《浮世经》 浮世经 001前世新生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他领着大夏两万精锐水师辗转去了渤海国,强势辅佐渤海国大皇子登基上位……渤海国新任太后才是他的挚爱女子,渤海国新皇正是他的血脉亲子!” “老夫人说,若是姑娘不信,大可以去问问,当年是否是新科状元胡不为为谴婚使,一路护送延平公主远嫁渤海国的。” “老夫人又说,多年母女情,她并不忍心看姑娘落的如此境地,但徐家族人千百人,她身为家主,不能为姑娘一人就置整个家族于险境。之前为大夏指点海上商道,已经是她能帮助大夏帮助姑娘的极限了。只是可惜,所有人都看错了姑爷。” “再者……姑娘其实并非老夫人亲生……” “这个隐秘知道的人极少,但还是有人知道了,并且揭发出来……家族议会本就不赞同救助姑娘,如今得知姑娘非徐氏血脉之后,便一致反对。老夫人已经没有办法,只能放弃姑娘了。” “老夫人说,她教养姑娘成人,从来都对姑娘视如己出,自问也不算愧对姑娘。派老奴来,是不忍姑娘一直被蒙在鼓里,一味地怨恨她。” “最后……据说,胡不为向渤海国太后发誓说,姑娘的儿子并非是他的种……而正是他与胎时向姑娘下药,才有了小公子的天生痴傻。” “老奴要说的话已经说完了,姑娘好自为之。” 徐玫痴坐了三日。 三日之后,她放声大笑,搂着十二岁傻儿子把所有的眼泪都笑了出来! 冲天火光升起。 …… 老天!你为什么要让我重活一回! 当徐玫醒来,意识到自己成为襁褓之中时,没有庆幸,只有无边的愤怒! 难道老天爷还没有看够我徐玫的笑话吗? 徐玫只觉得此时的痛比她亲手掐死她的傻儿时候更痛万分,就像是被无数把刀在一起凌迟,又偏偏在她的刀口上抹了蜜洒了盐淋了酒! 痛到不能麻木! 为什么不让她痛痛快快地去死!为什么又让她重新活回来! 她不想!她不愿意! 襁褓之中的婴儿不停地啼哭,嗓子都哭哑了,却依旧哭! “主子,这么下去,姑娘会不成的!”一个年轻的妇人抱着襁褓不停地在屋里转着圈拍着哄着,一脸的焦急,道:“方圆十几里的哺乳女子都请来了,但姑娘一个人也不认,一口奶也不肯吃!这都两天了!姑娘会熬不住的!” 妇人心急之下,竟然有些口不择,说出了晦气话。 徐玫认出了她。 那一日,就是她突然出现在她被重兵包围的胡府,告诉了她所有的真相! 金姑姑! 她“母亲”陪嫁的大丫鬟金瓶!左膀右臂的金瓶!自梳发髻发誓终身不嫁的金瓶!在梳发之后被小辈们尊称为金姑姑的金瓶! 徐玫怎么能忘记她! 她拼命地挣扎着,奋力挣扎着,嘶哑着哭喊着,闭上眼睛哭喊着,又从小小的身体内流出几颗眼泪!恨不能挣脱金姑姑的禁锢,摔下来,狠狠地摔在地上! 眼下是夏天,她的襁褓并不如何厚实!她多半就能摔死了! 徐玫很恨。 恨自己就算再努力也会控制不住筋疲力尽地睡着!让她们能有机会喂了她奶水和米汤! “让人熬的药还没好么?”床上的妇人问道。 徐玫自然也认得:这正是她的“母亲”,徐氏家主,也被称谓徐夫人。 难道说,她才生下来,就被抱到“母亲”身边了? 徐玫对“母亲”并不恨。 上辈子,是她自己点头答应,欢欢喜喜地嫁给了胡不为。 此时她也不想探究自己的生母到底是谁,更不想去明白为什么“母亲”要收养她瞒住了大多数人当成了亲生女儿。这些都不重要,她只是不想再活一世! 徐玫被送到了“母亲”怀里,看着“母亲”年轻美丽的眉眼,眼前再次模糊了,又哭起来。 折腾了太久,她的哭泣也没有太多声音了,就像频死的猫儿一般。 金姑姑忙道:“主子稍等,奴婢这就去端来。” 片刻之后,金姑姑端来一碗黑乎乎的汤药。 徐夫人没让金姑姑将襁褓抱走,一只手接过药碗咕咚咕咚几口饮完了,将碗递出去,又用清水漱了口,看着比出生时候更瘦的女儿,一脸地心疼,解开了胸前的衣襟! 徐玫哭的更凶了! 为什么连她这个不知事的小婴儿都要欺骗!又不是亲生的,做出这个样子算什么!又没有外人在,何必做出一副亲生慈母的样子! 她心头赌着气,感觉到口中被塞进一点温暖之后,想也不想,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吮吸了一口! 一口温暖的甜香! 徐玫蓦然呆住,竟然忘记了下咽,任由奶水溢出了口,顺着她的小脸淌出去,淌到了脖子里,淌到了襁褓里去。 “太好了!主子终于有奶水了!”金姑姑高兴地道:“这下子不用愁了!” 徐夫人眉宇间的焦虑也松开来,一只手拿着细棉布替女儿擦着脸上脖子上襁褓里的奶水,一边含笑柔声道:“乖女儿,你是欢喜的傻了么?难道娘的奶水也不肯吃?” 徐玫终于从满口香甜中回神。 原来,她的确是娘亲的亲生女儿!她亲口吮吸出来的乳汁就是最好的证明!上辈子的她居然只希望一个仆妇的一面之辞,就信了她不是“徐氏女”这样的鬼话! 她是傻!真的傻! 难怪老天非要让她再重活一回! 徐玫只觉得脑子里轰鸣一声,一片天清气朗,当即大口大口地吞咽起来。眼泪又止不住地顺着眼角往外淌着。 她改了主意!她想要活下去了! “看,姑娘用的多香!”金姑姑欢喜之中带着些哽咽的颤音,道:“姑娘之前是挑剔呢!也是,临时找来的奶娘家境都太好,奶水肯定也不行,不怪姑娘不肯喝呢。” “真是委屈坏了。”徐夫人拿着帕子替女儿擦泪,又道:“请来的奶娘都给足了银子送回去,别慢待了。也是怪我,之前生立前和惠儿的时候都没亲自哺乳过……这一次碰到小丫头是个挑嘴的,才几天都不能下奶,差点儿熬坏了她。” “也是因为姑娘早出生了二十来天的缘故。”金姑姑换了话题,问道:“主子给姑娘取好了名字没有?” “就叫玫儿吧,这么挑剔的性子,将来怕也的是个美玉堆里才能哄住的。”徐夫人声音之中充满怜爱,道:“幸好,咱们徐家什么样的美玉都有,缺不了她的。” 原来,自己的名字当真是“美玉”的意思。 而不是谐音通不存在的那个“没”。 徐玫靠在温暖而馨香的娘亲怀中,满足地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浮世经..4747244)-- ( 浮世经 /62/62720/ )( 浮世经 http://www.suya.cc/7/7571/ ) 浮世经 002嫡亲几人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徐玫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掌灯时分。 夜风吹动树枝哗啦啦的呢喃低语;屋角墙根下有蝈蝈和蛐蛐儿在欢乐地打着招呼;池塘水洼里有青蛙在办着夜宴;村子里的猫和犬也在各自巡视着自己的领地。 乡下的夜,是如此的热闹生动。 徐玫闭着眼睛静静地听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睁开了眼睛。她又有些饿了,但却没有哭闹。因为在她身边,她的娘亲正在安眠,睡的格外香甜。 娘亲生下她,这几日全无半点安宁,定是累坏了。 徐玫不忍惊动娘亲。 而无论是肚子传过来的饥饿的难受,还是因为才出生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让襁褓湿漉漉的她躺在里面的难以忍受……都是她对自己的责罚!、 她为什么之前就没有冷静下来好好地想一想! 她为什么之前没有冷静下来好好地看一看! 大热的夏天,她的娘亲紧闭门窗久卧在床,正是在坐月子!而这个十分简陋的屋子里还有隐隐的血腥味儿一直在她鼻端挥之不去,不是才生产过恶露未尽又是因为什么!难道是因为恰好来了月事! 娘亲的腰肢尚未窈窕,小腹也尚未平坦呢! 若是这些还不能证明什么,她甘甜的乳汁总不会错! 徐玫在静夜里不断地自我反省着,慢慢地回想着前世。 此时,她心中的绝望已经不再,甚至连怨恨愤怒都少了许多。在这样格外热闹又格外安静的夜里,她的情绪终于能够平静下来,心平气和,冷眼理智地,开始梳理着前世。 她是徐府的玫姑娘。 她的父亲是名满大夏的名士,五柳居士夏长渊。五柳居士诗画双绝,对柳树情有独钟,以柳为题的诗画作品很多。又因为他崇尚道家,长年做道士装扮,除云游之外,常隐居于五柳观,是以便被人雅称为五柳居士。 她的娘亲,是巨贾之家徐府的嫡出大姑娘,闺名元真。徐元真聪慧无双,尤其于算术经营一道,有着卓越的天分。曾在五岁时,便一看就看错了一本账册上十分隐秘的错误,震惊了整个徐府。十岁便用零用钱开了商铺,十三岁时就有了一支近三百人的商队!而在十五岁家族生意陷入瓶颈之时,一力主张重点发展海上贸易,并且担当主事人,一举使的整个徐家跳出了大夏棋盘的掌控,成为各国都要礼遇三分的存在! 是以,在徐大姑娘徐元真放弃外嫁,并与夏长渊成亲,允诺所出儿女皆为徐氏族人之后,她便被徐氏一族拥上了家主之位,执掌至今。在生意场上,她是徐氏家主;在徐府内宅,她便是徐夫人。 徐玫隐约还记得,她自己之所以出生在一个偏僻的庄子上,正是因为徐夫人需要紧急处理一桩较为重要的家族生意,不知因为什么原因,预算回来的时间没有留够,加上她比预产期早出来的大半月,这才借助在了一个庄子上。 后来,娘亲还将这个不起眼的小庄子买了下来,给了她做嫁妆。这个小庄子出息不多,不值什么……但对于徐夫人和徐玫来说,却有着纪念意义。 冷静下来慢慢去想,她后来大点儿之后因为八字命格的缘故,经常在五柳观里住的多,留在徐府在母亲面前承欢的时间相对少了些,且她的娘亲日常又太过于忙碌,母女之间感情没有那么的深刻…… 但徐玫思来想去,也没有发现有任何的痕迹显示:她不是娘亲的亲生女儿! 再仔细想一想,在前世她最后的时刻,她会相信这种话,分明是因为她正处于被胡不为的绝情打击,感觉过去多年“恩爱”全是虚假之时,绝望之下,轻易就接受了更让她绝望的信息,轻易就否定了自己一整个人生! 没有胡不为的绝情……若是有人来向她说她不是自己母亲亲生这样的话,她不是以为这个人有病,就是断定这个人居心叵测不怀好意,肯定是不会相信的。 至于胡不为…… 徐玫大睁着眼睛,心思翻涌了一阵,又慢慢平息下来—— 既然她已经证明了金姑姑当时说的话有一半是谎,那么也许另一半也一样是谎。虽然当时,她的丈夫胡不为已经许久都没了消息送回来,朝廷上下都已经渐渐绝望,她自己也早有了她不愿意承认不愿意正视的不好的预感。 大难来时各自飞。 亦或是,别有内情。 毕竟,当时的她已经被看押在胡府很久很久,完全失去了外面的消息。 但现在,她新生回来,算时间胡不为也不过是尚在启蒙孩童,距离两人第一次相见还有长长数年的时光……徐玫决定将这个人暂且放在一边。重要的是当下徐府。 金姑姑为何会说她“非亲生”这样的话。 若是她受的是徐夫人指使,徐夫人又为什么会说这样的假话!若她受的不是徐夫人指使,那她的背后之人又是谁!除了谋她的命之外,是不是还有别的目的!而那时候,自己的母亲又怎样了! 姑苏徐氏,仅族人的宅子就盖满了方圆一百多里的土地,自身就堪比一个小县城!而祖宅也有方圆五六里的土地,住了不知道多少人徐氏族人! 这样的宅子里,时刻都会无数的争斗和算计,也不知道掩藏了多少秘辛。而前世的自己,闺阁时候眼中只有嫡亲几人,而后就是胡不为和傻儿……活的太简单以至于稀里糊涂,像是个笑话! 感谢老天爷,给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 徐玫再一次在心中感谢上苍之后,继续开始想自己的亲人: 除去父母,她嫡亲之人,有一个长她五岁的兄长叫徐立前,一个长她三岁的姐姐叫徐惠。 徐立前天资聪颖,一岁能,三岁能识千字,五岁就能吟诗作对,八岁的诗作就已经富有文采,让人惊艳。只是,身为巨贾之家的公子,有个徐夫人这样的母亲,他却对于经商并不感兴趣,一直好舞文弄墨,喜策论文章。十五岁那年,他偷偷参加科举,轻易考中秀才功名,但却被徐夫人强烈谴责,并疏通关系,直接取消了他的秀才功名! 此后,徐立前便麻木颓然,仿佛是用拒不作为来反抗着自己的母亲。以至于,母子之间关系一直都有些僵。到最后,母亲渐渐放弃了由儿子接任自己地位的想法,外人再也不知徐家有立公子。 相对于徐立前来说,徐惠不仅继承了徐夫人的聪慧,也继承了徐夫人的喜好的志向。在徐夫人的支持下,她早早地接触了家族生意,更是发誓不嫁,想要向母亲一样,成为徐氏家主,徐家的掌舵人! 徐玫记得,他们兄妹几人,她是第一个出嫁的。而后,才是徐立前低调了成了亲,有了子女;但直到最后,她的姐姐徐惠,也依旧是孤身未嫁! 至于徐家更多的人……徐玫出嫁后十几年里极少回娘家,一时间有许多的人影在她头脑之中来来去去,却是都有些模糊了眉目。 没关系,她肯定会认全的。 徐玫于心中对自己说道。 她从来也都不是个笨人。(浮世经..4747244)-- ( 浮世经 /62/62720/ )( 浮世经 http://www.suya.cc/7/7571/ ) 浮世经 003金瓶银瓶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玫儿什么时候醒了?”徐夫人惦记着自己的女儿,就是累的很了,也下意识没有多睡,侧身查看自己女儿。“醒了怎么也不知喊了?之前的小脾气呢?” 她摸了一下女儿身底下,摸到了一片潮湿,心疼地道:“都湿了也不知道开口!该不是嗓子哑了吧。”立即扬声道:“金瓶!” 徐玫瞪大眼睛一眼不眨地看着自己的娘亲,有些贪婪。 回想前世,徐玫越发地懊悔—— 出嫁之后,她竟然将整个的心思都放在了丈夫傻儿身上,仅有最开始孩子未出世的时候,才回过一两次娘家,看望父母亲人。那时候的她,在心底或多或少地以为,徐家太大了,人太多了,亲情太淡薄……回头再想想,是多么的荒谬。 一个母亲,再怎么强硬能干的母亲,都是爱自己孩子的!尤其是在孩子的婴童时期。待孩子大了些,母亲的爱就变得隐晦不太表达,而偏偏为人子女的对幼年的记忆总是太糊涂且没有多少,长大后的世界中又多了许许多多的人和事,总是忽略了母亲的爱意,甚至产生误解! 罢! 前世她糊涂,新生一定要眼明心亮! 金姑姑快步打开竹帘进来,将安置夜明珠的镂空莲花盏上的墨绿色娟纱揭开。屋子里的立即就亮堂起来。 “主子,是玫姑娘醒了?”金姑姑道。 眼下,金姑姑还十分的年轻,面庞略微有些圆润,看起来十分温柔可亲,让人信赖。 的确,徐玫记得,娘亲身边的大丫鬟之中,其他人都是要替她在外奔波理事的,手段比一般的大掌柜都厉害的多,气质也都是干练凌厉的。只有金瓶一心关注于徐夫人的日常生活,一直致力于让徐夫人生活的更加健康、精致和舒适,并不插手其他的。也正因为此,她们兄妹也更愿意与金姑姑亲近。 “嗯。”徐夫人柔声道:“尿湿了,也不知道哭。” “姑娘定是之前哭的太狠,嗓子疼了。”金姑姑闻,一边与徐夫人说话,一边转身在清水盆中净了手,又兑好了热水,而后在床边铺了一块干净的棉布,这才伸手解开婴儿的襁褓,将徐玫小心地抱出来放在干净的棉布上,拧了热乎乎的面巾给婴儿清洁擦洗一番,又用干的细棉布轻轻地抹了一遍,又擦上了些香油,道:“这个庄子太简陋,许多东西找不到,委屈主子和玫姑娘了。” “我倒觉得挺不错的。六月酷暑时候,能有这一分清凉,千金也难换。尤其是我现在正在月子里,贪不得凉吹不得风的。”徐夫人说话的时候一直微笑地看着自己的小女儿,笑容格外地柔软。 “听主子这么说,这一份清凉就不止千金不换,而是价值万金了。”金姑姑很快就将小婴儿收拾干净了。 徐玫真饿了,此时娘亲醒了,她也收拾干净了,就扯开嗓子哭了起来,挥舞着小手臂向徐夫人的方向去够。 “这才饿了?”徐夫人将婴儿抱起来,解开衣襟哺乳,见女儿吮吸的香甜满足,一时间心中更生出一些说不出的滋味,看着小女儿,仿佛怔住了。 前面两个孩子,奶娘都是早早挑选好的,喂养方面也十分顺利。是以,她并未喂过一口奶水。甚至,因为服药调养的缘故,她都没有感觉到自己有奶水。 而现在,小女儿挑嘴,她不得不换了从前的药方,催出乳汁,亲自给小女儿哺乳!似乎,这种感觉,与从前有很大的不一样。竟然像是头一回当母亲似的。 徐夫人回过神,哑然失笑,却是忍不住在小女儿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连嗔怪也透着亲昵和欢喜。 “金瓶,待银瓶回来,你告诉她去打听一下这个庄子是谁家的。能买回来就买回来吧。将来,给了玫儿做嫁妆。”徐夫人吩咐道。 金瓶应下来。 她麻利地将脏掉的襁褓棉布和用过的水收了出去,又换了些干净的水进来,一时间进进出出,十分忙碌,额头上都见了汗。 徐玫有些诧异,为何母亲身边就只有金瓶在忙。后来她才知道,是金瓶觉得这环境简陋,各种措施都不如徐府,拍太多人进出会带进来不好的东西,所以才由她这个贴身大丫鬟进出屋里忙碌,而不许旁人轻易进来。 银瓶去了徐府报信。 没几日,银瓶就从徐府回来了。 “老太爷不在府中,姑爷也云游未归。如今府里的日常需要大老爷主持,只是派了葛大总管过来接应夫人。大太太倒是提过要来探望主子并接主子回去,但大老爷没有同意。”银瓶的年龄比金瓶少一两岁,她已经嫁了人,丈夫是徐家的一个年轻有为的管事,只是暂时还留在徐夫人身边服侍。 徐玫的印象中的银瓶的样子已经十分模糊了。想来银瓶很快就离开了徐夫人身边的缘故。 “只是立前公子和惠小姐一定要跟来……大老爷劝不住,也就准了。”银瓶禀告道:“这会儿两位小主子正在梳洗,即刻就要到了。” “净是添乱,你怎么不知道拦着点儿。”徐夫人有些不悦。 银瓶笑着道:“两位小主子心念娘亲和妹妹,奴婢怎好拦着,充当恶人。再说,路程也不算远,一天也就到了。”又补充道:“我们本来要照顾两个小主子走的慢些,但两位小主子却反而催促我们快些,一路上只用了些点心和温水,也没有叫苦呢。” “看来两个小主子这是真担心夫人了。”金瓶笑呵呵地道。 徐夫人也觉得有些意外,却也没有表示什么。 徐玫躺在床上,很有些期盼见到兄长和姐姐的幼年时候,是什么模样。她觉得视线有些不好,就又咿咿呀呀起来。 “困了?” “饿了?” “尿了?” 徐玫一直咿咿呀呀地闹着,直到徐夫人徐夫人将她抱起横在胸前,横的方向不对又换过了一个方向,在徐夫人以为她要喂奶的时候,就安静下来,十分舒适地眯上了眼。 徐夫人以为她困了,也就这么抱着,打算哄了她睡着了才放下。(浮世经..4747244)-- ( 浮世经 /62/62720/ )( 浮世经 http://www.suya.cc/7/7571/ ) 浮世经 004兄长姐姐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这个高度视线很好,徐玫这才得以看清楚银瓶的样子。 银瓶身量娇小,有着江南女子常见的小脸和尖下巴。她的衣饰也简洁清爽,挽了一个妇人圆髻,簪了一支梅花金簪。不见婉约楚楚,反而是俏脸含霜,显得几位干练利落。 此时,银瓶脸上的惊讶尚未退去,似乎有些诧异于徐夫人会这么耐心温柔地哄孩子。不过,她的情绪也很快掩饰住,笑着道:“小姑娘长大了些。” “小孩子一天一变。”徐夫人又道:“叫徐玫。” “玫姑娘。”银瓶唤了一声,正式拜见一下。见小孩子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一直盯着她看,俏脸软和下来,道:“玫姑娘这一双眼睛和主子您最像,生的真好。” 徐夫人笑了笑,问道:“家里都还安稳吧?” 银瓶迅速回神,低声回禀道:“大老爷隐晦地提出,由他亲自去大康一趟,代替您向大康安王爷交涉联络……据说,大老爷曾多次在族中抱怨,说您几次有孕待产,都大大延误了生意的时机,说女人不如男人方便之类的话。又说三四年前若与大康的大皇子如今的康帝联络交易,今日有一国皇帝支持,徐氏生意定早已经顺利地在大康国铺开了。” “延误三年,就是耽搁了万两金银的盈利。” 徐夫人似乎有些漫不经心。听到此处,她似乎轻嗤了一声。 徐玫仰面看自己的娘亲,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未留意过这样的娘亲:纵然听到对自己不利的,在徐玫觉得已经十分严重的传和攻讦,她却依旧从容甚至有些慵懒,如同高高在上的皇帝在看自己的臣子,不,更像是仙人正俯视人间……那是一种万般皆在掌握的自信! 幽暗的房间内,徐夫人的身上却仿佛有一种光,透了出来。 “如今大康局势已稳,康帝大刀阔斧野心勃勃,正是我徐氏进驻大康的最好时候。而御弟安王爷是个贪财喜好经营的,常于王府开鉴宝宴,各国各地巨商正蜂拥而去……若我们徐氏一慢再慢,只怕最后连口汤都喝不上了。” “当然了,我们徐氏富可敌国,不差大康的那口汤喝……但我们徐氏丢不起这个人!”最后这些话,银瓶显然是在模仿着徐大老爷的说话。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徐夫人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拿起自己女儿的嫩红嫩红的软乎乎的小手指再看,依旧显得十分漫不经心,仿佛没有听到银瓶的那些话似的。 银瓶顿了顿,继续禀告道:“是以,大老爷觉得不能耽搁下去,欲要亲自前往大康。而且,他已经说服了超过半数的族老……便是夫人您不肯答应,大老爷也是势必成行的。” 徐氏如此大的一个家族,财富万万,难以计数,自然不能完全交于家主一人,而不设监督。徐氏有族老会,在任的都是徐氏族中有威望有资历的老人,拥有很大的决议权。 就像这一次。 徐大老爷说的有理有据,有超过半数的长老会都被说动了的话……若是徐氏当家家主,也就是徐夫人一味地反对,那就是要与族人离心了。 “大兄体恤我产后不宜远行,肯亲自奔波操劳……”徐夫人的声音微微扬起,似乎因为银瓶的话十分没有道理而格外诧异:“我为何不肯答应?你替我写信给族老会,就说我早产想要多在这庄子上修养一阵,暂时不能会家族……此间家族若有重大决策,交由族老会表决就是。我一向都尊重族老会的决定。” “另外,别忘了写上,我徐氏历来有祖训,严禁参与到帝位角逐之中,尤其是大国强国。大康国力蒸蒸日上,已是与大夏平分秋色,先帝新帝俱为野心勃勃之辈……我们徐氏,不过是商贾之流,参与不起帝位之争。三年前针对大康采取的观望态度,是因为这一点,而不是因为惠姑娘。” “这么大的罪名,我的惠儿可不能背。” 银瓶凛然,抬头望了徐夫人一眼,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却没有再开口,只是为难地道:“主子,还是您口述奴婢记录?奴婢写不了长句子……” “娘亲要写什么?”一个小男孩走进来,欢快地道:“让儿子帮您写啊!” 小男孩不过五六岁的样子,一身月光洗剪裁而成的及膝锦袍,简单地绣了些淡碧色的竹叶装饰,清凉雅致。正是幼年的徐立前。而跟在他身边的,是一个粉妆玉琢的小女孩儿,一样是月光洗的料子,上面绘着鹅黄色的月牙纹饰,娇嫩可人的紧。 徐玫从未见过哥哥姐姐这么小的时候。 她有些好奇,瞪大眼睛仔细地瞧着这一对儿金童玉女一般的人儿:徐立前此时已经显露出了很高的天资,学什么都异常快,正处于被徐夫人寄语厚望,在任何地方都是被捧着赞赏的时候,神采奕奕,十分活泼。而徐惠此时才三岁多,开了一些心智,却依旧懵懵懂懂,天真可爱的很。 前世,徐玫有记忆的时候,十多岁的徐立前已经有了喜文厌商的苗头,就连温和的态度也常会让人觉得他内心沉重又压抑,哪里还有幼年时的轻快的神采。而大一些的徐惠整日里都在学习学习再学习…… “先生说,我的大字已经写的很好了呢。”两个人行礼,徐立前仰头看着徐夫人,一脸的孺慕,道:“真的,我还做了一首咏荷的诗,先生都觉得好……” “哦?”徐夫人含笑鼓励。 徐惠挤过来,道:“惠儿知道!惠儿知道!‘田田*叶,碧月铺池塘。谁家白条儿,采莲做衣裳。’”她高声咏罢,道:“娘,惠儿也要采莲做衣裳!” 长势很好的荷叶如同碧绿的月亮一般铺在池塘里,一个光条条的小孩儿采了些莲花,做了一件新衣裳…… 徐玫并不知道这一首小诗。 此时,她十分惊讶:这样生动有趣富有画面感的小诗,竟然是徐立前在五岁时候作出来的! 她前世听年长些的仆妇谈起立前公子时候总是十分惋惜,她其实是有些不相信她们口中那些盛赞,因为她见到的徐立前的书房总是干干净净的,从未有过什么诗作。只是他的狂草写的非常好,但她一个小姑娘又不喜欢狂草,是以并未在意过。原来,仆妇们并未夸张,徐立前的确值得人扼腕叹息。 而徐惠能清晰地将这一首小诗背出来,也是非常聪明了。 徐夫人微微抿了一下唇,似乎也有些意外。顿了顿,她收敛笑容,对徐立前道:“这首诗听起来的确有趣……但先生其实因为你才五岁就能懂了点儿押韵而夸赞你,并不是真的认为你这小诗真的有多好。再者,娘多次告诉你,诗词都是小道,怡情则罢了,立前你万万不要沉迷此道。” 徐立前原本红着的脸白下来,有些沮丧,低头受教,道:“是,儿子记得了。” 徐夫人摸了一下徐惠的脑袋,继续向徐立前道:“恩,既然立前你自觉字练得不错了,就来替娘执笔好了。娘要给族中写信……” 徐立前这才又重新抬起来,露出了些跃跃欲试的笑容。 (ps:文中小诗是作者君临时拼凑所作,若有雷同,实在惭愧惭愧。新坑,求收藏求推荐。)(浮世经..4747244)-- ( 浮世经 /62/62720/ )( 浮世经 http://www.suya.cc/7/7571/ ) 浮世经 005幼稚傻子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徐立前的字果然写的很不错。 端端正正的小楷,还有一些稚嫩,但已经足够将许多成年人都比下去。更重要的是,徐夫人口述的所有内容,徐立前全部都写了出来,竟然没有碰到一个他不认识他不会写的字! 也就是说,他在文字的存储量上,已经再没有问题。 徐夫人十分满意,待徐立前完成之后,她接过来检查了一遍后,再不吝夸赞,道:“立前果然又聪慧又勤奋,非常棒。” 徐玫心中十分震惊。 徐惠听到徐夫人夸赞徐立前似乎更加高兴,看着徐立前,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 信封好了,交给了银瓶送出去,这一番忙碌的正事儿才算告一段落,徐立前和徐惠的目光才投到徐夫人怀抱中的小婴儿身上来。徐立前当先走近一些,好奇地问道:“娘,这就是妹妹么?怎么这么小?我能不能摸摸她?” 看起来很柔软很好摸的样子。 “是,她叫玫儿。”徐夫人道:“你轻一点儿。” 徐立前伸出手,本来想去摸摸小婴儿的脸,但仿佛怕是将小婴儿那么嫩的脸蛋儿给碰坏了,迟疑一下,去捏了捏小婴儿的手。 徐惠挤过来,也拉住了小婴儿的手,却是将徐立前的手给挤开了,踮脚盯着小婴儿看,挑剔地道:“她真难看,皱皱巴巴的,还红通通的。” “大妹胡说,小妹明明很漂亮。”徐立前反驳道:“小孩子都是皱皱巴巴的,满月就好看了。当年大妹你生下来的时候比小妹还丑一些呢,黄黄的。我还记得娘说,那是因为你生了黄疸。小妹白的很,一点儿也不黄。” 徐惠闻一下子不高兴了,道:“惠儿才不丑!大兄你欺负惠儿!”她竟然哇的一下哭起来,狠狠抓了一下小婴儿的手猛然一甩,就突然扭身跑出去了! “哎,大妹!”徐立前慌了,下意识要追出去,却又想要看徐夫人。 徐夫人有些皱眉,吩咐徐立前道:“你去哄哄惠儿吧。” 徐立前慌忙行礼,匆匆追出去了。 隔着竹帘,徐玫还能听到他高声喊“惠儿”“大妹”的声音。只是,此时徐玫觉得自己小手痛的很,撇了撇嘴,打了个哈欠—— 她如今的心态很好。 虽然三岁的徐惠小姑娘有些不太好的脾气,让徐玫心中那么有一点儿反感……但惠姑娘才是个三岁的小姑娘,徐玫决定原谅她的幼稚。 在她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听见徐夫人开口道:“惠儿什么时候脾气这么急了?没说什么呢,就哭起来?怎么这般小家子气?” 徐氏姑娘,她徐元真的女儿,不求她有多能耐,但至少不能有小家子气的骄纵。 金姑姑低声笑道:“惠姑娘最是爱惜自己形象,与前公子一向感情很好。前公子说她丑,夸奖玫姑娘漂亮,她定是觉得前公子偏疼新妹妹了,一时失落,又恼又委屈,当然要哭鼻子的。” “主子放心……惠姑娘也是人人都夸的。” 徐夫人“嗯”了一声,道:“将她身边伺候的再捋一遍。稍微有不妥的,就调到别处去。” 金姑姑应下了。 徐玫迷迷糊糊临睡之前在想,原来娘亲待她们是这么紧张的啊…… 但小姑娘的稚嫩的嫉恨并不像金姑姑预想的那般轻易就过去了。 一次徐夫人哺乳的时候两个小孩子来请安,头一回见到这样的场景,徐立前已经懂得敛目回避,听徐夫人解释过之后,他有些担忧有些羡慕,看徐玫的眼神更多了几分心疼和关切;而徐惠却一直瞪大眼睛盯着徐玫“用饭”,显然是有些小嫉妒的。 徐玫看的很清楚。 果然,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惠小姑娘总是趁着人不注意,比如说小婴儿被放在屏风后面睡觉的时候,惠小姑娘借口去看妹妹,总会在小婴儿的手心里使劲地拧几下! 她也机灵,知道捡了小婴儿的手心去拧:那里本来就存在着一片青色,不会因为被拧就留下了明显的痕迹来。 “丑丫头,丑丫头,你就是丑丫头……”惠小姑娘咬牙切齿地嘀咕着,除了这几句话,还会表达出对徐夫人和徐立前偏心的不满:“让娘亲自奶你,还骗大兄心疼你……哼,小不点儿大,就勾着娘和大兄都偏心了,真是又丑又坏……” 如此幼稚,徐玫哭笑不得。 在她的印象之中,徐惠仿佛就像是徐夫人的翻版:永远在忙着(学着)处理各种事情,尤其是十五六岁她成年之后,就连平日里的凌厉和从容姿态,都是那么的相似。 从来都是理智镇定的,什么时候这么幼稚过了。 所以,徐玫一开始其实还觉得有趣,并不揭发徐惠。 “像是傻子一样,被人拧都不知道疼……” 这一日,徐惠又一次来拧过小婴儿之后,见小婴儿只是看着她也不哭,木呆呆的,便嫌弃地脱口说出了这样的话。 傻子! 这两个字一下子将徐玫扯回到了前世的那些时光,眼前仿佛看到了自己那个傻儿白胖如馒头的脸呵呵傻笑流着哈喇子的样子,耳边又听到了金姑姑的那句话:“是他亲自在胎中下毒,为的就是确保要生一个傻子!” 无边无尽的痛再次席卷二来,徐玫痛的蜷缩起自己稚嫩的小身体,不住地颤抖着,情不自禁,失声痛哭! 这些新生的日子里,她总是下意识地麻痹自己说,所谓前世不过是她所做的荒诞至极的噩梦而已,要让自己平静的怀着感恩上苍感恩所有的心去多姿多彩地生活……但仅仅是一声“傻子”,就能用血淋淋一般的痛彻心扉来告诉她,那些日子,是真实的!不是噩梦! 徐玫不知道自己又哭了多久。 她的痛,又因为麻痹了积累的更多更加猛烈! 徐玫清楚地知道,她必须宣泄! 将积攒下来的痛和怨都用哭声来宣泄出去!就像是丢掉包袱一样! 只有这样,她的心才能攒到足够平静的力量,却度过新生的每一个日子。 她大哭了很久很久,直到累极,跌入了昏睡。(浮世经..4747244)-- ( 浮世经 /62/62720/ )( 浮世经 http://www.suya.cc/7/7571/ ) 浮世经 006认罚禁闭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再次醒来,徐玫感受到一个馨香的怀抱,顿时觉得安宁无比。 “问出来什么没有?”徐夫人拍着小女儿,低声问道:“玫儿这几日都乖巧的很,总不会又无端端地哭闹了。” 小孩子的需求很简单。 肚子吃饱了,身上干干净净的,温度不冷不热地正舒服,大多都不会无故哭闹。尤其是才生出不久的婴儿。若是哭闹,多半就是有原因的。 “惠小姐说,是她拧了玫小姐的手心肉。”金姑姑声音很低,透着些疑惑和不忍心。 徐夫人娇躯明显僵了一下,沉默片刻,才沉声道:“她既然承认了,也是甘心认罚了?三天,禁足三天。谁也不许探望。” “是。”金姑姑低声应下。 不友爱妹妹,这是一个很大很严重问题。 念在惠小姐年纪小,又承认所作所为没有抵赖的情况下,三天禁闭这个惩罚,也差不多够了。一个三岁多的小孩子,从来都处于许多人包围中的小孩子,突然被一个人关起来,定会非常害怕! 徐玫其实很想说,徐惠拧她的手劲根本没有多少,她其实并不疼,会哭是因为其他的原因,想要替徐惠求个情轻罚一些,关上半天一天的给点儿教训也就差不多了…… 奈何她还是个小婴儿,说不出话。 她悄悄地试过了,真的是说不出话。开口全部都变成了无意义的咿咿呀呀。 ——徐惠不过是凑巧说了那两个字。有问题的,是她徐玫自己。 厢房。 房间里铺陈一新—— 原本泥水斑驳的墙面用上好的洒金纸全部遮盖住了,所有的家具也都铺上光滑流光的淡蓝色光彩四溢的绸缎,帷幔更是最好的蝉翼纱,无风流动着。地面一样满铺了素雅的地衣。 错落摆着的两三个小屏风和架子上漂亮精致又贵重的摆件儿,墙上挂着几副图画也全都是名人真迹……整个房间,再看不出一丁点儿的寒酸样子。 角落里摆了几个冰盆,清凉而舒适。 徐惠正歪伏在床上抽泣,徐立前正在一边小声劝慰着。 “你们都疼她,都不喜欢惠儿……”徐惠十分委屈:“我知道你们都是因为她还小……但难道惠儿就很大了吗?惠儿不高兴了,拧了她两下,又没有把她给拧坏了,她为什么哭的那么厉害!” “惠儿能有多大的力气!”徐惠摊开小手给徐立前看,道:“惠儿都没有手指甲!她若是真疼,怎么从前几次都没有哭!就刚才就哭了!” “惠儿是姐姐!”徐惠理直气壮地道:“是你们才说,姐姐可以管教妹妹的!我就是在管教她!她不准哭!凭什么哭!” 徐立前露出无奈,劝道:“惠儿你说的是有些道理,但她那么小,什么都不懂,跟她说话她又不明白,你怎么管教呢?你想要当姐姐管教妹妹,那也得到她至少学会走路说话的时候吧?” “还有,”徐立前纠正徐惠道:“姐姐是能管教妹妹,但当姐姐的首先要爱护妹妹……你看,我对你从来都很好,从来都没有拧过你,是不是?” “妹妹那么小,又是小姑娘,肉嫩着呢。”徐立前道:“就像惠儿的手也很嫩,哪怕稍微拧一下,也会很疼的。不信,你自己试试。” 徐惠的眼泪还挂在脸蛋上,闻当真用右手揪起左手手心上的一块嫩肉,狠狠地拧了一把。这一拧,她当即吃痛,左手瞬时握起来,眼眶中刹那涌出了泪水,想哭,又觉得不好意思。 徐立前忙替她擦了一下眼泪,又掰开她的左手看手心,用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对徐玫道:“看,很疼吧,都红了。” 徐惠瘪了瘪嘴,终于没有再哭了。 当金姑姑过来转告徐夫人说关禁闭的惩罚之后,徐惠有些不开心,问道:“大兄也不能来看惠儿吗?” “不能。”金姑姑不忍心地道。 徐惠瘪了一下嘴,忍住了,郁郁地扑在床上拉起锦被蒙住了脸。 “惠小姐被立前公子劝住了,应是真的知道自己错了,所以知道要被罚时候,并未哭闹。”金姑姑向徐夫人回道。 徐夫人“嗯”了一声,有些欣慰。 原来,徐立前是这样一个好的兄长。 徐玫很认真地去回想前世与徐立前的相处,但却因为相处的时间并不多,大约记得他很温和耐心,别的,却都记不住了。 真是好可惜。 这样的好兄长,不该自我放逐颓废下去了。将来,她是不是能帮上点儿什么? 徐玫在思绪纷乱中用完了一顿饭,被清洗了一遍之后,再次沉沉睡去。 但是,对于关禁闭的徐玫,大人们都估计错了。 当夜,她半夜里醒来,见屋里没有一个人,呼喊之后进来个丫鬟送了一碗白粥之后又关上门退了出去,一共只说了两三句话—— 徐惠一个人就着苍白的明珠光芒待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听着外面各种各样的古怪的声音,小小的孩子觉得自己仿佛被遗弃,不禁开始了各种恐怖害怕的联想!而越想越怕越想越怕之下,她终于哭起来,不断地拍着门,大声说着“害怕”,但却只有一个丫鬟在门外低声劝两句,却总是没有人进来! 小小年纪的徐惠不禁绝望,爬回到床上,钻到被子里,整个儿蜷缩起来,才仿佛能够找到一点点儿的安全。 而这样的恐惧和无助,竟然一直要持续三天! 整整两个黑沉沉的恐怖至极的夜晚! 徐夫人说话算话,说罚多少绝不因心软而折扣,任凭丫鬟禀告说徐惠嗓子都哭哑了,也无动于衷。直到第三日清晨,金姑姑匆匆进来,道:“主子,惠小姐发烧了。” 徐夫人怔了一下,冷静地道:“请石斛去看看。” 金姑姑匆匆又出去了。 徐玫不禁有些挂心。 小孩子发烧,总是让人担惊受怕。就像前世。许许多多的日日夜夜里,她都认为,孩子的痴傻,是他年幼时候发过一场高烧的缘故! 虽然最后证明,她错了。而真相比那个更加残酷! 徐惠病了,这是因为自己的缘故……徐玫十分自责,心中祈求道:但愿并不严重。 至于徐夫人口中的石斛,徐玫回想了许久,才隐约找到了些印象。因为石斛虽然总是跟着徐夫人出门,却很少出现在徐夫人近前,也不负责什么,像丫鬟又不像丫鬟的。地位有一些特殊……原来是个大夫。 能被徐夫人信任一直带在身边的,应该是医术极好的。但算算年纪,石斛此时也只有十几岁的样子……真的能行么? 徐玫心中忐忑起来。(浮世经..4747244)-- ( 浮世经 /62/62720/ )( 浮世经 http://www.suya.cc/7/7571/ ) 浮世经 007长兄送福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石斛姑娘说是受了惊吓。”金姑姑低声回禀道:“给开了一剂药,说是发汗之后温水沐浴,就能全好了。真是万幸。” “嗯。”徐夫人敛目,应了一声。 徐玫也松了一口气。 当徐惠好清楚之后来给徐夫人请安,徐玫就发现她的小下巴尖了许多,楚楚可怜的很。她中规中矩地行了礼,问答之中,明显少了之前的活泼。 “立前,你过来抱她。”徐夫人道:“早上太阳不烈,将她抱出去见见阳光,看看花草。” 徐立前愣了一下,忙欢喜地应下来。 金姑姑小心地嘱咐了徐立前几句抱小婴儿的姿势,徐立前学习的很快,没多久就调整好了,小心翼翼地抱着小婴儿向徐夫人欠了欠身,对徐惠道:“大妹,我先带着小妹看荷花去了。你一会儿也来啊,别耽误了娘亲太多时间,让娘亲多休息休息啊。” 徐惠微微垂首,轻轻咬着唇,眼睛里仿佛有水汽:大兄就从前肯定没有抱过她! 徐立前力气不小,在金姑姑的看护下,抱着徐玫跨出了房门。在出房门的时候,他还特意替小婴儿挡了一下阳光。 真是个好长兄。 徐玫虽然觉得他因为紧张导致了他的怀抱有那么一点儿不舒服,但却因为这一份紧张,她没有动也没有苦闹,瞪大眼睛,想要看一看自己出生的这个小庄子。 远远有几座高低起伏的矮山,山形就像是蒸的大小不一又挤挤挨挨的馒头,十分的不起眼。听说,当地人就管其中两个圆一点儿叫做馒头山:大馒头山,小馒头山,另外更矮一点儿的,一个叫褶子山岭,一个叫野猪岭。 听这名字,就引不起人的登高雅兴。 别人不提,至少她的父亲五柳居士就不会有心情来这里。 前世,她听说过这个小庄子,却从想着要来。 一开始是因为年纪小,后来是因为远,还是因为她的生活中有了更重要的东西,没有了对一个土了吧唧全无特点的小庄子探究的兴趣? “小妹,你看那绿色的是荷叶,粉白色的是荷花……我的院子里也有一池子莲花,不过却是睡莲,叶子长不了这么高……”徐立前果然将徐玫抱到了院子后面的一个湖塘边上,在荫凉下的一把宽大的藤椅上搂着小婴儿做好了,向他指点起荷花荷叶,又让人采来一朵,给小婴儿摸。 徐家子弟都是自幼药浴大的,徐立前已经开始打熬身体进行锻炼,力气并不小。走了这么多的路,他的脚步很稳当,但鼻尖却冒出了细汗。 徐玫心中温暖,冲他笑了起来。 徐立前惊奇不已,仿佛受到鼓励,又絮絮叨叨地不断说着话。后来不知说什么才好,就给小婴儿背起了诗,一首接着一首…… 屋内。 徐惠垂首站在徐夫人床前。 徐夫人看着她,许久没有开口。 房间内十分安静。 徐惠顶不住了,咬唇低声道:“娘亲……” “女孩子开口,要大大方方的,扭扭捏捏,让人不喜。”徐夫人淡淡地道:“你有什么想说的?” 徐惠抬起头,看向徐夫人,抬高声音道:“惠儿知道错了,以后会友爱妹妹,不该嫉妒的。但惠儿也有委屈,娘您亲自奶她……”她咬了咬唇,道:“惠儿看着就不高兴。” 徐夫人淡淡地道:“你敢于说出来,很好,我就给你解释一番。” “当年你和立前出生之时,都是在徐府之中,找到的奶娘提前多少天就开始了调养身体,吞下没有盐味的饭菜汤水,只为保证你们一出生就有足够的营养丰富的奶水可以吃。我很忙,也受不了喂奶的麻烦,所以没有亲自奶你们两个;你妹妹呢,却是早产在这偏僻的小庄子上,临时找来的奶娘都是穷苦人家出身,奶水根本就不好,你妹妹她也不肯吃,哭闹了整两日。没法子,我才只能亲自喂她。” “她是什么都不懂的婴儿,我总不能任由她哭闹着饿死掉。”徐夫人淡淡地道:“若是当年你们两个也都这么挑嘴坚持两三天都不肯喝奶娘的奶水饿到气若游丝,我一样也得去亲自给你们两个哺乳……幸好,家里提前找到的奶娘奶水都不错,你们都没挑嘴。” “你妹妹这里,我也只肯喂她这一个月。”徐夫人淡淡地道:“若是回到徐府,换了奶娘,她依旧不肯吃……我听说穷人家的孩子只喝米汤也能活下来的。再说,我们徐府不缺羊乳牛乳什么的。” 她躲在了这个小庄子,因为做月子,才得了一点儿空闲。回去徐府之后,出了月子,她忙碌的很,哪里有时间全部耗在一个小婴儿身上,伺候她吃喝拉撒。 奶娘嬷嬷丫鬟婆子一堆,少她一个也不少。 徐惠认真地听过了徐夫人的话,心里平衡了下来,小脸缓和,道:“惠儿知道了。”她行礼告退,道:“娘,惠儿不打扰你休息了,惠儿出去找大兄和妹妹了。” 徐夫人摆摆手。 徐惠出去之后,金姑姑低声道:“主子真的出了月子就不奶玫小姐了?” 徐夫人看向金姑姑,微微挑眉,仿佛在问:不然你以为呢? 金姑姑忙道:“只希望家里备下的那几个奶娘都严格饮食别犯忌讳……”金姑姑其实心中很没底:小孩子天性就亲近母亲。如今夫人亲自喂上了一个多月,小孩子真的能接受的了其他人么? 那玫小姐的性子,绝对是个倔的! 徐玫并不清楚这些。 从这一日起,徐立前就开始早一趟晚一趟地将她接出来,亲自抱着她在屋子后面转悠赏景。徐惠也会跟着,在没人注意的时候会狠狠地瞪一眼徐玫,却再没有动手了。 徐惠瞪她,徐玫就对着她咧嘴笑。她的嘴巴里牙齿还没有一颗,嘴边的肌肉也不太能够控制自如,笑起来的时候总会不由自主地淌出口水来,又让徐惠十分嫌弃。而偏偏这时候,徐立前就会很温柔地替徐玫擦掉口水,这又让徐惠十分恼火…… 轻松而有趣。 徐玫偶尔还是会梦到前世,依旧会痛到难以自抑地哭出来。因为是夜里,她一哭总要惹来徐夫人和金姑姑一连串的折腾忙碌……而就在这样的一日一日真切实在的忙碌之中,在甘甜的乳汁中,在控制不住自己方便的尴尬之中,在不断地被翻转被擦洗之中,那些痛和怨仿佛也跟着慢慢地褪色了。 当小庄子的路被扩宽敦平之后,在一个晴朗的早晨,徐夫人梳洗一新,一家上登上了一辆宽大如房屋一样的马车里,渐渐向姑苏方向而去。 徐夫人出了月子。 至于徐玫的满月礼,是徐府给庄子上所有的人口都派发了染的鲜红的喜蛋,并告诉他们,以后姑苏徐氏的玫小姐,就是他们的新庄家了。一切规矩暂且照旧,只是抽成少交比从前少交一成。 这是切切实实的好处,庄户们无不欢喜非常,半夜里送了许多新鲜的果蔬山货在他们居住的院子门口。估计是怕不值钱,怕徐家人不收。 徐夫人命人将这些不值钱的东西都收了,对徐立前道:“庄户人的心思最朴实,所以他们送过来的福气,弥足珍贵。所以,要用心收下。回头那些果蔬野味烹制好了,你们陪我一起用。” 徐立前和徐惠都应“是”。(浮世经..4747244)-- ( 浮世经 /62/62720/ )( 浮世经 http://www.suya.cc/7/7571/ ) 浮世经 008武学一道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这个不起眼的小庄子,没徐夫人正是更名为小梅庄。 同时,她命令庄头,在屋后田埂路边之类的空地上,多多栽种些梅树。 想必多年之后,梅花吐蕊之时,小梅庄会很美吧。 徐玫打了个哈欠,合上眼睛睡了。 突然,她被一阵疼痛弄醒,尚未回神,就听到不断入耳的“咄咄咄”的声音,就像外面有人正一下一下敲打着车壁! 不对,这是箭矢正钉在车厢上入木三分的声音! 徐玫凛然,这才发现车厢左右的四扇窗户已经仅仅关闭,只余顶棚上的天窗尚留有一些缝隙。伴随着阳光钻进来的,是外面四野寂静之下刀剑相交的声音和不断的噗噗利器入肉的声音和一些零散的绝望的哀鸣呻吟之声! 车厢内,已经不见了徐夫人和银瓶,只剩一个金姑姑。 此时,金姑姑手执一把软剑,正警惕地守在了几个孩子前面。 徐玫自己,正被徐立前紧紧抱着怀里,而徐惠正握住她的手,仿佛是害怕,捏的很紧!徐玫被痛醒,正是因为此。 “大妹别怕。”徐立前轻声安慰道:“咱们的马车外面看起来是木头的,里面却是夹着一层铁皮,箭都射不进来,火烧也没用,你且放心。娘亲她们都厉害的很,很快就能叫坏人都杀死了。” 徐惠道:“大兄,惠儿不怕的。”但声音却有些发颤。 她们这一行在回府的路上被袭击了? 徐玫凛然过去就平静下来,没有太意外。 姑苏徐氏乃是巨贾之家,不说在经营过程中难免会有敌手……就是单单一家之财富堪比一国这一点,就一直遭受着各国势力的妒忌和窥视! 徐夫人身边徐氏家主,乃是徐家当下超然的创造者和带头人,她若是死了,徐家就算不会分崩离析,徐家财富也会大大的缩水流失!徐府流出去了,其他人也就有机会得到!尤其是有了准备的人! 甚至于,徐府内部有一些族人也…… 不过,前世徐玫从未听人谈起过这场刺杀,那就说明这一场刺杀根本没有伤到什么人,并不值得一提。 原来,这就是刀枪剑雨么? 也没有那么可怕。这么明晃晃地来,伤人也是有限。 徐玫正想着,从车顶天窗内突然射进一个熊熊火团!眼看就要落在车厢内,却见金姑姑一跃而起,手中原本下垂的长剑立即笔直绷起,准确地将那火球挑飞了出去! “找死!”外面传来徐夫人一声轻叱。紧接着,就听见“啊”的一声惨叫! “主子,只抓了三个活口,其他人共三十二人都死了。”银瓶道:“我方折损了五个好手,有十来人受了伤。” “确定都方圆几里都清理干净了?”徐夫人冷声问道。 “干净了。”这次回答的,是一个徐玫有些陌生的声音。她想了想,才记起了这个就是石斛姑娘。 “让几个孩子出来吧。”徐夫人又道。 金姑姑闻,将软剑重新系在腰间,想要伸手将徐玫接过来,却被徐立前拒绝了。她的动作顿了顿,道:“夫人请几位小主子出去。”说着,伸手拉开了车门。 徐夫人正站在行辕上。 徐玫一眼看见,她手里拿的软剑的剑尖上,尚有一滴血珠尚未滚落!而在不远处,一个男子两只小臂都被消掉只剩下上臂的一截正汩汩流血,蜷着身体躺在血水之中低低哀鸣。 放眼之地,死尸横陈,血污遍地,刀剑散落。 徐玫从未看过这样血淋淋的场景,鼻端的血腥气让她胃里不禁一片翻腾。徐立前和徐惠此时也不怎么好,身子都有些发抖,小脸煞白煞白的。 “让你们看到这些,就是要提醒你们,武学之道,要努力不可懈怠。属下能保护你,但总有疏漏的时候。再者,就是再忠心耿耿的下属,你也不能保证其永不背叛!若到那时,纵使你有万般计谋,也挡不住敌人直接给你一刀。” “儿子受教。”徐立前道。 “惠儿知道了。”徐惠又握住徐玫的手又格外用力了一些。 细剑上的血珠终于滑落下去。剑身光洁,再看不出一点儿污痕。徐夫人却依旧拿出一条锦帕缓缓且仔细地将细剑擦了一遍,才向儿女开口道:“既然看明白了,就进去吧。” 徐立前抱着徐玫,徐惠抓住徐玫的小手,并肩挤在一起,回到了车厢内。 金姑姑进来,替他们倒上了热水,燃了一支百合香。随即,她又将几个车窗打开了,让外面的光亮透进来,却细心地放下了帘子,遮住了那些血腥残酷的画面。 “多谢金姑姑。”徐惠嗅了嗅百合甜香,略微放松了些。 徐立前怀抱着徐玫的手也松了松。 “不知道这些都是什么人?”徐立前问道:“一共三十多个杀手派出来,总不该是什么小势力。” “奴婢不知。”金姑姑摇摇头,安慰道:“公子放宽心就是。夫人很快就处理好了。她心中有数呢。” 徐夫人当真心中有数?徐玫并不能确定。 她只是在想着之前徐夫人的话:武学之道,不可懈怠。 那么,既然徐立前和徐惠都按部就班地学武了,为什么到她就没有学呢?徐玫认真想了想,大约是因为她身体条件太差熬不住艰苦,而她的父母又心疼小女儿,娇惯着她,就没再提起了? 说起来,前世她多半住在道观里读书习字练琴作画,像是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一般,的确从来都没有遭遇到如同刚才这般刀枪剑雨的险境。她似乎也从来没有觉得武功多么重要,也并不曾为没有习的一身好武艺而懊悔过。 如今想想,真是天真啊。 徐玫努力撇过胡不为不想……此时只是在想:若是练她年少的时候就了一身好武艺,飞檐走壁仗剑自豪,她是不是后来就不会那么地安于内宅,将满腔心思都放在了丈夫和儿子身上?或许,她的人生,就会不一样! 前世已往。 既已新生,她徐玫当然不愿意再重复前世的人生,去做一个安于内宅的柔弱女子! 有本领的人就是强大的! 而一身好武功,显然是最简单不过的强大! 这一场刺杀,耽误了他们近半日。徐夫人干脆命人将剩下的路程又拉长了一日,走到更慢了一些。幸好,一路再无凶险,一行人顺顺利利地抵达了徐府。 徐大太太率领家中一些重要女眷盛装打扮了,站在门口迎接。 红红绿绿、珠光宝气。 这些人站在正七月的阳光下,光线难免杂乱起来,实在晃的人有些眼晕。(浮世经..4747244)-- ( 浮世经 /62/62720/ )( 浮世经 http://www.suya.cc/7/7571/ ) 浮世经 009徐氏族地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ps.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徐大太太人过中年,肤白微腴,风韵犹存。 她笑容热情,关切之中带着一些讨好,道:“大妹回来了!路上顺利吗?孩子呢?快给我们瞧瞧……早产在外的,一定是受苦了!回到家里,一定要好好补一补才成……” 徐大太太身后的女眷也不断出声问候,七嘴八舌,显得有些喧闹。 徐夫人神色淡淡,道:“多谢大嫂关心。” 她一开口,所有的女眷们都立即静了下来。徐夫人环视众人,微微点头示意,淡淡地道:“只是路上遇到了几个不开眼的歹人,稍微耽搁了些时间……恩,大嫂,一路风尘的,我想先回去梳洗一番。” 徐立前和徐惠并肩站在徐夫人身后,略微欠身算是见礼之后,并不开口。 徐玫被金姑姑抱着。 徐大太太和众位女眷闻都露出震惊之色。 “遇到歹人了?”徐大太太瞥了一眼整个车队,见护卫之中果然有人带伤,葛大总管一脸面色黑沉,十分难看。徐大太太顿时大为激动,还想要说些什么,但见徐夫人的神色,知道其此时不愿意再说什么,徐大太太忙改口道:“那大妹你们赶紧进家吧。梧桐苑、松涛苑和玲珑苑的冰盆一早就给摆上了,热水也是有的,尽早回去多歇一歇。” 梧桐苑是徐夫人的住所。松涛苑是徐立前的院子。玲珑苑是属于徐惠的。这几个院子,其中梧桐苑最靠近议事厅,而松涛苑和玲珑苑离梧桐苑很近,布置装饰都各有特色,都是极好的院落。 “大嫂费心。”徐夫人点头谢过了徐大太太,迈步走近了徐府的大门。进了大门,徐夫人几人乘上了由青牛拉的油碧车,平缓地向徐府深处行驶而去。 姑苏徐氏,宅基并不在姑苏城。 只因为姑苏城太小而徐氏家族太大,根本无法容纳。而依山而建、占地数百亩的徐氏祖地,居中沈徐氏嫡枝大宅,是徐氏金钱权利的集中之地,被四周密密麻麻又错落有致的旁支、附庸以及仆妇所有的大小住宅拱卫着,犹如众星捧月。 大宅北面的一处风水宝穴,建有徐氏祠堂,供奉了徐氏一族先人牌位。离祠堂不远,就是徐氏族学。所有徐氏族人的少年弟子,甚至是受到重用的仆妇之子,都能够进族学识字读书,并开设明经、算术、礼仪、通识及经营之道,甚至医术接骨天文地理牲畜农时等等都有涉及,藏书过十万!另外,便是武学一道,强身健体。尤其是附庸家族和家生仆妇之子女,便是其他方面都不够机灵,只要肯吃苦,又忠心耿耿的,稍微习的一身硬功夫,便是前途不愁! 徐氏家大业大的,银子不缺,缺的是忠心勤恳的人手!所有这些族人子弟只要不是太差劲或是一再犯事的,都能够得到很好的安排,待遇优厚! 油碧小车行驶过一重重院落,眼前的景色陌生但偶尔又让徐玫闪过一丝熟悉,勾起她重重思绪和感慨。 到了梧桐苑,徐夫人坐下,当即问道:“给玫小姐找的奶娘呢?” 金姑姑道:“已经让人传唤了。” 徐夫人微微颔首,见石斛走近前,俏脸缓和一些,伸出皓腕,道:“麻烦石斛姑娘了。” 很明显的,徐夫人对待石斛姑娘十分客气。 石斛姑娘没有开口,略微欠身示意,便开始为徐夫人诊脉。片刻,她收手,道:“夫人身体恢复的不错,只是略有一些不足。不必用药,只饮食调理即可。” 她走到旁边的桌子前,提笔飞快书写一阵,而后收笔吹干,将所写内容给了徐夫人看。徐夫人看过,似乎微微一皱眉,片刻又舒展来,将纸张给了金姑姑,道:“收好,吩咐厨房照着做。” 徐玫瞥了一眼,大约能看出来是一张菜单。 接下来,石斛又给徐立前和徐惠分别诊脉,各自给两人开出了一张饮食的单子。他们两个人的,写的要简单许多,没多少字的样子。因为离的太远,视线也不对,徐玫并不知道写了什么。 而后就轮到了躺在摇车里的徐玫。 趁着石斛为她诊脉之时,徐玫趁机也看清楚了石斛的样子—— 她的相貌十分普通,甚至于因为表情太少而显得有些呆板,很难让人注意到她。只是细看之下,一双眼睛清冷又神韵,仿佛是能将人看的通透似的,让人不敢与其对视。 “玫小姐的体质稍显弱了些。”石斛平静开口道:“只是玫小姐年纪小,不能用药,只能通过乳汁维持着不恶化。待满了周岁,再酌情药食调养即可。” 徐玫没有意外。 前世,她的身体就是比较差劲的。不然,也不会离开徐府去了道观。更何况她此次才一出生的时候,又闹的很厉害,不吃不喝狠狠哭的,肯定对身体情况有很大的影响。 虽然说这一个月中,她很努力地注意吃喝休息,自我感觉是一日比一日好许多,身体并没有差到让人吃惊的地位。 这一世,总得将身体养好一些。总不能再因为怕苦就放弃了,以至于落到后来那边柔弱的样子。徐玫悄悄地握紧了小拳头。 几个为徐玫准备的奶娘已经站在门边等了好一会儿了。 石斛给徐玫诊脉之后,不必开药写单子,就对徐夫人微微欠身,在徐夫人下手边坐下了,颔首示意婢女将待选的奶娘们一个个的带了上来。 一共有十位。 “叫什么?多大了?” “孩子多大了,家里都有些什么人?” 在石斛诊脉的时候,金姑姑开口问着话,徐夫人偶尔淡淡的看上几眼,并不表态。 金姑姑问完之后,就是石斛姑娘开口问话。 “之前有没有生过什么病?平日里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最后一次生病吃药在什么时候?” “平日用餐的口味如何?偏荤偏素,偏清淡还是偏油腻?嗜甜、嗜咸还是嗜辣?” “嗯,你站到左边些。” 异常仔细。 一一诊脉问罢之后,十位年轻白净的奶娘也在她的指示下分成了三类。左边四人,右边两人,正前方两人。 银瓶悄悄地端上了新茶,给徐夫人换了,也将石斛面前的茶盏换上了新的。 徐夫人和石斛都端着茶慢慢地抿。徐夫人优雅从容,石斛面无表情。 十位年轻待选的妇人束手恭谨地站在自己的位置上,神色之间有些忐忑不安。 片刻,石斛将一盏茶饮完了,便抬起眼睛,看着正眼前的两位年轻妇人,道:“你是不是有肌肤瘙痒之症?尤其是胳膊和大腿?恩,这不算是什么病,就是你偏爱牛肉,日日食用,有些过量了。少肉多蔬果,坚持几个月,就能好了。” 那位年轻妇人面容一白,抬眼忐忑地看向徐夫人,又看了看金姑姑和石斛姑娘,最后噗通一下跪下来—— 刚才,石斛问的时候她隐瞒了这些情况! 石斛没有理会此人,看向另外一人道:“你的情况就严重一些了。” 那位妇人面容苍白,一个哆嗦,也跪了下去,头也不敢抬。 石斛轻叹一些,仿佛有些怜悯,轻声道:“你多年饮食过量,前几年应该还十分肥胖,但这两年吃的很多却常感到饿,而人也迅速瘦下来,多饮多尿,易疲倦,就是容易累……这是得了消渴症。这种病很难根治且更会导致许多其他重病接踵而来,尤其是年纪越大,就越难控制……恩,你能平安生下孩子,真是上苍保佑。我医术有限,给你开个调养控制的方子,”她摇摇头:“你且照着用,但往后需要多求名医诊治,也能活的长久一些。” 也就是说,她治不好这个病,开了方子仅仅是略尽薄力,维持一下她的病不会立即恶化。除此之外,她再不负责她的病情。哪怕是病人找不到其他名医,也与她没关系。 那位妇人抬起头,虚汗满头,茫然渐渐成了绝望。 直到有人将一张单子塞给了她,她才猛然间打了哆嗦,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淌。 徐夫人一直待石斛写完了单子,才轻轻碰了一下茶盏,淡淡地看向跪地的两位妇人,挑眉道:“真是许多年没有人在我面前欺瞒了……嗯,勇气可嘉。”她仔仔细细地看了那两位妇人,似乎想要看出来她们到底为什么能够生出这样的勇气来。片刻之后,她才轻轻地道:“带下去吧。”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浮世经..4747244)-- ( 浮世经 /62/62720/ )( 浮世经 http://www.suya.cc/7/7571/ ) 浮世经 010甄选奶娘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ps.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徐夫人的话轻飘飘的,但谁都知道,这两位妇人胆敢欺瞒她,肯定不会如此轻易地就能了事。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受到牵连。 石斛面无表情,将目光转向右边两位妇人,道:“你们两位的体质与玫小姐不符合,所以也不合适。”她的话音一落,右边两位妇人不禁失望,但也微微松了一口气。便是当不成玫小姐的奶娘,她们这两个月白吃白住且的且还能带着孩子,捞的好处也不少了。无论如何,也总比刚才那两个下场要好的多。 徐夫人摆摆手,金姑姑赏了两人一人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这真是意外之喜,两位妇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剩下的四个人,便都是身体健康的了。 石斛略微向徐夫人解释了两句,大约就是这四人的体质状况非常不错饮食习惯也都很克制,体内中正平和,奶水质量也是好的,且也适合少量的替徐玫用一些汤药。 “你先试一试。”徐夫人指着站在第一位的妇人道。 这一位少妇十分的年轻,只有十*岁的样子,生的秀丽白净,十分可亲。她的娘家姓孟,人唤小孟嫂,夫家姓齐,并不是徐氏家生子,而是与徐氏族人有远亲,家破投奔过来的,一家五口,有一位瘫痪在床的婆婆,一个小姑子,和一个才三个月的儿子。因为是才投奔过来,丈夫齐大生还没寻到什么活,家中一时间没有其他收入。因而,她听说徐夫人要替小小姐找选奶娘,她就报了名。 据她介绍自己说,她也能读会写,从前家境也算殷实。但前年老家发了蝗灾,一家人熬过来之后也耗光了家底,于是才来投奔徐氏,找点儿事情做。 像她这样的,因为自己的母亲是徐氏族谱上名字可查的族人,靠着这层关系来到徐家庄被接纳安置的,不知道在外有多少人羡慕! 在这四个人之中,她最年轻,孩子最小,容貌也是最好的。 小孟嫂略微有些紧张,净手之后走到摇床边,冲着里面的小婴儿温柔地笑了笑,才伸出手,抱起了襁褓。 小孩子没有哭,这让徐夫人开始满意。 金姑姑也同样松了一口气:当初小婴儿在她怀中哭闹不止几次差点儿掉到地上去,至今想起来,依旧是心有余悸。她亲自同银瓶一起将一座两扇的花鸟屏风撑开,将抱着小婴儿的小孟嫂遮住了,替她搬了把凳子。 徐玫对这个小孟嫂有些十分模糊的印象。若她没有记错的话,小孟嫂前世就是她的奶娘之一,将她奶到了一岁多近两岁的时光。后来不知道什么,她从徐玫身边离开,再也没有出现过。包括她那个仅仅比徐玫大两个月的女儿月月。 此时又一次见到她温柔秀美的样子,徐玫不禁有些发愣。她很想知道那段时间内都发生了什么,以至于后来她身边几个奶娘都被打发了出去,而不是留下来,成为她忠心耿耿的身边人…… 似乎在她大一些的岁月里,她身边的人似乎总是来来去去的,很少有留太久的。就像小孟嫂,她未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自己根本记不起这个人。想必今后这样的人还会有许多吧。而且,后来她常住道观,身边伺候的人手越发地显得少而冷清。道观小,容纳不了太多人,她渐渐习惯,也从未多想。此时回想,这其中未免蹊跷的很。 正在发愣的徐玫感受到了一片柔腻,回神见到小何嫂已经有些焦急了,便顺从地捉住了那一粒凸起,认可了她今后的饭碗。 徐玫当然想徐夫人亲自奶她。新生而来,尤其是做过了母亲,她对于母亲从心底开始依恋起来,并不想像前世一样,母女之间仿佛隔了什么一样。但徐玫也清楚地知道,让娘亲将自己亲自奶大,这并不可能—— 徐夫人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不可能耗费太多心思在一个孩子身上。 而单从对身体成长的好坏这个角度来说,愿意忍耐少盐,也能够替徐玫渡药的奶娘,显然对她徐玫更合适。 所以,当其他三位妇人也一一尝试之时,小婴儿虽然略有些不耐烦,但都很给面子没有哭闹,全部都表示了愿意接受,并不挑剔。 “暂时都留下来吧。期间若有不合适的,再做打算。薪水都照着给。”徐夫人大松一口气,道:“金姑姑,给几个嫂子安排住处。”又道:“玫儿暂时留在耳房住着。待百日之后,便正式搬到集雅苑。今日就到这里吧,小孟嫂先留下伺候着。金瓶你跟着照应几日。” 徐玫看了这么久早有些困了。 在小孟嫂温柔地抱着她往耳房去的路上,很快就放心睡去。 众人鱼贯下去,很快就只剩下了石斛和徐夫人,以及两个大丫鬟:宝瓶和玉瓶。 徐夫人身边的丫鬟名字都很有特色。 除了这四人之外,二等丫鬟有八个,分别取名为金、银、宝、玉杯和金、银、宝、玉盏。这些年有获得这些特殊名字的丫鬟,有因为各种原因不在了的之后,重新提拔补充上来的人,也同样顶替了之前人的名字。因而,徐夫人身边人仿佛总是这么几人一样。 石斛给徐夫人换了一个方子,道:“……背奶的时候会有些胀痛难受,夫人可酌情挤掉一些乳汁,减轻负担。三日之后,石斛再给夫人换个方子。” 徐夫人淡淡地点点头,道:“今日麻烦石斛姑娘了。姑娘有所需求,依旧同之前一样,直接告诉银瓶,让她给你置办便是。相信这世上,若是徐府都弄不来的东西,只怕其他地方多半也是没法子。” 石斛微微欠身致谢,没有语。 徐夫人便没有留她,让宝瓶送了她离开了。没多久,一碗淡褐色的药汁便被端了进来,放在了徐夫人面前。徐夫人静静看着那药汁好一会儿,才端起来,将微凉的药汁一饮而尽。 仿佛有些怅然。 徐玫舒舒服服地睡过了一场,再睁开眼,外面天色已经黑沉下来。她在金姑姑和小孟嫂的帮助下解决了个人生理问题之后,躺在摇床里,看着淡金色的梁柱发怔。 “夫人心疼玫小姐,将你们四个都留下来了。”金姑姑在同小孟嫂放低声音说话:“我看的出来,夫人对人印象很好,玫小姐也很喜欢你。你除了比她们三人年轻一些外,其他条件显然都是好的,夫人很看重你。你用心伺候玫小姐,夫人断不会少了你们一家人的好处。” “是,多谢金姑姑指点。”小孟嫂低低谢过金姑姑,又不禁问道:“我是才来徐家的……冒昧问一下金姑姑,之前那两个欺瞒夫人的两位嫂子,她们会怎样?” 金姑姑淡淡地看了小孟嫂一眼,道:“小孟嫂你记住,今后不该打听的,最好不要打听,除非是主子吩咐你打听的……”顿了顿,她开口道:“念你是确实是新来徐家的,许多东西不清楚,这头一次问,我就回答了你的话……”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浮世经..4747244)-- ( 浮世经 /62/62720/ )( 浮世经 http://www.suya.cc/7/7571/ ) 浮世经 011夜半姑嫂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也好让你知道利害。” 徐玫也不禁竖起了耳朵,想知道金姑姑会怎么说。 “那二人为何要欺瞒病情来应征?一开始报名的时候,你也知道,我们的盘问是十分仔细的,而且一再告诫,不准欺瞒,是也不是?”金姑姑淡淡地道:“所以,她们明知故犯,为什么?蓄意接近主子身边,是不是要对主子不利?” “应该不会吧?”小孟嫂吃惊地道。 金姑姑不置可否:“会不会,得审过了再说。” “往小黑屋里待上十天半月的,基本上什么都清楚了。这期间,不许探视,孩子当然也不能带……”金姑姑道:“若仅仅是想要挣奶娘这一份薪水没有其他想法的,也就是‘欺瞒’一罪,夫人罚的也不重,只是再不录用其为徐氏做事而已。其他么,她的父兄亲人,包括给她担保介绍之人,也仅仅是被连累受到降职减薪罢了,日子还是能过的。” “而一但被查出有任何其他目的……”金姑姑冷声道:“闹出认命或许还不至于,但这一家相关之人,就别想再留在徐家这块地上!”她看了看小孟嫂,道:“眼下这世道乱糟糟的,被徐家逐出去的人,有谁愿意收留呢?这样,就算夫人不怎么追究,她的一家子也就都毁了!” 更何况,若是当真查到有别有用心之人,徐夫人怎么可能一点都不追究。 小孟嫂仿佛觉得有些害怕,忙道:“幸好,我都是实话实说的。唉,听说大夏北面又被拿下了一个城……北面渤海国和高丽国也在打仗,南面西面的,哪儿都不太平……也只有这江南富庶之地,日子才好过许多。” 是啊,哪里都难太平。 而江南鱼米之乡,又通商内外,依旧是富庶的繁华景象。 前世,徐玫身为姑苏徐家女,从未体会过乱世艰难,是个什么样子。直到后来,她随着胡不为到了京城,拥有丰厚嫁妆的她依旧不曾体会过生计艰难……但却从在户部为官的胡不为那里,听到了哪里发了水灾,哪里又是旱灾,哪里又有了民乱匪祸……各处都缺粮,饿死无数人的种种消息。 没有一个是好消息。 尤其是最后的日子里。便是废太子宫变上位,有栋梁周太辅辅佐,呕心沥血,也难以挽回大夏这艘巨轮缓缓下沉的趋势。再后来,大夏遭遇周边各国经济封锁,便是有银子也买不到任何粮食!前所未有的困境之下,大夏只能将红通通的目光瞄准到了姑苏徐氏身上! 再后来…… 徐玫想起最后的时光,心脏蓦然又是一痛,突然很想去看看自己的娘亲。于是,身为一个小婴儿,她理所当然地哭了起来。 小孟嫂连忙将小婴儿抱起轻轻拍着背哄着,但小婴儿却依旧哭的伤心。金姑姑皱眉,尝试着接过来,小婴儿看了她一眼停顿了下来,但没等金姑姑松一口气,小婴儿又“哇”了一声继续哭,仿佛更加伤心了。 两个人哄了一阵都没哄好,额头上都出了汗。 “之前都是夫人亲自奶玫小姐的……”小孟嫂一边不断地惦着小婴儿,一边向金姑姑道:“我家的那个,醒了看不到我也总会哭闹……玫小姐这怕是想夫人了。” 金姑姑没有回应。 徐夫人没说要看孩子,她根本不能擅自将孩子抱过去。 小孟嫂无奈,只能继续哄下去。 没多久,宝瓶走进来,向小婴儿欠身行了礼,对金姑姑道:“金瓶姐姐,夫人派我来看看玫小姐,说若是哭闹,就让抱过去给她看看。” 小孟嫂立即大喜,道:“孩子可不正吵着要找夫人了!” 金姑姑也放松了些,对宝瓶道:“才哭起来,怎么哄也哄不住,估计确实是想夫人了。好在,玫小姐已经喝过奶水了。” 宝瓶一边同金瓶并肩往外走,一边道:“母女连心。刚才夫人才请了大太太坐下呢,就想起玫小姐来了,让我过来看看呢。夫人口中不说,心里还是舍不得玫小姐的。” “是啊。”金姑姑附和一句,低声问道:“大太太这么晚过来了?” 宝瓶点点头,道:“给玫小姐带了个金锁片,说是补给玫小姐的满月礼。” 徐玫哼哼唧唧,到了正屋之前,就安静了下来。 金姑姑示意小孟嫂在隔间外候着,拿出帕子想要替徐玫擦一擦脸,却发现小婴儿正瞪着黑沉沉的眼睛看她,粉嫩的小脸哪里来的眼泪。小孩子干哭也正常,金姑姑没有多想,得到示下后,搂着襁褓低头走进了里屋。 房间内残留着淡淡百合香,温度清凉怡人。 几只莲蓬插在大肚小口的陶瓶之中,几点嫩绿妆点了整个屋子,安静而舒适。 徐夫人和徐大太太宾主而坐。 徐夫人眉眼精致神态从容,徐大太太因为陪着的笑,露出了眼角的细纹儿。 金姑姑抱着孩子进来施礼,徐夫人顺手十分自然地将襁褓接过来横放怀中,低头看了一眼小婴儿娇嫩的眉眼,继续开口道:“……女人存世不易,家中的姑嫂女眷,我能照顾一些,总会照顾一些。大嫂,这么多年了,我是什么样的人,想必你也是知道的。” 徐大太太忙道:“我当然知道元真你。但是元真你也清楚,你大哥他根本听不见我劝啊。他就是在外面总是受到有心之人吹捧,才生的不该有的心思!元真,我的确知道他雄心勃勃想要在大康打开局面,做出成绩给族人看……”徐大太太小心翼翼地道:“但他怎么也不至于派人对大妹你下手吧?你可是他亲妹妹!” 徐大太太听说徐夫人路上遭遇强人刺杀,本就大为震惊。随即她赶紧去向葛平葛总管打探详情。哪知葛平却告诉她,徐夫人一行遇刺,十分可能是大康人干的! 而徐氏家族生意暂时在大康并不成气候,大康怕只是偶尔才听说有个姑苏徐氏而已,有什么理由对徐夫人动手! 再联想到徐大老爷徐元慎此时正在大康……徐大太太越想越惊,立即坐不住了,寻了个由头就找到了梧桐苑。万幸,徐夫人没有不见她,这让徐大太太心神略松。 “我尝听闻,有人为三个铜板而兄弟相残的,更何况徐氏是金银铺地一般的富贵。”徐夫人语淡淡,听不出其中有伤心愤怒,只有些许伤感。 “再说,大康女人位卑如同奴婢,而堂堂姑苏徐氏却是女子当家,大哥怕是在那边没少受人笑话,心头不知道窝了多少火气。” 男人不如女人,对于男人来说,总是难以忍受的耻辱! 如此,再有一点儿外力,试图对亲妹妹下手也就并不难以想通之事。 徐夫人轻声道:“大哥若当真不忍我一个女子抛头露面地劳累,为何不直接同我说来。我徐元真岂非是那恋栈金钱权利不肯放手之人。” “是,是,是。”徐大太太忙接口道:“我也这么劝过他,奈何他不肯信。”此时,她已经能够确定,徐夫人遇袭之事,与自己的丈夫怕是脱不了干系了。徐大太太从徐夫人面上根本看不出其心底之意,早已不知不觉只坐了椅子的边缘,谨慎小心地问道:“元真,你能不能与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大哥他在大康,是不是又被人哄住利用了?”(浮世经..4747244)-- ( 浮世经 /62/62720/ )( 浮世经 http://www.suya.cc/7/7571/ ) 浮世经 012男人女人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徐夫人用柔软的手指肚描摹着徐玫水嫩的唇,没有立即回答。 徐大老爷徐元慎为人的确喜好听人吹捧……但他身为徐氏嫡长,也曾在年轻时候被寄予厚望、若非是她徐元真的出现,他多半会是继承徐氏财富的那个人……说他不如她敏锐能干,是实情,但说他轻易就被人哄住利用……徐元慎怎么的也不算是个没耳朵的蠢货,又怎么可能! 又不是风月场在女人身上的那点儿破事! 那是他徐元慎乐意被那些女人哄去些银子,给她们些甜头好处!因为那对于他,对于整个徐家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就是买个乐子! 徐大太太越发坐立难安。 但徐夫人沉默,压的她难以喘息,根本不敢稍有所动。 半晌,徐夫人才淡淡地道:“其实很简单。” 她看了一眼徐大太太,腾出一只手来端起一边茶几上的清水抿一口润了润红唇,才继续说道:“整个大康的男人们都瞧不上女人,徐元慎他去攀的安王更是如此。安王告诉徐元慎说,不会与一个女人当家的家族做生意……呵。”徐夫人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继续说道:“然后,他又告诉徐元慎,他本人十分欣赏他,愿意帮助他拿到家主之位,而后大康和姑苏徐氏,就能在一起愉快地合作了。” 仿佛是想到什么有趣的,徐夫人又微微笑了起来。 多简单啊,她徐元真若是死了,这徐氏家主的位置,自然就是徐元慎的了。 “他是一时糊涂,猪油蒙了心,大妹您别生气……”徐大太太面色白了又白。 “大嫂放心。”徐夫人轻笑道:“大哥他到底还是顾念兄妹之前的,并没有亲自对付我,只是将我的行踪透了出去,只是在明明知晓大康派人来杀我之时,没能够递出消息示警而已。” 放纵了事情的发生,大约也能算的上是帮手?而后也在心中悄悄地关注着期盼着,真的能够成功?自欺欺人都闲不够,倒不如明明白白地积极主动地动刀子! “不算什么。”徐夫人淡然地道。 徐大太太坐在那里尴尬极了,眼巴巴地望着徐夫人,却在徐夫人目光转过来的时候不由自主地躲避,又总是去看伺候的金姑姑和宝瓶玉瓶,像是希望她们能够回避…… 徐夫人微微摆摆手。 金姑姑和宝瓶悄悄地退了出去。 两人才走,徐大太太的眼泪就布满了整张脸,脸上的脂粉被冲的花了起来,狼狈非常。她的人也从椅子边上滑下来跪在地上,跪在徐夫人面前,垂首低泣道:“大妹,求您看在几个侄子侄女的份上,原谅你大哥一回……他也是一时糊涂……若是我知道他有这种心思,绝不会放任不管的啊,大妹,您也知道我,我是跟您一条心的啊!” “我们女人,当然要一条心。不然可真要被男人们给磋磨死了。”徐夫人淡淡地道:“大嫂不必如此,有话起来说就是。” 徐大太太闻扶着椅子重新坐好,擦干净了脸,垂首不敢看徐夫人的眼睛,一副安然听训的样子。 徐夫人道:“徐元慎被安王招待的很好,歌舞酒宴,夜夜笙箫,快活着呢。大嫂可以放心,不必担忧他的安危。便是他真的不幸被大康的安王迁怒丢了命,属于他的所有财产,包括他名下养着外室和孩子的几处房产,也全部都会归于大嫂处置,一文都不会少了你的。” 徐大太太脸色红了红,有些不自在。 “当然了,那是我兄长,我还是希望他能安然回来的。”徐夫人淡淡地道。 “谢谢大妹,谢谢元真!”徐大太太松了一口气,道:“等他回来,我一定劝他给大妹您服软道歉,该受什么惩罚就受什么惩罚……大妹,您看,我娘家那边……” 徐夫人抬眼看了下徐大太太。徐大太太反应过来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讨好地道:“看我又说错话了……时辰不早了,大妹您早点休息,我改日再来看您啊。” 徐夫人淡淡一笑,扬声唤了宝瓶进来,让宝瓶送了徐大太太走了。 徐夫人搂着徐玫,许久,似乎轻轻叹息一声。徐玫仰面看着她,仿佛看到了她眼底闪过的一丝疲倦。 原来,徐大老爷、徐大太太和自己娘亲之间的关系竟然是这样的。前世她从不知道这些。因为在她大一点儿之后,徐夫人一九鼎,而徐家上下更是十分和谐的。每个人都在勤勤恳恳地替徐氏办事,根本不曾听说过谁会给徐氏家主惹麻烦…… 是那时候自己强势厉害的母亲已经完全控制了局面,还是她根本不曾留意。徐玫想着想着,就在徐夫人怀中睡去了。 次日。 徐夫人又亲自替徐玫挑选了集雅苑的丫鬟婆子们,将自己的身边的二等丫鬟金盏银盏拨调到了集雅苑,教训新人规矩。又将留下的四位奶娘每人每日一定要在徐玫身边待足五个时辰,但却交错替换—— 比如,第二个上工的人,她的前一半时间是在与第一人一起合作看护徐玫,而后半段时间就是与第三人合作了。 这就避免了一起替换,会弄不清楚小婴儿之前状态的情况。也能避免二人一组固定下来之后,会彼此勾结包庇…… 随便一个小小的规矩之中,无不是徐夫人思虑周全的智慧体现。 而让徐玫不能相信的是,从她出生到现在的一个多月里,她的父亲五柳居士夏长渊则一直没有露面。 便是她们回到徐府之后很长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也一直没有信回来。除了最开始最开始的时候银瓶提过一句外,徐玫甚至都未能从徐立前和徐惠这两个小孩子口中听过过任何关于“父亲”的字眼。 仿佛家中根本没有这个人似的。 可那是亲生的父亲啊!怎么至于此? 原来父亲与徐府她们母子之间的关系竟然生疏至此么! 那为何前世她会被送到父亲身边一年里住上大半年!即便是她身体不好,徐府什么样的名医请不到,又什么样的药材买不到,又有精心伺候的仆妇,她留下徐府养病,也比在山上道观清修更加合理一些吧? 若说是她犯错被罚—— 她一次才几岁的小孩子,能够犯什么错?若是真犯了大错,为何从未有人在她面前提起过! 这个问题,徐玫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浮世经..4747244)-- ( 浮世经 /62/62720/ )( 浮世经 http://www.suya.cc/7/7571/ ) 浮世经 013父亲来了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眨眼一年多的日子过去了。 当徐玫头一次见到父亲之时,已经是她搬进了集雅苑半年之后,她的周岁礼过后的第三日了。恩,父亲并未出席她的周岁礼,而在场所有来贺的所有人,并无一点儿意外。 此时,徐玫已经很努力地长成了一个粉嫩嫩的,胖乎乎的胳膊腿儿还如同藕节一般,因而总是遭到徐惠取笑和徐立前维护的,小小的姑娘。 她终于能甩开小胳膊小腿自如地行走,开口虽然还是三两个字,却足以清晰地表达出自己的意思。按照石斛姑娘的说法,她已经十分健康,足以承受药浴锻体了。 “玫小姐,老爷回来了,夫人唤您过去见礼。”金姑姑向着粉粉一团的徐玫含笑行礼,目光中透着亲切和喜爱。 徐玫正追着一只矮胖胖黑乎乎的狗儿玩的正开心。白嫩嫩的额头上布满了小香汗,几根毛柔柔的头发丝弯弯曲曲地粘在上面,在清晨的阳光下,闪动着让人情不自禁喜悦起来的光彩。 “谁来了。”小小的姑娘嘟囔一声,注意力还在前头正咬着尾巴等她的狗儿身上,似乎正琢磨着怎么追上去抓住它。 金姑姑微笑道:“回小姐的话,是老爷回来了。就是小姐的父亲。” “父亲。”小姑娘眼睛一亮,抬头道:“爹爹?” 金姑姑点了点头,道:“让奶娘给您换衣裳可好?” 徐玫点点头,接下来就表现的十分顺从,眼睛亮晶晶的,十分期待。金姑姑在一边看着,不禁微笑,却又仿佛想到了什么,有了片刻的怔忪和走神。 徐玫将金姑姑的表情收进了眼底,开口唤道:“姑姑,金姑姑。” 金姑姑回神。小姑娘却又开心地照镜子去了。似乎刚才就是为了唤她而唤她。 金姑姑无奈地笑了笑,眼神越发显得柔和。 徐玫装扮一新,被金姑姑抱了一路,到了梧桐苑外才被放了下来。徐玫有些紧张兴奋地板着小脸,迈动着小短腿走了进去。 徐立前和徐惠已经到了。 徐玫进屋后扫了一眼,立即就看到了她的父亲夏长渊。 夏长渊几乎和她记忆中一模一样,仿佛连年月都没有变。他头束黄玉小冠,眉目舒朗,鼻廓挺直,留着修剪整齐的短须,一身月白滚边的做道袍剪裁的衣裳,故意做的宽大一些,整个人看起来成熟稳重,却又透着洒脱淡然,让人印象深刻,当即就能生出好感来。 此刻,他正坐于客座,带着淡淡的欢喜,看向徐玫。 徐玫顿了顿,看着自己的父亲,一时间有些恍惚。 前世,她见父亲的次数,要比见母亲的次数要多一些。大约是因为五柳馆不过是座道观,地方不比徐宅大,房间也不比徐宅多,仅仅那么点儿大,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原因吧。不像住在徐府,分成了好几个院子,见面需要换衣打扮、要通禀问候。 父亲有指点她读书和诗词书画。 但父亲也总是云游,真正在道观中住的日子并不多。对她的态度看似温和实则疏离……徐玫对他有仰慕,却总是不够亲近。仿佛,她在心底从未当做父亲是一个十分可靠的人一般。 有时候回想一下,前世的自己,仿佛是孤单单独自长大的一样。有父母,却不亲近;有兄姊,也一样不太亲密…… “玫儿,快过来见过你父亲。”徐夫人向徐玫招了招手,微微笑道:“你不是问过我父亲去哪儿了么?吶,他现在回来了。” 徐玫迈动小腿走近一些,有些不太标准地行了礼,歪着头看着夏长渊,神色怯怯犹豫,并未开口叫人。她悄悄地去看徐夫人的脸色,也并未觉得她有什么不悦。 夏长渊仔细打量了一下徐玫,仿佛是要将小女儿的容貌记住了,才微带着笑意开口道:“长的很像夫人你。也很健康,不像是早产的孩子。” “玫儿很乖巧懂事。”徐夫人道:“除了最开始闹了两日外,后来都是十分听话好带的。几个奶娘都说很省心。只是学会走以后,日日追着她的狗儿跑,没有一刻安静的时候,像是个小子。” 夏长渊竟然听到这里的时候愣了一下。 这让人很是费解。 才满周岁的小孩子,男孩子女孩子有什么太大的差别吗?总不能要求这么大的小女孩就知道喜爱穿衣打扮就知道优雅淑静! 片刻,夏长渊展颜一笑,堂上仿佛突然间亮了一下,一切都褪了些颜色似的。 徐玫眯了眯眼睛—— 她差一点儿忘了。五柳先生诗画双绝,但最绝却是他的笑容,足以让百花失色!相传,他游历烟花扬州城,友人请来扬州第一美姬倾云仙相伴左右,席间不知为何五柳先生展颜一笑,竟然让倾云仙羞愧难当,立即找来黑纱蒙面,曰终生再不敢在五柳先生面前第一美! 很难相信,一个而立之年蓄了须的男人,会有这样让人忽略其他只觉得美的笑容! 徐立前和徐惠有些呆傻。 几个丫鬟忍不住面生红云,一个个不敢相望。 徐夫人静静微笑地看着自己的丈夫,眼底闪过一丝怅然。在夏长渊收敛笑意之前,她已经转目将视线放在手中的清茶上。 “这个给你。”夏长渊向徐玫招招手,拿出一个手链来,给了徐玫。 “为父在来的路上亲自雕刻的,带着玩吧。”他对徐玫温和地道。 一个桃核雕刻成了一个小小的篮子模样,用一条大红色的编成的粗线串了,便是与月月手腕上的银镯子比,也是十分简陋的。不过,据说这种东西在民间十分流行,有镇魂辟邪的功用,家家户户小孩子手上都有的。 前世的徐玫,也曾经给她的傻儿向民间一个百寿老人求过一个,以希望她的傻儿能够有好转起来的那一日……只可惜,没有用。 徐玫拿过桃篮看了看,仿佛是喜欢上面那个十分小巧的篮子,也喜欢那大红色十分鲜艳的粗线,仰起稚嫩的小脸,道:“谢谢,爹爹。” “要叫父亲。”徐夫人纠正道。 夏长渊微微摇头,道:“无妨。小孩子喜欢怎么喊,就怎么喊吧。”(浮世经..4747244)-- ( 浮世经 /62/62720/ )( 浮世经 http://www.suya.cc/7/7571/ ) 浮世经 014夫妻之间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一会儿我们一家人一起用饭,别走远了。”徐玫收下见面礼没一会儿,孩子们便被打发了出去。徐夫人叮嘱道:“看着点玫儿,别太疯又出一身汗。” 徐立前应下了。 他又大了一岁,入了族学读书习武,已经开始有了小小君子的风度,坐立行都开始规规矩矩,不再有小孩子肆意跳脱的样子。听到徐夫人吩咐,他走了一步牵住了徐玫的手,向父母一丝不苟的行了礼,领着两个妹妹离开了房间,走到院子的凉亭里玩。 梧桐苑很大,靠东南方,挖了一个半亩方塘,塘中有只有数片荷叶高高擎着,开了几朵粉紫色的荷花。塘水清澈,能够清晰地看到锦鲤在其中游来游去。塘边有好几株又大又粗的梧桐树,洒下浓浓绿荫,让亭子里显得格外清凉舒适。 “徐玫你老实一些!”徐惠嫌弃地将徐玫从徐立前身边扯开,让她往旁边的美人靠去玩,自己与徐立前坐在石几上,笑道:“大兄,我们来下棋吧?怎么样?我昨天记了一个新棋局,我们来试试?” 徐立前摇头道:“一会儿就到饭点了。”又道:“你别总是欺负玫儿。她小呢。” 徐玫挤到二人中间,摇晃着手腕上红绳吊着的桃核小篮子,口中嘟囔道:“父亲,爹爹。” 白白胖胖的小手,鲜艳的红绳,不断晃动的深褐色小篮子,生动又有趣。 徐立前微笑道:“恩,这是父亲给玫儿的见面礼,小篮子。” “篮子,篮子。”徐玫学舌。 徐惠特别讨厌徐玫缠着徐立前,不高兴地道:“一个破桃核做出来的东西,有什么稀罕的,至于让徐玫你当成宝贝啊!” 徐玫只管傻乎乎甜腻腻地笑。 徐立前道:“大妹,快别这么说。这是父亲头一次给玫儿的东西。不贵重,但却是亲手做的啊。上次我用木头给你雕了个小鱼,雕的难看的很,你不是也十分喜欢吗?” 徐惠撇了撇嘴,道:“那哪能一样。” “父亲,父亲。”徐玫又插话,似乎很为见到了父亲而开心。 徐惠不耐烦地瞪她,道:“父亲有什么好的!他又没养着我们!徐玫你这么喜欢父亲,我去告诉娘,让她将你给父亲带走好了!” 徐玫懵住,委屈地看徐立前。 徐立前被徐玫这么一看就心软了,将她搂过来安慰了几声,不悦地对徐惠道:“大妹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父亲不经常在家,也是迫不得已。无论怎么说,我们为人子女,都不该非议尊长……” 徐玫听了一阵,没再纠缠这两个孩子,到边上乐滋滋地看锦鲤去了。 ——徐立前和徐惠还是太小了,知道的也都是表面。徐立前对自己的生父还懂得尊重,徐惠就孩子气重一些,是有些怨恨了。两个人都并不知道为什么夏长渊与妻子儿女如此疏离…… 堂屋。 坐在这个角度,能够看到在凉亭里的孩子们。 徐夫人和夏长渊都端坐看向外面,安静了许久。 婢女们都远远立于廊下,金姑姑守在了门口。 “元真。”夏长渊轻声道:“你反悔了?” 徐夫人道:“是。我反悔了。玫儿不能给你。” 夏长渊没有意外,静静沉思片刻,道:“也好。让她跟着我,我怕也没空照顾。现在这样就不错。” 徐夫人点点头,问道:“这次你会停留多久?” “十天半个月吧。”夏长渊道:“大康那边,差不多也就是了。商人还是讲究和气生财的,真让权贵们彻底没了脸面恨上徐家,也没什么好处。” 查实是大康人南下刺杀自己,徐夫人当然不会轻易就算了。她是商贾,用的就是商贾手段,就是要让大康上下都好好看清楚,瞧不起徐是徐元真这个女人,要付出多少代价! ——将近一年里,整个大康的粮食价格居高不下,安王名下的钱庄几次爆发抢兑,各种商品价格诡异的忽升忽降,整个大康市场,小商人个个危机根本就敢进货卖货,无法生存!而普通民众买不能买,卖卖不出,怨声载道! 是,大康的经济还能支撑下去,凭着徐氏一己之力无法让其崩塌败坏……但这么折腾,能支撑是能支撑,但总这么折腾,也是受不了! 据说,康帝已经发了好几次脾气! 他雄心壮志,欲先富国而后强兵,奈何总是被国内物价的混乱给拖住了腿! 而一国雄主,总要不想忍耐的时候! 到时候,吃亏的,还是徐氏。 “行。”徐夫人明白见好就收的道理,点头道:“我本来就打算过阵子往大康走一趟。徐元慎太大康耽误的太久了,我总得将他找回来,给大嫂和侄子们一个交代。” 夏长渊露出些忧色,道:“你亲自去?据我所知,大康安王是个睚眦必报的。你北上,难免危险。” 徐夫人不置可否,道:“我会很小心的。” 夏长渊便不再劝她,想了想,开口道:“你真要北上的话,有几个人和势力需要你注意些:一是北海剑宫。北海剑主死了之后,剑宫虽没了顶尖高手,但其剑阵厉害,几人合力,很难对付。安王为剑宫记名弟子,与剑宫中多人交好,且与梅花剑沈梅花有情。沈梅花乃是剑宫新秀,天资出众,自创梅花十三剑十分精湛……” “二是竹林七怪。这七人老大幽鬼擅隐匿精通刺杀之道;老二鬼娘子擅易容毒蛊之术;老三……乃是收财办事的,一但接活就是全员出动,从不留手,十分狠辣。尤其要注意些。” “至于安王本人,相传剑术也十分高明,只是从未有人见过……” 夏长渊娓娓道来,徐夫人用心聆听。 夏长渊一共在梧桐苑住了十日。这十日里,他很少出院子,只是偶尔在徐夫人不在的时候与三个孩子说话,态度十分温和。对于徐惠表现出的明显排斥之意,也是十分容忍,微微一笑,并不为自己辩解什么。 徐夫人也从不为自己的丈夫辩解什么。也不曾要告诉几个孩子要尊重父亲。就那么安然地冷眼旁观着。 这让徐玫有些费解—— 就从夏长渊在梧桐苑里住的十分坦然这一点而,这对夫妻之间,并不像是有矛盾的样子。三个年岁相差不多的孩子,显然也能证明夫妻之间是和谐的…… 但为何夏长渊要这么淡出妻儿的生活? 仅仅是因为他是徐氏的上门婿?可他又并不太像是上门婿…… 徐玫曾仗着自己年纪小故意赖在他们夫妻之间不肯走,装作玩的专心或是睡着了什么的,想要听一下两人间的交谈,奈何都没能如愿,只能放弃。(浮世经..4747244)-- ( 浮世经 /62/62720/ )( 浮世经 http://www.suya.cc/7/7571/ ) 浮世经 015夏日午后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父亲,父亲。”小姑娘奔进梧桐苑,大声喊道。 晴朗的夏日午后,没有一丝风,仿佛时间都是凝固了似的。一团嫩绿的小姑娘从外面一头扎进来,就像是一阵清新的风,顿时让周遭都鲜活了起来。 夏长渊放下书,伸手接住冲过来的小姑娘,无奈地道:“小丫头,你慢点儿,别摔着了喊疼。” 小姑娘傻乎乎地笑了笑,左右悄悄地偷看。 “你娘亲不在。”夏长渊温和地道。 小姑娘立即眯着眼睛快活地笑起来,道:“父亲,抓鱼!抓鱼!” “好,好,抓鱼。”夏长渊妥协地道:“我给玫儿抓鱼去。” 小姑娘闻立即兴奋起来,迫不及待地想要将自己的父亲从椅子上拖起来。 夏长渊越发无奈,摸了一下自己额头,却还是顺从地起身了。 金姑姑从角落地走出来,低声道:“玫小姐,你身边伺候的人呢?夫人交代了,您中午必须午休的。” “不许跟!”小姑娘牵着自己父亲的手,脾气很大,也不知道回答金姑姑是她不让伺候她的人跟着呢,还是不许金姑姑跟着干涉她。她上前一步,伸手往金姑姑身上推了一把,再次道:“不许跟!” 金姑姑只得让开。 小姑娘满意地牵着自己的父亲走出了屋外,回头看低眉顺眼想要跟过来的金姑姑,再次凶狠地道:“不许跟!” 金姑姑垂首应下,祈求地看向夏长渊。 夏长渊淡淡地责备小姑娘道:“小姑娘家,要温柔一些。”人却是顺从地同小姑娘一起往前走了。 也没有走多远。 就在梧桐苑东南的那个小荷塘。 夏长渊先是一个蜻蜓点水从池塘上面一掠而过,返身时候手里就多了一片荷叶。而后,他伸出手指在荷叶上轻描淡写地点了几下,荷叶上就多出了两三个小圆孔来。 小姑娘站在梧桐树荫下拍手叫好。 夏长渊微微一笑,从荷塘对面再次掠过来,落在小姑娘面前的时候,他手上的荷叶里就多了一尾惊慌失措不断挣扎的锦鲤! “鱼!金鱼!”小姑娘开心大笑。 莲叶里的清水很快漏光了,小姑娘让父亲将上面无助张嘴的锦鲤又放回荷塘里,又嚷嚷着让他去再抓一条了。 反复玩了几次,小姑娘才满意了,精神也倦下来,拉了拉父亲的衣摆让父亲抱起来,没走几步,就在父亲肩头上进入了梦乡。 “老爷。”金姑姑快步上来,要接下小姑娘。 “就让她在榻上睡吧。”夏长渊道:“午后太阳烈,别晒伤了。” 金姑姑迟疑一下,应了下来。 不久后,小姑娘就被放在屋里靠里的短榻上,靠了一条薄锦被。有屏风被搬到榻前遮蔽了室外的光线。夏长渊又重新坐回窗前。 刚才折腾了那么久,他热汗都没有一滴,依旧清清爽爽的,干净又温和。 “老爷很喜欢玫小姐?”金姑姑轻声开口。 “她年纪小,想的少些。”夏长渊回答道。 只有年纪小,才会轻易地接受了一个从未见过的人作为父亲,也会单纯地因为“父亲”这两个字,就肆意地亲近起来。而不是像大一点儿的孩子,因为懂事了,想的多了,顾虑也就多了。 金姑姑又道:“老爷会带走玫小姐吗?” 屏风后面,徐玫翻了一个身,睫毛轻动,睁开了眼睛。 这是一个十分素净的山水画的屏风,上等的丝帛对着光十分的清透,徐玫不必费力,就能轻易地看到屏风外的情景。 夏长渊清雅而坐,将之前他看的书又拿在了手里看着。金姑姑端着一盏清茶站在他身侧,茶盏里正氤氲升着雾气,但她却久久没有将茶盏放下来。 “不会。”夏长渊随口说道。 金姑姑仿佛不理解,问道:“之前老爷不是与夫人说定了么?这一个孩子,无论男女,都要给老爷带走的。老爷分明很喜欢玫小姐。” 夏长渊抬头看了金姑姑一眼。 金姑姑娇躯一僵,忙低下头,状若认错。 夏长渊重新看起了书,没有再开口。 金姑姑等待了一阵,才轻轻替夏长渊换过了茶,端着残茶退了下去。 徐玫悄悄地爬下床,光着脚小心地在地板上慢慢地爬,很快爬到了博古架边上,探出了小脑袋。 这个位置,能够看的到茶水间。 徐玫不禁眯了眯眼睛—— 茶水间里,金姑姑坐在一个小凳子上,正入神地盯着那一盏残茶,慢慢绯红了面颊。片刻,她小心翼翼地将那盏茶端起来,轻轻地,又期待许久一般,将粉唇放在茶盏上,细细用唇线描摹着茶盏,俏脸溢出了火一样的朝霞。 原来是这样…… 徐玫感觉有那么一点儿小意外,但又在清理之中。 人若是有了执念,也就会有控制不住自己,或是迫不得已的时候了。 “丫头爬到这里做什么?”一双青布便鞋悄然出现在徐玫面前,挡住了徐玫的视线。 徐玫抬起头眯着眼睛,裂开嘴巴,露出里面才长出的八颗小米牙,什么都不说,张开手臂让夏长渊抱她。 金姑姑已经开始细心地烫洗茶盏了。 夏长渊顺着徐玫的视线角度看了一眼,没有见到有什么异常,只当是小姑娘睡迷糊了,便没有多想,将徐玫抱回软榻上,看着她重新合上了眼睛,才又回到窗前去了。 原来,这对夫妻之间曾经有过协议,让夏长渊来抚养他们的第三个孩子。前世,她就是在差不多两岁的时候开始,轮流在道观和徐府两边居住。 但眼下,徐夫人似乎不愿意履行协议,而夏长渊仿佛也没有坚持? 为什么? 一个孩子,对夏长渊有什么用? 夏长渊显然也并不需要一个孩子随了“夏”姓来传递香火。前世她也一直都姓“徐”,也从来都是徐氏女,并未改做“夏”姓。而同样的,前世的徐玫既没有在夏长渊身上感受到太强烈的爱,也没有能对夏长渊起过什么作用…… 这其中总该有一个原因。 不过,今日居然有两个收获,真是不枉她坚持好几日来梧桐苑“胡闹”。徐玫想到此处,心满意足地陷入了甜睡。(浮世经..4747244)-- ( 浮世经 /62/62720/ )( 浮世经 http://www.suya.cc/7/7571/ ) 浮世经 016父母远行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夏长渊悄悄地回来了,又悄悄地走了。 梧桐苑。松涛苑。玲珑苑。集雅苑。 这四个相邻的院落似乎有无形的高墙阻隔了外面徐氏大宅众人的视线,仿佛没有人察觉到夏长渊的到来和离去。或者,有人察觉了,却很识趣地没来打扰? 而就在夏长渊离开之后不久,徐夫人也出了远门—— 徐大老爷徐元慎北上大康谈生意不成,说是被大康安王留下做客,实则是被扣留……徐夫人身为徐氏家主,总不能不闻不问。再者,之前所有徐氏于经济上对大康的折腾,说是报复警告,倒不如说是在展示姑苏徐氏的能量! 姑苏徐氏从来都是生意人。 徐大老爷要赎回来,徐氏在大康的生意场面也必须要打开。 徐玫仗着年纪小,几次赖在梧桐苑没走,听了一些关于徐夫人远行的只片语,想着徐夫人身为徐氏家主杀伐决断的绝世风姿,不禁悠然向往。 只可惜,她现在的年纪太小了些。 徐夫人身边,除了金姑姑留守梧桐苑之外,其他的丫鬟婆子们差不多都被带在了身边。包括石斛姑娘。 徐玫这一年细心观察,徐夫人身边人几乎没有一个是庸人。甚至是根本不能进屋的丝毫不起眼的三等丫鬟,也一个个都是武功不俗!至于看似娇弱没那么厉害的,都有所特长! 能到徐夫人身边的,一是忠心,一是有用! 就这两个标准。 徐惠总是缠在徐立前身边,徐夫人不在,她干脆跟到了族学那边,与徐立前一同上学下学,十分认真守规矩,而且竟然比不少人更能跟得上课程!原来还是介于这两人的身份不愿意为难徐惠的,如今见状,也就不管了。 徐玫没有缠着兄长和姐姐。 夏长渊和徐夫人都离开之后,她也没有兴趣在外面游荡。加上夏日天热,她便干脆待在集雅苑,让小孟嫂读书给自己听。 她已经不肯要奶娘喂奶了。 当年四个奶娘,前后走了两个,只剩下小孟嫂还有一个叫何嫂的,还留在徐玫身边伺候。 小孟嫂年轻,何嫂却已经有二十五六了。她没有娘家,是何家养大的童养媳,已经替夫家生下了两儿两女,夫家待她也不错,但她本人却是哑巴,不会说话。但她双眼明亮带笑,温柔细致,比小孟嫂更家的忠心勤恳,让徐玫十分放心。 在徐玫还更小的时候,何嫂似乎已经看出了徐玫与一般小孩子不一样,看出徐玫心智成熟能听懂大人复杂的话,但她从未惊讶过,也从未与人提起过。 往后来,仅仅有何嫂在的时候,徐玫干脆不那么用心地去扮演懵懂的稚儿了。何嫂会十分自然地拿到徐玫想看的书直接给徐玫,也会满足徐玫一些看似荒谬的要求,含笑沉默,安安静静的。不像小孟嫂,有时候会因为徐玫“懂事”而向徐夫人或是金姑姑什么人,津津乐道好久。 再者小孟嫂才有一个女儿,她迟早要离开徐玫身边,回去继续生孩子。想留下,也留不成。而何嫂…… 徐玫慢慢开始想起了何嫂。 也想到了,她并不是天生的体弱多病(她仅仅是比预产期早出生了半个月,根本不算早产,且后来一直都喂养得益,只怕比现在这个太好动的她更加胖一些),而是在她将近两岁的时候,她被人喂毒! 当时她依旧需要奶娘哺乳,因而负责贴身照顾她的小孟嫂和何嫂都成了最大的嫌疑对象。最后查实,正是何嫂所为!证据确凿,她百口莫辩!更何况她原本就是个哑巴! 打那之后,她断了奶,小何嫂被连累从她身边带走……而何嫂的下场定然十分凄惨,多半很快就丢掉了性命,家不成家。而前世的徐玫,因为太小又病的很重,也从来没有再想起过这两人。 “何妈妈。”徐玫坐在窗边美人榻上,手里拿了一本关于针灸穴位的书籍。书很不错,尤其是上面画了许多逼真的人像,很适合徐玫伪装。 美人榻下面被垫起很高,上面铺着藤席。不远处,两扇窗户都大开着,徐玫坐在榻上,只需一抬眼,便能轻易地看到大半个院子的动静。 她才满周岁不久。 集雅苑的这些人,除了何嫂,谁也不会再将她的视线当成一回事。是以,她很轻松地就能观察到如今在她身边的这些人,谁和谁分别是个什么性格,谁又私心很重,谁和谁特别有矛盾,或者是谁其实心中另有想法。 这种冷眼旁观的收获,总算是能弥补一下徐玫对自己依旧需要伪装成一个一岁小孩子的不满,让她略感欣慰。 “你年纪不小了,生了四个孩子,也够了吧。”徐玫一边翻书,一边低声说道:“我想让你一直留下来,怎么样?我了解过,你的丈夫老实木讷,做个木匠替邻居打些小家具,对他而是十分合适的,倒是不需要怎么改变……但你的四个孩子的将来,却能够改变一些。” 何嫂就站在美人榻边,含笑听的认真。 “我很喜欢你,所以我娘奖励了你的大儿子和大女儿进了族学读书习字……将来我大一些,也一样能奖励你二儿子和小女儿去族学,如何?”徐玫轻声道:“但何妈妈若是再生孩子走了,我这么小肯定会忘记你,进而我娘也会忘记你……就像忘记之前的那两位妈妈一样。到那个时候,我也没法子了。” 徐玫托腮,轻轻叹一口气,问道:“之前两位妈妈都叫什么来着?瞧,我已经全忘了……”谁也不指望她一个小孩子能够什么长久的记忆。就像前世的她,长大之后从未想起过小时候的几个奶娘一样。 徐玫叹息完,定定看向何嫂。 何嫂收敛了些笑意,严肃了些,打着手势问道:小姐想让奴婢留下? 徐玫慎重地道:“我当然想让你留下来。但你也知道,我这么小,你若是到非离开不可的境地,比如说怀孕,我娘她肯定会赏赐你一些金银,让你就走了。”(浮世经..4747244)-- ( 浮世经 /62/62720/ )( 浮世经 http://www.suya.cc/7/7571/ ) 浮世经 017集雅苑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何嫂跪了下来,叩首之后,看着徐玫,重重地点了点头。 徐玫眯着眼睛笑了起来,道:“明儿我有空,让小武和稻穗过来陪我玩儿。放心,我脾气很好的。” 何嫂有两儿两女,两个儿子分别叫做何大武和何小武,两个女儿就叫做何花和何穗。何大武已经十岁,被徐夫人恩准可以与徐氏子弟学一样的课程,而不是仅仅只能练武将来做保镖护院;何花也有七岁,也进了族学。 两个小点儿的,小武四岁多,何穗不到两岁,都还在家里由丈夫小姑照看着。当然了,这么大点儿的孩子,也做不了什么。之前她还有四个奶娘的时候,徐夫人是准许这些奶娘将吃奶的孩子带在身边的。徐玫见过何穗,挺小的孩子,懵懂怯怯,看不出会有什么特质。 何嫂笑容欢喜。 徐玫又低头看书上的穴位,突然道:“何妈妈,你丈夫是做木匠的,不知能不能做出个木头人来?逼真一些,刷上红红绿绿的漆,放在院子里,一定十分有趣。” 何嫂比划道:奴婢回头让他试一试。小姐想要多大的木头人? 徐玫道:“若能有成年男子、成年女子、再有一个六七岁的小孩子大小的,和一个几个月婴儿大小的,就足够了。” 何嫂点头,示意自己记下了。 徐玫满意的很。 她习惯性瞥了一眼窗外,正好看见金姑姑走进了她的集雅苑,几个在门口的婆子丫鬟恭敬地迎了上去。金姑姑仿佛要视察这些人的工作一般,四处走了走,一边又同那些人说话,过了好一阵子,才走到了正房前面,让人进来通报。 进来的是二等丫鬟朱燕。 徐玫这个年纪,身边还没有一等丫鬟。 她杏眼圆脸,长相甜美,才不过十二岁。刚才,她一直在门槛边上坐着打珞子,并未跑过去迎接金姑姑。另外还有一个叫朱雀,也是一样甜美的长相,只是个头更高一些,看着大一些,一样也没有动。 “小姐,金姑姑来看您了。”朱燕脆声禀告道。 徐玫欢喜地将手里的书往边上一扔,双眼亮晶晶地道:“金姑姑!” 金姑姑穿了一件粉色的裙子,俏生生地站在门口,薄施粉黛,白光将她的腰姿勾勒的越发纤细优美,楚楚动人,仿佛在发光。 原来,金姑姑略一展示,就是这样的柔美动人。 徐玫眯了眯眼睛,笑容越发欢快,在榻上欠身,招呼着金姑姑到自己身边来。 “玫小姐,奴婢来看看您。”她拿出一个漂亮精致的糕点盒子,放到榻上小方桌上打开,露出其中粉红诱人的状若梅花的糕点,柔声笑着对徐玫道:“夫人不在,奴婢闲着无事,亲自做了几块梅花糕,送给玫小姐尝尝。” 徐玫欢喜地拿出一块糕,放入口中抿了抿,裂开嘴笑道:“好吃!” 梅花糕用藕粉和紫薯粉一起做成的,掺和有玫瑰露,入口即化,香甜清凉,又没有一点儿腻。味道十分不错。 “玫小姐喜欢就好。”金姑姑柔声微笑,十分亲和。 糕点不过是小小的五块,徐玫赏给了在场的何嫂和朱燕各一块,又让金姑姑也吃了一块,自己吃了两块,盒子里也就空了。于是,她干脆地摆弄起了盒子。 金姑姑也不阻止她,就坐在一边看着,小声与她说话。 “……玫小姐有没有想夫人?”金姑姑问道。 “想娘。”徐玫道:“三个月。” 徐夫人临走时候说,她最多三个月就能回来了。 “那玫小姐有没有想您父亲?”金姑姑道。 “抓鱼。”徐玫笑着道。 “是啊,老爷能给小姐抓鱼玩儿。”金姑姑十分耐心地又问了一遍:“那玫小姐有没有想他?” 小小的孩子仿佛很认真地考虑了一番,而后摇摇头:“不想父亲。” “为什么不想父亲呢?”金姑姑柔声笑着,仿佛只是在逗徐玫说话:“老爷那么疼玫小姐啊,从未给别人抓鱼呢。” “哥哥,姐姐。”徐玫抓着糕点盒子比划道:“不想父亲。”想了想,又补充道:“父亲不回来。” 这一下,大家都听懂了。 才满周岁不久的玫小姐会想念母亲,是因为母亲三个月就会回来了;她又不想父亲,是因为哥哥姐姐告诉她说,父亲不会回来,不必想,所以她便不想了。 小孩子的逻辑如此简单。 但……怎么能不想! 金姑姑闻有些恍惚,再看没心没肺正玩弄着糕点盒子用手指敲来敲去听声响的徐玫,眼底突然闪过一丝愤怒! 他是那么的宠爱她!满足她一切合理不合理的央求!看着她的时候眼神温柔的都要化了! 他走之后,她却都不想他! “嘣,嘣,嘣……” 金姑姑被敲击声惊醒,慢慢松开握住的拳头,继续微笑道:“老爷怎么会不回来呢?玫小姐想父亲,他肯定就回来了。” “假的。”徐玫嘟囔道:“骗人。” 并不认可金姑姑的话。 这让金姑姑不禁觉得气馁。 何嫂不能开口,有旁人在的时候总是会安静地待在一边仿佛不存在,并不妨碍什么。但朱燕给她倒茶后却含笑站在一边,一双杏眼眨巴眨巴地看着她们,一双耳朵竖起来,显然在关注着她们的所有的表情和话语。 朱燕和朱雀虽然才十二三岁,但能被徐夫人选中派给徐玫,绝对都是接受过徐氏严格训练的佼佼者。寻常无事的时候,她们当然十分尊重她这个“金姑姑”,但也仅限于寻常无事的时候。一但她们认为金姑姑有什么行为是需要告诉徐夫人知道的,她们绝对会告诉徐夫人知道,绝不会迟疑! 这让金姑姑小心翼翼,并不敢表露出更多。她甚至都没有敢待的太久,就收拾了那个糕点盒子告辞离去了。 徐玫却是静久思动,从榻上爬下来,招呼了她的花花一起玩耍,从屋里到屋外,几乎将整个集雅苑跑了一遍,折腾了徐玫一身热汗淋漓,徐玫才满意了,由着何嫂及朱燕朱雀替她洗了个澡,躺在藤席上满足地睡去了。 花花是一只黑白花的土狗。徐玫养了它半年了。 就在刚才,在她们追逐打闹的时候,她们一人一犬,将集雅苑所有的,金姑姑曾经走到过的地方都走了一遍。 花花的鼻子很灵敏。 徐玫自认为,她的眼睛也很明亮。 集雅苑有什么不一样了的地方,甚至是多出来一根草,也一定会被她们找得到。(浮世经..4747244)-- ( 浮世经 /62/62720/ )( 浮世经 http://www.suya.cc/7/7571/ ) 浮世经 018想不想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徐夫人不在的日子里,金姑姑来集雅苑来的频繁。 话题自然总是不离夫人,当然也要有意无意地提到“老爷”,一遍一遍地说着“捉鱼”,反复提醒着徐玫不能忘记“父亲”。 徐玫似乎也熟悉了她的陪伴,在她到的时候更加的亲昵起来,也记住了父亲。只可惜,父亲在她的生命里只不过出现了短短几日,金姑姑所能讲的,也就是“抓鱼”而已,实在无法让小小的徐玫产生太多的思念和不舍得。 倒是有了金姑姑的陪伴说话,徐玫的语能力发展的飞快,从只能讲两个字三个字,到已经能说出五个字的短句子。这让徐立前偶尔来看徐玫的时候觉得惊讶和欣慰,当然也又得了徐惠不少冷眼和嫌弃。 这些都是小事。 值得一提的是,何嫂的丈夫何木匠当真给徐玫用木头做出了几个大小不一的逼真木头人,关节处甚至还是能够活动的,这让徐玫十分高兴,让人赏了何木匠一笔不菲的银子。而后,她让人给木头人穿上了衣服,将两个大人和半大孩子安放在墙角站着,对最小的那个喜欢非常,经常抱在怀里一起玩耍,甚至给小木头人取名叫做木木。 所有人都没有太在意她的举动。 只当是徐玫喜欢这新玩具。 哪怕就连何嫂也不知道,徐玫其实一直都在用这个木偶人认人体的穴位。很快,她已经对书本上所标注的穴位滚瓜烂熟,闭着眼睛就能摸出来了。 许多时候,徐玫会假想她手中有一个小小的飞镖,或是银针,默默地一遍一遍地设想着将它们投掷出去的轨迹,是不是能准确地落在那些她异常熟悉的穴位上! 另外的,徐玫开始很用心地去记草药—— 她时常想,上苍怜悯,让她小小的身体里重生了成熟的灵魂,她总要对不起这一份怜悯,便是这么小的时候主要的任务是努力健康地长大,但这些成长的时间,也不能辜负。 总该获得些什么。 所以,徐玫开始接触医术,最起码懂一些,而不是像前世那般,什么都不懂。 夏去秋来。 当梧桐苑的梧桐树树叶金黄开始飘落之时,徐夫人终于回到了徐宅。而姑苏徐氏在大康的所有问题都被轻易搞定,生意也走上正规,不必她这个家主亲自坐镇盯着。当然,她也将她的兄长徐元慎给带了回来(虽然他没有一起回徐宅,但已经回到大夏来了)……真可谓是大获全胜! 这一次,到大宅前面迎接她回府的阵势要比之前她携女归来时候隆重了太多:徐氏许多德高望重的老者以及正担当重用的重要族人,都站在了大门前,向着徐夫人的车子露出了喜悦的,恭敬的,甚至还有些讨好的卑微的,笑容。 至于那么妇孺们,已经没有资格站在前面了。 没有理会各怀心思的族人,只是应下了明日会就这一次北上得失召开一次族会,徐夫人便直接回到了梧桐苑,抿着茶水,看着几个孩子上来问安。 “娘,您真是厉害!”徐立前在族学里消息灵通许多,望向徐夫人眼中充满崇拜,道:“大家都说大康人特别野蛮强硬,特别的不好打交道的,没想到娘您一出面,就什么都解决了!” 尤其是徐大老爷才失利丢人的情况下。 徐夫人胜的实在干脆利落! “大伯父这一下可臊的慌了!”徐惠接话,语之中充满了对自己母亲的骄傲和对陈大老爷的鄙夷:“明明被娘救回来了,却家也不好意思回来,不知道到哪里买醉去了!看吧,大伯母又要来找娘哭诉了!” 徐夫人淡淡地望了徐惠一眼,道:“惠儿,对长辈要尊重,不要犯口舌之过。今儿你是第一回,我就不罚你了。但日后再犯,段不轻饶。” 徐惠抿了抿唇,有些不服气,没有做声了。 徐立前便替她解释道:“娘,您又不是不知道,大妹她最喜欢听人夸赞您厉害。而且,我作证,她在外面从来都是乖巧礼貌的,从来没有说过错话。就是在您这里,没有外人,她才放松了些。” 徐夫人不置可否,开始查问徐立前的课业。 徐立前一一应对,尤其是徐夫人问的几道算术题也算的清清楚楚,这让徐夫人十分满意,眉眼之间的温柔慈爱也多露出了几分。徐惠也恢复了精神,偶尔插话表示自己也能回答问题,屋里的气氛又松快起来。 徐玫乖乖地坐在一边。 轮到她被徐夫人问话的时候,徐玫主动问道:“娘,父亲呢?” 徐夫人也许是没想到徐玫已经长大到能开口提问,又更像是没想到徐玫会问到夏长渊,微微一怔,道:“你父亲他四处云游去了。” “什么是云游?”徐玫追问道:“不回来了吗?” 徐夫人看着小女儿无比清澈的目光,抿了抿唇,轻声道:“回来。开春应该能回来一趟。” “哦。”徐玫应了一声,低头又摆弄着她的九连环。 徐夫人仔细地观察着小女儿的神情,确定她并没有因为这个答案显示出来高兴或是不高兴,既没有失落也没有欢喜,心头微疑,微微探身问徐玫道:“玫儿很想父亲?” 徐玫抬头,目光从金姑姑身上滑过,看出她手指微动显然紧张……她干脆又无辜地摇摇头,道:“玫儿不记得父亲,不想他。” “那你为什么问呢?”徐夫人又问道。 夏长渊与徐玫才相处不过几日。那几日之中,一日也不过最多有一个时辰是彼此相对相处的。小孩子记不住,十分正常。徐夫人奇怪的是,为什么徐玫明明记不住,却还是会问。 “金姑姑总说父亲。”徐玫懵懂地道。 原来是有人一直在孩子耳边提起……徐夫人闻,淡淡抬眼看了一下金姑姑。 金姑姑束手,深深低下头。 徐夫人没有说什么,摸了一下徐玫的脑袋,微笑道:“玫儿现在能说这么多话了,可见是个十分聪明的孩子。我很高兴。” 徐玫便十分开心地笑了起来,道:“金姑姑陪玫儿说话的” 徐立前轻声问道:“娘,父亲开春真的会回来?” “自然。”徐夫人看向他:“为何突然问起他来了?” “娘,我听人说,父亲他就是五柳居士……”徐立前眼中闪过一抹小心翼翼的期待,仿佛又藏着隐隐的小兴奋,向徐夫人求证道:“娘,是真的吗?” 五柳居士啊! 那是当今名士!诗画双绝,美誉无双! 徐立前一直都不知道他们的父亲到底是什么身份的人。因为徐夫人并不愿意在他们面前提起来,更是从未详细地介绍过。徐立前一直猜测,大概他们的父亲其实是一个很普通的普通人,又因为是入赘徐家,心中偏又存着一点儿可怜的自尊,才很少在徐家常住,总是云游在外。 徐立前怎么也没想到,他的父亲会是鼎鼎大名的五柳居士!他读过他的许多诗,喜欢的不得了!就这几日,又掏到了五柳居士的一幅画,也喜欢的不得了! 一个自己很喜欢很崇拜的人,既然是自己从不显山露水的父亲! 这让徐立前怎么能不激动! 他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因为不敢确认,暗自忍耐了许久,连徐惠都没有说!如今到了徐夫人回来,刚好又提到了父亲,他便再也忍耐不住,问出了口。 (其实收藏早过一百了,当时就许了愿,今天才加更。但总比不加来的好,是不是?求收藏,求推荐。各种求。)(浮世经..4747244)-- ( 浮世经 /62/62720/ )( 浮世经 http://www.suya.cc/7/7571/ ) 浮世经 019五柳居士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你父亲的确有这个一个雅号。”徐夫人轻声道。 徐立前的目光一下子灼灼发亮,小脸兴奋地通红,依旧难以相信地道:“真的!” “这天下,应该不会有两位五柳居士。”徐夫人微微带着笑意,轻轻端起清茶抿了一口,十分淡然平静。 徐立前却不能平静了。 他看向徐夫人,完全顾不上去仔细揣摩自己母亲的心意,激动地道:“真的是真的啊!为什么您们从未提起过!父亲他原来也是那样厉害那样了不起的人!” 可笑他从前以为父亲平庸,只是依附母亲生活又不肯放下身段的虚伪之人!于是打从心底疏离他,不愿意与他亲近! 他真是太傻了! 像娘亲这么厉害的人,就是迫不得已,怕也不会选一个太普通的人做丈夫! 他从前自诩聪明,却从未想通过这个道理! 徐立前十分后悔自己错过的那些与父亲亲近的时光—— 他真的有好多好多的问题想问问父亲!那些诗词韵律的美妙所在,族学里的夫子根本就含含糊糊不由衷,答不上来! 五柳居士肯定能答的很精彩,肯定一句话就能如醍醐灌顶,让他大有所获。 徐立前不禁握紧了拳头。 徐夫人微笑道:“待他回来,立前亲自问他就是了。” “噢。”徐夫人不肯多谈,这让徐立前有些失望。但一想到眼下已经是深秋十月,距离开春还有几个月,他就难免觉得格外漫长。但他很快又想到,他若是真的能有向五柳居士那样的高人请教,眼下自己所知道的显然太过浅薄,必须抓紧时间学习的更多,不能让他失望才行……这么一想,他又庆幸能有几个月的时间让他来做准备了。 徐玫一直都在摆弄着自己的九连环。当然,也没有错过徐夫人和徐立前的谈话就是了。徐惠在徐立前问起“五柳居士”的时候就瞪大了眼睛有些迷糊,想要问一问,却又插不上话,很是懊恼。 终于,徐惠找了个机会拉着徐立前向徐夫人告辞,得到准许之后迫不及待地拉着徐立前走出了堂屋,出门之后就开始急切地向徐立前问话,兄妹二人说着话走远了。 徐玫似乎在一边玩的十分专心,乖乖的安静极了。 徐夫人看了她一眼,想着她才一岁多估计也不能听懂什么,便没有让人将她抱走,目光转向了金姑姑,眼中凌厉一闪而过,复又重新平淡。 首先,是徐立前的事情。 “金瓶。”徐夫人轻声开口。 金姑姑立即在她面前跪了下来,请罪道:“奴婢失职,请主子责罚。” “如此说,你已经知道是谁在立前面前谈论五柳居士了?”徐夫人轻飘飘地道。 徐立前的天资很好,尤其是读书诗词一道上的天资更好。这一点,像他的父亲。 徐夫人在意识到这一点后,就格外不许有人向他谈及这方面的一切,尤其是不准去说他有一个声誉显赫的文人雅士的父亲。族学里的先生都是被一再叮嘱过的,教的都是很实在的学问,从来都不许谈及“士农工商”的论调。姑苏徐氏是巨贾,怎能培养出看不起“商”的族人! 更何况,徐夫人对自己的儿子寄予厚望。 金姑姑娇躯一颤,摇头道:“奴婢不知。奴婢失职,请主子责罚。” “那就是一再失职了。”徐夫人淡淡地道:“金瓶,你让我很失望。” 金姑姑垂首不语。 房间里一下子格外安静起来。 徐玫摆弄九连环时候那轻微的银环碰撞声不断响起,让周围的气氛略微轻松一些,没有陷入了难受的凝固。 徐夫人看着窗外明亮的白光之中,有金黄的树叶优雅地飘落下来,微微出神。 良久,她的目光才重新落在金姑姑身上,轻声道:“我有些后悔,当年将你留了下来。” 金姑姑身子再颤。 “金瓶,你若是控制不住子的心,直就是,何必勉强自己。”徐夫人再次静默片刻,仿佛是等待着金姑姑做决定。见金姑姑一直没有语,就道:“既然如此……给你一天时间,查清楚刚才立前的事情。而后,自己领罚吧。” “是,奴婢领命。”金姑姑向徐夫人叩首,道:“奴婢去了。” 金姑姑走了。 徐玫将九连环解开,欢呼一声,跑到徐夫人身边,显摆道:“娘,您看,玫儿解开了!” 徐夫人笑眯眯地摸了摸徐玫的脑袋,柔声称赞几句,耐心地陪她玩了起来。徐玫十分开心,笑声如同银铃一般。 ——娘亲只是判定了金姑姑在徐立前那边失职了。却并未对金姑姑在她面前反复提夏长渊的事情上做出判定。显然,徐夫人对金姑姑多有一份容忍,不仅仅是因为她是得力的用手……貌似因为夏长渊的缘故? 金姑姑与夏长渊之间,从前有过交集? 徐玫在心中划了一个问号,抬头眯着眼睛朝徐夫人甜腻腻地笑。 接下来的十天里,徐玫都没有在徐夫人这里看见金姑姑。听说,她被关了禁闭,一个真真正正的封闭的地下黑屋子,没有光没有声音,每天只有一个满头和一杯清水! 单是想象,就觉得无比难熬。 金姑姑不在的时候,顶替她的职责做事的,是金盏。 何嫂向金盏表示要一直留在徐玫身边做妈妈。徐夫人问了徐玫,徐玫当然说“好”。金盏去询问调查了一番,何嫂很顺利地留了下来。同时,徐夫人见徐玫真的不再需要人喂奶了,就干脆也辞掉了小孟嫂。 小孟嫂领了很丰厚的赏赐,来向徐玫告别。 她的眼睛里有浓烈的不舍,却也十分的满意和欢喜,很快就控制住了情绪,让她的儿子月月给徐玫磕头,道:“玫小姐!奴婢会一直记得给菩萨上香,让她一定保佑您健康长大长命百岁!” 原来,她最开始是记错了。小孟嫂生的是个儿子,叫了“月月”。徐玫看着长相秀气穿着红花布袄子偏向女孩子打扮的月月,对小孟嫂有些不舍,但心中却是更加欣慰—— 小孟嫂这个时候离开了,也挺好的。 有了这一笔不菲的钱财,回去经营她的家,侍奉老人,替小姑子置办嫁妆嫁出去,再生几个孩子……简简单单能够预见到的长久的日子,肯定比前世的结局更好吧。 徐玫想着,将她把玩的九连环向前递了出去,道:“给月月。” 小孟嫂有些迟疑。 这九连环是实心银材质的,沉甸甸的足有七八两重。价值不菲。 徐玫见状,干脆将那九连环往小男孩怀里仿佛赌气一般地一砸! 小孟嫂猛然提了一口气,就要去护住自己的儿子!徐玫居高临下,九连环又那么重,若是万一砸了小孩子的头,就严重了! “噗”的一声闷响,九连环正好落在小男孩跪着的穿了薄棉裤的大腿上,又滚落下来,“叮当”几声响。 小孟嫂松了一口气,忙拉着还在发傻的儿子道:“谢谢玫小姐赏!谢谢玫小姐赏!”她见徐玫有些想要发脾气的迹象,便不敢在耽搁,拿了九连环,拖着她的儿子走了。 恩,自己砸的可真准。 徐玫看着那对母子快快的脚步,又快活地笑了起来,对何嫂道:“何妈妈,再给我找个九连环来!我要砸人!”(浮世经..4747244)-- ( 浮世经 /62/62720/ )( 浮世经 http://www.suya.cc/7/7571/ ) 浮世经 020砸人玩儿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朱燕和朱雀都吓了一跳。 只有何嫂真的去给徐玫拿了新的九连环来。 徐玫快活的很,从榻上麻利地滑下来,跑到墙角被屏风遮挡起来的那几个木头上边上,指着它们道:“搬出去!放在院子里!” 原来是砸木人。 朱燕和朱雀都松了一口气,顺从地将一个木头人搬到了院子里,在徐玫的指点下,安放在一颗银杏树下。 “花花!”徐玫大喊一声,将手里的九连环猛然朝着木人的脑袋丢过去。只可惜,没有打中,“噗”的一声,落在了黄土地上。黑白花的小狗兴奋地摇着尾巴,跑过去将九连环叼了回来,徐玫眯着眼睛接过,拍了拍它毛茸茸的脑袋,道:“好花花!” “我们再来!” 夕阳下,一个粉妆玉琢的小姑娘和一只黑白花的斑纹狗一个木头人和一个不断被抛飞的九连环,玩的格外的开心。 …… 再见金姑姑的时候,她清瘦了很多—— 原本还略有圆润的俏脸瘦成了巴掌一样,下巴也尖细起来。就算是穿着宽松又有些厚的长袄子,也能清晰地看到她格外纤细的腰肢,走动起来的时候,楚楚动人。 她依旧管着徐夫人身边的大小内务。 但徐夫人却将金盏派给了徐立前,改名叫做了石青。这样,松涛院原来有一个小厮向徐立前磕头离开了,梧桐苑里徐夫人身边很快顶替上来一个新的金盏,面庞有些严肃不苟笑,但很快,大家就都习惯了。 徐夫人依旧很忙碌,几日都难以见到一次。 徐玫找不到她的时候,会找金姑姑。金姑姑多半时间都留在梧桐苑,但她待徐玫多了些恭敬的冷淡,但徐玫恍然未觉,依旧要她陪着玩。 新年。 整个徐宅掌灯结彩,大红色的灯笼将白雪也映照的红红的,一片喜气洋洋。 徐玫徐氏祠堂的院子里,同女眷们站在一起,望着在众人拱卫之中一步一步走进祠堂里的徐夫人,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进了从前不准女子入内的祠堂里,看着她手持礼器主持着祭祀,高高堆起的云髻在一共男子间是那样的醒目,卓然、骄傲,又不容侵犯,心中幽然升起了自豪! 这就是徐氏元真! 压服了诸多男人,让所有女子都暗自钦佩的徐元真! 徐玫站在雪地里,一点儿也没觉得冷。她不禁在想,有这样的母亲,她的前世为什么会长成一个柔弱天真的小女人? 除了因为她身体娇弱的缘故,就是因为****了吧。 她在年少的时候就遇见了他,相知相许到顺利出嫁,婚后她就是生了傻儿子之后再没有受孕,那十来年他也仅仅是守着她一个女人……那时候的自己总是觉得自己是那么的幸运他又是那么的难得,是以就是那么全心全意地爱着他……却怎么也没想到,现实却给了她那么重的一个巴掌,直接就要了她的命! 徐玫站在雪地里,流的眼泪立即失去了温度。 …… 过了年,江南的冰雪便开始迅速地融化。虽然有时候依旧觉得湿冷难受,但春天却已经悄悄地来了。 “立前知道了你是那五柳居士,十分高兴,这阵子都在盼着你再来。”徐夫人淡淡地道:“长渊,你知道,我想让他接管这份家业,而不是吟风弄月。” “他才几岁。”夏长渊怔了一下,摇头道:“就是他再聪明再有天分,像你当年一样,至少也需要五六年后才能帮到你。元真,你是不是太心急了些。” 徐夫人道:“不是我心急。我只怕他喜文厌商,几年后再纠正根本就来不及了!” “那就让他做个吟风弄月的文人又如何?”夏长渊道:“姑苏徐氏难道就不能养一个文人?元真,你难道不觉得,你太辛苦了些么?” 徐夫人突然激动起来,俏脸寒霜,盯着夏长渊,冷声道:“我辛苦,当然就是我活该!但夏长渊你告诉我,这世上到底有哪个女人是不辛苦的!” “与其指望着男人算计着男人算计着别的女人为一点小利斗来斗去的辛苦,我宁愿现在这样自己努力经营出一个高度让男人女人都不得不仰望的辛苦!” “我是女人!” “我若是不辛苦地扛下去,我若是退后一步,只怕就是悬崖边上!” “夏长渊,你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 夏长渊静静地听完,有些无奈,道:“元真,你告诉我该怎么做就是了。” 徐夫人情绪慢慢平静下来,冷声道:“我不管你怎么做。总之,立前不能走岔了路。他会怀着尊崇之心来见你,你必须要负责解决你五柳居士对他的影响。” “若你没有这个雅号,他这三个月绝不会迷恋诗词。” “我尽量。”夏长渊应下来。 徐夫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道:“还有金盏。她当年全家没了被你从死人堆里救出来的时候,就已经迷恋你了。这么多年,她的心意根本就没变过。之前说是自梳……”徐夫人摇摇头,看向夏长渊道:“我看在你的面子上,将她留在身边做事,如今看起来是有些错了。她的心在你身上,你干脆将她领走吧。” “强留在我身边,说不定会留成仇恨。” 夏长渊闻皱眉,道:“元真,我无法安置她。” “怎么无法安置?”徐夫人轻轻挑眉道:“她长得也不差了,略一打扮,就是难得的美人儿,你五柳居士身边有一个红袖添香的,也是雅事一桩,难道不是么?” ———————— 推荐作者君新鲜完本作品 《江南春》 沈氏家族有一道族墙。 沈柔凝耐心地在族墙内生活到十二岁,才终于有机会踏了出去。 瞧瞧这江南建宁京城的繁华盛景。 也想要弄清楚,到底是什么,使得她的母亲对情痴的父亲,对亲生的儿女,从来都是漠然相对? 世家朝堂,涉及闺阁女的风波从无新意。 真相在意料中又在意料外……且不管****……世家那么大,她想要先去看看。(浮世经..4747244)-- ( 浮世经 /62/62720/ )( 浮世经 http://www.suya.cc/7/7571/ ) 浮世经 021没有道理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我能认为你这是在说酸话么?”夏长渊露出了些笑意:“这可不像是我认识的徐元真。” “我是在说实话。”徐元真淡淡瞥了夏长渊一眼,道:“能为我做事的,有许多,金瓶又不是非她不可的那个。其一无心做事,是失职;其二教唆玫儿,是不忠。一个失职且不再忠心的人,你给我一个留下她的理由。” 夏长渊给不出理由。 徐夫人道:“我打发她嫁人,她就自梳。若我一定要让她离开,除非是直接要了她的命。不然,她在我身边多年,知晓了我太多的隐秘,若是含恨离开,定会酿成大祸。” “我不是个心慈手软的人,信奉的是先下手为强,在意外萌发之前,就毁去其滋生的土壤。”徐夫人平淡地道:“你若是不愿将她领走,那么,下一次她再让我失望之时,只怕就是她殒命之期。真到那时候,你别怪我没有同你招呼过。” 夏长渊向外看去。 金姑姑此时正在廊柱下给画眉鸟儿喂食。一丝不苟的发髻上只有一个乌木簪子,青灰色的衣裳,清冷又消瘦。她面朝前方,夏长渊并不能看清楚的她的眉眼,但想来也是黯淡不施粉黛的。 他不禁皱眉。 姑苏徐氏是天下最富有的商贾之家,徐氏家主徐元真所经用的一切,无论是追求舒适还是追求雅致,总是逃不脱“奢华”二字!她身边的丫鬟,哪一个走出去,一身的装扮怕绝不输富贵名门里的大家闺秀! 金姑姑身为徐夫人身边第一人,却偏一副清冷甚至于有些寒酸的打扮,实在是不合时宜了! “再过一阵吧。”夏长渊道。 “你心中有数就行。”徐夫人道:“才受了罚,想必一时半会儿也出不了事。” 夏长渊默默点头。 两个人又说了一阵话,徐夫人摇了铃。 金姑姑快步走进来,看见夏长渊正在内室,双目情不自禁地迸发出一阵惊喜的光芒,立即又低头,服侍着徐夫人净面。 “去告诉孩子们,让他们来给父亲问安。”徐夫人淡淡地吩咐道。 金姑姑应了“是”,低头恭敬地走了出去。 夏长渊和徐夫人并肩从内室走出来,在外室椅子上坐了。丫鬟们上了早食,两个人安静无声地用了些,便让人将席面撤去。漱口,净手,井然有序。 金姑姑送上了清茶。 徐夫人平淡地看了她一眼,突然向着夏长渊微笑一下。 夏长渊微微一怔,目光落在金姑姑身上,有些恍惚—— 这才多久,她的裙子就成青灰色换成了青碧色,原来松松的腰肢间也束了束坠了一个精致的秋香金的香囊,络子格外的巧妙好看;粉唇轻点,黛眉略扫;发髻上的簪子也不动声色地换成了珍珠兰花簪…… 就像是已经奄奄一息的花,突然得到了雨露的滋润,重新饱满鲜活起来。 夏长渊便理解了自己的妻子,再看徐夫人时候,目光中就多了些歉意。 徐夫人微微抬了抬下巴,仿佛在说:看吧…… 徐玫向着梧桐苑走的时候,正好遇上了徐惠。她正气呼呼的,含泪咬牙,显然十分不开心。 “姐姐。”徐玫喊了一声,问道:“大兄呢?” 她这一问,徐惠突然间更加恼怒起来,恶狠狠地瞪着徐玫道:“问什么问!你不知道,我怎么知道!” 徐玫也不生气,反而笑着道:“姐姐生气了……为什么要生气啊?” 徐惠气恼,跺了一下脚,往前冲了几步,不想理会徐玫。 徐玫小跑着去追她。 徐惠走着走着又停了下来,待徐玫追上她,红着眼睛低声道:“说好了一起走的,大兄他没等我,先走了……” “哦。”徐玫无趣地应了一声。 徐惠一腔委屈没有得到理解,再次恼怒地瞪了一眼傻乎乎的徐玫,再也不想说话了。 徐玫走在她身后,心道:原来是这样。 徐惠简直是徐立前的影子。松涛苑和玲珑苑离得近,徐惠一天里除去睡觉的时间,几乎无时无刻不是同徐立前在一起的。 若按照往常情况,徐立前肯定会等着徐惠,兄妹二人一起走。 但徐玫估计着,今日徐立前听说身为五柳居士的父亲来了,太过激动迫切,便将徐惠忘在了一边,先走了一步。如此,徐惠当然要伤心气恼。 唉,小孩子。 徐玫慢吞吞地跟在徐惠后面走,又悠闲地赏了一会儿路边的怒放的红梅花和天上的白云彩,一段路走了很久,才走进了梧桐苑。 徐立前果然在请教夏长渊,目光中有前所未有的尊崇仰慕。 徐惠在一边与徐夫人轻声交谈,目光却总是看向徐立前,时不时地咬咬唇,显然有些不甘心。 “玫儿来了。”夏长渊抬头,轻笑着招呼道。 徐玫走上前见礼,徐立前只能退开一步,让出夏长渊正面前的位置来。 “爹爹。”徐玫甜腻腻地唤了一声,道:“抓鱼。” “玫儿都记着呢。”夏长渊觉得十分有趣,不禁笑了起来,摸了摸徐玫的小脑袋,心窝里软和了几分。 “是啊,父亲,您给妹妹抓鱼玩吧。”徐惠建议道:“您走之后,妹妹天天都念叨着呢,可烦人了。丫鬟给她抓,她还不喜欢。非要爹爹陪她玩。” 徐惠心道:玫丫头还是有用的。就让她去缠住父亲,那哥哥就没法子了。 夏长渊看了看外面,见天晴的很好,也没有什么风,便轻笑道:“行,那就抓鱼去。” ——徐立前那么仰慕地看着他,让他不禁生出了不可名状的别样的,只因为身为父亲才会有的自得之意,实在难以去敷衍糊弄他,不去回答他的问题。但自己的妻子已经给了他几次警告,他既已经答应,就不能不顺从妻子的意思……小女儿求他抓鱼玩,正好解了他的围。 夏长渊向徐夫人点点头,牵着徐玫走出了屋子。 徐立前和徐惠也在向徐夫人行礼之后,跟了出去。 “大兄,你很喜欢诗词么?”徐惠抓住徐立前的手臂,拖着他走的慢些,道:“娘会不高兴的。” 徐立前道:“不会吧?”又问:“为什么呢?读书做学问,做一个文采斐然被人仰慕称颂的大文豪,有什么不好?娘为什么要不高兴?” “总之,娘肯定不高兴。”徐惠肯定地道。 徐立前不信,摇头笑道:“不会的。娘若是不喜欢读书人,就不会嫁给父亲了。父亲就是个文人啊,而且是个很厉害很了不起的文人。” “不是这样。”徐惠只觉并非如此,却到底是年纪小,一时间找不出道理来反驳徐立前的话,只能不断摇头,固执地道:“反正娘不会喜欢你研究诗词学问。我能感觉的到。” “大妹你想多了。”徐立前笑道:“当娘的,哪有不愿意看到儿女有出息的。”哪有母亲不喜欢儿子愿意读书的。实在没有这样的道理。 徐惠咬唇,道:“反正娘会不高兴的。” 徐立前笑了笑,没有再同她争辩,向池塘走了几步,看夏长渊轻身潇洒地在水面上掠过,不禁瞪大了眼睛,目光中的崇拜又多了几分:原来,父亲的武功也是这样厉害啊! 真是了不起! (求收藏~~)(浮世经..4747244)-- ( 浮世经 /62/62720/ )( 浮世经 http://www.suya.cc/7/7571/ ) 浮世经 022有无照顾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集雅苑。 此时日近黄昏,正是徐玫用九连环与斑点花玩砸木人的时间。 快活的笑声越过院墙和屋顶,飘荡出了老远。 温度不高,但她的额头上冒出了细汗。 夏长渊走近集雅苑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样欢快的画面,目光不禁柔和下来。只是看着看着,他不禁挑眉,有些讶然。 徐玫发现了他,欢呼一声,迎了上去,唤道:“爹爹来看玫儿啊!” “嗯。”夏长渊应了一声,牵着她的手走近木头人跟前,仿佛好奇,绕着木头人转了一圈。 这个木人,在夏长渊看来,是有些粗糙了,眉目有些呆板,并不生动。但难得是,它几乎和自己一样高,身材比例十分匀称协调,若是远远地看过去,真的就如同一个真人站在这里一般。 斑点花没见过夏长渊,有些警惕地绕着他嗅了嗅,再徐玫的安抚下才放下了戒备,叼着九连环撒欢地靠了近前。 夏长渊蹲下来,轻轻拍了拍斑点花的脑袋,从它口中将九连环接过来翻看了一下:实心银打造的九连环,表面已经被狗牙咬的凸凹不平,不再光滑,有些难看了。 “爹爹,它是花花。”徐玫抓着斑点狗脖子上的牛皮项圈,动作有些粗暴不懂拿捏,拽的斑点狗有些不舒服,但却老实地配合着小主人:“有时候叫斑点花,也叫斑花,它都知道应的。” “这么多的名儿啊。”夏长渊觉得有些好笑,站起来,后退几步,突然将九连环往那木头人的腿部一掷,便听到轰然一声,木头人倒在了地上! 徐玫眼睛眯了眯,随即拍手欢呼起来。 斑点花吓了一跳,也很快反应过来,欢喜地摇着尾巴,冲过去将九连环叼了回来,对着夏长渊撒欢。 夏长渊没有理会斑点狗,走过去将木人重新立好了,向徐玫道:“玫儿若是想练准头,用九连环可不怎么合适。不如拿珠子,或者是簪子也成。” 难道父亲看出了自己的意图?徐玫心头一震,故作茫然。 夏长渊笑了笑,又道:“但无论如何,只有准头也是不行的。关键在于内功心法,吐纳出了内力,再作用于外物,方能达到伤人的效果。” 他刚刚看徐玫在砸木头人,见她似乎正在练准头。有好几次,那九连环都准确地砸在木头人身上的几处大穴上。只是她命中的目的总是在变动,忽上忽下忽左忽右,以至于就像在砸着玩儿。 也许这小姑娘就是在砸着玩儿。 夏长渊在意的并不是这个。他牵着徐玫走进屋,净手之后,让徐玫站在自己面前,谨慎地替她摸了摸骨。 结果让他很满意—— 徐玫习武的资质虽然不是绝无仅有的天才,但已经算是十分不错。下点儿功夫,至少能够轻身健体。 “玫儿,现在我教你一个调息法门,你注意感受一下。”说罢,他拉着徐玫的手,慢慢向徐玫体内送出一道柔和的内力,又在徐玫体内运行几圈之后收了手,笑着道:“玫儿若是喜欢,就按照我说的去做……” 他向徐玫细细讲述起来。 夏长渊是兴之所起,并不在意不到两岁的小女儿能不能听懂自己教给她的是什么。就是他离开之后,她根本不懂得打坐练习,他留下的那一丝内劲也会在几日后慢慢消散……也没什么。 作为一个不能经常陪伴在女儿身边的父亲,他只是在这个黄昏,看到她在那么开心地砸木人玩,突然想将自己知道的一些东西教给她罢了。 只可惜,他不能这么肆意地将自己另一份所学教给徐立前。夏长渊离开集雅苑的时候,心头突然生出了些遗憾。 而且,他甚至有些无法面对徐立前那渴求仰慕的目光……罢了,就早几日离开吧。夏长渊心想。 他离开之后,徐玫盘膝坐在榻上坐了许久,确定自己将刚才夏长渊的话都记住了不会再忘记,又细细感受了体内那一丝温暖的气流,这才兴奋地睁开眼睛,滑下床榻,搂住斑点花扑倒滚来滚去,快活地大笑。 真是太美妙了,感谢上苍! 次日。 徐玫带着斑点花出了集雅苑。她在斑点花耳边低低嘀咕几句松开它,斑点花便在前头快活地跑动起来。徐玫跟在它后面,偶尔大叫欢笑,玩的十分开心。 似乎是毫无目的地走了一阵,斑点花对着一处假山轻吠几声,徐玫绕过去一瞧,正看见金姑姑收起了帕子,转过了身来。 她的眼睛里还残留有一些红。 徐玫仰面道:“啊,是金姑姑在这里!”又十分得意地道:“花花竟然找到金姑姑了!” 金姑姑屈身向徐玫行礼,柔声问道:“玫小姐出来玩么?” “是啊是啊。”徐玫见到金姑姑很高兴,问道:“金姑姑在干什么?” 金姑姑有些不自在,看着跟随贴身跟随徐玫的朱燕朱雀并未贴身近前,只远远几步跟着,这才舒服了些:“奴婢一时无事,出来随意走走。” “哦。”徐玫快活地道:“原来金姑姑也是出来玩的啊。”她左右看了看,好奇地问道:“这里很好玩么?” 金姑姑笑了笑,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徐玫很快将才问过的话忘了,又开心地同金姑姑道:“金姑姑,告诉你,昨天爹爹同玫儿玩砸木人了!” 金姑姑闻眼睛微微一亮,柔声问道:“哦?老爷又陪玫小姐玩耍了么?老爷当真很疼爱玫小姐呢。” “对啊对啊。”徐玫十分同意,骄傲地道:“爹爹还说想将玫儿带在身边呢。”她说到这里露出些困惑,仿佛不懂这句话,仅仅是觉得父亲喜欢她,就高兴了。 金姑姑抿了抿唇,不禁问道:“那后来呢?后来又说什么了?” 徐玫想了想,道:“爹爹说,玫儿没人照顾,就说算了吧。”她有些不懂:“玫儿身边有何妈妈照顾,还有朱燕朱雀照顾……恩,还有金姑姑照顾,为什么爹爹会说玫儿没人照顾?” 他的意思,是他若将徐玫这样的小孩子带走后,恐她就得不到在徐府这样周全细致的照顾……身边再多的奴婢仆妇也都是听命行事的下人,徐府有一个厉害周全的徐夫人,若是被他将小孩子带走,他一个男人是不知道怎么照顾小孩子的……金姑姑立即明白了夏长渊的意思,神色见一时迟疑挣扎,出神了片刻,才顺着徐玫的话道:“玫小姐说的是,奴婢肯定愿意照顾玫小姐。” 徐玫听她这样说,就高兴的眯着眼睛笑了起来,快活地道:“那玫儿就告诉爹爹,说是金姑姑会照顾玫儿!玫儿是有人照顾的!” 她说完了话,就高兴地追逐着她的斑点狗跑远了。 留下金姑姑站在假山边,看着那小小的活泼的小姑娘,久久无法回神。 (为300推荐票加更~求收藏,求推荐~有支持就有更新啊,真的!)(浮世经..4747244)-- ( 浮世经 /62/62720/ )( 浮世经 http://www.suya.cc/7/7571/ ) 浮世经 023为何道观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傍晚,徐玫又闯进了梧桐苑。 金姑姑看着小姑娘偎依在男人身边低语欢笑,看见他温和的笑容之中仿佛有漫天的霞光,像极了当年她恐惧绝望的那个黄昏,他将她从枯井里救出来,含笑看着她的时候。 她知道自己卑微,无法与他相配。 仅仅想一想,就是对他的亵渎。 所以,她愿意按照他的意愿做他妻子的婢女,努力学习做事不让他的妻子失望,成为其贴身倚重的人……这样仿佛就能离他更近了一些。 就像他又开始宠爱他的小女儿,她就忍不住地去接近他的小女儿,只希望能从她身上寻找一丝属于他的气息! 但是,他回徐宅的时候太少了。 少到一年里都难有一个月。 而他又要走了。 这一次才仅仅待了三天而已。 她从不奢望与他相配。她仅仅是想如这般时刻,能够在离他很近的地方,多看他几眼而已。 金姑姑想着想着,有些痴了。 小姑娘突然欢笑着指了指她。金姑姑打了一个激灵,张望了一眼,正对上了他看过来的含笑的双眸。这样的笑容让她心跳骤停! 许久,她才重新找回了自己的心跳,恢复了感知厚,才发现自己手心里全是潮乎乎的汗。 他…… 玫小姐在向他提自己么? 金姑姑想到晨间徐玫的那些话,心脏控制不住的疯狂跳动起来。 “金姑姑,玫儿走啦。”徐玫踏出屋子的时候,与茶水间里的金姑姑招呼了一声。 金姑姑收神回礼,目送着小姑娘欢快地走远。 不知道玫小姐同他到底说了什么呢?在徐夫人回来的时候,金姑姑与宝瓶玉瓶换了班,回到自己的住处,头脑中只有这一个问题盘旋不去,辗转不眠。 她忍不住,在次日晨间又走出了梧桐苑,在离集雅苑很近的地方,来回徘徊。 金姑姑清楚地知道,在每一个天气不错的清晨,徐玫都会走出集雅苑,与她的那一只斑点狗四处追逐玩耍,闹了一身汗,才会回去沐浴、用早食。 果然,没有多久,她就听见了小姑娘如银铃一般清脆的欢笑声。 “啊,金姑姑!”徐玫欢笑着向金姑姑招呼道。 “玫小姐又和花花出来玩啊?”金姑姑柔声笑着道:“慢一些,别摔了。”今天玫小姐出来的时辰似乎比平日稍微晚了些。不过,小孩子并不是能恪守时辰的人,这一点并不太值得注意。 徐玫笑嘻嘻地点头。 金姑姑一边耐心陪着她玩耍,一边与她说着闲话,终于成功地引出了话:“……昨天玫小姐是在老爷面前提到奴婢了么?” “是啊。”徐玫干脆不设防地道:“玫儿说金姑姑一直很照顾玫儿的,爹爹就很高兴地夸奖你了。”她眨巴着眼睛,问道:“金姑姑,爹爹有没有赏你?” 金姑姑摇摇头。 便是他认为她该赏,也只会让徐夫人去赏。 徐玫有些小小的不满意,道:“金姑姑别恼,玫儿回去赏你。” “奴婢怎么会恼。”金姑姑回神,笑着应对道:“玫小姐若是要赏,就赏奴婢一些早食好了。” 徐玫一口答应下来,也不遛弯了,请了金姑姑与她回到了集雅苑,要请她一起用早食。 徐玫到后面去沐浴换洗。 金姑姑简单地净面净手之后,在方桌边坐下。她是徐夫人身边的大丫鬟,是能够让几个小主子唤她“姑姑”的,是有资格偶尔陪坐小主子简单用餐的。 早食很快就端了上来。 金姑姑起身让在一边,一边看,一边随口问了一些关于徐玫的饮食。 “玫小姐从不要人喂。小些时候用勺子,最近又学会了用筷子。用筷子去夹饭菜的时候会觉得好玩,所以能用不少,也从不挑食。”朱燕笑着说道:“只是石斛姑娘交待了一天一碗牛乳是不可少的。玫小姐有时候会推脱不愿意用,但最后都还是用了的。” “牛乳都是谁在准备?”金姑姑问道。 “牛乳是何嫂在准备。”朱燕道:“何嫂很会煮牛乳,她煮的,玫小姐爱用一些。” “何嫂是个细致的人。”金姑姑称赞道:“听说从前因为她的大女子生下来体弱一些,她有特别跟随道姑学过怎么调养小孩子的饮食作息。若是是因为这个,夫人当初也不会留下她。” 不然,来徐府应征奶娘的人那么多,徐夫人实在没必要留下一个哑巴。又一直留到现在之后,又要一直将她留下去了。 “玫小姐很喜欢何嫂。”朱燕微笑道。 金姑姑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徐玫换洗之后出来,主仆二人一起用了早食。 金姑姑注意到,徐玫是最先端起牛乳,嫌弃地皱了皱眉,尝了一口,仿佛还是不太满意,但知道逃不掉,接下来就很干脆地一口气用完了,就放松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个蟹黄包,开心地吃了起来。 徐玫的胃口很不错。 金姑姑稍微陪着用了些,自然是吃不饱的。 饭后,仿佛是因为吃的太满足了,徐玫懒懒地在朱燕的催促下溜了一会儿弯消食,而后便又重回了房间里,拿了九连环在手里,窝在椅子里与金姑姑说起了话。 金姑姑一直没有告辞。 她自己都不清楚,想从徐玫这里得到什么。 “金姑姑。”徐玫突然问她道:“爹爹是住在道观里是么?他为什么要住在道观里?”她嘟囔道:“爹爹又不是道士。小武说,他姐姐大花小时候就住在道观里,但后来她就不住了,回家了。” “爹爹为什么要一直住?” “出家人才住吧。” “爹爹不是出家人吧?” “老爷当然不是出家人。”因为徐玫嘟囔的很快,金姑姑怔了一会儿才接上了徐玫的话,笑着解释道:“夫人说,因为道观里清净,老爷才喜欢住那边。” 其实夏长渊多数时间都是行踪不定。真正住道观的时候,并不比住徐府的时候多太多。 “家里也很清净啊。”徐玫不理解。 “家里有很多很多人。”金姑姑努力解释道:“老爷是大人,就像夫人一样,若是住在家里,也会是很忙很忙的,不能留在梧桐苑里的。玫小姐再长大一些,上了族学,就明白了。” 不懂事的小孩子才可以任性地留在自己院子里,不必出院门交际。但大了些,若是再不肯与人走动,就不是很得体了。 “是这样啊。”徐玫仿佛懂了。 金姑姑想要再就“老爷”说些什么。但徐玫却已经专注地解她的九连环了。她抿了抿唇,没有找到合适的能说出口的话,便告辞离去了。 她离开之后,徐玫很快将九连环丢在一边,唤过朱燕给自己弹个悦耳的曲子,抱着抱枕,沉思起来。(浮世经..4747244)-- ( 浮世经 /62/62720/ )( 浮世经 http://www.suya.cc/7/7571/ ) 浮世经 024试探一下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她一直在想,前世她吃错了食物中毒将身体弄坏了,若不是何嫂所为,那会是谁。 她是徐夫人最小的孩子。上面有长兄有长姐,都由着十分优秀的天资。而她才不到二岁,实在想不出来,这样小的一个小姑娘的存在,能够对谁产生妨碍。 无论是何嫂,还是集雅苑的这些人,朱燕朱雀,甚至做打扫的粗使婆子,都不存在着对她动手的道理—— 做下人的,选择背叛,绝大多数是是被人买通了。没有人买通,没有让她们铤而走险的好处……她们又不傻,干嘛无缘无故地以身犯险。 那么,又回到了原处:谁会想要买通人来害她呢?害她成了病怏怏的样子,又能从哪一点受益? 徐玫思考了许久,才锁定了金姑姑。 金姑姑痴迷夏长渊。因为痴迷,在某种时候,就会有不理智的愚蠢的行为。 但徐玫并不能确定就是金姑姑。因为她回想前世,金姑姑一直都很少在她的生活中出现,直到最后一面,徐玫才对她有了深刻的印象! 她想到了一种可能,试探一下就知道了。 …… 夏长渊悄无声息地离去了。 黄昏几个孩子到梧桐苑请安的时候,才被告知了这个消息。 徐立前有些发懵,难以置信地道:“父亲怎么会走了?他答应我,回来给我讲解古风的。” 徐夫人平淡地道:“哦,他许是没有将你这点儿小事放在心上吧。有道友约他外出云游,他赴会去了。” “可是……”徐立前十分委屈难受:明明答应了他,却当成了一点儿小事给忘记么?回想这几日父亲虽然会回答他的问题,但却从未因为他任何一点而夸他,徐立前不禁想:难道是父亲觉得他太幼稚太差劲,不想应付他了,所以借口走了? 但他明明已经很努力很用心了…… “我布置的课业你完成了没有?”徐夫人转移了话题,变得严厉起来,道:“该怎么分析怎么结算,方法我都教给了你,你做的如何了?拿来,我看看。” 徐立前闻一个警醒,道:“回母亲,那课业儿子没有带在身边。” “我明明告诉你,今天要检查的。”徐夫人忍耐住不悦,没有立即发作,对徐立前身后的石青道:“石青,你去将他的课业拿来。” 徐立前闻咬了一下唇,小脸一下子紧张起来。他微微握了一下拳头,没有开口。 石青行礼去了。 屋里一时间静寂下来。 徐玫抬头左看右看,没有发现金姑姑的身影,倒是发觉到了徐立前的紧张。估计是这几天只顾着缠着夏长渊问诗词文章了,忽略了徐夫人给他布置的算术课业。 她正在想着,徐惠却突然推了她一把,将她推到了徐夫人面前。 徐夫人看向徐玫。 徐玫甜甜笑道:“娘亲,玫儿想出去玩了。摘花。” 徐夫人神色缓了缓,道:“嗯,玫儿出去玩吧。”小女儿能规规矩矩地站了这么久,她已经很满意了。 徐玫欢喜地道谢。 徐惠见状忙也走出来,道:“娘亲,我陪妹妹出去。” 徐夫人点点头。 她看出来徐立前的紧张,大约也能猜出来他的课业估计完成的不好,那接下来她肯定要训斥徐立前……女儿能离开,也免得徐立前在妹妹面前丢了脸面,羞恼太过,反而不美。 徐惠行完礼,十分友爱地拉着徐玫向外走。才走出房间,徐惠就将徐玫往一边拽去,将她拽离了屋内人的视线范围,瞪着徐玫恼道:“你怎么出来了!” “摘花玩啊。”徐玫天真地道。 徐惠恼的不禁咬牙,想了想,伸手按住徐玫的肩膀,柔声哄她道:“玫儿,你看,一会儿娘怕是要教训大兄的。娘布置的课业他都没有写……算了,”徐惠觉得徐玫根本听不懂自己在说什么,索性也不解释了,直接哄她道:“玫儿你再进去跟娘亲撒娇,撒娇懂不懂?总之别让娘亲有机会骂大兄他,懂了没有?” 徐惠心道:徐玫才这么小,跟娘亲撒娇的话,娘亲肯定舍不得发火。 徐玫闻摇摇头:“摘花玩儿。”就要挣开徐惠往外走。 徐惠更恼了,正要说些什么,朱燕前行一步欠身行礼,笑着道:“玫小姐的意思是,摘了花送给夫人,夫人一高兴,或许就不会生气了呢。” 徐惠愣了一下,喜笑颜开,道:“这个法子好。”立即就拉着徐玫往外走,道:“我们赶紧去摘花。娘喜欢月白色的月季花,玫丫头你知道哪里有吗?” “知道啊。”徐玫对她们这四个院子范围内的一切布置都熟悉的很。不像徐惠,总是缠着徐立前,已经每天开始跑族学了,对四周的环境布置反而不如徐玫熟悉。 徐惠闻十分满意,道:“那我们赶紧去。” 徐玫说摘花,其实并没有太多目的。她只是觉得,徐夫人若是不满意徐立前的课业,肯定要训斥徐立前的。她们在一边听着的话,徐立前肯定更加难堪。她也懂徐惠推她出来的意思,但徐夫人重视徐立前,绝不会因为她撒娇打诨就放弃了训斥徐立前的,说不定还因此心头更恼训的更狠。所以,她就出来了。 不过,朱燕说的对。 待她们摘了花回头,徐夫人对徐立前的训斥估计也进行的差不多了。她们捧着花儿回去,正好让徐夫人和徐立前缓和下来,顺利收场。 徐夫人喜欢月季,附近零散种植的月季和蔷薇很多。但此时才是早春,大部分的月季和蔷薇都并没有开花。只有几处含苞半绽的,其中正有一株月白色的,只是稍微有些远。 远点就远点。 待石青拿了徐立前的课业回来,徐夫人检查过再教训徐立前……花的时间也不会少,远点儿正好。 徐玫打头,迈着小短腿一路小跑着朝着北面欢快而且。 在梧桐苑外等她的斑点花摇着尾巴撒欢跟上来,跑前跑后,高兴的很。 徐惠口中嘟囔着,急急跟了上去。 小跑了盏茶功夫,徐惠正怀疑徐玫是不是在胡乱跑着玩后悔不该相信自己妹妹的时候,终于看见了前头有几点美丽的月白色,心下一喜,加快了脚步提起裙角也跑动起来。 一共有五朵月白色的月季花,花型正美,毫无瑕疵,比她想象中好了太多了。 徐惠绕着这株月季欢喜地看了看,对流苏道:“都剪下来,仔细些。” 流苏是她身边的大丫鬟,比朱燕要大一些。之前她听见两个小主子要摘花,已经吩咐小丫鬟去取来了剪刀和提篮,正好用上,十分周全。 流苏拿了剪刀上前,小心翼翼地剪花。 徐惠兴致勃勃地在边上指挥着。 徐玫观察了片刻,退后几步,一边摸着斑点花后背光滑柔软的皮毛,一边闲闲地四下张望。这一看,她的眼睛不禁眯了眯:原来金姑姑是到这里来了? 远处,金姑姑正沿着一段镂空的花墙朝前走。她微微低着头,脚步有些慢,仿佛有什么心事一般。看她来的方向和去的方向,都不与梧桐苑相关……她去过了什么地方,又正往哪里去呢? 何嫂不在。 今日跟着她出来的,是朱燕和另外两个更小些只有十来岁的小丫头,一个叫团子一个叫圆子…… 徐玫想了想,向旁边又走开了一些,找到了一个石凳,示意自己要坐一会儿。朱燕一挥手,两个小丫头赶紧将软垫替徐玫铺好了。 “你们站远些。”徐玫坐好之后,徐玫向那两个小丫头道:“玫儿要与朱燕说话。” 朱燕闻忙叮嘱那两个小丫头道:“注意守着些。” 两个小丫头退开了。 徐玫示意朱燕走到自己面前,让她半蹲下来,直视着朱燕的眼睛,笑眯眯地道:“朱燕,我有事需要你替我做好。”(浮世经..4747244)-- ( 浮世经 /62/62720/ )( 浮世经 http://www.suya.cc/7/7571/ ) 浮世经 025仙姑观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朱燕怔了一下,不禁仔细去看徐玫的眼睛。 徐玫笑眯眯的,似乎十分天真懵懂并不知道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但偏偏,朱燕又在她的清澈的眼神里看到了严厉和认真。 这个小女孩儿,才不到两岁。 但即便不到两岁,也是她的主子。 朱燕很快收回目光,肃然道:“请玫小姐吩咐。” 徐玫满意地笑了,用朱燕才能够看到的角度,指了一下金姑姑正在慢慢行走的花墙,轻声道:“去弄明白,金姑姑今天去了哪儿,做了什么。” 朱燕快速地往徐玫所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看到了金姑姑有些惊讶,随即收敛起来,道:“小姐放心。” 徐玫满意地点点头,从凳子上起来,快活地对正在摘花的徐惠喊道:“姐,玫儿也要几朵月季花!要红色的!那边就有!”说着迈开腿往十来丈之外的一株红色月季跑了过去。 徐惠见状烦恼地跺了一下脚,无奈应道:“就给你剪两支!” 总不能丢下徐玫,自己回梧桐苑。 徐惠催促着流苏动作快些,然后一行人赶到了徐玫那边,替徐玫也剪了两支月季花,将上面的刺儿都清理掉了后给徐玫拿着,返回了梧桐苑。 没有人注意,朱燕悄悄地向小丫头耳语过几句后,那个圆脸显得胖乎乎的小丫头便悄然离开了队伍,不知道往哪里去了。 徐玫扫了一眼心中有数,便没有再关心,拿着两支月季花开心地笑。 待姐妹二人重回梧桐苑的时候,屋内的气氛明显有些紧张—— 徐立前俊脸赤红,垂手站立,很是羞愧。徐夫人俏脸含霜,有些吓人。 原本捧着花儿走在前面的徐惠不禁脚步顿了顿。 徐玫仿若未觉,步子超过了徐惠,将手里的两支花展示给徐夫人看,欢喜地道:“娘,月季花开了!” 花儿深红,稚脸粉白,相映成画。 徐夫人面容缓和下来道:“原来月季都开了啊,春天真是到了呢。” 徐惠松了一口气,跟着上前,将手中放着好几支月白色花儿的花篮呈给徐夫人看,笑道:“给娘亲插瓶,肯定好看。” “我很喜欢,谢谢惠儿和玫儿。”徐夫人露出了笑意。 宝瓶碰过来一个火焰橙大肚窄口的珐琅瓶,徐夫人亲自将几支月季花略作修剪,插进了瓶子里。橙红色的瓶子,浓绿的叶子,月白色的花,立即就构成了一副绚丽又安静的画,有了一种热烈的柔美。 偏偏徐玫不懂欣赏,硬是献宝一样将她手里的两支大红色月季也插进了瓶里,将好好一副插花作品破坏了亦不自知,反而十分的欢喜高兴。 徐夫人也没有再纠正那花瓶,对宝瓶道:“摆到那边去吧。” 宝瓶捧着瓶子往窗边光线浮动的地方走过去了。徐玫也跟着她过去,对着瓶子里自己插上的花朵沾沾自喜。 “金姑姑呢?”徐玫随口问道。 宝瓶微笑道:“今天不是金瓶姐姐当值……她大约是出去了吧。奴婢上次听她说,想去仙姑观去求一部道德经供奉。” 仙姑观是姑苏附近颇有名气的道观,里面修行的都是道姑,供奉的八仙之一的何仙姑。其观主正是出家修行的曾经京城名姬倾云仙,云仙姑,算一算,她于仙姑观修行也有五年了。 前世徐玫有在五柳观见过几次去拜访的云仙姑。那时候,她曾经听说云仙姑正是追随五柳居士而舍弃红尘繁华的……但徐玫几次接触,却发现传多有不实,她似乎是真心修大道,并非爱慕夏长渊。 宝瓶很快将珐琅花瓶摆好了,徐玫便又回到了徐夫人身边,听徐惠正卖力地讨好徐夫人,偶尔应和几句。 徐立前没有认真对待徐夫人所布置的课业,明显多有敷衍,到底还是没能躲过,被罚了禁闭—— 单独开辟出一间屋子,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张床和一个方桌,床上有被褥可以使用,方桌上只有徐夫人规定徐立前能够研读的书籍,没有任何与诗词华章相关的任何东西。徐立前要里面隔绝一个月,仅容人探望片刻。一个月后徐夫人再次考核,若是不能让徐夫人满意…… 若不能让徐夫人满意,只怕就不是如此禁闭这么简单的事情了。 …… “回小姐,奴婢有消息了。”朱燕走到徐玫身边,低声禀告道:“金姑姑白日去了西街那边,与徐婆婆聊了一阵,细问的是何嫂家的情况。徐婆婆没有隐瞒,据实说了。之后又去了仙姑观,拜了三清仙师,又求见了云仙姑,私聊了一阵,得了一部《道德经》后,就回来了。” 所谓西街,是指聚集在徐氏主宅西边的仆妇下人的聚集地。那里基本上都是卖身徐家的仆人,成家之后置办了屋子,养育子女。何嫂一家人就住在那边,是其中普通的一份子。 朱燕口中的徐婆婆,算是这些人的一个管理者。徐府需要用人或是了解一些人的消息,这里仆妇想莫差事或是想送儿女入徐府受训当差,基本都要通过徐婆婆居中联络。 对于西街所住众户人家的消息,徐婆婆最是底儿清。 徐玫正在摆弄着黑白棋子,正在实验如何摆出一颗树的样子,听朱燕说完之后,随意地摆摆手,让她出去了。 朱燕有些不确定自己的小主子是不是听到了听懂了她的回禀。不过,她既然已经尽到了职责,她也不再七想八想。 朱燕出去之后,徐玫丢了棋子,盘膝坐好按照夏长渊教的法子吐纳一阵,没有感觉有太大的进步,只是之前夏长渊留下的那一道气劲仍然在,才没有太过沮丧。 何嫂准备好了晚餐。 徐玫用完了,在院子里溜达消食,问何嫂道:“何妈妈有没有去过仙姑观?” 何妈妈闻一愣,立即比划道:奴婢拜过。大花小时候体弱,送了仙姑观寄养,沾染上仙气,才长壮实了。 “哦?”徐玫好奇地问道:“小孩子生病的话,不应该看大夫吃药,在家中休息静养么?为什么要送去道观?” 何妈妈比划道:大花总做噩梦,头疼呕吐,不得安稳,看大夫不管用。算命先生说,是她八字太弱,需要仙气滋养她神魂壮大,方才能平安顺遂。不然,会三灾八难不断不说,恐会夭折的。于是奴婢就将大花送了道观去,蒙云仙姑开恩收留大花在身边,又准许奴婢探视,还让道姑教给奴婢一些养生法子。大花在道观住了三年,果然就大好了。真是三清祖师保佑,仙姑保佑。 徐玫眼珠一转,道:“仙姑观这么神奇,真想去看一看啊。” 何嫂比划道:小姐年纪太小,只怕夫人是不准的。 徐玫笑笑道:“恩,我说着玩儿的。” 她如今不到两岁的小身板儿,实在是又娇又弱,哪里能出得了远门? 她才不想出门呢。 徐玫继续了安心地过起了自己懵懂天真的小日子。 只是这一****去探视过被罚禁闭的徐立前之后,回到集雅苑后,朱燕伺候她沐浴之时,徐玫让人拿了几条小银鱼在水中颇有兴趣地摆弄了一会儿,似乎嫌弃小银鱼不会动弹是个死物十分没意思,便对替她擦洗的朱燕道:“……不好玩,我不要了,给你吧。” 朱燕愣了一下,忙高兴地道:“多谢玫小姐赏!” 玫小姐这是在对自己替她办好了事情表示满意么?还是仅仅就是随意地赏了东西,没有所指?朱燕想了一会儿不能确定,但心底却打定主义,今后对待自己小主子之时,一定要更加恭敬认真些。(浮世经..4747244)-- ( 浮世经 /62/62720/ )( 浮世经 http://www.suya.cc/7/7571/ ) 浮世经 026一个荷包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徐玫抿了一口白玉碗中的牛乳,拿出一个帕子,将牛乳吐在了上面。 身边伺候的何嫂愣了愣,比划道:玫小姐,是不是今日牛乳味道不好? 徐玫点头,嫌弃地道:“涩口了些。”接着高呼道:“斑花!” 斑点花应声而入,在徐玫腿边绕了一圈,在徐玫的示意下,跳上了一个椅子,蹲坐下来,望着桌面上丰盛的早食,差一点流了口水。 徐玫下了椅子,摸了一下斑点狗的脑袋,嗔道:“口水收一收。”随即,她将面前牛乳端给了斑点花,道:“闻闻这个。恩,只准尝一点儿。” 斑点花低吠一声,摇了摇尾巴,果然十分用心地舔了一点牛乳。 徐玫十分满意,将牛乳往旁边推了推,夹了一个牛肉的包子给它。一人一犬分享完一桌子早食,指着牛乳道:“花花,记住这个味儿了么?” 斑点花嫡吠一声,再次舔了一下牛乳。 “浇花吧。”徐玫指了指牛乳,对何嫂道。 何嫂一直没有干预徐玫,对于她头一次浪费掉了必用的牛乳,虽然有些惊讶,但却并未表示什么。 一个不能开口的人其实是很中用的。就如同何嫂,她无法向小孟嫂那么积极地表达自己的想法看法,显得其很会说话圆滑周到与人人都交好。何嫂不能说话,所以便更加专注忠心做事了。 何嫂将牛乳端开,果然如徐玫吩咐,去浇了桌上摆的一盆杜鹃花。杜鹃花正开的粉如朝霞,单薄的花瓣儿在晨光之中楚楚动人—— 就像无比清瘦的金姑姑。 徐玫对自己竟然生出这么一个想法有些诧异,微微笑了一下,漱口之后,拍了拍斑点花的脑袋,道:“斑点花,我们出去玩!” 斑点狗轻快地从椅子上跳了下来,飞快地串出了屋子。 四处嗅了一遍,徐玫和斑点花来到了集雅苑的小厨房,四处玩耍了片刻,就又离开,又在院子里转悠了一下,走出了集雅苑,沿着小路,仿佛毫无目的地乱走。 集雅苑的小厨房并不能做太多吃食,最多就是熬个粥热一下现成饭菜,下碗面条都有些困难,地方不大,食材很少,算是只有何嫂在使用,每天清晨将生牛乳加些杏仁粉或是蜂蜜茶叶姜片之类的加热,做成各种口感,不那么单调了,好端到徐玫的餐桌上。 即便是何嫂的牛乳有几种配方换着口味轮换给她,徐玫今日还是谨慎地品尝到了入口的牛乳有淡淡的不妥当。她尝不出这种不妥当到底是因为什么,但绝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去犯险。 斑点花的嗅觉灵敏,味觉差了一些。 她和它刚才在小厨房里,并没有发现任何不妥的地方。若非要说有,那也就是有一点:早上大厨房那边送过来的生奶竟然没有一点儿剩下…… 徐玫一边想,一边向着大厨房方向玩耍过去。 大厨房也不是整个徐宅的大厨房。 徐宅太大,人口太多,一两个厨房根本不能供应,于是设立了好几个厨房。最大的一个,是供应整个徐宅里做工的下人的,而且还是地位稍差些的下人,如同徐夫人身边的一等二等丫鬟,地位稍微特殊些的,都不会从这边用饭,因而伙食差些;然后族学又有一处大食堂,因为这些读书训练的少年们都是家族的未来,是以供应的饮食十分丰盛,只是烹制不甚精细;之后便是各房各自的厨房,一应精细珍贵之物,仅供主子和少数体面仆妇。 徐玫所去的,就是供应梧桐苑松涛苑玲珑苑和她集雅苑的大厨房。 厨房位置偏僻,地方宽敞。 几头母牛正在悠闲地吃着干草和豆子。 徐玫绕着母牛转了几圈,看了会儿稀奇,便就走了。 斑点花也撒欢地前后跑着。没有任何发现。 徐玫并未气馁失望,在一处假山边的椅子上坐下,面朝着太阳,让朱雀为她远远抚琴听。琴音叮咚,徐玫闭目回想着当日夏长渊教给她的吐纳之法,竟然慢慢走到了一些感觉,心中一喜,当即摒除杂念,越发用心起来。 仿佛是睡着了。 朱燕轻轻在她身上搭了一条薄毯。 徐玫没有动弹。 太阳光暖洋洋的,让人放松。 金姑姑似乎是无意间路过这里,看到眼下情景,微微一怔,走近了些,低声问朱燕道:“玫小姐怎么睡在了这里?” 朱燕低声回道:“大约是太阳晒的人瞌睡吧。” “别受了凉。”金姑姑露出些担忧,轻手轻脚地向徐玫走过去。朱燕正有些犹豫要不要拦下她,便见她微微弯腰碰了一下徐玫的手,似乎是在试探徐玫有没有手冷,随即就轻轻整理了一下薄毯,后退了几步。 朱燕顿住,没有再表示什么。 金姑姑退回一点之后,对朱燕道:“小孩子面皮更嫩,经不得晒。再有一会儿太阳稍微热起来后,就喊了玫小姐起身吧。” “是。”朱燕应道。 金姑姑对她点点头,离开了这里。 朱燕恭送她走了几步,回转身去看徐玫,却见徐玫已经睁开了眼睛,正静静地看着她。 不知为何,朱燕心头一凛,忙快步走近,低声道:“奴婢失职。” “怎么失职的?”徐玫问道。 朱燕低声道:“奴婢不该让金姑姑靠近您身边。尤其是在您没有防备的时候。” “的确如此,你失职了。”徐玫揭开毯子,摊开手心,盯着一个绣着斑点狗的荷包,静静地看的入神。 荷包用粉色做底色,一个小小的斑点狗正在扑蝴蝶,绣的栩栩如生,正是何嫂的手艺。荷包里面被徐玫塞了好几个手帕,塞的鼓鼓囊囊的,就像是个棉包。 此时,那淡粉色的荷包上,多了一片明显的,被水状液体浸湿过后留下的痕迹。 朱燕很快也看到了荷包上的不对劲儿,又惊又疑,竟然是不敢开口了。 哪里来的水迹! 恰好实在金姑姑才离开之后!难道是金姑姑想要对玫小姐不利! 又为什么! 玫小姐似乎早就警惕金姑姑……但玫小姐才多大一点儿! 太阳越升越高,光热越来越强,朱燕的脑门上生出了密密麻麻的细汗。(浮世经..4747244)-- ( 浮世经 /62/62720/ )( 浮世经 http://www.suya.cc/7/7571/ ) 浮世经 027真是幸运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朱燕,你懂些武功是吧?”徐玫也不知道从那里又找出一个帕子,将那个荷包轻巧地包好了,露出一个角在手中提着,问朱燕道。 朱燕忙道:“是,奴婢有学过些吐纳心法和轻身功夫。只是奴婢年纪小,天赋一般,并没有什么成就。”她补充道:“奴婢和朱雀二人,朱雀天资很高,身手要高明许多。是以之前夫人交待过,平日里让奴婢多伺候一些,让朱雀依旧将心思多放在提升武功方面,将来待小姐您出门,方能够贴身保护小姐。” “团子和圆子和奴婢差不多,所以平日里忙碌一些;但大麦和小麦二人都是于武学上有天赋的,出现在小姐您面前的次数就少一些。” 这是徐夫人思虑长远。 徐玫点点头表示知道,又问道:“那金姑姑呢?她的身手如何?” 朱燕不敢耽搁,低声回道:“据说夫人身边,玉瓶姐姐武功最高,胜过江湖一流好手,其他几位姐姐稍微弱一些,但也都是不错的,只有金姑姑并非是徐氏自幼培养出来的,从前是个普通少女,到夫人身边的时候已经有十二三岁,再习武事倍功半,成就也有限……这也是为什么,夫人出门很少带她,多让她留守家中管理内务的缘故。” 朱雀早就带着琴走了。 因为徐玫从来都是这集雅苑附近属于徐夫人掌控范围内玩耍并不走远,是以此时她身边跟着的人并不多。 只有朱燕和那两个小丫头团子圆子。 团子和圆子习惯性地站得有些远,留意着四周的动静。在徐玫跟前的,只有朱燕一人。 朱燕此时已经没有心去思考自己的小主子能不能听懂她的回禀。她看着那个正被提着晃来晃去的荷包,压住心头的慌乱,只是在想:不管如何,她老实作答,总不会错。 “金姑姑是外来的?”徐玫有些疑惑:“娘为什么会留下她?” “奴婢听人谈论说,金姑姑是老爷所救的孤女……”朱燕低声道:“只是因为老爷不好安置她,才托付给了夫人。但奴婢并不清楚这个说法的真假,因而不敢妄。”顿了顿,她又补充道:“金姑姑虽然进梧桐苑的时候年龄稍大了些,但金姑姑做事勤奋,又妥帖周全,用了三年被提拨成大丫鬟……梧桐苑上下对此也是服气的。” 徐玫点了点头。 能够安置一个孤女的法子有很多,徐夫人身边显然不会留太没用的人。所以,就算徐夫人看在夏长渊的面子上会多给金姑姑一些机会,那也得金姑姑自己肯努力把握住了,才一直留了下来,并得到了重用。不然,徐夫人的耐心有限,金姑姑若是不行,早就被打发远了。 幸好。 金姑姑似乎早已放弃了习武,只是比普通女子敏捷健康些罢了。 不然,她今日…… 徐玫将手中提着的荷包丢给朱燕,见朱燕稳稳地接住了,平静地道:“你去找人检查一下,这荷包上的痕迹是什么。恩,荷包内有一条紫色的帕子上面有牛乳的残留,你也找你检查一下。” “记住,先别惊动了我娘。” 朱燕细心将荷包收在了袖子里,恭敬应下。 徐玫又坐了一会儿。 刚才,她感觉到金姑姑手中似乎有异物,立即就用荷包盖住了手……也幸好金姑姑不会武,所以才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动作……不然,这些液体真的淋到她手上,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竟然真的是金姑姑么? 徐玫再次细细回想前世—— 她是徐夫人的亲生女儿,这是没错的。即便是日常她和徐夫人联络较好感情没有太亲密,但血脉亲情却是存在的!徐夫人是一个十分强大的女人,她即便是不喜欢徐玫,也不会任由自己的女儿被人控制,最后绝望****而死! 多的做不到,将自己从监控下救走,徐玫相信对于徐夫人,对于徐氏来说,并不是无法办到的事情! 徐夫人于情于理都该救她出京,救下她的性命……但自始至终,她都沉默,最后派了一个金姑姑,却是满口荒唐。 很显然,金姑姑对徐夫人的忠心并不纯粹。眼下就能够清晰地看出来。那么,前世最后风雨飘摇的那几年,金姑姑是不是就已经背叛了徐夫人? 若她那时候早已背叛了徐夫人,那么,那些年,徐夫人的真实情况是如何的?当真是归隐不再奔波,只从深宅内院里偶尔发号施令? 再者,金姑姑背叛了徐夫人,又投靠了哪个主子? 是谁派了金姑姑进京,向她说了那样话,非要要她的命? 可是,距离前世她最后的时光,还有二三十年那么漫长的时光……最后的最后,今日是不是有了端倪?若她将金姑姑除去,岂非是将她才寻到的一丝线索,或者仅仅是联系,给斩断了? 徐玫久久难以抉择。 自己的年纪还是太小了些,想做什么都不方便。 徐玫握了一下拳头,心道:无论如何,这一世新生,她都不能让自己的身体毁掉了! 朱燕次日才给了徐玫消息。 徐玫正盘膝坐在榻上摆弄七巧板。何嫂坐在美人榻边的小锦凳上,逢着一个荷包。 朱燕走进来,向徐玫请安,又刻意看了看何嫂。见小主子只是用清澈的目光看着她,并未出声支开何嫂,心中一颤,低头将那个荷包连同荷包里的帕子呈到徐玫面前的方桌上,俏脸微白,仿佛依旧心有余悸,低声道:“小姐,奴婢去了苏州城,去了神农馆,请一位崔大夫辨认了这个荷包。” 原来,不不语的何嫂早已经得到小姐信任了。 朱燕静了静心思,继续道:“崔大夫说,这荷包上浸染了一种名为青花的毒素,人体短期接触并无大碍,但若是皮肤有破损,哪怕仅仅一个针孔,就足以让毒素快速浸入人体使人中毒。中毒之后,会出现心悸,梦魇,呕吐等症状,寻常大夫单凭脉象,基本难以诊断出真正病因。” “若是毒素长久不清,则会在人体内越积越深,以至于破坏人体五脏平衡,并导致吐血。多次吐血之后,毒素也会随之排出体外,并不致命,但一个健康人的身体至此也几乎垮掉,损耗之巨,很难彻底补回。” “手帕的牛乳痕迹并无不妥当之处。崔大夫请教了其他几位大夫,都说没有不妥。” “这样啊。”徐玫看着那荷包有些愣神。 金姑姑去碰她手背的时候,自己的确感觉到了微微一点刺痛,但很轻很轻,轻到她很快就忽略了……想来那时候她是有用细针扎过自己一下的吧?只是后来自己迅速将手心向上,用手里的荷包接住了毒液…… 真是运气! 徐玫回神,对何嫂道:“何妈妈,替我将这个荷包仔细收好。称十两金子给朱燕。”神农馆是大夏的国医馆,代表着大夏最高的医术水平,诊金也贵的离谱。京城里的神农馆需十两金子方才能得以进门……苏州城的分馆就算没有这么贵,但肯定也便宜不了的。 徐玫也想起了崔大夫。崔大夫单名违,是神农馆主长孙道长的亲传弟子,一身医术十分精湛,尤其擅长针灸,自创崔氏针法,往往能稳固急症患者的病情,被人称为“夺命针”,意思是能够从阎王判官手里将人命给夺回来! 前世,她生病的时候,徐家请过崔违,但可惜的是,请他的时候已经晚了许久,他扎针让自己吐出了毒血,但她年纪太小,身体还是无可挽回地跨下来了。 曾经的记忆慢慢清晰,徐玫摆摆手,让朱燕先出去,坐在炕上,托腮陷入了沉思。(浮世经..4747244)-- ( 浮世经 /62/62720/ )( 浮世经 http://www.suya.cc/7/7571/ ) 浮世经 028一个帕子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娘,玫儿害怕。”徐玫拽着徐夫人的衣袖,可怜兮兮的。 一边的徐惠望了她一眼,有些心不在焉。徐立前被关禁闭不能来请安,她这几日也懒得去族学了,却探望徐立前又不准多逗留,与徐玫说起关于徐立前的种种,徐玫又不懂……这让她心情十分抑郁,没有什么精神。 “玫儿怎么了?”徐夫人耐心问道。 徐玫眼中含着水光,怯生生地道:“玫儿晚上看见了怪物,压在玫儿身上不起来。”她露出心悸之色:“太吓人了!娘,玫儿害怕!” 徐夫人又耐心问了几句,徐玫只是反复说着怪物之类不能说清,徐夫人便将视线转向朱燕,淡声问道:“你们小姐怎么了?” “正要向夫人回禀。”朱燕走出两步跪下来,道:“小姐这几日总是心悸梦魇,一夜挣扎惊醒好几回,醒来就因为害怕大哭,不肯再睡。奴婢和何嫂亮着灯陪着小姐,也是不起作用。奴婢正要回禀夫人,是否请位大夫给小姐请平安脉。” 徐夫人微微一怔,柔声问徐玫道:“是做噩梦了么?” 徐玫点点头,又摇摇头,可怜兮兮地道:“玫儿不懂,玫儿害怕。玫儿不要睡觉。” 她这么小的孩子,只怕还不知道什么叫做“梦”。徐夫人见她眼泪都出来了,心中柔软,道:“去请石斛姑娘。” 金姑姑飞快地看了徐玫一眼,敛目快步出去了。 没多久,石斛姑娘走近来,略一寒暄,便开始替徐玫诊脉。她细细品脉,凝神感受许久,方才收起,向徐夫人道:“夫人,请恕石斛医术浅薄,看不出玫小姐有何症状。” “真看不出?”徐夫人有些诧异。 石斛道:“请夫人准许石斛询问一下玫小姐饮食,并检查一下寝室用品。” “可。”徐夫人道:“你与我一起到集雅苑看看。” 让人梦魇不能安寝的,未必是当真身体有恙。熏香。摆件,房间里时常所有的接触之物,都很有可能是诱因。 一行人浩浩荡荡走进集雅苑,石斛姑娘让大部分留在院外,先是在院子各处走了一圈,才进入徐玫的房间。从外屋到里屋,在徐玫八宝床上更是细细检查了,最后拿起徐玫挂在床头的斑点狗的香囊闻了闻,将香囊摘下来,向徐夫人道:“夫人,若石斛没有问错,这香囊里装了不该装的东西。” 徐夫人俏脸阴沉,问道:“是什么?” 石斛离开床边,走到宽敞处的方桌前,不知从何处拿出匕首轻轻将香囊的封线口挑开—— 徐夫人眉头微微一凝:这个香囊,开口竟然是缝死的…… 石斛取出香包划开,将里面各种花草果子分摊开,很快留意到桌上面四散的褐色粉末。她用指端蘸了一些,放在鼻端闻过之后又尝了尝,向徐夫人禀告道:“这是沙枯藤的粉末,久闻会致人产生幻觉,精神恍惚,梦魇缠身。” 她看向徐玫,目光平淡,道:“这种粉末算不上毒素,是以难以中和排解……唯有静心禅坐,吐纳调养,壮大神魂,长久方能慢慢清除沙枯藤的影响。” “至于如何禅坐,佛家道家几种心法都很有效,并不难找。” 只是,徐玫才这么一点儿大,心窍未开,懵懵懂懂,怎么能学会吐纳禅坐之法? 只怕是要长久遭受梦魇折磨了! 她还那么小,长久下去,估计身体也…… 石斛后退一步,示意自己的工作,该说的都说完了。 徐玫懵懵懂懂,仿佛不懂石斛说的话,却本能地察觉到不对,偎依在徐夫人身边,目光踹踹,很是可怜。 徐夫人将徐玫搂在怀中,看了一眼桌面上的褐色粉末,双目凌厉地扫向众人,看向朱燕道:“将集雅苑所有能接近这间屋子的人,全都叫过来。我要问话。” 朱燕应声而去。 不多时,朱燕便领着几人进来,当先跪在了地上。朱雀跪在她身边。再后面,是二等丫鬟团子圆子,和大麦小麦。 何嫂早就跪在了一边。 房间内落针可闻。 徐夫人盯着几人静静看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道:“这个香囊,是谁做的?” 何嫂向前跪了一步,比划不停。 徐夫人皱眉,朱燕便开口道:“这是何嫂做的。”想了想,又补充道:“小姐喜欢斑点花,说是何嫂绣的斑点花最像,因而小姐身边所以这种图案的荷包香囊帕子之物,均为何嫂所制。” 徐夫人看向何嫂。 何嫂点点头,但却涨红了脸,从怀里掏出一个差不多却并未封口的香囊,急切地比划起来。徐夫人看不完全懂,再次看向朱燕。 朱燕解说道:“何嫂说,她想辨认一下那个香囊。她缝的每个香囊里面都有她自己的记号。” 何嫂闻连忙点头,将她手中的香囊翻过来,指着锁边,一边比划,示意众人观看。 朱燕道:“何嫂说,她制作的所有物件,习惯用粉红淡绿嫩黄三种丝线拆开并成一股锁边。而且,她给小姐做针线,所有材料从来不带出这个房间的,那个香囊不可能是她做的。” 徐夫人拿起桌面上的香囊翻开反面,果然见这个香囊锁边不过是白色丝线,与何嫂的三色锁边并不相同。她放下香囊,见何嫂一下子放松下来的喜悦笑容,淡淡地道:“或许,是你故意做出这么一个不同的,事发之后,好狡辩脱罪。” 这并不是没有可能。 何嫂并不能仅仅用锁边不同,就证明了自己的清白。 何嫂的脸一下子白了下来,跪在那里,张了张口才想起自己不能说话,颓丧地闭上了嘴巴。 当然,也更有可能是有人仿制了这个香囊—— 香囊上面的绣图,虽然针法精美,但并没有高明到难以模仿的地步;而那斑点狗的图案其实也很简单。徐夫人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仅她自己身边,就有好几人能仿制出一模一样的。 或者说,出去找一个高明些的绣娘,也能仿制出一模一样的! 但从香囊的缝制上,得不出什么结论。 “去搜一搜她们的屋子。”徐夫吩咐道。 其实徐夫人并没有指望今天能查出太多有价值的东西来。若是一个有心之人犯罪,自然会将表面上的一切不利的证据都藏得妥妥当当的。但也有一种情况,就是此人并没有料到徐玫这么快就并发告诉了徐夫人,又来集雅苑来的这么快,她尚没有来得及销毁证据。 所以,彻查是第一步。 这一步找不出东西,她依旧还有许多法子剥茧抽丝,最终找出真正的那个人! 该折腾她的女儿,别想逃的掉。徐夫人眼底闪过一抹冷色,端起清茶,慢慢用了一口。 (为三百收藏加更~~囧)(浮世经..4747244)-- ( 浮世经 /62/62720/ )( 浮世经 http://www.suya.cc/7/7571/ ) 浮世经 029被逮住了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但让徐夫人惊讶的是,她领着几个丫鬟才踏出房门,尚未走近供集雅苑仆妇们所居住的后罩房所在,就听见一阵大哭吵闹的声音,似乎那边正在闹腾着什么。 徐夫人加快脚步。 “安静!”金姑姑仿佛十分恼火,俏脸发红,道:“吵吵闹闹像什么话!还不退下!” 正在扭打吵闹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粗使婆子打扮的妇人和一个尚未留头才七八岁模样的小丫鬟。此时,小丫鬟正死命地抱着那个粗使婆子的腿,全力缀着她不许她走,一边仿佛疼痛,用力大哭,眼泪鼻涕糊满了脸,头发也被扯的乱糟糟的,却怎么也不肯松手。而那个粗使婆子神色焦躁,仿佛正不断低声咒骂着什么,一边不断地去打那个小女孩,想要将她从身上扯开,使劲去拍打去掰小女孩的手,在小女孩手上手臂上留下了青色红色的伤痕,但小女孩显然是个倔强的,婆子并不能如愿。 那婆子见到这么多人来,尤其是徐夫人,有些惊慌失措,仿佛不知道该做什么才好。乍一听到金姑姑呵斥,她慌忙间行礼后,就拖拽着着小女孩儿想要退走。 “慢着。”徐夫人没有看金姑姑,开口止住了那婆子和小丫头,迈步走到二人近前,淡淡问道:“怎么回事?” 那个乱糟糟的小女孩终于松开婆子腿脚下来,爬到徐夫人脚下磕头,哭道:“奴婢小红,回夫人话,奴婢刚才看见王婆婆偷偷摸摸往何妈妈屋里去,奴婢出来问她在做什么,哪知她却拧了奴婢一下,不许奴婢声张急急忙忙要走。奴婢气不过,就不肯让她走。王婆婆打奴婢,奴婢就是不松手……然后夫人就到了。” 那个婆子忙跪下来,强自镇定,身子却不自主地抖了起来。 “哦?”徐夫人看了那婆子一眼,问小女孩道:“小红是吧,你看到王婆婆靠近了何妈妈的屋子没有?” “她鬼鬼祟祟正在开门,看见婢子十分惊慌,刚才在拉扯间,婢子有看到,婆婆她从窗户丢了一个东西进去屋里。婢子没看清楚是什么东西。” 那婆子抖若筛糠,一句话也辨不出。 徐夫人道:“将何嫂房门打开。” 何嫂主动上去,掏出钥匙打开自己的房门,在门口守着,并未进去。 徐夫人上去几步,在离门口几步远的地方站定,目光在屋里扫视几眼,吩咐道:“宝瓶玉瓶,你们两个陪石斛姑娘进去搜查一番。” 其实,再显眼不过。 一个香囊,就掉在屋子中间的空地上,造型和图案都同之前挂在徐玫床上的一模一样。 宝瓶快步进去,将那香囊小心地捡起来,捧给石斛姑娘看。石斛姑娘闻了闻,道:“这里面没有不合适的东西。” “剪开。”徐夫人吩咐道。 宝瓶将香囊剪开。徐夫人看了一眼,见里面的针脚锁边果然是何嫂所用的三色丝线,淡淡地道:“继续搜搜。” 很显然,是这个王婆婆偷了徐玫床前的香囊替换掉,又趁着没有人注意到她,想将这个香囊栽给何嫂,这样何嫂就百口莫辩……哪知道会出了差错,被一个不起眼的小丫头给逮住了。 何嫂又是愤怒,又是庆幸。她的房间里再没有搜出什么可疑的东西。徐夫人吩咐将所有整个集雅苑的房间都搜了搜,最后在放置铁锹扫帚之类的杂物间的隐秘角落里,找到了几个碎布,碎布上面绣着斑点狗的图案,却没那么像,绣到差不多一半的时候,就放弃了…… 显然,有人曾经很努力地模仿过何嫂的绣品。 “王陈氏是这里负责洒扫粗活的。”朱燕道:“她清扫擦洗的时候也能靠近小姐闺房,却是不准进入的。” 能靠近,就有溜进去的时机。 徐夫人目光平淡地看了婆子一眼,道:“宝瓶,将她待下去问话吧。问清楚,是谁让她这么做。” 这一番折腾,夜里又没有睡好,徐玫已经困倦了。 她伏在何嫂肩头,却是挣扎着不肯合上眼睛,眼中有恐惧不安,眼皮明显泛着青。 她还这么小。 徐玫的心不禁揪紧,回头对金瓶道:“你亲自去一趟五柳观,将玫儿的情况说明一下,让他回来一趟。” 金瓶低头应下,藏在袖子里的手不禁握紧了些。 她的目的如此轻易地达成了,她心底应该高兴才是—— 就算她的整个计划出了点儿差错,徐玫犯病的时间提前了些日子,那因为徐玫年纪小受不住,也能够理解;还有王婆那边,她仓促之下竟然在栽赃陷害的时候被一个小丫头给逮住了,实在没用!但她只要前面做成了,后面被抓住,也影响不了什么—— 她收买的王婆的时候,并未透露自己半点身份信息,相信王婆就是被抓住,也供不出什么来。 但她在青花毒之后又弄出沙枯藤,就是为了误导石斛姑娘判断失误,并在集雅苑找个罪人坐实罪名好不让徐夫人会想到自己身上;当然陷害何嫂,是因为徐玫显然对何嫂十分依赖,若是徐玫生病,肯定会让何嫂跟随身边照顾,那样她金瓶的机会就渺茫许多…… 金瓶很清楚,在上次之后,徐夫人已经有些不想留下她了。她想来想去,终于从何大花曾寄养道观的事情上得到了启发:若是徐玫生病需要寄养道观,那么五柳观当然就是第一选择!到时候她再申请跟随徐玫在徐玫身边照顾,徐夫人十有*会答应! 所以,她也想除去碍眼的何嫂,最好让徐夫人将整个徐玫身边的人都迁怒换掉了,她金瓶成了徐玫唯一愿意亲近的大丫鬟…… 但眼下,何嫂却仍然在。 金瓶思来想去,觉得眼下这种情况下,她虽然豁出去不管依旧能说服徐夫人让她跟去五柳观,但那样的话,徐夫人就算不怀疑她,也会厌恶她了。 金瓶并不想让徐夫人厌恶她。 只是,眼下,她还是谨慎小心,再找其他机会了。只要徐玫需要常住五柳观,金瓶相信,自己一定能找到很多机会的。 就像现在。 一想到能离开徐宅见到他,金瓶的脚步情不自禁地轻盈了起来。 (本来定于六月上架的,如今推到了七月。是以,本来会两更三更的,只能一更了。希望家里的小朋友健健康康的不要再生病,希望能够攒出传说中的存稿来~~加油!)(浮世经..4747244)-- ( 浮世经 /62/62720/ )( 浮世经 http://www.suya.cc/7/7571/ ) 浮世经 030五柳观前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五柳观离徐宅不远,仅仅五六十里地外的阳明山上。 快马加鞭,不用半个时辰就能到山脚。山势很缓,穿过层层的桑树林,仅仅一两炷香的时间,就能看见前面有一处开阔的空地上建有一座规模不大的道观,青墙黛瓦,无端就透着清幽。几株柳树站在离道观稍远一些的地方,有潺潺的涧水从高处落下来,在柳树的脚下汇聚成一个深潭。 黄昏金色的太阳光落在这一片山林,如同不再凡俗之中。 金姑姑的脚步慢了下来,一颗芳心越跳越快。 她看见了,夏长渊正一身道袍,在道观前面平坦的山石上舞剑。他身姿洒脱蹁跹,时而舒展缓慢如同天上的流云随意而走,又如同枝头无风自落飘飘荡荡的树叶;如同快捷宛若闪电,又如同六月里密集砸落的暴风骤雨! 金姑姑痴痴入神。 长剑收起,夏长渊看向山路,微微一皱眉,开口道:“夫人派人来的?” 他明明人还在很远处,声音也并不高,但那声音却如同雷鸣一般在金姑姑耳畔响起,让她猛然惊醒,却忘记了近前一些,忙躬身行礼,道:“是夫人派婢子过来的,有要事像老爷回禀。” “你说。”夏长渊并未走回道观,而是走到柳树下的石凳上坐下,拿起石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盏。 金姑姑注视着他的动作舒雅,再次痴迷,恨不能上去抢过茶壶——这种事情,不该是他自己做!而应该让她去做! 夏长渊咳嗽一声,面色露出了不悦。 金姑姑回神,低头不敢再看夏长渊,心中快速地组织了一下语,道:“回老爷,玫小姐被人加害,因长久接触,感染了沙枯藤的毒素……夫人让婢子来,请您回去一趟。” “玫儿中毒了?沙枯藤是什么?”夏长渊端着茶盏的手顿住了,微微眯着眼睛看向金姑姑。 目光如有实质,让金姑姑不禁抿了一下粉唇。 她忙道:“是,暂时只查出是集雅苑一个粗使婆子调换了玫小姐床头的香囊。玫小姐已经开始梦魇难眠,石斛姑娘已经确认了是因为嗅了多日沙枯藤气味的缘故。据石斛姑娘说,沙枯藤是长在赤壁沙漠之中的一种藤类植物,误食和长期接触,都会影响心智,生出幻觉,严重之后梦魇不断,幸好并不致命。” “不能解么?”夏长渊问道。 他的声音轻且平缓,听不出太多的情绪。但金姑姑却突然觉得分外沉重起来,连摇头也变得十分的艰难,低声道:“石斛姑娘说,这毒无解,只需修佛道的清心禅坐法门便能压制,最终完全抵消毒素影响。” “也就是说,若是一个意志坚定体魄健康的成年人,便不会中这种毒了?”夏长渊轻声问道。 “石斛姑娘没有说。”金姑姑道:“不过婢子想,大抵是这样的。” 夏长渊顿在空中的手又慢慢动了起来。他平静地将一盏茶用完,道:“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告诉夫人,我稍后便会回去一趟。” 金姑姑脱口道:“婢子同老爷一同走。” 夏长渊再次看了看她,摇头道:“不必。” 金姑姑不甘心地道:“是。”她静静站了片刻,才道:“那婢子回去了。” 夏长渊没有应她。 金姑姑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咬了咬唇,慢慢地退走了。站在山路上,靠着一颗桑树的掩映,她又静静地注视着那个男人很久很久,久到不知什么时候,眼前模糊起来,而那个人,终于离开端着茶盘,走进了道观里。 眼前只剩空荡荡的一片。 金姑姑擦了一下眼睛,回身往山下走去。 …… 宽大的椅子四周塞满了软和的大枕头,徐玫窝在里面,又舒适又安心。 何嫂坐在靠门口的地方,正在缝制着一个香囊,不太年轻的面庞上,由着温柔恬静的笑意。她偶尔抬着头,看看院子里正在与斑点狗玩耍的小武和小花,情不自禁笑意更深。 朱燕谨慎地站在徐玫身边,手里拿着一只炭笔,正小心翼翼地在徐玫眼下轻轻描绘着。在她身边的桌子边,放着一个展开的棉布带,上面缝制着许多大大小小的口袋,装着各种各样的小东西。 让徐玫意外的是,朱燕居然在化妆易容上十分有天赋,且已经颇有建树。这真是一个让徐玫十分欣喜的收获。 而前世,她竟然让这样的人全都成为了她生命之中的过客,来来去去,最后一个没有留下,实在是蠢的很…… “主子,成了。”朱燕站开一步,捧了一片镜子让徐玫查看。 徐玫瞧了瞧镜子里的小人儿,十分满意—— 只是此时她双目干净清澈,让她“被梦魇缠身不能安眠”有了破绽……但朱燕还有一瓶小药水,只一滴滴进眼里,就能让她的双目之中立即不满红血丝! 那种药水用了有些不舒服,徐玫觉得,还是在有需要的时候再用不迟。 “那个叫小红的,我娘是怎么安排她的?”徐玫问道。 “夫人奖罚分明,已经交待下来,允她入族学学习。若是她再机灵点儿,相信一定会有出息的。”朱燕低声道。 “嗯。”徐玫笑了笑,道:“挺好的。” 镜子里的笑容,依旧天真无垢。 那个粗使婆子的下落,她已经不想去打听。犯下这样的大罪,不仅是她自己,只怕她一家大小,全都不会好过。不必再打听什么。 至于金姑姑,她能成为徐夫人身边倚重的总管内务的大丫鬟,想要谋划什么,显然不会轻易地、因为王婆子的失误就暴露了自己……但没关系,徐玫本来的目的,就是暂时离开徐宅,离开金姑姑的视线,如同前世一样,常住五柳观—— 五柳观,人很少。 或者说,在夏长渊不在的时候,那里就只剩下几个打扫的小童子,根本就没有更多的人。 而如今,她有了何嫂,有了朱燕……常住五柳观之时,就没必要如同在徐宅这里一直伪装懵懂无知。也就是说,她有了自己的空间。(浮世经..4747244)-- ( 浮世经 /62/62720/ )( 浮世经 http://www.suya.cc/7/7571/ ) 浮世经 031天色微明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金姑姑也好。 胡不为也好。 或者以后未知的敌人也好。 什么秘密都好。 徐玫想:只要她不再像前世一般娇弱天真不问外物,只要她让自身强大,便就有了抗争的力量,再不惧前行! 眼前突然又涌现了漫天的橘红色的火光,徐玫心脏再次狠狠缩了一下,痛的她猛然间闭上了眼睛。 …… 微明。 徐玫猛然睁开了眼睛。 只是片刻,她的目光又重新懵懂迷糊起来,抓住薄衾的手也松开,嘀咕一声,翻了个身想要继续睡,但终于回过神意识到不对劲儿,重新翻身回来,再次睁开眼睛看着床畔,迷糊地嘀咕道:“爹爹?” 纱幔外正是夏长渊静静地站着,身姿挺拔,如同山间的红杉树。 天光灰白,屋里更是模糊,但徐玫并不认为,这样的光线和两层薄薄的纱幔,就能阻挡了夏长渊将她看的清晰! 也许没有? 徐玫堆着被子坐了起来。 夏长渊这才伸手挑起半边纱幔挂好了,对床上的小姑娘道:“是我。我是来接你走的。恩,跟我去道观里住。” 徐玫“哦”了一声,四处张望几眼。 朱燕此时才被徐玫起身的动静惊醒,看到屋里多出一个人差点儿惊叫出声。幸好她立即就认出了来人,忙从矮榻上起身,快速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着,束手站在一边,有些迟疑着不知该怎么反应。 夏长渊仿佛没有看见朱燕。 他的目光一直集中在自己的小女儿身上。 他看着她,微微挑了一下眉,而后神态又温和下来,问徐玫道:“玫儿想跟父亲走吗?” “想。”徐玫道。 她并不知道夏长渊在她床前站了多久。而无论他站多久,但从她在睡着时候绵长平稳的气息,从她此时红润光滑的脸蛋,徐玫相信夏长渊轻易就能判断出来:她根本没有“被梦魇缠身”。 但夏长渊不知为何没有拆穿她,而徐玫听见他问话,也顾不得想太多了。只能立即答应下来。 夏长渊微微颔首,道:“那你简单收拾一下吧。我的道观不大,放不下太多东西也住不下太多人,记住行李不能超出一辆车。傍晚的时候就出发,我现在去找你母亲去说一声。” 交代完毕,他伸手摸了摸徐玫的蓬乱的头发,便转身离开了。 留下徐玫和朱燕,有些不知所措。 “主子……”朱燕低声唤道。 徐玫回神,轻叹道:“何妈妈,你,朱雀,跟我走。团子圆子和大麦小麦轮流去道观服侍。其他人暂时都不带了,以后再说。先收拾些随身衣物,能减就减,其他吃食用具,相信娘那里应该会准备的。恩,斑点花也跟着走。” 朱燕怔了一下,忙道:“是。婢子这就去安排了。” 徐玫“嗯”了一声,重新躺回床上,盯着纱幔上挂着的香囊,脑袋里有些空空的。 …… 夏长渊踏着微白的晨光,走进了梧桐苑。 他走近正屋,坐在外间,安静地等待着徐夫人起身梳洗。 金姑姑端上一盏茶。 夏长渊纹丝不动,自然也没有抬眼看她。 片刻,徐夫人从内室走出来,端起桌面上的茶盏用了一口,问道:“怎么从外面来了?” 往常,夏长渊回梧桐苑,多是直接出现在徐夫人的内室。少数时候,也是直接坐在外室等她。几乎从未从梧桐苑的院门走进来过。 “刚才先去了玫儿那里。”夏长渊道:“我准备带她去五柳观。” 徐夫人沉默片刻,点点头,道:“也好。” 出了这样的意外,徐玫去五柳观,显然是很好的选择。 夏长渊抬眼向外看去。 金姑姑正在茶水间准备着什么。 他们夫妻交谈的时候,并不喜欢旁边有人。是以,此时屋里十分清净。 “还有,玫儿身体很好,未必中什么毒。”夏长渊低声开口道。 徐夫人闻不禁坐自了些,拧眉问道:“你确定?” 夏长渊没有回答。 徐夫人没有追问,娇躯缓和下来,陷入了沉思。 金姑姑进来请示早食的单子,徐夫人随意看了一眼,就点头摆手。金姑姑拿着单子,悄悄地退下去,吩咐人送到厨房去了。她站在门前,听着屋里的动静,几次想进去祈求让她跟随徐玫一起去五柳观,但几次都忍耐了下来。 他说,他要带玫小姐去五柳观。 而玫小姐身边有习惯依赖的人,根本就不必多加一个她。 但若是她在他们面前恳求…… 金姑姑思绪方,忍耐的万分辛苦。 “我对玫儿的关注,果然是太少了。”良久,徐夫人缓缓开口道。 她竟然没有察觉到,她自己的女儿,一个不满两周岁的小姑娘,已经聪明到会假装生病。那么,若是她假装生病,所谓中毒,定然是别有一番内情了。 徐夫人收回思绪,道:“看来,当初我们既然有了商定,就应该遵从。” 当年,她在有了徐立前和徐惠之后,并不想要再生孩子了。因为不管承不承认,生孩子总会耗费她许多精力,而她已经儿女双全,儿子已经表现出了出色的天资……于子嗣和继承人方面,已经足够。但夏长渊又一次却提出来说,请她再生一个孩子,交由他培养,看能否有天资去继承他的一切。徐夫人尊重她与夏长渊的这桩婚约,便答应了下来。于是有了徐玫。 只是,十月孕育,一月哺乳……因为身为母亲的天性,她突然有了不舍……却没想到,却有了这一番波折。 徐夫人不会怀疑夏长渊在这其中动了手脚。 夏长渊有一半的身份是读书人。他与其他读书人一样,会认为知书达理娴雅淑静才是女孩儿应该被养成的样子。所以,因为是个女孩儿,他接走徐玫的心思,已经淡了。 对于夏长渊来说,收徒也是一样。世间多的是孤儿。 “就当做是天意吧。”徐夫人道:“就让她跟着你。只是我多嘴一句,若是她将来不喜欢,你不必勉强。” 夏长渊点了点头,道:“放心。我已经找到了两个根骨很不错的苗子。”(浮世经..4747244)-- ( 浮世经 /62/62720/ )( 浮世经 http://www.suya.cc/7/7571/ ) 浮世经 032离别徐宅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两个人都默契地没有去谈论徐玫“伪装中毒”的背后内情。徐夫人是知道自己一定能够查出这份内情。夏长渊是相信徐夫人有能力查清楚这内情。 无论涉及到什么人,徐夫人也绝不会因为什么原因姑息放过,夏长渊也不会因为任何原因求情惋惜。 所以,不必谈论。 夏长渊和徐夫人都是干脆利落的。事情定下来后,完全没有磨蹭,立即执行—— 当日下午,徐夫人就帮助徐玫收拾完毕,即刻就走。 她离开的时候,徐立前依旧在禁闭中不能自由。徐惠来到梧桐苑前面送她。 “妹妹,你当真要跟随父亲生活了?”徐惠问道:“住在道观里?” 徐玫点点头,道:“爹爹和娘都是这么说的。” “那你还是姓徐吧?”徐惠问道:“以后还回来吗?” “回来的。”徐玫道:“娘说,会在年节的时候去接玫儿。” 此时,她已经被朱燕巧手上好了妆容,抱着一个斑点狗的布偶,显得有些疲倦和可怜。 一向不待见她的徐惠也心软了些,看了看徐玫的行李才一点点儿,安慰徐玫道:“既然如此,你放心在道观里养病,我和大兄会及时送好东西给你的。” 徐玫懵懂,露出一个感激地笑:“那大兄和长姐一定要去探望玫儿”。 徐惠点头答应下来,又道:“大兄听说被人害生病了,他恼的很。刚才听说你要走了,想让我向娘求情暂时解禁好送送你,娘却没有答应。”她偷看一眼徐夫人,低声向徐玫道:“娘可真狠心,你说是不是?” 徐玫反驳道:“是大兄他先惹娘生气的。他课业都完不成。” 徐惠闻不禁朝着徐玫瞪眼噘嘴,恼道:“大兄最疼你,你怎么一点都不向着他!他有说过不喜欢那些锱铢必较的课业,才不太愿意做的!玫丫头你实在太没良心了!我告诉大兄,让他不要再疼你了!” 徐玫缩了缩脑袋,有些胆怯,又有些委屈:“可是娘说,人是不能单凭喜欢就任性行事的。” “为什么不能!”徐惠气呼呼地反驳道:“我可以去学那些东西!就让大兄喜欢他的诗词文章高高兴兴地不就好了!有什么不行的!” 那怎么能一样。 徐玫见徐惠已经有了执拗的迹象,想提醒几句,一时间却找不到适合此时的说辞,但这时候,徐夫人和夏长渊向这边走了过来,两姐妹也就默契地闭嘴不再讨论了。 “玫儿,你跟着你父亲出去住一阵。过段日子,我再派人去接你。”徐夫人说话时候不禁仔细去看小女儿,想从小女儿身上看出些什么来。但仅仅是一瞬之后,徐夫人便移开了目光不再探寻,看向旁边躬身侍立的何嫂、朱燕朱雀几人,简单训了几句话后,退后了几步,道:“出发吧。” 夏长渊向她点点头,将徐玫抱起来,弯腰钻进了车厢。 外面,何嫂几人拜别徐夫人和徐惠,很快上了后面一辆车。又有一辆车,载着她们所有人的行李用品。 三辆车缓缓开动,由金盏银盏在旁边护送着,慢慢驶出了徐宅,加快速度,向着阳明山行驶而去。 一路上,夏长渊并未开口。 这让徐玫感觉到了无的压力。 前世,她知道徐夫人是姑苏徐氏的当家人,极其精明厉害,是个比许多男人都要强悍的女人,但前世的她自己却是身子娇弱又沉于琴棋书画的,对于经商,对于徐氏产业,她从未接触也一无所知,因此便对徐夫人内心敬佩,但实际上是有所疏远的,也就是敬而远之 而对于父亲,这个偶尔回道观后会辅导她琴棋书画的男人,她其实了解的更少。甚至,她当年都不曾意识道,她的父亲夏长渊,除了是鼎鼎有名的五柳先生外,还是一个武林高手! 哦,有一点她倒是知道一些的:胡不为是他的子侄,跟随他读书几年,算是五柳先生的半个学生。 前世,出嫁之后,徐玫似乎再没有得到过关于夏长渊的消息。甚至于,在她的傻儿子出生之后的时间里,她偶尔还会想起母亲徐夫人,想要从强大的徐夫人那里得到帮助,却是慢慢遗忘了自己的父亲。 胡不为也从不提起他。 徐玫微微出神。 路况不错。 一个多时辰之后,在夜幕初降的黯光中,车子终于在阳明山下停下来。 夏长渊将徐玫抱出了车厢,对众人道:“我们先走一步。”说罢,他轻身踏上上山的石板路,如同在夜间自由飞行的大鸟,很快掠过了静默了桑树林,抵达了五柳观。 五柳观的屋檐下挂了一盏杏黄色的风灯。 一个小道童正坐在门槛上。见夏长渊抱着徐玫到了,忙站起身,推开了身后的道观大门。 吱呀。 门轴响动的声音在夜间清楚极了。 夏长渊怀抱徐玫走近道观,走近了一间禅房,回头吩咐小道童道:“清风,一会儿服侍玫小姐的人过来了,你注意先领着她们去安置。玫小姐今夜与我同住,让她们自去做事,不要前来打扰。有什么问题,明早再说。” 清风小道童答应着出去了。 夏长渊将徐玫放在了矮榻上。他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个小方桌。桌上有才泡好的清茶,尚在散着热气。 夏长渊给自己和徐玫分别斟了一盏。 徐玫有些紧张。 一路上,夏长渊一直都没有与她交谈。而她本应该熟悉的五柳观,却因为时隔多年,又是在夜幕之中,也让她感觉陌生极了。 她瞪大眼睛看向夏长渊。 夏长渊慢慢饮完一盏茶,才迎上了徐玫的目光。父女二人对视许久,夏长渊突然微笑起来。 徐玫只觉得眼前有些恍惚,情不自禁摇了一下小脑袋,以为自己是眼花了。 前世,在徐玫的印象之中,夏长渊待她是冷淡疏离的。她虽然住在道观里,但夏长渊不在这里将她独自留下的时候更多。只是后来之后会为她讲解书中学问,也布置一些课业。但那些课业,他检查了,但从未就课业本身说些什么。 父女二人并不亲近。(浮世经..4747244)-- ( 浮世经 /62/62720/ )( 浮世经 http://www.suya.cc/7/7571/ ) 浮世经 033玫儿饿了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而此时在如豆的微弱的灯光下,微笑着的夏长渊,却是另外一种样子。 温暖的,父亲的,样子。让她觉得温暖,能够依赖。 “行了。” 夏长渊仿佛是被徐玫的小动作给取悦了,含笑道:“道观生活要比在徐家清苦的多,玫儿要做好准备。从明日起,每日卯时起,修行吐纳之法;辰时用早饭,略做休息之后,开始读书习字;完成功课之后,是你玩耍的时间,然后是午饭午休;未初午休起身,学习各项杂学一个时辰;而后扎马步练基本功一个时辰;酉时用晚饭,之后再打坐半个时辰,药浴两刻钟后安寝……” “大概安排就是如此,你有什么要说的么?”说着说着,人已经慢慢严肃起来。显然,他的话都是认真的。 竟然丝毫不当徐玫是未满两周岁。也完全不曾对徐玫的“早慧”提过半点。更没有提到其他的什么。 徐玫摇摇头。 夏长渊见状,满意地道:“既然如此,你且休息吧。一路乘车,也累了。”他指了指远处的床榻。 若在集雅苑,她在安寝之前,其实还有许多的精细步骤要一一去做完。比如说沐浴、按摩和肌肤的保养。但显然,今晚,夏长渊或许是为了表现观中生活清苦,将这一切都省了。 徐玫不是不能忍受这样省略之后的“粗糙”日子。 但是……徐玫怯怯地举起手,无辜地看向夏长渊,道:“爹爹,玫儿饿。” 她是小孩子。 从来都讲究少吃多餐。上一顿在集雅苑用的,只是用到了七分饱。 是以,此时一两个时辰过去,她饿了。 夏长渊的脸孔有了一霎那的扭曲。 他看向徐玫。徐玫皱巴着小脸,越发显得可怜兮兮的。 夏长渊败下来,无奈地道:“我去厨房看看。” 五柳观是道观。 日常生活不会简陋粗鄙,却也讲究简单自然。此时,厨房里热水肯定有,但其他吃食,就只能抱歉了。哪能像在徐家在集雅苑一样,小厨房十二个时辰都备着热腾腾的汤水。 但他的女儿只是一个小小的小姑娘家。她此时已经饿了,又怎么能熬得过接下来的长夜。 而他之前已经吩咐了不去见何嫂等人,若是此时再去她们哪里去要点心,亦或是开口吩咐她们去做点热饭……夏长渊又觉得自己办不到。 道观里的小童子此时多半也指望不上。 算了。 夏长渊从榻上起身下去,打开房门,朝着厨房走去。 徐玫想了想,也爬下榻,低眉顺眼地移着小步子跟了上去。 明月升起来。 月光下的一切,既清晰又模糊。 不远处,似乎何嫂她们已经到了,正在清风的招呼下前往道观后观一处院子里去。那里原来是供来往道友借宿的精舍,与前面有一道月亮门隔开独立出来,有大小形态各不相同的几处精舍,竹林掩映,亭台流水,虽然不如徐宅内都是名贵花草湖石,但却是自然幽静,山景宜人,十分不错。今后,便是徐玫等人的住处。此时,因为夏长渊的交代,何嫂等人要来回搬运行李,但却十分安静,很少发出声响。 细微的动静,仿佛十分遥远。 一个小道童正坐在门边盘膝打坐。见来了人,他忙起身行礼。 夏长渊顿了顿,朝他点点头,迈步走进厨房。 徐玫和道童跟了上去。 这个道童他没有什么印象了。估计后来很快就离开了五柳观—— 五柳观的道童最小的五六岁,到了十三四岁,最多到了十五岁,就会从道观离开。徐玫并不知道他们都去了哪儿。她曾经问过一次,说是他们成年后下山回到俗世里去了。 此时想想,这些长大了的道童应该被夏长渊作了另外的安置,肯定不知下山那么简单。 话说回来。 在徐玫眼中,这个厨房显得有些简陋了,质朴又狭小,好在收拾的十分干净,少了大厨房里那总是除不不尽的各种味道。灶膛里的火已经熄灭了,只有一个不大的炉子半闷着,上面坐着一壶水,应该是才放上去的,还没有什么动静。 夏长渊站在并不宽敞的厨房里,左右看了几眼,便对小道童道:“替我烧点水,我煮碗面。”说罢,他拿了个干净的铜盆,用清水冲洗了一遍,找到了面粉舀了些,又打了一个鸡蛋,兑了清水,开始揉面。 他手上的动作很快,快到徐玫根本看不清。 似乎就只是在徐玫一个恍惚的功夫,面粉就成了面团又很快被擀成了薄片眨眼就变成了一堆细细的均匀的面条。 直到夏长渊从她身边出去又悄无声息地回来,将手里的几根香葱和几颗小白菜洗干净了,徐玫才回过神来。 灶膛里的火在小道童的侍弄下很快就燃的旺旺的,铁锅里的水很快就开了。夏长渊将面条下锅,洒了油盐,又放了青菜,葱花…… 热腾腾的香味儿很快在厨房里弥漫开来,将徐玫笼罩在里面。她抽动了一下鼻子,看着站在灶台前用一双竹筷从容搅动面条的男子,眼睛生了些潮湿。 原来,夏长渊还能够是这样的父亲。 前世,她果然是白活了一回。 徐玫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将眼底的热意也吸了回去,软声道:“爹爹,您会做面条啊!真香!” “嗯啊。”夏长渊没有多做解释,道:“别急,一会儿就好了。” 徐玫闻凑近半步,眼巴巴地看着。 夏长渊盖上了锅盖,示意道童将灶膛里的火熄了,取了一个青花瓷的大碗用清水冲洗一遍,而后揭开锅,舀出一勺热汤将碗再次烫过了,才将面条捞出些盛进碗里,加了些热汤,示意徐玫跟他往外走去。 外面有一套石桌石椅。 夏长渊将碗放在桌面上,用一双竹筷在面碗中翻动几下,热气便在月夜里四散开来。片刻,他停下来,问徐玫道:“会用筷子?” 徐玫点点头。 夏长渊温和地笑了笑,将竹筷和面碗推到了徐玫面前,道:“这副碗筷是我时常使用的。玫儿别嫌弃。” 徐玫忙摇头,接过了筷子。她摸了一下碗,竟然才这么一会儿,碗就已经不烫了。面条也是。(浮世经..4747244)-- ( 浮世经 /62/62720/ )( 浮世经 http://www.suya.cc/7/7571/ ) 浮世经 034一碗面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徐玫从未觉得简简单单的青菜面就能如此美味。 她慢腾腾地用完了大半碗面,放下了筷子,摸着有些鼓的小肚子,抬眼看夏长渊,委屈地道:“玫儿贪吃了。”心里却是别样的满足。 夏长渊再次生出无奈,道:“那就走走吧,一会儿再去睡。”他不想碰到何嫂那些人,只能带着徐玫踏墙出了道观,领着她在道观附近转悠,偶尔回答她的问话。 终于,他觉得差不多了,才又领着徐玫回来,亲自拿了水让她漱口,送她去了床上。听着徐玫的呼吸很快变的平稳而绵长,夏长渊睁开眼睛往那边看了看,心道:养个小孩子,果然最麻烦了。 虽然…… 他向着那乖巧平躺着的小人儿静静注视了好一阵子,又慢慢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不可闻。 次日。 徐玫才睁开眼睛,就被夏长渊送到了后院。 何嫂几个人已经连夜将她今后的住所布置的十分舒适。净室里的木盆里已经放上了热水,屏风边的架子上也放好了干净的衣裙。她沐浴,干发,保养,净面,漱口,一切就如同在集雅苑一模一样。 早食依旧精致。 只是花样少了些。 徐玫慢腾腾地用完了,与斑点花开始在院子里散步。斑点花很兴奋,撒着欢儿前前后后跑的飞快,不断地叫着。待她和斑点花将院子里走了一遍,清风道童过来传话,道:“观主吩咐,让小童领玫小姐熟悉道观。上午熟悉道观内部,下午道观周围环境。恩,下午,玫小姐可以留在住所休息,不必跟去。” 徐玫当然要跟去。 她既然已经决定不再当前世那个孱弱的书香闺秀,当然就不能将自己圈禁在这个院子里—— 阳明山怎么也是一座山,说不定会有一些奇妙所在? 但让徐玫失望的是,整个阳明山太过低矮平整了,既不高大险峻,也没有秀美奇景,朴实的就如同远远看去总所周知的一样,而道观后面的山涧和深潭已经是整个阳明山最特别的地方了。 ——阳明山已经低缓平整,表层土壤深厚,早就被人早年甚至有很大一部分被开垦出来作为农田种上了庄稼。后来,徐家买下了这个山头,才重新植上了桑林和果木,远远看上去,才又有了山林的样子。 哪里还有险峻。更别提猛兽了。 能跑出个野兔,就十分难得了。 “这整座山都是道观的产业。桑林从三月到七月,每月初一、十一、二十一这三日,才准许附近养蚕人进山采摘桑叶,而条件是他们必须在桑果成熟时候替道观采摘桑果。采摘后的桑果会集中到道观里风干售卖出去,便是道观最主要的收入来源了。”清风介绍道:“其它果树因为数目不够多,出售麻烦,直供道观使用。” 清风没有领她们走的太远。 徐玫抬眼,看远处几座绵延的青山,有高有矮,问道:“那边山上种了什么果子?”那边有几个更低矮的是荒山,甚至都没有名字。而唯一一座更高的且看着就险峻荒芜的,却有一个很朴实的名字,就做石头峰。 清风道:“回玫小姐,那边没有人种的果子,只有些野果子。” 徐玫“哦”了一声,像是觉得没有意思有些倦了,道;“玫儿想回去了。” 不过是相距十来里地,她前世的脚力却从未到达过。恩,有空的话,她肯定要走一走的。 很快又过了一夜,清晨徐玫才睁开眼,就看见了夏长渊又站在了她床面前。 “醒了更好。”夏长渊道:“给你盏茶时间收拾,而后按照计划,开始打坐吐纳。新的生活已经开始,希望你已经准备好了。” 徐玫连忙点头。 打坐,读书、学习,练功……日子一下子无比充实起来。时间过得飞快,眨眼间便是一年草木轮回,春日又来,夏日也到了。 桑葚挂在枝头,红的发紫,紫的发黑。 明日便是附近蚕户集中上山来采桑的日子。 夏长渊又不知去了哪里云游,而这种比较杂乱的时候,徐玫也被安排回去徐宅,本来该今天就走的。 但夏长渊不在,何嫂和朱燕她们都听自己小主子的,徐玫说要观看采桑葚,执意不肯离开,小道童们连徐家的下人都不是,自然也管不到她。 傍晚,徐玫练完功,沐浴清爽之后,按例开始在道观周围散步。斑点花撒欢地跑来跑去。 徐玫想要去摘些桃子。 山上有十来颗桃树,位置距离道观有些远。不过,徐玫身边没少人跟着,就算她走累了,也有人背她回来,因而距离也不算什么。 徐玫是与斑点花嬉闹着走过去的。 值得一提的,这一年多,也许是在山上心无旁骛的原因,她的武功有了不小的进步。便是早已不再进行繁琐的皮肤保养,她的皮肤也是白里透红,毫无瑕疵,闪烁着健康的迷人的光泽。 斑点花突然在地上嗅了嗅,朝着前方一阵小跑进入桃林,在一颗桃树下绕了几圈,又后退了些,仰头朝着桃树大叫起来。 “噗”一个重物从桃树上掉下来。 徐玫几人追过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一幕。 “咦,是个小孩?”朱燕惊讶一瞬,随即想到这附近有不少农户,便就释然了。 也不知道是哪家小孩子大胆跑到阳明山来偷果子,却是被斑点花抓了个正着,又被斑点花“凶狠威胁”给吓的掉下了树。 别摔坏了。 朱燕心中想着,人已经走了过去,正要将那小孩子扶起来,却是惊讶地“咦”了一声。 徐玫已经走到了近前。 “哇哦。”徐玫瞪大眼睛,道:“他怎么了?” 小小的身材,看骨架不过五六岁的样子,很瘦,此时脸朝下正趴在地上,显然是已经昏迷过去了。而在他那尚算整齐的深灰色衣服上,有一片片更暗的干涸变硬的痕迹—— 那是血迹。 朱燕将人小心地翻了过来,拿手帕替小孩子擦掉脸上口边的泥土碎屑,略一看,回道:“小姐,他应该是饿昏了吧?”(浮世经..4747244)-- ( 浮世经 /62/62720/ )( 浮世经 http://www.suya.cc/7/7571/ ) 浮世经 035偷一本书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小孩脸上脏兮兮的,看不出本来面目。 他十分瘦,衣服上虽然有干涸的血迹,但斑斑点点的各处都有,明显是沾染上去的,而不是他自己的血。他若是没有受伤,昏倒在这里,多半是又累又饿的缘故了。 树下滚落了一个半熟的桃子,才被啃了一口。 徐玫“嗯”了一声,指挥朱雀上树给自己摘了几个红红的大桃子,道:“带他回去。” 她们若是走了,这小孩一会儿醒了,将那没啃完的桃子啃了,估计也饿不死。其实不必徐玫发善心。但徐玫来到阳明山一年多了,虽然打坐练功日子过得充实,但实在是波澜不惊,有些无趣的。遇到这么个小孩,多少也让她的生活有了些变化是不是?当然不能就这么放他走了。 朱雀点点头,将那小孩提在了手里,一行人回到了五柳观。 小孩自然被带下去清洗收拾。 日上三竿,是夏长渊规定徐玫应该读书习字的时候。但他布置下来的课业,正是徐玫前世唯一擅长的东西,自然是滚瓜烂熟了,平日他在的时候,她还要装装样子,如今夏长渊不在,她当然不必辛苦去装模作样了。 她想了想,出了精舍,去了夏长渊的房间。 房门上挂了一只锁,但却并没有锁实了,只是示意主人不在。 徐玫指使朱燕将锁打开,让她在门口等着,自己推开房门,走进去后,返身又将房门合上。 门窗都关着,屋里的光线有些暗。 徐玫靠着门站立片刻,待眼睛适应了屋里的光线,才迈步走了进去。 再有一个月,她就要满三周岁了。 因为早早吐纳锻炼,她的个头比一般三岁的小姑娘要高出了一头,看着就像是五六岁的模样。但便是五六岁的孩子,在大人的房间里找什么,也是矮的很。 左右无人。 徐玫一个纵身,轻盈地落在房间内的方桌上。她咧嘴一笑,对于此时的高度十分满意,开始四下观看—— 前不久,她看到夏长渊从外面回来,手中明明有一个薄薄的册子。但他进了这屋里之后不久,徐玫就仗着年纪小厚着脸皮爬到夏长渊身上撒娇,扭来扭曲的时候根本将夏长渊浑身上下摸了一遍,却没有感觉到那个册子! 居然就不在他身上了! 不再他身上的话…… 徐玫盘膝坐在方桌上,眯着眼睛,细细地,一寸一寸的,开始打量这个房间。 夏长渊有秘密。 这五柳观应该不是他多重要的根据地,但既然是他经常停留的地方,多多少少都留下些他的秘密吧!也就是说,这里,肯定有一个隐秘的地方,是他藏东西用的。 徐玫对与夏长渊的秘密有些兴趣。 但她又不能将这房间翻的一团乱,留下明显细细搜寻的痕迹,让夏长渊回来之后找她麻烦,便就只能坐在这里平气凝神,想要试试能不能凭着冥冥之中的直觉,有所感应。 视线所及,她没有放过任何一个地方。 很快,已经聚精会神,她的眼睛开始胀痛起来,视力有了模糊的倾向。 徐玫不禁揉了揉眼睛,嘟囔一声。 这样不是办法。 她闭目休息片刻,头脑之中灵光一闪—— 她既然来“感应”的,干嘛凭着眼睛盯着看?盯着看算是什么感应! 如此一想,她索性不再睁眼,就坐在方桌上,吐纳起来。一开始,她的心思还有些杂。但很快,她便神台空明,物我两忘。 不知打坐多久。 徐玫慢慢睁开眼睛,抬头看向头顶的房梁。她四下瞧了瞧,跳下桌子,走到悬挂的帷幔边上,伸手抓住帷幔用力地拽了拽,点点头,便抱住收拢的帷幔向上爬去! 她人小体轻,很快便爬到了帷幔的顶端,目测准备,轻盈一跳,就稳稳地落在了横梁上。横梁粗大结实,直径比徐玫的小脚丫都宽多了,足以让她稳稳当当地站着,毫不费力。 她低头看了看脚下的横梁,摇摇头后,将目光投在面前摆成三角形的梁柱上。很快,她就有所发现,从两根梁柱的夹角之间,抽出了一个薄薄的册子来。 徐玫翻了翻,大感兴趣,便将那本册子揣在怀里,挑到帷幔上借力滑下来,在回头看看屋里并没有被自己弄乱,满意地点点头,开门离开了房间。 她貌似得到了一本不错的秘技。 当然了,她要赶回去将册子上的内容誊抄下来,再将册子还回去才行。徐玫迈着轻快的步子,回到精舍小院,听人来报说她捡到的小孩子醒了也没有立即见他,伏在案几上,奋笔疾书起来。 册子是丝帛制成的,很薄,上面有许多经脉图案,原本不好誊抄。但徐玫从几个月大的时候就开始熟记经脉图,到了五柳观之后夏长渊又细细讲解过……虽然她一时间还不明白这上面写的内容,但仅仅是誊抄的话,她还是能保证不出丝毫错误的。 可以说,除了她是写在纸上上……她的字体大小,甚至每一处停顿的间隙,都与原来的一模一样!就像是照镜子! 徐玫足足用了小半个时辰,才将册子誊写完毕。她将自己誊抄的东西收好了,揣着那本册子回到夏长渊的住处,将那册子按照原样还了回去。她也没有再继续在夏长渊这里淘宝—— 五柳观不过是夏长渊用来显示他五柳先生身份的,又怎么会太多的隐秘放在这里,走了之后连房门都不锁! 徐玫不贪心。 她心情很愉快,不知不觉,便又跑进了桑林里,手里还抓着夏长渊给她做的袖珍小弓。 她和朱燕正在林中穿行,却见斑点花左右嗅了嗅,一溜烟往前跑过去。徐玫眉头一动,忙与朱燕追赶过去。 一声闷闷的低哼声在林中响起来。 斑点花开始大声狂叫。 徐玫和朱雀走近,看着林中之景,不禁面色难看—— 斑点花正凶狠地往一个蒙面女人身上不断地扑。那女子奋力挣扎,却总是不如斑点花灵活,显得很狼狈。而在不远处,何嫂正倒在地上,生死不知!(浮世经..4747244)-- ( 浮世经 /62/62720/ )( 浮世经 http://www.suya.cc/7/7571/ ) 浮世经 036匕首与短箭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正当时,那蒙面女人挣扎间终于摸到了她掉落的匕首,正要朝着斑点花刺去! 朱燕娇呼,当即运转功法,向前飞掠!但却已经有所不及! 就在朱燕心神提起的一瞬,一只利箭从她耳旁擦过,正中那女人上臂,匕首当即掉落下来!趁这功夫,朱燕飞起一脚,将那蒙面女人踢了出去! “啊!” 那女人撞在树上痛呼一声,抽搐不已。 斑点花似乎也察觉到了刚才危险,冲着那女子狂叫几声,而后叼起了匕首,回到徐玫脚下,不断地摇着尾巴。 徐玫接过匕首站在原地没动,对朱燕道:“看看何妈妈怎么了!” 朱燕“嗯”了一声,弯腰扶起何妈妈,俏脸缓了缓,道:“何妈妈应该是中了迷药,好在性命无碍。”她将何妈妈扶着靠在树干上,拔出细剑,戒备地向那蒙面女子走过去。 徐玫这才走到何妈妈身边,取出一个小瓶,往何妈妈鼻端洒了洒。这是清凉露,用来驱蚊解暑热的,仅仅是迷药的话,应该有效果。 何妈妈却没能立即醒过来。 徐玫皱了一下眉,暂时不再动作,站在那里,摸着斑点花的脑袋,看着朱燕那边。 按照蒙面女子的表现,她应该不会武功。 不过,她既然为行凶而来,此时也受伤严重,但朱燕断不敢大意。她走过去,看了看女子右臂上插着的木头短箭,心中一凛,飞起一脚猛然踩在女子左臂上用力一碾,将那女子左臂也废掉了! 蒙面女子再次惨呼一声,白眼一翻,痛晕了过去。 朱燕俏脸冷厉,一把拽掉了女子的黑面巾。 “金姑姑!”朱燕情不自禁低呼一声,瞪大了眼睛。 徐玫自然也认出了金姑姑。她微微皱眉,没有太意外。略一思索,道:“将她弄醒。” 朱燕惊讶之后,闻毫不犹豫,抓住徐玫留在金姑姑右臂上的短箭,用力搅动一下,才生生拔出来,当即带出了一片血肉! 金姑姑又是一声惨呼,眼泪鼻涕齐出,再次痛醒了! “金姑姑?”朱燕低声道。 金姑姑忍住疼痛,看清楚眼前之人,又看到了朱燕身后的徐玫和何妈妈,竟然笑了起来。 笑容有些渗人。 朱燕有些恼了,道:“你笑什么!” 金姑姑蒙面对何嫂行凶,其意义相当于对徐玫行凶无疑!她绝不可能再逃脱惩罚!朱燕不禁联想到徐玫一年前的“中毒”,莫非也是金姑姑做的!既然如此,夫人绝不会饶过她! 金姑姑没有理会朱燕,继续朝着徐玫笑,笑容温柔又讨好,只是她此时伤残严重嘴角有血污,显得诡异渗人:“玫小姐都长的这么大了,婢子差点认不出了。” 徐玫不动声色,站在何嫂身边,定定地看着金姑姑。 “想当年,婢子将玫小姐接生出来的时候,玫小姐才那么一点儿大,就像是个猫儿一样。”金姑姑很想比划一下,但却牵起了手臂上的赏识,痛的咧了咧嘴,笑容跟着变了形,却依旧在笑:“小姐那时候总是哭,怎么也不肯让婢子抱。婢子一直都想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婢子特意学过抱孩子……后来,您不哭了,也肯要婢子了,婢子心中才欢喜起来……可夫人很快替您找好了奶娘丫鬟,婢子多想跟在您身边照顾您啊,夫人都不答应……” “你有同我娘提过吗?”徐玫开口问道。 金姑姑摇摇头:“婢子明知道夫人不会答应,又怎么敢提?若是惹恼了夫人,一定会将婢子赶出去的……” 你畏惧徐夫人,连心头想法都不敢轻易表露。但却偏偏两次向自己行凶……是欺负她人小娇软么?徐玫道:“那你为什么非要跟我呢?” “因为玫小姐是老爷最喜欢要带在身边教养的孩子呀。”金姑姑眼中仿佛出现奇怪的光芒:“婢子跟着小姐身边,肯定能见到他啊……婢子勤快能干,肯定能将小姐服侍的很好,让婢子跟着小姐,又有什么不好呢?” 果然如此。 人若是过于痴情,心中就生出了魔障,更会有所臆想。 金姑姑恐怕根本就不会去想,就算是何嫂没了,她就真的能如愿了?或者,她想过了这一点,却因为人心已经魔障,直想要先除去了何嫂这个障碍再说? 徐玫不想知道了。 何嫂终于醒了过来。她身上没有什么伤,很快看清楚形势之后,有些惶恐却没有吵闹,努力扶着树站了起来,静静地在徐玫身边站着。 金姑姑也不再与徐玫倾述,仰头看着天空,口口喃喃呓语,听不清楚她在说什么,像是神智不清楚了。朱燕在她身边守着,向徐玫询问地看来一眼,继续沉默。 徐玫玩弄着手里的匕首。 这个匕首上面有一个梅花铜钱的标志,整体比一般匕首更加小巧精致的多,绑在手臂上一点都不显眼,徐夫人身边每一个丫鬟都配有一把,说是用来防身用的。 徐立前和徐惠也都有一个差不多的。更加精致也更加锋利。徐玫前世就是身娇体弱,也有领到过一把,只是被她不喜束之高阁,很少带在身边,更别说绑在手上了。眼下的,她太小,至少需要到六岁才能得到这匕首…… 她把玩片刻,突然轻摇手臂!匕首脱手而出,向前疾飞而去! 朱燕不过一个犹豫着该不该接,匕首已是正中金姑姑的左胸!锋利尖锐的匕身轻易剥开了金姑姑夏日那清凉的湖绸做的衣裳,破开她娇嫩的肌肤,直至没柄! 朱燕怔住了。 金姑姑回过神,低头用尚能动作的右臂摸了一下自己的胸口,又看了徐玫一眼,咳嗽一声,嘴角再次溢出一些血,又带着微微的笑意,看向头顶的天空。 “小姐……”朱燕喉咙有些发紧。 她的小主子,竟然就这么将金姑姑给杀了!她到底有没有明白,金姑姑是一个真是存在有血有肉的,且是她相熟的一个人,而不是她平日里用来锻炼准头练习暗器用的木头人! “回去。”徐玫没有在意朱燕在想什么,转身开始往回走,边走边道:“朱燕,你猜我不肯回去的话,我娘她会派谁来接?会不会是金姑姑?” 朱燕心思急转,忙应道:“应该是金姑姑吧。金姑姑对这里最熟悉了。”她们走的方向,并不是直接回道观的路。朱燕回头,正好见到斑点花正咬着主人射出的短箭,欢快地跟了上来。 那短箭,竟然已经很干净了。(浮世经..4747244)-- ( 浮世经 /62/62720/ )( 浮世经 http://www.suya.cc/7/7571/ ) 浮世经 037小孩莫仁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徐玫让人去徐宅报信。 徐夫人正巧在府中没有出门,亲自到了阳明山。 徐玫留在五柳观,没有出去看热闹,只是派了朱燕出去。 林间的动静传不来,屋里一片安静。徐玫伏案,认真地研究着她从夏长渊房间里得到的册子。 这是一种功法,竟然是用各种毒药熬练自身,成功则有百毒不侵金刚之体,失败的话,自然就是废了死了。而且成功的几率仅为十一,十分残酷。 像是熬练死士的法门。 徐玫看着只皱眉。 她当然不会以身犯险。身边之人,也没有狠心到拿身边之人做实验。没有什么用。想到此,她将纸张收拢好放入匣子里锁上了。 何嫂在她面前跪了下来,泪流满面。 徐玫看着她,道:“何妈妈起来说话。” 何嫂摇摇头,向徐玫比划道:早上时候,有人送信给她,是大武的笔迹,说路过这里来看她,约她到树林里见一见。她没有多想,就出去了。哪知道却被人从背后捂了鼻子……是她轻信于人,给小姐惹了麻烦,求徐玫责罚她。 徐玫含笑道:“说起来,是我连累了何妈妈。但何妈妈你的确有些错了,要出门见儿子,至少应该与人说一声,而不是悄悄地去了。若非是斑点花及时赶到,你怕真的就遇害了。” 何嫂泪流不止,懊悔自责。 “你也不用担心大武。”徐玫道:“不过是简单地模仿一下笔迹就能将你骗出来,她也用不着去族学找大武。因为那样,留下的痕迹就太明显了。” 何嫂却摇摇头:她会不会死了?夫人来了,查到小姐您怎么办才好? 徐玫微笑道:“她已经死了。”顿了顿,徐玫又道:“放心。你应约出门,朱燕远远跟随,却见有人要对你不利,先是一箭射伤行凶之人右臂,为保险又下重手废去其左臂,恩,其中也有斑点花一些功劳……看,你们谁也没做错是不是?” “而后朱燕发现行凶之人居然是金姑姑,惊讶之下,不防金姑姑见身份暴露,自杀而死……朱燕也就是花拳绣腿的功夫,哪能阻止呢?怪不上她。” 何嫂含泪:该是让奴婢来,不该脏了您的手。 小姐虽然早慧,但却是才三岁而已!而为了她,却让小姐的双手沾了血腥! 徐玫笑了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细腻,嫩白,还有着有趣的肉窝窝,多稚嫩啊。 但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上一次没有揭穿金姑姑,是因为在徐宅装稚嫩太累又浪费时间,需要借势出来。当然,她也想留着金姑姑,看看能不能钓出什么隐秘来……但她却决不能忍下金姑姑的再次冒犯。 何嫂的安全,要重要多了。 且……徐玫也忘不了,前世金姑姑站在她面前,向她残忍地一字一字说诛心之语的时候! 徐玫低着头,眼底闪过一丝漠然。 …… 徐夫人没多久就到了。 朱燕低着头跟在她身后,不着痕迹地向徐玫做了一个手势。 徐玫略有些惊讶,甜甜笑着向徐夫人行礼,道:“娘,您怎么来了。” 果然没有瞒过徐夫人。 也是。 徐夫人身边能人太多了。而她们当时也只是抹掉了短箭的痕迹。幸好,徐玫给朱燕安排的说词也很严密。 至于为什么留金姑姑尸身没有看护—— 朱燕要送受惊的何嫂回来,且更要留在小主子身边守护,以防再有意外!相比之下,死掉的金姑姑和保护现场根本就不重要! “没想到,玫儿这里挺不错的。”徐夫人微微带着笑意,道:“我来看看,到底是什么宝地,竟然让玫儿都不肯回去见娘了。” 没有人将凶杀告诉一个才三岁的小姑娘。 朱燕和何嫂“不敢”,徐夫人自然也不会在女儿面前提起这个。 徐玫闻有些不好意思,道:“娘,玫儿不是说了么,待看过了采桑葚的热闹,就回家的。玫儿还要吃长寿面呢。” “以为你连自己生日都忘了呢。”徐夫人微嗔,随着徐玫在道观和精舍略转了转,回到前头的会客厅,对徐玫道:“玫儿去整理一下吧,一会儿跟我回去。” 徐玫“哦”了一声,露出些不情愿,但还是乖乖地下去了。 何嫂和朱燕都被悄悄地留了下来。显然,是徐夫人有话要询问她们。 徐玫故作不觉,回到自己院子,吩咐人收拾一下,自己随意地走着。因为就在精舍的小院里,也就没让人跟着。 一个小孩子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定定地看着徐玫。 徐玫微微一愣,拍手道:“咦,你是我捡来的那个小孩吧,不是说跑走了吗?”因为突然发生了金姑姑的事情,小麦来告诉她说,捡到的那个小孩跑掉了,她也没怎么在意。 没想到,这小孩居然没跑。 徐玫已经知道,这是个男孩子。 他比她略微高一些,徐玫看他的时候,要微微抬起头。他长得清秀漂亮,像是小姑娘家。因为很廋,尤其是他眼神中总是露出的格外倔强,会让人情不自禁生出怜惜来。 “我看见了。”小男孩冷冷地道。 徐玫一怔:“你看见了什么?” “我看见了,是你杀了那个人。”小男孩与徐玫对视,像是在威胁徐玫又不像。眼神涌动出来的光,有些古怪。 “哦。”徐玫有些惊讶,不禁细细去看眼前的小男孩。 那时候,他竟然躲在一旁看着?能躲过徐玫和朱燕的察觉,徐玫并不意外,但他是怎么躲过斑点花的? 斑点花的鼻子可是很灵敏的。 别忘了,之前就是斑点花发现了这小孩在偷桃的。 “你叫什么名字?”徐玫心出好奇:“既然走了,为什么又回来了?”这个小孩子,敏感大胆又语聪明,就冲着他刚才说的话,就知道他绝不是附近农家里的小孩子。 那小男孩似乎有些意外于徐玫的镇定。他错愕了一下,抿了一下唇,道:“我叫莫仁。”他顿了顿,再次强调道:“我看见你杀人了。你用匕首当暗器,将那个女的给杀了。我看的很清楚。” 见徐玫没有回应,他又道:“你要把我留下来,我就替你瞒着,不告诉别人。”(浮世经..4747244)-- ( 浮世经 /62/62720/ )( 浮世经 http://www.suya.cc/7/7571/ ) 浮世经 038耍滑头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真有趣。 徐玫微微歪着头看着对面的小男孩,一只手放在斑点花的脑袋上,揉来揉去。 “你要我把你留下来……”徐玫问道:“你要是在道观当道童,还是给我当小厮?哦,道观是我父亲的,我只是住在这里而已,可不是这里的小道姑。”她好心地解释了一下,问道:“你想要哪个身份呢?” 莫仁闻迷茫了片刻,大约是一时没明白徐玫的意思。但他也没有追问,犹豫了一下,道:“当小厮可以。” 徐玫又问道:“那你会什么?” 莫仁道:“我能照顾它。”他指着徐玫身边的斑点花道。 徐玫这才意识到,除了最初莫仁偷桃的那一次外,之前在桑林里,和刚刚她在院子里散步走到这里之时,斑点花居然两次都没有对这个叫莫仁的小男孩有所警惕提示。 是有什么特殊能力么? 徐玫摸着斑点花的脑袋,想了一会儿,道:“那就这么说定了。不过我娘一会儿肯定要找你问话的。你若是答的不好惹她怀疑,坚决不肯答应的话,我也没法子。” 莫仁也认真想了想,道:“我明白。” 徐玫便领着莫仁往前头走。 她到的时候,徐夫人已经问完了话,正坐着品茶,看见徐玫领了一个小男孩进来,眉头动了一下,没有做声。 徐玫行礼,甜甜地道:“娘,玫儿差点儿忘了跟您说,玫儿昨天在桃树那边捡到一个人,他都饿昏了,您看他这么廋,好可怜的,玫儿想要留下他,好不好?” 徐夫人让徐玫站在一边,打量了莫仁几眼,仿佛没有太在意,只是随口问了句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有没有亲人了之类。莫仁说自己不记得家了,是被坏人拐出来的,走走停停被关了近半年,好不容易趁着商队遇到劫匪时候混乱才逃出来的,又怕被抓一路往山里钻,才迷迷糊糊到了这里,饿极了才倒在了桃树下,被徐玫给捡到了。 徐夫人听完竟然也就没有多问,微微露出怜悯之色,道:“既然玫儿喜欢你,那就就暂且留在她身边吧。” 徐玫欢喜,向徐夫人道谢。 莫仁也跪下来,给徐夫人叩头。 徐夫人摆摆手,问徐玫道:“收拾好了?收拾好了,那么就走吧。” 徐玫哪知道有没有收拾好。这并不是一个小孩子该明白的。她顺从地坐了软轿,下山回家去了。 回到徐宅,一路没有下车,直接到了梧桐苑前。 徐立前和徐惠正在梧桐苑前面迎接。 “半年不见,小妹又长高了。”徐立前露出些笑容,比划道:“差不多都快赶上大妹了。” 徐惠闻立即不高兴地反驳道:“姑娘家家的,长成个傻大个儿,丑不丑。” 徐立前和徐玫都笑着没有争辩。 这样倒是让徐惠觉得恼了,挑剔地看着徐玫,问道:“我们小妹真是大驾啊,居然劳动娘亲亲自去接才肯回来……难道不知道娘亲事物繁忙吗?真是的,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这么任性!娘也纵着你,都不罚你!” 徐玫忙道:“惠姐姐,我知道错了。” 她并不愿意与徐惠起争执。 徐夫人从里屋出来,兄妹三人也就结束了交谈。仿佛听到了徐惠的话,徐夫人对徐玫道:“这一次玫儿任性了,回集雅苑禁足三日,才许出来玩。” 徐玫苦了脸。 徐惠见状挑了一下眉,隐隐有所得意。 徐立前张了张嘴,似乎想要给徐玫说情,但却没有开口。徐玫能够察觉,他与徐夫人之间,已经开始有所隔阂。而那个性子敦厚爱护妹妹的男孩子,才长成为一个小小的少年,笑容下却已经开始有了阴霾。 据说,徐夫人已经开始让徐立前着手产业账册,开始让他处理一些具体的事物,用繁琐和忙碌占据了徐立前大量的时间让他没有时间精力去研读诗书。 徐立前清瘦的厉害。 徐玫心中叹息一声,回到集雅苑之后,让人找个空挡,将徐立前请了出来。 “大兄。”徐玫注视着徐立前,问道:“你不开心吗?” 徐立前愣了愣,片刻才笑道:“没有,只是有些累。”徐夫人恨不能将他埋在经济账册和店面琐事之中了!他能够应对,但心头却一日比一日压抑烦躁。 徐玫佯作仔细地观察了他的脸色,肃然点头道:“大兄果然很累,连笑都让人看着累呢。”她想了想,好奇地道:“是不是娘给你的课业太重了?但玫儿听人说,大兄所有的课业都完成的很好的。” 徐立前不知道给怎么向徐玫解释。 他不是完不成徐夫人的课业,对于他来说并不太难……但那些并不是他想做的!不想做的不喜欢的,偏偏被充斥在他的生命里!而他真正喜欢的,想要去追求的,觉得美妙无比的,却是…… “小妹在山上生活的好不好?”徐立前不想与徐玫谈论自己,于是想换个话题。 徐玫点点头,探身靠近了徐立前一些,有些神秘地与徐立前咬耳朵,道:“大兄,玫儿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徐立前问道。 徐玫悄悄地道:“爹爹他也玫儿布置了很多的课业的,但玫儿一直都有偷懒。比方说,每天要背一段《千字文》,其实那整个玫儿早就会背了,但爹爹检查的时候,玫儿却说自己好不容易才背会了一小段,有时候还骗他说前面的又忘了……于是爹爹也没法子让玫儿去被新书,那样只要爹爹不在,玫儿就可以在背书的时辰玩别的啦。” 小姑娘稚嫩的脸庞,露出小小的,得意的笑容。 徐立前愣了愣,不禁哑然,揉了一下徐玫的小脑袋,笑道:“就玫儿聪明。回头我就告诉父亲去。” 徐玫小脸一变,连忙撒娇道:“别啊,大兄你别欺负玫儿嘛。” “小小年纪,就知道耍滑头了。”徐立前嗔怪,摇了摇头—— 徐玫能够用这种法子偷懒耍滑,那是因为她年纪小父亲并未对她要求太高的缘故。而他……对面自己母亲布置下来的课业,他能够说自己完成的吃力,从其中偷出时间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么? 那怎么可能。 他的母亲,怕是一眼就能看穿他的小把戏了。(浮世经..4747244)-- ( 浮世经 /62/62720/ )( 浮世经 http://www.suya.cc/7/7571/ ) 浮世经 039小梅庄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不过,小女孩儿的童稚语,仍旧是让徐立前沉闷的心情放松了许多。他顺着徐玫的话,问道:“那妹妹偷懒的时候,都做什么了?” 徐玫眼睛亮起来,道:“玫儿玩的东西可多了!” 摘花扑蝶,捉鸟抓鱼;养了蝌蚪变成了青蛙,小鱼苗被大点的鱼吃掉了;把萤火虫装进白纱蒙的灯笼里,挖出知了看它蜕壳长出翅膀再放飞出去…… 山林里的生活真的很有意思。 而徐玫说的许多许多,都是他没有玩过碰过的,甚至有些东西,他都没有从书本上看过……徐立前突然生出了一种他很没见识的感觉来,真的是有些羡慕徐玫了。 “难怪妹妹都不肯回来了。”徐立前羡慕地道:“我都想去道观玩一阵子了。” “好啊好啊。”徐玫拍手,眼睛立即亮起来,道:“玫儿走的时候,大兄一起啊!”她大约会在家里待上一个月左右,端午之后,再简单过完生日,就该回去了。 徐立前笑着摇摇头,端起茶掩饰住眼底的失落。 徐玫问道:“大兄是怕娘亲不肯答应?” 徐立前没有回答。 徐玫意会,拍着小胸脯,道:“那让玫儿试一试!” 徐立前更笑了,摸了摸徐玫的小脑袋,没有抱太多希望。他年纪越大,越是深知自己母亲的强势和倔强,看似宽容,却是根本不容人反对她的意思。尤其是对于他这个长子。母亲虽然疼爱妹妹,但…… 他暗暗摇摇头。妹妹是赤诚可爱,一片心意,他有些不忍看到她被母亲拒绝后伤心,便与徐玫说起家中族学和偶尔去苏州城中遇到的趣事,又向徐玫说起了端午节的典故,说起徐家资助的龙舟赛……小孩子心血来潮,惦记了更有趣的事情,说不定就将原来的想法给抛脑后了。 但徐玫怎么会忘。 她已经看出来徐立前此时的状态不妙,更不愿意看到他踏上前世的旧路明明是天才俊杰最后却是成为了废人。于是,三天禁足一结束,她打听着徐夫人回来了,就立即去请安去了。 “娘,听说玫儿是在外面出生的是么?”徐玫眼睛眨眨,神态天真。 徐夫人微笑点头:“谁跟玫儿说起的?” “是金姑姑。”徐玫像是突然想起来了,问道:“对了,娘,怎么没有见到金姑姑?” “她离开徐家了。”徐夫人轻描淡写,不欲让徐玫在这上面多问,便回答了她之前的问题,道:“玫儿出生在小梅庄。”她简单地说了一下徐玫出生之时的情况:“……那个小庄子我已经替玫儿买下来了,改名叫做小梅庄。” “娘是说,那个庄子现在已经是玫儿名下的产业了吗?”徐玫睁大眼睛问道。 徐夫人点点头,露出笑容。 小孩子真是容易满足,不过是一个小庄子,就这样开心了。但女儿开心,她的心情也就跟着好了起来。 “真的是玫儿的了?”徐玫转动眼珠,娇声问徐夫人道:“玫儿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你想知道些什么?”徐夫人觉得徐玫的反应好笑,道:“那是一个庄子,又不是什么玩意儿,能搬过来给你把玩观看。要不要我将地契账册给你看看?” 定了给徐玫的,过地契的时候,徐夫人就用的徐玫的名字。但徐玫人小,自然是她指了人在打理。说起来那小庄子收益不大,只是因为有点儿纪念意义,徐夫人吩咐了一句整改,让人多用心了些。想来,三年过去,小梅庄应该是好看了许多。将来,物产也要想想法子弄一弄,收益也得多一些,总归是一处都不错的产业,才不枉她住过一回,特意置办下来给了女儿。 徐夫人想到此,笑容更加柔和了些。 她却没料到,自己这么一说,却是正中小女儿的心意。 徐玫的眼睛立即亮起来,向徐夫人道:“娘,真的有地契和账册吗?玫儿要看!” 徐夫人怔了一下,无奈一笑,不忍拂了女儿的意,又才三岁大的女儿讨要地契账册的行为实在有趣,便真的吩咐人将小梅庄相关的地契和账册都找了过来。 地契也就算了。 小梅庄的账册已经积累了几年,足有十几本了,堆在徐玫面前,差点儿都要将她的人给挡住了。 徐夫人特意让人都拿了来,就要看看徐玫怎么办。或者说,她心情不错,想要看看小女儿的笑话。 徐玫看到这么多账册,很是配合地给出了兴奋、惊讶、又苦恼等等诸多表情,而后突然又灵机一动,双眸明亮,向徐夫人道:“娘,玫儿想请大兄陪玫儿一起去小梅庄看看,行不行呢?玫儿问过大兄和何妈妈他们,听说田庄也是有人会欺上瞒下的……” “咦?”徐夫人惊讶了,问道:“玫儿这么想到这一点了?” 徐玫有些不好意思,道:“是大兄说起娘给他的课业……玫儿突然想到的。”她有些怯怯,故作娇憨,小可怜一般地道:“其实是玫儿很想去小梅庄看看了,金姑姑说过不远的……玫儿知道娘亲很忙,但大兄很厉害了,什么都懂得,娘亲让他陪玫儿去了,好不好?” 她娇声哀求起来。 徐夫人略一沉吟,便答应道:“也好。”随即吩咐人道:“去请公子来一趟。” 有了决议,就不拖泥带水。这就是徐夫人的性格。 徐立前才从族学回来,正在努力沉下心思练习大字,听见徐夫人找他,想来又是那些经济账目之类,心情不由一阵烦躁,忍不住将毛笔丢在桌上。笔墨散开,一张好好的大字,就毁掉了。 “收拾一下。”徐立前努力冷静了些,吩咐一声,换了大衣裳,去了梧桐苑。 进了梧桐苑,徐立前看见团子圆子正站在门外,愣了愣,问道:“妹妹也在?” 团子行礼道:“是,玫小姐来了有一会儿了。” 徐立前微微点头,跨过门槛,走进堂屋,果然看见徐玫正在与徐夫人说话,心情不由松了松。他再走近些,开始行礼问安,又看见徐玫面前堆了些账册,又生出了些糊涂—— 母亲让他看的账册,一向是直接送到他书房去的。怎么当着妹妹的面儿,将他叫过来了?(浮世经..4747244)-- ( 浮世经 /62/62720/ )( 浮世经 http://www.suya.cc/7/7571/ ) 浮世经 040娇缠求肯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当着母亲的面,他很快收敛了心神。 “你来的正好。”徐夫人淡淡地道:“是玫儿有事找你。” 徐玫能听出来,徐夫人与徐立前说话时候的语气要比一年前冷淡多了。再仔细听,甚至能够听到她刻意压制的恼怒和不满来。 徐立前越发恭谨克制。 徐玫忙道:“大兄,玫儿有个小梅庄,你知道吧?母亲已经答应了玫儿,让你陪玫儿往小梅庄转转呢。还有这些账册,大兄厉害,要帮玫儿看看有没有不妥当的啊,成不成呢?” 徐立前愣了愣,看向徐夫人。 徐夫人淡淡地道:“玫儿想去探寻她的出生地。小梅庄呢,虽然年年都有人去查,但我却没有再亲自看过。这些账册你先看看。到了小梅庄,再看看地形土产有没有什么能增收的,或是想着怎么规划一下,那是玫儿将来的嫁妆,经营的太差了,玫儿面上也不好看。” 她淡淡地道:“总之,相关东西我也教给你不少了,这小梅庄呢,你看着替玫儿梳理一下。过了端午就去,许你们待上半个月。” “半个月哪里够!”徐玫立即不满意了:“娘,至少要一个月吧!” 徐夫人皱眉:“一个小庄子,本个月都料理不清?” 以徐立前的能力,一个结构简单的小庄子,有三五天也就里里外外都摸清楚了。本个月的时间,实在富余许多。 徐立前正要开口应下,但徐玫抢话道:“娘,玫儿当然知道大兄厉害,但那是玫儿的出生地,好不容易去一次呢,哪能打个转就走了?玫儿想要在那里多玩一阵子呢。娘,左右又没有什么事情,您就别催得这样急嘛。” “乡下简陋,说不定你连三五日都熬不住。”徐夫人板着脸道。 徐玫却是不害怕,理所当然地道:“真熬不住,那就提前回来啊。” 徐夫人沉下了脸。 她对于徐立前寄予厚望。她当然也能看出自己儿子对学习经济之道已经是十分厌倦,自然也就担心她一但放松要求盯的松了,徐立前就会走上岔路,示意答应这一次小梅庄之行都是给他布置了任务去的……半个月已经是很久,一个月,那岂非是太清闲了! 她沉下脸,就是觉得徐玫得寸进尺了。 这种时候,换一个人,徐立前或是徐惠,看见她沉下脸,自然会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不再向她纠缠恳求。而徐玫重活一世,怎么会仅仅因为她的一个冷脸就退怯了? 于是,徐玫见徐夫人不答应,撒娇卖笑痴缠,各种手段用了一遍之后,见徐夫人已经没有松口的意思,她委屈起来,眼中噙满泪水,道:“玫儿果然不是亲生的吗?” 徐夫人听到这里差点儿气笑了,道:“这话怎么说的?怎么不是亲生的了?” “金姑姑说,玫儿是她在小梅庄捡到的!”徐玫不怕扯出金姑姑做幌子,眼泪都落了下来:“所以娘才怕玫儿去了小梅庄!玫儿早就知道了!” 这个金姑姑! 私下里居然这么哄骗玫儿! 若非是她已经死了,徐夫人肯定立即要将人抓过来拔了舌头! 徐夫人气的心火翻腾,冷下脸训斥徐玫道:“什么乱七八糟的话你都信!你傻了啊你,不许哭!” 她话说的很重,徐玫仿佛被吓住了,瞪大眼睛呆了呆,泪水还留在眼眶中,看着徐夫人道:“娘,您是说金姑姑在哄骗玫儿?” “你也没那么傻啊。”徐夫人冷冷地道:“我生三个孩子,只有你一个人是我亲自奶过的,你不是我生的是谁生的!” 徐玫闻,破涕为笑,一下子扑到徐夫人怀里,道:“玫儿就知道,娘肯定是亲娘!”她全身里外都透着欢喜,那么用力地抱住自己,小小的身体那么温暖又轻柔,徐夫人一下子怔住,心不禁柔软起来。 “娘亲,那您能答应玫儿和大兄在小梅庄多住些时日吗?”徐玫露出脑袋仰望徐夫人,却依旧赖在她怀里没有出来。 徐夫人轻叹一声,摸了摸她的柔软细密的头发,又点了一下她小脸上的泪痕,道:“多住几天就多住几天吧。正好天气也热起来了,小梅庄别的没什么,就是挺凉爽的,度夏也不难。” 徐玫笑颜如花。 也罢。 反正小女儿已经交给了夏长渊去调教。听说她在道观过的辛苦,回家后便是自己娇纵她一些,也没什么打紧的。 左右还小。 自己也不指望她将来如何了。 徐夫人这般想着,心思渐渐平息下来,难免又交代她不许成日里玩耍忘了功课:“……你若是过不了你父亲的考核,他来罚你,哭鼻子可没有用。” 徐玫胡乱答应着,嘻嘻地笑。 徐立前离开梧桐苑的时候,带走了小梅庄那十来本薄薄的账册。他让人将账册送回松涛苑,自己送徐玫来到了集雅苑。 “玫儿是怎么想到的?”徐立前不禁开口询问。 他想到了昨天徐玫说会求母亲让他也“上山玩”的话。今日去小梅庄虽然不是去五柳观,但一定是外出小住。差不多的。 只是小梅庄没有五柳居士。 徐玫歪着头,道:“反正就是想到了啊。” 徐立前看着她天真稚嫩的脸蛋,许久才道:“那为什么不是五柳观?” 去小梅庄一个月,徐夫人肯定不能将他看的向家里一样严了。他的确能好好地轻松一下,读一些自己喜欢的书。至于顺便打理一下小梅庄,对于他来说的确是很顺便的事情,相信费不了他多少功夫。 但比起小梅庄,他还是更想去五柳观啊。 五柳观可是五柳居士的地方。 徐立前觉得,以刚才徐玫那一番娇缠的功夫,指不定徐夫人就能答应他也去五柳观小住呢。住不上一个月,十天半个月也是好的。 徐玫看向他。 要不怎么说,徐立前再怎么聪慧早熟,但到底也不过是才九岁多罢了。总归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很多时候,他能想到的,还是太少了些啊。(浮世经..4747244)-- ( 浮世经 /62/62720/ )( 浮世经 http://www.suya.cc/7/7571/ ) 浮世经 041兄妹相处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徐玫托腮,定定地看着徐立前。 徐立前被看的有些不自在,一时间又没有发觉哪里不对,只以为徐玫是在走神,便在徐玫面前摆了摆手,问道:“妹妹在想什么?” 徐玫想了许多。 她示意朱燕朱雀走开些,叹息一声,抬头无辜地看向徐立前:“大兄,你都这么大了,难道还没有看明白,娘亲她一直防着你呢么?” 徐立前愣住了,脱口问道:“什么意思?” “就是,娘亲想让你传承的她的基业,而不是去吟风弄月。”徐玫道。 “我知道啊。”徐立前辩解道:“我知道娘亲对我寄予厚望,是我自己不太喜欢这些经济上的东西,不想学。” 徐玫沉默片刻,才扶额道:“你既然明白这个,就知道娘亲是不会允许你去五柳观的啊。你越是崇拜父亲想要接近他,就越会让娘亲紧张。想想之前几年,你读诗文,娘她没有表示喜欢,也没有强烈地表示不喜欢去训斥你。但自从你知道了父亲是五柳居士之后,她的态度才大变了。” “你回想一下,是不是这样?” 徐立前闻迷糊了一阵,摇摇头,又一下子反应过来,猛然瞪大眼睛看向徐玫,又是震惊又是古怪:“妹妹你怎么懂这些的!” 他虽然没有听得太明白,但……徐玫怎么会懂这些的! 她才多大一点儿! 徐玫瞥了他一眼,又甜甜笑道:“反正我就是懂啊。” 徐立前懵住了。 眼前的徐玫,明明还是个小不点儿大的小姑娘。粉妆玉琢,天真烂漫,怎么也不像是能说出刚才那一通话的。难道是他出现了幻觉? 饶是他聪慧,此时也觉得匪夷所思,把不准了。 徐玫笑着拍了一下手,道:“总之呢,大兄你陪我去梅庄就是了。多住一阵子,休息一下好了。好了,我也休息了。” 说完,她也不像徐立前追问她,就让人将徐立前赶走了。 徐立前悻悻前行。 半路上遇到听信训过来的徐惠,将要去小梅庄的事情说给徐惠听了。徐惠立即说也要一起去,找徐夫人去说话,徐夫人十分干脆地答应了。 …… 端午过后,骄阳似火。 已经七岁的徐玫依坐在小小的竹亭之中,闲闲地瞧着水池里的锦鲤,恬静而安宁。徐立前在亭外的柳树下,手捧一本诗文,显然已经入神。 四年里,在徐玫的撒娇无赖式的坚持下,徐玫和徐立前年年端午之后,都会来小梅庄小住一阵。短则七八日,长则月余,才会回转,一个会徐宅听徐夫人教导,一个会五柳观在夏长渊身边生活。而徐惠却是头一年跟着来过之后,深感庄上无聊无趣生活不便,又忙着课业,就没有跟着来了。 “惠小姐的信。”朱燕走进凉亭。 她已经成为亭亭玉立的大姑娘,眉目清秀且温和,看着让人舒服的很。 徐玫身边原来的几个丫鬟,自然都是跟着长大了,没有多,也没有少。徐玫冷眼观察她们几年,对这几个丫鬟的表现都很满意。至少,她们对自己的忠心,都是能初步保证的。当然了,集雅苑也添了几个小丫头,不过是且占着名教着养着,暂时还用不上她们。 团子此时正在亭子里服侍着。 徐玫接过信打开,一眼扫过,很快就看完了—— 就是催促他们兄妹赶紧回去。确切地说,催促着徐立前早点儿回去。这样的信,几乎每隔三五日就会有一封,有时候是单独写给徐立前的,有时候是单独写给徐玫的。 ——写给徐玫的信,措辞语气难免有些不太好,透着训斥埋怨的味道,埋怨徐玫“耽误”了徐立前,十分不懂事……但徐惠是姐姐,姐姐训斥妹妹,身为妹妹的,也没必要如何生气。 徐玫笑了笑,随手将信夹在了书里,继续看懒洋洋游动的锦鲤。 过了好一阵子,徐立前估计是看书累了,起身回到凉亭,倒了一盏茶用尽了,神色间颇有些兴奋,道:“玫儿,这本书莫非你也吃透了?我觉得有些难,有一些不太懂的地方,还望玫儿指点迷津。” 他坚持陪徐玫来小梅庄,一来是的确需要“逃离”徐夫人身边放松放松;二来则是徐玫能够正大光明地带许多书来,天文地理诗词文章,本本都让他欣喜不已。而更为难得的是,许多时候,比他足足小了五岁还是个小姑娘的妹妹,许多时候竟然能指点他读书不懂的地方! 徐立前震惊之后,无比羡慕,最后就变成了喜悦—— 他理所当然地以为徐玫是因为住在五柳观跟随五柳居士学习,才小小年纪便有如此才华,所以万分羡慕;欣喜是因为徐玫十分得徐夫人的欢心让徐夫人愿意娇纵着她,才帮着他一年争取到这个一段快活日子,能陪他读书解惑! 他有一个好妹妹! 不然,他的日子真是太难过了! 徐玫拿着她的书端坐过来,却还是有些漫不经心,道:“啊,大兄你问就是了。我不一定都记得的。” 她对徐立前说,她拿过来的书,之所以很懂,能够讲给徐立前听,那是因为她的记性极佳的缘故。她说的,都是夏长渊给她讲解时候的话,她记住了,能复述出来,却并不是真的就懂了其中的真意。 但实际上,前世的徐玫,当真用心研读诗书文章数年,才学所得,总比现在只能挤着时间偷偷自学的徐立前要深厚的多。是以,她暂时还能够指点徐立前的。 “玫儿太谦逊了些。总之,大兄就指望着你了。”徐立前笑了一下。他其实也不太相信,徐玫真的将这些书本都学懂了吃透了。因为许多道理很真意,需要心智的成长和历练。小孩子再聪明,也无法明白成年人的世界。尤其是徐玫两三年前年纪更小的时候。 但记性卓绝,能将夏长渊的讲解都完完整整地记下来,也足以让人震惊了。记下了,若肯揣摩领会,总有懂的那一日。 徐立前正色端坐,翻开书本,找到自己不懂之处,向徐玫“请教”起来。(浮世经..4747244)-- ( 浮世经 /62/62720/ )( 浮世经 http://www.suya.cc/7/7571/ ) 浮世经 042他的到来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这一章更改掉了,希望追文的亲们再回来翻一下。讲真,更新很慢,因为要等新书推荐,拖下个月初才上架,作者君没了动力,懒癌犯了,啃了一本长长的仙侠文,完本的,读起来没有克制住,今天终于啃完~~嘻,追文辛苦,建议大家先收藏,攒多了再看。上架后总会多更的,厚脸皮预订保底月票,就这样。) 徐立前的问题,徐玫能回答出来大多半。 但她偶然也会在冥思苦想之后,苦恼地说,自己忘记了夏长渊到底是怎么说的了。遇到这种时候,徐立前也不能责怪她,只能再次前后细细品读,也很快就能恍然大悟。 这种明悟,很能让徐立前在徐玫面前找回自信,才觉得自己其实并没有那么差,进而变得明朗起来,而不是总是苦恼阴霾。 “咦,惠儿又写信来了?”徐立前放下自己的书,拿起徐玫之前看的书,随手一翻,便发现了徐惠才寄来的信。 “是啊,惠姐姐催促我们赶紧回去呢。哎,她又将我骂了一顿。”徐玫苦着脸道。 徐立前见徐玫没有反对的意思,便拆开信看了看,安慰徐玫道:“回家之后,我会向她解释的。她也是想念我们。尤其是想玫儿你,一年之中难得在家住几天,希望能多多亲近来着。” “才不是。”徐玫撇了一下嘴,道:“慧姐姐嫌弃我没用只会拖你后腿,我又不是不知道。不过,慧姐姐的确是勤奋努力的,我也的确惫懒多了,不怪她恼我。” “你才多大点儿。”徐立前摇摇头:“惠儿心急了些。” 他想了想,又问道:“那我们什么时候走?” 他们来小梅庄也有十来日了。 徐玫带过来的书他还有几本没有看完,又觉得那看过的几本也是囫囵着看的同样需要时间反复品读。而回徐宅之后难免就没了这样悠闲看书的时间……他还舍不得回去。 徐玫一摊手:“大兄什么时候想走,就什么时候走呗。反正找一个比较凉爽些的日子好了。” 徐立前看着书里的书,决定道:“那就再过几日。” 徐立前问过了徐玫,得知她不看了,便将两本书都拿走了。他的记性不如徐玫的好,读过之后,更喜欢用心去誊抄一遍。有些不明白的地方,多半在静心誊抄的时候,就能理解了。 徐玫继续待在凉亭里,看着锦鲤的目光,慢慢冷了下来。 她并不想这会儿回去。 若是她的记忆没有错的话,前世就是在这个夏天,五月中旬之后的某一日,她头一次遇到了还是少年人的胡不为。那时候,比徐立前稍微半岁的胡不为不知怎么进了徐宅,成为了徐立前身边的伴当,待了近一年,才离开…… 那么,这一世,他已经出现了么? 徐玫这才发现,前世的她,似乎从未真正弄明白胡不为的身份?他怎么会真的是一个孤苦之人?又当真没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父母亲族么?他前后出现在徐宅和五柳观,是注定的吧…… 也许,他现在已经到了徐夫人面前了。 逃避,并没有用。 徐玫慢慢坐了一个深呼吸,闭上眼睛,心道:她总能在小梅庄再住十来日。有这十来日,相信她再见到他,一定能够心如止水,不起波澜。 她一定能做到。 …… 徐宅。梧桐苑。 夏长渊陪伴着徐夫人走出了内室。宝瓶微微一怔之后便不再惊讶,低眉顺眼后退一步,很快就多准备了一套洗漱用具。夫妻二人洗漱完毕,安静地用罢早食,清茶沏上来,才有了交谈。 “老爷安排了个人在镇上的风来客栈里,是一个姓胡的少年,你去将他领进来吧,我要见见。”徐夫人吩咐宝瓶道。 “是,夫人。”宝瓶领命下去。 “以我的意思,他的年纪还是有些小了。”徐夫人微微皱眉,道:“不如在外面打好了基础再来,也能替我省了许多心思。” “一会儿你再考教一下吧。”夏长渊道:“我问过了,觉得他的基础倒也算是扎实。不过,年纪小没有太多经验也是真的。我是觉得,趁着他此时年纪不大,你顺带着教立前的时候教一教他。” 徐夫人再次皱眉,道:“那要教多久?他若是在徐宅跟着立前一起待久了,怕是轻易就能让人留意他。徐家最好不要与他在明面上瓜葛太深。” “你太谨慎了。”夏长渊轻叹道:“就当是我欠下你的人情。” “当然是你欠下的人情。”徐夫人淡淡地道:“天下大势,分分合合,自有定数。难道你真的指望赵氏江山能够千秋万代?再说,区区一个小少年,便是出自胡先生门下,在天下大势之前,你指望他能力挽狂澜?我说,你太天真了些。” “你以为,大夏真的缺少能臣?三年一科举,能出头的都是聪明人!而惊才绝艳堪称柱石的,也是有不少的!关键是,那是柱石之才都没有被放在正确的位置上!甚至是直接丢弃埋没了!你就是培养一个少年人,又能起什么用?” “而大夏日暮的根源,当真在于经济?国库空虚,呵呵。”徐夫人看了夏长渊一眼,摇摇头,淡淡笑了一下。 夏长渊没有生气,轻叹道:“总之,有这么人,比没有这个人要强些吧。”总是,准备的多些,将来能走的路,也就多些。 徐夫人明白了他的意思,便不再说什么了。 没多久,一个衣衫普通的少年人被带了进来。他十二三岁的样子,个头不算高,人长得却是十分俊秀。他上前见礼,目光沉静,举止间规矩有礼,看似普通没有什么棱角,细看之下气质却佳,小小年纪,就流露了些君子如玉的意味了。 徐夫人细细打量了他,微微点头,直接开始考教起来。 “数学方面,都研读过那些书?” “账册应该会做了?” “何谓湖广?” “南洋香料遍地,商人众多,且有海上有匪盗猖獗,又当如何?” “……” 徐夫人问过了十来个问题,点点头,道:“你的天分不错,基础也扎实,已经胜过了我儿立前了。跟着他一起学,倒是有些耽误了你的进程。容我想一想,你先下去吧。”她吩咐宝瓶道:“将他送到松涛苑,算是立前的伴读,先安置下来吧。” 少年人行礼,随着宝瓶一起退了下去。(浮世经..4747244)-- ( 浮世经 /62/62720/ )( 浮世经 http://www.suya.cc/7/7571/ ) 浮世经 043伴读石非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是个好苗子。”徐夫人点点头。 “立前和玫儿去了小梅庄?”夏长渊笑笑,问道:“那个小庄子,好像也是平常吧?” “能休息放松下来的地儿,就是好地儿。”徐夫人微笑道。 “哦?”夏长渊有些诧异:“你竟然由着他们不管?” “说的像我有多可怕是的。”徐夫人望向外面明亮的夏日白光,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平静没有开口。 夏长渊慢慢饮完一盏茶,又重新与徐夫人说起了话。 …… 徐玫又一次收到了徐惠的来信。 信中,徐惠提到了徐立前的“伴读”,说徐夫人对其多有看重,十分替徐立前不平。于是,徐惠再次恶狠狠地要求徐玫赶紧送徐立前回来,不许再耽搁:“……再不回来,小梅庄就别要了!” “别听她的。”徐立前安慰徐玫道:“这个庄子又不是衣服首饰,地契都在你手里,她能怎么毁掉?若是胡闹,娘也绕不了她。” “好像听说,娘亲已经给了慧姐姐一两个小铺子,由她练手了吧?”徐玫歪头想了想,微笑道:“我们还是不要惹她生气好了。恩,娘给你找了个伴读,叫什么石非,名字怪怪的。姐姐这么生气,那他一定是很了不得了,正要回去见识一下。” 石非,是他现在用的名字。 后来,胡不为告诉她,那是他的乳名,说别号也可以。 左不过是想要淡化他在徐家驻留过的痕迹。 徐立前摇摇头,有些不以为然。 他觉得自己母亲有些太过了:他自觉自己将所有的课业都完成的不错,又不是那顽劣怎么也不肯学习的,弄个伴读,是不是多余了?他更觉得徐惠太小题大做了:一个伴读,就是再天才,又能对他有什么影响?难道徐家谁还会因为一个伴读太优秀,就忽视了他徐立前么?显然不会。 不过,徐夫人的眼光很高,徐惠更是性子要强的。那个伴读石非能得徐夫人赞赏让徐惠恼火,显然是的确有真本事的。难得还是与他的年纪相差无几…… 徐立前心头也有了小小的好奇:“那我们就回去见识一下。” 两个人定好了回去,却依旧坐在凉亭里没有动作。 收拾行李准备车马什么的,自然是仆人去做。 “大兄,娘从前有和你提过寻个伴读吗?”徐玫问道。 徐立前摇摇头:“我们徐氏族学里其实也有些不错的苗子,颇受看重。你没入族学大约不知道,我们有个旁支族兄叫徐立行的,于经营一道颇有天分,只比我大两岁而已。有几次娘亲外出,都特别点了他跟随……却从未提过什么给我做伴读。” “徐氏族学到底与其他的族学不同,经营一道贵在现实中的千变万化,若是拘泥课堂反而会学差了……是以,伴读不伴读的,完全没有必要。或者说,我人在族学学习并不孤独,族学所有人,都是伴读,又何必特别再找一个。” 又不是王室贵族之间,专门为某一个子弟请了先生,单独教学太孤单了,需要伴读,来增添学习的趣味。 徐玫当然知道石非并非真的来做伴读的。她问起这些,只是让徐立前也跟着思考。于是,她想了一下,又问道“那若不是伴读,又是什么身份呢?娘给他的待遇与族人相同,会不会是有人特意送他来,让娘指点的?而他的真实身份,需要保密?” 徐立前怔了一下:“好像是父亲将他找来的?” 他的父亲,不是文人名士么?为什么会送这样一个人来徐家? “哦,原来是父亲啊。”徐玫仿佛了然了。 但徐立前却难受起来。他直觉,似乎哪里不对了。他所崇拜的五柳居士,似乎不是他心目之中的五柳居士? “玫儿,你知道什么?”徐立前有些急切地问道:“父亲怎么会……你跟随父亲居住,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文人名士,难道不是高山流水阳春白雪么?看,夏长渊就算是与夫人成亲,也很少住在徐家,而是在五柳观修行!多数时间,更是行踪不定,如同闲云野鹤,云游四海的! 五柳观绝不是奢华之地! 五柳居士怎么会送一个少年人给他做伴读! 他分明不该过问这样的事情! 徐玫摇摇头,迷糊地看向徐立前:“大兄,我要知道什么?若说是父亲送了人,大约是为了大兄你好,或者是应故交所求的缘故?” “我们在这里胡乱猜测,倒不如回去直接问父母,或是问那个石非好了。” “玫儿说的是。”徐立前缓缓说罢,心中很不是滋味,眼中也露出迷茫来。 徐玫看着他,没有劝说什么。 徐立前喜文厌商,最后竟然到了毅然决然与徐夫人“作对”的地位,与他的父亲是五柳居士是分不开的—— 他的父亲是鼎鼎大名的名士,为何他自己却不能去品读诗词文章! 徐夫人越是强势压着他,他心底的愤懑就越甚。到了最后,他不能不孝去做个孽子,只能极端地放弃了自己! 徐玫觉得,若是让徐立前明白,五柳居士其实并不完全是他心目中设想的五柳居士,徐立前或许是痛苦失望,但相对的,他也就不会极端地将喜文与从商完全剥离开,非此即彼了。 虽说从商之人不能是饱学儒雅之士? 就说徐夫人自己,也是琴棋书画皆有所通的才女,只是她这方面的光芒,被她她经商的能力给掩盖住了而已。再看徐惠如今的课程表上,诗书才艺的课程,也占了一半之多。 徐立前的课程上也同样有这些内容。 只是徐立前天资聪颖,这些内容他很快就掌握了,期待更多之时却不被允许,徐夫人格外布置下来的课业也全是其他方面的内容,徐立前渴求不满,才越发觉得不平。 道理不是讲不明白,但最好还是要徐立前自己领悟明白。 徐玫其实更想知道的是,是谁让徐立前生出偷偷下场参加科举的念头来的?徐氏族人,至少在嫡枝之中,几乎从无下场科举之人。因为徐氏有先祖家训,是不许徐氏嫡枝走仕途的……(浮世经..4747244)-- ( 浮世经 /62/62720/ )( 浮世经 http://www.suya.cc/7/7571/ ) 浮世经 044所谓承诺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有这样的家训和这样的大环境在,是谁提醒了徐立前,让他萌生了去参加科举的念头? 前世,夏长渊偷偷去下场的时候,石非正是他的伴读吧? 徐玫微微一笑,让人去采了些新鲜的荷花来:“……多少能清爽一些。” 大麦笑嘻嘻地找了个小船,摇着下到池塘中去了。 她的几个婢女,朱燕最是忠心且从不好奇,对徐玫交代的时候总是完成的一丝不苟,嘴巴严实,从不多问,用起来十分省心;朱雀心思多在练武上,性子冷淡少寡语,虽然也省心,但她对处理生活琐事的时候总有些不经心,或者说,不太懂得服侍人,是以徐玫真用她的时候不多;而几个小些的,性格都要活泼一些。尤其是大麦,习武的天赋高的很,明明有一身不俗的功夫,却从不表露于外,看起来就像是个活泼轻快无忧无虑的小姑娘,很难让人生出防备之心。 大麦驾驶着小舟,如同游鱼一般在荷叶间穿行,很久就摘了些半开的荷花回来,靠岸上来,向徐玫复命。 徐玫露出笑颜。 车马备齐,徐立前和徐玫登上了车。 出庄子的路早就铺的十分平缓。走了半日,见天色已晚,便在一处驿站附近停下来,却并不靠近,只是在外面安营扎寨。 东西都是现成的。 徐立前和徐玫两人的马车足够宽大,夜里歇在马车上也十分便宜舒适。 夜晚,天凉爽下来,护卫升起了篝火。 斑点花不知从哪里跑出来,在徐玫摇头摆尾,口中呜呜出声,大献殷勤。 “咦,怎么叼了一条蛇!”徐立前一把将徐玫拉开,警惕地盯着斑点花。 徐玫也看到了一条水花粗蛇,倒是没有怎么害怕,道:“斑花抓的吧,已经不活了。貌似是毒蛇?正好取了蛇胆给石斛姑娘用。” “斑点花不错啊,居然能斗毒蛇了。”徐立前啧啧称奇。 莫仁走上前,将斑点花口中的毒蛇解走了,到正在做饭的何嫂那边,嘀嘀咕咕一阵,估计是想要炖一锅蛇羹 徐立前看着莫仁的身影,道:“你这个小厮,竟然有这样的本事。” 徐玫点头道:“他训了几只信鸽,能替人传信儿。回头我给大兄送一只,那我们兄妹不在一起,也能联系了。”她笑眯眯地道:“大哥若是读书有什么不懂,写来问我,我再替你问父亲,岂非方便?只是大兄千万要将消息瞒好了,若让娘知道,恐我也要被娘亲骂的。” 徐立前一听大喜,立即道:“那就让信鸽平日里留在集雅苑养着。我要用的时候,再去集雅苑去寻。”他身边丫鬟小厮虽然对他也忠心,但若是徐夫人问起,那些人很难不照实回答。 信鸽放在集雅苑,那就不起眼多了。 徐玫笑着应了下来。 斑点花在她身边撒欢。徐玫摸着它毛茸茸的脑袋,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问徐立前道:“大兄有没有听说过什么江湖门派之类的势力?” “我了解的很少。”徐立前被徐夫人压的很紧,就是平日里奉命巡查产业的时候,心头不快活,根本就懒得打听其他的。 说起来,这也正是徐立前性格弊端所在。 学习能力很强,但思想却容易被困住,走不出来。 “妹妹怎么问起这个了?”徐立前有些诧异。 徐玫微笑道:“我听说江湖人高来高去的,我们徐氏产业遍布各国,护卫人手不知有几,肯定是与江湖人有所瓜葛的。娘居然还没有教给你这些常识么?” 徐立前十分不在意地道:“许是娘觉得我基础没有打牢的缘故吧。” 徐玫眼珠转了转,道:“那待大兄你基础牢固了,是不是就能学习更多有趣的东西了?那大兄要努力学习,早早出师了,娘亲肯定就放手了。” 徐立前闻怔了怔,对着篝火若有所思。 徐玫没有打扰他。 蛇羹的香气飘散开,何嫂亲自给徐玫端过来一碗,果然十分美味。 饭后,徐立前有些心不在焉,徐玫与他说了一声,便领着自己的人手在附近转了转。 斑点花跟在徐玫脚边,前前后后跑个不停。 莫仁盯着幽暗的小树林,清冷沉默。 既然徐夫人一直放任他跟在徐玫身边,他的身份经历大约是经得起推敲的了。 但这么一个小少年,不过是比她大两岁,不仅是个习武的好苗子,且读书认字毫无压力,又习得一手好笛音……天才程度,简直比徐立前更甚!而这样的天才,却那么凑巧被她捡到了! 更别说,莫仁竟然能够统御鸟兽。 虽然他在这方面的本领还不高,只能利用一下一些特殊的鸟兽,比如说训练斑点花和信鸽,或者清理虫蛇……但这样的本事,这样的潜质,足以惊人了! 偏偏,莫仁又非常老实。 从不显山露水。 他是男子,在五柳观的时候是安排与观中的道童一起吃住的。但五柳观那么多的小道童,却没有一个人清楚他的底细!只知道他将“养狗”这份工作做的十分不错! 只有在徐玫跟前,只有他们两人的时候,他才会向徐玫证明:他很有用。 这让徐玫一度很摸不着头脑。 后来,她干脆不去想了,只当莫仁真是她碰巧捡来的天才,她花力气花银子培养了,那就心安理得地使唤就是了。 只是,想到那个人,她又如何能够心安理得地去信任一个来历不明的人? “莫仁。”徐玫看着前方,轻叹道:“你是我捡来的,是不是?” “是。”莫仁语很少。 “那你来做这个小厮,也是自愿的了?”徐玫又道。 “是。”莫仁仿佛迟疑了一下。 “那也就是说,我收留了你,于你有恩,是不是?”徐玫又问道。 “是。”这一次,莫仁没有迟疑。 徐玫沉默片刻,才开口道:“我希望你不会对不起我。” “我绝不会对不起徐玫你。”夜风中,莫仁的声音清冷无比。 徐玫再次沉默片刻,道:“我们回去吧。” 她真是傻了。明明不会再相信什么承诺,却偏要来问上一问。真是傻极了。(浮世经..4747244)-- ( 浮世经 /62/62720/ )( 浮世经 http://www.suya.cc/7/7571/ ) 浮世经 045争执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一夜寂静。 次日,晨曦微白,众人再次启程,日近正午时分,回到了徐宅。 护卫们在门口前头交接,徐立前和徐玫同身边伺候之人一路径直到了梧桐苑外的车马厅前,才从车上下来。 徐惠正在那里迎接。 她看到徐立前,当即就是一喜,立前上前欠了一下身算是行礼了,娇声埋怨道:“大兄,你倒也知道回来!” 徐立前微微有些尴尬,道:“这话是怎么说的?” 徐惠撇撇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又没说,因为此时徐玫已经走过来向她行礼,她便狠狠地瞪了徐玫一眼:“你也不小了,自己顽劣就算了,怎么非要拖着大兄!” 徐玫讨好地笑笑:“那明年,姐姐陪我?” 徐惠愣了一下,没好气地道:“我忙着呢,哪有时间陪你玩耍!”想了想,她将徐立前往自己身边扯了一下护住,训斥徐玫道:“真不知你为何非要去那个破庄子!明年你都八岁了,已经算不上小孩子了,不必再要人陪,爱去自己去好了!” 徐玫低着头没有吱声了,像是被训的怯了。 “惠儿!”徐立前有些看不过,道:“你是姐姐,当爱护妹妹!” “那妹妹行止有差,姐姐就说不得了?”徐惠辩驳一句,趁着徐立前停顿,忙道:“大兄,你最近功课没生疏吧,娘正在屋里等你,一会儿肯定要考教你的……父亲也在。” 徐立前闻便不再耽搁,与徐惠一起往梧桐苑走。 徐玫跟在二人身后。 夏长渊和徐夫人并肩南坐,看着三个孩子进来,露出淡淡平和喜悦的笑容,气氛很轻松,让徐立前有些忐忑的心也松弛了下来。 夏长渊照例话少。 徐夫人询问过徐立前和徐玫在小梅庄的生活起居,又听说归程十分顺利,道:“那就好。”想了想,又道:“最近山东有旱灾,朝廷救援不足,有不少百姓流离失所,听说已经到了江南地界了。若是遇上,少不得有些麻烦。” 她倒是不害怕徐立前和徐玫都是孩子,会受到惊吓。 提到这个,夏长渊神色略有些不好,开口道:“京城暗流涌动,天子眼中,已经是顾不上地方事。地方官多为敷衍了事之辈,便是有几个勤政爱民的,也是有心无力,无可奈何。” “是缺少赈灾物资?”徐立前见父亲忧心难过,脱口问徐夫人道:“娘,这其中是不是有不良商家囤积居奇?我徐家……” 徐夫人神色冷下来,直视徐立前,将徐立前未说完的话都堵在了嘴巴里。 徐立前就差明确地说,是商人见利忘义小人之举,才导致百姓流离失所,名声凋敝!。而徐家,正是巨贾之家。不缺银子的徐家毫不作为,其行径也是可耻至极的! 徐立前虽然没将这些话说完,但却鼓起了勇气,与徐夫人对视,并不觉得自己说错了。 徐夫人脸色越发难看。 徐惠在徐玫胳膊上掐了一把,是想让她弄些动静,给徐立前解围。 徐玫看向夏长渊,目露哀求。 夏长渊轻声道:“夫人,你总说自己将立前教的好……”他摇摇头:“他算术再好,账本做的再漂亮,难道将来是要做个账房先生?没有大局观,便是学会了一些经营手段,也最多是做一府一地的生意,想要达到夫人您的高度……” 他再次摇摇头:“原本我不该干涉夫人你对立前的教导……但夫人你这‘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法子,只顾细节却忽略大局,是不是用错了?” “这天下,会算账会做账的账房先生不知凡几,而真正有成就的大商人,却没有几个。” 徐夫人冷哼一声:“算术不通账目不懂,细节囫囵不知晓,恐被下面人当成傻子糊弄!” 夏长渊哂然一笑,不与徐夫人辩驳。 徐夫人脸色有些差,显然心情糟糕。 徐立前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被徐惠几次拽住示意,不愿他再继续与徐夫人呛声。 徐玫想要开口,又忍住了。 终于,徐夫人面色变幻之后,摆手道:“你们下去吧。”连伴读的事情都没有提。 走出梧桐苑,徐惠不禁埋怨徐立前道:“大兄,难怪娘亲都不让你多看书!你居然当我们徐家是那种盘剥百姓的奸商吗?你这样看待母亲,难怪母亲会生气!” “我只是想说,我们徐家累积了这么多的财富,意义在哪里?无论是账本上的数字,还是铺地的银砖,摆在那里,又有什么意思?我们徐家说起来人不少,但真的计较起来,又能用掉多少财富?”徐立前苦着脸道:“日常我们徐家也有修桥铺路回馈乡里……我刚才听到流民四起、百姓艰难,难免就多想了些。” 他顿了顿,还是开口道:“若是我们徐家肯稍微出力,说不定就能救民与水火,活百人活千人活万人!而偏偏……” 不必去查证,他也知道,这个时候在灾荒之地卖粮食的,肯定有徐家人。而且,这粮价绝不会低了。 这个现实,难免会让徐立前生出“徐氏奸商害人性命”之感。这让笃信圣人之的徐立前心头能好过才是怪了。 徐惠忙又拽了一下徐立前,辩解道:“我们徐家积累的财富,你当是容易得来的吗?天灾*自有官府料理,我徐家只是商人,行的就是商业事,管的了那些不该我们管的吗?大兄,你怎么糊涂了!” 徐惠说的也没错。 徐家正经经营,商人低买高卖是为根本,做的又不是坑蒙拐骗的生意,所赚的银子也是努力之后的心血,凭什么要为天灾背书?商者行天家事,你是想要干什么? 但她这一番话虽然没错,却根本不足以说服徐立前,让徐立前释怀。 徐玫在一边看着,开口道:“刚才我觉得,父亲仿佛很有些想法的,只是因为娘亲在,他才不便开口。不如我回头找个机会问问父亲看,大兄,慧姐姐,你们觉得怎么样?”(浮世经..4747244)-- ( 浮世经 /62/62720/ )( 浮世经 http://www.suya.cc/7/7571/ ) 浮世经 046劝兄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徐立前和徐惠都是眼前一亮。 但徐立前却又迟疑了:“父亲怎么会懂这些?” 文人高洁,当不识人间烟火。 徐立前心中下意识不愿意夏长渊沾染这些。 徐玫轻松一笑:“他懂不懂,愿不愿说,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徐惠道:“那待母亲出去,我们一起问。” 她不愿意功劳全让徐玫占去了。本来徐立前总是迁就徐玫已经让她十分恼火,若是徐玫再“立功”,徐立前定然更愿意同徐玫亲近说话,就像是她徐惠不关心徐立前了一般。 这让徐惠不能接受。 “嗯,好啊。”徐玫无所谓。 三人各自留一个小丫头在梧桐苑外守着等消息,徐玫告别徐立前和徐惠,回了集雅苑。 徐惠拉着徐立前又低声述说了一路。 徐立前面色渐渐有些不好,到了岔路口,他不欲徐惠再跟着,露出倦容,道:“惠儿,我先回去梳洗了,回头再说其他的了。” 徐惠见他面色很差,忙道:“那大兄你赶紧回去歇一阵。院里服侍自然我一早都交待过了的。” 徐立前点点头,没有说什么,侧身走了。 徐惠在他身后嘀咕道:“就知道不该出门的,白白受累,什么收获没有。” 徐立前脚步微微一顿,没有回头。 回到松涛苑,心不在焉地沐浴更衣之后,坐在书案前怔然出神。 “公子,石非求见。”石青低声道。 徐立前恍若未闻。 石青等待片刻,轻脚退出去,对候在廊下的少年人低声回了几句。少年人闻,朝着这边拱手失礼,随即转身走了。 宛如青竹。 …… 徐夫人下午便又离开了梧桐苑,到前面理事。 兄妹三人很快聚在了梧桐苑前,前后走了进去。但随即的消息却让三个人怔住,一时不知所以。 夏长渊竟然已经离开了。 “怎么会这样!”徐惠很不高兴:“天底下哪有他这样的父亲!” “闭嘴!”徐立前立即训斥,道:“子不父母……父亲许是有事提前走了。” “他能有什么事情?”徐惠不服气:“四处云游吗?” 徐立前不。 徐玫劝解道:“父亲一直都不在家多做停留……母亲都没有怨,你我又能说什么。”顿了顿,她道:“若说天底下没有他那样的父亲……倒不如说这天底下也没有他们那样的夫妻吧。” 夏长渊与徐夫人,说是夫妻,更多却像是合作。权利和义务,泾渭分明,谁也不会多干涉谁的生活。 徐立前和徐惠都沉默下来。 半晌,徐惠才道:“我听说,若徐家仅仅是托庇在大夏的商贾,而不是早年娘亲看准了形势,在各国都有生意,徐家怕早被皇室和官府连皮带骨给吞了……那样的话,你和我,整个徐氏一族,都要被连根拔起。人都不在了,你又站在哪里忧国忧民?本来朝廷对我们就戒备,若我们还要擅自赈灾收买人心,你觉得朝廷会怎么想?不想我们徐家没有担当,是我们不能有这个担当!一但越线,就是抄家灭族!” “大兄,你用心想一想!”徐惠有些痛心。 徐玫闻暗自点头,觉得徐惠这一番话很是说在了点子上。 徐氏富可敌国,万万家财,谁不眼红。 但因为徐氏产业遍布四海各国,更有传说徐氏在海外拥有几个海岛为大本营,财富藏在外面,就算是将姑苏徐家给抄了,也不一样能抄出多少东西,反而会惹了徐氏族人携财富支持敌国,至于给本国造成大麻烦!若非有此顾虑存在,姑苏徐氏,或许早就不存在了! 但即便徐氏面对大夏的时候腰杆很硬,但赈灾这种事情,绝不是徐家该参合的—— 我忍你有巨额家财也就算了,你现在又大肆收买人心是想要做什么?肯定是想要造反了?那就算是杜绝万一,不论后果,先清缴了你徐氏在本土的势力再说!不然,内部起火,成大患也! 话已至此,徐立前不禁露出颓然之色,看向前方,似乎迷茫极了。 徐惠还想要再说些什么,徐玫将她拉到一边,低声道:“慧姐姐,大兄他心中痛苦呢,你且少说两句吧。” 徐惠不满地道:“他痛苦,就能放弃了吗?母亲对他期望那么大!他要是真的蠢笨没有天分也就算了!明明天分很好啊,学习起来也轻松的!”说着,眼中开始生出了泪光。 她学的那么难。 而他明明学的轻易,却偏偏厌弃排斥不肯稍微用心。 “人各有志吧。”徐玫低声道:“不过,母亲那边,总是过不去。” 徐玫看了看沉默出神的徐立前,拉着徐惠,低声问道:“你信上说的那个石非,你见过没有?他真的很厉害吗?” “看着是个聪明人,也不知道父亲从哪里找来的。不过能得娘亲称赞,肯定是不错的了。”徐惠没有将心思放在一个伴读身上:“若是大兄肯稍微用心……”说来说去,还是徐立前的问题。 徐惠眼底不禁有些失望:“你说,大兄从前多聪明厉害的一个人啊,怎么就变成眼下这样呢?” 徐玫轻声道:“希望娘和母亲都能想通一些,各自稍微退一退就好了。” 这个问题,一半的责任在徐夫人,一半的责任在徐立前。 若是徐夫人不再将徐立前压迫的太紧;若是徐立前能不那么排斥徐夫人交代的课业……结果肯定就不一样了。 “回来我上山上见到父亲,让父亲亲自给大兄写封信来。说不定,大兄肯听从父亲的劝告。”徐玫道。 徐惠点点头:“那你什么时候回去?” “待我回过了母亲,这两日就回。”徐玫道。 她其实很想见一见以“石非”身份出现在徐家的那个人。但又一想,见了又能如何?又为何非要强求? 难道要像对待金姑姑一样,找个机会杀掉他?这个念头一起,徐玫真的很怕自己会控制不住自己,发疯之下,真的就杀掉他! 但杀掉一个“石非”,却是没有太多意义的。 且她也不甘心。 她不甘心,他就这样,简简单单的死了! (求收藏啊,最近都不动弹了~)(浮世经..4747244)-- ( 浮世经 /62/62720/ )( 浮世经 http://www.suya.cc/7/7571/ ) 浮世经 047商者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徐玫在临行之前,还是见到了石非,却是恍惚了一阵,才认了出来—— 她印象之中的胡不为,似乎永远都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不会肆意谈笑,也不会失态悲伤,最多只是对月感怀,有淡淡薄愁,但一转眼面对她时,就会放松的微笑,给她安慰。 是啊。给她安慰。 徐玫一度以为,他的丈夫就是她的依靠,不然,有个傻儿子且迟迟不能再有孕,那时候无比脆弱的她说不定早就崩溃……此时想来,他从不落泪而是一直能够微笑出来,是因为他真的不难过而已! 不仅仅是不难过! 更是一直在看着笑话!当然能轻松地笑! 而他在无意间流露出来的感怀和愁思,也绝不是因为她和她的孩子! 徐玫眼神一冷,很快平复下来。 此时年纪轻轻的石非,眉清目秀之下,规矩却疏离,神态间总忍不住流露出孤傲和倔强,似乎为自己此时身处之地和扮演的身份觉得不公。 另有所持。 伴读……让他觉得有些难以接受。但又不得不忍耐。 “大兄,我明日就要走了。”徐玫不再看石非,与徐立前笑着道。 徐立前点点头,有些不舍,问道:“明日什么时辰?我送你。” “辰时吧。”徐玫道:“晨起凉爽一些。” 徐立前再次点头,道:“我记下了。”他要道梧桐苑去接受徐夫人的特别教导,不能多耽搁,说罢就告别了徐玫,同石非一起,走进了梧桐苑。 徐玫让在一旁,目送两人的进入了徐夫人的书房,才轻轻吐出一口气息,慢慢往集雅苑走去。 那个人。 有时候徐玫又忍不住地去想:既然金姑姑那时候已经就她的身世骗过她一回,那关于胡不为的部分,是不是也是谎?那个时候胡不为久久不归,是因为这样那样的缘故,而不是…… 但这个念头一起,徐玫就摇摇头。 有些事情,不需要真的眼见为实。单凭直觉,就能辨别真假。 …… 五柳观。 徐玫吐纳完毕,在下人呈上早食之前,问夏长渊道:“在大兄身上,娘亲对他的教导明显是偏了……爹爹既然已经看出来,为何不肯多说几句?现在,娘亲和大兄都很痛苦,母子关系越来越僵,总不是爹爹愿意看到的吧?” 夏长渊怔了一下,没想到徐玫问出这样的话。 片刻,他摇头道:“你娘亲性格要强,一但有所决议,最厌恶他人再指手画脚。我若是插手进去,只怕矛盾就不仅仅是母子之间了。再者……”他迟疑了一下,才又道:“我与你母亲早年有所协议,绝不干涉徐家内务和她对儿女教养的。” “那我呢?”徐玫又问道。 “你既然跟了我,我怎么教你,你娘亲也不会过问的。”夏长渊道。 “但夫妻之间,儿女伦常,真的能够划分的这么清楚?”徐玫嘀咕道:“我反正不能看着娘亲和大兄就这么彼此痛苦下去了。”她睁大眼睛看向夏长渊:“爹爹,我同大兄之间有了信鸽联系,你悄悄地给他写封信,规劝一下他好不好?” “哦?有信鸽?”夏长渊惊讶了一下没有深究,问道:“玫儿觉得我该怎么劝呢?” 集市上有驯鸽人将一对对信鸽驯好了对外出售的。 “大兄他对商人和商业本身都误解,爹爹可以从这一点上说说啊。”徐玫道:“若是没有商人,我们怎么可以吃到东海的海参,南洋的香料,西域的蜜瓜?没有这些好东西,日子多没味儿。” “物产流通,的确是商业带来的好处。”夏长渊点头,问徐玫道:“还有吗?” 徐玫沉思片刻,摇摇头,不满地道:“玫儿想让爹爹劝说大兄,爹爹怎么反倒是考起我来了。” 夏长渊笑了笑,没再多。 两人用罢早食,略微散步片刻,父女二人又到了书房。 夏长渊检查了徐玫的功课,觉得满意,又指定了新的内容给徐玫讲解一遍,让她自去学习,自己提起了笔,果然写起了书信。 徐玫偷偷瞄一眼,见夏长渊果真写的是其关于“商”的见解,偷偷一笑,认真温习起来—— 她的进度不慢。 而所学范围比前世要宽广复杂许多,是以必须多多用心,再不能如几年前那般清闲了。 夏长渊很快写好了信,含笑将信纸推给徐玫:“看看可满意?” 徐玫连连点头,又不禁俏皮地吐了一下舌头。 夏长渊想了想,道:“你抄一遍再给立前吧。” 他还是谨守合约,并不愿让徐夫人知道他做了这些。但徐立前那里,的确快就要走偏,他又崇拜自己,同时又有徐玫软语相求,夏长渊才下定决心,悄悄地干涉一下。 徐玫再次点头。 一是物品流通。二是价值提升。 这两者,都并不仅仅低买高卖那么简单。 夏长渊举例说,岭南山区产多马蓝,仅仅杂草而已,不能果腹,无法蔽体。而被商人发现之后,运往江南纺织发达地区,加工提炼出靛蓝染料,价值倍增,获利多多。而同时,岭南人一马蓝换取粮食衣物,从而能改善生活……此乃“商”之精髓所在。 三乃是日常服务。 关于这一点,简单又好理解—— 若无酒肆茶寮客栈等等所在,人们将寸步难行! 夏长渊没有说的太多。 只是点明:有明君也有暴君;有清官也有贪枉;有高洁君子,也有伪善小人;有坑蒙拐骗,也有公平交易。 是以,修心为上。 条理清晰,文采斐然。 却没有给出任何意见和建议,估计只是想让徐立前自己思考。 徐玫一边誊抄,一边暗赞不已。很快,她誊抄完毕,回到精舍,找到信鸽,将信绑好了,将信鸽送飞,看着信鸽盘旋飞远,才回了屋。 徐立前很快回了信。 受教之余,却依旧有所不甘:人各有志。他也并不是鄙夷商者,只是不愿成为商者,这才十分勉强……但他又表示,母命难为,他会努力用功,不让母亲失望难过罢。 希望如此。 徐玫心道。(浮世经..4747244)-- ( 浮世经 /62/62720/ )( 浮世经 http://www.suya.cc/7/7571/ ) 浮世经 048姐妹谈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有了书信往来,徐玫对徐宅之内发生的事情所知多了起来。 尤其是徐立前的几次回信,让徐玫渐渐觉得他已经慢慢心平气和,对于徐夫人额外交给他的课业,也不再觉得痛苦压抑,开始用心对待。 也不知是徐立前的表现让徐夫人满意了,还是徐夫人自己也做了反省的缘故,徐夫人对徐立前的要求渐渐不再着眼于“商”的细节,而是开始让徐立前研读经史,于是,徐立前也越发地用功起来。 “进步飞快。”徐惠十分骄傲,笑道:“娘亲也十分高兴。” 一场细雪才下过,依旧阴沉没有放晴。看样子,会有接连而至的雨雪,为冬日更添几分寒意。 明帝四十三年,一开始就格外寒冷。阴霾笼罩了整个寒冬,如今年节已过,天气却没有半点晴朗转暖的样子,让人的心也跟着压抑难受起来,无法放松心思。 集雅苑中,徐惠和徐玫坐在窗前。 一盆长得高大的万年青,一束交错绽放的红梅,点缀了这个暖和舒适的房间。 若不能在任何情况下让自己活的舒适,那努力占据二来的财富又有什么意思。相信整个徐家,至少在这个大宅里,绝不会与人绝望地想:这个冬天是不是熬不过去了。 徐玫嗅了嗅玫瑰花香,抿一口茶水,点点头,轻声道:“大兄本来就足够聪明,只是从前想不通。如今想通了,自然就万事都好了。” “那是。”徐惠满面笑意,道:“没想到你这丫头还有些用处,不是总拖后腿的。” “喂喂。”徐玫瞪大眼睛故作不满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徐惠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呵呵笑道:“就是我说的意思啊。”她收了些笑意,冷声道:“距离上次大伯父在大康丢脸才几年?就又有人蠢蠢欲动,不满我娘一个女人占据家主之位了!你自己想,若是你真的拖累了大兄课业,是不是个拖后腿的!” 徐玫怔了怔,问道:“哦?家里发生了什么事?” 在徐玫出生的那一年,徐家大爷徐元慎趁着徐夫人产后修养之时,企图接过家族生意,为证明自己能力,亲自前往大康接洽打通商道,甚至试图借助大康安王之力以刺杀除去徐夫人。刺杀失败后,徐元慎被软禁大康,直到后来徐夫人悍然出手,展示了徐家的能力,才让大康上下有所顾忌,解救了徐元慎,徐氏产业也顺利地在大康开展起来。徐元慎如此丢人之后,在京城各地游荡了几年,两年前,才重回徐家。 莫不是徐元慎在前事平息之后,又生出了取代之心? 徐惠面色很是不好,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色,低声道:“我听说,老爷子放出话来,说如今徐氏发展平稳,他体谅娘亲这些年殚精竭虑的辛苦,希望娘亲能辞去家主之位,退至长老团。” 徐玫闻十分惊讶,肃然道:“祖父当真这般说?” 这简直是…… 徐夫人一手将徐家带至今日这盛大光景,却没想到就连亲生父亲也站出来反对她的家主地步了!只是因为徐夫人是个女人? 徐玫突然能够体谅,为什么徐夫人一定要徐立前从商了!因为她不愿意她亲自打拼出来的一切,全被他人摘了桃子!由儿子继承,她才能心平! “祖父没有当众名。”徐惠黯然道:“但既然有这种风声传出来,他肯定是起了这样的心思了。” “娘亲她,太心软了。”徐惠道。 若是徐夫人肯施狠辣手段—— 比如之前,明知徐元慎勾结外人刺杀自己,那就要当机立断硬下心肠让徐元慎永远留在大康的地面上!而不是几年后又若无其事回来,依旧插手家族事物,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诸如此类! 全部雷霆镇压,便是徐老爷子,又能如何! 徐惠握住茶盏的手指,因为太过用力,而微微泛白。 “大兄知道吗?”徐玫问道。 徐惠摇摇头:“我跟不上大兄课业的进度,才会让人关注家族里流传的各种消息,希望能帮上一点儿忙……但我现在不知道,若是大兄知道这个消息,会有怎样反应。” “放眼整个徐家,我并不认为有谁能有这个能力代替娘亲。”徐玫道。 徐惠点头认同:“但祖父的意思是,已经平稳发展不用在意小风小浪的徐家,有没有娘亲自掌舵,意义不大。” 今日徐家,好比是一艘巨轮。 这巨轮的确算是徐夫人一手打造成功的,已经稳稳航行过一阵,足以证明其有抵御大风大浪的能力……那么,接下来掌舵巨轮之人其实并不需要多大的能力了,换了人,巨轮依旧能平稳地行驶下去。 除非是航线错了,触礁撞山。 但现在是,徐氏这艘巨轮打造的太好了,便是一般的礁石和碰撞打击,都不算太大的威胁了! “那谁来做家主呢?”徐玫想明白之后,又问道:“大伯父吗?” “或者是二伯父,或者是三叔父。反正在他们那里,人人都比娘亲一个女人做家主好。”徐惠道。 “那娘亲那边呢?”徐玫道:“姐姐你都听到了风声,娘肯定不会一无所知。” “便是拉出了祖父做幌子又如何?”徐惠骄傲地扬起下巴,冷哼道:“凭他们,也能让娘亲退让!做梦!” 徐夫人奋斗至今,又没有年老体衰,怎么会在此时被人摘去了桃子! 徐玫放松下来,道:“那不就是了。姐姐,你真是害我白白担心一场。” 徐惠白了徐玫一眼,不满地道:“就是娘亲能处理,他们这般,难道不恶心人?总之,玫丫头我跟你说,你帮不上忙就算了,若是非要拖后腿,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语气十分严厉。 徐玫忙表示道:“姐姐放心。亲疏远近我肯定明白的。” 徐惠这才满意了,端起茶盏饮了一口,觉得十分不错,道:“你自己晒干的?味道还不错,给我包一包,我回去喝。” “哦,好。”徐玫答应着,吩咐何嫂去打包些干花来。 两姐妹又闲聊一阵花草茶,徐惠得了东西,没多久就离开了集雅苑。(浮世经..4747244)-- ( 浮世经 /62/62720/ )( 浮世经 http://www.suya.cc/7/7571/ ) 浮世经 049各人路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松涛苑。 书房。 石青正要推门进去,听见身后动静,停身回转,看见来人之后,微微欠身示意。 “石青姐姐?”石非看了一眼石青,微微疑惑。 “公子书房里的水仙该换新水了。”石青轻轻举了举手中的小水壶。 “这样啊。”石非侧身立于门边,推开了房门。 温暖扑面而来。 “多谢公子。”石青恭谨道谢,迈步走了进去。 石非跟在她身后进去,重新关上了房门。又掀开了一道厚厚的棉步帘子,二人才算是真正进入了书房之中。 书房很大。二人的动静也都非常轻微。 徐立前正提笔伏案沉思,并未在意二人的到来。 石青远远向徐立前欠身行礼,又再次向着石非欠身,向旁边走去。那边有一张桌子,桌上放置着一盆正在吐蕊的水仙,立与清波之中,清雅若仙。 石非站在原地停顿片刻,朝着徐立前走近。 到了书桌边,他没有打扰徐立前,走到一边另外一张略小的书桌上,拿起一本书,慢慢观看起来。这是特意给他添加的书桌,适合两人平日里交流学习的需要,又不会彼此太过打扰。 石青走过来,捧了一盆新的水仙花,替换掉了原有的那一盆。片刻,她同样更替的徐立前书桌上的水仙花。而这个时候,徐立前已经开始伏案快速书写起来。 石青朝砚台中看了一眼,将换掉的水仙花带走之后,片刻又再次回到徐立前书桌前,轻手轻脚,开始研磨。 徐立前足足书写了盏茶时间,方才停下来,看着手下的稿子,有些欣喜,有些满意。他看见了石青,含笑点头示意,而后向石非招手,道:“石兄,你来的正好,快替我看看。” 石青放下磨条,悄悄地退后了几步,让出了空间。 石非听到徐立前说话,便放下手中书本,快步走到徐立前身边,将徐立前的手稿拿过来细细看完,才道:“公子进步很快,石非已经有所不如了。” 徐立前更加欣喜,道:“石非你太谦逊了。”他吩咐石青道:“石青,重新沏些茶来。”待石青离开之后,他重新品读着自己的手稿,与石非不断低声讨论,脸上的笑容一直没退,显然是对自己这次的进步满意极了。 终于,二人讨论完毕,徐立前不舍地将手稿丢进炭盆,看一个个字迹飞舞燃成灰烬,轻叹一声,同石非走到一旁桌面,隔桌而座。 “公子依旧不满意么?”石非问道。 “倒不是不满意。”徐立前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道:“反正这里已经记下来了。恩,放在这里,也可以反复打磨。”虽然现在徐夫人对他课业上的管束松了些,他只要用心完成她的吩咐就能读自己喜欢的书……但徐立前还是不愿意徐夫人当真看到他写的东西。 石非进来,献上香茶。 温暖的茶香,让人心神不禁放松。 “石非兄当真不能多留一阵了吗?”徐立前惋惜地道:“你一走,吾少一良师益友啊。” “多谢公子看的起石非。”石非总有感激之色,笑容也依旧淡淡的,谦逊之中透着矜持而傲,道:“石非在徐家已经住满半年,到今日已经虚岁十五了。十五岁,已经不算是小孩子,再不能逃避推延光阴,告诉自己来日方才。” 他平静的语之下透出一抹沉重,道:“三月报名,四月开始头一轮下场……若是一切顺利,过了童生试,更要静心读书不问外务,来年春天考取秀才功名。目前,石非只是对这一轮考试有些把握,而后面乡试甚至于会试……眼下是想都不敢多想,只能踏踏实实,前行一步,算作一步。” 他看向徐立前,淡笑道:“石非有时候很羡慕公子,有父母庇护风雨,前路少有泥泞。” 徐立前闻心中颇为不是滋味。 他自问并不愿意要这种“庇护”,但这种话在石非面前说出来难免有矫情的嫌疑,是以也说不出口。 但不说,就像他是那毫无本事只靠父母荫庇的纨绔子弟似的。 徐氏看出了徐立前的心理,石非又道:“当然了,公子勤奋且天资聪颖,无论是继承家族商业,还是立志科举,肯定都会有所成就的。我羡慕公子,只是羡慕公子可以有无忧心态,不必背负重担前行而已。” 这话让徐立前释然了些。 他轻呼一口气,又道:“官场险恶,明帝昏聩独断,大夏堪忧啊。” “宏仁太子有周太傅辅佐,已有明君之像。”石非轻声道:“大夏底蕴深厚,只需有明君贤臣,定然复兴有望,震慑诸国不敢放肆。” 徐立前点点头。 明帝十六岁登基,至今已经四十三载,到金秋便是花甲六十大寿。自国长寿皇帝极少……想些诛心的,明帝已经花甲,便是他求道修身,又能再存多少寿元? 总有宏仁太子登基上位的那一日! 以至于,朝廷上下百姓民间,能忍受如今明帝的昏聩独断,倾国库修寝陵,全是因为对有周太傅辅佐的宏仁太子寄予厚望!不然,民怨翻腾怕早就压不住了! “周太傅经天纬地之才,另我辈敬仰钦佩。”徐立前肃然说道。 石非正色,缓缓点头:“周太傅实乃我辈读书人之楷模。” …… 霪雨霏霏,一直下到了二月初。 这一天清晨,枝头突然响起了鸟儿清脆婉转的啼叫,让人一听就心生欢喜,仿佛整个天空都跟着亮了起来。 徐玫起身打开窗户:果然是整个天空都明亮了。 “小姐,天晴了!”朱燕脸上是忍不住的笑意。 整个冬天淅淅沥沥阴阴沉沉,仿佛身上永远都没有拧干的时候,便是徐家婢女仆从也不会断了炭火受冻,但在这样阴沉沉湿哒哒的日子久了,总会让人觉得身上如同发了霉,生了苔,难受的紧。 如此,天乍然放晴,一片淡蓝,许久不见的太阳就要从东方升起来,空气中满是清晰欢愉的气息,又怎么能不让人跟着欣喜!(浮世经..4747244)-- ( 浮世经 /62/62720/ )( 浮世经 http://www.suya.cc/7/7571/ ) 浮世经 050犬鹅斗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徐玫露出一个大大的欣喜的笑容。 她很快洗漱完毕,用了早饭,领着迫不及待的斑点花就出了集雅苑,撒欢去—— 虚岁九岁的徐玫,唇红齿白,娇嫩红润,个子却不矮,站在那里明明十分恬淡文静的小姑娘,却总是让人觉得她身上有着蠢蠢欲动的活力,格外的健康明朗。 她长大了,再也不必故作幼稚懵懂。是以,她也不再那么总是避在五柳观里,而是愿意多多在宅子里住着了。因为,她想试着看清楚,这座大宅子里,到底藏着怎样的人和事。 她前世忽略的,那些人和事。 因为此,她从集雅苑出来之后,活动的范围也渐渐加大,不再局限于他们这一房的四个院子,开始往徐老爷子和徐大老爷那边慢慢接触过去了。 她已经成功地混进去了徐老爷子的余荫堂。 只是,余荫堂里太多鸟雀,都是徐老爷子的心头好,而她由着斑点花闯进去之后,斑点花却是与一只大鹅棋逢对手,打的不可开交。斑点花凶悍,那大鹅也不知道老爷子那里找来的特殊品种,白白的看着只是比家鹅身量大二号,但没想到凶起来也是额外地威武凶狠,愣是与斑点花斗的不相上下,掉了一地的白毛也在所不惜,仿佛一定要将斑点花给啄趴下不可,院子里那看起来像是负责养鹅的小厮也不顶用。 徐玫只当自己是个吓呆了的小姑娘,而后又瞧着有趣,藏在朱燕身后探头探脑地瞧这一出好戏,也不让人阻止。 她估摸一下,斑点花被训的越来越通人性了,她若是开口将斑点花叫回,估计是能成的。但她何必去叫呢?正好不知道怎么了解自己这位祖父呢…… 余荫堂里的小厮没法子了,终于将徐老爷子请了出来。 徐老爷子是个略有些富态,面白体宽,肚子滚出了一些,但保养的很不错,将近花甲之人,并未有太多的年老体态。只见他急急赶过来,真到地儿反而不着急了,反而对这一场凶悍争斗大感兴趣,瞧了片刻,拍手叫好,不断地为那大白鹅鼓劲: “大将军,干掉那蠢狗!”徐老爷子面红耳赤,激动不已,不断地挥舞着拳头:“干掉它,老子给你找一百只漂亮小母鹅来!加把劲儿,对,啄它,飞起来啄它,拿膀子扇啊!对对,就是这样!跳起来!很好!好儿子,干的漂亮!” 徐老爷子沉浸在这一场龙争虎斗中,兴奋的忘乎所以。 大白鹅快被扒光了一身毛,斑点花也吃了不小的亏,眼睛差点被啄瞎了,呼啦啦地躺着血。 徐玫觉得差不多了,跑到老爷子身边,小心地拽了一下老爷子的袖子,见他终于发现了自己,忙道:“祖父,您能让大鹅别啄了吗?我的斑花要死了!” 其实,受了伤见了血,斑点花彻底起了凶性,越发悍勇起来。而那大白饿虽然凶悍的很,块头比斑点花还要大一些,但到底是吃素的,渐渐开始落入下风,不敌起来。 徐老爷子也看清楚了形势,口中在助威,但心里已经着急了,正想着家里哪里来了这么一只厉害的斑点狗之时,恰好看见了徐玫,见一个眼熟的小姑娘软语相求认输,老爷子借势下坡,忙对着大白鹅道:“成了!大将军!放那蠢狗一回!快过来老子这里!今儿没给老子丢人!” 徐玫也喊道:“斑斑花,松开,不许再打架了!” 倒是小孩子的喊话。 徐老爷子心想,这畜牲正在血性上,哪能随便一喊就放弃了?他根本没当真,正要继续劝说自己的大白鹅,却没想到那只斑点狗听到小姑娘喊话之后当真后退几步与大白鹅拉开了距离,只是依旧呜呜警惕着,只是不往前扑咬了。 一分开,就好办了。 徐老爷子连忙上前几步,边走边哄那大白鹅道:“看看,笨狗都认输了,咱们也不打了啊……怪累的,让小白头伺候着你快活快活去。” 大白鹅也很给老爷子面子,虽然依旧有些脾气,但见对手又退远了些,而主人却到了跟前,于是趾高气昂地叫唤几声,让老爷子安慰表扬几句,才跟着一个小厮,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 斑点花仿佛是知道自己打赢了那大鹅,很是容忍那大鹅最后的示威,夹着尾巴乖乖地到了徐玫身边,老老实实,哪有半点儿刚才的凶悍劲儿。 徐老爷子送走了大白鹅,这才有心思打量小姑娘和那斑点狗。斑点狗如此听话,让他有些惊讶。但他喜禽不喜猫犬,惊讶一下也就放在一边,看着眼前这个漂亮的小姑娘,不禁咳嗽一声。 他不认识徐玫,只是有些眼熟,叫不出名字来。 而小姑娘刚才喊他“祖父”他没有在意,此时想一想自己刚才的表现,尴尬更添一筹,一时间有些不知怎么开口才好了。 “玫儿见过祖父,问祖父安。”徐玫主动行礼。 “玫儿?”徐老爷子想起来了,问道:“哦,是之前说生病送到道观寄养的那个吧,看起来身子骨养的还不错,今后还去道观么?” 对于一个精明强势掌握家族命脉的女儿,老爷子自然投入了许多关注。他知道徐立前和徐惠,也知道有一个徐玫,只是徐玫不在家的时候多,回来之后也难得出院子,出来也是年节时候在人堆里,在他面前问个安就下去了,是以他才印象不深。 徐玫恬淡微笑,道:“回祖父,玫儿以后还是会回道观的,只是也会在家里多住一阵,孝顺长辈,亲近族人。”她有些不好意思,道:“其实玫儿回来过年之后就没离开,只是天气一直不好,没有出来给您请安,是玫儿不是。” 她仿佛怕徐老爷子怪罪她,又补充道:“今儿天一晴,玫儿就打听着祖父住的地方过来了……却没想又打扰了祖父。” “无妨。”徐老爷子摆摆手,道:“我这里平日里也少有人来请安。恩,我在家的时候也不多。”(浮世经..4747244)-- ( 浮世经 /62/62720/ )( 浮世经 http://www.suya.cc/7/7571/ ) 浮世经 051老爷子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徐玫乖巧地笑。 今日的徐老爷子,的确是个富贵闲人,的确留在家中等着小辈们上门请安的时候并不多。或者说,他便是在家,也懒得见什么孙辈,有人来余荫堂,也不一定能见到。 但老爷子年轻的时候,身为徐氏宗主,肯定也是叱咤纵横的厉害人物,接的是盐茶铁的生意,据说还是南北漕运上的背后大人物,可以说是官匪两道,没有人敢不给这一位面子。只是,再厉害商家,也经不住皇室惦记,从最开始底下人犯了小错被抓被扣,撒下大笔家财疏通,到慢慢一点点地被蚕食了老本生意…… 钝刀子割肉,徐氏攒下来的偌大家财,眼睁睁地就全进了别人的口袋,这些人都是替旁人敛财去了! 正当老爷子察觉不对焦头烂额之时,年方十五的徐元真就领着一批江河水路的上下了海,成功地将江南布匹茶叶带出去并换回了一船的香料和白花花的银子!没用多久,徐元真的出海的船队越做越大,辗转各国越赚越多,而大夏这边官府生意却是越来越受刁难做不下去……没几年,老爷子就果断地舍了与大夏官府的生意,转而全力支持徐元真。 再然后,徐元真成家不离家,所出子嗣也全都姓徐……而那个时候大夏朝廷,确切地说是明帝见再不能从徐家身上抽血,威逼下来,徐家风雨飘摇,而徐元真在此时展露了非同一般的手段,几经下来,老爷子终于退后养老,将整个徐氏交给了徐元真。 当年那些事情,日子有些久远了,就算徐玫要打听,也不是那么轻易地打听清楚的。不过,当年徐氏就差没被人拿住全族性命要挟了,在那样的情况下,若说是老爷子有临危果断,但不如说他是不得不果断。 “嗯,既然身体好了,的确多在家里住着才是。”徐老爷子自然不知道徐玫心中在想什么。他算是头一回私下见到这个孙女,想到她是在五柳观长大的,继而想到夏长渊,问道:“你跟着你父亲住……他人在道观的时候不多吧?又是怎么照顾你的?日子过得苦不苦?” “玫儿有奶娘和姐姐们伺候,只是比家中稍微简陋些,倒是没有觉得苦。”徐玫乖巧地笑道:“就是父亲在的时候,会教导玫儿诗词书画;父亲若不在,孙女觉得无趣了,就在山上玩……娘亲总说玫儿被惯的太野了,需要收收心呢。” “这样啊,那日子的确还不错。”老爷子瞥了一眼乖乖不做声的斑点狗,问道:“这是你养的?” 徐玫点点头:“斑花是陪玫儿玩的。” 徐老爷子便不再关注这只狗,再次问了问徐玫在五柳观的生活,尤其是对于夏长渊“云游”的事情多问了几句,见徐玫说不出什么来,也就不再追问了。 徐玫几次提到徐夫人,想要引起徐老爷子的谈性说起少女徐元真,但徐老爷子却仿佛并不太愿意提到这个优秀的女儿一样,将话题给岔开了。 “女儿家家的,学些琴棋书画是好的,将来也好嫁人。”徐老爷子神色和蔼,对“知书达理”的徐玫印象挺不错,打发徐玫离开的时候,不自觉说了这么一句。 就这么一句,徐玫已经清楚了—— 这位老爷子,的确不喜欢姑娘家太争强好胜了。甚至可以引申一点说,当年他推出徐元真是迫不得已,如今徐家势大就是大夏皇室也顾忌多多不敢轻易招惹,他已经不太满意这么一个徐家,是由一个女人来当家了。 哪怕如今这样的局面,是女人打拼出来的。 不过,当徐玫隐晦地与徐惠谈起这一点的时候,徐惠深以为然又不屑一顾,对徐玫道:“放心。若是娘亲自个儿不想放弃,那是谁来也不行。娘亲的本事大着呢,老爷子真敢让娘亲寒心……呵呵。” 十五岁的徐元真就敢与与江湖水莽组团出海,怎么会是一个听从“三从四德”听从长辈“安排”的乖乖女? 别看现在徐夫人对于徐家人多有纵容,那很可能是徐夫人自认站在高处自信从容,不屑于与那些人计较太多,免得有*份! “春暖花开了,家里有姐妹们要办个赏花会,你来不来?”徐惠问徐玫道。 这倒是头一回。 徐玫怔了怔:“我也去?” 她与家里的姐姐妹妹都没什么交情。估计别人都不怎么认识她呢。 “你如今身子骨也养的差不多了,道观少去,留在家里,怎么能连家里的兄弟姐妹都不熟悉?”徐惠审视徐玫几眼,又警告道:“你这是什么表情?莫非你在山上待傻了,见人露怯?要是这样,那你赶紧给我回道观去,别给我们丢人!” “不是,我才不会露怯。”徐玫忙红着小脸解释道:“就是觉得有些突然。从前姐姐你都没带上我。” 徐惠哼哼一声,道:“我那是怕你不中用。” 之前,徐惠有些不喜这个妹妹,因为妹妹显然是夺去了徐夫人和徐立前对她的关注之情。尤其是徐立前,一直以“妹妹小”为借口偏爱维护,让徐惠很是不高兴。不过,如今徐玫长大了,最近似乎也有了些用处,又一想到底是亲姐妹要一致对外,这才变了些态度,准备带带这个妹妹了。 徐玫闻,连忙讨好地问从前聚会的情形,徐惠一一回答了—— 其实没什么太特别的。 衣食无忧的姑娘少年们闲来无事聚在一起赏花说话,交流一下生活中不大不小的新鲜事,或者拌一点小小的口角生一点儿闷气。若是两家的大人有矛盾,小辈之间也多少会表现些水火不容……不过,都并不是太大的事情。 而因为徐夫人是家主,徐立前和徐惠的地位就超然许多,为其他人姑娘少年拉拢巴结的对象——没法子,徐家有钱,但徐家人也多。大家里分小家,谁也不想为自己的小家多捞一些,让小家的日子更舒适一些。 金银财产,总没有人嫌多的。 而徐夫人但凡照顾一下,流出来的就不知凡几了。(浮世经..4747244)-- ( 浮世经 /62/62720/ )( 浮世经 http://www.suya.cc/7/7571/ ) 浮世经 052游园会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春光明媚。 粉白的樱花缀满枝头。 繁花之间漏出来的太阳光落在地面上,没几日就将那鹅黄色的草芽儿很快变得青翠碧绿,煞是喜人。 徐玫含笑看着眼前的少女,显得有些腼腆安静。 徐清。 她是徐氏嫡系长女,徐大老爷徐元慎的女儿,正值花信年华,面容柔美气质清雅,听说想要求娶之人犹如过江之鲫,是姑苏最受期待名媛。 “我输了。”徐清蹙眉许久,放弃了投子认输,也放松下来,看徐玫的目光中带有赞赏,道:“没想到,妹妹棋艺这般厉害的。” “清姐姐也知道,山居悠闲,平日里就用这个打发时间的。”徐玫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也就是多记住了几页棋谱,根本算不上厉害的。” “你这么说,那岂非显得我更差劲了?”徐清莞尔一笑。 徐玫连忙红着脸认错:“我不会说话,清姐姐莫怪。” 徐清修养很好。 就像徐玫刚过来的时候,就没有没有徐玫年纪小而不当一回事地哄几句,此时也不会因为她语上的小小不妥当而置气。就像是一个大家闺秀,温和又包容,大方得体。 但徐雅就不一样。 同时徐大老爷的女儿,徐雅仅仅比徐惠大上几个月,取名为雅,性格气质却没有太文雅的地方,不喜书本诗词,反而喜好金银账本,只是没有太高的天分,不如徐惠理解学习时候的轻而易举,但也一直不肯服气,与徐惠的关系有那么点吵吵闹闹的小矛盾。 就像现在。 那边在做着心算的游戏,徐惠和徐雅就对上了,拼的不相上下,像是拼出了火气。 “玫儿喜欢算学吗?”徐清问道。 徐玫摇摇头:“太费脑子了。” 徐清笑了笑:“我也不怎么能算下来。我娘说,这天下如同姑姑一般的女子百年也出不了一个,一般人便是想要学,也是学不来的。但雅儿很崇拜姑姑,********往那上面费功夫……” 说着,她摇摇头。 徐元真哪是小姑娘能够模仿的人物。 “惠姐姐也是啊。”徐玫似乎感同身受,有些苦恼:“她总是训我没用,不能给娘亲帮忙呢。”想了想,她补充道:“我其实不觉得娘亲需要我们帮忙啊。” “惠儿也是一片孝心。”徐清含笑,对徐玫道:“立前也来了。” 徐玫顺着徐清视线看过去,只见有几个少年公子正翩翩而来,正好有徐立前。一同来的,是徐家嫡系旁支几个学业优秀颇受看重的少年……石非也在。 徐清起身,与徐玫走过去,与几人含笑打了招呼。有人看见了徐玫,徐清就柔声介绍两句。不过,徐玫年纪小,少年们又对那边正热烈着的心算比试更感兴趣,目光也就没怎么在徐玫身上停留。 他们一过去,徐雅和徐惠的水平就显得有些跟不上了。几次出题,都被少年们立即抢先说出了答案,弄了两个小姑娘俏脸微红,又羞又恼,却偏偏不如人家厉害,不服气之余,同仇敌忾,依旧是输。 “不是我说你们,小姑娘家家的,能看懂账本打理嫁妆就不够用了?没事的时候弹琴作画的多好,非要抠这个脑子干什么?不怕将来老的快!”徐立克是徐二老爷徐元肃的长子,嘻嘻哈哈地向两个小姑娘说着玩笑话。 “徐老二你什么意思!”徐惠一听就炸开了,刹那恼羞成怒:“你这是瞧不起谁来着!” “我没有瞧不起谁啊。”徐立克依旧嬉笑:“我就是实话实说而已,惠妹妹至于这么生气嘛。”他见徐雅也要说话,忙后退一步,嬉笑道:“不服,咱们再来一题?” “再来就再来!”徐雅瞪大眼睛,纤手指着徐立克,恼道:“谁还怕了你们不成!” 徐立克却不上了,他后退一步,将站在徐立前身边的石非推了出来:“这一题,看石非小兄弟的了。” 徐立明沉默寡,徐立克机灵活泼…… 徐玫暂时看不出,徐立克此时将石非推到前面,是想让石非小小地出个风头呢,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他应该对是石非的能力了解,知道他不会输给两个小姑娘才对…… 徐惠和徐雅的犹如冒火的目光立即就盯上了石非。 石非微微一怔,向两个小姑娘施礼表示歉意,又对徐立克摇头道:“在下两年前十二岁时候方才勉强能读《九章》,怎么比得上两位小姐家学渊源天资聪颖。这一局,在下怎么比都是输了,三公子莫要为难在下了。” 大家都愣住了。 徐惠很快反应过来,欢笑拍手,指着几个少年,尤其是徐立克,笑道:“我就说有什么不对劲儿!你们一个个都快成亲的人了,跟我们两个小姑娘比,真是好意思!恩,都厉害的很啊,几年饭没白吃!” 不论男女,只论年龄! 她和徐雅才十一二岁而已,徐立克这几个人至少都十三四了! 根本没法子在一起竞争比较! 徐雅也明白了,嘲讽道:“几个哥哥以大欺小,真是好厉害哦!不比了不比了,我们服气了还不成吗?” 徐立克的俊脸当即一阵红一阵白。 他刚才过来的时候看两个小姑娘煞有介事地拼的凶,就像是两个孔武有力的大人在看到两个小孩在比谁能搬更多的砖头一样好笑,于是就想显摆一下力气嘲讽一下两个小姑娘,没想到却被抓住了辫子,立即显得他很是下作了。 “妹妹们爱学习,你不鼓励着,怎么倒是打击起来了。”徐清嗔怪徐立克:“有没有点儿做哥哥的样子!出息!” “我错了。”徐立克深吸一口气,向徐惠徐雅苦着脸赔礼:“两个妹妹别见怪啊,都知道,我就是这浑样,有时候说话做事不过脑子。” 今天这事情儿,他只能认栽。 平日里他就是看不惯徐惠徐雅两个小姑娘满口生意账本的很是欢实:这世上大把的男人,徐家更是有大把的男人,轮得到小姑娘家操心?而他又不能直接提到家主徐夫人,找着机会就打击两个小姑娘的自信心……没想到是自己坑了自己了。(浮世经..4747244)-- ( 浮世经 /62/62720/ )( 浮世经 http://www.suya.cc/7/7571/ ) 浮世经 053太子事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而将这个坑给指出来的,是石非。 徐立克一边赔礼道歉,一边盯着石非那白面小生一般的脸。徐玫猜想,这肯定是恨上了。 “两块怀表,两块怀表成不成?”徐立克讨饶道:“两位妹妹原谅我这一回?” “切,就跟谁没见过怀表似的。”徐惠有些看不上。 徐立克忙补充道:“保证是好东西,金镶宝的,又精致又漂亮又贵重,听说是供给西洋国家那些王后公主的,一个商队总共没弄出几块,可和柜台上摆出来卖的不一样。” “当真?”徐惠有些不信。 “我知道惠妹妹什么好东西都见过……”徐立克讨好地道:“但这好东西谁也不会嫌多是不是?一季衣服都要七八套呢,怀表这东西,怎么也不嫌多吧……” “那倒是。”徐惠点头,趾高气昂地道:“二哥可别说话不算。” 徐二老爷有个铺子,专供西洋弄来的好东西。 而怀表这一种,更是西洋货中的稀罕物。若不是有身份提前打招呼,临时到铺子里,有钱也不一定能买的到。徐立克能拿出两块讨好妹妹,这一次真的是舍了大本钱了。 徐惠有两块很不错的怀表,但徐雅她们估计却是没有这东西的,又不是必须要有的东西,便是有,也不是太好的。 据说,一块上好的怀表,至少值几千两银子呢。 徐雅闻也高兴起来,帮腔道:“就是就是,二哥可不能说话不算话。”不过,她又故意怀疑道:“二哥真能做主?别回头送来了,二叔二婶心疼肉疼,总在我娘面前念叨,那我可就吃不消了。” “放心,给自己妹妹点儿东西,就是心疼,也舍得。”徐立克拍拍胸脯道:“你们也知道,最近我爹跟船出海考察去了,自个儿那点儿铺子生意让我看着打点了。” 说到这里,他不自觉地看向石非,也不知道是向他解释还是向两个小姑娘解释:“咱们徐家,但凡人才,不都是这么练出来的么,就算一时间亏了些,也算不上什么。” 丢一个铺子给儿女小辈新人们折腾,徐家完全不在乎。 “这我知道。”徐雅兴奋地道:“姑姑说过了,只要能出一个人才,徐家就赚翻了。亏是一时,有人能赚一辈子。” “春光明媚的,就不能讨论些别的?”徐立前看了石非一眼,开口问徐清道:“清姐姐准备了什么茶?” 徐清柔声道:“雪芽,外面才送进来的。不过我感觉今年的茶味稍淡,不如去年,大家都尝尝。” 一行人分开围坐,徐清亲自煮茶。 清风暖阳里,刚才争执的紧张气氛也就散了,话题也开始五花八门起来。 徐玫捧着一杯茶,坐到徐立克身边,嗅一口茶香,道:“清姐姐可真好啊。” “那是啊。”徐立克打住脱口而出的话,看向徐玫道:“听说妹妹也是喜欢琴棋书画的?那就是跟清姐姐一样,将来也是个大家闺秀了,不错不错。” 徐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咱们家,终究是不一样的。” 徐立克不认同,道:“有什么不一样?总不是你觉得,徐家是商家,商人出身的姑娘家就做不成知书达理的闺秀了?你啊,多跟大姐学习,别被那两个给误导了!” “看她们现在闹的挺高兴,但就算是姑姑,也绝不准备让她们去打理生意的!” “徐家又不是没人!” 徐玫愣了愣,傻傻地点了点头,又摇头道:“我也不喜欢那些的。” 徐立克这才满意了。 徐立前道:“二哥,你跟玫儿说这些干什么。” 徐立克笑了一下,正要说什么,却见一个他的亲信小厮急匆匆进来,给了他一个纸条。他展开一看,面色大变,脱口道:“太子出事了!” “怎么回事!”众人忙问道:“太子怎么会出事!” 徐立克将纸条先递给了徐立前,一脸难看地道:“据说,太子密谋造反被识破,如今被关押在东宫,如何处置,还没有消息。” “真定了谋反?”石非问道。 徐立克点点头。 “那太子之位肯定保不住了。”石非似乎有些颓然:“还不知道能不能留下性命……” 几个少年人传看了纸条,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打击的有些懵了。 徐雅左看右看,开口问道:“虽然说是京城出了事,可关咱们什么事?我可是听说了,现在就算是皇室也不敢动我们徐氏吧?” 几个少爷人都看了她一眼,却没人给她解释。 看吧,女人家这点儿眼界,能成什么事。 徐惠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对徐雅道:“不懂就别乱说话。” 徐雅有些不服气,但看气氛不对,总算没有再多说什么。 茶没有心思品了,几个后来的少年人很快散去,徐雅开始向徐惠嘀咕问道:“惠妹妹,刚才那是什么意思?太子不太子的,和我们有什么家有什么关系?” 徐惠抿了抿唇,抬眼去看徐清,淡淡地道:“我似乎听说,太子对清姐姐一见钟情,有意求娶来着?” “啊?”徐雅愣住了:“我怎么没听说?太子都三四十的人了,想娶大姐?怎么可能!” “惠儿妹妹,请慎。”徐清俏脸冷淡下来。 徐惠并不在意,撇撇嘴,道:“大姐,我说话可是很谨慎的。我只说了太子想娶,但我们徐家未必肯答应啊,是不是?也不知道徐家能给大姐准备多少陪嫁,呵呵。” “徐惠,你别阴阳怪气的!”徐雅替自己姐姐维护不平。 徐玫也拉了拉徐惠,示意她别再说了。徐惠嘴巴动了动,冷哼一声。 徐清坐不下去,霜着脸领着徐雅走了。 徐玫起身略作示意送了送,问徐惠道:“姐姐怎么生了这么大的火气?就算是太子想要求娶大姐,那也不是大姐的错吧?” “若非是有人示意,太子远在京城,怎么会想到几千里外的美人?”徐惠冷着脸,向徐玫解释道:“我也是才知道,大伯父在京城混的那几年,早就与东宫认识了。太子肯定是惦记着徐家的钱财,而大伯父本着什么样的心思,你若是想不明白,就笨死算了!”(浮世经..4747244)-- ( 浮世经 /62/62720/ )( 浮世经 http://www.suya.cc/7/7571/ ) 浮世经 054风雨如晦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明帝四十四年,查宏仁太子密谋造反证据确凿,罢黜太子位,添为罪王,流放岭南。 这样的大事件,便是前世比徐雅还要短视的徐玫,也是记得这个消息的。只是没有太过关注而已,毕竟是离的太远。但废太子被圈禁之后,连累周太傅被罢官为民,后又攻入皇宫夺位称帝,又几年之后身为太上皇的明帝又再次复辟…… 那些岁月里,大夏朝堂皇室波云诡谲,瞬息万变,愣是将身为中原雄主的大夏,折腾成了日暮西山的老人,只能苟延残喘,拖延着最后的时光。 徐玫思绪收回,轻声道:“姐,我明白了。” 徐大老爷会有意与太子合作,实在不难理解—— 徐氏这么大的财富,太子难道不想掌握之后为自己利用?而想要掌握利用,最好的法子就是扶持一个肯支持他的家主;而对于徐大老爷徐元慎来说,他是徐家人不错,但他却不是家主!不是家主,这么大的家业就算不上他的!财富掌握在旁人手中,哪里有掌握在自己手里踏实!更何况,他几次栽跟头让徐夫人看笑话,身为男子的自尊,恼羞成怒之下,借一下外力,算什么? 还是那句话,不握在自己手里的,就不是自己的。败出去一部分,根本就不会心疼。 更何况,早年徐家的产业几乎全都废了。如今的财富,差不多全是徐夫人的。 “大伯父蠢也就是算了,没想到祖父居然也会对这种投资心动。”徐惠冷冷地道:“年纪大了,连从前吃过的教训都忘了?真是老糊涂了!” …… “父亲。”徐夫人看到来人,起身行礼,面容平静,毫无意外。 “太子废了?”徐老爷子满面阴沉,盯着徐夫人,目光冰冷。 “有人证有物证,太子密谋夺位,证据确凿。国不容情,皇上再喜欢宏仁太子,也不得不忍痛废黜了。”徐夫人依旧十分平静,欠身想要请老爷子坐下说话。 徐老爷子直直站立着,紧紧握住手中拐杖,低声愤怒道:“真是笑话!太子为什么要夺位!那张位置迟早都会是他的!” “既然是迟早,那早一些当然比迟一些要好,是不是?”徐夫人平静地道:“就连大街上的贩夫走卒都知道,皇上昏聩,太子英明……你说,既然是英明太子,又能忍受一个昏聩的皇上折腾他的江山多久呢?太子可是希望当一个中兴明君,若是家底都被折腾玩了折腾烂了,便是他将来接手,面对千疮百孔的烂摊子,怎么回天?太子忍了二十多年了,到现在忍不下去不愿再忍,很难理解吗?” 皇上昏聩,太子却得人心。 这么情况久了,便是太子能忍受昏聩的皇帝老子折腾下去,期待将来自己上位收拾烂摊子,皇上老子都不敢相信一个看他不顺眼的儿子能乖乖地等到自己驾崩了才上位! 一个昏聩的皇上,会猜忌一个英明的太子儿子,实在太好理解了! 徐老爷子身子微微发抖,低声道:“皇上昏聩,不过是想要捞钱修陵寝而已!但他肯定不想大夏江山断送在他手里!他怎么会动太子!” 换句话说,若将大夏比成徐家的产业铺子,那皇上如今的行为是根本只想从这里面是抽出大笔大笔的银子来用,不会管抽这么多银子不会让这铺子亏空的厉害;但他也绝不会愿意真将这铺子一把给卖掉了,让这铺子成了别家的!他立宏仁为太子,让太子有个好名声,肯定有指望着宏仁太子在他驾崩之后能重新收拾山河! “呵呵。”徐夫人闻淡淡一笑:“父亲其实也可以这么想:太子只是被废,又不是人没了。将来皇上一高兴,一句话再立太子,很难吗?反正都是他们自家的江山,自己人。” 徐老爷子愣住了。 是啊。 太子废了,又不是没了命。 皇上想什么时候复立太子,的确是一个诏书的事情。而对于明帝来说,一个废太子,比一个英明在位的太子要安全好掌控多了。 换成自己是明帝,也是这么解决。 自己活的太长了。指望的是儿子继承家业补窟窿,却不是现在就把家产给夺了。眼下,太英明的儿子隐隐有控制不住了,不怎么放心了,自己又舍不得立即就死,当然要想个法子,锉一锉儿子的风头,将人拿捏在手心里控制住了,才能安心。 徐老爷子缓了缓神色,问道:“元真,我们徐氏,怎么也是大夏人,这里是我们的根。要知道,大夏当真是经不起几次折腾了。” “呵呵。”徐夫人又平静地笑了笑:“父亲难道不了解我?我一向是对皇室敬而远之,毫无关系的。您又何必与我讲这些道理。” 徐老爷子一窒,沉默片刻,道:“这一次是你大哥做差了。回头我让他给你赔罪。” 的确。 徐元真一向对大夏皇权敬而远之。但偏偏,就在徐元慎与太子有所勾连,才准备向她施压的时候,太子就这么巧而又巧地倒了。 ——徐元慎才想要说服徐氏靠上太子靠上将来的大夏皇帝好做生意,而眼下太子被废,自然就是一记抽向徐元慎和徐家一些对这个说法动心之人的大大的耳光子! 这动心之人,甚至包括他自己。 老爷子站在徐元真面前,仿佛感觉到了老脸火辣辣地疼! 他不得不忍住疼,向徐元真服软。 徐夫人闻再次轻笑:“父亲又说笑了。”她轻轻地道:“我早说过了,无论是父亲您也好,还是大哥也好,还是其他人也好,想要废了我来做这个家主,只管名就是了。” “你想多了。”徐老爷子嘴角抽动,缓缓地道:“这个家,还是要靠你。” 徐元真垂下眼睑,嘴角露出一个淡淡的弧度,没有再说什么。 徐老爷子拄着仗,一步一步走出了房门,走到了院子里。他在院子里站定,回头看那门上的匾额:风雨如晦。(浮世经..4747244)-- ( 浮世经 /62/62720/ )( 浮世经 http://www.suya.cc/7/7571/ ) 浮世经 055说俊杰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姑苏离京城太远。 太子谋反被废,对于大夏来说,无疑是滔天巨浪。但这巨浪蔓延到姑苏之时,就如同已经滞后的数日的消息本身一样,哗然一下,过去之后,便是风平浪静了。 三月,石非离开了徐家。 “他要走科举,进仕途,以期将来能为国民尽力。”徐立前眼含佩服,又有所忧虑:“我不如他。” 徐立前清楚地感觉到,这偌大的家族财富,也是牵绊。 “谁说的?”徐玫开导他道:“我家大兄可是人人承认的少年俊杰。” “什么俊杰。”徐立前嘴角勾出一抹自嘲:“不过是在遍地铜臭里打滚罢了,说俊杰可别被人笑话。” 他已经这么厌恶自己“商”的身份了?徐玫明眸流转,轻声问道:“你真的很不喜欢从商?” 徐立前并未在徐玫面前掩饰自己的心思,点点头,道:“我知道,这世间不能没有商业流通也少不了从商之人,父亲曾经指点的那些,我都明白,也很认同……但谁也不能否认,商人逐利,商业最后总归是自私的。”他顿了顿,又轻叹道:“我并不是看轻这种自私。我仅仅想,为大夏为百姓做点儿什么,才不枉来这世上一趟……” 读书人拥有的高尚品德。 徐玫托腮:“那你觉得,所谓俊杰,应该是如同石非那样的了?” 徐立前顿了顿,承认道:“石非兄是有大抱负之人。” 徐玫的声音控制不住凉下来:“那你又怎么知道,他不是沽名钓誉追名逐利之辈?要走仕途,光考的好可没用。便是状元之才,也只能官居六品。六品官微位卑没用,那么就要一步一步往上爬,要攀附逢迎阿谀奉承,待稍微爬的高一点又要打击异己巩固自身……大夏吏治到如今已经糜烂的厉害,他若不随波逐流,如何能上位?而一但随波逐流,十几二十年之后,还能不忘初心吗?而十几二十年之后,这世道会变成什么样子,谁能保证?” “什么大抱负,我怎么觉得像是笑话。” 徐立前闻愣了愣,有些不明白徐玫为什么愠怒。不过,纵然他相信石非的品格,却也不得不承认徐玫说的十分有道理。他不愿意与徐玫辩驳,哑然半晌,才开口道:“玫儿好像对石非兄有成见?” “没有。”徐玫垂下眼睑:“我只是不想大兄你因为别人的一番空话就妄自菲薄罢了。他算什么,好歹什么时候真当上了官真为一方百姓做了好事,就像周太傅当年任浦口县令时候一般,才有资格说什么抱负吧。” 徐立前失笑:“少年立志,本是值得赞誉之事,怎么到了玫儿口中,倒成了空话大话了。再说,石非兄也仅仅是同我谈起这些而已,又没有四处宣扬。让玫儿这么反感,是我的不是。” 徐玫抿了抿唇,平息了一番心中翻涌的情绪,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大兄,是我不对。我不该有偏见的。我只是觉得,人都应该脚踏实地一些,尤其是石非那样寒门子弟,就是有才华有能力,背后没有关系没有支持,走仕途肯定是艰难无比的。他谈理想抱负,难免让人觉得自不量力一些。” 徐立前温和摇头,得意一笑:“玫儿认为,石非兄真的是寒门子弟,是毫无背景之人?” “嗯?”徐玫错愕,瞪大眼睛问道:“难道不是吗?” 徐立前见状越发得意,笑道:“当然不是了。玫儿忘了,他可是父亲特意送到我们徐家来的。” “你的意思,徐家会支持他上位?”徐玫蹙眉:“不应该啊,以徐家眼下的情况,没必要扶持什么人吧?” 徐老爷子时代的徐家,属于官商,肯定要扶持拉拢官员为徐家生意保驾护航的。而徐夫人接手后的徐家,已经借着各国对峙强势自立,根本不需要如何拉拢收买各级官员了。 “玫儿又想错了。”徐立前的笑容因为徐玫拧在一起的眉头而轻快起来,道:“便是徐家想要扶持官员,也该是徐家自己找人,又怎么会是让父亲找呢?父亲可是从来不管徐家事物的,玫儿说是不是?” “与父亲有关?”徐玫惊诧,看向徐立前,追问道:“他到底是什么人?” 前世,她一直以为,石非是夏长渊故友之子,添做半个学生罢了。但如今看来,这样的身份显然并不够。 徐立前却是有些迟疑不肯说下去了。 徐玫撇撇嘴,故意道:“大兄又诓我。我怎么看,他也就是一个寒门学子,最多是有人托父亲照顾他一二罢了,能是什么人。” 徐立前见徐玫不屑,为难地道:“玫儿,石非兄身份特殊……” “难道大兄以为玫儿是那大嘴巴的,会四处宣扬?”徐玫不高兴了。 “自然不会。”徐立前被这一句话一逼,下了决心,低声道:“只是……唉,我先给你看看这个。”说罢,他走到书架前面,捧出一本书,是《太祖本纪》,放到徐玫面前,道:“这本书,玫儿应该是看过的吧。” 徐玫点头:前世今生,她都是翻过这本书的,对于其中的内容也耳熟能详。 《太祖本纪》,说的是大夏太祖从微末起兵到建立大夏巩固疆土的编年体全史。如今大夏许多世家勋贵都能从这本史书上找到来处。 “胡荣庆。”徐立前指着其中一条细目,道:“太祖麾下首位户部尚书,揽大局善经济,太祖得他,打天下之时从无粮草军饷之忧,治天下之时民生经济更是快速恢复发展迅速,以至民心安定,政权巩固,终成就盛世江山。” “石非是靖国公后人?”徐玫不相信:“胡公急流勇退,称病致仕……但人人都知道,靖国公孤老终身,连成家都不曾,哪里来的后人?” 她怀疑道:“他该不是骗子吧?” 徐立前摇摇头:“石非兄本名胡不为,的确为靖国公之后。关于这一点,我亲自问过娘亲,娘亲承认了的。他便是能骗得了我,也骗不了父亲母亲。”(浮世经..4747244)-- ( 浮世经 /62/62720/ )( 浮世经 http://www.suya.cc/7/7571/ ) 浮世经 056论先祖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那两位都不是好糊弄的。 徐玫在意的不是这一点。她翻开《太祖本纪》,目光从细则上一条条掠过:一个小有家产的乡绅,应乱世而出,跟随夏太祖一步一步登上高位……靖国公胡荣庆的人生起伏清晰地在她脑海之中呈现出来,但的确没有怎么提到其生活私事。 这多少有些古怪。 “大兄,你现在怎么喜欢说话说一半了。”徐玫皱了皱鼻子,不满意地娇嗔。 徐立前再次失笑,道:“当年,靖国公虽未成亲,却有妻子。因为妻子身份特殊,才瞒而不宣,不为世人所知罢了。”察觉到自己似乎又卖了一个关子,而徐玫的下巴已经有些抬起就要恼了,他忙不好意思地补充道:“太祖八年,大军攻入前朝皇宫,胡公掠走前朝太子妃顾氏,终生爱护,再无妻妾旁人。” “当时旧太子出逃在外,顾氏身份关系重大,为人所攻讦,胡公为了保全顾氏性命,主动被动下舍弃许多,最后不得已请辞归乡,黯然离开了官场。可惜顾氏芳华早逝,仅育有一子而已。”徐立前唏嘘不已。 无论当时受到多少诘难非议,如此一桩姻缘,后人谈起,都难免心生唏嘘,感慨良多。 原来如此。 徐玫不禁有些恍惚。 难怪前世,他的仕途能够一帆风顺,不过而立之年,就开始执掌户部,成为明帝倚重的权臣。除了天时种种,他的这种出身,肯定十分重要。不然,明帝怎么轻易信任他有能力而屡屡破格提拔,让他掌控一国经济之重。 “那为什么他会找到徐家呢?”徐玫回过神,追问道。 徐立前怔了一下,轻轻拍一下额头,有些诧异地看向徐玫:“难道玫儿不知道,我们徐氏,乃是隐相徐师子之后?父亲没有告诉你吗?” 徐师子,单字为相。相传乃是隐修的世外高人,只因不忍看民生疾苦,方应天而出,辅佐太祖打下大夏朝,不仅用兵如神,更献诸多治国之策,虽无一官半职,但却被太祖奉为帝师,恭敬顺从,十分信赖,被世人尊称为隐相。 而与靖国公胡荣庆相比,隐相徐师子并未在正经史书中留下只片语,只在各种传奇野史,或是民间传颂……在二百余年之后的今日,已经有许多人开始怀疑实际上并无徐师子徐相这个人,只是杜撰出来,为历史增加传奇性的人物罢了。 姑苏徐氏,竟然是徐师子的后人? 徐立前应该不会就此说谎……徐玫徒然心跳加速,再一次觉得,自己前一世真的是白活了! 不知道胡不为的底细也就罢了,竟然连自己家族的底细也全然不知! 徐师子! 传说之中世外奇人徐师子!相传凭借一部《浮世经》,安邦定国经天纬地的徐相! 据传,不仅太祖奉徐相为师,当时几乎所有的名将贤臣,都受过徐相的指点,或是就是他的属下!期中,就包括胡荣庆! 在一些野史之中,徐相不愿久在红尘逗留,要为大康为太祖培养人,是以才愿意广授本事,才有了太祖之时,大康人才济济的现状!不然,那时候天下大乱了十几年,民生凋敝的厉害,怎么会涌现出那么多让人惊艳的人才! 人才也是需要有成长环境的! “大兄,真的有隐相其人?”徐玫恍恍惚惚,开口问道。 这会儿,她的头脑有些懵。 徐立前不禁失笑,道:“徐师子乃是我徐氏先祖,当然是真真实实存在的人了。家族祠堂之中就供奉有先祖的画像牌位,且有族谱存在,怎么能假的了。哦,祠堂之中还保存着先祖笔墨真迹,只可惜,我只看过一眼,就被祖父收起来了。而且,家族嫡系子弟在成家之后,会被告知关于先祖秘辛的,到时候肯定能知道更多。” “我们徐氏,虽然不是什么世家名门,但也是源远流长的,谁也不能小瞧的。”徐立前略有些骄傲。 徐玫很快就决定相信了。 就像徐立前说的,徐家这么大一个家族,根深叶茂存在于姑苏近两百年,绝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认一个假的先祖。 “大兄,你没有成家呢吧,怎么知道这些的?”徐玫仿佛依旧有些茫然。 徐立前摇头笑道:“人人都知道啊,只是家族有训,不许对外张扬而已。应该是因为你从前太小又住在外面,而今虽然大了,又被误会为已经知道了的缘故,大家才忘记了特意告诉你一声罢。” 前世,她一直都不知道。 徐玫相信,关于徐氏先祖乃是徐师子的信息,在徐氏内部,虽然没有列为禁忌,但也不是广为传播讨论,人人都知道的。 有心人,询问了,或是特别被告诉了,才会知道。 徐玫俏脸黯然下来。 徐立前以为她因为自己的话难过了,忙道:“反正玫儿你现在知道了,应该不会奇怪胡公后人会来到徐家吧?徐家传承两百余年,其中人才之众如同天上繁星,但谁也不能否认的是,娘亲她是两百余年最出色的一个人,所以她将徐家发展带入了另外一个层次。” 徐立前对徐夫人十分尊崇:“石非兄立志走仕途入户部振兴大夏经济,因为敬佩娘亲,所以才隐瞒身份来到徐家,跟随娘亲学习一段时间。” “干嘛要藏头露尾。”徐玫嘀咕道。 徐立前笑笑:“靖国公后人,有些不适合到处宣扬。相信的会相信,不相信的,怎么宣扬也是不相信的。不如不宣扬。” “那好吧。”徐玫勉为其难地接受了这个解释,又道:“那这样的话,大兄就更不用妄自菲薄说不如他了呀?”她的眼睛突然亮起来:“从祖上论,靖国公是徐师子的属下学生;现在呢,他依旧要来徐家取经学习……都说徐师子执掌奇书《浮世经》,若是大兄能参略一二,肯定厉害的不得了了!肯定比那个石非要强许多吧!” “传有不实之处。”徐立前摇摇头:“《浮世经》只是传说,并未真有其书,更不曾在徐家流传下来……只是因为当年先祖之能太过让人惊异,世人才虚构奇书之名自做解释罢了。”(浮世经..4747244)-- ( 浮世经 /62/62720/ )( 浮世经 http://www.suya.cc/7/7571/ ) 浮世经 057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徐玫离开松涛院的时候,仍旧晕晕乎乎的。 从徐立前那里听到的秘辛,让她十分震惊。而所有的一切都会有一个解释,前世的她稀里糊涂不知,今生总不能再雾里看花! “你要在家多住一阵?”徐夫人放下茶盏,和颜悦色,问道:“为什么?觉得山居无趣了?” 徐玫老实点头。 徐夫人没有生气:“我这里没有什么同意不同意的。只是你问过你父亲的意思吗?五柳观是他的地方,你沈他的女儿。”当徐玫两岁时候被送到五柳观之时,在徐夫人心中就已经认定这个女儿的教养权利是归于夏长渊的。 夏长渊不会干涉她对徐立前和徐惠的教养,她同样不会多过问夏长渊对徐玫的教养,一直对徐玫的要求都十分纵容。而夏长渊想将徐玫培养成为腹有诗书琴棋书画的闺秀才女,还是其他什么,她都并无所谓。 除非夏长渊明确且正式地将徐玫重新托付给她。 眼下,徐玫住不住,集雅苑也不会住进别的人。 徐玫迟疑一下,答道:“娘亲,我刚才问过了,父亲这会儿正在外面云游,不在观里的。”她又有些羞赧地补充道:“我也不是就此不回去了,只是想多住一阵子。清姐姐几次请我品茶,我想亲自寻些好茶叶送给她,算是回请她一回。” 原来是舍不得最近才亲近起来的族中姐妹。 她怕是不知道,在大家族之中,讲究的是团结不错,但兄弟姐妹族人之间存在的矛盾争斗,虽然隐藏暗处难被看见,但往往却更加龌蹉和残酷! 徐夫人看着徐玫依旧稚嫩的面颊,不禁想起自己还是一个很小很小小姑娘时候发生的一些事,恍惚了一下,勾起唇角,并未打击徐玫什么,温和地道:“随你吧。只是我提醒你,除了徐清,你其他的姐姐妹妹们都是要去族学学习的,不一定有闲暇应酬你。” 徐玫忙道:“我待不久的,只要父亲回来了,我就回观里去。恩,娘,族学我就不用去了吧?” “嗯。”徐夫人无所谓:“你不去也好,免得先生还要特意替你安排课程。” 徐玫这才仿佛是顺了心意一般,放松下来,轻呼一口气,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 这个小姑娘,像是没有什么志向啊。 徐夫人见状,心中轻叹摇头,心道:难怪夏长渊一直不肯告诉她什么。是他心疼女儿不愿女儿冒险受累,还是觉得女儿心性本来就不适合? 徐夫人略一想就不再思考这些了。而徐玫新问出来的问题,让她情不自禁怔了怔。 “先祖真迹当然保存严密。”徐夫人道:“不过,许多手抄本在藏书阁的四层保存着,你怎么突然对这些感兴趣了?” “我才知道,原来隐相真的确有其人,而且还是我们的先祖。”徐玫眼神晶亮,充满了探寻历史隐秘的兴奋感:“我想找找,是不是真有《浮世经》那样的神书?” “这世上哪有什么《浮世经》。”徐夫人微微摇头:“听这书名,就不像是真的。只是后人杜撰出来骗一下你们这样的小姑娘罢了。不过先祖智慧卓绝,留下一些手记确实蕴含大道至理,若真是揣摩之后能有所得,也够凡人享用不尽了。” “啊?”徐玫仍旧有些失望:“真的没有?” 她眼珠一转,道:“说不定其实还是有的呢?因为事关重大,被先祖悄悄地放置在一个隐秘之处,以待后来的有缘人?” 徐夫人顿了顿,再次摇头:“许多人都有你这样的想法。我当年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有费心寻找过。”正因为她自己亲自追寻过,才会相信自己的判断。“但可惜的是,那本传奇之书,并不存在。” 相传,奇书《浮世经》,其中所谓帝王心术,军事谋略,奇门杂技,丹毒秘法,农商经济,浮世种种,包罗万象。若有人得而习之,便可得安天下! 当年,徐相凭借这本奇书,当真有神鬼莫测之能,方才在乱世之中以一己之能,搅动天下风云! 徐夫人回过神,见徐玫依旧不肯死心的样子,觉得有趣,便也不拦她,只是发髻边上流苏轻颤,轻轻摇着头,微笑道:“若是玫儿不相信,只管到处找找看好了。” 徐玫闻有些不好意思,但眼神之中却有亮芒,显然肯定要有所行动了。 徐夫人也不再告诫她什么。 一个小姑娘而已,恐怕连真正的珍贵之物都见不到,难道想凭着运气,期望如同民间传奇故事那般,想着不小心跌入了什么隐藏的机关,得到好东西吗? 真是太想当然了! 找一找,许就放弃了。徐夫人想。 …… 徐玫来到族中藏的时候,抬头向上看,不禁有些惊异:她记得很清楚,徐夫人好像说,徐家真正价值连城的珍本古籍,是放在这藏四楼的? 而眼前这个建筑……一、二、三,分明只有三层而已! 是徐夫人口误,还是因为其他的缘故? 徐玫踌躇一下,走近藏的大门,立即就看见了有一位值守的年轻人正坐在一个长桌之后,正拿着一本书在读。在他的书桌上,赫然放着一块黑底红漆的木牌,木牌上书:来人登记。这旁边有一个小些的牌子,上面写着“徐元洪”三个字,应当是这位值守的名字。另外又有一块写着许多小楷字的宽大木牌正钉在长桌前面,将值守的下身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双穿着青布鞋子的脚。 徐玫站在门口,很快将那木牌上关于藏的规章介绍看完,才漫步走进,站到了那年轻人值守的面前。 年轻值守听到动静看向徐玫,见徐玫行礼,只是微微颔首,有些惊奇地问道:“咦,你是谁?从前没有见过?” 也没有人引领着。 恩,这个时间,族学大部分应该都在上课呢吧。 一边朱燕正要答话,却见徐玫摆手便闭上嘴巴。 徐玫往前再走一步,道:“徐玫见过这位族叔。”(浮世经..4747244)-- ( 浮世经 /62/62720/ )( 浮世经 http://www.suya.cc/7/7571/ ) 浮世经 058藏书楼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元字辈分,那便是她的长辈。 不过,这个年纪不过二十五六岁的年轻族叔,她这个前世今生都仍旧孤陋寡闻的人,不仅不认识,连听都没有听说过。 几次伴随徐夫人进出徐家之时,徐玫见过不少族人,并一一将那些族人的面貌记在了脑海之中,但那其中,并没有这个人。 不认识,这并不妨碍徐玫礼貌有加。 “徐玫?”徐元洪容貌不算如何英俊,且有些少见阳光的苍白,但身上却有常伴书海而生成的浓郁的书卷气息,温润平和之下,却有一种莫名的厚重,让人情不自禁会对其敬重起来。 让徐玫没想到的是,他从前并未见过徐玫,只是略微一想,就恍然,温和地道:“原来是家主之女。”提到家主的时候,他由衷露出敬意,看徐玫的目光更加温和,却依旧道:“你是要来看书么?不知身份牌可是带了?” 徐玫点点头,接下腰间一个不大的牌子,呈给徐元洪检查。 牌子非金非玉,而是由一种特殊的材料制成,上面刻写着繁复精美的花纹,看似温润却十分坚固,轻易难以损坏。而那些花纹,外人根本不能辨别出什么。便是徐家内部身份不够的族人,也仅仅能通过花纹判断家族人的大概身份等级而已。只有徐氏族内的少数核心之人,才能通过这些花纹准确地辨别出执牌之人的准确身份,从上面解读出姓名来历等诸多信息来。 当然了,这种身份牌制作颇为不易,一般族人的身份牌要普通多了。 徐玫眼下尚不能解读身份牌的秘密。 她双目流转,悄悄地观察着徐元洪的神色。 徐元洪似乎能够解读身份牌。这个发现,让她微微吃惊。 不过是一个藏的看守者。而这个藏,据徐玫了解,并不是家族绝密之地,只要是能走到这里的族人都能够凭身份牌入内观看借阅和誊抄,包括在族学之中学习的附庸家族子弟和仆从子弟,平日里人来人往十分频繁。 若徐家非商家而是书香世家,族中子弟对于读书的渴求并不强烈的话,这么大一个藏,藏书众多,不知道会有多热闹。 徐玫思绪飞散之间,徐元洪已经检查完毕,双手将身份牌还给徐玫,示意她挂好了,温和地问道:“你想找什么书?需要我介绍一下吗?” 徐玫摇摇头:“多谢族叔。不过我从兄长和姐姐那里听说过藏多次了,身后婢子也有了解这里,就不麻烦族叔了。” 朱燕知晓规矩,闻忙上去一步,躬身将自己的身份牌呈给徐元洪检查,解释道:“婢子曾是族学一员,蒙家族不弃,多次借阅过书籍。” “嗯,你叫朱燕是吧,我记得你。”徐元洪口中说着,依旧将朱燕的身份牌检查一番才还给她,而后温和地对徐玫道:“你有什么需要,过来说一声,或是让里面执勤的童子帮助,都好。” 徐玫和朱燕再次谢过,踏入了藏。 藏很大很大,一层由五间阔屋通联而成,一排排高大厚重的书架上整齐地放着数不清的书籍,便是书架边上的标签也是密密麻麻,让人目不暇接,平生敬畏之心。 这么多的书架在,楼里光线却并不昏暗,反而十分透亮。 徐玫站在一大片柔和的明光之中,心中十分震惊。她心知这多半是有通过镜子折射进来的明光,抬头观察许久,才在窗边找到一排排铮亮的镜子,不禁再次感慨。 单单是那一扇扇玻璃窗,就已经是价值连城了。 徐玫相信,徐家不是不愿意将整整三面墙尽可能地换成能透过光明的玻璃窗,也不是没有那么大的财富……没有这么做,恐仅仅是因为这样大块的玻璃实在难以漂洋过海而来,且徐家上下那么多的屋里,要用的地方实在太多了。藏用量太多,只能搁置靠后。 “小姐,您想要找什么?”朱燕等待片刻,见徐玫就在门口不远左右观看,不禁道:“当年婢子跟人一起来这里的时候,实在被这么多书吓了一跳!婢子当时想,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多的不一样的书籍?若想要全读完了,只怕几辈子时间都不够用吧!” 无论什么时候,进入这藏,都依旧震撼有加。 徐玫道:“不然怎么有个‘皓首穷经’呢?千秋青史,一代代人不知道留下多少声音,许多都在时间更迭中遗失了……便是流传下来了,这里肯定也不是全部。” “婢子已经觉得这里的书太多太多了。”朱燕看向一排排书架心生敬畏,道:“婢子当年进来之后,便是心存畏惧,匆匆看了几眼,就离开了。”她感慨道:“甚至一本书都没有细细看过。” 若是只有一些书,哪怕有数百本一起放着,她也不至于畏惧了。 “婢子问过许多人,他们多是与婢子一样,来过这里,却都畏惧了,很少有人真的从这里借走了书。甚至相看一些话本消遣的话,都宁愿去外面书铺去买,也不愿意从这里借了书出去读。” 这里的书,实在太多太多了。 多到了已经形成了独特的立场,仿佛有什么无形之物压迫着进来站在这里的普通人,让他们畏惧胆怯,不敢打扰到这里的安宁。 当然,也是因为徐家终归是商人之家。 若是些文人举子,看到有这么多书任取任求,怕不是胆怯畏惧,而是欣喜若狂迫不及待废寝忘食了。 这一层没有借书读书的人。 只有两个书童在细细擦拭着书架上的灰尘。徐玫进来之后,他们用余光留意着,却依旧在做事,没有特意走过来。 “先看看。”徐玫回头看了看徐元洪,见他仿佛又沉浸在书中,再次环视几眼后,走到第一个书架前,开始仔细去看书架上繁多的标签。 标签再多,也比书要少多了。 徐玫没有细看,浏览的速度很快,但反复折回多次,走到最后一个书架前面时候,楼内的光线已经开始昏暗了些,她在这里耽搁了一个多时辰了。 (无声上架了,求订阅支持,求收藏,更求月票。)(未完待续。)(浮世经..4747244)-- ( 浮世经 /62/62720/ )( 浮世经 http://www.suya.cc/7/7571/ ) 浮世经 059三月初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三十。 一共三十个书架。 多数都摆的满满当当,只有少有一些,才能有一些空隙,不知道是那一类目的书籍收的不够多,还是被人借去了一些。 而这一层的书架之中,大半是地理人文类的书籍,几个书架是术算类的书籍,剩下的约十多个书架上摆的,是各类杂学书籍,从农具制作到纺织发展,从家畜养殖到蚕虫培养,从布匹分类到酒类品鉴,诸多此类,当真包罗万象,无所不有。 很难想象,徐家从哪里收罗来的这些书籍。 要知道,有些行业,如农夫,如养蚕人,如厨子等等这些人,他们甚至都是不认识几个大字的,又如何能够将经验心得落字成书! 徐玫站在这杂学类的书目前,抽出一些书册翻了翻,很快发现这些书籍似乎没有作者的?不过,她读过几篇“序”后,立即明白过来:原来这些书册,竟然大多数都是是徐家派人寻访各个行业翘首之人,深入询问学习之后,编写而成的! 徐家竟然如此有心? 徐玫心生钦佩,见天色不早,想了想后,取了一本《川菜食谱》的书册,走了徐元洪身边,双手捧给他:“族叔,我想翻一翻这一本,请族叔准许。” 徐元洪从书中抬头,看见书名有些诧异,一边翻开一本名册为徐玫登记,一边随和地询问道:“喜欢厨艺?” “也不是。”徐玫俏脸微红:“就是从没有见到那本书是专门介绍厨艺的,觉得有趣,才想翻翻看看。” “也是。”徐元洪点头道:“这类书目,的确只有我们徐家才有,且并未出版,外面肯定寻不到的。”他很快登记完毕,将书册给了徐玫,嘱咐道:“因为没有出版,所以存世很少,一共也就印了一百册。虽然不是什么经史名著,但也是家主同许多族人的心血之作,当爱惜阅读,十日内务必归还。” 徐玫怔了怔,好奇询问道:“族叔,我方才粗粗翻看序,知道这类书册是有族人特意费心收集编撰而成……您的意思,是我娘亲她的意思?” 徐元洪点点头:“世事皆学问。家主曾,我辈从商之人,当目光高远,但也应落于实处。简单地说,各种行业里的规则秘密都要了解一些,方能有所计划,不至于盲目而行至于亏损。”他赞叹道:“别小看这些书,据我所知,已经有些族人从中受到启发了。” “真的是娘亲啊。”徐玫不禁感慨。 如今的徐家,一切一切都是徐夫人的影子。徐玫甚至想,若是没有徐夫人,这个徐家,会不会从徐老爷子那里便就无奈落败了? 但如今,徐家已经不仅仅是多金多财,而已经是谁也不能小觑的一个势力了!难怪,许多人都不能镇定了! 徐玫很快回神不去深想,谢过了徐元洪,带着一本食谱,回到了集雅苑。 梧桐苑中,徐夫人听见禀告,哑然失笑,轻轻摇头—— 徐玫在几天从清晨开始,一整天都泡在了藏,日暮时候才带回一本食谱这些行为,显然瞒不过她的眼睛。而集雅苑这几日私自采买食材颇多,小厨房飘香不断,想着徐玫应该有的光景,不禁莞尔失笑。 小姑娘家的,这么无忧无虑的,也挺好。 “立前和惠儿最近都在忙什么?”徐夫人轻声问道。 “立前公子对京城局势变动颇为上心,几次派人打探。惠小姐和雅小姐因为语不和彼此冷落……两位小主子的课业都完成的很好,所有科目的先生都是满意的。” 金姑姑没了之后,徐夫人没有提拔其他人顶替这个名字,而是将内务琐事交给了宝瓶负责。宝瓶原本也负责在外各地联络消息,如今兼而总揽梧桐苑内务,算是大材小用,完成的十分轻松。 “不过,立前公子的书房最近亮灯很晚,下人打扫时候多发现用过后烧掉的纸张灰烬。”宝珠陈述事实,并不猜测。 徐夫人面色微凝,片刻之后,才轻声道:“知道了。” …… 徐玫挨个将食盒打开看了看,对于最近团子实验出来的成果颇为满意—— 色、香、味。 这几道菜品,至少在色、香二字上是达标了的。至于味道,因为是做的地方菜色,集雅苑众人都没有真的品尝过,示意正宗不正宗,说不上来。嗯,味道其实还是可以的,能够入口。 她拍拍手,道:“我们走吧。大兄和姐姐说不定等急了。” 团子圆子应了声“是”,各提一个食盒,跟在徐玫后面,向着松涛院而去。 没错。 徐玫准备在松涛苑宴请徐立前和徐惠。 已经是三月初了。 徐立前偷偷下场应童生试,是在哪一年呢?童生试年年都会有,徐玫有些记不清了。因为她那时候几乎全部的时间都在五柳观,很少回到徐家来住,是以并不清楚那时候到底发生过什么。 她是事情过去了很久,在徐立前一日比一日颓废徐夫人又一次发了大脾气之后,才被人告知,曾经发生过什么。 不过,肯定是在胡不为在徐家停留过之后。 上一次两人做了交谈,徐玫越想越觉得,徐立前已经生出了下场之心了。她需要再试探一下。 “你这丫头,正事儿不学,摆弄什么厨艺?”徐惠一见徐玫过来,笑脸顿时一冷,训斥道:“就算父亲母亲对你要求不高,你自己也该自己醒悟才是!” 徐玫露出笑脸:“姐,你别生气呀,这些菜品都是团子圆子她们尝试着做出来的,我真没怎么插手,就是出了点儿私房银子买食材来着。父亲临走前布置给我的课业,我都有很认真地完成的,真的。”她走近徐惠身边,一边行礼,一边说道:“不信的话,姐姐你考我?” 徐惠越发恼了,一指点上徐玫脑门,道:“当我是不知道是吧!你明明记性很好什么都能轻易学会了,却偏偏欺瞒父母,故意装出很吃力的样子,好让他们能宽松进度你好偷懒去玩!我和大兄****勤奋只恨时间不够用,你却只会偷懒耍滑!” (ps上架头个月,保底两更,每10张月票加更。感谢投票打赏的各位亲爱的,尤其是没更新v章之前收到了两票,让我觉得似乎不能沉默……不论如何,总要有承诺,哪怕遇冷。)” (求正版阅读。求订阅,求月票。)(未完待续。)(浮世经..4747244)-- ( 浮世经 /62/62720/ )( 浮世经 http://www.suya.cc/7/7571/ ) 浮世经 060请顿饭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你真是气死我了!”徐惠恼急了,指尖用力,将徐玫戳了个趔趄,后退了半步,才又站稳了。 “姐,痛啊,痛!”徐玫顿时眼泪汪汪。 细腻白皙额间,留下了一个红红的印记。 徐立前忙将徐惠往后拉了一把,让她离徐玫远一些,不满地道:“大妹,小妹一片诚心请我们,你怎么反倒训起她来了!下手还没个轻重的!” 徐惠心中也有些后悔自己刚才用力过了,但道歉的话肯定是说不出的,低声道:“我哪知道她这么娇气……” “你自己戳自己一下试试,看看你自己娇气不娇气!”徐立前训道。 徐惠不说话了。 小姑娘本来就是格外娇嫩的,更何况是徐家自幼保养呵护成长起来的小姑娘。而就算是有了武功在身,也没说能让皮肤如何的。 徐惠自己的肌肤,也绝对是一碰一个红印子。 徐立前说过了徐惠,看向徐玫,正要好安抚,却见徐玫明亮的双目正恼火地瞪着他。徐立前这才记起关于徐玫“过目不忘”的本事,正是他透露给徐惠知道,才让徐玫挨这一番训斥,不禁有些尴尬地摸了一下鼻子。 他其实是想向徐惠说明,徐玫其实很聪明来着。 没想到,徐惠却因为这一点而对徐玫更有意见了。 徐玫瞪完了徐立前,亲自将菜品摆了一桌子,再去请徐惠,讨好地道:“姐,别恼啊,我是觉得吧,娘亲三个孩子,有大兄和姐姐您上进就是了,总得有一个懒散些吃白饭的是不是?反正我最小,要是太勤奋了,也不太好,是不是?” 最小的孩子,若是聪明勤奋超过了兄长姐姐,那兄长姐姐的日子就有些难过了。 徐惠的气也半消了,低声道:“懒死你算了!” 徐玫既不羞恼也不辩解,高高兴兴地道:“快别说其他的了,尝尝我那小厨房做出来的菜品!最近可是花了我好几十两的私房银子,才弄出这一桌能吃的菜呢!” “坐吃山空,早晚得吃亏。”徐惠坐下来,看满桌没见过的菜品也有些惊异,口头却依旧不忘数落徐玫。 徐玫却不在意,笑眯眯地道:“没事儿,什么时候大兄和姐姐准备自己做生意开铺子,我入私房银子入股好了。不会坐吃山空的。” “谁带你。当我们少你那点儿本钱呢。”徐惠没好气地道。 “那大兄你可不能不管我了。”徐玫忙向徐立前求助。 徐立前下意识地点点头,补救一般地道:“恩,玫儿的银子就交给我好了。” 徐家家风如此。 人人在差不多的年纪,都会尝试着自己置办点儿什么产业才好。尤其是嫡枝一脉自觉自己厉害的,更是如此。 有些像是检验族学成绩证明自己能力的意思。 别人尚可以不去尝试,但徐夫人肯定会要求徐立前尝试。而徐惠要求,当然也会努力尝试。 “那大兄,你快尝尝,这个鱼头我最喜欢了,就是有些辣。”徐玫为徐立前夹了一筷子,白白的鱼头看起来不错,但上面却是遍布了红通通的辣椒,让人情不自禁要吞下口水。 徐玫笑眯眯的,满含期待地看向徐立前。 徐立前在这样的目光中,只能硬着头皮,剥了一点儿鱼肉,放入口中,而后僵住了。他仅仅抿着唇,筷子也不取出来,就这么僵了许久,嘴巴才动了,将那一口鱼肉咽了下来。 好看的唇,嫣红极了。 徐玫送上一杯清水,期待地问道:“怎么样?” 徐立前竟然没有失态。果然涵养风度已经刻进了骨子里啊。 徐立前微微点头:“不错。其实还是能感到有些甜的。” 徐玫伸出一个大拇指。 徐惠撇撇嘴,没有动那些艳红艳红的菜品,挑了一个像是笋一样的东西,才一入口,就俏脸一变,立即拿出一个帕子掩面将东西吐了出来,恼怒地瞪了徐玫一眼,道:“这么辣,怎么吃!我就不信,你能入口!” 徐玫闻得意一笑,夹了一筷子鱼头,优雅地放入口中,两眼都眯了起来,似乎十分美味。 徐惠不相信。 徐玫一口咽下,换了徐惠用的那一道,在徐惠难以置信的目光之中,又一次极其享受地用了。 那一道菜色,是她亲自品尝过的。 徐惠清楚地知道,有多辣。而徐玫却吃的津津有味。徐惠瞪目结舌,难以置信。 “这几道辣菜,是巴蜀那边的喜好。”徐玫放下筷子,同徐惠解释道:“那边人口味重,都很喜辣。据说,真正当地人入口的,比这个还有辣许多。”她扫视桌面,道:“我已经让团子圆子酌量少放花椒和辣椒了。恩,一开始我也吃不下,但忍住了几口之后,才发现这的确是难得的美味体验。姐,你多试试,听说那边的姑娘家,皮肤都是特别水嫩的,花椒性温和,除湿邪,明目坚齿发,很有好处的。” 徐惠幽幽望了徐玫一眼,似乎对徐玫能说出这一番话感到惊讶,又夹杂着一些别的情绪,很快垂下眼睑,当真又品尝起来,虽然不断皱眉,但也将所有菜品都尝试了一遍。 这一桌菜,不仅仅是辣,也有清爽可口的小菜。 三个人不再说话,慢条斯理地用过了一顿饭,也算是各自满意。 残羹收拾下去,三人漱口之后,清茶端上来,徐立前反而开始回味刚才那种辛辣痛快的味觉体验,轻声道:“还别说,这种菜色,倒是挺开胃的。” 刚才,他米饭多添了半碗。 徐惠控制饮食,和平日用的一样多。但她不想再讨论这个,想了想,问道:“大兄,你准备开个什么类型的铺子?” “对啊,大兄,你有什么想法了没有?”徐玫也忙道:“别望了带上我入股!” 徐立前愣了一下,摇头道:“暂时还没有什么想法。”在两位妹妹面前这么说似乎显得他有些儿没用,徐立前又补充道:“你们也知道,这么多年了,能做的生意早就被徐家人都做了,甚至整个姑苏城九成的铺子都是徐家或是与徐家相关人的,再要寻找商机,实在太难了。”(未完待续。)(浮世经..4747244)-- ( 浮世经 /62/62720/ )( 浮世经 http://www.suya.cc/7/7571/ ) 浮世经 061有想法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如今徐家的年轻人,要么往其他地方去找路子,要么就接过父辈的产业练手,就像之前的徐立克。 哦,还有徐立明。他也开始接管了属于徐大夫人名下的两个铺子,一直兢兢业业地在观摩学习,没听说有什么作为。不像徐立克,迫不及待地在铺子上开始推行一些自己想法,更改一些规矩甚至更换人手。 徐惠了然,皱眉道:“我觉得,也是因为我们一直都在府上,就是去姑苏城,也是走马观花。了解的太少了,才难有想法。若是乔装走访一段时间,说不定会有灵光一闪,找到一条路。”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听先生说,最近世道多变,经商变得困难,但也有很多新的机会,就看能不能有本事抓住了。”她看向徐立前,建议道:“大兄,不如我们去同娘亲请求,都城里别院住上一阵,然后花些心思在民间市集都走一走?” 徐立前微微皱眉:“娘亲会答应?” “娘亲当然会答应,这本来就是我们的一项课业啊。”徐惠说到这里兴奋起来:“真的,纸上得来终觉浅,我们的确应该亲自出门,用自己的眼光去看看四周的。我想,肯定与跟着长辈们一起时候看到的不一样。” 徐玫赞同地点点头,看向徐立前。 徐立前略一迟疑,便答应下来,道:“那好吧。那我们就同娘亲去说,想要进城。” 徐惠很是迫不及待,略作休息,不等徐夫人处理完家族事物回到梧桐苑,就催促着动身,道:“我们这也算是正经事吧,娘亲肯定不会责怪我们的。” 她想直接去风雨堂。 徐立前劝了一句之后,不知为何不再阻拦,答应下来。 徐玫没有意见。 她估摸着,在徐惠的计划中,估计都没有她。不过,她肯定是要跟着的—— 若是徐夫人不答应,她也就能放心地回五柳观,明年再回来留意徐立前的动向。毕竟,要去应童生试,报名可以让别人代为报名,上场却是要自己亲自去的!而且,头一场需要花费半日答题不说,只要不是太差这一轮就被刷下去,那么后续还有好几次考试,徐立前若不找机会住进姑苏城,就根本没有条件去下场! 而徐夫人一但答应了,到了姑苏别院,不在徐夫人眼皮子底下……徐玫觉得,自己一定得跟紧了。 风雨堂。 徐夫人听到禀告,怔了一下,合上手中账册,道:“领他们进来吧。” 她离开书桌,走到一旁窗边椅子上坐下来。 窗户大开着。这个时辰,这里正好能够照进一些阳光,透过薄薄的窗纱,落在她修长的脖子上,生出了光泽。她感觉到了一点儿温暖,很舒适,不禁眯了眯眼睛,向外看去。 外面是一树海棠,在春风中娇艳异常。只是,没有香。 宝瓶替她换上新茶。 徐夫人端起茶盏,透着窗户,看见自己三个子女慢慢走近。 徐立前和徐惠几乎并列而行,越是走近,面上越是忍不住的异样。徐夫人轻易就能辨认出,徐立前大约就是忐忑和期待,而徐惠却是兴奋和憧憬,像是想到美妙的未来。 徐玫跟在兄长姐姐身后。 让徐夫人有些诧异的是,她的小女儿只是悄悄地打量着这个小小的院子,似乎仅仅是对这个地方有些好奇。恩,或许还有一些感慨? 一个小姑娘,感慨什么? 徐夫人头脑中念头一闪而过,三个人就前后走了进来,适应了屋里的光线之后,很快找到她,向她走过来,恭敬地行礼。 “有事儿?”徐夫人直接问道。 徐惠想要开口,但徐立前迈出半步,再次行礼,道:“娘亲,是这样的。刚才我们在谈话间提到了私房钱,又谈到了置办的族中子弟置办私产的传统……我们心有所动,思考之后,觉得此事不能盲目,需要实际查考一番方能有所体会,是以思前想后,便来请教娘亲您,是否能准许我们去城中住一阵,并且能自由出行。” 他还是有兄长担当的。 因为徐夫人一向对他掌控极其严格,真不一定会喜欢他们这样的想法。毕竟,最大的徐立前也才十三岁而已,还是个嘴边没有生出绒毛的少年人。 而无论徐夫人赞同还是反对,他身为兄长,在两位妹妹面前,就要负起担当。 徐夫人闻微微怔了怔,很快就微笑起来,道:“可以。” 这么轻易就答应了。 三个人都不禁愕然。徐惠脱口道:“娘,您真的这就答应了?” 徐夫人难得笑意深深,点了点头,道:“我答应了。你们什么时候愿意去,告诉我一声,我让人安排一下。”她见三个人依旧难以相信,却不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挥挥手,打发他们道:“我这里还有事情,你们且回去吧,定下了日子,说一声便是。” 三个人只得告退出了风雨堂。 站在院子里,回头看那“风雨如晦”的巨大的让人隐隐觉得十分压迫的匾额,还是赶紧有些稀里糊涂的。 徐夫人一向对他们要求严格。 而放他们入城,几乎就等于放弃对他们的监管,不再干涉他们的行动。 就连认为徐夫人会答应的徐惠,也觉得本该是要费一番唇舌,才能说服徐夫人的。 “好像我听谁说过,娘亲她七八岁的时候,就开始跟着祖父天南海北了。”徐玫提醒道。 徐夫人大概是想到了她自己早年的经历,很清楚其中的道理,这才在该放手的时候,放手的痛痛快快。 只因为徐立前说,他们的目的,是为了开铺子做生意。 而徐夫人之所以对徐立前控制的严厉,也是因为怕他不肯接受“商人”身份!而如今徐立前肯向“商”的方向努力了,她又怎么会阻拦他的积极性! 若是被徐夫人知晓,徐立前此去却是另有打算……徐玫不禁打了一个寒颤,想到徐夫人会失望痛心恼火至极,又想到前世她最后见到的如同朽木一般麻木活着的徐立前,徐玫突然觉得,自己稚嫩的肩头上,多了一副沉甸甸的担子。 (十票,那么难么?想哭~)(未完待续。)(浮世经..4747244)-- ( 浮世经 /62/62720/ )( 浮世经 http://www.suya.cc/7/7571/ ) 浮世经 062派人去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nb徐玫没有说“想去”。 &nb她知道,徐惠多半会嫌她碍事,不愿带着她。而徐立前这一次恐怕也不会维护她,若是他心存其他心思的话。 &nb她选择了回五柳观。 &nb“兄长和姐姐此去并非为了玩耍,玫儿还是不要给他们添麻烦了。”徐玫十分乖巧,向徐夫人请辞。 &nb“怎么,不去藏了?”徐夫人心情不错,揶揄一句。 &nb徐玫闹了个大红脸,却没有承认失败,小声很没有底气地道:“娘,我将来还是会回来的啊,回来之后,肯定会再去藏的。” &nb她已经将一共三层一共一百八十列书架全部都粗略的查看过了一遍。以她十分强大的记忆能力,已经初步记清楚了什么样的书大概在什么位置,当个看守者,都绰绰有余了。 &nb但遗憾的是,她一直都没有发现藏有四层。 &nb而她已经在藏的三层足足泡了三日,几乎将整一层的所有角落都摸索过了,只是毫无所获。 &nb她问过了徐夫人。徐夫人明确地告诉她,藏肯定有四层:“当年,我花费足足三个月,又研究了机关之术,才发现了端倪。你才去哪里几天,且心思都费在各式菜谱上了吧?” &nb徐夫人笑看徐玫,仿佛嗔怪她用心不专又没有毅力。 &nb徐玫越发有些不好意思,忙道:“娘,这一次回去,我就去学机关之术,真的。” &nb徐夫人莞尔,并不当真,开口道:“既然想回去了,那就回去吧。你自己年纪也不小了,你父亲不在五柳观,也当自我约束些,为他分忧才是。” &nb徐玫肃然应是。 &nb…… &nb一方是徐家,鳞次栉比,层峦起伏,万千屋舍,行成无声沉默的繁华;一方是姑苏城,伫立在官道宽阔,水道如网之中,高高的青石城墙上远远露出青苔的绿色,古老巍峨;一方是农田村色,质朴悠然的阳明山。 &nb徐玫想了想,将莫唤上了车。 &nb莫一身青衣小厮打扮,旧日清秀的容貌因为微暗的面色也不再那么明显,一直尽心尽力地驯养斑点花,沉默尽责,普通异常。 &nb但徐玫却知道,这仅仅是表象罢了。 &nb在这样的普通之后,是他多次忍受毒练之苦熬练自身,一身外功已经是百毒难侵,一身内力同样已经小成,便是大麦和朱雀两人练手,也难以匹敌! &nb是的,徐玫从夏长渊书房誊抄的那本书,机缘巧合被莫看到了。那时候的莫,虽然尽责地驯养斑点花,也尊重徐玫,但明显能够感觉到,他内心骄傲并不认为自己要比徐玫卑微低贱。而为了让徐玫准许他尝试用那本毒功的法子修炼,他头一次向徐玫卑微恳求,放下了身段。 &nb徐玫准许了。 &nb莫也熬过了诸般难以想象的痛苦和危险,几次重毒险些身亡,但最后都坚持了下来,到了今日。 &nb“玫小姐。”莫拱手。 &nb徐玫托腮,细细打量了莫片刻,道:“莫,你知道童生试是什么时候报名吗?” &nb莫道:“大约就是最近几日。因为各种原因,各地报名的时间和应试的时间并不固定,不过下场应该就在最近时间了,因为所有考试都必须在四月底完成,若是拖延到了五月尚未举行,便是当地官员万渎职,将受到严重的惩罚。” &nb科举,是一个王朝延续的基本政策。对于其中相关失职的惩罚,一向是重中之重。 &nb徐玫点点头,对莫道:“我想要交给你一项差事。” &nb她看着莫,观察着他的神色。 &nb莫神色毫无变化,再次拱手,道:“请吩咐。” &nb徐玫道:“我让你入姑苏城打听着,我的兄长徐立前的名字,是不是在报名应试的名单上。他最近要住进城里,我要你暗中留意他的行踪,直到童生试开始的那一刻……你能不能做到?” &nb莫道:“可以。” &nb徐玫点头,心中觉得满意,道:“一有消息,立即禀告。恩,就这样,你不用跟着我们回五柳观了,这就下去吧。” &nb莫沉默点头,行礼退出了车厢。 &nb很快,斑点狗被团子送了进来,而莫已经向朱燕交待了彼此联系方式,一个人离开了前行的队伍。 &nb…… &nb唉。 &nb徐玫翻开从徐夫人那里借来的《机关初解》,哀声叹气。自从回到五柳观,每每翻开这本书,都有无从下手之感,眉头就没有解开过。上面内容,细细琢磨,倒是能理解一二,但也仅此而已,再多就是云里雾里,难懂全貌。 &nb就像一个人,通过努力能掌握每一个字的意思,但想要凭此写出锦绣文章,简直是不可能的事!似乎,没有前辈领进门,没有更多的见识理解,就像是一个人仅仅全部认识了《千字文》上的字,就要让他去科举做文章一样,貌似根本不可能! &nb但现在,她就只有这一本粗浅的先关书籍。 &nb她问过身边的几个人,也没有哪一个在接受徐家培训的时候,是选了这方面内容的。 &nb也不知道父亲会不会呢?徐玫心中胡思乱想着,也没有放弃,而是拿着书,到了院子里,指挥着众人按照书上图示找来材料布置一番——这是一个捕猎的陷阱。 &nb…… &nb姑苏城。 &nb阳春三月的姑苏城,处处花红柳绿,春意盎然。 &nb徐立前和徐惠安步当车,走出略显安静的别院后街,转过路口,鼎沸的人声扑面而来,几人脚步不禁顿住了。 &nb来往的人们多半穿着光鲜华丽的绸缎,迈着四方步,沿着柳荫琼花的街面上悠然而行,享受着这难得的春日丽景;衣衫朴实些的人们挎着篮子,脚步略显匆忙,却也满面春色,显然也是生活富足的。又有华丽的大车、朴实的小车、简陋的牛车,人立的手推独轮车,来来往往,川流不息。 &nb街道两边的商铺门脸大开,迎纳着来往进出的宾客,客客气气;摆在街边的流动小铺子前也有客人停留,买或不买,卖家都殷殷勤勤……所有的一切,无不诠释着生活的气息,生机勃勃。(未完待续。)(浮世经..4747244)-- ( 浮世经 /62/62720/ )( 浮世经 http://www.suya.cc/7/7571/ ) 浮世经 063入城来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nb“总是说江南富庶江南富庶,到今日,方见所不虚。”徐惠明眸流转,兴致勃勃地四下观看。 &nb徐立前惊讶过后,也微微感慨,道:“自古以来,江南都是鱼米之乡。如今又是四海财富汇聚之地,自然不俗。” &nb“更是因为江南的机会多。”徐惠道:“我听先生说,在其他地方各地,包括中原腹中之地,都有许多穷苦之人,在农闲的时候都躺在墙根下一动不动。不是因为懒惰,而是因为找不到事情去做!为了节省,一天只吃一餐,还是稀粥,连盐巴都舍不得多放……” &nb徐立前轻叹道:“世道艰难呐。” &nb徐惠却又摇摇头:“先生又说,这种情况,在我们江南,尤其是姑苏一地,就很少存在。因为在我们这里,有许许多多的机会要人做工,只要肯下功夫卖力气,就不怕得不到养家糊口的酬劳!是以,这才有了这街面上,人人都不必为生活愁苦,而是充满了希冀奔头的景象。” &nb徐立前闻怔然片刻,道:“我从前倒没有留意这些,竟然没有惠儿你懂得多。” &nb但他不得不承认,徐惠的这一番说法很有道理。 &nb徐惠听到夸赞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是鹦鹉学舌,权作卖弄而已。恩,我们站在这里不动未免古古怪怪的,赶紧走走吧。” &nb徐立前点点头,抬脚选定了一个方向,走出了一段,才与徐惠道:“惠儿还记得石非吗?” &nb徐惠点头:“他怎么了?” &nb“他正落脚城里,我想去探视一下。”徐立前附耳低语,将石非的身份与徐惠简单说了说,道:“石非兄肯告知我出身,是信赖我,将我当朋友的缘故。我若是冷淡漠视,有些不配为人。” &nb徐惠有些震惊,但她显然比徐玫初听这消息的时候知道的多,很快就相信了,并不质疑。她听徐立前这么说,不好反对,点头道:“是否应该提前知会一声?这般突然上门,恐怕不合适。” &nb徐立前忙笑道:“我与石非兄之前约过了,若是入城,有时间的话,一定要登门造访的。他那里只有一个老仆相随服侍,并无长辈在,我们上门也是无碍的。” &nb徐惠想了想,道:“也好。” &nb她一开始有些不喜石非,是因为徐夫人几次称赞他并用他来鞭策激励徐立前,显得好像是她的兄长徐立前不如他一个外来人似的。但渐渐地,因为石非低调谦逊,尤其是那一次赏花宴上,石非自承在同样的年纪不如她和徐雅,而不是仗着多学几年或是男女之别瞧不起她们,徐惠对石非的印象就好转起来,觉得这个人挺不错的。 &nb再加上现在知晓了他的出身,自然也就不会再反对徐立前与他往来了。 &nb为商者,本来就是要与三教九流打交道,能为善,尽量为善。 &nb徐立前见徐惠答应了,立即振奋精神大步前行,不时向人问路,也只是花费半柱香的功夫,穿过宽阔的大街,向一条弄堂深入一阵,辨认了一下门牌号,笑道:“应该就是这里了。”说罢,他轻自上去,才抬手欲要叩门,却没想两扇门突然被人打开,他差点儿拍到了开门人的身上。 &nb徐立前反应很快,连忙收回手臂后退几步,才看向门内,不禁惊诧道:“胡兄这是要出门?” &nb在他说话同时,胡不为惊讶之后也认出了来人,讶然道:“徐兄怎么来了!” &nb他已经不再是徐立前的伴读。彼此公开了身份,自然要换了称呼。 &nb两个人同声而语,落音之后,不禁相视而笑。 &nb“我同家妹昨日入城,准备小住一阵,今日特来探望胡兄。”徐立前再次开口道:“胡兄这是准备出门去?” &nb徐惠端正行礼。 &nb胡不为一边还礼,一边道:“今日恰是童生试报名录籍之时,是以才要出门一趟。”他略微为难之后,坦然道:“不过既然徐兄和惠小姐来了,承蒙不弃,当烹茶煮饭招待两位知交才是。” &nb徐立前忙问道:“报名乃是大事,怎能因为我等突然造访耽误?还是不要了。” &nb胡不为摆摆手:“徐兄有所不知,这报名也并非本人一定要到场的。只要有人执本人户籍及时到场录入就是,老仆可代为过去行事。且报名时间也有三日,今日才第一日,是以就算有所差池,也还来得及。” &nb他侧身相请:“寒舍简陋,两位不要嫌弃。” &nb徐立前却不肯入内,摇摇头,道:“怎好耽误胡兄正事。”见胡不为又要说话,他忙道:“不如这样,我们兄妹入城也是并无目的在身,陪着胡兄走一趟如何?”他看向徐惠,怕徐惠不答应,解释道:“我们本来就是想要在城里四处看看的。” &nb有外人在,徐惠当然不会反驳自家兄长的面子。 &nb她矜持微笑,摆出万事以兄长为首的乖巧模样。 &nb胡不为见徐立前态度坚决,想了想,便妥协道:“也罢,待我报名之后,再陪两位游玩就是。我幼年在这城中生活一阵,对于此地人文街景算是熟悉,就与两位做个向导。” &nb“那再好不过。”徐立前大喜答应。 &nb三人结伴而行,朝着县学方向而去。因为都不着急,是以并未乘车,一边走,胡不为一边为徐家兄妹介绍着沿途的街舍来历,侃侃而谈,了若指掌。 &nb“这一片居住的,既无大富大贵者,也无穷苦之人,都是一般殷实富余之家。是以邻里和睦客气,又无嘈杂之音,十分适宜居住。”胡不为指着一旁十分不显眼,只开了一扇门,连个匾额都没有的门面,微笑道:“外面看不出来吧?这里的羊肉汤面美味又实惠,只因为店主是寡居妇人,开业时候是一一上门通知邻里照顾的,为怕麻烦,连个匾额也没有挂。如今店主儿子已经长成,却也十分满足,接过生意之后竟然一切守旧,毫不改变。是以十几年了,不是相熟之人,根本不知道这里还藏着美味。” &nb这倒是难得的很。 &nb(下午看见月票多了好几,万分激动。作者会兑现承诺,加更在十二点前后。继续求票支持。)(未完待续。)(浮世经..4747244)-- ( 浮世经 /62/62720/ )( 浮世经 http://www.suya.cc/7/7571/ ) 浮世经 064县学前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nb“那待会儿县学归来,是否能请胡公子引荐?”徐惠展露笑容,道:“不怕胡公子笑话,我和大兄几乎从未品尝过类似私房美味呢。” &nb就算是出入酒楼,也是那种顶级酒楼,菜品精致用料珍贵。而听说,这种藏在民间的小酒观,往往能用普通常见的材料做出特别不一样的美味来。 &nb胡不为微怔,立即应道:“那是自然。当为两位知交引荐。” &nb徐惠俏脸含笑,微微颔首,不再多。 &nb眼看县学在望,朱瓦粉墙,在这寸土寸金的姑苏城,前面竟然有一片不小的开阔之地,来往均为青衣长衫的读书之人……徐立前心脏跳动越来越快,目视那建筑,由衷生出一种敬畏来。 &nb他突然十分不喜今日这一身价值不菲的锦袍了。 &nb若是有一日能够光明正大地穿上那种学子长衫从那里出入……徐立前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压抑住心头的渴望,掩饰地道:“这么多人报名?” &nb“姑苏下辖很广,人口近十万余,文风又盛,是以一向人多。”胡不为解释道:“且若非是头榜前三十优异者,直接拥有院试资格,就算不中,也不必年年重复县试。而其他人增录补录两榜取中者则年年都要重头开始获取资格的。” &nb“这么难!”徐惠不禁惊讶起来。 &nb这进进出出,粗略估计都有近几千人了! &nb几千人中才取几十人,难度可想而知。 &nb“也没有想象之中那么难。”胡不为道:“但就姑苏一地,每年都有五六十人获得秀才功名,年年都如此,机会已经很大了。但凡有些读书天分又肯努力的,这一关都能过去。” &nb“科举难得,是乡试和会试。”胡不为道:“尤其是最后会试,是为整个大夏大浪淘沙,三年才一轮,数万人应考才取一两百人,那种机会,才是渺茫。” &nb徐立前目露敬畏,又有一些复杂,向胡不为拱手道:“相信胡兄来年定能金榜题名。” &nb“呈徐兄吉了。”胡不为坦然笑了笑,没有太谦逊,看向那边排起来的长队,道:“我们也过去吧。看样子,要劳烦两位多等一阵了。” &nb“无妨。”徐立前忙道。 &nb几人走过去,站在队伍末尾,开始缓缓向前移动。 &nb前面足足排有数百人的样子,一眼望不到头。 &nb徐惠想说,是否能通过购买前面的位置来加快进度,(她相信,这么长的队伍之中,就算江南富庶,也有学子家中艰难愿意牺牲一些时间来换取不菲的银子)但看看徐立前站在队伍之中肃然且虔诚的神色,又想到读书人都十分讲究“气节”,尤其是众目睽睽之下,她一开口,说不准就犯了众怒,是以忍下了想说的话,皱了皱眉,就平静了下来。 &nb既然来了,功夫花了大半了,再因为些细枝末节坏了所得,那就得不偿失了。 &nb幸好,这是春日,又是上午,太阳光并不热烈。 &nb行进的速度其实挺快的。 &nb看似人多,但很多人都是像胡不为这般,由亲人朋友陪同着来报名的,是以真实报名应考之人要少很多。 &nb大约半个时辰之后,他们一行人就排到了前面,这才发觉,队伍只有一个队伍,但负责登记的却有两位,应该是县学里的教谕先生。又有两名差役在前面维持秩序,哪边登记完毕一人,就放一个过去,并不耽搁,也不怕后面人排错了队伍。 &nb胡不为的报名十分顺利。 &nb一行人出了这广场,胡不为又歉意地道:“其实真的应该改日再来的。明日后日报名之人就少了,并不用这般辛苦排队。” &nb“早早报名,早早心安。”徐立前回头看一眼那队伍,眼中羡慕之色一闪而过,拍拍胡不为的肩膀,爽朗地道:“走,用饭去!别说,我都有些饿了!” &nb胡不为也大笑,回身相请二人,加快了步子,往回走去。 &nb…… &nb“小姐,莫求见。”朱燕禀告道。 &nb徐玫立即丢掉那本《机关初解》,吩咐道:“叫他进来。” &nb很快,莫走了进来。 &nb徐玫迫不及待地问道:“如何?” &nb莫行了一礼,道:“不辱使命。” &nb徐玫目光灼灼。 &nb莫道:“在下入城之日,县学报名并未开始。在下打听之后,方知是十六日辰时开始,十八日未末截止。十六日,在下跟随立前公子和惠小姐出门,见到二人上街之后去了荷花弄拜访石非,二人称其为‘胡公子’,后三人一道去了县学为石非报名……直到十八日截止之时,在下并未发现立前公子单独再次去过县学。为稳妥起见,在下再次去县学求证,没想到竟然发现了‘徐立前’之名,户籍细末,正是立前公子本人。” &nb他语平静,道:“在下猜测,应是石非代立前公子报的名。因为十七日入夜,公子曾单独出门约见石非,密谈了片刻。在下又到荷花弄打听,同样得知,十八日清晨,石非的确又去了一次县学。” &nb徐玫缓缓坐了下来。 &nb果然是这一年。 &nb果然是因为胡不为?不是他刻意怂恿,就是他以自身行无意间引诱了徐立前,且明知徐立前隐瞒家人报名应试不妥的情况下,并未通知徐家! &nb那么,她应该怎么做? &nb阻止徐立前应试? &nb那样的话,只怕徐立前此时全心念念之下,绝不会听从她的劝告。若是她强行阻拦,只怕徐立前真的会同她翻脸了。 &nb而不阻止…… &nb徐立前想到任由这次发展下去,徐夫人和徐立前之间所面临的那些残忍后果,她又觉得于心不忍。 &nb若她没有经历前一世,她或许能够劝自己,到底是亲生母子,便是徐夫人知道了,后果也许没那么严重。但她偏偏知道,又如何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切朝着既定的残忍发展下去? &nb她将一辈子无法原谅自己! &nb什么都不做,任由前世一切发生,不如早早结束自己性命,不重活这一遭算了! &nb怎么办? &nb该怎么办? &nb徐玫有些拿不定主意,开口问道:“具体考试是哪一日?” &nb(第三更,兑现承诺,继续求月票!十票加更,如此卑微的承诺,众位亲肯定不忍心看到作者受冷落是不是!)(未完待续。)(浮世经..4747244)-- ( 浮世经 /62/62720/ )( 浮世经 http://www.suya.cc/7/7571/ ) 浮世经 065深夜行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nb“二十日辰正准时开始。”莫提醒道:“今天是十九,就在明日一早。” &nb若是徐玫想要做什么,那剩余的时间便不多了。 &nb她走到窗前,看向窗外。 &nb太阳从山体间越出来,升上了树梢。桑林青葱,在清风之中轻盈而动,一切都是那么的安宁而美好。 &nb徐玫回身,看向朱燕,道:“我要入城。” &nb朱燕一惊,低声道:“小姐,只怕老爷夫人知道了会责怪。” &nb“那就想法子不让他们知道。至少,不能被抓住了现行。”徐玫盯着朱燕看:“你能不能做到?我最多明日日暮就会回来,你们几个不声张,观里的道童难道还能闯进来检查?” &nb她心意已绝。 &nb朱燕低下头:“那样的话,怕不能有很多人陪在您身边。” &nb这精舍组成的院子,本来就与外面的道童们出没的道观是独立开的。徐玫一天不露面,未必就有人发觉了。哪怕是夏长渊有吩咐道童们留意徐玫的行踪。 &nb朱燕知道,她们这些跟来的婢子之中,肯定有徐夫人关注女儿日常的眼线。但徐玫也清楚这一点,只要不被当场抓住,且离开的时间很短,那还是能够操作的。 &nb离开的人越少,就越保险。 &nb但若是跟的人少了,朱燕难免要担心徐玫的安全—— &nb徐玫说到底,也还是小孩子。 &nb“大麦和莫陪我去。”徐玫做出了决定:“我们深夜离开,你和何妈妈掩饰半日,也就差不多了。” &nb朱燕看了一眼沉默的莫,默默地点了点头。 &nb徐玫出门,坐在水潭边进入了禅定。禅定完毕,她又与斑点花在桑林间玩耍一阵,而后直接从侧门回到了精舍。傍晚,她又走出来,拿着木剑与朱雀对打,当然主要是朱雀配合主子喂招,如此活动开之后,就听徐玫问道:“药材都不缺吧,又要药浴了。” &nb道童们长到十三四岁大之后就会从观中离去,但新补充的小道童在漫长的三五年内,也都日渐与徐玫熟悉起来。他们也都知道,观主家的娇娇女,十分不喜欢药浴,只因为各种药材难免会在她身上留下古怪的味道,让她觉得很不高兴。 &nb因而,听到这话的两个小道童都不禁偷偷地笑。 &nb到了夜间,值守巡夜的道童仿佛还听到小姑娘不高兴的娇嗔抱怨之声:“茉莉不好!玫瑰也不好!百合也不好!来来去去就是这几种,难道就不能配些新样子,不要甜腻腻的,也不要太浓的!” &nb晨曦亮起,又隐隐听见小姑娘更加不痛快的声音:“都一夜了,怎么味道还不消!没有搭配出新的香味儿?你们是不是没有用心!算了,指望不上你们,我自己来算了……” &nb嘀嘀咕咕,声音渐渐低了。 &nb于是,白天里,何妈妈和朱雀向道观里的“管事大师兄”打了招呼,急匆匆下山,又急匆匆返回,却是带回来两个好大的包裹,闻之就知是各种制作香料的材料,混杂在一起,只让人鼻子痒痒的。 &nb…… &nb姑苏城夜间城门关闭,水路却仍旧通行无阻。 &nb徐玫和大麦皆做少年打扮,只为行动方便,并未乔装掩饰容貌。 &nb也不知道莫那几日在城中是如何混的,到了城外,他低声嘱咐徐玫大麦二人不要说话,只管跟着他,左转右转,就找到了一艘货船,与人交涉一番,便领着二人踏上货船,在二层有了一个简陋却还算干净的房间。 &nb“这一船运的是粮食,货单对上就会放行,不会检查随行人员。”莫解释道:“不过,原本姑苏城盘查也不严的。” &nb只是夜里城门不开,才迂回走水路。 &nb徐玫点头,吩咐道:“大麦,取一百两银子给莫。” &nb大麦应是。 &nb莫没有推辞,将几张面额不等的银票揣进了怀中,低声问道:“一会儿进城之后,小姐准备在何处落脚?” &nb“县学附近有没有茶楼酒肆之类的地方?”徐玫问道。 &nb“有的。”莫道:“在下会安排。” &nb他欠身行礼,神色间十分笃定,似乎心中早已有了安排。 &nb粮食这种货物,任何地方都是极其欢迎的,哪怕当时并不能卖出高价。货船行至水门前,两位差役踏上船,被船家恭迎进了货舱,没多久就走了出来,挥手放行,并不为难。 &nb从城墙下黑沉沉的水道中缓缓而出,黑沉的夜色也渐渐褪色,有了隐约的灰白。水路两边,悬挂着大红的灯笼,倒映水中,犹如昨日繁星。 &nb空气沁凉如水。 &nb雾霭从河面上蒸腾起来,灯火越发朦胧不似真的。 &nb莫走出房间,在甲板上默默观察片刻,返回叫上了徐玫和大麦,不曾招呼船只靠岸,直接纵身飞起,落入水道边的狭小的街道上。 &nb徐玫与大麦把臂提气纵身,轻飘飘并不费力。 &nb徐玫回身,看那艘不太大的货船缓缓向城内码头渐渐远去,轻轻吐出一口气。 &nb这样的“冒险”经历,如此新奇。 &nb她回神,眯眼看了看天光,轻声问道:“这里离县学有多远?” &nb“约一刻钟的路程。”莫道。 &nb徐玫点头,示意莫在前面领路。 &nb今日是应试开考的日子。 &nb街面上,有比他们起的更早的人,缓缓走出家门,汇入到街面上。如同滴水汇成小溪,向着县学方向流淌而行。 &nb莫始终离与徐玫二人保持两步的距离,悄无声息地在前面走。他一直走到县学门前。不到时辰,大门未开,莫在人群中转动片刻,对徐玫摇摇头,道:“公子和胡公子都还未到。” &nb徐玫点点头,她也留意到了。 &nb距离开考,还有一个多时辰呢。 &nb莫不再语,带领两人从越来越多的人群中走出来,走进一个临街的茶楼,要了一个二楼临窗的雅间,吩咐小二备上茶点,不许打扰。 &nb“没想到,莫年纪不大,行事这么周全。”大麦有些佩服,道:“不知道的,要以为他从前一直都是在街面上行走的呢。”与他相比,她们这些被徐家特意培训过的,反而流于表面,稚嫩的很。 &nb(谢谢几位亲的月票~今天会有三更。票数增长缓慢,我该不该庆幸加更无压力?玩笑,求票!!逢10就加更!)(未完待续。)(浮世经..4747244)-- ( 浮世经 /62/62720/ )( 浮世经 http://www.suya.cc/7/7571/ ) 浮世经 066怎会在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nb徐玫轻叹道:“有些人天生就能找到路。” &nb她其实没想到莫能够做到如此之好,绝对在她意料之外。竟然全无一点陌生和慌乱,短短几日,就将整个姑苏城的摸的熟透了。 &nb换成大麦,或是几次被派出来采买的朱燕,怕短时间也不会想到,在夜里借助货船走水路进城。 &nb莫亲自端了茶点盘子进来。 &nb“一起用些吧。”徐玫道:“出门在外,少些规矩。” &nb大麦谢过了徐玫,坐下半个身子。 &nb莫沉默落座。 &nb这样的桌位本来就是为了观察外面而设的,三个人坐下之后,县学前的广场轻易能够揽入眼底,并不用特别起身。 &nb就算是错过了,一会儿时间差不多了,他们再下楼到队伍中去找,时间也是够的。 &nb茶水一般,早点有些粗糙。 &nb恩,严格地说,她两辈子都没有吃过这般“普通”的吃食。 &nb就连大麦也有些皱眉:“怎么味道这般差?” &nb莫微黑的面庞上没有太多表情,低声道:“这里卖的就是这个地段,能够第一时间接近县学,其他都是次要的。” &nb进来这里的,绝大部分是为了能有个地方坐一坐,有几个是为了这一口吃食而来。 &nb大麦这才想起她们在次也是为了能够留意着外面寻人,一时也是无话,随便用了几口之后,便开始专心看向窗外了。 &nb…… &nb徐立前起身很早。 &nb看着替他躺在帷幔之中一动不动的石青,徐立前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但很快就充满了决然之意。 &nb今后事发,石青虽然有错,但情有可原,应该不会受到重罚。 &nb而机会对于他来说,却只有一次。 &nb此时,徐立前内心充斥着一种滚烫烫的毅然决然,其他种种,都是顾不上了! &nb徐立前深深做了几个深呼吸,才悄悄拉开了房门,左右看了几眼,缓缓向最近的侧门走去。 &nb“公子,早。”门卫殷勤地替徐立前开了门,有些惊讶地道:“公子今天要一个人出门吗?” &nb“是,我想一个人走走看。”徐立前神色平静。 &nb门卫打量了一下徐立前换上了显得普通些的衣衫,有些迟疑,却没有阻拦,只是小心地提醒道:“那公子外出多加小心,尽量不要踏入无人小巷,以免遇见不开眼之人,家族之人救援不急。” &nb徐夫人传了话,让他们不必干涉两位小主子的自由行动。而徐家扎根姑苏城外二百年,对这个距离不过十几里外的城市经营到什么程度,可想而知。 &nb因而,哪怕是徐立前一个人单独外出略有些不妥,但徐家人也不必过分为他的安全担心。 &nb除非是遇上了蓄意而来的仇家。 &nb徐立前平和地向门卫点头,领了他的好意,信步走了出去。 &nb他身无外物,步履不快不慢,很快就消失在门卫的视线之中。 &nb“多谢胡兄相助。”徐立前从胡不为的老仆手中接过一个考篮,检查了一下里面的笔墨之物,都是自己惯用的,不自主舒一口气,坦然道:“我有些紧张了。” &nb胡不为了然,道:“事关重大,今日应试之人,谁不紧张。” &nb他并非仅仅因为应试而紧张。 &nb徐立前看向远处县学,时间不早,便道:“我们早点过去吧。” &nb“走吧。”胡不为一样并不轻松—— &nb千般打算,万般抱负,都要从今日开始。若开局不利,那真是万般皆休。 &nb…… &nb“小姐,他们来了!”大麦立即站了起来。 &nb果然是胡不为。 &nb徐玫冷冷地盯着人群中走出的那道身影,俏脸冰冷,轻声道:“莫,一会儿如何行事,记清楚了吗?” &nb莫沉默点头。 &nb徐玫道:“我们下去。” &nb她和大麦当先下楼,待莫结账之后,眼前已经是人影重重。莫停顿一下,辨别一下方位,快速地向走进了人潮之中。 &nb他很快缀上了徐玫二人,并未靠近。 &nb徐玫从未见过徐立前有这样的神色,泯然众人的衣着打扮,眼神之中却有着强烈灼热的光芒,让她心惊。她已经靠了十分近,徐立前却一直看着县学大门方向,仿佛那紧闭的大门是那么的神圣! &nb徐玫咬唇,快步迈出几步,拦在了徐立前面前。 &nb所有人都在向着大门处靠近。 &nb徐立前不妨徐玫突然出现,差点儿撞上了,忙口称“对不住”,收回目光,看向眼前人。 &nb“玫儿!”徐立前的目光刹那白了白:“你怎么在这里!” &nb徐玫仰面,瞥了一眼旁边察觉变故停下来的胡不为,重新与迎向徐立前的目光,平静问道:“大兄,难道不该是我问?”她紧紧盯着徐立前的眼睛,问道:“大兄怎么会在这里!” &nb徐立前下意识地错开了眼神。 &nb但片刻之后,他又重新迎向徐玫的目光,坚决而坦然,道:“我已报名,今日特意赶来应试。” &nb徐玫眼皮跳了跳。 &nb这样的徐立前,她是劝不动了。 &nb就算是大麦和莫同时出手,也未必能制住同样有武功傍身的徐立前。且胡不为说不定会干涉。 &nb——她知道胡不为成年后武功一流,想来如今尚未成年,但也不会太差了。他身边就只有一个老仆,那就意味着,一个老仆,足以护住他的周全。 &nb“娘亲知道后,会伤心失望。”徐玫目露哀伤,依旧想要劝一劝。 &nb徐立前听到“母亲”二字,眼中有了些痛苦挣扎之色。他正要开口,却听旁边胡不为一边施礼一边插话道:“令堂怎会伤心失望?徐兄参加应试,于千人中脱颖而出,成绩抱于令堂,令堂定会骄傲自豪。” &nb徐玫定定地看向胡不为,仿佛要看进他的心里。 &nb胡不为坦然与徐玫对视,问道:“自古又哪位母亲是不为儿女卓然众人而自傲?玫小姐以为然否?” &nb徐玫没有回答胡不为的话。 &nb她将视线从胡不为身上移开,再次看向徐立前:“大兄当真是这么以为的?娘亲的心思,从前都不难猜。” &nb徐立前垂下眼睑,低声道:“我想试一试。” &nb哪怕事后会让母亲责罚。 &nb但胡不为说得对。他仅仅是想要下场考取功名,又不是踏上邪路,母亲能如何伤心难过? &nb便是有,他们乃是血脉嫡亲的母子,最后总能相互谅解的。(未完待续。)(浮世经..4747244)-- ( 浮世经 /62/62720/ )( 浮世经 http://www.suya.cc/7/7571/ ) 浮世经 067空心笔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nb这么想没有错。 &nb这天底下,一向总归是母亲体谅儿女的多。 &nb更何况,徐立前一心求的是功名。而同样的,天底下再没有这样光明正大的路了。身为母亲,若自家儿子有如此志向,欣慰尚来不及,怎会不喜! &nb若是徐玫没有亲自见过前世后来的徐夫人和徐立前,她也一样会有侥幸之心。 &nb所以,她无法说服徐立前。 &nb徐玫难过地闭了闭眼睛,后退让开了路。 &nb“多谢妹妹成全。”徐立前歉然地看了徐玫一眼,吸一口气,大踏步向那道门走了过去。 &nb胡不为向徐玫拱手为礼,跟了上去。 &nb前面已经有差役开始出现维护持续。各式各样的长衫学子一排十人,站成了一个方阵,等待最后验明正身,进入考场。 &nb送行的人被拦在了外面。 &nb徐玫和大麦慢慢退出了人群,却没有就此离开,站在角落,凝望着方阵。 &nb徐立前和胡不为因为耽搁一下,排在了倒数第二排。 &nb以徐玫的目力,站在这里,足够她清晰地从高高矮矮年纪不同身形各异的应试之人中,找出那二人来。 &nb胡不为在右二。徐立前在右一。 &nb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然站在了徐玫和大麦身后。在徐玫发现他时,他向徐玫点了点头。 &nb徐玫看向前方,眼神冰冷。 &nb一排排学子通过校检搜身,步入了县学考场。也有那被搜出来夹带甚至替考的,被差役毫不留情地轰了出去。 &nb终于,倒数第二排,变成了第一排。 &nb徐玫清清楚楚地看到,有差役如狼似虎一般,毫不客气地对口念“斯文”的学子上下其手,又粗暴地翻开他们的考篮,将里面精心准备的东西乱翻一通,敲敲打打甚至拆开,更有一些说一声“不准带”就毫不留情地收走…… &nb徐玫看到,徐立前俊脸涨红,紧紧咬着牙忍耐着不吭声;而胡不为当有所准备,坦然张开双臂,任由差役查看。 &nb“咦?”那差役见胡不为坦然且并不觉得有所受辱,心中正对其多出一份尊敬,检查的力度才变得客气一些,却在检查考篮拿起一根崭新的毛笔之时,立即就察觉到了不妥。 &nb重要不对。 &nb他龇牙看了胡不为一眼,猛然将那毛笔拔开,笔杆里果然塞了一个薄薄的纸卷,大手一抬,高声道:“以笔杆藏小抄,废除入场资格,带走!” &nb胡不为一下子懵了! &nb他眼睛一下子通红无比,一把抓住那差役的手腕,生生将他举起的手腕拽了下来,低吼道:“你说什么!我怎么会做小炒!” &nb那差役吃痛,更加恼火,从那笔杆中抽一方细帛,上面写满密密麻麻的小字,迎风展开,展示给在场之人观看,恶狠狠地道:“难道我会冤枉你不成!小子,你以为你高明是吧,我告诉你,这种空心笔塞东西的法子,我十几年不知道见过多少了!任何笔,只要一上手,我就知道有没有动过机关!” &nb“人送外号‘张神笔’,就靠这一手混饭吃的!” &nb“服不服!” &nb胡不为亲眼看着差役从那根笔杆中抽出了这细帛!离的这么近,他看的清清楚楚,那细帛上,正是《大学》里的一篇!那一篇,他倒背如流,又怎么会费心做成小抄! &nb而那字迹…… &nb胡不为简直要将自己的眼珠子瞪出来了!那细帛上的字迹,正与他的笔迹一般无二! &nb“这不可能……”胡不为失魂落魄,口中喃喃:“这不可能……” &nb他突然想起什么,大声道:“这只笔不是我的!你们栽赃陷害!” &nb那差役冷笑:“我一个皂隶,与你一个读书少年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你是不是还想说,有人给我银子买通我让我陷害你?笑话!”他像是懒得理会胡不为了,黑沉着脸冷冷地道:“我也不与多说,让县令大人评判就是了!跟我走!” &nb胡不为颓然松开了手。 &nb就算见到县令大人又如何?且不说那只笔从哪里来的,单凭上面的字迹,他就绝对无法证明自己清白!只能给县令大人留下更加恶劣的印象罢了! &nb今年不行,总有来年。 &nb胡不为颤颤伸出手,想要从差役手中拿走那块迎风招摇的绢帛,赤红着脸,咬牙道:“我今年不考了!” &nb那差役却不肯放过他,冷声道:“现在没有那么便宜了!你还是陪我到大人面前走一趟吧,免得说我张神笔冤枉了你!” &nb见了县令,影响就不止这一年了! &nb要知道,童生考试是并不糊名的。几乎是录与不录,就在县令大人一年之间! &nb胡不为自然不愿去。 &nb“啊,错了,是我和胡兄拿错了考篮!”徐立前突然开口,将自己的学籍本从考篮中取出,再将自己考篮迅速同胡不为换过,又迅速地抢走了那只笔和那张绢帛,紧紧地攥在自己手里,对那差役红着脸拱手道:“这位兄台,是我们错了,求兄台见谅。我作弊,我认罚,只希望能让我这位朋友顺利考试。”他哀求道:“求求您了。” &nb徐立前额头上的热汗不断地滚落下来。只觉得四周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火炬一般,一把又一把地堆叠在一起,燃成熊熊大火,烤的他难受无比。 &nb以胡不为所学,这仅仅是县试头一关,万里科举之路的第一次,若他都不能凭才学通过,谈何科举! &nb胡不为他根本不用作弊! &nb但眼下,却诡异地出现了一支笔…… &nb徐立前也认出了那绢帛上的字迹,但他依旧无比笃定,胡不为不会作弊。眼看胡不为就要被轰出场地取消资格,徐立前万分焦急之下,想要帮他,就只有这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nb——他是这里唯一一个偷着来应试的。他的亲人没有一个支持他下场。所以,就此放弃,也不算什么吧? &nb徐立前心中这般想着,不知是无颜面对众人视线,还是因为其他,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nb徐立前突如其来的举动,无论是胡不为,还是那差役,还是四周围观之人,都愣了一愣。 &nb(为20月票加更!唔,看样子,明天要为30加更了~~如此低的标准,亲爱的你们还等什么?票票投出来,让本妹子三更四更五更吧!别客气,蹂躏我吧!啊啊啊!)(未完待续。)(浮世经..4747244)-- ( 浮世经 /62/62720/ )( 浮世经 http://www.suya.cc/7/7571/ ) 浮世经 068进场了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nb“真他、妈好笑!”那张神笔愣过之后,指着徐立前,笑的前仰后合,大声道:“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啧啧!” &nb他绕着徐立前转了一圈,口中啧啧出声,只将徐立前臊的面皮充血,羞愤无比,偏又不能这么走了。 &nb“得了,看你们都是毛头小子不容易,我张神笔也不为难你们。”他大手一挥,扬起下巴,高高在上对二人道:“明年再来的时候,老实点儿,也耽误不了什么!” &nb刚才那个被抓现行决不能通融。而这一个小孩子,怕是现在被他自己的“有情有义”感动着呢,那就成全他,两人一起来一起走好了。张神笔心下想道。 &nb怎么会不耽误什么? &nb秀才、举人、进士,恰逢这一年开始,时间是全部衔接上的。而明年再来,至少耽误三年! &nb倒不是觉得胡不为的年纪大了……胡不为今年十五,便是三年后也才十八,未及弱冠,依旧是少年俊杰,但如今天下大势瞬息万变,尤其是大康内部局势复杂外部强敌环伺,三年之后,已经不知是怎样一个局势了! &nb怎好让身怀大抱负的胡不为,空空蹉跎三年! &nb徐立前很不甘心,他正要再解释一遍是考篮拿错了自己认罚哪怕永远除名禁止科考,也想让胡不为能进去考试,但见一个身穿墨绿官袍的人走了过来,四五十岁的年纪,有些富态,身着从九品的官袍,行走间颇有几分威严,应该是县丞大人。 &nb张神笔躬身行礼,道:“大人,是这样……” &nb张神笔飞快地将事情说了说。徐立前见这位大人审视自己,神态间并没有太多愠怒之色,心神稍定,再次想要同这位大人解释一番。 &nb“徐立前?”那位大人开口问道。 &nb旁边张神笔提醒道:“这是县丞张大人。” &nb徐立前拱手施礼,道:“学生徐立前,见过张大人。” &nb他又想要开口恳求,但张县丞却和蔼地摆摆手,向那张神笔道:“时间不早了,将考篮还给徐公子,领着他进考场吧。”又对其他人道:“继续,都警醒着点儿。” &nb徐立前还要说话,张县丞朝他点点头,便迈步走开了。张神笔麻利地将考篮整理一番,亲自替徐立前拿着,一边拥着他往入口处进场,笑道:“徐公子,头榜有名啊。” &nb徐立前有些稀里糊涂地就被送到了考场内,回头见胡不为没跟上来又急了,忙抓住要退出去的张神笔,急切地问道:“我朋友呢?他为什么不进来?” &nb张神笔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摇头道:“徐公子说笑了。您仁义,我们懂……但你那朋友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夹带被抓个现行,今年无论如何都是不可能再进场的了。”他见徐立前焦急,又劝道:“你那朋友乃是少年英才,明年再来,定然更有把握,何必急于一时。” &nb说罢,他摆脱徐立前的手,行礼后退,出去检查最后几人了。出门碰见几个相熟的差役,挤眉弄眼对他笑道:“老张你手上功夫不错,这眼力劲儿不成啊……刚才那位,姓徐的,难道你就没有想到什么?” &nb“徐夫人所出的富贵公子嘛!”张神笔“嘿”了一声,却是摇头道:“不过徐氏乃大姓,谁能一下子想到,是那位小公子来应试来了?你我当差十几年,你碰到过了?也幸好县丞大人过来及时提醒了我,不然,得罪了这样的公子,我的日子恐就不太好过了。” &nb别说是姑苏一地,就是整个江南,谁能忽视徐家。尤其是最近数年。徐家在外,行事越发低调,却越发地地不能招惹了! &nb徐立前呆呆站在门后。 &nb这个地方,明明是他之前梦寐以求的,但此时他站在这里,却没有感受到一丝一毫的喜悦。 &nb远远的,他看见胡不为黯然被带离了地方。临走之前,他转身看了他一眼。 &nb…… &nb“我们走。”徐玫飞快地拐进了退进了旁边的巷子,脱离了广场上众人的视线。 &nb“公子他进场了。”大麦有些担心。 &nb大麦猜的到,自家小姐并不想徐立前参加科举。大麦甚至觉得,莫那只空心笔应该趁乱放在公子的考篮才对,那样众目睽睽之下,就能轻易阻止公子进场了。 &nb反正考篮是那个胡不为替公子准备的。那位胡不为怎么看都有点儿居心叵测的意思,让公子由此与他生分开,也是一举两得。 &nb大麦想不清楚的是,自家小姐为什么没有如她一样选择,而是仅仅陷害了胡不为,错失了原本的目的。 &nb徐玫淡淡地道:“我们也回去吧。” &nb此时,天边生出了漫天红霞。 &nb徐玫三人悄然换回了五柳观。而观里的小道童终于又在这天午后看见了徐家小姑娘在水潭边独自练剑。小姑娘俏面含霜,仿佛依旧有些不高兴,将以优雅柔美而驰名的落英剑法舞动的凶狠异常……当然,也因为这一份凶狠之意,让她的剑法大大地变差了…… &nb道童们年纪都不大,但习武的时日却不短。找点儿眼力,还是有的…… &nb“小姐,惠小姐来了!”朱燕快步走进来,见徐玫正在练字,也顾不上打扰不打扰的,面带忧虑,道:“惠小姐像是十分恼怒,大麦正在外面,只能稍微挡一挡。” &nb徐玫的笔没有放下,摇头道:“我姐姐来看我了,你们拦什么。” &nb她没有明确下令,几个婢女只能稍微拖延一下徐惠的脚步,哪里敢真拦她。拖延一下,赶紧过来说一声,好让自己主子有个心里准备罢了。 &nb徐玫话音才落,就听见外面有急急的脚步声传过来。须臾,徐玫这书房的大门便被猛然推开,徐惠如同一阵疾风般闯进来,瞪眼看着书桌前才站起的徐玫,眼睛眨也不眨,呵斥道:“你们出去!” &nb徐玫冲着朱燕很跟进来的大麦点了点头。两人低头行礼,默默地退了出去,并关上了门。 &nb“姐姐……”徐玫离开桌前,欲要向前相迎。 &nb(一天才多一票。想起昨天大话……嘶,本女脸疼。)(未完待续。)(浮世经..4747244)-- ( 浮世经 /62/62720/ )( 浮世经 http://www.suya.cc/7/7571/ ) 浮世经 069惊怒起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nb徐玫才一开口,紧紧抿唇恶狠狠盯着她的徐惠立即炸了—— &nb“你既然提前知晓大兄这次进城另有他想,为什么没有告诉我!你既然已经知道了娘亲会很不高兴,为什么都截住了大兄,却没有留下人,眼睁睁地看他进去了!这些都罢了,”徐惠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徐玫的鼻子,恼怒地道:“为什么发生过这些之后,你明明知道我就在城里,却依旧不肯告诉我一声!连人都没有派一个!” &nb“徐玫!”徐惠通红了眼睛,喝问道:“你到底安了什么心!” &nb眼泪竟然落下来了。 &nb徐惠收回手,俏脸上,恼怒变成了凄婉,眼泪滚滚不再掩饰自己心头的难过,泣声道:“你知不知道,大兄出场之后被直接接回了家,由娘亲亲自动手,打了他一百大板!就在祠堂前面,在祖先和族人的面前!” &nb“现在,大兄被打的奄奄一息……”徐惠眼泪滚落,眼前仿佛还能看见徐立前血肉模糊的样子:“这且不说,身上的伤总能好了……但关键是,他在所有人面前挨了板子,心上的伤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好了……” &nb徐玫失神,喃喃问道:“姐,你说什么?娘在族人面前打了大兄板子?” &nb怎么会如此! &nb怎么会如此! &nb她怎么不知道,徐夫人亲自动手在众人面前打了徐立前的板子! &nb徐立前那样的身份那样骄傲的一个少年人,当众一顿板子,打在身上也是打在心上,他的一身精气神都要被全部打废了! &nb难道是徐夫人存心要废掉自己的儿子!但事实分明不是如此,她分明对徐立前寄予厚望!后来就徐玫偶尔几次下山小住之时,几次都看到徐夫人依旧在督促鼓励激励甚至用上激将法却逼迫徐立前,直到最后,似乎她一次她说话时候说的狠了让一直默默承受的徐立前突然爆发也说了不知什么话之后,才让徐夫人彻底绝望,放弃了徐立前,真正开始培养徐惠当她的接班人…… &nb徐玫恍恍惚惚回忆着前世那显得单薄的记忆,突然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 &nb她知道徐夫人心中有执念,知道后来的徐立前面临着那样的结果,但她和其他人也一样,都是错估了徐夫人心底那执念的程度!或者说,她们其实都不太了解徐夫人的为人! &nb“姐,你知不知道娘为何不许大兄下场应试?”徐玫自责完,顾不上向徐惠解释其他的,抓着她问道:“只是应试,就算取得功名,又不是一定要去走仕途做官。而且,有一个功名在身,无论与什么人打交道,都要方便多了。” &nb只要有了秀才功名,便能见官不跪。 &nb而徐氏是商贾之家,虽然富贵,却是白身。若是遇上那死脑筋或硬是要恶心徐家的官员,找了个机会强迫徐家人下跪呢?纵然事后徐家能够报复,但当时遭受羞辱,总是恶心人! &nb若有能力,为什么不有个功名,到那里都能堂堂正正地站直! &nb徐玫之前没有一定要拦下徐立前,心中仍旧想着,事过之后,无论是去劝徐夫人,还是去劝徐立前,她都准备了一番话要说,总不会让这母子二人之间的关系弄得前世无法挽回的地步……但她怎么也没想到,徐夫人这么简单粗暴地爆发了,直接就将裂缝种了根! &nb快的她都来不及有反应! &nb“娘不肯说。”徐惠见徐玫白皙的面颊上留下了一个鲜红的巴掌印,已经无心再埋怨她,迷蒙着双眼,摇头道:“她不说,我们就什么都不会知道。” &nb徐玫沉默了良久,道:“姐,我跟你下山。” &nb徐惠点头:“我本来就是找你回去的。”若是能遇上父亲,就更好了。但父亲没有回来,徐惠心中失望之余,还是希冀着徐玫能有办法劝一劝徐夫人和徐立前。 &nb——徐玫知道徐立前进城会去应试,还大胆地却截住了人;而她分明同徐立前早一起,却什么都没有察觉到。 &nb万一徐玫真的有法子呢? &nb无论有没有用,总比事情发生之后,那些假惺惺相劝暗自看笑话的族人要好的多! &nb两人略微收拾了一下,就急急下了山。 &nb徐玫匆匆回到徐家,站在梧桐苑门前之时,太阳正消散了最后一点儿余晖,天色飞快地暗了下来。 &nb“小姐,夫人请您进去。”宝瓶低声向徐玫道:“夫人心情很差,恐会问您入城之事,望小姐您能小心作答。” &nb她并非是要帮徐玫,而是不想徐玫再去触怒徐夫人,让徐夫人越发伤怒难过。 &nb徐玫点头领了宝瓶好意,同徐惠一起,跟着宝瓶,踏进堂屋,又拐了几步,进了里屋。徐夫人此时俏面煞白,目光正不知盯在何处。她听见动静转过目光,双目一片赤红。 &nb徐玫和徐惠因这目光都是一颤,忙敛目行礼:“女儿见过母亲。” &nb“嗯,您们来了。”徐夫人的声音有些哑,却十分平静,根本听不出其中有恼怒之意。她开口一如平常一般直截了当,问徐玫道:“你是怎么知道立前离家进城是想参加科举?” &nb“回娘亲的话,女儿并不十分清楚。”徐玫轻声道:“只是因为几次与大兄说话时候,大兄都对胡公子十分推崇,语之中有效仿胡公子应试为官为国为民之意,是以女儿回道观路上,听闻县试就在这几日,便突然多想了一丝,派了小厮去县学看看。小厮很快查明,大兄当真由胡公子代为报名成功……”徐玫飞快地抬头看了徐夫人一眼,又低头自责地道:“女儿糊涂,没能拦住大兄,望娘亲责罚。” &nb“你没有什么大错,我犯不上怎么罚你。”徐夫人依旧十分平静,道:“说起来是我自己疏忽,明明猜到立前应偷偷在钻研时文,却明知道胡不为对他影响很大,却没有引起重视。” &nb前前后后,徐立前的行踪,徐玫的行踪,县学前的变故等等……此时徐夫人心中已经全部清楚,是以她仅仅简单地问了徐玫一个问题之后,就不再追问更多的细节。 &nb(脸疼,明天再加更。)(未完待续。)(浮世经..4747244)-- ( 浮世经 /62/62720/ )( 浮世经 http://www.suya.cc/7/7571/ ) 浮世经 070两相劝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nb姑苏这么大点儿的地方,只要她想知道,就什么都能知道。 &nb“娘,那胡不为为何害大兄!”徐惠此时才得知内情端倪,俏脸愠怒,咬牙切齿。 &nb徐夫人却没有恼恨之色,道:“少年知交,自然彼此互助。而相助友人走科举之路,堂堂正正说到哪里也是问心无愧,怎么能用‘相害’一词。我恼的是,你大兄他到底不辨亲疏。我这个当母亲的喜怒,竟然不在他的考量之中。” &nb所谓父母之命。 &nb这个时代,讲究的就是伦常。身为儿女,只当以父母之喜为喜,以父母之恶为恶。 &nb“就算那胡不为真的有心怂恿,也一样是因为徐立前意志不坚。”徐夫人从来都不会仅仅将因由归罪于外人。这是她的立世准则。 &nb徐惠沉默了。 &nb徐玫观察之下,觉得徐夫人的情绪应是真的平静了许多,低声道:“娘,您恼了要罚大兄,为何要在众人面前?大兄心高气傲,怕是不能忘怀。” &nb徐夫人面色变了变,冷声道:“我就是要他记住!”又补充道:“从前是我态度不够明确,让他少了顾忌!让他的心,他的骨,他的皮肉都记住了,今后才不会再犯这个错误!” &nb徐玫微微心颤,见徐夫人已经隐隐露出疯魔之意,再不敢多问一句“为什么”。而且根本不可能得到一个答案。 &nb她和同样惊颤的徐惠对视一眼,行礼告退,慢慢走出了梧桐苑。 &nb步履沉重。 &nb“现在怎么办才好?”那样的徐夫人没有能敢去触怒,徐惠一时间没有了主意。 &nb徐玫稳了稳心神,道:“我们去探望一下大兄。” &nb徐惠点点头,心思重重。 &nb松涛院一片压抑。 &nb石青被罚禁闭一月,此时迎出来的是水墨和丹画。 &nb徐立前身边的丫鬟书童取名都很文雅,很明显地昭示着他的喜好。这些都是小处,徐夫人也没有明确地责令不许。 &nb“公子正醒着。”水墨眼中有泪,施礼道:“还望两位小姐能够开解公子一二。他醒之后,滴水未进。” &nb仗责之时,徐立前又痛又怒又羞又恼又绝望,咬牙忍耐到最后,才昏迷过去。 &nb徐惠眼睛又红了。 &nb徐玫心中自责,亦不好受。不过,她的目光很快就坚毅起来,踏进房门,看见面容苍白的徐立前正站在屋子中间,不禁怔了一下。 &nb也是。 &nb徐夫人狠心仗责徐立前,是希望徐立前记住教训,并不是为了彻底废了他。所以,徐立前皮肉肯定溃烂受苦,但他身怀武功,身子骨肯定无损,清醒之后,能站起来,并不意外。 &nb“大兄,你……”徐惠眼泪涟涟,哽咽难。 &nb“多少年了,都没见你哭,怎么今日又落泪了。”徐立前看向徐惠,温声道:“惠儿,我今日让娘亲失望至极,你天资聪颖又一直肯勤奋努力……今后,娘亲那里,要靠你了。” &nb声音温和,语却有颓然灰败之意。 &nb果然,众目睽睽之下的一顿板子,皮开肉绽不算什么,但精气神却要散了! &nb徐惠猛然摇头:“我只是想帮你,不想要别的……” &nb徐立前露出微笑:“那你就当在帮我。你知道,我志向根本不在从商。” &nb徐惠还是猛然摇头,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nb徐玫走到徐立前面前,抬头看他,眼中有泪光,眼泪却没有落下来,神色难过地问道:“大兄都不肯看我一眼,是责怪我当时没有拉住你吗?” &nb徐立前苍白的面颊涌上一阵潮红,很是难堪,苦笑叹息:“怎么会……那是我自己选的。”当时之情,他已经存果决之心,根本不是徐玫能够劝的住的。 &nb徐玫面色凄苦,眼中迷蒙,失落地道:“我还以为,大家都会迁怒我……” &nb“是不是娘她责怪你了?”面对自己娇嫩如花骨朵一般的妹妹,他只能黯然自伤收敛一些,关切问道。 &nb徐玫摇摇头:“娘她没有怎么怪我,也没有迁怒胡公子。” &nb徐立前一口县学就被徐家人直接带了回来。他此时才有空想到了胡不为,想着他因为夹带被抓而错过了这一年开场……不知道胡兄现在如何了? &nb胡兄还能期待来年,但自己却……此生再无希望了。 &nb“娘亲很自责。”徐玫低声道:“不该当众责罚大兄的。” &nb徐立前怔了一下,随即摇头自嘲:“她那样的人,怎么会自责?” &nb“不是,大兄,你错了。”徐玫轻声道:“一个人,怎么会时时刻刻都淡漠?娘亲心中肯定有无法说出来的痛苦和执念,所以才会偶尔失控爆发出来……但大兄你是她寄予厚望的亲生子啊。这天下许多母亲奉行棍棒教子,但从前没有哪位母亲是真将儿子给打死打废的!” &nb“道理都一样。”徐玫轻声道:“娘她肯定后悔了,只是从来都不会说软话……大兄,这一点你还不了解吗?” &nb“是啊,大兄,娘刚才让我们来看你来着。”徐惠忙附和道。 &nb徐立前抿着唇,没有说话,目光落在窗外,看不出是什么样的心思。 &nb徐惠看向徐玫,希望她能再说些什么。 &nb徐玫咬了咬唇,对水墨几人道:“你们先出去,我有些话,想对大兄说。” &nb水墨几人看了看徐立前,见他没有反应,低着头行礼退了出去。 &nb徐玫走到徐立前身边,咬牙道:“大兄,你自诩聪明,没想到竟然这么傻!” &nb徐立前身体晃了晃,没有说话。 &nb徐玫低声道:“你今年十三,虚岁都算十五了,娘亲她能再这么管着你几年?她不是一直想让你继承她的事业吗?那你如她的愿继承了就是!以你的能力,稍微用点心,不用三五年,你就有能力全部接管这徐家!而娘亲见你成才,肯定愿意放手,让你放开手脚去做!” &nb“到那时候,你再想做什么,不就能够做什么了!”徐玫有些大逆不道,低声道:“只要大兄你足够强大了,娘亲也乐的养老清闲!” &nb也就是说,徐立前真的掌握了家族产业,架空了徐夫人,她又能奈何!到那时候,徐立前完全可以人前孝顺,人后我行我素,相干什么就干什么! &nb(要被挤出榜单了,就月票支持!)(未完待续。)(浮世经..4747244)-- ( 浮世经 /62/62720/ )( 浮世经 http://www.suya.cc/7/7571/ ) 浮世经 071出妄言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nb在自己实力弱小的时候去反抗强权,那是傻子作为!愚蠢至极! &nb这一番低语,实在对徐夫人有些不敬之心。徐惠听后不禁有些呆滞,而徐立前也不禁看向了徐玫,像是觉得不可思议。 &nb徐玫低声道:“十三岁科举与二十三岁科举,十年之差,对于大兄你而,真的那么重要吗?为何一定非要惹怒娘亲让人徒增笑话呢?若说大兄你是因为喜好诗文华章的缘故,那古往今来,大学问家、大诗文,有几人是因为金榜题名而应证自身的?我所知道的,大多数都是不屑于在上面浪费时间的。大兄,你自己想想,是不是如此?” &nb这一番说的很是在理。 &nb徐惠向徐玫投了一个赞赏的眼色,对徐立前道:“是啊,大兄,你看,父亲他就没什么功名,不也是人人称颂的名士?胡不为要科举是要以科举为进身之阶,他的目的是做官……大兄你总不该也想着做那大腹便便脑满肠肥的官爷吧?” &nb徐立前下意识摇头,他当然不想做官。 &nb徐家有家训,徐氏子孙,不得为官。他也不喜欢当官,难免要逢迎交际。 &nb他就是想要做些什么,方不妄为人一世。 &nb这么一想,徐立前也有些醒悟出来:是啊,自己为什么要参加科举呢?完全没有非去不可的道理啊?难道真的向胡不为所,为了证明自己给徐夫人看?但自己明知,徐夫人会不喜他应试…… &nb那自己演出这一场,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nb当时冲动……徐立前心头有些不是滋味:科举应试,死板无趣,又有辱斯文,多少名宿大家都不屑下场……而他竟然竟然视其为神圣之地,两厢对比,他果然是毛头小子见识浅薄了。 &nb徐立前心思几转,又是迷茫,又是怅然。 &nb徐玫见徐立前被这一番话触动,有了思索,再次谨慎开口,道:“大兄,我知道,你大约是被胡不为触动了悲天悯人的情怀,不想只是当个利我的商人……其实,我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也知道,一个人无论他有什么样的抱负,都必须自身强大掌握有权柄才是。胡不为他日身居高位,掌握官府,当然能做许多事;而若是大兄你若是能拥有万万钱财,发挥金银之力,也一样能做很多很多事情!” &nb“当年皇上压榨我徐家,不就是因为,一国皇室,缺了银子也一样要虚弱下去,处处被掣肘吗?”徐玫轻声道:“胡不为他要进入户部掌握权柄,不就是想要挽救这大夏岌岌可危的经济吗?说到底,还是银钱财富。” &nb“而我徐家,最不缺的,就是财富。”徐玫道:“现在财富是由娘亲掌握……但他日,掌握这庞大无比之财富的,换成大兄你呢?” &nb徐玫此时唯一的目的,就是要让徐立前再燃信念,不要颓废放弃。也不要不管不顾地与徐夫人继续对立下去,让这对母子之间,再添裂痕。 &nb是啊,有些话虽然惊悚,但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nb相信徐立前和徐惠都不会将她这一番论宣扬出去。 &nb徐惠看着仅仅比自己矮一点点的徐玫,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像是有些不认识这个妹妹了。不过,只要能劝动徐立前,徐惠便觉得怎么都好。她有些紧张地盯着徐立前的神色变化,不再关注徐玫。 &nb徐玫却伸手将徐惠拉了拉,向徐立前欠身,道:“大兄,你自己好好想想,我们先走了。” &nb徐惠抗拒了一下,才被徐玫拉走了。 &nb出了松涛苑,徐惠望着渐渐阴沉下来的天色,俏脸再次愁苦起来,问徐玫道:“你说,大兄他会再振作起来吗?”她突然想起来,又看向徐玫,皱眉道:“徐玫,你既然能想到这么多说辞,为什么不早劝大兄?就是昨天能拦下大兄,就不会有今天这局面了!” &nb面对徐惠迁怒,徐玫也没有觉得恼—— &nb她自己也在责怪自己,为什么不早早规劝徐立前。不管是不是有大用,但万一就有些用呢? &nb“我昨天没拦住大兄,是想着他回来后被娘责骂,受些挫折,印象深刻些,才更能听进去话,然后才能用心想一想。”徐玫低声难受地道:“我没想到,娘她这一次罚的这么狠,完全忘了后果。” &nb徐惠无,仔细想想刚才徐玫劝徐立前的话,皱眉道:“徐玫你说,那胡不为到底是有意误导,还是无意之失?” &nb“我只知道,胡不为少年英才,精研四书五经,有心一路过关晋身,以十七之龄得进士之身,出仕为官……他一个拥有这般智慧之人,难道会不清楚我与大兄说的那些道理?” &nb“我还知道,真正的朋友,是不该让朋友与其亲人产生矛盾隔阂的!徐家不能出仕为官,他明明知道,为何还要帮助大兄报名科举?难道仅仅是为了让大兄有所经历不落遗憾吗?”徐玫一边说,一边轻轻摇头。 &nb徐惠俏脸渐渐变得难看,咬牙道:“他果然心藏歹意!为何娘视而不见!”她神色变幻,道:“不行,不能饶了他!” &nb说着就要奔走出去,使人找胡不为的麻烦。 &nb徐玫一把拉住她,摇头道:“胡不为与父亲母亲都有瓜葛,恐不会由你莽撞抱负。而且,这不过是我的猜测罢了,或许正如娘所,胡不为只是为了满足好友心愿以为不过是一件小事呢?” &nb“大兄这般受苦,他怎么能够逍遥自在,当什么都没发生,什么都与他无关!”徐惠咬牙切齿。 &nb徐玫平静地道:“他笔中夹带,被当场揭穿,无缘今年县试了。今年不能下场,就是三年光阴虚度……姐,你相信我,他现在的痛,不比大兄少。” &nb徐玫笃信,这三年时间,对于胡不为绝对是宝贵非常。想前世,他少年举子,意气风发再进徐家,端的是无上风采,让那是的自己心驰暗动;又一年,他乃是英姿勃发探花郎,初入官场就拜送婚使……(未完待续。)(浮世经..4747244)-- ( 浮世经 /62/62720/ )( 浮世经 http://www.suya.cc/7/7571/ ) 浮世经 072暗中意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徐玫回想前世胡不为这个三年,不禁“呵呵”轻笑。 “他夹带?”徐惠不信:“他为什么要夹带?县试很难?” “若县试于他都是太难,他又凭什么妄想举人进士?”徐玫微笑道:“要知道,他志向高远,欲夺殿试三甲之荣的。不然,一可进士少则一两百人,他才学只是其中平庸着,又凭什么让皇上重用,让他人侧目尊敬?又凭什么在拜官之后,让属下信服?” “姐,你相信我,他书读的真不错的。”徐玫淡笑道:“若他这一次能下场,必能前三,多半就是第一。” 徐惠回过神,也终于觉察到徐玫笑容有些古怪,而这个消息又是徐玫知道她不知道……徐惠心中生疑,盯着徐玫打量半晌,突然问道:“难道是你做了手脚?” 徐玫莞尔一笑,不摇头也不点头,道:“我哪有这样的本事。” 她那时与徐立前胡不为正面对面,如何能做的手脚?当然不是她做的。 是莫做的而已。 徐惠当然不相信事情与徐玫无关。 不过,得知胡不为错失今年县试,相应就会错过接下来乡试会试,的确已经算是得到了教训,她的心情多少好了些,不再追问细节。走了几步之后,她又陷入了忧虑:“到你集雅苑坐坐。” 徐玫点头应下。 一路上,二人都没开口。 到了集雅苑落座,用过一盏清茶之后,两人心情俱是平静了许多。 徐惠有些愁苦:“发生这样的事情,家中不知道多少人在看笑话。” 徐玫平静地道:“娘只是在对待大兄读书上面的态度上太过紧张,其他方面其他地方,谁敢小瞧她。谁又敢真的当面笑话。” 废太子黯然离京,圈禁岭南;周太傅身上的官职也被罢黜,皇上只给其留着“太傅”虚名,送了他回乡养老……朝堂上下,谁还敢当明帝老迈? 老迈的狮王,依旧嗜血勇猛,非幼狮能敌! 朝堂内外,面对明帝时候,无不凛然,不敢露丝毫违逆之心。 要知道,明帝继位之初的十几载,都在铁血杀伐之中!他统御群臣一如统兵,对于敢不听号令着,明着放过了,暗里也绝不放过! 这样的形势,对于族中一些人而,绝不是什么好消息。更何况,隐隐有人传,太子被废一事,竟然有徐夫人在暗中推动! 京城遥远,但徐夫人却近。 想起徐夫人往日种种手笔,徐家族人的心思都难免惴惴不安,诡异地沉默下来。就算是发生了徐夫人仗责亲子之事,也没谁敢笑话一星半点!甚至,许多人都特意避开了,不曾围观。 徐惠最亲的人是徐立前,但最崇拜的,肯定是徐夫人。她自然相信徐玫分析,却道:“就怕大兄过不了自己那一关。” “我观大兄刚才已经有所触动了。”徐玫轻声道:“说不定,娘亲原本就是想用这种决绝的方式,教会大兄这个道理,以能刺激他能生出野心贪念来。大兄他从前不喜商,多少也是因为他没有对这份庞大家产太看重不存贪婪之心的原因。” 读书人目下无尘,视锱铢必较为奇耻大辱。 徐立前长于富贵,从未穷困过,又一直想如读书人一般高洁,是以从来不曾看重过徐夫人手中掌握的财产,觉得任徐惠继承也好,其他叔伯继承也好,都是无关紧要的之事。 他打从心底就不愿意去挣这份家业。更不会因此而与其他族人争斗。 这种“大方”,绝对不是徐夫人愿意看到的品格。 徐夫人也从不吝啬。但她却信奉一点:属于我的东西,我愿意给的,你才能拿;我不愿给你的,你若敢伸手,我就一定要跺了你的爪子好让你记住疼! 此时平静下来想一想,徐玫不禁觉得,徐夫人仗责徐立前一事,恐不是徐夫人她因为执念而疯狂冲动,而应该是另外有些期望在里面了。 若是徐立前悟不透,徐夫人多次失望之下,只能放弃他。 徐玫拉回思绪,问同样有些走神的徐惠道:“惠姐姐,我能问问,你是怎么想的吗?我是说,若是大兄他依旧不愿意振作起来继承家业,你会怎么做?” “若真走到那一步,我会站出来,代替大兄。”她回答的很快。徐惠抿了抿唇,苦涩地道:“我其实早就跟大兄说了多次,想让他早早得到娘的认可,掌握大权之后,若他不耐烦商业经营,就将这些琐事交给我,我肯定会全力帮他,我现在努力用功地去学不肯落人后,都是将来能够帮上他……但大兄仿佛反而因此觉得我有争位之心一样,更加不愿用心,大概是想着能成全我了。” “我说的都是真心话,奈何大兄不信,反而想左了。”徐惠想起这些,越发觉得难受:“我在想,大兄他偷偷去应试,是不是想要跟娘说明,他无心家业,好成全我?” “若真的如此,我恨不得去死了算了!”徐惠咬牙,又是滚滚热泪。 徐惠如此,徐玫相信,至少此时,她的确是一片赤诚想要辅佐徐立前。 徐玫抬眼看向徐惠,低声道:“姐,我有一个想法……” 三日后。 有徐家特制的白玉膏,徐立前臀部的伤已经恢复如初,再没有一点儿痕迹。此时,他面膛黑红,眼窝低陷,唇边一圈小胡子,宽肩熊背,就连身高也拔高了一两寸,活脱脱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健壮青年,丝毫看不出徐立前原来的样子。 他站在船头,回望岸上那辆马车,仿佛看见了里面的人,无声道别;他又看看身后不远的姑苏城,心思复杂起来,也终于在心中道了别。至于那一片连绵的徐氏屋宅,他瞥了一眼,就没有再看。 也不知有没有流连。 ——昨日,徐玫找到他,说可以帮他离开徐家,但条件是只能孤身一人,只带一日干粮,不存分文地离开。徐玫说:既然要摆脱徐氏身份,自然不能再享有徐氏拥有的任何财富。而徐家现有的一文一厘,都不是徐立前赚来的,所以他不能带走分毫。 (30月票加更。继续求票票~)(未完待续。)(浮世经..4747244)-- ( 浮世经 /62/62720/ )( 浮世经 http://www.suya.cc/7/7571/ ) 浮世经 073兄远离求月票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徐立前辗转一夜,答应了。 一直像是徐玫出面在“帮他”。但徐立前清楚地知道,他的母亲绝对会知悉所有这一切。 ——她默许了。 就这么自由了。徐立前不知心中是何滋味。 江风吹过,江水有些腥。徐立前极目远眺,入目江水滔滔。片刻,他收回目光,低头进入船舱,踏入最下层他“订下”的房间,一股潮湿腥气铺面而来,让他忍不住皱了皱鼻子,眉宇有些难看。迟疑了片刻,他终于走进房间,又很快走出来,成为了一个面有菜色的少年,像是长期营养不良。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破旧的衣衫,寻了寻路,走上了甲板。 一个中年人看他出来,皱眉道:“怎么用了这么久?看你这菜样子,别是没有半两力气吧!” “有的,有的,船头,我新来,有事您只管吩咐。”徐立前低声道。 那船头点点头,道:“与人方便,与己方便。你一个少年人,也不容易……这样,别的不用你操心,早晚将这甲板楼梯走廊清扫一遍,客房内不必你操心,如何?这活儿不难,就是扫了拖一遍。原来干这个的一天八文,管吃住。你是干活抵船资的,一天只给你剩三文钱,如何?” “在下没有意见,多谢船头肯照顾。”徐立前真心感激。 若非如此,他身无分文,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离姑苏城稍微远点儿。 船头也满意徐立前的态度:“世道艰难,谁都不容易。能帮一把,就帮一把。”他又随口问了问徐立前准备去哪里闯荡,见徐立前有些不愿多说,也就不再追问,打发徐立前干活去了。 徐家一个小管事介绍的,又年纪这么小,一看就是才出家门的少年,倒是不虑他会什么歹人。 客船顺流而下,很快消失在水光尽头。 风雨阁。 徐夫人目光蔓延,仿佛摇摇看到了那艘船,目光复杂,久久不能回神。 徐惠和徐玫陪在她身边。 徐惠眼中有泪,喃喃地道:“他身无分文,又不通世俗之情,这一去,不知要受多少苦……” “就是要他受苦啊。”徐玫低声道:“大兄他太想当然了。总要真的知道世间疾苦才好。” 徐惠瞪了徐玫一眼,咬唇道:“他是我们兄长!” 你怎么能一点都不伤心! 徐玫低眉敛目,不说话了。他不想与徐惠争执。 劝徐夫人放徐立前隐瞒身份出去历练,的确是徐玫的意思。一开始,她仅仅是想,将这对母子隔开一段时间,彼此冷静一下更好;尤其是在徐立前那里,总不能一直这么沉浸在“娘不理解我”的无谓痛苦之中,踏踏实实有过一番见识之后,想必回来之后,心性会成熟许多,大约就不会在陷入情绪的牛角尖之中了。 反正,无论如何,都比关在家里要好。 她原本还有些犹豫,因为要说服徐夫人不容易,这过程之中又难免会向徐夫人显露出些什么,让徐夫人不再以为她是个简单懒散爱好广泛的小姑娘……但胡不为来徐家道歉,让她下定了决心。 多出三年,胡不为绝不会浑浑噩噩虚度。 在徐家多厮混些时日,多接触些徐氏生意上的内容,对他今后的抱负十分有利。徐夫人没有在徐立前的事情上迁怒于他,碍于某些原因,说不定依旧愿意胡不为借住徐家。 总之,同处一地,胡不为和徐立前总会或多或少的相见。 徐玫绝不愿意看到,“单纯”的徐立前又被胡不为影响了心性和思想。 所以,她才下定了决心,让徐立前暂时离开。 徐夫人对于她的想法,没有明确承认,也没有反对,只是道:“若是他早早被徐家人发现了身份,我会立即派人将他抓回来。” 这是默认了。 徐玫了然,迅速让莫仁联系了顺江东下的客船,立即让徐立前乔装上去,成为初出家门想到外面找机会的少年——夏立。 之所以这么快,是不能让徐夫人改了主义。 恩,徐惠原本觉得计策不错的,徐立前一走,她就开始动摇了。 风雨楼是徐家最高的地方。 站在这里,能够俯揽整个徐家,远眺姑苏全景,让人凭地生出一地尽在掌握之感。 站的高,风就有些大。 徐夫人抚了一下额间被风吹散的头发,道:“下去吧。”说罢,起身下了楼梯。 徐惠和徐玫对视一眼,跟在了身后。 离走之时,徐玫突然想起来,往藏书阁的方向看了一眼—— 一共三层,三层等高,整体如一,外观上丝毫看不出有任何不协调之处。 第四层,到底在哪儿? 徐玫一边琢磨,一边将整个徐家的大致布局记在了心里,跟在徐夫人身后下了楼。 这个地方,因为高度的缘故,平常根本不许人上来的。 也只有徐夫人这个一家之主,简简单单一个“观景散心”的理由,就这么上来了…… …… 胡不为坐在书桌前,俊脸藏在光影之中,看起来有些阴冷。 “福伯,查出什么没有?”胡不为的声音有些烦躁,恼道:“考篮里怎么会凭空多出一支笔!关键是,那字迹,乍看之下竟与我的笔迹一模一样!” 凭空出现一直夹带的笔,这多少能接受。这或许说明,有人想要陷害他,阻止他参加科举。他身份隐秘,会有敌人,他能够理解。 关键在于,他的字! 他小小年纪,字迹根本不曾流落在外!而能将字迹模仿到“神似”地步,让他自己都会误以为自己什么时候真写过那些字的,绝不容易! 他一向低调,这些年平安无事,到底是谁在如此处心积虑地算计他,阻碍他的前程! 若不能找出这个人,他将寝食难安! 这几日,福伯的头发又白了不少。他向胡不为行礼,低声回禀道:“胡家低调了一两百年了,已经是六七代人过去,老奴根本想不出,胡家还有什么敌人在。而公子才十几岁,从未在世间扬名,怎么会有人故意陷害公子?” (掉出月票榜,好想哭。幸好还有亲的慷慨打赏作为安慰。继续求月票~~)(未完待续。)(浮世经..4747244)-- ( 浮世经 /62/62720/ )( 浮世经 http://www.suya.cc/7/7571/ ) 浮世经 074意所指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福伯比胡不为要冷静的多:“老奴思来想去,与公子有牵扯的,只有徐家和徐立前徐公子。” “徐家?”胡不为似乎有些沉吟。 福伯道:“公子也清楚,徐夫人不喜儿子爱好诗词,更不喜他参加应试。她不顾儿子颜面将其仗责,就是明证。老奴想,会不是有人想要阻碍徐公子应试,将那只笔投错了地方?” “当时老奴分心,失了警惕,请公子责罚。”福伯请罪道。 他身为一流好手,原本不该连这种小动作也察觉不到。但当时广场人挤满了应试送考之人,一路上他不知与多少人有过身体接触;加上徐家小姐突然出现拦住了两人,他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这才被人钻了空子! 钻这个空子的,显然也不会是普通人。 不然,他还是能及时发现的。 徐家立世多年,最不缺这种身怀武艺的好手。 “徐家。”胡不为眼中明灭不定。 他当然早就知道,徐夫人不喜徐立前卖弄诗书,当徐立前提及科举之时,徐夫人尤为恼火。但,大家先祖境遇都是差不多的,凭什么徐家能够坐拥财富完全不必理会朝廷脸色?而胡家这么多年却日益衰弱,到现在就只剩他这么一跟独苗了! 整个徐家都看不清读书人!他们在朝廷官员面前也是高高在上!而他却要自幼苦读,只为了有一日能够当个他们看不起的官! 尤其是徐立前,当真是衣食无忧万事顺遂才养出来的公子哥儿啊,胡不为心底瞧不上他,却不得不屈身成为他的“书童”……当得知徐立前羡慕他能够读书应试一展抱负之时,胡不为忍不住就顺着徐立前的心思,多说了几句话…… 其实他想要的也不多。 就是想随意戏耍一下那样傻白的公子哥儿,给自己的生活添点儿乐子而已。 就算事后徐夫人怪罪,胡不为也很乐意为自己的“朋友之谊”道歉——他就是一心想要帮助朋友,谁知道竟然还会有身为母亲的不愿看到儿子出息呢? 再然后,他就已经离开姑苏,前往京城那一片天地驰骋了,就算再有交集,也至少在三五年之后…… 胡不为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信心满满注定会辉煌天下的科举之路,会从夹带被拒门外开始! 三年. 他关于未来的,所有的计划都被打乱了! 三年后,鬼知道他还能不能有好点儿际遇! 胡不为一想到要再捱三年,他心烦意乱,经书也看不进去,字迹都凌乱了。 “真是徐家放错了?”胡不为冷声道:“会不会是徐家有人知道是我给徐立前报名帮助,所以恼了我,故意报复?会不是是徐夫人?” “若是徐夫人,绝不会准许徐立前入场。”福伯道:“不过公子猜测的很有道理,那人或许也想不到徐夫人会这么愤怒。”顿了顿,他轻声道:“不是徐夫人……那么,提前知道徐立前要下场的那个人,就有很大嫌疑了。” “徐玫?”胡不为愣了愣:“她才多大?” “公子如她那般年纪之时,就已经聪颖无双。”福伯声音平静:“是她拦在哪里而不是别人,就足以说明一切。” 不然,连徐夫人都疏忽了没能及时知道的事情,偏偏一个本该在道观静养的小姑娘知道并及时赶到了,又该作何解释。 “真的是她?”胡不为依旧不相信。 他在徐家住了十多月,对徐家其他同龄人都算是熟悉,但徐玫却是例外。因为她并不常在徐家,偶尔回来,也只在集雅苑附近活动,很少与其他人有交际。 听说,她是因病加上与道家有缘,才住在道观里的。 胡不为虽然有听过徐立前赞徐玫聪慧,但兄长称赞妹妹的话,多半不太可信。胡不为一直以为,徐玫就是个天真无忧少不更事的小姑娘,连对家中的生意都一点不关心,整日里只要快快活活地就好了。 “她没见过我的字。”胡不为摇头:“仓促之下,她也找不到人来模仿我的字。”他对于自己的行为一向记得很清楚。在徐家,除了徐立前和徐夫人难免看到他的字迹以外,其他人,就算族学里的先生,他几无机会看到他的字,更别提留下样本花时间模仿了。 在徐家,他一直十分谨慎。 写过字的纸片能及时处理的,都及时烧掉了。给徐夫人和徐立前看的,在拿回来之后也都烧掉了。简单地说,现在的徐家,根本找不到他写过的什么字迹存在! 而想要模仿的以假乱真,只得到三五个字肯定是不行的。 徐玫生气以这样的恶作剧来报复,这胡不为相信。但若说那份夹带的锦帛也是处于徐玫之手,胡不为信不了。 “这一点,老奴也想不明白。”福伯皱眉思索,道:“若是公子不反对,老奴会去探探玫小姐和她身边人的底细。” “嗯。”胡不为默然许久,才开口道:“你多小心。”顿了顿,他又道:“不要惹了徐夫人的注意。” 他有些怯了。 毕竟,他现如今势单力薄,身边只有一个老仆人。这样的力量,与繁荣昌盛的徐家相比,简直就如同是蝼蚁面对大象。 福伯退出了书房,胡不为想要拿起书研读,却只觉那灯影晃动的他眼花头晕,由来一阵心烦意乱,将桌面上的书一股脑儿都扫了出去! 徐立前从不燃灯。 他的书房,足足挂了三颗鹅卵大小的夜明珠。从前都光芒柔和,比同白昼。读书习字,都毫不费力。 胡不为坐在桌前,红着眼睛喘息一阵,慢慢恢复了清明,起身蹲下,将掉落的书本又缓缓地捡了回来,放回书架上。随即,他研磨提笔,在纸上一通疯狂书写,将满腔抑郁发泄了,才收回笔,烧掉笔墨,熄灯走出了书房。 他今天是不适合看书了。 不如出来走一走,想一想今后该怎么办。 嗯,身边似乎应该添个书童了。不然,福伯一离开,什么都要自己亲手去做,太琐碎…… (我不是唠叨的人,但还是要唠叨,我要月票要月票要月票~亲们被装看不见啊)(未完待续。)(浮世经..4747244)-- ( 浮世经 /62/62720/ )( 浮世经 http://www.suya.cc/7/7571/ ) 浮世经 075父与女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那个小子,实在可恶。”徐玫皱了皱小鼻子,向夏长渊述说着他不在的时候,徐家发生的故事。 夏长渊安然品茶。 若非是他眉宇间隐约透出的一丝疲惫,整个人当真如同清风明月一般。 “所以,你就教训了他?让他错过今年应试?”夏长渊问道。 “没有,不是我。”徐玫偷偷吐了一下小舌头,左顾右盼,目光狡黠,游离不定,一看就是心头有鬼。 夏长渊嘴角流出笑意,但很快收敛,放下茶盏,正色对徐玫道:“科举乃是许多人一生之重。你既然已经知道他的身份,当知科举于他而,乃是重中之重,关系一生。这一次你年纪小不知轻重捉弄了他也就算了,以后万不能再如此行事了。” “便是作弄,失了度,那就是蓄意害人了。” 徐玫乖乖表示受教之后,却还是不满地道:“那他算是捉弄了大兄吗?大兄受了那么重的责罚,如今都被放逐家门了,还不算是他蓄意害人吗?” 夏长渊闻皱眉,片刻之后,才道:“他同样也是顾此失彼,失了分寸。” 这话让徐玫满意了一些。但她很快又道:“可娘又让他进家门了。” 胡不为果然如她预想的一般,冷静下来之后,做出了最合适他的选择—— 他的目的是挽救大夏濒临崩溃的经济民生。不说得徐家支持了,只要能交好一些人,与徐家人有了一些面子情分,将来遇上什么,有徐家通融一二不来为难,他的工作就好做太多了! 他肯定不会放弃这样的机会。 若是能探出徐家暗藏的秘辛…… 这样的大家族,肯定有暗藏深处的秘辛! 徐玫眯了眯眼睛,耷拉着小脑袋,嘀咕道:“娘对他可比对大兄好多了。” “这话被你娘亲听到,怕也要给你几板子!”夏长渊闻向徐玫瞪眼,责怪道:“胡不为另有所用,他们两人根本不能在一起类比!爱之深才责之切!那胡不为在你娘眼中是外人,多做称赞是为客气客套!这个道理,难道你不懂?” 徐玫当然懂。 但徐玫就是不愿意看到那个人得偿所愿!若是他走的远远的,不与她不与徐家人有瓜葛就算了,他非要心怀不轨,就别怪她暗中搞搞破坏! 徐玫哼哼不语,显然没怎么将夏长渊的话听进去。 夏长渊扶额,有些头痛。 原来那么乖巧的小姑娘,怎么突然间就有了如此顽劣的样子?什么时候,小丫头在他面前就没了敬畏了?这真是…… 是自己外出太久,失去对她监管,没有尽到责任? 夏长渊不忍对这个精灵狡黠又像花骨朵儿一般娇嫩的女儿说重话,于是开始反思起自身的责任来。 罢了,今后多管束一些就是了。 夏长渊心中拿定主意,暗暗思忖接下来有那些外出是不必要的能推掉就推掉,又开始去设想该给小丫头加什么样的课业来……一时间,想的有些远了。 徐玫瞄了瞄夏长渊,眼角不禁满是笑意。 她这个爹爹,貌似高冷不好亲近,且相处时间的确也不多,很容易让人生出距离感来。就像前世,她一样也是在五柳观长大,却对时常外出留她一人的夏长渊感情很淡……但实际上,徐玫却发现,夏长渊其实是个内心很柔软的人,尤其是受不了小女儿撒娇,就是放肆些,也是不肯责罚的。 一不退步步退,徐玫很满意如今夏长渊这样的父亲。 …… 胡不为走出院子,到那卖羊肉汤的铺子里用了饭,问了几句话,信步往前走去。 春光明媚。 今天是县试放榜的日子。四处都在讨论着那上榜的学子,语羡慕;又有那高中头榜的学子,被人簇拥着吹捧着,俱是掩饰不住的喜意,正是春风得意。 胡不为脸色不禁有些难看。 幸好,他居住的左邻右舍虽然知道他有志读书,但却不知道他今年要要下场,更不会知道他是夹带被抓而被赶了回来;而当时他被抓的时候,县学外已经没有几个学子在…… 也幸好自己换了装束,应该不会有人那么巧就能认出他来…… 胡不为加快了脚步,显得神色匆匆。 江南富庶繁华,但大夏其他州府这些年却是大小天灾不断。加上明帝只一味花重金去修陵寝,根本不想着去赈灾,是以天灾加上.,日子难过,可想而知。 日子过不下去,许多人远走江南来找活命机会。于是,有那孩子太多的人家,就不得不将家里不能干活的小孩子送到善堂里去—— 善堂管吃喝,甚至还会教点儿识字算账。在那里待一阵,很快就会有大户小户人家,各种商行铺子等等来挑选小孩,选好了会舍给善堂一些钱财物资,多少不论。但有一点,想要领走小孩,必须是身份清白之人,保证不会害了小孩子性命或让其去为非作歹。 善堂只收七岁以下的小孩子。多以孤儿为主。 若是亲人送来的,会签署一份声名书,与孩子脱离关系,再无瓜葛。年纪太小的孩子,人贩子那里都不肯要的,因为养起来太麻烦。穷苦无奈之人将孩子送进来,小孩子不仅能有个活路,一但被选走了,一生就有了许多可能,这是一份无奈的期许。而对于一些不差钱的人来说,在小孩子不怎么记事明理的时候领回去教导,比买回大孩子更能保证忠心。且小孩子才有培养价值,比如说武功之类,大孩子却晚了,只能做普通用途。 因而,善堂的小孩子进进出出,一直都维持的下去。 胡不为想要两个书童,最简单的途径,就是到善堂。他查过了,善堂虽然有徐家在背后支持,但表面上却并不干涉什么,那些照顾小孩子的人员,也不曾向小孩子特意宣扬过徐家,而是教导小孩子对每一个来捐赠领养的人感恩。 而超过七周岁的孩子,已经能够自己凭本事谋生了。在江南这繁华之所,他们有足够多的机会去做工养活自己了。 (感谢书友100110130442856、清玉蓝蝶、梧桐雨6970、tkpmm四位亲爱的投出的月票!十分宝贵,万分感谢!嗯,从今天起,开始点名表扬亲们,是不是会显得更有诚意?求月票求月票!!)(未完待续。)(浮世经..4747244)-- ( 浮世经 /62/62720/ )( 浮世经 http://www.suya.cc/7/7571/ ) 浮世经 076挑人与奖励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姑苏城善堂一共有三个。 南城两个,西城一个。其他两个方向居住的多半都是富贵人家,地价珍贵,于清贫的善堂形象不符,设善堂不合适。 胡不为在南城的两个善堂外,一共守了三天。 而后,他给两处善堂共送了价值五两银子的米面菜肉,证明身份,从中各领了一个小孩儿回来。一个男孩,将近六岁;一个女孩,六岁多了。 男孩很机灵。 就在胡不为在暗处观察的时候,有一个木匠来挑人,那个小男孩本来很感兴趣,但在听说是做木工学徒之后,竟然扮起了呆,在那木匠让几个小男孩用墨斗画线的时候,他故意表现出双手不稳的呆笨样子,被木匠刷了下去。 胡不为去了之后,他又打听到胡不为要书童,十分积极起来。 胡不为喜欢机灵有心的人。将来书童要跟随他一路进京,面对京城里的波云诡谲,不机灵不知用心,不但不能帮他,反而是添了累赘,那肯定是不行的。 至于女孩,长得普通,在一群孩子们并不显眼,但胡不为看中她一直都很注意干净,人前人后都很注意整洁,不像其他的小孩子,有人来就特别弄得整齐干净,没人注意的时候,就不甚在意了。而且,她还默默地地替其他孩子收拾着,总是不闲着。 这是个天生爱干净的勤快孩子。胡不为很需要这么一个勤快小姑娘,负责他的衣食琐事。嗯,他也问过了,小姑娘已经开始在灶上帮忙了。 小书童取名观砚;小婢女叫洗墨。 胡不为对这两个小孩子十分满意,心中已经开始想到将二人培养一两年后能起到的作用,心情慢慢好了一些—— 待福伯回来,由他负责吧。 这三年…… 再花一两年时间待在徐家,算算还是值得的。能够做的事情很多,就算仅仅磨砺自身武学成绩,也不算是浪费时间。眼下,据说徐立前离家游历经历世情,胡不为知道徐立前十有.是在逃避……徐夫人有一子两女,若是儿子无用,那就只能培养女儿,而眼下由她亲自教导的,就是徐惠了…… 徐惠……一个姑娘家。 十几岁的姑娘家啊…… 胡不为抬头看渐渐露出面庞的残月,思绪翻腾不休。 梧桐苑。 “夫人,胡公子选了甲二和乙八,已经到了官府入了户籍。”宝瓶低声道。 “恩,知道了。”徐夫人淡淡问道:“道观那边有什么回信?” 宝瓶低声道:“老爷表示,最近一段时间内都不会离开道观。” “他在就好。”徐夫人声音有些冷清,又道:“去请何老费心一番,为玫儿讲解机关之术。” 宝瓶应“是。” 徐玫听说何妈妈的公公要来拜见自己的时候,怔了好一会儿,不禁看向何妈妈。何妈妈同样满眼迷茫,一边比划一边摇头,显然她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何家最近一切都挺顺利的啊?难道是突然发生了什么,才让何老这么突兀地过来相求?想到这里,何妈妈不禁紧张起来。 徐玫见状,不再耽搁,同何妈妈一起,往精舍前面会客厅走过去。 走近之时,徐玫的脚步不禁一顿—— 夏长渊似乎在陪着那个老者品茶?她看的很清楚,夏长渊并非是一般对待年长之人的客气,也不是陪着女儿面见外男的感觉,而是当真在十分慎重地在招待。 这就是何老?徐玫从何妈妈的神色中看到答案,带着疑惑,走了过去。 老者起身。 夏长渊也跟着站起来,开口阻止老者行礼,道:“何老是来做先生的,莫要折煞小辈。” 何老没有坚持,客气地道:“承蒙夫人和小姐不弃。” 何妈妈的公公?给自己做先生?哪方面的先生?徐玫心中惊疑,不禁悄然打量一番那老者。 何家是以木工手艺传家的。而这个老人,怎么看,都是一个老木匠,眼神尚未浑浊,但双手却因为年老而开始颤抖,恐怕再不能拿起他钟爱的那些工具。而在容貌上,徐玫很容易就找到了何小武五官与这位老人相似的地方,这身份应该是没错的。 何老……他来教自己什么?徐玫求助地看向夏长渊。 夏长渊没有让徐玫为难,摆手让其他人离开一些,方才正色介绍道:“何老曾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何三手,在机关消息方面,是真正的大家。何老机缘巧合,才举家迁入徐家镇,隐藏身份,享受寻常之乐。”顿了顿,夏长渊又补充道:“而当年的何三手已经悄声匿迹二十来年,江湖人都当他已经往生了。” “夏大人又何必说的这般隐晦。”何老面容不显,依旧是年老有些木讷的匠人形象,沉声道:“十八年前我陷入一桩天大的秘辛之中,家人被捉拿,身不由己。幸好遇到夫人相救,又冒险托庇,这才一家团圆无缺。” “历经死劫,方知江湖险恶,人心难测。”何老轻叹道:“何三手已死,我不过是托庇徐家生活的一个老头子而已,一大家人都要养活呢,呵呵。” 他欢笑起来,豁达坦荡,反倒露出了些许“高人”气息了。 “我受夫人之托,接下来的日子,会为玫小姐解说一些相关内容……”他坦然道:“为了遮蔽耳目,请夏大人和玫小姐以寻常老仆相待,不要露出痕迹才好。” 夏长渊起身,向何老行礼,道:“如此,怠慢何老了。” 徐玫也跟着行礼,乖巧地道:“徐玫见过何老,还请何老不吝赐教。”她又道:“只是我恐在这一方面没什么资质,何老别为难才是。” “玫小姐只需要能够学会如何辨别机关之术,再学会一些简单的破除之法便可……应该不难。”何老沉吟道。 “那我便放心了。”徐玫再施一礼。 请一个机关大家来教自己相关知识……徐玫不禁想:这是徐夫人因为自己“作弄”了胡不为让他今年下不了场,给她的奖励内容吗? (万分感谢fiona216、ailis8000两位小伙伴投出的月票!每一张都很重要!拜谢!再求月票!)(未完待续。)(浮世经..4747244)-- ( 浮世经 /62/62720/ )( 浮世经 http://www.suya.cc/7/7571/ ) 浮世经 077南通码头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原来徐夫人也不是一点都不“恼”胡不为啊。 只是因为她位高又是长辈,是以不好自己出手惩戒身为客人的小辈?那么,徐玫当场就反过来“捉弄”的胡不为,其实是让徐夫人心中舒爽无比十分满意的了? 难怪,自己提出让徐立前外出磨砺一番,徐夫人那么简单地就答应了。 徐玫相信,前世的那么多年之中,肯定有人向徐夫人提过类似的建议。但徐夫人却都没有听从。她绝不是一个容易被人影响决定的人。 那么,这一次,徐玫一提,她就同意了,是否有徐玫做事深的她意,让她欢喜,所以才无可无不可地满足徐玫的请求?反正无论如何,徐立前的行踪,绝对瞒不住徐夫人的眼睛。恩,就像现在知晓徐玫对那藏的四楼有兴趣却找不到地儿,所以她就送来一个高人指点她? 全都是徐夫人对徐玫的奖励? 徐玫越想越觉得如此,情不自禁,嘴角上翘。 原来,徐夫人也“恼”了他。那真是太好不过的消息了。既然如此,在接下来胡不为打算在徐家多花费的这一年多的时间里,那他肯定不会有什么大收获了。 总算有所不同了。 徐玫长呼一口气。待何老正式向她讲授时,她学的格外用心。而实际上,只让她辨识和破解,而不是亲自去设置机关,徐玫记忆力超群,博览群书见识也广,进步很快。 何三手还是不忍心自己一身本事将来丢给老天爷。他的亲儿子,何妈妈的丈夫,就是他的弟子。只是据何三手说,他这儿子天分不够,自知循规蹈矩,难成大家。而小孙子何小武十分聪颖,已经在打基础了。 何小武也跟到了道观里。 他天生性子热情,不仅与徐玫身边的几个大小婢女都不生疏,而且很快就与道观里的小道童们玩成了一片,甚至找了个身材相仿的道童借了衣服,摇头晃脑开始同道童们一起颂经,如鱼得水,就像是清修许久的道童了。 十分有趣。 因为春天里发生了不少事,加上返回道观没多久,机关之术尚未掌握几分,到了五月端午,她也懒得动身下山去了。生辰也不想多提,只是要求夏长渊亲手给她煮了一碗长寿面。 汤美面鲜,徐玫吃的心满意足。 夏长渊一个春夏都没有远行。没有徐立前相陪,徐玫自然也就没去小梅庄。五柳观山风清爽,温度适宜,日子实在好过的很。 此时徐立前的日子,却就不太美妙了。 他乘船一路南下,在松江上海转了一圈,没敢停留几日,就乘船到了南通,算是落了脚—— 徐家做的是海上贸易。尤其是海上船队共有海船近百艘,改装过的战船也有几十艘,配有厉害火器,数千船员孔武有力,镇服海盗,威慑海外诸多小国。上海乃是出海进陆的必经之地,徐家对此地的经营堪比姑苏,势力很大。而南通虽然距离上海姑苏都不远,但却是北上的中原的枢纽,而苏州早年放弃了漕运转海运,这里便不再是经营的重心。于徐立前而,南通通南北,各种消息交汇,且不输繁华,工作机会多,他应该能活下去。 徐立前最开始的选择并不多。 他识文断字,能写会算,最轻松的工作应当是做个账房先生。但却因为是外乡人无人担保,年纪又太小,走了不少铺子,都应聘不成。腹中空空之下,他想着自己出来就是为了吃苦的,一咬牙就去码头做了苦力。 苦力也有江湖,也有纷争。 徐立前受欺反抗,展露实力,才安稳地成为了装卸货物的苦力,甚至成了七八个年纪不大饱受欺压的少年人的小头目。那些少年多是穷苦出身,每日辛苦干活得到的苦力钱还要被迫上交大部分,余下只能吃个半饱,长期重活又营养不良,个个都干瘦不成样子,也因此越发没人肯用他们—— “……弄成现在这样子,卖身当奴才都没人肯要,用不了多久怕就要见了阎王,剩余几两骨肉不知便宜了哪里野狗!”有少年通红着眼睛,愤慨无奈,却满是沮丧,看不到生活的出路在哪里。 徐立前本来不愿与人争斗,但看到这些被欺压的同龄人,想着他们在毫无希望的麻木之中下意识地选择了靠近自己,期望自己能够给他们带来一条活路,哪怕仅仅的一丝期望……徐立前如何忍心看到他们眼中仅有的一丝光亮熄灭,黯然等死! 徐立前选择了庇护这些人。 做出了选择,那不免要争斗、要流血,要有阴谋……甚至有一次,他信任的手下在他茶水里下了药!若非是那迷药是他在族学里就认识熟悉过的,他就着了道! 他故作昏迷,引出背后人另外一个头目,亲耳听见那人要挑断他的手筋脚筋,打断四肢成为废物丢到乱坟岗! 那个头目,是这片码头出了名的阴毒手辣! 徐立前背后沁出冷汗,不敢想象,若是自己不是恰好知道这迷药有了防备没有中计,自己会落的一个什么样的下场!热血涌头,愤怒、仇恨、后怕等等情绪交织,在那头目扬匕之时,突然从塌上滚落,想也不想,就将匕首挥了出去! “啊!” 一声惨叫,那个魁梧的头目半个身子栽倒在榻上,徐立前已经远远滚开,抓住匕首,紧紧盯着那人,目光却渐渐有些怔怔。 他从徐家离开时候,全身上下的衣物鞋袜都不值一两银子,唯有这把护身匕首,乃是名器,实打实价值千金削铁如泥 只轻轻一挥,就齐齐削断了那头目的双脚! 头目惨叫连连,双脚断口血流如注。而徐立前却因激愤之下超常发挥,避开及时,身上竟然没有被溅上半滴血。匕首上同样光滑如镜,纤尘不染。 那个背叛了徐立前的少年,还保持着讨好那头目的样子,正好被激流的鲜血淋了个满头满脸。 那少年吓了傻了,许久才反应过来,哇啦一声,就要往外逃。 徐立前想也不想,一把将其抓了回来,挥手制住了他的穴道。 “饶命……”少年人全身瘫软,泪涕横流,看向徐立前匕首相向,一翻眼昏了过去。(未完待续。)(浮世经..4747244)-- ( 浮世经 /62/62720/ )( 浮世经 http://www.suya.cc/7/7571/ ) 浮世经 078血腥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饶命……”那头目原本黑黝黝的脸膛竟然有了苍白之色。 若是没有人管他,他多半会流血而死!徐立前终于回神,走近那头目,拍了给他止血的穴道,冷声道:“你要费我四肢,我只要了你的双腿,其实算我亏了,是不是?” “是,是,都是小人有眼无珠,冒犯少侠。”那头目疼的厉害,一边哀嚎一边讨饶,额头滚落汗珠如豆。 徐立前轻而易举地就要了自己双腿,可见一身功夫绝非一般。那头目此时又面临生死威胁,巨大的恐慌下,竟然没有发现,他以为十分奸诈凶狠的少年,其实同样因为头一次真的伤了人见了血而生出的恐惧不安。 有他属下的少年听到动静闯进来,见到血淋淋的场景先是吓了一跳,不过在知道有人背叛给徐立前下药谋害之后,其中一人捡起那头目掉落的匕首,猛然往其胳膊上插了一刀,又梦地拔出,嗜血凶狠之色,看的徐立前都忘了去阻止。 有第一个人做榜样,后面的人都反应过来,一个一个接过匕首,给那头目又添几个伤口之后,又将仇恨转向那名叛徒:“我们跟着夏立老大,才有了几天能吃饱的日子,你豆芽就背叛,这是要断我们活路!” 说罢,匕首一下子扎在了叛徒的脚腕上。 眨眼之间,那名叛徒四肢多了四个窟窿,疼醒过来,又再次疼昏了过去。 徐立前没有阻止。 第一人挥刀报复的时候,他是一时惊愕来不及阻止,但后来却是……他自己很清楚地知道,他不能阻止。 旧日听到的看到的,那些仿佛从未被当时的自己听进去的东西,此时却在他脑海之中清楚地翻腾着,明确地告诉着徐立前,若是他想在这片码头上求生存,就不能不去反击前来寻衅的任何头目,尤其是决不能不去惩戒背叛了他的人! 而他能走吗? 是的,他能走,可以不在码头上混饭吃。 但他一走,其他的几人怎么办?只怕他们转眼间就要被人打了起不了床了! 他必须撑下去,除非是有了稳妥的后路,能安排信任他的这些人。 徐立前生平头一次清楚地感觉到,什么是责任。也头一次明白,许多时候,当一个人成为了其他人的依靠,就算他想放弃前行,但为了身后的人,却不得不向前走! 就像现在。 他不想这么无谓地争斗更不愿伤人流血,这完全不是他的本心,但他却不能不这么做! …… “见了血,人果然就不一样了。”徐夫人静静地听完宝瓶的禀告,仿佛摇摇看到了再一次走出房门,冷声下令将屋里两个血人丢到乱葬岗的徐立前,对他的表现十分满意,甚至对自己从前对徐立前的培养方式怀疑起来:“难道说,温室里真的长不出名花?” 优越的物资生活,毫不费力地就能得到各种外人花费代价也学不到的东西……这样任取任求的环境,让少年忍不住滋生出了傲娇之气?不懂珍惜? 不过很快,徐夫人便不再纠结这个,略一想,便道:“告诉那边的人,尽量让码头上的争斗搅的频繁些残酷些,只要保证公子不会受到无可挽回的伤势就行,其他不必顾忌太多。” 不经历血腥,他以为一切权利财富都来的容易呢! 徐夫人想着徐立前不得不在码头上挣扎着前行,向着她能看得到的方向前行……徐夫人心头愉快,不禁想起贡献了这个好主意的小女儿,问道:“玫儿现在怎样了?听说胡家的那个老奴才去调查她的人了,现在如何了?” “玫小姐目前主要就是在学习机关一道,进展很快,何老十分满意。”宝瓶道:“徐福的确有在阳明山附近出现过,但尚未接近五柳观,就被老爷发现,不得不退,此时正在小院教导童子。除去之前胡不为胡公子挑回来的两个,徐福又通过牙行选中二人,其中一个是丙五,另外一个是****。” ****的意思,就是没有在徐家某个名册上备案,是与徐家无关的清白人。 “不错了。”徐夫人赞了一句,很是满意。 有三个小眼睛在,胡不为就如同是那风筝一般,纵然飞的再高,那风筝线却在她手里攥着! 如此,真的需要他努力飞的更高些,才更有趣啊……徐夫人眯了眯眼睛,心情愉快极了。 …… 夏日眨眼便过。 头一场秋雨落下来,山里的空气骤然下降,人们赶紧将夏初收起的衣服找了出来,加在了身上。 “老头子也该走了。”秋雨之日,讲完一课之后,何老开口向徐玫道别:“不知不觉就已经逗留一夏,备下的衣衫太过单薄不能御寒,早日归家,也省的染上风寒。”他叹息道:“人老了,身子骨不中用,想多话几天,平日里就须得注意着。” 徐玫怔了一下,连忙起身挽留:“何老这么说,真是羞煞我了!朱燕她们已经开始为您和小武做衣裳,想来晚上就能好了!身为半个弟子,怎敢让您因为少了御寒之衣!” 何老呵呵一笑,道:“多谢小姐费心。” 他刚才所提借口,自然仅是顽笑话而已。他示意徐玫不要急切,开口道:“其实是我已经将能教的该教的,都教给你了。若小姐想要再学,那就是像小武一般,从最简单的摆弄木头制作家具开始了去打基础了……实在没有必要。” 徐玫要学的,是辨认机关拆解机关的能力。 而亲自设置一个复杂的机关,却需要长年累月的各项基础磨砺,最后天资聪颖善于变通创新者,方能成为行业的翘首大家。 徐玫回顾这几月所学,有所得,又抓不住,见何老这么说,不禁有些不够信心的迟疑:“何老的意思,我算是学成了?怎么我觉得,我对机关一道,依旧毫无头绪一般?” “待小姐亲自看到了机关陷阱,多多观摩之后,自然能够融会贯通。”何老微微笑道:“听说小姐在找徐家藏的第四层?既然如此,小姐为何不回去一趟,检验百日所得?”(未完待续。)(浮世经..4747244)-- ( 浮世经 /62/62720/ )( 浮世经 http://www.suya.cc/7/7571/ ) 浮世经 079沉默了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何老的话很有道理。 于是,徐玫在中秋节到来之前,又听说夏长渊终于要再次外出了,就提前了十多日,回到了徐家。 徐家一如往日,随处可见的百年老树,述说着这个家族的古老;而来往子弟飞扬自信,正宣示着这个家族,正在蒸蒸日上的繁华之时。 少了一个徐立前,并不能让这个家族,拥有什么改变。 徐惠瘦了很多,变得沉默,仿佛拥有了无限心事。看见徐玫回来,她只是淡淡随意地问候了几句,竟然连训斥徐玫的心思都没有了。 原本徐玫以为,自己主张将徐立前送走了,一走三个多月没有消息,徐惠日夜担心,肯定越发后悔当时居然赞同自己的提议,在自己回来之后,就算是不特别迁怒训斥,也要嘀咕抱怨一番才是……没想到,竟然什么都没有。 这让徐玫觉得很是不习惯。 这么多年,她已经习惯于徐惠从一开始嫌弃她多余到后来嫌弃她无用等等各种嫌弃。嗯,亲生的姐姐妹妹之间,有些无伤大雅的嫌弃,算不上什么特别少见的情绪,徐玫能够理解,也并不介意—— 需要学习的知识太多,需要留意的人和事太多……她徐玫又不是真的小孩子,就为了这点儿小情绪而跟着置气,从而各种针对导致嫌弃变成憎恨? “姐,你有没有大兄的消息?”徐玫见徐惠就这么地要走了,故意问道。ㄨ 徐惠顿住脚步,双眸突然璀璨,问徐玫道:“难道你有?” 徐玫摇摇头:“我没有啊。我怎么会有。” 徐惠眼中迸发出一丝火花,很是恼怒,却很快暗淡下来,火花也都没有了,摇头道:“我也没有。大兄走了一百多天了,也不知道人在哪儿。” “娘肯定知道。”徐玫问道:“你有没有问过?” “我问过,娘不肯告诉我。”徐惠黯然,倒让她看起来平和了许多,又道:“刚才你怎么没有问?” “我估计娘也不会告诉我啊。”徐玫理所当然地道:“不过我之前问过父亲,他却透露了一些。” “是什么!”徐惠再次激动起来。 徐玫看向她,微笑道:“父亲说,大兄人在南通一带。一开始落脚的时候吃了些苦头,如今已经站住了脚跟,日子过得十分不错了。让我不要担心呢。” 提议是徐玫提出来的,她当然想要把握徐立前的行踪,知道他大概的位置动向。只是她身边本来就没几个人,婢女们少一个都很显眼,思来想去,只能将莫仁给派了出去。 反正有徐夫人在,徐玫并不用担忧徐立前身处险境的时候无人救援。她对莫仁的要求,就是不要跟丢了徐立前,也不要被什么人发现了,而后才尽力将徐立前的作为传回给她就好。 徐玫才得到消息:徐玫在南通码与人火并了几场之后,手下已经有三四十人,虽然以老弱居多,但因为他本人武功厉害已经被其他头目知道,很是忌惮,承认了他在码头的地位,不再有人轻易找他和他手下人的麻烦。听说,徐立前已经开始传授给他手下人一些粗浅的功夫。想必不用太久,他手底下现在弱小的少年,就不会再弱小了。 但那时候,他是真的站稳了脚跟。 只是不知道,徐夫人会不会允许徐立前这么安逸地去做一个码头小头目? 徐玫拉回有些飘远的思绪,见徐惠口中喃喃着“南通”二字,一时间有些痴,忍不住安慰她道:“姐,你放心,父亲和母亲都看着呢,大兄肯定不会有危险的。只要他有所收获之后回来,眼下这一切不都是十分值得的?” “我明白。”徐惠有些恍惚,连告别都没有与徐玫告别,恍恍惚惚地往玲珑苑走了。 徐玫没有再叫住她。 回到集雅苑,休息一阵,又与斑点花玩了一会儿,才让人将小红叫了进来。这个曾经揭破坏过金姑姑布局的小丫头,如今已经长大,有了些少女模样。她面如苹果,腮有酒窝,是个长相讨喜嘴巴又甜的小姑娘。 她的外公是葛总管,本身更是徐家几辈子的家生子。听说,她几乎与所有常在徐家做活的仆人们都能说上几句话,不论是主子身边的贴身丫鬟,还是做脏活累活的粗使婆子,又或者是前面赶车的车夫,看门守门的大叔。 这两年,徐玫多半将她留在集雅苑,没有让她在道观里长住了。 “小红,坐下说话。” 徐玫坐在亭子里,面前放着从西域远道运来的蜜瓜,削好了皮去了瓤,切成了三角形的小块,整整齐齐的码在深蓝色的琉璃盘里,散出来的瓜果甜香,让人垂涎不已。 徐玫用银签扎了一块甜瓜放入口中,将那琉璃盘子推给了小红,笑眯眯地道:“小姐,你看小姐我特意备下了甜瓜给你解渴润喉,你接下来一定要说许多话给我听才是。” 小红没有退却。她甜笑着起身行礼,谢过了徐玫赏赐,重新坐下,用了一块甜瓜之后,露出满足的笑意,看着格外让人喜欢。一块甜瓜用罢,她开口道:“小姐放心,婢子又打听到了许多东西,肯定对不起小姐赏赐的甜瓜。” 徐玫摆下了这阵势、没有直接询问,而是泛泛相询,小红把握住了自己主子的意思,开始不紧不慢地、从徐玫上次离开之后,开始说起徐家发生的大小事情来。 “……看守藏的洪老爷的妻子病了,听说就是得了风寒,不知为何总是反复发烧,总是好不清楚。弄得洪老爷不得不经常与庆老爷换班。庆老爷比洪老爷大,是个爱喝酒的,在藏的时候也经常酒气熏人,晕晕乎乎的。从前洪老爷怕他做差事被责罚,总是主动替他的班,现在他需要时间,庆老爷却有几次在喝酒的时候表示不满了。好多人都觉得,庆老爷为人太小气呢,” “胡公子恢复了本名,正式在族学借读了。哦,他很喜欢看书,与洪老爷很谈的来,后来还去了洪老爷家中探视病人了……” (四十月票加更奉上。不再一直唠叨求月票,因为这不是我的风格啊……不过陈诺依旧在,月票逢十就加更、)(未完待续。)(浮世经..4747244)-- ( 浮世经 /62/62720/ )( 浮世经 http://www.suya.cc/7/7571/ ) 浮世经 080消息纷繁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果然开始探秘了吗? 徐玫笑眯眯点头,听的十分满意。 小红见状,又用了一口甜瓜,继续说道:“说起胡公子,他的事情还真是不少。他没有带人进府,管家只好给他安排了扫洒的小厮。婢子又一次听到小厮嘀咕,说他最近睡觉好像睡的太沉了,好久没有做梦了,有些古怪,要报给总管知晓呢。” 那估计是胡不为点了他的睡穴。 他想要探秘,总要有离开小厮视线的时间。哪怕那小厮并不是派去监视他的。 只是他怕是依旧有些不明白,传承了兴盛了近两百年的家族内部,行事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所有的婢女小厮杂工婆子,全都是经过了些训练,才上岗的。懂些粗浅的功夫,那是根本。而其他的,像这般莫名其妙变得睡觉太沉的,他们立即就会察觉到异样,会像上头禀告! 胡不为以为他仗着身手比小厮好上许多,神不知鬼不觉地点了他的睡穴,就能放心高枕无忧了?真是天真! 估计,在一些人眼中,他所有自以为隐秘无人知晓的行止,其实就像是黑夜里的明灯一般! 呵呵。 徐玫想到彼时情景,忍不住地微笑起来。 “胡公子一次遇到了老爷子,交谈几句之后,就得了老爷子赏识,准许了胡公子上门讨教。恩,惠小姐后来也跟着去余荫堂向老爷子请安了。” “哦?”徐玫开口问道:“那胡公子和惠小姐有没有在余荫堂碰上?” 小红想了想,道:“一开始惠小姐都是落后胡公子一日半日才去余荫堂的,没有碰上。大约一个月前,老爷子留了胡公子用饭,惠小姐跟着再去,就遇上了。” “到现在,一共遇上了两三次了。”小红补充道:“只是余荫堂里的人口风都很紧,总是糊弄婢子,不肯多说一些。” “已经不错了。”徐玫赞赏道。 若非小红这样的知根知底与许多人都有盘根错节的亲戚关系,换一个人打听消息,肯定什么都得不到。 徐惠的沉默,难道也与胡不为有关系? 徐玫默默记下,对小红道:“继续。” 小红又再次讲述起来,只说了小半日,一盘甜瓜吃完了。 徐玫赏给了小红一个荷包,里面是一些银豆子,沉甸甸的分量不轻。 小红有些不敢接。 徐玫摆摆手,道:“你去找小姐妹说话,总得带上些小零食什么的,也能更加亲亲热热的。ㄨ”又道:“什么时候想要改名叫朱红,就同我说一声就好。” 有朱燕和朱雀,允小红改名朱红,显然是允了其大丫鬟的位置。一来是为了让小红安心在府中做事;二来,也是因为,过两年小红相熟的小姐妹们肯定都各有际遇,小红身份若依旧没有变动,让小姐妹们瞧不上了,再问点什么也就难了,不是么? 小红欣喜拜谢,却很有分寸地道:“小姐再等婢子两年。” 她很有分寸,知道徐玫看重什么。若是现在就提,那就有些扎眼,容易让小姐妹们妒忌。妒忌之下,哪里还能亲热相交。 小红走了之后,她回到书房,铺开纸,用心写了些什么。写完之后,她端详一阵,对何妈妈道:“烧了吧。” 次日一早,她就去了藏。 徐元洪正在值守,手中拿了一本《伤寒杂病论》,眉宇间有些忧愁和疲倦。他是徐家旁支,却是少有的没有从商之人,私产极少,靠着月例银子和这份值守的工作的补贴银子过日子,原本就不十分宽裕,如今妻子病重寻医问药,面临金钱心力双重开销,让他颇有压力。 看医书,是想从这上面寻找些关于妻子反复生病的端倪? 徐玫不动声色,向徐元洪行礼表明来意,走进藏,从一楼到三楼,将所有的角落不动声色地一一走过,一边回忆着何老百日教导的知识,一边做着印证,想弄明白,传说中的四楼,到底入口在何处。 只可惜,三层楼一百多个书架都看遍了,墙角楼梯也都看了一遍,却依旧没有任何发现。自己果然学艺不精? 徐玫有些沮丧,下到一楼,正要离开,抬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形,不禁顿住了脚步。 是胡不为。 此时,他正站在一边与徐元洪低声交谈,仿佛在说一些关切之语,又像是说些医书医术。徐元洪似在感慨,露出些感激和愁苦之意,一看便知二人之间关系是非常熟稔了。 胡不为仿佛发觉到徐玫的注目,向徐元洪欠身致意,向徐玫走了过来。 说实话,胡不为容貌并非特别俊美,远不如徐立前。 此时,在他转身面对徐玫的时候,无论是眼神,还是唇角的弧度,还是行走之间的感觉,都诠释着一个词,那是“诚恳”。 诚恳的让人忍不住现在就相信了他即将开口说出来的话语。 徐玫迎上半步,敛衽行礼。 “玫小姐。”胡不为眼神真诚,向徐玫稽首,道:“在下连累立前兄,多次想道歉,但再来却与立前兄错开,听说他外出游历,不知何时能够回归?”又真诚地道:“当日在下不明玫小姐一片苦心,误会玫小姐,对不起。” 徐玫侧身避开,轻声道:“不知者不罪。胡公子不必如此,大兄他临行之时,尚惦记公子状况,十分挂念。” 胡不为露出些感动,又有些苦涩,深深吸气,轻叹道:“在下当时的确失了平常心,平白被人诬陷,如同晴天霹雳,实在无法接受……”他承认他当时愤怒失态,反倒让人觉得他真实,从而对他同情起来,纵然有些小疙瘩,也不忍再责怪他了。 徐玫果然生出些同情,想要出口安慰,又觉得怎么说都不妥的样子。 徐立前见状自嘲一笑,向徐玫拱手,显得很是洒脱,轻松地道:“若是玫小姐想要出安慰在下,在下真要羞愧了。”他让开路,道:“在下不再耽搁玫小姐登记,请。” 徐玫舒了一口气,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笑意,行礼之后,与胡不为错开,走向徐元洪。她来了一趟,没有发现,总要借本书出去,做做样子。(未完待续。)(浮世经..4747244)-- ( 浮世经 /62/62720/ )( 浮世经 http://www.suya.cc/7/7571/ ) 浮世经 081第四楼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徐元洪很快给徐玫做了登记。百度搜索: 徐玫正要行礼离去,看到徐元洪登记所用的书桌,心思突然一动:若这三层藏有哪里是自己没有查探过的,似乎就剩徐元洪所在桌椅前后了? “怎么了?”徐元洪问道。 “突然想起了别的事情。”徐玫回神,向徐元洪施礼告辞:“侄女就不打扰族叔了。” 徐元洪“嗯”了一声,见徐玫开始往外走,瞥一眼胡不为也正在往二楼去,他便不再关注二人,将心思又放在手中的书本上。 到底是为什么呢? 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 徐元洪耐住心头烦躁,继续埋首书中。这些日子,他多少有了些收获。 再说徐玫走出藏,心中藏了狐疑,站在远处回头再打量藏,总觉得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同了。心思一起,见四下并没有太多人,她干脆就这么远远地绕着藏走了一圈,再重回正面之时,突然有了明悟。 竟然是这样。 她被藏四楼这个书法误导了,想当然地以为,所谓藏的四楼,就是字面上表明的意思,是以怎么也没想到,藏的四楼,指的会是另外一个方向—— 不在上面,而是在地下。 至于入口和机关,多半就是在门口登记的那张书桌的某个地方? 何老所述那些刻板的相关知识,一下子在她头脑中生动起来,就像 是活了。徐玫目光闪亮,越发肯定了自己的发现。 怎么进去呢?难道要直接与徐元洪开口询问?徐玫没有提说过族中有不准进入第四层的规定,但据她所知,貌似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见识那第四层的…… 第四层存放着徐师子的一些后人誊抄后的笔墨心得。只要想一想徐师子当年的辉煌成就,比传奇更甚,就足以表明,那些笔墨心得是多么的珍贵了! 这种传家之物,当然不能任由人观看。 但家族传承,总有一茬一茬的小辈新人需要成长起来。这些人,总是要看的——只要有人有所得,就是整个家族的财富! 估计是有特定的条件和特定的时辰的…… 徐玫回了集雅苑,听说徐惠回来,就找到玲珑苑,准备拜访一番。 “藏有四楼?”徐惠闻有些皱眉,摇头道:“这我倒不是很清楚。”她没有否认,想了想,道:“不过,你问的内容,大约是我们徐家针对少年人所举行的‘观圣’吧。” 徐惠解释道:“徐家出身的男子,嫡枝在十二岁和十五岁之间,旁支族人若有十八岁之前表现出天分出众的,都会被家族赐予观看先祖心得笔记的机会。为期三日。所选都是男子,你我女子,对于家族而,一但出嫁,就是外姓之人,为避免圣外传,是以女子是不被准许观圣的。除非发誓终身不外嫁。” 这是应有之意,徐惠并没有遭受了不平—— 像娘亲一样,或是像不少族中女性长辈一样,招赘夫婿留在徐家生活,也没有什么不好,不是吗? 徐玫恍然,道:“原来是这样啊。” 徐惠斜眼看她:“你问这个做什么?想看徐师圣?就是娘亲疼你,你也是没有机会的。我劝你还是不要想了。” 徐夫人身为徐家之主,当然要维护徐家利益。她不可能仅仅为了满足徐玫的好奇心,就坏了规矩,让族人诟病。 而一般人根本不知道那些东西都藏在哪里。她徐惠都不清楚,徐玫根本找不到机会的。 徐玫没有反驳,笑道:“我就是随口一问。” 想了想,徐玫又道:“我刚才在藏看见胡不为了。” 徐惠闻皱眉不悦,坐直身子,睨向徐玫,责备道:“玫儿,你怎么如此没有礼貌?他如今的身份,是娘的故交之后,你连名带姓地称呼他,是不是不太尊重?若是被人听去了,岂非是笑话你我没有礼貌?” 徐玫怔了一下,故作不在乎地道:“那姐姐以为应当怎么称呼他?叫胡大哥吗?我可喊不出来。” 徐惠像是一时间也想不出一个答案,憋了一会儿,吐出一口气,生气地道:“我懒得管你。” 徐玫越发肯定,徐惠身上有了很明显的变化。而这变化,多半是因为胡不为。她眯了眯眼睛,道:“他为了大兄应试的事情,跟我道歉了。我看他倒是挺诚恳的……”她说到这里停了下来,观察着徐惠的神色。 徐惠怔了一下,点头赞同道:“他的态度确实很诚恳。不然,娘也不会再接纳他进入徐家学习,指点他经营上的学问。”顿了顿,徐惠又道:“想他此次也是前途受阻,算是受到教训了吧。” 徐惠果然已经原谅了胡不为。 徐玫从徐惠说话神态之中,轻易就得出了这个答案。 这样的答案,让徐玫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 徐惠是有多么维护徐立前啊,那是恨不能替他生恨不能替他死的感情,远甚普通兄妹!但如今呢,徐惠依旧十分关心在外受苦受难的徐立前,但却轻易就原谅了那个直接导致了徐立前受辱离家的那个人! 胡不为到底是有怎么样的魔力! 竟然让徐惠的态度转变至此! 徐玫不禁想起自己的前世—— 他是新科探花郎,文武双全如同天上星辰一般的少年人物,却愿意小心翼翼呵护着那么普通的病弱无用的她!那时候的她,因为自卑,小心地掩藏着自己爱慕之心,劝自己他不过是君子之风对任何弱小都很照顾,想要忘记他……却怎么也没想到,五年后,已经官居五品的他,会来求娶她! 他对自己说:初一见面,就不能忘。这些年他都在等她长大。 她相信了,感动的眼泪不停地流,幸福的眼泪不停不停地落。她义无反顾的,想也不想的,就嫁给了他。 婚后,他们比翼恩爱,简直就是神仙眷侣的日子,幸福的都不像是真的。而她终于有孕,生下来一个傻儿……她内疚,她自责,她以泪洗面,尤其是听说傻儿的病没有痊愈的希望而她再不能有孕之后的那段日子里,她甚至想过结束自己的性命…… 但每一次,都是他柔声劝她。 整个京城,谁不说她嫁了个好人。整个京城,谁不说他是最完美的丈夫。(未完待续。)(浮世经..4747244)-- ( 浮世经 /62/62720/ )( 浮世经 http://www.suya.cc/7/7571/ ) 浮世经 082问难答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呵呵。 徐玫突然笑容灿烂:前世的他能“深情”十来年,如今仅仅是让徐惠原谅他的“误解”,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你怎么了?”徐惠被徐玫突如其来的灿烂笑容晃了眼,没来由生出了一阵心虚。 “没什么啊。”徐玫笑道:“我在想,本来大兄临走之前就在担心我们徐家会为难胡公子他……现在连姐姐你都原谅他了,想必大兄听到这个消息之后,肯定会十分高兴的。” 徐惠面色变了变,沉默片刻,问徐玫道:“你说,大兄他还会回来吗?父亲母亲真的知道他在什么地方?若是大兄将来真的有法子不让他们找到呢?” “天下这么大,想要找个刻意躲起来的人,就算是父亲母亲一起出力,也未必十分容易。” 这话…… 徐玫歪着头,目光盯着徐惠看:“那姐姐你希望大兄是有一日被娘亲她抓回来呢,还是希望大兄更加厉害些,从爹娘的手掌心跑掉,从此海阔天空,再做什么就做什么?” 徐惠俏脸再次不停地变幻着,目光有意无意不肯与徐玫视线相对,游离不定,大约就像此刻她的心思? 徐玫等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徐惠咬唇道:“无论如何,我当然希望大兄能回来。我只是在想,若是大兄回来,娘亲再不逼迫于他,那就再好不过了。” 若徐夫人不再逼迫徐立前从商接管她创下的偌大基业,那么,徐夫人就只好选择培养徐惠来做她的接班人。徐惠有天分,也够努力,自然能够做的很好。 为什么一定要逼迫徐立前呢? 是啊,为什么不让徐立前去读他喜欢的书,做他喜欢的文章,写他喜欢的诗句?为什么就不能让徐立前去做一个如同五柳居士一样的文人雅士? 就是她徐惠接管了家族生意,又不会不管他吃穿花销! 徐惠一直与徐立前的感情很好很好! 徐玫反问自己,却不知该如何作答。 …… 徐玫从徐惠处回来,一时间心情郁郁,难以开怀。晚饭也用的有些少。饭后,她突然很想练剑,找出佩剑在院子舞动很长很长的时间,直到汗浆如雨,才停了下来,一番沐浴之后,才觉得纾解了一些。 她半躺榻上,由朱燕替她绞干头发。 旁边高几上放了一本书,徐玫随手取过来,发现正是自己今日在藏借回来的那一本。一本有关漕运运河的书。 徐玫拿起这个,估计下意识地是想要知道,徐立前所在的南通码头,到底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所在,而并不是真的要了解书上的这些内容。不过,此时,这本书倒是提醒了徐玫—— 她似乎应该去藏探一探? 徐家作为百年繁盛不坠的大族,其中守卫当然十分严密,徐玫对这些守卫力量不熟悉,没有什么信心不被发现……但当年,徐夫人又是怎么找到第四楼的?徐玫可以肯定,徐夫人是在很小的年纪早早就看过了徐师留下的那些笔记心得书籍诸如此类,而不是在她发誓留在徐家之后,才获准观看的。 这么一想,徐玫也想试一试。 不过,不能莽撞。 徐玫打定主意,将那本书翻了几页就合上,开口道:“小红在不在?让她来一趟,我有话问她。” 朱燕放下棉布,出去叫人。 没多久,小红独自进来,见徐玫正躺着,一头青丝尚未晾干,行礼之后,主动替徐玫继续擦拭头发,低声问道:“小姐找婢子?” “嗯。”徐玫低声道:“小红,你知道我们府上的守卫情况吗?” 小红双手一顿,忙道:“小姐,这是事关全府的秘密,婢子怎么能知道?就算有人告诉婢子,婢子也不敢听的。”若是让人连守卫力量都给摸透了,那偌大徐府岂非是要任人来去! 徐玫这才意识到自己问的鲁莽了,改口道:“我是说,大概的情况。比如说,我想趁着夜间偷偷去藏走一趟,能不能不被发现?” 这一次,小红很认真地想了想,摇头道:“婢子无法回答小姐您这个问题……不过,小姐说的地方,都在内宅,护卫肯定要少多了,或许能成也不一定。婢子还要找人问一问的。” “那你回头去问。”徐玫轻声道。 小红应了一声,继续替徐玫擦着头发。 …… 八月十五。 中秋月夜,姑苏城热闹无比,到处都是时不时炸开的烟花,响了一声又一声,五颜六色的烟花在天空开了一朵又一朵,绚烂夺目,丝毫不肯停歇。徐家镇的热闹更是不减半分,仿佛是要与姑苏城比赛似的,朵朵烟花升空,照的夜空明明灭灭不停,牢牢吸引住人们的目光。 今年中秋是个阴天。 明月被遮蔽,烟花反而更加绚烂多姿,同样能够让人一饱眼福。 就在这样明明灭灭的夜色下,徐玫站在了藏前面。她正要行动,却见一朵烟花恰好在附近升空,将夜幕刺开,露出藏前面站立的一个人来。 竟然是徐元洪。 他怎么会如此鬼祟地前来?难道也是为了第四楼? 他看守藏多年,肯定知道第四楼。也多半知晓,第四楼的开启之法。甚至,这第四楼就是由他负责打扫的也不一定—— 既然放了书籍,又偶尔有人进去观看,那总不一直没人打扫任由书籍落灰生虫蚁吧? 徐玫又一想:即便是看守打扫之人,也未必有太多机会去观看那些书籍,毕竟不是随手可取的地方。 那么,徐元洪此时前来—— 是为了到第四楼去翻找可能痊愈他妻子风寒之症的良方?据说,徐师的确也擅长医道,不过却没有将一身医术传给后人而已。但即便如此,徐师也留下了一些古方良方,其中未必就没有对症的方子。 这么一想,徐元洪身为看守之人,会偷偷进第四楼,也不是难以理解的了。 (50月票的加更~继续求月票支持~我沉默,不是我不渴求月票,只是唠叨不是我风格~~)(未完待续。)(浮世经..4747244)-- ( 浮世经 /62/62720/ )( 浮世经 http://www.suya.cc/7/7571/ ) 浮世经 0中83中秋夜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烟花绽放湮灭,人影转身没入黑暗之中。 徐玫没有行动。 一来是不想与徐元洪照面,彼此都尴尬难以解释;二来,徐元洪妻子病情来的古怪又突然,忍不住要让徐玫想多一些—— “朱雀,你悄悄地四处看看,附近有没有藏着旁人。”徐玫低声道。 四周不断响起烟花升空又炸开的声音,她细细的说话声,丝毫不能让人察觉。她这次出门,带着武功最好且擅隐藏的朱雀和对徐家格外熟悉的小红。三个人都并没有换上明显的所谓夜行衣,只是换上了这明明灭灭的夜色中很不显眼的颜色,一路走来,也不曾太过遮掩行迹,遇上了几个值守门路的婆子,打声招呼,轻易就通过了。 徐家又没有夜里不准人到处走动的规矩。 更何况今天是中秋夜,有许多人都聚在族学校场的空旷之处燃放烟火,并不止徐玫一人往这个方向走。 朱雀点点头,后退两步,很快融入到各种暗影之中,难道找到踪迹。 徐玫拉了小红,在后面花坛的青石沿上坐了下来。 花坛中种了一颗年龄颇古的老桂花树,枝繁叶茂,此时正开了一树黄蕊,散着馥郁浓香。两人没有刻意躲藏,却隐在了老树的树荫下,若非走近细看,很难发现二人。而二人的视线却没有太受阻碍,轻易就能关注藏门前之地。 有什么声音轻微几不可闻,徐玫娇躯一震,不禁投目望过去。 藏有一块青黑色半人高的圆润黑石,上面刻着几句徐氏家训,并不引人注目。此时,那块黑石竟然从远处悄然平移,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有微弱柔光透了出来!就在徐玫惊异之下,徐元洪从藏快步而出,一闪身投入洞口,呼吸之间,洞口再次悄然合上,再不见一点痕迹。 又几朵烟花不断炸开,仿佛刚才只是一场错觉。 小红轻轻惊呼。徐玫这才发觉,原来自己也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慢慢吐出一口气,徐玫盯着那块黑石,眼中闪过一抹光亮。 果然如此。 开启的机关应该就是那方书桌。入口在这块大石镇压之下。 近千斤的巨石,不知是怎样的厚重的机括设计,有怎样的巧夺天工! 仅仅是藏着徐师的拓本,就有如此机关防护。徐玫实在无法想象,那些徐师留下的真迹,会被放置在何处,又有怎样严密的机关! 徐玫倒吸一口冷气。 朱雀悄然靠近,向徐玫道:“婢子往外走了走,在族学里的一处讲台上,看到了胡不为胡公子。和他在一起的,是立克公子,两人应是在赏烟花。其他,婢子匆忙之间未曾发现什么。” “胡公子在?”徐玫轻声问道:“从那个讲台上,是否能看到此处?”她指了指藏。 朱雀想了想,点头道:“能。”她又补充道:“婢子观察了一阵,是胡公子一直面向此处而坐。他若是目力不错,当能发现此处端倪。不过我们是绕着沿着树荫过来的,他应是看不到。” 离的太远,就是目力不错,也只能看到空旷地上的明显的东西。 她们一行过来之时,衣着打扮都未引人注意,又一直留意避开大路走有遮蔽的小路,树影斑斓重叠,离远了,又哪里能注意得到。 朱雀还不知道藏前面有机关开过,以为徐玫是在担心她们是不是露出了行迹。 徐玫点点头,道:“我们再等一会儿。” 徐立克已经进过那第四楼了。 而徐玫一直警惕胡不为,因而一听他离次不远,心中立即就肯定了自己的猜测:胡不为果然在打第四楼的主意。只怕徐元洪妻子的异常,也是他的手笔,只为能借助徐元洪,让他找到第四楼机关所在,并替他试一试这里的守卫情况! 徐玫坐在那处花坛,没有离开。 更深露重,寒气侵人,时间慢慢到了后半夜。夜空中渐渐归于安静之后,夜色一片深沉,伸手难见五指。而三个人的身上,都要快被露水完全打湿了。 徐玫运功至双目,眼前夜色仿佛被揭开了一层纱,有了模模糊糊的光影,让她能够勉强在黑夜里视物。 很久很久。 久到仿佛夜在下一刻就要亮了,那安静的快要凝固了的藏门前,那方宛若亘古不变的黑石终于再次滑动起来,徐玫又仿佛听到了隐隐的扎扎之声。她神色一震,目光眨也不眨,向那边望过去。 徐元洪闪身而出,双手空空,眨眼间就回到了藏,仅仅一两息之内,那方黑石又再次无声滑动起来,回到它原来的位置,重新恢复了平静。又过了小片刻,徐元洪从藏出来,心思重重地离去,竟然不再遮掩行迹。 “小姐……”小红有些熬不住了。 徐玫摇摇头,道:“我们再等等。一会儿回去,就给你放假。”她自己并不觉得困倦,反而精神奕奕,有些亢奋。此时,她不走,是相信若是胡不为“驱使”徐元洪探路,那么,他一定会在徐元洪离开之后天亮之前的时间里,过来一探究竟! 等下回……不论下回是什么时候,都不如此时这个现成的机会! 徐玫相信,只要他“付出”了,就一定会来! 只要他来…… 徐玫有一种隐在暗中与胡不为交手的错觉!这个错觉,让她心生亢奋,激动无比。 徐玫很快等到了人。 但却不是胡不为。就算那黑衣人身形很快,只是从徐玫眼中一闪而过就遁入了藏的黑暗之中,徐玫也能肯定,那不是胡不为。 胡不为还是少年,身量不矮了,却有着少年人特有的消瘦;这黑衣人显然比胡不为稍微矮一点儿,骨架轮廓一看就是成年人,或者说,至少是个中年人。 不是他? 是他的人? 徐玫此时来不及多想了,见那黑石再次开启,那黑衣人闪身入内,黑石复又关上,她问朱雀道:“你有没有什么法子,能够立即引来家里的武学高手?”(未完待续。)(浮世经..4747244)-- ( 浮世经 /62/62720/ )( 浮世经 http://www.suya.cc/7/7571/ ) 浮世经 08暗4暗较量?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朱雀翻掌,露出一个小小的烟花,道:“这是徐氏表示遇到强敌或意外用来召集高手来援的烟花。” “放出去。”徐玫道。 这样的烟花,她略有耳闻,却一直没有跟徐夫人要一个。徐夫人一直没有提,大约是因为她身边的几个婢女有,所以其他她自己反而不太需要了? 徐玫没有纠结这个。 她看着烟花在空中释放出一团金黄色的火焰,持续数息才灭,匆匆吩咐了朱雀几句,拉着小红,趁着夜幕,向着族学的讲台所在走了过去。 她尚未走远,就听到有破空之音从高处掠过,当是看到烟花赶过来的人手吧。徐玫想了想,没有再继续走,而是拉着小红跳上了一颗大树,藏身上面。 这里,是从讲台到藏必走的路。 距离藏有些远了,但离讲台要近的多。 刚才那个人,即便不是胡不为,也肯定与他有关系。既然如此,胡不为多半还会选择留在讲台那里观察动静。而突然有烟花从藏那边炸开,紧接着就有人向藏赶过去,胡不为肯定会悚然吃惊,下意识地要去看看! 但胡不为是个冷静又理智的人。 此时,明显有人发现了“贼人”进藏,且被人包围了,他再赶过去,根本不能起半点作用,反而还要将他自己给搭进去!这肯定不是他料想的结果! 以他的心智,只怕下意识地走不了几步,就会放弃救援。 徐玫又想:胡不为心智深沉,但眼下他到底还是个没有经历太多的少年人。此时的他,应该还无法做到当机立断地离开,丝毫不关心接下来的进展吧? 那么,他若关心,又不想冒险暴露自己,那就只能在距离上算计……他多半要选择这个位置再靠近藏一点点的地方,悄然旁观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徐玫屏住呼吸,突然间心情十分平静。 没过多久,她就看见了一袭青衫的胡不为从她所在的树下经过。徐玫没有注视他的脸,不清楚他此时面上,到底是怎样一种神情—— 身怀武功的人,都六感敏锐。被人盯着看,轻易就能察觉。 徐玫盯着他脚上踩着的舒适布鞋,目送他又走了一阵,挑了一棵树,爬了上去。 树冠影影重重,挡住了徐玫的视线。 她不再停留,对小红轻声道:“我们回去了。”说着,打了一个哈欠。 两人没花太多功夫就回到了集雅苑。 有看守的婆子给她们打开了院门,连多问多看一眼都未曾。 何妈妈打发了朱燕休息,自己却没有睡,一边做针线,一边等着徐玫回来。徐玫心头感动,摆摆手甩掉了外面有些潮湿的大衣裳,剩下中衣,踢掉了鞋子就上了床,道:“妈妈,你也赶紧睡吧,无论有什么,都等明儿再说。” 何妈妈没有勉强她,只是绞了热毛巾替她擦了脸和脚。见小姑娘已经安然甜睡,她面露慈爱,将明珠盖上了一层碧纱,方才端着盆,悄悄地离开了房间。 徐玫并没有贪眠。 到了时辰,她自动清醒,向往常一样,开始打坐练功沐浴更衣。到了早饭时候,她才看见了朱雀。 何妈妈和朱燕主动退了下去。 朱雀想要服侍徐玫用饭,却见徐玫摇摇头,反而对她道:“你坐下,陪我用些,边吃边说,不必顾忌。” 朱雀谢过徐玫,在下首半坐了,用了一个虾饺之后,低声道:“昨夜,求救烟花引来了八人,婢子只认识其中一人,是从前婢子学武的师傅……听到婢子讲述,其中首领吩咐几句之后,进藏打开了外面机关,有六人下去了。” “而后那位首领就问婢子是哪里的,婢子照实说了。”朱雀顿了顿,才又道:“婢子本以为那位首领会多问些话,但没想到那首领听到小姐您的名字之后,就没有再问,就让婢子离开了。” “婢子离开的时候,那机关处尚无动静。”朱雀俏脸冷肃,道:“那首领给婢子的感觉,就如同深渊大海,深不可测,暗涌滚滚,压抑难。婢子不敢多问,请小姐谅解。” “无妨,你知道多了也不好。”徐玫示意朱雀多吃一些,轻笑道:“多吃一些,或许能多长些气力,将来朱雀也将成为宗师好手。” 那个首领,朱雀不认识的,应该就是暗中护卫徐家的宗师级人物了?他听到朱雀是自己婢女之后就没有再多问,是心中有了数?那是什么数?按说,他应该是维护徐夫人忠于徐夫人的人吧…… 徐玫没有多想。 是不是徐夫人的人,她应该很快就能知道了。 而中秋节过去之后,她也该收拾收拾动身了。只是让徐玫略感到有些遗憾的是,她找到第四楼,知晓了开关的法子,却究竟没有来得及进去一探—— 抓了一个贼人,纵然那第四楼不能算是真正隐秘之地,但也是重要之所,短时间内护卫肯定要加强对那附近的巡视。再想找机会偷偷溜进去,最近肯定是很难了。 不过,也没什么。 第四楼里有徐师留下的智慧,却连真本都不是,肯定不会有更多的收获了。而她新年时候还会回来,那时候说不定那边的守卫就松了些,到时候再找机会也不迟…… 徐玫心中胡乱想着,与徐夫人告别。 徐惠皱眉道:“中秋到新年,也就不到三个月了,你现如今又不再生病了,来来去去的,难道不觉得折腾?” 徐玫故作天真懒散,笑着道:“道观里自在啊。父亲不在,我就最大了。” 无人管束,想勤奋就勤奋两日,想偷懒三日就偷懒三日,多舒服的日子? 哪像在徐家,高门大宅的,住了这么多的族人,她就是在集雅苑也要注意形象举止,免得别人看见了,笑话了去。 “你就这点儿出息!”徐惠恼了,向徐夫人道:“娘,您就这么纵着她!刚才怕有她苦头吃的!” 徐夫人十分平静,闻淡淡地道:“那她也怪不上别人,是不是?”她看向徐玫,眼中隐隐有些笑意,道:“不过,玫儿你的确要上进一些了。恩,我给你准备了些书和笔记,回来让人给你送过去。”(未完待续。)(浮世经..4747244)-- ( 浮世经 /62/62720/ )( 浮世经 http://www.suya.cc/7/7571/ ) 浮世经 0085送书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姐妹家皆有些愕然。 徐夫人对待三个儿女各有差异:她最看重徐立前,相应对其的管教自然到了严苛不近人情的地步;她从未有对徐惠有什么要求,但徐惠聪明勤奋,徐夫人在她身上也花费不少心思栽培;而对于最小的又不在自己身边长大的女儿,徐夫人就要一个出于“愧疚想要补偿”的普通母亲一样,从来都是宠着纵着的。什么课业的,学识啊,规矩啊,诸多等等,从前都不做要求…… 而现在,徐夫人竟然给徐玫送书? 这是要督促徐玫勤奋的意思么? 难道徐夫人终于看不惯徐玫懒散度日的样子了?开始对她有所要求? 大兄一走,娘的关注就开始落到了徐玫身上……难道在娘眼中,自己从来都是不重要的那一个?自己自幼勤奋努力不敢稍有松懈,只怕自己稍微蠢笨些就成为了有些人嘲笑娘的借口……难道自己的努力,娘她从前都看不到吗?徐惠突然觉得心头有些不舒服,脱口问道:“什么书?” “你妹妹十分想看的几本书。”徐夫人轻描淡写,十分随意。 徐玫想看的,大概也不是什么太正经的书。徐惠想起徐玫从藏曾借回来的书籍种类,心头了然,不复多想,点点头,转头对徐玫道:“娘亲外务冗繁,多有忙碌。妹妹想看什么书,告诉我,我也能帮你寻的。” “恩,下次找慧姐姐。”徐玫笑着应了下来。 她并不知道徐夫人给她准备了什么书。不过,她才抓住了一个“贼人”……莫非又是徐夫人给她的奖励? 徐玫想到此处,不禁期待起来。 次日一早,徐玫临行上了马车,方才看到了车厢内的桌上多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沉木箱子。箱子挂了锁,钥匙就在锁上。 徐玫打开,立即认出来,正是徐夫人的笔迹。 总不该是徐夫人自己的行商心得……徐玫嘀咕一句,拿出一个册子翻了翻,却是一些警世道理并其他的,有些没有头脑,一时间徐玫也没看出来是什么。 车上颠簸,看书会很累,徐玫将册子重新放好,想一想,锁上了,将钥匙贴身收了起来。 回到道观,夏长渊并不在。 徐玫将所有的册子从箱子里取出来摆在书桌上放好,都简略翻了翻,这才明白,这些册子,多半就是徐师所留下的“圣经义”,看笔墨尚新,当是徐夫人才默写出来的! 徐夫人竟然能将这些背诵下来。 徐玫没有太多惊讶,只是有些感慨—— 徐师留下的东西,当然十分珍贵。但徐玫探寻藏,又学机关之术,为的哪里是这些呢? 这些虽然珍贵,随便一页放出来都会引发轰动……但与传说之中的《浮世经》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徐玫心中一动,不禁又想:胡不为留在徐家探秘,目的仅仅是她眼前的这些内容呢,还是同她一般,也对传说中那本能够改天换地的经书更有兴趣? 大约是后者吧? 徐玫目光幽幽,将所有的册子重新收好,再次拿出一本,静心品读揣摩。简单简洁的文字如同有神奇的力量一般,徐玫轻易就沉浸其中。 …… 中秋刚过,像是为了补偿那日的阴沉无月似的,接下来的几日都是秋高气爽的晴朗天气,尤其是夜晚,明月高悬,青光挥洒,光亮几如白昼。 胡不为再次来到了族学讲台,面对藏的方向,脸色格外阴沉难看—— 那是福伯的儿子,是除了福伯之外,胡家剩下的少数几个忠心能用的仆人之一。为了一探第四楼,他准备了很多,又耐心准备了许久,自信万无一失,才开始了行动,没想到却是一头扎进了陷阱! 是的,陷阱。 胡不为思来想去,认定了前日就是一个陷阱。 不然,为何徐元洪进去出来全无任何动静发生,而他的人才一进去,就有人放出了烟花召集人手!他连提醒都来不及!更别提救援了! 两天过去了。 所谓贼人的消息丝毫全无,族学往来那么多人,没有一人议论半句,仿佛根本没有这件事情一般。 也没有任何人来找他问话。 就像和他毫无关联。 胡不为不相信,徐家拿到了人,还会对他所作所为丝毫无觉! 徐家到底是想要怎样! 胡不为狠狠地握了握拳头! 想一想福伯留在城里尚未得知他儿子陷身的消息,胡不为到现在还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个忠心耿耿的老仆,不敢告诉其这个消息! 是他自己决策失误! 而安静的诡异的徐家,于此时的胡不为来说,就如同一个深藏在暗夜之中偏偏又在他耳边压抑着呼吸仿佛随时都能够从任何一个方向扑过来的凶兽,让他坐立难安,备受折磨。 胡不为有几次甚至想,干脆去找徐夫人挑明,承认自己所作所为就是了!徐夫人总不至于为了这个就要了他的性命!最多就是受些羞辱罢了! 若能换回福伯儿子,比留在徐家更值得! 因为,胡不为清醒地知道——这里,他再也待不下去了。 明月出现,玉盘有了残缺。 胡不为盘坐讲台上,看着清冷的明月,努力让自己安静下来做出决议,但最终,他还是没能做出决议。 他没有去坦白摊牌的勇气。 或许,在他心中,一个仆人,不值得他牺牲自己的名声?毕竟现在,徐家并没有向他发难,他还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发生…… 一夜难眠。 清晨,胡不为踏出客居小院,又一次握了握拳头,让自己放松一些,想着待会儿在课堂间隙,去藏那边看一看,从徐元洪身上试探一下。 他镇定心神,面上带着谦和却隐隐自傲的淡淡笑意,向徐家族学而去。一路上遇到年轻的族学学生,一一含笑示意,偶尔遇上熟悉些的,甚至还并肩而行交谈几句,一如这小半年的每一个到达族学前的清晨一样。 “嘿,不为老弟!”徐立克走过来,笑容灿烂十分兴奋,一把揽住了胡不为的肩膀,道:“不为老弟,今日别去上课了!走,我领你另去一个好地儿!”(未完待续。)(浮世经..4747244)-- ( 浮世经 /62/62720/ )( 浮世经 http://www.suya.cc/7/7571/ ) 浮世经 086得所愿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胡不为闻,下意识地就停住了脚步,看了一眼族学方向,有些抗拒地道:“什么地方?徐二哥,今日有一堂有关海运的课,我可是一定要听的!” 徐立克继续揽着他走向一边,大笑道:“别管什么海运课了,你现在要去的地方,能得到的收获要多多了!十倍百倍都不止!放心,难道我还能害你不成!” “我不是这个意思……”胡不为不好再挣扎了。 这么多人看着,难道徐立克还能将他带到哪里故意为难他不成。而且,徐立前不在,他和徐立克的关系已经是很不错了,他应该不会真要害他? 胡不为胡思乱想,见离刚才族学和人群都远了些,才又故作无奈地问道:“徐二哥,你到底是要带我去哪儿?” 徐立克嘿嘿一笑,低声道:“自然是待你去咱们徐家秘密之地。”他说罢,似乎有些感慨,道:“说实在的,长老让我将你带出来的时候,我都有些不相信……那种秘密之地,对外人都是提都不提的,自家族人忠仆也都是格外优秀忠心才能奖励的一去的,没想到长老点名请了你……嘿,真是羡慕你啊。” 徐立克说到此处,不禁摸了摸下巴,心道:难道早年徐家和胡家其实还有更深层次的不为人知的关系?或者说,今日没落到连血脉都单薄的只剩一人的胡家,还能给鼎盛无双的徐家带来什么实际上的重要好处? 关系就在胡不为身上? 徐立克心思电转,与胡不为格外又热情了几分。 胡不为闻一怔,迅速寻思起来,脚步不禁慢了几分。待徐立前催促,胡不为不禁低声问道:“徐家秘地?到底是什么?小弟何德何能?” 徐立克不再多说,道:“到了你就知道了。”又像是在劝解自己道:“长辈们坐下的决定,总要他们的道理。你一会儿去了就知道了。” 难道,是那个地方…… 胡不为看着四周越来越熟悉,那是他最近反复多次留心走过的地方,他对这些地方甚至比徐家人对这里都更加熟悉……胡不为脸色变幻不断,心思万分复杂—— 藏被徐家护卫圆圆拱卫起来。徐立克拿出一个令牌,护卫方形,两人很快就站在藏门前的空地上了。 在空地上等着的,还有徐家其他一些人,一共有十几位。多半是胡不为较为熟悉的族学少年人,三两个是气势不凡的中年人,却是徐家担任要职的族人,徐立克上前,十分恭敬地行了礼。 还有一个。 唯一一位少女,她站在徐家几个长辈身边,神态恭敬却不谄媚,眉眼之间难掩激动之意。见徐立克领着胡不为进来了,她惊愕之后,眼中有些复杂,像是为胡不为欣喜,又不太像。而后,她便低眉顺眼,再不看他。 胡不为的心思更不在徐惠身上。 他看着藏,回想刚才走过来的一幕幕,严密的守卫,激动的少年,老成却依旧期待的徐家族人……胡不为的目光不禁落在那方黑石之上,想到他居然此时此刻最不该站在这里的时候站在了这里,这一切如梦似幻,如此地不真实! “接下来你们所进之处,是存放我徐氏先祖隐隐相徐师子留给徐家的‘圣’所在。其中一字一句,皆价值千金!你们都是我徐家优秀的后辈,有资格聆听‘圣’,能记住多少,俱是你等福泽!” “不许落于笔端!不许口口外传!” “若一经查实,将受拔舌断手之刑!” “‘圣’深奥,一个时辰,你等能记下的不多。但不要失望。只要将来你等忠心为徐家做事,立下功劳,可向族中申请,再来此地。” 训话的,竟然是徐老爷子。 他缓缓说罢,目光从众人身上掠过,在徐惠身上顿了顿,最后停留在胡不为身上,道:“徐胡两家有旧,老夫希望你能珍惜这次机会。你天资聪颖,当能有所感悟收获。同样的,圣大义,不许以任何方式外传,希望你能够遵守,莫要因此坏了两家关系。” 胡不为深深弯下腰,道:“晚辈多谢徐老成全。” 看到徐老爷子来了胡不为稍微放松了些—— 徐夫人接纳他入府,日常他请教的时候,徐夫人也都一一作答……但胡不为却总感觉自己无法把握徐夫人待他的态度,是以总怀有警惕之心。而从徐老爷子那里,他却明显能够感觉到善意。 徐老爷子想要成全他?让他在徐家这段时间能够有真正的收获,而不是简单地向徐夫人请教些具体的东西?若是能够看到徐师留下的笔记心得之类,他肯定能大有收获! 那根本不是一个层次上的! 胡不为心头火热,渐渐激动起来。 “开吧。”徐老爷子神色肃然,站在最前面,面向黑石,微微欠身,十分恭敬。 众人亦都如他一般,整理衣衫,肃然恭敬。 黑石无声划开。 徐老爷子带头,沿着倾斜的石阶,向下而行。徐惠仅仅跟在老爷子后面。在她身后,是徐立前。然后是其他族中少年,再是非首次前来的徐立克和那三名族人。 原来。 藏真的有四层。 但第四楼却不是最上,而是藏在地下。虽然依旧位于藏下,但却并不直接与上面三层楼想通……胡不为慢慢明悟,待眼前有了柔和的明珠光芒之时,他已经身在一个约有十丈长宽的宽大石室。 数十颗明珠,让整个石室纤毫毕现。 一个个错落摆放的石台上,供奉一般地摆放着一本本或厚或薄的册子。仿佛有什么莫名的东西存在,让进来之人无端觉得敬畏。 “一个时辰,你等珍惜时间。”徐老爷子走到胡不为身边,淡淡地道:“你跟老夫来……老夫觉得,这边这些东西,当对你有益。” 徐家其他人还能再进这里。 毕竟这都是拓本,甚至是誊抄本,珍贵的是其中的内容,而非物品本身。若连自家优秀又忠心的人来看都不能,那岂非是浪费了先祖心血? 而胡不为,想要再进这里,怕就千难万难了。 破例一次,总不能再二,再三。(未完待续。)(浮世经..4747244)-- ( 浮世经 /62/62720/ )( 浮世经 http://www.suya.cc/7/7571/ ) 浮世经 087世兄妹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九月。 胡不为下定决心,要离开徐家了。 “……路上游历一番,增长见识。虽有些愧对先人,但新年到来之前,总要归乡祭祖。”胡不为谨慎地组织着说词。 徐夫人不置可否,淡淡问道:“决定了?” 胡不为起身长揖行礼,恳切地道:“多谢夫人这些日子对小侄维护教导,铭感于心,不敢相忘。”他一咬牙,问出了盘桓多日的话:“小侄有个旧仆,大约在大约初十的时候前来找小侄回禀家乡之事,十二的时候向小侄告辞离去了。这本没什么,但前两日,小侄家中老仆告知小侄,那位旧仆一直未曾归家。小侄察觉不对问过门房,哪知却没有旧仆离开的记录……” 他俊脸微红,像是十分难堪,向徐夫人请求道:“小侄恳请夫人费心为小侄寻找旧仆行踪下落。” 他的仆人来找他,借口是有正经事回禀。回禀之后,仆人告辞离去,他想当然地以为人是真走了……就算那人借口走后又在徐家干出了什么事,那也是其个人所为,意义如何背主,他这个主人要担干系,但要担的干系显然要小的多了! 徐夫人身为长辈,肯定不会再这一点上多为难晚辈,也不过是多训斥他几句奴人不严罢了! 徐夫人闻面色平静,转头看向宝瓶。 宝瓶低声回禀道:“回夫人,近日婢子并未收到相关信息……容婢子再查探一番。” 徐夫人微微颔首,看向胡不为,道:“至多五日,徐家会给你一个答案。” 胡不为连忙拜谢,又向宝瓶拱手,诚恳地道:“麻烦宝瓶姑娘了。” “若真有人在徐家出事而她不知,那是她的失职。”徐夫人语淡淡:“非是为了帮你。” 宝瓶并不能面面俱到。 但徐夫人要求严格,本来到不了徐夫人面前的一件小事到了徐夫人面前了,那么,宝瓶肯定会因为失职而多少受到徐夫人惩罚——也就是说,胡不为其实是给宝瓶找了不痛快的。 胡不为闻略有些难堪,但很快便平复了,依旧向宝瓶拱手,诚恳地道:“无论如何,在下都要多谢宝瓶姑娘。” 宝瓶侧身避开。 又说了几句闲话,徐夫人端茶送客,淡淡地道:“惠儿,替我送送客人。” 徐惠一直恭敬侍立一旁,不曾开口插话。 从第四楼回来之后,她的性子贞静了许多,不再喜欢人前争强表现。听到徐夫人吩咐,她恭敬行礼应了下来。 走出梧桐苑,又走了一段路,胡不为停下脚步,向徐惠施礼,道:“惠小姐留步。” 徐惠抬头,定定地看了胡不为一阵,只看得坦然真诚的胡不为渐渐有些了窘迫,才移开了视线,轻声问道当道:“世兄当真要离开?为何这般焦急?”顿了顿,她又道:“世兄籍贯在此,明年三年,还是要回来的。这来去频繁,世道并不太平,只怕道路难行,平白浪费了光阴,不如留在姑苏潜心向学,他日榜上有名,再风光祭祖不迟。” 胡家有些奇怪。 他的户籍在姑苏,但家族祠堂却在晋地。 胡不为眼中流露出稍许感动之色,道:“多谢世妹关心。”他吸一口气,解释道:“所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之有物,方能写出锦绣文章。是以,许多有识之士,进京之前,都曾有游学增长见闻。说实在的,我虽打算今年下场,但实际信心并不很足,恐自己所做文章流于空泛,幼稚无用。或许天意如此,今年下场不成,正好借机游学,磨砺自身。” 他解释的十分慎重,让人顿生好感。 徐惠微微点头,福一福身,道:“小妹在此,谨祝世兄一路顺风,心念达成,来日御前簪花。” “借世妹吉。”胡不为面上带着淡淡的矜持的欢喜之意,片刻之后复又露出愁容来,拱手问徐惠道:“不知世妹如今可是有了徐兄消息?在下一直挂念。” 徐惠俏脸再次柔和了一些,却摇摇头,道:“我虽不知大兄此时在何处,但听妹妹说,他如今已经能够立足,十分安全了。他如今日子充实,胡世兄莫要再自责愧疚了。”顿了顿,徐惠补充道:“大兄自幼就想走出去,如今终是如愿。” “鹰回长空龙归大海。”胡不为十分欣喜:“以立前兄的能耐,在任何地方当都能闯荡出一片新天地。之前的确是我等关心才乱了。”他对徐惠拱手,笑道:“得知立前兄的消息,在下心愿以了,就此别过,世妹请回吧。” 徐惠含笑行礼,目送胡不为渐渐走远。 大兄他到底在何处?是不是真的对新生活欣喜万分?不然,小半年过去了,他为何一直不肯回来?连主动联络族人都不曾? 他既然已经站稳脚跟有了新生活,为什么连只字片语都不肯送回来给她…… 一阵秋风吹过,几片落叶飞舞。 徐惠突然觉得格外难过起来,眼中平平多了一些水光。 …… 南通,码头。 徐立前站在岸边,望着在瑟瑟秋风之中依旧忙碌挥汗如雨的苦力们,俊脸仿佛是被码头南北鼓荡的风吹的僵硬了似的,麻木没有表情。 他的手底下现如今已经有了整整八十人。 是以,他不必再亲自出卖力气将一包包沉重的货物扛起,也不必再如只有七八人的时候那样,每当船只靠岸,就飞奔过去,谄媚低声,想要揽下一笔生意…… 八十名手下。 有年老的,一辈子在码头上混饭吃,力气或许没了,但眼力人脉却是越积越厚;有少年人,身体弱些搬不动重物,却能灵活前后,将主顾照顾的喜笑颜开;身强力壮者少,多是格外老实甚至有些愚笨的,但埋头干活绝不偷懒,最是好用…… 有了这些人,夏立已经跻身成为南通码头第四号人物,生意开始自动找上门了。 而他本人,似乎什么都不必做,只要在有人挑衅的时候动手震慑就好了。就像那些被供奉起来的打手一般。(未完待续。)(浮世经..4747244)-- ( 浮世经 /62/62720/ )( 浮世经 http://www.suya.cc/7/7571/ ) 浮世经 088挑战书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就是这样了? 徐立前有些茫然。 这并不是他想要的道路。 他窜起的太过突然,码头另外三个大头目只是一时有些把握不住他的根底,是以才暂时容忍他。暂时容忍,不代表永远都不会动手。他手底下的八十个人,除去那老弱不算,其中三十多个老实能干的,每一个都是如同壮年青牛一样的财富!只是因为在另外三个头目底下被压榨的狠了,又不是真的青牛没有想法,觉得日子无法继续下去了,才冒险投到了新秀夏立的麾下,求得庇护的。 一旦那三个头目对这种“投敌”行为不闻不问,口子一开,就绝对堵不住,那三人手下干活的恐怕很快就跑掉了大半了!除非那三人也能向夏立一样,大方大度,从属下索取仅有一星半点! 但若是人人都像夏立一样公正不贪,属下八十人,一天抽头才八十文钱……八十文钱,那还不够给他们填牙缝的!如此,辛辛苦苦打拼成为一方头目又有什么意义! 他们绝不会看着夏立坏掉了码头上的规矩。 早晚会动手。 或许,那三人此时正在密谋联手,在雷霆一击废掉他之后,如何瓜分他这些人了。 起争执的,就在于分那几十头“牛”。嗯,在分到了“牛”之后,还得给干活的畜牲一些教训,以免它们不肯听话,找个机会又跑了。能干活的,就算吃些苦头,也能全须全尾;但剩下那些老弱不怎么能干活的,其中肯定要有一些人被当做那儆猴的鸡,要被残酷废掉的! 徐立前握了握刀柄,麻木的脸上闪过一份狠厉。 他了解过三个头目的实力,都不过是二流武者的水平而已。就是那三人毫无芥蒂地联手,以他目前的水平,也能从那三人的围杀之中逃出性命。是以,徐立前其实心中并不如何惧怕他们。 当然了,他现在还不能做“出逃”打算。 那样,他就是失败者,再也无法在南通立足。而跟着他的这八十人,肯定都要遭殃。 他也不喜欢看到大规模的流血冲突—— 在码头求生的,大都是没有其他出路的苦命人!他们本身就已经十分艰难了,为何还要卷入流血争斗之中,一不小心就残了废了,甚至会送命! 徐立前不想看到那样的场面。 再想的多一些…… 就算他能拼掉那三人,一统了这码头生意,成为这南通举足轻重的一个地下势力,但那又如何呢?地下头目,难道就是他的出路和未来? 夕阳如火,半江瑟瑟。 徐立前轻叹一声,双眸之中有了浓浓的迷茫之意,片刻之后复又清明。 夜半收工,大江一片安宁。 徐立前喊过一个手下,递给了他一封信,吩咐了几句,打发了他离去。 次日,夏立召集了最开始跟他的几个手下,秘密商议片刻。当朝阳升起,码头开始了一头最忙碌之时,夏立领着他手下十几人,毫不掩饰,一一拜访了另外三个老大! 新来的夏立向许老大他们下了战书!要一人挑战他们三人! 整个南通码头一片哗然,其他一些势力也不禁将目光投向这些个苦力—— 一个个的苦力不算什么,人人都能欺压;但抱成团的苦力们,尤其是这种动不动就能拉出几十人号人喊打喊杀的团体,人人都要让着几分不敢轻惹! 夏立年纪轻轻,才不过小半年,就已经有八十属下,本身已经是十分了不得的人物了,没想到他竟然胃口大的要吞掉整个南通码头!要知道,那可是上千苦力在求生活! “哼,真是年轻天真啊。”愕然之后,许多南通城有见识的大人物都不禁露出嘲讽之色:只要稍微肯用点儿脑子的,就知道地方官府绝不会准许一个拥有上千人力的势力存在!那些苦力身强力壮,又敢拼敢杀,比街头混混有血性多了!给他们穿上皮甲拿上刀枪,只怕比真正的大夏军都要悍勇的多! 如此直接的危险,官府怎么能容许! 除非那些官老爷们都不拿自己的性命当命! 那三个头目,在码头厮混多年,当然知道这里面的分寸。他们就是名声在外实力强横,手下人也从来不敢超过百数。不然,官府来人找他们喝茶都是小意思,其他扶持拉拢诸如此类的打压手段多的是! 他们没去提醒夏立。巴不得他年轻莽撞,犯了忌讳。 但此时,面对夏立“光明正大”的挑战……只要他们还想要在这片地头上混饭吃,只要他们还需要脸面名声,就不能不接!而且还必须堂堂正正地去应战,不能有阴谋诡计! 没法子,江湖有江湖的规矩。 夏立要效仿古之侠客,以个人武力说话,就如同敌我战前指名道姓地叫阵一般,明知胜负不在于个人勇武,但也必须得派人应战! 不然,脸面无光! “咦,你们注意没有,那夏立只说挑战,似乎没有提失败之后要怎样?”许老大在三人中年纪最大,资格最老。是以,他将三人聚集,好商议一番面对挑战,该如何应对。 “好像是?”祝老二皱眉想了一下,立即放弃了,问道:“那个毛瓜蛋子,他是什么意思?”又道:“听说他来历神秘,一身武功根基扎实有大家之风,根本不像你我这样的二流路数……这么一个娃娃,怎么会来我们这些苦力之间抢饭吃!” “老子一直觉得那娃子邪气!”祝老二一身蛮力,没有什么脑子,行事全凭一个“狠”字。说话时候,他粗鲁地吐了一口唾沫。 贺老三年轻一些,少了一只眼睛,因此整个人看起来也阴沉的多,闻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又有什么顾忌的?他武功好,擂台上就算一个人打赢我们三个又怎样?我们可什么都没答应!一样继续在码头上混!” “若是事后他还敢放风挤兑我们,那我贺老三也会让他知道,有时候不是武功好,就能决定一切的!” 许老大一直皱眉,闻缓缓地道:“老夫也觉得,那夏立恐怕另有心思。不管,就算是擂台,他总也不能在众人眼下杀人……战过了再说吧。” 三个人竟然全都下意识地认为,是打不过夏立的了!(未完待续。)(浮世经..4747244)-- ( 浮世经 /62/62720/ )( 浮世经 http://www.suya.cc/7/7571/ ) 浮世经 089一桩生意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小姐,玫小姐的信。”流苏送过来一个信封。 玫瑰红的颜色,上面有金粉压制的玫瑰花朵图案,散着一种让人舒心愉悦的淡淡香味,秀气精美。 徐惠接过来,皱眉拆开信封,将那精美信封随手丢在一边,仿佛有些嫌弃。这种调调,是书香门第里的闺秀才会因为太无聊而喜欢的东西,家里姐妹徐清最爱这些,徐玫最近也学会了……只有徐惠从来都不用。 新的开头,就是简简单单地问候。 而后就是些徐玫所书“今天大风,精舍掉入一个受伤的雀儿”这种小事情。徐惠看的有些心不在焉,一眼往下,都是那种装模作样的簪花小楷,又有香气浮动,徐惠慢慢有些烦躁起来,就在她将花纹精美的信笺丢到一边不想再看之时,突然瞥见了几句话,手一顿,重新将信纸放好了。 “……出得故地,方知天下之大;天高水阔,方知自由二字……亲上正值风华,未来尚早;汝聪慧勤奋,三五载便可有所成,彼时施展抱负,辅助亲上,乃大善。” 徐惠的心,一阵乱跳。 她慎重拿起信纸再次从头阅读,耐着性子一个字一个字检查,很快找到了不同之处—— 数十字,没头没尾地夹在了徐玫“真白天真”的语句之间,用一模一样的簪花小楷掩饰了,若不留神,只怕发现不了这几句话……这是徐玫在为徐立前传递消息吗? 徐惠心中隐隐激动起来,问道:“这信是谁送来的?” “回小姐,是玫小姐身边的婢女团子送来的。”流苏道:“团子才从道观回来,接下来的三个月,是由她留守集雅苑。她替玫小姐带回了两封信,夫人一封,小姐一封。” “你去将那什么团子叫来。”徐惠吩咐道。 都给婢子取的什么名字。徐惠心中嘀咕一句,很快将这点儿小事放下,审视书信,从写的密密麻麻热闹非凡的两页簪花小楷之中,又找到了两处明显用语异常之处,提笔将异常内容另外誊抄了下来。之后,她又耐心读了一下信,见再没有遗漏的,便放下信纸,看着自己誊抄之语,默默品读,眼中泛起水光。 是大兄写给她的信。 应当是怕直接送到徐家给她难以掩饰落入徐夫人手中,是以才借助住在五柳观的徐玫之手,被那小丫头又自作聪明地掩饰了一番,成了眼下这个样子。 一别半载…… 徐惠看着面前寥寥数,仿佛看到大兄得见自由之后由衷喜悦的样子,仿佛看到他正站在自己面前满怀希冀期望的样子,就像很多时候,旁人“劝解”她“莫要逞强”之时,大兄总是温和又坚定地支持她,告诉她,要相信自己…… 直到今日。 他已经相信她。 徐惠将所有话语一字一句地印在心里,长长吐出一口气。抬头,见流苏领着团子过来,她露出微微笑意,温和地问起徐玫山居情形,像是个关爱妹妹的长姐。 “听闻你爱糕点,这盘子白玉酥是小厨房新试的口味,你替她们品品。”徐惠赏了团子一匣子糕点,没有问信上的异常。 本来要问的,如今不想问了。 …… “岁月催人,夏少实力卓绝,我等三人自愧不如。”许老大含笑收势,身着元宝纹的暗红长袍,像个慈眉善目的富家翁。他须发有所花白,不欲与少年人争强好胜,只略展示自身,让人看到他其实并未老迈。如此,不仅不会让人小觑于他,而且也显示了他上佳的风度。 “哼。”祝老二满脸凶厉,也收了宽背大刀,道:“许老大不肯出头,某家也懒得与你继续斗。”但他却不像许老大一样和善,而是龇牙咧嘴,满脸凶悍,大刀往擂台上重重一插:“但你这小少年若是不懂规矩非要吞掉老子,老子这把大刀也不是没见过血的!” 许老大退让,他和贺老三联手,已经没有多大获胜的希望。他自己同样也看不惯贺老三,觉得他阴测测的不是好人不值得信任,又怎么依做同伴拼命相搏?同样的,祝老二也看不惯许老大那总想着回归田园做家翁却总也不肯撒手一贯装模作样的那副嘴脸…… 贺老三的武器是一柄银蛇剑,刚才较量时候一直虚应其事,没用几分力气。其他人收招,他自然也不再进攻,站在一旁,声音阴冷,直接问道:“这一场算作夏少赢了。不知夏少有何指教?” 夏立光明正大地下了挑战书,引起南通城一片沸沸扬扬。但比武之日和比武之地却又刻意隐秘,就近选了个时间选了个城外的庄院,且没有邀请半个外人观看。 是以,本来就失了胜心的三人,见不必顾忌大庭广众之下失了脸面,只是略做交手,让年纪轻轻的夏立知道他们不弱,就不再继续相争—— 夏立年轻轻轻就有如此武功造诣,谁知道他有什么了不得的出身背景。他们只是码头混饭吃的小头目,连江湖****都不算,哪里真敢得罪死了。又者,年纪轻轻就意味着将来成就惊人,若是得罪狠了,人家败走之后他日功成回来报复,他们这几人,谁能挡得住? 不如与他分析清楚其中利弊危害,大家各退一步,能相安无事就最好了。若能说得通,那几十壮工就当是见面礼。若是说不通,那便回去之后,另有计较…… 三人很有默契,不必坐下相商,就有了共识。 夏立俊脸木然,待三人说完之后,缓缓说道:“既然三位前辈承认小子有所实力,那小心便放心了。”他做出相邀之举,道:“小子不喜暴力冲突,几次出手,都是迫不得已。今日邀请三位前辈来此,是有一桩生意向三位前辈说明,还望三位前辈将来能够照拂一二。” “生意?”许老大和贺老三闻怔然思索,贺老二却直接开口问道:“你是什么意思?码头上的生意,还不是上货下货那点儿卖力气的事儿!” 他不明白的事,夏立现在做的就是这个,为何再提“生意”二字?(未完待续。)(浮世经..4747244)-- ( 浮世经 /62/62720/ )( 浮世经 http://www.suya.cc/7/7571/ ) 浮世经 090坐下谈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彼此落座,茶水饮过半盏,许老大三人皆放下茶盏,看向夏立。ㄨ 多年轻啊……许老大眼中闪过一抹羡慕感慨。以他在码头混过了半辈子的眼力,不用多做观察,就知道这个年纪轻轻看着像十六七岁但实际上恐怕只有十三四岁的夏立,肯定出身显赫,非是他能得罪的。 年纪轻轻,初来乍到的时候行事尚稚嫩,仿佛不通俗世不懂忌讳,但偏偏几次出人意表,让人弄不清他的虚实目的,不敢轻易稍动。 譬如这一次。 他当街送出挑战书,以一敌三,彰显强硬之资,时人谁不当他是年轻气盛不懂收敛不知妥协退让?但南通城多少人正期待着这一战呢,却没想到他却是低调地安排了战斗场地! 此时又请几人坐下饮茶,显然战斗不过是彰显实力,而他却另有目的! 如此年轻,就又如此心思手段。 许老大又不禁细细回想,这个夏立来到南通码头之后,原本不过是偶尔涟漪的南通码头,却不断掀起波澜,无不针对夏立!看似是大家因为夏立年少而不服气想要打压他,为难他,但结果却是,这一.的打压反而硬生生地将夏立推到现在的位置!就如同这背后有人有意推动一般! 不像是真的为难。 不然,直接买通一个大点儿的势力,在夏立还仅仅只有七八手下的时候,强势碾压过去就好了。干嘛要让夏立一步步地收拢人手增加实力,成长到现在他们三人都要谨慎以待的地步。 多半是那个家族在磨砺后辈继承人。 至于是哪个家族?许老大暗自摇头,不做猜测。因为不论是哪家,有这样手笔的家族,都不是他能攀附上的!他老了,只想再平平安安地攒两年银子,买田置地做个富家翁! 许老大态度越发和蔼,却并不着急。 祝老二一口将茶水饮尽了,嘀咕一声,闷声看着夏立,很不高兴地道:“夏小子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只说就是。弄这些虚头巴脑的,老子看着心头就窝火。” 贺老三也看向夏立,阴冷沉默,不置可否。 徐立前没有再卖关子,道:“我这个生意,说起来十分简单,没有大利润,也用不了太多人,只是为了方便码头上的各位兄弟,好让兄弟们无论春秋冬夏,都能有遮阳避雨喝热茶吃热饭的地方……” “什么意思?”祝老二闷声问道。 “夏少是要开饭馆还是开茶楼?”贺老三沉声道:“但我们码头上的兄弟,一天挣几个大钱不容易,养家糊口都难了,哪里有闲钱光顾你这生意?我们吃不起。” 码头附近少不了饭馆茶楼,但除了他们这几个偶尔能进去吃两顿,其他底层卖力气的,根本连进门都不敢进去。站在人家门口,人家还嫌弃他们身上味道熏人呢。 “贺三爷说中了,又没说中。”夏立拱手道:“我的确要开个饭堂……但却是码头兄弟们能吃得起也舍得吃的饭堂。具体如何,到时开业,诸位一去便知。” “诸位都是码头上的大人物,我夏立初来乍到,迫不得已才走到今日。我请几位来,一来是告知我没无称霸之心,二来是饭堂开业需要几位捧场……三来,”他顿了顿,沉声道:“码头上都是挣命的苦命人,没几个容易的。我希望,三位大人物能存仁善之心,放才能有长久之道。” 也就是说,请这几个人莫要对下面人盘剥的狠了。 其中威胁之意,十分明显。 见几人色变,尤其是祝老二仿佛就要勃然发怒,徐立前坐直身躯,迎上祝老二愤怒的目光毫不示弱,沉声道:“这码头人来人往,风云汇聚,今日安知明日?做事留一线,方才能给自己给家人留条后路!” 一个混码头的,绝不敢说自己永远都能强势风光地混下去! 就是许老大,从前靠着谨小慎微四处讨好才聚了一帮人手,如今靠着前辈都老了走了,他资格最老方才被人称一句“老大”……能有多少风光! 他在码头行事还算是较为温和的,就这样都不敢轻易退,怕将来有人报复,不得善终! 像祝老二贺老三这样的狠人,码头上不知出过多少!但他们几乎都没有好下场!无论是觉得捞够了银子想另外他处收手,还是没有来得及收手就被人砍翻了干掉了! 当然,威胁警告的话,也不是人人能说的。 偏偏此时,眼前这个年轻极了的夏立,他就有这种资格!因为他比他们年轻比他们强大! 若是祝老二敢翻脸,夏立就有本事将他留下来! 祝老二满面赤红,终究是没敢立即发作。 许老大呵呵笑道:“祝二,夏少值得你我警醒的金玉良,你这人别不是又没听懂生出了误会,又恼上了吧。”他轻轻喟叹,感触颇多,道:“这几年老夫年纪越大,越是觉得,这些年行事太过,伤了人和,恐将来余生难过。老夫有心有所作为,又怕码头上诸多大小头目联合反对,一直有心无力。今有夏少领头,老夫有愧,只能添做附会之人。” 他向徐立前拱了拱手,表明了立场。 实力不如人,就果断妥协退让,这是他的生存之道。 贺老三看向徐立前,拱手道:“请问夏少,怎样才算是心存仁善?” 也就是问,这个年轻人想要让他们让出多少利益。 若能接受,倒不是不能退让一二;若不能接受,且权作忍耐,再谋其他! 老不死的许老头!知道他怕死,却没想到他这么怕死!若不是他立即就倒了立场,这夏小子又敢如此嚣张! 祝老二眼睛通红,一起看向徐立前。 徐立前摇头道:“我不过是仅仅提议而已,岂敢干涉几位前辈行事。”他不想再多谈,端茶道:“改日我大河饭堂开业,还望各位前辈捧场。” 贺老三冷哼一声,见许老大已经起身,他也跟着站起,随口道:“开业捧场是可以,但日后兄弟们吃不起,那也是没法子的事。” “三爷放心。”徐立前起身相送,神色木然,显得笃定的很。(未完待续。)(浮世经..4747244)-- ( 浮世经 /62/62720/ )( 浮世经 http://www.suya.cc/7/7571/ ) 浮世经 091道路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夏少,咱们真要开饭堂?”一个干瘦的少年人走出来,神色愁苦,有些忐忑不定,问道:“不瞒夏少,我们几个私下里商议了,总是觉得不太靠谱。” 他本姓邹,叫大成。因为干瘦干瘦的,渐渐就被人喊成了皱巴干子。他是本地人,这个简陋的院子,就是他帮着找人租的。 “大成,我问你,你现在一天能挣多少工钱?”徐立前没有解释,开口问道。 “看情况吧,多的时候能有十几甚至几十文,少的时候五六文也有的。”邹大成又感激地道:“如今跟着夏少,日子好过的多了。以前一天辛苦下来,能留下五六文就算是很好了。” 五六文,只能买一斤掺兑过得粗粮。 而他家中有母亲和弟妹,一斤粗粮勉强饿不死,其他是想都不要想。 “那就假设一天能有十文收入。”徐立前神色木然,却很有耐心,再次问道:“十文收入,七文就能买一斤实打实的白米回家,恩还能剩下三文,是不是?” “是这样。”邹大成心道:但就算多出来的这三文钱,一家老小要开销的地方太多太多,怎么舍得拿出来下馆子?再说,三文钱能下什么样的馆子,进去喝口水都怕不够! 但他看到徐立前的神色,没敢将心里话说出来。 徐立前木然的表情上露出一点僵硬的笑意,看向邹大成,笑容没了,又叹息道:“做力气活,必须要吃干的。稀了可不行。恩,没有油盐大肉,这身子骨就一天一天跨了,像大成你这样的,还没长成呢,就定型成这干瘦的样子,更不知道能不能熬过三十……” 邹大成满脸愁苦,道:“能有什么法子。”又道:“现在有夏少在,已经好多了。昨天家里老娘舍得割了二两肉,弟妹馋的要死,却都兑给我了,说我干活,不吃肉不行,临走又硬塞了两个白面馒头,而娘和弟弟妹妹他们却还是能照影子的稀饭……”一时间又高兴又难过的很,不知不觉就流了眼泪。而后又想起夏少正看着,忙擦了泪,有些不好意思。 徐立前听了心中难过,抿了抿唇,却没有就邹大成家的情况说些什么。世道艰难,在码头上干苦力的,比邹大成家里情况更惨更难的,比比皆是。 邹大成好歹有自家屋子住。 而许多拖家带口逃难过来的,更是处处艰难。有些时候,一文钱就能要了他们的命。 徐立前稳了稳心神,继续问道:“那就大成你现在这样的,如果有个饭馆,两文钱两个实心大馒头或是一碗白米饭外加配上一碗骨头汤,四文钱米饭管饱外加一碗素菜一碗肉菜,做的干净又热气腾腾的,夏天的时候还有免费解渴的粗茶绿豆汤……这样的饭堂,你想不想进去吃一顿?” “想想,你花二文四文的在饭堂里吃饱了,干净实惠还有营养,比家里吃的好不说,还能省下从家里带干粮……若是下午活不多,晚上一顿忍忍也能省了……难道还不够划算?”徐立前声音不高,却是听得邹大成眼睛都直了。 他咽了一口口水,问徐立前道:“真有骨头汤?真的能有大肉?米饭管饱?还这么便宜?” 徐立前点点头。 邹大成立即激动了,眼中甚至有了些疯狂之意,粗着脖子吼道:“有这样的饭堂,谁不去吃!不去吃的才是傻子!”干苦力的,一个个都是大胃王。平日里在家哪个敢吃饱了!要能管饱,那真是什么什么都省了,再干活也不怕损了身子骨了! 更别提还能有油水!有肉菜! 那根本不是几文钱能够解决的! “那就是了。”徐立前平静地道:“有人光顾,我们饭堂的生意自然就能做起来了。” 邹大成闻这才想起不对,忙道:“夏少,这样的饭堂,真的能赚钱?恐怕要贴钱的吧?”一想到白米饭管饱,邹大成就觉得,就这一条,放在码头苦力身上,就能将饭堂给吃垮了! 怎么赚钱! 卖这么便宜,哪里能够赚到钱! 要知道,就是小酒馆一盘子肉菜,都要大几十文的! 夏少该不是不会做生意吧! 邹大成觉得十分不靠谱,根本不敢想象,额头冷汗都冒下来了。 “能赚钱。”徐立前道:“做生意最根本的一条,就是要保证能赚钱。” 这句话,是徐夫人反复告诉他的。 徐立前平息心中莫名的滋味,问邹大成道:“大成,你不相信我?” “干!”邹大成咬牙切齿,额头青筋直冒,凶狠地道:“夏少说能赚钱,那就能赚钱!我邹大成不相信夏少,还能相信谁!” 大不了就当这小半年的钱依旧被人剥走了就是!至少他这半年生活改善不少,身体壮了许多!这就是大收获了! 不过是几两银子! 没有夏少,他本来也攒不了这几两银子!只当还给夏少了! “放心。”徐立前见邹大成凶狠的样子,心情突然轻松起来。他站起来,拍了拍邹大成的肩膀,笑道:“咱们的饭堂,就算赚的不多,但肯定是赚的。你的银子,不会打了水漂。” 他来南通码头这半年,因为不忍如其他头目一般盘剥他人收取“保护、费”,是以手头并没有积攒下什么银两。而开饭堂做生意,本钱总是要有的。 所以,他开始向最初的几个手下集资。 将来,若他离开,也是给他们留下了一份产业……徐立前的目光渐渐坚定起来。 ——离开姑苏之时,徐立前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有一日,他会主动地开始谋划要开一个小小的、只能靠薄利多销,恐一个月也赚不了几两银子的饭堂。 再小的饭堂,那是也做生意。 他主动的甚至殚精竭虑的,开始做起了他在徐家时候总是心有抵触不肯接受的……生意。 不知母亲妹妹她们知道了,会不会取笑于我? 母亲大概不会笑我。徐立前想:她肯定会淡然的、从容的、笃定地看着他,就像在说:她就知道,他一定会走上这条路……至于妹妹们,就是取笑,其实大概是更加为他高兴? (60月票加更~没有忘记承诺的加更哦,再求月票。推荐票,正版阅读。打赏的亲们请随意,哈。)(未完待续。)(浮世经..4747244)-- ( 浮世经 /62/62720/ )( 浮世经 http://www.suya.cc/7/7571/ ) 浮世经 092大河饭堂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惠儿从来都毫无保留地支持他。 他作诗,她欢喜;他品读华章,她欢喜;他武功略进,她欢喜鼓舞……只有他悄悄地去应试,惹怒了娘亲,她也只是伤心他被被责罚受罪。如今他暂离徐家,她思念不舍,却也为他欢喜! 玫儿年纪小,却善解人意。她从不明明白白地说支持他如何如何,但却会想法子在他觉得难以忍受徐夫人束缚之时,替他争取小梅庄一行让他能够缓一口气;也会悄悄地替他带着他想读的书,记下他的困惑去请教父亲而后再转述于他……县学之前,她阻拦自己,最后又放弃……而他今日能成为南通的夏立,也是她替他周旋的缘故……玫儿知道他如今要开一个小饭堂,肯定会先打趣他一番? 但这是他的选择。 徐立前将种种顾虑抛却,神色坚定起来—— 苦力苦,南通码头的苦力更苦。 他来的这里,体会到了这种他从前无法想象的苦难,又被这些苦难之人信赖着,总该替他们做些什么。 “莫以善小而不为。” 惠及千人之善,又怎能是小善? “夏少,小的收到一封信,看不明白,您给看看。”邹大成趁着尚未开工的功夫,悄悄从怀里摸出一封信来。信封是常见的白纸,只是收件人姓名住址,寄件人之处,只有一个造型古怪的斑点狗扑球的图案。 徐立前那图案会心一笑,却没有拆开信,而是收入怀中,对邹大成道:“一会儿要谈生意,你我赶紧准备一番。”没有再提信。 邹大成心中有数,也没有再提信,忙道:“哎,我这就去喊人来。” …… 南通许多好事都还在关注着码头上什么时候能上演一场大比武权作消遣,但没想到,左等右等等了半月都没有等到什么动静,反而听闻了码头新晋的夏少盘下了码头一处不大不小的产业,要开饭堂! 这是怎么回事儿? 难道那夏少输了?这才退出码头争斗? 但若是夏少输了,许老大他们几个都不是什么善人,按照以往,不为已用,多半是赶尽杀绝,怎么会让年纪轻轻前途无量的夏立依旧留在码头? 也不像是夏立赢了。 多半是平手,或是干脆没打起来,而是达成了什么协议? 好事之人猜测到了这里,心中想当然地认为这就是“真相”,便也就懒得关注这里了。 世道乱象已生,南通为南北水陆枢纽之地,每天每日各种消息不知凡几,新鲜的谈资太多,本地码头上的那点儿事,实在让他们难以提起太多兴趣了。 大河饭堂。 像是为了省钱,大河饭堂的匾额仅仅是用酸枣木打成,只用了桐油浸了浸,好勉强能防些风雨,其他不说雕花了,就是连漆也未上,只四个大字用了黑漆描出,分外质朴。恩,略有些寒酸了。 饭堂翻修之时,早有苦力在猜测指点,只听说是这大河饭堂要做的是他们的生意,一个个都心中存疑,犯着嘀咕—— 他们这些苦哈哈,哪能吃得起饭堂! 但夏少手下那几个年老年轻的苦力每逢见面就笑容满面地邀请他们到时候捧场,无论是碍于情面还是畏惧于夏少现如今的实力,人家三番两次开口邀请了,他们这些底层人就不得不捧场! 几声鞭炮炸响,徐立前对着门前众人拱了拱手,沉默不发一,抬手将匾额上的红绸揭下。 大河饭堂。 多少人大字不识几个,看到如此简陋的匾额,诧异之余,摸着口袋里忍痛取出来几十个铜板,多多少少松了一口气。这么简陋的牌子,估计里面菜价也不会太夸张吧,今天总不至于太丢人…… 许老大看那匾额,惊讶之情一闪而过,示意手下将他带来的礼物呈上来,没有点评,笑呵呵地道:“恭喜夏少,财源广进。” 没想到,这个明显不凡的少年人竟然真的弄出了这样一个饭堂! 饭堂门窗虽然陈旧,甚至有所破损,但却被用心修补过了,更是擦洗的一尘不染,让人感觉舒服,不会皱眉反感,由此也少了几分寒酸;放眼向室内看去,只见大堂宽敞,一一摆放着长条桌和长条凳,不见精巧之物,俱是笨重耐用的类型,靠边放置了一个低矮厨案,厨案上摆满了一个个笨重的陶盆,陶盆内满盛着菜肉,琳琅满目一眼难以分辨具体,只是香气四溢,引人垂涎! 再旁边,是打开的一个大大的蒸屉,满满一屉的大馒头,一眼分明:白的是白面做的;微黄的多半是掺了玉米杂面;颜色再暗的,应该就是口感再差些渣滓较多的粗粮面……蒸屉旁边,是一个大木桶,里面是白花花的大米饭…… 这样的饭堂。 居然是这样的饭堂? 难怪用的是“饭堂”这个古怪名字,与酒楼饭馆全不一样! 不知该如何营业? 许老大心中存疑之时,祝老二和贺老三也一挥手让人送来贺仪,探头向内观看。贺老三没有说过“恭喜”之后就闭了嘴,祝老二却盯着那厨案瞧了一会儿,咂摸道:“夏小子你这饭堂饭菜扎实啊。” “不扎实,怎么该说做各位兄弟生意。”徐立前淡淡一笑,请这几个码头大头目入内,绕过了厨案,打开一道竹帘,进入一处小间,请几人安坐。 这小间里放着两张方桌,装饰摆设都精致了许多,甚至还有一个桂花盆,正幽幽吐香。如此“雅间”,方才附和几人身份。许老大几人都自在了许多,准备与夏立客套几句,却见夏立起身拱手,道:“今日开业,怠慢几位,请见谅。” 他招手让邹大成服侍几人,自己迈步走了出去。 三个头目都带了人来。 他们是来捧场用饭的,没有随着三人进去内室。 有这十来人打头,后面有不少混码头的汉子想着左右都来了,一咬牙也跟着进了饭堂,只是打量一眼,眼睛就黏在那飘香的橱案上拔不出来了! 口中生津,不断有吞咽之声,一时间却无人开口。(未完待续。)(浮世经..4747244)-- ( 浮世经 /62/62720/ )( 浮世经 http://www.suya.cc/7/7571/ ) 浮世经 093开业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这章可以不订。主要是解释大河饭堂用的类似于自选快餐店的经营模式。有些啰嗦。但不写又前后不连贯的感觉。再说一遍,亲们可以选择不订。) “首先说哈,小本生意,薄利多销,就不做开业优惠了……各位听小的介绍,咱们大河饭庄是一文能吃饱,三文就能吃点儿好……各位老少爷们,看这边,这杂面馒头一文钱两个配小号骨头汤一碗,这肚子里就有货能扛饿了;二文钱,那选择就多了……” “馒头不爱吃,我们这里有白米饭。两文钱买一大碗,贵了点是吧,而且吃不饱是不是?不用着急,各位叔伯坐在座位上招招手,我们再给您添满!一碗不够两碗,两碗不够三碗!任您吃饱了为算!” “咱们做苦力的,光吃饭,没有油盐可不成。”小二声音激扬,介绍着橱案上的菜,道:“这边的素菜,一文一碗;这一格的加了肥肉的肉菜,是二文一碗;这边红通通肥嘟嘟的一份大肉,只要三文一份!保管盐巴放的足足的,吃着有滋有味!” 小二简单地介绍完了,热情地笑道:“各位叔伯大哥捧个场,试试?” “米饭真的是二文钱随便吃?”有人问道。 就是江南水乡,大米也一样精贵。这些干活的汉子,个个都觉得,自己吃上三五碗的,丝毫没有问题! “那是当然了,只有一样,你买了碗,可不能让给别人吃。”小二指着店内道:“买了米饭的烦请各位都坐这边,一个人一个碗,大家坐一起,也方便我们给格外叔伯及时添饭。” 各种规矩一开始都讲清楚了,免得将来闹出来,大家面子都不好过。 问话的汉子点头认同这个道理,摸了摸口袋里今天特意多带出来的几十个铜钱,看着平日里自己舍不得吃的东西如此便宜,心中平生一股子豪情,道:“那给我来一碗米饭,一碗二文的肉菜!我要这个!猪肉白菜炖粉条,家乡菜,好久没吃上一嘴了!” “好咧!”小二答应一声,示意那汉子从旁边取了一个不大的托盘,而后领着他到橱案前,指着炖菜对站在厨案后的小二道:“给大叔来份这个。” 那厨案后的小二用拿了一个海碗盛了一碗猪肉炖菜递过来,果然见到油花丰厚,又有好几块肥肉在内,肉香扑鼻,让人垂涎。小二接过来,将这一碗肉菜放在托盘上放好了,又引领着他走到米饭边上,主动道:“白米饭一份!” 饭菜都有了,小二引着汉子又往前一步,却是一个案台,一个人站在后面,热情地递过了一双筷子,道:“承惠四文。” 那汉子一听果然只需四文,于是豪爽地摸出四文钱付了出去,在小二热情的引领之中,坐到了东南一片,见所有人都看他,不禁生出一种志得意满来,拿起筷子扒拉一口大米饭,道:“饭实在!”而后故意先挑了一口白菜吃了,道:“味道足!”而后才找了一块肥瘦都有的肉块放进口中,却是不再说话,只是竖起大拇指,一脸满足之意。 看这人吃饭的样子,想来从前也是小康出身的人家。 唉,世道艰难,就沦落为苦力了。 其他人心中感慨一句,就立即回神,恍然大悟一般,忙道:“给我也来一份!一碗米饭一份肉菜!” “还有我,还有我!” 一时间,不大的饭堂门口有些纷乱起来。 一开始那个小二爬到了一张椅子上,高声道:“大家别急!开门做生意,自然人人都有份!请大家都各自从门边拿一个托盘,排队依次点菜结账!太乱了,反而吃不到了!”又笑着道:“喜欢馒头的,也拿着托盘往后走走,不要忘记结了账在找座位!哈哈,我们薄利多销,为的就是各位叔伯出来能有口热饭热菜热水!希望大家能遵守秩序,多多捧场,多多照顾!” 伙计们都在肩膀上套了一个红底黄字的袖套,有人站在高处喊话,有人在门口安排排队,有人领着买了食物结账之后的客人找位置坐……倒也很快有了秩序。 那买了白米饭的客人很快就扒拉光一碗,不待他招呼,一个伙计就端了一个小木桶过来,放在旁边一个特制的圈椅中将木桶固定了,向众人拱手道:“要添米饭的,劳烦各位叔伯大哥亲自过来盛啊,只要各位吃的下,吃多少我们都不管!但有一点,希望各位叔伯知道粮食不易,不要逞强最后碗里有剩饭!恩,也记得掂量着肚子,若是吃的太撑,一会儿出去干活,肚子怕要受不住!” “我们饭堂可不管格外医药钱!” 见真有米饭可以随便添,在坐众人都放下心,见伙计提醒的有意思,不禁哄堂大笑起来。很快,有人起身添饭,添了满满一碗回来,就着菜,格外地心满意足。 …… 透过竹帘,许老大几人能轻易听清看清外面的热闹。听到伙计报了价钱之后,几个人都不禁惊愕,彼此看了几眼,由许老大问邹大成道:“大成啊,你们这饭堂饭菜卖这么便宜,真能赚钱?” “别是贪图便宜吃坏了肚子,再回来找饭堂麻烦!”祝老二说话有些不好听,暗指这饭堂若是赚钱,肯定用的都是霉米坏肉,做的是没良心的生意。 许老大闻干笑,但是眼神闪烁,显然是颇为赞同祝老二的猜测。 这么便宜。 关键是这些个做活的别的没有,就是胃口好……这样的饭堂,就是薄利多销,又能赚多少?不陪就很幸运了! 邹大成闻脸色有些不好了,道:“祝二爷说话请客气一些。我们饭堂赚不赚钱我不知道,但明码标价,卖的也有掺了麸子的粗粮馒头,但绝不会有发霉腐坏的东西!祝二爷若是来捣乱的,恕我们饭堂太小,接待不了您这样的大人物!” 祝老二被一个干瘦的少年训了,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很是挂不住,干脆冷哼一声,甩手起身道:“贵店事忙,老子就不叨扰了,再会!” 说罢打帘就出去了。 跟着他来的几个心腹手下见状,也忙放弃了没吃完的饭菜,起身跟了出去,不禁露出几分肉痛来。 他们的确是从别的苦力上搜刮了一些,但大头都被祝老二拿走了,他们能得多少?一样是穷人!也难得吃顿有油有盐有滋有味的饭!(未完待续。)(浮世经..4747244)-- ( 浮世经 /62/62720/ )( 浮世经 http://www.suya.cc/7/7571/ ) 浮世经 094后续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徐立前一直没有出面。?? 他默默注视着热热闹闹的饭堂,不断地观察着有什么地方不合适,哪里还能改进一些,诸如此类。有许多想法在他脑海之中涌现出来,又再次沉寂下去。当然,还有一些留了下来,再由他仔细衡量着可行性,计算着得失。 “夏少,祝老二说我们靠着卖霉米腐肉赚钱,我气不过,呛了他一句,导致他发火走了。”邹大成过来请罪:“是我没控制住脾气,对不住康少。” “你做的对。”徐立前开口道:“做生意,要和气生财是没错,但自身声誉更重要,不容污蔑。祝老二也不是我们得罪不起的人物,得罪了就得罪了。”他顿了顿,又道:“不过,这也给了我们提醒。” 他招手喊过一个伙计,道:“一会儿你点几个用过餐的客人,请他们去我们厨房看一看。我们饭菜便宜,难免有人心中犯嘀咕。大方些让他们亲眼看看,才不会被人鼓动,以讹传讹。” “是,夏少,我这就安排。” 这个伙计也是机灵的,当即站到了几个桌子之间,拍手让客人注意到他,大声道:“我们饭堂便宜实惠,是不是有叔伯不放心,怕吃到肚子里的不是好东西?呵呵,我们康少说了,为了避免生出这种误会,一会儿有吃完了不着急走的叔伯兄弟,到小的这里说一声,小的领几位进我们厨房,让大家伙亲眼看看,我们的饭菜,到底用的是什么米什么面!鱼肉到底是新鲜的还是坏掉的!” “所谓眼见为实!”那伙计见许多客人都嚷嚷着要报名,忙补充道:“因为今天来捧场的叔伯多,我们厨房现在太忙了,地方又小,所以一次只能进去三人!大家谅解一下!” “我知道大家热情,三个人太少了,不过我们康少说了,不止是今日,日后天天都欢迎大家伙检查我们厨房!所以,各位叔伯兄弟不要拥挤,该出门挣钱的且出门去,以后都有机会的!总之,不能耽误大伙儿正事才是要紧!” 客人们正吃的满意,闻不禁善意哄笑。 而有那一开始着急着去看的,听到这样的话也不好那么着急了。见已经有三个人起身找了那伙计,便又安坐下来,享受着这难得的轻松氛围。 许久,徐立前回到“雅间”。?? 许老大和贺老三很有耐心,品着茶用着点心,偶尔交换眼色,似有所思。见徐立前进来,二人都客气地欠身。 “怠慢了。”徐立前示意邹大成开始上菜,一边坐在主位,道:“饭堂简陋,更无名厨,幸好还有一坛好酒能上的台面,两位前辈万万不要见怪才是。” “哪里哪里。”许老大笑眯眯地道:“看到饭堂热闹,兄弟们当真有了个吃得起的地儿,老夫心里也挺高兴的。” “有了热饭热菜,至少兄弟们将来能少得些胃病。” “确实。”贺老三也道:“夏少年纪轻轻,却心怀仁善,实在让我等羞愧。”他谦逊一句,开口道:“不过,夏少居然任人进厨房?不怕泄露生意隐秘?” “您的意思,我明白。”徐立前微微一笑,道:“各家酒楼封闭厨房不准外人进出,一是为食材安全,二是他们多少都有自己的拿手菜,怕秘方被人学了去。” “我这大河饭堂却没有这些顾虑。”徐立前摇头道:“勤勤恳恳辛辛苦苦精打细算,一个月也方才能盈利少许保证不亏而已,不虑有人惦记着要破坏这生意。而这饭堂大锅做菜,主要就是滋味重油水足,完全不用考虑其他,没有秘方,也不怕人窥视。” “当然了,也是为了让兄弟们吃的放心。” 徐立前轻声道:“两位也知道,我的那些人,老的老弱的弱,苦力只怕根本干不了几年身子骨就跨了。有这饭堂,不说赚钱,只要能养活他们几个人,做些轻省活,同时也真的为了码头兄弟们能偶尔吃上几口好饭菜,总好过去啃干粮馒头。” 账人人都会算。 都能得出结论,按照大河饭堂这种价钱,便是能赚钱,但所赚也有限,同样是辛苦钱。 没有多少油水,不值得眼红。 但显然,这么一个饭堂,的确给了码头做工的苦力们方便。若是来找茬,就是得罪了几百上千人,完全得不偿失。 在这里坐着的时候,许老大和贺老三都算明白了这一点,因而这一顿简陋的饭菜,气氛颇为融洽。简单用饭之后,两人也很识趣地告辞,没再打扰徐立前。 码头来往繁忙,做工的苦力并不一定有时间按点用饭。待第一批大河饭堂的“客人们”出去一一宣扬,其他苦力都忍不住掂量了一下自己的钱袋子,也往大河饭堂走一遭了。 是以,到了午后,大河饭堂依旧忙碌不堪。 “康少,那祝老二出去后果然让人宣扬我们饭堂食材不好……幸好康少及时应对。听到有不少人在亲眼看过厨房之后替我们饭堂说好话,祝老二的脸色真是好看极了。”邹大成觉得十分痛快。 徐立前没有在意这个,问道:“其他呢?” 邹大成忙道:“今日来的人多,我们厨房们忙,米饭肉菜差点儿供应不上。刚才我让王老伯他们又去采买了米面和肉菜,再加把劲,应该是没问题了。”他又道:“只是我们这地方太小了,后来许多人来,见没有位置坐了,都又走了。” 穷苦人一文钱都恨不能掰做两半花。 本来他们对于花几文钱吃一顿饭肉痛不舍,如今见到人满没位置了,自然就顺势说服自己赶紧离开了。 “先过了三天再说。”徐立前道:“若是三天之后,客人没少,我们饭堂布置就变动一下,厨房这边多加两口灶台,将楼上也放开。”想了想,他又道:“明天你们留心劝客人一句,希望他们用饭之后能将空的托盘和碗筷顺手送到回收处……但不要勉强,他们愿意,我们感激;不愿意,我们就自己麻利一些。” 邹大成点点头,表示记下了。 (70月票加更~感谢所有投票打赏订阅的亲们。感谢你们一直在。)(未完待续。)(浮世经..4747244)-- ( 浮世经 /62/62720/ )( 浮世经 http://www.suya.cc/7/7571/ ) 浮世经 095家书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天已黑暗,只余点点渔火。 店门关上插实,几盏油灯围拢之下,邹大成神色虔诚,忐忑期待,与人将放着今日买卖所得的钱箱搬到了桌面上。 徐立前将钥匙解下,递给了邹大成。 邹大成肃然,深吸一口气,打开锁头拧掉,再吸一口气,方才猛然将箱子打开。 箱子宽约半尺。长高约一尺余。 此时,或崭新或陈旧的各种铜钱几乎铺满了这个大箱子!沉甸甸的静默着,让所有围过来的人都不禁屏住了呼吸。 他们什么时候见过这么多钱了! 这些铜钱……连徐家逢年节喜事打赏下人都不够……徐立前沉默片刻,心中大约已经有数,道:“倒出来,数数吧。” 没有亏。 但若是去掉所有人的人工,真的没有赚什么。 徐立前坐在一边,不再关注那边—— 赚的太少了。一天忙碌,所获利润甚至不如直接去码头上卖力气。他们已经有了团伙,不虑被他人盘剥太狠,所得其实很不错的。像邹大成已经开始带着人去揽活,遇上大方的顾客打赏下点儿散碎银子,就能抵许多天的忙活了。 长久下去,恐只有那几个没什么力气的苦力在饭堂干活的时候依旧有热忱,其他无论是头脑灵活的还是力气大的,怕都会生出虚应之心…… 当然,自己原来的目的并不是赚大钱。若想要赚大钱,他干脆回徐家,动用徐家资源人脉,稍微努力一些,就能赚到数不清楚的真金白银,多到仅仅是一种数字! 毫无感觉。 但在刚才,就算自己心中笃定,在看到具体的铜板数量之时,却反倒生出了一些激动的喜悦来。 “……惠儿虽思念大兄,但若大兄在外喜悦无忧,则惠儿亦喜悦无忧。……惠儿自会日夜勤奋,期早日赢得母亲信任,为家族分忧,兄不必忧虑身后……” 徐立前露出一些微笑—— 有他在,徐夫人的目光难以触及徐惠这个女儿。而他不在跟前了,徐夫人早晚会看到徐惠的天资和勤奋,看到她对经商的热情喜爱,终会慢慢认可徐惠。 惠儿渴望成为娘亲那般厉害的人。 他当兄长的,当支持。 “……红尘滚滚,世道艰难。大兄入世历练,入微末地,察卑贱难,立足实地躬身践行,乃正善之举。又者,为苦力举手之劳是助一人;为首领力行新规是善百人;为饭堂之主允诺践行乃是惠千人!居高方能临下,大兄谨记。ㄨ” 接着又突然道:“嗯,大兄明辨,大面那些大道理都是父亲说的,并非玫儿在教训大兄。玫儿觉得,娘虽然不乐意大兄走科举之路,但娘亲肯定会为大兄从身无分文之困境崛起有所作为而欣慰万分,认同大兄本领能耐,高看大兄。但玫儿想,若是将来娘亲找到大兄,看到的仅仅是一个在码头劳作的苦工,肯定会瞧不起大兄,抓大兄回家的。” 又写道:“玫儿都能想象了,那时候娘亲会因恼羞成怒,对大兄嗤之以鼻,淡然道:你如此窝囊无能,谈什么喜好抱负!赶紧收拾收拾回家,老老实实按照我安排的路走!我的儿子,就是草包,也得是金玉其外的草包!” “嘿嘿,大兄若不想将来无颜面对娘亲,被骂的无地自容,就要努力有所成就哦!玫儿相信大兄一定可以的!啊,已经写这么长了啊,好了,大兄再聊,玫儿要去睡了……” 徐立前仿佛看到一个笑颜如花又狡黠古怪的小姑娘,一边对他挥舞着小拳头,一边又打着哈欠睡眼惺忪,只让人哑然失笑,无可奈何,由着她去…… 家书,总能让人得到慰藉。 徐立前心中柔软,收敛心神,细细品思着徐玫向他传达的那些教导之,对接下来要努力去做的事情有了一些方向。但,可惜的是,他已经没能明确他自己未来要走的路。 “夏少,数清楚了。”邹大成压低声音,却是难掩兴奋激动,道:“一共两千三百四十六个铜钱!” 这就是有二两多的银子了! 才不过一天的生意! 而他投进饭庄里的,都没有这么多! 其他人看向徐立前,眼中都是热切的光芒。就算之前徐立前告诉他们不会亏本,但他们这些粗鄙之人根本没有人能算账,只见铜钱成百成百地花出去,那都是他们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积蓄,在没见到回报之前,怎么能安心! 若非徐立前这半年行让他们信任,换一个人来,他们是万万不肯冒险的! “都冷静一下。”徐立前走过来,让邹大成竖起一块木板,而后对大家道:“我不得不提醒你们,去掉原料成本和人工成本,分摊一下租金和之前桌椅之类的成本,单纯计算利润的话,我们其实赚得的,很少很少。” 他拿起一根木炭头,开始在木板上给所有人算账,声音冷清,不紧不慢。其间,他并未看向其他人,一直专注于木板。 “就是这样。”徐立前吐出最后一句话:“去掉各种成本,饭庄利润所得,不过三十三文而已。”说罢,他才抬眼,看向众人。 一日之数,只三十三文。 便是预计接下来的生意会稍微强上一丝,那么利润最多也不过二两银子罢了。 徐立前环视众人,毫不意外地,看到了失落失望,和难以相信。 生意那么火,辛苦一天,才赚几十文?就算一开始徐立前给他们泼了冷水,但这个结果,离自己预估的差太远了……几乎所有人心中都浮出这样的念头来。 “夏少……”邹大成嚅动嘴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唉。 徐立前在心底轻叹,问道:“觉得赚的太少了?” 在坐十几人,都觉得有些难堪。但却无法否认自己的想法:几十文,实在太少了。 “是啊,这点儿红利,的确不够大家分的。”徐立前颔首承认:“那么……”他的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一个头发花白又黑又瘦的老汉身上,问道:“王老伯,你在饭堂是掌勺,定的工钱是一天二十文,比之在码头扛包如何?”(未完待续。)(浮世经..4747244)-- ( 浮世经 /62/62720/ )( 浮世经 http://www.suya.cc/7/7571/ ) 浮世经 096成长?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那当然是掌勺好了。?? ”王老汉想也没想地道:“我这个年纪了,老胳膊老腿的,再去扛包,早晚累死。一天能不能到手十个大钱,还要看这天命好命赖。” 二十文,不仅整整多一倍,而且晴雨都有保证,也没有那么累。他还干的动。 想到这里,他明白过来,老脸有些红,道:“康少,使我们贪心了。我们就是苦命人,没什么见识,康少您别给我们计较啊。”他连忙向徐立前行礼,又督促其他人道:“还不跟康少陪不是!” 邹大成等人也明白过来。 他们在大河饭堂做事,并非是白劳作的。也是按天按工开工钱的!仅仅是工钱,就比从前干苦力强了不知道多少! 但明白归明白,但他们这是在做生意啊,做生意怎么就这点儿小钱?他们一时间还是无法释怀。 “大河饭堂是为了码头上的兄弟们开的,我这句话并不是空话。”徐立前缓缓说道:“若不是旁人看不上这点儿,你们以为这么多年就没人想过薄利多销开个饭堂?我们好不容易弄了这个饭堂,就是为了方便兄弟也方便自己!” “若是你们有谁不满意,看不上这点儿红利,我这一笔笔账都记得清清楚楚的。?? ?壹看 书 九出十三归,不会昧下你们一文。”徐立前面色木然,声音中听不出什么情绪。 若想成事,最初时期就需要将隐患消除。 这些人都是苦命者没错,他却不需要目光短浅、抑或品行不断之人。所以,在开业第一天,他就清晰地给他们分析了利弊,任由他们选择是否离去。 王老头第一个摆手道:“我反正是跟着康少走的,只要康少不嫌弃我这个老头子干不动了。至于借给饭堂的那点儿银子,老头我也不想分什么红利,就当是寄存在饭堂的,什么时候家里需要了,饭堂能及时给老头就好了。” 他人老了,求得是稳妥。 如今在饭堂能有稳定不菲的收入,他已经十分难得。但他心里也清楚,利润太少,一个月根本谈不上有多少红利,而他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家里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有要用钱的地方,所以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 徐立前对王老头点点头,又问道:“你们的意思呢?” …… “哦,大兄他已经做到这种地步了?”徐玫眉眼含笑,俏皮而欢喜,起身向徐夫人拱手道:“恭喜娘亲,贺喜娘亲!” 桃花谢了又红,春日匆匆端午又至,徐玫就要庆贺第十个生辰了。? ?? 她身姿高挑,纤细却并无羸弱;姿容秀美,顾盼含笑之间又活泼明艳,已然长成了一个小美人。 而徐立前已经离开三载。三年之中,徐夫人头一次像徐惠徐玫主动说起徐立前的近况—— 他在南通码头落脚,仅半年,就组建了其间的一大势力,以此为基础,开大河饭堂;仅一年,就使得其他势力衰弱下去,不得不跟随夏少规矩行事,码头苦力收入由一开始的五六文涨到了十几文,大河饭堂生意红火,扩建之时开辟茶亭,供货主直接上门雇佣苦力,饭堂为间人,从雇主处获利,从苦力处获名。“夏少”更被千百苦力拥护信任;又一年,大河饭堂遍开南通数个大小码头,今年又开始沿大河向北渗透…… 三年,徐立前开始有选择地教授早早在码头谋生的少年人识字算账习武,班底已经初步建立了起来!如今整个南通所有码头风气清朗,只有一个个十几人最多几十人组成的小团伙,再无四处盘剥收取保护费的所谓头目!但若是“夏少”一声令下,定然是响应者无数! 按照徐立前刚去南通时候仅仅十三岁的年纪,三年单枪匹马白手起家能有这样的成绩,徐夫人怎么能不为他骄傲欣喜! 徐夫人嘴角含笑,笑着问徐玫道:“怎么成了我的喜事了?这放出去一下子就能干起来了,岂非是说我教了多年没有教好?” 徐玫娇笑道:“怎么能这样说呢?且不说大兄是您儿子,就是没有您那些年的严厉教导,大兄怎么能小小年纪就有所作为?反正,我是不信,还能有别的少年郎能做到如大兄这般的。” 若徐立前当真是富家纨绔草包双手空空脑袋也空空地被赶出家门,不饿死就已经很不错了! 徐夫人含笑端起茶盏,想以此来掩饰住自己的满意之色。 徐惠却是不解徐玫为何这般欣喜,皱眉道:“大兄这三年,竟然一直在码头上……混?”说出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她觉得十分艰难,仿佛有一种莫名的羞耻。 徐夫人唇边笑意一敛,看向徐惠道:“惠儿是觉得你大兄这般厮混三年是很没出息了?” 徐惠抿唇,忙道:“不是,只是……” 徐立前是姑苏徐家的麒麟儿,怎么能与混迹市井绿林!就算是成了一方码头上统领苦力的大头目,也不过是卑微的下层人!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他离开徐家,不是为了要读万卷书,要访名山大川名人雅士,也如同父亲一般,成为一个被人尊敬的名士吗? 苦力头目,小饭堂的东家,徐惠无法想象,她心目中清俊出尘的大兄,居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不解,失望,难以相信……一时间,徐惠心中复杂无比,无法解释。 徐玫看了看徐惠,含笑替她解围,问徐夫人道:“娘,您提起大兄近况,是想招他回家来吗?” “你大兄一直觉得我徐家空有偌大财富却不惠及百姓,自私自利,怕是不肯随我回来。”徐夫人不再去看徐惠,抿一口茶水,道:“左右他离成亲的年纪还有几年,我也不迫他,随他在外面高兴吧。” “娘舍得啊。”徐玫笑问一句。 “他不肯回,我做娘的,不舍得也要舍得,能有什么法子。”徐夫人十分大度,全然没有了当初逼迫徐立前算账学商时候的狠劲。 徐玫不禁露出轻快的笑意。(未完待续。)(浮世经..4747244)-- ( 浮世经 /62/62720/ )( 浮世经 http://www.suya.cc/7/7571/ ) 浮世经 097心情不好? read4;♂..,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眼前的徐夫人,明媚喜悦,宛若五月初的充盈在天地之间的白光。 在这样的白光里,前世那个因为抑郁进而偏激暗藏着疯狂凌厉让人畏惧的妇人形象,慢慢从徐玫眼前消散。 而漂泊在外的徐立前,正被生活被现实推动着整日里忙碌操心不休,又不满懈怠武艺学问,只怕难以一丝闲暇?也许徐立前已经找到了忙碌的意义乐在其中;也许他仅仅是不忍割舍被动前行……但只要他在忙碌着,在追寻着,一日一日充实地生活,总比前世他困在家中年纪轻轻就麻木颓废放弃自身要强上了太多太多吧! 多好。 仿佛整个天地都格外清朗起来,心灵无比活泼,身体都轻盈了几分。 徐夫人若有所感,打量徐玫,目中之中多了了几分诧异,突然开口道:“玫儿,我一直没有问……你多年打坐吐纳,而今到了何种程度?” 徐玫怔了一下,摇头道:“女儿不知。父亲说女儿依旧是入门,才除虚怯病弱,略添轻盈敏捷,让女儿继续打磨根基,不要想太多。” 徐夫人恍然,颔首道:“原来如此。” 她的三个儿女,自然是徐立前的天资最好,无论文武。余下,徐惠热衷于经营之道,于习武上花的时间少了一些,至今成就有限。而徐玫资质一般,聪明却贪玩的很,少了勤奋,也少了热切专注,不求上进,让人无奈。 没想到,就在刚才,小丫头的境界仿佛有了大进步? 这是夏长渊的责任,徐夫人没有再追问具体,又想起了徐立前,训诫道:“聪明的头脑、渊博的学识、强大的自身,都是一个人能够立世而不被人驱使欺辱的最根本依仗。就如同你们大兄,若非他武艺强过其他人,那么最开始就会沦为被压榨的苦力,立足都不能,何谈其他?” 徐惠和徐玫恭敬垂首,道:“娘教训的是。” 五月的阳光正是明亮。梧桐芭蕉更翠,牡丹月季更娇。整个天地犹如浓墨重彩汇聚,又各自栩栩清晰,分外灼灼。 徐惠伸手摘下一朵牡丹花把玩一会儿,停下脚步,美目含厉,盯着徐玫不住打量,仿佛要将徐玫从里到外看个通透似的。 徐玫略感诧异,白皙的俏脸生出一抹羞怯不自在的红云,抬头问道:“惠姐姐怎么这么看着我?” 她的个头窜的很快,几乎就要与徐惠一样高了。 “我在想,徐玫你不知不觉间就长大了啊。”徐惠下巴微扬,眼神却越发尖锐了些,冷声道:“长大了,就知道讨好娘了!” 咦?她的心情怎么这般恶劣? 徐玫眼波流转,显露天真活泼,理所当然地道:“女儿在娘亲面前撒娇扮痴讨好,难道不是很应该的吗?”她娇娇一笑,抿唇道:“我日常不能娘亲面前侍奉,难得回来,当然要多多撒娇说好话,让娘亲不要忘了我。” 徐惠不禁语噎。 她正要恼怒发火,却见徐玫盯着她探究片刻,嫣然一笑,道:“慧姐姐,你心情不好?为什么?” 我心情当然不好! 徐惠忍耐住心中烦躁,一把抓住徐玫手臂,莲步翻飞,竟然是用上了轻功,拖着徐玫很快远离梧桐苑,入了一处幽静的竹林凉亭,才猛然将徐玫一松。 她抓人的时候不曾提示,松手的时候也一样没有招呼,骤起骤停,让没有准备的徐玫一路略为狼狈,此时更是踉跄几步,方才抓了个柱子站稳,面如红霞,娇喘不已。 徐玫眼中蕴出水光,像是又恼又委屈,看向徐惠道:“姐,你干什么啊!” “就是有话问你。”徐惠嫌弃地道:“怎么就这样娇气了!”她往亭中一坐,冷声道:“别在我面前做这样子,我厌烦的很。” 徐玫转过头,没有理会。 朱燕追上来,赶紧替徐玫推拿一番。片刻,徐玫面上红云褪去,平复下来,往徐惠对面一坐,板着俏脸,不情愿地问道:“你想问什么?” “这样多好。”徐惠打量徐玫一眼,似乎对她此时的态度满意一些,示意婢女下去准备茶具。而后又沉默下来,望着四周翠绿的竹林痴痴出神,陷入了自己的情绪之中。 徐玫没有出声打扰。 有风拂过,竹林沙沙,越显静谧。 刚才徐惠运起轻功裹着徐玫一路疾行了半盏茶时间,已经远离了梧桐苑的范围,此时这个竹林小亭,徐玫就有些眼生,从前未曾到过。 回想着来时路线,似乎应该是比较靠近余荫堂? 也是。 这几年来,徐惠多次得到老太爷教导指点,有时候在余荫堂,有时在他处,其中就有一个亭子,常为祖孙下棋品茗之地? 这个地方,实在幽静。外面小路上的枯黄竹叶都落了一层,即便是有人刻意吩咐不做打扫,也能看出这里偏僻,几乎无人走动。 流苏很快就回来,身后跟着一对婢女,捧着泥炉茶具等物走近亭子里,轻手轻脚安置好,很快银壶里的水就开始咕嘟嘟冒泡。像是做过了许多次,不见一点生疏。 “姐姐常来这里?”徐玫嗅一口茶香,微笑道:“云雾山百年茶树产出的大红袍,这附近竟然也备着。” 乃是徐惠所钟爱的茶叶。 珍贵少见,却名声不显,并不在几种常备的珍品名茶的类目之中。若非徐惠常常来此,怕是这附近的茶水间根本不会有这种茶叶。 徐惠回神,俏脸更加沉郁,但之前的如同火山一般就要爆发的愠怒烦躁之意却是平复了许多,看徐玫的目光也不再满含着火气,说话呛死人。 呼。 这个发现,让徐玫舒心了一些—— 只要冷静了下来,那就好沟通多了。 不然,就像刚才在梧桐苑前那么说话,自己是接也不是受也不是,肯定要郁闷难过多了。 “哦,我有时候心烦,会来这里坐坐。”徐惠竟然回答了徐玫的问话,却又陷在了自己的心绪里,忘记了徐玫。 徐玫不想这么等待下去了。 平静下来的徐惠多话肯定不会再那么让人着恼,但心思重重的她在出神下去,肯定又加几重顾虑。待她回神过来,怕就不肯再与自己真正沟通了!(未完待续。)(浮世经..4747244)-- ( 浮世经 /62/62720/ )( 浮世经 http://www.suya.cc/7/7571/ ) 浮世经 098不接受 read4;♂..,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惠姐姐听到大兄消息,不太高兴?”徐玫直接开口,问了出来。 徐惠脸色蓦然一变,似乎又要愤而发火,但见徐玫神色端正严肃,既无娇嗔,也无顽笑,那清澈无垢的眼眸之中似乎映出了自己的影子……徐惠心气一散,露出苦笑,又迷惑不解,开口问道:“徐玫,你真的觉得大兄现如今过的很好?” “他不该是现在这样的!” 一个掌管着码头苦力的****头子! 粗俗,凶狠,卑劣,媚上欺下,无恶不作!码头、青楼、赌场! 徐惠实在无法将这些认知,安放在她崇拜多年的大兄身上! 在她心中,大兄就算没能游历山河品读诗书从未文人雅士,也仗剑江湖行为济困成为一方大侠也是极好的! 宛若光泽温润的华美南珠,却硬生生地脱变成了死鱼之目! 这让徐惠这么接受! 她无法接受! 偏偏,徐玫就罢了,连娘亲竟然也会觉得大兄这三年来所做的一切满意至极!连招他回来都拖后了! 娘亲难道真的看不见,她寄予厚望的麒麟儿,姑苏徐家的天骄之子,堕落到什么境地了! 还不如让他去科举!好歹不会丢人! 不能接受! 想不明白! 无法理解! 徐惠狠狠将那朵牡丹揉成了碎末,感觉自己仿佛要疯了要炸了一般! 原来是这样啊……徐玫恍然,略一沉吟,问徐惠道:“惠姐姐,你与大兄感情亲密,应当知道他心怀天下,一直很想济世惠民,替黎庶百姓做些事?” 徐惠怔住,片刻才道:“是,但是……” 徐立前略有一两次与徐夫人起争执、对徐夫人布置下的课业格外抗拒、心情沉郁失落的时候,都是他又听闻哪里天灾**百姓挣扎求生而巨富的徐家无动于衷不肯稍微伸手救援的时候。??一? 看书 他冒着惹怒徐夫人的后果去参加应试,说到底也是他这种心情这种想法的体现而已! 大兄心怀苍生,志向崇高,为何如今陷在了污泥里,三年都不肯将自己拔出来! 徐惠依旧不能理解。 “路要一步一步走。”徐玫轻声道:“南通城数千人都因为大兄的所作所为而受惠良多!这难道不就是大兄想要的!” “但是……”徐惠依旧猛烈摇头。 徐立前早年爱好诗词,最是尊崇闻名天下的文雅名士,如五柳居士;后来年纪大些,尤其是在胡不为来到之后,他才关注民生疾苦,想要一展所学,救国救民……徐惠崇拜徐立前的才华,也一样崇敬他的心胸抱负…… 但,绝不是一个下九流被人鄙夷的****小头目! 这不对! 不该如此! 徐惠连连摇头,眼中悲愤至极,伤心至极。?? 这样的徐惠,让徐玫无法开口再劝:徐惠不是不明白,只是不肯接受! 徐玫端茶抿了一口。 太过浓郁的甘醇,不是她喜欢的口味。 徐玫没有勉强自己,放下了茶盏,也不再开口:大概一段时间之后,徐惠就能想通,并接受了吧?因为那是徐立前的选择,不是么? 端午。 心情很好的徐夫人,亲自过问了龙舟竞赛的筹备情况,不仅宣称会亲自到场,而且还散了请帖给姑苏名流,于江边楼船请宴! 要知道,徐夫人已经有十来年都不曾请宴了!而姑苏一地,甚至就连知府大人,往徐家投贴,身份也不足于让徐夫人招待一番!一般人根本不能生出邀请徐夫人赴宴的想法! 徐夫人不露尊容,但整个姑苏乃至整个苏州府,却无一人敢于轻视这一位传奇女子,更不敢有任何不敬之意。连带着,姑苏一地都跟着出现了一些抛头露面的女子做工做活支撑门庭,再不虑遭受无端的轻辱谩骂。 因为龙舟赛,是为龙舟贴。 十张龙舟帖一出,整个姑苏城街头巷尾谈论的内容就只有一个:谁接到了龙舟帖,为什么;谁没有接到龙舟帖,又是为什么。谁谁又有什么样的关系,到时候能被执贴人带着进去…… “我不懂娘亲此举是因为什么。”徐惠端坐亭中,替徐老太爷奉上一盏热茶,皱眉道:“难道真的是因为心情高兴?” 为什么心情高兴?就是因为徐立前的所作所为? 竹林声声,香茶袅袅。 徐老太爷轻叹道:“老夫只知道,若她心情不好,肯定是不会有这一次的龙舟宴。立前赤手空拳闯荡出一片天地,一如当年她独自招募水手雇佣船只出海之举,都是凭借自身而非家族之力有所作为……麟儿仿效母亲,虽方向不同,成就却一样让人侧目,你母亲又怎么会不高兴?” “她当然该高兴啊。”徐老太爷仿佛有许多感慨。 徐惠俏脸平静,已经看不出愠怒愤慨之色,只是眼中依旧有光芒灼热,仿佛能将什么点燃一般。她开口道:“但大兄不肯归家,走的路又与她不同……她难道不虑她创下的这偌大基业无人继承?” 徐老太爷看了徐惠一眼,淡淡地道:“她不是提过三年之期?若是三年之后,徐立前自身更加强大,依旧不愿意听从你母亲安排的话……” 这样的局面,并非不是不能出现。 徐惠眼中火光闪烁,端坐不动,捧着的茶盏内,没有半点涟漪。 “你母亲总还有你在。”徐老太爷慢慢吐出这几个字,淡淡地道:“除非再有三年,你依旧不能向她证明你有不输于徐立前的经商天赋与能力。若你不能证明,便是太过无用,又何必非要同天下男子相争?嫁人生子,富贵无忧,也是一生。” 徐惠咬唇,看向徐老太爷,眼中有倔强的火光,低声道:“惠儿早已立誓不会外嫁!”又道:“还请祖父多多指点孙女!” 徐老太爷当年执掌徐家,也是徐家鲜花鼎盛之时!便是官商皇商,半辈子的浸淫沉浮,能力决不一般!能得他指点,她肯定能有大收获! —————— 推荐作者君完本之作《江南春》: 沈氏家族有一道族墙。 沈柔凝耐心地在族墙内生活到十二岁,才终于有机会踏了出去。 瞧瞧这江南建宁京城的繁华盛景。 也想要弄清楚,到底是什么,使得她的母亲对情痴的父亲,对亲生的儿女,从来都是漠然相对? 世家朝堂,涉及闺阁女的风波从无新意。 真相在意料中又在意料外……且不管****……世家那么大,她想要先去看看。(未完待续。)(浮世经..4747244)-- ( 浮世经 /62/62720/ )( 浮世经 http://www.suya.cc/7/7571/ ) 浮世经 099祖孙 read4;♂..,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徐夫人虽不反对她学习经商之道,在她请教的时候也不吝指点,但总是少了寄语厚望赞赏有加的那种热诚,不过是按部就班,仿佛不肯上心的样子。 三年了。 大兄走了三年了,到底她要怎样,才能得到她的认可?徐惠心绪翻滚,难免有些幽怨不好受起来。她压住心中暗藏的情绪,再次为徐老太爷奉茶,乖巧而恭谨。 徐夫人不肯指点她更多,她想从众多族人之中脱颖而出,就必须另外找路子。幸好,祖父虽然养老不再过问家族生意,但他的眼界经验犹在,且祖父也认可他的志向,欣赏她的勤奋,心情不错的时候,愿意与她说些旧事。 徐老太爷不置可否,看向徐惠的目光之中,有了几分怜悯之意,轻叹道:“这世间,多少年才出一个徐元真?便是男子也要自叹不如!姑娘家本当安于内宅相夫教子,若非要学她,一但不成,则痛苦终身!” 他再次叹息,沧桑而沉重,道:“非是我这老头子老了老了还总想着为难你的娘亲让她隐退不做家主……只是,外面就不提了,仅仅我徐氏一族,有多少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不想着安于内宅而非要抛头露面!非是我迂腐,实在是许多小丫头空有她的好强争胜之心,却没有她的本事!害人害已!” 徐惠垂首听着。她有些能理解徐老太爷的想法,但却并不以为然。 “祖父,惠儿心志已坚。”徐惠沉声道。 徐老太爷看向徐惠,缓声道:“惠儿你虽然天赋心性都不错,将来未必不能继承你母亲创下的这偌大基业……但老夫也不怕明确告诉你,老夫不愿徐家再出一个女性家主,纵然你与你母亲一样是天纵奇才,老夫也会反对你坐家主之位。除非到时候老夫已经死了!” 徐惠猛然抬头,眼神之中有委屈有倔强,咬唇道:“孙女只想如母亲一般自立自强,而不是做那在内宅挣扎的女人,所有一切全都指望着男人怜悯恩赏!” 她摇摇头,轻声提醒道:“祖父,母亲正年轻。” 徐夫人才过三旬,风华正茂。若她不愿意,这个家主,她就是再当二十年三十年,又有谁能耐她如何? 而说句难听一点儿的,二十三十年后徐老太爷的确多半已经往生了!他想要操心下一任家主人选,那首先他得努力活到那时候才成!此时跟小辈提这个,根本没有意义! 徐老太爷脸色一阵难看。 徐惠又道:“祖父,如今天下大势乱象已起,徐家却在母亲带领下成为了一方独特的势力,地位超然,不仅不再受限于官府朝廷,甚至说各方都要巴结着我徐家……徐家有如此声势地位,家中的年轻人有谁还认同您一辈子的经验心得?” 恭谨求肯老爷子拿乔不愿意松口,那就说些能让他认清现实的。 徐惠仿佛没有看见徐老太爷更加难看的脸色,嘴角微微勾起,缓声道:“也只有孙女我,才依旧觉得您的经验经历依旧是了不得的财富!” 从古至今,所有的商贾,面对官府面对朝廷对面国家,都要卑躬屈膝小心翼翼地逢迎,大把的银子孝敬出去,却找不一定靠得住的靠山!时时刻刻,都要面临“破财消灾”的局面!有几个商贾难说,自己家赚到的银子就是自家的!越是巨富,越是不敢!因为他们也清楚地知道,自身就是某些人的钱袋子!就像从前的徐家! 从来没有哪一个商贾能够在朝廷面前挺直腰杆说话行事的! 而徐夫人却让徐家做到了! 便是上一代依旧想着从徐夫人手中争权夺利,但新生一代人,他们能昂首挺胸地走出去,真真正正地是权贵公子,不再有天生就矮人一等的自卑! 因为这个,不管上一辈如何争斗,相信徐家年轻人绝没有一个会愿意回复过去依托官府权贵谄媚逢迎才能做生意的时候。 徐老太爷的经验,已经不合适现在的徐家了。 徐惠就在告诉老爷子,除了她自己,他便是想指点,也不会有人愿意接受! “那你这丫头为什么还会看得上我这老头子?”徐老太爷面色黑沉,半是讽刺徐惠,半是嘲讽自己。 徐惠轻声道:“孙女是相信,这纷纷乱乱的世道,早晚会太平下来!” 天下天平,一介商贾,何以存身?! 徐老太爷诧异地打量徐惠,半晌才捋着胡须,满意地道:“你既然有心,又有这番见识,我若是再不应,那就是妄为长辈了。”他的面色好转许多,轻叹一声,肃然正色,道:“那,惠丫头,老夫就与你说一说这人心叵测……” …… “莫仁回来了。”徐玫坐在亭子里,笑吟吟地开口说道。 徐夫人不再避讳谈及徐立前,南通也早已稳定,莫仁再紧紧盯着那边也就没有了必要,徐玫便去信将他招了回来。 莫仁的面貌没有太多改变,只是肤色恢复了一些,白皙了许多,让他看起来十分秀气。若非他眼神莫名,面无表情,一看就冰冷不好接近的话,他看起来就像是个好看的小姑娘。 但还是不如徐立前俊美。 徐玫心中嘀咕一句,又道:“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呢。”似乎颇有些惋惜之意。 莫仁没有表情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沉声道:“玫小姐相召,莫仁必然归来。” 是这样啊。 徐玫目光流转,托腮看向亭子外面明亮的初夏的光,道:“那你说说,你这三年,都有什么收获?” 她原本以为,莫不会再回来。 ——从他在桃树下捡到他的时候起,她就知道,莫出身并非一般。他长相秀美,心思深沉,懂奴兽,又要求去修炼那种痛苦无比且失败即死的毒功,再加上行事老练,小小年纪就十分能干……总之,徐玫一直心中有数:莫仁一直都记得自己是谁,而他在自己身边更是暂时的。 迟早,他要离开。 如今,他已经年满十三,武功有成,已经有足够的能力去做他需要做的事情……南通离的那么远,他孤身一人,完全能够一走了之!(未完待续。)(浮世经..4747244)-- ( 浮世经 /62/62720/ )( 浮世经 http://www.suya.cc/7/7571/ ) 浮世经 100不走 read4;♂..,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就会那么好,他为什么不走呢? 徐玫有些想不通。ㄨ想不通,就暂时放弃。恩,有他在,她若是需要人跑跑外面做事,可要方便多了。 “按照小姐要求,在下一直关注着立前公子。”莫仁回答的时候依旧无甚表情,道:“因为小姐给的费用足够,在下并未涉及其他,其他时间,都在租住的小院练功。三年,在下武功进益,收获很大。” 他向徐玫行礼,道:“小姐大恩,在下不能一走了之。” “也是。”徐玫点头,认可了他的话,道:“不说日常吃穿用度,就是你用掉的那些药材,就价格不菲,的确用掉了我许多私房钱。比起我的花销,你回报的的确还不太够呢……” 莫仁的脸忍不住僵了一僵。 徐玫没有看他,略一沉吟,道:“既然你武功有成,又不着急离开……恩,我出门的时候,你就负责我安全吧。对了,明日就是端午节,我要出门去看赛龙舟,到时候人多杂乱,肯定需要你多多谨慎费心。恩,现在你下去休整吧,有什么需要,找朱燕即可。” 莫仁抬头看了徐玫一眼,没有再说什么,施了一礼,默默告退。 朱燕低声问道:“小姐,您真的会由莫仁离开?” 徐玫道:“他心中藏有故事,如今长大又学到了诸多本事,若是我非要强留,能有什么好处?只会让他心存怨恨罢了。” “存了怨恨,又谈何忠心做事?若不能忠心做事,我要他干什么?膈应自己吗?” 朱燕顿了顿,想要提醒徐玫什么,出口却道:“遇上小姐这么心软的人,实在是他的运气。” 换成他人,诸如徐家的规矩,培养出来的属下奴仆有存了离开之心,肯定要花费许多代价,才能获得自由之身。而一但此人有了怨恨,那么别的不说,废去武功就是首要一条! 若是人人都能自由来去,那徐家真的就乱了套了! “是啊是啊,我很心软的。”徐玫拍拍手,含笑看向朱燕,突然道:“啊,我差点儿忘了,你和朱雀都已经是双十年华,到了能嫁人的年纪啦!我做主子的,貌似需要给你们张罗来着?” “你们有什么想法没有?” 朱燕闻俏脸通红,忙向徐玫行礼道:“小姐,您若是太闲了,不如婢子陪您去藏找本食谱来研究?现在就操心婢子和朱雀的终身大事,实在太早了一些!” 江南女子出嫁都晚,至少要满了十八岁,才会离家。 而徐家的姑娘则更加晚一些,基本上都要在家里住满二十载。就像如今的徐雅,已经满十八了,却仍旧没有定亲,依旧可以慢慢挑选人家。 徐家的婢子,尤其是陪伴公子小姐长大的婢子,谈论终身更要晚的多,一直到二十三四岁,二十五岁,伺候的小主子长大了,方才会由主子恩赐婚配。 朱燕和朱雀离这个年龄还早的很。 徐玫这才想起这一点,一时哑然,讪讪地道:“那的确不急。恩,也不是,也可以先挑好了人定下来嘛……” “小姐!”朱燕打断徐玫的话,道:“婢子去给您准备明天的衣物了。” “哦,好吧。”徐玫继续托腮看着亭子外的景色,没有怎么动,一副娇美懒散的模样。 她刚才真的是忘记了。 前世,她才满十七岁就迫不及待地嫁给了胡不为。到了京城之后,那边的姑娘婚配都早,二十岁绝对都是老姑娘了。那些年,她身边的婢子,都是二十出头,就替她们做主婚配了…… 又忘了。 这里是在江南。这里是姑苏徐家。 又想到他了……眼前明亮亮的初夏的光仿佛突然被蒙上了一层灰尘,徐玫心情有点儿阴郁下来,眼睛眯起,遮了遮外面的光。 三年前他错过了县试,次年却并未回来应试。也不知怕时间太近他夹带的事情依旧被人提起,还是他心中另有打算。他离开了姑苏,说是回乡,但徐玫并不知道他这三年里,是在何处,又是在做什么? 他的人生轨迹也已经改变,不然今日今时这个端午,他当时钦点探花郎,衣锦还乡之时?也不对,若是他真的与建康公主情投意合,那么此时他多半已经被授予了送婚使,正护送心上人一路北上渤海国? 原来,只是“错过”了一场县试,他就错过了这么多啊。也不知道他此时是正在咬牙切齿地苦读呢,还是正在忙别的?唔,这两年他走的太远她鞭长莫及忘记了关注他,或许他应该已经回到了姑苏,已经参加过今年的县试了? 徐玫扬了扬眉,让人将小红唤了过来,道:“小红,你帮我打听一下,今年的县试成绩是不是已经发榜了?若是发榜,榜单给我抄一份……再有,去问问,我之前好像记得有流传说我们大夏要下嫁公主往渤海国,是不是有这么回事?嫁的是哪位公主?” “恩,端午之后,我就会禀明母亲,先将你提做二等?”徐玫看向小红。 小红面露欢喜,道:“婢子全凭小姐做主。小姐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又拍着小胸脯保证道:“小姐放心,您想知道的,婢子一准儿给您打听出来。” 这两个问题,都不是隐秘事件。 那个榜单,只要发榜了,就是许多人都知道,也就徐家才不怎么关心上面都有谁。她轻易就能弄一份回来。另外一个虽然是京城里的事情,但既然是公主远嫁和亲这种事情,稍微关注时事的都应该知道,打听出来,也不难。 二等丫鬟……很好。一步登高,会惹人妒忌中伤,才很麻烦。 只要小姐一直信任她重用她,她难道还会怕将来小姐会亏待于她? 小红离开了。 徐玫才在亭子里打了一个棋局、用了些茶点的功夫,小红竟然已经回转了! “小姐,您要的消息,婢子都打听到了。”见徐玫露出惊讶,小红内心不禁有些自得,笑着道:“小姐想要先听哪一个?”(未完待续。)(浮世经..4747244)-- ( 浮世经 /62/62720/ )( 浮世经 http://www.suya.cc/7/7571/ ) 浮世经 101龙舟赛 read4;♂..,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先说说公主吧。”徐玫微笑道。 小红笑容讨喜,道:“如今陛下仅有两位公主云英未嫁,一位是小姐提过的建宁公主,芳龄十七,一位小公主方十一二岁,唤作九儿公主,因为年少,尚未有封号。”她继续说道:“去岁,渤海国派使臣为大皇子求婚,朝廷应许,婚期就在五月二十。” “哦?”徐玫心中有些疑惑,问道:“送婚使知道有谁吗?” 小红答道:“是礼部的一位孟大人和新科状元刘宏大人。” 礼部官员具体名讳不太清楚,但新科状元却是“一朝成名天下知”,正是人人称颂之时。 刘宏此人,因为与胡不为一科,徐玫对其有些印象。他属于大器晚成的类型,中状元之时已经年近四旬,古板守旧不苟笑,后来一直都在翰林院供职,修订古籍,编撰新本,是个乐于埋首故纸堆之人,对朝廷争权夺利并不关心。 那样一个人。 徐玫相信,他领了差事,就会尽职尽责。也就是说,帙,建安公主会平平安安地嫁去渤海国…… 那么,这其中,到底有没有胡不为的什么痕迹呢? 前世,他与建安公主是早就相识,还是在短短的送亲的几个月行程之中,就有了亲密关系?若是早就相识…… 徐玫心思转了几转,放弃了深思—— 金姑姑最后对她说的话,关于她身世的部分已经证明是假,那其他的消息,也未必就是真的。 与自己已经没有关系了。 徐玫回过神,笑问道:“榜文呢?” 小红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恭恭敬敬地呈给了徐玫。 徐玫接过,目光直接看向最上面的几个名字,用朱红的笔醒目地圈出来的几个,看向“胡不为”三个字,没有任何意外。 高中头名。 以他原本今年能被点中探花郎的本事,在县试文榜上占据这个位置,完全不必有丝毫的惊讶和意外。 “头名是胡公子。”徐玫欣喜,看向小红道:“他可是曾在我们徐家族学借读过的……我们家中都没有人看到这个消息吗?胡公子没有再来家中拜会?” 小红摇摇头,道:“据婢子所知,胡公子的确没来府上。”她略微有些疑惑,谨慎地道:“小姐也知道,我们徐家一向不怎么关注科举,胡公子没来拜访,恐家中少有人留意他今年高中了。” 胡不为已经走了两年多了。 当年在徐家求学的他,仅仅是个后辈少年。两年多的时间,他若不主动出现,仅凭一个名字,怕是没有几人能够直接联想到他。 自己应该在小姐要这名单的时候想起来的……小红隐隐有些自责,忙道:“小姐,不如婢子再去打探一下?” “不必了。”徐玫将那榜单还给了小红,含笑道:“既然胡公子人在姑苏,早晚会来家里拜会娘亲。”何须刻意打探。 小红点头,收起榜单,大约是把握不住徐玫心中的想法,站在那里有些小心翼翼。 徐玫和气地笑了笑,道:“没想到连外面的消息你也能打听到……恩,明儿我出门去看龙舟赛,你也跟着我们吧。” 小红立即雀跃起来:“多谢小姐!婢子许久都没能出去了!” “若是你在外也能向在家里一样机灵能干,我以后多多带着你。”徐玫笑吟吟地允诺。 小红无比欢喜地下去准备去了。 五月端阳。 湖堤杨柳依依,柔媚动人。时不时有依着湖石的夹竹桃满树繁花,开的灼灼。 天公作美,清晨太阳升起之后,淡蓝色的天空之中无中生有一般飘来朵朵白云,偶尔遮住了骄阳,让阳光少了几分炙热,清清爽爽起来。 姑苏龙舟赛由来已久,几乎年年都是由徐家资助。 因而,徐家的凉棚虽非是最高的一座,也不在所谓的中心之处,却是占据了最好最大的地段,就如同徐家一般,低调不张扬,却谁也不能忽视。 湖面上披红挂彩的十二只龙舟正在做最后的准备,而湖堤上却早已开始热闹起来—— 搭台杂耍的,围地卖艺的,测字算卦的,更多的是早早过来占了位置摆摊吆喝的,摆放着各种各样的商品琳琅满目,又有支起小摊儿的或是干脆挎着篮子的人在叫卖各种小吃美食,熙熙攘攘,如同庙会一般! 龙舟赛办了多少代,远近闻名,十二支队伍中甚至有其他府县的队伍特意过来参赛,早一两日就有人群聚集成市,怎么能不热闹! 一声擂鼓陡然响起,声如炸雷。 堤岸上的热闹稍退,人们赶紧占好了位置,望着河岸,开始鼓噪起来。 徐玫站在徐家凉棚前面,不禁向着高台看过去。 高台之上,迎着阳光立着一面半人高的牛皮大鼓。一个身披银灰铠甲的健壮青年正将手中两只系着红绸的鼓锤高高向着太阳举起,静立不动,宛若雕像。 有无形的肃然气息从高台上蔓延下来,让围观之人情不自禁开始屏息静气。刚才还喧闹声声的湖堤,竟然有了静谧之感,只闻清风拂动柳叶的细微之音。 徒然。 那位青年将士双手开始挥动! 咚! 咚咚! 咚咚咚……! 鼓声由疏而密,不过是几息,就密如暴雨惊雷!而就在听众才热血沸腾之时,一声重锤之后,那鼓声戛然而止! 龙舟赛开始! 平静的江面乍然沸腾,十二只龙舟宛若滚水,徒然开动,奋力向前!各个龙舟上的鼓手敲动着奋力划行的鼓点,岸上群众声嘶力竭般地呐喊鼓劲!赛事才一开始,就到了高0潮! “加油!加油!” “快!”“快!” 徐玫前世今生都是头一回观看龙舟赛!她被四周沸腾的气氛包围着,感染了,兴奋的双目发亮,干脆脱掉华美的披风,走到了凉棚前面,学者许多少年人的样子,双手靠近唇边,放开嗓子大声呼喊起来! “青云!青云!加油!加油!” “疾风!疾风!必胜!必胜!” “威武!威武!第一!第一!” 徐玫胡乱地喊着,十二只龙舟队被她全部喊了个遍,个个不落,全都加油鼓劲一番!(未完待续。)(浮世经..4747244)-- ( 浮世经 /62/62720/ )( 浮世经 http://www.suya.cc/7/7571/ ) 浮世经 青102青云号 read4;♂..,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俏脸通红,额头细汗,眉目灼灼发亮,聚精会神地盯着江上龙舟,被越来越激烈的争执占据了全部的心神。 她没来看过龙舟赛,不知队伍根底,心中就是图个痛快热闹,当真不偏不倚,乌里哇啦,乱喊一通。 “哎呀,威武队怎么掉队了!”徐玫一边呐喊助威,一边为明显落后了的龙舟队伍惋惜不已。须臾又见初始落在后面的悬挂青云锦旗的队伍一直紧咬前面队伍,甚至开始一个又一个地接连超过他人,竟然是从落后排上了第三,不禁格外激动起来,大声呼喊道:“青云!青云!加油!加油!” 徐家其他小辈自持身份,虽然不如徐玫这般兴奋忘形,此时见比赛激烈,也都被吸引了心神,站在凉棚之中指指点点。 “咦,青云又是哪里来的队伍,实力不错啊!竟然闯到前三了!”徐雅开口问徐立克道:“二哥,你知道吗?”她看龙舟赛有几年了,却是头一次见到“青云”这支队伍。 徐立克也有些惊讶,道:“这是县里学政推荐的队伍,听说参赛之人都是县学里的学子。本来新队伍要加入需要几重考核,但这一次打招呼要来的余杭的那个队伍临时不来了,所以干脆就让这青云上去凑数……没想到,一些学子,实力竟然不错!” 世人对于学子的印象,都是“文弱”二字,一向都是动口不动手,很难相信他们竟然会组了个队伍参加龙舟赛。而且,居然还能不错? “或许是找老手充数的?”徐惠漫不经心地猜测道。 “说不定是雇了人。”徐立克也赞同这个观点,道:“赛龙舟并不是有一股子力气就行的。其中技巧极多,需要反复练习,有了经验,十几人一起配合,方能取的好成绩。别的不说,青云组建的时间太短了。” 那些个终日扑在书本上的孱弱学子,根本没有几分力气,便是给他们时间训练磨合,也难以有什么成绩。这个青云的龙舟上,能有三五个纯纯学子身份的新人,就是很不错了。 不过,这并不违规。徐家既然议论几句之后,就又继续兴致勃勃地观看起来。 此时,赛程已经过半。 声势吵杂,站在凉棚外的徐玫并未听到后面兄长姐妹们的议论,此时见青云号一直牢牢站住前三位置,表现出后劲十足的样子,顿时有了偏爱,满心满意地为青云号叫好起来: “青云!青云!加把劲!追上去!” “青云!青云!第一!第一!” 青云号如同那强势黑马,引发岸上之人不断助威呐喊。龙舟速度越来越急越来越快,仿佛是听到呐喊声沸腾了热血超越了极限,青云号上鼓点再急,赛手又将速度拔了一节,超越了前面龙舟,成为了第二名,与第一名也不过是半个船身的差距! “好啊!青云号!就是这样!再加把劲!” “要得第一,让庄家输掉裤子!” 岸上人们再次沸腾起来。 徐玫挥舞着拳头,盯着青云号,激动无比! “第一!第一!” 仿佛听见了所有人的心声,青云号再最后时刻,竟然再次猛然一串,以不到一尺的距离抢先越过了红绸终点,夺了第一! “赢了!”徐玫欢呼雀跃,兴奋不已。 “哇,青云号竟然真的赢了!”朱燕亦是忍不住兴奋,问道:“小姐,您怎么知道青云号会赢的!” 徐玫只觉自己心脏正砰砰跳动是那样的活力,心中舒畅无比,闻随口道:“啊,我不知道啊。我就是看它是从后面超上来的,所以才为它呐喊啊。不然,难道给一直排第一位的疾风加油?那多没意思!” 一直领先的,都那么厉害了,需要给它鼓劲吗? 是人都愿意看到以弱胜强吧! 朱燕却是有些傻了,她看向正笑的无比灿烂的小红,狐疑地道:“小红,刚才是不是你说,小姐让你去买了青云号赢来着?下了十两银子?” 徐玫一听也看过来,问小红道:“咦,你买的是青云号?赔率多少?” 小红得意无比,笑得灿烂的脸都要被笑烂了一样,回答道:“回小姐,一赔二十呢,您一下子就赚了二百两银子!婢子跟着您也买了青云号,不过却只买了二两,赚了四十两!” 她捧着胸口,幸福无比,道:“四十两啊!抵上婢子两年的月例了!简直太好了!”她美滋滋地笑着,总算不忘给朱燕解释,道:“之前小姐让婢子去押注,说是要压赔率最高的……青云号是头一次下水比赛,听说又是由县学的名号赛手多半都是求学生员的,根本没有赢的可能,当然是赔率最高啊!” “没想到,青云号竟然这么争气!”小红也有些疑惑了,道:“难道真的是因为读书人有什么气运护佑,青云号就能直上青云?” “原来是县学的队伍,我倒是不知。”徐玫微微一怔,就回过神,嘴角翘起,对小红道:“既然赢了,赶紧去兑银子吧,记得叫个护卫一起,别让庄家不开眼赖账了。”她笑着道:“青云号既然是县学的队伍,估计买他们赢的图个好兆头的人不少……这一次,庄家真的要赔惨了。” 能送家中子弟入了县学的人家,至少都是家中较为宽裕的,加上亲朋好友呼朋引伴的支持一下,买青云号赢的人就少不了!而再加上普通人家对县学对读书人敬畏又期盼家中读书的小子能中秀才入县学的,多半也会支持一下图个吉利! 虽然青云号获胜几率缥缈,下注青云号的人所下数目都不多,但奈何赔率太高,估计也够庄家喝一壶的! 唔,不错,赚了些小钱。 徐玫嘴角勾动,看获胜之后的青云号慢慢驶向水岸高台,看到站在船头万众瞩目下的那个人劲装潇洒、年少风9流、踌躇满志,看见他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面容轮廓,正是自己熟悉的样子—— 徐玫眯着眼,不禁在心中轻叹:她怎么就没有半点觉得意外呢?(未完待续。)(浮世经..4747244)-- ( 浮世经 /62/62720/ )( 浮世经 http://www.suya.cc/7/7571/ ) 浮世经 1双03文武双全 read4;♂..,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十七岁的胡不为自信从容,他站在船首,含笑团团像四周抱拳,答谢者岸上支持青云号的所有人,又有两个劲装年轻人站在他身后,形成品字,更将领头的胡不为衬托的英俊潇洒。 “啊,真的是几位秀才老爷!” 他们离得近了,有人认出了人,无比惊讶地指着起身的三人道:“领头的是胡不为,头榜头名!学政特别将他的文章贴出来了的,听说写的特别好,中个举人都没问题的!” “果真是几位秀才公脚踏青云!果然是年少英才,文武双全!” 议论四起,喝彩的声浪又是一浪高过一浪。 胡不为几人不断团拜之时,龙舟靠近高台,胡不为把臂挽住后面二人手臂,双脚猛然一点,纵身掠高,如同大鹏展翅一般落在高台之上! 身姿潇洒,毫无烟火气息,仿佛仅仅是跨过了一个台阶而已,而非是跳上了几丈高的高台! “秀才公果真是文武双全!”高台之上,县令大人叫了一声好,又笑吟吟地道:“君子六艺,不知秀才公又如何?” 胡不为抱拳,看了看他身边不远处的大鼓,朗声道:“学生不才,愿擂鼓为乐,以抒发侥幸获胜之喜悦心情!” “准了。”县令大人颔首。 胡不为向着高台在座众人拱手为礼,大踏步走向军鼓,取下鼓锤,扎开马步,深吸一口气,猛然抬手,便是一声重音! “咦,真的是胡不为?”徐家几位公子小姐从凉棚之中走出来,顺着鼓声向高台看去,诧异地道:“没想到他居然能够击鼓!” “看样子武艺不差,尤其是内力深厚。”徐立克目露欣喜之意:“不然,青云号草创,若非有特殊之法,怎么也赢不了的。” “之前貌似没听说他还习武啊?”徐雅俏目微微发亮,注视着正在击鼓的胡不为,心跳不知不觉就随着鼓声砰砰,越跳越急,面颊生出了红云。 “为什么要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知道?”徐立克笑道:“当年我就知道他拳脚功夫不错!”他隐隐还在这上面试探过他,都被胡不为化解了。因为没敢闹出大动静,他也不知道胡不为底细。 但见故时旧友如此出风头,徐立克自然跟着高兴,总不能说,自己其实跟胡不为关系不熟?虽然他们身为徐家嫡系完全不需要刻意关注县试榜单,但若是头名为相熟之人,尤其是这人还曾经在徐家族学借读过好一阵的,总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去,告诉胡老弟我们正好在……他若是不忙,就过来喝杯茶。”徐立克吩咐他的小厮道。 鼓声立停,如同骤雨初歇。四周轰然之声再起,喧闹无比。 小红回来,欢欢喜喜地将两张崭新的银票给了徐玫,道:“小姐,您算对了,真的有好多人买了青云号赢!那庄家脸都黑了!婢子去的早,这才兑的早,回来的时候那边围了好多人,差点儿出不来了呢!” “咦,你们在说什么?”徐雅好奇地问道。 徐玫将两张花花绿绿无比精致的银票向徐雅几人扬了扬,开心地笑道:“我押了青云号赢啊,一赔二十,十两回了二百两!这一趟真值了!” 徐雅闻却是更惊讶了:“你去下注了?”她看向小红,问道:“买青云号的人很多?” 小红喜滋滋地点头,道:“是啊,不少人想要沾秀才老爷们的光呢。婢子买了二两,赢了四十两呢!” 徐雅面色有些古怪,看了看小红和徐玫,又抬眼看了看徐立克,问徐玫道:“玫儿妹妹,你难道不知道,今年龙舟赛的赌庄,是二哥命人坐下的?” 徐立克坐庄? 徐玫不自觉看向徐立克,见他面色难免有一瞬的不自在,便扬着两张银票向徐立克笑的促狭,道:“那妹妹在此就多谢二哥慷慨了。”罢,又示意小红拜谢。 小红也忙道:“多谢克公子赏。”她行礼之后,悄悄后退,藏在了徐玫身后,偷偷吐了吐小舌头。 徐家不是没有赌场一类的销金窟。但徐夫人却不太喜欢涉足这种生意。龙舟赛上赌龙舟排名,是个临时的赌庄,小红原本以为是姑苏城那几个小赌坊设下的,没想到却是与徐立克有关。 徐立克略微尴尬之后,就自嘲道:“难怪家主不喜欢赌坊……原来,这种生意,若非是能完全昧着良知去做,的确太容易出现意外。恩,就当是我花钱买了个教训吧。” “活该。”徐惠俏脸冷肃,与人站在一处却一直显得独立在外,便是在人们议论胡不为的时候,也没有出声。这会儿,她仿佛像是听不下去了,冷冷地道:“设赌庄都不知调查各只队伍底细,且连随着赌资调整赔率都不懂,活该你赚不到银子!” “二哥若是早早与青云号沟通,与胡世兄相逢,知道他有获胜之能,稍微用些手段,就能万无一失大赚一笔!哪里会有此时你的忐忑不安,不知是赚是赔!” 也就是说,徐立克这一次设赌局,根本就没有用心! 徐立克被如此不客气地批判,俊脸一阵红一阵白,道:“让惠妹妹看笑话了。”说话间有一种咬牙切齿的意味。 徐清见徐惠又要抢白,忙圆场道:“外面太阳烈,大家赶紧进去坐吧。”她看向徐玫道:“看玫儿妹妹的脸都烫红了。” 徐玫也不想他们两个争辩起来,忙配合徐清的话,伸手摸了一下自己面颊,忙后悔不迭地往凉棚里钻,走到徐清跟前将她挽住,道:“哎呀,怕是要晒伤了!清姐姐,你要帮我想想办法!” “我备了芦荟膏,最是清凉防晒,一会儿你涂一遍,应该能舒服些。”徐清柔声说话,与徐玫一起回转了。 两人这一打岔,徐立克和徐惠冷静下来,与众人一起回到凉棚之中,各自坐开,品茶说话。 徐雅坐在了徐惠身边。 她给徐惠倒了一盏茶,轻声问道:“哎,慧姐姐,你说,像胡不为那样用内力推动龙舟飞速前行是个什么样的程度?难道胡不为是个大高手?看不出来呀?” (ps:今天只有一章,明天会三更,不算在月票加更在内。最近带着小儿回乡,酷暑好忍,蚊虫却是烦死人,加更有心无力。明天回城,会努力一些,承诺的加更,绝不耍赖糊弄。)(未完待续。)(浮世经..4747244)-- ( 浮世经 /62/62720/ )( 浮世经 http://www.suya.cc/7/7571/ ) 浮世经 1显04显摆 read4;♂..,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他入族学是求学问的,又非是为了显摆的。”徐惠轻垂眼睑,轻轻吹动茶盏里浮动的嫩嫩新芽,娴雅优雅,淡淡地道:“再说,从前他显露高明武功,说不得就会被当成了武夫?那可就不太好了。” 文武双全,文武双全。 文可是在前面。 若是没了“文”,就剩一个“武”……呵呵。 徐玫抿唇笑了笑,心道:徐惠倒是看的明白,清晰地把握住了胡不为的心思。但知道归知道,胡不为这般亮相于人前,极尽得意风-流之态地出场,却是当真让人印象深刻,难以忘怀! 只是…… 徐玫幽幽地想:若此时,龙舟夺魁的胡不为,身份不是秀才老爷而是那风、流倜傥的探花郎的话,魅力光环又有几个怀春少女能够抵挡?真是可惜啊,他此时虽然光彩夺目,但到底差了许多了! 无他,秀才老爷每年都能出许多新的!这层身份的含金量,实在没有那么足! 所有才有了青云号,脚踏青云!所有才有了当众击鼓,器宇轩昂! 徐玫不禁又想到前世。 前世,胡不为当然没有参加过什么龙舟赛。他十五岁下场县试,而后马不停蹄一路到了殿试,点了探花郎,就做了送婚使,功成归来之后立即被重用到了户部……他根本没有时间,也根本不需要在人前这般用心去显摆!十七岁的探花郎,就是他前途无量的最好诠释! 真是……徐玫遥望着站在高台上与一众姑苏官员士绅应酬的胡不为,侃侃而谈,谦逊之中傲然自显,如同一个冉冉升起的新星一般,明亮璀璨……徐玫突然间心情很好,拿了一个红豆糕放入口中,觉得今日这糕点真是的格外的香甜。 “真的因为赢了二百两银子,就开心成这样了?”徐清笑着问道。 徐玫从未嚷嚷着生意账册什么的,在一众或亲或疏的姐妹中间,让性子温婉如同书香闺秀一般的徐清觉得很对脾性。便是徐玫在家的时候少,二人也十分亲近。 徐玫翘起唇角,笑的很开心:“当然啊,这可是我生平头一次有了进项。”她问徐清道:“不知清姐姐对姑苏城熟悉不熟悉?二百两银子,应当够请姐姐吃点什么好吃的了?” “这么舍得?”徐清含笑,见徐玫分明有些肉痛的样子,莞尔失笑,道:“既是我领路,自然是我请妹妹你。临江仙的鲈鱼味美非常,一会儿我们就过去坐坐。” “那太好了。”徐玫笑容明媚,也不知道是因为听说了有好吃的,还是因为不用自己请客。 众人各自闲聊一阵,那边高台之上,胡不为似乎也找个借口稍退片刻。没多久,他就随着徐立克的随从元宝走了过来,已经是换掉了劲装,穿一身青色文士长衫,显得温文俊秀。 徐立克起身才往前迎了一步,胡不为就已经加快步子走进来,向着徐立克和他身后众位徐家族人拱手告罪,道:“在下受徐家看顾之恩,回返姑苏却未立即登门拜见,失礼之处,还请各位原谅则个。” “秀才公,这里又没有长辈,说场面话岂非没了意思?”徐立克揶揄一句,热情把臂,将胡不为引到众人面前,口中笑道:“都是你认识的,也不必我介绍什么了。” “二哥这话却有些不对。”徐立复看向胡不为的眼神很有些惊讶和好奇,笑道:“我等身份依旧,胡兄却成为了多少人钦慕的秀才公了,怎么不需要再介绍一番?” 徐立复是徐大老爷最小的儿子,只比徐雅小两岁,比徐玫还大上一岁。两三年前,他年纪尚幼,知道胡不为其人,却没有什么交集。而十二岁的小小少年,正是喜爱在人前表现的时候,此时不免插话说笑一番。 胡不为闻略有些不自在,微笑道:“再说下去,在下当真无地自容了。”他重新捡回之前的话题,解释道:“我回姑苏之时堪堪赶上报名,而后备考应试,稍后又应约准备龙舟赛……其实是心存得意,一朝小有薄名,就恨不得天下皆知,所有人都要刮目相看……呵呵。” 他坦然自嘲,只让人觉得他真实有趣。 徐立复又问道:“那胡兄是要参加金秋秋闱了?” 胡不为点头道:“正是如此,不日就要动身赶往苏州府备考。”说道这里,他环视徐家凉棚,目露疑惑,轻声问道:“府上诸位长辈都不在此处吗?” “哦,龙舟赛年年都有,长辈们一般都不爱参与这个热闹了。”徐立复回答之后,补充道:“不过今年家主散了龙舟帖,应该会有几位长辈过来,只是我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儿。” “放心。”徐立克拍了拍胡不为的肩膀,笑道:“家主和几位长辈虽然不在这里,但肯定已经来了,肯定将胡老弟的风采看在眼里了,呵呵。胡老弟不必担心。” 面对调笑,胡不为再次显得局促尴尬,俊脸微微红了。 …… 激昂的鼓声犹在耳边回荡,湖面已经明显平静了下来。一艘朱红描绿的楼船远离赛区,在微微涟漪的湖面飘荡,格外无人注目。 徐夫人走上三楼,踏入房间,看到房间内来人凤目不禁微微一凝。 房门在身后关上了。白日光线透过琉璃窗毫无阻碍地照进来,室内一片光亮,丝毫不见阴暗。而屋内宽大舒适的红木椅上,正坐了一个男人。 他脚踏玄色长靴,腰间坠一块暗金蟠龙珮,一身玄色锦袍的衣领袖口用金线绣出了若隐若现的飞龙图,束发却没有戴冠;他前额饱满,眉如利剑,目光深沉平和,宛若积年深潭一般。他坐姿端正,两只手平放在椅子的扶手上,似乎又十分的放松。 双手之上,有几枚宝石戒指,华美、尊贵,又不张扬。 犹如坐在红木太师椅之中的,这个男人。 “原来是你来了。”徐夫人俏脸平静,迈步向前,走到男人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开口问道:“你来做什么?”(未完待续。)(浮世经..4747244)-- ( 浮世经 /62/62720/ )( 浮世经 http://www.suya.cc/7/757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