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铜炉》 乱世铜炉 关于铜炉中一些问题的回答 大家好,我是又是十三很感谢大家这么长时间以来对拙作《乱世铜炉》的支持和厚爱也消大家能继续关注和支持下去 目前,铜炉更新到十八章,许多书友提到了一些问题,我不便一一回复,只好写了这篇公告,集中回答一下,疏懒怠慢之处,还消各位朋友海涵^_^ 现在大家对铜炉争议最大的,应该是情节的发展进度和狐狸精性格的设定关于第一点,我承认,的确不错,铜炉的情节推进是非常迟缓的,许多朋友也提过意见,认为应该把目前的内容压缩在八章以内,否则无法适应市场的阅读习惯勿用老大和一帮写手朋友就此讨论过,提出了许多中肯的意见,我在此表达对他们的感谢对于此,我本身也有自己的想法的,铜炉目前的情节推进,都是以胡不为的行动来带动而胡不为作为本书的一个极其重要人物(他具体是什么角色,我目前不便告知^_^他的举动和经历,会直接牵动本文的后续发展我才下了这么多笔墨描述之前发生的一些插曲和枝节,在后文中都会有交代一一对应 到正式出版的时候,我会考虑读者的接受程度,适当压缩一下文字吧 至于狐狸精,呵呵,大家都觉得她善良得太过虚假我想问一句,在现实生活中,这样的人物应该也是存在的吧?大家觉得不合理,只是因为她作为妖怪,就不应当象人一样所以,拥有强****力的狐狸精,被人这么欺负而不反抗,实在说不过去 不知大家有没有注意到,狐狸精并不是不反抗,而是不到绝地不反抗而已应该说,她的忍耐底线是我们所无法承受的罢了 人也罢,妖也罢,他们的性格是由环境影响的,试想,一个从小生活在暴力和血腥环境中,崇尚武力解决争端的孩子会养成待人宽厚的慈悲胸怀狐狸精的性格是有其背景的(具体在篇外篇《狐狸无双》中解答) 说到这,好象都是我在为自己开脱罪责,呵呵,铜炉是我写的第一篇小说,疏漏和不足是在所难免的它里面有一些考虑不周和逻辑不够严密的地方,文字风格也不是很统一是我本身的掌控问题,我也在尽力补全和完善它 它能得到许多书友的喜爱和关注,实在是我始料所未及的,我是一个新手,想让我第一篇文章就写得天衣无缝精彩无比怕是有些难度的,呵呵不过,新手总会变成老手的一天,我也会慢慢成长的铜炉不是一篇完美之作,算是我的试手作品吧但我的愿望是日后能写出一部经典来回报自己,回报支持我的朋友 在我的设想中,铜炉是连续作品的第一部,以后相关联的会有第二第三部,我消它们会一部比一部精彩吧 铜炉由前传正传后传和几篇篇外篇构成关于狐狸的篇外篇名为《狐狸无双》,目前在写作中不久后会和大家见面的 另:近段时间,我的家中出了一些事,实在没有余力来进行文章写作和更新,只好将以前写完的章节委托给几位好朋友协助更新在此对烟雨江南(〈亵渎〉作者)荆戈(〈强横〉作者)碧落黄泉(〈仙魔战记〉作者)东心雷表示感谢 末了,填一首词,消大家在记住〈乱世铜炉〉的同时,也记住‘又是十三’^_^ 西江月*藏头*天地铜炉 乱雪横摧江渡,世值三九日暮,铜棹铁舟孤江上,炉台冷香烧烬 又独临水凭舷,是景江涛如怒,十里霜风劲吹满,三岸落枝无数!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断章试阅 第二章:交恶 ………… ………… ………… 小石子三人靠在墙壁上,目睹了这一场惊心动魄的法术之斗,既觉震惊,又感艳羡见那汉子牵马过来,赶紧挣扎着站起向他道谢那汉子摆了摆手,走近假石子,见他虽挨一顿狠揍,皮肤上却无淤青,面上被赵老大掴出的红肿早消退干净了,举止动作也变回跟小石子一般无二点点头,向小石子说道:“小兄弟,你过来,我有些话有问你”将他带到墙根处,假石子亦步亦趋,也跟着来到墙根 那汉子问:“你认识圆善上人么?” 小石子摇摇头 “哦,那你是飞池道长的弟子了?” 小盗贼睁大双目,道:“我也不认识飞池道长”那汉子一脸吃惊表情:“翱那你这不是‘真影术’和‘八分离合’了……这……啊是了!八分离合只能支持一盏茶工夫,真影术也不过一个半时辰,我看你这分身都有两个多时辰了,定然不会是的那……这分身法术你是从哪学来的?” “这叫分身法术么?我不知道”小盗贼摇摇头从裤袋中掏出一片金黄之物,道:“我只念了上面的字,他便出来了”指了指身边的假石子 汉子接过那片手掌大小的金黄石片,检看之下,却是一块破陶片正面有两处突起颗粒,刷着厚厚的金漆内侧却是灰白,上面用金粉印着几行细字: 南无佛,南无法,南无比丘僧,南无过去七佛,南无现在诸佛,南无未来诸佛,南无诸佛弟子,令我所咒从如愿 一切色相虚空界,佛相人相无别异,肉血本无实在根,安非不得自在生,善法加持缘得者,恶境邪魔不近身,行者一心当观想,身诸毛孔俱本尊 罗驮索里伽列莎贺,吒 陶片甚不整齐,见断缘处有一点金光,似乎下面还有字,可惜断裂掉了,也不知什么内容汉子看了一会,猛然醒悟,原来这是一片佛祖陶像的头部碎块,那两粱起之物却是头发哑然失笑之后,却又疑惑,却不知谁会把法术咒语写在佛像的颅内,藏得这么隐秘,若非陶像碎裂开来,这咒语怕是永不会有人看到的 小石子跟他细说此物的来历原来三天前玉顶山坍塌时,小盗贼正在左近偷盗,听得翻天覆地的一顿大震过后,好好的一座大山便消失在烟气里面了小石子按捺不住好奇,与一帮乡民赶去看热闹却在大量泥石碎块中发现了这片金黄之物捡来搽净了,看到上面文字,忍不住念了一遍,哪知身边光芒一闪,便多了这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少年 “三天!”那汉子听完小石子的经历,一脸的不可置信叫道:“这分身法术你施来有三天了?!”小石子不解他为何这般惊讶,点了点头 “有这么长时间的分身么?!这……这算是什么法术!飞池道长的真影分身术也不过只能支持一个半时辰!嘿!好家伙,厉害!”汉子连连惊叹,将陶片还了回去一双眼睛在两个小石子面上看来看去心想这小童怎么这么好运气,捡到这样的大宝! 正在惊奇的时候,听得远处一阵惨烈哭叫,有人大声呼喊:“死人了!啊啊这是什么……”同时,怀中警妖铃急促振响,锐声入耳欲聋汉子勃然变色,喝道:“不好!妖孽伤人!”飞身上鞍,提缰圈马,向发声之处风驰电掣急去 小石子看时,见那边方向上似乎有乌云遮挡一般,一大块阴影飞贴地面,掩过几间农舍向山上掠去,顷刻间翻越山隘,消失不见 “那是妖怪么?”他心中惊疑不定,抬头看看,天上晴日当空,万里澄澈,“妖怪怎么会来到我们村子了?”心中疑惑,转头看见身边假石子也是一脸不解表情,额间闪过一道红光登时叹口气,妖怪虽然可怖,但眼下还有一桩更可怖之事那汉子走了,再没人来保护自己,赵老大他们转眼就要回来,若让他们捉到,那可比被妖怪捉去还惨 举步便望村外奔跑,却听见身后包全海大喊:“石头!石头!等等我!” 三人会合一处后,再不汪,直向村东大道奔去 第三章:溪中鱼 “石二?”包全海一脸古怪,看着面前的小石子“怎么他也姓石?” “他是我表姨姑的儿子,嗯,我表姑父也姓石”小石子撒谎,他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分身的秘密“这……你们长的太象了!我都看不出来”包全含连惊叹,一双眼睛睁得溜圆“可是,他总不吃东西,不觉得饿么?” 小石子登时语塞,从村子出来两天了,分身没吃过一点东西,这倒不好圆谎分身是不吃东西的,他在召唤出来的第二天就已经知道,他什么动作都学着自己,哪有工夫自己吃饭不过,这话也不尽然,分身不是什么都学着自己的前两天他不是自作主张去邀斗赵老大了么,那一仗的结果,便是三人连日逃离庆村,马不停蹄的赶往?州现下正在道中 “他……在减肥……”转眼间看见石二瘦得排骨也似,赶紧改口:“不,在修炼……啊是辟谷!”忽然想起说书中听到的一词,小石子登时高兴,辟谷就是不吃东西的,这理由尽搪塞得过去包全核趣不减,继续问:“他怎么总跟你学呀?你说什么他也说什么,你做什么他便做什么,他怎么不自己说话?……啊对了,他干么不跟我说话?!”姓包的小盗贼终于发现严重之处,脸上涨红,抱怨道:“这两天来他一句话也没跟我说过……喂!石二,你自己说句话成不成,我们要一同去?州,要有好几天工夫呢,你没有什么话要说么?” 两个小石子叹气,脸上一同现出苦笑来:“他在修炼,自己是不说话的” “……” 三人一边说,一边慢慢行走初夏的夜色甚美,弦月如钩,挂在深蓝天幕上,将皎洁的清光洒落人间几痢星不住闪耀,如顽皮的小童在眨动眼睛暖风暖洋洋熏来,拂在面上,甚是舒爽这一整个白日里热浪翻卷,炎暑逼人,惟有此刻最适人心意 笑谈间翻过一处低冈,见道边界碑上书着“?州”二字,前面已是?州地界了放眼过去,四野阔无人烟,疏疏落落的矮木丛中,虫子们唧唧吵闹包全痕尖,看得片刻,忽然叫道:“啊那边有瓜田!”小石子随他目光看去,果然,前面一射之地有一大畦瓜田,只是距离尚远,又当夜色之下,没有极好的目力是看不见的这姓包的小贼果然天赋奇才,干此行当,还真不埋没了他 包全海喜孜孜的说道:“哈哈!老天爷待我一点不爆我正觉得饿呢,他便送上一大堆西瓜,太好了!”顾不上理会小石子,旋风似的冲下坡去小石子也觉腹中饥饿,忙不迭的跟上了 瓜田正中结了一个小小草庐,只是灯火熄灭,声息全无,想来是看瓜人熬不住困乏,早早就歇下了,他哪知这个时候会有三只小毛贼大驾光临两个小偷心中暗喜,匍匐着潜进去抚到一个个光滑饱满的西瓜,都是大乐正是瓜果成熟季节,田里千百个西瓜横七竖八的生长,藏在碧叶柔蔓之中,月色下看来便如大大小小的土墩一般 包全海提议道:“石头,我们一人拣一个瓜,比比看谁的大”小石子笑道:“那还用比么,我随便挑一个都比你找的好”包小贼‘呸’了一声,道:“谁输了谁到?州请吃茶!”小石子自不怕他,正要答应,猛闻草庐下一阵凶猛的狗吠之声,一条肥大的黄犬咆哮着向两人方向疾追直来 有狗!大黄狗!两个小贼登时魂外,僵在当地,谁料到这破瓜田居然养着大犬来看瓜!当真是手段毒辣,阴险狡猾那黄狗居然也会埋伏,真是有其主便有其狗,这狗也算得是心机深沉了心中暗暗叫苦,却不敢动弹分毫两个小蟊贼都是在狗牙中九死一生过来的,经验丰富,深知犬性,知道此时不能动作,不然,把这长牙畜生惹毛了,说不定明日就要横着上路了好在两个小贼经厂手,倒不会因此感到难为情 另:已签给上孩大网络.的它会tj的朋友们请放心了.目前铜炉正在写作中.已有新文发给了方士.到时候会放出来的.惶愧无着害大家等待这么长时间抱歉抱歉.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断章试阅2 第六章(三十六人观 二十六天 二十七天 二十八天 月亮走了一夜,又躲到山背后去了一只雄鸡跳上草篱,拍动翅膀,喔喔而鸣 天边露出鱼肚白,玄青色的天空,几朵绛紫的云又是新的一天了 “第二十九天……”小石子被篱笆上的鸡鸣叫醒看到身边的石二也坐了起来,心中念道 分身已经被召唤出来二十九天了,他仍没有消散掉!小石子心下沮丧这该死的影子老也甩脱不了,该怎么办才好?!一时心中烦躁已极,直恨不得拿大刀把他给剁成碎块,扬到大江里去喂鱼愤然之下,抬头看见篱笆上的雄鸡正偏头看着自己,两只金黄眼珠子瞪得大大的登时恶从胆边生 眼下肚子正饿,也不管这户人家是穷困潦倒还是贫病纠缠了反正小石子的良心已经伤过一回,便是再伤一回,也不过是再多一个污点一个污点是污点,两个污点仍是污点,也没什么差别 把那只倒霉公鸡藏在怀里,跑到一处山腰上烤了小石子心中一阵作恶后的快感仿佛舒开了一个捆绑已久的死结但是……似乎也失落了什么东西 辨了辨日头,取道向东,慢悠悠走去 从苏府出来第五天了,连日来走走停的,也不知道离榆村还有多远小石子也不着急,攀山登岩,信步乱走饿了便偷鸡摸狗,挖些红薯山药烤来吃困了就随便找个避风所在倒头而眠榆村的数百口人等急了么?那便继续着急好了,跟小石子可没什么相干 在苏府伤了苏玫父女,小石子心灰意冷觉得自己再不是一个良心无愧的人了,行事便有些破罐破摔对分身(他现在都不愿意叫他石二了)的憎恶一日甚于一日日日盼着他赶紧消散掉然而上天并不遂他所愿,分身天天跟在他后面,和他一样表情麻木,一言不发 好几次他发狠将分身绑在树上了,自己离开哪知过得一夜,第二天早上醒来时分身仍好好的坐在身边!天知道他怎么挣脱那些束缚,跑了几十里来寻到自己的既甩脱不得,只好任他跟着自己行走 这些天他刻意避开人群,只捡山路行走在苏府闹得那么凶恶,只怕苏老爷早告到官府了,料想各州城门已经贴满缉捕告示,他自不会傻乎乎再钻进套里而且,带着这个令人厌恶的分身行走,他不愿意让人看到 ?州城乡山岭不少小石子磨磨蹭蹭走了一日,翻了**座山,越走越是荒凉看看金乌西坠,天色又暗下去了此时山上尖石沟壑很多,夜晚行走不便,只得先休息了,等到天明才好动身 举头寻找歇宿之所,一瞥眼间,见漫山遍野的长草丛里,高山顶上露出一角白墙来,不知道是个寺庙还是道观晚上就到里面去睡觉吧,这山里荒凉得很,连块苞谷地和山药地都找不到,兴许那庙观里的和尚道士肯供他一餐晚饭小石子想着,向山顶走去 山坡生得陡峭,又有许多藤萝野树阻道小石子爬了两刻钟,才来到那房子前面原来是一座道观只是已经废弃多时了,门前长草蔓生,墙头枯槁如麻两扇木门倒了一扇,还有一扇斜斜歪歪撑着,门上的铜环已经锈蚀斑斑了一块两臂长的黑底泥金牌匾掉落在台阶上,已经碎得四分五裂 “三十六人观”借着所余不多的天光,小石子看清了牌匾上的字 看着里面灯火全无,鬼气森森的小石子心里不由得害怕如此荒山野岭,正是妖怪出没的地方,庙里说不定藏着什么可怕东西呢一时胆怯,说什么也不敢进那观门里面去只是眼下天色已经全黑了,山势又险峻,已经不能再下去 小石子心里叫苦,大骂倒霉无法可施之下,只好瑟瑟缩缩躲在墙根处的一丛灌木后面,屏声静气,支楞起耳朵,双目不敢一霎这地方如此恐怖,他哪还敢睡觉?今晚注定要打叠精神守夜了 他这边怕得要死,只恨不得把身子变小了,躲在最隐秘的所在石二偏偏与他作对,不肯安静坐下来,弓背握拳,在他面前走来走去小石子暗觉奇怪,这该死分身的从来是自己干什么他便干什么的,怎么今天兴奋成这样,这么坐立不安的,屁股上长疔疮了么?心中不满,鼻中哼了一声,也不管他他对分身怨恨未消,虽见他行迹奇怪,也不深思,却怪他摇来晃去的,那么张扬,是想告诉妖怪这里有食物么?! 玉兔很快就升到中天了几个时辰过去,小石子再架不住倦意如山倒,上下眼皮开始捉对儿打架听得山野里面虫声不绝,长草飒飒,也不见有什么奇怪声响靠近迷迷糊糊的,强撑了一会,到底熬不住困乏,靠着墙壁便睡了过去石二也安静下来了,蹲在他身前,仍是握拳弓身的姿势 到鼓交三更的时候,夜风开始大作刺骨的寒意将小石子吹醒了睁眼看时,石二正在疾步绕圈,将面前的野草踏得凌乱非场石子抱肩动了动,摸到胳臂上全是鸡皮疙瘩,咕哝着骂一句:“***,风怎么这么冷”还想再睡,哪知寒意越来越重,一丝丝如细针般刺进他的肌肤到后来,竟似掉到了冰窟里一般 小石子浑身打抖,牙间格格作响,终于被冻醒了听见狂风厉声呼啸,不住的撞击墙壁,发出‘嗡嗡’的沉声周围的长草被刮得不住倒伏,直如合惊涛他这才看清,天上月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隐去了,此刻布满了浓密的黑云 “糟糕!要下大雨!” 一道霹雳如雪亮的长近将下来,豁落落的声响中,四野一片惨白小石子大骂该死,跳了起来,一颗豆大的雨点已落进他的后颈中,冰得后背皮肉发紧举头看看,四处再没有可避雨之处,这破地方!小石子又气又急,再顾不得其他,抱头就向观里跑去哪知刚踏上台阶,石二一晃身,抢在他的面前立在观门处,刚好挡住了他 小石子喝道:“让开!”将他拨到一边,踏上一步哪知石二又晃上前来,仍挡住了他小石子又惊又怒,这小畜生如此可恶,他把自己害成这样还不满意么?还要自己在大雨中淋出病来,死净死绝了才甘心么?! 忿怒如山洪喷涌,尽冲上胸口,多日来对分身的不满终于爆发开来,他一把抓住石二的衣襟,睁圆双目厉声喊道:“杀人恶魔!你滚!你滚――!不要挡住我――!”奋力将他推到一旁,冲进观里去了 又连续几道电光,照亮了三十六人观的前殿地上满是碎砖碎瓦,折断的檩条如黑色的骨头一般张牙舞爪供桌上的黄布已经枯腐了,斑斑暗迹如云纹,想是长久以来被雨水侵蚀的桌上还摆着许多灯盏器皿,只是已经倒得横七竖八的,一片凌乱抬头上看,三清圣像都已经从中部碎开,灰白的陶块掉落得满地都是 也不知谁把大殿给砸成这样小石子胸中怒气起伏,也不细思,跑到一幅布幔下面这里还有瓦片遮着,雨点打不到石二亦步亦趋,跟到身前来,看来似乎更加着急,不住脚的走动,只在他身前五尺处绕圈 殿里并不比门外温暖多少小石子缩在墙根,心里直骂娘这几天当真倒霉,心情本就不爽,偏又遇上这样的狗屎天气,被逼到这样破败恶心的道观避雨 正在怨天尤人之际,听得门外风声大作,带着尖锐的啸声墙头上的枯草被吹得腰折,象僵硬的手臂一般摇摆不定“咣!”的一声,那扇坚强的门板也终于被吹倒下来了小石子心中一紧,恐惧蔓延开来,登时寒毛倒竖 闪电过后,天色又暗下来了此时看来,这间前殿暗影团团,说不出的阴森诡异黑暗之中,似乎有许多未知的危险之物在潜藏梁上,供桌下,甚至那三尊碎毁的神像里面,好象都有眼睛在窥视着他 胆战心惊的当口,忽然间,听见石二‘嗬’的一声,飞身跳起,‘啪’的一掌拍在他头顶的墙壁上黑暗之中,‘吱―吱’的声音传来,似乎有许多蛇鼠急速逃窜开了小石子大惊,‘啊’的一声大叫,赶紧逃离墙壁 “轰!”这个大闪地动山摇雪白的亮光将四野映得如同白昼 青藤!会动的青藤!小石子骇极而呼适才闪光之下,他已看清了墙壁上被石二拍中的东西那是一支细小的青藤,叶片和柔蔓被石二大力拍碎了,青绿的汁液溅得满墙都是,然而可怖的是,这支细弱的藤萝竟如将死的蚂蝗一般,不住扭曲转动,如同活物! 小石子胆子再大,看到这样诡异的东西又怎能不惧?当下只尖叫一声,拔足便往门口逃去哪知‘砰’的一声大响,左侧青石砌就的墙壁已经碎裂开来两团庞大如牛的黑影冲到大殿,挡在他面前 妖……妖怪!有妖怪!遇上妖怪了! 小石子做梦也想不到,小时侯村中长辈常说来吓唬他的妖怪,当真就在面前!黑暗之中看不真切,但四只碧油油大如桃子的眼睛,凶残贪婪之色尽现这妖怪长的如此庞大,还有两只!完蛋了!死定了!小石子脑中一吓,小腿当时便已抽筋,仰面翻倒下来,只不住的抖战 石二却拦在面前,他身上微微冒着红光便在小石子抖如风中树叶的时候,他已飞身跳起,拳头划个满滑迅疾无伦的向左边那头妖怪砸去 好石二!万岁石二!小石子喜得差点就要哭出来此时性命受到威胁,魂飞魄散之下,他哪还有闲情去考虑什么怪责之意和良心争斗石二挺身救主,眼下看来他实在是有说不出的亲切可爱,说不出的可尊可敬别说是做兄弟,只要他把妖怪杀了,日后小石子情愿把他当成神仙来供养阿弥陀佛,菩萨保佑小石子,保佑石二能打赢 ____________________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1月16日晚8点 以前写作文从来没有过为难的感觉手随心写一挥而就但今天这篇简介却着实让我苦恼了好一阵子简介自己……我有什么好介绍的?同大伙儿一样两只手一个鼻子并不比谁多出一个眼睛来或是竟然生有四条臂膀因为我还没有成为杨戬转世也没有跟哪吒三太子攀上血缘交情 而且据我当小白得来的经验我料想诸位书友也是不会把大好注意力转移到我的形貌特点上来的甚至于这篇简介能赏面子上来瞅一瞅的一万人中来一个我都觉得很光彩了大家关心的是书而已或者往更阴暗更灭绝人性的角度去思考的话同志们只关心自己的快感没有余力顾及其他 我只是个厨子而众位书友是食客 大家上饭店点菜时估计也没什么兴趣去研究掌勺者的尊貌怪癖如何如何不会去想:咦!这厮的王八炖土豆作得不错他长什么样?他怎么学会这道菜的?或是:喵的!西红柿打卤面作成狗血泼棉花红烧肉烧得硬不拉叽还带有新鲜的猪圈子味!这厨师长什么样?他家住哪?多大了? 大家关心自己的舌头就好了若是善心大觉得菜肴作得精致夸一夸一般也只限于菜味本身对厨子大抵也没什么好感所以我这厨子只要把菜作好就ok也用不着入完厨房再出厅堂学刘德华郭富城他们展示个人风采 所以我决定免去自己的个人身世经历学识皮相骨肉生辰八字等等门面东西一来假装一下神秘感二来我也很的有人吃完我的菜拉肚子会扎纸人咒我那可得不偿失 我们就只谈谈拙作《乱世铜炉》的问题好了 《乱世铜炉》是两年多前开始准备作料的年11月底正式动刀切堆只可惜本厨原来半道出家刀功不精烹艺糟糕挥勺干了这一年有余也只炒出4o万字的一碟小菜给许多饕餮书朋塞牙缝都不够所以在这里我要向饭桌前等了一年菜的各位食客们致歉衷心感谢大家长久以来对这道乱世铜炉烧烤肉的喜爱同时也满怀盼望盼望大家还没有对本厨感到绝望厨子十三经过这一年的油烟熏染逼得手法加快了许多烹制功夫也日益长进新一年的炒菜工作要大大大大的长进才成 另外的厨子十三甩袖不干的朋友们也请把心落下来因为我已经被无良老板逼着签下卖身契了两道枷锁加身还是金银打造的……这道2oo万字的菜炒不成功在下就无法脱身为日后的自由生活起见我不得不打叠精神 而且说实话好了我不但不以炒菜为苦竟然还乐在其中了……君子远庖厨唉下辈子再当君子吧 看过〈食神〉的朋友们都还记得星爷创造过黯然消魂饭让人吃得流泪不止乱世铜炉烧烤肉与其也颇有异曲同工之妙善用让人流泪压抑的调料据这一年来的经历有舌头比较纯洁的食客在品尝此菜过后恶声痛骂本厨没有人性他们尤其痛惜火炉中的狐狸肉幸而本厨知道因菜而遭受诟病的厨子古来便已有之在下既非空前第一也定不是绝后无二因此也就不以为甚 当然文无定式菜无定法一道菜麻辣到底也不见得是件美事乱世铜炉烧烤肉绝不是一道只放洋葱辣椒的重口味菜肴在下一阶段的内容中它会富含一些让人兴奋的原料比如龙骨啦虎鞭啦补得大家流鼻血不止骨壮如铁……有人跟我提过建议让我加入一些淫羊藿或是照着菜谱〈******〉来调调口味我义正词严的拒绝了 本文多少字了?查了一查过1ooo……看来人老了废话就多这么点破事都能唠叨出1ooo多字来水分严重标推而思之可知作品的水分富含程度所以奉劝诸位书友坚决不要买十三的书捧场繁体不要简体也不要任其自生自灭自由仆街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引子(贺客)谈笑分明座上客 .夜幕渐落客人们却还迟迟没有散去 三水村韩诤次子韩之敬今日大喜与邻村孙寡妇之女犀香结作了夫妻村乡人家日子向来过的单调故而每逢红白喜事节庆社戏都大张大作尽情寻欢酒宴从一早开始直至夜黑仍未散席端的是人如流水马如龙邻近村镇的远亲近戚姑嫂婆姨或骑着花脚毛驴或青骡子前来道贺同村的自不必说乡里乡亲素来大小事情都互相帮扶吉日前数日就已开始帮忙张罗青壮汉子帮着杀猪宰羊进城购物整治酒水姑嫂婆姨则忙着蒸制喜糕缝绣裙裳 看着贺客如潮满日不绝韩诤喜不自禁顾不得年迈体衰趁着兴头频频把盏敬客岂料同村几个毛头小伙喝了兴见主人尽欢也都意气风起来一再持酒相劝想那韩诤年岁已高怎禁得如此劝诱酒未一巡便给灌得两眼直十指勾曲被搀入房中喷酒气去了从中午躺到此时还未醒来 眼看着月儿西移打更的刘时喜在门口来回好几遭了讨了好几杯水酒喝一对新人都已累得精痞竭犀香已回房歇息留了新郎官韩之敬坐席相陪原想兄弟几个连日劳累借此机会好好答谢一番怎料众人喝得高兴也顾不得新人情绪斗拳猜枚采声如雷到子时将近仍有八个人在堂屋里踞桌斗酒吆三喝十可怜的新郎头疼非常又不好逐客面上挂着假笑勉力应付 一干人都喝得七荤八素不知南北再喝得半成就成了十足的酒泡人干桌上杯盘狼藉酒浆菜汁淋的满桌都是 “敬哥今天你……呃…呃…大喜来做兄弟的……呃……再敬你一杯”一个体格瘦小的青年颤着手端杯直敬到韩之敬下巴醉眼乜斜酒嗝不断一双黝黑的细爪子如抖筛子般满杯酒倒有六成洒了出来 看着酒杯端近韩之敬脸上的笑容变得僵硬起来又不好告饶只机械地接过酒来两眼茫然他今天吐了不下八次咽喉似千针攒刺肚肠直如火烧烟燎在城里买的清风醒神散效果大不尽人意午后他又补了六个生鸡蛋仍镇不住五脏里酒气翻腾 家里土酿的酒烟气很重韩之敬忍着恶心皱着眉头一饮而尽众人欢声鼓掌韩之敬镇着胸中一浪又一浪恶心劲儿苦着脸亮杯示众那边敬酒的瘦小汉子却撑不住了双手掩口踉跄后退直扑出房外只片刻间便闻“呕!呕!”之声大作众人哄笑 那瘦小汉子时闻盂从房中直奔出来到庭院左侧找了个僻静所在呕酒酒气翻腾的厉害他也不管找到什么地方了双手撑膝俯身下来吐涎液 他真是喝多了算来在村中他的酒量也不小但酒席从傍晚开到深宵一路推杯换盏下来任是铁人也抗不住村坊土酿的小米酒闻着清淡后劲却大时闻盂知道屋里还在吆喝斗拳的几个打小长大的玩伴今儿个背着旁人吐了也不知道几回还硬撑着没事想到此节他不禁咧嘴笑了起来一丝透亮的涎水顺着嘴边缠绵而下 刚才干呕了几下酒却没吐出来酒气愈浓重腹里到咽喉一条直线如刀割头却灌了铅般沉重时闻盂只觉得面皮热涨两眼饧脑中空白也不知身在何处了但觉四肢百骸似棉花捏成一点劲力不着膝一软仰身扑通倒下 睡过去之前似乎看到了头上有星光一闪旁边似乎有物动作此时他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腥膻味 众人喝得昏头转向卦要强不肯就走村下毛头小子最好面子虽然打小就一同长大底细尽知可是酒这东西偏偏能壮人胆平素喝得三两的逢人劝诱逼饮必喝净六两虽然回去少不得遭罪然面子事大酒桌之上豁出命了也不干缩头乌龟的日后被耻笑那可是天大之事了 “闻盂!”一个着青色短衫的小伙子扬脖朝着庭院外大喊声若洪钟只是酒喝大了舌头不好梳理直鼻音也重了些众人只听到“焖鱼”二字 边上的吴中皱了皱眉道:“都什么时候了还要……呃焖鱼来不要鱼喝酒!”端起瓷杯仰头就倒却没察觉杯中其实无酒舌头一咂嘴中“啧啧”有声连说好喝 众人也举杯同灌 “闻盂怎么出去了这么长时间?”一个红涨着面皮的高个儿问道 “吐死了……呃……” “没准……让村东的狐狸精……勾勾……嘿嘿!” “那他艳告是不少就怕……嘿怕是被黄鼠狼吹昏了去……” “我也想让狐狸精勾走……娶呃娶来做媳妇儿!” “明儿我把我爹的狐狸皮袄子给你拿去做媳妇儿吧……”吴中好意献策 “哄”的一声众人大乐正灌汤的几人直喷出来笑得涕泗滂沱玩笑开了人也来了精神大伙儿又吆喝劝酒起来正笑闹间猛听见门外“嘎啦!”的一声响似乎是什么东西折断了然后是“腾!”的一声有重物落地正静听间时闻盂嘟嘟囔囔地踉跄而入一边伸手拭眼 “被牛栏拌住了”时闻盂讪笑着解释 众人同时大笑把满脸晶亮亮淌满刨液的时闻盂拉回座上灌酒“你躲出去了半个多时辰!”吴中叉着他的脖子拿起酒壶就往他口里倒 “怎怎么了?”从中午睡到夜深刚缓过劲来的韩老爷子从房中出来扶着屏风顺气看到众人喝彩不明就里问道 “爹没事哥几个在瞎闹呢”韩之敬看到老爷子出来了连忙起座过去搀扶老头子满脸堆欢走到桌边坐下了道:“闹一闹没关系呵呵都自己家人这些天来亏得大伙儿伸手帮忙呢” 几个小年轻虽然莽撞可对老头儿可还懂得尊敬见老爷子道谢都谦辞喏喏 吴中性情最是外放当先答到:“三伯不要这么说我们和敬哥打小一块长大他大喜的日子兄弟们怎么的也得好好出点力别的咱没有就是一身力气放着不用也可惜这不帮衬帮衬回头招嫂子见怪以后都不用进这门里混饭食吃了” 时闻盂还在搽拭眼睛也不知那牛怎么那么多口水粘腻腥膻总也搽不净眼里也被染了好些一劲儿痒听到兄弟们附和也抬头说道:“三伯你太见外了不说和敬哥的交情咱打小可没少到你们家蹭饭就冲这咱几个也得……咦!咦!咦!” 众人只见时闻盂连喊了三声“咦!”双目睁大吃惊地望着屋里也齐头望堂中看去 堂屋正中空空如也 越过众人斗酒的桌子是两张一模一样的黑木方桌已收拾干净了蒙上了大红布四张长条凳各围在边上正中靠墙的是之敬家祖的牌位供桌几支大红喜烛高高燃起明光大放因是婚娶大喜供桌上也摆了些白鸡水果和黄酒之类还有一些点了喜红的糕饼面馔满满盛在盘中这也很寻常民间里多有奉供祖灵的习惯一寄哀思一求祖先在难关时保佑每月初一十五是要烧香上供的逢年过节也按各家财力烧些纸钱纸物 通看之下屋里也没甚么离奇之物却不知时闻盂何以会连着出惊咦之声 一时屋中皆静远远只听见打更的刘时喜敲着更梆和沉郁沙哑的叫喊声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笃!笃!笃!” 原来不知不觉中子时早已过了 “啊——鬼啊” 时闻盂撕心裂肺的惨叫声直如一把尖刀刺破静谧平和村里无数人从梦中惊醒惶然四顾却不知生了什么事 韩之敬家中一片混乱众人都已逃到了门外吴中等人满面苍白酒已全醒正搀抱着浑身瘫软抽搐的时闻盂惊惧地看着堂屋里四邻都已惊起了纷纷掌灯披衣过来探问 众人七嘴八舌嗟嘘之间新娘子犀香也慌里慌张的从新房掀帘而出穿着洒金线绣喜字花团的紫红绸睡裤身上却没穿大衣抹胸已经摘下止穿着绣鸳鸯的大红肚兜还匆忙披了一件翠绿袄子衬得前胸腰腹肌肤如雪玉般一路跑出鼓鼓的胸前凹凸跳荡虽是村乡寡妇孤女自小衣食粗砺兼农事沉重然女十八而大变犀香却也长得眉眼清秀体段玲珑算得八分人才此时鬓纷乱狼狈奔出想是她已脱衣睡下却被尖叫声吓醒不及穿戴便夺门而逃 屋中仍是高烛明照线香销烟空旷的大堂中明明暗暗只听见烛花的噼剥之声 但在时闻盂眼中看到却是完全两样的景象—— 屋中站满了人多是六旬以上的老者间有数名白苍苍的老妪当中一个穿着鲜艳的老头儿尤其显眼着淡金色对襟团花长衫翠绿色腰带皂靴白帽面目清癯此时他们也手端酒杯满面惊异地往门外观望与常人并无不同只是再细看人人都脚不着地踮脚漂移且烛光之下竟无一块影子!老人们互相倾谈唇嘴开合但时闻盂却什么也没听出来 “那是我太祖父啊” 数日后听得恢复过来的时闻盂描述老人形貌韩老爷子怔忪洒泪如此言道 原来祖上的魂灵也一直宿在家中与家人同行止同喜同悲的呢后人婚娶先人们也跟着关心庆祝啊 自此三水村人家祭祀时愈恭敬虔诚而平素偷摸诓骗之徒也惧于报应止了那些不入流的营生反大行善事以求补过那倒是意外之喜了 那瘦小汉子时闻盂因巧合下眼中染了阴日阴时的牛泪水可见异物却再也返不回从前万般无奈之下只得索性做了神汉又刻意寻了道人求授通语之法专为周乡村民沟通阴阳名声日隆也挣得不少钱财家道渐渐好了起来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一章(怪墓)玄机点误是真人 .“村长我看你们村子这气象不大对头啊” 一句话便把年过七旬的村长说得面色凝重起来和同桌各宗望相视探询 风水先生姓胡是扫洒宗祠的老乌头请来的据说堪舆手段十分了得西江一带很有名的老乌头说请来给村子看看风水扫扫晦气让梧桐村的孩子们将来也有个好念想特意向村长告了假骑青头骡赶了六天到四百里外的定马村请人许了六两银子酬金好说歹说终于给请来了 那胡先生有三十一二年纪甚是瘦弱着一袭半旧的黄布直裰长相倒颇清雅只是唇上留了两条细细的髭胡很不相称他的手段果然了得午间偕老乌头来到梧桐村便画了数道定神符让村长与村中宗望烧水服下符水饮毕众人便感有清气由头顶百会穴贯入只片刻便眼目清明视物清晰精神也健旺起来开药铺的吴靖德数年前摔了一交一直便筋骨不适遇雨疼痛但服过定神符便觉得腿骨内臃赘之感立消兴奋非常门里门外进出奔跑了好几趟 但凭这一项众人便深信他是法术高强之人对他所说的话莫不奉为神谕 “风主财运水主人丁你看这风湿燥同行暖冷不均气盛而势难久性快而不平属财气难控之象”胡先生一手捻着鼠须半眯着眼细说道 满座人果然觉得穿过宗祠大堂的风温热交替涩滑多乖不象平常的习习微凉之态 其时正当夏中梧桐村地偏中原西北湿寒尤重此时尚未有炎暑气候节气上似乎只与岭南的暮春相当村中植的桃李果木还是素花压枝未有衰败之意黄昏时分翠竹红花间里低矮的屋脊檐角层层接叠炊烟四起村童老叟谈笑盈耳鸡鸣牛哞之声时闻端是一景绝妙田园山水 梧桐村是一姓村百十来户人家都是吴姓村里人以务农为生各家门院灰墙土瓦的惟有位居村子中央的宗族祠堂造得飞檐叠角金碧辉煌鹤立鸡群之态一入村来便感鲜明 见众人都面露“果然如此!”之色那胡先生面上却沉暗起来续道:“如果胡某猜得不错贵村中必然没有大富之家而且村民没有余财生活过得艰难” 村长面露惭色告道:“是小老儿治理不善倒让先生见笑批评了消先生给指点一下迷津也救一救咱们满村的百姓小老儿代他们向先生求救了”说罢向风水先生作了一揖 那胡先生摆手道:“救黎民于苦难本来就是方士的本分老村长你也不必多礼”沉吟片刻又道:“如果想扭转风水乾坤交替就先要查脉追源我想到贵村最开阔的地方看看” 众人对望一眼片刻坐背门位置的教书先生吴若圃提议道:“去谷场吧地方能稍宽敞一些”胡先生应了一声众人起身出门自始而终肃立一旁的老乌头也不说话待众人离开祠堂后走到宗族灵牌前呆立静想少汪堂中光照明亮见他半边脸上扭曲突结连到额头上方毛尽无疤痕板结光润原来却是被火烧毁了面貌他左手也齐肘断掉只余一副空荡荡的袖子却不知是刀伤还是火噬了 过不了一会老乌头颤巍巍走入偏厅取出香烛点燃插入鼎中 一众人望西北角行去地势越盘越高待到谷场中时俯看村寨但见人如鸡犬大小往来奔忙百来个房子挤挤挨挨相聚成落翠竹修篁古榕垂荫随目尽见谷场是村民晾晒谷物的场子方圆数十丈平平展展的黄土地夯的结实尽受得住雨水冲刷 那胡先生撇开众人背负双手径望四周随看不时端起罗盘勘测众人心下忐忑又不解其中玄机只得耐心等待老乌头此时已把祠堂锁闭停当也赶到谷场 约过了一柱香时间胡先生勘察已毕回到众人中间村长忙问道:“不知先生看的怎样?我们梧桐村还能重振运道么?” 胡先生面露难色低头垂想片刻对众人道:“贵村的风水格局有些古怪脉理断中有续地格缺盈守望唉确实很让人费解其中的原因目前我也不知道烦劳村长带路我还想看看你们村子的流水之源具体情况如何等稍后再作判断” 见他说的慎重一干人心下也不禁揣揣瞠目相对不知言语只那老乌头暗里微微点头颇有欣喜之状众人心中烦扰却没有人看见 老村长前头引路将大家引到村西口的碧玉潭边这段路程也算不近一干宗望已然年入花甲一路步行后都累的喘息如牛 胡先生走到潭边凝目潭心但见薄烟聚笼一大块如极清极净的翡翠般的碧水悠悠转旋接靠岩壁的地方有泉汩汩涌动原来此潭是地河破岩堆积而成水质甘美清冽温醇透亮岸草润若露染青葱茂盛 看毕风水先生眉头深锁似有极大难题慢慢踱回道:“风虽滞涩但也能引财到户而且山高接连脉运不绝水清而静子嗣必当旺盛而财富清贵所谓山上龙神不入水水上零神不上山又真龙不吐恶水恶水不向真龙贵村的格局应是上佳之位只是……” 众人见他说的吞吞吐吐又卖关子俱是心中忧疑村长排众上前走近他暗塞了一两碎银求道:“梧桐村人丁少财力弱日子过得太艰难了还盼望先生指点迷津!格局风水上有什么不适事务上有什么为难之处先生但请明说不妨只要小老儿能办到决不敢推辞” 胡先生把银子袖好这才说道:“既然村长这么说胡某也不敢藏私隐瞒了依术法道统所传风水凭者气也气运盛则人财生但据在下勘察贵村虽本气不虚但似乎有外气骑欺细敲之下想必是有不明之物镇锁关窍致气窒难渲解锁当是不难不过就算我今日解了锁困贵村要真大起来也要假以时日不是朝夕便可生效” 村长点头道:“只要把锁镇除去梧桐村上下都感激先生的大恩大德” 众人纷纷附和皆称极是 此时静默多时的老乌头却走上前来面中透着狂喜抓着风水先生的手连连摇晃 “这下可真是找对人了!胡先生果然洞察玄机!哈哈哈哈!梧桐村有救了!” “什么?你要去奈何谷?” 众人面色煞白面面相觑仿佛是听到了极可怖之事 胡先生看在眼中眉头皱了皱却没言语 奈何谷在村西八里处两脉峰峦南北而来到此汇合却不相接并列蜿蜒而行中间只留下一道峡谷宽能容六驾车马通过长有四里左右峡高而峭有藤葛依附缠绕如网因数十年来梧桐村猎户樵夫路过此处时多有意外殒命事故渐被传为不祥之地又有人说每到月圆谷中会有青濛的雾气升腾雾中妖影幢幢凄声厉啸不绝 村夫流言多属罔测然蜚语如潮久传之下奈何谷已成妖魔聚集之地鬼怪孽生之所人人竦惧无人再敢靠近通行“奈何谷”的恶名便是由此而来意即步入此谷便如同走上阴司奈何桥一般再无回头路 “不……不必了吧?乌师傅去了我们都会有不测之虞那……”教书先生先传了退堂之意其他人相望也都犹疑 “不去?!不去梧桐村就毁了!想想孩子们!科考无名当官无望吃饭穿衣都不如人家你们倒忍心!现在胡先生来了正是大好机会你们怕甚么?!” 老乌头看众人面露不豫颇有踌躇退却之意不由得大怒脸上热涨大声喊道一张丑脸上颇有狰狞之态甚是怕人 “我乌家镇守梧桐村三百余年为的便是梧桐村的气运将来今日福泽深厚请得胡先生到正是解祸之时你们却信了鬼怪传言怕死不敢去不妨告诉你们奈何谷我每年要走六次要死我早死了!” 众人这才想起每年惊蛰前后端午七月半这些时候老乌头总是从村中支出财物购买物品入谷只是具体何事谁也探问不出神神怪怪若非上任村长终前留话说一定要遵其所言给予供给事关梧桐村千年气运话说得严重人人不敢不从 “可是……”吴若圃欲待抗辩却又无言只低头退到一旁看着村长 村长叹了一口气道:“就依老乌的话吧孩子们这样谁也不愿看到”又转向胡先生道:“如此就仰仗先生的大力了”那胡先生面沉似水诺了一声眼珠四转却不知在想些甚么 “咦这颗钉子怎么跳出来了?清明时我看还好好的?”老乌头一进洞里便蹲下身子奇道 地上横放着一棵钉其侧三寸处地面有一个手指粗细的洞口由钉洞向左右看来每间隔两掌距离便有一棵钉子钉入地面绕着一具棺材围成一个大圆看来这棵钉子原本也是钉入地面的只是不知何故却跳了出来 铜钉色成赤黑圆头方身有三指来长钉身上镶着镇煞灵龙张爪扬须鳞甲宛然冶造工艺精致得紧钉帽大如象棋顶上刻有“井”字铭文道家相传“画井为狱”井字用于此便是镇魂锁煞之意刻文用朱砂填染虽岁月流转朱砂依然鲜红如新 “灵龙镇煞钉!”胡先生面色一喜旋又煞白一片“这是道家的镇煞宝物啊”他摩挲着手中细长的钉子眼中游移不定显是心中颇费思虑 他依稀记得家藏的《大元炼真经》中关于灵龙镇煞钉的熔造之法:阳铜熔炼七日金鼎培气七日用黑狗血浸染七日后七日每到阳时再续刻“井”字文狱镶镂盘钉灵龙等等共费时七七四十九天而后设坛请神符咒炼化朱砂填染等后续工夫极为繁复钉成后法力非凡堪称辟邪圣物 其造法费心费力又合四时阴阳那胡先生一直以为只是杜撰的虚事却不料想今日竟能得睹实物 胡先生低下头看着围棺布成太极阵的满地钉头喃喃自语:“棺中究竟为何物竟要动用三百六十支灵龙镇煞钉?还围了一个太极阵?”不解之下心底惧意暗生 而村长一干人等自从进了墓室以后一直就面无人色挤挤挨挨的堆在洞口两眼不霎地望着那具恐怖之极的黑色棺木生恐里面镇着的物事猛然而出那可真是大事不妙呜呼哀哉了也难怪他们如此紧张本来进入奈何谷已是令人头皮麻之极而这个墓室更是妖异竟深入到峡谷腹地悬壁凿室若非老乌头一路引领便是有人从边上经过也不会看出这处藤萝纠结野树丛生的岩壁竟藏着如此一间石室 石室不大方圆一丈有余一人半高能容十人室壁有斩劈痕迹显是刀斧斫成上面用朱砂画了数道极大的符咒从室顶一直到地面鲜红如血棺椁居于室中央并用黑狗血涂染成墨黑色泽沉暗按其纹理判断应是柚木制成造得极厚实粗犷并无寻常棺木上的雕花刻字等花巧棺上覆以黄色经帛密密麻麻写着往生祷文和弃恶从善之语字如蝇头色成紫黑显然是以血写就经帛上以七星旋扣之法捆上墨斗线线头绷直接入地面的灵龙镇煞钉棺的周围左四右四上二下二排列着十二个镇墓兽俑镇墓兽有半人高青铜铸就形貌大异于民间所见镇墓兽头上长角胁生双翅凸睛暴牙面目狞恶胡先生看阴阳风水十数年却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镇墓兽 墓室四个角上安放着四张人面大小的青铜照妖镜幽光隐然齐齐对准了棺木地上另散落着黄色符纸无数 如此布局端的是隆重已极 胡先生仔细看着布置不由得恐惧之意大盛身上直感恶寒侵袭不自禁打了个哆唆回过头来看到村长和村中宗望瑟瑟抖面如土色便喑着嗓子说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出去再说”想一想觉得该把钉子拿回好好参详便将它收入怀中又从地上拣了一道符转身便望洞口大步走去 一众人早就大感不妥听到此言胜是听到了玉旨纶音争先恐后逃出全然不顾年纪体力二人高的崖壁也不及攀爬下落人人纵身而跃勇胜少年人十数个老头儿齐齐跳崖天下独此一景蔚为壮观 众人脚不点地跑回村中到宗祠大堂按序坐下了方舒下胸中的一口气喘息未定住村南的吴淹明老爷子先了话:“村长那棺中究竟葬了何人墓穴造得如此恐怖?” 村长苦笑摇头不语那胡先生自进屋来便低头沉思心下飞盘算暗呼糟糕棺中所葬之人看来来头极大竟动用了三百六十枚灵龙镇煞钉来镇煞饶是他惯做死人工夫常与墓穴棺材打交道但突兀之下见到此等邪异事也深感恐惧原以为随便看看风水摆几尊石兽像迁一两处墓穴做做样子便交了差事可谁知竟如此棘手待要推脱不干了见老乌头及村长等人言辞切切满脸希冀实在不好推辞而且自己心下也着实舍不得那六两银子的酬劳六两银子够得普通人家半年的伙食了 “想必是罗天九头鬼”胡先生掀开茶碗啜了一口凉茶缓缓言道众人肃然看他一时无语也不敢问这罗天九头鬼究竟又是何鬼 “此鬼性情凶悍蛇的身子人的脑袋长有九颗头颅专门食人精血吸收魂魄所到之处往往村舍遭劫生灵涂炭唉真是天道不良容得这样的妖物孽生”一席话又将满座十余人吓得面如土色抖如筛糠 “胡先生这……”老乌头面有惑色道:“先生确知这棺中定是罗天九头鬼么?”胡先生心念电转却不答话长叹一声:“到底是什么样的鬼怪我其实也不甚关心反正今日教我遇上了定然让他灰飞湮灭尸骨无存唉我们修道之人本来干的不就是降妖伏魔么为民除害原是本分” 老乌头点头称是又道:“想来胡先生也不知墓中到底是镇着什么东西今日当着大家的面我便把我知道的事情详细说出来但盼能对除害有所补益就承望胡先生圣手替梧桐村解厄扶嗡”胡先生点头答应 “棺中伏着厉鬼这是断然无疑的……”老乌头道 “翱啊真……真有厉鬼?!”胡先生大惊失色似乎被抽了脊梁般软了半截从椅上滑了下来 “当然”老乌头奇道:“难道胡先生不信么?墓穴你都看过了”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语气:“我乌家自四百年前便开始镇守此地到我已有三十二代洞中镇守何物因何被镇何人所镇本来原委我家谱中都有详细记述可惜……”他艰难咽了口唾沫转头望向村长及众人道:“大家还记得五十六年前村中走水吧那一场大火把家父家母连同所有典藏都烧吃了嘿!还陪上了我半片脸和一只手臂” 众人点头尽皆默然 “那时我还年幼先父每年惊蛰清明端午七月十四重阳和秋分都带我到谷中烧纸钱洒狗血我也曾问过棺里到底何物如今想来似乎叫甚么‘寒妇’会吃人的先父告诫千万不可怠慢此物每年必要警惕巡查莫失错漏并于清明端午等六时节气借阴阳之力烧符洒血填补镇煞灵气” “吃人……”胡先生心里念叨这两字面上表情古怪之极 “也不怕大家笑话老乌家本来也是道术之家可是经过火灾嘿嘿到我算是完了先父什么也没给我留下我也不会法术又残了没人肯嫁给丑八怪哈!我家一脉单传以后……算是绝掉了罢只是我还记着乌家要世代镇保梧桐村年年要到墓穴中巡守功课防那厉鬼脱困” 众人这才释疑得知他身世凄惨心下颇悯更难得他数十年来恪守家道负命维护村民不由得对这个满头苍苍的委琐且恐怖的老头儿肃然起敬 “胡先生你看……”村长转身向风水师探询那胡先生面色猛然间似乎白了许多眼睛好象也比原来的大了听得村长问定了定神手一摆道:“大家呃大家这个……不要着急胡某今日到此必要……这个想出一个周全之策来给村里解掉这个祸……祸害今夜子时我就开坛做法请三清大帝下来伏魔”结结巴巴说了一会到后来总算是说流利了 村长向他做了一揖道声:“如此有劳先生” “不过村长这酬劳嘛……” 村长一听忙从袖里掏出封好的银子陪着笑双手奉上道:“早准备好了就仰仗先生大力了”胡先生伸手拿过掂了掂却是六两有余心知是村长有心多给嘻嘻一笑袖好了向众人作了个揖道:“烦劳众位买些黄纸朱砂雄黄和黑狗公鸡备品我开张清单派人去买来准备整齐了我们子时开坛” 村长忙不迭的叫人铺纸磨墨胡先生提笔写了廖廖数字圆润端方写得倒工整秀气村长差人买办去了 柴火高高烧着松枝的香弥漫周遭 一座小方桌摆在祠堂前覆了崭新的黄布桌上供着三坛香炉红烛二副另肥鸡白酒和糯米若干 胡先生身穿黄色道袍在桌后五步处作法手持桃木剑脚踏七星步闭目喃喃念咒火光明灭下但见他道冠巍然身形飘洒背后的阴阳鱼图案黑白鲜明颇有些仙风道骨意味老乌头与村长诸人应了胡先生的要求躲在祠堂内隔着门缝观看见他步伐纯熟在地上点着的十四只守命灯碗间穿梭来去毫不犹豫不由都觉得心安喜慰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万物得命妖孽嚣张今我令法传承道臧原形遁灭万鬼伏藏!咄!”胡先生定了马步挥出一道符来说也奇怪明明跟前无火那符甫一挥出便听“呼!”的一声炽烈燃烧开来胡先生更是不停将剑倒到左手擎着伸手从碗中抓起一大把糯米向面前撒开细细密密的声息中胡先生猛睁双目直视虚空断然喝道: “妖魔鬼怪近身者杀!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端起了酒喝一口向蜡烛喷出酒中混了引火的油物一阵剧烈的噼啪声大作风水师仿佛化成了祝融吞吐火云凶猛非常 掷米喷酒过后胡先生又怂两趟剑法口中喃喃脚下不停更不住手地烧符跺脚呼喝斥骂众人看得精彩倒忘了他舞剑的原由纯当是社戏里武生演武了看到激烈处甚至有人鼓掌叫好来 到炉香烧尽的时候这次开坛总算完成了到底费了将近两个时辰胡先生累的不轻气喘如雷面上汗出如豆桌上的糯米酒水鸡血狗血都被泼得干净染得堂前地上红白分明晚饭前书就的数十张符也扔的满地都是 众人将胡先生让进祠堂尊了上座那胡先生倒不客气大刺刺坐下从怀里摸出一条雪白汗巾搽汗慢条斯里收拾了一阵见一帮老儿双眼骨都喉结滚动知道有话要问这才叹了口气道:“好险!墓室有变他还有半月左右就要脱离困锁出来了!” 众人大骇忙问端的 “不过不要紧我已经用天雷地火阵法将他困住了这个妖物法力高强我请了真武大帝来都没能将他降服消灭只好暂时为他加固封印这下子他要想跑出来也要个三五百年以后了哈哈哈” 村长长舒了一口气满面堆笑拱手道:“感谢先生大恩大德将这个鬼物锁镇了只是过三五百年后他又出来我们可如何对付他?” 胡先生摆摆手道:“这个不必多虑天道恢恢疏而不漏早则十数年晚则三五十年必有人来为贵村除害的”村长“哦!”了一声没再细问 那老乌头却又拣了话头问道:“先生怎么知道三五十年内会有人来?” 风水先生登时语塞沉吟片刻道:“适才作法时三清大帝化身告诉我的说过不长久必有除魔之人前来收服他”见众人仍有疑虑只得强道:“神仙圣谕不是我们凡夫所能罔测多说无益不过天下藏龙卧虎能人异士极多如果机缘巧合能遇见的话贵村倒不妨再请他来说不定提前把这个厉鬼灭了” 众人这才不问了又重整了筵席宾主尽欢这一通喝来直到鸡啼方散了胡先生醉得一塌糊涂给搀到偏房睡下 次日午时招待他吃过了饭胡先生便百般辞行任村长说破嘴皮也不肯留下众人无奈又多送了他一两银子任他牵驴辞别去了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二章(遇险)山命只在山头改 .花脚驴子走的慢性子还坏得很那胡不为胡先生从梧桐村辞别后前后走了三个时辰才行了十余里路那畜生贪嘴好吃好好的细土路面不走看着哪有酸果枣儿就放蹄奔将过去梧桐村地处偏僻本来山果野树就多驴子头都不抬任主人鞭打脚踹都无动于衷吃的肚腹滚圆好不自在 胡不为初时还强力收缰鞭抽脚踢和驴儿斗气到后来实在折腾的没劲了只得哀叹任它按着性子走下去心中恨想回到家中如何如何将之大卸八块如何加上椒盐香料作十香驴肉 驴子自不以未来命运为苦信步所之吃吃停又挨了一个多时辰走了二十多里地胡不为心急如焚惧意如炽见那畜生优哉优哉散步品枝尝草大恨之下恶念突生从驴背上跳了下来到路边找来一根手臂粗的枯枝终于痛下重手那驴子生来执拗偏生胡不为的浑家赵氏爱惜牲口自买来后从不曾虐待平时拉磨驾车都不忍鞭打把它惯得实在不象话这畜生自大任性惯了哪吃过这般亏?被杖责吃痛慌不择路跑了起来连蹿带跑倒不比一般劣马慢了多少只是驴子毕竟不是跑长路的东西这一路跑得颠簸震荡趄趔打跌把胡不为震得头晕眼花股腹麻痒近至无知无觉 到月上树梢的时候一人一驴终于停下了好歹也奔了六七十里离梧桐村有好些路程了想来那厉鬼就是追来也要费些工夫前边是个小树林月色下看来林中树影参差高低错落随风而动胡不为见驴子气喘咻咻口吐白沫知道再赶下去也是枉然加上自己腹中也有些饥饿便勒缰汀放开了让它自行吃草自己走进林中找棵松树靠着坐下从包裹中取烙饼吃晚饭 今天倒是个好差事费了不多工夫便挣得近九两银子胡不为仔细感觉怀中银子沉甸甸的分量心中大感喜乐向来蒙骗村民从不曾得到这么丰厚的报酬一则村中人家无甚钱财没法多出酬劳再则胡不为也非贪图无厌之人向来浅刮即止他怕把人刮伤了筋骨将来有人觉上当会找上门来拼命 只是回想起其间过程他也觉得甚是惊心动魄梧桐村里怪墓实在邪异得紧三百六十枚灵龙镇煞钉实在非同小可看来乌老头所言不假那个甚么‘寒妇’真会吃人而且定是凶残无比如《大元炼真经》言下不虚镇煞钉端是厉害之物三百六十枚便是真有大罗神仙也给封死了还有那么多闻所未闻的镇墓兽细细想来殊为可怖 所幸自己见机的早未敢耽搁便跑了出来只是如此便害了梧桐村人不免心中有愧转过念来又想自己并无伏魔之能便是守在村里也不过是多添一条人命而已于事无补再说困锁既久也毫无意外生那厉鬼三五日内必不会脱困害人反正自己先前说话已埋了伏笔并没说已将之灭除只是锁镇就是以后妖怪跑出来与自己也无甚关系了之前已好意提醒过村长将来若遇上能人还须再延请除妖至于到底左近有没有能人村长愿不愿意延请都是以后之事再且画了那么些定神符那么些降妖符不也是费了劳力么便是无多大功效但神清目朗强身健体也是好事的自己这九两银子挣的倒也不算亏心胡不为心下忐忑反复劝慰自己 只是还有一件大事不得心安不知道自己到墓中走了这一圈日后会不会留有祸害 心中患得患失有百味杂陈烙饼吃来嘴里便如同嚼蜡胡不为将饼收了从怀里摸出钉子来在月光下仔细验看钉子入手甚沉比一把匕都重了好些钉子有小臂长短身四方边缘锋利一条筷子粗细的龙自上而下盘绕睛须鳞牙莫不精细如生书中说是辟邪圣物造工是精巧了其他倒不觉得有何高之处反复看了看不得要领正要把它包入布中刹那间现这钉子似乎亮了一下似乎如通透的青玉他揉揉眼钉子依然沉暗如前难不成自己看花了眼?还是月光下看来有所偏差?胡不为端着钉子换着角度查看满腹狐疑 正自不解忽听“咻”的一声一支响箭从头顶右上方激射过去带着尖利的哨响打入树林中去了 胡不为大骇心中想的第一念头便是妖怪追命来了待要躲开却哪里跑的动腿软的跟面条也似抬都抬不起来当下便如梦魇一般张目结舌翻倒在地 西面和南面树林里都响起了“西西索索”的细声似乎有多个妖怪同时接近胡不为动弹不得心却明白非常暗暗叫苦:完了这厉鬼还会分身之法自己今日恐怕难逃劫难 “九朵莲花开——什么人?”一人在西边的林子里压低了声音喊道 南面的人答道:“三香供严台——是二师兄吗?我是顾有全我和六师弟八师弟和十一师弟都到了” 林中忽传人语胡不为心中大奇原来不是厉鬼索命来了却是有人到此聚会听他们的对答的切口似乎是同一个门派的 先前问话那人道:“哦是五师弟你们那边可有线索?” 那五师弟顾有全性格极为暴躁立时骂开了:“他***有个狗屁线索找了大半天连根毛都没找到这还罢了害得老子摔了好几交伤的不轻!让我逮住了它非剥掉它的皮!” 右边与他同行者便有人嘻嘻而笑虽刻意压低了声音但静夜树林传音极佳人人都听见了他说话:“五师兄这交摔的可不简单第一交扑住了一只母兔子第二交又扑住一只母兔子嘻嘻艳福倒也不浅”立时便引来一片窃笑 顾有全大怒大吼一声:“十一师弟你皮痒痒了是么!” 十一师弟仍笑道:“没痒没痒我倒知道两只花容月貌的母兔儿皮痒了……哎哟!” “嘘!噤声!你们忘了是来干什么的?”那二师兄语气听来甚是不悦但看来他在同门中颇有威望此话一说众人便都沉默了顾有全不敢不从也压低了声息但在胡不为处听来仍听见他在喃喃咒骂虽不见其形貌但可料想他定然在怒目直视十一师弟 “此物非常狡猾又爪牙尖利今天莫要让它再逃脱了我们等大师兄来了看看情况如何再做定夺”二师兄又话道众人遵了都待在原地人人不说话了只听见细细的呼吸声起伏 过不多时又有一拨人从北面而来顾有全一跃而起低声道:“是大师兄么?”来者应了一声声音苍老显然已年纪不轻 众人会合在一起便商讨彼此的经历胡不为无意探知他人机密便悄悄站起身来想偷偷走开然而大师兄的一句话又让他吓得心胆俱裂 “这个怪物经此两年更是厉害了适才我查看了死者是被它一爪抓中毙命大伙儿务必小心合在一起走莫要走单让它害了性命……咦?不要说话!”一时众人屏息 安静片刻那大师兄细细的说道:“大家小心它就在左近天周盘有反映了!”众人警惕起来尽皆伏倒睁大了双目观察四周 胡不为不知他们所指的是何怪物但“一爪毙命”这词还是知道的它就在左近窥视而自己正是落单之人若不赶快谋些法子看来自己马上就要成为“死者”了大惊之下倒解了腿软筋麻之弊中箭也似的蹿将起来望西面林中众人狂奔而去 “在这里了!”“小心!”呼喝之声大作林中诸人听见异响纷纷叫喊拿着兵器直奔过来 “是我!是我!我是人众位大侠手下留情!”胡不为见刀光耀眼纷纷往自己身上招呼而来不由的大惊扑通跪倒张口大声喊道数把兵刃迅疾无比的砍到身前又生生顿住了 “你是何人怎么会在此处?”话者是一名面如重枣的长须老者剑眉朗目颇有威严胡不为情知他必是众人口中所称的大师兄忙道:“大师兄饶命我叫胡不为是定马村的风水师我……我是去梧桐村看风水的返家途中在此休息并不想打搅诸位众位大侠饶命!” “风水师?”那大师兄皱起眉来看看胡不为穿着道袍头戴道冠不伦不类又问道:“风水师怎么会穿着道袍你是道士?” 胡不为摇头道:“这只是在下的法衣在下……我不是道士只是……没别的衣服穿”他当然不能说穿着道袍是为弧外行看起来更象回事反正村乡闲民也无人识得风水师与道士的区别 那大师兄面色大为和缓收了剑道:“哦我还道是妖怪出没呢如此静夜荒郊你孤身一人行走就不怕被邪祟所趁么?”胡不为讪讪不语若在往时碰上问话的是一般之人他定会吹嘘什么什么纵横风水数十载孤身一人闯天涯从未遇险等等混帐大话但前既经过梧桐村怪墓的惊吓后又为这一干人等谈话所夺早已心神不宁此时感觉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简直无处不是妖怪便是林中树影月光下看来也张牙舞爪甚是可怖 那大师兄又道:“我们先前的谈话料你也早听到现下正有一只怪兽在左近潜伏你要跟着我们莫要走失了方可薄性命”胡不为忙不迭的点头 月升到天中了林中夏虫声嘶力竭的嚯嚯而鸣山中草蚊甚多嘤嘤不绝虽不吸人血然杂声入耳毕竟不是美事 胡不为伏在那大师兄的身边张头探脑查看四周这一众同门共有九人高矮胖瘦参差不同那红面年长者是大师兄二师兄是个面皮白净的中年人身材倒不高大眼神却凌厉异常顾有全一看就能看出来了长相粗豪虬须如铁一看就知道缺心眼名为顾有全行事却莽撞粗鲁大可改名“全不顾”想是他父母深知自己儿子脾性取来此名盼他多顾大局如今看来倒可惜了这好念头 众人埋伏了半晌却没守到怪兽顾有全早就大感不奈蹲也不是坐也不是象扭股糖般反复折腾那瘦小青年十一师弟满眼笑意看着他若非大师兄和二师兄在场只怕早就出言笑话 正不耐间小林深处忽传来一阵滴溜溜的竹笛声清脆如玉落银盘虽单音不成歌曲然律韵跳脱颇有清新欢喜之意大师兄听到笛声却不欣喜面色一变冷哼了一声道:“哼!想不到青----悠流水原来是严台山的蔺师哥在这啊我听到有人埋伏还以为是劫道的小蟊贼呢”声音稚嫩温柔如黄莺出谷听来极是受用但这番话说来却颇含讥嘲 一个身着白衣的年轻女子坐在树枝上裙幅低垂长袖翩翩由风而动仙姿妙态直如凌波神女胡不为万料不到吹笛者竟是如此年轻的一位姑娘大感惊讶夜色里看不清她面目然若是人如其音则长的清丽非乘 蔺得岷忍住气道:“不敢不知道赵姑娘到此有何贵干?穷乡僻野似乎青叶门的仙子是从不枉顾的” 那女子笑道:“说的是呀不过我们门主后院养的宠物前些日子被小贼偷走了门主非乘心我们做弟子的只好受些苦来寻找它的下落了” 蔺得岷问道:“却不知尊门主丢的什么宠物?” 那赵姑娘却不马上答话取出竹笛又滴溜溜吹了起来蔺得岷当着众师弟的面被人如此怠慢难堪非衬中愤怒两只眼睛似乎要冒出火来狠狠盯着那女子若非青叶门素日积威门人都有令人敬畏之能只怕他早就不假言辞立即出手将之杀却 “我们门主丢的宠物是只修炼了四百年的小兽犯查不知诸位可有看到?”那姑娘总算是收起了竹笛好整以暇幽幽答道“唉这只小乖在外面流浪了许久时日餐风露宿还要整日的要被人欺负真是可怜”听她叹息道来似乎对甚么‘犯查’的出走极为怜惜 蔺得岷尚未答话一边的顾有全早就不忿涨红了脸大声道:“赵姑娘你说的不对这只犯查是天地生养独个儿修炼成形怎么会是你们门主的宠物呢?”他本来粗话满口但显然来人实在惹不起虽然气愤但仍不敢放肆叫骂 那女子嘻嘻而笑道:“唉顾师哥说的也是呢只是我们门主说了她的后院大的很这天地么好象就是我们门主后院的一部分……” “岂有此理你们……”顾有全气结双目圆睁拳头握紧了差点就把“好不要脸!”给说漏出来 蔺得岷嘿嘿冷笑道:“如此说来赵姑娘是想强抢这只犯查了?”那赵姑娘象拨浪鼓般摇头摇得树枝上下起伏胡不为为她的怕她不慎掉落下来受伤抢前一步手不自禁的一抬想要接住甫一动作便觉得那女子似乎对他笑了一下饶有兴味的看着他面上一红动作便缓了下来 “我可不想要这只犯查……”那姑娘续道蔺得岷听得此言舒了一口气待要说话却听见她说:“我只想要它体内的还丹”蔺得岷气极怒道:“那还有甚么分别!” 蔺得岷与那赵姑娘一劲儿斗口舌战方酣蓦然一阵震天巨响从南面方向传来大地剧烈震动树叶抖得刷刷作响在林中看不见天空但众人都觉得天色骤明忽灭便似有人点着了烛火又迅扑灭一般 那声响与地震传了半袋烟工夫又渐渐止歇众人相顾骇然却不知何解惊魂未定猛闻身后林子“喀哧”的一声响一物冲天而起望林子深处迅捷之极纵跃奔去蔺赵二人心思如电立刻想到犯查兽已伺机逃走齐声呼斥一同向怪物所遁处追去 此时竞者在旁严台山诸人自顾不暇再理会不上胡不为纷纷尾随二人而去只片刻间便走的一干二净只剩下胡不为呆立原地惊怕无已 风吹入林幽幽如叹宛若泣妇夜哭伤者哀号 胡不为站在黑暗中心如鹿撞欲哭无泪这一番遭遇只吓的他心胆俱寒追又追不上想跑孤单一人行走只怕凶险非丑右为难之下猛然想到自己还有一只驴子可以依靠受惊既久驴子在他心中已成同命患难虽仍愚顽不通人语但到底也是个活物 胡不为惊喜之下忙不迭的跑出林外吹呼哨唤驴费了一番周折终于把那畜生找回了二话不说跳上驴背狂策而奔这一次逃命可比先前不同了鬼怪就在周围虎视眈眈自身性命危如悬卵再不狠只怕再回不了家享受那九两银子的酬劳惊恐之下更不椭的猛揍驴子落荒而逃 一人一驴惊恐乱蹿尽往开阔之地行走从梧桐村往北行得四百里便是胡先生所在的村子定马村若是好马一日便可到可惜驴子脾气暴躁脚力却弱虽拼了命般边嘶号边撒腿狂奔毕竟跑的不远 胡不为看着月亮找准方向逃命他依稀记得从此路过去前边不远处便有一座村落在来时路上穿越时和老乌头两人不曾汪但回想起来村子似乎不大也就是四五十户人家但只要跑到有人烟的地方便不怕那怪兽害人了 哪知心越着急坏事愈来那驴子被胡不为一顿猛棒策赶豁了命飞跑山道崎岖大大小小的坑洼极多驴子一个不查踩到了一块浮土只扑通一声连人带驴翻倒在地又滚落到边上的一个大土坑中胡不为气的直要吐血狼狈爬将起来却见那驴子跪倒了头低伏着挨了刀般惨叫验看之后也不过是被石块蹭掉一片油皮 驴子活了四岁荣华富贵说不上倒是享受了好几年清闲舒适的日子今日算是平生第一大苦日累了一整天体力消耗巨大眼下受伤了索性犟了性子混赖到底趴着再不起来任胡不为棒打脚踢只撕了嗓子叫唤胡不为素知这只四脚祖宗的脾气恨的牙痒痒偏又无可奈何只怕把它揍的狠了倒真伤重那可就糟了大糕只好坐到一旁猛踢土块出气 驴子所陷处是个凹地长草拂拂外边望来倒看不真切 歇了一袋烟胡不为闷气渐消惧心又起看见驴子止了叫唤趴着啃吃身边的鲜嫩茅草这吃货贪食得很不论何时逮着了机会总不会错过放纵口欲当下便要起来牵起驴子离开却听见来路上‘得儿得儿’的声响两骑跑的甚是匆忙他心中一喜以为严台山众人良心现觉得放他孤单行走恐遇不测特地追来保护他但想想又觉疑惑适才见面严台山众弟子并无坐骑如今哪来马匹 正自不解却听见骑者断断续续的说话一年轻男子的声音道:“……失败……教主罚责……如何便好……”两骑跑的甚快只一会便跑到了左近一人尖锐的冷笑道:“罚责?我们跑到西南苗疆去教主又怎会得知?”先前那年轻男子颇觉犹豫道:“堂主这次任务失败也并非我们的错慧明秃驴的阵法实在太过厉害虽然……死了六位弟兄但与教主解释解释教主也不会不讲理兴许就放过我们若我们跑去苗疆只怕……只怕……”那堂主嘿嘿冷笑:“讲理?放过我们?上个月童正刚之事你也见过教主的手段嘿!彦青我知道你舍不得家中的娇妻幼子可是现今情况你想还能保全的住么?”两骑跑远那彦青似乎仍决心不往苗疆道:“我不能……堂主……自己小心……去请罪!” 见两人走远胡不为赶紧牵驴起来要跟上他们这深夜荒野之中不明之物极多想来实在令人害怕此时有人经过不搭伴而行更待何时?好容易将驴子窍土坑骑了上去远处却传来一声惨呼听来正是那年轻人彦青的胡不为吓了一大跳险些从驴背上落下来 叫声如此凄惨那彦青想必已遭不测看来那甚么教的堂主害怕被泄露行踪干脆杀了彦青灭口如此歹毒手段自己送上门去如何得幸?胡不为屁滚尿流扯着驴子望东北方向落荒而逃 胡不为尽取开阔之地而走不敢再进树林却与大路渐行渐远了又刻意拉开了圈子奔跑这一段路程直费了三个多时辰才跑完了 夜幕渐浓晚星如尘观月查来此时已近亥时站到土冈上头人和驴都累得精痞竭远远的看到村子的火光了还有影影绰绰的村民胡不为方松了口气一夹驴肚子拼起余力冲将过去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三章(守护兽)奇耶正耶井中镜 .天色已晚正是庄稼拔苗之时庄户人家农计正忙都早早歇宿了在村里游荡的多是懒散之辈和孤老鳏夫心思疲弛已惯见胡不为挟着滚滚尘烟逃进村来虽颇讶异倒不上来罗唣 胡不为跑到村北寻了一户亮灯的人家借宿下了 那户人家只一对老夫妇年老来膝下无儿无女老两口互相扶持度日见胡不为一身道袍知是习道术士极为敬重将饭菜热过让他吃了老婆子又将偏屋给收拾铺上一床新纳的棉布被褥倒让胡不为颇感过意不去 这一晚胡不为又哪里睡的着辗转反侧坐卧不安脑中想的尽是这一日来所遇怪事果然是劫难向来不单行这两椿不良事都赶到一块儿来了胡不为暗叹自己时运不济甚感沮丧可一想到已得九两银子正贴身藏在怀里沉重温暖又感兴奋得意这一番喜悲交加时呼时叹把他搅得毫无睡意直到晨鸡唱晓疲累已极方才蒙蒙胧胧睡去 到天色大明胡不为仍在被窝中熟睡老两口年纪大了睡不塌实曦光初透便起来扫洒忙碌烧柴做饭了也不叫醒他 胡不为前日实在累得狠了这一觉沉沉睡去直至日上三竿才醒转过来那屋主于老头早吃过饭在茅房正厅摆着一张小木桌拨了些饭菜给他留着胡不为简单洗漱过后开始吃饭于老头找个小凳在边上坐了和他一句一句攀谈 等到胡不为把饭吃完了也把小村的情况了解的差不多原来这一下林村由来已久但由于当地偏僻且又石多土瘠垦种不易也没人愿迁居过来受苦只原先的七八十户人家沿守传习互通婚嫁这近百年村子人丁不旺老者故去多于新丁填补渐渐的有些没落如今便只四五十户人家百来人口了村民多以耕种狩猎为生饲养家禽家畜换取一应所需另有头脑聪敏的自寻些贩卖活路所幸连年来官府平和课税和徭役也都还轻 二人谈些民生时事颇为投缘那于老头年纪大了倒也有些见闻说起刀圭炼丹习道学术掌故约略通点门道胡不为怕被他看穿底细常常引开话题避之而不谈 饭罢胡不为取出铜钱要给于老头饭宿费用于老头执意不肯收说道招待过路客人原是小事若因此收了费用便枉了行善积德之心胡不为过意不去一再致谢最后送了他几张定神符于老头感恩不尽倒收受了 这定神符是胡不为从《大元炼真经》中习画而得颇有效验他在西江一带的名声也非幸致大是由此符而得村夫村妇见他画符有效推及其余想来他的风水降妖之能也是厉害的哪知大谬不然胡不为在书中习学虽杂甚么“引雷符”“镇妖符”“续命符”通通学了画的也和书里一般无二但是却尽无效验只这“定神符”画的得心应手 于老头夫妇把他送到了门口卦不肯就回其殷殷惜别虽只一晚借宿倒象是相交数十年的好友 不承想等来到门外的畜舍一看鸡鸭都在那花脚毛驴却已不翼而飞胡不为心中叫苦也只能徒呼奈何想来定是在夜深之时有人过来偷偷撬出去而那时胡不为心思烦杂纷呈而出哪里会想到有人前来偷盗屋主年纪已大耳目都已大不如前这倒为盗驴贼提供大大的良机了 胡不为痛悔非常又无法可施眼看着离家还有近三百里徒步走回去是断断不可能的且不说路上有鬼怪(此时他已成惊弓之鸟但觉得无处不藏凶险无处不有鬼怪)便是走上三五天累也把人累死了可留在此处也不是长久之计一来离梧桐村并不远那锁镇的厉鬼不知何时便会杀将过来二来那什么‘犯查’的怪兽也非易与之物在此仍未脱离险境前后思虑心中惊悔如潮一张瘦脸变得时红时白 于老头知道他的顾虑说话道:“先生不必着急我村里也有贩马的人不过他每日晨起出市要等到晚间才能回来先生只要钱财足够便可买马赶回家去” “这村里有卖马的?”胡不为一听有救登时两眼放光振起精神问道 于老头点头说是又道:“好马三两银子便可买到如先生不想买好马只需花费一两多银也能得一匹中等马” “要一两多啊……”胡不为一想起就要破财非常肉痛但想想若不早日脱离险境便有金山银山无福消受也属枉然保命事大此时也顾不了许多了 那贩马者要晚上才能回来这左近无事他便邀了于老头同到村中转看 下林村是不大比梧桐村小了好些几十户人密密麻麻地比邻而居倒修成了数条街道家家围篱种菜鸡犬相闻村里人人熟识见于老头领来一个陌生客人都感奇怪村妇村夫也不避讳走上来便打量询问 胡不为是诓骗惯的唇舌之功原是拿手此时晴日朗朗危险已远去惧意既退便又显出其本色来不过一盏茶功夫村里人人都知道于老头家中来了一位活神仙善能捉妖降怪风水转运当时便有人心动要延请回家扭转风水改运以旺人丁胡不为推说时辰不利尽都辞了在一众愚夫的欣羡恭敬中遍览了村子白吃了几个瓜果 村子南端便是梧桐村方向昨夜胡不为从此口仓促入村倒不知有甚希奇今日重新游历却见村口的古榕下塑着一尊两人高的乌木雕像距离虽远但仍可领略兽像睥睨众生的气概 那是一尊长着两翅宽吻暴牙龙面狮身的神兽像箕踞作势顾盼生威胡不为上上下下看了一阵又现其底座下刻着两列细字:一为“养我供我”一为“得佑得福”字既细小藏的又极隐秘若非眼力极佳兼细心勘察定然不觉胡不为大感奇怪一般民间奉供多是山神土地或是龙王观音也有先贤武圣雕塑却从未有以香火供神兽之事心生疑问便走近了去观看见那像雕工粗糙然勾画极佳深浅斧斫无不得宜只廖廖几处雕琢便将一个威猛的神兽刻得神态毕现 胡不为围着这尊鼓翼持戟的神兽观看心中暗生敬仰老乌头在旁告诉他此像是下林村的守护神兽保护村子不受旱涝灾害妖邪侵袭似乎是自成村已来便有村子也真的从未受过甚么天灾和邪物侵扰也不知是不是雕像的功劳胡不为转着兽像观看只觉得其貌威而不恶其情严而不怒神态之间似有无穷坚定和抚慰让人忍不住便要下跪膜拜 胡不为渐转渐慢神志愈是迷离心中满是委屈哀伤直想跪下痛哭等转到第三圈时忽听“嚯!”的一声脆响胡不为怀中的灵龙镇煞钉出了金铁交鸣的异声悠悠不绝胡不为正心驰神迷受到声音鼓荡立时醒转过来吓出了一身冷汗连爬带跑退离神像丈寻惊怕不已听见镇煞钉响的紧切又从怀中取出来查看 钉子震的厉害刚一拿出便已感觉手臂如万蚁穿行麻痹舒适隔着数重布帛温暖的青光仍能透射出来状如流水映日波荡闪耀掀开布帛见那钉子便似通透一般里面有青色光华流转温润暖人盘着的灵龙虽不动弹但光晕照射处鳞甲清晰目中隐有神采看来直似活物而此时守护神像惑乱精神的压力已消失无踪抬头看去那神像沉静如渊也普普通通而已胡不为握着镇煞钉心中惘然却不知到底是何原因 一干村民得睹异象无不震惊虽不知他手持何物但晴日下看来青光昭昭声若龙吟必是仙器无疑对先前胡不为之语再无丝毫怀疑无不顿生景仰如滔滔江水之连绵不绝若当时有人提议恐怕便要集众下跪顶礼胡不为心下不解又感害怕再也不敢留在神像边见众人围将上来推说几句便飞也似的跑回于老头的茅屋躲起来浑身抖战 村民们生来纯朴何曾见过此等异人只见仙长道声:“在下有事先走一步!”便“嗖!”的一声绝尘而去倏忽便人影不见跑得快极众人暗叹:仙长果然是仙长跑的都比常人快上数倍果然仙体如意术法高有细心之人觉仙长走前面色颇有异样满脸通红瞳孔大睁如牛浑身叮当打战那自然是运用仙术的症状堪称厉害 待的镇静下来胡不为细细询问于老头那神兽像的来历于老头已将他视为真仙下凡当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可惜其所知也不过皮毛反复说来也语焉不详 原来下林村原是一片荒凉之地二百多年前有一群逃荒者到此安定落脚逃避灾害他们推土烧砖砍木成梁开始建房搭舍渐渐的粗具规模成了一座不大不小的村落神兽像便是那时供起立在村口的只是岁月既久村里又无文书记录其来历及功用都已无人知晓只从故老传说神兽像是守护村民抵挡天灾妖邪的神物 眼看再问不什么来只索罢了回到偏屋自己检看镇煞钉钉子却早已平复乌黑沉暗与先前一般无异胡不为敲打摩挲百思不得解何以此钉竟能放光兼震鸣不已?又为何别的时候不出奇异偏在那守护兽前震动?重重疑云纷至沓来不过经此一事胡不为已知这灵龙镇煞钉果然非一般之物不意又得一件宝贝心下窃喜 饱食既已又不敢出门了胡不为在床上胡思乱想了一会觉得倦意如山倒便又倒头睡了下去他在家时也不曾从事劳作向来是想睡便睡想吃便吃妻子赵氏性格温柔倒也任着他如此大好晴天懒伏卧睡在旁人看来是不可思议他却早当平常 不知这一觉睡到几时胡不为正梦见挣了满屋黄金又官封丞相权财具备正自得意哈哈大笑突然间皇帝却派来卫兵要捉拿他说他偷了什么皇宫国宝要拿他归案送入天牢审问一众铁甲侍卫将他的府邸围的水泄不通将门嘭嘭嘭敲的山响胡不为见走投无路危急间头顶房梁之上又突现一长覆面的女鬼伸爪向他抓来大骇之下张嘴欲喊却猛然醒来只觉得汗出如浆通身都湿透了 那嘭嘭的声音却是于老头敲打的胡不为定了定神略整衣冠便迎出门去外面正屋除了老于夫妇却多了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有二十四五年纪身材魁伟神情温和他一见胡不为出来连忙起身含笑抱拳道:“这位就是胡仙长罢?小人孙甲拜见”于老头在旁介绍原来是村里贩卖马匹的这晚间收市回来听到消息特意过来拜访 胡不为这才现外面天已全黑了也不知道睡了多长时间刻下是甚么时辰见那孙甲言语恭敬可亲便笑道:“仙长之称愧不敢当难得你肯上门来见实在太好了我这正着急呢昨夜里我的代步牲口被人偷窃今日急切还要赶回家去所以想看看你那可有甚么好的牲口我也买一匹” 那孙甲道:“仙长之事我已从于老爹处听说现在带了一匹马来就拴在门口先生不妨移步看看”胡不为听见马匹带来便起身随他出去 门外畜舍却拴了一匹枣红骏马身高腿长膘肥体壮正不停的刨蹄甩尾似有无穷精力胡不为苦笑便是他并非伯乐却也知这匹马算是马中上品卖到市中就是六两银子也不止只是以他财力却消受不了 “我想孙兄弟是误会了我只想买一匹能跑的便可这匹马……恐怕胡某消受不起” 孙甲笑道:“听说仙长缺少坐骑小人便从马厩中挑了这匹带来仙长是有道之士岂能乘坐那些低劣的牲口”见胡不为摇头苦笑又道:“仙长不必的价钱这匹马就当小人赠给仙长好了” “什……什么?赠给我?”胡不为得闻好事不由的睁大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看那孙甲笑容满面眼神恳切却不似做伪 “不不我不要这……这么贵重的马匹我怎敢怎敢……” “仙长!”那孙甲却收了笑容一脸肃然“这匹马只是小人一点心意仙长不要推辞” 胡不为哪里肯受他虽然爱财可也知道无功不受禄如此一匹良驹断不会平白赠送只怕其间有什么阴谋诡计可不得不防正执意推让那孙甲却‘扑通!’一声跪倒道:“小人得知仙长身怀异能有个不情之请消仙长能够替小人排忧这匹马……便是小人奉上的酬劳” 这一下大出意外胡不为连忙抢上将他搀起忙道:“好说好说孙兄弟请站起说话”那孙甲道:“小人与拙荆结缡近十年到今日仍无子息遍问医药都没有结果……”他顿了顿又道:“后来经人指点方得知是我祖上的风水有弊小人这多年来也请了几位风水先生来迁葬阴宅几度动迁礼钱送出不少可如今仍无一后效” “小人挣了一些钱财家境还好然百孝中无后为大小人每日里食不知味愧对高堂……今日卖马回来听说了先生的异事想先生必是有道之士定能解除小人心中的顽固症结因此因此……消仙长成全!”那孙甲说到这又拜倒在地 胡不为将他扶起心中又急又愧料不到自己午间一番吹嘘倒惹出这般事来想要托词推掉可眼前此人是自己能否回家的关键一个应付不好惹怒了他只怕自己就要徒步翻山回家了还有性命之虞后果是可怖可畏的若要勉力承接自己可没那等本事虽然‘纵横’风水十余年可也只是嘴头上纵横而已最多也不过是多瞟了两本《阴宅注经》还有一本捡的《大元炼真经》知道些‘癸水’‘阴煞’‘金鸡抱子穴’等糊人之词若说实战那底子可比书中的一页纸还薄 而且经过这两日的事故胡不为已觉得神明愧疚隐隐然自感觉苍冥中神灵注视一事一物莫不有其因果循环也怕再欺瞒村民得到报应 正踌躇烦恼蓦然脑中灵光一闪想起在少年时与无德伙伴混闹时节看过的一本异书《床第述密》内中颇有引导夫妇水乳交融之灼见当下努力忆起只片刻间心中已有计较 于是将孙甲引到偏房道:“既然如此胡某就妄为一次竭尽所能为孙兄解难”孙甲大喜过望又扑通跪倒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起来了胡不为微微一笑道:“延血续脉之事也不只由风水所阻怕是有庸人误断假称风水罢了我先授你一些法门或许有效”又问:“不知孙兄弟与嫂夫人夫妇生活如何?”孙甲道:“小人虽然性情莽撞可对妻子也还爱惜平时倒不曾打骂她……我们……夫妇感情很好至今未红过脸” 胡不为哭笑不得知道他把话理解错了可是这问题倒确实尴尬又问:“哦胡某要问的是孙兄弟与嫂夫人的夫妻之道……”孙甲仍不明白睁着眼睛茫然道:“夫妻之道仙长是问小人与拙厩如何过日子的么?” “不是是……你们夫妇如何行鱼水之欢?” “鱼……水?仙长见笑了小人夫妇都是个粗人也不识得甚么花草虫鱼忙着挣钱也没工夫附风登雅” “啊不是说鱼和水你们行周公之礼如何?” “周公之礼?周公……不是睡觉么做梦……小人的梦倒也出只是贱内的梦……唉小人却不……咦?咦!睡觉!难道仙长是问……是问……小人与贱内……”孙甲猛然醒悟过来张目结舌满脸通红看着胡不为看不出他身材高大倒如此面薄 胡不为面上也有些热点点头暗呼了一口气这问题果然古怪如果再问下去只怕他也撑不住幸好孙甲不是蠢人这几番点拨总算明白了 孙甲极难为情其时男女礼教之防甚严此等夫妻间秘密尤其不足为外人道然而孙甲求治心切又从村民口中得知胡不为午间所示异象早认定他是有道之士当下再不隐瞒将与妻子的诸多人伦之秘一一道来 原来孙甲忙于商事走州串县除日在外劳累既久回家后往往便困顿不堪再无余力行房便是偶尔兴起为之也只略尽人事时不长久妻子容氏端庄贤惠也没甚怨言这两年来急切求子加频了次数只是仍不得其法 胡不为得知其事心中暗喜当下便授了秘方原来那《床第述密》是合欢书典里面记述着男女之道交接之法更有求子求女等篇章胡不为依稀记得其求子述要中有语云:男女同行极乐得阴阳融合龙行凤引胎气阳壮则易生子意为夫妇行房当同心同意而行互得其趣能共赴**之端者则易得子 又将《**经》中求子篇传授:“求子法自有常体清心远虑安定其衿袍垂虚斋戒以妇人月经后三日夜半之后鸡鸣之前嬉戏令女盛动乃往从之适其道理同其快乐却身施写下精欲得去玉门半寸不可过子宫勿过远至麦齿远则过子门不入子户若依道术有子贤良而老寿也” 胡不为道术不行对此等市井书籍倒记力甚佳虽历时长久不能字字尽述其概要主旨倒也记得丝毫不差见孙甲频频点头豁然顿悟又传了他临御技巧和审形查貌方法甚么‘五征五欲面赤乳坚’甚么‘意欲得之屏息屏气阴欲得之鼻口两张’甚么‘又攻其上疏缓动摇八浅二深死往生返势壮且强’以助把握时机及时进退 胡不为又从怀里拿了一张定神符谎称求子咒让他选时辰烧水服下必增神效孙甲得了秘授欢天喜地的去了至此也不过一顿饭的工夫胡不为又平白得了一匹骏马心中好生得意只想马上飞奔回去向浑家报喜只是天色已晚了路上风险这却着急不得只好明日再走了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四章(来袭) 祸福只在一息间 .这一晚休息又与昨日不同虽仍忐忑但焦躁已弱减了而兴奋舒畅之意更是大涨胡不为盘膝坐在床上又是无眠因日间睡得多了此时神清气爽一丝困顿都不觉得那匹骏马正拴在窗外噗噜噜打着响鼻胡不为怕又犯了昨日的错误说服于老头将马绑在偏房窗下亲自守夜倒不信再有盗马贼敢来骚扰 这一日来连连得利得了宝物又得骏马果然祸兮福所倚前日的两场惊吓受得也不冤 毕竟是夏中了天气一日热似一日蚊子臭虫也多起来胡不为一边想着美事一边与蚊虫搏斗屋里并未点灯黑暗里只他自己的呼吸和窗外马儿喷鼻的声响门外极静又似极杂若不倾听便觉得寂若空井除过偶尔有失眠狗儿零零碎碎的吠叫和风振窗页的闷响再无一点生人走动的声息若细心倾听了又如闹市闲步蝉叫蛙鸣蝈蝈儿也在墙根树底下振翅又飞蚊嘤嘤之声不绝真是热闹非常 既睡不着胡不为便想着如何编排生活来这一趟差使让他肥肥地刮了油水为长时以来所不曾得可要好好计算计算家里是不是该换些新的桌椅笼屉是不是该买上一两块地又或者……自己年纪已然不轻也该想些法子生几个儿子女儿了这边胡思乱想又想到晚间授与孙甲的床帏秘术其间种种引人入胜之境荡气回肠之乐一时心猿意马起呆来 时间过的飞快子时过后丑时又到胡不为开始有些困倦靠着墙壁打瞌睡静谧之中猛然“嗡嗡”的巨响从村南方向不间断地传来 少顷连地面都震动了屋里的物什掉了下来滚得满地都是窗外的马也不安了立起前蹄咴咴而鸣直想挣脱缰绳逃跑胡不为不知端的霍然站起吓的面无人色赶紧跑出屋外望村南张望那正是梧桐村方向下林村守护神兽的所在! 村里许多人家都披衣起来了人人面色惊惶都不知生何事过不多时全村一百二十六人全都涌出门外探听消息 “妖怪!妖怪来了!”猛听见住在村南的村民嘶着嗓音呼喊随着这一声大呼地面大震了一下‘嗡嗡’之声愈演愈烈似有千军万马直奔过来当时就有女子和小孩张惶大哭男子们忙乱奔走猪鸣狗吠不绝于耳其惊叫凄惨和混乱无状之态便跟天塌下来一般 胡不为杂在众人之间一般的面唇失血不知所措他眼力颇远隐隐的看到村南方向上空有几朵云雾般的东西拢来其时月正天中繁星如雨几重灰白的云围在月亮周围却不遮蔽那墨云般之物在空中看来极是突兀过不多时便看清楚了那是一群怪鸟为数有千只铺天盖地的望村中投来 此时便是一般村民都可看到夜间袭来的是什么东西了那些鸟宽脸深目有如人面羽色乌黑有家犬大小拍翅飞来‘平瓦平瓦’其鸣沉哑难听更奇的是这些怪鸟身后都长着一条细长的尾巴其扭曲转折如意有如蛇末 胡不为怀中的镇煞钉又“嚯嚯”震响了青光从前襟的缝隙透将出来贴肤灼热之感尤胜于午间他脑中便如被掏空了一般无法再动作这两日来累番奇遇在过去数十年都不曾听闻其大惊大吓大起大落便如峰谷跌宕无不匪夷所思若在往日就是有人言之凿凿跟他说这些怪闻奇谈他也会当之以笑话可如今到自己亲历了方觉得其中的阴森可怖殊非乐事 众人惊慌无已分头逃命正在此时但听见长长的一声嗥叫似乎从地底升起又倏然跃上地面沉郁浑厚如狮虎咆哮瞬间响彻四野地震早退风却大卷大作起来每个人都看到了在村子南端红光暴涨入眼欲盲当人人护眼自危之时又一声咆哮一个庞大无匹的红色神兽冲天而起双翼鼓风威猛无俦拦在怪鸟群的面前 那正是村子的守护兽!宽吻暴牙翅如蝠翼单手握着一只长戟只是其形如山高大之处却是不可同日而语了 胡不为连同村民尽张大了嘴看这千古难得一见的怪象守护兽!怎么可能?这守护兽竟然灵验无比当真是守护村民安危的神兽!怪鸟群飞而来恐要对下林村众人不利守护兽竟然恪尽其守从雕像中现身这正是真神显迹啊众人愕然以顾也不知是谁带了头人人跪倒咚咚磕头当此时无人不信念虔诚心潮如暴 巨大的守护兽悬在空中双翅展开长及百人怪鸟们见到神兽拦在前面似乎识得厉害‘平瓦’之声叫的甚是惶急杂乱排击翅膀纷纷逃窜但听‘伏’的一声风声鼓荡沉闷震耳神兽挥戟大劈一道长长的红色影子自右上到左下仿佛在天幕上划破一道鲜红口子风云舒卷间怪鸟们被急剧卷入猛然坠落 守护兽背后筋肉坟起奋起神威大扫大挥红色的长戟狂扫漫天只见红色的杖影舞动无物可撄其锋芒大戟抡的如风车般‘轰隆隆’扫荡风云的声响沉郁如雷雨欲至怪鸟们嘎嘎哀号被扫得筋骨碎裂翎羽横飞这片刻间风云舒卷黄沙漫起飞扬其势蔽月 “神威如狱神恩如海”胡不为脑中反复显现的只是这一句词 可是说也奇怪风虽猛恶但吹打在人身上却无冬日狂风推扯撕拽之感想来也是神兽的慈念所致 众人看得目弛神摇眼看着神兽秋风扫叶般将怪鸟尽数劈到地上天空重又晴转过来也只半盏茶的时间空中再无一只人面怪鸟晴空如洗月亮仍然皎洁如玉盘 哪知守护兽仍持戟傲立静静悬在半空似乎另有所待从地上看去但见它阔背微弓巨大的双翅缓缓扇动震出‘伏伏’之声胡不为胸中的镇煞钉鸣叫的更是厉害 俄顷天边又似一阵郁雷滚过隆隆不绝守护兽似乎颇为不安振翅更频将长戟平放对着前边众人举头张望却什么也没看见如暴雨之欲来空气甚是沉闷蛙鸣早已止消静了一阵的风又开始吹动地面有几个小小的龙旋风掠着地面转动过不多时风吹更劲地面上的旋风也愈多村民们心如鹿撞暗暗祷告也不知将来者乃何许妖怪 神兽低低咆哮了一声胡不为眼尖见南方的天际极快的飞来一阵青蓝色火焰箭矢一般激射而来待它飞到天中之时众人才听见如撕裂巾帛般的锐响从远处山头绵绵不绝滚来这怪极飞行竟比破空之声先至当真骇人听闻 “啊啊九头鸟!”有人终于看出那青蓝色火焰中亮羽如灼的庞然大怪 胡不为也看清了来犯者正是九头鸟 在民间流传中九头鸟乃不祥之物其之一出大祸相随传言每见九头鸟必遇洪涝大旱或是瘟疫流行必死人无数众人虽未曾亲见但传言既广都知九头鸟身如飞梭羽色灰黑而凋敝长着九只怪形怪状的鸟叫如婴儿 而空中飞来这头九头怪物长着九头是不假但身覆厚羽青蓝色电光在其上流转而且身形巨大无朋堪与神兽相较却与传言大不相符了村民中颇有拜佛者见此怪物凶险当下捻起念珠暗暗求祷 九头鸟飞到百丈前也顿住了九起伏齐鸣便如群婴相啼哭之不止聒噪之声入耳胡不为便觉得胸口烦恶站也站不住了赶紧捂了耳朵回到屋檐下屏息张望 看来神兽不敢大意筋肉绷的鼓起双手齐握兵器指着九头鸟那怪鸟哇哇哭叫了一阵突然难双翅一拍细小的青蓝电光蜂拥扑向神兽众人惊呼 神兽长翅一拍徒然拔高那阵闪电便从脚下过去劈啪响了一会化在风中九头鸟见击不奏功叫声愈嘈待要再挥翅膀却见神兽居高临下快捷无伦的劈出一戟它反应倒也神展翅往侧急拍让了过去绕着神兽环飞也不敢再茂然出击 守护兽见它尽绕圈子打也打不着颇感焦躁待它又飞到面前挥戟急劈阻断它去路九头鸟等的便是这时见戟劈近倏然暴起却比神兽高出几许利爪屈张勾向对手面目 两个巨物在空中翻腾搏斗便跟翻江倒海也似风云激荡地上的树叶尽吹得破碎卷起‘伏伏’之声如鼓如钹众人抵受不住纷纷远避直退到离村里许方停下观看 毕竟是神兽勇武故意顿滞行动趁九头鸟转身攻击时拼着臂上被抓之危将戟从身后穿出九头鸟大喜之下哪知有诈就在利爪勾入对方后肘的刹那右翅一痛长戟已透羽而出那鸟‘哇哇’凄声怪叫血如雨下忍着撕痛后退长振翅膀直望天空上飞奔着一朵云而去眼看就要逃开 神兽将戟握在右臂弓步展身奋力一掷那戟矫若天外飞龙奔袭直去! 众人只见神光骤闪长戟尾随着九头鸟穿入云中消失不见那云暴出一阵电闪待细看时却见长戟已回到神兽手中也不知将九头鸟击死了没有 等到风声略小终于定了黄沙落下守护兽又回到雕刻中了众人眼见无异才陆续返回村中 这一夜再睡不着直等风暴止消了许久再无异动了村里人才小心翼翼望村南去地上满是碎肉碎骨肚肠羽毛散落在草丛灌木中也有剩半截身子的也有只余一个脑袋的横七竖八分布毫不成序这鸟的形状也看的比先前清楚短喙白面双目凹入额中与人倒有八分相似只是没有眉毛双足尖利非常想来抓伤犬豕人员也轻松的很众人特意看了它的尾巴有一臂长短前粗后细上面零零落落附有黄褐色的绒毛多似于老鼠的尾巴 众人暗暗称奇此等怪形异状莫说见过便是连听都不曾听过守护兽倒一般无异村人知其灵验又感其恩德日后香火奉供节日跪拜自不待言 胡不为又受了一轮惊吓心中只感此处已非善地虽然守护兽厉害但谁料以后是否不会有疏漏之虞当下间只想尽快逃离返回家中 如热锅里蚂蚁般待到了熹光透入窗格赶紧收拾行李又喂马吃草饮水等天色明亮后即行出于老头二人看他着急也不再挽留只张罗着烧了早饭宰了一只鸡给他饯行夏季夜短昼长等到寅时左右天已亮了胡不为和于老头夫妇在正厅中吃饭嘴里嚼着鸡腿心中却寻思着快些了事回去浑不觉得口中食滋味鲜美 草草吃完了饭胡不为到窗下解了辔头向于老头作一揖辞别一足刚踏上马镫忽又听见村南方向传来一阵凄惨的大哭另有许多模糊混乱的叫嚷心中一紧再顾不上其他翻身上马扬鞭急策也再不理会于老头对他神仙称号及品格的猜疑风驰电掣的向村北大道冲去终于跑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他却不知只在这一早间村中便死了两名青壮一是打铁的铁匠一是卖油郎二人都二十六七年纪死的十分蹊跷全身无伤面带微笑而殁大哭的正是他们的妻子老母 村里派人报到官里衙门的仵作来验尸却也没查出伤痕和中毒的迹象只一处奇异两人小臂上都有细如蝇头的两行字色成透明若不细看定然不查刮之不去看来并非刻画所成 字为:“供我养我”“得佑得福” 马作的卢飞快心成流星追月胡不为的心思早飞到了家里 ‘的儿的儿’的声响一骑绝尘顶着青蓝的天色望北直去这确实是匹好马胡不为只见两边的树木齐刷刷飞倒退而去耳旁风声咻咻锐响枣红马憋足了劲这一番放足胸怀大畅堪与胡不为兴奋之情一比 只一袋烟的工夫行了十余里眼看大路两侧峰峦蜿蜒林涛如海胡不为胸中涌起了豪情如非正在逃命兼且文采不够只怕早就“苍峰如怒天如水一骑踏破风云来”吟诗抒情绪 从下林村往北行得六十里便是官道官道修得平整快马飞过度却比在崎岖山路上跑来快胜一倍有余只要到了官道商贾旅人正多又有游侠武士其中不乏降龙伏虎的能士就用不着再怕什么眼看着红马脚力极健知道再过的一盏热茶工夫便能脱离苦核胡不为心思愈切提起缰来大喝一声“驾!” 红马听得主人催赶力急行前面一个弯道脚都不收轻轻巧巧的斜身下压拐了过去度竟丝毫不减果然不愧是细加挑选的良驹胡不为只觉得面前一暗前方的树林眼看就要压上脸来红马不收脚拐弯过后暗影却倏忽而逝前面又显出青天白云和笔直的一条黄土道来不由的心下喊了一声“好!”对马儿又多了一分喜爱 正自欣慰间红马却顿然止步人立起来咴咴惊鸣胡不为猝不及防被甩下马鞍扑起了一团黄尘昏头涨脑的时机听到了前面林子有人叫喊也不知道是何缘故撑起身子抬头一看不由的心胆俱裂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五章(妖兽)将生却死胡不惕 .话说两头当日蔺得岷不查之下被犯查兽从左近逃脱心中痛悔无已当下不及斗口转身就向怪兽遁没处追去那赵姑娘也一般心思收起竹笛在树枝上腾挪跳跃也一道追赶她们青----悠流水小女子青----悠四百年岁月出生长大看了不知多少风**雪杀伤了多少虎豹和人若他仍在深山中修炼不踏入这红尘纷争之地只怕更易延续命运而终于修成正果罢三百年前从吃了第一个人开始它开始频繁出入人群村寨掠夺村民性命终于被人所查险被击毙后来它寻找山中洞穴躲了起来养了五十年伤伤势一好它又想起人肉美味重又进入人间危害猖獗既久劣迹在外传扬终于被四处寻找的严台山众人现从南至北一路追杀而致今日殒命 妖也罢人也罢可生于世间通智开愚便已可贵若不知珍惜善加爱护天理循环因果报应不爽必有惩偿之日若它得知此理不知会做何是想? 夏日里青天如洗草木葱郁雀鸟欢畅无一物不生气勃勃衬着黄土路面上这具渐渐冷却僵硬的尸体其天差地远阴阳隔绝岂不令人惜叹? 蔺得岷眼尖早看见了胡不为胯间精湿又张皇混乱之态不似做伪不由的眉头暗皱若他是个放浪形骸的术法高手既已杀了犯查行藏早露便不该再如此装啮样待要说他原来就如此本色可他瞬间击破犯查的头颅又是不争的事实心中疑惑便踏步走近了来 犯查死得不能再死了那是毫无疑问的当下仍向胡不为抱拳行礼不失恭敬:“阁下随意出手便杀了犯查当非术界无名之人未敢请教?”胡不为双腿乱蹬径往后去口中结结巴巴:“杀……杀了杀了犯查杀了……”片刻回过神来仍战战兢兢问道:“你……你说它被杀了?死……死了?可……可……不要骗我……”蔺得岷道:“是已经死透了阁下术法高强令人佩服” 胡不为却痴笑起来:“哇!哈哈哈哈!死了!死了!妖怪!妖怪!死吧!死吧!”颇有癫狂之态显是惊吓过度乱了心志 一旁看着的赵芙南再不疑有他知道他确实是无能之人只是不知用何怪法误打误撞杀死了犯查当下轻叹一声取出了一支长长竹笛引宫按商吹了一曲《星沉碧落》这笛子却与先前传讯竹笛不同笛声清亮幽雅这一番奏来倏远又近忽沉忽起其高低转折之妙颇有繁星璀璨夜静风清意境此曲咏叹暗夜星河具有安神抚惊之效胡不为耳中听着渐渐笑音减小眼皮沉重昏昏睡去她感念前日胡不为好心之举知他本心不坏决意吹奏定魂曲助他回复 蔺得岷面沉似水看着犯查倒伏在地上的尸体心中百味杂陈还丹就在它肚腹中间探手进去便可拿到可是誓言既出便有十条天龙也拉不回来了学术之人尤忌犯誓因苍天煌煌若疏却似一张巨大的网人间一言一行尽在其中 耳边歌声如诉如慕跌宕婉转他却全似听不着盯着犯查许久终于长长叹了一声扭过头也不跟赵芙南道别大步向北南了开去再不回转头来 胡不为恍然惊醒身边却已无人 枣红马就在后边十步处悠闲吃草那两人却已不见踪迹他看到了前边道上的犯查尸身血肉已经凝固赵芙南的抚神歌曲确具神效胡不为一觉醒转后已然心境平和虽然对适才经历依然害怕但怪物已死那丑陋可怖的怪头也已经爆裂前边所遗之物也不过如大羊身体并不如何狰狞古怪 当下少复心情想起了回家之事阿唷一声连忙跳起却从身上掉出两样物事一物如指头大小色成橙黄跟鸽子蛋一般从胸前滚落掉进土里去了一物却飘飘而下胡不为将之都拿在手中了看到那飘着之物却是一方白绸上面用绿色之物写着:“此为犯查体内还丹有聚魂活命之功乃人间至宝务要重重包裹细心保存不可外示于人否则引人抢夺必有灾难”绸上隐有淡淡香味却未留姓名 胡不为知道是那白衣女子所留当下遵其留言将还丹拾起找几片厚叶重重裹了放入怀中拉回马匹扬鞭望北直去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六章(赌胜)前因皆缘细物起 .大道畅通商贾旅者如云一道望北行去便是当朝重镇汾州 正是宋雍熙元年太宗御国政令通达物阜人丰其时敌国辽景宗升天已有年余少主年幼承天太后萧氏临政国事动荡也无力再战两国休兵养息民间倒难得和平安静起来各州县间大道上旅者游士不绝 胡不为策马在官道上飞驰人人侧目但他归心如箭哪管他张不张扬枣红马跑在平整的道上比在狭窄的山路快了何只倍余只三四个时辰跑了一百多里地眼看汾州城府就要到了天尚未过午日头却已高高悬上跟一个大火炉一般往地上烤着晒的胡不为口渴难耐 远远望见前方道上扬着一面旗招子书个“茶”字在日头下如晒干的黄瓜皱皱垂着当下收缰勒马慢慢骑过去跳下鞍来那茶店立在道边原本就不小店家又用大木在门外搭个凉棚直伸到道上覆了麦杆茅草摆上方桌供路人饮茶休息 胡不为将马在店边的树上拴了叫了一壶茶猛劲直灌爽得直咦气也不过数天时间与梧桐村离的只有二百里地前后这边天气已大热他从下林村一路骑来汗出如雨身上衣衫已湿透干结散着细白的盐粒如此只怕再拼命赶下去非中暑不可胡不为踞了一张桌耐心坐着只等体力稍复再走 日头甚毒道上卖瓜果者都把摊子撤到树阴下顶着蒲扇趁凉旅人们则涌到茶馆酒肆里躲避其中许多佩着刀剑之人却是游方的侠客娇茶馆客人不少每张桌子上都坐着人想来店家正盼着这日头永不落下夏季永不消退如此便有更多人到他店里吃水胡不为游目四顾见右边一桌人不知围观何事呼喊谈笑喧哗阵阵又引的旁桌二十多个旅客张头探脑的观望胡不为心不在焉也不理会他们说话 正自百无聊赖猛听见邻桌众人爆出高呼一个巨胖的和尚得意洋洋从人群中站起手拿着半个西瓜吃了一口高声笑道:“嘿嘿!如何?贫僧不过一个小小手段你便抵挡不住还敢说大话不敢?”旁边人更杂七杂八说道:“神僧手段高明当真令人佩服”“和尚真有你的这腕力如此了得!”又有人冷冷讥嘲:“身高体长自然气力大又有何可炫耀的” 有人又道:“不过是一身蛮力有何可喜?” 眼看围观众人见和尚取胜竟是不服者居多 那胖大和尚却不生气嘿嘿笑道:“这力拔山河功夫可不是蛮力其中气劲转换之妙丹田守重之法料你们也不识得多说无益哪位不服倒放马过来贫僧候着便是” 他一邀战众人便都哑然那和尚双臂粗长力大的很适才与人掰腕力赌胜已赢了四人赌约是一个西瓜算来他已赢了四个西瓜了和尚用拳击开一个瓜大口吃了见众人仍面露不服又不敢应战便道:“桌上有三个西瓜在场若有人可胜我腕力我便全输与他”当下又有两名剑客受激不过解了佩剑与他斗腕又都败北 和尚虽然看起来愚钝功夫却很厉害两名剑客中有一人筋肉虬结黑如金铁看来也是大力之人只是斗腕时便拼尽全力都不能撼动他的手臂分毫到最后混赖全身都压了上去哪知和尚立着的手便似在桌上生了根一般到终都纹丝不动待他力竭只轻轻一掰便将那粗黑剑客带倒了 和尚哈哈大笑极是得意睥睨而视见围观者越来越多有人好奇更多的人却是愤然不服他取意要镇服全场赢得尊敬当即从怀里掏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油布包裹高高擎起向四面展示大声笑道:“此物是贫僧去年到辽国游方时猎得的一件希奇事物名为‘夜金砂’是深山里食人巨蝠所出服一粒便可治盲眼极有神效哪位好汉敢与贫僧赌胜?若能赢了这一包里有百来颗尽自取去!”他对自己武功深感自信也不怕被人赢走 众人见了宝物都感眼馋其时良医难求庸医盛行众人游猎四方常遇险境都不敢说日后不会瞎眼变盲若得了此宝物便似多了百双眼睛身边备着可保再无瞽目之虞就是自己用不上遇上盲人高价售出也是奇货可居大大获利有人便问道:“这夜金砂到是好极只是却没有同等的赌约如何是好?” 和尚呵呵狂笑声振店堂内外道:“此物贫僧也用不上本来要布施四方如今看来就输给哪位英雄却也无妨也不用甚么对等赌约只要把贫僧的手力给赢了这夜金砂便给他!” 众人听得好事不用出赌注便有机会赢得百来颗治盲圣药无不磨拳搽掌跃跃欲试当即便有多人排众上前与他赌力和尚又连败四人面色都不改他的气力果然很大众人纷纷叹息又都敬佩 第五个邀斗者却是个黄瘦的汉子约莫四五十岁年纪着一青布坎肩小褂露了胳膊上小小的两个肌肉众人一看尽都笑倒有人道:“这位英雄也太粗壮威猛了罢如此筋肉和尚还是认输的好!”一人又道:“人不可貌象海不可斗量这位英雄筋肉胜于金铁有西楚霸王力拔山河之能你们不识不要混说”又有一人道:“那老儿你莫不是疯了吧筋骨炖一锅汤都不够如何去与和尚赌胜?” 围观者嘻然观望都感荒谬 那汉子却甚谦抑对众人嘲讽之言只讪笑哈腰以对大和尚也感有趣当即坐下了将手臂立在中间五指略张等那中年汉子来握瘦小汉子走近桌了也坐下伸出一只细细黄黄的胳膊来大臂小臂通一般粗细慢慢的屈起与和尚的手握住了众人看来便似一条小蚯蚓粘上一条粗壮大蛇一般又都狂笑更有人笑的涕泗横飞咳嗽连连 和尚笑道:“我准备好了你可力了!”那汉子陷肩弓背谄笑点头猛然大喝一声:“九章律令七星借法!借力!”看不出他瘦瘦的身子却有炸雷一般的嗓门一声喊来将众人震得耳中嗡嗡作响来不及惊讶但听桌子“喀!”的一声和尚一条粗大的臂膀被他一把压近桌面险险就要输了和尚出其不意之下吃了亏站起半身左掌扶住了桌子边缘两只手臂又汀了和尚咬牙切齿憋的满脸通红双眼圆睁额上脑门青筋暴出拼着吃奶的力气勉力承着不被他压倒 众人见事出意料之外莫不将嘴张的老大直可塞入两枚鸡蛋谁也料不到这瘦弱汉子却有如此大力桌边不乏长期游走的侠客见多识广认得汉子用的是北斗借力之术想来他先前在旁趁人不备将符烧后和茶饮了却到桌上念了咒将法术引动 那和尚倒也了得虽然北斗借力之术并非当真引得天上七星的力量而多是临近鬼怪帮忙那也是龙象巨力他竟仅凭筋肉气功尽承受的住不被压倒实在令人佩服眼看着和尚虽勉力支撑但吃力非常筋肉高高鼓着豆大的汗珠从皮肉处冒出淌落人人都已看出过不多时和尚便要败了那一百多粒夜金砂就此落入瘦小汉子的口袋众人都感惋惜 可谁知又峰回路转!和尚左手食中两指并陋了个圈只断喝一声:“大悲天龙般若龙象力!”右臂立时变的通红跟被沸水烫过一般暴然一掰!只‘轰隆’一声将汉子的手臂压倒在桌上倒反败为胜了 这下子好戏连连紧张激烈及出其不意之处便较高手相搏亦不遑多让围观诸人莫不同声喝彩对和尚尽转恭敬瘦小汉子用法不逞手臂受伤躲在人群中灰溜溜出去了胖大和尚放声大笑满脸挂着汗珠黄褐色的僧衣上都湿透汗气氲氤蒸开腾腾如雾和尚笑道:“哈哈哈!用法术!我圆觉用法之时你都不知道在干嘛呢!敢来惹我?”他倒忘了自己不过三十岁年纪那汉子却比自己大上十余岁事实是别人在学法之时他还在与他老娘的乳汁搏斗只是反过来说罢了 当下胆气愈粗放喉叫阵这和尚也甚不堪莽撞的很又不会隐忍谦让张嘴只大声吹嘘讥嘲叫得片刻又煽的围观诸人心头火起只是见过他的神威没人敢轻易去捋虎须和尚又叫得几声从内堂传来一句声音道:“神僧果然功力不凡在下不自量力也来献丑献丑罢” 只见一个全身黑装之人从内堂施然走来头戴一顶宽大的斗笠从上到下一身混黑连口鼻都遮住了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众人见又有应战者好戏又开纷纷喝起采来争先恐后聚骡下连酒肆那边的客人也给招过来了三三两两直奔过来在人群外踮着脚尖张望有着急的更是站在桌子上那店主胖胖的脸上笑的跟佛陀也似眼看客人愈多收入愈好自不以踩脏一两张桌子为意 当下二人摆阵双手握住了那人的臂上手掌上也缠着黑布仅露出五个指甲碧油油的跟五片极品翡翠一样众人见到此等神秘妆扮指甲盖又绿的邪异尽皆惊诧但听那黑衣怪人冷冷说道:“圆觉神僧在下想领教一下虹业寺大悲天龙龙象之力神僧请出手不必客气”那圆觉和尚见他道破自己来历和术法的名称甚感讶异只是对自己的法术能力深具自信也不怕他做鬼当下叫道:“好!即是你要求我便施开与你看你若伤了可不怪我!” 右手仍擎了左手并指绕个圈喝出咒语:“大悲天龙般若龙象力!”桌上那臂通红暴涨血管张的便跟蚯蚓一般那黑衣人从怀里掏出一粒碧绿珠子放在桌上道:“既是赌胜赌约便须相当这颗蜃珠佩上可避蛇虫毒物走深山大泽也不用惧怕侵害想来也与你的夜金砂等值我若输了便是你的”当下更不多说废话将右手抓过去握住了圆觉的手 和尚嘿嘿冷笑见他镇定自如又敢出均值的赌约浑不把自己的傲人神功放在眼里不禁心头有气当下便想痛下狠手将他镇服扬威便叫道:“你可小心了!贫僧就出手!”那人点点头 和尚吐气开声‘嘿!’的一声那红臂瞬间便胀大的一倍肉块垒垒猛力一压却听见似有毒虫吐气嘶嘶有声那人后背猛然鼓起一细长之物蜿蜒扭动从它肩膊处游过去钻到了右边的袖子中又消失不见围观者尽感震惊但那物伏在衣下动作却看不清是甚么形状 胡不为早忘了回家一事正挤在人堆里看热闹见那黑衣人身后凸起异物正大感怪异猛然间胸前的灵龙镇煞钉“嚯!”的尖鸣起来震动不已火热的光将胸前肌肤烫的生疼 众人正屏息观看不期然被震声吓倒都望向胡不为面色古怪胡不为见自己成众目之的惶愧无以复加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面上涨的通红低头后退只一瞥见却见那黑衣人陡然一震目露寒光向自己扫来不自禁的心中害怕如坠冰窖中 正不知所措却听‘碰!’的一声大响和尚一举奏功将那黑衣人手臂深深扣入木中边缘严丝密缝那只手臂就跟天生来就镶嵌在桌上一般肆里的茶桌造的极是结实用厚重细密的枫木刨成桌面厚逾半尺尽容得下那怪人的手臂 茶客们极感意外眼看那黑衣人很有把握的涅又敢出具赌约开搏都料想必有一场龙争虎斗哪知他竟是装啮样如此不济被和尚一举击溃毫无悬念反不如先前那瘦小汉子斗的精彩失望之下便有人出言不逊尖刻讥嘲 胡不为身上冷汗嗖嗖直冒只见那怪人自手臂被压伏以后便不转眼的看着自己凶恶之态便似就要暴起扑来再不敢多呆叫来茶博士会了零钞快步跑出门去 那黑衣人倒也爽快既已输了便将蜃珠交到和尚手中口中只说“佩服”一双冰寒眼睛却死死盯着仓皇逃离的胡不为将他的形貌尽刻入脑中 和尚得了宝物呵呵大笑见对手输的爽快也不出言讥嘲只冲着茶客们叫嚣众人既感艳羡又甚无奈却再没有人答话 胡不为策马扬鞭逃离茶肆入了城门穿过汾州十里遇岔道往西北方向驰去到晚间戌时左右便到了定马村家中短别数日犹胜新婚夫妻俩各陈其情不再细表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七章(丽邻)婉兮若兰毗为邻 .胡不为的妻室赵氏是同村屠户赵大骅之女从小也读过些《百家姓》《三字经》之类甚笃信“人之初性本善习相近性相远”的教诲略莫有点小家碧玉涅非常惜物见到猫狗鸡鸭俱觉可爱可亲生平不曾杀生踩道时见到蝼蚁都避让 她心地既善长相也颇秀丽端庄稍能识文通字女工也巧如此人才周边年轻男子莫不思慕爱恋视为求妻选自她十四岁登门求婚的媒婆便每年磨破两道门槛风流的少年男子更是怪招尽出甚么隔墙投书攀枝表情甚么设计英雄救美甚么假造邂逅都盼打动她的心哪知她爹杀猪惯了胆气极豪自比正气凌然的浊世真男子对媒婆许的银子绸缎彩礼毫不动心死抻着偏不松口见了那些无赖少年调戏二话不说提着明晃晃的杀猪刀当街追赶也不知吓得多少人屁滚尿流抱头鼠窜 后来胡不为弱冠成名书符查地之术尽得村人信赖那杀猪汉和他喝过一通酒后极看好他力排众意也不计较胡不为家贫便将一朵鲜花似的闺女硬许配给了他胡不为得了娇妻欢喜的不得了珍惜异常重物不让她拿脏物不让她碰嘘寒问暖贴心爱护成婚十二年来夫妇感情极好那赵大骅看在眼里深觉自己眼光独到识人有方若不是妻女亲戚都死命拦阻便要去改头换面专以相面断人为生 胡不为怕死懦弱心倒颇良善平时扶弱敬寡遇人危难也肯稍尽绵力有了这一桩好处人人都敬重他定马村每年过节婚娶除过村长人人都愿请他来那赵大骅倒着实沾光都知道他是胡不为的岳大人村民非常敬重愿到他店里买肉缘此翁婿之间感情极洽 却说胡不为经历了两日惊魂旅途回到家中自省来深觉天地宽广玄奥难名天下间尽有数不清的奇异人物离怪事件若仍如前般碌碌搏名奔波求利只怕将来凶险临身无以预防当下便将衣柜中藏的《大元炼真经》拿出埋头研习 《大元炼真经》是他十九岁时在山中拾得算是一桩奇遇那书刨木作封羊皮为页内容晦涩艰深文字难明幸有图画附表他临摹学画倒也似模似样连学带玩看了一年一日嬉闹画了定神符让邻居兼玩伴单枕才服下竟然颇有灵验自此一不可收拾名声外扬搏得一个恩爱娇妻和一个极力护卫的老丈人 那书他先前看不懂这十数年来又尽行诓骗蒙人之事知识也没半分长进现下当然仍看不懂文字依然沉重奇怪晦涩难解按着书中“符篇”的雷符雨符土符还有甚么定身符刃符续命符等等全画了一遍烧得满屋糊气便是不见其效天蓝得不能再蓝日头仍然悠然自得连颗雨星子都没落下更别说雷光了他大感泄气拿着灵龙镇煞钉与书页比较思量倒现了镇煞钉的功用说是:“见妖振而鸣遇邪则破之”又说:“邪物近而暴化灵龙克敌击其害处”“引天精地灵制衡阴阳利能守邪镇气”看来这镇煞钉确是防身之宝他见识过钉子的厉害心中对真经所言无不信之可是为何一样是画符却只有定神符颇有效验其他符咒画来却跟小鬼所画一般功用点无?那却是抓破头皮也不能明白的了如此过得月余天天躲在房中抱头苦思沉闷非常 这一日起来天气清爽胡不为喝过早粥起来到院子里抖胳膊扭腰却见隔着半堵矮墙的单枕才家哗啦啦的水响抬头过去却见他妹子单嫣拿着木桶在院子洗头用胰子洗了刚用清水冲净一头乌黑的头**的垂着只露半边雪白的面颊弧度丰满柔和甚是动人 单嫣今年二十有三了至今还未出嫁仍与哥哥住在家中她容貌极丽身材高挑左近也不知多少男子为她争斗疯狂颇有当年胡不为之妻的阵势哪知她眼力极高对谁也不假辞色时出些针黹刺绣营生所绣花虫鸟兽毫翎清晰栩栩如生颇有洒洒自然态度极得人们喜爱她手工是极巧的年幼时她与胡不为他哥三人玩的好到得年纪略大稍稍懂得事便常愁居简出了胡不为虽与她隔邻潮倒不总遇见 今天看她早上洗头衣裳穿得极薄淡青的布衫之下隐约可看到束胸的白布乌黑长覆面缕缕垂到肩上衬得雪白的肩膀愈加丰润腰身盈盈一握身高腿长一举一动间朴然天成优雅舒展其娇媚可喜之态妍丽动人之处实在难描难画胡不为心中一荡暗自嘀咕:才一段时间不见这妮子更勾人了赶紧收摄精神转目逃开只是刚才惊若天人之景一时又怎能除去?眼中看的是绿树白云心中想的却是单嫣玲珑有致的侧影和那雪白的脖颈胳膊 心中暗骂自己该死胡不为这些年来用情极专对青楼****窃色偷香之事从不轻予对单嫣更无非分之想只是急促之下偶睹****不免心情荡漾却听那边水声停止单嫣已用毛巾搽干了头挽到脑后披肩垂下抬头看见胡不为直定定前看目不斜视两只爪子春鸭划水般机械动作不禁“噗哧!”一笑道:“不为哥哥你在游泳哪?”说到“不为哥哥”时眼中笑意愈盛浑身直颤堪比梨花带雨之态 原来胡不为原名胡得禄是他老爹盼他将来有出息考学作官一生领取俸禄之愿后来老头子亡故胡不为又学了道术风水觉得名字俗气便依造《道德经》章义“天地贵者无为治之”改名胡不为这名本来倒也还好可是摊上姓胡那可不大妙便是“什么事都可为之”之意大胆已极一干好友常拿来取笑单嫣想必也从他哥哥处听来此名的精彩故事是以叫起时便感好笑 胡不为听得糯软娇甜的声音转过头来却见单嫣半低着脸拿一双笑成半月的眼睛看着自己不禁又是一呆这单嫣当真生得极丽眉眼五官天然精致一颦一笑莫不得宜衣衫微解看见雪白的肩脖上犹带水点胸乳股腿玲珑浮凸处尽引人遐思 赶紧应道:“翱啊早上起来没什么事弹动一下胳膊腿”回过神又问:“你哥呢?又进山了?”单枕才是猎户常进山打猎数日不回胡不为这几日不见他上门罗唣骚扰故有此一问 单嫣又笑细长的素指如梳拧了拧头甩出几滴水来一边说:“没进山这几日他正忙着相亲呢我家要有个嫂子啦!”嘻嘻而笑眼中甚是高兴看的出她兄妹二人感情很好 “相亲?什么时候的事?谁家姑娘?”胡不为大感好奇来了兴致他这才明白前些日子单枕才老到他家里溜达没事就问:“女人都喜欢些什么?”“送什么东西给姑娘家比较合适?”搅得他不胜其烦原来却是要去相亲讨教经验来着单枕才也有二十五六了一直未娶媳妇 正谈话间听见门前道上一阵匆忙的脚步二人抬头看时却见村长带着一拨人慌忙杂乱的闯进院子来 村长气未喘匀扯开嗓门喊到:“禄儿禄儿年大成让野兽抓伤了你赶紧给看看!”村长与胡不为他爹是好友从小叫他‘禄儿’惯了也不理会他自己更的什么‘胡不为’在任何场合都这么叫 胡不为这才看清他们是抬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进来的担架是新鲜藤蔓缠结所成还有碧绿的心形叶片看来是仓促从山上抬下来 定马村原有几位郎中只是僻野村落都没有什么实才略看几本《证治准绳》《千金方》《圣济总录》识得一些黄芪当归白芍药物医个头脑涨痛脾虚胃寒甚么的也倒无大害后来胡不为出名画的定神符颇具神验村里人家见识过他手段后哪里还有理智明是非的当下把他捧的跟活神仙下凡一般但凡有个大小事都爱找他商量好在多年来也没甚么了不起的事件多是些膨被盗打架斗殴之事胡不为信口胡柴倒也着实蒙中几回给几位伤者略略包扎想来是心神作用那些人也疼痛消倒让胡不为的名声愈响亮 这年大成是村庄猎户弓技是很高的单枕才比他差得可远据说他六岁就开始上山狩猎十一岁那年独自杀了一头山豹见识即广人又机敏谁都料不到他竟会如此不小心让野兽给咬伤了当真应了古话:水边尺路湿鞋必有时 当下胡不为忙不迭的将几人让进屋里将伤者放在偏厅胡不为心如火焚见年大成全身是血大片衣衫被撕碎成缕右腿肌腱尽都开裂皮肉血水混成一团筋都断了露出白色骨头头颅上前额处也开了老大一个洞血正汩汩出来进气少出气多眼看就不成活了他哪有甚么回天之力来救他 赵氏听见人声杂乱掀帘进来看看到年大成跟个血人似的惨状无法描述她哪曾见过如此血淋淋场面当下咕咚一声晕倒在地胡不为大惊赶紧扶起来抱到卧室安顿 这时单嫣梳洗完毕换了衣衫走进门来见到年大成气若柔丝众人惶然无策都急切的看着胡不为胡不为却眉头深锁围着茶桌绕圈便已猜到了怎么回事她向胡不为道:“不为哥哥赶紧烧符给他灌下呀!”胡不为不满的看她一眼心道:“要是有用我早给他服了我能耐如何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与单家两兄妹多年相交自己有什么手段从不对他们隐瞒却见单嫣续道:“你的定神符极有效验一符不成你烧三符给他灌下兴许便能治了也未必” 村长听说也跟着说道:“对啊禄儿你便照单嫣说的烧几符给他喝了唉他伤的这样重恐怕……我们便尽尽人事救上一救死马当做活马医了活了是他命硬否则……唉!”他叹息几声摇头退到一旁去这年大成幼小极苦父母双亡只他和一个八十四岁的祖母过活他这一去只怕过不了多久老太太也要不行的这几个猎户早上上山时看到年大成血迹斑斑的蜷在一个草窝里赶忙砍了鲜藤做一个简单担架将他匆忙送下山来在村口看到村长一道跑过来了年大成的祖母此时尚未知晓 胡不为无奈打开匣子取符哪知里面空空如也以前书画的定神符却只有一张了当真屋漏偏逢连夜雨这时候备品也跟着捣乱没办法又听了单嫣的话先把这张符给烧了让年大成服下自己到屋内调朱砂再行书画 这屋里诸人连同村长都不曾遇过这样大事定马村人不多民风淳厚很少斗殴伤害人命有时官府压迫的狠些兵吏施暴也只鞭抽脚踢不伤筋骨便是进山的猎户死了便死了往往叫野兽吃的连骨头都不留下来倒也干干净净众人在村里给他立个衣冢摆个灵堂便算完了这多年来却少见这样伤势严重直欲咽气的状况当真是六神无主束手无策亏得一个拿捏得起的单嫣进来指派众人做事井井有条 当下众人烧开热水将年大成伤口边上及周身的血污搽净了拿来棉被给他盖上仅露出伤口单嫣解说是血流的多了人会怕冷众人然诺却不知她一个好好的姑娘家足不出户从哪学来这么好的医理在众人的助力下单嫣将定神符放到碗里烧了将符水喂到年大成嘴里说病人不宜打扰将诸人赶到厅外关了门一同出来 那几个年轻猎户素来爱慕她见她长相标致体态撩人更兼又指挥大体自然如意当真是内秀外美秀外慧中胜比天人果然不枉自己对她的一番痴心情长当下听话非常人人竟相表现倒把烧水搽洗和伤口培护之事做好十二分比一般郎中手法都利索这下退到正堂便不住眼的看着单嫣胆儿大的便无所顾忌双目如僵直勾勾的看着她眼中再无他物心中再无他事有心没胆的溜到角落头低垂着时不时偷瞟一眼面目手足胸股臀部大悦其趣但觉得她无处不得宜无处不勾人一举一动尽蕴风华笑时如春之初来东风沐身暖洋洋畅快非抄眉时又似云掩秋月霜覆菊花令人怜爱不禁当真是如痴如醉神魂不守这当下只要她让自己去死怕也会毫不犹豫锐身就赴 神魂颠倒之际胡不为却从卧房内出来了手中拿了两张新绘的定神符朱砂未干单嫣将诸人留在大厅内却和胡不为一同进偏房去了只不多时却听见胡不为‘呀!’的一声叫众人以为有变闯进门去看见胡不为目瞪口呆站在年大成身边单嫣却正将温水倒入碗里要再烧符纸 “他……快好了……”胡不为指着年大成愕然对着众人说道 众人拥上却看见年大成腿处的伤口已经收复撕裂的肌肉都归附皮下伤口小了许多再不是先前如皮肉卷曲鲜花盛开般可怖涅额上的伤也减轻了许多虽然仍有个洞但其规模大小已可以令人心安不似刚来时一个黑洞洞血窟窿仿佛看不到底一样想不到胡法师不胡神仙果然神乎其技一符出后连死了九成九的人都能搞定 几名猎户震惊之下心中狂喜有胡神仙这样的神医圣手自己便跟多了几条命以后上山打猎只要薄小命不给当场咬成碎片这神仙老大人也能把自己救转回来这大好消息如何不令人振奋当下对胡不为更刻意逢迎称赞之声真心又响亮村长虽老劲力却大这一番高兴加满意呵呵笑着在胡不为肩上猛拍赞许嘭嘭有声胡不为内脏翻腾又不好躲避跟一棵可怜的小树苗似苦笑着承受长辈的爱护称赞 单嫣将两贴神符又喂给了年大成也走过来抿嘴笑道:“不为哥哥你的符真的管用这三符喝下他便是死了也定活转过来”说着低头一乐这下子媚如芍药清胜幽兰一旁的几个年轻人又都呆了心中大叫:“死了死了这般美貌!” 到得午后年大成伤口平复人也清醒过来伤处虽留了老大一条疤痕但已算是从鬼门关逃回来了知道是胡不为救了他感恩戴德不住感谢当下众人问他经历他沉默片刻说出一句话人人惊倒 “我没看清是什么东西” 他在山上转了四天打了几只兔子山雉却没猎到大兽带的干粮吃完了这一日正往家走走到离村六里的林子时便听见了树木大片倒折的声响那声音极大喀嚓之声接连不断的响起似乎是大群猛兽经过而且迅非常从他觉到转身查看这一刹那便遭了伤害到昏倒以后都没看清伤害他的是什么动物 众人听的震惊定马村狩猎者不少多年来也未少跟虎豹熊罴搏斗却从未听闻如此怪异之事年大成说完沉默片刻又说道:“我心中有个猜测也不知是不是……前几天我在山中遇见邻近三茶村的猎户他们跟我说起这一个多月来他们村常有怪模怪样的野兽经过白天晚上都有有的飞有的爬跑的飞快都往南边走去我觉得这次害我的便是这些怪兽” 众人都感愕然村长摇头道:“一个多月……这么长时间?怎么我们村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单嫣也觉诧异说道:“怪兽进村了?不可能吧?” 这句话皱着眉说来又有西子捧心的美态言语清脆如珠那几个年轻猎户立时便忘了紧张众目集归一处喉结骨都猛吞涎水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八章(晴天雷)晴天一雷惊心魄 .年大成一事以后村中猎户纷纷隐息再不敢贸然上山免遭怪兽伤害 可是也奇怪村子依旧如常也没有甚么奇怪的东西进来骚扰过的十余天见全无风波有胆大的采药者开始在邻近山坡采药也没什么异动众人均想也许怪兽出没也就那一阵的事情如今风险已过当下众人又活跃起来打猎者打猎挖药者挖药又回复了从前的生活 胡不为妻子服过定神符后已心情平复虽然说起来仍有余悸常有恶心呕吐之感但已无大碍胡不为本人则仍在研习《大元炼真经》依然不得其解那书有《符篇》《咒篇》和《器篇》三部他的定神符便是《符篇》中的第一篇在梧桐村取来的灵龙镇煞钉却是在《器篇》中段还有什么白虎锦么火牌乱七八糟全看不出修炼头绪胡不为懊恼非常天天背着妻子脾气拿屋里的凳子开打 这一日午间胡不为与书本搏斗未果又开始拿屋里那可怜的木头百般蹂躏却听见门外声响单枕才“咣铛!”一声撞开门前拦住猪犬的木栏急如风火闯进胡不为的院子掀帘进来他一把拉住胡不为的袖子却一时说不出话俯下身呼呼喘气单枕才相的媳妇已经快成了对方见他极有诚意人虽毛躁心性却也善良兼之单嫣也极力撮撺到人家家里和未来的嫂子打的火热老两口对她喜爱非常考虑过后便允了这桩婚事只等到黄道吉日便行迎娶这几日正忙却不知他心急火燎的跑来做甚 “嘿!嘿!不为哥……村长家……家中……来了一个……一个……道士手段好厉害……哈……把牛克守的眼睛……给治好……好了可比你强……强多了你去……吧!” “道士?”胡不为皱了皱眉牛克守他是知道的前些年那老头儿上山采药在趴下锄药时被毒蟾吹砂坏了眼睛遍求医药都无果镇日里睁着一双白茫茫的瞳仁便跟活尸厉鬼一般甚是吓人胡不为给他开过定神符却只能让他略莫看到光亮曾对他说过要回复从前涅只怕是万万不能了不料想眼下竟然有人能把他治好了只怕那道士真有手段也未可知又问道:“在村长家……什么时候来的?” 单枕才搽了搽汗道:“我从莲香家……回来到村口的时候看见牛克守正睁大着眼睛看人凰一跳他跟我说让一个道人治好了那人正在村长家呢所以我就过去看了”胡不为问道:“莲香?莲香是谁?”他倒没注意单枕才答的话却只听到‘莲香’二字了当真混帐之极 单枕才脸上红了红挠了挠脑袋嘿嘿笑道:“她是你未过门的弟媳妇嘿!不为哥你有空给我查查书看看左近哪一天是黄道吉日”胡不为‘哦’了一声又问:“她多大了?谁家闺女?”他早把道人之事忘的干净一听‘弟媳妇’三字精神立旺连连追问单枕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笑道:“哥!你就不能先不问?你赶紧到村长家去会会那道士吧!人家可是指名要见你的!”他避重就轻不愿意多谈自己未过门的妻子也不知心里打的什么算盘 “指名要见我?他认识我么?”胡不为讶然 单枕才笑的象只刚抓住小鸡的狐狸道:“当然认识你村长把你助人为乐和降妖伏魔之事尽都告诉了他他对你可好生敬仰连说要过来拜见村长说他远来是客叫我请你到他家里去坐坐怎样?去是不去?” 胡不为大感头疼又是一出骑虎难下的戏剧等他去演正踌躇间单枕才在一旁又道:“那道人倒真了得耍的好飞剑一把小小的木剑飞来飞去一下子就把凳子劈成两半儿不为哥你不真的可惜了” 胡不为心中更愁那道人看来是个行家自己这点能耐想来跟人家提鞋都不配只怕去了以后立马让人看穿那以后可怎么混?正想着心中一动飞剑?他会飞剑恐怕倒有些真实本领那须会会好好讨教一下兴许能从他口里得知些画符诀窍和镇煞钉的来历 胡不为沉吟片刻便回到屋中换了衣衫出门径往村长家走去 刚走进村长家门口便听到村长高声怪叫:“真有此事?那倒真怪了!”隔了一会又道:“难不成我们村里有菩萨保佑?……啊想必是妖怪害怕我们的胡法师不敢来侵扰吧?”听到此节胡不为赶紧穿进内堂掀起帘子进去笑道:“村长在谈什么呢?怎么又提我名字?” 村长一见他连忙跳起来叫道:“禄……这个……胡法师啊这位道长说连月来三茶村和刨村这几个边上村子都有怪兽出没就我们村里没有你说奇怪不奇怪?不是你动的手脚吧?”他倒真把胡不为看成神仙了 胡不为摇摇头也觉纳罕道:“有这等事那真是怪了”说着看了一眼坐在椅上的道人村长忙介绍道:“这位是南方来的流云道长”又向那道人说道:“这位便是我们定马村的风水师胡法师”二人叙了礼坐下来说话 那道士长的枯黑瘦长脸上皮寡肉少颧骨高凸只一双眼睛黑白分明顾盼间精光四射四五十岁年纪头甚少梳到脑后结了一个小小的牛鼻子髻 村长道:“却不知道长从哪得来消息知道怪兽在左近出没?”那道士答道:“贫道为着一事从南到北寻访已有数年两个月前我在林中步行青天白日下却现有许多妖孽频繁经过望北投来我料想这边定是出事了所以巡迹跟来查看” 村长和胡不为对视一眼那道士又道:“我在刨村三茶村青谷村都见到妖怪踪迹而且为数不少只是一进入贵村界内却一只都没看着是以感觉奇怪特意过来看看”说着他向胡不为深深望了一眼适才村长跟他吹风说道村中有位法师如何如何厉害如何擒龙伏虎济危救难他也料想定是这位法师护村之功让许多妖孽绕道而行不敢侵袭定马村不过一看之下这个法师面色苍白双目涣然显然连修身之道都不如何精通怎么看也不似个法力高强的术师 村长沉思一会向那道士道:“道长我想我们定马村未出现妖怪定是胡法师之功他素来烧符治病查看风水极灵验的上个月我们村……”胡不为吓了一跳这杀千刀的村长在行家面前给他戴上如此高帽可真坑杀他了当下连连摆手打断村长的话忙道:“不敢不敢欺世盗名而已些微小技在仙长面前实在不足一笑”那道士凌厉的眼光在胡不为脸上转了一遭也笑道:“胡道友太客气了适才村长已跟贫道提起道友历年来事迹如此为民解除疾苦实在令人钦佩” 胡不为听不出他话里是不是含有讥刺身如芒刺在背汗颜无已却听那道人又问:“道友法力非凡却不知术法所传何宗?”这下可难住胡不为了如此高深问题便杀了他也回答不出的 其时天下术派分流极多且不说佛道二大术派有无数偏门别支各执一脉分修便是辽吐蕃西夏大理民间学术习法的教门帮派和剑客侠士亦多如牛毛宋朝当今皇帝重道极力扶植因而道法在民间中分布尤广正支的道学流派按其传承来历细而分下有“太平道”“五斗米道”“南天师道”“北天师道”“茅山宗”“丹鼎派”“符箓派”等等太平道及五斗米道为诸派之源盛于汉时自唐以来两派门人各立又演化出天师茅山上清灵宝诸派各门各派分持一义而修丹鼎派修身养性熔炼丹药一旦合利四时阴阳得天地精华五行之髓则可炼出金丹得道飞升符箓派则专习聚气画符号令鬼神治病拯危 彼时宋辽兵争四方动乱妖邪横行中原各派素学召神劾鬼及祈风引雷之法当即负起降妖伏魔职责江湖教派中以蜀山江陵仙都观信州太清宫佛门天龙寺无心庵及江南一带女子门派青叶门名声最隆这几派立派即久高手亦多学法术者莫不闻名崇敬另有传闻方外世界又有蓬莱方丈嬴洲三处圣地自居成门只是门人从不涉足人间却不知消息真假了 若胡不为稍能明白立刻答到:“在下所习符箓宗”或是“在下习承太平道”便好可胡不为连道学教义来历都不知又如何答的出来?当下讪讪说了实话:“在下只是照着书本瞎学并无人指点实在惭愧” 那道人终于释疑知道胡不为果然是个草包当下点点头道:“嗯看道友灵气未聚似乎根基未曾扎稳果然如此自学术法制肘极多道友能学到如此程度也算不易了”胡不为知道村长准又将他的陈年往事连同吹牛扯皮之事通统告诉了道人甚么雨夜遇妖除妖一符画来包治百病等等混话那原是蒙骗百姓的竟教那道人尽信了真当下也不好说破只道:“惭愧惭愧在下正愁法术低微仅能自济道长今日来实在是本村之福还要仰仗道长神力为村民解除疾苦”那道人道:“好说好说” 当下三人言谈略叙故事 过不一会胡不为找了个因头将村长支了开去待屋中再无旁人起身向那道人深深一揖道:“道长在下学道日浅修为不足尚有诸多不明之事还要向道长请教”那道人只欠了欠身双手微托道:“不敢胡道友但有不明处只管请说贫道当尽力解答”他既知胡不为对术法尚未登堂入室不免有些轻视胡不为不蠢如何看不出来只是有求于人只好忍耐 当下便将画符时灵时不灵之事问他那道人皱了皱眉奇道:“有这等事?倒真怪了”又道:“道友所习法术来历不明与贫道所习颇有出入不过天下道法殊途同归贫道也知道画符乃阴阳符合精神同归以自身精气引导纸绢布帛精精相附神神相依得以假尺寸之符号令鬼神如此若精神到了号令符咒便断无不灵之理道友所言之事倒教贫道难以索解了”书符时必须精气合一以气为体附纸为用这原是道家学术时的基本之理他只道胡不为即有画符经验当明此节因此也不濒说出话来哪知胡不为从未正经学过一天术法正是瞎子过河茫然无知听得画符时的窍要便如醍醐灌顶一般这句话对他可是意义深远暗暗记在心上了 当下胡不为又道:“道长见多识广不知可曾听说‘灵龙镇煞钉’?”话音甫落却见那道士面色骤变“喀哧”一声将座下的一张梨木椅子压得碎裂“你……你说什么?灵龙镇煞钉?!你知道灵龙镇煞钉?”胡不为见他如此紧张倒吓了一跳不敢说话 那道人站起来后面色稍复道:“道友请勿见怪灵龙镇煞钉与贫道有极深渊源猛然听到倒失态了”胡不为忙问端的却听他叹了口气道:“灵龙镇煞钉原是我教传教之宝物四百多年前自我祖师云阳真人北游除妖失踪以后教中再无人识得熔炼制造之法到今日算来已失传四百年了贫道这数年来游北之行也是为着镇煞钉而来却不知胡道友如何得知镇煞钉之事?” 胡不为支支吾吾却说不出甚么圆满条理话来那道人见他犹豫疑心起来问道:“道友有什么难言之隐?你且听我一言这镇煞钉乃凶煞法器虽有克魔除妖之力但杀伐气息太重若与之沾染不慎必有灾祸!”胡不为原想私吞宝物怕这道人抢了钉去要尽力隐瞒然而听他说得厉害实在不好相与又想到梧桐村那可怕之极的怪墓那是自己断断解决不了的不如告诉了道人好让他解围去当下便源源本本将得到镇煞钉的来历跟他说清楚了 那道人听完脸变得煞白:“玄天无极阵!威杀阵!那个‘寒妇’是甚么东西竟然要动用这两个阵法来守护?”胡不为巴巴看着他问:“威杀阵是什么阵?很厉害么?”那道人却不答眉头紧锁颇有忧急之态又问:“灵龙镇煞钉就在你屋中么?”胡不为见他情状大变不知他为何如此害怕忙点点头 那道人快步走近身来一把抓住胡不为的衣袖道:“胡道友出大事了!如你所言当真那个甚么‘寒妇’妖怪只怕凶险无比现今少了一枚钉子玄天无极阵已破不知道威杀阵是否还能挡的住煞气……唉!说不定梧桐村已经遭遇大难了!”胡不为听到这天大的恶讯面孔也雪白一片 “这两月来妖怪横行想必是跟那个寒妇墓穴大有干系你快带我去你家里把钉子拿来赶紧把阵法补上!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说到最后已是声色俱厉胡不为哪敢顶嘴头一缩诺诺应声赶紧站起身来 两人急如星火也不跟村长打招呼飞也似的纵跃出门直往胡不为家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九章(绝美狐狸)善恶是非岂人定 .胡不为虽当壮年然筋骨很弱这一番跑来不多时便累的直喘气那道人见他如此不济心中不耐当下一手伸出从他背部穿过托住他的下臂送力给他一起奔跑胡不为身子一轻跑起来便跟腾云驾雾一般一点劲力不费不由得对道人之能暗暗钦佩 二人掠地飞奔村人见了莫不诧异见文弱秀气的胡先生竟然与一个道人脚不沾地的跑来倏忽而没定是又施展仙法了暗叹胡先生果然了得内心的敬重又深了几分 跑到村子西侧便看到胡不为家那高高立起的烟筒胡不为给那道人指道那道人随之望去却猛然汀两眼精光暴射把手按在腰间如临大敌 胡不为不知何解眼看自己家里青烟袅袅妻子正在做饭门前篱墙前有两个村妇挎着篮子走过说说笑笑不知在嘲笑谁家的汉子晚上不济事一个**岁的牧童梳着羊角辫子蹦蹦跳跳的跟在一头老黄牛后边嘴里哼着童谣“蝉儿叫叫不宁蝶儿飞飞不停……”一个老得走路直拐弯的老头儿拄着木拐佝着腰在土道上慢走一手攒着破旧布袋 很平常的景色却不知这黝黑枯槁的道士为何却深深戒备难道又有妖怪? ‘妖怪’一词经过脑海他心里不禁打了个突前月之事仍历历在目凶墓怪禽九头鸟犯查轮番到他梦里吓唬他一日不绝至今深宵惊醒似乎还能闻到犯查扑近时那股腥臭气味他心中对‘妖怪’一词已深恶痛绝警醒如戮 果不其然那道人如其所不愿说出的话又让他魂飞魄散 “有妖气!”道士一字一顿面容肃然以他之能对这个妖怪竟如此警惧可想而知来者是何等厉害之物胡不为叫一声苦一吓脑袋缩短把身子藏到道人背后一张脸变的跟苦瓜一般耳中钟鼓齐鸣如中巨锤唇色也变的蜡白心中祈祷只求道人赶紧将妖怪除灭否则他胡老人家可要糟之大糕了他做梦也想不到离开那凶邪之地已久怎么还会有妖怪追来偏偏镇煞钉还放在家中了无法防身不禁又是叹气又是打抖 那道人见他吓的不成*人形也无暇顾及一双冷眼只紧紧盯着前方双手虚扣在腰间一步一挪向前走去深怀戒备 这些妖怪是越来越明目张胆了如今天日昭昭人来人往妖怪竟然不惧唉当真天理何在天道何存!胡不为心中哀叹却见那道人从腰间囊中取出一把不足三寸的小木剑来色做明黄从剑尖到护手中间有一道鲜红的朱砂线他识得那是桃木靳常他糊弄别人开坛做法时也总用到只不知这把小角否也跟自己那把宽大沉重又精雕细刻的桃木剑一般中看不中用 二人步步为营挨上前去眼看就到了胡不为的家门前正是正午时分阳光极毒村里人家都不爱出来胡不为和单枕才家还落在村西偏僻处当真是鸟不拉屎人迹罕至先前那几人走后道上便空空落落杀机潜伏胡不为暗暗抱怨死去的老爹造房子也不造在人多的地方一旦出事也好有个仰仗最不济妖怪杀来时也有一两个垫背先死的阻得一下自己便抢的逃生机会也未可知心中又恨又怕自怨自艾胡不为本欲转身奔逃然则已经来到狼口一来不知妖怪躲在何处贸然离开道士恐怕反而落入陷坑二则着实的家里的妻子不忍就此舍之不顾如惊弓之鸟一般缩在道士身后隔着他的胳膊往前面窥视却听‘呀!’的一声单枕才家的房门打开单嫣袅袅娜娜出来双手捧着一个木桶走进院子桶中五颜六色的尽是衣物看来她是要洗衣服 胡不为一见大急‘腾!’的站直冲口向她喊道:“嫣儿!快出来!快!快!左近有妖怪!” 单嫣听得叫喊愕然一愣抬头看见胡不为瑟瑟缩缩躲在一个黑瘦道士身后正张皇失态招手叫唤不禁抿嘴一笑道:“不为哥哥你又胡说了天天跟人说妖怪不够又来吓唬我么?”多年来相交胡不为有多少能耐手段她兄妹二人尽知底细胡不为平日跟别人吹嘘妖怪什么的跟单家两个玩伴可从来不敢胡闹玄虚眼见胡不为又抬出妖怪名号来她也只当是玩笑 胡不为急的直跳脚大声喊道:“真有妖怪!这个道长说的!你快过来!”单嫣展颜一笑便如百花开放丽色无俦摇了摇头笑道:“天下哪来那么些妖怪呀不为哥哥不是都让你给杀遍了么?”嫣然而笑见她仍不信胡不为摇了摇那道士急道:“仙长你快劝她告诉她真有妖怪” 哪知那道士冷眼相看对单嫣的撩人美态如若无睹却从嘴里说出一句话来:“妖精!你藏得再好也躲不过我的法眼!” 却是对着单嫣说的! “妖道!你胡说什么!我妹妹怎会是妖怪!你不是得失心疯了罢?”单枕才刚好打开屋门进院子听见道士指着妹妹声色俱厉的说话勃然大怒攥起钵大的拳头喝问起来胡不为也觉道士胡闹拉了拉他衣袖道:“道长你弄错了吧?嫣儿怎么会是妖怪?我与她相识二十多年天天见着若她是妖怪不早把我害死了?”转头向单嫣看去却见她面色如常仍嫣然微笑只说:“道长你真会说笑” 那道人更不答话一双眼睛冷的要凝成冰直视着单嫣道:“你迷惑的住这些凡眼肉胎在我面前还想瞒的住么?”言下极不客气也把胡不为归入到‘凡眼肉胎凡夫俗子’一类中去了胡不为心下惭愧却也无意反驳 院子里的单枕才却早不忿捏着拳头一脚踢开门栏就要上前拳头理论嘴里喝道:“装神弄鬼老子最讨厌你这样的假妖道!整日里拨弄是非骗人钱财老子让你看看什么是妖怪!”胡不为大感尴尬单枕才此话原无他意然则言者无心听者有意胡不为早将自己蒙骗村民之事视为心病听得单枕才如此说来但觉满脸通红惭愧非常当下上前把他拦住了叫道:“你别动手!”仍对那道人说:“道长嫣儿断不会是妖怪的你再仔细看看说不定那妖怪就藏在左近了!” 道士两眼不霎对二人拦阻拼搏视而不见只对单嫣说道:“非要本道施法出来你才肯现原形么?”单嫣叹了口气伸出雪白的五指如修长秀美的兰花一般轻轻理了理鬓边的乱幽幽说道:“道长你我无怨无仇素不相识你何苦对小女子如此逼迫?” 那黑瘦道士蓦然仰天长笑但脸上皮肉僵硬笑声尖利刺耳却尽是冰寒萧杀意味 “哈哈哈哈!逼迫?真可笑!一介妖孽只会杀伤人命为害人间却跟我谈甚么逼迫!不错!贫道今日到此断不会再任你躲藏逍遥下去最终酿成大祸如果说这是逼迫那便算是贫道逼迫你好了!” 单枕才被胡不为抱住了挣扎不得见妹妹被人欺负低声下气示弱那恶道又是装啮样言语凶恶哪里忍耐的住一把甩开胡不为跳上前来一拳望他面门劈去嘴里直嚷:“臭妖道!我让你逼迫!” 单嫣和胡不为齐声惊呼同道:“不可!” 却哪知单枕才拳头尚离道人鼻梁还有半尺的时候‘当!’的一声响却砸在一层透明的之物上疼的疵牙咧嘴嗷嗷直叫那道人身前光影浮动如水波荡漾一般透过他身前看去但见他后面的树木弯曲扭折跟水中倒影也似道人全没半点损害右手一挥数道透明带状之物凭空生出弯曲转折跟巨大的蝙蝠一般迅在单枕才身上绵绵密密绕了几匝牢牢缚住了冷冷向他道:“言语不敬给你稍作惩戒以后再犯断不轻饶你” 单嫣又黯然叹了口气放下木桶对着道人说道:“道长法力高强可也不用跟凡人如此计较我只问道长为何你便断定妖怪只会害人不会助人?” 流云冷哼一声:“妖孽存在世上便只会为害百姓天道不容尽人可诛!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胡不为和单枕才二人耳中听了他们对答渐觉不对道人口口声声咬定单嫣就是妖怪而单嫣竟然也面不改色应答如流浑没否认他的话当真匪夷所思之极难道这个认识了二十年的亲人玩伴竟然真是妖怪?实在荒谬! 单嫣当下便说出了答案:“唉道长所言未免太过武断我修炼一千四百余年从不曾杀伤人命隐居于人间原为报恩而来难道道长仍不见谅非要将我杀绝方肯罢休?”说着向单胡二人投去一眼深怀不舍和眷恋她知道妖怪身份一旦败露以后便再不能与此二人相见十多年来诸多趣事少时三人嬉笑游玩之乐只怕以后永也不会得到了 单胡二人见她直承其事无不如身中巨椎尽张大了眼睛嘴巴万分不信单枕才更是大叫:“妹妹!可不要胡说!你哪里是妖怪?别跟这妖道混帐说假话!”单嫣摇了摇头道:“哥这道长说的是实话我不是你妹子我真的妖精……我……哥以后你要自己照顾自己了”单枕才听说登时傻了木然的看着自己妹子口中喃喃说道:“不会不会不会的我妹妹不会是妖怪是我娘生下来的妹妹你跟他说你不是妖怪……你说说啊说啊”说到后来言语激动直欲狂二十年来朝夕相处的妹妹竟是妖怪他怎能接受如此事实? 单嫣恻然看着他眼中颇有怜惜不忍道:“哥——我不是存心骗你的我真是妖怪我是狐狸变的”胡不为最先从震惊中惊醒过来忙向单嫣叫道:“嫣儿!不要胡说!你是婶子二十三年前生下的怎会是妖怪我从小看着你一点点长大你……你不要吓唬你哥哥!” 单嫣幽幽低叹只摇头道:“不为哥哥我没有骗你们真的嫣儿在是十三年前就被恶怪害死了我是照她的身子变化来的”说罢秀眉紧蹙状甚凄然其楚楚可怜之态摧人肝肠狐狸原与别的兽怪不同天地灵气所钟心机即敏感情亦丰历来民间多有狐精的传说毁誉参半其中不乏与人类男子结交被真心感动而委身下嫁之事单嫣虽然修炼一千四百余年年纪算是极大了然心思细腻柔肠千结十余年来与此二人朝暮相处言谈不禁已将二人视成真正亲人眼下就要永诀往后直到老死恐怕再无相见之期思之宁不断肠?所以一番话说来甚是伤感眼中珠泪滚动 那边的单枕才手足不能动只瞪着一双大眼如欲裂开两行泪水顺着面庞潸然淌下吼道:“胡说!你胡说!妹妹你告诉哥哥你在说假话告诉哥哥那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单嫣凄然摇头垂下面来抽泣肩头不住颤动 那边的道人看得老大不耐烦喝道:“妖怪!别再施展妖术迷惑人他二人可也救不得你你受死吧!”右手一甩手中木剑疾如流星越过门墙向单嫣电闪袭去单嫣全不防御只掩着面哀哀痛哭这只狐狸倒真情重面临离别心中伤痛无已失声痛哭跪倒在地浑不觉得那烬向自己袭来 桃木剑带着厉风穿透了单嫣的肩膀鲜红的血飞溅出来如喷泉一般道人嘿嘿冷笑一点不心软手指捏诀指挥着木较下飞舞在单嫣的臂上腿上腰间穿出几个血洞只片刻间单嫣衣衫碎裂雪白晶莹的肌肤上血染如浸 狐狸的血也是鲜红的原来跟人并无不同 单枕才手足无法动弹见单嫣片刻间伤痕累累心中伤痛无已自己偏又无法动作激愤之下狂吼一声喷出一口血来一时气转不畅竟昏了过去胡不为看到这般惨象也感愤怒当下抛了怕死怕疼的念头生平第一次做出勇侠事来冲将过去一把抱住那道人的双臂叫道:“住手!你不能伤害她!”又转头向单嫣叫喊:“嫣儿!你快走!我帮你拦住他!” 道士法力高强哪把胡不为放在眼里只轻轻一挣便脱离了胡不为的怀抱他倒不敢对胡不为下手还要跟他索要灵龙镇煞钉呢单嫣之事稍后尚可委婉解释若真把他打了翻起脸来只怕自己再看不着钉子长什么样 见单嫣全身伤痕料她也无余力反击便暂时住手对她道:“怎样?你是自己寻死还是要我动手?”单嫣如若未闻缓缓站起身轻轻一纵跳过半人高的土墙和四丈远距离一分不差的站定到单枕才跟前蹲下了也不见她如何动作那些透明束缚之物却立时尽解片片扬起碎裂消失单枕才被绑得紧紧的双臂腿脚登时松了开来 道人一见猛吃了一大惊他这辟易筋可是修炼数十年的克敌之物精气所化展屈如意长短随心多年来遇敌无论法术多高强的对手一旦被绑住便不能脱逃哪知这狐狸精在身负重伤之下竟将自己恃以傲人的利器看如儿戏不由的大惊失色看来她并非表面看来如此柔弱不堪一击 单嫣已将单枕才救醒将他的头枕在自己的臂上哭道:“哥——我不是你的亲妹子你又何苦如此?”单枕才心中悲愤哀痛又怜惜怨恨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拿手抚她脸颊恨恨地看着道士 “道长我并非不能还手只是不愿伤害旁人念我身受重伤便放过我如何?”单嫣向那道人问道此时虽然衣衫碎裂血污沾染但她的柔媚动人却全然不失说这话时更多了坚定与刚强态度刚柔并济阴阳协调之美的是勾神夺魄 道人‘嘿!’的一声倒翻一个筋斗脱离险境却从背囊抽出一柄绿鞘的剑来冷然说道:“妖孽别以为使这苦肉计便能打动贫道!除恶务净我今日绝不容你逃出生天!”左手立时捏诀 “日出东方赫赫大光伏魔剑法出鞘!”随着道士的咒法钢剑然出鞘阳光下映的灿烂一片光华那剑跟活了一般精芒暴涨向单嫣斩去单嫣侧身急退仓促间让了过去秀眉微蹙叫道:“道长!你当真容不得小女子一命么?我不曾做过害人之事你也要将我除灭是否太不近情理了?” 道人‘呼呼!’又劈出两剑喝道:“妖言惑众!强辩口舌!妖怪就是妖怪今日不害人也必有害人之日我岂能坐视不管?!” 单嫣左趋右退身如风中之柳姿态优雅躲过钢剑的冲刺斩劈道士大感焦躁眼见这狐狸精衣衫破碎遍体鳞伤但在自己的伏魔剑下闪躲趋避自如非常浑无迟疑阻滞竟似全不把这把斩妖无数的神兵和法令看在眼里心中愤怒手上更是加力那剑风驰电掣舞成一道绿影带出嘶嘶的破空之声哪知单嫣忽步左忽趋右或倒空翻或侧让避让姿势曼妙多姿也不出手抵挡便跟玩杂耍一般任那飞剑冲击无功 “伏魔剑法!天地人三才出剑!”空中飞舞的剑听令呛啷一声光影浮移化成三柄一般形状的剑一红一青一黑分踞三位剑尖齐指单嫣原来道人看到单嫣尤有余力举重若轻心下深觉危急若不趁早将她杀死只怕又有变故是以立时便施了绝技不容她再活命下去这三才角他教中高深术法红剑得天日之热青剑得地泉之寒黑剑则聚人之怨念习练成后无坚不摧威不可当 单嫣看到此剑法愤怒非常一张俏脸如覆冰霜单胡二人与她相交二十年见她天真可亲待人亲切虽然对骚扰的少年不假辞色却从不以如此冰冷神色对人看来当真动了怒气单嫣道:“道长枉你身为学道之人一不会爱命惜物二不知进退知趣三不恤孤弱良善也不知你学的甚么道!” 那枯槁道人哈哈一笑眼中露出残忍的神色咬牙笑道:“哈哈哈哈!妖孽任你舌翻莲花今日也须把你杀灭身为妖怪便是天道不容贫道又何须跟你多言!” 一旁的胡不为心中一动心中颇觉流云道士所言之理甚对他对妖怪憎恶恐惧已极觉得妖怪便只会伤人吓人浑没半点可取之处杀灭净了倒省得很多事只是眼下单嫣也是妖怪……这妖怪妹妹和自己相处了十多年一直乖巧可喜善体人意却又怎忍心看她受到伤害?心中左右为难不由的大为苦恼 单嫣听了道人之言再不抱幸念也说道:“好吧道长既然你非要夺我性命我也不能如此就死不得已只好跟你斗一斗!”五支素指悠然挥起在面前一拂而过带出一道绚烂的光华七色缤纷煞是好看那道人见她出手抢先制敌喝一声“斩!”悬空的天地人三剑有如操控在人手分刺单嫣的眼胸颈去势极目不能测 单嫣哼了一声单手挥动那绚烂的光华流转开来凝聚不散却也化成三面手掌大小的青色飞轮边缘锋利纹饰古朴之极七色的光彩在身内流转不息那三面飞轮锋刃指地极快的在她身前飞绕一圈候在三剑所指处只听‘当’的一声大响彩色飞轮后齐至同时挡住道士的三剑便跟一个自行活动的铁桶一般将单嫣护在中间 “道长我身上还有法宝但我不想攻击你就此罢手吧!”单嫣行有余力劝道 那道士面色惶急‘啊’的一声万没料到自己这一击必杀的绝招竟然无功匆忙下又喝了一声“斩!”三剑环飞竖劈横削斜斩分三段向单嫣袭去趁单嫣挥手策动飞轮隔挡之机脚蹑豁落斗罡步法口中念开《上清六丁秘法》咒:“五星镇彩光照玄冥千神万圣护我真灵巨天猛兽制伏五兵五天魔鬼亡身灭形所在之处万神奉迎六丁六甲听召为用急急如律令!”这咒语颇不短费了好一会工夫才念完 豁然一声鸣响这方圆之地便似猛然点亮数百盏油灯那光强猛却不刺眼忽明乍灭在他身侧四周立时显出二男一女三名神将来铁甲铜胄金光笼罩全身飘渺如影却是他招出了六丁六甲来助战只是功力不足十二名神将只招来其三且阳光下看来虚影通透未结实形恐怕不能持久可这六丁六甲原是天帝役使的神兵善行风雷能制鬼神何等厉害!加入战团以后单嫣登时吃紧不得已又拿出了一柄剑来抵挡只不多时那女丁神在空中击出一道青紫雷光轰然击中单嫣焚得她背处一个焦黑的洞这下受伤单嫣动作便缓了下来那几面彩色飞轮光芒渐淡在两名甲神大砍大切和三才较下攻击下左支右绌眼看被护在中间的单嫣就要被斩殒命 “道长!我不欲与你为敌一生也无过错你当真不肯放我一条生路么?”单嫣满眼哀切再向那道人求恳道士只嘿嘿冷笑再不作答 单胡二人无处使力空自着急绝望哪知那道人狠毒之极见单嫣鬓散落呼吸急促已近油尽灯枯之象双指并蔓单嫣一指那细小的桃木剑从腰间破囊而出只听‘咻!’的一声直夺单嫣左目单嫣危急间弓身后仰避了过去哪知此时后面的甲神正双手握剑当面砍落这下便看出单嫣功夫来了她眼中似乎闪过一道微光立时四处空中涌出乌亮的细小之物快绝伦在她面目前组成一面小小的黑色盾牌在大剑砍上皮肉的瞬间挡住但听“轰!”的一声劲气飞扬这甲神的气力好生厉害 哪知单嫣却惊叫了一声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腹部在肚脐间一支透明的长礁了出来剑尖上鲜血淋漓却是流云道人趁单嫣危乱之际暗凝了一支气剑从她背后偷袭他原就精擅控气之术先前单枕才便是被他用精气炼化的透明辟易筋捆住了却不料他如此阴毒趁人不备偷出一着竟然奏功那气剑没体而入从背后钉入单嫣肚腹 这一下奇兵突出单嫣闷哼一声抵受不住痛得跪了下来她根本不想伤害道士只是想令他知难而退哪知他竟然用此手段伤痛愤恨之下双手抓入地下仰起雪白脖子长长号叫一声登时那满头长由黑色变灰再转淡变成纯白显出真身来了! 单胡二人吃惊看着见到这个美丽的女子突然变化先是头变白延长直下直垂至腰间脸庞也变了再不是熟悉涅清秀不及先前媚艳却远过之眼如丝眉如黛细长柔滑的颈项如藕‘丝丝—’的声响中她身上的青布衣衫寸寸碎裂掉落在地上裸裎而出年轻丰润的**椒乳坚挺恰足一握皮肤腻胜鹅脂腹部平坦延伸而下雪白的耻毛贴服在一方微突平原上长腿秀足香风跟随周身上下勾画玲珑天工夺巧这是只绝美的狐狸比之先前的单嫣形象又神夺三分单枕才一心把她当成妹妹见她一丝不挂而出赶紧闭上眼睛胡不为却目瞪口呆见单嫣圆实适度的臀后又长出一条雪白蓬松的巨大尾巴这才确信二十年相交的故友面前这个绝色绝艳娇媚不可方物的女子真是妖怪 单嫣轻轻的笑了声如风声叹息细眼微张冲那道士瞟去流云早就胆寒见她化出真身后身上的伤口尽数平服如初那三面彩色飞轮也锋芒毕露与三名神兵四柄剑斗的旗鼓相当看来这狐妖的修为远比自己为强唉真不知她先前为何示弱甘受切肤疼痛?当下咬牙拼起余力指挥四支剑再行攻击他虽然明知无幸但也不能就此束手 过不多时法力消失丁甲神身形一晃化在空气中了空中便只三把剑三面盾在互相砍斫抵挡狐狸轻轻站起身低眉垂眼一丝烟火气息都不带流云心中忐忑步步倒退不知她要如何对付自己双眼紧盯着单嫣雪白如玉的双手生怕她拿出什么厉害武器那知单嫣双手并不动作只站定后雪白的巨尾倏忽卷出迅疾无比一下将道士拦腰收勒拖近身来道人便跟被蛛网困住的昆虫一般拖地扯来一点招架能力都没有只能闭目等死 却听单嫣轻轻叹息说道:“你虽有害我之心我却无伤你之意你去吧以后不许再来罗唣”一甩送出那道士便跟被投石车弹出一般腾云驾雾直望天空射去瞬间便变得豆子大小没入云中不见他这辈子修行只怕永也学不会如此本领可在云中穿梭俯瞰村子那些屋子也只有豆腐块一半差强当真是仙人飞升情境那几柄剑也随主遁去了 胡不为门前便只剩下心情复杂的二人一狐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十章(大恶事)忍看花开却花折 .“狐狸精!滚出来!”六个道士排在单枕才家围篱前高声喝骂道人人面色凝重不敢大意这狐狸精连流云道长都对付不了不是泛泛之辈可不能大意之下中了她的招每个人拳头紧握剑不离胸前一尺屏声静气看着单枕才家那扇薄薄的板门提防妖怪猛然跃出标哪知过了许久那门声息全无也没半个人走出来一个年纪轻轻的道人忍耐不住挥剑在面前虚劈了一下又叫道:“狐狸精!别以为躲着不出来道爷就拿你没治趁早识相些乖乖跟我们走否则让我们抓住了定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见仍无动静一名长髯道士走前一步沉声道:“截教的道友如你在屋里听我们说话不妨现身出来好好分说我们决不难为你” 胡不为透过窗子见那几人面色亢奋显然觉得狐狸精怕了他们得意非凡喝骂之声愈是放肆响亮又有众多村民听到闹事纷纷围拢过来要看看几位道长怎生捉妖一时间门外混乱嘈杂人气鼎盛 嫣儿……姑且还叫她嫣儿吧说的一点不错这世间多的是正义卫道之士断不会容许一个妖精在人间定居的也不知平日他们都在哪里但凡听到某处有妖怪出没忙不迭就赶来了也不知收了妖于他们有甚好处当下不禁叹口气放下手中的朱砂笔走出门去 自从与那流云道士斗法过后单嫣便离开村子说她行藏已露再不能呆在此处不日必有法术高人前来对付她果然如其所料到了第三天上便有一个穿月白僧衣的贼秃瓢假意云游化缘进到屋来讨水喝一双鼠眼到处乱看没现什么踪迹才走了自此隔三岔五便有行踪隐秘之人经常光顾单胡两家道士和尚剑客或自重身份婉言求见或恶形恶状出言詈骂都想见识狐狸精手段将之手到擒来彰显武功这已是二十天来第九拨来找单嫣的人马了 “几位道长怕是误会了吧?此处哪有什么狐狸精唉也不知是谁造的谣这连日来已经有数十位高人侠客到此指名要见狐狸精了”胡不为看那长髯道人似是领头便拿眼睛看着他笑着说道众道一齐斜目看他“没有妖怪?”一个精瘦的年轻道人尖声道:“不可能!流云师叔传了火----盼望能碰上一两只胆儿肥的杀了祭宝哪知这些妖怪在别人不查之时活蹦乱跳频繁显身肆无忌惮真有人要拿他们了偏又藏的严实连声都听不着一干道人死活又撑了两天一天到晚除了窝里斗争吵就是满村瞎逛村民看到都用看白痴的眼光度量他们到第七天上终于全线崩溃灰溜溜离开了定马村一路上互相诋毁指摘不提 道人走后定马村又过了几天安静日子只是有些古怪之事愈来愈盛了先是晚上睡觉时常听到外面有破风之声似有物极快的掠过再过得三五天晚上经过之物愈多有夜里睡得晚的已常看到有怪模怪样的身影来去如电都往东南方向行走如是过了六七日胡不为整日里钻研《大元炼真经》拿了流云道人无意中透的诀窍比照画符存思定念以精气运笔研朱砂书黄符自觉大有进境他妻子赵氏自上回年大成一事后稍经调理略微好点重又再犯整日里病怏怏的老是恶心呕吐还总腹痛盗汗胡不为书了大堆符纸让她服下却仍旧反复不愈胡不为此时已知这书与定神符都是单嫣设局赠与他的念他当年一番恩德之所以画定神符有效而其他符咒无效却是单嫣将一点精神附在他手中书画些低级符还颇有效验的 那日单嫣打败流云后与他二人叙了一下午将一直以来他们不甚明了之事尽都告知说单嫣在九岁时就被妖怪所害她为了报恩化身成单嫣投入单家长时以来镇保定马村助胡不为救治伤病又怕太过招摇不敢以回天之术济世怕见不容到终了她又说出一番话来让胡不为心惊肉跳 “不为哥哥东南方向已出大变有一个阵法被破开天地阴阳逆转五行精华散落左近的妖兽怪物都往那边聚居修炼唉……我走后再不能阻住他们进入村子了哥你和不为哥哥要自己小心了” 胡不为暗自沉思不知她所说的阵法是不是梧桐村的玄天无极阵镇煞钉还在他手上他可也没胆量再去梧桐村将阵法补全了 这一日早间赵氏身子不适仍躺在床上歇息她老娘昨日来看过见她日益消瘦甚是担忧说道要去汾州城找个好医生来给她把脉诊断这时却未曾来胡不为却刚吃了饭嫌看书太气闷走出院门放风却听见门前过道声响转过头去看见村长满面堆欢老远就高声叫嚷:“禄儿禄儿萱儿好些了没?我这有些稀罕物事吃了能让人康健的让她吃吃兴许便好了也未可知”赵氏的闺名单字一个‘萱’自嫁了胡不为后便不再用这村长倚老卖老管谁都叫小名 胡不为看他手上却是一大块肉洗净了看不出是狗肉羊肉村长呵呵大笑走近来将肉往胡不为手上一放道:“今早上年大成几个在村口碰上这家伙几箭给射死了嗐!那么老大一只羊比牛都大!怕不有两千斤了年大成感你上回救他又听说萱儿身体不适就洗了这么一块给你送来我们吃过了真好东西!吃完后腿脚有劲你看我走这老远路气都不喘……”那老儿唠唠叨叨没完胡不为哪有心思听他只看着手上的肉那肉长的玫瑰色筋膜鲜亮肉质肥美却比马肉驴肉好看胡不为心下嘀咕:“比牛大的羊那又是什么怪物?” 当下熬了肉汤给赵氏吃下那肉虽有羊味腥膻却淡味极鲜美赵氏吃过略略有了精神到得午间正和胡不为在卧室叙话她老娘却引了个花白胡须的老者进来说是汾州城最著名的良医段定一村乡妇女也不甚避忌当下那老头伸出三指把握玄关给赵氏诊脉胡不为和他岳母大人在旁屏声不动只怕声息大了会加重医生断病之词满屋里只听见赵氏急一阵缓一阵的呼吸和两颗乱跳的心砰砰作响 过了半盏茶工夫那老医生睁开泡眼望向胡不为:“你就是这位小夫人的夫婿吧?”胡不为见这老儿面色不善心中打鼓忙不迭的说道:“是是是在下便是她的丈夫……贱内……她没事吧”那老头却甚是气人一句话不说将药箱打开取出纸笔也不顾在场三人心急欲焦写了几味菟丝子杜仲川断桑寄生党参白术开个方子递给胡不为拍了拍他肩膀道:“恭喜尊夫人有喜了!” “翱啊”胡不为大喜一把抓住那老神医臂膀连声道:“神……神医!她真的有了?你没诊错吧?你不会骗我吧?”那老头听到居然有人怀疑他的医术怫然不悦一掌拍开他爪子怒道:“我段定一一生替人号脉从未有错断之事与你又素无过节骗你做甚!”胡不为被他斥责也不以为意嘻嘻直笑口中只念叨:“嘿嘿!有儿子了……有儿子了……”冲上前去搂住他媳妇儿亲了一通哈哈笑着跳出门去在院子里大叫大跳欣喜欲狂他胡家一连三代单传他爷爷他爹到他都是独苗自活眼下有了后自不怪他喜极如癫 赵氏的老娘却皱了皱眉问那段神医:“神医她又是肚子疼又是头晕的这也不是有孕的症候啊这……真的是喜脉么?”那医生甚有脾气眼见又有一人质疑他手段将手中药箱在几上一顿对她怒目而视:“我说是有喜便是有喜!”老太太赶紧住口了过去扶着女儿坐下 “忌食生冷辛辣大温大燥之物注意风寒我开的是安胎补气的方子到药铺抓来按方煎服一日一次莫要忘了”段定一心中不爽拎了药箱一手伸到老太太眼前道:“药资这便付了罢”老太太手忙脚乱从怀中掏了些银钱给他送他出门看他气哼哼的去了 这老医生人是傲慢之极可倒也确实有些手段赵氏按着药方吃了不几日神气便清爽起来虽仍呕吐但症状已较先前为轻屠夫来看过女儿几回也极高兴拉着女婿痛饮几遭他膝下也只这一个女儿长年来已把胡不为看成是自己儿子眼下就要抱上外孙不禁老怀大畅 日子过的飞快到八月时候赵氏有孕已三月有余了开始显怀整日里挺着大肚子走动掩不住眉间喜气她老娘离她不远也日日过来照顾茶饭赵屠夫仍不时颠来扯着胡不为去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没一点正事隔壁的单枕才自单嫣走后消沉了一些时日经胡不为无数次劝告也终于放开又磨不住两个老人家说教在七月上旬便已成婚将莲香娶了回来新婚燕尔两人粘得跟牛皮糖一般半日舍不得分离这莲香倒生的俊俏皮肉也雪白细嫩只是挑眉杏眼颧高嘴薄略有凉薄刁钻之态胡不为甚不喜她 隔得这几月妖兽往来踪迹也少了许多有邻村通风者说刨三茶和青谷几村也和定马村一般白日里已难得看到怪兽经过想是经过这么长时日该走的妖怪都已走完了罢乡下人家向来是吃饱肚子便求无他的惊慌过一段日子见也无甚大害慢慢习惯了便不再感到害怕照常过日子 还有几日便是中秋了胡不为家中正忙他决意要过个团圆十五把屠户夫妇也叫来与儿子同乐连日来采办物品甚么鲜果鸡鸭粉丝萝卜线香蜡烛足足备了几筐又在汾州城六香居定制的月饼隔几日要去取来赵氏笑他心热他只嘻嘻笑着拿脸蹭她肚子对胎儿轻声说话好象那孩子已解人意一般 月儿一日一日东起西落慢慢圆了到十五那天午后胡不为吃罢饭便撬马上汾州城取回了月饼六香居的月饼打的确是精致非倡泽新鲜花纹繁复清晰馅也是用上好材料制成将花生猪油桂花拌制的跟水晶一般香气诱人入口酥化回味无穷胡不为定了两盒麒麟送子两盒寿比南山一盒月夜鸳鸯统共费掉四钱银子少不得肉痛两盒麒麟送子是用来拜月和祭祖的那盒月夜鸳鸯他预备留着与赵氏自吃一盒寿比南山给屠夫岳丈夫妇另一盒却是给村长和几个与他爹交好的老头儿单枕才央他买了一盒燕子双飞却是自己和媳妇吃 两家人在院子摆开了桌子供上煮好的鸡鸭鲜果汤菜香烟和蜡烛也插在香炉中了月饼分叠在碟子中两边规矩摆着只等天色暗下后月色上来开始跪拜赏看赵大骅两夫妻下午就过来了帮着整治鸡鸭鱼肉老头还拎了小半缸米酒说是准备和女婿喝个四脚朝天两个女人不敢说他胡不为也只能苦笑又仿以前手段背着偷吃了几个生鸡蛋 到戌时末天便渐渐暗下了胡不为夫妇和屠户夫妇端坐在院子中央各自靠着一张背椅看那天色由淡转浓慢慢变得深蓝天中的几痢星变的清亮起来众人对面便是村东咆狮山此时却已变得黑魆魆的夜色下看来便跟一只昂咆哮的大狮子一般只不多时见山巅的光华越来越盛咆狮山如顶着一团神光蕴华穹宇俄顷一面圆黄巨大的月亮跳了出来没有一丝乌云拦阻柔和淡黄的月光洒入众人目中却一点不刺眼月亮却比平日大了一倍有余月中暗影蜿蜒那是广寒宫的轮廓吧倒不知哪棵是吴刚所伐的桂树赵大骅当先跳了起来喝一声采将酒杯擎在手中往天上一举喝一声“好月亮!”手一振酒水化成千万滴水珠洒在泥地上出细细的声响可惜老头儿文才不济要不再吟出一句什么“高山升明月天涯共此时”必是一番慷慨情景赵老夫人也将蜡烛点起香也点着插好了氲氤烟气中月下四人都感喜乐平和 单枕才家也欢呼了一声接着是莲香的娇声嗔怪小两口又开始打情骂俏了胡不为听得心动对妻子看了一眼却见她也正在看着自己烛光下眼波流转唇边含笑清丽妩媚之态远胜少年时不禁看得一呆赵氏伸过一只手来将他手握住了只盯着他的双眼内中万语千言无数心事尽付在微微一笑中了胡不为胸中怒潮澎湃直欲裂开感恩之情油然而生对着苍天祷告:老天爷教我过得这一日得如此喜乐之时便是立时便死也不枉了胡不为当自今日而起洗心革面济世为人再不做胡诓欺瞒混骗良善之事! 一家四口半人在月下细说故事祥和平淡其温馨动人之处却不为旁人所体会了到亥子之交月已升到天中却比之前小了也亮了许多如一轮皎洁玉盘清光泻水洒遍人间十四洲毕竟是中秋跟夏日已有些距离天气略微有点凉意单枕才夫妻已躲回房中恩爱胡不为精神愈长与老头子左一杯右一杯谈些古往今来神仙故事又投其所好刻意寻了以前听书得来的段子跟他说些攫伍子胥壮事引得屠夫一阵感慨赵氏却有些困了但凡怀孕极费精神但见两人谈的畅快也勉力支持着不去睡觉 又过得一会二人谈得正趣却听见远处一阵长长的嚎叫呜呜之声绵长凄惨赵屠夫笑道:“月亮圆了又有野狼哭号了可惜你筋骨太弱要不我们爷儿俩拿着杀猪刀杀上去百十年后也博得个杀狼英雄名号!嘿!”倒了一杯酒仰脖饮干了胡不为笑笑正要说话却听见嚎声突然大作起来高高低低长短不绝竟似有千万只狼在对着月亮哭嚎凄声传来如雷声隆隆不绝二人登时色变 狼哭之声越来越响村民都觉不对纷纷出门探视胡不为觉得害怕心中颇感不祥正在犹疑的时候却听见单枕才‘豁拉’一声光膀子掀帘冲了出来连声问道:“怎么了?怎么回事?”过不多时莲香也走出门外身上裹着大红的睡裙看不出她脸庞瘦削身材却很丰满 胡不为凝神谛听似乎听到嚎声里有细微的声响再细听却又听不着了他看向他岳父二人相顾纳罕猛然村南远处一声惨叫传来如遭受了巨大苦痛在冷夜月光中极为凄厉这下人人惊惶了村里‘嘭嘭!’急切关门之声纷纷传来胡不为几人惊跳而起将赵氏推在前面忙不迭的往屋里避去也不顾院里的蜡烛供桌了胡不为爷两将门死死闩了又找来几张桌子顶住他们不知道出何变故但想把门牢牢堵住总是好的老头子早没了先前英雄气概一张脸白的跟纸一样再看胡不为虽也一般惊惶但却比老头子强得多了那是他多经历练的成果 先前那细细的声响听的更真切了‘咻!’‘咻!’之声隔着厚厚的土墙仍清晰可闻似乎是大量的箭矢射来胡不为和赵屠夫一人拿着一张长条凳守在门口只等有物冲来便下手砸它赵氏母女却躲到卧室床上抱着抖 几人惊魂不定听那破空之声越来越盛到最后有如千军万马踏来一般撕破空气之声极尖锐嘈杂赵老爷子面色如土汗顺着胖脸直下突然‘喀嚓!’一声一个乌黑细长之物穿破屋瓦又‘夺!’的穿过房顶大梁迅疾的穿透过屋子望南去了老爷子出其不意惊叫一声长凳脱手掉落在地 胡不为眼睛虽尖但那物快如流星他又怎能看的清正自张皇却听见卧室里镇煞钉‘豁!’‘豁!’鸣响不已想起此物是镇煞克魔圣器当即甩了长凳急跑进去从被下将钉子取出也不及安慰妻子跑到门口守着防怪物破门而入 灵龙镇煞钉响的越是紧切青色光芒大盛将赵胡二人眼眉映得碧绿胡不为哪见过这等状况虽多经危难但却从未碰上如此激烈庞大阵势耳中‘咻!’‘咻!’破空声响传来不绝不时有折断和破碎之声杂在其中镇煞钉又响得紧张但觉得两股战战双手绵软几乎要将镇煞钉脱手 大难终于来了但听‘突!’的一声大响又一细长乌黑之物从门右四尺处透墙进入泥尘暴散现出碗口大的一个洞来镇煞钉清吟一声青色龙影飞出如一道长练将那物穿透哪知那怪物去势极被镇煞钉击毙后余势不减又‘嘭!’的撞到后墙上打出一个碗大的凹口才掉落在地胡不为来不及紧张又接连听见两声巨响却同时有两物撞破他的墙壁透进屋来!又被青龙击毙 胡不为心中狂喊:这是什么怪物!竟能穿透三尺来厚的土墙! 怪物越来越多接二连三的击破胡不为家墙壁瓦片一时间乱响如雷尘土飞扬房顶的碎瓦纷纷掉落比地震时更要猛烈怕人胡不为趴在地上双手死死攥住镇煞钉此时墙壁已被凿出七八个破洞风飕飕灌入将地上泥尘吹入他眼中他只能闭上了一家四口叫喊声起伏在如巨怪咆哮的隆隆爆破声中却只如雨夜泣声几不可闻灵龙镇煞钉大展神威青色长龙在屋中如飞电来去上下左右倏忽便至将每一只破壁进入的怪兽都杀了 胡不为心下着慌耳中听着妻子尖利的哭叫赶忙起身要进到卧室去护她哪知却已迟了刚踏进卧室的门一只怪物穿破窗格穿透纱帐带着一蓬血雨正要穿过墙壁又被青龙杀灭赵氏惨呼之声陡高骤止再无声息了 “萱儿——!”胡不为目眦欲裂狂叫一声扑到床边却看见他的爱妻身孕四月的赵萱瞪着圆圆的双目倒在她母亲身上胸口被击穿一个巨大的洞骨肉喷溅她面前帐纱上尽沾染上了血如泉涌淌得被褥一片赤黑 她还没来的及做母亲还没来得及享受育儿之乐便被这突来的变故夺去生命当真是死不瞑目啊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十一章(活命还丹)枯木得水又逢春 .“萱儿——!”胡不为嘶声大喊目中流下泪来手忙脚乱用手去堵她胸前的创口盼望能减少流血或可救回妻子生命“萱儿!你不要死!你不能死!”他一边哭一边抱起妻子绵软的身子用手堵她背后的窟窿 “婶娘你抱着她你帮我抱着她赵叔!赵叔——!你快来啊萱儿受伤了!嘿——嘿——”胡不为语无伦次眼看着手掌根本堵不住创口血仍汩汩流淌热泪终于流下‘嘿嘿’痛哭起来自他十六岁成*人以来这是头一次淌下泪水 赵氏的身体越来越冷了老太太抱着女儿的尸身已昏了过去赵大骅从门外进来见到屋内情景扑通一声跪倒也哀哀抽泣老来丧女白人送黑人岂不是人间大悲? 胡不为哭了少突然‘腾!’的站起双眼血红面容扭曲口中只喃喃说道:“不行不行!找医生我去汾州城找医生!我去找段神医他一定能救萱儿!”他意识已经混沌浑没感觉妻子尸身已经开始冷却僵硬从赵老夫人手中夺过妻子望门外冲去赵氏体格颇不瘦小兼之又有身孕沉重异常若按胡不为以前臂力怕是连半盏茶时间都抱不住此时他状如癫狂也不知从哪生的大力一双细小的手腕紧抓着赵氏的肩膀大腿一点不觉得疲累到门边见三张桌子顶着门不假思索一脚踹去桌子‘喀嚓!’折断掉下那门闩却踢断不了胡不为瞪红眼睛踢了几脚没有打开只得放了妻子身体一拳砸去‘嗵!’的震响声中厚重的木门纹丝不动他右拳却已血流如注 “不为!萱儿死了!”赵老屠夫从悲痛中醒转过来见胡不为在伤残自己身体如欲疯狂赶紧过来抱住大声叫喊道眼中老泪纵横“没有!你骗我!萱儿没死!你让开!我去找医生!” 胡不为满脸血红脖子比平日粗得一倍有余对老丈人大喝大喊强力挣扎要走赵大骅呜呜痛哭他一生刚强好胜此时突遇悲事爱女被夺外孙已夭终于放下心中强撑的姿态变回一个普通老者现出软弱一面来胡不为卦不觉奋力挣脱了将门闩打开便在此时‘咣!’的一声一个怪物当面扑来将一扇木门击得碎屑分飞从胡不为颊边过去了尖锐的厉声穿过耳边胡不为脑中登时糊涂睁着眼睛仰天倒下终于昏死过去 袭击持续了近一个时辰村中每家每户都受损伤胡不为家中四壁被击成筛子碗大的破洞一个连着一个夜风灌进去屋内与门外一般寒冷无异怪兽走后不多时胡不为便醒了过来他是心神激荡下又被强声震动脑筋是以昏迷过去了身体倒无大碍看到屋中一片狼籍赵大骅和他老伴儿似乎瞬间苍老了十年各坐一椅木然看着平放在地上的赵氏尸身 桌上的红蜡烧得只剩不足半截烛泪艳红如血淌下桌面凝成一块圆脸形状赵氏眼睛卦瞪着满含了惊惧不舍和不可置信她如何也料不到天上不测风云会在如此时候降临到她头上她还没来的及看看孩子没来的及抱抱她长时以来一直梦到的可爱宝宝便被恶怪击死一缕魂魄归入到枉死城中 胡不为看到爱妻血肉模糊的凄惨涅悲从中来‘呵呵!’哭着眼中却淌不出泪水只觉得万死不足以平其愤万悔不足以填其膺自己为何不早些守到她床边为何省悟的这么晚眼看那些怪兽可以击穿厚土墙又岂会穿不透那层薄薄的蚊帐?倘若自己能抢进一步镇煞钉必能将妖怪毙在床前那么爱妻就可薄性命了可如今……悔啊只是此时再痛悔无已再自责万千与事又有何补益? 胡不为走到尸身旁边跪倒在地放声大哭匍匐着向妻子磕头嗵嗵砸在地上额上鲜血淋漓‘萱儿——!’此时嘶哑的悲声真正撕扯心肝肠肺却比早前的狼嚎凄厉绝望的多了 “不为哥你……啊嫂子?嫂子她……”听到响动的单枕才从门外进来说话间已看到赵氏躺在地上的尸身当即住口缓缓走近来跪倒目中流下泪来赵氏性格温柔待人极和善平日对他和单嫣如亲弟妹一般呵护照顾甚得他们敬爱此刻看到她遭难殒命单枕才也感悲痛不舍 “不为哥你节哀顺便嫂子不能这么放着我们赶紧帮她把后事办了吧你这样嫂子在泉下也不安的”单枕才哭了一会见胡不为仍磕头如捣蒜泥地上被捣出一个坑来染满血迹忙靠近来劝解他知道二人夫妻情重又道:“嫂子虽然去了但料想她也不愿看你这般的不为哥人死不可复生你就……”哪知听到这句胡不为腾的猛然站起睁圆眼睛似笑非笑面上神情古怪之极 “复生!哈哈!我有还丹!有救了!有救了!”屋中二老一少三人目瞪口呆看着他欣喜狂呼着蹿进卧室里真如一阵风一般手忙脚乱的翻起衣橱来红红绿绿的衣裳被他抛的烟花纷飞还杂着赵氏做姑娘时节的束胸布带挥出来跟一条扁平波折的鹅肠子一样几片锦缎鸳鸯肚兜灿烂如新内中又有几本《御女功》《锁精奇术》《佛坐莲花偏解》《妙药催情验方》等高深法书啪啪掉落在地那却是胡不为常日研习的课目他此时功力大成细微末技早不看在眼里了 众人深有忧色均想他还是受激过度疯掉了赵老太太悄悄拉一下老头子道:“她爹不为不会咬人吧?”她看见胡不为张着牙又哭又笑涎水掉落在前襟不禁害怕故而问道老头子狠狠瞪她一眼把她吓缩回去再不敢提 正在犹疑却听见胡不为在房中一声欢呼举着一痢物又奔回来眉间眼角尽是狂喜嘴里只念着:“不会骗我的定然能活!不会骗我的定然能活!”老头子拉了他一下道:“不为你醒醒啊萱儿已经去了我们商量她的后事吧”那边老太太听见此话又哭了一声转过面去叭嗒叭嗒掉泪 胡不为愣了一下却又笑起来晃了晃手中的还丹道:“赵叔看看!这是宝物能使人复活的嘿!萱儿有救了!”屋内众人听说均感愕然单枕才摇头叹息心想大哥终于还是鬼迷心窍疯掉了这般混帐假话此时还敢跟家人说来两个老人却不知他底细素来佩服他的能力见他这般也不似作伪心中都暗升起消 当下众人将赵氏抬到卧室放在床上躺了单枕才还要再劝但见三人神色肃穆眼中热切期望怕伤了他们心又忍住不说了 胡不为擎着还丹却又为难住了几月前赵芙南留给他的绸片上只告诉他还丹可以肉白骨活死人却没告知活命之法是将还丹喂入她口中呢还是将它放到创口处?或是否要开法坛是否需念动咒语?其间种种手段他一无所知当下又踌躇起来 老太太见他呆忙问道:“不为怎么了?快点啊再晚了萱儿就被灌孟婆汤了!”其时民间传言人死后魂魄会聚到地府中十殿阎罗审完罪状派轮回过奈何桥喝孟婆汤再转世为人或是鸡犬畜生老太太自不愿意救回的女儿整日只会汪汪叫或是拍着手臂跳上围篱如此便惨了 没办法了只好死马当成活马医治胡不为将还丹置入赵氏胸腔静静待着 赵氏的胸骨早被震碎怪物冲势极强将她脊柱生生击断贯穿出来又将肋骨都豁开带着血肉内脏从正面出来了她胸前的衣物也被巨力碎裂淡黄的衣衫下是一块碧绿肚兜此时也已掀开**和血污混在一起红红白白非常悲惨还丹置入创口半盏茶工夫后一点动静也没有赵老夫人眼见无效女儿仍是直挺挺一具尸体又掩面哭了起来 胡不为心下仓皇也开始着急惧怕难道蔺得岷和赵芙南都在欺骗自己?这细小之物其实并无活命之功?又或者自己原来不懂复活之法还需另学咒语法术?心中百味纷呈去拿还丹的手也抖得跟筛糠一般赵屠夫叹了口气问胡不为:“不为这个宝物真能将萱儿救回么?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胡不为见岳父询问直要哭出来眼见还丹无效他也开始恐惧不安只怕当真要与赵氏天人永隔了这般伤心结果是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 当下咬咬牙伸出左手捏住赵氏的下巴使力要将她的嘴张开哪知死人肌肉已不受力他又抖得厉害一番动作赵氏的嘴依然闭得紧紧的脸颊上却捏进去了两个深坑屠户看他一人难为便探过身子用两手扶住了赵氏的下颚和额头轻轻一掰赵氏翻着白眼张开口来胡不为将还丹放入她口中了 屋中猛然刮起了旋风粉碎的黄土和细小碎物尽卷起来打在木桌木椅上啪啪作响房里众人意想不到竟有这等变化都闭了眼用手挡住面目旋风只刮了一会便转得小了众人睁开眼便看到屋内的惊人变化在这顷刻间便似寒暑交替时冷时热有阵阵冷热气息从墙壁破口吹进来吹过四人腿脚手臂温柔舒适得很气息都聚到帐顶团成一块浮云又分化成青黄两道淡淡光影缓缓顺泻下来覆在赵氏的创口上 当真神药妙用这犯查还丹果是救命圣物青黄冷暖两道气息源源不绝都补在血肉上了便跟有一支神仙妙手穿天针引地线补纳一般众人两眼不眨看着赵氏的前胸伤口慢慢长出粉红新肉来团团聚鲁合沾染在蚊帐被褥上的血迹碎肉也被两股风卷得干净一点不漏的尽还原回去只半盏茶功夫赵氏伤口平复前胸一片雪白又慢慢泛起血色终于有活人涅了不再象先前那般冰冷青灰 胡不为心中大定长长嘘了口气这还丹肉白骨活死人神妙至斯无怪人人都要抢夺了那神仙少女赵姑娘叮嘱的话看来大有道理一瞥见看见赵氏前胸仍敞开着雪白细嫩的前胸和两只秀乳毫无遮拦的亮在众人面前‘阿唷’一声跳起来两手拦向众人道:“赵叔婶娘枕才你们先到门外等着我给萱儿敷药有事再招呼你们”众人头次看见如此神妙之事料想以后再不会看到这般死人复生都极感不舍尤其赵屠户夫妇爱女情切哪理会得胡不为一番护妻名节苦心口中抱怨着不肯爽快就走胡不为无奈只得吓唬道:“这般返力回天之事最怕杂人观看一个不小心便会前功尽毁你们都不愿看到萱儿受害吧?” 二人这才不提出门去了虽愤然之态但看爱女终于救得活转心情欣慰宁定眉目间已现轻松不象先前那般拉长马脸 胡不为将门掩了闩上回到床边看护此时赵氏的身体已还转柔软来先前大睁着的眼睛已闭上了长长的睫毛低覆颊边唇上都泛起嫣红跟平常睡着一般此时死后重生烛光下看来却更觉可亲可爱娇艳可人之态无物可比若不是怕影响她的复转胡不为便要扑在她身上大哭再狂吻一番 胡不为将她上身衣服都扒下了把蜡烛就近仔细验看伤口怪物透得极精确刚好从前胸中间穿过轰出一个巨大豁口赵氏身型本就瘦弱人体软硬厚度与土墙又无可比处这一下破坏将她的心肝脾肺都打烂了眼下青黄两道光气竟将她的表皮肌理缝合得跟事前一般无异端是令人惊叹胡不为看着头上的云团这半柱香工夫下来云气已有些朦胧两道仙气波影流动泻在赵氏的膻中穴上也隐隐变得透明不象先前那样华彩粲然了想来内脏的修补还原也快完成 又过了一会云气消退风声止歇赵氏的伤处回复平滑鲜嫩再看不出一点受伤痕迹胡不为不敢造次只老老实实守在妻子身边不敢用手触碰她肌肤猛然间室内一暗蜡烛却灭了黑暗中只听见自己碰碰的心跳和长短无序的呼吸胡不为‘啊’的一声摸黑到屉里寻了另一只又打着火石燃了放在桌上烛花噼啪跳荡跟他此时的心情一样 待他再返回床边的时候却看见赵氏胸口鼓动微有呻吟之声已经活转过来了胡不为方放下心来看着赵氏轻轻摇头秀眉紧蹙五支手指慢慢合拢攥成拳了不禁长释出一口气这片刻间经历了生死循环爱妻失而复得如此大起大落之事他一时又怎能平复?但觉得胸中有无数委屈无数辛酸和悲伤随着妻子的活转也涌上心来一把抱住她呜呜痛哭两行热泪如碧落之水滔滔不绝流下 却听门‘咣当!’一声轰然倒塌激得尘土飞扬单枕才当先抢了进来两个老人满面忧急紧跟其后原来是听到他的哭声以为有变赵屠户让单枕才赶紧将门踹开了赵老夫人心中先入为主认定女儿当已去世要不胡不为不会这么大放悲声三寸脚未进门槛号啕哭声先至:“我苦命的孩儿啊——你怎忍心抛了娘就走啊——呜—呜—” 胡不为大惊失色妻子身上片缕不着两只弧度丰满的**尽落入众人眼中了这亏吃的可大!当下跳将起来连声叫道:“不要看!不要看!萱儿没穿衣服!”单枕才大感尴尬赶紧扭过头去但惊鸿一瞥早看尽她胸前****两只小白兔一般的肉团鼓鼓立着却比自己媳妇秀气好看得多了当下满面通红疾步走出门去 两老闻声收步屠户也回到厅堂只老太太关心女儿径自往前助胡不为替她盖上被了 赵氏直到第二日卯时才醒转回来了急切间也说不出话看着胡不为和老娘一夜无眠四只眼睛红的跟兔子一样鬓纷乱一时间不明所以胡不为早等这一刻见她睁开眼睛泪水哗哗又淌扑上抱住了把头埋入她胸间痛哭他原就不是刚毅之人心肠跟体格一般柔弱虽为了谋生长时吹嘘行骗其实本心倒善悯体贴他与妻子十余年心同一线恩爱非常此时经历过这等生离死别大事自然真情流露起来哭的一塌糊涂老太太也自感伤陪着嘘唏一番 赵氏约莫想起昨夜之事见胡不为哭的畅快也抱住他头一手摩挲他的脸颊面上含着微笑清泪却潸然滑落“不为不要哭……男儿……有泪不……轻弹枉你快做……爹了还跟孩子一样”她勉强说话但喉头艰涩说出来也断断续续的她却忘了这一番死后复生肚里的孩子是否还能保得住 胡不为哭了一阵心中轻松多了胡乱搽了搽脸抹去泪水跟赵氏叙话赵大骅跟单枕才也进来了屠户问他女儿:“萱儿身上可还有不适之处?”赵氏摇摇头道:“没有觉着好好的呢手上也有力气就是……肚子有点沉”胡不为和岳父母两人的心也跟她的肚子沉了下去这可不是好兆头这番大变只怕孩儿已受伤害还丹救回了一人却不知还能不能把胎儿薄了孕了四个多月到底要流产掉不知道萱儿的身体能不能抗的住又是一桩险事!胡不为心又凉了起来低头看见床脚下死去的怪物尸体恨的不打一处来跳起来一脚狠跺下去又不住揉踩口中骂道:“该死的畜生!老子踩死你!叫你穿进我家!叫你穿进我家!” 那怪物长短粗细跟人臂一样通身乌黑如漆墨一根细毛都不长光秃的背上倒长着几根白色尖锐的骨刺圆耳圆脸四肢短粗看来跟貂鼠一样形貌一点不凶恶可谁知它竟有如此冲力竟可破厚壁如穿腐土眼下被灵龙镇煞钉斩成两截肚肠流出腹腔也是黑色 胡不为踩了一会觉得这怪物皮肉极为坚硬硌着他的脚了正待换个法子泄愤却听赵老太太言道:“还是再请来段神医吧让他看看可有甚么堕胎引流的方法大人薄便已万幸了孩子以后再要也不迟”屠户听了也叹口气闷到一边不言语他老早就想抱外孙前些时日看到女儿肚腹隆起乐的不得了梦里也笑醒了几回如今美事又成空少不得心中烦躁 胡不为走了回来跟岳母商议延请医生之事单枕才见赵氏醒转过来问候一番自回家去给媳妇定惊去了可倒也怪这边折腾了一整夜那莲香也不来看望一眼问候话也没一句确是薄情之极 一家四口正闷闷谈话猛听见门外有人走动一人道:“师傅这家给打成这样定然也有死人却不知死了多少”一个嘶哑的声音道:“清玄好端端的咒人家干么少说话进!”那人诺了一声走进屋来 门口一暗一个身材高大的少年和一个中年道人走进屋来那道人身材却不高大只及少年下颌面白长须颇有仙风道骨意味两人看见地上的怪兽尸身均惊咦一声对望一眼那少年问他师傅:“师傅此处有高人在场能杀死这么些铁貂法力高强的很呢”那道人“嗯!”了一声转头看向胡不为等人 “贫道青空子乃洪洲清潭派掌门敢问是哪位高人将地上铁貂击毙的?”胡不为站了起来道:“是我杀的”那道人登时脸现惊异盯着胡不为的脸看了一会笑道:“啊当真是真人不露相道友原来是术界中人贫道倒看失了眼请莫怪”他见胡不为面色苍白眼虽漆黑却无神采以为他是平常之人所以料想必另有高人将铁貂击毙哪知胡不为却说是他杀的仔细看了一回见他一点灵气也无只怕是另学法术隐盖起来了 “一潭映明月光耀四天清我是清潭派大弟子清玄未请教阁下尊姓大名?”那少年眉毛粗重甚是莽撞一句切口说的很生硬想来是初涉江湖师傅教他见人如此招呼他却不会变通见了长者也不会尊一句“前辈”就照着死记的话念了出来幸亏胡不为比他还草包一点听不出毛病来听见他问想起以前赵芙南对了蔺得岷的切口也许这是学法术之人见面的问候词语可不能失了礼数当即说道:“这个……上翻下俯鼓引得当在下……我……在下是定马村……胡不为” 那少年面色无异中年道人却脸现惊诧瞪大了眼睛他行走江湖已有多年却从未听说有个定马村一派有句切口叫什么‘上翻下俯鼓引得当’的看来民间藏龙卧虎眼前之人深不可测万不能小觑了他哪知胡不为引的正是《御女功》上言辞任他见多识广也辩不出这等市井之词来 那道人道:“原来是胡道友失敬了”拱手一揖胡不为学他也揖了回去当下攀谈起来只一盏茶后那道士便识穿了胡不为本来面目知他不过是个鬼画符的半道法师仗一根灵龙镇煞钉杀灭了这许多铁貂不禁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不过灵龙镇煞钉之事他倒上了心“不知胡道友可识得我师弟流云?”他问胡不为 胡不为点点头道:“我认得他两个月前见过”那道人道:“嗯我接到他的火叶符知道此处有妖狐作祟特意赶来的” “妖狐想是已走了罢?我没察觉到有妖气” 胡不为道:“她走了流云道长来的那天便已走了说有人要来害她”他瞅了一下道人心中暗暗嘀咕:“也不知狐狸精碍了你们什么非要将她赶尽杀绝”道人见他眼色古怪已然明白当下笑道:“胡道友不要疑心我不是为剿灭妖狐来的听说近期汾洲城左近不大安定妖怪往来频繁怕伤害了人命所以特意过来查看”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铁貂尸体又道:“这不昨夜刚来到此村外树林便看到这些害人铁貂经过寻踪过来在村口抵挡了一阵到底还是杀绝不了让它们漏了进来”胡不为听说想起自己儿子已被此怪害死心中痛恨起身又跺向那死去的铁貂“我孩儿让它给害死了!” 那莽撞少年听说答道:“翱真有死人翱师傅总共死了二十三人了”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十二章(锄妖)难事但得奇兵阻 .“清玄!不要胡说!”那道人向弟子喝道转头问胡不为:“却不知令郎……”胡不为面色惨然指着赵氏道:“孩儿还在她肚子里被妖怪伤害想来……想来定是活不了啦!”心中恨极眼中便要喷出火来踩碾妖怪的力道又加了几分布鞋鞋底薄软这一下使劲脚上当然更疼 那青空子看了一眼赵氏见她面色戚戚颇有愁苦凄然之态但目光清澈举动间显得血气完足精神也健旺没有一点疾病受伤迹象当下微一沉吟转头对胡不为道:“贫道粗通医理长年来熔金炼丹对药石针灸也颇有些心得如道友不介意贫道想为尊夫人诊一诊脉”胡不为心中盘算若骑马到汾洲城请那段神医一时半会必是回来不得而且上回请他言语上颇有冒犯不敬之处只怕他会借此良机刁难自己来不来还不一定这道人虽看不出底细但既敢自告奋勇想来也有些本事的如此便由的他好了至于采不采他的意见却是容后再议心思已定便拱手向那青空子道:“如此便劳烦道长了”引二人到床边坐下了 赵氏伸出一只臂膊将袖子挽到肘部露出一截温香暖玉来五指如葱纤长圆润她嫁入胡家十余年难得胡不为事事周到不让她干过什么重脏活计是以兵极好二十多岁年纪面目皮肤上看来却象二八佳人青空子伸出三指扣在她脉门切脉只闭目静诊了一会道人睁开眼来说道:“小夫人脉中有短沉动之象是悲惊恐三情症候但鼓动雄厚运行舒畅并无微滑浮迟等伤损亏虚之兆想来是小夫人突遇变故乱了心情罢身体却是无碍的”胡不为有些怀疑道:“身体无碍?当真?”青空子点点头道:“从脉象看来确是如此只是……”他顿住了话头眉间皱了一下似有什么不解之事转瞬间却又平和了 “她可是死……吃了还丹才又活转回来的!”胡不为将信将疑见这道人也象个法术高强之人且又面目纯和不似恶人当下不再顾忌将此节说了出来青空子一愕道:“还丹?!她吃了还丹?”见胡不为点头再转头细看赵氏见她目蕴神采面笼洁光一举一动舒缓得体甚觉惊讶笑道:“嘿!当真草泽藏蛟龙!想不到你竟有这等珍奇宝物嗯这下错不了适才我诊脉时见她内胎颇有异状此时想来也必是还丹之功了胡道友你不用的尊夫人脉象平和她与令公子都平安无事” 胡不为又惊又喜问道:“当真?你是说……她……跟肚里的孩儿都没有受伤?”见青空子点头不禁大喜过望咧着嘴笑了起来转过身去也不顾有众多人在场搂住了妻子在她脸上吻了一下招得赵氏一顿嗔怪 屠户却又来了兴头问青空子:“道长你如何知道这孩儿是男是女?”道人笑了一下答:“贫道用的观中之法见胎气孕在右侧正背反视是以断定是位公子”屠户呵呵大笑舒畅已极他早就打好算盘如何调教外孙定要将他育成铮铁骨的好男子以酬他年轻时未竟的心愿就只怕女儿肚子不争气万一生个丫头他的愿望可就要顺延押后了 当下众人向青空子拜谢道人甚是谦抑一一扶住了却问向胡不为:“胡道友贫道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该不该说”胡不为道:“道长但问不妨” “我想借道友的灵龙镇煞钉观看一下道友必也从我师弟口中得知此钉与我派有极深渊源贫道不求能将此钉带走只想瞻视一下前辈遗迹如蒙赐视感激不尽”胡不为得知妻儿平安心下舒畅已极感念他一番好心也不计较什么便从怀中拿出钉子递给青空子 青空子伸双手接过了神色间极为恭敬仔细抚摩钉上盘龙的鳞甲须牙不住赞叹道:“鳞藏北斗爪张阴阳长短轻重俱得熔造精髓!嗯鳞片确是七七之数前趾为奇而张后趾成偶而闭果然分阴阳张合!”又眯着眼细看钉头端详那井字伸一手掐算口中默念什么‘心月狐’‘毕日乌’声音极快极低胡不为却听不清了想来那‘井’字的大小形状也有玄妙之处 直过了半盏茶时间这道人才恋恋不舍将钉子还给了胡不为胡不为见他神色闪动目中大有未尽之意心中冲动一句“道长若是喜欢这钉子便还你好了!”差点便要冲口而出但话到口边猛然想起此时方当动乱妖魔环侍自己又无丁点法术日后还要靠它保全家人性命呢这才生生忍住了将钉收了回来 当下道人起身向胡不为告别:“多谢胡道友恩情让贫道能在有生之年得见前辈神器当真感激不尽贫道刻下尚有要事在身还要找回流云师弟商量这便告辞了日后有缘再来叨扰!”向胡不为作了一揖胡不为躬身回了那清玄也学着师傅做揖完道:“山长水阔日后江湖再见了!”却又不伦不类 流云此时极为狼狈衣衫褴褛身上染满血箭在林中夺命奔逃亏的这林子树木低矮荆棘枝条又多那三只巨大的飞猁肉翅拍击不便才不至于轻易靠近伤害他只是天上飞的跟地上跑的度却不可同日而语流云脚力也算迅疾大步流星一步跨来便有丈余只是头顶飞猁身长翅宽只一拍翅膀便能滑出十余丈若没有浓密错乱的树枝挡着只怕他早给抓住 流云脚下不湍中着实懊悔万不该气盛好事去撩这群庞然大怪眼下给追的狼狈奔命实在大煞风景大杀心情大败名声若让人日后得知岂不耻笑于他? 当日他被单嫣抛离定马村云飞雾荡在空中飞了许久离定马村有近六十里后才坠落下来耳听着边上风声锐响眼看着地面倏忽扑面迎来他却一点自主能力都没有心下自分必死闭上了眼睛只等落地后听见自己‘喀嚓!’的筋骨碎裂声音哪知单嫣原没想要害他只是厌他狠毒存心吓唬吓唬送他之时便已在他身上附了一股力道任他在天上飞抛坠落直到快要撞上地面之时那力量方显现出来流云当时只觉得似乎有一只巨大软和的手掌将他轻轻一托急落的身形登时便顿住往下看时脚尖却已着地当时濒死而得复生到鬼门关前转了一遭直吓的他腿软筋麻心跳激烈坐倒在地后久久起不来这才知道狐狸精果然厉害先前自己不知死活冒犯于她若然她当真动气当时便是有十个流云怕也给她当场毙了自己竟然还敢洋洋自得让她自寻了断思来羞愧无已 待得惊魂甫定他心中恨意又生要知他素来心高气傲鲜少服人自十九岁学成下山走遍群山大川也不知斗了多少精怪遇过多少高人‘流云道长’四字在术界也算是可以砸出响儿的哪知这番大意铩羽不明不白被一只狐狸精玩弄于指掌这股恶气如何忍得?而且这只狐妖守在那里自己也不好再去跟胡不为要镇煞钉了这事可耽误不得那个什么‘寒妇’作狂起来怕是要死人无算的当下心肠反复思前思后终于燃了火叶符向同道求救 他这火叶符是术界中闻名之物为清潭派上祖所传一张黄纸上绘着四字“迅兵传意”盖着三清大印四字写得甚是奇怪转曲抖折成一块叶片形状下面结个‘疾’字一旦烧动此符方圆百里内学术有成之人面前会现出一幅蕉叶大小的火图来上显他心中所颂字迹确是传讯神物因符字形如叶片朱砂又鲜红如火江湖都称之为火叶符那些和尚和游侠道士就是接到他的讯息才赶去定马村寻找单嫣的 流云在树林中等待了七天遇到几只不成气候的小妖怪全被他杀了泄愤其实天下兽怪极多不离禽兽介鳞四大类寻常如虎豹豺狼牛马猪犬那都是俗物另有高深心志的兽怪吸日月精华合五行灵气要修炼正道其类庞杂繁复有伏于草泽的有隐于深水的有遁于浮土的又有藏于空气的世人肉眼难测所以竟不知晓天下大道万类归之人间修炼佛法道术求脱离尘世而得飞升的自称正教把那些螃蟹狐狸藤精树怪都称为截教就是人们所称的妖魔妖魔修炼也很不容易一生要遇三劫第一劫在六百年左右内丹成型时必遇刀兵称为刀兵劫第二劫在大道证通得化人形时这又跟怪类的悟性根基有关了有修两千年才得人形的有修八百年便得人形的全无统一到此时便遇上雷劫天雷轰击烈火焚体若能逃过才能如意转化再求进境第三劫是心火劫能度过此节便可炼成神魔但看本心善恶了 这岁月说长而不长说短也不短几百年对人来说是长的不能再长的日子对妖怪也不算很短世间妖怪虽多成气候者却也少的可怜大多都是百十来年道行的炼的皮肉坚厚体内却只有一股灵气未凝聚成丹所以更需日月精华补充天地灵气滋养以帮助修为单嫣说东南方向已起大变阴阳泄露灵气四散左近这许多妖怪便是追寻直去的 流云在密林中呆了数日杀掉几只不开眼的小怪心中郁闷稍舒走走停围着定马村绕圈子心中只思虑着怎样拿到镇煞钉怎样钻研技巧学得绝技后名扬天下这一日走到一个山涧边掬水饮渴偶然看见离地十余丈的岩壁上有一个大洞宽窄足二人乌黑深沉洞口磨的精亮想来定然有怪兽隐伏在里面当下愤慨之心又起扯着葛藤攀爬上去要除灭他们他心地其实不恶只是平素眼高于顶抱负宏伟兼又疾恶如仇一心认定妖怪除了害人再无他事所以每见到怪兽野妖必斩之干净 他身手颇为了得只几下蹬越便攀到洞口闻得里面腥臭之极细凝目看时见里面一只一人多高的长嘴翅怪正在撕食金钱豹利齿雪白如匕只咔咔数声便将豹子一条后腿咬断连骨带皮都吞入肚中这怪物眼睛金黄巨大象两只小灯笼一般身上乌黑光滑却不长毫毛长一双长阔的肉翅尖端上有一个小小的勾爪一条巨蛇一样的尾巴盘在地上他认得这是飞猁善能扑服虎豹猛兽吃食巨蟒洞里这只年纪还小不过六七十年修为杀来自是简单当下拔出钢剑跳入洞中 那小飞猁见有人来大吃了一惊双翅半张低伏身子向他嘎嘎而鸣做出扑斗姿势流云见多识广哪把它这装腔作势形态放在眼里长剑一抖口中喝一声“斩!”飞剑化成练华当头劈向那只小怪小怪只来的及悲鸣一声便给利蕉断脖子倒地抽搐而亡流云口中哼了一声心下颇为得意适才这下出手却比在定马村与狐狸精对仗时要精进得多了长剑已可化成虚影尾贯穿成一带不象先前舞动时仍可辨视出完整轿 他扫了一眼洞穴到处是鱼骨兽骸腥臭污秽这怪兽从也不打扫洞穴学人类干净过日子这不是妖魔邪道又是什么若竟让他们得了道还不把这腌牌2??饺思洌磕堑闭媸翘煜挛谘灰话愫诰偈烙阆阂话阈攘说毕抡褚徽裥浣?そ2寤乇衬抑刑?隙纯诰鸵?肟?闹?腿痪7缙嗣嬉豢槲诤诒獬ぶ?镉?嫔壤戳髟普?诙纯诖谠讲坏弥缓梅?硗嘶氐蕉粗兴布溆纸?そd迷谑种辛四?靠词奔?纯谝徽蠛谟把构?7缙讼煲恢淮蠓舍??某崧湎屡?康墒幼潘?夤秩从腥?硕喔咂と庥土疗岷谡钩崾粘崾瘪尬埔?懦ぷ烊缋谎┌椎睦?赖股?蠢此??窃诙赐饷偈程?侥侵徊恢?嵌?踊故桥??男》舍?医懈匣乩幢u鸬睦吹恼媸鞘焙蚋蘸冒殉鹑硕略诙蠢锪庶br> 飞猁看到洞中的小怪已殁不住顿足粗长的脚爪拍在石面上吱嘎作响猛的它扬起长脖冲着天空大声叫喊“嘎——嘎——嘎——”声音凄厉短促却不知是类似于人的怒喝还是大哭流云见有机可趁长剑掷出喊一声“斩!”长剑矫如飞龙带一道精亮白光飞向那猁怪哪知这成年飞猁却不是死去的小怪可比反应极敏见飞剑激射过来翻身倒退出去在空中又短促的叫了几声 流云见它害怕更是得意仗剑跳出哪知脚未站稳左右又各有一张大翅拍来劲风将他压得气喘不畅不得已又倒退进洞却是又回来了两只大飞猁流云这才吃惊原来这一窝里竟有三大一小四只怪兽自己莽撞进来倒被封成瓮中之鳖洞中之道了三只长嘴畜生在外嘎嘎争鸣嘈杂的很似是在争论斗气想来那女怪在哭诉什么“谁叫你跑的那么远!儿子让这道人给弄死了!你看你看爽了吧?”那男怪定是在争论:“我怎知竟有一个妖道意图不轨?左近的食物都让你给吃了我不飞远些怎能找到食?你看你吃的腰都鼓成水桶了一点都不苗条!”另一怪就不知是第三者还是另一房小妾了若是小妾自然帮着老公骂正房 流云心中暗暗叫苦飞猁颇不好斗这在术界早有传言若是一只倒也还罢了他自信斗将起来三才剑定能杀死一只七百年的飞猁眼前这几只也不过修炼了四五百年原不在话下任一只出来他都能将之击毙只是自己杀了他们的儿子或者女儿这不共戴天大仇想来它们也不会同意跟自己单挑的三怪合击他是一点胜算也没有了 三十六计最上计自然是逃流云思虑已定趁那几怪争吵蹑开豁落斗罡步法口中又念《上清六丁秘法》咒洞中豁然大亮三名丁甲神现在他的身边随他的心意一起攻出洞外流云更不等飞猁反应抽出长焦开伏魔三才剑分化出来击向三怪 那三只飞猁躲闪不及被打得张皇逃避其中两只的翅上已被划伤流云趁势冲出洞外急落时抓住一根藤蔓缓了坠劲再轻飘飘一个转折站到涧旁的土地上刚从臭洞中出来闻得空气清新水响如乐当真是胸怀大畅顶上三神与伏魔椒着惊慌不已的飞猁追赶流云心中大定想不到这飞猁如此不济倒再不用他费力再使辟易筋了江湖传言看来也不属实 哪知再过一会三只飞怪宁定下来后形势逆转直下先是三怪环飞躲避追击后来不知怎的竟通了声气竟然一起出喙啄掉一个甲神再飞一圈又突然回杀又啄掉一个只片刻间空中便只仕三才剑和一个女丁神勉励支撑流云哪料的到这几只飞猁竟然已开智慧竟懂得合击和示假窍要?眼看三神只剩其一被飞猁爪挠喙啄已是狼狈万分心中不觉一凉伏魔剑加六丁六甲原是他的拿手法术多年来克敌制胜莫不顺利哪知这一月来先败在狐狸精手下不说今日遇见几只四五百年修为的飞猁竟然也对付不动岂不让人灰心?流云正自失魂落魄忽然一爪暴来勾住了他左边肩膀登时利钩入肉血出如注原来飞猁见他慌乱分心趁机偷袭得手 流云疼痛难耐哪知飞猁一爪得手一爪又来当即钩住他的右膀提将起来振翅飞起流云这下受伤直疼的唇干眼枯眼看飞猁越飞越高带着自己直望青天冲去这可如何了得让它从高处扔下来那可就玩完了看来这怪可没狐狸精那么好心当下忍住疼痛凝出辟易筋来一大长条透明之带凭空生出环成一圈绕了几匝便将飞猁双翅捆住怪物飞翔不得身体又沉带着流云象一颗秤砣一样望地上坠落下来那猁卦不肯松爪伸出长喙来啄流云道人躲了两下见形势危急赶紧又凝出一小条气筋将它的嘴也给捆了当下再不容他挣脱忍着痛探手从腰间拿出小木剑在伤口蘸了血喝声咒木剑得他精血灵气威力大增划一道急弧快一劈斫在那怪的脚爪上立时砍断飞猁吃痛大惊赶紧松开了脚爪任流云带着半只九斤来重的乌黑鳞爪掉落到水中 那怪不意想他竟还有如此杀着断了一足想大声惨叫还张不开口只拼命扭头吱吱连声也扑通掉进水中了另两怪听到声音转眼时看见同伴正在水中扑腾下场凄惨之极均愤怒非常撇了三才禁潭中的流云头顶抓来 流云听到风响当时警醒拧身下沉凫入水底但听得顶上‘哗啦!’水响飞猁长爪钩入水中险险就要抓住他的头其间性命生死当真是毫厘之差不由的暗呼一声侥幸三才剑没了他的操控也掉落到水中自回到他的绞里了辟易筋也解开任那伤猁拍翅飞开流云身上伤口巨痛鲜血化入水中顷刻便溶淡不见他吃了这般大亏大为气沮再不敢要强出头了只闭了气潜在水底顺流下去 山涧错落跌宕水流极流云在水底伏了半晌被颠簸抛落几回晃得昏头转向亏的他没掉进瀑布要不在嶙峋乱石上碰了一下不死也要重伤潜了一柱香流云料想飞猁再查不着自己踪迹当下缓缓浮出水面探头张望入眼的是红花绿草蝴蝶蹁跹一大片低矮青翠的林子浓荫蔽日头顶上却没有了飞猁的踪迹想来它们无法察觉自己在水底的行动没有追来 流云找了一处浅岸爬了上去坐在地上检视伤口飞猁的断足他在水中已经扯掉此时撕了衣服看来两边锁骨正反都有几个拇指粗的伤口正在流血互相穿透这大猁的爪力当真厉害只这一爪便将他的骨肉抓个对穿若让他扑上面目只怕便要脑破身亡了思虑至此流云不禁感到后怕 当下叹口气想在左近寻些止血草药镇敷伤口哪料想头顶又传来粗嗄鸣叫却是一只飞猁在左近盘旋现了他的踪迹后招呼同伴追击流云又气又怕再回水中已不可行自己伤口流血颇多再不找些有效草药镇住只怕会精元耗竭不及多想赶紧一头扎入林中找丛茂密灌木躲藏起来了这是他十余年来次被妖怪迫得躲避 如此追追枉云仗着地势之利数度躲过袭击只是飞猁眼力极佳想要摆脱它们却也不能三怪一人追逃斗法尽在这片林子捉迷藏 三天来没有进食流云直饿的头晕眼花脚步也虚浮了见前面一处沟壑直有两丈来宽这可纵跃不了当下顿下脚步四处寻找出路猛听见头顶喀嚓折断之声传来两只飞猁奋力击断十数条人臂粗细的枝干当头向他抓到流云无奈急切间跳入沟中寻一个内凹的土壁藏身此时退路尽绝只要飞猁再将上空树枝都击断地面一切便尽亮在它们爪牙之下 流云身体虚弱背靠着土壁坐倒下来呼呼喘气头上飞猁不辞辛劳接连不断的拍断树枝乱叶纷纷坠落直如绿雪狂下只要再过半盏茶头顶这数丈空间便要给他们拆空了流云心下气苦却是一点办法没有正自绝望忽然一阵惊马嘶鸣之声传来有几人呼喝勒缰想来是有路人经过见到了飞猁惊慌顿住 一人道:“啊有飞猁!嗯……都有四百多年了恭喜坛主八祖又有内丹进补了”又一人道:“恭喜坛主!恭喜八祖洪福齐天!”一个苍老声音呵呵大笑也道:“当真天助我也!老天知道我们要办紧要事这节骨眼便送来补力内丹嘿!这不是天意又是什么!”先前说话的两人齐声称颂 流云闻言大奇听这几人说话似乎并不忌惮飞猁反而有欣喜之态他们称那老者为‘坛主’却不知是江湖中哪一个门派而且数度提到一个什么‘八祖’的却不知是什么尊崇人物让他们说来这般恭敬自己行走江湖多年却从未听说过有已‘八’为名头的厉害人物这几人来历当真让人费思他心下思虑便没听清他们说的什么待得回过神时只听见那老者说一声:“如此你们便退下吧让你们见识一下八祖的威力!” 流云好奇心起心想原来这八祖是跟他们一道的却不知为何却一直不说话倒要看看他是如何杀灭飞猁的稍稍伸出脑袋望头顶看去 一只飞猁正奋力钩住树枝拍翅急升树木有人腿粗细颇为粗壮但在飞猁的钩爪拉力下登时弯曲折断飞猁嗄声大叫正要再折另外一枝猛然一条毛茸茸的长物当空劈下将它卷了开去!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十三章(夺命)巨祸旦夕倏又至 .流云心下大震看那长物节肢僵硬黄褐的硬毛覆生其上有如虫足却不知是何古怪兵器耳中听见飞猁嘎嘎惊叫不住扑翼风声沉郁急促拍得浅沟上空泥尘弥漫显然它已被八祖制服这人当真厉害只一合之下便将这只成年飞猁轻松制住了流云与长嘴飞怪动过手知道它们厉害自己尽展所能尚被它们追得狼狈逃命先前还自信满满认为能对付一头七百年飞猁但经此一难后他再不敢托大飞猁力大无穷又因居在山林习染瘴气镇日吃食毒蛇妖物也会喷射剧毒口涎真不虚江湖传言 这连日来他仓皇逃命无时不刻不在寻求破除飞怪之法但只想出‘快狠准’三字此外别无他法出手必须极快极狠令飞猁不提防下便被制住万不能让它再有机会挣脱便如他先前先凝辟易筋一气呵成又请出木蕉断它的脚爪一样若他当时还有犹豫那飞猁就能挣断辟易筋了不过人力有时而穷这快狠准三诀是每个习武学术之人刻苦寻求的目标但要能练至娴熟无碍却又不是短时内可竟功了 飞猁既然厉害难缠能如此轻描淡写便收服它的必是法力高强之人而且又用了那般奇形怪状的兵器按理说来如此法力高强之人该当不是无名之辈可是任流云搜尽记忆也找不出一个与‘八’字相关联的人物来象什么‘八龙寺’‘七符岗’‘六牛破岳山’他倒知到几处只不过都是地名跟这人也挨不上关系 正在惊疑间听见那被抓走的飞猁叫声突然拔高洪亮凄惨转瞬间嘎然而止便跟生生被利刃切断一般林里登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头顶两怪‘伏——伏——’的振翅以及‘咯嚓—咯嚓’的奇怪声响头上两只飞猁见同伴被拿不知怎的竟然不敢下落长鸣数声便要逃开流云听见它们急切鼓动飞翼拍得林木枝叶如波涛一般翻伏鸣叫之声渐渐远去心中大感奇怪他素闻飞猁报复心最重只要有人招惹了它必要报复偿还不管仇人在哪它追遍天涯海角也要找到不死不休兼又十分重情重义种群中有一猁被人欺侮其余所有飞猁都会联合起来报复是以在江湖中都称它们极为难缠若无必胜把握都轻易不敢撩动 眼下这两只飞猁看见同伴受难竟然会抛下不管各自奔逃开却不知又是何道理了他心下糊涂便钻出土洞出来查看便在此时头顶上传来一人冷笑:“嘿!无知畜生当着我们的面还想跑掉么?真是异想天开!”声音才落一条细腻光滑的黄红之物倏然飞卷去势如电透过密密重重的枝叶追那二猁而去此时飞猁拍翅数下距离已远这细长带光泽之物竟然也伸得极长度又快流云眼中只看到晶光闪亮那细长物上面似有烂银一般大量的黏液在日照下甚是鲜明 远处‘嘎——’的一声长叫传来飞猁已被卷住滑腻的长物左右震动猛然收缩力量透到末端将被卷住的飞猁大力收拉回来!飞猁徒劳地拍着巨翅却一点用处没有带着轰然风响‘豁拉’将顶上一片粗壮树枝压折带着大片碎枝绿叶砸到浅壑中登时伸腿抽搐长喙开合却一点声音也不出来了这坠落的力道何等凶猛它的身下土地已被砸出一片半人高的土坑湿泥翻卷喷射出来直溅到四五丈外流云的衣衫上任它再如何铜筋铁骨此时也必定都碎裂掉了 流云心下骇然还未及反应那长物又起片刻间又将先前被他所伤的飞猁也卷将下来同样在地上砸出土坑土木纷飞两只飞猁并排躺倒大翅弯曲折断沾着大量泥点歪歪斜斜支在地上跟两扇破败的乌黑木门一般四只黄色的大眼睁得极圆腿爪不住收蚂直眼看是活不成了 这几人究竟是何方神圣?!流云张目结舌木然看着地上两只不停抽搐的飞猁只在片刻间便如风扫残云将几只令人头疼非常的飞猁格杀其势之猛其之快端的匪夷所思流云虽然多年游历数会名家但让那些术界成名之人来杀死飞猁要想这般轻松自如只怕也很难办到除非青叶门门主叶蘅或是无心庵的广严师太等前辈名宿又或是传言中的‘排云弓’‘青龙士’一干高人才能如臂使指呼吸间斩之于无形 当下再忍耐不住提了捷出浅沟要见识一下这几人是何来历他身在半空切口先传:“一潭映明月光耀四天清洪洲清潭派流云见过诸位……”话未说完看见林中情境登时如中雷击心脏涨满不禁骇然而呼 地上的飞猁早已身异处暗黑的血迹将地面染了一大片它的肚腹颈部各有一支黄褐色的巨大尖足插着往上看去两只长足勾折弯曲硬毛簇生却是从一个黑衣老者的后颈衣领处生出来的!那老者站在另两名黑衣人的中间正面对着流云年纪六十有余身子向前半倾着双臂叉在腰间睁着一双白色的瞳仁木然瞪向前方他上身的衣衫已经解开了露出苍白干枯的肚腹来前胸向两边张裂二十四支血迹斑斑的肋骨长长伸出比平时粗长了十倍不止如两排怪兽的獠牙左右咬合尽插在面前飞猁的尸身上 肋骨一张一合吸取飞猁血肉便跟一只巨大的昆虫正在咬食猎物一般 流云倒吸了一口冷气任他见惯怪异场面此时也不由的浑身战悚一股凉气从腰后蹿到头顶再回到眉间四肢百骸便如裸露于滴水成冰的三九隆冬冰凉颤抖无法自已他胆气再壮见到如此妖异邪恶景象也不禁惊骇而呼 那三人没料到此处竟然藏得有人闻声猛然转过身来除过那白目老者另二人目射寒光错步成弓手上已抽出兵刃凛凛看向流云 流云只震惊了片刻精神立即回转既知三人是邪魔妖孽再不说话一拍腰间小木剑破囊而出精光幽幽围在他身边慢慢转动道人斥了一声伏魔三才浆然脱鞘而出化成三剑匹练般向三人飞卷直去随着手指动作辟易筋环成透明玉带贴着地面绕向敌人他已知此时形式危急更不稍作停顿脚行狐步在地上横踏斜蹑凌空点虚按着八卦方位踏开十二迹禹步法在绿叶间勾画出一个清晰的凤凰展翅图象来这步法却与他惯畅展的豁落斗罡步法大不相同足踏三三之数合九步勾出十二挤尾接连宛然成形是清潭派历代传授高深禹步名为‘九凤雷火破秽斗罡’极具克魔破邪功效流云此时功力未臻大妙之境勉力行来必大耗精元只是他见识过几人功力早料知自己今日必当无幸但宁为玉碎也不为瓦全断不容此妖孽在眼皮底下逃脱害人而自己无所作为于是拼死相赌生平第一次使出这耗费精元的召神步法决意同他们玉石俱焚 “凝阴合阳理禁邪原妖魔厉鬼束送穷泉敢有干试摄赴洞渊风刀考身万死不原天地有法九凤聚元雷火加持以镇五行!急急如律令!” 咒语才毕以流云为圈心土地登时变成黄红透亮颜色如烧熔的岩浆一般热气腾腾直上地上的新鲜枝叶只在片刻间便给烤的焦黄扭曲燃烧得直剩灰烬那几人被突来的三才剑和辟易筋缠住正自手忙脚乱猛听见一声高亢短促的鸣叫似从天外传来嘹亮震耳随着鸣声愈来愈红的地面冒出一大丛火星篷燃炸开展在众人面前却凝成一片鲜艳的翅膀形状! 流云心下大喜不意想自己急智之下威竟然也得竟功只这三才剑和辟易筋便令三人忙之不迭片刻后九凤雷火咒法生效更不容他们逃出生天了心中既喜便疏了提防看着第一只巨大火凤从地面探出头冠仰天喷吐火球另八只火凤鸣声此起彼伏也开始挥动翅膀不由的胸怀舒畅直欲振臂高呼 却哪知眼前闪过黑影胸口一痛一条黄色滑腻的细长之物趁他不备迅雷般穿过凤凰影象已透过他的心窝从背后翻卷出来! 抬眼看去却见左侧那名黑衣人一膝跪地正阴恻恻看着他右手平举这细长的肉索正是从他袖中飞卷出来的流云口喷血沫跪倒在地面对着土地伏了下去神智渐渐模糊眼前影象开始重叠如被浓雾遮掩一般虚幻身边的声音也变得遥远可叹他一生刚强对奸邪妖孽从不姑息纵容又不肯躲避险恶二十余年行走江湖屡逢危难到今日终于遭遇不幸当真是旦夕祸患稠畔几人能得保全归 流云倒下后三才剑和辟易筋便自解了九凤雷火咒未得施展便没了他精神控制当即消失土地又还原成先前黑黄颜色 那伸出长索的黑衣人见流云跪倒伏下身下鲜血汪成一片料想他已毙命便收了古怪兵器向那白须老者道:“坛主属下不查让这道士惊动八祖请坛主恕罪!”另一黑衣人也躬身道:“请坛主罚责!”那白须老头哼了一声道:“罢了!你们去搜搜他身上可有什么宝物若是找到好东西教主高兴了大家都有功”二人恭声应答走到流云身前摸他背囊 流云最后听到的一句话便是:“这臭道士没多少能耐倒吓我一跳……” 胡不为这数月来过得并不安宁总预感着有什么不祥之事将要生只是进入冬季天气寒冷妖兽经过的也少了日间生活也没什么碍眼不顺之处胡不为提心吊胆了一段时日见又无事便渐渐放下了心 这些时日来他潜心研究《大元炼真经》颇有所得先前流云点拨的一句画符诀窍于他而言确是拨云见物云开日出眼下他已能画出土符和火符虽然法力低微不能如术法高人一般凝物成形攻击伤害敌人但闲暇之时在房前屋后聚几个小土堆早晨烧粥时隔空烧张符引火还是行的胡不为喜不自胜日日演练给老丈人和妻子看承得二人侧目相看 赵氏的肚子却是越来越大了秋去冬来天气一天天变的寒冷下过几场大雪春节又到了她已怀了八月身孕俗说十月临盆眼看着过完春节就该张罗着接生婆来替她接生了一家四口半人其乐融融都为这即将到来的小生命感到振奋尤其是屠夫一早就买了大堆棉衣棉裤并绣花小球鞋要给外孙穿老头子还殚精绝虑拟了一篇训练外孙的计划让胡不为书了下来挂在厅堂内这些训练课目民间多有流传老头子倒记的清楚全列了条文不外乎劈柴扎马勤练菜刀又什么挑水潜溺弓射骑术还兴致勃勃到汾洲寻武师讨教拳脚技艺众人任他老来疯也不说他 小寒过后进了三九天气愈寒冷了定马村到处覆着皑皑白雪成了一片冰雪天地村人都穿上了老羊皮袄子或是大棉衣乍眼看来都跟大熊一般在村中各处串门这冬里农活暂歇人人都憋着劲倒比在夏日闹得欢实了 还有半月便是除夕家家都要置办年货只是道路堆雪没膝行走极其不便走一趟汾洲要花大半天工夫胡不为家早有远见在中秋时备的物品还未用完香烛是法师必备之物都有现成家中又自养了鸡鸭一干物事都不短缺只让进城的人带些猪鱼回来了 这一日又下了一场大雪外出不便胡不为召了家人到堂中坐下要演示舞火术老屠夫听说女婿又有好杂缩是卖力帮着在屋中搭了干柴摞得老高胡不为得意洋洋吩咐妻子岳父母大人边上躲好了从怀中抽出一张火符来道:“这火符是高深术法学到极深处便是烧掉一座林子毁成白地都不在话下的亏的我日夜勤练才有今日所成嘿!要是一般人来学料想也不能学得如此轻易”自吹自擂了一阵口中喃喃有词却是按照经书上‘咒篇’上的催火明咒来念他记心甚好这累日来日夜攻读倒尽记住了里面拗口古怪的咒法催火明咒是增加火术威力的胡不为不知是否有效但既然要演舞火之术念这咒法自然对症 赵氏找个靠椅到墙边坐了看他面色肃然颇有庄严之态不由觉得好笑胡不为这几月来习练控火之符每每指挥不当让火苗到处乱着家中各物遭殃不说还烧掉了自己的鼠须额上也给烫出泡来他索性便将髭胡给剃了若不是头上涂着疗伤兽油亮晃晃的又一顶无数烧焦黑孔的青布小帽马虎一看还算是个俊俏中年人 一通什么“丹书紫字以镇六宫内化金由外降飞龙琼舆羽盖玄张轩昂云骑来迎四会八通七曜紫景悄行太空……”的咒语念完胡不为便将手臂抖动起来右手持符虚成鹤嘴按着书中所言顺反各转了三圈左拇指又掐住中指指根口中喝一声“燃!”那符果然听令暴燃开了旋出两朵小小火花来只是燃的不是地方将胡不为的手掌给点着了胡不为‘嗷!’的一声跳将起来鼻涕眼泪尽出忙不迭缩手将手拿到嘴边不住吹气那手却已被烤红了一片跟红烧乳猪相似赵氏又气又乐又是心疼站起来回到房中拿出备好的獾油给他搽上了待得收拾停当再看空中那两朵小火苗早旋成十几朵了悬在柴堆上围成一个碗大的小圈不住盘绕 胡不为再续前勇走近前去伸出涂了油的亮晃晃一支手指向着火苗一点心中默想:“分开……分开……分开……”几朵小火苗果然识趣一顿一顿分离开了又听了胡不为心中存思上下起落左右跳荡扭捏顽皮之处便跟一群小孩儿在跳舞一般屠夫见到这等好戏眉飞色舞张大了口合不拢来连连鼓掌 赵氏见丈夫志得意满一张脸笑成了花也感喜乐她经历过大难活转来后便万分珍惜目下生活说服屠户和老娘都搬来跟胡不为住了以便日日见着那边的房子找了一个老嬷看守洒扫她向来无甚欲求性情恬淡只盼这平静日子就这么过下去生几个孩子养一群鸡鸭男耕女织有点困难男骗女织也行不求甚么名动天下加官进爵只求小日子过的温饱不愁便不枉这一生了 胡不为自不知妻子这些百转柔肠一心伺火苗一双眼睛时睁时眯眉眼生动醉心其中大凡学法术之人都是如此刚悟得一点门道便喜不自禁要卖力向他人展示 “赵叔你看这手耍的如何?”胡不为见老丈人目驰神摇转过脸去问他巴望能听到一两句夸赞之词老头儿不负所望翘了大指头连声叫好胡不为心下大乐将杀猪老丈人引成平生第一知己当下指挥几朵火苗跳进柴堆燃了起来一时屋中明亮耀眼众人围坐下来取暖老头儿又将酒壶拿来煨在火边温了与胡不为就着腊肉对酌 到次日清晨老头儿起来上茅房刚进堂屋猛的绊了个跟斗一屁股蹲坐倒在地上正自气恼却看见胡不为披着睡衣从门外走进来扶他起来了曦光下看得仔细看见屋里屋外几十个大大小小的土包傲然鼎立原先平平展展的土面变成了十八小伙的脸儿净是鼓包胡不为满面愁容说他早上习练御土之术弄出这许多土馒头来只是再也回转不下去了屠户又气又急偏又骂不得他进到茅房去一通乱踢拿木桩子出气 到天亮赵氏母女起床看到这般景象少不得又是一番数落胡不为找单枕才来铲平了事 日子就这么过去了还有两天便是除夕一家人清洗香炉扫洒庭除蒸制年糕忙的不亦乐乎单枕才和莲香也过的红火窗前早贴了自剪的童子抱鲤鱼剪纸又一对大红灯笼挂在檐下甚是喜庆这莲香心虽凉薄手却轻巧针黹剪纸手工俱佳只是胡不为经过上回一事对她鄙夷不已日常都不进单枕才家门了单枕才倒时常过来串门开些未来小侄子的玩笑帮忙做点粗活对莲香的心性却只能摇头苦笑不语 胡不为蹲在院子里口中哼着曲儿拿了丝瓜络清洗香炉不时掏出一张符来在地上鼓一个土包正学得精彩猛听门前道上马蹄声响远远就有人问道:“胡不为胡先生在家么?”抬眼看时不禁心头大震手中香炉掉落下来在地上摔成碎片 一人说道:“哈!这便是了!亏我一番好找!”四骑马扬鬃奋蹄越过围栏驰进院子在他面前同时顿步四人一般打扮通身混黑只余一双幽光隐然的冰冷目光望向他!其中一人桀桀怪笑问道:“胡先生可还认得在下?”胡不为魂飞魄散早认出此人正是夏月时在汾洲城外所遇的黑衣人当日他与圆觉和尚赌腕力被击败也曾用这等冰冷目光看向自己却不知自己何处得罪于他了那黑衣人冷笑道:“嘿!当日坏我好事就想这么逃过了?这住的什么破鸟村子?让我找了两个多月!”胡不为脚下打抖强做镇定问道:“我……在下坏了阁……阁下什么……什么好事?”他几经危难胆气已较先前壮大只是面临惊变仍不免嗓音带颤 那黑衣人双眼眯成一线唇中蹦出字来:“我千辛万苦寻的蜃珠还有圆觉秃驴的夜金砂这两样宝物全让你给搅黄了!你说你是该死不该死?” 胡不为心中惊悚却听见四骑中间的一人喝道:“圆木!废话少说如果他有宝物趁早取了来教主的贺辰不到四个月了我们还要到别处寻找呢!”那先前说话的黑衣人躬身拜下道:“是坛主”少停又道:“这人当日不知持着什么宝物会大声鸣响属下与那和尚斗力刚要请出圆祖听到鸣声后圆祖便不爱出来了属下是想问出他的底细知道宝物来历也好再去寻找” 那坛主声音甚是苍老听见回答只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圆木得坛主默认再转向胡不为恶狠狠说道:“姓胡的!识相的就赶紧把宝贝拿出来别让爷爷们使出手段来折磨你!”胡不为心中惊慌知道他们要抢镇煞钉正不知所措屠夫拎着一把厚实阔大的杀猪刀从里屋冲出来了怒目圆睁喝道:“什么狗东西!到赵爷爷家撒野来了!”原来他在屋中扫除听到胡不为与诸人对话心中不忿到厨房寻了惯用的剔骨大刀冲出来想把他们吓走 这一招他数十年来屡试屡灵也不知吓跑了多少貌似狠恶内容草包的莽夫泼皮旁人见他这般威猛声势大刀当前往往便是缩头一吓慌忙远遁然而这一次屠夫失算了那圆木眼皮都不抬只一挥手一条凹凸不平长满赖疣的乌黑之物从袖中射出贯入他的大腿中屠夫哪知这几人心狠手黑一言不便施辣手当时重伤负痛大声惨叫起来胡不为见老丈人吃亏片刻间便见了血不由得大慌高声叫道:“不要打他!不要打他!我给你们我给!我这就去拿!”便在此时卧室中的镇煞钉嚯嚯鸣响起来声音尖利已极 胡不为快步抢进房去从褥下拿了钉子走出来钉子青光极盛入目耀眼却比前几月碰上铁貂时明亮得多胡不为不明所以拿紧了钉子直奔出门哪时急变骤生一脚刚跨出门槛手中的灵龙镇煞钉豁然吟响清越入云一条青色飞龙从钉头暴出变成一道青色玉带当空斩下!将圆木袖中的乌黑之物当场砍断! 那乌黑之物冒出白浆在地上扭曲扑腾便如蛇虫一般这下变生肘腋人人都惊呆了圆木凄声惨叫从马上跌落下来不住扭曲身上咝咝之声不绝腥臭的白雾从全身窍孔急喷出来 “坛主……救我!”圆木虽身遭巨损但神志清明向当中的老者求救只是反噬之弊一点不等人话音才落身上已冒出脓水片刻间便将他融尽了变成肉汁渗入土中只仕一堆黑色衣物团在马蹄边 “你……你竟敢杀了圆木!”一名黑衣人目睹教友惨状又惊又怒俯下身来对着胡不为虚空就是一拳一条红黄的滑腻物事从他袖中飞出迅捷直取胡不为的咽喉胡不为脑子木了见那肉索袭来竟不知躲避眼看就要被古怪兵器贯穿咽喉变成睁目死尸哪知镇煞钉威力非凡急切间又飞出护主一声嘹亮长吟青龙飞掠左右翻飞数下便将那黄色肉状之物绞得碎裂变成指头大小的肉块掉落在地 那人目眦欲裂却料不到这猥琐胆怯的乡下骗子竟然有此手段只痛哼了一声待要求救已然不及顷刻间雾气翻腾身体又被反噬吞没和圆木一般化成了浆液从马背上淌下滴滴答答落到土中来 剩下的二人哪晓得其中原由见片刻之间己方便损折了两名好手惊得面目煞白急勒缰绳便想转身逃走马匹受痛人立起来咴咴嘶鸣他们远从大理而来到此处原是要办理大事的行动程中听圆木说过赌胜之事均觉得胡不为身怀异宝若能强抢过来献给教主只怕教主会很高兴一行四人料理事毕便按着圆木之言以汾洲城为据点在方圆百里内 绕圈寻访一名‘身穿道袍长两撇鼠须形貌猥琐’的中年汉子几人折腾了两个月到底从村民口中得知了线索顺道寻来了一路上圆木不住描述胡不为如何在自己目光下心惊胆战慌忙逃脱如何胆小怕死不敢与自己对视众人心中先入为主早把胡不为当成一个胆小如鼠的猥琐草包纵然宝物厉害己方共有四人难道还怕了他了? 哪知见面以后这猥琐汉子竟然手爪极硬只一合便毙了两名同伴心下如何不惊?只恨自己偏听人言此时莫名其妙便身陷险境也不知能不能逃得性命了急怒之下心中已将圆木的亲属都咒了个遍圈马回转越出墙外这一番动作当真是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干净漂亮之极那坛主还怕胡不为追击仓促从腰中摸出一把钩来奋力向后甩出他料想胡不为断不会轻易容他们逃遁定在身后追赶这回马钩便是盼望能阻他一阻的原没指望能伤害得他 两匹马尚在空中便听到了胡不为的大声叫喊那坛主急切回头一瞥却见胡不为面色痛苦蹲在地上那把短钩已没入他的腹部鲜血洒下染得衣裤一片通红堂主这下当真是惊疑交集不知他是不是当真脓包躲避不开还是假意示弱引诱自己入套不及细思策马远远跑了百丈有余听得后方并无人追赶才收了缰转过马头查看 胡不为肚肠已穿跟着老丈人蹲在地上长声嚎叫疼的面色嘴唇一片苍白豆大的汗珠滚滚直落这顷刻间经历生死大难心中这份惶急又岂是言语所能描述?鲜血怎么拦都拦不住漫过指缝汩汩而出地上斑斑点点尽是猩红的血迹肚中锐痛如千针钻刺万蚁咬噬直入骨髓如何忍熬的卓胡不为万分不可置信只大张了嘴声嘶力竭叫喊泪水鼻涕口水尽滚落出来 “爹……不为!”赵氏挺着大肚子也大声哭叫从里屋出来踉跄奔前一把搀住了胡不为胡不为被这一扶肚腹又是一阵钻心疼痛当下呻吟起来终于放声痛哭口中叫着:“我不想死!我不想死!爹!娘!你们救救我啊我不想死啊谁有还丹?!救救我!我给他作坯马!救救我啊”他原就胆小谨慎怕死非常可是偏偏厄运加身眼看着肚中创口血如泉涌性命一点点失却自己方当壮年孩子也快要出世娇妻温柔贤惠岳父母待己如同身出以后还有大把精彩日子等着去过可是这贼老天竟又开了这样可怖玩笑再过片刻自己就要闭目死去变成一具冰凉尸体再抚摩不了妻子的脸再感受不到银子拿到手中的欢欣想来怎不令人痛悲惧怕? 赵氏母女也跟着痛哭一时悲声大放衬着地上星星点点洒落的血滴甚是凄惨胡不为悲愤交加又是惊恐又感凄凉心中只是大叫:“要死了!我就要死了!我就要死了!我就要死了!” 两名黑衣人见到胡家惊惶哭叫状态全不似做假当即放心嘿嘿狞笑着又提马赶来片刻间又纵过了围墙那坛主更不收缰任着马匹四蹄翻飞重重踏落踩过胡不为小腿冲进屋里胡不为小腿立时折断伤处剧痛并一番急怒愤恨都涌上心来一口鲜血飚出面如金纸晕倒在地 那黑衣坛主咬牙切齿急振手臂马匹在屋中转了个圈又扬鬣甩尾向外怒冲‘得儿得儿’的声响中碗大的铁蹄高起重落踏上赵氏半俯躲避的身体登时将瘦弱的一边肩膀踩碎!赵氏惨叫一声就此倒地不起两个老人愤恨已极豁出性命来双双抱向再次落下的马腿惊马人立踏落这力道何等沉猛赵屠夫两夫妇年岁已老筋骨脆弱又被踩得当场毙命 胡不为气若游丝四肢再无知觉他流血过甚精元耗竭只在顷刻间就要死去浑噩恍惚中听见妻子的惨叫心中忧急也不知哪来的精神劲力倏的又坐起身来睁圆了双目正看见坛主策马踏蹄踩向赵氏的腰间满腔怒火登时在胸中爆大喝了一声:“不要啊”双手从心而流奋起箕张十指乍开拟势要抱住马腿他一心只想着要拦住马匹千万不要让它踏中妻子脑中自然而然想起这长日惯熟的御土术来一念存思精神尽聚口中只喝了一声:“挡住” 一根黄褐土柱在赵氏身边冲天而起直达长余粗逾饭桌登时将上方的一人一马都顶到空中这冲力极其巨大马匹禁受不住膨大的肚子被击的扭曲变形悲嘶一声口中喷出血来当场毙命那坛主却没受伤只是事起仓促不免着慌他在马尸上颠簸了一会飘然落下身形转折轻灵如一片叶子在风中舞动 “死到临头还敢还手!”那坛主面子大失愤怒非常脚一落地身子立即趴下双手撑地跟一只捕虫蟾蜍一般未已嗖嗖连声后颈脖和背后胁下同时突起八条巨大锋利的黄褐之物破衣直出重重落下胡不为看得明白这八条长物节肢僵硬刚毛丛生左右各四折节立在地上便跟蜘蛛的巨大毛足一般只是不知粗大了多少倍 黑衣坛主喝道:“都给我去死吧!”两只前足齐出如铡刀般落下迅捷无与伦比登时插进胡不为的肩头和赵氏后脑胡不为眼前一黑再抵受不住再喷一口血眼睛闭上终于渐渐止了声息他心中有万般不舍和愤怒有万分哀痛和悲切想再起来帮妻子拔去头上的利足想为妻子抹去脸上血污可是再不能够了 在神志就要熄灭的时候他心中默念:“萱儿等我……”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十四章 (出世) 再死再生终见日 .天空乌沉如铅透着橘红之色又有一场大雪要来临了 眼见着除夕过后便要开春这一场雪下来只怕又要在先前雪地上再堆得厚厚一层瑞雪兆丰年明年的收成该是极好的罢有了丰沛的雪水滋润虫儿灾害再少那便是难得的丰收年景了定马村中劳事耕种的老农们莫不喜笑颜开听着朔风吹过枯木梢的声响便如听到了喜宴细乐一般 天气向晚往时早该黑沉沉一片了然而在这暴雪来临之际天上的红光衬着雪白大地村里村外的草垛竹篱和各家院内的牛马辕驾一应物事倒看的清晰异常 胡不为昏沉沉的却作了一场险恶恐怖大梦梦境光怪陆离先是沉在一片死黑静寂中四处无光他大声叫喊却听不见声音正自着急猛然间梦境又变他已脱身出来在一条黄土道上行走未已又现一忽儿身在梧桐村的怪墓里面一忽儿又转到自己家中庭院一忽儿竟又在汾州城外的茶肆中梦中有无数妖怪穿梭来去说不尽的恶形恶状又忽然现自己手足竟被镣铐锁住了一只苍老的黑色毛怪拿着绳索绑缚自己声音沙哑怒骂又用利刃扎他身体肩头小腿肚腹被尖刀扎穿了巨痛难以忍受他大声叫喊低头看时竟骇然现三处地方皮肉翻开裂出口子来未及惊呼伤处又涌出大群蜘蛛大大小小争相钻挤这些红黄杂间的长毛恶虫何止万千之数都附在伤口上了用尖利的獠牙吃食血肉胡不为动弹不得身上时冷时热只凄声叫喊妻子赵氏听到他的呼声不知从何处出来了拿一罐獾油走近身边笑着对他说不要怕然后从怀中拿出一块月饼喂到他口中月饼甚是芳香清凉定是汾州六香居的手艺胡不为只觉得齿颊生香口中舒适非稠上疼痛也减轻了吧唧了一下嘴低头下看却现竟是单嫣半蹲着帮他清洗伤口用獾油细细的涂抹患处轻手轻脚的甚是细致獾油极有神效只一搽上伤口立刻止消也不疼了胡不为猛看到自己衣不蔽体身上有多处露肉大感难为情口中讷讷待要谢她却又无词忽而见面前站的仍是妻子赵氏拿一支雪白手指点他额头抿嘴笑骂:“呆子乱想什么?小心我不让你抱孩子”神态亲昵娇媚胡不为正感甜蜜却猛见一条乌黑粗壮的大蛇当空卷下将赵氏拦腰捆起了只收力一勒登时捆得她筋骨短折香消玉殒!赵氏一张脸血流直下极为凄惨可怖这下事出突然爱妻遭厄殒命他如何不悲痛焦急当下嘶声叫喊起来:“萱儿——你不要死!” 大汗淋漓睁开双目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庞正微笑看着自己娇颜如花肌肤胜雪这温柔娇美的绝世容颜不是单嫣却又是谁?单嫣见他醒来喜道:“不为哥哥你醒了!”眼中尽是欣慰之意将一颗雪白珠子噙回口中了伸手替他搽去额上汗珠胡不为脑中昏沉恍惚间忆起前事自己和两个黑衣人打斗被一根巨大的毛足刺死了妻子也被虫足刺穿头颅登时神志惊醒大喊一声:“萱儿!”屋中长声振梁良久却没听到熟悉的声音应答胡不为这才想起自己已经是个死人了游目四顾心中暗暗疑惑难道这便是阴曹地府?阴森鬼蜮中怎么又有床又有桌子的还有一条白中透黄的纱帐跟自己家中一模一样而且单嫣怎么也被卷进来了? 大梦初醒他一时神智未得清明正不明所以抬头看见单嫣衣衫破碎染满血迹粉嫩的右臂裸着一道深可及骨的创口从肩至肘长长划下血肉模糊不由得替她的:“嫣儿你……你……怎的受伤了?”急切之下他倒忘了自己已然身死之事单嫣能与他对面见着定然也是死人无疑了可是死人又怎会受伤?单嫣微微一笑淡然道:“在路上遇到几名法师用术符将我伤了不碍事过几个月便好了” 胡不为不是蠢笨之人只这片刻间已知自己并未死去定然是单嫣赶来将自己救了如此说来岂不是妻子也一同获救?当下目中放光问单嫣:“啊嫣儿我知道了是你把我救了那你嫂子……她……她……”单嫣侧面避过他的目光只低声道:“不为哥哥你……要保重身子不要太难过”胡不为听说心中一沉满面欣喜登时僵住却听单嫣续道:“我赶来时你还有一丝活气可是嫂子头上……她……已经来不及了不为哥哥……我真的没有法子”说着肩头抽*动双手覆面低低哭泣起来她与赵氏一向交好这一番哭泣一半是自恨一半也是痛伤胡不为心中悲凉想到终于还是与妻子天人永隔登时灰心一点生气也没有了此时再有万千银钞千里广厦又有何益?缺了那个体贴可亲的爱人缺了那双时时微笑的眼眸同他共喜共悲他便再是荣华富贵寿延千年又有何欢趣? 麻木悲哀到了极至脑中便变成空白胡不为挣扎着坐起身掀开被子下床光着脚就想冲出门外哪知腿脚绵软才走了两步一个踉跄登时摔倒他被黑衣堂主击得重伤命悬一线虽得单嫣施展妙手救回了但身体精气受损过巨一时哪能尽复心中愤恨已极这身体偏又不争气胡不为直欲便死趴在地上双手狠砸地面呜呜哭出声音单嫣见状收了哭声起来将他搀好仍带回床上躺了柔声劝解可是爱妻新死这忧烦心结是片刻间开解不得的胡不为圆睁双目流泪自愤伤命恨天诸多情绪一齐涌上心头不由得又是一阵爆一拳砸到床板咚咚震响双腿左右乱蹬将一床被子都踢到了床尾 哪知一阵婴儿的啼哭传来将他从心魇拉回房中胡不为吃了一惊转头看时却见一个瘦瘦小小婴儿用衣裳密密包了放在床内侧小家伙满脸血迹跟一只小猫儿一般大小头顶软膜跳动两只眼睛鼓胀还未睁开被他的大力动作惊醒了小脸儿涨的通红张开小小的嘴唇舌鼓动开始细声细气哭叫两只小小短短的手臂比自己的拇指粗不了多少粉生生的不住摇动胡不为呆呆看着婴儿脑中又迷糊起来问单嫣:“这是谁的孩子?……你的?” 单嫣面上微有尴尬之意白了他一眼说道:“你的!嫂子用身子将他护住了他一点没受伤……我用法术将他催生下来了是个男孩儿”孩子本来还要两月才能出世然而赵氏已然殒命生机尽绝再不能供养他气息若单嫣来迟些时候不用法术将他催产只怕他也永无出世之日了可叹这小小孩童一生多乖尚在胎胞之中便已两历生死大难其命运波折辛苦离奇坎坷之处当真令人扼腕眼下终遇贵人助他出世也不知他日后能否应了坊间箴言:大难而不死必得享后福 胡不为又喜又悲看见孩儿眉眼间果然依稀有妻子涅眉目清秀张着小嘴呱呱哭叫两只小小的拳头紧紧攒握不住挥动他身上裹着一件淡紫色衣裳翠绿的衣襟上绣着鲜黄色丁香图案这正是胡不为去年春节缝制赵氏死前身上穿的胡不为心中百味俱杂一时不知言语看着眼前孩儿生机正浓亡妻却已尸骸冰冷其生死之隔止悬一线思来岂不让人断肠?当下忍耐不住眼中泪水簌簌落下尽滴在孩子脸上了那婴儿双目未开只会蹬腿啼哭一点不知他父亲心中的苦痛 那边单嫣劝慰道:“不为哥哥嫂子既已去了孩儿便只有你来抚养她在泉下也不愿你难过的你该谋划一下将来的出路好好带了孩子嫂子才会安心” 胡不为听了话搽去泪水仔细检视孩子单嫣包裹的甚是仔细先用软布将他搽得干净脐带也剪得利索再用细软的兽绒将他包了外面裹上赵氏的衣裳她体会赵氏生前之愿盼以衣代人用她衣服裹了便似赵氏自己抱着孩子一般可怜赵氏一生待人温和心存悯善岂知天道不公在孕期间竟两度罹难到底也没看到出世的孩儿一眼亏得单眼善体人意行了此举托衣为人也只是聊尽她未竟之愿胡不为当然不知狐狸精如此心思缜密这些细微周到之处一无所觉当下强抑悲痛向她道谢 胡不为初为人父又适逢丧妻恶事心中惊喜悲痛同时交集一时心如乱麻料理儿子时也很显粗笨看那孩儿不住啼哭慌的手忙脚乱不知如何劝解学着村中农妇哄睡孩子口中呵呵有声哄道:“乖宝宝不要哭娘……爹在你身边呢”一只手轻轻抚摩他头顶稀疏的细哪知孩子并不领情哭得更是响亮这下胡不为便不知所措了仓促间伸出右手中指放到婴儿掌中让他握住了 柔软的掌肉温暖细致略微有些湿润孩儿见有物进入手中自然抓住五支细小肥白有如豆虫儿的手指紧紧攥着胡不为的中指跟着哭声时放时收指节处几个小小肉漩也一时皱拢一时不见让他爹也跟着激动不已 这是他亲生的孩子是他和爱妻的骨肉啊胡不为端详着孩儿皱皱的小脸心中顿生柔情直感责任重大一时间又觉凄凉又感甜蜜先前要随妻子同死的念头却已一扫而光 单嫣见他脸上顷刻间无数变化欢欣和愁苦悲伤与欣慰接踵爬上眉间却体会不到他内心见孩子哭的厉害便说道:“孩子这么哭着想是饿了罢却不知到哪找来奶水喂他”胡不为满心随着儿子的面目变化哪想其余头都不抬答道:“嫣儿你我又不是外人你便再行好事喂了他罢我这就出门去”恋恋不舍松开手指眼睛不离儿子的脸他此时刚得调子之乐一腔心事都抛到脑后了哪还顾忌说话的轻重条理料想单嫣法术高强变出些奶水来也轻易的紧然而奶水是人体哺婴时方能分泌此是造化之理却非法术所能替代这节却不是他这个半吊风水师所知了 单嫣哪知他的本心听见说话当时羞的满脸通红心道:“我还是黄花姑娘何来奶水喂他”狐狸精到人间来也不过十几年长短识得许多羞耻为难之处虽然不象人类女子一般诸事不敢僭越伦常举动拘泥皆合礼数到底还知道女子羞于启口不愿示人的许多事情见胡不为当真下床一步一回头频频看着孩子的小脸真要她给孩子喂奶不禁又急又羞待要分说哪张的出口当下急中生智‘哎哟!’一声双手抱腹俯身下来 这一招果然有效胡不为听到呼声终于转了目光看见她这般情状凝目时却见她俯下的后背上衣衫碎如蝶羽从肩胛骨到腰部雪白的肌肤全是青红渗透的淤血肿得老高一条左腿鲜血淋漓大腿到足踝间竟布了数十个血洞半边白裙变成了红色当下惊叫起来:“嫣儿!你受伤了!怎么这么重?!”他适才一味沉湎悲痛满心死志后又被儿子吸引心中只有那张小小的脸庞别无旁骛直到此时才有余力来关心单嫣 单嫣心中苦笑面有痛苦之色答道:“我刚才赶来时路上被几个和尚道士用符咒伤害了这伤口倒不能用法术愈合……你不用的把你安顿好了我找个隐秘之地将养些时日就会回复的”胡不为心中极是感激知她为了自己才获此重伤这个妖怪妹子当真是情义深重之极但盼日后自己能补报她的一番恩情讷讷无言当下到橱中寻了几件赵氏的衣裳放到床上说:“嫣儿你先换穿这些衣服……我去门外走走”当下推门出去让单嫣在屋中换衣衫 门外庭院中早让单嫣清理干净了血迹已经不见平平展展的地面一如先前 单嫣见他出门匆忙间将身上衣衫除了拿来搽拭身上血污这一日来她忙得跟滚风车一般救人搬尸整理庭院匀不出空儿来料理自己伤势到此时方缓了些手指到处筋骨皮肉俱痛那几个道人和尚当真下得狠手不听自己百般分说仍执意要取拿性命亏得自己适时出手击伤几人才能逃脱单嫣秀眉紧蹙身上伤痛心中却惘然不解这世间的卫道之士为何都这么善恶不分妖怪也不过同是世间一物为何便不能容他们自行生灭?一旦现妖怪踪迹便往往兴师动众誓要铲除干净方肯罢休这对万千妖怪异类来说又是何等不平之事 在夏间时节她被流云识破行藏当天便远遁而去跑到六百里外的相州郊外藏匿几月来躲在岩洞潜心修炼不闻外事倒也平静自足虽时常想起胡不为和她哥单枕才但料几人也应当无事眼下虽然各处大乱但人间的术师和尚法力高强知道消息后必然会云集赶来平息祸端断不容怪兽伤害人命 哪知这一日临近除夕听到山下村民放的零落鞭炮又勾起前事来从前在家中年节时过的何等快乐日子眼下却自己一人孤零零的对着山石树木寂寞自伤凡心一炽再也忍耐不住终于下山去在道中时偶然听见往来旅人说起中秋时铁貂穿村伤人之事定马村和刨村尤其损害巨大共死伤百十来人当下吃了一惊心急如焚再不顾其他施了腾越术赶到定马村询看未到半路便给两群赶去守护阵法的术师现第一群人法力低微被她轻易甩脱了第二群人却非易与之辈一个和尚用八宝禅杖将她击落数人把她围困住了也不听她赶去救人的原由和哀求一上来就用符法咒术将她重伤她见说理不通愤恨之下终于出手将六名道士三名和尚都打得昏迷终于赶来只是身上已被高深符法伤害这却非药石法力所能治愈只等日后休养恢复了 她不断穿行飞跃赶到定马村口时便感觉到胡不为家方向的强烈妖气大惊之下人化飞影穿过村舍瞬间直达正看见那黑衣堂主举起毛足要剁向胡不为面目对这一干害人性命的邪人妖物她可不假辞色当即显出本相来三下两下便把两个人怪驱逐掉了到底心存善良没有将之除灭见胡不为还有一丝游气赶紧吐出内丹置入他口内吊命又用疗伤之法替他回神还气修补创口终于救得活转只是赵氏伤在头部早已气绝却是一点办法没有了她看到赵氏肚腹隆起胎儿不得气息供养接继形势危急当下又用催生法术将他延产虽然婴孩未足产期而产下元气不得尽聚日后筋骨瘦弱但总算是降生人间好过胎死腹中了 单嫣呲着牙搽拭身体虽全身血迹仍妙态不减眼眉如画青丝叠云腰腿细长雪白周身上下匀称适度可人心意若这番****让人间男子见到怕不看的他口鼻流血眼睛掉落下来一番除换衣衫费了半盏茶工夫单嫣收拾停当后开门出去却见西厢偏房木门开着胡不为正跪在地上对着三具尸身痛哭落泪单嫣在午间拾掇庭院将赵屠一家三口都移到了西厢房中给他们去了血污眼下看来都面目干净赵氏面含惊恐额间有一个细长的伤口那却是黑衣坛主妖化后利足透破后颅造成 胡不为抱着亡妻尸身哀哀哭泣愤恨老天不公只数月间赵氏便被两夺性命冤屈不幸之处天下未闻她到死都没圆了做母亲的愿望可叹这乾坤造化之无常当真何其残酷胡不为将赵氏至死不瞑的双目合上了想着她生时的嬉笑嗔骂轻颦浅语那双替自己煲贴伤痛的纤纤素手那副亦嗔亦喜的可人神态并红颜如花青鬓如云此刻都变做了掠眼浮烟原都是昨夜活生生事物只不过隔了一个日月轮替一切便成空了地上只有一具冰凉的尸体 “不为你说让我教孩子念书识字好不好?将来考个状元郎回家” “我要教他说话教他做人长大可别象他爹一样游手好闲哼!” “太好了马上就要做娘了……不为你说他是先会叫娘还是先会叫爹?我猜一定是先会叫娘!娘疼他啊嘻嘻” “孩子他爹你可要小心伺候我了否则哼小心我不让你抱他!” 赵氏欣喜的话语和满面企盼之情犹在眼前胡不为看着她苍白的嘴唇似乎会突然抿起一笑仍如先前说话一般 “萱儿你等我我一定要再找一粒还丹让你复活回来一定让你亲眼看看我们的孩儿教他说话识字”胡不为狠狠搽一把泪看着妻子惊恐哀绝的面庞心中暗下决定往后岁月便纵刀山火海九死一生他也必要穷尽心力寻找还丹将爱妻救活回转 既已立了志向悲痛少减听到身后细碎脚步传来知道是单嫣走近了便道:“嫣儿我要找一粒还丹助你嫂子复活你可知有甚法子?”狐狸精千年道行神通广大或许有什么方法诀窍也未可知 单嫣迟疑了一会道:“我只知在黔南山中多有犯查出没但那处有一个黑白观和阴阳小乾坤是个凶险之地……”正说话间一物无声无息从身后快袭来狐狸精千年道行岂是白饶登时觉肩头一让那黄色扁平之物从身边过去了‘嚓’的一声穿破墙壁留下一道手掌厚度的小缝二人张目透孔看去已见到墙外的雪地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十五章 (月在顶天)起落盈缺固有时 .单胡二人急忙回头却见院子里不知何时已站着四人三人大袖飘飘手拿拂尘却是道人一个穿白袍的光脑壳却是和尚胡不为认得一人是先前来过的青空子另三人却不识青空子见他转面向他颔一礼道:“胡道友我们又见面了” 一个满脸黑须的矮胖道人极为暴躁喝道:“好狐狸精!竟躲的过我的飞符你再躲这招试试?”双手一张就要动法那僧人忙张臂拦住了道:“烈阳真人不要动气先问清楚了再说”那烈阳真人双眼一翻说道:“还有什么好说的!这等妖孽杀了便杀了跟她废话做甚!”话是如此到底还是让了僧人住手退到一旁气鼓鼓看着单嫣 那僧人面色慈和合什向单嫣问道:”女施主今日早间在隆德府可是你伤害了一干道长?”烈阳真人暴跳如雷咆哮道:“我的六个徒弟是不是也让你害死了?!” 单嫣幽幽叹息向和尚回话:“人是我伤的只是神僧为何不问我为何伤的他们?”对那矮胖的烈火真人却不理睬那僧人道:“阿弥陀佛女施主下了好重的手贫僧不知几位道兄与女施主有什么误会不过女施主即然得承天地造化能化人身应当感谢上天恩德以慈悲胸怀济世救人为何反而脱离大道因些微误会而如此伤害人命?” 单嫣冷笑道:“些微误会?一心取我性命也叫些微误会?神僧只知让我以慈悲救人为何不让他们也以慈悲心肠对我?”那先前一直未说话的枯瘦道人‘嘿!’的一声冷然道:“邪魔妖孽天地不容对你们也讲慈悲心肠无异于以身饲虎妖狐!你也不用再存妄想今日我们到此便是要拿你性命的你有甚么能耐就尽管使出来吧贫道可不会有妇人之仁对你手下留情!”他言辞甚是激烈这话倒把那和尚也骂成‘妇人之仁’了 那烈阳真人也喝道:“狐狸精你就乖乖受死吧省得皮肉受痛!你害了我六个徒儿老子是不会放过你的!”一个出家道人居然言称‘老子’当真奇哉怪也此人脾气之暴躁可见一斑那和尚见几人叫骂形势再无法逆转当下叹了口气口中颂佛退到后面眼观鼻鼻观心再不看众人一眼 “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单嫣笑着一捋头吟出这句赋辞来众人不明所以听她说话“三百年前我在山中偶然听到一个老道长说话说天地间便是一座巨大铜炉四时阴阳为炭火因缘造化在炉边鼓风世间万物都是炉中铜丸铜丸何其不幸身受寒暑天气苦楚又诸多生老病死磨难人有悲欢离合鸟兽有饥饿困累树木有四时枯荣说不尽的艰辛悲惨之事若天地一日不塌因果造化一日不歇铜丸身上的苦楚也永无止消的一天” 三名道人见她自顾自说话突然间悲天悯人起来均不知其解面面相视单嫣转头看向他们仍温婉微笑:“几位道长法术高强翻江倒海说不上但料想呼风唤雨延年益寿还是能的却不知过得几百年后几位还能不能也还如今日一般康健勇武?”烈阳和那枯瘦道人见问转头不睬只拿眼睛看向远方天际只青空子面有讶色和尚却宣了一声佛号 单嫣见几人情状如此便不再问微微一笑又继续说道:“听过此言以后我便从此不伤害生命每食草菜也只选择老----悠翻转青白的光芒耀如暗夜明灯映得偏房里面有如白昼烈阳哪容她施展法术当下咬牙奋力一扭掌中竭翻腾开来将单嫣带得凌空翻了一个圈脱离了剑尖‘碰!’的撞到墙上掉到地上来血滴纷飞胡不为目眦欲裂扑上前去抱住单嫣嘶声大喊:“嫣儿!”见她面色白极眼中神采渐渐消退掌中的青叶光焰也渐渐转淡了单嫣眼角滑出一滴泪凄然道:“不为哥哥……看来……看来真的要……走了”眼中变得决绝手中叶片也越来越明亮 便在此时烈阳的蛇教吐又到只是胡不为挡在身前只刺入了单嫣的肩头烈阳虽然憎恶妖怪到底还是修道之人自以维护天道为己任见胡不为是无辜之人也并不想伤害他只叫道:“喂!臭小子赶紧让开!让道爷杀了她!”他年纪比胡不为要大但称人为臭小子殊不礼貌只是他原本就是这等卤莽粗暴脾气若不如此说话反倒令人奇怪了 顷刻间单嫣面上神色数变一会决绝非常复又平和几次以后终究还是忍住了惨然叹息摇摇头低声说一句:“万物为铜……你逃不开的”手臂一振青叶子向门外雪地飞去落在几人站立的十余丈之外单嫣长长出一口气在胡不为怀里阖上了眼睛 烈阳早抢上来拧了剑还想在戮她身体胡不为势若疯狂分开双手抱住他的双腿拱头往门外直推道人不及防之下被推了个趄趔勃然大怒喝道:“你被妖精迷惑到此时还执迷不悟!”扬手就想给胡不为一个耳光哪知话音未消猛听见院外暴雷频闪十数条青蓝的电光从天顶豁然下劈震得耳朵再听不着东西满屋诸人骇然变色抬头上望却见院外天空乱云如墨聚得乌黑一片雷光劈完天上降下无数巨大冰雹大者如饭镬小者如馒头尽砸在方圆十丈的土地上土地隆隆震动人人站立不稳都跌坐下来这才知道单嫣直到临死仍不肯向他们释放这可怖法术宁可当场殒命其心之善可见万一 胡不为见片刻间这可亲的妹妹又被人害死只被雷光冰雹震惊片刻又狂怒起来在屋中寻了扫把簸箕之物奋力击打众人他筋骨极弱这些东西只怕是连病鼠都砸不死如何伤得几个修术之士见三人轻易躲开了心中更是愤恨也不多想从怀中抓出一把土符来向前一扔口中念动沉土咒“山神土地持槌将军腾天倒地驱石奔云队仗千万统领神兵开旗急召不得稽停聚土沉表百地传声!急急如律令!”十几张黄符在空中燃成火花消散不见屋内屋外的地面却同时震动起来土墙上垒的石块挣脱灰泥咚咚砸落胡不为见沉土咒有效当即喝一声:“起!”登时数百个土馒头汹涌而出冲破雪层鼓突出来却比他以前号令的土包要大上数倍 只是馒头再大也还不能伤人一个圆圆的土包从烈阳脚底起来将他顶了上去登时显得比另两人还高烈阳莫名其妙喝问道:“你干什么!”跳了下来向他怒目而视也不屑跟他动手转头走过去检看单嫣尸身胡不为施术失败大感泄气又觉悲痛见道人到单嫣的尸身旁边似乎不怀好意又冲了过去骂道:“贼道士!狗道士!她都死了你还要如何!你滚!”他明知自己不是几人对手便再攻击也是枉然于是便逞口舌之利恶言相诟 烈阳袍一翻就要作但自重身份又不想和他一介蠢民同样见识确认单嫣断了气脉息尽绝知道已经死透了重重哼了一声出门到院外去了 胡不为眼泪汪汪半搀起单嫣轻轻搽拭她脸上的血迹“嫣儿你怎么这么傻为什么不快点跑开了……为什么不用法术砸死这几个贼秃杂毛!”他呜呜痛哭口中不择言词两名道人听见忍不住齐声喝骂怒目看他和尚却转过秃瓢脑袋胡不为骂了几句除下衣衫盖住单嫣的尸身她虽已死去但总不能让她当着许多人面赤身露体心中悲怒难抑再转头时却见烈阳正用长节他正屋门槛当下跳将起来喝道:“你干么挖我家门?”烈阳傲然道:“狐狸精将东西藏在此处我当然要挖来看看”也不理会胡不为阻挠只挖得数下一支手臂长短的褐色铁鞭和镇煞钉显现出来又有几个乌黑的瓷瓶两张乌黑似革非革物事还有一面白玉牌那正是单嫣从两个黑衣人身上拿回的道人喊了一声:“枯蝶鞭!果然是她害死我徒儿!”从坑中取出鞭子望空一抖一阵白光闪过数百只灰褐色的蝴蝶从光中飞起直向天空飞去去势极顷刻间变成米粒大小点又消失不见烈阳咬牙骂道:“该死的狐狸精大话欺人胡说什么狗屁铜炉铜丸装的一副菩萨心肠原来还是害死了我徒儿!”向着单嫣尸身方向啐了一口将鞭子放到怀中收好了又想去拿镇煞钉胡不为一见赶紧扑上去将身子伏倒用胸膛挡住了洞口急道:“这是我的!你不能乱动!”烈阳乜了他一眼见左右一僧一道看着也不好相强自堕身份便说道:“我只想看看是什么东西又不会抢了你的这么的干吗?”想想觉得不能自圆其说又补充道:“老子观中宝物多的是又怎么会看上你的破铜烂铁”这句此地无银三百两登时引来三人侧目 另两个出家人检查过后确信狐妖已毙命只呆了片刻便一同走了留下胡不为和一个孩子以及四具尸体留在当地此时天色入晚已有零零落落的雪花掉落下来村中并无闲人走动加上胡不为家位置偏僻这一番打斗倒无几人知觉便是听到响动也当是谁家着急过年放的鞭炮了胡不为回到房中将单嫣的尸身抱到墙边和赵氏并排躺着忧愤伤心又感念狐狸精恩情自不免又一番涕泗纵横和自恨自悔 唏嘘既已便又愁上心头这许多尸身后事他可无法自理须得找人帮忙才行当下搽泪站起绕过院墙走到单枕才家敲门哪知才到门前却见一只巨大铜锁当门锁住单枕才和莲香早到邻村丈母娘家过年去了胡不为心中惘然大感失望面临如此大事这个兄弟却不告而别真令人伤心他却不知早间他一家被黑衣人杀害过后莲香便死活拉着单枕才远远逃开再不向后一顾单枕才架不住妻子的厉声恐吓和百般威逼终于抛掉兄弟之情决然而去 二十多年亲如骨肉的异姓兄弟感情竟然如此不堪推敲还远不如一只异类狐狸精来得真心诚恳如此际遇岂不令人叹息伤心? 耳中听见儿子声嘶力竭的哭叫胡不为心思愈烦满面愁容回到卧室抱起了小家伙见实在没有可以让他入口的东西仓促只得将指头放入他口中了孩子饿得狠了哪知是诈当即含了不住吮吸咂咂有声待得少停现并无物下肚仍又咧开小嘴大哭胡不为无奈只好抱他起来想到村中找一个有奶水的农妇喂他 此时门外早就纷纷扬扬鹅毛大雪落将下来望空中看去绵绵密密的白色碎絮从天幕飘下无声无息落到村中各处远处隐有零落的鞭炮声音传来那是孩童在放烟花原来现在已近除夕啊这家家喜庆祥和的年关大节亲人团圆之日他胡氏一家却家破人亡只余冻饿侵袭的父子一人饥饿哭叫一人惶惑忧烦欲死如此绝悲绝哀不幸事重墨难书 直过了两个时辰后胡不为才从村东的吴竟德家中回来吴竟德夏间得子他的妻子奶水丰足又一向敬重胡不为见他深夜求哺幼儿极肯帮忙小婴儿吃得直打奶嗝心满意足睡去了胡不为百般道谢望家中回来见儿子吃得喜乐他也郁闷稍纾 但走到村中后脚步越来越沉重家那还能称是家么?没有亲人了没有人再跟他说话偏房中只有四具尸体家中冷冷清清他还回去干吗?胡不为汀脚步痴痴的想大雪落下登时将他衣衫头巾和眉毛都覆上一层白绵他心中冰冷已极 婴儿被雪片扑到脸上细细哼了一声胡不为才惊醒了带一腔凄凉慢慢走回家中风如刀剪飕飕过耳院子里水缸上覆着雪洗衣的木桶翻倒了偌大的一片庭院没有一丝人气窗格里一片黑暗两个时辰里房中的蜡烛早已燃尽熄灭了庭前两只没有点亮的大红灯笼在雪地反光下看来有些苍白旋风夹着雪花吹过灯笼吱嘎摇晃 这是人间大喜的除夕前夜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十六章(除夕)沧桑自古人间事 .胡不为慢慢踏进院内如机械般僵硬寒风呼啸着舒卷而过扬起阵阵雪尘 天空依然着橘红之色浓密的云层深处星月不知去向却看不出刻下是什么时辰了定马村没有打更的更夫便是有当此冰寒大雪之夜也都早回家中缩在温暖被里酣睡了哪顾得上给他这个凄凉汉子报时? 推开房门‘吱呀!’一声浓重的黑暗夹着清冷扑上面来籍着雪地微光家中物事轮廓隐现一张圆桌五张小凳左边墙面立着两张靠椅正堂中是先祖的供桌牌位上面摆着几盘鲜果几碟香油雕着先父名号的木牌黝黑深沉隐在黑暗中几不可辨视供桌两侧的墙面上原是两副红纸联儿右边的书着:金炉不断千年火左边的对上:玉盏长明万岁灯在白日里金字红底的联子看来甚是喜庆而此时喜庆之气早让清冷吞没了本当烟火不断的销香金炉早间已打碎在地该日夜长明的玉盏油灯也再无人给它点燃偌大的屋中只有桌椅茶几等一应死物在冷黑中静默 胡不为默默走进卧室将孩子轻轻放在床上了拉过被子给他盖上孩子睡得香甜冰冷厚重的棉被压到身上也只打了个颤挥动小小拳头又自睡去了他出世才半天却哪里知道这人间的悲欢离合生离死别苦楚?边上他爹眉头深锁心如灌铅般沉重怀着一腔的愤懑和伤痛这般心事他更是无从体会了 安顿罢儿子胡不为回身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红蜡点燃了在桌上滴几滴烛油固定住慢慢坐倒在凳上睁着眼睛想心事短短一日间这世上所有与他亲近的人都离开了他除了眼前这个尚不能语闭目无知的小小婴儿这广大的天地间再没有他胡不为的亲人胡不为心中哀绝反复只是想着这凄凉日子还要不要继续过下去? 烛光摇曳游移的温光在壁上桌椅上流动屋中两人小的含舌酣睡大的沉默静思满屋里只有噼剥的烛花爆裂之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胡不为神思恍惚已觉困乏这一日里遭遇激烈又几度大悲大恸他早就精神耗费只是心中哀伤一直倒不觉得困顿这时闲了下来了对烛沉思才渐渐眼皮沉重骨软筋酥强提精神回头看时红烛已燃掉一大半烛油淌落下来在光滑的楠木桌面上聚成一大块云纹 胡不为长长呵了口气站起来除衫明日还要料理几人后事还有一个小东西要喂食只好先歇息了等天亮后再做计较 吹息蜡烛后就寝被窝里颇有温热之感那却是婴儿散出的热气胡不为粗心大意哪知道婴儿最怕的便是冰冷风寒一个不小心便会招惹来大病他竟然大胆让这出世不足一日的小小婴儿来替他暖被窝当真混帐糊涂透顶若是妻子或是丈母娘有一人在世得知此事后必然又招得一番斥责也亏的这小娃娃命硬被他老子这阵折腾冷落也还完好无损自攥着小拳安然睡去 脑袋挨上枕头不过半盏热茶工夫胡不为已是鼻息沉沉了日月穿行时光流去此刻已过子时算来已当除夕之日四下里静谧非常落雪之下家家户户闭灯酣睡只是其间几家欢喜几家愁几家春夏几家秋种种悲欢故事却又尽不相同了 胡不为睡到中夜时已做了一连串绵密离奇的怪梦正在黑沉乡陷溺之际却被一阵‘悉悉索索’的异响惊醒了当即坐起身来侧耳倾听那声却适时止住了胡不为谛听片刻不察有异想是自己困顿过度耳中乱鸣罢了当下倒头又睡揎了被翻身又欲再会周公便在此时听见院外‘嚓!’的一声轻响胡不为心中一跳脑子立时变得清醒那是有人在雪地上蹑足的声息!却不知这神秘来客深宵藏迹到他胡家来到底意欲何为? 胡不为屏声静气听那脚步一声接着一声慢慢向厢房走去那人似乎怕让人知晓每一步都是轻轻踏落两步间隔时间极长只是夜中再无他响他的脚落在雪中时出的‘嚓!’‘嚓!’之声听在胡不为耳中却甚是清晰 胡不为心下狐疑却也不敢妄动听那人轻轻推了厢房的木门走了进去满心以为这小贼看到四具尸体后定然会大声惊呼哪知过了一会一点声息也无他放心不下披衣下床在墙边捡了根趁手的木柴掩身出门踩着墙边的泥道不一丝声响一直走到厢房门前查看 刚到门口便听到一个男子压低了嗓门狞笑道:“……以为瞒的过道爷我么?早知道你有金蝉脱壳的法术当着法智和尚和松木道人之面我也不来说破你嘿嘿!现下我赶回来了你还想逃脱的掉么?若是识相趁早把丹乖乖吐出来献出雷冰诀免的老子将你割成几片到死都不得全尸!”胡不为怀疑愈甚这人口音甚是熟悉似乎是曾经听过他在房中又是跟谁说话?什么‘金蝉脱壳’法术?听来全是一头雾水不得要领 正迟疑间听得一阵粗重喘息一个低低的女音斥道:“烈阳我两次饶你性命你不心念感激还罢了竟然又用这等卑劣手段来迫我亏你还是个有头有脸的术界高人难道不怕传扬出去被人耻笑么?!”那声音竟然是单嫣的!她竟然没有死!胡不为如中雷殛心中喜悦不禁一时间只张大了口呆立在当地 那自称老子的道士自然便是烈阳真人了他这番回转来便是要夺取单嫣内丹并迫她交出雷冰诀的狐狸精千年修为孕育的内丹正是助长功力的绝妙宝贝而雷冰诀是术界失传已久的厉害法术以他这般贪婪性格又岂肯轻易舍却?只因先前当着另两人之面实在不好下手罢了 其时天下妖孽横生怪兽极多修炼有成而孕有内丹者十有其一说不上但百只兽怪里面总有两三只怀有这等助人修行功力的宝贝而佛道两门以维护苍生为任以慈悲怜悯胸怀济世却不容许门人干这等杀妖取丹的伤天德恶行是以天下自居正道的门派中向来戒律极严一旦得知门人犯了‘杀生夺丹’的戒条轻者逐出门墙毁其声誉重者废去功力幽闭至死后来这个戒律引到江湖中约定俗成各门各派都严厉禁止杀妖取丹行径怕是有人假借替天行道之名行杀生夺宝的残忍之事 只是这妖怪内丹实是造化之宝一般成形的妖兽内丹可抵得术师二到三年的辛苦修为内丹成形时间愈长其功效愈彰如单嫣这一千四百多年的内丹便当得术师十余年殚精竭虑的修为了既有了这般省心省力的好处自然是人人欲得是以禁令虽严数百年来各派中犯禁之士仍屡出不绝而民间的溅侠客更有专以杀妖取丹为生的那却不消提了 烈阳真人和他的火云观在术界中也颇有名气虽然垂涎单嫣内丹但当着两个道友之面到底还不敢造次因此在昨夜搏斗之时虽重重杀伤了单嫣却也不能马上把她的内丹抢来故意留她性命好等回来后迫她交出雷冰诀待得跟法智和松木一道回到汾州后借口观中有事寻了个因头心急火燎赶忙回来了 此时见单嫣问洋洋得意笑道:“此时此地就你我二人我把你杀了又有谁能知道?嘿!你问这话未免天真再说了老子向来不被这俗名所累又岂怕惹人闲话?少说废话这丹丸你交是不交?不交我可要自己动手了!”说着‘铮!’的一声拔剑出鞘再喝一句:“妖精!快交来!老子数三声不乖乖听话就刺你一剑!”妖怪的内丹都生在体内若要强夺只怕要剥腹挖心扒皮拆骨寻找少不得一番肮脏血腥动作烈阳嫌这事麻烦所以才这般罗嗦让单嫣自己献丹好省自己一番心力 “烈阳!你别逼人太甚!”单嫣声音颤显然已是怒极 道人更不答话冷冷喝道:“一!”见单嫣别过脸去不看他也不回答又道:“二!”他心中怀了怒气这字喝来甚有威势吐气开声洪亮之极此时他一心要吓住单嫣哪还想到掩藏行迹可到底还不算太笨听这话说完梁上积尘簌簌落下知道声音大了当即警醒自己现下是在背人做坏事可不能嚷得人人都知了脖子一缩第三句涌到嘴边又压了下去低声喝道:“三!” 胡不为听得此节哪里还忍耐的住挥着柴棒跳进门去喝道:“狗道士!恩将仇报没有人性你好不要脸!”见那矮胖子背对着门拿一支铁剑就要刺单嫣单嫣却靠在墙壁上毛已变回黑色衣衫滑到了腰间身上血迹斑斑两手高高抬起各被一支朱红的钢爪箍进墙壁了地下大腿处也被两支红爪镇锁怪道这牛鼻子好整以暇敢喊数要挟原来已有宝物制住了她不怕狐狸精法术厉害胡不为心中着急当下一棒子向烈阳后脑抡去 烈阳到底是个高人虽一心整治单嫣不曾觉胡不为走近但临到动手却还不把这等凡夫俗子看在眼里那木柴离他道冠尚远一道紫蓝的小闪电倏忽一亮已‘喀嚓!’将它断成两半胡不为一击抡空重心不稳登时向前踉跄跌去 烈阳转面看时见胡不为坐在地上嗳嗳有声脸上痛苦和激愤之色展露无遗“叫烈阳道长!”道人面上带着狞笑教训胡不为:“臭小子不懂规矩见到长辈真人也不知道磕头请安这次饶过你我先收拾狐狸精听好了你若敢再直呼我的名号看老子不打的你满地找牙!”胡不为恨恨看他眼中直冒火气骂道:“妖道!你做了这般缺德事日后定教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道人听见咒骂怒气勃一脚蹬上他胸口直踹到门外去了这脚劲力何其厉害胡不为眼冒金星喷出一口血来胸骨巨痛直欲裂开听得屋里的贼道士怒声叫骂:“兔崽子不知好歹敢咒你道爷!老子踹死你!” 单嫣哪想到这矮胖子对凡人还这般手黑原以为他对妖怪狠毒也是为了维护世人周全起意即好行事到底可谅他是个炼术之士朝暮闻颂圣贤经书在江湖中也享得大名必不会伤害无辜之人谁料想他一句不合便将人踢得重伤吐血这般行径莫说是修心养气的真人便是市井泼皮无赖也无如此歹毒心狠的 当下叫一声:“不为哥哥!”挣扎坐起双臂向外急振两支钢爪锐响刺耳冒出红光神力结锁仍将她的手臂钉得牢牢的一挣一扣之下她两只雪白手臂又平添伤口热血潸然滴滴答答落下不绝单嫣了狠凄号一声长竦动由黑而灰再变白巨大雪尾翻出又将她的真身显露出来了再狠命一挣‘呜呜’鸣叫声里她两只手自小臂中段断开划着弧线在胸前拍住伤口骨肉尽见两只手掌连着半截手臂钉在墙上衬着白底血墙状极森然 关心胡不为之下她竟然舍得断臂脱困!烈阳哪想到此节大惊失色铰乌芒疾刺单嫣咽喉单嫣急切间左手断臂向右横拍击在阔面上同时摆头沉肩向左让去那剑差只毫厘堪堪贴着她脖子钉入土壁剑尖没进逾尺 当此生死关头道人哪还有犹豫贪图内丹之心早扔到九天外刻下已是保命要紧了圈腕回转抽出长解次却向着单嫣的小腹刺去这片刻间他心念电转早想到其中关窍所在狐狸精上身脱困已可自由闪避刺她胸颈面目一时也难以奏功可她双腿急切间可还动弹不得的刺向腹部她定然无计抵挡 果不其然单嫣伸臂来拍时却只能将铁剑击得稍稍一偏乌光迅疾没贯进她圆润的肚脐却穿破她盖着的衣衫切进大腿和腹间的盆骨了‘嚓!’的一声骨碎入耳牙酸单嫣疼的长叫一声上身强直挺立却趁势双臂抱击揽向道人腰间 这两下交手兔起鹘落电光火石之间已交接数招烈阳自是快极狐狸精却也不慢眼看着铁剑还没从她髋处起出单嫣两只手臂已自圈来只差半尺就要击中道人腰腹此时长剑难拔断臂搂来烈阳若要起剑必然要承受单嫣的雷霆一击若是倒退避让躲到臂长之外兵刃自不免落入敌手其间取舍当真难以立断好个烈阳真人便在这电闪之间心中另想出一条两全之策来但听他‘嘿!’的一声双足一蹬借力翻身倒立双手凭住剑柄立了个蜻蜓栖木式避开了单嫣险之又险的拢袭长剑被他身重压下更透骨下去刺进地面又深数分 这一招当真妙绝即不失兵刃又不中拳招兼更重伤敌手实是一石三鸟的良策难为他这毛躁脾气所配的糨糊脑袋一霎间能想出此招也当真是极了不起了可他偏偏忘了对手狐狸精还有两样趁手兵器 见烈阳在半空转旋了一个弧形单嫣长飞****万根雪白毫毛如银针般迅疾无比刺向道人两人距离如此接近道人又身在半空再也无可躲避面目惨白之下只窝头一缩护住了头面‘嗤嗤’的声响中单嫣白已尽入烈阳的手臂肩头一时血雨飞扬烈阳凄声惨叫手臂一软扑通掉落到单嫣腿边哀号声不绝又让她雪白的尾巴卷住了登时包得跟个粽子也似只剩一张胖脸露在棉堆之外 单嫣被这道人欺侮的狠了眼下擒到心中恨意难以抑制慢慢的将长尾收拢象巨蛇卷象一般紧紧收勒烈阳哪还有先前英雄气概叫的跟杀猪也似一张脸血气堆涌憋成紫色只要单嫣再狠力一收只怕便要跟个尿脬一样爆裂 单嫣心中快意非常眯着长眼微笑折磨仇人却不说话道人给收勒的狠了气息只出不进早已不能开口求饶随着单嫣狐尾收力愈巨他全身的骨节都格格作响肩上鲜血涌出将一条雪白美丽如棉的尾巴染得红艳眼看着一代阴险无赖高人就要被生生勒死了 单嫣到底不欲杀生这道士虽然屡次见犯于她激得她恨之入骨但她毕竟心怀良善惩治既已不想害他性命见道人两眼反白胖脸已淤成黑茄子挣扎的气力都没了将尾巴略略松开向着门外一甩又饶了他一命道人云天雾地乱抡王八拳向空激射转瞬不见这番死里逃生也不知他能否少悟真义日后改一改阴险毒辣的秉性 强敌即去单嫣精神立泻气力耗竭软软靠在墙壁上也再无力动弹了伤处血流不绝点点斑斑将不大的一间偏房染如屠场腥气扑鼻 直过了半盏茶后屋外胡不为胸痛稍减又不耐冰寒哆哆嗦嗦挨进来和她对面坐下一时冻得嘴唇紫绀说不出话来待得力气恢复胡不为拾起衣衫仍盖在她身上了折回屋中点亮蜡烛回来抱起单嫣也带回卧室中 单嫣身子极轻想不到她身材高挑抱来却如此轻巧胡不为感觉怀中狐狸身体微温心中稍感安定将她轻轻放倒在床上盖上了棉被枕下的镇煞钉轻轻鸣响青光隐隐透出却不化出青龙胡不为‘啊哟!’一声想起单嫣也是妖怪怕钉子暴出把她害了赶忙抽掀枕取钉远远拿到屋外看着钉子声息渐灭这才藏好跑回了仔细查看她的伤势单嫣受损极巨早前胸口被火剑贯穿肩膀也被刺连同昨日早间被几个和尚道士伤害的后背腿脚都血肉模糊并适才髋部中剑双臂尽断胡不为心下恻然如此致命伤害如是常人早就死透了亏是狐狸精体质健壮能捱得这许多痛楚当下到鸡舍杀了一只鸡到厨房熬汤昨日没进食他肚子早饿料想单嫣重伤之下也必须补充些食物虽然她不忍杀生但此时鸡也杀了不能任她性子不吃这当口救命活人他暂时将别事放过一旁手脚殷勤细致张罗将鸡汤熬好了又煮上热水 单嫣知道自己伤势见胡不为喂来鸡汤也不推辞了吃尽两只琵琶腿喝了两碗汤后便不再喝仍躺下休息胡不为又将热水和止血散端来拿毛巾替她搽拭伤口搽完手足敷药用白布扎好了想再洗她前胸伤处哪知单嫣重伤之下仍然扭捏满脸通红不肯让胡不为帮她搽洗胸口抱着棉被也不说话只低着头咬住嘴唇自想心事胡不为气急甚怪她在如此救命事急之际仍顾忌男女防嫌一千多年的狐狸精了怎么还跟个小丫头一样不懂事拿着毛巾直欲跳脚单嫣见他当真恼了偏头想了半天终于同意闭眼躺下面红过耳心中只当自己是具尸体了 当下胡不为将她身上棉被掀开一条白羊也似的躯体露将出来玲珑婉转妙处直追天工而夺巧胡不为见了这般旖旎景色当时心中一荡强忍了心志拿毛巾蘸热水在她身上伤处细细搽洗单嫣前胸裎着两只秀气丰盈的**一览无余象两团安静小兔一般轻轻颤动胡不为虽拼了命不去想它但手掌推移来去总触动到那两团雪白细腻之物绵软酥滑如脂如玉又温暖丰润之处动人情致实是难描难画盆骨伤处离她牝户不远几分之外便是单嫣雪白如茵的胜地胡不为愈不敢看了侧过脸搽洗手指在她晶莹滑白的腹间蜿蜒随着掌下人呼吸起落冰肌玉骨妙态白丝微温柔软宁不扰人神思?这狐狸精偏还美绝媚绝闭了眼长长睫毛覆下一头青丝凌乱散在半边飞红的雪白面颊上娇羞之态不可方物胡不为一番动作见单嫣娇喘急促雪白柔嫩的肚腹鼓动又一股幽幽香气钻进鼻端怎止得住心猿意马片刻间一人一狐脸红得跟大红布一般一时尴尬不敢说话 当晚胡不为便在地上铺衣物休息婴儿夜间饿了便起来热鸡汤喂他小孩儿也不挑食汤水送来张口就喝了吮嘴咂舌倒不哭叫查看单嫣时除过被符法伤害的地方恢复缓慢其余伤处都已收口也觉放心若非她法力消耗几欲殆尽修复这点伤处原是轻易 到第二日天青放亮已是大年三十门外道上人来人往十分热闹单嫣身上可怖的伤口已经缩小皮肉都长回来胡不为想去验看她胸口腹部单嫣死活再不肯了抱着棉被不松手羞得满脸通红倒不知这狐狸精虚过了千年岁月腼腆扭捏却学得跟人间少女无异也是她开智太晚又长时深居山林在人间浸染也不过十余年之事若是其他不明之人听到千年狐狸精居然会扭捏害羞不肯让人看她胸部怕也会笑她作态胡不为无可奈何只得又带孩儿去乞奶回来杀鸡整治鸡汤再喂狐狸精耳听着村中时而稀疏时而紧切的鞭炮之声胡不为又勾起心事来想起爱妻尸身冰冷正躺在偏房中衬着万家幸福平安这顿悲切实是焚心摧肠他蹲在院中扑簌簌掉泪单嫣看着心疼故意痛哼一声引开了他心思胡不为听见自然关心抢进房探问单嫣见他忧急难过之态又感后悔又觉甜蜜 她却不知十余年比邻相知又数次生死间危难守护芳心可可自己早已将一丝柔情系在这个长兄友伴身上了 凄凉的除夕就这么过去一日两日到初三的时候单嫣已将断去的手臂用神力重生了狐狸精法力高强果然不同凡响此时气息稍复才敢说话告知胡不为原来那日搏斗被烈阳背后暗算倒地之后她便将精魄脱离躯体趁着冰雹法术混乱躲了起来等道士和尚都走以后才又回归只是受伤太过精力是短时不能恢复了胡不为仍旧的想帮她看胸前创口单嫣害羞脸上红晕又起白他一眼道:“没事了!就知道你想看……”胡不为一听登时老脸通红这话倒把他当成浮滑好色的登徒子了他人虽懦弱胆小但在忠贞礼防之上却从未有亏于人听了单嫣之言不由得暗自警惧爱妻尸身未冷他岂能做此负心之事来单嫣见他不言倒觉惭愧深后悔自己说话不知轻重 如是过了几日到正月十三时单嫣已能行动自如只是精元伤损却须重新修炼才可回复当时积雪极厚天气寒冷赵屠三人的尸身放着也不腐坏胡不为每日到偏房和妻子说话民间传言人死后会变成鬼魂如传言是真那妻子定然也能听到自己言语虽不能对面互诉衷肠但好歹也让她知道她丈夫一心念着她让她泉下心安 单嫣却要走了她必须寻一个天地灵气场所修补功课才能回复身体又惧烈阳道人再搬来救兵上门两人万分不舍又无可奈何再挨得两天到了十五晚间家家户户悬花灯过元宵单嫣眼泪汪汪看着胡不为满腔心事却一句话说不出口胡不为倒无那些复杂心思他不知单嫣心意只当她是小妹子虽然离别苦痛总不如单嫣那般悲伤不舍临到走时胡不为猛然想起一事急忙叫住了单嫣道:“嫣儿你看可有什么法子将你嫂子的身体保存起来日后好拿还丹复活?”单嫣道:“这也容易我把她带走吧用冰魄存上就行日后……你若找到了还丹就到家中来摇这个银铃我便会赶来”说着将一枚指头大小的银铃放入胡不为手中了到底难舍又哭着扑入他怀里抱住飞快在他颈上印了一口终于掩面出门到偏房用法宝收具尸身频频回顾投入茫茅原中去了 单嫣一走屋中立刻空寂便跟胡不为的心思一般他在此时才体会到单嫣可亲可爱之处这数日言谈不禁朝夕相处单嫣一颦一动早深印入他脑中一时诀别后才感自己原来竟也如此依恋这个妖怪妹妹只是前时不知此时后悔却已晚了喈叹未已看到手中银铃胸中又升起消来天地冥冥因缘随分料想终有一日他们会再相见的 踱回卧室中却见婴儿手舞足蹈‘哦哦’有声两只小拳砰砰砸在软被之上他的双眼不知何时睁开了瞳仁溜圆黑如点漆正好奇望向自己想来是不明白眼前这老儿怎么一会傻笑一会痴的他当然还不知眼前的傻老儿正是他爹 胡不为向孩子做个鬼脸此时他放下心事重燃起消已经有余情逗弄儿子小婴孩见了父亲这般怪状暂缓了动作只睁着乌溜溜的双眼定定看着胡不为大感泄气心中直骂自己愚笨未满月的孩子哪里会笑正想着却见那小小婴儿轻轻咧一下嘴露出粉红无牙的小肉龈来然后双眼微弯如春花开放般‘嗯哦’一声小小的脸庞光洁异肠得甚是舒畅 胡不为激动的直欲掉下泪来欣喜之情直充胸臆精神立时大振和孩子一起傻笑那婴儿虽不会出声但眉眼生动笑得甚是欢畅胡不为终于头次体会调教孩子的喜乐心情 到了晚间他又想起一事孩子出生到现在还未给他起名呢之前赵屠想过要给起个威武之名但被胡不为的老丈母娘给棒杀了都说小孩起好名会招鬼神妒忌不易养大但要学村中人家起些猫啊狗啊牛啊的又嫌不响亮气派赵屠夫到城里课名课师给起个名叫胡枫一家人商议都觉胡枫胡疯不太妙这事就先撂下了想等到孩子出世再说哪知厄运赶来赵家三口人没一个亲眼见着婴儿 胡不为冥思苦想但他肚中烟墨有限虽然少时曾上过几天私塾可也只学些‘风对雨雾对云荷花对桑叶游鱼对飞雁’另几本《百家姓》《三字经》功底可也起不出什么高深雅致好名来正感烦恼猛然间灵光一闪却想起单嫣提过的辞赋:“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此句大妙只是他可不愿意自己的宝贝儿子变成一粒凄惨铜丸可若是想变成天地造化口气也太大些转念又想自己学习阴阳风水之术将来少不得也传给他既学阴阳之术何不起名胡炭?胡炭不是什么好名想来神怪也不会妒忌他又有了高深天理含在其中这名字精妙夺人之处却非阿猫阿狗所可相提并论了 对自己的急智极感满意胡不为自己得意颠倒了一阵细细推敲想来更觉精彩当下向小婴儿哈哈一笑道:“乖宝宝你以后就叫胡炭了” 婴儿见父亲笑得欢快也自破颜含着一支拇指舒畅笑将起来口中‘嗯哦’有声一老一少对目相顾都为起这好名舒展笑颜 却不知若干年后因胡炭之名引出无数故事来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十七章 (推背图) 千年早预尺图中 西京乃当朝重镇,人烟稠密,商贾如云城府大道通畅,香车穿流如急水,宝马轻健胜蛟龙又有数不清的小贩商户,四方杂耍艺人,放声吆喝张罗生意卖的雕花小扇檀木香珠,又许多犀梳钿钗,玩耍的风筝纸鸢物鼎人盛,竟呈盛世繁华 正是暮春时节,百里丽人天气,柳绵吹少,梨花雪树城中各处植的应时花卉鲜艳开放,迎春牡丹芍药直如琼枝玉瓣,金叶银朵,赏来鲜艳悦目又解人的暖风和煦吹拂,熏面只欲长醉 苏员外看两个女儿在院外荡秋千,捻须微笑他于知命之年喜得麟子,甚是欢喜得意去年春时纳的第六房小妾银枝前日顺产,生下一个大胖儿子来苏员外得知消息后,大赏了医生媒婆,所有家人都打赏三钱银子,空闲半日此时苏家上下,人人兴高采烈,俱为这新到的苏家小少爷欢欣振奋 天时尚早,日头还只悬在东边天空,仰头望去,一轮硕大鲜红的圆盆正悬在一树怒放的李花之上,衬了素白累枝的骨朵和围院女墙上碧绿的琉璃瓦片,这太阳明媚非常,别有一番动人味道苏员外呵呵笑着,看家仆婢女都喜笑颜开的来回忙碌两个女儿梳着角辫,坐在院子中对荡秋千,脆脆的童声充满喜悦这一景人间圆满幸福,天下几人得逢?也不枉了自己这长久以来的慈善胸怀果然因果循环,善恶各得业报 苏员外在西京素有善名,扶危济贫,敬重孤老又肯折节下交,性情豪迈人人俱敬重爱戴他,都以结识他为荣巷陌之中,无论是白首幡然耄耋老者,还是垂髫跳脱的黄口小儿,提起‘苏菩萨’之名,都知是称城西的苏员外苏老爷每年里涌到他家中,求做奴仆使婢的穷苦少年少女不计其数因都知道,苏老爷乐善好施,善待下人如能蒙他青眼,到他门中伺候他,实是修几辈子得来的福气 只是苏老爷原先并不事事如意,都因他年入五十以后,膝下仍然没有承欢继脉的儿子只大夫人和三姨太各生了一个女儿眼看着百年以后,苏家偌大的家业便要送给旁姓了只是这生子之事,却不是银钱权势所能买到,若是命中不带男冬纵是贵为皇室宗亲,也一样无可奈何 旁人知道苏老爷苦恼后,也都为他叹息均说如此难得好人,若是就此断了香烟,当真是老天爷瞎掉眼睛了谁知天意昭昭,一点不漏苏员外过完五十寿辰,听了人劝,又纳了一房小妾回来新婚两月,银枝便即有喜了,传了城中名医来诊,都向他道贺,说怀的是个公子果然,十月怀胎一朝分娩,生了一个白胖的小子来把个苏员外喜得又哭又笑,发了令出去,从门向外走五百步,只要遇见人,俱赠给三钱银子封赏 眼下公子已降生三天,请了三个奶妈六个使女来伺候他们母子,眼下都在房中安顿苏员外心情舒畅,人也显得年轻今日早早起来,到房中看过了孩子,便踱出院门看下人忙碌,口中只吟着一句诗:自古梧桐伴凄雨,守得凤凰频传声 这诗却原来是他早间即兴而作,书画他此刻心情的原来梧桐乃自古伤暮悲情之物,多是离别时所托,可谁知安然守住后,如今终于守得凤凰临枝诗句即用了凤凰非梧桐不栖的典故隐喻自己善于藏拙忍耐,终于等到云开月明,生了一个大胖儿子扬眉吐气 在院中赏玩了一阵,心情振奋,决意回书房将诗句续完他此时心情身体都佳,更兼才思泉涌,须好好把握,或许能写出千古名句来也未可知当下穿过正堂,过花苑月门,踩着卵石小径到后院书房推门进去,一股馥郁的檀香进入鼻端原来却是书童扫洒完毕,点了醒神线香 在桌上铺开宣纸,拿金兽纸镇镇好了边角,磨松烟墨,掂一管极品羊毫,笔走龙蛇,字蕴丰腴,在白纸上写下早间想的两句诗来,片刻后书完,负手细看那字,当真是肥时若懒云堆拥,枯时若长河断流,笔断意连,字字珠玑雍容正派之处,深切他富贵显赫身份,飞扬跳脱之意,又吻刻下喜悦之情,深得字趣交融精义 苏员外越看越喜,围着书桌,捋须反复揣摩,自觉这几字间架结构俱佳,笔致意蕴都足,实属上乘佳品正得意间,却碰到书架上的一本小册子,啪的掉落到地上 捡了起来,看见褐色的封皮上三个鲜红古篆“推背图”原来是自己前些日子置在手边研读的书本这推背图乃当朝**,相传乃唐人李淳风所撰,预言自唐以后千年之事书中图文并茂,每预一事,都配上一图一谶一颂这李淳也是个传奇之人,自幼便有才名,后学了阴阳观星之术,善断未发之事当朝所有术师无出其右都称他预言事件时,有鬼神襄助这推背图的来历倒也有意思,传说一日李淳在观星台等人,偶然兴发,当下照着星象,掐指推算共算出后延千年的事件六十象还要再算时,所等之人来到,在他后背推了一把,终于汀了回去后便记下了当时所推之象便是这本《推背图》的由来当朝以妖惑世人为由,禁止书本流通但苏员外央人秘密拿来一本细加参详后,见所预谶语与天下已发之事竟然无不吻合,未有错漏,其推断叙述之准,当真令人惊叹他已知这本乃是千古奇书,内含天下千年气运便时时袖在手中,闲暇时推敲感叹一番 当下翻开书页,见第三面绘着一图,一个盘发宫装的妙龄女子亭亭立着,娉婷有致,衣袂飘飘,但右手成拳横在腰前,手中握着一把阔面钢刀妩媚文秀之中,又带着刚烈武功,再看那谶言,写着:日月当空,照临下土,扑朔迷离,不文亦武颂词写着:参遍空王色相空,一朝重入帝王宫,遗枝拔尽根犹在,喔喔晨鸡孰是雄 在颂词下面细细写着几行蝇头小楷,却是后人批注:此象喻武氏则天当国,武氏自取名“明空(上下结构)”,果然是日月当空照临下土扑朔迷离乃指雌雄不分明,帝王之位被女子掌握不文亦武却是直指她的姓氏了又武氏曾被下到寺庙为尼,后又迎入皇宫,正吻合参遍空王色相空一朝重入帝王宫之语遗枝拔尽根犹在,喔喔晨鸡孰是雄便是说她掌权以后,废中宗于房州,将唐裔杀灭殆尽和当权不是男儿身了 此书成与贞观年间,预料百年之事却精准如此,果然如有鬼神助,堪称天地奇书苏员外摇头感叹,续随手下翻,到第九象,却见配图是老少数人横身堆摞在一株大树下长草萋萋,大木如虬那几人安然不动,似乎已经倒毙当下细看谶言和颂谶曰:非黑非白,草头人出,借得一枝,满天飞血这谶当真极凶,看颂:万人头上起英雄,血染河川日月红,一树李花都惨淡,可怜巢覆亦成空 批注却解说是唐昭宗时黄巢作乱,天下涂炭,果然是死伤无数天下飞血草头人出,‘黄’字不正是草头么!唐宗姓李,被黄巢搅乱国家,纲常艰难,当得‘一树李花都惨淡’评语,后黄巢余党尽被捕杀,却又合‘可怜巢覆亦成空’之词了细细想来,已发之事与书本相蝇果然若合符节神妙之处当真令人惊叹 苏员外心下暗生敬仰,再翻几页,翻到第十五象看那图时,却是一个小小孩童,拿着一把笤帚站在一树蜂巢下,群蜂围在巢边乱飞,显然是受惊要袭击人众那孩童却面露微笑,双手持笤,望上对着蜂群,似乎是要扫落它们这画配的极是精妙,人物衣衫褶皱精细,面目表情生动如活再看下面,谶言说道:“天有日月,地有山川,海内纷纷,父后子前”下面的颂却如是解:“战事中原仡未休,几人高枕卧金戈,寰中自有真天子,扫尽群妖见日头”这副星象说的显然是四方动乱,妖魔乱舞然天地间自有使者,能扫荡群邪,还原乾坤清明来却不知那谶言上的父后子前是何道理了当下细看,批注之人解说,天下纷纷是五代末造时天下割据乱象,真天子却是我朝太祖了此象即是预言我朝太祖扫荡平服一统乾坤之事太祖小名香孩儿,崛起于乱世,扫除群雄拯救黎民于水火,真是扫尽群妖见日头了 随手再翻,见第十七象配图为两人相对,一人身着龙袍立在河边,对岸之人向他作揖谶说:声赫赫,干戈息,扫边气,奠邦邑颂上却写着:天子亲征乍渡河,欢声百里起讴歌,运筹尚有完全女,奏得奇功在议和这图文搭配倒妙,下面却没详细批注了,那批注之人只写道:当是其事未到,不知其详 后面的十八象谶是:天下之母,金刀伏兔,三八之年,治安巩固图象是一素衣女子坐在中庭,神态安然,裙下伏着一头慵懒小犬此象也是未解之象颂词写的也甚隐晦:水旱频仍不是灾,力扶幼主坐灵台,朝中又见钗光照,宇内承平气象开二十一象更是古怪,两人身着龙袍同在前行走,一人跟在身后,苏员外一见,登时一惊,心道:“这不是同朝两帝么?如何得了!”江山只得一主,山林仅容一虎,如此画面似在点出一朝两主,那岂非天下大乱?天下之事如何定夺?心中疑惑,看配文,谶:空厥宫中,雪深三尺,吁嘘元下,南辕北辙颂:妖氛未靖不康宁,北扫烽烟望帝京,异姓立朝终国位,卜世三六又难行这象古怪莫名,他哪里猜想得到,绞尽了脑汁也理不出一个头绪来,只得作罢了 瞥眼见,见有一页画着一柄大斧头,并无他物,画面倒是干净简单,却不知何事用这斧头来预,心中大感兴趣,正欲下翻,却听见书房门外扣响,书童问道:“老爷,你在里面么?”苏员外道:“有什么事?”那书童朗声回答,道:“老爷,门外有一个胡先生求见”员外也不以为异,他素得好善之名,常有落难之人到他这寻求资助当下便说:“哦,若是求助之人,你带他到帐房支领一两银子便好了”他身家庞大,对落难贫困者出手也很阔绰一两银子当得一家五口一月之用了 哪知那书童又道:“老爷,这位胡先生不肯接受赠银,说要当面见你”苏员外眉头一皱,难道这人嫌银子太少么?想见面后求得更多资助?只是现下他喜获麟儿,心情正好便也不计较,道:“是嫌银子少么?那么你便支取五两吧,跟李师爷说一声,不用回我了”书童在门外一伸舌头,心想老爷当真大方,对一个不识之人一送便是五两银子转头见那胡先生面带微笑,眼睛转动了一会,却仍摇摇头只好又扣房门,叫道:“老爷,他一定要见你” 房门‘吱呀’一声开了,苏员外走了出来,看见面前一个衣衫朴素的中年汉子,胸前驮着一个小小孩童却面生得紧当下抱拳一礼,道:“在下便是苏步雨,敢问先生是……”那胡先生面目温和,看来约有三十上下年纪,细看下倒颇英俊却见他微微一笑,道:“在下姓胡,汾州人士,听说苏员外近日喜得贵子,特地过来道贺的,并送上定神灵符两张,以为贺仪”说着,腾出手来,从袖中抽出两张盖了朱砂大印的鲜黄符纸递上苏员外接过了,见上面扭扭曲曲书画数字,辨认之下,只认得一个‘神’字和一个‘令’字当下拱手谢了,笑道:“难得先生好心了,多谢先生赠符之意”心中却大不以为然也不知这人是哪里来,但看他这般装束,也不是什么厉害人物,书画的黄符只怕跟小鬼所画一般全无效验,只是对方一番好意,这表面功夫当然得做足了 这一老一少,便是胡不为和他的儿子胡炭了他们在正月出门,经汾州,顺着汾水南下直到晋州,再折向东来到西京想要前往黔南寻找犯查,好夺取内丹回去救了赵氏因胡不为怕小孩受不得颠簸,不敢骑马,只能徒步而行这一段路程有上千里路,又时时要替小拖油瓶寻找奶水,走走停的,从正月一直走到了五月末才到西京 胡不为又道:“在下刚到贵地,听说苏先生极有好善之名,所以冒昧上门叨扰,还有一个小小请求”苏员外心道:“来了,送完甜枣,开始打秋风了”只是这人看得倒很顺眼,如不是太过离谱,便施舍给他便也无妨当下拱手道:“先生请说”却听胡不为道:“我这个孩儿饿了一天了,知道先生家新添贵子,必有奶娘,所以,在下便是来求孩儿一顿乳粮的,消先生成全”苏员外一怔,原以为他要狮子张大口寻求钱财,哪知却是这等事情当下笑道:“这不是什么为难之事,倒让先生当面相求,实在惭愧”向那孩子看去,见他附在胡不为前胸,被两条布带托住了身体,只露出细弱的两手两脚来当下心中一动,心中似乎隐隐想起什么,再细思时却又一无头绪看见那孩子长的甚是瘦鞋脑袋大眼睛大,眉清目秀的,颇有他父亲的几分神采两只圆圆的眼睛黑如点漆,甚是灵动,顾盼间自有一股活泼生气,极招人喜爱 他刚生了男冬心情极佳,心中所想眼中所见尽是可喜之事见这两人颇合己意,已有了扶携之心,当下带二人来到正房客厅落座,找来两个奶娘喂哺胡家小公子 胡炭早饿得厉害,当下被一个壮**娘抱入怀中了,埋头大吸两只手掌抱着临时母亲的硕**房,一双眼睛滴溜溜的,四处看人那奶娘看他生得可爱,不禁微笑起来,小孩儿吮吸**,乳汁汹涌而出,便激起了她的母性,见这小小婴儿极其可喜,忍不住低头下来,在他雪白细嫩的脸蛋上亲了一下,笑道:“乖孩子,慢慢吃,不会有人抢你的!”胡炭见这妇人对他甚是亲和慈爱,似乎颇有知觉,嘴含**,却暂退吮动,张一双眼睛定定看她,又向上伸一只手,五只小小如虫的手指兰花一般展开,轻轻摆动,似乎要抚摩她的面庞奶娘明知这小小婴孩尚不知事,但见他如此动作,好象也知道自己对他好一样,不禁感动向他微微一笑,逗他:“乖孩子,笑一笑----来,笑一笑----”哪知胡炭当真听话,松开**,冲她甜甜一笑,小小脸庞上灿烂之极那妇人不意想这孩子当真会笑,喜极而呼:“啊他会笑!大家看艾这孩子真会笑呢!” 屋中众人见这孩子乖巧讨人喜爱,俱为所感,都微笑起来 便在此时,一个青衣小童从门外急奔进来,大声道:“老爷,老太爷不好了!”苏员外面上变色,问道:“他怎么了,你详细说来!”他父亲已入高龄,素患咳喘之疾,每次发作时,声如风箱鼓风,胸腹急动就是吸不进气息,又时常被老痰堵心,半日喘不上气严重时镇夜大咳,乃至咯血请了许多医生来都摇头叹息,说苏老先生痰火入膏肓,只怕已百年不远 那童子说话倒清脆分明:“老太爷昨夜便觉不适,今早儿起来,喝了半碗粥刚回床上躺下不久就开始咳嗽,现下已咳了一个多时辰,请几位医生看了也没镇下,刚才喜乐儿来报,说老太爷刚刚吐了一碗血”苏员外听说,脑袋一晕他当然知道老人咳痰吐血是何征兆,难不成自己刚得儿子,就殁老子一张脸变得煞白,挥手喊道:“顾太医也到了么?他也没有法子?!”那青衣童子迟疑一下,回道:“回老爷,小人没进屋里,看不真切,不知顾太医在没在座”苏员外几乎叫喊起来,道:“你快,若是不在你便去请来,骑我的白云马去!”那青衣童子应声退下了 胡不为走上前,微笑道:“苏先生,令尊身体不适,不如让在下看看在下稍学得一点符咒治病法术,或许有用”苏员外见他说话,颇为惊讶但想想父亲多年来延医无数,都不得良法,目下也只是延捱时日而已不如便让这人试试罢,如若是好了,便是天大的造化若是不好,唉,眼下都成这样了,便再不好,还能如何? 当下几人来到后院太老爷所住的房间刚进堂前水榭,便听到一阵猛烈咳声一声连着一声,一刻也没有停下,间又‘呕’的一声进得房来,便见一个白衣秃头的老儿趴在床边向下咳嗽,白须上星星点点染着鲜红血迹一个青衣小童在边上单膝跪着,吓得面色苍白眼泪直转,正捧着痰盂承接老头子喷出的鲜血床边还立着几个老医生,一人抱着一个药箱,都恻然看着苏老头儿吐血,纷纷摇头 胡不为从怀中拿出定神符来,见窗边几上有一个白色瓷杯,便伸手拿来,灌了半杯茶水右手食中两指夹着黄符,只当空一晃,那符立着,爆出一团火花胡不为赶紧将符放入水中了黄符入水便熄,一层细碎黑灰和半截黄纸浮在清茶上面 苏员外和几位家人见他这手干净利落之极,登起崇仰之心历来苏家做法,也请过不少道人法师,又是烧香又是点蜡的,这胡先生竟然不用设坛便能烧符入水,只是不知这符法是否也跟那些狗头骗子一般一无效验 当下胡不为扶起老爷子,灌他喝水哪知一阵猛咳适时上来,老头子水到喉间登时被驱回,一口符水尽喷了出来,被血溶入了,变得淡红等他稍稍好转,胡不为把握时机,将剩下的半盏水都灌了进去,连那半张黄符也倒入他口中了这下却非常顺利老头子热水入肚,咳嗽当即弱减,又过一会,呼呼喘气,骂道:“他***,这下……这下……这下真想要我的命啊”众人绝倒这老儿少说也有八十岁年纪了,枯瘦的跟一具骷髅一般,两眼深凹,皮肉上布满黄褐老人斑,眉毛尽白,长长垂落到眼角虽是重病之人,但也颇有慈祥稳重态度谁也料想不到他活转回来的第一句话是骂人家奶奶不知谁的奶奶招惹他了,让他如此痛恨 老头子哼唧了一会,从嘴里摸出一片黄色之物来,鼓嘴咂舌,道:“这是什么东西,又腥又面?一点也不好吃”那却是未烧净的定神符纸,让胡不为给倒进他口中了众人听说,又再绝想来老头子年轻时也是个真性情之人,当此情境还能出声骂人,能顾旁物而不言生死,必是胸怀豁达之极苏员外大喜过望,对胡不为之能更深怀钦佩,当下言语恭敬,着实接纳一干医生更是惊的张大嘴巴,万分不可置信轮番上前给老先生查脉,发现脉搏洪壮,平稳异常,竟然真是痊愈之象想不到这土包子貌不惊人,手底竟然有回春之能纷纷叹服,再跟胡不为说话,言必自称晚生,恭敬景仰之态,便是见着扁鹊华佗再世也不过如此了 老头儿欣喜异常,坐在床上,一时长吸,一时咦气,一时振声长叫,一时屏息不语,种种怪诞不经行为,如若顽童也难怪他如此兴奋,困扰数十年的沉痼一朝得去,便似给他移去了镇在胸口的大石,周身通泰,喘息舒畅,轻松如意之处,委实美妙非常 众人围在厅上说话,颂词如潮,把胡不为捧成医仙下凡,神医再生马屁响亮动听之极,把胡不为喜得抓头挠腮,踌躇满志,笑得嘴再合不拢来要知这一干人都是在官场上混熟了的,逢迎吹嘘之词最是拿手,这拍马之道,在官家行来更是大有讲究,比之民间俗气的直白不知要艰深隐晦多少倍常于平凡语中,蕴十分精彩,顺词数下,自然得圆一字一句,听来都似真心所出,真实所在莫说是胡不为这等没见过大世面的便是京城中无数皇亲官宦,多少伶俐聪明之人,从来也不能辨得里面的真假 众星捧月了半个时辰,顾太医来到一个年过七旬的矮胖老头艰难的走上台阶,进到房中呼哧呼哧喘气待的气息喘匀了,搭手给老头子号脉片刻间‘咦咦’连声,眼睛睁得老大,两条灰白眉毛直升到额顶苏员外笑问端的那顾太医张口结舌,万分不可置信,道:“他……他……老太爷他好了!”苏员外呵呵笑着,一指胡不为,道:“好教顾先生得知,正是这位胡神医的手段,将家父顽疾给治好了”那顾太医愕然半晌,猛的扑地下来,求胡不为:“胡神仙,可否将药方赐给晚生一看?”这老头潜心医道,每闻得神奇古怪药方,莫不心生想往,直欲得后甘之这等拜人求恳之事,他一生中也不知道做过几回了胡不为哭笑不得,赶紧上前搀起,口中支吾,却哪有什么药方给他看,而定神符却是得了狐狸精神力,这更传之不得了 原来这数月来胡不为全心思索法术,也初窥道学门径即有了单嫣送给的力量做引头,又自学了那么些土符火符和咒法,累积下来,已颇有点低微法力后来在汾水徒步时,偶然想起自己当日在妻子死前弄出的那巨大土柱,竟然将一匹大马给生生击死了,而且还不用黄符作引细细思索之下,似乎当时自己专精一志,全心聚在一处看来这符咒法术,威力大小全在灌注精神多少大喜之下,到野外辟了一个安静地方习练,果然,凝神聚思后烧燃土符,地上的馒头比平时大上许多了他初学皮毛,欢天喜地练了一个晚上,直累的筋骨如泥回到旅店大睡一天,直到可怜小胡炭的饥饿哭声嘶哑了才醒来日后按照此法绘画定神符,竟然效验倍增一路上已治愈了数十人,或跛脚,或瞽目,或内伤不愈,或怪疾异症,一符书来,尽有效验他怀里的《大元炼真经》原是本异书,里面记述之法,莫不有其高明处,这定神符虽只是里面基础一篇,但仍神妙非常但凭他一点粗备法力,竟然也能解得许多病痛厄苦他有了一路的诸多成功经验,所以才敢在苏员外家一展手脚否则,若按他平时胆小谨慎性格,当此性命危急之事,没有把握是断不肯贸然自荐的 众人忙乱了一阵,苏员外早传令下去,晚上大开筵席,庆贺老太爷恢复康健一应家人听令,在堂里堂外摆着十数张梨木圆桌,厨下繁忙,烹饪香浓无数珍馐美味,陈年佳酿,流水价般摆上桌来又令青衣童子数人,到亲朋好友和大小官吏处遍撒请贴,请来共喜到了晚间,月上树梢,苏府各处张灯结彩,扶疏花木间,男女人等往来熙攘,猜枚喝令之声不绝,丝竹管弦盈耳,牙板秦筝清绝又梨园美旦,纠纠武生,悠扬唱腔振越屋檐,好一派升平富贵气象 苏员外将胡不为尊在上座,向同桌人夸赞他的医术满座十余人无不心生敬仰,口称胡神医,纷纷向他举杯邀酒这窖藏数十年的汾酒又香又烈,清亮醇厚,劲力极大胡不为量浅,被几位邀来的尊客轮次劝饮,只不多时便已眼皮发涩,频频点头了苏步雨安排使婢搀到厢房睡去了,一夜不提 这般尊崇日子过了三天,胡不为终于告辞去了苏步雨挽留不得,厚厚赠了他几锭黄金,胡不为欢喜非常,假意推辞几下,尽都收了他自来爱财,眼见这许多澄黄之物,早就心潮澎湃,眼大如牛哪还有个不要的道理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十八章 (奇事)离奇当有出源处 .胡不为得了厚赏意气风起来六锭金子啊折成银子合有六百两那可是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巨大数目眼下几坨金块沉沉的就压在怀中温热沉重之感真真切切却不是在梦中胡不为心里快美舒畅已极看这天青云艳和风如诉直恨不得飞上天去与众鸟儿共翱 好歹也算个小富翁了自然不能再穿这身土布行头当下抱着胡炭到钱庄兑了一锭金子换来一个值五十两银的小金锞和五十两银子包裹起来入手甚沉又到成衣铺里买了一身衣裳紫绸团花长袍束腰长带一双低跟快靴一顶竹简头巾装扮起来倒也有几分翩翩神采给胡炭也买了一身雪绒兽皮小衣一个大红绒毛毯将先前的粗布襁褓撤换了二人衣着光鲜得意洋洋出门去只是一个中年男子抱着一个无知小童在街上逛荡毕竟是不伦不类路人看了无不再三注目 胡不为不以为异抱着儿子尽览西京繁华风貌这西京却比汾洲城鲜亮得多当此暮春季节轿马如流风流学子和美艳仕女往来不绝看不尽的粉面朱颜瞧不完的珍奇货物城郭各处茶肆酒馆鳞次栉比男女老幼或匆忙奔走或一步三摇赏玩医卜杂耍四方艺人各踞一地卖艺又临街红楼雕栏镂窗泥匾金书字‘翠香楼’‘香趣园’‘玉红楼’那却是温柔香艳所在销金深窟二楼之上数不清的年轻女子凭栏摆绸洒花莺声燕语向往来行人招徕 胡不为目不暇接看人烟稠密物竟豪奢耳中听着各种声息不断唱词歌声小鼓秦筝艺人呼喊街童笑闹不由的胸怀大畅正得趣间忽听后面一人高呼道:“胡神医!胡神医!胡神医请留步!”转头看去却是一个褐衣小帽的中年仆役在后面边跑边喊那人面生得很一时记不起在哪见过 褐衣人跑近前来躬身一礼道:“胡神医我们家老爷有请但请神医移趾枉顾”胡不为迟疑问道:“尊上是……?”那人道:“敝上是城南刘佩玉刘老爷与神医在苏员外家同桌共饮过的敬仰神医国手妙技差遣小人来请神医到家中一聚有事相求万望不要推辞”胡不为满头雾水当日他酩酊大醉哪记得同桌众人姓名这刘老爷是何等涅他是全无印象了但见对方意诚也不好推辞只得随那褐衣人穿街过巷投他宅中而去 刘老爷长的甚是肥壮一个师爷跟在身后一同迎出门来胡不为看了人约略有见过面的印象却不记得当时与他说过什么话了刘老爷满脸堆欢连连叫道:“幸何如之!请得贵客驾临胡神医你总算来了!可把我给等着急了”上前一把拉住他手亲热非常带到堂中坐下了 刘老爷笑道:“前些时日在苏员外家见到神医相见恨晚早思谋此一聚谁知员外这么好客竟把神医留了这许多天嘿今天终于让我找到总算老天念我心诚!”胡不为听他如此推重自己也甚高兴当下嘻嘻直笑问:“不知道在下可为刘老爷做些甚么事?”刘老爷胖手一挥道:“今日不谈事有幸请得神医过来正是大喜什么事都顺延押后今日刘某当与神医畅饮一番以表薄意”一句话把个胡不为听得眉花眼笑听他话说的甚是动听不禁心下感动以后便是叫他刀山火海来去他也会慷慨就赴所谓士为知己者死说的便是这个道理刘老爷深通拢人之道轻轻一句话便得胡不为的感激之心果然是老辣异常 这肥胖刘老爷果然言出必践这一天里只跟胡不为侃些江湖趣事四方见闻他是个极好听众往往带出话头便任胡不为口沫横飞谈将下去听胡不为吹嘘过往故事惊险处扬眉睁目连连感叹听到悲惨处又摇头叹息状甚凄然间插一两句评语疑问逗的胡不为直欲罄尽一生所知与这个知音细说分教 堪堪到了华灯初上一个翠衫婢女到堂前来请说晚饭已备好了几人移步过去吃饭这却是一次家宴刘夫人两房小妾两个公子和一个小姐俱都到齐了桌上鸡鸭鱼肉具备酒酿清蒸鸭子酥香山雉虾皮汤樱桃烩松鼠红油煨鹅掌几道大菜香甜非常众人一径劝食胡不为直吃的酒酣饭足痛快淋漓胡炭却另有两个奶娘伺候带到小房哺乳 入夜刘老爷又叫两个美婢来侍寝胡不为农户出身哪曾遇过这样的富贵伺候两个美艳女子替他宽衣拿捏松骨捶背房中烛光流转美人如玉白皙温润的粉拳落在肉上受用已极难怪世人争名夺利削尖脑袋追寻富贵权势原来是富贵以后得享这般神仙都羡慕的好处自无怪他们使出手段无所不用其极了 俟他筋骨尽酥直欲睡去之时两个年轻女子更除去亵衣光洁溜溜一左一右躺下玉臂舒卷抱住他在耳边吐气如兰胡不为登时吓醒身侧两个美人不着一缕眉画远山长星眸云中幽酥胸纤腹玲珑肚脐妙处呈现胡不为面上涨得通红也觉动兴妻子赵氏自怀孕时起二人已不叙夫妻事他当了长和尚已经一年有余当此良宵酒后艳女勾引一时哪易把持的卓要紧当儿想起妻室来心中暗念:“莫要负了她!莫要负了她!”面上须臾数变心念挣扎不决 便在天人交战的时候一女掩口轻笑眉眼如丝妩媚已极伸一支柔滑长臂到他腹下拨弄这下子可坏了她哪知胡不为正在温悬卵的当口柔指才碰胡不为已打个大震睁圆了双目呼吸粗重已极那瓜子脸的女子更不说话轻咬下唇暗忍笑意心想这呆头鹅敢是没经历过这般**滋味竟然这般反应臂上玉镯叮当声中胡不为仅存的一点清明尽都烟消云散去了呼呼吸气听任两个美人香唇送吻藕臂勾脖陷入温柔乡中 这一番隔年大战酣畅处自不待言两个女子原是官妓赎来多历人事技巧高哪知胡不为虽然看来土得掉渣可也早学的诸多御女法门神功大成被两女撩拨只不多时早变被动为主动武勇非常挥鞭策马沙场冲锋转折处无不如意一夜里锦被翻红浪**颤春光莺声娇呖红烛摇羞两个美婢久旷之下得遇良人怎不惊喜交集使出浑身解数宛转承欢把个胡不为整治的神魂颠倒自己姓甚名谁早忘到十万八千里外 良宵苦短明月穿窗三人杀伐之意极浓直战到天现曙色才沉沉睡去了 第二日午间起来两女看他的神色早大不比先前温顺恭良并喜爱赞赏之色尽现眉梢胡不为危洪得渲更是神采奕奕精神焕又锦衣新袍整齐爽利之处比之先前灰头土脸涅更是天壤之别了临了小童隔窗叩请请胡老爷吃饭两个美艳女子竟然不舍一左一右拉住他眶中珠泪莹然胡不为暗叫:“惭愧!”想起终于对妻失节暗感惶亏又的胡炭到底别脸拂袖出门去了听后面哀声低泣却甚觉无奈 刘老爷是富贵人家虽然比不得苏员外家中势大但大户之中饮啄举止莫不有矩胡不为从厢房出去跟着领路小童穿石径过曲廊一路所遇到婢女都向他裣衽作礼称呼:胡老爷早安童子杂役见面也都恭敬躬身想是刘老爷特意吩咐下人要如此这般的胡不为头次得这样礼遇心中惶惑并骄傲隐隐又有不安纷乱心情混涌上来一路频频点头却完整话说不出一句 堂上刘老爷一家早就候住一大桌子几碟精致小菜几碟香菇斑鸠春卷两屉玲珑雪白的小馒头并一大锅翠绿清香的细粳米粥胡不为大战一夜腹中饥饿见几样食品做的可爱食指大动顷刻间放嘴大啖如风卷残云刘老爷捻须微笑连赞他是真性情之人 胡不为正吃的高兴猛听堂外人声喧阗转头看时却见师爷领着一群人到后院去了一众人服饰极杂有数十人多数配刀持轿貌赳赳又有持‘医’字布帘的走方郎中另几名身穿黄色道袍的道士鱼贯从堂前过去了一个粗黑拿大锤的汉子呵呵大笑振臂道:“这众里许多好兄弟人人武艺高强高先生不用担忧管他什么厉害人物过得今夜我们定叫他有来无回!”那高姓师爷也笑道:“当然如此几位壮士勇力过人今夜便仰仗各位大力了”众人听他抬举纷纷叫道:“高先生不必客气我们定当尽力”那高先生听众人应和甚是满意连说“有劳有劳”又道:“刻下众位英雄先去后院进食敝老爷吩咐了先请众位好好饱餐休息到晚间再行除害这事完后人人都有重赏!”这师爷也是个惯会捧人的只轻轻几句话说得一干江湖汉子群情激昂自去后院吃饭了 胡不为心中犹疑只不知他们说的除什么害 对座的刘老爷见他一时顽早猜到他心思笑着说道:“神医不用怀疑敝舍稍有些不爽利的地方倒也无什么大碍与神医干犯不着的”胡不为听说才放下心来 待得吃完饭众人堂前坐着胡不为便问那刘老爷:“在下蒙老爷厚爱给这许多好处却不知道在何处可尽绵力?老爷请明白说来不妨好释我心中疑虑”刘老爷胖脸抽*动低眉叹气登时换成一副愁苦面貌来胡不为一见猜想到他必然有甚么不幸之事 果然刘老爷叹息一阵拱手向胡不为愁道:“既然神医见问我便不再隐瞒家中确实有件棘手难过之事还要承望神医搭救只是此间不便细谈借一步说话神医请随我到书房来”说着起座让步请胡不为一道出门向偏院书房去胡不为见他如此慎重又避人耳目倒不知有何隐讳之处心中疑虑更甚 及至到了书房那刘老爷才礼敬一拜悲声道:“胡神医!你好歹要救小女一命啊小女染疾数日刀石无效眼见就要归去我……实在是迫不得已神医若能将小女救得回转刘府上下俱感大德!”说着老泪纵横又再拜了下来胡不为大惊赶紧搀起细问其中缘由刘老爷道:“老夫今年五十有三膝下育有两儿两女小儿小女与神医都见过面了出事的正是我的大女儿绣童七日前早间突然起病延医多人都不见愈就承望神医妙手了!” 胡不为好不尴尬听他马屁拍的响亮却是将一副巨大涤扔上身来眼下自己已成了救他女儿性命的唯一救星倘若一个救治不好岂不是要闹的灰头土脸?但他素来面软心更软听刘老爷言辞恳切又兼得了他许多好处只好说道:“老爷先别着急只要胡某有能力办到必不敢藏私一定尽力”又问:“却不知小姐现在何处能不能先看看症状?”刘老爷听说愁容不去却道:“神医你有所不知这里面稍微有些曲折小女所染之病有些古怪与世间所见颇不相同”胡不为一听心中打鼓直道:“不好!又是一个疑难杂症也不知定神符能不能把她治愈”虽然多日来定神符无甚差错每治必愈但他到底对符法疗病之道并无心得心中虚也不知定神符到底功用有多大若是一般常见之症也还罢了听见是个疑难杂症便已头大当下硬着头皮道:“便是怪病也有个由头的先看看症候吧倒看看离奇在什么地方”刘老爷听说打开了门领他向后院深处走去一路反复叮咛此病确实怪异把胡不为听得心锣连响紧张得很 刘府各处都栽着牡丹花正当怒放时令墨绿蜡叶间里许多粉红大朵灼灼盛开如火云如烈焰雍容富贵并灿烂辉煌之处果然当得花中之王称号 两人绕着曲折的鹅肠小径来到一处独立的二层小红楼前两名壮实仆妇正在庭中守着看见来人请安过后仍自站定了刘老爷又再次正色道:“小女这病委实古怪形貌上已跟先前不同神医别要嫌弃见怪”胡不为眼珠乱转点头答应 推门进去‘呀!’的一声响一股浓重的药气扑上面来胡不为看着屋中黑暗一片深幽幽的几缕阳光从窗格射入无数细小飞灰在光中盘旋心中暗道了一声怪才踏过门槛便觉寒意透上身来这屋子倒冷的非常当此炎炎夏午竟然冷浸浸的如若秋冬 进到屋中胡不为举目四看此时眼睛已适应黑暗但见许多白绫从梁上垂落素白如新也不知所为何用刘老爷将门关了一阵风贴地卷来屋中数十条白绫登时翻动波折飘扬开来胡不为见这景色实在诡异身内身外皆有寒意 屋里却再无旁人胡不为心中打鼓正待推脱刘老爷已拉住他手拾级往上胡不为骇怕直欲逃开苦于右手被攥住了刘老爷又手如铁钳料想挣脱不得只得步步为营一双眼睛上下左右闪动不停步上楼去楼上药气浮动却比楼下稍亮了些刘老爷带着他到一扇雕凤朱门前站定了道:“小女便在里边了少停见到异象神医但请不要害怕”这话倒说的好笑胡不为早被他的告诫所夺此刻紧抿了嘴双手握拳面容苍白已是紧张惊恐状态了待想不怕哪还来的及?到底他是经过多次惊险危难的此刻能强撑着站立不逃已是大大进步了 刘先生举手推门哪知手未触及门板门内一阵凄厉尖锐的长嘶蓦然号开象一把血腥长剑般刺入听者胸口诡异凄惨之处如百鬼夜哭夜枭寒号这下事起突亟人尽都心头一震踉跄后退直靠到身后墙壁上一时相顾色变 这一声叫何其恐怖如死蛙将毙之声如老鸦哀鸣之声沙哑夹杂尖利刺耳又兼腻人高低起落处完全不类人声胡不为面色白成宣纸浑身寒毛倒竖心中似有万千滑腻蹦跳之物钻入这般感觉打死他都不愿再听第二遭了亏得心中早有防备若教一般人在静夜里听到便不给当场吓死也必神志被夺谵妄错乱 叫声响了有半刻时候门外两人坐倒在墙下拧眉捂耳难过欲死少停见声止了那刘老爷脸上肥肉抽*动结结巴巴说道:“叫……叫……叫的便是……便是小女……女……了”叫的这般凄厉这还算是人吗?胡不为心中暗叫寂静下听来两人心脏都扑扑扑扑跳动比往时快了何只数倍?他莫名其妙之下又卷入这般诡异恐怖之事来当下悔得肠子都青了直恨自己耳根子软正自怨自艾间看见刘老爷慢慢走前推开了门 屋里正对着门的是一张檀木绣榻碧绿的锦帐都已拉开了在两边银钩上挂好现出床上躺着的人来大红绣丝菱花锦被裹着个年轻女子青丝如云露出半片雪白脸颊此刻平平躺在床上似已沉睡极平常的海棠春睡图并无特异之处何以她竟能出那般恐怖声响来委实令人难以索解了 胡不为见屋里不是怪物恐惧之心放了大半虽仍警惕到底已不象先前那般惶恐惧怕当下跟着刘老爷走进屋里细细打量来这间闺房不大摆设甚是简单一床一桌一台一架另有几只曲凳一张小几梳妆台上一只镶满珠花的黄金妆奁一面铜镜一把玉梳书架上满是书看来这小姐素喜读书小几上还有一管狼毫一座砚台以及一张写着簪花小楷的白纸想来是这位小姐未病之前书写病倒之后却没人给她收拾了 胡不为慢慢踱步进去闻见浓重的药草气息不禁皱了皱眉屋中几面窗都闭的紧紧的糊上了黄纸药味散不去熏人欲呛正在转看却听刘老爷说道:“神医请移步过来看看!” 他走到床边站住了刘老爷却不靠近离床数尺道:“烦劳神医掀开被子便见症状”胡不为哪想到其中古怪依言揭被一看哇的大叫一声急振手臂腾腾后退几步将后面的茶桌压的翻倒了 被中的女子全身不着一缕然而在她玲珑躯体之上彩色斑斓红黑之色聚如云纹看来竟如毒虫一般更恐怖的是在她肩胁腰腿一道顺下竟横生着数十只小小虫足长短粗细如人指毛茸茸的上下起落勾折直如活物 胡不为骇的脸色苍白张口结舌指着床上道:“她……她……她……”骤惊之下哪里说的出话来?刘老爷面带苦笑道:“神医你也看到了便是这个怪症请来多少名医都束手无策唉也不知道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竟得遭此报应” 胡不为到底是见过妖怪的虽然看见那女子形容可怖心中忐忑但数次历练已让他的心志锻炼得坚韧当下稍复心情从地上爬起来问刘老爷:“这病……这病实在是古怪得紧却不知小姐是如何染上的?”顷刻间他早思虑百遍看这症候必不是寻常病变当是撞邪中招了却不知定神符对这等妖变可有功效耳中听见刘老爷说道:“七日前她和两个婢女到后园赏花也没什么不寻常之处晚饭时还好好的但到第二天就起不来了请过医生来看都不知是何道理过得三天就长出那些怪棍儿来了”胡不为点头道:“这病不是一般药石所能治我想她定是遭到邪祟冲撞了” 刘老爷满面惊疑问道:“西京如此地方皇气昭昭会有什么邪祟来作乱?”胡不为摇头不答只道:“在下也没什么把握唉这般症状是我次得见我就尽我所能吧若能救转是老爷和小姐的福气深厚若不能还望老爷另选高明”说着也不等他答话自取了一张符和茶烧了靠近床去给刘小姐喂吃 靠近看了却见她不过十六七岁年纪生的甚是美貌娥眉清秀睫毛极长却不知这胖子是如何生出来的与他浑没半分相似之处只怕是个绿帽子也未可知当下不暇细思将刘小姐半扶起来把一盏符水灌入她的樱桃小口中看着符水堪堪饮净不意想此时惊变突生! 但听‘胡!’的一声闷嗥怀中少女猛然直起上身棉被滚落下来现出两只小小**只是皮肉上红黑交错纹路可怖另身侧两排毛足不住翻动碜人已极哪还有什么旖旎春光景色胡不为‘啊’了一声想涌身后退哪知却已迟了那少女双臂环抱将他抱在怀中睁着两只凶横妖异的眼睛直勾勾望着他胡不为魂飞魄散那瞳仁竟作血红之色! 惊惶之下自然伸手推搡两手直出按在她胸间奋力一挣刘小姐劲力大的怕人纤纤素手环扣如锁她却不作任何动作只勾勾看着胡不为任胡不为在她胸腹之上推动拼命刘老爷见事起突然更是吓的直爬出门外靠着墙壁站定了只叫:“神医你小心了我女儿会咬人的!” 这话听来胡不为更是脑袋一炸他生平最惧的便是这‘咬人’一词当初犯查差点就要咬上他脖子事后想来每每惊惧总觉得脖子痒痒麻麻甚不受用眼下听说这个红眼百足的女子还会咬人哪里再想到其他摇头摆身不住挣扎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正危急之际猛听怀里灵龙镇煞钉‘嗡!’的一声轻响身子立时脱缚收势不住又一径儿望后退去踩在小凳上登时绊倒在地急切间看一眼床上的刘小姐却见她头正由红转黑已睡倒在床上这才醒悟过来她的头刚才也变成红色了只是当时着急却没注意到这节 又赖镇煞钉救回一命胡不为心中暗叫侥幸只是为何它早不鸣晚不鸣偏等自己张皇欲死之际才响出一声来难不成它也会开玩笑么?他当然不知镇煞钉遇到真妖才鸣而适才刘小姐被符水引动正欲化妖将生未生之际却被镇煞钉又逼回去了头变红便是她将化妖身的征兆 经此变故两人哪还敢逗留匆匆跑下楼去推门直出庭前两个仆妇见他们出的狼狈过来搀扶刘小姐身染怪疾之事府中知者不多这两名仆妇却是她自小奶娘向来伺候她的尽知道她身上病症并每日午间晚间的凄厉长号刘老爷让她们守在楼下几日了所以见到许多怪事已不如何惊异 两人回到书房都气喘吁吁一时不能平复又不知该说些什么两人只凭桌喘气挨了许久刘老爷甚是愧疚讷讷解释道:“神医……唉这般怪病吓人之极倒惊住贵体了我真不该瞒住……只是……我实在别无他法还望神医海涵恕罪则个”胡不为摆摆手心中只是惊惧镇煞钉既然鸣响那床上的女子必是妖怪无疑了此非善地可要赶紧逃跑才成当下拱手向刘老爷道:“老爷在下已竭尽所能了但贵千金之病非我所能医治老爷还须另请贤能才好在下留在此地已无什么用处就先告辞了”刘老爷见他要走‘啊’的一声待要挽留却哪里张的出口 胡不为又道:“小姐之病定是撞邪了老爷不妨找来几名法术高强之人或许能解除”说完再不他言疾步向外去想抱回儿子就向黔南直去哪知门外飞快跑来一人夺门进来大叫道:“老爷老爷!快去看啊小姐病好了!”刘老爷又‘啊’的一声腾然站起喜上眉梢来不及理会胡不为如一团肉球冲出门去胡不为见事情蹊跷也尾随跟去到得红楼前看见两层楼上窗户尽开十数名仆妇丫鬟往来奔忙人人掩不住眉间喜气 却看见先前两名仆妇在向刘老爷诉说故事凑过去一听已听得梗概来 原来他和刘老爷才跑出去不久楼下的两名奶妈便听到楼上惊叫刘小姐叫道:“呀!我的衣衫呢?!人都到哪去了?吴妈!成妈!翠儿!”那丫头在楼上不住口的叫奶妈丫鬟两人均惊疑不定小姐自染病后便不再苏醒来便是苏醒也只会抓人咬人神志却是不清醒的眼下她竟然会叫唤下人难道却是已痊愈了?惊疑之下吴妈大了胆子在楼下回她:“小姐我们在楼下呢你要做什么?”却见窗户猛的打开了小姐用棉被裹了身子临窗喊道:“我的衣衫呢?你们都干吗去了屋里一个人也没有!我肚子好饿!帮我弄些粥饭来”两名妇人是自小喂她奶看着她长大的一向当成自己女儿看待见她吐字清楚说话清晰哪还顾什么危险喜不自禁上去看她却见小姐周身上下俱都完好如初身上许多可怖色彩和虫足都已消尽了当下脚不沾地叫丫鬟仆妇来伺候并四处报喜而刘老爷和胡不为在书房偏院中所以竟是知道消息最晚的 这下喜从天降刘老爷情知是胡不为的功劳呵呵笑着过来拉他手笑道:“神医妙技果然非同凡响这下你不用走了!当此大喜你不喝醉三天我是不会放过你的”言语中喜不自胜这句话倒确是真心所出了胡不为哪料的到这般峰回路转这片刻之间一事数变这天下之事果然不是人所能测的到底心存犹疑偕刘老爷上楼去给小姐复诊 刘小姐一听这个英俊中年人要看自己身体哪里肯依俏脸涨的通红任刘老爷说破了嘴皮也不肯磨了半日又是恐吓又是哄话的后来到底允了个折中的法子除去衣衫正面躺着身上用被子盖了止露出身侧来让胡不为看饶是如此她已羞得面红过耳连到雪白颈脖一并染成红云了 胡不为在床边看见她肌肤莹白如若腻雪毛足和彩斑果然都不见了当即放下心来知道定神符居然也有驱魔祛邪功效心中极高兴当夜众人痛饮却仍只是家宴因小姐患病之事外间无一得知所以虽然痊愈也并不如何兴师动众庆贺胡不为又被尊了上座刘老爷一家真心感谢他人人笑面相向频繁敬酒只那刘小姐因午间让胡不为看了身体一直羞赧与他同桌吃饭也深埋着头不敢看他也不敢说话临到她敬酒了一张白脸又成红布声若蚊嘤几不可闻她是良家女子自小不乱出闺阁半步哪知突然之间自己身体却叫这个男人尽看了去寻思下来怎不让人惊羞交集 胡不为自然不知这个女孩儿的婉转心思又饮得酩酊大醉刘老爷差遣那两个美婢伺候他两女欣喜非常眉目流春忙不迭搀着胡不为向厢房直走仍恣意挥霍**去了这边老子勾的美人心儿子也自不凡俗说将门无虎子胡不为的儿子又岂是一般人物只一日一夜也勾得两个奶娘并几个十几岁随伺丫鬟神魂颠倒两个奶娘见人尽多一生也不知抱过几个小孩却从未见这般伶俐可喜的婴儿晚上也不哭闹也不作怪人笑他也笑露两颗小小乳牙一双眼睛漆黑透亮纯净异常几个妇人亲了他无数回跟他说话直称“心肝儿宝”一日一夜里眼中竟容不下他物了 金兽香销尽更漏隔夜长 胡不为与两名美艳冤家杀得你死我不活的堪堪到了寅时听外面街道更夫梆梆梆击梆三声终于都心满意足抱在一起呼呼大睡哪知睡下不过半个时辰听到花园里长叫呼喊和鼓锣之声频繁作来登时惊醒知道又出变化赶紧穿衣下床将包着镇煞钉的青布包裹贴肉紧紧藏好了冲出门去 门前过道脚步杂乱十余名青衣仆童拿着木棒铲儿之类急匆匆向花园跑去一个童子道:“这贼当真大胆竟敢累次到刘府作怪!这下若不把他整治死了没的让人笑话咱府上没有能人”边上另一人笑道:“有你这般能人在这这贼也算是自寻死路了只是不知善财儿能人武艺如何比的过护院的孙老大么?孙老大单手能提百斤石锁还叫这贼一拳打的重残却不知善财儿老大能挨得几拳?!”那善财儿听说反讥道:“金锁儿你也不用笑我我不济事难道你便高明了?便是象你这般的上去百八十个都不够人打”那金锁儿笑道:“干我甚么事我又没说自己是能人便是挨拳头也轮不到我身上来”善财儿哼了一声道:“往时你不是跟永福永禄几个学了许多武艺么?怎的事到头上了却又装成缩头乌龟?”金锁儿见他说的大声赶紧告饶:“我的好哥哥你就不能把把嗓门儿?永福永禄几个早让这贼给收拾了你又不是不知我学的几样花拳绣腿济得甚么事?别回头让老爷知道我学拳脚把我推上前去那可糟糕了”那善财儿乐得嘻嘻直笑道:“你也不用害怕高师爷请来许多好汉……”几人转过弯道声音渐渐小了 听说是拿贼胡不为长舒了一口气心中暗道:“这贼也算是大胆已极竟敢到豪门大院偷盗东西听几个小童对话似乎还是多次来的也忒猖狂了些”他被惊吓醒了又装束停当一时也不欲再回房睡觉看前院黑沉沉的仆妇女子们都不起来料想胡炭不会有甚危害当下也迈步向后花园去倒要看看这个胆大包天的飞贼是何涅 转了几道弯看见花园里站满了人十几个童子提着灯笼将一大片园子映的如同白昼园子中央一个高瘦的男子立在一丛牡丹前穿一身红色条襟的黑袍子想来就是大胆飞贼了另数十名形貌各异的剑客手持武器齐对着他正是午间胡不为看到的那群武人 刘老爷立在墙边穿着睡衣高师爷跟在身后想来他是仓促中爬起床的赶来看抓贼看场中那贼已被团团围困刘老爷道:“狗贼!你胆子也未免太大了半个月来数次到我门中偷盗还打伤我几名护院敢是欺我府中无人么?!你从实招来究竟是何来历所欲何为?!” 那贼弓身驼背却不抬起面目也不回答近前的一个年轻娇又喝道:“听见没有?!问你话呢!你到底是来偷盗什么东西的?!”飞贼身子似乎震了一下喉头‘阁阁’有声听来便跟蟾蜍鼓息一般众人听得怪异却听见他缓缓说道:“蜜……蜜……吃……蜜……天……香……”声音粗嗄嘶哑几个字似乎是从喉头挤出的一个一个吐将出来仿佛说话极为困难 高师爷低声对刘老爷道:“老爷这贼似乎是来偷蜜的你看他的手正是天香树的蜜*汁”刘老爷闻声看去见那贼垂落双手手掌上沾着一些粘稠淡黄的物事空气里还隐隐有一丝甜香味道果然是天香蜜园中栽的几株天香树是他早年从异域移植来的形如苏铁粗茎大叶植来十余年快有两人高了这树每到夏秋时节便会泌出甜汁来浓香如酒常引得许多蜂蝶小虫来采 可这贼光顾刘府近半个月了几日前更将护院的几名打手武师打得重伤若说单为这些区区小蜜而大动干戈说来任谁都会觉得荒谬当下冷哼一声道:“狗贼你不要避重就轻说混话当这园里几十人都是傻子么?嘿!偷蜜?我就不信你来我府上这些时日便只光为偷蜜!来人啊给我把他拿下了好好搜查身子看可偷走什么值钱东西!”当时三名青衣童子应了走上前去搜查料想这许多人守着他也不怕他反抗 那贼果然并不抗拒任三个小童在他袖里怀里掏摸搜查片刻一个小童骇然惊呼起来:“啊——虫!虫!虫!”踉跄后退提起手来火光下看得明白他的食指上一只尺许长的大蜈蚣紧紧咬住红黑分明展足勾尾另两个童子也尖叫抬起手来一人手上都咬着一只百足虫子一般形貌可怖原来他怀里竟然暗藏着毒虫引几个小童来搜了不动声色之下便已将之伤害 众人哪想到他在围困之下竟然还胆敢搞鬼听得三个童子叫声惨烈无不又惊又怒当下‘呛啷!’之声大起几个剑客挥动兵器向他手足斩去定叫他受伤伏帖了再行搜查银光如练带着呼呼声响斫向黑衣贼那贼却不抵挡但听‘扑扑’几声几把长剑中的如劈韧革 几名剑客只觉得长剑仿佛斫在一块坚韧极有弹性的皮革之上锋刃不能劈进分毫手掌却震麻无已当下相顾失色不知道这贼到底使了甚么古怪法门如此皮肉坚厚见怪贼并不还击又鼓起勇气加大劲力砍劈下去这次手下再不容情但求把他伤了哪还顾他伤的重不重 ‘当!’的一声大震几把长浆时砍中齐响出这一声来随即四人啊啊大叫抓着手掌咬牙后退原来已是虎口迸裂震出血来了看看地上四把长饯曲刃处缺口竟然被那怪贼的血肉之躯崩坏了 众人哗然眼看飞贼手足不动已伤得四名剑客再无攻击之力不禁惊骇看来这人也不是什么易与之辈忌惮之下守在近前的几人登时后退几步凝神防住几个江湖郎中忙不迭跑来开启药箱给娇们敷药那贼见众人忙乱也不攻击也不逃走就垂落了双手低头静立众人看他也并无甚么特异举动己方人数又众只过不了一会胆气又壮大起来六七名侠客从人群中腾身而出四名拿着亮晃晃得钢刀另两个则握着长枪分向怪贼的胸腹头颈钻砍直去刀化白芒枪点乌光六件兵器袭去飞贼再不敢托大手掌一翻以掌缘为刃从上而下劈向当胸而来的两柄铁枪 “喀嚓嚓!”两声脆响两名枪客来不及变招被飞贼从中劈断枪杆两截枪尖飞上半空而杆上大力更是传到手上将他们的皮肉震开了恰在此时四柄明晃晃的钢刀夹风砍下一破小腿一破上臂一向腰间一向脊背料想这贼便是生着三头六臂这般四面合围的打法他也难防 哪知那贼行动快极刀刃堪堪及体猛然化作一团黑风迅疾无伦的闪出圈外一拳一个登时将四名武客打得飞开数丈 场中登时暴出了惊呼谁都想不到以众凌寡竟然还是不占优势这飞贼当真凶恶便人人心中打鼓的当口听一个粗豪的声音哼道:“让开让开!都让开!我来对付他!”胡不为凝神看时原来却是日间说话的粗黑汉子从外围迈步进去提着一柄巨大圆锤那锤生铁铸成大如木桶黑沉沉的怕不有三五百斤黑汉子单手提着浑不觉得费力两只臂膀筋肉虬结长着浓密的黑毛果然好一条汉子! 内圈的十余人登时后撤这黑铁塔挥动锤来可不是玩的一个失手大锤飞出便是长着**个脑袋也不够他砸了一时人潮耸动都跑到墙边站了现出园中老大一片空地尽够那黑汉子舞锤此时盗贼却动了想必是看到来者膂力非常不敢再托大拿身躯承受巨锤众人看着他慢慢转身举手抬腿身子竟然波动起伏腰腿颈项都绵软如条说不出的怪异只是他的动作僵硬得很仿佛皮影戏中的人物一起一落节折宛然 汉子持锤进去也不多说废话大锤便当头砸下风声猛恶一众牡丹给带得几欲倒伏这锤在他手中便跟小童手中的秸杆一般挥动开来举重若轻写意自然若非沉郁的风响如若雷鸣众人直要怀疑是不是用纸糊成的 铁锤堪堪临顶飞贼身子却跟折断一般两足直立不动自腰以上尽平平折倒下来众人见势险急又都惊呼大汉不意想他有此怪招躲避大锤挥过肚腹之上却已落空了他反应倒也敏捷一招无效将锤摆过头顶顺势转个身子那大锤余势未消让他转身又一带又重重砸落下来这下两力叠加更重铁下坠之劲击将下来何其威猛! 但听得‘呼!’的一声闷响锤化乌光重重砸向盗贼的腰间眼看着就是一出血肉模糊惨剧众人无不惊呼 ‘砰!’ 劲气激扬狂风飞卷过去一众牡丹登时碧叶尽碎星星点点连着许多断枝飞到寻丈开外离在一丈远处的剑客被风带到衣衫鼓动起来猎猎作响如在山巅当风之时 再看场中盗贼已上身**仍平折着身子双掌抵在锤下却没受伤他竟单凭筋骨力气挡住了这威猛无俦的巨灵神力!这份功力实在可惊可畏只是衣衫薄脆早让罡风都撕成了碎片一块一块布在身侧 待得看清他身子众人忍不住又暴出惊呼来“蜈蚣!蜈蚣!”一时乱声纷喊原来那飞贼的身上竟是一节一节黑色的垒块油光映火如甲如胄且从颈到腰上下一般粗细肩胁两侧长着数十支细长毛足看来不是一只百节蜈蚣又是何物?! 又是妖怪!胡不为心中‘咯噔!’一下大感不妙见他身上怪状竟然和午间看到的刘小姐有**分相似心中已自释疑看来刘小姐所染怪恙定然是这个妖物所致 “咝——你……们……好……讨……厌……”妖怪挡过一招慢慢折起身艰难的说出这话来语调平平听不出其中喜怒但每个人听他语调怪异都觉得汗毛倒竖他说话之时嘶嘶有声便跟耳中有万千毛虫穿过一般听来满身都长鸡皮疙瘩 黑壮锤客甚是武勇虽然见对手是个妖怪但只吃了一惊复又豪气上涌提着锤略退几步喝道:“我就不信你身体是铁打的!再吃我这招试试!”双手握柄向外甩力脚跟不动握锤平挥只挥得片刻身子已转成陀螺大锤在身侧盘得如泼风般象一朵龙旋风望百足蜈蚣卷去这般借势借力的招法威猛已胜百人便是面前挡着一堵铁壁也必让他砸穿出一个洞来 场边众人见他招法精妙纷纷喝彩心想妖怪再厉害终须不能挡住这龙象巨力众人屏息都想看着妖怪如何被大锤击死哪知变起须臾锤客离妖怪还有一步距离妖怪已然身体暴长上身展得极长在空中弯一道拱形已从旋风空处破入攫上汉子的头顶 ‘啊——’的一声惨叫传来劲风立止巨锤脱离掌控迅疾无伦望外飞去‘轰隆’大响中烟尘弥漫蜈蚣身后的粉墙早被撞塌半片碎砖如粉妖怪化出了巨长巨粗的真身百只长足伸展开来如一株大树般立在场中刀腭咬合处正是粗黑汉子的脑袋汉子的身体却在地上仆着不住抽搐断颈处乌血喷出众人哪想到这威不可当的金刚竟然死的如此凄惨这妖怪又何其可怖殊非人力所能胜登时人心涣散一声喊齐向院外涌去 “杀……”又是一声嘶哑的厉啸伴着千百只死蛙之命黑色的毒砂如云如雾漫卷出来当者立倒众人推着胡不为向外奔跑却哪快得过妖怪的毒砂?墨云飞扬过来场中但只听见一声清越的龙吟人人仆地麻痹再不能动弹分毫 场中站立的便只有胡不为一人此刻怀中青光昭昭震响不已却是镇煞钉响出了适才那声龙吟挡住妖雾毒害胡不为面色苍白惊惧的看着眼前身长数丈的怪物见他一双眼睛如灯笼般红通通的衔着一枚人在半空瞪视自己又是一次生死交关的恶事!胡不为双腿站竦居然没有跪倒下来也算难得若以他以前胆气只怕早昏晕过去了只是历练即久经事已多到底将一颗心锻得坚强虽见危难已可稳住心情 蜈蚣瞪了他一会却掉头不顾向墙边的刘老爷爬去早前刘老爷行动不便没来的及转身便被毒砂卷倒了此时瘫软在墙根边身下却压着高师爷 “你……杀……了……我……妻……子……”妖怪扔了锤客的级巨腭频动却人语刘老爷惊得屁滚尿流连连大叫:“没有!没有!我不知道你妻子是谁!我没杀她!”蜈蚣刀牙交钳出‘咔咔’的声响又道:“你……女……儿……交……配……我……妻……子……”他说话不合语序但胡不为已听的明白他的意思是刘小姐交配过后便是他的妻子了只不知刘小姐足不出户却如何会跟这个怪物交配的 刘老爷自然也听得明白当下叫道:“我女儿不是我杀的!不不不!我女儿……不!你妻子没有死!她还活着!”蜈蚣摇头甩身似乎极为痛苦哑声道:“死……了……活……了……死……了”“你……把……她……救……死……了”这生死关头人人心智清明刘胡二人都听的明白他的意思便是刘小姐救转回来以后他的妻子便已死了他的妻子自然便是化成妖身的刘小姐无疑 这下子刘老爷再也无辞见那妖怪又爬近数分慌忙又叫:“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急切之下便溺失禁登时臭气熏来倒苦了身下的高师爷闻得一股馥郁的粪气酸臭不可当待要掩鼻却哪能够不住努嘴喷息伸脖闭眼直恨不得鼻子再长几分好放到一边躲避也无怪刘老爷如此不堪惊吓他一生养尊处优何曾遇过这等恐怖紧张之事没当场吓死已是天大造化了 蜈蚣长足起落慢慢爬来到近前定了牙间‘阁阁’又响 “杀……”他说 刘老爷听得这般阴森的判命之词哪里还有其他念头杀猪般叫起来连叫:“不是我救她的!是他!是他!”双手不能动作一双眼睛尽鼓向胡不为 “是胡神医杀了你妻子!是他杀的!”听得这句话胡不为登时心中冰凉这人为了救命居然如此恩将仇报不感念自己救他女儿的恩情此时却尽将罪责报复都扣到自己头上来了凉薄如此亏得自己先前还把他当成知音这人之忘恩负义之处与烈阳真人并无半点区别 不容他再转念头危险已经迫近蜈蚣精甚是爱妻听了刘老爷一句破坏性极大的言语立时倒头转向疾向胡不为行来目光灼灼刀牙大张 “死……”巨猛扑下来胡不为大骇双足使力往后急退才跑了两步听得‘嚯!’的一声尖鸣一条青龙自怀中飞卷出来迎上前去怀中的玉牌和几个黑色瓷瓶给带了出来掉在地上 灵龙镇煞钉又暴出护主了 趁这当口胡不为连跑十余步回头看时不禁心头大震空中一头粗如人臂的青色大龙围着蜈蚣盘旋身侧青光如莹地上的灯火一时失色花园内外一片青光笼罩这龙却早不是先前见到的那条细小模糊之物此刻粗长了三四倍髯须拂拂爪牙宛然身上的鳞片清晰可辨它围着蜈蚣不住翻动却不将之击死蜈蚣便跟僵住了一般长起半身毛足不动一对锋利的刀腭却大张着与青龙对侍 胡不为枉拿着一本炼器宝书却不知这灵龙镇煞钉的功用灵龙以人的精气法力为引遇妖气则鸣遇杀气则破对妖是克制利器对人却一无害处是以狐狸精与钉子相近日长却不遭其害盖因她心地纯善罢了钉子若离了人气的引动青龙便物化不出去岁除夕时胡不为被黑衣坛主伤害却是那坛主另学奇怪法术半人半妖是人时钉子对他无害化妖时便即斩杀另两个黑衣人莫名其妙殒命便是此理而胡不为后来受伤钉子脱手灵龙没了指引不能护他周全了终于让那坛主妖化击得差点就死 此时隔来数月他身上的法力已经增长灵龙正是他法力的外显之征他苦苦修习眼下法力已是先前三四倍了青龙比先前壮大三四倍正是缘由于此 胡不为理不清其中关节只半扶花墙睁目看着龙虫之斗看见青龙壮大这许多料想威力自然也是大的心中稍稍安定数次替他解危胡不为对镇煞钉之能甚是放心但见青龙盘旋如故两物僵持不下又自着急 原来天下万物互有生克而蜈蚣正是龙蛇的克星这百节之虫称守拙待觑准机会暴出便可咬住龙蛇的七寸要害眼前这只蜈蚣有六七百年修为又是青龙克星而青龙以杀煞气息为凭托破邪镇魔却又克它妖气生克正反之下一时各有忌惮是以两物对峙谁都不敢妄动 看看天色将曙半个时辰过去了龙虫守势依然场中倒着大片人体蔚为壮观胡不为已放下了紧张之心巴巴的看着自己的青龙望他暴起威剿灭妖孽忽听得远处一阵破风之声一团红色火焰由远及近横飞过来‘砰!’的砸到蜈蚣胸间火星散开了“臭蜈蚣!又咬人了看我打你!”人未露面清脆的声音先传过来 胡不为错愕未已看见一个红衣女童和一个白须老者踏墙腾越只片刻间便跳进花园来那女童不过五六岁年纪长的粉妆玉琢扎两条羊角辫子稚气可爱 蜈蚣正全神防守哪想到会有人来偷袭一惊之下扬身起来气势立时泻尽当此良机青龙又怎会放过?但见青光暴闪灵龙逶迤如烟一头撞向蜈蚣的腹部 那白须老者喝一声:“好青龙!”声音未消但听一阵嘶哑悲鸣‘啪啪’的密响爆豆般传来场中的蜈蚣节甲断裂被青龙环飞斫斩成数十块每块都连着左右两足落到地上不住折动青龙杀完自隐息回去再不出来 那老者看了看胡不为笑道:“这位道友你的青龙很不错啊”他何等眼力一瞥间早看出胡不为修为尚浅只是得的这只青龙却是个宝贝灵龙镇煞钉原本便是密练宝物在术界匿迹也已久远这白须老人虽然岁数很大却不识得胡不为听他夸赞想要笑谢他可才度过惊变心情没有平复哪笑的畅快?一时面目僵硬笑的甚是勉强喏道:“多谢老先生谬赞”那白须老者再不答话向那小女童说道:“柔儿你快把丹捡起来等会人多了又来罗唣”红衣女童听了自去蜈蚣的尸骸堆里翻找只片刻便取回一粒乌黑丹丸交给老者那正是蜈蚣的内丹 胡不为懵懵懂懂哪知他们在干甚么事老者见他仍凭墙立着毫无阻拦焦急之意甚觉奇怪把丹拿好了转头问道:“我拿走内丹了你怎么不拦阻我?!”胡不为见问‘啊’的一声道:“内丹?拿……拿去好了我干么要拦阻?”老者奇道:“你不想要?法力这般……这般……嘿!你不想吃来补强一些么?”他原要说‘你法力这般低微难道不想吃来补强一些么?’到底及时刹住了没作伤人之言见胡不为睁眼不语转瞬又自恍然笑道:“我明白了你们门派不许取这内丹嘿嘿!嘿嘿!这般迂腐规矩倒便宜老夫了哈哈哈哈”仰头大笑携着那小女童的手就要离去一转眼间看到地上落着一物白色温润又‘咦!’的一声顿住了步走去捡起反复端详 那却是胡不为掉落在地上的玉牌去年除夕时单嫣从几名黑衣人身上搜来的 胡不为看见登时着急叫道:“老先生那是我的!”从花墙处跑过来那老者大起疑云面上须臾数变道:“你的?玉林峰什么时候收了……收了……嘿!”不知为何他却不愿把话说尽了面上甚有严峻之意再看到地上那两张似革非革的物事登时又变的一脸厌恶重重哼了一声道:“罗门教!”一双眼睛如刀锋般看向胡不为胡不为害怕但这些东西真是自己的也不容他就这般夺去当下仍大起胆子道:“这面玉牌确实……确实是在下的”那老者目光凌厉看了他少停却不知心中转着什么心思 正僵持间听得数声衣袂带风声响已有数人乘风而来那老者不欲与他们见面只沉声道:“恕老夫眼拙不知尊驾来历嘿!这粒内丹老夫不要也罢!还给你吧!”说着宽袖一拂已将蜈蚣的内丹掷还到胡不为手中玉牌仍撇回地上了抱起女童向相反方向腾升就走须臾已越数丈隐隐听那女童脆声问道:“爷爷干么不要小丹丸了?那位叔叔很厉害不许你拿走么?”顷刻话音已杳 胡不为怕再起变故赶紧趴倒下来将玉牌和瓷瓶连那两张乌黑之物都收入包裹了藏进怀中待得收拾停当听见‘腾腾’几声几个侠客道人仗剑跳入墙来 一人惊疑道:“适才走的那人你们看象不象苦榕老前辈?”另一人反驳:“偏你眼睛尖!这生会认人苦榕老儿早死了四五十年了还魂来见你么!”先前那人强道:“你凭什么认定他老人家已死了?是亲见来的?我看见他身后一条黑白巾子跟传闻中一般所以有这般猜想”那人嗤之以鼻道:“按你这般说法我在身后系上一条黑白巾子也是苦榕老人了真真荒谬!”两人斗口却听同行的一个道人叫道:“妖怪死的这般破碎!内丹也让人取走了!” 众人围孪来看见蜈蚣的尸身块块碎裂均纷纷感叹直道这人法力当真高强看见蜈蚣头下第三节尸骸被剥开一缝内丹已被取走又都痛骂甚么“干害天德杀生取丸这人行径太过卑劣”又“便是法术高强生了这样歹毒心肠实非苍生之福”一干人正义凛然肆意痛骂取丹之人 一个道人眼尖看见胡不为直身立在一丛牡丹边登时凰一跳喝道:“什么人!”胡不为穿着深色衣服又当黯夜不则声之下几个术者竟然不查 胡不为走上前去躬身道:“在下是这府里的宾客来看他们捉贼的”一干人仔细打量他见他眼睛无并无神采举手投足也粗笨道是平常之人便道:“这里有妖怪毒气你靠近不得赶紧走开了” 胡不为巴不得听这一声听话转身飞也似的逃开自去前院领了胡炭夺门而出几人见他逃得惊慌脚步虚浮都笑话这人胆小得紧听见有妖怪跑得魂儿都飞了当下检查中毒的刘老爷等人设法救治这一群武人离中毒倒下已有半个多时辰了毒气蔓延开来人人都已昏迷不醒正是死生不知的时候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十九章 (冤狱)夜中黑白怎分明 .其时天色未亮几名奶娘睡眼惺忪起来开门胡不为不及跟她们多话抢进房去抱了胡炭出门就走他是刘府的尊客众人不敢问他眼睁睁看他没入夜色叫醒门房自出门去了想到从此便不能再抱着那个可爱娃娃尽都心下惘然 正值四更天人人酣梦长街寂寥远处不时响起更梆和零落的狗吠之声胡不为不辨方位只顺道急奔一路却没遇上什么人 奔了约莫两刻钟筋痞尽再也跑不动了坐倒在一扇木门下呼呼喘气回头看看来路微光朦胧大石板路面沉静的很没有人追来他酣战一夜几乎没合过眼此时急奔一路直觉得手足如绵怀里的胡炭也比往时沉重许多如此状况须得好好歇息将养精神才是要不明日也不用赶路了好容易等得气息喘匀了力气稍复爬起来又向前走去盼望能找个客栈歇宿下来 西京是个繁华大城日间人来人往商贾旅人不绝这样的城镇自然是旅店遍布胡不为沿道只走了半袋烟工夫看见前面道边一间房子灯笼高挂几串铜铃挂在门一张黄布旗子上书着:同来喜客栈当下疾步上前敲门进去歇宿 预付了房钱一个走路频频点头的店伴带他到楼上单身客房安睡客房倒颇雅致桌椅整洁也贴着几幅写意山水几幅文字胡不为困倦已极只想倒头长睡哪还有心情闲赏风雅将钱袋扔到床尾也不脱衣安顿好小胡炭埋头就睡下了片刻间鼻息如雷自与周公交流心得去了胡炭日间睡得多了此刻精神健旺睁着两只眼睛‘呀呀’自言自语小拳不住挥动跟他爹设坛骗人时乱舞拳脚有八分相似果然是天生骗人的好苗儿 一觉直睡到第二日午时胡炭饿了张嘴呱呱大哭胡不为好梦正酣恨不得将这个小闹人精掐死了事趴在床上留恋了好一会见他哭的实在厉害只好愤愤起来口中道:“好了好了!小祖宗!就来伺候你了”长长伸个懒腰一阵柔风吹上面来惬意无比看看窗户大开日头晒落到地面屋中亮堂堂的心中暗赞这店里伙计伏侍周到一早就来开窗换气下会若还来西京定到此店歇宿 待得收拾行李时不由得大叫一声苦也原来昨夜放在床尾的一大包银子早已不翼而飞这窗却哪里是店伴来替他开的而是飞贼光顾后的逃遁之道罢了顺便开来替他胡家父子通风清凉了这般巨额钱财到手不足两日便又没了胡不为懊悔得只欲跳楼六百两的雪花大银啊他挣上一辈子都挣不着这般轻轻巧巧便充了贼资饱了贼囊如何不令人激愤直想吐血?胡不为在屋中连连顿足唉声叹气不住围着茶桌绕圈子见面前一个小凳拦路想也不想一脚踢飞开去足上疼痛传来却哪及得上心中痛苦之万一?他爱财如命此刻丢了银子真跟丢了命一般难过无已心中把贼的祖宗一百八十代骂得体无完肤深恨自己长个猪身子睡死成这样推而上之又将昨晚两个狐狸精也恨上了想来自己如此疲累原是她们播弄所致两个妖妇渴如经年沙漠无数次碾榨他才让他困乏成这样此刻心中急悔急怒他那还有甚么清晰心思但凡跟丢银扯上干系的都让他骂上了他倒不想昨夜跟两个妖妇鬼混时他胡老爷子神魂颠倒乐不可支的只巴不得在刘府再呆上一两年 银子是丢了摸摸身上怀里的青布包裹还在钉子和玉牌并蜈蚣内丹等物并未失窃算是不幸中的大幸此刻胡炭却自止了哭声他老子心烦没顾的上理会他小半天工夫下来小娃娃哭累了自己吃指头玩 自怨自艾了好一阵子胡不为也感腹中饥饿刻下盘缠尽都没了可须好好打点另寻些银钱来充做路资胡不为心中盘算定神符效验极神自己大可以充个走方郎中替人治病收钱每愈一人收取一两银子穷人便少收些三钱也可五钱也可如此一日画上五六张吃饭的钱便都挣来了只是须制个挂帘招子才好写上‘神医济世’四字不怕没人送钱上来然而难处便在这了偌大的西京城里他一人不识却去哪里弄个棒儿和白布烟墨呢?胡不为心中想了几遍却一点办法也没有看着日色渐渐偏去了的店家又加房钱赶紧抱起胡炭出门下楼心想:先到外面转转看罢兴许有谁家不用的晾衣杆儿和破旧衣裳先简陋制上一幅再说 楼下大堂人声鼎沸许多闲人武师正吃午茶叙些离奇故事和四方见闻内中一个面皮通红的老头嗓门尤大胡不为还在楼梯中段便听到了他的说话:“……你这信州怕是去不成了看来还要在西京耽搁几天”有人答他的话:“那却是为何?我赶到信州有急事要办可不能在路上耽误太长时间”老头嘿嘿一笑道:“客官是刚刚睡醒吧?还不知西京城已经出大事了刻下西京已经封城所有客商旅人只许进不许出留守大人的通告贴在城门上了嘿嘿要想赶路哇您要长出一对翅膀才成”那人‘阿唷’一声甚是焦急问道:“到底生了什么事啊竟要封城?告示上有没有说要封几天?”老头嘿嘿一乐道:“客官你这话算是问对人了我有个侄儿在府衙上当值所以知道内中的掌故您要是去问旁人决计没有我知道的清楚”话说到这却卖关子不说了坐到座上慢饮茶水 胡不为已走下楼梯听这老儿话里悬而不尽当下缓住脚步要听他说完再走那跟风说话的客人也是个惯行四方的看见老头把话藏起了当然知趣招呼小二道:“小二给老爷子加一壶铁观音再来一碟茴香豆会到我帐上!”小二应了红脸老头登时色霁一张脸笑的跟花朵也似连说:“客官您太客气了教您这般破费如何当得?”他是镇日在茶馆旅店中混日子的人物专以小道消息换取茶饮饭食口中客气心中却是暗喜:又蹭得一壶好茶了这人倒当真大方当下咳嗽一声故做神秘压低了嗓门说道:“客官您有所不知昨儿晚上西京城出了四件大事现下闹的人心惶惶都说老天爷怪责人心狡诈要降罪人间了”那客人道:“哦?却有这等事?不知道生了哪四件大事?”老头儿得了香茶豆子再不隐瞒当下说道:“头件大事是本城留守家中失窃丢了一件要贡给皇上的宝物留守大人雷霆震怒下令在城里各处严加搜捕定要把盗贼拿住了治罪早间两处城门都封闭了便是因为此事了”那客人道:“谁这么大胆竟敢盗到官老爷府中了?还是贡品唉要是给抓住怕是逃不掉株连九族的下场” “第二件大事是城南的刘佩玉刘老爷家一夜之间死了四十多条人命听刘家婢女说似乎是晚上有一条极大蜈蚣把他们害死的那蜈蚣眼睛有马匹那么大身子有四五十丈长嗐!只一喷雾登时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您见多识广可曾听说过这么大的百足虫么?”那客人睁目结舌骇然道:“这么老大虫子却是怎生长出来的?让他为害起来那还了得!”老头儿洋洋得意道:“可不是么!这蜈蚣到刘老爷家藏了半个多月刘老爷还以为是贼呢请来几十名侠客说要拿贼谁知贼没拿着却全让它给害死了”那客人道:“是啊谁会想到会有这等变故呢……啊唷那便糟了!蜈蚣定然还在西京城内万一作乱又有谁能制的住它?岂不是还要死伤很多人?!” “客官不用害怕”老头儿嘻嘻一笑道:“西京城离京都不远皇气极重正是上天眷顾的宝地哪能容得这些怪物妖孽为非作歹昨天晚上玉皇大帝便已派了龙王将蜈蚣绞杀了客官您就放心好了”当下细说西京好处又将刘家婢女的传述添油加醋说来一条青龙变成了四胡王在天上呼风唤雨打雷闪电如何如何将蜈蚣杀得遍体鳞伤撕成碎片一招一式各种法术并惊险激烈情境给他描绘的如同亲见将那客人唬得矫舌不下连连惊叹这老头儿一生以舌头混饭吃正是舌灿莲花的能人胡不为听了都不由得钦佩那蜈蚣虽然很大但也不过三四丈长在他口中说来竟又大了十倍当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镇煞钉的青龙更被他捧成玉帝派下的龙王如是说来他胡不为倒成了玉帝了这老头儿却不知眼下玉帝正空着肚子抱着孩儿在人群中听他吹牛呢 这红脸老头口舌便给又善引悬念一番话说来曲折跌宕比说书先生编得都好听只不多时堂中许多茶客都聚拢过来听他胡侃他是个人来疯的主儿见听者愈多便愈卖力当下兴高采烈又说了下去 “这第三件大事啊实在邪门的紧唉也不知是西京百姓做了甚么缺德事干犯天威显出这等不祥征兆来”只一句话便将满屋人说得鸦雀无声胡不为听过他吹牛知道他又瞎编故事当下再不理会向门外走去眼下肚子正饿盘缠皆无这事可比什么都大得多迈出门槛耳中还听到那老头的话声:“……府衙一对白石狮子全变成黑色了列位客官这石狮子是辟邪挡煞……” 出得门来胡不为便往偏僻的小巷中寻找料想那些高门大户是断不会将晾衣杆和旧衣服扔在门口的往寻常百姓堆里找找或许会有哪知在蛛网般的巷道中寻了半天连根小布条都没捡着更别说是衣裳了胡不为大感泄气饥火又涌上心头不由得又愁眉苦脸长吁短叹起来如果六百两银子还在手上哪还用再受这等饥疲交迫的苦楚?早是肥脂香膏满口锦绣软衾加身了思虑至此更是恼恨那盗银飞贼直恨不得剐其肉抽其筋拆其骨寝其皮 灰心恼恨之下只低了头走路也没心思再顾周遭行人的说话不承想却一头撞上一个路人怀中了听得一个男子‘哎哟!’一声喝道:“你是怎生走路的?!没带眼睛出门么?!”胡不为登时惊醒连忙道歉那人不依不饶仍出言责怪:“这般宽敞大道你不好好走净拣有人的地方撞敢莫是个小贼?”胡不为连连告饶看见两人都着黑衣腰间佩着长烬是习武之人当下那还有什么脾气把一腔不快恼恨都扔到脑后了低眉顺眼尽赔不是 哪知那人‘咦!’的一声问道:“你不是刘府的客人么?怎么跑到此处来了?”胡不为抬头一看他走路撞上的原来是昨夜里在刘府捉妖的两个术士‘啊唷’一声面色登时苍白一时说不出话来昨夜听了他们一顿叫骂把拿走蜈蚣内丹的人说得罪不可赦万死不足平民愤便跟千古罪人一般早就感到羞惭刻下赃物正在怀中看见他们怎不叫他心中有鬼? 当下勃然色变一张脸上红白交替睁目不知言语抱紧了胡炭一手捂住藏在左胸的油布包裹慢慢后退防他们抢夺内丹 那两人见他现身此地原先也不过是心中疑惑不虑有他但一句问话下来看到胡不为这等动作分明便是作贼心虚表情不由得疑云大起 那年长瘦高的术师喝问道:“你干么这般鬼鬼祟祟的?!怀里藏了什么东西?拿出来让大家瞧一下!”胡不为见他变脸一句话便点中要害哪还有其他想法“啊”的一声跳将起来转身便撒腿狂奔陋巷之中碎石颇多硌得脚底生疼但当此要紧时刻再顾及不上了叠腹躬身双手紧抱胡炭迈开大步在狭窄的巷道间鼠蹿 那矮胖的师弟又惊又喜叫道:“师哥!师哥!内丹定是在他身上!我们快追!”他脑筋甚是简单昨夜去得晚了没抢着蜈蚣内丹心中一直懊悔痛惜这一夜间满腔念头尽在‘内丹’两字上打转眼下看到胡不为这般仓皇忙乱情状怀中似乎藏匿着不欲人知的物事也不想想或许别有隐情一门心思自然而然便转到‘内丹’上边来了可也事有凑巧内丹果然真在胡不为身上有道是渴行遇见初掘井——当真巧合他这般荒唐推理居然也有误打误中的时候想来也是天意如此了 当下二人大呼小叫在后面提气追赶只不多时便在巷道拐弯处堵上了胡不为一左一右将他挟持压到墙上问话 胡不为哇哇大叫急忙分说二人一点不顾嘿嘿冷笑四只爪子把他抓得牢牢实实的那师弟将长剑挂好便去扒胡不为的衣服胡不为身体单薄筋软力弱哪里是两名久练武功法术的术师对手双手便如被铁勒扣住一般休想动弹分毫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儿亏得有个胡炭绑在胸前那术士一时倒不易伸手进他怀里掏摸 只是胡不为的一阵吵闹和娃娃的哭叫声到底起了作用几个好事闲民闻声立至侧在墙边探头探脑的观看却不敢上来解救两名术师毕竟心虚不敢太过招摇见四周围观的人越聚越多无可奈何之下只好提着胡不为离开想再找个僻静所在好好搜查 他二人习术有年高深法术没学会但长期修身下来奔跑纵跃时却远胜常人二人分两侧提着胡不为尽往日光照耀不到的冷僻之处奔去胡不为但觉耳边生风一重一重的土墙如走马灯般在眼前晃过看得脑仁生疼行不多时师兄弟俩便找到一处僻静死巷将胡不为父子推倒在地转看四周但见遍地黄矢白溺臊气扑鼻这个偏僻空处已成路人解溲之所 那师弟嘿嘿笑道:“你倒再跑看看?这下也没人再来救你了罢?”说罢便欲上前解除胡不为衣物哪知肩膀一紧被他师兄一把拉住了听他说道:“慢来!这内丹只有一个我们二人却如何分法?须得好好讨论一下定夺完毕再拿来不迟” 师弟软求道:“师哥你功力比我深厚得多这粒内丹便让我吃了吧我感激你一辈子” 瘦高师兄大摇其头道:“不然不然师弟当着你的面我也不说甚么丧气话你师哥这点本事对付泼皮小蟊贼是绰绰有余的但遇见江湖人物怕是连给人提鞋都不配” 师弟道:“师哥你就成全做弟弟的吧我法力这般低微出去被人杀了你也不愿意看到吧?这内丹能长我三年功力我吃了后好歹也有个逃跑机会师哥你法力也算不错了便是再长三年也不会高到哪里去若是……若是……以后再抢着内丹兄弟一定让给你吃决不眼红如何?” 那师哥只是摇头连连叹气道:“师弟我们进入江湖也有半年光景了吧?一直以来平平安安是我们运气好没遇上什么厉害妖怪和人物若是日后遇见几只木鳖或是巨狼什么的你想咱们打不打得过?我练的‘青炎刀’已有小成若得这粒内丹帮助便能精进不少日后打死妖怪也容易些那时你再来吃内丹岂不更好?” 二人各执一词互不相让反反复复的辩说胡不为听得明白两人各有私欲都想说服对方让自己吃了内丹长功力当下眼珠直转也不说话动作只盼他们一言不合斗将起来斗个你死我活得自己就有机会逃跑了最好两人一起殒命自己便可从容离去 哪知这两人自小一起长大感情极好虽争得面红耳赤却不肯动手互殴胡不为见计不售只得转头四处查看另谋脱身之法 此处是西京偏远之所居民杂住场地左右两排高高的黄土墙延到前面百步处折成一条小巷身后是一堵石壁长满蒿草青苔不知是那家富户的后院了三面墙高逾数人平平整整滑不留手别说是独力攀爬就是有人来帮忙怕也极费工夫胡不为查看之下暗暗叫苦这般绝地倒让他如何逃脱出去? 看着面前二人指手画脚口沫横飞对辩自己被困在此处脱身不得正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人为鼎镬我为麋鹿生死去留尽操人手不由得心中凄凉眼看日光越过身后的乌瓦青壁投到前边两排黄色土墙上映得红澄澄的一片鲜艳灿烂甚是好看胡不为心中一动微微转念之下却思出一道计策来 此时师兄弟两人仍辩得兴高采烈只听那师弟道:“……日后不论是千年还是万年妖怪只要我们抢着了内丹我一定让给你”师兄道:“这又何必?今日我不吃这粒内丹别说是千年万年妖怪只是一头八百年的中等之怪我便抵挡不住又怎能夺得他们内丹?师弟你好好想想若是我的‘青炎刀’练好了再练得下一级‘飞燕斩’你还怕日后没有内丹进补么?” 那师弟还待分说猛听见胡不为惊叫连连:“啊啊妖怪!好大的妖怪!”二人正在思想激荡之际听到此言尽都心头一震浑没想到有诈随着胡不为的手指齐头看去前面空空旷旷的街巷静默哪有什么妖怪踪迹?正疑惑间猛听得胡不为呼喊一句:“土柱!起!” 刹那间‘嘭!’的一声大响前后两面土墙如急龙出洞般猛的钻出十余支粗如人腿的土柱来两边交错袭近又有许多黄色泥尘飞扬遮得周围一片迷茫二人哪想到会出这等变故这个手无缚鸡之力满面苍白的废人竟然也会法术!不提防之下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手忙脚乱的吸入许多腥燥的泥粉身前身后又同时被土柱击中这冲力却不小短短瞬间两人被激得胸中气血翻腾疼痛非常也幸得胡不为法力不够又兼只顾逃命骇怕之下不能尽聚精神来施放法术十余支土柱只将两人击得难受却不能伤害他们 原来胡不为看到两边的土筑围墙忽然谋得一计趁二人激烈辩论之时低头暗念沉土咒一通“山神土地持槌将军腾天倒地驱石奔云……”咒语过后将两面的土墙都激活了找准了时机大喊一声引开他们心思随即动御土术来十余支大土柱尽打在两人身上竟然一举奏功在二人心神大乱的时候撒腿就望外冲去拐过了前面巷道忽奔左忽跑右尽拣那些看来有人居住的地方躲避 师兄弟二人不及防之下中招急切间护住了头脸把所有土柱都用胸腹受了虽然疼痛难当却丝毫没有受伤过不多时泥尘散尽土柱尽碎成齑粉落到地面此时胡不为却早逃得远了 二人哪肯吃这哑巴亏怒吼连连也不顾面上许多黄白泥粉沾染气急败坏追踪下去务要将那狗头骗子捉到弄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方泻心中愤恨 他两人脚力甚快一顿猛追顷刻间赶过十数条巷口四面查看之下哪里还有胡不为的影子?倘若此处是条平川大道也还罢了胡不为脚力再快抱着一个孩儿终究也跑不了多远偏生这是个贫民杂居的地方没有什么平整好路许多土房砖屋东一间西一间的立着三间聚一落五户成一巷曲道弯径如蛛网一般横七竖八交接延伸 在这样的地方寻人不啻于大海捞针二人憋了一肚子火挨条小路寻了一遍问了几个居民可是人人摇头均说没见着什么抱着孩儿的中年汉子经过胡不为便跟突然蒸了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二人没法子可施四目相对想到到嘴的内丹又跑没了俱都懊丧无语正自失落间忽听见前方不远处一阵婴儿的啼哭似乎便是那狗头骗子儿子的声息哭音才一响起转瞬又低下去了显然是有人故意用手掩盖了婴儿的口鼻不让他出声若不是刻意躲避又何必这般做法? 二人又惊又喜对望一眼不约而同足向前追去 那哭喊的声音果然便是胡炭出的 胡不为逃脱了死巷在矮房土墙间七拐八拐的转得昏头涨脑不辨西东料想那土柱阻不了二人多久片刻间他们便会追来当下强忍了手足的酸麻抱着胡炭狠狂奔约摸一袋烟后果然听到后面折巷中靴声橐橐两个恶人一同追来了当下魂外抱着胡炭就近窝在一处猪舍内佝腰贴墙不敢稍出声息那二人粗略扫过猪圈一眼不查有异又奔去远了他才又起身另寻别路逃跑 躲躲藏藏跑了一段来到一间土屋前看到一个妇人正在门前土坪采桑叶坪上摊着几面大竹匾子许多黑灰细小之物在内蠕蠕而动原来这是一户养蚕人家主人正在采集桑叶饲春蚕转头间见那妇人一脸惊愕看向自己胡不为尴尬一笑待要解释却又不知该从何处说起 正琢磨间怀中的胡炭却猛然哭叫出声来也不知为的什么缘故这孩子倒也奇怪刚才从死巷一路跑来崎岖颠簸他安安静静的不妨害他老子专心逃命眼下跑到这和平所在他倒放喉大哭起来了分明存心祸害他那糟糕老子再勤练一下腿脚奔跑功夫谁说只有红颜才是祸水?这小绿脸蛋也一样是坏水 胡不为大骂倒霉一颗心直要跳出嗓子眼来怒目瞪了胡炭一眼狠不得将他脖子掐细了眼下未离危地两个恶人就在左近听见啼哭声焉有不追来之理?魂飞魄散之际赶紧用手捂住了害人精的嘴巴心中暗暗叫苦 正在进退不得的当口一阵急乱的脚步声从左侧数十丈外传来转眼便要来到近前那两个该死的恶贼如附骨之蛆果然闻声追来了仓皇之下哪想到其余躬身冲入屋内看看右侧墙壁一座梯子搭在阁楼之上来不及细想手足并用爬了上去蜷在一座废旧的织布机杼后面闭眼默祝暗求神灵保佑 师兄弟两来得好快胡不为刚藏身下来他们已追到门前不见他父子两踪影便又直追下去但不多时又回转过来了到门口问那采桑妇人 胡不为心中‘砰砰’直跳半屈身子一手捂住胡炭嘴巴转头寻找脱身之法这阁楼极低极矮站直了都不能够头顶是几面厚重木板搭成的承尘料想自己抱着孩子也顶不动它再看前后左右除了正对着门一面其余都是墙壁连个通气窗口都没有不由的心中绝望他在阁楼上距离不近外面三人的对答一点听不真切只有那师弟的严厉声音高一句低一句模糊传来这卤莽蠢人不知问话之法一味蛮干听来似乎在吓唬那妇人要她指点胡不为的逃跑方向想来那妇人不是什么好汉硬骨头与自己又没有半点干系自不会犯险替人遮掩只怕马上就要提供线索 胡不为心跳愈片刻后两人把自己擒住少不得要一顿暴打若是了狠将自己父子杀了也说不定思虑及此心中一寒低头间看见胡炭眼泪汪汪小脸憋得通红不住的挥手蹬腿一只脚蹬进了自己怀里将衣襟踢开一个口子 一个黝黑之物露了出来那正是藏着蜈蚣内丹和镇煞钉等物的油布包裹 便是为了这痢小内丹门外两人才如此穷追不舍的本是无意中得到之物哪知今日自己竟因此成为别人猎杀对象当真是冤天之大枉胡不为又急又怕正做没理会处耳中听那师弟忽然拔高声音喝道:“……我便不信他逃得这么快!刚才分明便在这里的怎的一忽儿便没了踪影?!定是你在撒谎!不老实说出他的去处老子砍下你的脑袋来!”说着‘呛啷!’一声拔出长剑 那采桑妇人倒有侠义心肠肯替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遮掩想来她骗那师兄弟二人说不曾见过自己那二人却偏偏不信胡不为心中稍感宽慰一时又替她的起来门外二人可非良善之辈说要砍她脑袋只怕当真说得到做得到这两人无法无天光天化日之下都敢当路劫人猖狂得很这里地方偏僻居民又少杀上个把人再逃跑谁也奈何不了他们 心中思绪如纷乱雪片一般眼看那女子为自己身陷性命危难之中甚觉过意不去既感她的仗义又愧自己的懦弱一时想鼓勇冲出门外独力斗那二霸便是让人砍死了也别要让他们伤了妇人一时又想跳将出来严词正义斥责让他们知道理亏羞惭离去但每次欲下决心之时热血只冲到额际还没到头顶便又退回了他素来胆怯怕事当此性命生死的关口一时哪易便下决定? 心中如急火煎熬喉中干涩非衬中只道:“怎么办?怎么办?出去?还是不去?”一瞥眼间又看到怀中的油布包裹脑中忆起早前二人的对答来这蜈蚣内丹似乎有增加人功力的好处吃下便能增长三年功力却不知他胡不为吃下去以后会有何变化?长得三年功力……他长三年功力便能怎样?能不能与门外的两个恶贼斗上一斗?电光火石之间脑中迅疾无伦的转过许多念头数月前家破人亡之惨单嫣被恶道人肆意凌辱的许多情景又浮上心来仔细想来这许许多多的苦难灾害皆可归因于一处:自己法术太弱没有保护家人周全的能力 若是自己早年痛下苦功修习法术学得一两样厉害武功那三名黑衣人又怎能轻易夺去赵氏三人的性命?自己和单嫣联手拒敌烈阳的卑鄙毒计又怎能得逞?江湖如此凶险天下如烈阳如那几个黑衣人这般奸恶贪婪之徒正多自己护着一个幼子千里迢迢去寻活命宝丹若是法力低微连自保都尚不能够却又如何能够带得宝贝如愿归来? 正如门外二人觊觎自己身上宝物便不择手段的逼迫抢劫看眼下这等情状若让他们抓住了他胡家父子两必然无幸两人欲念如炽抓住自己以后决不会只满足于只要内丹的看到镇煞钉必然会下手夺去他胡不为没了钉子又有何能力再去杀犯查夺取还丹? 一时乱想纷繁但心中一个念头却逐渐清晰明朗起来便是:他胡不为必须变得更强壮法术更厉害才能存活在这乱世当中单嫣说的诗词未尝没有道理天下万物俱为铜丸每人每物受苦正多又何必再互相折磨?只是这数月来经历他胡不为已知道世间正道颓废铜丸们不知其苦乐于互相挤压倾轧孜孜不倦陷害往来一镰丸想要立身天地间需得不断磨砺使自己更强壮些更耐得住冲击碾压若是铜丸瘦弱无能些别说要脱出天地铜炉熔炼便是压在这些铜丸当中挤也给挤死了 反复思虑之下心意已决当下一只手抽出包裹解开了取出那粒乌黑亮的蜈蚣内丹来便在此时听见那妇人哭喊道:“痛死了!……我说我说他望……去了……”胡不为一惊她到底抗不住折磨把自己的行踪给招出来了形势危急厄运顷刻就到再不下决定怕就晚了当下长呼一口气暗道:“罢了形势所逼胡不为今日不得不拼死出去只为争得一线生机若是老天怜我便给我留下活路不然……不然……我胡家满门也就这样完了吧”眼一闭将那细小之物扔入口中咽了下去 那物又苦又腥顺着咽道滑入肚中 门外那妇人披头散坐倒在地大声号哭师兄弟俩得了消息着急追捕胡不为倒不十分难为她当下便欲举步哪知巷道深处一阵急乱的銮铃声响三人举目看时却见一队骑兵得得策马出来转过弯道刚好看到了这一幕‘勒!’的一声十余骑齐齐汀了三人看得明白那十余个官兵甲胄鲜明满脸酒色之气腆胸叠肚骑在马上傲慢蛮横态度尽现这正是西京城的巡城兵士眼下城中颇不安宁他们奉了留守大人的命令正在各处街道巡查却刚好碰上采僧子被两名术士欺侮 那领涅的军士喝道:“你们是干什么的!这女人怎么会哭?”师兄弟二人哪答得出来瞠目结舌相对无语便在此时那女子张嘴大喊:“大爷救命啊这两人是强盗想要非礼我抢我东西!”那军士眉毛一轩吩咐左右:“给我拿下了!” 当下两名骑兵跳下马来手拿绳套便欲绑缚二人师弟是个直性子身怀厉害法术也不怕几个官兵来惹麻烦只嘿嘿冷笑只等二人过来行动时便放手开打几个官兵镇日沉湎酒色狐假虎威当真动手便是再来十人也不在话下 哪知师兄抢前一步抱拳笑道:“将军且慢动手我们二人不是强盗只是追拿妖怪经过这里向这位大姐问话罢了” 那军士领道:“胡说!青天白日的哪有什么妖怪?!你别要信口开河!”话是这般说一张胖脸也早变成青天白日双手攥紧缰绳不住的四面张望却不知他因何事对“妖怪”二字这般害怕 那师兄甚是识趣点头应答道:“是是是将军说的极是不过小的适才在妖怪身上抢到这个东西也不知是什么大人眼睛明亮见多识广定然知道它的来历”说着躬身趋前将一个黑布小包递了上去 那军士将包裹打开低头一看登时眉花眼笑连声道:“好!想不到在此地遇见你这样的良民马勇丁三你们回来” 那农妇哪知他们捣了什么鬼眼看这官差老爷瞬间态度大变对两个恶人突然亲热起来全然摸不着头脑又放声大哭起来:“官老爷啊你可得给民妇做主啊这两个强盗欺负我你看你看他们把我抓的……”说着将一支左臂伸出掳了袖子但见两道紫黑的印痕赫然其上却是那师弟逼问胡不为行踪时下的狠手 那军士眉头一皱待要说话却听那师兄说道:“将军适才我们看见这妇人与一个长毛妖怪说话追过来后那妖怪便不见踪影了我们疑心她与妖怪有甚么联系便下手逼问她可惜什么也没问出来望将军明查”他年纪较大对江湖世故也远比他师弟懂得要多深知民不与官斗的道理虽然凭着二人法力将这十余个草包收拾干净并不费事然则当此大乱之时官府严查若要被不相干的人漏逃出去报官那师兄弟俩从此也不用再行走江湖了西京是当朝重镇奇人异士所在多有便在府衙之中学会法术武功的能人也颇不少惹了他们那真是初一十五都不好过的眼见这几个官差双目昏昏肚腩肥大定是酒气财色通统喜欢的人物于是便将二人的盘缠都奉了上去果然那官差口风立改将二人从强盗身份升格到良民了 那军士听了他的话想也不想当即喝道:“丁三!你快把这个串通妖孽的女人绑了!自己干了坏事反倒诬告良民给拿到大牢里去竹签板子伺候看她招不招出妖怪来!”这些人作威作福草菅人命这般颠倒黑白之事从来也不知做了多少又怎会以此为意当下两人如狼似虎不顾那女子的凄厉叫喊用粗绳捆了个严实临了又用破布堵住她的嘴不让她放声哭叫可怜这好心女子满以为看见官差便遇到了救星哪知天道不良人心日下金银之力已远远胜过天理公道几个官差收了贿赂竟然反而对她下毒手人世浊恶如此岂不是叫人感叹? 师兄甚是满意又向那军士道:“将军果然目光如炬这妖妇还有一个同党却不知被她藏到哪里了那人身上似乎带有许多偷来的财宝……”话没说完听见后面土屋里‘嗵!’的一声闷响又有一阵孩子的哭叫声片刻看见胡不为抱着胡炭摇摇晃晃出来面上红得似要滴出鲜血不住的大口喘气 师兄弟二人大喜齐声欢呼道:“便是这个小贼了!”便要冲过去拿他哪知那军士听他说这人藏有财宝贪心大起呼喝一声:“你们二人退!这人是官府追捕的犯人不劳两位动手马勇你们把他擒来跟这女人一起押入大牢严刑伺候!”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二十章 (风波)寒背惊睹非生人 .丁马二人答应上前扭住了胡不为 师兄弟俩心头大怒本以为这个贪婪官差吃了二人银子多少做个顺水人情哪知他刚吃完手里的又将爪子伸到锅里才一见面之下马上就将胡不为说成是官府追捕的犯人了其意不言自明当然是贪图胡不为身上的财宝师弟性子急躁当即横眉立目怒骂起来:“你这狗官……”话未说完又让他师兄给拦住了 听他说道:“将军怕是认错人了吧?这个小贼只是跟我们有些误会偷了我们的银子怎会是逃犯呢?”他刻意在“银子”二字上加重语气便是提醒狗官莫要忘了刚刚二人奉上的贿赂看在银子的面上别要做得太过 哪知那官差心中自有想法面沉如水看都不看他一眼只冷冷说道:“官府批捕犯人旁人无须多嘴!再敢多言捕到牢里按同案犯论刑处置!”一句话说来气势凛然官威十足当真是掷地有声那师弟听说哪里还按捺得住提起钵大拳头就望前冲去这狗官见利当场便忘义翻脸不认人当二人是软柿子好捏得很么? 十余个骑兵见有人竟敢冒犯长官齐一声喊纷纷抽出腰刀策马上前在那领面前围成一个半弧刀锋直指干犯者刃光如雪 那师兄到底冷静见一番吵闹又引得左近的住民远远观望当此情景杀官劫丹之事已成空谈当下喝住了要施放法术的师弟向那官差抱拳道:“如此便不打扰将军办案了山长水阔若是有缘我们日后再见”拽着气鼓鼓的兄弟转过弯道投往他方去了 一行官差将胡不为父子绑得紧紧的向城东府衙驰去此时天色明亮观者众多他们却也不敢当场剥他衣服搜刮财宝 胡不为被一名官差揪在马上脑中浑浑噩噩全不知众人将他捉向何方蜈蚣内丹性子属火补力何等猛烈他身体单弱法术底子也薄又不会象一般术士那样运用气息慢慢转化补力在阁楼急切吞咽之下便已被猛力伤害丹丸落下腹中后才不过半枝香工夫便迅猛作开来胡不为但觉自己身子成了一座火炉热力如火柱般升腾而起上顶咽关经口舌鼻眼直冲顶门百会又有许多强弱不同的热气在五脏六腑间四蹿延着经脉四肢奔腾直去只片刻间无数热流如熔岩激冲开来登时催动他的气血运转胡不为周身麻木感觉手臂腿脚并二十个手脚趾头仿佛瞬间肿大了几倍这一番煎筋煮髓的历练可比什么刀棒伤害猛烈得多他长这么大以来却何曾遇过?周身难过非池中窒息脑门突突直跳只不多时热力冲击脑海登时‘哇!’的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脑中昏沉神智已经有些糊涂 只是心头到底存着一念别要让那好心妇人枉送了性命凭着一线清明迷迷糊糊便从楼梯爬下来哪知腿脚不甚爽利爬到中段便仰面摔下了适才的一声闷响便是他从楼上翻落的声息阁楼只一人多高他又正值丹力作的时候不觉疼痛只苦了小胡炭震荡之下登时放声大哭 亏得胡不为这数月来勤奋学法到底立了一些根基法力运行之道已粗具其形这内丹进入体内后顺着渠道一番强力冲击便自行散化了透入他各窍灵气中与原本法力互相融合只是热力郁结脑筋一时却还不能马上复原回来 得得声中十余骑穿过小巷回到大道上来官差们高声吆喝挥鞭驱赶挡道的人群只不多时便回到城东的府衙院内那官差领辟了一间密室仔细搜刮胡不为本来还满怀消盼能搜出许多金珠宝贝来哪知他通身上下只一个油布包裹藏有东西翻开来看也没见到什么精彩物事一棵乌黑硕大钉子两张人皮也似东西一本木封书看不出值什么钱只一面白玉牌似乎能当得几两银子另有许多黄纸符咒是胡不为照《大元炼真经》书画之物那更是一点用处都没有大怒之下一把将胡不为搡倒在地骂道:“你这狗头骗子!怎么身上一点值钱东西都没有?金珠宝贝呢?你藏哪去了?!”胡不为哼哼连声双目痴呆哪里知道答话官差狠狠踹了他几脚见他即不躲避也不呼痛分明便是失心疯涅正无计可施之际忽然想起骗子是从那农妇家中出来的说不定把珠宝藏在她屋里了当下唤来两人将胡不为暂时送进牢里关押自己翻身上马点了几个手下又向嫂家中奔去定要把藏着的珠宝都搜出来 一顿折腾下来胡不为精神倒略略恢复了些两个禁军兵士将他送到牢**接被两名胖大狱卒领进牢里去了穿过一条长长的甬道脚下渐行渐低似乎正向地底走去胡不为探头探脑跟在狱卒后面不住眼打量这个新鲜所在此时已不见天光只凭着前行狱卒手中的火把微光观看四周但见头顶及两侧都由巨大青石砌成略微用灰泥固住并不着意摆放平整了许多石头突将出来边缘棱角甚是锋利若不小心行走只怕要被伤害石面上甚是潮湿许多水滴凝在石上粒分明便跟虫卵一般在甬道行了不过一会他的头脸早让顶壁滴下的水珠淋得精湿倒补了他早晨未曾洗脸的功课 行不多远转过一处弯道前面一片火光跳跃却是几支火把插在墙上熊熊燃着照亮前面一排并立的十余个巨木牢笼西京是临近皇城的重镇人员又多这牢房也造得分外宽大装得下几百号人 腐味霉味便溺臊气一同灌入鼻来胡不为登时皱眉抬眼过去但见十几个牢笼里装满了人内中男女老幼尽都蓬头垢面衣衫褴褛见两个狱卒到来众囚立时鼓噪不住的拍打牢柱镣铐嘶声叫嚷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啊” “冤枉啊大人我是被人陷害的啊……” “行行好把我放出去吧行行好……” 又有许多幼童妇女悲声号哭一时间牢里各种声息齐作哭喊斥骂与哀求诅咒杂作一团两名狱卒老大不耐烦声如震雷怒喝道:“闭嘴!闭嘴!都给我闭嘴!”众囚哪里听他仍是哀哭不断蓦的有人纵声长笑甚是喜悦开怀在一片哭骂声中显得极为突兀 众人愕然间听见那人笑道:“有趣有趣太有趣了!哈哈哈我长这么大从没见过如此有趣的事情”却不知他看到什么事这等有趣 两名狱卒循声看去见到第六间牢笼里一个黄瘦汉子靠在墙上满面笑容正咧嘴说话心中疑惑不解他为何这般乐不可支走近了一卒问道:“什么有趣事情?你说来看看”那人排众上来一边道:“让开让开让我和两位大人说话”众囚不知他有什么古怪都避到一侧让他走到牢前来 哪知他才挨到牢门‘扑通!’一声跪下大哭道:“大人啊你就行行好放了小人吧小人家有八十岁老母下有半岁小儿我若再不回去他们可要饿死了!”众人哑然片刻间回过神来登时将他拖到一旁重新占位哀求哭叫原来这人身体单薄挤不到前面烦恼之下想出这条奇计来标新立异众人大哭他反而哈哈大笑果然引得两名狱卒注意不过害处是显而易见的当下被两名愤怒壮汉摁到一边拳拳着肉不住嘴的呼痛求饶 一段小小插剧过后狱卒将胡不为领到最靠里的木笼推了进去又用粗大铁链将牢门捆锁上了那狱卒从怀中取出一张符来扔进去道:“这张护身符你要收好别要丢了否则出事全是自找跟爷们没干系” 胡不为听话从地上捡了符纸放进怀里他不曾进过监牢还以为每一处牢房都是如此给囚犯护身符的丝毫不以为意 两名狱卒又问道:“还有谁要符纸?赶快说来晚了可不再给!”当下又有几人跟他要走数张胡不为察看四周见这牢笼倒颇宽敞地上覆着许多麦稻秸杆是让囚犯睡觉的此刻虽当夏季但地底森寒在冰冷地面上睡得久了人会害病同牢的还有二十余人男女混杂此刻正忙着向狱卒哭叫申诉冤情也没人来搭理他 正没趣间一名狱卒忽道:“阿唷快到酉时了!”另一人登时色变回头张望见一切无异两人如丧家之犬匆忙提了火把逃出门去了 众囚失望叹息又有人哀哀哭泣有人喃喃咒骂却不再大声申辩叫嚷只不多时各人回到角落里养神去了牢内立时恢复了安静偌大的牢房里只听见水滴落入地面的滴答声和火花爆裂的哔剥声 不时杂一两声无辜小童的低低抽噎 胡不为找了一处地方靠墙坐下来胡炭哭叫累了此时又已睡去可怜的孩子整整一日没吃奶水了又遭受许多颠簸折磨火光下看来见他小小瘦瘦的脸蛋上卦挂着泪痕一只拇指含在嘴里想来他是饿得狠了不住吮吸指头直到睡去胡不为看得心酸忍不住便要落下泪来小胡炭未满月便跟着他外出奔波餐风露宿时常便是这般饥一顿饱一顿的他一向又不大会照顾人兼又沉心研习法术哪有什么心力来看管爱护孩子算来孩子出生有半年多了也只在苏府刘府做客之时过得几天安稳舒适日子较之天下许多同龄小童他又何其不幸 正自唏嘘听到牢门外‘当!’的一声大响有人喊道:“酉时到了!你们小心了!”众囚登时慌乱争相挤到角落里也不知为的何事 胡不为见同牢的几个人都面露惊恐之色将狱卒给的符纸紧紧捏在手中齐齐把目光投向最里边的角落的刑房中 各个牢笼里的囚犯挤挤挨挨聚成一团却再没人说话胡不为心中疑惑看到同牢的十余名男女囚犯也是这般缩在角上惊恐目光齐聚一处抬目看去刑房中黑幽幽的火把光线照耀不到也不见有什么出奇之处 正寻思间隔壁牢内一个女童“哇!”的大哭起来叫道:“娘!我怕!我怕!”她娘赶紧宽慰:“乖囡囡不怕娘护着你他们不会伤着你的”话是这么说但嗓音带颤显然她也是惊恐不已小女童的哭音一开短时哪易收住凄凄咽咽之下登时又引得其他牢里的小童一片哭叫 胡不为笼里的一个少年行动得晚了没挤进最里正自紧张听得四处一片号啕大哭再也忍耐不住跳起来怒声咆哮:“你们都闭嘴!闭嘴!闭嘴——!谁再哭我捏死你们!”受了群情渲染胡不为也不禁心中打突害怕起来看这数百人的紧张之状全不似做伪却不知有什么恐怖之事让他们如此惧怕心神慌乱之下赶紧抱着胡炭也望人堆里扎去 便在此时牢房中平地生风一阵猛烈大风突兀刮起带着许多稻草贯入甬道中去了火把受了气流冲击不住跳荡一时牢中明灭不定这阵风一刮牢中便似忽然进入三九严冬一般寒气大盛起来众人却再不敢说话了惊惧的父母们大气都不敢出把怀中孩儿的嘴巴掩紧不让他们出一丝声息 牢中登时一片死寂一个小小龙卷缓缓转动将地上散落的杂物卷将起来稻杆磨着地面出‘嚓嚓‘的轻微声响 “呛啷”一声刑房墙上的铁钩忽然交击了一下轻轻晃动起来众人尽都身体大震那是审讯重犯人时钩锁肩胛骨用的刑具十分巨大沉重摆动开来驳榫处锈铁相磨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音许久不绝胡不为寒毛倒竖只觉得心底凉眼见刑室里面明明一个人也没有那对原本静止的乌沉铁钩却会突兀晃动似乎有人经过时不小心碰撞了一下 正在紧张万分之际一声低低的呻吟仿佛从墙壁里挤出来一般那是濒死者绝望的声息含着许多痛苦和悲凉似乎还有愤懑和无奈听到这一声似乎遥远却又近在咫尺的痛苦哼声胡不为心里‘格登!’一下心脏‘扑扑’的剧烈跳动起来一时只觉唇干舌燥手心汗出如浆 呻吟长一身短一声似乎有个垂死的老人正躺在刑室里面耗竭气力做最后的挣扎可是里面明明没有人啊胡不为突遇这等诡异之事一时吓得周身麻木寒气嗖嗖直冒整个人便如坠进了冰窖中屏住了呼吸不敢稍动 那呻吟却停止了众人侧耳细听似乎墙壁里有什么东西在缓缓爬出黑暗中看不真切只偶尔听到传来的‘嚓嚓’碎响片刻后‘扑!’的一声似乎有一个沉重的东西从墙面掉到地上来了人人都把心提到嗓子眼只不知爬出来的是什么东西 便在这时一阵猛烈大风骤然横摧‘呼!’的大响一声狂风自刑房中激荡开来如一团柔软却密实之物猛击到墙壁上出‘嗡嗡’的沉闷声响气流翻卷处登时将墙上的三支火把都吹脱掉‘啪!’的撞到囚室顶壁跌落下来熄灭了浓稠如乌血的黑暗瞬间吞没了整间牢房 众人骇极狂呼尖叫声和哭喊声响来不绝牢房中一时各种声息齐作胡不为杂在众人中听到身边的少年和女人都声嘶力竭的大声叫嚷恐惧已达差点儿便欲与众人一起张口狂呼哪知胡炭被众人哭叫声惊醒了哇哇哭叫起来挥手踢足一拳砸到他的脖子上倒把他砸得稍稍清醒一些 听得起伏不断的哭喊声中许多细细密密的声息穿杂其中似乎有物伏地爬行又似有人慢慢踏步走近喉咙被割破时出的漏气血水滴落在地面上的滴答之声喘息声诅咒声磨牙声仓促下辨来竟似牢笼外各处都有东西涌出然而深沉的黑暗遮掩了一切谁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东西在出这些细碎声响这片刻间绝望和恐惧已攫取了全牢数百人 隔壁牢房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惊叫:“啊啊—!不要挤!不要动!我的护身符掉了!”话音未绝一声低沉的咆哮迅疾而至冲进牢内众人只听见一声惨烈的叫声嘎然而止同牢中的囚犯狂喊:“啊血!血!他死了!他被吃了!” 天啊吃人!有怪物吃人! 胡不为哪还能忍耐得住跟着众人疯狂呼喊起来叫得声嘶力竭想把胸中的惊怕也喊出去一些隔壁的血腥气传了过来热腾腾的腥湿味道中人欲呕 看不见的东西正是最可怖的东西 与胡不为同牢的那个少年心志最弱被这么大吓一下已经神魂错乱了蓦的狂叫一声迅疾跳起又哭又笑在牢中乱跑喊道:“死了!哈哈哈哈!完了!死了!呜呜呜……”跃入人群中不住脚的蹬踏众人心中惊怕已极哪还有愤怒之意只不住的躲闪惊叫胡不为肩上挨了几脚也不计较心中只是狂喊:“那是什么东西!会吃人!”惊骇间从那少年方向飞来一小团湿软之物打到他的面上掉落了下来 胡不为‘啊’的一声惊跳而起一声厉啸从远扑来瞬息便到面前胡不为虽看不见但黑暗中能真真切切感觉到飞来的东西就站在面前冰凉有如寒铁沉重的逼压之感让他喘不过气当下急退两步‘腾!’的一声后背靠上了冰冷的墙壁 只听‘喀嚓!’骨头碎裂的声响那少年声息立止 腥热的血气弥漫开来同牢里众人哪里还能镇静同时厉声哭喊纷纷向四处逃去胡不为脑中一窒惊悚不可抑止骇绝之下体内灵气转动右手奋力横挥出去平时练熟的控土法术自然而流但听‘咯咯’的声响过后面前土地上已有变化黑暗中看不到土柱到底有多高但地皮震颤似乎不小 这法术召动过后胡不为登时惊醒过来他会火术啊当此漆黑恐怖之时再不使用出来更待何时? 牢里片刻之间连伤两条人命众人都已陷入疯狂之中只不住的嘶声叫嚷奋力拍打牢柱胆小的便溺齐齐失禁脑中空白昏晕者不知其数 黑暗之中忽然听到第十三间牢房里有人颤抖着念道:“丹书紫字以镇六宫内化金由外降飞龙琼舆羽盖玄张轩昂云骑来迎四会八通七曜紫景悄行太空……”片刻后但听‘悠’的一声响明光入目牢里猛然亮两三个大如菜蓝的火球悬在半空不住转动登时将牢房里外照得通明 待得看清火光照耀下显形的那些东西众人更是心胆俱裂立时便有人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啊——鬼啊” “救命啊——!” 那是怎样恐怖的面容!胡不为只盼自己从来没见过这些东西只盼自己能把这些恶梦般的景象全都忘掉在以后的日子里他时常在梦中看到那些令人惊骇欲绝的脸面每每吓醒过来再也睡不着觉 牢外站满了数不清的死物身穿染满血迹的破烂袍子或手足残缺或头颅断折惨然立着出愤恨和诅咒之声眼睛或碧绿或通红尽是狞恶暴戾之意 跳荡的火光中一个浑身裹满黑烟的老人在胡不为面前扭曲挣扎出死蛙一般的鸣叫声火光刺目他不习惯这样明光耀眼的环境伸出两只乌黑畸形的枯瘦爪子护住了面庞他的面庞!他的面庞!胡不为心脏欲裂只尖呼一声身体大震手一抖火球熄灭胡炭掉落到草堆里 那是一个满怀怨毒的老人脸上皮肉全部溃烂半是腐肉半是白骨焦黑断裂的皮肤翻卷成一片片粘在骨骼上在眼窝处**的眼球半吊出眼眶外青绿的液体流下面颊淌过残缺紫黑的嘴角和利齿中漏下的血沫融在一起 那只唯一的青绿的眼睛凶光灼灼透过手指注视胡不为那是一种怎样刻骨的仇恨啊恨一切人一切物一切有生者只想把眼前看到的所有活物都撕裂吃下!这般恐怖之景胡不为胆子再大又怎能冷静面对?和许多妇人汉子声嘶力竭的叫喊一颗心突突突突直跳直要撞破胸腔掉落出来 听见蛇虫一般的声息慢慢远去了胡不为脑中卦空白那副恐怖妖异的面容仍在他眼中晃动 亏得胡炭一阵适时的大哭把他唤醒了回来胡不为收摄心神把孩子抱起来了又施起控火术只是心中恐惧已极身上的颤抖止也止不住于是众囚便看到一个满面苍白的中年汉子一手抱着哇哇大哭的小婴儿一手虚托抖得跟筛糠一般燃起三个慢慢转动的火球火球受他颤动影响也是不住跳荡把一间囚室照得风雨飘摇明灭不定 只是火光既明那些死物便不敢再来侵扰了如潮般退却只不过片刻后消失得干干净净若不是两间囚笼里各躺着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众人直以为只过一场恐怖的噩梦 这一夜间众人便在忐忑不安中等待过去了牢中不知天光众人将心弦绷得紧紧的也不知捱到几时便在胡不为法力不继火球越变越小快要熄灭的时候牢门外铁锁声响一个狱卒叫道:“吃饭了!”提着火把走了进来他手中拎着一个装满馊饭的大木桶 片刻后又有两个狱卒进来将两具尸体都搬走了也不擦拭血迹将稻草胡乱堆上便算了事 众囚大声叫嚷:“大人留步!大人!我要换监牢!”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二十一章 (巧舌)三寸天地任腾挪 .两名狱卒只是收殓犯人尸身的对众囚的呼喊声置若未闻提着火把出去了提饭进来的狱卒从墙边拿起一支粗大柴棒猛敲牢柱:“安静!都给我闭嘴!谁再说话今天没有饭吃!” 吃饭事大众囚都不敢跟自己的肚子过意不去登时安静下来牢里伙食粗砺不说份量还极少仅够吊命而已一干犯人长期积饿早瘦得皮包骨头少了一顿不吃真能要人命的 那狱卒见众人震慑大感满意将火把插到墙上铁环里从最里面开始放饭食 先从胡不为牢中开始狱卒抬眼间看到监牢里突丌着一根粗大的土柱高及两人直顶到牢顶去了大吃一惊:“这是什么东西?怎么来的?”众囚面面相觑却没人答他 那是昨夜里胡不为惊骇之下唤出的土柱形状大小已比他惯常习练时的土柱要大上十数倍这却是蜈蚣内丹的功效了那条蜈蚣修炼六百余年抵得法师六七年的修炼功力胡不为不知转化之法浪费掉不少但饶是如此仍旧平白得了三四年的苦修法力眼见这根土柱如此巨大他心中卦不解还以为仍如去年除夕时那般心情骤变之下使出的控土术更有效验 当下见问胡不为战兢兢答道:“是我……弄出来的”那狱卒面有不信之色上下打量胡不为看不出什么异样道:“你怎么弄出来?”他当然想不到面前这个貌不惊人的汉子竟是个身怀数年法力的法师 这边对答未完其余牢中的犯人已经开始鼓噪:“快点!快点!要吃饭了—饿死人了!”那狱卒听说喝道:“闭嘴!再饿一会也饿不死你们!一群人渣干别的不行吃饭比谁都多!”掉转头来一脚踢上牢柱向胡不为同牢怒道:“你们!吃不吃了?要吃动作快点!拿衣裳兜住”这根土柱虽然奇怪但在这里做狱卒久了他什么奇怪事没遇见过?当下也不放在心上催促众人拿衣衫兜接饭食 与胡不为同牢的二十余名犯人是近两日抓捕来的心中烦闷也没甚胃口只有五六个饿得厉害的人去接了胡不为一日一夜没吃上饭肚中饥饿本来也想去领一些的但看到几名汉子兜来汁水淋漓的一把馊饭酸臭之味熏人欲呕哪还有什么食欲?待看到米食里几只肥大的蟑螂更是恶心得肚肠都抽*动了抱着胡炭远远避到一旁不再看他们皱眉挑拣饭粒的惨状 别的牢房却没这么挑食臭汤臭饭吃得津津有味他们在牢房里呆的时日长了常常忍受饥饿煎熬莫说是剩汤残肴便是老鼠蟑螂看在眼里都是美味之物 过了一刻钟食物分完毕还有十余个囚犯没领到伙食哀声哭求那狱卒理也不理拎着空桶扬长出门去 片刻过后昨夜两个狱卒轮值查牢说笑着走了进来一众犯人见状齐声呼喊:“大人!大人!我要换监牢!” “换监牢?”两个狱卒都是一怔显然是想不到会听到这样古怪的要求 “换什么监牢?” 一个满面黑泥的老者嗓门巨大伸一只黑瘦的手指向胡不为牢房:“我要到最里面的牢房去大人善心一定会得好报的” 众囚都叫嚷道:“我也去!我也要到最里面的监牢去!” “大人我这还有两吊钱麻烦大人行个方便让小人调到最里面的牢房”这是诱之以利的 “大人您就看在老太婆年纪老迈没几年活头的份上换我到最里边的牢房去吧菩萨一定会保佑两位大人长命百岁多子多孙的”这是动之以情的 “两位大人气宇轩昂英气勃勃日后定是人上之人如果大人肯帮小人一个忙小人在外面还有一些朋友说不定会对大人的前程有所帮助”这是晓之以利害的 “大人如此英俊不凡办事公正心地善良解危救难是观世音菩萨下凡啊……”这是拍马屁胡说八道的 一时间牢里一百多名囚犯众口一词恳求威胁之声同时作来人人都都渴望换到最里面的牢房去把两个狱卒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全不知这些犯人都怎么了如此众心一志他们自不知昨夜里胡****师点燃火球驱退死物抗到天明把全牢犯人全都震服了人人都盼与他同一间牢房有了厉害法师保护鬼魅近身不得自然安全得多 带着疑惑两人到里间牢房看了一眼见着了那根巨大的土柱同时吃了一惊 “这是什么东西?谁干的?” 胡不为挠挠脑袋道:“是我……不小心弄出来的”两个狱卒登时色变这个汉子居然是个术师倒看不出来两人暗自庆幸幸亏昨夜里没怎么难为他要不惹他起怒来可没什么好果子吃震惊之下两人登时把倨傲之色都收了起来笑道:“想不到法师也被送到这里来了唉……我们兄弟两也是奉命行事混口饭吃若有得罪之处请法师一定多多包涵”胡不为这牢里的犯人颇为特殊并不是长关不放的罪犯只要上头命令一到就要放人的两个狱卒自然不敢象对待判成死罪的江洋大盗一般对待身有武功法术之人 胡不为何等人物怎会不知两人口风立改的原因?他本是江湖骗子出身最善观颜察色听得两人客气也拱手笑道:“不敢不敢两位长官尽职尽责令人佩服得很在下怎会有甚意见两位大人请尽管便宜行事在下一定遵从” 那两个狱卒见他居然如此谦和暗自都舒了一口气对面前这个法师大生好感狱卒官差都是领命行事向来欺软怕硬惯会见风使舵两人见胡不为法术精深更难得的是十分客气有礼都起了接纳之心一名狱卒靠近牢柱低声道:“多谢法师体谅唉这个差事最是得罪人我们也是没法子要不早就换个省心的行当了……嗯这个……要是法师有什么需求请尽管吩咐只要不太过张扬我们兄弟俩帮你跑跑腿捎个信儿什么的也都能办到” 胡不为听说正要婉辞推谢一瞥眼间看到胡炭的小脸上挂着泪珠又睡去了心中一动赶紧笑道:“啊多谢两位大人的好意了在下还真有一件不请之情……也不是什么为难之事要仰仗两位大人帮忙” 两个狱卒心中叫苦面上却显得极为诚恳一齐拱手道:“法师请说只要不太为难我们一定想法子替你办到”话是这么说心下早打好了推脱的念头只要事情麻烦些两人出去转一圈回来寻个借口就敷衍过去了 “我这孩儿两天没吃东西了烦劳两位大人看看哪间牢里有喂哺幼儿的大嫂行个善心让小孩儿吃一餐饭” 两人一听登时放下心口大石一起展颜笑道:“这事容易办法师吩咐下来咱兄弟俩怎会不从”管教犯人原是他们的拿手好戏举手之劳便送他一个人情何乐而不为? 哪知话音刚落十几个牢房里同时响起数十名女子的声音:“大人!大人!我有奶水让我去吧”一干当乳妇人听说法师的公子要乳娘争先恐后纷纷推荐自己都不用两个狱卒来强逼 “我上个月刚生了孩儿奶水多着呢让我去吧” “我的奶水喂过孙承福孙员外的千金又甜又香保管让小公子吃得满意” 一番吵嚷人人争夸自己乳汁甜美充沛两个狱卒暗自诧异到底挑了三名年轻妇人送到胡不为牢中三个女子欢天喜地鱼贯进去再不多言宽衣解袍给胡炭喂食她们自觉逃离危险心中都是庆幸万分给法师的公子喂奶正是天大的幸运之事哪会有甚意见 胡炭饿得狠了瞪圆眼睛使劲吮吸只片刻间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胡不为见儿子吃得高兴也自感动正唏嘘之际听见牢门外一人喊道:“张风陈时朝钱副都统要提审昨晚送来的犯人!”他要的正是胡不为那副都统钱大人昨日到嫂家中找寻宝物连根金毛都没找着气急败坏之下当夜便想把胡不为提去拷问然而牢里颇不太平他不敢进去只好忍了一夜这一早醒来便着下属去牢房提人定要严刑拷打让那诡计多端的狗贼招出实话 张陈两个狱卒听说不敢怠慢过来打开了牢门对胡不为道:“法师请了都统大人要找你问话请法师原谅则个” 跟两人走出甬道面前一片明光刺眼胡不为皱着眉头双手护在额前等几人交接完毕让一个禁军兵士押进密室里去了 昨日那钱副都统正在房中负手绕圈心焦之际一见胡不为进来冲上前去揪住他的衣襟劈头大喝:“狗贼!你把财宝藏到哪里去了?!快说!你要胆敢说假话看老子怎么把你一身皮肉给剐下来!”口臭与唾沫齐飞胖脸与猪肝同色直迫上面前把胡不为震了一惊 “财宝?什么财宝?”胡不为一脸惘然全不知此问从何而来昨日被抓时他正值丹力攻心神志不清之际哪记得生过什么事突兀之下被问得一愣那钱都统见他否认登时急怒:“***!当着老子的火眼金睛你还敢抵赖狡辩!”胖脸抽*动顺手从靠墙的小木桌上提起马鞭劈头就向胡不为抽去 胡不为大骇见皮鞭来势迅猛赶紧缩头躲避皮鞭‘啪!’的抽在他的肩膀上了**辣的有若被火炭烧灼胡不为吃痛‘嗷!’的叫唤一声鼻涕眼泪齐出赶紧后退靠在墙上伸手揉搓痛处这鞭挞疼痛可比刀棒厉害多了胡不为哪曾遇过只觉得从肩头一线直蔓延到左侧后腰胁下又疼又辣难当之极 “说!财宝放哪里了?!”钱副都统跨前一步皮鞭又甩动过来胡不为心惊肉跳见一道灵蛇也似的黑影当面晃动猛的蹲了下来皮鞭落空抽在了墙壁上 “大人!有话好说!先不要动手!”胡不为张嘴大叫起身远远避到另一角去这鞭抽之刑痛入骨髓他是无论如何都不敢再受第二遭了钱副都统怒道:“你把财宝的下落说来我就不抽你” 胡不为哀告:“大人我真的没有什么财宝啊……”一见副都统又横眉立目赶紧改口:“钱财本来是有些的前几日苏步雨苏老爷是送了我几锭金子……可是……可是……都让贼偷走了呀现在我身上一文钱也没有了……啊大人不要生气我……再去求苏老爷说不定他肯再给我一些” “狗东西皮薄骨轻不知自己的分量就凭你还骗得了苏老爷的银子?”钱副都统冷笑道“苏老爷家大业****丁护院无数你这狗贼能偷得什么东西!”他认定了胡不为是个盗贼自不会料到眼前此人居然曾是苏老爷的上宾 “不不不!大人你误会了我给苏老太爷治病苏老爷赏给我银子不是偷的” 那副都统瞋目大喝:“王八蛋!你还胡说八道!看来不给你下点大刑你就不会招出实话!”转头向门口喊道:“来人啊把这狗头骗子给我绑上!” 门响处两个兵士走了进来一左一右从两边来捕拿胡不为胡不为连连叫喊奋力挣扎哪抗得住两个正当力盛的汉子只片刻间被反剪双手捆到房里的木柱上钱副都统吩咐架起了火烙刑具把胡不为的衣襟拉开了 看着面前一只火炉上翻卷着焰火许多火星随着烟气袅袅旋上房顶十余件见所未见的古怪刑具摆放上去锥凿锤锯一应俱全那些乌铁铸成之物顷刻间便被烧得通红透亮了灼热之意远观便能感觉到胡不为背后冷汗漫出只不知这些人要如何对付自己 那副都统见他吓得面色白大感满意走近了提起一只又细又长的铁锥逼到胡不为面前:“这叫‘舍命君子’刺一下过瘾得很让你宁愿舍掉性命也不愿再受第二遭的”胡不为眼皮眨动心中骇怕已极这样通红尖利的东西刺入皮肉中可如何当得?定是痛死了他惊怖的望着那丑恶之物心中砰砰乱跳那钱副都统倒不着急就这么刺他将‘舍命君子’拿了回去又拿起另一件那是一条粗大的铁链上面生有尖刺 “这是‘富贵十万贯’缠到腰上不用一刻钟你的皮肉就肿得跟缠了十万贯银钱一般大富大贵哈哈哈哈要不要来一下?”见胡不为拼命摇头那胖子得意非凡这般猫捉老鼠的游戏屡试屡爽过瘾之极俗话说:“与人斗乐趣无穷”尤其是跟这些狡诈刁民斗智斗力看他们吓破胆子的窝囊样实在是打心眼里感觉到畅快 又拣几样古怪刑具吓唬胡不为钱副都统觉得开心够了心满意足举起一支前端扁平如锅铲的烙铁来向胡不为狞笑:“这叫‘莫求饶’专门用来烙烫犯人皮肉的就用它来给你开刑好了爽一下保证你下辈子都记着它的滋味!”缓缓靠近胡不为的胸膛 眼看着那通红的铁块越迫越近炙热的气息袭上胸腹胡不为张皇大叫忍不住扭手伸腿想要逃脱但浸了冷水的牛皮绳索坚韧胜过铁丝他哪动弹得分毫一股干腥的烟铁之气冲上鼻端胡不为脑中昏晕大惊之下搁心至脑中许多咒语一闪而过火咒飞刃咒土咒那些原本熟记的句子此刻就象烙在黑铁中闪亮的火字清晰而迫切的冲击他的心头体内灵气翻转在五宫间汹涌撞击顺着气脉源源不息的环流 “啊”胡不为张口叫道似乎一股炙热的气息从喉咙喷涌而出 “喀隆”一声房子震动了一下听得‘噌噌’之声不绝地面铺着的厚重的青石方砖纷纷崩碎掀翻十余支木桶粗细的土笋争相钻挤暴蹿出来登时将房里的桌椅杂具都顶翻了一张小几被激到房顶两力冲压之下登时崩成碎木片那只沉重的火炉被一根土笋从底部大力冲击带着沉郁的风声向侧边翻飞开去炽热的炭块散落如红色冰雹撞到墙壁地面上迸出火星 几个官差哪知出了什么变故听见乱响杂作木片炭火纷飞只片刻之间房中换了景色变成一片土柱林立的怪境身前身后全都丌着黄褐色的坚硬土锥正搞不清状况之际一支育比较晚的土柱悠然刺出‘突!’的一下正中钱副都统的尾椎 钱副都统尖声长叫抱着臀部急跳而起直跃出两丈余远口鼻俱张涕泗横流难为他这么胖大的身躯居然敏捷如斯飞纵疾若猿猴可见人在急境中时往往能办成许多难为之事两个兵士见都统大人屁股中招正自惊慌忽然间明光入眼空中猛然生出十余只膨大的火球三球聚成一圈急转动一个兵士挨得近了不及躲避被一团火球撞上脑袋只听‘砰!’的一声响焰火骤明而纷散火球灭了他的头却燃烧起来满面熏得油黑 “妖怪!妖怪出来了!救命啊又闹鬼了!”钱副都统扯来嗓子叫喊再顾不得屁股上的剧痛健步如飞向门口扑去府衙大院近日来颇有怪状他怎会不知眼下撞上了这般突兀古怪之事不消说定是妖怪作乱无疑 两个兵士听见他的叫喊吓得脸都干了齐一声喊尾随逃去三人仓促间抽开门闩纵跃出去却差点和门口的一个小兵撞上满怀 “副都统留守大人有令让你带几个人去城西勾栏抓捕嫌犯”那兵士看清是长官赶紧报告钱副都统惊魂未定哪有心思去办什么案只是留守大人命令下来他却不敢违抗强振了精神吩咐那小兵将房门关严自带兵马办事去了此地危险不宜久留钱大人是断不肯等死于谓之下待毙于鬼屋之中的至于房里那倒霉犯人让他听天由命好了谁让他不听钱大人的良言相劝不肯把财宝下落从实说来 密室大门锁闭停当几个兵差惶如丧家之犬逃了片刻间门外便陷入寂静之中 听得人声渐渐止息胡不为心情也慢慢平复下来眼看面前一片狼籍他心中也是百思不得其解难道这些粗壮的土柱当真是他召出来的么?怎么可能?以前使用控土术时也不过是弄出几个小凳一般的土包来短短几日怎么突然长得如此巨大了?那些火球也是一般比先前膨大了十倍还不止刚才看到倒把他吓了一跳难道……这便是蜈蚣内丹的好处么?胡不为心头一喜依稀记得适才危急时灵气奔涌的情景浑身似有无穷无尽的暖流一般快美舒适已极那是他从来也未曾体会过的妙境 兴奋之下他哪还想起他事闭眼存思要再弄出几支土柱来验证一下 沉土咒语诵念过后面前土地浮动便如流沙一般那些青石碎块纷纷沉陷下去了胡不为喝道:“起!”话音才落又是十五六支土锥激蹿出来粗壮巨大果然跟先前那些一般无二胡不为哈哈大笑纵声喊道:“我成功了!哈哈哈哈!我终于会法术了!嘻嘻嘻嘻!哈哈哈哈!”欣喜之下笑声古怪之极亏得此处偏僻否则有人听到他的叫嚷保不准会误以为是妖怪袭击吓得崩溃掉 胡不为意犹未尽几个时辰里又接连施展控火术风术雷术水术可惜三年多的法力仍然太浅只召出了十几个胖大肥黄的火球和一阵有头无尾的小风雷术水术却全无效验胡不为也不着急反正有两三样法术在身出去诓骗那些无知百姓已是绰绰有余了配上一副巧舌如簧不信骗不出他们的钱财胡****师素来胸无大志一腔念头便只是如何骗人钱财积敛金银若能肥肥刮上一笔再抢得一粒内丹回去把爱妻救活那便是心满意足人生无憾了 正畅然神游之际看见左边墙角一张折成两半的的小桌下落着几张黄符一枚乌黑的钉子已有一半陷入土中了那正是灵龙镇煞钉钱副统领不识宝物昨天傍晚将胡不为怀中的物事搜刮一空后只拣了一面玉牌其他各物都当成破烂扔在了密室里面 胡不为‘阿唷’一声甚觉心痛镇煞钉是维系他一生幸福的宝贝此刻只可远观而不能捡来当真让人焦急胡不为左扭右挣只盼能把身上的绑缚弄松了过去捡钉子一番努力未果却听见门外有人叫嚷那钱副统领抓人回来了听他叫道:“曲瞎子你给我把门打开了” 锁扣声响大门拉开了钱副统领一身黄艳艳的站在门外却一时不敢便进他在头盔甲胄上都贴满了符纸只盼妖怪鬼魅能惧怕符法之力不敢靠近他 “!看妖怪走了没有?” 一个惊惧的兵士在门口张望一下忙不迭的出去答道:“副都统没看着” 钱副都统大怒:“妈的!你瞟这么一下能看着它么?给我好好检查!再敢偷乖怕死老子砍了你!”‘呛啷!’一声拔出腰刀吓唬那小兵这人当真蛮横无比自己怕死不敢进门命令手下去查看却又不许别人怕死 那小兵不敢违抗战战兢兢踏过门槛挨在门柱边向里屋探头探脑迫于上司命令他不敢不进门来但是妖怪厉害得很这几日来在牢房吃掉二十多人了府衙中人人谈之色变便是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在妖怪肆虐的地方马虎大意因此背靠门柱一只脚踏在门外只要看到一些不对好方便转身逃命 胡不为见一个面上红白交替的小兵慢慢探进门来瞪大双眼四处查看甚觉好笑故意大咳一声那小兵正在心弦绷紧的当口哪想到屋里会传出这一声怪响一震之下骇得魂外如中了箭的兔子一般惊跳而起屁滚尿流爬出门去 “大大大大人有有有有妖怪!”那小兵语不成声腿都软了 钱副都统胖脸变色与三五个随从惊叫着逃开十余丈远躲在一堵墙后张望木门被风吹动左右摇摆妖怪却没冲出来几人惊惧片刻不查有异便又大着胆子向房中仍石块折腾了好一会功夫那钱副都统到底想出一个法子来从自己腿上取了三张符分别交给三名手下:“你们三个给我进去这是赵师爷画的神符有了它护身妖怪就不会伤害你们了” 几名手下面如死灰但熟知上司的脾气又不敢违拗只得心中痛骂将符纸抓好了三人同步挪进门去赵师爷符法厉害三人倒也知晓因此心中惊惧稍减前几日夜里牢中突然闹鬼咬死咬伤了多名犯人亏得赵师爷第二天开坛设法画了几百张护身灵符让囚犯们拿着这才薄了他们的性命要不然这几天大闹下来牢房中怕是再没有一个活人了 说起来这次鬼怪作乱当真不巧正赶在西京能人尽出的时候搞得府衙上下都手忙脚乱的也算是一桩天定的劫数了数月前听说汾州有群妖肆虐为害乡民事情很快便传到了京都皇上降下谕旨从各州县调派术法高手前去镇伏西京专管地方妖鬼事件的奇案司便在征召之列上下十一人全都给调到京都守备去了若不然只须留得一个人在也不至于被牢中鬼魅搞得这般灰头土脸 三人唉声叹气拔刀进门见一片怪柱林立心中都是一震他们早前没跟钱副都统一起审讯胡不为因此不知早上生之事看到这般乱象心中都想:“妖怪果然跑出来了!这可不妙”惊骇之下人人屏声静气全神查看 一个兵士眼尖透过交错的土笋早看到了房里被捆绑着的胡不为登时高声叫道:“妖怪!我见着妖怪了!哇——太可怕了!”他心中存了恐怖之意看到胡不为胸前裸着排骨嶙峋只觉得说不出的狰狞骇人 那边钱副都统听说赶紧又远远撤离几十丈骨突着眼睛静候只待听到有倒霉兵卒惨叫过后便转身逃离 胡不为见那睁眼瞎子敢说自己是妖怪心中又好气又好笑道:“大人我不是妖怪我是被抓到这来的” 待得了解状况那钱副都统才将信将疑的走进门来卦不肯放心站在门口张望了半天确认无害才问胡不为:“你怎么还没死?妖怪呢?到哪里去了?” 胡不为心中一动:“这都统大人如此怕死倒不妨骗他一骗”眼下肚中正饿若能骗些饭食来那是最好也没有了当下眼珠一转答道:“他……他……走了”钱副都统‘哦!’的一声跨近前去正要说话胡不为又道:“不过……他说待会儿还要来”钱副都统面色大变闻声立时停步倒吸一口凉气问道:“翱!什么时候来?!”嘴上问话脚下不停慢慢移步一只脚又跨出了门外 胡不为大急料不到这狗官如此胆小怕死若把话说重让他逃跑了那可不大妙连忙续说:“他说夜里再来妖怪……嗯这个……妖怪大人说了若是有人肯拿美酒肥鸡来奉供他他便不再闹事也说不定” 钱副都统松了一口气对胡不为的说话倒不怀疑问道:“美酒肥鸡那倒不是难事只是……就这么简单么?他没别的话说?” 胡不为见他入彀心中暗喜刚才几句对话下来又勾起了他的老本行谎言越说越顺胡****师是谁?本是江湖骗子专以口舌骗人钱财为生的人物眼下遇着一个对妖怪深信不疑的糊涂蛋若不好好骗来些好处岂不是对不起老天赐给的良机?更兼愧对十余年来辛苦练就的唇舌功夫 当下翻了一个白眼哼道:“哪有这么简单!他说……唉!”故意叹口气沉默片刻吊他们胃口话中悬而不决引而不说上句含下半句这原是江湖骗子诓人的拿手本事向来屡试不爽百用百灵一般人家听到这样的话必然悬心若有识得路数的便会乖乖奉上一些开口费 果然才只片刻钱副都统已经不耐急道:“他说什么呀?!你快老老实实说来!”胡不为避而不答只道:“这绳子捆得我好疼哎哟手臂都麻了”这招叫避实就虚挟天子以令诸侯捏准了关节命脉之处不愁没人不按自己的想法办事 钱副都统道:“你把话说完了我便给你松绑”胡不为怎会上他的当这般随口敷衍胡老骗子早在少年时便已精熟无比了这兵差居然敢在他面前拴岂非班门弄斧江边卖水?当真可笑之至!当下‘哎哟!’叫唤一声颤声道:“妖怪大人说……说……要是……要是……咳咳……”话说半句却咳嗽起来道:“不行啊大人我被绑了这么久血行不畅手臂都麻了麻到胸口喉咙咳咳……哎哟哎哟—” 钱副都统无可奈何眼见这狗贼一双眼睛乱转精神健旺得很哪是被捆的透不过气的涅?只是眼下有求于他不能不顺他的意只得喝令手下过来松绑这些时日来妖怪为祸于他前程影响不小留守大人忧心如炽整日烦恼眼下若能找到破解之法正是大大的一桩功劳还愁得不到留守大人的赏识么?一番思量之下只得迁就这个刁民 “妖怪是怎么说的?要怎样他才肯不闹了?”钱副都统急不可耐一迭声问 胡不为‘嘿嘿’一笑道:“妖怪大人本来有许多条件的但经我一番劝导他才肯放宽了要求”将一分困难之事说成十分然后大大表功这也是骗人诓财的基本套路钱副都统将信将疑问道:“他干什么听你的话?” 胡不为道:“他自然听我的话我手握玉帝令符可召动天庭十方兵马……”话越说越顺溜几句话熟极而流脱口而出钱副都统毕竟不是傻子见他眼中精光大盛说得天花乱坠大起疑心:“你说什么?你能召动天庭兵马?” 胡不为一惊说得高兴把以前胡说八道蒙骗无知乡民的话也说漏出来竟然让兵差起了疑心不过这也难不倒经验丰富的胡骗子当即哈哈一笑掩饰过去 “大人不要误会这十方兵马与大人手下的兵马可不相同都是看不着的凭气而生因气而湮灭在一般人眼里便只跟一阵风一样”见几名兵差面上疑色不去胡不为只得强道:“若是大人不相信在下可以召动兵马让大人看一下只是你们……这个……肉眼凡胎想来是看不见的……嗯至多是感觉到一阵风过去了”片刻间心念电转早想到用新学的控风之术来唬骗他们 钱副都统道:“好你使来看看若是当真有风我便信你”他怀疑胡不为是个偷骗钱财的无赖自不信他会搞出什么玄虚 胡不为板着脸吓唬他们:“天兵天将虽然看不见但神明自在等会儿我使法之时你们可不要出声音要不惹得他们生气了可没有好下场” 钱胖子哼了一声却也不敢反驳见胡不为拉开架势两手结扣虚垂到腹间口中喃喃念颂片刻后听他一声大喝:“天兵天将!持仗前行镇邪伏魔制服刀兵!” 胡不为暗中鼓动法力按照《大元炼真经》所记的控风之法两手拇指食指捏决灵气透出风池从两耳贯出刹那间一阵阴风平地生起‘呼!’的一声涌动开来带起许多沙尘碎屑向门外滚去几个兵差正在当风处只觉冷气扑面冷嗖嗖的有如朔风衣袂翻动开来抖折飘动 这风力虽小到底仍是一阵风 钱副都统大吃了一惊万料不到此人当真有些门道居然弄出一阵怪风来了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天兵天将一时心中打鼓他原只不过是一个纨绔子弟靠着贿赂当上禁军小吏见少识陋一向只知道如何盘剥敲诈良民怎识得这些法术奥妙让胡不为一番连蒙带唬早已不分南北 胡不为见几人色变知道计成肃然道:“刚才过去了六万巡察天河的神兵都穿着黄金盔甲拿着黄金枪你们看到了么?”四个瘦头和一个胖头一齐左右摇摆 胡不为道:“我就说嘛召出来你们也看不见非要我费这么大工夫”钱副都统将信将疑见他说得太过玄乎委实难以置信但待要不信吧胡不为却当真能弄出一阵风来若非有非常之能怎能办到?他自不知胡法师半桶水的法力临敌实用上是大大不够的但要用来蒙骗他这样的笨瓜冤大头却又绰绰有余比一帮干说不练的江湖骗子高明多了 “我没骗你们这下信了吧?”胡不为斜眼看向几人几个兵差面面相觑却不回答 钱副都统沉吟片刻道:“你……你……法师……果然有非常之能嗯……却不知妖怪说了什么要怎样他才肯走?”胡不为一听心中暗喜听钱副都统改了称呼便知他心中已信了七八分当下笑道:“他听了我一番劝说终于不肯再复仇了放过了几百条性命” 钱副都统吓了一跳:“怎么?!他本来要害死几百个人么?”胡不为幽幽叹了一口气假作沉痛之色心中盘算着要怎生找个好理由一转念想起昨夜里看到的那些恐怖死物已有计较 “那是自然他本是含冤入狱死后冤气凝聚变成厉鬼自然痛恨把他害死的人他说要报仇要吃掉所有加害过他的人的血肉”胡不为说着突然想起昨夜的经历那老人怨毒的双眼又出现在脑中忍不住机伶伶打个寒噤心中也觉害怕 哪知一番胡话却当真撞到了点子上钱副都统一听一张脸登时变得惨白本来只信得六七分的这下子更信得十足十了府中人人都知道牢中所闹鬼魂正是以前刑房中冤死的囚犯 早在六七年前西京府衙牢房中便常有鬼怪出没那都是在含屈冤死的囚犯怨气所结杀人夺命在奇案司众人的大力镇压过后略有收敛只是却一直没有停过后来调任了现今的留守大人也不知怎么从此牢中便消退两三年再看不到鬼魅踪迹直到几日前夜里突起鬼患共咬死咬伤了二十多名囚犯闹得府里人人色变 “然……然后呢?”钱副都统嗓音颤 胡不为清了清嗓子道:“后来我说这般杀来杀去有什么意思?就算是把人都杀光了反正他也活不回来只会增加罪恶还不如赶紧找个好去处再另做打算” 钱副都统把头点得跟鸡啄米一般:“对!对!还是法师懂得道理!他……他……听了你的劝告又是怎么说的?” 胡不为叹了口气道:“他被我说得心动了但仍旧不甘心还说肚子饿不吃人肉不吸人血不行没法子我只得把自己的一条魂魄给他了” “翱!法师你把魂魄给他了?那怎么……怎么……还这样好端端的?”钱副都统大感错愕问道 胡不为乜了他一眼:“人有三魂七魄少了一魂一魄也没什么打紧至多是日后时滁记东西时常睡不着觉罢了……唉我若不遂了他的心愿岂不是要死伤几百条人命?拿一魂一魄换得几百人的平安胡某便是真的丢掉性命死也瞑目了”一番话说得悲天悯人舍己求全之心当真令人动容只是谁也不知道他是在信口开河胡说八道若是魂魄当真这么不值钱青台山少主就不是现下这样了他只被人拘走了一魄便已跟一个死人没什么差别 几个兵差暗生崇仰之心那钱副都统面上颇有愧色踌躇了片刻又问:“然后呢……他拿走了法师的魂魄还不满意么?干什么晚上还来?” 胡不为眼珠一转道:“变作冤鬼以后不能生他自然走不了须得大大做一场法事烧点真金真银元宝和纸钱蜡烛什么的将他度走了日后才不会再来闹事” “鬼魂不是只收纸钱的么?干什么还要金银元宝……法师我银子也不多” 胡不为正色道:“那是世俗无知之人以讹传讹这个……只有用了金银财宝才能看出你的诚心若不然十文铜钱能买一捆纸钱那能值得什么!” 钱副都统转念一想这话说得也对若是纸钱这么好用冥府里的鬼魂人人都成富翁了只是要花掉自己的金钱想起来不免肉痛当下问道:“那……法师……你看要用多少元宝合适?” 胡不为见计谋得售心中窃喜洋洋得意说道:“也不用太多只要准备两……三……四五锭金元宝八只雄鸡一头猪让我开坛做法度他升天他或许便不会再闹事”他特意加重了‘或许’两字便是留了后路若是将来驱鬼不成那也怪不得胡老爷子当时鬼怪可没说一定不再闹事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二十二章(老拳)五行奇术腾自在 .这时钱副都统已经心惊胆战兼又十分相信胡不为怎敢再说个‘不’字?当下几人商量明日开坛之事鸡鸭米面香烛纸钱钱副都统自安排了几个小兵去集市购买 胡不为道:“大人开坛过后你便把我放了吧我又不是强盗”此时趁热打铁也该把后路给打点好了料想这几名兵差有求于己不敢不答应 钱副都统大感尴尬这话可不好回答他只是奉了留守大人的命令去抓捕嫌犯多抓一个少抓一个由他做主但却没有职权去释放犯人正是管杀不管埋的差事哪能轻易应承胡不为?只是眼下有求于他又不能推辞皱眉盘算片刻道:“这个么法师不必的只要能把妖怪除去留守大人一高兴自然会放了你”不欲再与他纠缠唤过两名小兵道:“你们两个把法师带回牢里去吧”转头对胡不为道:“法师先在牢中委屈两天等我奏明大人便将法师释放”一摆手两个兵士领着胡不为向牢中去了 胡不为心中暗喜想不到在这里遇见几个笨瓜胡****师小试牛刀之下便将他们骗得深信不疑当真令人心怀大畅想起明日就要有几锭金元宝进入囊中不由得满心炽热精神振奋之下倒忘了肚中饥饿反正明天还有肥鸡美酒孝敬再饿一会倒也无妨 行到半路忽然想起灵龙镇煞钉来‘阿唷’一声直拍脑袋刚才被金钱冲昏了脑袋竟然把灵龙镇煞钉给忘掉了眼下再想取来却已迟了 胡不为懊悔了一阵计上心来对两名小兵说道:“请跟副都统大人说一声明日开坛请把我的法器都给我带来要不然冤鬼送不走可怪不得我切记切记”两个小兵应了带他到牢门交接 回到牢房中见自己囚笼里囚犯只剩下七个人胡不为不由得一怔这些人都不是昨夜里那拨两个衣衫破旧的算卦先生一个粗黑壮大的汉子一个精瘦干瘪的中年人一对着紧身短打的卖艺父女还有一个浑身衣裳都打满补丁的少年年纪不过十六七正抱着胡炭逗他说话除了那少年人人面上都有郁愤之色料来也是被冤枉抓进牢里的 胡不为从少年怀中抱过胡炭向他道了谢那少年笑道:“他是你儿子么?小家伙真招人喜欢”展眉扬目仍向胡炭做鬼脸把小娃娃乐得格格直笑胡不为点头笑答低头看儿子见他含着一只拇指咧嘴而笑露出两只刚长出的小小白白的乳牙涎水淌得满脖子都是 当下找了一处干净角落坐下来自和儿子玩耍他此刻心情振奋满面欢容与同牢众人灰心愤怒之态殊然相异 “炭儿乖乖等爹有钱了爹给你买新衣裳给你买好吃东西你说好不好?”胡不为对儿子笑道似乎这几个月大的婴儿当真懂得自己的话一般“你想穿红衣裳还是想穿黄衣裳?对了爹给你打一个长命锁炭儿以后戴着它一辈子好好的没有坏人敢欺负你”‘啧’的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胡炭把整只拳头都填在嘴里去了睁着两只黑溜溜的眼睛看着他爹应答似的出‘哦哦’之声 胡不为道:“炭儿说爹好不好?爹对炭儿好不好?” 胡炭‘嗯哦’叫了一声蹬了一下腿忽然咧嘴笑起来小小的脸庞如春花开放般舒畅灿烂一丝透亮的涎水从他嘴边缠绵直下胡不为大乐把脑袋顶到儿子额头上和他对视道:“小炭儿乖叫爹爹来叫爹—爹—” 这边父子两自得其乐笑声大了些登时惹恼了那粗黑的汉子听他重重哼了一声怒道:“笑笑笑笑!笑个屁!有什么好笑的?被抓进牢里还这么高兴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没见过你这样的贱骨头被打进监牢里还笑得出来!” 胡不为心中恼怒但看到那汉子两只铁打也似的臂膀料知回嘴断无好处只得强压了不快闭上嘴胡法师向来以口服人这拳脚功夫么要想拿来说理却须慎重万千 哪知他不敢顶嘴却自有看不过眼的人先前抱过胡炭的少年听说笑道:“人家父子高兴碍着你什么了?为什么进了监牢就不能高兴?”那粗黑汉子勃然大怒厉声喝道:“小狗贼活得不耐烦了么?敢来惹闲事!老子现在生气得很你再敢多嘴一句我叫你满地找牙!”说着一拳击在牢柱上‘砰’的一声地皮都震了一下顶上有细灰簌簌落下 那少年却不畏惧哈哈大笑正要说话听得牢门外‘镗镗’几声撞击声响狱卒提醒道:“又到酉时了大家自己小心” 到酉时了?胡不为心头一震赶紧把儿子放在腿上伸手入怀找寻护身符一摸之下登时吓出了一身冷汗 怀中空空如也哪有什么护身符! 惊慌之下又细细搜检一番仍是寻找不着定然是刚才遗失在密室里了胡不为心中惊骇将儿子平放在草堆上一跃而起奔到牢柱前大喊:“大人!大人!大人留步!我的护身符掉了!我想要护身符!”惊怕之声穿过甬道传将出去却只换来一阵铁门紧闭和‘呛啷’的锁响酉时将至鬼怪夺命几个狱卒避之惟恐不及哪肯为了一个犯人而身犯险地? 胡不为慌得快要哭出声来没了护身符咒今晚上岂不是死定了?挣那么些金钱财宝有什么用?要是连性命都丢了谁来享受这些黄白之物!惊恐之下又想起昨夜里的经历那老鬼怨毒的目光似乎就要现在眼前忍不住猛打个冷战急跳起来满牢游走借着火把光明寻找地面他只盼老天保佑护身符并没有带出门去而是掉落在牢里了 地面上散着许多稻杆杂乱之极在这样的地方找寻小小一张黄符何等艰难胡不为找了片刻一无所获正在绝望之际目光一瞥看到牢门口不远一角黄符混在一小块湿泥里不由的心中狂喜飞扑上前去一把捡了过来这张符咒能救他胡家父子的性命现下可比千两万两黄金珍贵多了 颤着手把黄符展开一看胸口如中巨椎直欲昏倒过去这哪是什么护身符是他胡****师照着《大元炼真经》习画的刃符!刚才在密室里使用沉土咒把地底的湿泥都翻出来了这张符便是粘在他鞋底下带回来的胡不为惨叫一声一屁股坐倒在地霎时万念俱灰心中只道:“完了完了要死了!” 听墙上火把油花噼剥作响一声紧似一声便似催命的鼓点一般 “谁有多余的护身符!”胡不为抬高了声音叫到话中已带呜咽:“能不能先借给我一张?我胡不为来世做碰马报答他!”胡不为跪倒下来磕了一个头哽着声音说道:“哪位大哥大嫂善心我只想……救救我的孩儿” 循着牢柱的隙缝看去十几个监牢里的囚犯人人面色冷漠有人目中带着同情有人偏头不顾却是谁也没有搭腔这数日来牢中频出变故一干囚犯自然知道护身符的功效而几名狱卒又不限制放有求就给因此向狱卒多要几张符纸藏着的定是大有人在 然而此际面对胡不为的哭求却是人人都选择了明哲表漠然以对全不肯将对自己无用之物拿出来救人一命当真冷血无情之极昨夜胡不为力抗鬼怪之时人人都盼望他不吝余力使尽所能来维护大家周全但当法师面临危难了需要援助时却又人人龟缩不出置若罔闻 只求别人付出自己却吝惜回报天下人又何尝不是如此?世风退化之时人间一日不如一日魅魉横行敢彰恶迹于化日馁众气短吝施援手于沉溺人情淡薄如此复有何言 胡不为哑着嗓子又哭求了两遍一干囚犯连正眼看他的都没了人人钻挤到角落里惟恐占不了好位置而被鬼怪伤害至于旁人的死活谁都没工夫去理会 正满心悲凉之际听牢外风声猛恶阴气激卷火光被吹得跳荡起来 群囚骇然而呼一时牢中哗然 胡不为收了泪赶紧回到儿子身边抱起他心中默念:“儿子爹尽全力保护你若是老天爷真瞎了眼不肯放我们生路咱爷儿俩就一起下去找你娘吧……”忆及胡家连月来的乖舛多难腹中酸楚难以遏抑忍不住又哽咽了一声 ‘嗡’的一声闷响刑房中一股急风冲击过来撞到粗大的木柱上直若实物大片的稻草杂物纷纷卷扬而起拍在人的手足和面上甚觉疼痛 胡不为将胡炭藏在怀里默念火咒只待火把灯光一熄就燃动火球他已经两日没有吃饭了兼又几番大惊大吓身心交疲之下此刻但觉手足酸软呼吸短促直想躺倒下来再不愿动弹一个手指头然而鬼怪顷刻就要来到为了自己和幼子的性命他哪能放松心神?两眼不霎的看着牢外一掌横托在胸前静待时机 风声一阵猛似一阵在偌大的牢室里来回冲击扫荡吹动地面的灰土稻草杂物劈头盖脸向众人抛去更有恶浊腐臭的气息杂在冷风里令人不堪喘息与胡不为同牢的几人何曾见过这样诡异的状况?惊得面色惨白缩在角落里跟着众人张皇大叫那粗黑汉子早没了先前的忿怒气概中气十足叫得既高且长十几个人的声响合起来都没他一个人闹的大相较下来满牢一百余人里反倒是没有护身符的胡不为父子最为镇定 又一阵怒风激荡从刑房拐了一个弧度撞到甬道左侧的石墙上四散的烈风翻涌开来登时将墙上的火把吹得几欲熄灭胡不为见眼前一暗大惊失色手掌一抖灵气从心区绛宫涌了出来三朵巨大的火花从他掌中跳跃升到头顶悠悠盘旋一时明光大放 “咦?你是法师?!”同牢抱过胡炭的少年惊诧问道见胡不为点头惊喜交集跳了起来:“哈哈太巧了我是豢养师我养的小玄快要合灵了” “你是豢养师?小玄?”胡不为怔了一下心中暗思这是什么东西那少年见胡不为犹豫颇感难为情挠了挠头补充道:“哦……我现下还不是不过我的小玄进入八蜕之期有六个月了要等后天望日九蜕期满合完灵我就能成为真正的豢养师!”话中掩不住兴奋得意之情显然成为豢养师对他来说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胡不为满头雾水哪知他说的什么八退九退的正瞠目不知所答忽感一股阴冷之气扑上面来冰冻之感有如三九朔风心神惊动之下气息顿窒头顶的火球剧烈晃动直欲被那阵冷风吹去 胡不为只觉得手掌一轻似乎一个重物被人从掌中移走了接着撕拽之感传到掌心便如有几股无形的丝线把他的手掌和火球连接在一起了火球被风吹动连带着也牵动了他的手臂大骇之下胡不为鼓动灵气死命相抗几团火苗蓦然出炽光将牢室照得如同白昼便在他奋力拽夺之际又一阵恶风吹来刚劲翻卷处已将墙上的几支火把都吹脱掉听得‘啪啪’几响几只裹着破布浸着牛油的粗大火把飞抛下来落到地面在猛风的吹动下焰火熄灭青烟未聚成形便已散化 满牢中便只胡不为手上的几团火苗照明了胡不为守摄心神将法力释放出来与阴风相抗这阵烈风比以前所遇不知要猛烈多少倍若不是他手上燃着的火球是法术生成明灭全由灵气而定只怕早就吹熄多时那阵阴风诡异多变缓急交替时而直冲时而迂回合击时而上下卷涌时而翻滚盘旋这顷刻之间接连变换了许多角度只向那几团火球攻击便如同几只无形活物千方百计要弄掉这牢里唯一的光源 明知这几团火球一熄自己父子就要死于非命胡不为哪敢大意顾不得手足绵软强振起心力将身体各处灵窍里的点点温暖之物尽聚到心宫不间断的转移到手臂上自服了蜈蚣内丹过后他体内的灵气已有了巨大变化再不似以前那样全然无法捉摸短短两日之内灵气从无形变得有质象千千万万粒温暖的米粒一样散在四肢百骸随着心念运转汇合流动无不如意 牢中众囚被妖风吹得心胆俱寒争相抱头尖叫看到胡法师又点起火球救命心中都暗呼‘侥幸’透过牢笼看去胡不为怒突双眼满脸涨红一只右手高高擎起虚空托着三团明亮火球宽大的袍袖垂落到他的肩膀上了一条苍白干瘦的手臂尽展露出来皮薄肉少肘骨突兀但此刻在众囚眼中看来这条细小的手臂却何异于精钢铸成!筋肉之间似乎蕴有千钧巨力令人看到便心感安定 一阵怪风奈何不得胡不为的火球纷纷撤力在石壁上撞击片刻后便消得干净了牢房一时又陷入寂静中胡不为刚呼出一口气没来得及擦汗听刑房中金铁交鸣之声铿然不绝又把心提到了嗓子眼深吸一口气缓缓推力将三团火球向刑房方向推移过去 突然胡不为心中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似乎有一样尖细柔软的东西突破他的胸口刺入他的心脏中惊惧止也止不住如燃在纸上的火焰越扩越大片刻后蔓延到他全身手臂胸腹各处的筋肉都绷得紧紧的间歇颤抖起来 不独是胡不为全牢中的犯人似乎都感觉到了一股惊惧之意哭喊之声弱了下去人人面露恐慌之色胡不为手臂抖战几欲控制不住火球亮光只移到刑房的边墙便再也转不进去了他心中的恐慌惧怕便如一**的浪涛镇也镇不住只在胸口翻腾 也不知为什么今日的惊惧之意竟然如此强烈直让人恨不得立即抱头缩身蹲在地上惊慌狂叫胡不为不是没见过妖怪数度的生死经历早将他的心志锻炼得比常人更要坚毅然而此际面对空空的一间牢室内心的惊骇竟然无法遏抑数度收摄心神竟都无用 胡不为自然不知冤魂鬼怪正有让人惊恐惧怕之力此物最擅攻击人的心志一旦为其所惑便离死不远了 死抗了约莫半刻钟胡不为慌得两眼黑惊恐之意再不断绝如惊涛骇浪在他脑中翻腾他整个人似乎都被掏空了心胸内头脑中什么都没有了整个人只是一具皮囊裹着汹涌滚荡的一腔慌乱 “不行!”胡不为心底有个声音叫道“这样下去就死定了你死了炭儿也活不下去”一想到儿子胡不为神智忽复强顶着又一潮惊骇之意大喝一声催动灵气将顶上的火焰猛向前推去三团火焰脱离他的掌握向牢房另一面飞去胡不为向后疾退两步急促喘息直如大病初愈一般冷汗将全身的衣衫都浸得湿透了 几团火球去势极快亮光转移射进刑房里去了几支牢柱的阴影浓黑如墨随着火光转动折过墙角从那间恐怖的小屋里晃过又投到边上的石墙上‘砰砰’连响火焰在墙上撞得纷散明光骤亮便在这一明之间胡不为已看清了小小石室里的状况禁不住心神大震险些便要脱口尖叫出来边上几个囚犯眼尖随着胡不为转移视线早就勃然色变 地面上漫着一层猩红的鲜血!墙面顶壁地上血水正不断的渗透出来汇聚成流向着低洼处淌去渐渐积成一汪赤潭在胡不为火球的照耀下刑室的四壁湿漉漉的反着光墙根处似乎有凝结的紫黑的血块杂在细小的泡沫中一点点向刑室中央的血潭移动 血墙之上铁链铁钩各种刑具都在摇晃碰撞时出‘锵锵’的声音胡不为心头一窒慌乱感觉弱减了一些但震惊之意却又冲了上来:难道这些鬼怪不怕火光了么?为什么在自己的火球之下还这么猖獗?一惊之下重又旋出三团火球来猛催法力将几团火焰烧得愈加猛烈把这间阴暗潮湿的牢房照得如同炎夏正午一般明亮 这时其他牢中的囚犯也把目光投到刑房中看到这一幕血淋淋的场面无不骇极而呼便在众人尖叫声此起彼落的当口听见‘咯隆’的一声震响刑房靠里两个墙角的地面同时鼓突出来长出了两只及人膝盖的尖角扭曲挣扎似乎有物被困锁在地底了想要挣破地面钻将出来 两只土角慢慢扭动移到血潭中间却渐渐平复下去了 未已又是一阵大震一波土浪陡然从刑房翻腾起来突起的波峰直有半人高冲出刑室向四面涌去胡不为见面前一堵苍黄的土墙当头压来大惊失色右手端立不变一步侧跃来到胡炭身边将儿子搂在怀里了未及蹲好便被瞬间涌至的波动拱倒下来父子俩与众囚一起被掀得向后连翻几个跟斗撞到墙上才退下来亏得胡不为紧紧抱住了胡炭没有脱手出去但他心神惊动之下灵气接连不畅顶上的火球登时时明时灭胡炭也被震得放声大哭 一干囚犯张皇大叫这一波涌动将牢里一百多号人都掀倒了手忙脚乱中立时便有多人符咒脱手叫骂哭喊响成一片与胡不为同牢的七人都是新进不知这牢里的诡异之事也没象别牢里的囚犯一样跟狱卒多要几张符咒备着不及防备之下那干瘪的中年汉子和那卖艺的父亲被土浪高高抛起重重砸落下来脊背着地符咒却也脱手出去了 鬼怪何其灵敏便在胡不为火球顿灭的刹那间三只细长的白影从刑房中疾伸出来直向胡不为和另两个倒霉蛋快掏去听得破风之声峻急胡不为大骇见一道白光当胸刺来急切间向左侧倒下险险避开了致命一击那只冰冷坚硬之物擦着他的右臂透进石墙里去了刮走了他一大片肉皮 另两个汉子就没这么幸运了他们不象胡不为正面对着刑房能直视攻来之物刚被震得昏头涨脑忽然便觉得胸口一凉两只冰冷的东西透过他们的胸膛穿过去了只来得及惨叫半声便已命丧黄泉 听两声惨叫嘎然而止胡不为呼吸都要停顿了一颗心似乎已没了跳动只慌乱的挥起手臂想要格档黑暗中莫名的恐怖之物 ‘嘶’的一声响一只桃子大小的火球曳着细尾从他五指间脱飞出去疾冲上天空撞到了顶壁上一爆而灭散出许多焰花 火球术这粗浅的攻击法术便在无意之中让胡不为使了出来灵气一吐疾收正是火球术的要旨 胡不为正在惊骇欲绝的当口也不觉得其中异常和众囚一起尖声大叫手臂挥舞间灵气时连时断手掌中便飞出许多大小不等的火球大者如饭碗小则如核桃尽向四面八方纷飞去有几个倒霉囚犯被火球砸到只感一点温热却不觉疼痛 便在着星星点点的明光中众人都看清了袭击胡不为三人之物那是三只极长的骨臂由十余只断骨连成关节相接从刑室的墙面伸出来击杀了两人 那少年豢养师离胡不为最近连中了六七个鸡蛋大小的火球惊骇之下回过神来赶紧叫道:“法师!快起来!”见三只骨臂又分袭胡不为头面胸膛不及细想一脚疾踢出去将攻向胡不为右胸的一支给踢高数尺擦着胡不为的肩头穿进石墙胡不为正缩头向右边避让击向他脑袋的骨臂也落空了余下一支却无可避处穿过胡炭的襁褓将胡不为的一条左膀给钉到墙面上碎肉鲜血飞溅胡不为惨叫胡炭大哭 “炭儿!”胡不为大惊顾不得手臂疼痛伸出右手去摸儿子见他面上并没有伤痕料想只是吓着了心下稍安这是他的骨肉是他的命根子是胡不为和赵萱留在世上的唯一血脉怎么能够让他被别人伤害?自己活了近三十年便是死了也没什么打紧的但是宝贝儿子却无论如何都不能受到丁点损伤在他心中儿子的一根汗毛都比自己的性命重要 ‘呼’的一声隔壁牢里忽然亮起火光却是胡不为乱扔的火球点燃了稻杆那牢里的犯人正惊慌失措也没人顾及让星星之火燃成燎原之势待得众人感觉炎热及体却已晚了三四十个汉子妇人纷纷跳起避到另一侧将燃着的柴草都踢到一边让火势越烧越旺再片刻之后将牢柱也给烧着了 胡不为一条手臂被击得骨肉断折疼痛钻进心间此刻对儿子的担忧一过登感难以忍受禁不住大声呻吟起来伸出右手去拔那支骨臂然而慌乱痛楚之下手上劲力大失连啐次都不能拔动分毫叹息一声便椭了他平日就身体羸弱意志不坚此刻兼受身心两重伤害早就摇摇欲散若不是还有个亲生骨血的牵挂就要两眼一翻生死由命去了 隔壁的稻草越燃越烈牢中一时大亮热气传了过来胡不为只感到身侧一片温暖那几只骨臂却似很怕热气‘嚓嚓’连响从墙中猛然抽离击伤胡不为的骨臂穿透了胡炭的襁褓一带之下白爪挂住布片却把胡炭给也拉了出去胡不为见儿子脱怀出去大惊失色右手一捞却没抓着眼看着儿子被骨臂提出牢去‘啪’的一声正掉落在牢房与刑房之间牢房的几根木柱相距颇宽大人钻不过去胡炭身体瘦小裹的绸布又薄出去却没受阻碍亏得骨臂离地不过一尺来高从这样的高度下落倒没什么大伤损 听得襁褓中传来尖细的哭喊胡不为目眦欲裂浑忘了周身的许多苦楚猛扑到牢柱边大喊:“炭儿!炭儿!”胡炭受了震荡不住蹬腿哭叫将他爹的心思都搅乱了然而距离太远胡不为空自着急却无法将儿子勾回来 刑房中金铁交鸣越来越频密火光下看得分明墙上挂着的十几样古怪的刑具在剧烈摇摆互相交击出脆响一支铁钎突然脱离钉子平飞出来化做一团乌光向胡不为当头穿去胡不为侧身闪过了哪知又一支铁爪激射过来仍抓向他的两眼之间胡不为大惊脑袋向边上的牢柱后一躲这下让得仓促胡不为重心顿失骨碌一下向后仰倒下去 便在这时听得‘喀嚓’一声第三样铁器击断了他面前粗壮的木柱带一股腥臭之气从他鼻尖上飞掠过去又‘嗵!’的穿进石墙内击得火星四溅碎石粉纷落如雨当真是福大命大!若不是巧合之下倒了身子这一击便要了胡老爷子的命了! 胡不为又惊出了一身冷汗听见那豢师柳根大叫:“这是什么鬼牢房?怎么这么多脏东西!”话中充满了惶急 ‘呛啷啷’的乱响声中余下的**支‘莫求饶’‘上天入地’‘快乐神仙’一齐脱离钉子极快的插向胡不为这些鬼怪怨气郁结恨心不平对没有护身符的活物从不手软片刻之间连下杀手定要将胡不为置于死地不可 胡不为眼睁睁看着几道黑气迎面飞射却已来不及躲避正瞠目待毙之际脖子一紧有人揪着他的衣领向后猛提拖了六七尺堪堪又避过一次夺命攻击几样刑具都插在他脚尖旁的泥地上没入不见 是那少年柳根他又救了胡不为一命 胡不为还没来得及爬起看到柳根一脸惊疑望向刑室中高声问道:“咦?那是什么?!”随着他的目光看去那面原本淌满血迹的鲜红石墙上此刻变成了红黑两截上面仍是沥血不断下半部分从半人高处却变得油黑许多柔软乌黑之物从墙里生长出来垂落到地面如黑色的水流一般缓慢却执拗的向前爬动 此时隔壁牢室的稻草已快燃尽光亮弱减之下实在看不真切胡不为眯着眼睛细辨看到那些黑物上泛着油光表面上似乎是有一丝丝的纹理再看得片刻胡不为才辨别出来 那是头!数不清的人从墙壁内生长出来却如活物一般蠕蠕爬动丝被血水浸染了前端变得湿漉漉的看来碜人已极胡不为只觉得头皮炸浑身不自在数丈长的头从石头上生长出来居然还会向蚯蚓一样爬动!也不知是多少个死人的毛纠结而成! 周身酥麻未已看到那层头如大片的阴影一般已经掩过了刑室中的血潭慢慢向胡炭铺展过去儿子有危险!胡不为打个机伶登时忘了惧怕一骨碌爬起身又冲到牢柱边想从刚才被铁钎打出的缺口冲出去抱回儿子 哪知一条腿才迈出去听得‘咻!’的一声锐响一片灰白之物从血室中飞旋过来又‘夺’的切进身边的木柱上恰在这时隔壁牢房的稻草燃烧殆尽几朵残余的焰火跳动几下终于熄灭黑暗重又吞没了一切胡不为急切之间‘啊’的一声退了回来听见空气中‘咻咻’之声倏然大作这一息之间竟似有万万千千的东西生长出来在空中急飞旋四处攫人而食 “燃!”胡不为喝道乍开右手五指一团灵气喷涌出去从指隙穿过冰凉舒适之感若有冰敷三团巨大火焰应声燃烧在他面前三尺处停顿住了 一柱黑烟刚卷到牢柱边上距离胡不为的身子不过一尺来远想来是趁着黑暗过来偷袭的哪知胡不为见机得早适时燃出了火球看着那团聚成浓墨色的烟雾在空中扭折转曲如被斩断的长虫躯体一般翻腾它的前端被火光照得不断散化淡薄终于挣扎着退下去了‘咝咝’的声响中似乎还杂着不甘的喃喃低骂和恶毒诅咒 此刻牢房中似乎成了蝴蝶的园地红的蓝的灰的白的数不清的扁平之物在空中翩然翻飞间或猛然飞掠切进木柱里或撞击到墙壁上慢慢飘落到地面那少年豢蛇师柳根从脚边捡起一片落地的白色扁物拿到胡不为身边就着火光验看那一片手掌大小的柔软之物上洇着一滩暗红的血渍 “布片?”两人同时色变对望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惊骇之意这些柔软的布片被驱动过来竟然硬甚坚铁切破木头如穿腐土怎不叫人惊惧?鬼怪的可怖之力由此可见一斑 胡不为面色苍白看向牢外见万万千千的布片当空飞舞五彩灿烂有如春日群蝶翩跹然而它们毕竟不是真的蝴蝶终究是没有生命的死物类活此刻看在众人眼中却只觉得诡异和惊怖一骇未绝余光瞥处却看到那片耸动的人已经爬到胡炭身侧两尺‘咝咝’划过地面之声清晰可闻 胡不为勃然色变脑中哪还有其他念头热血上涌顷刻之间体内灵气突涌那些温暖的米粒变得炽热纷纷涌到心口下三寸处胡不为顾不得理会体内变化叫一声“让开!”大步跨越到牢柱边上单掌急推灵气猛吐亮光暴涨之际面前三团火球陡然长出一条粗壮的尾巴生成三支头尾一般粗细的火柱暴射出去准确落在丝之上 然而火柱的热力虽炽却燃不起被血水浸漫的丝只烤穿了小小一块捣进地面激起一片泥点胡不为大急右掌急推又‘嘭嘭嘭’打出十余个火球尽砸在了丝之上烤穿十几个洞口却仍无法阻拦黑的铺卷之势 看着那层黑油油的乌丝如蛇如虫距离婴儿不过一尺远胡不为再也忍耐不住急跳起来叫喊:“炭儿!”一手凝出火球冲上前去低头穿过了牢柱的缺口要去抱回儿子 ‘呼!’的一声闷响刑房中一团巨大的黑影冲将出来带着沉郁的风声向他袭击那是巨大的铁钩此时儿子命在顷刻胡不为哪还有什么惧怕避让之念将火球上抛照明灵气不换在胸间自自然然的绕了一小圈随心意流动贯入脾区脾脏五行属土灵气从此转入正是行控土法术的要旨 “土柱!起!”胡不为如忿怒天神一般瞋目大喝道十余支粗壮的土柱在刑室前并排激蹿出来长成一人多高刚好阻住了铁钩的去路 ‘轰隆隆’泥石飞崩铁钩带着巨大冲劲将阻道的土柱拦腰击断撞击之势不减仍向胡不为冲来 “起!起!起!起!起!”胡不为沉声大喝威风凛凛沉着勇毅尽现诸颜色随着他的呼声五排土柱在刑室与胡炭中间不间断拔起立成五面屏障阻挡铁钩的攻势那些丝被土柱冲击扬上天空散成细密的丝线却离胡炭越来越远了 被这暴烈的震响所慑一干囚犯都住了嘴睁大双目看着胡法师力斗鬼怪胡不为片刻之间连出火球土柱之术明光刺目暴响如炸雷大地剧烈震动威势实在骇人之极众人只是平凡百姓何曾见过这么精彩激烈的法术搏斗看到胡不为衣衫带血挺直腰板立在牢前恍若天神一般无不心中诚服有素来礼佛敬仙之人此刻更是如见真神显集诚跪倒下来暗自祷告 别说是他们便是往常与胡不为熟识之人若此刻看到他淡定自若的神色冰冷锐利的眼神定然都想不出来往时懦弱怕死的胡先生居然会有如此刚烈的一面 当身处绝境时常有许多意想不到的奇迹出现胡不为关心儿子之下将一腔胆怯怕死之心都收了起来脑中再无他念只想着怎样击退敌人救回儿子 ‘扑!’的一声头顶上的火球掉落到地面摔成数瓣熄灭了胡不为将灵气在心脾两宫间转移抬手又挥出三朵火焰 ‘隆隆’的一顿巨响过后铁钩冲破了三层屏障终于在第四排土柱前落了下来那层密被铁钩击断了许多又一时爬不过土柱上去缓缓回撤胡不为不等尘阿尽冲上前去撇了火球单手捞起儿子低头看时却见胡炭吮着手指头睁着乌黑溜圆的眼睛安静躺着小娃娃定力比他爹强多了耳边杂响频作土地震动颠簸他居然没有被吓倒啼哭 便在宽慰之际胡不为忽听到柳根的惊慌叫喊:“法师快回来!小心!”土地震动了一下似乎土柱后面有什么沉重之物踏步走来一般胡不为大感惊慌反转身来想往牢房中奔跑逃命哪知却已迟了脚下一软土地塌陷出一个方圆四尺的圆坑胡不为父子再无落脚处惊叫着掉落下去 胡不为张嘴叫嚷蹬踏之际猛然觉得足掌似乎有异惊慌下忍住左臂疼痛托住儿子将右手腾出来施放火球照明低下头来一看登时吓得魂飞魄散血水!黑红的血水正从土地中喷涌出来此刻已漫到了他的足踝这片地底不知积了多少冤死囚犯的乌血土坑四壁正‘吱吱’的喷出血浆大量的黏稠液体旋转涌动散着湿腥味道血水越涌越多渐渐有红白的肉块翻腾起来了片刻已没到胡不为的小腿上照着这样下去只不用多时胡家父子就要变成血泡人肉了 “救我!救救我!”胡不为嘶声叫道一咬牙将火球向天空挥击单手提起胡炭向坑外轻轻抛去让儿子脱离恶境薄胡家唯一的血脉!这是他在生死存亡关头唯一的想法 “法师不用慌我来帮你!”头顶上传来脚步声那豢养师柳根俯身下来将一片黄色之物递给他:“快拿这护身符!”那是他拣了干瘪中年人掉落的符纸拿来救胡不为 胡不为依言接过便在符咒入手的刹那黄符轰然爆裂碎成点点纸屑象一个引信燃到尽头的爆竹炸响声中已经漫到膝盖的血水突然冒出一股恶腐的白烟折之间消退得干干净净了胡不为连连跳脚将染在长裤上的液体都抖落下去伸出右臂叫道:“小兄弟快拉我一把我要上去!”陷在这个血坑里实在危险之极胡不为只盼快回到那间小小的木笼中好歹仍有十几根木柱阻着暂时能抵挡鬼怪攻击 听得头上柳根‘啊’的一声惊叫那少年似乎看到了什么可怖之物话中带着颤抖:“这……这……这是……”胡不为抬头上望看见柳根一张面孔变得煞白将手臂疾伸到他头顶:“法师!快爬起来快!”话中焦灼恐慌之意流露无遗 便在这时外面的众囚出震天大喊叫嚷声撕心裂肺显然是看到了极其恐怖之物 火球掉落牢房又笼在黑暗中 胡不为心头剧震伸出手掌要握住少年的手臂哪知黑暗听得一声锐响一片碎布飞旋过来切向两人手腕柳根赶紧放脱了退后两步连连顿足:“唉来不及了!没法子我来对付他好了!”胡不为大感紧张忙不迭抬掌燃动火球抬眼上望越过土坑的边缘看见柳根一脸肃穆双手飞快纠结变幻拇指和食指各曲成半圆左手食指又搭在右手拇指之上其余六指各各相接结成一个弯弯曲曲的奇怪的手印 “小玄!出来!快来帮我!”柳根叫道 ‘咝—’一阵悠长的鸣响胡不为头顶的空气中突然荡漾开来一团青色的炫光由浅绿变成深碧越来越亮射出十余道耀眼的青光将胡不为的须眉照得碧绿一片须臾之间那团光波幻化出许多灼灼闪亮的扭曲的纹路便如一扇隐藏在空中的镂刻着繁复花纹的铜门接连着另一端奇异世界 青光一闪而灭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二十三章(豢蛇师)同生死兮真情义 .空中一道又短又细的灰影蜿蜒爬出 那是一条小小蛇儿胡不为顿感失望先前看到柳根又是唱咒又是结印郑重其事还以为他能搞出什么奇怪花样来谁料想青光浮动过后竟游出一条跟胖蚯蚓差不多大小的黑蛇来长不盈尺拇指般粗细量它这点身材能厉害到哪里去?胡不为大感气沮听得刑房方向的地面震声不断似乎一头庞然大物在缓步而行 空中‘刷刷’的声响不断小蛇儿化身出来以后并不掉落到地面在空中迤俪而行绕成一个圈子摆尾吐信身躯曲折便如在水中游动一般胡不为看了片刻心中大奇看来这条细物或有非常之能也说不定明明身无两翼却能悬浮在空中转折自在活泼写意之极 柳根见豢物出来了大叫道:“小玄咬它!去咬它!”那蛇儿听命‘嘶’的一声弓将起来大半身子弯成一道半弧只平拖着短短的一截尾巴以作支撑便在胡不为瞠目结舌的当口小玄疾飞如电向着刑室方向弹射过去胡不为看不到那边状况但听得一阵杂乱沉重的蹬踏声响似乎那头大怪被蛇儿缠住了 柳根趁这间隙将手伸下坑来道:“法师快起来!再晚可就麻烦了”两掌相握少年力将胡不为拽出坑去了 柳根从地上拣起一支火把交给胡不为:“把它点燃了!摸黑打架对我们可不利!”胡不为依言点燃将他交到柳根手中也顾不得身后战况如何先将儿子抱了起来快步钻进牢房里把婴儿藏到角落里去了才转过身来看到一头壮硕肥大的人形大怪在土笋群中拧身挥拳有两人多高手足腰身极粗不由得心中一震 那是一头古怪之极的妖物血肉模糊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似乎是身上的毛皮被人从头到脚给剥掉了露出筋脉骨肉在灰白零碎的肉块当中有紫黑的血团混杂常在挥舞扭动手臂的时候脱离出来偏又不掉落下去被几条粘腻的血丝吊着摇晃片刻又拍到身上的某一处去重又融在一起 那怪便如一只由碎骨碎肉揉成的庞大血袋子一般不时从身上各处喷出一股细细的血线间或掉落一两块肉段但是大脚踩过地面上大片的血水一漾过后重又凝聚把掉落的杂物又都粘了回去胡不为眼尖看到怪物身上翻动的血肉之间还杂着碎布片和许多稻杆忍不住一阵恶心 不消说这定是那些冤鬼用自己的破碎骨肉组成了这头有形有质的怪物浓重的污血臭气一时弥漫周遭 血怪不会鸣叫行动笨拙得很只是劲力极大举手投足间沉风翻动两只拳头在身上捶击要把小玄砸死小玄来去如电只在它胸腹腰胁游动觑空张开小口用两只尖利的毒牙咬噬敌人毒液侵袭处便有碗口大小的一块血肉变成乌黑之色那血怪被搅得不胜其烦不住的顿足弓身挥起巨掌向周身拂落却始终碰不到小玄的身子反把自己砸出许多伤痕来好在它有自愈之能一拳过后在身上捣出巨大的豁口但片刻间血肉自动填补重又回复如常 胡不为大皱眉头小玄身法灵动将怪物搞得手忙脚乱的似乎占尽了上风然而它毕竟身小力弱这般取巧功夫可难得持久须得想个法子和它联手才好一低头间已有计较大步迈前靠近牢柱将手掌伸出牢外适才一度遇险将他的一腔勇气都吓退回去了胡不为可不敢再大胆冲出牢去了虽然面前几根木柱根本挡不住大怪的横手一击但在胡****师心中有这几支东西护着好歹心里觉得安稳一些 ‘呼’的一声胡不为觑空激出一团火球向那妖怪小腹轰去刚才无意之中乱放火弹他已粗略掌握一些收灵气的技巧虽然还不圆熟但简单扔些大小威力不等的火丸或火球却已能轻易办到 那团明亮的火球破空疾去一招中敌在血怪腹上爆裂开了炽热的炎气将中招部位焚得焦黑胡不为大喜叫道:“好!”但见妖怪肚子膨鼓过后两道血水从两侧腰际横流漫过焦肉顷刻间又补成了红白之色胡不为不服气抖了抖手大喝一声:“破!”法力涌动从心宫喷薄而出源源不绝贯进手臂里去 听得‘呼呼’的声响不绝十余只火球头尾接连如硕大的糖串葫芦一般直飞过去轰向妖怪胸口 小玄这时正盘到妖怪颌下蓦感炎热及身细尾疾拍之下借力斜上弹跳蹿到了妖怪耳际避让十余只火球毫无阻碍尽轰击在血怪的胸口了一时间‘砰嘭’之声如乱雷杂作大片的焰火向四面纷散明灭的火光将满牢一百多人的脸色都拓了下来有人惊骇欲绝有人欣喜盼望更多的是迟疑和害怕 法师固然是厉害非凡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法术见所未见但是面对这头狰狞恐怖凄惨破碎之极的鬼物谁知他能不能保有胜算?若是他输了满牢百余人的性命可就完上加蛋了 先前斥骂过胡不为的粗黑汉子自从牢中突变开始早就神魂不守待得看到同牢两个伙伴死得凄惨无比更是心志被夺瘫软在地他缩在最角落里目睹了胡不为和柳根奋力抵御妖怪的连番动作满心里只余下乞盼之念只愿法师大展神威斩灭妖邪救回他的一条性命至于适才轻视法师恶言相向实是自己狗眼不识泰山不知两人身怀如此惊世之能否则便是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顶撞两位高人 十余只火球爆炸过后气浪翻卷那怪被冲劲生生迫退了三大步庞大的身躯压到土笋群中将余下的六七支粗壮柱子撞得崩飞震耳欲聋的声响中原本一人多高的柱子齐腰而断尖端倒飞到刑房里撞到血墙上化做齑粉 小玄觑准了这个良机跃到血怪的肚皮上细尾插入怪物血肉间卷住了肉筋张牙连连在敌人胸前啄咬便如一只生长成条状的啄木鸟在叩啄虫子便在‘扑扑扑’的穿扎声中小玄从牙孔逼出大量毒液尽注入鬼怪血肉里去了四面碎肉血点零星飞溅杂着几滴墨黑的毒液 柳根喜形于色眼见怪物肚腹之上一大块黑云极快蔓延顷刻间爬到颈脖上去了那是小玄的毒液渗透侵到肌体里面妖怪若不能及时清毒只须盏茶工夫便要毒小玄原是罕有的毒蛇铁线虺毒性厉害无比柳根在捕捉它时便曾见它咬翻了自己养的大黄牛从被咬到毙命只不过折工夫可见其毒之烈若不是血怪与一般活物不同结构特异只怕早就横倒在地了 怪物似乎也察觉到了危急右脚向后一步大跨稳住了身形一拳带风从上向下砸击哪知小玄灵活无比便在拳头临顶的刹那间甩过身子横贴在敌人肚皮上怪物一拳既狠且劲的砸击便落了空 看着巨拳从下转向又捣击过来小玄不敢再以巧劲避让赶紧松开尾巴使劲弹动象一支哨箭一般跳到两丈外的柳根肩上贴着主人的耳朵张牙嘶嘶而鸣两只细小的毒牙上还挂着敌人的碎肉 妖怪迫退小玄后伸掌将肚腹上的染毒肉块都抓了出来扔到地上他对这些毒液似乎颇为忌惮扑抓片刻将腐肉都清除干净了重又踏步向牢笼走来 那边胡不为正眉飞色舞看到新学的火球术奏功不由得精神大震信心倍增有了这样厉害的火球法术日后行走江湖可不用的被人欺侮了胡不为得意洋洋一时倒忍住了手臂的痛苦眼见妖怪站直身子摆动双臂又向前迫来只大喊一声:“怪物!看招!”掌间灵气疾吐又是十余只膨大火球连串出去 这数番施法将体内余力都耗尽了胡不为只累得两眼黑两日不进水米腹中空空又连遭损伤失血他早就身心困乏但此刻学得异术兴奋之下却也不觉得辛苦胡老爷子满怀欣喜睁大眼睛看着一串巨大火球直线穿行满拟爆声过后妖怪肚子上被炸得血肉模糊只激动得鼻翼翕张浑身颤抖 谁料想妖怪少了小玄的牵绊再不把胡****师引以为傲的火蛋放在眼里两只手掌交错相拍三下两下登时把火球都砸到四面去了几个牢笼里的犯人纷纷尖叫避让一团火焰穿进牢柱‘啪’的落在第四间牢房角落里的稻杆堆中登时燃起熊熊大火众囚大呼小叫起身躲到另一侧 柳根看到胡不为已经撤到牢房中了也不敢独自面对血怪带着小玄返身回来听‘腾腾’沉重的踏步之声传来妖怪两三步起落便已迫近牢笼火光下众人都看得清楚那怪物面上没有五官原本生长眼耳口鼻之出只有几块碎肉堆垒凹凸不平他脸上没有表情但人人都感觉得到他身上散出的愤怒怨恨之情谁都不怀疑若是让这头血怪逮住活人定会将之撕成碎片 惊慌之下人人面露惶恐之色眼巴巴的望向胡不为只盼胡不为再下厉害杀手剿灭妖魔 “法师……”柳根看向胡不为等他示下如何联手攻击柳根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小豢养师一向未和江湖人物打过交道他见胡不为会使用土术和火术还以为这个法师身经历练打斗经验丰富哪知胡不为近日才得奇遇吃下一枚蜈蚣内丹是以灵力增长迅猛其实也是个懵懂无知的草包哪有什么狗屁经验来教导他 两人大眼望小眼均等对方说话 妖怪却不体会两人的苦处肯安心等待他们从长计议谋划出圆满策略‘咚咚’的迈步向前一步跨开直有**尺距离听得地皮震颤那怪倏忽便抢到牢前胡不为大急叫道:“挡住他!挡……挡住他!”一挥手灵气连贯而出却不是火球了一柱火焰喷射卷向妖怪柳根见机也快看到胡不为动手侧踏一步命令小玄:“咬他脑袋!”人身上头部为脑最是致命之处也不知这妖怪会不会跟人一样 蛇儿听命‘嗤!’的弹射出去飞到妖怪身后在空中甩尾扭个转折落到了他的脊背上面未等小玄游到头顶那怪已经察觉右掌向上翻拍越过头顶来击小玄这时胡不为的火柱已经炙到了他的胸口再避让不及听得哧哧连响烤肉的焦臭味道散出来那怪前胸已被烧出一个黑色大洞 怪物浑不觉得疼痛也不避让奋力一掌拍在头顶上这掌劲力极大登时将一颗大如簸箕的头颅整颗都拍进胸腔里去了碎肉纷飞小玄不知道他有这怪招登失着身之地掉落下来便在这时妖怪又起奇兵腰际急突出一团肉块生成了一只手掌一把握住小玄! 众人齐声惊呼看到妖怪合拢五指劲力收缩将小玄攥得紧紧的不禁替那只小小蛇儿的小蛇儿嘶嘶鸣叫不住的甩动细脖啃咬妖怪的拳头惊慌忙乱之态尽露出来它显然在受着极大的痛苦 牢房内柳根却抵受不住了面上涨红直要滴出血来他双手叉着自己的喉咙踉跄行走便如喝得酩酊大醉一般胡不为见少年两眼鼓凸舌头伸出来了不由得又是惊骇又是奇怪他却哪里知道豢养师与豢物以精神气血接连生死相托终身相伴感对方之所感一旦豢物死亡豢养师也必受到巨大伤损柳根还不是个真正豢养师在合灵之前这般共受伤害更要巨大 “你怎么了?”胡不为叫道伸手去扶柳根手掌刚碰到他的脊背少年猛的仰天翻倒口中喷出一股血箭面如金纸昏厥过去妖怪的手力何其巨大一握之下已将小玄的骨肉都捏伤了柳根感受爱物的痛楚身同其苦受到的伤害也和小玄一般 胡不为大惊恍惚间若有所悟放开了柳根的身子催动体内灵气转入脾区 “土柱!起!起!起!”胡不为瞋目大喊 土地震动听得‘咯隆’的声响数十支土笋拔地而起登时将血怪围在樊篱里面一支土柱从妖怪胯下钻出正击在他的双腿之间插进身体里去了另一支却贴着他的肚皮向上钻动从小腹一直到胸口在妖怪身上犁出一道深深的血沟 血怪全身震动也不知感不感觉到痛两肩上血肉聚集重又生出一个头颅来筋肉布片和稻杆混杂与先前一样恶心难看他腰间的手臂一挥将小玄甩到一边去了两手抓住肚子前的土柱奋力掰断向胡不为投掷过来胡不为大骇之下赶紧低头伏倒听风声激响土笋飞过他的身子砸到后面的石墙上崩成许多泥块向两侧迸飞 一片干硬尖利的土块去势极破进了胡炭的襁褓中 胡不为惊惧未绝听到胡炭蓦然出哭喊心中‘咯噔’一下直吓得呼吸欲止难道儿子有什么不测么?忧急之下翻身而起连爬带跑来到儿子身前看见胡炭身上裹着的绿绸布已经染满了鲜血不由得心脏收缩顿时抽紧儿子小小的脑袋上热血正汩汩而出碎泥从他右边眉----然醒转勉力支撑爬到胡不为身边道:“法师快……想办法把这鬼物驱走要不……大伙儿可有麻烦了”胡不为转头看他一张脸上已淌满了泪水哽咽道:“我的孩儿受伤了”他的右掌上染满了胡炭的鲜血 柳根急道:“我知道可是若不能尽快把妖怪赶走我们也没法用心救他!”见胡不为仍悲哀难抑又道:“你去对付妖怪我帮你按着!”伸掌按在胡炭的额头上小娃娃此时哭声微弱几不可闻 胡不为哪里肯舍一双眼睛只看向儿子 便在这时听得‘喀嚓’一声响妖怪挥舞手臂又拍断了一根牢柱断木砸落下来正倒在胡不为身侧劲风卷动尘土飞灰各类杂物一齐涌到胡炭的襁褓中胡炭被呛得涕泗尽出边哭边咳可怜之极 胡不为勃然大怒霍然转过身去见妖怪双臂狂舞正与在空中不住弹动游走的小玄打斗不由得将一腔悲哀之情都转成了愤恨目中似要喷出火来就是这头妖怪就是他害得炭儿身受重伤!胡不为胸中怒气涌动直欲冲破胸腔一只右拳捏得紧紧的体内原本快要干涸的灵窍被情绪激重又生出点点炽热之物灵力顺着气脉穿行汇到胸口逐渐聚集 “狗杂碎!敢伤我儿子”胡不为咬牙切齿骂道:“我不把你打进十八层地狱对不起我孩儿流的那么多血!”一拳暴出!红光大闪从他小臂中段直到拳端突然燃起一丛烈火焰火被灵气催动向前急蹿展成一柱火枪疾挑过去那怪不及提防‘扑’的一声被火枪刺中小腹 火焰着肉即燃刹那之间妖怪身上的创口从茶杯大小变得有若脸盆伤处焦黑如炭 那怪不敢怠慢回过身来单掌从上劈落要截断胡不为的火枪胡不为愤恨不可遏抑大喝一声急催法力火枪瞬间变得粗壮倍余烈火烧得更旺折间已将创口扩到妖怪的胸口这下血怪不得不退后了大步跨去两步便离开两丈有余距离即远火枪威力便弱减下去胡不为收回火枪长吸一口气猛然断喝将全身的气力都聚在一起涌到掌上催逼出去又倏忽一收 一团小饭桌大小的火球煌煌生成脱离胡不为的手掌‘嗡’的翻涌向前这是聚集了胡不为全身法力的火球威力自然比先前的都大得多妖怪伸臂格挡只听一声振聋聩的巨响丈长的焰火翻卷直舔到顶壁上去了整间牢房便如瞬间点燃了千百支牛油巨烛明亮刺目不可逼视 胡不为呼呼喘气整个人快要虚脱了摇摇欲倒他身上法力消耗殆尽再无能力出下一波攻击听得众囚连连惊叫抬眼看去见那血怪仍立在当地只是一条手臂齐肘断掉料想是被火球炸碎了 胡不为心中苦笑这样的攻击都杀不死他胡某人可再没别的能耐了来对付他了叹息一声闭上了眼睛眼下连走动都困难妖怪杀来已是必死无疑 便在这时听见柳根喊道:“小玄咬他脑袋!咬他脑袋!”小蛇儿钻进怪物的身子里从脚掌伸出头来‘啾’的钻动顺着妖怪的小腿蜿蜒上游妖怪连连顿足震得牢室摇晃又伸手去抓小玄但小玄身子细小又灵活得很哪里抓得住它? 小蛇儿溜滑无比从他指缝躲过去了爬到耳侧一口咬了下去那怪一手横扫‘砰’的一声击在自己耳上大力冲击之下又把头颅打到臂膀上去了只是他身上处处血肉相连脑袋到哪都能活动小玄细尾一翻躲到胁下却跳落下来便在身子着地的刹那尾巴一拍借势原路弹射回来一头插进妖怪的腋窝中 它的毒液吐净了只得用这样的法子来对付妖怪小蛇儿便似尾巴装了弹簧一般在地上弹跳回射每跳一下便在妖怪身上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 血怪缓缓退却似乎要回到刑房中胡不为心中大惑小玄虽然攻势凶狠但总是不能给妖怪以致命攻击怪物身上的血肉自有弥补功能被小玄击出的伤口转眼便能平复为何却如此忌惮它?为何要退却?百思不得其解见小玄活蹦乱跳不依不饶只在妖怪身周跳跃穿刺 小玄身子半曲又绕到妖怪面前尾巴一拍地面快如黑色闪电一下冲向敌人谁知妖怪这时已经有备右臂带出狂风巨掌舞动正拍中小玄这劲力何其巨大小蛇儿大意之下登时给扫得迅疾倒飞撞到木柱上深深嵌了进去白色的木屑纷飞 柳根猝不及防叫声都没来得及出一声又喷出一口鲜血仰面摔倒下来众人一齐大呼把心都悬了起来 胡不为本以为妖怪定会趁机冲来哪知出乎他的意料怪物不进反退踏进石室里面去靠着墙角坐下了听得‘咝咝’声响不绝白烟弥漫那怪身上血肉慢慢融化流成瘫软粘腻的一堆脏物掉落下来渗透进泥土里去了只不过半盏茶工夫地面上便再没留下丁点污痕石壁也恢复了原状 众囚这时反应过来一个满脸胡子的老汉笑道:“哈哈哈哈!卯时到了!鬼怪又退走了!”胡不为大感迷惘这些鬼怪出没都有时辰的么?酉时来卯时便走? 他怀疑得正是鬼物原是阴气所化最喜阴湿霉暗之地却不能忍受干燥热气而一日之内只有入酉时后天地阳气大消阴气弥漫此刻才适合他们活动而入夜以后到次晨卯时晨鸡唱晓又是一番阴阳轮替他们便不能在地面多待了 胡不为不解其中玄机心惊胆战候了片刻见其他牢中众囚都已防备松懈有人打呵欠躺倒睡觉有人终于敢说话咒骂了才确信危险已过飞步回到儿子身边见胡炭额上伤口血流已经止住了柳根抓了一把火灰敷在他的伤处草木灰颇有止血养伤之效血便不再流出 胡炭攥着小拳又睡去了只是大哭才止梦里不时出几声抽噎可怜的小童眼角还挂着泪珠瘦瘦的脸庞染满血迹都干结了贴在他的脸上胡不为心中刺痛险些又掉下泪来 过了半晌以后柳根才又呻吟着醒转过来捂住胸口一脸痛苦之色适才小玄被妖怪掼飞撞入木柱间柳根与豢物同受其罪脏器都受到了伤损 两人背靠墙壁静养都说不出话来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听得牢外铁锁声响那些怕死狱卒守到日光大亮终于打开了牢门胡不为心中一宽天亮了少时钱副都统便来领走自己只要能把自己的定神符拿回一张儿子的伤势便无大碍了心神松懈之下登感筋骨酥麻疲累无以复加脑袋一歪沉沉睡去了 梦中怪境频现或甜蜜或恐怖直到有人推动他的臂膀才惊醒过来 是那两名叫张风和陈时朝的狱卒两人面带笑容道:“法师稍后再睡这间牢房要休整一下法师先委屈到隔壁牢里坐一坐” 抬眼四顾见柳根和几个同牢者都踏出门到隔壁牢房去了几名衣衫褴褛的犯人正抱着铲锄等物将昨夜自己弄出的土柱铲平拍碎另有三四名在自己牢门前搬运大木 胡不为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 那嘴角有处刀疤的狱卒陈时朝答道:“刚刚过了巳时”胡不为‘哦’的一声爬了起来但觉腹中鸣响头脑昏然手臂上的伤处疼痛难抑止不住呻吟一声 巳时已经过了钱副都统怎么还不来?莫不是他忘记了约定么?胡不为心中忐忑又宽慰自己这般重大之事料想几人必不会忘抱着儿子踉跄出去了转入隔壁牢室一干囚犯纷纷让道面带钦佩腾出一处角落给他们父子胡不为两日抗击鬼怪神勇过人已深得众人之心 这间牢室比先前那间可差远了犯人即多便溺也多腥臊气味直冲鼻端便在胡不为身边不远处赫然一坨黄物牢中犯人牛马都不如吃喝拉撒全在牢中也没人顾得上给他们辟一处茅房或送来便桶 胡不为心中有事却不大在意心中只是想:“钱副都统怎么还没有来?”他想尽快把自己的钉子和符咒拿回来有了钉子在手料想那些妖魔鬼怪都不能伤害自己而胡炭头上受伤更须定神符来治愈眼看着众犯人忙碌挖坑立柱渐渐把牢笼都修好了门口却始终没响起传报之声 “难道钱副都统看穿了自己的谎言?”胡不为心神一凛之下又摇起头来谅那几个草包也不识自己的庐山真面目胡****师向来蒙人鲜少失手他对自己的骗术还是颇有信心的 张陈两名狱卒监工完毕把犯人都赶回牢去了把胡不为柳根和另外几人又召了回去此刻已到巳午之交胡不为难忍饥饿在挨近陈时朝身边时低声说道:“两位大哥在下两天没吃饭了……嗯这两天与妖怪斗法耗了不少气力敢烦两位大哥帮我找些馒头来日后再图补报” 两人笑道:“倒是我们疏忽了呵呵法师请稍待片刻这点小事实在不足挂齿”他二人从囚犯口中得知了这两日的情况对胡不为深感钦佩对他的要求便也不忍拒绝胡不为道了谢带儿子进牢房里去了片刻后张风兜着一布袋馒头回来扔给了他十来个白面馒头里面居然还有一包熏肉胡不为饿得狠了闻得香气扑鼻哪还忍耐得卓叫了柳根两人手爪起落放嘴大啖只不过片刻如风卷残云吃得罄尽 看到身边几人喉间咯咯目中饥光闪动心中颇感愧然只是食物太少却没法分给他们闭着眼睛假装睡觉静待钱副都统到来 时辰一点点过去了钱副都统却踪迹全无胡不为坐卧不安检视婴儿见胡炭额头温热也不哭闹心中稍安等他醒来后央两人喂了奶渐渐安定 那豢蛇少年伤势颇重昨夜小玄两次受击把他的身子给折腾得都快散架了少年默不作声蜷在墙边自己养伤他的小蛇儿从被拍入木头以后便不再现身料想又躲到哪里去了 一时牢中诸人各怀心事粗黑汉子抱着牢柱喃喃咒骂那卖艺的女子刚失了亲爹缩在一边掩面啜泣另几人愁眉苦脸唉声叹气 期间换来几名狱卒从别的牢笼提审犯人拉到刑房中拷打胡不为听刑房里面皮鞭着肉之声‘叭叭’作来又有凄厉的惨号只觉得心惊肉跳低头只盼钱副都统快点现身此时此刻心中但觉那胖大肥臃的钱副都统可亲可爱之极让人想念 午时过去堪堪到了未时想此刻外边日头已过天中了牢门外有人大喊:“关霄立徐卓桢!”两名面生的狱卒应了胡不为心头一跳:“钱副都统终于来了!”心锣连响支起耳朵细听听门外那人叫道:“昨夜里冤鬼还出没吧?留守大人有令把十三牢的犯人都带出去审问” 胡不为一听极感失望一颗心便如落到腹底满身的力气全都失却了听两名狱卒应命将柳根等几人都押出门去独留下了他一人 这该杀的胖子放人鸽子实在是千刀万剐都不足泄愤!胡不为心中怒骂在牢中走来走去臂上疼痛传来如锥如刺如烧如燎更是焦躁 过了一顿饭工夫柳根被两个狱卒架了回来一把推倒在牢房里胡不为见他满身血迹衣衫碎成条条缕缕不由得大惊上前扶起问道:“怎么了?他们打你了?”柳根目中射出恨光剧烈喘息低声骂道:“他们怀疑……我是……偷盗宝物的盗贼百般凌辱我……***……我先忍了等明天……跟小玄合完灵不报此仇誓不为人!”咬着牙慢慢拖动爬到墙边胡不为这才看到少年的一条右腿已被打断了白骨错出肉外触目森然 柳根忍着痛楚从衣衫撕下一条布来自己包扎伤口待得收拾停当已是面唇皆白满头大汗 胡不为心中恻然只是自己手臂受伤无法使力却只能看着他自己疗伤见少年静待片刻抬头看着房顶似乎寻找什么东西少酮到西面伏倒下来 胡不为见他肩头微动似乎在地面上画什么字迹不由得心中好奇移步过去就着墙上火把的光芒看到柳根伸指在地面上画了一个扭扭曲曲的图形一个碗口大的圆圈里面另有三条扭曲如蛇的符号分三侧相对 “大蠹大蠹饮食我血生则相依死则同灭兹奉精神以饷尔啮但有相召勿辞勿却”柳根念咒毕将中指在口中咬破鲜血沥在图案之上 空中便似突然响起了鸣叫之声隐隐约约如诉如叹几滴血液渗入土中泥土泛起了青光方圆两尺的地面仿佛变成一块通透的碧玉光华幽幽聚而不散内中似乎有一条蜷曲之物蠕动身子折成一个弓形那是小玄在承接主人的热血精气 这番哺饲之礼花了足足一刻钟柳根将五个手指头都咬破了每个指头滴下八滴血胡不为见了这样闻所未闻的奇怪之事心中颇感新鲜蹲在一边屏住气息观看待得柳根收了法青光消散那少年早虚弱得睁目都困难了胡不为将他拖到墙边回忆先前看到的一幕心中只感到兴奋 这一日间钱副都统终于没有来与胡不为同牢的那几个犯人也一直没有回来也不知是被放走了还是另外囚禁 等到几个狱卒再来查牢时胡不为多要了几张护身符给儿子贴身塞了三张一张自拿另一张却交到柳根手中 时光一点点过去慢慢又到了酉时狱卒拍门提醒众囚打叠精神全神防备胡不为心中紧张将符咒捏得紧紧的汗水将黄符都浸得湿透日间吃了几个馒头身上力气渐复只是妖怪狠辣非常没有柳根协助自己怎么能够相抗?好在多要了几张符咒护身想来还不算太过糟糕 心中不安等待阴风到来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二十四章(逃狱)判云泥兮一步间 .到酉时鬼怪果然不期而至这些冤魂执念甚顽又极守时时辰一到便开始刮起冷风吓人比计时的漏壶都精确仍如前两夜一般阴风过处火把吹脱黑暗中众囚纷纷尖叫虽然此刻人人都捏着大把符纸但妖怪却有让人符咒脱手的手段当然不能不让人心感害怕 胡不为不等鬼怪弄人将儿子放好了鼓动灵气先行难将身上的点点灵气转入绛宫龙虎交会再转进脾脏顺着气脉运行到手掌连运控土之术在刑房门口密密麻麻排起数十支土柱挡道手中火球不断越过参差的笋群扔到刑房里牢室光影跳动连串的火球从胡不为掌中激飞如长虹吸水一般贯进刑房中听得爆响声音轰隆传来明暗的火光透过土柱的间隙投射在众人脸上须眉尽映得清清楚楚那间小黑屋里便跟过年燃放爆竹一般焰火纷飞不断热闹非凡 一干囚犯看得目驰神摇暗暗咋舌均想:这个法师当真厉害鬼怪不来惹他他却敢先去撩拨 火球扔了半刻工夫胡不为渐感法力不继终于退下来指头一点捻出几朵鸡蛋大小的火焰照明他知道那些鬼物惧怕自己灵气催的火光只要有一点火苗亮着死物便不会现身袭击众囚大气都不敢出见法师火球扔尽过后牢中又渐渐冷冽旋风卷着稻草细灰慢慢转动起来 一股狂风翻卷过后土地蓦然震动接连几波土浪翻滚汹涌的泥涛将胡不为封路的土锥都颠得零落倾倒胡不为与众囚死捏着符咒抗了过去虽然被震动得胸中气血翻涌救命的符纸到底却没有脱手出去 胡不为忍着冲到喉间的血气正自欣慰蓦然听到众囚的惊慌大喊心头一震之下早看到磷光万点刑房中数不清的破碎骨爪猛飞出来向人疾攫!呼啸声锐声势夺人密密麻麻的白物分从各处暴射充塞面前每一寸空间 这般天罗地网却让人上哪里躲避去?! 胡不为大骇心中绝望之感油然而生然而此际再也无暇细思反转过过身来向着身后的胡炭扑伏过去用后背对着万千夺命白骨 若是必死就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来护得儿子的周全吧胡不为心中惨然闭目就戮 然而意料中万爪穿身的痛楚却迟迟没有来临这番骇人场面只是鬼怪搞出的幻象而已但其他牢中的犯人深受其惑手忙脚乱之下有人张手护住面目有人翻身打滚一个手握符咒的倒霉蛋惊骇之下将三张符咒都脱手出去了让随后暴穿出来的骨臂钉死在石壁上鲜血顺着那条灰白之物流进刑房中为鬼物们添了食粮 这一夜里鬼怪们再无酮连出种种招式幻象惑心之法全施展开了将委屈怨恨等念头都传给了全牢人等让一百来人时而尖声惊叫时而齐声哀哭有人跪地伏拜有人以头撞墙许多人手中的黄符便掉落下来但众囚历经多日危难防备极严人人将符咒藏在身上手上的掉了腰间头尖耳内也还有保命之符鬼怪们奈何不得终于只杀掉了一人到卯时不甘退去了 听杂声隐息空中飞舞的许多可怖影象都消失无踪了那少年柳根赶紧挣扎着爬起来仍在昨日的位置上伸指刻画图形他又要喂蛇了胡不为抗了一夜此时身心俱疲也没精神再去观摩听豢蛇师口中喃喃念着古怪莫名的咒语又咬破十个指头沥血喂饲小玄胡不为暗想:这年轻人当真舍得下功夫 养一条小蛇儿如此大费心思天天咬破自己的指头多难受翱十指连心这上面受到的伤损疼痛更甚于身体各处也不知他拼了命养蛇为着什么怪人怪事年年都有今年尤其之多 正胡思乱想间柳根喂食完毕地面上那团青光却不退去一涨一收有若呼吸胡不为听见少年伏下身子对着地面吹气三长一短终于压不住心中好奇探过脑袋窥视越过柳根的肩头只见变得碧绿通透的地面上宝光纵横七彩之色灿然许多扭曲如蚯蚓的光气从地面款款上升却又渐淡渐散弭于无形 光团正中蛇儿小小的脑袋从地面钻出来只露拇指大小的一点随着柳根吹气愈急小玄钻出地面的身子越来越长张牙咝咝而鸣乌黑的信子吞吐似乎极为痛苦胡不为看得有趣也不知这一人一蛇到底在干什么 空气中响起了脆物碎裂的声响只是声音极微远隔几步便难以听到胡不为已被勾得好奇心大盛哪还坐得下去?一时忘了周身酸楚移臀过去这下正坐在柳根侧面将小玄的动作看得清清楚楚 那小蛇儿此刻钻出地面约有筷子长短了身子也比前夜里看起来更粗劈啪的脆响声中它的身周不断炸裂开细碎的白光有一些灰白如冰片的薄物凭空而生象雪片一样纷纷坠落方圆两尺的地面上环成一圈撒满了这些晶亮的小碎片 那是鳞片胡不为眼力极佳早看清了地面上覆着的细物恍惚间突然忆起柳根的话来今天是十五望日小玄的九蜕之期!难道小玄正在蜕皮么?怎的与一般的蛇蜕皮不一样? 柳根突然叫道:“小玄!你还不肯出来么!”运足气力撮气长吹胡不为见他腮帮鼓突出来两眼圆睁不禁心感好笑哪知便在这时一声霹雳声响震得牢室大晃平地里便如劈开一个炸雷虽无电光然冲击之势却难当之极狂风卷处将胡不为的衣襟袖子都激得猎猎飞扬 这下出奇不意胡不为吃了一震凝目看时小玄脱土而出在空中扭动数下身体瞬间伸展竟变成一条粗壮大蛇粗如儿臂更可异的是它身上从头顶直到尾尖竟有一条殷红鲜艳的细线若涂朱砂灿然入目 胡不为目瞪口呆听见小玄‘啾!’的叫了一声长尾甩动一股冷风扑面而来却有一样薄薄如冰瀫丝纱的透明之物从尾尖脱落飘到地面那正是蜕掉的蛇皮 九蜕之期竟然由一条大蚯蚓般的小蛇儿变成如此长物果然神妙之极胡不为心中惊叹连连听见柳根欢声大叫:“哈哈!成了!成了!”伸出手臂喊道:“小玄过来!”蛇儿听命轻轻展动身躯游了过去慢慢盘在柳根的手臂上行动雍容自然沉着端庄之处已有大物气象 柳根兴高采烈向瞠目结舌的胡不为笑道:“法师!我的小玄终于长成灵物了!***!为了这一天我等了三年六个月也不知受了多少辛苦!咳咳……等到今天午时合完灵我就是真正的豢养师了!哈哈哈!”声震四壁畅快之极 胡不为喏喏应答看见小玄温顺的把头贴在柳根臂上眼中闪动智光似乎颇有知觉不由得心中大感艳羡若是自己也有这么一条蛇儿拿出去蒙骗人钱财定然无往而不利马到而功成 羡心大炽之下赶紧向柳根讨教经验那少年正在得意之时也不隐瞒将自己如何捕到蛇儿如何遇上异人并学得豢养术的经历一一道来把胡不为听的馋涎欲滴打定主意日后若是有机会定也要弄一样古怪之物来豢养 原来这少年柳根原是江陵府的一个牧拧童约四年前在山中放牛见一头大牯牛在好端端吃草的当口突然翻身倒毙从后足处漫起一片黑斑只片刻就覆满全身了惊慌下查看却看到一条细细的小蛇咬在陪上 小蛇在陪上咬了一小片肉吃了蜿蜒爬走柳根为了要跟主人交代硬着头皮寻踪过去查到了蛇儿的洞口然后过得几日带了雄黄布袋抓蓠等物去捕捉了来刚巧那时候有一个豢养师去主人家作客在庭中演示豢养的一头飞貂柳根在旁听他一番言论心中颇有所感又趁客人酒醉套得一些粗略的豢养之法和口诀牢记在心上了自己躲着偷偷修炼后来被那豢养师觉觉得小孩童资质尚佳本着与人为善之念将一些诀窍禁忌都授给了他 柳根就这样半明半暗的修炼了两三年主人宅中生变仆童散尽柳根不得不流落江湖也见过几只鬼魂怪兽待得行到西京时却又无故被兵丁抓捕投进监牢来了只因合灵之前豢物每遭伤害都与主人生命相关柳根见大成之日愈近不敢乱了大谋只得暂忍怒气蒙冤入狱来前日若不是性命交关他也不会把小玄驱出来御敌 胡不为听了柳根的一番经历唏嘘不已一老一少越谈越投机将各自的故事都分说一遍柳根听说胡不为的凄惨往事也代他难过更怜惜胡炭小小年纪便遭遇几番生死实在不幸爬了过去将胡炭抱在怀里抚慰哪知一看之下小婴儿脸上通红额头上烫得有如火烧!胡炭本就身体虚弱连饿带吓受了伤害又没有良药涂敷得的正是伤风之症胡不为夜里只顾着与鬼魂搏斗没顾得上查看婴儿竟然不觉 听见少年的惊叫声那不称职的爹赶紧奔过去看见自己孩儿呼吸急促却啼哭不出声音胡不为不由得慌了手脚变了声音叫道:“怎么会这样?!这……这可怎么办才好?!”冲到牢门猛拍牢柱:“救命啊救命!来人啊我的孩儿病了!” 然而此时天色尚早狱卒们离鬼牢远远的哪有人听得到?两人焦灼如锅上蚂蚁却全无办法只得巴巴望着牢门盼那些狱卒能够恪尽职守早些来开门救人胡不为空负一身救人的本事但是没有朱砂黄纸却也无可奈何抱着胡炭垂泪 正哀哭之际突然想起控火控土之术脱离黄符指引过后仍能奏效却不知定神符会不会也是这样?一思之下赶紧放平儿子心中默念口诀将灵气聚到指间轻轻在胡炭的额头点动然而这定神符的咒法与五行法术颇有不同费了半天工夫却是全无效果听儿子喘息之声时缓时急胡不为一颗心也是七上八下的手足间震抖不已 好容易盼到了卯辰之交牢门外终于传来声响胡不为一跃而起扑到牢柱边叫喊:“大人!救命啊快死人了!” 两个狱卒提着火把进来面上冷冰冰的一个瓦刀脸的高个儿狱卒喝道:“叫什么叫!死人有什么大不了的?这里哪天没有死人?!”胡不为急辩:“不是啊大人!我的孩儿病了他……我想找些药来治……”这下子心中慌乱他也没心思逢迎那些狱卒了 两人再不理会他从牢中拖走死尸话也不多说一句昂然出门去了久在这间牢狱里干事他们早把心肠锻炼得刚硬天天看到活人变死对旁人的死活便已习惯生一个死一个在他们看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胡不为将喉咙都要喊破了却没人管他气急交加只大喊一声手掌张开向两人离去的方向激法力大团的火球从掌中蹿出‘砰砰砰砰’的砸在甬道的石壁上火星四迸惹得一干犯人瞠目相视 两个狱卒已经出门去了牢门镗镗声响又过了顿饭工夫那放饭食的狱卒拎着饭桶过来听见胡不为哀求倒宽慰了他几句听得胡不为问及钱副都统狱卒连声冷笑:“钱大人前日夜里被人暗算现在正卧床不起呢也不知一个月后能下床不能”话中竟有幸灾乐祸之意胡不为心中冰凉原来胖子爽约却是出了事故他既不能来却还有谁能带胡家父子出牢去?谁来给他胡不为送定神符? 思前思后不由得大感焦躁满腔郁愤直要爆炸开来伸臂在牢柱上猛击一拳咆哮道:“我不管!我的孩子病了性命危险我一定要出牢去!”震声嗡嗡不绝把狱卒骇了一跳再不敢跟他说话嘟囔着到下一间牢房放食物去了 胡不为又是焦急又是绝望又心伤爱儿苦痛恨不得将儿子的病痛都转到自己身上来见胡炭小小脸上通红蹙眉昏睡恨得猛砸自己脑袋他爹没有本事眼看着宝贝儿子被病痛纠缠却是全无办法惶愧气急之下只盼自己立时便死了一了百了也不用这样忧心如煎 柳根伸臂在他身上拍了拍低声道:“胡法师你不要着急等到午时再做道理”午时?午时便能如何?胡不为猛揪头全然听不进去 便在一番煎熬中待过了一个多时辰算来已是巳末再有一刻钟便是午时牢门外忽然传来叱喝之声胡不为抬眼看去却见三四个狱卒押着十余名新囚进来一干犯人面色惶然从服饰上看都是些杂耍卖艺的江湖散人众人身上的器物都被收缴了低头垂目让三个凶狠狱卒赶进甬道 “你快走!磨磨蹭蹭的地上有金子拣么?!”一个粗壮的狱卒满面暴戾之气‘刷’的一鞭正抽在前面一个傀儡艺师身上把那老汉抽得惨叫一声仆地而倒 “大人……我们也没犯什么事……您手下留情啊”老汉抚着肩头哀告道:“老汉年纪大了眼睛不太中用请官老爷……多多看顾” 那狱卒甚是倨傲嘲道:“没犯什么事?没犯事我们抓你们干什么?”抬脚将老汉踢了个跟斗喝道:“你们这些刁民借杂耍卖艺之名整日搞些偷摸蒙骗的勾当留守大人家里的宝物你们也敢眼馋偷盗了去害得爷们几个天天早起晚回你说!该不该打?”‘啪!’的一鞭又抽在老汉的腿上 旁边的狱卒笑道:“伍麻子昨夜没见成喜宝儿正一肚子火气呢算你们倒霉哈哈哈等他今晚去三笑楼消魂以后明天就不会揍你们了”另一个狱卒冷笑:“今晚上?只怕今晚上也见不着喜宝儿了那娘儿们见着有钱的公子就往上扑哪还顾得上给伍麻子消火?我听说陈定邦员外今晚在三笑楼摆花酒请客老鸨难道放着白花花的银子不挣反来挣咱们的铜板不成?” 这一席话更是火上浇油伍麻子听说咬牙切齿鞭落如雨将那倒霉的艺师抽得哭爹叫娘片刻后昏晕过去胡不为等人均感愤怒这些狱卒草菅人命如此迫害百姓当真毒如虎狼正自愤恨牢门外有人叫道:“又抓来一个伍麻子你们来领走他我没有火把” 伍麻子骂骂咧咧出门去拉人片刻后带着一个弓背佝腰的老人回来了老头儿是个耍猴的怀里抱着一只小猴儿一只母猴离他四五步远四肢着地跟来一干狱卒本已将他的包裹衣物和猴子都搜走了哪知两只猴儿恋主逮空又逃了回来几人懒得抓猴也就任他们进到牢中伍麻子正没好气多走了一趟来回骂那老汉:“怎么这么晚?!还要老子单独去请你来架子倒不小”老汉不敢回嘴只老老实实向前走伍麻子听了猴子吱吱尖鸣心中大感烦躁‘刷!’的一鞭向后面的母猴子抽去:“畜生!就不会安静一点!” 猴儿敏捷之极‘吱’的叫了一声纵跃到石壁上让了开去这只猴子原就野性未驯被无端攻击心中自然恼怒抓着壁上突石哇哇直叫猛然飞落下来五爪急张在伍麻子面上挠出了几道血痕 伍麻子勃然大怒叫道:“作死了!连只猴儿也敢造反!”长鞭抖动又一鞭向猴儿狠抽过去猴儿逃到老汉脚下又逃开了伍麻子性情暴虐哪里肯就此罢休面上疼痛传来更是怒如狂一脚将老汉踢个趔趄骂道:“死畜生!敢伤你爷爷今天老子不抽死你我就不姓伍!”鞭化长蛇向母猴的头上抽劈 母猴‘吱’的叫了一声快如一团烟雾却蹿到第六间牢房里在人群中跳跃伍麻子气得哇哇大叫追到牢边大叫:“你们给我抓住他!快!快!”猴子奔得极快只在牢房里面穿梭从一间逃到一间众囚有伸臂拦它的反被它抓挠伤了 伍麻子隔着牢笼追了片刻跑了几个来回无计可施正恼怒间见母猴‘噌’的一下顺着牢柱爬到顶上去了坐在木柱里侧挤眉弄眼显然在嘲笑伍麻子无能之极那暴怒的狱卒气无处一瞥眼间看到老者身边小猴儿蹲立正伸出手臂搀抱主人恨上心头皮鞭一挥‘啪!’的一声正抽在小猴儿脊背 那小猴出生才只五六个月行动没有母亲敏捷哪里躲避得开?只惨叫一声被抽到墙根边上伍麻子怒气不消冲上前去一脚踏落登时把小猴儿踩得肚肠出来手臂短折眼见是活不成了 母猴儿见状惨声悲鸣只是惧怕他手中的皮鞭不敢下来牢房中人听得一声声紧切的啼哭无不动容猿猴啼哭之声原本凄惨此刻心伤幼子夭折那猴儿惨声大作直让闻者心中伤感另两个狱卒也满心不是滋味见伍麻子仍持鞭而立赶紧劝道:“好了好了!伍麻子怎么越来越不长进跟畜生斗上气了?咱们快点办完事哥几个喝酒去多好这破牢房臭死人了!” 伍麻子卦不忿提鞭对着母猴子叫骂:“畜生你跑不了这几天大爷就来收拾你!***敢挠我!”摸着面上伤痕狠狠踢了耍猴老汉一脚:“老东西!快走!要老子皮鞭伺候吗?”老汉满面凄楚频频回头看小猴儿的尸身 便在这时柳根长身而起双手交扣成一个奇怪的手印按在心口念咒道:“小玄小玄来合吾身随主吞吸同命洞射五脏玄冥奉我心意降到闻令莫敢不从”叫喊声响亮之极几个狱卒闻声止步一齐把眼光向这边投来 ‘刷!’的一声急响柳根脚底下一柱青光透射出来将他周身都笼住了如同一层明亮的薄纱小玄从地面直直钻动通身有三尺来长几与柳根身量一般高矮贴在他身前六寸急环绕风声飒然 只顷刻之间小玄舞得如同一团黑气胡不为就在柳根边上看到青光中的少年身子似乎变成透明正震惊之际听豁然声响小玄化成的黑气疾冲上天又成一道弯弧飞落贯入柳根的顶门间青光一时大涨入眼欲盲 空气中霎时响起如钟如磬之声 胡不为伸臂护住眼睛还未回过神来听见少年的声音叫道:“法师!跟我来我们杀出门去!”合完灵他说话也变得坚决果敢显然对自己深具信心听得‘喀嚓!’连声胡不为牢房四五支坚硬的乌木牢柱立时折断小玄身子硬如坚铁只一卷力弘粗的木柱在它面前便如稻杆一般脆弱易折 三个狱卒大惊抽出腰刀抵挡听见柳根冷笑道:“你们这些狗东西欺侮良善死有余辜!”也不见他如何命令小玄已知他心意电射出去扭折几下只听‘啪啪‘数声长尾翻动迅疾连点几下三人的手腕上同时被卷只感一麻长刀脱手向头顶激去再看时三只手腕软软垂下已经断了 那伍麻子更是凄惨柳根恼他出手毒辣命小玄将将他的四肢全都卷折了翻倒在地出杀猪一般的尖叫 “胡大哥我们冲出门去快找地方给你儿子治病”一语点醒了胡不为赶紧抱起儿子跨出牢外和豢蛇师一起钻进甬道那干新来的囚犯却不敢动弹他们只是寻常百姓逆来顺受如此犯官之事是决不敢做的只那耍猴老汉胆气略粗见两人逃狱也尾随跟在后面母猴儿坐在牢顶悲声尖鸣只看着自己孩子的尸身也不跟随主人逃跑 老汉在甬道前退下来口中‘呜!’的叫了一声向母猴儿招手众囚心中都想:“原来他是个哑巴”猴儿看了老汉一眼又望望地上小猴的尸体吱吱尖叫却仍不肯跳下老汉跺了一下脚面上悲哀之色一闪而过终于掉头不顾而去 柳胡二人冲到牢门口见两扇大门闭着高达数丈的厚重木门由密实的梨木刨成门上的铜浮沤在火光下闪着光门边上两名守卫的狱卒正坐着喝粥见到居然有犯人逃狱均感慌乱大喊一声将手中的粥碗扔掉提起尖枪攒刺只是震惊之下未免手上颤抖枪上红缨抖得比胡不为的腿还要剧烈西京乃当朝重镇从来也没生过这样大胆妄为之事两个狱卒平素只见犯人温顺受刑却何曾遇过这样不要命敢还手逃狱的?不意之下全都乱了手脚 胡不为心中害怕见枪尖刺来赶紧向后一跳他生平从未做过如此大胆之事犯官逃狱这可是大罪胡****师一向见风使舵顺应人意是遵纪守法的大好良民谁料想今天为了儿子不得不冒一回风险伤人逃脱有道是今朝不知今暮事人生常多变数果然如此 柳根见两支长枪刺来也不说话任小玄来去如风绕了上去将梨木枪柄卷得节节碎裂断成一块块棋子大小的木坨散乱一地两个狱卒目瞪口呆见那条古怪大蛇张嘴喷息只觉一股腥臭味道涌进脑里登时昏晕过去 铁线虺的剧毒气息便是牛马大物都承受不起更何况是人? 柳根指挥蛇儿只在大门上左右一拍大力冲击之下两扇厚重门板轰然倒下他现下已成了真正的豢养师虽然只是初级但已不把这些寻常器物兵卒放在眼里铁线虺本就是厉害非凡的异蛇一旦成为豢物更是威力大增 两人踏过门板向外逃脱柳根右腿断了行动不便亏得有条飞空之蛇牵引助力跑起来倒也不慢 从牢中跑出才不过十来丈远两人早被巡逻的守兵察觉了许多人扯开嗓子大声叫嚷:“来人啊有人逃狱了!快来人啊”镗镗锣响杂乱的声音远远传了开去胡不为听得四面的脚步声警报声响之不绝一颗心早跳得没了踪影面色如土只抱着儿子亦步亦趋跟在柳根后面探头探脑向四周张望 警讯一起在各处活动的兵士赶紧集结起来房舍后面处处有人影晃动数十名禁军赶紧向各处关卡会合把守以防犯人逃脱另有六七个人持枪远远盯梢及时报告行踪胡不为见了这般混乱喧闹场面哪还有什么主意?心中只叫:“完了!完了!让人捉成瓮中王八了” 那豢养师柳根显然也料不到这些兵士们集结得如此迅满面凝重之色指挥小玄不离自己左右带着胡不为缓缓向东南方向的府衙入口行去 正行走间听得后面脚步声响胡不为骇然回顾却见那耍猴老汉一脸惊慌也跟了上来老汉在后面顿了一下所幸门口的狱卒已被放倒了没有人拦阻他 几人步步为营再走得六七丈便看到府衙大门了厚重的朱门此刻已经牢牢关闭门前阻着一排尖木扎成的鹿柴十余个仆役门房满面惊奇正向这边张望 兵士们在门前排着四个方阵每个方阵三十六人两两持枪交叉而立 一个身着黑袍长着美髯的禁军领厉声喝道:“大胆逆贼竟敢杀人越狱!来人啊给我上前绑来若是胆敢抗拒杀无赦!”众兵士听令齐声大喝声震如雷猛的向前踏步三人何曾见过这样的阵仗顿时面无人色胡不为和那耍猴老汉齐步后退左右探察间又有数十人从四面绕过来形成合围之势 柳根心浮气燥更无打斗经验远远看见军士们把枪尖对准他们大感不耐叫道:“小玄!去!”大蛇急飞如电向四丈外的兵士游去一干士兵出震天叫喊乱枪疾刺寒芒吞吐蛇儿不敢直撄其锋离枪群还有一尺距离时长尾一翻‘啪!’的拍在一支伸得靠前的枪尖上借力又飞了回来悬在主人面前张牙而鸣 柳根连连策动爱物向兵士们攻击然而几十个兵卒素习合击招式守得滴水不漏一见小玄飞射过来人人挺轻攒刺把小玄的进攻路线防得严密之极柳根又不知打架的诀窍几番硬攻全让兵士们逼退了 “法师!你也别看着呀帮帮我!”惊慌之下柳根向胡不为叫道胡不为只一只右手能动还抱着胡炭哪有余力帮他听见他叫得惶急赶忙答道:“我……怎么帮?我的手臂不能动”少年叫道:“你把小炭先让这位大爷抱着!”胡不为‘哦’的一声不敢不从把儿子放到老汉手上嘱咐他:“拿好别掉了他……我儿子病了”急闪到柳根旁边与他并肩而立 此时兵士们已把包围圈缩到了两丈上百支尖枪一齐对准三人柳根急不可耐又叫道:“小玄!走!” 阳光从天边照落只见小玄象一线灰色烟雾一般极快飞去空气中传来‘咻咻’的声响正面的兵士重施故计几排长枪吞吐不让小玄有可趁之机哪知便在此时听见胡不为叫一声:“喝呀!”十余团明晃晃的火焰激射过来炸进枪簇里去 轰然大响中火球都让枪尖挑破了火星炸射但焰火势不断穿过枪杆的隙缝仍向前舔去几个兵士被火舌烧到惊叫连连长枪登时脱手柳根大喜赞道:“胡法师就是这样!哈哈哈!”精神大振指挥小玄忽左忽右忽上忽下向众兵士袭击 再斗得片刻柳根精神愈长约略也摸透了一些控制技巧命小玄向左侧疾飞一干兵士不敢怠慢赶紧挺枪抵御哪知柳根此着是诈心念一动之下蛇儿已明其意快迫到众兵面前三尺处时身形陡然下挫斜切贴着地面向众人卷去 这下行动突兀兼又极快众兵士哪来得及防守?听得‘啪啪’连响一干兵卒腿脚中招齐齐翻跌开去那兵士领大怒呵斥连连让下属重新排成阵形可惜不等众兵理解他的命令胡不为的土柱又已拔地而起‘噌噌噌噌’摩擦的声响令人牙酸十余支土柱排成一个扇面同时钻出土锥起处正在兵士面前两尺巨物激蹿之下撞击到枪杆上大力难以与抗一整排士兵登时长枪脱手三十余支尖枪同时抛上天空 “快去请赵师爷!这几个人会法术!”那领气急败坏命令众兵拉开距离不敢太过逼近胡不为和柳根合力而击土火法术交相施为又一只大蛇来去如电难防之极众兵士节节败退尽成挨打之势亏得一个领颇通领军之道勉力维持着合围的阵形不散 胡不为的法力本不高深土术和火术伤害力都不大若是他单独与众兵打斗只怕用不多时便被众人擒住了但此刻与柳根联手一个及远一个防近众兵忌惮小玄了得都不敢迫近前来动手倒让胡法师的远攻法术有了用武之地一顿酣畅施展挥出了许多膨大火球方圆数十丈的地面上土柱群东一拨西一拨立着有如屏风一般 胡不为累得呼呼喘气法力渐感难以为继只得先退手任凭柳根大呼小叫指挥小玄吓唬众兵士两个人斗得性倒忘了逃狱的真正目的被绊在当地柳根是年少气盛打得过瘾之际忘了逃脱胡不为则是害怕兼慌乱满脑子只是如何打退敌人明明大门就在不远却如全没看见三人里面便只一个耍猴老汉最是清醒心急但是他口不能言又不敢单独闯出去口中‘呜呜’连声急使眼色可惜没人理会他 过不多时一个五十多岁的高瘦师爷便被请了过来他与那兵士领说话只见那领连连点头同意他的什么意见 片刻后一干被胡不为和柳根伤害的兵士聚到了师爷面前胡不为看那师爷嘴唇翕动似乎在念咒语接着拳头向上一抛许多细小的米粒从他掌中撒落一干伤兵欢声雷动折之间竟全都复原了胡不为吃了一惊抬眼看去却正与师爷的目光相对那目光里似乎有一汪极深极冷的深潭让人看了便觉得如身在潭边害怕掉落下去但又无法挣脱 胡不为正感惊惧蓦然之间突感一线冰冷之意刺入心尖顿时浑身大震这般感觉便跟在牢房里被鬼魂惑心时一模一样! 果然一震之后心中的恐慌便如潮水般席卷而来顷刻之间便如同心脏里储存情绪的一个罐子被人打破了惊惧担忧恐怖绝望许多感觉凭空而生纷至沓来胡不为满身燥热心脏‘扑扑’直跳全身的骨架便似被人抽掉了浑身懒洋洋的没有一丝劲力那耍猴老汉只是个平凡老者这时早就抱着胡炭扑跌在地 柳根这时也被恐慌所袭行动慢了下来亏得他与豢养物小玄心意相通连这般心术伤害对他要轻微得多再抵抗得片刻觉胡不为两人都已滚倒在地抱着脑袋呼号柳根再也不敢逞强指挥小玄向左侧墙壁疾冲过去 ‘轰隆’一声小玄尾巴甩动登时将砖石砌成的围墙轰出一个缺口众兵士出呐喊围拢过去却见着一幅奇怪景象:柳根把小玄召到身边后也不见他如何动作蛇儿突然弹跳而起一下钻进他手上的虎口进到他身体里面!柳根便似突然变了一个人腿上的伤处不药而愈行动如风一下逃进围观的人群里拐过墙角倏忽便没了踪影 那兵士领命令下属把瘫软在地的胡不为二人押了起来狠狠鞭打一顿重新投进牢室中墙外众人渐渐散去了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二十五章(解救)善念终得善果报 .一干兵卒恼恨胡不为出手伤人鞭打之时对他格外照顾那拷问的兵士双目圆睁鞭鞭挞在他的腰身之上把胡不为抽得哭爹喊娘昏了又醒醒了又昏鞭打两个多时辰胡不为早已气息奄奄身上衣衫尽碎瘦弱的身躯上布满鞭痕兵卒们更不痛惜将他两条腿又抽得皮开肉绽一盆冷水浇醒了他将两人都架到牢里踢了进去小胡炭让一个狱卒给扔到了草堆上 胡不为自出生以来哪曾遇到过这样的挫折?牢中犯人命比蝼蚁轻贱他这时才真正体会到了 俯伏在腐湿的稻草堆里胡不为又昏死了几遭自颈项以下似乎身子都不是自己的了伤处麻木巨痛又灼热冰凉之感交替冲击头脑周身便如置于冰火两重炉里忍受煎熬这样半睡半昏的挨过了午后狱卒们却也不再来罗唣 等到时近黄昏胡不为才缓过了气头脑略略清醒了些抬眼四顾看到胡炭的大红襁褓半陷在稻草丛里忍着巨痛爬过去将儿子抱在怀中忽听得耳边传来‘吱吱’的声响一团黄物从牢顶飞落下来四肢立地却是那只死了孩儿的母猴 耍猴老汉背靠在角落里连连拍掌向猴子招呼他身上也被抽了几鞭但比胡不为轻得多了并不妨碍行动进到牢里看到猴儿坐在顶上悲鸣便打呼哨引它下来只是母猴儿亲见了小猴惨死对人更加惧戒防备面对主人的召唤仍是迟疑着不肯上前 胡不为叹了口气身在非常之境这畜生也逃离不出苦难跟牢中犯人一样遭人荼毒轻贱却连反抗的机会也没有猴子虽然愚顽但料想失去爱儿的悲伤必定不会比人少多少罢听它叫得凄切声声低唤似乎在跟老汉哭诉胡不为心中涌起同病相怜之感低头看看儿子见小胡炭脸颊两边新泪未干又已沉睡去了 胡不为心中怜惜抚摩小童的面颊触手灼如火炭知道伤风病症已经作开来又是惊惧惶急然而此刻动弹不得却哪有计策救回儿子的性命?一番忧愤攻心又垂下泪来 这般愁云惨雾的不知过了几个时辰听得牢门外又响起了催命的锣声一个狱卒扯着沙哑的嗓子叫喊:“酉时到了你们小心了!”闭锁仓皇逃去胡不为心中苦笑此刻手无拔草之力足无寸移之能却怎能抵挡鬼怪们的袭击?看来今晚当真便是胡家绝灭之日了一时心中悲凉但绝望之中又隐有一丝欢喜之意人间苦难如此妖魔鬼怪横行坏人恶霸当道原不是他这样安分守己百姓所能悠然自处的不如早些到泉下去吧与爱妻别了这许久她在地下也一定寂寞了…… 胡思乱想了一阵又是哀伤自怜又是悲壮哪知过了许多时候牢中一点动静也没有几支火把劈啪烧着全无被风吹动的迹象胡不为大感疑惑:难道今日鬼大爷们有酒局暂时匀不出空来值班吓唬犯人?心中惴惴睁大了眼睛看向刑房见里面黑沉沉的也没什么可异之处再过得半个时辰其余犯人也察觉到了异常纷纷低声议论惊惧之中也敢把目光投到刑房中去了那些冤死幽魂向来极为守时每天一到申酉之交便出来杀人夺命谁料想他们今日居然没有准时出现实在叫人惊讶 时辰一分一分过去牢中众人都屏息静听火烛的噼剥之声和滴水声音在静默中响得清晰异常人人都感疑惑不解却又不知因从何来难道是鬼怪们见昨日夺命不利竟然不再来骚扰众人了么?又或是西京留守找到厉害法师把他们镇伏住了?有心思机敏的犯人想到这一节忍不住心情振奋低声把想法告诉邻近者只顷刻间一传十十传百人人都知道鬼怪不来的原因原本只是猜测但传得几遍到胡不为牢里时竟然已成铁定的事实了说者眉飞色舞言之凿凿仿佛是冤魂们亲口告诉他们一般 然而不管真相如何这一夜里鬼怪们当真便不再来了众囚喜忧参半熬了一夜等到门外传来抽*动铁链的声响狱卒的声音从门外传出来忍不住齐声欢呼许多人从地面跳跃而起拍手相庆更有人喜极而泣伏地叩拜 少了鬼怪们时刻夺命的威胁这牢房里看起来也便没那么可厌了好死不如赖着生能够不死什么苦难都能承受得住的 胡不为强抗了一夜终于挺到狱卒到来忍不住满心欢喜心神一懈伏倒下来落泪昨夜里虽然满心死志到底仍是心中不甘的他还要教导儿子成材看着儿子长大成*人呢岂肯如此轻易就死? 几名狱卒听得牢里喧哗不知就里连声呵斥:“吵什么吵什么?捡到金子了?!这么关着你们还笑得出来真是贱骨头!”众囚死里逃生也不计较他的恶语各各相视而嘻若是从今后再无鬼怪侵袭每日便再多受些恶言恶语那又算得甚么! 狱卒们四处呼喊镇压又以不放饭食威胁折腾了近半个时辰终于把众囚都震慑住了开始每日的例行巡视收拾待看到牢中一无异状又不象以前一样有犯人毙命无不心中惊讶正要盘问时却听到牢门外人声鼎沸几个值守看门的军士惊慌致礼道:“留守大人早安!”“陈大人!”原来竟是西京留守陈大人亲自到牢房来了 一个衙役拉高了嗓门叫道:“留守大人查牢——”声音穿过木门甬道透了进来牢中犯人全都听到了登时骚动不分男女老幼齐身而起扑到牢柱边抢占位置喊冤 脚步沓沓六七名狱卒拥着几人走了进来闻到了牢房的腥臊气味人人都掩鼻皱眉在跳跃的火光下众人都看清了留守大人的面貌不过四十多岁年纪面上清癯神色冷峻严厉穿一身官服更增威压气势他身边站着两人一人锦绣团花长袍满面平和富贵气象另一个却是耄耋老者瘦得跟骷髅也似颚下一丛白须有如秋茅稀疏却轻健 胡不为伏在草堆上动弹不得也不知来的什么人听得众囚长一声短一声的哭泣喊冤却憋不出一口长气来跟着叫嚷止不住心中沮丧若是不能把握这个脱狱的良机只怕日后再也没有机会了惶急之下忍着骨肉剥离之痛勉力撑起半身哑着嗓子叫道:“冤枉啊大人冤枉啊”嗓音低沉喑哑在众囚的响亮呼号声中全不可闻 便在这时那枯瘦佝偻的老者喊道:“胡神医!胡不为神医!你在牢里么?”连着叫了三遍胡不为心中狂喜这是苏老太爷的声音!他来救自己出狱了!直起脖子叫道:“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然而众囚的哭喊之声太过嘈杂这低弱的叫唤哪能传得出去?苏老太爷听不到回答又叫了一遍苏员外也喊道:“胡神医你在这里面么?若是在的的话请回句话!”胡不为泪流满面张嘴大呼:“我在啊我在这里呀!”只是嗓音粗哑却只有自己听得到急乱之下挥动右臂猛拍地面盼望这嘭嘭声响能够引得他们注意 几名狱卒见场面混乱纷纷近牢呼喝:“安静!都安静下来!”举起木棒威吓只是众囚都知此时是平反昭雪的最佳良机拼着身上受伤也不肯退缩人人声嘶力竭叫喊只盼留守大人听到自己的冤情将自己释放出去一时间牢里乱声起伏竟如有千万人在叫嚷哭喊一般胡不为折腾出的那点声响顷刻间便陷在了这片噪音汪洋之中 苏老太爷叫了一阵听不到回音心中颇感失望向身边的青衣小童问道:“你当真看准了是胡神医么?”那小童大感踌躇答道:“那天场面混乱人很多我看到许多人拿刀枪压着胡先生……我记着他的面貌的……他穿着紫色袍子……” “紫色袍子?”边上的苏步雨大皱眉头道:“胡先生怎么穿上紫色长袍了?他不是穿着青布衣衫的么?”小童登时慌乱支吾道:“我……我也不知道呀……”在众人的质疑之下他也不敢确信自己所见了 原来这青衣少年正是苏府的仆童昨日到府衙附近买办货品却正巧看到柳根带着二人逃狱冲破围墙逃了出去他人小个矮从围墙外众人的腿缝中看到胡不为被众兵士拿下了面目神色依稀便是救好苏老太爷的神医回到府中便呈报上去了苏老太爷大惊当日便差人到衙门交涉哪知留守大人午间外出公干到晚间才回来留守大人害怕鬼怪伤害又托词延到今日早晨才陪同进牢找人 苏老太爷原是告老京官与当朝宰相赵普有师生之谊西京留守看到他的拜帖哪敢怠慢?一早起来便赶紧备轿想亲上苏府请罪哪知苏老太爷极不放心才一早上便让苏员外陪同着赶到衙门口来了一起到牢房来要人他在任上之时便以刚正著称既受了胡不为的活命之恩又明知他并非窃宝之人当然不能容忍他被冤屈入狱 当下看到小童子的迟疑陈大人笑道:“只怕是小孩子看差了吧人多杂乱又隔得远了看不真切也是有的”苏老太爷沉默不语忽道:“陈大人能把昨日逃狱的那几人给我找来么?我想要看看”陈大人一怔沉吟片刻面上颇有难色答道:“老太爷的吩咐下官原来不敢不从只是……只是……” 苏老太爷道:“陈大人有什么为难请直说不妨”陈大人道:“老太爷一向只在京中只怕还不知这地方牢狱里的习惯……一旦有人胆敢犯官越狱行大逆不道之事就可以当地格杀的若是昨日当真有人越狱只怕早就被就地正法了”转身向几名狱卒喝问:“你们昨日是不是把犯人给杀掉了?埋在哪里了?”连使眼色 那几名狱卒哪还不知其意?赶紧答道:“回大人话昨天确实有人逃狱伤了我们多名兄弟属下照着规定已经把他们杀掉了尸已经焚化”虽然不知到留守大人为什么要隐瞒事实但顺应上意说话正是官场上的通则谁肯冒着身家性命危险去说出真相来? 苏老太爷长叹一声向着牢笼走近几步就着火把的光芒察看牢中囚犯又惹得一片冤声大作 胡不为隐约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苦于口不能言身不能动空自着急大哭只是此刻喉咙受损哭的声音比隔壁牢中的小童都要微弱 苏府众人寻人未果颇觉丧气苏老太爷向陈大人拱手道:“陈大人公务繁忙老头子还拿这些杂事来烦扰实在惭愧还盼陈大人不要见怪”陈大人笑道:“老太爷哪里的话在朝中做官之人谁不钦佩老太爷的行事为人?下官虽常在京外但对老太爷也已慕名良久今日能为您办点差事正是有幸之极何来烦扰之说?” 苏老太爷道:“过奖了过奖了如此今日就先告辞了日后老头子再整治家宴向陈大人谢罪到时万望陈大人一定要来”陈大人道:“不敢不敢一定一定!”笑呵呵的伸手让道请苏老太爷先行 胡不为听得救星就要离开急愤交激嘶喊几声无果之后恨火攻心一口血箭‘噗!’的喷了出来洒得地面一道鲜红那耍猴老汉先前见他情状特异早就注目已久待得看到激愤他吐血已约莫知道其中隐情当下再不迟疑伸手掩住嘴巴咚一下一跃而起冲到牢柱边拍木大喊道:“等一等!请留步!等一等!”声音洪亮之极哪是什么哑巴! 便在此时胡不为感到一阵冰冷之意弥漫开来刺得周身直起鸡皮疙瘩这牢里倏忽之间竟然气温骤降令人如当寒风同时恐惧惊慌之意不可遏止直冲击到心间似乎潜意识里察觉到了甚么危险之物让人不由得不满怀戒备这般情状实是生平所未遇正惊慌疑惑间听老汉大嚷道:“胡神医就在这里!胡神医在这里!”这老头嗓门巨大声音远远播了过去将众囚的呼喊声都盖下了 陈大人料不到在这节骨眼上横生枝节一时面上僵硬变色却已无法阻拦苏老太爷闻声止步返向胡不为的牢笼耍猴老汉赶紧捂住嘴又躲到角落里去了胡不为与同牢众人登感压力减弱冰冷之意也刹那间消失了 几人抢到牢柱前看到牢里一人血迹斑斑伏在草堆上正转过染满灰泥的面庞满面痛楚又快乐之色却不是胡神医是谁?!苏老太爷叫道:“胡神医!你当真在这里!”看到他身上各处血肉模糊不由得愤怒喝道:“谁把你打成这样的?无凭无据就这么给人下重刑眼里当真没有王法了么?!”众狱卒哪敢接口缩在后面全都默不作声 陈大人面色铁青向众手下喝令:“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胡先生给请出来!一群饭桶!”他顷刻间早已打好主意若是当真惹得苏老太爷生气说不得只好拿几个狱卒来顶罪了 几名狱卒忙不迭打开牢锁争先恐后上前搀起胡不为小胡炭也有两个狱卒来争抢着要抱苏员外上前握住胡不为的手叫道:“胡先生你受苦了”胡不为热泪潸然想不到善报来得如此之早若不是当日怀着勉力救人之心今日定然难逃脱苦海天网恢恢虽疏不漏行事善恶果然各得其报 几人小心翼翼将胡家父子搀了出去哪知便在这时听见牢里猴子惊慌之声大作叫声凄惨之极那耍猴老汉叫道:“胡先生留步请留步!”众人转过身去看那老汉死死的抱住猴子正狠命摁着一人一猴身上都染满了鲜血猴儿不知怎么的此刻竟似非常惧怕主人‘吱吱’哀号着不住的扭身张牙咬得老汉两只手臂全是伤口十只细小的手指在老汉面上挠出丝丝血痕来 胡不为吃了一惊但感念他的救助便让两名狱卒搀着回到牢前听他说话老汉死死搂住母猴不理它的挣扎抓咬一双眼睛看着苏老爷几人似乎有话要说却又为难踌躇了片刻终于下定决心对胡不为道:“胡先生这只畜生野性未驯我怕它留在牢里会伤害人烦请胡先生把它带出去放生了吧”胡不为一怔料不到他竟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当下点头答应了 老汉招手道:“先生请过来我告诉你调治它的办法要不它会伤害着你”胡不为依言靠近侧耳过去却听老汉压低了声音说道:“你不要说话听我说请帮我把猴子带到永洲吉庆村还给村长千万千万多谢先生了!”说着跪倒下来磕了三个响头胡不为心中疑惑待要说话老汉已摆手拦住他大声道:“先生不用害怕等出去以后猴子就安静了”从腰间解了围腰的草绳绑住了猴子的颈项递给胡不为 胡不为见他连使眼色话中颇有玄机知道事有蹊跷当下也不敢多问将绳子拿了转身过去与苏府众人走出门去老汉似乎结了一桩大事面上现出欣喜之意但片刻后似乎又想到自己的处境慢慢转成凄苦的表情 众人在狱卒的引领下穿过甬道出门去了晨日刚悬上树稍几只黄鹂婉转叫唤正是一个绝好的春日清晨一路上陈大人不住自责声称一定要严办私捕良民的罪魁祸这般目无法纪实在是败德之乱源害群之劣马若不好好惩治只会影响官府在百姓中的威信云云 胡不为听他说得热闹忽然想起钱副都统来若是这留守陈大人当真然诺严惩违纪之人只怕都统大人往后的日子可有些不大妙不知钱胖子被军棍揍上六十棍会是怎样的凄惨涅幸灾乐祸过后猛然又想起来自己的灵龙镇煞钉和一应物事都还在胖子手上呢!若是这么走了日后就要不回来了大惊之下赶紧叫道:“啊啊停一下我差些忘了钱副都统还拿走了我好些东西呢我要跟他拿回来!” 陈大人听他说完经过面上怒色作向身边的衙役喝道:“钱万钟来了么?你们给我把他押过来!”原来胖子名叫钱万钟一名衙役答道:“副都统大人前日被江洋大盗暗算好象正在家里告假养伤呢”另一名衙役却道:“钱大人似乎是来了早晨我听见他让手下去买猪头肉下酒……” 陈大人怒吼:“那还说什么?!快把他绑过来!” 苏员外连忙笑着劝慰:“陈大人何必如此动气现下西京混乱得很亏得众位大人全力守护才能保得平安钱大人公务繁忙便有些许误会也没什么打紧大家好好分说也就算了”转头向两名衙役道:“麻烦两位把钱大人给请过来有劳了”衙役领命去了 片刻后钱副都统便跟着过来了一瘸一拐胖脸上红白交替显然两名衙役把事情经过都告诉他了知道囚禁胡不为一事惹得苏老太爷和留守大人生气自然心中惊慌 在陈大人的一番疾言厉色之下钱副都统哪还有先前的蛮横之气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胡不为见胖子也有如此窝囊时候心中大感快意暗自偷笑之下肚子抽*动又引得身上伤口疼痛作出一番呲牙咧嘴欲笑又不敢笑的怪状来 在苏员外的劝解之下陈大人总算收了训斥命胖子赶快把胡不为的东西都拿回来钱副都统不敢怠慢立地转身飞也似的奔向密室而去这番心急火燎他那条病腿竟然不药而愈奔行如风丝毫不亚于双腿健全之人 在长官的监督高压之下钱副都统办事效率极高只不过盏茶工夫便将胡不为的行囊都收拾过来了钉子书本玉牌连同两张黑皮一般的物事几张黄符一样也没疏漏掉胡不为检视过后道:“好了东西都全了”见大狱门边一只木桶里有些水当下再不迟疑抽出两张定神符迎风一晃灵气穿过手指进入符中去了一团火焰蓬然而起堪堪烧了一半胡不为将符纸投入到木桶中 众人都不解他意欲何为睁目看着他也不说话见胡不为双手捧水喂到胡炭口中自己又吃了一些定神符原本就治伤极这次更是在胡不为功力大进之时平复伤口更要快些眼看着胡不为手足四肢上的淤伤一点点缩小变淡面上绽开的伤口快收拢片刻后只余下淡红疤痕众人直感惊讶非除十双眼珠子瞪得直要突破眼眶掉落下来 尤其是陈大人和钱胖子万料不到这看起来萎靡困顿的中年汉子居然有如此实学尽感震惊钱胖子对胡不为自称的号令鬼神身份更又深信了一层 一盏热茶工夫灵符的药力便贯通了胡不为全身暖流激荡缠结之下大大小小的伤口都平复得差不多了行动已经无碍只可惜小胡炭头上伤痕过深又耽误了时日定神符只将他的疼痛热给止住了到底仍在眉间留下一小道疤痕 苏员外将胡炭抱过去用手指摩挲他额上的伤痕叹道:“小公子年纪还这么小却经历了许多苦难实在让人难以相信不过古人说大难之后大福相随想必胡炭胡公子日后定是个非凡之人就不知是向文还是向武到底是个叱咤风云的大英雄呢还是个纵横书墨的绝世才子” 胡不为听他说得好听心中大乐苏老爷是见过大世面之人他说的话是断不会错的若是儿子将来真有如此辉煌的时候这些时日来遭遇的苦难又何足道哉?只教有了苏老爷的这句评语半年多来所遇的家破人亡之悲颠沛流离之苦便已算不枉了激动之下又自盘算到底是让儿子跟自己学着法术好呢?还是让他多学圣贤书好些?做一个纵横四海的法术高人固然是不错的但相较而言将来胡炭之名金榜高题位列三甲带着鼓乐队伍回定马村夸官更要让老胡家扬眉吐气光宗耀祖 颠倒了好一阵胡不为满心炽热只巴不得小胡炭快些长大如何如何学作诗文才气震动天下好让他老子也跟着沾光长面子 陈大人将众人送到门外作别胡不为心中正自盘算计划儿子的将来也没听他说的什么话眼光游移之时却投在衙门外的石狮之上 两头石狮子雕工极佳一人多高的雕像勾画得宜威猛神态毕现一左一右相对而视守卫着衙门大院不被外邪侵袭然而让胡不为感到震动的是这两头狮子竟然不是白的而是黑色!茶馆中那老骗子当真没有说谎! 细看之下自狮子足下的绣球往上整座雕像的墨色由淡转浓五只脚趾分明还是灰白可以看出石材的原本颜色但到了胸口时已变作深灰了到了头颅更是黑得如被墨染尖牙突睛之上一片恶黑反着腻光 胡骗子毕竟是在风水上混过场的如何不知其中古怪?石狮子原是挡煞辟邪的灵物威猛不可当但眼下看来这两只狮子显然已被邪祟侵袭恶黑之色将原本灰白的石材给染成了这样 便在胡不为频频转头诧异之时他又现了一桩更可异之事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眼花了几番比较过后石狮子身上的灰黑之色忽然又由浓转淡原本只脚趾上还有几点白色现下看来白色的范围已扩到了胸前! 胡不为惊得目瞪口呆这算是什么怪事?难道两头狮子竟然有灵性么?还会自己变化?一时张口结舌指着狮子‘咦咦’连声 苏老爷等人不知生了什么事见他这番涅都感疑惑不解只陈大人顺着他的指向看到了狮子变化霍然色变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铜炉前传 第二十六章(追杀)恶遇却由恶物招 陈大人借口府中有事,匆匆向苏老太爷告辞胡不为见他面上颇有疑虑憎恨之态,频频掉头,一双冷厉的眼睛只望自己身上看也不知他为何会用这样吓人的眼光来看人莫不是他突然后悔,不肯将自己放走么?想到此节,不由得心中害怕那牢房里暗无天日,关在里面人命贱如草虫,可万万不能再进去了低下头来,不敢再看陈大人,随着苏府众人上了车马,一路向苏员外家中行去 当晚苏老太爷整治酒席,给胡不为压惊但胡不为遭了这一番挫折,早成惊弓之鸟,贪图享乐之心已消退了大半,只盼着早日离开西京,避开这官场是非之地为妙坐在酒桌之上,强颜欢笑,心中却盘算着怎生和苏老太爷告辞 及至第二天中午,吃罢了饭,胡不为终于熬不住惧怕,以耽搁了行程为由,跟苏员外百般请辞众人知道挽留不得,又厚赠了几锭金子,着下人放进包裹送给他了胡不为万分感谢,将昨日赶画的十余张定神符送给苏老太爷,也让大家高兴了好一阵 苏员外陪同着胡不为,将他父子两送到了城门外,拱手作别胡不为抱着胡炭取道向南去了,行得数百丈,回头看时,见苏员外仍在原地站着,心中极为感动,苏府众人为富而有大仁,实在难能可贵,日后若有机缘,再图补报他们罢心中想着,再不回头,循着大路向南方直行从西京到黔南,遥因里,这般走着也不知何时才能到达,只怕炭儿他娘在地下也等着急了胡不为激励自己,奋力赶路 城门外官道平整宽阔,向东南方向五百里,便是唐州此时州镇之外多是林木荒地,全无可行之路,胡不为需得经过唐州,取道襄州和江陵府,穿越荆楚,才能到达黔南 此刻季节已进夏初了,天气一天比一天热胡不为抱着孩儿,桥猴子行在道上,只不多时便热得汗流浃背路上行人往来,许多车马驰过,将道上的尘土卷扬起来,纬纱笸诺幕莆恚?致?诳罩芯?貌簧1? 胡不为在牢中几日,颇受饥饿惊吓之苦,元气已经大伤定神符只将他的皮肉伤处给修补回来了,精气依然未能尽复忍着酷热前行,不过十余里,便又觉得头晕眼花,不得已,在左近寻了一处灌木茂密之处坐下来歇息此处距离西京已远,人也少了许多,胡不为伸手探额,望向前路,但见一条长道笔直伸向远方,道边两侧杂木茂盛,却连一处茶肆住户也没有,不由得叹了口气,早知道如此,在苏府时就该带一袋水出来,也不用现在跟一只热锅上的蚂蚁一样难过忍着喉中干涩之苦,缩到了草堆深处躲避阳光那只母猴儿倒也不闹,乖乖在他身边蹲下了,一双眼睛尽转向胡炭的襁褓 歇了一柱香工夫,觉得精神恢复了些,又不耐饥渴,正要起身赶路去寻些食水哪知听得不远处蹄声得得,十余骑从西京方向飞驰而来胡不为身在浓荫遮蔽处,看不到外面情况,便想伸手拨开枝叶一探究竟却听一人说道:“快!快!他抱着孩子定然走不远!就在前面了!” 胡不为吃了一惊抱着孩子,那说的不是自己么?他们找自己有什么事?一慌之下,哪还敢有丝毫动作,呆在当地,大气都不敢出 听得另一人接口道:“许大哥,咱们何必这么着急追赶?他走了才一个多时辰,抱着孩子步行,又桥一只猴子,难道比咱们骑马还跑得快不成?这左近全是山林,他也没第二条路可走,照我说,咱们还是慢慢追他好了,整天呆在城里面,难得出来走一趟” 这些人果然是来追拿自己的!胡不为骇得腿都软了这些人是什么路数,为什么要来捉自己?胡不为惊疑交集,在西京这几天,他也没惹着人犯着事呀?莫不是……先前想抢他内丹的两个恶贼又聚众来报复自己么?那可大大不妙! 一人说给他说出了答案听他说道:“小林子,你真是轻重不分,这个时候还有闲心去玩!留守大人下了死令,要是今日不能把人杀掉抢回东西,咱们全都不用回去了那时,你想在外面逍遥快活,有的是时候!” 小林子嬉笑道:“那样倒好!我还嫌天天在衙门里当差闷得慌呢” 胡不为如中雷殛,这些人是西京留守陈大人派来取他性命的!那陈大人果然对他心有怨愤!胡不为心中暗暗叫苦:官差人数如此之多,又有健马代步,他怎么能逃得出去?!惊恐之下,两腿酸麻,禁不住打抖起来在牢狱中几番受挫,已将他的勇气都夺得干干净净了,眼下看到自己又陷入追杀之中,如何不让他心中倍感悚惧? 几名官差一边斗口,疾奔前路去了混没发觉草堆里的被追杀之人 胡不为听见蹄声杳不可闻了,才站起身来,定了定神,拔足便向西京城中返回敌人正向前路搜寻,他哪还敢再走这条路?若是不小心遇上,那可就完蛋了隐迹在路边的灌木丛里迤俪作蛇行,只捡树木茂密可藏身子的地方行走,一边回头张望,生怕那群官差折而复回 这次仓促逃命,没顾及到身体疲累,居然也坚持下来了强撑着跑了两个多时辰,很快又回到了西京城前大道,那伙官差却一直没有折返回来胡不为不敢迟疑,捡了东面道路,奋足疾行如此,要想去黔南,就需绕一个大圈子了,路程也比先前多了不止一倍但胡不为此刻以性命为重,顾不得计较这许多 风雨兼程,日夜赶路胡不为不敢在客栈歇宿,在路边买了一些干粮带着,一路奔向颖昌府颖昌府距离西京三百余里,位置在东南方向,是一座不大不小的城镇胡不为打算经过此处,从蔡州和光州过去,穿越与武汉相邻的黄州一路往南到达洪州,折行向西,经过洞庭湖直达黔南矩州料想这样变线行路,那伙官差必然追踪不到 在路上奔波了四天,行了一百余里胡不为周身的衣衫让雨水尘土给染得如同一团抹布加上蓬头垢面,桥一只猴儿路人尽把他看成是一个周游四方的杂耍艺人,倒也没人来罗唣抢劫他 这次行路不同往日,因距离西京还不算太远,怕有性命之虞,胡不为不敢耽搁行程给胡炭寻找奶娘,遇到胡炭饿了,便用水调些炊饼喂他胡炭也不挑食,吃得甚是香甜猴儿只吃几个瓜果,也无大碍 路上商贾旅人渐渐少了平常所见,却多了一些背负兵刃的侠客,行色匆匆南北往来胡不为不敢多看,只顾专心赶路 第五日黄昏后,赶到一处小山前一条小路从两座山峰中间穿过,形成一道小小峡谷胡不为从小道进去,行得百十来步,看见道边三间草房傍山而建,房后一片木林蓊郁,清翠欲滴此刻门边正有一个清秀少*妇正在喂哺幼儿胡不为心中一动,便退下来心想儿子这几日来连吃炊饼,也该让他好好喝一顿奶水了这里距离西京快有二百里,一路又走了几条岔道,料想那些官差必定追不上来 当下上前告了个喏,说明来意,那妇人点头应允了,放下手中孩童,将胡炭抱了过去 妇人甚是大方,当着胡不为也不扭捏,掀起衣衫给胡炭喂奶两只白皙饱满的**映入眼帘,胡不为不敢多看,称谢过后,低头去看草蓝里妇人的孩子,那却是个小女童,长得白白净净,与胡炭差不多大鞋一双眼睛黑白分明,明净如若秋潭胡不为见她长得可爱,禁不住微笑逗她小女童睁目看了他片刻,察觉到胡不为没有恶意,咧嘴嘻笑,伸臂向他,似乎要让他抱 胡不为大喜,心想这小女娃娃当真招人喜欢,把猴子拉到房边的小木林里,找棵矮树拴了起来,就想去抱她哪知便在这时,听见峡谷口方向一阵杂乱声响,有人在喝问路人:“老头儿!你有没有见到一个抱着孩子的中年汉子打这经过?他桥一只猴子……”声音严厉冷峻 胡不为吓得魂飞魄散,他做梦也想不到,这些官差竟如附骨之蛆一般追寻到这里来了!那陈大人跟他有什么深仇大恨,非要置他于死地而后甘心? 恐慌之下大跳起来,冲到门口,从那妇人怀中夺过孩子,低声致了歉:“得罪了!”夹路就向屋后逃脱谁知绕过一排栗子树,才走得几步,面前一堵绝壁却阻住了他那面山壁高达百丈,左右横展,将道路都堵绝了,万万翻越不过去胡不为心中绝望,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这时候山石土地都来跟他作对! 正惊慌无着之际,听见细碎的脚步声传来,那妇人抱着孩子却追到身后,轻声道:“先生不要着急,请随我来”转身向房后跑去,胡不为错愕不解,不知她为什么要帮助自己 原来,自来官民两立百姓平素极痛恨官差飞扬跋扈,欺侮良善只是既处弱势,又不敢与他们作对绝大多数人家遇着了这样是非事,都是明哲表隔门观望,两不相帮偏偏胡不为遇见的是个颇有侠气的妇人,看到胡不为谦卑知礼,料定他不是坏人,又素来痛恨官差们收税极苛,因此肯出手援助 此时几个官差追到了门前,拍门大喊:“有人么?有人在家么?”胡不为情知再无退路,无法可施之下,只得蹑足行走,跟在妇人后面看她在后门边揭开一面遮雨的竹箪,现出一口大水瓮来:“你们躲进去,等他们走了再出来”胡不为依言躲了进去,妇人把箪子仍盖好了稍整衣饰,快步走进堂屋 此刻六七名官差已走进屋里,见她从后门出来,都是一愕一人道:“有人在家艾刚才干什么不回答?!”妇人道:“我刚才到后山去了,没听到各位大人说话” 一个络腮胡子的兵差问:“到后山?到后山干什么了?” 妇人看着他,从容回答道:“解手大人有什么事吗?”几名官差默然那为首的官差咳了一声,问道:“我们是想问问,你有没有看到一个中年汉子经过这里?他抱着一个孩儿,桥一只猴子” 妇人摇头,几缕秀发从鬓边摇了下来:“我没见过什么中年汉子” 几名官差听说,都面露疑惑之色一个长方脸的官差道:“不可能艾先前问了几个人,都说往这边方向跑了,才不过一刻钟,他能跑到哪里去?”妇人道:“我在屋里面,不知道有没有人经过” 那官差首领‘哦’的一声,眼光在她胸前转了转,淡淡问道:“此处还有别的人家么?你的丈夫呢?上哪去了?” “没有了,这里就我们一户人家我丈夫上山砍柴还没有回来”妇人回答道转头看见几个官差都死死盯着自己的胸脯,不禁面上羞红,赶紧扯脱了女儿口中的**,拉下衣襟 “各位大人还有什么要问的么?我的丈夫过一会就要回家了” 那官差首领如梦初醒,收回了目光,连道:“没有了,没有了……我们走吧”转身踏出门去,几名官差恋恋不舍跟着出去了几人见那少*妇容貌秀丽,都颇觉动心跨出门槛,一个瘦弱的汉子啧啧赞叹,笑道:“这娘儿们长得还真标致,比西京城里那些窑姐儿要强多了” 一人笑回他:“左手,你动心了?那干嘛不抢回去做你家的压箱夫人?”那被称为‘左手’的瘦子笑道:“你以为我不想翱等把这单差事料理完了,我就回来找她,你看她能不能逃出我的五指山!”几人猥亵而笑另一人道:“这个女人确实长得不赖,我看就算是暖烟阁的头牌,也未必能比她好看到哪里去” 边上一人点头称是:“难得的是皮肤那么白……哎,刚才那一下,看得我眼睛都花了”几名官差越说越放肆,语言渐涉于私胡不为伏在水瓮里,仍然不时听到他们发出的淫笑声可以想知,那名少*妇被人如此品头论足的羞辱,面色定然难看之极 六七名官差出得门来,纷纷上马那被称作‘左手’的瘦子卦不舍,频频回望哪知眼光一瞥间,见草房边上一棵矮树,一团黄物站在顶端正在动作是那只猴子! “等一等!有情况!”瘦子赶紧大叫阻住提缰欲行的同伴,翻身下马来,指着猴子说道:“你们看那是什么!” 随着瘦子所指,人人都看到了那只猴子,正蹲在灌木上拿牙去咬草绳几名官差喜形于色,纷纷喝道:“在这里了!下马!下马!”“好家伙!险些让那美貌娘儿们给骗过去了!” ‘呛啷啷’的拔刀出鞘,重又回到草房前围住了 胡不为听不见他们说话,不知出了什么变故但听几名官差去而复回,大气都不敢出,伏在瓮里不敢稍动 妇人尚不知把柄已被人捉住了,从屋中施然而来,蹙着蛾眉问道:“几位大人怎么又回来了?还有事么?”那瘦官差笑道:“好你个小娘儿们,三言两语就把大爷们给骗得团团转,你知道欺瞒官府隐匿逃犯是什么罪吗?!” 少*妇假作异色,道:“大人说的哪里话来?小妇人一向安分守己,怎会欺瞒官府藏匿逃犯呢?”瘦官差嘿嘿笑着,道:“是吗?”一双三角眼色光闪动,上上下下打量着她妇人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强笑道:“那是当然我们夫妻俩在这里居住多年,一向奉公守法,怎么会做这样大逆不道的事” “那你说,那只猴子是怎么回事?”瘦官差左手向着灌木一指,眼珠子仍瞪向妇人鼓鼓的胸膛 “猴子?”妇人一惊,随他手指看去见母猴儿也正望向这边,心想:“坏了!这下可糟糕了”面色须臾数变她毕竟只是一个寻畅妇,涉世也不深,哪里学得什么高深的应变技巧,当下被问得哑口无言,惟有沉默以对 “说吧,你把他藏在哪里了?”那官差首领笑着说道:“你要是想不说,我的手下们可尽有办法让你招出实话”几名官差相视而嘻,眼中淫光大盛 “我……我……不知道猴子……是我丈夫在山上抓来的……我不知道……”妇人见几名官差面色不善,登时着慌但仍顾念着救人之心,不肯把胡不为的藏身所在说出来 “好哇!这时候你还敢骗我们!当我们是傻子么?”那瘦小官差早就急不可耐,冲上前去,‘嘶—’的一声,将妇人手上的衣袖扯下一大截半只圆润白皙的臂膀露了出来他心中早就垂涎妇人的美色,巴不得她抵赖不招如此刚好给了他上前非礼的借口 妇人猝不及防,‘啊’的惊叫一声,连往后退那瘦子欲火大盛,叫道:“弟兄们,还等什么!这娘儿们不修理一下是不会说实话的,大伙儿快上啊”跨步上前,一只瘦爪向妇人当胸摸去众官差得了首领的默许,再无顾忌,纷纷上前施展禄山之爪,顷刻间把那少*妇身上的衣衫给撕掉了大半 一个官差嫌妇人怀中的女童碍手,将她抢了过来,扔到装猪草的竹筐里,小丫头登时大哭起来 “放手!放手!你们干什么?”妇人又急又怒,全然无法抵御四面八方伸来的手掌,几名官差早忘了逼供,美色当前,人人奋不顾身上前揩油那瘦子觑空,一下拽住了她的前襟,奋力抢夺之下,‘嘶—’的一声锐响,单薄的夏衣从侧面裂开,让瘦子扯了开去,妇人胸前再无遮蔽,雪白的前胸尽露在众人面前 “你们这群强盗!”妇人羞愤交加,哭叫道,双手环抱护住了身子几名官差张狂大笑,又逼进前去面对这样无助的弱女子,最能刺激他们的威武气概官差们对付强盗不行,但对付无辜百姓时,人人都是凶猛非凡的 “好……好……我说了,我告诉你们他的藏身位置……不要!不要!放手!”面对一干欲火焚身的恶贼,妇人到底认了输,想拿胡不为的藏身之所来换回清白然而此时已晚,几名官差见着了她白皙的肌肤,哪还有什么理智?人人脑中都只想到她的玲珑身段 “小娘子,你怕什么?跟着大爷们,日后自会有你的好处!”那瘦官差淫笑道,伸手去拉妇人的裤腰带哪知便在这时,听得‘呼!’的一声郁响,一团热物向他后脑袭来瘦子甚是敏捷,虽然沉迷色中,但反应仍然极快,一查有异,立时低头俯下身子那团火球从他头顶掠过去了,正扑在络腮胡的面上红焰暴涨,那汉子被冲击之力轰得侧退几步,晕头转脑坐倒下来,面上已焚得油黑 是胡不为他在水瓮中听见少*妇受辱,忍了半晌怕死之念与自责交相冲击心头待得听见妇人大声哭叫,知道形势危殆,终于忍不住出手了这善良女子都肯为一个陌生人犯险,他胡不为为什么不能为报答恩情而锐身赴难?豪气勃发之下,一步跨出水瓮,三步两步奔到堂屋中,向背对着他的瘦官差发出一团火球 “好狗贼,当真大胆!”众官差纷纷喝道,齐抽出兵刃来拿胡不为胡不为见了明晃晃的刀子,当然忍不住害怕,但此刻已退无可退,斜向弹跳开,避过了险之又险的一刀哪知众官差已站成合围之势,一刀落空过后,又有两刀当头搂下 这间屋子实在太小了容了**个人,实在难以腾挪胡不为的法术一向以及远见长,这般短兵相接,实在别扭之极见白光闪动,长刀带风劈将下来胡不为大骇,无暇思索,低头一个头锤,向左手前的兵差撞去这个招式难看是难看,但却很有实效,长刀还没砍下,胡不为已经钻到刀柄位置了,这一砍便对他没有威胁那兵差大怒,‘腾!’的后退一步,单手抵住胡不为的脑袋,不让他顶上自己的胸腹 这时右边的官差腰刀招式已老,但他转念甚快,手腕转力又反劈过来,向外削向胡不为的后臀这一刀,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官差使正觉快慰,哪知‘秃!’的一声,一只葫芦瓢子不偏不倚,砸在了他的耳根后面,官差向前扑跌,长刀立时转向,挥上天空去了原来那妇人见势危急,顺势抄起舀水的瓢子砸过来,却正好击中,救了胡不为一命 两名官差位置错开以后,人群顿时打开了一个缺口胡不为不敢本想奔逃出去,却被那官差顺势抓住了头发头皮刺痛传来,哪敢动弹分毫那官差大喜,叫道:“哈哈!抓住了!”挥刀又砍了下来 胡不为大慌,百忙之中伸右掌穿过耳侧,张开五指对向他的胸前 “破!” 那兵差做梦也想不到,这个汉子在绝境之中还有这样的救命招式,大喜之念未过,突感面前强光入目,一团硕大灼热的火球在极近的距离喷薄出来,轰在他的胸膛之上,这冲击之力何其强烈,那兵差登时脑中空白,五脏如焚,倒飞出了两丈外,顺带着抓走了胡不为的一丛头发 胡不为疼得鼻涕眼泪都流出来了,连滚带爬跑出门外几名官差齐声呐喊,尾随跟来奔出草屋后,众人向峡谷涌去胡不为见众兵越追越近,心中害怕,赶紧把灵气从心转到脾区,突然转身喝道:“起!” 随着法力运行奏功,‘嚓嚓嚓嚓’的声响不绝,十余支土笋在小道中央拔地而起,但几名兵差早防备他的法术,只一名冲得太近的兵差手腕被击中,长刀脱手余人都跳跃躲避开了几个官差庆幸未已,听得胡不为又嗔目喝道:“破破破!”十余只大如菜蓝的黄色火焰并排轰击过来,不由得大骇,纷纷低头闪避 “狗贼法术厉害,咱们快用赵师爷给的符咒!”一名官差叫道那首领醒悟过来,叫道:“对!咱们还有赵师爷给的符纸呢,大伙儿快拿出来!”见胡不为如此勇猛,众人哪还敢犹豫,纷纷从衣襟内抽出黄符来,用刀尖扎破指头,鲜血沥到符纸之上 原来,那留守陈大人听说过胡不为的法术后,心中深感担忧,的众兵差无法对付他让他逃脱了,让师爷画了许多符纸让众人带着,只要形势不利,便要引动符咒来与之抗衡赵师爷的符纸与胡不为所学大不相同,隔远看来,黄纸之上不是朱砂颜色,却用黑字书写,扭扭曲曲,笔力又瘦又硬众兵差本身没有灵气,要引动符咒,必须借鲜血的一点生机来做媒 见众兵咬牙刺血过后,纷纷抛出符纸黄符出手即燃,只一折的工夫,五名官差神色变得大异,目中精光闪动,竟如暗夜中伺机噬人的野兽一般,凶恶之态毕现 这是什么符咒?!胡不为吃了一惊,眼见那瘦弱的兵差率先冲来,浑不理会隔在两人中间的土笋屏风,急速奔近胡不为大奇,难道他竟要撞破土堆冲过来么?惊诧之下,凝神看他谁料想,那瘦小官差冲到土笋近前后,倏然一跃而起,竟越过了六尺来高的土柱群,人在半空,一刀劈来! 刀声呜呜锐响,看来这符咒不止让人跳跃能力提高,更加沉了手劲膂力胡不为不及细思,见那瘦弱汉子瞬间已落在面前六尺处,刀锋斜劈向自己面门,单手抬起,接连轰出六七个火球,上下左右,将面前的所有通路都封住了在这样的情境下,只得用猛烈密集攻击这样的笨法子 那官差显然料不到这一招,匆忙中双手交叉护在面前抵御被三团正面击去的火球轰得不住倒退,两只衣袖尽成焦末,手臂也烧起了燎泡然而此刻另四名兵差也已变化完毕,呼呼喘息,高叫着举刀冲来 胡不为心念电转,灵气不住转换,呼喝连声,接连在面前空地竖起了六七道土柱屏障,这一番全力施展法术,土地震动起来,随着‘噌噌’的声音接连响起,数十支土柱东一簇西一簇的钻将出来,片刻后在胡不为身前排成了许多障碍 几名官差引动符咒过后,行动敏捷了许多,力大者气力愈大,脚力健者奔跑愈快一个白面官差高高弹跳起来,象先前那瘦汉一样,极漂亮的越过了面前一重土堆哪料想,胡不为等的就是这个时机,他算准了人在半空无法躲避,特意弄出这些土柱来挡道,好让众人弹跳 眼见着四五名兵差纷纷跳跃,如河中兴奋的鲤鱼一般,却不知渔夫张网等待已久 “破破破!”“破破破破!”胡不为全力催动灵气,只在绛宫喷薄数十只硕大火球准确无误,接连不断的袭向那些倒霉蛋的面目众人弹跳即高,落地也慢,哪知等待他们的竟是这样的欢迎礼花?在空中这一瞬间,谁都无法腾挪,只能眼睁睁看着六七团明亮火球击向自己,却又无可奈何几个兵差各自挥刀劈开一个火球之后,余下的再也无法拦阻,听得‘砰砰砰砰!’的声响不断,五条大鱼在空中遭到渔夫伏击,呜呼哀哉,爽到极点 这些傻瓜哪里知道,胡不为虽然胆鞋到底还有些小聪明的几番濒临绝境,倒把他的智慧给刺激出来一些此时临场使用,居然大奏其功 此时日头已落到山后面去了,天色沉暗下来而在浓重的暮色之中,峡谷里却如年关放起了烟花,焰火纷飞,明光大放,五六名兵差连落地的机会都没有,便让一连串火球在他们面上灿烂开放,齐声尖叫着向后面翻跌烤人肉的味道浓郁之极,散在空中,远远传播开去 “起来!都给我起来!”那官差首领气急败坏,捂着面颊大叫:“先用治伤符,再用第三张符咒!快!”众人依言站起,伸手到怀中搜寻 胡不为再笨,又怎会不知道痛打落水狗的道理?眼看着众人正在搜寻对付自己的方法,他自不会眼睁睁站着干等,深吸一口气,灵力激荡胸间,抬手又撒出大批火球众官差手忙脚乱,纷纷躲避,到后来只得躲到土柱后面去,呲牙咧嘴,急忙寻找纸符亏得赵师爷的符法保护,大大提高了他们的忍耐能力,若不然,先前胡不为的那大串火球足够将他们砸昏好几次了 一干兵差缩在土柱后,先燃了治伤符折间伤愈,又各自拣出一张绘有扭结图案的符纸来,那符形如若盘长结一般,几人仍旧涂上血燃了胡不为的火球不能拐弯,无计可施,见几名官差施术完毕,又抽刀来追自己,心中暗自纳罕,也不知这几人烧了什么符咒,如此有恃无恐 那官差首领当先抢来,距离六七步远便挥刀,凌厉的刀锋刮到面上,隐隐生疼胡不为不敢托大,先催出两排土柱挡住他的去路,三团火焰轰将过去,倒要看看他有什么古怪 官差面上挂着冷笑,对激飞过来的焰火视若无睹听得‘嘭!’的一声闷响,火球正击中他的头部,焰花四射开去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二十七章(捉妖)避虎又进豺狼洞 .‘轰!’的一声胡不为只觉得面前一片火红随即灼热的感觉在面庞上迅蔓延面颊额头鼻梁皮肉似乎受到了利刃削剐疼痛不可忍 怎么会是这样?胡不为大惊胸中窒息几乎透不过气来明明看到火球炸在敌人的面庞而痛苦却让应验在自己身上!这算是什么?!胡不为张口结舌脑中大乱全然不知天下竟还会出现这样的古怪之事 那赵师爷画给众兵差的正是“铁光咒”专门用来反弹攻击法术的胡不为不知其中巧妙一火球反弹过后登时懵了傻在当地心中只是盘算:完了完了!法术不灵了 若是法术不能攻击敌人尽成挨打不能还手之势那后果便是死得十足十一点商量余地也没有 那领哈哈大笑:“狗贼!你再打呀?来呀!”长刀挥动将面前的土柱劈开一个巨大豁口大步走了过来胡不为心中着急又不甘心抬手又轰出两团火球一个打在官差的肩膀一个击在腰间 “砰!”的一声冲击之力反弹回来胡不为直当其弊被轰击之势打退三尺仰面摔倒下来腰间和肩头如受刀创小胡炭受了震动也张嘴呱呱大哭几名官差见法术灵验尽得意大笑先前还有的些些存疑也全都消散了胡不为自己中了自己的招数这般狼狈涅断然不是伪造赵师爷交符时就跟他们说过了符咒的功效眼下看来效果很令人满意 胡不为受了两次震荡脑中已有些昏晕他在心中暗道:不行!这么打法定然要死!需得赶紧想些办法他忍着胸中气血翻涌半跪起来看到几名官差单手持刀狞笑着向前逼近 “我就不信炸不到你们身上!”胡不为咬牙切齿叫道伸出手臂五指张开:“我倒要看看是你们的法术厉害还是我的大火球厉害!” “来吧!尽管向我们身上招呼!”几名官差闻声止步得意洋洋叉腰而立赵师爷早叮嘱过了无论多厉害的法术攻击只要铁光咒还在时效内全都毫无例外的反弹给施术者攻击越厉害受到的伤害也愈大这杀千刀的狗贼不知死活正该让他多受些折磨 胡不为低头喘息了片刻脑中清醒了一些听那几人叫道:“你快火球呀!怕了么?!”胡不为怒道:“我怕什么!等着马上就了!”运转灵气在绛宫中凝聚又沉入脾区之间 “土柱!起!起!起!起!” ‘喀隆隆’的郁声有若滚雷大地刷刷剧动几十支土柱急飞蹿在胡不为与众兵差中间密密麻麻的排列形成难以逾越的障碍几名官差被地皮颤动颠得立足不稳大惊之下赶紧沉腰扎马站稳了阵形 “你们上当了!”胡不为哈哈大笑抱起儿子飞也似的向峡谷内奔去面对如此不利局面只有傻瓜才会跟他们硬拼形势不妙溜之大吉这正是万金不换的保命真诀胡****师在风水界坑蒙拐骗十余年岂有不明悟这条法则之理? “狗贼!脓包!居然敢骗人!”一干兵差破口大骂纷纷拔刀劈砍障碍只是胡不为既存心阻挡他们催出的土柱数量可观之极待得五六名兵差气喘吁吁杀出一条血路来胡骗子早跑得远了暮色之中只看到一条不知通向哪里的细道弯弯曲曲哪还有胡不为的半点影子 那官差领气急败坏叫道:“咱们追!这次不管那狗贼说什么一定要把他杀掉!”他倒也不算太笨亡羊后而知补牢仍是一根可雕之榆木虽有疙瘩少许但比朽木要强得多了 夜色渐渐降下来了夏初的山野热闹非凡许多草虫儿正值求偶声嘶力竭的鸣唱草木里泥层中蟋蟀蝈蝈全都不遗余力展示歌喉胡不为抱着胡炭深一步浅一步的奔行夏夜没有月光侥幸星光不算太黯淡照耀下来仍可辨识道路 那几堆土笋只怕拦不住他们太多时间需得趁这个空挡好好找一处稳妥的藏身所在胡不为心中盘算着然而一条羊肠曲道竟似无穷无尽两边不是深沟就是陡坡全无可藏身之地 再跑得半个时辰前面隐约现出一团黑色轮廓来似乎是处矮树林胡不为心中大喜有这树林掩藏行迹活命的机会便大得多了足下力向树林疾奔听得身后呼哨之声骤响那伙官差已追近过来 胡不为慌不择路摸黑跌跌撞撞冲进树林中张开手掌触摸行路也不知走的是什么方向好容易缩到一处茂密的草丛中躲下了理匀了呼吸再伸手轻轻盖在胡炭的口鼻之上这小娃娃专以破坏他爹的计谋为乐事可别到了关键时刻哭闹起来 过了一盏热茶工夫林中脚步沓沓那群官差持刀追了进来这下天光尽蔽林中伸手不见五指却到哪里去搜寻骗子?众人用刀开路行了片刻听见四周杂声四作似乎有许多东西在喘息一般远处还有夜枭凄惨的叫声传来入耳不忍卒听这下子人人都冷静下来了愤怒之心渐消恐惧之念大盛 一名官差胆小见四周黑魆魆的止不住害怕颤声问道:“莫……莫大哥这里不会有妖怪吧”那姓莫的头领道:“应该不会有若是有的话那狗贼早就被吃掉了他要是死了定然会先惨叫一声的” 那胆小官差听说舒了一口气但是细想想又觉得不心安仍问道:“可是……要是妖怪很大一口把他吞下去了呢那岂不是没时间惨叫?”一干官差被他说得心里毛赶紧喝止:“胡说八道!你要是再敢乱说话吓唬人咱们阉了你!” 然而恐惧即开了头便在心中播下种子人人都觉得四周黑暗之中藏着无数凶险说不定有多少只妖怪正在看着他们这些美食流口水呢 抗了片刻那胆小官差终于撑不住了哀求道:“莫大哥……咱们还是走吧等天亮了……咱们再去追他”几个官差尽同此念只是不好开口听见他说话心中深以为然然而那领却否决了这个建议:“这里黑咕隆咚的看不见道路那狗贼定然也跑不远咱们若是这么跑了岂不是让他笑话……”话还没说完听见灌木林中‘喀拉!’的一声轻响几人便如中箭的兔子一般惊跳起来纷纷叱呵:“谁!”“什么东西!” 那胆小官差面唇皆白杀猪般叫喊起来:“妖怪!妖怪!一定是妖怪!”五六名官差吓得腿都软了缩在一起全抖成了筛糠 几名官差一向只在西京中办事却哪里经历过如此惊险之事?他们本不知世上有‘妖怪’这样可怕之物的然而自去年底汾州大乱似乎一夜间整个天下都变了冤鬼妖怪许多先前只听说过的东西突然变得真实无比作祟杀人夺命种种恐怖的传说让人听得寒毛倒竖 眼下迫于上头的命令他们竟不得不跑到这样陌生险恶的地方撩拨妖怪怎么能不让他们打心眼里感到惊惧? 一名官差颤着手点燃了纸煤一豆温光照耀过去隐约看见树木后一条大蟒正缓缓爬动众人见不是恐怖之物都舒了一口长气以手扪胸腔中‘扑扑’的心跳仍然快极 “咱们快走吧……再晚只怕来不及了!”那胆小官差几欲哭出声来 “等一等!”那官差领蓦然想起一事大声道:“有办法了赵师爷给过我几张搜察犯人的符法我找找看倒要看看他能躲到什么时候!”几名官差闻言将火煤凑了过去让他查看怀中符纸 胡不为吃了一惊若是让他们找到自己的位置那可糟了大糕了一时间心念电转看到几名官差把头聚在一起暗下决定:晚动手不如早动手与其让人查出自己的藏身位置还不如趁其不备抢个先机当下默念咒语缓缓将手掌伸了出去 ‘呼!’的一声胡不为推出一个火球然而距离太远这团火球只到众人身边便已散化“他在这里!”几名官差呼喝起来擎起腰刀便向火球激方向奔来 “哈哈哈哈!狗贼你也上当了!”那官差领得意非凡他适才故意大声说出那番话便是要让胡不为心浮气躁自动暴露藏身之所胡不为哪知是诈还以为他当真有一样追查犯人的符咒惊慌之下果然中计 其实象这样追查别人踪迹的法术倒当真存在然而却要比这个高深得多了胡不为不是术界中人交游既不广阔见闻又不广博自然难辩真伪 几名官差兴高采烈手提长刀来追胡不为胡不为大惊之下连挥出火球阻拦他们但火球甫一出手他便后悔了:猪脑子!他们有反弹的法术你出火球这不是自找死路吗? ‘咣!’的一声响当先一名兴高采烈的官差额头中招火焰暴燃将左近的草木都照亮了那官差还没搞清怎么回事便已脑中空白翻倒下去这下不独是胡不为惊讶众官差全都傻了眼 他们忙着追捕胡骗子却忘了铁光咒半个时辰的时限已过以光脑袋对火球究竟谁会吃亏? 胡不为大喜过望法术不会反弹那料理这几个不成器的官差便容易多了站起身来笑道:“我在这里请各位大人来抓我吧”伸爪弹出一团火焰面前那官差面露惊恐之色忙不迭的避让开了 胡不为精神大振运掌如风凝出许多火球喷射尽砸在树木上泥地上击落了许多细小枝----悠盘动片刻终于散化了几名官差心惊胆战满面惊惧看向胡不为生怕他会用青龙来对付自己他们不知道灵龙镇煞钉只对妖物有效还以为胡不为藏着厉害杀手锏只是不知为何一直隐忍不 便在两方相持未决之际听得林子东南方向呼哨之声大作有人疾呼:“快啊快跟上!别又让他跑了!”呼喊之声响之不绝又有许多兵器碰撞之声胡不为与几名官差同时色变听这动静似乎竟有上百人正向这边涌来 “六连山和百云教的众位师兄你们守住东南方向凤鸣山天姥山的师兄还有十二桥的女侠们你们到西侧去准备好水雨法术一旦畜生喷火烧林要靠你们来扑灭”一个浑厚的声音在分派众人做事几十个声音轰然答应了 胡不为登感紧张他突然间想起了当日在梧桐村郊外的遭遇当时严台山众人正在抓捕妖兽犯查也是这般聚众呼喊的那一次遭遇的惊心动魄之处至今让胡不为记忆犹新现下听来这群人似乎也在抓捕什么‘畜生’还会喷火瞧他们如此兴师动众严密指挥妖兽定然非同小可! 听脚步声接连响起四拨人散成一个大圆远远的将胡不为与五名官差围在了中间此时夜黑人静谁也看不到林中状况胡不为等人只见许多火把排成长龙从左右分两线包抄慢慢汇合 形势严峻之极哪还容他们再细思考?胡不为张嘴大呼:“这里有人!救命!这里有人!”撇下呆若木鸡的几个官差直向火光明亮之处奔去官差们一呆过后醒悟过来赶紧尾随着奔跑那胆小的官差更是纵声大喊:“救命啊妖怪!妖怪!”也不知他是不是在说胡不为 林外众人显然料不到里面居然会有人先前那浑厚的声音叫道:“不好!还有人在里面!大伙跟我冲进去救人!”‘咣咣’的声响十余个壮汉纷纷握紧兵刃提聚灵气一同奔了进来 胡不为见十几个汉子满面紧张之色正快步向他迎来赶紧叫道:“我是人!别动手!”脚下不停向他们跑了过去一个肩膀上蹲着一头大鹰的中年人问道:“妖怪呢?他藏在哪里?” 胡不为一呆答道:“我不知道我没看见” 此时几个官差正屁滚尿流跟来深一脚浅一脚一路绊了好几跤那胆小的官差吓坏了落在最后面嘴里仍不停嘟嚷:“妖怪啊救命!救命!”众汉子撇了胡不为赶紧冲上去搀住他劝慰道:“别怕!快告诉我们妖怪在哪里?”几人臂上筋肉抽*动显然也甚是紧张 那官差怔了一下回过神来道:“妖怪……妖怪……我也没见着”几个汉子大失所望那肩上蹲鹰的豢养师性情甚是急噪怒道:“那你大呼小叫的干什么?!直娘贼害得老子白紧张一回!”胆小官差惭然低下了头不敢回嘴 一个身着淡青长袍的中年汉子气度稳重正是这一伙人中的领他问过了胡不为等人的身份后说道:“好吧咱们到里面去刚才妖气从这个方位出定然不会错的”转身向外纵声喊道:“大伙儿慢慢向里包围!要小心了别被它伤到” 近百名江湖人物一同向场中聚拢胡不为见许多人掌中都悬空燃着或红或白的火球来照明心中大感亲切想不到这里有这么多人也喜欢用火球他潜意识里已把自己划入了‘会用火球的法师’这一拨人里面见着同类自然喜欢不过另一些燃着青绿火球的却又不为他所喜了胡不为嫌焰火烧得太过阴森远不如红色火球来得光明正大 这一群人物里面有十余个带着豢物的豢养师有大鹰有恶虎有浑身鳞甲的胖大猪婆龙还有一些奇形怪状的动物胡不为从来也没见着过另一些人手握兵器长长短短寒光闪闪另有一些却是空手双掌拢成球形聚着一团白光口中喃喃念咒胡不为头一次遇见这么多江湖人物极感新奇饶有兴味的观察众人见每一个人面上都是神色紧张显然他们知道所追捕怪物的厉害之处 一行人走得片刻终于来到胡不为与几名官差先前打斗之处看到地面一道深深土沟那领头的中年汉子不禁皱紧了双眉 “都说这孽畜身形非常巨大怎么只留下这么一道小坑?” 众人也感迷惑不解纷纷围在蛇狼扭成的土坑前查看那养鹰的汉子道:“太奇怪了难道传说都是假的么?他们把怪物的身长给夸大了?”另一个手握长枪的壮汉却不同意摇头道:“不可能我在峡州郊外曾见过孽畜的影子的确巨大得很这不是它弄出来的” 这时外围的群豪也已聚拢过来探头窥视一时空地中人头攒动燃烧的火球将大片林子照得亮如白昼在服色各异的群豪中间六七名身着白衣的年轻女子极为扎眼身高腿长容貌秀丽人人手中一方五彩锦帕更衬得皓腕如玉几个官差险境之中色心不忘见了这般绝色无不失魂落魄频频转头张望 众声嘈杂群豪低声议论都不知生了什么事片刻后一个瘦高留山羊胡的老者排众来到场中连连嗅鼻面上现出惊异之色:“不对!这定然不是那只畜生……这里有人打斗过我闻到符纸的味道嗯还有一股甜腥味用的似乎是苗疆黑巫的幻蛊法术” 听完老者的一席话那领汉子和先前十余人登时把目光转向胡不为几人 “是你们刚才在打斗?” “是谁用的幻蛊法术?”那豢虎师问道眼光瞧向胡不为胡不为见他面色不善赶紧指了指几名官差:“是他们他们弄出一条长着狼头的蛇妖来” “老子生平最恨的就是这些阴毒刁钻的黑巫他***老子过誓以后见一个杀一个你们谁是学巫的站出来让我的小扁毛抓一抓!”豢鹰者向几名官差喝道踏步上前那头大鹰振翅而起围在群豪上空盘旋翅展直有三丈多长铁爪锋利让它抓一下只怕不死也要丢六成性命 几名官差哪遇过这样的阵仗?吓得腿都软了结结巴巴没有一个能说出囫囵话来哪知一干官差不敢反抗边上却有人不乐意了**名穿着黑袍的汉子齐声叱呵纷纷喝道:“付老三你骂苗疆黑巫就算了干什么要牵扯上学巫的老子就是学巫你待怎的?!” “付师兄请你说话客气些什么叫学巫的站出来?学巫的怎么了?” 显然这些人都是学巫的只是与苗疆黑巫派系不同胡不为不知其中有何相异之处听得满头雾水 眼看着付老三与几个巫者争吵渐趋激烈那领汉子赶紧打圆澈“好了好!大伙都别争了现在不是争论法术派系的时候妖怪还在左近潜伏着咱们须把它找出来免得为祸百姓” 众人听说才沉默了人群中有人称赞道:“还是刘大侠明辨事理行业派别之争只是小事天下苍生才是大事咱们以后可别再丢人现眼了” 那姓付的豢养师本来已经平服了怒气但听那人说完话不由得又是怒火万丈:“许是非!我听出你的声音!***你拍刘师哥的马屁也就算了干什么说老子是丢人现眼?!他***你出来!看老子怎么让你丢人现眼!” 群豪轰然大乐有人幸灾乐祸笑道:“许骗子也有今日哈哈哈哈你损人的时候也别忘了改掉嗓音啊” “对对不是有个什么‘虎啸龙吟’****吗?你学了来奔付老三听不出你的声音” “许是非上啊怕什么是个好汉子就上去跟付老三打一场”有好事者撺掇道 有人讥嘲:“许老头总共就嘴上那点吹牛功夫让他亲娘儿们是行的要是论拳头嘛他那两根瘦骨头哪经得起揍?” 群豪千嘴百舌竟是纷纷撩拨两人打斗惟恐天下不乱 片刻后人群分开了一个瘦小的老汉愁眉苦脸走了上来胡不为见他脑后梳着一条细细的灰白辫子身着一件宽大长袍前黑后白刚好衬得他的名字:是非黑白分明听他说道:“付爷老头子又没说你丢人现眼你干什么跟我较真你看我说的话里点出你的名了吗?” 付老三怒道:“指桑骂槐你当我听不出来么?!” 许是非赔笑:“付三爷你真是误会了老头子说的这几句话本来就没有含义付三爷深明大义天下英雄谁不知道啊大伙儿说是吧?”他向群豪笑道哪知却只招来一阵嗤鼻之声许是非在江湖中口碑极其不好群豪见他献媚之相如此露骨心中更是轻视 “你不用给我说这些好听的假得不能再假了老子听了恶心” 许是非大惭默然不语 那付老三卦不忿说道:“含沙射影造谣中伤许是非你平常搬弄是非也就算了今天竟然惹到我的头上当真以为我是傻子么?” 许是非见对方咄咄逼人当着众人也如此不给台阶不由得也是勃然作色怒道:“付老三!你积点口德!我哪里搬弄是非了?哼哼别人怕你的铁毛老鹰老头子可没太放在眼里”言下之意便是:你别把自己瞧得太高了我老人家给你面子可也不是当真怕你 付老三听说‘托’的跳到一边叫道:“好哇!叫阵来了!许是非咱们就别嘴上打仗了手底下见真章吧你要能把我的小扁打伏了付老三给你磕十个响头!”众人轰声叫好有人鼓起掌来 眼看着一场聚众擒妖的盛举竟然变成众人口角泄私怨的闹剧那姓刘的汉子不由得大是头疼群豪都是临时组合而来哪能轻易管束得卓他虽然暂时成为众人领但面对这样的困局却也难以排解一众江湖人物素来极好面子说到这个份上只怕不动手是解决不了的了 原来连日以来湖北一带江湖人物都听说有罕见妖物北上作祟从湘桂一线直上西京处处祸害百姓这头妖怪身形庞大已有多年道行白日则变化人形混迹在人群中到夜间现出真身到荒郊吐纳丹丸练功 众人听说过后联合了道上的一群人物组成一支除魔队伍查迹跟来这夜里众人正在林外布置埋伏等候妖怪哪知胡不为等人不巧正在左近打斗玄青大圣的妖气和土地震动让群豪误以为是妖怪出现纷纷赶来后才知竟是误会 那姓刘的领见两人怒气勃就要对面斗殴却也无法阻拦正踌躇之际听得人群中有人阴恻恻说道:“许是非你是越老越不知趣你的人品如何江湖上自有公论难道付老三不说大伙儿就不知道了么?”众人听到这人说话全都安静下来了那老头儿许是非一听一怔拱了拱手便不说话了 听那声音又道:“付老三你的老鹰是很厉害的这里面每一个人都知道不过在豢养师里面你算得是第几流?我猜已经赶上青龙士简大侠了吧”青龙士简方叔是豢养师中公认的第一人那人如此说他自然是讥嘲之语付老三被讥得满脸涨红只是他似乎很忌惮声音的主人瞪圆眼珠望向地面不敢回嘴 胡不为大奇何以这人竟有如此威慑之力?连付老三这样的浑人都不敢反驳举目向人群中望去然而人头密密麻麻却看不出究竟是谁在说话 听见众人都安静下来了那姓刘的领赶紧咳了一声道:“啊欧阳先生说话了这个……咱们就先不要争论别的了现下找出那畜生的藏身之处才是正事”群豪纷纷附和当下计议要重新查出妖怪的藏身位置若是妖怪当真藏在左近必定会有妖气泄露出来 那姓刘的汉子说道:“如此就请八盘山的师兄们辛苦一下再给大家指一指道路吧”三四个穿白色短衣的年轻人慨然应诺他们的门派有一种精确追查妖气的法术先前群豪察觉蛇狼的妖气便是他们的功劳 这时却有一个穿着暗红袍子的枯瘦老者行到近前拱手道:“刘大侠这次就让小老儿来吧妖怪隐匿得非常隐秘只怕查气之术不易找得到他”人群中有认识的知道他是川地巴州的成咸风这老头一向不出没江湖也不知学的什么功夫 人群让出一片空地来让那老头走到中间去了胡不为在人堆里探头张望见他半蹲下身子口中喃喃有词片刻后从怀里掏出一只奇怪的动物来身有八只手足通体莹白只有手掌大小那只小怪便如一只小小猴子一般兴奋的吱吱尖叫在成咸风掌下不断扭动身子 ‘嚯!’的一声尖鸣胡不为怀中的灵龙镇煞钉又短促响了一声它察觉到了微弱的妖气胡不为不由得的惊叫起来瞪圆了双目:“这是妖怪!” 老头儿听说转脸怒目向他斥道:“什么妖怪?这是千里一日归!可不要胡说!”一时众目聚集都看向胡不为显然人人都怪他孤陋寡闻 妖怪中有许多形体性情特异之物有的善能照明有的天生便会隐姬奇百怪术界中人常有捕捉某一种类的小怪来驯养或作传讯之用或以代步更有一些大胆的豢养师舍掉低级的怪兽不用强用武力捕捉一些初长成的妖怪来合灵使之成为豢物久在江湖上行走之人对这样的事都已见怪不怪而胡不为是个初出茅庐的草包哪知这些江湖之事?听见灵龙镇煞钉鸣叫第一反应便是遇见了妖怪 当下看到群豪投来鄙夷的眼光不禁大惭低下了头心中暗自嘟哝:“这本来就是妖怪么” 老头儿成咸风不再理他专心念动咒法那只小怪被他捏着两只透明的细胳膊‘吱吱’叫着猛然间老头松开手指小怪尖鸣着蹿前去了行动快极众人只见一小团白光飞掠过地面顷刻没入土中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二十八章(传名)插木竟得柳树荫 .等了不过一柱香工夫那只小怪又叫着返回了仍是从地底下钻出来一下扑进主人的怀中老者满面怜爱之色在怀里取出两条鱼干喂给了它轻轻按了按它的小脑袋小怪物狼吞虎咽吃完两条小鱼跳回地面上开始舞动 四只细弱的短肢插进泥地里在土面上左一下右一下划出几道曲折的直线这只小怪似乎天生便有穿刺泥土之能细足到处土层哧哧而化不多时便绘出一幅简易地图来见它在东北角跳了两跳蹿到西面又跳两跳最后奔到地图的最下方那是往南方向小怪在那位置上跳完以后一下跃入老汉怀中足爪齐动钻进了衣衫里面 老汉细细辨了辨地图道:“东北方向四里伏着一头怪西面七里有一头南面十九里还伏着一头左近就这些了”众人见他这查妖之法甚是新奇纷纷叹服胡不为和几名官差更是大开眼界心中均想:这只小妖怪当真好玩却不知上哪能弄来一只 八盘山的几名弟子似乎有些信不过侧过一边讨论又运用法术探察哪知信息全无人人垂头丧气几头妖怪都在隐伏当中妖气泄露得极少他们便没有办法查知了折腾了一会那年长的师兄到底查出了点滴道:“在东北方向的确有一些妖气只是极淡我看不出它的远近来” 这下子人人都信服了那姓刘的领说道:“这样好了咱们先挑近的查看大伙儿先向北面走吧然后再看西面和南面的不知众位意下如何?”众人纷纷叫好即刻开拔分成两线向北面方向行去 胡不为本待不去但听说林子南面还有一头妖怪那可是万万招惹不得万一竟然是头级大妖胡家父子只怕给人做点心都不够左思右想之下只得随着众人仍往回走他打算回到前路后另寻他道向西面城镇走远远绕开妖怪 一行人穿过羊肠小道行得四里有余便停下了胡不为见正是先前逃命经过的道路不由得心中后怕刚才不知不觉经过这处藏有妖怪的路段当真侥幸若是妖怪竟然暴起难那可怎生是好? 众人让到两旁让那老者成咸风去探察老头儿把那只‘千里一日归’又拎了出来放在地上小怪物不等吩咐飞快的冲向一面陡坡一撞之后又返了回来仍钻入老者的怀中 “在那里了!”群豪得知妖怪的藏身之所无不情绪激昂不待领令争相涌上前去片刻间便把窄窄的小道站得无法立足那姓刘的汉子摇头叹气这些人向来独来独往不遵命令惯了要统领他们戮力合作谈何容易? 此时几个巫祝已散到人群中了喃喃念咒将疾捷术与玄龟护体密法都加持给了在场的每一个人胡不为错愕之间突然觉得身子一轻行动方便之极空中又有一道细密的网状之物笼下贴在身上变得无形 “动手吧!”那姓刘的领无可奈何令道 “大伙儿杀呀!把妖怪逼出来看它能躲到几时!”众人以众凌寡胆气极壮纷纷叫喊道百多人齐力施为刀焦斧许多兵器化做诸色光气砸向那面陡坡当空又有许多青蓝的雷光噼里啪啦作响将长宽十余丈的天空布得如同渔网防备妖怪空遁逃脱 那几个被胡不为引为同类的法师火术要精进得多了庞大的火球纷飞不断更有焰云火浪火箭等精微变化另有一人竟能幻出十余只鸽子大小的火鸟那是更上层楼了胡不为看得心中惭愧自己和这些人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亏得自己还腆颜自称是个法师 隆隆的声响不绝顷刻间群雄的攻击便冲塌了半面土壁碎泥飞上天空 百余人的法术攻击何等激烈?那妖怪虽在潜伏静修当中到底也被惊动了听得‘轰隆’一声巨响大如磨盘的碎土崩裂开来那面陡坡顷刻夷成平地便在弥漫的烟尘中一团庞大的黑影激飞如电直向群豪横撞过来 “来得好!”众人高声呼斥催逼法力齐向妖怪身上招呼那七名十二桥女弟子再不袖手娇叱着扬出大片冰锥点点寒星向前激射一干官差在旁看了都暗暗咋舌这几个小娘美貌是美貌极了法术却也狠极若是一个不讨好说不定会有杀身之祸惊竦之下将一腔淫邪的念头都压回到肚中 那妖怪见势不妙不敢硬拼接连几个翻滚向高空飞去这下众人都看清了那是一头胁下生着双翅的犬状巨物浑身披着粗硬的毛甲足下生爪一条如蛇的尾巴卷曲自如 几名豢养师见怪物似有逃跑之意纷纷喝颂咒语一时间许多青黄的光气暴涨开来光团中豢物现出了行迹付老三的铁毛鹰当先飞起拍翅一下象一支怒箭一般尾追过去 付老三激动得满面涨红叫道:“小扁把它抓下来!别让它跑了!” 猪婆龙身体笨重不会飞空但却另有奇招四肢急爬动蹿到了一处突岩上张开巨嘴‘哗!’的喷出一柱灰绿毒液直向高空怪物卷去猪婆龙一向居在沼泽之中皮甲坚厚力大无穷眼下这头豢物更是出自密林毒沼素年吸收毒气喷出的毒气毒液厉害之极 那怪‘呜—’的悲鸣一声长尾拍向老鹰将它迫退了见猪婆龙的毒液堪堪喷近两翅急拍斜向让了开去 群豪料不到妖怪敏捷如此都‘哦!’了一声此时妖怪飞得太高众人法力不能及远都住了手仰头观看十余名不甘心的炼器者指挥兵器上下砍杀却始终伤不得妖怪 地面震动了一下听得‘嗷——’‘呼——呼’几声低沉的吼叫三头奇形怪状的巨大豢物出现在人群之中引得左近群豪一阵惊呼三名豢养师面露傲然之色领着爱物大步走上前端 众所周知豢养师的功力成跟豢物有着极大关系豢物越是珍奇凶猛豢养师就愈能挥威力举例说来同是修炼十年的豢养师饲养老虎的定然要比饲养犬豹的要厉害得多而饲养鸾凤怪兽的又要比老虎厉害 每一个豢养师生平所愿便是追求珍奇之物若能得到一头珍奇怪兽便能站在比别人更高的台阶之上了许多人一生穷尽心血进入荒山大泽寻觅盼望能找得合适的豢物如青鸾凤凰麒麟兽六啸天兽闪电蝰蛇等等俱是上上之选再往下飞猁穿甲狻猊金角怪等等则是中上而一些资质平常的豢养师则是就近就易找些凶猛动物如虎豹豺狼鹰隼大雕等等那豢鹰者付老三便是其中一人豢物本性既不特异便难以与高等豢养师并肩 但大凡珍物所居之地必然凶险而且天生便有许多厉害攻击招数想要捕捉他们谈何容易?若无过人胆识和技艺往往便是出师未捷身先死每年里也不知有多少新老豢养师被荒山野岭吞没尸骸无存 有了这一层凶险豢养师们成功的几率便小得许多了因此江湖之上百名豢养师中难得有一两个带着奇兽豢物的能见着两名高等豢养师同时出现已是非常罕见的情形但眼下群豪中竟然有三名高等豢养师怎么不令大伙儿动容? 几头豢物涅古怪谁都不知道究竟是何名称一头极胖极粗厚皮上长满了癞疣便似一只能够学人站立的巨大蟾蜍一般颈腹下面象龙蛇一样有一节一节的甲胄另一头全身覆满密实的白毛看不见头面杵在地上如同一朵硕大无朋的猴头菇若不是身侧两只长臂摇晃谁都看不出它竟是一头活物 站在胡不为身边的则是一只乌黑凶恶的秃皮怪物直有两人多高身周有许多肉孔不住翕合看起来如同马鼻子吸气一般长鼻顶上两只眼睛不住看向胡不为似乎甚嫌他怀里的钉子响声太过刺耳 胡不为心头惊悚这妖怪看起来似乎不怀好意会不会竟然突袭用长鼻将自己卷起来放进口中?瞧它如此壮大一口定能吞下两个胡不为害怕之下慢慢向外移动脚步要脱离危境 灵龙镇煞钉自三头怪物出现以后便不住鸣叫长一声短一声似乎在告诉胡不为身边正是妖怪无疑‘遇妖振而鸣’点点妖气都能让它反应出来身边群豪不知他的底细虽嫌他制造噪音却只怒目看他也不说话 此时天空的境况已渐渐变得明朗付老三的大鹰毕竟只是俗物虽然铁毛尖锐到底仍不是那头修炼数百年的妖兽对手若不是还有几支飞剑大斧协助牵制只怕早让妖兽给扑下来了 三名豢养师再不迟疑低声呢喃咒语命令豢物上前夹击顷刻之间听得三头大怪急喷鼻息杀机愈来愈盛 “上去!” “杀!” 三名豢养师同时喝令豢物几头大怪急不可耐便在群雄的注目之中两只向空跃去那只白蘑菇却蹲了下来背上白毛耸动向两侧分开显出了皮肉中一排如若利刃的脊骨显然那就是它的克敌武器 哪知便在这时一件令人意想不到的变故出现了 人群中猛然响起激烈的尖鸣之声众人都看见了明亮的青光从一个抱着孩子的中年汉子怀中透射出来象几支锋利的长剑一般向外刺出闪耀夺目不可逼视未已听得嘹亮龙吟一条粗如儿臂的青龙倏然暴卷‘扑!’的穿入四丈外白毛怪物的体中将那刚刚激出三支骨刃的蘑菇怪击穿了一个大洞! 豢物重伤豢养师立时同受其害倒霉的豢养师面上得色未消胸口如中巨椎‘噗!’的喷出一口血箭仰天向后倒去 便在众人的惊呼声中青龙从白毛怪的胸腹间穿出又一翻而上向空中两头惊慌失措的豢物激射地面上两个豢养师目瞪口呆全料不到在这当口竟会有厄运从天降临眼见着一条细长的青龙飞卷向自己的爱物却来不及作出反应 又是胡不为! 灵龙镇煞钉感应杀机而物化却不辨敌我眼见着三头妖物杀机浓烈便即化做青龙暴射出来只在一息之间便夺掉了白毛蘑菇怪的性命又向另两只豢物攻击而天空中被群豪围捕的那头妖怪此刻情急逃命没有杀机却竟因此逃过了一劫 青龙飞去如电倏忽间便射到了黑色秃怪的身前那怪见势危急顾不得追击敌人急旋转身子如一枚巨大陀螺一般从身周的孔洞喷出许多黏液来液体遇风而结瞬间变成许多透明坚硬之物在青龙破来的方向结成几层薄薄的护甲 ‘呛!’‘呛!’灵龙毫不理会一头扎了进去空中响起两声清脆的金铁交鸣火星四迸青龙的穿击威不可当那黑怪结成的薄甲却也坚硬之极在最前面的两层透明护甲破碎过后青龙的去势终于受遏第三面护甲便穿透不了青龙不等攻势变老尾巴突然向上翻起一甩之下龙头从护甲中脱套出来几下转折又扎向不远处的癞疣蟾蜍 群豪目瞪口呆全然不相信眼睛所看到的事实看着那条小龙不过人臂粗细竟然威力如此折之间击杀了一头珍奇豢物又迫得另两头仓促应付实在是不可思议 这时地面两个豢养师已回过神来看见青龙在两头怪之间骚扰搏杀搅得它们狼狈万千不由得齐向胡不为尖声叫喊:“啊啊住手!你到底在干什么!妖怪在上面啊” “快把龙收回来!别伤了我的乌蚪!” 胡不为早傻了眼他哪知青龙居然放着外敌不杀却喜欢搞窝里斗?这篓子捅得也太大了!听见两名豢养师慌乱的叫喊脑中一点办法也没有哭丧着脸看向天空只盼青龙大爷快些回来 然而青龙丝毫体会不到主人心中羞愧欲死的心情上下左右翻飞尽寻两头豢物的漏洞攻击两只巨怪被它突如其来的偷袭搅乱了手脚先机已失一直扳不回来嗷嗷怒吼却只能想尽办法抵御 空中风云翻卷沉声如雷群豪纷纷赞叹看向胡不为的眼神却多了几分敬畏心中均想:这人深藏不露竟然身怀如此厉害的实学差点看走眼了!以后可得小心提防莫要言语失敬惹他着恼 一龙两怪再斗得片刻那蛤蟆怪终于在青龙的急攻中露了破绽让青龙一头穿进手臂去了骨肉碎块散落下来让那豢养师心疼得直欲大哭还是另一名豢养师识得机变再也顾不得剿灭妖怪急念豢物隐伏咒空中黄光一闪过后那头黑皮秃怪便凭空消失了青龙单挑癞疣巨怪更是占尽优势两下转折又射伤了怪物的一条腿 豢养师手足同时巨痛跪倒下来但筋骨疼痛却远不及心痛之万一放声哀号:“小宝——!”眼眶登时红了眼看着青龙在豢物身后盘个大弧又回卷过来哪里还敢有丝毫拖延?忙不迭念颂隐伏咒:幽浮兮幽浮恶邪皆咸伏归无穷境有温嘉赐汝卸去黄金甲不得有耽误! ‘咻!’的一声响青光闪处豢物硕大的身形一晃变作虚影此时灵龙刚好追到却穿了个空 敌人既已消失青龙便不再显形守护了在空中绕了片刻一头扎进胡不为怀中这下子人赃并获证据确凿胡不为待想抵赖却已不能了 满场一百多人的目光全都聚到了胡不为身上敬佩者有之愤怒者有之更多的人却是幸灾乐祸和惊诧 那姓刘的汉子是中原大派铁燕门的高手叫刘振麾行走江湖十余年交游广博见多识广对江湖上知名人物的面貌习惯都曾有耳闻但细看胡不为时见他面目陌生却是不曾听说疑惑之下上前拱了拱手:“胡先生法术高明之极恕在下眼拙不知先生出自哪个门派”先前胡不为曾跟他提过自己的名字刘振麾记心极好当时便已记住了 饶是胡不为吹嘘已惯但此刻当着许多法术高人却也心虚一时讷讷说不出话来众人见他抱着一个小婴儿浑身又脏又皱却是不敢心存轻视刚才人人都已见着这貌不惊人的土包子一举杀伤了三头凶猛豢物本钱雄厚之极 便在胡不为瞠目不知所答之际六七名与那几个豢养师相熟的豪客却愤然冲上前来握拳攥刀就要与胡不为理论一名矮小粗壮的汉子情绪最为激动几步跨到胡不为胸前骈指点着他的胸口怒骂:“你这狗贼!干什么放着妖怪不打却来打伤我师兄的养兽?!你知不知道我师哥为了这头吞云雪猿吃了多少苦头他一直把它当成亲生孩儿来看待!你……你……一下就把它打死了!”说话间语音变得哽咽起来眼圈也红了两只钵大的拳头攥得紧紧的这时只要有人再撺掇一把他便要老拳挥向胡不为哪管他是什么人 这人性情本就暴躁冲动一向与师兄感情交好此刻看到师兄被人打伤了也不顾忌厉害直接上前卤莽问罪 胡不为慌忙退后几步连连摆手:“我不是故意的我……我……也不知道会这样”看着边上几个恶客眼中直要喷出火来禁不住心中感到害怕又往后退了两步不敢直视低头看向地面嗫嚅道:“我……也不想这样”心中忧惧交集捅了这么大篓子却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当真棘手!看这些人如此情急涅断然是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的 几个豪客原本见他出手厉害心中颇为忌惮也不敢太过逼迫但见他居然口头示弱无不大感意外气势大涨之下胆色怒气迅膨胀起来同时叱呵道:“你杀掉了平师兄的吞云雪猿又打伤了陈先生这里每一个人都瞧见了还想抵赖么!” “恶贼!你还狡辩!你不知道会这样?嘿!当真可笑你当这里的众位英雄都是傻子么?!”一个额上印着古怪咒符的汉子叫道他哪知胡不为其实是个草包全然无法控制灵龙镇煞钉的威力于胡骗子而言这样的变故的确是始料所未及的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胡不为愧得直欲钻入地面去面对众人的责问却是一点计策也没有他虽有一肚皮的诓骗伎俩但此刻面对完全陌生的江湖之事全然不知如何应付节节败退三言两语下来额边已冒虚汗边上几个官差见他被群豪逼迫得如此狼狈面上无不露出欢欣得意之态 一个瘦子冷笑道:“打死打伤了人家的爱兽一句‘不是故意的’便算完了么?是个汉子的话就得按规矩来办事给大伙儿一个交代敢作敢当咱们仍敬你是个人物”胡不为睁目道:“规矩?什么规矩?” 瘦子不知他全然不通事务见他反问还道他是装傻充愣愤怒之下手中铁锤向身边空地奋力一砸厉声道:“你真要仗持武力欺人太甚么?” ‘嗵!’的一声巨响怒风激扬胡不为吓了一跳见那汉子身边已多了一个宽深都有六七尺的大坑一时心中悚惧哪说得出话来 “我说姓阎的姓方的姓郑的几个废柴你们就别在那白费力气了”人群中一个阴恻恻的声音挖苦道胡不为听出正是先前那欧阳先生在说话却不知他为什么要帮自己听他继续道:“人家一出手就杀了平七雁的小猴子伤了陈果老的青蛙嘿嘿……你们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多大能耐就敢上前去叫板?”刚才胡不为青龙威将两个厉害豢养师逼得全无还手之力人人都亲眼看到了虽听那欧阳先生说话刻薄倒也没人反对 平七雁是海州叩庭门的三代弟子虽常年隐在山中修炼不涉足江湖但也颇有些声望算是北派豢养师中不错的好手而陈果老是个江湖散人无门无派天下独行实力比平七雁只高不低能一出手就将两人逼得一逃一伤的人岂是平常人物?向胡不为问罪的几个汉子虽然身手也不错但比平七雁两人却差得多了因此众人听了欧阳先生的话均在心中暗道:“欧阳毒舌说的倒也不错” 几个愤怒的江湖客听完欧阳先生的话均自心中一凛胡不为的惊慌之态刺激了他们的胆气差些让他们忘了这人其实是个厉害非凡的人物以他的手段己方几个人联合起来也万万不足与敌的想到这一层几人登时气馁犹疑之下面上的怒色渐渐平息下去了只平七雁的卤莽师弟程七尧不识时务仍愤然大叫:“欠债还钱!杀人偿命!法力厉害就可以乱伤人了么?你杀了我师哥的豢兽就得留下两条手臂来!” 听了他的话身边几人同时着恼:“这笨瓜当真不知死活”情况未明之下将胡不为逼入死路可是万万使不得的一旦惹他飚几人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只是大家本是同一阵线这时倒也不便驳斥那陷人于危境的草包 一个与陈果老有交的黑袍汉子拦住了程七尧向胡不为拱手道:“阁下出手不凡想必有些来历既然都敢把人打伤了为何不敢亮出自己的名号?”他暗中寻思胡不为的法术虽然厉害但己方所有人手都联合起来也能凑出十六七人群狼斗恶虎未必打不过他只怕他出自什么厉害门派背后靠山太过巨大那就棘手了 胡不为见问‘啊’的一声瞪圆眼睛望向那汉子他哪有什么狗屁门派‘定马村’一派用来唬那些没出过门的土老冒是没错的但眼前几人都负有高深武力眼中精光闪烁见识料想也是不差他哪敢自讨没趣? 几人等了半天却等不到回答不由得怒火又炽见胡不为一张脸红了又青青了又绿这一刻间也不知换了几种颜色又时而咬牙切齿时而冷汗涔涔似乎就要下定决心然而始终就是口头上不吭一声 这时天空的妖怪早趁乱跑得无影无踪圈外群豪纷纷聚拢来看见几人只动口不动手都已等得不耐烦了有人尖声呼哨有人大声怪叫一百来人从天南地北过来素来也没有什么交情哪有耐心在这看几人演文戏? “阎正芳你们要是不敢打就赶紧给人磕头跪下叫了半天也没动手有什么用?!” “前天在路上遇到一人跟我吹嘘‘剪魂虎’是怎么厉害哪知今日一看老子真大开眼界了剪魂虎老实得跟病猫一样赶明儿我也改外号叫上天入地追魂夺魄剪魂神龙!保证比那只骚猫要名副其实” ‘剪魂虎’正是那黑袍汉子阎正芳的绰号听得被人如此贬损汉子面上怒色大盛起来正待不顾一切向胡不为挑战耳中隐约听得场外两人嬉笑说话登时如当头浇下一盆冰水整个人都凉了 一人道:“你想问问人家的来历再动手么?要是人家靠山强大你们是不是要跪下来叫人爷爷呀?!” 另一人道:“阿唷阿唷那可糟了!这几个菜包子给人当孙子是当定了我听说……他是疯禅师的私生子那可万万招惹不得!还是赶紧跪下来拜爷爷吧” 先前一人嬉笑之声大盛显然被这句损话逗得乐不可支疯禅师虽然在江湖享有大名但年纪也不过四十余岁胡不为年近三十加上满面风尘看来也快有四十岁了断然不会是疯禅师的儿子 “可别胡说!”那人强抑笑声故做严肃道:“这人是玉林峰的入幕之宾梅剑香可日日离不开他……啊啊他用青龙我想起来了!他是青龙士的拜把子兄弟!哈哈哈哈!”两人越说越张狂得意而忘形竟然忘了胡不为其实是个高人须得尊敬三分才是 哪知他们俩的胡说八道不但幸运万分的没招来胡不为的老拳不说而且竟然还引得有心人态度大变 “青龙!他用的是青龙!”阎正芳心头剧跳脑中一个念头不由自主的浮了起来:“看他这般有恃无恐的涅难道……他当真识得青龙士?”震惊之下望向胡不为的眼光便也有些异样青龙士简方叔这个大名江湖中人哪个不知?人间术界泰斗之一豢养师中第一人七年前牛角山树妖作乱青龙士带着自己的九趾青龙参与伏魔瞬息杀敌一战而成名若是这人当真与青龙士有渊源那这梁子要不要去结可得考虑三分了 一时心中翻覆迟疑之下向胡不为道:“敢问……先生与简大侠如何称呼?” “奶奶!”远处有人怪叫着回答语气干脆利落不容置疑 阎正芳气结两只拳头握紧了额上青筋一闪而没然而眼前事关重大他哪敢有丝毫殆懈两眼不整向胡不为盼望从他的神色中找出答案 胡不为何等样人?阎正芳前后态度几度变化他怎会感觉不出来?十余年的诓骗生涯早将他的一双毒眼磨练得不漏巨细这几人态度前倨而后恭先前听到欧阳先生的话时气焰先压了一压待得听到青龙士的名号脸色更是难看之极他脑中飞转动刹那间便归结出两条极为有用的讯息来:这几人不知道自己的底细不敢贸然向自己动手;青龙士名头甚大这些人投鼠忌器的自己与他有乾 人性总是相同的一旦弱点被人抓住便轻易给人予可趁之机了先前胡不为张皇失措无计可施乃是对江湖之事不了解空负一身欺瞒本事无处施展正如一头老虎面对全身是壳的王八一般无处下嘴待得揣摩明白了这些人的顾忌担忧之处便有了狐假虎威施展恐吓****的本钱刀之在我割宰随意那还有什么好的的?振奋之下惊慌之念尽收脑筋急转动起来 “咦!你们怎知我……我……”胡不为假意失声叫道面上现出一副疑惑惊奇表情随即面色大变似乎突然醒悟过来一般赶紧极力否认:“啊啊不不不不其实我并不识得简大哥……不简大侠!真的不识你们可别胡猜!”欲擒故纵之法胡骗子用得老练之极 他深知有些时候越是极力否认一件事越比直承其实更要令人相信众人先被他的失口之言引入了歧路再听他的辩解哪里还肯相信他与青龙士根本毫无联系?人人都把他的辩解解读为:这人原来与青龙士当真有交情只是不知为了什么机密任务不好泄露身份 “你果然和简方……方……大侠有关系!”阎正芳惊叫道这一声叫来胡不为与青龙士相识的身份便当真坐实了旁人再有疑虑的都已烟消云散 “唉!这个……唉!”胡不为连声叹气似乎被人识破身份极为无奈 那中原侠客刘振麾在胡不为身边注视良久原先根本没把他与青龙士联系在一起天下能化出龙虎影象的又不只是他一人岂能单凭此项就能判定?谁料想阎正芳担忧之下的随口一问却换来胡不为的一番否认辩解胡不为诈骗的功夫何等高明神态语调无一不似真有其事刘振麾虽然精明却也辨别不出心头大震过后不禁暗想:“想不到他竟然识得青龙士!” 他原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当此时候又怎会白白放过结纳高人的机会?只是胡不为毕竟才闯了祸当着平七雁等人的面也不好表现得太过热心脑筋一转之下已有计较面上现出微笑来向胡不为拱手道:“失敬失敬原来胡先生竟与简大侠有交难怪如此出手不凡不知简大侠派先生来可是为着帮大伙儿除灭妖怪的么?”他这条台阶送得高明之极不动声色的将胡不为捧到除妖先锋的位置这样一来群雄便是再有怨愤不满的一来碍着青龙士的面子不好作二来胡不为是受命来协助众人除妖的众人无形间便欠他一份人情虽然他不小心误伤了同伴可大伙儿也没法说他什么了 胡不为大喜这人如此识趣送的台阶平顺之极日后脱困了定要烧几柱高香谢谢他心中乐翻了面上却是另一副愁眉苦脸表情:“是的……他听说……啊不不不……我真的不认识简大侠呀……我一点本事也没有哪能高攀得上他老人家”这句话若是放在打伤三头豢兽之前说来只怕人人都要相信的众人常年行走江湖眼睛雪亮如何看不出他其实法力低微灵气不聚?但眼下人人都被骗得不明真相对这一番话却有了别的理解:青龙士委派此人办理什么机密任务又怕他受到伤损特意送了他一样厉害非凡的器物用以保命防身 否则以胡不为这般微弱的法力却去哪弄来这么个宝贝青龙?要知道天下良器与良兽一般难求若说胡不为背后没有高人帮助只是机缘巧合撞大运捡了一个法力非凡的宝物来那是谁都不信的 结论得出以后众人望向胡不为的眼光便温和了许多刘振麾更是毫不迟疑立马改口道:“原来胡大侠不认得青龙士是刘某猜错了”群雄一听哪还有不识趣的?纷纷附和一人道:“胡大侠姓胡简大侠姓简自然没有什么干系” “简大下名震天下大伙儿都是万分敬仰的胡大侠身手不凡虽然与简大侠并没有交情但江湖英雄惟才是举是好汉子大家都会敬重的高某人今日就交你这个朋友了!” “胡大侠是胡大侠简大侠是简大侠我‘舞天刀’赵京前都是很敬重的日后两位大侠若有差遣在下一定不敢推辞”这人在送人情的时候却也不忘把自己的名号挂上只盼日后与胡不为相遇时好提醒他赵某人曾经帮过他忙 也怪不得众人如此势利江湖险恶仇杀纷纷各处有妖魔鬼怪作乱肆虐又有豪客逞勇殴杀当此混乱之世人人头上都悬着夺命之刀谁都不知道下一刻的命运是怎样多识得一个厉害人物到需要时便多得一份臂助胡不为本就法器威猛身手不凡更何况竟是天下第一豢养师简方叔的友朋与他们攀上交情那可是日后保全性命的关键! 听得许多江湖人物态度转变纷纷向胡不为示好那卤莽汉子程七尧面上怒色越来越重终于再也忍耐不住冲上前去一把揪住胡不为的衣襟厉声喝道:“识得青龙士便怎样!便是青龙士本人亲来打伤了人也要有个交代!姓胡的狗贼!你把我师哥打得重伤今日我决不放你走开!你……你……真要仗持武力逃脱我死了做鬼也不放过你!”他倒也有自知之明知道以胡不为的手段跟他硬干定是死路一条所以先把自己的后路设定成冤鬼了 身边群豪见状莫不大惊失色心中都想:“唉这呆瓜自讨苦吃如此向人挑衅真是不自量力”料想胡不为听完这番话定然大怒动手青龙施展出来程七尧不死也要重伤外围有幸灾乐祸观望的更是煽风点火起哄:“程七尧!还跟他废话什么打呀!” 一时众目聚集都看向胡不为不知他要用何种手段来化解这场纷争 “这位程大侠关心师兄安危义气深重当真令人敬佩”胡不为直视着程七尧微笑道 满场一百多人登时默然人人大感意外那莽汉更是吃惊哪能料得到胡不为在此情形下居然并不翻脸反而夸赞自己义气深重一怔之下手上的力度放松了些“自古英雄忠义勇烈程大侠有勇有义当得起这个英雄称号”胡不为继续微笑着夸赞见程七尧面上一片茫然之色将一手轻轻搭上他的手腕温声道:“不过你别着急先把手放开好吗?” 几句话下来登时将程七尧烧到额际的怒火都给浇得尽数熄灭那汉子被他出乎意料的夸赞搅得心中疑惑细思一下复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不由自主将手松开了还老老实实退后了两步 “咦?”众人尽皆诧异谁都想不到胡不为居然这般胸襟广阔排解困局的手法又是如此高明从容 他们哪里知道胡不为从十九岁起就开始了骗子生涯实战既多于各种各样的脱身解困之法也极有心得无数次被觉受骗的狂怒村民围殴无数次尝试说服解围血与泪换来的宝贵经验岂是白饶的? 面对狂怒之人最好的法子就是微笑着夸赞他与他温言商量先让他冷静下来这便是胡不为的皮肉经验此刻对付头脑简单的程七尧果然一举奏功 “我不小心失手得罪了两位大侠实在过意不去好在本人对医术还有些心得若是大家不介意让我来看看伤势吧”胡不为微笑道打架争吵他是不行的但治疗伤病嘛那倒是小菜一碟 群豪让出一条路来刘振麾将胡不为引到了两个倒霉豢养师的身边陈果老正抱着爱兽的一条断腿痛哭他的蛤蟆怪小宝受伤沉重十天半月之内怕是再召唤不出来了平七雁更惨吞云雪猿被灵龙一举杀灭伤及主人到现在仍未醒来面色苍白得怕人 “师哥!”程七尧见了师兄的惨状忍不住又大嚷起来瞪圆了红袍怒看胡不为 “我有治伤灵符一服下去不一会就能治好了”胡不为忙道赶紧从衣襟里摸出定神符来四下张望却不知该问谁要些水来救急定神符可不比干粮没水也能生咽下去 “胡大侠要找什么?”刘振麾适时问道胡不为道:“我想烧符水给他喝不知谁身上带着水袋?”刘振麾扬声问了一遍群豪都说没有 “胡大侠不用着急这事好办”刘振麾微笑道转身向人群中招手:“请十二桥的几位师妹变些水来有劳了”三个绝色女子轻轻走了上来到两人跟前立住了胡不为见三人肤色晶莹容貌清丽美得跟年画中的观音一般只是不知为着什么原因她们神色间颇有冰冷平淡之态一副拒人千里的涅 一个衣衫袖口绣有小小粉莲的女子似乎是她们的头领听她淡淡说道:“齐师妹你就给胡大侠凝一杯水来吧”一个女子应了两指虚捻摆了诀也不念动咒语伸出一支笔直纤细的小指来只望空一点 立时身边众人都听到了‘咝咝’的微响许多细细的白丝凭空变化出来如活物般曲折流动向着她的指头汇聚过去这正是五行术法中的引水之术借助体内灵气积聚天地之水胡不为何曾见过这般精妙的凝水之法张大嘴瞪着眼见着万万千千的白丝飞游向女子的小指只不过一息工夫那女子指尖上便笼起了一小团蚕茧般的雾气莹莹流转外部的细线不断注入其中使得那团白物愈凝愈大随着灵气输出渐剧雾气的凝聚度也越来越快空气开始漾动起来众人头顶便如一大片透明的湖水一般层层波荡开来 ‘啪!’一小片冰晶在腻指旁边炸裂冰屑飞散然而那支白嫩的小指似乎有着巨大的吸引力细碎的白点又聚拢回去重又凝在一起结成一小块透明的冰片便在众人的注目中两片三片四片冰片飞生成凝结得越来越厚在空中变成一块圆圆的底座再须臾更多的冰片依附底座堆垒起来一个小巧的茶碗已粗具其型了 待得胡不为的眼皮贞十下那女子便已经收手完工平端着一只秀气的透明茶碗递给胡不为:“胡大侠请”杯子里面居然满满盛着水 刘振麾当先拍起掌来笑道:“素闻十二桥的行水之术与青叶门不相上下今日一见果然精妙非凡哈哈哈哈刘某人又开了一回眼界了!”那姓齐的女子听见夸赞只微微一笑也不说话将茶杯放入胡不为手上便归回队中 胡不为连声称谢再不迟疑两指捏着定神符望空一抖符纸引燃过后投入冰碗中 豢养师平七雁的伤势颇为严重他的豢兽被灵龙穿击脏腑毙命他的内脏便也受到了损害胡不为在牢中曾听柳根讲解过略莫知道豢养师与豢兽同受其弊的道理端水走近前来见平七雁双目禁闭面白如纸也不由得心中打鼓手中这一碗符水可是关系着胡家未来命运的可千万别出了什么差错……万一要紧时刻定神符突然不灵那就是打虎偏逢弓箭折死定了 命程七尧撬开牙关将一盏符水都灌了进去 “啊——”听见这一声叫喊胡不为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定神符神效立显才服下不到片刻平七雁已剧烈咳嗽起来直起身子张嘴喷出一大口淤血这时才把憋在喉间的一句哭喊嚷了出来:“九斤!我的九斤!” “师哥!师哥!你好了!”程七尧兴奋得大叫冲上去扶住了他然而平七雁此刻哪有心情理会他?双目定定直视眼中只看到了倒伏在两丈外的爱物的尸身“九斤——”平七雁撕心裂肺的惨叫一声一口气接不上来仰天又倒了下去身边的几位师弟赶紧给他掐人中 这只是悲痛过度昏晕过去听他呼喊之声中气十足体内的伤势到底已经好了 这下子群豪又大大意外了一回看向胡不为的眼色中又多了一层敬佩人人均想:“跟青龙士打交道的人到底还有些真本事的 能在片刻间将半死之人从鬼门关拉回来这般手段江湖上算来算去也只有不到十人能够办到胡不为懵懵懂懂又不明医理卦不觉其间有何可值惊讶之处然而群豪都是行家惊佩之下许多人登时称颂起来其中尤以黑白老爷子许是非的嗓门最大: “胡兄弟你不但法力高强医术竟然还是这般了得!小老儿当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江湖上有你这样的国医圣手在实是大伙儿的福气啊哈哈哈哈哈!”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胡不为虽然明知自己仗的不过是青龙士的名号但好话听在耳里毕竟受用得意颠倒了好一阵心中暗想:“原来我老人家却也不算太差劲” 听得群豪颂扬赞誉之声不绝于耳胡不为大感陶然又有些受宠若惊直有平地突飞青云之感 他却不知随着这一夜的遭遇命运的洪流再次把他抛到了浪峰之上他再也无法选择平凡和无所作为他还有胡炭的生命又一次经历动荡融入这个让万万千千天下人受尽苦难的乱世之中 看客的日子终于结束了因为那包含着无尽漏*点无数可歌可泣传说的江湖那风云与潜流并存正义与卑劣交锋的江湖已经在这样突然的时机切入了他们父子的脚下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二十九章 (江湖路)前路迢迢八千里 .胡不为出身乡民原本胸无大志从定马村一路行来眼中所见脑中所想只是与自己父子相关的事情全不理会身外世界如何变化也无意参与其中然而正如单嫣所说天地是一座熔炼铜丸的火炉既在其中煎熬谁又能独善其身?只是天下方当大乱初生之际潜流暗涌许多苦难尚未严重影响他们的行程罢了 其时正是雍熙二年夏末这一年有两件事令当朝天子龙颜震怒其一西夏党项族领李继迁以投降为名于二月诱杀宋都巡检曹光实聚兵进袭银州犯会州令两州百姓饱守荼毒太宗调遣重兵围攻将贼兵击溃才解了北方之危 而第二件事却非愁人头疼了因事关妖魔并非勇兵猛将所能解决 自去年夏初开始汾州西南部便开始有妖魔作祟一年多来虽经朝廷法师全力弹压但妖魔兽怪们竟已渐成气候屡屡聚众侵扰居民汾州知州急呈快报称‘……邪祟所经民不聊生村荒城败百无一存……百姓受苦如此臣日夜心忧若煎……’要求加派高人术师前去镇服 当真是祸不单行内忧外患同时冲击令太宗甚感烦忧朝廷中所有术师都已派遣出去了又颁下圣旨着各处衙门尽出奇案司捕快来京候命然而妖魔势大无比连日来尽听到术师殉职的恶讯也不知这里究竟聚集了多少鬼怪 亏得民间许多游侠豪客闻讯前来襄助或负弓持剑或引虎呼龙正邪两方在方圆百里的土地上胶着较力群豪攻不进去妖魔们却也冲不出来至此以州东小镇平遥为中心一带地区竟成了禁地只苦了生活在中间的百姓昼夜闭户心惊胆战只怕一个不小心便被妖怪掳食 然而这一切却与背井离乡的胡不为父子毫不相干了胡骗子日前受了群豪的恭维吹捧得意洋洋现在正着名满天下的春秋大梦哪还知道家乡正在遭受飞来之祸? 前夜里胡不为仗着青龙士的名头漫天许诺才打了愤怒的平七雁和陈果老三人他答应平七雁日后一定要青龙士帮他找补一只豢兽凤凰或者狻猊什么的以弥补失去吞云雪猿的损失陈果老要求就简单多了只要一个青龙卵胡不为心想反正青龙士养着青龙料想下一个蛋也容易想也没想就答应下来了 群豪都想不到他竟然这么大方许多人甚后悔自己当时怎么没养着一头怪兽也让胡不为打伤了看到陈果老三人心满意足的涅人人嫉妒不已只是众人哪里想到这只是胡大骗子急于脱身时许下的空口之诺罢了来日漫漫也不知过得十万八千年后会不会有兑现的一天 债主打过后胡不为婉言谢绝了刘振麾的邀请不再跟他们到西面除妖了看看天色渐亮赶紧抱着胡炭循原路返回要到先前那村妇家中取回猴子再择路向黔南行进几个官差为难非驰见着胡不为大振声威那么多法力高强的人都对他恭敬非常哪还敢上前捋虎须?然而死令在身又不敢就此将胡不为放脱了六人挤挤挨挨远远跟在后边时时注意他的行动只要胡不为一露反身追来的意思几人赶紧四散逃开 见到几名官差那么怕死胡不为大感好笑一路上作势吓唬他们看他们大呼小叫作鸟兽散爽了好几回只是他知道自己实力不逮真要剪除这些跟屁虫可不是一件易事只好睁只眼闭只眼让他们跟着来了 行到峡谷中时见先前施法立起的土柱被砍得七零八落六七道屏障都被破开了一个巨大豁口胡不为越看越是心惊看到许多土柱被从中剖开刀斫的痕迹从顶峰到地面一劈到底由此可以想知当时几名官差手上力道如何巨大 这一夜过得春风得意差些忘了这几人其实是巨大的威胁胡不为冷静下来暗中寻思须得赶紧把几个跟屁虫打了可别让他们看出破绽来日后生变 这般想着脚下却不停步从土柱群中穿越过了峡谷眼看那妇人的草房就在前头了胡不为偷空后视见几个官差鬼鬼祟祟跟了上来突然停下脚步转身大吼:“你们几个要找死么?!跟着我要跟到什么时候?!” 几名官差哪想得到他在这个时候说话还吼得这么大声尽吓了一大跳齐一声喊赶紧拔足后撤十来丈人人竦惧待得看见胡不为并无追来的迹象才退脚步 “你把刑兵铁令交还回来我们就不跟着”那姓莫的官差大着胆子扬脖叫道 “什么腥饼铁令我没有!”胡不为怒道一向只有他给别人下套栽赃没料到自己竟然也有被人诬陷的一天这滋味当真不好受 “胡大侠你就别不承认了”那胆小的官差哀声求告道:“前些日子你站在府衙门口石狮子都变白了留守大人瞧得一清二楚怎会冤枉你?你就可怜可怜我们当差的不容易把铁令交还回来吧我们誓以后绝不敢跟着你半步” 胡不为又惊又怒这留守大人如此陷害他到底是何道理?他要真想杀了自己可也不用编出这么蹩脚的理由来一时胸中气急冲着几名可怜官差大声叫喊:“胡说八道!我压根儿就没见过什么铜令铁令!***……你们……你们再跟着来可别怪我用青龙伺候!”气鼓鼓的转身心中不爽已极 几名官差向来惜命听了这般恐吓又岂有不遵之理哭丧着脸眼睁睁的看着胡不为慢慢穿过峡谷快看不见人影了这才挪动脚步跟了上去唉也难为他们了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在府衙当差也不容易啊 胡不为拾着台阶走到那妇人的屋前现下已是凌晨时分那户人家早就闭门熄灯了从窗格看去屋中黑沉沉一片胡不为颇感歉然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叩门忽听到左边树林传来猴子吱吱的叫声不禁大喜赶紧奔了进去母猴儿拴在一株樟树上正捧着一个残瓜啃食见胡不为进来老老实实站了起来料想那女子因它而受辱不愿把它领进屋去但到底不忍让猴儿受饿喂了一个瓜给它 欠这妇人的恩情却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报答了胡不为走回大道上心中充满愧疚回望那几间草屋心中暗暗祷告只盼上天有眼保佑好心人平安多福罢 向前路折回行了六七里就有一条岔道向西而去胡不为不熟当地地形也不知通到哪里抬头上望天边已透出薄曦知道天要大光了给胡炭整理了一下襁褓再不他想一路投向前方 几名官差远远蹑着不敢让胡不为现自己的行迹又不敢离得太远让他走丢了然而胡不为是何等眼力岂会看不穿他们蹩脚的隐形技术?他有心折磨这些官差放着大路不走偏向荒野地里去又总钻进树林里寻些荆棘密布的路段行走 如是这般行得三四个时辰那伙尾随的官差早已狼狈得不成涅人人衣衫挂破腿软脚疼叫苦不迭六人和胡不为一样一夜没睡但他们不如胡不为学得粗浅法术体内五行已有根基身体强健胜过常人而且胡不为是多日奔波劳苦已惯他们却是常年寻花问柳养尊处优哪有什么好体力来追踪人?胡不为见着几人摇摇欲坠的涅心中暗喜在前路便返回了大道脚下加快了度借着前面弯道地势阻碍视线的机会足狂奔迳直去了等到几名官差气喘吁吁追来哪还有胡不为的影子?六人大眼瞪小眼懊悔欲死然而狗贼既已追丢谁都无可奈何别无他途了只好返回衙门洗刷干净等着挨收拾 胡不为拔足飞跑了两个多时辰直觉得腿软筋麻才放慢了脚步料想几个窝囊官差体力不济再也追赶不上来这才解开了胸前的襁褓把胡炭抱了下来小家伙正含着指头专心致志涎水流得满下巴都是跟着他爹在路上经历风雨小娃娃已经习惯了这样颠簸的日子虽然饿了大半夜小胡炭却也不哭不闹 奔波了一夜胡不为也觉得腹中饥饿就近寻了一处隐蔽之处从包袱中取了干粮掰一块分给胡炭咬着自己蹲下来默默啃吃这一夜间惊变迭起实在惊险得很他从来也没想过自己竟然会与一帮法术高人如此见面周旋遭遇又是这么离奇尴尬所幸自己头脑活络善于机变这才脱了困厄 回想起昨夜的经历胡不为大有隔年陈梦之感但细思自己游刃于困局的手法又不禁有些得意 “哈哈哈哈你们法力高强我老人家骗术高明却也不比你们差多少”胡不为心中暗道 只是骗术再高终究有败露的一天只有真正拥有高深法力日后才好保全性命想到这一节胡不为又不由得惘然低头间看见儿子正睁着眼睛看自己心中暗下决定日后不管如何一定要让胡炭好好学些法术可别象爹一样每遇危难总是仗着运气逃脱性命运气可不能跟着他一辈子 吃完干粮胡不为赶紧将儿子仍吊在胸前缚好迈开大步向前方直行 道上一日无话 第二日凌晨胡不为便走进了颖昌府地界 夏季昼长夜短才刚刚进入卯时天色已经明亮了道路上许多乡人赤足负薪而行这是邻近山区的樵夫起个大早要到附近城镇把前些日子伐下的木柴卖掉换些油盐食物胡不为夹在人群中行走也不着急慢慢观赏山区景致 正得趣间听得后方脚步声急似乎许多人正快步奔来有人嚷道:“前面的让让路!让我们先过去”众乡民依言向两边散开分出一条道来十余个身着绿衫的壮年汉子行色匆匆鱼贯冲过去了胡不为只的是平七雁他们觉上当来追拿自己的哪敢造次不声不响跟在两个樵夫身后只偷眼去看 十余人带着兵刃飞步向前去了浑没察觉藏在柴堆后的胡不为胡不为放下心来料想这些人不是来追拿自己的要不早就向路人询问自己形貌了 也不知前路生了什么事让这些人如此急于赶路?胡不为边走边想正犹疑间听得身后又传来飒飒声响三名穿白袍的汉子凌空踏步纵过众人头顶也向前冲去了这几人武艺高强提气纵越竟达两三丈看着三点白影在绿树突岩中纵跃前行胡不为心中惊疑更甚难道……前面又有妖怪? 心惊胆战走了六七里路又有四拨人从后面赶来人人行色匆匆前方果然生了事故胡不为暗暗叫苦怎么这几日如此不太平?似乎天底下的事故都跟胡老爷子有仇他走哪条路哪条路就必定会出事他却不知现下何止颖昌府东至苏杭南至雷琼两州西部梓州茂州北方真定河间两府处处妖声四起从去年夏末至今一年间从来也没断过变故 抱怨归抱怨他此时再想回头却也不能了且不说几名官差说不定仍在后面追赶而且纵然往回走又该向哪行去?难道再回那树林子里给妖怪当食物不成? 这般硬着头皮走了十余里路胡不为如惊弓之鸟时时作好逃命的准备哪知一路行来却一直没遇着什么可怖的事件生待得爬过一处矮坡远远望见前面隐约有村镇的涅胡不为这才放宽了心有人聚集的地方料来不会有什么大事的而且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前面城镇出现妖怪有那么些人做垫背他胡老爷子料想也有大把机会逃脱掉 重拾了精神跟一群樵夫涌进城去了 这是一座名叫阳城的小城镇不过二百来户人家聚居多是些土墙矮房一条黄土大道贯穿全镇两边零落开着杂货店铺胡不为穿过街道要寻个饭馆好好吃顿饭这些日子一直没吃过象样的饭食也该好好犒劳一下肚肠了 行不多远便在镇子北侧现了一挑酒旗黄绸布面上‘一品香居’四个绣字鲜红夺目衬着灰墙碧瓦这栋两层小楼在日光下看来鲜亮无比这是镇上唯一的一间饭庄也是造得最金碧辉煌的建筑胡不为万料不到在如此破落的小镇上居然会有这般奢华的饭庄远远看到门前立着的的朱漆廊柱和檐前挂的灯笼不由得大喜过望瞧饭庄造得这般气派想必饭食也是不错的反正他胡不为有的是银子这饭资倒不用太计较 抱着儿子兴冲冲奔入饭庄前厅看到内堂三扇雕花屏门已经敞开了里面黑压压的似乎坐着不少人胡不为暗叹这饭庄生意当真红火得很一大早便有这许多人来光顾抢位子料想定有什么招牌拿手菜闻名于外才引来这么多食客这么一想馋涎登时倒灌入脑心中哪还容得下他物?‘咕嘟’吞下一大口唾液胡不为扬脖叫道:“店家给我上些好酒好菜鸡鸭鱼肉有的都给我上一盘!招牌菜每样一道!”他此刻怀里揣着好几锭金子暴富而自得自不会心疼几两银子的饭钱 一步横跨过门槛入眼就看到了房子紧里的方桌边一个白衣男子背对而坐胡不为急不可耐眼睛略略扫了一圈见四围全坐满了客人全无空处自然而然又把目光转到了那白衣男子身边 正好他身边几条条凳都空着 “这位兄台咱们并一桌不介意吧?”馋虫勾魂胡不为现下只记挂着红烧蹄膀和大块叉烧肉的美味哪还想及其余?拔足飞跃勇猛的向那男子身边的凳子冲去这几天吃着生硬寡味的干粮快把他胡老爷子逼疯了他只恨不得这饭庄的厨师伙计全是快刀手快洗快切快炒快送饭菜立时便端来酬得口腹一快 他却没有现入店这么久以来一直没看到掌柜的和店小二出来招呼店中也没有点菜传菜的喧闹之声安静深沉成这样也太悖乎常理了 若胡不为再细心一些他便会现坐在周边的食客人人面色怪异目光齐聚一处每个人手上都紧紧握着兵刃显然正在全神提防而且毫无例外的桌面上都是全无饭食! 他们不是来吃饭的 便在胡不为喜不自禁的当口许是非惊喜的叫声从通向二楼的楼梯上远远送了过来:“胡大侠!你怎么来了?!” 胡不为人在半空听见叫声愣了一下哪知还未等他来得及思考更恐怖的事情生了听得怀中‘豁!’的一声巨响灵龙镇煞钉猛烈震荡开来将他的肚皮颤得几欲抽搐麻木这颗闻妖而震的钉子此刻如同一尾劲力巨大的鲤鱼狂跳而起在他怀中剧烈翻腾出裂石穿云的巨响尖锐之声直欲震破耳膜! 妖怪!大妖怪!胡不为脑中‘轰!’的一声响登时如同被雷电劈中尾巴的野猫猛跳起来全身绷紧了瞪目察看四方要找出妖怪的方位真是时乖命蹇!他越害怕什么东西那东西就越到他身边凑趣天啊他万料不到自己竟然这么招妖怪喜欢无论走到哪里都会遇见他们 别人是命带桃花运艳福无边胡老爷子却石破天惊别具一格命带妖怪运倒霉透顶 同桌的食客是一个年轻的男子看来不过二十三四年纪面目俊美漆黑的头梳得一丝不乱用银扣结住了披在脑后更显得儒雅风流他见胡不为落到了身边微微一笑答他先前的话:“先生请便” 胡不为呆若木鸡傻在当地哪来还说得出话来? 这片刻之间他早看出了那白衣男子正是全场目光的焦点所在满堂一百多名豪客都在恶狠狠的盯着这边方向如此谁是妖怪还用别人再跟他说明么? 他脑中再没有了其他念头心里只是狂叫:“死了!死了!完蛋了!姓胡的王八蛋你这下自投罗网自己作孽不可活可怪不得别人!”这妖怪虽然看起来面目温和毫无敌意可谁知道他表皮下面想的是什么?说不定正在算计着自己身上哪块肉最肥最美味呢 他这里吓得全身僵硬楼梯上许是非却全然不知其苦正在大声夸赞:“你们看胡大侠神情淡定面对着妖孽竟然毫不退缩唉真是艺高人胆大小老儿对他是越来越佩服了” 边上有人问道:“胡大侠?他是谁?怎么以前我没听说过?! “啊他带着一只猴子那是他的豢兽吗?” 许是非瞪大眼睛现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叫道:“你们还不知道‘圣手小青龙’胡不为胡大侠?连平七雁和陈果老先生可对他尊敬得不得了嘿嘿几位小兄弟你们的消息也太不灵通了!”然后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将前夜里胡不为击伤平七雁几人的壮事添油加醋说来那几个愣头青被他一番灌脑无不对立时胡不为肃然起敬再看向胡不为见他面如雕塑眼珠一动也不动不消说小青龙大侠定然正在凝聚气息探察妖怪的虚实以求一击以破之 只是这时间也未免太久了些 众人眼睁睁看着那白衣男子慢条斯理的挑面条入口低头喝汤一举一动自如之极全不似跟人拼斗气息的涅不禁大觉迷惘难道胡大侠……睡着了? 再等得片刻坐在靠门位置的几个灵霄派弟子终于抑不住怒色躁动起来他们的大师兄是个神情彪悍的剑客手掌在面前饭桌猛的一拍怒道:“妖怪!你不要在这里消磨时间!我问你你把我师傅的传教铁剑藏到哪里去了?快从实招来!若有半句虚言可不要怪我掌中的宝剑无情!”他身边的几个师弟齐声鼓噪助威:“妖怪!我师兄问你话呢快说!”有几人‘呛啷’拔出兵刃雪亮的寒光耀人眼目果然威风得很 胡不为受了这一声激这才缓过魂来‘啊’的叫了一声面如死灰两眼紧紧的盯着那男子浑身的抖战止也止不住听怀中灵龙镇煞钉鸣响得如此尖利为以前所不曾遇过可以推断这妖怪必定是修炼了许多时日的级大妖说不定比单嫣的岁数还要大 楼梯上的几个年轻人看到胡不为浑身耸动登时欣喜大叫:“啊胡大侠功了!他在凝聚法力呢!胡大侠快杀了这头妖孽!”他们哪里知道现在胡大侠正在生不如死的当口心中正拼命劝自己:“冷静!胡不为不要害怕慢慢站起来转身走出门去” 心是这般想的两腿却不听使唤软得跟面条也似别说迈步就连站起来也困难万分 胡不为惊惧无以复加但他怀中的胡炭就胆大多了小家伙浑不知对面坐着的是头厉害妖怪偏过脑袋看他眼中闪着好奇在他幼小的心灵中许是在想:“这人是谁?干什么这样看我?” 那男子与胡炭对视片刻见小娃娃全无害怕之意两眼不霎的看着自己也甚觉有趣忍不住扮个鬼脸惹得小胡炭格格大笑胡炭趴在胡不为胸前笑的涎水横流忽然看见那男子伸手做势来捏自己面颊乐不可支赶紧把脑袋埋到他爹的怀里躲避他倒真把妖怪当成玩伴了 他这边玩的兴高采烈他爹却快崩浪瞪眼看着那只修长的魔爪向自己喉下探来全身却软绵绵的一点力气也没有胡不为又急又恨满以为经历过许多变故自己会变得坚强一些哪知等到当真遇见妖怪竟然还是这般不争气! “胡不为!你当真是个脓包么?动一动啊”他在心中恨骂自己“这样怕死没出息怎么杀犯查给萱儿夺取还丹?怎么保护儿子不被伤害?” 也不知是不是这番自励起了作用还是的儿子使然等那白衣男子手指堪堪触碰到胡炭的面颊胡不为身子蓦然大震手上劲力忽复右手一翻一把握住了他的手指! “孩子……还小不要……吓……吓着他”胡不为挤出一个难看之极的笑容说道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三十章(对峙)壮气飞贯九重天 .一百多名江湖人物尽耸然动容眼见着胡不为与妖怪交上了手人人心中剧跳:“妖怪就要开杀戒了!”人人暗中蓄劲只待妖怪暴起难时赶紧抵御 只是这面目陌生的汉子到底是何来历?竟然有胆量与妖怪如此面对面过招而且气度沉稳实在叫人敬佩 许是非先前看到胡不为惊慌失措的涅本来大起疑心待得看到胡不为与妖怪一番格挡这才释了疑虑直起身来大声喊道:“胡大侠!杀了他!杀了他!这头妖怪害死不少江湖兄弟了你可千万不要手软啊” 胡不为暗中苦笑这许老头倒当真看得起自己胡大侠倒是满心热切盼望青龙赶紧飞出来将妖怪杀灭好脱离危境可是这该死的钉子从来就没听自己使唤过你却奈得它何? 眼看着妖怪面上的表情僵硬住了难在即胡不为心中却反倒不如先前害怕奇怪得很明明生死就在眼前为什么他的心跳却慢慢平缓下来急促的呼吸也突然平伏了? 莫不是害怕到了极点竟反而察觉不到恐惧了? 胡不为不知道也没有去想这一刻之间他只看到了一张脸只有一张温柔的娴静的面容正充满怜爱的注视着他如同过去无数个沉夜的梦中他流着泪与她凄然对望时的那样那张脸有令他狂的忧伤有令他止不住泪流满面的哀婉那深如静渊一般的眼睛啊分明记挂着永隔阴阳的心爱的丈夫和稚子里面融着多少令人无法消受的蚀骨的柔情!她面上有着感动有着欢欣有着期盼胡不为似乎已经真切的听到她温柔的叫喊她似乎就要伸手过来轻轻揽住他的头颈象曾经的许多个喜鹊在窗下婉转啼鸣的早晨那样用脸贴住他的脸颊闭上眼低低呢喃倾诉一年相别的思念 她怎能知道他也无时不刻不在思念着她啊那些深沉的庞大得直欲涌出心脏的情感找不到宣泄的出口只能象熔炽在冰川下面的岩浆洪流无声无息的翻腾滚涌常在每一个午夜在梦中化成冰冷的水溢满他的眼窝淌过脸颊将下面的草----悠不绝令群豪心都抽紧了 满堂武客人人面露惊疑之色听这叫声如此粗野难道又有妖怪冲来么?十余名法师心中担忧急提灵气快向门边冲去要看看究竟生了什么事哪知便在此时听得街道上‘噌噌’的拖拽之声不绝到门口汀了人影一晃一高一矮两人封在门前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那是一个身着灰袍的白须老者和一个穿红衣的小女童老头儿身材高大皓皤然虽然衣衫简朴但面上一股沉稳刚猛之气令人一望便生压迫之感小女童却长得雪白可爱脑后垂着几根细细的黄髫用红玛瑙串成珠花扎住了更见稚气乖巧 是苦榕和他的小孙女!胡不为曾在刘府力斗蜈蚣时遇见过的却不知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胡不为心中一喜一忧喜的是这苦榕老头似乎是个来历极大的人物有他在场对付妖怪便更有胜算了救自己逃出重围的机会也更大忧的是自己正处在最危险的中心妖怪被群雄团团围困住了在走投无路之下会不会凶相毕现先把自己弄死 妖怪果然很忌惮苦榕见他进来本来漠然的表情登时改变皱起了眉头 “要动手了!”胡不为心中暗自警惕全身的筋肉崩紧了趁着妖怪望向苦榕的当口手指慢慢动作悄没声息的解开胸前的扣带将儿子放了下来只要一会儿动起手来他就马上把胡炭塞到桌子底下 他只盼脱离开妖怪的视线以后儿子能多得一分活命的机会 然而预料中的争斗却没有到来 苦榕表情从容便在群豪的注视中大踏步走到桌前到胡不为身边坐下了看到胡不为居然坐在这里他也大感惊讶眼中疑色一闪而过但到底忍住了问话的念头转向那白衣食客问道:“怎么称呼?” “山贱名山越” “是你杀的人么?” “不是” 苦榕点点头直视着那男子说道:“恕我冒昧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的本相是什么?” 白衣男子哈哈大笑神情极为畅快似乎听见了一件非常开心的事情:“既然知道冒昧那便该知道这话问得没有道理老先生目光如炬应当瞧出一些端倪了难道还用在下再说明么?” “好他在哪里?” “不知道我也正在找他” 苦榕浓眉展动一双眼睛炯炯生光霎也不霎的看向他白衣男子却也不惧微笑着与苦榕对视两人都是性情坚韧的人物目光相对谁都没有退让之意 胡不为从旁看着心中大感紧张这两人的眼神中虽然看不出丝毫敌对但那也难说得很高人和妖怪一样行事一向是神鬼莫测的谁能料得到他们什么时候动手?若不趁早做些准备等到他们大打起来可就晚了脑中飞旋转屁股慢慢挪动向着墙壁里侧躲滑去他想先离开两人的视线等两人察觉不到自己后再行拔足逃开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他的一番如意念头却全让一个莽撞的年轻人给搅黄了眼见着妖怪全神贯注与苦榕对视无暇他顾坐在他背后位置的几个年轻人登觉有机可趁一人悄没声息的摸出吹筒来纳入毒针轻轻置入自己口中然后觑准机会向山越突然喷去! 此时胡不为刚刚把右脚抽出凳外蓦然间见对面几点乌光迅疾无伦的向这边方向激飞过来不由得大骇忙不迭的缩头弓背登时把长凳给压翻了和儿子一齐滚倒在地 “叮叮叮叮!”四声脆响四枚毒针才射到山越身前一丈不知何故竟陡然转向齐向上飞钉到了二楼的楼板之上那年轻汉子万料不到志在必得的一击竟然失手骇然色变只惊呼一声赶紧抽身跳起向着门外狂奔而去 哪知山越竟不追赶只微微一笑向着苦榕抱拳道:“老先生还有话要问么?” 苦榕摇摇头深深看了他一眼道:“我相信不是你你走吧” 这话一出群雄登时哗然许多人叫道:“不能放!不能走!怎么能放虎归山?”“今日让他逃脱以后再找他就不容易了!不行!说什么也不能放他走!”有人又道:“这妖孽两手血腥咱们怎么能够对他有妇人之仁?快杀了他!”听得群豪的反对声音响之不绝苦榕重重哼了一声怒目扫将过去一干人立时闭嘴 “好哇你们谁觉得自己有本事倒不妨下来拦他好了!” 群雄默然大伙儿人多胆大但胆大未必武艺也高这老头将这一军当真要命恼羞成怒之下便有人把目标转向对苦榕冷嘲热讽起来:“老头儿你是谁?凭什么在这里号施令?” “别在那指手画脚的糟老头儿赶紧让开” 苦榕绝迹江湖近四十年新一辈的侠客们自然不知他的名头眼见他穿得一点也不气派似乎不是什么江湖名人便有人轻视起来:“敢莫是个疯子真以为自己当上江湖霸主了?” 无论在什么人中总免不了有些量衣度人之徒的众人起先只是偷偷窃笑议论过得一会见苦榕全无动作慢慢的胆子便大了说话的声音也渐渐响起来一些本来遮遮掩掩的话语说得也越来越放肆 听见这么些人对爷爷出言无状那小姑娘宁雨柔终于忍不住了稚声稚气的反驳道:“你们不要胡说爷爷不是疯子爷爷……很好很好很好的”她实在想不出什么词来解释爷爷不疯只能用很好很好来形容 群豪听说笑得更是大声有人道:“小姑娘你爷爷不是疯子他只是个傻子不知道自己姓什么而已” 苦榕一张脸上怒色渐重右手撑在饭桌上随着心潮起伏一松一紧胡不为骇然看到上好的楠木桌面竟已被他抠出五道深痕来坚实的边缘在他掌下如同腐土一般被捏得木屑纷纷落下 此时场外的群豪卦不知收敛仍在指摘不停那灵霄派的大弟子谭飞贤更是猖狂将段光洮讥刺出的一肚子不爽都转移到苦榕身上满堂中便只听见了他的高声大笑:“……狂妄的人见多了谭某人却从来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哈哈哈哈你让他走?你问过我们灵霄派了么?你说话是圣旨么?知不知道师仇不共戴天?老头儿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配给咱们这么号施令么?” 一群师弟声声附和哄堂大笑 “别以为仗着年纪大就倚老卖老指使人咱们都是在刀枪中讨生活的可不是随便什么不知所谓的街头小混混”那汉子卦在大放厥词全然看不到苦榕气得胡须乱颤:“你要真想过过这个瘾到窑子里找个粉头赶着生出十个八个娃娃来十八年以后再使唤也还来得及” “他还能生得出来吗?”远处有人遥遥答腔惹得众人再暴出狂笑声来 苦榕慢慢转过脸去盯着谭飞贤眼角不住抽*动显然已是怒不可遏:“你是灵霄派的你叫谭飞贤”谭飞贤洋洋得意道:“不错!老子就是谭飞贤怎么你老人家有什么指教?”苦榕点头道:“好好很好……灵霄派的……” “好?当然好!”谭飞贤当真不堪得很一不知形势二不知进退三不知死活也怪安铁鸩死得太早还没好好教导他怎么学会看人脸色说话听他继续讥刺道:“谭某人说话做事从来都是量力而行怎么也要比你这个胡说八道的老家伙要好得多……” 苦榕怒极哪里还能忍耐得住断喝道:“闭上你的狗嘴!”运掌如风一下拍在面前的饭桌上只‘轰隆’一下坚硬无比的楠木桌子登时给震成碎块劲气狂飙暴怒的气息如浪潮翻滚般向着四面八方冲击过去听得滚雷也似的一阵暴响屋中似乎刚被暴雨横向摧残墙壁楼梯全都被碎裂的木片穿出无数小孔楼梯下的几坛酒瓮尽崩碎开来 全屋一百多人立时如当风口被压迫得气息不畅哪还有余力来出口嘲笑? 胡不为被这震耳欲聋的声音吓了一大跳踉跄后退待得看到面前好好的一张桌子变得支离破碎眼珠子直要挣破眼眶掉落下来这是何等力道!坚硬的楠木桌子此刻竟变成了数百片指头长短的木条! 那灵霄弟子谭飞贤也被这出其不意的巨响惊出一声冷汗等到劲风卷完心情稍复口头上又强硬起来:“拍桌子谁不会我老人家……”哪知话没说完便听见‘喀嚓!’‘喀嚓!’“喀哧哧!”“砰!”的碎裂声音响之不绝一连串倒塌声响从堂屋各处依次传来顺墙摆放的一十八张桌子同时炸碎开便在群豪的惊呼声中如同一线牵引的朽木枯槁般全无幸免一一崩裂开来尽散成指头大小的木片! 威势如此谁敢与抗? 他这时候才真正感到了震怖!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三十一章(离间)苏秦曾以计齐宋 .第三十一章:(离间)苏秦曾以计齐宋 何独是他?见到这样霸气无比的掌力谁又能够不悚然动容?单凭一掌之力便将远远分隔各处的桌子震得粉碎而且还不伤到他人这份隔空传劲的功力这份精准的拿捏手法不是大宗师级别又怎能办到?! 他们哪里知道苦榕四十年前便已是纯习武术而有大成的厉害人物那时便已接近到‘大修为者’关口此时年隔四十功力更上层楼岂是他们这些无名之徒所能望及项背?天下术派抛开法术的佛道传源不说按其所长共分‘武巫术器养’五大类而武术常为各类学术者培根之基也就是说无论是学巫的还是豢养灵兽炼制法器的都必定先从修身练武和修心练气开始 往后随着个人资质不同或早或晚再抛开这些基础根基另寻渠道细加钻研大抵而言五门流派相生相克互有牵制巫者长于制心术者长于多变器养两途借命于他物进可借两力以攻敌退可据绝地以逢生而武者作为其中最粗浅的一类原本难有大作为但自从唐末武人杨元昊参透生死玄关解出‘悬虚怒定破离’六层气功运行轨脊得武技进展突飞猛进一日千里 具体而言人身上共有六处玄关天顶百会喉头十二重楼胸口膻中丹田气海会阴尾闾这几处关窍与任督两脉相生相异相合相分其气机运行之法也与平撤气大有不同 苦榕四十年前便已打开十二重楼的玄关胸口膻中关破解在即距离进入大修为者的境界已经只有一步之宜只是因突生情变才归隐深山使功力停滞不前而今日今时随着年月流转他体内的气功比四十年前增加了何止数倍?漫说是安铁鸩就算是灵霄派的开派祖师程俞迁仍然存世也不得不对他忌惮三分 谭飞贤不知死活随口胡说终于惹得苦榕暴怒看着这般惊天动地的奋力一击哪里还有胆说出不恭之话来?幸好苦榕知道他不过是个口不随心的草包激怒过后倒也没有将他碎尸万段的打算 群豪面目惨白惊惧的看着苦榕这一掌排击将他们的轻视之心轰得干干净净再望向威风凛凛的老头儿眼中只有钦佩和震动如见天神 胡不为此刻也是充满敬意的呆头鹅一员他虽然早知苦榕来历不凡但却没想到老头儿功力这般惊世骇俗“唉我这辈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学会这么厉害的功夫”他痴痴的看着身前不远的高大的身影心中又嫉又羡胸中隐隐又感豪气涌生 “好好好苦榕老前辈宝刀未老功力还是这般精纯当真令人叹服”门口有人拍掌笑道只是声音粗嗄嘶哑带着一种古怪的语调一点也不让人觉得他当真有多钦佩 群豪这才现不知何时一品香居的门口已多了一群身着黑袍之人 “罗门妖教!”有人惊叫出声来罗门教行踪神秘办事极诡向被江湖正统视为妖邪一流只是他们一向隐匿行迹只在大理和吐蕃交界处活动平常江湖人物多遇不上他们今日这**邪外道竟然明目张胆的到中原腹地行动却不知为着何事 山越见了来人面色似乎变了几变向苦榕拱手道:“老先生在下还有事要办先行告退一步了” 苦榕‘哦’的一声并不挽留只拱了拱手 “且慢!”罗门教当先的头领却在此时说话了把目光投到山越身上:“兄台何必这么着急就走?老夫几人还有一事想与阁下商讨不知能否再耽搁一下?” 山越面上神色不动道:“哦?有什么指教?” 那领笑道:“指教?不敢不敢阁下气宇轩昂一定便是近日来把江湖搞得沸沸扬扬的风云人物了却不知高姓大名?”他说话的腔调原也平平淡淡只是带着一种古怪的节奏令众人听来甚觉刺耳 胡不为又有了那种熟悉的毛虫过耳的感觉登时呼吸急促身体绷紧起来这些人就是和杀害他爱妻的人是一路的!他愤然的盯着那群黑袍之人似乎又回到了那个血色的除夕又看到了赵萱临死前绝望的眼神他和这些人有杀妻之仇毁家之恨大丈夫生而在世不能雪耻还有什么颜面活下去?! 胡不为原来从也没想过要复仇他本性平和与世无争受了磨难也只想着如何逃脱过去去年时妻子被杀害他虽然悲伤欲绝但却一直没兴过报仇雪恨之念然而命运竟在今日安排了仇人在这里与他相见一照面之下登时勾出陈年旧恨更激起了胸中血性“怎么想个法子将这些人算计下去?!”胡不为目中喷着怒火越过苦榕的肩膀看向罗门教的头领斗笠下面只有一团浑黑看不见面目 这些人将他害得家破人亡血侯仇岂容他们轻易逃脱掉?只是胡不为素来不以武力取胜硬冲上去不啻于以卵击石徒丧性命而已只得谋划一个阴毒的法子将他们一网打尽了方消心头之恨 胡不为在心中盘算着计策便没听到山越与那罗门教领的对答 这伙人是给山越下请贴而来 听过山越报上姓名那领向他拱手道:“敝教主听说了山越先生近日的作为很钦佩先生的勇气有意邀请先生到敝教总坛一晤万望先生一定要赏脸光临” 山越微笑道:“山越只不过是个粗鄙之人怎经得起尊教主这么抬爱?” 那领哈哈大笑道:“山先生何必过谦?能把天下搅得风云变色岂是一般人物所能办到?敝教主时常对属下等言道天道沧桑在这世间志者不能遂其志能者不能尽其长好好的江山天下尽被一些无能之辈把持左右实在可惜窃思山先生之意也是不能容忍这些愚蠢之徒为填其私欲而搅乱乾坤所以才出手施加教训敝教主对山先生的胆识手段非常赞赏极盼与先生相谋一醉畅谈天下哈哈哈山先生不知意下如何?” 山越笑道:“惭愧惭愧尊教主雄才大略心极四海竟对在下一介莽夫如此看重教山越如何克当?” 那领道:“客气的话就不用说了山先生乃有胆有识之人英雄识英雄相信与敝教主定然一见如故在下传达之责已经办完下个月初三敝教扫榻置宴恭迎先生大驾如山先生届时能赏面光临敝教上下尽感荣宠” 山越道:“好说好说” 苦榕沉着脸听完他们的对答面上现出厌恶之色来冷冷哼道:“一群邪魔外道到处拉帮结伙也不知要搞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那领哈哈大笑:“苦榕老前辈想是有话要说不如我把前辈的意见再跟敝教主说一说?想必教主一定会很乐意跟您老人家再叙叙旧的”苦榕面上怒色一闪待要作然而似乎想到什么难言之事终于只叹了口气牵起小姑娘宁雨柔的手黯然道:“柔儿咱们走吧” 胡不为大惊苦榕正是群豪里面最厉害的人物他若走了谁来助他报仇血恨?适才他左思右想却只盘算出一条出路来那便是怎生使个离间挑拨之计引得苦榕与这群黑袍罗门教徒拼斗否则余者碌碌谁都不堪担当此项大任 “苦榕老前辈!请留步!”眼看着苦榕就要跨过前厅胡不为慌忙叫道同时脑中飞快盘算却该用个什么法子把他拦下来苦榕一条腿已跨出了门外听见叫喊长眉一轩:“你叫我?有什么事?” 胡不为‘啊’的一声道:“这个……这个……”心中忧急如焚却该寻个什么借口才好?游目四顾间看到楼梯上一群武客正聚目向这边投来许是非杂在其中探头探脑望向自己登时心中一动 “青龙士简大侠让我捎话给你!”胡不为扬声道 满堂群豪连同十余名罗门教徒同时色变 “青龙士?我一向与他没有什么交情他怎么会有话跟我说?”苦榕一脸疑惑之色但到底碍着青龙士的名头只得又折返回来问:“他要说什么?” 一百多人登时屏住气息同时支起耳朵 胡不为道:“简大侠说了近来……江湖不太平这个……妖魔鬼怪啊……害人性命嗯他说身为江湖……的大侠他不能忍受邪门外道毒害百姓决定要……要……要……要……”饶是胡不为平常说谎跟吃饭一般平常但要他顷刻间捏造出一个跟江湖相关的谎言来却也委实不易亏得他头脑反应还快结结巴巴说了下来倒还有点条理只苦了一百多个要听下文的窃密者被他四个‘要’字吊得心悬半空 “要与苦榕前辈商量一件事”胡不为还没想好什么事 “啵!”群豪大感失望一齐吐出气息来显然人人不爽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苦榕面上将信将疑“他有什么想法尽管去做好了干什么要拉上我老头子?” 胡不为哈哈干笑了一声道:“苦榕老前辈这话就说得不对了”具体哪里不对胡大侠也是不知道的但依他平素骗人的经验若此时不把苦榕搅得自觉理亏想要取信他可就难了一时心中找不到理由赶紧向楼梯上的许是非招手道:“许是非大侠你过来一下” 许是非被人当众称呼做大侠料来也是生平第一次受宠若惊带着一脸得意之色翻身下来 “胡大侠有什么事?”许是非一脸谄笑问道 “我跟青龙士简大哥是朋友你是知道的” 许是非忙道:“知道知道咱们江湖人物谁不知道胡大侠与简大侠是好朋友?刘振麾刘大侠和陈果老先生一直对胡大侠赞不绝口呢!象胡大侠这般急公好义慷慨大方的侠客江湖上实在太少了”慷慨大方自然是指胡不为昨夜里猛许好处而言 “简大哥?!”苦榕叫了起来:“青龙士只不过二十一二岁年纪你管他叫大哥?!”话中已有不信之意 胡不为一听心道:“坏了!牛皮漏了”他一直以为青龙士能得如此名声怎么也该有四五十岁年纪了谁料想竟然这么年轻!只是他向来被人揭穿谎言惯了这样的局面又怎会应付不来?当下冷哼一声道:“江湖尊长以实力说话简大侠年纪虽小怎么就不能当大哥?你说是吧?”后一句却是问向许是非 许是非点头点跟跟鸡啄米一般:“当然当然!那也没什么不妥” 苦榕哑口无言默然了片刻问道:“好吧你说他有什么话要跟我商量?” “他说……”胡不为把眼睛投到那几名罗门教徒身上见他们也正面向这边看来不由得大感踌躇要不要就这么把矛头转移过去?本来是想暗放冷箭偷偷挑拨的可是形势逼得他不得不转成明枪作战若是苦榕竟不受激那胡家父子可就遭殃了 脑中闪过了爱妻染满鲜血的面容赵萱临死前似乎还在的他的伤势 “罗门教罪孽深重杀人如麻害得许多无辜百姓家破人亡……”胡不为眼中透出冰冷之意来一字一句说道念及爱妻他的心中立时便被仇恨填满了“青龙士让我跟你说如果遇见这些杀人不折的恶魔请老前辈务必为民除害他会对你感激不尽” 几名罗门教徒顿时身体剧震把头聚在一起显然是在急商谈交换意见 “就这件事么?”苦榕淡淡的说道面上全无表情也不知他心里在想什么“那我可能要让他失望了”胡不为心一沉听苦榕继续说道:“请你转告给简大侠承蒙他看得起老头子只是老头子已经年老力衰精神体力都大不如前再没有精力来理会这些杂事了……” “苦榕老前辈!”胡不为叫道:“难道你当真忍心……” “够了!”苦榕打断他的话道:“长江后浪推前浪这个世界是年轻人的世界已经没有我们什么事了简大侠年少有为也不需要我这个快死的老头子帮忙”说完再不看他一眼拉起孙女的手昂然向外走去 胡不为满心悲凉难道他又做错了么? 待得苦榕行出大门罗门教众人便把目光齐射到胡不为身上胡不为虽看不到他们的面目眼睛但分明可以感觉得到他们冰冷的杀机 “你姓胡?” 胡不为不答 “青龙士当真说了这样的话么?还是你假传其言故意栽赃?” 胡不为瞪着他眼中只有怒火他料知今日定然无幸便也不再顾忌遮掩了反正自己已经不想活了何必再怕他们? “你们这些恶魔!”胡不为咬牙说道“杀了我的妻子我的亲人我恨不得将你们碎尸万段!” “哈哈哈哈就凭你?”那领明显的松了口气胡不为这话说来分明便是承认了自己是为复仇才借用青龙士的名号不管怎么说青龙士没有公开与罗门教为敌都是一件好消息 “来我就在这里你来杀我吧”黑袍客迎上前来两步淡淡说道他早看出胡不为灵气极弱也不怕他有什么厉害法术 被人杀妻仇人如此轻视胡不为哪里还沉得住气?面上涨得通红凝聚一身的法力尽传到心区绛宫他此刻法力比在狱中时又有精进感觉到点点温暖的灵气聚在胸口渐渐团成一个小碗大小的热物胡不为决意要一击克敌不给他第二次机会 “火球破!”他嗔目大喝右掌横推出去但听‘嗡!’的一声郁响一团巨大如饭桌的火球从他掌前凭空涌出疾向罗门教的头领击去 群豪本来还是满怀期待待得看到胡不为撇出这么一个虚张声势的火球均是纷纷叹气暗想:原来这人只不过是个法术门外汉而已 火球是五行术里最粗浅的法术未必是越大越好若能将法力凝聚在一点小小一火蛋也要比胡不为这个硕大无朋的大家伙要厉害得多 果然那领眼见火球来袭全无躲闪之意任火球扑上了他的面门听得‘噗伏!’一声响火球爆炸开来热浪翻卷长达六七尺的火舌直舔到前厅去 “就这点能耐么?”胡不为听到对方冷冷的声音一颗心登时跌到了谷地刚才一火球已经耗尽了他身体里的灵气然而那人竟似全无损伤实力相差太远了自己连给人提鞋的份都不够还谈什么报仇雪恨?罢了罢了今生报仇无望了心灰意冷之下索性垂下了手反正敌人要杀自己也只是呼吸之间的工夫也用不着徒劳抵抗 “你要不动手那就该我了!”那领抛下冷冰冰的一句话嘴一张猛的吐出一团灰白之物迅如电火直向胡不为喉头噬来 怀中灵龙镇煞钉感觉到杀机登时退振动清鸣一声又一次物化而出! 那团白物只到胡不为身前丈许便被狙杀了青龙穿击之势快极迎头破去登时将那物炸成一团血雾 “青龙!他有青龙!” “青龙士!” “啊他是青龙士!” 待得看清在半空旋转的是条青光荧荧的飞龙群豪登时惊呼起来但马上就有人现了不对:“不是!他不是青龙士他这条不是真龙!” 青龙卷出的瞬间那罗门教领便已身子后仰向后平滑三尺避开了锋芒 这汉子竟然藏着厉害杀手锏当真阴险!那领又惊又怒待得看到自己喷出的吸血灰蝠被绞杀成碎块只有一小片翅膀掉落到地面来只心痛得面上不住抽搐这是他驯养九年的灵物花了无数心血才育成今天这样竟然被这该杀的狗贼绞灭了! “你这个老奸巨滑的骗子!”他恨恨的盯着胡不为人人都听得出他话里浓浓的杀意“今天不杀了你我改成你的姓!”话刚说完双掌张开两臂向着左右极力伸展人也同时半伏而下 群豪立时便听到了‘吱吱吱吱!’杂乱的尖鸣从那领的袍袖之下数不清的蝙蝠尖利的鸣叫着疾飞出来黄色灰色白色红色那汉子的身子仿佛突然间变成了旷荒千年的溶洞成百上千的蝙蝠从里飞出觅食闻到了鲜活的血肉人气只兴奋得不住鸣叫急拍翅膀就要迫不及待的扑向人群啃食幸得那罗门教领知道此时不能与群豪对抗全力镇伏划出一个长宽十尺的四方防网不让它们逃飞出去 群蝠翻飞竭力要向人多的地方冲击但始终冲不破主人布下的防网不甘的尖利鸣叫数次无果之后只得退求其次从上下左右各处齐向胡不为三人包围冲击过来 胡不为大汗淋漓眼看着面前数不清的灰白之物翻飞来去直若无穷无尽空气中振翅之声震耳欲聋这些蝙蝠丑恶无比眼小如豆鼻翼上湿漉漉的有的嘴边还粘着或新鲜或**的血肉 “啪!”的一声响一头形大如兔的白蝠被青龙穿破了肚肠出嘶哑的叫声倒撞到楼板上面留下一团暗红的血渍另一只却趁着空隙从青龙颚下穿来张开尖利雪白的细牙向胡不为鼻子急咬 好青龙!电光火石之间长尾一甩过去青光暴闪便将那胆大的进犯者拍成碎片十余只冒失的先行者在青龙迅疾如电的攻击中全无幸免尽绞成肉块空气中便浮起了一股淡淡的血腥之气然而蝙蝠无穷无尽直有万千之数一波被绞杀灭了一波又如潮涌来同伴惨重的伤亡并不能让他们退却分毫 好一场惨烈的大仗!群豪置身局外直看得目瞪口呆在那罗门教领与胡不为之间一个巨大的四方空间全被颜色形体各异的蝙蝠充斥满了便如同一顶硕大灰色的棉布帐将局中人一同包裹进去已看不清里面是什么状况了只看到无数蝙蝠的眼牙嘴和翅膀偶尔在蝠翅拍动漏出的极小的缝隙里能看到一道青绿的电光倏忽来去将身子周围的所有来袭者全部格杀 局中人里最闲适的山越蝙蝠闻到他身上的气息不敢向他攻击最倒霉的是许是非满以为在群豪面前大大露脸哪知却被陷入火坑之中眼看着许多长满皱纹绒毛的丑陋蝠面从上下左右向这边迫近无数白色的细牙频频闪动老头儿快要崩浪幸得胡大侠法力高深青龙了得象一张疏而不漏的巨网将那些要命的丑东西都挡在身前两尺 地面上蝠尸越来越多层层叠垒片刻之中已有百余只蝙蝠让青龙杀灭那罗门教领看得心头大痛这些血蝠品种极杂齿上带毒都是在深山荒洞中栖息的怪物他花费了巨大精力数十年来用毒死的人兽尸体喂饲它们令蝙蝠们浸染毒素代代相传才终于演变成这样令人恐惧的武器 眼下让青龙象菜刀切西瓜一般左一个右一个如何不让他感到心疼终于在看到青龙一曲一折快如流星般一条直线击杀掉六只大蝠过后他再也沉不住气手臂环抱回胸前将大部分的蝙蝠都召了回去 群蝠卦不甘厉声尖叫环着他的身子翩飞数匝这才一头扎入了黑袍之中便如一条灰龙一头穿入黑潭之中 胡不为见四面的蝙蝠减少了大半不由得长舒一口气他的背后早被冷汗浸湿了这黑袍恶客收回蝙蝠难道是觉得杀不过青龙死心了么?胡不为有些侥幸的想道 然而很快他就否定了这个答案 一道灰白的巨大扁物从那汉子后脖突生出来渐渐的展开折叠的翅叶变成一片上宽下窄剧刀一般的东西接着黑烟滚涌在同一位置又逐渐聚拢成一片扁平长物 那是一黑一白两片巨大的蝠翼 群豪同声出惊呼!谁也想不到会在这里看到这样古怪的法术眼见那汉子缓缓扇动着两片八尺有余的巨翅变得如同一头蝙蝠一般人人目瞪口呆罗门教行迹诡秘他们的法术流源也一向不为江湖所知群豪做梦也没想过天底下竟然会有这般打破常规的召动之法 人兽同体这完全不同于豢养师现有的两个流派 胡不为正当其锋直感到迫人的寒气和腥气涌上面来他看得到翼膜上隆起的血管看得见骨撑尖端尖利的勾爪天啊这样可怕的怪物……也不知青龙能不能挡得住他! “伏!”的一声破风之响黑袍客将左边的白翅劈将下来群豪只看到一幕雪白的光墙向着胡不为当头落下 杀机! 青龙立刻感觉到了它并不直撄蝠翼的锋芒却化做一道青影穿敌脑! 群雄又暴出惊呼看着青龙迅疾无伦向着罗门教领的咽喉电射过去无不掌心捏了一把汗 “当当当当当当!”一连串爆豆般的密响那黑袍客急忙间横过黑翼挡住了这夺命一击他的身子被冲击之势压得后退丈寻便在两物交接的一丈多距离中绵密的火星不间断激飞出来一蓬未散一蓬又开竟连成一道通亮火线在众人看来便似一杆丈长的火枪推上了黑袍客的前胸 好快的度! 青龙一击不中向上翻开盘个大旋又想穿击过去然而这次的对手再不象它以前遇上的那些敌人了还未等它调整龙头一道光刃从上空劈下‘呜呜’尖利的风响听来让人心惊 蝠翼正中龙身金铁交鸣之声传来青龙已被砍下地面胡不为还来不及吃惊便见一道白光向着自己的面门横劈过来! 便在险之又险的当口胡不为蓦然感觉到一股庞大无可阻挡的巨力平托上自己后腰那股力量如同一只巨大的手掌将他顶上半空头后仰提腰腿上扬胡不为此刻变成了一个无法自主的傀儡让这莫名的巨力抛上半空向后翻腾开 群豪无不大感意外他们眼中看到的是胡不为在间不容之际以一个极完美的后滚翻避开了致命的一劈只有胡不为知道他是被人救了 那黑袍汉子一砍不中心中大感惊讶然而容不得他多想被打入地面的青龙已经旋飞上来重又缠上了他的蝠翼 “杀了他!”他撤退一步向身后的下属冷冷命令道他不想在这耽搁太多时间胡不为如此棘手确实是他始料所未及的为了避免夜长梦多须得尽早把他剪除了十余名罗门教徒听到命令登时分散开来向胡不为左右包抄 许是非在先前两人的争斗中全无逃脱的机会这时见那罗门教领攻势减弱正是千载难逢的逃命良机哪还有心思再陪着胡不为拼命?口中称歉:“胡大侠小老儿功力太弱没法帮你你……好自为之了!”脚下快得抹油般‘哧溜’一下扑到了身边楼梯下酒瓮碎片之中双臂使力一撑穿破楼梯跃上了二楼逃出了险地 此刻胡不为却面临着九死一生的绝境十余名黑袍客都是罗门教的精锐法力精深随便一人都可以当得上胡不为法术的祖师爷十余人联手对付他何啻于腾五岳之山来压蜗牛运四海之水来淹蚊子?不过既然罗门教舍得浪费胡不为这只倒霉的蜗牛蚊子也只得承受了 “铮!”的一声弓弦绷响一条碧绿的小蛇从罗门教方向曲折飞来快得无法目测胡不为哪里避得开便在他睁目等死的当口又一股大力传到胁下胡不为被推得向右连行六七个交叉步手臂抱紧了才没有把胡炭给颠落下来 但他到底又躲开了这一次偷袭 楼梯之上的许是非暗暗赞叹胡大侠果然是胡大侠总有许多让人意外的手段这么惊险的袭击都没伤得动他分毫只能用‘奇迹’两字来形容那条小蛇飞行即快角度又刁没有绝好的目力和反应度是决计躲不开的假若置换一下是他许是非面临这种状况只怕早就稀里糊涂的死上十次八次了 群豪也和他一般开始对胡不为这个貌不惊人的土豹子敬佩起来胡不为的胆气青龙纵越身法无一不是上乘这么厉害的人物为什么以前江湖上从未听说过呢?惊奇之下许多人开始互相询问都想了解胡不为的来历 然而更令他们震惊的事情还在后面 十余名罗门教高手各出兵刃从两侧夹击胡不为一人召出六只黑亮的大蜘蛛行动如风尽向胡不为下三路进攻然而胡不为却竟似突然变了一个人知觉敏锐之极每每在间不容之际逃脱大难十余个黑袍客久攻不果正自愤怒猛然间看见胡不为后滑一步背靠在墙壁上左手在面前画个满弧一缩五指虚抓向前猛伸! 一团白光以极快的度从他肘部涌出迅漫过小臂五指冲出手掌一个硕大无朋的虎头在他掌前幻化成形 “嗷——” 只一声充满杀伐之气的嚎叫便令群雄惨然变色墙壁被这一声巨吼震得抖动起来木板隙缝中的灰屑簌簌落下 那十余名罗门教徒那想到惊变骤起俄顷?惊得面无人色不约而同后撤开去凝气提防 胡不为!他竟然同时身负青龙白虎两大灵兽!他究竟是何来历? 群豪目瞪口呆不可置信的看着场中那衣衫破旧的中年汉子谁都没有说话这一刻间人人心中充满惊佩之意 “嗵!”“嗵!”两只前足重重着地在地面上踏出两个小脸盆一般的足印那头巨大的白虎在胡不为面前慢慢的站立起来碧绿的眼尖利的牙如雪的皮毛上有漆黑的纹路纵横鲜明 “嗷——”一声地动山摇风云变色烈风骤然而生在堂屋中扫荡开去许多先前被苦榕震碎的木片激得翻动起来移位数尺 众人同时感受到了山中之王的威压之势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三十二章(正邪)仲谋壁上观刘曹 .第三十二章:(正邪)仲谋壁上观刘曹 罗门教领此刻与青龙缠斗正酣看到胡不为又召出一头白虎来不由得心中一震他原以为胡不为只不过是个法力低微的百姓谁料想竟看走眼了这人同时兼怀青龙白虎两大灵兽但凭一人之力便与本教十余名高手打得旗鼓相当早知道如此就不跟他动手了这样的人才拉拢过来教主一定会很欢喜 唉只是他与罗门教有着血侯仇却怎肯接受拉拢?罢了不能为友只能成敌可别让他在日后坏了教主的大计当下心意已决向属下吩咐道:“不择手段杀了他” 那操纵蜘蛛的教徒听命将心意传达出去六只黑蜘蛛登时意会‘嚓嚓嚓嚓’的四下分散开两只爬上顶壁两只在地面潜行另两只一左一右向胡不为包抄几只蜘蛛行动快极毛足几下起落便已迫近胡不为身前 还没等它们动攻击白虎却先动了 巨大的脚掌一提一顿只听见‘咯隆’一声震响便似地底下炸开了霹雳整间酒庄都震得大晃起来几头蜘蛛虽然脚下带有毛刺善能附着却也承受不住这样剧烈的震荡‘啪啪啪啪!’四响在墙上行走的四只蜘蛛一齐掉落下来白虎一个大扑两只脚掌同时踩了上去 一阵硬壳碎裂的脆响过后白虎脚下飞出黑色的液体两只倒霉的蜘蛛还没来得及翻好身子便已毙命白虎身高体壮比常虎大上何止两倍?被数千斤的体重压上蜘蛛们哪还有不当场破碎之理? 余下四只蜘蛛更不汪急跃而起要跳过巨虎去咬胡不为哪知还在半空一条铁棍也似的粗尾已横面扫来 几声连成一声碎壳乌液分飞一扫过后空中再无幸存者 十余名黑袍客面面相觑六只蜘蛛才两个回合就全军覆没了这也太快了吧?一时人人悚然不敢上前动手片刻后一个自始至终负手而立的粗壮黑袍客踏前一步低声问那领:“木坛主贵教似乎不太容易对付它要不要我来动手?”木坛主一翅迫退青龙眼中闪过犹豫之色 便在这时酒店门外传来一声叫喊一人粗着嗓子叫道:“咦!这里怎么会有一头妖怪?!啊它被制住了!太奇怪了!太奇怪了!师哥你来看!”脚步沓沓不绝又一群人走到门口 听他们对答的语气似乎门外有一头妖怪被人制住了放在那里 胡不为疑惑未解便见一拨人鱼贯涌进了饭庄 是叩庭门的平七雁和刘振麾他们 他们前日与胡不为分手后便南下寻找两头隐伏的妖怪一一杀灭许是非因有他事在胡不为走后不久便也离开了哪知在此遇见另一拨追拿山越的江湖豪客得知准信赶紧出讯息给刘振麾一群人马不停蹄就急赶过来了哪知又在这里遇上胡不为 “啊罗门教!”程七尧一踏进饭庄立即惊叫起来他本来嗓门就大这一声叫来更是尽人皆闻话音才落便听得身后‘呛啷啷’的拔刀之声响之不绝有人悲愤大喊:“罗门教!在哪里?在哪里?!” 门口一阵杂响**名身着青衣的年轻道士仗剑涌进门来一看到罗门教诸人登时悲呼起来:“是他们!他们害死了我们青云观的一尘师叔和定辉师叔别让他们跑了!”群豪登时哗然青云观的一尘道长在江湖上位望颇尊炼的一口镔铁云叉厉害非凡哪知竟被这些妖人害死了群情耸动之下便有人拔刀聚气几名豢养师也把豢兽召出来散在左右以防他们逃脱 胡不为自听到程七尧的叫声开始心中便一直‘砰砰’乱跳这些人前夜里对自己非常结纳恭敬现下只怕还会听自己说话若能好好撩拨他们说不定便能站在自己一边与罗门教众人为敌 待得听到几名道人的指证更是大喜用不着他再煞费苦心编理由了这伙人原本就与妖人有仇看来爱妻今日有机会一雪仇怨了 激动之下他便想抬步向平七雁等人冲过去适在这时一缕细细的声音传进了他的耳朵:“胡先生我先走了白虎借给你用一个时辰以后它才会消失”是山越的声音!胡不为惊跳起来看向身侧不远的妖怪 山越正在微笑着看他胡不为口干舌燥万料不到适才一直给自己帮忙的竟然是他!只是他为什么要帮自己?他还没想出答案听山越又说道:“你的儿子很招人喜欢哈哈哈哈你要好好保护他别让小娃娃伤着了” “喀隆”一声山越冲天而起穿破了二楼的楼板将屋顶也豁开一个大洞众人哪想到他竟在这时脱身掉?齐声惊呼十余名豪客疾步冲到山越先前站立的位置却只看到两个大洞敞向蓝天日光从西面投射下来 “当当!”两声响屋顶上突然掉落下两块金锭子山越的声音远远传了过来:“金子交给掌柜的这店里的损失都算我的了” “假慈悲!”一名豪客悻悻骂道“妖怪哪有什么好心肠哼!” 真的是假慈悲么?妖怪当真都是害人的么?胡不为心中一片迷惘那么他救了自己父子却又为了什么?他忽然间想起单嫣来那个善良娇俏的妹子也是一力维护着自己家人宁可自己送掉性命也不忍自己受伤的她又是为了什么? 胡不为有些思念狐狸精了 妖怪既已走开群豪便把注意力投到了罗门教众人身上此刻青云观的道人正在向一个身着华丽衣衫的年轻人哭诉:“……两位师叔拼死逃离挣扎来到泸州慈云观临终前告诉我们就是罗门教这些妖人下手杀害他们请文大侠以江湖正道为任一定要帮我们讨回公道啊” 那姓文的年轻人神情倨傲胡不为却没见过他听他哼了一声道:“一尘道长德高望重江湖上是人人敬佩的这些妖人竟然忍心下手谋害当然不能放过他们哼你们放心文雕宇虽然不才但心中也还存着‘天道公理’四字这事教我遇上了决不会坐视不管!” 几名道人痛哭流涕道:“文大侠义薄云天贫道感激不尽” “喂!你们几个妖邪!还有什么话要说?”文雕宇喝道 十余名罗门教徒正与领合力扑杀胡不为的青龙听见问话那姓木的领冷笑道:“一尘这个老家伙不识时务我好心好意去请他他却对我胡说八道老子一生气就把他杀了你有什么意见?” “铮!”的一声剑响一支朱红的细剑毫无预兆的劈开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剑痕众人都看不到文雕宇是怎么出手的眼看着一道诡异多变的毫光斩向木坛主左臂那木坛主却正被青龙压迫无暇分身 一声轻响木坛主右臂中剑溅出几点鲜血来群豪‘咦咦’连声登时大感愕然明明看到剑光向着木坛主的左臂斩去?为什么却是右臂受伤?这人的剑法当真古怪之极 “给你一点教训让你知道对人说话时也该有点礼貌”文雕宇冷冷的说道他只不过二十岁上下年纪但一番话却说得老气横秋 “当!”“当当!”青龙一次穿击却被木坛主两只蝠翼一左一右夹住了颈项动弹不得罗门教教徒几人一齐力将兵刃都斩在它身上火星四溅青龙清吟一声散成万千青色碎片消失不见了 木坛主缓缓转过身子面向文雕宇“好剑法”他冷冷说道 “谈不上什么好剑法只是用来教训一些狂妄自大之徒也还趁手而已” “哈哈哈哈哈哈!”木坛主仰天大笑起来笑得浑身抖动只是谁也感觉不到他的笑声中有丝毫欢愉之意“年轻人豪气干云真是一代人更胜一代人啊”他慢慢低下头直视着文雕宇斗笠下面的一团黑色深沉得如同潜藏怪兽的深渊“不过你师傅从没告诉你做事之前要先考虑后果的么?”话从他齿间崩出来冰冷之极 “你杀了我们两位师叔你怎么没考虑后果?!”青云观的一个道人嘶声大叫抢前一步手一振长剑点出六个白花疾向木坛主面门刺去 一只半人高的蝙蝠影像从木坛主胸口突兀飞出双翅横展几有丈寻但听‘呛呛!’几响长剑登时被崩碎成许多钢片蝙蝠破势不尽印上了那道人的胸口众人都听到了骨节碎裂的声音那道人口喷鲜血仰面后摔眼见是活不成了 “邹师弟!”群道齐声惊叫冲上去扶住了他那姓邹的道人前胸尽成焦黑深深的印痕透入肌肤数分宛然是一个蝙蝠的涅 看到罗门教在众人面前竟敢如此肆无忌惮的出手群雄登时哗然数十名愤怒的豪客齐提兵器从四面合围过来那几名罗门教徒见势不妙也聚拢在一起背靠着背善控蜘蛛的那黑袍人双手飞快结印低低念颂咒语 地面上一波一波的震动越来越强便在群雄惊疑之间听得‘咯咯咯’的声音九只浑身缠绕电光的巨大蜘蛛从地底掀破土层钻将出来把罗门教众人都围在圈里这几只蜘蛛直有半人多高长足前红后黑分成两截末端尖利如同弯刀它们苍黑的身体上凸着许多黄色的圆疣三道红色斑纹如同火焰从腹下向身体两侧伸展 好鲜艳的蜘蛛!群豪倒吸了一口冷气向后撤开几步瞧几头蜘蛛长的这么色彩斑斓定然不好对付若按颜色属相而言这蜘蛛竟然同时身负雷火两重属性它们又是从地底下钻来的五行土术料想对他们也不起作用那么唯一之道便是用兵器攻击了然而与这么大的蜘蛛肉搏谁敢说必操胜算? “拿几只虫子来吓唬人么?”文雕宇冷笑道“那也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说话间从背上解下了绞这柄剑和他先前那柄朱雀剑不同剑面很宽色成墨绿只一抽出鞘口众人便看到水流般的冷光四下散开 “我师傅没告诉我做事讲究后果他只跟我说杀人的人一定要用性命来偿还!” 文雕宇一声厉喊手臂急振长剑在空中一劈留下一道绿色的残影木坛主两翅交叠护在身前‘当!’的一声将攻势阻住了然而他面前的蜘蛛却遭了殃背上蓬然冒出火光一团炽烈的火焰缠着电花燃烧开来群豪都看到了蜘蛛背后有一道伤口淡绿的体液正在汩汩而出 战端一开便如点燃了爆竹的引信再无收势酮的道理群豪齐声呐喊涌上前去一齐向场中施放法术只刹那间四面八方飞出数不清的火球冰箭电闪地面上土枪土柱土墙如同交错的犬牙齐向罗门教众人钻刺挤压空中炼器师的各色兵器化成光气三五只扁毛豢物杂在其间觑空喷吐毒液或是探下铁爪抓挠 战斗之声何啻于千军万马?胡不为身在饭庄最里被这震荡之声颠得肚肠翻滚难过欲死正惊骇之间一头蜘蛛快如闪电从正面急冲出来长足起落之下便将两个身着土色长袍的汉子给挥到一边去了 怀中又一声清吟青龙化作飞练划一道短弧从上往下穿击白虎也恰在此时向前一扑脚掌拍向蜘蛛的眼睛两大灵兽合力进攻那只蜘蛛哪还有抵抗的余地登时炸开火花细碎的电蔟贴着地面向四方散去它的后背被青龙破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身子裂成了两截前面更惨白虎带着雷霆之势的拍击将它的一整个脑袋给轰到墙上拍成脸盆大小的一团碎渣 此时前庭战况正酣十余名罗门教徒都不是弱手面对群豪排山倒海的攻势竟然毫不畏惧木坛主又把吸血蝙蝠给催出来了他的手下也策动大群地蜂刀臂螳螂巨蚁出来助战这些虫子远比平常的大毒性猛烈只片刻之间已把群豪蛰倒了大片 那少年溅文雕宇见身边不断有同伴被敌人****怒火中烧急挥两剑挡开了木坛主向面门劈来一翅 “天传地法金铁得灵凝阴合阳大器飞形!” 随着咒语文雕宇手中绿剑极快的画出一个大圈残影不散空中便有一个墨绿色的圆环如同一面巨大的护盾一般立在他的面前文雕宇手下不停长剑一横一竖点划起来灵气传过剑柄在剑尖耀出一小团白光‘哧哧’的声响中圈内出现了一个大字 ‘滅’ “灭!”文雕宇骈指大喝 随着从右上到左下的最后一划写完汹涌的剑气喷薄爆如同冲击河道的山洪凌厉无匹向前扫荡直去 木坛主刚刚被身后再度偷袭的青龙搅得手忙脚乱听得文雕宇方向狂飙突生怒风及体刺得肌肤生疼不由得大吃了一惊百忙间伏低身子双翅在面前围拢护住面目 ‘刷刷!’的声响中剑气正面冲击上了他的黑白双翅被阻隔回来了然而剑气带起的螺旋之劲仍然不止一层层向前绞去木坛主黑色的袍子在这惊涛骇浪一般的冲击中片片碎裂又跟着劲气转圈前进 如同千万只黑色的蝴蝶在旋涡中极快翻飞 “好!文少侠好剑法!”许是非在远处遥遥喝彩道老头儿远远离开战局只偷空向罗门教射冷箭满场中人就他最悠闲余光一瞥间看见胡不为站在墙边一脸又喜又忧的神色那头令人艳羡的白虎正挥动巨掌把大片飞向胡不为的虫子扫荡一空 “胡大侠我来帮你!”眼见是一个邀功的良机许是非怎肯放过两步起落便赶到了胡不为身边“这些蜂子带毒胡大侠要小心了别被蛰着”说话间两只枯瘦的手臂挥动起来从袍底卷出烟雾登时把一只漏网的地蜂熏晕了 “胡大侠你看咱们要不要上前去帮忙?”许是非试探着问道心中深觉得能与胡大侠并称‘咱们’实在是大有面子之事 “啊帮忙?”胡不为吃了一惊正瞠目不知所答之际却听到了群豪的惨叫之声 人群之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头三人多高的红色火兽 那怪物全身带着燃烧的火焰在群豪中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众人大部分的火力都被它吸引过去了然而火兽似乎覆着极厚的甲胄全然不受损伤 听得群豪‘啊’‘啊’的惨叫声此伏彼起胡不为一颗心又悬了起来游目扫去已有十余人被火兽烧成火团正滚在地上扑灭火焰几名十二桥的女弟子充当起了救急的郎中聚出大团水雾给同伴灭火 便在这人人慌乱的当口空中传来一声威猛的断喝:“够了!都给我住手!”每个人耳中如闻巨钟震响脑子一晕 木坛主吃了一惊循声望去却见苦榕一脚蹬倒半扇楼墙闯了进来 “都给我住手!” 群豪慑于他先前之威全都依言向四面散开只文雕宇毫不理会卦咬牙与一名罗门教徒拼斗那只火兽哪知来人的威力?撒开四蹄尽向人多的地方纵越听得两名躲闪不及的江湖客被烧得惨叫起来苦榕不由得怒从心起大步迎上前去当头就是一拳 “嘭!”的一声大响火兽登时失蹄硕大的头颅给砸进地面前蹄跪倒下来后半身被劲力所带一个大背摔重重翻倒在地 木坛主脸上微微变色喝道:“你又来干什么?你忘了怎么答应我们教主的么?” 苦榕摇摇头道:“放过他们吧你们何苦多伤人命?” 木坛主哈哈大笑起来他的头罩衣衫被文雕宇的剑气削碎了露出了长满瘢疤的面容光头上一道十字伤口盖住了大半个脑颅他此刻看来有说不出的狞恶 “放不放过他们是我们罗门教的事用不着你来多管苦榕老头你既然当着我们教主立过誓怎么又出尔反尔难道不怕天下人耻笑么?” 苦榕咬着牙道:“不错我是答应过不再过问你们罗门教的事我……只是斗胆来向你求个情放过这些人吧” “你求我?哈哈哈哈!我不答应!”木坛主笑完阴沉着脸冷冷说道 苦榕默然 “你若不想做一个言而无信的小人还想在江湖上立足现在就赶紧给我走至于放不放过这些人……哼!”木坛主用仇恨的眼神一一扫过群豪扫到堂里停在了胡不为和那头白虎身上“他们惹得我杀性大我要……杀得一个都不剩!” “伏!”的一声木坛主看都不看顺手向门边扇出一翅劲风狂飙过去登时将三名来不及躲闪的汉子劈翻 苦榕面上抽*动显然愤怒已极然而当此情境他又怎能出手?江湖人物一诺千金向来把声誉看得比性命还重他既然答应过不再过问罗门教的事又怎能失信于人?这个健壮的老人此刻竟然象突然间苍老了十年佝着腰默不作声站在那里看来有说不出的尴尬无奈 “你还不走么?苦榕……老前辈?!”木坛主故意把‘老前辈’三字重重念来显然是有意羞辱他说话间‘刷!’的一翅又劈倒了前厅左侧的两人那是正在照料受伤师兄弟的青云观众道 “你这杀人恶魔!”倒伏的人体中一个满身是血的道士一手撑着身体慢慢坐起来“你害死了我这么多师兄弟我青云观决不会放过你!”他的左片肩膀被蝠翼砍中深达数寸鲜血将他的青色道袍染成赤黑 “呀!”道士喝了一声右手一撑挥出扣在掌间的四张黄符 木坛主哪把这些雕虫小技放在眼里见黄符在空中炸开化成四只黄鼠狼向面门袭来右边的白翅只一扇过去便将它们拍到门外去了翅刀劈劲不绝又卷向了那道士的头颅 “当!”一只手把翅锋托住了在千钧一之际救了那悲愤的小道士“木坛主青云观与老夫有些渊源看在老头子的份上放过他们如何?”苦榕沉声问道 木坛主收回了蝠翼冷哼一声森然道:“好!我就放过他不过你要记住下不为例如果你还敢再阻挠我别怪我木某人翻脸不认人” 那小道士已经急红了眼全然不顾死活愤然叫道:“你杀了我吧!我不领你的情!你杀了我一尘师叔杀了我定辉师叔我师傅决不会就这么放过你的!青云观便是战死到最后一人也绝不会罢手!” 苦榕闻言身子蓦然大震一手扶在那小道士肩膀上把他抓得哇哇大叫 “你们杀了定辉?”苦榕把眼光转到木坛主脸上沉声问道 “是又怎样?!两个牛鼻子脾气臭得跟茅房里的石头一样不识抬举我把他们杀了!” “轰!”众人骇然看到苦榕掌上爆出一团金色的亮光明亮不可直视木坛主的蝠翼百忙间倒转到胸前护住却被一震弹开人大退了六七步面上现出又惊又怒的神色来 “你决意反悔誓言与我罗门教为敌么?!” “你知不知道定辉是我侄子?”苦榕把孙女轻轻推到一旁转过脸来冷冷注视着木坛主的眼睛右手虚抓掌中的那团金色慢慢延到他的上臂众人都知道这是配合武术运用的‘千斤拳’又一声轻响苦榕足下浮起一层白光这是疾捷术能加快施术者的行动身法 “你侄子?!”木坛主大吃了一惊看见苦榕瞬间把两个增加武术威力的法术加到身上知道这一战再也无法避免赶紧收摄心神凝聚法力 “让你走不是因为怕你苦榕老头你也别把自己看得太高了我罗门教可不止教主一人能制服你” “青蝠刹!”毫无预兆的木坛主蓦然睁目大喝便在这顷刻之间青色的光芒从他前胸蔓延开来染上了全身一黑一白两只蝠翼也陡然展长了一倍有余胡不为站在他的身后只见蒙蒙的青色光团中一个庞大的蝙蝠脑袋贴着二楼的楼板隐隐浮现轮廓 灵龙镇煞钉感应到了浓烈的妖气振声又尖利起来白虎也不安的咆哮一声伏低了身子 一大团青色的光团涌向苦榕带着蝙蝠尖利的嘶鸣光团行到半途突然化身为一只长着獠牙的蝙蝠影象身边还有十二只大如蜜蜂的黑色的小蝙蝠飞环绕这是木坛主的致命一击苦榕不敢怠慢沉腰扎马双臂交错千斤拳的劲力也延到了左臂 苦榕体内的劲力在瞬间轰开了十二重楼的关窍澎湃的内力从身周散开来将空气搅得层层漾动倒在他身边的人便在这时感受到了泰山当顶的沉重威压 两大高手对招爆破的威力只能用‘惊天动地’来形容随着一声沉闷之极的炸响一个巨大的龙卷在场中生成冲破了顶上的板壁将或死或伤的十余名豪客尽扬上半空向四周迸的冲击之势瞬间轰碎厚重的石墙一栋好好的二层小楼便在瞬间土崩瓦解群豪惊叫连连忙不迭的躲避 胡不为最是倒霉藏在最里面眼看着阁楼向自己倾斜过来却全无躲避之路听得楼板上木桌木椅翻动的声音震耳欲聋一时间都快吓傻了他哪知那两个人打架之余竟然还有闲心拆楼! 好在一只白虎不象青龙那样死性只会应妖而化身恪尽其守护之责在胡不为身边来去如风巨掌一扫一拍便将倒下的大堆东西都推到了一边胡不为这才反应过来抱起儿子牵起猴子迈步就跑他远远绕开苦榕二人争斗的地方怕殃及池鱼谁料想木坛主激斗之中未曾忘了他向这边方向激来一只青蝠 眼见蝙蝠带着尖利的鸣叫呼啸而来一青一白两道身影飞快交叉封锁龙虎再次交会青蝠在两只灵物的绞杀之下片刻后便烟消云散了有两样至宝防身现下的胡不为当真是人妖都不怕有惊无险的跑过苦榕身边时胡不为却听到了小姑娘宁雨柔的哭喊之声 木坛主哈哈大笑:“苦榕老头惹上我们罗门教你没好日子过了” 在罗门教众人站立的地方突然涌出大团黑雾苦榕心中暗叫“不好!”飞快的施放蚁甲护身咒冲进了云雾之中一拳奋力捣去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三十三章(同行)英雄皆重同道者 .第三十三章:同行 英雄皆重同道者 烟雾中一只巨大的火手接住了他的拳头但立刻便被苦榕狂暴的拳力击碎 苦榕运起内劲急转手臂旋出一股狂风向前激卷瞬间便把黑雾给吹散了然而此刻地面上哪还有了罗门教众人的踪影?那木坛主眼见不敌竟然使了金蝉脱壳之术带着部众凭空消失了 苦榕破口大骂见到地上许多燃烧的石块到处散着知道是刚才罗门教徒临走前仓促召唤出阻击自己的火怪气得不打一处来飞起一脚把足边的大块石头踢成碎末他此刻全身蕴满劲力又有蚁甲咒千斤拳和疾捷术三大辅助法术加身当真是无坚不摧这些石头虽然坚硬但也禁受不住他的一踢之威 正愤恨难平之际听见了孙女的哭喊小姑娘想是疼得厉害哭音都沙哑了几不成声胡不为正在旁边宽慰她苦榕吃了一惊:难道柔儿竟遭暗算了?刚才只想着击杀木坛主却忘了保护她难道那伙卑鄙无耻之徒竟然当真向无辜女童下手? 忧心之下旋身迈步两下起落便追到了门前见胡不为正蹲着给小丫头擦眼泪:“囡囡乖不要怕哪里疼了?告诉叔叔叔叔帮你治好它”宁雨柔坐在地上放声号哭鼻涕眼泪一塌糊涂小脸儿涨得通红却哪有余力来答他 苦榕大急一把抓住了孙女的胳膊连声问道:“柔儿怎么了?告诉爷爷?” 柔儿哭道:“疼!爷爷疼!疼!”伸左手卷开衣袖但见细嫩的一条胳膊上六七个红斑高高鼓起斑点里面隐约还看到有白色的细物在钻动 蛊虫之术!这些邪道妖人竟然使出如此阴毒的手段来对付孩童当真是丧尽天良!苦榕恨极凝起全身力气向外一挥一阵狂暴的声响过后饭庄尚存的半堵石墙立时消失无踪 下蛊之术阴毒无比比之**夺魄的下三滥行径也不遑多让苦榕行走江湖数十年又怎会不知毒蛊的危害?毒虫之卵一般都下了不可解的咒术在人体内生息繁衍尽钻向心脉膏肓之间吸食血肉针灸药石均无效验唯一的解法便是施术之人按方喂饲诱虫之药将之聚到表皮下面割掉拔除然后辅以解咒术将身体元气调和回来 正因解法繁复而艰难江湖上人人谈蛊色变许多人宁愿死了也不堪忍受虫之苦 苦榕哪里想到自己一个疏忽之下竟然造成不可弥补的后果 刚才那木坛主在临逃之际便向躲在门边的宁雨柔下手喷射毒虫他的苦榕随后追踪自己便设法制造障碍拦阻小姑娘宁雨柔与苦榕同入同出想来两人必是亲人无疑用蛊虫把她毒倒了正收一石二鸟之良效苦榕若是担忧小丫头的性命日后必然来求自己不怕他不受自己控制 “爷爷!疼!疼!好疼啊”柔儿眼泪汪汪看向苦榕沙哑着嗓子哭叫胡不为在旁看了也不由得感到心酸 “柔儿别怕爷爷带你去找大夫一会就不疼了”苦榕忍着泪将孙女抱起来大步向外走去然而天下之大哪里有良医能治得毒蛊之症?苦榕心中茫然又感凄凉低头看看孙女眼中含满泪水正全力忍受剧痛 小姑娘懂事得很知道哭叫出来会惹爷爷担忧所以竟然忍住不哭可怜她小小年纪便失去了双亲跟爷爷常年行走江湖经受风霜雨雪之苦现下竟然又遭受到如此伐筋伤髓的磨难这小姑娘的境遇之惨与胡炭相比又可怜多了 乱世之中造化害人此刻天下动荡四方不宁茫茫苍天之下却又何止他们两个受此不幸遭遇? 苦榕悲从中来胸中一股郁愤之气再也无法平服忍不住停下步来仰天长啸啸声冲上云霄向四方滚涌远远播了开去云层山岭之中顷刻间便回荡起这声充满愤怒和凄楚的呐喊 英雄英雄 在这不可逆的苦难命运面前英雄又能如何? 按下了胸中的悲愤苦榕迈步欲行听说洪洲名医邓中良善能除虫去毒他想前去碰碰运气苦榕在江湖闯荡之时本也识得一些高人医术通神说不定便能解除柔儿的蛊毒只是此刻天下纷乱如麻人人俱有所往天下之大却向哪里寻找去?只得走一步算一步了日后真有机缘遇上那真是柔儿的造化 叹了口气跨步出门见数百名豪客站在街道中央许多人被罗门教教徒打得重伤正倒在地上嗳嗳呼痛靠墙边有十来具尸体他们是永也不能再见到阳光了 苦榕摇摇头江湖儿女就是这样今日生明日死谁知道自己往后的命运会是如何?然而既然踏入这片纷争之地便已经身不由己了想走也要走不想走也要走下去是生是死全操控在老天的手中 此刻门外围起的一群人中平七雁等人正在和许是非说话 许是非得意洋洋向群豪叫道:“受伤的朋友们大家不用的圣手小青龙胡大侠就在里边有他在治好你们的伤太容易了” 平七雁喜道:“当真?!胡大侠当真在里面?!哈哈哈哈太好了!太好了!”平七雁前夜里被胡不为一张神符救回到天明时内伤便痊愈对他的医术佩服得不得了眼下和罗门教拼斗又受伤了听说胡大侠居然还在这里岂有不喜出望外之理? 群豪听说纷纷叫道:“胡大侠?在哪里?” “快救救我我骨头断了哎唷哎唷” “不行啊先救救我吧我脑袋撞到墙上了再不赶紧治只怕要死” “胡大侠快救我我的肋骨断了八根脾脏已经破裂了刚刚吐了一块肝手脚全断了现下还差一口气再不赶紧救我阎王爷就要来找我了”众人闻声变色受了这么沉重的伤居然没死当真是奇迹一时众人转头都要看一看这个受伤而不死的硬汉是谁 片刻后那胡说八道的本来只折了两根指头的汉子伤势立时加重了三四倍他本想投机取巧先得救治哪知却换来这样惨痛的后果?江湖凶险他这才真正体会到了 听群豪叫得热闹苦榕也不由得疑惑:“圣手小青龙?这人是谁?怎么以前没听说过?”同时心中暗暗希冀这人既然有‘圣手’的称号料想医术也很了得说不定便能解除柔儿之苦这么一想立时便汀了转身过来要看看这圣手小青龙是怎生涅 眼见着许是非满脸欢容快步迎向走出门来的胡不为:“胡大侠你没事吧?”刘振麾等人也纷纷聚孪前寒暄问话 苦榕吃了一惊:“这草包汉子……什么时候变成圣手小青龙了?!”再看到他身后一头巨大白虎探出头来到身边蹲着了顾盼自雄更是心中震动他没看到胡不为先前与罗门教的拼斗回来之后又把全副身心都放到了木坛主身上全没看到胡不为竟然有了这般巨大变化 胡不为从怀中抽出了所有的符纸却只有三张定神符了也不知够不够想了一想便跟刘振麾要水刘振麾又指派十二桥的女弟子们再弄些水来 只不过片刻工夫那姓祁的女子就凝出了三大冰桶净水胡不为一一烧符投了散给众人定神符乃是《大元炼真经》上记载的奇符素有疗之功胡不为又在年前得到单嫣偷偷转接的妖狐灵气效验何止倍增? 一众江湖人物饮过符水立时便感疼痛大消呼痛之声刹那间便消失得干干净净这下子人人心中叹服便连满腹怀疑的苦榕老爷子也不由得对胡不为刮目相看起来这汉子实力虽然不济但医术却是很了得的苦榕心想 有心上前去求讨符水但自己先前拒绝过他没给过他好脸色眼下有难了怎好意思前去问话?苦榕左右为难他在江湖上曾得盛名也是个极好面子的人物眼下竟然不得不去求一个曾经得罪的人物怎不让他踌躇万分? 低头间看到孙女正咬唇忍着剧痛小小的脸上泪水横流心立刻揪紧了刹那间怜惜之念便盖过了自尊苦榕鼓起了勇气踏前一步要舍下老脸去跟胡不为求药 哪知胡不为却自己走过来了胡不为先前看到柔儿受伤早就有心给她喂下定神符只是在苦榕面前不敢造次怕人家更有什么灵丹妙药那就自讨没趣了谁料想苦榕只是武功厉害哪有什么灵丹妙药?他面上悲愤酸楚和无奈的表情早就落到胡大侠眼中了眼见老头儿满腹心事看向自己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胡不为也猜到了他的顾忌等得符水烧制完毕便亲自掬来一捧送给宁雨柔 “苦榕老前辈我烧的符水还有点疗伤的功效让柔儿服下看看也许有点用处” 苦榕看了他一眼默默点头这汉子心地还是很好的比许多江湖人物强得多了心中感激却讷讷说不出话来让孙女张开嘴胡不为把一捧水都灌到她口中了 “还疼吗?”两人异口同声的问道 柔儿抽噎了一下点点头想了一想又用力的摇摇头“爷爷已经不大疼了明天柔儿就好了”定神符虽然减轻了痛楚但其实仍未消除净柔儿生怕惹得爷爷担忧才这么说道 只是她的一番单纯心事两个大人又怎会察觉不出来?胡不为心道:“好懂事的小姑娘”对她怜惜之念更盛苦榕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她的小脑袋呦她的右臂衣袖几块红瘢仍然鲜艳夺目虫子潜藏得更深了已经看不出来不过定神符确实还有效验伤处突起的肿块已经消退许多了 胡不为看了看道:“只怕是符水烧得不够三张符化了三桶……嗯要是一张符化一碗水效果应该比这好” 苦榕点点头问他:“你手里还有符么?” “没有了就这三张啊对了如果镇上有卖朱砂黄纸的我可以现在就赶画出一些来” 刘振麾听过胡不为的要求派几名汉子到镇中各处询问片刻后几人便都回来了这阳城实在太小没什么象样的店铺别说是朱砂连平常的衣纱布料没有卖的 “去颖昌府吧那里定然有”群豪中有人提议 颖昌府是连接南北的要道城镇甚是繁华北接东京城南通唐蔡两州那里货物定然很齐全胡不为问明了路线转头向苦榕问道:“前辈没什么事吧?不如跟我到颖昌府我画符给柔儿”苦榕点点头却不知该说什么好称谢道:“那就……有劳你了” 等到群豪伤势稳定下来胡不为便与刘振麾等人作别刘振麾的群豪伤情还有变化让许是非跟着他要到颖昌府拿新画的定神符回来救治三人一道向南方行去 颖昌府距离阳城约有一百来里若按苦榕的脚程只怕不用半个时辰就能赶到胡不为就差得多了以他这般平常脚力能在黄昏前进城就很不错了只是现下胡不为身份特殊正是救苦救难的医神菩萨苦榕虽然着急却哪敢现诸颜色?老老实实跟在胡不为后面只凝神观察孙女的伤势 此时一个时辰的时限已经过了白虎跟着胡不为走出阳城后不久便已消失许是非大惊小怪和胡不为并排走着一路连声夸赞他法力高强有青龙白虎两只级猛兽随身天下间再无凶险之地 走上山道许是非问胡不为:“胡大侠你这只猴儿是干什么用的?”胡不为转身看看猴子见那它双手抓着草绳摇摇摆摆站立跟来便道:“是朋友的托我送到永州吉庆村”许是非‘哦’的一声低头去想吉庆村是在什么地方 “翱!吉庆村?”他猛然抬头一张脸满是惊恐震怖“那是百年**!” 胡不为吓了一跳:“什么?**?!”脑中现出牢狱中见着的冤鬼形象来登感毛骨悚然 “吉庆村闹鬼闹了近百年了胡大侠不知道么?” 胡不为瞠目结舌脑中飞快盘算:“天啊是个**!那可万万去不得”转念一想却又疑惑那老头儿要把自己诓到**去究竟是为了什么?难道是要自己帮他除鬼么?那他也太瞧得起自己了 此时许是非卦在说:“……僵尸冤魂怨骨那村子里什么鬼怪都有戾气冲天正是江湖一大凶险之地村民们也不知找过多少人辟邪了就是没半分好转咱们经过时一般都要绕道走嗯不过胡大侠跟咱们不同有青龙白虎护身料想必能毫无伤出来” 胡不为听得心惊肉跳退堂鼓早敲得上百遍了开玩笑**!那可是**!胡大侠是说什么也不会进那种鬼地方的虽然青龙厉害可也难保没有疏漏的时候 只是自己答应过那耍猴的老汉要把猴子带到吉庆村的这可怎生是好? 胡不为眼珠骨碌碌乱转向身后的母猴儿看去心道:“最好是它自己挣脱掉逃入山林那就万事大吉了”猴儿似乎瘦了很多一双眼睛愈大了胡不为也没细想心中只是苦恼着怎生把这要命的任务推脱掉 此时身后的苦榕却接过话说道:“要去吉庆村啊那可要小心一点那村子颇有怪异的地方我曾经路过两次每次都见着怪东西了” 连苦榕都这样说了可见那村子实在不是善地胡不为更坚定了不去的念头 话匣子一开几人便不如先前那般沉默拘束了许是非与苦榕都是久行江湖的老手一路上谈些过往轶事倒也相得胡不为是个听众听了那些惊心动魄的故事大感兴味对江湖中的一些禁忌规矩也有了粗浅认识 等到华灯初上几人终于赶到了颖昌府许是非成心结纳两位高人都不用胡不为说话安排客栈饭食然后买来黄纸笔砚朱砂又找来小半碗无根水送到胡不为房中胡不为将胡炭放在床上了研朱调水气贯毫端一夜间绘出了二十六七张符纸 小姑娘宁雨柔服完神符果然伤痛大减几个红瘢约略有减淡的迹象了苦榕大感欣喜对胡不为的好感又急增了三分 当夜里许是非便带着十几张定神符原路返回阳城了胡不为与苦榕仍留在客栈观察柔儿的伤势 两个时辰之中柔儿的伤情数度反复最严重时全身高烧神智不清身体上长满了红疹苦榕知道那是虫子破壳繁衍的迹象忧心不已虫蛊入体最难熬的有三个时段幼虫破壳之时会侵人心智成虫二次蜕化集结入脑最后便是毒质积累而爆其中又以幼虫破壳时为最凶险大多数受蛊者都在此时禁受不住身体骤乱或疯或死苦榕叹了口气握住孙女的小手心中充满怜惜也不知木坛主下了什么蛊虫作如此之快若不是胡不为一见有异便喂符水只怕柔儿早就遭遇不测了 两人守在床边看着全无倦意小姑娘昏迷之中仍然感受到苦楚不时出呻吟和胡乱的哭喊胡不为因当了父亲爱子及人最见不得小孩子受到苦痛和苦榕一样忧心如焚在屋子里负手转来转去长吁短叹苦榕看在眼里只暗暗感激 到鼓交三更的时候柔儿的烧终于退去了汗水浸湿了衣衫头通红的脸蛋也变回苍白两人见她不再哭叫鼻息渐长渐缓这才放下心来定神符果然神效惊人连这般诡秘的虫症都能克制苦榕拉开孙女的衣袖见六块鲜红的斑痕已经扩散开来变成淡淡的墨色知道她体内的毒蛊已经成虫开始分泌毒质了但挺过了幼虫破壳的关口最凶险的时刻已经闯过去 胡不为不知状况看见苦榕一张脸上阴雨微霁心下稍宽急问道:“怎么样?她好一些了吧?”苦榕点点头道:“最凶险的一关已经过去了”胡不为长长吐了一口气抹一把额上的汗水微笑道:“那还好定神符有效就行” 苦榕问他:“你这符法是从哪学来的?” 胡不为迟疑了一下却不打算把《大元炼真经》之事告诉他多日连遭波折让他对人也有了提防之心知人知面不知心苦榕虽然来头很大现下也很感激自己谁知道日后会怎样?当日在刘府中时刘员外不也是把自己当成贵客么?临到危险时一样出卖自己当下胡乱应答只道:“是朋友教的” 苦榕‘哦’了一声也不多问低头想想又问:“你这一路是想望哪里去?”胡不为叹了一口气抬头看天花板道:“我的妻子死了我想到黔南找犯查找还丹回来让她复活” 苦榕浓眉一轩道:“这里离黔南还有万里之遥一路上还有许多怪兽你什么时候才能走到?” 胡不为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现下想不了那么多了只能走一步算一步”捏了捏拳坚定说道:“我一定要找到还丹救回萱儿”他这话似是对人说私心里又何尝不是对自己说? 苦榕默然心想:“原来他竟然有这样忠贞之念他的妻子也当真死得不枉了……唉当年我若跟他一样跟小梅也不会变成今天这般局面” 一时两人各怀心事都不说话了 过了片刻苦榕又问:“不知道……尊夫人过世多久了?” “快一年了”胡不为偏头想了想道:“去年除夕时……走的嗯半年多了” “半年多了?”苦榕吃惊的看着他心中一个念头升了起来待要说话却又怕伤了胡不为嘴张了张到底没有说出口只‘噢’的一声心中对这汉子却着实有些怜悯了只怕他怀着一腔热忱去求药到头来只落得一个凄凉的下场 但眼见他爱妻如此又怎忍心打破他的梦想和心愿? 两人谈话不觉时光飞逝月亮从一重浓云躲到另一重浓云中天色愈暗了 再过得半个时辰两人把各自的前路打算都谈完正好可以一路同行到洪州胡不为大为高兴有苦榕在身边伴着许多凶险都可以避让开了虽然绕道洪州又要绕一大圈但安全第一那也没什么大不了 胡不为看了看窗外想起一事来便跟苦榕道别:“苦榕老前辈天已经晚了你歇下吧我也回房了” 苦榕道:“好的你也累了一天了有事明日再说” 胡不为出门在外帮苦榕掩上了游目四顾客栈中悄无声息走廊上黑沉沉的没有灯火此刻天欲破晓正是一天中最黑暗的时刻 客人们都睡得正香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三十四章(密谋)奸佞每常貌岸然 .许是非在道上飞奔心中有说不出的兴奋 这一日来他竟然结识了两个大人物想来真叫人高兴胡不为是不消说了圣手小青龙哈自己给他起的绰号日后在江湖上叫响那许某人也大有面子若是能借此良机又攀上青龙士的交情看江湖上哪个人再敢对他许是非横眉冷目? 何况现下又结识了苦榕瞧老英雄的态度似乎对自己也很有善意许是非心中一喜 “哼!付老三你等着到时候别到我老人家面前巴结!”他在心里冷笑道先前豢鹰者付老三在人前给他难堪许是非心中不痛快之极只是他向来善于藏晦在面子上却还笑脸迎人 “等我在江湖上闯出名号这样窝囊的日子可就一去不返了!”许是非深吸了一口气隐约看到了自己前途的光明 他在江湖上游荡已经有二十多年多年来武艺本事没长进多少但见识口才却飞增长见人说逢迎之话见鬼说赞颂之话这是许是非的存身真诀没办法江湖上弱肉强食若是没有足够能力自保就该另想别的方法来救命 若是一枚鸡蛋老把自己当石头最后的命运无非是蛋黄横流 若是把自己当成一坨狗屎别人睬都不睬反而能够活得百年长久 许是非不是不想成为风云天下的大侠客只是他知道自己的资质能力还不足以支撑这般庞大的野心和梦想数百年来江湖从无一日太平每天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死在法术刀枪之下人就该学会变通一些才好留住青山然后才有柴薪好砍 这不从踏入江湖数十年来身边也不知有多少傲气纵横的好汉硬汉殒失性命了可他许是非却仍然活得好好的这不就是最好的明证么? 许是非洋洋得意深觉自己处世之道正确已极一忽儿转到胡不为和苦榕身上又被来日风光江湖的豪情搅得心潮澎湃 从颖昌府出来已有四个多时辰了客栈中的两位大爷早该歇下了吧许是非有些欣慰的想到自己这般星夜奔波来日一定会得好报至少在阳城的诸位好汉也该对他有好印象了 四周都是密林有咕咕啾啾的禽虫叫声不断传来许是非目力很好虽然天上的浓云遮蔽了月亮但凭着微弱的一点反光他也能看到道路 快进入阳城地界了此时刘振麾他们还没有睡吧?一定还在等着自己手中的符纸吧?许是非蓦然生出一股骄傲来被人如此重视还是他生平头一次经历想到此刻百多名豪客正眼睁睁的等自己回去救治许是非只感到一腔火热 翻过一处山冈极远处的天空隐隐亮在乌沉的夏夜中颇为醒目那应该就是阳城了 许是非大喜正待跃下土坡飞奔便在这时他听到了一声狗叫从前路两射的距离遥遥传来 过不多时又一声狗叫从道路左边的密林深处传出似乎两只野狗在应答 许是非立时顿住了身形“是什么门派在这里集结?”他心里有些疑惑多年的江湖经历早让他分辨出了两声狗叫正是两拨人对答的暗号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哪来的狗子?更巧的是居然同时冒出两只来嘿嘿这样蹩脚的伎俩是瞒不住许老爷子的 许是非想了想此刻群豪正在阳城养伤这些人该不是为此而来吧?若是正派人物何须夤夜匿迹在这样荒凉的地方见面?许是非越想越不得心安当下屏息敛气轻轻缩到一株树木后面不敢做声 果然过不了片刻‘嗒嗒’两声轻响传来那是有人纵跃落地的声响虽然极微但在静夜之中却清晰异常 “可得听听他们有什么阴谋诡计”许是非想到“或许得到有用的讯息刘振麾大侠和江湖朋友会对我刮目相看”他对自己的谨慎和隐柬法还是有信心的只要离得远一些就没有危险了 当下拿定主意悄没声息施了个三成功力的疾捷术轻轻踩着落叶向狗叫传来的方向潜去 行不多时许是非便听到了有人重重哼了一声似乎极为不悦那人道:“……你们答应我再也不提这事怎么现在又来翻旧帐?你以为这般胁迫我就能让我乖乖听命么?” 许是非一怔这声音好熟悉 那人的话音才落一人轻笑两声道:“哪里哪里我们并没有胁迫你的意思现下左右都没有外人咱们说说却又何妨?刘门主咱们助你登上了大位你也该享受到门主的乐趣了但咱们教主的大计却毫无进展这两个月来你办的事实在很不令人满意呀” 许是非吃了一惊这是罗门教木坛主的声音!不妙!老家伙厉害得很可别被他现那可糟了许是非心中打鼓正待逃离但那被称作刘门主的一句话却让他汀了脚步 “哪有那么快的我师傅刚刚被杀门主的位子却不一定落在我手上我还有两个师兄呢他们一定不会让我轻易当上门主至于贵教主的大计我也在努力行事但各门各派都很有警觉实在不容易下手啊” 刘振麾! 许是非听出来了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响想不到平日道貌岸然的中原大侠刘振麾竟然和邪魔外道勾结!却不知他们有什么阴险图谋?! 木坛主压低声音哈哈一笑道:“那还不好办?咱们一不做而不休把你的两个师兄也一齐杀掉好了你当上门主就是水到渠成顺理成章谁也不能说什么不过你要记住是谁帮你扫清障碍的日后当了门主可别忘了报恩” 听刘振麾道:“那就太好了如果贵教能帮我当上门主刘某人自然尽力办事” 木坛主道:“那就最好了”沉吟了片刻道:“青云观的一尘老杂毛让我们杀了争夺观主的人选少了一个明日下午我们就去杀了青华老道你随后过去观察看看哪一个比较听话咱们扶他当观主” 许是非听得心惊他们竟要杀掉青云观现在的观主青华道长另立新人! 听刘振麾应了一声木坛主又道:“灵霄派呢?你还没看好谁肯听话么?须得抓紧些时间咱们下月还要处理天南派青鸾派等近十个门派呢手太慢了只怕到时忙不过来” 刘振麾喏喏应答那木坛主吩咐完毕放缓了语气道:“刘大侠刚才传的话都是我们教主的意思教主他老人家对你期望殷切所以要求也高你可不要对他心怀怨恨啊其实这两个月你立的功劳比教中许多老人都要大咱们都看在眼里的” “这次你报的讯就非常好教主非常满意若能借得角蟒精的助力对教主的大计可是很有帮助的而且你聚来那么多人也难为你了只恨苦榕这老东西搅坏了我的计谋要不然再杀得四十个人我的灵隐飞翅就该有小成了” 刘振麾低声答了一句什么话许是非却没听清楚他此刻心中纷乱如麻现下答案是很明朗了刘振麾勾结罗门教准备逐个攻杀江湖门派的领另立新人他们是想干什么? 不行!须得尽快把情报传递出去要不天下就将有一场巨大的纷乱了许是非再也不想听他们说话掉头向外就走哪知惊慌之下脚步踏重了一些‘嚓!’的一声踩断了一小根枯枝 林中的布置登时被惊动了 趴在各处树梢的树蛙同时感受到了地面传来的异躇响一齐鼓息鸣叫林子中的罗门教众人登时色变“有人偷听!快!把他抓来!”许是非大惊哪还顾及其他‘刷’的一下脚下白光骤亮疾捷术瞬息加身飞快纵越而起抓住顶上三丈的一根树枝象只猴子一样迅疾向外荡去 然而一张蛛网行动比他还快便在许是非脱离树枝飞向地面的当口一道透明大网从身后包抄从顶上罩下一下子拉进了林中便如一只无形的巨手将许是非当空捏住拉回许是非哇哇大叫被网成一个粽子手足动弹不得百忙间张口咬住衣领咬出一枚锋利的小铁片脑袋一甩之下便在面前斜划出一道豁口身子滚落下来 许是非深知此是险地脚一落地骨碌碌前翻逃开追击双足使力又冲天而起林中众人都料不到他居然还能脱网逃生都‘咦’了一声那善控蜘蛛的教众见机也快见许是非向空逃脱双手连挥登时在上面封上无数蛛网把许是非的退路都堵死了 许是非久历江湖反应敏捷之极眼见前路被封右手一伸从袖底伸出一条黑带来极快的缠住不远处的树干借力一拉生生横向逃开躲过了自投罗网之厄 ‘蓬!’的一声响一团火光在树梢上燃了起来火光中一只色彩斑斓的巨大蜘蛛展动长足一下削掉了许是非的布带许是非暗叫糟糕然而此时身在半空无处借力哪有什么计策?危急中身子一沉向下直坠他想蹬足树干从他路逃开 然而蜘蛛的行动敏捷之极一见他的身子转向‘哗!’的一声从口中喷出一团电花向许是非当面袭击 这下子许是非再也无处躲闪让那团青蓝的电光结结实实劈中颜面电流穿过全身手足身躯瞬间麻痹象只中箭的大雁般掉落下来让那黑袍客轻易网了过去 “许是非?!”刘振麾惊道“你怎么跟踪到这里了?” “啊刘大侠你在这!”许是非是个老狐狸诈骗的功夫不比胡不为差多少眼见无法逃出生天只好装作刚刚现刘振麾在场只要这些人不知道自己觉了他们的秘密说不定便能放过他 “你一个人追踪罗门……罗门教到这里的么?咱们的人马呢?” 刘振麾看了一眼木坛主迟疑道:“我……是……是啊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许是非苦着脸道:“我去颖昌府拿符咒到这里的时候尿急刚进来撒尿谁知道就被网进来了唉刘大侠这下可糟了就咱们两个人怎么是他们的对手?……啊不不不各位罗门神教的大爷咱们也不是敌人小老儿从来也没冒犯过你们你们武功高强是真正的好汉子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我许某人一向最是敬佩了” 见许是非满脸巴结之色又开始大送高帽那木坛主满脸狐疑之色冷冷哼了一声:“你胆子不小啊看到我们在这里还敢过来”许是非心中‘突!’的一跳赶紧强笑道:“天啊我要知道是众位神教英雄在这里聚会……就是杀了我的头我也不来的”他看向刘振麾:“刘大侠可不要怪我我说的是实话小老儿法力低微就算知道你老人家被他们困在这里我也不敢来救你的你可不要怪我没义气” 他知道只要自己表现出不知刘振麾与他们是一丘之貉便可大大洗脱偷听机密的嫌疑 木坛主阴恻恻一笑道:“你听到了什么为什么要跑嘿你逃跑的招数可不少啊” 许是非‘扑通!’一声跪倒跟着笑道:“我不知道是各位英雄要小老儿过来否则都不用你们动手小老儿就自己滚过来了”见木坛主仍冷冷看向自己忙道:“我正在尿尿谁知道突然有东西把我抓住了唉说实话小老儿年轻时做过一些荒唐事把别人的老婆给睡了……我只的是他找来报仇……你们也知道戴绿帽子的人有多凶小老儿着急逃命众位好汉可不要怪我” 这叫避重就轻声东击西之法胡不为若在此时听到必然会把许是非引为知己 木坛主重重哼了一声不再说话老头儿的一番表演逼真之极他也无法确定许是非是不是真的听到了他和刘振麾的对答正盘算间听到那老儿仍在絮絮叨叨悔过:“小老儿也知道这事很难为情但是当时年轻气盛血气方刚见那个女人长的漂亮……唉就犯下了错误要知道这事会在今天惹得众位英雄生气小老儿当年就算把是非根给切了也不敢动那个女人一个指头” “他是什么来历?这老头子可机灵得很啊”他转向刘振麾问道故意冷冷说话 刘振麾如何不解也哼了一声答:“许是非是我中原正派中少有的消息灵通之人朋友遍布天下来头可不小的” 两人便在这一问一答之间把许是非的来历都交代清楚了木坛主想问的是“:许是非有没有利用价值?”刘振麾答:“这老头子交游极广说不定日后有用” 许是非假作不知忙道:“是啊是啊老头子认识的人多得很只要众位英雄放过小老儿日后我一定到江湖传扬众位的大恩大德让所有的朋友都归顺罗门神教……刘大侠你可不要怪我老头子还有个八十岁的老娘等着照顾不象你老人家这样大仁大义” 木坛主‘嗤’的冷笑一下道:“让所有朋友都归顺我教?你办得到么?你怎知我们就一定会收你们这些废物?”心中卦权衡:“到底放不放过他?” 想了一阵终于还是觉得教主的大计为重万一这老儿当真听到了与刘振麾的对答那可不妙转向许是非冷冷说道:“老头子我有心要放过你可是千不该万不该你闯进了这里只能怪自己命不好” 许是非心一沉 “不管你是不是听到了我们说话今天我也只能杀了你”说着向身边的教众示意一名黑袍教众领命从腰间取了刀子来拿许是非 许是非大急眼见那黑袍汉子手中拿着亮晃晃的白刃正要过来割自己脖子岂有不恐怖之理?求生之念盛起再不敢藏私口一张猛的喷出一颗乌钉向那汉子面门袭去双腿用劲一蹬向左滚开待得滚到第三圈已咬出藏在右边衣领的铁片划破蛛网跃将起来 “五行隐迹木遁!”许是非从袍下催出毒雾遮住身形猛的后滚翻扑到一株大树上 待得罗门教众人驱开烟雾树上哪还有许是非的影子? “他跑了?!”刘振麾惊道 “他用的是声东击西之法用的是土遁”木坛主冷冷说道“齐兄弟你用神物下地找找他”控蜘蛛者听了默念召动咒片刻后众人脚下的泥地登时震动起来三头蜘蛛拱破土层出来又一头扎入泥中 许是非果然在地下 他故意说“木遁!”便是想引开罗门教众人的注意力让他们在树木上寻找自己借着烟雾隐身一个后滚翻过后极快转到树木背面垂直扎入地面向外逃去土遁之法也算一门高深的五行法术许是非攻击法术不行但却颇有脱身之道要不然他也不能活得如此长久 “好险!”许是非心中暗骂若不是自己还藏着一些救命的小东西现下说不定已经命丧黄泉了心中把木坛主的爹妈骂了个遍手上不同连挥动向前游去土遁之法便是将身体拟成土性融入土地之中人在其中便如鱼在水中活动如意 地下树根极多行动很不方便不得已许是非只得又下沉了**尺这里土壤冰冷而坚硬许是非无法睁眼观察只凭着土壤的流动来辨别岩石障碍之物 正游走之间蓦感正前方泥层中有奇怪的漾动似乎有物正在快向自己逼来许是非吃了一惊这些波动剧烈来者定然是形体不小正惊慌之际又感到了两股同样的波动从左右前方快冲击过来 是蜘蛛!他立时便推断出来了 他猜得没错罗门教教徒指挥三头大蜘蛛分三个方向向许是非迫近蜘蛛身上负有雷火土三重属性正是克制土遁的良好帮手许是非哪能想到自己这样万无一失的逃命之法竟然被人察觉?一颗心仿佛跌进了深层冰洞眼见着三头蜘蛛快划动逼近形势危殆再顾不上其他后仰翻身向后面逃去 蜘蛛在土中的活动比许是非灵活多了只不多时便从后路包抄住了许是非许是非暗暗叫苦感觉到一阵剧烈的冲击似乎一只蜘蛛正挥足向自己削来无可奈何之下垂直拔起向地面冲了上来 待得睁眼看清面前的景色许是非才真正绝望了 跑了半天却又被逼回了原地 木坛主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刘振麾面目阴沉也不一言 许是非咬咬牙今日之局不拼命是不行了这些人是断不会放自己走开的九死中求一生不管结果如何总不能束手待毙转念间提聚灵气到胸口准备应战 木坛主冷冷笑道:“你还想跟我们硬抗么?我……” 便在这时一阵鼓噪的蛙鸣从正南方向传来打断了他的话布在大路前方的树蛙同时出警讯罗门教教众闻声而动惊道:“又有人闯进来了?” “是谁?!”一个教徒喝道 林中只传来草虫之声没有人回答 木坛主向那控蜘蛛者示意本来包围住许是非的三头蜘蛛登时又潜入地下悄没声息的向传警方向游去 林中蟋蟀声嘶力竭的叫嚷仿佛察觉到了危机许是非一颗心‘扑扑’剧跳只想:“究竟是谁来了?苦榕么?还是什么高人?” “嚓嚓!”片刻后蜘蛛现敌踪开始动攻击那林中之人出低沉的怒喝显然吃了亏许是非和罗门教众都看不见战况听得圈外风声猛烈似乎搏斗正酣地面上震动之声不绝传来那人似乎使用了土地法术可惜蜘蛛天生不惧土术全没受到伤害 “破!”这一声响过后南方大亮了一下青色的光芒逼人眼目声息随后停止也不知是蜘蛛死了还是那人死了捱了片刻那控蜘蛛的教徒面色灰败向木坛主道:“坛主八足神物都……都……死了!” 木坛主耸然动容三只雷火蜘蛛足可以抗衡一位炼术十年的江湖高手谁知片刻间竟然被来人所杀由此看来这人可不简单 “尊驾既然来了为什么不出来见面?难道只会做缩头乌龟么?” 林中安静之极 木坛主继续激道:“你若是害怕就赶紧滚得远远的别来打扰我们的好事” ‘咯!’树枝踏断的声音那人向前走了一步许是非满手心都是汗珠再看看身边的罗门教徒人人面色紧张显然都知道来者不是易与之辈 ‘踏!’‘踏!’那人一步一步慢慢逼近那轻轻的落足之声在静夜里仿佛夺命的鼓点许是非心中又是希冀又是害怕便在众人凝神静待的当口‘豁!’的一声清鸣青光昭昭南面方向突然间便似亮起了百盏明灯 一条粗如儿臂的青龙从枝叶间飞射而至鳞甲宛然须拂拂覆在一层明亮的青光之下夺人神魄! 许是非失声叫道:“胡大侠!你怎么来了?!”刘振麾也是心中一凉他认得胡不为的青龙若是这事被胡不为和青龙士知道那他日后将无法在江湖上立足了 木坛主破口大骂眼见着青龙在空中慢旋一圈赶紧后撤一步快展开黑白双翅在一品香居饭庄和青龙交过手他深知这只灵物的威力若不打叠精神只怕今夜里就是自己的葬身忌辰了 ‘咻!’毫无预兆的青龙一射而至瞬息已到眼前木坛主心中的惊骇当真是无以复加为什么才隔了一个下午青龙的度却比先前快了好多?难道早晨的时候胡不为没有挥出所有实力么?来不及细思双翅叠交护住正面硬抗了这一击 火星炸开的光芒照亮了树林每一个罗门教徒面上的惊骇之色都拓在了许是非眼中“胡大侠!好样的!快杀了这些妖邪救我出去!”老头儿欢喜欲死有胡大侠在此大局已定 木坛主被一击之力打得连翻四个筋斗都收不住步整个身体都麻了“姓胡的!你真卑鄙竟然偷袭!”木坛主又惊又怒破口骂道然而林中的胡不为并不答话青龙一绕过后又一次冲击而来 好快的度!木坛主只感到眼前一花明亮的光线立时又占据满了整个瞳仁下意识的护起双翼这冲击之劲更是巨大木坛主全身如中雷殛被轰得撞上身后的一株大木呕出一口血来 究竟生了什么事?让这个瘦弱的汉子半日之间竟得如此恐怖的功力?木坛主不知道也很不甘心他凝聚起功力要全力与青龙碰撞拼斗然而青龙的第三次冲击彻底瓦解了他的斗志 那条夺命之龙如飞练般飞上半空猛的一头向惊骇欲绝的罗门教众击杀过去这穿击度岂是‘电光火石’就能形容?三名教徒来不及惊骇便被青龙一线穿过余势不尽又将尸体带出了十余丈外! 许是非被血腥的气味吓住了话头青龙杀死罗门教徒时标出的鲜血染红了他的面目衣衫他心中也不由得升起了恐惧现在的胡不为与其说是救星还不如说是杀星来得正确 眼见着空中的青龙又一个大弯把龙头对准了这边老头儿两腿战栗同一条青龙为什么现在看起来如此可怖? “姓胡的你给我记住我不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木坛主的声音从数十丈外遥遥传来话中充满了恨意他竟然逃了许是非全没有被救的欣喜惊恐的看着空中那只细长的灵物 青光一闪!许是非大叫一声一瞬间身体向左侧闪避青龙带着一个罗门教徒的尸体从他身边穿过去了溅出的鲜血洒在他的面上竟如石子击中一般剧痛呼啸的声响直如林涛怒吼将他的耳朵震得震鸣不已 许是非当面被风声带到如同狠狠的一记闷锤敲在了胸口“好……厉害……的青龙”他的视线开始模糊了身体一歪向旁边倒去脑中如惊涛骇浪一般似乎有万千兵众正在拼命厮杀许是非听不到其他的声响 也不知过了多久 一双鞋出现在他眼前许是非再没有抬起头的能力他的眼前甚至连那双鞋的颜色样式也在渐渐模糊渐渐淡去 那是一双破旧的皂色的低跟快靴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三十五章(前路)前路不知何方去 .刘振麾慌不择路只拼命向外逃脱铁燕门的秘传功法‘飞羽纵跃’此刻在他脚下施展到了极致 ‘踏!’一只脚蹬上树干借力上提身子瞬间拔高三四丈象头大鹰一般向前路飞落下去一越距离直有十五六丈他这样的奔行功夫天下没几人能够追赶得上但此刻刘振麾却仍然不敢回头察看胡不为是否追来 那只可怖的青龙已经把他吓得心胆俱裂连木坛主那样的狠角色都抵挡不住青龙一击之威可想而知刘某人便是再刻苦修炼十年也未必能够与之匹敌好厉害的青龙!刘振麾想到那如练的光华杀敌于无形仍然止不住心脏的震抖他只盼望以后永远也不要再见到这条灵物 刚才林中交手一开始刘振麾便已潜身缩到树丛后去了他见机极早一觉形势不对便开始筹谋脱身之策趁着众人都把目光转到林中慢慢移身藏到隐蔽处待得听见木坛主与青龙两次交手不敌仓皇逃命他哪还敢拖宕片刻?当即四肢着地悄无声息向外游去 听得身后罗门教众的惨叫一声连着一声刘振麾呼吸都快停止了好不容易忍住了立即跳起逃离的惊惧慢慢游出数十丈远料想胡不为即使现也无法立即追来立即施展救命招式飞羽纵跃向着前路疾奔 “胡不为不是陪着苦榕到颖昌府去了么?怎么又折转回来了?”刘振麾心中又惊又疑然而不管怎样事情已经生了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逃出龙口可别被那条青龙杀了 此时跑了近半个时辰离开树林子已有三四十里了刘振麾才敢把目光向身后偷瞥一下还好道路上空无一人胡不为并没有追来一知自己逃离了险境刘振麾精神立泻收了功力脚步放慢下来心下暗觉侥幸 抹了抹额上的冷汗他又跑进道边的树林中藏起形迹此时尚未确定姓胡的杀贼是否追来须得小心行事可别大意失荆州竟又着了他的道儿 林中风叶吹响有如潮涌一波一波的直若无休无止刘振麾只觉得自己的心思也跟着林涛一齐起伏翻涌静听了片刻来路上仍然没有追踪之声他稍稍放宽了心举头向前路看去 前路黑沉沉的没有村庄没有灯火适才仓促逃命也不知走的什么方向刘振麾抬头看看月亮正挂在头顶左侧算来已到寅末了他走的是阳城方向这里离阳城已不太远了 然而下一步呢?却该往哪里走去?他心中生出茫然之感 自己勾结罗门教弑师夺位的罪名一旦被胡不为和许是非传扬开江湖上再没有他刘振麾的立足之地天下之大他将无所去无所从每个人见到他将痛骂他指责他同门师兄弟也会天南地北找他报仇 刘振麾把牙齿咬得格格作响‘砰!’的一拳击在面前树木上指骨剧痛传来他却浑然不觉他的心中被愧悔和愤恨填满了只怪自己求名心切竟然与罗门教联手害死了恩师……悔啊为什么那么贪图门主的位置?为什么那么向往号令一呼万人云从的风光?害死了师傅不说竟还沦落到今天这样的下场 刘振麾双手捂脸痛哭起来如同负伤的野兽没人能理解他此刻内心复杂的感情片刻后他又慢慢的抬起头眼中尽是怨毒 是胡不为若不是他多管闲事自己断然不会功亏一篑自己筹谋一年多的精密的计划竟然毁在他的手上实在令人不甘“姓胡的!你不得好死!”刘振麾恨恨叫了一声一拳又向树干捣去 那个狗贼杀完罗门教的人现在定然正在向这边走来他是准备向群豪揭自己的罪行让自己再无容身之所刘振麾心中想道明天过后江湖上人人都知道自己是勾结邪魔的叛徒了 转头看向阳城方向隐约看到零星的灯火刘振麾心中蓦然转过一个念头 他走在胡不为的前头!这可是挽狂澜于即倒的绝佳良机! 他目中透出冰冷的杀机来既然左右都是死那就拼个鱼死网破看看谁的手段毒辣!事不宜迟现下每一刻钟都是宝贵万分可不能再延误了只要抢得先手黑的就会变成白的死的也会变成活的! 当下深吸了一口气刘振麾从林中蹿出飞羽纵跃加到十成奋全力向阳城方向跑去 月亮又隐到云层中去了天边现出一线亮色曙光开始照落大地 从床上起来胡不为看着投在窗格上的阳光怔 他脑子里面还记得起梦中那些凶险的打斗许多黑袍的罗门教徒来追杀他他和胡炭毫无退路正在惊险之际…… ‘扣!扣扣!’门外传来敲击之声 胡不为定了定神坐了起来道:“谁翱进来”‘呀’的一声门响一个伙计拖着茶盘笑嘻嘻走了进来:“客官睡得还好吧这是茶点等一会早餐做好我给你送上来” 胡不为笑道:“啊好太好了”低头间见自己一双脚染满了灰泥指甲都长得有寸许长了地上那双在西京买的皂色低跟快靴也已经破败得不象样左右倒着象两只刚从泥塘捞出的小黑狗他皱了皱眉叫住了正要出门去的伙计问道:“现下附近可有开门的服装衣袜店?” 小二道:“有出门南行百十来丈就有百色衣庄和蝶满园衣庄现在都已经开门迎客了”胡不为道:“你帮我买一套文衫过来头巾一顶快靴一双我要置换这身行头你看着买”从包里取出一小锭银子抛了过去道:“这些钱你拿去买东西剩下的你自己留着吧” 小二欢天喜地接钱买办去了昨夜里胡不为使唤过他一回让他给胡炭找些吃食小二万分不情愿可胡不为有的大把银子如何不知道指使人办事的诀窍?一两银子打赏小二态度立变到厨里热了些饭菜端来他吃了甜头不等吩咐今天一早就来伺候胡不为了盼望着多得点赏钱 当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有了赏钱的激励店小二办事麻利之极片刻工夫给胡不为买回了一身玄青色文衫一顶同色直板方巾内衣裤鞋袜具备还给小胡炭也买了一身崭新的衣衫胡不为喜他心思灵巧体人心意又重重打赏了三两银子那小二何曾遇见过这般慷慨大方的主?直恨不得跪下来亲他脚趾头了爷前爷后叫着把饭菜茶水洗漱用具都安排得妥妥当当胡不为洗刷完毕吃了饭食苦榕也走了进来 “苦榕老前辈来了柔儿怎样了?”胡不为问道 苦榕道:“现在稳定下来了三两个月之内还没大碍”胡不为‘哦’了一声又问:“往后怎么办?谁能把这些病症给彻底拔除掉?” 苦榕沉吟不语片刻摇头叹道:“我想不出天下有谁能够治疗这样的蛊虫术……不过我觉得你的定神符或许有效它既然能克制住幼虫作料想对毒虫也颇有效力只是很麻烦你了” 胡不为道:“前辈哪里话来柔儿得了这样的病我心里也很难过举手之劳而已我没什么麻烦的”苦榕点点头道:“好等会儿我再多买点黄符朱砂你多画几张咱们前路带着”胡不为应了 到午间苦榕果然买回了一捆黄纸一罐朱砂和无根水胡不为裁纸画符不提 两人在客栈中住了两日胡不为每天耗费灵气书画定神符到第三日画了一百来张让苦榕都带着了两人再不汪会了餐宿费用一路出城向洪州去了 道上风霜颇苦两人谈谈说说行了十**日踏进蔡州竟然结成了好友苦榕原本就是个重情重义之人见胡不为对妻子坚贞情长实在大获我心更兼两人都有惨痛的过往同病相怜在路上时一人低叹则一人皱眉一人无语则两人相对一来二去竟将胡不为视成了生平第一知己 此时柔儿的伤势却好得差不多了定神符的神效实在令两个人惊讶短短数日之间柔儿身上的虫斑已经消减了许多人也慢慢肥壮起来苦榕欣慰之余连对胡不为竖大拇指道:“胡兄弟你有了这样救人性命的绝技在天下行走永远不会吃亏谁都有伤病的时候天下良医又极难求哈哈只要知道你有这手救人本领只怕每天都有一百多人等着让你救命” 胡不为却想:“原来定神符这么宝贝哈每天一百多人来买符老子就大财了” 这一日天刚薄暮两人行在一处山道上见天空中群鸦飞霞不下百只嘶哑的鸣叫响之不绝苦榕叹道:“都说乌鸦是不祥之鸟每闻其鸣必主凶兆可天下之人又有谁知道它们竟是绝忠绝孝之鸟?” 胡不为本来心中打鼓听了他的说话问道:“绝忠绝孝?乌鸦是这样的么?”苦榕点点头道:“乌鸦反哺羔羊跪乳这话你应该听说过吧”胡不为怔了一下小时候听长辈说过这些俚语可惜一直没深究其中涵义 “乌鸦长大后会捕食虫儿反哺给年老的父母小小羔羊刚出生便知父母的深恩吃奶时都是跪着吃” “我记得本草纲目中好象有说乌鸦的”苦榕续说道:“此鸟初生母哺之六十日待其长则反哺六十日嘿禽兽都知道父母抚养的深恩知道反哺报答天下间却有几个人也这般慈孝?”胡不为知道苦榕又勾起了伤心往事也不好劝解听老头儿愤愤不平大骂多年来所见所闻的许多忤逆不孝故事 “照我说天下人没一个是好东西人人都该杀!”苦榕恶狠狠说道胡不为吓了一跳忙道:“老前辈天下有许多人凶狠愚昧打骂亲娘的确是禽兽不如可也不能一杆子扫落一船人对了刚才你说乌鸦还是忠鸟那是怎么回事?” 苦榕瞅了瞅他问道:“胡兄弟你的夫人没了你有没有想过要再娶第二个女人?”胡不为茫然道:“娶第二个女人?还有谁肯嫁给我?”苦榕道:“先不要管有没有人肯嫁给你我是说万一有这样的机会你会不会娶第二个女人?” “不会的”胡不为摇摇头天下间还有哪个女人能比得上萱儿?“我不会娶第二个女人”说完这话胡不为脑中忽然想起狐狸精来除夕给她洗伤时的旖旎风光元宵临别时她看向自己的眼神……胡不为心乱如麻待要摇头不想可心底下一个念头止也止不住慢慢冒了上来:“万一……嫣儿想要嫁给我我娶是不娶?”单嫣的娇媚可喜之态蓦然变得清晰异常浮上眼前胡不为口干舌燥心中突突乱跳 “嫣儿肯嫁给我么?”胡不为被这个念头搅得心中不宁“那日被烈阳恶道所伤嫣儿那样看我……她……好象是喜欢我她舍不得离开我” “十五元宵嫣儿要走了又扑到我怀里亲了我一下”他似乎又看到了单嫣在雪地里频频回望的流泪的面容那眼睛里面有许多要说的话 这片刻之间胡不为便如醍醐灌顶一般猛然惊悟到了妖怪妹子的感情以前曾经忽略的细节一一浮现眼前 单嫣每次看到他总会很害羞不肯说话可眼中却又分明透着欢喜 在院子里遇上时单嫣总是低头不看自己只时不时偷偷把目光投过来 她已经二十三岁了却不愿出嫁每次单枕才谈她的婚事她总是很生气还总瞄向自己 被烈阳伤害时她眼中刻骨的眷恋和不舍那是任谁都能看出来的呀可那时胡不为心伤爱妻之逝竟然不觉! “她肯的嫣儿是很肯嫁给我的!” 胡不为心下震动一时怔住了胸中一股沉重的无法抑制的情感油然升腾开积在胸口压得他几乎无法呼吸那个可亲可爱的妖怪妹子带着一腔心事独自养伤去了她现在在哪里?她怎么样了? 此时苦榕还未察觉他的异样点头道:“胡兄弟你是痴情种子一万人里也找不出第二个来的老哥我很欣赏你这一点我只知道不管是贩夫走卒还是达官权贵只要有机会人人都想娶小妾一个不够两个三个这还罢了还要上青楼鬼混通奸……嘿!照这些人的活法就是杀一百个头也不够的” “可是乌鸦就不同”苦榕抬头看看天空正在环绕群飞的黑点话中带着感情:“它们一生坚守一夫一妻之道至死不渝不管生了什么事都是不离不弃生死与共它们很讲义气族群中每有乌鸦死了所有的乌鸦都会守到身边把同伴衔到临近的池塘中把它埋葬” 胡不为收回了胸中泛滥的情感看向苦榕老头儿此时呆住了静静的看着鸦群胡不为心中忽然生起怜悯别看苦榕武力高深坚强得很可这老人似乎受了许多打击一直单身一人也不知他少年时受了什么样的创伤 “哑——”一只乌鸦嘶鸣着飞掠下来一头扎进了前路山坡后面的树林群鸦齐声而鸣片刻后更多的乌鸦也飞扑了下去暮色比先前沉一些了 “走吧天要晚了咱们先找个歇宿的地方”苦榕叹口气当先迈步胡不为也不说话跟在他身后 从弯道转过来树林后一个小村的轮廓渐次显现胡不为喜道:“啊这里有村子晚上有地方借宿了”话刚说完一眼瞥见前方道边树林一排黄色之物甚是碍眼齐齐整整的但沉暮之下看不真切胡不为快行了两步要看清是什么东西 坟新坟 见两人走近过来鸦群纷纷惊起飞上天空 那是数十座新堆的土坟密密麻麻黄土未干堆满了整座树林坟间许多零碎的衣物和森然白骨看来触目惊心十数只心有不甘的乌鸦正在掠食地上零散的肢体不时抬头向两人投来警惕一瞥“死了这么多人?生什么事了?”胡不为惊道苦榕却不答话把眼光投向不远处的村庄 此时天色向晚正是做饭的时候然而村庄中一片死寂没有鸡鸣狗叫没有炊烟只林叶间依稀透出的几点微光告诉路人这里还不是个完全的死村 两人行过村中大道见许多房屋已经损毁敞着门里面的箱笼家什隐约可见八十来户民房荒败了大半两人走了一圈只有不到十间房中点着油灯胡不为叩响了其中一间房里一个老妪惊恐问道:“谁……谁?是谁在外面?” “大娘我们是路过的想在你这里借宿一晚成吗?” 房门开了一个满脸鸡皮的老太太端着一盏油灯出来把几人迎进去了 屋子甚是狭小土罐木箱占据了大半空间屋子靠墙处有一张木板支起的小床蚊帐打满了补丁被烟火熏成黑色一个老汉穿着单衣坐在上面惊讶的看向走进来的一行人 “你们几位随便坐房子小了一些你们……你们……”老婆子局促的说伸手拿起搭在箱子上的两件粗布衣衫:“没有凳子你们坐在上面吧我给你们热点饭……”她踮着小脚到偏屋中整治冷饭去了 “家里就你们老两口么?”胡不为问那老汉抬头看看房顶上茅草覆得很严密似乎刚刚修葺过雨天倒漏不下来 老汉揩去鼻尖上的一滴清涕颤声道:“本来有一个儿子……刚刚死了” 胡不为默然见老汉起身下来穿上草鞋道:“来来你们行路累了先到上面躺一下饭菜一会儿就好了”苦榕连忙阻拦:“这位老哥你不用起来咱们倒不累坐坐就行了”老汉一再坚持道:“这哪成啊这哪成啊客人进门就是亲人来来小伙子把两个娃娃带上来” 胡不为见盛情难却只得把胡炭解了下来放到床上柔儿也坐到床边 “我在村口看到许多新坟出了什么事了死这么多人?”胡不为把老汉搀着坐下问道 “唉都是命都是命”老头子一双浑浊的眼睛在黯淡的油光下显得凄然“都给妖怪害死了福安村一百多口人现在就剩下不到二十人了” “妖怪?”胡不为吃了一惊“你说……他们是给妖怪害死的么?!” 老爷子脑袋几乎垂到地面频频点头道:“都死了死得干干净净老天爷不让我们活着又有什么法子?” “妖怪什么时候来的?” 老汉抹去面颊上两滴老泪嘴唇哆嗦:“快一个月了老大一条蛇从村里过来唉唉我苦命的孩子刚刚出门也……也让它给害死了!”说着老汉哀哀痛哭起来老婆子此时站在偏房门口听见了几人的对答也偷偷抹泪 贫苦无依老来丧子正是人间悲绝之事他们日后的生计可怎么办才好? 胡不为看得满腹辛酸原以为自己家破人亡背井离乡已是人间最凄惨的境遇哪知道这对老夫妇临到入土时却又失去唯一的儿子这样悲惨遭遇与胡家相比又幸运得多少? 这满村之人十停死去了九妄是家家添新坟户户有亡魂乱世之中为人苦难何其之多 被这沉重的话题压着一时房中人人沉默都不说话了只小胡炭不谙世事小拳头‘砰’‘砰’的砸在权做枕头的乱絮堆中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你们也饿了来吃点饭”老婆子抹去脸上泪痕强笑说道从偏房端来两个粗瓷大碗里面盛着稀薄的杂谷粥掺着老菜帮子“家里没别的粮食你们先将就着吃等明儿早上母鸡下了蛋我给你们煎” 胡不为鼻中一酸将饭碗接过了低头大口啜饮粥食虽然粗糙但却是两个老人的好意他不忍心不喝 等晚饭吃罢老婆子又把长木箱上的杂物搬下在地面铺几件旧衣权作歇卧之床 然而这一晚间苦榕和胡不为又哪能睡得着? 听得门外鸦声渐息夜枭和野犬的呜声又响起来了那些流离的不幸之物正在坟间争夺死人尸体吧几人就这么睁眼待着默想心事 夜一点点沉下去了屋中各处开始传来耗子悉索的碎响猴子拴在桌子腿上也不睡觉睁着一双硕大的黑眼到处打量不时‘吱’的轻叫一声那对老夫妇年纪大了体力不济在床上躺了片刻便已鼾声如雷和着门外越来越响的风声听在胡不为耳里便如雷雨之将至 躺到中夜胡不为后背被地面上的小石子硌得生疼翻了一个身听见木箱上的苦榕轻轻叫了一句:“胡兄弟你还醒着么?” 胡不为应了一声苦榕轻轻翻下身来道:“你起来外面情形有点不对”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三十六章(刑兵铁令)凶兵悍铁多阴戾 .“怎么了?!”胡不为一惊坐起 黑暗中苦榕摆摆手道:“别说话你听” 风声紧切之极时而尖利时而沉郁刮得木门上破旧的年画嘶拉作响胡不为听了片刻没察觉到异样低声道:“没什么翱就是风声” “你没听见哭声么?” “哭声?!”胡不为凰一跳这些话是他做风水先生时恐吓无知村民的惯用招式哪知今天被苦榕用上了效果竟然显著之极“什……什么哭声?我没听见啊” “很多人在哭老人小孩女人……就在坟墓那边” 胡不为听得心中毛道:“我没听见……我只听到风声了” 苦榕道:“哦我忘了你的功力还浅……一会你就听到了他们正向这边过来”胡不为心中又‘咯噔’的震了一下结结巴巴说道:“不……不是吧他们过来……干……干什么?”一手伸入怀中握紧了灵龙镇煞钉 门外风声更怒呼啸的声响直如万马千军踏过过不多时胡不为便也隐约听到了风声里面微弱的凄咽禁不住面上变色苦榕说得没错许多人老人小孩汉子妇人许多人哀哀哭泣正向这边走来 哭声时远时近便似游离在空气中一般渐渐的声音转大了凄惨的声音有如一只冰冷的小手摸上胡不为的胸膛抓进他心里捏得心脏紧疼 “唔——”猴子就在这时响亮的叫了一声把胡不为悬在嗓子眼的心吓得快要突破喉咙蹦跳出来胡不为狠狠的瞪了一眼猴子心中暗怒:这死畜生也赶在要命时候凑趣! 苦榕轻轻走上门前手上‘嘶!’的一声轻响瞬间覆上一层金色光华籍着这微弱的光辉胡不为看到脚边不远猴子正不住抓挠右肩它呲着牙围着木桌绕了几圈 胡不为不自禁的打了个哆嗦他这才现屋里不知什么时候变得冰冷异常当时气候正值夏夜可眼下房中气温竟变得有如秋冬一般寒冷当真是怪事一件连着一件都赶在这时候生了他抖着身子给儿子掖好襁褓 这时趴在窗边察看的苦榕轻轻喝了一声:“好家伙!”向他招手低声道:“胡兄弟你过来看看” 胡不为不敢怠慢稳了稳心情蹑手蹑脚走过去把眼睛凑到窗前一看 ‘刷!’的一下他的一张脸登时变得如同白纸 此时门外不远三五个人形之物正在古怪的蹦跳双臂直直垂落在两股边便如几根木头桩子一般直起直落行动僵硬之极“这些是僵尸”苦榕附在他耳边低声说 胡不为寒气爬上脊背一时僵硬住了眼中看到那些可怖的东西没声没息的跳跃淡青色的脸庞猩红的血尖般剧烈的反差在微弱的天光下愈显得狰狞阴森他们身上的破碎衣衫如片片死蝶在风中胡乱舞着却又全无声息 他们正慢慢向小屋纵来 “你再看树林那边”苦榕指着先前的来路说道 胡不为骤然见到这等闻所未闻的恐怖之象便如着了梦魇哪能轻易拔出眼睛心中寒气大盛刺得他肌肤麻木每一根汗毛都倒竖起来了“见鬼了真的见鬼了”有个冷冰冰的声音在他耳中说好不容易把眼光从僵尸身上移开转到林中坟地黑沉沉的林子中十数点青蓝的幽光漂浮不定胡不为知道那是磷火以前在山中夜行时也曾遇过只是没有这么多罢了 等等!鬼火后面是什么?!胡不为睁大眼睛仔细辨视 许多灰白的影子在黑暗中若隐若现高矮错落凄声不宁 天啊是冤鬼!胡不为险些叫出声来只觉得头皮炸饶是他曾经看开了生死但面对这样诡异阴森的景象也不由得心底凉那些鬼魂影子模糊有的极小极矮有的却是极长间或幻化成一张巨大的痛苦的脸空洞的眼眶正向这边瞪视! 在如此风声凄厉的沉夜在一个刚死了无数人的村庄听见许多人悲切的凄喊见到如此众多的阴森鬼影天下又有几人能够镇定得卓一瞬间胡不为只觉得自己正活在噩梦之中恨不得马上睁开眼睛醒来 “爷爷我冷”柔儿却在这时候坐起来了睡眼惺忪向苦榕说道 “有些古怪!”苦榕喃喃的说:“怎么会这么冷难道是它们搞出来的?”他大步走回来拣一件老汉的旧衣裳给孙女盖上了安抚她重又躺下一瞥间见脚边的猴子臂上一片血红之色在微光下鲜艳狰狞禁不住‘咦’的一声走近前去 猴子自己绕着桌腿转圈此刻被绳子缠住了动弹不得它的右臂被自己被抓穿了皮肉脱落下来鲜血染得稀疏的黄毛一片红 “胡兄弟你看看你的猴子怎么了?” 胡不为快步跑回借着苦榕掌上的光芒查看在猴儿鲜红的筋肉之中一片黑色之物露出小角方方棱棱如肉中长出的尖刺胡不为也大惑不解一手压住猴儿伸出右手两指捏住了 猴子知道主人正在给自己拔除伤痛也不挣扎只呲着牙轻轻哀叫胡不为手指才触碰到那片黑物登感一股冰寒之意袭上身来禁不住牙齿打颤身体大抖了一下 “好冷啊”他惊叫说话间呼出的气息竟结成了白霜 “让我来”苦榕蹲了下来伸指去捏只听‘哧!’的一声响一小片方形之物已被他拔了出来猴儿痛得吱吱尖叫 门外鬼声齐作!哭嚎之声陡然变得响亮起来 胡不为还来不及惊骇蓦感恶寒及体寒气此时竟同实质一般变作无数尖利的细针扎到他的躯体上让他血行不畅肌肤僵房中气温在一瞬间达到冰点听得‘啪啪啪啪’的细响不断房中有水的地方都开始结冰小木桌上老婆子给他们倒的两碗茶水早就冻得透底变成冰坨小碗的瓷面也覆满一层白霜 胡不为心中没由来的一阵恐慌便如一只无形的巨锤隔着空气向他心脏敲击他只感到有说不出的惧怕半分也不愿呆在这间屋里一心只想冲出屋外向天空大喊大叫 好熟悉的感觉! 柔儿在这时又被冻醒了牙间格格打战说:“爷爷冷……好……冷……”胡炭也开始大哭哇哇的叫声直欲掀破茅顶合着猴子的尖叫门外凄厉鬼声屋中一时间乱作一团床上的老两口不知生了什么事从梦中惊醒刚从蚊帐中伸出脑袋便被寒气刮得面如刀割一惊之下想问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快!快!收……收……起来”胡不为死抗着遍体的恶寒叫道心中一波恐惧涌来登时眼前一黑摔倒下地 苦榕哪知这片薄物竟有如此威力!听见两个娃娃哭叫不绝胡不为更是翻倒下来难过欲死也不由得脸上变色仓促间无处可放只得又将它拍到了猴儿的伤口中可怜的小兽刚刚脱离了苦厄马上又还报回来吱吱厉叫不住挣扎只是苦于身子被绑动弹不得翻着白眼亮出两只尖牙 登时屋中夏风回暖冰寒立消门外的尖啸也安静下来 苦榕与胡不为面面相觑均是面上变色 “这是什么东西?”苦榕问胡不为摇摇头他还未从恐慌中缓过心神 “那是一块小铁片”苦榕回忆道适才短暂一看他记住了那片黑物的形状:上窄下宽形如春秋古钱铲币钱币两面在正中位置都雕着一个兽头兽头之上一边阳文刻着‘刑’字另一边却是阴刻‘兵’字钱币不大两指来宽但入手却甚是沉重也不知用什么东西铸成 “刑兵铁令!”胡不为听完苦榕的描述惊叫道他万料不到先前那几名官差当真没有说谎自己竟然身带着这样古怪的东西而且还不知不觉逃出西京来了让陈大人一路追杀 “刑兵铁令?那是什么东西?” 胡不为没有答苦榕的话他心中被震惊占据住了 这算什么事!若不是自己运气还好只怕到现在死了都不知道为的什么胡不为心中暗骂被人当成盗贼追杀却连自己偷了什么东西都不知到这贼当得也真够窝囊的他心中愤愤不平一时又觉疑惑这东西是怎么藏到猴儿臂上的? 胡不为苦苦思索回忆在西京坐牢时得到猴儿的经历那日耍猴老汉把猴子拴住交给了自己一路上也没生什么变故难道……是放在那妇人草房时被她嵌上去的么?胡不为想了想又摇头那妇人没理由这么坐 是了!一定是那耍猴的老汉干的!胡不为一拍大腿恍然顿悟想起当日耍猴老汉送自己猴子的情景来老头儿显然是知道后果料想出不了牢房了眼见胡不为被苏老太爷解救出狱便将铁令拍进猴儿的肩膀托胡不为带到吉庆村难怪那天猴儿鲜血淋漓在他怀里挣扎胡不为当时还奇怪这猴儿怎么会惧怕主人呢! 刚才铁令取出来的时候胡不为所感所受便跟在狱中时一模一样想来当时也是这片刑兵铁令在作怪“该死!”胡不为拍了一下手掌却又不知该跟谁生气怒目看向猴子见那猴儿张牙嘶鸣不住伸出细小的爪子去挠肩膀显然铁片嵌在它的体内让它痛苦非常 只不过数日之间猴儿比先前瘦得多了胡不为注目看它见它身上毛大片脱落背后也秃了一大块两手两足瘦如枯柴胸前已经看到肋骨节节的轮廓两只干瘪的**象两片皮纸吊在胸前猴儿睁着惊慌的眼睛看向胡不为温润的黑瞳此时填满了深深的恐惧它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又被主人这样折磨 它在狱中失去了自己的儿子又接连遭受皮肉之厄它一定非常不解吧为什么苦难总会在不期之间就降临到它头上 命运岂不正是这样?常在你想象不到的时候给你带来或喜或悲的结局然而不管结果怎样其过程你都无法抵挡 胡不为深深叹息怒气渐渐平服下去在这样的时候不只是人间受苦连这些本应逍医林的野兽竟然也逃离不开苦难 一时心中不忍见猴儿右半边身子已被血水染得通红赶紧从怀中抽出一张定神符挥指燃了置入茶碗之中猴儿见他端碗走近赶紧挣扎吱吱叫着只想拼命逃脱去它心中对人已经完全失却了信任 胡不为捏住它的下颚把一盏水都灌了下去片刻后猴儿伤口快收拢皮肉渐渐结合只是刑兵铁令还嵌在它体内那只能日后取出了现下可没什么好法子抵御它的恶寒 苦榕喃喃自语:“奇怪这片小铁令怎么会有这样浓重的煞气”一时陷入了沉思 不提山村中被群鬼围困的两人此刻西京的牢狱中另有一拨人也在遭受鬼患 自从胡不为被苏老太爷解救出去牢房中便再无一日安宁刑房中的冤魂每到酉时便准点出没吓人的招式层出不穷只是众囚经过多日危难已渐渐习惯了这样的日子每天临到鬼怪出没人人便捏好保命的神符缩在墙角任鬼怪如何折腾就是不撒手半个多月来只有六七个倒霉蛋受伤却再没有人死去了 牢房中放了一大批人又关进来一大批人只是跟在胡不为后头进来的那几人却始终没有释放 耍猴老汉初时几日也被鬼怪折腾的难过欲死他手中有符鬼怪不能近身伤害但它们弄出的土浪术却颇能伤人老汉腿脚不便接连几日被摔得七荤八素亏得他一把老骨头还算硬朗倒没折断 最夸张的却算的先头进来的傀儡师了这老头怕死得很每天跟狱卒要三张符全身上下贴得满满的便如披着一身可笑的甲胄他的衣兜头衬衣裤内无处不藏符口中居然还塞了一张只到吃饭时才拿出来然而此刻人人自危却也没人嘲笑他 这一夜并无异常鬼怪自然不甘寂寞又来卖力表演了 众囚听过狱卒的警告早早缩到墙根处等待一到酉时冷风骤起众囚马上把稻草堆到身上了抵御严寒然后火把吹脱凄声四号众人如练兵般一一应对堵上耳朵双手抱胸脑袋埋到两腿之间耍猴老汉今日抢了个绝好位置正在牢房最里身前挡着无数的肉盾心中大感充实 “哭什么哭!叫什么叫!一群死鬼而已不赶着去投胎往生却在这里鬼混吓人你们也太窝囊了” 老头儿自胡不为走后哑症不药自愈每天说的话又多又响亮他嗓门巨大这一番指责说来只震得空荡荡的牢房回声不断众囚见怪不怪老头儿如此辱骂鬼魂已不是第一次了也不知冤鬼们听明白了没有多日来卦不知收敛 “生前没志气死后仍然没出息我要是你们还不如找块结阳石撞死算了”老头儿骂兴不减仍在数落众人谁也不知结阳石是什么东西可也没人问人人心中都感好笑:老头儿病得不轻又说胡话了这些鬼魂死都死了难道还怕死么?它们还能再死一回不成? 群鬼毫不理会在刑房中折腾得正起劲大片乌黑的血水漫将出来顷刻间把牢房弄得腥臭扑鼻 “呸!呸!脏鬼!臭鬼你们在地下是捡大粪的么?!”老头儿捂鼻骂道 墙根处破开豁口红白的肉块涌了出来这些冤魂又恶心又死性除了肉就是血再多变点花样就是布片和骨头也不知花点心思琢磨唬人的新法子 “见的鬼多了没见过你们这样低级的你们要有点本事变成怨骨也好啊至少比现在干净得多白白净净的看着也让人喜欢” 群囚心中窃笑老头儿还把这些要命的东西看成大姑娘了白白净净却不知白白净净的鬼魂是怎生涅? 他今天又说到一个新词了怨骨众人都暗中琢磨比对他以前提到的僵尸红衣白绫青杀恨无由老头儿似乎知道许多鬼怪的名称也不知道他以前是干什么的 ‘喀隆’牢房震动了一下群囚不等吩咐都知道老掉牙的土浪术又来了同时把手伸出攀在了最近的木柱上 一个波圈从刑房方向漾了出来土地变成波涛层层推动颠得众囚立足不稳土波滚涌了片刻‘哗!’半人高的土浪在牢柱前掀起拍到粗大的木柱上溅进的泥点击得众人肌肤生疼这就算是高峰了 鬼魂催出的土浪翻腾了近半个时辰终于渐渐止息土地也回复了平整 众囚都屏息等待下一个招式该是飞爪幻象了 哪知预期中的‘咻咻’风声还没有听到却先听到牢门方向传来锁链声响‘呛啷!呛啷!’门上环绕缠扣的铁链被一层层解下接着‘吱呀!’一声沉重的木门向两边分开 真的有人来了!群囚登时骚动起来顾不得头顶上空无数森然的白骨影象飞扑一齐把眼光投向了乌沉沉的甬道要知道深宵开牢进人这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黑暗中亮起了一团白光脚步沓沓三个人慢慢走了进来开门的几个狱卒却站在门外缩头缩脑并不跟着进 一个神情彪悍的中年汉子走在最前掌中跳跃着一小片叶状的白光带着两人走进牢房中后两个似乎是他的随从身材高大身披厚重的甲胄看来威武非常那汉子并不理会当空飞舞的万千骨爪凝目端详片刻便举步走向刑房 众囚目瞪口呆这是他们见到的第二个法师但这个法师看来比以前的胡法师厉害多了也不见他施展什么手段鬼魂们涌出的大片血水却在他脚下哧哧化成白烟忙不迭的收缩退回墙根那些令人心魄震动的尖声厉啸自那人进来便再没响过 “震将军怎么样?”一名随从问道 “怨气很重这里死了不少人”那震将军说道“看来镇魂石也克不住他们我用五虎封山阵法好了”群囚默不作声都不知道他们说的什么听另一名随从惊叫:“五虎封山阵法……将军这些鬼魂有这么凶吗?” 那震将军点点头道:“这些鬼魂怨念久积凶气很重的加上这里阴气很盛最能养鬼让他们成了气候嗯还有这多年来杀害犯人得了不少血食也让他们增加法力了” “那也不用五虎封山阵吧?犯人的鬼魂再凶到底也还没有战场上的战鬼厉害” 另一人却道:“将军你的五虎封山阵才刚学成不久这……” “没问题”震将军挥手阻住了部将的话道:“这样才能一劳永逸” “你没听陈大人说么这牢房找过许多人来做法都没能克制得住我想下面肯定还有古怪五虎封山阵虽然才是新学但我还有把握用别的阵法只怕克不住这些怨魂日后再来一趟那就麻烦了” 两个部从都不说话了震将军负着一只手在刑房中慢慢查看 牢笼中的耍猴老汉听见他们的对答眼中露出兴奋之意来待得听到那震将军提到‘五虎封山阵’更是大感震动嘴张了张待要说话却到底没有说出来眼见三人慢慢转圈不知在找什么东西老头儿双目炯炯光口中喃喃:“高人真的有高人来了”蓦然间见刑房顶壁悄悄突出一片白色之物无声无息在那震将军头顶慢慢拱成拳头大小的一团白物 “小心!”便在老头儿出声示警的刹那那团白光已飞射下来击向震将军的脑后这下事起突兀距离又近却怎能躲避得开?!众囚齐声惊呼只听‘啪!’的一声响那物结结实实撞到了震将军头上爆炸开来崩出无数骨屑 哪知房中三人竟似全无知觉一般仿佛落下的是只小小飞蛾没一人向后回头 “关彪小林你们找到了么?”震将军问语气平淡好象刚才什么事也没生 “我找到两个”“我找到三个” 便在几人对答间土地再次大晃鬼魂们似乎知道来者不是寻常之辈又动了第二次进攻在刑房与牢笼中间的空地上‘噌噌’声响数十支骨爪钻破土层伸了出来越伸越长向着刑房中三人攫去便在同时挂在墙上的铁钩脱钉而下带着沉郁的风声向三人横冲 “不知死活!”站在震将军右边的随从哼了一声猛的抬腿向后蹬开龙纹战靴上一道白光闪过两物相接只听‘当!’的一声那只撞近前来的铁钩登时倒飞猛砸进石壁当中碎石与火星四溅 墙壁上流下浓稠的乌血一层绵密的人也忙不迭缩进石壁里去了 那三人看都不看一眼数十支骨臂刚扑到面前不知怎的竟同时节节碎裂散落了一地 “乾坤定!”那蹬飞铁钩的部将脚下一跺土地的震动立时停止空地中央的一个波圈还没漾开便已平服下去了群囚目瞪口呆哪还说得出话来?听得其后三人低声说话蹲下来施展封印之法红光白光虎啸鬼哭许多古怪之象想都想不到 半个多时辰之后那三人便离开了再看向刑房中时分在左右三壁的墙根处各插着一片小木牌共有五片木牌之下一个古怪的图形印在青砖上面 从牢狱中出来那震山关震将军便带着关彪林铎军两名部将向陈大人府中走去几名下人提着灯笼引路将他们带到饭厅 “来来来三位将军远道前来相助下官感激不尽”陈知府满脸欢容快步迎出门来 “府中茶饭鄙陋实在难以待客只好请三位将军将就着用了” 震山关扫了一眼见黑石雕花饭桌上鸡鸭鱼肉山珍海味摆了满满一桌两坛陈年花雕已拍开封泥诱人的酒香直冲鼻端心中颇不是滋味军中伙食如何只有当兵的才知道尤其是远戍边关和征战中时因辎重物资一时难以到位许多兵卒往往一日一餐冷面和雪水窝头掺野菜艰苦之极 可这些州府朝官顿顿大鱼大肉美酒艳婢丝竹管弦穷尽奢华之能事想来怎不让人生气?这陈大人只半个多时辰便弄了这满满一大桌可知厨房里物藏极丰他竟还说难以待客这么说来自己往常吃的东西又算什么?猪粮狗食么?心头有气面上便显得不冷不热的 “陈大人不用这么客气小将只是受命而来军人本分应当的”他淡淡说道 “哈哈哈哈!”陈大人似乎很高兴道:“你们袁将军近来还好吧可好久没有看到他了”定州戍边将军袁继忠与陈大人是旧识震山关等三人都是他的佐将四人原是戍守在宋辽边界但此时两国并未开战袁继忠收到陈大人急传的信件后以两个月为期派三个部下来协助他 “托陈大人的福气袁将军身体很好精神也不错”震山关拱手道 “好!好!好!”陈大人似乎很满意伸手请三人落座:“三位兄弟到我这里就不必客气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与你们袁将军是朋友跟你们也是朋友来来来这桌酒席就是为你们接风的咱们今夜不醉不归哈哈哈哈”陈大人深通拢人之道这几个战将法力高强日后正要多多倚仗因此话里显得极为热络 “多谢陈大人美意了我与几位弟兄酒量一向都不大好这酒只怕是……” “不饮酒岂能尽欢?众位兄弟都是万军中勇猛破敌的好汉若说酒量不好我是不大相信的”陈大人满面笑容说道“可惜我计谋武功都不足以为国担当重任若不然在战场上与几位兄弟联手抗敌驱除外贼宁非人生一快?” 几个战将听他说得豪迈心中对他好感大增 震山关拱了拱手道:“陈大人言重了” “别叫我陈大人”陈知府摆手道“若是看得起我称我陈大哥若是觉得陈某薄情寡义不值得相交直称我姓陈的也无妨” 震山关到底是个军士哪有这些在朝京官这般心计多端?听了他这般一扬一贬心中的不满渐渐消退掉了席间陈大人更是频频劝酒捡些他们爱听的豪言壮语来说不多久三人便也放开了觥筹交错一番宾主尽欢 饭后陈大人亲自带三人去厢房就寝震山关蓦然想起一事问他:“陈大哥我在军中时听袁将军提过你身边好象有一个厉害的高师爷怎么今日没见到他?” 陈大人道:“他这几日身体不舒服我准他告假了”震山关‘哦’的一声不再言语了 一夜间无话 翌日吃罢早饭震山关便问:“陈大哥你把我们叫过来想来不只是镇伏冤鬼这件事吧?还有什么事请直说不妨咱们三个一定尽力” 陈大人站起身来负手踱步过了片刻叹口气道:“不错兄弟是个明眼人看出我的心事来了我确实还有一件大事要拜托你们去办”手指敲在在饭桌上沉吟良久似是有什么事情难以委决 “事情很棘手么?” 陈大人点点头:“不错这事有些凶险你们一定要非场心” 三人一齐抱拳道:“大哥请说” “我要你们帮我杀一个人” “谁?” 陈大人慢慢把脸转过来:“这人绰号叫‘圣手小青龙’半个月前偷走我府里的刑兵铁令我要你们帮我把这枚铁令找回来”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三十七章(前夜)黑云暴雨蓄风雷 .‘啊嚏!’胡不为打了个喷嚏引得身前走着的一个胖村妇侧目相看 “怎么了?”苦榕转脸来问他“昨夜里着凉了么?” “不知道打一早上喷嚏了”胡不为闷声说道鼻子确实有点堵了想到昨晚上铁令甫出时那股冰寒之意止不住浑身长满鸡皮疙瘩那比冬天刮朔风时都要冷是钻入骨髓的冰冷“这片刑兵铁令定然有古怪怎么能这么冷!”说着又打了个喷嚏 “这个东西怨气很重似乎跟冤鬼冤魂有关系”苦榕慢慢说道昨夜里铁令起出时群鬼喧哗的情景出现在脑中“能把煞气和怨气凝成冰冷实质的东西我也从来没见过” 这片铁令来历定然不凡 昨夜里群鬼哭叫了一夜但却只是围在屋前五六丈没有一只敢向前走半步苦榕想不明白其中的原因后来问了那对老夫妇都说以前没听见过鬼哭 昨夜也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也没什么特别的人经过呀?难道竟是这片铁令把它们引来的么?那它们为什么又不进屋? 苦榕不知道这片铁令秘密太多了 听身后‘唔—’的一声猴子又叫了胡不为缩了缩肩膀看看它现下是大白天猴子看起来更瘦几乎是个用皮毛包裹起来的髑髅眼窝深陷尖嘴突唇刑兵铁令封在它的血肉中煞气没有泄露出来但猴子就遭殃了气血剧耗只不过数天时间就瘦成这样 “须得想个法子怎么把铁令给起出来”胡不为心道“要不然猴子就要死了”他不敢看猴子那双似乎含着无数哀怨和悲伤的眼睛 “为什么铁令藏在猴子身上我们就不觉得冷呢?” “这是至阴之物而血肉是正阳两相抵消就不觉得冷了” 胡不为‘哦’的一声又问:“那……有没有什么至阳的东西可以把铁令装起来?” “至阳的东西?”苦榕努力在脑中搜寻他当然知道至阳之物不过那些多是名剑武器象越州大光寺净缘和尚的大日飞轮蜀山凌飞老道的天罡剑疯禅师的啸魔杖……可惜就没有一个容器 “不必找至阳的东西只需要阳气旺盛就足够了”苦榕到底有过数十年的江湖阅历念头一转登时想到这节“只须有个阳刚的东西来中和阴煞之气冷气就不会有了” “那什么东西是阳刚的?”胡不为巴巴问道他对阴阳知识的了解实在太少虽然曾经冒充过风水先生跟被骗的凯子们说些南阳北阴的玄妙可那也是无师自通加胡思乱想捏出来的说不上当真知晓 当下苦榕对他讲了些阴阳道理大抵而言举凡天下之物莫不分为阴阳天时地势人物器件有阴必有阳相生又相克阴阳之道分之又合合而又分此消则彼长一衰则一盛 “单从人来分男人是阳女人是阴这你是知道的了”苦榕道“再往大里说死人的魂魄为阴而活着的人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又都是属阳的” 胡不为点头心中颇有明悟 “世间之阴阳只有相对没有绝对正如这片铁令虽然冤气依附属于至阴之物但往远里来说相对于虚无飘渺的东西它又是属阳的” 两人边走边行一人教得起劲一人听得高兴一个早上走了十六七里苦榕的一番阴阳知识却全进到胡不为脑中了胡不为情知前路艰难凶险正多也打叠精神虚心求教把往时一知半解的东西都提问出来让苦榕解答 长路寂寞两人便这样说说谈谈打时日苦榕腹笥颇广对一些法术武艺颇有独到见解一一指教给胡不为让胡不为一个睁眼瞎子渐窥堂奥之境欢喜得不得了 苦榕多年独行江湖难得碰上一个说话的人哪知才一见到胡不为先为他的痴情心折再又为他的悲惨遭遇扼腕深觉天下有情人多遭磨难对他怀有了一份惺惺相惜之意更兼胡不为出身偏门言语活泼善于观颜察色把老头子一路捧得酣然大畅谈兴大开直欲将一身本事见识倾授而后快 待得一个月后两人踏进光州境内胡不为已经明了许多五行术的出诀方法先前学会的火球术控土术大有进展连以前百思不得其解的飞刃符风雷之术也已明晰其理虽然灵气不能进依然微弱无法施展但较之以前已算是大大跨上一步台阶 此时刑兵铁令已经起出来了照苦榕的想法两人在途经一处城镇时便找了一家珠宝店挑一块向阳而生的璞玉让掌柜雕琢做成一片长生锁内部中空正好容得下刑兵铁令因那块玉石多年吸取阳光阳气极盛正好抵得消铁令散的阴森之意 前后花了五十两银子加上先前留给那两个老人的五十两一锭金子已经没了胡不为心疼得很差幸那家珠宝店手工还不错将一枚双麒衔芝长生锁雕得精致非常胡不为将玉锁挂在胸前了果然感觉不到冰冷 一路上倒还平安只在行经密林之时偶尔遇见过几只不开眼的妖兽全让青龙给杀灭了有时静夜之中也会有荒葬山林的孤魂远远跟随这更让苦榕坚信了刑兵铁令的引鬼之能等胡不为用玉锁封住铁令之后夜间再没有那些惨白的影子在身后漂浮 这一日午间两人穿过百岐镇已经进入光州境内这里树林依然极多只是道路却比蔡州平整宽阔村镇的规模气象也略略有了些起色 “存神提气祖气运于肝宫抽铅添汞而金精炼顶气九周而归元铅汞交会于坎离升上山岳透出神庐则云生升顶门吸喝出则雷成”胡不为边走边喃喃念颂这是苦榕教给他的起雷诀 “老前辈我试过这个可是气息提到人中就再也上不去了那是怎么回事?”胡不为记得以前按《大元炼真经》里的祈雷符口诀念颂欲升灵气聚于顶门可惜灵气始终徘徊在眉下三分一直便没召出过雷电 苦榕道:“雷法是五行术中最精深的法术需要的灵气也高你现在连控风之术都难以施展更不要说使用雷诀了” “又是灵气不足……”胡不为心中有些失望若是别的原因也还罢了可法力灵气乃是施术的最根基半分取巧不得灵气不够就只能干记着许多精妙的法术口诀一点也放不出来 “不过这个起雷诀我倒有办法”苦榕忽道 “九年前我在大理遇上一个异人灵气和你一样微弱但却精通五雷召动****甚至许多法师都及不上他” “翱!是吗?那又是怎么回事?”胡不为心中一喜赶紧问道 “其实说难不难说容易也不容易”苦榕哈哈大笑道:“这里面有个诀窍只要说穿了放出雷术就简单了” “你看看我”苦榕平伸出右手来掌心向着地面胡不为瞪大了眼睛仔细看他的每一个动作 “劈”也不见苦榕如何捏出指诀只听他口中轻轻吐出一个字平地里寒风骤生前方的半空中突然聚起一团墨黑的雾气如一个硕大的黑球悬在空中未已只‘豁啦!’一声大响一道雪白的电闪当空劈落斩在道边的一株老树上四面映得惨白 瞧着那株大木从中劈开枝桠尽断胡不为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早就知道了苦榕是个习武者灵气并不算太深厚但老头子竟然仅凭一点灵气就召出了这样骇人的电闪怎不让人惊奇万分? “好!老前辈这一手太漂亮了!”胡不为拍手喝彩眼热不已心中盘算道:“怎么让他把这个诀窍教给我?” “哈哈哈这还差得远呢要是我灵气再多一些只怕前面那**株树木都要被劈倒”苦榕陶然自得捋须笑道 胡不为笑道:“想不到了老前辈单习武功法术竟然也这样高明两头兼而得之天下只怕再没有第二人也这样了吧?”苦榕摇头笑道:“那就不知道了不过天下间藏龙卧虎真有也说不定” “啧!啧!太让人意外了”胡不为赞叹从面上看来他的确是自内心的钦佩和惊奇“要是跟人对阵之时出其不意的打出这么个雷电那人定然来不及防备那就稳赢了!” 苦榕向他投来赞赏的一瞥胡不为的说法虽然未免异想天开高手对敌容不得半点疏忽双方都是全力以赴哪有余力再使出电闪术来?但他顷刻之间知一而推三想到如何在实战中使用这支奇兵的确心思灵敏得很 “这么厉害的法术柔儿会不会?”胡不为恭维过后找到了突破的口子转向前面蹦跳着的小姑娘笑问道 柔儿摇摇头答:“不会爷爷怕我乱用伤到人不让我学” 胡不为哈哈大笑道:“那是爷爷想得太多了柔儿这么乖怎么会乱伤人呢”眼珠转了转又道:“等柔儿长大了跟爷爷学会这个法术再教给小炭弟弟好不好?” 柔儿仰头道:“好我教给小炭弟弟让他打坏人” 胡不为道:“是啊小炭弟弟没有妈妈了叔叔法力也不高只怕会有很多恶人要来欺负他柔儿以后学好了可要好好保护他喔”柔儿扑闪着两只大大的眼睛坚定的点点头似乎当真看到了胡炭被许多人殴打的场面仰头道:“柔儿一定保护好小炭弟弟的” 胡不为抚着她的脑袋赞道:“柔儿真乖” 一番旁侧敲击果然收到了效果听苦榕笑道:“不用她教了我现在就教给你” 胡不为心中狂喜猛转身来声音都颤了:“当……当真?!” 这个方法果然简单得很 江湖上历传的雷术无一例外都要求施术者灵气提聚至肝宫从胸口上行到人中突破额上神庭再行顶门而出这原是循序渐进水到渠成的法子但苦榕的雷术另得巧妙灵气不足到人中时冲不过印堂便横绕两侧颞颥重会于玉枕此时玉枕离脑颅更近于人中气息不受阻滞升上顶门便成云雷 这方法说来简单其实却是冒了极大风险变线行气历来是施术大忌稍有不慎便会精元剧损乃至殒命江湖人物向来都是传习师授无人敢近雷池这巧妙行雷法的始出者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冒了生命之险竟然变线成功了也算他福大命大 当下胡不为听了苦榕的传授喜不自禁便照着方法运行灵气片刻一股暖流从胸口紫宫冲上穿天突过唇下承浆涌到脑海意守之下热气只到人中高度汀了胡不为先正面强冲泥丸然而不管他再怎么努力提升热气始终蹿不上印堂但觉眼眶上下的四白睛明承泣诸穴酸麻热涨丝丝气息透穴而出但额间却是冰冷 胡不为情知这是自己灵气不足无法冲关的缘故只得缓缓降了下来意守之下横向绕开斜转颊车到玉枕再上行到百会灵气毫无阻隔一一融了过来到顶门聚集 “劈!” 一条小雷柱从天劈落折又消失无踪 但那顷刻间的闪光已经印到胡不为的瞳孔中了他已经看到了那条虽然细微但却真实无比的叉状闪电 “哈哈哈哈哈!我会用雷术了!我会用雷术了!”胡不为欣喜若狂转脸过来跟苦榕叫道两只眼睛炯炯放光 “哈哈哈哈太棒了!妙极了!我会用雷术了!” 胡不为仰头大笑这时的心情也只有当日得知妻子怀孕时那番兴奋欲颠才能比得上 苦榕只微笑看着并不说话 胡不为激动过后兴致勃勃又提聚灵气劈雷他对灵气的运用还不熟练只劈了六道便将全身的法力都耗尽了周身疲乏欲废但见空中的雷光一道比一道明亮形状也由先前的小牙签变成筷子粗细他心中欣喜无尽 “一天工夫能练到这样的就不错了”苦榕笑道“我刚学会那时候灵气比你现在还要低练了六天才……”话说到这苦榕忽有警觉眼光如电向前扫去 在两人前面**丈外道路右边的一株大树上树叶难以察觉的抖动了一下 “胆子不小啊”苦榕心中冷笑道抬头上望一头兀鹰在灰白的天幕下盘旋如果他记得不错的话这鹰在空中已经飞了三个多时辰了 “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这么看得起老头子”苦榕不动声色转头仍与胡不为说笑 “雷法你先不用着急练先知道方法就好了来胡兄弟我教你两样有用的法术疾捷术和蚁甲护身咒学会这两样以后遇到凶险时更有把握逃脱” 两人边走边谈渐行渐远转过树林看不不见了这时两人先前走过的地面上慢慢拱起了一个小小的土包一只蟾蜍从泥中钻了出来瞪着两人离去的方向缓缓鼓息 “将军马儿已经受不了啦咱们要不要停一下?” 西京通向蔡州的道路上震山关三人正策马狂奔他们已经奔波多日了昼夜不停胯下的健马都已累得口吐白沫 “再望前赶四十里就有驿站到前面再换马吧咱们在西京耽搁得太久了”震山关骑在马上头也不回 两名部将不再说话了扬起鞭来再次激励坐骑赶路一时间道路上只有‘驾!’‘驾驾!’的策马之声和得得的蹄响 “将军这次也太奇怪了既然着急为什么不用缩地法术?却要骑这样劳神劳力又麻烦费时的破马”两名部将对望一眼心头都存了这样的疑惑 “七天之内咱们一定要赶到光州” 三匹马风驰电掣奋蹄扬鬣带着团团黄尘奔入树阴之中 南方洞庭湖畔 许多渔人此时正在岸边收拾渔具鱼网鱼篓都摆放齐整了放到船上时不时有年轻人吼上两嗓子满脸沧桑的老渔民坐在船头端着大瓷碗饮酒 在他们看不到的君山山颠一群黑袍人正坐在山石上看一个教徒在白帛上作画那人手法极快毛笔几处勾勒便将一个面目清雅的中年汉子画得形貌毕现图中那汉子约摸三十岁年纪着文士衫戴一顶直板方巾身前吊着一个布兜子里面一个婴儿正在沉睡 “颜坛主你过来看看是这人么?”一个声音冷冷说话 教众中一人躬身走上前来伸手拿过画帛他的手腕上有几道伤疤 “不错就是他”那颜坛主仔细端详了画上之人恭声答道 先前说话那人‘嗯’的一声道:“你没看差么?” “属下确信就是此人” 那领点了点头道:“木坛主被这人打重伤了我们好几名教徒也已经死在他的手上” “翱!”颜坛主大吃了一惊抬起头来眼光里充满了讶色:“木坛主这么好的身手怎么会被他伤害?这人虽然有一个宝物但也没这么厉害翱属下去年差点就把宝贝抢过来了若不是……出了变故他早就该死了” 这个颜坛主正是去年除夕时杀害胡不为一家的黑衣老者当日单嫣将他击伤却放过了他的性命他的手臂上至今还留着狐狸精丝绞下的伤痕 听那领冷冷说话:“木坛主传来讯息玄黄双翅在他的青龙下抗不住两下冲击木坛主全身经脉受损严重你说厉不厉害?” 颜坛主眼中尽是疑惑道:“他用的就是青龙可是……啊难道他吃了很多妖怪内丹快增加功力么?”黑袍领却不理会他了转头去问作画之人:“他们什么时候到光州?” “禀堂主若按他们的脚程七天之后就该进入光州了”作画者毕恭毕敬的回答 “好!我们下山”那堂主挥手道“今夜开始向光州进一定要把宝物给抢过来” 一行人从山后下坡十余个黑袍人中杂着三名红袍之人看来极为醒目 胡不为两人浑然不觉风云正向前路滚涌依旧谈谈说说叙些不干紧要的故事但每日早晚苦榕却比往日督促得更勤了也不说明原因只让柔儿和胡不为努力习练疾捷术和蚁甲护身咒 胡不为正得趣其中全然不以为苦提气聚气外放在苦榕的指点下倒学得有板有眼两样法术都是容易上手学得三两日连胡不为这样的草包都渐得其法聚气起来已隐约有黑色的颗粒依附在肌肤衣物之上 如此缓慢行走到第七日凌晨一行人终于来到光州郊外 天时尚早才刚寅时过三刻然而光州的城门早就打开了胡不为和苦榕行在城外的大道上身边许多车马飞驰而过苦榕留神每一个匆匆经过的江湖客然而这些人对他们并无兴趣背负刀椒也不回的向南面城门方向疾行 夏季昼长此刻天色已经大亮了许多商贩百姓赶着牛马驴车慢慢前进光州是方圆数百里范围内最大的城镇这些邻近的百姓们每日里源源不断向城里运送菜果柴薪 “大叔前面到光州还有多少路程?”胡不为拉住一个走在身边的老汉问道 “还有二十多里就到了”老汉答 “只有二十多里了”看着前面一条大道胡不为心里安定了些寻思着到城里该买些什么东西衣衫才买了不多长时间不用再买新的干粮吃完了要置办一些还有记得给柔儿打一个银项圈 “老前辈你们有什么东西要买的么?”他问苦榕 苦榕摇摇头:“没什么要买的咱们吃完饭就上路吧”他看了看胡不为身前的胡炭又道:“咱们这么行路实在太慢了到城里买两匹马代步你看怎么样?炭儿我来抱不用怕颠簸” 胡不为点点头道:“好”心想有匹健马代步前路就好走多了 “对了”苦榕转过脸来说:“你的定神符快用完了回头帮我再画些路上好用”此时柔儿的伤势好得差不多了臂上的虫斑几不可辨定神符原本治伤极快但这毒虫不在腠理骨肉却深入膏肓药效难达是以以定神符的神效仍然只能抽丝般疗伤 但便是如此也已将柔儿身上的毒虫都清去了十之**料想再服下几十张符咒就该彻底拔除毒患 胡不为点头应了两人随着大群乡民慢慢向前走去 此时的光州城热闹非凡人头熙攘杂声鼎沸一条铺着宽阔石条的主城道上站满了人商贩们声嘶力竭的叫卖艺人们敲着锣鼓吆喝吸引路人走方的郎中和相面先生都挑着白旗招子在人群中寻找各自的主顾 离城门一射距离绣着“赐福酒楼”四个大字的酒旗在栉比的屋檐中高高竖起迎着朝阳炫示富贵之气这是光州城最负盛名的酒楼做的‘卤水九式’堪称天下一绝 才刚开张不久酒楼内已经有很多富贵闲人上门光顾了遛鸟的架鹰的许多人在大堂上笑闹吃茶小二提着香茶壶在人群间穿梭 酒楼二楼也坐满了人但比楼下要安静文雅得多了这里用**扇檀木屏风分成十余间隔断客人相互之间都见不着面许多隔断中不时传来女子的嘤嘤娇笑和清脆的琵琶声响 此时临街的一间隔断内聚满了身穿黑袍的罗门教徒那堂主居中坐着三名红袍客分列周围余人都是靠墙站立 “堂主他们进来了”趴在窗台边打探的一名教徒在人群中现了苦榕和胡不为立刻向领报告两名被窥视者浑然不觉远处楼房投去的冷电般的目光杂在人群中慢慢走进城来胡不为面上还带着喜色探头探脑四处观望他最喜欢这样繁华太平的景致了 “老家伙还跟在他身边?”那堂主皱眉问道 “是堂主”窥视者恭声答完转身继续履行职责看胡不为领着苦榕从一个人堆中钻入另一个人堆奋力抢占位置神采飞扬的采购物品面人儿摊杂货摊但凡有人聚集的地方胡不为都要拖片刻待了半晌等两人终于走到赐福酒楼楼下柔儿和胡炭手上已拿满了糖人儿粘糕豆饼还有一些花花绿绿的吃食连无可奈何的苦榕手上也多了两只色彩斑斓的大风筝 “高堂主这两个人……很厉害?怎么我看不出来?”看着胡不为带着一老两小眉飞色舞走向街道另一端一名红袍之人满脸疑惑之色问道他似乎不经常说话舌头僵语调生硬得很高堂主默不作声冷冷看着猎物渐渐走开才压低声音回答:“尊使不要小看他们这两个人绝不是容易对付的” 转过脸来向下属吩咐:“就按先前的计划来做刘兆兄弟你到前面阻击他们把老家伙引开记住了只打那个小姑娘不用管她死活得手后快点跑开”一个身材瘦弱的教众出列应了 “颜坛主还有你” 颜坛主闻声上前踏了一步仍是躬身眼睛望向地面 “能不能将功赎罪就看你这次的表现了”高堂主冷冷说道“若是再办砸了你自己知道后果” 颜坛主身子一颤低声道:“属下一定尽力而为不辱堂主的期望” “你接应刘兆兄弟等苦榕去追他的时候你马上把小姑娘的尸体抢过来向城门逃跑”高堂主说完不再看他 “曾兄弟你上到房顶跟着颜坛主走然后用请出毛祖阻断老家伙的去路只要能把他拖住片刻就行” 他正指派间猛听窗台前探视行踪的教徒‘咦!’的一声 “堂主事情有变化!你快来看!” 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叫化面带微笑在人群中飞快奔跑他手上拿着一块鲜红之物人山人喉多男人女人老人闲人堵在他的面前堆成一道又一道不可逾越的障碍但这难不倒他做小叫化久了他知道有许多方法可以让他轻松走出藩篱 “让了让了!跳蚤来了!臭虫来了!”小叫化得意的高声大叫染满黑泥的脸上隐隐还有兴奋之色 “臭虫来了!不怕脏的就站着!”在他充满稚气的欢快的脸上全然看不到这几句话给他带来的屈辱和自卑也许他年纪还小吧还不知道这些字眼背后所隐含的辛酸意味又抑或流浪过多年以后尝尽了人情冷暖他早已不在乎别人的眼光? 但不管怎么说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群人嫌恶的皱眉极快的让出一条道来小叫化毫无阻碍撒开光脚丫飞跑在人缝中几个转折他已经看到了他要找的人 “大爷多福多寿多子多孙大爷善心得善报”小叫化到苦榕面前汀了深深的鞠了一躬立直身子笑道 “有人让我交给你这个东西”他把手上的鲜红之物递了上去 那是一块沉丝锦帕鲜红如新绸面正中绣着三朵素梅花花蕊用金线挑织 “他说在城东青关渡等你” 苦榕面色大变一把将锦帕抢了过来胡不为但闻鼻端送来一股馥郁的清香这锦帕似乎是女子所用之物却不知苦榕为何一见便这么紧张听他颤声说道:“这……这……是什么人给你的?” 小叫化摇摇头道:“他不让我告诉你说你一见到他就知道原因了” 苦榕面上现出又欢喜又苦恼的神情更不答话心念一转疾捷术立时展开足下的白光如若莲花绽放“胡兄弟你在这里等我自己小心!”这话说完他已带着孙女跑到十余丈外 小叫化哪知老头儿行动如此迅捷一晃眼便失了的踪影心头大跳之下还当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但见晴日朗朗路人都是面露惊骇之色老头儿却是当真不见了 “啊啊”他指着苦榕先前站立的空地眼睛瞪得溜圆只会出这句叫喊 “小兄弟来这些银子你拿去买些吃的”胡不为可不象苦榕那样不通世故从怀里掏了一小锭银子给了小叫化便在这时听到周围的人群齐声喧哗似乎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惊讶之事 立时空中飒然风响几团黑影从上空扑落 六个气度稳重的中年汉子分在六个方位围住了他胡不为吃惊之下扫一眼过去却是谁也不识 “阁下就是圣手小青龙胡先生吧”立在他正面的着蓝衫文士拱手问道 “你应该知道咱们为了什么事而来” “我不知道你们要干什么”胡不为摇头道抱紧了儿子:“我也不认识你们” “在下是龙爪门的江平鉴”那蓝衫文士道伸手一指站在右边的汉子:“他是灵霄派的孙重进大师”孙重进拱了拱手却不说话 “密州万泉门我是鲁开”身后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说道那是个粗豪的汉子眉目间颇有威色 “江宁府程半轩” 听六个人一一报上姓名胡不为全然不知所措这些人他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说过为什么会在这里堵截自己?瞧他们流露出的愤然神色定然不是敬仰他胡法师医术高明而专程来请他吃饭的 “海洲派”最后一人道出了自己的来历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三十八章(风云)乱雪常趁风云便 .“海洲派!”那年轻道士又重复了一遍“我们是海洲派的” 他身边的十六七个小道士面露傲然之色同时挺了挺胸海洲派在江湖上声名显赫门人弟子深以为傲一向以来只要他们提起自己的门派听闻者哪有不立时动容的? 只可惜和他们对话的老村长显然是太孤陋寡闻了听到这个名称后居然没记住又让他们重复了一遍然后瞪着眼睛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也不知是思索还是在回忆 眼看着老头子眼光中的茫然之色越来越明显十几个年轻弟子心中也越来越失望直恨不得上前掐住他的脖子使劲摇然后大声告诉他:海洲派是名门大派!非常有名气的!你怎么会不知道?! 老家伙从来不踏足江湖看来远不知这个名称背后所含的分量 那说话的小道士罗佰成叹了口气对老头儿不再抱任何消了大声道:“老人家你们村里还有多少人快叫齐了我带你们冲出去”这里深在妖怪重围之中他可不敢耽搁得太久 “出去?啊……你们……是来救我们出去的?!”老村长眼中终于有了一线亮色那是让一干弟子心花怒放的感恩之情罗佰成笑了笑道:“当然我们身为江湖正派就是以保护黎民百姓为第一要务急人之所难方是大侠士本色”这话是他师傅说的他一个字不差的全照搬来了未等老村长感动他的下一句话马上又打回了原形:“别说废话了再晚妖怪就来了我们可不能在这里等死” “贤文!贤官!你们快出来!”村长惊慌起来放开喉咙大叫梧桐村陷入妖患已经快有一年了今天是破天荒的有外人进来救命他哪还敢耽搁时间? “爹你叫我们?”两个年轻人从厢房跑了出来问道村长挥了挥手他的嘴唇激动得直哆嗦:“快叫上二狗虎子小豆你们挨家挨户叫门让大家带点值钱东西快点聚到祠堂咱们要全村搬迁出去避难” “爹……”大儿子贤文欲言又止“爹该不会是老糊涂了吧”他心想举村搬迁?这几个月来想逃离村子的人还少么?可是有哪一个能落到好下场了?村东的祥风是第一个冲出村子的他在数十个村民的眼中被一只大怪吞进肚中隔壁的二喜家里没粮食了熬不下去两个月前决定拼死一搏只可惜跑到山坳那边才不远就只留下了一声惨叫 “爹这样不好吧咱们还是等等好了……”二儿子贤官也有同样的疑虑看看屋中围坐的十余个毛头小道士岁数还没自己大他们能担当得起重担么?可惜老头儿不知是吃了秤砣还是怎么的现下已经铁了心了大叫道:“叫你们去就快去!别耽搁!再晚就完了!” 两个儿子不敢违拗答了声“是!”就出门叫人去了 一顿饭工夫屋中的海州派诸弟子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人人焦躁之情溢于言表眼看着日光一节节的爬过窗格黑夜正在慢慢逼近他们哪有不紧张的道理?月黑风高正是妖怪最快乐的时候要是当真拖宕到那时别说救人只怕在座的一干人等都要被羁绊在这里了 终于听到院门外的急步声响一干小道终于放下了面上的紧张之色急忙催促:“快!快!咱们快走!” “爹都通报完了”贤官闯门进来气喘吁吁说道 “就只有乌大叔不在祠堂门还关着呢” 老村长大皱眉头这老乌头早不跑晚不跑偏在这节骨眼上逃离祠堂这不是成心为难他么?怎么办?等还是不等?他负着手在屋内快踱步 老乌头只有一个地方可去那就是奈何谷里面的寒妇墓室可是端午才过不久离七月十四也还有些日子他跑去那里干什么? 老村长忽然想起老乌头前些日子说的话来听他说好象墓室里面丢了什么东西什么钉什么龙的也不知道是什么诡异之物可是那好象是几个月前清明时的事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以前虽然很害怕寒妇总的她会冲破封锁出来害人可是现在害人的妖怪还少么?更何况现在都要搬离村子了就算寒妇再凶恶也害不着他们了 “快走啊还等什么?再磨蹭我们就先走了!”小道士罗佰成跟师弟们走出门外见村长几人仍站在屋中不禁急道他们是踩着别人的足迹闯进来的可不是当真有能力杀进重围来当英雄 一干海洲派道士都是派驻在禁区外围的与一群江湖人物一起负责巡查外线将落单的妖兽杀灭今日早些时候凌晨时分一名起夜的小道现林中有人搏斗立刻报给了罗佰成众小道快集合远远跟着那团不时亮起的青光前行 那人是个厉害非凡的人物众人跟在身后一路上只看到了许多妖兽的尸体都是一击毙命胸腹头颅炸得碎裂众人惊叹之余对这神秘人物又敬又怕不敢太过靠近远远蹑着跟了进来跟到梧桐村眼见那人一路杀向西面罗佰成便不再跟踪了牢记着师傅的教训凡事以百姓福祸为先找着村长想带他们冲出重围 梧桐村离他们驻守之地并不太远只十来里路而且刚刚打通了一条缺口情况还算乐观只要赶在天黑之前冲得出去便不用再的 “还想什么?!快走!”罗佰成又跺了一下脚老村长终于下了决心让儿子回房把早收拾好的衣物器皿都带上了领着众人向祠堂走去 祠堂门外人头攒动众人听过贤文贤官的通报赶紧收拾财物赶过来了事关性命生死谁都不敢耽搁村长带着罗佰成走到祠堂门前向台下望去经过近一年的妖怪危害村中人口剧降一百多户居民现在只有一百三四十人了 当下人人退说话默默看着村长 “大伙儿都知道生什么事了吧”村长道下面众人都点头 “这十几位小英雄法术高强要带我们到外面去我觉得这是咱们逃生的机会”老村长见过罗佰成演示法术凌空飞剑将他们家的土墙扎成筛子是以说他法术高强 众道士得意洋洋都挺起胸来看来做侠士还是很爽的看着下面六七个小姑娘满脸崇仰之色小道士们心花怒放只恨不得身边立时出现一只妖兽让他们现场演示法术一展小英雄的风采 远处的山峦传来郁雷般的闷响似乎一个霹雳落在了群山之中 众人举目望去见数里外的一座孤峰顶上云气缭绕纷散的白气象一顶斗笠般将山峰围住了峰上的林木还在晃动碧绿的碎片随着气流卷上半空如若一条绿柱连接天地 “那是什么?!”众道士都是心中一震村民们更不用说了面面相觑脸色都白了“妖……妖怪?”大家用眼神传递着彼此的疑惑渐渐的讯息变得越来越确切恐慌随着沉默在人群中蔓延也不知是谁终于叫了一句:“是妖怪!妖怪又来了!” 一百多人临时搭建起来的心理防线登时崩谰在外线的几个人开始抬步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只不过片刻祠堂外陷入杂乱之中众人惊慌哭叫呼儿唤女象沙子般四下散开冲回各自的房子 一众道士竭力呼喊让大家不要慌张然而此刻危急还有谁肯听他们的?才只半盏茶工夫村民逃得干干净净连村长也已不知去向罗佰成又气又恨跺脚连声怒骂:“胆小鬼!全都是胆小鬼!怎么都这么怕死!” 峰顶上的震声一浪高过一浪猛烈的风波将几个山头的树木都拔了起来随着旋转的狂风舞动 越过层层林木在距离海洲派弟子六里开外的山头上一场激烈的战事正在进行 处处是断折的巨木两物对阵的空地上土地被生生掀翻了一层潮湿的泥土和灰白的岩石碎块散落四周 一方是粗逾四丈的巨大蟒蛇周身鳞甲直有木盆大小带着繁复的青红花纹蛇头生角眼睛藏在一圈通红的骨质褶皱之后直起数十人高勾身下视威压之势尽显另一方则是一头同样硕大无朋的白色猛虎四足踞地背上筋肉高高坟起与巨蛇对峙分毫不让 “山越你奈何不了我的为什么还不死心?”蟒蛇慢慢俯下身来说道两物都是修行逾千年的妖怪开智已久会口吐人言并不奇怪 阳光从顶上照落将蛇身上的鳞甲映得如同黑铁一般青红的纹路愈加鲜艳 “我不知道旋刺派你过来究竟是为了什么”蛇顿了一顿又道:“不管你们说什么我都不会再回去的你也打不过我难道还想杀了我回去复命么?”他轻松的吐出信子嘴角微微上翘似乎正在微笑 山越喉间响起低沉的咆哮:“九丈我只想知道一件事你为什么想逃离惊马崖?” “为什么?不为什么我只是觉得闷了想出来走一走” 猛虎眼中光芒一闪沉声道:“你是不是被敌人收买了?” “收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蟒蛇狂笑起来乌黑的信子随着‘咝咝’的吐息不断进出他仰起头颅显出了颌下细小柔软的白色鳞甲“天底下什么人能收买我?又拿什么东西来收买我?这么愚蠢的问题你也问得出来!” 山越不理会他话中的讥诮之意缓缓说道:“现在正当大乱之时群敌环峙我们更应该联合在一起你这一出走对惊马崖的损失非常大旋刺是想让我问问你你为什么要离开难道是对大伙儿不满么?” 蟒蛇收了笑声只摆摆脑袋并不说话 “六百年前大家说过什么话你还没忘记吧?” “我当然记得”九丈偏过头去慢慢爬动他的瞳中闪过一线微光 “现在没有旁人九丈你告诉我你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山越收了扑跃之势身形收缩重又化成一个白衣男子的涅九丈叹了口气也收了原形变成另一个白衣男子衣衫装束和山越一模一样只在袖口衣领处纹有一圈淡青色的花刺他的肤色比山越沉暗一些面容也更瘦削 “二十年之内这片中原之地一定会丢失掉”他望着山越面目变的阴郁起来 “为什么?”山越看着他淡淡的问 “旋刺是一个很好的同类但是他的顾虑太多了”九丈并不直接回答拢起手来慢慢踱步“他消每一个妖怪都安守天命在庇护地里度过劫难消大家一团和气谁也不要再妄动干戈” “那样不好么?难道你喜欢天天生死搏斗?” “你也是这么想的?”九丈转过头来盯着山越的眼睛他的目光锐利含着深深的嘲讽“你以为敌人也是这样沉默等待的么?” “东方西方南方北方每一个敌人都在想尽办法提升能力可我们这里只能死守着一潭地阴泉不能杀生不能抢地你自己想想这几百年的时间里自己的法力提高了多少?” 山越不答 “一头妖怪偏偏学会了人类的仁慈这算是甚么?”九丈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天空一只孤鸟正在缭绕的云气中奋力拍翅想要突破汹涌盘旋的气息然而两头级大妖对仗挥斥的劲气何等凶猛鸟儿便如沧海中的扁舟时浮时沉只能长声的叫唤猛振羽翼九丈道:“你还记得童山大战时那只负鼠吧?”山越点点头道:“记得他好象到大理去了” “我几个月前遇上他了”九丈吐了口气乌信从唇间舔了出来“我已经没有把握再次打赢他” 山越这时才吃了一惊九丈口中的负鼠他知道是谁五百年前中原妖怪为了争夺灵气地盘在童山大战一场以旋刺为的惊马崖群妖扫荡乾坤将余类打得纷纷败服这负鼠便是当时大战中的一员那时负鼠才不过九百年的道行被山越和九丈追得满山乱跑全无招架之力谁料想短短六百年间这头妖怪竟然变的如此厉害 “他到大理吞噬人类吞噬各种妖怪现在的法力只怕比我还要高上一些” 山越说不出话来妖怪们的法力不但可以通过吸取日月精华提升也可以吸收地气通过吞食同类吞食凡人或者修道者来增加可是惊马崖在占了地阴泉之后旋刺便不让手下再做这样的事了 “另外还有一个更糟糕的消息是负鼠无意中说出来的”九丈说道“旋刺的老对手正躲在吐蕃修劫再有一二十年就该参关出洞了” 山越心中一震听九丈继续说道:“我不知道下次交战惊马崖还能不能守住这片土地连负鼠都变得这么厉害其他妖怪呢?”他深深的看了山越一眼道:“我对大家并没有什么不满我只是不想就这样任人宰割你们用你们的地阴泉我自己想办法提高法力要不等到交手的时候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了” 山越喉头动了动语气有些无奈:“可是象你这样杀伤人类终究不太好” “我不杀他们也会有人动手的”九丈说道:“你也已经看见现在天下是什么状况与其让那些不入流的小兽怪吃掉还不如让我吃了增加法力到时候还有机会跟敌人拼搏薄他们的后代子孙” 山越默然实在想不出什么话来指责他现在四方动乱人类与妖怪相互杀伐低级的小妖小兽趁火打劫局势已经渐渐失控了平民们和禽兽动物身处争斗的最低层受到的伤害也是最大九丈的话虽然偏激但也言之成理他实在找不到什么理由来阻止他 “山越你也出来吧”九丈看着他热切说道:“这里的灵气不比地阴泉少多少还有那么多的兽怪咱们联手扫荡一下比在惊马崖好多了” 山越摇摇头正要说话突然间一股异样之感涌上心间西面方向似乎有什么东西不大对头九丈这时也感觉到了霍然转头向着西面的密林大喝一声:“什么东西!鬼鬼祟祟的?!” 树林中响起几声锐利的鸣响似乎许多铁片在快击打明亮的青光在白日照射下仍然夺目非常 “豁!”数响连成一响激越的鸣声如同波纹层层荡漾开去方圆十几里的范围无人不闻 此刻六里外的梧桐村口海洲派众道士正在撤离 “师兄你听见了么?”一个年轻道士问身边的罗佰成“他们好象又开打了” 罗佰成退脚步抬头望向远方山峰那几声细微的金铁之声就是从那边出的蓦然间云层间光芒频闪几下天地忽明忽暗未已听得嘹亮清吟一柱青光象锐剑般直刺天幕身后的众师弟都惊呼起来:“啊龙!龙!” 一条巨长巨粗的黑龙从山峰的树林冲天而起向着云层飞去它的身后几支细弱的青光曲曲折折也尾随而上 “范师弟!用千里目!看那是什么!”罗佰成看不真切赶忙转身喝令他身后的一个胖道士踏步出列以手加额口中念咒片刻后眼中闪起了橙黄之光 “那……好象不是龙是一条大蛇”范师弟说“它后面的才是龙六条小青龙追着一条大蛇……啊快追上了!” “小青龙!”罗佰成心中震动眼看着几条长物在空中追逃片刻蹿入云层中去了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油然而生:“难道是圣手小青龙?!他不是已经跑到南方去了么?怎么又来到这里了?” 圣手小青龙海洲派上下四百多弟子没有一个人不知道这个名号的 两个月前阳城血案海洲派便有七名弟子死在圣手小青龙手下当时中原大侠刘振麾奋勇搏斗却被圣手小青龙和许是非联手打伤等到众人闻得房中呼喝之声赶来相救时胡不为和许是非已经跳窗逃脱刘振麾躺倒在血泊之中而在屋中养伤的数十名江湖豪客全无幸免俱被两个恶徒杀害 罹难的群豪当中便有七名海洲派弟子 当时的各派豪士都可作证确是听到了房中刘振麾和胡不为许是非的争吵对话然后开打的 海洲派掌门听说此事以后雷霆震怒派了四五名法术高强的师叔去追拿他却不料想在这样偏僻的北方山村会让罗佰成几人看到传闻中的小青龙 “不知道是不是他须得赶紧出去跟师傅禀报这件事”罗佰成心中想着看看远处云层如墨越聚越浓那一蛇六龙已经不见踪影了 “当真不知道我们为什么找你么?”听见胡不为的话六名江湖客俱在心中冷笑那海洲派高手莫传寿冷冷说道:“你既然敢作出事来为什么不敢承认?圣手小青龙……哼!铁证如山你再狡赖下去又有何意义?” 胡不为看着他心中大有惊慌之意面上却强做镇定:“做了什么事了?我狡赖什么了?” 他背后万泉门的鲁开抑不住怒气喝道:“你杀了几十条人命还想不承认么?!阳城一百多名豪杰人人都指证是你下的手你……你……当真大胆!” 胡不为大吃了一惊叫起来:“胡说!我什么时候杀人了!你……可不要含血喷人!我给他们画符救命干什么要杀他们?”被人冤枉的感觉他之前已在西京陈留守那里体会过了没想到事隔两个多月竟然又一次被人冤枉而且黑锅是如此之大! “你勾结罗门邪教妄图胁迫众位英雄加入他们不从你就狠下杀手!姓胡的你再抵赖也没有用咱们也不是来跟你辩道理的你要当真有能力就打赢我们逃开吧”众人再不说话快聚集灵气 “就这时候快!”不远处的赐福香居酒楼上罗门教高堂主眼见六人就要动手赶紧命令下属:“别让他们把宝贝抢了!” 三个黑衣教徒越窗跳下几名红袍怪客跟在身后正待跃落街心哪知便在这时听得‘砰!’的一声大响身后隔断的檀木屏风炸得粉碎一头红色的火牛猛冲过来登时将面前挡着的两名罗门教徒顶翻又冲破墙壁向掉落下去的三名红袍之人冲击 事出突兀众人哪里来得及防备?几名倒霉教徒连声惨叫烈火烧得衣衫顷刻变成焦末眼见十余名身着暗红衣衫的客人冲进来不理会罗门教众纷纷跳下街道追击那三名红袍客 “你们背叛了真神的光明教义投进黑暗我们奉总坛的命令来追拿你们阿玛丹你们投降吧” 先前掉落下来的三名红袍客又急又怒惊慌间召出一头火象挡在身前把火牛的攻势抵遏住了 “普拉姆!你们竟然偷袭!真卑鄙你们这样的行为哪里算是光明和善良?!我看你们才是投进了曼纽的怀抱!” 十余名鼻高额耸的异邦人叽叽咕咕对骂旁人谁也听不懂 他们是西域回鹘的拜火教教徒正为光明与黑暗的教义辨证立场此教向来在中土难现其踪只在西域传播回鹘国吐蕃西夏都设有圣火教坛教众十余万信奉光明清净的善神阿胡拉而凶神曼纽则是代表着黑暗与污浊罗门教徒这次大举进入中原更秘密联手了拜火教中的一方势力谁料想火教总坛居然得到消息还派出队伍来追拿他们 这边对骂未休光州城门外另一拨人也赶上来了 “不行!他们动手了!”听得天空中鹰鸣三响震山关面上现出着急之色来“你们快下马抓住我的手!” 三人凌空倒翻从马上跃了下来手把手抓在了一起 “千里缩地!疾!”念咒过后震山关喝出真诀两名部将只觉得身边景物快倒飞道边树木的枝叶树干化成一道道绿线褐线齐刷刷向后飞射耳边风声如雷脚上不着土地然而数里的路程便在这一瞬间走完了 “缩地!疾!”第四次喝咒过后三人便穿越了十余里路程冲进光州城门震山关面色苍白看来这缩地法术确实很耗费灵气 大街上百姓们早四下逃散开了路边倒了许多摊铺水果吃食玩物器物零落掉在各处原本热闹的道路此刻只有几拨人在对阵 “汀有拜火教!”待得看清了大街中央几只火兽在咆哮着厮杀震山关面色一变拉住关林两名手下缩到一堵墙后只凝神观察这几年征战辽国的军阵中时常有拜火教的教徒混杂其间令宋军兵士大感头疼这些人善控火术杀伤力极大袁继忠一直不知用什么法子来对付他们 眼下十余个拜火教徒聚集在中原重镇也不知为了什么图谋 “关彪你带我的印信去找知州大人告诉他有紧急军情跟他借两队捕快来” 关彪接过印信领命去了 街上好一场恶斗两边的拜火教徒都不是庸手召出许多奇形怪状的火兽来猛烈对撞时常听见‘砰砰’的巨响炎星四射热浪灼人一干罗门教徒维护盟友也纷纷加入战团与后来的十余名着暗红袍拜火教徒相抗 地上已经覆了厚厚一层虫尸拜火教的法术正是这些飞虫爬虫的克星地蜂斑蝥蝎子蚂蚁许多细物根本无法与几头身形庞大的火兽对抗想要冲击那十几名教徒人家挥手就是一片火云杀伤无数再打得片刻罗门教的虫阵已是大大受损 高堂主看得暗暗皱眉负手立在窗台上将目光向胡不为那边投去 地面上一个长阔各有丈寻的深坑胡不为却已不见踪影了 他在坑底 程半轩一个陷地术把父子两抛落到坑底去了亏得胡不为在众人聚气之时赶紧施了蚁甲咒稀薄的黑色颗粒凝成一层薄甲将他和胡炭包裹起来抵御住了掉落震动的伤害 这土坑当真很深!胡不为看着头顶一方出口心中一沉心随念转才学不久的疾捷术在足下生成两道淡得几乎无法察觉的白光象莲花一般在他脚下一瓣瓣合拢胡不为觉得身子轻快了许多 ‘嘿!’他力一蹬向坑口跃去然而疾捷术毕竟才学不久功力实在太弱才跳起两人多高便又掉落下来还不及深坑的一半高度胡不为不死心聚足力气又向上一蹬哪知脚下突然一滑几乎将他摔一个跟斗 他这才现脚下的土地正在横向移动 不知程半轩使了什么法术四面土壁飞快向中央聚论看就要将胡家父子挤成肉饼胡不为大惊失色这片刻间脑筋电转灵气快集向肝宫最拿手的土柱术应声而出 “土柱!起!起!起!起!” 一丛又一丛的土笋从两侧泥土穿刺出来象一群又一群出洞的黄龙‘噗!噗!噗!’的穿入对面土壁抵住挤压之势胡不为更不椭在坑底大叫“起!起!起!起!”只片刻之间数百支粗壮的土柱在他身前身后上下左右飞贯而出纵横来去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四面土壁的收缩之力给硬生生顶住了 胡不为又慌又喜脚下不停一纵跃上一根土柱逐级向上跳跃这些土柱此刻还成了跳板 眼看着就要跃上地面胡不为心头狂喜足尖一点脑袋已冲上坑口谁料想听得头顶‘哗啦’一声大响一股怒水兜头灌下冰冷之意立时传遍了他的全身胡不为大骇感觉那团水流越聚越紧竟然不掉落下地象粘稠的沼泥一般裹住他的身子万泉门可不是徒有其名的鲁开的五行水术深得精奥才只不过瞬息便聚了大片水流封住胡不为在旁人眼中看来便如当空一个巨大水泡困住了胡家父子 胡不为不会水性差点呛得窒息过去他一只手仍牢牢抱着胡炭另一只手慌乱划动想要钻破出去正惊慌之际听得‘喀嚓嚓!’的脆响冰寒之意逼上身来一大团水在鲁开的法术下凝成一块巨大冰砣 身边的水流越来越沉才只不过一会胡不为便被封在冰块里面了手足全然动弹不得胡不为心思机敏得很一向很得苦榕称赞虽然法力不强但他的反应能力可非常人所及在这瞬息之间他立时又想到脱离冰封的法子 体内灵气上升到绛宫火术又成 一团火苗从他掌上升腾炽热的气息慢慢烤化了冰块 六名豪客都想不到胡不为竟然如此机变眼见冰块之中亮起黄红的火焰都是‘咦!’的一声江湖上传报圣手小青龙法力并不高强但却有两样宝贝一个是青龙一个是白虎众人忌惮他的灵物厉害是以一上手便将他隔绝进了这样的地牢水牢之中却不料想这貌不惊人的中年汉子居然心思敏锐之极实在出乎意外 这时冰中气息尽绝胡不为难过欲死更是狠催动明亮的火柱如若长枪在他体内灵气的催逼之下向着一侧钻刺 冰层在快融化 便在胡不为憋得两眼反白的危急时刻‘啪!’最后一片冰壁被融开空气从孔洞中涌了进来胡不为只觉得胸中有说不出的畅快仿佛压在胸口的千斤巨石一下子被移开了浑身快美之极这次生死轮回让他真正体会到了窒息而亡的恐怖他宁肯日后被人凌迟处死也不要再领教一回这样的感觉了 几番拼命力他体内的灵气已消耗殆尽任凭四周的凉气象尖锥一般刺进身来胡不为只能心中苦笑 怀中的胡炭也感觉到冷了哇哇哭叫可是他爹却已黔驴技穷一点办法也没有冰冷黑暗恐惧担忧便在这些纷至沓来的感觉中胡不为意识逐渐混沌快听不到怀中的胡炭的声响了 然而围困的六人俱在心中忧惧谁也不知道胡不为已到强弩之末了眼见他一只手穿破冰壁只怕就要施放青龙白虎鲁开急喝:“冰刺!” 一道水流从他身后无端涌出穿过他放在肩头的虚抓的手掌顷刻之间一支前端锐利的晶莹冰矛立时在他掌握中成型 “破!”鲁开叫道蕴足气力冰矛化做一道白光向裹在冰块中的胡不为穿刺过去‘咔嚓!’冰层抵受不住一击之威崩成碎块胡不为的蚁甲护身咒正要消失也无法抵抗这样的攒击‘嗤!’利矛入腹又从胡不为的身后穿了出来带着一蓬红雨掉落街心 胡不为在半昏迷中喷出鲜血身子象断了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 海洲派的莫传寿卦的他还有余力攻击一记****开劲内力如同狂涛卷上胡不为锋利的气刀将他的双腿割得鲜血淋漓碎布纷飞莫传寿也是个学武者 “住手!”远处有人喝道 六人久历江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瞥之下便现两边街道同时有人正飞快穿来 这两人的度好快一黑一白象两团虚影般向场中冲击 “什么人!” “站住” 莫传寿和程半轩同时沉喝一齐转身出手阻挡 莫传寿的一击落了空那着白衣的怪人在接触到他劲气的刹那突然腾空而起象头大鸟一般越过众人头顶落在胡不为身旁程半轩却闷哼了一声硬生生被震退六七步他的右手从指端到肘部已骨肉分离他的三记风刀非但没有击中对手反而被人伤害 一个黑衣人身边带着一头黑豹也站在胡不为的身前那是罗门教的高堂主他见胡不为被几人击翻的宝物旁落顾不得脚下拜火教众人的搏斗飞快赶来抢夺 “让开!”高堂主喝道一掌推向面前那白衣男子那是个年轻人粗眉大眼也不知是什么来历 黑豹闻声而动后足力快得如同闪电般猛的向前一扑! 好快!莫传寿等人都吃了一惊这黑豹直如一只幽魂般行动间无声无息叫人无法防备眼见着一团黑物极快扑跃利牙划成两点白色弧光向年轻男子的喉头咬落六人尽在心中惊呼 然而预想中年轻人的惨呼却没有响起 那人能够在千钧一之际逃脱开莫传寿的攻击自非寻常之辈手出如电一下捏住了黑豹的咽喉单手将它举了起来 黑豹蹬腿挣扎却哪里挣脱得开象铁扣般的五指?它粗壮的脚掌不住抓挠拍到年轻人的手臂上将衣袖给咚下来 晨起的阳光从天边照落那年轻人的手臂上泛起熠熠微光江平鉴便在这一瞥间看到他的手臂上竟然覆着一层苍绿色的鳞甲象一条青蛇! 高堂主想不到敌人如此硬手吃了一惊后退两步双手在胸前快结印 “圣堂六祖显!” 地上铺的青石条被拱了上来地底下传来‘呼哧呼哧’粗重的喘息声六个江湖豪客立足不稳均是面上变色闻得空气中腥臭之味骤浓也不知要爬出来什么怪物 “豁!”胡不为怀中的镇煞钉也感应到了强烈的妖气霎时尖鸣然而此刻谁都没工夫理会它人人都把目光投到了高堂主身后的空地上那里一个巨大的土包正被高高拱起 “崩!”几片长长的石条向天空激飞一个潮湿椭圆的背甲在泥层中显出轮廓 “你竟然修炼幽虫密法?”那白衣男子面上涌起怒色冷冷说道:“这样的惨酷法术也不知要害死多少人命才能练成你……你……当真是天道不容!” 地面上的震动愈加激烈了六七丈宽街道上的石条已经全部崩飞泥土象沸腾的水粥般涌动藏在泥层之下的怪物将它拱形的厚甲顶上土地 ‘啪!’一片沾满泥浆的前鳍从土层中伸出来拍在街道上街道两侧的楼房在怪物拱动之下快坍塌 一声锐利的叫喊震得江平鉴六人耳膜直欲破开怪物的叫声难听之极令人恍生身在屠宰场之感如同身边千百头猪羊正被屠杀正拼命出濒死的惨叫六人面色惨白摇摇欲坠正在惊慌无着之时看见那年轻男子也是突然张口!无声的呼啸立时飞卷开去 众人听不到声音但却感受到了加剧的威压怪物出的暴戾之鸣转瞬平服下去了 高堂主勃然作色急问道:“你是谁?” 那男子并不说话愤怒的看了他一眼一举手将黑豹远远掷出十余丈宽袖垂落数百片青鳞大小排列紧紧依附在整条手臂上 一道碧绿的弧线划过半空年轻人捏拳砸向地面 只一拳 泥水喷飞上天空怪物拱出的泥坑便如温度骤升的铁锅锅中水急沸而高腾象一柱高高的土枪立在街中转瞬又洒落成点点泥浆坑中黄水波荡冒起一股暗红的血纹那块巨大的背壳却缓缓沉下去了 高堂主伸手阻拦却在这一合中受了重伤口角溅出血来他步履蹒跚再也无心恋战向着来路倒退白衣男子也不追赶看他奔入巷道之中消失不见 “我要带走他成么?”那年轻人转过身来看着呆若木鸡的六个豪士“你们的人应该不是他杀的” 余人被他威势所夺哪说得出话来喉头滚动却没一人能吐出字句众人在江湖上享有声名一向自视颇高对自己的武功法术也深具信心谁料想今日遇上两个劲敌都是想象不到的厉害要是当真过招比划六个人联手起来未必能抵挡住人家的一击想到这里实在叫人气馁 眼看着那年轻人从怀里摸出一枚丹药掰成两半分别喂给了胡不为和胡炭片刻他将昏迷的两人抱了起来“我走了”他看向六人说道 “等等!”鲁开胆气粗豪眼见那人迈步欲行赶紧出声拦阻哪知身边的江平鉴却又拦住了他摆手道:“鲁大侠让他们走吧” “可是……”鲁开欲要争辩江平鉴却快摆手示意他不要说话 男子再不理会他们抱着两人跳上屋脊几个纵越便消失不见了 江平鉴这才抬起头来望着房顶上层层青瓦眼神中藏着一层落寞 “你们还不知道他是谁么?”他说 “谁?” “是谁?” “他是……”江平鉴摇摇头脑中想起年轻人衣袖垂落的刹那那条长满鳞片的手臂没错的应该就是他除了他还有谁能有这样的征状还有这样惊人的法力?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三十九章(岔路)生死急迫抉歧途 .九个捕快挤挤挨挨站在前厅谁也不敢进来人人低着头象霜打的茄子般 震山关在房内快踱步面上蕴满怒容 “这些饭桶什么事都办不成!”震山关看了一眼局促的捕快们心中怒骂过去两天时间了非但胡不为不知去向来拜火教落脚的地方也还没查着两队捕快不知是不是瞎子和聋子虽然日夜巡逻卖力察探却仍旧没找到一丝线索来不由得他不生气 “震将军你先别着急”知州贺大人坐在一旁赔笑道“老神捕带人到城外寻找去了料想必能找到线索”他口中的老神捕是光州府最有盛名的捕快年过六旬早已辞了六扇门的差使昨夜里贺大人好说歹说终于把他请动出来协助搜查料想以他多年的捕快经验定能寻出端倪来 当真是说到曹操曹操就到前庭脚步沓沓一行皂衣捕快陆续走进门来走在先头的是个白须如银的老头儿眼神锐利正是神捕张传鹰 “张爷回来了!” “张爷回来了!”厅内的几名捕快见救星来到明显的松了一口气赶紧传报 贺大人从座上立起抢前两步面上堆上笑容:“老神捕刚刚谈到你呢你就回来了怎么样找到贼人落脚的地方没有?” “找到了”老头儿年纪虽大嗓门却不小口气中透着自傲“按着路人指点我们找到拜火教落脚的地方了这些龟孙子跑到城西破庙去住难怪这两天找不到他们” 城西七里有一处废弃的文王庙一向少有人迹藏在那里果然不易被人觉 震山关喜上眉梢一拍大腿道:“好!老神捕果然是老神捕!一出马就立了大功话是怎么说来着?姜还是老的辣啊哈哈哈”贺大人也跟着笑起来 **名年轻捕快低下头去面有惭色 “多谢将军夸奖”张捕头笑道“这都是弟兄们一起努力的结果不是老头儿一人的功劳” “好!好!都好!”震山关连连点头找到贼人的下落他胸中的不快便也消散了 “还有另一伙人我们也查到线索了”老捕快又道 “在什么地方?”震山关急问军士一向最守信诺他既然受了陈大人的委托就务必要把胡不为弄死抢回刑兵铁令因此听到胡不为的消息登时关切 老捕快迟疑了一下道:“问了几十个人有人说看见他们朝南面方向去了确切的落脚地方我们还不知道” “还不知道么?”震山关微微有些失望语调低了下来 老捕快感觉到了他的不满忙道:“将军你别的这一带的地形我都熟悉再去找上一两天定然能找到的”震山关皱皱眉道:“万一他们竟然向别的州镇去了呢那可怎么查找?” 老捕快笑道:“将军多虑了如你所说的那人受伤严重定然要找个养伤的地方一两天之内只怕是行不了远路的”震山关想了想这话果然有理略略舒了心结拱手道:“如此就劳烦老神捕和众位大哥了” 捕快们谦辞诺诺均称为朝廷办事正是职责所在 胡不为果然没有走远他仍然沉在昏迷之中 他在冰块之中损伤了元气又被一支冰矛穿破肚腹身上还印了重重一掌没有当场毙命已算是夺天地之造化年轻人给他喂了一灵丹吊命但灵丹比他的定神符功效又差得远了止能提住一口气息对他的伤势却是丝毫无益 胡不为在沉梦之中时时听到儿子的哭喊杂乱无章的幻象碎如片羽涌入他的脑中不成片段一忽儿是妻子哀怜的面庞一忽儿似乎又听见单嫣坐在身旁抚摩着他出低低的叹息身上时冷时热伤处时疼时痒几日之间竟如万年长久 堪堪到了第三日伤情略略恢复了些胡不为感觉额间微凉终于睁开眼睛他头一次看到这个年轻人 “你醒了?”那年轻人展眉笑道笑容淳朴亲切他正拿着一块蘸水布片冷敷胡不为的额头 胡不为动了动目光向四周急切搜寻哑着嗓子叫道:“炭儿!炭儿!” “砰!”胡炭用一只小拳来回应他小家伙正躺在他的身边手舞足蹈胡炭在争斗中全然没受到伤害这两日来哭叫够了刚刚吃完年轻人喂的小半碗米粥正努力挥动王八拳咿呀自言自语 得知宝贝儿子没事胡不为放宽了心精神懈下立时便感觉到四肢百骸象散了架般无处不疼肚腹间的创口更是剧痛无以复加有如千百支小刀正在细细切割他忍不住呻吟了一声重又闭上眼睛 这是一间简单的草房四面用竹篾席子围住了遮挡风吹天光从万千细孔中透射进来照得屋里明亮非常胡不为看到房顶上遮雨的茅草还很新鲜叶片黄红很干净判断这间小棚子建造还不足一年 “这是……哪里?”胡不为慢慢吸了口气问道 “这是别人的草棚”那人道“你受伤了我先带你到这里治疗” “哦”胡不为侧过头只觉得有说不出的疲惫耳中嗡嗡鸣响脑袋象灌了铜水般沉重这样的大伤他是生平头一次遇到果然痛苦得很 “你好一点了么?能不能自己画符?我的药不大灵验……”年轻人搓着手似乎有些难为情他给胡不为敷上的只是简单的疗伤草药疗效极微 胡不为说不出话来昏黑如潮一浪接着一浪的涌上他的脑海 片刻过后终于又清醒了些耳中的锐鸣减轻了他问那年轻人:“你是谁为什么……救……救我” “我是简方叔”那年轻人咧嘴笑道很开心的样子一口白牙很整齐 “简方叔?”胡不为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听过伤痛加身他各方面感知也大打了折扣胡不为皱着眉仔细的搜索记忆简方叔这个名字当真很熟 他终于想起来了 “简方叔!”胡不为猛的一下子坐起来眼睛睁得大大的鼻翼快翕动然而震惊带来的力量支持不了片刻钻入心尖的疼痛又将他放倒回床上胡不为呲牙咧嘴咝咝抽气这仍然没有阻隔他冲出喉头的一句话:“你是青龙士……你……你……你……你是青龙士!” 这番出乎意外他话都说不囫囵了 胡不为脑中一片空白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传说中的神话一般的人物竟然当真坐在自己面前他惊得张嘴结舌然而疼痛又逼得僵硬的嘴舌不断活动一时间心中慌乱惊喜愧疚许多感觉涌上心来同时激动之下的疼痛也大大加剧骨头也疼皮肉也疼脑袋眼眶连脚指头都疼得麻木了胡不为不住吸气作出种种古怪面容 这样的经历当真是绝无仅有的心神与皮肉同罪魂魄与剧痛齐飞当真是百味俱杂又痛楚又慌乱又难过又欣喜胡不为便出这样的怪叫:“青龙士……咝……哎唷……哎唷……你是……咝……青龙士……哎唷……哎唷……” 想到自己曾冒青龙士之名招摇撞骗胡不为只愧得老脸通红恨不得立时变成一只蛀木虫儿钻进床板里去 好在简方叔并没有追究他擅冒之罪的打算微笑看他也不说话 过了好一阵子胡不为总算把澎湃的心潮给镇伏下来了他硬起头皮问简方叔:“我……用你的名儿骗过人你不生气?”想到两月前借青龙士之名慷慨许诺胡乱应承忍不住又是老脸大臊只是难为情归难为情事主就在当面胡不为却也不能赖帐何况这人还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我就是为这事来的”简方叔笑道 胡不为心中突突乱跳暗想:“糟糕他果然是算帐来了”若在平时还可以便敷衍边寻找脱身之策可是眼下连动个手指头儿都很困难便跟一堆待割之肉放在砧板上没什么两样青龙士真想报仇他可是一点辙也没有了 “两个月前听人说有我的朋友在颖昌府出没还打伤了人我就很纳闷”简方叔笑道胡不为心中大愧偷眼看他面容却察觉不出恶意 “我不是有意的……”他低声辩解 “我的朋友不多实在想不出会有谁这么做”简方叔似乎没听见他的话顿了顿又道:“所以我就赶紧跟过来了要看看是哪位朋友落难好帮上一把却想不到是你” “我在蔡州郊外就跟上你们了你们都没现吧?” 简方叔笑得象个孩子眉目间闪着快乐似乎这样的事情很让他骄傲“我只的有坏人用我的名号去干坏事一直躲在暗处观察没有跟你们打招呼” 胡不为努力回忆这两个月没做出什么坑蒙拐骗的事情让他现吧 “不过你们很好是好人”简方叔看着他微笑一路上看到胡不为和苦榕怜恤贫苦百姓很让他感动从颖昌府到光州许多难民背井离乡胡不为两人都是施以援手或送符治伤或赠给银子这一切事都看在他的眼里了 胡不为心头一块大石落了地 “我只是想不到你的功力竟然这么差你不是有青龙和白虎么?怎么不放出来?让那几个人给打伤成这样?”简方叔只听过江湖人物传述并不确知胡不为的能力所以竟然看走了眼等到现胡不为让六名豪客打得吐血昏迷才赶紧现身出来搭救 好在胡不为福大命大在鬼门关前走了一回竟然没有被一击而亡 “我的青龙不能打人只能……杀……妖怪”胡不为艰难的说 简方叔浓眉展动问道:“那是怎么回事?那……白虎呢?”胡不为摇头苦笑:“我也……不知道钉子就……是这样只对……妖怪……有作用……白虎……也不是我的” 简方叔见胡不为说完这几句话鼻息渐粗似乎耗费了极大力气知道他元气损伤尚未复原赶紧说道:“好了你先别说话你身上还有治伤的符咒么?我给你烧化服下” 胡不为摇摇头所有的定神符都在苦榕那里他身上是一张也没有了 “你等等我”简方叔转身走向门口道:“我给你买朱砂黄符过来你再画些”胡不为拿眼看他目光中深含着感激这青龙士如此平易近人实在令他意想不到在他的想象中青龙士这样名震天下的人物应当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形貌威严冷若冰霜天下独行叱咤风云……看来他想得错了 青龙士行动快极出去不过一顿饭工夫便将一应物事都买回来了光州几日前刚下过雨屋外的洼地还有积水无根水也不成问题只是胡不为毕竟重伤在身别说运灵气画符就是坐得久一点也费劲简方叔看出了他的困难走到床边道:“你侧过身去” 胡不为依言侧翻身子简方叔伸一只手来抵住他的后心 鼻端只闻到一股新鲜的腥味仿佛背后凭空堆满大群鱼虾胡不为感觉到青龙士温热的手掌抵住自己脊背一道温凉交替的气流从他掌中透出注入魂门上行神堂魄户循着足太阳膀胱经运行绕行三周之后气息从穴睛明透出 恍惚中胡不为似乎看到一条碧绿的小龙背生烈焰似的红鬣在身体内快游动小龙所经之处病痛俱去手足间劲力顿生 身后传来简方叔的声音:“我把青儿的元气过嫁到你身上只怕不能撑得太久你快点画符”胡不为深吸一口气身上的伤痛果然不如先前那样难熬 等到胡不为奋笔画咒书到第三张的时候转接过来的元气便消散掉了胡不为委顿在地疼得面色苍白简方叔赶紧把温水送来让他颤着手烧化灵符喝了下去暖气入肠胡不为的精神便好了许多 一张定神符下去胡不为的性命算是得救了眼看着他的创口皮肉收拢粉红的新肉生长出来简方叔也不由得大感惊讶他见识颇广但这样疗伤神的事情也是头一次看见 从早晨到下午胡不为连服了两帖符水给小娃娃也灌了一盏等到酉时将至他周身的疼痛已大大减轻腹部的刺伤也结了一个淡红的疤痕简方叔见他行动如常便也放心了推扉出去要到光州寻些吃食来 胡不为伸展手足觉得身体没有大碍了也推门出去查看地形 天刚入暮一轮红日悬在西面映得彩霞如火胡不为看清了身处之地这是一个小小的山坳围在绵延的群山之中望四面看去林木蓊郁许多大木直有数人合抱之粗一条小路弯弯曲曲从小草棚延伸出去穿过周围种满的果木一直向南铺展远远翻过一处关隘落了下去 原来这竟是附近村民种植果树的地方柑橘树上还只挂着青色枳果远未到收获季节他住着的小草棚是守夜人临时搭建的简易歇宿之所却不知青龙士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 看着天高云淡四野风清胡不为胸中蓦然涌起愁情来无端便想起一诗词:“北山白云里隐者自怡悦……愁因薄暮起兴是清秋……”时代久远他早忘了这是谁写的诗但大意却还记得依稀便是他目前这样的状况孤身一人站在高高的山岭上看着日落西山飞霞追逐心中涌起思念和忧愁 胡不为真的感觉到忧愁了 现在是家破人亡背井离乡的旅途之中身在客乡无亲无故又是大病初愈几乎所有的倒霉事都压到他的身上来了怎不让他愁绪满怀? 胡不为瞳中的悲凉慢慢扩散青蓝色的天空在他眼中变的愈加深邃穿越层层林木目光投到远处胡不为看到薄暮笼罩之下群山苍媒里山外此刻也不知有多少不幸的人家正在命运中挣扎也和他胡家一样在莫名的灾害之后各奔前途胡不为心中一酸忍不住撮起口来纵声长啸 他的法力内力没有苦榕深厚喝出的气息不能传远但宛若叹息的一声长啸却把他长久以来郁积的悲愤和无奈尽融合进去了 叹息过后胡不为举步就要进入房中但就在这顷刻之间他看到山下树林一群惊鸟聒噪着拍翅飞上天空 “有人过来了?!”胡不为吃了一惊苦榕曾教给他许多江湖经验这辨别禽兽动向便是其中一项眼见着一群小雀飞快投入远处不敢少停可以判断来者不只两三人而且度极快这里地点荒僻会有谁在入暮时赶来呢? 胡不为心中狐疑想不出答案但却已不敢再呆下去了返身回房抱起了胡炭一瞥眼间看到床板上画完的十余张定神符心中一动此时身处非常之机定神符可不能少带了手忙脚乱把符咒都揣入怀中了连简方叔买回的毛笔朱砂黄纸也一并卷起塞进衣内然后伏低身子出门借着果木的掩护快向南面的树林跑去 十余名皂衣捕快策马翻过山坳沿着小道一路奔来当先一人正是光州名捕张传鹰这两日之间他们察访了临近的许多村子得到线索追到这边来了也是胡不为见机得早若不然就要被堵在草棚里了胡不为大病初愈法力运转不灵说不定便被擒下也未可知 众捕快挥鞭急赶只片刻便来到了草屋之外纷纷下马老捕快一脚踹开虚掩的柴扉里面空空荡荡哪还有胡不为的影子? “刚刚还听到有人叫喊怎么这一会儿就不见了?”一名年轻捕快满脸疑惑问道 张老头不答他跨进门里看到了地上散落许多黄色碎片那是胡不为书画定神符时剪碎的黄纸边角老捕快看了看不禁面色一沉快步走近床前探手入被温热的气息传到指尖 “向四面搜索他还没有走远!”张捕快扬声大喊连跑到树林边上的胡不为都听见了 一众捕快齐声应诺抽出腰刀三人一组向四面搜查只片刻之间空地上种植的数百棵果树便被他们砍得七零八落若是胡不为藏身在这里只怕难逃被捉的厄运 胡不为伏在一丛茅草之后留神观察众人的动向见一干捕快四面找了十余丈又都回去了刚刚松了一口气看到那须眉雪白的老头儿从门里出来向四面张望片刻后把目光投向了这边 果园四面都是山峰树林但胡不为这边的树林却是距离最近的 胡不为屏住气息把脑袋缩到草后虽然明知这么远的距离那些人定然听不到声响看不见自己但不知为什么胡不为对那身着黑衣的老头儿深怀戒惧心中惴惴不敢有丝毫大意透过草叶缝隙看去老头儿正吩咐手下不知低声说了什么立时**名捕快飞身上马向着这边猛冲过来! 胡不为大骇哪还想到其他霍然站起忙不迭的向树林深处逃去他怎么也想不到那诡异的老家伙是怎么找到自己踪迹的 身后蹄声越来越响了胡不为惊慌失措在树木间七拐八拐深一脚浅一脚的奔走再过得片刻那伙捕快终于追近看到胡不为经过时触动的草叶仍在摇晃不禁大喜一名捕快从怀中摸出哨箭向天空放去这是给后面的同伴放讯号 “站住看见你了!” “不要跑!” 听得身后不远处蹄声骤烈一众捕快已经追近了来胡不为胸中气血浮动上气不接下气接连几个跟斗把胡炭也颠得大哭起来他的元气尚未回复一番动作过后直感周身欲裂脑门突突直跳 人终究是跑不过马匹的胡不为心中绝望他已经能听到身后马儿的喷息了 突然脑中一个念头升了起来:“你不是会疾捷术吗?笨瓜!”慌乱之下他竟然忘了这条逃命的绝好法术胡不为心中大骂自己该死一面强提灵气沉入腹下灌注双腿 九名捕快兴高采烈不住的挥鞭策马那个逃犯眼看就要不行了一瘸一拐的跑在前面也不会找林木杂密的地方躲避他难道不知在这样树木稀疏的地方最好施展马术?他真是死定了 望前一射之地还有一条宽有三四丈的深沟众捕快心中都知道除非逃犯突然生出翅膀来否则说什么也跑不到沟壑对岸去了那处深壑就将是他的被擒之地 奔波了好几日今天总算到头了想到捕回逃犯知州大人和震将军定会好好嘉奖设宴庆功说不定还有银子奖励一干捕快都是心中炽热恨不得立时提住那逃犯的颈脖锁上十道八道沉重木枷缠上十条八条粗大锁链带回光州巡街好让满城百姓都知道他们的丰伟功劳 追得片刻已将距离迫近过来一名捕快从鞍前的皮囊中取出捕叉形如细长剪刀的铁制之物闪着乌光顶端裹上牛皮这正是骑马捕人的绝好工具他已经看到逃犯那条苍白瘦弱的颈脖藏在散乱如草的黄后面也不知这一夹会不会把它掐断了捕快心中欢喜举起夹来满拟这一叉下去这该死的逃犯便立时跪倒细脖子也该断得两三成了 谁料想便在这千钧一之际听得‘嘶’的一声轻响逃犯脚下突然冒起两团白光在暗黑的树影下极为刺目九片菱形之物有若莲花瓣自地下缓缓生成一层一层的合拢开来融入逃犯的足踝之中 “咻!”胡不为身形骤然加一步迈去直有两丈 那捕快一叉下去竟然夹空眼睁睁的看着到嘴的鸭子奔行如风一下子抢到前面五六丈去了九名捕快做梦也想不到会遇到这样诡异的事情成败就在一息之间哪知逃犯竟然象是突然变成另一个人行动敏捷之极几步起落又将距离拉远了与胯下的骏马跑成不胜不败 “别让他跑了!” “抓住他!”众捕快慌忙叫喊猛夹马肚子然而胡不为的疾捷术既然动开来已不是寻常的健马所能赶上看着他脚下两团流星交替划动弧线三两步起落已跳到深沟跟前 然后双足一蹬象头大鸟一般飞到对岸几名捕快齐声大喊心中着急但见那狗贼直如脚不点地嚓嚓几下便蹿入林木之中再也找不到踪影 “见鬼了?!”几名捕快心中大骇在沟壑前勒马汀了面面相觑谁都说不出话来 刚才的事情也太过匪夷所思了众捕快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胡不为怎么看也不象个法术高手可谁竟能想到就在抓捕成功的瞬间逃犯突然如同鬼上身一样只呼吸之间就逃得影子都不见! 这可不是做梦!九名捕快就这么傻坐着一个看着一个心中古怪之感油然而生 胡不为自不知身后众人的心思耳旁风响景物飞快转换他猛催灵气脚下的白光越来越盛行动也变得越来越快这番夺命施法疾捷术挥到了极致胡不为但觉身轻体快闪避树木时也敏捷之极再跑得片刻终于兴胡不为浑忘了被人追捕之事只一心一意催气跳跃奔跑体会急奔行的快乐 等到沉暮笼下圆月上天胡不为的灵气也损耗殆尽找到一处树窝躺下心中快慰已极身后追兵已被远远抛开数十里了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四十章 野 游 .浑身酸痛 胡不为靠在树干上抚摩手臂双腿疼的龇牙咧嘴 休息了三个时辰非但没有恢复气力连愈合的伤口都开始崩裂了手足酸疼轻微的活动引得骨肉打颤 “该死!这些杀千刀的狗贼为什么要追赶老子!老子杀过你们老娘要来报复么?”胡不为心中追踪恶毒的咒骂两手翻开衣襟 借着----悠又转回了那个熟悉的小山村回到那个让他魂系梦牵的家 毕竟是行了一天的山路躺下不多久疲累便彻底俘获了他胡不为鼻息沉沉脑中景物飞快变幻片刻如同浪潮般家乡熟稔的风物绵绵密密不绝而来涌进他的脑海中 小轩窗蔷薇花 明亮的阳光从窗格投射落在窗前的小木桌上一把菱花铜镜一只红木梳子 那张脸在看着他微笑眼波流转里面闪动着欣喜和温柔 是她么?真的是她么?胡不为呼吸都要停止了他怔怔地看着她说不出话来夫妻俩就这样无声的对望彼此心情就在对方的目光中读出来了于是眼眶红了眼睛湿润了一些东西不受控制满满的润出来顺着面颊淌下 良久 凝固的时间慢慢化冻了赵萱含笑说出第一句话 “不为你要好好保重身子好好……看着我们的儿子”妻子说她美丽的脸庞分明蕴着哀伤“我要走了去很远很远的地方……也许再也看不到你了”她笑了一下一大滴晶莹的东西却从长长的睫毛下滴落下来 胡不为哪里想到她竟是来诀别的?”不要!”他一把抓住她的手急切地叫道:“我等了一年才看到你一面你哪里都不要去!我不能让你在离开我!” “不为”萱儿阻住他的话仍然微笑笑容中是无奈和悲伤:“生死各有天命不能强求我们已经阴阳相隔你应该看得远一些……” “不行!我不放你走!不能让你走!”胡不为几欲疯狂他等了三百多个日日夜夜才等到夫妻相聚的这一天怎能让她再离开自己?他踏上前去把那娇柔的身躯揽入怀中 赵萱没有阻拦却在胡不为耳边留下一声轻轻的叹息 “不为你要好好保重我……真的走了” 胡不为看着怀中妻子慢慢变得淡了变得透明那凄绝的面容就要化成烟气消失他歇斯底里地叫喊疯狂地去抓妻子的手臂然而却只是徒劳 一丝丝的白雾从他怀里升腾向远处飞去了妻子已经不见 “不为看好我们的儿子”那语音如同缥缈的云气远远传来 胡不为目眦欲裂使尽全身力气出叫喊:“不要走!” “萱儿!萱儿——” 他从梦中惊醒过来才感觉到两颊冰冷已被泪水沾湿 这梦境何其真切竟如当真生过一般胡不为心中震抖依然清晰地记得妻子临走时绝望的面容“幸好只是做梦”他在心中安慰自己:“这不是真的” 然而不知为了什么这安慰的话此刻变得非常苍白胡不为仍然无法忘怀梦中的惊悸也许是梦境太过真实的缘故吧 一只小手从身边伸出来轻轻摇了摇他的肩膀 “爹你又梦见娘了?” 胡不为点点头把儿子抱了过来轻轻抚摸他的头顶小胡炭被他的叫喊惊醒了睁着一双大眼睛注视着他的面庞 “娘去哪里了?为什么不跟我们在一起?” 胡不为心口一痛险些又流下泪来他回答儿子:“娘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过几年炭儿就会看到她了” “噢”胡炭应了一声低头思索他小小的脑瓜里也不知道娘为什么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 “娘为什么离开我们?是觉得炭儿不乖么?”他问胡不为 “炭儿很乖娘疼你还来不及怎么会怪你”胡不为说着想到妻子到死都没能看到儿子一面不禁鼻中酸楚天妒红颜厄运竟然如此垂青这个柔弱的女子这世道何其令人憎恶?! 夜色仍然很浓天上墨云堆涌将月亮深深埋藏起来胡不为不知道现下是什么时辰了一番惊梦搅得他心乱如麻再也睡不着觉索性爬起来带着儿子走出崖洞 远处是绵延的山脉在深蓝的天幕下浮凸树林的轮廓也和黑色的山峦一样形成一道道曲线蜿蜒起伏 峡谷入口传来“呼哧呼哧”的粗重喘息似乎有人累得精痞竭一边走一边喘气胡不为心中一凛收回惆怅把目光投向那边夜色中看不真切只看到几团黑色之物正快走来 是熊一头母熊带了两头小熊走过洞前想是正在觅食途中它突然闻到了生人的气息警觉地站立起来鼻头抽*动喉咙间出低沉的咆哮 胡不为毫不在意在山林间行走多日他遇上过许多猛兽别说是熊老虎豹子也打死过好几只了 “呜——”母熊不安的叫了一声两只小熊赶紧躲到它的身后去了胡不为并不想伤害它们眼下还不觉得饥饿何况见到这样带着幼崽的野兽他也不忍心下杀手同时天地生养的生灵它们也有母慈子孝也有通人性的一面 譬如西京的那只猴子小猴儿被踩死后母猴心中的伤痛料想也不比失去儿子的人类母亲轻多少吧还有乌鸦知道报答父母的养育之恩宁肯自己挨着饥饿也先把年老的父母给喂饱了 谁说畜生无知?这些令人动容的事情难道还少么? 胡不为叹息一声转身走向崖洞内 然而他一动作母熊便理会错了它简单地意识里哪里想到竟有人会不愿伤害它?保护幼子的本能让它把敌人的每一个动作都当成了危险的挑衅它怒啸一声猛冲过来度快于奔马! 胡不为吃了一惊听得身后怒响已然躲避不及仓促间生生拧转身子母熊的一爪已擦过他的后腰抓过去了带走几缕肉片胡不为又惊又痛来不及思考听得母熊咆哮第二抓又当头压到 “砰!”百忙间他后仰下来后背顶到了一块突岩上好不疼痛! 那熊狂性已一爪击空过后又把目标转到了胡不为身前站立的小胡炭身上这下子胡不为再想不动手也不可能了眼看着那团黑影正向宝贝儿子迫去胡不为吓得心脏直欲跳出腔外血液骤涌全身的灵气瞬息聚到胸口 “破!破!”胡不为声嘶力竭地叫喊 两团硕大无朋的烈焰呼啸着冲过去了不再是以前虚弱的红黄而是明亮地白色宛若两道火流星穿过黑暗炫目的光芒在一瞬之间把岩洞照得亮如白昼胡不为经过数月的专心修炼又服下了几枚妖怪内丹此时的功力岂是当年所能比拟? “轰!轰!”两声沉寂的声响两火球一中腰椎一中头颅那头倒霉的大熊脚爪还未碰上胡炭便被击断了腰椎脑袋也脱离了脖子冲击之力更将它数千斤的躯体轰击到**丈外! 一击之威!如斯惊人! 但此时的胡不为浑不以此为喜他心中只有懊悔和恐慌好险!只差一点他的宝贝儿子就要伤在巨熊的掌下了!那可如何使得!儿子的一根头都比自己的性命重要他自己宁愿死上百次千次也不要儿子有丝毫的伤损 若是……刚才大意一些竟然教小胡炭遭了伤害日后到地下可怎么跟孩子他娘交待?! 胡不为双腿颤抖不已冲到胡炭面前一把将他搂入怀里慌乱的查看“炭儿你……没受伤吧?!你没事吧?!”震惊之下胡不为喉中已经哽咽了 “爹我没事”小娃娃胆气极壮虽然险些就要遭难竟然不觉害怕这一点可比他爹强太多了 “没……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胡不为语无伦次但觉心脏仍然跳得如同快鼓一般 岩洞之外两头小熊“嗷嗷”的悲鸣围在母熊的尸身前转动它们还不知道母亲已经死了吧许是在叫:“娘快起来起来……” 小熊不过五六个月大没有母亲的照拂只怕也活不久长了 胡不为等到心情平定下来又为母熊的殒命感到惋惜起来他把儿子抱在怀里缓步走出洞外两头小熊眼中闪着恐惧逃开两步却又不肯舍母亲而去仍一声长一声短的叫着声音凄惨之极 万物恋母总是不变的道理两头小熊吃了母亲数月的奶水早就依赖它爱恋它了虽然看到胡不为满含威胁却仍不肯独自逃离 地上硕大的熊头浸在血泊中腔中流出的黑血把地面都染湿了胡不为看到母熊眼睛仍然大睁着也不知是带着悲哀还是不舍它也是个母亲它到死后定然还记挂着尚未独立的两个儿子吧 这么死去它定然不甘之极 然而有什么法子呢?命运有两条道路一条向着平安一条向着舛难它偏偏被死亡的那一条选中了 真的很不甘胡不为甚至能感受到它临死前的惦念 不过话说回来现在的苍天之下有多少人是生活的心甘情愿的呢?就是他胡不为也不正是被逼迫到这样绝望的道路上来的么?除夕之日举家被人屠戮然后带着未满月的幼子四方奔波这样的日子距离他心目中美满的生活不知道要差上几千万里! 他胡不为当然也很不甘心 再想想苦榕这个曾经叱咤风云的英雄人物难道也不是活得不满之极?谁也不想临到快入土了还孤身一人在天下闯荡吧胡不为又想起当日柔儿被蛊虫伤害苦榕眼神中那样悲伤而绝望的眼神是的苦榕活得也很不如意他也很不甘 还有妖怪妹子单嫣 十五元宵节那晚上的情景就如生在昨日单嫣满含泪水边走边回望她很不愿意就这样离开自己的啊可是究竟是什么力量让这个法力高强的妖怪竟然不得遂自己所愿做自己愿意做的事情呢? 天下之物似乎都活得很不如意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四十一章 解 救 .叹息既已胡不为对两头小熊也毫无办法只能任他们自生自灭了 虽然天色尚黑但经历过这样的变故他一点也不想再呆在岩洞之中带着儿子赶紧逃离了那处地方他要找到水服下定神符疗伤穿过峡谷很久了他似乎仍旧听见两只小熊低沉的抽泣之声 胡不为运气不错附近正有一处溪涧让他可以烧化符水胡不为休整罢了从南面攀援而上到得崖上前面又是一片树林横亘胡不为叹息一口气轻轻迈步进去他心中仍然存着疑问不解天地间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不如意之事也没心思燃放火球照明只在天光下慢慢走动 胡炭在他的怀抱中又已睡去小孩子不知道这么多伤人脑筋的问题实在幸福得很 走了一个多时辰看看月亮的位置算来快到寅初了 不远处突然传来人语声 胡不为吃了一惊在山中行走几个月了这是头一次碰上有人难道是罗门教或者官府的人查到自己踪挤来了么?胡不为一慌之下就近躲在一丛灌木后不敢稍动 一男一女正在快走来 “没有啊宗师哥这里哪有四节地狸?”那女子声音听来很娇嫩似乎年纪很轻 “快到了再往前走一些就该找到了”男子含混的回答 透过草----然一声响冷光怒射青龙物化 这龙躯体比先前大得多了快有胡不为拳头那般粗细身长两丈有余飞在空中只向妖怪的头面穿去 “青龙!” 两个惊呼声音一个是妖怪的一个却是胡不为身后的秦苏出的 “呛!”火星四射妖怪一只单手抵住了青龙的冲击翻身飞回仍站在了树颠之上青龙不依不饶飞快地一个转折又向他猛冲过去!便在龙头就要破入的霎那妖怪身子突然拔起高飞上天十余丈让了开去 胡不为抬头上望见妖怪双手在胸前飞快结印淡黄色的光芒在他手之间跳跃他看不到的是妖怪口中喃喃念动似乎在和什么人对话青龙敬业得很一击不中再击再击不中三击……但往时威力无比的克魔圣物此刻却全无斩获那妖怪行动迅捷之极每每在间不容之际逃脱开让青龙无功而返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妖怪居然还有闲情说话很让胡不为感到震惊 见他挥挥手面上露出了笑容“行了不说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青龙又一次冲击而上穿向妖怪的脖颈 这次妖怪却不再躲避了口中低喝一声一条手臂泛起大片金光一个掌刀斜切向青龙颌下 “当!”的一声金铁交鸣金色与青色的光芒蓬然变亮青龙悲鸣一声散作点点碎片消失掉了 胡不为目瞪口呆他的青龙!他用来保命的青龙!竟然被杀败了! 寒气从脊背透上瞬间冲上头脑 见那条黑色人影慢慢落下重又站到树颠上胡不为一咬牙急提灵气就算是青龙受不住了他也不能坐以待毙死也要拼一拼后再死! “嚓嚓嚓嚓!”的碎响大团的黑色细物从空中飞快涌出贴上胡不为的喉头蚁甲护身咒动开来绵密的甲蚁便向三人身上蔓延胡不为不知道面对这样可怖的前所未见的敌手蚁甲是不是能抗得住攻击虽然眼下的蚁甲已比往时大有进步变厚变浓了许多 然而胡不为的忧惧却是白邓那妖怪杀退青龙过后却没有再向他动手的打算站在树颠静立片刻便转身投入了苍茫的夜色中 胡不为便如做梦一般混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的结局呆立在当地蚁甲慢慢消融掉了林风吹过将他吹得通体生凉原来不知不觉间冷汗已经把他的衣裳全部浸透 “爹他不见了”胡炭说 身后传来秦苏的扭动“放我下来” “把我放下来” 胡不为依言找了一处平整地方慢慢放手将秦苏放倒在草叶之上秦苏呼吸声很重高高的胸部起伏不停她低着头不看胡不为情形有些异样 “难道……妖怪打伤你了?”胡不为吃了一惊走近她身边 “你别过来!”秦苏忽然说道慢慢抬起头来她的眼神再也不是以前常见的盈盈笑意和羞涩了取而代之的是陌生的冰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 “你不是胡玄你是胡不为!你是‘圣手小青龙’胡不为!” 秦苏叫道浑身震抖她的面目变得一片苍白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四十二章 隔 阂 .天色渐渐亮了 胡不为和秦苏就呆在原地上默然无语两人谁也不看谁各自盯着地面默想心事 早晨的山风比夜间减弱了一些但仍很猛烈呼啸着摇动林木出萧萧之声许多新----悠颤动沅州有许多白蛮乌蛮罗门教徒这些人最擅长绷弦造弓箭术也极了得眼见隔了百丈距离这箭射得仍然极狠极准可见其中一斑 一箭过后嗖嗖的声音再不酮许多箭矢如群蝗般向三人激射落空的箭支射断顶上木叶将胡不为身前身后弄得如同绿雪急下胡不为听声辩位仓促躲避只是他不曾受过训练哪里避得这许多只不多时身后的秦苏便出惨叫腰侧和右肩各中了一箭箭矢穿透出来又刺伤了胡不为的肌肤 “秦姑娘!你怎么样?!”胡不为顾不上自己偏头惊慌叫道感觉秦苏温热的血水漫过脊背渗到后腰里去了也不知她伤得怎样秦苏痛得两眼黑咬牙低喝:“快……跑!别分心!” 胡不为如奉圣旨当此生死存亡关头他哪里还会吝惜体力鼓气猛催将所有的灵气都逼到了脚下白光猛然一炽高起急落胡不为再也顾不上寻找适合的逃亡路线一条直线直蹿出去只片刻间又把追兵的距离给拉远了好些 奔的不多时已到后山腰但眼见山峰下面又有黑衣人飞纵迎上胡不为急得直骂娘不得已旋转身子又向横里奔逃 路越走越荒凉了树木渐稀却多了许多岩石土块胡不为一顿急奔最后逼出的那点灵气也终于枯竭摇摇晃晃地逃到一处山壁后面再也支撑不住了扑地跪倒后面的秦苏也摔落下来 “完……完……完了跑……跑……不动……了咱们……死……定了”胡不为喘得如同抽风箱一般眼神中已透出绝望秦苏哪里想到他这么快就不行了忍住疼痛问他:“你的青龙呢?干什么不使出来!” 胡不为摇头苦笑喘息片刻道:“事到……如今我也不……不瞒你了”他将怀中的包裹取出来放在地上摊开了青布里的钉子书籍都摆得整整齐齐 “我的青龙……不能伤人只能杀妖怪” 秦苏一脸不信道:“不能杀人?那阳城的那些人是怎么死的?我的师妹又是怎么死的?”胡不为叹了口气说道:“秦姑娘这时候我也没必要再跟你说假话你看我像是会乱杀人的人么?我是被人冤枉的阳城的命案还有你的六个师妹都不是我杀的” 秦苏默然这几天路程中胡不为温和的性子都落在她眼里了她心里也一直在怀疑一个对儿子这么亲切的人怎么会狠得下心来杀害几十个人 秦苏低下头嗫嚅道:“那……你怎么跟我说我的师妹是你杀的?” 胡不为凄然一笑道:“我若不这么说你肯跟我上路么?把你放在那里我怎么放心得下” 秦苏猛地咬紧嘴唇抬起头来盯着胡不为的眼睛那双瞳里此刻满含着无奈和落寞还有悲伤 原来他一直在想法子帮助她!为了救她他宁可背负上那样沉重的罪名!一路上她还对他冷脸相向嫌恶他在心里恶毒地诅咒他 秦苏胸中的感激和自责再也无法遏抑泪水夺目而出 “胡大哥……”她想要说点什么可是喉头被哽咽住了说不出来 胡不为低着头没有现秦苏的失态从包裹中拿起钉子道:“不过冤不冤枉也没什么要紧了反正……今天咱们三个都要死在这里……”他摩挲着胡炭的头顶语气中满含哀怜:“只可怜我的孩子……唉!” 生生死死几度磨难到今天终于又转回了----胡家父子就像被猎人追赶着转圈的猎物想尽办法逃脱可是到了最后仍然跳进先前的陷阱而这一次猎人再也不会让他们幸运地逃脱了吧 身后的追兵之声又响起来了胡不为闭上眼睛只觉得心灰意懒什么名利钱财什么名扬天下光宗耀祖全都如同云烟一点都不重要了若是让他选择他只盼时光能够倒流回到一年前的那个中秋之夜那时他的萱儿还在世赵屠夫妇也在他们对生活还有一个期待儿子快要出世了…… 生活只要还有消便再苦累一些过得也甘之如饴啊 秦苏泪眼婆娑看胡不为呼呼喘气他肩头上的伤口也跟着起浮动作涌出血水将长衫染红秦苏心中充满了柔情浑忘了自己也已中箭在她年轻的生命中胡不为是第一个待她这么好的男人在仙峰镇客栈时少女的心思已略微有了朦胧之意待得一番误会销尽她心里的好感和感激之情又猛增的几分 目光垂落见地面摊开的青布包裹中一块玉牌和两张黑皮甚是扎眼“咦?这是什么?”秦苏伸手将那两张人皮似得物事拿了起来放到手中端详是薄薄的两张皮革被胡不为叠起来成了巴掌大小的方块沉黑的质地表面上有几点颜色较浅的灰斑 “这是罗门教的寿者皮”秦苏闻到皮革上的微膻之味说道 “胡大哥你能逃得出去” “什么?!”胡不为惊喜回头一把抓住秦苏的手臂激动得声音都颤了:“你说……咱们还……有救?!”秦苏笑了一笑神色却有些悲哀她轻轻地挣开胡不为的手掌把一张黑皮放到胡不为头顶对他说:“你念”千玄万圣来合吾身“”胡不为依言念了听得“咻!”的一响头顶的寿者皮瞬间展开披落下来将胡不为全身都包裹上了 从外表看来这不是一个黑衣罗门教徒又是什么? 原来这寿者皮正是罗门教独有的装束因教众多习练蛊虫毒物为防损伤罗门教主便特意制了这些寿者皮来保护下属教众一旦入教便获一袭当日颜坛主六人外出办事在途中时损折了两人颜坛主便将他们的寿者皮都拿回了到后来又被单嫣夺去交给了胡不为 “咱们藏起来”秦苏说道:“等一会他们过来搜查趁乱时你和炭儿就逃出去混在他们中间他们分辨不出的” 胡不为大喜拿起另一片寿者皮交给秦苏:“快你也穿上咱们趁乱一起逃出去”秦苏凄然摇头道:“我手足都动不了不行了等会我大声叫嚷引开他们注意你们就趁乱出来然后……逃得远远的不用再回头” 胡不为哪想到她是打这个主意叫道:“那怎么成!我不能把你放过一边不管咱们一定要一起走!”秦苏眼中涌出泪水道:“胡大哥我知道你是好人可是今日之局只能这么办带上我的话咱们谁也走不了” 胡不为卦不肯把寿者皮放到秦苏头顶上坚持让她念咒秦苏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掌哽咽道:“胡大哥你的恩情小妹记住了这辈子不能报答只能等来世……”胡不为急得直叫:“你说这个干什么!快穿上你和炭儿躲起来我出去把他们引到别路上去” 追踪者呼哨的声响越来越近了两个人各执一词谁也不相让秦苏心中怀满了感激眼见胡不为争得面红耳赤卦不肯舍己逃生心中对他哪还有什么怨怼和怀疑只念:“若是老天怜我下辈子叫秦苏仍遇上胡大哥便是……做不成……夫妻给他做碰马秦苏也心甘情愿” 胡不为又一次见识到了秦苏的执拗性子长叹一声放弃了劝说的打算只能低头苦笑敌人追来只在转眼之间若再找不到躲藏的好地方今日就是三人一起被擒了前途凶多吉少可是眼见前后左右只有一堵石壁遮挡其余三面都是开阔地哪有什么好藏身所在?胡不为低头一瞥眼间见土地上一个小洞蟋蟀藏在洞里只伸出来两条细细的触须 除非变得跟蟋蟀一样大小藏在地下 蓦然胡不为心中一动心中猛然浮出一个想法脑筋急转动之下顷刻间以推算清楚其中关节“秦姑娘!”他叫道:“咱们藏到地下!”不等秦苏回过神来他已跳了出去折下两只拇指粗细的木枝把一只交给秦苏:“咱们藏到地下去用这根木棒开孔透气!”然后细细吩咐胡炭一会儿要怎样憋住气息不要乱动 敌人呼喝之声开始清晰了胡不为不敢耽搁将刚刚恢复过来的点点灵气都转进肝区默念沉土咒只片刻便在身前土地上咒出一个一丈见方的泥潭“快!吸气仰面躺进去!”胡不为叫道见胡炭鼓起了嘴巴忙抱着他仰面躺倒脑袋和自己并放一处 黄泥浮动只片刻间胡家父子便沉入泥中去了泥浆一漾过后重又荡平两人头面处只留着一根树木开孔秦苏见机也快看到胡不为的动作后便明白了他的意思惊喜之下慌忙也吸气躺倒下来把树枝竖在鼻尖上地面上留着半截 这次灵气不足泥坑开的也浅三人沉下不过尺余便触到了坚硬的土块泥浆恢复度也比先前要快而这点不足刚好救了三人一命 等到罗门教众人追来浮动的地面早已凝固回来两人都把木棍撤到泥里了除了两个不起眼的小孔谁能看出这片土地上几个竟然藏有古怪?树木乱土摆放依旧便是离胡不为头顶不远的那只蟋蟀仍是藏在洞里只把触须晃动得更频了些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四十三章 选 择 .在地底下呆了近半个时辰胡炭终于不耐咧嘴要哭 胡不为赶紧吓唬他说外面有大妖怪专门捉小孩子吃只要听见声音就要来咬他鼻子小胡炭马上安静了闭着眼睛缩在胡不为腋窝下大气都不敢出 土层中却传来了沉重的颤动之声似乎顶上千军万马正在踏过胡不为不知生了何事不敢稍动听得喊杀之声不绝响来似乎搜寻自己的那伙罗门教徒遇上了对手两拨人拼命厮杀便在几人藏身处不远就有人在用五行土术拼斗胡不为和秦苏都感觉到了泥层的震动孔洞中碎土簌簌而下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切归于平静 胡不为再捱得一阵终于双手撑破地皮直起身来外面天色已经沉暗下来了 地面上一片狼藉血迹衣服碎片倒折的树木还有几样亮晃晃的兵器看来这一场厮杀非常激烈胡不为看到五六具尸体就躺在不远处多是罗门教徒这些人都是罗门教为应对形势而新近招入的法力并不如何高明在战斗中只能充当炮灰 四野岑寂只有喧闹的虫鸣胡不为探头探脑观察了一遍没察觉到异常便叩响土地想把秦苏给叫出来谁知扣了半天秦苏竟然全无动静胡不为才醒悟到她手足无力不能自己推土起来当下双手使力在秦苏躺倒的地方刨开 片刻后秦苏苍白的面容便在泥土中显现出来了胡不为小心翼翼将她托起来道:“秦姑娘他们走了”秦苏微微睁开眼皮却不说话又把眼睛合上了胡不为正自不解蓦感扶在她身后的手臂一阵湿凉偏头一看“啊”的惊叫一声喊道:“秦姑娘你怎么……流了这么多血!” 秦苏背后的衣衫已经被血水浸染成紫黑之色!她在地底静躺半天断箭更扎进骨肉中去了几个时辰流血下来任是铁打的人也要禁受不起“秦姑娘!”胡不为见她眼睛已有微合之象更是大慌叫道:“你别睡!我带你去服药!”手忙脚乱缚好胡炭把秦苏背起催逼灵气向山下奔行他记得山北四里处有一条小溪须得赶紧跑到那里用定神符给秦苏疗伤 在土中静待了几个时辰灵气也恢复了一些胡不为顾不上肚中饥饿狠催劲足下的白光闪得极亮三两步起落便是**丈距离奔行不多时便听到了淙淙水流之声 胡不为大步跨到溪边放下了秦苏回身扯下一片野芋的阔----悠洒落算来已入亥时了背后的秦苏忽然在他耳边低声说话:“胡大哥停……一下放……我……下来” 胡不为停步问她:“怎么了秦姑娘?伤口又疼了么?”将她轻轻放到地上 秦苏喘息片刻面上现出忸怩之色道:“胡大哥你帮我……找一处偏僻的地方”胡不为一听便明白了秦苏内急当下举头张望眼见前方数十丈远一块巨石横卧周围又有乱石遮挡是处隐蔽好地当下负着秦苏飞奔过去将她放下了又抱着胡炭退出十余丈远 秦苏细细看了看周围听听声音这才单手褪下裙子 月光照落虫鸣更切待秦苏净手完毕目光也逐渐适应了黑暗游目四扫间她猛然看到岩石的阴影深处一个人影正面对着她!秦苏骇极而呼忙不迭地拉过裙子遮挡“胡大哥!快……来!这里有人!” 胡不为吃了一惊心念电转蚁甲咒瞬间附到身上只三两步飞跃胡不为便站在了秦苏身边不敢看她只问:“哪有人?!”秦苏指向暗影深处:“那里!你看!” 果然岩石缝中端坐着一个人形致使沉暗之中看不真切若非秦苏蹲坐下来又目力适应黑暗便是经过了也现不了他的“嘶!”的一声响胡不为掌中跳起火光喝道:“是谁……躲在那里?快出来!”说着向前踏出一步挡在秦苏面前 秦苏心中一甜胡不为平素看来性子温和但临到危急时却也能挺身而出看来……他真的很看重自己 岩石中那人却不答话胡不为又喝了一声见对方仍是沉默应对忙叫道:“你再不说话我可要……出手了!”可惜那人也不知道是聋了还是已经看出胡不为色厉内荏的本质全不为这恫吓之语所动依然沉默以对 胡不为顶不住了凝聚法力逼出一个小小的火球来不疾不徐地向洞中飞去这人来路不明他倒不敢一上来就下重手 “死尸!”待得看清洞中之人两人同时出这声惊叫来 火球击在岩壁上明光四射便在这一瞥间秦胡两人都看清了端坐在石洞中的竟然是死尸!而且不是一具而是三具平排坐在暗影深处如老僧坐定一般每具死尸穿着都不同面色成铁青额前各贴着一角黄符想是什么定魂符镇尸符之类的 胡不为只觉得头皮炸他虽然是做惯死人工夫的但一向只在人数众多的场合出入便是开馆迁葬灵坛设法也须有多人陪同才行他这一辈子何曾有过这样沉夜荒郊独对死尸的恐怖时候?而且看这几具死尸头上镇的符咒定然不是什么善良货色只怕是诈尸或是尸暴……想到此节胡不为哪里还敢耽搁赶紧抱起秦苏飞快跳跃出去:“快走……这里……这里……太诡异了” 秦苏一声惊叫:“我还没系衣衫!”她单手使用不便还没系好腰带被胡不为拦腰抱起裙裤又脱落下来胡不为老脸通红赶紧放下秦苏侧立在一边但觉后脑勺都臊得热了 再停得稍拓苏终于收拾停当胡不为是一分也不愿再呆在这里二话不说抄起秦苏迈步便行哪知便在这时看到前方一道人影飞快跳跃正往这边疾冲而来!那人身子未显声音先传:“好小贼!趁我老人家不在竟然来偷我的宝贝!”声音甚是沙哑粗犷听来已经上了年纪 胡秦二人错愕未已那老人已经追至立在一块岩石上厉声喝道:“你们动我的宝贝了?他***老子藏得这么隐秘你们居然也能现……真是气死我了!”他旋风般的冲到岩洞前把头向里一探看到几具死尸并无损伤忽又奇道:“咦!你们没碰他?你们是谁?到这里来干什么?!” 他猛地又转过身来满面已换成戒备之色:“难道你们竟是守株待兔来着?!啊哟!糟糕!老头子中计了!”“腾!”的一步后翻跃到了巨石顶上两手顷刻间已结成一个古怪的手雍“你们是罗门教的么?到底要干什么?!”他看胡不为身着黑袍把他看成是罗门教的了 胡不为见他片刻之间说了这许多话竟不给人插嘴的机会不由得苦笑这是个性如烈火的老人料想性子也是暴躁的若是一个应答不好只怕要吃苦头当下抱拳一笑道:“老前辈我们……” “你们不是有意的?好我原谅你们你们走吧”老头儿果然急躁的很从胡不为的神色中察觉了此意便不等他说完话立下逐客令 胡不为求之不得当即闭嘴背起秦苏立地转身就要走 哪知老头儿一呆过后却又拦住了他:“慢着!刚想起来你们是不是有阴谋?见我老人家回来知道无计可施所以就想逃跑?好小子!要是让你逃了我还怎么见人”话刚说完又像旋风般刮到胡不为面前叉腰站立堵住了去路 “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阴谋?为什么见了我就要跑?”他一双冷电般的眼睛在胡不为和秦苏面上转来转去一蓬浓密的花白胡须随着呼吸抖动 胡不为忙道:“老前辈我……” “你们没有阴谋?!真的没有?”老头子一脸不可置信又一次打断胡不为的话 “没有!”胡不为学乖了只说两个字 “那你们怎么会找到这里的?奇怪太奇怪了” “我们……”胡不为想解释说是路过的可惜老头儿一点都不给他阐述立场的机会听他说完两个字一迭声又急问道:“难道你们是路过的?可是大路那么多怎么偏偏会找到我老人家藏宝的地方?” 胡不为道:“我们……” “就算是路过可为什么这么巧刚好站在这里?奇怪你不觉得奇怪么?” “不奇……” “这还不奇怪?你看天下大路何止千条万条你们却偏偏经过这里了这还不奇怪?天下还有更奇怪的么?” 胡不为郁闷得直欲吐血生平谈话以这一次为最艰难饶是胡不为舌头上长满金莲花素有夸活死人骂死活人的辩才可对手只给他说两个字的机会他又怎能施展“天花乱坠”****?怎能语成悬河滔滔而不绝? 他这边直翻白眼老头儿已自问自猜絮絮叨叨说了**句了 “你们是从南方来?北方来?西方……哦西方是山东方也是山” “北方”胡不为总算逮空说了句完整话大有胸臆豁开的畅快 “北方好我喜欢北方北方人爽快不像这些南蛮子对了你还没有回答我怎么会这么巧路过这里的” “我……”胡不为瞠目结舌 “好了我知道了你们真是碰巧路过的”老头子挥挥手作了结论胡不为无可奈何仿佛喉咙被人捏住了一般满腔说辞全都憋在胸口只恨不得冲着天空大叫大嚷宣泄一番 “没什么事你们快走吧别来打扰我老人家干活” 胡不为又气又乐明明是他在这里咕咕唧唧说了半天还敢说是自己打扰他干活当真是岂有此理只是明知便无可辨索性便不说了立地转身迈步 “好小子!好!好!我老人家最喜欢你这样的爽快人了!不像别人那么罗嗦”老头儿哈哈大笑神出鬼没一晃身又拦在胡不为身前“你先别走你既然来到我老人家藏宝的地方怎能不见识见识我的宝物?天老爷答应地老爷也不答应地老爷答应我也……” “老前辈!”这下换胡不为打断他的话了“我不……” 老头儿满脸紧张地表情把话头又夺了回来:“你真的不想?不想看看天下最奇妙的法术么?不想看看我的宝贝到底是什么东西?” 胡不为斩钉截铁答道:“不想” “你一定想的不看就可惜了你看现在是亥时只要等到子时就好了” “不看”胡不为迈步哪知老头儿满面惋惜之色双手伸开拦住了他:“看吧看了你定然不后悔我是千尸老人你应该听过吧?我的法术百年难得一见别人想看都看不着你怎么会不想看?”老头儿此刻就像一个有了好玩物事的孩童一般非要到人前炫耀胡不为越不想看他越是热心推荐 胡不为侧身想从他身边绕过去老头儿卦不死心又道:“我好不容易找到了六个高手的尸身三个邪教三个正教他们生前斗得你死我活你不想看看他们死后又是怎样的么?”他满脸希冀之色只盼望胡不为也面露惊喜好奇可惜他失望了胡不为从来也没对江湖有过兴趣哪管什么高手的死活? 胡不为一声不吭反身另寻道路老头儿面现诧异之色显然想不通胡不为什么还不想看他的奇妙法术低头懊恼了片刻又纵到胡不为身边一把拉住他手臂故作神秘道:“这里面有龙爪门的掌门过百风有钢镖大侠刘广镐……你真的不想看看?” 秦苏惊呼了一声过百风是龙爪门的掌门声威显赫谁料想竟然死了? 胡不为被他一只铁钳般的手掌抓得无法动弹叫道:“你松手哎哟!”老头儿显然并不想伤害他忙不迭松手了道:“我只想让你看看我的法术死尸打架你没看过吧?”胡不为见这老人并无恶意略略放下了戒备偏头想了一想道:“好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就看你的法术”千尸老人登时色霁放脱了手连声道:“好!好!你说!你说!” “你帮……” “好!我帮你杀人还是救人?到那里去杀?是在沅州城里么?能不能等看完我的法术再去杀?” 胡不为噎得直翻白眼干脆不说话了将秦苏放了下来拉开她脊背上的衣裳露出那只断箭胡不为看看千尸老人又指了指箭杆千尸老人哈哈大笑道:“原来是这个好办!”走进前来双指捏住了只“哧!”的一下已将带血的竹箭拔了出来 秦苏坐在地上疼得香汗淋漓千尸老人却不管她了拉着胡不为的手臂把他引到石洞前“我让你开开眼界”老头儿眼中闪着快乐之光伸指一弹两点青色的磷火从他指尖射出附在石壁上了将洞中几具尸体照亮 共是六具死尸两具黑袍是罗门教的一具蓝袍还有三具着长衫的不只是什么来历在磷光的照射下这几具尸体看起来有说不出的狰狞怕人面色铁青七孔流血尤其是那具蓝袍死尸面容本来就丑陋偏又死不瞑目大睁着一双死鱼眼狠狠地盯着胡不为胡不为心中毛只的他会揭掉额上的黄符过来抱咬自己 “他们都算是一方豪杰本事很高的”千尸老人在旁边得意洋洋的介绍“生前也是叱咤风云的人物现在全落在我手里了……”胡不为没听他说话眼光只惊恐地盯着一具着月白长衫的死尸那具尸体也是七孔流血可怖异常颈上环着一圈血迹污血还在从断口不断留下显然他是被人枭而死的令胡不为骇怕的不是他的面容而是……刚才他的手臂好像动了一下 千尸老人还在滔滔不绝地说话:“……等到子时阴气最盛我就可以调集生魄……”他话还没说完忽听远处依稀传来呼啸之声长短错落似乎三五人正在吐气叫喊千尸老人面色一变侧耳倾听片刻忙向外推胡不为:“不好不好有人要跟我老人家捣乱你们快走不要在这里碍事” 听得啸声渐响越来越近胡不为心中也不由得犹疑也不知是追谁来了千尸老人举头向天空看去深沉的天幕中一个极小黑点正在盘旋老头儿直跳脚:“糟糕!糟大糕了他们现我了还来得这么快!”一眼看到胡不为还呆在原地“啊哟!”一声急道:“你们怎么还不走?等在这里看热闹么?唉!年轻人办事啰嗦一点都不爽快”他倒忘了刚才还一再夸赞胡不为爽快来着 胡不为才没心思理会这些争斗呢蹲下负起了秦苏疾捷术展开向另一个方向逃去千尸老人却缩到石洞里去了 长啸声一声连着一声分几处方向传来似乎几拨人正在向此地汇集胡不为不敢怠慢伏低了脑袋俯身蹿行过得片刻啸声中又多了一声尖厉高昂的呼喝似乎是个女子她的气息比先前几人充足多了啸音悠悠在高音处还换了几个转折 秦苏大吃一惊忙拍胡不为的肩膀:“胡大哥!快停下!是我师傅!”她听出那转折音调正是玉女峰的传讯之法面上惊喜交集对胡不为道:“想不到师傅也下山来了胡大哥你快带我去见她!” 与这些江湖人物见面可实在大违胡不为的本意了眼下冤情未了黑锅加身胡不为半点也不愿意接触任何一个江湖豪杰万一他们竟然跟光州的六个白痴一样不给自己辩驳机会一掌就将父子俩震死了那可冤枉大了 胡不为思虑及此不由得大感踌躇汀了步秦苏心思敏锐立时也感觉到了低声说道:“胡大哥你怕我师傅会误会你么?不用怕我师傅很疼我的我跟她说明经过她……一定不会怪你” 胡不为心中一动是啊冤仇宜解不宜结这么放着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昭雪现下刚好有这个机会让秦苏替自己求情那可比自己空口无凭强的多了想到此节便也同意了秦苏的建议 当下带着二人回转身去向啸音传来的地方飞奔而去 夜色中林木尽呈黑色胡不为前行不多时便见着了出呼啸的几人行动极快星丸跳掷般向前纵越“师傅!”秦苏叫道带哭音的叫喊传了过去一个灰色的影子顿了一下转向这边而来“是苏儿么?”苍老严峻的声音却带着关切之意 “师傅!”秦苏再也抑不住心中委屈呜呜哭泣起来那灰影奔得更快了借着月光照明胡不为看到了来者的面貌是个四十岁上下地女子着一身宽大灰袍面貌颇为清秀只是颇有严厉冷峭之态这正是玉女峰的掌门玉女三莲之一的青莲神针 另几名同行者此时也现了异常一齐转向朝这边飞奔过来 “罗门教淫徒!是你欺侮我门下弟子么?快放手!” 见秦苏的师傅目射冷电一手前探五爪间凝起一团蓝光胡不为赶紧摆手:“不是我!大姐……呃……这个……”胡不为不知怎么称呼对方才好眼见她杀气腾腾迫来急道:“我不是罗门教的是我救了她!” “哦”那女子面色一缓顿住了脚步偏头去问秦苏:“苏儿是这样么?” 秦苏使劲点点头道:“是啊师傅胡大哥是个好人他救了我的性命我……还没报答他呢”青莲神针一双锐目又转到胡不为面上上下打量不带丝毫感情胡不为不敢与她锐利的目光相接垂下了眼帘 “阁下怎么称呼?”冷冰冰的声音没有一点感激的口气 这时与青莲神针同行的几人也陆续赶到了都是江湖上颇有头面的人物信州百义帮的帮主全一雷问道:“隋掌门生什么事了?”青莲神针真名隋真凤与几人都是旧交隋真凤不答全一雷的话仍盯着胡不为等他回答 “我……”胡不为大感为难看着老女人面色不善只怕“圣手小青龙”的名号一说出来立时就招致一顿暴打……他这边沉吟未决背后的秦苏却抢先说出来了:“师傅胡大哥就是”圣手小青龙“啊他是被人冤枉的林师妹她们不是……” “圣手小青龙!” “你是胡不为?” 隋真凤几人登时脸色大变同时后退隋真凤五指立刻虚拢一团明亮的光芒由蓝转白在指间吞吐闪烁后到几人也快聚集灵气瞬间加持了防护的法术 “狗贼!你究竟有什么阴谋!放开我徒儿!”隋真凤厉声喝道眼见沉夜之中各种光色闪耀四名江湖领竞相施法转到胡不为身后几处站立封住了他逃脱的退路圣手小青龙名声何等响亮她们哪敢有丝毫大意?中原大侠刘振麾一再提醒遇见此人务求一击格杀不要听他辩驳胡不为诡计多端阴恨狡诈阳城群豪就是被他骗得疏了提防才遭到毒手的 秦苏大惊那想得到事情会是这样结果见师傅顷刻之间已把最得意的法术“冰雷针”凝聚到掌心难在即赶紧急道:“师傅!胡大哥是被冤枉的林师妹她们不是他杀的!” “你住口!”隋真凤厉声喝止徒儿“宗奇已经把事情经过都告诉我了……苏儿!我真的很失望……你怎么能这样糊涂啊”青莲神针面上显出又恨又怜的神色来“这人是杀害你师妹的仇人你怎么反而和他一起对付小奇?”隋真凤严重的沉痛之色任谁都能看出来她确实很喜爱秦苏也很为徒弟犯的过错难过 秦苏的心瞬间变成冰冷一片在她印象中师傅一直对她疼爱有加重话都舍不得说她一句可眼下师傅看自己竟然是这样惋惜难过的神情难道宗奇在师傅面前说了什么坏话? 她想得没有错宗奇早已抢在她前头下了蛆那日被胡不为逼退之后宗奇便赶回仙峰镇想要恶人先告状可是不巧玉女峰女弟子刚刚离开了客栈宗奇的事情败露以后受到师傅责罚一路上只琢磨着怎生颠倒黑白 也当是恶人时运到来中原群豪攻克沅州不果又遣令大批侠士上前线填补玉女峰掌门青莲神针也随着大队一起过来了听说到师傅火麒麟段丁同也来到沅州宗奇大喜过望连夜赶到半路与之会合当着青莲神针和火麒麟的面哭诉说那天夜间带着秦师妹出去散步哪知秦师妹竟然设了埋伏找一个神秘人物来杀他他为了自保不得已才对秦苏下了禁制手法 宗奇也是个惯会撒谎之人话中掩掩藏藏暗吐对秦苏的爱慕之意让两个长辈把事情看成是儿女私情引起的纷争宗奇更是不住口地为秦苏开脱说秦师妹看不上自己自己一点不怪她倒让青莲神针夸赞了他几句 眼下夤夜荒郊让隋真凤看到徒儿竟然趴在一个陌生男子的背后神态亲热不住口的夸他早已心生不满待得听到这个男人竟然是江湖上声名狼藉阴险狡诈的圣手小青龙她心中哪里还有冷静心思?当即恶语相向 秦苏哭叫道:“师傅是宗师哥欺侮我胡大哥才出手相救……” “苏儿!”隋真凤喝住了她面上显出悲哀之色“你怎的还执迷不悟?!这人是个骗子啊他杀了你的六个师妹……”说话间见胡不为急急忙忙施展蚁甲咒立时住口五指一抓一蓬蓝白相间的光芒疾吐而****百支冰针雷针快如电火正击在胡不为腹腰之上 胡不为的蚁甲咒才施展了一半蓦感冰寒入腹一股绝大的力道将他冲击的跌飞数丈口喷鲜血昏迷过去隋真凤的力道拿捏得极好并未伤及小胡炭胡不为翻身跌倒过去背后的秦苏和胡炭却原地摔落下来隋真凤快步滑动将他们接住了 “不要!师傅!”秦苏哭得声嘶力竭两手无力却死死抱住隋真凤的手臂:“胡不哥不是坏人他救了我好几次啊” “傻徒儿”隋真凤见胡不为已经重伤昏迷不能再放出青龙白虎便劝慰徒弟“骗子要拉拢人心自然会假装待你好”秦苏泪眼婆娑猛烈摇头:“不是的!不是的!胡大哥是真心待我好师傅你不要杀他……求求你……千万不要杀他”她放声大哭起来 是她是她一力保荐胡不为才甘心来到这里被师傅击成重伤他是一番好念啊可是竟然得到这样的惨报! 隋真凤目中涌出杀机冷冷说道:“这样作恶多端的恶贼怎能放他生路?今日让他逃脱出去以后玉女峰将永无宁日!”她确实害怕胡不为的两只灵兽今日不知为了什么这个杀千刀的狗贼竟然没有抵抗实在叫人大出意料之外但此人诡计极多说不定只是假装示弱还是使用苦肉计……嘿!他也真看低青莲神针了要是被他这样就蒙混过关玉女三莲日后也不用在江湖上行走了 她唇边漾起一抹淡淡的讥讽五指虚抓跳跃的蓝白光线又聚拢到手里 “不管你玩什么花样死了就施展不出来了”隋真凤在心中冷笑 秦苏看出了师傅面上的神色心中惊骇欲绝死死拉住隋真凤的手臂直叫:“师傅不要!师傅!不要杀他!不要杀他——”她全然不顾自己四肢无力双腿盘将起来扣住了隋真凤的右腿想拦阻师傅行动 眼看着弟子如若疯狂的叫喊隋真凤也不禁面上动容她甩了几甩仍然没有甩开秦苏的手臂厉声怒喝:“放手!你想护她到什么时候?!他是杀人不折的恶贼就该杀掉!你放开!” 秦苏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汹涌的泪水淌过脸庞把几缕秀濡湿沾在脸上形若癫狂:“他不是坏人!他不是!不要杀他!不要杀他!师傅!求求你!放过他吧!”哭得太急嗓子堵住了只能出嘶嘶的呜咽 隋真凤又气又急奋力抽开手臂哪知平日温顺可人的秦苏此刻竟如疯了一般手臂甩脱以后又揽上了她的右腿柔弱的手臂上不知哪来的劲道如铁锁一般扣得紧紧的 “师傅!”秦苏抬起泪纷乱的面庞叫喊:“你今日若杀了他……我就死在你面前!我做鬼也不原谅你!” 隋真凤僵住了她想不到一向疼爱的徒儿竟然说出这番决绝的话来这……还是当初那个乖巧识事的乖徒弟么?这就是她辛苦培养出来准备接掌玉女峰的得意弟子么?隋真凤胸中思绪起伏一眼扫将过去看到胡不为仍平卧在地上一只手正怪异的扭在腰间顷刻间匡扶正义的责任又将体惜徒弟的念头驱赶下去了 她暗下了决心 纵使惹得徒弟怨恨也绝不能把这个杀人淫贼放了秦苏这孩子心软日后再开导她便是了而且要消除圣手小青龙这个祸患也不用非得把他杀死有的是法子整治 “好!我不杀他”隋真凤说道撤了掌中灵气 秦苏心中一喜仰起脸庞看师傅颤声道:“真的?”隋真凤面无表情冷冷说道:“但我也不能就这样放了他他手上染了许多人的鲜血奸恶不除我们还有什么面目再见江湖同道?”她拱手向身右的灵飞观黄石道长说道:“就请师兄施展拒魂术帮我拘掉恶贼的一魂别让他在危害天下!” 黄石道人拱手笑道:“隋掌门有命岂敢不遵?” 秦苏如被天雷击中放脱师傅跌爬着过去阻拦凄惨的哭声远远传荡:“黄石师伯!不要!你不能拘他的魂!他是好人啊你们不能这样对他!” 可是黄石道人并不理会她的哭叫快步走到胡不为面前结印念咒片刻两手虚成爪形对着胡不为的印堂无声无息的一缕淡白色的烟气便吸到了他的掌中 秦苏早哭得哑了伏在地上努力爬动可是手足被制她哪能再拦阻黄石道人的动作?眼见着道人从怀里摸出一个黄色的小瓷瓶将胡不为的一魂封了进去交给隋真凤秦苏停止了爬动双手猛然捏成拳握紧了掌中的乱草泥土 她失声痛哭悲愤和自责化成灼热的两行泪水冲破眼眶散落到紧贴面庞的土地上……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一章 杀 场 .崎岖的山道上一行队列正在蜿蜒而行 夜色沉重浓密的霜气如同一重重白纱般布满天空四野也被这层冰冷的水雾笼盖住了四周朦朦胧胧隔着十数步远便已看不清前方的景物一长队人如同一条不见尾的长蛇穿行在曲折的道路上前方和后方都融在一片白茫茫之中 “呛呛”从队列中传来铁器碰撞的微响穿过白雾隐约可以看到他们身上铁甲反射的乌光 这是一队兵卒从北向南急行数百人沉默行走没有人说话 在前面领头的是个骑着黑马的中年军士面容冷峻双目定定地注视着前方一个副官随行在他的马匹旁边 “鼎骐雾气大了让大伙儿加快度咱们要赶在寅时之前走到束龙关”看着前方越来越模糊的路径那军士皱着眉说道 副官应了低喝着将命令传递下去不多时众人便加快了脚步四周只听见脚胫摩擦长草的刷刷急响 丑时三刻 雾气愈大了如团团棉花般聚拢四周伸开五指几已辨识不清 正是仲秋时节霜降天气南方时常有这样遮天盖地的大雾让人无法行路那骑马的军士眼见着道路被团团白气侵蚀众人如同行走在一个巨大的布袋之中全然不知危险会从何方而来不由得将眉头紧皱起来重重呼了口气 那唤作鼎骐的副官立时察觉到了上司的不快低声说道:“都尉不如让兄弟们放些风法术出来吧这样的大雾可没法行路” 都尉沉默了片刻似在权衡利害片刻之后下定了决心正要答应哪知便在此时察觉风声有些异样他心中警兆突生! “呼!”的一声闷响一团庞大地黑影从左侧山坡上猛冲而下低低飞掠过去刚猛的风劲随之而来将毫无提防的兵士给激得立足不稳纷纷摔倒在地浓密的雾气也受不了这逼压之势向四面快退却瞬间消散一空 好重的腥气! 那都尉闻得空气中浓烈的恶臭气息大吃了一惊他见机也快单手勒缰收束住了就要扬蹄嘶鸣的惊马一连串的命令从口中叫喊出来:“敌人来袭警戒!” “第一队列分散摆一字长龙阵!” “第二队列压上保护侧翼!” “第三队列组团兵阵自守!会控风术的马上施展把雾气吹开!”他不知袭来的敌人是什么但在这样荒僻的地方小心一点还是好的 众兵士收住了惊慌快行动起来第一队列的一百人两两叉开分成两列交错而立不等吩咐队中的巫祝便开始吟诵护身咒语一时间山道上白光频闪跟在第一队列身后的第二队列脚不停步快抢上前方在道路两旁排成侧翼护住中军人人提枪斜对天空满面戒备之色第三队列的兵士则原地驻守每二十人环成一圈持枪对外这正是最佳的防御阵形团兵阵对付突袭击和群攻时最为有效 起起落落的念咒之声响起来了十余名会控风法术的兵士捏决施法只片刻之间风声呼啸而起或柔和或刚猛的流风向四面排击出去把众人身周的雾气涤荡干净 那黑影想不到众兵士行动如此迅捷眼见藏身的浓雾突然消散慌忙一闪遁入了远处的雾团中众人只看清了它一对宽大翅膀和一条长长的尾巴 “这是什么东西?”那都尉暗自惊骇他收了收惊慌心情重又布置下去 “辅佐小队分成两组一组负责防御一组负责加持攻击快!” 十九名巫祝在小队长的喝令下分成两组散到队伍各处给士兵加持玄龟咒和神力咒低低的吟哦过后金色和白色的光点便闪动在队伍中间了 眼见着头顶上一角阴影极快飞过一名刚加完神力咒的兵士大喝一声扬臂急掷手中的铁枪化作一道乌光只向天空射去! 中了!天空传来一阵厉鸣那头大物竟然被击中了连声悲鸣点点血液洒落下来如同下了一场雨 还没等兵士们欣喜听得风声猛恶劲风临顶沉重的压力将众人逼得气息不畅恼怒的怪物从空中击落下来硕大的躯体如同一座小山般压向右翼的第二队列众人齐声呐喊毫不退却如林的枪戟一同刺向天空黑影哪知这些兵士竟然如此难缠不敢再落长翅一拍重又飞上天空趁这间隙粗壮的肉尾却横抽下去将三名正撄其锋的兵卒打得臂骨尽碎惨号声一时填满整条山道 “阵形收缩武器一致对外!”那都尉心神微乱布命令道:“第三队列保持阵形向第一队列并拢!” 众兵闻声而动负责防御辅助的巫住队人人面色苍白往来奔走不惜法力给兵卒加持法术刚才的一番交锋他们已看清了怪物的样貌那是一头巨大的负鼠身有两只肉翼粗长的巨尾直有磨盘粗细!这样庞大的妖怪怕不早有了千年气候!他们可没把握对付这样的东西在平地上还好些但在这样狭窄难行的山路上根本组不成阵法却教他们如何是好? 那都尉显然也意识到无法组阵的问题狭窄的山路上并不适合群体作战他不住声的布指令让兵士们聚在一起努力要收缩成一个有前军后军左右两翼的完整阵形只可惜地形不假其便三四人宽的道路无法容纳这么多的兵卒再怎么收缩三百多人仍然用成一长条人人持枪戒备但能挥巨大威力的方阵却怎么也组不起来了 “提枪!保持戒备!”他在马上半立起身来声嘶力竭地叫喊:“一旦现它的踪级枪攻击!”刚才那名莽撞的军士一击中的铁枪射中了妖怪的翅膀倒给他引出一个应对办法来只要不出意外加持了神力咒的兵卒也能防住天空唯一担忧的就是妖怪会用法术攻击…… 他转念未完猛听头顶一阵郁雷滚过未已“啪嚓!”一声震鸣一道雪亮的霹雳从天而降劈开浓密的雾气如同一把巨大的长剑只插入人群中立时五六名兵士被击成了飞灰 都尉心中暗暗叫苦他早该想到开了智力的妖怪是不会守成蛮干的自己能看出的弊端更聪明的妖怪又怎会看不出来? “全军听令!”他听到头顶又是一阵隆隆之声赶紧叫喊道:“队列分散转向下山跑!”然而他的命令被巨大的炸雷声给淹没了没有人听见他的叫喊又倒下十余人过后队列中出现了骚乱的迹象 “大伙儿跑啊到山下集合!”都尉顾不得选用词句了用尽全身力气向着身前一起出生入死的弟兄们喊道他的嗓音在几番呼喝过后已经变得暗哑兵士们没有犹豫多年的军旅生涯让他们学会了不假思索的遵从命令动作众人立即转向向着来路飞奔然而三百多人的行动毕竟不像几个人那么好指挥前方跑了十几个更多的人却堆积在后面动弹不得 便在这个时候“喀隆”一声响大地摇晃起来身边的土山如同变活了一般慢慢转动臃肿的身子都尉感觉到了土地的强烈振颤他的心一下子跌到了谷底绝望的感觉瞬间攻破了他的心城 “防护!防护!组龟甲阵……”他的声音嘎然而止一块巨大的山岩从天而降将他连人带马砸成碎块 这是一场灾难 在妖怪咒语的驱动之下高高耸立的山坡剧动起来开始崩塌厚重的土层被层层错开数丈宽的裂缝在兵士们的脚下快张合如同魔兽森然的巨口吞下步经此地的每一个人头顶上无数飞石泥块挟着猛风坠落将不及逃开的兵卒砸成肉泥 妖怪乘乱打劫快扑飞每掠过一次就有一枚人衔入口中 顷刻间惨叫之声向四方远远传送出去浓重的血腥气味也飞越山脉向各处弥漫开来 此时望南四十里的山道上另一支队伍也在向北奔来正与兵士们对向行走 这支队伍人数要少得多了只有十几个人隐在浓雾中看不清他们的面容他们的行进方式非常诡异隔远看来十余个影子全身直立跳跃前行跳跃时膝部不弯直起直落如同一群僵硬的人偶一般落地嗵嗵有声跳在前头的是一个极高的影子身材混不成比例比身后的伙伴要高出一大截来 一群人默不作声就在荒僻的道路上无声跳跃一下一下的向着高处纵行行得顿饭工夫影子们终于跳到了山岗的高处雾气散开一行人渐渐显出了身形打头的原来是两个人确切的说是一个白胡子老头儿骑在另一个满面是血的汉子肩上让那汉子背负前行 这一队人形貌可怖异常面色铁青七孔流血额上都贴着镇魂的黄符除过那骑在别人头上的老人一行人满面死色行动僵直原来这是一队僵尸 “呼!”不知现了什么打头的僵尸突然鸣叫起来抬头向天面上僵硬的皮肉绽开皱鼻张嘴露出了口中森然的白牙 “咦?有血腥气?”骑在头上的老人大声说道目中透出惊讶之色他一掌拍在坐骑的头顶身下的僵尸立时停步 “好重的血腥!哈!又开始杀人了!不错不错运气真好!”老人伸鼻在空中狂嗅知道前方生屠杀后面上竟然闪过惊喜之色他兴奋地拍打着身下僵尸的脑门哈哈大笑:“小鬼们跟我老人家冲啊我领你们吃饭去!”两眼炯炯放光双手快结印一团碧光在他掌中骤然亮起将他颌下的白须染成碧绿之色 “无生无知者接我符中意迅足奔行!急!”将十几团绿光一一送入僵尸们的额头老头儿念动咒语立时原本行走缓慢的僵尸行动大张大作起来口中呼呼鸣叫如同十几只强力弹簧全不停顿径向北方急行而去 浓密的雾气涌动在他们行后不久又重新聚拢过来把地上深深浅浅的足印尽都掩藏 北宋雍熙三年 这是一个被记成乱世的年代战乱烽烟未熄妖孽又开始四处横行苍天之下哀鸿遍地凄声不断千里土地之内村寨荒败野盈鬼哭天下的百姓同受乱世荼毒无数人家破人亡无数人离乡背井天地之间正如一座炭火炙热的大铜炉喷薄着汹涌的热流不断将烈焰卷向生存其间的生灵 仲秋生在岳鄂两州之间的这一场官兵与鬼怪的厮杀只是天下无数纷乱的其中之一罢了随着霜气聚拢消散日头升腾起来厚重的露水便将血迹带入了地下几日暴晒冲刷过后黄土地上便只看到一些紫黑的印记更多的地方血水全渗到土地中去了除了道边许多副被僵尸啃食后残剩的尸骨昭示着这一场劫难没有人会觉这条山道曾经吞噬过三百条生命 日升月落霜降结露天地照常运行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 第四天过后残雾散去朝阳又起山路上那丝淡淡的血腥气也消退干净了不远处的山麓上又迎来了新的一拨旅人 那是一头青骡在道上慢慢行走背上负着三人 一个年轻的女子坐在最后边手拿着一本厚重木书正在说话:“炭儿跟姑姑念‘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她拉长了语调念书话中满含着诱惑鼓动之意只可惜她的鼓动对象坐在骡子前头的小童睬都不睬她嘟着唇嘴边到颈下挂着一丝缠绵透亮的口水正专心致志的揪着骡子的鬃毛 “炭儿乖跟姑姑念书姑姑给你吃果子”女子无奈只得改哄骗为利诱刚才费了一番口舌小娃娃连头都不抬实在让她有些失望 “炭儿不喜欢吃果子么?姑姑有好吃的果子炭儿吃不吃?”她攥起拳头探身向前隔着身前的男子在小童右耳边晃了一晃示意拳中藏着好吃果儿要引那小童读书 谁知那小童甚是乖觉瞥了拳头一眼嘟囔道:“没有果子姑姑骗人”这一招女子早在路上用过三五次了先前胡炭听信她的话老实就范过两回可是两次背书后都没得到奖赏胡炭便学了乖以后便说什么也不上当了 女子又好气又好笑想不到这个小娃娃如此精明看来想要让他念书可得新想个法儿了 她收回拳头翻了翻手中的木封书本明亮的光线下木封皮上五个鲜红的篆字鲜艳非常:《大元炼真经》 选了其中一篇她念道:“……熔金之时斩一身妄情邪想使无患口鼻观心……唉这书真难姑姑都快忘了我猜炭儿肯定也不会念嗯我看下句是什么……” 小胡炭不为所动小拳头抓住骡子的长毛揪了一下又一下随着马行颠簸他脑后的三条小髻便向左右跳荡开如同顽皮的虫儿在跳舞一般小童年纪只不过两岁上下眉目清秀看起来稚气可爱他的肤色有些苍白小小的脸蛋上隐约可见肌肤下几条细细的血管 “唉阳明剑的口诀太难了炭儿那么笨怎么能背得出来?”那女子假意叹息偷眼看看胡炭见他仍然没有反应又道:“那么更简单的咒明心经呢?气—运—诸—脉—节—节—寸—进……小炭儿该不会是记不住了吧?”她念一下顿一下只盼小胡炭好胜心强接着背下去只可惜一番如意算盘全落空了小娃娃正沉心于拔毛大业之中没工夫理会她 小童先前几日倒还听话让他念什么就念什么可是自从过了洞庭湖也不知犯了哪根筋了任她说破嘴皮都不肯再跟着念书学字了 这般顽劣的小童可怎么教导才好? 无奈涌上心来那女子轻轻叹了口气合上了书本 “炭儿不乖不听姑姑话姑姑不理你了” 小胡炭嘴角动了一下那条口水裹着一小团唾泡终于淌入脖中他似乎嘟囔了几个字可那女子一个也没听清 她抬脸看看坐在身前的汉子心说道:“胡大哥你儿子又不听话了我教不动他怎么办才好?” 汉子端坐不动双目直直望向远方 他仿佛没有看见生在身前的一切面上波纹不兴呼吸平稳任由一重重的云天树影投落到瞳孔中一枚银针别在他的髻上从身后看过去只见他梳理整齐的鬓半片苍白瘦削得脸庞汉子就这样严肃地瞪着前方然而他的眼眸中却空洞洞的毫无生气 女子的情绪瞬间低落下去了她垂下头幽幽叹息心中一个念头不由自主地冒了出来:“胡大哥……你什么时候才能变好?这样的日子我们还要过多久?” 一时沉默无语道上便只有行路畜牲“得儿得儿”的轻微蹄响 行过一个拐弯走在背阴处清寒的秋意便卷上了骡背上三人地面上露水打湿了泥土道边峥嵘的突岩湿漉漉的一片女子不自禁的缩了缩身子便在此时那小童胡炭却自顾自背起书来小手还不住地拉扯着骡毛:“……熔金之时斩一身妄情邪想使无患口鼻观心心循天地则圆明之体自现心境朗然神珠廓明可以使诸相顿离纤尘不染心源自在须知天物自有其性而灵**汇非纯净灵台莫得其准……俟紫烟落入丹鼎宝气纵横炉室咒‘上师秘法传承百物应性知命合身疾!’撤丁火撰丹精气喷之再四十九日午三刻开炉器成” 长长的一段口诀他记得一句不错那女子哑然怔怔未已听小童又自行背起习练灵气的咒明心经:“……气运诸脉节节寸进补则当损之寡而当益之若满池秋水平流溪涧之下也不温不燥不急不缓是为正途间或断穴跳跃或隔脉飞生比如高崖飞瀑邻峰接流此入魔之先兆切勿急功而冒进使身受冰炭煎熬宜镇意收束守元玄关铅水七周返本金液九转还真……” 小娃娃口齿不清把“溪涧”念成“鸡涧”把“断穴跳跃”念成“断穴叫跃”只是除此之外余字一丝不差这是女子一个多月前教给他的玉女峰灵气运行口诀难为胡炭在不识字的小小年纪只记读音竟把拗口的一篇咒语给记得如此精确不由得人不惊叹 “到底是胡大哥的儿子”那女子心想“胡大哥这么聪明的人物生的儿子当然也不会差”她呆呆地看着汉子的侧脸脑中闪过记忆中的面容闪过那两道温和而睿智的目光只是眼前人再不是三月前那样聪敏睿智的涅了 眼下他就跟一个熟睡的婴儿一样他的思想感情他的记忆已经被深深封藏起来 女子闭上眼心中泛起深深地愧疚她在心中低声道:“胡大哥都怪我是我害了你……” 她身前的汉子姓胡叫做胡不为西北汾州人氏托称风水专以招摇诈骗为生胡不为心本善良只可惜命运乖赛他在前年除夕时遭遇变故家破人亡只带着幼子胡炭颠沛流离向南方寻求复生之药要解救爱妻可谁知时运不济一路上遭遇了许多坎坷风波背上一身恶损名声还引得黑白两道江湖人物一路追杀 女子名叫秦苏本是江宁府玉女峰的门下弟子数月之前胡不为在逃亡路上遇着秦苏被*人暗算欺辱使计救下了她当时秦苏手足被制动弹不得胡不为万般无奈只得背负着她前往沅州寻找同门哪知在郊外时遇着了秦苏的师傅青莲神针青莲神针刚愎自用听信传言误以为胡不为便是杀害她门下六名弟子的元凶愤而出手将胡不为的一缕精魂给强行拘摄封藏了胡骗子变成了现下无知无觉的凄惨涅(详见《乱世铜炉前传》) 后来秦苏在押解途中寻得良机偷偷放走了胡家父子并与他们一同逃出沅州因此时整个南方都陷入动荡之中一行人别无他途只得选了偏僻的山路向北进 秦苏是自小上山学艺对人间之事极为陌生一路上也不知闹出了多少尴尬买东西不知给钱住客栈不挑地方带着老胡小胡进了两三回黑店亏得她法术不弱又配有防毒防迷的灵珠几次危难都能逃脱出来如是颠颠簸簸在道上行了一个多月秦苏才慢慢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胡不为神魂缺损无法言语思想但身体运转却丝毫没有停息吃喝拉撒一如往常他此时便跟一个刚出世的巨大婴儿一般需要时时照料秦苏这三个月来什么苦脏羞人之事全都做遍了给胡不为洗澡换衣服伺便溺无一事不让她羞急交煎亏得她本就对胡不为生出暗许之意又兼不明世事所以才捱下了这么些苦难 相较之下小胡炭倒好照料多了小娃娃虽然年纪幼小但自出世以来便多遭磨难早就习惯了这样居无定所的流离生涯不哭不闹不挑吃喝让秦苏很是省心随着相处日长秦苏对一应生活之事渐渐熟习便有余裕来教导胡炭的功课了 三人在鼎州之时秦苏便开始教胡炭习字背书一方面延循胡不为的教子方法让胡炭背诵《大元炼真经》上的咒语口诀另一方面按自身经历教胡炭《三字经》和《百家姓》让小童辨文识字 小胡炭记心极佳颇有乃父风范几个月强记下来倒把《大元炼真经》上的咒语读音背住了大半也识得了一二百个文字只是过完洞庭湖没有父亲地诱骗小孩童便不怎么爱听话了每每让秦苏绞尽脑汁对付后才肯上当念书如不然按着先前的进度这整本经书早就该记诵完了 从弯道拐到直路上来日光骤然入目秋日的晨阳仍乃还很温暖金色的光线明亮夺目秦苏闭上眼睑片刻后慢慢睁开才又重新适应了亮光她默想着心事便没怎么注意道路 胡炭仍在左一巨右一句的零乱背诵童稚的声音跳荡在山野秋草之上此时念的经文却转到《火牌》上去了 “……心宫离火注神阙上行渐入风府不缓不燥若断若连七周而结丸此时当吊息培本默念‘天火金光咒’引动五行入炉中……” 前面一样白色的物事引起了胡炭的注意他退念诵睁目呆呆的看着伏在道边乱草上的一句骨骸一副精铁盔甲扭扭曲曲覆在白骨之上上面满是血迹和凹痕骨头被截得不成涅了半段尺骨抛在躯体的四尺外完整的肋骨之下断裂的脊椎和胫骨堆在一起颅骨单独放着上面残余的血肉让露水打湿重又现出淡红之色来 这是一个不幸的生命死得如此凄惨 胡炭呆呆看着默然不语半晌忽然摇头道:“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唉!”这一声叹息拉得又慢又长把胡不为的语气模范得惟妙惟肖秦苏猛然一惊从沉思中醒转过来听胡炭还在摇头晃脑的说话:“连动物都活不下去人更没法子了这个世界可怎么了得!”语气稚嫩可是一番老气横秋的语调却跟他爹学的一模一样 原来数月前山中行路父子俩偶然遇见一副猿猴新鲜的残骨胡不为忽然兴接着故人单嫣说过的诗句喟叹一番当时胡炭便记住了现下一字不漏的学来只让秦苏错愕 “骨骨头这是白骨”胡炭伸一只手指指点着那副军士的骨殖满脸严肃当日胡不为把这个字交给了他让他印象深刻秦苏看去远远地数十丈外泥石坍塌巨大的山石埋在泥土之间把狭窄的山路都给堵住了道路边一片凌乱枪支铁甲扔得四处都是一面绣着“戍”子的军旗披在道上星星点点的血迹染红了竹制的旗杆 秦苏皱着眉头看到衰草从中许多新鲜的人类残骸掩藏其间长长的一段道路处处有不成形状的盔甲器物和人骨许多断头的躯体垂落在陡坡上可以想知不久前这里生了一场惨烈屠杀而且施暴者嗜食血肉竟把几十人给吃得干干净净 “难道是妖怪?”秦苏想到她忍住恶心警戒得抬头看看四周天空一碧草叶微响鹧鸪在山坡上紧一声慢一声的鸣叫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山野清晨宁静而安详并没有什么异样正看着几行足印又引起了她的注意 这群杂乱的印记从来路上一直走到这里踩到了旗布上把前方的泥土踩得稀烂又一路翻过数十丈外堵路的泥石辟成一处缺口往前去了奇怪的是这些足冀两并拢似乎行者常常把双腿并立一起站一步走一步站一步又走一步 秦苏心中疑惑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这样走路按着脚印判断这些人从这里经过汪勘查了一番又向前走了 秦苏屏着气息查看片刻被许多惨不忍睹的尸骨触动了心神不敢在此地多作汪略略扫过一眼便催动骡子向前走去 那道缺口是后来开成的塌下的泥块原本填满了十余长长的道路也不知是谁有这样的大力竟然在这样的绝路上硬生生的挖出一条可容人通过的窄窄细道来秦苏心中惊骇桥骡子过去眼看着脚下泥石间许多血肉模糊的躯体也不知这堆泥土中埋住了多少性命 她忍住惊惧目不斜视跨过了一具又一具尸身 十多丈长的道路让她走的汗水淋漓直到重新翻上骡背秦苏才敢长长吐气这如同炼狱般的杀人现场她是怎么也不愿多呆了策动骡子一路小跑翻过前方的高坡又一路急奔下去 仿佛身后有催命的恶鬼秦苏不敢稍停白着脸猛赶了二三十里路眼见着前方是一处关隘似是人工堆成心想该当有人居住这才放下心来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二章 剪 径 .天将过午原本微温的日光又变得凌厉起来了灼在裸露的肌肤上隐隐生疼 骡子跑得累了这时放缓脚步慢慢沿波直上秦苏注目前方盼望着视野里出现人家居住的村镇涅适才一番惊吓让她直到现在还心有余悸她并不是没见过死人从沅州城一路行来路上也不知见过多少倒伏的逃难百姓许多江湖人物在争斗中身异处曝尸野外死状也极其凄惨只是当时秦苏看来只觉得悲哀并没有恐惧 可是象刚才那样……秦苏打了个冷战快眨动眼睛要挥去脑海中那些视野中处处是残尸骸骨截成两断的尸身腹腔中流出黑色的脏腑大群虫蚁聚集在暗淡失色的眼球处吸食许多躯体断裂扭曲成麻花躺在路边面上是令人恐怖的凄厉神情……这样的经历是绝无仅有的拳苏只愿白己从来也没见过这些场面 坐在骡前的小胡炭似乎也被刚才的场景吓住了隔了这半天居然一句话也不说 秦苏强压下那些令人惧怕的记忆强振起精神策动骡子向山隘行去 越走越近了隘口下面的景物一点点呈现出来秦苏的满腔热望也一点一点的沉落下去关隘下面是个凹处然而却没有人家一条土路翻越下去弯弯曲曲在一射之外又拐入山坡中去了半壁突出的岩石恰在那里阻隔住了秦苏沿路张望的视线 秦苏失望未已猛然间听得头顶风声锐响一夺笔直的细长之物从眼帘上方急迫近她心中一惊急忙间低下脑袋 那支长物却不是攻击她的在半空划个弧度坠落下来“嚓”的一声响插入了地面原来是一支长矛正斜插在骡前三步处 便在这时关隘两边的土坡上同时响起了紧切地锣鼓之声杂着许多人高声的叫喊打眼看去杂草灌木丛中数十幅颜色各异的布旗正在摇动也不知其中藏了多少人秦苏吃了一惊勒住缰绳把骡子拉后了几步 听得有人粗豪的大笑:“乘轿子要交轿钱坐车马要交车钱过水路交船钱过这山路嘛哈哈哈哈……”一众喽罗齐声嚎叫:“就要给咱们山大王们交钱!” 先前那人厉声叫道:“来人听了交出钱财饶命不杀!” 十几个衣杉褴褛的山贼呐喊着从草石中蹦跳出来人人手持两旗原来刚才那番看似人数众多的壮观摇旗是他们合力装成的意在夺人心神立下马威只是这支队伍实在有点惨不忍睹除了立在当先的胖子手里拿着大刀其他人手中的兵器不是抓篱就是锄头一个瘦弱地山贼居然拿着一把绣花剪还作出种种狞恶的怪涅张手张脚地作势也不知是准备帮人剪头还是剪指甲 这只是一群贫苦农民组成的乱军实在不足为惧秦苏沉心观察了片别放下心来缓缓提起灵气升上额间她地法术再弱对付三五只虎豹猛兽也还是绰绰有余的更不用说这些平常乡民了 一群山贼得意地大笑眼见骡子上三人僵立不动定是给吓住了山大王们威仪万千慑被四乡这些旅客们焉有不立即束手就范之理? 不过怎样从山坡上下来委实是个问题三人多高的山隘可不是威风凛凛的山大王能够轻松跳下的十几人七手八脚架下梯子一部分人顺着绳子滑落下来跟在胖子后面得意洋洋地来抢劫财物 “骡子钱财留下!山大王们不会不讲道理定会给你们留下性命的!”那胖子头领粗着嗓子叫道刻意腆起肚子让胸口那一丛茂密刚猛的胸毛完美地展现在猎物面前 听了这么多人乱七八糟地叫喊小胡炭不禁有些害怕他反手抓住胡不为的衣角问:“姑姑他们是谁?” “他们是山贼要抢咱们东西”秦苏答道心思略略一转这是胡炭半个月来次提问可得抓紧时机教他念书当下又道:“炭儿还记得山水的山么?”她指了指远处绵延的山脉“山贼就是藏在山里的贼专门抢人东西的” 小胡炭似懂非懂“噢”地应了一声 “贼左边一个贝壳的贝字右边……”她汀了小胡炭还没学过“贝”字这个“贼”字结构太过复杂还是先放下好了当下又改口道:“他们是山贼也叫小蟊贼” “长矛的矛炭儿还记得怎麽写吧”她低声问胡炭见小童点了点头微笑着说道:“长矛下面是两个小虫儿的虫字这就是小蟊贼的蟊” 胡炭‘噢’的一声偏头去想两只虫儿拿着长矛是怎生涅又偷眼去看那些越走越近的山贼他实在想不出拿着长矛的虫儿跟眼前这些恶形恶气的汉子有什麽联系 “呸!什麽小蟊贼我们是山大王!”那胖子已走到骡前见胡不为仍大刺剌地坐着不动不禁心头有气手中砍刀虚劈一下划破空气出尖锐的风响 “叫你呢!再不下马交钱大王我赏你吃板刀面!” “板刀面‘那是什麽面?”秦苏心中微感好奇从胡不为身后露出脸来她哪知这是山贼们的戏虐之语 一众山贼看到她俏丽的面容一时间都呆了先前秦苏躲在胡不为身后众人并没见着她待她闻声转过面来才瞧了个真切当下便有魂外的山贼手中兵刃落地 “这个小娘好漂亮哇!兰心蕙质!”一个山贼低声赞道居然还知道用上成语身边另一个读过书本的同伴敲了一下他脑袋:“笨贼!兰心蕙质是这么用的麽‘这叫美若天仙!天生丽质!懂不懂?狗贼!”他倒忘了自己也是狗贼中之一 那胖头领山贼早看的傻j提刀立着喉结滚动猛吞馋涎眼见着那张娇嫩的俏脸由探询变成好奇又由好奇变成羞赧变成恼怒心中只想:“美人儿为什麽会生气?她……她……唉生气起来还那么好看……” 秦苏双颊晕红又缩回胡不为身后去了被一群汉子这样直勾勾的注视实在不是一件美事 胡炭忽然叫了起来:“小蟊赋!”他揪着鬃毛高兴地叫道:“小蟊贼!”也不知什么事让他突然兴奋孩童的喜怒原就难以捉摸谁都不知他会在这时叫唤 一众山贼出其不意都从遐想中回过神来那头领定了定神恼怒地喝止“什麽小蟊赋?!小娃娃别乱说话!小心大爷我割掉你的舌头!”他拿起刀来比划着威吓了一下把小童给吓回去了 “喂!你!还不下马来麽?真要大王用刀去请?”胖子扬脖冲胡不为叫道他不知胡不为与秦苏有什麽干系不敢口出恶言伤害同时又不肯堕了威风故意板起脸来把一句话说得杀气十足 哪知胡不为身后一支雪白的手掌微微扬起如葱的嫩指在阳光下闪耀着光泽胖子**未已只‘咻!’的一声一道透明的波纹形如半月从那纤细的五指间飞出层层波荡极快地击中他掌中的大刀 这一股大力如何相抗?胖子手臂震麻大刀脱飞出去横插刀右侧的山壁上刀柄不住抖动众山贼哪知事情会是这样转变人人惊呼起来 秦苏理了理额边的乱探脸出来轻轻说道:“你们还想要我们的钱麽?”胖子捧着伤手直吸气泪水都疼出来了哪里还有心情说话? 正在这时山隘上面一个山贼快步跑来隔远就高声叫嚷:“大大大大大哥不不不不不好了有有有有人……”这是个结巴跑的上气不接下气身立在隘口上只把手臂往北方一指他是山贼设下的哨探现有人过来赶紧来禀报好让大哥们快动手 “有人过来了?”胖子提手咬牙问道话没说完一阵急骤的马蹄声传入了他的耳中让他登时变色 那马行得好快重重踏落的声响如同击鼓般倏忽而近一干山贼都是惊疑不定人人都感觉到了地皮的微微振颤也不知这匹马是在奔行还是在砸山 “得儿得儿”蹄声来到关口了人人都把目光向那方向投去 众山贼慌忙闪躲可是他们把守的正是山路上最狭窄难行的地段却叫他们向哪里躲去?这里地势险要两处土坡左右夹来形成一处关隘山贼们为了打劫方便更将原本低矮的一面土坡垒高起来将一条宽容三人的道路变成小段峡谷好让行路的客商排成长队进入 当真是自作孽不可话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谁又能预想刭今日之局?眼见着那匹恶马飞快迫近人人魂飞魄散惊叫着向秦苏这边飞奔 马匹的度到底比人快多了眼见着就要撞上山贼那乘客虎然起身半立在马镫上双手快结印 “天行地法土地排!”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土路正中如同被巨大的尖锥破开深深刨出一道土沟来沉厚的泥浪向前翻飞如一重高高激起的波涛直向山贼们当头压下 湿泥一潮连着一潮只在贬眼的瞬间后浪推动前浪翻滚填没了前方的道路泥流冲势不断拍在两边土坡之上出震耳欲聋的声响这法术当真凶猛之极 就在这片刻钻开了**丈长距离原先的土路被生生刨深三尺翻起的泥土又在前路堆成小丘 惊变起俄顷山贼们哪能躲避?惊慌大叫着全让汹涌的泥涛卷过埋到地下去了秦苏惊慌之下急忙提气跳跃一手拎着胡蓑的胳脯一手抱紧胡不为翻到了左边的土坡上身下的骡子被这一坠之力压得前足跪倒转瞬也被泥流冲击和山贼们裹到了一块 好厉害的五行土术! 黑马片刻也没有汪风驰电掣踏过刚刚堆成的埋着一众盗贼的土丘留下一行清晰蹄印迳前去了秦苏心中惊疑不定站在岗上看那乘客却见他也诧异的向自己望来两人就这么匆匆对视一眼马匹忽冲下山片刻后便让弥漫的黄烟淹没了 这是一个年轻的军士英姿勃勃看他身上乌黑的铁衣便知是常年戊守边界的 秦苏想不到军中竟然有这样的法术好手瞧他这样急匆匆地赶路定是负有十万火急地任务难道……是跟先前被杀的那群兵士有关?他们是什么人军队怎么会跑到这样的荒山里来? 秦苏茫然的看着远方越来越淡的烟尘她单纯的头脑里想象不出其中的奥妙如此呆立了片刻岗下土包里传来的响动又把她吸引了过去 三名跑在前头的山贼只被薄泥掩盖此时正奋力的从泥堆里拔出脚来口中大呼小叫显是余悸未消 看那三名面无人色的汉子在惊慌过后又急忙寻找工具刨挖同伴被泥浆染透的身子看起来狼狈之极秦苏心中忽然有些不忍这些人多半是邻近乡村的贫民落草而成瞧他们纳满补丁的衣裳和可笑之极的打劫兵器便可看得出来时局不靖他们没法子在土地上刨得生存之食只得走进这样的偏门来 乱世之中万物都身不由己这也怪不得他们 秦苏叹了口气这些道理师傅在山中时常对她说起的师傅还说天下最乱最受苦的正是这些平凡的百姓他们无依无靠逆来顺受一生只在几分薄田上辛苦耕耘遇着兵荒马乱的年代便是他们命运不好了忍受着猛甚于虎的苛捐杂税人受着官府的欺压还要时时提防不知名灾难的降临 一念及师傅秦苏心思悠悠又转到从前在山上听师傅教导的日子来了想起那些温和的话语那些赞许的眼神禁不住心口一阵温暖师傅其实是个很好的人她对待一众门下弟子都是很和蔼的玉女峰数十名女弟子她待之如同己出 可是…她对胡大哥怎麽如此绝情?丝毫不让他有抗辩的余地就下了重手 秦苏摇摇头努力甩去责怪师傅的念头心中只想:“唉胡大哥当真冤枉听信了我的话去见师傅哪知却得到这样的下场” 愧疚涌上心来她眼眶有点湿润了偏头去看胡不为胡不为面上没有丝毫表情沉静如石雕 他着不见玉人投来的自责自怨的眼神着不到面前亲生孩儿面上茫然的表情他只是在看无数浮云来去无数林涛翻涌眼中峥嵘着险峻的山崖如怒剑直指天宇一重重淡青的山脉在他眼中蜿蜒青天之下一切生者死者动的静的只投影在虹膜之上并没有通过他的眼进入他的心 身边有风激荡呼啸的穿林之风能撼动千百棵巨木却不能让这双眼睛眨动一下那双明净的眼睛已经不能再表达他的思想了天下苍生万事万物仿佛已经与他毫不相干他就那麽沉默的坐着有呼吸有心跳然而他的感情和记忆已经被封藏起来了 “胡大哥你放心我一定要让你回复以前的样子”秦苏心中轻轻说道 她拉过他的手慢慢的摊开握在自己的两手之间胡不为瘦瘦的手掌上骨节突兀老茧横生 “我带你到江宁府(注)去咱们就在玉女峰下躲着我要偷上山去把你的魂魄给拿回来一年三年五年…十年只要秦苏活着总教你回复得好好的”秦苏哽咽了一声一滴透明的东西穿过她的指系落在了胡不为的掌中 胡炭在旁看了表情也变得有些奇怪他看到秦苏肩头抽*动知道她在哭泣“姑姑为什麽哭?她是怪炭儿不听话麽?”两岁孩童的面上显出了与他年龄不相符的严肃 许是早产的缘故吧又或许是出生以来不间断的奔波生活让他早早学会面对苦难小胡炭要比正常的同龄孩童识事得多了他不一声坐着看着秦苏默默饮泣 一只失侣的林雀在山中声声凄鸣与秦苏遥相呼应 山冈下忽然传来了山贼们惊慌的哭音伴着‘噗嗒噗嗒’的声响泥土埋得太厚他们挖不出自己的同伴 “葫芦!葫芦!你挺一下!马上就好了!你不要闭眼睛!” 听那些汉子一边哭着叫喊一边奋力挖土的声音秦苏猛然醒转了泥土下还埋着人呢!现在可不是伤感的时候!她慌忙收了泪站起身来 四个汉子正在狂挖掘道边上还有三个委顿的山贼靠山壁坐着一个稍稍恢复力气的瘦子摇摇晃晃的想站起来帮忙那座高高的土丘已经被挖开一小块了碎土之下现出一个覆满黄泥的脑袋一只手臂一条鞋子不知去向的腿十多名多名山贼都被埋在这里面不知生死如何 四个大男人稀里哗啦地哭着一边挑地方刨土一边给土中的同伴打气只是瞧他们这样挖掘的进度只怕等不到挖开土丘下面的人全都死光了 “几位大哥你们歇一下让我来吧”秦苏轻飘飘的从山岗上跃落白色的裙幅展开如同一个凌波仙子般四个汉子见了她这番身手哪还有不立即从命之理忙不迭地退到道边眼巴巴地看着这个不计前嫌的救命仙人 灵气凝聚上来秦苏把气息转入耳后微凉的感觉在烈日下很舒适她不擅长控土之术不能用土咒将面前的小山破开想来想去只得用自己最拿手的凝气化形术了 “风无影兮气无踪生天地兮穿山林我是使者承天意号令行动莫不从!” “嗡!”的一声颤响如同勾动琴瑟的丝弦众人耳中听得嘶嘶之声不绝 峡谷中流风四起波荡的空气堆涌潮动起来把射下的日光也给搅得颠浮不定明暗跳跃之间一个巨大的透明之物在秦苏头顶上方不断凝聚浮凸的形状像一块阳刻的图形 一把偃月刀生成了只是其大无比比平常的兵器不知要大上几倍一干山贼张目结舌连惊叹的话都说不出来 “嚓!”秦苏指挥气刀横展过去登时将山头的大块泥土给削了下来再左右来去几下那座土丘便象被菜刀砍削的地瓜一般处处是光滑的切痕未几土丘便被削得七零八落秦苏用劲十分小心眼看着土中露出了一人的头立时椭改凝出铲状的气物挖掘 法术的功效要比人力强得多了只不多时原先立起一人多高的土丘便已消失不见十几个倒霉山贼裹着不多的泥土显出了身形一旁看着的山贼惊喜交集不等吩咐叫喊着冲上前去用手去抠同伴身上的泥土 十三个山贼让泥土埋得久了闭气过去差幸没有人丧命不过若是没有秦苏援手那结果如何就未可知了秦苏叫人拿水来挨个喷洒又让他们掐昏死者的人中直过了顿饭功夫一群人才悠悠醒转来得知自己死而复生到鬼门关前溜了一遭许多人喜极而泣 秦苏微微一笑飞身上岗把胡不为和胡炭抱了下来看看骡子伤得不重牵起来就要离开 “姑娘……请留步”那头领在后面叫道他在同伴的搀扶下站起身来一瘸一拐走近前来满面羞愧之色 毫无预兆的胖子伸掌在自己的胖脸上狠抽了一个嘴巴皮肉上立时一个红印 “你这是干什么?”秦苏惊讶之下刚想阻拦却已晚了胖子已在另一边面颊上重批了一记 “咱们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姑娘实在死不足惜!”胖子看了胡不为的反应早看出他神智不清因此话中只跟秦苏道歉 “多谢姑娘不计前嫌救了咱们几个人的狗命这番大恩大德我一辈子也忘不了” “你……你……”秦苏脸上胀了又胀红到脖子根了她一向就不知如何与人打交道见这人这般悔过也不知道该说什麽好 “我们在村里被恶霸压迫租不到田只得出来干这打劫的营生…姑娘不要误会我说这话不是请求姑娘原谅我是想说咱们庄户人有仇报仇有恩报恩他日姑娘要有什麽难处莫要忘了告诉咱们……” “始娘法术高强料想咱们泥腿子也帮不上忙这份恩情咱们就先记下了日后但有所命我关金锤拼死也要遵从请姑娘受我一拜!”那胖子双手过顶朝秦苏跪了下来 “不不不!大哥你起来…”秦苏慌忙去扶关金锤哪知‘扑通扑通关金锤身后又跪倒了一片泰苏傻了眼 “坏人打坏人!”胡炭捡起一痢石扔到了关金锤面前又躲到秦苏的腿后去胖子没有说话伏在地上频频叩“炭儿别打他们不是坏人他们变好了”秦苏拉了一下小童赶紧上前去扶起了关金锤连次关金锤不再阻拦站起来了抱手深深一揖后面的喽罗有样学样都作了揖 秦苏忙道:“众位大哥我…我…我走了你们都起来吧”见关金锤一副恭顺表情又加一句:“你们别再跪了……”说完把胡家父子置到骡子上牵起来逃也似地离开峡谷她羞得满面通红不敢回头看 直到转过突岩拐进了弯道秦苏才长长吐了口气擦擦额头竟然出了一层细汗 片刻后心情平复便沉下脸来对胡炭说道:“炭儿不乖刚才为什麽捡石块打叔叔?” 胡炭不说话睁眼看她两只小手纠结在一起他哪知道自己做错了什麽 秦苏见他一脸疑惑表情叹了口气缓和声音说道:“那些叔叔本来是坏人后来姑姑帮了他们把他们从泥土里面救出来他们感激姑姑就变成好人了炭儿不能用石块打好人明白了麽?” 胡炭低下头看自己的手他小小的脑筋里哪里知道好人坏人还有这样的转换分别一会儿是好人一会儿是环人那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他心中不解只是秦苏的责怪他倒是听懂了姑姑不高兴是因为他刚才扔了石块 原来朝人扔石块就是不对不管他是好人还是坏人胡炭心想 见小童默声不语秦苏又跟他耐心解释:“有些坏人没有饭吃肚子饿所以才去做坏事炭儿肚子饿了是不是很难受?” 小童用力点点头委曲的看一眼秦苏跟爹爹走路经常饿肚子小胡炭实在是印象深刻 “他们饿肚子了又没有办法就只好去作坏事要是炭儿对他们好呢给他们东西吃他们就感激你以后就不做坏事了炭儿明白了麽?” 胡炭‘喔’的应了一声仍然似懂非懂不过秦苏的一番话语却深深印在他脑海中了 ※※※ 注: 江宁府即南京原为南唐京都北宋初期(975年)宋朝攻灭南唐将江宁府改成升州直到1o18年才又复名江宁府若按铜炉故事生的年代(986年)此时江宁府改成升州只是为了文字读感及后续之需仍取前称有认真的读者请勿以此为笑文中地名大部分来自史实也有杜撰皆为行文需要后篇若非情形特异不再说明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三章 侧居 .胡不为越来越瘦了 长时间地僵坐不动让他四肢筋肉开始萎缩骑在骡子上便跟一个纸糊的竹人一般摇摇晃晃虚弱不堪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下来秦苏看着他日渐瘦削的脸庞每每暗自垂泪却又无可奈何 从沅州行到舒州三人花了整整半年时光多日的风霜劳苦都在行路的三人身上留下了深深浅浅的痕迹胡不为状况愈差胡炭却飞成长而秦苏三人之中变化最大的应当便是她了娇嫩的面上已渐有了风尘之色眉梢眼角常蕴着愁苦一双活泼湿润的眸子不复是当日温情脉脉的神采了此刻变得冷静世故多了许多沦桑意味 三丈红尘向来最催人变化在这些时日里秦苏每天打点行程照料胡家父子的起行坐卧一应饮食所需又要教导胡炭的功课时时督促不停买食住店换洗衣裳抓药煎药无论大事小事都要她亲自动手去做她一个初涉人世的小姑娘原本便不知该当如何生活现在更要负起重责每天独立照料这样一大一小两人重复着忧惧和痛苦的日子其中艰辛实非三言两话所能尽述 随着苦难经历日长秦苏的性子也改了许多她不像以前那般易感易伤了待人接物已经渐感自如 秦苏已经变得更加成熟应对变故能够略显从容然而现在眼看着胡不为每况愈下的身子骨却仍时时让她心忧若焚难能展露笑颜 进入寒冬朔风呼号大雪下了一场又一场走在旷野上尤其容易受寒因此时正在隐行途中秦苏怕被江湖人物觉不敢行在闹市跟庄户人家买了厚厚的冬衣装成一家三口行路 荒野的风雪总是毫无阻拦的吹袭着三人朔气刮在面上如同刀割 胡不为裹着四五件棉衣臃肿得象头熊般冷气灌不进体内然而便是这他也常常感染风寒 此时魂舍空旷胡不为全然不知动作狂风卷到他的面上他不知闪避雪花扑入他的眼帘他只眨动一下任片片白絮堆在眉头胡须结成冰渣一整个腊月里他都这样白眉白须鼻下挂着一溜稀鼻涕空洞调地直视前方让寒气冻得抖抖缩缩 秦苏看他时又心疼又可怜 到了舒州地境眼见胡不为愈瘦得不堪抓起手来快成皮包骨了秦苏忧惧之下终于带着他去寻医生诊治那诊脉的老头儿倒有些名堂开了些凝神补气的方子又许多温燥之物让秦苏照方抓去煎服他吩啦秦苏每日用热水给胡不为搽洗肌胀然后用力拍打他的手足使血行通畅才保无碍秦苏一一记牢了回去后便照法为 到客栈里掀开胡不为的衣裳看到皮下一节节的排骨棱棱分明秦苏不自禁的心酸她不敢再耽搁帮胡不为裹好棉被后烧水擦洗揉搓他的四肢 直到胡不为两手两腿被揉得通红胀才放下 如此这般每天多了这样的功课又的胡不为受不了风雪三人走得更慢了眼见着年关临近三人仍羁绊在小村镇的旅店内 只是那老医生的法子渐渐显了功效胡不为让秦苏这样暖血活脉不几日便精神许多虽然仍是毫无知觉但面色已一改先前的灰白略略有点恢复的涅 五六日过去后小胡炭见秦苏每天这样揉搓他老子也被勾得好奇心起这一天向晚三人宿在一户农家秦苏跟东家讨得铁镬烧水擦洗过后在床上给胡不为拍打手臂小胡炭站在床边目不转睛看了片刻便吵着也要上床帮爹爹捏手 秦苏拗不过他只得答应不过条件是他必须先背完午间教授的一篇咒文 胡炭高兴坏了忙不迭的点头不等秦苏叫开始便叽里呱啦背诵下来忽得连气都不换秦苏见他这样又好气又好笑便也没指摘他背诵错得几个毛病让出一个角落小胡炭滚到里面蹲了下来 他伸出一支小手伸到一半又僵住了他一时倒不敢触摸胡不为的手臂胡炭轻轻问秦苏:“姑姑爹爹会不会疼?”胡不为这时日神魂缺失不再说话动作小娃娃已经知道爹爹不太好了 秦苏道:“不疼”手上不停用力捏着胡不为的十指帮他舒活关节小胡炭屏声静气看秦苏动作片刻后学明白了便伸手去拉胡不为的手指象拔鸡毛似得向外拉小娃娃只道自己在帮爹爹减少疼痛心中似感责任重大小脸上一片严肃居然没有捣乱 揉完了双臂又到双腿胡不为的腿脚瘦如于柴胫骨的方棱看来极其显眼小胡炭跟着秦苏一起动作挤到她身边也想去捏他爹的腿这便碍着秦苏干活了秦苏一皱眉道:“炭儿你给爹爹捶后背去爹爹说后背疼” 小童哪知是诈‘噢’的应了一声转到胡不为身后捶背小拳头一下一下轻轻落下不敢太过使劲秦苏暗自好笑想:“到底是亲生÷儿知道心疼爹”转头对他说:“用点力气爹爹不疼” 可谁知小胡炭竟然十分坚韧坚持着捶了二十多下呼呼喘气蹲在背后休息再片刻重又‘蓬蓬蓬蓬’的卖力捶打从胡不为肋下看去见小孩儿鼓着腮帮子大睁着眼睛显然正在竭尽全力捶背 秦苏十分惊讶心想:难不成这小小孩童已经知道尽孝了么?他才只不过两岁年纪如何可能?便算是苦难催人成长可也不能这幺早就识得爱护父亲了吧 惊奇之下问他:“炭儿爹爹睡着了想不想爹爹?” 胡炭点点头坚定地说:“想” “为什幺想?” 小童一呆拳头顿了下来为什幺想?他哪里知道想爹爹还要为什幺?爹爹睡着了这幺久也不跟炭儿说话炭儿心里害怕炭儿只盼爹爹快点醒来给自己捉蝴蝶捉萤火虫买好玩的东西可这些小娃娃又怎知说出口来一时不知作答看了看秦苏摇摇脑袋 眼看着小童蹲在黑暗中***赦弱的光线只照见半边脸颊那双明净的瞳里似乎早早就有了忧郁的痕钾苏母性的心弦被狠狠勾动了 她顿下了动作柔声问道:“炭儿跟着姑姑害不害怕?” 小胡炭点点头他心里害怕便直接承认出来也不知道怎样作伪 “炭儿乖别怕”秦苏道想想这句安慰没有什幺说服力又道:“爹爹很快就醒了那时又可以跟炭儿说话…” 小童的眼睛闪过殷切之光秦苏暗暗叹息胡大哥真的会很快就醒幺?这次江宁府之行是否会如预期般顺利?她在心下问自己 没有答案只换来心乱如麻 只是小胡炭当真被她的话激励了捶击胡不为的拳力也变得大了起来秦苏苦苦一笑小娃娃真好骗说说也就信了倘若他明天便即得知他的爹爹被人夺走魂魄了不知道藏在什幺地方也许一辈子再没有复苏的消他会作何是想? 秦苏默然这个小童的境遇是她从前想都想象不到的一二岁的年纪旁人还在父母地怀中享受关爱他已经流离失所颠簸在道路上每日里风霜雨雪饥饿病寒天知道他是怎样生存下来的 秦苏曾在道中询问过胡炭得知胡炭的娘已经不在身边了 “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这是每一个失去伴侣的父母在应答孩子时统一的说辞 秦苏判断胡炭的娘不是已经过世便是舍弃两人而去窃私心里她为胡不为没有妻室而高兴然而天生温柔的性子又让她深深同情胡炭这个失去双亲的孤儿 “可怜的娃娃还那么小娘已经没有了现在连爹爹都变得生死不知……”秦苏鼻头一酸就要落下泪来 胡炭并没有看见姑姑面上的悲伤他还在为那虚假的消而兴奋他哪里知道前途波折正多苦日方长眼下经历的乖謇命运只不过是他苦难历程的前潮罢了 乱世人命贱如狗连生命都可能随时失去谁还敢奢谈消? 小房子里油灯亮着一豆微光将三人的影子投映在墙上大得异乎寻常 门外风雪依旧呼号的狂风卷起万干冷雪冲过村镇山林河流将一年中最后的余威泄给天下万户人家 将近年关了年终岁末本应吉庆的时候然而当下争杀混乱时局不靖谁又有真的热情去庆贺新年呢? 谁能知道明天生话又会变得怎样? 不过这一切现今的小胡炭是全然理解不到得了他捶累了半夜缩在秦苏的腕下呼呼睡去秦苏整治完胡不为吹熄了油灯茌黑暗中沉思了一阵也和衣睡着 第二天天亮三人顶着风雪重又上路了从舒州向东北直行途中过完除夕一个多月后便赶到了江宁府 江南风物毕竟与来途不同虽然正处乱世但此地偏安一隅并没有遭受劫难江宁府数朝古都佛道鼎盛之地也不知有多少个门墙帮派藏在山林市肆之中潜龙隐凤既多各路妖怪和西域邪教也还不敢即时进犯 胡炭和秦苏走进市中眼见着人流如织无数杂耍看得眼都花了秦淮十里珠帘画舫管弦不断茶坊十四五酒楼**家尽拥在方寸之地这样的繁华所在实在难描难画 摸摸囊中胡不为千辛万苦藏匿的六锭金子却只剩下几块碎银了秦苏不知花费来路上消耗掉大半现下才刚知道银钱重要哪知却已晚了 胡炭两眼不错地看着道边叫卖的小泥人儿一个黑脸汉子在道边搭个小桌竖着草秸杆子上面插着花花绿绿的泥塑人儿桃园三义渔翁樵夫将军难为他捏得形神俱备小孩童看到了这样有趣的东西哪还能走得动道?看着胡炭眼中的渴望之情秦苏咬咬牙豁出去了小胡炭这时日目受够苦难也该让他有些孩童的玩物当下买下两支小人带同两人宿了客栈然后领着小童到街上买玩物糖葫芦面饼豆糕一应吃食 两人一不可收拾品完了小吃秦苏又带着胡炭上酒楼吃饭反正穿着一身粗布棉衣也不怕被人认出来不过进酒楼之前秦苏到底提起防备用一块毛巾围住了口鼻才进去了 吃得一顿香甜小胡炭心满意足在他内心里这一天实在是生平最快乐的日子吃得肚腹滚圆手中攥着大把玩物口袋里还有各色繁多的各种小吃食他蹦蹦跳跳地拉着秦苏的手舔一口糖球又咬一口花糕乐不可支两人向客栈走去 秦苏却快乐不起来了再买完胡不为的口粮之后银钱已经所剩无几若不快寻些挣钱的法子只怕过不得几日三人就要饿肚子了 好在现在已经到了地头倒不用再的其他花费秦苏看着小胡炭乐成桃花的脸庞也渐渐胸臆豁开钱财身外物没有再挣便罢了那有什幺要紧看看小娃娃高兴成这样这些钱花得再多也值了 三四天后当几人在玉女峰临近的村庄住下来秦苏才终于现身外之物的可贵借宿的东家是个老婆子倒好说话要得银钱也公道只是一番花费下来秦苏的钱囊终于见底了她抖着布袋里的五六个铜板满耳朵只听见叮叮当当的凄凉之声 偏生胡炭玩兴未消这一日又腻上她的膝头央求:“姑姑炭儿要吃糕” “还吃糕以后又稀粥喝就不错了…”秦苏愁眉苦脸对胡炭说:“炭儿乖今天不吃糕姑姑改天再带你去吃” 小童死活不依求肯不行开始赌气赌气未罢又开始大哭秦苏无可奈何只得又拿出两个铜板到村中买了两个果儿才算打了他 可是以后该如何生活?这个从前没有想过的问题在这片刻之间便已经压到她眉头上了终不能三人一起喝西北风吧 晚上秦苏跟老婆子讨教方法 老婆子问:“你会刺绣女红么? 秦苏摇头 “你会用机抒用梭织布么?” 秦苏再摇头 “浆衣做饭怎样?” 秦苏猛摇头给胡不为父子洗衣服都累得半死了还要以此谋生那还真不如去死好了再说秦苏从前没下过厨连烧烤食物都是半生半熟这样的手段给人帮佣只怕当天就让人赶回家 眼见着秦苏一样女人家该会的东西都不会老婆子不禁沉吟起来 “这些都不会嗯看你涅儿还周正要是会说话到富人家去做个使女也还行不过”她看了一眼秦苏眼中的意思让秦苏愧得无地自容秦苏惜口如金连怎么哄人都不会怎么给人当使女去?这活儿让胡不为男扮女装去作还成 秦苏万料不到自己空负一身法术却连一样谋生的技能也没有法术当不了饭吃而且这里正在玉女峰附近她可不敢冒险运用法术 看着秦苏苦恼的涅那老太太叹口气道:“孩子你要是不嫌辛苦就跟我老婆子上山砍柴吧你身子骨这幺弱就帮我绑些藤儿咱两抱下山来这样老婆子有口吃的你们也能混上饱饭”秦苏这才知道眼前这个白苍苍的老婆婆竟然以砍柴为生 这样秦苏三人便在这个叫旁泉村的地方落脚下来了每日天还不亮就要跟老婆子上山砍柴束成整齐的垛子拉到山下去卖换得极少的铜板买回来油盐粮食 秦苏才知道原来生存是这样艰难的事情 老婆婆婆快七十岁得年纪还要每天爬山攀林砍下柴薪然后背着老大一捆湿柴下山路途中间不知有多少险峻之处一不小心失足就要命丧高山而这些用刑命换来的柴草只能换了十几个铜板!买完一天的食粮便剩不下什么了 难以想象这样的日子老人家已过了数十年没有一日停息中间或有病痛或有灾难那就会一直饿着肚子直到拼死再砍回柴草口中的饭食才有着落 这苦难的人世啊秦苏第一次深深体会到以前只听道理觉得百姓辛苦谁料想竟然辛苦如斯他们每日都在用性命来换取吃食啊油灯下秦苏看着老太太忙里忙外准备晚饭只觉得喉头被一样坚硬的东西鲠住了鼻头酸楚让她不自禁的要潸然下泪 自从有了秦苏的帮手老太太干活麻利多了秦苏跟她进山三五日后已不肯再闲坐着拿着斧子找个僻静地方再运法术砍柴老婆子现在每天运下山的柴垛比以前大上三倍还不止奇怪的是这么大堆的柴草反倒比以前背下山的还要轻老太太只道自己越老越硬朗气力更大了她自然不知道每次秦苏跟在她身后都会用控风之法卸去押在她身上的压力 每日进帐比以前多了老婆子笑得合不蚂可秦苏并没有满足她到这里不是为了多挣钱财的只是每日为衣食奔忙让她无暇去做正事 时光匆匆飞逝十天一个月三个月胡不为状况如前不好也不坏胡炭仍每日背诵咒文学书念宇《大元炼真经》他背得滚瓜烂熟秦苏教授的玉女峰法术他也记得数十篇文字进展更快眼下记得数百字了 可是秦苏忧惧日重过了这么久师傅早该回到山中了吧也该是时候回去偷取魂魄了这样过日子下去可什么时候才是尽头? 这般想着她便跟老婆子告假只借口说外出有事把胡不为和胡炭托付给她便出门去了 视野中那座巍峨得山峰在晨曦下如同神女初醒峰顶大片的白石熠熠闪着光这就是玉女峰秦苏十余年来居住的地方 强按下心中翻涌的波涛秦苏深吸了一口气 师傅我回来了她心道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四章 回 山 .一切还象下山时的样子 山前竹林青绿路石薜苈覆满盘旋飞上山门的石阶整洁依旧正是清晨三名外堂女弟子正用竹笤扫除落叶看见秦苏上山都是一怔 “这位姑娘上面是玉女峰不是观光之地了你请留步”一个年纪稍长的女弟子仍了笤帚急忙跑来劝阻她看到秦苏穿着一身粗衣只道是邻近跑来游山的乡女 “玉蔻你不认得我了?”秦苏向她微笑 “咦!你……你……你是……?”玉蔻听见秦苏叫出自己名字面上现出惊讶来她细细打量着秦苏的面貌依稀有似曾相识的涅可是秦苏近一年来多历风霜面目神色变化极大她一时认不出来 片刻后她到底辨别出来了双面蓦然挣的巨大惊叫道:“你是秦师姊!你是秦师姊!你……回来了!”转头向台阶上喊道:“林师姊范师姊许师姊!你们快下来!秦苏师姊回来了!”未几台阶上声响五六名女弟子从山中急奔下来连同那两名扫洒弟子都扔了笤帚跑过来 “师姊!你去哪里了这么久不回来!”那姓范的弟子范雪湄与秦苏向来要好冲近前来一把抱住秦苏哭道“师傅下山找了你好几次让大家也下山寻找就是没有你的消息我们都快的死了!” 眼看着众人七嘴八舌询问自己面上都显出关切之色秦苏也不由得心中感动十余年的同门之谊到底比外面的人情要深沉浓厚得太多了这些师姊妹才是真正担忧自己苦难的她忍住了心中澎湃红着眼圈微笑道:“我去了几个地方没有生什么事你们看我现在不是好好回来了么?” “回来就好!师傅要知道你回来不知会高兴成什么样子呢”师姊林文竞笑道“她老人家前天刚回山听说是到洪州找你去了你都不知道她想你想得快疯了整个人瘦了一圈……”她看见秦苏咬住嘴唇一副泫然欲泣的涅赶紧住口道“咱们说这些干什么?师姊刚刚回山应当好好休息走咱们别在这里站着了” 众人拥着秦苏向山上走去一路话不停口 高大的文绣坊出现在眼中了再往里去就是玉女峰前殿洒花殿这些自便熟稔的景物此刻如同利针一般一根根刺入秦苏的眼中让她不敢张目时隔近年她又回来了然而此时心境的的于往时这次回来她是有事要做的 林文竞的一番话也在她心里涌起了波涛 “师傅……一直在找寻我”她默默的想“她是的我呢?还是要找到我好问清胡大哥的下落?”想着又摇摇头林师妹说师傅想自己那定然不是说谎从小起师傅就对自己爱护有加她定然是的自己在外面被人欺侮 “她是不是还在怪责我?胡大哥的魂魄呢该怎么跟她开口拿回来才好?” 心中纷乱如麻一时又是惶惑又是愧恨感动中夹着欺盼欣喜里别有恐惧种种心情不一而足 洒花殿正门已开此时一行六七人正在快步行来秦苏举目辨视却见是大师姊白娴她听到讯息领着一群师妹来迎自己 “秦师妹!你回来了!”白娴远远就笑着打招呼 “你这一次下山就消失了九个月让我们好想!”她一把拉住秦苏的手臂道:“好妹妹以后可不许再这样了” “走我带你回屋休息师傅晚上要见你”带着她进入洒花殿摆摆手让另一群弟子在门前止步了进入殿里她压低声音在秦苏耳边道:“你的事我都听说了师傅先前刚回来时还很生气后来想你想得不行带着大伙儿下山找你好几趟这不前天刚刚回来她知道你回来了高兴得……”她叹口气道:“苏苏师傅待你这样好你可别要再伤她的心了” 白娴是玉女峰弟子中年纪最长的一向呆在师傅身边待人从来都是温容相对不笑不说话很得人缘秦苏听见她劝告又是感激又是羞愧想不到师傅竟然是这样地关心自己自己先前还提防着她倒是理会错了一时喉间哽咽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白娴拍拍她的手臂安慰道:“师傅没有怪责你你也别想得太多了先好好休息” 几人过了洒花殿穿过绫飞楼向正殿玉华堂走去玉华堂之后再过碧叶洗心堂便是众弟子休息的所在了玉女峰房舍颇多多散布在殿堂两边那些外堂执事女弟子寄居的僧尼女道都是住在两边秦苏和白娴等于一干嫡传弟子都是师傅师叔伯在后殿 回来从前的小其屋看着屋里妆镜梳子摆放如前秦苏终于忍不住流下泪来屋子里扫洒得很干净小木桌上还放着自己爱吃的松子果儿想来都是师傅的授意床上的锦被是前年夜里师傅给自己一针针纳的被角 师傅待自己就像亲生的女儿一样可自己呢?净做些让她伤心地事这次回山竟然还是别有图谋!一时之间秦苏只觉的羞愧欲死深狠自己为何这样自私她现下只想好好跪在师傅面前忏悔过错求师傅责吩己然后一辈子留在山上好好学艺侍侯师傅 可是……胡大哥呢?炭儿呢?秦苏又狠狠地咬住嘴唇 她整颗心似乎被绞成了万千碎片那是通彻心扉的无奈和无助啊情义难以两全谁能告诉她到底怎样作才是对的? 时辰就在她的矛盾煎熬中过去了天很快就晚了下来 白娴到房前扣门问:“师妹你起来了麽?师傅让我来叫你”秦苏从床上起来拉开了门白娴一见她吓了一跳秦苏哭了整整一天两只眼睛肿成了通红桃子 “你还好吧?”白娴问她秦苏点点头稍整了一下衣饰跟着白娴向师傅房中走去 师傅的房间离洗心堂不远秦苏跟白娴穿过庭院绕过花池眼见着那排房间越来越近不由得又踌躇起来心中七上八下待会儿看见师傅该说什么?跟她告罪?还是痛哭?抑或是直接央求把胡大哥地魂魄拿回来?秦苏放慢了脚步她实在没有勇气就这么去拜见师傅 那夜里罗门教在路上伏击自己非但不帮师傅他们抗敌反而偷偷放跑了胡不为思虑及此秦苏就愧得无地自容也不知师傅会怎样责怪自己…… 秦苏咬住嘴唇汀了脚步 “怎么了?”白娴走了几步现秦苏没有跟来转身奇怪地问她 秦苏摇摇头心中思绪反复就在白娴纳闷走回的这片刻间她已经拿定注意反正事情已经做下来再逃跑也没有用还不如跟师傅好好说说师傅若要怪责就让她怪责好了自己让她伤心正是该罚只是胡大哥之事须得跟她辨说明白胡大哥是好人是自己的救命恩人秦苏是相信他的他决不会是杀害玉女峰几个师妹的凶手 她深吸了一口气拢路面上现出毅然之色跟白娴来到师傅门前 “是苏儿麽?进来”听了白娴的叩门里面一个声音说道是师傅声音里面有疲惫有期待也有不易察觉的激动 “啪!”的一声秦苏心中仿佛有一样东西破碎了这个声音仿佛有甚么巨大地神力顷刻间扫光了她所有的顾虑和勇气扫光了她刚才筑起地坚强壁垒让她忘掉所有拟好的说辞她心中只被委屈给填满了 眼泪不停控制‘哗啦’直淌下来秦苏冲上前去一把推开了门 “师傅!”叫完这声她地嗓音便被呜咽堵住了任由面上滚烫的水流汹涌四溢这是她的师傅啊是从小每个朝夕都与她相对的师傅养育她疼爱她的师傅在师傅面前她还能有什么怨恨和怒气?所有的坚强和决心在师傅面前都变得不堪一击 “你回来了”隋真凤看着徒儿微笑她的眼中也微微闪着光 师傅老了四十多岁的年纪本不应有这么多白她眼角的皱纹更深了秦苏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容终于跪倒下来放声大哭她看得见师傅在看到自己时面上分明有一种如负重释地轻松秦苏明白师傅一直在担忧自己直到亲眼看见自己仍好端端的才真正放下心来“傻孩子别哭”青莲神针从座上起身到下面扶起了徒弟“这么大了还哭鼻子象什么话?”她替秦苏擦去面上的泪水微笑道:“别怕回来就好了” 秦苏抱住师傅的腰哭得畅快淋漓这一年来的心酸和委屈此刻方得宣泄等到片刻后被劝慰起来她的泪水已经把隋真凤地衣襟都打湿了 隋真凤吩咐下去在房中安排了晚饭让秦苏陪她一起吃 师傅没有怪责她也不问她这一年的经历只是安静的看着她微笑夹着秦苏喜欢吃的东西放进她碗里然而这更让秦苏感到羞愧 默默扒了半碗饭秦苏决心跟师傅明说 “师傅我……”秦苏放下碗想跟师傅解释自己的缘由“我知道错了我放走胡大……胡……不为……不对让师傅伤心了……” 青莲神针摆摆手微笑:“苏儿你已经长大了对很多事情也有了自己的主见师傅不想对你做的事情做评论你自己把握便好了” 秦苏心中一沉后面想为胡不为开脱的话便忘了说出来她眼圈一热险些又流下泪来问师傅:“师傅你为什么这样说?我错得太厉害了么你……不肯原谅苏儿不要苏儿了么?” 青莲神针摇摇头面上仍挂着微笑但秦苏看得出来她心情有些沉重 “师傅一直把你当成小孩子不知道你已经长大了”她望着碗里的菜微笑着出神片刻后才转过头来说:“师傅没有怪你你能自己拿主意敢做决断师傅很高兴” “但是师傅消你以后做事之前多考虑一些以后你肩上地涤只会更重不会变轻”她意味深长的看了秦苏一眼道:“你的决定可能会让很多人地生活有不同的结果” 秦苏不明白师傅为什么这样说话急得泪眼婆娑求道:“师傅……苏儿知道错了苏儿以后再也不敢了”在这一瞬间看到师傅脸上的落寞表情秦苏确实自内心的悔恨她一时忘了胡不为忘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她只盼望师傅能原谅自己能减去一分对自己的失望 “苏儿!”青莲神针柔声道秦苏的记忆中从来没有见过师傅用这样温柔的语气对自己说过话 “能做决定是件好事师傅会给你更多做决定的机会” 秦苏没有觉此时低头坐在师傅另一边地白娴面上凄然之情已经换去变成僵硬的微笑了 再往后地几天里青莲神针果然不再询问秦苏过望一年的经历只是重新督促她的法术教她一门新的功法秦苏心中忐忑一时不知道师傅这么做的缘由 她又开始的胡不为父子了最初的恐惧过后她开始有余裕去思考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她仍然相信自己的感觉胡不为不应当受到这样的待遇可是该怎样拿回魂魄呢?先前打算的偷盗之法她已经不敢再想了她可不能让师傅再伤心 唯一的法子便是跟师傅好好解释让她知道胡大哥是好人 不过眼下看来还需要几日师傅很放心自己对自己也很好只是秦苏不知道这当口提起胡不为的事情会是怎样的结果为了保险起见还是等一等好了等摸清了师傅的想法再做决定 半个月过去了青莲神针交到秦苏手上的任务越来越多江湖上生了什么事情也跟她说与她一道分析秦苏不敢问师傅只是在看到同门越来越恭敬的神色师叔伯们对自己更亲切地态度心中疑惑愈甚 从师傅口中秦苏知道了过去一年中生在江湖上的许多大事 去年秋宋朝出兵辽国不克三路大军全部败退据守边关由攻转守南方沅州城一度被罗门教掌握中原群雄数争未果后来朝廷从国斗中缓出手来遣出法术高强的部队前往弹压终于将邪众击溃罗门教全线退回吐蕃和大理从明争改为暗斗今教中党徒潜入中原伺机作乱 秦苏这才明白那日在岳鄂山道上看到的军卒死尸原来是朝廷派往沅州镇压的军队只是不知道被谁所害竟然全军覆没 只是师傅为什么要跟自己说这些呢?她传授给自己的法术似乎也有古怪之处 秦苏怀着疑问又过了三四日这一天牵挂胡不为胡炭秦苏心中苦闷躲在房中没有吃饭白娴把饭菜给她带过来了神情热络的很这个大师姊自从自己回山后不知为何突然变得亲近了许多常跟秦苏在一起说体己话秦苏暗中忖度也许师姊同情自己因而对自己才变得这么好的罢 午后秦苏呆得气闷便到正殿中散心刚好看见师傅在殿前庭院教导众师妹学法术看到秦苏过来青莲神针很高兴对众弟子说:“这个凝气斩龙诀并不好练我派成立三百余年传人千万只有不足三成学会了这个招式你们的秦师姊刚好是这其中之一让她给你们演示看看开开眼界” 凝气斩龙诀威力巨大以纵横十四道风刃封锁克敌只是其中指法和咒语灵气的拿捏繁复无比秦苏四年前从师傅那里学会这个法术便一直没有用过 默息念咒凝气秦苏按照心法灵气凝到耳后十指快结印七星诀天罡诀荡风平诀伏龙诀……七个指诀极快地施展开层次清晰又有条不紊耳后的灵气便在指诀调控之下旋转盘绕秦苏一一调度咒一声:“上乘命法网博龙如令!疾! 众弟子只见眼前白光闪耀无数光点在空中跳跃秦苏头顶便似突然现出白日星空耀人眼目未已听得‘嗤嗤’数声白点急坠而下落入庭前砌地的青石条一时石粉飞扬纵横来去十四道刨痕凭空出现深勒入石面两指来深 便如一张巨大的网格笼罩在方圆四丈地石板上 “苏儿近来技艺长进了不少啊”青莲神针显然很满意徒弟的表现笑着说道凝气斩龙诀可按施者心意将攻击范围扩大到十丈秦苏把范围压缩到四丈正好落在师傅和众师妹面前距她们的脚尖各有两尺这份拿捏火候算是很不错了虽然现在威力不算惊人那也是秦苏年纪还小灵气不足所至 “看来这一年你很用功没有把师傅的教诲都忘记” 见师傅兴致很高秦苏决定趁热打铁把胡不为的事情提出来“师傅”她叫住青莲神针道:“徒儿有件事情想要请教师傅” 隋真风看到她面上的表情约略便明白她要问的话题了这个徒弟从小就不会掩饰自己的感情心中想着什么事全都写在脸色中了眼下看她欲说还休的样子想来定是和去年之事有关当下淡淡说道:“什么事你说吧” 两人一道进入玉华堂正殿秦苏便嗫嚅问道:“师傅你还记得胡大哥麽?他的魂魄被师傅拿走……” 隋真凤眉毛一扬:“你叫他胡大哥?你还记挂着他!”她一直以为秦苏救完胡不为后便害怕惩罚不敢回山哪知这个弟子到了今天仍然念念不忘那个恶贼她缓了缓心情点头道:“我记得他你说你想问我什么?” 秦苏低下头片刻没有说话再一会毅然抬起头来轻轻说道:“师傅把魂魄还给他吧……” 隋真凤满面震惊退后一步瞪着秦苏仿佛不认识她一般 “你!”她用手指着秦苏“你到了今日还看不清麽那个姓胡敌杀了你六个师妹!你怎的还这般维护他?!” 秦苏辨道:“师傅不是他他没有杀师妹他是好人!” “住口!”隋真凤喝道看见秦苏又是一脸泫然缓和了口气道:“我知道他曾经对你有过恩惠可是苏儿你年纪还小不知道世上人心险恶他这样做只是另有目的想借你之手做更多的坏事” “不是的师傅不是的”秦苏猛摇头泪如雨下“胡大哥诀不是坏人他救了我待我很好……”秦苏顿住了这些原因当然不能证明胡不为当真就不是坏人可是秦苏却无由的坚信她胡大哥是个难得的好人决不会是杀害师妹的凶手为什么呢?秦苏也不知道 “坏人都会施人小恩小惠好让人甘心替他办事!” 胡大哥是这样的么秦苏摇头胡大哥是真心待自己好他也不是给自己小恩小惠 隋真凤卦在说:“刘振麾昭告天下说这个恶贼心计深沉善使阴谋难道还有假了?阳城那么些前辈好汉都被他蒙骗过去了你一个小小姑娘哪里识得这些人心鬼蜮?你不要想那么多他现在被我封住魂魄再也无法兴风作浪正是苍生之甫傅答应你不再赶尽杀绝任他自生自灭了他给你的那些恩情就算两清了” “师傅!”秦苏叫道“胡大哥真是冤枉地他真是好人!” 隋真凤料不到这个弟子会是这样的执拗稍稍压下怒气又猛蹿上来叫道:“你凭什么这样肯定?!他救了你待你好只不过是贪图你的美色!这个淫贼无恶不作看看对你师妹做了什么?!”一想起圣手小青龙奸杀的六个弟子她便恨的两眼冒火她狠狠盯着秦苏的眼睛:“我没有把他当场杀死便是因为他曾经救过你若不然我定要将他挫骨扬灰碎尸万段!” “师傅!”秦苏哭叫心中凄苦无比她料不到师傅竟然是这样憎恨胡大哥“胡大哥宁愿丢了性命也来救我他不是坏人!” “闭嘴!”隋真凤怒气冲上来再也无法压抑怒视着秦苏喝道:“你百般替他辩护到底为了什么!你是不是已经**给他了你还记得我是你师傅麽!” 秦苏跪倒下来满眼含泪:“秦苏永远记得师傅地养育之恩可是……可是……胡大哥真是被人冤枉的求师傅开恩!”她重重磕下头去粗呖的石砖登时染上了一抹血色 “求师傅开恩!”秦苏一下一下的以头捣地额头上已经鲜血淋漓 眼见徒弟如此顽固隋真凤暴怒愈甚她疾言厉色叫喊:“那姓胡的罪恶滔天天下人人指证你仍然一力维护他苏儿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你宁肯忤逆师傅宁肯对不起地下的师妹宁肯不要玉女峰的掌门位置只是……为了这个男人!秦苏!你对得住我么?” 秦苏不敢回嘴只是含泪磕头:“求师傅开恩” 毕竟是爱惜徒弟看到秦苏这样暴怒的隋真凤仍然心中不忍她汀了旋风般走动的身子冲外面喊道:“你们都死了么?!还不快带她下去敷药!”众弟子不敢做声上来搀着秦苏就要离开便在此时一个执事女弟子从绫飞楼快步跑来道:“掌门!掌门!” 隋真凤正在恼怒听见叫喊喝道:“什么事慌慌张张地?说!”那弟子张了张口低下头把手中的拜贴递上来禀道:“青龙士下了拜贴他在山门求见” “啪!”隋真凤手上的拜贴被她的暴怒的掌力震成碎片她豁然抬头向山门方向喝叫:“好哇!又是一个给胡不为求情的!你们是不是约好了今日一起来挤兑我?!” “青龙士便怎样?名头很大么?来欺侮人么?” 她对执事弟子厉声道:“玉女峰不欢迎青龙士!回他不见!你们用乱棒把他打出门去!”那弟子瞠目结舌哪知如何是好被掌门怒目一喝:“还不快去!”愁眉苦脸的跑了 看着那可怜的弟子跑出殿门隋真凤到底觉得不妥又把她叫了回来压抑着怒气道:“你去告诉他!说我不在山中让他改日再来!”弟子领命跑去了 看到掌门生气一干女弟子哪里还敢久待赶紧把秦苏带回房中敷药远离了是非之地 隋真凤气乎乎的站在玉华堂中过不多时先前禀报的女弟子又飞奔回来了仍报:“回掌门青龙士不肯离开他说久仰玉女峰景物优美也想顺便拜访一下雷手紫莲师伯” “放屁!放屁!他这是欺人太甚!”青莲神针暴跳如雷骂出粗口来胸中怒气无处可脚下一顿刚猛而冰冷的灵气透足而出登时把青石板踩得粉碎大殿四周温度骤降细密的冰屑快生成 只是青龙士的名头实在太过巨大便是以隋真凤的狂傲自负也不敢当真忤了他的意愿她跳脚怒骂片刻咬牙对执事弟子道:“你去迎他入山请师伯来跟他见面记住别说我在山中” 眼见着执事弟子跑进绫飞楼去了她才对门外守候的两名弟子道:“静舒玄珠你们跟我去后山走一走” 她要避开青龙士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五章 空空法 .青龙士在山中逗留半日终于告辞走了隋真凤不肯见他青龙士也无可奈何 秦苏在房中养伤又是**日过去了额头上渐回光润可心头之伤越来越重白娴仍每日来陪她跟她说话 江南三月莺飞草长天气一天暖过一天算是回到山中已有一月了也不知胡不为父子现在变得怎样秦苏归心似箭镇日里如坐针毡唉声叹气白娴把她的忧急情况都看在眼里了也不问她也不劝慰 这一天午后白娴拿着一包茶----悠地颤声在山峰殿宇间传荡秦苏知道师伯们已经到玉华堂中礼敬她的时间不多了若不能在两刻钟之内找回胡不为的魂魄她就只能再登下次机会 仿佛为了催逼秦苏一般又一声巨大震响从正殿传来秦苏隐约能听到模糊的吟哦赞颂之声她双手捏成拳指节攥得白掌心已经湿漉漉一片秦苏止不住身上的颤抖如筛糠一般她侧靠着小妆桌上面的铜镜也被颤得叮恩响 “师傅!请原谅苏儿不孝……”秦苏闭上眼睛咬牙想到这片刻之间对胡不为的歉疚到底战胜了孝念秦苏飞快转身冲到床前拉出了衣箱以最快度换上了一身黑衣口鼻处也缠上了黑纱 看看外面天色已经全黑秦苏象只敏捷的黑猫一般从窗口穿越出去隐到一丛牡丹里 秦苏敏锐的目光没有看到在十余丈远处花池的另一面斜对她房间地一丛罗汉竹后面一双眼睛细眯起来 秦苏很谨慎小心探查了片刻确定无人借着花木的阴影飞快移动向师傅房间飞奔而去罗汉竹后那双眼睛静静看着秦苏变成一粒黑点向远方去了才慢慢现出身来长尖脸眉心有一颗痣却不是白娴是谁?她面上温婉大度地一贯表情已经变了变成了浓浓的讥嘲 她快步走到弟子歇宿的房舍扣响一扇门板 开门的弟子见是她笑道:“是大师姊啊怎么不去跟师伯礼敬跑到这里来了?” 白娴笑道:“今早上练功练岔气了腿脚有些不便葛师妹在麽?” 那弟子道:“葛师姊去玉华堂了师姊找她有事麽?” 白娴道:“没什么大事找你也是一样晚饭的时候大师伯跟我要麝香去礼敬当时我忘在什么地方了刚才才想起来原来放在师傅房中你帮我拿出来给大师伯送去吧别耽误了开坛” 那弟子道:“好就在师傅房中麽?” 白娴道:“对就在书案上这是钥匙我把门锁得紧紧的没钥匙你可进不去” “锁那么严干什么?”那弟子吐舌头道“难道我们还会偷师傅的东西麽谁会这么胆大妄为?” 白娴肃容回答:“家贼未必有但外贼难防师傅房里那么些宝物法器外面人不知道有多眼馋你以为咱们有了防护阵法便万无一失麽?天下间卧虎藏龙比师傅法力高的也不知有多少人他们随时都能闯进山来所以咱们还是小心点为好” 那弟子料不到一句笑话招来师姊的数落接过了钥匙不敢再问正待出去白娴又拉住了她:“回来的时候记着把门也锁了” 弟子点头 “还有”白娴想了想又道:“把这个拿去我刚才去找东西的时候把师傅房里的阵法关了你拿回金鼎后再把阵法引动吧别要忘了”那弟子诺一声接过那枚白色的骨锥飞跑而去 白娴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 白娴没有说慌她果真给秦苏留了门秦苏推门闪进里面合上门板心中暗暗感激师姊帮忙 时间不多秦苏可得抓紧寻找她知道师傅一向把贵重之物放在书房不再担搁直向后面书房蹿去借着门外灯笼透入的微光秦苏小心摸索着一路轻提轻落不敢碰响了桌椅 师傅的书房里原本布着一个守护阵法名为三妖护宝阵专门用来陷绊外贼可白娴说已经把它消除掉了白娴整日在师傅房中走动服侍师傅她说的话秦苏当然相信 果然推门进去以后房中毫无动静秦苏原有的一点顾虑也全都打消了她蹑手蹑脚进去看见房中游戈着一些跳跃的亮光把屋里物什照得清清楚楚扫视一眼博古架见里面许多金玉器皿是师傅从各处搜罗来的宝贝法器一面硕大的青铜照妖镜置在正中暗处里看来仍是幽光冷冷这面铜镜是师傅的得意之作费了九年时间才炼制成功 一面通红的铜镜被悬空挂着用乌金丝悬着这是禁火五行牌吞吐的火舌婉若活了一般房中的大半光亮由此而来往下虎盒暖玉聚灵宝塔小飞剑……许多珍物摆满了四层博古架可秦苏却没看见那个小瓷瓶 她把目光投到了师傅的书桌上桌角上置着一个碗大地鼎炉外面雕着古朴的花纹鼎耳铸成麝鹿涅两只麝鹿向空跳跃左右相对身上转动着彩色华光 这是麝香泥金鼎秦苏暗暗奇怪今日礼敬典礼师伯们怎么忘了把炉鼎拿去?以前不是每次都用上的么?她摇摇头不再想这些奇怪的事眼下最要紧的便是把封着胡不为魂魄地瓷瓶找到送下山给他然后等师傅回来再面陈己罪任师傅罚责 书桌上倒有三五个小瓷瓶只可惜倒是放着丹药的普通瓷瓶那个封魂瓶却不知去向秦苏掩不住心中失望不肯死心又回到博古架前上上下下再搜索一番 几扎书笺数本册子也不知是什么法术秘籍秦苏无心翻开从顶层翻检到底层零碎物什找到许多就是没有胡不为的封魂瓶“难道师傅竟把瓶子带在身上?”秦苏想着又摇摇头师傅一向不喜欢带着零碎东西封魂瓶对秦苏说是意义重大但对师傅来说却全是废物他老人家是不会带出门去的转头四顾间见墙边有个小箱子秦苏心中一动便想过去打开哪知便在这时听得走廊外响起脚步声一名弟子哼着小曲正向房间而来 “坏了!有人来了!”秦苏心中大慌转头四顾要寻个躲藏的地方可是隋真凤性本约箭书房中摆设极少哪有容人之所?秦苏叫哭不迭待想跑到外头躲藏却已来不及了脚步沙沙那弟子已经走近房前 她果然是到师傅房中来的到门口开门哪知却现房中门并没有锁着那弟子‘咦!’了一声嘟囔道:“门怎么没锁?”也没细想推门走了进来 秦苏大惊听脚步声迳望书房而来仓促之下无法可想缩身躲到书桌下面屏住了气息 一颗心直欲跳出胸腔秦苏甚至能听见急促的‘通通’之声在这黑暗中尤其响亮脚步声越来越近了这样下去非被现不可秦苏情急智生长吊一口气不再呼出一手狠压着心口终于将那沉闷的搏动之声给压下去了 那名女弟子粗心大意倒没现房里有人秦苏听她从桌角搬动炉鼎向门外走去心中略略宽慰 “原来她是来拿金鼎的”秦苏想慢慢呼气待得那名弟子走到外间确信不再现自己放下了心这才觉背后衣衫粘住皮肤已被汗水浸透了 “做贼当真不容易”秦苏擦一把额上冷汗暗想天下飞贼何其不幸不说被擒住后押到刑厅夹手指吃杖责坐大牢就是偷盗之时这般提心吊胆大耗心神寿数也定要损折 须得快些办事若下回再有人来便不被人抓住秦苏吓也要吓死了她从桌下钻出躬身来到小箱子前面见一把紫金锁从外扣了打不开秦苏心中为难这可怎么办?她可没学会空空开锁之技 正犹豫之际听外面‘喀嚓’一声响有人又冲进来了秦苏听声吓得直欲瘫倒快要惊呼出声来一颗心瞬间到了嗓子眼她慌忙几个翻滚又缩到了桌子下面冷汉涔涔感觉腿脚都麻软成了面棒 还是适才那女弟子她却没进书房只在门角站住了秦苏听她嘟囔:“险些忘了……”悉悉碎碎似从衣袋中掏出什么物件 未几‘嚓嚓’数声快响秦苏突闻面前微风拂动‘嗡嗡’如同小虫拍翅的微声从房间各处震响起来石板地上慢慢冒起了一团淡淡地蓝光 “守护阵法!”秦苏如受当头一棒眼前黑了心瞬间掉入到谷底脊背变得冰冷一片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六章 复 变 .“炭儿你在干什么?”老婆子在厨房煮粥问胡炭 小娃娃正在房前抠泥玩嘴撅着两条鼻涕青龙从鼻子出来伸缩游走随着他的呼吸不时冒出一两个透明大泡“炭儿?”老婆子听不见回答侧头张望一下见他正跪着玩泥放下了心道:“炭儿爹告诉爹要吃饭了” “噢”小童在喉间咕哝应了一声看看面前的泥块仍旧塑不成小狗涅小手拨拉将那块不知所谓的破泥三按得稀烂颠颠跑到草房里去看胡不为 胡不为仍是原来样子盘膝端坐在床上两眼无神自秦苏去后他的衣衫一直便没能换洗油光泛泛已经腌诺貌幌蠡傲死掀抛忧笊?泼γ咳罩还苏樟纤?闹嗍忱?鲆裁挥嘣@刺嫠?褰唿br> 小胡炭跑进来了趴在床前看他爹他也不会说话只睁大眼睛看着胡不为的脸满屋里一时只响起胡炭‘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和不是‘波’的鼻涕泡破裂声响 一个多月时间胡炭彻底成了脏孩儿衣裳沾满泥草膝盖处磨穿了洞脸上黑的黄的说不上许多古怪名色又鼻中两条粗壮夺命青龙从腊月到四月里再无间断之时伸缩灵活非常若让富贵人家的小姐看到了怕不真被吓到 两父子在这里无聊相对全无言语一只小蠕虫从房梁上垂下丝来慢悠悠的转动身子它落到胡不为的头丛里又吐白丝悬下来吊在他眼前摇晃小胡炭饶有兴趣看那只虫儿荡来荡去展动短足够上了胡不为的鼻头 那只小虫不过面条粗细都没指甲盖长短它爬在胡不为面庞上几次努力到底攀附不了油光锃亮的皮肉掉落下来却正掉在胡苦主的胡须上 胡不为只是丢魂皮上麻痒可还能感觉得到被那只虫儿在他胡须堆里爬来钻去好不难受!身上无法动作 此时老婆子正把稀粥端上道:“炭儿帮婆婆拿碗来咱们吃粥” 炭儿指着胡不为道:“婆婆你看爹”那婆子转脸去看正看到胡不为似苦似笑歪着一边嘴不住抽*动皮肉倒凰一跳问:“咦!你……你醒了?!” 胡不为不答仍在做着怪状片刻那只小虫子却从胡须中钻出来小头频动要寻道路出去老婆子这才明白缘由把粥盆放了上去捏掉道:“原来是只小虫儿我还道你醒了呢唉” 吃饭当口老婆子问胡炭:“爹爹脸上有虫子爬炭儿怎么不替他摘掉?” 小娃娃哪里知道回答嘴里噙了半口粥直瞪瞪看着老太太“虫子”他说“爹脸上有虫子”片刻后吃不下饭了手里拿着两根筷条搅粥玩嘴里念着童谣:“虫儿飞飞上草草里热热烫头头不见见蜗牛……”嘟嘟囔囔自己学了半天 老太太没工夫理他吃完晚饭又喂胡不为胡不为早饿了闻得粥香到嘴边张口就含也不咀嚼只吞了下去这一年多来他都这么吃饭先前在道上时秦苏不知照顾让胡不为一口吞了大块烧獐子肉险些没把胡老爷子噎死亏得他还命硬翻白眼噎半晌不下去被秦苏重又抠出来 那边胡炭又念了三四童谣零零碎碎不成章法这是他跟村中孩子学地老婆子每日上山伐树便把他托付给村人与一群孩童玩私个月来着实学会了些乱七八糟地东西捣牛粪吐口水骂脏话偷瓜累许多捣蛋尽跟着大孩子们学全了村夫村妇也恶俗泼骂也让他学得几句 再念下个老婆子却听到:“傻子跛傻子馋傻子有张臭皮床床坏了看一看石头捡成大鹅蛋鹅蛋大咂一咂不酸不甜像冬瓜傻子肚饿想吃饭咔嘣咬断大门扇!” 村里有个傻子常被孩子们欺侮胡炭整日跟他们厮混便也学会了这些恶毒的咒人之话小娃娃年纪尚小不明是非哪知自己的老子也正是歌谣里的嘲笑对象?老婆子当下叫住了问:“炭儿你跟谁学的歌?” 胡炭道:“跟喜哥儿学的” 婆子叹口气道:“炭儿乖以后别再念这歌了这歌不好”胡炭睁眼看她不明所以婆子解释道:“这歌骂你爹爹说爹爹傻吃石头炭儿记住了么?以后千万不要再念了让人笑话 …… “三妖护宝阵”顾名思义便知阵法守护着乃三只妖怪 秦苏心胆欲裂看见蓝光倏忽大威书房中忽然便浮动起如兰似麝的浓香无数符印显亮出来地板墙壁房梁乃至秦苏身边地桌子腿上金黄色地咒符骤然激活光色流转荧荧夺目秦苏认得这些刻符桌腿上一排符字书着:“敕令:九皇圣力镇恶破邪”对面墙壁上千百金字当中鲜红的一竖条:“玄女行风雷天地乾坤守持” 九皇破邪咒和玄女乾坤咒正是玉女峰最紧要的三道符咒之其二! 秦苏魂飞破散便是从来没见过这个阵法运转此刻猜也猜想到了它的厉害 这时阵法已活偷魂魄之事早成空谈秦苏只盼望能够逃出门去免被同门现便在杂声涌动的那一瞬间她从桌下翻滚出来足下一蹬身子借力弹起直向书房外飞冲此时奋力逃命她哪还敢留有余力快如穿花蝴蝶折便掠飞丈寻 门口便在眼前了!秦苏心中一喜出得门口这守户阵法便伤害不到自己眼见着外房桌椅极快迫眼而来秦苏情知正是判死生的时候空中换气卷足弓身就要翻滚出去哪知便字这时空中豁落一声虚空里猛然伸出一条巨大的绿色毛臂一把攫住了秦苏的足踝! 完了!秦苏心中一寒感觉脚踝处直欲碎裂百忙间左足连踢要想脱困“啪啪啪啪”四响连做一声四脚都踢中了可那只手臂全无知觉绝不放脱一股大力传上将秦苏就直扯了下来 “嗵!”的一声秦苏摔得眼冒金星被直掼到里面墙根胸背手足无处不疼余光瞥处刚看清那条手臂横地力拢肘抱来房上承尘又极快挥下一截巨大的尾骨银鞭一般向她当头劈下 好快!倏忽劲风扑面只如铁锤冲击面目饶是秦苏多年学法竟然当不起这威压之势口鼻呼吸不继额上如被巨灵神劈面一掌登时昏了过去 “要死了”临黑前秦苏想到耳中依稀听见有人叫喊胸见一股大力飞腾出去右边手臂上一阵灼热 书房中的一番搏斗早惊动了玉华堂中人 咆哮之声如同虎啸山林震得神坛上烛花摇晃一干弟子惊疑不定俱不知声从何来 “有人入山偷盗!”这是雷手紫莲心中升起的第一个念头她立刻退手中的礼拜喝道:“有人入侵!惠安你去敲钟示警!各弟子到关口守住位置三人一组作散花接力惠德惠喜惠静你们跟我来!”说完灵气一振身上礼袍自动脱结涌身便向掌门房中飞去她的三名亲传弟子也跟后去了正殿中六十余众三三结队分赴各处关口等待敌人 散花接力是玉女峰为弟子传下的法术三名弟子各个授尾两指相扣齐念咒语灵气输入掌中任一人便得共用三人之力在防御强大敌人时极为有效 此时整个玉女峰全都听到了洗心堂附近传来的震荡惠安撞响了警钟咣咣的巨声里三两声尖锐的咆哮刺破天霄令闻着无不悚然变色白娴坐在自己房中听见守护妖的鸣叫轻轻吐出一口气面上浮起微笑 雷手紫莲行动极快化作一道灰影飞纵将三名弟子远远抛落后面玉华堂到掌门房间有五十丈距离她十数步跳跃便已跨至 一进院舍惊天动地的咆哮之声便灌入耳中抬眼看去院落顶上青气蒙蒙那是凝成实质的妖气时涨时缩房上两处飞檐角地啸风兽已得灵性此刻受到妖气激通身出夺目红光 可敌人究竟是谁?在三头巨妖的合力围捕下竟然能支持这么久?雷手紫莲不敢托大灵气急永瞬间给自己加了护身咒通身罩上一层白光掌中凝聚五雷诀昂然迈进门去 前房瘫着一个女弟子雷手紫莲没有理会她直向隋真凤书房走去透过半掩的房门隐约可见房中的战斗 三头妖怪正在追赶一样东西那物却不是人巴掌大小行动极快雷手紫莲眼中只见一条黄色光线上下翻飞在窗格梁柱之间穿行三头妖怪均不以度见长是以竟一时收拾不下它地上倒着一个黑衣之人料想正是入侵者只是已被守护妖镇住心神雷手紫莲不再细看 那黄色之物飞行时出‘刷刷’的声响眼见顶上露出空隙一个直折从横飞转作上射要从承尘间隙脱困而出谁知这正是守护妖设下的局故意让出来破绽见它转到上空了一蓬红雾从上喷下阻住它的冲势接着一条银色骨尾突然从横劈杀过来登时将它扫落在地 等到惠德惠喜三人追到三只守护妖已经消隐回去了来晚的几人只看到一段巨如梁木的银色骨尾沉入地下被地板吞没不见三人暗暗咋舌也不知这尾巴前面连着怎样的巨物它又是怎样在小小的书房里面腾挪守护阵法自玉女峰成派以来便已刻下有二百多年历史了可多年来局势平静绝无外敌入侵是以众弟子们都未曾见过开动的阵法是怎生涅 雷手紫莲等风声都停息了走道门念了解缚咒在门框上雕者的兽头里取出灵骨守护阵法一时消失房中闪烁地符字又暗淡下去墙面木皮尽恢复本来颜色 数十年来这是守护阵法第一次被激赶来的众弟子们都大感新鲜三三两两围在外面庭院窃窃私语都猜测这个偷入房中地敌人究竟是谁 雷手紫莲板着脸与惠德三人一同走进书房到那黑衣人面前站定了 “咦!师傅她有我们门派的护身印”惠静俯看窃贼见她右小臂上衣衫破开露出的皮肉处灼着一圈焦黑色印记依稀成个莲花形状不由得惊讶叫道 “嗯若不是这个护身印她早就让护守妖给杀死了你们把她面巾摘下看看到底是谁” 惠静依言将秦苏面上的纱巾摘下了 “秦苏!” “是秦苏师妹!” 三名弟子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失声惊呼连雷手紫莲面上都是一愕 “怎么会是她?!”师徒四个面面相觑全是意外万分雷手紫莲在看到秦苏倒地的时候已经知道偷入者是内贼了玉女峰门人手臂上都有一道护身印专为防这个三妖护宝阵外人若不请自进三妖可不会客气撕碎了吞下渣滓都不剩下哪还会让她安然卧在地上? 可她怎么也料想不到里面的竟是秦苏隋真凤早就知道会过两个师姐要扶持秦苏当下一任掌门按说来日后秦苏当上掌门这山里的一切东西她都有权动得拿得她又怎会急切贪图东西干冒风险进来偷盗呢? 雷手紫莲百思不得其解让弟子把她唤醒了 秦苏受了惠喜的灵气缓缓睁开眼睛第一眼看见的是大师伯正满面严肃看向自己 “大……师伯”她低低叫道一时神智没能尽复也不知大师伯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身边待得目光垂落看见自己身上的黑色夜行衣才猛跳起来:完了!自己是来偷东西的!哪知偷盗不成反被大师伯捉住了! 她面目变的煞白一片再看到房门外无数探头探脑的师姊妹们人人面露疑色只愧恨得直欲吐血亡去“完了!”秦苏心中绝望只想:“这下子师傅肯定要知道了!” “苏儿!你跟我解释你怎么会在这里?为什么穿成这样?”雷手紫莲皱眉问道 “师伯……我……我……”秦苏面上红一阵青一阵泪水早涌出来了哪还能说出什么子丑寅做贼不成反而被师伯捉了个正着她此刻的感觉真跟被炸雷霹中一般六神傻掉了三双 门外的众弟子都挤进房里来看到秦苏穿着一身黑衣坐倒在地无不讶然那名一向与秦苏交厚的弟子范雪湄满面焦急轻轻叫道:“秦师姐这是怎么回事呀?你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秦苏双手捂住脸只顾低头饮泣脑袋摇得跟拨浪鼓般 雷手紫莲见她这样也觉得事有蹊跷眼看众弟子在门外议论怕对秦苏名声不利便道:“大伙儿都回去吧惠德惠喜你们把秦师妹带到我房里来”说者踏步出门回到自己房里三惠把秦苏搀起来也带过去了 “苏儿你为什么要这样?”在房间里雷手紫莲叹口气问她“你想要什么东西师傅能不给你么为什么要这样做?” 秦苏哀哀哭泣跪在地上不住磕头:“师伯你罚责我吧苏儿做错事了你狠狠地罚责我吧” “犯了戒律当然要罚可是先要看看犯了什么事!”雷手紫莲板着脸说道:“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掌门房里到底是要干什么?” “师伯!”秦苏委屈的叫一声抬起脸来面颊上泪水染了一片“弟子不能说!” “苏儿愧对师傅犯了门规情愿用命来偿!”秦苏磕了一下头猛然低头一个直冲便向墙壁撞去亏得身边的惠喜眼疾手快百忙间拉住她的衣领只撞破一块油皮晕过去了 “胡闹!胡闹!”雷手紫莲又惊又怒跑下座来察看秦苏的伤势“问句话就寻死这倒变成我的错了!惠喜快拿丹药来!”惠喜去拿药匣来捏了一粒元气丸喂入秦苏口中灌水服了雷手紫莲探手去搭秦苏的脉搏察觉无碍才放下心来只是经此事变她也怕把秦苏逼坏不赶再问吩咐两名弟子道:“惠德惠静这孩子性情刚烈只怕想不开要自尽你把她送回房里好好看着别让她做傻事等掌门回来了再做处置” 两名弟子应了带着秦苏回她房中 雷手紫莲叹息片刻从袖中拿出一样黄色物事来正是在隋真凤房中被三妖拦下的小东西 那是个黄纸折的小纸人儿***下看得明白小人儿手足展开摆个‘大’字面目用黑墨描成画成个笑嘻嘻的涅它左手写个‘魂’字右手写个‘寄’字翻检开来折页里面还弯弯曲曲画了几个古怪咒符雷手紫莲把纸人拿近鼻端只闻得一股狗血腥气脸上登时换成一副厌恶表情 “寄命人!邪魔歪道!苏儿身上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弟子寓所此刻一片纷乱 众弟子都在议论晚间的偷盗之事谁也没心思睡觉大群人聚在庭院里花池边交换各自听闻那名被白娴派去取鼎的弟子严秋叙此时被**名师姊妹围住了正惊魂未定的讲述自己的遭遇: “……我刚走到门边阵法就已经动了我就听见房间里面有东西叫唤嗷嗷嗷的!”严秋叙抽了一口冷气旁听者似感其遇也都一齐缩脖子 “你们都不知道那叫声有多吓人!我当时腿都软了只寻思是不是有妖怪跟在我后面恨不得多长两只脚逃跑出来” 一名弟子笑出声来道:“若是真有妖怪你想你跑得出来么?” 严秋叙身材丰满行动原本不甚敏捷听她这么玩笑说话不满的看了她一眼旁人纷纷催促:“别理会关师妹快说!听见叫喊以后呢?又是怎样?” “听见叫喊我马上回头去看就看见秦师姊向门口冲过来当时她穿着黑衣衫面上蒙着黑布我没认出来心里慌得紧”严秋叙咽了口唾沫续道:“我倒是想叫嚷的可是当时偏偏叫不出来站在那里这时候我就看见了守护妖!”她的语气变得低缓沉重众人被其触动一时尽屏住了气息 “哗啦一声一条老大老大的碧绿手臂在天上落下来一把抓住了秦师姊的脚把她拉到房间里面去了!”众人齐声惊呼虽然明知秦苏其实并没有受到伤损但被严秋叙的语气感染人人都为当时的惊险感到心颤 “然后又有一条老粗老粗的骨头梁子从上面拍下来要砸秦师姊的面门差一点就打中她了这时候我就叫起来了我叫救命!救命!”她捏着嗓子学自己当时尖锐的呼救之声一干听众尽勃然变色 “可也奇怪我刚叫完师姊身上就飞出两样东西你们知道是什么吗?”她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围听者皆摇头 “先是一大团红通通的东西冒出来挡在师姊面前那根大骨头打在上面又弹回去了然后它就显出身子来哗!好大一只!”严秋叙两眼瞳孔张开双手比划要向众人描述那头守护妖的体型可左近没有参照一时不知怎样做比 语气滞了滞转眼看见弟子们居住的房屋派成一列延伸入山黑漆漆的便道:“它的一条腿便有咱们住的房子那么大……” 先前取笑过她的那名关师妹不信‘嗤’的哼了一声道:“师傅房子才多大?守护妖一条腿都比房子大了站起来还不把房子戳穿么?它还怎么活动?” “我骗你干什么!”严秋叙急道“它就是那么大一条腿站在房子里上半身通不见……”想到这里连自己也禁不住怀疑起来一条腿已经顶上承尘了那它上半身又在哪里?师傅的房子虽然高大但按比例来说那屋脊也还远远藏不住那么大的妖怪如此便费解了 众人正怀疑之际白娴走过来说道:“严师妹没有看错银节守护妖身高七丈青鬃守护妖身高三丈都是很巨大的” 见是大师姊说话众人都信了只是想象一下妖怪的身重人人都暗自咋舌一丈便快有两人高了七丈……乖乖还不要顶破天啊 那姓关的师妹问道:“大师姊它身子那么大在屋里怎么活动翱那也展不了手脚呀?” 白娴道:“三妖护宝阵动开来阵中自有乾坤一豪之地可化成一里别说三头妖怪便是千头万头也尽能住得下来了何况守护妖法力高强可以身藏虚空玄境你在阵外当然看不见” 顿了顿又道:“秦师妹偷入房中被守护妖当成外来的敌人了她触动阵法应当能看见守护妖的真面目等她醒来你们去问问她便知道” 众弟子‘哦’的一声再没人有疑问片刻一名弟子问道:“大师姊秦师姊为什么要进入师傅房里她想要什么东西呀?”众弟子也都存了这个疑惑一齐看向白娴 白娴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她从没跟我说过瞧她穿着夜行衣似乎早有预谋……唉只盼师傅回来时别要把她罚责得太重”众弟子尽默然若秦苏穿着平常衣服还可以解释说是偶然闯进去拿东西可是她竟然穿着夜行衣这显然便是有心****了师傅回来还不知道要怎样大雷霆呢 众弟子们议论了半个多时辰看看天色已值戌末催寝的钟声悠悠敲响了近百名弟子带着疑惑返回房中与同屋姊妹继续讨论 当夜惠德惠静便宿在秦苏房中看护着她 第二日午饭时白娴带着饭食来到秦苏房中哪知三人已经吃过了刚才灶房里的嬷嬷刚把饭菜端来秦苏没吃正蜷作一团缩在床里啜泣惠德惠静在旁边劝她:“秦师妹你吃些东西吧何苦这样作践自己呢?” 看见白娴进来两人都道了安白娴摆手问道:“秦师妹不肯吃东西么?” 惠德道:“是啊怎么说都不肯吃唉这样下去可怎么得了” 白娴走近床边轻声问一句:“秦师妹?”秦苏动了动却仍然没有抬头白娴能听见她断续的哽咽显然她还在为昨夜之事伤心自责 “你吃些饭吧”白娴柔声道“事已至此你再责怪自己也没有用进房去拿东西那也不是甚么大不了的罪责师傅回来定会饶过你的” 秦苏哭声大作 师傅罚不罚责倒在其次经此一事后秦苏的名字已经染上污点了却教她怎么去面对师傅?怎样面对同门?想象到师傅失望的神色秦苏恨不得立时咬舌自尽了倒也省事干净可是不知惠德使了什么法子让她咬合无力别说咬舌头便是咬只虫儿也未必咬得断 白娴坐着又劝慰了半天却终没有把秦苏劝转回来只激得她阵阵大哭白娴无奈只得起身告辞嘱咐惠德惠静好生看着她 一日便这样过去了期间雷手紫莲来看过一回也没把秦苏劝动吃饭而此时整个玉女峰上下全都知道了秦苏昨晚穿夜行衣偷窃之事有人欢喜有人愁有人疑惑更多的人却在鄙夷 第二日仍状况如前秦苏缩在床角动都不动绝不肯饮食惠德惠静无可奈何请雷手紫莲来权却只把老婆子气得摔门而去 第三日秦苏已经有些萎顿了惠德急得直跳脚白娴来看时秦苏已经不再哭泣只象个石雕一般把头埋在膝间对外面之事不闻不问惠静跟她诉苦:“大师姊这可怎么办才好她什么都不肯吃这都是第三天了!唉!唉!这丫头性子这么犟我可真头一遭遇到” 白娴沉吟片刻对惠德惠静道:“两位师妹让我来劝劝她你们到门外去别让别人进来” 惠德迟疑道:“可是师傅让我们看着她……” “你们信不过我么?”白娴微笑看她 “不是的大师姊我不是这个意思……”惠德急忙辩解“师傅让我们看着她我们不敢擅离职守” “她这样饿下去只怕会死掉你想看到这样的结果么?” 惠德不敢回嘴脸红了又白权衡再三只得应了和惠静走到门外去了 白娴确认门外再无别人靠近床边道:“师妹……” 秦苏缓缓抬起头来两个眼泡通红一张脸白得吓人她摇头苦笑:“大师姊我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白娴叹息一声道:“唉都怪我我不该让你去偷东西” 秦苏摇头却不说话 白娴想了一想道:“你怨恨师姊么?”秦苏道:“没有师姊帮我忙我心里很感激只怪我自己太笨……我没偷到瓷瓶!”说着又痛哭出声来白娴赶忙劝慰:“傻师妹别再想这事了你在的师傅责怪你么?怕她回来骂你么?” 秦苏哭着断断续续回答:“我……这样做师傅……一定……很伤心我不争气……净犯错事……” 白娴安慰道:“偷窃也不是什么大错事你是为了报恩师傅也不会太责怪你的” 秦苏痛哭看得出来她此刻自悔已极 白娴道:“你不用的师傅她不会怪责你的她早年误伤过你父母对你怀有歉意估计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你好生吃饭别做傻事伤了身子谁来替那姓胡的说话……”她还没说完却见秦苏霍然抬头大睁眼睛看她:“师姊你说什么?我父母被师傅误伤了?” 白娴‘阿唷’一声赶紧掩口显然为自己说漏嘴而懊悔急急起身道:“你别胡思乱想将养身子要紧”这时秦苏却不知哪来来的大力从里爬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急问:“师姊你告诉我!究竟怎么回事?!” 白娴支支吾吾只道:“唉!唉!我不知道我胡说的你去问师傅好了”抽身就想离开哪知秦苏不肯饶她手攥得如同铁勒一般道:“师姊!你别骗我!你定是知道的!你快告诉我师傅和我爹娘怎样?” 白娴矢口否认:“哪有什么事!你别瞎疑心我要回房去了”挣扎着要将秦苏的手扯脱开秦苏不再相强把手放了瞪着她叫道:“师姊!” “你若不告诉我我就撞墙!” 白娴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只得说道:“我也是偶然听师傅说的唉师傅要是知道我把事情告诉你怕不要剥了我的皮……师妹你还是去问她老人家好了……” 秦苏摇头道:“你告诉我我绝不跟人说出来我可以立誓若违誓言教我秦苏天诛地灭……”白娴连忙拦她:“我怎会不相信你唉好吧我就告诉你!”顿了顿似乎下定决心道:“你千万记住了别要让人知道是我告诉你的若是有人问你就说……在山下听人说好了”秦苏点头 “我也是偶然听说的”白娴低声说道“去年夏天你没在山上的时候师傅去外面找你刚回来我记得那天下雨我去看她老人家想起给她请安哪知刚走到她房门外面却正巧听见师傅和大师伯在谈话” “师傅说:“……苏儿这丫头从来没下过山不识人间险恶我心里实在担忧’师伯说道:“玉不琢不成器让她受些磨难对她未尝没有好处苏儿法力不弱了自保已经足够了你也不用太的’” 看见秦苏正凝神谛听白娴续道:“师傅说:“师姊说的话我也知道可是这心里却由不得我我总的她被坏人骗了被恶人伤了这孩子心眼实爱相信人……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欠她家的恩情可再没法子去报了’当时师伯沉默了一会问:“你还为误伤她父母的事难过么?’师傅说:“唉怎能不难过?只是为了天下大局那也是没法子的事’师伯说:“嗯就只怕苏儿知道这件事会想不开反过来跟你为难’师傅当时叹了口气回答说:“她真要不肯原谅我那也由得她我但求自己心安只盼她好好地别受到什么伤损”退一会师傅又说道:“师姊山上的事就劳烦你了我实在放心不下她再过两天我就下山只怕她现在还躲在沅州……唉!要能把她找回来我就开始授她冰雷玉诀吧别再耽搁了’” 白娴说到这便汀了秦苏看她:“完了?”白娴点点头道:“嗯我怕师傅她们觉没敢再听下去听到这里就离开了” 秦苏陷入了沉思之中 她一直以为自己从小便无父无母师傅云游四方恰好碰上她把她抱养了可谁知竟还有这样的内情听师傅和师伯的对话似乎师傅曾为了什么不得不为的事情把爹娘伤害以至于师傅抱愧于心也许她现在待自己好便是为了补偿当年犯下的错吧 秦苏心里直感虚脱一时有些头晕目眩她怎么也想不到没从小可亲可敬的师傅竟然是伤害她亲爹娘的凶手!她一手撑者床沿粗重的喘气努力要在纷乱的思绪里找出一条线索来然而多日的饥饿也侵蚀了她的头脑她猜想不出其中的关节想不明白师傅因为何事而伤害爹娘 白娴离去很久了惠德惠静回到屋来秦苏浑然不觉 直到惠德把手探到她额上在她耳边大声喊话她才从无边的臆想中回过神来惠德问她:“秦师妹?你怎样了?你说话呀?!” “惠德师姊”秦苏轻轻的说了一句 惠德‘呵’的吁了口气心放下来原来秦苏没有傻掉她没有觉秦苏面上的表情突然变得很平静了那是心中有了决定的样子 “我有些饿了帮我把饭菜端来好么?” 惠德惠静互相对视一眼想都不明白为什么秦苏转变得那么快也不知道大师姊跟她说了什么让她改变了想法惠德把饭菜端来了看秦苏坐在床头大口吃喝秦苏竟似完全放下了心事吃完饭翻身便躺倒下来睡觉 两人面面相觑心中大感诧异 月升月落天明天黑日子很快过去了从那日以后秦苏的饮食坐卧开始恢复如常只是不愿出门去每日吃过饭后她便一个人站在窗前思索对外事不闻不问惠德惠静受了师傅指派在旁监视她不敢暂离左右但也不上前去干涉任她一个人在那沉思 半个月的时间秦苏想了许多事回忆小时侯的点点滴滴师傅说过的话想要在其间寻出一点线索来可惜时隔长久那些对话言语朦朦胧胧似是而非让她未能如愿看来想要知道真相只能去问师傅了 五月初五到了正是端午节玉女峰的弟子们一早就起来采艾草和菖蒲有人缝香囊有人扫除庭院处处喧声笑语灶房的嬷嬷们挨个房间送雄黄酒秦苏的房里也领了一碗只是没人动它 此时房里只剩惠静和秦苏两人惠德不知去向秦苏这些时日来变得孤僻冷漠惠德二人也懒得自寻钉子不愿跟她说话一屋子三人象是不相识一般各行其是眼下仕惠静秦苏惠静更不理会她自己坐了凳子在那里剪桃枝 “秦师妹!”门外有人叫喊惠安从外面跑过来闯进了屋子里呼呼喘气:“秦师妹!掌门回山了她要见你!” 房中的两人同时转头惠静脸上一副释了重负的轻松表情而秦苏脸色已经雪白一片 该来的终归要来了她捏了捏紧握的拳头原本苍白的手臂上血色尽无 师傅在洗心堂秦苏等人简单收拾了一下便鱼贯走出门去惠喜惠静在后边走着秦苏在前面三人齐向洗心堂行走见秦苏出门门外登时安静下来了众弟子都停下手中活计投来诧异的眼神可是三人视同不见神色肃穆的沿着青石扳道慢行 看见洗心堂高叠的飞檐了秦苏心中百味杂陈说不上是苦是涩此时此刻她想的是胡不为万千柔情混杂在悲戚愧疚之中让她柔肠寸断今日今日今日是个绝局胡大哥苏儿违约了不能给你带回魂魄你别要怪责我……秦苏心中低喊闭目流下眼泪 隋真凤已经坐在洗心堂上了雷手紫莲也在白娴站在师傅身后面上表情看来有些不安看到秦苏三人走进堂来两个长辈退说话齐把目光投注过去 秦苏憔悴了很多脸庞变得瘦削了在进入堂中的那一瞬间她已经收起了哀戚此刻面上全无表情 隋真凤眼中变幻着光芒神色复杂已极她略略压下心情用尽量和缓的语气问道:“苏儿这些日子过得还好么?” 秦苏答:“回师傅话弟子过的还好” “今日端午怎么没和师姊师妹们要些艾草菖蒲?我记得你以前很喜欢的?” “弟子最近不爱出门所以没要” “哦”隋真凤蹩着眉考虑下面该怎生问话她咳了咳问:“我刚刚回山听你师伯说……前些日子你进到我房间里面了还不小心触动三妖护宝阵是这样的么?” “是师傅!”秦苏答道仍是那平平淡淡的语气“弟子想进去偷东西不过被阵法绊住了没偷着 隋真凤心中每听见一个‘偷’字就‘嗵!’地跳一下暗骂秦苏白痴这么快就招认出来都不等自己给她台阶下现在可怎么把事情描白?”死心眼!”隋真凤肚里痛骂“蠢丫头!” “偷什么偷”隋真凤不动声色说道“你是玉女峰下一任掌门这些东西日后也该当由你继承你现在去拿只不过是早一日晚一日罢了算得上偷么?不过没问过师伯就去拿未免与道理不合下次可不能这样了” 白娴一听师傅这话脸色当时便已难看之极 堂下秦苏低眉道:“是师傅可是弟子以为弟子现在还不是掌门人不经长辈便私自进房犯的正是盗窃的律条弟子认罪甘领罚责” 隋真凤吃惊的看了一眼秦苏心中直想:“这丫头今天是怎么了?脑子变傻了么?蠢了么?这样不辨形势?”只是眼下还不是教训蠢丫头的时候此刻要紧的是赶紧寻个因由把秦苏偷盗一事给消除掉隋真凤心中飞快盘算片刻说道:“哦是这样啊我记得临走时给你布置功课考验你的观察和应变能力你是不是拿这事来锻炼了?傻孩子三妖护宝阵威力非凡你怎么敢去触动它” 这句话的护短之情便是傻子也该听出来了白娴站在身后面色苍白 隋真凤不顾边上的雷手紫莲频频侧目也不愿细思这个蹩脚理由满是漏洞满面热切的看向秦苏只盼她快些警醒顺应自己的话说下去便可万事化无 只可惜秦苏当真是个榆木脑袋全然不理会师傅的保全之心说出一番话来险些没把隋真凤气死:“师傅给我布置过这样的功课么?我不记得了我进师傅房里是想把圣手小青龙的魂魄偷出来给他还回去” 白娴窃笑雷手紫莲吐气隋真凤面上由红变紫再紫涨而变黑 “混帐!”隋真凤怒道“一天到晚不知勤练功课只想着给人报答恩情那姓胡的狗贼对你有恩师傅对你便没恩么?你想报恩为什么不直接跟师傅要偏偏要做这样的事情惹得师伯生气?”为了给弟子开脱罪责隋真凤也顾不了这许多了直接把秦苏的偷盗原因引到报恩上去为报恩而去偷还东西以后众弟子只会敬仰秦苏的大义不妨碍她做掌门 秦苏摇摇头道:“师傅弟子去偷魂魄不只是为了报恩胡大哥被人冤枉他是个好人不应当受到这样的待遇” 秦苏一念及胡不为心又软了央求道“师傅你把魂魄还他回去吧他就在山下的旁泉村寄住弟子犯了门规甘愿受罚责可是胡大哥是无辜的” 隋真凤只想减轻爱徒的罪责哪想过返还胡不为的魂魄她大摇其头道:“苏儿你为了报恩而私自去拿东西事情尤有可原师傅不怪你你回去吧那姓胡的狗贼恶贯满盈人神共愤师傅自有道理你不用再说了白娴!徐燕!你们把秦师妹带回房去!” 堂下的徐燕应了上来扶秦苏的手臂白娴却慢腾腾的走下来 “师傅!”秦苏甩开徐燕的手臂反向前踏了一步道:“弟子不想走弟子……有话想问你!” 隋真凤一怔道:“什么话?你说” 秦苏身子晃了一下脸色变得雪白片刻她把倔强的眼睛抬起来迎向隋真凤:“我爹娘……到底是谁害死的?!” 隋真凤面色一变她抬起眉头目光炯炯看着秦苏沉声答道:“你为什么这么问?我不是跟你说过么?你自小父母双亡师傅云游时恰好遇见你……” “你骗人!”秦苏大叫浑身颤抖起来眼中噙着泪花“我爹娘是不是你误伤的?!” “嘭!”的一声巨响座旁的小茶几被隋真凤掌力震碎茶水溅飞隋真凤霍然站起身来厉声喝道:“你说什么?!谁这么跟你说的?!”她怀疑的眼神看向雷手紫莲雷手紫莲赶紧问秦苏:“苏儿!你可别胡说!是谁跟你这么说的?” 秦苏一脸倔强毫不畏惧的看着隋真凤:“别问是谁告诉我的师傅你说这事到底是不是真的?!”隋真凤眼角直跳她注视着秦苏的眼睛却看不见里面有丝毫退缩片刻后隋真凤到底缓和了下来她缓缓坐倒挥了挥手低声道:“苏儿你年纪还小不明白这些是非曲折师傅答应你等你再长大一些我会原原本本告诉你事情的经过……现在你先回去吧师傅有事要跟师伯谈” “不!师傅!你现在就告诉我!”秦苏摇摇头丝毫不肯让步 隋真凤面上蕴起怒气喝道:“你连师傅的话都不听了么?!我说日后再告诉你自然会找日子说你现在乖乖的快跟师姊回房!待会儿我再找你!” 徐燕听说便又上前去拉秦苏的袖子哪知秦苏却再次把她的手甩开了 “师傅!”秦苏叫道“苏儿今日到这里来便没想过要回去了!”她惨然笑着泪水滑落脸庞“弟子犯了门规辜负师傅的教诲若师傅可怜徒儿便把事情都告诉我让我死了也作个明白鬼”说着手腕翻动已从袖中取出一把剪刀对准了自己的咽喉 堂上众人大惊谁能料到秦苏竟是舍命而来一时人人变色惠静和惠安更是张皇相顾她们怎么也想不到秦苏什么时候偷藏起了一把剪刀 隋真凤和雷手紫莲同时起座隋真凤喝道:“苏儿!你别做傻事!有什么事情慢慢说快把剪刀放下来!”雷手紫莲也道:“苏儿!你别冲动!把手放下!” 秦苏泪眼婆娑缓缓摇头锋利的剪刀扎破了她喉头娇嫩的肌肤鲜血淌了下来“师傅你不说徒儿就真去了这十几年的养育之恩弟子……是不能报了”隋真凤素知这个徒弟性情执拗说到便当真做到赶紧拦阻:“好!好!我告诉你!你先把刀子放下!” “你说我听着!”秦苏胸脯起伏面上却慢慢平静下来除了泪痕未干谁都看不出她先前想着什么 隋真凤不敢再动两眼不霎的看着秦苏的手道:“你的爹娘……确是伤在我手里……” 秦苏痛苦的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下渗出一滴泪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七章 决 裂 .“掌门!”雷手紫莲大惊转脸看向隋真凤 隋真凤摆摆手阻住了师姊的问话她看秦苏秦苏双目紧闭泪水不停淌下喉头那把剪刀比先前又深入数分了 过了好久秦苏才低声道:“你说” “你爹名叫秦南宇是二十年前名动江湖的炼溅”隋真凤吐口气慢慢叙开了往事“你娘叫鄂红苏是跟我自小长到大的好友” “秦南宇鄂红苏”秦苏苦涩的想近二十年来她第一次知道自己生身父母的名字可是却是在这样生命即将终结的时刻说起来真是讽刺之极秦苏秦苏她的名字原来正是爹娘姓名的结合 堂上隋真凤继续说话:“你父母少年成名但是生性淡泊他们相识成婚后便退隐江湖躲在唐州的山中过安静日子我跟你娘感情很好便时常去拜访他们跟你娘说说话解解闷你爹有个忘年之交安老英雄也时不时去找他” “事情生在十九年前那时你刚出世还没满月我得知讯息后便偷偷下山采买物品要赶去给你摆满月酒可我没有想到你爹在江湖上惹下的仇家已经盯上我了一路跟着我找到了你们家” “那个仇家心计深沉并不止于想把你爹除掉他要把你爹娘都害得身败名裂让天下人都不齿后才肯让他们死”隋真凤面上抽*动起来显然这一段回忆并不让她愉快 “他隐忍了很长时间布置了许多机关可是当时我们都蒙在鼓里不知道已经被人暗暗算计了我给你过完满月就回去了在路上走了半个多月做了几件侠义之事哪知等我快到江宁府的时候却听见江湖上有人纷纷议论说唐州出现吃人僵尸法力高强已经有不少百姓和江湖同道被吃掉我很的你爹娘便又赶紧跑回了唐州” “那时江湖上许多侠士也闻讯赶来我和他们一起听到当地百姓的证词”隋真凤说到这里紧紧闭上了眼睛秦苏看见她的眼皮在剧烈抖动只可惜仍然没有泪珠沁出来 满堂中静得如同沉夜一干弟子都垂头立着雷手紫莲也面露戚然目不转睛的看着脚下的方砖 隋真凤连着深呼吸了几下将稍稍有些激动的语调给强压下来继续叙述:“每一个证人都说出了行凶者地身材样貌我越听越害怕他们说地僵尸竟然和你爹长得一模一样!我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不是真地这不是真的可是每一个人方之凿凿不由得人不信于是当天夜里我便和安老英雄相约要一起到你家里究竟” “房间里没有开灯我们刚踏进院子便有一个人从房子里冲出来跳上房顶手里抱着一截人腿边走边吃还哈哈大笑当时月亮很亮我看他的背景打扮跟你爹一模一样心里便很怀疑了安老英雄也说那个人就是你爹” 秦苏心中‘咯噔’一下睁大眼睛想:“难道爹真的疯了?竟然吃人肉?” 隋真凤继续道:“他好像没有看见我们一般从屋脊上跳出去了我和安老英雄在后面咕:“南宇!南宇!’可是他不回头飞快的跑到树林里面去我的纵跃术不高便没有追赶让安老英雄一个人跟去了我的你娘的安惟展火术进入房子里面你知道我在房子里面看见了什么?”隋真凤语气又变得激动起来面上皮肉抽颤众弟子都心想:“只怕房里生了什么大变连师傅都感到害怕” 果然隋真凤说道:“里面躺倒了一地地死人!新死地死了几天的从堂屋到厨房堆得满满的好多人的皮肉都被割下来了锅里还蒸着三四碗人肉灶上的铁镬里用人头骨熬汤” 堂中人听了叙述无不面色惨白脊背凉这件事情地诡异远她们想象几名弟子已经开始按摩胃部了更多地人把目光投向秦苏只想:“原来她爹竟然吃人肉!” 秦苏想象那些情景也有些作呕她见过尸横遍野的场面知道那是怎样的可怖和血腥只是她心里说什么也不愿意相信他爹竟然是个食人狂魔 “我怎么也想不到我离开才不过十几天的工夫你家就变成这个样子我不知道你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只的你娘挨个翻检死尸我心里很害怕会看见你娘也在里面”隋真凤呼了口气抬眼向殿顶道:“从死尸的伤口上看都是被你爹的三尖剑所伤而且你满月时我送你的长生金锁也被扔在死人堆里那时候我便认定你爹真是杀人吃人的元凶了” “回到唐州以后我便把所见所闻全都告诉了江湖同道跟他们商量对策怎样对付你爹我决意要亲手杀死他别让别人动手”她望向秦苏问:“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决定么?” 秦苏点点头她知道师傅性情刚硬善恶分明但也极重感情她想亲手杀死爹爹不让他命丧别人之手一来想给爹爹一个干净了断二来也有维护爹爹名声的念头在里面 隋真凤也点点头继续道:“可是我们还没有商议出结果来马上又得到消息说你爹正在赶往邻近的小村庄要去屠村大家一听知道形势危殆便立即动身要在半道阻拦他” “很不幸我们真的阻住他了还有你娘”隋真凤摇头苦笑 众人都想不明白既然已经遇上了应该很庆幸才对怎么还用‘不幸’这个词?难道掌门是后悔这次拦截其实本心里是想偷偷放跑他们的么? 这和掌门一向的性子也不相符翱 “我们在一个小峡谷那里碰上你爹和娘”隋真凤续道“他们很惊慌身上全是血冀个人手里面都拿着一支人手当时众位江湖同道都纷纷喝骂怒斥他们滥杀无辜”秦苏忽然打断隋真凤地叙述问道:“我呢?那时我在哪里?” 隋真凤深深的看她一眼目光中有赞许这个弟子果然没有白费她的信任一眼就看到了事情的疑点只是她没有回答仍续前话:“你爹娘也不争辩只是急地想冲过峡谷向那个村庄跑去” “当时好几位英雄都跟你爹动手了却被他打伤你爹只用一支新炼地铜解些人便都抵挡不住他真地很厉害后来我看见形势渐渐混乱便现身出来挡住了你爹娘你娘看见是我很是高兴对我叫道:“真凤!快!快!苏儿让坏人抓走了你快让我们过去!让我去救她!’可是我没有答应我心里面已经认定你爹是杀人凶手怎会放他们过去屠杀无辜?我说:“南宇红苏你们收手吧杀了这么多人你们不觉得惭愧么?’” “你娘睁大眼睛显然不相信我会这么说话她叫道:“真凤你信他们说话却信不过我么?’我说:“我只相信事实我都亲眼看到了你不用再骗我’我们说话的时候你爹不住的看月亮面上很焦急可是当时我没细想原因也没想想他的金剑为何没在手中” “我和你娘越说越凶开始吵架谁也说不下谁你爹看到我和你娘说僵了便硬从我身边冲过去一边说:“‘真凤!现在没空说等日后再跟你解释我现在想去救苏儿’” 隋真凤摇头叹息声音低沉了下来:“我哪里肯信他当着身前数十们江湖人物还有先前的誓我当然不能让他就这样过去于是我了一道风刃只想拦他下来可是可是你爹太相信我了他料不到我真会跟他动手而且距离那么近他竟然来不及躲避那道风刃直接斩进他的胁下切断了他的脏腑” “不——!”秦苏撕心裂肺地哭叫了一声蹲倒下来一手捂着面目痛哭 “我现在都能记得你爹靠在山崖上看我那样不可置信的眼神”隋真凤哽咽了一下雷手紫莲向她投去关注一瞥却到底没说出安慰的话隋真凤仰了仰头不让泪花溅出来续道:“你娘狂般的冲上去抱住你爹大声的哭当时我也很难过只是我知道我是为了大义不得不为所以我仍站着说道:“南宇死在我手里总比死在人手里好你害死那么多人我不能看你再错下去了’你爹当时说不出话来了很悲伤地看着我一会儿就死了你娘抱着尸身放声大哭然后对我说了一句话让我永生不忘” “她说:“真凤你相信你的耳朵和眼睛却不相信你的心我早知道是这样可是我仍然料不到咱们二十多年的相知在你眼里是这样不值得信任’” 隋真凤这次沉默了好久隔了半晌她对自嘲的笑笑道:“我是这样的人你娘没说错” “后来你娘对我说:“看在咱们相交一场苏儿就托付给你了她被尸门的人抓走你帮我救她回来’说完便一头撞到山墙上死在你爹身边” 秦苏悲声凄绝她一手捂着脸汹涌的泪水顺着她的面庞滴落颌下与鲜血混流她这才知道自己的爹娘原来遭遇如此之惨自己身这人女却竟一直被蒙在鼓里不得知道晓 隋真凤长长吐气对秦苏道:“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后来咱们在那个山村里面找到了你那个尸门的人不知为何竟然没有伤害你我把你带回玉女峰教你读书学习法术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 “本来这件事就这样完了你爹娘背负着滥杀无辜的罪名让江湖人物不齿在先头几年我也常想几个细节你爹怎么变疯谁给我们报的讯还有他打斗的时候为什么不拿金剑但一直想不明白真到六年前雅州尸门内斗分裂那两名合伙陷害你爹的恶人反目成仇才把这件事情披露出来当年他们两人潜伏在家周围暗地里下手把你劫走了一个乔装打扮成你爹涅到处去杀人败坏你爹娘地名声另一个设计让你爹娘跟着他地布置行动拿你的性命威胁让你爹娘在时限内到某个地方去找你还要拿着人手人脚这时我们才知道当时你爹娘那么着急去小山村是为了救你只可惜当时我们都没看出来这个借刀杀人的计划” 秦苏颤声问道:“那些死在我家里的人是不是他们杀的?” 隋真凤道:“不是他们你爹娘心地不坏一向留人活路便是在峡谷打斗中他们也没害死一个人唉其实你娘说的都是实话只可惜当时我先入为主认定你爹” “你不要说了!”秦苏哭喊一声“我爹娘都死了你还说这些有什么用!你跟我娘那么好为什么当时不相信她?现在再来假惺惺地说话我娘还能活转回来么!” 隋真凤面上一片惨白面对秦苏地质问她只沉默以对没有辩驳 秦苏呜呜痛哭雷手紫莲见她分手忙示意惠静惠安让他们从旁过去夺下秦苏的剪子哪知秦苏在悲哀之中警觉不减两人刚刚迈得两步她便猛站起来喝叫:“都不要过来!再来我就扎下去!” 眼看着秦苏毫不痛惜自己剪刀的刃尖刺破更深血流更多惠安和惠静全都吓得止步了秦苏呼呼喘气她的目光扫遍了面前众人再看到隋真凤时面上更改忽儿痛恨一忽儿悲伤最后换成了绝望她把剪子撤远喉咙遥遥指向了隋真凤雪白的掌背上血驾横殷红刺目 “你是害死我爹娘地凶手我恨你!”秦苏恨恨说道“枉我爹娘把你当成知交好友你你一点都对不住她们!” 隋真凤没说话面上青红交替 “你还教我信义为先除恶以匡善全都是骗人的谎话!”秦苏声嘶力竭叫喊泪流满面 “苏儿这里面的是非你现在还理解不到”隋真凤等弟子说完缓缓解释道:“误伤了你爹娘我心里很难过当时我甚至想自刎死在你爹娘身边可是你要知道师傅这么做是为了大义为了保全黎民百姓” 秦苏瞪着她喘气颈上血流不断她的雪白衣襟已经染红了大片 “在那样的时候我不能有丝毫心软要是你爹真是疯了我放他过去岂不是要害死许多无辜百姓?那我还有什么面目却跟世人交待?” 秦苏忽然惨笑起来她刀指着隋真凤眼里透出深深悲哀:“师傅你到了现在还不明白么?为了你的大义你误杀了我爹娘现在你又误伤了胡大哥你还想误杀多少人?是你不肯相信别人你只相信自己!要是你肯听信我娘的话我爹娘就不会死” “苏儿!”隋真凤话中加重了怒气“你才十九岁能知道多少事?”她顿了顿道:“你当信任是这样容易么?用千万人的性命来赌一个人的信任我决不会去做!我当年伤了你爹爹固然心怀歉疚但我并没有后悔今日若让我再选择我仍旧会阻拦他!我宁肯误伤一个好人也不能放任一个坏人不管让他荼毒百姓这里面孰轻孰重你一定要明白!” “误伤你爹之事全是意外这我不会否认”她看向秦苏道“但今日诛杀胡不为又是另外一回事这个恶贼恶名远播凶狠毒辣天下无数英雄都可以作证难道还有假了?你别要再被他迷惑了” “胡大哥凶狠毒辣你亲眼看见了么?”秦苏轻轻一句话激得隋真凤老脸通红怒道:“这还用亲眼见了才算真么?一个人的善恶自有天下悠悠之口来评说” “听人说你便信么?那我娘说的话你为什么不信?我说的你为什么不信?要是有一日天下人都说红莲师叔是你伤的你信还是不信?” “住口!你放肆!”听见弟子竟然如此辩驳隋真凤再也抑不住怒气拍案厉喝道“纵然我对不起你爹娘也由不得你来评说你年纪尚小不知道其中利害你只要只师傅的话就成了!我养你十九年等你还完这份恩情再来说我不迟!” 她扫了秦苏一眼道:“你这孩子心肠软我知道那姓胡的恶贼救过你你便一直不能忘情千方百计想要偷回他地魂魄今日我真索性绝掉你地念头!”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色作明黄正是封存着胡不为魂魄的小瓶 “你想要的就是这个吧?”隋真凤看着秦苏秦苏脸色微微有些变化“我让那恶贼再没有复原的消!”说着隋真凤双掌一拍只‘啪’一声一团烟雾从她合着的掌缘升腾起来那个瓷瓶已经被拍成碎末 “现在听师傅话!你快回到自己房中休息!”隋真凤说道趁着秦苏心神大乱之际‘啪嚓’一声一道快捷无伦的青色电光从她袍袖之下激射出去正中秦苏地手臂秦苏握着地剪刀‘呛啷!’掉落下来两旁的弟子见状便纷纷上前要抓住秦苏 谁料想这时惊变又起秦苏左手一翻指间又扣上一把锋利锥子仍旧抵住咽喉一干人投鼠忌器顿时又停步隋真凤心中震惊想不到这个弟子竟然如此花样百出 她哪里知道秦苏从白娴口中得知父母遇害的真相后便大受打击伤害亲生父母的地是从小抚养自己长大的师傅一边赐她生命一边却有多年养育之恩这叫她怎么办?恩仇不能相容爱恨岂可共立秦苏在半个月中考虑再三到底不愿意把复仇之刀架在师傅地身上她已决意以死相报在来洗心堂之前秦苏便已做好了自绝的准备 可眼下隋真凤为了动摇她心刘的一番恩威相逼却弄巧成拙反而激起了秦苏的怒气改变了她的想法 “师傅?”秦苏冷冷一笑她盯着隋真凤缓缓摇头“我不要你做师傅我不要伤害我爹娘的人做师傅”她慢慢向后退步 “我欠你的恩情我会报还!”秦苏手臂一落尖锥划一道雪亮的寒光扎向右臂在众人的惊呼声中血花四溅 “这一下是苏儿还给你的恩情师傅!”秦苏咬着牙说“你养了我十九年我用血肉来给你偿还!”她原本秀美的脸上溅上腥红的血点此刻看来蕴满杀气手臂被尖锥洞穿了两个手指大小的伤口汩汩流血可秦苏似乎没有感觉到疼痛 隋真凤面色铁青她一向只知道秦苏这孩子性情很执拗爱认死理可却怎么也想不到她还有这样刚烈的一面 雷手紫莲从座上猛站起来失声叫道:“秦苏!你疯了么!快住手!惠喜你快去”哪知她话还没说完又看见秦苏扬起手臂寒光一闪! “嗤!”的轻响是利器穿透骨肉的声音白娴等一众弟子全是面色白 “这一下是秦苏从此脱离玉女峰跟玉女峰恩断义绝再不相干!” “嗒嗒嗒”血水连成串滴落在石砖上出声响秦苏的脚下宛如绽开了无数血莲花殷红之以漫成一片 “嗤!”寒光闪了第三下秦苏雪白的手臂又多出两个血洞 “这一下是秦苏向爹娘立誓只要秦苏还活有一口气就一定要为爹娘报仇血恨!”她把锥子奋力一抛那枚凶器便带着一道血弧落向地面清脆的叮当之声在寂静的大堂中分外刺耳 秦苏不再说话她只深深的看了隋真凤一眼眷恋痛楚愤怒绝望在一瞬间接连显在双瞳之中终于她掉头出门去了步伐迈得沉重而坚决 没有人拦她 等到秦苏的身影消失在玉华堂中走下庭院去了朱红的门槛渐次遮没她的头顶隋真风才突然‘哇!’的喷出一口血来身子晃了晃重重躺倒回椅子中她的手掌中紧紧捏着那张黄色寄命人 “掌门!” “掌门!” 众弟子大惊慌忙抢是前去扶持可却被隋真凤暴躁的挥手阻止了“你们别管我快去拿药!”她厉声叫喊胸前起伏不定“秦师妹受了那么重的伤你们快追上她!拿最好的药给她敷上!” 一干弟子都吃惊的现以前从来没有流过泪水的掌门此刻泪水淌满了脸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八章 假 诏 .胡炭正在哭泣 他站在胡不为的床前大声的哭着脸上鼻涕污迹一大片如同戏中的小花脸 大门洞开老婆子却不在家门外只有一群小童起哄唱着歌谣:“傻子跛傻子馋傻子有张臭皮床床坏了看一看石头捡成大鹅蛋鹅蛋大咂一咂不酸不甜象冬瓜傻子肚饿想吃饭咔嘣咬断大门扇!” “傻子跛傻子馋傻子有张臭皮床”这也不知是第几遍了六七个小娃娃敬业而且毅力非凡围堵在大门口毫不厌烦的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胡炭有个傻爹!”一个小童大声说道 “嗷!嗷!傻爹!傻爹!傻爹!”群童高笑喧哗声乱作一团有人捡了石粒‘当’的扔中门板胡炭吓得身子往里一缩一时止住了声待得见到那痢石只落在门口跳两跳混在草棍中又抽抽嗒嗒哭起来 这已经是第六天了 前几日胡炭与一众小童到村口捉蛐蛐儿又碰上了村里的疯汉孩子们围着他连笑带骂又扔石子胡炭因受了老婆子的教诲只道这童谣是骂他爹爹的扬手就拍了身边的大孩子一下道:“不许骂我爹爹”交恶由此而来 一帮孩子也不过五六岁年纪哪知道什么是非观念更不肯从善如流那日把胡炭搡倒哭了不算又每日相约到胡炭家门口来辱骂吐口水小胡炭已经因此好几日不敢出门了 “咳”有小童蓄痰立时众人一齐动作争相捣动唇舌门外‘阁阁’之声接连响起来 “呸!”“呸!”“呸!” 胡炭抓紧了他爹爹的脚趾惊恐的看着门外只怕那些坏孩子冲进门来打他哪知他惊吓未已听得小童们突然喊声大作也不知见到了什么竟然哗然而散 “咣!”门口一暗一团白色物事结结实实的撞到门上压得破败的木扉吱嘎作响 小胡炭出其不意一哆嗦之下又吓得尖声大哭起来“爹!爹!”他高声叫道小手握着胡不为的脚趾猛摇晃只盼爹爹快点醒来救他 “炭儿别哭”那白色东西说话了声音有些熟悉胡炭错过泪眼看去那人白衣白裙瓜子脸庞却不正是秦苏!只是身上处处血迹兼且面色惨白与先前文静娴雅的涅殊不相同 “姑姑!”胡炭扁着嘴哭张手就想迎上前去但又害怕她身上的血犹豫着不敢踏步秦苏喘着气摇摇晃晃走进屋来重重坐倒在床上她身右侧的衣衫上大片血迹已经干结黑了如一副云纹绣在白绸之上 胡不为端坐在床正中须蓬乱油光锃亮的面庞上没有一丝表情 秦苏侧过眼去看他眼圈儿慢慢红了她咬住唇心中只道:“胡大哥我回来了”她心中有万千话语想要跟他倾诉但此刻哪能说得出来?一颗心如煮在杂味汤中酸甜苦涩样样都有了 时隔两个月胡不为比她离家时更要消瘦了那老婆子忙成热锅里的蚂蚁没有工夫照料他每天只煮两顿薄粥来糊口胡不为和胡炭天天半饥半饱过活当然只能掉肉秦苏看着他油黑尖峭的脸颊一时难过无已但潜私心里却又隐隐觉得欣喜和平和 胡不为唇舌不可声眼目不能传情只是一尊肉雕菩萨但秦苏就觉得进到这屋子见着了胡不为一颗心便骤然放松下来了有说不出的安定喜乐眼下哪怕是天塌下来只要有这个脏汉在眼前秦苏就敢直视面对 秦苏浑忘了自己臂上的疼痛定定的看着胡不为面上表情变幻时喜时忧两个多月数十个漫长日夜她也不知道把他的名字叨念了多少回也不知在脑海中回忆过多少次他的面容眼下终于又看到他了虽然他现在看来全无生气也许永远也没有再复原的可能了但在秦苏眼中这个痴呆坐着的人啊却完全是另一番涅 在秦苏眼中胡不为仍是那个穿着虎皮罩衫从黑暗中向她大步走来的那个汉子他展目向她微笑目光中有吸引人的睿智和机敏他性情平和从不忤逆她的要求为了她他宁肯背负冤名宁肯舍弃生死这就是她的胡不为她的胡大哥啊 “胡大哥”秦苏心中涌过甜蜜她感激的注视着胡不为的眼睛眼前又慢慢蒙上水雾渐渐变得模糊 “你为我做了那么多可苏儿很笨没能把你的魂魄抢回来反而让师傅打散了”秦苏低下头咬住嘴唇只想:“胡大哥的魂魄散了日后再没有复原的消那可怎么办才好?” 散了魂魄这便意味着胡不为永远都是痴痴呆呆的样子了饮食便溺不可自理口不能言心不能想直到老死 她这样失神了好一会直到胡炭挨到她脚边碰着她的腿才惊醒过来“姑姑炭儿饿了”胡炭鼓着嘴说眼中泪花未落看来有说不出的可怜秦苏心中柔情滚动便在这刹那之间她已经作了一个决定她伸出左手轻轻抚动胡炭的脑袋眼睛却看向胡不为 “胡大哥你不用害怕秦苏决不会再离开你的我帮你抚养炭儿长大成*人”秦苏的目光中坚定而安详 就这样秦苏终于绝掉了帮胡不为复原魂魄的消安心在旁泉村住下来因伤势未愈她不能进山便留在家里操持家务老婆子仍自己去伐柴换取饮食之资顺便带回来些草药给秦苏敷上 这些草药疗效极微秦苏敷了三四天伤口仍未复原眼见着天气一日热过一日胡家父子还穿着两个月前的衣裳胡炭天天挠虱胡不为从头到脚油光水亮成了一头巨大水貂秦苏再也坐不住了待到第五日上感觉伤处不再疼得紧切秦苏便将两人的衣裳都剥了放入桶中带去河边浆洗 阳光耀目秦苏一走出门外便觉得肌肤如被火针刺入一般又疼又辣已是春季末月快到夏时该是热火肆虐的时候了 矮房隐高林碧树点玄峰江南的农村景致看来别有一番风味秦苏走在稀疏的树木中间听着鸟声啁啾看着天气晴好她的心情也变畅快了许多一时抛掉了对来日的忧虑轻轻向村西小河行去 旁泉村人家很少几十户散落住着绝少比邻相居老婆子的房屋更偏在村角一隅左近邻居更少百丈范围内只两家居住着秦苏沿着弯弯曲曲的草泥小道走了半晌见前面一射之地两户人家挨着门前的土坪上却立着几个白衣女子正围着一个妇人问话 是玉女峰的弟子秦苏心中一震赶紧隐到树木后面心想:“她们怎么会找到这里?难道是师傅派来捉我的?” 几名女弟子都没有带刃看来也不象要捉人的样子秦苏心中疑惑偷偷探出头来查看此刻那那屋主涅的妇人正在不住摇头似乎不知道众人问话的答案又问了片刻她突然抬起手来向着西边西南南边方向各指了一下显然正在指路玉女峰众弟子一起抬头这下秦苏看的清楚了惠安惠静还有几位师妹范雪湄也在中间 “她们要干什么?”秦苏皱着眉头想见几名弟子低头商量了片刻便向西面走去范雪湄面上颇有焦急之态冲在当先一行人片刻后便消失在树林中秦苏惊疑不定却不敢再去河边了转回头去跑回了房中 老胡小胡正在屋里父子俩都穿着贴身汗衣小褂胡不为露着的胳膊细得跟甘蔗一般秦苏已经帮他把油皮刮洗净了须也梳理整齐脑后绾髻长髯瀑水眉眼间也平和安详此刻看来倒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涅 胡炭见她回来欢声道:“姑姑!姑姑!”挥动两个小泥手就跑过来秦苏没心情理会他把木桶往地上一放就四处寻找躲藏之所 惠安她们来的蹊跷秦苏知道事情定是和自己有关十之**定是师傅差她们来劝自己回去的可是事情已经如此秦苏怎能还跟她们见面?眼下只好先躲一躲了等得自己伤势愈合再做日后打算 房里干净得很秦苏焦急的扫视着屋子却找不到一处容身所在老婆子以命换食买不起箱柜家中便只床锅桶灶四面墙壁靠床还有两堆干柴垛可让她们躲藏到哪里去?正仓皇失策之际惠安她们终于转到这边来范雪湄远远就叫喊:“秦师姊——秦师姊——你在哪里?” 秦苏一咬牙对胡炭道:“炭儿有恶人要来捉我们我们快躲起来!我们从后门出去藏在树林里”说着伸左手抱住了胡不为半扶半搀的从后门过去三人悄没声息躲在墙后听几人的脚步来到屋前料想已被房屋挡住视线才敢伏低身子向**丈外的小林子蹿去 几名玉女峰弟子果然没有察觉惠安在篱墙外喊道:“秦师妹你在这里么?师傅说让你回去她有话说”侧耳听了一听又喊:“师妹!秦师妹?!” 范雪湄见大门开着急不可耐飞身便冲到了门口看见地上一个木桶放着两张木床靠墙房中却一个人也没有掩不住心中失望道:“惠安师姊这里没人”惠安点点头道:“算了我们去别处找找吧”一行人出门望远去了 等到惠安几人消失在远处秦苏才敢站起身来她低头沉思:“师傅有什么话想对我说?”瞧惠安等人的神态师傅好像没有为难自己的打算莫非她仍然消自己抛掉嫌隙重回到玉女峰门墙之内?秦苏摇摇头叹了口气这件事永不可能了 玉女峰上此刻也有一个人正在烦恼不堪 秦苏跑下山去已经五天了可派出去寻找的弟子却仍然没有带回消息隋真凤坐卧不安脾气愈暴躁起来弟子们都离她远远的连雷手紫莲也寻个因由避出门去了 隋真凤百无聊赖坐也不是卧也不是听门外蝉声吵得紧切只恨不得一把火烧光满山野树她怒气冲冲向门外叫道:“白娴!” 门帘响处白娴探头进来问:“弟子在有什么吩咐吗师傅?” “外面这么吵没听见么?你给我把这些破知了都给赶走!用风法术!” 白娴迟疑了一会这满山遍野都是树却叫她怎么赶知了?只是明知师傅的命令不可违逆低声应了躬身转出门去 “算了算了你回来!”隋真凤也觉得自己命令得无理抬手将白娴叫回了道:“你给我冲碗凉茶吧” 白娴应了出门去过不多一会便泡了一碗百花茶来还用法术将茶水给冻冰了半碗隋真凤冷水下肚火气也稍稍压下了一些她叹了一会儿气问白娴:“师妹们怎么还没有回来?” “回师傅”白娴答道“说不定已经找到秦师妹她们正在路上呢师傅不用的” “唉你叫我怎能不的?秦苏这孩子唉!”隋真凤摇摇头道:“她受了伤又没有人照顾她可怎么办才好?” 白娴微微一笑道:“秦师妹那么聪明又在江湖上历练了一年料想这点伤也算不得什么师妹们带了药下去只要能找到她她的伤就好得快了” 隋真凤火气又上来了手掌在倚靠上拍了一下急道:“那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把人带上来?!是不是准备等明年夏天?!”她瞟了一眼白娴道:“办事拖拖拉拉能办成什么事?!” 白娴不敢应声片刻后说道:“师傅那么让弟子下山吧说不定能遇上秦师妹” 隋真凤想了一会点点头道:“也好你办事比那群饭桶强多了那就快去快回把你秦师妹好好的给我带回来记住了她是你们下一任掌门人你们要尽全力保护她她要是受到什么损伤我惟你是问!” “我知道了师傅”白娴笑道给师傅拜了一拜转身出门去刚把门合上她的脸立时沉下了“掌门?”白娴在心中冷笑“到了这个地步还想让她做掌门么?”她的眼中透过一丝寒光抬头看看天际那里一重按暗黑的雨云正缓慢压上天空白娴不一言把呼吸调匀了面色变回亲切涅向洒花殿纵身疾去 天很快便暗下来了燠热的天气带来了雷雨一阵狂风刚吹得天地昏黄便有大颗的白色雨滴从天空急急砸落 旁泉村里老婆子挑着一担柴薪刚刚进门便让一阵穿堂急风卷起尘灰迷住了眼睛秦苏赶紧过来轻轻把她肩上的涤卸了笑道:“阿婆回来了?还好雨还没有下”老婆子连揉眼睛不住的嘟囔 “轰隆”一个大闪地动山摇天地变得雪亮惨白透过窗格看去门外乱得不成涅许多草叶在空中狂舞漫天的尘沙如一重黄布卷将起来高高扬上天中与浓密的阴云接成一片 胡炭在野外经历得多了倒不害怕这样的天变自己坐在饭桌前捧着大碗喝粥秦苏关了门帮老婆子吹眼把她领到桌边老婆子从怀里取出一把草药来笑道:“这是断尾草他们跟我说用来治伤极好我就采了这一把来等吃完饭我给你敷上” 秦苏收了也坐回到饭桌前 一声风响大门‘咣当!’一下猛的被吹开了油灯登时被吹熄灭屋里人大惊齐把脑袋转向门口却现那里正站着一个白衣人老婆子出其不意直吓得毛骨悚然“啊”的叫了一声手中筷子落地 “呀!风好大!”那人笑道慢慢走进房中“再晚来一会我可要淋雨了” 老婆子颤着手赶紧吹动纸媒又把油灯点燃了秦苏这才看清来者却是白娴“大师姊!你怎么来了?!”秦苏惊叫一声收了戒备起座去迎她 “怎么?我来不得么?”白娴笑道看一眼桌上忽然掩口:“阿唷你们正在吃饭我来的太不巧了?”秦苏微微一笑道:“是啊师姊你吃过了么?不如”她看一眼桌上的清汤白粥忽又摇摇头道:“算了师姊吃不惯这些的” 白娴笑着没有答话桥秦苏的手看看桌边没有凳子便到床沿坐了打量了一下房间看见胡不为正坐在床上双目直视问道:“他便是圣手小青龙么?”秦苏点头 白娴站起身来走到了胡不为的身前皱着眉头大量片刻却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瘪瘦如人干的汉子到底好在什么地方她怀疑的问秦苏:“就是他?你喜欢的就是他?!”秦苏的脸‘刷’的一下红了一朵飞云直飞到耳朵根她一把拉住白娴忙道:“师姊先别说这个你是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的?师师她也知道了?” 白娴道:“我循着你的血气找过来的”白娴与其他门人不同在江湖行走日久学得一些奇怪的法术秦苏听她这么说也不觉得吃惊 “至于师傅她她”白娴看着秦苏却欲言又止 秦苏淡淡一笑道:“师姊你说吧她怎么想的我已经不放在心上了我这一走她一定是很生气吧?”白娴肃容看她道:“师傅是很生气但却不是为了你的出走”秦苏讶然抬头问道:“那是为了什么?” “她房中少了一尊灵骨佛像她怀疑是你拿的” 秦苏霍然起身脸都气红了蹙眉喝道:“什么!她怎么能这样想?!我怎么会贪图她的东西!我秦苏是什么样的人她难道还不清楚么?!”白娴道:“我们也不相信是你拿的可是师傅的脾气你也知道她一旦认定你不好便把所有的错事都放在你身上了你跟她争吵惹她生气她当然不高兴何况生了前几天那件事师妹中间这么想的也大有人在闲言闲语的传到师傅耳中本来不是的也变成是了” 她见秦苏面色大异歉然道:“师妹都怪我若不是我给你出这个主意唉!” 秦苏摇头道:“师姊这不关你的事就是你不跟我说我迟早也会进房去偷的但是我只是想偷还回胡大哥的魂魄其他的东西我碰都不愿意碰一下”说着秦苏眼中露出毅然之色断然道:“不行!这事我得跟师傅当面对质我什么都没拿凭什么说是我偷的!” 白娴吓了一跳忙道:“我估摸着师傅的东西太多定是忘在什么地方了这一两天之内我就帮她找还你跟她翻脸了又何必再回山中受她折磨?她可是下了命令一旦见着你先打断你的手足再押你回山讯问” “什么?!她竟然下这样的命令?!”秦苏叫道她怀疑的看一眼白娴道:“真是这样么?师师怎么变得这样狠毒?”有一重话秦苏没有说出来便是:再怎么说我也是她抚养了十九年的弟子当得大半个女儿师傅怎能忍心下手? 不过话说回来师傅性情暴躁生气之下说这样的话也是有的上个月她不是还叫着要把青龙士轰出山门的么 白娴摇头苦笑:“师妹你虽然是师傅养大的但却不了解她的脾性”她叹口气脑中飞快思索道:“师傅一向很护短这你知道她不能容忍属于她的东西被别人破坏” 白娴深深的看一眼秦苏道:“在她心中咱们都是她私有的弟子别人谁也不能抢走一旦被人抢走了她就会憎恨和愤怒你选择了那姓胡的反而跟师傅翻脸你都不知道她有多生气那天你刚走她就气得吐了血所以她宁肯把你毁掉也决不会容你逍以在的活下去” 叹了一口气白娴劝秦苏:“师妹你还是先躲一躲吧躲得远一些别让师妹们找到你若不然只怕” 秦苏默然片刻笑了一笑道:“我连死都不怕难道还怕手足折断么?我不走我也不怕师傅对我怎样” 这次换成白娴默然了她偏过脑袋去看见门外天色全黑了暴雨如注万千雨水如白浪奔腾从天空冲击下来撞上地面出震儿欲聋的声响 房间里面灯光飘摇不时有横飞的雨滴穿过窗格打进房来老婆子正忧虑的看着屋顶只怕失修的茅草房顶经受不住这样的急雨冲刷 只有胡家父子能在这样的时候仍然面不改色小胡炭从出生那一日起也不知经历过多少次这样的震雷夏雨了早就熟视无睹而胡不为更不用提此刻神魂失散比老僧入定更要心如止水哪怕再厉害十倍的炸雷轰在他头顶上他都不皱一下眉头 白娴心中有了计较她对秦苏说道:“师妹你不为自己着想难道不替他想想?”她指了指胡不为道:“你若被师傅捉上山去以后还能再见到他们么?你这样千辛万苦的为了什么难道不是为了把这姓胡的治好然后跟他在一起?” 秦苏一怔一时不知怎么回答才好她心中只想:“师傅生气的是我一个她不会这么狠毒当真要对胡大哥和炭儿下手吧?” 白娴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一般道:“师傅早就认定了这姓胡的是罪魁祸你觉得姓胡的再落到师傅手里还能活着出来么?还有这小娃娃嘿!你也知道师傅的手段除恶务净斩草除根” 秦苏打了个冷战忧惧霎时涌上心头她可以不怕生死可以坦然面对惩罚可是她却不敢让胡不为父子以身犯险白娴说的没错师傅恨胡不为当真是恨到骨髓里了要是再让她捉到这两人只怕全无幸免 她面上一闪过犹豫之色白娴便即捕捉到了 “君子不立谓之下师妹你又何必跟师傅斗气呢?”白娴继续鼓动“她现在正在气头上干出点什么事来只怕你要后悔莫及不如现在先找地方远远的避一避别让她找到你们等到三五年后她怒气消了说不定便原谅你的过错要把你重新迎入山门也说不定” 秦苏摇头道:“重入山门之事不用再说了我没有再回玉女峰的打算”她深深看了一眼胡不为道:“不过师姊你说的对我不能让胡大哥再受伤害了” “明天我就动身” 白娴心花怒放面上却只淡然一笑她握住秦苏的手柔声道:“这就委屈师妹了唉碰上这样的事情咱们也没有法子等我回山再跟师傅求情让她早日原谅你吧” “我不用她原谅”秦苏冷冷的说了一句“我已经和她恩断义绝从今再没有瓜葛了她养了我十九年却又杀了我爹娘害了胡大哥我跟她再不相欠” 白娴本想说:“要是师傅听到你这句话只怕会很伤心”但转念一想还是别要刺激秦苏的好要不弄巧成拙让秦苏又生出愧疚之心来明日不肯走了那就糟糕了她拍了拍秦苏的手臂以示安慰哪知秦苏‘嗯’的低哼一声原来正拍在伤口上 “师妹!你没事吧?”白娴的紧张的确是自内心她的秦苏伤势沉重万一明日上不了路那可是大计毁于一旦手忙脚乱从怀中翻出药来赶紧给秦苏敷上了玉犀散是玉女峰的疗伤妙药功用自然不同于秦苏现用的草药 才一抹上伤口秦苏疼痛立消感觉手臂又恢复了劲力不再是先前肿胀无力的感觉 白娴问:“师妹明日一走路上多加小心你还有什么难处跟师姊说我尽量帮你忙”秦苏摇摇头感激的说道:“师姊不用了只要我的手臂医好便什么都不用怕了” 白娴点头道:“那就好”想了一想又问:“你带的盘缠够么?” 这一句提醒了秦苏行路可是要花钱的她张口结舌看着白娴一时说不出话来白娴便明白了在怀里翻了一下拿出一个青布包裹那是隋真凤日常所用的盘缠白娴作为掌门随身大弟子便理所当然的照管这些钱物替师傅的每一样开销付帐 揭开青布一阵宝光耀眼包裹里原来是几锭金锞和许多金珠宝物白娴拿了主张先拿四锭锞子放在秦苏手中说是起程零用然后又取了一枚绿意通透的碧玉簪一个拇指大的光润明珠再几样稀奇财宝对秦苏说:“这枚玉簪到珠宝店可卖得六千两银子这颗深轰珠可卖得八千两其余的也能换得二三千两不等你在道上行路处处需要花用师姊帮不了别的忙只能送你这些了” 秦苏明知推辞不得另外也确实需要钱用便不再客套当下受了红着眼圈对白娴道:“师姊的大恩大德秦苏永志不忘”说着泫然欲下 白娴笑道:“咱们十几年的姐妹再说这个就生分了明日一早天不亮你就动身路上多小心些师傅把弟子们都派出来了千万不要遇着她们你先到江宁府去然后向南方走那里动乱已经平定了师傅不会再去倒是北方那个妖怪窟窿近来颇不太平师傅说不定会过去碰上你就不好了” 秦苏哽咽着一一应了 白娴见大事已定心中放下大石看看骤雨已消便着急着要回山复命跟秦苏再叮咛一遍终于出门去了临走时看到小胡炭正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带有考究意味看她不由得心中一动她再看一眼胡不为那汉子半边脸隐在黑暗中纹丝不动神秘而严肃不知道底细的人只怕真被他的镇静所夺白娴肚中暗笑卦想不明白如花似玉的秦师妹到底看中这个傻老头的什么地方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九章 身江两端 .次日一早秦苏便跟老婆子磁性她给老太太留了一锭金锞和一片金抹额近三千两银子足够老婆子下半辈子过活了老太太涕泪纵横受了抱着胡炭亲了又亲万分舍不得她早年寡居又无子嗣在半年多的时光里早把胡不为三人当成自己的亲儿亲孙眼下行将长别怎不令人断肠? 几人嘱咐了再嘱咐别了一次又一次一路送到村外十里老太太卦不肯就回秦苏看天色将曦怕晚了行程到底硬起心肠跟老婆子再抱一下带同父子两人洒泪而去重踏征途旁泉村没有好牲口秦苏用换得碎银买了一头驴让胡不为和胡炭坐上了自己走在前头桥 玉玺散效验非凡才只一夜秦苏的手臂便消尽肿胀秦苏知道只要再过六七日伤势便能好得九成了 三人行在林间小路按着白娴的指点折向南方一路向江宁府走去玉女峰数十名弟子分成四拨到山下寻找秦苏却只在散在几处村子里白娴尽知她们的布置给秦苏指点了一条道路果然没有遇见人 走到日上树梢时进辰牌胡炭便大嚷肚子饿秦苏看着前路知道离江宁府已经不远了便道:“炭儿你先把功课背了等一会姑姑带你吃糕”小胡炭两眼放光馋诞淌下快有一尺不等秦苏吩咐唇不接舌背起咒明心经和天罡烈火咒小娃娃为求奖励又自己背上了前日新学的《上清指剑诀》 秦苏暗感好笑心想小娃娃当真好骗有点奖励便能卖力念书早知道当日用这个方法到现在胡炭也该把《千字文》和《百家姓》记得差不多了 三人再行得三刻多钟终于进入江宁府城天色尚早城门却已大开各地商贾如蚁群运土般排一条长龙进入城内三人随众进去了看着杂耍猴戏无数小贩胡炭只喜得眉飞色舞嚷着要下驴跟姑姑走秦苏拗他不过只得允了买一把糖球糕点放在他手中小童攥得紧紧的在前头蹦跳行走 宿了客栈卖掉驴子秦苏又找了一家珠宝店铺把一副镶珠耳饰换成金银才又带着胡炭逛街买吃食这一番阔气出游与前次的拮据困顿却又不同秦苏大开杀戒只要胡炭喜欢二话不说就买了回来小胡炭生平哪曾得过这种待遇口中手上衣兜裤袋里全都塞着满满的吃食玩物小娃娃欢叫不停一时之间心目中只觉得秦苏比亲娘还亲上三分了 两人玩在花花世界之中当真是乐不思胡兴致上头早把枯坐房中的胡骗子抛到九霄云外去了秦苏领着胡炭连吃带喝连买带看消磨掉了一整天看完杂私人又去看船十里秦淮正是天下最繁华富丽之地大小楼船堆云接天彩舫画舟争奇斗艳许多盛装女子凭舷撒花向两岸观者摇手欢笑逐艳的公子墨客带同友伴驱舟相戏佳句工词有时而宽阔的江面上笑语声丝竹声牙板唱词镙琵琶响彻云霄 天色处暮凭江万家***齐明光跳波心映得水面如贴上片片金鳞瑰丽之极 秦苏看的目弛神摇心中只想:原来人家的日子是过得如此精彩多姿的唉真可惜了当初十几年岁月守在空山上半点也不知天下竟有这样好玩好看的物事 现在脱离玉女峰终于无拘无束能看到这样繁威诱人的美景了只是一个人来看花灯船歌未免有些孤单无趣若是胡大哥魂魄能够回身能与他手侵同立在岸边观船岂不是人生至乐? 秦苏想得心头一热腔中便扑扑乱跳起来双颊之上抹一道羞红更增娇艳 便在此时听见一个陌生的声音在耳边赞叹道:“绝色!真是绝色!唉云鬓堆青堪闭月皓玉羡绝东江雪纵然罗敷再世也不过是如此了”秦苏一惊循声望去却见一个着蓝色长衫的年轻男子正瞪直双目看向自己一边不住口的赞叹那人见她转头忙收回惊飞的神魂深深一揖诺道:“小生贺江洲冒昧唐突姑娘未请教姑娘的芳名?” 秦苏“啊”的一声哪料到他竟会跟自己说话一时怔住了片刻不一言面红耳赤拉着胡炭转身就跑这个男子好大胆竟然这样跟陌生的姑娘说话秦苏知道他先前吟的两句歪诗是在夸自己漂亮可是这样冒昧夸人不觉得太轻浮了么? “姑娘!姑娘!请留步!”那年轻人在后面连声叫喊秦苏哪敢回头羞颜如红布脚不点地般拖着胡炭就向客栈跑去她没有往后看但分明感觉那男子仍注视着自己两道目光如同炽热的火剑绕过人群刺到她身上灼到她脊背生疼浑身热 秦苏惊羞交集没想到这次素容出门竟会遇着这栏的轻薄无赖亏得逃脱及时若不然让他再口不择言的调笑下去那可不知有多难堪 七拐八拐跑过两段巷道觉那人没有跟上来秦苏才呼出了一口气放缓脚步与胡炭慢慢前走胡炭见她一脸仓皇神态问:“姑姑那个人是坏人么?”秦苏摇摇头道:“不是”这事解释不明白可不能跟小孩子说 胡炭‘噢;的一声没有再问两人走不多时重又转回大道上来路上人群看起来比白日更要密集三五一堆摩肩接踵的中间还杂着车马轿子让行人无落足之地河岸两边黑压压一片那都是观船看灯的闲客把空处全部占满了 小胡炭一手桥秦苏一手抓着糖糕蹦跳走路薄笼的暮色之下华灯初放一派升平富贵气象街两边的店铺茶肆都点起了灯笼可竖在屋顶的招牌和幡子都隐在朦胧之中俱看不真切秦苏正打量着那家客栈才是自己的投宿之地没觉前头一人迎面走来交错之际两人肩头撞上了 “阿唷对不住了”那人道却不转身来急匆匆又向前走了秦苏不疑有他与胡炭仍移步慢行走得七八丈后胡炭看到一个扎花的摊子站住又肯走了一边拿眼不住的看秦苏秦苏摇头苦笑这小娃娃狡狯得很现在想买东西都不出言求恳了只用哀怨的眼神看人秦苏最受不得他这样委屈的表情每战必败也不知小胡炭什么时候学会用眼神杀伤人的 小小年纪便精乖如此长大以后可怎么了得 秦苏一边想着一边伸手入怀去拿钱可手一伸进衣襟她便吓出了一身冷汗钱袋子没了!所有的银子盘缠都在上面! 惊慌之下赶紧搜查衣袖衣衫再向来路找去可那包钱囊却如凭空生了翅膀一般彻底蒸不见了怎么可能?!秦苏骇然想道难道是有鬼了?刚刚还想着给胡不为买点吃食回去秦苏特意掂了掂银子那才不过半盏茶之前怎么一忽儿就没有了?她脑中快回忆立时便想到那个与自己相撞之人极为可疑! 依稀记得那人身材矮小穿着青色衣帽秦苏猛转过头去在人群中快搜寻眼角瞥处却正看到一人飞快跑进十余丈外的巷子里面似乎正是青衣青帽 “站住”秦苏急喝一见两旁人群都把目光投射过来只羞得脸红到脖子根不敢再说话了施展身形纵跃追赶所有的金珠财物都在钱囊里了要是追不回来三个人哪里都去不了秦苏心急火燎也顾不上胡炭六七步起落便追到巷子口遥遥看见那人正拐入另一处窄巷提气一纵跟后追去 那贼身手灵活得很又熟悉地形秦苏空怀一身本领却一时拿他不住眼见他越走越荒僻难行在前头又折向江边秦苏怒从心起默念咒语提聚灵气‘咻!’的出一小记风刀 无形的风刃急如电火带着尖利风声飞前而去檫边划中盗贼的小腿又‘扑!’的切进地面那贼受伤痛哼一声扑到在地 秦苏飞纵几下落到他身边喝道:“把我钱袋还我!”就要去板他肩膀哪知就在这时那贼突然转身扬手撒出一大蓬白雾遮得面前一片迷秘苏反应倒快一见白光撒来接连两个空翻远远跳了开去免了眼目受迷之厄但闻鼻腔中一股刺鼻辛辣的呛味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 是石灰粉!刚才若是大意拿他躲避再晚片刻只怕现在两个眼睛都要被烧伤了“好阴毒的盗贼!”秦苏又惊又怒见他快如兔子又一头蹿进岸边的树荫里行动敏捷之极浑不似受伤的涅 “你跑掉我就没脸回去见胡大哥了!”秦苏沉下眉头灵气催逼入足下展开了纵越术 那盗贼身手灵活可毕竟不如秦苏的法术厉害一逃一追只片刻后又让秦苏衔尾跟上了听得背后风声飒然盗贼只吓得心胆俱裂不敢再直跑转成迂回变线绕弯尽向那些乱石烂草之所扎去 秦苏了三刃风刀都打在盗贼身上了但却似乎没有效果那贼只停顿了一下仍然跑得飞快秦苏奇怪之下暗暗积蓄劲力只待再追上两步就劲将他击倒突然那贼叫道:“我不要了还给你吧!”手臂一扬将钱袋远远抛向江面秦苏大惊足尖一点折身便向钱袋落处飞去那盗贼在暗处几个起落消失不见了胡炭立在大街上看形形色色的人群行来走往 杂声喧天却全是陌生的声音人面千百却没有一张脸容识得 他才两岁半小孩子心性哪肯老老实实呆着的?站了片刻不见秦苏折转回来胡炭便向她追去的方向寻找 “姑姑!”小童叫着一边走一边举头四顾害怕之下也忘了吃手中的糖糕身边高高矮矮的行人或绸袍光鲜或着布衣百纳都在各忙生计没人听得见他恐惧的呼叫间或有人匆匆一眼也只漠然檫身而过 “姑姑!”委屈的声音被身边的洪流淹没了***耀夜的江宁府城各种生息齐作他的叫喊只是浪涛中的一个小水泡小胡炭越走越远看看天色全黑了陌生之感和害怕无助尽涌上心来小童开始哭泣眼泪汪汪的边走边喊:“姑姑!爹!” “姑姑!爹——”没有人应答胡炭在一家店铺的墙边汀了他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只记得已经走很久腿已经酸麻他呜咽着又叫了一声但墙里一阵猛烈的狗吠又把他吓得赶紧站起来远远逃开胡炭不敢再哭攥着一支糖糕重又漫无方向的找寻 “姑姑——”他拖长了声音叫喊向经过面前那些络绎不绝的人群 有人来了慢条斯理踏步走来蓝色文士衫脚踏玄青绣丝革翁鞋胡炭抬头上望却看到一张笑盈盈的脸庞正是先前跟姑姑说话那恶人 “小娃娃你找不着姑姑了?”贺江洲蹲下来看着胡炭问道其实他跟在胡炭身后转了半个多时辰早把小胡炭的一番惶急恐惧都看在眼中他心中另有打算却直到此时才站出来问话 胡炭看见是他眼中颇有戒备之色只看他眼睛却不回答 贺江洲微微一笑轻声道:“姑姑坏把你一个人扔在这里你很害怕是不是?”这句话登时大获胡炭之心小娃娃扁了扁嘴眼眶一红又抽嗒起来 “叔叔知道你姑姑在哪里你要不要跟我去找?” 胡炭点点头又摇摇头贺江洲笑道:“姑姑正在吃饭吃鸡腿很好吃的你想不想吃?”此时胡炭吃完晚饭已有三个多时辰了胡炭肚中早饿听见恶人形容得诱人他心中大有松动只意只是小孩子家天生提防陌生人不肯轻易就相信他 小孩儿毕竟好骗再片刻工夫小胡炭便被食物击败了老老实实让贺江洲抱起来去吃鸡腿吃果子吃炸糕当然顺便‘找姑姑’去 他哪知道那个不称职的姑姑现在正忧心如焚也在满大街寻找他呢 秦素现在的感觉就如同落到荒井中一般井上面无人经过让人绝望;自己身陷烂泥腐臭气味熏鼻让人心情烦躁;想要叫喊无人听见;想要揍人没有对象;当真是处处不如意事事皆煎心 偷银子的盗贼扔出一个钱袋使金蝉脱壳之计逃得无影无踪等秦素千辛万苦下江涝回一看只恨不得吐血当场那个钱袋里哪还有银两金珠?只有一把碎石头!料想正是那盗贼先前跌倒时抓入怀中换掉的 秦苏全身皆湿提着一个空钱袋欲哭无泪她摇摇晃晃循原路回到街中才现更令人绝望的事情还在后面小胡炭竟然走丢了! 这下子秦苏连跳河自尽的心都有了急如风火在街道上来回寻找了无数趟却终无果秦苏身心俱废颓然坐倒在江边吞声饮泣万念俱灰 她恨自己为什么如此大意为什么拿着大票盘缠却疏于提防以至被贼人所趁为什么钱财被偷掉以后不先想着安置小胡炭却先着急追夺那些身外之物老天待她当真残忍客居他地盘缠失窃已经是人间悲惨之事谁料厄运不单行现在连小胡炭都走丢了秦苏想到悲愤处‘啪!’狠狠一掌拍在大腿上 **辣的感觉很不好受但却仍然消弭不了一丝一毫对自己的愤怒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到客栈的面对胡不为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她直感心虚万分胡不为空洞的双眼此刻似乎也变得出奇犀利和苛责不管秦苏坐在那里都感觉胡不为正悲哀的看着她让她坐立不安 “胡大哥你别生气我再去找炭儿我一定要找到他!”秦苏心中低声道歇了一小会到底压不住忧心如煎又冲下楼到胡炭走失的街道上重新找寻 长夜寥落喧嚣繁闹也终有落幕的时候丑时刚过不夜的秦淮两岸也渐次静消下来许多店铺酒楼已经熄灯打烊了大街上一下变得空阔许多秦苏噙着泪口中低声唤:“炭儿——炭儿——你在哪里?”一边沿街寻找 这般疯狂的找了四五个来回路两边的黑暗处都翻查无遗然而就是没有小胡炭的踪钾苏终于抑不住心中哀恸一下坐倒在大街中央大放悲声 天中轻云掩月地下万户安眠偌大的江宁府城开始进入养息之时为明日的哗者云集积蓄生气这个繁华暂收的富贵所在此刻变得空寂而冷漠了大道上再无旁人只有秦苏坐卧长影高一声低一声的凄咽和着城中零零落落的失眠狗儿的吠声 连着两天秦苏再睡不着半点也无心吃食整日只在江宁府地大街小巷上梭巡寻找心忧之下她到底放下了矜持和羞怯开始向路人询问胡炭的下落然而两日过去却仍没得到一丝线索问的人都摇头不知 怀中只有先前换的几两碎银不够住几天客栈的了可秦苏不敢结帐出去另寻更便宜的住处她还消胡炭是被好心人带走了还能记得这个客栈再找回这里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秦苏的消也一天天破灭她终日郁郁寡欢早晨黑着眼圈出门问人夜深方归但倒在床上又睡不着觉自责与担忧如同两条毒蛇无时不刻不在咬噬她的心 到第八日终于囊中见底没奈何之下只得带胡不为搬离客栈寄宿到城郊的尼姑庵中为求生计秦苏又花两天工夫在城里寻了一个帮闲活儿好伺机打听胡炭的下落 而她的这一切行动全落在一个人眼中了那人便是贺江洲 却说那天晚上贺江洲抱着胡炭来到城南的一所大宅子中胡炭左顾右看不见秦苏的身影连叫:“姑姑!姑姑!” 贺江洲哄道:“姑姑吃完饭出去买糕饼去了你先吃鸡吃得饱饱的姑姑就回来接你了”说话间挟着胡炭穿过前堂到庭院中去 扶疏的花木之间***掩映其实夜色已渐深庭中仍有几人在练术一个白胡子老头儿是师傅三个徒弟一个九岁一个六岁最小的是个小女孩四岁多着一身白色练功装在师傅的厉声喝斥下念咒捏决从掌中催出一蓬火花来 胡炭大感惊奇当时便收了哭声睁大眼睛看几个小孩那小女孩也瞪圆眼睛滴溜溜的在他脸上转 老头儿见贺江洲抱个哭闹小童进来大为不悦皱眉头问道:“江洲这个孩子哪来的?”贺江洲哈哈一笑道:“是朋友的孩子我要带他来住几天”说着就想往屋里钻哪知老头儿一声:“站住”把他喝止住了 “我话还没问完呢你就想走?” 贺江洲无奈只得住了步转身道:“你还想问什么?” 老头儿看了胡炭一眼肃容问道:“这不是你在外面生的孩子吧?你把他带回来?”贺江洲苦笑:“爹你把你儿子看成什么人了?我要是有这么大的孩子我就我就嘿!反正他不是我孩子是朋友的过两天我就把他送回去” 老头儿放了心又再告诫:“你一天到晚游手好闲沾花惹草不好好练功过一段时间丁叔叔他们来考较法术的时候你可别给我丢人” 贺江洲笑道:“当然不会我现在只是觉得累等歇几天就好了再说了有这几个根器上好资质奇佳的小师弟小师妹足够给你挣脸面了丁叔叔他们羡慕都还来不及你又怎会丢人?” 老头儿面有得色看了一眼正在和胡炭对眼的三个幼徒掩不住心中自傲但他话里可仍不容情:“师弟是师弟你是你你是他们的大师兄若是做不好榜样”老头儿还想再说教下去可贺江洲摇晃脑袋连嚷:“知道了知道了”快得一溜烟般带着胡炭到饭厅中去了老嬷子把饭菜端上来让胡炭吃得油光满嘴 次日一早贺江洲把他练完早课的小师妹诓了来和胡炭关进小屋里自己大摇大摆出门去一日不见人影 房中两个小童怕生一个靠在门板上一个背靠墙壁谁都没有说话片刻后小女童想起师兄交代的任务一定要跟胡炭好好玩让他舍不得离开这里便自顾自说起来:“咱们院子很大很好玩的有小鸡有小鸭花池里面还有金鱼我最喜欢了” 胡炭鼓着嘴含着一泡唾沫大睁眼睛看她也不回答 小女童道:“师傅待我很好从来不打我有一次我弄坏了他的花瓶他也没有打我” “……” “叔叔阿姨也很好他们总给我们做好吃的我喜欢吃葡萄他们就给我买” “啵!”胡炭吐口水低下头专心致志看爬在衣襟上那条透明的黏丝研究里面究竟有什么奥秘 小鸡和小鸭关在同一个笼子除了对眼相看还能有什么好说的? 一个上午时间便这样过去了小女童说了片刻便再没话说两人大眼瞪小眼谁都不敢挪步等到中午临近怒气冲冲的老头子推门进来大喝道:“璇儿!你躲到这里干什么?不去练功?!” 小女童倒没什么胡炭却被他恶形恶状的涅吓坏了“哇!”的一声大哭涕泗滂沱好不凄惨老头儿没理会他牵起小女童出门就走也不闭门任胡炭畅快飞洒泪水磨练声带 胡炭待在房中哭了半个多时辰现没有听众自己便抽噎着渐渐止住了见大门敞着慢慢挨出去上了走廊却正看到庭院中那坏老头正在训练徒弟 三个孩子一字排开闭目端坐在蒲团中老头儿满面严肃负手慢慢巡视胡炭不知道他们正在静思练气但见三人坐得古怪便不霎眼的看着 半个多时辰后胡炭百无聊赖又想念姑姑扁着嘴就想抽嗒哭泣余光瞥处看见老头儿眉峰一耸把一道严厉的目光射来小娃娃吓得赶紧躲到廊柱后立时住嘴 未几庭中师兄妹三人收功敛气老头儿开始考较他们的功课“敬义”他点着九岁的徒弟说道“你先把青衫度云诀给我背出来我看看你记到哪里了” 那孩子不敢怠慢面无表情朗朗背出口诀:“古有善足者登萍可度水踏草可腾空时人尝异之千里俊骥锐足趁风尤难望其项背扶摇飞隼轻翼翻云不得衔其尘烟其行也电光急掣恰凌波之顿闪其隐也渺渺无踪若高天之回风祖三舟公同闻其异矢志求于四海终未获真章公郁郁甲酉六月诚念感达天听遇仙师于太行之顶始得度云术法真诀记诸青衫传于后世称青衫度云诀”这是开篇的纲述敬义记得一字不漏见师傅微微颔便又开始背正文:“天生人阴阳纠结气血归藏捷足之道惟气脉中求朱汞沉金鼎银液下玉池行取天枢之法意守丹田八卦”毫不停顿背了顿饭工夫到详解飞空换气的《飞鸿篇》时终于汀了老先生点头赞许:“不错不错两个月工夫就记得这许多也难为你了”再考较下去六岁的弟子查飞衡却只背到《浮游篇》小女徒易璇更少青衫度云诀一十三篇她只记住三篇多些 老头儿很满意徒弟的表现道:“好!两个月里背住这么些真是很不易了但是师傅知道只要你们再用功一些会比现在做得更好”他扫了一眼三个爱徒道:“再有两个月时间有个丁叔叔要来咱们这里做客我消你们再加把力把这篇口诀给我背熟了到时候念给他听你们能不能做到?” 三个孩子响亮回答:“能做到!师傅!” 胡炭躲在廊柱后面偷眼看那三个孩子又开始演练控土控火之法了一时庭中震声如雷火焰翻卷胡炭看的精彩倒忘了他事从廊柱后慢慢走出来越挨越近后来就干脆坐在小女童易璇的身边傻看 三个小童有名师指点比当初胡不为自己瞎琢磨强多了虽然灵气不足但一招一式使来都中规中矩颇有火候易璇的灵气最弱但放出的火云也有芭蕉叶大小 胡炭兴高采烈早把寻姑姑之事忘到九霄云外看那三个徒弟一忽儿撒出连串火球眼都花了开着嘴巴再合不拢来一个多时辰后那师徒四人收工吃饭小胡炭的口水也已经把前襟滴得湿透老头儿见他年纪幼小不怕他偷师学艺便没赶他走开令灶房嬷子把饭食端来分一份与他吃了再不管他自己回房去任三个徒弟在庭中自由玩遂悟功课 那六岁的小童查飞衡听师傅说过学法之时不许有外人偷看先前见胡炭旁边坐着呆傻傻看自己三人施术早就心怀不满只是碍于师傅在跟前不敢造次等待师傅离身去了便快步走过来推了胡炭一把叫道:“你是谁?为什么偷看我们练功?” 胡炭哪知道回答傻傻看他也不知道他问得什么 查飞衡双手叉腰说道:“偷师学艺是犯了江湖大忌你知不知道?你快走开要不然我就废了你的眼珠!”这是他跟师傅学来的江湖口吻照学照搬听来老气横秋胡炭懵然不知所言当然就不会退开反拍手道:“朱汞沉金鼎银液下玉池行取天枢之法意守丹田八卦!” 这是三个小童刚才背的《青衫度云诀》小胡炭在旁听了三遍倒记住了一些 查飞衡道:“好哇!你真的偷学了!我要告诉师傅让他砍掉你的手脚!”拉着师兄唐敬义的手臂告状:“师兄他偷学我们的法术我们要不要打他?” 唐敬义年纪稍大略懂得点事便没同意自己找地方练功去了查飞衡很不甘心问问师妹易璇也摇头说不要打人心中好生没趣便将胡炭拉到假山边将他弄得背转身去警告道:“你不许偷看要是我现你偷看了我就拿竹板打你” 可怜的小胡炭哪知他的敌意只道是跟他玩呢眉开眼笑还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眼睛 片刻后偷偷岔开手指张开眼睛向后看去一直监视他的查飞衡登时现了飞跑过来一边叫:“喔!你又偷看了!我看见了!你又偷看了!” 小胡炭见他来追乐不可支哇哇叫着撒腿就跑可是他人小步短哪跑得过年长数岁的查飞衡才只一会便让查飞衡抓住了揪住脖领向地上一推一粒尖石扎破了胡炭细嫩的手掌鲜血立刻涌出胡炭受疼厉声嚎哭起来泪水滚滚直下这次他是真伤心了 从房中出来的老爷子刚好看见这一幕大惊之下飞快跑来抱起了胡炭见一块石片仍插在手掌之中小娃娃哭得声嘶力竭泪水流得满脸都是一时心中怜惜之感大盛一叠声叫下人去拿药物了沉下脸来喝问查飞衡:“衡儿你为什么推他?” 查飞衡哪还敢答话?一见到胡炭出血早就吓得脸色苍白 “说!”一声顿喝 查飞衡吓得一哆嗦结结巴巴答道:“弟子见他他偷学法术就就就”说话间急得哭出声来了 “你就把他推成这样!”贺老头儿怒气不减脸都泛红了喝道:“他年纪这么小能偷看到什么?!你下手这么狠”看了胡炭的手掌一眼见石片被血浸染透了伤口血肉模糊怒气激上心头:“你倒真忍心!” “春旺!”他向后堂叫道“把竹板子给我拿来!” 一顿板子查飞衡疼的呼爹叫娘可老头儿居然就硬着心肠足足揍了他二十大板末了怒冲冲问他:“你现在知道错了么?”查飞衡哭着答不出来只委屈的点点头 “学法术之人最忌心术不正欺压良善这样的人每多学得一样厉害法术黎民百姓便要多受一份苦难师傅是想让你明白咱们学控火学控土不是为了让你们拿去炫耀拿去欺侮别人的你听明白了么?” “罚你晚上不许吃饭!”扔下这么一句老头儿背转身去察看胡炭的伤口 查飞衡大声号哭屁股上疼得快麻木了却没有人来给自己看伤而那个罪魁祸呢却有大帮人在照顾透过泪眼查飞衡看见胡炭也正挂着泪珠哭痛一群下人围在他身边师傅正抓着他的手疼爱的给他手掌吹气 一时之间不平和愤怒立时便填满了他的胸腔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十章 仇 怨 .不平和愤怒之感是每个受到挫折的人都会生出来的先不说查飞衡此刻委屈无比江宁府巍巍大城往来人众成千上万正所谓人闲嘴杂磕绊必多城中也不知有多少人因邻里不睦买卖不公所愿不偿所欲不遂也正心怀怨气怒如狂 就中还有一个姓路名通此刻也正在城镇西郊的一处房舍里破口大骂:“臭小娘!死婊子!杀千刀的狗歪货!”声音嘶哑直如公鸡之吊嗓破锣之频敲只是这房子住得偏僻临近也没有别的人家居住所以尽管路通叫的惊天动地居然也没人来一查究竟 望房子里面看去只见一个精瘦的汉子**上身伏在条案上年约四五十满面乖戾之色薄薄一层头黄白掺半小小的髻已经散了纷乱垂落到额前他就是路通江宁府人称“快无影”的身上也不知被谁打伤了惨白瘦削的后背上有三处结痂的伤痕如同三条大蚯蚓横趴在他身上一般 一个胖壮的黑汉坐在路通身边给他涂抹金疮药膏胖汉手掌粗厚有如蒲扇一般抹药动作实在说不上是温柔细致一推一揉之间便跟一把钝重的钢刀刮过皮肉相似路通只疼得浑身绷直嘶嘶抽气眼睛瞪得直要挣破眼眶掉落出来 “啊——!马爪你***……啊——!你就不能轻点儿?!”让那胖汉触动到伤口路通声嘶力竭惨叫起来一边痛骂那汉子“你手上长刀子了……哎哟!我说轻点儿……你***……啊……啊——!疼!疼!好了好了不搽了!狗贼……我看你是成心要我的老命!” 马爪面上怒色一现而隐眼神中颇有不屑之意可是路通伏着身子全然看不见他有气没力的呻吟着一边断断续续的仍在责怪马爪:“脑壳里……缺筋……呼呼光长个子不长……心眼……也不知你娘怎么把你生成这样……” 马爪也不与他辩驳简单收拾了一下药物面沉如水问道:“领还有别的事么?要不我就先走了”路通看也没看一眼胳膊挥了一下示意他可以滚蛋走人了等到马爪昂然走出快到门口了路通才突然想起一件事来把马爪叫住了恶狠狠说道:“你把狗头这骗子给我叫来……他妈地他给我的钢筋铁骨符一点用处都没有老子要找他算账” 马爪没吭声也不转头回来静默听了吩咐便直直出门去了顿饭功夫后狗头就被传唤来了这是个瘦如竹竿的汉子枯槁黢黑偏生还喜欢穿着翠绿袍子勒着鲜红腰带鹅黄的领了将他一张长脸衬得如同被墨汁染过了一般 绸袍色彩斑斓光鲜灿烂可是穿在他身上却是一点也抬不起气势看来便似花----悠却早已转到散花楼相好的姑娘身上了 路通卦絮絮叨叨口沫横飞责骂历数自己三四年来如何劳苦功高接过领职责之后不论风霜雨雪都要外出寻钱辛苦无比而手下众贼又如何好吃懒做技艺差劲无能之极大事小事全让全一人操心 这些话狗头早就能够倒背如流了此刻听训半点也没放在心上可是面上地恭敬功夫却仍做足了不时“是是是”的应上一句让路通怒火得渲 正训责之间门外沓沓声响一个满面精干的盗贼急冲冲跑进门来路通住了口两人一起向来人看去那盗贼年纪尚轻向着路通施了礼道:“领你要找的人我们已经找到了” 路通眉毛一扬忙撑起身子急问:“好!她躲在什么地方?” 那盗贼道:“就在城郊的慈音庵里她好像还带着一个同伙” “同伙?!”路通咬牙切齿恶狠狠说道:“哼!管她是不是有同伙!惹到老子了就算把天王老子带在身边也不成!割了老子四刀我要一刀一刀补回来!狗头你给我把喷香叫来咱们今晚上要干活!” 狗头两眼放光也不知心中盘算什么兴高采烈出门去了路通仍沉在仇恨之中想象着晚上怎么逮到那个恶女人怎样把前几日地仇一一报还到她身上心中想着痛快面上便忍不住露出微笑口中叽叽咯咯出小公鸡打鸣般急促的声响 ※※※ 江宁府南郊慈音庵 秦苏正在喂胡不为喝汤房间里充满了浓重地炖萝卜气味出家人聚集之地戒见荤腥之物秦苏无可奈何只得随她们吃素十天一只吃青菜萝卜脸都饿成菜色了秦苏不替自己烦恼却很心疼胡不为 此时胡炭仍然渺无消息每每想起那个小童叫自己:“姑姑!”的涅秦苏就觉得心口疼一年多的相处江湖奔波路长她在心里早把胡炭看成是自己地亲孩儿了可是……他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秦苏找遍江宁府的大街小巷问了成百上千路人却一点消息也没有 胡不为‘呃’的打个逆嗝萝卜是通气之物对他身子有益秦苏用手轻轻擦去他嘴边的汤水低声道:“胡大哥你再吃些身子就好了”她忍住酸楚看胡不为眼眶深陷的脸多日来奔波找人她又把胡不为冷落了常常一天才作一顿饭喂他晚上回到庵中总看见胡不为饿得喉头滚动……可怜他说不出话又不能行动饿了也只能干忍着 夹了满满一筷萝卜放到他嘴边胡不为张口就含住了也不知咀嚼抽舌顿喉将食物都吞下肚去 已经是晚间了尼姑们大多已经睡觉秦苏和胡不为寄宿在偏殿中一个小铜壶正在咕咕冒气里面是秦苏炖地萝卜块这就是他们地晚饭 偏殿也不算小只是由于庙宇香烟不盛这偏殿也没有经费来翻新大红的立柱都斑驳失色了破旧黑的大幅幔布从梁上垂落将青铜油灯微弱的光线遮挡住了堂中大片地方都隐在阴影之中一尊不知是什么佛的泥像端坐正堂布满灰尘他面前的供案上摆着几副香油果品 佛在微笑细长的眼睛满蕴慈悲看着偏殿墙处的两人似乎对他们的苦难都了然于胸 这个世界的苦难总是一样的吧生不能遂其欲死不能舍其情每一个生命莫不如此佛眼看世界千万年来这天下又何曾有过始终遂意的人和兽呢?得者欲更得失者不甘其失芸芸众生只能看到身前身后的短浅之物为了一点虚无的东西纷争杀伐生出许多变数来 轮回六道人间道正是**之道只教他们心中的**消除不去那人间的苦难仍还要继续下去无休无止 幽灯黯淡那两个还在五行中挣扎的人没有佛地眼睛看不穿这迷障 “胡大哥我还没有找到炭儿的下落……”秦苏喂给胡不为的一口萝卜垂下眼睛低声道似乎胡不为还听得见她说的话还会责备她一般 “我找遍了每一个地方可就是找不着”她的话中有些茫然更多的却是担忧这么多日子不见小胡炭究竟去了哪里呢?只怕被人拐了去说不定让人天天打骂甚至杀掉……秦苏心一慌脑袋急摆赶紧要把这些可怕念头都抛掉连连劝慰自己:“不会的不会的炭儿那么可爱谁会忍心对他下毒手?” “炭儿吉人天相不管遇着什么事总会逢凶化吉……”她心中胡乱地想着 可是他人呢?见不着人一切猜想都没有证据同时也都有可能 秦苏心乱如麻叹了口气也没心思再喂胡不为了她忧愁的看了他一眼只盼胡不为突然醒来指点出一条明路她这边想着心事便没察觉房中生了异样 正对着秦苏背后有一扇窗密密糊着地窗纸上此刻已经烟湿破开了一个小口一只凶狠的眼睛凑将上来看到了房中两人便眨也不眨地瞪着杀机顿现 房中人心陷迷局正无法自遣 一支乌黑的铁管却悄没声息的从低窗孔中伸了进来淡蓝的烟雾如同一条细细的小蛇从喷口中游出向房中爬去只顷刻之间微甜的香气便弥满了整个偏殿 秦苏卦沉在担忧之中闻得淡淡的香气入鼻只道是寻常花香檀香浑没在意喷香制作迷香的手段确是高明之极曼陀罗配安魂草也不知他用了什么配方居然把安魂草的浓香气味给掩盖得点滴不剩被迷者往往闻到迷香后无法察觉待到觉时已是昏迷倒地他碘喷香的职司以来四五年间也不知迷倒了多少人其中不乏法术高强的江湖人物有他一出马路通一向就只等入室拿钱了 只是今夜的情形却颇有特异之处迷香吹进去有半盏茶功夫可房中一男一女仍然没有倒下实在令喷香大惑不解他自不知道秦苏佩着师傅给的防毒防迷灵珠不怕侵害而胡不为丢掉了精魂居舍空旷这**香又怎能找到魂魄来迷他? 眼见着时辰一点点过去房中的叹息却一直没有断绝喷香也失了耐性从怀中又取出一管吹筒来揭去了端口的锡箔轻轻置入窗孔中这管迷香号称“鬼点一柱香”比平常迷香更要强效心想这一喷下去便是老虎猛兽也要四脚朝天了凡人再无不倒之理 可谁知房中两个猎物竟然顽强之极秦苏愁吁阵阵时长时短更无停息从窗孔中看去她居然还有余裕拿着蒲扇给胡不为驱散蚊子显见清醒非常胡老爷子更不待说半边脸隐在黑暗中端坐不动看来也丝毫没受到迷香影响 窗外群贼大眼瞪小眼谁都不明所以路通早就急不可耐目光中的杀人之意直让喷香脊背凉熬了又差不多有半刻钟不敢再拖宕从怀中取出四管吹筒来这是他所有家当了眼见敌人全不受迷喷香决意孤注一掷四管吹筒中那管点着红漆的最是厉害名叫醉神仙配制极费功夫耗材也不菲喷香轻易不敢使用但此时也顾不上这许多了若此次办事不力让路通记恨上那往后的日子可就要难过了 当下一一揭开封盖向着房中一顿猛吹红的绿的白的烟雾四散弥漫开偏殿中的光线霎时便给遮暗了许多 秦苏正回忆与胡炭失散当夜的情形猛闻一阵奇香扑鼻接着脑袋一晕似乎一只手从脑后抱来勒住额头脑门封住她眼睛一般正大骇之际渐渐的十个指头也变得麻木了 “迷香!有人偷袭!”心中刚转过这个念头面前不动如山的胡不为‘胡咚’一声斜栽在地秦苏大惊猛跳哪知腿脚不听使唤一站起又跌下听得房外一阵欢呼有人道:“好了!这两个狗贼终于倒了!”接着有人桀桀阴笑声音颇为熟悉听他说道:“大功告成!哈哈哈哈***惹到老子就没好果子吃!今天要让这臭小娘知道太岁头上动土会有怎样的后果!” 房门‘吱呀’一声开了脚步声响六七个人鱼贯走了进来当前一人又矮又瘦眉吊三角满面凶戾之色却是不识 “知道我是谁吗?”路通得意洋洋问秦苏 秦苏不答目光从众贼脸上一一扫过去只见到几张陌生的脸庞和猥琐躲闪的眼神“莫不是这些人跟炭儿失踪有关系?”秦苏心中想到自己到江宁府这么久也没惹过什么仇家这人为何这样憎恶的看着自己? 胸口的灵珠传出冰凉之意一条凉线如同细针般穿行于血脉之间所到之处麻痹尽解只须再过得片刻身上的麻软就该尽数解除掉了秦苏假作无异盯着路通说道:“阁下是什么人?小女子与众位无怨无仇你们为何用迷香暗算于我?” “无怨无仇?”路通哈哈大笑起来笑毕恶狠狠地说道:“那天晚上你吹了老子四刀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他指着自己的脚“老子待在床上休养好几天疼得睡不着觉这全是拜你所赐你还说无怨无仇?” 秦苏猛然醒悟:“这人原来便是那夜偷走钱袋的青衣飞贼!”难怪声音听着这么熟悉好家伙自己没去找他他倒先找上门来了这贼胆子也太大了 心中又惊又怒想来今日如此局面都是这个恶贼害的若不是他炭儿怎么会失踪不见?自己和胡大哥又怎么落魄潦倒寄身于这个小尼庵每日吃着萝卜青菜?一时恶从心生眼中便透出恨意来:“原来是你!你偷走了我的钱袋居然还敢反咬一口找上门来恶贼!你当真不要脸!” 路通面色不变傲然道:“贼偷东西本就是天经地义你自己管不好东西又赖得谁?天下人千千万万为何我不偷别人却只偷你?”他倒忘了既然贼偷东西是天经地义那苦主现被窃继而把贼打伤了岂不更是天经地义?只是路通本是个极端自私的浑人决不会想到这一层的 众贼听到领哪些辩驳都哈哈大笑起来秦苏气得浑身乱颤只苦于手足麻痹未得尽解不能立时起来捉住恶贼当下仍使延缓之策沉住气低声道:“你偷走我的钱袋也就罢了怎么今日又找到这来?难道不怕我再打伤你么?” 路通尖锐地大笑回头相顾众手下指着秦苏道:“你们看你们看!她都成这样了还想再打伤我!哈哈哈哈!”逼近秦苏身边狞笑道:“来呀!你来呀!我就站在这里让你打你快动手呀!”秦苏积蓄劲力瞪着他缓缓说道:“你别太得意做事还是小心点好” 路通笑道:“小心?要那么小心干吗?”他走上前来伸手要捏秦苏的下巴:“难道你现在还能咬我不成?”秦苏偏头避让开了感觉手足血脉已畅通说道:“可别教我恢复了法力若不然你还得再受伤” 路通鼓掌笑道:“说地好多亏你提醒了我事不宜迟现在老子要割肉报仇!”伸手从手下盗贼掌中接过一柄利刃恶狠狠说道:“臭小娘不知死活***你砍了老子四刀我也不多割你的背后三刀腿上一刀全都给我还来!”吩咐众贼:“把她衣裳给我脱了!” 狗头早等这句话了斜刺里冲来第一个跑在当先两眼放光连说道:“我来我来!这套路我拿手!”禄山之爪急不可耐迳向秦苏胸口抓去谁知他的手指还没碰上秦苏的衣裳只“嘭!”的一声巨响劲气激荡万千碎布飞如彩蝶向殿中四面散去再看狗头已被震得衣衫破碎前胸裸露仰跌数丈外再也爬不起来这阵气流当真强劲满室人一时尽感呼吸不畅看到空气晃如浮烟一层层堆叠开撞上墙壁出‘伏伏’闷响 路通大骇看见秦苏捏着个指剑诀站起冷冷注视着他腿都软了只惊慌大叫:“见鬼啦!见鬼啦!喷香你***……这破****怎么……”话没说完秦苏手一扬一道风刃急而至接着膝窝剧痛再也站立不稳扑通一声翻倒在地 果然又受伤了不听人言吃亏眼前诚不我欺 路通心中惊怕欲死懊悔欲死只恨自己刚才为什么不早点睛手先挑掉臭小娘的手筋脚筋那就不会出现这样的变故了“都是喷香这狗东西误事!”路通一腔愤懑无处泄拿眼去找造成这个灾难的罪魁祸哪还有老狐狸的影子了!手下众贼眼见大难临头早一哄而散了谁也没耐心留下来陪他这个领受罪 “你这个恶贼当真欺侮人!”秦苏眼中喷火慢慢走近 “慢来!慢来!”路通慌忙摆手小眼睛急得要瞪破出来向着秦苏说道:“姑娘你大人有大量千万千万包涵咱们有眼不识泰山冒犯姑娘……我……我姓路的认栽!认栽!以后见着姑娘咱们先绕路走决不敢再碰姑娘一根汗毛……” “这样就行了?”秦苏看他虚托着手掌一团气球便在她掌中慢慢凝聚路通哪还会不识路数趴伏下来连连叩头“前日跟姑娘借的钱我马上奉还”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十一章 避 难 .秦苏瞠目结舌的看着满满一屋子捂着肚子的尼姑 十八位出家女尼东倒西歪靠墙坐着一边按着肚腹一边有气无力的呻吟连一向老成持重的住持念因师太也顾不得仪表盘坐在蒲团上弓着腰两只手全压在小腹上了 “怎么会这样?”秦苏满面震惊向师太问道“你们怎么了?” “井水……让人……下……药了……哎唷……哎唷……” 秦苏这才注意到念因师太脚边放着一桶水一枝银筷掉落在地上前端灰蒙蒙的与其余部分大不相同水中果然有毒但从银筷的试色看来这毒性倒不甚猛烈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知道是谁干的么?” 念因师太摇头呻吟说不出话来墙边一名女尼答话道:“也就是午间……的事……做早课时还好好的到中午吃罢饭就……开始……肚子疼” 午间正是秦苏出去给胡不为买吃食的时候昨夜里从路通手中拿回了银两秦苏兴奋得一夜没睡着觉盘算了一晚上到天色刚亮就兴冲冲跑到城里订了客栈然后给胡不为买回好些东西却不料想会有人趁这个时候到庵里下毒 秦苏抄起桶中毒水放到鼻下嗅了嗅却闻不出什么异样 “这是怎么回事?”秦苏皱着眉头心想十余位出家人并非江湖中人一向与世无争多年来平平安安也没听说跟人有过什么争执此时怎么会有人来投毒?”难道是为财?”秦苏马上摇头这小庵里香火不盛谁会觊觎功德箱里那点子铜钱?众尼姑都是自种自吃更是身无余财最穷的盗贼都不会跑来偷窃的 既不为仇又不为财那为的是什么?秦苏想不明白 殿中群尼呻吟之声一刻也没有停止看到念因师太面色苍白的涅秦苏只得暂收了猜测说道:“师太你们先忍一忍我到城里找个大夫来看看开个方子给你们解毒”说罢疾步出门直向江宁府奔去 不多时分便带个老郎中赶回来了此时尼姑们早被折磨的不成涅人人面色蜡黄内急里重脚不点地轮着向茅房里奔老头儿验过井水又逐一给众尼诊脉翻看眼睛色苔说道:“这中的是虎狼草之毒虽然麻烦但还不算厉害只需每人服下一碗生鲜羊血这毒性便可解掉大半我再开个三黄汤照方煎下连服五日便该好了”说着打开药箱取了笔墨在纸上写下黄芪黄连黄柏甘草几味药交给秦苏 “阿弥陀佛出家人……不食荤腥……我们不能喝羊血不知道施主可还有别的解毒良方么?”念因师太宣了佛号低声说道老郎中如梦初醒从秦苏手中夺过方子连拍自己额头:“错!错!错!我怎么没想到这一层!嗳不喝羊血……也还有别的法子就是麻烦些……”低头想了想说道:“好我再给你们开个方子”手中不停在黄纸笺上又开了几副药仍是先前的三黄汤后面再写上碳灰绿豆芦参 “先取几桶净水来”老郎中吩咐道“让他们都喝下喝吐为止”他指着手中药方对秦苏说:“然后每人服下二钱碳灰三个半时辰后服下芦参汤催吐催泻这体内的毒质便消得七八分了日后喝三黄汤绿豆汤慢慢调养驱除余毒便无大碍” 秦苏听他说得自信心下稍慰当即应声出去了寻思着到临近人家去雇请几个青壮汉来帮忙抬水眼下众尼姑中毒事急秦苏虽然牵挂胡不为但却未得其便去照看他所幸胡老爷子不饮不食这中毒之苦倒与他无干秦苏先前买回东西时已回过房中知道胡不为没有中毒所以倒不如何的 秦苏想着心事一脚跨出院门正在这时猛然瞥见右边墙角青影一翻依稀是片衣角的涅似乎有人看到她出来缩到一侧去了秦苏心下起疑不知道会有何人在这里隐藏行踪当下拔足飞纵过去拐过墙角却正迎上一个汉子错愕慌乱的眼睛 “你是谁?在这儿干什么?”秦苏喝道 那汉子“阿唷”一声不敢答话回身就跑哪知秦苏手臂一伸便已扣住了他右边锁骨 那汉子身上全无武艺哪里抵挡得住秦苏的进招肩部登时被拿实了疼得连声叫唤:“姑娘行行好我……只是路过这里我没干什么……哎哟……轻些轻些!” 秦苏哪里肯信冷笑道:“路过这里?这里荒僻无人左近又无道路你怎么会路过这里?而且既然什么都没干为什么会看见我就躲?鬼鬼祟祟地定然不是好东西!”汉子答不出来只是哀声叫唤 “说!你到这里干什么?!” “没有……哎哟……哎哟……疼!” 秦苏见他一边叫痛眼睛却滴溜溜四处乱转似乎要寻找脱身道路手上加劲指间的力道立时加重了一倍那汉子出其不意感觉肩头直欲碎裂半身都麻了一时长声惨叫起来:“啊啊饶命啊……我不是偷看我是来解手地……”眼见秦苏不为所动而肩膀却如插了千百支钢钉般难熬汉子再也忍受不住情急之下智慧顿生一手拉下裤带乱嚷道:“不行了憋不住了!再不放手我就当真尿裤子了!” 眼见那人裤子从腰间急坠落秦苏吃了一惊登时臊得满脸通红啐了一口回身就走她哪里想到这人会用这样无赖下流的法子脱身?心中又慌又气面上红白交替虽然明知这人定然和投毒之事大有干系可是当此情景她却连多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了 有道是:猛虎山林威难当落进平阳也枉然遇上这样的无赖汉子秦苏只能是束手无策掉头向庵门跑去心中只盼离那下流贼远一些那汉子倒也不敢耽搁看见秦苏转过身去忙一手提裤向另一个方向狂奔片刻后消失在草叶中了 “这人是谁?他会不会就是投毒之人?又为何事投毒?”秦苏脑中一堆疑问却仍然不敢转身回看适才那一幕惊心动魄她是生平未遇大姑娘家面皮儿报天地文学书友手打章节转载请濒)又素来守礼又怎能强求她能够安然以对?秦苏一颗心怦怦乱跳感觉腿都有些软了心中只是后怕:“他会不会跑近我身边来?他那样子……啊太羞人了!” 一口气跑到尼庵门口听到后面再无声息了知道那人并没有跟来秦苏才长呼出一口气宁定心神回身快扫了一眼只见长草飒飒四野俱静汉子早跑得不知所踪了 秦苏呆立在门外的菜畦中卦不能从震惊里摆脱出来直到门里群尼呕吐之声响得紧切声声入耳才如大梦初醒般重拾了心情大步向府城奔去庵中尼姑正等着她的药方救命呢可不能耽搁得太久了 半个多时辰后秦苏提着一大包药领着四个青壮闲汉两个小药僮儿回到庵里来了殿中诸人都已等的望眼欲穿见她回来俱是喜不自胜当下老郎中唤过僮儿细细吩咐了煎药法子把一应细节都解说明白了跟秦苏讨了药资离庵而去 几个闲汉在重酬之下干活加倍卖力只不多工夫从左近村子邓十余桶水来让尼姑们放口猛灌 那老郎中悬壶行医数十年手底下倒有些真功夫开得方子对症得很一干女尼饮过净水后腹中雷鸣不住脚地向茅房里奔虽然麻烦但如此这般一个下午过后那些腹中绞痛呕吐汗的症状却已消减了下去看着念因师太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秦苏也终于放下心事回到偏殿中照顾胡不为 胡骗子被冷落了整整一天早饿得前心贴后背秦苏喂他吃饭一口素馅饺子未到嘴边他的馋涎早淌下有一尺长了喉结急滚动显然已是饥不可耐秦苏看得难过无比一边自责一边想:“等明天把客栈退了回来给胡大哥买些卤食吧这半个多月不吃肉他的身子可怎么复原?” 明月穿窗蛙声伴眠一夜间杂响无数秦苏累了服侍完胡不为后便和衣沉沉入睡 等到次日一早刚刚入卯初睡梦之中猛听到外面呼声大作有人扯着尖利的嗓门惊叫:“蛇蛇!好多蛇!” 秦苏一惊而醒一骨碌爬下床来跑到门前抽开了门插 刚推开殿门登闻腥气扑鼻 秦苏魂外看着院子里黑压压一片也不知多少条蛇在游动盘踞尼姑庵在一夜间变成了蛇窟宽阔的庭堂此刻变成了蛇的天下无数黑黄之虫蠕蠕而动缠结在香炉石柱小树之上吐着黑红的信子 正对着秦苏门口的小石板道上此刻六七条黝黑锪的大蛇盘结成团伸展作势曲项吐蛇咝咝的吐息之声传入耳来仿佛一条条湿腻冰冷地小触手抚摸上心尖一般 “啪!”秦苏忙不迭把门扇合上了背靠住门板只觉得浑身起刺不自在之极适才匆匆一瞥她早看到台阶下门槛边井口菜地乃至树梢窗棂房梁处处皆现冷血长虫的踪迹如此众多怕不有个百八十条!也不知这些东西是怎么冒出来的 门外惊呼之声此起彼伏 女人天生害怕蛇虫虽然已经出家为尼但这天性却如何能够轻易改掉?一干女尼们连叫带喊齐向房中躲避正慌乱无着时听见念因师太喝住众弟子:“慌什么!都给我住嘴!智通!智能!你们去后院拿竹笤来智慧到我房里拿那包雄黄” 有了住持镇场一干女尼都不敢叫喊了三名倒霉弟子硬着头皮去取笤帚雄黄过不多时东西拿来念因师太拿供桌上地酒水调了雄黄给弟子们搽手搽脚这般防护周全了才让她们拿着笤帚去驱赶蛇儿 吵吵嚷嚷又叫又跳这一场驱蛇大业当真惊险刺激万分十余名尼姑手持笤帚想把蛇儿扫出门外群蛇中有性情凶猛的便盘身弓颈与尼姑对峙寻空跳起一咬惹得满院惊叫这般折腾了好一阵子蛇群给赶走了大半等到快近晌午了烈日高悬热浪席卷下来余下的蛇儿才终于不耐热毒向草堆里逃尽了秦苏和众尼姑们挨个房子搜查只怕有漏网的长虫躲藏战战兢兢的把十余间屋子都搜查遍了果真又挑出十余条来 正搜捕之际外面一个尼姑叫道:“师傅!师傅!你来看!这里有几个口袋不是咱们庵里的” 屋中众人蜂拥而出看到一个小尼姑正指着墙根说话秦苏低头去看只见三个粗布袋子散乱扔在墙角空瘪叠折起来里面已经没有容物了 “这是装蛇的袋子!”有人辨认出来了 尼姑们恍然醒悟一名法号智义的女尼愤然说道:“有人要放蛇害死咱们!”她踏前一步用竹笤撩开了布袋口只听“嘶!”地一声一条长物从袋中暴长而起一口咬上了笤帚! 果然是蛇袋子!秦苏和群尼同时色变不自禁地后退一步智义手忙脚乱赶紧翻转笤帚把蛇缠了几圈压到泥地下去了眼看见念因师太正沉着脸从屋里出来忙说道:“师傅!咱们惹上仇家了!有人捉来蛇儿却扔到咱们庵里来!” 念因师太看了一眼蛇袋子喝道:“别胡说咱们跟人无怨无仇的谁会来害咱们?” 智义急道:“哪里胡说拉!你看这些袋子不就是证物么?我就不相信几百条蛇儿会这么巧同一天到咱们庵里来还有啊昨天井水被人下毒那难道也是假的?” 念因师太瞪了她一眼道:“就你知道地多!” 正说着在另一边搜索的尼姑们又现了新的蛇袋叫唤起来智义一蹦老高叫道:“你看!你看!师傅真是有人扔的!这下你相信了吧?”念因师太没有看她默然不语只皱着眉看那条压在竹笤下不住盘曲的蛇 这是条黑草蛇头钝圆身上覆满黑磷别看长相凶恶其实蛇的毒性倒不大咬中人至多是疼痛肿胀数日这(天地文学书友手打章节转载请濒)次庭中现的多是这样的蛇儿水蛇草蛇泥蛇都咬不死人地也不知谁会这样恶作剧找这么些微毒之蛇来投放 念因师太低头思索还没得出一个合理答案边上一个弟子也出了疑问:“师傅咱们从来也没跟人有过纠葛怎么会有人给咱们下毒呢?会不会是有什么图谋?” 念因师太摇头不答倒是智义把话接过去了:“有图谋那是定然的了就不知道是为财还是其他瞧他们行事如此阴毒只怕图谋之事也是卑鄙无耻……” “阿唷”智义猛然想起一事惊叫起来“莫不是为色?!庵里几个师妹姿色都挺不错还有秦苏姑娘我看他们定是贪图……” 眼见弟子口无遮拦越说越是不堪念因师太赶紧喝止住了 “出家人四大皆空哪还在乎这些皮相分别?智义我看你俗念未了尘跟未净罚你到佛祖跟前悔过念诵一千遍《佛说菩萨念佛三昧经》天黑之前不许出门!” 智义老大不愿嘟嘟囔囔回大殿中去了门外众人都陷入沉默中 片刻后另一名女尼说话:“师傅咱们跟人没有恩怨会不会是……别……别人……”她迟疑了一下偷看秦苏一眼后面的话低了下去终究没有说完 秦苏心中雪亮如何听不出那尼姑含下的下半截话?其实早在昨夜里她就已经怀疑了一干尼姑身无余财又是跟人绝无交往怎么好端端的就突然有人跑来下毒?想来想去也只有她秦苏才会惹来仇家 可是自己来到江宁府城也没冒犯过什么人呀?跟盗贼路通的梁子也在前夜里解决干净了路通信誓旦旦说以后再不敢上门找麻烦了难道……是师傅?玉女峰知道了自己的踪迹要下毒来害死自己么? 她想了想又缓缓摇头若是师傅知道自己躲在这个地方决不会用这样地手法来害自己的以师傅的性子多半会领着师姊师妹跑到这里来痛斥一顿说到下手伤害秦苏倒坚信师傅不会如此绝情 那么还有谁?秦苏抓着头皮苦苦思索 难道……竟是胡大哥的仇家?!秦苏一惊差点把这事给忘了好险!胡大哥虽然现下没有知觉可当年也曾是名动江湖的(想到这儿秦苏倒隐隐有些自傲觉得自己钟情之人不是平庸之辈受到这许多人地重视可见能力了得至于“圣手小青龙”声名不佳跟骗子叛徒杀人狂淫贼等罪名相伴相生秦大小姐自然一点都不记得从脑海里给抹掉了) 若说昔日的仇家找上门来这事倒是极有可能胡大哥虽然丢了魂魄但仇家可未必就肯轻易放过他以他先前遭受的冤名所惹仇家定然为数极众说不定前几日进入江宁府时刚好被敌人看见了这两日察明踪迹后前来下手加害 秦苏越想越是心慌一时间登感危机四伏跟念因师太匆忙打个招呼赶紧跑回偏殿中去了看到拼凑起来的桌床上胡不为正襟硒不动如山她才暗舒了一口气 然而既已知道了危险的源头她自不敢再马虎大意了走到胡不为身边坐下一手握住了他的手掌感觉胡不为掌心温热的气息传来心里暗暗誓:“胡大哥只教苏儿还活着一日决不让你受到一点伤害谁要想伤你一根寒毛得先把我杀了才行” 然而这一日里不管秦苏如何提起精神戒备如何假装漏出破绽诱敌敌人却始终没有到来秦苏惶惶不安守在胡不为身边一直到夜深夜色笼下殿外杂声喧天秦苏更坐不住了感觉到阴影里处处伏着杀机她马不停蹄围着两人栖身的偏殿转看了许多遍各处角落也搜查干净了没有现敌人可她却仍然不能够安心睡眠 这般杯弓蛇影的熬到天色将明秦苏脑子都木了眼见那些假想的敌人始终忍隐不她已累得精痞竭没奈何之下在前后殿门各处窗格布下警戒才倒头睡去 第二日清晨待尼姑们做完早课秦苏便来向念因师太辞行念因师太事事随缘也不挽留她只道:“红尘之世苦难良多现在天下乱象已生在哪里都会遇上风险施主在外间行路可要多加小心了贫僧能力有限无法帮助更多唯有在佛前顺祷两位事事平安” 秦苏谢了从怀中取出两锭金子来放在了念因师太的榻前歉然道:“小女子前日落难多蒙师太好意收留照顾却不想会因此而给诸位师父惹来麻烦小女子实在感到不安这里有二百两银子就当是小女子谢恩的一点心意请师太勿要拒却了才好” 师太微微一笑:“既然相遇便是有缘慈音庵合该有这一场劫难这不是施主的错你不必过于自责至于银子……”她看了榻上金子低声宣了佛号道:“眼下咱们要给佛祖重塑金身正要外出化缘施主的布施可让咱们暂解了难题阿弥陀佛施主的善举定会得到善报的” 秦苏一听赶紧又从怀中取出三锭金子来放在榻上 “小女子身上还有一些银子不知道这些够不够?修金身还需要多少钱?” 师太道:“够了够了五百两银子便是把庙庵重修一遍也够了” 秦苏想了想道:“师太这三百两银子不是我捐的是……我代胡大哥捐的若是佛祖开恩盼他能保佑胡大哥一辈子平平安安的罢”说完跟念因师太行了一礼回到偏殿中去了 不多时候背着胡不为从殿中出来念因师太领着众弟子来送行秦苏和十余位女尼都作了别便向府城走去她计划到城里找个繁华所在住下一来仗着人多敌人不敢贸然下手;二来在府城里也好打听胡炭的下落 慈音庵离江宁府有**里路道上甚是荒僻秦苏步步为营只取开阔之地行走都说暗箭难防她可不敢再走进山林里了万一敌人设了伏那后果可不堪设想在这样开阔之处还能察觉敌人的踪迹 这一片荒野鲜有人迹长草灌木都茂盛非凡快有半人多高人行其间时时被草丛淹没根本看不清脚下地坑洼好在秦苏身负法术背着胡不为**十斤的瘦弱身子一点也不觉得吃力 提气纵越每一步起落都有两丈距离这般行不多时远远便看见江宁府地轮廓了秦苏心中暗喜心想只要进入城中便不用再的敌人的阴谋暗害了 “刷!”的跳过一条沟堑正欲足狂奔猛听得身后草声急响有人叫道:“姑娘!姑娘!请留步!” 秦苏心头大震暗想:“果然来了!就知道他们不会轻易放过我们!”脚下哪里肯挺催入足下头也不敢抬一头只向城门急冲虽然那些官兵平素可恶之极而且面对术界中人时全然不是对手但此刻别无他途惟有这一支力量可资借助秦苏只盼敌人投鼠忌器或许因顾忌官府而罢手也未可知 后面追来之人哪料到秦苏竟然不停反进?只一错愕间秦苏又已掠飞了十余丈慌忙提气跟上叫道:“姑娘!你等等!我不是坏人我是来给你报讯的” 秦苏恍若不闻左一下右一下像只蚱蜢般跳跃身影起伏在草叶中似乎顷刻就要消失无踪那人别无他法只得喊道:“胡姑娘!你不想知道你侄儿地下落么?胡炭胡公子” 这一句话比什么都有效秦苏闻声止步旋风般转身又急纵了过来 “好贼子!原来是你们捉走了炭儿!你们把他藏在哪里……咦!咦!”秦苏这时看清了追踪者的面目登时收住脚步惊叫起来:“原来是你!” 那人文士蓝衫唇角含笑眉目间一股戏谑神色却不正是那日在江边搭讪之人!她惊愕过了想到面前正是敌人一张脸转瞬又覆上寒霜:“你把我的炭儿藏到哪去了?你们到底想要怎样?我告诉你他要是有什么伤损我跟你绝无干休!” 贺江洲双手连摆:“慢来!慢来!姑娘你误会了我可没有绑架胡公子……你看我这样子像是坏人么?”他摆个笑脸神色间果然毫无恶意 秦苏不为所动冷眼看着他全神戒备 “别!你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我胆子小经不得吓”贺江洲眉毛一展做了个夸张的表情“我是好心好意来给你报讯你却这样对待我唉真叫人伤心有道是流水不知落花意空负一片坠枝情……” 听他杂七杂八的又胡说了一通秦苏恼了喝道:“你要告诉我的就是这些么?炭儿呢?他在哪里?!” “不敢不敢”贺江洲陪上笑脸道:“我是想告诉姑娘已经有仇家盯上你了要你小心些这些坏人阴险狡诈正在图谋怎么……” “这个不劳你费心”秦苏打断他的话冷冷的说道“我只想知道你把炭儿弄到哪里去了?” “胡公子么?”贺江洲看了秦苏一眼见她正在凝神倾听说道:“他……” 只说个“他”字便汀了 秦苏见他说话极不爽快支支吾吾地心中惊疑不定忙追问:“他怎么了?” 贺江洲摇了摇头却不肯再说话了 “他怎么了!你说啊”秦苏这下真着急了一纵过来站在贺江洲对面喝问 贺江洲叹了口气声音低下来嗫嚅道:“他……现在……在一个地方你就知道了” 眼见贺江洲眼神闪烁不敢正眼看向自己话中又吞吞吐吐大有躲闪之意分明便是来报恶讯的秦苏一颗心登时凉了不好的预感瞬那间占满心房她颤声问道:“难道他……已经……已经……”话未出口泪已汹涌横流 “死了?”这两个字何其艰难秦苏用尽了全身的勇气却始终没能把它说出来 她盯着贺江洲黯然的面容一颗心急转直落片刻间已变得花容惨淡摇摇欲坠 “炭儿炭儿难道你真的遭遇不测了么?”秦苏在心底下狂喊:“不会的!不会的!炭儿吉人天相定然不会地……”一时间心乱如麻如中雷亟这个噩耗来得如此突然却叫她如何承受?炭儿是她弄丢地倘若真的遭到了不幸她可怎么能够原谅自己! 贺江洲见她脸上猛然失血一副伤心欲绝的涅心中倒有些不忍歉疚涌了上来不自觉的便收起了玩世不恭的态度安慰道:“姑娘你先别的一切答案片刻后你便知晓了” 秦苏一把抓住贺江洲的手臂细长的手指此刻竟如铁勒一般攥得报讯人骨肉生疼 “你快带我去!他现在在哪里?!”她几乎是在叫喊了 贺江洲不敢挣开秦苏的掌握只柔声道:“你别着急事情也许不像你想的那么糟糕” “你说什么?!”秦苏猛抬起头心中油然生起消捏住贺江洲的手突然又加重了许多力道“你是说炭儿没死么?你说!他是不是还没死?!”她的眼睛熠熠闪光眨也不眨地看着贺江洲只盼从他的表情中找到一丝乐观的答案 贺江洲摇头苦笑:“我什么也没说啊”虽然让美貌的姑娘抓住手臂是件很惬意的事情尤其是自己心仪的女子但若是这抓的力道能够碎石折铁却又是另外一说了“你能不能……先放开手?”贺江洲咝咝吸气缩起了肩膀 秦苏才现自己竟然捏住了他的手臂忙不迭放脱了手她此刻顾不得害羞只连声追问贺江洲:“你快说!炭儿怎么样了?他是不是没事?” 贺江洲避而不答皱起眉头抚自己的手臂道:“姑娘你的手劲好大!看来你师傅定然很有来头你是不是青叶门的?” 看完后觉得好的请支持作者一票! 秦苏想叶没想道:“不是!玉女峰的你快告诉我炭儿究竟怎么样了?!” “哦玉女峰的”贺江洲心中窃喜暗为计谋得逞而得意 “你跟我来吧我带你去个地方到时候你自己看”贺江洲和秦苏并排站了慢慢向前走心中开始搜刮关于玉女峰的记忆要找个话题“你们掌门是谁?我记得似乎是叫……叫……叫……”他汀了脚步抬头向天作思索回忆之状 秦苏哪知是计见他不走急道:“叫青莲神针!她是我师傅你快走啊” “原来你是青莲神针的徒儿!”贺江洲心中暗道喜滋滋的想:“我还知道你姓胡”他侧眼去看秦苏见她青丝微乱粉颊生香长睫之下啼痕犹湿这一番惶急伤心的神情不惟不减她的娇媚更增许多楚楚之态 好一个美貌的女子! 如此绝色当前贺江洲的三魂七魄哪还能安生住着?早就飞到了不知哪重天之外去了色心一炽登徒子的本相登时又恢复过来他一边行走一边笑道:“想不到玉女峰竟然如此人才众多嗯!玉女峰玉女峰名字取得真好像胡姑娘这样的人物若当不得玉女之名天下还有谁能当得?能见着姑娘实是小生前世修来的福气” “他在哪里?离这儿还有多远?”秦苏问 贺江洲登时哑口无言看来秦苏压根就没听见他的赞叹对花问情花尚能解语可这如同天仙般的美人儿眼里竟全然没有他把他的话全当作耳旁风了想想确实让人沮丧 不过这也怪不得她现在人家心急如焚看完后觉得好的请支持作者一票!哪有心思来听自己的赞美那不成空心花瓶么?贺江洲想了一想又释然了心中更觉秦苏的重情难得他又素知“好花锄悬崖角好果只挂高梢头”的道理愈是要经历磨难和挫折的愈是真正的珍物 当下并不气恼只是笑笑道:“等会儿你就知道了何必现在着急问我?” “我的他“秦苏说道直直瞪向前方 “我找了他好久可是一直没有他的消息”说着说着秦苏又哽咽了咬着嘴唇面颊上两道水痕淌下“我只害怕他被坏人捉走折磨他伤害他这十多天来我没一刻不记挂着他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她摇了摇头将泪水摇落 贺江洲住了步满心怜惜的看着她一腔杂念全抛到身后去了 这女子如此重情重义当真难得对侄儿尚能如此记挂关心那么日后呢?对她的夫君和儿子岂不更是……他心中一荡不敢再想下去了硬生生地把想法从脑中除去这个念头实在太过亵渎秦苏想想都觉得罪恶这女子如此冰清玉洁正当好好珍惜爱护万不能和过去那些庸脂俗粉相提并论了 见秦苏背着胡不为两手不得便他真想上前给她擦泪若是以前他也早就这么作了给女子献殷勤的机会贺公子一向善于察觉利用的可是在秦苏面前不知怎么他竟有些畏缩不敢造次老老实实等秦苏情绪平复了才走在前面引路 这般沉默走了片刻已经看见江宁府的城门 贺江洲收起了浪荡态度看着胡不为问秦苏:“胡大哥是生了重病么?需不需要找个郎中?若是需要我可以找个最好的过来……”他听胡炭哭喊时叫姑姑和爹只道二人是亲兄妹了 秦苏摇头低声道:“多谢你了不过不用你只要把炭儿的下落告诉我我就感激不尽了其他的事不用劳烦你” 贺江洲点点头领着秦苏一路前行在路人惊讶的注目中向家中走去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十二章 休 养(上) .“昆仑山上一窝草七十二年长不老吾奉命取庄天地诸师邪法搬解了一二三四五金木水火土……山上有老虎老虎爱咬人喂它大红薯……” 胡炭蹲在一株石榴树下拿着石片在地面胡乱划图形口中咿咿呀呀一会儿是法术咒语一会儿是童谣歌诀夹缠在一起全不成完句 贺老头儿刚刚教完徒弟从长廊处经过听见胡炭的自言自语中居然还夹有《鲁班书》中的真诀咒法不由得大感惊奇立定在廊柱边再走不动了也不上前去打扰他任他自己嘟嘟囔囔下去 胡炭毫不知情含着一泡口水自说自话他在地面上画了个鸡不象鸡狗不象狗的动物忽然拍手道:“马儿颠马儿跑跑到喜哥儿小床头站住了踩一脚踩成乌眼鸡踩成断尾猴踩得喜哥儿哇哇叫从此不敢再胡闹”这是他在旁泉村跟众小童学来的歌谣互相取笑打闹的 老头儿听他唱得天真忍不住面上露出微笑 胡炭反反复复的把马儿跑的歌诀念了几遍把‘喜歌儿’换成‘小三子’再到‘铁豆儿’‘小黑鱼’旁泉村的一干玩伴都上他取笑完了末了拿起石片在那只是马而不象马的动物后腿处划拉几下意是打断了马腿又唱:“腿断了腿跛了爬不了树下不了河呜呜呜呜小猴儿哭了” “喜哥儿是小猴子!”胡炭放大声音叫道一边拍掌一边出笑声 原来他在假想跟以前那些玩伴们玩耍呢庭院中寂寞他小小孩儿没人陪着玩只能回忆以前的片断来自娱这般自己热闹了一阵胡炭又沉静下来了片刻贺老爷子听见他低低说话侧耳听隐约听说:“喜哥儿这碗饭是你的这碗饭是我的咱们吃完就去村东捉知了你说好不好?” 小胡炭拿石片盛了几朵榴花递给面前臆想的喜哥儿道:“你不想去么?那好咱们不捉知了啦咱们去河边好不好那里有好多好玩东西有小鱼儿有小虾还可以玩沙子” 见小娃娃沉在自己地世界中和不存在的小伙伴对话贺老爷子颇觉心酸这院子里没一个是胡炭的亲人他原就缺疏疼爱自己的三个徒儿又被严厉管着更不能跟他玩倒真难为这个可爱的娃娃了 童年时期便这样孤独于他的将来不是一件好事 想到这些老头儿暗暗作了决定:日后把功课放得松一些罢让衡儿小璇跟小胡炭多亲近亲近 胡炭自不知身后有个老头儿正为自己吹嘘感叹又轻轻哼着童谣:“傻子跛傻子馋傻子有张臭皮床床坏了看一看……”他忽然汀了把小脑袋摆的跟拨浪鼓般自言自语说道:“不好不念婆婆说是骂爹爹的炭儿乖炭儿不骂爹爹” 他细心的剥着手中的石榴朵一边轻声说话:“炭儿做饭给爹爹吃爹爹睡着了吃完饭就醒了” 待到细碎的花蕊堆满了石片他双手捧起来递上前去似乎胡不为当真就在面前一般:“爹爹这是炭儿给你煮的饭好吃不好吃?”他努力的伸着两只小手小心翼翼地端平了只怕有丁点花朵落下来爹爹会吃不饱:“等你吃完饭病就好了炭儿想跟你去捉蝴蝶炭儿想吃糕了” 小童忧郁地张眼睛动也不动的看着面前的树干满脸乞求他面前仿佛当真就坐着一个胡不为正慈爱的看着他为他的懂事而欣慰要伸出手来抱他 可谁又知道他的爹爹已经一年多没跟他说话了 胡炭想爹爹了 “好孝顺的孩儿”贺老爷子看到这一幕心中暗暗感动才两岁便知烹粥孝亲如此天性纯良当真难得老爷子心中赞叹对小胡炭的喜爱又更深了一层 对比一下便知道了江洲这小畜生什么时候为他老子这么打算过?他到十岁时还不肯老实听话呢说一句顶十句忤逆作乱当时几乎没把老爷子给气出好歹了想要让他跟这小娃娃一样孝顺懂事……到现今老爷子都没办到唉!老头儿在心中叹息当真一个人一个命老贺家怎么没这样好运气生出小胡炭这样的儿子来 正愤愤之际听得前门声响贺江洲不合时宜的叫声从那边传了过来他在喝斥下人:“还傻站干嘛!不长眼睛么?快把胡大爷扶到客房去!” “这小兔崽子又把什么猪狗朋友领到家里来了?!”贺老爷子心中怒火‘腾’的就冒起来了怒眼圆睁大步流星向前门赶去 见了胡炭小小年纪就知道这般心疼爹爹他心中哪还能平衡下来?只恨不得把儿子掐脖拉到胡炭跟前让他学学人家是怎生孝敬长辈的 那边贺江洲还不知已惹了大祸正指挥几个小婢去搀扶胡不为“快快!把西厢的客房收拾收拾”他跟下人说道“从暖阁里拿床新被茶具桌椅都给我换成新的……”猛然间看见老爷子一脸怒容旋风般地从后院门里冲了出来 “小兔崽子!你还没死么?!”这一声如炸雷轰响满院人都给吓得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动弹 贺江洲哪知老头儿受了什么刺激这般大光其火吓了一跳退后一步说道:“爹!你怎么了?” “你上哪去了?”老头儿喝道:“一早上没见你的人影你地推山排云掌练了么?你打算什么时候恢复功课?!” 贺江洲赔笑道:“我去接一位朋友”他伸掌要介绍秦苏:“这位胡姑娘……” “我不认得你这些不入流的朋友!”老爷子一点不客气打断他的话说话一边伸手肃客:“姑娘你回去吧以后别跟我儿子来往纠缠”他见秦苏是个年轻美貌女子只道是贺江洲在外结识的青楼歌妓话中说得一点也不客气 “他在你身上该付多少钱?” “什么?”秦苏一时不明白他的话 老爷子不再理她仰脖向后院大喊:“佟总管!你过来!”佟管家忙不迭跑过来了听老爷子吩咐:“你带这姑娘到帐房支取银子跟她到老鸨那里交付了跟她们说以后见着这个畜生给我用乱棒打出来!门都别让他进!”他怒目瞪向儿子 听到‘老鸨’这一句秦苏才终于明白:自己是让人当成青楼卖笑的下三滥女子了! ‘轰’的一下血尽往脸上涌去秦苏的脑子仿佛瞬间胀大了几倍眼前一片血色她长这么大何时让人这么羞辱过?女孩儿家的清白名气竟然被这糟老头当着许多人的面肆意玷污了! ‘呼呼’的劲风急响尘土和石粒被烈风激扬起来灵气和怒气同时在秦苏体内沸腾她身周的气流立时感应狂暴旋转在左近转成了好几个风涡秦苏怒视贺老爷子喝道:“那老头!你我素不相识怎能一见面就如此羞辱我?!” 贺江洲大惊失色心中只是叫苦:“坏了!坏了!这误会可怎生澄清!” 贺老爷子见秦苏居然身有灵气而且修为颇为不弱一时也大感惊奇把目光投注过来正看到秦苏捏个‘风火动’的指诀出手在即 “我是玉女峰门下弟子秦苏你报上名来咱们一决生死!” “胡姑娘!先不要动手!”贺江洲这时哪还顾得上留意秦苏的真名飞身挡在两人中间苦笑道:“我爹他不是有意的你……就大人有大量……别跟他计较”看到秦苏秀眉倒竖面覆寒霜显然没有缓和的迹象他情急智生急忙又道:“你是来找胡公子的何必节外生枝?跟我爹耗费了气力就把正事给耽误了” 秦苏点点头看着贺老爷子慢慢撤了灵气道:“好我们先去救炭儿这事我以后再来跟你算帐” “咦!你认识小胡炭?”这下子该贺老爷子吃惊了他看向自己儿子:“她是谁?不是你在青楼认识地……” “爹!你别乱说!”贺江洲赶紧拦住那边秦苏怒火又迸:“老贼!住嘴!” “她是胡炭的亲姑姑!胡姑娘你别生气”贺江洲两头做人 “翱!”贺老爷子傻眼了一时倒没计较秦苏话中的不敬“你是炭儿的姑姑?”秦苏恨恨地看着他哪里肯答他的话 “这可误会啦”老爷子搔搔脑袋满脸歉然之意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只得讪讪解释:“我这儿子生性风流在外面总结交些不干不净的女子我还以为……” 贺江洲一听脑子都要炸了急骨着眼连叫:“爹!爹!你说这些干什么?你快进去吧!” 老爷子没脾气了想跟秦苏道歉可是老脸上实在挂不住张不开嘴静默了片刻只得给自己找台阶:“我……去厨房看看……看早饭作了没有” 这时天已过午过吃早饭时间已经很久了 “炭儿在哪里?你怎么把我领到你家里来?”等到贺老爷子拐进里院秦苏才问贺江洲 贺江洲道:“你先别急胡大哥病得这样重我觉得应该先找郎中给他看一看我爹识得一些江湖名医或许能助他调养过来……” “这不用麻烦你”秦苏道“我只要知道炭儿的下落就行了” 四个婢女站在秦苏身边想搀下她身上的胡不为可秦苏不让她们碰只看着贺江洲:“你说吧炭儿被坏人藏在什么地方?”贺江洲无计可施只得说道:“好吧你随我来” 两人循着石板小径穿过花园进入庭院秦苏看见池塘边的空地上三个小童正在练习法术地上丛生着一簇簇尖锐的冰锥在烈日下反着亮光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一身短打装扮象模象样的步罡存思捏诀然后清脆的念出咒语从掌中催生出一篷火焰吞吐的红光如一条长龙卷过了冰锥瞬间便把冰锥烧融了小半截只可惜小女童年纪幼小功力太浅法力不能持久未能把冰锥一息融尽 “姑姑!”花丛深处传来一声叫喊怯怯的 “炭儿?!”秦苏浑身大震旋风般转身循着呼喊传来的方向急切张望看到六丈开外一丛如焰火般灿烂的石榴树奔腾着燃向高蓝的天空树下一个灰灰的小童正睁着黑白分明的眸子眼泪汪汪扁着嘴要向自己扑来 这不正是自己日思夜想的小胡炭又是谁?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十二章 休 养(下) .“炭儿!”秦苏惊喜大叫震惊和狂喜如潮般瞬间填满了胸腔此时滚烫的泪水再不受任何约束挣破了自律挣破了眼睛汹涌而流她忘情的呼喊着小胡炭的名字浑忘了身边还有旁人负着胡不为只飞步两纵便跨到胡炭身边一把把他揽入怀中抱头痛哭 “炭儿!你想死姑姑了!”秦苏揽着胡炭一遍遍的亲一边畅快哭泣压抑在心中多时的担忧和惧怕尽随着泪水飞泻出来了她胸腔中被巨大的感情压堵着让胸口疼眼眶一酸再酸怎么也止不住那些自由的液体涌出坠落她狂喜她心有余悸在她一生的记忆中啊从没有一天象今日这样灿烂在她眼中鲜红的榴火雪白的花墙蓝莹莹的天无一不是生命中最美好的时刻甚至于身边那个微笑着的贺江洲已不像初识时那样讨厌了他眼中甚至有一些泪水让秦苏一时改变了对他的印象 一时之间秦苏胸臆大豁只觉得天下之事皆无足虑生死也罢舛难也罢都变得鸡虫般微不足道因为她的炭儿没有死又好端端回到她身边来了!天下幸事何如此甚? 秦苏紧紧的抱着胡炭半分也不愿意松手脸贴着他的小脸蛋只是怪责自己:“姑姑错了姑姑以后再也不会让你离开半步”天地文学书友手打转载请濒胡炭低低的哭把头埋进秦苏怀里鼻涕口水全糊到秦苏胸前了多日不见自己的亲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度过了十余日小娃娃心中的恐惶也只有他自己才能体会 一大一小就这么抱头哭着悲与喜哀与乐庆幸与辛酸尽在吞咽之声中宣汇出来了 等到二人哭也哭过了笑也笑过了情绪渐渐平复下来贺江洲才慢慢走近两人 “那天晚上我看见炭儿在街上一个人走一边哭一边喊我想他定是跟你走散了”贺江洲说神情不再浮滑“所以我就把他接到家里来然后出去找你可惜一直没找着直到两天前问了很多人才终于知道你在城外慈音庵落脚” “多谢你了”秦苏正视着贺江洲由衷地说“你这番恩情我真不知何日才能报答” “姑娘不必这样见外只是举手之劳何说什么恩情”贺江洲道心里却别是一番想法:“是的是的这恩情多重啊你一定要报也不用等到什么时候今日就能报答啊你跟我拜堂成亲……做了夫妻我再救十个胡炭给你都成”天地文学书友手打转载请濒秦苏自不知他心中转的鬼胎拭了拭泪拉起胡炭辞别:“贺……公子我们要走了多谢你了” “翱要……要走了?”贺江洲手足无措仓促之下脱口说出一句:“你……你还没报恩呐?” 秦苏清亮的眼睛惊讶看了他一眼贺江洲马上低头改口赔笑:“不不不不!我是说……胡大哥的伤势没好小弟勉为地主想要一尽同道之谊胡姑娘你总不会让我连略效绵力的机会都不给吧” “不是的”秦苏摇头转看了看伏在肩头的胡不为语气变得落寞:“你救不了他的天下……只怕也再没有人能救得了他了”说到这里话中又有了凄楚之意 胡不为的魂魄让师傅给拍散了纵是大罗金仙下来只怕也难得唤醒他了吧 贺江洲不知其中缘由见她说的伤悲忙拍胸脯说道:“姑娘何必这样绝望?你的大哥就是我的大哥你就让我尽心医治吧贺家庄虽然名气不大但也认识几个名医只要我爹叫一声他们决不会推辞的有他们出马胡大哥便是死了……呃……呃也……也定能活转过来” 秦苏摇头天下良医纵多可谁又真有回天之手能把拍散掉的魂魄重新封合?婉拒道:“贺公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可这事不是你想象地那般简单一般郎中是治不好的” “可是……他们不是一般郎中啊”贺江洲大叫他只想把秦苏留下来然后方好施展手段赢得美人心若是秦苏一意要走天地文学书友手打转载请濒他的所有努力可全都泡汤了“江南七十二针是我爹至交你总听说过他吧?你先在这里住下来等我爹把七十二针叫来奔让胡大哥药到病除!”七十二针名叫陆浦针炙之法天下无双传说靠着手中七十二枚银针对一应疑难杂症都是针到病除这名头果然大极 可秦苏仍然摇头:“没有用的” “那么悬脉郎中呢?一丸神医呢?生死薄呢?他们都不成么?” 秦苏仍然摇头满怀感激说道:“贺公子我知道你的好意可我大哥的病并非药石能够救治你就不用费心了江湖山长水阔日后若是再有机缘我……再报答你的大恩大德” “不行!不好!”贺江洲摇头道至于反对的理由他可万万不可说出来 “你离开这里还能上哪里去?外面有仇家等着你你还要自投罗网么?” 秦苏一怔这倒是可虑之事敌人躲在暗处自己身在明处果然难以防范身边一大一小皆无抗拒之力如果敌人强行袭击三个人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只是秦苏心高气傲却不愿就这样托庇于贺家之下当下说道:“没什么关系吧我找家住客多的客栈谅他们也不敢在众人面前动手” “错了!错了!”贺江洲大摇其头“这些坏蛋阴险之极他们又下毒又放蛇性情狠毒难道还会有什么顾忌么?等你一个疏忽那时可就晚了你想啊胡大哥没有力气抵抗炭儿也一样如果他们一下来二三十人你怎生应付他们?双拳难敌四手啊” 秦苏被他说地害怕一时倒没注意到这个事实:贺江洲怎么知道有人又下毒又放蛇?看了一眼胡炭小娃娃也正看着她天地文学书友手打转载请濒一时心里踌躇难定贺江洲说的果然有道理可是……这贺家庄毕竟是个陌生之地贺江洲是个初识之人她怎好就住在别人家里? 贺江洲见她迟疑知道自己的话已说中地方心中暗喜正要趁热打铁把秦苏挽留下来便在此时听见身后花架‘簌簌’声响贺老爷子一头花白头从树后探了出来 “你大哥得的是离魂之症吧?” 秦苏一惊想:“这老头子倒有些眼光”尚未回答听他说道:“他目光聚而不凝有形而无神气息若断若续这是精魂离舍之状离魂症虽然难治却也不是什么绝症天下尽有人可以治得姑娘为什么说不能救治呢?” 秦苏道:“这不是普通的离魂之症便是用招魂法也治不好的” “哦?这样?”老爷子目光炯炯细细观察了胡不为的脸忽然道:“他是被人拘了魂是吧?!”秦苏知道瞒不住他点了点头 “被拘了魂难怪你说招魂法也救不了他”老爷了笑道捋了捋胡须问秦苏:“你有没有听说过一种法术叫做夺魂术?” 夺魂术秦苏当然知道当日胡不为被拘走魂魄她一路便问过许多江湖人物知道夺魂之法可以将被封藏的魂魄夺回来使失魂者恢复常态只是其法高深难学会者极少秦苏找了很久始终寻访不得只得回山伺机偷出封魂瓶却没料想功亏一篑反让师傅把胡大哥的魂魄拍散了眼下便纵再有夺魂术师帮忙也已经无力回天 “我知道”秦苏低声道她素不记仇既已找回了胡炭便不再记恨这老头儿先前的冒犯“但是……夺魂之法也夺不回胡大哥的魂魄了”她苦涩的说 “什么?还有这等事?!”贺老爷子浓眉耸动“连夺魂之法都治不好那是什么道理?除非……除非……”他睁大了眼睛 “是的胡大哥的魂魄已经散了”秦苏忍着心痛说道心口真地很痛说出这个事实就如同在心尖上扎下一刀一样 “魂飞魄散!”贺江洲脸都白了这算是害人的终极手段了魂魄散掉死了连鬼魂都做不成灵识尽无太可怕了 “那你有没有听说过还有一种法术”老头儿面容镇定仍看向秦苏 “什么法术?” “塑魂****” “塑魂****?”这下换成秦苏睁大眼睛了她吃惊的看了一眼贺老爷子后者面容严肃看不出是在说笑“魂魄同源同根有人可以依托六魄而返造三魂也可以凭借三魂而重塑六魄这项天下奇法恰好我知道有一人学会” 秦苏心神激荡感觉呼吸都不顺畅了柳暗花明绝处逢生她怎么也料不到事情还有这样的转机她转过身来面对着贺老爷子一下跪倒‘嗵!’地一声磕在青石板上悲声道:“请老先生告诉我是那位高人学会塑魂****只要能把胡大哥的魂魄给聚回来我秦苏下辈子给他做碰马再无半句怨言!”说完凄咽不止天地文学书友手打转载请濒“姑娘!你快起来!这可使不得”贺老爷子赶跳出花丛跑过来搀起了秦苏说道:“可千万不要行这样的大礼老夫受不得” “我可以告诉你这人的名字”待秦苏站定了贺老爷子说道“但是……我……我想……”他吞吞吐吐迟疑的看了一眼小胡炭眼中光芒变幻一会儿热切一会儿欢喜也不知心里想着什么神色复杂之极 “老先生有什么话请说”秦苏见他欲言又止只道其中还有什么为难之处忙说道“就算这事有什么凶险小女子也决不退缩请老先生赐示”她却哪里知道那老头儿现在百般为难正盘算着怎么开口要把小胡炭网罗到门下来当徒弟呢 老爷子跟小娃娃处了几日极喜胡炭的伶俐可爱早晨间又见了小童一番孝心流露更是欢喜赞叹只恨不得自己有回天之力将小娃娃改籍换祖变成自己的亲孙儿了 他有心要跟秦苏把胡炭讨了来当自己关门弟子可日又想现在人家有求于己当此时此刻提出要求未免有要挟索报之嫌贺家庄也算是堂堂名门岂可施人小惠而收受回报?因此大感踌躇心中难以决下 内心挣扎了片刻到底舍不下脸面讪讪说道:“事情倒没什么凶险那人名叫范同酉住在熙州剜牛关只要他出手便是魂飞魄散也能救得回来““多谢老先生指点!小女子受此大恩……实在不知怎样报答……”秦苏欢喜得声音都哽咽了裣衽一礼她原本心中绝望只道胡大哥将要一辈子无知无识混混沌沌的过下去了谁料想天无绝人之路现下竟然有了复原的消如此绝好消息怎不令她心神激荡? “姑娘不必客气举手之劳而已”贺老爷子言不由衷说道不甘地看了眼小胡炭心说:“终有一天你会进我门下来等着吧好娃娃” 秦苏擦了一把泪挽起胡炭便欲起步辞行:“如此小女子就先告辞了待日后有机缘再来补报两位的恩德” “别忙别忙”老爷子摆手道“你这么去他是不会理你的老家伙脾气大的很可不肯轻易会见陌生人 “翱那怎么办?”秦苏一急心又乱起来了刚刚得到的一点消又慢慢沉落高人侠士大多性情乖僻这点秦苏知道想要求这样的闲云野鹤帮忙向来是千难万难 “老先生与他相熟么?可知……怎样才能求见到范老前辈?” “等等你让我想想……”老爷子摆摆手皱眉说道 “这老家伙从来就不知自爱沾酒就疯我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他了这几年我跟他也不知打过多少场架” “原来你们是仇敌……”听到这里秦苏掩不住心中失望欣喜之情逐渐退掉了一张脸由满怀希冀变成凄苦愁郁慢慢爬上眉头“胡大哥难道真的再无法复原了么?”她看了一眼胡不为后者无觉无知清瘦的脸上没有一毫表情他还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在顷刻间已经波折三起在他空白的世界里或许消和绝望都同样不重要吧 “不管结果如何我一定要带你到剜牛关去”秦苏看着胡不为的眼睛暗暗想道“要是范老前辈不肯我我就跪死在他门前胡大哥最多咱俩死在一起苏儿到地下陪你省的你一个人寂寞没有人照顾”她凄然一笑 那边贺老爷子还不知秦苏在这瞬间转过了许多念头仍在喃喃咒骂:“……上一次到我这里老东西借酒疯把我多年收集的酒具给砸坏了好些我没给他面子直接给踢到大门外……” “爹!你别说了!”贺江洲一直在注意秦苏看到她面上泫然欲泣的表情赶紧叫住了他爹 “好吧!好吧!”见秦苏哀云锁眉老头子不敢再说叹气道:“我把他再叫来吧大不了我再重建贺家庄” “翱!”秦苏一时没回过神来睁大眼睛“你跟范前辈不是仇敌么?怎么……把他叫来?” “仇敌?谁说我们是仇敌?”贺老爷子莫名其妙的看着秦苏“老东西脾气是臭一点可他还不敢把我当成敌人”老头子得意地大笑“我跟他几十年的交情岂是打几架就算完的?……等会儿我就给他写帖子让他下个月一起过来你们三个人就在贺家庄住下等好了” 秦苏傻在当地一时间如中巨槌身心皆被重重震撼她脑子有些眩晕然而只在瞬间狂喜便如海潮涌遍了她的全身 胡大哥有救了幸福竟然来的如此突然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十三章 人 心(上) .“你叫秦苏?”房间里贺江洲坐在椅子上一脸古怪的看着秦苏后者正在给胡不为擦脸小几上一碗老参炖鸡汤正袅袅冒着热气 “是啊怎么了?”秦苏答道手上不停给胡不为仔细的擦耳朵脖颈和手臂她没看见贺江洲眼中的失落和怀疑 “你不姓胡!你不是胡炭的亲姑姑!” “这很重要么?”秦苏回身看了贺江洲一眼惊讶的问那责问者赶紧低头不敢让她看见自己脸上的表情 “重要!太重要了!”贺江洲在肚子里狂喊可全身八个窍里连一点多余的声息都没敢放出来他努力压服了自己的情绪用尽可能正常的语气问道:“那么……你和胡大哥……也不是亲兄妹了?” “不是”这次秦苏回答的干脆利落可听在贺江洲耳中这答案带来的打击几乎是致命的虽然已经猜想到了事情必然会是这样的结局可是秦苏亲口的承认还是让他绝望得几欲要吞金自鲸天地文学书友手打章节转载请濒) 他嫉妒的看着那双细嫩雪白的手拿着毛巾在胡不为身上擦拭每一次肌肤相贴都让他感到锥心的疼痛“男女授受不亲……”他在心中叫喊“你是冰清玉洁的良家女子怎能不避嫌疑给夫君以外的男人擦拭身子?”想到秦苏也许擦拭的不止是胡不为的手足甚至是胸腹大腿或者……贺江洲嫉妒得整个人都要炸裂掉 他“霍”的猛然站起来眼中怒火几乎要把眉毛点着了 “你怎么自己给胡大哥擦洗!这样的粗活交付给下人做就好了!” 秦苏头也没回她没听出贺江洲话中语气的异常也想不到说这话的人此刻一副择人而噬的表情还道他当真好心为自己打算摇了摇头道:“不好胡大哥长时间不动筋肉有些僵坏我怕别人侍侯不好把他伤到了这事还得我自己来” “可是……你……怎么可以这样?!”贺江洲大声喊道看见秦苏投来惊讶的眼光赶紧转身把一副咬牙切齿的涅用后背藏起来 “你怎么了?”秦苏问他不解他为什么这样生气 贺江洲哪回答的出来恼怒的生了半天闷气终究没有法子瞪着眼一头冲出门外一路撞倒了两个端着茶盘的小丫鬟也毫无知觉 贺老爷子正在庭中教弟子功课听见走廊上“咣当当”和惊呼声接连响起抬起头来正看见他儿子一团旋风般冲出前院一个端着木盆的仆妇躲闪不及被他一肩膀撞到庭下载树的花圃中去了 “江洲!你干什么?!”老爷子威严的喊可贺江洲此时心里只有绝望和怒火眼里只有秦苏抚着别的男人雪白的手哪还能听得进他的说话?蓝色影子一转一折拐进前院去了似乎又撞到了谁那边又传来“哎哟”一声叫喊 “小畜生!小畜生!”贺老爷子摇着头喃喃咒骂“长这么大了还不让我省心唉你要有别人儿子的十分之一好贺家就算烧高香了” 别人的儿子这指的当然是小胡炭 老爷子心中恼怒却不知怎么骂出口来瞪着贺江洲离去的院门长叹了好几口气待得转回身子看见三个徒弟排成一排正眼巴巴看着他不敢再抱怨只是也没有心情再教授功课了咳了一声道:“你们先自行练习去吧师傅现在有事等到下午再来教你们新法术” “是师傅”三个孩子乖巧的躬身回答在庭院里自己找地方练习去了 “别人能生出那样的好儿子我老贺家怎么就不能够?”老爷子呆在原地暗暗的想难道当真像俗话所说的“豪门多生不肖子贫困常成伟丈夫”么? 他摇了摇头一头花白头让风拂动这刚强的老人此刻看来真有些衰老之象了 直过了半个多时辰以后老爷子赏完后院花园盛放的牡丹让一番新红肥绿陶冶心情才终于忘掉不快慢慢恢复了神采看看天色才只辰牌不到现在等吃中午饭未免太早了些左近无事却该上哪消遣呢?老爷子低头还在想着脚却已不听使唤轻车熟路一步步向小胡炭住着的厢房走去(天地文学书友手打章节转载请濒) 走到隔院的月门霍然一惊 “怎么又走到这来了!”老爷子连连摆头生生顿住了跨进一半地脚步心中告诫自己:“不行!不行!这几天来找小炭儿也太勤了该等一等可别惹人家生憎” 秦苏三人住进来不过三天贺家父子就找过无数借口进来探望每日少则六七次多则十数次连端茶递水的粗活都包揽下来只为跟自己属意之人说说话老爷子一算起自己这几日进门的次数就忍不住脑门出汗心太热可不是件好事初时几日尚可解释说成主人好客但长久如此就难免给人居心不良的印象了 他沉闷的叹了口气看向院里那扇雕着“夫子迎远客”浮绘的厢房木门半掩着里面绝无声响也不知小胡炭他们在里面干什么 “算了现在不是时候还是……等晚上再来好了晚上就跟秦姑娘提收徒之事”老爷子不甘的想迈步欲行可心底下却哪里舍得走两步折一步一柱香的时间里也只在原地绕了几个大*** 唉谁说只有男女相悦才有一日三秋之说?遇着一个人品资质都上佳的好徒弟却不能随意见面这份煎熬比之也不遑多让啊 老爷子在园门口来回踱步频频掉头张望只盼着小娃娃会突然从门里蹦出来向自己展颜一笑 结果他没等到小胡炭露面却先听到了秦苏的声音 “炭儿别玩了该作功课了” 胡炭很不情愿的低应了一声片刻后嘟嘟囔囔的背书之声便响了起来只是小娃娃似乎还没从玩耍中收回心神背书也不大用心声音高低不匀语时快时慢以贺老爷子耳力之佳兼且全神偷听仍然听不清他背的是什么 秦苏当下便觉了胡炭的偷乖之举喝道:“好好念!爹爹等着听呢你先别背《勤龙五术考》把《天王问心咒》念一下我看你记到哪里了” “天王问心咒?”贺老爷子心头“咣”的一声响一时张大了嘴僵在那里小娃娃学的是《天王问心咒》?! 他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天王问心咒》相传为西晋时所成是属界大家傅易齐的传世之作咒中对体内五行生克详作论述教习者如何以冲旺之法修炼法力更可贵的是咒法独辟蹊径提通连内五气与外五气以“吸贯通冲”四说借天地阴阳为术者增功 书成数百年不知成就了多少名家只可惜自晋以来战乱频仍这篇奇文便在民间逐渐湮灭了到如今天下也只极少几家门派藏有奉为珍物绝不肯示知外人却不知秦苏几人是什么来历竟然能拿到这样珍贵的法书 他震惊未已便听见胡炭朗朗的念诵之声从房门后传了出来:“五行之说源出《洪苑》金水相生土木相诲此洛法遗术其用无穷也世已多知生克循环天演物理课卜星占皆取其是有禹以来传脏腑之器弊用亦适金土一宫一脏合之有序术法源本气血藏在举动辄引风雷齐习《素问》曰:五脏应于五行显于五色合于五味内五行之说盖由于此也”(天地文学书友手打章节转载请濒) 小胡炭这次背诵要正经多了字字清晰顿挫有序贺老爷子不用支起耳朵也听得明白想是秦苏用胡不为来镇场小娃娃便老实就范了 “然观今之论天地金土与内宫五行绝相异也两者惟同其名外不涉内里不溢表犹隔墙之母女对望之君臣一应运术行功固传五气之法乾坤抱守不及大道人曰:内对五脏外在五官心动勇气生肝动火焰冲气行血脉惟表于眼目之色不及其余此诚谬哉!既知五行有法五宫外应尤自绝于陈论不亦悲乎?” “……阴阳天地四时轮更皆功及肝肾而外应五行又岂相离于心肺?所传术法势由气转气从意生无不乾器内……肺金肾水合于土地出则山石崩裂江河翻滔引则沉脉规象玄水归元……”(天地文学书友手打章节转载请濒) 小胡炭毫不停顿将一篇奇文背了半刻时辰贺老爷子听得又是欣喜又是沮丧《天王问心咒》果然无愧于所传其名咒中所传之法精妙非凡听小胡炭把前篇的几点要旨背出来后贺老爷子大有茅塞顿开之感多年来纠缠着他的许多疑问按此参详便可望一一解开然而烦恼却又因此而生 如果徒弟学的东西高明非凡甚至于都能给师傅解惑……那他这师傅当得还有意义么?他还能作人家师傅么? 强烈地失落之感涌上心来先前为功力可获提升而得的欣喜便给冲得干干净净了贺老爷子一时豪气尽丧慢慢挪步到左近找块石头慢慢坐下 他已经老了功力再升上一成二成又有什么趣味?半只脚入土的人介乎半鬼半仙之间生死名利于他都不是太重要的事了他在乎的只是找到一个可心的徒弟能够传承衣钵能够把贺家这颗大树再延承下去开枝散叶 然而眼下……这消似乎又落空了(天地文学书友手打章节转载请濒) 江洲是自己儿子本是最理所当然的人选然而这小畜生贪懒好色性情浮躁学的武功法术刚好只够跟窑子里其他嫖客争风吃醋而已又怎能把贺家的未来寄望在他身上?敬义和飞衡当然也不错一个沉稳一个聪颖……然而和小胡炭比起来……贺老爷子怔住了前日小娃娃在树下为父烹粥的情景又涌上心来他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术道即心道心有多宽在法术上能走的路便有多远这孩子在两岁时便有如此纯孝性情日后呢?若有明师指点兼济天下胸怀四野谁又说不可能?唉不能比不能比贺老爷子痛苦的闭上眼睛伸手猛揪自己的胡子 “为什么好东西总是别人家的?”他恼恨的想但觉胸腔中一股无名阴火慢慢烧起炙得脏腑生疼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十三章 人 心(下) .时日一天天过去胡不为在秦苏她细心调养下渐渐又长肉了虽不能说是白胖富贵但比起年前行路时那样凄惨瘦黑的涅已经不可同日而语泰苏有的是大把银子采买珍贵滋补之物全没有顾忌更何况现在在贺家庄中一干用物更是足够 看着胡大哥一日好过一日秦苏心怀放宽了心想只要再过得一段时日塑回魂后胡大哥就能醒来就能跟她说话……泰苏每每抑不住心潮激荡心中又是惊喜又是羞赧只想:”胡大哥醒来后我该跟他说什么好?” 她仍然足不出户每天照给胡不为洗脸束按摩筋肉早起来敦促小胡炭背书写字服待胡不为三餐饮食然而有了期望的日子终究是和平酬全不同的旁人或许看不出来但泰苏知道她现在的每一天都象在过节一般爱走路行动时轻快如风面上愁郁尽去显得神彩飞扬而且每常在做事的时候会忽然停顿下来含着微笑陷入沉思美好的等待总是能给人予力量当然正所谓’三尺红尘多变事有人欢喜有人愁’无论什么时候天下愁闷的人永远要比欢喜的人多得很多的此刻的贺家大院中也不是每个人都象泰苏一样心情振奋贺老爷子自听了胡炭背诵《天王问心咒》以后心灰意懒彻底打消了跟泰苏开口要收胡炭为徒的念头每日里再不去厢房中串门了早晨起来便板着睑不露笑容狠的磨练着三个小徒弟“笨鸟先飞早入林”这是老头儿心中想的既然资质不如人家那就只好拿刻苦来填补三个孩子现在功课大大增加本来每天有三个时辰的玩吮间全让老爷子取消了他这一番争强好胜不要紧只苦了三个可怜的小徒弟每日的学习负荷加大不说练功背诀时还不许出错稍有差池便会引来疾言厉色的责骂易旋已经被骂哭过许多回了另一个愁肠百结的人是江州半个多月了庄里每有人要找大少爷白日里是决计找不到的那失意人现在惰性大改每天天不亮就出门了比赶食农夫还要勤快然后在城里随意找个酒楼左一杯右一杯长一吁短一叹聊舒愁绪他喜欢泰苏在他而言以前从没有一个女子象现在这样打动他的心扉然而老天不欲成*人之美就这么一个让他倾心的人偏偏名花有主了……那幸福的花主竟然是个黑瘦潦倒的傻子……天下之不幸不公何尤此甚?老天爷之瞎眼确凿何如此文凭?唉!好鲜灵的一朵花好大垞一堆牛粪” 酒楼里贺江州自斟独饮夹起一粒花生米举在半空出神的看那下酒物现在不算下酒物了泛泛油光中显的是泰苏温柔照拂胡不为的情景那样款款深情那样体贴入微却不是为他风流倜傥的贺大公子而而是为了那个枯槁的老傻瓜……贺江洲愤恨突起酒气如缺堤之潮一下子涌上心来了现在是午后算来他到酒楼也该有五六个时辰了两坛六年花雕入肚他酒量再好也已经醺然欲倒”多情……?自古……?空余恨好梦……由来……最易醒”贺江洲惨然唱到将花生向天棚上奋力一抛哈哈大笑一下伏倒在酒卓之上再不愿直起身了爱念成空从来都是最伤人地即便是贺江洲这样没心没肺的花丛高手 他闭上眼睛把下颚贴在酒卓上妒忌攻心酒毒入脑他觉得脖子已不堪脑袋的沉重负荷了有一下没一下的喷着酒气再睁开眼时对面墻上几列褐黄之物却映入眼来那是不知何年何月某一位踌躇满志满志的酒客题下的诗句: 东风 名在千秋志在空九州大地载誉庐 未行前路题联满待动宇内连鞭声 山宽何足盈一握雪腻只吹便消融 雨露生凭随意百花抱尽我坏中 诗中满含自傲之意大意便是自己名声在外人人逢迎甚至比成新春之初东风欲动时天下万户都写槛联燃爆竹来迎接他后半段写的甚是露骨想是这位名士到江宁府后终日拥红偎绿绻缅花丛故有”百花尽抱我怀中”之句”雨露生凭随意……百花尽抱我怀中……哼哼不就是抱着几个歌妓么?这样的日子我贺某人也有过……那有什么值得夸耀的?” “只要你囊中有银子那些残花俗叶任由你拥只是真正的奇花料想你这自大东西也见不着”贺江州眯着眼想到唉奇花奇花贺某人倒是见着了可结果怎样呢?贺江州苦笑混沌的脑海里那个温婉女子的面容猛地跳出来竟然清晰异常”那姓胡的……有什么好?长相不及我家世不及我……你怎会喜欢上他?” 这就是天命吧强把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儿配给如此可憎可恶的傻子却让迟到者扼腕长叹惋惜不已这贼老天向来是不愿成*人之好遂人之意的要不天下怎会有”好汉无好妻赖汉聚花枝”的不平之鸣呢?”可惜!可惜!可惜啊贺江州心中一阵苦痛险些便流出泪来夹手抢过酒壶也不倒进酒杯里直接把壶嘴置入口中只求烈酒能够冲刷喉咙绞割肠胃让胸腔里那个破碎的东西好受一些然而温软的花雕并不象别的酒那样猛烈只微有辛辣之意贺江州喝一大口大觉不快意奋力将酒壶一掼掷在了对面的屏风上’匡当’地碎响中那面绘着精致花鸟的裱帛屏风禁不住一投之威被撞飞到墻壁上崩然破裂”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秦姑娘你我终究是有缘无份啊只可恨为什么不能早一步认识你让那姓胡的抢了先手!”他恨恨的看着满桌菜肴便待聚力一掌将酒桌拍裂然而掌在半空他却突然汀了”恨未相逢未嫁时……”心中玩味这句话贺江州猛然醒悟到一些东西面上一阵古怪泰苏尚是处子之身以他惯战花间的毒辣眼光又怎会看不出来从秦苏对胡不为的称呼来看显然也还未嫁给他只是贺江州先前见了她对胡不为的爱护体贴嫉妒攻心竟然忘了这一层既然还没有拜堂成礼也没有圆房之实这女子便仍是无主良花天下人人都可追得那他还有什么好顾忌伤心的?虽然’君子慎乎德不夺人之所好’但眼下也顾不了这许多了任由秦苏被姓胡的傻子欺霸那才是真正的暴珍天物无德之极!”哈!大幸!大幸!”贺江州两眼放光酒意一下醒了八分:”我怎的如此糊涂错把莺莺红娘!险些误了一生幸福”?将起来在房间里团团踱步只想:”天可聆听!我这份痴心总教老天爷也不忍了!”一时心中激动恨不得大跳大?尽量宣泄一番正如一个本以为陷入绝境之人在万仞绝崖却猛然现一条通天大道这份惊喜岂是笔墨所可以形容的 不过欣喜过后再转念一想他立时便感到时机紧迫现下时间可不多了再有一个月范伯伯就要到来那时姓胡的傻子被塑醒过来可保不准会出什么变故他贺江州要想赢得美人心便当在短短一月之中用尽一切手段取得泰苏的信任然后循循善诱横刀夺爱……至于那姓胡的傻子情敌该怎么对付便该动动脑筋用些策略了最好傻子永远是傻子再也不用醒来贺家庄里眼下却闹成一团 小胡炭不知因为什么事又让查飞衡给打哭了贺老爷子听说后不知怎的竟然怒火勃将查飞衡拉到园子里绑实了藤条抽得象暴风骤雨般把徒弟揍得惨声不绝贺家院里一干婢女仆役人人心惊肉跳都在暗自沉思:老爷近来不知有什么烦心事性情反常得很可别犯什么差错让他罚责那可糟了大糕贺江州赶到家中的时候风暴刚刚平息查飞衡被抬到自己的房里去了正在声嘶力竭的大哭满院里只听见他”娘我要回家!”的哭喊贺老爷子恕气未消铁青着脸在院子中央生气贺江州刚想踏进门立时就察觉到了气氛不对瞥眼间见花树丛中贺老爷子标枪般杵着那里还敢在他老子眼前现身?忙不迭把跨进一半的脚收回去了灰溜溜转到后院翻墻爬进去了抬头向厢房那里张望只寻思:不知秦姑娘现在干什么? 秦苏闭在房里正在宽慰胡炭 听小童抽抽噎噎的把事情经过哭诉出来他却只能叹息打闹起因原来是为了摘一朵花胡炭在花园里见了一朵牡丹生得旺盛心中喜欢便想去摘哪知查飞衡散课到花园玩正巧看见了便奔过来拦住说花是贺家的花不让野孩子摘争执由此而起胡炭年纪小哪是年长数岁的查飞衡对手拉扯几下又被推哭了秦苏听完后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寄人于篱下又有求于人更复有何言?温言宽慰了他一番只反覆叮咛:这里是是别人家可不能什么事都由着自己性子来以后出门不该碰的东西别碰不该说的话别说 胡炭含着眼泪答应了在他细小的心灵中又一次敏感的察觉到这天下并不是人人都待自己好的便在一大一小两相愁叹的当口听得房门叩响秦苏应了客贺江州捧着一个盒子臭吟吟闪进来”炭儿身体还痛吗?”他对胡炭说话眼睛却一溜儿瞟向秦苏的脸”贺叔叔给你带来好玩的东西了奔你见了身上马上不痛”他把木盒掀开色彩斑斓的却是一堆玩物:几个憨头胖脑的瓷娃娃一个竹马一个牵线动作的偶人还有几样稀奇古怪的小孩子东西也不知他短短时间从那里弄来小胡炭一见眼光立时便给吸引过去止了哭泣”小炭儿来跟不跟我玩?”贺江州变着声音引诱道摇晃线偶那假人儿便挥手扬足作一番动作滑稽得很小胡炭大感有趣格格笑着把所有的不快都扔到脑瓜后面去了过来抓偶人贺江州扯着线跟他绕圈玩了一会才将偶人交给了他起身来走到了秦苏身边”秦姑娘这些日子过的还好吧?” 秦苏道:”贺公子费心了我们住的很好” 贺江州道:”我这些天心情不大痛快没来看你们你可别要埋怨才好”秦苏微笑道:”怎会呢贺公子帮了我们这么些忙我感激还来不及又怎会埋怨你你心情不好正该出去散散心” 贺江州心里嘀咕:”我心里不痛快正是为了你你还让我出去散心……难道你不知道见了你我这心事才能好?”口上却说:”些微小事你不用老跟我道谢江湖儿女本就该互相伸手扶助我就不信要是有朝一日我落难了要饭要到你家里你会不肯收留我难不成那时我还要天天道谢?” 秦苏听他说的可怜忍不住抿嘴一乐娇媚之态立时横生”贺公子说笑了” 那花花公子巧言相逗要的便是这展颜一笑只是他却没料到秦苏微笑起来竟然会是如此勾魂夺魄当下见了哪里还把持得住脑袋”轰”的一下满身血液仿佛都被抽到脚底下去了眼睛瞪直傻呆呆看着秦苏的脸满心里又是欢喜又是悲伤只剩下一个念头了:”这辈子我贺江州若是娶不到你为妻我……我也不用再活了” 秦苏被他盯得害羞别过脸去低声问道:”公子这里来可是有事么?” 贺江州定了定神道”呃……是这样的刚才听下人说小炭儿跟我师弟打闹被弄哭了我过来看看他打不打紧” 秦苏摇头道:”小孩儿家有些争吵是陈……他没什么打紧的”转头向小娃娃看去胡炭正提着线偶左一下右一下的牵动玩得正兴趣盎然显然已经把所有的不快都忘了小孩儿就是好了无牵挂有什么不如意事哭过便能忘记贺江州见伊人愁颦赶紧转换话题:”胡大哥身体还好吧?我在市上见了一支老参想来对他身子有好处便买回来了你看”说着从袖中抽出一个长的干参身粗须壮碗密芦长主根下螺旋纹密之极一环环的深勒入内果然是支极品好参”过半个月后范伯伯来到胡大哥就能醒过来了这些日子给他好好调养这些老人参能固本培元该让他多吃些” 秦苏见见东西贵重哪里肯受连忙推辞道:”不不不!贺公子你帮了我们这些大忙我们还没来得及道谢怎能再受这样贵重的礼品?贺老先生年纪大了也需要这些东西滋补你该拿去孝敬他才是……胡大哥这里我还有些银子我再给他买去” 贺江州佯怒道:”怎样?还把我当外人是么?这是我送给胡大哥的一点心意要你推辞什么?我敬重胡大哥的为人一见他就欢喜觉得他就是我多年失散的亲兄弟一般难道你真不懋让我兄弟两亲近亲近?” 秦苏哑口无言贺江州见尽人情说出的话又岂是她轻松能够辨驳的?虽然明知事情不妥之极但贺江州把话挤兑到了也不知找什么理由来反对当下默不作声把盒子接过来了贺江州一笑道:”这还差不多我只道你不愿意我跟胡大哥作兄弟呢你是不是觉我姓贺的薄情寡义这么久没来看你们所以生我的气了?” 秦苏忙辨道:”不不不!贺公子为人很好的……要是……胡大哥醒来他定然很感激你” 贺江州长声一笑:”哈哈哈感激就不用了到时候他肯认我作兄弟我就心满意足了我这些天自困心境没来看望他这支参便算是我致歉之礼” 秦苏道:”贺公子这样多礼我们怎么当得” 贺江州笑道:”有什么当得不当得的不过是一支人参要是你还这般客气推辞我每天还来明儿我就换一支百年人茯苓看你怎么说” 秦苏哭笑不得道:”贺公子你又说笑了此事万万不可” 贺江州道:”好吧我也不想你为难不过日后胡大哥好了怪我不够亲近不肯和我金籣结义……哼那时你可要替我说话”秦苏知他说笑便只微笑着不再答他贺江州又亦假亦真的开了几句玩笑看看时候不早便供了供手告辞:”好了秦姑娘时候不早我也不呆在这里惹人厌了刚才说的话都是玩笑你别放在心上我只真心盼望胡大哥能尽快把身子养回来别到时候范伯伯来了他身子骨太弱不能塑魂那才叫麻烦” 秦苏点点头心中感激道:”多谢公子挂念……我……我会好好看着胡大哥的” 贺江州微笑转身到门边了却又转回头仔细看看秦苏的脸叹口气道:”我知道住在别人家里诸事不便其实……你不用太过拘束的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下人就好了若是觉得还难为那就叫我来吧我真心把你们当成朋友……盼望你别要推却我一番心意才好” 秦苏应了心里感动也不知该拿什么话谢他只给贺江州投去感激的一瞥想:”这人虽然生在富贵人家但心地极好待人如此真诚”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十四章 狭 路(上) .贺江州果然言而有信从那日后每天都要提着礼物来看望胡不为秦苏初几日还谦声道谢推辞让贺江州佯嗔假怒的几次责怪后便不再多说了胡炭也渐渐喜欢上了这个贺叔叔因为每次他来总忘不了给小娃娃带些好吃好玩的物事 眼见贺江州谈笑风生豪爽诚恳常常不辞辛劳一同照顾胡不为秦苏对他的好感也兴日俱增她看得出这人是真心对侍她们的一次胡不为被热风浸袭鼻涕不止贺江州恰巧正在边上竟然面色不改亲自用手为他揩清脸上污物这件事大获秦苏好感终于把戒心都撤消掉了以后再跟贺江州说话时也不象以前那样的有问才有答言中必致礼如是者六七日后贺江州已成厢房中熟客每日过来串门走动秦苏也视之为平常贺江州心中暗喜知道自己已经坎对了第一步了心病俱去又变回到从前那个能言善道的贺江州了现微着而知人意对付秦苏更是裕如 平和的日子在有心人的推动下和无心人的默受中又过去了一些小暑过后进入大暑天气愈热了贺府上下都换上了新的消夏衣裳贺老爷子没忘了做客的三人着仆役给他们送来几套绸衣秦苏得的是两件细青布大袖衫两条不同色的碾绢纱璎珞褶裙鞋袜罗巾不提胡不为父子各是两套月白绸衫裤 秦苏很高兴帮胡不为沐浴过后装扮一新老骗子坐在太师椅上面色白中透红几缕长垂胸须乌黑隐隐有了当初一点凡脱俗的风采秦苏又是伤悲又是欢喜想起年前旧事恍若迷梦少不得又有一番酒泪感慨 贺江州被他老子触了灵机趁此机会大肆采买大包小包什么妆镜头带胭脂水粉一古脑儿都买来送给秦苏又千方百计要引诱秦苏出门去玩但秦苏挂念着胡不为执意不肯离开身边因此数度未果 花花公子哪肯就此甘心秦苏要是不肯出门他的勾引大计可要搁浅了于是一计不成又生出第二计来 这日早间秦苏刚给胡不为喂过粥食忽然听见门外走廊脚步声沓沓贺江州兴冲冲喊着跑进来:” 哈!喜事!喜事!胡大哥要有杆!” 秦苏转过睑惊讶看他问:”什么大喜事?””我在外面见到一个道人叫卖几颗白色珠子说是可以拿酒送服最能培固元气对魂寒体怯之人非常对症你说这珠子对胡大哥不是个宝吗?” 秦苏又惊又喜忙问道:”啊那人呢?他现在在哪里?””还在外面”贺江州喘了口气答道”我当时听他一说就赶紧把他拦下来了让他在酒楼里等着我回来跟你报过讯””跟我报讯干什么?”秦苏跺脚急道”直接买回来不就成了?万一被人先买走了呢那胡大哥岂不是……岂不是……吃不着了?!快!快!你快跑去跟他买回来……对了他要多少银子?”秦苏说着便要掏出包里的盘缠 贺江州拦住她笑道:”你别怕我把他藏到酒楼里面去了好酒好肉招待着别人谁也见不着他””只是那道人顽固得紧说什么灵物只济有难人他存身方外不为求财只为结缘我跟他说家里有失魂的病人他却怎么也不育相信所以我回来找你你对胡大哥的病征比我了解说不定他相信你的话” 秦苏还在犹豫贺江州却拉住好的衣袖向外就走:”哎呀别想了再晚人就跑了!” 秦苏不由自主的跟他向外急走一边说:”等等!等等!让我先安顿好胡大哥……””不要安顿了!”贺江州头也不回对她说:”我已经叫下人来服侍他了””什么?”秦苏还未明所以听他向门外喊:”你们快进来吧好生伺候胡大爷”外面四个婢女齐声应答推开门扇端着水茶面巾等物鱼贯走了进来秦苏哪料到贺江州竟然准备得这么周全一时无话可说只想:”他怎的……连人都叫好了?”也不疑有他不说话了跟他跑出门去”你们小心照顾他可别出什么差错!”贺江州吩咐过后拉着秦苏向外院急走过中庭时他眼睛一转忽然想起一事停下来让秦苏在原地少等他自己却又跑回厢房把还在睡觉的小胡炭也抱了过来 秦苏问他:”怎么把炭儿也带出来?””炭儿在家里憋得久了趁这机会悖该让他出来透透气小孩子本来就好动好玩可别让他呆得傻了” 秦苏听他说得有理便没作声小胡炭一听说姑姑要带他去吃炸糕糖豆更是睡意全无一迭声的欢呼叫好让秦苏更加无以反驳 三人迎着朝日前行向城中秦淮走去 从贺家庄出门北行半里路便是通街大道宽阔的长街上商客云集喧声震耳眼下才不过辰牌时分便行走处熙熙攘攘已有瞧不尽的人山人海金陵六朝古都?花繁盛之地盛名岂是虚致的?天何况现在正处乱世江宁府偏要一地就如同世外桃花源一般珍贵各处的武人纠夫商贾游士莫不争相前来秦苏让贺江州拉着衣袖在人群里寻路前行听着嘈杂的人声一时恍生隔世之感三人左拐右拐住北行了半个多时辰终于来到淮河边的一座酒影见青幡旗上几个头大?字”青琴酒楼店排着两排官灯图画内容悖尽是古代美人韵事” 秦苏如知道青琴不是古代一名绝色女子之名见了油招还在寻思”这酒楼起的名倒是很别致敢莫 这酒楼的掌柜爱色成痴是以取这店名来明志?忽听见店里娇呖之声传来两名明艳少女上来请安迎客敛容道:”公子万浮姐万葛步枉顾敝店是不胜之喜请两位慢上二楼雅间有座” 秦苏惊奇万分想不到这酒楼会以这等方式招徕顾客进门来环目四顾楼下大厅早已济济满堂不见虚坐看来酒楼生意作得极好在呼酒斗拳的上百食客当中六七名及芽少女如穿蝴蝶般轻盈来去端着食送到各卓面原来她们竟是店伴贺光州见秦苏吃惊呵呵笑道:”怎么样秦姑娘?这酒楼有特色吧?它可是江宁府的一个招牌呢当地人都说到江宁府不访青琴算不得游过江宁府所以我带你来看看秦苏点头道:”嗯果然与众不同她们的店伴酒保都是女子么?” 贺江州答道:“是的就连她们的掌柜的也是女子等会你就能见到了” 两人说话间上了二楼立在楼口的引路女童见了贺江州齐作礼说道:”公子来了按公子的吩咐酒菜都已经准备现在要上来么?”贺江州道:”先别忙等会我再叫你们”拉着秦苏到右的 厢房中推门进去 这间雅室甚为宽阔一张木嵌大理可食卓立在中央几张红木靠凳团团围在四边临街一面是四扇木窗都打开了看外去但见淮河如玉带从右至左穿窗而流河中大小舟船闲渡桨声欸乃果是一番美景此时卓旁坐着一个面色蜡黄的道人坐立不安地看见贺江州进来似乎松了一口气站立起来说道:”贺公子你怎么才来?!”看我还着急有事……”一眼瞥见后面跟来的秦苏赶紧把下句话给吞回肚子里去了 贺江州面上有些变色向后偷看一眼见秦苏面色无异才咳了一声拿腔拿调说道:”道长刚才我跟你买药你说什么也不肯现在我把病人……家……属带来了让她跟你说吧” 那道人’哦’的一声看了秦苏一眼结结巴巴说道:”我这个药……只……只……卖给有用的人要是……没病给千金……也不卖小娘子……你家里……真有病人么?” 秦苏见他不称呼自己”女施主”而称作”小娘子”心中颇为着恼只是眼下有求于他却不便作色当下敛容道:”是的道长我有一位兄长因遭遇变故得了离魂之症现在正在病痛中听闻道长有妙方良药小女子特来讨求盼道长以救人为念肯抬贵手将灵珠卖给我们吧敝兄长与小女子俱感戴恩德” 道人道:“这样啊……我这保一泷珠可不是一般东西是南海……螭龙腹中结出来的神物天下难求的京城里多少王孙巨富要****金来买我都没答应” 秦苏道:“这个自然神物应有所值我们愿出相等的价钱决不让道长空心而回” 道人道:“这个钱麻其实老子……呃老道我是不太计较的……””老子?”秦苏听他说得粗俗吃了一惊从来没听说过哪个道士自称’老子’的难道这个道士不拘小节竟到了如此地步?一时面上疑惑看向道人的眼光也带了几分警惕好却没有看见此时立在她身后的贺江州睑色早已变得如同猪肝一样道人卦不觉还在得意洋洋说话:”我道人云游四喉在方外要那么些钱有什么用?我只不过是觉得……觉得……这个……凡人……呃……百姓……受苦比较多不象我们一样快活……不对不对怎么说来着贺公子?”他偏头问向贺江州痲江州哪料到他有这一问面上’腾’的登时红成一片直要挤出血来道人被他恐怖的眼神吓坏了后退一步连忙挥手:”呃……呃……这个……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凡人……凡人……都有病我们做道士的应该怜惜……他们好有药就给他们治……那些大官王孙就算有钱我也不卖给他们的” 秦苏听他说得错漏百出语句全无章法眼中不信之意更甚只是兹事体大关乎胡大哥的康健心中宁愿把事情往好的方面想当下说道:”那是道长厚德关心天下百姓疾苦……小女子想借道长的宝物看一下不知道长能否答应?” 那道人呼了口气抹了抹脸道:”当然!当然!宝贝就是卖给你们的……呃我是说你们有病我才卖给你们没病的我自然不卖……” 秦苏大皱眉头:”什么我们有病才卖给我们……这个道长当真不会说话”见那道士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包裹摆到酒肉狼藉的饭桌上 绸布一一抽开四颗指头大小的乳白色珠子便呈现出来这些珠子圆润之极几乎都一般大小聚在一起似乎笼着一层灵气散着淡淡的柔和光芒这便是保一泷珠吗?当真能够聚复元气?”秦苏心中想着拿手捏起一粒那道人却不阻拦只把眼睛看向贺江州被贺江州狠狠瞪了一眼赶紧低下头去了”贺公子你帮我看看” 贺江州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跟秦苏一起验看秦苏检视了片刻不得要领抬头问那道人:”道长说这些珠子是南氦龙所结却不知道长怎生得到的?””我……”那道人张口结舌不知怎样回答又把脸看向贺江州贺江州摇过头自己又去欣赏风景去了道人纳纳半响才说道”我……我打的好大一条龙啊费了我三天三夜功夫才把它杀了”答完不耐烦的问秦苏:”喂!问这么多你到底要不要?!不要我可走人啦!””要!要!”秦苏道她心里可不怎么相信这道长真的能够独杀死螭龙想了想问道:”却不知道长要收多少银子?””既然你家中有病人那就好说了刚才这位公子求了我半天情深意切道长我也很感动不过为了确保他没骗人我才让他回去叫你过来……这样吧银子我也不收了看在这位公子的面上把宝珠都送给你”道人说到这里上前拍了拍贺江州的肩膀道:”年轻人心地善良不错!不错!天下间象你这样的好人可不多了”说完也不向秦苏告别竟自扬而去秦苏见他前后两番说话神态大不相同心中本已奇怪待听到他竟然不要钱银更是大大地出乎意料之外”原来他不是想骗我银子……”秦苏喃喃说道”我倒错怪好人了” 只是这位道长说话颠三倒四前后矛盾兼且满面酒肉之色灵气半点也无实在太象骗子了难免让人猛是疑心 贺江州看着道人出门去下楼不见了那张紧崩的脸才总算放松下来暗自吐了口气转回跟秦苏笑道:”这位道长……说话当真……当真……风趣哈哈” 秦苏点点头道:”我先前听他说自己杀了螭龙还以为他是个骗子呢却没料到他竟然不要我们的钱……我倒是太过小心了这位道长不拘小节胸襟宽广想来也是个江湖异人唉险些错怪了他”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十四章 狭 路(下) .贺江州仰天打了个哈哈道:”哈哈是啊……刚才他还夸我情深意切实在叫人惭愧我只是崇敬胡大哥心里盼他早日康复回来?了……倘是别人得了伯我可未必能对他们这样唉也是我跟胡大哥一见如故只愿自己些微棉力能助他减媛苦痛” 秦苏低声道:”嗯你对胡大哥怎样我心里也明白那位道长说的没错你心地……真的很好” 贺江州费尽心计要的便是这句评价当下听秦苏说完快乐我心都要蹦出来在地上画圈跳舞了一张脸笑成牡丹花形状连连谦辞:”哪里!哪里!秦姑娘你可愧杀我了我只是见不得胡大哥难受……我觉得他就象我亲兄长一样一奶同胞兄弟怎能看着他受折磨” 秦苏低头微笑着道:”他能有你这样的好兄弟真是他的福气” 贺江州大声咳嗽笑的嘴都咧到耳根了满身上暖流荡漾手尖脚趾无不受用但觉我生平之美再无过于今日秦苏收拾珠子把包裹提了道:”珠子拿到了咱们赶紧回去吧别让胡大哥等得太久” 贺江州‘啊’的一声急忙拦阻:“不用这么着急回去吧……咱们饭还未吃呢?”“不吃了”秦苏道:“胡大哥一个人在家里我不大放心””有什么不放心的我让四个丫头伺候他决不会有事的你还的什么?””我……”秦苏答不上话来她也知道胡不为现在无意无识照料起来并不太困难有四个丫环在边上看着应该出不了什么差错可是一年来朝夕相伴不离左右已经成为好的习惯眼下乍然离开他总觉得身边空落落的少了一大块东西 贺江州见她犹豫赶忙趁热打铁:“这家酒楼的饭菜极有特色来了不尝一尝多可惜何况你还没有见着她们的女掌柜呢这女掌柜可是传奇人物长得很漂亮……是江宁府大大有名呢” 秦苏还没应答那花花公子又转向小胡炭开刀了:“炭儿想不想吃酸梅糕?这里的酸梅糕可好吃了奔你一吃就喜欢上””吃!我要吃!”胡炭道他自进门来早让酒楼里弥漫的酒饭香气给勾得馋涎三尺食虫儿入脑现在满心里只有旺盛的食欲”你看炭儿也想吃咱们就留下来吧难得出来一道”贺江州看向秦苏一大一小两人的眼神满含着企求秦苏又怎能拒却?当下无可奈何只好答应贺江州喜上眉睫赶紧向外招呼:“来人啊把酒菜给我上了” 门外店伴答应了不大一会房门拉开六七个清秀的女子鱼贯而入收拾清卓子摆上酒菜这些菜肴都是贺江州早间吩咐过了的色香俱绝滋味佳美一时间房里异香扑鼻小胡炭急得从秦苏怀里脱下来两手并用顷刻吃成小油脸”这道菜叫’范郎横笛’这道是’羞见西子’这道是’丽姬扶花’贺江州一盘盘指点着菜肴给秦苏介绍”这道菜叫’决骤’秦姑娘你知道是什么肉么?”他含笑问秦苏秦苏摇头伸筷夹了一口觉得肉味甚是鲜美却不知是牛还是羊贺江州面有得色摇头晃脑说道:”鱼见之深入鸟见之高飞麋鹿见之决骤四者孰知天下之正色哉?”看了一眼秦苏:”知道了吧?” 秦苏笑道:“翱原来是鹿肉啊我以前从没吃过呢”伸筷又吃了一口滋味介乎膨之间但鲜美过之远甚贺江州停下了手中筷子道:”这是《庄子》形容绝色女子的用辞’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苦流风之回雪’……秦姑娘这些辞赋用在你身上也合适爱” 秦苏羞涩一笑道:“你又说笑了我算什么绝色……”“怎么不是?”贺江州正色道:“肩若刀削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苦是曹子建有幸活到今日定然要仍篇《淮神赋》给你可惜我贺某人才疏学浅要不然也仿一仿名士给你写一篇赋文好让后世之人知道今日有佳人姿色不弱于毛嫱和宓妃” 秦苏听了他夸赞自己美貌心中自然喜欢虽然明知这样被他评价不大妥当但天下女子谁不愿意别人夸自己的美丽呢?当下含羞低眉不说话了也不敢看他可这一番绝妍之态又让贺江州心旌摇荡几乎不能自己花花公子努力压抑着胸中怒涛滚滚的爱慕之情猛喝一大口烈酒低声吟道:”殷其雷在南山之阳何斯违斯?殷其雷在南山之侧无斯违斯莫敢遑息?” 秦苏眼波流转含笑看她问:“贺公子你学问大这说的又是什么意思呢?” 贺江州摇头不答这是出自《诗经》的诗句原句本来是”殷其雷在南山之阳何斯违斯莫敢或遑?振振君子归哉归哉!”说的是个女子天天盼望着丈夫回到身边可贺江州心中想的下句是:婀娜女子归哉归哉!这句话可不能跟秦苏表白了两人这么引经取章一捧一受乐也无穷待得回过神来昤胡炭早把满卓的”貂禅月下””范郎横笛”还有什么”决骤”都吃成了残肴贺江州见计谋达到满心欢喜重新整治杯盘努力劝饮不时旁侧夸赞秦苏两句让单纯的姑娘喜悦不胜这一顿饭直吃了半个多时辰才算完了下楼的时候看见一个官装妇人在酒楼柜后面迎客姿容甚艳贺江州说这便是”青琴酒楼”的掌柜秦苏看了两眼也觉得这女子气质不俗只可惜席间他一直没到雅座来三人沿着淮可慢行看看天色还早贺江州便要带胡炭去看花船秦苏本拟不去但见小胡炭欢呼雀跃的样子心想小娃娃这些日子当真憋坏了只得暂时收了对胡不为的手牵挂跟着贺江州向桃----悠竟在波岸之间旋绕不息河边的众人都大吃一惊齐声喝采那边画舫的管弦也都退男女十余人都从舱里跑出来要看看是谁唱出这样好歌贺江州得意洋洋侧目去看秦苏秦苏也被他的曲子镇住了这陈时传唱的《桃叶唱》本由王献之情诗所编曲调靡丽句蕴浓情不由得听者不醉”公子高雅!得闻清音深感钦佩想当年韩娥雍门绝唱曼声震动数里料来也不过如此了在下斗胆想请公子移步到舟中长谈不知公子是否尝光?”舟中一个游客远远相邀只是声音沉重隔远听了如云外只是个平钞子贺江州笑了一笑遥遥一揖朗声道:”恐怕要愧复兄台高意了在下有伴同行不敢叨扰”拉着秦苏向柳荫中去也不顾那边人家极力相请”给你”柳树下贺江州折了一支细柳交给秦苏秦苏茫然不解接过了”秦姑娘若是有一天……你们离开江宁府我就到这里送你们”他微笑道:”桃叶渡可不止是个迎人之渡也是送人之渡等胡大哥病好了你们定然要离开那时我就到这里送你们””我没有献之公那样好的福气可以有个牵挂心间的红粉佳人相迎送不过也不要紧了你们是我贺江州珍重之人我心里的牵挂也不比他少多少只盼你们日后在外行走时也想着我这个朋友” 秦苏听他说我怅然心中也有些惋惜之意贺江州这些日来表现大佳体贴入微关心知意又能挥酒自如秦苏早把他当成良友了想到或有一日要分别自然难过”自古来每有离别必定柳相送古人盼着这弱柳条能留住自己倾心之人唉可是真正如意的又何曾有过一次呢?”贺江州深深的看了一眼秦苏道:”我只盼望你……”他特意咬重了’你’字再续道:”和胡大哥能永远留下来” 秦苏没有答话“可是我也知道这样的奢望何其可笑”贺江州见秦苏沉默笑着掉开了头”既然离别难免那就让我们在相聚时多珍惜一些吧我要在这半月之间带你们把江宁府好玩的地方都游遍把好吃的东西都吃完小炭儿怎么样?”后面一句却是跟小胡炭说的 小娃娃当然叫好他可不知道眼前人心思万千计谋层出正在拚命挖他爹爹的墻角呢以后时日秦苏再难拒绝贺江州的邀请贺江州说只怕往后再也见不着他和胡大哥了要趁此机会带同她们把金陵尝遍又时时拉出小胡炭来作托词秦苏无计可施跟出去了好多次**日之后秦苏心思放开也渐渐被秦淮繁华吸引了和贺江州尝花观船饮酒听曲乐趣无穷这一日晚间三人从李白曾饮酒的”孙楚酒楼”出来过西门水关时贺江州说着当年诗仙令杨贵妃斟酒高力士脱靴的典故秦苏听得忍不住笑说:”这位李白先生也真狂傲干什么这样捉弄人家……”猛见一射之外飞桥上三个白衣女子正在向她注目而视”秦师妹!””惠安师姐!惠德师姐!”秦苏大吃一惊险要惊呼出来赶紧避过头去拉着贺江州回身就跑”糟糕!他们怎么会到这里来……这下完了”好心里暗自后悔这些日子乐极忘形频频抛头露面竟然忘了自己裹在逃匿当中江宁府离玉女峰那么近自己怎么想不到也许会碰上同门姐妹呢?””怎么了?生什么事了?”贺江州云山雾罩被秦苏拉着急跑全然不知生什么事”是我师姐!她们看见我了我不想她们知道我在这里!”秦苏低声答他拽着他一路拐七拐八尽往荒僻小巷里钻桥上的惠德二人在初遇时的震惊过后也回过神来衔后猛追”秦师妹!你别跑我们有话要说……””师傅一直在找你秦师妹你快回来吧!” 秦苏哪里肯停下来脸上苍白没头苍蝇四处躲藏到后来贺江州明白事业严重仗着熟悉地形在大道小巷几番出入才终于将二个追踪者摆脱了”怎么回事?你的师姐为什么要追你?”在往贺家庄回走的路上贺江州满腹狐疑问秦苏”你为什么不肯见她们?””你先别问了我有苦衷”秦苏满心烦躁的说心里面确实担忧知道自己在江宁府的踪迹后师傅定会找上贺家庄来那可怎么办?此时距胡不为返魂还有半个多月时间正是要命时刻万一出了什么差错那可悔之晚矣贺江州被顶了一句也沉默了两大一小就这样无声的快步行回贺家庄快到家的时候秦苏心情略略平复了些才对贺江州道:”这幢面缘由一时也说不清刚才我心里乱没跟你好好说话你别怪我” 贺江州哈哈一笑道:”我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么?我知道你心情不好其实我只想帮你出些力但你要是觉得不好说那就算了” 秦苏欲言又止想了半天终于缴械进庄后将贺江州邀到房中遗散了一干仆役把胡不为怎生因“圣手小青龙”之名而被隋真风拘魂自己又怎样带他从南到北怎样混到山上偷盗继而与师傅反目逃下山来的经过源源本本都告诉了他只隐去自己被辱和父母的恩仇两节贺江州那知两人的故事如此惊心动魄听完了呆了半晌才道:原来……你们经历是这样坎坷……”干咽了口唾沬卦不能消去心中震惊再侧头看向胡不为见那汉子干瘦无神怎么也不象个经历过如此风波的大人物听秦苏言之娓娓胡不为似乎心性纯正……一时间他对自己算计于这样的好人颇有悔意然而再转眼看见秦苏淌泪的芙蓉花面心立时又刚硬起来了想:”自古无毒不丈夫为了我后半生幸福只好作个小人了姓胡的你别怪我狠辣” 当下两人计议俱是想不出什么好法子来秦苏坐卧不宁在房中走来走去只是责怪自己:”都怨我要是我不出门去师姐们就见不到我了她们也不知道胡大哥的行踪……现在又是我把胡大哥害了若是胡大哥返魂不成我……我……就只好以死谢他了” 贺江州在旁宽慰也是忧心忡忡的涅只是他心里面哪里真有难过忧愁此刻早乐开了花暗想:”老天爷开眼!这节骨眼上送来刀子!既有这等机缘正好便个借刀杀人之计免的自己动手有愧良心”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十五章 江湖死生(上) .七月乃流火之时 天道循环四季往复寒与暑年年接继而来从不倦息在太平年代这样的天气总是要让人抱怨的普通人家没有法术避暑常只能躲在家中浇水降温另一面又的酷热杀苗会让田中庄稼渴水误了来年生计当真是心身俱受其害煎熬难当 只是在雍熙四年这一年里天上烈日烘烤之毒更甚往年但此时抱怨的人却极少了 从西京向南直至沅州千里土地之内荒废村庄无数大片的田地野艾丛生茂密直如人高时有森森白骨埋藏其间万绿丛里一点白却是悲凉之景州县道上逃荒难民从无一日或息衣衫褴褛枯瘦如柴向南向北如寄水的浮萍般把生命的方向交由天公裁断 烈日无情每天晨起昏落毫不怜异的炙烤着地下万千众生 在这样的时候能开口抱怨天气太热的除了少数地方的巨富豪门也只有那些衣食无忧又被闲愁憋闷的人了 江宁府正值午时 贺家院内贺江洲一身蓝色团花绸衫守在厢房门口抬头看看天色直怪道天气太热他明明已用冰术附身解暑了哪里真觉得燠热只是景由心生心中不美这样炎炎之日在他看来便也热得难熬了 他在苦候秦苏出门可秦苏自前日被师姊们撞破行踪后正万千悔恨哪里还有闲情陪他出去游玩?贺江洲心中着急却又无可奈何赔了许多好话又一再许诺隐藏形迹出门但秦苏已经铁了心了死活不肯开门让他只能苦着脸望门兴叹 而在同一时间距江宁府二十里的南边玉女峰上另有一人也正因秦苏的讯息而心情骤起波澜 “什么!她在江宁府?!”隋真凤从椅子上霍然站起隔着桌子向前急探书桌被她撑得摇晃了一下一座精致的玉雕笔架跌落下来“啪!”的摔得粉碎 “是的掌门师叔我们在江宁府办事时看见秦苏和一个男子走在一起身边还带个小孩儿” “男子?那会是谁?”隋真凤偏头想了想目光炯炯问道:“你们没看错么?” “没看错师叔”惠安恭恭敬敬答道“我们喊了她一声她现是我们掉头就跑了” “干嘛要跑?干嘛要跑!”隋真凤负手走出来怒冲冲地喝道:“难道她当真不想再见我这个师傅了么?!”了一会脾气转头又质问几个弟子:“她跑了你们怎么不把她拦住难道你们跑不过她?!” 惠安三人面面相觑俱答不出话来最终还是惠安低头说道:“我们对地形不熟追了她半天……就……就……找不到她了” “饭桶!都是饭桶!”隋真凤奋力地挥手喊道:“平时看你们几个都挺伶俐的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就不行?秦师妹比你们晚入门这么长时间你们的轻身术难道还比不过她么?说什么地形不熟……哼!都是借口!就算追不上她先把这死丫头打伤了给我押回来难道都不会?!” 几个弟子都低下头心中暗想:“秦师妹可是你的掌上宝贝谁敢打伤她”只是明知师叔在生气的时候全然不可理喻因此也不敢辩驳都默默受着训斥半点声息不敢出 隋真凤在书房里走马灯般绕了好几圈把几个倒霉弟子痛骂了一顿终于暂解了怒气喝道:“去召集你的师妹们全给我到江宁府去挨家挨户的给我查要是查不出来你们也都不用回来了” “是掌门师叔”惠安三人躬身回答转身到玉华堂鸣钟召集师妹们不提 “死丫头!回来看我不剥了你的皮!”隋真凤口中恨恨地骂只是心里面却没有愤怒惟担忧和欣喜各掺其半喜的是到底知道了秦苏的下落她仍然活的好好的担忧的是秦苏这孩子不解世故轻易相信人可别被骗了 跟她随行的男子是谁?难道是胡不为? “不可能”隋真凤摇了摇头想:“那狗贼的魂魄还在我手里他怎么可能苏醒?”想到这里她转头向书桌后的壁橱看去在第三层的书架上一堆法书中间端端正正放着一个明黄色的小瓷瓶瓶口封着红绸锁定符那却不正是存藏着胡不为精魂的封魂瓶! 原来当日洗心堂上她拍碎瓶子的行动却只是在作戏只想绝掉秦苏的痴念并没有当真散掉胡不为的魂魄只是老练如她终究也敌不过造化的变数没料想在这节骨眼上横生枝节秦苏不知道从哪听说了她父母的遭遇两相交迫之下竟演出那刚烈的一幕来 隋真凤在心中叹息着实有些后悔当日的催逼了若是慎重一些也不会闹成今日这样 她默默想了片刻不能解开心中烦忧向门外喊道:“白娴!你进来” 伶俐的大弟子脆声应答轻轻推门走了进来道:“师傅你叫我?” “来白娴”隋真凤抬手道“你跟秦师妹一向交好可知道她在江宁府有什么亲戚朋友么?” “她一向没下过山哪有什么朋友”白娴一脸讶色问师傅:“已经找到师妹的下落了?” “嗯刚才惠安说看见她在江宁府” “翱!真的么?那真是……真是……太好了!”白娴欣喜地叫喊任谁都能听出她话中的激动和喜悦“原来那天她一直在骗我说什么要远离这里我还听真了呢”当日白娴眼看着秦苏三人乘驴走远后才回山禀告谎说秦师妹心灰意冷已决意离开江南自己无法可施才得回山求援隋真凤和雷手紫莲听讯后赶去拦阻却哪还赶得及扑了个空秦苏早走得远了待想找人问话连那农家老妪也已不知去向回山跟白娴询问白娴只说自己怎样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千般劝说可师妹神情决绝就是不松口到最后竟以死相逼让她无计可施 两个长辈何虞有他隋真凤在暴跳之际除了大骂秦苏忘情忘恩之外也指摘不出白娴的毛病反而对这个大弟子更加倚重 “师傅师妹现在住在哪里咱们去把她找回来吧过了这些日子她的气也该消了”白娴说道 隋真凤摇头叹气“我就是不知道她住在哪里所以才找你来问话”她心事重重地皱着眉头似乎在自言自语“这孩子从小就待在山上也没机会跟人交往……那……跟在她身边的男人是谁?” “男人”白娴心中冷笑了一声低下头来想:“秦师妹这么快就耐不住寂寞了么?换相好了看来你在山下一年什么都学会了啊” “白娴!”隋真凤忽然喝道白娴吃了一惊慌忙抬起头:“师傅” “你到玉华堂去交代惠安她们把江宁府所有的客栈旅店都细细的查一遍然后马上下山拿我的名帖到各个武林世家拜会一次说什么话你自己相机行事留些心思把秦苏这死丫头的行踪给我查出来!” ※※※ “砰!” 空气一阵爆鸣蓝色和红色亮光闪了一下化成流火散化了两个年轻人在空中拼了一招翻身落下地来一个双爪箕张马步稳扎摆的是个火虎夺令诀另一个单腿直立却是个青鹤撩翅姿势 这是江宁府兽形门院内数十名年轻弟子分成两排站在大堂之上看厅中央的两名师兄弟较量武艺 掌门张白陶一脸得意之色端坐在正中央的座椅上捋须微笑正在较量的两个弟子显然已得‘虎势’和‘鹤天翔’两套拳法的精髓举手投足之间罡火涌动红蓝的灵气在掌指之间伸缩眼见两个爱徒不负所望年纪轻轻便有如此火候他这当师傅的当然高兴 “嘿呀!”两人对目蓄气片刻那使虎拳的弟子忽然低吼一声右爪紧握成拳从头顶圈转便在空中自自然然的换了个诀到胸前抱定的时候已换成‘啸岗’之势使鹤拳的不敢怠慢单足使力‘托’地猛跃到空中双臂伸展成飞翼形状十指不断变幻也极快的转换指诀 “喝!”使虎拳的弟子猛喝一声双目瞪圆起来额上隐隐便有黑色的纹路显现随着喝声厅堂之上烈风飚起一道明亮的红色光幕直如数丈红绡从激扬的劲风中突破过去疾卷向那使鹤拳的弟子 堪堪快要撞上足踝的时候那弟子指诀却正好捏完‘白鹤三叠水’展动开来他的身形陡然拔高丈许让过了这一招凌厉的攻击然后不退反进单足微弓猛然前翻一个大筋斗象一只巨雕一般向使虎拳的弟子当头搏下 这次攻击居高临下度峻急又当对手招式用老的时候哪能容易抵挡一干围观弟子俱在心里惊呼那使虎拳的来不及收回气力见师兄大脚已破面门而来没奈何之下再断喝一声双臂交叉护住面目身子微弓起来黑色的纹路突兀的从他身上裸露的股肤处延展开来原本宽大的袍子也迅被肌肉撑满 “哒!”一只脚轻轻地踢在他的双臂上面风雷之声倏然而消那看似蕴满力气的一击便这么轻轻巧巧地收回去了 “师弟承让了”那使鹤拳的微笑着拱手合了一礼转身退回到弟子中间使虎拳的满面羞愧向师傅行了个礼也回到队列中去了 “好!”座椅上的张白陶拍了一下掌说道:“看来还是召儿稍微强些登云步和白鹤三叠水用的极好”他转向那使虎拳的弟子后者正缓缓撤力变化出的形状慢慢消隐虬结的筋肉一圈圈缩小那布满全身的黑色条纹也重沉进肌肤里去了 “刚儿刚开始时虎势用的也很好攻守并重柔里带刚看出你学这功夫很用心了但从中段开始渐渐偏重于刚力和猛劲把虎势的精义都忘到脑后了我看你越到后面越不象样子竟然被师兄用三叠水逼出化虎形来”他顿了一顿道:“你终究是改不了那毛躁性子这么急于击倒对手可怎么了得?斗拳比的可不只是力气还有耐性若是今日并非同门较艺而是江湖搏杀你早就死过好几次了哪还有机会再来听我教训” 那使虎拳的弟子大惭低声答道:“师傅教诲的是弟子谨记在心” “我跟你说过许多次刚出柔守劲留三分你总心不在焉”张白陶满面严肃的教训站起身来身上的外袍自动脱扣落到椅子上露出了里面的白色短打 “你看好了我再演示‘啸岗’给你看看你自己琢磨这里面到底有何不同”老头儿纵身跃到大厅中央微挽起衣袖右拳慢慢转到胸前立起正是‘啸岗’的起手诀 微风旋地而生 众弟子屏息注目看师傅演示这一招场中的师傅果然和刚才的师弟不同虽然起手姿势一般无异但那无形的威压之感却强得太多了 “如睁似闭踞开元重火延烧太乙关膻中一虎留守子九兽冲过紫宫栏” “呼隆——”一阵郁雷似的炸响卷过大厅中央震得屋梁簌簌抖动张白陶右臂急伸出去却不尽展开来肘部弯着显然留了一分势“看好了这是刚劲!”红光暴蹿而出在张白陶身前数尺弯一个大弧向地面直落然后自环成圈迅疾无伦地绕成一个巨大龙卷一干弟子只觉得烈风扑面眼睛险些要睁不开了 “开元穴气息回绕你要好好领悟一下什么是如睁似闭”张白陶淡淡地说但这并不响亮的话声在风雨欲来的厅堂中字字清晰每个弟子都听得见 “重火延烧太乙关这我就不多说了但‘啸岗’的精义在末后两句:膻中一虎留守子九兽冲过紫宫栏你方才和师兄较量把十分劲都用死了胸藏空虚怎么不被他的攻势所趁” 说话之间张白陶劲力所化的红色龙卷越旋越大地面上厚重的青石板被磨成无数碎石随风狂舞 “啪!啪!”一连串的敲击声响如爆豆百十颗石裂离旋风掌控带着急撞向张白陶刚才坐着的檀木椅子在油亮泛黑的表面上撞出许多深坑 张白陶瞧见众弟子眼中又羡慕又兴奋的表情一时豪气尽有心显露功夫当即沉喝一声鼓气震荡面前的红色龙卷登时在一瞬间猛扩一倍风力陡然增剧这下整块青石板都被掀飞起来了 众弟子哗然一齐后退三步看场中师傅功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十五章 江湖死生(下) .“风藏玉枕雷藏顶满蓄真功莫显影六周去来脘上下挟势推山举若轻这是‘冲山势’!” 万千石片如同归巢的青鸦挟着厉风急飞一条直线撞向檀木椅子震耳欲聋的声响过后尘烟弥漫那张坚硬的檀木椅子早给掸塌了连背靠的隔墙也被撞开一个大破洞 一群弟子俱是心怀敬佩看向张白陶的眼色中敬畏如见天神 “这是九分刚劲的‘冲山’势是‘啸岗’的下一招”张白陶板着脸说“召儿师傅今天就把这一招传给你不过你要记住书上虽说冲山和啸岗以刚力为主但你切不可拘泥于成法在对敌之际纯刚的气势自然有其好处但若说破坏之力这九分刚劲却远远不及一分刚劲” 一干弟子都感奇怪不知师傅为何这么说难道一分之力还比九分之力厉害不成? “我说的一分刚劲并非以一分刚去迎敌而是九分阴力……”正解说之际猛听见前门‘咣当!’一声响两扇木门脱枢飞起如两片风筝般高飞十余丈重重拍落在大堂之前 “张师傅好功夫!好口诀!哈哈哈哈受教受教”随着大笑声四名披着黑色大氅的男子在门口慢慢显身一步步踱进院来他们都带着斗笠遮住面目看不见长相如何 张白陶心中微惊知道有仇家找上门来了面上一点声色不动缓缓转身盯着踏步进来的不之客 “张某功夫粗浅原本不值江湖同道一笑只是几位尊客光顾敝府却不知有何见教” “哪里哪里张师傅的兽拳炉火纯青当真是实至名归我们是久仰大名如雷贯耳啊哈哈哈哈你看‘风藏玉枕雷藏顶满蓄真功莫显影六周来去脘上下挟势推山举若轻’这口诀太精深了我们想破脑袋也作不来张师傅就不必过谦了” 张白陶瞳孔微缩立时便知道了这几个敌人扎手之极 原来适才他传功时控制声息不让这些口诀密法传漏出五丈方圆却不料这些人远在数十丈的院门之外竟然能够透破壁障将这几句话听得一清二楚其间功力差距当知一斑 心中既起提防便不由地慢慢在丹田聚气 “一月之前我们曾给张师傅送信传达了敝教主对贵派的恳切之意只是……我好象听说张师傅没太明白道理误会了教主的意思竟然把话说错了你看我们教主多看重张师傅马上让我们四人过来再与张师傅商议大计定要促成这样的千古美事不知道张师傅现在想的怎么样了?” “或者……”那说话的黑衣人微微抬起头来“当师傅的想不明白却有徒弟想明白了?我们不会嫌麻烦反正兽形门人人都是精英谁来当掌门都会让门派扬光大的” “你们是罗门教的!”张白陶面色陡然一白 “呵呵是啊张师傅还算没太健忘罗门教声威日壮一统南方与我们共同携手造福江湖定然不会辱没贵门的声望的……” “住口!妖魔邪道我堂堂正派岂可与你们这些贼子同流合污!上个月我回信骂了你们这个月答案仍然一样罗门妖教贼子天下人人得而诛之!” “骂得痛快!张师傅真是性情中人!”黑衣人话中竟然还有一丝笑意“只不过兽形门让你当掌门实在是大大的失策了你光图着自己嘴上痛快却全不考虑这么多弟子的性命这也太说不过去”他‘嗤嗤’冷笑目光从一干弟子面上逐一扫过“弟子中间有没有一个明事理的?只要愿意合作我们就帮你当上掌门放过你们的性命” “兽形门弟子听令化形迎敌!”张白陶语气严峻不容敌人再离间中伤 众弟子早知来的是敌人了当下听了师傅命令没人有丝毫迟疑迅蓄气贯体一时堂中衣衫撕裂的‘嗤嗤’之声响之不绝满堂三十多名弟子尽数化形狼熊虎豹猴马鹰隼或趴或蹲济济推满一堂 兽形门的功法大有特异之处独辟蹊径立基于武功却又旁涉到法术拳养两域每一个弟子正式入门后兽形门的长者们就会按其资质禀赋为其选择适合的兽拳教授等弟子长到十五六岁筋骨渐壮气血方刚之时便开始进行融魄 所谓融魄便是参照豢养师的人兽同体之法生取飞禽走兽的精气融合入体其间经历许多仪式法术咒语那是兽形门的不传之秘外人便无从得知了待得融魄完成后弟子们方可修习更深层的功法随着功力日深便渐渐可以变化成七分肖似的野兽形状 “好!好!好多野兽!真精彩”那黑衣人连连鼓掌见满堂弟子虎视眈眈看着他丝毫不以为意“只可惜这么多野兽却没一个能听懂人话的唉真辜负了我一番苦心张师傅你很让我失望啊” 张白陶再不答话劲气急提一层油黑之色从胸腹处蔓延开瞬间把他的四肢颈脖面目都染遍了刚硬的细毛从毛孔窜生贴着肌肤层层覆盖尖利地钩爪也从足掌之间伸展出来等到那罗门教黑衣人说完话他已化形完毕瞳孔变成金黄之色口鼻探出犬牙尖突宛然便是一头巨大的黑豹 “兽形门绝不会与你罗门妖教沆瀣一气正邪之壁垒如天地之差别你们如想要硬来兽形门上下誓死相抗”张白陶说完咆哮一声先制人向着前庭飞窜化作一道黑线直冲那罗门教徒 众弟子们见掌门动手齐声呼喊各种嚎叫尖鸣之声响彻庭院后院的警钟也‘宕宕’地震响起来了 二十丈的距离五步跳跃就可以袭击到了张白陶周身百骸蓄满劲气只待最后一扑作佯攻时在空中施展鹞鹰化形用‘千均爪’柔劲绞杀敌人 ‘咻’地一声急响黑豹快如电火第四步落地后极力一蹬腾空而起两手十指快转换手剑要把拟态换成鹞鹰然而就在此时他现了一点不对 门边的四个黑衣人仍然立在原地如四支乌黑的钉子般动也不动他们的影子被长长的向前拉开了象四把尖锐的长矛一般指向大堂这本来也没什么不对晨昏之时阳光原来可以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只是现在既不是早晨也不是黄昏是正午时分 张白陶从空中掠过他俯视地面时正看到自己缩成一团的影了如一只无助的飞鸟般投向四把直立的枪戢 两丈一丈“刷!”张白陶咬牙下足脚下激出凌厉的气芒挟着奔腾之势斫向那为的黑衣人虽然已知道情况不妥然而势如箭之在弦他满绷了劲气却已不能不 四条影子都活起来了原本细长的投影瞬间聚拢环成一个四尺见方的圆圈围在四人周围这个时候张白陶才看到了点点细碎的波动 那是无数只乌黑的甲虫甲壳沉黑看来竟然不反射光线张白陶还在骇然猛觉足心一阵麻痒似乎数十只蚊蚋齐力叮咬一般心头大震之下满身的劲气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然后他便觉得右小腿的皮肉之下宛如生生被人插进了一把利刃! ※※※ “风师叔请留步我一定将话带给师傅她老人家师傅性子急我想说不定过几天她就会来庄上作客地”白娴含笑和几名白衣女子辞别 从扬箭庄里出来她便收了温婉的笑容深深吐了口气回头看看庄院门牌匾上三个虬劲的镏金大字面上露出了讥潮的微笑“第十六家秦师妹你真有能耐啊走都走了还能让我这么不安生” “啪!”她紧紧握住了拳头纤细的指上一只银戒从中断开掉落在地上 “贱人!别让我等到那一天到时候我要让你这婊子臭名扬满天下!”白娴‘格’地咬了一下牙慢慢低下头去等到她再抬起头来的时候一贯的笑容又已回到了她的脸上甜美恭顺单从表情看谁都不会想到她心里正在骂的话她轻轻从怀里抽出一张纸来优雅地翻开匆匆看了一眼对着面前微笑道:“下一个兽形门可爱的秦师妹你不会异想天开喜欢上老虎狮子了罢?你要是藏在这里我可害怕不敢来找你” ※※※ “万圣今天总算吃饱了”一名黑衣人轻轻笑道眼光投落在洒满血水的青石地面上许多米粒大小的黑虫子蠕蠕而动尽向尸体倒伏处聚拢 兽形门已经成了修罗地狱尸横遍地处处是一小洼一小洼的血水许多脏器肢体散落在地上浓重的血腥气味被高温烘晒掀扬愈的难闻张白陶分成了七份手足四肢被尽数撕碎一条腿连着半块胯骨弯曲蜷在大门处他的头颅很完整仰面朝上眼睛大睁着两行血泪顺着面庞淌落 他的目中充满了愤怒和不解 也许还有不甘吧 他方当盛年功力正在飞上扬之期而门派整顿得宜弟子争气兽形门好久都没有这样昌盛蓬勃的景象了满门老少原本都满怀期望趁此机遇要在江湖上闯出大大的名堂来可是谁又能想到雄心未酬却先等到这样的覆巢的结局?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悠悠千古之叹又岂是字面上这寥寥笔黑如此简单 前有无数人后将有来者为刍为狗成鱼成肉被天地造化置到了砧板上全无抗拒的能力 而这可怕的造化可憎的命运究竟从何而来?张白陶到死都没有明白 “师……傅……”一个垂死的弟子暗哑着嗓子叫道他伏在地上哀伤地看着他敬爱的师傅的头颅圆睁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他是那中使虎拳的弟子此时已经全化成虎形了额上黑纹成王脸颊两边有黄褐的粗毛覆盖上面同样有黑色的纹路只不过他的腰已经断了左侧腰间被豁开了手掌大的一个缺口血正从开合处涌出凝成块的紫红的血堆里是成团的黑虫子在钻挤争抢 他的目光一点点暗淡下去就在濒死的刹那他看见一只脚重重地踩上了师傅的头颅骨血四溅开来 “不识好歹的东西敢跟我动手我让你满门都不留全尸” “蒋堂主我们下一步要去哪?”一个黑衣人问 那姓蒋的堂主将脚慢慢收回在地上蹭掉了肉屑和头道:“不用着急我们先到客栈住上两天兽形门被灭了江宁府定然要起一场大波我们就在旁边看着看看这些名门正派到底怎样反应另一方面等等云堂主和洛堂主他们等外十八堂的人都来齐了我们再动手不迟” “是堂主”三个下属巷声回答 蒋堂主不说话了抬起头来深深的吸了口气迷醉地叹道:“你们不觉得好闻么?天下气味万千但我就觉得这么多味道当中还是血的味道最美” 阳光照落兽形门院落上空蒸的血气氲氤一片而地下醒目的满堂红 四人前堂后堂细细察看了一遍确认再没有漏网的生还者了才又慢慢踱步走回前院去 “好了把万圣都请回来吧我们呆的时间也不短了这里虽然偏僻但血腥味道传得远只怕已经有人觉到了”蒋堂主压低了斗笠说道迈步便向门口慢行 ‘踏踏’两声轻响 院门外的石街上忽然传来了轻微的声息似乎有人慢慢走路正在向大门行来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十六章 震 荡(上) .四个黑衣人一齐转头 缺了门板的大院门如同一只张着大口的巨兽吞吐着干燥暑气和血腥味道一条平整的青石小道从门前一横而过从院里看出去可以看见远处荒芜的草野贫民的几间破落的草房树只昏鸦被血气吸引远远的旋在低空不时出难听的栝燥 门口几株杨树耷拉着----悠长吟从袖底下飞射半空化出鳞甲爪牙快如电火一头穿进刚刚合拢的虫盾之中瞬间旋破贯入了蒋堂主的胸腔 骨肉的碎渣从背后喷了出来而同时出的还有四个人的惊呼 “青龙!” 他们看到了那老者手上拿着的是一枚乌黑粗大的古怪钉子 “圣手……小青龙你……是……胡……不为”蒋堂主断断续续的说完这句话不可置信的瞪着那老者他没来的及低头去看胸口凭空出现的大洞睁开眼睛仰天摔倒登时毙命浓重的血水像漏了一般涔涔流出瞬间在他身下泊成了一汪赤溏那嗜血的虫子更不理会这究竟是敌人的血还是主人的血纷纷聚拢过来再次争食 剩下的三名黑衣人看见堂主被一击毙命哪里还有斗志惊骇欲绝的看着那老者一人反应较快当即跪倒下来连连叩头:“胡大侠饶命啊我们不知道是你驾到你大人有大……” “呜!”的一声鸣叫空中青龙再次穿刺而下从他后颈一扎而过登时把他剩下的话给截断了青光所过之处血液变干虫子蒸土地变成焦色 余下两人面如土色待要挣扎逃跑却哪挪的开步?深深的恐惧占据了心脉连动个指头都不能够了物化的青龙更无怜悯之情在半空中悠然滑了一圈忽作电闪左右两下穿刺便将两人的胸口扎漏冲击之势更将他们带的远远扬起落到先前遭他们毒手的兽形门众尸身上 新鲜的血气立刻便又吸引住了众多的虫子才不过片刻工夫新死的两人胸口便聚起了大团黑色涌动着争抢着钻进他们的内脏肆意的吸食血液 “胡……不……为”那青衣人伸手收回了青龙低沉着嗓子自言自语他抬头看着天外呐呐说道:“原来剩下那颗钉子是在你手上” 看完后觉得好的请支持作者一票! …… “有这等事?!”隋真风霍然站起一双眉毛倒竖了起来“上上下下四十多口人全被人杀了?” 白娴白着脸一个劲的点头她此刻尚未从震撼中恢复过来 “江宁府其他门派都知道消息了么?” “我……不知道”白娴干咽了一口唾沫道:“我到里面转了一遍没有看到有活人就先赶回来了这件事情重大弟子不敢擅自做主所以先回来禀告师傅” “做的好!”隋真凤喝道面色神色冷峻之极“咱们即刻下山通知各门个派到兽形门去好好探查一下罗门教这次大举前来定然还有更大的动作在后面 “师姐山上事务就交给你们了”她转头跟旁边的雷手紫莲说话“我预感大批将有一场巨大的风波要来临咱们要及早做好防范从今天起不许弟子们再下山各处哨岗守备增派弟子严密侦察山上的守护阵法全部打开勿要错漏” “等等”雷手紫莲道“我觉的这事情很蹊跷” “什么蹊跷?” “白娴说在门口有四个罗门教妖人的尸体被虫子爬满了按罗门教以前的行事习惯他们怎么会让尸身留下?寿者皮也没有收走虫子呢?这些都是他们的宝贝东西又怎么可能留在原地?” 隋真凤想了想说道:“可能是罗门教在和兽形门拼斗的时死了四个人可这时候忽然生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让他们不得不弃尸而逃……不对!兽形门只是一个三流的小门派绝无可能杀得了四个妖人难道还有高人在晨”她皱眉沉思了一会拍了一下桌子道:“现在说这些也用不到现场看看是万万猜不出真相的!白娴你快准备一下我们马上下山” “是!师傅”白娴应了准备转身出门 便在这时外面走廊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 “掌门师叔我们找到秦师妹的消息了!”惠安和惠喜兴高采烈的冲进门来“你看看这个”惠安伸手把一张白纸递给隋真凤隋真凤接过展开一看: 玉女派诸尊叩安: 祢来闻名未敢擅冒素悉贵派刚正严阿誉满宇内清规苛守闻名四方既承仙妹之名复行仁义之事是谓感体天德泽恩世界;隐居神山妙寓心悬天下苍生世界所能此感悯之称怀端慈之仪范天下百姓无不交口称颂街巷江湖时有称道 某常慕名而神往窃思异志高人餐霞晚露形容举止人间难睹有心叩陈徽念却望山而愧止执函而吨步踌躇无措愧惶难禁诸尊修道静养几登名于仙籍无名小子岂可妄扰清修?美故驿边勒马亭前止步未敢表轻表之敬意 此番冒昧修笺为惩奸锄恶事有恶贼圣手小青龙犯当诛之鄙行背千夫之骂名伤无辜者于危难辱贞洁女于青天即受圣女裁决便当思过养心广修善缘然胡贼阴狠狡诈不念留命之恩德反取意潜藏以图后日只仇恨狼虫之性诚可诛也 某幼受父训也忠孝正义岂可忍奸邪容于眼前?一旦识破便当戮力抗衡不使祸事绵延胡贼现藏身于鄙所贺家庄上同行有仙派玉女秦苏者被贼矫情迷惑虽足具善恶之识然心神所钟已无知人之能某为之心痛流涕不胜彷惶 企众位仙妹闻讯来除恶扬善既拯救迷途于水火重昭正义于苍天 叩百拜 晚进贺家洲顿上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十六章 震 荡(下) .“贺家庄?”隋真凤皱了皱眉头道:“这门派和我们没师妹交情秦苏这孩子怎么跑到人家那去了?”展开信笺又细细看了一遍 “哧!这贺江洲真会说话把玉女峰上下都说成仙女了看看这句:“诸尊修道静养几登名于仙籍无名小子岂可妄扰清修?美故驿边勒马亭前止步未敢表轻表之敬意’这敬意还没表么?都表到天上去了哼!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看来也不是师妹好东西” 她把信给了雷手紫莲跟白娴道:“刚好咱们下山去先你秦师妹然后到兽形门” 白娴脸色不知师妹时候已经变的苍白了她勉强笑着应了一声便心事重重的出门去了收拾东西 到薄暮沉下时隋真凤带着白娴和另外几名女弟子便走出山门向宁洲府疾行 一路过去野外荒僻草深树密也没见着几个行路之人夏季入晚正是虫儿争闹时节听着或远或近的唧唧之声途中几人的心情哪能平静的下来 行到半途白娴忽然道:“师傅师妹会不会现在还在生气?” 隋真凤怔了一下叹口气道:“我也不知道”沉默着奔行了片刻又说:“以前她心思单纯想的师妹**不离十我都能猜的出来可自从她再上山回来我就不知道她的想法了” “我觉的师妹变的越来越倔强了”白娴道“一旦她认定了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她看了眼隋真凤吞吞吐吐道:“师傅你说……万一师妹……仍然不肯原谅你……她会跟我们回来么?” “不原谅我?”隋真凤眉毛一扬刚强的性情又开始占据心头“她敢不回来!”她大喝道“我拆了她的骨头!在外面野了这长时间她还想怎么样?!还嫌闹腾的不够么?” 白娴沉默了看着气呼呼的隋真凤怒气飞腾跑的越来越快禁不住心里打鼓半天到底放不下心中的忧虑道:“师妹现在在贺见庄里面算是他们的客人万一师妹不愿意跟我们走咱们也不能硬抢啊” “怎么不能?”隋真凤狠狠瞪了大弟子一眼“玉女峰的弟子我这当掌门的再没有管教之责谁还有?你说?” “师傅我说的不是这个我是说……这样硬抢当着那么多人……会不会……影响咱们门派的名声?秦师妹又是个木头性子现在只能安抚她如果师傅你要硬来只怕她以后再也不肯原谅你了” “你……”隋真凤气急一时找不到话来辩驳只能喝道:“白娴!你在教我道理么?我做师妹还用你来告诉不成?!”“卜”的吐了口气忽然加远远的跑到前面去了其实她心中怎么不知道大弟子说的话很有道理可是在感情上她却不能接受师傅的反被弟子教诲简直岂有此理 隋真凤本来不是个糊涂的人然而事关自己最喜欢的徒弟关心情切之下竟然一再乱了分寸 白娴被师傅训了一句也觉的自己说话说的孟浪了只是现在势成骑虎她没有选择的余地无论如何绝不能让师傅和秦师妹见面否则一旦对质起来她先前所有的谎话都要被拆穿那时的后果她是万万不敢想象的 白娴在后面奋力追赶把功力都提到十成可惜隋真凤憋着气也在狠跑可怜的弟哪里追的上?眼看江宁府就快到了白娴心中愈加焦急终于忍不住喊道:“师傅!等等我们……” “师傅——” “师——傅——” 隋真凤不管不顾板着恋越行越快渐渐的小路变大路茂密的树林也越来越稀疏已经看到零星的住人草房了 数十里路程只用了半个多时辰几个人的脚程算是快的了 戍时三刻已经跑到江宁府的外围了望远过来庞大的江宁府城***通明正值喧闹之际夜空中隐约传来悠扬的乐曲和游客的笑声夜幕下欢乐的人们啊何其幸福他们似乎永远没有忧心之事夜夜良宵纸醉金迷对比南方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他们简直就是在天堂中一样隋真凤叹了一声把脚步放慢下来改成跨步走隔了大约一盏热茶工夫白娴带着哭腔的呜咽声才远远的传了上来:“师——傅——等等我们啊……” 隋真凤心中一软:“白娴也是为了我好这孩子知晓大体温柔善良怎能让她受了委屈”想到此节便停下脚步听见身后“踏踏踏踏踏”的急响知道大弟子正拼命追赶自己 回过头来正看见白娴眼泪汪汪的跳跃脸上涨的通红显然是着急的狠了一时心中柔情大减她等着弟子来到跟前温言道:“我知道了白娴等会秦师妹那里你就跑一趟吧师傅脾气不好就先不见她了我直接到兽形门去处理那里的事情其他事情我们回去再说” 白娴嘴张了张料不到师傅竟然转变了态度只是这个决定最合意不过了为防止师傅变卦赶紧顺势直下搽了一把泪道:“师妹脾气犟我怕她见到师傅后乱说话又惹你生气外人看见了只怕会笑话咱们我跟她好好说说若是师妹通了情理她会更我们回山的” 隋真凤道:“恩白娴好好劝劝师妹我让惠德和惠安跟你去你们千万要把她哄回来现在外面大乱她不在山里我放心不下” 白娴本意是要自己去的听见师傅要惠德和惠安要跟去迟疑了一下后来转念一想有的是办法支开二人只要师傅不执意跟去 看完之后觉得好的请投作者一票!那就好办于是便应了等到几个师妹都跟来后分成两拔隋真凤带弟子直向北方的兽形门而去白娴和惠安惠德便向城中寻访 贺家庄是个****园在江湖中也享有名声三人问了不到一刻中便有路人指点方向在往贺家庄行走的路上白娴对惠德惠安道:“等会到了地方你们在外面等着我秦师妹在人家府上做客可不好就这样去唐突他们” 惠德迟疑道:“可是掌门师叔让我们跟你一起去……你自己去成么?回头让师叔知道了还不要怪我们偷懒” “怎么?信不过我?”白娴微笑“秦师妹在里面好端端的做客咱们三个硬闯进去算什么样子咱们可不是去打架的人多就有用么?” 惠安摇头道:“不成师叔让我们跟你去可不能违背她的话” 白娴汀了脚步道:“那好咱们就一起去不过话可说在前头万一师妹不愿意跟我们回山你门是不是准备上去打她一顿然后抓回山山去?” 惠安和惠德对视了一眼道:“干嘛打她?要是她不肯回山去……不肯回山去……”想了一下却想不出对策来 白娴道:“秦师妹本来就赌气看到你们来两个心情就更不好了你们忘了当时秦师妹被关的时候是谁监视她的?” 惠德大声叫屈就辩道:“这怎么能怪我是师傅说怕她想不开让我们守着她谁监视她了” “我知道是师伯吩咐你们的可是秦师妹知道么?她脾气一上来看到你们就想起被监视的日子心里不痛快铁定不回山到时候掌门问起来为什么师妹不回来翱哼哼我可就把实话都跟她说了” 惠德和惠安都沉默了 “你们俩都太老实平素也不怎么会说话等会见了秦师妹还能说师妹?就说:“秦师妹快跟我们回去吧掌门师叔想你了你不在山中的时候师姐妹们常常念叨你’这样她就会和我们回去么?” 两人又对望了一眼从互相惊异的眼神都看的出来她们果然便要这么说的惠安踌躇了一下道:“可是……咱们不听掌门的话……还是有些不妥” 白娴见计划初成展颜笑道:“好了好了别愁眉苦脸的我跟秦师妹感情好我慢慢开导她她会听我的话的你们两个在旁边有些话我倒不好意思说出口了掌门那里你们不用的有我呢到时候她真要怪罪下来我就把事情都跟她说明” 惠安惠德面面相絮实在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德闷声应了三个人商议定后赶到贺家庄惠安惠德便留在门外十丈处让白娴自己上前去拍门求见 …… 见到白娴的时候贺江洲的眼睛又几乎挪不到别的地方上去了花花公子的肚子中暗吞口水:“乖乖这玉女峰的姑娘怎么都这么美貌……等我跟秦姑娘成亲之后一定要去拜访一下师尊大人”当然醉翁朦胧之意岂在酒乎?拜见师尊是名品商秦苏的美貌姐妹方是本心 领着白娴到了厢房门口贺江洲拍门道:“秦姑娘秦姑娘你睡了么?” 房里秦苏给胡不为擦完脸后正要脱袜洗脚听见贺江洲又来只道他是来约自己出门看灯船谎说道:“是啊天都晚了我们都要睡了贺公子你也去睡吧” 贺江洲侧耳倾听却听见里面“哗哗”的水响胡炭低着声音在哀求:“姑姑炭儿不要睡觉炭儿要跟你玩皮影儿”那天贺江洲给小娃娃买了一套皮影小人胡炭翘着脖子就等晚上了好不容易等到天黑了哪里就肯睡觉 贺江洲嘿嘿一笑道:“秦姑娘你别骗我了有人来找你你见不见?” 秦苏道:“什么人来找我我没有朋友你去告诉他说我不在” “秦师妹你不想见我么?我都来了”白娴听出的确是秦苏的声音便微笑道 “咣当”一声房里的水盆打翻了秦苏颤着声音说道:“师姐!”然后一阵忙乱过了半晌房门打开了秦苏穿着鞋子迎了出来面上掩不住惊慌之色“师姐!怎么是你?你……怎么找到我的?” “谢谢你了贺公子我有话要跟师妹说你能先回避一下么?” 见白娴嫣然一笑贺江洲骨头都快酥了哪还有个拒绝的道理走出院门心中直想:“唉这个师姐笑的当真勾人看起比秦姑娘还要美貌……要是能把她娶过来双星伴月这日子能有多美啊……让我做神仙我都不换”被这宏伟的抱负困扰心神哪里还留在身上瞪着眼睛直行也不知道拐弯几乎便要撞到了院墙之上 厢房里秦苏收拾完椅子让白娴落了座白娴看她把门都掩上了才沉下脸来:“师妹你怎么还在这里?” 秦苏道:“我……前些日子出了一些变故没走成……不过我很快就要走了半个月……不不十一天……” “出了什么事故?”白娴哪里肯信心中暗自冷笑一句话冲到嘴边了到底没说出来她心里想的是:“你是不是还舍不德掌门的位置不想逃了?” 秦苏大感为难前段日子遭遇繁杂一时间哪能解释的清楚银两被盗胡炭走失这些话说起来千头万绪可怎么跟师姐说明?白娴见她说不出话来心中愈坚定了自己的猜想站起身来假意叹口气道:“师妹我知道你还念着旧情舍不德师傅他老人家可是事已置此你还想回头么?” 秦苏摇摇头低声道:“我从来没想过要回头” “那你咱们还不走?难道不是盼望着师傅再把你带回山上去?”白娴霍然转身眼睛亮亮的看着秦苏秦苏没看出她眼神里复杂的感情 “师姐我留在这里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要完成只要十几天最晚不会过二十天事情结束后我一定会走的远远的再也不回江南来了” “你呆不到那个时候”白娴摇摇头说“师傅已经知道你在这里了你要是现在不离开那就没有机会了她很快就会来那时候生师妹事我也不知道” 秦苏握紧拳头 左思右想愈感忿然她抬高声音说道:“我都躲到这里了她还想怎么样?难道非要把我们赶尽杀绝么?”想了想抬起头来看着白娴:“师姐我真的没拿她的灵骨佛像那东西怎么用我都不知道拿了干什么” “灵骨佛像?”白娴怔了一下一时不明所以“什么灵骨佛像?” “师傅……她……她不是说我偷了她一尊灵骨佛像么?我向天起誓我绝没有碰过玉女峰上的任何东西”白娴这才想起来月前自己诓骗秦苏的言语她点了点头道:“我相信你没拿” “师姐我现在决不能走就算……她要过来我也不会离开的”秦苏斩钉截铁的说道这片刻之间她心意已经决定无论情况怎样她一定要先把胡不为的魂魄塑好要是师傅执意要捉拿自己三人说不德只好恩仇了断一死罢了 白娴心中暗暗吃惊:“师妹你又何必呢?退一步海阔天空现在跟师傅硬干对你有什么好处?” 秦苏摇头苦笑:“我现在是没有什么退路了” “怎么?”白娴问她秦苏哀伤的眼光投注到旁边不远的胡不为身上心中充满了悲凉有道是厄运连绵祸不单行胡大个眼看着就有复愿的消可就在这节骨眼上竟然又生出了突变形势又变的扑朔迷离起来了 胡大个的命运会是怎样此刻又变成了悬念 “师姐你不用再劝我这次我是说什么也不离开了师傅要来的话你就让她来吧我现在什么都不怕了” 白娴默然了心中焦急却又无可奈何眼见秦苏一脸凄然之相显然是下了死志她看着胡不为的眼神还是款款深情呀可究竟生了什么事让她竟然不顾忌三人的性命一定要死守在这里呢? 在房中踱了好几圈步白娴想不明白其中的关窍问道:“师妹究竟生了师妹事你能告诉我么?师姐不消你受到伤害或者你有师妹难处我一定帮你想办法解决” 秦苏摇头泪水扑簌的往下掉 “你说有重要的事情办是在这里解决么?” 秦苏点点头胡大个重塑魂魄之事干系重大可不能泄露给别人听虽然师姐对自己极好可她终究是自己师傅身旁的人万一不小心泄漏了口风那就完了因此还是不告诉她的为好 “那……你想见师傅吗?是不是还有话要和她说?”白娴试探着问这下秦苏头摇的像拨浪鼓一般 原来这样白限暗暗舒了一口气心头的大石稍稍落地既明白了两方的态度按事情也不是没有转机只要让师傅相信秦师妹已经不在这里那就解决掉了谎言被揭穿的事情她眼珠转了转活动心思顷刻间变想出一个主意 “师妹你来我告诉你一个法子让你不用见到师傅……” 次晨 听见秦苏遣人来请贺江洲大喜过望挺身起榻好好整理一翻便兴冲冲的跑到厢房来了秦苏面覆冰霜把他让进的房中劈头就问:“你说!为什么要这样做?” 贺江洲吃了一惊强笑道:“怎么了?我……我做什么了呀”心中打鼓面上便惊疑不定此刻他肚中鬼胎万千不知是哪个破漏出来让秦苏现了 “想不到你是这样的人!”秦苏咬牙说道“枉费我这么相信你把什么事情都告诉你了可你……竟然给我师傅报讯!你要是不愿意我们在这里住下来当初为什么还要我留着?”秦苏越说越委屈后来气的流了泪 贺江洲心中“咯噔”一下暗暗苦笑想不到这见事这么快就露了陷定然是昨晚上那个美貌师姐告诉她的贺江洲暗骂自己糊涂像这的告密之事怎么能打具名报告古往今来没见过检举揭别人还洋洋签上大名的笨蛋 唉偏生自己鬼迷心窍为了在秦苏的师长面前留个正义勇武的好印象绞尽脑汁的写出了那么一篇杂姘俗骊之文来愿意本是讨好人家的可现在倒好她们不领情不说反呈出来成了无可抵赖的铁证 见秦苏落了泪一番梨花带雨的涅贺江洲心中好不难过着实痛恨自己做事欠考虑了好在花花公子多年来游戏风尘经历过无数争风吃醋的场面已经练的嘴皮子甜滑无比当下细一计较又生出解脱之道来 “秦姑娘你误会我了我这是一番好意” 秦苏掉过头去不理他暗自抹泪 “你知道天下最不幸的事是什么吗?”贺江洲低沉着声音说道拿眼去看秦苏听见她抽泣之声减弱了知道她在听便长长的叹了口气道:“天下最不幸的事并不是流离失所衣食无着而是因为那些误会造成父子同堂却形如陌路夫妻反目往日的恩爱变成仇恨” “我不想让你和师傅就这样相互的仇视下去我知道现在这样的局面你和她都很难过” “而且你要相信我敬爱胡大哥的心和你一般无异”贺江洲诚恳的说道压低了声音把语调转成苍凉“我听了你和胡大歌的经历在心里敬重胡大割的为人见义勇为这份侠义心肠值的人人尊敬可是这样的好人竟然被天下人误会背负着骂名我怎么装做看不见任由他被人四处追赶和唾骂?” “那你……为什么在信里还要骂他?”秦苏心里凄苦忍不住哭喊道贺江洲的话又一次勾动了她的记忆一年多前沅洲明峰山上那一幕又历历回到眼前亲爱的胡大割当时的确是忘死的保护着她啊这份深情她如何能够报答 “我是想把你师傅请过来由我爹爹出面帮胡大哥化解了这段误会”贺江洲说道见秦苏浇头微微震动了一下便继续说下去“可是你也知道你师傅恨胡大哥恨到骨子里去了我要一开始就说胡大哥的好话她能不在心里猜忌我们么?只要她心里对贺家庄存了反感我爹爹说什么话她都只听三分倒不如一开始就先把胡大哥说的极坏——反正在他心里胡大哥已经是这样了这样你师傅心里就觉的我们贺家庄也跟她是一条心我们说的话她也肯听了那时候我爹爹再慢慢讲道理说事实一点一点把胡大哥的冤情给洗刷了” “我只是想帮你们做些事情……都怪我我事先没有先告诉你是为了怕你反对秦姑娘你要是觉的不解气你就打我骂我吧我决不逃开”贺江洲说着起身跪倒下来“哧”的撕破了身上华丽的绸袍露出了胸膛 一番话说的哦情入理嘶苏哪能辨别真假眼见贺江洲满面沉重之色更愧悔的跪倒求责她再也说不出责怪的话了只跺脚道:“你快起来……这成什么样子了让人看见了还以为……以为……” 贺江洲心花怒放情知一番假话已经收到了奇效但他脸上表情却更显哀伤跪行两步一把抓住秦苏的手拍在自己头上:“秦姑娘我是甘心领罪你如果还生气就使劲打我吧”“啪啪”打了两下秦苏戴要挣扎贺江洲却抓的稳稳哪能挣的开 捏着秦苏的手掌温软之感传来贺江洲神魂飘荡三魂七魄险些便要脱壳而出了小巧的手掌鹅脂般滑腻纤纤玉指如春葱圆润贺江洲闻到香郁的脂粉之气见着那一截如雪如玉的手腕心都要醉了一时间脑中哪还有什么清晰思路口干舌燥浑身火热只恨不得时间就此停顿下来千秋万载永远凝固不变 “放手!放手!”秦苏羞的满脸通红赶紧使力抽出了手掌“你不要这样我相信你了” 贺江洲心中大赞自己 “不过以后你不许再写信给我师傅了我和她的事你一点都不了解”秦苏顿了顿道:“还有帮我找一间偏僻的房子我一会搬过去”她盯着贺江洲:“我要躲我师傅要是你再把我的行踪告诉她我永远也不原谅你”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十七章 青龙局(上) .“……他们这样大张旗鼓的人数定然不少只要我们调出人手来在江宁府各处严密侦察定能找到蛛丝马迹我建议各门各派立即抽调好手组成一个监察小队日夜轮休把守住城门和水道入口监察一切可疑之人……” 秦淮河畔老英雄“六臂螳螂”安镇寇的府中***通明江宁府大小门派的掌门人和成名侠士齐聚一堂共同商议如何防范罗门教的侵袭安镇寇的家学和兽形门颇有关系算是兽形门的外门弟子此次师门遭难他理所当然的便成为了召集者之一 白娴悄悄的进入堂中扫了一有按看见隋真凤做在主座右侧第三把椅子上神情专注的听一个老人说话她不动声色的慢慢靠近了立在师傅后面把一张纸递给隋真凤 “情已断义已绝前事种种已成旧念何再苦苦相逼?” 字写的很缭乱显然是仓促而成然而让隋真凤震动的是字的颜色暗红那是蘸着血写成的 “啪!”的一下隋真凤满面怒色重重的合拢双掌把那张潦草的血书合在掌间只是愤怒之下没有控制好力道声音大了些登时把满堂人的目光都吸引到这边来 “隋掌门有何意见?请直说不妨”说话被她打断的一名老者满面不悦的问道他正在详细说明各门派按人数比例抽调哨探之事却让隋真凤拍掌打乱了心神隋真凤定了定神吐口气抬身起座:“没什么意见谭老英雄说的极好这次罗门教动作极大显然是想在江宁府大闹一场制造动荡他们人数一定不会少了我们预先防范严密侦察是可以提早现他们的行踪” 那姓谭的老者听见隋真凤附和他的意见面上的不快便缓和了下来听隋真凤继续说道:“不过单只侦察监视还不成一旦现了罗门教的动向我们将如何及早把情报出去?” “传讯通知之事不用的”这时候坐在末二座的一个胖子得意洋洋的笑道众人侧目看去说话的是“针华堂”的掌门尤平“针华堂”半医半武在江湖中籍籍无名门中弟子也少只是现在江宁府遭遇敌袭需要集结所有力量所以才他也请了过来 众人都知道江宁府占地极广数十个门派分散在各处相互间走动一向就很困难如何建起警讯机制让方圆数十里的门派领尽快得知消息可是个天大的难题可这老儿竟然失言大笑把这事说的极易也不知道他有什么高招可以迅贯通消息 看众人都看着自己尤平满面红光笑道:“众位都不相信是吧我只是说一样事物奔大家心服口服这东西大家想必也久闻其名……” “尤郎中有什么话就快说现在正是在紧急时刻你还卖什么关子”有人冷冷讥嘲他不叫尤平为“尤掌门”而称他为郎中显然是心中轻视 尤平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他咳嗽一声道:“要说传讯警报的东西天下间还有什么比‘火叶符’还要迅急?” “火叶符!”这下换成群豪动容了这东西是传迅神物闻名天下谁会没听说过可火叶符是洪洲清潭派的秘传宝物外人哪能轻易得到就算清潭派慷慨大方愿意给出可洪洲离江宁府千里之遥那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别说不着边际的话”有人说“火叶符好是好可仓促之间却到哪里弄来?” “好叫5各位得知青潭派掌门青空子乃在下知交近日刚好在舍下做客”尤平满面堆欢起身侧立指着坐在最末座的一个道人说道:“这位就是青空子道长” 青空子满面笑容站起来跟大家拱手作礼:“众位掌门有礼了” “原来这位就是青空子道长!久仰!久仰!老夫多年久闻大名今日总算见着了”主人安镇寇两眼放光下了主座过来见礼“刚才尤掌门也不给大家引见一下唉怠慢!怠慢!道长请恕过老夫招待不周之罪” “老英雄见外了”青空子微笑道:“贫道此来本是为了访友昨日刚到江宁府却不料想因缘际会能与在堆众位英雄一起连手抗敌实在是荣幸” “哪里哪里!青空子道长太客气了”下前说话的老者谭希仲哈哈笑着也离开座过来说话“直此大变之际道长能够借与助力解掉我们一个大难题实在是幸事江宁府百姓得到道长的恩泽当真是福气深厚啊” 说话间各们各派掌门都过来寒暄见面安镇寇一一给青空子引见了待介绍到隋真凤的时候青空子眼睛亮了一下细细的打量一下隋真凤道:“江湖传言玉女峰侠义传派豪杰辈出青莲神针巾帼不让须眉豪爽大方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隋掌门青空子有礼了”说完深深作了一辑 隋真凤回了礼笑道:“道长过誉了跟清潭派的众位成名道长比起来玉女峰的些些名声算的了什么更何况青空子道长修持精深法术高强天下早已知名道长这么说话真是让我等汗颜了” 众人大笑恭让落座继续商议计划不提 会后时入亥时夜已颇深了住的远的几派掌门便在安镇寇的府中住了下来以便情况有变时相互知会 隋真凤的房间中烛光一直亮着她还没有安寝 白娴也在房中站在师傅的下隋真凤紧皱眉头一遍遍的看着手上的血书二十个字写的急迫潦草沉重之极字虽乱却无枯干笔画浓浓的血滴凝固成渍从头到尾字字猩红夺目显然秦苏在写下时下了狠心毫不珍惜血液 “她不愿回来还打伤了你?” 白娴点点头紧皱着眉头显出一脸痛苦之色她的手腕处有一道血口子已经包扎上了隋真凤拿着纸条注视了好久默然不语站起身子走到窗前站定呆呆的把目光投向了庭院 “情已断义已绝……秦苏你真的如此绝情么?”那行字仿佛化成了泰山之石沉重的压在了她的心头 “师傅弟子是不是不应该跟师妹动手?”白娴低着眉说道半晌见隋真凤恍若未闻又道:“可师妹当时就要夺门出去弟子怕她跑了再也找不着了就拉了她一下可师妹她……”白娴声音低落下去了黯然说道:“也许是我当时动作大了一点可师妹特殊应该知道我怎么会当真和她动手?” 隋真凤疲倦的闭上了眼睛挥了挥手心中暗道:“这孩子真的变了……” “扣扣——”有人敲门 隋真凤略一定神沉着声音道:“进来” 一个小厮领着一个道人走进门来“隋掌门有人求见”隋真凤看时却是在堂上见过的青空子 “隋掌门晚安夜中冒昧到访失礼了”道人拱手作了一下礼隋真凤谦辞回了请他落座白娴知道两人有事商谈跟青空子告谦后转身出门合上了门扉 两人略略叙了写江湖之事青空子才犹豫的说道:“隋掌门贫道这次过来……其实是有一件事要请教” “道长何必客气请直说不妨” 青空子微笑的想了片刻终于说道:“隋掌门是否记的……胡不为这个人?”隋真凤心中微微一震她略带惊异的看向青空子:“记的” “听说在年前隋掌门曾经把他的魂魄拘了……贫道想了解一下他与掌门有什么过节么?” 隋真凤想了想便把当年掌门听说圣手小青龙的恶事自己几人怎样前往堵截下手除害的事情经过说了出来 青空子听完低头沉吟:“隋掌门会不会是传言有错?胡不为这个人我认识” “道长认识他?”隋真凤眉毛一挑 “三年前贫道与他有过一面之缘那时他还只是一个普通的乡村野夫” “乡村野夫?未必吧?”隋真凤冷笑一声 “贫道三年前云游过汾洲在定吗村里遇见过胡施主那时他的确是个寻畅夫家中还有妻子……” “不用说了!”隋真凤打断他的说话急的喘息几下道:“乡村野夫能够器化龙形平气雁和陈果老两头养的两头兽都挡不住它一击之威乡村野夫能召出青龙白虎两头灵兽独自跟几十个罗门教妖人拼斗而毫不伤乡村野夫能杀的了几十名江湖好汗之后逃脱追捕近一年之久” “眼下这个乡村野夫不知用了什么邪术又迷惑了我门中弟子跟我斩断恩情青空子道长请问要是有这么厉害的乡村野夫要咱们这些学武功法术的来干什么?” “隋掌门不必激动”青空子苦笑一声道:“贫道此来并非替胡不为讨什么说法只是心中有了疑问来跟掌门探讨一下而已” “道长”隋真凤脸上却没有了笑容了站起身子来负手而立“道长名垂天下四含饮按道理来说道长所说的话我一句都不该怀疑可是在胡不为这件事上校对没有商量的余地这恶贼与我玉女峰不共戴天辱杀我门人证据确凿因此我只能辜负道长的一番好意了” 青空子见话不投机知道已经无法说服这个固执的掌门叹了口气也站起来准备告辞 临出门前问道:“却不知是谁告诉掌门是胡不为杀了贵派弟子?” “我门中弟子在外出寻药的时候被那恶贼偷袭其中两名弟子不甘受辱跳崖自尽却侥幸逃出大难她们亲眼看见的伤害她们的是头需化的青龙你说除了胡不为恶贼谁还有这样的东西?” “唉!那就错了!”青空子一听猛的拍了一下大腿 “隋掌门可知道胡不为的青龙是掌门来的么?” “我不知道也不必知道” “胡施主拿的是一枚钉子叫‘灵龙镇煞钉’是我清潭派百年前遗失的宝物这颗钉子只对妖物感应并不伤人” “不伤人?那就怪了”隋真凤冷笑“我的弟子……” 青空子打断她的话:“这指的是钉的原本状态但如果有高深的炼器师得到钉子就可以重开洪炉滴血入契将它炼成厉害的法器”他看着隋真凤的双目说道:“刚才隋掌门说的话与事实有些出入天下间并不只有偶胡施主一人拥有青龙的” 隋真凤睁大了双目震惊的看着他 “灵龙镇煞钉共有八枚原本用来镇守汾洲梧桐村的一处墓穴可两年前这些钉子便全都被人偷偷起出下落不明了”他一双明亮的眼睛看了隋真凤一眼缓缓说道:“也就是说除了胡施主外还有另外七人可以唤出青龙” 暗室里很沉闷 说是暗室倒不如说成是地牢更确切一些 小小的一间斗室几无摆设一床一凳而已四壁全由精铁铸成出入只能通过顶上一个开合的闸板这隐秘的入口又藏在厢房的一个小茶几之下如不是有心人细细检查绝不会现房间里还有这么个地下牢房 已经入了酉时太阳已经偏西而去了厢房正处于背阴的位置随着天色将暮房间里的光线变的暗淡了几道微光从头顶一方小小的地铁栅栏射进暗室投在两样苍白的事物上面 那是胡不为的手 秦苏在拿剪子给胡不为剪指甲 胡不为的手很瘦筋节突立指甲也很短原本是不用修理的可秦苏呆在暗室里无所事事只得拿这样的琐碎来消磨时光她细细的翻检胡不为的十指皮屑指甲的边叉盖里的泥垢一点点的清理掉 胡炭睡着了就倒在胡不为的身边手里还紧紧握着半串糖炸果子 也不知过了多久投在胡不为手上的那点光线终于难以让秦苏继续工作了她叹了口气抬起头来看着胡不为了眼睛 黑暗中脸庞的轮廓若隐若现尖瘦仿佛被不知名的神奇力量精确的裁减过一般菱角平滑而锋利秦苏怔怔的看着看不到那张脸上有眼睛闪烁的润泽的光芒她没有燃起火球术就这样静坐着沉在自己的思绪中 有人进到厢房来了踏步之声从头顶上方传了过来暗室里嗡嗡的有点震动 “秦姑娘我把饭给你们带过来了” 是贺江洲他搬动了茶几掀开渣板跳动的烛光便涌进了铁室中来秦苏默默的接过他递下来的饭盒却没有胃口吃就放在了凳子上听他说道:“今天下午你师傅又来找你了” “怎么样?” “差点和我爹打起来了” “翱!”秦苏吃了一惊问道:“他们……没事吧?打起来了么?” “差一点了”贺江洲的语调显的沮丧之极“我爹的脾气够固执了想不到你师傅更固执……我真没有想到女子中间样火暴性子的人”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秦苏心中默默想道 自从那天见过白娴之后秦苏便依计划写了血书然后央求江洲给自己换了房间料想到白娴回到山上禀告师傅定然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亲自到贺家庄来找自己可她掌门也料想不到师傅的怒气会这么大这七天以来师傅竟然来到这里找了三次 “那封血书她没看么?上面都说恩仇两断……她掌门还不肯饶过我?”秦苏心里有些气苦也想不明白师傅为什么这么仇恨自己非要捉住自己而后甘心 那天晚上白娴出了留血书绝情义的主意后秦苏还很犹豫因为如此一来自己将永远跟玉女峰划清界限了她的心里到底仍有牵挂毕竟那是养了她十九年的师傅可是白娴那话说的很厉害再不这样办师傅决不肯甘休罢手定要亲自过来杀掉胡家父子然后再把她捉回山上关押那时天人永隔鸳鸯分飞……那些可怕的话秦苏都不敢再想起 秦苏怎肯再让胡不为再受到伤害》眼见着距离塑魂的日子愈来愈近了此时便是再有天大的事她也只能先割舍不顾了 无可奈何之下终于让白娴割腕秦苏蘸着她的血写信一字一句都是白娴的指点白娴当时满口应承说回去以后就跟师傅解释两人怎样动手她大意之下不敌秦苏的招式被秦苏点了穴然后写完血书就带着胡不为跑了已经不知去向 唉可惜两人的这番密谋仍然不能劝阻师傅的仇狠之念她仍然要找自己 “她都说了什么?” “她就认定是我们把你拘禁起来了非要我们说出你的下落然后又想闯进你住过的厢房里搜查我爹说了她一句她就脾气大说我爹不守江湖规矩私藏玉女峰门人……我爹当然不肯受这不白之冤就吵了起来要是当时左右没有人拦着只怕早出事了” 秦苏默然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其实心况之烦乱头绪之复杂又岂是“纷乱如麻”这几字所能尽括的 好在这样痛苦的日子不会太长久还有三四天就该到头了 贺江洲走后夜转深了一夜狗吠梆声 接着一个白天又过去了 江宁府仍然维持着表面的平静除了个处城门码头多了一些目光犀利的买卖人客栈旅馆不时有身手矫健的人进出这日字看起来和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 便在这经意和不经意之间三天的时间不快不慢的流走了第四天秦苏盼望的日子终于到来 “咚咚咚咚”一大清早贺家庄门前就敲起了迎客的大鼓长长的红地毯从大堂一直铺到大门外十丈十余头舞狮聚在门外空场上正卖里的表演院门里面两侧坐满了数十名乐师琴萧鼓瑟轮流不断的吹唱喜乐 这一天贺家庄所有留守在江宁府的门人都召回到了庄中了帮忙整治宴席 贺家庄是江湖上颇有名声的门派门下传人数百都分派在各处洲镇建立的外事堂家业既大声威又显这样有声有势的名门在迎接远客之社自然免不了许多铺张场面门里门外的张灯结彩宾朋贺客如蚁群般往来络绎 当然就如青天白日之下总有些地方藏着阴影一样无论什么时候什么地方总会有叵测的危机隐伏着就在贺家庄一派祥和喜乐气氛之中几股看不见的暗流也在同时流动 门外聚了一群围观热闹的闲人人群中一个灰衣的年轻女子不动声色看着舞狮子 此时大门外七丈外的老桃树下做着两个衣裳破旧的少年心不在焉的看着贺家庄大门时不时的目光一溜这瞟向周围人群的腰间看是不是挂着值钱的物件 “团子现羊儿没有有?” 被称作团子的少年满脸不耐烦:“没有!正找着呢!” 另一个少年不说话了伸长脖子使劲朝贺家庄里探着 “那个娘们不会是嫁这里头了吧?可别一辈子不出来那咱哥俩可要耗死在这里了”他忽然扯了一把团字:“团子你说这会就是他们的婚筵吧?吹吹打打的这么热闹不是娶媳妇是什么?” 团子反手一个爆栗敲到他脑袋上骂道:“你是猪脑子翱不会好好想想娶媳妇能不打花轿么?能不贴龙凤纸么?这些东西都没有怎么会是娶媳妇?瞎眼雀儿!难怪领派你来干这没出息的活儿害的我也跟着你倒霉这就天连个铜板都没见着”说着愤愤的站了起来向大街走去 “哎——你干什么去翱” “拉屎吃饭”团子没好气的答他 “那这里怎么办?” “管他那么多臭娘们八成是死在里面了这些天都没出来我想她今天没那么巧能赶在这一天出门“噢原来这样”那少年恍然大悟跳了起来道:“那我也饿了先找点东西吃”赶上团子两人抠头缩脑的踢踢塌塌的去的远了 等到辰时初交日头爬起来很高了贺家庄才终于迎来了客人 泸洲“火绵掌”峻方密洲隐龙窟执事陶确还有“风行万里”丁退三人都是贺老爷子的多年知交多日舟吗困顿今日总算一齐赶到了江宁府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十七章 青龙局(下) .骑着三匹马并着驰来贺江洲赶紧吆喝众位乐手立刻强作精神卖力吹打细乐声登时大作贺老爷子先一步知道消息已经领着三个未出师的幼徒来到门口迎接几人相拥大笑叙礼完毕就一起走进了庄内 当时宴席即开十余桌接风酒宴在正院一线排开熟识的亲朋好友前来捧场酒如流水拳呼震天说不尽许多快意喜庆 秦苏藏在暗室中听到外面笑声震天炮鸣鼓声齐响知道客人已经到了浑身便打摆子似的止不住颤抖她紧紧的握着胡不为的手感觉掌心又潮又热一颗心更如小鹿奔突砰砰撞击着胸腔怎么强令都停不下来长时间的盼望到今天终于可以看到结果了就如同沙漠中久渴的跋涉者突然间见到了村庄其实之紧张和兴奋担忧及惧怕可想而得知 不过秦苏也知道现在还不是自己现身的时机越到最后关头越要沉的住气否则功亏一篑竟让师傅跑出来搅乱了局那她可真是万死无着了 当下努力监守心念安抚着小胡炭静等贺江洲安排完后来叫自己 这一日等候竟如万年之久长 忍着如煎熬的心情好不容易等到人声渐清净夜色也晚了下来可贺江洲却始终没有出现 “不会是……事情出了什么变故了吧?”秦苏心中隐隐的浮起惧怕“要不然夜这么深了贺公子怎么还不带我们出去?”念头一开许多令她不安的猜测便接二连三的出现在脑海中挡都挡不住 “是不是师傅已经知道了我的下落赶来劝阻贺老前辈不让他们给胡大哥塑魂?” “又或者范老前辈也听信谣言自己就不可帮胡大哥复原……” “要是范老前辈不肯塑魂……那可什么办?要跟他解释么?” 她满心焦急的站了起来又坐下坐下不过片刻马上又站了起来走马灯似的围着凳子绕圈 “贺公子你倒是快来啊”秦苏不住的跺脚满心的盼望就只化成这句哀求了 她却不知道花花公子现在也很不好过 “小兔崽子你这几个月的功夫都练哪里去了?‘三分拂花’半年前你还能做六个空踢现在四个都做不了……你……你这个不成气的东西……”贺老爷子瞪圆了怒目气的胡须直抖两根手指颤颤的指点着败家子儿眼看就要冲下座来饱以老拳修而理之 贺江洲哪敢回嘴老老实实垂手力于下面耷拉着脑袋听训 坐在边上的丁退赶紧劝阻:“好了好了老怪物贤侄这等身手在年轻人当中算是很不错的了你又何必太过苛求?眼下少年一辈有几个是正经学功夫的?便是近来名声雀起的几个新秀哼哼照我看不不过是浪得虚名而已三分拂花能做六个空踢比你当年还厉害些呢我记的你在二十岁上下的时候也没有贤侄这样的火候” “是啊你着什么急贤侄反正年纪还轻有的是日子锤炼”另一侧的陶确揽须附和(天地文学书友手打章节转载请濒) “他还有个屁日子锤炼”当着至交好友的面贺老爷子毫不掩饰自己的性情也不惧于暴露家丑指点着贺江洲的额头骂道:“这小狗一天到晚寻花问柳忙的是怎样和别人争粉头洒钱摆阔气有什么时候是正经学法术的?你们问他这半年多来他在庄里待过多少时候?胭脂楼里的鸨母龟公他倒见的勤!” 三人一齐大笑都道:“少年心性血气方刚这也算不得什么” 真真假假的劝了好一番老头子才终于平息了怒气陶确问他:“贺老哥你这么着急的把咱们几个都叫不只是为了叙叙旧这么简单吧?是不是还有什么事?” “咳!还能有什么事”贺老爷子笑道提起酒壶给三人斟满了“好几年都没见着你们了这心里头怪想的所以叫大家都过来聚聚”举起酒杯敬酒几个人一道干了 丁退道:“不像老家伙从来都是我行我素哪有这么好情意以前找我们不是被仇家追杀就是去找人寻仇这次打死我都不信你想我们了才叫我们过来” 贺老爷子呵呵大笑一连劝饮:“喝酒!喝酒!” 喝了好几杯听陶确又再问起才叹了口气道:“有道是岁月催人老年纪不饶人啊不知不觉一晃这么多年都过去了看看咱们几个都六十好几了老胳臂老腿的也不知道哪一天就躺进棺材再不趁着埋进黄土前见你们一面以后就不知道还能不能见面了” 三人见他说的伤感都对望了一眼心里暗觉蹊跷 陶确笑道:“贺老哥今天怎么了?这样意气消沉这可不太像你啊” “没什么像不像的”贺老爷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道:“人嘛总有老的时候可不能再逞强学热血少年了暴刀逞一快哼!再过三五年连刀都提不动了拿脑袋给人快去吧所以啊这天下之事还是留给年轻人吧咱们老家伙也该退到幕后享享清杆” 这下陶确听明白了道:“老哥是说你要退隐了?” “是下个月我就要封关镇手了在庄里选拔新秀另立庄主所以把你们几个都叫来到时候帮我把把关” 满堂人的震惊这下实是分同小可贺江洲一蹦老高失声惊呼:“爹!你怎么要退隐翱现在不是好好的你要退了谁来主持大局?咱们庄里可没人能撑起这一大摊”娈峻方和陶确也劝阻说事情种大可须好好考虑 “我考虑很久了这庄主之位我霸着也不像回事长江后浪推前浪现在不下去非得等到走不动路了再下去么?” 丁退骂道:“老家伙脑子糊涂啦!你贺家庄现在是青苗未长黄苗未收下面的这些弟子都还没有经历过大事锤炼谁来帮你看家?你就不怕把贺家庄百年的基业给弄碎败了么?再说你六十四岁的年纪卖什么老?大好年华功力正在颠峰怎好就此退隐?” 贺老爷子不已为然自斟自饮美美的喝了一杯道:“老的不下小的当然不上不了位了没经过大事锤炼不打紧等他们坐上位置了自然就有事情找上他们经过事后自然就有经验了” “再说了怎见的我封手之后贺家庄就要碎败?”贺老爷子傲然说道扫视一眼堂下几名弟子“我亲手调教的徒弟纵然不算十分人杰但七八分总还有的只要他们战力合作又有什么大事可以难的倒他们的?” “我新收的这几名小徒弟资质禀性无一不是上佳等我封手之后就全力教授他们把我的所知所学都倾囊相传你们就等着看吧过的十年以后再看看天下风云之端有几个我贺家庄的儿郎!” “呸!呸!”丁退大唾“跟你客气两句你还当真了”他指着贺江洲道:“别怪我说话不好听我看出你的意思你想收手以后让江洲挑到梁是吧” 贺老爷子捻须微笑不语 “江洲武功法术近年来是有进步了但真要放在江湖上跟一流的好手相比他还差一大截你是不是认为江洲的应变机智足可以带着贺家庄闯过危难?那你就做梦吧” 贺江洲大惭盯着地面大气都不敢出这几个老家伙跟他爹是过命之交敢在他老子面前肆无忌惮的说他他纵有不满也不敢稍露 丁退面有忧色:“你一直躲在江宁府是不是还不知道现在什么局势” “大乱之将生风云之欲变那也没什么可怕的反正这么多年来江湖也没太平过”贺老爷子悠悠回答 “什么大乱之将生早就生了!眼下南方北方都闹的不成样子……哦对了我今天才听说罗门教好象把兽形门给没掉了是吧?” “差不多了兽形门现在还剩三个弟子在外面办事时侥幸逃脱的不过这跟灭门也什么差别了几个孩子年纪都太小已经无法光复兽形门了” “罗门教既然都敢把爪子伸到江宁府来你该知道南方的形势有多严峻了吧?跟你说吧朝廷派驻沅洲的督官已经被他们杀掉两个了第三个还没来的及任命老哥哥现在正在风口浪尖上你搞什么急流勇退那一套时机还不合适啊” “你们都别的这件事我自有安排现在这样做也是着眼于江湖的未来现在不培养出好苗子等十年二十年后谁来接过我们肩上的重担?” 听见他怎么说话三个老家伙都只能叹息 贺老爷子看出他们心情沉重笑道:“别这么扫兴还没让我的徒弟演武给你们看呢等看了过后在评论不迟”当下叫出弟子唐敬义先考了他背诵功课这孩子记心颇佳抽选了好几篇都背诵如流 丁退问他:“你师傅都教你背诵了什么法术口诀?” 敬义看了师傅一眼见颔了便答:“回跺的话弟子学了《三南经》《本元净虑经》《炎火基义》《中线开息法》……《漏天枢妙法》《青衫度云诀》《大乘掌》《佛陀手印》” “大乘掌!佛陀手印”三人惊呼起来丁退吃惊的看着贺老爷子:“老不死的你去哪弄来的妙善山的秘籍?是真品么?” “哈哈哈哈!”贺老爷子呵呵大笑得意非凡他要的便是众人这样震惊离座的效果眼见目的达到心怀大畅“怎么得来的说来话长改日再和你们细说敬义你先给几位师叔练一下《佛陀手印》的功夫” 敬义想了想道:“那好我先练几招莲花掌吧请诸位师叔指正”鞠了一下躬走到屋子正中挑起了单腿合拢双掌立个单弓朝拜姿势 才只一个起手屋子中间便隐隐有光华波动如水中烛光粼粼晃荡把地板窗梁都映到了唐敬义合目过后眼观心胆照真诀运息面容渐渐变的肃穆凝重起来了庄严之宝相妙善法体看来便如大雄宝殿的佛尊金相一般连座上的几位师长也不由的面生敬意 缓缓的一掌拍出如推动千斤之巨岩凝重沉滞半点风声也不带然而异象便在敬义的手掌静止过后生了他合拢的手掌的边缘立时闪出一层金光然后数层掌影急冲而出直去不断如同波纹互推一般一层推动一层然后“砰!”的一下门扇震荡再看时满意个边缘整齐的手掌形状出现在窗格之上连糊着的两层纸都像被利刃齐切过相似 娈丁陶三人心中惊佩一时具说不出话来 再看看敬义两手虚抱在胸前转了个****第二招又出了仍是带着几层清晰的残影这次是连臂带掌外缘都带着三层虚像烛光下看来这岂不就是个千手观音! 劲气狂飙直接从门槛下穿过去地面上多了一个小小的手掌形状打出一个黑洞钻入地下原来位置的石板木质齐刷刷被切去在这无坚不摧的掌影面前石头等物竟然都变的如同豆腐一般不勘一击 “老家伙!真有你的这样的好东西也让你拿到了”丁退说道三人心下叹服这等奇妙功夫果然比平时所见之高明了多了 而后查飞蘅易漩又演练了几样新鲜法术都有其独到之处 见老友个个赞叹羡慕贺老爷子乐的直要飞到天上去了笑道:“怎样?我这几个徒儿年纪虽小可还上得台面吧?便是拿去跟蜀山仙都青叶这几大门派比较料想也不会差多少” 丁退和陶确道:“不错!不错!几个小娃娃只要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贺老爷子揽须大笑道:“这下都服气了吧?有了这两本奇书让我再精心调教它们十年哼哼放出门去天下哪还有……还有……”他本说“天下哪还有人可堪敌手?”可眼前忽然闪过小胡炭的影子这话便滞住了那小娃娃虽然没有经过名师指导可是璞玉之质未琢已显何况胡炭学的《天王问心咒》也未必逊色于《佛陀手印》现在自己把话说的太满了只怕日后闪舌头当下赶紧把话掐了道:“那时候能够和他们打对手的就不多了” “不错很厉害”一直不怎么说话的娈峻方说道贺老爷子大喜知道这老儿的话虽不多但金口一开说的话却很有分量徒弟能得到他这两句夸赞显然是真的相当不错了 “只不过一定要记住天外有天切不可骄傲自大”娈峻方继续道“扎扎实实学好功夫方是正道” “还不赶快谢过娈师叔的教诲”贺老爷子老怀大畅笑眯眯的指点几个徒弟眼见自己几年的心血没有白费得到老友齐相夸赞总不枉一番苦心心里得意话便不由的多了起来 “世见都说明师难求可谁又知道好徒弟也一般难求啊”他扫了一眼三个徒弟掩不了面上慈爱“这几个孩子是我四处查访辛辛苦苦寻觅来的根器悟性哪一样不是上上之芽嘿几个老家伙你们走了那么多地方没见过这么好的苗子吧?” 陶确和丁退都点头只有娈峻方微皱起了眉头若有所思 “也是机缘巧合三年前我拿到了妙善山的功法秘籍嘿嘿!一代狂僧宝真和尚的遗世书籍多年来不知道惹的多少人争夺偏偏就落在我的手上!你们说以这等绝佳资质在学习如此绝世功法会是怎么样的结果?”老头子两眼放光话越说越大声 “我敢说便是蜀山派和仙都观也未必能教出我这样的弟子哈哈哈都是老天助我要让我贺家庄来个大翻身”老头儿热切的看着几个好友道:“我贺家庄历代以来出过不少高手侠士但真正走到顶尖之列的却还一个都没有我的消……就着落在这几个孩子身上啊我盼望他们能在我手下成长摘掉贺家庄那顶灰帽子十年以后真正扬名天下把贺家庄之名传遍江湖每一个角落”(天地文学书友手打章节转载请濒) “得了别吹的太没谱了”丁退笑骂“现在说十年以后的事情你不嫌太早了么” “什么叫没谱!”贺老爷子笑道:“这都是实实在在的预测你要不服气也教出一个来若是也能像敬义和飞蘅这样我老头子二话不说马上跳秦淮河去”三个人抚掌大笑 娈峻方:“贺老哥别套乐观啊现在可不同以前了都说乱世出英雄这话一点也不假我看外面能及得上敬义的人应该不会没有” “怎么?老栾也看着眼谗了?我知道你们都羡慕我”贺老爷子笑嘻嘻的说话“随你们怎么说我的弟子我知道” “你见过蜀山的传人么?怎么就知道他们及不上敬义?”栾峻方说道 “但我这三个徒弟不一样”贺老爷子把目光投到三个爱徒身上目光变的柔和“从他们进我庄子的那一天起我每天耗费灵气帮他们推血扩脉一日三顿让他们服食补气增益的药物你知道这些年我购买人参熊胆这些药材花了多少银紫么?十七万两!除了我贺家庄有哪一个门派可以舍的用这么大的财力培养弟子?” 这话倒说的实在贺家庄半商半武财资雄厚天下间真没几家门派可以赶的上他们 “我敢打赌十年之后这三个孩子要不能在术界排名前十我情愿把庄子输给你们……” 陶确三人瞪目结舌看来这傻老头真是孤注一掷了如此煞费苦心 “唉……贺老哥”栾峻方叹息说道:“刚才我还劝敬义不要骄傲自大看来这句话我先要拿来规劝你了” “怎么?有这样的好徒弟还不让我骄傲?” “你知不知道‘搏浪云蛟’马绩辽?”栾峻方问道 众人都不解他为何问起这人贺老爷子答了:“听说过但没深交”他疑惑的看了一眼栾峻方才现这位老友今天的神情颇为奇怪从刚才开始他的面上便一直没有露出过笑脸似乎怀着心事“怎么突然想起他来了?” “他功力怎么样?” “这个不太好说”贺老爷子想了想“他在两湖闯出过一些名堂应该还可以吧” 丁退和陶确对望了一眼均觉的栾峻方今天说话与以往不同贺老爷子不疑有他笑道:“该是还差一些吧马绩辽是因为杀了渭水飞盗色人而成名的几年来再没听过他有多大的动作渭水飞盗是什么角色我倒知道” 栾峻方叹了口气道:“那你说敬义和他比起来又是怎样?” “你疯了?!拿敬义和他比”贺老爷子骇然失笑看见栾峻方面容严肃一点说笑的意思也没有赶紧咳嗽一声道:“这怎么能比一个是九岁的孩子一个是成名数载的壮年汉子……这……让敬义再练个**年还差不多” “马绩辽十天前跟人对打时死了我亲眼瞧见的”栾峻方把脸转过来语气轻轻的他的眼睛里闪着一种奇怪的神色似乎是担忧也像是惧怕然后在座的每个人都听到了从他嘴里说出这石破天惊的一句话: “他的对手就是个十岁的孩子”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十八章 波涛怒(上) .“怎么可能?”贺老爷子三人齐声惊呼 “你不会是看错了吧?” “就算这孩子从娘胎里就开始练功也不过十年的功力怎么可能打的赢一个成年人”三人眼里都写着不信当然了这样的事情实在太过离谱了但凡是稍微有点理智的人都绝对不会相信的 十岁的孩子能学到什么高深的法术!修为的高低一般来说是不能仅凭借资质就可以弥补的了的那需要很长时间的习练方可有足以对阵克敌的真力灵气马绩辽成名数载功力当然不可能十分差劲十岁的孩子想要打赢这样的一个对手实在是千难万难近乎于绝无可能 天下之法术武功固然有许多成之法诸如摄丹换气改形然而在座诸位都知道这些方法仅可适用于成年人《黄帝内经》有云:女子十四岁而天葵至男子则须长到十六岁此时任脉通血气壮旺阴阳调和方能通过外力来洗髓易经获取功力而年岁不足的孩子若是想追求这样的方法进是要冒生命之险的稍一不慎轻则经脉败断残废终身重则裂肤崩血而亡 当年胡不为为服下一枚蜈蚣内丹尚且难过欲死以骨血为均的孩子来作载体所受的风险何止数倍没有谁会干出这样杀鸡取卵的事情来的 这件事情于扯情理上说来都是全然不合的然而贺老爷子三人又都知道栾峻方是从来不说笑话的他既然说亲眼看见就决不会是听别人说来的的他既然说那孩子只有十岁那年纪也决会是九岁或者十一岁 两个不可能撞到了一起那到底哪个才是真相呢? 三个人用询问的眼光看着栾俊方盼望他给出答案来 栾峻方沉默自己给自己倒酒闷闷的喝了两杯才终于说起了他的遭遇: “三个月前我就接到了贺大哥的传书但泸洲那边一直不是很太平吐蕃的贼子常常到邻边来骚扰所以一直等到上个月我才开始动身一路上走走停的心想顺道拜访几位老朋友吧叙叙旧跟他们也都好几年没见了” “半个月之前我就赶到了黄洲当时距离江宁府已经很近了我也并着急就在何其顾的庄子里住了下来何其顾你们都知道了吧?他专精火术绰号‘焦手’的当时我们一谈起来觉的彼此的功法都有共通之处双方的见解正可相互印证我就留在那里和他切磋了三天第四天傍晚我们吃完晚饭又开始对打何其顾打的高兴了停下手来提议说不如找个精通控水之术的朋友来水火交济说不定在功法上另有领悟当时我我们就去找了马绩辽哀叹住在郊外的江边上正在潜心修炼一门水功” “可是等我们找到了他住的草房马绩辽却不在家中” “何其顾推断他肯定正在练功便带着我一齐沿着江边寻找寻了半个多时辰到底杂一处滩头现了他”栾峻方急促的呼吸了几下显然想起当时的情景他心里仍然很激动 “当时马绩辽已经全身是血了摇摇晃晃的看样子站着都很艰难他的面前还站了一个孩子又黑又瘦穿的也破破烂烂的我们也不知道生了什么事情何其顾拉着我赶紧躲在芦苇丛里猜想马绩辽碰上了仇家了敌迹未现我们不能大意” “可我们粗略的观察了一会四周都没有现敌人的踪迹就在我们疑惑的时候马绩辽开始动手了他的控水之术的确有称道之处我们在远处看见他从江里抽了许多水在自己身上铺了层冰屑甲面前也凝结起四面冰壁手上还拿了一个水盾” “这是纯防守的打法不求伤敌只求自扁时我们都没想到这些东西是用来防那孩子的” “何其顾悄悄跟我说看来马绩辽碰上厉害的敌人了让我蓄起灵气留神四边的动静可别着了别人的道了可是他的话还没说完我们就听那孩子说了一句话:“你还是认输吧我只要东西不想杀你’” “我和何其顾都呆住了没料到事情会是这样马绩辽大声笑笑的很悲伤他说:“你不想杀我可我已经没有面目在活下去了虚活了三十多年苦练了二十多年的法术却打不过一个十岁的小孩难道还不够该死么?来吧你也不用手下留情我现在使的是冰波壁障是我法术里防御最强的招数你就来打吧真把我打死了也不怨你斗争你带走若是还能看顾杀完后把我尸身扔到江里那我就很感激了’” 他说完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裹扔在了旁边的空地上道:“东西在这里打赢了我你就可以拿走” “那孩子不说话了低着头不知道在什么过了好一会马绩辽催他动手才说:“你这招数也防不住的我的钉子连两丈厚的花岗岩都可以打穿’” 两丈厚的花岗岩也能打穿……听着的几个人都在心里盘算起来自己要用什么法术才能把两丈的花岗岩打穿这孩子小小年纪却已经有了这样的火候委实可惊可怖 栾峻方道:“马绩辽又笑了他激那孩子:“你别把石头跟我的法术相比我的冰盾要比花岗岩坚硬的多光说没有用不来试试我说什么也不信的打不赢我你就别想拿走东西” 那孩子受激不过只好说:“那还我打了如果你死了可别怪我”马绩辽说:“我死了你就把我扔进江里”说完催动法术可是四层冰壁好象已经到了他的极限了第五层刚显出模模糊糊的一层光影并没有凝结成冰那孩子伸起手来我看见他手上拿着一根黑色的小短棒……是不是他说的钉子我也不知道离的太远了看不清我还在想呢这孩子到底会什么法术武功能把马绩辽****……” 贺老爷子三人这时果然也在想:“这孩子到底会用什么法子把马绩辽杀死” “就看见……从他手上飞出一道青色电光正面冲进马绩辽的冰壁里去……” “翱正面攻击?”贺老爷子三人面面相望都想不到竟会是硬碰硬攻击三人刚才一直盘算如果十岁的孩子真跟成年人打要想取胜唯有在“巧”和“智”两个字上下功夫却不料想大家都猜错了 “当时就听‘啪’‘啪’的响声马绩辽护在外面的四层冰壁全部破碎冰片飞出很远可见那道电光的冲击力有多大我和何其顾手心都捏着一把汗盼望最后两层护甲能够防的住可是电光太过厉害了只在一折的工夫马绩辽手上的水盾又被冲的水花四开……” “眼看着马绩辽被撞的倒飞到空中我们觉的再也不能旁视不管了何其顾跳起来叫喊:“住手!手下留情!’就跑了过去那孩子看来也不想伤害马绩辽的性命把手抬高那道青光在马绩辽身上绕了几个***就贴着身子飞到天上去了马绩辽身上的冰屑甲这时候也已经全部破碎了” “看来这孩子是个炼器师……却不知他怎么炼出这样厉害的法器”丁退三人心中骇然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都从另外两人眼里看出了震惊 “那孩子从地上拿了东西看都没看我们一眼就跳进江里走了我们去扶马绩辽他伤的太重身子被扎了许多口子我们想给他上药他却不让惨笑道:“到今日我总算明白了三十多年年来我一直活在自己的妄想里面什么扬名天下什么武林称雄……可笑啊可笑井底之蛙坐井不知外面天地竟还敢妄自尊大……” “我和何其顾心里头震惊还没有消除也不知道用拿什么话来安慰他马绩辽哭笑了一会说:“我连十岁的孩子都打不过这辈子火着还有什么趣味?!还不早死早托生下辈子生出一个天才出来再说什么抱负吧’他显然是死心了我们怎么劝解都不听后来趁我们不备竟然自己一掌拍到天灵盖上就这样死了” 堂中众人都沉默了贺老爷子面上的得意笑早就散去大家既为马绩辽绝望自杀感大批惊佩又在思索那个神秘的孩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十岁年纪就能够把法器练出形影……这样地急进实非常理解能思考 两百年多年前蜀山门下也曾有一位不世出的炼器师江寒真正的天纵奇才兼又刻苦用功在当时的“器圣”的倾囊相授下十三岁便已学艺大精名震天下靠着一柄“九牛踏雪”折扇打遍南北只可惜天妒英才在他十七岁的时候不知怎么就销声匿妓到如今也不知道下落 回到眼前这个孩子的确很让大家震惊才十岁年纪便掌握了炼器的精妙奥义虽然还只能炼出光带还没有化成形状比起当年的江寒显然颇有些有距离但这样的程度已经可怖了举目天下又有几同龄人可堪匹敌?别人怎么样还不好说反正贺家庄里的三个徒弟是给人家提鞋都不够的贺老爷子脸色灰色灰败仿佛在瞬间苍老了几岁自夸的话再也说不出口了他的得意徒弟跟人差了十万八千里他哪还好意思再说什么名扬天下的呓语 “我觉的……”丁退皱着眉说道“这里面定有古怪我不相信那孩子只有十岁” “会不会是什么什么江湖人物的诡计用易形术来假扮?”陶确说道 “易形术?天下间能学会易形术的有多少人?要是连易形术这样高深的功法都学会了要杀马绩辽还不容易么?何必这么大费周章的?” “我是怀疑……他会不会有什么图谋不肯用真面目示人……”陶确辩道可是想想也觉的自己这怀疑不大可能学会易形术的高人不是名震天下的侠客就是归隐已久的宿老纵然有图谋也不会用易形术这样容易被人追查的法术来害人 四人低人沉思都在猜想这件事情背后的真相 “贺老哥跟你说这些并不是要打击你只是消你能摆正心态能有个清醒认识敬义飞衡和易漩都是好娃娃若能除去浮躁心态好好用功将来必然有出人头地之日倒是老哥若然一味想要徒弟名扬天下只怕会在督促上操之及急而这样反而会害他们” 贺老爷子叹口气点点头表示知道 “看来庄主这个位置我一时是不能下来了……”贺老爷子闭上眼睛说道话里有说不出的疲倦再睁开眼来里面已经没了先前的神采 “好了老贺别这么灰心丧气大至一邦一国小至一门一派从来都不是单靠一两个就可以繁荣昌盛的你贺家庄多年没有绝顶高手但你看看不是仍然很兴旺么?” “是啊贺大哥我听说你的外堂都开到罗门教的眼皮底下去了?这是不是真的?” 三个人左一句右一句的开导老爷子想他开心起来 便在这时听到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沓沓沓”几响连作一响从走廊南边一路走过来然后到门口汀了 “谁翱!今日不见客!”贺老爷子皱着眉不耐烦的说道他早就吩咐下去晚上只与老友叙旧外人一概不见为了防止下人打扰他把门都闩上了 “嘭嘭嘭!” 没有回答那人只执着的拍着门 贺老爷子怒火上窜站起身大喝:“是谁这么不懂规矩?!没有听见我说话么?江洲!你给我把门打开我倒要看看是谁胆子这么肥!连我的命令都不听了!” 贺江洲应了跑过去拉开门闩 “秦姑娘?!”他惊叫起来“你……怎么……怎么……” 门外站着秦苏面色苍白满眼泪水一只手把胡不微的手绕过后颈来拿着用肩膀托着他另一只手环住胡不为的腰小胡炭拉着她的衣角跟在旁边秦苏眼睛快的屋里扫过一遍没有现师傅便一步踏进房间里“扑通”跪倒悲声哭求:“哪一位是范老前辈?求求你救救胡大哥!胡大哥名声不好可他是被冤枉的……他是好人……”说完泣不成声 贺老爷子哪料到是她忙不迭跑过来搀扶:“秦姑娘你先起来起来不要哭” 秦苏不肯起来仍旧跪着伏地磕头旁边的小胡炭看见了已有所感不用秦苏吩咐自己竟然也跪了下来跟着说:“救救我爹爹求求你救救我爹爹”脑袋一下一下的磕着地面 眼见小孩儿眼睛中满含着早熟的犹豫为了爹爹折下细嫩的膝盖贺老爷子心都要碎了多懂事的好娃娃啊他一叠声的叫道:“孩子!起来!起来!秦姑娘你也起来范同酉还没来呢……他来了我一定让他帮胡先生治病” “你放心他要是敢不治我跟他绝交”仿佛为了给秦苏信心他握了一下拳头说道 “孩子来”贺老爷子满怀怜爱的看着胡炭搀起秦苏后伸臂把他抱了起来替他擦去额上的灰土小胡炭这次没有拒绝他“炭儿想爹爹了?” “恩!”胡炭用力点点头想他当然想爹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和他说话了小娃娃把十个手指头绞在一起回过脑袋去看他爹爹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十八章 波涛怒(下) .胡不为面无表情正斜靠在秦苏的身上两个眼睛空空的直瞪着前方贺匠洲把他抱起来放到了座上 等到贺江洲给大家引见完毕问秦苏:“你们怎么来了?” 秦苏低下头道:“我见你好久都没来叫我还以为……还以为……” 原来秦苏他们一直躲在地牢里看外面天色渐暗来到贺的客人渐渐都走*光了可贺江揍却始终没有到来秦苏满心焦虑也不知到底出了什么变故她在心里想了无数种可能性只以为有人栏住了范同酉不让他给胡不为塑魂 这般心惊胆战的等到外面敲起三声梆响以后她再也按奶不住心中的害怕决意带上胡不为亲自到范同酉面前解释求情 在她设想里定是师傅知道了自己的计划特意赶到这里作梗在范老前辈面前说胡不为的种种不是好让范老前辈打消帮胡不为塑魂的念头所以从推闸出来以后她便怀着一腔愤怒的心情来到了门前拍门也不说话只待进去后与师傅来个面对面的质问辩答 只是房间里的形势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师傅竟然没有在房中只有三个陌生的老人坐着这时她又想到了第二种可能性范老前辈一定是听信了江湖上的传言认定胡不为是个坏蛋因此有了刚才那一幕 当下听完秦苏的叙述房中几个老人都大笑起来 丁退笑道:“你把姓范的想的太复杂了这老家伙才不会被别人的看法左右行动呢他毫无立场毫无原则等你看见他你就知道了”贺老爷子和陶确听他这么说也笑了起来连栾峻方脸上也罕见的出现了笑容 “老范那点嗜好这几年只怕更变本加厉了一个人躲的那么远也没有人管他尽由着他性子胡来” “前些年我听说他把自己的院子弄成了酒坊顾了几十个工匠天天给他酿酒门里门外全堆满了酒瓮” 贺老爷子呵呵笑道:“我跟他说等他来了我就把我爹留下的一百六十年的汾酒送他一坛……你猜那老家伙怎么回的话?他托下人跟我哀求让我送他两坛吧他情愿到我庄里当个打扫的仆役刷锅也成要生要死随我处置……” “噗——”陶确含到嘴里的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完了!老范酒虫钻进膏肓里这下没有的救了……”四个人一起叹息想起老酒鬼的过往种种不禁莞尔 “你跟他定的什么日子?”丁退问贺老爷子 “没说确切日期老酒鬼说最晚一个月到算来也就在这一两天了” “看来他已经在道上了说不定现在已经到了江宁府外面了秦姑娘你耐心等吧不会太久的老酒鬼渴酒渴的厉害听说有好酒喝还不拼了命的跑来”四个人又大笑 他们说的没错范同酉的确已经来到江宁府外了而且还是在酒瘾上脑正在拼命的跑 拼命的逃跑 也间山风很大跑在密林里头根本看不清脚下的山路亏的他负有一身本事刷刷急行也没有撞到树上或者跌到山下他心里很着急抬头看看头顶浓密的树叶挡住了他的视线但从些微弱的漏隙里他仍然那月亮的轮廓完整的分辨出来了 一轮玉盆清亮的高悬在天上伴星寥寥今天是十五满月月华大戚之际天中阴气最烈之时跟糟糕的是现在还是子夜天阴地煞阳气尽消 “胡——胡——鸣”身后十余丈传来此起彼落的鸣叫那些僵尸追的更近了范同酉叹了口气轻身行路不是他的长项虽然已经给自己家上了豹魄但这仍比不上被施加了急行术的僵尸 脑后的风声峻急范同酉赶紧低头一让一段长物盘旋着从顶上飞过去了还带着呼啸风声那是一段完整的手臂上臂下臂连在一起弯折着象个流星锤一般‘啪!’的撞在树干上碎肉四飞这些破烂僵尸毫不珍惜自己的身体眼球牙齿都抠出来当暗器现在连手臂都用上了 “哈哈哈!范师傅又找到你了这次还想跑么?”远远的一个沙哑的声音嘲弄的叫道 “你老老实实老口诀脚给我我帮你把法术扬光大这不是很好么?为什么非要让我动手抢呢?这多伤咱们师徒的感情啊” 范同酉咬咬牙没有说话翻开手掌月影下看的明白他的五只利爪中间有一只翠绿的肥胖知了 最后一只了范同酉叹口气身手到腰间‘啪!’的捏破一个瓶子一团淡淡的金色在他掌心中间闪动起来像一个金球一般从四面将知了包裹住了 瞬间那知了突然膨化在范同酉的掌间一尺一尺的扩大身躯他的甲状的皮肤噌噌的裂开显出苍黑色的硬皮透明的薄翼被突然拱起的脊梁顶风到两边去了头上垂下蒲扇般的耳朵两只复眼中间一条曲折的长物飞蹿出来象长蛇一般摆动 融入了野象之魄的知了体型之巨大堪与真正的大象相比才一息之间知了融身完毕被范同酉一脚踢到后面“罕——罕——”咆哮着滚入僵尸群中左冲右踩乱成一团 两个追赶之人厉声怒骂范同酉再不理睬只鼓可劲急奔 又过了半刻中僵尸的低鸣再次充斥在耳朵里 范同酉不胜其烦而喉咙间一阵刀割似的干渴更难忍受心跳家快了肉尖儿上有个柔软的地方仿佛千百之小虫蠕动痒极难挠范同酉知道该死的酒瘾又上来了可他身上除了腰间缠着的一百零八的封魄瓶再也没有其他斗争了他用了几十年的酒葫芦在寿洲时已经被僵尸打破了 “噗——”身后又是一阵急响僵尸又迫近过来进攻 声音古怪范同酉一时分辨不清是什么形状的武器声音从大面积范围传来似乎此物很大但从轻微的声息看来却又仿佛很小很轻来不及多想他捏破了腰间布带里最下层一行第九个小瓶同时默念咒语 毛鳞介羽虫最下一行正是虫囊 只顷刻之间他的背后迅隆起从颈项根处一直到臀部两长瓣饱满的半月形之物撑破表层衣裳鼓突出来暗淡的微光之中可以辩出两片圆物乌黑深沉的质地 蜣螂之魄 生出的是两片极厚的甲虫壳翅像两片合拢的盾牌护住了他的背部肌肤 他没有抵御敌人武器的东西了只能把蜣螂之魄融入体内亏的他以前没有轻视这些小脏昆虫现在还要依靠生出它们的翅膀来保全性命 “哧!哧!哧!”如同急雨洒落一般袭来之物纷纷洒落到背壳和身周的草叶之中出细密的声响随着一股熏人欲呕的强烈臭气钻入鼻子中范同酉也感觉到了背壳上火辣辣的疼痛而身边的草叶更像被严霜打过一样迅枯萎 “是尸水!”范同酉又惊又怒暗骂自己大意这些腐蚀性极强的液体只用不了一会就会熔穿身上的甲壳进入他的体内最后把他整个人熔烂“下三滥的东西!”他咬牙切赤的骂一步大跨足脚用力登时像头大鸟般腾飞起来冲破了树叶叠成的重重屏障跃到了树颠之上 月光柔和洒落在虫命唧唧的大地上范同酉没有心情欣赏月色极目远望分辨方向他终于看见了远处的江宁府城不夜的***把天边一块映成了淡红之色 “喝!”他喊了一声调整身子一脚蹬早前面的树冠上阻止住了下坠之势同时借力又跃起三尺晚风佛面而来他唇边的白须像流水一般向后顺去 两片甲壳以他背后肩岬骨为支点向两侧缓缓分开一层透明的薄翼显了出来在月光的照射下星星点点照耀着彩虹的七色光华他像是一只彻头彻尾的蜣螂振动着翅膀飞空而去 只是他毕竟是个人不是昆虫巨大的重量是薄薄的翅膀所承受不了的他飞的很慢还要时不时的蹬踏就近的枝条借力弹起 身下的树林‘胡——胡’的鸣叫一直没有停息从声音散步的范围来看树十只僵尸已经在自己身子底下合成了一个圆形的包围只要自己不小心掉下去就会瞬间陷入困境 脊梁的左侧一股火烧般的灼热之感让他心神不宁他知道没有完全闭合的甲壳没能把所有尸水都挡住到底有一滴从间隙里渗透进来了 这是经过尸门强化过的尸水比硫酸的腐蚀之力还要强他甚至能感觉的到那滴毒汁怎样慢慢的把他的皮肤烫红烫黑然后烧穿糜烂烧成一个流出脓水的深坑他必须找个偏僻的地方清除一下若不然腐烂的皮肉会生成更多的毒水那时再要救治就晚了 “师傅你还要飞么?赶紧下来吧我是诚心仰慕你的法术想要继承你的衣钵”沙哑的声音跟在后面不急不缓的说道 “我带艺投师还不成么?有我这样的人做你的徒弟将来流芳百世你何乐而不为?” “住口!施足孝!”范同酉终于忍受不住那人的聒噪叫骂起来:“别说我生平不收弟子就算我真的要收又怎么会收你这个老不死?放着这许多年轻机灵的孩子不挑却挑一个欺师灭祖年纪快和我一样的糟老头子作徒弟好让天下人笑话我么?” “那都是无知之人的浅陋见识!”施足孝在下面说道“年轻人有什么好懒惰毛躁怎么能专心学习师傅你的法术?我的领悟能力经验和求艺的决心他们是万万赶不上的再说了老夫我纵横江湖数十载朋友满天下一旦知道你成为我的师傅岂不互相传告传成美谈?” “呸!呸!放屁!臭不可闻!比你那些见鬼的僵尸还臭一百倍!一千倍!” “唉师傅你明知道跑不出去的你何必这样呢?反正你愿意教也得教不愿意教也得教怎么就想不通这个道理让我一天好茶好饭的伺候着不好么?非要选择皮鞭和刀子才甘心” 范同酉背上的疼痛越来越剧烈他每一个动作都引的肋下的肌肤锥心的疼痛这让他的心头怒火愈甚“连尸门这样的妖魔邪道都不愿意收你把你踢出门来施足孝你居然还有脸;爱找我拜师嘿!天下第一不要脸的名号还有谁比你老人家更能甚任?” “胡说!”施足孝怒道“谁说尸门不要我?是我自愿跑出来的我跟常敢当那个老儿不对头他当了掌门我自然不肯在他手下听使唤” 眼见着树林越来越密拦路的藤草灌木众多僵尸们行动很不方便了施足孝终于把耐心用完 “尧清别让这老头儿再飞了叫醒白尸把他打下来” “是师傅”一个年轻的声音回答 落足之处没有任何活物范同酉焦急的向四周快查看西藏暗暗祷告哪怕是只有蚱蜢也成啊 脚下的树林闪过一阵短暂的光芒淡青色的才一亮起就又灭了范同酉听见一个非人的咆哮响了起来似乎一个人遭受着巨大的痛苦抵御不住而出的断断续续的嘶喊 那年轻人在低声年咒语调短促凄厉如怨如泣 “轰!”的一声震响一团庞大的红色光炎从底下飞弹出来从范同酉的身边擦过拖着长长的炎尾射上天去像一个灿烂耀眼的烟花 “糟糕!他们唤醒会法术的死尸了”范同酉心中暗惊不敢再做直行调整身子左一下右一下的折行跳飞了一会那僵尸竟然又判断出了他的运动轨迹便在他脚步刚踏离树冠的时候‘轰!’的一下枝叶纷飞又一个火球呼啸着从脚下扑来 这下来不及躲闪了!范同酉大骇之下身子前倾同时两臂竖起来伸向天空尽量减少被袭击的面积背部一阵撕裂般的巨痛一整片甲翅被齐根打断了火球划过身侧带出的呼啸的尖声把他的耳朵震的嗡嗡轰鸣一时听不见别的声音剧痛之后他才感觉到了肌肤上强烈的烧灼之感左边一侧翅膀已被熔穿皮肤上也烧起了无数燎泡 “真该死!”范同酉再也止不住身体的下滑之势眼见着下面草叶刷刷急响僵尸行动的轨嘉成数十条直线齐向他落脚之处聚拢过来他想:“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此时在范同酉正前方里一间简陋的草屋之内另一个人也在这么说话 “蒋堂主桑堂主莫堂主连同他们所带的部属已经全部遇难外十八堂现在只剩下十五个堂主了康香主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请你示下” 九个人恭恭敬敬的低着头只敢用眼睛的余光投向坐在凳子上的一个黑袍老人 那老人纹丝不动身子微微前倾仿佛陷在沉思之中金线勾绘的繁复花纹像两条张牙舞爪的龙一般锈在他两边的袍袖之上这说明了他的身份下遮的斗笠盖住了他的面容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从他垂落在胸襟前平静的灰白胡子来看他或许并没有被这个消息震动 良久 八个堂主一个坛主就这么安静的等候着不敢再出丝毫声息房间里面连呼吸的声音都听不到了十个人仿佛化成了十尊木雕 烛花‘剥’的炸了一下房间里微微闪光康坛主像是突然被惊醒一般抬起头来轻轻呼了口气深沉的暗影之下渐渐显出一双浑浊的眼睛 他的声音像是叹息柔和又充满慈爱:“他们怎么死的?” 没有人回答九个人保持着原先的姿势收敛自己的呼吸唯恐身上一丝颤抖会让自己显的比别人醒目 “林坛主……”老人从左到右扫了一遍定格在他正面的一个黑袍汉子身上那汉子袖边只绞着三道曲折的银线职位比另外八名纹金线的堂主要低 林坛主身子震了一下“属下……正在派人去查……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 “夏堂主夏堂主嘿!你们这通联传讯的任务做的很好啊” 林坛主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他们死了多久?” “三……三天……” “三天”老人缓缓的吐息声音听起了爱像一个慈祥的老人正在责备他心爱的孙儿:“你作为通联起五组的负责人怎么晚才跟我报告很好” 林坛主声音抖了起来牙间格格作响:“属下这两天……正在做外围清剿的任务但碰上了几个扎手的人物耽误了一点时间没来的及跟先遣队伍联络……” “嘘——”康香主竖起食指放到嘴边阻止了林坛主的辩解:“你应该知道这些都不是理由” “清剿外围是你的任务通联前五组也是你的任务” “属下知错了!求香主开恩!”林坛主哪里还能镇定的住跪了下来整个人抖成了筛糠“念在属下多年来忠心耿耿为教主尽心尽力办事……求香主网开一面!不要把我送到虫洞里面受罚!” 康香主笑了灰蒙蒙的眼睛里面似乎闪过一丝亮色他柔声说:“罚不罚你不在我我只管督促上根之责具体会怎么定你的罪是虫鸣堂的事情” 林坛主面色灰败哀声求道:“康香主属下斗胆请你……晚些报给虫鸣堂……属下以后一定听着香主的话赴汤蹈火找机会将功赎罪求香主开恩!” “我现在不罚你……”康香主没说完便听见外面林子一阵鼓噪的蛙鸣 这是警鸣蛙的叫声外面出现了变故 房中众人一起把目光投向窗外见一个负责警戒的教徒像只敏捷的猴子一般从树林的跳荡过来急冲冲跑到门前跪下了:“禀告香主众位堂主四里地外有一队人正向我们冲过来度很快估计不到一刻钟就要到达这里了” “有多少人?什么来路?”一个堂主道 “数目不详正在查探之中最少不会少于三十人据……属下得知这里面有相当数量的僵尸” “哦赶尸的”康香主站了起来仿佛在自言自语他的目光仿佛穿越了深沉的夜色看见远处的场景“不知是信鬼呢还是稚尸……鬼师尸官……呵很有趣的故事” 众人都不知道他所说的鬼师和尸官是怎么回事见他立在窗前陷入沉思中先前说话的那名堂主吩咐探子道:“你再去查探分辨清他们的目的回报!” “是!高堂主!”那教徒应了翻身一个筋斗又重新钻进了茂密的树林之中几个堂主个司其职吩咐部属只片刻之间便妥善安排了岗哨和防卫人员 此时四里外的施足孝和范同酉还不知道前方已经出现了巨大的障碍 忍着剧痛范同酉扭转腰身伸臂勾住了一条树枝终于免了落地被擒的恶运然而他的好运还没有维持多久目光一瞥之间看见树下一丛旺盛的野茶中间一个年轻人骑在僵尸身上冷冷注视着他年轻人的身边一个衣着华丽的高大死尸正在折动双臂十个手指如莲花般合拢僵硬的勾画着指诀 “风火动” 明光突然而亮一条火鞭如同活蛇一般从僵尸掌中飞蹿起来直向这边急扫突然的气浪隔远仍然感觉的到范同酉大惊双足使力一蹬后仰翻落扑向另一颗树 两只脚刚刚倒挂住一根伸出的树枝“噔!”的一声闷响仿佛铁枪刺入木中粗长的火鞭一下子扎进了他刚才吊的着位置火星突然炸开火鞭的高温瞬间将树木的枝干烧焦黑色的焦块在一折之间便扩大成木盆大小枝干熊熊燃烧起来连上空数丈的叶子都不能幸免被热气袭到快干枯燃成火焰 深夜的林里第一次亮起了耀眼的火光 一击不中僵尸又把火鞭卷了过来范同酉赶紧伸直了脚尖整个人便向地面急坠地面上的僵尸登时都伸出了手臂恣着牙齐声鸣叫 “胡——胡——” 可惜他们的猎物并没有如愿掉下来范同酉身到半空中时一个鲤鱼打挺双臂伸出十指如钢锥一般齐插入树干内扣稳了生生把身子平拉过去像只大甲虫一般附在树干之上这一下险中求活又躲过了法术僵尸顺势抽下的第三次挥鞭 那白尸厉声尖鸣把火鞭收短回去又换了个指诀 这次指诀比‘风火动’要复杂的多了用时也久范同酉得空连纵出七八丈外偷眼回视时正看见僵尸把双掌十指张开“啪!啪!”的火星炸裂之声六气只头羽具全的火鸟翻飞着猛冲出来 范同酉心里大苦火鸟!这僵尸能将火焰幻化成型功力已经很高了他生前定非无名之辈跟这样棘手的敌人打仗一向是范同酉要竭力避免的事情可是今夜的局势不由的他掌控他没的选择 困局正如棋局争锋对方的车马已经迫近城下他除了应战再也没有被的出路了 没法子了看见几只火鸟焰色由红转青明亮异常嘶叫着向自己扑来范同酉知道必须相抗了成型的火禽火兽锁定敌人之后便不再放松除非敌我之间有一方消亡 “啪!”忍着心痛范同酉捏破了第一行第三顺位的瓶子 这是避火猴之魄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十九章 突 围(上) .贺江洲帮秦苏把胡不为搬进密实中 没有烛光夜太深秦苏不忍叫醒仆役借着微弱的光线就回来了 狭窄的空间和浓重的黑暗向来最能激起人的**贺江洲闻着身边淡淡的女儿香气好一阵心猿意马他机械的行动把胡不为放倒搬起他的腰盖上被子脑海里一遍又一遍的描绘着自己怎么转身怎么把秦苏压在角落里然后抱住她怎么抓住他丰满的身子疯狂的追索她温柔的唇 秦苏并不知道黑暗能把人变成野兽的笺言她还很担忧如果贩老前辈不能如期的到来胡大哥怎么办?她答应过白娴要尽快离开江宁府可是如果范老前辈不能来救治她半步都不能动现在的每一分每一刻都是要命的她非常害怕突生任何变故 最怕的是师傅的突然造访如果师傅现她的踪迹按胡大哥塑魂之事就变成空谈了 黑暗中贺江洲的鼻息变的粗重了他的身子紧挨着秦苏感受到薄薄的衣裳下她的肌肤的温热和绵软心中一阵焦躁喉咙也变的干渴异常 “不怕!没事的!”秦苏忽然低声说出这句话语气短促而坚决 贺江洲被这突然来的声音弄的楞了一下感觉到秦苏悉悉索索的动作摸索着抓住了胡不为的手仿佛下了决心一般的说道:“胡大哥没事的!你一定会好起来的我不怕!你也不要怕!” 贺江洲的脑筋在片刻间清醒了一些他条件秦苏给自己鼓气的话忽然摆便想起她早前说过的叛下玉女峰的经历来这个女子的性情中有坚忍刚烈的一面跟她所见的烟花女子差如天地他可不能用强手来对付她……在说秦苏重情重义他可是打算明媒正娶把她迎进门的怎好现在亵渎于她? 差点被这点**给害了! 贺江洲定了定神将脑中的绮念赶了出去恋恋不舍的再挨着秦苏磨蹭了一会他才跟秦苏告辞 走出来合上厢房的大门贺江洲仰头向天长长的叹了口气 圆月 明亮的月面之上广寒宫桂木的轮廓依稀可辨这清冷的东西困琐着两个因为一时**而千万世受累的人 不知道现在的月里嫦娥是不是还在后悔当初偷吃仙药的贪念?吴刚也在自责吧为了偶萌的**被罚累世砍伐桂树这代价够大的了 刚才他就要再踏吴刚的覆辙了贺江洲苦笑理智让他暂时压住了邪念然而汹涌的**岂是说赶就能赶走的?他依然感觉自己的身体里地冲动 “有日子没去春风楼了……”烟花巷里温柔之乡向来就是收他这样失眠人的绝好场所贺江洲没有叫醒门房轻轻的翻墙落地径向秦淮河的方向走去他并没有看见他家门外老槐阴影之下一双惺忪的眼睛睁开了一下看清楚是他后嘟哝着又闭上了 在老英雄安镇寇的宅里此时隋真凤也在失眠中 她手上拿着一个小小的瓷瓶明黄色的圆肚长颈封印着咒符密密的绕了几圈把瓶口封了个严严实实 这正是封着胡不为魂魄的封魄瓶早前跟青空子的一番对话让她读自己年前的行事产生了怀疑 她特意查证过青空子的话江宁府有几个当年追随群豪进入汾洲扫荡妖窟的同道证实了八枚灵龙镇煞钉的存在如此说来她门下的六名弟子受辱就不一定是胡不为下的手了 她心里面有些踌躇长时间以来一直坚信的事实顷刻间被人给颠覆了这无论如何都不一件容易接受的事情 但是不管她接不接受证据表明了她隋真凤的确可能冤枉了那姓胡的汉子了 而苏儿……她……她…… “唉!”隋真凤心里一阵难过这个冤枉不仅让她错伤了一个无辜的人还让她失去了一个徒弟一个心爱的女儿掂着手中的封魄瓶隋真凤觉的沉重异常“等江宁府这件事情完了以后到刘振豪那里问一下吧看看当初胡不为是怎么回事”她想“要是真的不是他下的手就把魂魄还回去吧” 可就这个样苏儿还能回来么?还能回到从前那样的日子么? 她只有黯然长叹 烛光摇了一下穿窗的晚风带来一丝木叶的焦味隋真凤没有查觉异常只道是庄园里的下人在烧柴薪呢她当然不可能知道这烟火气息是来自于几十里外的山林之中 火烧的很大 刚才燃起火苗的地方已经烧成了大片的白地了翻卷的火舌直有四五丈高伴着浓密的白烟冲向天空施足孝师徒只顾着追赶范同酉也没心思去做护林防火的工作任由火焰一烧再烧终于然成了大灾 三个人两追一逃在这有一段时间里又跑出四里多 “咯咯——”前方传来几声蛙鸣在静夜之中尤为响亮范同酉大喜过望终于听到有活物的动静了他拽着一细枝敏捷的翻到树顶之上重又跳跃于树冠之间现在的他和刚才的形貌又有所不同 避火猴之魄完全融入了他的体内取代了先前的蜣螂 背上的硬壳已经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大片火红刚硬的粗毛他的颈项变短了从玉枕穴位置起始沿着脊柱直线顺延下来是一簇如刚针般耸立的棕毛明亮鲜红艳如玛瑙与身体各个部位的毛都不相同更奇异的是丛生的棕毛之间频繁闪动着点点火星细小的焰苗不时从间隙之中卷动出来 “师傅别逃了下来咱们谈谈成不成?”施足孝仍然没有死心 回答他的是一只迎面砸来的黑色青蛙 是砸不是丢因为这头青蛙……体形实在是太庞大了/被强行注入棕熊之魄他在脱离范同酉的手掌之后身体在瞬间便撑大了数百倍像一口装满米面的巨大口袋一般像施足孝扑去 “格——”青蛙前肢挥动过去利爪从吸盘里生出来伸臂欲拦的两头僵尸当下便肢体分离“咯镲镲”的骨碎声音闻之牙酸棕熊的力道直有千钧这些临时御使的死尸何足相扰夹着猛烈的风声青蛙转瞬又砸飞了两头僵尸 眼见熊蛙张牙舞爪向师傅飞去那骑着僵尸的弟子赶紧先放过范同酉命令白尸向青蛙攻击 一到尖叫的火鸟像炙热的铁线一般飞起解了主人之困白尸重释火鸟之术六只飞羽衔尾相跟着破进青蛙的肚腹将一个膨大的肚子炸的四分五裂肚肠下水飞的四处都是 损失了一只火鸟余下五只又自动追击范同酉然而有避火猴护体的范同酉并不躲闪任由它们一只只钻进背部便像泥牛入海一般连个火星都没炸起便悄无声息的泯灭掉了 青蛙蛇螳螂……这一片小树林里的生物之多实在出乎范同酉的意料之外他飞快的捕捉着昆虫爬虫捏破瓶子强行为它们注入魂魄一时之间长出翅膀的竹叶青咆哮震天的螳螂像盘子大小长出獠牙和粗壮尾巴的甲虫一只接着一只被投入僵尸群中 突然出现的昆虫军团成功的延缓了施足孝前进的步伐这些被重新赋予体魄的怪物不仅体型增大了许多战斗力更不容忽视以一只抗数只一时竟然不被杀灭尤其那只被融入虎魄的螳螂站起来一人多高两把倒臂如铡力气又大来去之间将拦路的僵尸都拦腰砍断 范同酉哈哈大笑赴空又荡出二十余丈心中正暗喜于终于逃脱了危难不期然“啪镲!”一声霹雳声响正前路的树叉之中猛然冒出几团明亮的火光死头浑身缠绕着电光的巨大蜘蛛左右布成犄角凭空出现在眼前 范同酉生生顿住了身子眼光极快的扫了周遭一遍 无数只吊着细丝的小蜘蛛齐刷刷从树间垂落身前身后数不清的拍翅之声变的越来越响似乎大团苍蝇正在向这里靠近 心中正暗呼不好猛然感觉抓住树枝的手一阵强烈的麻痹只折之见从五指到小臂麻木的一点感觉都没有了他转头一看登时骇的魂外所有的树叶的背面此刻密密麻麻全让密集的小甲虫填成了黑色一条粗如儿臂的虫队沿着树枝飞快爬行就要通过他的手臂扑到他的面目上来 “陷阱!”范同酉明白了撒手放开树枝用什么麻痹的左臂搅住了树干然而没等他附稳身子一大团“啪啪”做响的电火花便炸在他身后的树干之上而同时另一个意想不到的灾难出现了“乓”的一声正对着他肚子的位置树干上突然炸开了一个大洞数不清的白色蠕虫像一把银枪一般钻的突了出来 范同酉心惊了整棵大树便在他的呕血翻倒的一瞬间左右两开纷纷散散的白点如米粒一样向地面洒落这棵树的树心早就被蛀空了!只余二指厚的树皮在里面藏着的是一柱堆摞起来五六丈高的白虫! “空!空!……”接连不断的声音传入了范同酉的耳中周围几十棵树木同时炸开其中藏的白虫如潮水般瞬间将地面铺高了三尺只一个浮躁便把他淹没在无穷无尽的白涛中 而此时数十丈外的施足孝师徒也陷入了危急 师徒两聚起僵尸合力把所有变成怪物的蛇虫扑杀过后施足孝忽然现本来蟋蟀声响之不绝的树林突然变的安静异乘 不不是彻底的安静风声雨声里隐约有沙沙的细响像是水流……他支起耳朵努力的听想找出声音出的来源才猛然觉这声音传自四面八方无处不在 他抬头看了一眼脸色就白了万千只乌黑亮的蜘蛛吊着丝线从顶上垂落头顶上早变成一片雪白了所有枝叶的缝隙已经被蜘蛛丝封严连月光都透不进来他和徒弟仿佛被封进了一个巨大的茧壳之中转头查看四面土地之下处处都有细物钻动的迹象 是罗门教的虫阵!久在江湖行走他怎么会不知道罗门教的大名见到这样奇特的控虫之阵他立刻就判断出了敌人的身份紧迫的危机之感让他来不及说完整的指令只大喊:“尧清!红尸!烈焰焚天!” 话喊完自己也立即动作脚尖在地上重重一顿踩破了前端暗藏的毒囊飞快的绕着徒弟和自己画了一个圈黄绿的尸水从脚尖流出哧哧进入土中 “尸令!护壁!”手上快结个咒尸水瞬间便冒起浓烟烟雾聚而不散薄薄的结成了一个壁垒护在两人身周 那边徒弟尧清听出了师傅话里的仓皇也开始行动了多年的默契使他迅的领悟了师傅的指令右手捏成二指剑决足下踏罡先布了护煞阵法然后伸指到嘴里咬破将血在面前飞快的洒成一个符号咒:“召我天炎大将军持玄兵命持真阳命持不死命向所四方御使天雷离火复咒!疾!疾!疾!” 指决向着正前左右各点了一下飞扬的血点瞬间闪起了亮光洒在地上聚成一个奇怪的符号瞬间喷薄着烈炎的的虚空之门被打开了一个高大的穿着铁甲的红色僵尸一步迈了出来四周的气温瞬间升高 烈炎焚天咒红黄的火焰竖成两人多高的火墙一环一环的向外急荡仿佛十余重烈火搭成的活动藩篱绕成一圈又一圈不断将范围扩大方圆十丈内的所有树木全部被剧烈的燃烧虫子蜘蛛有被焚成了焦炭 师徒二人立在火圈中心已经无暇顾及火圈外僵尸的存亡了但见火焰过后顶上仍不住的吊下蜘蛛烧成焦黑的土层依然在永动黑色的小甲虫直如无穷无尽怕着厚厚的虫灰仍然迫来 烈炎焚天咒威力极大然而持续时间也短一波攻击将周围扫荡一空后红尸便耗尽法力退回虚空里面火焰也散尽了再看场地中程尧清耗法过大跪倒在地不住呕血施足孝面色铁青听见空气中又响起嗡嗡的声响只叹了口气低声道:“尧清寄命走吧” “是师傅……”尧清艰难的说完这句话便和他师傅一道两手交叉托于胸前密念寄命回魂咒 黑暗之中嗡鸣愈加嗜肉的地蜂显现在空中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十九章 突 围(下) .“哗!”万千甲虫拱破土层如喷出地表的泉水般涌出前仆后继瞬间咬破尸气之壁爬到二人身上开始啃噬师徒二人面上手脚肚子只在一折工夫便被咬穿了几个大洞 战场十余丈十几个黑衣人站在树上居高临下看着战局的演变“有古怪”康香主皱着眉说道“他们被万圣降体怎么动都不动一下?” “是奇怪按说临死了至少应该叫一声的呀?”一个堂主也说 “想是因为香主亲自来坐阵万圣得以大展神威度太快他们还没来的及动作就……”一个堂主恭声道一眼看见香主冷冷的注视他不自禁的大寒噤下面的话便说不出来了 场中的师徒二人果然姿势古怪身边残余的僵尸让蜂虫攀附都滚成一团唯他们两个人单膝跪着仿佛在拜见什么神圣似的岩石一样归然不动罗门教众人静静看着施足孝二人皱紧眉头全然不解其中奥妙 同一时辰八十里外的安义村 七名男子趁着活闲偷了一条狗杀掉吃肉几个人在水边剥洗干净了围在火堆边喝酒划拳正酒酣耳热之际其中两个男子突然大跳起来抱着脑袋在地上打滚 “头疼!啊疼!疼!” “呼!”火焰骤起他们脑后的辫子猛然燃烧起来 “有信!有义!你们怎么了?”同伴们惊慌大叫然而那可怜的两兄弟惨叫声不绝已经抽搐着伏倒在地两样黄色的事物从他们脑后飞出象蝴蝶一样翩然拍动火光下看得明白那是两张黄纸叠成的小人形状一干人错愕的看着见两张纸舞了片刻“啪!”地一声在空中化成了烟雾钻入了地下二人的头顶百会 “有信……有义……你们……没事吧?” 没有回答 同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下得酒醒了大半赶过来扶起了兄弟二人然而令他们惊异的是句有信和句有义……两个人的面容似乎跟刚才有些不一样了 “你们……你们……”他们不可置信的看着两人慢慢变化其中一个皮肤慢慢干瘪沉暗下去脸上似乎被一把看不见的理刃削剪宽阔的下班变的尖峭原本浓眉大眼也渐被半秃的白毛和耷拉松弛的皮肉覆过 迅变老的句有信和句有义变的阴鹫之极他大口的喘息着看着身边手足无措的几个人突然狞笑一声 河滩上传来了惨不忍闻的恶嚎刚好五声 “走吧尧清我们先找个坟地补补元气” “是师傅……” 两个热病蹒跚着走入了黑暗 八十里外的山林战场暂时与他们无干了那里现在只有一个人在拼命求生 当施足孝师徒召动的红尸退回虚空之时范同酉正好捏破了龟魄瓶和铁线蛇魄瓶两物都是甲胄坚硬的磷类融魄过后他的肌肤表层便生成了片片苍黑色的鳞甲硬如坚铁一个沉重巨大的拱形甲壳从骨节里突生横向合拢接合将他躯体护住范同酉把手足一起缩入壳中 这下防是暂时防住了但范同酉也走不了了背壳太种行动太慢龟魄的最大弊病正是这里这也是他先前被施足孝攻击时宁可用蜣螂魄也不用龟魄的原因缩在甲壳里听虫蚁在身上各处死命啃噬的声音范同酉暗暗愁背后被尸水熔开的伤口已经有茶杯大了疼的他眼前直黑他能感觉的到脓水顺着脊背淌下把他后腰腰带都浸湿了 更糟糕的是他能用的用具已经不多多年来辛苦收集的一百零八枚瓶子经此一役后已经十去其九所余无几 “该怎么办?”他焦急的想着感觉背上的压力越来越大啃噬的声音愈加密集“不行!纵然龟背坚硬但也禁不住万虫啃咬更何况看不见的敌人还隐伏在侧须得下个决断了他犹豫着把手伸到了衣领位置却又放下再抬起又放下” “啪!”一块龟板被咬开了 范同酉象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拱起身子右手两指飞快的捏住了藏在衣领中的那枚封魄瓶 如果此时有人正在他对面便可看到他脸上一副又焦急又心痛的表情 康香主脸上表情同样也不很好几个下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跟着他的目光投向了地上的两堆白尸 所有死尸的血肉骨骼全被甲虫吃的干干净净只有施足孝师徒的两堆骨头还没被咬就散成了粉末 “他们跑了!”康香主面色铁青说道“尸门和鬼家最擅长这些死里逃生的把戏下次再遇见这两个门派的弟子一定要给我活捉一个过来我要严刑讯问!搞明白他们到底用什么法子”他的面上皮肉抽*动再把目光投向三十丈外的另一处战场 白虫高高堆起已经形成了一个小山丘大团的虫充斥满了周围的空间 “不管这个是什么人再不许他跑掉如果他跑了我让你们……”话没说完便看见两人多高的虫山突然爆裂开来气浪呼啸着向周围冲击万千甲虫被激的象铅弹一样四面急射打穿树叶“夺!夺!夺!”的深入木中逾尺 在这狂飙面前合抱粗的大树都无法抵御离的近的被连根拔起当空飞舞离的远的也被拦腰吹断整座山林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震的晃了一下 滚滚蒸藤的白色云气之中一团青光如练射上天空 这是一头奇怪的大鸟头生肉冠浑身披着翠绿色的毛羽流转着华光的尾翎直有丈许之长但它的整个躯干仍像一个人的涅 这个三分像人七分像鸟的怪物究竟是什么罗门教中无一个人识得 眼看着大鸟冲上天空象一颗流星般向江宁府划去康香主怒极右爪如钩一下子抓在身旁的树干上“***!让他跑了!” 怒气形成的威压众人都看不见康香主目中射出如利刃一般的精芒然而却都感觉到了沉重而致命的杀气如同沉重的磨石压在胸口上一般每一个人都感觉到了气息不畅而最难熬的是源起于灵魂深处的战栗那是如同牛马碰上猛虎时面队天敌的与生具来的敬畏和绝望 几个原先颇有不服的堂主此时才惊骇的觉这个看起来衰朽如风中残烛的老人竟然如此恐怖! “哗!”被康香主抓中的大树连枝带叶突然散成了万千乌黑的碎粒 “行踪暴露了计划全部取消!夏宴堂通知所有潜入城中的人手分批撤出到舒洲集结待命!” “是!香主!”这次的回答人人心服口服 “嗵——!”“嗵!嗵!” 睡梦中的贺老爷子被近在耳畔的炸响声惊醒了从床上火绒坐起听见头顶上乱响如雷断梁碎瓦正披头盖脑的落将下来 “什么刺客大胆来袭?”他还没想明白这个道理多年习法的本能却使他的灵气先于头脑运转落董掌施展开来千百个如虚如实的掌影便朝天拍去旋风应掌而生所有碎木泥尘瞬间倒飞像被一个巨大的鼓风机掀扬起来一样 “是谁?”贺老爷子像个怒怒金刚一样跃上屋脊 贺家庄占地颇宽主舍别院厢房厅堂园林紧密矮着这是一户绝好的富贵人家布局然而现在好景成了残恒从正门斜右位置起始一直绵延到后舍的花园一道烟尘滚滚仿佛被巨大的天倒砍过一下巨大的豁口形成直线劈开了经过的所有房间精美的门窗碎折坚实的泥墙坍塌房舍中破陈年的灰土四处弥漫 就在豁口的尽头陪花室的顶棚凭空消失了惊骇欲绝的花匠**着上身还躺在倒塌的床上瞪大眼睛看着身旁的天外来客 说不清是鸟还是人那怪物的周身冒着游移的青蓝之光伏在地上一动也不动庄丁仆役们叫嚷着跑了进来庄中守护的十余名弟子矫健的翻上屋顶贺老爷子看见自己的三个老友也在其中便踏步走向敌人那里飞纵过去 “老贺头……救……我”那似人非人的怪物听见脚步落地的声音艰难的张开了眼睛看着贺老爷子说道他那被绒毛覆盖的眼里已经渐有迷乱之象“救……我……中了……尸……毒……” 听出那尖嘴里说出熟悉的声音贺老爷子猛然张大了嘴巴“是桐油!”他张皇的大叫惊骇之下把老友少年时的绰号都叫出来了“春旺!春旺!快去把陆蒲叫来!” “九生!去我的卧房里把蹦丹都拿过来!”巨大的嗓门如霹雳炸响众弟子仆役从没见老爷这么惊慌过知道事情危急忙不迭的按指令行动 “丁退!峻方!你们快来按住他的心宫我给他过气!” 到底是法术世家应急之时效率极高只不多一会丹药符咒毛巾热水全都备的妥妥当当四的老家伙把范同酉庞大的身躯抱到了堂屋当中厚厚的盖上锦被 “老鬼!睁眼睛!别闭!”贺老爷子急的满脸通红立刻给范同酉灌完蹦丹贴上了暖心咒手上便抓起一把糯米按到了范同酉后腰的伤口之上腐臭的焦烟哧哧而起伤处的皮肉如同活物猛烈收缩了一下范同酉痛哼一声脸色瞬间边的苍白如纸 “别闭眼!别闭眼睛!”见他两的眼皮上下耷拉下来就要昏然睡去贺老爷子大喊忽然间情急生智急窜两步飞到墙角一脚横扫登时踢破了码在那里的十余个酒坛 哗哗哗的碎响声中酒花溅飞香气顷刻间弥漫了厅堂 “你不想喝我一百六十年的老酒了?” 范同酉耳朵听到酒字喉头便“格”的响了一声喉结快抽*动“酒……酒……我……要……喝酒……”他挣扎着挪动身子耷拉下一半的眼皮马上又强撑起来 老友性命交关之际贺老爷子哪里还会珍惜身外之物着地子飞快拿来了珍藏的美酒一掌把坛口连泥封截去甘淳的气息浓烈甜美登时令场中所有人都闻之欲醉 窖藏一百年的极品汾酒果然不同凡品 连一般人闻到这股酒香都陶然微醺之感更不用说嗜酒如命兼已经渴成旱苗待雨的范同酉了他眼中冒着狂热的光芒凭空生出的力气一把抢过贺老曳子的酒坛双手平抱举起来酒浆倾下但在范同酉的劲气控制之下半滴也没有外撒像一条白线灌进了他的喉咙 好一阵虹吸鲸吞!眼见已经半死的老头儿憋着一口气猛灌不止两个眼睛瞪的比鹅蛋还大下人仆役们尽惊讶得目瞪口呆 “呼!好酒!”一口气饮下了半坛范同酉眼中终于有了亮色满足的叹了口七抱着酒坛疲倦的闭上眼睛贺老爷子蹲在一旁紧张的帮他清理伤口尸毒作的时间过长老头儿的后腰上已经蚀穿了拳头大的洞口隔着薄薄一层肉膜里面的脏器已经隐约可见 去腐生肌膏虎尾膏天指回阳符回春符在贺家庄藏着的药品符咒极丰一瓶接一瓶一张接一接的招呼上去不多时便阻住了伤势的恶化 在旁的几个老者都知道范同酉这天命总算是让酒给冲回来了 等到陆浦赶来施展七十二针绝技给老头子活血散气疏通脉络范同酉终于脱离了凶险慢慢收回了变化的形象伏到床上让大家用糯米给他解清余毒 “贺老头你这汾酒不错看在我是病人的份上再来一坛成不成?”范同酉挺着脸问道众人又是好气又是好笑酒鬼酒鬼酒在前鬼在后便是成了鬼也要以酒为先的这老头儿刚从阴司那绕了一圈回来又开始念念不忘杯中黄汤了 “不成!”贺老爷子板着脸道看见范同酉捡回了性命他的心情也变的大好只是姓范的不知自爱认酒不认人现在把酒给他只会遗祸四方 “别说只是病人就算你现在死了我一口也不会给你” “啧啧!老家伙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改不了一毛不拔的本色认识你真是倒尽八辈子血霉了好吧我也不求你你只要把答应给我的那坛还来就行了我这个人很知足” “那坛酒……刚才你不是已经喝完了么?怎么还好意思向我要?告诉你现在连马尿都没有了!别是一坛半坛也没有!一口也没有!” “放屁!”范同佑大怒霍的撑直身子起来“刚才那坛怎么能算?那是给我救命用的又不专门送给我喝的……简直是岂有此理!当药用的酒怎么能和喝的酒相比?不别和我打马虎眼答应的事可不许赖帐!快把就拿来我现在就要兑现” “我才不管什么药用还是喝着玩的反正就那一坛你已经喝光了” “呸!呸!”范同酉怒极向地上大吐唾沫“该死!该死!老家伙你……你欺人太甚!气死我了!”他急的鼓突两眼飞快的向左右查看想寻找包袱的物件 怒气勃之下叫道:“你敢不给我酒我把你这贺家庄砸个稀巴烂!” “哧哧!”贺老爷子冷笑“你已经把我贺家庄砸个稀八烂了!” “那就再砸一次说!你给不给酒?” “酒是一滴也没了你有本事起来砸呀?站不起来吧?……噢……居然站起来了……腿还打哆嗦吧?” “乓!”酒坛子被盛怒的范同酉摔到地上散成碎片“给我酒!不给酒我真翻脸了!保证比翻书还快!” 丁退陶确秦俊方同时摇头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二十章 魂兮归来(上) .一天之后 “……就可惜了我的青鸾之魂!白白糟蹋掉了!”躺在床上范同酉痛心疾的说道他在跟众人解说当日逃脱的情形“那是我从吐蕃僧人那里买来消息千辛万苦捉来的幼鸟本打算把融魄法书的疑艾都解释明白后固化在身上用的……那可是天下难求的宝贝啊” 众人点头青鸾跟凤凰和龙一样都是极难现迹的圣兽无数谎?p仙?非蟮哪勘昃驼饷幢辉闾斯?皇?挚上p还?裁环ㄗ忧囵狡撬淙徽涔蟮?绕鹑嗣?词肭崾胫刈圆淮?愿?慰瞿茉诠丶?焙蚓攘酥魅诵悦?膊荒芩邓?前装桌朔训袅庶br> “施足孝这杀千刀的狗贼在刘牛关的时候就一直对我的法术图谋不轨半年前就来到我谷前求我收他为徒让我痛骂了一顿赶出山去了但他不死心又破不了我玲珑锁魂大阵不敢进去找我就只能天天在外面哀求鬼叫” “后来贺老鬼派人送信到底让他等到机会了我为了避开他特意在山谷里布置了假象本来是骗过他的可是不知道怎么等我来到凤翔府时他竟然又跟了上来一路撵着我追到江宁府” 想想自己这宝贝丢得冤枉范同酉不禁又气冲斗牛冲着贺老爷子大喊:“贺老鬼!你赔我青鸾!全是你那通狗屁书信惹地!还有那个什么狗屁姓胡的救什么救!魂丢就丢了有什么了不起!你拿两坛……不!三坛!……不!五坛百年汾酒来陪!我才饶过你少了我跟你没完!” 放屁!放屁!臭不可闻!范同酉暴跳如雷哇哇大叫他现在伤势大好比三天前强多了因此大动肝火倒也无碍“换你试试看!这些杀千刀的专使阴招的狗贼埋了陷阱等我我有什么法子***连树都变成虫子蚂蚁都躲在叶子背后……”想起几天前让陷入虫阵的遭遇范同酉至今仍然觉得不可思议“我活了一大把年纪还没见过这么下流不要脸地招数!***不知道哪个乌龟王八门派用这样的诡计害人” “老鬼尼诗多年不出山不知道罗门教罗门教九专门使这样的招数对付你这样头脑简单的老东西最有效” “罗门教?那时什么狗教?等我伤好了我不把他们整得死去活来……” “得了”贺老爷子笑道“你已经让人整得死去活来差点把老命都丢了还说什么大话” “放屁!那是他们暗算我” “就是不暗算你凭你拿两招变猫变狗的功夫还想跟人打?春旺!去后院把小黑牵来看看姓范的能不能打过它如果能打过再把拉磨的……” “我看出来了你不服我”范同酉说道眼皮开始危险地跳动“以前打那几架没分出胜负来来来咱们在比划比划”他瞪起眼睛眼看又要和贺老爷子放对便在这时房门扣响秦苏走了进来 “范老前辈你好些了么?” 范同酉看见是她哼了一声把脸转过一边不理睬就是这个女人还得他地宝贝青鸾鸟变成小鸟飞走了看见她当然心中不快秦苏红了一下脸看见贺老爷子丁退几个人正在给自己使眼色便道:“我听说范前辈喜欢喝酒……” 某个字有致命的诱惑力范同酉的耳朵尖不由自主地摇动了一下 “……特意去买了这瓶翡翠冰火来孝敬你老人家”秦苏象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拿起一方锦函打开盖子现出一小瓶羊脂玉壶来壶身不过拳头大小通身光润洁白壶颈细长造型优美瓶口封着包金沉香木软赛单从外表看来已见其贵重 “这是唐时暹罗工匠酿地专门进贡到皇宫的贡品藏了几百年了我费了很大的工夫才买下来这瓶酒曾经被六户人家收藏过一直没舍得打开酒叫翡翠冰火听说入口时醇香清爽有如三九寒冰入肠时又辣口烧心如同火刀……” 那边范同酉听她解说酒的来历心尖儿上早就痒了几分“咕嘟——咕嘟”的吞了几大口唾沫待得听说酒的滋味妙处哪里还能忍住等她把话说完一叠声叫道:“啊有这样的好东西?!拿来我看看!我看看!” 双手紧紧地抱住了秦苏递过来的盒子生怕被人抢走似的范同酉仔细的抚摸着酒瓶止不住赞叹:“好家伙!真好!真好!玉增酒色木增酒香这做酒瓶的深通至理定是个大师”想了一想又喜的抓耳挠腮“连酒瓶都造的这么精美这酒不用说定是极好了太好了!太好了!可惜!可惜!” 一帮服侍的仆役听的摸不着头脑一会太好了一会可惜的也不知道是喜不喜欢只有四个老友相顾莞尔这老酒鬼定是见酒极美高兴坏了是以连声赞叹只是终究欲壑难填觉得酒实在太少他恨不得有一大缸盛着过来送给他才好 轻轻剥开外面的金箔小心的旋开塞子 浓郁的醇香霎那间飘满内室 范同酉只在瓶口闻了一下欢喜得尿都要飞出来珍重万分地把木塞再旋上“好!好!好!”他一叠声的叫道“老夫一生饮酒无数却没有见过这么好的酒!哈哈哈!哈哈哈!太好了!” 旁边的丁退笑了一下道:“人家秦姑娘知道你喜欢酒特意送来这样的礼物你不觉得该作点什么吗?” “作什么?”范同酉愣了一下打量一眼秦苏突然间恍然大悟“不就是给姓胡的塑个魂么?没问题”老头子满不在乎的说道哪里还有丁点不快“过三五天后我伤好了就给他设坛回魂保证让他变的活蹦乱跳地”他两个眼睛仍然盯在酒瓶子上欢喜赞叹显然神魂已被美酒勾引去了 秦苏低下头微笑着却有两滴泪水掉落到地上 “要塑魂了……怎么办才好?”贺江洲象头犀牛一般瞪着眼睛在自己房间里焦躁的转*** 三天时间过去明后两天就是给胡不为塑魂地日子了范同酉经过悉心调养伤毒已经痊愈再没有什么事情可以阻碍他给胡不为开坛 眼见着情敌醒来的日子一天天迫近贺江洲急成了火烧眉毛他有心要阻扰这次开坛却怎么也找不到由头“该死!该死!”贺江洲大骂心中一股无名怒火蹿上顶门烧得他浑身不爽 真是流年不利事事不遂人心 几日来看见秦苏一往情深的涅他心中早就满不是滋味而贺府上下杂役老妈子毫不顾忌他贺大少爷地感受忙里忙外地为胡不为后天的开坛张罗更让他看了满腔酸气这三天时间实在是贺江洲生平最郁闷的日子他心中有万千怒火又不知该向谁泄他恼恨一切人仆役婢女秦苏范同酉丁退甚至于他老爹贺老爷子这些人此刻都成了敌人似乎人人都存心跟他过不去 至于胡不为这个得到秦苏青眼的情敌众人众星捧月虔诚侍奉着地受难者他的感觉只有两个字:痛恨!骨子里透出来的痛恨他无一日不想亲自上前去捏着胡不为苍白细弱的脖子一遍接一遍的掐死他 “敢跟我抢老婆!”他忿然的想:“这傻棒子凭什么得到秦姑娘的心?年纪又老长得又难看……还是个带孩子的鳏夫!和我相比简直天差地远秦姑娘天仙一样的人物凭他也配!”想起秦苏心中便忍不住地懊恼:“……唉!秦姑娘你睁开眼睛看看玉树临风的贺公子!放着眼前好端端的风流少年不挑偏偏喜欢上那么个下里巴人……你这不是捡了芝麻不肯换西瓜了么?” 埋怨完秦苏他又开始不满他爹来“爹爹也真是这么热心干什么帮着外人张罗这不诚心让儿子娶不到媳妇么?我娶不到媳妇将来贺家没人传宗接代可别怪我!” “砰!”想到可恼处一脚蹬翻了围在桌前的锦墩那墩骨溜溜滚到门边被门榄一抬居然又盘旋的立了起来“姓胡的!你还不服?!”贺江洲怒眉上挑眼中已把这倒下还不肯服帖的墩子看成胡不为的化身大步上前就要上去踩几脚泻泻怨愤 门外传来秦苏的话声:“贺公子你在么?贺公子?” 秦苏看来心情很好声音你都显得喜孜孜的 贺江洲不无妒忌的想:“那老傻子要塑醒了所以你高兴成这样”赌气之下便不肯回答 “贺公子你在房里么?”秦苏轻轻叩响窗格 “贺公子?” 听得秦苏叫得几声贺江洲绷不住了缓了缓心情慢慢拉开门扉故意扳着脸说到:“你叫我贺公子我是不答应的到现在你还当我是外人连‘江洲’两个字都不肯叫” “原来你在!”秦苏笑道“我不是把你当外人只是……不习惯这么叫”她的眉眼中都透着快乐 “我知道你还在为上次的事情埋怨我”贺江洲故作幽怨说道“怪我没有提前通知你就告诉给你师傅” “没有!真地没有你一番好意我怎么会怪你” “我不信”贺江洲摇摇头面上的沮丧便跟真的一般“除非你肯叫我的名儿我才信你” “江……江……”秦苏叫了两个江字到底还是叫不出来“贺公子!”她脸上微红跺着脚嗔道 见一抹分红掠上秦苏雪腻的粉颈爬上耳垂贺江洲心跳又加快了血液加倒流心魄摇动几乎便难以自抑意中人就站在面前他脑袋里哪还有地方装下别的东西先前所有地抱怨瞬间全扔到爪哇国去了 “我想给胡大哥买一套新衣裳……想让你陪……”秦苏转移话题想绕过这难堪的叫法 贺江洲哼了一声倒退回房中作势要合上门“贺公子没在家江洲倒在” “哎——别!”秦苏赶紧伸手撑住门板“江……江……洲……你陪我去买好么?”声音细若蚊蚁等把‘洲’字说完脸已经羞成大块红布了长长地睫毛低覆下来不敢再看贺江洲 贺江洲双目瞪直又变傻了 情之所钟落花随水转稀里哗啦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此刻他满眼满心里只有秦苏扭捏难为情地娇羞之态整个人似乎泡在酒缸里暖洋洋快美醉死还复生又似一瞬间血肉被人掏空了整个人变成了一具空壳听不见他响闻不见他香手中扶着地木门似乎穿透了他地手掌横在烟气之中他的全身上下再没有其他感知只有一双眼睛还能看见这绝美的玉人 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没人含羞低头时连天都塌了 “她为我脸红了……”一时间这个想法如同黄钟巨吕一遍接一遍的轰鸣震荡他地魂魄让他几欲流下泪来情之于人痛快若斯!若是他贺江洲能够每日博来美人一羞他情愿折寿六十年! “贺公子你怎么了?陪我去买衣裳好么?”看见贺江洲仿佛木雕一般直瞪瞪的看着自己秦苏有点不知所措和江洲现在的情形跟胡大哥颇有相似之处难道他突然也丢魂了?“贺公子?”秦苏试探着再问那直勾勾的眼神……有点让人害怕…… 等到秦苏叫到第四声之后失魂落魄的贺大公子才终于捡回魂来“走吧你要买什么衣裳?”他合上门板说感觉喉间仍然干燥一颗心变成了几百颗心在胸膛里乱跳 “胡大哥要醒过来了我想让他忘尽过去过新的日子给他买新衣裳……刚才你怎么了?也不说话害我吓一跳” “没什么……突然想起一些事”贺江洲勉强笑道镇力压服着已经滚涌到喉头的那句呐喊:“我喜欢你!你还不知道么?” 两人乔装打扮从后院里偷偷溜了出去到贺家庄外半里的成衣铺挑选长袍 “金紫色的好看”秦苏说“胡大哥皮肤白穿起来显得富贵”她拿袍子在贺江洲身上比了比贺江洲赶紧捻开折扇摆出微笑挺挺胸膛竭力表现温文尔雅 “你太胖”秦苏皱起眉头贺江洲微笑的脸马上变得僵硬 “不如胡大哥瘦得有精神” 听见这话花花公子哪还有不上道之理趁秦苏转身再找衣服的功夫严肃地瞪大起灯笼眼心想:“这下炯炯有神了吧?” “贺公子你丢东西了么?” “没翱”贺江洲奇怪的问 “那你干吗把眼睛睁得那么大我还以为你在找东西” “……” 花了一个多时辰两人挑了六套衣裳赶紧又回到了庄中 “多谢你了贺公子” “叫江洲!”贺江洲板着脸说 “好……多谢你江……江洲公子”秦苏含笑低眉羞涩的跑进房里留下一只呆木鸡在走廊中又悲又喜天人交战 临晚吃过晚饭范同酉便抱着酒瓮出来视察设坛状况旁边跟着贺老爷子和丁退等人 “二四六……十六十八恩十八只竹桩布成阻灵篱这可千万差不得”他数完设在厢房门前的十八只青竹桩满意的说道十八只桩子两两参差在临时辟成法室的厢房门口护成一个半圆桩子上刻着符咒弯弯曲曲象小蛇一样 “这是防止孤魂野鬼跑进来的第一道屏障万一破了可保不齐会让厉鬼趁虚而入” 踏进门内两副牛油巨烛高高燃着将房间里照得通明门窗所有可开合的缝隙都贴上了符咒 地上摆满白色的瓷碟各各相距尺许有空有缺间或看口列成了一个巨大的正方之阵地面上写了无数符号碟子里面都已经盛满燃油 “三百六十个守命灯按生死伤景八门排列这是我们的最内层屏障固若金汤绝无可破之理到我做法的时候那里中间位置将成至阴之地以利惊魂活泼”他指着阵图中心的四个蒲团说道屋子正中留了一下块空地一个大水缸突丌着四个蒲团将它围在中间“塑魂时最怕野魂侵扰又怕刚塑成的生魂消亡和逃逸所以这里至关重要” 范同酉俯下身子细细察看阵法之中的通路绝路伪路是否全无错漏“这是根据诸葛遗法演化而来的九宫八卦锁魂阵知道我为什么不用香油而用葵花子油么?”他得意洋洋的问丁退几人四个老者摇头……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二十章 魂兮归来(下) .《符文指引》上说阴地生魂利善在滨意思是说鬼魂也好精魂也罢都要在极阴之处方能存身那里最适合他们我们要给姓胡的塑魂也只能先把他设在纯阴的地方把他身子变成纯阴之体但是天下所有阴物最喜欢这样的地方我们要造出一个来他们岂有不马上飞来之理?看见纯阴姓胡的估计鬼牙都要笑掉左一个右一个的扑上去呜呼哀哉塑魂变成塑鬼一个身子藏住几千上百鬼魂精彩之极 “那会怎样?”贺江洲紧张的问 范同酉看了他一眼道:“想试试?我还不知道结果怎样不如下次找你来验证一下?” 贺江洲忙不迭缩了回去 “所以我们要防住这些东西他们喜阴怕阳我们就用纯阳之物来阻隔他们”他指指厢房的顶棚七样兵器按七星北斗之序宣在上空那都是贺家庄能找出来的纯阳兵器用狗血是恶燥恶阳这两样东西对付阴物最最有效我还在油水中加了燧石末保证万无一失” “我这锁魂阵以至阳之物布成至阴你们想都没想过吧?哈哈哈!施足孝那老东西想破脑袋也猜不出这些玄妙他们尸门也就只能摆弄些死尸野鬼想尽办法去找背光临水的坟地怎知这阳极生阴的道理?” “故弄玄虚”范老爷子看不惯他得意嘴脸骂道:“塑魂就塑魂怎么一会厉鬼一会死尸地有甚干系?我看你顶多就是个假把式沾点儿边的东西你都拿过来说生怕别人不知道你高深莫测” “呸!呸!你懂什么?!”范同酉鄙夷的看一眼贺老爷子“鬼是什么?魂是什么?鬼混地叫法丛何而来?干什么魂字旁边有个鬼字?料想你这老不死也不知道跟你说也白说” “还有”范同酉点着贺老爷子“你姓贺的和丁退在身边给我护法门外由老栾和江洲把守……用控火术给我把外面点亮……啊对了昨天你跟我说敬义学了佛陀手印这法术刚正纯明克阴魂最好……” “真歹毒!贺老爷子咬牙“连我的小徒弟都不放过他才练了两招功夫你就像使唤他?” “那算了反正有你们几个就足够了”范同酉仰脖喝酒“明晚子时准时开坛”他扔下这么一句话便抱着酒瓮扬长而去 接下来便是焦灼的等待了期间有人欢喜有人忧自在不言中 秦苏闭在房间里再不出门她整日守着胡不为一遍又一遍的看他看他安静的面容看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似乎要把胡不为的每一处肤皱纹都拓印在灵魂中永远也不要忘记两天时间她几乎记住了胡不为每一根丝和胡须的位置和颜色 因为她不知道苏醒之后的胡不为会变成怎样? “胡大哥醒来后会跟我说什么?”这个问题在她脑中问了无数次却有千百种答案有她想要的圆满也有她不能承受的结局胡不为是个好人重情重义这她知道如果胡不为得知自己这一年来的辛苦和委屈他肯定会很歉疚会感激自己她甚至能想象到胡不为当时会用怎样的眼神来看自己 可是秦苏不需要这些她不想要他地歉疚和感激 长久以来她心里有个朦胧地愿望却一直不敢让它浮凸出来这个念头日渐强烈但她拼命抗拒竭力躲避每一次都用同一个借口来劝服自己“胡大哥救了我我现在这样做只是为了给他报恩我不想得到他什么” 但渐渐的这个开给自己的谎言已经没有说服力了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开始有所期待满含着歉疚又有深重担忧的期待随着胡大哥醒来地日子临近这个期待开始面临考验了 成或败两个不同的命运同时摆在了面前而结局如何她看不清方向 秦苏仿佛陷在泥沼之中进不敢进退后面已经没有退路她徒劳的想让自己站直起来却更深陷其中 一天两天 时间从来就是个奇怪的东西同样时长有的人会觉得很久远有的人会觉得很短暂且不论现在天下百姓如何深受煎熬两日时间如若经年了在江宁府两次日升月落之后给胡不为塑魂的日子终于到来 这一日是七月二十一入晚从戍时开始贺家庄便开始闭门拒客了一应家眷仆役全都赶到东厢房呆着与设了法坛的西厢房保持距离逆天改命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贺老爷子纵然性情粗豪也不敢拿家人弟子的性命开玩笑他召回了方圆百里内所有外食堂的门人守在院内各处负起守护之责 秦苏也被这肃穆的气氛搞得紧张起来怀着一腔忐忑只想:“原来塑魂这般紧要先前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她把胡炭托付给贺老太太照管自己打叠精神从天一入晚九开始盘膝打坐养息灵气 到亥时夜寒渐重距离子时还有一个时辰各人便分赴其位范同酉把三百六十个守命灯都点燃了吩咐秦苏把胡不为放进阵图中央的水缸中待秦苏和丁退贺老爷子在蒲团上坐定后便合上法室木门让贺江洲在外面用灶膛炉灰横着堆堵门槛门板上密密封贴铁幕符和阴法调魂符再用红线勒死 “都不要慌出什么事都别离开自己位置听我的话去做就行”看看室内布置再无遗漏范同酉便跟众人说道自己回到蒲团上坐好低头默息指上慢慢捏起天煞决 整个庄院在一瞬间都安静下来虽***通明却绝无一丝杂响人人贯注精神等待子时到来法室里面秦苏四人闭目调息连呼吸声都听不着只有守命灯里燧石末燃烧出地嚓嚓微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梆——梆梆————” 庄园外雇请的更夫终于敲响了更梆拉长声音喊道:“子时——已到————夜行——小心!” “梆——梆梆————” 乾坤倒换天地间最阴之时来临了 “老栾江洲开起火焰术!”范同酉蓦然张目喝道门外等这个命令已经多时应声出轰鸣明亮的焰光从窗格射入法室里骤然亮起了许多 “天幽幽兮地灵灵檀香一柱敬神明乾坤和我扭阴阳降坛前不留停!”指决飞快转换范同酉在一息工夫换了金刚指鬼神指和三昧真火印法力显功他蒲团下地符咒便微微冒起了青朦地微光 平地里似乎一阵风刮过房间里冷了许多九宫锁魂阵的开口处焰火逐一摇动起来火苗仿佛被人一点点吹起沿着通路方向一个接一个慢慢倾斜偏移到第一个绝路时汀了 “拜请五阴神五阴来降临绳法来降下寸尺起风云”天决指戳入地面蓝光闪了一下从范同酉并起的两指指尖一道极亮的电光贴地向前直飞沿着狗血连通的线路一个个激活地面符咒只一息工夫所有的符咒由暗显明都亮起了清绿的光芒房间里仿佛在霎那间又点燃了百盏沙灯烛光咒光红绿交映亮极一时 “法破可破法咒通绝咒通”蘸起一点朱砂沙粒在指尖瞬间熔化范同酉一指点在胡不为的印堂之上原本僵如木偶的胡不为立时浑身大震 “胡大哥!”秦苏险些叫出来满脸紧张看着他见胡不为象得了疟疾打摆了一般两唇不住颤抖脸上皮肉上下抽*动然后那双一指空洞睁着地眼睛慢慢闭上了 “阴极阳长阳长阴生!布下阴阳道教令听从!范同酉喝道食指变成碧绿之色一点冷光如今胡不为的额头” 风波不兴似乎很安静 但秦苏不知道在她看不见的胡不为体内一场巨大的替换变革正在迅进行接通了天地阴气的法力如同水灌河渠正在冲刷胡不为地奇经八脉正面一道阴气从印堂下注人中过承浆绕廉泉穿过天突穴后通入任脉背面一道上涌神庭沿着卤会上星百会直落脑后风府注进督脉 双龙交会气海翻滚两股法力重合于丹田如两头缠颈交绕地飞龙直扑五宫心火受不住至寒之压逐渐隐伏熄灭了而后肝脾肺三宫渐次安平独有肾水被法力引导再沿着已被扩通的道路流遍全身 循环三次流通无碍水缸中胡不为的面色手足开始变得莹白光润隐隐有通透之象 至此他的身子以成全阴 而此时地门外整个贺家庄庭院已经不复安静了一门割断阴阳室内四人专注于胡不为改形根本听不见外面的声息但正如范同酉前日所说他这次逆道塑魂要重置阴阳乾坤一旦至阴之地生成定会找来附近的游魂厉鬼随着九宫八卦锁魂阵吸收阴气渐剧左近所有游荡的阴物已被强烈的气息吸引过来 有细心的弟子现贺家庄院的墙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多出几道时隐时现的白影子了夜中地寒气全然不似中秋时节反有初入隆冬的迹象但他们万万没有料到的时墙头上飘忽着的只是众多异物中极少部分而已更多看不见地东西正从他们眼皮地下穿过裹着冷气堂而皇之的飞进偏院慢慢围住法室 门前栾峻方和贺江洲一左一右立着两人平摊掌心都催起火焰但栾俊方掌中的火球仿若固化之物一般亮光稳定绝无摇动足见其掌控火候而贺江洲手中的就差多了花花公子正想着来日怎生勾引秦苏朗情妾意绵绵**随着情绪波荡手掌上那个黄不拉叽象鸡蛋又像桃子的东西便一忽儿上窜下跳一忽儿装死雌伏时而明光暴涨时而奄奄一息 空气冷冽起来了 感觉到肌肤被冷风砧得突起鸡皮同时也感觉道内心隐隐的焦躁不安栾峻方知道不该来的东西已经到来 他轻轻呼了口气扫一眼庭院面前仍然空空荡荡的什么也么有但心中无端涌出的悲哀凄切愤怒感情告诉他身边的确有异物存在鬼魂依托执念而生他们无时无刻不在把临死前的情绪散出来侵扰人的心神 “炎浪燃!”栾峻方双掌快交擦一下掌面霎时变得如同通红的铁块他忽然俯身下来两只手掌带着风声重锤一般拍入地面“砰!”强大的气浪带着灼热气息向四面拍去指缝中万千火星乍闪泸州“火绵掌”地赫赫声名岂是虚假功夫博来地?随着“哗啦!”的爆鸣之声仿佛燃起千堆火诺大的庭院瞬间变成火黑涌的火焰象拍岸地巨浪一般贴地向前方奔涌直去一重推着一重怒涛相排直扑到四长外的雪墙之上被墙壁阻碍了火焰瞬间扬起九尺许长长的火舌‘伏!‘的舔上天空 五名站在墙上警戒的弟子暗暗咋舌:“栾师叔好厉害!” 火堆之中六七团透明之物再无处遁形奋力的扭曲摆动着在烈焰中翻滚栾峻方和贺江洲耳中同时听到了如歌如泣的嘶鸣悲哀的感觉再次袭进两人心头 贺江洲眼前的情景吓了一大跳:“翱啊来了?”他大惊失色直直的瞪着火堆中的几团似人非人的形状猛力催灵气手掌上那团本来快要熄灭的火球瞬间蓬勃又大又亮他惊恐的扫视四面唯恐看不见的东西会偷袭自己 不期然一缕如冰寒冷的气息象丝带一般从他后腰穿过去了 “空!” 立在贺江洲后面门枢前的一只青竹桩炸裂开来两点彷佛液体的东西在门槛前的炉灰上袅袅冒起黑烟 “别分心!守好了!”栾峻方喝道换动指决两个食指架成十字冒起炙烈的白光“我让他们都显形出来” 白光入目欲盲贺江洲惊慌的抬起手臂遮住眼睛一只两只三只……十余只茶杯大小的火蝶从骤烈的光芒中飞出列成一队绕飞一个大圈然后四散飞去它们轻盈的舞着亮翅带着流光在空中灿如飞灯 一团冷气从屋檐慢慢滑下立时便被贺江洲头上的一只火蝶感应到了那蝶快拍翅瞬间划成一束流焰穿了过去 “啊”贺江洲叫了一声看见一滩软泥般的东西熊熊燃着向头顶扑落下来忙不迭的向外跳一步掌中火球击了出去“破!” “噗哧!”鬼魂烟消云散了火球余势不尽又炸穿了厚重的铺地石板石屑飞扬过后阻灵篱的竹桩却也被震倒了两个 “厉害!”栾峻方说道贺江洲老脸一红情知栾叔叔不是夸奖自己火球术放得高明而是破坏阵法的力度比所有鬼魂都厉害讪讪不敢答话跟着飞蝶去扑杀被火焰附着的鬼魂 房间里范同酉的塑魂已到紧要关头右手按住胡不为脸上食中两指点在两眶中间而拇指和无名指在下面捏住鼻翼他的整个右手掌都变成了碧绿之色丝丝青线透进胡不为的鼻目中左手结成山神印扣在胡不为的胸间五指分拿五宫 缸中地水已经沸腾了水泡’咕咕’的不断冒出蒸汽密如帘幕几乎看不见被裹其中的胡不为了 胡不为却全身冰冷象块坚冰一般坐在沸水之中秦苏还惟恐有丝毫热气侵蚀他地身体让新塑地精魂不能留存把手掌按在他头顶上源源催动灵气施放控冰术给他降温塑魂法颠倒阴阳胡不为变成纯阴之体他体内的热气尽被缸水吸收所以会有这样易冷一热的怪象 “空!空空!”这三声响得怪异是竹桩爆了丁退和贺老爷子都展眉看向大门外见外面又是红芒暴涨隐隐传来栾俊方的沉喝阻灵竹桩在顷刻间破了三只可见阴物冲势更切了阵中阴气越来越盛对鬼物的吸引力是无与伦比的 还没来得及琢磨又‘嗡!‘的一声震鸣门窗俱被摇动向室内突了进来梁上簌簌落灰三张封住窗隙的符咒也被激爆了无火自燃两个老头子都暗抽一股冷气贺老爷子想:“姓范的弄这法术有点门道声势搞得不小““火鸟!“门外栾峻方气喘吁吁大喝接着尖锐地鸣声响了起来敌人太多太难应付他连火鸟术都施展出来了 范同酉遭遇阻碍了狠叫了一声额头青筋隐现从老头焦躁不满的脸上可以猜想出来事情似乎不大顺利“怎么这么难?!“他低声骂道“他的神魂真的被拍散了么?往时我塑魂可没这么费功夫!“一道白气从胸口眼神一直到胡不为的印堂紧贴肌肤浮动这道魂线象一条白色儒虫般似乎有表皮还有内容之物蠕动着体内光华流转 “神庭关口这么难开我送进不进他地识海” 秦苏心中一跳赶紧说道:“范老前辈就差一点了等你把胡大哥救醒我在给你买几瓶好酒” 好酒!几瓶! 这句承诺带来地动力是显而易见的范同酉喉头‘阁!‘的响了一声咬牙使劲指尖青芒再灼胡不为额上的魂线又升起办寸 “范老前辈差一点了!”秦苏欣喜地叫喊“等开坛完成我就去问问谁家还有翡翠冰……” “啪!”——便在这时一声清脆的炸响 范同酉丁退贺老爷子同时听见这个声音 秦苏也听见了距离很近象茶碗撞碎的声响她感觉自己的怀里似乎有只小兔动了一下 刹那间的沉静 轰隆狂飙突起! 浓密的白气象一把巨江拔而起剑锋直指天空一股强大充沛无可抵御的冰冷气息如同沉重的铁块涌生出来瞬间扫荡了整间法室 “砰!砰!砰!”头顶悬着的七柄至阳神兵刹那间散成了万千碎铁向四面散去顶上承尘被大力掀开连同整片的瓦梁拨到两旁房间没有屋顶了 “糟了!”范同酉大喊但马上被一股如同重锤般的心神冲击砸的两眼黑声音嘎然而止他几乎无法呼吸了绝望惊恐愤怒哀伤这许许多多的情绪如海如潮将他所有的感知都淹没心脏再瞬间膨大了无数倍容装着猛灌直入的负面情绪外面隔着空气似乎还有一只巨大如鼓的铁锤每隔一息就重重敲击胸膛让他骨肉分离魂魄欲散 “咣啷啷!”耳边声音仍然没有断绝胡不为身周的滚水瞬间停止沸腾“咔咔咔咔卡”的迅结晶冰冻又在一瞬间撑破了瓷缸 灯光变暗了霸决的冰冷气息压制住了九宫锁魂阵的***所有火苗几乎被压得贴向地面打横燃烧 “我们快跑!”竭力抵抗着快要让人倒地昏厥的心神冲击范同酉嘶哑着声音拼命出这声叫喊“阵法完了!” “啪!”三百六十个守命灯同时炸破!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二十一章 逞 欲(上) .时快入秋 七月下半旬的月亮过完十五便由盈满慢慢转成亏蚀了但夏末秋初气候适合此时的月色还是很宜人的如果不惧怕夜里露水太重这时候真是饮酒赏明月的佳期 江宁府数朝都城积淀即深又坐拥有一条流金之水秦淮河文采豪奢并竞历来是不缺少才情高绝的文人和品景吟宵的雅士的 夜赏秦淮水***浮浆声两岸泊渔色波影耀江花 有佳境如此自不免常有流连忘情之客 当然江宁府美景不胜收并非只有秦淮可以游玩更何况值此朗朗之夜银蟾射雪万里澄明在哪里品赏都有味道 所以这时的江宁府城还有千百不眠客沉醉在明月高天里有人树下斜倚有人江边抱膝有人持杯登楼北门的城墙上此时还有一人半躺在塔楼上望着深蓝的天幕赞叹不已 这是个轮值守夜的兵士隔他六七丈外紧挨着城门的墙下有一间哨房亮着灯光 已进子时了寻常的百姓进入安眠江宁府的几个城门也都已经关闭往来客商若无加急通行文牒在这样的时候是不能进出城的兵士们都在哨岗里面饮酒吃肉无所顾忌料想这样的夜里长官们也不会过来巡查更不会有冒失的行人来叩门请求放行 “踏踏”远处忽然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看来往常的惯例今天可能要被打破了 明亮如水的石板道上走着一个挺拔的人影他在快的行走方向正是北门“踏踏”布鞋蹬在青石上出沉重的响声四五丈的距离两步就过去了这人行动很快但是步态急而不乱不失从容看来是个颇有造诣的术界中人 他看见城门已经关闭了但却丝毫没有顿住脚步地意思仍是快掠飞不一刻奔到了城门下“铮!”的一声微响他肩头负着的长形包裹响了一声人便象头巨大鹞鹰一般直直拔高三丈轻轻松松越过城门出去了 守门的军士听见了金属之声嘟囔着出门张望一眼却什么也没看见便又缩回去继续拼斗酒肉 城门外嘈杂得很各种虫声齐作两边道上都有旅人客商睡卧他们来的不是时候赶在城门关闭后到了又没有出入文牒所以只好睡在路边等待明日一早开门再进城 一条石板道铺到前方里许就变成黄土道了道边开始出现稀疏的树木那负着兵刃的汉子似乎并不太急着赶路慢条斯理的走着前行了六七百步他突然现了什么猛地顿住了身子两只眼睛炯炯注视着左侧前方的一株杨树眼神变得戒备起来 “哼!障眼法么?连气息都掩藏不尽还想用这点把戏来骗过我?”他在心里冷冷一笑屏息静虑仔细的搜索四周看看是不是还有别的陷阱和埋伏 只有一个敌人他放下了心佯装毫无察觉慢慢向前走去然后毫无预兆的他整个人弹跳而起化成一道黑影飞快地向那株杨树扑去人在空中已“铮!”地抽出背后的兵器 月光下看得明白黑布包裹着的是一柄长达七尺的长柄两刃巨斧刃面闪动寒光 “藏得不好!下辈子记住要改正!”他眼里露出讥诮大喝一声斧头两刃冒出电光带着一道弧光向前飞斫 “啪!”离地十二尺的位置杨树被斩断开变成两截倾倒烟尘弥漫中一阵光影浮移障眼法术地伪象被破去了显出背后的真实之景来 杨树果然并不是表面看来那样只有枝干树叶他的树身中断居然还绑着一个人 一个死人 那斧客提着兵器怔怔仰看着面前的战果有些哭笑不得这并不是他的敌人严格说来也应该不是任何人的敌人因为他早已经是死尸了从青绿地腐肉和爬满身子的蛆来看这人死得该有一段时日了被人离地绑在高处又设了障眼法想来是被人仇杀曝尸的 也不知是谁跟他有这样的深仇大恨杀完人后还把他绑在这样的道路旁晾尸斧客心中暗叹眼睛从尸身上扫过深为这不幸的倒霉鬼抱屈 等等……不对! 斧客皱起眉头心中隐隐有些不安警惕再次从心底泛出来 这尸体似乎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他后退一步再一次细细的打量着死尸从头到脚都不遗漏死尸的两手两腿软垂很符合死人的特征肚子被刚才的斩击破穿大洞脸上看不出表情残缺的嘴唇鼻子啊是了!是了! 他终于找到让他感觉不对劲的地方了是眼睛! 看起来那其实是一双很普通的眼睛既不大也不小既不上挑也不下弯眼珠子有黑有白还有润泽的反光似乎在和蔼的看着面前经过的每一个人 但是不对劲的地方就在这里了在一具高度**脓血四流的腐尸上面现这样一双眼睛毫无损坏润泽灵动仿佛还是活着的一样那无论如何也不能说是正常现象 斧客沉着脸平擎起巨斧指着死尸的眼睛:“我不管你弄什么花样全碎以后你就再也作不了怪”劲力急吐斧尖上一团青蓝的电花便喷射而出正中死尸的前额 骨血象烟花一般四散飞去 “该死!该死!这是什么人?多管闲事!”离江宁府三十余里外的一处坟场盘坐着的程尧清突然打了个跌低声咒骂道 “怎么了尧清?”施足孝蹲在徒弟身前六尺处说话他正从坑里提出一具楠木棺材拉开板盖月光透射下来棺材里华丽的裹尸锦缎亮如烂银 地上已经整整齐齐码了六具不同程度腐坏的死尸 “师傅我们放在城北的眼探被人现毁掉了” “哦?”施足孝头也不回赞叹的看着棺中的女尸“是什么人?能看穿我们的尸气障眼术本事应该不低啊” “我认不出来”程尧清摇头走过来到他师傅边上看棺材中的死尸那女尸年纪甚轻穿着华丽脸颊一侧的破口烂穿了已经看见里面的骨头牙齿“他拿着一柄长柄斧子三十岁左右年纪对了他的头上左边秃了一块师傅你知道江湖上有这人么?” “不知道”施足孝并没有给这个人予足够的重视“天下间杂虫那么多谁能记得尽”他欣喜的抚摩着女尸的颈部那里有一道深青色的勒痕“这尸是被人勒死的太好了怨气这么重可以炼成青杀了” “七个了加上前几天挖的我们有二十九个师傅我们还要再挖么?” “挖!当然要挖!”施足孝说道“越多越好!” 程尧清‘噢’的一声使不再言语拿起锄子在左近另找新葬坟墓挖掘 “这次我要让他姓范的老贼插翅也难飞!***害得我们师徒两个各折寿三年这仇怎能不报?这次再也不要存有妇人之仁问他一句再不肯教我融魄法术就把他杀了抢来秘籍我自己修炼”天地文学书友手打章节转载请濒“那罗门教怎么办?”尧清问“咱们也要去报仇么?” “现在还不行”施足孝叹了口气“等我把融魄法术学通后再说吧那时才有能力跟罗门教抗衡” 他定定的看着棺材中的女尸筹谋着未来的复仇之路渐渐的被将来可能会出现的辉煌前景弄得激动起来了忍不住问徒弟:“姓范的老贼人不怎么样可他的融魄法术倒真的不错尧清你想想要是咱们的尸可以随便重置魂魄……比若说把青杀的怨魂融进红尸里或者给红尸加个豹子魄老虎魄什么的那会怎样?” 尧清呆了呆答道:“我想不出来师傅” “哈哈哈”施足孝放声大笑“你只要想想范老贼就好了他的本身功夫也不过二流但融魄化成野兽之后给咱们造成多大麻烦!我可以告诉你要是咱们的尸可以融魄哼!别说是罗门教就算正反两派联手咱们也不怕!***到那时候我要打进他们罗门教总坛把他们教主捉来炼成仆鬼一雪前日之仇!” 尧清‘噢’的一声却想象不到那一天会是怎样问师傅:“师傅咱们地尸可以融魄么?” “应该可以”施足孝并不确定语气也显得有点犹疑“尸门是有这样的传说但实物却没人看见过我师傅……就是你师祖曾经跟我提到过以前有一种光尸法术那好象就是跟再注魂魄有关系……咦?咦?!这……”他说到这里突然汀了刹那间好象感觉到了什么身子绷僵起来急的把脸转向南方面上全是震怖之色 不独是他程尧清也是满面惊骇同时停下手中工作飞快的转向同一个方向 江宁府 “那是什么?!”施足孝骇然大呼全然忘了这声呼喊可能会引来敌人 此时的玉女峰 所有女弟子全被山峰微微的震颤惊醒了 隋真凤和雷手紫莲站在书房门口吃惊的看着房中符咒逐一显亮三妖护宝阵竟然未启自开这实在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生什么事了?怎么会这样?”隋真凤急问可是雷手紫莲也不知道两人紧张的看着房间嗡嗡抖动带得整座玉女峰也跟着不住颠颤房间里面银节守护妖已经显形了正辗转着庞大的身子一截藏身虚空一截现身实境银色骨肋填满了小小的书房 “嗷——”这是一声充满焦躁的咆哮一只巨大的绿色手臂从梁间探下来撑住地面青鬃守护妖也显身了 “究竟出了什么事情?”刚强好胜的隋真凤这次语气也显得有些惊慌了 同一时间江宁府城天地文学书友手打章节转载请濒城东的林员外宅钟铙齐响哀乐不断灵堂里十余位僧人正在给林老太太作度法事孝子孝孙都跪在灵床前哀声哭泣向火盆中投烧纸钱纸马等物 老太太昨日新殁要作七天法事才能入土安葬庙里的僧人应付这一套已经很熟练了给老太太面上涂了金粉唇上染了胭脂又换上一身齐整衣裳躺在扎着许多白色绢花的灵床上看起来比生前还要健康和蔼 “娘啊你怎么就忍心扔下我们走啊呜呜呜呜呜……”林员外和夫人以及一众丫鬟哭得声嘶力竭两个眼眶通红过来吊唁的亲友莫不闻声流泪林员外真是孝子唉跟他娘的感情竟然这样深看来以前听说那些忤逆不孝的事情都作不得真若不是真心悼惜他娘怎么会哭得这样死去活来? 林夫人更是悲痛欲绝穿着一身缟素哭昏了好几次若不是几名丫鬟在旁拉着她就要挣命的扑上前去要跟老太太一道下去了听她凄咽难抑气息都哭不顺畅了想来跟婆婆从来没红过脸相敬相亲 唉这也是个敬奉公婆纯善纯孝的媳妇啊以前不知道哪个碎嘴泼妇竟敢造谣说她骂婆婆是死娼妇不得好死?恶毒的悍妇怎会哭得这样肝胆俱碎? 坐在院中的族老尊长都叹息林老太太有福气生前有子媳孝顺死后还有人诚心摔盆哭哀去得也不枉了 “娘——!你回来啊你怎么舍得扔下我们走啊——”林夫人又一次甩脱丫鬟要扑上去抱住林老太太的遗体 “夫人请节哀你哭坏身子老太太在泉下也不忍的……”丫鬟哭着又把她拖了回来林夫人涕泪满襟在丫鬟的扶持下扭得象根麻花 “娘——!”她冲了灵床叫喊“你再睁开眼睛再看看我们啊……翱!啊——!” 仿佛戏剧里面的变声三个“啊”字居然有三种变化前后反差之大令所有人都侧目第一个带着咽抑余音颤颤欲断第二个却哭调嘎止仿佛声带突然被人剪断一般带着惊讶和疑惑最后一个“啊”字已经变成了彻头彻尾的惊恐尖叫 因为林夫人看见灵床上的老太太**的坐了起来真的张开眼睛看她了 面上涂成金色的林老太太狰狞之极唇上胭脂猩红醒目如若人血 这下林夫人后悔死了惊怕死了腿都软了哭得太投入真把这死老太婆哭醒回来了这可怎么办才好?想起从前不许婆婆吃饱饭三九寒天只给婆婆一件夹袄……种种虐待往事婆婆能饶过她么?她的寒毛瞬间倒竖冷汗浸湿了后背 孝子林员外面如土色瘫在一边尿崩了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二十一章 逞 欲(下) .“诈尸了!诈尸了!”埋头诵经的和尚这时才现异常一声惊呼叫开来恐惧如潮水蔓延所有吊唁的亲朋客人瞬间逃得一干二净丫鬟也惊叫四散走了灵堂里便只有骇怕得半死的孝子孝妇亏心太重碰上这样的尸暴显灵之事哪还能迈得动腿? 灵床上悉悉索索老太太在僵硬的动作绢花出的声音在此刻刺耳恐怖之极林员外受不了这刺激尿水象开闸一样流出之后腿一弹翻着白眼昏了过去林夫人还强虽然身子抖成了筛糠却不象丈夫那样彻底瘫倒 “娘……你……你……回来了……”她努力要摆出亲切的微笑却怎么也摆不出来然而老太太并不理会儿子和媳妇象把折尺一样僵硬的躺下坐起在灵床上徒劳的动作想要转向走下地面 “轰一’南面方向一声爆响仿佛受到这声响动的吸引林老太太登时象支强力弹簧般一跃而起“胡一’的撮唇鸣叫‘蹬蹬蹬’踏过林夫人身边跳跃出门击了林夫人终于也昏晕过去 安镇寇的宅里还有几位掌门人寄住着 他们没有睡觉正在商谈今天得到的消息眼线报称有几拨可疑的人物偷偷出城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罗门教有所动作正商议着要不要把消息出去给所有门派地时候大家都听到了远处一声剧烈的爆鸣余波震来门窗俱摇 “生什么事了?” 安镇寇身体虽胖但却是第一个反应过来跑到院子中的人他抬头向声音传来的城南方向张望登时勃然色变一刹间身子绷硬如铁石 “怎么了安大侠……” “是什么出声音?”几个掌门相继飞出院来顺着安镇寇地目光看去也顿时话声立止震骇的张大嘴巴 两里之外一柱灰云连接天地如同一蓬巨大的蘑茹般冲上天空 还在不断的扩展蔓延在万里澄澈地天空下看来这一团云气有说不出的突兀和诡异云层在涌动向四方翻卷便在不断膨胀的云气里面有许多白色的灰色地黑色的东西围着旋飞划成长长的光带象万千细线在盘绕捆勒住云团一般虽然距离尚远但隐隐然凄惨哭声疯狂笑声如骂如诉地诅咒似有又还元听在耳中今人心中冰冷 那是鬼魂千鬼之云 江宁府中怎么会出现这样的东西?谁都答不上来因为在这一瞬间每个人心中都被巨大的震怖占据满了 “胡-嗷-“不知什么地方遥遥传来这声咆哮如远雷滚动在江宁府上空久久回荡山林里所有的禽鸟都飞起来了铺天盖地地一片一片象白的灰的云嘈杂惊鸣向远方逃离 南方六里未通人迹地一处老林子里一条巨大的直线飞快的向前直蹿所有当路地巨树一触即断巨大的声响不间断的出来前面是一处**丈高的土石丘被直线一冲而过激起的泥石高高扬上天空 西方一座普通的山峰山体突然间剧烈摇晃未己轰隆巨震山峰从中分破一头巨大的红色怪兽穿过石土冲天而起直向月亮飞去只瞬息之间就便成了一粒黑点 而造成一糸列事变的中心贺家庄粒哭声笑声震天 婢女仆役们象没头的苍蝇一般到处奔走呼号他们的心神全被引乱了千鬼之云散出来的威慑狂暴悲愤情绪岂是一般人所能忍受的?便是离贺家庄百丈之内的十余户邻居此时也开始传出哀恸的哭泣和狂怒咆哮声 负责守护的弟子们声嘶力竭呼喊在努力维持庄内秩序到处是尘沙弥漫震天的风吼几乎掩盖了一切声息冷气卷破屋舍冲塌石墙将一应器具都刮到天上地上磨盘大的石头跟着龙卷盘琏滚动轻若无物天上瓦片断木齐飞铁锅花树共撞沉重的檀木箱柜茶几床架在万千泥石砗----扬的丝竹和滚珠落玉的琵琶声……歌女唱地歌好听幺?哼不许他听我要自己唱给他……”“我们去闯江湖买一辆骡车也不拘要去哪里我渴了他给我采集露水象以前在沅州那样小心的喂给我饿了他打野兽帮我烧烤我困了他就把车停下来把我抱在怀里让我靠着他睡觉……” 令人心神迷乱的画面一幅接一幅如同走马灯一样涌进脑海里来 怎么也挡不住那是怎样让人心醉地甜蜜日子呵!秦苏口干舌噪心头如同揣了一盆火一般 “如果能跟他作夫妻……”秦苏的手在门环前悬汀了柔情蜜意天长地久鸳鸯白头比翼双飞……这些好听字词和美好感觉会让自己多幸福呢?她怔住了良久长长的吸口气稳住颤抖不停的身子将一腔热望都压到心底下去“不知胡大哥现在怎幺样了经历过这样变故他的神魂塑回来了么?” 这才是真实仍然裹着象外面的夜色一样的黑暗不管心中有多少期待和愿望也只能等到天明以后才能翻检开来看哪一个有实现的可能 “吱呀-”一声推开门扉月光从她身边穿过去照在地上象铺了银一般 房间里没有点灯透过窗纸的几点朦胧光线投射在床中锦被上被面突耸胡不为显然还在睡觉秦苏叹息一声看来情况如何要等明后天才能如晓了她轻轻插上门闩走近床边低声唤:“胡大哥胡大哥……”她心中还抱着一点消只盼胡不为听见自己的声音会有一点反应 关上门的房间光线立刻暗了下来床帐里面黑沉沉的什么声息也没有秦苏暗笑自己太过心急才刚塑魂不久就想看见胡不为恢复回来这不是才栽树苗就想吃果么?她温柔掖上被角凑近枕头要看胡不为是不是睡得沉 咦?!枕头上竟然没有头!胡大哥的头呢? 秦苏惊出一身冷汗手一颤赶紧抖开被子 一团毛毯绞结在一起折成长条摆在被中原来是它制造了有人睡觉的假象 可是胡大哥呢?!谁把胡大哥带走了?! 秦苏仓皇回头张口欲呼便在这时梁上一阵强风压顶一样沉重地物事向她直坠下来秦苏心中立生感应身子一矮手掌上翻灵气在体内窜动瞬间一叠浮浪般的光层层脱掌而出 “是谁?”秦苏轻喝一声那叠波动的光影激冲过去正中来袭之物! 碎衣如蝶那竟是个人被秦苏一掌打得撞到墙上痛哼一声 “胡大哥?!是你!”秦苏惊叫起来墙根下坐倒的素衣玄袍 面目清瘦如不正是胡不为!秦苏那一掌打得好重胡不为胸前衣襟碎开了露出月白地内衣和嶙峋肋骨他半跪在地上抚着胸膛不住呕血 “你怎么也不说话!”泰若又是气急又是心疼急奔过去看见胡不为惨白的颊边血珠不断心中如万针齐扎刺痛不己只恨不得将自己的手掌拍到墙壁上震碎掉“病刚好你就胡闹!你不要动!我来看看!”秦苏哽咽着埋怨胡不为帮他抹去唇边的血坚轻拉开衣裳胸口两个深陷地紫红掌印让她悔得差点又要咬舌自尽 “傻大哥!你干什么不说话!让我打得这么重!”秦苏哭出声来真的伤心了用于托着胡不为淤血的伤口感觉自己身上比他还要痛上千万倍“你什么都不要做等着我!我给你找药去!一会就好!”她站起来就想冲出门去 胡不为一把抓住她的手然后将她拉到怀中! 秦苏惊叫一声:“胡大哥!”感觉胡不为地手劲大的异乎寻常捏得她的手腕生疼她有些疑惑“你……你……” 黑暗中胡不为仿佛没有感觉疼痛他粗重地喘息把下颔垫在秦苏肩上双手紧紧环住她的腰抱得紧紧的两只手臂如同铁勒 两个人的心脏贴近在一起咚咚搏动在一瞬间秦苏恍如坠入梦十从未曾有过的幸福之感涌遍了她的全身 胡大哥……抱住她了这是真地么?秦苏不敢相信她一动不敢动只屏息立着生怕动一下这场梦就真的醒了 湿凉的嘴唇贴上了她地颈胡不为似乎很冲动这个吻粗暴而狂热只片刻便在纤长的玉脖上吻了个遍秦苏沉醉在前所未有的欣喜和感激之中她快要融化了 今夕不知何夕迷乱之十秦苏感觉胡不为在疯狂的亲吻自己的脸颊熟悉的男人气息如潮水般淹没她的理智 “腾!”她被胡不为拖到了床上男人的重量压上身来秦苏感觉清醒了一些“要……我要……”胡不为喃喃的说声音粗哑一口封住了她的唇血腥气息送进了檀口之中 直到那只手摸索着抚到秦苏的胸前插进束胸的白绫里冰冷的-指腹让秦苏打个激灵她才突然惊醒“胡大哥!不要!”她松开环在胡t不为腰土的手压住了摸到胸前的手掌将它抽下来坐直身子 “不要这样你该好好休息” “要……”胡不为如若不闻喉间‘阁’的一声扑上来又一把抱住她两人重又滚到一起 ‘胡大哥今天有古怪不象从前……’秦苏挣扎中想然而她没有余裕再思考这是不是塑魂后必有之象了胡不为两只手分开外衣都钻进了她的胸绫之间“不要!胡大哥!不要……’秦苏身子一阵酸软情知这样下去定要糟糕情急之下抗拒的手掌生出三分劲力“嘭!”胡不为又被击得离床而飞口中喷出的血水在空中洒成脱线珠子 “胡大哥!”秦苏心痛无己失声喊道跳下床去看胡不为 “秦姑娘有事么?”门外值守经过的弟子隔着门板问秦苏赶紧掩起衣襟:“没事!没事!你……去看着贺前辈他们吧’等那人走后扶起翻在桌上的胡不为秦苏痛哭出声来“胡大哥……你不要这样……我不是真的想打你……你不要这样……”她一遍遍的擦胡不为的脸把所有血迹都擦拭干净 胡不为的脸象雪一样白他地身子仍然冷如坚冰秦苏胸中涌出柔情和难过:“胡大哥还在病中他怎禁得起这幺打?我……我……这是怎么了?” “胡大哥你哪个地方疼?”她忍着泪柔声呼唤怀里的胡不为身子动了一下慢慢睁开双目眼中不复是当年温和微带狡黠的神采了此刻己被赤红狂热迷茫所替代“胡大哥……啊’秦苏一声轻叫胡不为再一次抱住她的腰“砰”地压到了墙壁上两人紧紧贴在了一起 两次重伤可胡不为竟然全不知觉他脑中此刻似乎只有** “嘶-”长衫撕破了肚腹上微凉秦苏握住胡不为的手衰求:“胡大哥你别这样……你病刚好……”然而那只手全不因她颤抖的求恳而犹豫分毫扯脱长袍后又直下抓住了她的束腰裙带 “不行!”在一瞬间秦苏有过坚决地念头她掌中真劲再次提起掌缘微动的波纹激得胡不为面上长须向两边拂开可是……可是……看到胡不为连咳带喘唇边又开始涌血她那刚刚变得坚决的心马上又软化下采了这是她亲爱的胡大哥啊是她宁死也要维护住地胡大哥她怎能下得了于?!秦苏收了气息柔荑轻落在胡不为颊边温柔的帮他抹击血沫 裙带崩断了 秦苏心中一颤猛咬嘴唇双手急落握住胡不为的手不让他撕开自己的裙幅“胡大哥不要这样不行的……”但她既不忍心再击伤胡不为又不敢动作太大惹外边生疑怎能抗住胡不为土生的蛮力抵抗挣扎片刻“嗤啦-”一下整幅裙子都被扯脱下来了粉白的长腿裸裎出来如柔美的玉管在暗中弧线圆滑而流畅 “胡大哥……椭……你……你……” 胡不为没有说话一只于强硬的勒住了她的腰肢两个人鼻尖相对声息相闻 梦境一般的感觉再次包围了秦苏 被他抱得紧紧的是她一直以来想要却不敢去要地梦想她刻意的压制自己不让自己有所求有所待然而自律自苦能在清醒时束缚自己但却不能拦住沉夜梦中的思绪放飞在过去的一年多里无数个醒回午夜她曾有多少次为自己梦里的幸福淌过泪水?又有多少次被这样相似的情景悸动过呢?记不清了很多很多多得让秦苏几乎忘了那些让人意乱情迷的情景是不是曾经真实的出现过……今天这一刻秦苏一点都没有感到陌生她似乎在久远以前就体验过了一样的迷离和矛盾一样的苦恼和欢喜每一十情景每一个动作和细节都和脑海中回流的片段一模一样若合符节捻熟无比 心中长喜也矣深忧同存而更多的是期待和感激原来胡大哥也喜欢她啊 她突然停止了抗拒放开握住胡不为的手 “嘶-”胸前白绫尽解黑暗中两朵馥郁的兰花开放了莹白无暇婷婷羞立秦苏一动不动任由那只冰冷的手探了上来托住她封守的禁地她轻轻颤抖一下身体9直绷紧了然后慢慢舒展放开变得柔和如果一切必将到来那就让它早些来吧 当胡不为撕破她身上最后的挂碍秦苏并没有再阻拦在她心中有一个东西碎裂坍塌了那是她长久筑起的牢狱土崩瓦解湮灭于尘烟被困囚其中的愿望奋力挣开枷锁带着夺目的光芒无比鲜明的跃上她的心间 莫失莫忘不离不弃 人间一百年就让她和他一起渡过吧不管他曾有什么过往也不管未来前路会有多少障碍和磨难她秦苏只想和他一起度过一生一世……一生一世! 她泪水潸然热烈的张开了手臂反过去抱住胡不为深深揽住他的头颈将他的眉眼口鼻都紧贴在自己胸前用温软的肌肤拓下他的面容一生留在心里用自己温柔的胸膛包容住他的呼吸让他和鸣她的脉搏直到永远 胡大哥!胡大哥!胡大哥秦苏在心里纵情的大声叫喊她的脸上泪水已经肆无忌惮挣破重重束律汹涌横流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二十二章 附 体(上) .人的情感正如江河中水堵之愈久积蓄之力愈大等到终于冲破心房它汹涌奔腾之状便愈加震骇人心有曰:守情者若筑坝拦川贮之愈久则浩荡无涯波涌愈厉终一日溃堤直下长流千里竭五岳之石不可守也 秦苏从来不知道自己心底下竟然埋藏着如此热烈的情感一旦解除了种种顾忌她竟会这样倾情于一个男人浩浩荡荡汹涌澎湃这感情让她每一想起就幸福得直欲眩晕这不同于她以前抱守的感恩和虔诚而是一种振奋她的让她甘心炽烈燃烧的感情 犹如火之于烛 当夜里阻止她本真的衣物都被撕开以后她得以挣脱第一次用妻子对丈夫的目光审视胡不为并为自己如此爱慕一个男人而震惊 也许是一年以前胡不为披着虎皮救她的那个场面太过鲜明让她时隔多日后仍然历历在目 也许是沅州郊明峰上胡不为说的同生共死之言激昂热烈让她一字一句每一个语调都记下来了清清楚楚犹如昨日耳畔 又或许一年多来两个人患难共生同行千里情愫在照随暮处中萌芽茁壮到最后枝繁----长象是睡过去了秦苏细指如梳慢慢滑过他脑后的黑眼中闪烁着满足和喜悦 轻轻捧起胡不为的脸看见他真的闭上眼睛睡过去了秦苏心中轻笑一声“胡大哥……你说的想要……就……就……这样么?”她脸上飞红啐了自己一口为自己心中的想法而害臊然而不一会儿她便被胡不为的脸吸引过去了 仿佛是第一次看到这张脸秦苏怎么看都觉得看不够还回魂魄的胡大哥眉目是如此生动可亲比以前瞪瞪直视的摸样好太多了 干瘦白净五官分明便是在沉睡之中他的眉目也蕴着一股温和亲切态度让人看了就忍不住要微笑秦苏又想起年前往事那个眼神灵动的汉子手忙脚乱的劝慰哭的自己心中刹那间漾满温情 “睡吧胡大哥等明天醒来一切都好了”秦苏轻轻的在胡不为额头印上一吻心中对明天充满了期待 “噗!”怀中的胡不为喷出一口冰冷的气息秦苏裸着的身子便冻起了一层小疙瘩 “胡大哥?” 胡不为似乎感觉很冷身子不住颤抖起来秦苏暗怪自己粗心胡大哥病体未愈身子仍然冷的像冰她竟然思绪飘飞想到十万八千年后去“你冷么?胡大哥我抱你到床上去” 皮包骨头的胡不为身子竟然这么重秦苏以前可没有感觉过难道是自己光着身子影响力气了?秦苏把胡不为放到床上摆好了重新收拾了一下自己的碎衣物看到地上条条缕缕散落了一地秦苏面上大热胡不为的手力好大衣衫被撕成这样再也不能遮蔽身体了秦苏在床边的衣匣找了找只有一套小厮的衣裳她赶紧换上了他碎绢都扔到里面 轻轻的来到床前秦苏没有迟疑象条游鱼般钻进被子里将自己自己贴紧胡不为紧紧搂住他“天下夫妻都是这般同床共衾的吧?”秦苏害羞地想“胡大哥我抱着你你就不会冷了” 怀中的胡不为触手一点温气都没有秦苏抱了片刻非但没有把他捂暖和过来连自己也被冰的簌簌抖不得不催起灵气抗寒 “咯噔!”一下胡不为身子大震象条鲤鱼般打一下挺秦苏更冷了她一骨碌爬起来燃起火焰仔细看胡不为的面目那香覆白霜的皮肤中间眼窝人中一切凹陷的地方竟然隐隐透出碧绿之色来“胡大哥?你怎么了?!”秦苏骇了一跳撇开火苗两只手按在胡不为心脏位置自己体内灵气运行一周天注入心宫然后再从手掌贯出 热气把秦苏的手腕都变成粉红之色“啊——”胡不为忽然大叫一声那声音…… 秦苏吓的寒毛倒竖登时停止了动作 他出的竟然是尖锐的女声! “老爷!太太!放过我我不认识他他骗人……啊啊我不能被淹死……救命……”凄厉的声音划破了黑暗象一把冰冷的长刀一般把秦苏原先的喜悦一斩而断 “我不要被淹死!”胡不为一跃而起扑到墙边痛哭道 “秦姑娘!生了什么事了?”门外火把光芒骤亮几名值守的弟子听到异声都跑来询问然而秦苏现在浑身僵硬全然不肯相信眼前所见哪里答得上话来 “嘭当!”门扉被一脚蹬开了四个弟子冲进屋来 “救命——!不要淹死我!我是被冤枉的!”胡不为嘶着嗓子喊声音当真惨绝人寰眼见着满面胡须的胡先生竟然出这样尖利的女生四个弟子也震惊了面色顿变立在门口谁也挪不动步 胡不为大哭着蹿到床边抱到床边抱住床腿惊惧的看着门口四人 “太太!太太!你求求老爷……我真的不认识这个人……”胡不为看着秦苏叫喊 一瞬间看见胡不为面上凄婉欲绝的表情秦苏的心被很很勾动了这是胡不为不管现在哭的人是谁但身体表情都是胡不为是她钟情的男子他正在向她哀求 “不要怕你坐下来说”秦苏柔声说“我相信你是冤枉的……” “不!不!你骗我!是你!”胡不为直往后退真象个受了冤屈的小丫鬟一样咬着嘴唇摆着脑袋哭泣“你自己勾引了他却把罪名都让我来背……凭什么?老爷!老爷!是她!”胡不为指着秦苏大声咳嗽忽然用手掐着自己的脖子面上涨成紫色“救我……我不要被……淹死……” “胡大哥!”秦苏扑下床去拉他的手然而那双手此刻如同铁铸哪里拉得开!眼看着胡不为舌头被捏出来了秦苏向几个震呆的弟子哭喊:“你们还看着!来帮忙啊” 几个弟子如梦初醒抛下火把过来一起拉住胡不为的手臂那条细弱的手臂好大力气!四人竟然不能扳动分毫听见胡不为喉头‘咯咯’有声眼睛直往上反白秦苏柔肠都要碎了“胡大哥!不!不!我不知道你是谁!害你的人是别人你找她去!别来害胡大哥!” “啪!”胡不为的一掌结结实实地掴在了秦苏面上娇嫩的粉颊上登时肿得老高“是你!是你!”胡不为咬牙切齿骂道:“你自己不守妇道干什么让我来给你抵命?”他一只手想再扬起这次却被四个弟子牢牢握住了 “放开我!是太太害人!你们淹死她!”胡不为暴跳如雷忽然张开嘴巴一口咬在一名弟子的手臂上那弟子痛呼一声奋力抽开手上面牙印宛然血直洒皮肉已掉了一块 “砰!”的一拳那弟子愤然出手“该死的东西竟然咬人!” “别打他!别打!”秦苏哭道看见胡不为额上鼓起鸡蛋大的一个包心疼如刀割“他什么动不知道你们不要打他” 门口忽然一暗一个人走了进来是栾峻方他听到了这里响声异常也过来探看了“生什么事了秦姑娘?” 秦苏指着胡不为痛哭:“栾老前辈你看看胡大哥……他……他变成女人了……” “老爷!老爷!”看见栾峻方的面容胡不为忽然大叫道声音里面带着惊惶“你不要杀死我是太太!是太太跟那个男的……”一阵剧烈的颤抖截住了他的话头抓住他胳膊地几个弟子感觉到胡不为象是被雷电劈中整个身子剧烈颠动仿佛里面地骨头都抽紧了 “糟糕!”栾峻方皱着眉说道“他被鬼魂附身了!” “翱!”秦苏面色苍白几乎要站不稳了“鬼魂附身?!” “要等范大哥醒过来才有办法对这些鬼魂我一点招儿都没有” 范同酉卧在床塌上还在昏睡之中 江南七十二针陆浦给他诊过脉象眉间颇有忧色“他在这几日之内连接耗竭精元唉!可不太好应付啊” 贺老爷子正在喝着人参养荣汤听见陆浦这么说不由得长长呼出一口气将汤碗向桌上重重一放负手站起来“陆浦你就算把脑袋想破了也要帮我想办法救活回来需要什么药材你尽管开口!就算要龙肝凤胆我贺家庄散尽家财也要给他买到” 陆浦苦笑“有些病症不是单靠药石珍贵就能起效的范老头这次是五宫离位伤在神魂我们可是一点半办法也没有就看他是不是福大命大自己能逃过这一劫了” “放屁!”贺老爷子急怒之下骂出口来“你的意思是说你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就这样任他自生自灭咱们什么都不做?!” 陆浦一向知道他的脾气也不生气沉吟了一会道:“也不是什么都不做这样……你派人把针华堂的尤掌门请来我跟他参详参详或许会有所启” “快去快去!救人如救火!”贺老爷子忙不迭的催促弟子“拿我的名帖去拜会千万要说好话一定把他请过来!”弟子领命去针华堂延请尤平 半个时辰后尤平胖胖的身子便出现在贺家庄门前他的身后居然还跟着一个道人是青空子 贺老爷子欢喜不禁倒履想迎把两人都请进到范同酉的房里当下几人谈起了事情的经过尤平惊得张大嘴合不拢来“刚才我和青空子道长正在弈棋忽然听到你们出事了跑出门来看天上竟然有一团云……贺庄主到底是什么东西闹成这样?” 贺老爷子摇摇头向前庭方向指了指“在那边”他说“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对了青空子道长见多识广说不定能知道此物的来历我们过”几人离座到刚才的法室位置去看 地面上**片还没被彻底震破的残铁和几十块碎玉结成一个八卦图阵震坎兑离南水北火在北向离火方位上有一片乌黑的小铁片跟一个秦时铁铲钱币一样只是朝天一面雕着一个狰狞的兽头兽头之下有一个浮刻的‘兵’字 “道长认识这个东西么?” 青空子皱着眉头看阵法里面焰火滚动七个方位的地面已经被烧的失却原色变成通红一片惟有放置着铁片的‘离’位烟火不兴 按理‘离’位是真火的本位应当是火气最重阳气最旺的地方然而在这里竟然被铁片的阴杀之气抵消干净这还不算众人走进法室不久便感觉到冰冷的喊器逐渐蔓延开来 离火阵竟然阻不住阴气蔓延! “好厉害的阴煞气息!”青空子抽一口冷气摇头道“我也从没听说过这样的东西” 一阵欺侮破碎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谈话“砰!喀嚓!咣当!”似乎大量的木器瓷器在短时间内被断折破碎未已秦苏惊惶的哭喊便传入众人的耳膜中来:“快来人啊贺老前辈!陶前辈!快来啊胡大哥不好了!” 众人大惊失色急施身法向后院飞去 “砰!”一个人被人从房里掼了出来撞到廊柱上‘喀嚓!’‘喀嚓!’两声响两根酒瓮粗细的梨木红漆廊柱从中断折被掷之人咳嗽着半跪起来支撑不住又伏倒竟然是栾峻方! “老栾!”贺老爷子心中惊骇大叫着上前去扶住他“到底怎么了?”话音刚落答案便自己出来了 一个全身红色的人影在众人眼前一晃倏忽便从房门闪到上方屋脊上去了快的几乎看不清形状月光下看来那一团红色成了暗褐面目模糊看不清五官他全身披裹着红色绫纱就如穿着一团血色之衣但在下身却是一条玄色的袍子秦苏被他单手叉着喉咙提离地面两足蹬空正在不断挣扎 “红衣?!”青空子惊疑不定的问了一句后面上出现紧张之色一反手抽出了背后的青铜剑“很象红衣!九大厉鬼之一大家小心了!” “九章律令!借法!” 南斗罡步踏动而来青空子布鞋别员都闪出光芒左右穿插快如穿花蝴蝶“啪!”几块碎石激飞出来双足踩落之处书简碎出一大片龟裂纹路等到他七步踏完房屋齐相震动那些裂纹如同火蛇般一尺尺分叉开裂瞬间直延到个屋门槛之下 便在裂纹之中隐然布出七个奇怪的符咒形状 “缚!”青空子并指捏成并五阴指 屋脊被震塌了尘土碎块齐飞两道白色长物如同雪龙般穿梁刺瓦将红衣立足之地整片炸空便在红衣和秦苏一起掉落下来之际两道长龙一左一右从足烃向上缠绕瞬间如老藤缠树般将红衣绑得结结实实秦苏扑落到地上捂着喉咙不住咳嗽 一声尖鸣让在场人都面色如土! 仿佛怒涛卷起俄顷万丈层浪没头没脑的压将下来谁还能立足得稳?小小的庭院变成了合孤舟土地剧震门墙摇晃人人气血浮移魂魄都要脱体而出了红衣果然不愧九大厉鬼之一这一声排山倒海的音浪便让众人都生出了危急之感便是从来没听说过它的名字此刻也知道着鬼魂的恐怖了 陆浦没学过法术功夫当先抗不住冲击“噗!”的喷出一口鲜血扑地倒落 针华堂掌门尤平和九名在院里值守的贺家庄弟子是第二批的受难者几人苦苦相抗片刻感觉轰鸣之声愈来愈大胸腔之中仿佛万鼓齐擂耳边如有万马踏过两眼顿时黑耳中鼻中眼中同时一热细细的血线飚非出来再也抵挡不住了看到身边的人一个个全倒下来庭中花木尽卷屋顶碎瓦齐掀如浮叠的浪涛般震跳起来脆响不断青空子和贺老爷子尽勃然变色 “推山排云掌!”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二十二章 附 体(下) .轰鸣的声息一时盖过了夺命之啸贺老爷子催动了体内所有真劲一招脱胎于控风法术的拳法打得气象万千层层迭错的掌影在月光折射下如无数飞舞之蝶遮蔽住了前方视线 “不……”秦苏的话被咳嗽声压下去了着急之下又几滴血珠从鼻中滴落下来 “五星镇彩光照玄冥……”青空子踏开豁落斗罡刚把《上清六丁秘法咒》念出两句两个响在耳边的炸雷这声便打断了他的守念咒语登时滞住红衣受了贺老爷子一击竟然没有受到伤害还震破了绑缚在身上的白索来阻他施法 头顶白芒闪动来势快得几乎看不清青空子心中一寒来不及念动咒语了低头一缩掌中青钢剑舞成一团雪花迎上一挡“呛——!”长剑悠悠震鸣剑面被不明的硬物击出一蓬明亮的火花青空子手都震麻了 贺老爷子目眦欲裂手腕一转“喝!”的一声又推出一掌他经过先前法室的剧斗灵气几乎耗费殆尽眼下只是竭尽生平之勇激出最后的残气 “砰!”这一掌击在红衣的咽关下三寸气浪涌动开来红衣注意力登时转向放了青空子来追老爷子一幅红色长绫如同活蛇迅捷之极向贺老爷子扎去亏得贺老爷子反应甚敏抬脚及时绫布贴着他绷直的脚尖一头扎进泥中深入数尺碎泥纷飞便在这时边上红光耀眼嘈杂地声息如同群鸦归巢一列横飞出来的火鸟解了贺老爷子之围将绫布从中段烧焦断成两截 是栾峻方他的情况比贺老爷子还要糟糕灵气枯竭更在刚才被掷出房门撞成重伤勉力使出最后一式火鸟术他便摇晃着跪倒下来一时是站不起来了 六只突然冲出的火鸟体型要比正常功力下催出的小得多了喳喳鸣叫着象一束焰火向红衣穿飞立时又把红衣的注意力给转移过去贺老爷子和青空子压力顿轻青空子不再犹豫掌中长剑一抛三才剑分化同时脚下不停蹈开豁落斗罡步《上清六丁秘法咒》也完整的念了出来 “五星镇彩光照玄冥千神万圣护我真灵巨天猛兽制伏五兵五天魔鬼亡身灭形所在之处万神奉迎六丁六甲听召为用急急如律令!” “呛呛!”金铁盔甲相撞之声响起空中仿佛打开了一扇门金色光芒从顶上洒落下来庭院中亮如白昼四个丁甲神像从虚空跨步出来感应阴煞之气立时便有动作四柄巨大的兵刃激荡风声场面何等激烈!那红衣刚刚被火鸟三才剑逼得忙乱又让四个浑身金光通透的巨大金甲神像夹击顷刻间形势转危 “嘭!”最后一只火鸟从下往上斜飞正中下颚火星迸射开来烈焰突起向头顶蹿升瞬间包裹住了红衣的头颅 一个甲神大剑也劈中了右边肩膀巨大的伤口腾腾冒出白烟红衣出了哀鸣青空子贺老爷子秦苏同时感受到了鬼魂出的哀伤和愤怒 “不要……”猛烈的咳嗽声再次打断秦苏的呜咽乞求秦苏恨得一把扣住咽脖手掌狠命挤压气管用变声的嘶哑音调厉声哭喊:“不要打!他是胡大哥!住手!” 青空子吃了一惊原来这个红衣竟然是人化的么?仓促之下不及多想了看见一丁一甲两个神像正抡圆手臂一人操刀向红衣腰间横斩一人腾空高跃双手握着足有两人身高地巨大叉戟向头颅直劈这两式任一样都足以将红衣击得魂飞魄散形神不留青空子双手齐相动作起来喝令三才剑分向拦截 “当!”这一声交击当真震耳欲聋!斩向腰间的阔剑被硬生生挡住了而当空那一劈更是惊天动地两柄分去拦戴的人才和地才剑被砍成四段翻卷的气浪把劫后留存的几间房屋瓦片掀得一块不暑然炸开的火焰灿如满城***堆积更将众人面孔都照成一片雪白! “甲神丁神消解除形疾!” 刚好一柄剑刺向红衣面目消解令及时生效那巨大宽阔的金剑一团虚烟穿过胡不为的头颅散去了六丁六甲又隐入虚空里面庭中又恢复到先前的沉暗 “胡大哥!”秦苏捏着喉咙叫挣扎站起来向落到地面嘶鸣挣扎的胡不为奔去胡不为肩部受伤甚剧白烟一团团向外冒出浓密却又冰冷秦苏奔行愈近愈感觉到附身红衣的不甘和冤屈受过难以想象的折磨所以一直到死她都不肯归附幽冥而留在人间游荡她想要报复她想要毁灭她悲伤而愤怒然而长久的岁月使她积蓄起疯狂的仇恨却让她失去了报复的方向 她地强烈怨恨完全没有目的只是纯粹的哀伤愤怒 秦苏越跑越慢红衣残剩的怨气侵袭心脉让她心里也生出一股愤恨来她有种想要仰天尖呼的冲动又想畅快淋漓地痛哭然后操起白刃将身边所有活物都刺成对穿将所有器物都剁得粉碎 白烟慢慢淡了胡不为身上的红色绫布象是正被无形的火焰吞噬跳跃着越变越小最后终于完全消失秦苏这才从梦魇中惊醒过来心中仍然萦回着莫名的哀伤摸摸脸颊泪水已经把两边都濡湿了 胡不为的伤口没有血刚才是红衣附身是她承载了绝大部分伤害但作为载体受一剑之击的胡不为也难逃筋骨断折地厄运眼见着一道创口几乎将胡不为的右臂砍断离了秦苏的心又象被扎了一刀咬着牙奔回屋里也来不及收拾掉落在地上的镇煞钉翻开包袱拿出玉犀散从衣匣抓出碎绢衣回到庭院中包扎 那边青空子帮栾峻方几人推血过后也快步走到这边来要看看被红衣附身的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咦?!他……他……”青空子指着胡不为熏成油黑的脸出惊呼“他是胡道友!” 那张脸被火鸟的烈焰焚净了胡须鬓角也有几处被烧卷了眉头皱着似乎还在抱怨着造化不公四年的颠簸流离让这张脸生了许多变化老了瘦了更沧伤然而那唇边眉角深深眼目依稀仍是故人涅 “胡道友……想不到我们竟会在这里重遇!”青空子慢慢蹲下身来面上是掩不住的震动贺老爷子跟他转述塑魂时生变故却没告诉他受塑者正是胡不为 胡不为那个在定马村拿着灵龙镇煞钉阻杀铁貂的汉子那个愤怒不禁伤痛胎儿之逝的父亲青空子在这两年中不知曾为他感叹过几回阳城被诬投敌杀人沅州遇上隋真凤灵魂被禁命运让这个庄户汉子碰上一连串不幸的遭遇想想就觉得可怜 青空子相信自己有识人之能他与胡不为见过两面绝不相信胡不为会有实力和胆量杀掉阳城几十名江湖豪客他也曾试图给胡不为正名然而困难太大了身为北方术界领袖的中原大侠刘振麾言辞振振说亲眼看见胡不为和许是非联手杀人更有十余个门派的弟子跳出来作证以一舌对百口青空子又怎能对质得过? 看完后觉得好的请支持作者一票! 青空子只能藏下自己地怀疑深深同情胡不为的遭遇 想不到他竟然会在这里再遇见那个冤名缠身的汉子眼见胡不为涅凄惨还在承受着苦难厄运他心中的唏嘘感叹三言两语不能尽述 “胡道友在这里你一定就是玉女峰高弟秦苏姑娘了”青空子低声问秦苏 秦苏哽咽着点头却答不出话来 “你很好”青空子肃容说道“能够洞明是非力排万人诬斥只相信自己的眼光这份勇气实在难能可贵胡道友能遇上你是他的福气” 秦苏一听心中油然涌出委屈赶紧把头低下来然而片刻急耸动的肩头和压抑地呜咽声便怎么强压都压不下去了 青空子见她哭得悲伤叹息一声运指如风指上闪耀白光依次点中胡不为创边天池胸乡云门气户几穴又从背囊中取出一瓶黄色粉末洒在了伤口之上一粒淡红色丸药喂进了胡不为口中 “玄阴之体……”感觉到了胡不为仍然冰冷的身体青空子喃喃说道面上愁郁这色更重了他搭起胡不为的脉博替他细诊脉象 凌乱狂暴毫无头绪时塞若沉沼时急如泻水这些脉象在医学一道中任一个都是致死之征他忧郁的看了一眼秦苏后者也正满怀期望的看着他青空子无奈的摇摇头:“很不好他……他被很多野魂寄生了” 秦苏身子一颤两条热线从眶中涌出又一次模糊视线她问青空子:“道长那怎么办?” “我没有法子”青空子说“对魂魄一道我知之甚少不过范老先生应当有办法他既然能开阴阳之门重造魂魄定然有办法驱逐鬼魂我他吧或许可以帮手一二让他早点醒来” 青空子站起身看胡不为面上憔悴之极憋在心中很久的一句话终于说了出来:“令师青莲神针名传侠义但在这件事情上她确实错得太大了让一个无辜百姓受到这样的苦难岂是我辈所为?!” “若没有你代师补过坚持照料胡道友青莲神针的名声只怕要蒙受许多污点”青空子扫了一眼秦苏叹息一声“我看得出你的想法你是的师傅背上滥伤无辜之名所以坚持照顾胡道友以减轻师傅的罪责是吧?” “只是你一个年轻姑娘这么做实在太难为你了若是撑不下去……你就别坚持了等胡道友痊愈之后你就回到师傅身边吧我看青莲神针全不理解你的苦心她还跟我抱怨过你呢唉!作师傅的一心刚硬徒弟却纯善纯孝可惜啊可惜!可叹啊可叹!”说罢振袖离去 秦苏没有答话 直到青空子扶起尤平和栾峻方等人进到范同酉的房间里去了她才轻轻的说:“我……不是代人补过” 青空子误会了他以为秦苏是为了师傅才来照顾胡不为他并不知道胡不为和秦苏之间生过的往事出家人修道养性绝情惯了又怎会理解男女之间的情爱? 这个男人……秦苏哀伤的看着胡不为这是她的胡大哥啊她还用为了别人才来照顾他么? “胡大哥你快点好我等你……” 秦苏闭上了眼睛一个让人激动的世界在她闭合的眼帘里展现出来了逐渐鲜明那是秦淮河璀璨的***身边过客似水船中清歌如烟如星如尘的光里万丈广幕之下只有两个人在深情凝望 不离不弃……秦苏刹那间充满了期待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二十三章 其言也难(上) .翌日一早贺家庄便被看热闹的闲客围得水泄不通 看到正门两面高墙都被震塌院内处处残垣几乎片瓦无存每一个看客在心里感到震骇昨天夜里连接响起爆鸣声满城人都听见了也不知是什么神秘力量将偌大的贺家庄毁成如此创痍之地 传言在悄悄流传无数版本在茶客俗妇的牙舌之间越传越离谱 一个说贺家庄所占的这块地皮正是鬼门关是阴阳两地的出入口昨天夜里月华大盛已经封闭很久的鬼门关不知怎么竟突然打开了无数厉鬼从地底下冲出来咬死咬伤了贺家庄的许多仆役家人不过幸好贺老先生及时察觉把周围堂口的弟子都召回来守护了所以庄里人并没有死绝 持这一观点的人言之凿凿说可以找到某某某来作证曾在夜里看到无数白色鬼魂围满贺家庄哭叫了一晚上 又有人说贺家庄现在正在建立召魔之坛想要召唤地底妖魔到人间来作乱昨夜里开坛做法使得妖气冲天终于引来天兵天将杀退妖魔把贺家庄野心勃勃的老东西恨得直抓狂不相信?来来来某某某昨晚某时看见妖气冲天到某时又看到天降神兵将贺家庄砸成稀巴烂…… 昨夜里看到千鬼之云的百姓实在不少使得这些传言越说越恐怖越来越象是真有其事 江宁府府尹派人前来查问幸得贺老爷子多年行商在官口上路径还行得通一群兵丁到后来居然变成帮贺家庄维持门外秩序了 左近大大小小的门派自然也听到了消息赶来了解真相然而贺家庄弟子仆役人人守口如瓶谁都不说一个字贺老爷子更是拒绝见客让所有人都失望而归 到时近中午贺老爷子拒绝见客的禁令终于打破了不是自愿是有人硬闯进庄 两道白影凌空跃过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轻飘飘落进警戒之内贺家庄的几名弟子奔过来阻拦却让其中一个白衣女子两掌推得翻跌开 “师傅咱们这么做不好吧?同是术界同道我们这样硬闯不太合规矩” “什么规矩不规矩!”那****贺家庄门徒的女子喝道“他们先坏了规矩私藏起我玉女峰门徒我的弟子的性命过来问问有什么不对?贺老头子拒不见客哼!闯进庄去我倒是要看看他见不见我!” “师傅……”那年轻的女子还待哀求被她师傅一声喝断汀了 “白娴!你到底在想什么?!一路上你就三番四次的劝阻你到底是玉女峰的弟子还是贺家庄的?你在帮谁说话?!”她沉着脸瞪了一眼白娴“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哪来那么多歪七歪八的道理!如果你实在不愿意听师傅命令好啊我现在就可以把你送出玉女峰!” 这样刚硬的口气除了玉女峰掌门人隋真凤还有谁能说得出来 大弟子这下真的寒心了她咬住嘴唇强忍半天才没让眼中泪水洒落下来当着大庭广众师傅竟然要把她赶出师门!原来这么多年来她所有的努力和小心都是白费……在师傅心里自己整个儿都不及秦苏的一根头! “秦苏!秦苏!”白娴面上呆板僵硬看不出一丝表情然而双目之中蕴藏的杀机越来越浓 “我看看谁敢拦我!”隋真凤面沉似水掌中扣着一团雷火大踏步向庄内走去四名奔上前拦阻的贺家弟子全让她击得昏厥倒地“别找罪受把你们庄主叫出来” 一个人影斜刺里飞出挡在大门口 “隋掌门请止步我们庄主闭门养伤谢绝见客你请回吧”这次出来的是个分堂的管事两足微分拱着手在门前挡住了去路隋真凤哼了一声冷冷对着他的目光脚下更不见丝毫滞慢向着大门急步走去两人眼见就要撞上了那管事弟子微喝一声:“站住”伸臂去格隋真凤 才一触到隋真凤的手臂隋真凤五指间的雷球便突然一缩电光如蛇瞬间把跳跃的青蓝之光都导到他整条手臂上去了那弟子面色大变大喝一声灵气从心宫涌出全身骨节‘啪啪’作响一条手臂瞬间变成通红激的红色火焰转送手臂环绕对合在外面结成一层屏障散的高温把衣袖上下都焚烧殆尽然而隋真凤成名多年雷火掌岂是虚致强烈的电花闪亮一下渗破焰火之罩仍然导入肌肤之内 那弟子虎吼一声抽身急退片刻向后滑出了四丈距离‘扑’的单膝跪倒全身麻痹他不能再站起来了 “苏儿!你出来!”隋真凤纵声喊道再不看那弟子一眼大步向后院走去 左右房门齐开一群丫鬟仆役听见声音都涌出门来查看究竟其中一个小童引起了隋真凤的注意她顿住脚步 那孩子年纪甚幼瘦瘦的两只眼睛漆黑明亮正滴溜溜的看着她是那姓胡的孩子!隋真凤目光变得尖锐起来虽然隔了一年有余孩子形貌有了很大变化但隋真凤仍然能够一眼认出这个只见一面的孩童 哼!果然不错!秦苏仍然藏在贺家庄! 隋真凤心中暗暗冷笑向后院大声喝道:“姓贺有!今日我要看看你有什么话说!”突然间人化飞影向人群里一扑众弟子仆役齐声惊呼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小胡炭已被她提着衣领跃回到了庭中 “胡不为的儿子在我手中!你们还要骗我么?再不出来说话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在后院中照看胡不为的秦苏闻言面色陡然一白她站起身来推开门就要冲出去跟师傅理论 对面的门恰在这时也打开了贺老爷子面色铁青走出来看见秦苏的脸色贺老爷子哪还不明白她的想法摇摇头将手用力一摆意是告诉她不要冲动他自己踏步走出庭院去 “怎么?!真的不出来么?”隋真凤在前院仍然挂着冷笑旋足转身道:“那好!我把这小鬼头带回去关上几天再说” “放肆!”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围墙后面传了出来贺老爷子满面怒容负手踏步出门“这里是贺家庄不是你玉女峰!隋真凤这里还轮不到你来撒野!” “你总算出来了”隋真凤收了笑容将胡炭往地上一放两眼不错的盯着贺老爷子的眼睛冷冷说话:“还有什么话说姓胡的孩子就在这里你还要骗我秦苏没在贺家庄么?” 贺老爷子瞳中燃着愤怒沉喝:“你把孩子给我放回来” “嗤!”隋真凤把脸转过一边“你把秦苏交出来我就把孩子还给你姓胡的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不稀罕他的坏种儿子” “隋真凤枉你还是一代名门领袖拿无辜者来作要挟不觉得太过无耻么?” “没你贺家庄无耻!废话少说我只问你一句秦苏在哪里你交还是不交?” “你玉女峰的弟子有手有脚想上哪上哪我管得着吗?我一没偷她二没藏她没什么交给你的”秦苏是自己上门来作客贺老爷子一番好心收留了她可不觉得自己有何理亏之处“但是你冲撞我贺家庄伤我门下弟子又在我家属中抓捕无辜幼童这等卑劣行径已经严重挑衅我门派尊严” “呸!呸!”隋真凤喝道“无耻谰言!”她凤眼中闪过一线浓重的杀气“你门中还有尊严么?你问问自己做的事情对不对得起你贺家庄的名声!我几次到你庄里讨问消息你没跟我说过一句实话现在让我捉到证据你还有什么好说?”她揪着胡炭的衣领向下微微一压小童颈脖受痛登时厉声大哭起来 “把秦苏交出来要不我就把这小鬼带走你自己作决定吧” 贺老爷子听小童哭得凄厉再也阻不了胸中怒气涌生这女人几次到他贺家庄来撒野实在是放肆之极先前他还碍着秦苏的面子没有跟她当真计较谁料想隋真凤根本不识进退把他的忍让当成了软弱!现在竟然又闯上门来想要强抢小胡炭这何异于在贺家庄的颜面上掌了一记耳光?若是让她就此出门贺家庄以后也不用在江湖上立足了 “你若不把这孩子给我放回来就是在向我贺家庄挑战你想过后果么!” 隋真凤把手一挥“挑战就挑战!我不管你怎么想你藏我玉女峰弟子辱我在先我今日带走这个孩子就当是你下的战书好了我不怕你贺家庄的功夫!今日念你功力未复我也不跟你动手等你什么时候伤好再找我我随时奉陪”说罢提起胡炭的衣领向外就走 “隋真凤!”贺老爷子一声怒吼将她脚步喊停下来听得出来老爷子真的愤怒到了极点他的眼角已经在剧烈地跳动“今日你如果敢把孩子带出庄门就不只是你我之间的恩怨”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贺家庄没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但你累次三番到我庄中捣乱伤我弟子今日还敢强抢我庄中客人这等耻辱我决不能接受!贺家庄从此将跟玉女峰势不两立等我伤好后我会召集门下六百弟子杀上玉女峰踏平你碧叶洗心堂!” 这番话说得杀气腾腾斩钉截铁再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隋真凤勃然大怒急回身喝道:“吓唬我么!六百名弟子便又怎样?我门下也有弟子!好啊本来我是不想带走这小娃娃的但你这么跟我说话我玉女峰又怎么会跟人服软求饶?!你尽管来好了!到那天我亲自打开山门恭候大驾!” 边上的白娴脸色刷地白了哪知道顷刻之间两个门派已升格成生死仇敌?师傅脾气硬得象钢一般可谁知姓贺的老头竟然也是宁折不弯两人针锋相对竟然闹出这么大的仇恨来这场戏可没法收场了 “把他放回来你不是找我么我出来了” “苏儿!” “秦师妹!” “秦姑娘!” 三个声音一齐叫出来隋真凤放开了抓住胡炭的手嘴张了张却没说出话来白娴一脸惨白看一眼秦苏再看一眼师傅整个人似乎变成了风中纸人摇摇欲倒 秦苏面上平静如水看不出她是什么心情“我跟玉女峰已经恩断义绝在给你的信上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为什么还来找我?” “苏儿!你不能这样!”隋真凤叫起来话里已经有掩饰不住的激动“师傅养了你十九年……你怎么……能够这样绝情?我作的一切都是为你好你难道还不明白么?为了一个男人跟我断绝关系苏儿你到底把师傅把玉女峰放在什么样的一个位置?” 秦苏心中泫然不敢再直望前面把头扭过了一边 “苏儿不要再跑了跟师傅回山师傅以后再也不说你……你爱做什么就做什么好么?”隋真凤的话里第一次带上了哀求的语调在她一生里这也许是绝无仅有的一次吧 秦苏坚硬的城墙又开始掉落碎片了纵然眼前这个杀伤了她的父母曾经不顾阻拦执意夺走她心上人的魂魄……可是她怎么能恨的起来?一十九年的养育之恩数千个朝朝暮暮她是在这个人的微笑和注视下成长起来的那些往事象是带着温度的浪潮冲刷上她的冰墙把她武装起来的冷漠和绝情慢慢融化 “是啊师妹师傅都亲自来找你了你就跟我们回去吧”白娴看见秦苏的表情也在边上插话道“你就别管那个姓胡的了他跟你本来也没有关系让他自生自灭好了”白娴一边说一边偷看秦苏的脸色当看到秦苏听见‘自生自灭’时脸色陡然一寒心中暗暗冷笑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二十三章 其言也难(下) .师傅即已到达大弟子便不动声色开始打上牌:“师傅找啦你好多次不知道往江宁府跑啦多少回你纵然不念我们师姐妹的感情你也要想师傅怎么对你的师傅养育拉十九年你怎么能让她伤心呢?师妹你快跟我们回去吧” 果然隋真风听见白娴这几句话心中暗想:“还是白娴这孩子通晓大体体恤我的心情” “你们走吧我不会跟你们回去的”秦苏冷冷说话双目直视着隋真风不再回避她的眼光“胡大哥不是别人他是我的丈夫我要照料他一辈子” “丈夫?!”这句话不只是隋真风吃惊连白娴都有些惊讶想不到秦师妹竟然方不开所有包袱这把他姓胡的当成丈夫拉这是实在太好啦!这下秦苏素自绝生路谁都救不了她拉白娴心中压力骤减窃喜涌将上来 隋真风掌中本已消失的雷火之球重又喷薄而出她愤怒的盯着秦苏目光中尽是杀人之意“丈夫?!你真要委身给他么?秦苏你实在太不争气拉……你对得起我么?”隋真风一字一句的咬牙说话随着掌中光球越来越亮场中威压之愈来愈重 白娴不自觉地推后两步连贺老爷子都在心里暗震:“这婆娘可不光是嘴上厉害连法术也不是盖的”警惕之下暗暗积蓄灵气提到五宫之间只待隋真风抓狂时出手阻止她 秦苏视若不见看着隋真风面上又恢复成刚出来时那样平静无波 “他是我丈夫我绝不容许任何人再诬蔑他伤害他他比我性命都重要” “住嘴!秦苏!你知道你再说什么吗?!” “我知道”秦苏淡淡的说 “出什么事拉叫得这么大声?”便在这时一个声音阴阳怪气地说话“有麻烦事么贺先生?”随着话声后面院墙转出一个人来锦帽绸褂乌黑长衣手中摇着一把折扇却是个眉诈的师爷 贺老爷子回过身子一见把面色缓了缓拱手说道:“陈师爷怎么出来啦新沏的香片茶味道不好吗?” “茶很好”那师爷拿腔拿调的说话“只是你们把话说得那么大声我耳朵都要震聋拉哪还有心情在品茶” 贺老爷子笑啦一下略略告歉道:“这可失礼拉我这庄院上下都是学武的粗人比不得师爷你们读书人斯文有时候说话大声师爷可不要见怪” “那也没什么”师爷说道“现在茶----悠醒转 负责照料的弟子赶紧飞报给贺老爷子等人等待已久的老妈子在庭院中架气啦火炉淘米下冰糖燕窝给老头子熬粥婢女们都端来水盆毛巾香草物件进门细致照料十余个下人在院子里无声的忙碌着紧张而有序如同一个巨大的蜂巢近处的每一个人各司其职互不牵绊 便在这井井有条的秩序之中也出现拉不和谐的声音秦苏方建立哭咽生从丑时开始便抽抽搭搭地想起再不酮众仆役都知道胡先生又做怪啦连日来都是这样的事情生得太多大家也见怪不怪拉谁都没有停下手中地活计对那令人肝肠欲断的哭声犹若未闻 只有秦苏最受不得哪一哭一抑的凄咽在房间流满泪水她此刻坐在床沿上胡不为哭得泪流满面跪在她身边两只手紧紧抱住她的腿在哀求 “娘不要把弟弟换掉”胡不为哭着说这次是个少年的声音“不要让别人吃掉弟弟弟弟那么小” “我们先吃观音土好不好?等到城里就有舍粥的拉我们求求官老爷他们会给我们一些剩饭的娘好不好?我一口都不吃都给你你看弟弟都哭啦他才两岁吃他也没有肉” “娘!别换!别换!弟弟不愿意走娘!换我把不要换弟弟娘———”胡不为哭的扯心撕肺秦苏哪还能忍耐的住双手捂面失声痛哭 易子而食这样的惨事秦苏以前只听人说过想不到在这里遇见一个亲身经历的冤魂 这孩子是在乱荒中饿死的受兵马之乱无数人家背井离乡成为流民然而田地既废天下大荒哪里有让他们维持生存的粮食?树皮草根都让先到的人吃光拉观音土吃得太多也会腹胀而死为了能够多活一日性命能够坚持走到可以给他们赊施薄粥的城镇这些走头无路的百姓只能交换自己的孩子上锅烹煮求得果腹一餐 附在胡不为身上的少年成为拉这个动荡年代的万千祭品之一他临死都没有忘记母亲把弟弟换给别人当食粮的情景 “娘!把弟弟拉回来!别让他走!弟弟——” 秦苏别过脸去把手绢塞到嘴里这才堵住拉呜咽之声 “砰砰!”门外有人敲门和老爷子的声音传拉进来:“没事吧秦姑娘?”秦苏赶紧收拉泪水睁开胡不为的抱腿****跑过去开门 贺老爷子面上颇有喜色范同酉醒转过来她心头上压得大石便也被卸下啦大半看啦一眼跪在床下的胡不为他说道:“我来跟你说一声范老头已经醒啦他说有办法把胡先生身上的鬼魂驱赶出去你不用太的” “太好啦!”秦苏欣喜地说道“多谢两位前辈大恩大德我我”他胸中充满感激一时说不出话来 看着秦苏一脸苍白又感动又惭愧的神色贺老爷子可太熟悉下面将会生的事啦他最怕的就是秦苏跪下来谢恩忙得抽足转身仓皇逃离门前头都不敢回“秦姑娘你不用客气没别的事啦你也回房吧让范老头休息几天等到八月初三的时候我们在开坛”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二十四章 苏 醒(上) .“什么!炭儿又被打了?”秦苏一惊起座手中棒的汤泼出一小半扣在胡不为身上 秦苏心慌意乱将汤碗随手搁在茶几上跟着报讯的小厮急冲冲跑出门外 刚到中院隔墙就听见了胡炭伤心的哭声 前庭小花池边此刻围一大群婢女唧唧喳喳议论人人面色恻然看向池中 池子是昨天刚刚修缮好的还没来得及细做雕琢池中假山未作分毫修饰砌边的大圆石上泥迹未清 池里面本来有小半池清水的但现在这半池水都被人用法术冻成锋利的冰锥象一丛丛剌棘般剌向天空 胡炭就躺在冰刺里面倾斜躺着一动也不能动十几簇尘利的冰刃在他身边峥嵘锋芒胡炭整个人就象被被在刀山上一样 他的两个手臂肩背双腿都封冻进冰块里手臂脸上血贱然那是让冰锋割出的伤口 “炭儿!”秦苏喊了—声心中慌痛如受锤击远远的一步跃起落入池中足下诵动起白芒登时把脚下所有尖利棱角都踩得粉碎了 看见姑姑赶来胡炭哭得更伤心了可是动弹不得只能任热泪哗华滚落 一个贺家庄弟子正在烤化冰块只是害怕伤到胡炭他不敢动作太大只能慢慢把热气透入冰层之中 “我来吧!”秦苏心中着急让那弟子闪开踏步前击一个切掌先把胡炭身周所有尖突的棱角都斩断 “炭儿别怕姑姑放你下来” “姑姑”胡炭眼泪汪汪脸上不知是伤心还是冻伤通红一片 泰苏心中锐痛想不到这几天没工夫照看小胡炭就让人欺侮了自己这姑姑当得失职之极看着花池边上贺老夫人在一群丫鬟的团团簇拥下面上微有关切之意也正向她看来她的身边查飞衡咧着嘴笑手上摇着从胡炭手里抢来的皮影小人 胡炭泣不成声跟秦苏告状“姑姑他……抢……我的皮影呜呜----” 秦苏心中愤怒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刚才报讯的小厮把情况跟她都说了说查少爷和胡公子在花池边玩耍不知道为什幺吵起来少爷不小心就把胡公子推到池子里但胡公子在落水地时候刚好把住了少爷的衣袖两个人都跌进池里查少爷上岸以后就用冰法术把池水都冻住胡公子被陷在里面上不来 原来却是查飞衡在欺负胡炭! “砰!“双掌按住冰面绵密的气劲蛛网一般延着冰层扩展开来片刻就将胡炭身周的冰块都覆盖住了秦苏含怒催力把这困锁胡炭的冰块当成了面对面搏斗的敌人一腔怒气都随灵气传了进去“嘣嘣!”地密响气网绷如铁丝收缩深勒入冰内所有成块成坨的大冰瞬间被切成指头大小地碎粒细碎的白屑受气劲迫压向天高突扬起一树两丈余高的雪雾 贺老夫人极疼爱查飞衡这在贺府里是尽人皆知的事查飞衡的母亲和贺老夫人有姑表之亲有了这层关系老太太对查飞衡一向事事袒护 事情很清楚定是查飞衡眼馋小胡炭手上的皮影跟他索要末果后动于强抢的有了老太太作靠山小孩童还有什么顾忌的一狠就把小胡炭推到池里冰冻住了小孩子打架原来也不是什幺了不得的大事可是作为长辈贺老夫人竟然对犯错地查飞衡一句呵斥之词都没有这就很让人不快了 身为长辈主母却不能做到赏罚分明这跟纵容作恶没多大分别 秦苏心头有气小胡炭这几日不知道还受过多少委屈呢!握着胡炭小小的手掌冰冷的触觉让她再次感到难过不己 姑姑我们不在这里住了我们走吧小胡炭苦求道他躲进秦苏怀里低低啜泣 从降生下来胡炭就不知道什么是家不知道天下其实本应该有一个可以遮避风雨可以在受伤后躲进去休憩的地方年来匆忙他跟着胡不为和秦苏走遍了天下南北却从末感受到家的温暖他在什么地方受到委屈了难过了也只会跟秦苏说:“姑姑走吧不要再住了” 在胡炭看来无法遮挡风雨的风尘路上有时候比有人聚集的宅舍更让他感到温暖和心安 风霜催人老苦难易人心虽然年纪尚幼但胡炭己能辨别清人情善恶从记事以来的奔波途中他早早地尝到了世间辛寒见过人间形形色色地苦难体验到了在平常年代里同龄孩子绝不知道的悲凉小胡炭便在这日复一日的磨砺之中成长了在他心中世界的形状在慢慢地变的清晰 秦苏心如刀割轻轻揩去小童脸上的泪珠却只能在底下幽幽叹息“炭儿乖听姑姑话以后他再跟你抢东西你给他就好了不要跟他打架”还没到八月初三胡不为还没有塑回魂魄他们怎能离开? 胡炭在她怀里摇头抽噎“那是我的皮影是贺叔叔买给我地我不给他”从来没有人买礼物送给过胡炭这几十小皮影人儿在他心中的珍贵可想而知在胡炭单纯的心中只知道属于自己东西别人是不应该抢走的他不愿意别人抢夺他的东西 孩子还不知道有时候不管他愿意不愿意他都必须放弃一东西妥协和放弃·原本就是天下人为求生存而学会的处世之道 “炭儿皮影我们不要了”秦苏黯然说 “要!那是我的不许他抢走”胡炭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东西还不要姑姑为什幺不帮他把皮影拿回来反而要让他放弃掉“贺叔叔给我的我要” “炭儿”秦苏柔声说“你想不想爹爹?” 想当然想所以胡炭抽噎了一声甩力点点头说:“想” “可是你要皮影的话爹爹就不能回来了你要爹爹还是要皮影儿?” 这是个很艰难的问题 胡炭没有哭闹打滚耍赖非要秦苏顺从己意艰苦地生话己将他身上娇稚气息都砥砺尽了他的抽泣声低了下去真的在认真思索 到底是要爹爹呢还是要皮影儿?爹爹不回来炭儿很害怕可是皮影真的很好玩他也不舍得给别人他矛盾权衡到赢哪一个对自己更重要小娃娃倒没有想到为什么要了皮影就没有爹爹而要爹爹就必须放弃皮影 大人的世界小孩子还不能理解的 为了一个就必须放弃另一个这就是秦苏教给胡炭地第一个道理造化总给人选择命运的机会在岔道路口人只能选择其中一条 而不管你选择了哪一条同时也是在放弃了其他道路 而在这一次地放弃中还包含了忍让妥协压下自己的不愿意去选择更重要的东西 三岁的胡炭苦恼了 在往后的悠悠岁月妥协和放弃都曾无数次的摆在他面前他的每一次选择都使他的生命轨贱偏转引入到另一个方向去但那是后话了现在的胡炭还没有接触到那幺复杂地事件他眼前只有两样东西可以选择要爹爹还是皮影? 他终于作出了选择爹爹只有一个皮影却还有一套虽然白脸曹操的皮影人儿是里面最好的一个但他还有关羽张飞黄盖周瑜爹爹呢?好久都没跟炭儿说话了炭儿想听爹爹唱歌哄自己睡觉想让爹爹帮自己捉知了和蝴蝶想让爹爹摘草叶编帽子来戴…… 他恋恋不舍的看着查飞衡手中的皮影曹操到底舍掉了不甘掉回头来拉着秦苏的袖子说“姑姑抱” “好孩子”秦苏微微一笑心里却有世悲凉让一个心如水晶的三岁孩子开始进行选择和放弃是不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只是形势由不得她啊她没有法子为了胡不为秦苏自己己经放弃掉很多东西了现在该轮到胡炭了 看着秦苏抱起胡炭飞上池边贺老夫人叫住了她 “炭儿你疼不疼?让奶奶帮你看看”贺老夫人把声音变得柔和慈祥靠近过来问胡炭胡炭却不愿意从秦苏身上下来坚决不让老太太抱“我己经备好药了擦上就不碍事’这句话是跟秦苏说地 贺老夫人叹口气“衡儿年纪小太淘气……秦姑娘你千万不要怪他刚才我己经狠狠地说过他了他以后再也不敢了’被‘狠狠’说过的查飞衡高举起皮影人儿冲着胡炭作个凶恶鬼脸胡炭转过头不去看他 秦苏心中苦笑只能点头说是寄人篱下有求于人她还能怎么说?拂袖而去?严词相向?不小不忍则乱大谋若是耽于一时意气胡大哥就有麻烦了 “我还有一件事求你……”贺老夫人说“在老爷那里你千万不要说起这件事老爷的脾气你是知道的他要知道衡儿这幺做只怕……会……会……很不好” 贺老爷子训徒极严查飞衡先前因殴打胡炭已经挨过好几顿揍了这次事件她恶劣更递胜从前如果让老爷子知道那后果真的很可怕 秦苏一一应了谢绝了老夫人送来的一大堆龟苓疗伤膏封血三黄贴带着胡炭向后院走击再不能把炭儿变给那世人照顾秦苏心想还有两天工夫就自己带着他吧虽然让炭儿着见胡大哥疯狂哭闹的涅很不好但不管怎么说总比扔在陌生人里让别人欺负他好 后院里很安静秦苏穿过月门看见后院里除了值守的两名弟子象标枪一样在走廊立着一个伺候茶水的婢女都没有所有房间的大门都关紧了在里面的伤员估计还在睡觉 经过连续几天的加紧修建整个庄院基本都已复原旧观后院也修得差不了花村重载假山景石都摆设到位所有倒塌的石墙也己砌好粉刷一新只除了一世雕工绘彩细活不可短时完成原本的雕镂木窗暂用实板来替代门楣横檐也是光秃秃的 这里本是佣人们住宿的地方因上次作法后暂辟成疗伤室一直没有换置回来 范同酉的房间正门左边顺数过去第四间就是次刻也关上了门板上贴着两张符咒雷神符和火神符听到里面绝无声响秦苏知道他们还没解开那块铁片的奥秘 “算了先不想了还有两天就是八月初三……等到后天胡大哥塑好魂魄我们就搬到客栈去吧别在人家家里待了秦苏想着抱着胡炭走进了房间闭上门扉取出玉犀散给他疗伤 范同酉的房间里贺老爷子丁退陶确都到齐了还有青空子和针华堂掌门尤平六个人围席而坐双目不暇分顾都死死盯着前方地面 铜钱暖玉阳结石这世东西布成一个小小的离火阵外面套着青空子的夺阳符局八张朱砂黄符贴住地面各用红线接连绑住阵法中间的刑兵铁令之上 脸盆大小的离火阵法烈火翻腾橘黄的火苗里不时出现青白色的几抹这尊精心挑选的道县比先前的碎铁碎玉阳气旺盛多了离火阵的功效远比先前为强在这样的高温烘烤之下就算金铁放到里面不到一息就会熔成汁液 但刑兵铁令地四周碗口大小范围内一丝火焰都没有仿佛铁片上包着一层无法穿透的壁障所有焰苗烧到这十范围就自动向两侧偏粘在六个人眼里看采仿佛阵中有个空眼一般所有的热气都围在阵眼四周旋成焰涡 “厉害!厉害!”范同酉睁大眼晴喃喃说道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二十四章 苏 醒(下) .火苗一聚又散布在阵法八方的铜钱阳结石等物又不易察觉的向外移动几分 在过去的两个时辰里邢兵铁令的冰冷之气已经把离火阵范围生生扩大了一倍有余!范同酉想不明白这片古怪的铁令上究竟藏着什么力量能将冷气聚得几如实质它时时散着绝望恐怖之意虽被两层阵法阻隔但仍偶尔钻破空隙传到众人心间也不知道里面封着多少个鬼魂 “好了看我能不能剥出一个来大家看看它的本质” 轻轻抽出一块阳结石离火阵法登时破了焰火瞬间消失阳合符局成为直当阴煞的主要阵法八张黄符上的咒印和红线同时亮起光芒范同酉两手端起四个盛满香油的磁碟向阵中一送 半空中守命灯的火焰就被煞气激燃了四个碟子盘旋着飘飘直落分当朱雀和玄武之关范同酉扣起请神指 “天法镇地法镇祭起心津元神玄令导归烟坛里诸邪应命需显身!” “呼!”的一下守命灯的火苗凭空涨高尺许八根连接锁杀符的红线贴着地面震动邢兵铁令之上阳刻的“兵”字边缘似乎裂开了一条线闪亮之级的红色光芒突然投射出来 绵密的雾气凭空涌生从上而下团团围住了铁令众人只听见一声尖利的划空之响和一声若有若无的呻吟雾气遮蔽了视线谁都没看见刚刚出来的东西然后只在一瞬间一切又恢复了清明 “不行!”范同酉颓然的解开手印他的脸上因耗气过度而显得苍白“我的功力不够打不开上面的密锁”众人面面相觑在魂法解咒方面范同酉是在场众人中修为最高的连他都解不出来谁还能解的开? “这制造封印的人是个奇才法力之高实在不可想象”范同酉脸上沮丧之极“唉!我这辈子是没指望了这片铁块上的秘密就足以让我用剩下的生命来参悟” “老酒虫连你都解不开……天下还有谁能解的开?”贺老爷子问他看着铁令脸上全是震撼之色范同酉在魂魄学上钻营既久造诣也高天下间能比得过他的实在不知道还能有谁 “鬼家尸门”范同酉简单的说:“拿到这两家去应该可以解开” “算了还有个最现成的法子”他挥掌扑熄守命灯的火焰把邢兵铁令放进新雕的阳玉长生锁里“把胡先生救活后直接问他这片东西的来历那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屋中寒气骤清没有煞气的重激合阳符局便也失效了所有闪亮的咒字重新变回沉暗 …… “笃笃——” “师傅你在么?”窗格上微微扣响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在外面说道 隋真凤在黑暗中坐起身来手指一弹一小团火星便准确的击中了九尺外的烛台房间亮了起来 “我在什么事?” “山上出事了大师伯在光州被人打伤刚刚回来……她伤得很严重” 隋真凤脸色变得惨白一步跨到门边霍然拉开了门“师伯不是在山上么?怎么去光州了?!” 门外是她的弟子范雪湄此刻一脸焦急的涅“我也不知道……师伯在四天前下的山好像是找人去了刚才几个双林派的弟子把她抬回来了说在道上看见……” “好我知道了我们回山再说”隋真凤喝止住她右手虚抓一下挂在床前衣架上的外袍便飞到手中隋真凤匆匆披上也来不及跟安府的人通报足下生风直接越墙出去 山上乱成一团内院里面白娴指派师妹们招呼客人烧汤熬药竭力维持着镇静只是人人面上掩饰不住的惊慌和难过显示这件事情的严重 隋真凤板着脸脚下急如风火直接进到雷手紫莲的房间里里面的**个女弟子都站起来了“掌门师叔……师傅她……她……”惠喜和惠安几个当场淌下眼泪来 轻轻拉开棉被看到满身是血的雷手紫莲隋真凤脸色也变得难看之极 雷手紫莲的左侧胸腔被抓穿了一个大洞到现在没有断气已经是夺天造化的奇迹双林派很重同道之义对老太太很用心思用了几味珍贵药品给她疗伤从她身上能闻出冰片虎骨鹿茸等物的味道一条止血符封在伤口之上灵气却不甚强 隋真凤上床盘膝坐定先把师姐伤口的几处脉穴封了取来玉女峰自用的止血符咒换过又上了灵药玉犀散开始给她推血过气对习术之人而言灵气正如血液一般重要灵气充沛则伤损可愈灵气枯竭新肌不能生所以一旦受了伤必先补救灵气使之可以调节机能慢慢恢复 隋真凤和雷手紫莲的功法同出师授同脉同源因此灵气进入雷手紫莲体内后便如海回江河瞬间与雷手紫莲几欲枯竭的灵气汇在一起 按着回元法的要诀隋真凤引导师姐的灵气在体内绕行九大周天一步步将欲断欲连的灵气接继完毕使之得以自存然后再鼓荡真劲强行扩通已经变窄的任督两脉这两步完成以后引灵气重归五宫降心火平肾水稳肝土将内宫逐个激活最终才把灵气导归入气海 等到一番功夫做完已经是雄鸡唱晓到隔日早晨了 隋真凤面色苍白全身灵气十去其八却还不能马上就寝看看师姐面上有了红润之象略微宽下心便让弟子领着到厢房给客人道谢 双林派的六个弟子年纪甚轻见隋真凤过来道谢脸都涨红了赶紧起座回礼内中一个年纪较长的姓丰的弟子位序最高便由他来跟隋真凤叙述事情的经过 原来三天前双林派在门口见着了躺在地上的雷手紫莲当时她已经受了重伤昏迷不醒身上经过简单包扎旁边还有一张纸条写:“送至江宁府玉女峰”掌门不敢怠慢拿出了门派最好的伤药和咒符给雷手紫莲敷上连夜派弟子护送来玉女峰因为怕路上颠簸使伤势恶化众人不敢运法术赶路只得雇个马车在路上走了四天才赶到 隋真凤细细问了一些细节得不到一丝线索当下致了谢请几人用完早饭便写了一封谢函让他们带回去给掌门 等到当日天色暗下隋真凤将自己一身余气都过度给雷手紫莲老太太才终于迈过了生死之坎只是毕竟伤势严重气息微弱一时说不得话隋真凤怕伤情有变不敢离榻半步便让弟子在床旁铺了个简易绷床打坐蓄气亲自给师姐守夜 第二日天刚初亮寅时刚过隋真凤睡梦中忽然听到微弱的声息“师……妹……师……妹……”睁开眼睛看时见是雷手紫莲在说话 “师妹……掌门……师……妹……” “我在这师姐……”隋真凤过去握住了师姐的手“怎么了?你好些了么?好好休息先别说话” 雷手紫莲左右摇头喘息片刻吃力的说道:“快……去……光州……” 隋真凤见她呼吸粗重说这几个字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一般便道:“师姐你先别着急纵有什么大事生你也要先养好身子再说……” 雷手紫莲猛摇脑袋不让她把话说完手上竟然生出劲力紧紧握住她的手“砂目……青……云……剑……”她瞪圆眼睛拼尽全力说完了这五个字便又重新倒下再次陷入昏迷之中 砂目!青云剑! 隋真凤脑中如受重击一时轰轰作响她听明白了 敌人在光州!她霍然站起目中燃起了愤怒的火焰“白娴!惠喜惠安!” 门外三个弟子齐声应答白娴轻轻推开门扇领着两个师妹走了进来 “你们在山上看好师伯我要到光州去一趟”她扫了一眼三个徒弟道“我不在山中的时候白娴你暂代掌门之位一切便宜行事惠喜惠安你们负起辅佐之责帮着白师姐处理事务” “罗门教那边一定要派人紧盯时时跟江宁府同道互通消息有动静时先守好门户按兵不动等我回山时再作处理如果安老英雄那边有话过来你就说师傅有要事在办等几天回来另外白娴你再找十个师妹在贺家庄给我严密守着一定要盯住泰师妹的行踪有什么消息我要第一时间知道我带走一只信鸽” “是!师傅” “是掌门师叔” 隋真凤头也不回迎着微光的曙色便飞下山峰她必须加紧脚程因为她不知道敌人还能在光州待多久 砂目青云剑很奇怪的两样东西本来风牛马不相及在外人听来两物没有任何联系一应在人一为兵器但在玉女峰弟子心中这两样东西的意义就非同寻乘五个字仿佛已经烧成了烙印刻在她们每个人心中 是仇恨的烙印 青云剑剑长三尺六分重九斤九两剑面隐刻云纹 它的特殊是因为它是玉女峰前数四代师祖的成名兵器 师祖是玉女峰多少年来少数的炼器师之一心无旁磔(打不来……)专精于斯三十岁时便以一口青云建荡群魔慷慨豪迈享受隆誉大半生然而名垂可久人身易灭在师祖九十三临去之时榻前感受到众弟子的依依之情如同醍醐灌顶般她才咻然顿悟到自己赢来的盖世声名尽是虚幻而真正应该重视的是她一再忽略和淡漠的亲情 师祖愧悔万千又万分不舍门下爱徒竟然不愿再归身幽冥而化魂入谨了介留下遗言要永世守护玉女峰门下弟子 青云剑因此成了不平凡的兵器 一代接一代大家向来把青云剑当成她的化身一样供在碧叶洗心堂中虔诚祭拜然而在四年前一夜之间青云剑如秋水般的剑面上竟然裂出一道深深断纹隋真凤当即命弟子四处探访名师想要让青云剑恢复旧观查找了两年终于得知庆州有个炼器高手蔡锷在器魂器形一道深有造诣隋真凤大喜过望便命自己的师妹玉女三莲之一的玉莲大士带着青云桨去拜访 谁料到江湖风啸恶浪总在不经意处涌生玉莲大士在行经河南府之时竟被奸人暗算手足折断不算还被人下了莫名之毒令玉莲大士深眠识海至今没有恢复清醒而青云剑也就此失踪 事情生之后隋真凤广派弟子一拨外出寻药一拨到河南府查访仇人当时泰苏就跟着师姐妹们到南方寻找九届地狸在树林里遇上了胡不为而在此期间仇人的消息也逐渐被察访到了 多方查证得知玉莲大士在河南府一家酒楼用饭过后便被一伙人盯上了尾随着她上了道这伙人中有一个人生相奇特秃头砂目鼻如鹰钩 所有的线索尽断于此不难猜想这些人纵然不是直接伤害玉莲大士的凶手也定跟此事有所关联玉女峰常年有十余名弟子在江湖走动为的便是早一日找到这砂目人的行踪查明真相尽快夺回青云剑 隋真凤猜想四天前雷手紫莲定然是从外派的弟子中得知敌人的消息又见自己忙于对付罗门教无暇分身便独自上路去查访只是中间又出什么变故被敌人现了将她打成重伤 那么打斗当中到底是谁救了她?又是谁将她送到双林派门前留下纸条?这其中还有许多疑团未解只能等回山以后再问师姐了眼下重要的是尽快找到敌人查清他们的来历 隋真凤怀着一腔愤恨日夜兼程才四日便赶到了光州来不及喘息便具帖拜会了当地同道说明来意要求协查光州有十余个门派一众掌门人听完隋真凤的要求后尽都慨然允诺共派了一百三十七名弟子分赴光州各处渡口城门客栈茶肆搜寻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二十五章 迷津渡(上) .夏末秋初了阵雨来时凶猛消减得也快 等到天将破晓一线微明的曦光穿过窗板缝隙穿入屋来外面的雨声已经变得淅淅沥沥不再象昨夜那样风狂雨骤直欲摧房拔舍 经过一夜风吹房间里清冷了许多门窗闭着屋时仍然很暗秦苏呆呆的坐在订沿上盯着地上一只潮虫儿出神 胡不为轻轻哼了一声秦苏立时被惊醒了转过头支轻轻掖上被角胡不为蜷在被窝中背对着她向里睡一头乌凌乱披散在枕头上象许多细小的蛇 “胡大哥……你在做什么梦呢?” 秦苏的眼神慢慢变得温柔心里微微有些不安有些期待她把细白的手掌轻轻按在那万缕黑线上没料想在黑暗中黑白的反差仍然如此鲜明“你在梦里可曾记得秦苏?还记得那个……你不肯离弃说过的要与她同生共死的姑娘么?” 胡不为鼻息悠长他没有听见背后良久之后的一声幽幽叹息 蔷薇花小轩窗他又回到西北那人偏远的村子里去了回到那个熟悉的家一年多失去魂魄的苦难他并不知道在他的意识中这漫长的一年只是一个晚上而已他只记得自己不行在寻找妻子的路途之中 梦里风物一如前时暮春时节天上晴日正好灿烂地蔷薇开在矮窗之下妻子坐在窗下描眉看见他回来了赶紧放下手中铜镜和牙梳面上灿起喜悦的微笑张开双臂向他跑来 “萱儿……”胡不为被巨大的幸福填满胸腔原来妻子没有死原来他还有一人完整的家记忆里那些无法言明地痛苦和折磨原来只是一场令人惊悸的噩梦 他胸中涌出了委屈流着泪叫喊也张开双臂向妻子扑去在一瞬间他已经忘了漫长岁月里所经受的苦难他忘了所有的一切他的眼里心此刻只有这曾经属于他的幸福象温暖的阳光包裹住了他妻子还在两情相好儿子快要出生……那些黑暗和阴霾只是个梦吧只是个噩梦吧现在这一刻才是真实吧? …萱儿!“他忘情的呼喊冲向那个刻在灵魂深处的女人他心里有千言万语他想问妻子这么长时间到底去哪里为什么不跟在他的身边?难道她不知道他一直在找她么?她不知道他每一个晚上都想着她么?然而语言在此刻没有作用了吐字太慢不能承载自己胸中汪洋一般浩瀚地情感喉管太窄甚至边呼吸都被凝噎阴在喉头他再也说不出其他的话只能用眼睛贪婪的急切的看着妻子生怕那张脸会再次烟消云散 他把那个温软的躯体迎入怀中便在四只手臂交穿而过的刹那在他灵魂的深处在无限远的高空之上一道闪电亮彻四方 有什么样地语言能形容这刹那间的狂喜和狂悲又有什么样的字能说明这一刻的坚贞和诺言? 千篇歌咏作无声万卷诗文尽失色 什么生死相许什么海枯石料这一切都不重要了只这一瞬间成了永远 一滴泪从他眼角渗出慢慢滑落变得冰冷然后洇入了早就湿成一片的枕布之中 “萱儿……”胡不为在被窝中颤抖一声呓语跟着泪水说了出来 “二十一……” 背后的秦苏顿住了呼吸好紧紧的咬住嘴唇眉头已经锁上了她在心里数着这个数字:“二十一……” 从昨夜到现在胡不为已经叫了二十一声“萱儿”叫了五声“嫣儿” 一点酸楚的滋味在秦苏胸中慢慢扩散她痴痴的看着那个埋在暗影中的瘦削的肩膀忽然感觉自己离他很远“胡大哥……难道在你心……我一点影子都没有么?” 胡大哥是在做梦然而林里没有她他梦里只有两个女人一个叫‘萱儿’一个叫‘嫣儿’‘萱儿’该是胡大哥妻子的名字吧他那么重情在魂魄初复地这一夜间就叫了二十一声 可是‘嫣儿’是谁?为什么一句‘秦苏’都没有却有五声‘嫣儿’?难道这个女人比自己不重要?秦苏忽然间现自己对胡大哥的身世了解得竟然这般贫乏 他的世界里有两个女人完全没有自己……那这一年多来的无怨无悔痴心暗许都只是镜花水月都是自己地一厢情愿么? 不!不是的!不是一相情愿在他心里秦苏很重要的 “很重要的……”秦苏重复着这个念头想要坚定自己的信念不要被别的思想左右……可是思绪由不得她在念了句‘很重要的……’之后那个她不愿意想起来的事实又无情的浮上来无法阻挡的凸显在心间 既然很重要为什么……他一句‘苏儿’都不肯说? 秦苏的脸瞬间暗下去了那个从昨夜里一直怀着的不安和期待不知什么时候就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困在心境中的人是不记得时间流逝的 玉壶光转在层云上被潇雨笼罩的江宁府城此刻谁都见不到那个锁着痛苦神仙的囚禁之月然而层云再厚能遮挡住月光洒落终究不能暂缓一下漏壶中细细泻下地白沙天很快就亮了 卯时一刻贺家庄里催食的钟声便响了起来没睡了一夜的众人又开始忙碌活计 灶房了嬷子端来早茶和清粥不菜秦苏没有心情吃胡乱搽了把脸便又合上门板坐在床边自想心事 贺江洲来看过她但见秦苏一脸悒悒似乎怀着沉重心事花花公子识趣地没有表露心意只关切的问了胡不为的状况秦苏不冷不热的态度让贺江洲心里直纳罕……生什么事了?连计好胡不为都得不到秦苏的笑脸 午后范同酉偕同贺老爷子来探望细细看了胡不为的状况老头子不置可否只教秦苏好生照料他别让胡不为感受风寒 两人出去不久青空子也来了他带来几粒碧的丹药说是可以培筑精气的这事倒提醒了秦苏她赶紧收起哀伤从包裹里翻出前些日子从青琴酒楼买来泷珠那卖药道人说这些泷珠对魂寒体怯之人最有效胡大哥现在用了正合适“那时什么?”青空子看着她手里的乳白珠子说 “保一泷珠两个月前我跟人买地说是可以兵魂魄我想给胡大哥服下 “拿来我看看”青空子把珠子接过去了放到鼻前嗅了下却皱起眉头“化多少银子买的?” “他没跟我要钱……怎么了?” “没要钱?”青空子脸上闪过一丝讶色“我还以为你被人骗了呢这不是什么保一泷珠而是一种禽鸟结的骨丹叫白毛子” “翱!不是泷珠?”秦苏吃惊的看着道人“那……吃下去会不会出什么事?” “那倒不会”青空子说“不过这东西没什么效用拿来给小孩子玩玩还成” 秦苏傻了她哪知道自己珍藏了一个多朋的宝贝竟然这么不值钱可是……那道人干什么费这许多工夫来骗自己?还没跟自己要银子他到底有什么目的?秦苏哪里知道这些东西只不过是贺江洲为色引她出门而设的道具罢了 她这边不明白青空子却将丹药喂到胡不为口中了细细诊了胡不为脉博青空子又皱起了眉头“不好”他说“脉博壮弱交替这不象正橱状” 秦苏一颗心沉了下去 “很不好”就在此时斜对的秦苏房间地范同酉房里老酒鬼了也踱着步说出同样的话他的脸上罕见的笼着一股凝重之色 “他的身子先是闲茺一年多鬼识都很微弱然后前次又让鬼魂的死气侵袭伤了元气……唉现在塑回魂魄终究不能恢复成以前状态了” 贺老爷子坐在一边问他:“那会怎样?” “主不镇仆仆不服主神魂离舍七魄分治……” “说简单点”贺老爷子不满的瞪了他一眼“这时候还装什么高深说这些玄虚词语来考教我么?” 范同酉叹口气“他不能时常保持神智一时混沌一时清醒这个状况可难说捱到什么时候……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你不是会塑魂塑魄么?没有法子对付这个?” 范同酉苦笑摇头“要是我会这个法子先前的青鸾魄早让我塑到身上了我就是不会固化七魄……“贺老爷子无语想了想看见范同酉仍在自责之中便安尉他:“算了那也没有办法咱们都尽力了事情到如此地步都不是你我的错” 范同酉叹息一声默默点头看向窗外亭台栏杆都被绵雨浇得湿漉漉的 …… 入耳是一片潇潇这声 胡不为大叫一声从床上坐直起来他刚才梦见一个女人用雷电劈中他的腰间那个梦境何其真实胡不为甚至能清楚地回忆起雷电在她手掌间尖锐炸响的声音 她劈在自己腰间真可怕她是谁为什么要打自己? 腰真地很酸很疼不只是腰肩膀大腿手臂脖子身上几乎无处不疼胡不为惊骇的现自己地手足竟然软得跟面条似的一点力气都提不起来他惊惶地想叫然而僵硬的喉听使唤只能出‘啊啊’的嘶哑声音 一年多静坐不动他的血液沉积筋骨萎缩一时又怎能恢复如初 胡不为不明所以混混沌沌的又一头栽在枕头之上……着明晃晃的金钩翠绿的丝坠连着美玉雕镂的盘长在鹅黄的流苏之中锦被纱帷金钩玉附这是大户人家的器物自己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胡不为闻得枕上一股淡淡地幽香思绪又错乱起来 这是苏员外家?自己跑到西京给儿子找奶娘然后救了苏老太爷……在这睡觉么? 可是记得已经离开了呀?后来又去了刘佩玉刘老爷家……这是刘老府上么?不对!不对!在刘老爷家已经碰上了妖怪……妖怪! 胡不为惊出一身冷汗意识深处对这两个字的戒惧是什么都消弭不了的受过这一激经历的一切便如同走马灯上的图画飞快的涌入他的脑中监狱追杀猴子刑兵铁令鬼魂……这些瞬息爆的记忆汹涌不绝胡不为只觉得脑袋快要装载不住了又疼又胀似乎要炸裂开来 门口一个清脆甜美地声音减缓了他的痛苦胡不为支起耳朵听她说话一时倒忘了头疼 “多谢你了贺公子这事还要麻烦你” “嗨!这时候还跟我说客气话!”是一个男子的声音听起来年纪不大“你盼着胡大哥早一日恢复难道我就不是一样的心思?这里庭院开阔景色最美把胡大哥搬到这里对着花木美景他的病才能好得快些” 先前那女子笑着说:“嗯是你有心胡大哥醒来一定会很高兴” 那男子哈哈大笑道:“好了先不多说你给胡大哥喂饭去吧待会儿我让丫鬟把用具给你送来”脚步声沓沓他匆匆离开了 胡大哥?他说的是自己么?自己怎么又病了?胡不为脑中一阵迷糊听见门口步声微响一阵风吹着香气向房中涌来很淡雅的温香那个人轻轻关上门登时把潇潇的雨声都阻隔在外面 一个白色的影子出现在床边胡不为偏过脑袋去打量她 这是一个美丽的女子很年轻她捧着一个瓷碗靠近床头一张温柔地脸在金钩下慢慢显现秀气的鼻子雪白尖俏地下颌眉成细柳目蕴深情这女子顾盼之间有一股温婉的妩媚只是她此刻似乎怀有心事眉目间笼着一股淡淡的忧郁如薄云掩月般让她微生楚楚之态 这张脸好象在哪里见过……而且感觉很亲切…… 胡不为努力的搜索记忆想要找出跟这个女子相关的点滴他刚要抓住点什么可在一忽间那点线索又断了 不等他得出答案了那女子已经靠近过来她低着头呵气一边用汤匙轻轻搅动碗中清粥动作细致而轻柔袅袅的热气将好的脸掩得时隐时现胡不为能看见她长长的睫毛象两把小刷子般微微眨动片刻粥凉了女子抬起头来清亮的眼光扫到他的脸上她这时才看见他已经睁开的眼睛 仿佛戏剧一般胡不为看着那女子身子震了一下倒退两步香唇微张开两个漂亮的眼睛瞬间睁圆‘叮当’――辛苦吹凉粥羹就这样直接从手中掉落瓷器清脆的碎裂之声和她失声惊呼同时响起来“胡大哥!你醒了?” “啊……”胡不为只能出这两声粗哑的呼喊他疑惑的看着她看见那张脸由惊讶变得喜悦由喜悦变成委屈由委屈再变成感激然后感激再变成悲伤和欣喜交织仿佛都生在一瞬之间胡不为看着许多复杂的情感在她脸上一一闪过还没明白究竟怎么回事那个温婉的女子已经流着泪扑近床边张开双臂似乎想要扑到他怀里但她忽然间仿佛想到了什么又猛然顿信顿住了脸上泛起红晕微微咬住嘴唇 “胡大哥你……你……”她嘴张了张好象有话要说可却说不出来两个眼睛重新蒙上雾气却低下去了不敢和胡不为对视一瞬间羞怯和哀怜再次浮在女子的娇靥之上她跺了一下脚终于不甘的向外跑去“你等着我把炭儿给你叫过来”她飞快的拔出门闩淅沥的雨声再次传入耳中 “炭儿……”胡不为的神智又清醒了一些他的儿子名叫胡炭 到底生了什么事?自己躺在这里对着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为什么身边会有这个年轻的女子她的表情好奇怪……可胡不为并不觉得突兀在他潜意识深处感觉到自己跟这个女子很熟悉似乎她一直就伴在自己身边他不知道这个感觉究竟从何而来还有……儿子胡炭怎么也跟过来了? 想不明白头疼颅内万针攒刺的痛苦再次侵袭了他胡不为忍不住呻吟一声自己不是在给萱儿找药的么?怎么会来到这里? 记忆生了断层胡不为只记得自己带一只猴子跑出监狱去了已经和苏老太爷他们分手了……好象后面还有一些事……胡不为紧皱着眉头额间紧绷的感觉似乎给一种绞着脑筋找到答案的力量 苦榕……青龙士……白老虎……秦苏…… “啊秦苏!”醍醐灌顶一般胡不为瞬间记起了所有的往事“她是秦姑娘!”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二十五章 迷津渡(下) .终于都接通拉给妻子寻药路上他遇见拉很多人被人冤枉追杀救拉秦苏然后被她师傅打伤原来先前那个梦不是梦那个恶女人真的用闪电劈中拉自己难怪现在全身酸软哎胡不为阿胡不为流年不利背着几十条人命的怨名外面还有很多人在追杀自己吧 忽然间明白到自己的处境胡不为不由得苦笑他胡乱的想:“不行这人间是不能在行走拉还是回到老林里去安全些……” 只是事情仍然有些不明白之处秦苏不是穴道被封拉么?她师傅给她揭开拉?她怎么逃脱?为什么自己会觉得她似乎跟自己相处拉很久很久这种感觉好奇怪……?啊呀!不好!难道这里竟然是她师傅的房间?!自己被锁到贼窝里来啦?! 一想起黑夜里那个冷酷女人的凶恶言语胡不为登时惊出一身冷汗完拉完啦一只……不两只猴子一只老的一只小的跟一头老虎住在山洞里猴子的命运还能有个好下晨胡不为着急起来两只眼睛飞快的在四周寻找想要筹谋脱身之策可是头很痛脑筋不怎么灵光而且身体沉重之极一点都不听使唤这可怎么啦得?!他想要抬起手臂都是千难万难 “该死!你倒是动一下?”胡不为脸憋得通红竭尽全身之力想要把手臂抬高然而那条软东西好像不是生在他的身上只抬起半尺就落下拉拉还乾肩膀一阵扯动心肺的剧痛 “踏踏踏!”门外杂乱的脚步声让胡不为登时气窒他紧张的绷紧身体心里咚咚锯跳只是想:“糟糕!坏女人来啦她……她想怎样对付我?” 白影子又出现在视线里不过不是恶女人仍是秦苏 秦苏的脸凑近床头这时眼中不再混有其他情感拉只是闪着亮着纯粹的喜悦“胡大哥我把碳儿给你带来拉”她向床边说话:“炭儿爹爹醒啦叫爹爹” 一个小孩子从帷帐后面转过来手脚并用爬上床轻轻说:“爹爹” 他眼中还含着泪花脸上是一幅委屈地表情看见久病的父亲醒啦小娃娃就把眼睛滴溜溜转着盯着他老子的眼睛带着究寻的意味胡不为这一下受的刺激不小两个眼睛睁得快和张开的嘴巴一样大啦 这个……是他儿子? 糊涂再次占据拉大脑他的儿子刚刚从中拿出来换上兽皮……怎么一忽儿就变得这么大啦?到底生拉什么?胡不为惊骇地看着自己的儿子眼睛在不眨动一下一老一小就这样瞪目相对互相的打量着对方那脸那唇眉峰上那道淡淡的伤疤甚至那机灵活泼的眼神都很像自己这……?真的是他儿子!可是为什么会这样?自己错过拉什么?又打啦一个……?却没有能坐直起来床榻被他摇的一阵乱响 “啊……”胡不为把探寻的目光投向秦苏努力地调整自己的声带:“齐……齐……情……秦……锅……拿……昂……啊……啊……” 秦苏平静的脸庞一瞬间再次涌起波澜她听懂啦胡大哥在叫她他想说“秦姑娘”他在沉睡拉一年之后仍然记得自己 美丽的姑娘侧身坐在床沿上伸手把滑落地被子盖好“胡大哥你刚醒先不要说话”她温柔的看着胡不为的眼睛努力控制着心中地情绪胡不为眼中有茫然有迷惑然而那快转动的眼珠子仍然和秦苏记忆中那个机灵汉字一模一样 两个相隔年余的形象渐渐子眼前重叠拉最终合在一起秦苏心情激荡忽然有种想痛苦出声的冲动 她快地眨动眼睛然而脸上那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没有逃过胡不为的观察 胡不为的目光不住的在胡炭和秦苏德脸上换来换去想要在两个人的神态容貌上找到一个合理的答案“爹爹”胡炭又叫拉一声展开短短的5个指头去抚胡不为额上飞出的几根头 “大……大……炭……”胡不为说“啊……啊……踏……” 破舌头!硬得跟木棒一样!胡不为恨的欲把口中那条僵硬的肉条咬断!从前灵活的可以灿生莲花现在连自己儿子的名字都交不出来留着有什么用!“踏……踏……烫……”真是越着急越出乱胡不为又努力拉一次这次舌头干脆抽搐一下就不动啦急得胡骗子又打挺又睁目歪嘴好一番可怜神态!“踏……踏……暗……?烫……?” 秦苏到底听出来啦她手拉哀戚嫣然一笑对胡炭说:“炭儿听见了么?爹爹叫你呢”“噢”胡炭说“爹爹”他把目光落到胡不为通红的脸上身手轻轻的抚摸他爹的额头姑姑在很久以前告诉过他这样抚摸爹爹爹爹的病就会好的快些小娃娃鼓着嘴随着呼吸声几个哭出来的鼻涕泡便不时地炸破 “爹爹炭儿不要住在这里”小孩童忧郁的乞求“我们走吧” “我们去找娘” 胡不为眼中闪过疑惑之色他看见啦儿子脸上的委屈和泪痕 “情……情……”胡不为的说话把目光转过来想从秦苏脸上找到答案去看见秦苏一脸愁容眉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锁上拉 胡不为醒来的消息很快就传到拉贺老爷子的耳中几个老家伙都跑到房里来看望胡不为少不得一番劝慰勉励之言胡不为思维何等敏锐虽然神志初复机灵大不如前但从他们的只言片语透漏的讯息中仍然得知拉事情的真相原来他已经沉睡拉整整一年! 真是个玩笑然而着玩笑开的未免太大啦未免太恐怖拉 一年天自己无知觉得活者那会是个什么涅?没有魂魄的躯体那还是自己么?那不跟庙里的泥菩萨一样拉?武大言语行动……?胡不为有点后怕拉在那样全无防护之力的时候万一途中有点什么闪失自己岂不是万劫不复永世不的生? 被巨大的恐慌笼罩着他忽然感到一阵虚脱再也不敢想象下去心情一瞬间也变得和外面的雨天一样糟糕 送走啦个人房中编安静下来啦秦苏默默坐拉半天腹有千言万语却一句也说不出来在房里呆的尴尬便道厨房里煮啦鸡粥回来喂胡不为胡不为心怀他事吃饭也就不大用心一番糟糕情绪一直带到拉晚间 酉时过后天渐沉暗贺家庄内便掌起拉灯秦苏根下人要求来热水毛巾给老胡小胡洗拉手和脸将小娃娃安顿到里床睡啦扶起胡不为让他斜靠在棉墩上帮他洗脚 这时胡不为才想起来自己这一年多来正是因为这个女子的照顾才得以延续生命他把自己和儿子从沅洲带到江宁府遥咬里一路也不知经过多少苦难和凶险她以柔弱的肩膀竟然担起一副重碘样的大恩大德自己该怎样感谢她呢? 秦苏低头慢慢揉搓他第脚趾温柔而细致仿佛手里捧着的是小婴儿不堪重碰得脚掌她没有看见头顶上胡不为注视着她的复杂的眼光 “秦……姑……姑娘……”胡不为终于说话啦一整个白天鼓喉顿舌到底已能简单表述达心情他心里有许多感触有许多年头但要冲到口边时却没有一个能成为完整的句子想拉好一会他才嘶哑地说:“多……?多……多谢……?你……?啦” 秦苏心中一涩一抹苦笑现在唇边她没有抬起头只轻轻说:“不用客气胡大哥” 浸在水里的手掌细长莹白丰润在烛光下看来通透的如同美玉一般胡不为看着面前女子如云青丝下一截白皙纤长的柔劲感觉这足上肌肤仿佛鹅毛抚过地温柔滑腻心中禁不住一荡 秦姑娘竟然给自己洗脸洗脚这……是不是他国亲密拉?虽然……朦胧深处似乎这样的场景曾经出现过……?可胡不为现在是清醒地他何德何能敢让这个姑娘如此对待自己?胡不为急促的掉开眼睛假装把目光转到帐内看儿子 胡炭已经睡着啦但胡不为心不在他目光只在儿子平静地脸上扫过一圈注意力又回到秦苏捏着的脚掌上来他一动都不敢动眼睛也不敢落到秦苏身上心中如乱鼓般只是想:罪过让一个未出阁的年轻女子这样照看左右这怎么敢当!秦姑娘地清白名声可要坏在你手上拉 房中燃着的蜡烛一村村的短下去 房中两个人谁都不敢看对方谁都没有说话微微晃荡的水响给这静夜厢房平添拉几分微妙地尴尬便在胡不为神离魂合之际秦苏心中也是一番天人交战秦苏盼望着 她盼着胡不为会用温情的目光注视她对她展颜微笑跟她说他人耳热心条的情话她盼着胡不为会把手掌落到头顶上抚平她长时以来的委屈和不安 只要胡大哥有点表示就行啊秦苏不用他说出怎样的耗山盟只要他稍稍表露一点爱意甚至他只要向百日历那样低声地唤自己“情……情……情……”那时秦苏就会放下所有的矜持放开所有羞涩投进他的怀抱中畅快的痛苦然后把自己完整的情感都无濒地吐露给他 苦苦等待的讯息终究没有到来秦苏咬着唇随着时光消逝她心中的期待也一点点沉落下去 也许现在还不是时候吧胡大哥还需要时间来适应 秦苏叹息一声给胡不为洗完脚后又帮他揉捏筋骨这个功课是每天晚上必须作的胡不为长时不动作四肢萎缩的厉害躺拉一田仍然没有恢复一丁点力气 头肩膀双手双腿秦苏虽然让沉重的心事压着却没有马虎了事认认真真的胡不为身上的每一个关节肌肉都不放过胡不为看着她脸上专注的深情心中极感过意不去而让一个年轻女子如此亲昵地处摸自己肌肤他心中跟感不安秦苏的柔掌在他肩膀和颈项上慢慢游移时胡不为紧张的身子紧绷快成木石之体拉 庄院外遥遥传来唱更之声:“天ー色ー阴ー晦ー明ー日ー有ー雨ー梆ー梆ー梆梆” 原来夜不知不觉已经转深拉 深夜之中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外人会怎样看?胡不为心中的不安更强烈拉 “秦……姑娘不用……麻……烦啦”胡不为结结巴巴的说呼吸急促脸上一阵潮红他紧张的盯着秦苏慢慢揉上大腿地手“我腿……不……不……不疼” “不行胡大哥”秦苏说仍然没有抬起头“你这么久没站起来肌肉都不像以前拉在不好好调理怎能早日恢复?” 胡不为身子一阵微颤秦苏掌中的热气让他心里有些莫名的燥动这是个善良体贴地女子胡不为怎能忍心让她为自己而名声受损!他歉疚的看着秦苏:“好……好啦天这么晚你……也……去……休……息吧” 秦苏怔住啦她的手僵在胡不为膝头上把目光上抬看见胡不为正飞快调转视线 回去?回哪里去? 秦苏猛然醒悟过来:是拉……?胡大哥刚刚醒来还不知道自己一直跟他住在一间房里自从他失去魂魄以后秦苏变成拉他的贴身保姆不敢轻离半步白日照拂左右晚上便在塌旁困拉就和衣躺在他身边胡大哥当然不知道这些可秦苏是个女儿家又怎能告诉他? 在一瞬间秦苏心中转过千百个年头却不知该说什么好胡不为胸口起伏也不敢看她拉他地目光落在帐边金钩上话中带拉一丝关切:“秦姑娘好啦……你别太累啦快……快……睡去……吧” “恩……”秦苏只得低低应拉却仍不起身此时夜以深却让她上哪里去? 胡不为并不知道这些还在为自己耽误拉秦苏德睡眠而歉疚他摆拉一下自己的腿催促她:“走吧快……去睡吧太……?晚啦不好” “他一直叫我秦姑娘不肯叫我苏儿……他要我避嫌……?”秦苏不说话啦心中地气苦浸漫上来这时他已经感觉出来啦胡大哥是在对她受礼他到拉这个时候还对自己谦恭如惜 “胡大哥你……你……”秦苏咬着唇想“你还对我真么客气……?你一点都不记得那晚上的事你忘啦我们……已经……已经……” 秦苏低头站起身来快步走进门边把开门跑拉出去 合上门板清冷的气息和浓重黑暗一瞬间便裹住啦她的身躯秦苏立在廊柱地阴影里一动也不动两行情泪悄悄流下 是入秋拉秋雨带幽寒 再者冷寂的雨夜有家的人都熟睡拉吧胡大哥赶自己离开……?她该去哪里呢?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去?夜进三更整个贺家庄都陷入沉静之中所有的使唤下人都进入安眠拉现在满院近百个人恐怕就只试己一个人清醒着还找不到归所吧 雨水无情仍然长一声短一声的敲击着蕉叶“扑ー扑ー”的闷声听来如此枯涩和单调风吹过灯笼都摇晃拉黯淡的微光摇在空阔的庭院中照不到3尺以外看来也快要被黑暗吞没 好久好久房里的烛火燃到尽头终于熄灭掉 秦苏感觉冷啦她慢慢拢紧双臂卷着身子背靠门扇一寸一寸的蹲坐下来 满院俱寂惟余雨声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二十六章 白 虎(上) .趁风啸动乾坤变秋夜穿庭雨泠泠瓦击声咽风吹如泣鸣和似管筝这是闲诗 对衣食无忧的朱户人家而言中秋前下一场雨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风扬歌声舞色雨助画意诗情只要这场雨不是下得没完没了耽误了他们中秋赏明月这一场薄寒甚至很得人欢心 情寄闲愁写些“红残香满径川寒碧烟浓”的诗词画个秋塘野鹭图枯苇两三茎涟漪四五点孤鸟曲项勾足独立微雨中澹泊中意蕴微阑字墨里又有高远志趣何不怡人!愁是心上知秋人间喜怒哀乐羡妒慌愁八情之中若少了‘愁’字那可是大大的缺憾算是白来一世了 不过也就仅只于此了赋悲画愁之后一番歌舞所有的愁怀也便烟消云散食肉穿绫的贵人们存安于所是绝不会想到雨水之下还有无数冻饿交袭的苦难百姓的 入秋的雨对于天下万千贫民无居无所的流离之客来说带来的不仅仅是愁还有痛苦 无数人老人妇孺贫弱残障被兵争驱离了家园他们头上没有片瓦遮顶雨水来了也只能默然承受就近有大树的便蜷缩在树下躲避更多的人只能滚落在泥泞中缩紧身体颤抖着用褴褛的破衣来遮挡湿寒 饥谨疾病暑冷对万千众生而言造化给予他们的绝没有温情只有一天天勒紧颈脖的绳套 乱世里这样的事情多不可计人的命运总被牵引向绝望和苦难看不见出路看不见将来期望总被失望替代痛苦和悲哀如同车马的两轮滚滚不停载着他们的命运一路驰向深渊 人人乞求上天人人憎恨命运然而他们终不知道让他们苦难的命运究竟是什么东西又因何降落在他们身上 命者人之生运者命之动命是天给予运却由何来? 没有人去探究这个问题感慨世事不是生活的主线人还要考虑许多实在之事饮食坐卧无一不是费心费力的大事而在饥寒交迫的雨夜还有困倦交袭这时谁还有心情去思索命运究竟是什么东西 漠雨笼罩下的江宁府正在夜深时候沉重的黑暗掩盖了表象的一切在这样万籁俱寂的冷清之时许多人都暂时忘掉压在他们身上的命运不夜的秦淮两岸***已经阑珊了大大小小的街巷之中也绝少有人行走 安镇寇的宅院之内客舍厢房中隋真凤刚刚睡下她还在琢磨着晚间跟众位掌门合议的事情 罗门教早前已经分批撤离到舒州江宁府暂时解除危机但江宁府各门派领袖并不自安现状他们想趁着敌人气势衰减之时联合舒州同道给罗门教以反戈一击联络的人马已经派出了料想明后两日就会有消息陆续传出来 隋真凤在床上辗转始终不能入眠脑中思索之事实在太杂太多了有许多更是毫无头绪让她剪不断绕不开她睡不着了索性并股沉肩催息运功 “笃笃--”窗格上微微扣响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在外面说道:“师傅你在吗?” 隋真凤在黑暗中坐起身来手指一弹一小团火星便准确的击中了九尺外的烛台房间亮了起来 “我在什么事?” “山上出事了大师伯在光州被人打伤刚刚回来……她伤得很严重” 隋真凤脸色变得惨白一冲纵到门边霍然拉开了门 “师伯不是在山上么?怎么去光州了?!” 门外是她的弟子范雪湄此刻一脸焦急的涅“我也不知道……师伯在五天前下的山好象是找人去了刚才几个双林派的弟子把她抬回来了说在门前见她被打伤……” “好我知道了我们回山再说”隋真凤喝止住她右手虚抓一下挂在床前衣架上的外袍便飞到手中隋真凤匆匆披上也来不及跟安府的人通报足下生风直接越墙出去 山上乱成了一团内院里面白娴指派师妹们招呼客人烧汤熬药竭力维持着镇静只是人人面上掩饰不住地惊慌和难过显见此事震动之大 隋真凤板着脸脚下急如风火直接进到雷手紫莲的房间里里面的**个女弟子都站起来了“掌门师叔……师傅她……她……”惠喜和惠安几个当场淌下眼泪来 轻轻拉开棉被看到满身是血的雷手紫莲隋真凤脸色也变得难看之极 雷手紫莲的左侧胸腔被抓穿了一个大洞到现在没有断气已经是夺天造化的奇迹双林派很重同道之义对老太太很用心思用了几味珍贵药品给她疗伤从她身上能闻出了冰片虎骨鹿茸等物的味道一条止血符封在伤口之上灵气却不甚强 隋真凤上床盘膝坐定先把师姊伤口的几处脉穴封了取来玉女峰自用的止血符咒换过又上了灵药玉犀散开始给他推血过气对习术之人而言灵气正如血液一般重要灵气充沛则伤损可愈灵气枯竭新肌不能生所以一旦受了伤必先补救灵气使之可以调节机能慢慢恢复 隋真凤和雷手紫莲的功法同出师授同脉同源因此灵气进入雷手紫莲体内后便如海回江河瞬间与雷手紫莲几欲枯竭的灵气汇在一起 按着回元法的要决隋真凤引导师姊的灵气在体内绕行九大周天一步步将欲断欲连的灵气接继完毕使之得以自存然后再鼓荡真劲强行扩通已经变窄的任督两脉这两步完成以后引灵气重归五宫降心火平肾水稳肝土将内宫逐个激活最终才把灵气导归入气海 等到一番功夫作完已经是雄鸡唱晓到隔日早晨了 隋真凤面色苍白全身灵气十去其八却还不能马上就寝看看师姊面上有了红润之色略微宽下心便让弟子领着到厢房给客人道谢 双林派六个弟子年纪甚轻见隋真凤过来道谢脸都涨红了赶紧起座贺礼内中一个年纪较长的丰姓弟子位序最高便由他来跟隋真凤叙述事情地经过 原来三天前双林派在门口见着了躺在地上的雷手紫莲当时她已经受了重伤昏迷不醒身上经过简单包扎旁边还有一张纸条写:送至江宁府玉女峰掌门不敢怠慢使出门派最好的伤药和符咒给雷手紫莲敷上连夜派弟子护送来玉女峰因为怕路上颠簸使伤势恶化众人不敢运法术赶路只得雇个马车在路上走了三天才赶到 隋真凤细细问一些细节得不到一丝线索当下致了谢请几人用完早饭便写了一封谢函让他们带回去给掌门 等到当日天色暗下隋真凤将自己的一身真气都过度给雷手紫莲老太太才终于迈过了生死之坎只是伤势严重气息微弱一时说不得话隋真凤怕伤情有变不敢离榻半步便让弟子在床边铺了个简易绷床打坐蓄气亲自给师姊守夜 第二日天刚初亮寅时刚过隋真凤睡梦中忽然听到微弱的声息“师……妹……师……妹……”睁开眼睛看时见是雷手紫莲在说话 “师妹……掌门……师……妹……” “我在这师姊……”隋真凤过去握住了师姊的手 “怎么了?你好些了吗?好好休息先别说话” 雷手紫莲左右摇头喘息片刻吃力的说道:“快……去……光……州……” 隋真凤见她呼吸粗重说这几个字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一般便道:“师姊你先别着急纵有什么大事生你也要先养好身子再说……” 雷手紫莲猛摆脑袋下让她把话说完手上竟然生出劲力紧紧握住她的手“眇目……青……云……剑……”她瞪圆眼睛拼尽全力说完了这五个字便又重新倒下再次陷入昏迷之中 眇目!青云剑! 隋真凤脑中如受重击一时轰轰作响她听明白了 敌人在光州!她霍然站起目中射出逼人地寒光“白娴!惠喜惠安!” 门外三个弟子齐声应答白娴轻轻推开门扇领着两个师妹走了进来三人也一夜未睡面上颇有憔悴之态 “你们在山上看好师伯我要到光州去一趟”她扫了一眼三个徒弟道:“我不在山中的时候白娴你暂代掌门之位一切便宜行事惠喜惠安你们负起辅佐之责帮着白师姊处理事务” “罗门教那边一定要派人紧盯时时跟江宁府同道互通消息有动静时先守好门户按兵不动等我回山再作处理如果老英雄那边有话过来你就说师傅有要事在办等几天回来另外白娴你再找十个师妹在江宁府给我好好守住贺家庄你秦师妹有什么消息我要第一时间知道我带走一只信鸽” “是!师傅” “是掌门师叔” 隋真凤头也不回迎着微光的曙色便飞下山峰她必须加紧脚程因为她不知道敌人还能在光州待多久 眇目青云剑很奇怪的两样东西本来风马牛不相及在外人听来两物没有任何联系一应在人一为兵器但在玉女峰弟子心中这两样东西的意义就非同寻乘五个字仿佛已经烧成了烙印刻在她们每个心中 是伤恨的烙印 青云剑剑长三尺六分重九斤九两剑面隐刻云纹 它的特殊是因为它是玉女峰前数四代师祖的成名兵器 师祖是玉女峰多少年来少数的炼器师之一心无旁鹜专精于斯三十岁时便以一口青云建荡群魔慷慨豪迈享受隆誉大半生然而名垂可久人身易灭在师祖九十三岁临去之时榻前感受到众弟子地依依之情如同醍醐灌顶般她才倏然顿悟到自己赢来的盖世声名尽是虚幻而真正应该重视的是她一再忽略和淡漠的亲情 师祖愧悔万千又万分舍不得门下爱徒竟然不愿再归身幽冥而化魂入谨了介留下遣言要永世守护玉女峰门下弟子 青云剑因此成了不平凡的兵器 一代接一代大家向来把青云剑当成她的化身一样供在碧叶洗心堂中虔诚祭拜然而在四年前一夜之间青云剑如秋水般的剑面上竟然裂出一道深深断纹隋真凤当即命弟子四处探访名师想要让青云剑恢复旧观查找了两年终于得知庆州有个炼器高手蔡锷在器魂器形一道深有造诣隋真凤大喜过望便命自己的师妹玉女三莲之一的红莲大士白瑞带着青云桨去拜访 谁料想江湖风波险恶浪潮总在不疑难问题处涌出红莲大士在行经河南府之时竟被奸人暗算手足折断不算还被人下了莫名之毒令红莲大士深眠识海至今没有恢复清醒而青云剑也就此失踪 事情生之后隋真凤广派弟子一拨外出寻药一拨到河南府查访仇人当时秦苏就跟着师姊妹们到南方寻找九节地狸在树林里遇上了胡不为而在此期间仇人的消息也逐渐被察访到了 多方查证得知红莲大士在河南府一家酒楼用饭过后便被一伙人盯上了尾随着她上了道这伙人中有一个人生相奇特秃头眇目鼻如鹰钩 所有的线索尽断于此不难猜想这些人纵然不是直接伤害红莲大士的凶手也定跟些事有所关联玉女峰常年有十余名弟子在江湖走动为了便是早一日找到这眇目人地行踪查明真相尽快夺回青云剑 隋真凤猜想几天前雷手紫莲定然是从外派的弟子口中得知敌人消息又见自己忙于对付罗门教无暇分身便独自上路去查访只是中间又出什么变故被敌人现了将她打成重伤 那么打斗当时到底是谁救了她?又是谁将她送到双林派门前留下纸条?这其中还有许多疑团未解只能等回山再问师姊了眼下最重要的是尽快找到敌人查清他们的来历 隋真凤怀着一腔愤恨日夜兼程才两日便赶到了光州来不及喘息便出召集令要分派在左近的弟子来见面然而隋真凤失望了等了四五个时辰没有一个弟子到来想来这几个眼探也已经被敌人觉拔除掉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二十六章 白 虎(下) .无可奈何之下她只能具帖拜会了当地同道说明来意要求协查光州有二十余个门派一众掌门人听完隋真凤的要求后尽都慨然允诺共派了六十七名弟子分赴光州各处渡口城门客栈茶肆查找消息 到中午消息便陆续送到寄居在双林派的隋真凤手中 光州位在淮水之南虽然城区面积和人口数量均不如江宁府但因其地理位置优越北近蔡州南通中原重镇鄂州是连接南北的要道因此每日进出光州的人也多不可计好在隋真凤指明要查的人形貌鲜明眇目之人千百人里也难有一两个所以一群弟子问遍城内的花子守城军士游医卜者等人过后到底查到了一些踪迹 眇目者八天前到达光州同行的还有九人他们在四天之前已经离开在光州期间一伙人住在城东的富商陈老爷家有花子说曾看见这些人在夜里频繁出行也不知道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时机紧急已容不得多侍隋真凤问明敌人出城的方向过后便恳求双林派在当地帮忙留意陈老爷的行动自己拜别众人重又踏上征途向南方急追过去 出城的敌人当中还随行着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不知道是什么人乘坐隋真凤知道受到此物限制这些人是无法施展疾捷之术的三天时间走不了太远只要她加快脚程便能赶在敌人进入鄂州之前截住他们隋真凤并不急于一时报仇她只要得知这些人的来历就足够了确认敌人过后慢慢再图计划 道上风波不提追了两天时间巳入燕荆地界隋真凤知道距离敌人已径不远不敢太过逼近到边缘小镇七里坪过后跟当地农妇买了一套衣裳换上暂退脚步从怀里摸出一个纸叠地小鹤来施法术放上天去这是查行纸鹤专作远程查探敌人踪迹之用 一道暗淡的白光飞上天空瞬息没进浓重的黑暗中查行鹤飞离地面十余丈体型又小在地面单凭肉眼是极难察觉的隋真凤在左近找了一处僻静之所坐倒下来缓缓阖上双目眼前一黑过后又慢慢显亮了纸鹤飞行所见的景色一点一点浮显在眼前 地面上大团大团的暗影在向后飞掠那是被夜色笼罩地山林查行鹤急行在天空中穿越云气身下的人物风景便飞快向后倒退到处是山林间有几片开垦的田地一条细细的黄土道如鹅肠子般被错落的密林两边夹着蜿蜒向前延伸因是夜中路上行人近绝纸鹤飞过二十余里地只见过一个夜行者 村庄倒不少沿路两侧过去巳经看见四五个人烟聚集之地了 洞庭湖南北两地自古来便是中原鱼粮地主要产地幅员既阔人烟也密宋辽两国经年杀伐百姓人数本是一天天在减少北方交界之处所经之处最常见的景色便是荒弃的村落和路边森然白骨但楚荆位在大宋中心位置远离了硝烟又有朝廷派驻重兵守着百姓远比其他地方丰足 飞三十四里了再往前走十余里就是另一个镇子红安 “难道他们已经走过红安了?”隋真凤心里有些焦急查行鹤最远不能飞过六十里若不能在此范围内看到敌人隋真凤就必须动身再向前走 眼中所见山林暗影已被一片一片方整的灰块所替代已经到了人间稠密之地左近全是水田隋真凤控制查行鹤循道急飞已经穿过了四十里路程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前方道路上终于出现了一列行人 九个人中间拥着一辆马车正在慢慢前行 “找到了!”隋真凤双掌一拍蓦然睁开眼来前方飞行的纸鹤失去法力牵引苍时飘飘坠落敌人能够打伤师姊法力定然不低隋真凤可不敢有丝毫大意若让他们察觉到查行鹤身上附的那一点法力知道自己在跟踪他们那就糟糕了 “四十多里……”隋真凤望望前路此时是凌晨已值丑末一刻钟的工夫她就可以赶上他们那时候距离红安已经很近了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投宿在那里 白光从足底旋生如同踩着两个旋转地太阳一般隋真凤提起精神纵越术提到极至拔足飞起三两个起落便是二十丈距离“你们跑不了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何方凶顽如此对付我玉女峰!” 一番提气急行在离红安**里路的时候隋真凤终于衔尾追上了那伙夜行者她远远的躲在道边草树中间暗中跟随此时夜深人寂道上再没有旁人隋真凤可不敢自暴行迹 九人一车步行很慢并没有在红安歇宿的打算隋真凤看他们从东路进了红安没有分毫停顿又从南路出来看样子他们是想往鄂州去 “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来历?”隋真凤皱眉苦思九个人杂色穿着高矮胖瘦没有一点相似之处黑夜中看不清他们的面目其中六个人空手三个人背着兵刃似乎也不象同门师兄弟的样子“难道是流匪?”隋真凤看看他们却又摇头流匪性情暴烈张狂决不会象他们这样沉默行路不一言的隋真凤跟着他们快有两个时辰了没看见他们交谈过一句话途中惟有一次一个矮胖子略缓脚步到马车边躬身说话看他必恭必敬地神态可知车中之人正是他们的领 能够将雷手紫莲打伤这些人决不是无名之辈可隋真凤搜尽记忆却找不出江湖上关于这些人的点滴传闻身负高深法力又隐匿如斯非大恶即大奸隋真凤知道自己又卷入一桩迷雾重重地事件中来了 又走了一个多时辰此时距离红安已有八十余里天欲破晓厚重的铅云遮蔽住了晨光低低压在前方岭脉之上因是秋雨初收山林之中雾气仍然浓密一行人循路难下渐渐又走入人烟稀少之地了身前身后全是树木灌丛更方便隋真凤隐藏行迹 “他们究竟有何图谋?抢走青云剑又连伤师妹和师姊如此疯狂对付玉女峰难道是以前惹下的仇家?”隋真凤正思索着以往有过节的敌人忽然现前方一行人突然都汀了脚步三个人已经拿出兵器立在路中若有所待 “怎么了?有人堵截?”隋真凤心念微动侧身闪入路边一株大树之后直上纵跃半点枝----闲的打着响鼻 白虎顾之良久然后终不停顿向先前两怪追斗的方向跃去 声息逐渐消散了道上几人略略休整便又重新上道隋真凤经此一事后已觉前路凶险但看对方全无异常九个人谁都没把目光投到自已这边来心中又暗存侥幸或许敌人匆忙赶路自己又行动小心他们没察觉自己也末可知 但再次跟踪隋真凤已不敢象先前那样衔尾追着了把距离拉远到百丈之外装成一个行路的旅客埋头慢行 天渐渐明亮前方一路过去都是被白虎踩成平地地树林有许多巨木倒伏在道路中间拦住去路但当前走的几个人用法术开道车队一点不见停顿 到临近中午一行人来到一处大湖边停下来休整众人都拿出干粮吃饭隋真凤藏在树上腹中也觉饥饿她追的匆忙一路上却忘了买些干粮备着此时看到敌人吃饭却只能干忍 一行人默默坐成一排也不摘下头套和面巾就微掀着面帘把食物送入口中隋真凤凝聚目光也没看出哪一个才是秃头眇目堪堪忍了一柱香工夫隋真凤看见湖边地几人又警惕起来他们都退吃食站起身来把目光投向湖的另一端 不知道又有谁来了隋真凤把目光抬远见湖面烟水茫茫目光穿透不了这层天然屏障只能看到半里之外 片刻之后白雾微分隋真凤终于看到了来人 一条白色水线笔直的穿过湖面象一个锋利的箭头一般急刺过来那是一个人隔远了看不请面貌但隋真凤看见他右手平举腋下似乎托着一隔黑色地长物正在踏水而行他的度也很快每次一踏足水面水破浪涌余流便斜向两边分开形成一个前尖尾宽的箭头形状 这人功夫不错隋真凤心想这般凭空渡水隋真凤可万万作不到让她一口气全力破坏在湖面上捣出一个十丈大洞倒还成但象这样绵吐气息拿捏精准的换气飞空隋真凤自问难能 半里距离那人用了不到片刻就渡过来了快到岸边时手中那条长物微微亮了一下光隋真凤只听见一声铿然声响那人便象头大鹰一般腾空踏步空中几个翻滚瞬间跃过数十丈距离稳稳的落到了岸上 原来是个炼器师隋真凤看着他那是个年轻的男子眉目英挺他似乎也很惊讶岸上居然有人把手中长兵拍入鞘中向几人拱手道:“云涛雾海华莲生辉在下蜀山派斐墨昀见过几位” 九人中一个高瘦的老者答地话声音很苍老:“原来是斐少侠这一手借器渡水功夫俊得很啊蜀山派果然不愧执掌术界之牛耳如此功夫天下难见老夫几人都是江湖浪荡之客籍藉无名今日总算有幸见到蜀山派的门人了” 斐墨昀笑道:“谬赞了”跟和老者说话:“几位从北方过来路上可曾遇见一头白虎?” “见到了”那老者说道“不只一头白虎还有两个妖怪从我们头上飞过去了唉天下大乱啊妖怪都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出来现世现在我们就只能看蜀山派豪杰的手段了只盼望众位大侠力挽狂澜让乾坤四海早一日恢复清明” 斐墨昀道:“老丈有心了” 转头顾盼间见坐在地上的一人身边放着一柄古朴巨大的兵器用黑布重重包裹形状如同加阔锋刃地连柄两面大刀又似缩窄了牌面的铁牌一时大感好奇拱手向那人说道:“阁下也是炼器师么?这兵器倒很奇怪”靠近两步细细感觉那兵器上的灵气面上突然现出惊疑之色来:“不对!” “你们真是江湖浪人么?”他看向说话的那个老者眼神中巳经带上浓浓的戒备:“器上都带着凶杀气息几位地来历很让人生疑啊” “咴~”拉车的马在这时嘶叫了一声斐墨昀足步拉成微弓单手按在兵器上利刃一般的目光转到被黑绸遮盖的车厢门口似要穿透进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明人眼前不说暗话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到这里干什么?” 那枯瘦老者干笑一声拱手道:“斐少侠多虑了江湖上行走刀头舐血谁手上不带有一点血腥?我这兄弟生性警惕见到生人难免提防斐少侠不要误会才好” 斐墨昀冷冷一笑话音变得低沉:“果真是这样么?几位为什么带着面罩头巾?怕人仇杀?大白天的不敢示人面目只怕有些不合情理吧?” “当!”一块虎头铁牌扔到了斐墨昀的脚下 “奇案司执行公务秘密缉捕犯人好象还用不着你蜀山派来审查吧?”一个中等身材的汉子冷冷说道“斐少侠蜀山派名头虽大难道就敢犯官犯法?” 斐墨昀吃了一惊低头看那面虎头牌果然确是真物无话可说只好拱手道:“抱谦那实在是冒犯了斐某告辞”抽开囊中兵器一时掌中光华如电斐墨昀轻轻跃上兵器再不后顾一连向前飞掠过去了 隋真凤藏在树后暗自惊骇这些人是朝廷中人奇案司的捕快为什么会专挑她玉女峰地麻烦?民不与官斗那玉女峰岂不是永无报仇之日? 不对未必!隋真凤的目光尖锐起来仇或许可以不报但这些人行事狠辣绝非善类若是容忍他们逍遥下去不知道将来会怎样为害百姓玉女峰既已追随侠义的大旗以惩恶除奸并己任 又怎能见事艰难而退却?当然逮些人身负皇命公开去找他们麻烦当然是行不通的不过整治人的手段万万千千只要查实这些人的来历她总要想出办法未把他们逐一除掉既安天下百姓又给师妹和师姊报仇 湖边几人默默坐着似乎没有察觉到百丈树林外还有一个满怀愤恨的仇人正怒目瞪着他们 一盏茶工夫过后九人才又重新起辕隋真凤远远地看他们走上大道才飘飞下树借着茂密的长草潜身跟进 黑夜来得很慢尤其是跟踪一群默不作声的敌人时愈觉得时间漫长隋真凤在途中跟农家买了几袋干粮一边走一边胡乱充饥路上经过地术界人士不下数百都是风闻妖怪行踪而追寻跟去的不少人跟隋真凤问路但隋真凤哪有心思回答她的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过那一行人的身影眼见着夜幕渐渐笼下九人一车走过小镇南坝里之后舍弃了大道转入小路中去了 隋真凤急步跟上路越走越荒凉附近村民开垦地田园渐渐被长草荒坡替代了 前面是一个高峭的斜坡隋真凤看见九人依次下去过后又等了一会料想他们已经走远了才慢慢的从黑暗中走出来她脚步很轻纵越术提了三成看似轻描来的踏步却比平常人快步走还要迅捷 走在斜坡上慢慢爬顶看到一角方形之物慢慢显现隋真凤的心突然就沉了下去 那辆马车就停在山坡中段立在道路中间离她不过十余丈距离九个人就守在车边或蹲或坐把目光向这边投注过来 “被规了?!”隋真凤心里微微有些乱但立刻就镇定住了事已至此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白己假装是夜行之人他们末必当真察觉自已隋真凤不动声色的收了功法脚步丝毫不乱慢慢走下坡去走过那辆马车时眼睛都不眨一下 九个人静静地看着她迈步前走没有人阻拦隋真凤心中暗喜他们果然以为自已是赶脚的旅客亏得这身衣裳! 看她一步不乱的走过了二十多步一个叹息般的声音在后面幽幽说道:“这就走了么?你从红安一路跟过来不想跟我们打个招呼么?”隋真凤身体顿时绷僵她霍然转过头来看见一众敌人正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已 “你们是什么人?既然早现我了为什么还要让我跟着?”隋真凤盯暑那辆黑沉沉地马车冷冷问道一边虚勾起五指默念冰雷玉诀哉人强大之极她可不敢有丝毫疏忽若是动手起来她必须求得一击必杀 “你追了我们这么久到观在还看不出我们的来历这侦察之术实在不怎么高明啊”邓个叹息般的声音不紧不慢说道是立在车边的一个瘦子说的隋真凤哼了一声:“狐狸再狡猾终归是狐狸猎人纵有夫于耐亿然是猎人” “不知道现在谁是狐狸谁是猎人?”瘦子面中微微带着一丝笑意“阁下功力不俗应当不是江湖无名之辈为什么要跟踪我们可否将来意赐告一下?” 隋真凤留意着敌人的动向看见就在对答的当口三个人分到自已身后去了看来是想堵尽自已的退路当下身子一滑脚步交错向左侧切去仍然把臂对着空阔地荒野那三人见机也快见状又飞出两人扑到隋真凤后面去 不动手是不行了隋真凤清叱一声:“你猜吧!”掌中一勾万千冰针和雷光登时凝聚在五指之间她脚下急错开一中晃身又转到道路上去这时面对的就只剩刚才追来又没分出去的那个人了 “喝!”万千冰刺夹着譬啪作响的雷电如一篷大网般向敌人散了过去那人哪知隋真凤一招之间就使出博命招式?蓦感蓝白耀眼大惊之下两手交叉护在面前灵气飞蹿上心宫登时一柱赤极变白的火光冲天而起直达三丈周围的黑暗全给照亮了炽烈的火焰喷薄着围着他地身子形成一道护壁 “啪啪啪!”细碎的电光瞬间爬满了火焰之罩蓄势已久的攻击和仓促应变地护盾自然不能同日而语那人消解掉了冰雷神针的一半攻击另一半却突破进去扎入了肌肤淡蓝色的一层冰屑顷刻间就覆盖了他的整个身体 眼见敌人火焰骤消被蓝色地冰壁封在里面隋真凤哪还有不见机而进之理大喊一声足下白光涌生纵越术提到了十成抱头一个急翻巳经晃过了那尊冰雕后面的攻击者急冲上来不意想兜头又是一大片冰针雷针! 便在刚才走下山坡之时隋真凤已经开始计划这脱身之术了一见自已被围马上打开了缺口同时阻缓敌人的后着源源不绝那九个人大意之下登时由主动转为被动 “砰!”马车微微震动了一下似乎膨胀后又收缩回去 隋真凤刚刚掀起一层土浪竖成一堵高墙隔断敌人的视野忽熬觉得头顶一件风响一样凌厉而冰冷的锋芒当头切下好快!她百忙间向前伏倒双掌撑上地面就在她刚才地头颅位置两道雪白的闪光变错一击又收进虚空里去了 控虚之术!这人会操纵鬼魂!隋真凤吓出了一身冷汗再也不敢耽搁了手上使力一撑后身子向后翻飞右掌便在翻腾间向前伸出“三妖护主收夸!”她嘶哑着嗓子喊道 “啪!” 右手掌上小指齐根炸断戴在中指的玉女峰掌门之戒盘旋着绕出了一道青光光中有微小如米粒的咒字闪亮 这时一隔汉子双手刚好撕开土墙踏进前来他是先前扔虎头牌给蜀山斐墨昀的那个捕快没料想当头风声峻急一截巨大无比的银色骨尾恰在此时蹿过虚实之门带着冷光从空中急劈下捕快地心瞬间就变得冰冷了 生死之间人的反应往往不是平潮候所能相比的厄运突至那汉子仓促之际身子向右倾去避开了夺命一击银节宁护妖的尾椎只切中他的左侧肩头耙整条手臂都斩下来了 “咦?”马车里出了一中娇媚地声音是个女子她似乎很惊奇隋真凤还有这群保命的招式眼见着空中一截银色的长物如同巨蛇般卷曲垂落其余身子却藏在虚境之中当真奇怪之极 身座局中的捕快是没有工夫表达惊讶的手臂被切剧痛涌上心来若是一般人早就该昏晕在地了但他极为硬气虎吼一声眼见着第二鞭又攒胸击来当即顺势向右倾倒尾骨掠着他的耳尖打空了那汉子五指探如铁棒深深插入土中 “锁!”随着喝声火红的叉状符光从掌下奔腾出去如同万千活蛇贴地向前蹿生只不过一息之问就把四丈余宽的土地都覆盖满了打眼看去如同地面上左右纵横流淌着无数道熔火岩流 那截可怖地尾椎第三次当头劈下! “起土!”汉子目眦欲裂五指急收被法力控制的整片土层登时被提动厚及半人让他单手掀起来整片扬向天空!漫天的黄雾直向四面八方蔓延沉闷的交击之响如同两山相撞震动人心魄银节守护妖一劈之威不是厚重的土层能够抵档的一道雪亮的弧光势如破竹从中切开了土壁把那汉子地另一条手臂也连带着给削掉了 此时隋真凤已经跑了近百丈的距离 一道无声无息的漆黑长线追着她直射过来这如同长一般地烟箭在夜色中尤难察觉隋真凤正庆幸自己脱离了险境贴着她的后脑一条青色的粗臂却突然急探下来一把捏住了那道细长的黑烟 烟如活物在青鬃守护妖地五指间挣扎摆动到底抗不过妖力一涨过后突然散化了余气飘荡着似于要凝成一张人脸涅到底消散在风中 “她跑了!”一个汉子跃出土壁看见银节守护妖正慢慢虚化百丈之外另一条粗壮的青色毛腿立在当空却如同玉柱一般逐渐变得清晰“***!这婆娘花样真不少!” “我们快追!她跑不了多远的”又高又瘦的那个老者说道低头看见埋在土层下同伴的两只手臂全都被斩断了左右分着又不由得迟疑 “算了不用追了”马车里那个娇媚的声音说道“咱们耽误的时间巳径够多了中秋前赶不到虔州教主会生气的”“砰!”微微的鸣响马车精致的板壁收缩了一下浓密的黑烟从遮盖车窗的帘帷之间一丝丝的展转出来却不消散象活着之物一般慢慢纠缠凝聚又分开只聚拢在马车周围 “是恭听天星使之命”八个人齐声应答 隋真凤拼命向前急奔象这样无暇后顾的逃命在她一生中这是绝无仅有的一次但隋真凤并不觉得自已这样作有**份 敌人的可怖远远出了她的想象刚才若是她大意一些又或者敌人稍微小心一下此刻玉女峰已经没有掌门人了隋真凤心中后怕她甚至感觉不到右掌上断指之处的剧痛 追踪计划暂时搁浅吧这些人不是玉女峰一派之力可以对付得了的隋真凤隐隐觉得在目前纷扰的局势之下又多了一个巨大的祸患 所幸的是目前已得知这些人和官府有乾回光州再监视那姓陈的老爷或许还可得到更多的线索彼时再合江湖同道之力将这些乱源逐一扑灭隋真凤想着一路奔上了大道枞越术再不消弱一路向北方光州那边纵去 就在隋真凤奔过大道后不久从西边的小路上一辆轻便的马车辚辚轻响也转到大道中来赶车的是个老苍头穿着倒不俗 “娘子你感觉到了么?好重的死气!”马车里一十男子说道接着是一阵嗅鼻之声:“唔在南方不算远……要不要……” “如果你舍得咱们娘俩你就去捉反正这些东西此我重要”一个女子的声音 那汉子笑道:“胡说八道!我说过要去捉了么?我只是想你猜猜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女子懒洋洋的说道:“有什么好猜的来来去去也不过那几个东西……红衣?不对!不对!这气息可比红衣强得多……难道是恨无由?” 那男子笑道:“恨无由怨气虽是九鬼中最大但死气却是最轻娘子你今天的判断太失水准啊” 女子嗔道:“有什么法子!你的混帐小容求羽老踢我我哪有心思跟你说话!这小东西最淘气了还没出世就拳打脚踢的看来我是要生个武状元” 男子哈哈大笑:“好!哈哈!好!这孩子最象我当年我在我娘肚子里的时候也经斥样舞拳我娘可没少吃苦” 女子“哧”的轻笑一声:“象你?!象你就完了你有什么好?又馋又好色这孩子要象你我可不养他……唉哟!小东西又踢我……反天了!” 男子呵呵笑着轻声说话:“看来孩儿知道爹爹今天来接他回家了所以高兴” “才怪!”那女子声音很年轻刁蛮里还带着深深的柔情她笑着说:“小容求羽象你他才不会看到爹爹高兴呢他的心里呀只有漂亮姑娘” “那也是我的宝贝儿子在娘胎里就这样花心他的三个哥哥可不及他……” “唉哟!”那女子又轻哼了一声“可作怪了!这小东西今天怎么老踢我……等把你生下来看我揪住你两条腿!” “他想媳妇儿了……” “才多大点儿就想媳妇儿……小坏蛋……” 声音逐渐远去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二十七章 落花之意(上) .春水东去总无情 “这是真的么?” “千真万确!刘大侠从永州到光州中原一带不知道有多少豪杰看见过这两头灵物时而是青龙出现时而是白虎已经有十余名同道被他杀害了姓胡的恶贼好象跟罗门教也闹翻了罗门教现在也在着力追查青龙和白虎……” 这时堂前一个外派的弟子正急步跑过来似乎是有事禀报刘振麾便摆了摆手阻住先前那人说话 “刘大侠我是驻守西线的海洲派弟子祁明义”那弟子抱拳禀道“我师父让我禀告大侠西南方位云中堂驻守的地段好象出了状况从前天到现在我们都没收到云中堂傅师叔来的消息我们去信鸽也一只都没有回来” 刘振麾点头道:“好我知道了”他转向门外喊了一声:“间非你去邱员外府上把通术门的谭过水掌门给我请来我有事跟他商量就说事情紧急”门外弟子应了那海洲派的祁明义完成传达也告辞出门去堂中安静下来 刘振麾负手转过身去看着座上那个中年汉子面上若有所思:“你确信真是他?” “那还有假?!天下间同时带有青龙白虎的除了这姓胡的哪还有别人?” “嗯”刘振麾说慢慢的转着步子“现在处处都有青龙出现我都不敢相信哪个才是真的了青龙……白虎……哼!消失了两年又敢出来了么?” “是啊径过这两年这狗贼的功力好象更厉害了召出的灵兽不知比先前厉害多少倍……刘大侠现在要剪除他恐怕不是一件容易事了” 刘振麾微微的点了点头威严的面上沉静如水只一双眼睛里精光闪动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看来江湖上的传闻有时候也全然不可信先前我听说玉女峰隋掌门把他的魂魄拘住了还以为确有其事看来我们受人误导了” “嗤!”座上那人冷笑“玉女峰!你没听说么她门下的弟子都跟小青龙跑了这件事情绝非空穴来风能教出这样不知廉耻地徒弟当师傅的怎样可想而知说不定玉女峰早就跟那恶贼勾结好了故意散布假消息来迷惑我们” 刘振麾摇头道:“话可不能这么说隋掌门在江湖上素有刚正之名我想她不至于这样善恶不分” 那人哂道:“那是刘大侠心存仁厚不愿把人往坏处想当今天下祸乱四起各个门派为求生存什么荒唐事作不出来?!前两个月吉州的广涯门不是举派投入罗门教麾下了么?亏得他们还享有一百多年的侠义名声!呸!走狗门派!说起来都污了我的嘴!玉女峰只怕也差不多说不定这隋真凤早就预谋好了要借胡不为地功力来达成什么图谋人心鬼蜮可不得不防” 刘振麾叹息一声:“如果当真如此就很让人齿冷了算了具掌门咱们先别理会玉女峰地是是非非先说圣手小青龙地事我看……这件事情还需你亲自去办别人我信不过我再跟海洲派龙爪门的几位掌门通通声气让他们派人协助你查到消息后你尽快通知我这次我们定要让恶贼永无翻身之日我要亲眼见着他的尸才行!” 那姓具的掌门拱手道:“恭领刘大侠之命” “阳城数十位豪杰的血侯仇就拜托具掌门了” 到了午后刘振麾请求与阳城血案有关连的十余位掌门细细商讨此事众人听过具掌门的消息和分析过后无不怒气冲冲对玉女峰的不辨善恶痛骂不已刘振麾安抚群情请各门派抽调干练弟子随具掌门南下光州查探消息 到次日一行七人地队伍便从汾州出马不停蹄直夺光州具掌门有四个爱徒在阳城被害愤恨尤深只恨不得身插双翅立时飞到光州查明胡不为的踪迹后将之千刀万剐以泻怨毒 一行人在他的带领下星夜飞驰只四天便奔过了近两千里路程来到西京七个人在城中略略休整换过马匹久重新上道几匹身高体壮地大马压蹄驰过南门引来许多人注意便在七人抖缰跃过护城河浮桥的时候恰有四匹黑骏也衔尾跟着他们出城马上乘客是四名目光锐如鹰隼的捕快 两拨人在城南八里外的岔口便分道扬镳了官差们似乎身负要事不住地蹬动马刺催将前去跑过人如流川的官道后拐进了荒野四名官差才终于放下戒备低声交谈任务风声激荡呼啸的烈风卷过平野一时掩没了其他声息 在风声稍缓的间断零零碎碎的才能隐约听到他们的只字片言: “……陈大人……焦急……鬼魂聚集……刑兵铁令……江宁府” 江宁府沉暗的暮色渐渐聚拢 秦苏端着一个盛满热水的木盆快步穿过庭院她的肩头上搭着一条雪白的毛巾盆中热气袅袅蒸腾将她亦忧亦羞的娇颜遮在万缕白丝之中她走到胡不为房门前时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不由得一怔突然汀了脚步 “……胡先生不远千里从汾州来到南方想必是有什么要紧事要办……” “是”胡不为沙哑的声音他沉默了一会道:“我想到黔州去捉一只犯查兽” 房间里燃了几支蜡烛范同酉贺老爷子丁退等几人都在坐在客座上青空子因罗门教之事已有多日不见了此刻没在房中 “犯查?胡先生是想……” “炭儿他娘已经死了”胡不为叹口气“我想找一枚犯查内丹来救话她” 门外一阵轻微的水流倾泻之响房中众人只道仆妇在扫洒庭院浑不觉有异范同酉扬起了眉毛:“尊夫人过世有多长时间了?” “两年八个月另十七天” “记得这么清楚……”丁退等人互相对望一眼深浑惊异于胡不为的记心快三年过去他连妻子去世多久都记得一天不差看来此人不是个旷世难遇的痴情汉子就是个记心极佳之人范同酉倒没注意这些他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不成不成太晚了”他摇头说:“快三年了太迟了” “什……什么太迟了?”胡不为霍然拔身坐起颤着声音说烛光下看来他的面孔一片雪白 “四百年的犯查兽内丹的确可以重聚魂魄使死人还阳”范同酉说“但这是有时限的七日之内死人生魄不散还丹可以以此为托催人生气但七日之后三魂七魄就逐一湮灭掉每隔七日灭一魄识……” “你是说救不活了?”胡不为打断他话一双瘦如鸡爪地手紧紧的扣着棉被没人看得出来此刻整个床榻都在簌簌震抖 “救不活了太晚了” “砰!”胡不为睁着双目仰天便倒后脊撞在横着的床头拦木上一阵咯咯声响 “胡先生!”贺老爷子几人大惊飞步离座抢上前来查看此时房门突然撞开秦苏一脸紧张之色冲进门来她的裙裾下摆和两双鞋都是湿漉漉的美丽地姑娘脸上有掩不住地凄楚和惊慌目中再看不到他物直接跑到了床边 “胡大哥你怎么了?” 她掐着胡不为地人中贺老爷子和栾峻方各捏着胡不为两只手的虎口输送灵气片刻过后胡不为嘶喊着醒了过来 “萱儿——!” 眼前一片模糊影影幢幢的都是什么?好象是人几个人的脸庞仿佛浮游的烟气一样环绕在他周围有的脸上带着关切有的带着同情……他们好象在说话可是那些声音遥远得就象远隔千里之外的浪潮之声胡不为不想要这些不想看到这些他只要他地妻子他只要他的爱妻 “萱儿一一!”他一声声的呼喊胸腔快要炸裂了里面汹诵着一股剧烈地酸楚如万千刀剪绞切着他的脏腑那似乎都是妻子的名宇凝聚而成他必须一个字一个字的吐出来才能缓除那巨石填压般地沉重“萱儿——!”血气很腥唯头凝噎住了胡不为只觉得胸口聚然一快一团热物从口中喷了出来黑暗便笼罩了他 再次醒来已是夜深时分 第一个映入眼帘的是秦苏哭红的双眼原本雪白俏丽的脸庞此时几乎全无血色了贺老爷子等人都在看见他睁开眼睛赶紧推过七十二针陆浦给他查脉 雪白的帐顶上一大片猩红之迹胡不为浑浑噩噩仿佛什么都看得见又似什么都看不见 他的妻子再也见不到了他活着还有什么趣味?胡不为忽然感觉到说不出的疲惫只想阖上双目永远沉睡下去等待他的是这样绝不可接受的事实他还塑魂回来作什么?还不如无知无觉就那样痴呆下去至少那个时候他不会有悲伤 “爹爹”小胡炭低低的哭声就在床边不知道谁把他叫过来的 儿子他还有儿子儿子叫胡炭 凄凉之感象根尖锐的长针扎入了变得象石木一样的心脏僵死的地方倏忽感觉到了痛楚胡不为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不酮的笑着气息渐渐不够了他开始咳嗽但仍在笑泪水不知道什么时候突涌出来从颊上不断滚落濡湿了枕头淌入口中咸咸的味道很象血 这其实是一场梦是的一场噩梦而巳天下哪有什么鬼魂哪有什么妖怪他过去几十年都没碰上为什么突然就遇上了?什么妖怪妹子什么罗门教什么青龙士他胡不为一定是太累了做个梦都那么沉连这些细节都编得出来 他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庄户农夫读过几本恢恢疏而不漏天道从来都是最公正的不是么? 一个普普通通的庄稼汉子怎么会遇见这样可怖可惊的事件?而且一连串的劫难源源而生这岂只是祸不单行?祸患成堆的涌来招架都招架不住为的是什么?假的一定是假的!这一定是梦只要把这个梦做醒了他的萱儿会回来的他会象以前的许多个日子里帮萱儿描眉两个人坐在院子里看喜鹊跳到蔷薇上喳喳报喜 钉子灵龙震煞钉胡不为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名字窒了一下 他的磨难其实并不难解释因为他得到了一颗钉子而有人想从他手上抢夺因此从三年前的除夕之夜起他的厄运就开始了难道他的一切苦难的根源就是这颗钉子么?胡不为忽然想起了流云曾径的告诫:“这镇煞钉乃凶煞法器虽有克魔除妖之力但杀伐气息太重若与之沾染不慎必有灾祸!” 如果钉子是他胡不为一个人苦难的根源那天下万万千千百姓的苦难又从何处而来? 胡不为昏睡过去了 一连四天不饮不食也不说话每天只望着帐顶想着妻子想着往事想自己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惨酷的境遇他隐隐察觉到他的命运并非无由而生并非不可预测径历的一切其实都有迹可循只是隐藏在命运背后的那只手他仍然分辨不出来 这一天是八月初九距离中秋还有九天了秦苏端了粥来喂他照例仍是不得回应流泪走出门去午后丁退和栾峻方两人却再次到来他们带着小胡炭 “胡先生你与尊夫人感情深厚我们都知道尊夫人永诀九泉之下这的确是一件非常不幸的事” 胡不为初时面上一丝表情都没有但在听完“永诀九泉之下”六字时说什么也忍不住平静了把脸转到床里压着声音低沉的哭泣 “但是逝者已矣纵然悲痛岂可沉陷于往事而绝目未来?你难道不为胡公子想想么?” “他年纪这么小你是他父亲万一你出了点什么状况他该怎么力?” “爹爹”胡炭低低叫道 胡不为心中一痛拿起被子的绸面胡乱咚一把脸把泪痕都擦干净慢慢转回身子看胡炭他在一瞬间才忽然现他的儿子眼睛里竟然藏着这么多的忧郁胡炭在看他的眼睛象一只易惊的小鹿一样惊惶害怕还有戒备胡炭仿佛都明了父亲的痛苦黑如点漆的瞳仁里似乎还有同情 娃娃的脸很象他娘胡不为险些又要流下泪来萱儿巳经走了可是她还留下一个孩子这是她万千疼爱却终未曾见过一眼的亲生孩儿如果胡不为出了什么差错殃及小胡炭萱儿会是怎样的痛苦呢? 胡不为胸中被复杂的情感填满了他哑着嗓子对胡炭说:“来到爹爹这来”胡炭没有犹豫走到了床边把头埋进他的胳膊下面说:“爹爹你不要哭了炭儿害怕” 又两天过去贺家庄内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二十七章 落花之意(下) .胡不为压下了所有的痛苦再不表露在众人面前他的手稍微恢复气力试着运转灵气时五宫之中跳荡的感觉仍然没有熄灭让他感到些许欣慰 按连不断的磨难让胡不为深深意识到了在这样的乱世之中仅凭着头脑机敏是远远不够用的 骗术和见机逃避并不足以存身自立这是个讲实力的年代每个人想在无穷无尽的波折苦难中生存下去就必须不断的锤炼自己让自己足够强硬 在这个危机压迫之下他开始强逼儿子练习法术但在第一轮的考较之后却惊喜的现小胡炭竟然把整本《大元炼真经》都背完了拳苏一年多来加紧鞭策还让小娃娃背住了许多莫名其妙的法术咒语胡不为虽然不明其义但科想是不会差的待得秦苏让小胡炭研墨写字工工整整的把百家姓写完一遍胡不为威激得都要背过气去 他的儿子!会写字了!他忘情扑到床边跪倒一把捧住拳苏的手连声道谢可怜的姑娘哪禁得住这个惊慌羞喜竟相涌来一时不知所措飞红了双额落荒逃出门去但泰苏刚跑出门口却又后悔了 八月十二八月十三胡不为一天比一天欣慰儿子的所学所知远远出了他的想象泰苏这十良手教导得法让胡炭记住法术筑基的许多口诀身上的六位走向五宫的位置她都在道上一一讲解清楚只要有了合适机缘让胡炭静心修习他也会掌握法术地 胡不为对这个温婉女子真正敬重起来看向拳苏的目光中渐渐多了一些温情秦苏时时偷看他的表情如何不知他的变化芳心密喜隐隐觉得但碍在她和胡大哥之间的所有障碍正在一件件的被搬空 十四日是个簿翳天气贺家的所有仆童一早就开始忙碌起来了摆设香案张灯柱彩采买果饼为明日中秋祭月作准备胡不为早晨精神好了些不用秦苏搀扶自己到庭中走了一圈并不觉得很疲累正微有欣喜忽然看见忙碌的下人欢声准备中秋勾起前事来又不由得伤威忙不迭的避回房中去了一日不再出来到了临晚 贺老爷子范同酉过来看他到门口时却听见房间里胡炭在背书胡不为早间受了刺激更觉时机紧迫押着儿子背半天书了 “爹爹炭儿饿了”胡炭哀求说“等你背完书爹爹给你买糕吃”小娃娃不说话了似乎嗫嚅了几声又开始低声背书“古有善足者登萍可度水踏草可腾空时人尝异之千里俊骥锐足趁风尤难望其项背扶插飞牟轻翼翻云不得衔其尘烟其行也电光急掣……” “这是青衫度云诀!” 门外欲要叩扉地两个老头骇得险世叫出声来听房里胡炭滔滔不绝把青衫度云诀的总纲到下面换气纵体的几段文背诵出来几乎一字不差面上地震惊愈来愈甚“你怎么把青衫度云诀教给外人了?”范同酉把贺老爷予拉过一边问他“不是说只能教给亲传弟子幺?” “我没教他!”贺老爷子急着眼辩道脸上同样是惊疑不定心中隐隐闪过一个念头:“这几十人来到贺家庄难道是另有图谋偷师学艺来的?”可是谁会特意把自己的魂魄抽掉布这个绝世大局来诓骗自己? 青衫度云诀虽煞珍奇可也还没刭让人下如此血本的地步可是……胡炭会背住青衫度云诀这又是实实在在的事怎么解释两人一个瞪一个浑然不得其解好半天再回到房前偷听里面胡炭开始嘟嘟嚷嚷不认真背诵了 “……金炉火炽始得元珠有象太乙归真咕噜咕噜……都来片晌工夫永保无穷乐唾!唾!哞!……至于仿危虑险慎于运用抽添养正持润啵……要在守雌抱一自然夏阳生之气……” “养正守调?他也背成养正守调?”贺老爷子似乎有些明白了细一推敲忽煞间便忧煞大悟 全明白了胡炭为什么会背《青衫度云袂》为什么会背这篇不传之秘《中线开息法》他都知道了可是事实却教人几乎不敢相信 “我知道了!”他对范同酉说眼睛里闪闪亮是抑不住的欣喜和惊讶“知道什么了?” 《中线开息法》是贺家庄流传多代的镇庄法术本来门徒不到艺有小成时是绝不肯教授给他们的但三个月前贺老爷子为在老轰面前争脸才刚传给唐敬义查飞衡三个徒儿 查飞衡背诵这篇文章时总出一个错识便是把原文里地“养正守盈”四字背战“养正守调”贺老爷子多次纠正都没纠正过来因此印象深刻听见在小胡炭背的中线开息法出地错处居然和查飞衡一模一样这答案不是很显然的么?他是在听完查飞衡背诵过后生生记住的! “怎么会?”范同酉听完他的解释吓了一跳 他不可置信的瞪着贺老爷子道:“哪有这么好记心的孩子!三岁年纪识地字都不多……”贺老爷子捋着胡须笑道:“天下间龙蛇混杂什么人没有?前些日子老栾还告诉我们一十十岁的孩予都能把“搏浪云蛟”马绩辽玲杀了天下间还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 前些日子胡炭跟他三个徒儿天天住在一起料想便是在茬那时不知不觉记住的 扣敲门板走进房内胡炭地背诵便停止了眼晴谪溜溜转着看进来地两个人胡不为从床上坐直起来请两人落座 看胡家父子二人面上神色无异贺老爷子更确信了自己的猜测如果胡不为真是蓄意偷学贺家庄的功夫被自己这样撞破又岂会安然不动声色?很显然他到现在都不知道刚才小胡炭背的是什么书小娃娃更不用说了不住的掰白己手指一会看看他爹一会掉头看窗外一颗一心早就飞到外面去了 两个老头目不转晴的看着小胡炭范同酉上下打量目光中变幻着神色贺老爷子却是越看越喜爱忍不住对胡不为说:“胡先生令公子年纪这样小正是该好好雕琢的时候……你不想给他找个师傅学艺么?” “学艺?”胡不为在心中苦笑了一下眼下居无定所连下一步该望哪去都不知道还敢谈什么拜师学艺“玉不琢不成器赶早调教越易成材等到年纪大了反而不好管教……我说的这些胡先生都知道吧不知你意下如何?” 胡不为摇头道:“多蒙贺先生看顾可是……我父子两现在流离失所连住的地方都要叨扰你们怎还敢找师傅……等我日后安定下来再找一个吧”心下琢磨是该找个地方安定下来了只是该去何方定居呢?前辑州已不不必再去汾州老家也没有亲人……唉现下当真是四顾皆梅天下之大竟然无可去处 贺老爷号道:“不怕不怕!有我啊我教他你就住在我这里!我作炭儿地师傅!一定把他教的好好的” 胡不为仍然摇头“已经烦扰府上这么长时间……还有范前辈救命之恩大恩尚未言报胡某怎还敢拿劣子来劳动贺先生那是太贪了”“不贪!不贪!不打紧!”贺老爷子欢喜极了 原来胡不为并不是想拒绝他“我喜欢这个小娃娃他能作我地徒弟我欢喜还来不及我不会为难的你不用多心只要炭儿作了我徒弟你们爱住多久就住多久……不不不其实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炭儿不作我徒弟你们喜欢住到几时都成……我是说我就想收他作徒弟” 贺老爷子巴巴的看着胡不为只盼他马上点头答允 可是胡不为还在沉吟住在贺家庄里各适么?现在外面追杀自己的人到底情况怎样都还不知道那些奇奇怪怪的江湘人物口口声声说白己杀害了阳城的几个人他们岂肯善罢甘体还有罗门教……贺家****大业大是个不错的靠山可靠山能顶得住随着自己而来的祸患么?就算顶得住胡不为又怎肯犯祸水引刭他们身上来?胡不为是个知恩图报地人 也许把炭儿寄养在贺家里自己找个荒山野林躲藏起来是个不错的选择 胡不为还在思考贺老爷子却又说了:“胡先生还顾虑什幺?是的衣食还是的炭儿地前途? “你放心只教你在我贺家庄住下来我绝不会亏待你的我会把炭儿当战白己的亲孙儿来看待我给你和秦如娘另筑一个别院你们搬进里面去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岂不甚好?”“一家三口甚乐融融……” 胡不为心中一酸永远也不会有一家三口的时候了那个可亲可爱的女人已径永远的离开旁边空出地位置天下无人可替那边贺老爷子卦不觉仍煞热切的说:“等炭儿行完拜师礼就给你和秦姑娘挑个良辰吉日成亲如何?我赶在这段时间里让工匠修建院合……或者你们不喜欢住在贺家庄里我在外面给你们买一处宅院成不成?” “贺先生……” 胡不为低着嗓子说“你不用说了“炭儿他娘才刚刚过世我怎有心思娶亲”“呢……这倒是”贺老爷予也觉得自己糊涂想想又觉得不对:“尊夫人不是已经过世快三年了么怎幺是叫刚过世?” 是啊萱儿已径离开两年多了可在胡示为心中她一直都在啊她真正离开的日子是在五天之前胡不为闭着眼晴强忍着没让泪水流出来好久才说道:“不管怎样我这辈子不会再娶亲了” “翱不娶了?”贺老爷子惊愕之极“那秦姑娘……秦姑艰……”他看着范同酉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些时日来秦苏为胡不为作的一切都看在他们眼中众人深觉这个女子贤淑痴情天下难得若是这么好地女子竞然得不到好报情感受搓谁都不忍心看到 一直沉默不语的范同酉叹口乞说道:“胡先生尊夫人离世已有三年你也该考虑一下续弦了纵算不为你自己难道不该替小胡炭想想么?从小没有娘亲的照拂于他的成长不是一件好事啊” 半晌看见胡不为仍然抱头沉默忍不住又道:“难得的是秦姑娘对你一番情意你……不会是没看出来吧?”胡不为摇头:“秦姑娘冰清玉洁胡某人从来不敢起过亵渎之念我对她只有威激……只盼她能找到真正的良主……”门外“哇!”的一声大哭脚步声急响向前院跑去了 “秦姑娘!”贺老爷予和范同酉勃然变色一齐站起身来跑列门边一看哪里还有秦苏的影子?赶紧问下人都说看见秦姑娘抹着泪飞跃出前门去了 “糟糕我们说的话她都听见了!” “还说什么!”贺老爷子喊着飞出门去:“我们快追!可别让她想不开犯了傻事!” “咕咚!”两个老人跑出门去不久胡不为便突然昏厥过去一头栽在棉被上小胡炭吓得大哭 夜深了 秦苏抱膝坐在山头上看着远处的江宁府城灿烂的火光隔着泪水模糊的闪动 胡大哥不要她了 万点***万户人家人家可以在夜深时鸾凤合眠恩爱缱绻可是她呢?什么都没有了秦苏心里一阵绝望她叛出师门一心只为了这个男子可是这个负心汉竟然如此薄情!他一点都不考虑自己的心思什么不离不弃莫欺莫负全只是她秦苏怀着的一厢情愿而已胡大哥根本就不喜欢她!秦苏把脸埋在双膝之间濡湿的绢布贴得肌肤冰凉 身后草叶微响贺江洲从暗影中走了出来 “秦姑娘夜这么深了你别哭了……我们回去吧”贺江洲的话中有一丝担忧他跟随秦苏一路跑到这里在后面看着她痛哭了五个多时辰 秦苏纹丝不动似乎全没有听见他的话只是沉湎在自己的悲痛之中 “胡大哥不要你……可是天下男子那么多……”贺江洲小心翼翼的说可是秦苏突然放大的抽泣声打断了他的话贺江洲赶紧住嘴看见秦苏肩头不住起伏花花公子心里深深自悔怎么把这么伤人的话给说出来了“贺江洲!你该杀!”他在心里骂自己 轻轻走到秦苏身边贺江洲忍不住心下怜惜多好的女子啊温柔美貌一腔深情可是这天杀姓胡的!得到了如此佳人却不知珍惜居然还敢拒却出门外!癞蛤蟆佩宝玉不知其珍! 他握紧了双拳要是胡不为刻下就在眼前贺公子只怕马上就要以老拳饲而饱之大脚踹以甘之 “秦姑娘”贺江洲柔声说秦苏瘦削的肩膀不住抖动贺江洲只的她会象玉片一样碎掉“你别伤心了……天下何处无芳草你这么美貌天下间不知有多少人钟情于你你又何苦为了……为了……”贺江洲深吸一口气到底没有把辱骂胡不为的话给说出来 “他不知道你的珍贵可不是每个人都如此啊秦姑娘其实我……我……”贺江洲犹豫看着秦苏不知道这时候把心思吐露出来合不合适 秦苏停止了颤抖也不知有没有听见他的话贺江洲一咬牙范叔叔说得对喜欢一个人就光明正大的说出来成于不成都于心无亏“秦姑娘其实我……我……我……” 夜色里秦苏白衣白裙卓如仙子 说了三个‘我’字贺江洲又汀了“喜欢你”这句话想着容易但要说出来何其艰难!因为这个人不是别人啊她是秦姑娘……她是贺江洲一生中头一次倾心相予的女子这层窗纸一日不捅破他还有个真真假假的消一旦说穿可能什么都没有了 “贺公子”秦苏说话了仍然把头埋在双膝之间话里听不出悲喜她的十指交扣抱住双腿在暗影的衬托下尤显苍白“我没有地方可以去了你愿不愿意娶我?” “翱!”贺江洲睁大眼睛“你……你……说什么?”他结结巴巴的说 “我说我没有父母没有师傅没有嫁妆你愿意娶我么?”秦苏抬起头来看他眼睛晶晶亮看不出埋在其间的感情只是红肿的眼泡颊边未干的啼痕告诉他这个女子刚才真正是伤心欲绝 贺江洲如坠梦中秦苏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清清楚楚可是从耳朵传到心里时这些字词外面好象又都包裹着层层迷雾让人听不真切不敢相信 “你……想嫁……嫁……给我……”贺江洲吃吃的说看着秦苏的脸现在是做梦吗? 秦苏叠衣而起:“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年纪也不小了总要找个夫婿可是我没有父母之命没有媒妁之言天下间别的男子我也不认识……” 贺江洲已经听明白了他猛跳起来大喊道:“我娶你!我娶!”不管秦苏是因为什么原因要嫁给他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将成为她的妻子!贺江洲幸福的几乎要眩晕过去他一迭声的喊道:“我回去就禀告爹爹趁早挑个黄道吉日把你娶过门!我一定要把你风风光光的迎入贺家庄!” “不用挑日子了”秦苏说眼睛却不看贺江洲“就后天吧后天八月十五也是大庆之日就那天成亲” “好!好!后天好!中秋!中秋!后天我就用八抬大轿来接你十二头喜狮子开道九班细乐吹奏迎亲!” 秦苏把脸转到山外广阔的天幕下面***灿灿这是人间烟火啊多少人的欢趣和相思曾经在这样温暖的灯光下上演过呢?未来也许还会有吧天下本多痴情儿女爱如流水从古到今是从没有一日间断过的 只是花是人家头上戴曲是他人耳中听那些荡气回肠的恩情与她无缘了她的一腔热爱已在今日尽数幻灭贺江洲待人温和相貌堂堂身世也不差定是个好丈夫他比胡大哥……秦苏心中一痛这分明是金砖与木条的比较她不是贪恋珠玉啊她倾心于那根不解风情的木条可是那根木条偏偏不肯要她! 山下的火光开始在双目之中跳跃渐渐聚拢成为大块菱形的光斑最后模糊一片 回到贺家庄院里已是一片沉静胡不为的房间里仍然亮着灯 贺老爷子几人守在前庭中早等得望眼欲穿看见秦苏和贺江洲相跟着进门才总算放下了心几人略略宽慰几句无非是些“时日方长将来未必没有转圜余地”的话可是秦苏哪里听得下去前事旧景涌上心来满脑子里只回荡着胡不为神情款款叫唤“萱儿—萱儿—”的声音他那么爱妻子事隔三年在听到妻子无法救回之后他仍然激愤吐血……便是那个‘萱儿’已经成了鬼秦苏仍然没有半点信心可以争得过她 算了吧不离不弃莫欺莫负……就当成是去年的残花看过便算了 几个老人说教过后都回房里去了贺江洲送秦苏回屋经过胡不为的房间时秦苏心中那一股无名的委屈和愤恨又涌将上来“他若知道我后天嫁入贺家庄会怎么想呢?是不是会后悔和难过?”想象着胡不为茫然看人然后抱头垂泪的情景秦苏心里有一种残忍的快意然而快意背后又是深深的痛楚和悲哀 “江洲你明天就去布置凤冠和婚裙吧我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嫁给你!”秦苏故意放大声音说道 “好我一会儿就交代下人让他们准备明儿早上找人让他们一天赶出来!” “八月十五是天下团圆之日我们要让明月来见证姻缘秦苏不是没有人娶就在后天!我要抛掉过去的一切安心的做贺家的新娘!” “……”贺江洲疑惑的看着秦苏看见她高昂着头很决绝的走入黑暗中 胡不为房间的灯光通夜不再熄灭一直亮到天明 负罪者言:稿件交接延宕致使更新停顿读者请厉声呵骂十三垂头闭目甘作炮灰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二十八章 随水转 葬尽两岸有情花(上) .“不行!此事万万不行!我不答应!”贺老爷子怒冲冲的喝道身子转得跟旋风一般在堂上走来走去贺江洲跪在他面前低着头秦苏也默然不语站在一边咬嘴唇自想心思 “趁人之危!夺人妻女!这岂是正人君子所为?!你想要娶谁都成就是不能娶秦姑娘!” “爹!”贺江洲哀求道:“我男大未婚秦姑娘也是女大未嫁怎么娶不得?你就答应吧!她跟胡先生又没有成亲怎么算是夺人妻女!我就要娶她!除了她天下女子我谁都看不上谁都不要!” “放屁!你这个混帐东西!”贺老爷子气冲牛斗冲到贺江洲身前抬脚眼看就要踢下去贺江洲毫不退让反而把胸膛一挺旁边的丁退赶紧拉住了老头老爷子骈指大骂:“我教了你二十多年忠信孝悌礼义廉耻你倒好现在连最基本的为人之德都给忘了!我贺家怎么养出你这么个畜生来!你到底是不是我儿子?!” “老爷!”座上的老夫人觉得话不中听不满意了看了盛怒的丈夫一眼:“江洲喜欢秦姑娘男欢女爱的有什么错……” “你闭嘴!”贺老爷子回目大喝颤抖的两根手指象两支剑般指着贺老夫人“平常我教导他你总在旁边遮风掩雨!现在好了!这小狗崽子竟然做出这等事来!把我贺家庄的脸都丢尽了!你要负责!我告诉你以后我教导儿子你还在旁边胡说八道的话我连你也一道给休了!” 贺老夫人当即噤声眼见着老爷子脸都气成了猪肝显是怒到了极点哪还敢说半句话哀怨的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就此别过脸去不顾 “唉!江洲”范同酉慢慢走到贺江洲身边蹲下温言道:“你爹说的没错若在往潮候秦姑娘想嫁给你范叔叔肯定是赞成的这么贤良淑德的姑娘做我侄媳妇老头子欢迎都还来不及怎会反对?可是现在不同往时啊……你也知道胡先生刚刚塑魂回来只怕神智还不大清醒他说的话不能相信的……”他看了一眼秦苏下面的话就不说了 秦苏当然知道这话其实就是说给她听的 “范叔叔”贺江洲昂着头说“我听你的话跟秦姑娘表白心尖又有什么错!婚娶之事不比其他秦姑娘没有父母师长了这件事就由她自己做主她愿意嫁给我你们怎么反倒不乐意了!她嫁胡先生是嫁难道嫁给我就不是嫁么?” “总有个先来后到啊”范同酉说“君子不夺人之美若是人人见到好东西都一古脑儿去抢那天下还不乱套了?” “我没抢!我也没偷!秦姑娘是人可不是旁的什么东西我喜欢她她也愿意嫁给我这碍着谁了?” “气死我了!你这小畜生……气死我了!”贺老爷子哇哇大叫从桌上抓过鸡毛掸子上去照着贺江洲劈头盖脑就打不过片刻贺江洲脸上颈脖处处是深红色的鞭痕可花花公子居然甚是硬气丝毫不肯躲避就咬着牙忍受 “老哥!算了别打了!”栾峻方上去抓住老爷子的手劝道 “打死他!这畜生违背人情趁人之危你们都不要拦我!今日打死了免的以后干更大的坏事来为害天下!”贺老爷子脸涨得通红见掸子抽不出来一脚就蹬在了贺江洲肩膀上 “打吧!打吧!打死我也要娶她!” 秦苏再也看不下去了木然的表情瞬间崩解哭道:“贺老前辈你们不要打他了都是我的错……你饶了他吧我不嫁了!”说着就要跑出门去哪知贺江洲从旁伸出手来一把握住她的手腕贺江洲满脸涨得通红瞋开双目大喊:“不!不要!秦姑娘!你别走!让他打吧!打死我也要娶你!我不怕!” 秦苏掩面大哭“贺公子我对不住你我……我……你让我走吧!”透过泪眼看去贺江洲面上神色坚毅之极眉毛纠结在一起一道一道紫红的鞭痕横七竖八布在面上让他看起来分外悲壮贺江洲显然是下了决心一定要排除万难娶上她 可是……值得么?她值得他这样做么? 哀怜涌上了秦苏心头 自始而终她从没有喜欢过贺江洲她的心里只有那个男子只有那个披着虎皮向她微笑的男子她原以为嫁不成胡不为就嫁给贺江洲吧反正她心已经死了嫁给谁都一样至少贺江洲待人体贴比不认识的人要好得多 谁料想这么简单的愿望都难以实现 今日一早贺江洲刚把这件事告知父亲便招来四个老人家的激烈反对贺老爷子更是暴跳如雷大骂贺江洲败坏门风秦苏心中气苦想不到自己命运竟然如此不济连随便找个人嫁……这都不行 “秦姑娘按说你上门是客我不该跟你说这些话可是这小畜生是我儿子我不能看着他日后被人戮脊梁骨”贺老爷子气呼呼的说道“我不同意你嫁给他”老爷子心里确实有怨气可是秦苏毕竟是外人他也不好拿太重的话来说她“你跟胡先生有恩怨有矛盾我们都可以帮你调解可是你不能这样我们贺家庄决不能对不起胡先生!” 秦苏泪水横溢咬牙想要挣开贺江洲的手掌可是贺江洲的手抓得如同铁勒 堂中纷乱未已门外一阵惊慌的叫喊又传了过来 “老爷!老爷!胡先生走了!”外面一个家仆急冲冲的跑过回廊闯进门来手中拿着一张纸“他没在房间里就留下这张纸条!” “什么?!”堂中人尽皆变色几人抬身离座秦苏更是摇摇欲倒顷刻间脸色煞白 贺老爷子一把抓过纸张展开一看: “贺先生我走了叨扰了这么长时间实在抱歉胡某人身无长物也不知该怎样报答几位老前辈的大恩大德范老先生使在下再世为人此恩此情只能记在心里了日后遇到山神寺庙我一定进去跪拜乞求上苍保佑众位平安康健 秦姑娘和贺公子明日大喜我就不能当面致贺了也没有贺仪只能在路上遥递祝愿捉位鸾凤和谐百年好合早生贵子秦姑娘是个好人来路上一直照料胡某千辛万苦苍天动容我心里惟有感激恨不得粉身碎骨相报只是在下本性粗鄙总是惹她难过贺公子你就多多担待了这样冰清玉洁的好姑娘天下再不多见盼你珍之重之不要欺侮她 另:秦姑娘的金珠盘缠我都放在桌上了钉子和铁令我带走留下定神符十五张此符对医疗伤病痈毒还有一点用处只愿众位平平安安的永远也用不到才好” 字写得歪歪扭扭但笔画很清晰用墨极重显然胡不为久不握笔手力不支却仍然认真誊完了贺老爷子看完把纸递给秦苏秦苏颤着手接过了 “他什么时候走的?”贺老爷子问那仆役 “蓝宝说一大早上胡先生就跟他要笔墨卯时刚过就带胡公子出门去了说是出去散步我们也没想到他竟然会走……” 秦苏手剧烈抖着一目十行急忙把留言看完了待看到“……秦姑娘是个好人来路上一直照料胡某千辛万苦苍天动容我心里惟有感激恨不得粉身碎骨相报只是在下本性粗鄙总是惹她难过贺公子你就多多担待了这样冰清玉洁的好姑娘天下再不多见盼你珍之重之不要欺侮她……”这一段话哪里还忍耐得卓心仿佛受了重重一锤直要破裂开来眼前的每个字都象一把刀剑锋锐无比一撇一捺都斩落在她心里了让她跟着起伏的笔画把心脏抽紧 胡大哥走了他真的不要我了 一瞬之间什么怨恨委屈什么婚姻嫁娶秦苏通通忘却掉了她只知道胡大哥要离开她了他再也不会在她身边了“不——!胡大哥——!”秦苏长声哭喊一把抛掉手中纸张仓皇扑出门去远远还听见她长长的大哭 “我还没给胡先生贴锁魂符呢!”范同酉也惊叫起来“本想等两天稳定了再说谁知道他今天竟然走了!贺老鬼我去追胡先生了!如果回不来你欠我的两坛酒就先存着我明年再来!” “回来!回来!该死!”贺老爷子大骂“你要把他带回来!”可是范同酉早翻过院墙直追秦苏去了也不知听没听见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春旺!春旺!快给我叫上二十个弟子去查胡先生的去向!” 庄园里鸡飞狗跳一时大乱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二十八章 随水转 葬尽两岸有情花(中) .总管迟迟没有应声贺老爷子满心焦灼快步抢到门边扯着嗓子喊:“春旺!春旺!你死了么?!”一瞥眼却看见旁边廊柱前两个陌生人正张头望脑的巴巴的向这边看来贺老爷子怔了一下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有事么?” 那穿着一身簇新衣裳的胖老头赶紧堆上笑跑上跟前说话:“老爷我是锦绣纺的掌柜贺公子明日不是要大喜么着令小店今天做出婚礼衣裳来我把新娘的凤冠衣袍式样带来了不知道这些合不合适……” 原来是作衣袍的商户贺老爷子满心不耐挥手喝道:“不结了!没大喜了!婚礼取消了!” “翱!”那掌柜惊慌的看着贺老爷子全不知此话因从何来与旁边的伙计对觑了一眼迟疑道:“那这凤冠……” “婚都不结了还要什么凤冠?!你们都快走吧!走走走走!”贺老爷子推着两人出门这时地上跪着的贺江洲却突然站立起身木着脸大步走来一把夺过了那掌柜手中拿着的凤冠 凤冠华丽之极鲜红翠绿镶着许多美玉宝珠冰纱作底饰着泥金彩绘两只凤从左右两侧抬颈对飞银制的羽翼在额头位置护成半圆交接捧着一粒指头大的圆润珍珠 贺江洲默不作声看着不住的展转细珍珠串成的面帘便在他掌下泠泠作响 慢慢的他把凤冠带到了自己头上然后象个木偶一样僵硬的移步走到堂屋左侧的净面水盆架前看铜镜里面的形容 彩云压青鬓明珠映娇靥镜子里面分明是秦苏温婉含情的笑貌笑得那样甜那么脉脉温情这个是他妻子是秦苏……贺江洲痴痴的看着半晌突然间破颜微笑苍白的脸颊上微微泛起红晕 “秦姑娘我们明天就成亲了你……高兴么?你不知道吧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盼着这一天了……连做梦都想着天天都想” 贺江洲伸出手小心翼翼的向前伸想要触摸镜子里秦苏的笑脸手指碰到冰冷的镜面退下来 “秦姑娘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真的!看到你哭我的心疼得都要碎了我只愿自己能帮你忙……让你别流眼泪”贺江洲轻声说话跟镜子里的秦苏吐露心事他的眼里涌起了柔情 “可是你眼里只有胡大哥从来都不肯好好瞧我一眼……我也不敢跟你说你不会笑我吧?现在好了明天我们就成亲了我今天告诉你总算还不太晚……” 镜里人温存微笑镜外人却已泪痕满面 马匹‘得得’的在大道上疾驰四蹄撒开跑得象风一样后面扬起一溜黄烟 “爹爹我饿了”胡炭说 胡不为勒一下缰绳坐骑的奔行度缓了下来 从卯时跑到现在四个多时辰过去了胡不为腹中也很饥饿只是他的贺家庄众人会追寻自己过来所以不敢稍做停顿从南门一路跑来也不辨方向就顺着大路猛冲 辨了辨日头已值午未之交别人家午饭都吃完了父子俩却滴水未进肚中呢 贺家庄的几个老前辈都是法术高强之人他们的脚力远比马匹为健胡不为情知现在还不是安心吃饭的时候便跟胡炭说:“炭儿我们到前面再吃东西爹爹给你买鸡腿吃” “噢”胡炭说想起油汪汪的鸡腿肚子便‘咕’的一声响小娃娃极听话虽然饿的厉害却并没有哭闹“爹爹”胡炭的小手紧紧的拉着马鬃毛说:“那我还要吃炸糕好多好多炸糕!” “好!一会爹爹给炭儿买好多好多炸糕让炭儿吃得饱饱的” 父子俩重新策马马匹咴咴而鸣扬起蹄来一路烟尘滚滚顺着大道急驰 暮色渐渐笼罩下来路上胡不为给胡炭买了几个果子小娃娃居然就靠着这几枚酸物权充饥肠忍了下来也不再跟他爹抱怨肚子饿 前方的绿树终于全被沉暮染成了黑色天空中群鸦纷飞衬着苍灰色的天幕一片一片象裹在烟气里面沉浮的飞灰 身下坐骑的度已经慢下来了跑了一整天可怜的畜牲还没吃过丁点草料呢胡不为略略收缰让马儿慢蹄前行回头向来路上张望背后再没有行人了只看见逐渐稀薄的烟尘向四方扩散 看来贺老爷子他们一时是追不上来了胡不为长呼出一口气紧张之情稍稍减缓了一些只是心里面却仍旧沉甸甸的浑没感觉到解脱后的轻松 一夜未眠又颠簸了一整天胡不为有些吃不消了感觉周身疲累欲废手足有些麻木可是他不敢下马休息他总感觉身后有一个巨大的东西在压迫着他让他忍不住想要逃离 他要远远离开贺家庄越远越好 “我在贺家庄里是个生人现在痊愈了自然不能再打扰人家”胡不为用这话来跟自己解释这倒是个理由可是在他潜心里却深知自己离开贺家庄的原因并不仅只于此那个原因他不敢多想 “本来就是背井离乡的流民我们父子俩就该这样过活等到前路有了好林子我和炭儿就钻进去吧让别人谁也寻不着” 展目向前望去一条土道贯穿荒野秋风扫荡长草尽是寒蛩之声这很象去年夏夜行路中的景象那时秦苏受伤胡不为抱着儿子负着她在荒野中乱跑 “秦苏……”刚念起这个名字胡不为就象被马蜂蛰了一下陡然挺起背来猛摆脑袋暗骂自己:“怎么又想起来了!”狠抖了一下缰绳那匹四两银子换来的白马只道主人在催促行路嘶鸣一声渐渐又加快度 风声过耳幽幽如诉好象是秦苏温柔的叹息胡不为烦躁的夹一下马肚子努力的想要把思绪转到他事上去可是脑海里面那张雪白的脸却怎么也甩不掉了 整整一天他刻意的回避着‘秦苏’这个名字每一刚要想起就赶紧劝戒自己:“她就要嫁给贺公子了两个人郎才女貌般配之极实是天作的姻缘”然后赶紧抛过一边凝聚精神去想别的事 然而人心就是这样奇怪东西很多事情你想努力去记忆的时候它偏偏就消逝掉了总也抓不住但若你强要去遗忘一些片段这些东西却愈涌上心来一景一物一言一笑历历呈在眼前甚至比生当时还要清晰 胡不为从早上抗拒到晚上最终却苦恼的觉自己怎么也挣脱不开那个名字“秦苏秦苏秦苏……”这个名字象万千蜜蜂一直飞舞在他身周不时的飞下一只蛰入他的脑海而当年和秦苏一起逃难的经历更是一幅连着一幅在眼前闪过 胡不为觉得秦苏似乎就一直没有离开过她就默默坐在他的身后用幽怨的眼神看着他 “唉!胡不为啊胡不为你太荒唐了”他怔怔的看着前路淡淡的失落感觉终于浸漫上心间他不再作徒劳的排斥和自我欺骗了任由那些杂乱无章的念头翻滚上来肆意的冲刷着心情 离开贺家庄的原因是他不愿意看到秦苏嫁作他人妇吧是他不愿意听见那催人合卺的喜乐不愿意看见秦苏披着大红头巾迈进贺家的大门吧 可是他为什么那么在意秦苏嫁不嫁人呢?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胡不为叹了口气心乱如麻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如此烦躁 马匹再跑两个多时辰戌时已过半在前方道上终于现了一处村落胡不为打马绕了一圈找到一个饭庄下马打尖 “天黑了再过几个时辰明天就来了那时秦姑娘就成亲了……”胡不为嘴里吃着饭食却察觉不到滋味 “我走了秦姑娘会难过么?”胡不为心中不由自主的想脑子里面便浮起了秦苏低着眉毛的面容“会的一定会的她只怕还要大哭”想象着秦苏听说自己离开后哭得凄婉欲绝的涅胡不为吃不下饭了他怔怔的立着筷子脑海中走马灯似的跑过许多画面很多场景似是而非 秦苏照料了他一年他的神魂没有记住但他的身体和七魄却记忆住了模模糊糊的胡不为依稀看到在他神魂缺失的岁月里秦苏怎样把他抱到床上拿热水毛巾帮他擦拭身体又怎样在拿着蒲扇守在他身边驱除蚊虫秦苏坐在身边那个样子很亲切胡不为恍惚间似乎觉得这个影象跟当年妻子在灯下给他补纳衣裳时的神态很相似 “吃饭!吃饭!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干什么!”胡不为捏紧了筷子从碗里搛起一块鸡肉塞进嘴里也不细嚼直起脖子就咽却让没想到夹的竟是块鸡骨卡在喉咙里老骗子难过得直翻白眼 一阵剧烈的咳嗽终于把那块东西吐了出来胡不为呼呼喘气被这意外引转了念头心情渐渐平复便有意把心思转到前路上去不再想秦苏“一会交代给掌柜的让他多做点干粮明日带着看看合适就入山吧” 回忆着去年山中行路的情景秦苏的影象慢慢淡隐下去刚舒了一口气 吃得满脸油污的小胡炭说话了:“爹爹姑姑呢?她为什么没有跟来?” “啵!”胡不为废然叹气这小东西!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秦苏的轻颦笑语又一古脑的撞进心来 结婚喜乐贺客的笑脸秦苏木然的表情……无数画面胡不为扔下筷子忧愁的看一眼小胡炭再没有心情吃饭了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二十八章 随水转 葬尽两岸有情花(下) .“秦姑娘南门!南门!他从南门走的!”范同酉终于在人群中现了秦苏那伤心的姑娘正象没头苍蝇一样站在车马如流的道路中间放开所有矜持和尊严向身边经过的路人询问胡不为的行踪 “南门”秦苏都顾不上看范同酉一眼也不理会什么惊世骇俗了念起纵越术咒足下白光旋生飞快的向南奔去范同酉跟在她背后跳跃两个人便在众人瞠目之下星丸跳掷般飞腾起落扑向城门 展到极致的纵越术度何止是快逾奔马!道上行着的路人只见着一白一灰两道人影高起高落不过片刻就消失在黄烟之中了“快!快!”秦苏不住的催促自己面上全是焦急之色好在从南门出来只有这么一条大路并无岔口胡不为父子的行踪还可追寻 “他买了一匹马从早上跑到现在最多跑出一百多里秦姑娘你别的再追几个时辰就能追上”范同酉没用动物之魄塑身脚力只与秦苏相当两人一前一后跑着从江宁府取道正南只狠猛追 前方遇上了麻烦从江宁府出来南行到七十里时分出了三岔口来秦苏在三条路上飞快逡巡不住的出呜咽之声“是那条路翱到底是哪跳路翱范前辈胡大哥走哪条路?”范同酉答不上来秦苏焦急万分想到胡大哥正在策马狂跑离自己越来越远了一颗心便猛烈震抖忍不住猛跑进右侧的岔道去可是才跑出十来丈又拿不定主意再次跑回来哭喊:“怎么一个人都没有!胡大哥走哪条路了?!是哪条路?!” 昏光照林四野岑寂却能有谁可以回答她? 一番折腾终究没有遇上过路之人秦苏哀声哭号旋风车一般只在三条路上徘徊黄土道上全是她的脚印泪落如雨星星点点尽滴在尘中范同酉锁眉看着也是愀然不知所措向三条岔路张望前方茫茫更是一点踪迹也无法寻见这般扯心动肺的苦熬着直等到一个多时辰以后天快黯下左近买卖收市的路人渐渐多起来范同酉一一询问终于得知讯息取道左边跟秦苏一阵风驰电掣再度追赶 秦苏头纷乱被泪水粘在脸庞上她都分不出手去拂开两个眼睛紧张的望着前路只提了气猛追她一直盼望着胡不为的身影就出现在道路中 酉时大地完全被沉夜罩没两个人已经跑出三百余里路程一路问了许多人循道跟踪却仍旧没有看见胡不为的马匹秦苏心里又惧怕又惊慌情知今日再追不上胡大哥就当真成为永诀了想到深处又忍不住放声啼哭范同酉在旁边拼命劝她却哪里劝得住 很快的戌时又过去了夜一点点的转深风中薄有寒意道路上行人尽绝若是前面还追不上也再没有人告知胡不为的去向秦苏心中悲苦慢慢转为绝望边哭边跑凄咽声变成压抑不住的痛号让后面跟着的范同酉都忍不住替她伤心 情痴如许啊这个姑娘若是她当真追不到胡不为老天爷怕都不忍 秦时孟姜女失夫一哭倒倾长城这是传说但古来多少痴情女子失却伴侣之后投水自缢的却是多不胜数范同酉毫不怀疑若是秦苏当真寻不着胡不为恐怕当真能走上绝路去 “别出现岔路别出现岔路……”范同酉在心里默默祷告这么深情善良的姑娘若是因情而销殒这天下大地当真就是太过惨淡无色了 瞪着前方一条细细的黄泥路穿在荒野中间路边尽是半人高的蒿草两边杂木渐远渐稀疏了遥远之处沉黑里依稀有方正的块状土地 若是有人家居住前头可不好找路了范同酉心头猛的一沉村镇之地往往多有岔路当此夜深之时却该跟谁问道?这事可不能跟秦姑娘说范同酉压下心中焦虑展动身法蹿上一处平冈前面视野略显开阔远远的几点朦胧的橘黄之光跃入眼来那是灯光前方果然有人家 “前面有人住我们去问问说不定有人看见胡先生经过”范同酉强颜笑说话没说完秦苏早一阵风似的飞扑直去“唉!她好象一点都不累……”范同酉苦笑跺了跺酸麻已极的脚忐忑不安的也跟随上前 “马匹!”跑进村口向西张望两人就看见前面一射之地一间亮着灯光的房屋前柳树下有马在慢慢转蹄范同酉心中突然间就充满了期待或许老天爷也不忍心看着这两个人生生分离竟在这样的绝境时现出奇迹来呢! 白马铁镫鬃毛被剪平了随着奔跑愈近笼在黑暗里的物事渐渐显现马鞍下面悬着的布袋子上丝线绣的麒麟一点点变得清晰秦苏借着微弱的灯光分辨出了袋子上绘的图形忍不住喜极而泣:“是他!是他!是胡大哥!我们追上了!”欢喜的呜咽声堵住了嗓门她变着声高喊:“胡大哥!胡大哥!”脚不点地人几乎化成了流星一头就扑进门去 老天爷!范同酉猛的立住了脚看着柳树下那只温顺的白马胸中如浪涛翻卷苍天造化!原来你也有开眼的时候!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住了泛上眼角的激动他却浑没觉到此时自己的两个拳头已几乎捏成了铁团 这是个通夜经营的小饭庄专为过往旅人提供食宿秦苏劈帘闯进门中一眼就看清楚了里面吃饭的所有客人那端坐在正中木桌前瞠目结舌看着自己的却不正是胡不为! “胡大哥!” 万千委屈万千欣喜此刻全都涌上心来了还有责备还有庆幸还有后怕还有许许多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泪水顷刻间就模糊了秦苏的双眼她哽咽着飞奔入内再也顾不上其他客人投来的诧异目光一把抱住了胡不为把头深深埋进他的胸口肆意滂沱:“你走了也不告诉我!你这个骗子!我不许你走!不许你走!我就要嫁给你!” 胡不为手足无措如坠梦中看着怀里天外飞仙一般的秦苏脑里全是茫然“她不是在贺家庄么?怎么……忽然就飞到这来了?” 秦苏哭得畅快淋漓泪水把他的前胸都打湿了可怜的姑娘一点都不顾及形象什么贤良谦恭什么笑不露齿哭不显泪全都抛到九天云外她今天邓一天的惊怕那种绝望和痛悔的感觉可再也不要受第二遭了那当真是生不如死秦苏再也不肯放脱这狗头骗子只怕自己稍一放松胡不为又跑到十万八千里外那时她就算死了也不能瞑目她双手紧紧揽住胡不为的腰头深深埋在他怀中鼻涕眼泪一塌糊涂全都使劲的抹在他衣襟之上 “秦姑娘……”胡不为张着两个手不知道往哪里放才好秦苏颤抖的肩膀就在前面把手放在那里是最合适的可是胡不为又怎么敢“你……你……” “你这个混蛋!骗子!为什么要扔下我不管!你要娶我!不许不娶我!”秦苏哭着说狠狠一拳捶在了胡不为的胸口 情是炉中火情是冬里寒坚铁遇情也化绕指柔弱水得情可凝万丈冰 秦苏幼受师训从来便是温顺贤淑的样子正如幽谷中的清溪一般脉脉自流本不该有这样激烈外放的时候可是她遇到的是情啊情到深时蜡炬甘成飞灰春蚕丝尽气绝谁又说涓涓的溪流之水永远都只有柔弱的一面呢?当前方是绝壁千仞原本温良婉转的清溪便肯涌身直落化成滔天巨瀑势可碎铁断金! 看着号啕大哭的秦苏胡不为只觉得胸中一股暖流浸漫她竟然舍掉贺家庄的富贵追自己来了……三百多里路脚力轻健的骏马也要跑上一天才能跑完秦苏是人啊纵然身怀法术毕竟骨肉不比长跑的畜生可是她真的竟然追来了!人就在眼前! 秦苏秦苏胡不为何德何能能够得你如此青睐?我又该拿什么回报你呢?胡不为心里被感激充满了有些欢喜有些骄傲有些慌乱隐隐然还有一丝伤感也许老天爷一直都是公平的给予人的并不全然都是苦难 秦苏上风尘堆满脸蛋灰扑扑的泪水流成两行清晰的线路蜿蜒直下 “秦姑娘……真的为我受了很多委屈人家对你好正该好好感恩怎可反去伤害她?”胡不为面上的尴尬表情慢慢隐去目光变得温润平和他把手落在秦苏满头青丝之上轻轻捋顺她凌乱的刘海 一直站在门口的范同酉看到这一幕唇边终于显出一丝微笑他反身走出门外看着头上天空捋起了长须薄云不掩明月光堆了两天的阴霾正在向四方散去明日中秋该是个好天气了 “如果这时候有酒就好了”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二十九章 印堂发黑(上) .天刚明亮道路上行走的人便渐渐多了起来虽是宋辽两国争兵之际百业维艰但此时的江南和中原一带百姓生话仍旧保持着往常的运转过往道上除了骤增许多逃难失所的流民其余的商贸货运并未受到影响 两个人坐在道边休息一个是老汉一个是满面稚气的少年二人是爷孙俩是光州界内小全镇附近的居民要趁着今日中秋把家中种的南瓜拿到市上去卖一头瘦弱的驴子驮着几个布袋在他们身边低头吃草 眼见着一线金光从远处黛青色的山峦上头刺破出来映得半天澄明带着寒气的晓雾也渐渐有退却的迹象了老爷子休息够了站起身来“走吧要赶早晚了卖不上好价钱”少年应了拉一下驴子的长耳两人重新上跆 “今日天气真好晚上能看月亮”那少年边走边想看着天空昨天还是灰蒙蒙遮天蔽日的浓云奇迹般的消散一空此时全都卷到天边去了“卖完瓜央爷爷买个月饼吧回去和弟弟分着吃” 前几年皇帝兴兵伐辽官府课税极重那时候连饱饭都吃不上哪还敢奢求吃月饼?难得去年歧沟关一战失败大宋被迫退守重兵囤驻边镇此时民间的税征却倒减少了常听大人们说那一仗把大宋的元气都给打伤了皇帝已经没有收回燕云十六州的雄心 那少年年纪不大哪看得到这些杀伐胜败暗含地隐忧他关心的只有眼前今年年景比去年略好家中虽不富余但勉强还能吃得上饭在中秋买个廉价月饼想来也不为过 正想着怎么跟爷爷开口一忽间在左侧的树林碧叶中间极快的闪过了一物那少年余光瞥见了忍不住“啊”的惊叫一声可是没等他凝目细看空气中波纹一漾一切又都恢复了原样少年住了步疑惑的向左看去却哪有什么东西!他揉了揉眼睛再看没错什么也没有万缕金丝正穿进叶隙把稀薄地雾气照得氤氲一片 “怎么退?”前面地老爷子现孙子汀了便问道 “我看见一个死人” 老头子面色顿变急忙跑过来:“走!快走死人有什么好看的哪天没有死人呸!我这嘴!大吉利市!百无禁忌!百无禁忌!”老头儿咒颂完毕沉下脸来大喝:“不许乱说话!今天是中秋节别再说这些不干不净的!” “不!爷爷不是平常的死人会飞地!我看见他从树上飞过去可是一折就看不见了……” “你还敢说!菩萨保佑!菩萨保佑!再说一句我撕烂你的嘴!”死人还会飞这比母牛长翅膀的笑话还要荒谬老头儿哪肯相信他怒冲冲的教训孙子:“今天是好日子可不敢乱说话冲撞了神灵有你好受的!哼!” 见爷爷当真生了气那少年不敢说了桥驴子慢慢跟上前只是心有不甘走几步便向后张望刚才他确实看见一个浑身青紫的死人飞快掠过树梢啊可是怎么会突然不见了呢?不会是见鬼了吧? 少年心中一寒也不敢再细想了跟着他爷爷默不作声的向东行去那里有个镇子含山集正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日头渐渐升高热气蹿升爷孙俩都把夹袄脱了搭在驴子背上秋日地天气就是这样早晚过冬中午过夏堪堪走了一个多时辰离含山集只有不到十里地了前头马蹄声得得又有一拨旅人迎面驰来 “什么!上千个鬼魂?” 人未至声却先闻有人惊诧的忙叫道可是这句话的内容却让那少年满身都起了鸡皮今日实在太诡异了早上先是看见了那个可怖地东西才不过一个多时辰看见几个人说的话竞然也是这个……这不会暗示着什么吧? 少年紧张的向前头望去 三匹马并辔驰来只是距离尚远被一层薄雾遗着看不清他们面貌片刻过后马匹涌破雾气跑近前来那少年陡然一僵双目瞬间睁大中间一人……天啊天啊他……他……额头上竞然贴着一张黄符! 少年脸都吓白了爷爷以前跟他讲故事说仙师道长们镇服显灵的死尸时都用黄符贴住死尸的额头好象叫什幺镇魂符……眼前这个人头上竟然贴着那答案不是很明显么?死鬼!这人定然是个死鬼! 少年全身绷得僵硬两眼不霎地瞪着那个死鬼 死鬼浑然不觉有人注目仍然诧异大叫:“怎么会有这么多?!这怎幺可能?”为了表示惊诧他竞然用手把黄符掀高起来拿眼睛去看跑在左边的那个女子 他还会叫!好可怕的死鬼!少年看见了他白得不见一点血色的脸庞胡须一大把黑白分明的眼睛骨碌碌转得飞快!可怕!太可怕了!少年话都说不出来了身子急晃了一下眼见着二人一鬼从身边一阵风跑过那死鬼的身前似乎还坐着一个小小孩童 “爷爷我要死了……”好一会少年才带着哭音跟他爷爷说听大人们说过若是在行路中连续看见这些不寻常的物事可能就是命不久长了 三匹马渐跑渐远 行路的胡不为还不知道自己额头上的符咒竞然会惹得一个少年精神崩溃他还在为塑魂时生的事情感到震惊“范前辈铁令不是封在玉牌里面么?怎么会突然出来了?” 范同酉道:“铁令是阴玉牌是阳这两物原本阴阳相消的维持着平衡可是我给你塑魂时整十阵法都成了至阴里外两相夹击之下你想玉牌地阳气还能抵抗得住么?被铁令的煞气从里面一激就冲破了” “噢!”胡不为点了点头细细想了想又问:“可是怎么会引来这么多鬼魂?以前铁令可没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想象当时鬼云遮天院墙倒塌众人纷纷逃散的情景心中不由得惧怕也算是自己福大命大在这场风波中竞然还能存命下来 只是后来被几百个鬼魂附在身上那好像就不是那么有趣了这事落在别人身上还成 “我也不太清楚”范同酉答道“可能此物本是聚集阴气的东西得了阵法催更能挥威力吧” “挥威力……”胡不为心中一动沉默想了一会眼睛微微眯起来 “范前辈我以前听人说阴阳之学博大精深能够深深领悟其中奥妙的一万人里也难得碰上一个你能够把我地魂魄重塑回来定是这方面地大家” “嘿!哪倒不见得!”范同酉笑道“我算得上什么大家……” “怎么不算大家是什么?大家便是能作平常人不能作的知道旁人所不知道的我也学过一些阴阳知识不过跟范前辈比起来又差得远了就知道实物为阳虚物为阴南向是阳北向为阴这些通俗道理哈哈说起来当真惭愧范前辈这样的造诣不知道我要用几辈子才能学得过来” 旁边地秦苏微微侧目胡大哥这幺卖力夸奖人的情景可有一年多没见着了只是按着年前的经验他夸完人之后必定就问人要东西以前是跟人问路和讨要衣裳现在什么图谋就不知道了 果不其然骗子的习性终究是掩藏不了的不大一会之后待范老爷子被夸得欣然自喜只顾昂头闭眼长捋胡须了姓胡的便不着痕迹的点出了目的所在:“……我就时常奇怪为什么阳极会生阴阴极会生阳呢?以前问过几个人他们谁都回答不出来范前辈的塑魂阵法颠倒阴阳怎么作到地我可真是一点头绪都抓不到了” “哈哈哈哈!”范老爷子得意洋洋笑道“阴阳互换本来也不是什幺高深道理不过若是没有人来指点道路的确不好理解这里面还有一些关窍的一般地法师术师怎能明白?阳极生阴阴极阳长说的只是现象并非单纯的把阳气催刭极致就能转化这还需要一系列的步骤……” “我想老前辈说的步骤定是运用一些精妙地法术咒语吧?唉难怪你说没人指点就不好理解呵呵想要逆轱阴阳这从来都是神仙作的事情所用的法术咒语都是精妙之极的” “法术咒语倒不是非常精妙不过咒语只是其中一面还要有辅助之器还要算准天时地利等等你要知道天地之间本就是一个巨大的阴阳阵而一日十二个时辰时时阴阳盛消之势又都不同……” “翱一天十二个时辰不是按日头在天上的时候来区分阴阳么?” “不是的孤阳不可长独阴不能生没有只存在阴气和阳气的时辰” “那天地阴阳又是怎么回事?老前辈给我塑魂时选了子时这我还能理解可在地方选择和器物摆放上面又有什幺讲究呢?” 半个多时辰之后胡不为初窥阴阳互转之奥妙心愿得偿喜得抓耳挠腮 刑兵铁令被阵法激可以挥更大威力便是这“威力”二字勾动了胡不为的心思 此时正当动荡之年前路艰险常有不测之虞胡不为从自己年前的经历得出了感悟灾难是不会给人准备的时间的它决不会容忍你慢慢成长若是没有足够的实力和运气前方说不定某一次意外就会令他胡家父子尽葬在沉渊之下 所以拼命吧就象沙漠的中的小草要珍惜得到地每一滴雨水抓紧每一个成长的时机到下次灾难降临之际多得一分活命的机会 范同酉的话触动了他的灵机若是他胡不为能把阵法的布设和运转都掌握了岂不是一件大大地保命之技?将来被人围殴就可以突然放出刑兵铁令来吓得他们半死然后自己从容逃脱 只是还有一个问题很让人烦恼刑兵铁令放出来是吓了别人也吓白己地要是自己也跟别人一样半死不话的乱蹿想来也没什么趣味……却不知有没有好法子可以让自己免受其灾解决这个问题之后方可风吹落叶而树木不惊 “范前辈今天真是解了我多年的困惑!哈哈哈哈!太好了若是没遇上你这辈子我只怕要在糊涂里面过目子了不过我还有一个担忧铁令的煞气这么厉害我们就这样封在玉牌里面到底安不安全?万一哪天玉牌又破了可就糟糕了我想问范前辈有什幺法子可以抵御这片铁令地阴杀之气么?” “这个……唔……让我想想……” 几个人谈谈说说浑不觉得时间飞快胡不为情知时机难遇当真是求知若渴竭尽全身解数猛夸范同酉徐徐牵引慢慢套问激刑兵铁令的办法范老头儿长居深谷单独度日何曾遇见过这么会牵出话题的人物胡不为的每一句夸奖句句不露声色偏又都是老头儿爱听的间或问起相关疑题时时切中要害又当真是虚心求教引得老头儿兴致勃勃谈兴大不惟把胡不为想要知道的阴阳知识一一给他解了惑在魂魄之学上也隐约吐露出一些点滴来 “胡兄弟你的资质还是不错的记心这么好悟力也不错若是早上十几年学习法术刭今日也算是一个人物了”到中午时范同百已经把‘胡先生’的称呼改成了‘胡兄弟’ 胡不为心中欣喜毕竟被人夸奖总是一件悦人之事他笑道:“哪里哪里那是范老哥错眼相顾呵呵我只是为了生计早年作过些骗人地不良之事所以学成这样” “英雄不问出路何况资质好坏与否跟骗不骗人可一点关系都没有……看看小胡炭就知道了都说有其父必有其子你看看他的记心……”小胡炭正在抓挠马匹的长颈口中嘟嘟囔囔含混不清的说话什么“乾尊曜灵坤顺内营二仪交泰要合利贞又应感玄黄襄赞扶将……”什么“诺诺峰晔行无择日随斗所指与神俱出……”他在复述刚才范同酉跟胡不为讲解的法术咒语 刚才范同酉谈得兴随意点拨了胡不为一些魂魄之学这些咒语法诀只说过一遍谁知小胡炭竟然记了下来小娃娃从小就被他爹和秦苏逼着背诵经文对这些骈四骊六的语句敏感之极一旦听见便不由白主的默默记住五目段口诀零零碎碎又文言生涩极为拗口担便是这样小胡炭竟也记住了十之六七 “如此良材难怪贺老头喜欢得不得了一日总要提起好几次”范同酉想道转念一想又不由得暗暗得意:“不过一人有一人的缘法那也是没有办法地事谁让你没我这样当机立断的魄力?” 微微咳嗽一声范同酉问胡不为:“胡兄弟这次离开贺家庄你可有什么打算?有要去的地方幺?” 胡不为挠头他原本是要钻进老林子里跟儿子作山居野人的谁料想昨天晚上秦苏竟然从天而降哭得唏哩哗啦把所有该说和不该说的话都说出来了……有这个大姑娘跟在身边他这个想法当然已不可能再付诸现实 看见胡不为的表情范同酉便明白了心中暗夸:“老天爷也在帮我”面上不动声色轻描淡写说道:“若是没有地方下脚就到我那里去吧小胡炭年纪太小实在不适合江湖上行路更何况他此时正值记事之岁若不赶紧找个安定地方好好教导日后只怕会有偏差” 看一眼低头含混说话的儿子胡不为还有些踌躇范同酉居所在什么地方到今日他仍旧还不清楚他和儿子还有秦苏就这样毫无准备的到别人家里同住会不会有什么不方便之处?范同酉是他的救命恩人他可不愿意把自己身上带地灾祸也一并引到人家家里去 心中有了顾虑面上便显出颜色来范同酉见了又道:“规在四方动乱象你们这样到处乱走是很危险的妖怪厉鬼敌人……哪一个不是要命的东西?难不成你还想回老家避难么?你想想看雁门关以北辽国狗子们重兵压境随时都有破关而入的危险你该知道兵灾的可怕如此危险的境地当然回去不得” 胡不为脸上微微动容范同酉暗暗得计思不住露出笑容又道:“而南方呢是罗门教肆虐地地盘你拿着两件宝贝招摇过去筒直就是去送死我告诉你我初来江宁府地时候这狗教不知有多阴险居然躲着暗算我藏了多少虫子蚂蚁在树叶后面……***……哦……哦不说这个……咳!这个……南边你也去不得了然后东边呢是江宁府贺老鬼正忙着派弟子找你呢我猜想你也不大愿意见到他” 胡不为默然 “所以啊你跟我去西面最合适了我的家就藏在山谷里面外面布着阴阳大阵就是几百个人来攻击都冲不进来小胡炭藏在里面保证安全得很我每天教他读书教他法术你想想以他的资质再加上我这个明师十几年后岂不是一个叱咤风云地人物?到时候哈哈哈别说姓贺的那几十小徒弟就算是蜀山仙都……”范同酉越想起远越说越兴奋两个眼睛热切的看着朝不为只恨不得两只手够上去帮忙帮胡不为重重的点上几百次头表示同意 “是啊家……还有黔南是不必再去了”胡不为心想心里没由来的一阵失落去无可去之向归无可归之所……此时相比三年前境遇之别甚于天渊那时……唉算了不想这些了去西方吧西方或许不错胡不为心中默默的想有范同酉这个高人伴随左右可比自己四处颠簸安全得多了而且还可以趁机跟他讨教阴阳阵法的转换说不定过得三五年他也能掌握几门精深的功法呢那时再找杀妻的仇人报仇不迟想到这节精神又振奋起来当下定了主意趁机也顺坡下驴笑着说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麻烦范老哥了” “不麻烦!不麻烦!”范同酉心中喜得一颤嘴角都笑刭耳朵根“远客临门那是求之不得地喜事!哪有什么麻烦!”目光有意无意的落到小胡炭身上心中只暗暗自夸:“嘿嘿!好孩子终归落刭我的手上” 两人心愿各自得偿均是眉飞色舞喜上眉梢谈谈说说地又过了半个多时辰时入正午刚好进一个镇子里面打尖吃午饭 镇中好几家酒楼都造得比平常人家富丽酒旗飘扬离很远时就能看见了几人就近找了一家谈说着进去了却没料刭酒楼中竞然食客济济堂下十几张饭桌快要坐满了还不断的有人住里进 胡不为心思机敏察觉刭饭桌紧张后两个眼睛便飞快逡巡游目扫见楼梯下还有空座忙不迭的便勇身搏进抢在先头几个客人之前跑上前去占座“范老哥秦姑娘快来!这里有桌子!”他拍着身边的长凳喊道见先头那几个客人投来怒目便笑嘻嘻仰头看向天花板假装没有看刭 不多时小二过来奉茶几人点了饭菜 酒楼生意很好不多时连二楼包厢也都客满了胡不为瞥见一个店伴在门口向失望的迟来者鞠躬致歉心中忍不住得意抢饭桌吃饭虽然事小可是饭桌有限惟捷足先登者得若没有当机立断地魄力和观察入微的眼力说不定现在摇头失望而去的就是他们一行几人了 是啊天下之事很多时候岂不正是如此?好东西原本是有的可是僧多粥少又怎能公平的一一分配给天下众人?很多人往往后知后觉等现此事可为时那时已晚了那些东西早叫人瓜分净了……胡不为心中隐隐的似有所悟一时便沉默了眼睛呆呆的盯着门口连秦苏叫他几声都听不见 “胡兄弟!”看见拳苏脸上闪过黯然之色坐在对桌的范同酉看不过去了便放大声音喊道胡不为“啊”的收回神魂 “秦姑娘问你你要不要来一碗人参鸡茸汤?她的你身子还弱” “翱”胡不为转头去看秦苏见那可怜的姑娘正低着头想是心中委屈了心中歉然便温言道:“秦姑娘我的身子不打紧了……哦不我其实也想喝鸡汤的只是刚才想刭一些事情……没听见你说话……你别见怪” 秦苏摇摇头强起笑容想要说话却说不出来 正尴尬之际门口一阵呵斥之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二十九章 印堂发黑(下) .“滚滚!” “呸!乌鸦嘴!离我远点!” 一个瘦弱的算命先生正仓皇的从一桌食客旁边离开脸上湿漉漉的显是刚才被客人泼的茶水胡不为注目看他见那先生年纪也不小了形容落拓衣裳破敝颌下花白的胡须乱如茅草他一手拿着报君知另一手擎着一面旧旗招子弓着背慢慢向里面看来 卦测运程铁口神算 招子上书着的八个字倒写得端方刚正只是布面墨迹污迹很重还损破了几个洞让人一看便顿生寒酸之感 “哒!哒哒!”敲响了报君知那算命先生小心翼翼的再次开腔只是声音颤着也不很大:“测算流年姻缘前程一卦十文!铁口断运预知吉凶助你消灾解祸!” “哗!”如浪潮般的喧闹声里这点声息如同蚊蚋的呐喊顷刻间就消失不见了满堂食客或笑或嚷谁也没注意到他的叫喊 “哒!哒哒!测算流年姻缘……一卦十文……” 嘈杂的声息再次把他的话给淹没掉胡不为见那先生一脸羞愤局促的站立在楼梯边上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的心中微觉怜悯都说英雄遇英雄惺惺而相惜此刻骗子遇骗子胡不为心中也颇有感触同道落难兔死狐悲眼见这先生混的如此凄惨胡不为不免想起自己多年前的遭遇来 相卜之学是与其他行当不同的靠的本就是唇舌吃饭尤其需要眼力若是道行不深眼力不够遭到主顾怒骂甚至殴打那都是家常便饭这先生想是入行还不太久吧没有习惯这样被人漠视轻贱的遭遇他可不知道这样地日子再也正常不过了 胡不为微微叹气 脸皮子太薄傲气太重心思不机敏话语不活络这些都是游业的大忌这些毛病改除不掉怎能在此行当中立足?他胡不为当年凭什么名震西江?凭什么名利双收?凭什么让人翻山越岭跑几十里地来求恳帮忙?那靠的都是谦卑靠的是随机应变以及被人戮穿骗局后若无其事的态度这就是本事! 以胡骗子十余年的老练经验看来眼前这个算命先生地手段显然是太过生疏了被人泼茶水算得什么?当年他到临村行骗事机败露让那老村长领着十几名青壮从后面追赶上来在大堆筢藜锄头之下他犹能面不改色谈笑风生最终挽狂澜于即倒声名更著嘿!若让这算命先生遇着了怕不早就坐倒下来苦苦哀求了 “测算流年姻缘运程!一卦十文!”那先生宁定一下心情慢慢挪步向胡不为这边方向一桌一桌的问过来 “客官你印堂有些黑” “滚!” “客官你印堂有些黑若不及时化除……” “你老娘才印堂黑!你滚不滚?再不滚远点信不信我马上让你有血光之灾!” 连问了三桌食客换来的都是怒目和叱骂那先生面上的表情可想而知胡不为见他忧愁的向门外望了一眼脸色重又现出羞愤来然后踌躇了片刻竟然还不肯离开慢慢地又把目光落在胡不为前边的一拨食客上来见低头吃饭的一个胖子眉目颇为慈祥他便轻轻的挨了过去脸上堆起谦卑的笑容 “这位客官你印堂有些黑啊” “你娘才印堂黑!”低头吃饭的胖食客听了谶语立时勃然跳起咆哮道:“大中午的咒我印堂黑!你安的什么心?!他***小二!小二!你这破店还让不让人吃饭了?!小二!算命先生落荒而逃忙不迭的向阳花楼梯口外边避让胡不为深深叹息世人乐喜厌忧连这最基本地扯都不知怎能做这骗人的行当眼见着店伴听见呼声急跑过来把一张温和笑脸变成怒目揪着那先生的领口往外就拖胡不为看不过去了欠起身来喊道:“小二!等一下把那位先生请过来我要算卦” “算卦?”边上的秦苏和范同酉都是一呆 小二堆上笑小跑过来道:“这位客官这老头子不是算命先生……只是个骗子算不灵的你老人家想要算卦我给你另推荐一位李半仙……” “我谁也不要就要他”胡不为摇摇头打断小二的话 “好咧!客官红烧蹄一盘马上就来!”见着白花花的银子那小二哪还不识相立马住口弓身打过歉取了银子过去反那先生请来坐了自去安排饭食 显然是料不至如此峰回路转那算命先生坐在座在座上一副受宠若惊的涅片刻到期底想起自己是给人指点命运脱离迷津地上师该当树威信才是那先生赶紧收起谦卑板直了身子强做出严肃孤傲之态来只是经过适才一番拉扯头上的方巾歪斜了衣领口半开这一副作态看起来狼狈之极 胡不为心中略有不忍道:“先生号称铁口神算料来算卦是很淮的就请为在下算一算前方运程如何吧这是卦资”从怀里摸出一把散银放在桌上 那一堆碎银两少说也有四两之数算命先生惊讶的抬起头:“不用这么多!一卦十文……十文足矣……”说完两句他眼睛盯着银两声音便低下去了人穷志易短马瘦毛更长久贫过后突然见到钱财谁又敢说自己仍然能够保持住清明之心呢? 胡不为微微一笑这先生定是个落拓书生才入行不久身上的迂腐之气还没有全部褪尽胡骗子纵横骗界十余年又怎会当真找人算卦?只是眼见如此同道落难心中不忍借以此名资助他罢了 “这个……哦……算运程……运程……”那先生好不容易收回了盯住银子地目光脸上略略有了点神采“把你的八字说一下我给你排一排命相流年……等等……等等……啊呀!客官不好啊你的印堂有些黑啊……” 胡不为叹息虽然明知这个招数是游方者骗钱的最佳良方当年他行骗之时可也没少用厉害言语来吓唬那些村大俗妇……可是听到这样不祥地批语还是让人不自在的也算是因果循环了呵以前吓唬人时把人吓得面如土色抖如筛糠浑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今日应到自己身上方知如此不吉这断极让人忌讳 那先生还在滔滔不绝:“……你看你看……阴云聚眉峰灾祸瞬时生唇色干里焦厄运连踵到……不行不行我得帮你想想法子化解这可不是小事啊血光灾变意外丧命都……” 胡不为听的厌烦打断他说道“先生姓吕” “啊……是啊……”那先生忽然反应过来陡然一愕:“咳?!你怎么知道?” 胡不为扫了他一眼低头掐指:“东方甲乙木……西方庚辛金……门相西向先生从门口进来……辛金为官戌己土为财……唔不错先生是贵人命有文曲照第之相只蜊卦象极差金盛而土竭客反欺主所以腹有诗书难题名流落风尘卖艺为生” 一番话不惟那算命先生听得傻了两边的范同酉和秦苏也都张大了眼睛吃惊的看着胡不为 “你……你……” 胡不为没让那先生开口自顾自批命下去:“命从相中寻看先生前胸衣裳两个破口相连这不是个“吕”字么……晤……还有双口按连一线相传先生两次谋生应该都是与口相关……对了双口接连上有衣领遮盖……这是个“官”字你肯定与官府有过乾……官口官口……嗯想先生不是状师就是代写讼文的” 那先生面色由疑惑变得迷惘然后变成吃惊一边听批一边看自己衣服面上敬重之色愈甚好不容易听胡不为说完了早一改适严肃之态恭恭敬敬了一礼:“先生真是神人!算得一毫不差!不知先生用地是梅花易数还走紫微斗数……对了……难道是麻衣相法?我只知人的命盘可从生辰八宇推演由面色可知吉凶却不知从衣饰还可算得出来” 胡不为捋须微笑∶“天下万法同源我用的不是梅花易数也不是紫微斗数” “那……” “你有个儿子” “是” “我算算……唔……有五……六……七……八……岁了”胡不为偷眼看那先生的脸色咳嗽一声:“差不多这个年纪……” “是” “嗯令公子是少年失怙……尊夫人不在身边了” “是” 那先生面上掠过一丝哀戚胡不为捕捉到了叹息一声:“算出来了是离世了唉先生请节哀” 一旁的秦苏和范同酉早被镇住了呆在座上谁也不敢问话两人看向胡不为地眼神中都多了一分疑惑和惊佩当真是人不可貌相!同行一路来谁知道胡不为竟然还有如此神通!对方明明是个陌生人从前见都没见过他竟能仅凭一面就推断出此人的姓名子息谋生之技甚至连算命先生的夫人过世他都算得出来要命的是从那算命先生的反应看来胡不为显然算得一丝不差 他究竟从哪学来如此神技? 胡不为没看到两个人的眼色还在循循善诱算命先生:“你给自己测过流年没有?” “测过不过好象不太准……” “准才见鬼了”胡不为在心里暗暗嘀咕:“如果算得准你也不会混得如此落魄”面上却是一副诚挚表情:“算没算过今年运程如何?” “算过鬼伏官下小人做难” “好倒霉的运程”胡不为心想开口道:“不过你也别的你算的不对” “是是是愿闻先生高见” “我给你算不难……相卜之学法同宗……我有的法子和你略微有些不同”胡骗子游目四顾想要寻找说辞恰在这时站二端上菜来满满的一盘红烧鲤鱼汤红葱翠鲜艳之极骗子便借题挥信口胡柴:“你要知道天演物理苍生事事俱有乾人地命运总和天地万物脱离不了干系的一草一木都与人的前途息息相关” 那先生连声称是 “我刚准备给你算命这征象便来了你看这盘红烧鲤鱼便是你今年的命运” “卟!”秦苏转头一口茶水半滴不剩全喷到小胡炭牙上范老头儿也呛住了趴下身子扶着长凳不住咳嗽 只苦了那先生吓得面成焦色白了又黄黄了又白看一眼红烧鲤鱼再看一眼胡不为小腿巳经开始打摆 “别害怕……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胡不为赶紧安慰那先生可是这谶象也太过可怕了那先生哪里还安静得住扶着饭桌的手开始大抖起来 “你今年地命象就是死去活来……”胡不为顿了一下偏着脑袋思考“死去活来“这个词似乎不大对劲有个成语叫什么什么来的是说倒霉完了来好运的可是没等他想出来那光倒霉还没好运地先生巳经软瘫到桌下了 死去话来!还有比这更凶的批语么?人家最惨也不过是血光之灾命丧黄泉可是‘死去活来!’这分明是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被人折磨得死去活来比对刚才红烧鲤鱼地征象……这不是明摆着说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么?一条鲤鱼被人从水里捞出来割了又割宰了又宰剥了肚皮开扔到滚油锅煎炸……天啊如此痛苦!这……这可怎么办才好?! 见那先生都快瘫成一根面条了胡不为才终于觉了自己的错误赶紧纠正:“不对!不对!是否极泰来!不是死去活来!你先起来你……今年行大运将一扫先前几年的晦气一天比一天好财源滚滚……” “翱是……是么?”那先生战战兢兢爬起来 “那你刚才说……鱼……”他心有余悸地者一眼桌上菜肴鲤鱼那白的眼珠让又他心里一阵强烈惧怕 “是鱼没错”胡不为说面色不改“你该知道鲤鱼化天龙的典故吧?孟子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这鲤鱼想要成龙只靠一般的法子能成么?当然不成它必要先置于死地然后复生才能升天“ “翱原……原来是这样“那先生长舒了一口气只是想想隐约又觉得有些不对他记得鲤鱼化龙的法子似乎是跳龙门……没听说过鲤鱼要成龙要先让人煮一次的……然而胡不为在那侃侃而谈言语诚挚又由不得人不信这位大师的能力可比自己强得多了仅凭相面就把自己地身世来历都猜出十足十他说的话当然没有假 想到此节那先生登时放下心来低眉顺眼虚心听胡不为胡说八道:“……鲤鱼想要改运成龙都不得要先死后生所以啊你想改运回来也得作番变化 “什么变化?”那先生巴巴的问 “你看看自己现在穿的这样……跟个叫花子似的你觉得自己出话来别人能相信么?” 那先生惭然由以前地经历他也知道当世百姓看穿不着人的习惯只是他没有法子每日收入既微又有幼子待养那有余钱去给自己置办衣裳 胡不为看了他一眼便明白了其中关节道:“这几两银子你拿去置办一身好行头吧把你的旧旗也换成新地新气象新运气如此方可鲤鱼跃龙门幻化升天” “在下……受了先生教诲己径威恩不尽岂敢还再生贪图之心按受先生的银子?这……这……”那先生看着银子面色瞬息数变片刻费力的咽口唾沫到底别过脸去道:“这岂不是违背了孔孟教化……成了无耻小人么?万万不可在下衣食虽贫志气不改” “唉最怕的就是跟老夫子讲道理”胡不为想眼见那先生一脸坚决知道这些书呆子冒起酸气来硬塞给他是不成地想了想便道:“这银子并不是白送给你我有条件我要你帮我办件事办好了这是你地酬劳” “什么事先生请说在下一定尽力而为”那先生赶紧站身来庄重的揖了一礼“古人云:‘受人滴水之恩必当涌泉相报’在下受了先生恩德但凡有差遣必不敢辞这些酬劳就免了……” “不用不用”胡不为道:“出了力就要收酬劳你不必推辞我要你给我们在座三人都算一算运程” “翱算运程?“秦苏和范同酉都料不到胡不为竟然提出这要求 那先生也是迷惑不解问道:“先生见笑了先生相术这么高在下岂敢再班门弄斧……惭侥!惭愧!” “善算者不自算你该知道这个道理” “好象……是有这个说法”那先生迟疑了一下想了想道:“可是在下的相术才学了半年只怕算得不淮”他从怀里摸出一卷书来却是大路摊铺上随处可见的《天髓指论》“在下只会照着书里的断词来算而且对其中地精微变化也不甚了然……” 胡不为道:“无妨准与不准我心中自有分教你好好给我算吧先断吉凶我再把生辰八宇报给你带我排命盘” “好那……在下有僭了”那先生说完慢慢坐下来细细端详胡不为的面色 “先生印堂黑……” “唉——!”胡不为长声叹气把脑袋摆过一边去这老呆子当真是朽木不可雕也腐钟不可敲也怎么来来去去还是这一句?胡老爷子越不爱听什么他就越要说什么枉费了自己一番苦心栽培 那先生揣揣不安还道:“……双目无光唇青面暗……近日必有……” “够了够了……”胡不为满心怒火偏偏还作不得打断他说道:“不用给我算了你给范老先生……算了还是我给他算吧这些银乎你拿去好好置办衣裳给你孩儿买些吃的吧”胡不为顿了顿缓和下语气道:“他该有日子没吃饱饭了” 那先生起初还想推辞可是听到胡不为最后的一句括他手上推阻的力道便瞬间消失了泪水不知不觉渗满了眼眶他感激地看了胡不为一眼见胡不为正向着门口注视 那里一个面黄肌瘦的孩子正等在墙边咬着手指向里面看来他那因饥饿而显得过大的眼睛正紧紧盯着桌上有鱼肉 他的孩儿已经有一日一夜没吃过东西了 那先生心如刀割终于涕下再也不推辞胡不为的馈赠名节纵然可贵可是天下父母心啊谁能忍心让自己的孩子就这样忍受着饥俄的煎熬?他‘扑通’一下跪倒哽咽道:“先生大恩大德吕某人永铭于心他日或有机会再结草衔环相报!”说完连磕三个响头见胡不为摆摆手向着门外孩童一指便以袖拭泪踏步走出门去 眼见着那先生靠近了孩子父子俩相视而笑那小童得知餐食有望后面上欣喜已极拉著父亲地手又蹦又跳欢声嬉笑胡不为一颗心被温情漾满了先前听到不吉断运的不快瞬间也尽烟消云散 这只是个小小的善举几两银子然而在那小童看来久饿之后能吃到东西这几乎便是天大的喜悦了啊老树震落片叶蝼蚁得以遮雨大河微波拂岸江花润水绚烂方个天下动荡贫病孤老正多又有多少人象这小小孩童一样希冀得到别人的帮助呢?也许所赠无多只要给予他们些些温暖对他们而言这便是不胜之喜了罢 贫者离其苦病者得其医……这愿景或许太难但若每人都能尽微力相助他人那这天下人间会因此而变得温暖一些吧…… 胡不为微笑着沉思一时无语渐渐的竞转成痴了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三十章 岭上云烟(上) .“爹爹你吃你吃”小胡炭跪在凳子上努力伸着手把自己咬掉大半的鸡腿放进胡不为的碗中 “吃这么少?”胡不为皱眉看他早上还嚷嚷着肚子饿怎么才吃这么点就不吃了“你吃饱了?”小胡炭鼓着嘴呼哧呼哧喘气他的小脸蛋上油花饭脸得到处都是听见父亲问小娃娃舔了舔嘴唇却摇摇头 “那怎么不吃了?”胡不为疑惑的问鸡腿炸糕向来不是这小东西最喜欢吃的么? 小胡炭答不出来呆呆看着他的脸只说:“爹爹吃” “还没吃饱却又不吃这是怎么了……”胡不为喃喃的说从碗里拿起鸡腿小胡炭只咬了一半二三岁年纪正值生长之期小娃娃的食欲旺盛得很这半个鸡腿哪够他吃的 “炭儿那是心疼你”边上的秦苏轻轻的笑把挑净骨刺的鱼肉也放进胡不为碗里“你多吃点吧他知道你病了所以把好吃的留给你好让你恢复的快些” “……” 胡不为心下震动半晌说不出话来欠下身问胡炭:“炭儿是这样么?你想让爹爹病好得快些……所以……给爹爹吃?” 胡炭点点头小娃娃不知道怎么说话睁着明净的瞳看看秦苏再看看胡不为只说:“爹爹你吃 “好好爹爹吃好孩儿……”强烈的酸楚之意迅的在胡不为鼻腔中扩散他险些掉下泪来赶紧侧过脸去用手撑住了额头然而胸中那一股喷薄的热流却怎么也遏抑不住了堆在胸口愈压愈重锋锐直迫喉关 这是他的孩儿小小年纪他知道心疼自己了……天可怜见! 胡不为心中又悲又喜拿着鸡腿喉头噎阻住了他脑海里一时闪过妻子的面容岳父岳母还有过往的许多纷乱舛难……不过以前曾经遭遇过什么现今看来这一切都值了只因他孩儿地一句话 “有子如此夫复何求?”胡不为想 “炭儿爹爹吃了你也吃吧”秦苏把胡炭抱过去用手帮他擦去脸上油花然后撕下另一只鸡腿递给他她脸上漾起温柔的微笑:“好好吃饭吃得饱饱的才能快些长大”胡炭应了接过鸡腿吃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范同酉拿眼睛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吃不下饭了他放下筷子端起了酒杯“胡兄弟当真好命遇上秦姑娘这么个深情善良的女子……***我年轻时怎么没碰见这么贤惠的姑娘……怎么没生出这么懂事地孩子……”他心中痛悔已极 唉!当真是一个人一个命范同酉满心不是滋味看见胡不为坐在那里唏嘘感叹只想:“我老头子空负一身奇学到现在还是孤家寡人膝下冷冷清清……他只不过是个寻常的庄稼汉子貌不惊人武艺差劲却有妻贤子孝享受天伦……唉唉!” 时也命也 饭庄里的酒显然兑过水香味淡极可是落在肚中这后劲似乎比百年佳酿都要大范同酉一杯接着一杯的灌觉得从喉咙到小腹如有一条火线在燃烧 人的命运就是这样不可捉摸佳偶与孝子那都是不可强求的饶是你武功盖世权倾朝野未必就能找到个知礼知节兼又一往情深的良配纵是你家财万贯手眼通天未必就能生个懂事孝顺而又聪明伶俐地儿子…… 范同酉看着胡炭越看越爱小家伙很像胡不为尤其那双眼睛又圆又亮看着桌上饭菜时滴溜溜转得飞快都说子肖生父胡兄弟能生出这么机灵地孩子他本身的根基也算不差唉……其实刚才说的话并不对说胡兄弟稀松平斥话也不尽然他武功法术不行可算命如此厉害却也不是一般人物…… 范同酉在那胡乱地想一眼看见桌上的红烧鲤鱼便回想起了刚才胡不为算命的情景卦琢磨不透胡不为什么时候学得如此神技便问道:“胡兄弟你当真会看相算命么?你给我也算算……” 胡不为摇头笑道:“范老哥见笑了那不是真的” “假地?!”范同酉睁大眼睛:“那……你怎么知道他姓吕……还有什么跟官府相关的……”秦苏也抬起头:“对啊胡大哥你怎么知道他有个儿子还有他娘子过世了你怎么知道的?” 胡不为哈哈大笑道:“这事说起来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你们注意到他带着的布旗了么?” 秦苏和范同酉对望一眼一个点头一个摇头两人印象里那面布旗污损很严重字写得很端方除此之外似乎也没什么特珠的地方 “那先生当真很穷换了行当连花几文钱买几尺白布作新招子都不肯他把以前用地布旗洗过几回就重新写字了你们没看到旗子背面吧上面还有隐约的宇迹‘吴阳秀才吕锦唐代写讼词状文一应投递文书每篇七文……’” “这……”两人都想不到答案竟然如此简单一时哑然秦苏想了想又问:“你怎知这吕秀才就是他本人?万一他是捡了别人的旗招子来洗呢?那你不是猜错了?” 胡不为微笑:“读书人好面子渴不饮盗泉乐羊子路上捡了金子都要送回去你觉得那先生会捡别人的东西来用么?何况布旗子前后两面写的字间架相似笔法相似显然是同一个人写那先生衣襟袖子上都沾着墨迹成色看起来和布旗上一样久远……光这些就够判断他的来历了” “至于他儿子和妻子你们也看到门外那个小孩了吕先生每次挨骂都向门外张望我从他们脸上表情猜出来的小孩子身上衣衫不成涅脸上也有伤他要是有娘在身边会让他变成这样么?我套了吕先生一句就知道他娘子过世了” “可走……”泰苏卦觉的不可思议胡不为的这个推断之法未免也太过巧合了似乎还有强附会之嫌可是细细一想又似乎极有道理被这一时迷惑和一时领会的矛盾牵乱了念头便无话可说范同酉却折服了且不说这算命功夫是真还是假了单是胡不为这眼力能在极短地时间内把这些线索归类分析得出答案这又岂是平常人所能为? “好眼力!真厉害”他大力拍着胡不为的肩膀笑道:“胡兄当真人不可貌相老头子个日算是服你了” “不敢当!不敢当“胡不为也笑“早年为了生计才练成这样老哥不要见笑了” 几人谈谈说说又喝了几壶酒眼见着日头渐向西斜便会了钱钞出门取马 “咱们晚上不蛙得快的话到明日卯时就到平川镇了到那里歇宿半宿天明时换走水路两日功夫就可到达光州”范同酉说 “好就依范老哥所言我们走吧”胡不为把儿子抱上马背踩着镫子也上去了一振僵绳三匹马咴咴而鸣扬蹄向西行去留下后面一重黄烟 “让开!让开!”四匹黑骏快如旋风在人流如梭的官道上奔行马上的官差们面色凝重不住的呵斥着前方挡道地商人们有几人躲闪不及被马匹撞到道边官差们却绝不后视行进度丝毫不受影响夹着滚滚烟尘直向城门飞去 午时过半江宁府已经在望 “官府紧急公事!无关人等回避!拦路者死!”马匹跃过护城河跑在当先的官差便震声喝道把守城门的几个兵丁看见他手中高擎着一面金制虎头牌知道是奉朝廷之命办事哪敢拦阻急忙驱散门前等待盘查进城的百姓让出一条通路来 “咴!”矫健的骏马如同黑龙高高跃起奋蹄扬鬃驰入城中铁掌青砖相击踏出一溜火星 “奇案司就是威风他***下辈子我要投生个好人家也到里面当捕快”见四匹马跑远了一名面上刺着黥字的年轻兵丁喃喃地说眼中全是艳羡之色他看清了那几名官差肩膀上绣着地暗纹双虎图案知道这是奇案司捕快的制服 “威风个屁!啐!”另一名兵丁却恨恨的吐了口唾沫“一群混账透顶地东西狐假虎威不得好死!” 到暮色初落的时候江宁府又被一阵剧烈的马蹄声搅乱了平静十余骑从府衙侧门驰出领着近百名禁军兵士铁声震耳直向城南卷去 贺家庄刚刚敲过晚食的钟声贺老爷子坐在堂屋中吃饭只是心中有事看着满桌地菜肴也提不起丝毫胃口他闷闷了喝了几杯酒眼见天色渐暗夜又快来忍不住重重的叹了口气挥挥手让下人们收拾饭菜撤下桌去 丁退三人外出探听消息到此刻还没有回来 “给少爷送饭了么?”老爷子问管家声音沙哑时隔不过两日他的声音比前天苍老多了都说儿女之事最牵人肠自秦苏不辞而别贺江洲把自己关在房中已经两日厨房里特意为他做的饭食全让他掷出了窗外老爷子又心疼又的已经连着两个晚上没睡觉自无怪他此时面色极差 “回老爷话刚刚送过去”管家恭恭敬敬的说话刚说完院落那一头便传来了瓷器碎裂地声响 “唉!冤孽!冤孽!”贺老爷子皱起了眉头一把捏紧手中茶杯他胸中充满了怒气和愤懑却找不到可以泄之处 家大财雄法术高强声威赫赫弟子成群……这些东西有什么用?!生了这么个让人操心的儿子他连安度晚年的愿望都无法达成 便在贺老爷子满心烦乱无从排遣之时听的前庭脚声急乱一名守庄弟子急急忙忙从外边跑了进来面上尽是惊慌:“庄主!庄主!不好了!官府来了几百人把咱们庄子给围住了!” “官府?”贺老爷子眉毛一挑待想问话院门那边却正好传来一个巨大声音:“贺家庄男女老幼都听好了!奇案司奉命捉拿钦犯搜查贺家庄庄内所有人等一律不得离开原地胆敢抗命者就地格杀!” “这人功力好深!”贺老爷子听见喝声如同滚雷震声悠悠不绝禁不住面色微变庄门离内院足有数十丈距离中间更有无数道石墙阻碍但这人的说话声竟能穿透一切虚实屏障清清楚楚的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可见功力之高 “春旺!”老爷子吩咐管家“把衣衫给我拿来” 一阵短暂地打斗声接连两声惨叫贺老爷子听见正是守庄弟子的呼声面色顿时勃然也顾不上去接春旺递来的会客衣裳展动身法直接从高墙上跃了出去“住手!都给我住手!” 花池前十余名兵士平持枪戟围成一圈地上躺着的两个弟子都已经断气了鲜血洒满了砖地贺老爷子扫了殒难弟子一眼忍住怒气落下地来拱手向立在当先的那个中年官差问话:“这位大人我贺家庄一向奉公守法为朝廷出力不知大人从何处听说谣言说我贺家庄窝藏钦犯?” “还有!这两名弟子!”贺老爷子眼角透出怒火“又因何故被诸位下手杀害?!” “抗命不遵胆敢阻路就是这个下场”那捕快淡淡的说拿眼角微微瞟了老爷子一眼又望向远处:“你就是庄主吧贺家庄藏没藏有钦犯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这件事到底是不是谣言等搜查完就知道了众将士听今给我搜!” “慢着!”贺老爷子张开双臂袍袖中劲气鼓动他忿怒地看向站在捕快身边的陈师爷:“陈师爷这是知府大人的意思么?我贺家庄多年来没亏待过官府他怎能如此羞辱于我?” “贺先生对不住啦!”陈师爷苦着脸说道瞟了身边官差一眼道:“这几位大人是从西京来的奉朝廷之命办事……唉!唉!我们也是没有法子公事公办……你就多多包涵吧”西京府临近皇城权势集中之地能在里面任职的官员背景来历自非一般州县可比不用说那捕快还拿着皇上钦赐的办案金牌只是西京陈知府的一封文!谁能捉住他赏银六十两!” “哄!”听见赏格如此丰厚众兵丁们哪还有自误财路地道理?迅分散开蹿进院内踢开所有房间搜人 贺老爷子双拳捏得紧紧地一动不动立在当地他的面容看不出是什么情绪只有当听到院里传来器物破碎的声音和婢女们惊慌地哭喊时他拳头面上一时爆起一时隐伏的血管才稍稍泄露出他此时的心情 一番搜查费了一个半时辰之久 庄里所有仆役下人都被赶到花池前来了贺老夫人也不例外被几个使女围在中间脸现惊慌只不住的拿眼睛看向丈夫贺江洲满脸憔悴被两个奇案司捕快双手反拿押着跪在地上花花公子此时潦倒之极只穿着月白色地贴身衣裤头纷乱嘴边还有一丝血迹显是刚才经过一番打斗被擒 “敢问大人找到钦犯了么?”贺老爷子脸上奇怪的看不见丝毫怒气他不看向儿子和妻子只定定的盯着为的那名官差 那捕快不理睬他扫了满院男女一眼弹了弹指甲问:“你这庄里是不是还有地道密室?” “我说没有你也不信”贺老爷子淡淡的说“我庄中所有人都在这里了也没人阻拦你们大人请继续搜好了” “张大人没搜到”最后一拨兵丁从后院列队出来走在先头地那名捕快说道“不过我们从房间里搜出了这个”他把一张纸递给了张大人 贺老爷子一眼看出那正是胡不为临别时留下的信笺他藏在了枕头套里却竟让这些官差搜了出来 “贺先生我走了叼扰了这么长时间实在抱歉胡某人身无长物也不知该怎样报答几位老前辈的大恩大德范老先生使在下再世为人此恩此情只能记在心里了日后遇到山神寺庙我一定进去跪拜乞求上苍保佑众位平安康健 秦姑娘和贺公子明日大喜我就不能当面致贺了……” 那姓张的官差逐行看完了留言冷冷的瞪了贺老爷子一眼慢慢转身向跪着的仆役们问话:“谁姓范?站出来”当时便有三个姓范地下人面如土色站出来 “没有了么?敢隐瞒自己姓氏的一旦查出马上处斩” 无人应答 张大人目光从三个下人面上一扫而过觉几人身上灵气极微不由得皱眉:“都铐起来吧押到大牢等明后日再审”见三名兵丁把人压出院去了才把脸转向了贺老爷子语气里不带丝毫感情:“是不是谣言不用我再说了罢贺先生这份书信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 便在此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庄外传了进来众人注目之际一匹黄骠马快如黄烟穿进院门直跑了进来 “张大人查到消息了!”马上的捕快一拉缰绳马匹冲势顿止他单手撑住马头便从人立起的马匹头上翻身下来单膝跪在地上禀告:“看守南门的兄弟说前天有一男一女施展法术出门我觉得此事非常可疑” “我知道了”张大人说“事情稍微有点麻烦圣手小青龙已经醒过来了” “翱!”后来地那捕快大吃了一惊“那……咱们要不要增加人手?” “南门……”张大人辨了辨方向把目光抬向南方天际沉思片刻下了指令:“朴愈你赶去光州拿着陈大人的文书请求光州奇案司派人协查把守住的各个城门水路一旦现他的行踪密切监视等我们到了再作行动” “得今!”朴愈抱拳起来圈马打转一纵身又跃上了马背飞出门去动作干净轻健之极 “贺先生你的事还没有完”张大人对贺老爷子说“现在封禁你贺家庄庄内所有人等不许出门等我们把姓胡的捉到了再慢慢追究你私藏逃犯隐瞒包庇的罪刑” “陈师爷”张大人说道“这里就交给你了如有犯人逃脱惟你是问” 庄外马蹄声响起迷渐远去一众军士也出了庄分成两拨一拨守前门一拨守后门花池前数百人齐齐跪着却半点声息也不闻所有人都看向贺老爷子等待他地决定 诺大地庭院倏然间变得冷清下来灯笼摇曳花香依然只是没有了人声的庄院此时如同空宅 贺老爷子抬头看看天冷月清辉寂照大地秋时已入末空气中带着冷冽的霜寒了不知道这样地明月之夜明天还会是么?后天呢? 冷冷的看着洞开的庄门老爷子的眼角慢慢抖动终于杀机迸现 “春旺!” “是!老爷” “到后院敲响鹰钟火传令光州黄州寿州蔡州四处分舵集结弟子两日之内到光州汇合” “是”管家转身就要走可是贺老爷子喝住了他:“还有云师叔木师叔封关有七年了吧点燃叩关符叫醒他们” “老爷……”春旺吃惊地看着贺老爷子却见主人脸上严峻之极看不出是一时意气用事的命令 “血债血偿”贺老爷子慢慢握紧了拳头手背上的青筋高高爆起“杀我门派弟子陷我于绝地我要让他们谁也踏不出光州!”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三十章 岭上云烟(下) .玉女峰 夜色笼罩下的山林沉暗而阴森风振林木涛声如潮此时夜值酉戌众弟子已用过晚饭文秀坊往上一派***通明沿着石阶排上山门的照路灯笼此刻都已点亮了 “江湖传言多有不实青龙士前辈名震大江南北阅历要比小女子深得多不会不知道这个道理吧”隋真凤的书房内白娴正满面笑容的跟青龙士说话“家师一向嫉恶如仇对奸邪从不姑息倘若真如前辈所言那圣手小青龙**掳掠无恶不作……” 青龙士打断她:“那些只传言圣手小青龙本性纯善我跟他相处过几日他决不会是心狠手辣的人” “对啊前辈也知道传言的可畏”白姻嫣然一笑“先不说这圣手小青龙是个什么样的人单凭他落下的名声家师也决不会让他还留存在世上的前辈想必也听说过家师的手段‘除恶务净斩草除根’你想啊既然碰上了这个天下人人都欲诛杀的恶贼家师又怎会只拘禁住圣手小青龙的魂魄而不干脆把他除掉呢?那岂不是省事得多了?” “那是因为秦苏秦姑娘”青龙士说道:“秦姑娘是白掌门的师姊还是师妹?” “她是小女子的师妹”白娴面色不变微笑着回答 “秦姑娘是你师侍最疼爱的弟子吧?她一再……” “前辈说笑了”白娴正色道“家师对门下所有弟子都待如已出一视同仁没有特别疼爱谁我们跟秦师妹从小一起习武一起长大朝慕相处情同手足家师又怎么待我们有所偏颇呢?” “你说的是真的?”青龙士看着她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我怎么听说的和这不太一样?百义帮的全帮主告诉我当夜是秦姑娘死死哀求以死相逼隋掌门才不得不改了主意” “唉!所以说传言不可信啊”白娴假意叹口气脸上重又浮起微笑说道:“家师从小就教导我们侠义之道要先正已方能正人家师一生清名刚正不阿岂会因顾及亲情而徇私放任?我想问问前辈若是有一天你遇上一个无恶不作的败类会因为身边有亲朋地劝阻而让他逍遥法外吗?” 青龙士账折晴并不回答 “我想前辈一定不会”白娴脸色温柔虔诚之极眼晴盯着青龙士似有倾慕似有所待:“前辈是南北正道的领袖负着维护天下万千苍生的使命我相信前辈一定知道何事为轻何事为重青龙士之名四海传扬宇内同钦家师在山上的时候就曾经谆谆告诫小女子凡事当以前辈为榜样对待邪恶宁可身碎勿与共存” 见青龙士低下头去思索白娴嫣然一笑 “玉女峰忝列正教之名也知道自身职责所在若是家师当真遇上圣手小青龙只怕早就将他毙于掌下了决不会拘禁他的神魂所以前辈只怕你这次来是受人误导白来一趟了” “不对”青龙士站起身来看着白娴摇摇头“我不知道你说错在哪里但你的话不尽不实我不相信现在我不同你辨论我等你师傅回来再说” “家师下山已有半月了至个没有音讯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白娴温柔一笑似乎对青龙士得罪地话全不在意“前辈愿在玉女峰居住敝派荣幸之极只盼前辈勿要因招持简慢而怪罪才好” “雪湄”白娴拍拍手向门外叫了一声 “来了”范雪湄推开门扉走了进来:“代掌门师姊有事吩咐么?” “你带青龙士大侠到偏舍歇息吩咐厨房嬷嬷一会作一桌宴席我给前辈接风洗尘” “是!简大侠您这边请” “算了不用了”青龙士摆摆手盯着白娴半天说道:“白掌门果然巾帼不让须眉领教了”说完拱拱手告辞出门去了 两人目送着青龙士向外走去身影渐次隐没在洗心堂后面白娴脸上的微笑才撤了下来她心事重重的看着前方的暗影也不知在思索着什么范雪湄卦不察有异冲着吐了吐舌头道:“想不到青龙士名声这么大年纪却这么轻白师姊你说他今年有三十岁么?” “他年纪有多少跟我们有什么关系”白娴淡淡的说“你把自己管好就行了别打听这些无关的东西” “是师姊”范雪湄低下头暗地里却作个鬼脸 “我让你把洗心堂的静养室都重新打扫摆设你办得怎么样了?” “都办好了!”范雪湄冲着师姊笑道“干干净净!整整齐齐!”一打眼看见白娴脸上一丝笑意都没有心中不由得突生惴惴没由来地便感到了压力她收起了笑容低着头说道:“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出去了白……代掌门师姊” “去吧”白娴头也不抬只挥了挥手“出去地时候把惠安给我叫来” “是” 白娴在房中等惠安一边翻阅半月来的事务简录: 罗门教在舒州集结江宁府群豪已经和舒州同道通过气打算近日就分批进入舒州城要打罗门教一个措手不及老英雄安镇寇遣弟子来问玉女峰准备出多少人手共赴除恶之事 光州城失踪四名玉女峰弟子至今音讯全无外派弟子韩飞燕来信鸽请求掌门再派人手到当地探查 老英雄“钻心刺”佟庚进定于八月廿七吉时开宗在蔡州设立“云尖”一派现场收徒置匾请玉女峰掌门前往观礼并茶叙 中原大侠刘振麾具帖并肩问候隋真凤说近来汾州妖窟颇有骚乱现有人手已不足控制局势请玉女峰等掌门派领负起正教之责召集勇义弟子到当地驻守防线 …… 白娴一页一页的翻看下去正思索间听见房门叩响 “白娴你在忙翱”雷手紫莲拄着拐棍站在门外看见白娴在看简报温和的说道白娴“啊唷”一声连忙起身迎上前去搀扶:“师伯你怎么来了?你身子还没复原还须多多静养才是有事情让惠德师妹来叫我一声我过去拜见啊” “那怎么行!”雷手紫莲笑道:“你现在是玉女峰代掌门身份跟以前可不一样我怎能坏了位份尊卑的规矩” “瞧师伯说地”白娴笑道在雷手紫莲膝前半蹲下来拉着她的手摇道:“代掌门只是个称呼难道我做了代掌门就不是以前的娴儿啦?在师伯面前我永远都是那个总也学不会三纲禁手总让伯罚责地白娴” “你这孩子”雷手紫莲被逗得一笑慈爱的抚着白娴的头“在其位者须有其仪态你现在是玉女峰地掌门了跟以前不一样了啊现在你的一言一行都牵动全派举止形容都影响山门声威……唉这真难为你了白姻”她幽幽的叹口气道:“你师傅这一走又是半个月至今没有消息我的身子还被贼人打伤只能让你负起这样地重担” 白娴长长的睫毛低了下去唇边却还带着微笑:“不打紧的师伯我不觉得累” 雷手紫莲摇摇头:“这一代弟子当中就你和苏儿最有出息苏儿重情重义悟性很高是个习学法术地好苗子你和她又不同你常跟在师傅身边行走深明事理办事有序你们两个都是我玉女峰难得的好人才只可惜……苏儿她……唉!” “师妹吉人天相一定能够化危为安地”白娴的声音也显得有些黯然“现在也不知道她藏到哪里去了我只盼她早一天回到山上来我把代掌门位置让给她” “她一直藏在贺家庄”雷手紫莲说“昨天惠喜传来信鸽说苏儿讲天巳经离开江宁府往南去了想是往光州行走你师傅好也在光州惠喜已经另一只信鸽给她了让我跟你传达一声” “啊光州?”白娴一惊站起面上的震撼之色尽显无遗 “是啊你师傅不是说有苏儿的消息第一时间报知给她么……白娴你怎么了?你的脸色……” 白娴的脸色有些苍白她没有掩饰自己的忧虑眼光闪动了几下跟雷手紫莲说道:“师伯!我的师妹!现在到处都是敌人……她一个人行走也不知有多危险” “唉!我也的她这孩子还不太通人情世故遇着事也不会冷静处理” 白娴皱着眉头在房间里快踱步想是非常担忧师妹的安全雷手紫莲见她这样反过来安慰她:“娴儿你也不用太的你师傅就在光州只要苏儿到了光州两全两人相见该当不会有事” “可是师伯!从江宁府到光州还有好几日地路程万一师妹在路上遇到贼人那可怎么办才好?”白娴最怕的就是两人相见哪有不的之理? “没关系吧”雷手紫莲说“苏儿在江湖上也走动一年了一般的人物动不了她” “不行不行师伯”白娴猛烈摇头脸上已有泫然之态“我一向把秦师妹当成自己地亲妹子……她这样在混乱里行走……我实在放心不下”白娴顿了一下终于哽咽出声“我要去找她陪她到光州去见师傅若不然她在路途中遇见什么事我一辈子都不能原谅自己!” “娴儿你……”雷手紫莲怜惜的看着大弟子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平素温文内敛的白娴对师妹竟有如此深切地感情唉都说患难见真情秦苏啊秦苏你遇上了一个多好的师姊啊 “别哭别哭娴儿你别难过你师妹不会有事的……” “师伯!师妹身陷险境我的心很乱什么事也做不了”白娴松开捂住脸庞地双手哭泣道她娇嫩的脸颊上已哼两道泪痕宛然“我现在就要去找她!” “等等!”雷手紫莲阻住了就要夺门而出的白娴“你现在是代掌门山上大事小事都要你来定夺你走了谁还能统管大局?” “师伯……”白娴转过身来哀声求道:“可是……现在我没有心思了师妹这样……我见不着她平安什么事也做不了!” “那……怎么办……”雷手紫莲也觉得棘手被这烦心事侵扰她脑子突然就感到一阵眩晕此时伤势未愈心力用得过了就会出现这症状 白娴心悬师妹情义难得她若是执意要下山雷手紫莲也没有拦阻她的理由可是她走了山上的一大摊子事谁来管?雷手紫莲倒是有心帮她分忧可是身子不容许啊…… 想是看出了师伯地忧烦白娴忽然就汀了眼泪折返回来说道:“师伯山上的事你不用的我先作了安排还有其它事的话让惠德和惠安师妹帮忙定夺吧我下山两三天很快就回来的”说完拍了一下手掌:“范师妹你进来一下” 门外守着的范雪湄推门进来低着头:“代掌门师姊有事请吩咐么?” 白娴走到书案前把圈阅后的事务简录递给她:“这些事情我都处理完了意见都写在上面明日早晨你让邱宛师妹下山一趟到安老英雄家中拜会他就说玉女峰追随正义大旗剿除妖孽义不容辞我们将派出二十名弟子前往舒州扫荡罗门教这件事是振起我派声威的大事绝不能延宕记住了让邱宛师妹去邱师妹口舌伶俐知道该怎么说回完信后等老英雄的讯息确定出山的日期这件事不用等我回来了一旦日期定下你让惠德师姊找二十名弟子到安老英雄宅中听命与众位英雄一起出惠德江湖经验丰富知道如何处理 “光州那边我亲自去办吧等会我把蓝师妹和孔师妹带去一路护送秦师妹若在光州遇见师傅她老人家那就没问题了” “云尖派的观礼之事可以放一放现在离八月廿十还有时日不过为防万一你先拟好两份贺词一份说我们定会如期前去观礼一份说门派事务繁多掌门下山处理只怕不能到场致贺之类这两份文书让赵青玉师妹来写吧如果我和师傅能在二十二日之前回山就赶去观礼若当天回不来你们就那封致歉的贺信 “至于中原大侠的要求……”白娴顿了一顿显然心中还没有定下主意思量片刻抬起头来说道:“这事也放一放吧等我到了光州征求师傅的意见再回” 白娴眼晴都不看简报一事一事的把事务都交待明白了轻重缓急事先事后分得井井有条恰当之极范雪湄一边记一边点头不过半炷香工夫所有事务吩咐已毕白娴跟师伯告过罪到弟子寝舍点了两个师妹三人趁着夜色下山马不停蹄直扑光州 风云重将际会光州注定是个多事之地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三十一章 善恶有别 .“尧清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是师傅”程尧清从僵尸背上一跃而下他身后不断起伏的一长线土包跟着他也停止鼓突那是躲在地下进行的僵尸群现在是白日烈阳在天僵尸们不能受到阳光曝晒师徒俩便用土策之法将尸群驱入地下破土前进 树林里很安静虽值日暮阳光却依然炽烈师徒俩身边的一条土道被晒得干裂上面已经盖着厚厚一层浮尘连道边的灌木野草都被染成一片土黄 “师傅等等老家伙机敏的很我得慢慢靠近他”程尧清说盘膝坐在地上双手垂在膝上结了个印 在师徒俩身后六十余里是正在赶路的胡不为一行人三匹马并驾而驱秦苏低着头微笑听胡不为和范同酉的争辩骗子跟酒鬼正舌战方酣心无旁骛谁都无从觉周遭的异常 “……胡兄弟你这么说就不对了……一个人执善念或执恶念岂有时时改变之理?……”风里是范同酉断断续续的声音 “……有人可能为形势所逼不得不作些无伤大雅的小坏事……如果……也算坏人……范老哥……” “……大丈夫身可灭志不可夺万不可随风转舵与败类们同流合污……” 在三人身后十余丈一株大木上茂密地树叶丛里突然传来“唰!”的一声微响粗壮的树干开始轻微的上下颤动只是明光下看来看不见有物那里只是一片空隙 胡不为三人跑得远了适才抖动过的那根枝条忽然又大幅晃动起来枝条上遮盖着的叶片倏然被从中分披亮出一个破隙随着重物划破空气地声响前方**丈处另一株树木又传来‘哒!’的一声微响 仍旧看不见有形状之物一切无异只除了袅袅旋落的几片黄叶和微微起伏的枝条证明上面确然蹲着什么东西 “师傅他们在说善恶”前方正在盘膝的程尧清睁开了眼睛 “善恶?”坐在树杈上吃肉的施足孝怔了一下停止进食:“说什么善恶?” “离地太远没听真切嗯……那姓胡的和老不死在争辩好人坏人……想讨论出好人坏人的区别” “好人……坏人……”施足孝面色古怪的听弟子汇报蓦然放声大笑:“哈哈哈哈老家伙脑筋被人抽了好人……坏人……又开始……讨论了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程尧清奇怪的看着师傅想不明白什么事让他这么好笑笑得直打跌 “六年前……姓范的跟人……赌禅……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说的……好人……坏人……老家伙输了……让人灌了……半桶牛尿……哈哈哈哈……” 江湖败类笑得喘不过气来趴在树枝上四肢都笑软了抬不起来 “尧清你说说师傅是好人还是坏人?”又笑又咳的好半天施足孝才忍住笑声眯着眼晴问徒弟 “我不知道师傅”程尧清茫然的看着坐在头顶乐不可支地老家伙师傅从小把他收养又教他技艺法术按说应当是个好人可是他经潮人喜怒无常为了抢宝贝法器杀人放火一点忌惮也没有……这么看来他又是个坏人 “傻小子这有什么不知道的我对你好不好?” “好啊”程尧清说低头想了想答道:“师傅既不是好人也不是坏人” “胡说八道那我是什么人?” 程尧清大挠脑袋这个问题实在太深奥了一个人只作好事那就是个好人如果只做坏事当然就是个坏人可是要是他既作好事又作坏事呢?那算好人还是坏人?是不好不坏人还是既好又坏人? 见徒弟蹲在地上挠头苦思施足孝又是一阵大笑“傻小子我跟你说天下没有好人和坏人的区别只有死人跟活人” “是师傅” “从降生到老死没有一个人可以只做好事也不会有人一辈子只做坏事天下人对善恶的分辨其实非吃私如果我们对一个人好哪管我们在外面怎样使坏他也会觉得我们是好人相反若是我们得罪了一个人你在别人面前再怎么善良作好事在那个人眼里仍然会觉得你是个坏人” “噢明白了”程尧清说这好人坏人如此复杂……不对师傅都说了没有好人跟坏人自己也没什么必要去作个好人只要作个活人就好了让其他的什么好人坏人都变成死人 “行了别想了咱们不用讨论这些无聊地东西要不也跟老家伙一样着了魔”施足孝跳下树杈拍了拍身上尘土 树林里很阴凉斜射地日光只有几线能够穿破茂密的树叶照落到地上这一片地方树木显然比他处生长得更茂盛粗壮的大木间隙数十丛山棘叶片犹绿排成一道天然屏风将师徒两人包裹在荫影中间 施足孝看了看四周道:“这里地势倒不错树木茂盛癸水必旺在这里布个阵法威力一定差不了” 程尧清道:“在这里布阵?来不及吧老家伙他们离得很近六十多里路用半个时辰就赶到了”他抬头看了看天色“还差一个时辰才进酉时呢现在阳气太盛布阵的话咱们的尸受损就大了” “嗯说的对”施足孝点头“若能想个法子把老家伙他们绊住一下就好了” “师傅要不咱们到路上摆个九宫阵让他绕一绕他们不就绊住了么?” “不行那样做就打草惊蛇了再说老东西一天到晚套路比我都熟练咱们可没把握困得住他” 正说话间道路上传来了人声嘈杂地吵闹声和哭叫声传进了师徒二人的耳朵 那是一群逃难的贫民正沿着道路从西往东慢行吵架的是其中一对夫妻听二人拌嘴地内容似乎是丈夫昨天肚子饿竟然把讨来喂哺婴儿的细面食全都给吃掉了妻子在不断的数落他说人人都吃野菜他却吃不得苦让女儿没有东西吃饿得直哭 一行人越走越近那小女童的哭声变得尖利起来小婴儿受不得饿若没有东西下肚不哭到疲劳是不会停地可此处前不靠村后不着店却该上哪里去寻找食粮? 那女子啼啼哭哭的大骂丈夫混蛋那偷嘴的汉子想是感觉理屈了此时辩驳的声音却渐渐低下去 “有人来了师傅” “嗯”施足孝站在暗影里动也不动他眼珠子快转动几下忽然跳过灌木丛道:“尧清来跟上”师徒二人拨开树叶径直走到大路中去 一行逃难之人有老有少约有十数人人人面上都显出菜色衣衫褴褛他们都看见了那两个从路边蹿出来的不之客一时全停下了脚步 “哭得这么厉害……大嫂你的孩子是不是饿了?”施足孝面上堆起和善的笑容向难民们走去 那年轻的妇人面上还有愤怒之色听见问话眼中不由得微露戒备不自觉的抱紧了怀中的女婴她仔细地盯着施足孝的脸没有答话 阳光下施足孝的脸温和友善看起来和平常的老人并没有什么不同他的眼晴和笑容看不出有丝毫恶意妇人打量片刻慢慢消除了戒备她实在找不到防备这个和善老人地理由 “唉!可怜地孩子看来是饿得过了”听到女婴哭得声嘶力竭的施足孝叹息全说“尧清你去把咱们的干粮袋拿来” 程尧清应了回到树林里从僵尸臂上拿起了布袋子跑回来交给师傅 “看大家的涅定是赶了不少路一定都饿了吧?”施足孝打开布袋取出了食物 雪白的馒头散着诱人香气的牛肉金黄色地玉米……这些东西很快就成了饥民们注目的焦点几个汉子省悟得快急跑过来把手伸到施足孝面前:“大爷赏口吃的吧行行好!我们已经好些天没吃着东西了” “慢来慢来人人都有份别着急”施足孝笑着说把干粮一一分给众人他特意给了那个年轻妇人两个白慢头温言说:“给小娃娃先喂上吧你也吃一个从这里到前面镇子还有一百多里地呢不吃东西你可受不了”妇人千恩万谢接过了走到路边先把粮食掰碎喂给女儿 细面香肉这些东西在久吃野菜的难民眼里何异于天宫仙食?食物到手人人狼吞虎咽唯恐比别人吃得慢些然后嘴里满含着食物再把手伸到施足孝面前 “大家都吃别逝我这里还有”施足孝满面笑容劝食让徒弟再取来第二个干粮袋饥民们的热情被彻底点燃了原本珍惜食物想留下来慢慢享用的几人也迅改变主意飞快地将手中食物一扫而光然后蜂拥到施足孝跟前摊开手掌 “老爷其是活菩萨苍天保佑一定让老爷长命百岁” “老爷是菩萨心肠一定善人得善报” “多谢老爷!多谢老爷!老爷真是大大的好人!愿老爷一辈子享尽荣华富贵!”得了食物的饥民毫不吝惜赞美之词连夸带颂一时间把施足孝比成了天下第一大善人古往今来第一慈悲菩萨 “大家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赶路到前面镇子还有好一段路程呢!” “多谢老爷!咱们走了这么长路从没有见过象老爷这样乐善好施地” “哈哈!好说好说你们都吃!吃下去剩下了我可不高兴!”施足孝散空了三个干粮袋看着所有人把食物一点不剩的都吃进肚里然后微笑着跟众人告别一行人千恩万谢重又拉起轮车向前方赶路 “尧清你看做个好人就这么简单”施足孝负手而立看着渐渐隐没在黄尘里的人群微笑着说道“他们不会在意我过去曾经作过什么也不会打听我是不是杀过人只要投其所好偿其所望我就成了他们眼中的大好人” “噢师傅”程尧清说师傅的这个现身说法鲜明之极原来好人跟坏人就这样只隔一线做个好人其实真的很简单 “天下人人自私你要记住只要自己得了好处彼平安他们才没心思去管别人的死活以后你要看人做事想在什么人面前是好人你就待他特别好些顺他地心说话照他的意办事那么他就会觉得你是个大大的好人不管你在别人那里犯过什么错他都可以一概不见” “师傅在很多人眼里是个大大的坏人吧?可是你看刚才那些人他们怎么夸我地?菩萨心肠!天下第一大善人!哈哈哈哈哈哈哈!施足孝要是有菩萨心肠天下的恶人都该立地成佛往生西方成为救苦救难观世音了哈哈哈哈哈!” 笑毕施足孝问弟子:“尧清现在你再来说说师傅是好人还是坏人?” “好人跟坏人都是假的”这次程尧清想了想才回答说“师傅在别人眼里是坏人但在刚才那些人眼里却是好人” “嗯这次答对了”施足孝笑道他看着在暮日照射下变得金黄一片的尘烟脸上的微笑慢慢凝固了“我在他们眼里是好人么?……嘿!那也未必……用不了太久的他们就该觉得我是个大大的坏人了” “翱为什么?”程尧清吃惊的抬起头看着师傅却看见了师傅唇边浓浓的讥诮 施足孝没有答他抬头看了看了天色大踏步回到了树林中 “太阳快要落山了尧清点起敝日烟我们该摆阵待客了!” 夕阳的金光从云层中照落洒在红黄间杂在秋林之上明黄色的叶片更显通透了片片如金叶一般边缘闪着微光 贯穿树林的黄土道上尘埃早已落定此时天快入晚往来赶路的人越来越少了 万般寂静里忽然响起一声野禽的惊鸣 随着急促在拍翅之声远入天空道路尽头忽然传来了鼓点般地马蹄声 “咱们跑得太慢了照这度明日天亮前都赶不到平川镇”是个老人的声音 马蹄声骤促一男一女叱喝座骑的声音传了过来 道路上一阵风平地卷起滚滚涌动的黄尘里三匹马先后钻破出来跑在当先的是匹白马马上坐着个面目清癯的中年汉子额头上贴着一张黄符他正是胡不为此时骗子不知正思索着什么难题眉头微皱起两个眼晴定定地直视着道路前方 范同酉和秦苏一左一右跟在他后面 “来胡兄弟我再跟你说说善与恶的差别就如同水与火酒与肉泾渭分明绝不相容嘿嘿!胡兄弟你经历的事情毕竞没有老头子多就不用跟我辨了天下人懵懂无知的多的是你在这上面勘不破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不对我可不认为是这样”胡不为摇头说“照你这么说干过坏事的好人就不算好人了?做过好事的坏人呢?” “唉!你怎么又拐到这上面来了?如此纠缠不清岂能使善恶的真义浮上水面?作好事地坏人和作坏事的好人都是个例那算不得善恶的大流单论一时好坏也只是流于表象接触不到实质判断一人是善还是恶还是要看他行事的取意若一个人心存正义心存公理那便是个好人反之若是你时时想着骗人钱财拿人好处就算偶尔做得一两件好事那又怎能说是一个好人?” 胡不为听得老大没趣这死老头每次总把骗钱之人说成坏人一而再的撩拨胡不为的痛处由不得骗子不咬牙可是他又知道范老儿说这话也是无意之言并非专门针对他胡某人 “……心存公理正义的才是好人没有的就不是了?”胡不为在心里嘀咕说“我没对谁起过坏心眼难道不是个好人?”虽然以前迫于生计不得不小小地施展一下骗人手段可是胡不为从不曾兴过害人之念就算在骗钱时也时时考虑到苦主的承更能力不让人破财到伤筋动骨……这样善良的人难道不是个好人? “……其实好人跟坏人跟好酒劣酒的差别一样……”老酒鬼意犹未尽还在大放厥词“一坛上好地花雕就算兑过一点水但酒的本质仍在香味不改醇厚不变这就是酒中藏有天道真理相反一坛粗酿的破酒淡得跟水一样喝下去又酸又涩这又怎算是好酒?源头上就不行哪怕你往里面掺杂一两斤的极品女儿红照样调不出香味来……”范同酉把自己说馋了喉中酒虫泛滥忍不住咽口唾沫伸手入怀摸出一瓶酒来 “唉!公理正义……我心里有么?”胡不为没再接话在心中询问自己 显然没有 “心里没有公理正义……还骗人钱财……照范老哥的说法我不是个好人?”这个答案实在太让人灰心了胡不为有些懊恼自己明明是个好人可是让范同酉这么一说自己己经确凿无疑当之无愧的成了个坏人 偏偏老家伙说得头头是道有理有据骗子还反驳不得 好人跟坏人的分别真的就是这样么?胡不为迷盟他隐约觉得范同酉的推论似乎还有模糊之处好人与坏人不应该这么简单划分……可是该当怎么分他自己也不清楚 天色渐渐暗了身后远端天际上灰蓝的浓云慢慢遮没上来夕阳已经只剩下小半片红颜再有小半个时辰该入酉时了 隐隐约约地声息在风里若有若无似乎有人在大喊哭叫范同酉从嘴上拿下了酒瓶秦苏也抬起头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张望 前方道上有一群人 胡不为眼睛尖远远的就分辨出那是一群逃难的流民衣衫褴褛的也不知跋涉过多少山路水路才来到这里不知何故这一群人立定在道路中间竟然没再走动 马匹渐奔渐近那一群人地形貌变得清晰起来 有人平躺有人跪倒有人四肢着地在爬动还有人来回翻滚他们在哭凄厉地大哭 对未知危险的警觉让胡不为的心在刹那间抽紧了他忙不迭的急收缰绳快奔跑的马匹被勒得人立起来父子俩险些摔个倒栽葱 “怎……怎么啦?生什么事啦?”胡不为结结巴巴的问脸上已是苍白一片都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多年来遇险几遭灭顶之灾让他对这些奇怪地事情畏惧之极 “不知道我上前你们在这里呆着”范同酉说翻身下马一只手伸到腰间捏住了封魄瓶 有人死去了躺在地上再不动弹有人还在挣扎可是他们的舌头再不出丝毫声音徒劳的张着嘴如同被抛落到尘土中的鱼每个人的眼晴里都有着极度的惊恐和绝望也许他们都没想到这样的厄运竟会生在自已身上吧 范同酉默不作声看着十余个难民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大多数人新毙不久少数几个青壮也奄奄一息是什么事情让他们同时遭遇不幸呢?这些人的身上都看不见伤口道路上没有血迹显然也不是跟人争斗被害中毒?似乎不太可能十几个人进食总有先后若有中毒地征兆后面的人会觉的不会十几个人毫无防备的全被毒倒 左近没感觉到妖气胡兄弟的钉子没响这也不是妖怪作的孽 可能性一一被排除剩下的最大嫌疑便是瘟疫了只有急性瘟疫才能如此突然地夺走众多人的生命可是究竞是什么瘟疫呢?丛林中瘴气可没这么大的威力 “他们好像中了瘟疫……”范同酉向身后两人喊道 “哦原来是瘟疫”胡不为暗中松了一口气把调向来路准备逃离的马头再调转回来瘟疫虽然也可怕毕竟还好对付只要不是有人故意想加害自己什么妖怪疾病胡不为都不怕 “是什么瘟疫?”胡不为从马背上跳下来捂住鼻子慢慢走到范同酉身边看着眼前这一幕人间惨剧他眼中不由露出恻然之色 范同酉摇摇头没有回答 道路边上一个粗纺布重重包裹地襁褓不时出微弱的哭声那是个婴儿她的母亲就躺在身边只是身体已经僵硬可怜的妇人似乎在临死前还想把襁褓抱回怀中一只手臂弯着作出虚抱的姿势可是灾难来得太突然她伸出去的手没能够到亲爱的孩子 尘土里有一个雪白的圆的东西就掉落在母亲和女儿中间那是个馒头胡不为和范同酉都没注意到这个不合时宜的干粮两人地心思都被女婴若断若续的哭声引乱了 “她还活着我得救她”范同酉说刚一迈步却看见身边站的胡不为几乎也同时动作两人一起迈上前去瘟疫纵然可怕可是看着一个活生生的小生命在无助的哭喊有良心地人谁又能忍受得卓胡不为抚养着幼子由己及人尤其不能听到这样摧人肝肠地啼哭 两人迅的靠近襁褓范同酉一抄手将女婴抱在怀里可是才往里看了一眼他便黯然的掉过头去 胡不为在馒头那里停下了脚步他“咦!”的叫了一声 “翱翱!范老哥!你来看!” 听见胡不为惊慌的叫喊范同酉把视线向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个馒头 馒头是让人吃地本是死物可地上那个馒头此时竟然象活了一般慢慢旋转着竟然在动 被这诡异的情景震慑住了两个人都没再说话死死的盯着那个圆形之物馒头毫不在意二人的目光还在一点一点的辗转雪白而光滑的表皮下面似乎藏着万千针头一丛一丛的鼓突着慢慢的耸起伏平 便在两人错愕相顾地瞬间那个馒头突然分裂开来数十条缠结在一起的褐色蠕虫抱成团滚落出来扑入尘土中 “***!是尸虫!施足孝!我们快跑!”范同酉脸上变色拼尽全力大喊道他躬身放下了面色已经灰的女婴向着马匹狂跑过去胡不为让他的一声叫喊吓得心脏几乎要停跳身子大震一下也连滚带爬向着儿子急跑过去只恨自己腿生得太短他并不知道施足孝的名头可是听范同酉叫得那么恐怖可知这个名字背后所代表的含义 “驾!”“驾!”“驾!” 三匹马快圈转向着后方仓皇逃离三个人都顾不上向背后看上一眼此时那一片倒伏着十余具尸体的幢幢暗影已经成了等待吞噬行人的巨兽藏着叵测的危险 “该死!该死!他们怎么向后跑了?”前方一里半施足孝从树丛后面跳跃出来向着三人逃离的方向破口大骂“老东西不是总吹嘘什么心存正道么?怎么看到这么多重伤之人也不下来救治?” “师傅看他们脸上的表情好像很害怕是不是他们现什么了?” “我怎么知道?”施足孝没好气的回答“这老不死比狐狸都精明闻着风都能察觉到不对***!”他重重的一脚踏在身前的半段枯枝上枯枝应声碎裂“算了算了咱们先别说了赶紧起出我们的僵尸全追!” 师徒二人咒语不绝将道路两旁布成阵法的僵尸喝出土层一一列定然后咒颂疾行术向胡不为三人逃去的方向追踪 天色完全暗下 大队的尸群疯狂跳跃很快来到死尽的难民堆中看到地上横七竖八倒伏的人体程尧清默不作声师傅在刚才分的食物里洒下了虫卵这些平民身上没有法力被尸虫侵食后死得更快 施足孝喝止住了尸群前进的步伐漠无表情看着地上的死尸想要寻找出令范同酉惊慌逃离的答案很快他便现了那个馒头 分成两半的雪白馒头在沉暗的天色中愈加显眼施足孝面色阴沉坐在僵尸肩上看着地上打结翻滚的尸虫不一言 就是这个馒头这堆尸虫让他完美的计划尽成泡影范同酉跟他打过半年多交道一见尸虫便知来源自无怪老家伙竟然惊慌逃离 可是馒头究竟从哪里来?刚才他明明看着所有人把食物都吃下去了翱怎会突然冒出这个东西? 施足孝思索着他的目光看向了馒头的两侧一边躺着母亲一边是幼小的婴儿只在刹那间他忽然便明白了答案他愤恨的跳下座骑一脚将那僵伏的母亲踢飞出去“贱女人!为了心疼你女儿却坏了我的大事!贱人!贱人!” 尸身被大力牵引重重撞到树木之上砰然巨响翻滚着落到灌木丛中尖利的棘刺立时扎破泛灰的肌肤深深刺入她的脸颊那张脸早就僵硬了而且已被黄土厚覆只是她脸上的表情还没有变还维持着临死前的情状那未暝的双目之中是深深的不舍和绝望 这个母亲在众人争抢食物的时候她躲到一边先喂哺啼哭的女儿在众人放怀大吃的时候她悄悄为女儿藏起了自己那个馒头 因为前路漫漫粮食难找可怜的母亲宁肯自己忍受着饥谨的折磨也要为女儿先作下前路的打算 这便是母亲啊 蜣螂育子功成身死林禽哺幼洞嗉空肠 善哉斯言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三十二章 阿鼻境(上) .江湖江湖 江湖遥远么?江湖何在? 江湖不远江湖无处不在人即是江湖有恩怨之地便是江湖 江湖是什么样的? 问千百人有千百答案 对十年磨一剑的壮志少年江湖是消豪纵与狂放血与火功名与娇娥弓刀与肝胆对于归隐耄老江湖是尘烟是茶是酒是壁上淡墨的山水画指下镙的琴音对满怀憧憬的少女江湖是情爱是江南繁华花市中蹁纤的飞蝶烟柳间跳跃的云雀是俊朗的少年温和的微笑 只是江湖的涵义远远不止这些 江湖还有浪迹天涯茫无归所还有家破人亡举目天下无亲眷有豪情万丈的少年却出师为捷身先灭饮恨而终有成名英侠在生死之间功败垂成悲愤与绝望更有无数殒命于刀剑之下的残躯有数不清的埋藏于荒山野岭间的枯骨 江湖有消有失望有少年得意也有落拓难堪 正如同天分昼夜月别圆缺明与灭原只是一物之两面 弱肉强食生杀并存成或在刹那败亦在瞬间 这便是江湖 对弱者而言江湖没有温情如若山林之中狼熊虎豹与獐兔共栖一旦捕与猎相遇嗅到了血腥气味的虎豹又岂会再任獐兔隐居蛰伏慢慢成长? 或许善良的兔子会有这个期望但有这个期望的兔子最终只剩下冤魂不散 胡不为并不了解江湖也并没想去了解江湖的意愿在他而言江湖就如同大宋与辽国之间的战场一样遥远整天打打杀杀恩仇快意那都是学武的侠客们所为与他一介平民毫无关系他从没想过会有一天自己也踏足到其中来 只是他却忘了天下之事原本无常命运如何走向从来便不会听从人的愿望不预之难不测之危一向是老天爷酷虐大地生灵的专权尤其是在这样动荡颠倒的乱世之间无数人朝生暮死他一个人想要独善其身又是何其可笑之事! 时势是由不得人拒绝和抵抗地所以现在的胡不为除了竭尽其能去躲避灾难便再无他法 他觉得自己就象一只兔子一只被人前后堵截的兔子 前有豺狼后有虎豹左右黑暗中还有难测的危机他不断的奔逃仗着天生狡狯几度逃命然而捕猎者无时或断丝毫没有给他喘息的时机从四处包围过来风声里都能听见利齿摩擦的声息时不予人啊他甚至没有一点让自己强壮起来的机会厄运接二连三让他每日都疲于奔命无暇他顾 胡不为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沦落到今日这样的境地他只是个普通的汉子既非大善亦非大恶家中本有贤妻幼子泰岳双亲可是厄运怎么就会垂青到他身上?他的命运在一夜之间突然就改变了他甚至还不知道事情的起由就莫名其妙地被卷入到乱流当中从此身不由己为了生存而四处逃避 这可憎的命运究竟缘何而来凭何而生?又因何源源不息无休无止的一再逼迫与人? 狭窄的道路在视线前方延伸胡不为的脑中被纷乱的思绪填满了他没有心情跟范同酉秦苏说话此刻时已入酉牌夜幕完全降下了望四处看区只看到团团暗影树木石草此时尽融成一片不过幸值秋高天气黯色虽重星月却朗被左右两边沉黑的林木反衬着黄土道路在三个人眼中倒也不难分辨 蹄声起落身边景物飞换身后是漫天的黄尘三个人已经跑出二十里了却不敢有丝毫停顿 “阴险的败类!杀千刀的狗贼!趁人之危不要脸之极!”是范同酉愤怒的声音 老酒鬼一路跑来便骂不绝口嗓音都变得有些沙哑了可即便是这样也还消弭不掉他胸中的恶气 窝囊!实在是窝囊!听着远近树林中夜颢时长时促地鸣叫范同酉心中烦躁到了极点被人追杀逃命对谁来说总不是一件有趣的事情更何况他明明是身负奇学傲视天下却偏偏不得其便无法施展这就更让人窝心愤恨了 范同酉并不害怕施足孝虽然那老不要脸的阴谋百出防不胜防但若是范同酉身上封魄瓶还在让他摆个逆序离宫阵施足孝的尸群并不足虑可是很倒霉现在酒鬼身上的一百零八个封魄瓶只剩下不到二十个了最终地保命秘技青莺魄也在上一次中伏后使用掉可以说现在是范同酉入道以来最脆弱的时候 而敌人却不同施足孝这一次显然是筹谋已久了谋定而后动手上的力量自然不会太差范同酉深知江湖败类的行事作风此人最善隐忍若非时机已成是决不会出手的范同酉并没有把施足孝在这条路上出现归结与偶然也决不相信刚才那些中了毒手的百姓是因施足孝的一时意气而殒命 施足孝做事目的向来明确之极 他能在这条路上出现定是早就觉了三个人的行踪了特意到此来守侯他敢来这里守侯也必定胸有成竹大局在握单从他拿捏时机在酉牌阴时来临前拦截自己三人看来施足孝无疑占着绝对主动权说不定……从自己和秦苏跑出江宁府伊始三个人的举动便一直暴露在他眼皮底下虽然范同酉不知道他用地什么法子但是这个可能性非常大 范同酉心中一寒顷刻间念头百转敌在暗我在明眼下的局势实在太不利了 似乎是知道他的心意林间的风声便在此时突转峻急一阵一阵的翻动林叶出巨潮排岸般的声响范同酉心头压迫之感愈甚前路曲曲折折似乎永远也没有尽头坐骑的奔行却慢下来了从中午到晚间不停蹄的奔跑在神骏的马匹也承受不住 “不行!咱们的马没僵尸跑的快再这样下去会被赶上的!”范同酉深知那些失去生魂之物的可怕前些日子被死尸追赶的经历至今历历在目 “翱!”前面的胡不为肩膀震动了一下用手紧紧护住了胡炭他回过他来面上雪白一片:“那怎么办?咱们……要跟他拼吗?”“不能拼现在拼不过他”范同酉咬牙说“不过拼不能硬拼但咱们可以想法子拖住他们哼!等我缓过了这一阵危机日后再慢慢找机会报仇!施足孝老贼总会让你见识到我的手段!”范同酉打量着身前身后想寻找一处理想的布阵之地只是一直没现合意地场所此时风声里面听不见异常远近树林中禽鸟鸣声不乱想来施足孝的死尸群离己方三人还有一段路程在左近找地方布个简单的阵法还来得及 三人再奔得半里许前方转折处暗色突浓一片茂密地林地出现在三人眼前 “就是这里了!”范同酉心中一喜说话间单手撑住马鞍跳下马背那匹枣骝马也不顾主人的动作毫不停蹄顺着道路扬长直奔 “你们先走不要停!等我布完陷阱我就跟上去”胡不为听说情知自己留在当地也帮不不上忙便拉动缰绳和秦苏向前追赶范同酉的马匹”范老哥你一定要小心我们在前头等你”飞扬的尘土很快就遮没了视线黄烟翻滚在半空中演化出无数奇怪形状范同酉喷了喷鼻子驱出鼻腔中干腥的泥尘味道迅的察看四周 这一片树林子很密灌木生长旺盛无论从哪一边看向去都无法穿透浓密的树叶看到天空看起来这里几乎就是两重黑布排成帘幕夹着一条土路向前延伸 “繁木之地水气必旺哼!老贼你不是最喜欢这样的阳消阴长的地方么?看我怎么样给你颠倒阴阳让你也长长记性!”范同酉在心里说道略一思索快步走到路面较窄地那一段蹲了下来两只手紧并五指勾成小铲勺涅在大路上飞快刨土 身负法力的江湖人物办事效率自然与一般人不同只用了半袋烟工夫范同酉便在身边刨出了小山一般的一堆土看看数量足够了便手推足踏将泥土打横码成一条长垄阻断大路高约尺许然后竖着又码了一条两道土垄恰如十字交接的山岭上下左右隔开了两旁水脉 这是土障破水局土能克水这两道合成一体地土垄占住生位截断了水脉此地葵水的阴气因而大泄 只是光把水脉截断却还不行施足孝的死尸们是阴物范同酉须把这里布成阳旺之所才能对他们有所伤害酒鬼胸有成竹不慌不忙从怀中掏出了四枚铜钱掐指目测算出生死通绝之门选定地方摆放这是弱金催木之法 土克水金克木这是五行生克的基义按道理说金盛则木衰在旺木生地本不应摆设任何属金之物来削弱木气只是若固守此理就失之偏颇了须知一时之境当取一时之法五行生克固有其演化道理然在用法上却玄妙万方 一般来说人与物时与势俱有主客之分这主客在消长变化上又独立在五行的生克之外说起来简单:主强则客弱客衰主俞强范同酉在聚木之地放置弱金固然会稍损木气然在整盘阵中弱金居于客位却在局上抬高主位地木气 一番布置生克有序客主分明下面要做地事就是如何引动阵法了老酒鬼以指为笔分辨清八卦宫位在地面上书写咒文口中喃喃念诵最后抽两张天罡引雷符咬破指尖以阳血激活一张浅浅的掩在土堆中另一张埋在浮尘之下然后从怀里摸出一留接石躬身退步在土垄八丈之外远远嵌入地下大功告成 “小小惩戒一下!等我腾出空来布个大阵非让你这些破烂死人全烧成飞灰!” 听得远处隐隐约约的似乎传来僵尸的鸣叫范同酉不敢再多呆拍去身上尘土施展疾捷术向秦胡二人追赶过去 三匹马的脚力明显比白日里弱了范同酉花了一刻多钟在前方另一个地段摆完阵法放开脚步急追竟然只用了顿饭工夫就追上了秦胡二人那两人还在等他呢边奋力策马边向后张望直到看见范同酉大踏步追上才缓下了面上的惶急范同酉腾空跃上马背三匹马又像初来时那样并驾而行 “不用的了!”范同酉笑着说“我给他们摆了两道不同的阵法那老不死想要摆脱出来可不是一时半会的事” “哦”胡不为应道心事大宽范同酉说地话他可是深信不疑的老家伙法力深厚逆天塑魂能把他从昏迷中解救出来这功力可了得之极他既然说不用的那自然就不用的了 “范老哥那我们现在该去哪?还有别的道路可以去光州么?” “有往前再走四十里有一条小路通往临清镇我们从临清转道过去这会比先前预定的路线多花两天工夫不过我想那姓施的败类绝不会再追赶上来了” “好!我们就从临清过秦姑娘你觉得怎样?” “恩”秦苏说 马行渐远半柱香之后被马蹄踏非的烟尘便又慢慢的落会到了地面上一切又变得象最初无人时那样平静而此时后面十六七里处另一团烟尘却正遮天蔽日的滚涌张狂的黄土帘象雷雨前不断凝聚地阴云一团推动一团向四方急伸展里许张的一段道路全被高扬起数丈的趁烟遮蔽住了伸手几乎看不清五指 黄烟前头是奋力急追地施足孝师徒两人骑在僵尸肩上都顾不上说话不住的摇动引魂铃指引尸群跳跃前进刚才把僵尸从土里召唤出来又撤去阵法收拾法器耽误了不少工夫竟然让胡不为三个人拉开好长一段距离差幸那几匹马还是活物筋骨会酸栖不了太远的施了急行术的僵尸不用太久就可以追赶得上所以此时施足孝心里倒不如何着急 “吁——令!吁——令!”单调的声音在道路上远远传荡开一百余具死尸跳跃踏步落地的声音整齐划一地面每间隔两息就会因大队人马跳落的冲势而微微震颤 浮土路上杂乱的马蹄印显眼之极师徒俩都没有连通侦行尸地视野只循着蹄印急追刚才范同酉三人仓促回马夺路而逃师徒俩乱了手脚一时忘了控制侦行尸继续跟踪待得反应过来已被三人拉开距离了现在侦行尸也正在前方追赶呢 不过施足孝师徒在江湖上行走已久追踪经验丰富之极此刻单凭肉眼就可以追踪三个逃亡者的行走路线了从马匹奔跑留下的印迹看来有两匹马体力显然已经不支每两次腾空踏落之间相隔的距离已经不足七尺 尘土上一道细长的印痕引起了施足孝的注意他细细看了一会面上登时神采焕 “他们跑不远了!马匹失蹄了!”施足孝又惊又喜右手一翻一掌拍在坐骑僵尸的脑门上”咱们快追!他们就在前面!”说话间他两指间扣着的翻山符便“啪!”的燃烧五指之下并出一小团碧绿的火药随即僵尸额头上闪过暗淡的蓝光然后如同闪电过水一般身后跟着跳跃的数十具死尸一个接一个的足胫下接连冒起微光一时间尸群本已迅捷的度突然间又加快了许多 马匹失蹄显然是体力快要透支的征兆看来不用太久就可以捉住他们了 “用翻山符!尧清!别舍不得了只要抓住那老东西什么都值!”程尧清依言从怀中取出翻山符在掌中拍燃师徒二人便迎破风声狂追 穿林之风横荡嘈杂的虫鸣被涛声掩盖下去了而在大路上更听不见其他声息两列尸队象两条巨大的蜈蚣般在大道上蜿蜒穿行一百余具僵尸同时落足”咚!咚!”的沉闷声响便向四方传扬 再追得二三里前路出现了弯道宽阔的视野在一射外的转折处徒然一收两面的树木也由稀疏变成茂密高大的柏树象万千巨戟刺向天空施足孝仔细盯着路面远远便看到了前方地上杂乱的人地脚印还有那两道湿泥垒起的土垄 “老家伙在这里停过他玩什么把戏?摆阵法么?”一掌拍退身下坐骑施足孝在那两堆土垄前方十丈处退下来他犹疑的上下打量四周却不得其解目光烁烁看向前路却被两排林木树成的高墙阻隔住了视线 可以断定这几堆土定是范同酉几人留下来的因为先前侦行尸刚才尾随三人过来时路上还没有这些东西左近没有人家也没有行人这么短时间内也决不会有谁这样闲得无聊堆土堆玩 “师傅怎么了?”程尧清从后赶上来把僵尸停在施足孝身边问道 “老家伙在前面摆了阵法”程尧清疑惑的看看前路也看到了堆成十字的土垄那两堆土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异的地方”这是什么阵法?”施足孝摇头不答两只眼睛飞快的把左右两边地环境再打量了一遍树木长得很茂密水气流通这是个阴盛之地在水气旺壮之地该摆出什么阵法好呢?他在心里把五行生克默默演算了一遍只不过片刻心中豁然已明忍不住面露得意之色 此地水气充沛克火抑土在此局中火是决计不可能有的而用土阵或金阵来对付僵尸这个可能性也不大先前老酒鬼被师徒俩一路追杀早就见识过施足孝的伏土行尸术了他决不会无知到用乱土阵法来阻延而要布成金杀之阵需要大量地铁器铜器老酒鬼一行人轻装行路他身上有没有兵器施足孝了如指掌所以惟一可能的便是天雷想来范同酉想通过积聚水气引动雷光来炸伤僵尸 “想的倒不错!”施足孝心中暗暗冷笑范同酉自然也知道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布阵阵法威力定然有限老酒鬼并不傻他布这阵法想来也只是盼望能够延阻自己一些时间而已吧”我要是不谨慎着急追赶说不定会进你匡中受天雷轰击若是的受伤害停下来先清理阵法你也会趁机逃脱……嘿!老东西打的好算盘!”施足孝阴鹭的笑了笑对徒弟说道:“尧清咱们要动点血本了老贼布了个引雷阵咱们得给僵尸加上防雷的咒符才行”“好师傅”程尧清打开怀中布袋取出十余张避雷符交给师傅这避雷符是尸门专为驱尸而传下的秘法可不同于平常江湖人物所带地避雷咒尸门中人常年驱赶僵尸在野外总会遇上雷雨天气而死尸多属阴唳之物最遭雷灾若没有强力的避雷符来相抗说不定许多珍贵难见的僵尸就要被炸成飞灰了尸门的前辈鉴于此忧不断摸索改进炼出这道秘符传给后辈 避雷符绘制不易效果也惊人一张符咒可薄十余具僵尸三个时辰不受雷光之害实是珍物但眼下施足孝也顾不了这许多了比起范同酉手中的塑魂谱来这些符咒的轻重自不待言师徒俩跑得像旋风团般飞快的激燃符叶将咒法加持到尸群身上不过半袋烟的工夫法术显功每一具死尸耳洞之内都闪烁起细小的电火肤表之上也隐有灰色的气雾流动 “好了!”我们追别让这老家伙又跑远了”施足孝纵身跃上僵尸肩上狞笑道:“看你这次还有什么招数?老家伙!躲得过初仪还能躲得过十五么这次非要你把塑魂谱乖乖的交出来!走尧清!”“通活法移固步听声蹈走阴阳路!铃……”程尧清唱开赶尸咒一振掌中之玲一百余具僵尸上身摇动同时向前倾侧 “饬令行!吁——令!吁——令!” 僵尸们撮唇出低沉的鸣声拔足向前跳跃两行人马直起直落迅的跳入阵法之中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三十二章 阿鼻境(中) .“啪!”感应到了僵尸身上的阴气埋在土堆中的天罡引雷符登时激燃阵法开始被引动了半空中阴云自涌凭空而生瞬时便响起了隆隆的震声施足孝二人心无所惧毫不迟疑的驱尸直前 “啪嚓!”两人的瞳孔里当空劈下的一道青蓝闪电变得愈来愈大只是所声死尸身上都护着避雷符这一道闪光没给他们造成丝毫损伤万千蓝蛇从僵尸身上滑下又分成细不可辨的数不清的光毫从脚下蔓延出去消失在尘埃里 “——行!”僵尸队伍跑过了一半雷光没有造成危害施足孝心中再不疑有变大声的喝出这句命令使群尸加快脚步却没料想前方浮土之下突然“嘭!”的冒出一小团火焰象一朵牡丹突然跳上了地面 恰在这时第二道劈闪从天而降巨大的震鸣如铙如钹灌满了师徒二人的耳朵那道粗如儿臂的闪电就落在两人身前两尺明亮的闪光刺入虹膜把粹不及防的师徒俩晃得眼前只剩红色 接着意想不到的事情生了大地似乎被什么巨大之物掀翻了震动一下百余具僵尸登时立足不稳尖鸣着向四下翻倒领头的两个人也被颠下了尸背 “***还带震地这是什么鸟机关……”施足孝腰间使力刚刚躲过了仰八叉摔倒的狼狈骇然叫骂却不料想舛难还没有结束只听“伏!”的一声闷响地面上再次爆出红色的焰云这次火焰如遇油海竟然迅的蔓延起来了大片土地开始剧烈燃烧 火!在这水津之地竟然有火! 施足孝这时才惊恐的现自己低估范同酉的能力了大意之下竟然中了老贼的圈套! “该死!该死!是雷火阵!尧清我们快跑!”施足孝这次才算真正见识到范同酉布阵地手段这老不死的竟然能够在水气旺盛的地方布出火焰阵来太令人匪夷所思了……也不知他怎么做到的! 地面上地浮尘仿佛瞬间变成了可燃之物烧得炽烈之极这一团凭空涌生出来的火焰愈烷愈旺师徒俩被蓦然及体的热气弄得手忙脚乱顾不上做其它安排忙不迭的先驱动尸气将自己包裹起来暗绿色的烟气从两人袖中绕出将师徒二人裹得像刚出锅的粽子一般 师徒俩是安全了可那些没有避火法的僵尸却遭了殃雷与火一是天阳一是地阳都是克制他们的要命之物一时间陷在阵中的僵尸都被烈火焚身烧得吱吱而鸣 火势渐大此地水气既断旺盛的木气被雷火引燃这阵火如何能用灶膛中地炊焰来相比随着热气向周围翻卷两边生长的树木在灼热之下也开始燃烧了片片碎叶变成火团从空中飞坠一时间烟气碎灰焦臭热风四处弥漫 “姓范的老贼!太卑鄙了!太阴险了!”施足孝恨声咆哮“尧清!调动尸队咱们快冲……”他仓促的分辨着方位想要寻找突破的缺口然而待看清周围形势江湖败类立时绝望了来路和去路此时竟然同时横堵起两道三丈高地火墙!厚不知几许铁桶一般把阵中活人死尸严密围住不消说此时把僵尸强行驱赶过去跟推去送死没什么区别 范同酉从半道研究魂魄之学多年翻阅典藉潜心摸索对阴阳转换五行生克地阵法布置极有心得他在剜牛关住处的玲珑锁魂阵能抵挡施足孝半年多的冲击造诣自非江湖败类可比眼前这个阵法布置得实在高明逆转阴阳就不必说了老酒鬼的本意就是要阻挡施足孝的追击在此基础上尽量杀伤僵尸因此在布设阵法时硬生生的将生长在道路左右两侧地木气都移到前后来绝住施足孝逃生之路如此手段着实当得起大家之名 “杀千刀的老贼!天打五雷轰的狗东西!”施足孝又急又怒看着周围有好几具死尸被灼烧得形同焦炭直冒青烟心疼之极却又无可奈何愤恨之下忍不住又破口大骂:“***老东西等我捉住了你不把你炼成焦尸誓不为人!” “师傅!怎么办?!咱们的尸要失控了!”程尧清惊慌的叫喊他看见十余具死尸额头上的镇魂符已经燃烧将尽有一些尸开始原地打转了一旦符咒烧完死尸会失去法力的引导而无法动作在如此烈焰之中最终结果只能是烧毁 “避火符呢?快拿出来加上!”施足孝向弟子嗔目大喝死尸接二连三地被烈火烧得肚肠爆开施足孝心中象被剜过一样疼痛这些尸可是他跟尧清不眠不休刨了几十处坟场才弄出来的啊 程尧清慌忙拽出布袋翻找避火符咒可是火灾一旦成了势便不再等人了只在这瞬间功夫已经有五六具死尸失去控制跳跃进火势最旺的地方烧成炭灰 “来不及了!别找了!把它们都集中起来咱们从旁边冲出去!” 程尧清脸色苍白用最大努力收束尸群将他们调令集中 “前面后面都没法过了我们从旁边开路出去把这些树木都打断掉!” “是师傅” 两边的树木也在燃烧只是火势不如大道两头烧得那么旺师徒俩驱动尸群奋力的斩斫树木劈出一条通路来这些僵尸抗火不行力气却极大两人合抱的大木让几头死尸围上乱砸不过片刻便轰然倒下 如是在剩下的几十具死尸戮力协作下师徒俩花了半炷香时间在左侧硬生生的挖出一条长达十余丈的通道逃出生天可是受这意外耽误范同酉几人却又跑得更远了 “点一下咱们还有多少尸” 程尧清将尸群喝令成一长排略点一下答道:“师傅还有九十一具” “损折了十九具……”施足孝捏紧了拳头胸中那一股痛惜再次化成怒火“噌!”的烧上牛斗他飞快掉头向正西方向投去怒目就是这个方向层层林叶之外夜幕下那姓范的老贼正在逃亡老家伙阴谋得逞想是正得意地哈哈大笑吧他一定在庆贺逃脱成功了吧 “姓范的!别让我逮住你若不然总教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怨毒的咒出这一句施足孝便不作声了弓着身一动不动两个眼晴幽幽地盯着前方暗影瞳中亮起了诡异的绿光看起来如同侍机捕食的饿狼 “师傅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回头!我们不追了!”施足孝咬着牙说一字一句他心中实在不甘之极可是没有法子此时先手已失再追击下去已经没什么必要了他拿不准前方是不是还有类似的阵法若是还有一两个那师徒俩这连月来辛苦炼制地僵尸只怕都要损折殆尽那时再想捉住范同酉就更加无望 “让侦行尸继续跟住他们不过一定要小心别让老贼现了哼!他们不是要去光州么咱们先行一步到那里等着他们” 师徒俩重新选尸损伤太过的死尸不适宜作战只得忍痛扔了肢体保存尚好的还有七十九具僵尸重新贴上了镇魂符师徒俩驾上尸背在树林里重新辟出通路向正东方向开进 一番折腾一个时辰已经过去了时牌已入戌师徒俩再次回到大路回头看看那一段还在冒着浓烟的林子施足孝心中恨到了极点又一次功败垂成让老家伙从嘴边跑掉了由不得他不愤怒 “咱们快些走今夜赶路明天白天也不用歇息了到光州早作准备多炼些尸出来这一次无论如何绝不能让老贼再逃脱出去!”施足孝话刚说完听得天空一声霹雳雪亮的闪光再次将大地映得一片惨白施足孝还未明所以整个大地蓦然剧震两侧的山林都抖动起来了千万株树木在刹那间左右急晃倾倒幅度大得不可想象看起来竟似荒野上被劲风扫荡的长草 “***!怎么还有?!”施足孝大惊失色这一声叫喊嗓音都变了 “喀隆”回答他的是一次真正的天地动荡地面此刻变得象一面簸箕被人双手把住了来回倾覆一般师徒二人再也站立不稳连同数十具僵尸滚成一团稀里哗啦向一侧跌滑出去 西北方向五十余里胡不为三人已拐进小路正朝临清镇急驰 四面俱寂秋虫们不知何故竟然都汀了声息鹅肠子般地小泥道上只有三人的座骑踏出的杂乱蹄声 范同酉刚跟胡不为讲完与施足孝结仇的起因正往下解说尸门的掌故:“……这个门派真正出名是在五百多年前那时还是南北朝时期唔似乎是元嘉年间宋文帝好大喜功轻启战事出兵征伐北魏谁料想师不捷还没在别人国境里前进多少十几万重兵让人一打就尽数溃败反让魏王拓跋焘挥军直指中原腹地铁骑踏过黄河大举南进那时地南兖徐冀寿几州百姓不知被杀伤多少 “便在这战乱祸延生灵之时南朝出了几个了不得地英雄好汉组起兵队联手抗敌其中有个叫鲁方平的便是尸门的弟子此人以前在江湖上毫无名声也不知什么来历靠着怪异法术收集战死者的尸骨组成一支异军来英勇抗敌 “要说那时候尸门的前辈真是行侠仗义忠肝义胆跟现在的尸门败类相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据说战事打到激烈地时候这些壮士们浑身血水都凝成盔甲了始终坚守不退就这样固城死战挺到了第二年雨季魏军前进不得终于退回北方彭城和盱眙几处重镇守住了南方得保不失 “在这一战中功劳最大的便是这个鲁方平胡兄弟你没见过尸门的僵尸吧?” 胡不为见问摇摇头表示没见过然而转念间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想起当年在沅州郊外遇见的那个奇怪老人来还有藏在岩洞里那些恐怖之极的死尸便问道:“不知道有个叫千尸老人的是不是尸门的人?” “千尸老人?常敢当?”范同酉惊异的看胡不为“你怎么知道这个人地名号?” “我见过他”胡不为说 “哦原来这样……他当然是尸门的人千尸老人常敢当就是尸门这一任的门主追赶我们的是他最不要脸的师弟施足孝” “噢”胡不为答道原来当日那个喋喋不休的老头儿竟然是尸门的门主回想起当时沉夜荒野在岩洞里看见七窍流血死尸的情形他不由得脊背冷那些睁着眼晴的死尸实在太过可怖了 “尸门在常敢当这一代有四个比较出名的弟子四个人谁也不服谁二十年前为了争抢门主位置打得头破血流……呸!呸!说远了提这几个老东西干嘛你别打乱我的话头……我们说到僵尸嗯你既然见过就该知道它们的厉害 “鲁方平靠着几百具死尸跟几千敌军打得死去活来这些僵尸力气又大还不怕疼不怕死不用吃饭谁耗得过他们?敌人中间也有法术厉害的可是鲁方平在布阵上面别有一手硬生生的就将八千多魏兵精锐拦在西环关前” “僵尸这么厉害?”胡不为咋舌以一敌十还是敌人的精锐将士这的确乎想象然而胡不为转过念头立时便现了重要之处他赶紧问范同酉:“那施足孝的僵尸……是不是也这么厉害?” “他要是有这么厉害现在我也没机会跟你谈论这个了”范同酉摇头“尸门的不肖弟子一代比一代过殊些人学正经法术不行算计谋害人的手段却是一个比一个精明” 胡不为舒了口气道:“那还成要是他有那么厉害……”便在此时一个晴空霹雳隆然炸响登时阻住了他的话头三人一齐抬头上望恰好看见一道巨大的电蛇横贯天空明月朗星一时尽被这雪亮的电光所掩盖 “啪察察!”大地随着雷声跳动四野惨白空气似乎都要被这大闪震得嗡鸣波荡胡不为心中无端的生出不祥预兆他紧张的向身后看去 远处聚成暗色的林木象雷雨前合的波涛剧烈的摆动无论是大树还是小树毫无例外的都被猛风吹得前后倒伏越过这层层树林可以看见天际几朵灰白参半的阴云象骇怕到了极点的人脸一般云层下面几道起伏的暗线向天幕绵延那是苍茫的群山 “啊是地震了!”还是范同酉见多识广看见远近的树木被余波摇得四下翻伏已知生了地震“大家快下马来用疾捷术……”话没说完“轰隆隆隆”的巨响一个突兀的强烈地震便从身下大地传来胡不为刚看见远处的山脉突然间耸动了一下象是一个睡倒的人翻一下身他整个人便被巨大的冲势抛离了马背在落下之时胡不为心中暗道:“这下糟了……” 胸中血气翻腾胡不为只看到天地倒置树木道路在他眼中飞快的变换方位他只来得及搂紧被一起颠出的小胡炭脑袋里便似突然间被一根炽热的钢针扎过眼前一黑耳中尖鸣霎时便失去了知觉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三十二章 阿鼻境(下) .……当其时天高月朗四宇弥清戌时刻半人声渐息悉闻震霆起于俄顷声破耳鼓观见月宫失行渐左次复归其位顾城内则犬脉奔突哭声四起房舍皆倾瓦墙旋破栋梁折若腐草痛呼伤号声漫遍数里死伤不知其数也 这是记录在《刑州通志》里面的文字 雍熙四年八月癸丑戌时刻半大宋境内生的这一场奇怪地震惊动了天下 东京地震生时四个城门已经合闭城中半数人家已经睡下了 太宗皇帝正在皇宫睿思殿中批阅奏折他刚看到枢密院奏上的举贤疏倏忽之间猛闻惊雷炸过地震传来宫庭剧烈晃动门窗俱摇殿内高燃着的十六支巨烛也在一瞬间同时熄灭 太宗大惊把手中玉管掷到案上站起身来却正见对面房殿上檐角立着的鸥吻兽延颈朝天张口啸风变得象是活了一般 “来人啊”太宗敲响了手边金钟门外候命的四名侍召太监神色慌张的躬身推门进来立足不稳扑地跪倒在地上听旨 “外面生了什么事?” “回皇上话……”太监们还没作答“轰隆隆隆”又是一次强震传来外面宫墙上的琉璃瓦竞然被这一震颠得离墙尺许落下来叮当作响这一次震动比刚才那次剧烈多了整个睿思殿似乎要向一侧倒去屋梁簌簌落下积灰便在众人立足不稳之际殿内四支大红漆柱蓦然出淡淡的金光太宗和四名宦官隐隐然似乎听到头上画梁传来群僧咒颂佛经的禅唱随着这似有非有的念颂之声漆柱上雕着的四条盘龙变得如同活物鳞甲一张一收似乎扭转身体突然勒紧了漆柱 睿思殿在刹那间宁定下来 听殿外震荡之声逐响逐远各宫各殿渐次安平皇宫大院被不知名的神力抚定了 太宗毕竟是因武夺政戎马半生的帝皇多见变乱在最初看到异象时短暂的震惊过后立时恢复了镇静此时他已经预感到这次震动决非只在宫廷内为祸想来整个东京城甚至更远地地方都已受到波及联想起连日来许多国家变征己知有事生微一思索便传令太监:“去把司天监监正给朕找来!” 太监领命退出殿去了 不多时司天监监正魏子平急匆匆赶到殿前叩见与他一同进殿的还有闻讯赶来的白马寺住持德结法师德结法师是有道高僧经常入宫给太宗说法他深知皇帝的脾性知道生如此大事皇帝必会遣人来请他问话因事起紧急索性便不等传召径直来了 “魏爱卿你跟联说说这次震动究竟怎么回事因何而起所预何象?” “陛下……”魏子平跪在地上连磕了四个响头却迟迟不肯说话太宗一见便知他有难言之语肃容道:“你如实说上来吧朕恕你无罪” “谢陛下”魏子平躬身而起揖礼毕了才禀告道:“禀告陛下臣近日观察天象已觉局势有异只是心中存着犹疑窃思陛下一向厚德待民贤明甚于历代帝君苍天当有所报才是而星象学说历来不作治世之辅翼仅见后世续评臣不敢以飘渺征象来枉扰陛下是故至今未折疏上奏 “只是观今日之局月穿空突行江河社稷翻倾大乱之象确然已生此时臣若还顾缩尾隐瞒所知延误国事当为百姓后世所不容” 太宗道:“说把你所知道地尽数说来” “臣大胆了”魏子平说“自夏初以来臣每次观测天象总见紫藏暗淡荧惑耀芒鬼星之刺时时进犯主星又有慧孛双妖话跃陛下恕臣直言了这是国乱民灾之象” 太宗吃了一惊没想到事情如此严峻“国乱民灾!怎么会这样你接着往下细细说” “陛下请随臣到外面来”魏子平道先一步走到殿门口恭请太宗出殿了再尾随跟上“陛下请看那一颗星便是荧惑” 天图上一颗明亮之极的大星红芒闪烁明显比周围群星亮出许多便是在明月掩照下其锋芒依旧不减凌厉放射视左右群星若无物 “陛下再看看紫薇那一圈是紫薇垣”魏子平再把手指指向荧惑左边一圈小星那是一群泛着紫光的星星明灭不一散散的分布在荧惑左下星光温润主次分明稍亮的几颗主星边上有许多伴星围拢成环将之护在其内然而此时荧惑星芒大涨直迫紫薇宫内漫天星斗中惟见荧惑骄恣顾盼 “这便是妖星欺主之象”魏子平忧心忡忡的说道“春秋战乱黎民失所时曾出此象秦汉交替生灵涂炭时亦出此象近者追至五代十国诸侯割据亦出过此象陛下……”巍子平说不下去了 太宗皇帝楞楞的看着天中明黯相异的一群星星想是也被此景触动了半天没有说话良久听他叹息一声道:“国乱民灾……这是为什么呢?向来黎民受灾因起于君王商纣之变足为鉴莫非是朕寡德而居极位使众生同受其累么?抑或是朕无心错漏失爱于上天?朕自问勤政爱民励精图治不敢稍懈于国事为何会有如此大乱之象显于我朝中?” 魏子平跪下磕头:“陛下乃贤明君主千年难得一遇然而天灾巨祸终究非人力所干想尧舜禹汤先贤尚受毒虫洪涝之害唐皇开一代贞观盛世四海归附八方来朝亦曾受吐番刀兵之迫臣以为当今乱世之象并非陛下失德……” “好了好了这些好话就别再说了”太宗摆摆手阻止了魏子平说话他说道:“眼下之局先不论朕是高德还是寡德总要先想个避灾的法子才好若是明知有灾祸将来朕还拿不出办法应对无论你们给朕戴上多少高帽朕仍旧是个昏聩无能之君” 太宗皇帝年轻时跟随太祖多年征战马上安天下性情也颇为豪放在臣子面前谈论己非浑不以为然当下问魏子平:“魏爱卿你既算出大乱将至可知大乱从何而起么?” 魏子平道:“鬼星频繁现迹慧星与掌星交叠而出这是妖鬼为害征兆象显于玄武位应北方必定是北面方向哼妖鬼作乱祸延天下” “阿弥陀佛老僧诵经之时也得隐兆乱源的确由北方而起”一直站在一旁的德结法师这时也说道“此乱关乎不洁之物不用三年便有百姓受灾了陛下须及早作下防范啊” “北面方向……不洁之物……”太宗皇帝扬起头抬目向殿顶望去北面正是大宋国的死敌辽朝所在之地 太宗皱起了眉头 宋辽之间地征战到如今已经形势逆转了去年歧沟关一战失利大宋实力大损现在已经被迫转攻为守退回本土防御而辽朝的萧太后是个手腕厉害的人物朝中又名臣勇将极众从去年六月开始便积极率兵南侵并大破宋军 北方地战事一直是太宗皇帝心头上挥之不去的阴影 云朔寰应四州已经接连被敌军攻克了从近日前线传来地战报来看形势极为不利辽军步步进占前锋已迫雄霸两州难道……大宋会因辽朝的进攻而亡国么?太宗用指叩响了书案沉吟起来 那也不见得那么容易!片刻后太宗心中得出了答案胸中隐生豪气虽然对方坐占幽云十六州之利但大宋南方安定粮草兵源仍然充足未必便不敌辽国十数年来两国交锋大小战事打过无数他对辽朝的国力兵力也颇为了解知道现如今大宋虽因一战失利而国势衰减但辽朝此时也并未占据有绝对优势他们想要把帅旗插到西京城头那还是万万不能地而只要京都不倒国家便不至陷进暴乱之中 可是除了两国相争失利还有什么事情会引起国乱民灾之变呢?魏子平跟和尚都说此乱由妖鬼而起……妖鬼……妖鬼……对了!太宗突然间想到了一件事身子蓦然一震两个眼睛也瞬间瞪圆了 不错!妖鬼之乱!北方还有另一个巨大的妖魔乱源! 汾州 八月十七日戌时一刻 “好义员外”孙天胜地宅子里***通明 庄院里不断有人进出身手矫捷许多人甚至不愿沿着曲折的石径行走耽误工夫或施展开轻身法术翻墙跳跃离开或是在院子里直接念咒遁土从地下穿行出去细看之下往来匆匆的每一个人脸上都神情肃穆没有一丝笑意 现今正值非常之机从四方涌到妖窟来的兽怪愈来愈多数十个江湖门派筑起的防守阵线一天比一天拉长所有镇守在此地的江湖子弟都从师长面上察觉到事态紧急感受到了沉重的压力 宅子里进正堂上有许多人在议事正中位置檀木靠椅坐着的正是中原大侠刘振麾下两排座椅也高高矮矮的坐满了人 “……刘大侠形势真如你所说的这么严重么?”说话的是刚刚从密州赶来的“程门”领袖“飞镰流星”赖庆笙他脸上是一副震惊地神色“我先前还想跟众位掌门一道为民除害杀进里面去呢!照这看来那也不行啊我这次只带过来四十名弟子只怕是于事无补妖怪数量这么多有几千年大妖……别说打进去了我们能不能守住都是个大问题 “形势的确很严峻”刘振麾肃容说道“以我们目前的防卫人手打进妖窟里面实在困难就是只维持住现个的局面也颇有不足不过赖掌门请放心江湖上明白事态严重的英雄越来越多加入绞妖战事地人正在增加赖掌门言掌门段兄徐兄还有改克祺帮主斐石函大侠……你们不都是听说这边出事才过来了么?我相信只要大家合抱成团献策献力必能把这个妖怪窟窿给填平掉至于能不能守得住就不用我再说了吧?嗬嗬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大家昨天我听弟子回报近日来有许多热心的江湖朋友自组成队伍抗击妖怪在各条防线杀了不少兽怪这是好事一段时间内我们巩固住基地还是不成问题的” “光巩固住基地有什么用?”坐在门边末座的一个老者瓮声瓮气地说道“妖怪的聚集度远比我们想象地快如不能及早冲进内线把这些妖魔鬼怪都扫灭干净再等三五年他们就成气候了那时一旦危害起来谁都挡不住” “费老英雄说的是”刘振麾微笑道“只是现今的情况大家也了解人手不足我们也不能轻举妄动要想真正解除这个隐患我想一是尽快动中原各派派遣门人弟子参与除妖其二向朝廷上书请皇上派来大军镇压此事不能拖宕我准备双管齐下这两日就起草一份请命书大家一起联名上报朝廷具告此地事宜” “朝廷?我们就别指望朝廷了”右边一个瘦子嗤嗤冷笑“现在雄州和霸州战况吃紧潘美和田重进的十几万兵力都陷在那里还指望着皇帝派出宿卫军去扭转战局呢宿卫军出京也必定要先调上前线哪会顾得上这里?” 正说话间有弟子奔跑上堂抱拳禀告:“师傅!刚才收到西线云中堂来的消息说黄昏时十几名江湖人物进入防区不知底细问我们怎么办严台山高长老也来询问今天午间进他们防区的三十多名英雄是不是我们派去的” “又有人进去?”刘振麾眼中微微闪过一丝疑惑他微一沉吟向那弟子说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只不过片刻之间他的神色已经恢复如常谁都看不出异样 “这时候会有谁进到里面去?这么凶险”有人问道 “是啊十几个人若是遇上了几千年的老妖精……那就不妙了 座中一人把目光投向了刘振麾问道:“这些人是你派去的么刘大侠?”他地语气颇不友好也不知因为何事对刘振麾怀有敌意“里面厉害妖怪这么多这几十个人能成什么事?这么派进去会不会太过轻率了?” 刘振麾微微一笑却不正面回答“不管是谁进去的总有他们进去的理由迟早会见分晓的我们现在还是先讨论一下各条防线地人员补充吧” 这时庭中脚步声又响起来一个年轻弟子急冲冲奔跑上堂面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之色 “刘大侠蜀山派的弟子到了!来了四十六人还有天龙寺地七十二名法僧他们都坐在偏厅里等候呢” 堂中之人尽皆动容蜀山派和天龙寺一道一佛两个门派都是执掌江湖牛耳的嗜名大派江湖上平时很难见着他们的弟子却不料想这一下子竟来了一百一十八人之多而刘振麾居然能把这两派的门人调来相助也实在出乎众人的意料之外由此可见中原大派地号召组织之力确非旁人所及 刘振麾大喜拍了一下手掌高声道:“好!蜀山和天龙寺侠义为先当真令人敬佩!咱们的力量又大大增强了等明后两日南方二十几个门派的弟子都到齐之后我们也许就能打入妖窟里面扫除妖孽解掉黎民之忧!” “大家随我一同去偏厅看看吧” 众人移步向西侧偏厅走去出门时正见十几个家童搭起梯子在走廊上挂灯笼院中一时明光大放原来是庄主知道贵客到来着令仆童把庄内所有灯笼都点亮了 “孙员外识情知趣难怪能挣出这么大一份家业”群豪都笑道相跟着出了门见庭中山石峥嵘花木蓊郁风送桂花香气这景致倒比白日里多一番风味一群人谈说着刚走到院中蓦闻一声震耳霹雳雪亮的闪光照亮了院落 “咯隆”这一次颠动实在来得突无纵是众人身怀高深法力不及防之下也被颠得气血微乱 “怎么了?” “生什么事了?” 群豪面面相觑全然不知其故孙员外的宅子占地颇广庭中处处都植有高大花木众人被高筑地石墙和花叶阻住了视野谁也看不到外面状况正惊疑不定之际“轰隆隆隆”又一声剧烈震雷仿佛就炸响在耳边土地在顷刻问剧烈幅动像是流沙起伏一般让人站立不稳众人都慌了醒悟得快的开始施展护身法术疾捷术蚁甲咒白光与黑光一时接连亮起 刘振麾施起飞羽纵跃飞身站到一株桂木顶上向四面察看余光瞥处却看见前院里几十条淡青色地人影从西侧偏厅飞窜出来星丸跳掷向四面散开迅占住了墙头屋脊大门等地兵器拔动的闪光和低沉的喝咒之声接连响起 “敕令:天元封职值日神官表护命疾如律令!” “敕令:地元受业土地山神安宫守宅疾如律令!” 空气中响起了奇异的震动声响这声息宛如曲调细听时听不见但恍惚间却感觉得到仿佛就响在人的肌肤血液之中 几乎便在同时人人耳中都听到了平和地颂佛之声: 南无喝啰怛那哆啰夜耶南无阿利耶婆卢羯帝烁钵啰耶菩提萨垂婆耶摩何萨垂婆耶摩诃迦卢尼迦耶…… 这是梵唱的大悲咒声音正从西侧偏厅里面传来 七十二名穿着黄衣的僧人合什垂目行动极快列成两队从厅内鱼贯而出唱经之声愈来愈响一时掩盖了其他所有声息片刻后竟似传到了天空中在云层间回荡院子的颠动便在这唱颂声中迅平服下去了 “啊看看那边!”跳上墙头张望的一人惊恐的叫喊把手指向东南方向指去 东南方向天际处一抹绯色的云彩不知什么时候飞出来的慢慢延上中空灿如艳锦低低的压着天地交接线上象一辫娇嫩火红的鲜花悄然吐蕊云层之下却是一幅可怖之景千百道艳红色地叉状闪电此起彼落急闪动正不间断的向大地劈下 “出事了!”群豪骚动起来随着省悟过来的人数变多叫嚷的声音也慢慢变大 “那里是妖怪聚集的方位!一定是出事了!” 汾州东南一百四十里外的康宁村云中堂驻守的防线基地 所有弟子都从倒塌地房舍内出来了他们聚在空地上一边躲避着被地震抛飞过来地巨大的断木巨石一边震骇的看着眼前异象 天空如沸本该沉黯如墨的天色在这个夜间突然变得如此明亮整个大地都被红光笼罩着山树房宅人物通统象是刚被血雨浇过一样裹上一重诡异的红色头顶上方血色的云团一波接着一波飞快地奔涌广阔地天穹此时已成了涌血的喷泉深红色鲜红色锈红色这些以前见所未见的云团正在以让人吃惊的度向四方扩散在云层交接的地方鲜艳之极的电光如同巨大的神鬼之剑不时的贯穿天地 云压得很低让人透不过气来相对于这沉重得如同铁车一般地的重云大地的震动反而让人感觉微不足道了 然而让六十二名云中堂弟子注目的还不是这些象是时时想要吞噬一切的血色之云一百二十四只眼睛现在正齐刷刷的看着南边方向那里现在展现的是一幅他们做梦都不曾想象到的奇怪景象: 远处四条黑柱从大片树林中钻地而出直刺天空那是四条巨大无比的黑色烟柱仿佛四条张狂的巨龙滚涌着咆哮着摇摆不定从地底一冲而上接入了沸腾的血色之云 烟柱中翻滚着种种奇怪的影像仿佛那是另一个国度无数生灵的形体在其中浮生幻灭从黑烟的底部到顶端处处幻化着可怖的形状人脸虎面欧这些比原物大出不知多少倍的东西唇眼俱备正疯狂的向外膨鼓似乎想要挣脱烟柱聚成的牢笼他们张嘴叫喊表情痛苦而狰狞空洞的眼窝巨口中伸出的长舌锋利的獠牙时时突显在旋转的烟雾表面甚至还有手掌上长着尖利指甲的巨灵之臂从烟中突破出来在空中抓挠 空中烟线环绕浓烟聚成的硕大的级四处飞舞 众人全都看呆了内心震怖无法形容眼见着越来越多的怪脸挣脱束缚拖着长长的黑烟向着四方横荡扑向遮天蔽日正向这边聚集的野兽和妖怪……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三十三章 舟渡茫(上) .这是在湖边么?为什么会有一片水光? 那一片橘红色的光影在摇动看起来似乎很远又好像很近明与暗深与浅这两样东西不时交替流转时而融合时而分离在眼前幻化出种种奇怪的图案 似乎有过这样的记忆在山中行路时曾经夜宿湖边早晨起来他着到了朝阳那一轮刚跃出重云的硕大圆盘很温暖很柔和把桔黄色的光线投射到水中一层层的波荡点点碎金隔着晓雾看去璀璨如群星瑰丽万分 可是雾为什么这么浓?浓得让人分不清方向甚至于这一片橘红的水光看起来都模模糊糊的似乎笼着千万重的厚纱 雾气里好像有人在呼喊一声接一声温柔婉转像呢喃又像倾诉胡不为凝聚精神想要细听可是那声音却让人无法捕捉一时就如响在耳边可倏忽间又飘到极远的高天上去了 是谁在呼唤?声音如此深情既如欢喜又若担忧这是有人在吐露心曲么?抑或是天上的仙子在向人间播撒祝福? 胡不为有些茫然 眼中看不见物耳中听不见响包围在他甚周的便只是那一声长一声短的呼喊再听得片刻胡不为渐渐安定下来了说不清是为什么只是那声音很亲切很动听稔熟无比让人心生依赖 似乎曾经在长久的岁月里他无数次的听过这个声音他一听到这个声音便感安心喜慰直想就这样在她的照拂下沉沉睡去 啊对了是萱儿么?是萱儿在说话么? 这种温柔的声音这样让人亲近的感觉走萱儿吧? 胡不为激动起来心跳加剧眼前的那一片湖光似乎也被他地情绪感染了开始剧烈起伏点点金光也向两边飞跳跃是妻子又回来了么?她就在甚边说话……可是胡不为在一瞬间又疑惑了萱儿……怎么会是萱儿?范老哥不是她已经去世了么?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可是……不是萱儿还能有谁?这种安然温馨的感觉除了萱儿还有人谁能给予么? 答案几乎是在瞬间跳出了脑海 那是秦苏抿着嘴微笑的脸眉如柳鬓如剪清颜胜雪她笑得那么恬和那么舒畅眼中蕴着深深的温柔她在看着自己似嗔似喜胡不为几乎真切地听到她在对自己说:“胡大哥你要娶我我要做你的娘子……” 秦姑娘…… 胡不为心中恍恍惚惚的也说不清刻下是什么感觉他呆呆的看着那张俏丽的脸一时间迟疑迷惑慌乱惶恐震惊欢喜感激亲近还有千丝愧疚万缕柔情一齐涌上心头在这瞬间一颗心仿佛浸入百味汤中什么感情都有了 秦苏看起来好奇怪那眉那眼那轻启的丹唇半覆地长长睫毛如此熟稔胡不为依稀觉得这个涅的秦苏似乎是从一开始就陪伴在他身边他与她共过无数患难生死相许相依为命他早就把自己的身心托付给她了……可是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他与秦苏不是才认识了几日么? 秦苏安静地微笑她的笑容有种说不出的亲切之感让胡不为心潮澎湃只想就欢喜的跑过去伏倒在她身前把头埋进她怀中听任她细指如梳眼波如水抚平他所有创伤和郁愤 这种心情真的很熟悉好像很久以前他在外行骗不利受到欺侮了回到家中着到妻子的感觉 妻子!胡不为被自己的这个想法震了一惊 难道……短短几日间秦姑娘已经取代了妻子地位置了?胡不为脑筋略略有些清醒便努力收束心思再向秦苏看去但见雾气拢聚遮住了她的脸片刻后又分开了水光中秦苏依然在微笑眉目流盼只是先前那样让人亲近让人依赖的感觉消失了秦苏的容貌瞬间也变得很陌生 他没有背叛萱儿胡不为长舒了一口气 是的萱儿天下间只有萱儿一人才能在他心里居住胡不为要信守坚贞纵然萱儿已经遥赴九泉他也决不能忘掉她另结新欢秦姑娘对他有情他是知道地……唉可惜……曾经沧海已难为水除却巫山不再是云胡不为情不能两达惟有辜负你的心意了 雾气中秦苏的脸迅的黯淡下去了她不再微笑低头看着脚面凄婉和哀伤浮上面庞胡不为心里一痛又涌生出异样的感觉 “胡大哥……”秦苏轻声说话了 “胡大哥……” 叫声突然就近在耳边仍然是低低地唤可是胡不为纵然意识再混沌也能感觉到此刻这叫声里面的悲伤秦苏流泪了站在水雾中央旁无所依进退失据她看起来如此孤单如此萧索她哽咽的声音摧人肝肠胡不为的心猛地抽紧了在瞬间如被利刺扎破那种疼痛的感觉深及魂魄直入骨髓让他慌张和难过 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愿意看见秦苏流泪不忍心看见秦苏悲伤似乎潜心底下他宁可自己骨肉受残伤痕累累也要将她护翼在自己的臂膀之下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秦苏竟然如此重要么? 胡不为深深迷惑了他着着秦苏胸中百味翻腾酸甜俱杂 眼见着秦苏在雾气里掩面哭泣哽不成声心底下急切的感情愈来愈盛他很想飞跑过去揽住秦苏帮她拭去泪水轻声的给她劝解……可是怎么能够?妻子呢?诺言呢?他的萱儿在看着他啊 雾气突涌萱儿的彩像真的出现在了秦苏上方便在胡不为神昏目眩之际萱儿一纵而下瞬间和秦苏融成了一体 “不为我还没见过孩子呢你能抱来我看看么?”秦苏的脸忽然换成了妻子地那凄绝的深情深锁的眉头和梨花带雨涅与秦苏一般无二 “胡大哥……你真的不娶我么?”这又变成秦苏地如汪洋般的眼波中含着期待这期待让人窒息让人心碎妻子临终前一定也是这个表情吧 萱儿……秦姑娘! 胡不为自己感觉快要疯掉了这两个都是他最亲最近的人啊他不忍心伤害任何一人 但是偏偏情不能两容接纳或者拒却不管选择哪一个他总要辜负其中一人他该怎么办? 胡不为犹豫了 他并没有察觉到就在他两相权衡的这一刻间在心里他已经不自觉的把秦苏放到了与妻子等重的位置 一年多来地朝夕相处同行同止秦苏的气息秦苏的涅早已经在他的双魂七魄中留下印记新塑地神魂把理智和记忆汪在了一年前可他的身子又怎能忘记秦苏殷勤的服侍和照顾? “胡大哥……”秦苏还在呼唤 胡不为迟疑着要不要回应 “胡大哥……” 那一片水光开始浮摇时而清晰时而迷蒙秦苏的影像却慢慢虚幻下去她哀哀哭泣面上换成了凄婉欲绝的表情“胡大哥你不要我我只能嫁给别人了以后秦苏不能再伴在你身边不能照顾你了你要好好保重身子路上风波险恶你要小心……” 胡不为觉得自己震动了一下他想张口辩解想要挽留秦苏可是他忽然觉自己什么也没有整个躯壳都不存在了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唇舌感觉不到自已的手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秦苏一步两回头依依不舍的走进水光深处渐渐的要被浓雾遮没 “秦姑娘!秦姑娘!”胡不为急得大喊只是这叫声只响在心里边秦苏听不见她依然慢慢的向前挪步脸上挂着泪她的眼中流露着怎样地痴情和绝望啊 就在这一瞬间胡不为惊慌了他真切的感觉到了自己将要失去一个极其重要的东西这个东西他曾经失去过他一度疯狂找寻但不知什么时候又回到他身边然而随着秦苏此去那东西又将要跟去了而这一次失去就永也不会再回来 “秦姑娘!你回来!”胡不为嗔目大喊而秦苏依然不闻渐行渐远没进浮漾的水光中快要看不见了 悲恸与郁愤的感觉刹那间填满心胸 “啊”胡不为目眦欲裂奋起全身力气出这声叫喊他一瞬间对自己产生了憎恨恨自己为什么要伤害这个善良地姑娘他自已选择坚贞与背叛为什么痛苦的结果要让秦苏来承担?秦苏原本无罪她只是喜欢上了自己难道连爱上一个人竟然都会不幸么? 为什么不幸之事无处不在? 然而胡不为没有机会思考了他的思绪很快被另一件要紧的事情牵挂住秦苏要走了真的要走了她将要离己而去了胡不为慌乱无已他忽然觉得一颗心空荡荡的似乎只剩下了一层薄膜 不!不行!绝不能让秦姑娘走了!她若走了你会后悔一辈子! 心底下闪过这个念头胡不为再向那片水雾中张望金瓯乍破银瓶顿散那一片飞星突坠散成满天花雨浮波微涌分作玉色瑶光浓雾消散了秦苏已经不在水色中央 绝望之中胡不为倏忽间感觉到了身躯的存在僵硬的唇舌冰凉的脸颊手足胸腹一一回到身上 “秦姑娘!你回来!”他嘶着嗓子大喊也不知道秦苏听不听得见 他要迈开双腿向那一片湖光追去只是脚一动光影便散乱了急剧跳跃那一片橘黄的水光在眼前不住漾荡也不知道其中有没有自己的泪水 倏忽之间明暗倏合而乍分相互纠缠橘红的光芒突然间从模糊变得清晰瞬间分离成了两块然后逐渐聚成明亮的两点 灯如豆 窗台和高几上两个粗瓷油碗火苗在跳跃 “胡大哥……” “胡大哥……”真地是秦苏在呼唤随着这温柔的声音一张啼痕未干的娇靥出现在头顶上方“胡大哥……你醒了?” 秦苏还在!她还没走!狂喜瞬间涌遍了胡不为全身他努力的睁大眼睛急切地看着秦苏的表情秦苏刚才哭过而且看来很伤心两个眼睛都肿了睫毛还挂着泪她脸上此时带着担忧和关切 拥有时不知其珍失去后方知可贵经历过适才那如真如幻的情境胡不为心悸了他明白记得就在秦苏踏入雾气将要离去的那一刹那他整个人怎样空成一具躯壳那种痛悔欲死的感觉……整颗心象被刀子刺空了一样啊不!不!不要再想了!不要再伤害秦姑娘了别让她再伤心了! “秦姑娘!你不要走!”胡不为大声叫喊大汗淋漓从床上一坐而起他一把捉住了秦苏的手“你别走!” 秦苏惊讶地睁大眼睛她瞬间僵住了一动也不动呆呆的看着胡不为的脸 光影飞换浮色入眼床帐桌椅都化成云烟变得迷离了房间里一时间仿佛空无一物她眼中只有胡不为那张紧张的脸有人说太期待一件事情心里便时常会生出幻象难道自己又做梦了么?秦苏!快醒!快醒来! 可是胡不为口唇翕合那几个字又清清楚楚地钻进耳中:“你不要走!” 胡不为额上有汗眼中有泪他的脸上分明是急切和惊慌他贪婪的注观着她双手紧紧抓住她的手掌似乎生怕她忽然飞走了一样“你不要走我不能让你走了”胡不为喃喃的说手上使力将秦苏一把拉了过去重重抱住了她 “你不要走!”胡不为在她耳边轻轻说话语气前所未有的坚定两人胸怀相贴互相都听到了对方心脏搏动的声音 梦境一般地感觉再次笼罩了秦苏可怜的姑娘此时脑中变成一片空白也不会作出什么反应了听见胡不为把头枕在她肩上喘息手中感受他手掌的温热一时便如身在云间 这是真的么?还是做梦?这样被人关爱的感觉……她期待好久了啊…… 胡大哥害怕她离开他抱住她了…… 真好 ……真好…… 秦苏微微地闭上眼睛满足的叹息 真实也好梦境也罢这都不重要了便是在梦里和胡大哥如此心心相对也足够让她欢喜开心了秦苏心中幽幽自思情从心起念由心生心中既喜又何必管他是真是假呢?此时一刻就是天长地久啊 她把头慢慢的靠在胡不为肩上 小小一间房里烛光变得朦胧 也不知过了多久“塔!”的一声微响从不远处传了过来沉在相怜相惜中的两个人登时惊醒胡不为和秦苏一齐向出声之处看去却看见范同酉正尴尬地站在门边手拉着门把一只脚刚迈到外面 秦苏迅回到现实之中她这才想起来刚才范同酉一直在屋里帮她救治胡不为想是他看见胡不为醒转后的一番亲昵动作不想惊扰二人便想悄没生息的溜走却没料想开门的动静把两人惊醒了 这是真的!胡大哥抱住她了!全教范老前辈看在眼里了! 秦苏“呀!”的惊叫了一声红云瞬间就飞上双颊一时间她只觉得脖子都热了漫及前胸迅延遍全身心中又羞又臊既惭愧又欢喜既欲大哭又想大笑万种情绪千般心结何可尽述!她飞快推开了胡不为低着眉只说:“胡大哥我去给你煮粥”便逃离似的冲向门边经过时都不敢向范同酉看上一眼 夜已三更多客栈早就关门歇客此时厨房哪还能开火?大堂中此时除了一盏微弱的油灯一个人都没有了秦苏顾不上这许多咬着唇飞步跑下楼梯一下缩进暗影深处背靠着板壁蹲了下来 “胡大哥抱住我了……他抱住我了……他不让我走……”一个声音在她心里大叫 秦苏双手捂住脸手掌很热脸颊却更热像两块炭火心在剧跳跳得整个胸腔都跟着轰然共鸣大地也要被这错乱的心跳给颠动起来刚才那一番梦境般的经历又一次回放到脑中 胡不为慢慢睁开眼眼中含有泪他很惊慌他醒来后叫的第一声是:“秦姑娘……”然后一把抓住她的手 “他在沉睡中定是梦见我了这是真地么?胡大哥你真的梦见我了?” “然后他说‘不要走我不能让你走了’” “你不要走!” 那四个字如同天雷轰然炸裂滔滔滚滚从天那头涌向天这头响彻心空这是什么样的感觉呵!心在怒潮声中被震成了万千碎片身躯被雷火炸成飞灰!秦苏摇摇欲坠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 “我不能让你走了!”谁知道她等待这个答案等了多久?谁知道为了一句允诺她曾经几度自伤垂泪?前几日刚刚听过那样决绝地话谁又能相信今日竟能柳暗花明? 情海苦渡舟不觉间岸已在望 心中明了又暗暗了又明似乎沉夜荒郊时时有人点亮星月每一次月色明放整个心境就变得寒光雪亮豁然洞明 狂喜狂悲幸高怯期待庆幸与惧怕担忧与惊悸无数情绪如海潮激岸灌入心头 “从来人心最难赢千回百转始得之老天爷你见我这么辛苦这算是给我回报了么?” “我把心都交给他他终于看见了么?” 秦苏把脸深深的埋进膝头低低的哽咽感觉十指之间那些滚烫的热流怎么也拦不住汹涌而下漏过指隙一滴滴如同炽热的铁液渗入纱裙之中灼痛了肌肤 胸中酣畅啊为得此深情!又抑堵难明呵谁解其中味? 她哭出了声 秋夜风过急 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滔滔如铁马过河无一刻停息 等到秦苏把心情宁定下来再回到房中已过了两刻多钟胡不为半倚在床头护围上正跟范同酉说话额上贴着了一角新符见她进来老骗子便有些讪讪地目光躲闪说话也开始错乱百端他此刻已完全清醒过来想起刚才孟浪不由得心中后悔同时老脸大臊 窗户纸捅破了他刚才抱住秦苏了……胡不为心里一阵慌张可是慌张里面又掺杂着一丝得意和欢喜还有一点点愧疚和期待就好像一个小孩子当人前千方百计推托不要别人赠送的礼物可他心里面实在喜欢那样东西所以竟又在天黑时偷偷钻进人家家里把东西窃了出来乐不可支的把玩……胡不为可说不清这古怪的感觉究竟怎么来地偷眼看一下秦苏还好那姑娘虽然低着头不敢看他可脸上也没有愠色 范同酉见两人尴尬站起身来笑道:“好了秦姑娘回来了我也该回房了”胡不为和秦苏同时大惊一齐抬头视线相撞又赶紧闪躲过一边去 现在情况当真是微妙万分这老头要是走了两个人更没法相对了胡不为道:“范老哥你先别忙走我还有事跟你讨教呢” “讨教什么?” 胡不为张口结舌想了一会道:“上次你跟我说的阵法演变我还不太清楚……” 范同酉挥挥手道:“大半夜的说什么阵法这些事明日再说老头子累了一天我现在要睡觉了”说完迈步就向门口走去 “你不能走!”胡不为急得叫喊秦苏也是心如鹿撞赶紧先合上门板背靠着守住了拿眼看向范同酉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范同酉见二人配合如此默契肚中暗感好笑回头看见胡不为一脸惶急嘿嘿一乐笑道:“怎么连我也不能走了?秦姑娘不能走还情有可原我老头子有什么好处值得你这么悄挂肠的” 那两个心中有鬼的人登时耳根大热秦苏的脸羞成了大红布低下头只盼灯光照不到自己脸上来到底还是胡不为脸皮厚臊了一会向上翻了翻白眼抽着气说道:“我感觉脑子又晕了哎哟范老哥……我想这魂魄还不大安生你再给我瞧瞧……” “不用瞧我的符咒管用地很你头晕是别出有因嘿嘿!跟魂魄一点关系都没有” 范同酉知道他使诈倒没怎么样可是秦苏关心则乱听见胡不为呼痛那姑娘一时忘了羞赧抬起妙目向这边投注恰在此时胡不为也偷眼向她看来两人目光相交登时如受雷击忙不迭的赶紧转移视线 范同酉尽看在眼里了嘻嘻赞道:“从来只知道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却不知道八月十八才是真正团圆之日!哈哈哈!太好了月亮太圆了今天是好日子!好日子怎能无酒?不成!不成!我就要喝酒去 此时门窗紧闭哪来的月色可赏秦胡二人早听出了他话中有话俱是又羞又喜只是眼下形势难堪范同酉要出门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放脱他的两人一缠一磨使尽牵绊之计到底把老酒鬼阻了下来秦苏又跑到范同酉房里把他地酒瓶子全都搬到房中来这下子老酒鬼想要借故离开的借口全都没有了 范同酉知道二人面皮薄情事乍然揭开也尚需时日来适应所以几番脱身未果之后也不再坚持要离开便在房中留了下来 这一夜间三人便在房里谈谈说说言及世事俱有感怀秦胡两人因释了心结丝毫不觉困倦谈兴横飞偶尔视线相交看到对方眼里的情意都感喜乐安慰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三十三章 舟茫渡(下) .夜不成眠 等到睡得滚熟的小胡炭爬起来喊饿已是清晨了曦光透窗外面许多赶早的客商起来行动 胡不为因在路上颠簸神魂荡飞而至昏迷范同酉和秦苏体念他身体初复需要静养便不十分着急赶路这一日便仍宿在临清镇中要等看明日情况如何再定行止 天明以后打点过饭食预了船家范同酉和秦苏回房中各自运功行气将养精神胡不为靠在床头也不觉困倦看着秦苏坐在身边盘膝吐纳娇美的面容渐渐宁定他的一颗心才能平伏下来脑中走马灯般把过往一年的经历都重放了一遍 塑回魂魄至今半月过去了这半个月里贺老爷子范同酉已经把秦苏如何将他从皖州带到江宁府的过程都跟他说明虽然细节不详但胡不为心思机敏又曾在江湖上行走过的如何不知道这其中的凶险?想象一个从为涉足江湖的小女子怎样带者拖累千里迢迢由南向北一路还要躲避恶人追踪和妖怪猛兽死斗……这是怎样艰难的经历! 此恩此情去该何以为报?! 胡不为暗自唏嘘既感于秦苏的深情相携又伤怀已身之境既佩其决断师门一力维护又自愧于多日对她的冷落和欠负一时想到昨夜荒唐抱住秦苏那幽幽香气钻入鼻中有热血如沸 真如一场大梦这种种奇谲诡怪的经历是胡不为从来所不曾想如此曲折起伏从来只在梦里才可领略一二的想不到如今一一应在自己身上倒不知是人入梦中还是梦显人间 前事已矣后事尚需筹谋沉梦再长也终有个醒转过来的时候人既清醒了就该做些清醒时该做的事了胡不为决定从今往后一定好好对待秦苏万不可让这个善良痴情的姑娘再受冷遇了 一日间无语到次日天明胡不为自觉精神清爽了许多手足也生了点气力便不肯再呆在客栈更鸣五鼓之后跟范同酉秦苏感到渡口找到昨日约过的船家解缆扬帆顺着淮河向西南光州行去 淮河源桐柏山流经豫皖苏三省因河岸两面俱是平原堤坝不高每遇夏至雨来时许多河段总水患但此时季已入秋雨期早过河水也降下许多了从临清镇往西行两岸视线开阔望远看去黄绿一色秋草野树连天相接时有群鸬白鹭斜飞入云过雁声声这一路景致比之南方高峡夹水雾隐剑峰地雄奇险峻却又别有一番苍茫味道 胡不为从没坐过船头一次顺江乘帆感到新鲜之极在灶上略微用了点鱼饭便抱着胡碳坐在船头赏看沿河风景 却不料江上风恶父子两兴致勃勃看了一会船科便让冷风打得全身鸡皮不得不住了兴返回舱中抱被却暖听船家说这几日逆风船行变慢要到明日中午才抵达光州胡不为也不着急反正现在身轻无事多走几天也没什么 到晚间便听范同酉讲说江湖故事 老酒鬼自吹自擂地英雄往事就不必多言了让胡不为真正听得用心的是关于水面帮派的一些讯息 老酒鬼说天下许多门户帮派是依水而立凭水而生地但这靠水的门派里面却又分成两类一类专习控水之法运用法术以水克敌一类专精水性通行天下水路聚成帮派或从商或从武前一类门派以十二桥和苏杭一带的女子门派青叶门为其中翘楚尤其是青叶门专精控水之术威名震动江湖门主叶衡传说技可通神有“腾海凝冰刃霜珠捻卤”地美名操控水汽地法术天下无二 胡不为曾见过十二桥的女弟子那姓祁的姑娘瞬间能在指尖凝冰化水法术的确厉害之极青叶门的弟子他也见过说起来他的儿子胡炭还是因为赵芙南赠予灵丹让妻子复活才得以出世赵芙南工夫法术如何他没有见过但范同酉见过识广他既说青叶门厉害那定是非同一般的 而后一类门派就复杂多了天下间只要有河流江湖的地方就有这一类门派存在其数多如牛毛因熟习水性便可入帮门槛极低所以许多江边生长的人家都不愿受日晒打鱼之苦宁愿入帮成帮众 而这些帮派依赖维生的无非两样本事一样便是靠水通商南货北运西物东调买卖获利另一类作了江中绿林仗着水性通熟专劫往来客商行商还要耗心耗力还要有大笔钱财做资本才行而打劫就不必这么麻烦只要帮中有几十个弟兄水性了得江中布了拦网明火执刀上船一吓便收获极丰因此倒是后一类帮派占了极多数 江湖数百年不知道曾有多少了得的英雄好汉在水里栽了跟斗因水性不比其他有些英雄武艺高强又或五行法术业有专攻但在水里就无法施展了被早有预备地水鬼拉入江中在勇武的好汉也撑不住一炷香 胡不为让范同酉的一番话说得害怕胡老爷子正是十足十的旱鸭子万一当真倒霉透顶遇见打劫的不消说旱鸭子只有让人宰割的份范同酉有列举了种种淹死者的惨状什么眼睛暴突口舌俱出身体浮胀得跟羊皮气袋一样胡不为听得心中毛一时只觉得船外风声鹤唳险状万分暗影中似乎有万千恶人正向自己所乘之船虎视耽耽 被这恐怖的意想吓住了这一夜间哪还能睡得着?靠在舱壁上警惕万分支起耳朵只细听水下动静 差幸一夜无事夜里江涛虽急却没听过有什么异常响动也不知那些江中绿林是不是看不上这小破船到了天色大明也不曾有人来打劫胡不为疲累已极见了日光便放下心了和衣沉沉睡去晴空朗朗光天化日料想那些水贼也不会选这样的时候来作恶 这一觉便睡到了光州到中午时分秦苏将他轻轻摇醒听外面人声绕囔船已到了地头 钻出舱来阳光刺目码头上人来人往热闹万分水面上许多客船商船四处团不乏雕栏画漆的精美楼船更有百尺巨型商船泊在近岸栀树丈许帆列遮天这些都是运送布尺米货的商船在光州停下补给 三人付了船资步上码头范同酉笑道:“在这里好好吃一顿酒等午后再买几匹马赶路我们向西先到唐州在到合州折转向北从京兆府换行水路顺渭河西行四日便可到熙州” 秦胡二人都无异议在人群中向城里走去胡不为瞧身边往来船工熙囔嘈声震耳一时记起去年遭遇当时便是在光州被一伙皂白不分的江湖人物团团围住这些人不要脸之极合伙对付他险些便要了他胡家父子的性命若不是当时还有个青龙士仗义出手此刻也没有胡某人再踏足光州地一日了 此非善地胡不为可实在不想往这城里凑趣可是姓范地老酒鬼在船上呆了两日酒虫泛滥成灾昨夜里就急不可耐的说要到光州解谗唠叨了半宿只说光州城里的陈年桂花酒是如何如何醇美甘厚边说边咂嘴嗒舌……酒虫入脑地人哪还有个听从劝说的道理?没奈何只得先解了他的酒瘾慢慢再图计划了只盼这半日里平平安安地别要粗了什么意外 三人尾随相从从埠头向南行胡不为因有心结忐忑不安缩头张目地便总向人群里观察总觉得往来经过的每一个人都象是心怀妥测之徒 眼见着就要走出码头上的长桥了胡不为忽然看见前方关口上人群里赫然站着四名官差!几名官差身着淄衣手垂刀柄目光炯炯只在人群里面察看显然也正在查找什么人胡不为心中震惊他现在正是官府的通缉要犯虽然匿迹逃脱了一年之久可谁又知道那姓陈的知府老爷会不会忘了他万一这些官差真是来捉拿自己的那可糟了大糕了 一时心中打鼓悄悄地便拉住了秦苏地衣裳秦苏回头想要问他可胡不为正看见那几名官差把目光向这边投来哪敢说话面上强作镇定只生怕有丝毫惊慌之态落入他们眼中惹生疑心 哪知他越怕出事事情就偏偏越来 正忐忑不安之际看见四名官差聚在一起交头接耳片刻一人匆匆离去另三人同时拔刀出鞘分占出入道口扬声只高喊:“码头上所有人都听着!官府缉拿江洋大盗汪雁回奉命搜查各处渡口!大家原地驻足不得擅动!” 这一声呼喊震如惊雷当时码头上所有人全都汀了搬运货物的船夫俱放下肩扛之物静听安排客商们也悄悄私语互相询问消息 见大家安静另一官差便温声说道:“我们得知讯息这个恶贼伤天害理在淮河沿江抢劫漕运袭击客商多伤人命现被朝廷着紧缉拿已乔装改扮想要混入光州城内我们只拿姓汪的劫匪与余人无干各位良善百姓不要害怕想要进城的也请自去排队出入例行检查过后便可通行” 说话间却有六七人从他们身后跑了开去只向城中急跑那些官差喝喊了几声也不追赶把刀一横只向码头上众人呼喝:“列队!列队!” 众人惧与官威不敢违抗乖乖的便自动汇成两列在官差地盘查下出入 淮何是中原地带重要的运输水路每日间往来的商船何止千百航运既盛匪盗便也极多南来北往的商人大都有过遇劫的经历说起水匪人人深恶痛绝所以一听官府捉拿劫匪谁都没有反对 一群人里便只胡不为生出疑心 这些官差说是缉拿盗匪为何先前并不张罗设卡?为何在见到自己三人后才突然喊着要拿贼?难道事情当真如此之巧那劫匪汪雁回确是在这个时辰上岸么?其次既然捉拿易装劫匪那这码头上所有人等都有嫌疑为什么先前有六七人匆忙逃离这些官差也不追?胡不为眼力极毒早就在刚才那片刻之间就把匆忙逃离的几人容貌看清了他断定这几人决非官差一伙内中有个面堂紫红手脚粗大的汉子显是庄稼人出身还有一个武功了得身手敏捷三两个起落就消失在远处若说这两人也是在官府当差那是绝无此理的 如此便奇怪了既然拿盗却又放着逃脱地嫌犯不追这又是何道理? 胡不为隐隐觉得事情不是这么简单似乎正有一个巨大地阴谋在向自己三人笼罩可是他也不能确定听官差三人言之凿凿不似作伪而且听了左近客商们的交谈似乎当真有个汪雁回的大盗正在逃逸官府四处缉捕 会不会是自己胆儿太小疑心太重了? 胡不为不知道不过从自己年前地经历看来多疑正是好事谨慎才是救命良方若是凡事都想当然不加推敲说不定下一刻就是丧命之时了 心中既有了这一层疑虑便百般警惕起来拉着秦苏的手低声叫她提防姓范的老鬼倒无这些顾虑酒渴难耐却又顾着胡不为三人不好施展法术硬闯出围口中喃喃地只是咒骂 胡不为觉便在几名官差说要捉拿大盗之后人群中不知不觉又消失了好几人也不知究竟躲到了哪里 人群缓慢向前移动胡不为三人夹在队列中间靠后段看前方官差果然取出缉捕告示照着画像图册逐一对照行人然后放行 “看他们检查地如此认真说不定当真是捉拿大盗的”胡不为暗自心想那几个官差检查很耐心仔细地看人相貌揭去斗笠手拔须鬓象是真在对比图册而且自始而终都没有再向胡不为三人投注一眼 “我都隐藏形迹一年多了那陈知府查找不着也该忘记我了他总不会时时记挂着要捉我吧”胡不为不无侥幸的想着失去一枚刑兵铁令想来也不值陈老爷一年多来寝食难安相较而言他到觉得那些口口声声说他杀害数十条人命的江湖人物比较棘手这些人说理不听而且一出手就是杀着唉只盼别要撞上他们才好 正胡思乱想之际听见前面人群中忽然吵声大作 前面队列里两个年轻汉子争得脸红耳赤的互相揪着脖领放对两人都冲出队列外面来了一人怒道:“我当你是兄弟处处以诚相待你干什么咒我?我爹娘碍着你什么事了让你下此毒口?你说的是人话么?” 另一个年轻人脸颊尖削也是一副怒容∶“我只不过是随口说了一句你便捉住不放是何道理?大丈夫胸襟宽广便有些微得罪也该包涵才是你说你以诚待我这又是哪来的诚意?” “你怎么辱骂我都行可是就是不能辱我父母!” 两人争执不下前后的客商都从旁相劝可两人似乎全听不进去左一句右一句吵了一会那尖脸的汉子不忿忽然当胸一拳将那先出言喝骂的年轻人打个趔趄这下仇隙可就大了挨打的汉子急怒交加扑上前来两人瞬间打成一团旁边众人纷纷避让 只打得片刻战况已见分晓那尖脸地汉子力得胜一搡把他同伴推向后方不偏不倚正好跌在范同酉和胡不为三人脚边胡不为不想惹事抬着脚想避让却不料想听见地上那汉子压低声音说道:“范师叔原来你们在这!刚才却没看见” 范同酉和胡不为同感惊讶把目光投向他听他说道:“官府调集人马来捉你们你们快走!别中圈套云师公和木师公已到光州我去通知他们” 范同酉闻声大震还不及问话看见有个官差急忙忙跑过这边来劝阻那年轻汉子急忙翻身起来口中怒骂着又扑上前去和同伴缠打 果然有阴谋!那陈老爷真如附骨之蛆追上来了!胡不为骇得脸色都白了 塑回魂魄才刚只半个月谁知才跑出贺家庄几日竟又陷入新一轮追杀中难道老天爷真得见不得他过几天舒心日子吗? 胡不为满心悲凉和愤恨可是现在时机危急已容不得他多做叹息了看见那两个贺家庄外舵弟子假意推打片刻一追一逃瞬间跃过三名官差守着的关口向城里跑去官差们另有所图也不去追赶 胡不为脑筋急转也开始思索脱身之策 他们的目标是刑兵铁令 不知道把铁令归还给他们陈老爷会不会放过他们一马?胡不为其实并不贪恋宝物这片阴差阳错得来的铁片害得他九死一生他早就想脱手了只是一直未得其便若是此时双手奉上刑兵铁令能换来与官府的和平相处那他毫不迟疑立马交还上去 可现今的情况很复杂把铁令还了回去真能换来平安吗?胡不为不知道所以心里踌躇万分 “我们回船上去!”便在胡不为苦无良策的时候听见前面的范同酉沉声说话老酒鬼显然也意识到情况紧急了一改先前混沌昏庸涅脸色严肃之极虽然他还不太确知生了什么事但从云木两个长老都被惊动了看来事情闹得不小智者趋吉而避祸眼下上上良策便是尽快离开光州 三个人急急忙忙从人群里抽身出来反向河边奔跑 那三名官差见状齐声大喊撇了前头待查的众人执刀追来 “站住不要跑!” “再跑便是畏罪潜逃捉住之后罪加一等!” 这些官差果然是用计绊住他们的所谓的捉拿大盗严密盘查都是为了蒙骗三人! 当真好险!听见几个官差呼喝声声三人哪里肯停脚步连尘只一会就跑到了登船渡口只是河中已不再是先前载他们过来的客船了那个位置现在团一只破陋的渔船年老的渔夫渔妇做饭 范同酉大喝∶“跳下去!我们顺江走!”秦胡二人不敢怠慢从码头跳下那小船被震得左右晃荡水响连声老夫妇俩不预料碰上这意外尽惊得大声叫喊各向一头摔倒灶上铁锅倾翻了水扑入火中烟气弥漫蒸笼跌落到船板上夫妇俩的午饭滚落出来一碗小鱼虾四个黑面馒头霎时沾染灰泥 范同酉掌出如风一下切断了码头上的绳缆跃入船中操起长篙猛撑 “喝!”吐气开声劲气透过竹篙点上水中木桩只“笃!”的一声木板架成的码头平台登时急剧摇晃儿臂粗的一支竹篙弯成了满月小船被这蕴满气力的一撑过后快如离弦之箭直向江中激射两舷溅起的飞浪连成整片水幕 “停下!停下!胆敢拒捕者定法办不怠”岸上三名官差止步在渡口上向江中船厉声喝斥 范同酉默不作声持着篙子慢慢摆渡将船划到江心水流浪涌小船几个打转之后便随着滚滚波涛慢慢向下游飘去 船主夫妇只道是遇上了劫匪瑟瑟抖缩在角落里胡不为这时惊魂初定才有余力跟他们致歉解释:“大叔大婶实在对不住了我们被人追赶只得借你们的船等到前面有合适地方我们就上岸我们不是坏人不会害你们的”他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欠起身要送到老船夫手中“这是船资够你们买一艘新船的” 那老船夫哪里敢接满脸惊惶只抱住了老婆子哀声恳求:“众位大爷念在小老儿没几日活头份上放我们一条生路吧……船你们取去我这里还有攒了几年的银子一并都给你们只求留我们一条性命……”说着老泪纵横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层层包裹的小布包要交给胡不为那布包外层因历年经久已经泛着一层油黑了想来老头儿已珍之重之的藏了好多年只是从其形状大小看来也不过才四五两散银 胡不为连忙摆手道:“大叔!我们不是坏人……”然而老头子却不听他说话伏在船板上连连磕起头:“众位好汉饶命!众位好汉饶命……” 看到老头子误以为自己三人是水匪恶霸絮絮叨叨哭诉胡不为心中难过无已却不知该怎生安慰才好一时无语又自的命运便转身走出舱外看那些捕快是不是另外找船追来 两旁白帆进退却只是寻常船只捕快们显然找不到合适船只来追捕胡不为略略有些宽心 只是江上水流极慢小半天过去了小渔船也才顺流漂下数百丈而已江中水深范同酉手中的长此时也毫无可为胡不为刚宽心了不过一息见此情景心中又复焦急只恨不得天上突然垂下一条巨灵手臂拉着渔船飞跑开十万八千里才好他不知道码头一般都建在江水缓之处只怪老天偏要跟人作对越在着急逃命时候越想尽办法来阻碍 小船吱吱嘎嘎好不容易浮过了大段缓流眼见前头数百丈外水势忽只要撑过去便可风生水涨一下千里了胡不为心中正慰却不料想惊变恰在这时陡生! 小船突然间微微沉了一下似乎坠上了什么重物接着船上几人便听到了船底下“笃笃笃!”的几声闷响刹那间腐朽的船板被凿破开了浪花从舱中喷涌上来 范同酉又惊又怒扔了长飞跑过来大声叫骂:“水下有伏兵!***什么阴险官府!用心如此恶毒!”话刚说完船身开始打横了船头船尾同时都传来凿木之声顷刻钻破两大股水花冒将出来涌起两尺多高 渔船本小载着六个人吃水已深现在三个破口同时进水下沉得更快了只不过一息舱中之水已没过足踝范同酉走也不是站也不是眼见江面上突然浮起十余条水线正围着小船快游弋心中恨极一踮脚踢起竹抓在手中照着正前一条奋力掷出那疾如流星射入水面直没至尾隐约只听见一声沉闷的惨呼一股殷红地血水登时涌上碧波 “秦姑娘!你守着胡兄弟!我下水除掉他们!”范同酉说也不除去衣衫一个猛子便扎入了江中 船上的胡不为此时早骇得面如土色抱着胡炭只往炕上缩全不知该如何应付他生长在内陆一生也没遇见过大江大河何曾想过会遇上这等水困土鳖的局面?见浑浊的江水如黄龙上涌心胆俱寒一时又想起昨日范同酉说过溺死者的种种苦况和可怕惨状哪里还有清晰思路去考虑如何脱困? “胡大哥别怕我在身边你没事的”秦苏柔声劝慰他此时虽当变乱可是秦苏心中一念便只有如何薄胡不为生死置之度外所以竟不惧怕退步来到胡不为身边抓住了他的臂膀 再呆得半刻钟船终于沉了船主两夫妇大呼小叫浸入江中各自捞着一样家什死死抱住顺流下漂秦苏和胡不为也同时落水被冰冷的江水一激胡不为全身都硬了惊声叫喊象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急往上蹿可是这水面不如平地可以让他跳跃一蹬腿挣扎过后反倒沉下水面生生灌入好几口亏得他还记得儿子惊惶大吓之际仍旧搂紧胡炭没让小娃娃被浪涛卷掉 就在老骗子被两口江水灌得万念俱灰之时秦苏救命来了秦苏稍会水性入水前先吸了气并没有呛水只是小船倾覆时带起一个漩涡扯力极大让她一时难以调整身姿推上胡不为等到旋力消去便转近身子掌上使劲把父子俩向水面推 “咳!咳!咳!”胡不为一出水面便猛烈咳嗽恨不得将肝肺整块儿都咳出来减掉胸中地沉重之感这呛水窒息的滋味可实在太难受了比刀子割在身上都要可怕胡不为心中暗自狠若是此次竟然侥幸逃脱大难以后说什么也不走水路了 小胡炭也被灌水了呛得边咳边哭两只小手抱在父亲脖子上丝 放松 江水冰凉之极几个人在河中只浸了一会便已抵御不住寒气如同万千冰针刺入骨肉整个人都要僵硬了 秦苏想到胡不为神魂初回身体虚弱万不能在江水中浸得太久仓促分辨一下地形见自己三人已让洄水卷到左岸而后面百丈之外先前那几名官差正在乱石间找路要向这边追来 河的右岸才是安全之地可是此时距离太远了直有数十丈她可没有把握把胡不为送到那头去没奈何只得先把胡不为推回到陆上再说了对不通水性之人而言水远比任何敌人可怕 她揽住了胡不为的腰灵气下行布到双腿之中这样可以缓阻身子下沉就在三人慢慢划水向岸边游动之时水下波涌秦苏感觉到了一股劲力从左侧向自己袭来! 有敌人攻击! 事起仓促已来不及躲避了秦苏决意先保胡不为娇叱一声奋起全身之劲在胡不为身上一推胡不为蓦感后背一重似乎什么巨物压在他肩胛间接着大力传来父子俩便不由自主的踏水而飞如若腾云驾雾停都停不住 河中秦苏使出控气之术将自己护住顷刻间已和敌人斗在一块那是四个穿着黑色水靠的汉子也不知什么来历水性娴熟身手敏捷之极四个人手中都拿着分水尖刺分从四面将秦苏团团包围 在江中打斗当真艰难秦苏在山上时只听师傅教授过入水换气之法但在河中与人作战这还是生平头一遭水下空气几无她无法从中提取以施法待要钻出水面摄气敌人却缠斗甚紧丝毫不给她得空之机而且手足摆动之际那江水便如七八名壮汉奋力拉住她一般让她难以灵活动作 击掌挥足何等辛苦!平时陆上一个轻巧的转身在江中施展开来慢如老牛掉头让人直欲吐血 在如此情形之下厉害法术哪还能施展得出?便是最普通的凝气护壁使来都大打折扣她倒有心使出招式将四人一举击倒可却力所不逮捏决运臂极受掣肘那四名水贼似也知道她法术厉害从来就不与她正面冲突只在身周快游动觑空便刺来一刀让秦苏手忙脚乱无法还击 “如此下去必定会被他们慢慢缠死却该怎么想个法子才好”秦苏心中暗暗着急趁得空闲浮水换气便游目四顾要寻个空处跑到岸上余光瞥处却正看见六丈远之地一柱水花冲天而起哗然巨响中如玉树生江万千水珠在阳光照射下亮如晨星范老爷子大袖飘飘长须拂拂就立身在水柱顶端看起来便象踩水过海地张果老一般 待得水珠散落看清他脚下之物秦苏更吃惊了也不知老爷子从哪捉来一只螃蟹塑得色彩斑斓其形直有八仙桌大小两只大螯大如簸箕上面生满暗红色地骨刺一左一右各钳着一个倒霉水贼 江面上已经涌着一层淡红血色也不知死伤了多少人范同酉卦不忿咬着牙直叫:“逃?我看你们望哪儿逃!该死的东西教你们也尝尝暗算人的后果!”他深恨这些人阴谋凿船起心恶劣押着螃蟹四处追夹逃窜的水匪 “范老哥!”遥遥传来叫喊似乎是胡不为 “范前辈!救我!”秦苏堪堪让过一个水鬼从侧刺来的一刀勉力凝起一层薄薄护壁挡在身前也向正沉在追杀快意中的范同酉大声呼救老头儿刚控着螃蟹夹住一个水贼的大腿要向天空扔去听见秦苏叫声惶急便转过身来一眼正看见有个水贼在秦苏身后暗施偷袭一时勃然大怒此时距离尚远已来不及救援了范同酉情急智生一脚踢转蟹头右脚只在蟹尾上重重一踢道:“去!”劲力贯处水花四射巨蟹的一只突眼登时爆开竟像被火铳打出地弹丸一般急射出去 那偷袭的水贼哪想到天下还有这样地古怪暗器刀尖刚抵到秦苏后背蓦感脑侧劲风迫近仓促间转头正看见拳头大的一物贴着水波迎面撞来鼻中还闻到新鲜的蟹味仓皇未知所以鼻梁已然中招登时钟鼓连鸣水天换色酸甜与麻辣齐爽鲜血和鲜蟹共飞 围攻的三名汉子看见范同酉押蟹伤人形貌古怪前所未见哪里还有心思缠斗待看到他调转蟹头踏浪冲来早吓得心魂俱丧齐大喊撇了秦苏直向江边逃逸 岸上还有个胡不为 胡不为先前被秦苏助力一推不由自主的向近岸滑去只是临到岸前秦苏的力道刚好尽了眼看着身周浊水盘旋父子又要被水波淹没胡不为心想:“这下完蛋了!”手足急动惊慌欲喊哪知惊险之际脚底下突然触到软软地淤泥原来却已到了浅水之处 狼狈万千爬到岸上胡不为感觉全身都要虚脱了心中又是庆幸又是后怕只是寻思:“以后说什么也不坐 宁肯让人捅刀子死了也利落总比做个灌水地淹死子又冷又乏耳中嗡嗡震鸣脑门突突急跳这一番逃命费心又费力实在让人吃不消只是虽然神魂欲散他心里还惦念着秦苏的安卧稍喘过气便站起身向江中张望 看见秦苏被四个水鬼团团围住手脚施展不开胡不为心猛地沉了旱鸭子此时全无用武之地空自的又无法可施眼见着秦苏渐入窘境让敌人左一刀右一刀的逼得无法转寰他急得直想大哭惊惶之下也不及多想在身边胡乱找了些石头子儿望江中乱抛 直到看见范同酉冲出水面踩着螃蟹直如龙将出水威武万千胡不为大喜过望便声向他求救 老酒鬼一击显功威慑众贼秦苏终于被救下来了胡不为心也安定了可是这安定没能维持多久看到三个水鬼舍了秦苏望岸边穿来骗子的心马上又提到了嗓子眼这几人手里拿着刀子凶恶得很他们只怕会伤害到自己和炭儿 “万不能让这三人上岸!”胡不为心中想赶紧安置好儿子冲到近水之处双掌按上了地面 人有一时之短亦有一时之长此话诚然 在水里胡老爷子是被网住地鱼一条无计可施生死尽操人手可到了岸上景况就不同了他就变成老虎了虽然此老虎未免筋骨老衰牙口松动却已不再是任人轻易宰割之物 那三个水贼先前看见过胡不为惊慌失措的形态只道他是个不会武艺的寻常俗汉浑不以他为胁有范同酉在后面追赶心中只想尽快地逃到岸上离那只凶恶的螃蟹远一些 三丈两丈一丈岸上的乱石已清晰可辨而老家伙地螃蟹还在十丈之外三人心中暗喜都想:“到了岸上你地螃蟹还有何用?”正庆幸终于逃脱大难不期然听到岸上那糟糕汉子叽里咕噜的念咒:“山神土地持槌将军腾天倒地驱石奔云队仗千万统领神兵开旗急召不得稽停聚土沉表百地传声!急急如律令!” 他是真的会法术还是在装腔作势吓唬人?三个人一时拿他不准同时停止游动睁着眼睛看胡不为 “土地!排!”这声叫喊响来当真如晴天霹雳贯耳 当时只听“突!”地一下近岸处泥柱顿飞!水底的淤泥被胡不为咒土术激化化成了十余条三人高的尖刺滚滚钻出水面向天空高高冲起一时水面泥水如瀑波涛沸腾水底地虾蚌蛤蟆全都被泥柱被卷起来了跟江水混在一起直如倾盆大雨劈头盖脑的向三个水匪落去 这下子三个倒霉水匪惊声尖叫面上人色尽无古人说轻敌误事果然诚不欺我岸上那该死地汉子竟然也会法术这谁又能料想得到?三个水匪心都凉了只是叫苦:“完了完了!原来刚才他的一番惊惶作态只是演戏给人看地!这下栽在他手中了!” 体会不到水中落汤鸡的凄凉心情该死地胡不为还在为自己父子的安危担忧两只手掌绝不抬离地面眼睛瞪得像袍一般催动灵气只狠施法 “排!排!排!排!排!” 江中黄龙再无捅“哗哗”刺水而出一条粗过一条一条高过一条起落不断直如十余个喷泉排成长排竞相喷涌在后面赶来的范同酉和秦苏都看呆了都说兔子急了也会咬人谁也想不到半死的胡不为竟然也有如此威地时候 “嘭!嘭!”的浪响波涛涌动几个水贼此时哪里还敢上岸让泥水冲击得荤素不知几乎无法游动绝望之下奋力凫入水中拼尽全力蹬动双足不辨方向惊惶逃窜胡不为卦不觉灵气直沉入肝区土宫咬着牙猛催不多时法力渐延岸上的固土也被催起来了一丛丛的土笋排成长条交错突起便如军营里围立的刺木一般 岸上突然筑起如此高的一条堤坝三个水贼便是再多长几条手臂也攀不上来了 秦苏和范同酉的胡不为脱力都高声叫喊: “胡兄弟!别使劲了他们已经走了!” “胡大哥!椭吧!你会伤着自己地” 胡不为直累得精痞竭感觉整个胸腔空荡荡的一丝气息也没有这时才住了手一时气力不继瘫软在河岸上秦苏关怀心切当时便着急划动手臂向岸上游去范同酉却踩着蟹去追那三个活口要查问详情 在水中几次浮沉之后秦苏已快近岸了抬头间看见胡不为右边七八丈远的乱石堆里三名官差神色惊慌手拿钢刀站着不敢离开也不敢迫近似乎是害怕胡不为法术厉害当时便向胡不为示警:“胡大哥!旁边!旁边!” 话刚说完耳中听见“嗤!”地一声锐响正前方一道金属闪光晃入眼中一物快如闪电从胡不为背后破空而来!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三十四章 故生忧,故生怖(上) .那是一支箭! “还有敌人偷袭!”秦苏心中刚转过这个念头那支长箭便擦着胡不为的头皮射入江中了竟然激起碗大的水花可知射者劲力之强! “胡大哥快躲!” 胡不为头皮凉慌忙回头烈日照耀之下看见三条闪电般的亮物衔尾接着向这边急射锐声刺耳这箭被强弓勾度何其之快!他心中还来不及思考便听“擦”的一声响接着右胸一痛鲜血标出划成一道弧线向前洒落 锋利的箭簇从他锁骨之下穿过去了刺透胸腔从后面冒了出来箭身尽没胸前只剩下半截尾羽这冲击的力道强大之极胡不为当时便被利箭带得离地后翻越过他刚才造的土笋之墙重重坠入河中 “扑通!”浑浊的黄水里面又多了一抹血色 “胡大哥!”秦苏绝望的叫喊扑身而去 “嗤!”“嗤!”落空的两支箭射进江水然而半空中亮点频闪那偷袭之人还在疯狂射箭一时箭飞如蝗秦苏也不知从哪生出来的气力胸中灵气突沸双掌一错便在面前张出了一面护盾什么也不顾了哭叫着向胡不为划去 “嗤嗤嗤嗤嗤!”箭支象雨点一般落下身前身后全都激起巨大的浪花秦苏的气盾之上也中了几支她手掌上感觉到了强烈的震荡这射箭之人武力高强必非凡人却为何要对自己三人下手?而去下手毫不容情是什么生死大仇么?秦苏想不明白她看见胡不为的身子就在前方浮了上来也不能继续思考了侧身急冲挥罩护定他然后单手从下方将他托起 一枚金属箭簇反射阳光在眼前骤然一亮“啪!”的正中护壁空气凝成的坚壁焕然摇动 “胡大哥!你怎么样?!” 胡不为还没死听见叫喊他微微睁开眼睛疼痛让他说不出话来他勉力抬起左手要摸向怀中可是受伤之后力气也消耗殆尽了手臂刚放到腹上便已动弹不得秦苏顺着他的动作看去见他胸口一大片衣物已经染成红色 他流了好多血! 胡大哥身子还没复原又流下这么多血这可怎么办?秦苏忧急之下又忍不住哭泣出声 “炭儿……炭儿……符……”胡不为嘴唇嗫嚅轻轻吐出几个字 定神符!还有小胡炭!秦苏当即被点醒现下哭泣有什么用小胡炭还在岸上该尽快救下他然后给胡大哥服药疗伤才是正理!她张眼向岸上望去见小胡炭正坐在一壁石岩下哭泣利箭从顶上飞过倒伤不着他一时略微放下心向小娃娃叫喊道:“炭儿!坐在那里别到!姑姑就过来”她单手翻开胡不为衣裳掀开包裹抽出了定神符这些符咒是胡不为离开贺家庄时绘制的当时留下十五张怀里还剩下八张 “啪!啪!”又是接连两支箭击中护壁秦苏手掌有些酸麻了她愤怒的抬头向上望去要看看偷袭地人究竟躲在哪里未料想便在此时眼前突然一暗顶上炽烈的阳光被遮住了一团巨大的黑影从她头顶上方飞掠过去 那物是个巨大圆形便象一个加大加厚的盾牌一般飞盘旋着冲上天空 螃蟹! 秦苏几乎要叫喊出来了她看清了那两支红黄间杂地奇怪大鳌是范前辈回来了! 那只硕大的螃蟹被范同酉奋力掷出舞得如同转轮盘直向岸上的高崖撞去便是隔有数丈距离秦苏仍能听到螃蟹破风时沉闷的声响 崖上生着几棵懈树枝----闲滑翔人家可不等他! 呼呼风响骗子便如秤砣般掉下地面仓促间又急急忙忙施展蚁甲护身咒一层绵密的黑色护甲围住了全身这是防身保命的法术骗子是决不会忘记使用的眼见着离草叶还有三五丈距离胡不为心中暗喜只想:“只要我落到芦苇丛里脚踏实地又何必怕你们这些扁毛畜牲?再敢来时看我用火术伺候!”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攻击却来了! “砰!”的一响脑颅中仿佛爆开了一个东西 胡不为猛吃了一惊还未反应过来胸腹倏然间就变得空荡荡的似乎所有的心肝肠肺一瞬间被人挖净了整个人只剩下一具躯壳胡不为呼吸顿止感觉一股惊惧之意奔腾如潮挡也挡不住从小腹下不间断喷涌上来瞬间就卷没了他的整个身躯 “啊啊”昏乱之际他只能出含混的叫喊脑筋已经不听使唤了理智好像被一只无形之手死死捏住他无法思考只感觉不知名的疼痛从神魂深处传来而胸中恐慌翻成怒海冲击入意识之中这顷刻间把他所有的感知尽数淹没 “这是……学巫……者的……伏心术!”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三十四章 故生忧,故生怖(中) .在将瞑将灭之时胡不为脑中艰难的挤出了这个念头当时在西京被那个高师爷如此镇服过一次也是一般的被恐惧之禾噬他的印象深刻至极后来与苦榕一路同行听他讲解方知天下还有巫者这一习术流派 伏心术以精魂之力扰人蛊惑狂乱制人于无形天下有多少了不得的英雄好汉都曾束手于此术之前胡不为一个粗通法术的门外看客又岂能抵挡得卓 被这一股强烈的慌惧之意肆意冲刷胡不为再无法作出其他动作了拼着命只收束思绪努力要维持一线清明不要被这滔滔巨潮吞噬掉 身子仿佛是在向下急坠又似乎是自己振动翅膀飞上天去胡不为在飘摇之间眼角忽然看见了那个攻击之人那是个高瘦的黑衣捕快就站在六七丈外的芦苇丛里单手捏诀扣在胸间另一只手却箕张五指对着自己 “砰!”又是一次冲击这一波浪潮比先前那一次更要巨大那股前所未遇的灵觉之痛变得更加剧烈了胡不为忍不住仰头长号感觉自己的神志就如暴雨骇浪中的一叶小舟顿时倾覆到了水底 沉重至极的浪潮无休无止劈头盖脑尽数涌上淹没了他的眼目口鼻胡不为眼前一片昏黑额头正中仿佛被人用千斤重物一次又一次猛力劈开接着他便窒息了浩浩然无法形容的万千杂想无数情绪在一瞬间尽入意识之中他无法再存有一丝完整的想法便如有人强行抽取沧海之水硬生生灌进了他们脑仁疼痛不可忍恐惧难当神魂一时迸散他自己整个人碎成了亿万之数! 地面上秦苏和范同酉刚刚化形完毕同时听见了空中胡不为的叫喊抬头望时正见四头大鹰从高空急飞至前后左右围着将胡不为当空攫住提离上天八只巨翅扑扇不住地抓啄他的头面而胡不为些时却像僵住了一般弓着身子一动也不动 “胡大哥!”秦苏慌得大喊许多血点洒到她的身上来温热尤存 “畜牲!给我滚开!”范同酉舌绽春雷振声大喝甩手挥上一条长物那是一条刚被捉住的小草蛇飞上半空形体便骤然膨化滚滚然竟成巨蟒而锃亮地鳞甲中间又生出许多青绿的疣粒和褐色斑纹 这是岩蜥之魄岩晰身体巨大生长在高崖上专以毒汁喷杀飞鸟取食范同酉盼望籍此天敌之威来震走恶鹰却不料想老鹰天生便是捕猎蟒蛇的好手那蛇虽然重经塑魄到底还是蛇身张口刚出了一泡绿色毒液便让一头鹰从后绕上利爪钩住尖喙连珠般只啄在七寸顿时碎鳞蛇血纷飞 这时那学巫的捕快也觉到空中局势变化了他们意在夺回刑兵铁令在未知铁令下落之前还不能伤害胡不为地性命看见四头恶鹰围着被制的胡不为攻击便停下手来 伏心术一时解去胡不为脑子便骤然清醒然而顷刻头面和两边肩膀上的剧痛又差点让他昏死过去这些老鹰经过九蜕驯养专司攻击之责性情岂是一般凶恶猛禽可堪相比?更兼钢喙铁爪一意取人性命啄在身上自然不会只是轻伤若非胡不为此时多得飞雀之魄护身体质比往晨健又恰好记得施展护身咒只怕早就颅破脑穿死于非命了 “啊疼!”胡不为大声惨叫感觉脸上热血涔涔脑袋上已被啄出大口以前连猛虎都咬不穿的蚁甲此时竟然抵挡不住恶鹰的啄击这让胡不为心胆俱丧 肩膀锁骨两处便似被几柄利剑插着一般稍动一下便疼不可当而周身各处抓挠之伤多不可计胡不为快眨动双睫努力睁开被血水糊住的眼睛突然见勾着自己双肩的老鹰疾如闪电一甩头又啄向双目只惊得魂飞魄散求生念切之下再顾不上肩膀疼痛两只手自然而然往前一档灵气从心宫急涌 “破!”胸中热气如潮迅传上手臂一团煌煌烈焰便从十指间喷薄而出大如铁镬这下距离既近又事起突兀那恶鹰哪里还能闪避只听‘噗伏!’一声正中其躯! “嗤嗤”声中焦烟顿起当空暴亮了一下那头老鹰厉声尖鸣前半身的翎毛几乎要被焚净了松开了勾爪飞上空去只是豢兽性情凶猛悍恶虽然受伤却还不肯就此离开在胡不为头顶绕大***盘旋不住声的长鸣胡不为两肩刚回复轻松听见脑后风响另一头鹰又啄向了风府之穴这是人身藏血聚精之所薄弱之极若让它啄正了那可当真生死不知仓促间缩头一避让了过去 不期然听得耳旁扑扑连声几片铁铸一般的翅膀直扑到他后背上去竟疼如棒击胡不为尚未转头突然间便感到腰间一阵锐痛原来又有第三头鹰从顶上飞落两只利爪已勾入他后背肌肤 “糟了!”这下胡不为地心变得冰凉了 几头老鹰进退趋避一闪一攻配合娴熟之极显然经过多日训练漫说胡老爷子只是一个手无寸铁的庄汉便是行走江湖有日的普通豪客当此铁帘刀幕又有几人可以抵挡得卓四头老鹰便如四个江湖好手配合无间教人无法防范 背部受制于敌又当空中无法转身这该如何是好? 盘算未得良计蓦感一股拉力传来当时只听‘嘶’的一声响腰带竟然挣断了接着身上大幅青衫也被撕裂变成几块碎布四处飞散原来胡不为身材极瘦背后腰间几无一丝贅肉后面那头鹰抓拿之下爪子只浅浅勾入了他肌肤却未能深刺入肉中一旦振翅往高空上提体重与拉力相扯那层表皮登时被抓破了老鹰爪上还勾着衣裳一撕之下长衫便被扯碎 骗子赤条条脱落下来几乎一丝不挂而怀中所藏之物也都叮叮当当往下掉落几绽银子数张黄符还有包着灵龙煞钉的包裹落到了芦苇荡里 “范老哥!救我!”胡不为拼尽全力大喊听闻头顶扑风声急那些老鹰又要开始攻击再让他们拿实一次那时便有大罗神仙相助也逃脱不了性命了 范同酉抱着胡炭满地疾走他想要找一只合意地小兽塑魄去解救胡不为然而这芦苇地里除了爬虫就是飞虫哪有一只长有尖爪或者利齿地野兽?范同酉心急如焚却又无可奈何怀一腔愤怒只在荡子里四处进出奔跑 屋漏偏逢连夜雨虎落平阳被犬欺便是他此时的心境 秦苏在地上也听见胡不为的叫喊和范同酉一样心中空自焦急却又无法可施她此时被塑入山獐之魄行动极为敏捷再施展开疾捷术那些捕快便是用了行军符也追赶不得可是她惦念着胡不为哪肯自己逃命?口中喊着在胡不为下方只围着***跑胡不为被四头鹰抓到六丈高处这个高度可不是纵越法术所能跳到的更何况塑完山獐之魄后她地一半身子已成兽形十指退缩入掌长出了黑蹄就算能跳到空中也无法捏决施放法术 “打!打!快走开!”秦苏哭着叱喝奋力跳上天去想要干扰老鹰的攻击然而才跃起两丈不到便力尽落下了秦苏泪落如雨心中只想:“天老爷!你有什么苦难只冲我来!干什么只欺负胡大哥?!” “啪!”包着镇煞钉地青布包裹就落在她身前秦苏知道这是胡不为赖以救命的法宝当即上前捡起了刚收拾入怀中听见上方胡不为“啊唷”一声痛叫接着“嘶!”地一声微响空中如爆开了一团寒雪一阵冷风刺过后脑竟然锐如针刺! 秦苏吃了一惊抬目上看不意万千寒气撞面而来她竟然无法睁开眼睛脸上一瞬间竟如被刀锋割过一般**辣的疼痛 “这是铁令的煞气……”秦苏心中念头还没转完身子倏忽便要被寒冷冻僵了空中朔风扫荡号声震耳就在这顷刻工夫季节瞬换艳阳高照的秋时变成了三九隆冬四周的气温急剧下降空气中的水汽尽结成细密地白色冰晶纷纷扬扬从空中飘落下来 与寒气同时而来的还有许多混乱情绪恐惧绝望愤怒悲哀 这已是秦苏第三次感受刑兵铁令的威压了然而这一次再遇心中的感觉仍然和初遇时一般无二她绝望之极这一股绝望和惧怕让她忍不住全身抖战只想高跳起来呼号然后拼尽全身力气逃离开而胸中那一股愤怒更是无法遏抑那是对一切有形有质之物地切骨憎恨秦苏紧咬牙关跪倒两只手已经深深抓进地面里去了抓到了瘤状的芦根便狠狠的绞着在她劲力之下坚硬的草根化成碎末 “咔咔咔咔咔!”四周的水洼快结冰干燥地芦苇叶如遭霜打迅变软垂落刑兵铁令地煞气何等厉害方圆十余丈尽入冬寒一应蛇虫刚来得及蹦一下当时立毙 那会使伏心术的捕快万万没有料到他竟会在这样毫无预兆的当口触上刑兵铁令之威原本他们离开西京时高师爷已经交待过刑兵铁令一再叮咛习巫者修精魂而伤神魂最忌此物无论情形如何切不可直当刑兵铁令之害否则伤损远比一般人更要巨大为防万一还特意给了防护之符让他们带着只防胡不为被围困时拼死一搏会开启刑兵铁令驱走他们 千算万算算不尽的变数他怎么也算不到骗子会有别的敌人在他偷袭成功地时候四头老鹰竟然凭空飞下要将骗子提走让他们不得不退自已的伏心术 更算不到在自己一群捕快尚未将姓胡的合围只有四头老鹰攻击的情况下刑兵铁令也会突然开启圣手小青龙如此不济这谁又能想象得到?当冷气突兀卷来时他已察觉到不对了再想使用符咒哪里还来得及?脸上震骇莫名刚想掉头逃离铁令上滔滔的绝望和恐惧却已经灌入他地心海 伏心术刚刚使完神魂尚未安定正是精神大虚之时这时候碰上专门攻杀心智的铁令煞气焉得安存? 正在拼命与心潮相抗的秦苏和范同酉耳中只听见一声惨绝人寰地长长嘶号几乎不类人声就如同山林中地野兽负伤后垂死的哀鸣凄厉不忍卒闻末了一切归于宁静四周刷刷草响只剩芦叶快蔫落的声息 在与心魔搏斗之时谁也记不住时间流逝的似乎是苦苦抗衡了好久就在秦苏觉得自己魂魄尽撼直要脱离躯体飞出外去的时候冷气陡然间便消失了所有的负面情绪一时散空眼目恢复清明秋日的热气洒在冰冷肌肤之上热热的生疼 刚清醒来她就听见了胡不为嘶哑的叫嚷:“不好啦!刑兵铁令!范老哥!刑兵铁令被他们抢走了!老鹰抢走刑兵铁令了!” 胡不为已经落在地上就在她的身前正呼哧呼哧地喘息身上一丝不挂大片的羽毛被血迹染得乱糟糟的看起来便似一头硕大鹌鹑被人用颜料胡乱涂染过一般然而骗子此刻却没心思理会身上的伤处半仰起身翻着白眼只向前面的芦苇荡大嚷:“该死地扁毛老鹰!把铁令还回来!这是陈大人地东西!你们怎么能抢走?” 胡不为竟然没事!秦苏满心欢喜她可毫不在意什么金令铁令只要胡大哥没事就算再丢十个铁令她也不会心疼“胡大哥你……你……怎么样?”秦苏怜惜的问看到他头颅上一个大口子血肉模糊心中难过无已 “我们……快逃!”胡不为却说看见不远处范同酉刚爬起来便压低嗓门说道:“我栽赃给老鹰了……让他们两虎相争……咱们趁机快跑” 范同酉和秦苏登时醒悟时机一纵即逝不容耽搁翻身起来范同酉问道:“那你的伤……你还能飞起来么?” 胡不为道:“我的伤不碍事还能飞我们快走!他们要来了!”说着振翅一冲又飞上半空先前几头老鹰取意夺命所以几轮攻击只向他要害抓啄胡不为的翅膀幸得保全 范同酉和秦苏再不犹豫疾捷术加身一前一后把脚力放开十足向着左边急奔听见前后四周刷刷急响衣袂破风之声不断一众捕快此时也从后包围过来 捕快们远远便听见了胡不为惶急的叫嚷心中惊疑一时都放缓了脚步“是先捉姓胡还是先追刑兵铁令?这狗头骗子说地是真话么?难道铁令真的被老鹰夺走了?”人人心里都存了这个怀疑展目向天空看那四头老鹰飞去已远不过目力好的捕快仍然可以看见有两头鹰的爪下的确是抓着青布隐约像个包裹涅 那张大人片刻后也追近来了他心中也同样存着怀疑刚才距离尚远胡不为与老鹰的打斗他没有太看清但刑兵铁令在空中突然出现他倒感觉到了冷气一放而收数十丈外都能感觉到砭骨的寒意接着胡不为掉落群鹰飞离这其中的关节他却弄不明白也说不清到底是姓胡地放出铁令吓走老鹰还是老鹰夺走刑兵铁令却放过骗子 沉吟未决见胡不为三人正拼了命直向左边空处逃跑片刻已拉开数十丈距离已不及多想便吩咐道:“朴愈!你带兄弟们继续去追姓胡的狗贼诡计多端铁令说不定还在他身上这次你们不用管他性命了放手攻击!死活都有重赏这边的事我来处置”刑兵铁令一现迹胡不为的性命便也失去了价值 当下朴愈得令带了三十余捕快向左追去余下的二十多人跟随张大人施符穿过火墙到那头与江湖群豪交涉 胡不为自然想不到他的一番情急栽赃竟然收到一石三鸟之奇效不惟分解了众官差的包围之势还让张大人心中生出疑虑带同捕快去延阻另一拨敌人使三人的逃生压力大大减小 众捕快受到陈知府的嘱托已经有日这一番追查刑兵铁令动用了西京江宁府和光州三地地奇案司精锐捕快可说是志在必得的因此上他们决不能放脱任何一个与铁令有乾的人与事那张大人素知胡不为狡狯骗子的一番叫喊实在极不可信然而不管他信与不信碍于使命他仍旧不得不前去交涉确认一番 而这正中胡骗子地下怀三拨敌人变成一拨另两拨互相揪扯岂不爽哉? 三个人拼尽全身力气朝着一个方向飞跑两名从侧边包围过来的捕快因落了单不敢硬阻拿刀虚张声势拦了一下便让三人从身旁跑过去了三人在草丛中左穿右突不多时便逃出了火焰包围眼见着四周芦苇越来越稀疏知道已经到了草荡的边缘倶是心中暗喜 后面仍然有脚步声响还有捕快衔尾蹑着只是听起动静来已不像先前那样人数众多范同酉把小胡炭单手抱在怀中一边跑一边寻思:“该找几只小兽来阻一阻他们才好这么不阴不阳的拖着一条尾巴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脱身?”此念一动便不再刻意等待落在后面的胡不为二人奋力奔出草荡展目处已看见前方大片方整的农田 要是田中放有膨那是再好也没有了范同酉想着加大脚力向前疾冲 胡不为因受了伤精神气力已不如先前虽拼了命拍动翅膀到底不像初塑魄时那样行动敏捷矮矮的掠着草叶飞行脑中杂想万端一时间听见身下秦苏轻轻的落足之声心中暗生感激他知道秦苏对他情意极深就算在这样危急逃命的关头也要伴在他的身边不肯多跑一步 “秦姑娘你快些跑不用这样等着我……我飞在上面他们伤不到我地” 秦苏听见他说话仰起脸却说:“不你飞到哪我就跟到哪我不走”看见胡不为一脸焦急涅显然真在关心自己的安呜苏心中一甜却又有些凄楚胡不为身上负着伤已飞不上高空去秦苏如何看不出来?他这么说只是消自己脱离险地 胡不为急道:“你在下面跑着危险那些官差一会就追上来了!” 秦苏道:“他们爱追来便追来我不怕我就跟着你大不了……大不了……”姑娘停下了话头原来她想的是:“大不了我跟你死在一块那也没什么”话刚欲出口想到此言太不吉利便不肯说出来秦苏身死可矣胡大哥却是无论如何也要活下去的他那么善良竟连遭诽谤和磨难日后正该多多享福才是岂能轻易就死? “万不得已的时候秦苏当拼了这条性命让胡大哥活下来”秦苏暗暗下了决心 日后胡大哥会伤愈会再遇上一个好姑娘结婚成亲儿孙满堂享受天伦之乐他会坐在院子里躺在藤椅上给孙子们讲故事讲他年轻时节所经历地种种遭遇 “只不知到那时候他会不会还记得秦苏?”秦苏鼻中一酸再也想不下去了 空中地胡不为当然想不到秦苏此刻心中转的念头不过他见识过这个姑娘的执拗性子知道碰上她认准之事便是一百头牛也拉不回来了无可奈何便想:“这些人目标在我跟秦姑娘和范老哥却没有仇隙……只要我甘心受缚把铁令交还回去他们该当不会跟两人为难吧……” “可是……被他们捉住之后他们会拿刀子割人拿竹签扎人那很疼的而且说不定会死……”胡不为心里一阵惧怕死了之后什么伶俐什么智谋一点用都没有了他再也拿不到白花花的银子再也看不到儿子长大……那多可怕!他还盼着小胡炭长大后光宗耀祖让他这老子好好争一回脸呢 可是……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那还有什么选择?“当真到了万一之时你该怎么办才好?”胡不为心中烦乱之极在他潜心里是决不肯甘心束手就戮的数年来几度生死流离使他地求生愿望变得强烈之极未到真正死地他说什么也不会自弃挣扎说不定在被擒拿之时天降奇迹会有人来救他也未可知 两个人胡思乱想的便没再说话正奔跑间听见前方一声痛楚的呼号听声音正是范同酉 “范前辈!” “炭儿!”两人齐声叫喊秦苏足下力径直向前奔去小胡炭还在范同酉旁边呢老酒鬼遭遇不测那小娃怎么办?胡不为听见风里果然断断续续传来儿子的哭声心中如被轰雷炸过一时间哪还顾及什么生死苦楚急振翅膀拼了命般向前急掠 “炭儿!炭儿!”胡不为惊惶大喊飞上高处一投眼他便看见前方农田里生地状况 此时中秋过完秋麦收割已毕大片的麦田广阔而平整然而就这刻间这一幅平静的农庄风景已被打破了一块巨大的田亩中间地面上突兀鼓起十余条粗长地土线正此起彼伏的激烈耸动像十余条巨龙在互相纠缠交织这些土线行动快极也不知道什么怪物伏在底下动作游弋之时翻起的泥浪互相拍击堆叠竟将老酒鬼身前身后围成几道半人高的土墙 老酒鬼伤得不轻却还没死他化成了山魈之形右腿似乎是被击断了鲜血把裤管染得通红小胡炭被他双臂抱着护在怀中并没有受伤但小娃娃受了惊吓正在放声大哭 “扑!”就在两人飞赶过去的时候一条两尺长的细物又从土里穿刺出来挥向范同酉的左腿范同酉到底是久经江湖虽然突遭伏击而受伤但他的应变能力却没有失却一见攻击又到便抱着胡炭向侧边倾倒翻滚躲了开去 胡不为就在这惊鸿一瞥之下已经看到了攻击范同酉之物那似乎是条人的手臂 “糟了!这是施足孝的僵尸!” 果不其然就在胡不为得出结论地刹那一个覆满湿泥的圆物便从范同酉刚滚过的地面的突兀冒出来那是一个残破的头颅鼻目俱无一见范同酉地脚掌从头上划过突然暴起张开森然利牙一口咬中了范同酉地脚尖 又是一个出其不意如何躲避得开!“啊”范同酉疼得只大叫 俗话说十指连心脚趾尖受伤这疼痛可比身上其他地方的伤损更要难捱十倍如何忍得?饶是范同酉性情刚硬这时候也禁不住面色青全身都绷硬了坐起奋曲右臂贯劲一拳将那颗头颅击得粉碎 “范老哥!我们来了!炭儿别怕!”胡不为着急的叫嚷把两片翅膀扇得像滚风车一般敌人是十余具死尸这样古怪可怖的敌手他从来也没遇到过胡不为实在没有丝毫胜算然而形势如此他还有什么办法?儿子正在险地呢莫说敌人只是十具死尸便是千具万具他也只能飞蛾扑火一去不回头 秦苏在有前方十丈处默不作声也正卯着劲急奔 眼见着距离范同酉还有近百丈的时候前过稀疏的芦苇丛里一阵铁器声响竟然又钻出数十团黑影来这是光州知府派来协助张大人地禁军兵士接到讯息后从侧边包抄竟然比捕快们提先到达 眼见高高矮矮的兵勇提着武器冲出草围看见老酒鬼后呼喊着包围过去胡不为心是霎时冰凉对付一群僵尸已经不知胜算几何再多来一堆士兵这哪还有个取胜的道理?铁定是要完蛋了他心中绝望一时前仇旧恨尽涌上心头只想:“罢了!罢了!良善总遭天相弃这天下人间是恶人的人间岂容我这样的善良百姓生存?!下辈子托生我再作个大恶人吧别教这贼老天再戏弄于我!” 怀着一腔愤恨把手扣在了胸前玉牌上只待飞到近处便打开刑兵铁令能吓跑几个算几个实在吓不走的父子俩和秦姑娘就只能把性命捐在这里了 哪知此念未灭形势却突然急转直下!十余具僵尸眼见着众军勇钻出苇丛跑过来意欲对范同酉不利竟然同时舍过老酒鬼疾冲上前十余条土线并列齐驱只不过片刻就鼓到了军士人的脚下刹那间泥涛翻卷几十条手臂从土中探将出来尸鸣声拔刀声呵斥声唱咒声惨叫声响成一片残肢鲜血四处乱飞 军士们哪里想到厄运来地如此突然被尸群打了一个措手不及站在前头的几个倒霉兵丁还没看清敌人长什么涅就被抓得四分五裂余人惊慌四散有学会法术的便匆忙喝咒给自己和同伴加上防护 “这是什么东西!” “死尸!这是死尸!”有人看到了从土里钻出来地可怖的头颅和手足出惊恐的叫喊被这未明的恐惧感染群情开始涣散了有人奔逃有人呼痛哀鸣“啊会咬人地!救我!快救我!” “大家跑!快躲开!” 看到这一幕不惟是胡不为秦苏大出意料之外连范同酉都吃惊不小他瞪着跟士兵们纠缠成一团的尸群心中荒谬之感顿生卑鄙无耻的施足孝竟然帮他抵御敌人这可是万万料想不到的江湖败类行事出人意表实在难以用常理来忖度只怕这人跟死尸呆的时间久了脑筋出了问题也未可知 田中乱成一团兵士中一个领涅的汉子正大声叱喝着调整队伍稳定手下的情绪在他的指挥之下军士们慢慢从最初的混乱中恢复过来了余人不再逃散几十人聚在一起开始列阵那领颇有军才几个口令喊得清晰而威严十余名提着长枪的士兵涌到前头边低挡边有序后退渐渐列成一线然后半跪在地上将长枪后端插在地面阻拒攻击压住了阵脚另一拨枪兵跟在他们身后不住地虚刺攒击后面学会法术地便给众人加持玄龟咒和大力咒十余名提着朴刀的士兵显然学过武艺趁得先前空隙用过加力加捷的符咒后分散守在枪兵的侧边掠击不让僵尸从两翼绕过去四名法师被众人护着远远站在阵后施展火术攻击这样的安排避虚就实藏弱示强相当高明 此时群尸地全都从土里钻出来了手劈足踢来去如风行动远比活人敏捷这些死尸悍不畏死全不理会劈刺到身上地兵器着实难以应付若非兵士们仗着人数众多又有长兵之利只怕早就抵御不住了 不过便是士兵们有长枪顶拒并指挥得宜也仍旧落于下风在这些力大无穷地僵尸面前人力全然不足以抗胡不为看得清楚有几个刀兵挥刀砍入尸躯稍稍起晚了一些便让僵尸砸得兵器脱手百炼钢锻成的朴刀被砸得弯曲一团可见僵尸力量之大尸群中还有一具身长白毛的僵尸尤其凶恶他的皮肤与其余僵尸颇有不同油黑锃亮有若铁甲上面没有丝毫伤损他顶在尸群最前头硬抗着三名兵士们地刀枪不断挥击手臂每一轮捶落刀飞枪折拳下总有人惨叫受伤 秦苏没心思去看这一场活人与死人的战斗震惊过后心中记挂着小胡炭便又继续前跑见两方人马斗得不可开交便想绕着圈跑地去要救下范同酉和小胡炭未料想刚奔近战圈猛然间听见一声尖锐清鸣怀中骤然大热青布包裹剧烈震荡接着一条青色长龙飞卷直出瞬间一射一收击破了离她最近的一具僵尸的脑袋! 这下变生不意在场的众人又都惊呆了军士们心胆俱裂看见那条青龙飞动如影杀敌只在瞬息在空中绕***时连形状都没太看清何敢说与之相斗?“这下糟糕了被人伏击合围了”人人心中都想惊惧之下原来开始稳固起来的防线又渐有崩溃之兆 他们只道胡不为三人定是与他们为难的放出这青龙就为对付他们一群僵尸本已难缠之极再加上这条神出鬼没的青龙焉能不死?人人心中都生了转身后逃地念头可是惊慌了不过一会他们便又开始察觉到不对这条龙……似乎竟在帮他们解围每一次攻击都只向僵尸们袭击却对军士们无害这又是什么道理? 一时人人迷惑呆看着青龙上下舞动穿刺环绕一只一只的将离得近的僵尸头颅击破 秦苏看到这番情形当真后悔莫及两拨坏蛋反目相}是大快人心之事她何苦地过干扰他们?让他们斗得两败俱伤岂不甚好? 然而青龙一出便不再理会主人的心情了这条镇邪灵物得了秦苏地法力牵引身躯要比胡不为持有时巨大得多在烈日照耀之下荧荧然竟亮如明灯将四周映得碧绿冲折转绕快如闪电转瞬间又有四头僵尸倒在它的穿刺之下 “秦姑娘!你快跑!离他们远些!”胡不为醒悟过来赶紧大喊灵龙镇煞钉感应妖物的杀机而物化只要钉子离得远些青龙该消失了秦苏听说忙不迭的提气向远处跑去 灵龙镇煞钉何等威猛之物专何辟邪守祟而造正是死尸们地克星而僵尸们与兵勇全力对敌更无暇防备便有胡不为与秦苏的对答之时青龙飞快地曲折来去只穿脑又将六具僵尸打得再无得动之能这下兵士们的压力豁然顿减待得秦苏跑远青龙虚化隐没便齐呼喊将剩下的几头僵尸围在正中刀枪齐上登时砍得粉碎那具长白毛的古怪僵尸侥幸逃过劫难见势不利直接遁入土中跑远去了 这下场中便只剩下了三十多名兵士和胡不为三人 一群兵稀里糊涂搞不清状况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那领的也是一脸迷惑和为难刚才一番搏斗和被救搅乱了他的脑筋实在搞不清与秦苏三人的敌友关系此时也不知是该上前跟秦苏道谢还是继续执行上意下令将逃犯擒拿 两拨人就这么各有所疑僵有原地有好一晌工夫谁都没有动弹直过了半盏茶以后听得后面草丛追来脚步声而前方田野上同时又出现了一大拨蒙着面的江湖人物胡不为的心里才又再次变得紧张 他把玉牌摘在手中决意等危机到来时便打开全力相拼拖到什么时候便算什么时候若是胡家父子命不该绝竟然挺到救兵到来那是###若不然玉石俱焚而已心中既存了死志便不再有惧怕和顾忌拍动翅膀慢慢飞到范同酉身边将儿子抱了过来揩去他地泪水柔声说:“炭儿乖别哭等会儿爹爹带你去找娘” 朴愈领着三十多名捕快钻出草荡一眼就看见与兵丁们隔田相峙的胡不为几人大喜过望当即唿哨一声众捕快如狼似虎围将上去蓄劲待就等长官令下合力将三人擒拿 哪知就在这节骨眼上听得破空声急六七枚土粒带着尖利的风响急射过来隐隐然竟有风雷之声声势骇人众捕快尽感震惊不得不腾挪避让开听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穿上衣衫是官脱下衣衫就是匪欺压良善无法无天你们这些狗腿子真算是无耻之尤了老夫生平最恨的就是这样倚仗人势地狗东西助纣为虐比大奸大恶为害更甚老天瞎了眼睛容得你们存活老夫可不容!” 一席话听得众捕快又惊又怒胡不为三人心生狂喜 救兵终于来了!胡不为激动得都要淌下眼泪了扭头看去见近百个蒙面人物拥着两个老头杀气腾腾正向这边赶来知道正是云木两个长老和外舵地贺家庄弟子只恨不得飞扑过去抱着两个老头儿的双腿亲吻然后舌灿莲花大赞大颂他十天半月 朴愈听见来人出言不善心中极感愤怒只是现在目的未达实在不愿在这当口另外树敌当时忍了怒气向走在前头的两个老人拱手道:“奇案司捕快奉朝廷之命拿钦犯老先生请你们回避!我不知众位英雄对官府有什么成见但请暂时放过如何?我们所办之案案情重大这几个恶贼滥杀无辜已惊动朝廷奉皇上口谕我们要将三名恶贼押解回京诸位当知此事的要紧可不要自寻祸端!” 跑在右边的穿一身灰布衫地老头说道:“哦!原来是奉有皇帝的命令难怪这么气焰嚣张不过你却错啦拿窃国贼来压我我会怕么?姓赵地两个乱臣欺主上年幼********而得权称王又是什么好东西了?!朝廷?皇上?!哼!哼!我‘复周会’的弟兄可不认这个皇上!” “原上是一群反贼!”朴愈心想面色变得难看之极大宋立国距今不过三十年天下间有的是专跟朝廷唱反调的前朝遗民太祖皇帝动陈桥兵变抢幼主之权而得天下向是遗民们作逆檄文地第一条重罪此人这么说显然已爆出来历了帮派自名“复周会”显然便是要反对宋政复辟前周之治主些人是决不会与自己和平共处的这一仗避无可避 “贼子众多硬抗不是办法”朴愈心想“却该想个计策拖住他们等张大人赶过来才好应付”当下便道:“听老先生所言想也是前朝忠义之士两位老先生忠于恭帝我辈忠于当今陛下虽然所尊不同然这‘忠心’二了却不相异 “谁与你不相异?”那灰衫老者笑道脚步不见加然而片刻之间已经跨地数十丈距离刹那就要迎上众捕快了朴愈道:“为人臣子便当尽忠自古皆然只是晚辈众人出生得晚了没机会给恭帝当差我们生来便是大宋子民自当要为大宋尽忠老先生岂不正也如此么?” “啧啧!果然好口才让你当狗腿子再合适也没有了”那老者说道“不地气味有些不过与你们这些为虎作伥地东西谈忠心岂不是比对牛弹琴还可笑?”说话间一拳遥递一点声息也未闻然而当在他面前的四个捕快却突然一声不吭萎顿在地 朴愈哪想到这人竟然不吃软招说动手就动手又惊又怒赶紧喝令捕快们散开那老都笑嘻嘻的不在说话:“几个小狗腿子做我老人有的孙子都还嫌小还想跟我谈什么道理嘿嘿!可笑!简直是异想天开!” 朴愈怒道:“你……”哪知喉头刚吐出一个字远远见那老儿轻描淡写向他照面一拳胸口登时如受巨物压迫呼吸不畅剩下的话再也说不出来了“这人好深的功力!”朴愈大惊十余丈外出手劲力却瞬息传到这功夫何等了得!恐怕张大人来了也不是对手 “我们撤!”见形势不利他当机立断向捕快们喊道遇着这样强硬的对物今日抢回刑兵铁令已不可能了只能先求自保以后再徐图计划 众捕快们也见形势不对更不犹豫纷纷抽身跳跃哪知当空响起一声霹雳的震喝那先前只说过一次话地青衣老者喝道:“想跑?跑哪里去?!” “喀隆”一声大地震动麦田似乎被一只巨拳当空砸中一般快龟裂开裂口处泥水激溅如同火山喷时岩浆沸腾一般未已凭空便突然翻起数重土浪前后堆叠向着众捕快汹涌滚去 高手用起五行土岂是胡不为这样半桶水所能比的?胡不为既惊且羡只听耳中隆隆不息而大地的震抖更不少停让人立足不稳几重土墙带着麦茬草根瞬间推移过十余丈距离所经之处旧土全被新泥覆盖 那捕快朴愈大惊失色眼见攻击瞬息就倒眼前高高卷起的浪涛挟万钧之力从上空压落直如千尺巨厦倾倒遮得阳光都看不见了心中哪还敢生起半点抵抗之念足下白光一炽飞身便向远处纵去 “砰!”遥遥的一拳正中背心朴愈依稀听到了自己脊柱断裂地声响五脏六腑几被震碎喉头一甜一口血直喷了出来就在神智将要熄灭地瞬间他听到了一个冷冷的声音:“给我杀!一个都别放过”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三十四章 故生忧,故生怖(下) .光州城里的居民还不知道郊外正有一场屠杀正在进行货市仍如往常买卖之声隔街相闻 离城南渡口半里一间茶馆里白娴正坐在二楼包厢茶桌旁神色焦急不住地向窗外眺望此时天快近晚距派人出去已经过去四个多时辰了江龙帮的人却还没有回来报告也不知事情办得怎样 左等右等终究不见门外传来脚步声白娴终于不耐振了振衣裳决意冒险到渡口打听一下看秦苏三人究竟下落如何付过茶钱急冲冲奔出门去哪知刚拐过两条巷道迎面却见同门师妹蓝彩英东张西望的正向这里疾步跑来 “师姊!师姊!原来你在这!”蓝彩英一见她便惊喜地大喊“我和孔师姊找你半天了!”突然间看见白娴穿着一身男装面上不由得浮起疑惑:“你怎么穿成这样?” “这里敌人众多我在乔装打听师傅的消息了……师姊!师傅不见了!她把掌门戒指和护身符都留下来……还有两本书和一封信……在孔师姊手里拿着呢!” “啊什么?!”白娴吃了一惊生什么事了?让师傅把从来都不离身的掌门戒指和护身符都留下来?!她抓住师妹的双手急门:“这些东西从哪里来的?” 蓝彩英道:“我和孔师姊按你的吩咐挨家拜会江湖同道结果在来到双林派的时候掌门陆师叔就把一个包裹交给我们了说是师傅六天前留下的让他们转交孔师姊问他师傅可交待过什么话陆师叔说师傅走得很匆忙没留什么话只说去打探敌人消息” 师傅把掌门戒指留下来显然已有交接之意 白娴心里默默的想看来师傅追查地敌人危险之极她已经做好了回不来的准备…… 蓝彩英拉着她的手道:“师姊!咱们快回客栈吧看看师傅信里怎么说这件事情十万火急咱们得赶紧回山报告给师伯!” 一句话提醒了白娴她截然说道:“不行!现在还不行!你先回去和孔师姊守在客栈里等我回来!我正在查一个贼子的踪迹呢可别让他逃了说不定他正和师傅地行踪有关连”蓝彩英听说当即把手放了问:“查到了?!在哪呢”四顾张望 白娴道:“在前面跑了!我不多说了你快回去!” 蓝彩英无奈只得说:“那……我先回去了师姊你要当心” 白娴挥挥手头也不回便向渡口急奔十万火急之事……不错!现在正有一件十万火急之事师傅把掌门戒指留下来便是决定让师伯新选出掌门人了山上的诸位师妹的德才不足皆无可虑之处唯一能够与她争夺这个位置的便只有秦苏此时真正十万火急的事情便是尽快把秦苏弄死彻底绝掉后患! 从草荡中出来胡不为三人都累得精痞竭几番生死交替悲喜侵袭实在耗人心力眼见着云木两个长老大开杀戒将一干黑衣捕快尽数杀灭三人便不再汪原处了范同酉听过云长老自称“复周会”又见众弟子蒙面知道他们想隐藏来历不欲乾贺家庄便不去上前相认 此乃是非之地不宜久留三人稍事休整过后便向着南方直行老酒鬼心想敌人势力庞大既是知道他们的行踪定然会在前路作下布置若是三人还按正常路线此上只怕要中他们的圈套惟有反其意而行之南下鄂州再取道向西方可逃出生天其实现在还有一个隐忧便是跟踪在暗处的施足孝此人死缠烂打又卑鄙无耻实在难防只是范同酉见识过胡不为的青龙大感惊喜有这条纯阳青龙护驾那些破烂死尸的威胁便也减弱了许多两害相权取其轻者施足孝相对于那些来路不明地江湖人物和官府无疑更好对付一些 一番奔波天很快就晚了月亮上中天光州南郊十余里便有绵延的山林三个人跑到山前毫不迟疑便一头扎进去只往树密之处穿行料想再跑半夜追踪的人便该难以跟上 树林中杂木藤萝极多枯腐的树叶厚厚堆积极难行走三个人心有所忌都默不作声屏着呼吸行路胡不为浅一脚深一脚的跑着见左近杉树和樟树森列成墙阔叶植物随处可见一时恍生昨日之感 前年也是在光州也是在夜间也是被捕快追杀也是慌不择路逃入山林……今日局面与曾经之事何其相似命运好象跟他开了一个意味深长地玩笑让他隔过两年之后重新跑回到原点上 前年遁入山林避开人间父子俩因此得已存安今日呢?再次逃离那个纷纷扰扰地红尘乱世会不会仍如前时跟厄运抢得一丝喘息之机?胡不为不知道现在前路茫茫让他根本看不清方向只是随着路行渐远有一个念头在他心里愈来愈坚定了 “熙州不去也罢现在天下处处混乱倒不如在这山林里活得自在”胡不为想 几年来的经历已经告诉他有人的地方就有不足就有心机风险随时随地而生他无从预测哪一张脸孔下面会潜藏着对自己不利的念头他想要活命下去唯有这样不通外界的荒山野林不与外人接触 再回思起前年感慨更是印证了这个想法当时在山崖下胡不为心中就有疑问为何天下万物总活得不如意那头带着幼子被自己击杀的母熊带着眷恋死去妖怪妹子单妈身负重伤娇柔可可在十五元宵与他挥泪作别至今不知消息而苦榕老前辈因为孙女柔儿之伤英雄垂泪何等凄惨甚至于从西京带出来地猴子都脱离不开人世的苦难……他们缘何遇上困苦磨难?就是因为遇上了人若是他们从不跟人打交道一生也不会遇上那么多挫折和颠簸 舛难正在人悲伤也在人 难道这正是天下万物尽受煎熬之苦的根源? 单妈读颂之词言犹在耳: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 天地本有阴阳自生万物受尽磨难那造化何来?天下芸芸众生的命运从何而来? 是人么?人之善恶难道便是催生出这命运造化的来由? 月光淡淡洒落穿透树隙零星地落在空地上胡不为看见了前方一块奇特的岩石三块巨石相堆突角前探象一只久经年月的老龟默默仰望苍天他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范同酉和秦苏讶然望向他 “两年前我在这里过夜……”胡不为指着那块岩石说脑中景物飞换前年雨夜地情景又一次进入脑海“那时我受了伤被官差追赶……跑到这里就下雨了我又冷又饿就躲到里面去休息……”胡不为如着梦魇低着声讲述他慢慢地走上前去伸手抚摸岩石石上覆满了青苔结如铜钱也不知积累了多少岁月而成苔藓不知人事荣了枯枯了复荣年年如是眼前人在这两年间经历了无数悲欢和动荡这块石头却丝毫未有改变 也许正是因为它离开了人独自空居方得安然保全的吧 “这里倒是个休息的所在咱们跑很久了就在这里休息吧”范同酉见胡不为情状特异的有变当下便道三个席地坐下来听树林风涛峻急野兽呼啸却幸没听到其他异响 秦苏出去捕猎不多时逮了一只黄羊过来没水刷洗只得将就把皮剥了斩掉两条后腿烧烤胡不为沉在往事中想起自己连年遭遇不幸人世再无立锥之地又再追至爱妻仍在之日恩爱无间与今日境遇实在不可相比心中悲恸一直便没再说话直过好久秦苏把羊腿烤好了递到他手中方略略分了心神 “胡兄弟两年前你怎么会来到这里的?”范同酉打量了一下四周眼见左近树木排成铜墙铁壁地上枯枝腐草极厚显是不通人迹的怎么也想不通胡不为竟然会两次进入此地“如此巧合当真千中无一了”范同酉想 胡不为源源本本把自己当年如何在苏府作客得神医之名之后因蜈蚣内丹被陷害入狱得到刑兵铁令又让官府追杀光州一轮生死青龙士搭手相救的经过说了一遍他尤其不解那些江湖豪客为何对他反目以仇“这些人口口声声说我杀了阳城几十条人命到处追我我好心好意给他们画治伤怎么又会伤害他们?而且我的本事如何范老哥你也知道几十条人命……我这辈子杀鸡也没杀过这么多” 范同酉道:“你定是惹到什么人了所以被人栽赃说不定你无意之中触到了什么人的利益让他非杀你不可” “我没惹到什么人呀?”胡不为说 “那可说不定人心隔肚皮你怎能从表面看得出来?你细细把当时经过都告诉我我来帮你捋一下” 胡不为便又把自己怎样在梧桐村取得灵龙镇煞钉而后回到家中如何在除夕家破人亡背井离乡的往事又说了出来说到伤心处忍不住又哽咽垂泪 秦苏头一次从胡不为口中得知他的身世她一直只知道胡不为遭遇坎坷却未料想他地命运竟然如此的一波三折厄运重重为其所感忍不住也清泪下滑悲悯顿生 范同酉闻得如此人间不平哪里还记得帮胡不为分析敌人愤怒已极捏紧了拳头只大骂:“一群王八蛋!这个罗门狗教无耻到了极点!***王八蛋!还有那烈阳狗道士一个老杂一个老秃驴欺压善良当真该拿去千刀万剐!” 站起来转了一圈坐下仍旧愤怒难平又站起来转了一圈“罗门狗教贪图宝物就不用说了!我最恨的是这些披着人皮的恶贼枉他们自命侠义正道心中不存天理正义以剿除妖孽之名行苟且豪夺之实这样地败类多一个天下就多一分祸害!” “我在想”胡不为苦涩地说“若是我当初没拿到灵龙镇煞钉就不会惹上罗门教也不会碰上流云道长再惹来那么多仇家……” “不对!”范同酉怒冲冲喝道忽然觉自己语气太过严厉便缓了缓口气说道:“就是你没拿到钉子你仍旧会有磨难你自己看看现在你定马村里面还有几户好人家?”他箕张开五指比着头顶苍穹划了一圈喝到:“看看天下还是让人存活地天下么?四处动荡民不聊生!多少无辜百姓被飞来横祸搅得家破人亡?正是因为公理无人伸张人人只谋一己之私贪婪侵略方使天下百姓如此!连正道侠义人物都能如此不要脸的强取豪夺又何论其余?” “也是”胡不为沉默片刻点点头道“刚才我还想人才是造成一切祸乱的根源若是一个人不与他人接触就不会生出那么多苦楚之事来” “你这话说对了一半”范同酉道“人有爱欲故生忧故生怖是人便总有不足之事只是跟人接触后两下对照这些爱欲更加外显而已除非你真正成了大贤大圣没有所求所欲才不会有忧怖佛经这么说的:‘若远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顿了顿道:“我以前看过佛经经说四集谛七大苦人有生苦死苦病苦老苦还有求不得苦怨憎会苦……哼!它把这些苦都归罪于无痴我说这都是虚饰恶行地话佛经里面最有道理地一句话是:‘人间道!**之道!’正是人间有了这么些形形色色的贪欲才会有这么多不幸的命运!” 胡不为吃了一惊呆呆的问:“什么人间道**之道?” “佛家说天下万物神鬼人兽可以统分为六道三善道三恶道天道人道阿修罗道是善道饿鬼道畜牲道地狱道是三恶道六道众生因善恶受业互相轮回人间道就是凭托**而生在此道中人人生欲所有事情都由**生因再由种因而结果” “哦”胡不为说原来如此多灾多难的人间也是三善道之一么?宁为太平犬不为乱世人乱世中当人连畜牲道都不如又何来善道之说? “你刚才说一切祸乱由人而起其实不错往深了说其实正是由人的贪欲而来你自己想想你的所遭所遇哪一个不跟人的**相关?你因贪欲而去骗钱狗教贪图你地宝物把你家人杀害一群杂毛妖道贪恋名声贪图内丹将你迫害那姓钱地狗官贪钱构陷你入狱种种事情有因有果正是因果循环才生变事” 胡不为心中苦涩这话说得何其有理有因而复才有果若是当初不贪图那几两银子的钱财不贪图灵龙镇煞钉是个宝物拿回家去……他会落得如此凄惨么? 范同酉仍在说:“再看看我!施足孝那老贼贪图我手里的塑魂谱便千方百计来骗骗不成就夺!你看前几日路上死的那些逃难百姓!他们又有什么罪孽?不正是因为老贼的贪欲而招致横祸地么?!还有!我刚刚想起来刚才他干什么让僵尸帮我抵挡那群官兵?说到底还不是怕我被杀他拿不到塑魂谱?!嘿嘿!真是心机深沉用心良苦啊” “你说哪一件事不是因从人欲?天下人人有欲正是因为这些**相互堆叠才生出不满才有矛盾仇杀!若说天下真有命运这命运地背后推手便是千万人不可填满的**!” “这**之与人因势而易权位能力愈大危害便愈烈……论起普通人家起贪欲生仇隙不过是口齿相向打得头破血流至多也不过是一两条人命的损失到学法学武之人能力强了生出贪欲来处心积虑谋求危害就不是十条二十条人命了大到帝王将相贪图万世基业千秋功名就是天下的灾难家国相争血流成河生灵涂炭……”范同酉愈说谈锋愈健他却没注意到胡不为和秦苏此时神魂不属都在默想心事 胡不为想的是西京知府陈大人究竟有什么欲求为什么一定要夺回刑兵铁令而自己无意中又惹到了谁了让这人编造出阳城几十条人命的诬言来套在他脑袋上 而秦苏心中反反复复地只是想:“人有爱欲故生忧故生怖……” 她亲爱胡大哥这……也是贪欲么? 秋夜渐深寒气愈重等到子时过半三个人身上地禽兽之魄尽数消解都感觉到了冷意胡不为全身赤条条的更抵受不住树木中降下的寒露秦苏当着范同酉害羞不敢靠近他然而偷眼片刻见胡不为冷得浑身颤抖到底熬不过心疼终于红着脸靠近骗子帮他挡风捉起小胡炭拿到怀里护好把羊皮张起就近篝火烘干要给胡不为做兽皮衣裳 一夜心有挂碍半醒半眠的数度反复到次日天明鸟声啁啾三人便不睡了重燃篝火烤了剩下地黄羊食罢继续向密林动身 因降了露啋在湿滑的枯叶上极易滑倒胡不为和范同酉都有伤服过符水之后表皮肌肤愈合到底仍未彻底痊愈走得更慢到临近中午也不过走了十来里路歇歇停的来到一小片矮林前又复止步将息这林里生地树木与先前所以略有不同枝干粗大肥胖树叶却又小又密也不知是什么树 秦苏把两大一小都安顿好了正要再去捕猎忽然听到胡不为说一句:“怎么这么安静这么大个林子连声虫叫鸟叫都没有太奇怪了” 范同酉登生警惕老江湖行路经验丰富之极当下站起身来看到草叶间不少禽兽白骨已查不对顺风狂嗅鼻子片刻面色已经大变:“不好!我们快走!有赤蚁群!” 胡不为和秦苏都不知赤蚁群是什么但看到范同酉面色惶急料必不是什么好东西急忙起身向侧边跑 “别去那里!向后退!”范同酉说“离这林子远一些咱们往回走!” 说话之间三个人都听到了下雨般沙沙的细响胡不为抬目向林中看见褐色的树干和绿色的草叶正迅变红……那是无数红色沙子一般的细点正密密麻麻的向这边堆积!度好快! 声音愈来愈大片刻后便如有急雨嘈杂一般了 “跑!”范同酉的这声叫喊惊惶之极两人震了一抖哪还敢迟疑疾捷术加身转头狂奔远远再回头看见刚才那一片林子已彻底换了顔色直如浸过血一般殷红可怖三人毛皆竦直跑了近半个时辰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范同酉才让停下来“好险!差些就要没命了!” “什么东西这么厉害?是蚂蚁么?”胡不为问道 “赤蚁群所过之处没有活物你说厉害不厉害?”范同酉说“刚才那片树木都看到了吧?那是合酒木这树木会分泌树蜜是赤蚁喜欢地东西” “咱们用火烧不行么?”胡不为想不通小小的蚂蚁有什么好怕的虽然数量众多但三个人使起火焰术来还不是来多少死多少“蚂蚁最怕火一把火烧过去还不都死干净了” 范同酉看白痴一般翻他一眼还是秦苏笑着答了他:“这些蚂蚁是红色的分明抗火火烧不死的”胡不为大惭讪讪了一会自己没趣便说:“怎么突然冒出这林子来了前年我倒没遇见” “幸亏你没遇见遇见就完蛋了”范同酉说“这些蚂蚁闻到血肉气息便会追寻不死不息直到把猎物啃得只剩白骨才回去……以后你得当心些有合酒木地地方就有赤蚁群” 胡不为应了三人坐下休息这番掉头急回又转回到前路上了也不知后面有没有敌人再追赶上来胡不为心中担忧坐也坐不住半盏茶之后等范同酉休息毕了才又找路重新动身一直到天快近晚没再遇上什么古怪林子和敌人胡不为始觉心安 热气转淡日向西垂眼看着一天又要过去了三个人翻了一天山累得精痞竭快走不动路了正盘算寻个地方先过夜然而前方树林里数声尖厉地啼鸣让三人寒毛倒耸范同酉霍然睁开双目 树林里传来沉重的击打之声似乎是什么东西正拼命的拍打树木“喀哧!”“喀哧”的折断之声不绝于耳 “该死!是尸鸣!施足孝跟过来!” 胡不为正躺在草窝里什展四肢一听大惊蹦高而起忙不迭的把手握在胸前玉牌之上 “咱们走!”范同酉咬着牙说“他在前面等着我们定是做好了布置我们走为上计”青龙钉虽然威猛可孤力终究有限截杀十数头僵尸倒还胜任但面对几百具死尸区区法器又何堪大用?那可是数千人大军都抵抗不住的不到万不得已之时范同酉实在不愿意跟施足孝正面交锋 三个人拖着疲惫之躯向鸣叫声反方向跑去范同酉料定施足孝必是指挥群尸在后面追赶便曲曲折折行路故布迷踪谁知道刚跑得六七里路听着前方竟又传来数声尖鸣大群地林鸟惊飞上天土地震动声势比先前更要巨大范同酉面色惨白抓一下腰间封魄甁却已只余六个两虫两介一鳞一羽这点资本如何跟尸群相扰?! “这老不死的故布疑阵使用疲兵之计!”老酒鬼恨得脸都通红了然而没有法子体力透支想要跟以逸待劳的僵尸硬扰是不可行的三个人急急忙忙又转向另一头奔跑范同酉伤腿本未愈这一日接连不间断地急行军又加重了伤势挣命逃开十余里路感觉整条腿都快不属于自己了肿胀**疼上心头已经无法再大步奔跑 只是怀着忧惧准敢停下?听见四处追赶声再无捅三个人不断调整方向奔跑路越来越难走脚步越来越慢了眼见着沉色笼罩大地夜又来临左近林木黑成一片也不知是跑到了哪里范同酉终于支持不住了跑到一处平整地方听见身后声响倏忽间全部停息便一跤摔倒在地胡不为将他扶起了心中烦躁和绝望齐涌上来忿怒叫道:“我们不跑了!他要来便来咱们跟他决一死战!” 话音刚落听见左侧草叶间啪啪两下鼓掌一个阴恻恻两的声音说道:“好!有骨气!有胆量!待会儿我就专门整治你看看这骨气到底能有多少!” “施足孝!”胡不为的这一声叫喊真正变得绝望 两个人从暗影深处慢慢踱步出来一高一矮正是施足孝和程尧清到近前站定了月光照落下来胡不为看见洪湖败类脸上挂着愉悦的微笑“范老鬼我这赶鳖进瓮地计策不错吧?你还有什么话说?” 范同酉沉着脸看他不一言 秦苏怀中的灵龙镇煞钉突然间就尖鸣起来了东南西北瞬间如暴雨欲临各处的树林里同时传来“噌噌噌噌”的急响有树木倒伏有宿鸟惊飞杂声无法细述胡不为三人都听出来那是许多僵尸钻动土层的声音施足孝得意洋洋双手一展向四周顾盼:“这里才是我的阵法所在之处来尧清让他们看看我们地待客之所” 程尧清捏动指诀低沉的念咒不多时众人身周的树木上同时亮起橘黄色的符字借着光芒秦胡范三人都看到这一片地上处处洒着血迹草叶尽淋得湿漉漉的也不知是人血还是什么阵法既动场中一时变得大寒僵尸们感受到了阴气汇聚尽兴奋得胡胡啼鸣尖声此起彼落如同万千猿猴在哀啸 “我只派出十七头僵尸就把你们赶到这来了哈哈哈哈范老鬼想不到你聪明一世也被这小计策所骗实在有损令名啊” 范同酉看看四周已被合围情知今日已是不了之局他叹了口气低头默想片刻走近秦苏轻轻抱过了小胡炭凝视着小童神情慢慢变得温柔胡不为和秦苏头一次在他脸上看见这样地怜惜和慈祥 “好孩子范老头不能再做你师傅了”他微笑着说“我千方百计想把你收到我门下让你传我衣钵帮我扬名……你有如此良好资质在我调教之下必成大器可是看来老天爷是不愿意给我这个福报……唉!”他轻轻摩挲着胡炭地头顶###上面颊“孩子将来你要好好的做一个正直之人把公义放在心间” 胡炭看着他浑不解这老公公干什么突然对自己亲切相向 “炭儿能不能叫我一声师傅?”范同酉蹲下来热切的看着小童目光炽烈小胡炭张眼睛转头去看胡不为和秦苏二人知道这是范同酉已在做诀别之语生死就在顷刻他终于把心底的愿望说了出来老头儿用心良苦看得出来他对小胡炭的喜爱极深只不知为何先前却一再隐瞒 “炭儿叫师傅”胡不为悲声说心想范老哥开始糊涂了几人转瞬就死儿子以后怎可能还好好地做正直之人? 小胡炭听父亲吩咐“噢!”地应了怯怯的说:“师傅……” 范同酉眼角闪起欢喜之光红潮涌上脸来他脸在微笑嘴唇却开始抖动“再叫一声……老头子一生没有亲人难得遇见你这么个孝顺机灵的孩子唉我要是真有你做弟子那该多好……” “师傅”胡炭又说声音童稚清脆范同酉胸口剧烈起伏这下不再笑了低下头抑住了胸中滚滚漏*点而后他重重把小胡炭抱在怀中万千不舍终于深吸一口气站起来面色顷刻间已换成坚毅“施足孝你想要塑魂谱我可以给你不过这些人与你无怨你放过他们如何?” “好我答应你”施足孝咧嘴笑道“这几个人对我也没什么用我只想学塑魂法” “学塑魂法之前我要先教你一句口诀你要用心记”范同酉慢慢探手入怀 “什么口诀?”施足孝登生警惕双拳握紧了两眼死死地盯着范同酉的手看见他摸出一卷书稿来才轻轻吐了口气 “你听着这口诀我只说一遍” “好你说”施足孝脸上露出笑容侧耳细听 “泄阴凝阳天地有方动取玄斗法应贪粮理幽通既得真气禁浮思而定原罡上行#烈下空虚张借来祝融神魄旋入卦宫离行天阳地阳人阳乾坤替造虚实重纲……”念前面口诀时范同酉沉着声音一字一字如有千钧待念到‘理幽通既得真气禁浮思而定原罡’语气逐渐加快后面的更几乎连成一片施足孝初时还凝神谛听直到听见诀中有“借来祝融神魄旋入卦宫离行天阳地阳人阳乾坤替造虚实重纲……”之句始觉不对这分明是烈火咒术口诀哪是什么塑魂法?! “老贼找死!想骗我!”江湖败类笑容顿收冷峻的脸上涌起杀机右掌虚空一抓“敕令”空中声响头顶树枝弹动随着一阵张狂风声一具僵尸挥舞双臂跃落下来拳锋直击老酒鬼的后背范同酉横下心思拼着身受重伤也要把咒语念完便不闪不避哪知蓦然间感到背心肝脏位置一痛直彻心扉这气息便再也吐不出来了剩下地两节咒语立时被扼 “早防着你了想跟我玩心机那还差得太远!”施足孝冷冷的说 “范老哥!”胡不为上前搀起了他见那武术僵尸一个空翻隐藏到树后去了捏着刑兵铁令的手便没再动作下去 “当真心机深沉……”范同酉摇着头苦笑“小人之心处处提防我不该做这打算”他张口呕出了一大口血道:“算了没必要跟你使阴谋我不绕圈了谱法给你你只信守承诺把他们放了就行“说着手一扬掌中的书谱便向施足孝扔去 施足孝却不自己接急身后退他原先站着的位置土地突裂下面钻出了一具僵尸伸手抄住了书谱此人心机极深处处以己心度人时时提防着免被暗算在这些细小末节上都不肯丝毫放松 指挥僵尸抖了抖书见无异物掉落施足孝才真正放下心来借着场中符光看到泛黄地书卷上“塑魂谱”三个古拙大字他面上终于显出喜意上前夹手夺过哈哈大笑:“终于到我手中了!哈哈哈哈!塑魂谱!塑魂谱!学得此法老夫我纵横江湖指日可待!以后看谁还敢与我作对?哈哈哈!哈哈哈哈!” 范同酉讥道:“败类终究是败类学到法术就只想着逞恶作孽好了书我给你了你就守信让他们走吧“ “走?上哪去?”施足孝假装惊异回头看看弟子:“守什么信?尧清我答应过让他们走了么?” “没有啊师傅”程尧清说 范同酉大怒:“难道你想反悔不成?这些人与你无怨无仇你何苦与他们为难?” 施足孝皮笑肉不笑双手一摊道:“你也知道我天天都炼制僵尸死人不好找啊这三个人正是绝佳材料把他们放走了岂不可惜……啧啧!尤其是这个小子身上藏着个绝好宝物有很重的死气我喜欢!那个姑娘相貌出众就不必说了还有一条青龙厉害啊厉害!一出来就杀了我十一头僵尸险些把我的白儿都给害了”他看着秦苏咬牙切齿可是忽然间眉头忽一皱“咦!”的惊讶出声似乎想起了什么 范同酉喝道:“你既然答应我怎能出尔反尔!我知道你在江湖上声名不佳却想不到连信诺一项都做不到为人至此真是不要脸之极!” “要脸干什么?你倒要脸要脸就落得今日这个下场”施足孝冷笑道眼睛仍在秦苏脸上打转“我为什么不能出尔反尔?跟有讲信诺笑话!施足孝跟人讲信诺死人都不相信地难得你还相信” “无耻!难道连尸门都不肯收你这败类!”范同酉斥道右掌不知不觉在背后勾了一个风火动之诀“若非我早知道你为人如此真信你的话岂不是东郭藏蛇一般一厢情愿?” “什么?”施足孝吃了一惊一眼看见范同酉脸上出现讥嘲不妙之感顿生他紧张地环顾四周“你又有什么阴谋?” “火合开术!疾如律令!” “嘭!”地一响施足孝手中的书卷激烈燃烧起来赤极蓝的火焰从书页绕出卷成一条火蛇顺着施足孝的手臂盘绕如同铁链缠体一般登时将他烧成火人施足孝急脱书谱看到空中翻开的册页上绘着鲜红的字符大声惨叫:“火合符!该死的老贼!太狡猾了!你暗算我!” “秦姑娘!你带着炭儿走!”范同酉大喊转到秦苏身前手掌印在了她胸前膳中穴:“形化三通百鬼藏容召令精魄合入此身!疾!” “啪!”听得一声脆响封魄瓶已破 秦苏吃了一惊蓦然气海涌入大力全身剧痒雪白地羽毛钻出了皮肤接着巨大地羽翼从背后扑展出来“范前辈我不走!”她急道“我要和胡大哥在一起……我们跟他们拼了!” “大局为重!不要把性命枉送在这里!”范同酉向她大喝“我们拼不过的!僵尸大多!炭儿还小不该死!我和胡兄弟都负了伤走不了啦你有青龙护体带着炭儿快跑好好抚养他将来……将他培养成个真正男儿!” 秦苏心中凄苦还待抗辩但范同酉将小胡炭往她怀里一放用力上推身不由己便向空中飞去“胡大哥!胡大哥!”她大喊泪水从眼中滚滚而落 “炭儿!”胡不为抢上前去两步却又汀了秦苏心中被绝望填满了在空中奋力回头看见那汉子双手空垂立在暗地里萧索而落寞他眼中闪动着无数复杂的情绪慈爱眷恋绝望欣慰只是这一刻间伴随他一生的恐慌和惊惧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此地一别从此再无相会之期便纵天崩地裂亦不可复 “炭儿……”胡不为喃喃地说“好孩子我和你娘会保佑你地……你好好长大……” 秦苏飞远了凄惨的大哭远远传来撕心裂肺 群尸开始策动土地剧烈震颤施足孝用尸气把全身都护住虽然受了烧伤却不致命待得惊魂稍定恨念顿时生起指挥群尸向场中二人围拢定要将他们碎尸万段 “胡兄弟你怕不怕?”范同酉走到胡不为身边与他并肩说道 “怕也来不及了”胡不为说“事到如今死便死吧天下间谁有不死”儿子逃出生天他唯一的牵挂已经没了因此话中略显从容 范同酉哈哈大笑道:“好!好!认识你这么久你这时候才象个真正汉子!天下奸凶正多若是人人都象你先前一样处处忍让逃避只会让贼寇愈加大胆妄为好汉子生当有所为有所不为咱们隐忍不为之事已经做得太多了现在该有所为了!嘿嘿!胡兄弟你的名字也换一换吧改作胡有为如何?” 胡不为道:“就依范老哥之言改成胡有为” “啪!”范同酉五指捻破了腰间封魄瓶“咱哥俩今日就力战群尸杀得一个是一个!” “形化三通百鬼藏容召令精魄合入此身!疾!”咒语颂来胡不为受塑身上开始覆起沉重的骨甲 不等范同酉自己塑形正面尸群已开始冲锋踩动地面地声响空山回荡老酒鬼竭起平生之气声如震雷挥掌散出大片焰沙当者立烧胡不为法力不足也趁空挥火蛋只袭击向僵尸面目 只是两个人地力量终究有限在近二百具僵尸的包围下伤害几乎微不足道就在范同酉散出第四篷焰沙的时候身后草叶刷然武术僵尸卷身疾投过来一拳正捣中腰间老酒鬼大吼着向前扑跌口中鲜血喷涌看到僵尸们急扑而至想要擒住他老酒鬼哈哈大笑须眉皆张他喝道:“施足孝!你想擒住我么那是休想!你终究不能从我口中得到半句口诀!”一掌拍中天灵盖就此气绝 “土地!排!”胡不为见范同酉身死敌忾之意大盛伏身按上土地叫道 数十条土龙穿刺而出一丛丛尖刺如笋群聚起只是僵尸服土性这一轮攻击造不成丝毫伤害胡不为不甘心又叫:“沉土咒!陷!”身前身后大片泥土浮漾汹涌奔上来的僵尸登时如同铁人入海瞬间全沉入地下 “砰!” 只是胡不为失算了僵尸沉入地下并不受困仍然行动自如一具僵尸从他后面袭击一拳击断了他的双胫胡不为大叫一声翻倒眼前变得昏黑气血翻腾之际忽感背后土地正在鼓突有物正在向上冲击此时情急再不放刑兵铁令更待何时?!咬着牙抽开了玉牌的塞子想:“要死大家一起死!” 瞬间寒气疾卷恐惧如潮种种情绪破防灌入心中这一次地寒潮和恐惧绝望是胡不为以前所不曾遇的其汹涌澎湃威势滔滔岂能描述?当时脑中只一声轰响身子顿被巨浪淹没他地神魂一瞬间错乱眼角余光看见头顶上方怒雪激扬点点水气聚合凝结成冰晶又被卷起地烈风吹得滚滚飞洒形成一重巨大树盖般的浓密白汽胡不为心中浮起了最后地欣喜:“好……威力越大……越好……” 此地被施足孝布置了阵法阴气汇聚刑兵铁令的煞气再次得到激 “胡!胡!”僵尸们在一瞬间全都停止了动作出尖利的啸鸣如恐惧如兴奋 “这是什么东西?!”临灭前胡不为依稀只听见施足孝这一句变了声的叫喊苦苦忍了一会进入迷离知道大限终于来到了便再不设防懈了心情任由绝望和悲愤冲刷 “萱儿我来找你了……” 如有一根炽烈的长针贯入脑海感知尽无胡不为耳鸣如雷就此人事不知 ※※※ 明月之下四野弥清人在空中身下树林一片莽莽苍苍 秦苏嗓子已经哑了感觉到咸腥之意涌上喉头可她仍在长声哭喊激烈之声空山回荡宿鸟不忍听闻尽扑飞远去了 天很黑怎能黑过眼前此刻?胸口很痛如欲撕裂但比起心里千万削剐般的剧痛这点小痛又何足并论? 半里长地斜坡成了一道生死之途年来奔波苦千山万水走过那么多路却没一条路象这半里地一样难行和遥远这半里距离一头是天一头是地埋葬了她一生情爱将使她用余下地生命和悲伤来走完 人之悲极莫过于生离 情之惨切无过于死别 她刚刚尝到两情相悦地滋味一年彷徨始有托寄这时厄运却来了人生最凄最惨的两事却倏忽落到她眼前她拿什么来招架拿什么来抵抗? 秦苏颤着身子还隐约怀着最后一丝企盼但在刹那这企盼便被击得粉碎山上传来群尸的尖鸣刑兵铁令开启了冰冷的气息袭上后背虽有羽毛抵御仍然寒不可当 再过半柱香寒气全收 这时候秦苏知道胡不为已经无幸了 “胡大哥----”扭头向背后疯狂叫喊却哪里还有回音?山腰之上一重雪帘悬在当空正缓缓散化便如一块挂着挽布地巨大墓碑 小胡炭此时想也知道父亲终于离开他了在秦苏怀里扭股糖般挣扎只叫:“爹爹!爹爹!我要爹爹!” 林中风涛响起来骤然变急呼呼啸声便如万鬼齐哀空中两个人悲痛欲绝地哭喊瞬间全被这尖利的风声掩盖下去 人有爱欲故生忧故生怖别人的惊怖或会有圆满她的忧怖却只得到这样的结局秦苏心中瞬间便被强烈的恨意填满了天下人人都有命运只是她胡大哥命运为何却远比别人多难?一次又一次的与不幸相遇终于不得保全她该向谁愤恨? 冷月不知言矜持悬中天 秦苏奋起摇摇晃晃飞行好几次心灰意懒只想就此汀翅膀掉落下地摔个粉碎随胡大哥走便是了可是每次心刚硬起听见怀中小童低低的哭泣便心如刀割这是胡大哥惟一地骨血他地消范前辈和胡大哥最后关头把胡炭托付给她秦苏岂能辜负他们的遗愿? 内心反复争斗着不觉飞过了十余里风里再闻不到丝毫死尸的气味秦苏心力交瘁眼见了下面一块平地便压低飞行落了下来 甫一落地哀痛与绝望相袭一阵恶黑涌上头脑再也支持不住登时伏地昏倒胡炭怎么拉扯她都不再苏醒 一番沉昏直到次日天欲放明才回转过来秦苏被旁边小胡炭振抖的身子摇醒了睁开眼便听见小童还带着抽噎的梦呓树林里风大更当深秋寒露之时小胡炭毫无遮盖地让冷风吹得半夜已受风寒秦苏触摸小童额头上热入炭火登时惊慌 无论如何她总要薄胡大哥留下来地血脉别让他在泉下牵挂当时便抛开所有念头不顾虚弱将胡炭抱起觉自己身上的飞禽之魄已经解去只得匆忙四顾寻路下山 昨夜里不辨西东的乱飞此时到哪里了也不知道秦苏仓皇无着运起疾捷术硬着头皮顺一个方向直奔直到天将过午看到左近景物依稀是曾经走过的样子便留心地面想找出先前行路的痕迹 半个时辰后终于现树林中几丛枝叶破碎的灌木秦苏沿路便向南找寻翻过几个山头又在道上现了篝火地余烬这是先前与胡大哥和范老前辈烤食黄羊的地方秦苏睹物泫然不敢再作汪抱着胡炭仍向前赶 正行间猛听见前路传来两个女子的说话声秦苏登时警惕这里仍在山林腹地人迹罕见怎么会有人进来?只除了追赶胡大哥的敌人他们还在循挤索呢一时伏低悄没声息地施了个护身咒法静静听她们说话 “师姊你找了一晚上了还没现敌人的踪迹么?”说话这人声音很熟悉秦苏心中一怔 “到底是什么人害了师傅你也不肯告诉我他们功夫这么厉害连师傅都对付不了咱们两个人能打得过么?还是先回山禀告大师伯……” “我现在是什么身份?”一个声音淡淡说道是白娴!秦苏几乎要惊呼出来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在这个地方遇见玉女峰的师姊妹只是转瞬她又开始奇怪为什么大师姊她们会追寻到这里 先前那说话的女子秦苏也认出来了是师妹蓝彩英当时蓝彩英因听见白娴问话便道:“你是代掌门啊” “我是代掌门处理问题时听你地还是听我的?如果你不想跟着我现在可以马上下山我回去就准你离开玉女峰”白娴的声音还是淡淡的可是秦苏听来却觉得十分陌生这话说得威压十足还是那个见人就微笑的师姊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蓝彩英急忙辩解听她说道:“我只是的敌人太过厉害咱们打不过” “敌人厉不厉害我心里清楚不用你来的你只需好好跟着我就行了玉女峰身列名门传下数百年的大派所出的弟子岂能遇事慌里慌张临阵退缩?你以后要改改这样急躁的性子” “是代掌门”蓝彩英的声音低下去 秦苏听到这里哪还能忍得下去?从草丛里跳出来一夜间她失去了心中所爱失去了继续生存的勇气好不容易遇到亲人胸中一股委屈和哀戚便油然涌生 “白师姊!蓝师妹!”秦苏叫完这句泪水便涌了满眼 白娴和蓝彩英听见叫喊齐转头来看到秦苏抱着一个小童孤零零站在碧叶中间两人面上都是表情顿变蓝彩英先是大感惊奇旋又大喜:“秦师姊!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和白师姊找了你一路都没看见想不到你却跑到这里来了!” “我……”秦苏咬着唇不知如何回答看向白娴白娴脸上表情复杂之极似乎有什么难决地念头让她不知取舍秦苏看见师姊皱着眉头她似乎在犹豫眼中光芒数变一忽闪过怜惜一忽又复温柔最后又变决然 “秦师妹你在这里”白娴说秦苏点点头尚未回答却见蓝彩英奔跑过来说道:“秦师姊你在这里太好了!师傅被敌人所害我和白师姊正在找敌人的踪迹呢你刚好帮我们一臂之力” “什么?!师傅被害了?!”秦苏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啊她给大师伯留了一封信还把掌门戒指和护身符都留下来了……”蓝彩英话还没说完便听见白娴喝道:“蓝师妹!别乱说!” “白师姊这是真的么?”秦苏急向白娴询问虽然她已经决意跟师傅恩断义绝可是这话说得容易师傅一十九年的养育之恩岂能说抛却就抛却?在秦苏心中一直便把师傅当成了母亲 白娴却没有回答呆在原地沉着脸也不知在想什么 “白师姊!你快说呀!这是真地么?”秦苏话里又带上哭腔未已见白娴忽然大踏步走过来到她身前站定了 “师姊?” “秦师妹你别恨我”白娴低声说话音刚落一掌猛然拍出正印在秦苏胸口! “嘭!”猝不及防地秦苏被一般大力击得向后倒飞数丈鲜血飞洒一地她怎么也料不到白娴竟然会对她下手还是这样一心取命的杀手! “白师姊!秦师姊!你们……”边上的蓝彩英被这变故惊呆住了失声叫喊未料想白娴打完秦苏反身一个倒翻一扑近身又一记掌印封中她的胸口蓝彩英惨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句胸骨顿碎尸体直撞到身后大木嘭然巨响 “怪只怪你不该不听我的命令非要跟着来在你是为了好心却不知这好心会妨碍我行动”白娴淡淡的说再不理她踏过草丛去看秦苏死了没有 秦苏却幸没有当场殒亡先前谨慎施展地护身法咒救了她一命看到白娴沉着脸站在眼前又开始积蓄劲气秦苏瞪着眼睛问她:“白……师姊……你这样到底……为……什么?” 白娴看着她面上不动声色 “玉女峰的掌门只能有一个”白娴说完俯身下来就要一拳去击碎秦苏的脑颅忽然间看见秦苏身后草叶忽红忽蓝的反射光芒脑中登生警兆匆忙间急急后退哪知却已晚了听见秦苏惨然大叫:“别人害我!连你都要害我!”一掌直冲过来肚腹间立时同时感受冷热与麻痹 “三纲禁手!”白娴骇然而呼三纲禁手是大师伯雷手紫莲受命所传的法术用途极为惨烈乃是同归于尽的拚命招式因玉女峰自传派以来收的都是女徒江湖险恶为防弟子遭贼人擒获而清白被污便教授这一式三纲禁手以耗竭精元的代价来冲破全身关窍重获功力一击破敌后自尽白娴在雷手紫莲教授之下始终不得这一招地要领却没想到秦苏竟然学会了还趁自己击杀蓝彩英时匆忙施展在这样危急的关头用出来 冰雷火三重劲气同时激荡白娴仓促一缩之下避开了致命攻击却终究没能全身而退腹部中招寒冷入肠热气又在冷中难熬之极更难受的是法术中的雷劲穿透了四肢百骸白娴全身都麻木了别说再出手应敌便是快步行走都颇有困难白娴不想再与秦苏交手此时秦苏经脉俄通万不可与其相斗当时更不迟疑一退过后反身便走 “奸贼!奸贼!你来杀我呀!”秦苏提着手掌疯狂叫喊蓝色的闪光把她染满鲜血的脸庞映得无比可怖 她这时真正体会到了范同酉前夜话中所含的道理 人间道诚是贪婪之道这连日间所遭所遇全是因几个人的**而生起施足孝贪图塑魂谱矢志相夺结果便是胡大哥和范前辈命尽高山现在白娴贪图掌门之位又再追杀她毫不怜惜的对同门师妹下手 她和胡大哥的命运正是因别人的贪欲而生不幸 “奸贼-----”秦苏出凄厉的叫喊一掌击向身前瓮口粗的大树这怀着一腔愤怒的攻击威力何其巨大那棵树立时断折轰然巨响向前砸去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三十五章 一沙一世界 .昔有佳人皎皎如玉美目盼兮俄倾人国 岁已去兮曷得其所?破荒草不见石碣; 爰知勇士赳赳莫御据关横槊三军气夺 岁即去兮曷寻其向?莽莽山阿寂寂白骨 从古到今曾有多少绝世红颜?又有过多少英才良将? 今安在? 都成黄土了罢天下人事终是不能长久的红颜易老壮士难仍经过滔滔岁月冲刷一切便都成了飞烟昨日金瓯玉盏陈案今日却成瓦砾曝荒山一任从前惊才绝艳到如今只能成冷僻传言 而时间却又过得飞快的由不得人来把握寒暑年年替换花开花又落雁去雁又回山头的野草青黄交替过几次少女姣好的容颜便生出沧伤忽数年连鬓边也结了白霜这时谁又能记得她从前的艳名?勇士不消提再英雄的人物总有后来人的三年五载就有人抢过前辈之名成为当时风云而往者也渐渐从众人记忆中淡去 岁月诚如流水滔滔东逝永不回天下人物纷纷便都尽如近岸的落英被白浪卷起让浊流吞没从此沉入河沙之中不复可见细说下来能够在残苛的岁月冲洗下长久不变的也只有那日日升落的日月星群以及巍峨挺立的高山了 淳化二年冬距离雍熙四年那一场惊天动地的地震已经过去六年了六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却也不算短这时间未必足够使小树长参天巨木化腐土却已能令一个垂髫稚子变成少年能令病老变成坟茔里的枯骨期间有人终有人娶有人成名有人在众人言论中消失大事小事也说不完许多变化只是世间人最善偷安只要这些大大小小的变化不给人们带来无法弥合的灾难大多数时候人们是不会再想起它们的因此上此时南北各地坊间街市除过茶余饭后的谈资大换特换之外其余的景象与往年并无太大不同 时值腊月寒风呼号天空纷纷扬扬的落着雪太行山南麓远看去一片苍茫 太行山位在晋翼地区正处大宋国北端湿气寒气原本就重尤值这一年冬天比往年更冷得厉害自霜降以来大雪便几无捅下了一场又一场百里银霜满山的树木全被厚厚的积雪覆盖住了 太行南端的王屋一带也是同一番景象重云遮蔽了天光鹅毛般的大雪在烈风鼓吹之下高旋高落挟着浓重的寒意卷向四面八方山下的济源县也被这冬寒影响虽在白日街上仍然冷清冷清的只除了为生计所迫的游方之客路面上几乎看不见多少行人 时候还早城东的通南花瓷店此时还没有开张一个盲眼的老者坐在店前雨檐下正向过往行人求乞献艺那老者看来年纪很不小了形容落拓穿着一身泛光的粗布棉衣到处露出絮口一蓬疏乱的胡须上沾满白雪让他看起来平白老了几岁石阶很冷老者冻得抖抖瑟瑟的清涕不时地向下掉落显然那一身单薄破旧的袄子并不能助他御寒听见前方巷里倏忽传来鸾铃声响马蹄疾行踏雪老人顾不上寒冷匆忙调了调琴弦张口唱道: “风波扰扰海内茫茫 天如重盖遮云上地成坚壁火煎忙 造化鼓阴阳众生相积炭万物是铜丸 千古黎民同一难哀怨只向红尘看钟鼎寒闾共悲欢” 这歌诀曲调甚悲伴着刚硬短促的琴音听来尤其凄凉一时邻近经过的行人尽被所感齐都把目光投到了这里 那老者似也知道自己这歌诀会引人注意枯瘦的手指在琴弦上轮匝几下弹出几声急音又复唱: “忧何急急乐何姗姗 百计始将饥寒断白却把青丝换 病来眼昏黄愁重鬓成霜老迈叹凄凉 身萍寄世多随乱天灾罔测最难防千金求取终不还” 这第二节的词曲比第一节更要不堪直指人悲琴声又繁复清瘦令人顿生凄怆之感两个路人听得心旌哀哀欲倒不敢再闻掉头匆匆离去 “爹爹这个老公公唱歌好可怜”‘嚓嚓嚓嚓’的马蹄踏雪声驰出巷外在前方数丈处骤然汀了一个女孩儿如此说道声音清脆话里满含同情听来年纪不过**岁 “哈哈好啊”后面的两匹马也随之止住了一个浑厚的男声带着笑意答道“我的女儿小小年纪就知道体恤贫困心怀慈悲到底不枉我清澈湖居的名声” “老爷!你又夸她!”另一个女声嗔怪道“出一趟门你就夸几十遍!小小孩儿哪禁得起这么多夸奖别把她赞得不知天高地厚了” 那男声呵呵大笑连声道:“是是夫人教训的是以后我不夸她了”退一停又道:“这样的大雪天还出来卖艺也是个辛苦之人碧箐你想给他银子就给吧这歌听来还有点意思” 那女孩儿喜道:“谢谢爹爹”说完悉索掏摸零钱片刻后听见“哧哧哧哧”的破风声响几粒碎银子划空而来齐落在瞽目老者面前的瓷碗上只‘当啷’的作了一响这女孩儿似乎身有武艺隔远投钱竟然毫不差 盲者扣住了琴微微顿道:“谢姑娘恩赏谢大爷恩赏谢夫人恩赏只盼老天保佑善人三位一生无病无灾平平安安” 那女孩嘻嘻一笑道:“谢谢你啦!你也平安”男子也大笑道:“借你吉言!咱们走吧!”挥鞭声响起三匹马振缰起蹄‘咯咯’的踏远去了 “……爹爹外公……贺寿……人多么?”隔着两条巷子盲者还隐约听见那女孩儿如此问道“当然多……你外公……厉害……天下英雄……”答话的是那女孩儿的娘话里掩不住自傲 绵绵密密的落雪声簌簌入耳终于掩盖了周围的声息老者摸索着将银子收入怀中了扣琴呆想了片刻才又重新勾弦唱出下一节: “日始营营夜复役役 心机犹计细参详青钿黯淡羡金环 穿荆期绫缎居草慕华堂朝夕索枯肠 待计身后非心愿由来百年无人算但见眼前便恣狂” 歌声琴声到这一节又有变化隐含了悲悯和责怪镙纵的勾弦声直如万千铁马入河滔滔不息 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刚从穿风空巷跑来抖瑟瑟的缩在墙角还没来得及回暖便让凄凉的琴歌唱得心酸不已低头唾了一口骂道:“倒霉天气!倒霉瞎子!”仓促就要离开哪知一阵大风从旁边穿街而过扬起大片雪尘把前路都遮得看不清了 乞丐不敢当风受寒悻悻站了一会实在无法忍受便问老者:“瞎子!停一停!停一停!你唱的这是什么破歌!要死不活的让人倒牙” 瞎子见问便又把琴住了微微稽道:“尊官见问这歌名叫《乱世铜炉》曲调果是有些悲凉只是里面颇有些警世之言善听者听来或会有所得益” 乞丐道:“什么铜炉铁炉不好听!我站这一会都让你唱难受了!你想挣钱干么不唱些《十八摸》《眉儿翠》的或者《灯霄会》《月鸳盟》这些歌还好听好歹有人高兴了出钱周济你” 老者摇摇头答道:“老头儿年纪大了唱不得这些况且现今这些歌也太多人人都在酒楼里听过才子佳人财官两旺……这些曲子自是对人胃口只是现世终非妄曲岂可教人一味沉溺?老头儿此曲不求人人爱听只盼有一二人听了或有所感改掉浮躁之气便有功德” 乞丐道:“人家爱浮躁爱沉溺又干你甚么事?你只管唱曲求财唱他们爱听的便了哪来这许多酸酸调调的!无不无聊?” 老者叹息:“风气之成事关人人只为了满足听者不劳获利之欲狂妄痴想之心而为贪婪风气推波助澜老汉不敢为见利失义岂不愧对良心?” “良心!良心!”乞丐嗤嗤冷笑把头掉到一边去了老瞎子固执又无知他到这时已不欲与之辩驳只是风雪依然极大不敢动身当下沉默了一会才道:“说良心么?良心值多少钱一斤?你良心如此之多也没见你吃上可口饭菜身上添一件光鲜衣裳现天下不讲良心的多了去了你自己讲又有何用处?没的自己耽误口食!” 老汉正色道:“浊浪滔天须有清流知耻知义原是一个人立身之本去除掉良心人与禽兽何异?恶邪不讲良心难道普通人便也跟着丧失清明么?” 乞丐哼了一声咕哝了一句:“普通人丧失清明的那还少么?” 这话说得很低那盲目老者却未听见仍在说话:“你我都存于青天下算来也有濡沫之缘相济之德倘若每一个人都不讲良心见恶助恶见善欺善则天下危矣!且不说人人助纣为虐危害如何了只需大多数人临事时选择明哲表见奸邪而不敢怒遇不公而不敢鸣终有一日会自食其果届时恶贼无人干预便敢光天行抢劫路人噤声难者求救于广庭而行者只当不闻试问如此之世岂非道德沦丧之日?万民齐哀之时?!” 乞丐叹了口气无话可说时当乱世人人自危天下间奸邪猖狂正道颓废又何止于老汉所说的那些不足之事?老瞎子耳目闭塞想来也不知道那些夫妻出卖手足相残的惨恶只不过这老头儿能够安守贫困珍视良心还有可敬之处是以不愿恶言相向只悻悻说道:“你道理多我也不跟你辩了良言相劝你不听便罢要唱就唱吧可别把自己给饿死了那时甚么正义良心说来都没有用” 老者不再多言拱了拱手告罪勾动丝弦又唱: “谁又知!天下名利终虚幻高权巨富岂久长! 见可见朱蟒玉笏延高纪?闻尝闻豪奢隔世用余钱? 梦后醒黄粱! 生不离死兴不离亡算权势张天曾换寿命多一晌? 算尽机关耗了韶光只辛苦一场毕竟空手见无常” 罢了把琴曲调到中音那歌调忽然变得空远起来便如满江急雨倏忽间烟水全收月色重在中天明放 “不变惟有青青山山外高岗岗上斜阳 澹泊明月入寒江江花照岸岸隐苍苍” 歌声琴音在街巷里远远荡了开去袅袅不绝边上那乞丐听得不耐烦又着实被寒冷冻得难受见风势略小了些便跺脚说道:“老头我不跟你抢这避风地儿!你继续唱这酸歌吧我走啦!”听见不远处茶肆牙板帮帮响得急切有人说书又有茶客欢声起哄便想趁人兴高过去蹭些残炙冷羹 此时天刚入辰牌许多店铺尚未开张这家茶馆的生意却甚是兴隆一大早上已有许多客人光顾望里看去热茶水汽烟腾腾的堂里十余桌几乎快要坐满了茶博士提着大铜壶在过道上快奔走挨桌添水一迭声的喊话乞丐勾着腰踅到门口正看见书案前那说书先生把檀板一合高声说话:“……雨下得更大密集的雨点就象箭石一般从天上落下砸得人好不疼痛!人人浇得跟落汤鸡一样行走更慢众人心中叫苦可是时局容不得喘息且战且进渐渐深入到树林里面去了妖怪的攻势也变得愈来愈急天上飞着树上爬着地面上还不时钻出几队也不知几千几万将士们浴血拼杀以一当十铁甲下的汗衣全都被血水染红了精锐的虎翼营到这时也颇有损伤这般苦苦争杀望林中又前进了数里来到石良峰下仰头已可看见双剑峡的高坡了距离妖乱最烈的翔村不过四十里统领前锋部队的莫将军听见不断传来伤亡情况好生烦恼正斟酌要不要派人到帅营请求援军忽听马前一迭声的急报探子来禀前头又现了怪异之事!万千火急须作定夺!” “咚!”的一声鼓响伴说的小童不失时机地在此时敲上一鼓听得紧张的众人都禁不住心中一抖这说书先生口舌便给极善调动悬念气氛一部《雍纪平妖传》说的千回百转听众的心弦一次次的被绷紧 “好家伙!又现了什么事?!”茶客中有人紧张的问“难道……难道……前面竟然有什么了不得的大妖怪?” “一头两头妖怪有什么稀奇的?”茶客中另一人撇嘴道:“虎翼营是京畿守卫军中最厉害的部队精兵良将跟皇上出生入死打过无数仗的妖怪见得多了又何惧它们?何况还有那么些英雄好汉随军等闲妖怪是成不了什么事的照我看大伙儿定是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众人议论不休还在猜测那边说书先生已经饮完茶水把板子在案上敲了一记说道:“有道是‘树欲捅风尤烈人心盼晴天又雪!’听完探子禀告连一向老成持重的莫将军都忍不住变了颜色!各位看官可知道前头部队现了什么?” “快说!快说!现了什么?!”众人都催道 “探子报回在前面的山涧颇有怪异溪水沸腾腥气满天他在山溪边上现了十余座诡异的尸堆!” “啊尸堆?”听众们尽都骇然而呼这个包袱果然骇人之极听那说书先生往下说道:“探子骑的快马爬上高处哨探居然在前头七里处一道溪涧边现了十几座巨大尸堆从远看去正有数不清的妖怪藏在中间万头攒动高声怪叫也不知正在做甚么诡异图谋那军探看到如此紧急情况焉敢再迟宕半步?当即掉转马头回来禀报莫将军听完传信面上须臾数变片刻作了决定让传令官喝令前军原地止步结成阵法人人加持防护法术严阵以待同时派出法术高强的侠客急向帅营通报求援” “莫不是……大伙儿不知不觉已经走到妖怪的老窝里去了?这可了不得!”茶客中有人说 说书先生没有应答沉着脸续说:“照莫将军的想法这些妖怪定是觉我大宋勇士骁勇善战难以抵挡所以在背地里暗使阴谋诡计妖怪众多法力又厉害可不得不防” “哪知派去的令官才走了不过一柱香工夫妖怪们便已开始行动了先时前军的数百匹良马不知何故竟然惊惶躁动任人怎么拉都拉不住连莫将军胯下的追云逐电黄龙驹也都镇静不下来不住惊跳众人还未明所以突然间只听见‘隆隆’的惊雷之声滔滔滚来便似千颗焦雷炸在头顶上一般!” “只在顷刻天地全变了!风也大张大作雨也骤然暴烈那雨夹着指头大的雹子从天上倾落就象五湖大洋之水兜头滚下一般让人睁开眼睛都难!头顶的大片树枝树叶都被急雨打碎了漫山遍野一片白茫茫军士们看到这异象都忍不住恐慌起来四处张望总是看不到这奇异的源头是什么莫将军见军心浮动便让法师给众人又加隔水术同时收缩阵型防止妖怪分路偷袭哪知一令未毕整个山峰都摇晃起来了人人耳中都听见了千军万马冲锋的动静” “随军除妖的好汉中有一个项山派的弟子名叫罗鼎异目力最能及远当时遵了将军命令飞上树头探目饮当望向双剑峡时你道他看到了什么?!” “镗!”的一声锣响满堂皆静啜饮茶水声咀嚼声呼吸声在一瞬间突然都听不到了人人屏息不动齐齐望向了说书先生 “双剑峡的瀑布之口此刻白浪滔天!蓄了十余天的山洪崩了!立壁千尺从高处冲下何等骇人!所经之处无论是百年大树还是千斤巨岩都被瞬间冲倒!更可畏的是滚滚水浪之中竟然还有数不清的巨大妖怪面目狰狞高逾数人原来却是妖怪布阵引动了水眼召唤出无数水行兽数不知几何跟着万顷巨浪此刻正急向前锋部队吞没过来!” “啊这下完了!”众人哗然 “高山洪流度何其之快!众人此时待想退却哪里还能够?!更何况这么多的洪水躲到哪里都来不及了莫说离得近的前锋部队便是后面数十里的帅营只怕用不了多久都要被这洪水和怪物淹没掉” “莫将军情知今时之境已经无可挽回只待闭目等死哪知大国神眷这运道自然与别个不同便在千钧一之际天上降下英雄!众人忽然感觉不到雨滴了呼呼的风声虽然远比先前剧烈却一丝也吹不到人身上大伙儿看见头顶天空突然暗了下来了忍不住心下奇怪抬头上望时却见四下里白云乌云猛烈翻腾金光闪烁之处一条巨长巨粗的庞然大物露出峥嵘头角一只眼睛比十匹马还大身上的鳞甲一片便有数百尺宽窄张口只一吸漫天暴雨便倒卷尽入口中霎时风云齐动” “青龙!青龙!”茶客中有人兴奋的叫嚷起来“一定是青龙!青龙士大侠也来了!啊哈哈哈!他老人家竟然也到了!” “不错!正是青龙士大侠!”说书先生震声喝道一板击中木案出清脆之声他的声音也变快起来“说时迟那时快!此刻滚滚洪流已经迫在眉间再晚得片刻便要吞没我万千军将青龙士驾御着坐骑一经飞下立即令其张开巨口吞食风雨便在水流冲到近前百丈之时只听“哗”的一声巨响白雾遮天蔽日!青龙从口中喷出大团冰息触水立地成墙硬生生拦住了巨洪这些冰块寒冷异常那些洪水遇到冰墙瞬间也被冻结便这样越积越厚在众军将面前筑起了一道数十人高的堤坝薄了众人性命” “当真好险!”众人都呼了一口气 “哈青龙士大侠既然到场大局已定!” “青龙士真乃神人也!大宋国有此好汉真是苍生之福” 满堂之中声音欢悦每个人都对青龙士心声景仰赞颂之声不绝于耳 稍片刻客中却又有人出疑问:“等等!不对!事还没完呢!水是挡住了那些水行兽怎么办?不是说还有成千上万怪物跟在水中的么?到哪里去了?” 说书先生哈哈一笑道:“还是这位客官仔细!正如前言所说洪水之中还有无数的吞水妖怪众人可知道这些水兽是万年压在深渊之中的憋得久了自然凶残而且生性最喜欢血气它们被召动出来岂肯不杀一人便无功而返?跟着水流颠簸过一会立即回头爬上青龙筑起的冰墙黑压压累成一排看着墙下数万英雄口水滴滴答答落下来都流成一道小洪水了折就要扑下来咬杀” “翱这可怎么办?”茶客们又忍不住紧张水行兽那么巨大又是数量众多单凭一条青龙能够对付他们么?青龙士大侠闻名天下自然法术高强只不过人力有时而穷遇到这般局面料想也不好对付 说书先生解开了他们的疑惑:“若是面对它们的是旁人那结局如何可真不好说只可惜他们遇见了青龙士天下一等一的好汉人间不世出的英雄一条青龙旷绝古今他老人家一人之力可抵千军万马虽然怪兽凶恶又怎容他们逞凶?” “便在妖兽们纷纷扑下来的当口青龙尾巴一甩众人只见当空一道黑云笼罩下来寒气逼人雷电轰鸣数不清的闪电从天空劈落那些站在冰墙上的飞身下来的怪物一瞬间就被击成了飞灰!” “好青龙!”堂上采声雷动 “要知道龙生于水挟风乘云这闪电霹雷最是拿手的这些水底的妖怪碰到祖宗了哪还有个不倒霉的道理?” “只是妖性不通人性绝不畏死死了一拨又上来一拨千千万万也说不完那许多青龙杀得兴起长吟一声张口又喷出一大片冰锥众位尊官这道吐息有分教道是:‘龙王天降退狂澜一怒削平石良山!’一排尖利的冰刺吹过去妖怪们怎能当面其威?叫都来不及叫迎锋立毙这冰锥余势不绝直冲出去齐齐切中了石良峰山头将立了千万年的四座石峰尽数切断到洪水之中……” “啊原来是这典故!”客人中有人跳起来双目闪光面上激动得通红“前年我去过石良山那山头果然是被削得平平的原来却是青龙士大侠的杰作!” 有人证实故事这下众人都骚动起来了议论声嗡嗡不绝莫不交口赞誉青龙士法力无边内中却有一人摇头叹息等到左近声息少歇听他说道:“先生!你这故事是从哪里学来的?这杜撰的地方也未免太多了罢?我听过雍熙四年朝廷出兵平妖的经过怎么跟你说的是两样?” “翱两样?”客中有人惊奇问他:“难道咱们听的都是假的么?你听说的是怎么样的?” “前锋部队杀妖经过石良山遇到连日暴雨山洪崩这是事实只是什么行水兽怪物什么的都是胡说” “没有怪兽?那山头被削平了是怎么回事?!我可是亲见的!”先前说去过石良山的那汉子却不同意了跳出来涨着脸辩驳“山头被齐齐削去一整块平平整整的跟一面镜子一般……这定是法术造成的后果若没有怪物谁会无聊去砍山头玩?” “是啊”众人都应和“谁会没事耗费偌****力做无聊之事” 那人道:“我没说削平山头不是真的当时山洪暴形势危殆有人将山头荡平了落下土石阻住水路挽救了前锋部队我听说事后莫将军将此事上报朝廷要给那位英雄封赏的……” “什么英雄?不是青龙士么?”有人又问 “不是青龙士” “你这才是胡说!”旁边有人笑他“青龙士大侠真真正正是到过现场的《雍熙英雄传》我听了不下十出内中三个典故最精彩一个是‘全一雷帮主义气舍良徒’一个是‘刘振麾大侠月夜策英雄’还有一个便是这‘青龙士弹指退群妖’你说不是青龙士做的?可有来历?” 那人摇头道:“我是听当时在场的一位好汉说的这便是来历青龙士法力高强出你我想象若说他能让青龙吹平石良山头这毫无疑问自然可以办到只是当时平妖之时青龙士却没在现场那时青龙士大侠还在南方呢射冰退洪水冰箭削平石峰的其实另有他人” “胡说八道!天下除了青龙士还谁能有这样厉害法术?” “你们不信也罢那人叫叶台便是江湖上称作排云弓的炼器师里面的绝顶之人” “不然!不然!”台上那说书先生听他说完这段大摇其头连连敲击手中檀板“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那叶台其人我也知道他本名不叫叶台而是耶律台……” “耶律台?那不是契丹名字么?”客中有人惊叫道 “说的可不是么!”说书先生道“这耶律台正是契丹人!混迹到我大宋国中改名叫叶台了这些年是闯出一些名声嘿!不过是不是浪得虚名那可不好说咱们先论这一件事吧我也不说别的大伙儿想啊契丹狗贼狼子野心凶狠残暴亡我大宋之心不死怎么可能在危机时刻援手帮助咱们的军将?只这一条就可证明叶台退洪水之说不可信”退一停又重重哼了一下傲然道:“更何况除我大宋千年传承法术积淀深厚其余的什么契丹回鹘黑汗吐蕃这些蛮荒夷狄之地又能有甚么象样功夫?又怎能生出象青龙士大侠这样的厉害人物来?穷山恶水出刁民他们的叛贼乱党倒是生得极多” “先生此言大大有理!”客人们听了这大涨志气的一番话都哈哈大笑“穷山恶水的地方从来便只能生出刁蛮之民他们能有什么厉害人物!” “也不能这么说”先前辩驳那人说话“契丹人果然穷凶恶极不过并非人人如此里面还是有好人……”他一句话没说完猛听头顶上方“嗡!”的一声巨震似乎两个巨大沉重的东西猛烈碰撞空气传来了不寻常的波荡众人一时呼吸停窒耳中便似被一阵热潮冲袭一般**辣的难受还未明所以二楼上面忽然有人出尖利的怪笑如黄钟大吕同时震鸣楼板被这一震簌簌便向下落灰 “中原之人狂妄自大坐井青蛙可笑!可笑!”这一句话说得生硬非常便似有人嘴里含着坚硬木条呼喊一般偏生尖利高亢刺人耳膜 堂下声息尽被这一声笑压制下去了人人面色苍白惊愕抬头上望却见朝北的一间厢房门口的青布卷帘无风自翻卷怪笑声正是从里传来 两个人出现在了厢房门口一高一矮全身白色每人手里捏着一个白玉茶杯 众人先前听到说话声尖硬异常又兼嘲笑中原人心中已有怀疑了此刻照面更是认定无疑这二人都是三十上下年纪眼深鼻耸鬓角连胡蓬蓬的下垂到前胸身上作同样装扮宽大的白布帽正前缀着绿玉壁身着雪狐皮裘前胸挂满了松绿石宝玉玛瑙等珠串瞧涅也不知是哪一国来的富商胡人到茶店落脚饮食的 两个人冷眼睥睨大堂也不说话片刻那个子略矮的汉子鼻中哼出一声手一挥身后的布帘子登时高鼓“嘶!”的撕脱出来飘飘荡荡直向一楼坠落 围坐茶桌的几个客人不晓得对方要用什么手段眼见布帘当头罩来齐声惊呼忙不迭的赶紧跑离了待得跑到安全位置再看却也没现再有什么惊人的变化 “这是什么意思?”众人惊疑不定互相用眼神探询正奇怪间忽然有人惊呼:“啊帘子!帘子!”近百双眼投去一看登时人人勃然色变那横盖在茶桌上的布帘子刹那间如同被鬼魅之手揉动一般颜色瞬息数变原本深蓝色的布面忽然便褪成了灰白接着皱缩变成黯黑整齐的边缘渐渐蚀出细小的孔洞 “嗡”的一响堂中突兀的卷起旋风那布帘子当时便被吹得扬起细灰顷刻碎成了万千布片原来只在这片刻工夫这布帘便象经历了数十年岁月一般竟然枯腐了! “好可怕的法术……这两人……究竟是什么来历?!”堂下每个人的心都被震骇填满了不自觉的都收起了声息惊恐的望向两人有胆小了已经顾不得茶水悄然逃出门去只是这两个胡人却不再有所动作了目不斜视从容的步下楼梯然后头也不顾那脸颊瘦削的汉子向后抛出一小锭金锞子正正落在柜台算盘之上 “这是茶钱不用找了”丢下冷冷的这一句话两人便踏出门去没入风雪之中 大堂中一时安静没人敢说话只听后房大茶锅哧哧的蒸气声响静默了好半晌还是那说书先生开口先说的话“哈哈哈哈这两个西域胡人……嗯……法术是不错的……”话说完见堂中众人还是没有回过神来仍频频向店门张望那先生眉头一皱重重咳嗽一声把檀板一拍道:“只不过西番蛮夷学的东西到底上不了台面他们也只能走这样邪异不入流的路子了比起我大宋堂堂正正光明正大的法术却又差得远!不用提青龙士他老人家单拿出我中原任何一个门派门徒过百人的教授的法术便是这手三脚猫所远远不及” 这说书先生极会煽动人心语气语调无不以涨人志气为目的只是这次拍掌应和他的人就少得多了只因受过先前一次惊吓众人的热情已经大大下降而那些常年在外见多识广的行客或是对武功法术知道一二的更是对他的话撇嘴以对 人间所传法术水火雷金土而适才两个胡人施展的法术显然不是这五大类中的任何一项而且与巫祝之术豢兽养禽炼器锻兵等更有明显差别如此奇特的法术如何能用三脚猫来形容?这说书先生不知其中奥妙信口胡说实在浅薄得很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三十六章 夺 蛇(上) .一番惊扰过去到底没生出什么意外等到日头渐渐移至天中时将近午茶馆的客人也差不多散走一空了 看看外面街上天色却明朗了些风雪已比早上弱减许多了开始有零星的商贩出来站道买药膏的卖布帛的卖纸剪的卖汤饼酥蜜食的转着***行走拖着长长的喊声叫卖行人也不少只是迫于寒冷都没什么心思在街上溜达许多人窝着头屡手o采办完所需物事便匆匆回返 茶馆里说书先生刚把物什都收拾完毕打完小童便在大门正对的茶桌边上占了个位置看着门外慢慢缀饮茶水歇息早上一番变故险些便要将身涉祸让他的心情差到了极点经过两个时辰调息到此时还未宁定 说书者以口舌娱人为使听客掏钱自然要想尽办法把故事编的离奇惊险同时要俘获众人之心必须调动悬念使之惊奇恐又须在适当的时候引人笑逗人骄傲在用这些技巧之时自然免不了要抬高某人贬低某人但一般聪明的说书匠是决不会将矛头针对具体之人的怕生灾祸 说书先生一向也是如此说话只可惜今日运道极差在嘲笑番邦蛮夷取悦众人时恰有两个胡人也在场听着差点就要生出变故 亏得两个胡人气量还不算低没有出手惩戒若碰上脾气暴躁的一言不合直接把那法术用在人身上那后果如何……可是当真不知道了说书先生想到这节不自觉地打了个寒噤 “看来以后得注意些言辞了”他暗暗的想“最不济也要把馆里的客人都清点一下……” 现天下不是太平盛世这些武人术客东行西往的随时都能遇见他们又不在乎王法惹得火起杀个人真比杀只鸡都简单 门前一阵雷鸣般的马蹄声将先生从沉思中惊醒了过来雷声越来越近须臾十余骑衔尾相接一股旋风般从门前急掠过去先生见马上乘客都清一色的玄色头巾暗褐长袍背上负着长长的弯刀不由得心中一动当真是心想什么便看到什么这些煞星瘟神真禁不起念叨 “……师哥师傅他老人家明天能赶到么?咱们带着贺礼……” “……午时三刻……回燕楼……碰面……后天……寿诞……” 遥遥的听见乘者如此对答 “又是踪地么?”先生偏着头想心中暗暗纳罕也不知道是谁有这么大的能耐竟能引动这许多江湖豪客前往踪连日过来也不知有多少行色匆匆的武人经过济源县了济源县是个小地方位置也偏僻往常面生之人也见不着几个可是从上月末至今十几天时间每天多则十余拨少则六七拨总见到许多背负兵刃或是着装古怪的术界中人穿街过巷踏雪前行听他们的言谈对答似乎是要给一个叫“碎玉刀”的老头儿庆祝七十大寿 “也不知这‘碎玉刀’是什么来历名头很大么?这么些人给他踪却为什么要带着兵刃去……”先生想了想实在无法理解便摇摇头对自己说:“这些瘟神的事还是不知道的为妙多知道一事便多一分凶险谁知到什么时候会听到别人地**之事?引得别人前来灭口那就糟之大糕了”一口饮尽杯中茶水放开这事专心的看门前人来人往 到午时刻半天居然难得的透出了一丝晴意雪是自始至终没有停过地可是灰红的重云堆里却裂开了一道缝隙金色的阳光穿透下来给这个冬寒包裹的城镇带来一点生机茶馆里又开始陆续进人喧闹声也重了起来说书先生的一壶茶堪堪饮完回头看看已有十数人坐在堂上叹息一声一口将杯中茶水都倒入了口中收拾起茶盏就要从桌边离开哪知便在这时听到离店门不远**丈开外的地方一个凄厉的声音大喊道:“杀人啦!杀人啦!救命啊” 这一下变生突兀谁又来得及提防先生正是惊弓之鸟当时心中剧震手一抖茶壶便“帮!”的一声落到地面摔成碎片 午间饭后昏昏欲睡百无聊赖之时这一声叫喊何其提神!一时间茶馆里的客人们全都来了兴趣“哗!”地簇拥到门口张望左近的闲人们也都给惊动起来了整条街上“啪啪!”的声响不绝门窗接二连三地打开许多头颅都探出来看做买卖的也顾不上生意买者卖者一路小跑聚拢过似乎生怕比别人少看上了一眼 “杀人啦!矮道士抢东西杀人啦!官爷们快来抓人啊”叫的是个少年声音尖利如刺针一般刺激人的精神便是饱后嗜睡地懒汉也立时让这叫声给扎得精神百倍 “放手!你给我放手!再拉着我……我真动手啦!”是个惊慌地声音听来年纪也有三四十了说话声音底气不足想来正是那杀人被捉的矮道士 “杀人啦!杀人啦!呜呜!你陪我蛇儿!杀人啦!快来看啊” 人群越聚越多里三层外三层顷刻便围了近百人 茶馆正门斜对的原是大宅的侧墙高愈十尺此时墙下二个人正在扭打一个是面黑须的中年道人满面怒容一个是衣衫褴褛的少年那少年身子瘦弱年纪约有十二三岁此刻挂在道人的右腿上双手双脚紧紧缠住挣命不放 “你赔我蛇儿!你赔我蛇儿!你不赔我我到衙门告你去!” “赔什么赔!你自己不小心摔倒把蛇儿弄伤了干我屁事!”那道人震声喝道一边登动右腿想要摆脱那少年只是少年象只八爪章鱼一般紧紧依附半分也松动不得 众人见脚边一个尺长地木盒翻倒了一条通身红色的小小蛇儿正在痛苦的辗转着身子显然正是二人纠纷的起源现场没有尸血迹想来那“杀人啦”的言辞不过是那少年为吸引行人围观的叫唤罢了 当下听见道士否认那少年哭道:“就是你!就是你!我说蛇儿怕冷不能见风不让看你偏要看把我盒子打翻了……呜呜你赔我!不赔我一千金我同你见官去!” “胡说八道!什么一千金!你穷疯了么?”那道人怒道见围观众人越来越多已经脱身不得便软化下来说道:“你叫卖这蛇儿我存心要买钱货两清自然要让我验辨真假岂有不让人看的道理?道爷我大名鼎鼎江湖上无人不晓难道会硬抢你的蛇儿不成?总是你太过固执放着好好银钱不挣自己跑到这里摔倒了却又赖我!” “你撒谎!你强要看我地蛇儿……”少年哭道可是道人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喝了一声打断他说道:“不过我出家人不与你一般计较这样好了我给你十两银子你拿去抓药给蛇儿治好伤便是”说完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也不顾少年反抗塞到他怀中然后伸手一捏将那少年捏得直翻白眼终于扯脱返身要钻出人群 “杀人啦!杀人啦!救命啊凶手要跑了!”少年疼得在地上直翻滚叫喊的声音都嘶哑了白雪沾了满身满脸他的两只手腕已经让道人给捏成了青紫之色 “烈阳道长你老人家的工夫越来越俊了!只是为何不用在妖怪身上却来跟小孩子一般见识?火云观的行径当真叫人佩服啊”旁观人中有识得道士的见他出手狠辣终于忍不住出声讥嘲 原来这道人正是火云观的观主烈阳真人 烈阳被人喝破行藏登时勃然大怒飞快地回过身来想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出言来玷污他老人家地令誉“那个野鬼在说话?” “他***刚才是谁说话?跳出来让道爷看一看!” 看客上百绝无一人应声几百只眼睛都睁得炯炯放光眨也不眨的看着道人烈阳窝了一肚子火决不回避瞪着眼 睛挨个搜寻可惜一百多人里每一张面孔看起来是认识地涅 “没胆子么?乌龟王八蛋!”道人跳着脚查了半天到底找不到说话之人无奈之下只得又转向那少年泄怒火:“你这小孩好不缺德!道爷我只想借你的蛇儿看一下好言相商你偏不听跑什么跑?!到这里摔了一跤把蛇儿摔到了却把账算到我头上!***算我倒霉一百两!算我赔你的!”说完怒冲冲的从怀里摸出两锭大银掷到地上“嗤!”的直没入雪 “这是流焰鞭尾蛇卖起来可不止一百金”旁边者有人识货看看蛇儿的情状便说道“这蛇天生异种身子带火的长大后还会喷吐火砂卖给豢养师怕是五千金都不止”众人低头去看见那蛇儿果然生的奇怪全身如若透明表皮上那层红色原来竟是若有若无地裹着一层火翻滚之间身体的热气已经把地面上厚厚的积雪都烤化了 烈阳大怒喝道:“放屁!放屁!什么鞭什么蛇!那个混账王八蛋在乱说话?!” 那少年听见如此说哭得更是伤心见地面上小蛇鳞甲分散痛苦的翻着肚皮不住扭曲身子的后半段血肉模糊想来已不能成活了当时泪水坨然:“这是我千辛万苦从山里带出来的有人出五百金我都没卖你赔我蛇儿!呜呜!你不赔我我就跟你拼了!” 烈阳又气又急这蛇儿价值不菲一千金!怎么甘心赔偿?可是不赔吧那失了蛇儿地少年如若疯狂伏在地上两只手如老藤般紧紧地抱住他地双腿休想动弹半分本来最好的法子便是将之敲昏溜之大吉可是天杀的!谁知道在这破落小镇上居然还有人知道他老人家的大名身分既露怎敢用强?奶奶大西瓜香蕉煮巴拉流年不利无可奈何 左思右想总寻不出一个好计策来见那少年闹得不可开交围观者也愈来愈众密匝匝的围了个大圈再耽搁得一会只怕连官府也惊动了那时更是麻烦一急之下不由得恶从胆边生目中现出凶光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烈阳老人家的清名已经受玷污了围观这许多人都看见自己在欺负小孩人人都露出鄙夷之色莫不如将他们全都杀掉……想着这个恶毒的念头便像蛇一般钻入脑海怎么也挥不掉了他快意地想:“只需一招‘烈火燎原’然后一招‘赤地千里’方圆司丈之内这些恶民就该死掉九成便有几个学过法术地受此重创也逃不了多远那时再一一解决……” “呦!捏手诀啦!想杀人灭口么?”人群中又有人尖声道听不出所传方向烈阳吃了一惊低头看见自己的右手果真不知不觉地已经开始捏起“焦火盛”的指诀 “妈拉巴子的这都让人看穿了……”烈阳大感泄气只是气势上决不能输给人的更起脖子怒道:“我火云观乃堂堂名门怎会杀人灭口!你休得胡言乱语!不就是一千金么道爷我给!虽然这蛇儿跟我没半点干系可是既然死在我脚下便是宿缘”说完低头对那少年说:“我赔你钱!只是今天身上没带这么多你下月十五到泸州火云观来我一分不少的还给你!”说完摔腿想要挣脱 那少年哪里肯依双臂抱得更紧哭道:“你休想!近日不赔我钱你别想走!” “咦!你这小孩好不通情理!”烈阳喝道“告诉你身上没这么多钱你抱住不放有什么用?我烈阳真人江湖闻名难道会骗你不成?就这样了!下月十五你到我观里来我给你银子!”说完俯身又捏那少年的手臂登时又是一阵杀猪般的惨叫 “你欺负我!”少年地手腕肿起老高成了墨色号啕大哭起来“我去告官!我现在就去!你不是叫烈阳真人吗?这么多人都是见证我到大堂告你去!”说完挣扎起来就向人群冲去 烈阳心头火起哪里还忍耐得住脸色一沉回身狠狠一脚踹在少年的胸口之上恨道:“我让你告!”那少年身子单弱怎么禁得住这一脚登时口吐鲜血仰天飞出撞到了土墙之上萎顿不动了 围观众客霎时哗然人人神情激愤这恶道人当着数百人之面当街行凶当真是无法无天了 烈阳毫不惧怕见指责声不断传来怒目环视众人捏着拳头喝道:“谁不服气?!出来!出来!老子给你一拳!”说完一肩膀将靠得近的一个观众顶翻了喝道:“让开!挡道了!”闪身便要脱离而去可谁知天道恢恢疏而不漏恶人总有天来报愤怒之下没注意脚底正好踩在那条流焰鞭尾蛇细尾之上蛇儿受痛立时弹起张开细细地小牙照着烈阳的足趾咬了下去 “啊---!”道人双目尽赤出惊天动地的叫喊捧着脚高跳起来只见一只银线对凤灰布长靴上迅的蒙上了一层暗红之色足趾部迅肿大顷刻鼓得比脚背还要高 流焰鞭尾蛇本是天生奇物性子带火的毒性何其猛烈虽然这蛇儿有幼小毒液有限可是就这一口烈阳便已抵受不住 烈阳眉须具张脸上愤怒的都扭曲了疼痛入心这怒火如何宣泄?咆哮一声低头重重一踏登时将那蛇儿踩死亮红色的火液纷飞“我叫你咬!我叫你咬!”道人狠狠的踩踏着旋动脚跟靴底下“嗤嗤”的冒出青烟可怜的小蛇在他靴底下早就碎成肉泥了可是烈阳仍觉不觉解恨踩了十来脚又一轮旋风狂扫连蛇带血给向外踢飞出去霎时间又有数人烈声惨叫 蛇血上带有火毒虽不如毒液那般猛烈但普通人沾染上依然禁受不住当下便有六七人被蛇血溅中灼伤一个卖萝卜地庄稼汉子离得最近让蛇尸拍中前胸衣衫登时被烧蚀开一个大洞肌肤点点尽成焦黑人也立即昏了过去 这下观看出祸众人都哗然散开了远远的再围成一个大圈场地中就剩下满面怒色的烈阳道人和伏地痛呼的几个倒霉蛋 “疼啊啊啊” “有没有郎中!快来救命!” 呼痛声此起彼伏几个伤者的中毒部委迅鼓起变色触目惊心有疼得受不住的开始长声呻吟 便在此时人群中有人喊道:“定神符!卖定神符治疗刀伤毒伤一应疑难病例符到病除无效不收钱!”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三十六章 夺 蛇(下) .“定神符!天下独一无二的治伤圣符每张一两银子包治包好!包治包活!” 叫喊声拉得很高只是清脆稚嫩不脱童声是个小孩子在说话众人闻声无不诧异病患刚生而医者立至这本来就够凑巧的了偏偏这大夫还是个黄口小童真是稀奇古怪事今日聚尤多一时众人顿生荒谬之感一百余双眼睛齐投注去看却果见一个擎着药招旗的小少年笑嘻嘻的站在边上见众人都注视着自己便从人群里拍众出来大踏步走进场中 单青衣草芒鞋腰间束着黑布带便是这少年身上的装束 时在隆冬腊月寒冻何其逼人这孩子却穿得如此单薄岂不可怪?可是他却象感觉不到寒冷似的昂露齿微笑还把两只袖子挽到肘部露出细细的手臂众人又暗称了一次奇细细打量他的相貌禁不住都在心中喝一声彩:好俊秀的少年! 这少年生得果然清秀之极脸盘雪白头乌黑双瞳如若点漆灵动有神最可贵的是他年纪看来不过**岁身上却自有一股镇静从容的态度展着眉眼微笑朝气蓬勃让人一看便觉欢喜可亲 “这孩子倒生的好看”当下便有人暗暗替他的那凶恶道人让毒蛇咬了一口现在正暴跳如雷恨无处人人避之唯恐不及这小少年偏偏直樱其锋而上可别被伤到了才好也有人看到他的装束心中惋惜:“这孩子看起来很顺眼只可惜却落入草莽干这三教九流的骗人营生耽误了良材” 此时四方交兵天下动荡各处的伤弱贫病自然极多应之而生的便是许许多多的江湖骗子每日提着药符旗子走街窜巷吆喝专门做假药绘鬼符骗人钱财这孩子小小年纪能有什么真正本领他说能画符治百病自然是骗子无疑 那孩子也不理会众人眼光踏步走入人圈内看见地上哀呼地几人点着指头数道:“一!二!三!四!五!六!七!七两银子!”似乎地上翻滚地不是人而是几粒白花花地银子最后把眼光停在烈阳道人身上嘻嘻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白牙道:“还有一个厉害老道爷……哈哈好真好!正愁没钱用这下可有生意做了!财啦!”笑眯眯的探手从怀里摸出一个乌黑的小瓷碗右手手指一捻不知怎么食指和中指间就多出了一角黄符他满面笑容向横在墙根下的那个少年走去半跪下来将瓷碗舀满了雪道:“先救你你伤最重不过话说前头活了可得照数赔我钱我这是小本买卖手工活计可不能赊欠”然后闭上眼睛叽里咕噜念咒 众人距离中心有两丈来远那孩子念咒又快大部分人都听不清他念的什么只有几个耳力好的隐约听见他咒中有什么“……大臭虫小臭虫大大小小急冲锋……”“……一只猴子上天空左手捞不着右手抓不中……”类似童谣的话又夹着“……快点好……不好打屁股……”的混账言语不由得暗中失笑心想这少年当真顽皮拿假符骗人也就罢了竟然还敢用这样蹩脚地咒语来消遣人 片刻之后少年念咒已毕右手双指一併指着空处低喝一声:“燃!” “咻!”的一声响缠在他两指间地药符居然真的冒出了火光一团拳头大的焰苗凭空炸开在他手指尖端收缩跳荡慢慢地将黄符烧成黑灰这下子围观众人都有些动容心中暗想:“这小孩颇有些古怪不用火媒就能把纸符点燃了这倒少见莫不是他符上藏有什么引火的药物?”就连烈阳真人也“咦?”的一声暂椭中的动作睁大眼睛注目过去从指上催逼灵气激燃符咒这可是正宗施术者的手段哪是什么江湖骗子!普通人看不出其中玄机可烈阳正是行家又如何不知其中奥妙?人的足趾手尖正是人身经络末端灵渠最窄最弱之处能将窍中真劲汇集一处从此激出来将身外物点燃非数年之功是不可能办到的 想不到这孩子年纪轻轻竟然也有如此造诣这可难得烈阳心想不自禁向他多看了两眼 少年肤色很白只是并非很温润的白色有些苍涩应是经久不见日晒的结果以九岁孩童地身量来看他的身高没什么不足只是体型就显得略瘦了不像一个稚童应有的肥腴再细看烈阳又现了这孩子的另一个缺憾他的额头饱满如同丰月只是不知怎么似乎曾被尖利之物划伤过从右边眉头到印堂中留下一道淡淡的疤痕像把细细的银剑一般只是疤痕极淡少年的肤色又白不仔细看几乎看不见 “真可惜了……”烈阳暗道“天庭饱满是大成大富之象可惜后天受损波及命运啧!这小鬼的一生看来倒霉辛苦是少不了的……” 那孩子自不知这顷刻间围观众人念头百转都在猜测他的来历双目不斜视左手托着瓷碗灵力催动上来热气透过掌心折便将一盏雪都化成了水然后将燃了半截的药符投下捏住受伤少年的颌骨撬开牙关满满一碗尽灌了进去 “好啦!你死不了啦!”他吹了声口哨笑道“定神符下去包治包好你只花一两银子就捡回来一条命值得不能再值啦!” 那少年被烈阳踢得口鼻渗血伤势极重若按平常医术来诊断是“伤五内心脉损微者垂血重者吐血”的亡血证惯常都得慎重对待大用阿胶艾----然迈步过去 “老道爷你还好吧?” 道人睁开眼睛看了一眼蹲在面前问话地小童又闭上眼睛鼓劲运气 老道爷很不好事实上糟糕得很 道人此时已经不敢行动了坐倒在雪地里屏心静气正在专心排毒他的布鞋整只都被毒汁染湿了毒物被他用功逼出从伤口源源流下从鞋跟处渗下来在脚下雪地洼成了面盆大的一块黑色云纹形状 流焰鞭尾蛇不愧天下奇物毒性厉害之极围观众人都看见了烈阳铁青的面目额头汗出如雨以及高高肿起的脚掌无不惊心围观江湖客中又不齿烈阳为人的此时震惊之余更是幸灾乐祸这个贼道人飞扬跋扈暴躁蛮横江湖口碑不佳之极只是他的火云观名声颇大与一些大门大派都有点儿关系所以多年来虽多受诟病却无人敢直斥其非今日老天开眼正活该让他多受些折磨 “老道爷要不要我帮忙?”烈阳又听见那少年说然而此时逼毒要紧哪顾得上说话他嗬的一声眨动眼睛鼓嘴力登时铁青脸色憋成通红两只眼睛瞪成袍膜样眨也不眨地瞪着面前的少年少年居然也并不害怕笑吟吟地带着考究的意味和烈阳对视 这条杀千刀的倒霉小火蛇恨人之极毒气运行何其之快!决不同于凡类刚才受伤不过数分老道踩蛇踢飞地片刻疼痛感便从脚背蔓延至胯间烈阳甚至能感觉到那股炙热的气息如同一队虫蚁般顺着血脉蜿蜒上行大惊之下道士也无暇怒生气了在附近赶紧找地方坐倒运功聚起平生功力与之相抗便在小童救治七个伤者的功夫里他已经成功地将毒液压制住了并逼退到了足髁部只需一鼓作气将毒血激出伤口这条命就算薄了 只是命薄了后事却还不能算完肿起来比平常粗壮两倍的右腿血液经脉中位除净的残毒以及这数日之内功力的大幅下降这都是麻烦之极的事情烈阳这几天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办呢这个状态可决不能胜任道人心中嘀咕着打量一眼面前地小童心中更坚定了跟他买符的念头 刚才小鬼头烧符救人效验惊奇烈阳一点不差的全落在眼里了只是他到底也有些自知料想自己恃强凌弱出手伤人不是什么光彩行为必定不会让人敬仰滔滔若是直言求恳买符只怕会惹来那少年的奚落刁难当此情境还不敢出手硬夺没的自己讨来耻辱光丢面子不得好处的傻事烈阳真人是决不会去做的 直到少年医好六个傻瓜蛋走来跟自己说话他才心里有了底 “嗯!不错不错老道爷地灵丹好像很对症……雄黄白芷哇!还有五灵脂!”那少年看到人没空答话折笑一声便低头看着烈阳地伤口嗅了嗅肆无忌惮地开始评论:“这个香辛的味道该是细辛嗯还有牛黄冰片……老道爷真有钱……这些药消肿消毒还不错” “小鬼懂得倒不少”烈阳心中暗道“啵!”吐了一口气灵气凝聚向着足髁挤压一股细细的黑色血线登时从创口激射出来弯成一道急弧落下地面“嗤嗤”的声响血液落地腾起淡淡的雾气雪水遇到这股热毒开始化成蒸汽 情况好一些了经过再一次逼压已将体内的毒气拔去十之**短期内已无大碍烈阳舒了口气当然毒蛇咬伤是决不可能一日间将毒素驱除干净的毒气所经之处必余些微残毒这可奈何不得只能慢慢静养用药物灵丹来调和滋补了 当然有了小鬼的符咒帮助估计就不用这么麻烦 鼎回丹田运转九周再一次运气冲击看看激出伤口地血液变成了纯粹的鲜红色烈阳才放下了心他拭去额上地汗珠抬起头看着那微笑的少年:“你想帮我么?怎么帮?” “买我的定神符吧治疗刀伤毒伤保证疗效你看看他们”少年咧嘴指了指人群里受伤地六人“刚才他们服下咒符现在都好了” 烈阳心头一阵窃喜料想是小孩子不懂世事不知道自己是个恶人若是个成年人来看见自己所为只怕就不是这么好说话了万幸万幸不错不错小鬼很讨道爷喜欢他要一两银子一张符道爷给他二两银子一张也不打紧只要符咒确实有效 “你的符咒不是骗人的吧?只怕你是跟那几个人串通来骗我钱”道人心中得意面上可不敢露出丝毫表情瞪了少年一眼假装漫不经心的说声东而击西以进求其退对这样的小少年也是要讲点心计的否则让他看出自己着急要买他的符只怕会加钱 “嘻嘻道爷你想多了我的符咒童叟无欺用事实来说话” 道人心中暗喜假装想了想道:“一两银子是么?好吧钱也不算多我就拼着受骗买一张看看来这是一两银子给你”道人在怀里掏出了一粒碎银约一两有余抛到了少年地面前 “道爷你说笑了”少年的回答却让道人一愣 “一两一张的符咒是给普通人的而且已经卖完了像道爷这样身份尊贵又身怀高强法术的神仙人物当然不能用这样的便宜货” “那……那……你要收多少?”烈阳嗅出点不妙的兆头了嗓子有点干心底有些嗖嗖的凉意高高捧人而后狠宰之这是经年的老奸商所惯用套路这小童看起来那么可爱可亲该不会也是吧只盼他下口时轻一点 “二百两”烈阳听到了一个让人愤怒的数字 “普通人用的是定神符不过老道爷身份尊荣岂能用相同的货色?我这张乾坤无敌妙善神医符就是专为贵人们制的用犀角鹿茸蟾砂极品雄鸡血等贵重药物入汁绘画价格自然要贵一点点的二百两银子对老道爷来说实在不足挂齿……”小童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摸出一张黑纹绘制的符咒 “啐!奸诈!该杀!老子就知道这小狗贼年纪虽小却是个奸商!”烈阳心里怒气上窜刚才对小鬼萌生的一点点好感全丢到爪哇国去了一张符咒卖二百两银子真黑啊黑得天昏地暗黑得无法无天了看来当今世道人人阴险实在不能对任何人抱有幻想这少年外表看起来跟个好人似的可谁知竟然也如此狡猾落井下石趁火打劫看他说得那么自然流畅面不改色的只怕这样的事干过不止一遭两遭了 “二百两一张你干么不打劫去!到一边去老子不买!”道人怒道这小鬼欺人太甚当烈阳真人是好骗钱的么 “道爷显贵呀?那就算了”小童把咒符收回怀里站了起来“道爷地灵丹虽然是不错地不过我想就算再用上好地治伤符想要消除这样厉害的伤毒肿胀至少也得一个月到两个月” 道人翻了个白眼把头扭到一边情知他说得不错 “这两个月之内不能喝酒不能吃香辛之物不能动怒不能使用武功法术否则气血攻心只怕伤势就糟糕得很了带着伤身子不利索勉强要跟人打斗法术也要打很大很大的折扣的如果碰上寻仇的敌人啧啧老道爷那时就跟一只鸡一样”少年把手在脖子处比了比吐出舌头“喀!”的做了个斩断的手势 “割脖子很惨的血‘噗’地喷出三尺死了眼睛都不会闭上” 烈阳背后冒起了寒意 该杀的小鬼还不解人之惊怖继续耸人听闻:“像老道爷这样厉害地人物在江湖行走也有时日了性情这么……威猛我猜杀过的人也不会少要是被杀的人……我打个比方啊他们地爹爹啦叔叔啦哥哥姐姐什么的知道老道爷一两个月不能用武功法术嘿一定会很高兴然后什么黑面阎罗白面无撤马面什么杀鸡勇士啦什么一刀砍肉大侠啦……统统找上门来只怕老道爷不好对付用了我的符咒呢就不用的这一点打不过就跑了不用像块肉似的让人割了又割” “我的弟子们都在附近等我找到他们什么敌人过来老子都一刀一个”烈阳冷冷的说道被人说得脊背毛实在不是什么美好感觉尤其是这样小不丁点的黄口小儿 “姡∧腔故抢系酪?骱Α毙⊥?ψ潘档琅呐男乜诘溃骸澳蔷退懔朔凑?礁鲈乱膊凰愠ち??於?衙刻熳疃嗯黾甘?龅腥硕?炎疃嘣倥錾弦涣礁鲅?掷系酪?牡茏佣嗟煤芙裉焖懒礁雒魈焖廊?鲆膊淮蚪簟包br> “小子!你敢咒我?!”烈阳瞪圆了眼睛怒上心头 “没有啊道爷我哪敢啊我只是不愿你被人杀了那多可惜你也知道现在天下有多乱到处有妖怪到处有人打架你行动不方便遇到事就麻烦了”看见道人面上有些动容少年不失时机又继续游说:“道爷我是为你好啊钱财身外之物散去又复来!二百两银子你干点什么事就挣回来了算得了什么?何苦为了这点钱让人追杀两个月手脚没法施展打也打不过逃也逃不了多可怕!” “这小鬼说得有点道理”道人不得不承认这一点比起被人追杀两个月二百两银子实在不值一提火云观各处都有通路挣二百两银子也确实不费什么事只是暴躁地道人到这时仍没想过干什么自己被蛇咬了就应该被人追杀两个月而且还是不死不休 两相比较下来道人已经有些动心只不过细细考虑二百两银子买一张符咒实在亏得太大让人不甘心当下说道:“你说的是有点儿道理道爷我也不差这二百两银子不过你开的价实在太高二百两一张符天下哪有这样的高价?” 小童眉开眼笑道:“道爷二百两还叫高翱想想天下多少人吃一副药就几百上千两银子还不见得马上就好老人参一支几千两还不是让人吃了?该死的照样死了我这符咒二百两银子却能救道爷一条性命你看值不值?” 道人立时默然这小鬼说得倒不错一支几千两银子的人参吃的人多了去了算起来二百两银子买张有效符咒吃已经是赚了大大的便宜想到这节道人登时气平招招手道:“好吧算你说得对咒符给我” 小童笑道:“这才豪爽!”伸手从环里摸出了瓷瓶和符咒道:“先交钱后给符” 烈阳有些不满:“我烈阳道人天下闻名难道会赖你钱不成?”小童笑道:“道爷赖钱当然是不会不过刚才我作了几单生意只收到几文钱今天的饭钱都没着落呢心里没底啊手里拿到银子心里才能安定一点” 道人哼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两个元宝抛了过去小童接住了笑道:“道爷惠顾!”说完抖手就要燃符却被烈阳止住了 “等等!你这是什么符?让我看看符文”看到符纸上是黑色的纹路道人有些不祥的感觉他知道巫祝之术往往会以血气墨砂绘符咒纹是黑色不像一般学术者用鲜红的朱砂来画这小鬼来历不明可别被他用什么不干净的符咒来暗算了 小童笑了笑咧嘴道:“符法是各门各派不传之秘道爷难道不知道么?你不会是想把我吃饭的活路给断了吧?你想啊我要是想害你还用那么费心费力地给你讲价钱么开始时就一两银子卖你岂不干脆?” 道人想想这话倒也有理看这小童口舌便给锱铢必较是个小小奸商不过奸商所欲在利既得其利料想不会出什么阴损招数当下便不再吭声了点点头看这小童胡诌乱咒了说了几句激燃符咒投入碗中接过来喝下了 “怎么样?什么感觉?”小童接回瓷碗放入怀里问道 “嗯不错热力归入气糊顺着脉络运行呢这符力果然很快” “腿还疼不疼?” “啊好多了!”烈阳喜道“你这一说我才现腿没那么疼了现在就有点麻痒之感!”道人撑地站了起来走动两步道:“果然神效!哈哈一点都不疼了!哈哈哈老子好了!”他蹦跳了几下挥动手臂突然间疑惑的汀了:“喂!小鬼你的符咒治伤时是连带身子各处都有麻木感觉得么?我的手臂好像不太灵光……” “啊呦!糟糕!完蛋了!”那小童惊跳起来脸上显出张皇神色 “怎么糟糕了?!”烈阳的心剧跳了一下险些蹦到嗓子口麻木的感觉现在更清楚了两只脚都僵成了木石现在待想移动半分都千难万难手臂也如同灌了铅般沉重 “乾坤符拿错了!你喝的是麻痹符!”那该杀的小童喊道烈阳心中一阵绝望天啊麻痹符!四个时辰之内不能动弹!这小狗贼不长眼睛么?怎么会拿错呢?***……不对!等等!等等!好像有点不对难道是错觉么?为什么这小鬼说话的时候眼里分明是欣喜和狡诈之色?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三十七章 无忌童子(上) .“老道爷身上痒不痒翱痛不痛翱”小童还在猫哭耗子 “唉!天妒英才啊流年不利啊道爷你也太不小心了太倒霉了” 看到他一脸轻松喜笑颜开的涅烈阳此时便是再驽钝也明白自己被这小狗贼暗算了 泥沼水浅多藏剧毒之虫豸阴沟不阔偏有翻船之狂澜老神仙在天上横飞竖撞数十载安全无事故今天偏偏遇上一个小蚊子然后被叮成了植物人 世事之谬讽何及于是! “小杂种!你敢暗算老子!”烈阳狂吼道双目怒成赤色有心挥拳提掌将这小童毙于眼前无奈心有余兮力却不逮麻痹咒符作天皇老子中了都无法动弹手足既无法施展只得通过脸色来表现愤恨了道人的凶光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了传说许多猛兽在瞪视着猎物时目中的凶光直有毙人之威烈阳此时的眼睛也不见得差了多少 只可惜这一番狂吼怒视似乎并无明显效果那小狗贼看起来依旧精神爽利活蹦乱跳的而且竟敢笑嘻嘻的跟道人对视眼睛也不多眨一下 “知道我是谁么!你敢对我下手?!”烈阳喝道 “你不是叫烈阳老道么?听过如雷贯耳失敬失敬”少年漫不在乎的说 这小狗如此有恃无恐的难道另有所凭?烈阳心中不由得有点惊疑犹豫了一下忽然间想到了另一个可能“唉呦糟糕!难道这小鬼竟然是仇家派来的?设计在这里加害我?”完了完了!一定是了这小杂种背后定是有人指使早就设好这条奸计来伏击了可恨自己竟然毫无知觉钻入毂中! ***一定是这样了!烈阳细思之下登时恍然惊悟一个**岁地小鬼讲价劝买连骗带诱的老练的跟一个经商数十年的市侩一样这是多大的一个破绽!太不正乘!而且讲价时滔滔不绝口若悬河一字一句尽敲人之不得不听一收一放无非人之不得不趋更在最后眼见自己疑惑咒符的真假时轻描淡写几句话就取信了自己滴水不漏层层掩饰***普通这小鬼哪有这等本事! “这是一伙奸贼!”烈阳终于想明白了贼众们早已就设好了这条计谋由那卖蛇的少年作诱饵勾自己进网他们将种种可能性都预见之后教给面前这小贼让他最后来诱自己入伏***偏偏自己着急毒又轻信了他这张白净小脸蛋终于步步紧跟跟只大傻鸟似地欢天喜地的自己钻网让猎人一統轰得翎毛焦黑面目全非 呜呼哀哉傻了吧叽动弹不得任人观赏老脸丢光 二百两雪花大银买了四个时辰地人雕展示***说出去都能让人笑死 烈阳心中又是愤怒又是自怨一时想到敌人在侧而自己成了砧板之肉又不由得担忧惧怕他把事情的前前后后都思索完之后豁然通解若非此时正值危急关头没功夫自怨自艾早就扇了自己十七八个嘴巴子了愤怒之后好歹求生之念占了上风目光往外大扫一圈想要找出人群中地同伙来口中的威吓也换了方向:“知道我烈阳真人的名头难道不知道暗算我的后果么?告诉你们惹了我火云观可没有什么好果子吃!我们下弟子三百多蜀山派与我同宗一脉我出事他们也决不会坐视不管任你们跑到天涯海角他们都有能力找到你们报仇!识相的趁早把我放开老道我说不定心怀仁慈放你们一马!” “我们?我们是谁们?”那少年仍旧笑嘻嘻地问道顺着烈阳的目光看向外面“你说他们?哈哈道爷你真异想天开!” 两人之间的对答早就吓住了外面地百姓原本密匝匝围了数层的人群已经散去一半了事情经过这一会谁都看出古怪来了凶恶的道士自喝了符水之后慢慢就僵在原地想来是被这小孩子制住 这小童胆子好大道士刚才一言不合就要取人性命难道他一点都不怕么?也不知他用什么奇怪手段制住了道人可是天知道这手段能支持多久道人凶神恶煞的决不肯就此吃亏的只怕等会他回复转了就要杀人出气那小童年纪幼小机灵可爱的万万不是对手待会血肉横飞身分离的惨状要落在他头上想来实在让人不忍许多心肠软的人到这时都不欲再看下去了一一散去更有眼光深远地人思虑及或有池鱼之殃更是纷纷离开 围观者少了场中一时显得有些空阔绵绵密密的雪花飘落下来似乎也比早间更大了不多时烈阳的头顶两肩眉毛胡须全都被覆成白色 “小鬼是谁指使你这么干的?说出来等会我会对你手下留情否则的话哼!”烈阳沉下脸来刻意凝聚瞳孔目不转睛地瞪着小童眼光中的恐吓显露无遗“不管是谁想跟火云观和蜀山为敌最好先掂量掂量!”道人特意放大了声音要让全场的贼众都听见 “指使我?”那小童听完这句脸上现古怪之色眼珠一##后果然现出了慌乱他走上前来拉住烈阳的手悄声说道:“老道爷你怎么知道有人指使我?你都看出来了?” “呸!假装老练!做事这么多的破绽能骗得了我?!”烈阳心中傲然想到他盯着小童咬着牙说话:“少废话!你乖乖地把我符法给解了然后告诉我谁是同伙等会我就饶你”这小鬼禁不起吓两句厉害话出去就乱阵脚了看来贼众们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脚色烈阳心中有了底气说这话时表情更是凶神恶煞 “我不会解符法”那小童可怜巴巴的说道“我只会下符害人” 他拍了下手掌道:“要不然……我再给你一张麻痹符?说不定以毒攻毒道爷地符法就解了” “什么馊主意!倒霉孩子!混账王八蛋!”烈阳又气又急这小贼不会解符法难不成真让道爷喝风饮露四个时辰?不行!总归要跟群贼辩解清楚当下喝道:“去去去去!给你说没用把你们大人叫出来跟我当面讲清楚桥是桥路是路把结说开了各行各是!江湖上行走谁会不结梁子?要拼要杀放马过来!可是这样使毒计暗算人下流卑鄙不是好汉!” “我家大人不在这里……”那小童扁嘴道“他们听不见” “他们是谁!现在在哪?!”道人窝了一肚子火几乎要跳脚了冲着小童吼道“别等我恢复过来将你们都千刀万剐!道腋窝脾气可不好!”手足麻痹冻在雪地里这份苦楚只有当事者才会体会到的实在怪不得道爷大光其火 “我知道你脾气不好不过我要说了你可别害怕”小童折睛笑着说道 “我怕他个王八蛋!你给老子说出来!” “是天龙寺的宏愿大师让我这么做的……譃你可别告诉人家” “放屁!”烈阳怒道“宏愿大师跟我无怨无仇干什么要暗算我……我呸!小狗贼你该不是在消遣老子吧?活得不耐烦了!” “哈哈哈!害怕了吧?说了你又不敢相信蜀山再厉害敢去惹天龙寺么”那小孩笑哈哈的说眼中不惟惊慌全扫居然还敢弹出两个小指凿了道人一个爆栗气得烈阳浑身颤险些要晕了过去奇耻大辱啊堂堂一代掌门竟然被小儿如此戏待若复此身不杀他一千次不平其愤! 少年却不知烈阳此时已恨得双目昏黑又或者他根本就浑不以此为意凿完爆栗拍了拍手说笑道:“道爷话都跟你说完了信不信由你敢不敢找宏愿老和尚报仇也是你的事我问一下你现在是不是一点也动弹不了啦?” “动你奶奶个弹!”道人怒道心中恨极只是想:“虎落平阳!我忍!等我忍过四个时辰教我活得性命天涯海角我也要追到你这小贼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不回答?奥!知道了舌头也麻木了说不了话不说了该做正经事了”少年伸少摸到烈阳的腰间接下他挂在布袋上地钱囊道人本意是不再理睬这个无赖小儿的可是见此情景又不得不圆睁怒眼连声大喝:“小鬼!你要干什么?你要抢东西么?” “你恃强凌弱欺负人把那位哥哥地蛇儿踩死了我帮你赔钱” “赔个王八给你!放下!放下!***……你给我停下!我的银子……你拿走一个铜板我都跟你没完!” “没完就没完我会怕你?老子一天灌你十张麻痹符看谁耗得过谁!”那少年土了吐舌头说道“等一下三个半时辰喂你一张七个时辰后再喂一张老子有地是时间!”道士被噎得几乎要背过气去这小贼先前始终是一副温文谦恭的态度虽然嬉皮笑脸的跟人对答却是一句脏话也不说直到这“老子”二字一出道人才终于看到他无赖的一面 “该杀的小鬼你敢拿我地银子不得好死!你***……你***……” “我暂时不会死你可就难说了动也动不了谁知道这镇上会不会有你地仇人过来割你脖子或者挖眼睛割舌头什么的……道爷你先想想自己怎么办吧” 钱囊里有六锭银子六百两几封信函一个红布小包里面是行走江湖常用的刀毒丹药和咒符一把精致的铜把匕套着鹿皮软鞘三只手指长的银针还有几样零碎物件小童把东西一一掏了出来放在雪地里边放边数落:“道爷你真穷到奶奶家了好歹也混了几十年了怎么就这点钱连还债都不够” “小王八羔子!你把我的东西放下!” 小童更不说话看看钱囊地银子不足一千金站起来又把手摸到了烈阳的怀中取出了一本薄册子和一个方方正正地精致檀香木小盒见到这两样东西烈阳急得脸上都要滴出血来了口不择言开始乱骂:“王八蛋!乌龟壳子!***死小鬼你把我的东西放下来否则老子把你剁成肉酱!” “来剁吧欢迎之至不过只限半个时辰过期不候”小童瞥都不瞥他一眼翻了翻书页念道:“天寅指火诀?低俗不入流这破书就你愿意看”随手扔到地上接着打开了小木盒一阵浓郁的香气登时扑上面来 “哇!好香!这个不错是什么名堂?”小童赞道木盒里是一块黑沉沉的物事非金非木看不出质地看烈阳如此珍而重之的放在怀里想来价值不菲 道人哪肯回答急鼓着眼睛只“王八蛋狗杂种杀千刀地小阴贼”乱骂身子无法动弹再不逞口舌之利岂不憋煞人?道人此时早把什么清心守欲浑然抱一的戒条功法全抛到脑后去了殚精竭虑只选最阴损地污秽言语来咒骂小童听了一会见他骂得厉害面色一沉伸手从自己腰间摸出了一个杏儿大小的瓷瓶贴到烈阳脸上恶狠狠说道:“闭嘴!你知不知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没屁眼地王八羔子!”烈阳骂得正起兴忽然听见瓶里”叮叮“的脆响似乎有硬物在里面强劲蹦跳活动忍不住怒道:“什么?” “双尾火蝎子毒性不会比刚才那条蛇差多少!”少年恶狠狠的说说完拔开瓶塞“我把它放在你嘴上你嘴皮子敢动一下它就会蜇你一下不消一刻钟保证你变成胖猪头!”果然从瓶里倒出了一只小小的红蝎子指甲盖大小高翘的尾针分成两岔尖利乌黑闪着幽幽蓝光“你接着骂吧明天不就今天晚上阁下猪神附体你娘来了都认不出来!” 道人魂外又是剧毒!他妈地完蛋了待想拒绝又岂能如愿?蝎子被小童放在鼻下后翘着毒尾便不动了 有这只要命瘟神封在嘴上道人再不要命再暴躁气恼又焉敢再吐出半个字?声息立止比娘老子来了都听话冲#之物不通人性可不会跟你讲道理惹恼了就蜇决不姑息此时不惟不敢说话道人连呼吸都放轻放慢了屏声敛气慢吸徐吐只生恐自己喷气重了惹来糟糕一扎 “你这样老老实实的多好让我帮你算帐消掉欠债免得良心有愧你说是不是?”小童说道道人不敢说话眼观鼻鼻观嘴警惕万分的只注视着嘴上那只要命神仙地一举一动 “打坏人的物件当然就要照价赔偿这是天地公理”少年大模大样的说“道爷你同意吧?一二三好没有反驳不说话就是默认” “……” “你身上的银子不足赔偿我只能以物抵债这也没问题吧?一二三同意了” “……” “你这块黑不溜秋的东西料想也值不了多少钱我把它折成四百两跟银子一起赔给那位哥哥你也没意见吧?” 道人浑身颤抖眼珠子直要瞪破眼眶掉出来嘴皮子刚动了动看见蝎子微微抬起针尾马上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一二三同意了道爷你真好说话!我跟人做生意可从来没这么爽快过” “……” 跟一个闷嘴葫芦讲条件焉有不爽快之理?可怜的道人手足不能动口又不能说脸涨得通红满肚子咒骂怒吼要宣泄出来偏偏不敢妄动呼吸还不能稍显急促算来倒霉无奈之集大成者憋屈难过之天宇一号此情此境也算为一选了 “好了就这么谈好了”小童将地上各物都收拾起来放进钱囊只留了那六锭银子和木盒走到墙角那少年身边笑道:“老道爷不小心伤了你的蛇儿万分过意不去我跟他讲过道理之后他也同意把这些东西偿还给你”说着把木盒和银子都放到了少年地手上可是想了想转头看见烈阳一副欲择人而噬的愤怒神色又改了主意道:“不行这东西放在你这里不安全我折成银子给你”说完收回木盒从怀里拿出刚才烈阳给的二百两银子并自己袋里的两锭大银交到了少年手上“这是一千两虽然不够蛇儿的真正身价但勉强也能敌国去了你藏好了赶紧离开这个镇子记住钱财不要外露”说着从自己腰间又摸出一个瓷瓶交给他 “这里很多人看见你有钱这是应急的东西如果碰上有人要打劫钱财里面的东西可以救你性命你只要把塞子拔开就行了”说话间右手拇指轻轻地在他脖子上一奈也不知抹了什么奇怪之物那少年将瓶子举到面前听见里面有“嘤嘤”的细响虽然微弱却冗杂繁乱不知道什么飞虫藏在里面 “好了老道爷银子我帮你还完了你出手乱伤无辜的事我也没功夫计较我年纪小没什么道理跟你讲送你一句我师傅说过的话吧:‘人有贪欲故生忧怖’害人终被人害只在‘贪婪’两个字你以后可得小心些” “言尽于此山长水阔以后相见无期永别了”那小童说完嘻嘻而笑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三十七章 无忌童子(下) .半个时辰之后 “小狗头!王八蛋!你娘一身大癞皮!” “死乌龟!瘟王八!烂爬虫!***奸诈狗贼……” 如同山洪突然崩空荡荡在巷子里倏忽传来了道人爆的怒骂 “没屁眼的狗杂碎!小小年纪这么阴险老天爷怎么不下个雹子砸死你!走悬崖怎么不跌死你!喝凉水怎么不噎死你!”道人妙语连珠憋了半日的愤怒终于全都变成了惊人智慧不绝的脱口而出 须怪不得道人如此怒如狂刚才小童临到离去收走蝎子却又摆了一条黑色小肉虫到他嘴上“这是苗疆的蛊虫封口蚕”道人现在回想起那小鬼得意洋洋的笑容就恨得心尖儿上直痒痒“咬一口会毒溃烂的然后变得人不象人鬼不象鬼道爷你想半夜出来吓唬人的话等会嘴皮轻轻动一下就成” 先前既有流焰鞭尾蛇噬肤之痛而后又有双尾火蝎乎裂胆余威道人又岂敢拿自己的性命来赌博此虫之真假?眼睁睁看着小恶魔大摇大摆的离远而去大气也不敢出直到半个时辰以后围观人群散尽缩在胡须里的小虫子挡不住酷寒了跌死下来他才终于有机会宣泄自己的怒火 “跌粪坑的乌龟蛋……挨窝心刀的死杀贼合该被挖眼的狗奴才……你爹娘不知是什么奸邪鬼怪竞生出你这么个狡猾东西……” “……王……八……蛋……” “……小……奸……贼……” 此后连续三个半时辰呼号的寒风里便断断续续夹杂着道人的咒骂恶词用尽秽不堪言直到晚间天黑将近酉时这些阴毒的诟骂才终于酮了麻痹符四个时辰的时限已至道人解了符力骨软筋麻瘫倒在地虽然依旧恶愤满胸只是限于体力却也再没精神来继续这样没有听众的谩骂 僵在雪地里四个时辰道人看起来真如一个臃肿的雪人一般全身覆满了雪更要命的是手足四肢真地让寒冻给吹麻木了一点感觉都没有若非道士常年修习法术有灵气护体能不能有命逃过这一劫都很难说 在雪地里又将歇了有一盏茶功夫运气鼓荡全身窍脉活血回暖道人稍微回复了行动能力看看左近***尽无似乎也没人为他准备热水食物便摇摇晃晃站起来辨别方向迈步离开 又饿又累又疼又冷还憋着一肚子火没处泄倒霉透顶右腿伤处疼如火烧连带着半边身子都胀了今天真是狗屎之日犯太岁 “小狗贼你有种!敢让老子在人前如此难堪的你是第一个不过你记着千万别让我再看见你若再见时不把你的骨肉拆下来喂狗老子烈阳真人的名号就倒过来让人念!”走出巷口时道人在心中恶毒的誓 空巷中难得的安静了一小片刻然而过不多久烈风卷扬穿街过路呼号的厉风声再次响起遮得狗吠声都几乎听不到了 在枉风的吹动下一重接着一重地雪幕如同万千手执素桂旌的鬼兵在空旷无人地地面上四处扫荡扬起的大片白沙将低凹处填平在墙根角落处堆积成丘在这样的大风雪天里很短地时间里就可以让山河颜色尽改更不要说人们留在地上的痕妓烈阳走后不过半刻钟雪地里留下的几个凌乱足迹便被数个激烈地龙卷尽数吹荡平 一场不大不小的纷争就以这样的结局暂时收尾了表面上看起来似乎什么东西也没有留存 可是暗地里谁又知道呢? 有些事情既然生了就无法再消弭或许这些留在阴影里的东西并不明显就如瓷瓶表面上细如毛地裂痕微不足道然而诚如古语所言: 惊天风云每锄于叶末 卷岸狂澜无不兴始微波 造化大数如此许多改天换地的大事往往便是因于这些让人毫不在意的事件 暴风雪一直没有停直下到次日天明辰时将尽才渐渐止歇住了 被天气耽误了好几天行程的商旅客人这时才算舒了口气收拾行李出门继续赶路只是大雪俄止道路上全是没膝深的雪堆极难行走车子是无论如何也走不动的骡马还可将就有大宗货物又着急赶路的商人这时就只能卸掉板车多雇牲口来载运了 太行山脚下济州城通往隆德府的商道上此时已有心急地零散客商赶路三三两两的骡马负着重物在雪堆中深一脚浅一脚的行走有些钱囊羞涩雇不起牲口偏又着急返家的行者这时也扎紧了身上衣裳三五结伴缩头前行偶尔也会有江湖上的健客匆匆经过扬鞭催马在大道上疾驰 在这些行路的客人中间有两骑分外引人注目其实确切说起来引人注目的是马上的一名乘客一个眉目灵动的小小少年 这少年实在太奇怪了在这样呵气成冰的大雪天人人都穿着厚实的棉衣尤自的抵抗不住外面的寒气可是这少年身上却只穿着一件春夏时节的单青衣骑马行路寒风扑面更甚他却好象感觉不到寒冷似的夹着马肚子策鞭急行和身边的乘客有说有笑几乎每一个与他擦肩而过的行路者都会对他多看几眼 单衣草鞋乌黑的头在脑后结了一个髻这正是昨日里路见不平设计戏弄烈阳真人的那个少年 “姑姑听昨天住店的客人说隆德府的原味斋非常有名我们去吃好不好?” 被他称作姑姑的那个女子穿着却与他不同看起来华贵却不奢扬:披着白狐皮大氅身着银灰鼠勾金线绣丁香软裘足蹬翻毛珠小靴手拢皮套头上戴一顶遮风斗笠前后都挂着纱帘她的唇鼻遮在一面素纱后面让人看不清楚通身上下便只两只秀媚的眼晴露在外面当下听说微微一笑道:“你想吃就去吃吧我们在隆德府要呆上几天呢” 少年道:“可是……万一那位师公现在已经到了呢查到消息我们不立即动身么?” “我想不能有这么顺利”那女子摇摇头叹了口气道:“我跟他十多年没见过面了他能不能认出我来还不知道呢更何况他到别人府上作客怎么寻机会跟他说话还需好好考虑” “噢”少年点了点头眼珠转了转道:“我们跟到里面去贺礼姑姑你躲在一边我把师公约出来你再问他怎么样?” 那女子轻轻一笑道:“寇师公名望很高的是你说想约就约地么?这次他到赵老前辈家里贺寿人家把他当成贵客身前身后都有人伴着哪能这么轻易让你约出来” 那小童嘻嘻一笑道:“这你就不用的了我说能约就能约有法子让他出来” 那女子道:“你又想胡闹炭儿咱们这次去是求恳人家指点的你可不要失了才礼数在师公面前可要规规矩矩的” “嗯嗯我知道我知道”那少年忙不迭的点头“无礼只对无礼之人我会恭恭敬敬的请师公出来说话决不会胡闹的” “唉”那女子轻轻的叹了口气盯着少年道:“你打什么主意我还不知道么?你也别想去骗师公骗坏人也就算了师公是正人君子你去说谎诓他出来别让他小瞧了”说完话便忽然沉默了不知道她心里突然间想到了什么眼中一瞬间变得有些失神随即便笼罩上一层淡淡地哀婉 “姑姑!”便在这时那少年指着前方大叫道:“野鸭子!你看野鸭子!”女子被他这一喊登时分神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却果见前方道边一只灰褐色地野鸭飞飞停的不住嗄声叫唤 “我去把它捉了!姑姑你想不想吃野鸭肉?”少年兴冲冲的说夹了一下马瞬间蹿出去两三丈那女子这时只能望到他地背哪能看见他唇边一抹狡黠的微笑 “炭儿别胡闹!”她急忙拦阻道“这只鸭子失了伴正可怜呢大雪地里还没有粮食吃你何苦为难它” “噢!那就算了”见成功的引转了姑姑地心神那少年便打消了对鸭子的主意“我姑姑给你求情就饶你一命吧”说完放慢度等后面的女子上来并辔而行 这姑侄两个不是别人正是玉女峰前徒秦苏和胡不为的儿子胡炭 时光茬苒飞去如梭六年地光阴夺去了许多人的胳华可是对于孩童来说这些时日是成长所必要的两千多个日夜过去经过无数事件砥砺小胡炭这个当年在深山里跟父亲死别时哇哇哭叫的小小幼童已经成长为一个矫健俊秀的少年了 人生之苦莫若弃乡背井颠沛流离秦苏一个年轻女子领着无知小童以四海为家数年间南北往返辗转求生外人难以想象其辛苦的然而也正因这些辛苦让胡炭在九岁的年纪便拥有了绝大多数同龄人所没有的阅历和经验 “姑姑”胡炭见秦苏已经赶上来笑着说道“我刚想起来昨天那个烈阳老道会不会也是去给赵老前辈贺寿地?万一他也在礼堂上让他瞧见了可糟糕”老道被捉弄得如此之惨当面遇见只怕真要拼命也未可知 “嗯”秦苏皱了皱眉‘烈阳道人’这个名号她似乎在哪里听过昨天胡炭回到客栈跟她说起事件的时候她就依稀有过这个感觉似乎这个名号的主人曾经给她带来巨大恶感 “不打紧我们反正要乔装进去他认产出来的别在人多的地方呆着别做引人注目之事就算没有这个恶道我们也要防玉女峰的人” 玉女峰说起这三个字秦苏心中涌起了了奇异的感觉有些伤感有些愤恨 曾经的师门当年的荣耀她在那里生长了十九年地地方如个时过境改这个名字却已变成了追在背后死咬自已的毒蛇对它是该说爱还是恨呢? 当日在光州姑侄二人行险击退白娴逃得性命下山而后便开始了东躲西藏的逃亡生涯白娴回到山中接掌门户第一件事果然便是向秦苏难将杀害蓝彩英的罪责全推到她身上命令玉女峰所有弟子下山追查二人线索 江湖上几度遭遇当年的姐妹就变成了死仇秦苏记不清自己被玉女峰的门人堵截打伤过几次了若非小胡炭在七岁时绘制定神符已有效验现在二人就不可能还安然行在大路上 平白背上冤名被人追捕还因使用禁招而使经脉受损功力下降当真是逼到了死绝境地秦苏这次又重复了一遍胡不为当年的命运只是秦苏毕竞是和胡不为不同的在她温婉地性特之下却还隐藏着另一个刚烈决绝的性子这一点胡不为可没有 遭遇过如此连番剧变又被同门视为仇敌秦苏在绝望加伤心之下执拗性子再次被激了愤怒地姑娘怀着一腔仇恨矢志忍辱求生要等待时机为胡不为和蓝彩英报仇在这个刚强性子的支撑下她居然硬捱住了许多不可想象的苦难带着胡炭四处寻找恢复功力之路而因感于当日地境遇她在头几年中真正是疾恶如仇路见不平铲奸除恶 就是在这个贴身榜样的言传身教下小胡炭一天天成长了少年继承了他母亲的相貌得到了父亲地聪敏而性情却完全受到了刚烈秦苏的影响 天下间正邪消长你退他便进你弱他便强这是当年秦苏跟小胡炭说得最多的一个道理对付贪婪之人万不可姑息遇见时务要下手惩戒 就是这样姑侄二人掩藏行迹四处行走一路惩戒作恶之人他们在寻访高人的同时也暗暗打探施足孝和隋真凤地消息在秦苏看来这两人一个是不共戴天的血侯仇一个是母亲同时又是可以当面申辩可以洗脱自己冤名的唯一消追查他们的线索是迫切和必须的 施足孝的行踪一直都在秦苏和胡炭的掌握之中尸门中人离不开的就是盗墓偷尸只要多留意这些传闻就大抵知道施足孝师徒地活动范围了而追寻隋真凤的下落却要困难得多因为隋真凤失踪颇有时日了而且失踪时事机隐秘根本没几个知情人 两人在年中时辗转得到消息说是隋真凤最后失踪时约见商谈的最后一人就是她的好友寇景亭江湖上称作“金角麒麟”的明州仙游派掌门秦苏年少时曾在山中见过来访的寇景亭一面循着这条线索追查姑侄二人当真吃尽了苦头因为寇景亭是个坐不住的掌门一年有三百天在外云游访友行踪不定秦苏胡炭跟在他后面追了近一年时间始终不见其面幸得在十月初得到一个喜人消息寇景亭曾向人透露或许会在年终腊月到隆德府的“碎玉刀”赵东升家里庆贺其七十大寿 就这样胡炭秦苏二人又顾不得鞍马劳顿风尘仆仆再赶赴隆德府只盼寇景亭当真如其所言到场参与寿诞 身后响起了马蹄声胡炭当即把话头掐住了转头看时却见十余骑从后面滚滚而来这又是一拨江湖客瞧他们这般着急赶路只怕也是赶去寿诞的“碎玉刀”赵东升的寿诞已经临近了就在明天四方所邀之客该到的也差不多都到了 土道不宽姑侄二人都识机的把马引到了道边让出中央那伙人的马匹显然要比胡炭二人的骏健很多只不多时便从后面赶了上来了过去经过二人身边时那伙人也被胡炭的装束所惊人人目不转晴看着少年 看到十余个大汉惊讶的看着自己胡炭恶作剧之念忽盛看到六七匹马跟自己并驾便拽住缰绳使个巧力忽然从马侧跌翻下来“啊唷”他叫道 “小孩!你小心!”众人都大喊离胡炭最近的一个络腮胡汉子吃了一惊反应极快足蹬镫子侧身一倾一甩手击出一掌劲气正将胡炭身下的雪堆击飞上来托住了少年身子便在他欲要探手接过胡炭的时候后面两个同伴也恰好甩出长鞭同时缠中胡炭的右脚将他提回马背 “众位英雄好汉功力了得佩服佩服!多谢多谢!”胡炭在马上抱拳向众人笑嘻嘻的说道面上哪有丝毫惊色 一干汉子都没答话只后面一个投鞭的年轻人经过时哈哈笑了一句:“小鬼你可把我们给骗住了”鞭声峻急不多时一众人便拉开了距离只留下一溜高扬的雪尘 “参加寿诞而已用的着这么多人么……”胡炭看着马客们消失在白雾中笑着说道这时秦苏才靠近过来问道:“炭儿你怎么了没事吧?” “没事”胡炭咧着嘴笑“我就想看看他们肯不肯救我” “胡闹”秦苏低低斥了一句不由得在心里叹息这个小童性情太肖其父了鬼灵精怪专好骗人不知他的命运是否会和胡不为一样坎坷不平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三十八章 蚁 聚(上) .眼看着晌午临近道路上经过的江湖客越来越多了 一个多时辰里总共便有九拨行客从后面追赶上来多则十余骑少则三五骑急匆匆的飞驰过去胡炭的装束引起了注意几乎每一拨擦肩而过的旅人都会毫无例外的向他投来惊奇一瞥 小童大大咧咧的看见人家注目看他便报之以微笑像个大人一样抱拳向人点头致意 这小孩儿性情惫赖自五岁时被生机逼上街头卖野味药材挣钱以来沾染市井数年间便逐渐养得天不怕地不怕的见人七分熟从一个安静小童变成了小小市徒 秦苏心里有些担忧隆德府眼下群豪毕集潜流暗涌可不比其他静僻地方胡炭如此明目张胆抛头露面只怕会招致不利也未可知当下说道:“炭儿穿上衣裳吧今天先不要练功了隆德府地界就在前头人多眼杂的咱们可不能太招摇” 说话的功夫又有两个乘者从身边骑过惊讶胡炭的装扮一个身着玄衫的年轻女子频频回望差点就要将马匹拽到斜对路上去 小童笑嘻嘻的收回目光答应道“是姑姑”伸手提起鞍边囊袋取出了袍子鞋袜就在马上换除“我刚才还在想呢万一昨天的那位道爷如果也走这条路这时也该赶上来了让他看见我这身衣服只怕会上来拼命”胡炭笑着说 “那你还这么不小心……把帽子也戴上这风有些冷等会散功可能要受寒” “我不怕他!”胡炭扬眉笑道听话又从袋里取出皮帽套上脑袋戴正了“他昨天被毒蛇咬了厉害不起来碰上我的话我让他在雪地里再冻上四个时辰嘻嘻……哎呀姑姑我有法子了!”小童念头转得飞快考虑着怎生弄烈阳的时候忽然便又想到了一个主意兴高采烈的跟秦苏说道:“你不是怕赵老前辈庄里不好进么?我们到隆德府后专等这位老道爷把他绑了然后装成报汛的客人混到里面去只说这恶道人路上出了事故来不了啦这不就进去了么?” 秦苏又好气又好笑这小鬼胆大妄为专冒怪念头低声喝斥他:“傻小子现在隆德府有上百个门派的门人弟子不知有多少眼线暗探盯着哪能这么轻易让你得手再说了你这么干能薄不被人觉么?被人现后咱们怎么走脱?别把事情想得太过轻易这些老江湖们可不都是吃素的” “奥这倒也是”胡炭露齿笑道有些不好意思 胡炭心思敏锐善能寻找机会这是个很好的优点在向来所遇地仇杀争端中让他很容易就占据主动只是小孩儿毕竟没经过真正大风浪未解江湖险恶不免把事情想得太过简单秦苏担忧他未来会因太过轻敌而吃亏 盯着小鬼看见他眼睛滴溜溜转着显然还在思考怎么才能把行动作得滴水不漏当下警告他:“你别打这鬼主意了乖乖的坐着咱们到隆德府安定下来再作计较” 胡炭嘻嘻一乐挠了挠头果真便不去想了安静了一小会便又开始跟秦苏商量到隆德府要大吃一顿他要吃原味斋的香酥鹿脯 秦苏微微一笑 这孩子顽皮是顽皮了些可却很听话 有其父便有其子胡大哥重情重义事亲甚孝这小孩儿全都继承住了这些优点自小对姑姑极为孝顺从不忤逆秦苏的吩咐相依为命多年来秦苏几乎不记得小童做过什么让自己生气的事情 说起来秦苏有时都觉得这个小娃娃恭敬听话兼又十分孝顺他对于自己地恩惠也许比自己给与他的还要多 自四岁起跟秦苏闯荡小小孩儿便乖巧得让人心疼从来没有跟她提过一个难以实现的愿望也许在他小小的内心里早就知道了自己被人收孤地身份吧对抚养他地姑姑怀有感恩 在逃难初时秦苏几乎没有谋生之技两人真的经过了许多艰辛那时小童便很懂事了渴了饿了先看秦苏脸色若是姑姑愁眉不展他便不出口讨吃捱到秦苏心情好转再说话困了累了便乖巧的问姑姑:“炭儿累了能不能歇歇再走”秦苏每每为他的小心而辛酸垂泪 这般辛苦行路直至前年四月两人地生计才有了翻天覆地的变换秦苏多日不懈的督促终于显了效果小孩儿一早上练功绘符灵渠忽通大嚷着浑身热秦苏检验之下现他画出的定神符效验惊奇其时两人正因口食难继而愁绝境之下秦苏便想出了卖符挣钱地法子画旗制招让胡炭背着走街窜巷卖符挣些散钱钱财得日渐宽裕而从那时起因治愈不少伤患小胡炭得到许多人的尊敬和赞叹这更一天天显其活泼自信徒增然而自贫入富他对秦苏的孝顺没有丝毫改变伺候大伤未愈的秦苏买药煎汤细心备至很让玉女峰弟子安慰 这个孩儿不是骨肉却亲胜骨肉秦苏胸中涌起了柔情 胡炭在马上忽然间变得安静了秦苏转头看他却见少年阖目覌心双手捏决正在缓缓撤去布在身上的“问心咒”灵气 《天王问心咒》功法这便是秦苏安排给小胡炭每日修习的功课 当年隋真凤身在山中教授众徒便吃讲:“学习武功法术诚如逆水行舟一日不进便有退步”秦苏久受训诫深信然之及至自己有机会教导胡炭了便把这一句教训也用在了小童身上行走江湖数年来严厉督促让胡炭每天至少修习四个时辰数千个日子无一日或断 《天王问心咒》传为西晋名士傅易齐所著成书数百年来造就过无数名家但自晋以来天下多遭兵火这部书也几乎失传了只有少数门派还藏有江宁府的玉女峰便是还收有此书的一派青莲神针偏爱秦苏一意将她扶植成玉女峰新一任掌门所以对其要求更苛秦苏自小便背会了这许多咒语法诀 后来秦苏反出师门带着小胡炭四处流离便重新絭出这部真诀来作小娃娃地启蒙《天王问心咒》与其他修习灵气的法术颇有不同提出内气外应五行贯通以“吸贯通冲”四法借外部阴阳来增长功力修术者将灵气平均散于灵渠渐溢外表然后内鼓五宫感应外部风火雷水土强时收气弱时加放这般循环下来习书者体内灵气渐得加大而且感触敏锐施法更强 修习此法一要人为二需天时入冬来水盛火消秦苏便要求胡炭强转心宫火来感应外面几乎无法感知的火气心火一盛外溢体表身体自然大热胡炭不得不少穿些免得冒汗不过现下快要进入隆德府了江湖好汉聚集让人看到少年不同常人的装束只怕要不利于事 不多时胡炭收功已毕眼见午间风刮渐大天也有些阴沉只怕又要下雪姑侄两个便开始策马急行跑了顿饭功夫马匹上出了汗咻咻喷气这才又将度放慢下来 抬目眺去见前方道路右边一块半人高的石碑倾斜着底部几乎让雪堆掩没了一半 “隆……德”秦苏辨认出了碑上地两个字便跟胡炭道:“到隆德府地界了”催马上前去果然是隆德府的界碑隆德府离济源县有三百多里路并不算远照两人这样的脚力算来再走两三个时辰就该进入城中了 “炭儿你饿不饿?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不吃”胡炭摇头道“我到了隆德府再吃我要吃原味斋的鹿肉” “还有两三个时辰要走呢哪能这么快就到” “那就饿一会好了也没什么忍忍就行反正我今天一定要吃到香酥鹿肉姑姑你不知道昨天那个客人把鹿肉说得有多好吃……”胡炭眉飞色舞把昨天几个客人怎么夸赞鹿肉外酥里嫩怎样入口即化怎样留香齿颊的话都学了一遍终于又把自己说馋了肚中“咕”地一声响咂咂舌头口水险些流出嘴角来 “傻小子万一原味斋歇业或者客人太多鹿肉卖没了你还不吃饭了?”秦苏见他一脸馋相便笑道 “不会这么倒霉吧怎么偏偏我来了就吃不到”胡炭道“前天人家还吃了呢” “那可不好说你看看刚才从我们身边经过了多上江湖中客?现在隆德府肯定不止这些人要是每条路上都这状况现在隆德府至少也有五百多人了……咦?咦!不对!炭儿怎么这么多人?不过是去贺寿而已用得着这么多人都去么?”秦苏终于也现了不对碎玉刀纵然名声远播却也不至于让天下这许多门派连师傅带徒弟的都一起去庆贺 生了什么事?难道隆德府还有什么别的什么人或事让天下群豪如此趋之若鹜? 秦苏有些吃惊正迟疑听见胡炭在边上大嗅鼻子 “怎么了?” “姑姑!有药材地味道!”胡炭说抬目向前方望去 雪后风情并无尘障这一条路正好没有弯路笔直地直伸远方胡炭看见前方半里之地一行黑点正在缓缓移动那是十余匹骡马正负着货物在行走偶歇的风声里面隐约听到”铃铃“的銮铃声响一阵一阵淡淡的药材气息正是从那飘来”肯定是他们!哈哈!太好了!“胡炭高兴地叫道”姑姑说不定有卖人参的!咱们去问问他要是有的话咱们再买几支!你有些日子没吃到了“ 人参益气补血壮基培元正是秦苏伤后所需之物只是现下南北通路塞绝货物难进许多城镇都已经断货了偶尔有几支价格也贵得离谱秦苏自秋末以来便没再买到好人参当下听见胡炭叫得欢喜心中也颇感高兴 拍马赶上去却果见是一个肥头大耳的南方药商也骑着马正催促下人们赶路秦苏两人在前几年里曾卖过各类山珍草药维生对药物颇为熟悉这胖子身上一股辛烈地冰片黄连气息定是药商无疑 两人策马追赶刚跑到车队后头二十余丈处便听见那胖子地尖声斥骂:“……奴才骨头!老爷我共你们吃穿养着你们这么多年该当你们出力时就偷懒!告诉你们三个时辰内进不到隆德府耽误了镖车你们就别想吃饭!”说完马鞭一挥“啪!”拍在身并马匹的药袋子上把马后的伙计吓得一趄 胡炭面色一沉低声对秦苏说:“姑姑这也是个大爷咱们不用花钱了” 对欺压良善的骄横之辈胡炭一向用“大爷”来戏称每遇大爷必下手惩戒当下两人缓缓按马放慢度蹑在商队后面跟着也不追赶 那商人自想不到后面有人在虎视耽耽骑着马来回折返只是狠命的教训伙计什么“狗奴才断腿地杀才……”一通乱骂大抵便是手下人干活不遂己心慢慢腾腾不知时间宝贵胡炭听得片刻已把一行人的身份摸清楚了 自古来行商获利所靠地秘诀便是“卖稀抬贵”四字什么东西愈是紧缺价格便愈高每一个商家几乎都会投机低买高卖囤货居奇便是获利来源眼前这个商人正是个不折不扣的投机者现下宋辽交兵民不聊生南北各方都有数不清地病患需待救治偏偏货运受阻南方地药物运不到北方北方的药物也卖不到南方致使各地药材价格上扬 这商人是在江浙一带开的药铺感此商机便从当地进了一大批益母草苍术穿心莲杭白芒药物押运到北方高价出售而后在边关的真定府等地深入到山里从各处收集到山参木通紫菀鹿茸准备再贩到南方获取高利 这一行人不顾天气冒雪赶路便是因为这商人要趁这难得地恶劣天气其他药商来不及运货的工夫捷足先登只苦了他手下的伙计人人目光呆滞布满血丝想来被主人催赶过急连觉也没有睡好 胡炭从他身上嗅到了各类药材的气味其中有人参这是断断没错地其味香冽品质该当不错 又待了盏茶工夫那商人把手下伙计都骂得狗血淋头凶恶刻薄之态尽现胡炭二人也看得差不多了小恶魔便催马上前笑问道:“老爷是江苏人吧?” 商人折马来回数次早就看到秦胡二人了虽不知二人身份但看到秦苏和胡炭服饰华丽价值不菲料知不是平头百姓也没敢小瞧当下听见胡炭问话便点点头称是狐疑的看着胡炭看他有甚话要说 “我和我姑姑早些年也接触过药材闻见老爷货物里好像有人参味道所以冒昧过来询问想跟老爷求购一支” “原来是来求药的”那商人舒了一口气把心里的戒备解除了大半行商买卖最不怕的便是求购者价之在我货也在我不见真钱不出货断无风险可言看了一眼秦苏慢慢说道:“小哥好眼力!不错小人是收到了几支人参准备运到南方去卖的不过不要紧行商买卖随处是市小哥如果想买也好商量不过小哥该知道现在的行情吧这个价格嘛……” “价格不是问题老爷请放心”胡炭笑着说道“只要人参是好东西断不会让老爷吃亏的”说着从马鞍下囊袋里摸出钱囊打开了却是几封齐整银子几锭烁烁大金还有一些碎散珠宝“不知这些钱够不够买人参地?” 那商人看到这些黄澄华丽之物心里哪还有个犹豫的道理心里仅存的那点戒备也尽数清除掉了忙说道:“够了!够了!便是买上十支也够了请恕小人眼拙怠慢了善客”伸手入怀摸出了几个红布包裹问道:“不知小哥想要什么样的人参?我这里有三百年生的一百年生的和六十年生的……” “三百和一百地都包了给我” 商人满心欢喜料不到如此大利市这小少年想来是生于大富之家出手如此阔绰买卖东西连价钱都不还当真好运气!手脚麻利将一支三百的和两支一百年期的人参都包裹好了恭恭敬敬的交给胡炭:“小哥这三支参一共是两千二百两银子谢您惠顾” “不错价钱很公道你很好”胡炭咧嘴说这一句话没让那胖子打心眼里乐出来天啊遇见财神爷了!即便是在如今这样货物难通的情况下三百年长地人参也不过八百两一支一百年长的是五百多两一支光是这一笔买卖他嫌了不止一千两银子! 看着少年豪客数银子交付过来细细验辩之下并无赝物那商人对小胡炭当真喜欢到了极点!心花怒放只恨不得立时跪倒在这少年脚下抱住他的鞋子狂吻把所有的谥美之词都奉送给他商人最喜欢什么人?最喜欢地就是这样财大气粗二话不说就扔钱地主! “老爷这些货里还有什么珍奇的东西么?”收完人参胡炭意犹未尽的问 “有!有!前面马匹驼着的都是极品鹿茸不知道小哥……” “鹿茸就算了不是什么稀奇东西”胡炭说商人立即点头附和:“是是是!小哥是大贵人这些东西当然都看不上眼”顿了顿又道:“我在苏州地药堂里还藏着一支已成*人形的乌只可惜……”他热切的看着胡炭只盼这小富翁心血来潮肯同他到苏州去买卖也未可知 “哈哈哈成形乌是好东西可惜苏州太远了千里迢迢我可走不了那么远 商人也觉得此念荒唐连忙赔笑道:“是是是是小人想得多了也是今天看到小哥这样的好顾客才忍不住想要献宝” “哈哈老爷地生意一向可还好吧?” “劳小哥过问一向倒还过得去小店诚信买卖在苏州府还有点名气……” “不错不错等什么时候经过苏州一定要到宝号去看一看” “欢迎之极像小哥这样的贵人能够光临小店当真是蓬荜生辉到时候谢某一定竭诚相待” “好说好说”胡炭笑着说道不断地寻找话题与那商人云里海里的侃谈如此一个着意结交一个取意巴结只不多时两人便熟络的如同相识了许多年一般谈着谈着便说到了商人在北方山里进货的情况 “唉!这潼山里真不是让人住的地方没有米面没有食盐那里面的穷棒子脏得不成样大冬天里还有虱子咬人!你能想象得到么?我在里面呆了一个半月几乎要憋疯了若不是看在这几支人参的份上打死我也不愿住上一天”商人在感叹深山里的苦况 “是啊做生意要吃地苦头太多了”胡炭满含同情地说道“老爷是进的潼山么?大冬天里还有虱子……咬人厉不厉害?” “厉害!我睡了一晚上次晨起来你猜长了几个红包?三十多个!南方的虱子哪有这么凶的穷山恶水果真不是人呆的冬天里还有虱子过去我想都想不到” “潼山这地方我知道”胡炭说“我有个远亲叔叔在袁继忠将军手下当差以前就曾派到潼山里挖壕沟防备契丹人入侵” “噢!令叔精忠报国社稷栋梁当真让人敬佩”商人赞道“说起来咱们这些行商买卖的若没有前方勇士保驾国破家亡还能挣什么钱” “呵呵他曾经跟我爹爹提到过真定府的潼山一带有许多奇怪的小虫子其中一种叫……胡虫的跟老爷刚才提到那种虱子很像雄性吸食人血雌性吸食人精那时我也在旁边听着觉得这虫子怪有趣的就记住了” “哈哈哈是吗?”那商人干笑起来“说不定我碰上的就是这个胡虫嗯看来咬我的都是雄虫只吸血若是来只母虫那便糟糕了呵呵呵” “是啊若是碰上雌虫那便糟糕了”胡炭看着那商人笑道“雄虫吸过血也就罢了这雌虫却很阴毒从人的尾椎和脊背吸精……” 那商人笑嘻嘻的听着什么虫子能从人的尾椎吸精尾椎也有精么? 胡炭接下来说的便是:“我叔叔说咱们普通人身上精气一般都聚在头顶和足底唯独在尾椎后背没有精气这雌虫却有法子将人的精元逼迫到尾关吸完之后还将剧毒刺入人的体内” 那商人想:“奥原来他说的是精元……咳我到多想了这少年小小年纪本来也就不知人事” “这毒性可不同一般会要人命的不过这虫子很小毒性作也慢一般都要咬后一连个月才作当时我叔叔军里就有好些兵勇死于虫咬” “是吗……”那商人脸上微笑慢慢凝固了强笑道:“幸亏我没被咬要不然……” “哈哈哈当然瞧老爷红光满面定然没中毒”胡炭心无城府的大笑“中完毒的人很容易辨认的我叔叔说过被虫子咬后对风寒感觉比一般人更敏感会感觉忽冷忽热的从尾椎到脑后一条直线便是虫子下口的地方被咬之处会鼓起指头大的一个红包……” 那商人这时候浑身便起了一身冷汗 不会是这样吧……这一月来他都会感觉有时冷有时热一直以为是天气状况紊乱人体阴阳才如此刚才他就觉得有些不适身子一阵冷一阵热的便似受了风邪一般天杀的可千万不是真被虫子咬了!他笑不出来了伸手直探后背只的自己尾椎之上会长出一个红包 这时胡炭还在谈他叔叔的经验:“……虫毒极其难解一般来说毒之后不过三五天人一定完蛋我叔叔早年跟在药行里识得一些药物把这毒虫的特性跟我爷爷说了配出一剂解毒药……”话还没说完便听见了那商人凄厉的叫喊:“随喜!随喜!你快来看!我身上长了什么!”他的手摁着脊背正中面色灰败浑身抖那手指哆嗦的几次滑到一边去 那名叫随喜的下人一路小跑过来打躬问道:“老爷怎么了?” “你……掀……掀开……我的衣裳看看这里……这里……怎么了……”只不过片刻工夫这个志得意满的成功商人就变成了面色惨白的虚汉嘴唇紫绀胖身子一会儿僵硬如铁一会又抖如摇筛随喜听见吩咐便撩起主人长袍察看 “老爷……看你的脸色不太好啊”胡炭关切的说“唇色紫……啊呦不好这是……这是……你不会真被虫子咬了吧?老爷你浑身冷么?” 那商人听说身子大抖了一下恐怖的看着胡炭他从胡炭的眼里看到了吃惊和惋惜 “老爷你这里长了一个红包……”随喜恰在这时候说道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三十八章 蚁 聚(下) .贫病者敢死富贵者惜生 人的通性大抵如此 一旦身外之物丰裕能知俗世之乐人便格外珍惜性命 那肥胖药商虽不敢说是家财巨万富贵骄人但毕竟累世经商日子远比他人富足多年吃喝无虞堂上有老膝下有小常享人伦如此身世当他遇到钱命抉择之时会寻向何途这是每一个人都想知道的答案 胡炭只不过施展了小小手段便将一个精明的商人唬得半生不死言听计从不大一会工夫寥寥数语勾拨那商人刚收进怀里还没捂暖的金银再度易手交到胡炭手中连身上的那几支人参也没能幸免 不能怪这商人太过轻信易骗 江湖鬼蜮之术障眼遮断之法这岂是普通人所能轻易辩识清的?饶是你精明过人博学多智当亲身陷入古怪危急中时没有方寸不乱之人方寸一乱迷局顿布由不得人反抗脱身 这些惑人的小招数千年来不失其威时至今日仍可令许多精明人折戟其中难道受骗者都是傻子么?不然其中受者不乏国之官员业界菁英学术泰斗此等人精炼老到机心之重实非尔我能及盖因施术者善觑人危知人弱点凭此而则无有不中者也 话休絮烦 胡炭用了一张“父亲寻访天下费数年之功精研珍贵无比”的无敌活命符换回来两千五百两银子和剩下地几支人参在商人的千恩万谢之下心满意足策马离开 路上秦苏问他:“你刚才拿什么虫子咬他?” “斑蠖”胡炭笑着说把手里拿着的乌黑小瓶瓷扬了扬 斑蠖状类潮虫性喜阴湿多生在沼泽之地身子细小如蝼蚁虽然毒质甚微但此虫妙在毒及快普通人被咬后不到一刻钟便有症状身子易受寒热然后肤表有绷僵之感不过不致人死命 “恩这就好”秦苏点头道“对付这样刻薄刁钻的人轻轻惩戒就够了他们不是大奸大恶之辈我不许你用剧毒虫子害他们” “知道啦姑姑”胡炭点头说道上他事不提姑侄二人连番策马在路上行了两个多时辰终于在申酉之交进入隆德府天初向晚许多人家已经点起了灯临街的店肆更将灯笼高高挂起红光将街道照得明亮胡炭一入城门便开始捉人打听原味斋的位置得到指点之后便匆忙寻找客栈急欲找好房间就去大块朵颐 谁知这客房却难找之极两人寻了七八家客栈都回说已经宿满看到所有旅店大堂中座上都是神情粗豪的汉子喝酒吃肉大声行令秦苏知道定是这些突然涌入的江湖客把客栈都挤满了 没奈何姑侄二人只得另寻他法在问过两家客栈仍然无果之后便在城西敲开一户人家的门请求借宿户主见是一个年轻女子带着小童幸而没有拒绝 安顿完后小胡炭急不可耐肚中馋虫勾便拉着秦苏去寻找原味斋循着路人指点很快就找到了离住处半里左右一座***辉煌的饭庄便是二人站在门口看见饭庄顶上一块九尺长的青色木牌高悬龙飞风舞写着“食止原味斋”五字正门两侧从顶檐长长垂下串灯笼几乎接地金丝银穗暖色摇光果然是个气派门面进得门去便有青衣小童过来打躬引路 胡炭满心欢喜瞧这饭庄造的大气牌匾上又敢写出“食止原味斋”的口号料想菜肴定是非同凡响的心中对那道“香酥鹿脯”更是充满期待 店伴把两人引上二楼带到散桌前面一张大圆八仙桌周围却已坐着五人这几人看见秦苏他们到来只抬头看了一眼自行窜座仍默默不语的饮酒吃肉与其他桌人喝彩大笑的情状迥异秦苏瞧他们的行装打扮也是术界中人只是这么安静定是独身的行客没有同伴而且交游也不甚广与满楼的食客们都不识 “姑姑你要吃什么?”刚一落座胡炭就问秦苏他看到四周饭桌上各类美食佳肴香气扑鼻早就谗涎欲滴秦苏知道小童饥饿便笑着对小二说:“给我来一盘糖醋鲤鱼一份香酥鹿脯温一壶酒就成” “伙计等等他们吃地那是什么?”看看伙计要走胡炭又叫住了他指着邻桌一盘菜肴问 “回客官那是酒蒸三宝” “哪三宝?” “黄猄果子狸穿山甲” “好不错给我来一份……那个呢?那是什么菜?”胡炭指的是一罐白瓷壶用小炭炉煨着正咕咕的冒着香气 伙计道:“那是秘汤炖龙蛊客官也要来一份么?” “炖龙啊有趣我喜欢这个名字给我来一份另外你们店里有没有炸糕?” “本店有三十六种糕点不知客官想要什么样的?” “三十六种……算了不用这么麻烦给我来最普通的就成就是这里人们平常吃的不要太甜” 伙计下去了秦苏慢慢啜引茶水耳中却开始留意别桌食客的对话她在路上时就隐隐觉事情有些蹊跷了及至寻客栈被拒心中地担忧更深了一层隆德府的江湖人物实在太多了多得异乎寻常先前她估计有五百人到来现在再估算只怕七百人也不止 碎玉刀的声誉便再隆盛他的七十大寿也绝不可能使动这么些豪客前来捧场地看看不少门派是师傅弟子数十人并程而来还有许多平常难现踪迹的人物也都纷纷赶来……这里到底生了什么让这些人如此聚集? 食客们喝五吆六的是在说江湖的逸事只不过跟眼下的事情没什么关联“梅花掌”门派的几个弟子得意洋洋的在跟同桌人讲述他们师傅当年击杀著名巫觋的故事一个声如破锣的中年汉子正嘎嘎大笑他说的是八年前追赶仇敌两人误入十二桥领地被貌美如花的十二桥女弟子囚禁后两人如何化敌为友 坐在楼梯口附近的一个和尚更是谈兴横飞此秃乃是个游方酒肉僧天下各处庙宇无所不至山野僧寮也常拜访号称铁履和尚眼下正大啖羊腿跟众人讲述普陀山沙弥如何如何联众勾引良家妇女用[禁用词语]熏倒漂亮香客五台山经阁长老如何监守自盗将典藏经文高价卖给人拿钱私养小妾鸡鸣寺方丈如何名不副实半夜躲在禅房里喝小酒被当场捉拿老脸丢尽白马寺住持如何名利熏心专一往皇宫拍马屁领了一个护国法师的名号其实功法差劲不值一提 秦苏听得大皱眉头这秃驴嗓门粗大用词粗鄙下流经常把周围食客引得会意大笑实在不堪耳闻正不耐间两人叫地酒菜开始端上来了胡炭欢喜雀跃把盘盏往秦苏面前一推道:“姑姑吃”秦苏只得暂屏耳目专心吃饭 一壶酒饮掉一半菜也陆续上齐了胡炭正抱怨“炖龙蛊”里面的“小草花龙”比蚯蚓打不了多少而且草蛇远不如毒蛇味美掌勺师傅太没见识……正愤愤咕唧的时候听见楼梯口突然一阵喧哗十数人步履沉重地拥上楼来 走在当先的是个秃头汉子身材高大形貌威猛一双虎目扫射不怒而威颌下浓髯如铁根根直立刚上楼来便见周围群客纷纷起立欢呼:“哈哈哈雷大胆你还没死翱” “老雷听说上个月你被你师傅一禅杖打翻了骨头没断么?” “大胆怎么才一个月不揍你又皮痒了上来喝花酒小心你师傅知道” 那汉子满面笑容大声笑骂:“王八蛋!一群狗贼原来都躲在这里雷公钉!你娘!尖嘴猴子!你娘!肥水王八!你娘!”团团作了一礼佯怒道:“***人心不古平时跟老子称兄道弟现在都巴望老子死掉老子又没偷你们家的娘们儿只得这样仇视我么?” 众人呵呵大笑六七桌人纷纷挪让位置让新上来的十余人分批落座添酒加肉重新开席 听见众人寒暄片刻秦苏便明白了原来这胖大汉子便是疯禅师的徒弟号称“雷大胆”的因性情粗豪最喜交友五湖四海都有结交而其师名震天下功法厉害人人都闻名而慕见所以甚得人心 筛过酒便有人问雷大胆:“大胆怎么你也赶过来了?你师傅的名声不比凌飞道长差多少让他知道你也来凑热闹小心在揍你一禅杖” 雷大胆笑道:“这不怨我就是我师傅把我派过来地蜀山门人公开燃灯出道这是从来也没有过的事我师傅让我过来开开眼看看蜀山门下得意弟子究竟实力如何” 有人道:“怎么?疯禅师也动心思了么?派你来偷窥是不是也想把你调教成一流高手然后逐鹿江湖?” 有人笑道:“那就完蛋了大胆喝酒吃肉是不错的要说打架嘛一禅杖都挨不住的家伙能成什么事”众人纷纷起哄都大笑说此言有理 “滚你娘臭鸭蛋”雷大胆骂道“谁不成事不服出去比划老子让你瞧瞧三重金刚罩和千钧刀地厉害!你们也不想想我师傅的一禅杖天下有几个人能挨的住你娘的老子皮粗肉厚第三重金刚罩护身挨了一下到现在走路都打颤让你们这些孙子挨一下试试?不说别人关老虎你吹牛说铜筋铁骨一禅杖就把你打成死老虎” 众人哗然大乐纷纷举杯轰饮 退片刻有人又问:“大胆你师傅这次踢你过来没给你派什么任务么?会不会要你当众挑战跟蜀山弟子过上两手?” 有人窃窃而笑道:“大胆你惨了你师傅深谋远虑觉得你不堪造就只怕要借蜀山弟子的手把你干掉也未可知然后好再收徒弟重传衣钵……” “放屁!”雷大胆笑骂循声看去见是靠在板壁上地一个青衣汉子在说话笑道:“我道是谁在放鸟气原来是你!陈大脖子看来你上次挨的收拾得还不够你娘!”提起一壶酒平平掷了过去正落在那陈大脖子面前他喝道:“倒满!我师傅真给我派了任务要借我的手先把你这厮灌死再说!”一番话引得众人哈哈大笑跟那人对饮了几大碗把对手逼得连连告饶雷大胆豪兴已虎然站起来踞凳而立双目环视周围烁烁亮 “难得在座有这么多老相好!哈哈哈兄弟一相逢不喝酒怎么对得起?喝酒!都他娘的给我喝酒!喝死为止!今天喝不死的不是我老雷的兄弟!” “好!”众人轰声答应一时觥筹之声顿起稍静有人打趣道:“怎么?老雷劝大家喝酒难道要请客么?咱们喝死了你可得付帐” “瞧你这小气样!”雷大胆睥睨而笑豪饮一大碗道:“请客就请客!钱财算得了什么行走江湖讲的不就是一个痛快么!小二每桌再给我上十坛酒这二楼所有客人的帐由我来付!”说完从怀里捏出一个包裹扯开了把五封银子摆到桌上这是百两一封的雪花纹银五百两银子足够众人喝下大天来了 “老雷豪爽!”众人齐声喝彩道纷纷起立邀杯相敬 不过与雷大胆熟识的几个旧友却素知这师徒二人耽于武学没有经营之道钱财向来窘迫当下被叫做“淝水天星”的柯青问道:“老雷你哪来这么些银子?不会是打劫来的吧?” “我师傅给我的”雷大胆跟人对碗刚完抹去须上酒水说道“我师傅近日了一笔横财给我这些银子当盘缠!来路正当你们不用怀疑我老雷的品行” 疯禅师痴于武学修为极高这是江湖上每一个人都知道的不过人的精神心力难多用沉耽一事往往便不涉其余要说一个整日琢磨功法快陷入半疯的和尚居然也有财的时候这比马长角批翼还要叫人生疑 当下看到众人怀疑的目光雷大胆笑道:“知道你们不信都知道邢州铁筹门的事吧?” “铁筹门?狐妖的事?” “大胆你说的是狐狸精的事么?” 邢州铁筹门数年来被狐妖所扰由一个百人大派锐减至仅存十数人这件事在江湖上风传很久了在座几乎每一个人都知道铁筹门数年前不知何事竟然招惹上一头厉害之极的狐妖遂成死敌狐妖处处追寻铁筹门人的踪迹下手加害几乎把铁筹派灭门了门派曾请过不少高人来帮忙可惜终究未果想不到疯禅师这次也要出马来趟这条河 “不错”雷大胆道:“就是狐狸精的事我师傅被请去消灭狐妖这些钱就是铁筹门给我师傅的报酬”众人心中了然疯禅师沉心武学粪土钱财想来他答应干预此事只是因为对法力高强的狐狸精感兴趣想要跟狐妖交手而已 一时众人纷纷叹息或说铁筹门时运不济竟然招来如此大难或说现在妖怪太过猖獗了竟然视天下英雄于无物频频现身夺人性命另外还有人心存怀疑说一般修为精深的妖怪都隐居在山林中潜修大道不涉人世为什么这只狐狸竟然大反常态追杀铁筹门难道里面竟有什么不为人知地隐情? 不过不管如何众人都相信一点有了疯禅师的加入狐妖估计便再难幸存啸魔杖可不只是听着威风的 众人絮絮嘤嘤由此评论开去话题一会转到明日寿诞一会转到蜀山一会谈起狐妖一会又说到数年前雍熙平妖之事角落里的秦胡二人也不抬头只顾闷吃只不多时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搞清楚了 原来隆德府这碎玉刀赵老爷子便是当今蜀山派掌门凌飞道人以前的师兄当年因为擎一些事情被逐出门墙自己在隆德府开庄立户凌飞道人自小跟师兄交好老爷子被赶出来后他也并没有断绝来往多年来经尺访 今次不知什么原因蜀山竟然传出消息凌飞道人要趁赵东升的这次寿诞给门下一名弟子点燃照路灯高调进入江湖 这就是群豪汇聚过来的原因 蜀山派门墙森严从来不接外客使得其身上一直笼着神秘面纱江湖上也鲜见蜀山弟子走动但是蜀山盛名流传数百年不倒与天龙寺一直持掌江湖牛耳这是人人都知道的江湖上交口相传蜀山门下人手段厉害人人都有绝技但是传言如此究竟厉害到什么程度具体有何绝技却是没人见过所以天下百家一听说蜀山弟子将公开燃灯开路便纷纷涌来要一探蜀山的真正实力 胡炭听见众人评论的热闹咕唧咕唧地喝下一大碗汤笑道:“蜀山弟子这么厉害么?明天我倒要见识见识”眼睛滴溜溜乱转也不知在想什么鬼主意秦苏蹙眉看他只的这小混蛋借机生事低声嘱咐了他几句 正说话间楼下穿青衣的仆童又引来两个新客人到秦苏这桌坐下了其时适才同桌的五人已经离去换过一拨人了只是秦苏二人心不在焉知而不顾 新到的客人中有一个高个年轻人眼中颇有神采听见邻桌忽然爆起一阵欢呼便把目光投注过去可是不一会便又掉头回来了看来他并没有在座上找到相识之人 匆匆点过饭食那汉子便把目光投到秦苏身上上上下下看了一会眼中神采愈亮 “在下雁荡山许三立朋友送号‘一剑飞绝’冒昧请教姑娘从何处而来?” “我们从江宁府来”秦苏淡淡说道她自小在玉女峰长大带着江南口音这是无法隐瞒之事若说从别处来不免惹人生疑 那汉子喜道:“江宁府啊那是好地方山水毓秀在下多年前曾游过一次至今仍怀念那里的风物”见秦苏默然不答便又说道:“江南山温水软人也秀美姑娘……”他打量着秦苏的相貌赞道:“姑娘果然不愧是江南人物在下一向便知道姑苏女子婀娜多娇今日一见果然传闻不虚!” 秦苏眉头一皱这人性情浮华是个浪荡之徒见陌生姑娘说话不两句就开始夸奖人的相貌岂是正直人所为?此等人不可多谈当下默不作声吃菜 那汉子兀不识机频频追问秦苏的师承门派见秦苏面色淡漠给他一个闻而不应正唠叨之时忽然听见胡炭叫了一声:“咦?这是什么?” 饭桌上一只褐色的蚂蚁正呆呆的转着***比平常的蚂蚁大些背腹之上有一道淡淡的白线除此外也没什么特异之处那汉子笑道:“小孩连蚂蚁都不认识了?”眼睛一骨碌瞥见秦苏低头吃菜似乎无动于衷便口风忽转说道:“咦!不对!这蚂蚁挺古怪只怕有毒你们小心些”站起身来假装要捉蚂蚁却趁机挨近了秦苏 胡炭把手中的筷子往桌上一拍叫道:“小二!小二!你这破店怎么净是虫子?蚂蚁都上桌了还能让人吃饭吗?!”说完拉起秦苏道:“姑姑我们走吧这破店好多不干净的东西” 那汉子大感失望起身拦道:“姑娘何故这么着急蚂蚁什么地方没有……”话没说完又见胡炭指着自己腰间叫唤:“你看你身上也有虫子!太脏了!” 果然一只红头黑身的小小蠕虫正黏在布袍之上脑袋频频摆动想是在犹豫该是往上走还是该往下走 “不行了这地方太脏了我们不吃了”胡炭桥秦苏跑下楼梯抛了一小锭银子给柜台道:“不用找了”刚出门口便听见二楼一阵惊天动地的大喊接着碗盘碎裂的声音响了起来听声音正是刚才出言无状的那个汉子 “这不怪我我地虫瓶掉了……”小童无辜的看着秦苏“说不定里面有几个毒虫……” 秦苏莞尔一笑轻轻敲一下他的小脑袋这小鬼坏人碰上他算是倒霉了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三十九章 来不速(上) .次日天明秦苏和胡炭早早就出了门到赵家庄门外打探 此时风雪却又刮起来了漫天白絮比之前日似乎更大两人都穿上厚实衣裳在赵家庄外背风处躲着向里探视 这赵家的庄院果然很大 云墙延千尺角檐层相叠从外向里望去楼宇亭台错落都掩在巨木枯枝后面被厚厚的白雪覆住了白茫茫一片更值早晨风雪再盛这一座高闳巨阙在密密的落棉之中看起来尤觉宏伟肃穆 重门深如涸家庄的进深虽不能与将相王侯的府宅相比但其占地和规模在隆德府城内也算是排得上名号的曲榭回廊荷池金山这布局颇见气魄便是与东西两京的大户人家相较也不见得逊色多少老爷子早年离开蜀山身无长物凭着一身法术替人走镖开始手眼渐广而后自立镖局开馆授徒数十年来拼下这一份家业实非常人所能 不过老爷子的庄院建得再大终究也没有法子同时容纳近千人参与寿筵没有足够的空地安排桌子 赵家庄今次算是碰上了大意外上上下下谁也没想到这一次七十大寿会吸引这么多贺客从九月中旬开始便先后有数十个门派领遣徒送来信笺说要亲自赶往隆府参加宴席连长辈带弟子记录在名册中的就有九百一十七人这还不算那些偏远地方来不及送信的门派以及一些行踪无定的高人侠士 近千人的宴席算每桌八人至少也要排一百张桌子才能坐得下来即便是设流水席这许多吃完饭要看热闹的客人终完也需要也需要地方安顿庄院里是无论如何也放不下地所以就只能把桌子席位排到外面的街道上了 胡炭二人赶到赵家庄的时候正看到十余名赵家仆役吆喝着往外搬桌子门前一条街道上已经列了十余席每个座席顶上还搭了架子用黄红两色棉布结成布帐帐脚置下炭炉想来是给客人遮蔽风雪和御寒之用 秦苏看着排成长龙的桌子愁住了她先前的担忧终于成了现实赵家庄果然容不下这许多贺客看来将有不少人被堵在庄门外了秦胡二人想要混到里面去得谋个法子才成 看着左右见正对着庄门的地方些时黑压压聚着有十数来人都把手笼在袖子里正在大声谈笑看来这是左近的闲人来瞧热闹的秦苏拉着胡炭不动声色的走近过去混到人群里立定了想听他们说话 不期想这里庄里却突然一阵喧哗有人叫道:“辰牌到了快点炮快!快!” 六七个胸扎彩花地年轻弟子兴冲冲跑出了门向左右分散开了一人提着一长挂鞭炮手里捻着香火 “快点别误了吉时!”门里有人叫道 不多时震耳地鞭声便响了起来原来这是在行祭天之礼 向来民间办寿诞一般次序是要在清晨时祭天礼地然后面北三拜叩谢皇恩最后算准吉时方可开宴赵家向外传的讯息是今日申时二刻进入吉时所以一众贺客将在彼时入席 胡炭自来便没正经过过一次新年眼见着些焰火稀奇得很注意力登时被吸引过去了兴高采烈的看人烧鞭炮秦苏却无心看这些热闹透过青色的烟雾直直向庄里望去看见庄门里靠墙处摆了两张方桌桌上放着笔砚簿子几个弟子正在搬动椅子看来这是用记录宾客身份和礼单的两个人想进到里面先得过这一关 “姑姑我们绕到墙角跳进去料想他们现不了”正盘算时胡炭恰好也过来了看见庄里布置便悄悄的说“我就不信这么大个院子他们每个角落都派人把守” 秦苏摇摇头这个法子太过冒险了方今天下混乱举目更有斗杀赵家庄今次办这寿宴必定也作好了防备功夫的虽然胡炭说的没错不可能每个角落都有人把守但万一两个跳进去的那个角落偏偏就有人看着呢?那便如何是好? “要不……我放几个虫子毒翻他们?”胡炭见秦苏反对眼珠子转了转盯着庄门那几个笑容满面的弟子又出了个主意“趁他们乱成一团我们跑进去……”他想了想又摇摇头自已把这个计划驳倒了:“呃恐怕不行他们要是叫乱起来人人都向这边看咱们也不好进” “你不用想这些法子”秦苏瞅了他一眼道“要是这么容易让你浑水摸鱼人家的庄子早就倒了还能开到现在?” “那怎么办?”胡炭说望着庄门口把了红绸带的石狮琢磨过了一会他忽又转回头笑道:“姑姑咱们也不用这么麻烦要不就按我说的法子上去跟他们说我们是寇师公家里来地说他家失了火啦或者家里谁被打伤了请师公出来见一面说话就成” “胡闹你又想骗师公”秦苏敲了他一下道“咱们现在名声多坏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是来跟师公求助的你用这些荒唐话把他骗出来了还承望他相信咱们说的话么?要是连师公都不相信我们以后就再也没有相信我们的人了” 胡炭嘻嘻一笑摸着脑袋片刻偏过头去想便又把目光从几个弟子身上转到了离大门两丈远的桌席上 “姑姑你说……等他们开席吃饭的时候我给那桌人下点麻药成不成?弄点动静门口那几个人就该出来了吧?咱们趁机混进去也不有太多人看见我们 这回秦苏看都没年夫子这小童一脑袋作恶念头有用多理睬 可是该怎么才能混到庄里去呢?这真叫人为难秦苏叹了口气她原先设想地计划是等众人开宴时随便报个名号进去贺寿反正天下门派繁多一月有时就有几个新门派成立胡乱起个不打眼地招牌也没人生疑 谁料想形势出人意料蜀山弟子要借寿筵燃灯开路惹得一大帮海虾河蟹都来看热闹把进庄的资格都给抬得水涨船高了秦苏要是随便捏个名去报门人家看她分量不足必定会把姑侄两个安置在门外 “怎么办?”秦苏看着庄门出神 随着日头一点点抬至天中渐渐有早来的人上前报到了果然有几个进去了另有十余人却被庄客拦住请到街上的坐席安顿下秦苏听见有个汉子在不满地作:“我们千里迢迢从福州跑过来怎么连门都不让进?把我们晾在大街上赵家庄的架子也未免太大了!” 一人也帮腔道:“咱们从大老远来诚心给老前辈贺寿怎么说也是客人吧若说人多准备不齐咱们吃不到寿席也就罢了可是连庄门都不让进这算是什么待客之法?” 一个赵家庄弟子跟他们作揖赔罪笑道:“成师兄邝师兄千万见谅承道上的朋友瞧得起今日有这许多赶来道贺家师实在感激不尽成兄长居福州我们一向虽不曾上门拜望但洪翰堂忠勇侠义门下弟子个个好汉赵家庄上下都极感佩的还有邝师兄的广意拳今日虽是次闻名但看邝兄气度定要出门迎接只是今日天下各路豪杰都莅临赵家庄稍晚青叶门中叶蘅叶师叔十二桥的谭从容谭师叔刘振麾刘大侠都要来贺寿庄内实在安排不开就只能暂时委屈各位师兄了少时家师一定出来跟各位致谢 这洪翰堂一向不与赵家庄联络这时也来贺寿显而易见是要来瞧热闹的那弟子倒会应客先一番忠勇侠义英雄好汉地言词虚虚抬人一道消了敌意然后抬出叶蘅等人的名号让洪翰堂和那姓邝的自省身份知道不能与这些高人同席 果然洪翰堂那姓成的听完话马上就软了下来讷讷了一阵口气也变得悻悻的:“可是我们在大街上吃饭也见不到寿星公啊既然是来贺寿连赵师伯的面都不见也实在说不过去” “成师兄有心了!多谢”那弟子笑道“众位师兄会见到家师的开宴时家师会到前厅来谢礼稍后……凌飞师叔他们有什么话说也会在前厅咱们把大门都敞开了让大伙儿都能瞧见 众人一听知道蜀山派就在前厅燃灯这才不说话了告了歉各自归席计较的当口却又有十数人过来报号仍是两三人进去十余人被拦在外面不免又一番解释 秦苏二人站在门外苦想法子堪堪守了两个多时辰眼见着末时将近一条大道上来往的车马渐渐多了起来赵家庄的门口此时已经被络绎的宾客挤满了两边街上离门稍近的十数张桌子也已经坐满了人嘈声扰扰互道寒喧群情沸沸是遇帮知数十辆轻辚马车或绒帘漆厢或金辕玉轭齐整地排在对街空处另有十余抬粗呢暖轿杂在其间这不知是哪些个有钱商绅的代步之物赵老爷子并非纯粹地术界中人走镖行商有些场面上的朋友也不稀奇 胡炭拉住秦苏的衣角悄悄地说:“姑姑你有没有看见有好几个人不会武功法术也进去了看样子他们也不都是按门派分高低”秦苏也看见了不久前一个满脸洒肉色的胖子下轿出来被四个庄客拥了进去瞧他步履重浊显是不会武功法术 “会不会是看送的礼物分人?”胡炭说“送地礼物贵重就是贵客好些地方都是这样” 秦苏点点头这是个正理不管世道如何改变以财量人地事情总是没有变化的比别人能敛积更多的金钱说起来也是有能耐之人而一般有能耐之人也多会受人敬重 秦苏两人头些年里没少遇到衣寒食单地苦弊对此理深有体会后来胡炭卖符得钱狠买了不少贵重衣衫妆扮起来从此才没再受人不如衣的刁难 “要不我们也做个有钱人进去?只是没有好礼物”胡炭说他手里金子不少当时金贵银赋一两金可当近百两银算来二人手里也还有几千两银子可是这些东西拿来送礼却不合适仓促间想去买个精致礼物也来不及了 又半个时辰过去末时已至听见前门赵家庄弟子“镗!”的一声锣响庄内彩乐齐放秦苏这时也拿定了主意 “回去!我们换完衣裳再来他们若问时咱们说说是寇师公的弟子找师公有事” 胡炭喜道:“妈啊好啊哈哈还是我的法子好吧!进门以后我去约师公姑姑你在大堂等着就成” “我只说咱们装成师公的弟子可没说让你去诓他出来”秦苏瞪了小童一眼道:“算起来咱们都是师公的后辈眼下为了应急说成是他弟子道理上说起来也没什么错料想师公知道了也不会见怪” 两刻钟以后秦苏小胡炭装扮停当骑马再次来到赵家庄 两个庄客过来把马恰了迎客的弟子看到衣饰都丽的年轻妇子带着个少年踏进门不敢怠慢齐唱了讯霎时便于工作有人进来迎接:“姑娘公子道上辛苦!不知二位从哪里来?” “我们从明州来家师是寇景亭”秦苏淡淡地说心里有些紧张面上却不敢有丝毫表现 “原来是仙游门的师妹师弟不是外人”那弟子笑了起来瞅了瞅秦苏道:“只是师妹眼生的紧去年我和师父去拜访师叔却没见着两位” 秦苏微微一笑借以掩饰心中不安答道:“仙游门上下一百多号人呢师史自然不会全部都认识想来那时我还在山下吧门派总有些事务要办哪能像师兄一样享福可以成天呆在庄子里听赵师伯教诲” 那弟子哈哈笑了一声道:“这倒也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其实咱们也一样一年到头四处跑说起来师妹也许不信这一年里咱们在外面呆的时间比在家里都长呵呵……对了还没请教师妹和这位小师弟尊名呢寇师叔这时还没有到让两位先来可别又一高兴跑到别人家里去做客了吧?” 原来寇景亭竟还没来秦苏心里有些失望不过这弟子这么说话显然已经暂时消解了对二人的疑心秦苏压下心中失落微笑答道:“我叫苏琴他是胡炭师傅吩咐我们先来他晚一些到……我们也不知道他干什么去了”正说着胡炭上前一步从怀里抽出一个绸布包裹递了过去笑嘻嘻说道:“这是我们备的礼品给老寿星公道喜了!师傅交待我们说礼品太轻难表心意请不要见怪”这是昨天他从烈阳道人手中夺得的物品虽不知什么用处但看烈阳珍而重之的放在怀里料想价值不菲 秦苏见了少年此举心中暗想:“到底还是炭儿机灵”两人作为寇景亭的弟子先于师傅叩门道贺焉有不携带礼物之礼?小少年一听见寇景亭还没来马上反应过来从怀里拿出此物来应急 那弟子讶然看了胡炭一眼笑道:“胡师弟客气了”拿到手中闻到香气突然‘咦’的一声把金属离子包裹送到鼻前嗅了嗅低呼道:“上品牛膝香!寇师叔送这么重地礼可太破费了!” 胡炭拱手笑道:“哪里哪里宝剑送壮士胭脂送佳人……”正欲胡说八道一番却感到后脖一紧被秦苏轻轻揪了一把这才嘿然一声不说话了客套完毕那弟子将二人请进了庄便有仆童过来引路姑侄两人向里走刚走近前庭花池就有知客弟子高喊道:“仙游门弟子苏琴胡炭到贺里面看座!”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三十九章 来不速(中) .此时牌已进末还差半个时辰就入吉时了客人们也到了十之七八秦胡二人跟着仆童穿过走廊一路只生怕遇见熟人不敢多看借着眼角余光暗暗打量四周看见前庭十余丈方圆的地方摆满了坐席席上将次坐满客人们高声交谈处处笑语大门正对四十步之处是赵家庄的前厅此地是寿星公受贺所在也是蜀山弟子将燃灯出道的地方此时三扇门八字洞开原由的围屏全部撤走屋堂豁明里面张灯结彩高烛明放映得一片雪亮地上铺着猩红的毡毯梁下悬着五色绒花精巧的销香金兽缠绕的龙脑烟一色金黄色香榧木用具中堂一幅八尺宽的龟鹤献寿图尽显富丽气派高脚的花架上摆放着各色花草此时正当隆冬草树何其罕见赵家庄能为寿辰摆置如此之多的鲜花足见家底之殷富 胡炭便走边赞叹看的眼都花了见往来的童子仆役人人衣着光鲜还有不少人佩着环饰忍不住跟秦苏说:“他们家真有钱唉我以前总觉得咱们也挺有钱的可是跟人家一比就像一只小蛐蛐儿站在大马旁边一样太难看了” 秦苏听他比得有趣微微一笑还没有答话童子已经将二人引到东院进门的席旁拉开了凳子二人坐下后抬眼看看周围见这别院也一样坐满了人时值腊梅开放满院十余株梅花白朵如雪幽香扑鼻桌席都摆在花树下美酒佳肴并赏梅雪之景这一番布置颇有意趣算是天时人事相凑巧了 同席的座位还没有安排满只坐了四个面生之人秦苏略略打了一眼见其中二人神态凝重端茶就唇举动间隐有气息流动是江湖上的人物另两位却不知什么来历一个低着头谁也不看两个眼睛只盯着茶杯仿佛在沉思另一人神色倨傲环臂抱胸大刺刺坐着对往来的童子大声说话也不知哪来的这么些傲气不过苏秦明白能进得了赵家庄的大门必非一般人物她怕言多有失不敢说话坐下后向众人略略点头致意便拉着胡炭把眼睛直望庄门口投去只盼望金角麒麟能快些到来 到底已临近吉时贵客们渐渐都要到齐了门口的知客弟子高声扯几无捅就在二人落座后不足一刻钟中原大侠刘振麾十二桥掌门谭从容天龙寺主持宏愿法师章节道人等高人名士也相继来到还有一些往时难觅踪迹的前辈滤尴裥?鐾吠游寤?镒臃瞎?壬?鹊让?糯油?拥目谥幸灰槐g凑馊?饲厮赵?卸?徘耙蝗耸墙??么??厣褚皆?钏廊宋奘?蹦旰?晃??セ昶乔厮站驮??潘?胺锰煅那?镣蚩嘌罢掖巳耸贾瘴匏?俅λ?舷胨?袢杖椿嵩谡饫锍鱿治寤?镒泳筒惶崃耸且蛞┪镂琶?睦锨氨惨丫?=?曜詈笠蝗死蠢??窍∑婺酥沼谇俺?艿鄣耐绻桃爬显缒昙涫墙??衔琶?奈钻昊笊衩曰弥?跆煜挛匏?匀昵疤?娉虑疟?渲芡鏊瘟7?阕愿拿??瞎?壬?t缓统?19鞫云姘杆驹?啻闻稍弊侥玫?死戏ㄊ醺咔科胀u牟犊炷氖撬?亩允郑刻油蚜宋奘?巫凡吨两袢允浅?12┠弥胤附袢站尤灰哺腋叩鞑渭诱约易?氖袤垡膊恢?惺裁赐寄包br> 车如流水人如潮来形形色色地贺客络绎不绝然而始终不见金角麒麟出现在门口秦苏心中暗暗焦急可别又生出什么变故吧?姑侄二人寻访了一年多今日始有机会遇见可千万不要再出什么意外才好 正满心焦灼暗暗祈祷地当口门口白影晃动却又有两个人慢慢迈进了庄秦苏一见脑里“轰”的一声响全身的血液几乎都涌到颅中来了 “玉女峰掌门白娴弟子曲妙兰到贺里面看座!”知客弟子唱道 姑侄两人谁都没想到他们没等来寇景亭竟先等到了这个意想不到的人物 “白娴!”秦苏地身子猛震过后立刻挺得板直她努力睁大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步入前庭的两人青鬓堆鸦娇颜胜雪恬淡的微笑从容的神态这张熟悉的面容仍如六年前一样 姑侄二人背负冤名被人不死不休的追杀数年间生死挣扎颠沛流离正是因此人而起怨仇当真深入汪洋秦苏心中的激动又岂是寥寥笔墨可以形容地?努力压制着狂涌的愤恨秦苏好不容易才终于忍住没有冲出门去与她当场拼个你死我活 “她就是白娴么?”胡炭也听到了童子的唱讯轻轻问秦苏多年来久闻其名今日始见其人胡炭更多的是好奇少年年纪幼小毕竟不善记恨对这个害得他多年逃亡能过的最大仇家不像秦苏这样抱着巨大的仇怨 秦苏没空回答怒目盯着白娴只恨不得飞身过去劈面给她一记冰雷掌她自沉在仇恨中便没察觉到庭中形势的不对稍片刻后还是胡炭旁观局外心明眼澈看到童子报完白娴二人的名号后原本闹哄哄地庭院刹那间变得沉寂 “姑姑有古怪”胡炭拉了下秦苏的手臂悄声道 “有什么古怪?”秦苏话刚出口她自己便现了奇怪地地方 听完白娴的名号前庭许多客人都汀了动作惊讶地扭头把目光头像玉女峰二人看得出来他们对白娴此时在这里出现感觉到奇怪情形有些蹊跷玉女峰出什么事了?为什么客人们的反应如此反常? 白娴却微笑着对众人的注目视而不见淡然跟着童子穿过走廊向后边北院走去然而就在三人踏上台阶准备进入前庭之时一声重重的咳嗽阻住了白娴的脚步 “白掌门留步” 秦苏循声看去见说话的是个三角脸的白须老头坐在华池前面正对着前庭显见身份不低只是打扮却很朴素一身泛白的灰布棉袄肩上似乎还有个补丁秦苏打量一番却不认识 “玉女峰好健的风头!白掌门好高的兴致!哈哈哈再这样的时候还能赶来贺寿实在叫人佩服”那老者挂着冷笑说道“自古来大伙儿都知道一个词:做贼心虚但凡作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往往神明愧疚不敢见人可是今日看到白掌门鸥某人才大长见识知道这句话纯属胡说八道!江山代有才人出啊巾帼真不让须眉啊哈哈哈!如今的江湖真是比以前强得太多了白掌门你说是吧?” 白娴眉头微蹙看了那老者一眼俯身与那个名叫曲妙兰的弟子低低耳语片刻抬起头来说道:“这位是南山隐鹤的鸥长老吧?鸥长老有什么话就请明示如何?白娴资质驽钝不太理解前辈话中的影射之意” “哈哈!影射么?有么?白掌门多心了鸥某其实是有件事情想要请教……不知道白掌门可否赐告一下?好释我心中疑团” 白娴淡淡说道:“白娴虽然恭为玉女峰掌门但对于偶长老来说我乃是江湖后辈长惜幼幼尊长向是江湖传统白娴不敢指教“两句话对答白娴已知此人来意不善因此话里也暗隐锋芒 “哼!”鸥长老从鼻子里喷出一声冷哼瞪着白娴说道:“长惜幼幼尊长这固然不错不过鸥某人可不敢当你玉女峰地长辈那会折寿地我想问的是江湖上近来盛传一句话:‘青龙门擒龙门行恶事也配称龙门玉林峰玉女峰甘堕落敢夸玉藏峰’不知道白掌门听没听说过?玉女峰在隋真凤主持的时候可是三**正教中一派可是到白掌门手里啧啧这名声可臭得很啊居然和青龙门玉林峰一争短长了!” 玉林峰擒龙门行走江湖的人几乎无人不知这两个门派地大名玉林峰几十年前也曾是响当当的名门正教前峰主蓝姚在外运油时意外殒世后杰出女弟子梅剑香以二九妙龄接掌门派使玉林峰名声更著当时盛传“青丝翠眉令白鹤粉妆娇娥驾玉山”一时轰传江湖梅剑香性情爽烈加之貌美如花法术高强不知曾倾倒过多少浮萍子弟只是世事总悖人情梅剑香竟然自丧晚节四十多年前她突然性情大改开始驱逐派中弟子然后大张旗鼓从各地搜寻眉目俊美的少年男女入山玉林峰名声由此变恶有传言说梅剑香被人下了催情之毒变成了一个夜夜寻欢的无耻妖女这便是玉林峰堕落之名的来由而擒龙门算是一个老牌的贼窝了污帜高张数十年而不改大门尽向三教九流敞开多少门派弃徒通缉要犯奸邪之辈聚众纠合一起在里面混得如鱼得水 至于青龙门那更是了不得算得上是江湖传奇了长江后浊浪****前浊浪一代新恶人远胜旧恶人令人刮目相看此门突起于三年前原本不成气候仅只**人的规模可是仿佛一夜间门派突然壮大许多也不知从哪里找来了许多为非作歹之徒明目张胆举着青龙门之名犯官犯禁欺压同道骚扰地方近些年来天下各地的少杀劫掠之事青龙门几乎都挂名之份对于这样恶佳彰地败类正义之士自然不会等闲视之南北两地的英雄曾经聚集邀击过数次然而正如前面的奇案司对付废国先生一样青龙门可并非恶徒纠合那么简单门派中藏着深不可测的人物几次交锋令许多成名英雄铩羽而归而且此门另有一桩妙处自己奸恶归奸恶偏还不容别人之污积极抗击罗门教与之水火不容而此时的中原术界都以罗门教为敌疥廯之患既然能克恶疾加上一时难以消灭大伙儿渐渐也就默许了它的存在基于如此形势得意苟存青龙门的声誉如何就可想而知了因此成立不过三年青龙门名声远扬后来居上恶名凌驾于玉林峰和擒龙门之上排名位 鸥长老当着上千宾客对白娴提出这句江湖传言将玉女峰与其余三家相提并论恶意不言自明 当下听说白娴面上神色不变说道:“哦?有这句话么?我倒没听说过江湖传闻十言九虚以鸥长老的身份不会也相信这些闲言闲语吧?江湖上多有这些心怀叵测地阴险小人造谣传谣故意毁人声誉鸥长老虽然贵教与我玉女峰曾有过一些芥蒂但我想以鸥长老的名声应该不会也跟这些无事生非地小人一般落井下石挟私报复” “哼!”鸥长老被挤兑得老脸通红白娴这话说得轻描淡写然而却阴毒把鸥长老与玉女峰有隙的事实说出来鸥长老此时提出如此一问现而然之就成了她口中心怀叵测无事生非地阴险小人不惟造谣传谣而且挟私报复老头儿面上时红时白怒目瞪了片刻后冷笑道:“比起牙尖嘴利鸥某不是你的对手不过事实在此不怕你不承认你玉女峰这几年来大大出名江湖上谁人不知?难道我老头子不说大伙儿就当作没生了么?先是有个叛徒弟子秦苏自甘下流与贼人为伍现如今只怕已经进了罗门妖教了吧?然后事不过两年!你白掌门即位喝!了不得了大逆不道的弑师之举居然也作下了嘿嘿雷手紫莲教的好徒弟叫做慧喜的是吧?她可真是你玉女峰的好弟子!老师太死得够冤的!” “什么?!慧喜杀了师伯这怎么可能!”坐在东院的秦苏听到这个消息恍如五雷击顶一时惊呆住了 “鸥长老博闻广识当真令人佩服”白娴说道“秦苏与妖教为伍慧喜弑师犯上这都没错依照玉女峰门规这两人已经受到了应得的惩治我想这也算是玉女峰对同道作出的交待了”说完俏脸一沉眼中开始涌出寒意话锋也转得锋利:“只不过白娴有一事不解鸥长老这么关心我玉女峰的事到底是何居心?如此介入旁派事务南山隐鹤难道已经越过蜀山和天龙寺成为天下第一了么据我所知南山隐鹤自己教中的事务尚且处理不清怎么还有闲心过问别人门派的事?鸥长老有偶精神不如先处置贵教的教众吧两个月前贵教教众在密州恃强凌弱压迫良家妇女入勾栏七十名无辜女子血泪控诉天人公愤嘿!这逼良为娼的事情不说也罢鸥长老想指责别人请先把自己洗干净再说!” “放屁……你胡说八道!”鸥长老怒道:“什么恃强凌弱?逼良为娼?那是你们片面之词!” “是不是片面之词问问那几个可怜女子就知道了鸥长老年纪大了还这么操心闲事不利身心啊多多保重身体吧我失陪了”白娴说完转身就欲踏上台阶哪知鸥长老却不肯就此放过她喝道:“慢着!” 白娴和曲妙兰置若罔闻仍朝里走鸥长老叫道:“给我站住”顺手从桌上抄起一只茶碗运劲向白娴脚边急掷过去碗化白华风声锐响直刺人的耳鼓 “放肆!想动手么?你要捣乱寿筵!”赵家庄的几名弟子还没来得及行动白娴身边的曲妙兰却先娇叱起来斜身一转已经挡在白娴身前伸脚先将激射而来的茶碗踢翻上来探五指急攫手掌气息吐处只听“嘶——”的一声响满盏茶水旋转而出时凝成淡褐色的冰柱突出来半丈长锥尖直指鸥长老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三十九章 来不速(下) .这一手功夫一露满庭贺客都‘哦’的一声心中暗想:“玉女峰名头那么大果然有些名堂这小姑娘看起来娇滴滴的没想到竟然这么厉害”一个女弟子尚且武艺如此推而想之作为掌门的白娴手底下定然更为可观 不惟客人们震愕连东院的秦苏也是吃惊不小她离开玉女峰的时候还没见过这个曲妙兰的弟子看来这是白娴任掌门后新招的人只是曲妙兰年纪轻轻功法却精深如斯实不像是玉女峰教出来的当年秦苏这么大的时候可也没这样的造诣不过事实由不得她不信刚才曲妙兰旋冰出碗用的确是真正的冰雷心法秦苏由隋真凤亲传冰雷玉诀熟悉那股气息 “白娴!玉女峰就这样尊敬长辈么?你们眼中可还有江湖同道?!”与鸥长老同桌的一个老者见状拍案而起怒目大喝 白娴看了那老者一眼神色登敛拉住了曲妙兰躬身盈盈下拜“程师伯教训的是白娴谨听教诲”秦苏从背景上认出了那老人是延安府高崖派的前辈程完高崖派向来与江宁府诸派来往密切这程完更是隋真凤的忘年之交最欣赏隋真凤坚毅果敢的性情往年走动频繁时常拜访玉女峰白娴和秦苏都曾随师接待过他只是自从隋真凤失踪以后老头儿便渐渐绝足玉女峰了 当下见白娴执礼甚恭程完也责骂不下去了缓了缓口气道:“白娴你也该知道身子正了才不怕影子斜!你也不要怪鸥长老指责你自己说说自从你师傅离山以后玉女峰的所作所为还对得起他的侠义名声么?今天如此局面与你白娴有莫大关系!”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又变得凌厉起来“你身为玉女峰掌门不能约束弟子让门人欺侮江湖同道而且疏于驾驭竟让门派生弑师犯上的大逆不道之举你说你对得起你师傅么?还有近来菱红姑娘那件事你做何解释?那样的淫邪女子恶事做尽正被天下正教传檄捕杀你竟然也收容门下……唉!白娴你太让老夫失望了玉女峰今日所作所为与‘侠义’二字背之何止千里!你师傅当年不辞辛苦遥因里越国惩奸那是何等的慷慨豪迈江湖人说起来谁不竖起大拇指说一声‘真英雄!’可是现在呢?玉女峰代前辈积下地好名声全让你们败坏完了!” “程师伯”白娴又躬了一礼道:“本来程师伯责罚白娴该洗耳恭听不应出言反驳可是师伯你错怪我了白娴身负澄清玉女峰污名之责不得不辩”她抿了下嘴唇续道:“师伯你跟恩师交好向来知道师傅如何教导我们她在时无日不对白娴谆谆教诲白娴也知道何为侠义之道敢不恪守!玉女峰弟子欺压江湖同道一事师伯是从鸥长老那里听说的吧?事实不容曲传玉女峰是跟南山隐鹤有过冲突可是师伯不知道原因两个朋前我门下弟子在密州寻访恩师下落无意中现有人作采花行径拐骗良家女子入烟花之地激于义愤便跟这伙恶徒动了手打死一人打伤四人师伯你说这是替天行道还是欺压同道?” 程完“哼!”的一声道:“如果真如你所言这当然是替天行道” “好”白娴道:“我再来问问鸥长老鸥长老你今日屡次与我为难想来正是因为此事你不承认贵教教众逼良为娼你只道作恶的几人全都跑掉了没有留下丝毫线索所以敢有恃无恐的指责我是吧?我告诉你现在密州奇案司里正躺着一具尸呢那是逃命时慌不择路的几个恶徒仓促间埋下的已经被官府起获了这具尸身上穿着什么衣裳带着什么腰牌手臂上刺着什么规矩你是清清楚楚的另外还有被拐自川陕越三地地十七名受害女子来作人证她们虽然胆小害怕可眼睛却不瞎知道谁是害她们的人‘ “关我什么事你不要胡言乱语!”鸥长老的面色霎时变得难看之极怒道:“别把这些污水泼到我教中来南山隐鹤哪有你玉女峰如此卑鄙阴毒?我教中弟子人人清白绝不可能做出这等事!” “这句话你留着跟官府说吧”白娴冷笑一声“至于清不清白自有人来下论断近几日你们等着捕快上门索人就行了” “放你娘的屁!”鸥长老怒不可遏手臂一振四下寻找可投掷之器却让程完恰了衣裳制止住了 白娴只作没看见把脸转向程完道:“至于惠喜伤害紫莲师伯一事……师伯罚责的是”她顿住默默想片刻口气也变得低沉:“这件事情白娴不辞其责没有什么可辩的当时正是恩师离山不久我仓促接任掌门也没有一位长辈来教我该如何应付……那时候紫莲师伯伤势反复不能时时教导白娴能力有限更不知道该如何管理驾驭弟子她过世……我们……我们……都很难过……”白娴眼眶一红到底忍住没有让眼泪流出来她甩了甩头毅然道:“惠喜犯上作乱本应废去功夫投入山后猿飞崖但已经畏罪自尽就只能挞尸示戒而白娴身为掌门监管不力罚面壁思过一个月并责三刀戮腕警醒以偿未全之力”她说完缓缓撸起左臂衣袖天光下照得明白只见光洁如玉的小臂之上一排结着三个拇指粗细的疤痕可以看出来这是被利器深深刺透后留下的伤口她所说地三刀戮腕正印此证这下子满堂近百人变得鸦雀无声人人肃然起敬想不到这玉女峰一介女流明刑不贷有如此刚烈气魄本来同门长辈被弑掌门有连带之罪也极轻她吩己面壁一个月已经够重地了想不到她竟然还硬下心肠惩吩己如此不留余地 这个掌门看来并不像传言所说的那样是非不分许多原本听信传闻对玉女峰报有恶感的人想法也在霎时改观 程完看完更是怔住了原本还想再指责玉女峰收容菱红姑娘一事却怎么也找不出话头再继续黯然片刻后他长叹一声道:“唉!算了白娴也难为你了其实你师傅失踪以后我们一直都在追查她地下落……不过怎么说这些都是籍口老夫也不推辞自己的过错我确实疏忽了对玉女峰的关心我知道你对紫莲师太的感情她的过世不全是你的错我们也有责任你能把玉女峰支撑到今天已经很不容易了”他顿了顿深深看了白娴一眼:“不过老夫放心了也很替青莲神针欣慰她没有选错衣钵传人你心中能存有大道正义对人对己赏罚分明玉女峰在你手里应该不会堕落下去” “恭领师伯教训”白娴再次向程完郑重一拜道:“玉女峰是恩师留下的心血白娴只是不消她坏在自己手中但是我年纪还轻阅历不足对许多事情都无能为力所以盼师伯看在恩师的情分上以后能多多提点别让白娴作了错事” “我会地”程完重重点头“以后我会常常到你们山上拜访但凡有用得上老夫的地方老夫不遗余力一定帮忙” “那就先谢过师伯了”白娴露齿一笑道:“如此师伯先宽坐今日我们到这来是想跟中原大侠谈谈一些事的筵席完后我们再寻机会到延安府谢高崖派诸位前辈” “好你自便” 哪知哑了半天地鸥长老这次又再出言阻拦:“白掌门!事儿还没完呢!你避重就轻的说了两件事就想走么?什么秦苏投靠妖教弟子杀害恩师我们都不关心那是你们家事但我下面说地两件事就由不得你来护短了事关我中原术界的颜面事关我大宋江山的气运……” 白娴理都不理他脚不稍酮走后堂甚至连满堂的贺客也都侧目而视心中嘀咕:“这老儿心胸狭窄之极明明自己理屈却如此胡搅蛮缠” 眼见着白娴二人就要穿堂而去鸥长老气得面皮都紫胀了他好歹也算是江湖耋老当着近百宾客地面被一个小女人如此轻视如何下得了台?当下厉声喝道:“你白娴能力有限这可是亲口承认地吧?好!你没能力对付菱红姑没法子对通敌叛国的玉女峰弟子下手我们南山隐鹤不辞辛劳替你清理门户如何?以后碰到这几个败类我们见一个杀一个!尸送上玉女峰!到时候你也不用谢我!” 白娴闻声豁然止步她转过身来森然道:“谁敢伤我门中弟子玉女峰将举派复仇!告诉你别说菱红姑刚入门中是我弟子就算以前的叛徒秦苏只要我一天不将她逐出门墙她就仍是我地玉女峰门人你南山隐鹤要是觉得有能力挑战玉女峰想探探玉女峰的手段那就不妨试试!”说完此话不再复转跟着赵家庄弟子真向后院去了只留下一个恼羞成怒的鸥长老立在当地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看看周围客人古怪的眼神又是愧愤难当 “……不怕你信口雌黄不怕你行径乖张我但执定字在心小女子兵来将挡!”门角的戏台子上恰巧演到《南山寿》曲目花旦饰演一个上仙山盗得芝草准备回来给老父续命的民女手持神器在跟奸计百出的追兵周旋有心人听见这曲子唱得刚好跟鸥长老处境相似忍不住嘻嘻而笑 一场争执就这样暂时平息了不过与宴的众多客人却对那个新任的玉女峰掌门有了深刻的印象进退有据有理有节面对威胁还凛然直击这白娴实在令人赞赏假以时日此人必是一方雌杰 秦苏坐在人群中也是心潮起伏白娴最后那几句话对她触动极大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奸谋百出一心要置自己于死地地师姐竟然会当着天下豪杰之面对她承诺保护也不知白娴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此时筵席未开既有此刺激人的话题不讨论讨论如何打时间?跟鸥长老同桌地人碍于当面不好说什么但其他桌的客人可就不管了先是低低耳语然后窃窃交谈再不过一会儿功夫已经开始有人哈哈大笑揶揄地看着鸥长老说话了称赞白娴者有之奚落南山隐鹤者有之听得欧长老一张橘皮老脸上皱了又展展了又皱 不过鸥长老的尴尬没有持续多久今日五湖豪客咸集新鲜热闹事自然极多客人们兴致勃勃谈论只不多时注意力却又被新的争执给吸引过去了离吉时约摸还有半刻钟大门处又传来了一阵高声喧哗原本在庭中端茶递水的弟子得到指示急急忙忙都向门口聚集人人面色紧张座中众人不知道生了什么事纷纷扭头探看“……不行不行!在外面观礼怎见得诚意?咱们今日是来诚心拜寿的不见真佛不上香看不到赵老前辈这重礼可交不得”外面一个高声说话显然对赵家庄安排他们坐在外边不满意 秦苏胡炭坐在东院当门处离庄门既近听得也真切这时听见先前跟洪翰堂众人打过圆场的那个弟子说话道:“班师兄这可是为难小弟了不是小弟不放两位进去实是里面已经安排不开了你们看门外这许多英雄也都是五湖四海过来给家师拜寿的只因庄内安排满了只得委屈他们在这里歇脚两位师兄就体谅体谅兄弟的难处如何?” 那人呵呵笑道:“当然当然我们是不什么让你为难地客不欺主嘛咱们要求也不高席上没座位不打紧谁也不差这杯酒吃只要见到老寿星把礼物交了把门主交待的贺词说完也就罢了这点要求过分么?咱们门主对赵老前辈可是敬仰已久啊差我们来表达一下心意赵老前辈总不能这个面子都不给吧?” 那弟子道:“这个万万不可过门即是客两位师兄如此尊重家师赵家庄更不能疏忽对待了让客人站着贺寿这怎合待客之道?来来来两位师兄我就僭越一次替师傅做主了给两位安排在这最靠门的位置可以清楚观礼怎么样?成师兄邝师兄千万见谅咱们给这两位师弟窜一窜座” 先那人道:“这样不行成师兄邝师兄坐着别动客人既已经安座岂可为后来者推席?要是连先来后到的规矩都不讲谁还有颜面在江湖上立足” 那弟子干笑道:“哈哈哈班师兄这句话说得对极人在江湖自然要讲规矩我们劝邝师兄两位让座也不例外是怠慢尊客只是刚才庄里孤山派的关鹊关师叔指名要见这两位师兄妹我们顺便来请他移席罢了恰好班师兄两位过来事顺从权就安排两在这里坐下了班师兄不要误会” 那姓班的沉默了一会忽然哈哈大笑道:“这打机锋的功夫赵家庄可比庙里的老和尚厉害多了连编的理由都如此滴水不漏好吧咱们开诚布公说话赵家庄今日来地都是贵客是不是咱们名气不够大分量不够足所以进不了庄?” 胡炭听到这里笑嘻嘻跟秦苏说:“嘿嘿好玩这下秀才遇到兵赵家庄碰上较真地了瞧他们怎么应付” 秦苏微微皱眉心事暂时被胡炭的话引了过去大凡上门作客或多或少都要遵从主人定的规矩主人家或有一些难以齿及地原因需要禁戒客人找个理由婉转告诫人们一般都心照不宣从命可现在这姓班的不知什么来路居然不顾成规如此直接揭底对话实在不通事务 当下听那弟子笑道:“哪里哪里班师兄多心了赵家庄只是一家镖局子而已何德何能自抬身价?只要上得门来就是我们的贵客不分派别” “哈哈好!说得好上门都是贵客!既然不是觉得我们名气不够难道是嫌我们名声不佳?我们今天可是诚心来贺礼的庄里庄外这许多好汉难道还怕我们捣乱不成?” 那弟子道貌岸然:“班师兄说的哪里话来谁也不会这么想家师今日寿筵两位师兄不辞辛苦从金州赶来自然不是为了捣乱” 这时客人都听出些门道来了听二人的对答这姓班的似乎来路不正赵家庄弟子不同意他们进庄显然也正是因为他们的名声如此便奇怪了赵家庄贺寿天下正教云集这两个妖魔鬼怪来做甚?他们到底是何路路数有何图谋?座上的许多人都是疾恶如仇地侠客邪门妖道敢来惹事那不是自寻死路么 那姓班的说道:是啊既然这些都不是问题干什么不让我们进庄? 那赵家庄弟子叹气道:“唉班师兄实在是庄内安排不开不是小弟存心为难两位咱们都没想到会有这么多英雄过来捧场” 那姓班地笑道:“又兜回来了!算了这么说来说去太累我照实跟你说吧我们今天带来的礼物是蜀山失传了三百年地拳谱真经料想蜀山派一定非常想得到咱们门主费尽功夫找回来的本想让我们当面叩见赵老前辈郑重交还给他的不过咱们恭恭敬敬的来却连门都不得进赵家庄的诚意可就值得琢磨了咱们也犯不上合热脸贴别人冷腚对吧?说不得只好把这本奇书带回家去销毁了” 这下子庄外的众弟子尽都面面相觑谁也说不出话来了 蜀山派失传了三百年的拳谱!这礼物何其贵重若是进贺的这二人不怀异心真的愿意将此物交回让老爷子千里迢迢亲自上门讨求老爷子只怕都甘愿 可是从来殷勤定有因这两人的来历奇特他们千辛万苦寻到拳谱又不辞千里地赶来赠送难道真的只是因为景仰赵老爷子?赵家庄的弟子即便自视极高也没人敢这么想 既猜不出来者的图谋又不愿这本师门珍物将得而复失赵家庄的弟子便于工作陷入了两难之中三四名主事的弟子退至一角聚在一起合议讨论了约莫盏茶工夫分析完各项利弊终于妥协先前那名应客弟子走回来说道:“既然班师兄和邝师兄如此推重家师范院校远来赴宴赵家庄再有什么门户成见那就是我们的不是了大门既已广开便敢迎接八方来客两位师兄请进” 那姓班的呵呵笑道:“好!好!这才是赵家庄好气魄!” “里边请”随着门前童子的招呼声满心惊奇的宾客们便见一个满面笑容的年青汉子和一个面色漠然的少年并臂大步跨进庄内报讯的弟子大声传道:“青龙门第二护法班可言奉器弟子邢人万到贺!里面看座!”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四十章 贺 寿(上) .“青龙门!”群情立时耸动听到名号的客人无不当时哗然坐在前堂的数十名侠客纷纷振衣而起将目光转向大门眼神或震愕或惊奇或愤怒或鄙夷或嫌恶如百余支利箭刷刷射向健步迈进庄的两个人 青龙门这个中原江湖的毒瘤门派居然也派人参加寿筵了! 如果说之前玉女峰入庄让众人感到意外的话那么青龙门的到贺就让人觉得匪夷所思了 玉女峰累年行侠仗义久传口碑现在名声虽损但毕竟只是白璧微瑕仍在正教之列可是青龙门却不同了此门自立派以来便几乎是与整个江湖作对事事站在天下正教的对立面烧杀劫掠无恶不作座中许多人跟青龙门都有过节在这样的情形之下这两只牛鬼蛇神赶来这里做什么 “众位宽坐!不用起来幸会幸会!幸会幸会!”那姓班的满面欢容一进庄来便四面抱拳打招呼也不理会众人的如霜冷面旁若无人的自顾说话:“今天真是高朋满座啊哈哈哈哈躬逢盛事荣幸!荣幸!” “这位兄弟身材如此丰伟相貌不俗而且金顶铁拳料必正是精擅抱关拳的胡济安胡师傅久仰久仰!抱关拳外敛内放行则畅如流风击则沉如重铁我们都是闻名已久了实在不愧是关内绝技啊有机会还要跟胡师傅切磋切磋” 被指出姓名的秃头壮汉胡济安鼻中重重一哼傲然抬目并不给二人回礼 “哎呀邢兄弟你看这位是不是双刀战马匪的刘宗膺刘老英雄江湖传言老英雄生具异象一字横眉如今得见尊范荣幸荣幸当年老英雄双刀匹马血战黄沙单独一人就把四处作恶的青旗帮给挑了这件事大快人心啊一人对三十二人艺高人胆大如此壮事让人想想就热血沸腾!刘老英雄果然人如传名风采如昔可喜可贺!” 刘宗膺眯着眼啜饮茶水更不答话冷冷的看着满面笑容的班可言一双眸子里面精光闪烁 “这位先生羽扇青衫卓尔不群如果班某所料不错必定是威名播于两广的铁案翰林楼鱼宴楼先生幸会!幸会!”班邢二人一路问礼过去点了差不多十三四人的名字然而群豪中除了楼鱼宴涵养过人展扇微笑回礼之外其余众人都是正眼也不瞧他们一眼 好在班可言似已早就料知会有如此冷遇并不介怀神采飞扬的步入席座中间笑道:“一直以来班某就听说过星月交辉风云际会却实在想象不出什么情形才算是今日叨仰赵老英雄地寿筵终于知道了这句话的含义邢兄弟啊你我今日是不虚此行了在座的这么些贵客无一不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往时想求见一面都难可是现在都让咱们瞧见了哈哈哈这就是风云际会啊人生之大快舍此何是” 那少年邢人万如若未闻面色漠然目光定定的只看向前方 然而群豪中却有人按捺不住了终于出声冷笑道:“青龙门坏事做尽成为天下之敌在座的各位都是铲恶锄奸地好汉都算是你们的对头你有什么好高兴的照我说呀你们两只妖怪可千万要当心江湖险恶啊小心别进得了庄却出不了门” 班可言听说仰天打了个哈哈笑道:“说话的这位料想是梅花派地贺千秋贺掌门把惭愧惭愧青龙门冤名缠身让贺掌门看笑话了” 混坐在人群中的贺千秋听见点名不由得气息一窒他印象里面似乎没跟此人打过交道可是眼见那姓班的走在前方并不回头何以只听声音就把他分辨出来了这实在叫人奇怪当下听班可言说道“青龙门连续几年来便饱受流言所扰我们门主本来以为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许多没有根据的传说必定会止于智者的所以并没有特意出来辟谣可是没想到今日从贺掌门这样的谦谦君子口中也听指责之言班某始知大错特错唉!还是老话说得好众口烁金积毁销骨人言殊可畏啊” “啪啪啪啪”话音刚落当时便有人用力鼓掌“好一句众口烁金积毁销骨”坐在贺千秋对面的梅花枪派老前辈霍丁怒极而笑立起说道“推托得干干净净看来阁下不止是雄辩之才简直可以称是诡言之师了苏秦张仪与阁下相比何见其长我梅花枪三条人命地血债照你说来也是冤枉你们的了” “姓班地你青龙门可没忘了寿州裂掌一派把十六条性命要你们血债血偿!” 有人开了头群豪压抑了半天的怒火终于被点着了纷纷叫骂:“姓班的我可记着你们青龙门!我仁和镖局与你何冤何仇让你们下如此辣手你们劫了镖车不算既然还把我们二十二名镖师全部杀害简直禽兽不如!” “狗贼!青龙门天人共诛!我戚师妹的性命你给我还来!” “河间府薛家九条人命的血案由不得你不承认!我们与青龙门不共戴天!” “杀了这两个狗崽子!剁了手脚喂狗!” “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到这里还装啮样!宰了他们!挖出心肝祭告亡魂!” 眼见着群豪情绪激愤有性急的已经蹬了凳子赤着眼睛就要上前拼命贺家庄众弟子急忙分散开上前护持拦驾先前和洪翰堂几人周旋地那名知客弟子运劲鼓了鼓掌“嘭!嘭!嘭!”几声轰响空气震荡入耳吵杂的诟骂声暂时缓和了下来 “众位英雄!请听在下一言”那弟子抱拳团团作了个礼道:“江湖上地是是非非恩恩怨怨赵家庄本无意干涉只不过今日是家师七十大寿入庄的都是我们的客人大伙儿能不能赏个薄面先放下门户成见与个人私怨等过完寿礼大门朝南开千条万条大路随便众位英雄快意恩仇赵家庄决不干涉现在若还有哪位英雄好汉实在气愤不过非要寻仇那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要请移驾到庄外去自行了断了庄内万万不可动手赵家庄吉庆之日不消看见有流血之事生” 众人一听才想起今日贺寿才是正事在碎玉刀的贺辰上挑衅寻仇果然不妥当下都各自按住了忿怒渐次归席只除了几个仇怨极深的客人楔子一般立着怒目盯着班邢二人既欲拼出门去了断与青龙门的恶贼销帐又犹豫功力不逮旧仇没报又添新魂 班可言自始而终面上都带着温和地微笑全不为群情所动而那少年邢人万更是眼皮也没有多眨一下等待赵家庄弟子安抚住了群豪班可言才拱拱手深深作了一揖道“众位英雄兴师问罪以江湖旧闻指责我青龙门班某实在百口莫辩只不过事情不说不清道理不辩不明事情既然演变至此班某少不得耽误众位片刻给敝门上下申一申冤了” 有人怒道:“伸你奶奶个腿!冤你奶奶个爪!” 班可言只作没听见继续说道”大伙儿都知道江湖上的日子刀头舐血朝存夕亡既然投身于此便该有随时赴死之心青龙门三年前崛起于江湖几年来展神门派既然要生存壮大免不了要与人争名夺利是以结下了不少仇家我想这也是可以理解的罢试问在座众位好汉各位掌门谁手上没捏过几条人命” 仁和镖局的那名镖头愤然道:“江湖人生死无怨这话没错可是你们青龙门的手段也太过毒辣了江湖上向来是劫财不劫命我们镖局多年行镖……” “听我说完”班可言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话道:“不过话说回来闯荡江湖固然生不离死然而毕竟也有是非之分青龙门犯下地错误我们也绝不回避不瞒众位说以前敝门为图迅壮大确实不分良莠收了不少品行低劣的弟子他们做了许多为人不齿之事青龙门责无旁货这个恶名我们必须来担” “我呸!假惺惺装什么好人?你青龙门通门上下就没一个好东西!” “放屁!放屁!你倒会轻描淡写推脱责任青龙门这三年来闹得天怒人怨上千条人命的案子这岂是归罪于几个人就可以了结的?” 听众人骂地热闹班可言也不生气笑眯眯的等斥骂之声低下去了才续说道:“都别着急啊凡事有凭方可辩论江湖传言飞短流长敝门主近来也听到许多闲话所以下定决心要大力整治将那些害群之马逐出帮派有句话说浪子回头金不换青龙门虽然犯过错事然而人终一生又有谁可以能丝毫不犯错呢?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只盼望天下英雄打开纳善之门让青龙门回归清流让我们也为中原术界出一份力气” “为表明青龙门的决心我们已经着手对门中败类作了清理经过我们刑名堂核实确实由青龙门在册弟子犯下的滥杀无辜的事件共有九十一起侵害人数四百三十九人致二百四十四人死命其余的都是正常恩怨仇杀这放在哪一门哪一派都不为过吧?若说我青龙门杀了上千人实在太多这也没法子本门上下共有四千余弟子算起来合四个人三年才杀一人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青龙门竟有四千多名弟子!”听到这个数字群豪均是心中震骇在座地许多掌门大多是门人弟子不过百人的纵有佼佼者也不会多于五百人青龙门立派不过数年却收了四千多名弟子这不能不说是个惊人消息 众人沉默了片刻才又有人冷笑道:“你说是多少便是多少反正我不信舌头在你嘴里你要说青龙门一个人都没错杀那也没人反驳终究是死无对证” 班可言道:“上有青天下有黄土中间还有奇案司地捕快追查想做了事情而不留痕迹那真是千难万难花溪谷地叶兄我知道你的师弟因情生怨被我门弟子所杀所以叶兄心存芥蒂我也不怪你江湖上的恩怨江湖上了结这件事能揭过当然最好若是叶兄终究不肯见谅那就没法子了青龙门随时等你上门报仇恩说到哪了……刚才说的是普通恩怨至于滥杀无辜的门人弟子我们也都已经作了相应补救和处罚仁和镖局的董镖头贵局镖车被劫一事也在其中绿林好汉劫财不劫命这个规矩我们懂告诉你犯事地是以前在青长山落草的快风十二虎兄弟几人加入青龙门后不到一个月旧习不改在寒岩山下打劫贵局实在抱歉刑名堂已经把他们十二人都逐出门派并各斩手足一支以示诚训日后贵局见到这十二人但请自便兄弟今日来就是给贵派送还所劫地镖银和二十二名死难镖师的赔金” “河间府薛伯怀薛兄贵府九条人命的案子错怪了青龙门经刑名堂查实去年八月十九日戌时末渔盐帮十七人趁夜到贵府寻仇至于寻仇原因你我都知道不便当众多说他们先在后院放火然后从前门杀入在乱中杀害贵府妇孺九人然后故意大喊我青龙门切口逃离又遗留下我门中信物贵府据此便说是青龙门作恶这未免有失慎重青龙门虽与贵府有过过节但仇不至此现刑名堂已捉住了当晚作恶的渔盐帮十一人在前天我动身时已经派人押往贵府当堂对证等薛兄过完赵老前辈地寿礼回去就知道事情真相了” “喜三禽的桂兄弟你门下弟子六人被人所害这事情有些复杂……”班可言话还没说完猛听见内堂中突然爆出一阵高声吵嚷众人扭头去看他便把话中断了杂乱的脚步声踏踏几声愤怒的喝叱传入众人耳朵:“青龙门地狗贼在哪里?” “别拦我!青龙门每一个人都是渣滓杀一个是一个老子跟他们拼了!” 抬目看时却见一群服色各异的年青弟子忿然涌入前厅也不知是哪几个门派的十余人怒目带火在厅前台阶站住了狠狠扫视庭中只不多时便现了站在重围中的班刑二人一个眼如铜铃胸口绣着云蝠图案的汉子性情最为急躁当时便红了眼三步两步跨过阶下空地厉声喝道:“青龙门的狗贼!杀我兄弟给我偿命来!” “咻!呜呜呜呜!”人未至刀已先鸣那弟子飞身刚扑过矮栏便反手抽出腰间的九环大刀腕间劲将这柄重达九斤四两地兵器急掷出去 “住手!” “不可!”赵家庄众弟子齐声惊呼六七名弟子同时纵上前来然而却已经晚了事突然距离又如此之远如何阻止得住但见一道流光直贯庭院十余步的距离瞬息即至刀环上镂空地风哨只出雷鸣般一声响刀锋便迫近了班可言地面庞 “好!” “糟糕!” 群豪耸然变色有人欣喜有人吃惊 也说不上来究竟有多少人在为这鲁莽的一击喝彩又有多少人暗自着急在这生死将判的瞬间庭中百余人各有各的想法就在众人屏息等待血光飞溅的刹那…… 刀却突然汀了 硬生生汀没有丝毫声响那道飞而至的流光在班可言地额头上方戛然顿止就如同虚空中有一只看不见的手突然间探下来攫住了这把兵刃他就悬在班可言面前七寸处仿佛从一开始就铸在那里一样班可言面上地神色甚至还没有做出丝毫变化 “好刀”班可言微笑说目光落到了面前的刀上他伸手轻轻握住了刀柄拿下来横到面前细看“刀是好刀只可惜主人的功力还略嫌不足如果你能用螺旋劲贯进刀里藏二分回钩而不是简单的甩手一扔那么度会快很多呵呵当然纵算是那样你也仍然伤不了我”他把目光投到了那掷刀的汉子面上灿然一笑那汉子的满腔热血登时被这一笑泼得冰凉 差得太远了他奋全身力气出的攻击人家轻描淡写就拦住了眉头都不眨一下蜉蝣撼巨树事岂有可为?!他还敢说什么报仇!原来的满心愤怒一下子就低落了下去 当然此时此刻感到低落的绝不会只有一个人的同时受到了震动的还有亲眼目睹这一幕的江湖群豪直到这时众人才算明白了一个浅显的道理:这两人敢与冒死闯进赵家庄敢于在上千贺客面前如若无人谈笑风生若无惊人技艺何敢如此?青龙门果然深不可测门人既多又有如此厉害高手难怪前几次声势浩大的正道围剿全都无功而返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四十章 贺 寿(下) .班可言艺业惊人伴在他身边那个面色冷漠的少年料想也差不到哪里去自他进庄以来便一直目不斜视仿佛神游物外有心人看见便是在刚才突然的刀袭中他的眼珠也一直盯向前面没有丝毫变化表现得如此淡定胸中若无绝对把握定不能为 唉果然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班可言只不过二十来岁年纪那冷漠少年更是只有十六七岁两人的定力与功力却如此让人震惊相较起来实在不能不叫人心中索然 人人在默想着心事庭院中突然又陷入了沉寂中只是这安静没持续太久班可言弓指在刀上弹了一下出“叮”的一声响笑道:“这么好的兵器可不要再乱扔了还给你”轻轻抛到汉子面前那汉子茫然接住了还没想明白自己究竟该继续舍死攻击还是就此退却赵家庄众弟子已经全都行动起来一拥而上将止步在前厅的十余名热血弟子全赶回了后院 坐在东院中的胡炭和秦苏占地利之便把整件事情看得一丝不漏胡炭兴高采烈拉着秦苏的衣摆低声道:“姑姑这个人好厉害他是怎么把刀给止住的?我都没看见!” “我也不知道”秦苏摇摇头心情有些沮丧说道:“他的手太快了我没看清楚” 这一次的攻击防守过程实在太出她的能力了秦苏根本就没看清班可言用了什么手法把刀止住的班邢两个人手都没动身周景物未变也似乎没用到什么水木火气的法术那把刀莫名其妙就顿在那里了 这就是功力地差距秦苏设想自己立在班可言的位置当此突然袭击能保不负伤都已是难事更不要说如此轻轻接下来那掷刀的弟子法力不弱适才刀锋裂空居然能冲撞空气击出微弱的火花秦苏都闻到了那股烟铁的焦腥之味 这姓班地功力似乎比师傅还强秦苏默默地想以青莲神针的能力想要象班可言那样笑谈之间就消除威胁只怕也不能够玉女峰的法术强在攻击却不擅防守 她这边陷入沉思庭中的纷争却已经落下帷幕了班邢二人在知客弟子的劝引下不再多言告了罪一同步入后庄去众贺客们这时才又悄悄说话众声交杂有震撼于二人所示功力的有忧愤填膺大说坏话的有讨论青龙门改过向善之心的容了十余桌席的空庭仿佛刹那间涌入了许多蝇虫嗡嗡不绝 南山隐鹤地鸥长老此时卦憎恶白娴悻悻然借题挥道:“今日寿筵当真精彩什么王八鱼蟹全都来了玉女峰哼!青龙门哼!旁门左道败类门派!”程完侧目看他只白了一眼却也不说话 另一个说道:“跟这些妖人同席没地污人身份!亏地我没在里面吃酒要是把我排到里面去跟这些妖魔鬼怪对面坐着老子就是死了也是不敢勉从地“ 花溪谷的叶传艺因师弟被杀一事对青龙门自是愤恨极深接过话说道:“话说的不就是么!这种邪门妖教跟他们客气什么乱棒打将出去瞧他们还多猖狂!***瞧这两条狗崽子我就有气得意洋洋好似这赵家庄是他们开的真不要脸!我们花溪谷横竖是跟青龙门……呸!什么青龙门?泥鳅门!毛虫门!我们立意跟这妖教死对到底了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旁边有人说道:“好!叶谷主豪气干云令人敬佩!我们青瓦寨跟青龙门也是水火不容这狗教欺人忒狠了!叶谷主但有行动请知会我们青瓦寨纵然不济当个马前卒也还能胜任” 众人正讨论间听见“镗!”的一声锣响原来吉时已经到了当时便有持事者喊到:“吉时已至鸣鞭奏乐!”停息了好一阵地管弦丝竹之声再次响起庄门口同时爆起激烈的鞭声震耳欲聋 “放炮了放炮了”六七个小孩子从厅中跑出来杂声嚷嚷也不知是赵家庄地子弟还是客人们带来的眷属 小胡炭看见又有好玩物事早把自己姓名扔到九天云外去了哪还记着什么金角麒麟银角蛤蟆眉飞色舞伸着颈子直往庄门外面张望若不是还忌着秦苏说不定早已经蹦跳过去 “嗵!嗵!”随着间歇的声响金花银树便在门口处生灭不停其时民间烟花已经颇多巧艺赵家庄为求隆重特花重金从工匠手里买了许多有名色的烟花像什么“百花春”什么“步步生莲”什么“群芳闹寿”“金玉满堂”各色花火飞过高墙化成万千流星在上空六七丈灿烂盛开红蓝紫白交耀金粉黄绿齐煌当中最奇异的是一副“老松翔鹤寿祥图”算得上是巧极精绝点燃后便蓬然冲出一柱褐色浓烟宛若老树之干未已烟雾之上艳绿点点齐迸开来拖着绿烟直直垂落便似松针万线展成浓密的树冠遮蔽住天空而后更惊奇的景象出现了丝丝渐淡的绿叶之上又冲出了两支火柱瞬间展成两只白鹤形状长颈修腿阔翅尖喙无一不像众看客们轰声叫好便在众人目弛神摇之际“啪!”的一下一个巨大的红色“寿”字炸亮正夹在两鹤中间而后红色又向外绽出金色金色又衍出紫色紫色又生绿色一个寿字百端变化将左近看客都惊得眼目迷离尽皆叹服 看客中间最兴奋的莫过于胡炭了小少年最欢喜这样的热闹嗷嗷叫唤时而站起时而坐下抓耳又挠腮眼睛更是片刻都舍不得离开头顶上方每至精彩处有人鼓掌最卖力的一个也绝对是他“嘭嘭嘭”拍得山响两只手掌都拍麻木了还丝毫不觉若是他后面还长着尾巴只怕这片刻间已经摇断了几十下 好不容易鞭火放完筵席正式开始在弟子们起落报菜声中穿着鲜衣的侍女们便给各桌陆续上了酒肴 “六桌百鲤跃龙门一盘!” “四桌金狮舞庆年一盘诸位慢用!” “十二桌河胡鲜三品!酒酿后食用口味更佳” 赵家庄在酒菜上真是下了许多功夫山鲜河味无所不备飞禽走兽能吃地都有金碗银粒玉醴琼浆说不尽许多精彩众人此时闻到扑鼻香气都暂时放下了争斗之心举箸畅食话题也由江湖事转到了面前等到酒过二巡菜换一席量高的眼睛开始亮口若悬河说也了旧年壮事量浅的面皮红涨胡说八道起来日雄风席间呼喝的声音越来越大过不多时寿星公赵东升终于到前面来答谢众客了 听到前庭出的轰声叫喊秦苏胡炭都抬头去看见白髯垂胸地一个老人神采奕奕步出厅来童颜鹤形貌不凡老爷子穿着一身翻毛胡皮袍绣万寿字坎肩欢悦满容向客人抱拳致谢 “今日赵某人庆岁蒙江湖上朋友抬爱这么多人不远千里赶来贺寿多谢多谢”老头儿深深做了一辑堂下登时掌声雷动“人生百年一日有一日的精彩这生日诞辰说来也不过是个名由罢了老头子本来只想借此跟几个老友聚聚喝点小酒却没料到竟然惊动了这么多人劳众位远行老夫当真愧不敢当” 众人纷纷谦辞回应:“老前辈客气了!” “老前辈盛名播于江湖咱们都是景仰已久了今日借庆寿之机刚好来领略前辈高手的风采” 一时庭中杂声齐作真话假话谦声恭声不绝于耳 等声息稍静有人笑道:“说那些虚溜溜的干嘛!前辈不用跟我们客气一听说有好酒好菜大伙儿谁不拚命赶来!这里就是一群饕餮之徒不用理会!”当时便引得群豪大笑 又有人道:“这里三山五岳这么多朋友说是为了吃肉喝酒赶来那也不尽然我老姜就是图个热闹一听说老爷子过寿这热闹是少不了的那还有轻轻放过之理?砸锅卖铁也得来啊” “说得可不是么!象这样的盛事江湖上已经有多年不见了也是前辈名闻宇内才有这么大的号召要是换了旁人过寿只怕这里的客人要少掉七八分了旁人不说我胡某人就断不会去八抬大轿来请我都不去!” 一个粗豪汉子说地更是离奇:“我那婆娘在家生儿子叫人传话让我回家老子满心欢喜心想老子有后了从川东跑到浙江地面谁想这时就听到前辈要庆寿地消息他娘地老子二话没说就赶马往北方跑老婆可以再娶儿子生下来已经跑不脱了可是这寿筵可是千古难遇过了今日可再赶不上了” 群豪哄堂大乐赵东升也揪须直笑道:“哈哈哈多谢众位!八方豪杰集聚隆德府敝庄无以为谢就只能略尽地主之谊做些土产酒肴招待了大伙儿吃好喝好不必拘礼喝醉了自有我赵家庄负责”当下便持着酒杯下来挨桌敬酒 众人面酣耳热逐渐放开猜枚行令之声不绝席间谈论地话题也渐渐包罗万有塞外牛马秦楼***再无丝毫顾忌这时便有人打趣生儿子那汉说别等回去后现老婆孩子全成别人的了那可糟糕那汉子性本鲁莽嗓门又大说话如同炸雷一般满院人都听见了:“怕什么!我那婆娘要是守不住裤裆老子回去就把奸夫淫妇剐了一刀一个把那不安分的东西斩掉我的鬼头刀难道是吃素的?割人卵蛋那是一等一的锋利扯出贲子把他娘地割成阉货” 这话说得粗俗不堪一众人都听得喷酒大笑 只秦苏暗皱眉头秦苏从小被师傅训诫极严礼仪教化对这些粗陋之语颇为反感纵然流离江湖已经多年可是少时的喜恶仍然濒在身上 而同席地几位似乎也不喜这样的场面各各饮酒吃菜互不相涉 与外间各座颇为不同秦苏这一桌客人实在闹不出什么气氛一个倨傲自大一个木讷不语有女人有小孩诚难共欢所以六个人都是默默喝酒吃菜话也不多说一句秦苏怀有心事眼见席宴已半金角麒麟却始终没有出现不由得暗自着急酒食也吃不下去了自取了藤杯倒杯茶慢慢啜饮 然而就在她捧着茶杯放到膝上慢慢旋转的时候秦苏现了异常 一个小小的柔软的东西从她的手指间隙慢慢蠕动出来秦苏的手指感觉到了轻微的麻痒心中一惊只的是什么不知名的虫子咬人赶紧把杯子放到桌上 然而等到她定睛看时眼前的景象却让她大吃了一惊无论盏上附着什么都不如眼前这个东西这么让她震撼了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四十一章 千 花(一) .一个蓓蕾从藤杯光滑的表面慢慢鼓突如同一个会呼吸的小肉虫浅绿的柔瓣带着微紫色涂了油一般光润细软的白色茸毛在他慵懒的伸展中慢慢针立他就在秦苏惊骇的注视下慢慢突起抽条芽 秦苏如着梦魇万分不可置信眼前之象揉了揉眼睛那东西却仍还在这不是幻觉 没错那是一个鲜活的还在茁突的骨朵在这样天寒地冻的时候从一个干枯的藤杯上长出来了! “姑姑你怎么了?”胡炭先现秦苏神色的异常然而话刚问完他就惊讶的嗅起了鼻子:“好香啊这是……桂花香?还有茉莉木香……哎呀!”胡炭从凳上跳了下来眼睛睁的大大的“梨花开了!” 庭中原来植有一株老梨树粗及人腰高达三丈寒冬时节已经凋光花叶然而胡炭此时看见万千冻成黑色的枯枝之上如同骤雨落平江无数雪白的梨花纷纷冒起绽开吐出幽香 不惟如此须臾后甚至连皲裂的枝干上也开始密密的冒出许多骨朵红的绿的黄的紫的粉的靛的大大小小挤挤挨挨便似有谁不小心扔了一幅百色灿烂的绣锦将整棵树都包裹住了 “开花了!奇怪开花了!”群豪这时也都现了庄中的突然变化都退饮食纷纷叫嚷盛着饭菜的食盒托酒盏的木盘明漆抛光的藤杯此时纷纷抽开嫩绿的枝叶星星点点的小骨朵便在枝叶间展#叶蕊向远看不说那些桃树杏树梨树了前厅地大红漆柱从上到下再看不见一丝本色全是或绽或含的花雕花门扇上精细的假花假叶开出了真朵真枝繁若星河向四围展自望去窗槅帘栊横槛竖楣檐梁檩椽乃至堂中椅俎几案盆架箱笼苕帚一应草编木制之物此时都像抽了疯似的一枝接一枝胃出柔蔓然后又不分什么纲目科属兰花菊丝芍药昙花桂米海棠一朵挨着一朵绽放正门题着“熙和兴业”的泥金字木匾如同江蛇过水般长长地探下一枝迎春然而枝上开的又不只是黄花凤仙立在蓝菊之上丁香拥在杜鹃周围大红地牡丹压着雪白的玉兰清瘦的栀子傍着肥圆的绣球又许多木香石榴山茶紫薇芙蓉种种奇品怪种尽皆献蕊展瓣只不过顷刻之间整个赵家庄便如暖春骤回成了天下花卉聚集的瑶圃百芬齐放浓香熏人 众人见识虽广可是谁又曾见过这样奇异的场面或坐或立或赞或疑全不知因由何来片刻后到底还是赵家庄的弟子恪守职司那为的知客弟子快步走到门前抱拳向四方致礼朗声道:“不知哪位前辈如此雅兴既然大驾光临就请现身下来喝一杯水酒如何?家师今日七十大寿恭迎四方宾客前辈如果不弃请来上座赵家庄扫席以待” 声音远远的传了出去那催花盛地人若藏在左近定然听见了众人都屏息以待都要看看到底是哪位前辈高人能使出这样惊世骇俗的法术然而过了半响却始终没人应声出来花还是一朵一朵的冒出来生长开放片刻后突兀刮来了一阵寒风将高处的娇花嫩蕊都扫荡了一场花雨纷纷扬扬飘落彩色花瓣绵密之极几乎遮蔽了天光 “该不会是妖怪吧?”静默中人群里开始有人悄悄嘀咕了这声音虽小却迅获得了大伙儿的认同群豪开始切切嘈嘈真的在思索:“该不会是妖怪来了吧?” 众人的怀疑并不是没有根据生木之术向来不在五行功法之列人间流传下的法术不外金水火土四途江湖常见的控气术与控雷术也分属水火二道在座地各帮各派掌门从来就没听说过有人可以催动草木生地若不然这一场冬季百花盛开的奇景也不会如此让人轰动 便在人人生疑群情浮动的时候庭院中央的雪地上又慢满凸起了一个巨大的鼓包长到半人高便止住了未已泥块剥落一个大如簸萁的紫色花骨朵亮了出来瓣如龙麟花茎粗逾人臂生满针状细刺 “这是佛国地大无相花送给寿星”随着地底传来的这声生硬踪辞一个人便从无相花旁地土堆中冲天飞起来了在空中几个翻滚站到了中庭梨树的树顶上风吹树摇他的身子便随着脚下细枝一荡一荡的上下起落 众人尽皆错愕见此人出场如此古怪也不知怀着好意歹意离花树近的赶紧逃席跑到一边去了凝神戒备只的这怪人有什么动作不期想那株老梨树的粗干这时又倏然中分继而顿合另一个人从开裂处钻了出来如一只迅捷的壁虎“哧溜”游到顶上翻身与先来者并立 皮帽狐裘珠串满胸这却是两个西域胡人 “花刺子抹天法师座下弟子我穆穆帖大弟子恭贺赵东升寿星寿辰吉祥” “通天法师座下二弟子坎察见过各位中原英雄祝老寿星百年吉祥” 语调刻板生硬两句踪的话更是说得缺乏文采毫无新意然而底下众人却没人在意这个大家被更惊人的事实震动了 掌握生木之法的竟然是两个西域胡人! 群豪面面相觑谁都说不出话来眼见来这二人高鼻深目面如峻崖打扮虽异于中土但已经可以确定不是妖怪可是树下每一个人心中的疑问和惊骇却不减反增 生木之术出现人间这本是一件轰动天下的大事然而所持者却是两个花刺子模的胡人这叫知闻者情何以堪!大宋向称天下术法之源刀圭丹气器武法术究源皆有玄经中原术士并因此鄙薄契丹吐蕃诸部可眼前二人的到来却打破了这个认知如何叫众人不为之震惊万分!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四十一章 千 花(二) .花刺子模远在西域万里之外与大宋中间还隔着西夏吐蕃##回纥西洲回鹘黑汗数国中原之人向来知之甚少每有论及便多以番邦蛮夷未开化之地来称呼谁知今日两个人以这样的方式出现不啻于给众人当头棒喝 两人自称是通天法师座下弟子通天法师是谁在座众位更是谁也没有听说过但是显而然之弟子都有这样惊世骇俗的法术当师傅的必定功力更上层楼荒寒西域什么时候竟然出现这样厉害的人物了?既有一个通天法师会不会还有第二个?第三个?思虑愈远众人愈觉此事之重大 碎玉刀到底姜老弥辣惊奇了片刻过后立即镇定下来拱了拱手说道:“多谢两位吉言如此别开生面的大礼老夫生平未见二位旅途劳顿应该也累了吧如蒙不弃就请下来喝杯水酒如何小庄饮食粗鄙难以招待贵客请二位多多包涵了” 那个子稍高长须微黄的胡人自称穆穆帖当下点头道:“大无相花在佛国天竺也很非迟见你一定没有看见过我们兄弟走南闯北做生意在路上听说你先生的寿筵就过来了没有打招呼没有别的礼物”他扫了一眼庭下道:“而且你们的菜和酒很好不粗鄙非常美丽漂亮” 众人都暗暗偷笑这胡人所学汉语有限老爷子随口的一句客气话他也当真回应了把菜肴夸成非常美丽漂亮也算颇有创新 只是那两个胡人却仍不肯下来站在树冠上打秋千穆穆帖说道:“我们不觉得累也不想喝酒行走天下不求钱财不要名利我们只喜欢比武听说中原法术很厉害所以特意过来要比武的这里有很多高手很好”看他两眼放光满面笑容果然是真的欣喜 赵老爷子眉头微皱心道:“这二人在我寿辰上如此直言无忌启衅想要比武难道是有人派来故意搅局不成?”可是看看两人目光中没有丝毫恶意却又不像赵家庄背后有蜀山派顶着术界之中几乎无人不知老爷子实在想不出来有谁敢如此当众挑战想来这只是两个醉心法术的胡人不通事务故有此言当下拱拱手说道:“两位致力钻研法术不远万里寻找对手当真值得敬佩只不过今日是老夫寿诞两位既然来到敝处怎么能让赵家庄不尽尽地主之谊?下来喝杯水酒再说吧至于较艺切磋有的是机会两位意下如何?” 哪知穆穆帖摇头道:“我说过了我们不想喝酒只想比武你自己喝吧”他所学汉语有限又口直心直心里想的什么便都说出来并无他意然而底下众人却不这样想了此话听来生硬无礼无异于直驳赵东升的面子群豪登时哗然赵老爷子胸中微怒心想:“这两个番邦蛮人当真不可理喻老夫用如此口气说话卖了多大面子试问天下还有何人可值得老夫如此低头”不过他涵养极深面子并没有看出丝毫不愉 老爷子胸藏城府轻易不动怒然而却不能指望其他人都能像他一样包容赵家庄的弟子因知本门与蜀山派的关系素来眼高于顶看见两个胡人当众如此侮辱师傅如何忍得下这口气纷纷出言喝斥赵东升的三十九弟子费克用性最急躁当时便飞身出来甩手向树顶掷去一物喝道:“好自大的东西下来!” 穆穆帖看见有人动手满心欢喜笑道:“来得好!”眼见那团拳头大的白物瞬息已掷到面前只的是什么古怪武器胸中聚气护住了手掌双手合成门扇向外一拍哪知那物触手却松软之极穆穆帖心中一怔弹开后撤去劲气反手把东西捞住了一看却是个馒头 “我不要馒头”穆穆帖摇头道:“我们要比武你换武器来” 费克用一愣想不到这胡人心思如此简单一转念过后便存心戏弄他以博众人一笑以洗前辱当下说道:“馒头好啊馒头是送给你的吃完再比武你吃馒头以后会变得很聪明比武更厉害” “用儿不可胡闹!”赵老爷子沉着脸喝斥弟子转身向穆穆帖拱了拱手道:“老夫今日寿辰八方宾客集聚一堂此时动刀动枪未免有伤和气况且宾客众多场地也施展不开两位如果存心较艺请明日再来吧届时赵某人不辞劳动必定与两位好好切磋切磋”这句话说得已经非常明白了也是赵东升涵养极高视荣辱淡如烟云以他今日的地位对人说出这样的忍让言辞真是舍出老大面子晓得时务的这时便知情而先退改日再登门比较也不会因此伤了交情 哪知两个胡人全然不识抬举穆穆帖摇头道:“不!不好!明天人就少了人多高手多你怕我们打坏你的桌子不要怕我赔偿”他捋下右手食指上的三枚戒指晃了晃说道:“这三个戒指可以买几百张桌子比武完就送给你” 话说及此赵家庄众人哪里还能忍耐得住这胡人不惟要强逆群情比武还以财轻人连赵老爷子也都沉下脸来费克用骂道:“番邦野人学了几招三脚猫法术便如此猖狂!你下来让小爷教训教训你!” 穆穆帖注目问他:“好我下去你要比武吗?” 费克用怒道:“比就比!谁怕你!”一眼看见他手上拿着馒头又道:“等你吃完馒头我们再比你现在太笨不厉害比了也没有意思” 穆穆帖摇头道:“我不吃了我已经很不笨很厉害” 费克用道:“胡说八道!人吃了馒头才会聪明你们番邦化外从来没吃过馒头怎么会聪明?我看你现在笨得很”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四十一章 千 花(三) .穆穆帖正色道:“吃羊肉也聪明我很不笨十二岁就学会灵####九岁会御土大术三十岁就可以把沙子合成铁石” 费克用笑道:“不然不然此言谬之极矣!法术厉害也不是吃肉得到的肉糜食伤五脏而五谷乃天地所钟精华所化最裨人智你们不吃馒头怎么行你吃一吃看看马上就聪明了回去以后让你们的蛮婆娘蛮汉子都吃一吃必有好处”穆穆帖膛目片刻道:“你说什么……脏?钟?我们花剌子模都不吃馒头” 费克用见他卡壳立时便醒悟这两个胡人汉文有限不明白他说的文言当下笑道:“神农尝百草而辨五谷遂广布于民教植而溉之经岁有获使免饥谨此圣人遗泽也食有大益”穆穆帖满头雾水看看师弟坎察后者和他一样瞪目相对都不知道此言之意穆穆帖问道:“你说什么?再说一次我听不懂” 费克用哈哈大笑面向群豪说道:“先时邀席二客彼坚辞之后投以糕馔则欣受手不少释诚可怪也岂不闻佳酿配飨朋客糟糠宜饲犬豕?二客拒酒醴而受米黍甘之若此岂非禽兽乎?禽兽不通规矩不解人语赞之诟之听如罔闻彼等若非披毛之物知余意而当自辩也”群豪听他欺二人不熟悉汉文文绉绉的用文言骂人忍不住都大笑 纵然穆穆帖和坎察不尽通汉话但是观言察色从对方面上和语音中又如何感觉不出戏谑之意?当即勃然穆穆帖肃容说道:“阁下你说的话我不懂你是要跟我正式比武吗?” 费克用摇头晃脑说道:“尝闻山深处有猕狨状人每有乡民遇而疑为邻者惟其性情乖僻居山溪而绝通街啖腥膻而恶火炙此人皮而兽质疏远教化故不规举止何必以礼待之沐而后冠自登高座愦愦憨态尾爪飞扬……”听见树下群豪嬉笑不断穆穆帖不用猜也知道费克用在骂自己心中愈怒等到费克用念到“君子投以桃知报以李猿猴赠以浆而必还于溺……”一句引来群豪哄堂大笑穆穆帖终于忍不住了双拳交扣捏了诀向胸外一推“哗”被激活的大地立有反应雪地里一重土浪激飞上来直冲费克用 费克用吓了一跳抽身退开几步眼见地面“嗤嗤”连声土浪被一**掀起压来急忙向上一跃脚步蹬空交叠直上两丈余高躲过了攻击怒道:“好哇!两个蛮夷你们真敢动手!”未料想下面掩过足底的土浪打了个滚浪头转移又再次折返回来涛头之上更化出两头泥蟒一左一右直缠向他地双足费克用这时身在半空又当下坠之势实在难以化解亏得他久学法术临乱变不乱百忙间大喝一声提气填胸缓住了下坠之势同时使劲后仰将重心移到肩顶双足趁势飞起两头急蹿过来的巨蟒在他足下又再次扑空了还让费克用两脚踏在脑袋上借力翻身落在了地面 一番攻击攻的急躲得也快群豪在心中都暗暗喝彩 费克用怒道:“阴险小人卑鄙无耻突然袭击!” 穆穆帖沉着脸也不答话反手一抹法力所及处地面上坑坑洼洼的泥包立时全被抹平他看看费克用说道:“刚才只是看看你地武艺你很厉害是对手我们再来比武”费克用大怒踏上前喝道:“别以为你们学会几招古怪法术就当真了不起比武就比武你当我会怕你么?”在自己地头上师傅师兄都在身边他有什么好顾忌地更何况不一会凌飞师叔就要过来费克用全不的自己会吃亏 穆穆帖道:“比武第一局你如果赢了我输这个”从怀中掏出了一支碧玉手镯“嗤!”的掷入雪地群豪看见那枚玉镯玲珑剔透绿幽幽似乎水雾笼罩知道此物极为珍贵不由得暗暗咋舌这胡人定是出身大贾之家这样贵重的东西拿来当赌金都毫不在乎 费克用哪经受得住激单手立个掌峰叫道:“来吧!不让你看看小爷的手段你只当我好说话!”他性情偏激易怒逼到气头上哪里还顾什么大局周围人刚刚欲出拦阻之言他已经把劲力全运到掌上迎面一劈一记手刀便脱掌而出众人听见“呜呜”响的风刀急向树顶斩去均想:“此人口舌利过手脚这招数虚张声势万万不是胡人地对手” 费克用在赵家庄中弟子中属于入门偏晚的赵东升一共收了四十七名弟子费克用位列三十九功夫却是弟子中最差本来赵家庄以拳器法术传后人‘拳’字排第一位在体术之上颇有独到之得然而费克用性情浮脱难下苦功而且贪多喜鲜游冶杂学多过本业所以学的武术并不十分精纯 果然那记自暴行踪的飞刀才飞至半途便被地面上来的一团泥块撞的散化无形了费克用倒也不笨一击不中便移足向侧边走位以防中敌人的暗算行走中又接连向树顶劈去几道风刀仍是带着尖利的风声穆穆帖眼睛都不眨勾动手指又从泥地里提起了三团土块抵御 这时费克用已经绕了小半个***离梨树不过三丈余叫道:“花剌蛮子!你法术厉害再接我这几招!”双掌连挥十余个风团呜呜响着向顶上急旋有快有慢胡人见他招数几乎没什么变化心中颇感厌烦凝空抓起一大团土块挡在身前四尺但听“啪啪啪啪”的一连串密响大半风刀都斩在了土块之上将之斩得粉碎余下三两个手刀鸣声响亮缩头矮肩就全躲过去了穆穆帖冷笑道:“你就这点本事?”哪知话刚说完蓦觉面前空气震荡一记阴刀悄无声息已迫近面目同时小腹和膝盖微凉显然另两记风刀已经飞斩近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四十一章 千 花(四) .这是脱胎于袖里箭的功法招式明里的那许多记风刀只是掩护这最后三个阴刀才是杀着敌人的精神若是全被前几拨攻击吸引住等到觉最后一着时已经来不及了费克用其实倒也不算草包知道示弱于敌再施杀手的道理 “不错!”胡人赞道危急间劲沉后心足底黏稳直膝翻仰极快的弯了个大铁桥马直挺挺向后落去那三记手刀便平贴着他的身子旋过去了只斩断了颚下几茎黄须 “这就不错了?还有呢!”树下的费克用趁此功夫已经在双足运上了疾捷术白华形如莲瓣一片片合上足踝他的整条右臂也覆上淡青色的一层光华这是赵家庄的破坚咒配合拳力可以遇坚尽摧趁着穆穆帖还没有站起身子机会难得费克用曲身一弹整个人便如被抛石机掷出的石块合身向穆穆帖欺近 “来得好”穆穆帖说居然就倒挂着身子不起来双拳交握扣了几个印树下泥地立活“扑!”的一响两条交颈缠绕的泥龙翻飞上来刺向费克用这胡人出招也真是快极从费克用弹身出来不过刹那两人还有丈余距离树下的双龙却竟然后而先至横空挡在两人之间这时费克用又陷入招式用老的窘境了身在半空避无可避又没有可借力之地只得力贯右臂向龙头直击过去 “嗤!”龙头碰到拳上青华全散成了粒黄沙化成一帘黄色瀑布直落下来瞬间从龙头到后身尽数斩断树下群豪轰声叫好都道费克用在这一回合占了上风哪知身在空中的费克用此时却有苦难言他自己心里清楚这些黄沙是自行崩落的跟他的拳法全无关系 费克用本来是不想这么快就和穆穆帖正面相遇的这两个胡人来历古怪也不知道身上还藏着什么厉害手段他岂能料敌未明便倾全力与之对决?兵法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不知底细便搏命实属不智 看见穆穆帖这时还有反击手段在半空中他已经萌生了退意了拳击龙头他只想借着一触之力抽身后退站稳脚跟再图建功哪知那该死的胡人似乎早就预知了他的想法泥龙在最后关头竟然自动塌落拳力击空费克用连借力的机会都没有 这时身子地冲势已无法遏止拳上蕴着的劲气也被泥龙化去大半费克用正是强弩之末如何还能克敌?正生绝望之际见腹下断了半截已经落低的龙身这时竟又再次疾冲向上一个须牙宛然的龙头从点点黄沙中重新凸现出形状对着自己的肚脐穿刺而来费克用面色大变急切又无法可想只得曲臂弓身整个人抱成一团想用双腿来护住要害硬接龙头一击 哪知临到最末一刻龙头又骤然转向了眼看就要碰上膝盖却横里急折过去绕到后面加升高改直冲变成横撞“扑!”的重重戳在费克用臀上这一突好不阴险正中尾骨下面寸许离粪门也仅数分费克用登时肛肚如裂头大如牛忙不迭的夹腚伸足浑身震麻之下一声惨叫不受控制奔出了嗓门而涕泗滂沱洒下直如春雨播大地不亦快哉!他只顾着眼泪汪汪护痛抱紧的四肢登时全张开了身下地泥柱见状又化出四道细索分缠手足将他一只狼狈万状的大王八悬在了半空 “哦!”围观群豪均出惋惜的叹气费克用由胜转败实在让人始料未及他击破泥龙时威风八面明明已占尽了优势何以才一转眼功夫就输得一塌糊涂?穆穆帖刚才变招实在太快下面众人都没有看出其中玄妙费克用便已经被制 群豪只不过是叹息赵家庄众弟这时可就是另外一番心情了眼见费克用当众受辱师门无光哪一个不为之怒气勃七弟子管鹤排众出前指着穆穆帖喝道:“你们两个到赵家庄比武便当有比武的规矩如此折辱人是看赵家庄没人么?把我费师弟放下来我跟你比!” 穆穆帖倒也听话将泥索缓缓放下地面放了满地打滚地费克用说道:“我本来不想这样可是他骂我刚才很难听所以给他一点教训他先不尊重我的”众人想到费克用先前的刻薄言辞果然不合比武时尊重对手的规矩只是眼下敌寡我众东家暂落下风不帮地主壮壮声威又岂有是理?于是嘘声四起有人道:“跟你们这些阿猫阿狗还谈什么礼教刚才费兄弟不是说了么你们人皮兽质不用以礼相待”众人哄堂 等群豪哄声稍静管鹤说道:“我费师弟入门太晚而且长期主持外事并没有多少时间来修习武艺你赢了他不算本事想要真正比武的话就和我打一场” 穆穆帖道:“好我本来就是要比武只有打赢我玉镯就给你” 管鹤沉声道:“我不稀罕你地玉镯!”说完就要召出自己的拳兽对战赵家庄不以拳养见长但管鹤天资适此自小又心意钟之老爷子便请偶尔来访的几位蜀山师叔给他点拨所以他排序虽在第七但功力还未必在前面的诸位师兄之下 “师弟让我来吧这两人有点古怪你别吃亏了”这时人群中走出一人拉住了管鹤的手臂管鹤一看见是大师兄傅光远傅光远是赵东升开镖局后收的名弟子此时已年过四旬了法术深得老爷子真传功力也是众弟子中最强地江湖人称“双拳一岳”现任赵家镖局总镖头管鹤低声说:“大师兄还是让我先来吧这两个人底细不明我来打前阵比较好”傅光远一听立时醒悟对打穆穆帖他心中其实没有必胜之算刚才穆穆帖和费克用交手只微微露了一手控土之术实是非同一般还不知道他手底下藏着多少东西呢让管鹤逼出他的手段来才好找对策应付当下拍了拍管鹤的手臂道:“那好你先跟他打稳妥些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四十一章 千 花(五) .管鹤点头道:“嗯我知道”默念咒语足下地层登时如同####般转开了一个漩涡在场的群豪看见动武在即都向四面纷纷散开让出了场地赵家庄弟子赶紧把庭中的桌椅都收拾到后面去了管鹤足下的漩涡越转越大须臾便有数张桌面大小一个鲜红明亮的拱状之物在空洞中现了出来 “出来彤甲”管鹤轻声道语气虽然平淡却掩不住隐隐的自傲“格噌!”的一声一个巨大的黑色的铁螯击破土地钻了出来尖尖的立在管鹤的身旁这只不过才露出半截便比管鹤还要高出两尺了粗如巨缸众人惊呼一声万料不到这只豢养兽如此庞大赶紧又退后了十余步百十人倒有**十个退到偏院和街道中前庭几乎全空了出来 胡炭和秦苏这时哪还有心情继续饮食全都跑到月门边上和群豪一起观看打斗感觉到脚下大地一阵一阵的晃动庭中那只巨大的灵兽慢慢辗转身子终于整个儿都钻出地面二人看得清楚那是一直双螯六足的老大蝎子红背黑身头顶到尾尖如同燃烧着火焰般鲜红身上的甲胄坚如玄铁隐着一道道水波般的纹路甲上明亮润泽看来便像通体浇过一层厚厚的油脂将身周人物都映了出来针尾粗壮有力半勾着向前弯尖端的毒针便似一把淬毒的黑色弯刀 “血背幽纹蝎这么大!”胡炭低声咕哝心里着实赞叹这蝎子深居地底极其罕见虽未如青鸾麒麟般珍奇但也算是相当珍稀之物了况且长得这么巨大更不易得旁边众人聚神庭中谁也没注意到他说话 “我的彤甲是血背幽纹蝎天下并不多见会喷毒气会穿刺你自己小心”管鹤傲然说站在爱兽背上驱动它慢慢靠近梨树当着天下群豪他要光明正大的给赵家庄挣回颜面丝毫不肯嗽敌 穆穆帖拊掌笑道:“好!好!这蝎子很大很厉害!我们来吧!”话音才落看见树下一人一蝎飞快趋前挥动螯爪如同一柄巨大铁槌般横扫梨树赶紧喝咒双拳结印便在螯爪将及梨树的刹那蝎子前部一柱黄龙冲天而起“嘭!”的正中蝎子下颚 胡炭大声喝彩“好!”这一次以攻代防只争瞬息当真高明之极眼见着前庭中央一条瓮口粗的泥柱高突而倏落四洒的碎浆嗒嗒嗒嗒直击地面显见这一击的巨力 管鹤和彤甲出其不意被这大力一撞冲得离地数尺腾身向后翻去本想斩断梨树让两个胡人落地的攻击也被化解了 彤甲毕竟是钢甲铁胄穆穆帖的这一次冲击虽然势大力沉对它却是丝毫无损心意与主人相通后足刚沾上地面它巨尾一摇借势又再次冲前度甚至比上一次还要快围观诸人只见一道黑影猛掠过去无法分辨形状不由得心中暗悚穆穆帖笑道:“还要来?”双拳分开各展五指成扇状又交错在了一起下面的泥地应指诀而变化四堵厚重的泥墙从平地上高高钻起便如四张放大了千百倍的骨牌阻在管鹤面前 哪知这次管鹤全不理会站在蝎子头部单拳握成开山印喝道:“大路通开!” “嗵!”法力所及面前的泥板被从中钻破丈余宽窄的巨洞黑色黄色的泥浪从洞口前后直突在围观众人看来那巨大的土墙便如突然展开两扇巨翅一般 “大路通开!” “开!” “嗵!”“嗵!”接连两声巨鸣比开山爆石之声还要沉闷一人一蝎矫飞当空穿过土墙直逼穆穆帖胡炭看得目弛神摇久行江湖以来他何曾见过这样激烈的打斗这对垒二人都是当今江湖上难见的高手攻击防守都威势十足叫人大开眼界 “来得好!”穆穆帖快转印他面前就只剩一堵泥墙了 “裂!”管鹤这次用了开裂术厚逾七尺的土墙便似被一柄巨大的天刀从中分劈从顶至底开为两半然而便在此时管鹤感觉到了不对在前面遮目的泥尘中隐约有一道黑影当面直劈下来还来不及细想那股沉郁的沉风已经迫上面来胸中气息立感不畅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虽然敌人已经近在咫尺他毅然选择了躲避“入地!”管鹤喝道一人一蝎便在泥鞭临顶的瞬间弯一个急拱直折入土里“轰隆隆”那道粗如人臂的土鞭重重的平拍下地面激起的碎泥竟然象浪墙一般向两边披开院中诸人几乎被这一震颠得双足离地 “厉害!”围观群豪尽皆咋舌这一劈之力怕不足有千钧!要是管鹤被这一鞭抽中只怕难能保全弥漫的黄尘之中此时却没有管鹤的身影血背幽纹蝎原来还会土遁之术 “躲起来了?!”树上的穆穆帖大感惊奇双手快结印从梨树下方圆几尺抽取了许多泥土延着树干一层层垒结成盾状屏障便象一丛倒长的巨型蘑菇护在脚部下方以防管鹤从下面冲击 哪知管鹤的这一次攻击却不是从泥土中击来它出击的位置实在匪夷所思 便在穆穆帖等待着地底下巨蝎冲天一飞的时候感觉到脚下树枝细微的有韵律的震动似乎有什么细小虫子在啃噬一念过后登时警觉当机立断作了反应“喀喇喇”力踏断了足下树枝和许多黑枝白花直线坠落下来在离地四尺的横枝上稳住了身子群豪眼力均佳看见他刚才站立的地方一排黑色的针状之物钻出突了一下又快缩回到树中 这就是穿刺这蝎子身形庞大居然还有这样精准的攻击之术!而且隐身土中教人实在难防亏得那胡人心细如这样的招数都能觉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四十一章 千 花(六) .这两个人攻得出奇不意躲得心思机敏令下面诸多掌门都####下群豪均默默自思若是自己身在战局中该当如何攻击如何化解得出答案后十停看客倒有八停人暗自惭愧这一攻一守实在不是普通人能够想象得到的 天下群豪都知道赵东升学艺未成便被蜀山派驱出了门墙但饶是如此他传下的家学竟然还如此了得由一斑而窥全豹由蜀山派真传的法术岂不是更是骇人?默想及此众人在震撼之余对稍晚后蜀山派的燃灯开道更是充满了期待 这时场中的形势又有变化了管鹤催动蝎子毒尾在梨树上下飞快穿刺始终却刺不中穆穆帖那胡人每在要紧关头就判断出蝎子的出击方向穿花蝴蝶一般只在树枝之间穿来穿去管鹤见穿刺无法奏功终于不耐趁着穆穆帖挫身下避站得离地稍近从土层下冲了出来彤甲双螯交挥怒风迫人要把穆穆帖拢在其中 穆穆帖哈哈大笑道:“你终于出来了!”蹬足飞到树端让过了攻击在半空时双掌往外一推先前凝成粘在梨木上的十余快泥土这时派上了用场如巨大的弹丸般激射出去但听“锵!锵!锵!”几声金铁交鸣泥块尽击在彤甲腹下这些稀软的黏土经他法术聚合竟然坚硬得如铜铁一般彤甲虽然身形庞大却也抵御不住这样快而密集的攻击被打得后翻落地穆穆帖右食指微微一抬一柱细长黑的土枪便从彤甲下方直钻出来这也是经捏聚之后的坚土管鹤不敢让物直当其锐让彤甲赶紧侧身躲避那束坚枪擦着彤甲腹甲“咻!”的直钻上天! “停!停!住手我有话说!”管鹤驾稳了座骑急忙叫停胡人听见叫喊把刚刚聚到两爪之间的法力退下来 “这里地方太小了招数使不出来我们到演武场去吧” 众人看看庭中果然草翻花折惨不忍睹经过两场打斗腾挪原本布置精美的庄园中庭已经变成了乡间新耕之田碎泥满地土包磊磊雪花石墙几乎成泥砌鲜亮的琉璃瓦如同被顽童泼过墨一般连赵老爷子托人花重金从杭州买的奇形湖石也被击缺了一大块管鹤一向知道老爷子对庄中一草一木都极为珍惜眼下造成这个样子师傅一定很心痛 “好!去演武场”穆穆帖说道他只关心比武在哪里比并不重要管鹤的功法颇有可看之处前面几番交手两人旗鼓相当不出些厉害招数是难以取胜的而想要使出大招现在的场地显然难以施展 “管师兄不用去了”群豪正举步将欲行却忽然听到有人冷冷说道语气淡得就像自言自语“这胡人胡搅蛮缠我来会会他”话声才落一个灰影从前厅极快地飞向梨树顶与穆穆帖坎察并立在一起众人瞩目看时却是先前和班可言同行的青龙门奉器弟子邢人万 前庭两度打斗早已经惊动了里院的客人这时前厅之中高高矮矮站满了数十人有长有少班可言也在其中 “这两人胆大妄为敢在老太爷寿席时捣乱让我邢师兄跟他比一比杀杀他的威风”班可言微笑道 “你要比武……”穆穆帖看见那面色冷漠的少年看着自己皱眉问道哪知话才说了四字邢人万却忽然冲了过来身形化如鬼魅折就贴到了他的身前 看见一张毫无表情的脸突然就出现在咫尺鼻息相闻穆穆帖不由得大骇这少年的身法如此之快实在乎想象!他只的邢人万会使出什么攻击招式在这样的距离可难以抵御急切间顿足千斤坠向下急落哪知邢人万却竟像黏着本体的影子一样丝毫没有被甩脱两眼眨也不眨只瞪着穆穆帖的眼睛平视随着穆穆帖向下的急落耳旁呼呼风响那双眼睛却始终像铸在面前一般更没有高出一分或低过一分穆穆帖心中的惊怖实在难以言明他出师以来何曾遇见过这样的状况踩到下面树枝第一时间便仰身急翻使出先前和费克用交手时使过的大铁桥马双足黏住树枝全身倒挂只盼那可怖的少年会被这一荡甩下树去 眼角风景轮换黑天花树白墙丽瓦尽从底面向上急抛然而等穆穆帖顿住身形惊魂未定平视前方的时候他的面前仍旧是那双看不见一丝感情的黑色眸子 “让开!”性命只在呼吸之间穆穆帖哪里还敢藏私掌中蕴满劲气向前一推哪知手掌才向前推进寸许中肘曲池穴位处微微一麻似乎被什么微小的东西刺了一下整条手臂再也无法行动半分穆穆帖大惊撤开足底黏力倒吊落了下来正欲激起土术哪知身尚在半空两肩肩井左臂曲池双腿的膝弯足底涌泉又同时一麻身体里奔涌的灵气登时滞涩这少年手足不动穆穆帖全看不见对方是如何攻击的但是折间身体已经被制满心震骇之下拼起全身力气急转膻中喝道:“库纳海!“ 怀里一个小小的布囊破了一层薄薄的的黄砂透穿布层瞬息从他前胸泛起急向身周蔓延上蹿至咽关头上太阳玉枕诸要害下身的两侧腰间会阴也聚起淡黄的一层这层黄沙既薄且少几乎无法分辨颜色围观群豪都看不出究竟然而树上的坎察却从师兄仓皇的喝咒声和灵气运行中感觉到了异样举目看见穆穆帖前胸及诸穴的微黄之沙登时变色 这是御土大术中的精砂金甲咒他记得师傅曾经说过这层精甲虽然薄却是汇聚了全身气息的防御术甚至可以抵抗一百只骆驼的同时冲击而不破穆穆帖一向是用来作最后救命的手段的眼下竟然被那少年逼出显见形势危急! “师兄!”坎察喊道手指勾诀只“咻!”的一声穆穆帖棉织的衣领微微翻动一片绿叶毫无征兆的激射出来 坎察的法术不同于人间所传他在花刺子捻有奇遇学得生木之术只要身边有草木和泥土为媒他可以催出天下所有花树为其所用不要小看这些细软之物巨木藤萝细微草叶在灵气的操控之下尽可以变成可怖的杀人利器站在梨树顶上看见师兄被逼出了保命的绝技坎察已经知道穆穆帖陷入了危局自小兄弟情深他自不能袖手旁观借着穆穆帖身着的棉制内衫他赶紧催化出了叶片想迫退邢人万救出师兄 这一着攻击距离既近又突兀意外之极天下间有谁能够正面应付?料想那少年纵然身法极快但是人力有穷在这电光火石之际也必然难以反应坎察倒也不想借此就伤了邢人万的性命只想将其迫退所以叶片只向他颈边射去邢人万就算躲不开也不会受太严重的伤 然而坎察的大好计划还是失算了眼见那片碧叶极快地划向邢人万的颈缘邢人万毫不避让显然没有反应过来可是就在刹那间叶片竟然转向倒飞以比来势还快的度撞到穆穆帖身上碎成无形 “啊”坎察出惊呼底下众人不明所以都惊诧的看着他这一次的救危攻击与反击只在方寸间进行又无声无息周围看客哪见分毫?然而身在局中的穆穆帖却不同了身子无法动弹他眼睁睁看着坎察激出的叶镖倒撞到了自己的金甲上一股大力涌来直如两山夹身击得他两眼昏黑身体陡然大震过后瞬间传布前胸的剧痛便让他几乎顿住了呼吸内脏如摧一口鲜血止不住喷了出来那少年凌空倒退避让折又贴近仍如前状 这一叶的冲撞好不剧烈饶是金甲抗住了绝大部分的劲力穆穆帖仍然难过欲死 这少年的功力之高实在让人难以想象!穆穆帖惊骇的想踏足远游以来师兄弟不知交会了多少高手武客但却从未遇上过这样可怖的敌手不说邢人万那快如鬼魅叫人无法逃避的行动单是这最后一次间不容时躲过坎察的突然袭击并折向反打这几乎不是人力所能达到而让穆穆帖更深介于怀的是直到此时他还没看到邢人万是如何出手的! “我……输了”穆穆帖忍着剧痛说然而眼角一瞥间看见地面和梨树上正飞快地涌出许多鲜绿的藤蔓向这边缠来师弟还没看出形势变化仍在奋力招想救回自己赶紧喊道:“住手!我们输了!” “嘭!”树巅上的坎察被不明之力击中跨间大叫一声跪倒气息一乱黏力顿失他在树上便站不住了像头胖鸟一般落了下来几乎便在同时“噌噌噌噌噌噌!”的一连串脆响传入众人耳中穆穆帖看见一线明亮的青光从邢人万袖底射出上下环飞只在顷刻成千上万的蔓藤飞叶全被斩切成了指甲盖大小的碎块坎察引以为为傲的蛇泽千青术就这么轻易被破掉 碎青如雨漫天洒落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四十二章 变 故(一) .“阁下法术高强我们不是对手”穆穆贴面色苍白拉着坎察说道向面前的少年深深躬了一礼落下地面后他身上的禁制也便都解开了虽然气血仍然滞涩但已不碍行动刑人万不避不让受了他一礼面上仍旧没有一丝表情 “不知道阁下高姓大名能不能告诉我们?” “你们是想日后报仇么?”刑人万微微转目看他口气很淡“对了你们的师傅叫通天法师应该很厉害吧” “不我们不报仇”穆穆贴摇头说“阁下的法术我们比不过我们原来不相信中原人厉害现在相信了” “阁下言重了”这时班可言已经走到刑人万身旁接过了穆穆贴的话题说道“中原大地不知有多少法术名家你们二人来到中土时间不长自然无缘见识”他笑了笑道:“我刑兄弟侥幸赢你并不是说他有多厉害只是行险取巧罢了”侧过身子指了指周围群豪“在场有这许多前辈高人哪一个不是侵淫本业多年的宗师大家?论及功底之扎实对法术之领悟比我们兄弟俩高明得多了只是他们自重身份不愿意跟你交手所以让我那刑兄弟班门弄斧献丑了”说完笑呵呵抱拳向众人作礼群豪不知道他这句话是真的客气还是意存讥讽都没人说话 穆穆贴心眼实哪知这些中原武人送面子假谦虚的把戏大摇其头说道:“不!不是取巧是真的很厉害我打不过很佩服”说完单手合胸又向刑人万郑重的拜了一拜班可言还待说话哪知这时寿星公赵老爷子已经走过来了拱手笑道:“这位少侠就不用再谦虚了哈哈令弟法术高强令人耳目一新便是我老头子也要自愧弗如哈哈江山代有人才出老夫久居庄中竟不知江湖中出现了这样了得的年青俊彦了不起!了不起!两位必是名门高弟只不知尊师如何称呼?” 赵家庄众弟子都是面面相觑适才三度打斗实是太过突然其中尤以最后一场刑人万与穆穆贴的交手最为诡异和叫人意外众弟子只顾着关心战局了竟没人给赵东升传报这二人的来历眼下老爷子问出这样的问题可有些糟糕 班可言躬身笑道:“赵老前辈谬赞了实在愧不敢当赵家庄乃法学拳艺鼎盛之地我们岂敢在这里班门弄斧只是刚才舍弟看见这两位客人不太通晓中原规矩搅了众位英雄的雅兴想到今日老前辈大寿庄中各位师兄弟恐怕不宜动手所以僭越代劳了实在鲁莽!还望前辈恕罪”顿了顿又道:“刑兄弟和我如今忝任青龙门奉器弟子与护法之职敝门主闻知前辈慷慨豪迈名传侠烈为当代之雄心折已久只是门中事务缠身与前辈缘悭一面常常为之惋惜前些日子听说前辈要办七十大寿敝门主便遣在下与刑兄弟二人前来向前辈面贺并献上拳谱一套以表敬意”说完从袖中摸出一轴书册双手呈给赵东升 “你们是青龙门地?”老爷子万料不到面前二客竟然是青龙门人不由得微微一怔然而他终究胸藏城府很快面容便恢复正常接过拳谱笑道:“好好贵门主有心了多谢多谢老夫已当风烛之年一个快入土的老头子而已当不起他给的那些溢美之言唉人不服老不行啊”说话间展开了手上图册看清册上四个古拙的篆字不由得白眉一轩“逍遥拳谱?” 班可言笑道:“吐蕃诸部里有一个门派叫象河联家的不知前辈有没有听说过?相传此门创始者为当年一代神偷立针锥蜀山失窃的三部拳典便是被他盗走……”正说话间猛听得外面街道一阵吵嚷有人大声怒骂杂着杯盘摔裂之声班可言眉头微皱今天他说地话几次三番被打断着实让他不快未已听见又一声大喝一个身着白衣的人蓦然高纵而起越过高墙飞快地翻了下来 中弟子们只当是又来搅席的恶客‘呛啷啷’连声七八名弟子亮出了兵刃齐围了上去哪知那人落地后却站在原地立足不动只高声喊道:“老太爷!找老太爷!小人有事求见!” “我在这里你是谁?”赵东升问道 那人循声望来见果是正主立即单膝跪下道:“老太爷小人是翔鹤楼的弟子六月间曾与家师到此拜访有急事禀告!”赵东升听说看那人果然有些印象挥挥手斥退了弟子问他:“什么事这么着急你说”那人趋步上前凑着赵东升的耳朵低低说了几句话赵东升听完当时白眉一振身子陡然挺高起来原本黯无神采的眸子也突然冒出了摄人的精光 “有这等事?!” “是!现在人已经在路上我听师傅的命令先来向老太爷求援”那白衣人肃手答道 “走你跟我接人去!”老爷子袍袖微摆向前踏进一步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他人已闪到了庄门口“光远你快请花师叔和续脉大师到静心斋让他们备好针具准备救人!”赵东升说完这句话人已杳在百丈之外 庭中看客尽皆骇然老头子显的这一招步法岂止可以用“星丸跳掷”来形容!一步一踏翩若惊鸿瞻之在侧忽焉已渺便是刑人万先前给众人看的鬼魅身法与之相比也大为逊色刑人万的进退趋避快则快矣然而功力高的看客从他转折时的动作仍能察觉到刚硬生疏之初未免失于飘逸而老爷子的步法有心而从容大气不由得众人不叹服 穆穆贴怔怔的看着庄门似乎还不相信那糟老头儿已经这样从他眼皮底下消失了刑人万和班可言也是目光闪动对视一眼后各不言语显然心中颇有想法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四十二章 变 故(二) .大弟子傅光远接令到后院安排去了在场众人也不知道生了什么事议论纷纷不多时在知客弟子的安排下赵家庄仆役重新推平院子铺上红毡又排上桌席酒菜让围站四周的各门派来客都坐归原位可是众客此时对酒菜都失去了兴趣你一言无一语都在猜测外面究竟生了什么变故 秦苏和胡炭也已经吃饱了与同桌几位客人更是无话可谈两个人四只眼只巴巴的看着庄门口金角麒麟直到此时还没有现身也不知道被什么事情牵绊住了苏秦向来知道这个师伯游戏人间随兴行事若是半路有什么稀奇事情惹他注意也说不定不来贺寿了她心里有些忧愁如此一来往后又不知要花费多少工夫才能再找到寇景亭 唉人算不如天算俗语说的好事最多磨就是这个样子吧 不过她倒还没有安全失去消看刚才赵东升的反应似乎外面又有什么事情生了也不知道这事与金角麒麟有没有关系 江湖江湖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执赵家庄今日聚了这么多好客碰上的事情也多秦苏的万万没有想到一堂欢喜热闹的寿筵竟然也生出这许多变故来先是青龙门出人意料的遣人贺寿惹得群豪差点动武然后席间又莫名其妙的闯进两个胡人搅得大伙吃不好寿筵刚刚安稳片刻眼下又有什么人受伤了 这受伤的人是谁?是赵家庄的人么?是什么人可以让赵老爷子如此关心闻事变色舍下满院宾客出去迎接? 秦苏脑中有许多谜团可是此时未到揭底之际也不知道答案是什么 小胡炭就比她省心多了他不关心这些问题此刻正满脸艳羡的看着院里几个六七岁地孩子互相追逃嬉闹刚才坎察催百木盛把庭院弄得春意盎然草郁花鲜两个小女孩儿兴奋得像夏天里的小蝴蝶左扑一下右扑一下兴致勃勃四处摘花又有三个小童满院乱走只寻找坚硬的草叶相互斗草赢的拍掌欢笑输的气呼呼抱怨又再去找新叶来斗 “有钱人家的孩子……”胡炭心想他依稀记得自己幼年时似乎也曾与人玩过斗草游戏虽然每次都是他输但那时他似乎总在笑着的跟同龄人在一起每一天都有说不尽地快乐春三月茑飞草长他和一群孩子到野外捉迷藏玩捏土下河摸鱼爬树捉知了他还记得有个伙伴叫喜哥儿还有个叫铁豆儿……只是时隔日久他已经忘记了那些小玩伴的面貌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和别的孩子玩了 他若有所思的低下了眼皮盯着眼前一朵落花出神 秦苏正坐立不安的胡思乱想琢磨前头究竟生了什么事忽然听见旁边地胡炭轻轻的哼唱起来那是很久以前听过的一支童谣:“傻子跛傻子馋傻子有张臭皮床床坏了看一看……”声音虽然低却是清晰流畅 “爹爹……”胡炭轻轻的说迟疑了一下又摇了摇头 秦苏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到申时将尽天色开始渐渐黯淡 等了近半个时辰的群客终于听到了外面的喧闹声有人叫道:“来了!”接着健马嘶鸣辚辚车响一队车马急驰到庄门口前然后嘎然顿止赵家庄众弟子不待吩咐快迎出门去群客都站起身来想拥到门口一探究竟哪知赵东升这时却先闪了进来一迭声道:“让开通道!让开通道!有伤者急需救治!”话音刚落后面两个弟子便抬着一副担架快步跑了进来众人纷纷让路 “送到静心斋!快!” 担架上的人被几重绒被包裹得严严实实不露头面众人也不知道他什么来历但看见担架上处处都染着血迹绒被的中间部分洇起一大团暗褐的湿痕连两个弟子手边的扶把上也是点点殷红心中均感骇然这人显然受伤极重流了这么多的血性命只怕就在呼吸之间 担架一个接着一个转瞬便有十二副抬了进来全是被褥紧紧包裹头颜色都看不见唯一相同地便是每一副担架上都染满了血二十余名赵家庄弟子均身负武艺脚步轻健很快就把十二抬担架全抬到后院去了 赵东升告歉道:“事突然老夫暂时不能坐陪了诸位见谅”说完匆匆忙跑去后院众人看到老爷子一脸忧急手上脸上都溅着血点连新上身的贵重胡皮袍被染得一片狼籍也丝毫不顾均想受伤的十余人名与他关系非浅 庭中又陷入嗡嗡的议论声中各桌客人纷纷探听消息秦苏和胡炭也都支着耳朵消得知究竟生了什么事情 然而知道事情经过的人竟然封口极严座中群豪尽括五湖四海三山五岳的风流人物不乏手眼通天消息灵通的然而竟没有一个探知到真相有心急的客人想闯到后院去查探究竟也被赵家庄弟子客气地挡了回来 “大伙儿还是等等吧这件事情不简单我估摸着三两日之内道上必定有消息”说话的是南山隐鹤的欧长老他正摇着头从前厅走了回来适才他随同几人去后面打探消息但从脸色看来似乎也没能如愿众人知道欧长老与赵家庄本有些交情要是连他都问不到讯息别人更不要想了 “什么事情这么神神秘秘的不就是杀人死人么值得这么遮掩!”被屏蔽消息自然便有人心中不满山东的独行侠顾宝赫扬起声音作道也不怕赵家庄众人听见“我顾大刀脾气不好杀人跟吃饭一般平常有时候一天杀个三四个人多的时候六七个也不见得有什么了不得 这声抱怨很快就得到了别人地附和:“老顾说得有道理这事也太不痛快了!大丈夫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有什么事情摊开来说有什么好怕的?!不就是伤了几个人么天塌下来有大伙给顶着赵家庄这样地做法也太过小心了”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四十二章 变 故(三) .当然座中也有理智的宜州芒山的三窟狐狸屈优向以智计出名慢慢跟众人分析:“……现在到处混乱杀几个人死几个人固然算不了什么但是这杀人死人之间却又颇有讲究你要看看杀人的是什么人被杀的又是什么人草头老百姓人命如狗死一百个都没人在意但如果伤人的或是被伤的有点名声或者有点权势这就不好说了……“ “照你说这件事还有什么阴谋不成?” “阴谋倒不至于蹊跷却是少不了的大伙儿等着看吧说不定到事情揭晓的时候结果会让我们大吃一惊呢” 说话的功夫又有六七个去探听消息的门派领吃闭门羹回来了这次连老前辈刘宗膺也没能卖动面子老头儿一线白眉几乎两头竖起愤愤然走下台阶怒道:“容后再报容后再报我容他老娘的再报!什么事情这么鬼鬼崇崇的就这么见不得人么?”归到座上卦消不下怒气又重重一掌拍到桌上盘盏都跳了起来 另外的几人被群客追问也是纷纷摇头秦苏听见一个尖长脸倒吊眉的汉子说道:“……根本进不去他们把人安置到女眷院里去了外面守着几个弟子谁都不放进去” “唉还是咱们面子不够大若是有宏愿大师这样的名气都不用自己去问人家倒过来跟你禀报” 议论及此又是一阵嘈嘈众人各执一词抱怨的抱怨狠有狠终没有一个统一看法秦苏见无法探知不由得心下气闷可是正当宴席当中又不好走出外面去只得硬捱着听众人胡谈 边上的胡炭见她一直皱着眉头料知她的心意便问道:“姑姑你是也想知道师公在不在里面?” 秦苏瞥了他一眼这小童向来象她肚子里的蛔虫一般猜事十有**中只不过此时心中烦躁没精神搭理他便敷衍了一声答道:“嗯” 胡炭道:“我进去打听看看说不准便能知道怎么回事” 秦苏哪肯让他去惹事道:“胡闹!那么些大人都没能探听得到你一个小孩儿能有什么办法在这里好好呆着!” 胡炭笑道:“那是他们太笨人家要封锁消息你却大马金刀的去问谁肯告诉你?得动点脑筋才成” 秦苏只是摇头说什么也不答应从刚才赵老爷子忧急的神态以及后来群豪地反应来看秦苏已经知道这件事情颇异寻常胡炭这小混蛋最喜欢招惹是非让他去探听消息还说不准能闹出什么乱子来前车之鉴其痛未消上次济州城两人宿在客栈里秦苏让他找银庄兑点散银来用出门千叮咛万嘱咐说此地距离隆德府已近耳目众多千万不要惹事小东西当面答应得干脆谁知道他出门去不到一个时辰便又路见不平把一个烈阳胖道士骗中了麻痹符晾在雪地四个多时辰几乎冻成冰砣 有了这样的经验秦苏怎敢再让胡炭独自行动? 胡炭见秦苏猛摇头想了想便大概猜到原因笑道:“姑姑你怕我碰上麻烦是吧?” 秦苏转过脸去给他个闻而不答胡炭知道自己说中了便求道:“姑姑让我吧我有好法子虽然不一定能成但我想了想至少也有五成把握” 秦苏道:“不行十成把握都不行!放你出去你一高兴又不知道闹出什么事现在可是在别人家里人又这么多出了乱子我可救不了你” 胡炭道:“哎呀我知道分寸不会惹事的”见秦苏仍旧不允眼珠一转说道:“姑姑你就不的么?万一师公真地在里面那可怎么办?” 秦苏道:“那还能怎么办假如师公真的不幸我们就去别的地方寻找线索天下之大总会有人知道的” 胡炭道:“那万一师公只是受伤等着人救命呢那又怎么办?说不定他现在满身流血正盼着有人给他止血呢……” 秦苏如何不知这狡狯小童打的什么主意瞅了他一眼道:“那也没你定神符地事后面有续脉大师还有五花娘子谁的医术不比你厉害?你给我在这里好好坐着等筵席完了我们就出去大不了再多待上几天等师公好了我们再来” “那……万一师公不在里面呢?” 秦苏又好气又好笑这小混蛋死缠乱打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不休也不知他干什么这么热心听见胡炭道:“万一师公没有受伤也不在里面就在左近别的地方喝酒玩呢我们不知道消息干等着岂不是错失良机?” 秦苏道:“错失良机便错失良机那也比你惹来一大堆麻烦强” 胡炭摇着她的手臂求道:“姑姑我就想知道生了什么事不会惹麻烦的让我去吧我进去转转就出来万一师公不在里面咱们也好早作准备到别的地方找他”秦苏这下才明白这小童原来被这桩古怪事件勾拨起好奇心了周围群豪再三探寻又没人能探出原由替他解疑才这么缠磨着她想自己去寻求答案 出于安全计秦苏又怎肯放他去孤身涉险这小童古灵精怪诡计又多常常为达目的不惜用尽手段这正是秦苏所的的换作旁人或许失败过三次四次便自动收手了可是胡炭却不在这一点上小童与他故去的父亲完全不同秦苏只怕胡炭用诡计不成便行险用怪招万一惹得赵家庄众人怒那就完蛋了 胡炭见秦苏始终不允似乎有些丧气耷着头坐了一会忽然又抬起脸说道:“好吧那我不去了我吃饱了我去和他们玩这总成了吧?”他指了指前院玩得高兴地几个孩童秦苏抬眼望过去见几个孩子年龄比胡炭都小一团稚气想来就算跟胡炭起了争执也不会有什么大碍犹豫了一下便点点头道:“你不要欺负人家”胡炭应了一声蹦下木凳向庭外慢慢走去 “唉这就叫做明修栈道暗渡陈仓”胡炭得意之极回过头看见秦苏正一脸狐疑的看着他显然还在思索其中是否还有什么诡计胡炭肚中暗笑:“我只是想跟他们玩至于他们玩什么到哪里玩那可说不定是吧?在玩的时候要是不小心跑到什么地方又不小心刚好听到什么事那更由不得我是吧?”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四十三章 心 机(一) .庭里孩子的吵闹声就象几只喜鹊正在下蛋一般叽叽喳喳几无捅 几个小孩子毫无忧虑欢快的跑来跑去百十余名宾客此时各有心事或在聚堆谈论或在翘等待也没人注意他们胡炭慢慢的靠近正在斗草的三个男孩儿饶有兴味的看他们笨拙的弯曲草叶环交在一起然后两方使劲拉扯草叶折断的一方便是输家 胡炭的目标是那个右脸颊上冻出一圈红晕的小胖子小胖子穿着银貂皮袍子头上一顶狐皮帽长得很敦实他举手投足之间颇觉稳健显见其武学底子胡炭刚才在东院时就已经观察到他这个胖小子似乎就是赵家庄的小主人看赵家庄众弟子们的殷勤的态度以及往来仆役们恭敬的表情便能猜到了 小胖子的运气不大好这一轮斗草又输了手里最后一根剑茅也被对手勾断他气呼呼的嚷道:“不算!不算!你耍赖……你等着我一定要找一只硬的我一定要赢你!”刚转过身面前突然出现的一只色彩斑斓的小壁虎便把他吓了一跳噔噔噔退后几步他又看见了那个捏着壁虎的少年那少年脸上正挂着懒洋洋的微笑 “斗草有什么好玩的我刚刚抓到这只大壁虎你见过这样的么?” 小胖子警惕的看着那突然闯入自己群体的少年定了定神喝道:“你是谁?我不认识你……你干什么跟我说话?”术法世家的子弟多少要比平常孩子多些自保的意识从小耳濡目染听惯了父辈所告诫的许多阴谋和奸计面对这样的不之客时他先便考虑到了自己地安全是否受到威胁 虽然这少年看起来并不比自己大多少 “你快让开不然我叫人打你了”小胖子说真的拿眼睛开始寻找家人他看见靠门院墙边一个师叔正关切的向他望来心中觉得安定了些然而胡炭的下一番话就让他很快打消了念头胡炭笑道:“胆小鬼连壁虎都害怕你叫吧把大人叫过来好帮你擦眼泪呜呜呜!”胡炭把壁虎捏到脸旁吐出舌头然后又作了个抹眼泪的姿势道:“你比他们两个都大胆子却是最小的胆小鬼真丢人” 小胖子涨红了脸看一眼跟在自己身后的小伙伴怎肯真的把师叔叫过来没有一个男孩儿会在伙伴面前承认自己胆小的他生气地辩道:“我不是胆小鬼你才是!”胡炭笑道:“你不是么你敢摸一下我就算你不是”他得意洋洋地伸出手指在壁虎光滑的背上来回抚摸几次然后示威的扬起下巴把壁虎拎过去道:“你敢摸一下我就算你不是胆小鬼” 小壁虎瞪着两只淡褐色的眼珠动也不动看起来似乎很温顺的样子可是它身上那些五颜六色的斑纹却让人看了心里打怵小胖子抬起了手指好几次鼓起勇气想要伸出去碰一下但是脑子里不断生出地臆想却总让他在最后关头停步他总觉得那只壁虎似乎满肚子都藏着阴谋只等他伸手指过去时就飞快地咬上一口 反反复复了好几下最终在同伴的注视下小男孩儿的好强终于战胜了恐惧小胖子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几乎要比壁虎的大上八十倍手指一寸寸的移动过去距离很近了才突然在壁虎的尾巴上点了一下然后飞快地缩回 这一番简单的动作几乎耗尽了小胖子地体力他呼呼的喘着粗气胸口一起一伏然而这一次成功地探险显然给他带来了巨大的成就感他很兴奋满脸骄傲的表情眼睛亮亮的看着眼前那少年后者也正惊讶的看着他脸上是惊佩的神色看起来他似乎完全想不到小胖子会有这样巨大的勇气 “你真敢摸!”胡炭睁大眼睛赞叹“这只壁虎好象有毒地你也真的敢摸万一咬上一口你就要死了”小胖子当然想不到自己地这一次冒险居然是拿着性命来作赌注得知真相后两条小腿不由得有些哆嗦脸色也比先前白了许多 当然这些不过是后怕而已他摸过壁虎的事实已经无法改变而这个可怕的事实无疑让他的勇气得到了更进一步的证明 他敢摸一条有毒的壁虎!谁还敢说他是胆小鬼? “你不是胆小鬼”胡炭摇头说“你胆子还挺大的!”他啧啧的说盯着小胖子端详了好一会又道:“真想不到你真的敢摸!”他脸上是一副不可思议的惊讶之色单从表情上看来便是成年人也认为他是真的佩服小胖子小胖子心中有说不出的满足他觉得眼前这个少年其实并不让人讨厌他眼睛里的崇敬之色让人看了就喜欢 是呀谁会厌恶一个赞赏自己的人呢 “我叫胡炭”胡炭伸出了手“我师傅说胆子大的小孩长大后多半都能成英雄小英雄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赵睿!”小胖子回答得神采飞扬 老奸巨滑的胡炭很快就获得了几个小孩子的友谊 在过后的半刻钟里胡炭便融入了这个小小的团体之中又很快占据了主导看着他不断的从草叶中间捉出稀奇古怪的虫子几个少年完全被吸引住了排成一串跟在胡炭的后面四处寻宝背上斑纹长得象人脸的瓢虫圆肚子上画着眼睛的蜘蛛头长着尖角的金龟子这些怪虫子每每让小童们惊叹胡炭是个循循善诱的好先生口舌便给绘声绘色的说明这些虫子究竟怪在哪里历史上曾经在什么地方出现过然后又引什么传说神魔乱舞鬼怪争飞这些故事精彩刺激大对小童们的脾胃于是过不多时包括刚才的小英雄在内三个小鬼完全成了听话的学生胡炭说一句后面的小鸡便忙不迭啄米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四十三章 心 机(二) .“其实这些虫子都不算什么”胡炭提着一只艳丽的蛾子说道不动声色亮出了狐狸尾巴“刚才我在后面找师傅看见雪地里有一条金色的小蛇那才叫厉害” “小蛇怎么厉害了?”赵睢英雄巴巴的问 “你们知不知道金蛇是蛇中之王?”胡炭严肃的问三个小童齐摇头“传说当年项霸王打仗打输了在江边自刎刚好脚下有一条小蛇经过他的血溅到蛇身上小蛇就变成金色的了” 三个小少年“噢!”的一声听胡炭继续说:“因为金蛇身上有项羽的魂魄所以其他的蛇都怕它把它尊为蛇中之王我师傅在小的时候就曾经见过金蛇它会变化在冬天会变成一团火球满地打滚把雪都烤化掉师傅说这是项羽讨厌天冷因为天冷之后他手下的士兵就要冻死所以打了败仗它这是在给士兵们取暖呢” “那刚才你有没有看见它变成火球?”一个少年好奇的问道 胡炭摇头道:“没看见我刚看见它游到树下就被叫出来吃饭了说不定它现在正在变化呢” “走!那还等什么!我们快去看啊”另一个小童兴致勃勃地提议会变成火球的小金蛇多好玩的东西少年们全被勾得好奇心大 “不行看不了啦门口被封住啦”胡炭叹息着摇头语气有说不出的惋惜“他们谁都不让进” “门口被封了?什么时候?”几个小孩子面面相觑刚才只顾着玩耍他们谁也没注意到生过的事 “不知道刚才好像抬了几个人到后面然后就不许进人了” “那怕什么有赵睿呢” “对啊赵睿说话他们谁敢拦着?” 经过提醒小胖子这时候便意识到了自己的地主之权当着几个伙伴之面他这小少年又岂能当个不顶事的主人?他拍拍胸膛慷慨地给另外三人允诺:“跟我走谁敢不让你们进我叫爷爷打他!” 一行人兴高采烈直扑后院 赵家庄共分成三庭两厅七个院落前面花庭两边是东前院和西前院往日布置成临时客舍和杂物室过了前厅空阔的中庭两侧又分别建成东院西院这是赵家庄弟子和仆役们的居所分别镶匾提名为济和院和英武院过中厅后穿过越湖的曲廊才到后三院后三院是赵东升和亲眷们的居所是真正的主院面积也比前面几院都要大左边一院是演武场备有刀剑兵器之物占地颇为宽广此时为了应付贺客也暂时辟成宴客之地排了数十张桌子中间一院叫致远院是主人与赵家庄众女眷的居所这是私密之地不许男宾闯入的妆楼悬彩画墙如雪六七座精致阁楼坐落在水榭石湖中间院门口有几名弟子把守胡炭跟着三个小童穿过密密匝匝的人群来到后面扫一眼过去便知道了中间守着八名弟子的院落正是他要找的地方 这时还不断的有客人到门前询问门口聚起一大堆人七嘴八舌都想知道十二个伤者的来历然而八名弟子语气虽恭态度却甚是坚决胡炭听见八人口声一致都道:“事关重大弟子不敢妄传各位请先归座容后再报” “是六师叔把门呢”小胖子高兴的说指了指站在最前头一个虎目生威的汉子“六师叔跟我最好了我跟他说一定没问题”领着三人跑了过去 “六师叔!六师叔!” 那汉子隔很远就现了四个小童他撇开众人笑着迎了上来抱起了赵睿:“钯爷不在前面玩怎么跑到后面来了?” “前面不好玩”小胖子撅嘴道:“玩腻了我们要到后面去捉蛇” “捉蛇?捉什么蛇?”六师叔口里问着话眼睛却狐疑地打量着后面几个孩子“后面没有蛇啊……古少爷韩少爷还有这位是?”他把眼睛定在了胡炭的脸上 “他叫胡炭是我新认识的朋友”小胖子笑道 “六师叔好”胡炭乖巧的鞠了个躬半躲到一个少年的身后眼神羞怯的迎上了六师叔的目光他此时穿着一身华贵衣裳唇红齿白加上年纪幼小谦虚知礼任谁都不会把他跟阴谋诡计挂搭上关系 六师叔仔细观察了一会没察觉出异样又问赵睿:“没人跟你说什么吧?你们刚才就一直在外边玩?” “是啊刚才一直斗草叶呢我总输给古英琦不好玩” 六师叔哈哈大笑敲了敲赵睿的头顶道:“你爹爹以前怎么教你的?男子汉大丈夫在哪里跌倒就哪里爬起来你输了就跑那不是耍赖么?”顿了顿又换成一副严肃表情说道:“钯爷你听我说现在院子里面有好几个伯伯受了重伤爷爷正在找大夫给他们治伤呢你们进去万一弄出了声响那几个伯伯就不好了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好汉子解人之危济人之难你是赵家庄第三代主人现在该怎么做?” “噢”赵睿答道偏过脑袋想了想道:“那我们就不打搅他们了等几位伯伯好了我们再回来” “这才是好汉子!有义气!”六师叔赞道把小胖子放了下来“你们继续回去斗草叶吧你一定要给你爹爹和爷爷争气把先前输的都赢回来” “好!”赵睿显然很听六师叔的话高高兴兴地回到三人身边道:“我们回去吧里面有伯伯在治伤呢等他们好了我们再来” 胡炭哪里想到这个小胖子如此轻易的就投敌叛变了六师叔轻轻两句话就完全瓦解了他的意志全忘了刚刚说完的豪言壮语看来这个小地主立场不坚定之至害得他一场空欢喜更白费了一番完美设计 满心里都是失望满肚子装满了不甘可是当着六师叔的面他此时又哪敢表现出一丝一毫?只得乖乖跟着三人回到了前庭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四十三章 心 机(三) .“竖子不足与谋!”胡炭恨恨的想所托非人他便是长有十八窍玲珑心也无可奈何心不在焉的跟着几个小童斗几叶草怎能妨耐得住终于寻个由头跑了开去六师叔刚才说的一通都是废话但有一句还是极有道理的大丈夫哪里跌倒哪里爬起来此言壮哉!姓胡的小好汉从善如流闻而必效自然不能辜负其拳拳好意所以胡炭决定再去后院探上一探 又一次悄悄跑到了曲廊之上胡炭躲在廊柱后面立得笔直只的会被那六师叔现这六师叔好象鬼一样万一他看见自己折而复返就要生疑心了 借着往来的客人掩藏身形胡炭慢慢的挨到了离门十余丈之处缩到了一株老木后边他只是躲避着六师叔的视线并没有刻意去掩饰行动所以在旁人看来他只不过是漫无目的行走 左边院子是演武场右边院子是什么?胡炭蹲在一株梨树后面假装捡树叶玩一边暗暗察看右边院子的状况这个院门没有弟子把守斜着望进院子里面依稀也有几座阁楼 两个院子之间的隔墙只有一丈余高很轻易就可以纵过去了更妙的是挨着墙的居然还有一排房子!两边院子延墙都种着柏树!这地形实在太有利了太漂亮了!既便于躲藏又便于攀爬假使有偷儿跑到这里看见这样的地形一定会偷瘾大的既便是胡炭这样的业余蝥贼见此地形都免不了生出跃跃欲试之心可见其诱惑 胡炭心中暗暗计划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钻进院子然后缩到房子后面等听清周围没有闲杂人后一个旱地拔葱就可以进入中院了然后躲在柏树后面徐徐图之不愁探听不到消息 心中一阵窃喜现在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他最需提防的便是那该杀的六师叔万不能被此人现偷偷探出头胡炭张目向六师叔所在地位置看去这一看差点没让他高兴得蹦跳起来“天助我也!”胡炭心中暗夸老天爷都在帮他他想不成功都不行 院子里面有个人正在与八名弟子说话看来他的来头不小八名弟子都恭恭敬敬的躬着身全都背对着胡炭! 如此良机岂能放过?放过的就不是胡炭了小贼大摇大摆地从树后钻了出来一蹦一跳的跑到右院门边中院门前竖着的巨石登时遮住赵家庄一众人的身形胡炭松开手装作不小心把手里的枯叶掉到了地上借着捡叶子的机会眼睛快的扫了一眼身周状况 小心使得万年船胡炭这是万全之策他可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跑进院子万一这右边园子另有点什么名堂是赵家庄地禁地什么的被人当场捉住盘问冒充进来的姑侄二人就糟糕了 还好没有人注意他这个小孩子 “傻子跛傻子馋傻子有张臭皮床……”胡炭轻轻哼着童谣背对着院门慢慢后退觑准了时机一闪身纵进去“傻子跛傻子馋!”胡炭得意之极哈哈哈!大功告成!他几乎忍不住要吹出一声口哨庆祝下的就好办了他只要跑到前边那排房舍处旱地拔葱也好鹞子翻身也好有的是方法跳过对墙 这园子似乎是个花园假山巨石随处可见胡炭扫视了一眼却没看到有人 不得不说有钱人家的确可以做出许多让人认为不可能的事情胡炭只匆匆看了一眼就不得不为赵家庄的匠心独运而赞叹此时正当朔寒逼人地寒冬花树凋残许多树木茂密的绿叶几乎全都落光了但这座不大不小的花园看起来竟然不觉丝毫空旷荒秃而且三步一松石五步一竹丛视线所及尽有绿色阻隔铺着细碎鹅卵石的小径弯曲转折陷于幽处让人生出柳暗花明之感修剪得整整齐齐地花枝铺着锦垫的光滑石墩细微处尽见用心前边一株虬曲的松树下面荡着一架秋千秋千旁边花架书台棋枰卧石一应俱全 这院子显然是精心布局过的胡炭这几年卖符出入过不少大富之家但却从未见过如此精致的园景种植的竹子覆雪弥青将浓密的箭叶矮矮压到石径上方数十株腊梅疏影横斜在层层叠出的假山后面浮动冷香若不是地面上处处积着白雪胡炭几乎忘了这里也是处于隆冬之下 “这老爷真会享受”他心中不由自主地想“造个花园都这么讲究”轻手轻脚的顺着石道往前走在曲折尽处拨开压到头顶地竹叶前头豁然开朗亮出了一小片空地空地过后又有一条两尺宽的弯路道路两旁也被山石和竹枝遮挡住了看不清前的地势但从竹叶顶上露出的檐角看来那排房舍就在前方 “我来了”胡炭嘻开了嘴蹦跳着跑过空地一头扎入了绿竹丛中果然钻出竹丛后那六间绿瓦白墙的房舍便映入眼帘 然而还没等他看清房子的样式脑后突然传来的微微风响便让胡炭兴奋的心情瞬间跌落到谷底 有人偷袭! “糟糕!被现了”胡炭心中转过这个念头来不及思索自己哪里露出破绽先一个俯身抱膝便向前方滚去逃出险境再说实在太可恨了!到这时功亏一篑!他心中暗暗后悔入园来一直没有看见人影让他变得大意了竟然忘了查探一下这片竹丛里面到底有没有藏着人 胡炭敏捷地反应显然大大出乎偷袭者的意料之外她没想到这一次攻击居然会被躲开胡炭听到“咦!”地一声轻呼听来似乎年纪不大是个女子着地后又接连向前三个翻滚胡炭直滚出两丈开外才翻身起来以防止敌人有厉害后着哪知还没来得及转头感觉颈后凉风迫近那人纵过两丈距离再一次贴身而来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四十三章 心 机(四) .麻烦染上之后就万难摆脱了看来敌人非要拿住自己不可仓促间前跃一步又忽然改前倾为侧翻斜着滑了出去这躲避招数却不简单须知人的身体重心是不易改变的俯身是重心在前仰身时重心在后这是定理如果不改变身体姿势像胡炭这样在俯身之时把重心快转移到身侧由前跌换成侧滑平常人万万无法办倒 这便是胡炭学到的青衫度云诀残篇胡炭三岁时在江宁府贺家庄寄住因缘巧合记住了查飞衡等几个幼徒背诵的度云诀部分口诀虽然不能圆融完整但这些口诀的精妙用处对人的腾挪身法却极有裨益 “咦!”又是一声惊诧只不过这声音是自前面那排房舍而且是个中年男了显然被胡炭诡奇的身法震了一惊 糟糕!上面还有同伙!胡炭肚里暗暗叫苦流年不利之极!自己怎么会陷入了这样的埋伏之中他开始思索脱身办法 是用苦肉计受伤认输?还是硬拼逃跑?瞧偷袭者这样毫不放松的追打应该是识破了自己伪装的身份却该用什么借口取信他们?自己年纪还小会不会让他们降低防范?在一瞬间胡炭心中转过了无数念头 袭击他的敌人这时却没有闲着眼见胡炭行动快捷实难近身便用了别外一个方法“咻咻咻!”三声破空急响是暗器胡炭心中一凛敌人下手不再容情了已经用上了武器!三枚铁制的暗器连而来封住了上中下三路胡炭瞬间判断出这风声是袭向自己左侧急忙重心右移身子再次侧滑开去 看来想蒙混过关是不大可能了但是无所作为便束手就擒这却不是胡炭的信条 正思索着如何引出远处那汉子将两人制服眼角余光却忽然瞥见一壁白墙不好!右边有块巨大山石距离太短这里进入绝路了!胡炭刚觉到不妙那女子早已从先前地预判中抢占到了先机先一步作了动作胡炭刚立定脚步便察觉到了迫近耳后的急风这一次距离既近敌人又抢先出和封住了退路实在难以躲避胡炭不知道这招数之中是不是还暗夹着毒气暗器之类的阴险手段哪敢硬挨危急之间体内反应立生内五宫五行急周转灵气落入了肾水激活了空气凝聚到身后胡炭同时借着右倾之势矮下身来脚掌在石头上一蹬 青衫度云诀的精妙之处便在于其使力奇巧常常能生变于人所不测“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其势冲腾稍瞑而伏卧”谁能想到凭着一堵直立的石壁胡炭竟然也能够借出向上地力道? 身体倏忽间从原地腾空而起胡炭头朝下腿朝上向左来了个大轮翻两只手掌顺势甩到腹下拱成半圆合住“想要伤我可也没这么简单!”他心想 便在这时他听见了栏杆旁那个男了惊慌的叫喊:“手下留情!”心中便微微一动眼光这时刚好掠过地面他又看见了袭击他的那个敌人——那只是个**岁的小女童一只小小的手掌也是捂着正按在他口鼻上一刻所在的位置 “哎哟!”胡炭惊叫一声他落地后不知怎么竟然失足摔倒所以那女孩儿反过身来老实不客气右指结结实实戳到了他肩颈交际点上气息涌入登时封住了胡炭的喉舌同时一只小小软软的手掌绕过来轻轻按住他的嘴巴 “嘘——”胡炭听到一个轻轻的声音 原来她并不是要伤害自己只是不想让自己出声胡炭放下心来他满脸惊慌地看着那女孩儿女孩儿也正诧异的打量着他“不要说话嘘!”她把食指放在口边又嘘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前面胡炭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见房舍下面的空地此时支着一只大大的竹簸竹簸下撒着一把谷子一根小竹棍立在竹簸下方 “我捉麻雀”她说 胡炭点点头表示明白 这时候栏杆旁那个男子已经跳了下来身后还跟着一个青衣妇人“碧箐你没事吧?”他关切的问女孩儿 “呀!爹爹娘你们又下来麻雀都被你吓跑了!”碧箐跺脚抱怨道“我能有什么事呀”那汉子没有理他快步跑过来先看了下眼坐在地上的胡炭胡炭惊慌的眼神让他微微有些错愕 “小兄弟好高明的功夫不知道怎么称呼?” “呃……”胡炭艰难地抽*动着喉咙喘了好几口气喉节处仍有些酸麻这个叫碧箐的小姑娘气息不足以伤人可是禁制人的呼吸却是绰绰有余的胡炭眼泪汪汪的嗒嘴咋舌缓了好一会才说出话来:“我……叫……叫……胡炭……”他这时才慢慢抬起一直合在小腹前的手打开展在父女俩面前 一只指头大小的翠绿色的蝴蝶正安详的趴在胡炭手掌中央 “我来捉……这个” “你……你……刚才是护着这个?”那汉子睁大了眼睛似乎有些不敢相信想了想又问胡炭:“刚才那些功夫呃……冒昧请教一下不知尊师是哪一位?” “我师傅叫金角麒麟……我姑姑也教过我功夫”胡炭乖乖的回答看了一眼那小姑娘小姑娘一脸疑惑显然是不解爹爹怎么对这个年纪和自己一般大地少年如此客气 “寇师叔的徒弟?”那汉子皱起了眉头他盯着胡炭看了一阵胡炭却不回避他的注视眼神虽然隐约有些惧怕有点胆怯却是丝毫没有游移和躲闪那汉子没有查出破绽摇了摇头他哪里知道胡炭在卖草药卖符咒的几年奸商经历中早就知道了眼睛会出卖人的道理时常有老奸巨猾的客人光顾先盯着胡炭的眼睛看当时小孩儿怎知道这些鬼蜮伎俩往往被盯得心虚胆战不敢与之对视而后的结果便是报出价格底气不足吃了许多大亏.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四十三章 心 机(五) .现在的这些镇静从容可全都是银子堆出来的又不知道经过多少次与人对视交锋才磨砺得如此炉火纯青 “你姑姑是谁?刚才使的功夫叫什么名字?” “姑姑不让我说……”胡炭结结巴巴的答道“功夫也是秘密……” 那汉子这时才觉自己的口气似乎有些像是盘问了胡炭的回答并没有可疑之处他知道许多门派都有让徒弟必秘密的习惯缓了缓语气又道:“碧箐刚才没伤到你吧?” “爹爹!我才用了七成功力!”碧箐得意的说道“铁蒺藜也是离他三寸怎么会伤到他!” 胡炭也点点头道:“我就是……吸不上来气”汉子嗯了一声把手掌轻轻的按在胡炭肩上气息透处胡炭只觉得一股热气小蛇一般游向咽关迅散化很快连下颚轻微的麻痹感觉都消失了 “谢谢叔叔”胡炭恭敬的鞠了一躬行踪既然已经暴露此地便不宜多留他的言多有失被那汉子盘问出些什么来那可不妙想到此处便对那汉子说道:“刚才我和赵睿他们玩呢他们斗草我来捉虫儿”他抬了抬手掌“我……要回去了” “翱哦……那……你先回去吧”那汉子说着目光闪烁着胡炭看出他心中似乎藏有话不知为何却犹豫着没有说出来刚才与汉子一同跑下台阶的青衣妇人这时才走近过来问:“老爷怎么了?” “没什么事”那汉子笑了笑答道:“这位小兄弟闯到这里来了跟你宝贝女儿过了几招” “碧箐!你又欺负人家!”那妇人听完当即沉下脸教训女儿说道:“你出手那么重万一不小心把人伤了怎么办?” 碧箐辩道:“我哪有?我才轻轻用了点力他怎会那么容易受伤” “伤到他?”那汉子听完母女两人的对话不禁摇头苦笑他地女儿还能伤得到面前这少年?嘿!嘿! 胡炭不敢再多作汪跟两个大人鞠了一躬迈步向外走去哪知碧箐这时却忽然叫住了他:“喂!你的蝴蝶能让我玩么?” 胡炭转过脸来为难的看看她又看看她爹爹再看看她娘 “我好不容易才捉到地……” “小气鬼!”碧箐撅起了嘴巴胡炭这时才认真地看了她一眼这是真个漂亮的小女孩儿皮肤娇嫩雪白因为外公庆寿的缘故此时穿上了一身新衣雪鼠围领杏黄小袄深青色乡暗梅花长裤鹿皮小靴子看起来娇美又不失贵气头上编下六条细辫也用璎珞系住了弯弯的细眉下面眼睛又圆又亮 她还是太天真了心无城府哪里会知道胡炭以进为退的策略胡炭怎会真的在乎这只小蝶但他现在装地是一个入庄来捕蝶的傻小子如果很痛快的就把蝴蝶让给她傻子都会起疑心看见胡炭为难碧箐不乐意了说道:“不就一只小蝴蝶么又不是什么要紧物儿你再捉一只不就好了” “碧箐”她爹爹沉下了脸“你怎么能跟人要东西”对胡炭温言说道:“小兄弟你别理她先回去吧” “是”胡炭说看了一眼撅嘴赌气的碧箐真地把手里的蝴蝶捂紧了慢慢转身向院门处走去 “小气鬼!小气鬼!”碧箐在后面跺脚大叫 看见胡炭的身子慢慢的隐入竹丛之中那汉子的脸上显出了若有所思地神色这时碧箐也失去了生气地目标转向爹爹抱怨道:“爹爹你干吗让他走啊蝴蝶是外公家的又不是他地干什么不许我要!” “傻孩子……”那汉子摇头叹息抚了抚女儿的头顶这骄纵的傻丫头哪里知道刚才她已经在鬼门关前走过一遭了这时卦在为一只小蝶吵闹 是的他应该没有看错那少年刚才从石山上跃起时似乎是两掌相合握拳又变成啄式最后合在腹下成了焦雷握这是风火动的第四个变式凌空悬顶乾坤颠覆易于将气息聚集顶门成雷动开来女儿就是有十条性命也要当时殒灭了所以他才在紧要关头喊出“手下留情” 但汉子有些想不明白其中一个关节明明是焦雷握的法诀怎么突然就变成了捂住蝴蝶……汉子一直在盯着他的双手并没有现变动的迹象难道是真地像那少年所说他只是为了捕捉虫儿才来到这个院子的?从他地表情反应以及对答来看这都没有什么破绽这少年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小童只是学过一些奇妙的步法接连躲开了碧箐的攻击 而让汉子起疑心的却也正是这些步法明明兔起鹘落如水银泻地般流畅之极少年接连躲避开了碧箐的追击怎么会突然从空中摔倒下来?按说有这样奇诡娴熟的技艺不应当出现这生硬突兀的差错这有些欲盖弥彰进而让人怀疑他别有用心 蝴蝶从哪里来?而且这么巧就刚好落在他的手里这巧合太让人难以置信了难道——那小少年是有所备而来? 汉子想了想很快在心中驳斥掉了这个想法要知道在突然生的争斗当中拳法术诀是要可能按照事先预想的顺序施展的天下法术千万每有适境之用换句话说就是胡炭在遇见碧箐之前绝不会知道自己一定会腾空悬顶一定要使出焦雷握这个招式所以也不会特意为这个拳诀而设计一个骗局 事情有两种可能性一种便是他看错了那少年诚如所言是来花园捉虫的在空中见到的那些动作只不过是自己关心之下的错觉少年只是在护住自己的蝴蝶 另一种可能性……汉子呆呆的看着前方卦轻轻摇动的竹子表情有些恍惚如果真有这个可能性……不太难以置信了 少年身上本来就有一只蝴蝶而且被碧箐偷袭时也决意用压缩雷劲的焦雷握进行攻击但在听到自己呼叫“手下留情”的时候判明形势一瞬间收掉了攻击之力同时为了避免自己起疑心又以极快的手法把蝴蝶换到手中然后假装摔倒等自己跑近以后才亮出蝴蝶来不但取信自己同时还解释了先前焦雷握的姿势 这种可能性……会是真的么?汉子皱起眉头思索 如果真是如此那么这少年的机变能力就太让人震骇了短短瞬间就想出了这样滴水不漏的计策而且实施得几乎没有破绽这样的心机……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可怕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四十四章 天下第一门(一) .胡炭支着耳朵慢慢行走片刻后听到后面并没有人追赶上来这才轻轻舒了口气迈开大步向门口急行 “笨贼沉不住气自己吓自己!”他在心中痛骂自己有点风吹草动便总以为被人觉了破绽看来他还是过不了做贼心虚这一关 其实他早该从碧箐那虚弱无力的袭击中察觉出来了碧箐并没有想伤他的念头一心取命的暗袭与这样不带恶意的招式还是有很大区别的只是小毛贼在受袭的第一时间便先入为主认定被人设计暗算以至于反应过度把青山度云诀都使出来了 想起那汉子一脸怀疑的表情胡炭心中又是一阵懊恼把青山度云诀使出来让人吃惊也还罢了偏偏笨贼错上加错忙中出乱在假装摔倒的时候竟然没抓准时机让人察觉出了破绽……什么叫偷鸡不成着反蚀把米这就是了 现在已经走错一步再后悔也于事无补胡炭只盼那汉子能相信自己的话以为自己真是为了捉蝴蝶才误入院子的至于那个糟糕的假摔……那也没法解释由得他想去吧 “姑姑说的果然没错赵家庄防备严密连花园里也安排了厉害人物”胡炭心想从汉子的纵越身法和灵气控制判断此人要比秦苏强上许多秦苏自六年前在山中拼死用出三纲禁手功力便一直没有恢复上去但即便她没有受伤以全盛之力也未必敌得过此人 胡炭提醒自己要加倍小心这庄里许多人物都是姑侄两个无法应付的出了点错漏那可是万劫不复的险境万一祸及至秦苏那可就悔之晚矣 “算了先不探了回姑姑出来这么长时间姑姑该着急了”胡炭好奇心虽然旺盛但却不是不知轻重高低的小孩若不然姑侄两个绝不能安然活到今日偷偷摸摸的从院门出来胡炭偷眼看了一下正院门口还有六名弟子把着那个六师叔却已不知去向胡炭也不迟疑握着蝴蝶蹦跳回到前院 路上群豪依旧议论纷纷此时筵席快要结束众人皆已酒足饭饱却不见寿星公出来谢席未免肚中思忖受伤的十余人到底与赵家庄有何联系以至于赵东升关切如斯连大寿的礼节都不顾了 胡炭无暇理会那些不着边际的议论心中想着该怎生和姑姑交待飞也似的跑进前厅哪知刚出门口便见前面台阶上居然又排满了人似乎庭中又有什么事情生 “赵家庄好大戏台又有热闹啦!”胡炭心想 今日这席寿宴端地是一波三折好戏不断先有不之客后有野人搅席继而又接连生意外之事搅得众人不得安生现在也不知什么牛鬼蛇神来挑起事端了赵家庄院真的比梨园戏台子都要热闹你方唱罢我登场不亦乐乎! 胡炭喜悦不禁有热闹瞧其快也哉?快之极也!一头扎进人缝里去像条小鱼儿一般四处穿梭正自觅隙钻动听见有人冷笑道:“……我们大老远的从东京跑过来好心想给赵师傅贺寿嘿赵家庄真给了好大面子待人诚恳之极!派这么几个小虾蟹出来迎接奇案司在你们眼里就如此不值么?寿星公不出来好!连大弟子都不出来好!好架子!好!”说完啪啪鼓掌 一个赵家庄弟子赔笑道:“鲁大人误会了庄上刚刚生意外变故家师与大师兄正在给几位客人疗伤呢实在抽不开身……人命关天之事想大人应该能理解敝庄并非有意怠慢诸位” “大人?”胡炭心中微微一怔来的人原来是官府中人怪不得有这样的傲气 那鲁大人听了解释并不领情鼻中“嗤!”的一声道:“这不是理由我不管你给什么人疗伤也不管有没有人死活现在我们奉东京总司之命对赵家庄进行督促之责你让赵东升出来接受朝廷命令” 这一席话登时引起群豪大哗众人纷纷喝道:“官府了不起么?当了官差便如此暴虐实在欺人太甚!”胡炭在人群里也听见许多人低声咒骂:“狐假虎威什么东西!” 赵家庄的弟子也为难道:“鲁大人这……这……你看能不能……” “这人是个好汉!”胡炭嘻颜大乐“敢对千夫所指死无葬身之地好汉!我会给你上香的!每月初一十五加份多烧纸钱!”心中愈想看看这敢惹众怒的好汉到底怎生涅好不容易挤出人群扶住了栏杆扫视过去看见刚刚被填平铺上红毡的泥地上正齐整整站着十九名黑衣捕快十八人列成三排人人腰负弯刀神色冷峻前头一个肩膀上绣着暗红纹双飞虎的中年捕快似乎是一群人的头领颧骨高突黑髯细如蝇须这便是那姓鲁的大人面色倨傲负手而立站在台阶下方眼睛瞧也不瞧身边三个赵家庄弟子 听见群豪不满的呼喝声那鲁大人眉头一皱转过头去跟属下示意前排一个面色微白生者倒吊眉的捕快当时便越众而出厉声喝道:“怎么?都造反么?奇案司统领天下各门各派这是铁律!朝野之间向有默契奇案司不约束过甚予各门派自便之权而你们也当各自收敛不得骚扰地方但今日你们这样不声不响地聚会不报知总司知道是什么罪名么?朝廷没有给你们安上蓄意谋反的罪名已是宽大之极你们竟然还敢如此放肆!” “放你娘的狗臭屁!”人群中有人大骂只是看客甚多却不知是谁说话 鲁大人面色微变向着刚才声的方位凝目看去未已捕快中站末排第二位的那捕快身形忽动像头大雕一般扑向人群众人哗然微分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四十四章 天下第一门(二) .折功夫那捕快又腾空而返揪着一个带头巾的汉子落归原处往地上重重一掷那汉子唉唷一声摔倒挣扎半天再也爬不起来 浑水之中最好摸鱼人人都知道这个道理所以藏身万众之中做些小动作向来是很安全的但现在情况却有些改变了那汉子显然想都没想到会被捕快们揪出一张脸几乎变成铁青之色惊疑和惶恐接连现诸脸上而他的双腿也似乎变成了棉花努力在地上蹬踢着却始终不能站立起来众人都心下明了他一定被那捕快下了什么禁制是以无法正承动 “潼山仙机门”鲁大人冷冷看他一眼便道出了汉子的来历“你胆子很大啊”仙机门那汉子机伶伶打个寒颤骇然张口频频向后退他听见鲁大人一字一句说道:“潼山仙机门门中二十四人不服朝廷管理不惟聚众滋事还敢当众辱骂上官即日起革除派名着令解散如果门人胆敢抗命不遵则格杀勿论!” “哗!”这一番严历的处罚又惹起了群豪反弹仙机门在声的七名弟子更是人人愤恨听完话便欲拔拳出来与捕快们斗个你死我活但都被身边诸人拦了下来那鲁大人神色不变冷着脸说道:“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现今时局危重必须用极典没什么好说的现在还有谁不服大声说出来让我瞧瞧!” “朝廷的走狗就那么好当么?该死地东西!” “狐假虎威你算是什么阿物儿穿上一身狗皮就如此嚣张剥下来让大爷修理你”群豪中到底有悍不畏死之辈被那鲁大人恐吓竟然还有许多人喝骂出声那鲁大人嗤嗤冷笑一颗钉子一般杵在当地点头道:“好哇都挺有骨气都是好汉子……旬疆旬掌门你地双屏封闭式颇有玄妙本来满有消成为一方绝学嗯我还知道你刚收了十七名弟子不过你的度真门没必要再办下去了……即刻解散”最后四字他的声音突然转厉一声断喝带上了七分劲气众人耳中嗡嗡震鸣满庭喧声登时被被压制 众人又惊又怒这姓鲁的当真骄横之极在这样的争执中竟然用上慑心法术 六七人满心不忿齐提灵气就要上前放对哪知庭中十八名捕快同时拔刀呛啷啷一阵鸣响过后寒光如雪捕快一方登时声威大震朝廷的奇案司捕快有两条入职途径一为官训一为民选然而不论通过那一条途径进入奇案司门槛都很高候选者非有极强实力不得入内而十八名捕快负命而来更是千中选一地好手是以十八名捕快人数虽然少但是十八柄长刀一亮出来众人一心手法整齐利落登时在声势上压过了群豪 眼见两方人马剑拔弩张顷刻就要动手赵家庄弟子赶紧四处调停几名位序较高的弟子进入人群中连说带拦劝服了那几名暴汉 “张武德你的云柔派即刻解散!” “宣光叙通义门解散!” “李户你以为自己无门无派我就治不了你从今日起禁止你进入东西两京一旦现抗命两京捕快会将你当声格杀!我说得够清楚么?”鲁大人傲然扫视过群豪道:“我奉总司命令而来调查各门各派策叛谋反之事现在还有谁不服再站出来!”众人被其官威所慑许多人纷纷低头少数几个胆气极壮的虽然仍旧怒目相对但斥责之言却怎么也不敢说出来了 众人都明白朝廷治乱对内叛的关注尤其胜于外侮辽朝的大军被抵挡在三关之外一朝一夕难以突进中原只要中部及东部一带产粮区域不爱影响只要国中一日尚有生息之民辽朝想颠覆大宋政权决难如愿而疆域之内的叛乱却不同于两国兵争星星之火渐至燎原而且极难扑熄这样地叛乱一旦成了风气朝廷打击起来输了自不必说赢了也必然会引起士气低落百姓难以聊生而后更是百业凋敝国力大降再无抵御外敌之力所以对大宋朝廷来说起于萧墙之祸危害远重于环待之敌一旦现必然竭力打击在这样的情形下被那鲁大人拿意图叛乱的大帽扣着谁敢冒着铲门灭派的风险与这些捕快争一时短长? 胡炭还不太明了这些涉及家国的权谋所以不明白为什么刚才还豪气飞扬的一众江湖人物在这伙捕快面前却唯唯诺诺胆气全无但他很看不惯那鲁大人跋扈得意的嘴脸一副硬气凌人的涅让人瞧了就生厌寻思着是不是该寻个法儿捉弄他一下却听赵家庄一个弟子说道:“鲁大人……这处罚太严厉了吧?这些掌门都是敝庄请来的客人怎么会谋反呢你看能不能收回成命?敝庄今日要举办寿筵之事早已报备到奇案司的本埠奇案司裘大人也来贺帖给家师致庆鲁大人……” 鲁大人道:“聚会人员逾过千数州府奇案司没有擅许之权嗯不错你这线索提得很好裘公翱私交绿林同情匪民本来已经被人参革现在又多了一条罪名逾权处事很好很好这两项罪足够让他下大牢地了”顿了一顿突然厉声喝:“你赵家庄到这时还坚持抗命么!叫赵东升出来!”这声震喝突如其来赵家庄众弟登时人人惊悚赵家庄虽然势大但却万万不能跟官府相抗的为斡旋的四师兄康元斡面现痛苦之色不能再犹豫挥了挥手示意师弟们进庄内请师傅出来庄外群雄其实都不知道此时后院之中赵东升与一众名宿正在全力救治十二名伤者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四十四章 天下第一门(三) .这十二名伤者受创极剧便是有了续脉头陀的针刀五花娘子的奇药仍旧不能离开身边人灵气的接续 静心斋里不惟赵东升师徒连宏愿大师叶衡章节老道废国先生等人都在给伤者输出灵气在这个时候叫赵东升出来赵家庄弟子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然而不去叫赵家庄又立有存亡之危 正在愤恨之时忽然听见有人说道:“鲁大人何必这么大的火奇案司统摄江湖为万派之长此事无人怀疑大人请先消消气坐下来喝杯酒水再说不迟”鲁大人进门以来次听到有人如此承认奇案司的地位不由得凝目去看却风一个满面笑容的年轻汉子正从厅前人群中慢慢走出来 那汉子约摸二十六七岁与先前出言喝骂的潼山仙机门弟子年岁仿佛只是脸上却沉稳了许多气度沉实着一袭褚色熟罗长衫乌黑的头在脑后挽了一个髻用玉钩扣住简朴而大方鲁大人不识此人偏头向幕僚征询哪知手下的捕快们也没人知道他的来历 鲁大人微微皱眉盯着面前来客 周围群豪看出来了此人正是青龙门的班可言 青龙门向来与天下正教作对两方往来争杀了数年互有伤亡彼此之间结下不浅的仇怨众人都暗中忖度他此时站出来有什么图谋听见班可言说道:“天气如此寒冷诸位大人勤于公务不辞辛劳实在可敬可佩但我们作为治下之民岂能忍心让大人们站在风雪里说话大人请进堂上让下人们奉茶再叙” 赵家庄弟子登时醒悟康元幹连声道:“对对对大人请进请进”向仆役们吩咐:“快去备茶上新进地炭炙大红袍”弟子们登时散开各自布置围在路前地众人慢慢分至两边也让开了通路鲁大人受此崇敬心中登时大松以官身威吓百姓本来就是一件极爽之事尤其现下所慑之众都是江湖上桀骜不驯地豪杰而且当中许多人都颇有名气将他们压制住尤觉快意他绷着的面皮终于慢慢和缓看着班可言心道:“看不出此人年纪不大却甚识时务很会说话”朝他微微点了点头道:“这位英雄气度不凡深识大体想来当为一方之雄不知阁下怎么称呼?栖身何处?” 班可言微笑抱拳道:“禀告大人在下班可言在青龙门中忝任第二护法之职” “青龙门!”鲁大人听说当时面色顿变已经踏上台阶的一只脚被蛇咬一般缩了回来看见班可言的笑容心中卦不安忍不住又向后退了一步身后的十八名捕快齐挥长刀围上来把鲁大人护在中间刀锋指向班可言 青龙门!奇案司中谁人不知此门恶名! 杀官犯禁抢劫勒索在奇案司成立地这么长时间里打过交道的无数门派中青龙门算是最无法无天的一个了犯案的卷宗在各地衙司已经堆积如山三年多来不知有多少奉命追查青龙门的捕快被暗杀截杀不论是派遣出去的小队还是落单的高手但凡是与青龙门扯上干系的无一善终众捕快听说眼前这人正是青龙门中人而且听名号似乎还是上层人物自然大为忌惮 班可言笑道:“鲁大人不必如此紧张青龙门已经整顿门风改过向善不会再犯官禁了在下今日跟诸位英雄一样都是来给赵老前辈贺寿的赵老前辈年高德昭天下英雄无不心兴景仰值其寿诞之日自从南北各地赶来庆祝嗯在下只是想跟鲁大人辩解几句看看座中这许多尊长弟子人人胸怀正气多年来精忠报国与奸邪外贼势不两存鲁大人怎会把他们看成谋反之徒呢?” 一番话说来周围群豪均是暗暗纳罕班可言居然在为众人开脱当真是奇哉怪也一时众人都是面色古怪左右相觑都在心想:“难道青龙门真的如其所言想要改恶向善了?” 班可言道:“诚如鲁大人所言现在国中正值危局南有罗门教聚众来犯北有辽国大兵相逼我们身为大宋子民无人不心忧国难长年来配合朝廷积极联络抗敌有目共睹刚才鲁大人提到地潼山仙机门三年前有门人上百高手如云但在与罗门教拼斗之中仙机门奋勇当先损折了大半人手如今只余二十四人如此忠勇之门大人一句话就将他们解散岂不教天下英雄寒心?” 听完这席话围观诸人尽皆面色肃然原先嬉笑诧异的也尽收了轻佻之色不管班可言此刻怀着什么样的用心有什么样的图谋但他说地这一番话大义凛然追思先烈由不得众人不服在座的潼山仙机门七名弟子更是人人热泪盈眶感激的看向班可言 鲁大人面上阴晴不定盯着班可言只“嘿!”的了一声没再说话 “还有通义门”班可言笑笑道:“通义门立派有近百年了门人洁身自好济危扶弱可比我们刚刚脱离歧路的青龙门强得多六年前汾州妖乱防线松动之际宣掌门率弟子赶往驰援三日内急行两千里马匹脱力将死与众人一道浴血防御终于护住了汾州立功至伟鲁大人如此英雄豪杰你今日就想将他们解散掉想没想过会有什么后果?” 宣光叙胸口剧烈起伏把头抬高深深地望着天空谁都看得出来这个掌门此时内心激动如沸 眼见这青龙门的逆贼轻轻两句话便收买人心鲁大人面色变得难看之极有心命令下属将班可言当庭击杀以重立威信但一来不知此人功力如何贸然下手说不定反受其害二来青龙门手段阴毒无比派中又有神秘高人杀了班可言引来报复那也防不胜防是以脸色须臾数变却终究没能下令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四十四章 天下第一门(四) .但班可言的几番说辞终究显出效果了不惟被他称赞的仙机门通义门对他心怀感激适才鲁大人责令解散的几个门派也对他另眼相看连旁边的客人们也有不少人在暗中寻思:“这姓班的似乎颇有正义之心这样的人能够在青龙门占据高位看来他们整顿除恶一事并非虚言” 堂中诸客一时满怀心思两相僵持之际在庄门口迎客的一名赵家庄弟子忽然高呼起来话里充满了喜悦:“四师兄六师兄!快来!师叔来了!凌飞师叔来了!” 赵家庄众弟子闻声几乎涕下天可怜见要命关头终于来救星了四师兄当即撇了众人蓄劲一纵直接翻滚过墙站到门口迎接 正主儿终于来了!群豪阴郁的心情为之一振他们奔涉千里携长带幼为的就是一睹蜀山派的实力想要看看凌飞道人是怎么给门下弟子燃灯开道的在经历了几个时辰的漫长等待以及中间的几段插剧过后终于等来了凌飞诸人数百名客人再也顾不上鲁大人一群捕快纷纷涌向门口行不几步他们便听见了远方传来的隆隆之声 “啪嚓!”西面的天空大亮一声霹雳让众人把头都转过去目光聚到了天空上面 那是隆德府城西郊方向沉暗的天幕下不知什么时候竟然聚起了一团白云低低压着宽达里许密如实质正滚滚涌动着向赵家庄缓慢飞过来众人听见的隆隆声响便是从云中传出的霹雳 “龙!龙!天哪!龙!”人群中有人高声尖呼欣喜若狂这是花溪谷的一名弟子众人闻声凝目果然都看见了白云之间忽然显出的那一截身躯一节节如同蛇腹其莹如玉腹背两侧暗红的鳞片也隐约可见辗转片刻后那一小段躯干又隐入雾气之中 群豪顿时哗然千百颗心同时剧烈跳动人人都难以置信这真的是龙么?这个时候怎么会有龙出现?屏着呼吸等待须臾云气中分那头巨大的红龙终于再次探身下来如长虹吸海长长的身躯优雅地钻出云层垂落地面流水滑杯缓慢而流畅它弯成一个巨大的圆拱后重又返身抬头上游蜿蜒盘旋着飞上高天碧绿的鬃毛宽阔的鳞甲黄澄澄的双睛这头十余丈的庞然巨物便这样毫不掩饰地显身在众人面前 锦鲤长须雄鹿金角举动之间云开雾合风声如炸许多亮蓝的雷光在他身躯四周闪耀那名年轻的驭龙者坐在龙颈之上一手抚着鬃毛驱动这头珍稀之极的圣兽围着云团舞动光影明灭郁雷声动端的是威仪万千 豢龙师!天啊真的是豢龙师! 众人都张大了嘴惊骇欢喜羡慕说不尽许多心情尽涌将上来人人都被这一幕搅得热血沸腾许多人惊喊出声许多人兵器落地他们万万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看见第二个豢龙师老英雄刘宗膺已经不满足于站在地上观看了他飞上了墙头长袍飘飘极目瞪视着翱翔天顶的红龙生怕错漏过每一个细微之处 “好家伙厉害!厉害!这?……真他妈厉害” “天啊这是真的么!这真的是龙么!我没做梦吧?”有人喃喃地说 “蜀山天下第一门啊果然名不虚传……” 穆穆帖和坎察两个胡人一人聚起了七八丈的尖细土柱立在上面一人催生出同样高的绿藤缠绕住身躯师兄弟两个高踞在群豪之顶几乎都僵住了动也不动眼睛快要睁破眼眶掉落出来他们从来都没见过这样奇怪的灵物甚至于进庄以来一直神色淡定的班可言和邢人万这时也被眼前之景所撼两人勃然动容相跟着来到庄门前同时跃上高墙 胡炭已经在人群中找到了秦苏姑侄两人站在人群中看着那头翩然飞舞的红色长物心中跟众人一样激动莫名胡炭心中充满了艳羡只是想:“太漂亮了我也要捉一条龙来养我一定要捉一条!他***不知道他从哪捉到的等我寻工夫去问问……” 前庭一阵一阵的嘈杂声早惊动了后院这时在后面饮酒的贺客们也都觉了天上的豢龙师大呼小叫全都动作起来心思稍迟的便扑上前庭抢位置观看聪明的便学两个胡人施展法术或用飞器或运法术将自己托得更高眺望一时间赵家庄鸡飞狗跳诸般法术####响起各色光器纵横飞舞乱成一团 “真的是龙啊除了青龙士那条这是天下第二金龙!” “过瘾!太过瘾了看见这条龙已经不虚此行哈哈哈不枉我跋涉千里来看老子活了三十一年今日是头一次看见龙!” 青龙士的青龙成名于十四年前牛角山树妖作乱当时引起的轰动不亚于今日这条青龙不但异于历代传说的豢龙每足生有九趾法力卓绝而且是四百多年来头一条出世而为人驯服的龙不过青龙士为人低调终日不与江湖人物来往所以天下间见过他青龙的人少之又少但是眼下才不过十余年的相隔群豪终于看见第二条出世的龙了而且是如此迫近如此真切地显在众人面前 众人心神皆醉魂动魄摇赵家庄门口黑压压地站着一批人两眼霎也不霎地注视着天上那条从容而欢畅的神物这是天下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圣兽多少豢养师为了寻求它的行踪命丧荒原想不到终于还是让蜀山派寻找到了 天下第一门再无疑义 有这条龙之后蜀山的实力必定更上层楼想来今日要燃灯开道的弟子便是这个豢龙师吧众人纷纷猜度有人欣羡蜀山之得有人气恼自己运气不佳更多的人是黯然惭愧在这个豢龙师面前多少闪亮的名号都顿然失色 只不过一条红龙出场便引得数百豪客失魂落魄激动莫名然而片刻有心思活泛的客人便又现了这还不是蜀山派所展现实力的全部瞠目结舌看着红龙片刻后把目光落回地面他们终于又看见了远处正在行进的庞大队列这队列一直和头顶的白云同步前行 如云的旌旗慢慢出现在众人视线之中书着“蜀山”二字的绣纹团底报门旗迎风飘扬由当时骑着狮子的两个汉子分持左右昂行在队列最前雪旆金书铁画银钩说不出的气派狮子之后两头巨型银雕齐头并进浮在上空十余丈四只巨翅舒展如刀每次扇动辄石走沙飞两个豢雕师合举着“云涛雾海华莲生辉”的青色大纛两串球旒长长垂下当空飞舞银雕之后四头大虎各负主人分成两排持握宝盖再后面两头钱纹大豹接着四头巨象然后又是四头雪豹最后是四个豢鹏师压阵清一色的金羽大鹏鸟目如射电顾盼间威姿顿生 豢兽师阵列之后便是三十六名练器师八名练溅衔在大鹏之后各握兵器神情肃然四个怀抱铁牌的弟子作为中前阵后面接着四名持刀弟子又接着八名持枪者十六名练奇行兵的弟子分四拨走在最后钩锏锤棒斧銊叉两两相隔而行 后面又有二十四个术师接着二十四名武者排成的队列十二名巫祝成为整个队伍的尾阵一百余人排成一条长龙浩浩荡荡奔前而来 蜀山派作为天下第一大派名震四方派中武术巫器养五门法术都有千年传承代代皆出高人众位客人早料知这数百年来第一次破例举行的燃灯开道盛典必定隆重异常然而等亲眼见到时却没想到竟然隆重如斯 哎有事莫与人相比结局总教人断肠看看蜀山再想想自己岂不叫人丧气灰心? 连年以来中原术界频遇灾难既有兵燹又有妖乱这些争杀都让各门各派不断损折人手而多年来与罗门教的数度交锋更让许多大派的实力一落千丈而今再看看蜀山这第一门派的实力非但没有削弱反而愈来愈强 众人都知道原因何在遇敌争锋法力高武艺强的自然更有机会保全蜀山门下几乎人人精英这些人在拼杀中遇低而不损多年来此消彼长自然与其他门派的势力差距愈拉愈大 先撇过众客们的心情不谈了蜀山门人行进如风从西郊穿过不多时便涌入城门来到赵家庄赵家庄众弟子都奔出门来重新安排了戏乐又烧了许多爆竹康元干领着师弟们抢上前去一齐跪下磕头:“恭迎凌飞师叔” 蜀山队列顿时停止豢兽师们收起养物纛旗立下后面的舞客也聚拢过来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四十五章 盛 典(一) .一个目如丹凤的中年道士大步走到前面扫了一眼没看见赵东升说道:“都起来吧你们师傅呢?”众人这才知道这白面微须的中年道士正是蜀山派当今掌门人凌飞道长 凌飞道长性情刚硬嫉恶如仇炼一柄天罡剑几乎无敌天下众人对他都是闻名已久只是许多人却一直未睹其面眼见他才不过五十上下年纪比客中许多人年纪都轻大伙儿不免暗暗嘀咕 赵家庄弟子禀道:“师叔师傅和大师兄在后院呢……出了点事师傅和宏愿大师他们正在给人疗伤” “疗伤?谁受伤了?”凌飞眉毛一挑面上不怒已成威势然而还不等康元幹回答他又抬头向天空喝道:“文杰别飞了你快下来!” 天上一声轻笑那豢龙师答了一声:“是师傅!”压着红龙只迫下来烈风四卷把庄前的雪地几乎扫空了群豪纷纷惊呼闪躲哪知凌厉的罡风忽然消失红龙在六丈高处凭空不见了一个瘦瘦的人影落了下来那是个十六七岁年纪的少年肤色极黑两只眼睛既圆且活看见门前众人都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众人又吃了一个大惊这豢龙师如此年轻可教人万万想不到他在天上飞时距离尚远光凭穿着打扮看不出年纪大小众人只道他至少已过冠年 胡炭盯着那少年肚里也在暗暗琢磨:“这小子运气真好……却不知他在哪里捉到龙的瞧他晒得这样黑定然常在南方走动莫非便在那里找到地?难道是黔州?桂州?啊唷……不会是到大理去吧?那可不好走……” 康元幹把十二个伤者的事情大略告诉了凌飞那道人已经不耐道:“行了知道了我进”背着手一大步跨进庄去年轻的豢龙师赶紧跟进还有另一个年纪更小的少年和他并肩行动然后大队人马才陆续进庄 鲁大人和十八名捕快一直站在花厅之前如铁铸的十八根桩子纹丝不动看到凌飞领着众人过来鲁大人面上顷刻间闪烁过许多神色他有心要拦在当地与凌飞一争锋芒好杀一杀这第一掌门的锐气然而看见凌飞瞪着眼不避不让的踏步走来心里不知怎么就开始虚凌飞道人刚硬不折这性子他早就听说了跟这道人硬碰硬似乎不是什么明智举动而且刚才豢龙师的出场也大大震慑了众捕快犹豫了片刻低声道:“散开吧”属下听命让开了通道鲁大人也站到一边 凌飞脚步不停一径穿庭去了蜀山众人看也不看捕快们一眼跟着掌门直接走向后院群豪们见方才跋扈飞扬的捕快们铩羽无不心呼痛快不少人挤眉弄眼嬉笑出声鲁大人把这些都看在眼里了满心不是滋味便把一腔不忿都转到了蜀山身上沉着脸只是想:“天下第一门哼!你今日是天下第一门我让你傲气改日别犯事落在我手里那时我教你怎么做天下第一门……” 蜀山一行人入庄以后凌飞和几个师兄弟便在赵家庄弟子带领下步进静心斋余人都被婉言挡了下来在房间里给伤者输送灵气的名宿们终于有了喘息之机凌飞带来的师兄弟和几个弟子们功力都不弱轮换着上榻救人赵东升宏愿法师章节道人等便都闲了下来坐到一边养息吐气慢慢修补剧耗地灵气 “师兄这是怎么了?伤这么多人?”看看赵东升坐倒用功苍白的脸色慢慢恢复回来凌飞便指着房间里躺在床上的十二人问道老爷子睁开眼睛答话:“他们在相州酒楼里碰上敌人被人抢先下手就……伤成这样了亏得有弟子及时赶来报讯若是再晚些送来人都要保不住了” “什么敌人这么厉害?”凌飞有些动容十二名伤者抬入静心斋后赵东升便把他们染血的衣物都换了所以凌飞看清了每一个人的面目金刚刺姚补之雷霆连环张客溪山派掌门葛长声金角麒麟寇景亭……这些人无一不是一方大豪法力精深凌飞实在想不出什么对手可以把他们伤成这样 “据说是十几个奇案司捕快”老爷子叹口气说 “不会吧!捕快?!”凌飞眉毛一扬登时想到刚才碰见的十九名捕快可是那些捕快有这些实力么?他心里却一点也不相信那些捕快看起来虽然功力不俗但与榻上的这些伤者也只在伯仲之间纵然抢得先手也难以造成如此悬殊地结果回忆起刚才碰面那十九个捕快似乎都没人损伤想要伤人而不自损除非他们在寇景亭一行人的茶饭里下了毒 “他们中毒了么?”想到这里便问道 “没有刚才花姑给他们验了一遍没人中毒” “那就奇怪了……”凌飞沉吟能够不使阴谋将这十二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这些捕快必非一般人物可是凌飞跟官府打交道的这些年来却从来没遇见过这样厉害的捕快 “我也觉得奇怪”赵东升点点头他知道凌飞的怀疑闭着眼睛想了想终究不得其解便说道:“还是算了想不出来答案等他们醒过来再说吧现在不忙下判断咱们也不要在外人面前谈论此事非同小可”奇案司捕快如此对付江湖人物不知是朝廷授意还是其中另有隐情朝廷与中原术界之间维持平衡已经多年了彼此没有触犯而且此时大乱未平南北皆有进犯之敌按常理来说奇案司纵然有怨也不该选这个时候向中原各派难这件事情事关重大十二个伤者都交游广阔朋辈甚多万一说漏出去引得群情哗变使朝野矛盾激化只怕要动摇大宋的根基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四十五章 盛 典(二) .凌飞点点头这时在外面应客的赵家庄四弟子康元斡开门进来恭请师傅出去完礼寿筵未终寿星公自然还要应酬客人而且新到的一拨奇案司捕快也需主人家上前说些场面话赵东升便叫来管家让他安排凌飞等人的酒饭茶食自己和大弟子出门招呼去了今晚请来贺寿的客人里有不少是隆德府当地的官员和商贾这些人并非术界中人赵东升并不扛算留他们观礼所以须得早些打点送回然后好安排稍晚的燃灯盛典 赵东升出去后宏愿法师与众人也休息已毕都过来跟凌飞见礼宏愿穿了一领鲜红的新袈裟满颌白须作为与蜀山同持江湖牛耳的名门大派天龙寺住持这次出行就比蜀山掌门俭朴多了宏愿法师只带了两个小沙弥而且灵气微弱显然是不学法术的看见凌飞身后的祝文杰生气勃勃举手投足隐有大家风范另几位弟子也都是英气逼人宏愿法师说道:“阿弥陀佛恭喜道长收到这些位高徒今日蜀山派要大放异彩了” 凌飞也暂时放下心思笑道:“老和尚别客气听见你这么夸人我可不大自在你天龙寺里也有上千僧人俗家弟子也不少资质比我徒儿好的有都是我听宏法大师说过了天龙寺里有个悟知末那识的小禅师那可了不起今日怎么没带过来?” 宏法是宏愿住持的师弟任天龙寺弘法院座为人好法尚武常与江湖人物来往 宏愿合什道:“阿弥陀佛道长说的是净空吧佛法无边禅义如海只有勤加修持方能成渡净空如今正在参习密宗陀罗尼集经想从中证出入实境界真之法所以不能参加蜀山的燃灯之礼了佛祖在《大乘入楞枷经》曾提到密宗失途正道不觉诸法明净空愿要厘清其中疑义以大乘空宗……”凌飞见他唠叨赶紧打断道:“好了好了好了好了我知道了老和尚说佛理我就浑身难受我供的是三清天尊跟你们佛陀不搭界不了解你们空宗还是洞宗”宏愿微微一笑不再说话低声唱了一声佛号便坐下了 凌飞面上似笑非笑退一停又说道:“大半年不见大师地金刚萨垂伏魔印想必更加精进等这两日闲暇下来我再讨教几招在山上呆了些时日贫道也偶有小得”宏愿阖目不动也不知听没听见 这时候章节道人也过来寒喧这道人是个异数凡事逐利无利不功果然跟凌飞说的头一句话便是:“道兄你真是大户人家不知小户人家的饥寒这一路过来也太铺张浪费了摆那些破旗有什么好处?带这么一大帮人有什么好处?有钱摆阔气争场面还不如省下来喂养你地徒子徒孙或者大方点接济一下我们这些小观道友唉我看着都替你心疼” 凌飞道:“我有钱你管得着么?”翻翻眼睛转过身去自与废国先生等人说话章节被噎个半死呆了片刻大摇其头低声自言自语:“败家掌门不知柴米油盐珍贵唉摆那些阔气有什么好处?有什么好处?败家道士!”推门出去自去外院透气 片刻后仆役把酒饭端上来蜀山众人自去填腹赵老爷子忙了好一阵工夫终于将不相干的贺客都送出门去了门口的轿马轻车少了一多半然而庭中仍然密密麻麻千余人中却还有九百多江湖人物留下来了 曲渺人未散酒罄席将残这顺水搭舟地寿宴该到尾声了赵东升知道贺客群来地真正原因倒不介意出门谢过礼安排弟子到庄外惊天动地又烧一通爆竹吹了几曲戏乐终于结束了寿庆然后正戏便该上场了大弟子傅光远指挥仆役先将靠中两庭的酒席都撤下来又打开了庄前地两记扇侧门后面的客人闻风而动都拥到前庭与门前街道来各占位置赵家庄弟子早已跟他们说明燃灯典礼在前面花厅举行后面看不着 秦苏和胡炭对即将举行地燃灯并无太多期待他们此来的目的是为了寻找金角麒麟寇景亭只可惜从早晨在门口守候一直到现在混入庄里吃完了酒席都没见那神出鬼没的老头儿露过半面秦苏满面愁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站在人群里努力张着眼晴分辨着径过堂上的每一个客人只的自己是不是偶有不查之处寇景亭已经进门了而她却没有觉 胡炭察觉到了她的焦虑便问道:“姑姑你说师公会不会在刚才送进来的那一拨人里面?” 秦苏道:“谁知道呢……但愿师公吉人天相别中了别人的毒手才好他若是伤了……伤了……”想到寇景庭或有性命之卧己这一次隆德府之行就尽闻噩耗了一时又想起紫莲师伯遇害之事不由得叹了口气心头更是郁郁胡炭见状赶紧笑说:“姑姑我只是胡乱问问你怕什么别说师公还不一定在里面便是他真的爱伤了后面不是有好几个高明郎中么我地符咒都能把人救活回来他们更不在话下了咱们等一等好了等晚些儿就有消息了”秦苏无言可答只默默点了点头 两人把目光投到厅上去看着蜀山弟子与赵家庄众人忙里忙外扎引路灯摆解关瓮架催勇鼓悬磨难钟又铺了长长一条锦毯从花厅上一直延下台阶到前庭花池地毯尽头树着一杆黄旗上面写着“正气”二字围观群豪都是激动莫名喳喳议论熟悉江湖习俗的老客们便给身边众人讲解燃灯开道地掌故 原来这燃灯开道典礼其实便是与金盆洗手相对的仪式所谓有退必有进吐故而纳新金盆洗手是老一代人物厌倦恩怨后决意斩断与江湖一切联系的昭示意为借金盆中净水洗去过往手上所沾的一切罪孽洗净此身恩怨从此不再涉足仇杀纷争 而燃灯开道则是各门各派公开宣示门中弟子正式出道为请亲朋关照所行之礼一盏师门引路灯为出道弟子照明方向为其庇护九个解关瓮一瓮寓意一难关受灯照指引的弟子经过后瓮破关解取其遇关尽开的好意而头上八个小铜钟意为八方磨难经过时有长辈洒水火炙刺血割皮然后敲一下表示风霜雨雪血火刀兵此难已净新难又始堂上长者敲击催勇鼓令门人不畏艰险朝前搏进握住正气旗而脚下一条长长的锦毯更好理解便是祷祝弟子们遇难呈祥前程似锦等这一轮礼仪结束便由邀来观礼的友派长辈考较出道弟子的技艺这最后一环是燃灯之典中最重要的环节其实也正是燃灯典礼的真正意义所在古来举行燃灯的门派目的不外有二其一如果出道的弟子果然出类拔萃为门中高弟则向看客展示能力振起门派声威这同时也有助于出道弟子的前途其二如果弟子确实不堪法术武功难入人眼则考较的长辈就须负起教导之责了为弟子指点艺学之所不足甚或有交情好的传下一两门对应功法这也可增强门派的实力 这出道的仪式比金盆洗手不知繁复多少倍所需物事庞杂求人之处也多许多门派都不耐烦费功夫去张罗所以多年来渐渐被江湖所摒弃了除了一些低落已久的门派想要重拾辉煌偶而一用许多地方都不再举办这样的仪式凌飞道人这一次不知出于什么目的竞然又重拾这样老旧的典礼示诸天下 到戌时一刻一番布置终于告了尾声群豪早己等得不耐看见凌飞桥两个少年走进厅内在主座上坐下了嘈声慢慢静了下来秦苏和胡炭看得明白这两个少年便是刚才最先跟凌飞进门的两人一个叫祝文杰便是适才在天上乱飞引得众人群相震动的豢龙师笑嘻嘻的顾盼之间毫不扭捏一个年纪比他略轻只不过十四岁涅沉静的站在凌飞身边眼睛漆黑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也不知是什么身份 胡炭两眼不霎的看着站在凌飞身边的祝文杰心中只是想:“这人的年纪不比我大几岁怎么就能引得如此轰动?看看庭中这许多头颅全都是为了看他而来的……嗯对了他的运气不错逮住了一条龙……” 回想起刚才红龙飞空驾临万众瞩目的情景胡炭不由得悠然神往 若是这条龙是他胡炭逮住的那又会是怎样的一幅场面呢?会不会也如今日一般有许多人来看自己?胡炭想象着若是凌飞现在的位子上坐着爹爹捻着胡须微笑而他就站在爹爹身边面对着上千之众顾盼从容姑姑安静的立在爹爹身后温柔的看着两人……那会是怎样的一副画面? 青龙老子赤龙儿子?还是一家豢龙师父子两豪杰? 胡炭的两只拳头不知不觉地握紧了他感觉到了掌心中的热气指尖触及已经有了湿漉漉的潮意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四十五章 盛 典(三) .四个庄勇将特制的催勇鼓提到厅前放下了蜀山众弟子都站到通道两边排成排一百余人玄衣青裤整齐肃穆众人都知道正戏即将开场喧庭千众刹那间变得鸦雀无声宏愿法师章节道人赵东升----悠顿向四方传去 然而这时候却有两个人从人群里慢慢走上了锦毯在万众瞩目下行至中央位置汀众人诧万分都把眼光投到他俩身上 又是青龙门的班可言与邢人万! 这两个人果然是怀有图谋而来此时献图已穷该呈利匕了庭中众人一时都觉自己果有先见之明青龙门恶事做绝向来咨为这一次居然大反常态又是低声下气跟人说话又是以德报怨跟奇案司周旋实在于理不通若说没有其他目的如何说的过去?只是恍然之后大伙儿又开始觉得奇怪不管先前邢人万与班可言展示出多强劲的实力在拥有豢龙师和天下第一掌门的的蜀山众人面前他们能做什么?碰硬对干那岂不是以卵击石自寻死路? 凌飞坐在主座上正跟弟子询问布置事宜突然间看见两个不识之人走上前头不由得微微一怔 “青龙门第二护法班可言奉器弟子邢人万拜见蜀山掌门!”班可言面带微笑朗声说道和邢人万一起微微鞠了一躬“多年来久闻蜀山派大名为天下正教之四方英雄人所共钦闻说贵派今日举行燃灯盛典敝门主仰慕至道特备薄礼命我兄弟二人前来致贺并献上敬意” “青龙门?”凌飞微微皱起了眉头身为正教马他自然听说过这个恶门的名号多年来也不知有多少人向他提及过只是他却没想到会在此时此地遇见青龙门人楞了一霎旋即目光射如冷电盯着二人身子微微向前一探“好大胆子你们也敢来这里?” “嘿!”十余丈远的空处风声突锐班邢二人登感压力如巨潮般汹涌劈来胸口窒闷班可言身子微微晃了晃忍不住吐气开声左脚向后斜转半步卸开迫力而邢人万却纹丝不动手边“叮”的一声轻响如鸣玉磬他反而向前踏进一步在他前方暗潮汹涌的劲气立变罡风声响骤然激烈两力交汇形成了一个数人高的龙卷被阻在前头几步远处进退不得便向两边扩去但听“噌噌噌”几声响锦毯两边摆着地百余斤重解关瓮竞然被横向推开丈许这一次硬架硬拦已经消去了凌飞的暗压旁观诸人暗暗骇异看来这邢人万的功力实是非同小可硬接上凌飞的劲力竟然毫不吃亏而且看起来要比第二护法还要高上一筹 “唔炼器师功力不弱啊”凌飞收了功力把目光落在邢人万身上神色中多了一丝惊奇的意味“你们说是来致贺地不过蜀山与青龙门素无交往你们的目的应该不会如此简单吧还有什么事情说出来看看” 班可言面显苦笑这个道人性情如此直接干脆客套话都不多说一句果然和传闻中一样伸手从怀里摸出一个油布包裹层层打开现出一本薄册来“素闻蜀山法术天下无双尤以炼器法术两道最长为天下诸派远所不及今日蜀山破除百年陈例为门下高足举行燃灯典礼这位出道的师兄定有常人难及的绝艺呵呵其实刚才我们也有幸看见了……”他把目光投向凌飞身左的祝文杰说道:“这位姓祝的兄弟想必就是晚上开道地正角吧数百年来人间出世的第二位豢龙师果然不同凡响哈哈从今后蜀山不但法术器学上有其所长在豢养一道也必有大成我这位邢兄弟从小嗜法成痴也学过一些粗浅拳脚器学不自量力想跟这位兄弟讨教几招万望掌门勿要推辞为幸” 听班可言说完邢人万向便又前迈进一步微一振袖拳头便从底下现了出来众人看得分明他手中正握着一枚硕大乌黑的钉子想来这正是他所炼之器 “这本紫霄星锦原是贵派三百年前失窃的宝物青龙门因缘巧合得到便用来当作此次试武的赌本吧贵派高弟如能胜过我这位兄弟我们情愿原物奉还” 听完青龙门人的一席话座中诸位登时轰动这两人明知敌手就是豢龙师竟然还敢出言求战难道这邢人万真有如此实力可以抗衡驾驭着圣兽地拳养师么?如果真是这样那青龙门的实力就要比大家先前估计的要高出许多了这邢人万年纪轻轻貌不惊人他掌中那枚乌黑沉黯的法器难道竞也是什么了不得的宝物? “嚯!我当是什么好心原来是踢山门的啊”凌飞冷笑道把目光再次转向班可言后者低眉敛目一副恭敬涅“道长言重了叫小人汗颜”班可言道“能与天下第一派的弟子交手切磋是每一个投身江湖者地毕生愿望我们此次过来只是仰慕蜀山的绝艺并无他想更何况青龙门立派至今不过数年与扬名千年地蜀山相比何异于天渊之别我们不敢向蜀山叫阵” “不是叫阵是什么?”凌飞“嗤!”的一声捻着胡须单从面上看来也瞧不出是惊是怒“当着这许多人之面又是说好话套高帽又要拿出宝物当赌本然后出言要挟嗬嗬这叫逼虎下山吧思虑周详啊蜀山派要顾及名声自然是不比不行……嘿!你们看见文杰示出的赤龙居然还这样有持无恐看来是胸有成竹了啊”凌飞顿了一顿傲然道:“不过抛开这些名声不说既然你们都敢来踢山门蜀山派又怎会缩头缩尾不敢应战?数百年来也不知有多少人想要借蜀山一派扬名嗬!好歹到了今日蜀山也仍旧立着没有趴下!” “听着!你们想要比武较艺这不是不行不过在此之前我要看看你们的实力到底有没有跟我门下弟子交手的资格”凌飞转向邢人万说道:“身有伏虎技方敢虎山行小子刚才稍试了一下你的功力还算不弱不过这还远不能达到叫板蜀山的地步来吧先显两手瞧瞧让我看看你实力如何青龙门如此不遗余力推举你想来你应当有点真正业艺都亮出来可别让贫道太失望” 邢人万立在当地并不回话班可言拱手笑道:“如此就遵道长所言”转向邢人万说道:“兄弟道长想要考较你的功夫你就献献丑吧三人行必有我师当着这许多江湖前辈有什么不足之处也好让大家指点” “好”邢人万淡淡说道直视着凌飞的目光毫不避让身子微躬一下然后直起腰来单掌平举将钉子抬至齐肩便在众人注目之下那枚乌黑地钉子“嚯!”的一声尖鸣忽然间碧光流转通身便如有无数道绿色烟雾缠绕一般这是往器中注入法力催其灵动不一霎这绿光越来越亮只须臾间乌黑地钉子已经变得通透如同翡翠 “姑姑灵龙镇煞钉!”胡炭低声说道 秦苏心中一震从忧伤中回过神来凝目去看邢人万仔细看清楚了那枚钉子的形状果然圆头方身盘着龙形钉帽上还刻有井字圄印岂不正和自己怀里那枚一模一样!一时间顿立原地百感交集也不知是该哀恸狂哭还是该愤恨大笑才好这可憎可杀的命运七年前初呈其兆到今日才示结果 七年前胡不为因此钉之名蒙受无数冤屈更被听信传言的隋真凤强行拘走一魂自己百般求告始终不能取信于她嘿!嘿!今日证物终于现了出来只可惜时过境改物在人渺当事的双方都已经不在了一个永睡泉下另一个也已经生死不知 这可笑的命运! “快点”凌飞说道“这些不必要的花巧就免了你也不用藏私照我看来你的实力断不止于普通说法上的上乘炼器师若不然也不敢如此上门叫阵” 邢人万微微一嘎也不说话只把手掌放低摆正到了前胸位置微一摇晃“喳喳喳喳!”如同有千鸟齐临静庭之中蓦然间就响起了尖利而庞杂的鸣叫万千声响据住了院墙檐角等高处肆意向庭中喧嚣众人出其不意都微吃了一惊听错落的杂声依稀是由那枚钉子传来然而细一谛听又似乎是从四面八方向中央汇聚高高低低的鸣声充斥满了每一个角落这些声音或如铁器交击或如铜勺刮镬或如惊潮击岸或如高崖石崩初时还尚可忍受然而不过顷刻就变得震耳已极滔滔然如怒雷临顶沛沛乎似罡风卷云横裂长空远传数里众人心旌摇荡方自骇然想要遮住耳朵哪知便在这时邢人万手掌上又再次爆出了剧烈的光芒如同一轮烈日正从手上升腾雪光蓬炸耀目不可直视亮白色的长光一道道刺向四面八方如同一柄柄巨枪大剑浑厚霸道已极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四十五章 盛 典(四) .“阿弥陀佛”宏愿大师宣了声佛号低眉合上双目激烈的风涛以邢人万为中心齐向四周振荡霎时间庭中所有灯笼剧烈摇曳雪尘碎叶尽高扬上空人群中有功力稍弱者登时被逼得脚步踉跄章节道人叶衡刘振豪等人在堂上睹见都不自禁的向前探出身躯目光灼灼直盯着邢人万的面目 何其骇人的实力!这少年究竞得到了什么奇遇在十余岁年纪便有这等修为?!这一手功夫显露出来已经远堂下无数前辈! 一波一波的压力如同大潮汐洄每隔一息便向外圈扩去“伏!伏!”的闷声如同有一头巨禽在上方不住地扇翅这时人群中的功力差距便显现出来了立在当地纹丝不动的多是些门派领羞拾而跟从在他们身边的许多弟子因功力不逮或是斜转身子侧对以涟开迎风正面或是干脆缩到长辈身后借以抵消压力那些功力弱而又没有长辈护持的就只能面色苍白一步步的向门外退却 胡炭和秦苏站在人群中央同时感受到了是风的压迫前面虽然才当着不少人可是在邢人万的劲气剧压之下人墙越来越薄只不过片刻功夫挡在前面的数十人人都分向了两边原地钉着的寥寥几人已经不能阻挡压力风势无遮无拦直迫姑侄二人 秦苏功力未复脚力原本就不如以前沉实当风之后感觉到那少年的劲气直如一堵堵厚墙接连压来呼吸难继实在抵御不得也踉跄退了两步不由得心中惊骇她到今日方才知道人上有人天外有天的真正含义玉女峰上十余年的苦功在这陌生的少年面前却如此不堪一提这听她有些元所适从 眼见着身前身后人躲避的躲避退步的退步胡炭不由得眉毛一竖两只乌黑的眸乎亮起神采盯着邢人万运足气息钉稳原地竟然毫不肯后退也不肯侧身顶着压力站了片刻反而向前跨进了一大步然后又跨进一大步几乎与前面的刘宗膺并身而立 “炭儿你干什么?”秦苏诧异地叫道眼见着胡炭两肩不住摇晃身子如骇涛中一叶小舟显见跨进这两步距离他所受的压力又比先前沉重许多可是这小童却说什么也不肯退步双足扎稳原地木桩子一般站着 “炭儿怎么了?干什么这么拼命?”秦苏狐疑的想 “道长看好了!”邢人万说道声音平和但在如狂潮呼啸的密集的杂响声中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中雪白的光道一圈圈轮转将堂上数百盏***压得全无颜色邢人万低喝一声掌中的光团陡然又盛然后猛然向外一膨明光暴涨嗡然巨响中一头硕大地青龙从光团里飞蹿出来射电般飞上天宇在极高远处折身而后标枪一般又急射下来望着地面笔直穿刺看见如此巨大的一条青龙披着锐风从高空冲击而来鳞甲间带出丝丝白光隆隆的破空声如暴雨之欲来剧烈而沉闷许多弟子听见这布满天空的巨响都惊得面无人色忙不迭的要向街外避让然而青龙在逼近地面十余丈时却突然收了冲势横向斜转头颈绕了开去这一股五岳临顶般地压力瞬间消失群豪紧张地心情都为之一松忍不住都暗吐了一口气想:“当真好险!” 当着蜀山派之面众人原也知道邢人万不会真的下手伤害他们可是这样一头庞然大物冲顶而下威势如此骇人由不得他们不心生惧怕便是那些成名的前辈虽然面上不动声色可是心里面却着实惴惴这一条巨木般的灵兽从百丈高空急落而下若然真的落地赵家庄定然瞬间夷为平地而且震荡所及范围仍延及二百丈外群雄身手虽好但要在千钧一之际跃出百丈保全自身却也无法办到 胡炭仰起脸看那条在上空悬浮游动地虚光灵物这与他以前所见的青龙头角仿佛可是身形可要巨大多了灵龙镇煞钉凭主人灵气而化物邢人万竭一身修为所化出的青龙可比受伤的秦苏所激出的粗壮得太多修身魁伟粗如巨木翻转着十丈的身躯游动在墙瓦之上鳞爪牙须无一不备 这条青龙并不比祝文杰的赤龙稍逊半分虽然一为虚形一为实物然而论及慑人之威势二者互不相输尽可以分庭抗礼 “很好果然很霸道”凌飞点点头说道“怪不得青龙门不过立派三年就闯出这么响亮的名声有你这样的少年高手在天下门派可堪比肩者已经寥寥于妖” “只可惜只可惜……”他惋惜地盯了邢人万一眼眼神已不若先前的锐利“怀持一器之利向兽鬼则民泰向人众则群危宝剑功法本无善恶分别所异处只在修习者之心取意向善则举国有幸如果选择为恶那就是万民之灾” “不知道你师傅怎么教导你们地他能够教出你这样弟子也算一代奇人了可是却选择与天下人作对我想不出来原因大丈夫立世本当有所为有所不为忠于国义于民信于众孝于亲此为大节好汉子该当以为诫训!我辈学法术本是黎民百姓之倚仗在外族挟万乘之众踞三关外虎视耽耽之时习法者却挟艺自重欺凌无辜这岂是须眉男儿作为?” “你有这样的身手若是肯改道向善不出两年必是名震天下的英雄豪杰让百姓信赖让同辈景仰岂不比让人憎恨来得舒坦畅快何必现在跟着那些恶徒胡作非为呢?” 班可言微笑不语邢人万也是张目向天面无表情 凌飞注视良久终究不得反应微微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良材美质奈何陷于沉沼?罢了!罢了!”摇了摇头闭目陷入沉思须臾后再抬起眼睛神色间已经恢复回天下第一掌门的威严眼神锐利如刀冷冷说道:“早听说青龙门有几个能炼带化形的高人今日总算见到了晤年纪这样轻却有强劲的实力你让我很惊讶” 这次班可言没有说话邢人万却先淡淡说道:“谬赞了不过你说的话并不全对青龙门上下共有七个人能够从法器上催化出青龙不过这不是什么炼带化形”他扬了扬手中的钉子“这颗盘龙钉在熔铸之法上很有些奥妙只需很浅的根基就可以催化出龙来如果说催化龙形是让你们惊讶的原因那么我告诉你你们都猜错了” 他傲然看着凌飞:“青龙门的功法并不像普通的炼器分什么催芒炼带化形隐真这些八相六境跟我们挨不上边我师傅另起炉灶在器学上是另辟出了一条通道” 凌飞静静的看着他并不言语片刻后才缓缓说道:“是不是辟出新的通道稍后我自己再作判断你们这次前来的目的我大概已经能猜知一二了嘿!嘿!你们想要和我出道的弟子交手……”他看着班可言沉吟不决 在一旁的祝文杰听得着急忙走前一步说道:“师傅师傅这个人很厉害我愿意跟他交手你让他来!”把目光热切的投向邢人万两拳握在一起骨节捏得喀吧作响面上跃跃欲试之态尽显无遗哪知凌飞却摇摇头道:“不你呆着不用你去” “为什么?!”祝文杰问道脸上挂满失望转头看着师傅“是他们想和我打的!” “他们想和我们出道的弟子交手可没指定是你青龙门在炼器一途想来是有了些心得所以敢于到这里来向蜀山挑战那么我倒要看看他们究竞有了什么了不起的进步可以这么有持无恐让你师弟跟他过过招你看着点” “又是师弟……”祝文杰咕哝道把眼睛转向站在凌飞另一侧那个少年鼓了鼓嘴不情愿的退了回去群豪这时又都吃了一惊原来这一直静不作声的孩子居然也是参加这次燃灯开道的弟子么?瞧他一副沉静的态度不声不响谁也料不到这样一个如随侍小厮般的沉默少年居然也是今夜正角之一一时众目聚集盯着那少年 凌飞对邢人万说道:“这是我最小的弟子宋必图也是参加今日燃灯的弟子之一就让他陪你过几招你有什么本事便都使出来不用藏私”转头对宋必图说:“必图你跟他切磋切磋注意些分寸” 宋必图应道:“是师傅”默默地走到厅前台阶上抱拳作了一礼道:“云涛雾海花莲生辉蜀山弟子宋必图见过两位师兄拜见众位前辈”堂下诸客纷纷应和 班可言见他礼节正式便也郑重的还了一礼笑道:“惭愧!原来这位师弟也是今晚的正角之一我们可全都看走眼了!俗话说真人不露相宋兄弟如此少年稳重可把我们全都瞒住了!厉害!厉害!” 宋必图道:“班师兄过奖了宋必图年纪尚小学艺不精还望两位师兄多多指教”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四十五章 盛 典(五) .刑人万托着钉子惊异的看着宋必图他也没想到自己的对手会是这样的一个人物心中只想:“这小子看着比我还要小好几岁难道实力竟在那豢龙师之上?凌飞让我全力出手他到底有何凭如此有信心?”心中暗暗提防宋必图转面正对他道:“邢师兄代表青龙门向蜀山挑战远来是客按照规矩要主随客便那么就请先手吧或者师兄的施展不开身手需要换场地较量那我们也可以去演武场” 邢人万摇摇头道:“需要大场地才能施展****术那是末流所为我不需要”这一句话便几乎把在场的所有江湖术客都得罪尽了尤其是先前嫌场地太小难以施展身手的管鹤和穆穆帖穆穆帖是西域胡人既服输便敢认倒是面色无异身为地主的管鹤就有点挂不住颜面脸上微有尴尬之意只是他见识过邢人万所展示的功力心知此人确有敢说这句话的本钱是以也不敢出言反驳 宋必图点点头道:“很好那么师兄请出手吧”平平展开手掌做个‘请’的姿势邢人万更不多话微吸一口气退后两步道:“我会出全力你小心”单掌立峰钉子被他拇指夹住合成个十字诀钉子尖端正对宋必图 “是邢师兄不必手下留情” “去!”邢人万喝道 “咻!”众人只听见这一声急响如满弓弹弦在空中浮动的青龙应令而飞头角瞬间俱消化成一道尖锥般的碧绿游光瞬间沿着瓦顶披下急翻过屋檐直刺宋必图满庭青光耀眼便如灿开了千朵灯花众人都骇然心道:“好快!”尚未来得及思索那逼近宋必图面目的青龙却似乎突然遭遇了阻力猛地向外弹出像长鞭一样甩开空气微微震荡可却是无声无息 这又是什么古怪法门?群豪面面相觑谁也看不出其中玄妙眼见青龙挟万钧之力一冲无功显然是被宋必图抵挡下来了可是宋必图究竟是用的什么法术这一回里谁也没有看到武?术?巫?器?养?他手上没有法器身边也没有豢兽抵挡邢人万地招式又不像众人所知的任何一种法术甚至拳脚都不曾动过一分一毫这就让人奇怪了 “有点门道”邢人万说手拳连变极快的变换了几个诀“你再接我这招九虹吸海!”令既出法立应被晃开的青龙再次折身袭返这一次冲击仍旧如前般迅疾行至半途堪堪快飞及台阶时前头突然分化出了九端三条绕到上方当头疾刺另六条左右圈开便似一只长有九指的细长利爪张开抓向宋必图九条光带一般长短一般粗细同时合围攻至如果宋必图的防御招式是单面向敌那么必然难以数头兼顾 “这可怎么防?”众人暗暗的哪知接连听到“宕!宕宕!……”地九声连响第二次攻击仍然无功而退九条飞练尽被震得偏离目标齐齐向后面的凌飞诸人射去邢人万五指一抓将之操控住了在这一回里他分毫没讨到便宜反而吃了一点暗亏手臂上连受九次剧震微微有些酸麻激烈的回振之力让他身子摇晃了几下宋必图的防守甚为坚实严密他灌了大力地飞练难进一分便如一个孔武有力之人持枪扎刺一个巨大铁球枪尖刚触及球面便被反弹或者滑开颇让人感到无力 邢人万心中对宋必图地评价登时变高了许多想:“这小子有些能耐是个敌手”旁人不知道他的经历他自己可明白九条飞练皆是遇坚尽摧的利器穿岩斩铁比许多神兵都要犀利七年前他还是个小少年就可凭着一条单练击溃搏浪云蛟的四重冰波壁障十二岁时孤山脚下只用三条光练便将关中侠客陆余号称“泼水不进”的铁桶大阵绞得支离破碎陆余的防身铁壁更被一击割散眼下功力远比数年前精进但九线齐出却没能撼动宋必图分毫显见此人之能 九条青色光带离宋必图尚有两丈便已被阻击脱离目标偏飞甚至都不如前一次惊险大伙儿仍没看见宋必图出手不过数百双眼睛终于分辨清了他身周防御物的形状那似乎是隐藏于空气中的球状之物在电光火石之际众人看清楚了邢人万炼出光带的头颈之下被圆球冲击形成的拱弧 “好!”邢人万说道滑着又退后了几步面色变得郑重起来“两招试探你地实力很高那我就没有顾忌了原本的伤了你可不好”宋必图仍作了个“请”的姿势说道:“师兄客气了早说过不用顾忌的请尽管放手来” 邢人万微弓起身子旋转脚跟横向走开不停地移动心中快转念:“他到底是靠着什么法术防御的?”他这般走动一来想迷惑敌人让对方反击多些难度二来也想借此寻找出宋必图身法上的破绽两招攻击接连被阻他也如群豪一般没能看出宋必图所用地招数两人对敌亦如三军对阵最忌料敌不明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如果连对方所学所长都不知道如何扬长避短直击其害? 眼见着宋必图一动也不动双足呈丁字立很随便的姿势邢人万忽然暴起难右足一顿道:“龙角!”他身前的地面上锦毯上方猛然凝起了两条长刀般的光刀切着地面急破去“嗤嗤”的声音如冷水洒落热铁之上急响不绝他的法术拿捏果然精微如意两只光角虽然声势骇人然而所过之处却连丁点毯皮都没有破坏 众人正猜想两只角会一径破前直去与宋必图的防御术硬撼谁知这龙角术却全不同的先前两招所示切着地面直去数丈在离宋必图还有十余步时角刺却突然隐没入地中急声顿消 “想从地上穿破防御么?”有人心想“这小子脑子倒挺活”众人也道邢人万见势求变眼见在上面攻击无功便想借土地来掩盖攻击想出其不意制胜这等应敌机变之心倒还不差然而后面的情形却让群豪吃了一大惊邢人万地想法可比众人高明得多了岂止是‘脑子挺活而已!“铮!”的一声数百只青光萤萤地角状之物从宋必图身前身后同时暴出如成群麋鹿齐向中央低颈跃进上下左右尽数封锁长短错落交叉穿刺前后无所不至这一抬果然阴险先用两只角入地来惑敌最后的攻击却是数百支齐上如果宋必图的防御有漏洞或者注意力被牵引只专注于地底下两角这一轮攻防必然被制 “惭傀!”堂上数百人心中莫不如是想设身处地如果是自己站在宋必图的位置被邢人万如此迷惑眼目瞒天过海地一攻不死也要穿百十个窟窿大洞小洞洞洞对穿通明透亮日后掉河里必定浮不起来仍旧必死 “呃!”凌飞紧紧握住了太师椅上的扶手关怀爱徒心切他可没想到刑人万会如此诡计多端哪知他紧张未完宋必图所站的位置又“突!”的一下无数条尖柱从地面急冲而上这一下地面剧烈震荡悬着地磨难钟“当当”响了起来九只解关瓮也摇晃不定前庭一瞬间便象突然间绽开了成千上万朵宝莲暗青亮绿光色深浅不一层层重叠地光芒接合如同肥厚的花辫一辫初灭一辫又明说不出的绚烂这才是入地的两只龙角所化瞧穿在空处的光线疾飞上天瞬间而远可知这一冲之力! “糟糕!”凌飞暗想“必图没有临敌径验这小子却心计深沉这可吃亏了!”两只拳头都捏紧了数度想要站起身来他已经快忍住出手去阻止邢人万攻击邢人万的这数轮袭击密集而激烈而且击之力猛烈无比别说一般的少年子弟便是成名多年的好汉侠客只怕也难以招架 然而这还不是致命所在接下来生的事就让群豪顿时骇然色变 “轰隆”一声巨炸明亮的火光在台阶上方炽烈开来千百条巨大地白炽火舌从青光里面突蹿青色的幽光被邢人万站力压缩聚成一条巨粗的红色火柱然后再凝聚成青蓝缠线一般只围着中间卷刮震耳的爆声一下接一下在宋必图所立位置接连传来如同天雷频炸这一次不惟大地震荡连空气都跟着剧烈震抖灼热的气浪向四方传去灯烛明灭赵家庭院瞬间便给各种光色覆盖钟声雷声呼叫声连成一片直如天她之将摧 “住手!”凌飞厉声喝道霍然站起身来天罡剑从指尖冒出了一大截便欲出手制止邢人万他有些后悔自己先前地托大了让邢人万全力出手可万没想到这小兔崽子居然如此拼命老辣深沉奸计百出他***这数番攻击哪里算是切磋较艺分明便是一心取他爱徒的性命!宋必图是他最钟爱的关门弟子凌飞虽然素知此子之能可是宋必图从小便在山上学艺不知人心鬼域若是他在对阵时万一偶有疏忽之处那岂不是万劫不复? 庭中群豪惊色未消一段柔和的笛声忽然从爆声中响起如同天籁突临瞬间便将乱雷般的爆炸巨响尽数掩盖了下去众人皱着的眉头一时尽解凌飞楞了一下怒冲冲的面色也平静了下来止住了向前的脚步这笛声清雅之极给人感觉如润风过竹林微雨落杏村说不出地清新爽利听得众人精神一振先前被邢人万噪杂的响动搅得烦燥浮动地情绪也变得舒畅了许多 是宋必图奏出的声响看来在邢人万如此凌厉疯狂的攻势之下他仍然没受到丝毫损伤曲调轻松而从容浑不觉急迫只此一项便让庭下前辈自愧不如 这两个未及弱冠的少年攻的骇人听闻招式几近其极守的竟然也滴水不漏分毫未被趁虚由不得众人不畏服攻者动于九天之上防者藏于九地之下果如此喻秦苏此时又被邢人万的气浪逼的比先前更站远了一些站在人群里看着庭中两个少年对垒心中百味俱杂惭愧不已隋真凤以前教她法术曾夸她心思灵巧是千里挑一的学法苗子玉女峰上无人能及嘿!眼下想来师博的见识却也差了要是让隋真凤看见眼前这两个少年会作何是想? 不说秦苏心中感慨万千了围观诸客数百个门派的宿老与新进心中又何尝不如是!都说乱世出英雄天既降大难必生英杰来结束灾劫现下四方动荡兵灾妖祸时有生正是大乱之年庭中这两个十余岁的少年应当便是天选的风云真龙吧江湖也正如一台大戏新来旧人去代代有人演绎留名现下看来旧的一代即将逝去了新的一代正由眼前二人拉开序幕 几声悠长的笛响如新晴照雪柳莺应答教人胸臆大开 随着暖风浮荡柔和但却绵密之极的气流一层层向外扩去邢人万围聚在宋必图身周的法力被尽数卷开场地一空众人重又看见了这个蜀山高弟同时也看清楚了他掌中所持之物 宋必图竟然也是个炼器师!一支朱红色的骨笛横握在他掌中人臂粗细不知以什么兽怪的股骨钻成关节俱都完好通身镂刻着金色的繁复咒字 “这便是他的法器么?”众人心中都存着犹疑这法器如此怪异惊人却能吹出刚才那样的妙音大伙儿都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四十五章 盛 典(六) .其实说起来蜀山弟子持异器闯荡江湖这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了蜀山身为术界炼器之尊在器学一道真的是巨与细尽有所阐奥义精言俯拾皆是前人留下书卷满案盈阁上千年来也不知有多少成名的侠客熔炼修持奇形器这些人不喜刀剑却偏好一些稀奇古怪之物像几十年前盛名一时的“铜塔”何狱其人力大无比也喜好沉重之物所炼的法器便是一口巨大的铜钟重二百七十七个普通两三人都抱不起来更远的有“大微老人”此老修炼的法器是一枚小小的绣针他曾说‘二指之隙能奔群马滴水之容泛百千舟法器岂争长短形状只在修为而已心及之则力及之’他的芙蓉针也果然厉害与人试武时激出内蕴的火力瞬间焚净百丈山林满地焦土坚石都烧成了岩液再远的有二百多年前不世出的炼器师江寒所炼之器名为“九牛绰雪”是一柄鲤尾折扇十三岁时仗器打遍天下威名远播西域 “啪嚓!”雪亮地雷光照耀前庭两力交迫蓄满真劲的光燕如何能够保持完形登时炸裂开来叉状的闪电长及数人! 而在邢人万这边几乎便在宋必图身前光燕炸开的同时他也感觉到了迫及面目的锐风那是带着灼热气息的攻击“风箭带火么?这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招数”邢人万想虽然这热气隐约分出好几层不象表面那么简单可这样的招式对他是起不了丝毫作用的心随念转数百条明暗各异的活蛇般地游物立时从他脚下蜿蜒直上将他整个人笼在圆壁状地防御阵中 伏羲护玉式 欲要伤敌先求自扁是每一个学术者在就学之初就该知道地道理天下各门各派无论修的是武术还是器养莫不将保全防御术视为授业地重中之重学拳的有玄龟咒蚁甲护身咒学五行术的有火盾土壁术冰波障豢养师有多重皮术聚甲术巫祝则有迷象法隐踪法而炼器师因修炼方式与其他四途完全不同因此多用激金阵与布劲当成防御之法 伏羲护玉式便是“布劲”分内外两层将人与法器之间流转的劲气催压布于身周外层广疏流动内层密实封闭无论袭来的是法术还是实物尽被这两层绵密的气息化解反弹邢人万知道宋必图是炼器师后也猜知对方的防御术是布劲化成圆球状的劲力虽然与伏羲护玉外形大异然本质却全无不同 十余支风箭击实在护玉阵的护壁上激出了水花一般的亮光果然隐藏的火性有些古怪七朵弘大的火花在护壁外蓬然烧开另两股暗火却骗过了外层防御直突到胸前四寸被内层劲力弹开青黑色的火焰石丸一般倒飞显形过后很快失去束缚在空中接连燃烧出青蓝白红四色光芒嗤嗤连声 “这些招数……”邢人万看着宋必图淡淡说道哪知才说了四字猛然间觉得面皮冰凉外层的防御圈猛烈震荡一团冰冷之物后突至心中微惊身子急后滑三尺同时将劲气提聚到上位置连凝成几层阻在袭来之向 “叮!”的一声细响一枚头丝粗细的幽蓝色冰针被混乱无序的法力层层围堵无法再穿透当空断折释放出的冰凉气息瞬间便在邢人万头顶上方凝聚起大片水气然后化成雪凝成冰一团团的白雾收缩后又剧烈膨胀便如合云生雾浓浓向外扩展很快布成一片巨大的雪幕丝丝寒气凝聚大量的冰屑纷纷下坠 好高明的水火双重劲好惊人的压缩之力! 一枚小小的冰针便耗去了护玉式所布劲力的十之二三这下邢人万再不敢有丝毫大意尽收起了轻视之心宋必图不显山露水却实在是个不易与的劲敌难怪凌飞先前敢放话让他全力施为 青龙门的功法是重攻而疏防盘龙钉在未铸之前器中就已经蕴有巨大地力量为法器中所少见重新滴血入契之后威力不失所以青龙门上下因器修身人人走的都是刚猛路子动手时寻求一击破敌不多作纠缠宋必图则相反防守严密之极攻击上虽不激烈却能以机巧诡异来补足 借着一式奇袭宋必图扳回被动之势反客易主当下再不容邢人万缓过手来内宫激荡接连鼓息吹奏一声声清脆的鹤唳之声传入行人万的耳中“邢师兄小心了这是‘夺凰’” 夺凰! 邢人万心中一凛尖利的笛声入耳庞杂的乱象入眼他立刻又意识到自己的判断错了宋必图并非没有强攻之力相反此人刚柔兼济轻重尽备论及刚猛地攻势并不比他的青龙稍逊半筹! “结!” “结!” “结!” “结!” 满庭人只听见邢人万短促的喝咒之声青龙门奉器弟子双掌快结印八十只光燕舍敌飞回在空中重新分裂成数百只黯淡的小燕然后每三只一队向着空处疾射每次庭中亮起刺目的闪光便有三只光燕头颈交接重新聚化成一个个光圈光圈由外及里剧烈收缩众人都能听见密集的“咔咔”声响 这似乎是个防御之式邢人万用这些光圈来收勒宋必图的攻击可是……宋必图攻击了么?群豪既没听见声音也没看到光象心中各各纳罕张目再向空处凝望却始终没有在空旷地庭院上看见点滴痕 光圈一个接着一个先是布于中庭然后渐渐向邢人万身前压近而且越来越密集便在光燕飞蛾投火般纷纷交聚时猛听见“聚!”地一声断喝邢人万头颅周围泛起了一层金光他地身子陡然拔高而起足踏两束流光直飞三丈高处瞬息之后却又鬼魅般的回归原地四十二只飞燕聚合爆炸明亮的光芒直如天日骤裂光线骤明而忽暗过后众人看见邢人万身前已经立起一个高达一人半的光环如同一面奇怪的护盾挡住他环圈有一掌宽纠结着万千粗细明暗全不相同的绿色光线看起来便似有无数绿色蚯蚓纠结于巨大的玉轮之上环中四角“定”“波”“密”“集”四个咒字光华流转不住地膨胀收缩一个光头童子端立在环中央双足四臂两手交叉抚胸两手合十阖目垂头 凤凰三千年一涅磐集梧枝为薪燃火自浴而得新生本是火中圣兽百禽之王宋必图的‘夺凰’便是以千鹤之火夺其势! 数不清的红色飞鹤从虚空中来翅膀挨着翅膀长颈连着细足尖喙如剑阔翅如刀被宋必图驱动着齐向邢人万蜂拥穿刺瓦上椽尖甚至光滑的廊柱铁槽翘角之上处处是这些喷薄着热气的赤色飞禽邢人万能从细微处判断出这些都是幻象然而说是幻象但是幻像里蕴藏的法力又岂能舍之不顾?仓促中策令群燕分解重合成如意环来束缚对方法力然而光燕有限而火鹤却近无穷如何阻挡得了便在他变招想重新布阵之时宋必图地又一招暗袭攻过来了 绵声之雷这是将雷劲渗入乐曲中的招数邢人万耳中听见的只是几声清脆的短调然而甫动手足两耳之内却突然一热如被火线贯进同时身子顿麻各处筋肉关节便似被许多棉丝充塞住一般难以行动分毫周身循环的灵气更是激荡紊乱邢人万面色微变眼见着光燕脱离掌控不能阻敌火鹤长驱直入不得已使出了屏魄之术在面目四周屏起了淡淡的金光混杂了多重法力的护罩瞬间阻隔一切声光解掉中术之维时使出了更高阶地防御术四臂童子定波咒 这一式奇诡的防御阵法一出宋必图的攻击顿然被遏那面环着童子的光轮虽然不大然而却似定海基石一般任由四周浪起潮飞它能将靠近四周的所有法术尽数湮灭火鹤群一重重的压上但却像泥牛入海激不起一丝波澜只要靠近光轮便被巨大的吸力吞噬掉 敌人攻势最盛之时便是其防御最弱之时临敌无数地邢人万又怎会不知这个道理?眼见着宋必图强势地进攻无法寸进还要接连催逼法力想要硬冲四臂童子定波轮当即策令燕群齐汇一线急前穿去 “嘭!嘭!嘭!” “嘭嘭嘭嘭嘭……”密集而巨大的爆声再无捅赵家庄这一刻间仿佛有三军将士同时擂鼓整个隆德府城几乎无人不闻数百只光燕全不受到阻碍一只接着一只地撞在宋必图的护盾之上闪亮的雷电刚刚绽起便被新的雷电覆盖激荡的空气刚涌出一波下一波几乎便尾随着向八方传扩在宋必图向后倒退的几十步距离雷火象烟花一般绽放一朵接着一朵密密的连成一长排! “够了!”看到这副场面凌飞哪里还能沉得住气?霍然站起天罡剑持手斜着向前一挥 庞大无匹的劲气如水底下的暗潮无声无息卷向群燕他满拟这蕴了四成法力的出手定能将邢人万的攻击尽数化解掉然而很快凌飞很快就大吃了一惊他现自己还是低估了邢人万的实力这小子的功力远在他想象之上!燕群非但没有如他所愿遇风即刻飞散反而遇阻更勇当前的十数只变得明亮炽烈光羽带着流线以更快的度穿向宋必图! “给我汀”凌飞绽声大喝面上迅闪过了一片红光天罡剑缓提而起倏然劈下 天下第一掌门的蓄意出手天下有几人可以直当其威?这一次燕群再难幸免一线尽数炸裂青光四散宋必图这时已经后退到了中厅里面面色微微有些苍白胸口起伏但神态却还镇定从容未见窘迫邢人万微微一笑抬手将飞在后面的燕子抬高贴着屋檐飞上天空重新聚成一条青龙身前的四臂童子定波轮也慢慢淡化消失 他知道这一轮交手他已经占了上风师傅交代的任务已经完成 “蜀山弟子果然非同凡响受教了” 宋必图拱手道:“惭愧邢师兄不只法力高深对时机的把握更是高人一筹宋必图自愧不如” 班可言还待说话哪知便在这时他听见了一声幽幽的叹息 “唉——” 若怅惘若怆然悠悠的余音如同空谷中传远的回响一层层递减降弱但却经久不散庭中每一个人都听见了可是细察其源却是谁都无法分辨声音的方位 中厅诸老凌飞宏愿法师章节道人叶蘅赵东升刘振麾人人变色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四十六章 优钵昙华(上) .“是哪一位朋友大驾光临?”凌飞从厅里走到台阶前扬声说道“既然来了何不进庄奉茶叙话?躲躲藏藏可不是明人所为”宏愿大师----悠带着长辈们的祷祝向四面传荡代代新人出道都经燃灯之礼照例也是这般受到先辈的祝愿然而江湖千年无数子弟又有多少人真地可以遇血火而得全身后退? 开道的典礼有条不紊地进行后面的程序便依足了旧例排演下去祝文杰和宋必图一步一跪经过了六架磨难钟到两柱香将近地时候两边的解关瓮已经震破了七个眼见两人路前还有两个解关瓮已经快近终局了蜀山派负责警戒的众人却愈加警惕起来各组快换防交叉巡逻星丸跳掷一般在赵家庄院子内外飞快纵越那隐身在暗处的高人直到此时仍未有动作也不知在酝酿什么计划此人图谋未明愈到最后正该愈加提防 再过得片刻庭中地祝文杰和宋必图已经走到最后一个解关瓮前头上也悬着最后一个磨难钟听凌飞说道:“第九关是情劫关出道弟子须谨记情缠可兴颓惰情重可致恨深可生杀念天下兄弟反目亲友仇雒多因此关而起遇情关必忍必容必以我心度人心以我之身置他人之地当得正策开关!” 宋必图和祝文杰齐声唱诺两人单手握拳正要像前面八个一般劲震碎情关瓮哪知劲气刚吐出拳锋异变却在此时陡然而生!只听“呼!”的一声闷响原本静立在面前两尺处的陶瓮已经不在原地如同被一个巨力神人猛劲提起一般瞬息飞上高空百余丈在众人眼中变成了一个小小黑点 “来了!”祝文杰目中骤然闪起亮光霍的抬头望着天空不等师傅吩咐已经两掌按住地面大声喝咒:“境开虚空着甲持兵受命行!” “文杰!”凌飞待要出言喝止哪知却已晚了 “嗡!”的一声巨响冰冷的风从豢龙师身周向四面排去满庭千人都闻到了浓烈地鱼虾腥气大地冒起红光如一轮烈日正要拱破土地钻将出来群豪方感脚底震颤两条粗逾人臂地长须已经从祝文杰足下甩了上来赤龙应主人之唤从地底冒出硕大地脑袋青鬣拂拂白牙如匕祝文杰单手顺势挂住赤龙的角一人一龙挟着一道夺目红光疾飞上天直如电光之矢瞬间即远追上了空中地解关瓮 “人不在上面!”凌飞面色铁青说道 “咣当!”便在这时宋必图头顶上的磨难钟又突然出了一声巨大的轰呜狂风四激火烛尽暗众人出其不意都猛吃了一惊立立在钟底下两侧的蜀山门人全被这声震击轰得直身后翻甚至远离铜钟数十步的看客们也有数人被这震声迫退而在人群头顶上空布如蛛网的绳索已经寸寸碎裂如同烟气里的飞灰般当空乱舞灯笼铜钟全都坠到了地面 “好厉害!”胡炭心中震动早在解关瓮被提飞上天时他已经将全身的灵气都鼓到了极致又凝成了一重气盾罩住全身仍旧被那突然而地呜响震得头晕眼花硬生生被推开了三步胸中更如同被人大力槌击一般呼吸一时难继身边刘宗膺等人景况更加糟糕在毫无防备之下受袭气息混乱许多人大口呼吸面色苍白 庭中在一瞬间更是变得黯淡了许多蜡烛油灯灯笼所有燃亮之物在这一响过后所有的火苗都被压迫成了米粒大小低低地趴在灯芯上再难向上伸展半毫原本亮如白昼的厅堂仿佛刹那间变成了黄昏 这一手功力却又比刚才邢人万所示地高了不止一筹 宋必图在震声出时刚好站在磨难钟底下是满庭人中距离最近的一个巨声突响他一下子便被生生逼退了四步面色变得苍白 “师傅……”他刚叫得这两字“咣当!”第二声又震响开来!这一次是坠在地面的铜钟出的巨鸣地皮像是被万斤巨物重重砸下震荡声比前一响更要剧烈便似乎就炸在众人脑海中一般群豪头颅足底同时被震魂魄皆撼忍不住都捂紧了耳朵功力低弱地更是手足软坐倒在地 蜀山弟子这时已经反应过来纷纷叱喝光练如虹齐飞向四面察看然而四下里巡查每一个暗处角落都看完了却哪有生人的踪迹? “阁下究竟是什么人?几次三番和我蜀山派捣乱到底是什么用意?!”弟子的燃灯典礼当众被阻凌飞也不禁动了真怒提剑飞上槽头望着空处震声喝道带着劲气的喝斥伴着钟声的余音一**向远扩去 “如果是与我蜀山派为敌这些无用的花招就免了那对我们没有任何伤害” “唉……”这一次匿迹地暗客却没再沉默出了幽幽地叹息众人听得清楚了声音地主人听来似乎是个上了岁数的老人有气无力地叹息里隐约还有一些落寞的意味 “蜀山派的后人就只有这点实力么?”那声音轻轻说道 宋必图单手抚胸站立在台阶上微微喘息把每一个字都听到了耳中他面上仍旧是一副平静涅然而全副精神却全都放在了追查声音的方位上那老人就像是隐藏在空气中一般语气平淡声调不高也不低明明如同当面跟你说话可是你就看不见人影 “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啊说什么新老交替这新的一代能挑起老一代人物肩上的涤么?” 宋必图面上浮起了惊异之色猛然抬起头看着天上满庭千人也与他一同动作齐齐昂因为刚刚如同近在咫尺的声音在这一忽间竟又远到天上去了渺渺如同云气象是从高空中的某一处传来 众人在一瞬间顿然生出怪异荒谬之感如同坠入到梦境中像这样忽近忽远的声也太过违背常理了江湖上不乏有人学习传声之术扩胸开气可以远隔十余里与人对话还可以使用束声法凝聚声响用密声传讯然而跟这老人眼下所用的方法比起来什么传声法束声法都如同小童舞刀一般可笑 “唉可惜可惜”那声音沉默了一会再次出叹息“蜀山派向以练器见长但现在看来已经日渐式微了这孩子的功法可远远不如当年的江寒”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四十六章 优钵昙华(中) .“江寒!”听到这个名字座中的名宿们莫不为之一惊各面相觑一时有些摸不清此人的底细新一代的子弟们或许不知这些掌故但是宏愿法师----长的笛响便如春潮初回卷刮的朔气变成绵暖的杨柳风白雪覆盖的大地生机勃勃似乎下一刻就要有无数草蔓萌出来昏暗的庭院在这一声过后骤然变得明亮原来被压得低低匍匐的火苗似乎得到了助力重又笔直的站立起来而听在群豪的耳中这笛声更是另一番感觉如同静夜檐雨滴空阶每一粒音符都变成了饱满清澈的圆滴沉实的滴落在人们的心坎之上堂下诸客无不神魄皆摇一颗心似乎脱离了躯体随着琴声远荡到云天之外 “好厉害!”胡炭大惊失色笛声再起他便感觉到胸口一轻通身热体内无端的兴出一股欢欣快慰之意来几乎忍不住要跳起来撒足飞奔惊慌间连忙收摄心神收息归元想要运功抵御这勾人神魄的笛声 “众位不必防备”宋必图温和的声音传了开来奇怪的是笛声却居然没有因他开口而中断“宋必图此曲是为娱众并无不敬之意” 话是这般说可是堂下群客中却仍然有不少人悄悄运上了法力也不知是不相信宋必图之言还是存心想要与他暗中较量邢人万面色凝重重又使出了屏魄术耳目之上游弋起淡淡的金线鸥长老已经退至了墙壁前阖目直立也不知在运用上了什么法术头上氤氲白气聚而不散好像扣着一个小小的茶壶盖一般 赵家庄大弟子傅光远站在前厅左侧离凌飞的主座不远看见院中众人手忙脚乱地施展守护法术甚至连成名多年的刘宗膺楼鱼宴等人都不例外不由得摇头苦笑胸中顿失雄心:“宋师弟小小年纪却能有如此修为当真叫人难以相信人的资质果然有如金木之别同样有蜀山上的师叔伯们尽心教授我日日苦练花了四十多年的功夫也不过修成个三重玄关武术比楼鱼宴强不了多少可宋师弟才十五岁不到轻轻一出手就闹得风云变色……唉人比人这实在教人灰心” 那边宋必图引商按羽气定神闲的吹奏起《唤东风》这支带上开关术后迷神之法的乐曲威力与先前跟邢人万波澜壮阔的攻击又大不相同每一段调子每一个音符都直接穿透了众人们的心神击打在魂魄深处将欢乐之意逗引出来庭院中许多弟子都已经忍不住嘻嘻而笑和曲鼓掌会舞的扬袖翩翩不会舞地符节颠足可面上无一例外都是陶然之情 胡炭站在人群里也在抗拒面上涨得通红他已经把内息转得如同风火轮一般了浑身灵气澎湃滚涌直如大河潮奔却卦不能抵抗内心深处传出的欢畅之意宋必图地曲调就像是温暖的鹅毛一般无视他地镇束心意奏曲间婉转的变调那支鹅毛便在心尖肉上轻轻扫过让他立刻神魂失守数度忍不住就要跳起来跟众人呵呵而笑以泄去越积越浓的快乐 可是胡炭又岂肯这般轻易就被人操控?心神不属自己使他有种成为他人傀儡的感觉他很气恼干是便想方设法地减弱心底下涌出的欢悦每至欢欣的巅峰将来他便咬疼舌头让疼痛来帮助自己清醒可是清醒归清醒内心涌出的欢愉并不因之便减少一分反而一层一层的堆叠起来了以致于随后而来的每一波欢欣都要比先前更强烈 沙塔悬卵渐高愈巍胡炭知道这个道理更加小心对待他凝神观心提聚气息在颅后风府结成巴掌大地一层黑色光甲向前延展包隆双耳这是凝息结甲术胡炭想用它在外面屏住耳目然后又抽谓灵气至双目间地泥丸一段段截成条逼压入耳门上关浮白窍阴诸窍脉堵塞这是中层防御 果不其然这般层层设防之后宋必图地笛声便减弱了许多只是仍旧没能彻底堵绝偶尔漏入的几串音符更犹如满锅热油上不小心滴进冷水让努力镇束地畅快之情动荡激开来有几次险些便让胡炭的努力付之东流 “嘘嗦嗦嗦—咻咻哩—”宋必图的笛声仍在吹奏胡炭沉入心境之中根本不知道这番较量已经经过了多久印象中似乎很短又似乎极为漫长体内层层积累的欢愉已经变得如同高峡上满蓄的湖水只要稍一不慎这万顷湖水便会冲出决口奔涌下来而这时令胡炭忧虑的事情也跟着来临了随着迫力渐大他想收聚法力使出龙虎守心术来把住最后一个关口但秦苏教授的玉女峰御气法已渐渐有些催动不足了无法将内息压缩到绛宫外结成球形他犹豫着要不要换个功法继续下去 “呜哩嗉嗉—”苦苦支撑之际宋必图突然吹出了一个花腔跳跃的音符进入耳中胡炭登时心神剧震仿佛悬上重物拉到极限的皮筋倏忽间又被人挂上一倍的重量勉力维系着的心神顷刻间就要崩散开来! “糟了!”胡炭心想眼前一片混黑金光闪烁接着又一片混黑巨大的喜悦冲上了心湖堤口而堤口下面便是万丈深渊!抬眼可见处一波高高的浪墙正铺天盖地翻卷而来这几乎已经是绝地之境!胡炭一瞬间感觉到了压迫在胸口的那股滚烫的沉重的欢畅如同金铁实质鼓鼓的坠压在他胸膜之上他的小小身躯内似乎容藏着四海之水五岳之山只在下一刻这股庞大的能量就会顺着气口爆开来将他彻底淹没!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四十六章 优钵昙华(下) .“炭儿?!”秦苏站在胡炭身子左侧正松懈了心神与群豪一起露齿微笑一转眼看见胡炭忽然半弓下来身子开始簌簌抖似乎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耳根一会变成淡青一会涨得通红的心中顿感诧异难道这小童竟是在跟宋必图的笛声硬抗么?瞧这涅应该是扛不下去了吧秦苏心想:“不自量力的小东西你也该知道人上有人天外有天了要不然永远长不大到处惹事生非谁也不能一直都护着你”哪知心念刚转间再一错眼看见胡炭双拳突然对合到腹下左右手的食中双指齐伸捏成个四指双剑诀接着食指收回与拇指接环不由得大吃了一惊这是灵应五行引水诀!傻小子竟然想要催动天王问心咒他要激活肾水宫接引庭院中冰雪的水气来对抗宋必图的笛声! “咝!”还来不及出言阻止足踝处微觉冰凉水气被引动了 “小混蛋!”秦苏心中又气又急怎么也想不明白这小东西抽了哪根筋变得这样拼命现在广庭千众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还有白娴曲妙兰藏在暗处他竟然敢使出天王问心咒!不要命了么!回想起来先前邢人万祭器布法小混蛋就已经逞能过一回了当时秦苏心事正乱也没功夫教训他谁知道才过了一会功夫他竟然又在众目睽睽之下使出了这式奇学实在不可原谅! 匹夫无罪怀壁其罪这是江湖中令许多人无端丧命的真正原因秦苏在行道途中无数次叮咛过胡炭天王问心咒这样天下术师人人欲得的功法在不必要的情况下万万不要示之与人否则必定会给姑侄二人带来大祸小胡炭以前一直乖乖遵守她的教训可是今日……秦苏恼怒的盯着胡炭这小家伙也不知是怎么了自从见着了邢人万和宋必图两人之后竟然变得异常好斗几番做出出格举动把她的严厉警告忘到脑后 “炭儿究竟是怎么了?” 宋必图的笛声还在继续此时庭中还在运功相抗地客人越来越少了除了刘宗膺楼鱼宴鸥长老一众掌门名师以及邢人万穆穆帖等人还在坚持其余众人都已经卸去防御沉在乐曲中享受欢愉满庭数百人随着曲调轻晃身子摆头微笑象海水汐潮一般寥寥几十个或站或坐钉在原地的人就显得异郴兀 班可言面上是一片安然身周并不见有任何防御征兆他身边邢人万的耳旁却已经飞舞着数十条金蛇般的光带在淡青色护阵内壁的反衬下显得鲜亮夺目青龙门奉器弟子面上沉静如水目不转睛的盯着锦毯前面的宋必图也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 “怎么样?他的法力好像比先前强了不少”班可言悄悄问道 邢人万默然不语眼神里面微有疑惑 “如果他在这时用出夺凰……” “不对”邢人万截断他突然说道 “什么不对?” “不应该只是这点能耐”邢人万皱了皱眉 班可言摇头苦笑这样的话估计也只有邢人万才能说得出口了班可言并不觉得宋必图的法术很好对付这样地惑神之法不是爆性的法术但却远比那些法术更难以防御从宋必图吹奏《东风唤》到现在虽然才过了短短数分半盏热茶工夫都不到班可言已被胸中渐渐堆叠起来地澎湃的欢欣之感弄得气息紊乱了要花费不少功夫才能调理顺畅要知道对战之中对灵气运行线路与强弱地精准控制直接决定了施放法术的成败哪怕只是细微的变动都可能会导致出完全不同的结果有时候往往是致命地 而且宋必图此时只是在好整以暇奏曲娱众如果把这份心思放在对战中换成别的曲目现在庭中众人难道还会是现今这副惬意涅? “他没有方向”邢人万一字一顿说道声音很轻似乎是说给他自己听“因为他找不到可以攻击的对象”班可言看见他眼睛微眯起来唇边慢慢挂起微笑紧接着这个十五岁的古怪少年便食指虚点口中喃喃在面前开始画咒 此时***的压制已经被宋必图破去满庭灿灿绿色的雷光在烛火照映下显得很黯淡然而四臂童子定波咒古怪地形状立刻又一次吸引住了厅中地凌飞诸人宏愿大师和刘振麾等都把目光从宋必图转到邢人万身上 “这小妖怪又想干什么?”章节道人两眼放光饶有兴味地自言自语 “你想干嘛?”看见邢人万一圈圈的将身前定波轮催活扩大轮中地四臂童子已经有两人之高而且阖住的双目也变成了半睁班可言心中开始生出不妙的预感 “我把他的刀子引出来”邢人万的回答如其所不愿让他的的得到了证实班可言恨不得破口大骂出来只是现在时机危急已经没有时间了瞧邢人万的四臂童子定波咒四角开始灼起亮字难在即忙不迭的起手立式也凝成一面护盾立在身前 “喝!”奉器弟子的这声暴然震喝如同微曦的晨光中啾啾鸟鸣突然传出铜锣巨响一下子震破了宁静祥和沉浸在欢愉中的客人们耳中嗡嗡鸣响似乎被人狠狠掴了一记耳光而对胡炭刘宗膺这些运功抵抗的人来说这声呼喝不啻于及时送来的巨大助力防御外的压力骤然一轻心湖中滔滔翻滚的巨潮立即失去了后继之力立时降伏下来 然而这难得的轻松实在太短了短得众人都还搞不清怎么回事还来不及松懈心情几乎便在同时每个人都听到了宋必图的笛声出了一卢嘹亮的回应 古人形容声音之巨大可用“声闻十里”形容声音之美有“余音绕梁”昔时韩娥过路雍门曼声而歌令十里老幼神魂颠倒已算声乐之极致可是今日宋必图的笛曲……天啊这是什么样的乐曲才有如此神通!如果说众人之前还对舜帝时乐工鸣玉琯引神人和奏凤凰伴飞晋时师旷为灵公献乐席上呼云唤雨破瓦折梁的往事将信将疑当成是可听不可信的传说那么今日宋必图的笛声就让这些传说有了佐证 一个接一个地披甲士兵从虚空中来后面跟着奔腾的车马这些人马车具无一例外身上都燃烧着灼灼火焰浩大的战阵以目不可辨之卷向邢人万车行过处狂风如吼积雪蒸腾土地立焦邢人万的四臂童子定波咒在一瞬间受到撞击猛然向外扩大了数倍光圈的颜色变成夺目的艳红而轮中童子身躯魁伟如巨人四只手臂全都握拳交叉护在胸前而他的眼睛已经完全睁开! 邢人万被震退了**丈远 “嗤嗤嗤嗤!”如同火矢射落河中密密的光点在定波轮的表面上闪亮消失每一个兵士撞入光轮都会立时吞没然后生出一个光点四臂童子咒法以以湮灭法术为运行基础如此激烈的对抗并没有爆成惊天动地地巨响和向侧面排开的暴风相反宋必图法术地余波所造成的连带声响却要远远大过正术 庭中众客并没有直触这音杀术地锋锐然而欧长老的护盾仍然破了 刘宗膺的护盾破了! 花溪谷叶百灵的玄龟咒也破了! 楼鱼宴地折扇被撕成了碎片跪倒在地胡人穆穆帖的精砂金甲咒在亢音吹响的一瞬间被逼出来支撑了约莫半刻便即崩散师弟坎察的皮叶茧比师兄还早一刻化成满地枯叶 每一个人都在狂笑!捧腹狂笑巨大的愉悦像大江之水在短短的瞬间压缩猛灌进瓶瓮之内丰沛而不可抑制地狂喜从难再容承地心器中涌出传遍四肢百骸使每个人地脸都笑得变了形状 胡炭在地上打滚身体蜷缩着几乎笑成了枣核他的两个耳朵上还挂着两条碧绿色地蠕虫像一小对碧玉耳环般晃来晃去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爬上去的秦苏也坐倒在雪地里哈哈大笑娇美苍白的脸一片潮红 当然也有例外 班可言并没有笑只是负手立着饶有兴趣的看着满地打滚的群豪前厅里的众多老宿也没有笑凌飞一掌按在傅光远的后心后者满面震骇被眼前之象震得瞠目结舌 这件事情生得如此突然谁都来不及出手阻止然而一惊过后听见锦毯尽头邢人万又再出第二声呼喊凌飞再也坐不住了天罡剑入手抬脚一步直接跨到宋必图面前凌厉的剑光向着空处横向一劈!青叶门的掌门叶蘅也只晚他一步行动一步飞跨十数丈飞到邢人万上空抬手在四臂童子光轮面前聚起玄冰壁障 尖锐的笛声只出一半便被截断了一团庞大的黑色的带着长须的巨物刚刚破开虚空便被天罡剑耀眼的锋芒撕成碎片凌飞收剑成掌又以迅雷之势握住了红色骨笛将一排音孔尽数遮掩 “两个不要命的小鬼!”章节道人呲着牙摇头晃脑笑道背靠在座椅上得意洋洋的抖脚“连控制之法都没有领会全就敢拉这么大的阵仗!该说是后生可畏还是不知死活?” 笛音甫歇庭院中的狂笑声便也跟着停止了一众豪客都觉羞愧难当望向凌飞师徒的眼光便躲躲闪闪的有些复杂 “哈!哈!哈!”云上高处传来那神秘老者的三声长笑似悲似喜 “哈!哈!哈!”又三声只不过这次已经落回了地面一声比一声遥远瞬息渺在数里之外那老者竟似离此而去了 “老前辈……”凌飞只叫得这三字便住了口他感觉得出来这个老人已经走了然而凌飞心中的疑团却一个都没有解开他是谁?为什么会识得江寒?看他做派与蜀山应该是友非敌吧他跑到燃灯典礼上考教自己的徒儿又究竟是为的什么? 夜空中传来了隆隆的声响漆黑的天幕上一大团白云正以惊人的度向地面逼近云从龙虎从风象红龙这样的神物举动之间是会生些异象的随着云团的靠近隐藏在白雾之中的巨大龙头显出了形状年轻的豢龙师一脸疑惑的坐在龙颈上单手托举着抢回来的解关瓮大声嚷嚷道:“老家伙太狡猾了!变出两千四百八十七个坛子让我挨个去找!我到底找到了这个真的!师傅他没在坛子里” 凌飞好气又好笑这个徒儿象条傻鱼一样做事不经脑子人家只用条绳子就能把他钓上去了饵料钓钩全免 豢龙师收了坐骑把解关瓮放在地上一眼看见宋必图面色微白站着关切地问道:“师弟你没受伤吧?”然而还没等到宋必图回答听见瓮里泼喇喇的一阵水响又好奇的扭过脖子几乎把头扎进了解关瓮 “师傅!里面有东西!”祝文杰吃惊的叫道把手探了进去转瞬捏出一尾鲜活的鲤鱼举到面前人与鱼四目相瞪“奇怪?鱼?怎么会有鱼?刚才我怎么没看见……哎呀!这条鱼真漂亮!”明亮的***之下那条鲤鱼不住地张嘴伸鳍摇动尾巴金色的鳞片跳跃着流火般的光芒 “鲤鱼?……这是什么意思?”凌飞喃喃念道皱起了眉头这是那个神秘老者留下的玄机他想告诉自己什么? “**************哼!他倒看得起你们”章节道人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身后阴阳怪气的说道口气酸溜溜的凌飞登时醒悟金鳞!哈哈果然是金鳞!章节这抠门道人为人小气但小聪明还是有点的也亏得这副处处占便宜一心钻营名利的财迷脑子才能在瞬间察觉此中寓意一时心情大畅笑嘻嘻的看着宋必图道:“来文杰必图咱们把典礼办完你们出道了”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四十七章 祸宴(一) .将解关瓮归置原地过后凌飞重新启动燃灯典礼令宋必固和祝文杰合力将瓮击碎而后敲磨难钟握正气旗宏愿法师和叶蘅考教指点功夫几个环节总算不再出现意外这套繁栾冗长的出道程序到底算是完成了 凌飞领着两个得意弟子来到前厅各派掌门登时蜂拥上前道贺一时台阶上挤满了人颂声鼎沸 “宋少侠好手段!踪侠了不起!象山派举派给两位道喜了哈哈!从今后我大宋就有两位豢龙师这是何等幸事!假以时日踪侠定会象青龙士一样名传天下” “道长在下东京府鸣春坊掌门贺个祝贺宋少侠和踪侠出道以后众位路过东京时一定要到敝派盘桓几日让在下尽一尽心意” “在下是真定府截纹刀樊禹平恭捉位少侠出道两位少侠在外行侠时一定要来真定府看看他娘的!现在契丹狗子实在太猖獗了时不时就派遣术客到真定府来侵扰百姓若不让他们见识一下厉害手段他们只道我大宋没人!” “蜀山派历来藏龙卧虎人杰辈出咱们早有耳闻到今日又培养出踪侠和宋少侠两位惊世之才当真可喜可贺这不但是我中原术界的骄傲也是大宋百万子民的疙老夫能亲眼见着两位英雄出道死也瞑目了” 凌飞喜气满面客气地一一拱手回应:“多谢多谢过奖过奖大伙儿可别夸坏了小孩子两个顽徒刚刚出道见识太浅实在称不上什么人才以后就劳烦各位长辈同道多多费心了大伙儿多多提点” “那是应该的日后但有所遣我们射鹿院决不敢辞!” “道长不必客气中原术界原本一家同道相助乃是本分”在渭水一带称雄的飞鱼帮当家魏止也豪迈的说 这时人群里挤出一个瘦小地老头儿径直走到凌飞面前拱手:“恭喜恭喜恭喜道长”凌飞笑道:“多谢了” 那老头道:“蜀山派不愧是蜀山派教得如此好徒弟十余岁年纪便有这般成就唉!实在让人难以置信这身功力与当年地江寒相比只怕已不遑多让了”凌飞听他提到江寒不禁微微留了心看这人年过七旬头稀疏斑白说话有气无力的穿一身半旧灰袍在人群中毫不显眼只是当他混浊的双眼看人时偶尔才会闪过迫人的凌厉蜀山掌门忽然想起了一个人来登时面容一肃谢道:“客气了那是前辈抬爱!” “今日见到宋少侠的法术老夫总算知道咱们这些老家伙是过时了现在的天下该是年轻人的天下!哈哈!枯树前头万木春啊两位少侠少年严谨有宗师气度前途不可限量”老人在笑容满面地说话但众人却从他话中听出了一丝落寞地意味 凌飞此时已经断定此老定是“一指回风”无疑 江陵府名宿“一指回风”焦韦拳术师里面顶尖的高手别人的称赞或可以当成是客气和应景之辞但从此老口中听到的称赞那几乎就是中肯的判定不折不扣的评语了焦韦惜言如金从不说假话废话这在老一辈人物中传名已久虽然此人无门无派但却天资极高在二十二年前自行悟通了第四重玄关进入大修为者之境天下罕有敌手据闻焦韦近来就要打通第五重会阴关了一旦他进入“悬虚怒定破离”的五层破境凌飞自忖自己的天罡剑将难与之一较短长不过焦韦向来行事低调不与其他门派交往从今晚宴席的贵客名单上找不到他的名字就可见一斑赵家庄上下无一人知道他也来参加傅光远等人在列席时把重要地客人梳理了一遍又一遍竟然还把他名字漏过去唯一的可能便是焦韦用了化名显见老头儿隐匿之深 凌飞拱了拱手不再多言伸手拉过宋必图道:“必图这位焦老前辈是武术的大家你们以后有机会要跟他老人家多请教”宋必图地功法中有一些与武术相关地窍门如果有此老提携日后好处自不待言宋必图道:“宋必图拜见老前辈”当下就要跪下行礼焦韦出手如电迅托住了他地双肘阻止了他 就在两人四臂相交的一刹那宋必图浑身一震眼中闪过一丝奇异之色 “不必多礼”焦韦微笑道 “嗯金气过旺木气过旺……这可不大妙”焦韦看着宋必图说话宋必图见他双目中精气勃勃说话时豪气隐生哪里还是先前垂垂半死地涅“这样吧我这次来的仓促也没备上什么礼就送你两句口诀当成是贺礼了”他抓住宋必图的手腕微吟片刻道:“巧列三星天已明火落重楼神气清你明白么?”说完掌吐热劲一条火线从宋必图的臂弯转过肩关直入喉结在十二重楼位置张放开来宋必图只觉得在人迎和水突两穴中间某处倏然一炽“这里是你寒气纠结所在” 焦韦所说的这个地方在手少阳大肠经线上本不是穴位所在然而说来奇怪那股热气一放之后宋必图登觉肩上说不出的轻松两颊温暖长期以来堆积在肩关上的郁寒消解了大半焦韦不再说话大力托拍宋必图的肩膀微笑着走开了凌飞谢道:“多谢前辈指点” 宋必图站在原地心头一片迷惘然而他毕竟天资过人回想自己过去练功时众多不解之处再对照焦韦的口诀瞬间便明白了“金气过旺木气过旺”地意指之向“顶列三星火落重楼”八字更撞入脑海即如天上忽然布上八盏圆月将他内心照得空明“多谢老前辈指点!”他内心涌出狂喜恭恭敬敬的跪下来不折不扣地磕了三个响头咚咚作响 意守上星卤会前顶三星单引阳气急落喉头而不是五星尽守水火相济沿着面部诸穴缓慢散布下行通关这才是圆融他第一重玄关术的正法!三师叔教授他的是正宗地武学开关虽然几位授业师傅已考虑到宋必图因炼器而致金气过旺地体质相应加强阳火气息的灌入以抑金旺木然而众师还是百密一疏了忘了开启顶门玄关后头面诸穴即贯通奇经八脉唇鼻位置的素语承浆二穴成为手少阴心经足太阴脾经的上感穴而原属手阳明大肠经的鼻下水沟穴更是由阳转阴下感手厥阴包心经三阴经似断实连水气充盈不惟完全抵消阳火之气而充沛的水气更透上颅顶神庭百会使两穴木气蓬勃最终金木水三旺火土气不足五行失衡焦韦不愧是武学的大行家只伸手一试便察觉出了宋必图功法地不足给出的两句口诀于宋必图而言不啻于断崖架飞桥幽夜指路灯 阶上群客簇簇满院笑语飞喧凌飞师徒三人未敢免俗不辞劳烦的应酬谢客赵家庄众仆役则趁此间歇在傅光远的指派下重新布置了庭院摆上圆桌列上茶点近一刻钟以后致贺的一条长长人龙终于见尾大部分客人又都重新落座了凌飞在胸中长舒一口气深觉这繁偏礼节的可怖这般软刀子似的宰割人的精神还教你逃无可逃可比什么妖魔鬼怪都难对付得多 正暗叹之际忽听旁边有人说道:“恭喜宋少侠踪侠顺利二位不同凡响出道了不起!”这句生硬蹩脚的贺词登时吸引了凌飞的注意转目一看见两个高鼻深目地胡人正站在左边人群里抚胸为礼满面恭敬之色凌飞不由得微微有些愣神先前穆穆帖和坎察扰乱寿席时蜀山一行人还没入庄因此并不知道此二人的来历突兀下看见两个形貌古怪的异族人出现由不得道人不感到意外不过凌飞毕竟走南闯北见地人多了奇形怪状地妖魔都不知斩杀了多少更遑论这二个形貌稍异地西域人心中的惊异也仅仅维持片刻便如雪落湖面一般顷刻无痕师徒三人只道这是哪个门派地访客随来赴宴的当下便回应道:“多谢两位吉言谬赞了多谢多谢”哪知话音刚落看见穆穆帖拽着坎察一齐伏身下来一番动作令在场众人都大惑不解 两个胡人四膝跪地向凌飞端端正正的磕了一个响头 “你们这是……两位快起来!”凌飞吃了一惊眼见着二人还要再拜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穆穆帖宋必图也一手挽住坎察的左膀不令他再下跪不论番外习俗如何异于中土这跪地叩拜都是礼敬之极致虔之重之的决不可能用来表示致贺师徒三人都明白事情有些不寻乘这胡番二人定然有求而来 “求道长救命!”果然穆穆帖刚一离地便悲声说道一边奋力沉息入腹还想再强行跪拜哪知却被凌飞钳住了动弹不得坎察也在一旁说话:“道长功力深厚一定可以帮助的救我的命!要不然我就死了” 群客有些骚动庭院中安静了下来一众人都是满头雾水这两人看起来好端端的不象性命受胁的样子怎么会突然大喊救命?尤其是赵家庄的弟子们先前看到两个胡人不讲礼数恃着法力高强逼人较艺只道是受人指使故意跑来搅席捣乱的却没想到原来二人还怀有这个隐情一时都在肚里猜测不知他们惹上了什么样的麻烦以他们那身奇怪术法都解决不了 凌飞喝道:“起来再说!”掌上微一使力穆穆帖便觉得双臂如被铁箍勒住整个身体被大力提离地面不得不就势站了起来“求道长救我的师弟”他说道“我们知道道长是中原最厉害的人我师弟有麻烦没有人可以救……”说着黯然神伤一旁的坎察也在宋必图的托举下站直身体当着众人默默不言的解开了衣襟向左右一拉霎时一阵浓烈的冰麝气息弥漫开来众人嗅到香气中暗藏的枯腐气味不禁暗暗掩鼻凌飞皱着眉头扫去一眼待看见坎察胸腹部蜓状况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气 那已经不能称为人皮了 从**至中腹一大块皮肤上黄白的肤色被一片水纹状的灰褐所取代如同老树深浅不一的年轮一片一片的茧痂块块垒垒层层叠叠象松皮一样粗糙开裂茧皮间的沟壑内生长着黄白两色的菌丝几点微绿的草叶杂在小蘑菇中间使这面肚皮看起来怪异而可怕病变的边缘如同被刀剜过一般处处结着血痂正常的皮肉被坚硬的皮角挤压割裂无法愈合当真是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而这还不是最可怖的随着众人眼光下落看见胡人肚脐眼上正茁突着指头大小的一个绿芽不由得浑身麻那就像一枚小小的蛇头还是鲜活的含苞欲放此物是从腹中生长出来尖锥状的前端被细密的白色绒毛所覆盖高出腹面一寸芽尖数叶勾合互相交拢随着坎察缓慢的呼吸那支绿芽便慢慢颤动看起来便象一只缩在洞中的尖吻毒蛇只待盯准猎物便会暴蹿出来张开大口将之吞噬 “你们是谁?怎么会变成这样?”凌飞问道语气里掩饰不住的吃惊他见识虽广但像眼前这样奇诡骇人的情况却还是头一次遇见 “我身上有木妖”坎察苦着脸说“我们是花剌子抹天法师座下弟子我是坎察师弟他是师兄穆穆帖”说着又抬起左臂高高的撸起袖子众人看见从胡人的上臂到掌腕关节中线位置正笔直的延下一道绿线象一条粗壮的血管一般而在这道绿线左右卷曲的触须菱形的叶片正暗隐在皮肤下现出淡淡的轮廓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四十七章 祸宴(二) .众人这时才明白难怪这个胡人竟然会使用控木之术金水火雷土五行术法木术向来便不在五行术之列两个胡人的师傅不知用什么方法在坎察身上融合着一头树妖的魂魄这才让他拥有了人间无法学会的能力只是眼下看来这项奇罕的能力所带来的后果也实在太可怖了树妖已经反客欺主凭着旺盛的生命力开始反噬坎察的血肉之躯 “道长救命!”两个胡人求道 凌飞深感棘手蜀山派千年传承说起来不错在武术法学器术豢养巫租五项艺学上都拥有着傲人的积淀但这融魄术因其类属旁门加上玄奥难测之性蜀山派并没有人专门为此作过研究因此所知也极少尤其象这样生夺木妖之魄融合人身的更是奇中之奇漫说让众人想出办法解决了光是亲眼见到这个场面已经足以令人骇异天下间真正在融魄学上著有所成的只有信州的养鬼世家容家雅州的尸门以及数年前被罗门教所灭的兽形门灵飞观的观主黄石道长正一派的霍今虚等人因修习的功法特殊在此道上也偶有涉猎但若说到精研熟识那却远远谈不上 “抱歉这个我无能为力”凌飞说道与有外在形体的妖怪拼斗可以用法器法术可以有的而但像这样寄宿在人身上的怪物他一点办法也没有话说出口看见两个胡人近乎绝望的眼神蜀山掌门忽然想起后院地五花娘子和续命头陀便又道:“不过稍后我可以给你引见两位神医这二人医术高明或许有办法也未可知要是连他们都没办法你们就只能到信州去找鬼家的人了鬼家应该可以解答你们的疑难” “鬼家?”坎察和穆穆帖对看了一眼道:“鬼家是门派名称么?怎么去找他们?” 凌飞点头道:“雅尸门信鬼家说的便是雅州的尸门和信州鬼家鬼家是江湖上对他们的称呼他们本姓姓容是世代驯养厉鬼的家族在魂魄之学上数百年相传比任何门派都知道得要多如果他们都不知道怎么解除你的弊患那么天下间也再没其他人可以做得到了” 坎察满面欢喜听凌飞这么一说鬼家在魂魄学上的经验造诣当真惊人之极看来自己的性命是有救了当下拉着师哥一起拜谢:“多谢道长指点” 凌飞“嗯”地一声道:“你们先坐着稍等一会吧等会两位医师有空我再给你们引见”两个胡人称谢退下了 胡炭和秦苏坐在偏院里并没有看见胡人求救的场面姑侄二人正愁眼相望呆成了木雕连桌上送饮的茶水冻成冰砣了都没有觉 秦苏心里一片矛盾她在为金角麒麟着急时已至今料想再见到寇景亭的消已经微乎其微了秦苏几次想要拉着胡炭走出门去再去别的地方找找只是她心里终究还存着一丝侥幸或许……午间送来的十二个伤者里面也有寇景亭在内呢?虽然这样的希冀说起来太过不敬可是她实在没有别的法子找不到寇景亭就无法打听到青莲神针的下落找不到青莲神针她和胡炭将一辈子无法浮上水面 日夜的被人认出面貌时刻害怕被人寻仇被人无端杀害这样的日子谁都不会想过地任是秦苏心志强韧百折不挠经过几年的逃亡到此时也已经深感疲惫更何况胡大哥和范前辈终前嘱托让她把胡炭抚养成一个顶天立地的好汉子为了胡炭的成长她只想尽早结束这样可怕的追逃生涯 可是……寇师伯会不会在里面?如果不在姑侄二人该如何打算前程? 与心乱如麻地秦苏一样胡炭现在也一样情绪糟糕 只不过不同于姑姑的担忧和惧怕少年脸上表现出地是愤恨和恼怒的神情他鼓着嘴眼睛死死的盯着三尺外的地面似乎想用眼中的怒火在上面烧出一个洞来他是对自己生气 数年以来跟形形色色地奸诈商人打交道较智较计胡炭早练得油奸鬼滑地加上秦苏时时地督促他的法术功课也没有丢下过倚仗着强大的天王问心咒法和过人地机变小少年可以说是无往而不利的无论遇上什么样的对手都可以游刃有余的应付而这几年间毫无挫折的经历也助长了他骄傲自负的性格对人时从容自信对事时强硬坚韧天不怕地不怕 他到处招惹是非到处打抱不平正是源于对自己强大能力的自信胡炭从不的后事无法善了他深信自己对局势的掌握然而今日遇到邢人万和宋必图却打破了他这个坚固的认知让他觉到自己的弱小 真如萤虫之于烛火星辉之干日月 一只蚂蚱在碰上虱子和跳蚤时固然可以自夸其肥大和强壮可以所向无敌然而当蚂蚱遇上鸟雀甚至鹞鹰那引以自傲的资本又凭何得存?他手中可有与抗之力?如同面对着实力强大的天敌般那种屈辱和无力还有愤怒隐隐的恐惧就是胡炭现在所能体会到的感觉 邢人万一击之威满庭雷动无一个客人敢直面其锋宋必图笛曲余音便令在场老少心神受制所有防御溃不成军这是何等的实力和神通!相较起来他胡炭以前所用的那些狡计阴谋又算得了什么?只是上不了台面的小花招罢了一旦对面相敌他能有什么手段来抵御这般惊天法术? 而且这两个人都比自己大不了几岁!这才是令胡炭真正感到愤恨和难过的地方 如此巨大地差距他用什么方法来弥补?当他长到宋必图和邢人万的年纪他能有二人今日之成就么?人有而我没有他能而我不能这在自负的少年看来是无比屈辱和不可想象的 陷入沮丧之中胡炭便张耳如聋浑没听到庭中众客都在说些什么许多声音嘤嘤絮絮只如盛夏时的飞虫浮游在耳外并不入心直过了片刻之后偏院门口晃进来一个人影用打雷般的声音喊道:“谭汶成的弟子在不在?!徐雁亭的弟子在不在!葛长生的弟子在不在?!” 姑侄二人都被震醒过来看见一左一右两边梅花树下都有人站起来答话:“在!我们是徐雁亭的弟子” “我们是溪山派地” “何谦的弟子在不在?”门口那人又说了几个名字不一会又有一桌人站了起来听他们回答好像是“金刚刺”姚补之的亲友胡炭惊讶的看着门口那汉年约二十三四看服饰并不像是赵家庄和蜀山的弟子四方脸膛眉飞入鬓看起来颇具威武之态也不知叫起这么多人意欲何为正惊疑间忽然听到对面西院里也有人在大声叫喊:“有没有姚补之的弟子?!有没有徐雁亭的弟子?!……” 这一声声叫喊直如静夜猛击锣鼓粗暴的声音搅破了席上喜庆整个前庭都被惊动起来了花池周围坐着的都是赵家庄的重要客人多是各派掌门领众人纷纷离座持杯四望也不知道生了什么事不一霎间嘈杂地声浪传到各处两旁厢房门窗接连打开房舍内饮茶的客人也都听到了异响一拨拨的走出来探听张望 “究竟生了什么事?” “怎么了?走水了吗?” 叫喊声此起彼伏吵杂混乱连起来听果然真如夜间房舍走水时的场面通往后院的过道上演武场内处处都有人在嚷叫着急寻找徐雁亭姚补之等人地亲友 因事起仓促赵家庄的仆役弟子这时也都惊住了呆在原地不知如何应付傅光远两次想要令人去拉住喊叫地人却又一再犹豫因为这些人并非外来之敌而是院里席上来贺寿的客人虽然这般当众大喊未免不敬地主失于礼数但赵家庄是何等身份岂能因此便为难他们恪于待客之道也不好用强去阻止 “大师兄怎么办?”四师弟尉迟良问师兄傅光远迟疑了片刻后几经权衡他到底拿定主意先遣人去劝止他们请过来问话他隐隐猜出此次躁动与何事有关 “四师弟五师弟七师弟你们带人过去把他们好好劝住不过千万不可动粗”几个师弟喏了一声领着下人展动身法朝各喧哗处跃去 从听到“谭汶成”这个名字起凌飞等人已经意识到生什么事了只是喧哗者谋划周密计而后动凌飞宏愿诸人也无法可想众老只能以不变应万变坐在原地静观事件展 回到东院这时落梅之下已经站起了四桌人后一桌起来的是“雷霆连环”张客的弟子听门口的汉子又一连串地报出几个名字似乎都是江湖上颇具名声地人物秦苏和胡炭靠近听见约摸也像是曾经听闻过的样子却不知被点名的这些人物与门口这汉子究竟有何干系正暗自琢磨间忽然听那汉子喊道:“寇景亭地弟子在不在?!” “在”秦苏胡炭两个冒名者全没想到自己也会被人叫到如被针扎一般同时跳了起来胡炭先一步喊道:“在!在!我们是寇景亭的弟子!” “徐安的弟子在不在?”汉子并没有看他们又喊完了最后一个名字见再没有其它人应声便向立起的众人说道:“你们的师傅被人打伤了!性命危急跟我来我们一起去讨个公道!” “哗!” 这句话惹起了满院惊呼之声不惟伤者弟子情绪激动与事无关的几桌客人也纷表诧异姚补之的弟子们呛啷啷拔出兵器红着眼喝道:“在哪里?!我师傅在哪里?”一个豢养师甚至激动得当场呼出豢兽青烟散处一头体型庞大的斑斓猛虎出现在饭桌之上低沉咆哮着坚硬的花梨木饭桌也被压得吱咯作响“是谁干的?!快告诉我!” 众中也有冷静理智的走上前来抱拳问话:“不知师兄从哪得来的消息?这是真的么?为什么我们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 “我师傅早上还好好的怎么会受伤呢?” 听到怀疑的声音先前头脑热的几人也开始恢复清醒转而质疑此人的来历:“对啊你是谁?你怎么知道这件事?” “未敢请教师兄师从何派怎么称呼?这个消息可靠么?” 那人冷笑道:“我是流星缴的弟子有人给我们传讯说我师傅易秋琴跟诸位的师父一起在相州被奇案司的捕快打伤了人现在就躺在赵家庄的后院你们愿意相信就跟着来不相信就留下” 众人面面相觑有些拿不定主意可是不一会一个哽咽的哭音便揪紧了众人的心:“师傅!师傅!”溪山派的一个弟子先哀哭起来“师傅肯定是出事了要不然……今天的宴席他决不会不来!” “就是这样!我一直就觉得蹊跷怎么到现在都见不到师傅的人影!”离秦胡二人不远处一个紫衣汉子拍着桌子大叫道众人恍然皆有同感想起自己的师傅从开席至今仍未露面心里已经信了八成只是想起午间抬进来那十二副鲜血浸渍的担架却又是人人都不肯愿意相信这是真的流了那么多血那该是负上多重的伤!一时众人心中都被忧惧填满了 “走!走!快看师傅去!”有性急的弟子已经红着眼睛咆哮了抬步便往院外急冲其余众人也不再多言迅扑向院门秦苏心中忧喜参半和胡炭一起尾随众人跃出院落一抬眼看见对面院里也正冲出一拨人来人人表情悲愤想来正是名单上另一些人的亲友弟子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四十七章 祸宴(三) .“金刚刺”姚补之“雷霆连环”张客流星缴掌门易秋琴“雁穿云”徐雁亭这些人声名卓著交游广阔门下弟子和平辈亲友当真不少不一会工夫连同从后院赶来的二十多人前厅门前已经聚起了七十余人台阶上一个二十七八岁穿暗褐色长袍的红脸汉子想来正是流星缴一众人的领听几个人都叫他大师兄神情烦躁地在台阶上乱走眼见着众师弟回来各派弟子也已经聚齐便咳嗽了一声睁圆双目向厅内喊道:“凌飞师叔!赵师伯!” 满院人都屏了声息听听他要说什么话 “我是流星缴易秋琴的大弟子今日当着众位长辈师叔之面我求两位给我们说句实话我师傅他……是不是已经被奇案司的狗贼们害死了?” 一语既出举座皆哗各派掌门纷纷离座而起满面惊色众掌门能够坐上今天这个位置又岂是易与之辈脑筋略略转动把刚刚看到的事情对照午间所闻立时便猜想出了个大概只是这样问题就大了奇案司捕快明目张胆的出手杀伤江湖成名人物必是朝廷授意无疑难道太宗皇帝真的会置外敌不顾要先安内再行攘外么?中原术界一日日壮大成为朝廷隐忧已是众所周知之事可是朝廷选当前时机动手不是太过着急了么?这样只会便宜了外族人 “经阳!”花池前一个眉心生着红痣的老头儿闻讯而大惊从座上跃起一纵身飞到了厅前抓住那大师兄的肩膀:“经阳!你说什么?你说……你师傅被人害死了?!” “广义师伯!”那叫经阳的汉子一看清来人情绪登时激动起来忍不住嚎啕大哭泪水流了满脸“你老人家也来了!师傅……师傅死了!”他抱着老者的双臂倒头便拜“奇案司的狗贼们害死了师傅!求师伯给我们做主!蜀山派欺世盗名不敢和朝廷作对就对我们隐瞒事实他们……”他猛地扭头转向凌飞众人愤然说道:“他们为虎作帐正在里面招待着凶手呢若不是有人指点我们至今还被蒙在鼓里跟杀害师傅的凶手同席吃饭我们虽死犹辱!” 听到堂下窃窃私语凌飞不由得把脸色一沉他问经阳:“是谁告诉你你师傅被人害死了?” “交出凶手!让我们看师傅”流星缴的六名弟子已经红了眼睛哪管其他高声的叫唤几乎压过了凌飞的问话 大师兄经阳叫道:“是谁告诉我你管不着!你只说我师傅是不是在里面?!他是不是被奇案司害地?” 凌飞瞪着他说道:“这些事情先不讨论稍后我自会告诉你在事件真相未明之前任何结论都过于草率你现在告诉我是谁跟你说的这个消息?”他这时已经隐隐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了奇案司的十九名捕快刚刚到宴就有针对他们的不利传闻这不是太过巧合了么?按常理来说这些捕快刚伤完人也不会这般明目张胆参加寿筵他们不怕被群豪群起而攻之?何况十九名捕快功力都不是极强凌飞心中有些不信他们可以伤得了张客十二人 这件事情疑点颇多不过都可以容后再议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找出通风报讯的人是谁赵家庄和蜀山的弟子曾得严嘱不许对外泄露十二个伤者的消息而在相州在场的四名翔鹤楼弟子也已经得到过赵东升的警告深知事体之大不会偷漏口风地那么这时跑出来告诉法星缴的人从何得知消息? 经阳冷笑道:“你还要遮遮掩掩是吧?想要继续蒙蔽拖延?我管他事情真相是什么!反正我师傅已经被害死了我只要凶手出来抵命!”这一番话登时得到一众热血弟子的认同十几人挥刀喊道:“把凶手交出来!” 有人探得了十九名捕快地位置喊道:“那群龟皮子正在后面吃饭我们杀他娘去!”江湖中人向来蔑称奇案司捕快为“龟皮子”指其一身黑衣又有为朝廷当差这层依仗如同王八的保命硬壳当下一呼引起百和被激起同仇之气的伤者门人便欲绕过凌飞众人冲到后面与仇人厮杀哪知一声唿哨响蜀山派带来的护法弟子从天而降疾风向四面卷荡两头金雕凭空出现在众人眼前拍翅扬风堵住了通往后院的过道 事情演变至此宏愿和叶蘅等人均觉得不能再沉默下去他们也感到事情有些蹊跷然而眼下最要紧地是阻住流星缴继续挑惹蜀山凌飞道人的脾气有如水下潜熔火看似平静却极易引着躲在暗处的人算是看准这个弱点了指使一个冲动不计后果的经阳来大肆诋毁蜀山只怕要引事端 看来敌人不止想要挑拨中原术界与朝廷的关系激化二者矛盾还想借此一箭双雕削弱蜀山派的声望说蜀山与朝廷勾结出卖同道这样地诬蔑是很难辩解清楚的而且极易惹人激怒一旦凌飞失去理智作出出格举动再经不明真相者推波助澜蜀山派的领袖之力将被大大弱化失去蜀山的威慑与领导只靠天龙寺一个出家门派大宋术界将难以被约束 “说!”凌飞果然瞬间暴怒让宏愿等人心中一惊这声震喝如同巨雷炸在众人心头上每个人都听得神情一恍“是谁告诉你这个消息!” 经阳直受凌飞的喝力吃了一吓因悲愤而生出的强硬态度一瞬间被压制下来只是他仍旧不肯就范古脖子说道:“你厉害什么!有能耐你冲着奇案司厉害去跟我们后辈叫喊你不怕失了身份么!” 凌飞不答他的话只把眼神一凌淡淡的说道:“我再问一遍是谁告诉你你师傅被人害死了!告诉你消息地人才是凶手你不把事情交待出来你就成了伤害师傅的帮凶” 经阳受不了那刀锋似的眼光偏过视线愤愤说道:“你到这时还要包庇奇案司的狗崽子!他们在相州暗算了我师傅和张客师叔徐雁亭师叔十二人现在就在你赵家庄喝酒呢!你们还严令弟子不许外传哈!当真笑话!防人之口甚于防川当时可还有旁人看见了还有别人给我们报讯!若不然真要受你们的蒙蔽了!”他说完从怀里抽出一张纸片来一把展开众人看见上面密密的写着几行字只是距离太远却没看清写的什么凌飞行动如风像只大鹰般掠起忽去而倏回众人眼睛一花已看见凌飞手拿着纸条站在台阶上 经阳瞠目结舌空举着一只手站在原地 “尊师易秋琴已经遇害同行者十二人在相州酒楼被奇案司捕快暗算而凶手此刻正在席中!蜀山派畏惧朝廷不敢出头并着意隐瞒真相想要暗中妥协此事派遣诸位师弟联络张客徐雁亭等传人弟子人多方可恃众集齐群力当众质询蜀山派并求天下英雄为尔等主持公道师仇得报与否全赖诸位努力了切记切记附上伤者十二人名单他们被藏在赵家庄后院:徐雁亭姚补之张客……”纸条地下面是一行人名单凌飞一字字看下去脸变得像块黑铁一般愈来愈沉 这时他已经确定这是一个祸水东引的阴谋隐在暗处的人想要激起中原术界与奇案司地矛盾并打压蜀山到底是谁如此处心积虑的与中原人作对?能够正面伤得了张客十二人这群人地实力非同小可罗门教?契丹人?还是妖怪? 下面的众弟子们纷纷鼓噪道:“奇案司的狗贼出来!” “奇案司的龟皮子!害我师傅性命滚出来说话!” 正嘈杂之际宏愿大师背面地屏风忽然传来两下鼓掌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也像冷水一般浸漫出了过道:“是谁这么看重奇案司几次三番的提到我们地名字当真荣幸之极”十几个身着黑衣的持刀者鱼贯转过屏风当先一人面色蜡黄皮笑肉不笑的正在说话却不正是鲁大人! “说说怎么回事”鲁大人一眼看见了人群中间的流星缴大弟子韩经阳微笑着问他“听说你师傅被人杀了?” “狗杂碎!就是你们害了我师傅!”韩经阳一见捕快原本已经被扑熄的怒火又陡然旺盛起来他跳了起来伸指如戟指着鲁大人“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你们这些朝廷走狗今日当着天下英雄之面终须给我们作个交待!说!我师傅跟你们无冤无仇你们为什么要害他!” “是啊我们跟他无冤无仇干什么要害他?”鲁大人啧啧说道面上看不出丝毫不愉与先前入庄时地跋扈之态可谓大相径庭“你既然已经知道这个道理了干什么还要问我?” “你……”韩经阳有些气结脸上胀红喝道:“谁知道你们这些狗东西心里想着什么!一群狐假虎威之徒平时欺压良善也就罢了今日又骑到我们头上我们流星缴跟你没完!”说完虎蹲下来双臂箕张只待敌人一言不合便上去拼命 鲁大人却只当作没看见神色自若的踱出前厅叹着气说道:“唉年轻人脾气太大疏于管教这须怪你们师傅没把你们教导好唔对了说这么半天我还不知道你师傅是谁流星缴的……叫什么?” 一个流星缴年轻弟子愤然喝道:“不要找借口抵赖!我师傅是易秋琴!你们用阴谋暗算我师傅害了人不敢承认吗?!”此人从小敬重师傅只道师傅功力之高天下难有匹敌这些阴险的捕快若不是用了下流手段必不能害死师傅 “哦易秋琴没听说过”鲁大人点头说道“想来也不是什么有名人物不值得奇案司动手”他站定了脚步面对着堂下群豪扫视过去目光中渐渐渗出阴寒:“奇案司拿公文捕人杀人向来都是奉着朝廷的命令依律绞杀奸邪但凡是欺侮百姓恃术伤人者穷凶极恶滥杀无辜者结党营私谋反叛乱者皆在捕杀之列”他特意力重了“结党营私谋反叛乱”八字的语气“奇案司所负之职想众位也都了解统领术界各派维护我大宋安定我们不会伤害无辜同样也不会顾忌犯案者是什么身份什么门派”说到这里他有意无意地把目光斜向厅中的凌飞诸人语气更加严厉“只要是敢干对抗大宋律令的即为天下之公敌!扰乱纲纪朝廷断不会坐视不管奇案司会用尽一切手段将之捕杀正法!嘿我知道在座的各位有很多是帮主掌门门人众多的不过这可不足依仗比起十六州的奇案司捕快人数却又如何?比起京城十万禁卫军却又如何?若是还有人觉得自己门派够****术高强胆敢抗旨不遵哼!”他重重的哼了一声睥睨而视:“大宋可还有连坐之律!到时延祸亲友门人弟子配远徙可别说当初没人给你提过醒!” 堂下鸦雀无声这鲁大人不辞迢迢千里赶来贺寿的真实目地众人约略也猜出一些来了 宋辽两国长年交战军员消耗极其巨大连年的征兵提赋引起民间怨声载道大宋的国力比起太祖初开国时已下降了许多加上数年前汾州一场妖祸更是雪上加霜朝廷不得不抽调出大批的奇案司捕快和前线戍军赶去平妖两年多的征伐死伤无数原本人员充足的奇案司各州县厢军编制大幅减少使得官府术界之间多年的均势开始失衡这就给朝廷带来了忧虑官寡民多朝小野大在这个情形下若是有人趁机挑旗作乱大宋朝廷将难以同时应付外侵与内乱最终定会崩解 为了避免陷于被动大宋朝廷只能先制人颁以严律加强对术界中人的遏制赵家庄举办寿筵原本没什么大事可是凌飞借此机会再办燃灯开道引得四方豪杰齐向隆德府聚集这就惹起猜忌了鲁大人和十八名捕快此来想来便是要向各派领宣示谁才是中原术界的主导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四十七章 祸宴(四) .眼见着花池周围诸位掌门纷纷低头鲁大人心中满意之极冷冷的扫视了两遍见无人敢直触己目便又把视线投到了韩经阳身上 “你可知我是什么身份?” “我管你什么身份!”韩经阳怒道“是不是你害死了我师傅你亲口说!” “我是朝廷特命巡查使有临场决断之权你知不知道辱骂朝廷命官是什么罪名?” “滚你奶奶……”韩经阳刚骂出四字忽见鲁大人影子一晃瞬间便欺近到自己身边还没来得及反应“啪!”的一声右颊吃了狠狠一记登时眼中一黑金星乱冒 “让你长个教训以后对着长辈和官员说话要客气” “王八蛋!”韩经阳疏防之下当众受袭气得双目都绽起了血丝虎吼一声猛地向前一扑要抓住鲁大人谁知耳边冷笑数声鲁大人已经消失在原地紧接着左颊右颊又接连挨了几下重击鲁大人像鬼魅一般绕在他身子四周脆脆的扇了他四个耳括子 奇案司这次是负命而来鲁大人存心要在群豪面前扬威重树威信下手当真是毫不容情“啪啪啪啪”四响过后韩经阳的嘴边已经流下鲜血韩经阳本性鲁莽好斗被人这般欺侮哪里还有什么冷静思想给师傅报仇这个念头也早被抛到九天云外去了一门心思就只想抓住姓鲁的龟皮子搏命 “啪!”追捉之间背上又中了一脚 鲁大人功力比韩经阳高出太多了这般进退趋避全然不被触及眼见流星缴大弟子肿着双颊满脸狂怒之态鲁大人决心给他一下真正重击免得这个莽汉纠缠不清 “嘶—”的一声微响随着灵气灌入鲁大人右掌指隙间泛起了灰蓝色的光气他斜转到韩经阳地身后右侧轻轻一掌捺落了下去这是蕴着冰风双力地法术若是击实了韩经阳右肩将被瞬间冻结经膊纠绕而骨骼也会变脆断裂 然而便在他满以为就要听到骨骼碎裂声的刹那间他的手掌却在距离肩膀四寸处汀了不是他想停的是有人捏住了他的手腕 那是一只骨节嶙峋的手皮肉腊黑手的周围却冒着火焰般的金光被这一股丰沛地劲力卡在掌腕间鲁大人想要吐劲伤人亦不可得 “你是谁?”鲁大人喝道 众人看的明白出手阻止的是先前被韩经阳称作“广义师伯”的瘦小老者广义拳派的创始人洪门达“年轻人不知进退鲁大人何必跟他一般见识轻轻惩戒也就够了鲁大人这一掌下去他这一辈子就废了” “你关心的事情倒不少”鲁大人冷冷说道眼见着韩经阳转过身子红着眼睛将一只钵大的拳头奔面捶来便运劲弹开了洪门达地手掌一个倒纵又飞到厅前台阶上 “把这两个逆贼给我拿下!” 随着他一声严厉的喝令六名捕快如黑箭一般直射出来半空中白光耀眼长刀尽数出鞘六个人心思默契在空中分成了两拨四个对付洪门达两个对付韩经阳刀锋所指正是两人的手足四肢 鲁大人在心里冷笑他要杀鸡做猴立威当场像这些无法无天的江湖客妄自尊大惯了的若不让他们亲眼见到点血谁都不会畏服 “嘀!”哪知便在这时众人耳中忽然听到了短促的一声响像是顽童无意吹哨时弄出的声息 余人倒不觉得如何可是围攻韩经阳和洪门达的捕快们却不轻松了连同鲁大人在内七个人在一瞬间汀动作 鲁大人僵在原地全身寒毛倒耸全身三万六千个毛孔仿佛成了汗泉汩汩渗汗一道道水流顺着脊背直淌了下来他感觉到了背后那巨大地恶意那股含蓄待的攻击就像一只饥饿已久的巨大猛虎正贴身蹲在身后灼视眈眈盯着他的后背他甚至能感觉到腥臭的呼吸以及尖利的白牙抵在肌肤上的疼痛鲁大人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做出一丝动作身后地恶意便会毫不犹豫地扑上来将他撕得粉碎 “宋必图!”他在心里愤怒地叫喊他知道这个感觉是谁蜀山出道弟子先前惊世骇俗的器术让他一辈子也难以抹去印象“蜀山派竟然敢抗命!”难道他刚才地警告之语说得还不够清楚么? 六个捕快飞到半空便被宋必图的气势攫住了都如铁砣一般急坠下来每个人的感觉都和鲁大人一模一样像是身后守着一头巨大而饥饿的猛兽蓄势待在这般情形下谁敢轻举妄动?当时人人面色紧张却又都不敢回头看上一眼 “你们敢在我的面前伤人?”凌飞的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询问然而一众捕快们却从中听出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天下第一门 鲁大人终于知道了 这个门派能够在千余年的时流中一直引领中原术界成为无可争议的领袖其底蕴和威势又岂是常人能够想象!多少年来兵祸人灾江山变化龙庭上的天子换了一个又一个蜀山却仍旧屹立不倒这必然有其特异之处可以想象得到五代十国魏晋隋唐每一个朝代的皇帝们都不会忽略过蜀山谁都不会容忍一个威望与实力足以撼动国本的门派然而时至今日蜀山却仍能够扛着中原第一门的大旗他们是经过了多少严酷的斗争方能如此! 既然千余年来都不曾屈服他们此刻又怎会在乎自己的恫吓威胁? 鲁大人面色铁青心中在一瞬间转过了千百个念头他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而这一趟任务也实在有些不自量力了自己毫不犹豫的受命赶来此地是多么草率的决定 宋必图收回骨笛之后迫在众捕快身上地压力便霎时消失了六个捕快如同大病初愈一般冷汗淋漓手足皆软看见鲁大人面纹表情地挥了挥手便默默无言的回到队列当中只是都低着头谁也不愿再看凌飞师徒一眼 鲁大人心中百味翻腾眼中的光芒时而冷厉时而愤怒时而又变得绝望只在折之间他内心天人交战要不要跟蜀山为敌的决定倏忽数换他身负朝廷特命领来了京城最出色的十八名捕快尚未出力便即铩羽心中实在不甘之极然而蜀山派的实力在此却又让他不得不服一百多个江湖一流的精英高手是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抗衡的更不要说还有一个豢龙师和一个绝世炼器师奇案司想要在此重夺主导当真是难比登天 可是又能怎么办?先前话已经放出去了如果今日不把凌飞地气势压下去让与宴众客知道奇案司令出必行奇案司的威信将受剧损可是难道让他当真舍去身家性命不顾让手下与蜀山拼个你死我活?……纵算如此与蜀山派交恶之后京城便会以此为由大举兵攻打蜀山? 只怕他们给自己诬个渎职轻慢之罪与蜀山派妥协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鲁大人压下了火气能够在京城奇案司坐到高位他不是愚笨之人深吸了一口气他慢慢转过身来对着凌飞拱手道:“蜀山派好大的威风!果然不愧天下第一门呵呵告罪了是本官冲动惹诸位见笑道长也不要误解本官的意思这些搅席捣乱的无赖之人本非大害本官也不过想略施薄惩让他们记住教训没有伤害他们的念头不过既然道长顾念同道之谊不愿当众动手咱们也不能不给这个面子哈哈就这样吧借蜀山派今日燃灯之礼咱们也做一回普通人他们地冲撞之罪咱们也不用追究了”说罢向着众手下淡淡招呼道:“我们回去喝茶”迈步向厅内走去 “你们不能走!”哪知愣头青韩经阳在这时却忽然惊醒过来愤然大喝道鲁大人和凌飞见他这般不知进退都不禁皱起了眉头洪门达拉了他一下低声道:“这事慢慢再说” “怎能慢慢再说?!”韩经阳急道挣开了洪门达眼睛瞪得像铜铃“师傅被他们杀了现在不当着许多人之面说明白以后他们翻账咱们怎么报仇?” “你亲眼见着师傅被他们杀了?”眼见着这个师侄如此愚笨不通事理洪门达也不禁微微动气问他 “没有” “那你怎么就认定是他们杀了人?” “纸上写着呢!”韩经阳理直气壮的指着凌飞手上的纸条“就是他们杀的不然别人跟师傅无怨无仇干嘛要杀人蜀山派要是心里没有鬼干什么要隐瞒事实?” 何其简单的推论难怪隐在暗处的人会选择把纸条投给他却又详细说明了每一步的计划以此人头脑之简单偏听偏信是必然的当场难是会地但却难有心计把事情闹大闹得尽人皆知 “道长能否把纸条给本官看一下?”鲁大人向凌飞问道凌飞点点头把纸条递给了他这鲁大人颇富心机胸怀城府竟然把当众受挫之事淡然化解如若无事这也算是个人物凌飞想他们毕竟还是朝廷派来的官员若非必要蜀山也并不愿与之为敌 鲁大人一目十行很快看完了讯息“好毒辣的阴谋!”他冷笑道“这是离间之计!”看到众人都不解的望着他便解释道:“一个月前京城奇案司接到急报我们设在邢州相州各村县的驻地接连受到不明术客冲击共有二十三人殉职总统领大人的这是针对奇案司的挑衅便责令查明真相追查之下正好知道了赵家庄举办寿筵而天下各处豪杰正往隆德府聚集……” 众人一听心里便明白了大概邢州相州正好在隆德府左近一西一东奇案司在此时受到冲击自然怀疑是赶来贺寿的四方群豪与奇案司起了冲突 “我们一行二十一人便是负命赶来调查真相地谁知道在半路上时竟然也受到了不明之客地攻击”群豪都惊讶地望着他听他珀续说道:“两天前我们赶到相州六甲坪正在吃饭歇脚一伙暴徒突然冲入店内故意启衅伤了我的两个手下然后仓皇逃脱听他们地说话对答像是汾州轻刀派关岳门的人”说完向庭中扫去一眼轻刀派和关岳门的掌门听得面色一白当即排众出来说道:“大人明察两天前我们已经到隆德府了袭击众位大人的必非我派门人” 鲁大人点头道:“是当时我便有些疑心这般无缘无故启衅生事却又不掩藏形迹的只怕别有用心是不是有人想要引祸给两位掌门今日一验证果然真相大白你们不必的”两位掌门称谢退下了 鲁大人拱手向着堂下说道:“适才进门时我们是憋了一肚子火气对通义门和仙机门的众位朋友多有得罪了现在知道是有人离间作乱那么先前让各派的解散的命令就此作废” 正说话间前厅的屏风后面又如风般的转出来一个人拿眼睛匆忙一扫看见了站在台阶上的凌飞道人便一步直跃纵到他身边 那是个年约四十的中年女子举止稳重虽是粗衣布裙年若徐娘但眉目间却有股说不出的绰约和沉稳器度见识广博的人登时认出她正是名满天下的神医妙手五花娘子却不知她这个时候跑到前庭来有什么事情 但见五花娘子微微倾侧身子附耳跟凌飞说了几句话蜀山掌门立时面色大变“腾”的一步飞上厅上高檐用气急败坏的声音喊道:“蜀山弟子听令!封锁庄院任何人不许外出!”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四十八章 李下瓜田(一) .所有人听着茶水都不要喝了!” 听到凌飞这第二句话庭院登时“哗”的骚动起来众人纷纷离座能够让蜀山掌门如此失态的定然是生了极为了不得的大事难道是茶水被人下了毒? 听到掌门指令的数十个蜀山弟子星丸一般飞赴庄院各处通道入口或持器或唤出养兽站在高处严密的监视着庄院在这个铁网一般的监阵之中别说是人便是一只飞虫只怕也难以逃出院去而赵家庄众弟子也开始急忙跑入各房舍收拾茶具 “生什么事了?” “怎么了?” 众人面面相觑四处询问谁都摸不着头脑便在群相迷惑之时听见后院突然出来“喀嚓嚓!”的木器碎裂之声然后是叮叮当当的碗盏破碎的脆响似乎有人在大力掀翻桌椅紧接着一个愤怒而绝望的哀号传入了众人耳中: “茶中有蛊!茶中有蛊!***罗门教!***蜀山派!你们这群王八蛋!” 茶中有蛊!这四字如同四个巨大而雪亮的雷光炸在众人头顶一般一下子便把庭中的每一个人都震傻了! 还在迟疑迷惑的几个掌门吓得瞬间人色尽无赶紧喷出茶水将茶杯端到眼前细看蜀山派这次带来的茶叶是今夏新炒的青叶虽不名贵却香气袭人煮出来的茶汤也澄黄透亮借着顶上明光看见清亮的茶水里面浮沉着些些黑渣那是茶叶地碎末并不像是虫卵众人都还怀疑然而转瞬之后其中有三桌人却果在自己的茶杯里现了裹着絮状胞衣的黑芝麻般的细小圆粒一时惊惧而大叫众掌门这才大慌起来摔开茶杯跑到一边急抠嗓子这阵此起彼落的呕吐声立时便激起了惶恐更多害怕的人迅离席运劲入胃想要逼出喝进不久的茶水一时庭中“呕!呕!”之声大作 “怎么会这样?”有人大声质问“护院的是干什么吃地!这么多人看着还被人下了毒?!” “众位不要紧张!”眼见着院中众客惊惶四蹿哀声四起五花娘子赶紧运劲喊道她全没想到知道消息的人口风如此不严只片刻就把这要命地事给说漏出来原本打算暗底下悄悄处理的计划已经落空“不是每壶茶中都有蛊虫庄里的饮食都经过检验地罗门教的奸贼只是趁我们无法分身之时投了几壶大多数人是不会有事的” 然而这句劝慰之语并没有带来预期的效果庭中反而更乱了原本许多沉着冷静的人还怀疑这是个谣言然而经五花娘子地话一证实也立时失去控制加入咒骂和呕吐的大军中罗门教在几壶茶中投了毒这听起来确实不多可是他***!谁知道这是不是五花娘子为稳定人心而说的敷衍之言?即便五花娘子说的是实话谁又能保证自己喝的那壶会不会刚好中标!万一喝茶之时祖坟里的老祖宗刚好打盹没顾得上理会这边岂不是大事不好?许多人已经在暗自后悔了千不该万不该就不该来参加这个该死的燃灯之会 蜀山派的弟子出不出道与他们何干?出道的弟子厉不厉害与他们何干?现在好了看一场热闹搭一条命这看戏地代价也未免太大罗门教地蛊毒江湖中人当真是闻之色变那是有死无生地夺命之符谁又不曾听说过? 十二年前永州麻家坝的祝老英雄因为言语轻慢了来请他入盟地罗门教使者夜间被报复投毒次日吃完饭食的三十七口人连亲眷带仆役全部蛊虫入脑全身麻痒不可遏抑最后三十七个人都是抓破自己的喉管而死的据收尸的仵作描述当时庄园处处都是被撕下的衣物血迹大块的皮肉散落在血污里那是中蛊的人痒不可抑疯狂抓挠时抓撕下来的其中有两人还生生扒下了自己的脸皮一人掀开自己的胸骨据称所有死者都是十指如钩倒卧指甲间都是成条的肉丝 九年前即雍熙元年六月永州烈旗帮帮主韩掀因深恶罗门教之所为联合了本州七门同道组建抗击罗门教的联盟谁知事机不密被敌人觉罗门教的妖人趁八人聚会之时在他们的饭食中投下了蛊毒可怜心怀正义的八个帮主门主一无所知三天后再次聚集的时候席上蛊虫作无数的白虫从八人的眼鼻口耳不断涌出酒楼中上百食客眼睁睁看着八人翻滚惨号被蛊虫吞噬成白骨 八年前深入沆州抗击罗门教的程门前辈吴青言与队伍一同入山后失踪隔二日后重又目光呆滞的回到沆州分部然而门下弟子惊恐的现回到家里的吴青言已经不是本人了他只剩下了一副皮囊是无数只蜈蚣一样的蛊虫侵占了他的身躯并控制其头脑指挥着这具行尸走肉像人一样行走 太多可怖的传闻了想到今日自己或将变成那般凄惨涅人不人鬼不鬼生不知生死不若死每个人都是惧怕如狂待一想到蜀山派和赵家庄正是此祸的罪魁又都是愤意如炽直恨不得猛扑上前与这些杀千刀的杀个你死我活 恐惧的情绪在群客中蔓延哭泣的咆哮的咒骂的有蹲着起不来的有跪地痛哭的处处是或蹲或坐的客人院中已经少有冷静的人了秦苏和胡炭退到厅角的不显眼处免被愤怒的人潮迁祸两人都是暗中庆幸亏得刚才姑侄二个困于心魔并没有饮用茶水若不然只怕也要和庭中这些失控的汉子一般糟而大糕了秦苏虽然曾听过胡不为给宁雨柔解蛊毒的往事但一来她没有亲身验证不知真假二来胡炭年纪尚小定神符有没有他老爹地药力还尚无可知所以这样的灾病能不染身最好 罗门教的奸人当真是无孔不入在防备如此严密的赵家庄中竟然还能下了蛊虫真叫人惧怕他们在先前宴席之中没有下蛊却要留到最后奉茶时下想来也是看准了众人此时最疏于防备 “各派弟子找到自己的师傅按门派站好!”凌飞在飞檐上大喊话中满蕴着劲气此时席中人人自危已经难以控制不用些手段是不行了果然这一声巨雷般的呼喝如同在火炽地里倾下了滔天冰雨疯狂的人群顿时冷静下来纷乱的庭院有了片刻平伏 “下毒者还在院中我们要尽快抓住他们问明蛊虫种类五花娘子有法子配置解药!” “解药!”这两个字当真有想象不到地法力立时便挽狂澜于既倒惊惧的群客马上便回想起来赵家庄贵客里还有五花娘子和续脉头陀两个神医高手呢一个是用药用毒天下无双地药师前辈一个是专治疑难杂症活人无数的高德医僧若说天下间还有什么人可以破解罗门教的蛊虫之灾则非此二人莫属有此二人联手救治众人活命地机会大大增加 “大伙儿听凌飞道长的话啊梅花缴弟子到这里归队!” “项山派弟子列队!列队!” “铜刀门在哪里集合?铜刀门在哪里……” “师傅!师叔!你们在哪?” 汹涌的潮水找到了宣泄之途危局便一时缓纾有了活命的机会各派领先冷静下来纷纷呼友唤徒原本惊惶无措的弟子们被师傅长辈召唤开始有序流动 “姑姑我们去哪里?”胡炭问秦苏看到眼前人群来去不断地呼唤着师傅同门姑侄两个都觉得有些尴尬入宴地贺客大多师徒七八人结伴同来零散的人是少之又少的偶有一些不善交际的前辈老者在席上也都能找到三五个知交像秦苏胡炭两个孤零零没有师长伴随又无其他长辈认识的客人只怕是绝无仅有了要是被赵家庄的人怀疑上姑侄两个可真不知道该如何辩解正尴尬之际后院过道上却突然生一阵骚乱减轻了秦胡二人的局促一个年轻汉子边跑边大声叫嚷尖细的声音如同利针一般将满院人纷杂的叫唤声尽数压了下去:“抓住他!抓住他!别让他跑了!就是他刚才进了厨房!” 仿佛一下子捅到了马蜂窝喧腾的声音陡然间嘈杂放大了数倍原本坐了百人地通道如同有万人涌入胡炭和秦苏听到了许多人奔跑时急乱地脚步还有吵吵杂杂混在一起地喝骂“抓住他!抓住他!”无数个声音在叫喊 “他用土遁术了!快抄他前路!” “抓住下毒的人了!”胡炭兴奋得眼睛亮在花架后面搓手跺脚地不住地往屏风后张望若不是秦苏还桥他只怕早一溜烟跑出去了毕竟是九岁孩童玩心未泯见有热闹生早把刚才的郁闷不快全抛到九天云外 “堵住了!堵住了!他就在我脚下!”一个欣喜地声音叫道一众人也哈哈大笑“马金枪不愧是马金枪这铁壁造得果然及时!” “震出来!快震出来!给他手足下禁制!别让他再动了!” “狗崽子!叫你逃!再逃翱老子放你到天边一样捉得住” 胡炭激动得耳根热听到后院乱哄哄的热闹他两只拳头捏得紧紧的仿佛捉住贼人的是他而不是别人前院众人早被这意外惊动了兴奋的贺客一拨拨涌向后院连凌飞等人都冲过去了捉到了下毒者问明蛊虫类型是当务之急担忧自己性命的众前辈掌门此时更是不肯坐待原地等人施救见凌飞行动数十人也一呼啦涌上前去秦苏拉着胡炭靠在厅中侧壁前只怕惹人碍眼丝毫不敢动弹一径直往灯暗处躲藏 “姑姑我要去看”胡炭哀求道这般捉贼大戏可遇而不可求错过了岂非可惜之极秦苏还未答话两人却突然听到后院的万众惊呼然后所有声音像被大刀一下切断一般嘎然顿止 “他身上也被下蛊了!”有人惊怖的喊道 “糟糕!这可怎么办才好?”又有人跌足大叫话中充满了恨悔 沉寂刹那的声音又再次活泛起来不住地有人失望的问:“他死了么?” “是什么门派的?” “有没有人认识他?” “罗门教的妖人!对自己同伴都下这样的毒手……太惨了!”还有人嫌恶的议论 听到这里胡炭再也按捺不住好奇趁着秦苏惊讶失神的当口“咻”的抽回手掌矮身脱离秦苏掌握像只嗅到骨头香气的小狗儿一般撒欢蹿向门口“炭儿!”秦苏一惊没捞住看见少年已经消失在屏风后面“这小子太胡闹了!在这样的时候还如此大胆!”失职的姑姑跺着脚在心中暗恨 曲廊上面站满了人两旁连着廊柱的护栏上也都有好奇的客人在攀爬张望胡炭身子矮小怎能越过前面的人山人合前探清究竟不过好奇的小少年是不甘心被这样的困境阻住行动的眼见硬冲不得便突奇想从袖中抽出一卷绳索来哧溜爬到左边的栏杆上想要甩到前头的廊柱借力从湖面横荡过去可是把手中的绳钩摇了两圈小童便意识到这个方法太过招人注意了迟疑片刻不得不打消了念头 人这么多却该怎么越过去?胡炭皱着眉上上下下的打量廊桥想寻出一个飞到对面的法子这是一座架在湖面上的曲廊上有雕梁青瓦覆盖左右有油漆围栏大红廊柱嵌立于水下桥墩七尺宽的桥面能容四人并排而行因为空地不足这时桥上也左一个右一个的摆着桌椅当成了宴客之所桥身并非直通对岸而是一射一折像数把折尺接连着通到十数丈外的赵家后院 得知下毒者被擒此时前院十停人倒有七蛙过来看热闹了这一条并不宽阔的曲桥已经挤满了人胡炭想要越过群豪除非他长了翅膀才行 抓耳挠腮了片刻终究不得其法听见不远处围作一圈的人堆里感叹连连小少年只恨不得化身成为一只苍蝇“嘤”的飞过去叮在众人脑门上一睹为快“怎么过去?怎么过去?”胡炭像只热锅上的蚂蚁一般转来转去好戏就在当前偏偏隔着十丈远距离无法看见真教人心痒难搔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四十八章 李下瓜田(二) .一股微微的风声从脑后传来这是物件快划破空气时带来的不寻常的震动胡炭心中警兆立生急忙沉肩斜蹲身子在一瞬间比先前矮下了半截让了开去 “噗!”那只钵大的拳头落在空处激出一团火花红色的焰苗没找到附着之物在胡炭头顶上爆亮一瞬便消散殆尽了袭击者见志在必得的一拳竟然落了空忍不住“咦”的一声却并不收手将拳劲直击改为下捣一拳又捶向胡炭顶门胡炭在先前毫无防备之下尚且没被偷袭得手现在又怎能被他打到?心思灵动非常侧身一让过后左足使力蹬动将重心全压到了右侧然后像在冰面滑行一般急滑开两丈距离转过头来他看清了袭击者 那是个新别不久的仇人 胡炭看到是他面上忍不住露出微笑来“哎呀!老道爷又见面了”小童笑嘻嘻的说先前因宋必图而生的局促不快顿时一扫而光在这个时候遇见仇人他的惫赖性子整个儿又恢复过来了“你能够活动了真是可喜可贺那么毒的毒蛇都没咬死你老道爷你真行” 烈阳道人两个眼睛瞪得比袍还大恶狠狠的盯着面前的小王八蛋只恨不得猛扑上来一口咬住胡炭的脖子至死不放然后一爪一爪将他撕成碎片 这杀千刀的小骗子竟然避过了他精心算计的偷袭这让道人稍稍感到意外只是这意外没有持续多久见着小贼那惹人厌地笑容戏谑的语气烈阳便想起前日被骗中麻痹符的经历来满身的怒火登时蹿上头顶额头两边几乎要冒出两只尖角 “小王八蛋!没想到吧这么快又见面了!” 在江湖上混了这么久烈阳从来就没这么痛恨过一个人当然过去也从来没有人像胡炭这样捋他虎须让他吃这么大苦头济源县到隆德府有三百多里路天啊谁知道这三百里路是怎样痛苦的旅程!可怜的道人身无分文又行动不便左近更无一个相熟之人瘪着肚子在冰天雪地里艰难跋涉挣扎来到隆德府那岂是一个惨烈所能形容!亏得半路上遇着一户独居的人家饥寒交迫的烈阳趁着夜半翻进院内偷入灶下吞了三个馒头这才有力气走完剩下地路程 然而这三个馒头也不是平白就吃到口里了付出的代价是惨痛而巨大地烈阳打算这一辈子也不要跟人再提起这一段经历 狗其实也是挺歹毒的禽兽这是道人在偷馒头后得到的经验 阴险地狗子居然会挑在人们专心致志的时候动袭击这让他至今仍感到不可思议就在火云观观主眼大如霹嘴里猛塞馒头的时候户主养的肥大恶犬醒过来了不声不响的来到心无旁骛地道人身后……结果可想而知当时的过程太惊心动魄道人自动略去了这一段记忆只是从他满身上下那一排排整齐的血印便可略观一二了道人的脸颊两边还留着两道泪痕般的整齐牙印那即是用心险恶的土狗留下的杰作当然这一切不能怪那条狗道人把一切罪状都归在了胡炭的头上若非小贼把他的钱财都劫走又让他在冰雪堆里冻饿了四个时辰堂堂火云观观观主岂会沦落到偷馒头这一步境地?若不是毒素未清兼又饿得手足无力区区一条恶狗又怎放在烈阳的眼里? 两天来道人都是靠着恶毒地咒骂和不间断地毒誓支撑下来地每每想起这个让自己遭受大难的小骗子烈阳就恨得牙根痒不管当时身上多么寒冷难捱一想起小胡骗子胸中马上“腾”地蹿起火焰连带着整个身体都热起来比烧旺的炭火都管用道人没有想过若是没有胸中这股时时吞噬掉理智的恼恨他能不能坚持到隆德府实在是个巨大无比的问题 现在仇人终于相见了烈阳当然没有报答胡炭恩情的打算他经过续脉头陀的细心调理元气已经恢复了小半虽然还不能驭起拿手的法器也不能施展太高明的术法但用些简单的五行术却已没有阻碍至少对付三五只恶狗已经不在话下了他身上也换了一套新衣裳不再是刚到庄院时衣不蔽体的凄惨涅道人知道凭着自己这身修为将满嘴谎言的小骗子毙在掌下毫无问题这小鬼除了骗人还有什么了不起的? 他咬牙切齿的看着胡炭心中想了千百个将小贼弄死的奇妙法子 “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别让我再看见你?”烈阳恶毒的笑道“否则我会让你后悔当初不该让你娘把你生下来” “翱你说过吗?抱歉我没听见”小童歉疚的说道账折睛“封口蚕太好用了我从来不知道有人被封口还能说话” “封口蚕”烈阳眼皮跳了一下这三字到底还有些余威他想到了那条钻在自己胡须里黑不溜秋的小虫子胡炭放虫子时跟他说过的恐吓之言面皮不由得有些紧不过现在道人气势正盛很快便把这段陈年的失蹄之痛扔到脑后 “今天你算是自寻死路了道爷我一定会好好招待你的”吃饱喝足的烈阳道人对自己的法术身手还是颇有信心的眼前奸猾的小贼只不过是靠着花言巧语和不入流的手段才让他翻了船赫赫有名的火云观观主若要蓄意伤人十个小狗贼都跑不出去 “来这里人多道爷我找个地方给你整治整治保证你爹娘见了你都认不出你来!”烈阳咬牙切齿说道伸手去拉胡炭小狗贼现在身后全是人左右两边是水面自进死绝之境当真妙不可言 胡炭笑嘻嘻的把手伸给烈阳居然毫不抵抗就象一个听到长辈说要带他去买吃食玩物地天真孩童一般看起来满面欢喜可是这般出人意料的做法反让道人吃了一惊他疑惑的汀手臂盯着胡炭心想:“小骨头干什么不躲?又有什么花招?” “走吧这里人太多了没什么好玩的”胡炭笑着说见道人迟疑他反而主动把手搭上来去够烈阳的手掌便在两人手指将触的刹那胡炭忽然笑嘻嘻的说道:“蝎子” 烈阳闪电般的缩回了手掌当真是迅如疾风单看这一式已是江湖罕有匹敌地霹雳快手其行直若矫蛇当空其失有如江花乱影真不愧为一等一的保命良招 他吓出了一身冷汗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这话说得当真不错道人前日吃了许多毒物地苦头对这些蛇虫毒蝎实在是心怀戒惧眼下只听到两个字皮肉便不自禁的痒似乎已经真切的感觉到自己地手背被一只花斑大蝎狠狠蜇中**麻痒痛不可当一张胖脸也顿时勃然变色 胡炭毫不在意的向道人走去笑道:“老道爷带我走吧这里不好玩”伸手去拉道人的衣袖可怜的烈阳这时哪还有初来时的威风见一只红红白白地的小手抓过来眼中只觉得这就是催命判官的符帖避之唯恐不及忙不迭的向后闪去“你别过来!”他用变了声的嗓音叫道一边运劲鼓荡先在身上施了个护身咒法护住面目胸腹 小贼在先前整治他的时候左一只蝎子右一条毒虫顺手拈来仿佛全身上下都藏着这些可恶的东西道人这时已经明白了这小东西是个专养毒虫的行家抓不得也碰不得的只可恨自己刚才初见仇人而怒火上脑忘了这一茬也是见着胡炭背对自己形势太过有利了这才有了贸然偷袭之举 然而一击不中局势立时就有云泥之判主客易位强弱顿变 千万别让这小贼碰到自己就是衣角都不行!道人有个强烈的预感只要小贼地手碰到自己身上必定马上会无端地冒出一两条带毒地奇怪之物来而他此时功力未复再中一回毒那可真要老命了心中有了忌惮再看眼前手无寸铁的小贼忽然觉得他并不是想象中那样好对付了一副有恃无恐地涅若非心有所凭焉能如此? “咦?不是你叫我过去的么?你不是要好好整治我么?”胡炭诧异的问道 道人哪答得上话只能愤怒的看着胡炭心中盘算着千百个恶毒的念头却苦于不能就近施展正惊怕之际见小童突然狡狯一笑扬手向自己颈边做丢掷之势“咬他!”火云观观主吓了一跳身上寒气大冒想也不想立即来个大侧身难为他身子胖壮兼又行动不便这一下闪避竟然也闪得快极直可媲美先前的逃命缩掌功借着眼角余光看见小贼笑吟吟的空手举着却哪有什么蝎虫扔过来? “毒蛇!”小童又笑着朝他下盘作势投掷惊怒交集的道人又不得不应声跳跃唯恐自己脚下出现一条毒蛇身上虽然已经有了护身咒术可是流焰鞭尾蛇天下奇毒带来的苦厄尚未消去两日前一连串毒虫带来的恐惧也深植心中道人又怎敢托大不避? “肚子!”可恶的小贼笑得前仰后合似乎是从捉弄道人中找到了巨大的乐趣还不等烈阳落地手指着道人的肚子又叫道道人心有所忌满面惊惶立即合胸含腹比皮影师傅手下的人物还要听话 “头顶!” 道人缩紧了脖子 “天啊你的肩膀上有只蜈蚣!”少年突然变了脸色现出一副惊怖的表情来仿佛真看到了什么可怕之极的怪物道人的心脏一瞬间缩紧了几乎马上就尿了裤子全身三万六千毛孔在刹那间缩闭他紫着脸忙不迭的顺着胡炭的视线看向自己的左边肩膀 新上身的深青色道袍裹狗熊似的一段臂膀又哪有什么蜈蚣 道人气得哇哇乱叫被这小贼如此戏弄真叫人七窍生烟然而偏又不能一步上前捏住他痛殴一顿这份恨急烧心比中了毒也不遑多让 他“托!”地向后大跳了一步愤然骂道:“王八蛋!别以为养了几只毒虫便了不起道爷我有的是法子治你”说着伸手摸进怀里就要取出避毒灵丹服用在济源县吃了如此巨大的一个亏过后道人总算是明白了解毒丹丸的珍贵一到赵家庄便跟主人求了十数种药膏丹丸随身携带他可不想再有第二次前日那样的遭遇 哪知甫一动作忽然感到了右脚背心上一阵尖锐的疼痛 “晚了”耳旁听到的是胡炭幸灾乐祸的声音那小童从他地动作中猜到了他意图便笑嘻嘻的提醒他道人全身地血液在瞬间变冷了他太熟悉这个感觉了这股微麻带着酸痒的感觉以及靴面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扭动很像……很像……蛇白着脸往脚下一看道人几乎晕厥过去 果不真是蛇咬!一条小指头粗细地黑线般的小蛇儿正紧紧盘在他脚踝之上三角形的小脑袋就像一枚立锥一般一下一下起劲的啃咬着他新换上的青缎纹云快靴脚面上地疼痛正是由此而来 蛇!毒蛇!又是带有剧毒的毒蛇! 时运何其乖!什么保佑子孙的祖先什么爱护道众的三清大帝他***都干什么去了?!此时若敢出现在烈阳面前让他下一刻立即骂成脓血!道人总算明白了原来这小贼几次三番的用疑兵之计就为了扔出这条该死的毒蛇该死的阴险狗贼杀千刀的毒蛇! “啊”道人出惊天动地的大喊他这时也顾不上什么人前体面了一屁股坐倒下来提起小蛇儿地细尾流星一般直甩到池中央去然后捧起脚迅脱下了靴子看到肥厚地脚面上四个细细地牙印以及皮下一片乌云样的青紫之色道人绝望了原本苍白得无以复加地脸一瞬间又涌上了大量血液他的整张脸都变成暗紫之色 前天被咬的是左脚今天被咬的是右脚手足兄弟一家亲有脯不同享不知道有难必定要同当的 “道爷你太不小心了它本来是不想咬你只想吓唬吓唬你谁叫你跳那么一下的”听着小童幸灾乐祸的评论烈阳哪顾得上理会先大嚼一顿丹药然后眼观鼻鼻观心又重复了前天刚做过的功课屏声静气专心排毒 “道爷你好好用功这是铁线蛇别名三步倒就是说被咬后只走得三步就要倒下你可千万别偷懒被他咬一口水牛都活不过半个时辰”阴险的小贼又在道人摇摇欲坠的精神上加了重重一击然后笑嘻嘻的转向前庭走去 暗算仇人不成反被人再次算计这口恶气如何忍得下来?若说天下间还有什么事情比被人羞辱更难忍受便是几次三番被同一个不入眼的小家伙算计了眼见着小贼一步三摇的跑向前厅那得意洋洋之态直如猴贼服冠帽禽兽著衣裳烈阳恨得心脏都要炸裂开来便在这五脏如焚偏又无计可施的时候火云观观主喜趁人危的歹毒习惯帮了他一把他沸腾的头脑中忽现一条灵光之策来 “抓住他抓住那小贼!他是罗门教的!”道人停下排毒放大了声音叫喊怕引起的注意不够又加上一句:“蛊虫就是他下的!他放蛇咬了我!”报复仇人要紧脚上的蛇毒一时半会弄不死他道人到底还能分得清轻重缓急 果然这句石破天惊的话语得到了回应数十个愤怒的客人齐转过身来 “在哪里?”南山隐鹤的鸥长老喝问道 “他!他!”烈阳白着眼伸指乱点小胡炭 胡炭这时候刚跑到前厅入口听到身后一群人闻声追来不由得暗暗叫苦过来看人捉贼结果却变成了自己被人当贼来捉这样的逆变也太快了烈阳老道竟会在这时候给他栽赃这是胡炭无法预知到的结果 “罗门教的小贼敢到我赵家庄来下毒!”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后面说道听到来人说话时瞬间飞过六七丈远胡炭知道此人功力不弱刚一动念他的后心便感觉到了迫人的劲风急切间无法可想只得沉息入腹运起了天王问心咒 来人把自己当成了罗门教的下毒者下手可不会容情就像这一年多来已经变成死敌的玉女峰门人她们跟秦苏不再有半点情分一旦见面便是你死我活的拼杀跟他们交手稍一不慎就要送命胡炭不能再用戏谑的手段了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四十八章 李下瓜田(三) .曲廊两侧充沛的水气如江海倒灌涌入肾宫之中胡炭的身子在瞬间笼上一层淡淡的水雾那名赵家庄弟子出拳如风满拟一击得手哪知拳头过去矮小的下毒者竟然在最后关头偏转身子蓄了七成力气的拳锋擦着他的后背打在空处 “砰!”拳风落处一丈开外的石墙碎屑飞溅整齐的砖面上被打出了脸盆大的缺口 “好奸贼!当真了得!”那弟子心中惊讶非衬中对胡炭的评价迅提高了几分在间不容之际调整身体姿势避开攻击这法子听起来简单之极可是行家都知道想要在真正拼斗中做到这一步可是大大不易若非实力比对方强出许多谁也不愿用这样冒险的方法 一来要对敌手的招式有准确的预判算到其后招有没有转向变化的可能二要把握住最佳时机侧身早了敌人还有换招的余地若是晚了不死也要受伤江湖中人对决招数瞬息而要在这短短的瞬间找准最佳时机可不是想想就能办到了 除了以上两条最要紧的一点便是应变者要有足够的胆气在这般生死只在一线的瞬间冷静思考得出判断并敢于付诸行动的万众之中实难有一人 “咻!”又是一声微响胡炭这时身子正好半转借着眼角余光看见了后面另一个手持黄色巨椎的汉子正弓步蓄力向自己起攻击看他的服饰似乎也是赵家庄地弟子铁椎色呈沉黄色显是附有五行土性 “我不是罗门教的!”胡炭叫道脚掌感觉到了地底下汹涌而来的震荡“喀隆”就在他后仰躲过劈来的沉风时持椎者动地续招也紧跟着来到了胡炭脚后铺着青石板的地面猛然一沉一个硕大的青色虎头突蹿出来一口咬向小少年的足踝 胡炭心中叫苦有心再跟众人辩解可是局势却不容他开口石块化成的虎头可比真正的恶虎凶猛得多若让这张长着四排利齿地大嘴咬实了双脚立时尽碎又是一个无法可想危急间向后弯了个大铁桥马就在上身仰得平直的时候借着腰腹使力双腿离地拔起凌空倒挂过头顶向后翻过去那虎在他双腿下双颌交咬“吭!”的却咬了一个空尖齿之间迸出了火星 “好!”群客看见这一幕禁不住都在心中喝彩众人先时距离胡炭尚远烈阳声示警时还不知道敌人是谁待得赵家庄二个弟子跟胡炭兔起鹘落的两下交手过后才看清了这个下毒者其实是个满面稚气的小少年 而这少年竟有如此利落地身手实在让众人感到意外 胡炭清秀地面貌给他带来了助益或多或少影响了众人地观感以貌相人本是天下人最顽固不变的习惯眼见着小胡炭一脸稚气两个眼睛乌溜溜地灵动却无邪气许多人都在心里对他产生了好感虽则并没有因相貌而立即消除掉对他地疑忌然而大多数人也不相信这样朝气蓬勃的孩子会是罗门教地赵家庄两个身材魁伟的弟子接连递招让单弱的胡炭险象环生更是使局面强弱立现一瞬间倒有许多人为胡炭的处境担忧起来 “不错!再接我这招!”随着这一声似赞似怨的大喝身在半空的胡炭受到了第三下攻击先前出手的那人瞧准了胡炭在空中无法闪避急搏上前一个铁鞭腿便向胡炭下腹撩去赵家庄本以拳术为授徒主业除过大师兄傅光远修到第二重十二重楼关这出手的十二师弟马奎华也快追上师兄的修为了一势由下往上的断腰之踢猛恶之极偏偏受足者防无可防避无可避众人都暗暗的这招人喜欢的小鬼定要受重伤了 生死将判之际胡炭似乎也被这接连的攻击搞得手足无措他居然伸出瘦弱的双臂想去拦阻即将临腹的铁腿马奎华心中暗想:“我的铁足有断金裂石之威别说你一对细细的手臂便是筋骨强壮的成年汉子也要被扫得骨肉尽碎”一时间倒有些不忍起来这小鬼看起来并不像奸诈的恶人马奎华倒也不想将他伤得太重只需将胡炭制住问明了蛊虫种类便好了他年纪这样小想来也是受人指使并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想到这里便欲将足上劲道收弱哪知便在这时他看见了胡炭五指间闪烁的精芒 好奸贼!剔骨尖刺!马奎华惊出了一身冷汗 在数年的生死争杀中走过来的胡炭对这样的局面已经很不陌生了玉女峰奉了白娴的指令六年多来一直对秦胡二人穷追不舍初时见胡炭年纪幼小还是个稚童玉女峰的门人并没有将他伤害的打算但随着秦苏激烈的性子被激怀着一腔怨愤与师姊妹们交手两方的伤损逐渐增多原本已经剩余不多的同门之谊被彻底耗尽白娴下的义是将两人当地格杀的命令越到后来玉女峰诸弟越不把胡炭的生死当一回事每一照面双方都只求将敌人快杀灭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五岁时候的胡炭已经没有把自己性命交给别人掌握的习惯秦苏教给他许多防御保护的法术他承自父亲的天资又无师自通的学会了稀奇古怪的保命法子当下被赵家庄的弟子联手攻击无法揣摩到对方的心思他只能凭自己的能力来保全性命 “小畜生!差点让你骗了!”马奎华又惊又怒硬生生汀向上猛扫的铁足他可没有自负到敢让血肉脚掌硬对上锋利的尖刺但这七成劲力的扫腿岂是说收就能收的刚劲突遏饶是马奎华修为深厚一时也被反震得气血翻腾胸口烦恶 “这小贼机关如此之多而且用心险毒定非善类!”马奎华在一瞬间又改变了对胡炭地印象对他的态度更是从略抱好感变成深怀警戒江湖上的人很多时候都不是载在实力比自己深厚的敌手身上而往往输在轻敌输在料敌不明马奎华在江湖上走了十几年不会不知道这个道理先时见胡炭年未满十又长相伶俐所以心中存了怜惜有了之前地留情举动只是等到这一次遇险过后他已经尽收起轻视丰不忍之心把胡炭当成了完全对等的敌手这小贼身法灵活应变神只怕并不像外表看来那么弱不禁风 这时后院之中的群豪已经都被这场突兀的争斗吸引了过来了凌飞带着两个徒弟和宏愿法师等诸老来到近前在外圈站定了看见马奎华和十七师弟陆植联手攻击的对象竟然是个小小少年不由得大感意外待看见马奎华面色凝重单手立个诀式低喝一声:“开!”更是大吃了一惊! 这小鬼头究竟是什么人值得马奎华用第一重玄关术来对付?!要知道马奎华的修为即便不开玄关使空手也能轻易地捏扁铁团折巨木若腐草而开了关之后一身劲气更提高四倍以上这可不是普通江湖子弟可以抵挡的! “这人是化形的?”凌飞心里先生出这个疑问能让马奎华如临大敌般使出开关这人的来历定非寻唱想起刚刚生的事情他只的这个少年是敌人用化形术改出来地形体而能够化形混入地罗门教妖人实力恐怕与自己已经不相上下了这样地敌人单凭马奎华二人是万万对付不了凌飞激活了腕骨中的天罡剑然而在盯着胡炭地眼睛注视片刻之后他立刻打消了这个怀疑 这还只是个孩子那灵动地眼神顽皮的狡狯都只是孩子地特征成年人无法模仿出这样的眼神 成为众目之的的胡炭此时并没有察觉到围观众人千奇百怪的神色他被马奎华的玄关术吸引住了视线武学开关第一重开通天顶此时周身气脉俄通任督相交奇经贯联体外原本直线放射的劲气被突然高运行的身内经脉影响围着身周开始翻转扭曲这就使施术者身子四周的空气也起了变化现在看起来马奎华如同笼在一团看不清形状的透明水影之中光线折反身体的轮廓便时而放大时而缩小胡炭第一次看见这样的情形未免有些好奇 “少年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我不再手下留情了”马奎华沉着声音说道他看到周围群豪都聚拢过来围圈看着心知自己这一场争斗事关着赵家庄的颜面已经决意全力出手这少年不声不响的便能避开自己和十七师弟的攻击显然也是个硬点子师门的威名可不能堕在自己手上“如果你是罗门教的就快把蛊虫的种类说出来可以免掉皮肉之苦赵家庄不是好杀的门派你把事情说清楚我们会从轻落” “我不是罗门教的”胡炭总算找到了辩解的机会哪知下一句诧还没出口就听见了烈阳道人杀猪般的叫喊:“他是罗门教的!他是罗门教的!别信他胡说!”坐在人群中的烈阳听见了马奎华与胡炭的对话哪肯让小贼剖白自己要是众人对胡炭的身份起疑那他的报复计划就要落空了“这小子全身都是毒虫!你们看我刚被他的蛇咬了!”道人又高高的举起了自己的右足一个肿得像黑面馒头一样的脚背亮在了众人面前 果然是中了剧毒!有事证有人证这下子连原本同情胡炭的豪客也不禁在心中起疑罗门教最擅用各种蛇虫毒物这是中原术客人人都知道的事情若非有所图谋出身清白的人家子弟谁会没事随身带着这些东西? 胡炭在心中苦笑这老道爷说的话破坏性极大而自己在这当口让他喂毒蛇也的确有些失算了早知道这样刚才还不如用点不声不响的手段让道人哑掉就只怪自己贪玩非要让这骄横的牛鼻子再受毒蛇之吓以惩他当日见蛇起意的恶念正盘算着用个什么计谋摆脱眼前困境不期想对手已经不给他机会开始行动了 持着黄色巨椎地陆植起了攻击陆植这时也已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两人联手对付胡炭若是再让这小少年从容应付赵家庄的面子可就真的栽了师门十余年地教养之恩未尝有报此时怎能让自己再把师傅的颜面丢掉?他正面对着胡炭举起了手中武器“星屑!” 突然袭来的劲风如同平原荒漠张狂的沙暴胡炭感觉到了裸露的肌肤上针砭似的疼痛黄色地尖椎本来就有聚土之能扬起的急风中激射着星星点点的石屑真如其星屑之名胡炭眼睛尖看到厉风涌来的瞬间两人中间的青石板如同被什么兽怪尖利地爪子刨过平整地石面上突然显出了四道深深地挖痕 “这招数有古怪!” 胡炭不敢硬接脚如流星般向着右侧空处再次交步越过身在空中手掌翻动又给自己施了个全身的气盾这时候他却看见了马奎华地举动 赵家庄第十二弟子正将拳头曲举起来喝一声:“聚!”紧捏地拳头立刻蹿起了淡蓝色的微芒突出来如同一把光匕一般这是赵家庄配合拳术使用地聚风咒随着令起四周的空气突然翻滚猛烈的风声齐向马奎华的拳头流动过去灯光下看来裹着尘土的风带着一丝丝显眼的轨迹如同一张巨大的油纸伞上无数的伞骨齐向伞顶汇集 马奎华心中有了制敌之法两下交手之后他已经看出来胡炭的身法太过灵活了如果不把他的行动限制住他和陆植的攻击只怕要持续相当长的时间两个成年汉子对付一个小少年原本来已经很丢人若是在短时间内还拾掇不下他赵家庄的颜面真的要失得精光了所口他决定用聚风咒来对付胡炭使了聚风咒之后他挥出的每一拳都会剧烈牵动左近空气这个小恶贼将难以如意趋避 见到这一幕久学玉女峰控气之术的胡炭又怎会察觉不出危险?若让这勇猛汉子把咒聚完他可要糟糕了蹑步转移途中胡炭急忙向马奎华递去了一招“着!”他喊道从手中急掷出了一个灰色的小团向马奎华的面目袭去 “格拉!”几乎便在同时胡炭的脚踝后面贴地弓起了四道巨大的锁链纵横交错锁住了方圆丈许的土地在神力收束之下六七块石板崩成了碎片而收缩之力更是一下子将锁下地面抽得坟起半人高的大丘这正是陆植招数里的暗着陆植心中想的和师兄一模一样也想限制住小童的身手只可惜胡炭鬼灵精滑居然会察觉到招数里的危险 这时胡炭掷出的细物已经逼进马奎华“哧哧”的破空声响在陆植师兄弟腾起的风声里面几乎细不可闻那似乎是一团青灰色的小石被打磨成了圆滑的弧面也不知为什么会是这个形状马奎华心无所忌全不被这伎俩干扰他全神凝结着拳头上的空气只在石块快接近自己脸庞的时候才微微侧面这样来历不明的东西能躲开就好绞碎它就多此一举了谁知道里面还会不会藏有什么古怪 “啪!”这一声脆响在激烈的风涛声中很难被人听到胡炭藏在石中的暗劲这时候爆开了“原来还藏有一手想来你也不会这样简单!”马奎华心中暗赞这少年功力如何先不说只这份心计已经足以成为对手小少年想来是明白到聚风咒的威胁了便想炸碎石屑来让自己分心不过小鬼怕要失望了这点小麻烦还不放在马奎华眼里要知道此时左近的空气大量聚集在他身边只要他愿意甚至可以抽出万千条风线将这些碎屑挨个击退出去 但此时他手上正有着一个巨大的风涡用不着他再费旁的心思聚风咒原本一咒两用进可攻退可防是赵家庄的高明辅助术法果然细小的黄色碎粒一迸散就被下方的风势牵引飞蛾扑灯一般向的拳头涌去了为了防备有大块的碎屑击到脸上一心求稳的马奎华还是在脸庞周围凝聚起了一层薄薄的面甲 原来这是一个瓷瓶马奎华借着余光看清了黄色陶土上光亮的釉面 “我……”马奎华冷着脸刚说出一个字眼睛蓦然间睁得巨大下一个字再也吐不出来 他还是轻敌 太过轻敌了!小童的这一下攻击哪是什么黔驴技穷的虚应招式?分明是用心险毒的无赖计谋!他算准了自己的每一步动作! 这小贼的卑鄙下流无耻奸诈原来比他想象的还要多上一千倍!赵家庄第十二弟子终于后悔了后悔干自己的稳重后悔自己为什么多此一举使了聚风咒法凭自己打开第一重玄关术的功力抛开一切面子要捉住这奸猾的小鬼又岂是难事?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四十九章 虫临术?(一) .“啪!”一张黑符几乎后齐至就在赵家庄第十二弟子法力迸散的时候那张诡异的符咒在他面前炸开了淡青色的火焰照绿了他原本通红的脸庞 满庭宾客都看到了令人惊奇的一幕 微举着拳头的赵家庄弟子正声势骇人的凝聚着空气激烈的风涛从四面八方向他身上汇集从远望去他的拳头外层已经隐隐凝结成一个有着明亮闪光的巨大球形这是密结成了实质的气球甚至在离他二十步开外的豪客都能感觉到这聚风术对自己的影响 冰冷的气息如同一条条活蛇从人们的脚旁身边耳旁呼啸着飞射过去聚在那个风球内离得近的客人已经感觉到那股若有若无的吸力了 然而这个声势浩大的场面却在那个古怪的小鬼喊一声“着!”之后被彻底打破了风神一样的汉子在一瞬间垮了下来拳上的光球折崩散狂飙向四下飞蹿泻得无影无踪而在狂风突起时路面遭了大殃一长条齐整的青石路面被掀飞了十余块石条在马奎华身前空地上甚至被杵出了两尺见方的一个土坑! 这只是生在一瞬间的事情从马奎华聚气到胡炭斥声光球崩破只在折之间众人都想不明白那小童究竟是用了什么样的法子让威不可挡的马奎华吃了大亏 凌飞站在人群里把这一幕完整的看在眼里也是心中暗惊他看到满面愤恨的师侄抚着喉咙剧烈咳嗽不住地干呕隐约明白了其中地道理只是仍然不能相信那小童能在这样的危急时机想出如此方法这样的应变能力便是在成*人之中也是不多见的 章节道人也明白了他惊奇地张大了嘴巴死死的盯着胡炭眼睛里面暴射出热烈的光芒 什么样的东西会在那个时候被马奎华忽视过去并因此造成了损害? 实质性的物件是绝无可能逃得过风刀的绞杀地微小的虫蚋也不行那时候马奎华身周流转的空气甚至可以凝结成一重厚实的气甲刀剑亦不可入凌飞知道这一点章节也知道这一点然而胡炭这个小小年纪的孩子在被人迨击地电光火石之际竟然也想到了这一层并迅找到制敌地法子……这让两个久历江湖地老行家深感震惊 空气只有空气才可以穿透空气的阻隔而且会被马奎华忽略掉 当然普通地空气是绝无可能让赵家庄弟子收手地必定是有毒的空气才能造成损害 凌飞想到这一节先为师侄地生命起了忧心然而他看见马奎华面色紫红虽然抚着喉咙剧烈咳嗽但是神气完足并不像是中毒之相却不由得又踌躇起来 只有章节道人在欢喜赞叹这个无利不起早的道士中的异类看穿了胡炭的手段小少年的阴毒狡诈及急应变深获其心 胡炭用的是臭气很臭很臭的臭气 很早以前胡炭就知道了一个道理对付敌人并不一定只倚仗着法术高强才能取胜沙土石灰绷索暗毒无一不可成为获胜的奇招他从玉女峰弟子身上现了一件事情那便是每个人都有顾忌之物这些顾忌在很多时候会影响人们的行动和判断未满七岁时在甍州西瓣沼泽玉女峰的女弟子在追赶他和秦苏的时候每进入脏湿之境往往便难以展开手足追兵的压力在这时候会迅弱减下去胡炭不只一次的看见身着白衣的女弟子们在蛇鼠遍地的泥泞之地前踌躇却步虽然一个简单的防护咒法便可以保护下盘不受伤害但她们仍然不愿意踏进泥沼中来 他问过秦苏秦苏只冷笑着告诉他玉女峰是名门大派自诩清洁是万不肯走进这样的脏乱之地的小童似懂非懂但却明白了肮脏的场所有时候也可以救他的性命在后来小童又无意中知道了女人大都憎厌老鼠的事情对这些令人厌恶的事物愈上了心于是有一段时间胡炭身上都绑着十多只捉来的老鼠吃喝睡觉不离身而这个奇妙的宝贝也果然不负所望曾经两次救他和秦苏于险境每次把养有油光泛亮的老鼠丢得满地吱吱乱窜之时出奇不意的玉女峰女弟子们都会惊得花容失色顿然止住脚步 从那时候起胡炭就对各种各样令人生憎的手段着了迷他兴致索勃的收集毒气臭气蛇鼠虫蛆这些让人讨厌的东西披挂得满身都是有时候都让同行的秦苏头皮炸不得不与这个专跟恶物为伴的小鬼保持距离而小童在往后大大小小的争斗中不断试验摸索对这些奇兵的用法更有了深切的体会 马奎华很不幸遇着了这么刁钻的一个小童从出生以来便一直跟随父亲逃亡的小胡炭久染市井之术无数次凭着心计救命若论功法之精研或许小童有所不及然而若论起心思之机敏手段花样之繁多循着正道出师的马奎华是无论如何也比不上的 胡炭给他用的不是简单的臭气那是混合了臭鼬恶气腐尸之水以及大量不知名奇草怪虫碎末而成的武器辛辣又恶臭一吸入鼻便让人不得不顿抑呼吸看到赵家庄弟子正起劲的聚风狡诈的胡炭登时觉趁之有机一个混和了大量珍品的瓷瓶扔过去藏在其中的暗劲又刚好使瓶子在马奎华的面前爆开 蝇蕈蛇皮草恶臭白天星鱼油柏尸花黑翅象略节蜣螂这些稀奇古怪人所不闻的可怖草木毒虫又岂是轻易所能消受的?不需多少臭气只要有一丝进入鼻中马奎华便难以继续蓄气出手他想要不受害惟有在瓷瓶未破之前将咒法撤去才行可惜胡炭出手太快了算的时机又准赵家庄弟子全来不及做出反应两不凑巧之下让大量的恶浊空气涌进鼻端这还有个好下场 马奎华整副肠胃几乎都要吐空了那股巨大的恶臭从鼻子钻进心里又经由血脉传到全身窍穴毛孔倒霉的赵家庄弟子只觉得从肠道到咽喉一条直线如被热火灼烧这股霸道的臭气带着强烈刺激连呼吸亦不可得又何能腾出手去报复胡炭?头脑轰轰乱鸣肠胃铁石似的绷紧像被人扯住两头不住的抽*动但这般激烈的痉挛呕吐也并没有给他带来什么帮助臭气仍旧愈驱愈烈马奎华呕咳接连喷嚏不断涕泪滂沱直下只恨不得能打开胸腔给自己彻底放血好排空那股无处不在的污秽之气 他甚至没有精力去琢磨那张炸在瓷瓶之后的黑色符咒 十七弟子陆植一式星屑没有击中待撤回招数却看见开了玄关的师兄已然受制不由得又惊又怒胡炭小小年纪却竟有如此厉害手段这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一时又担忧自己不能完成使命使师门受辱挥动巨椎向前逼近心中暗想:“这小贼身手灵活须得把他压到墙角才成这般躲来躲去何时才能击得中他”动念才完先一步大跨斜挡在胡炭正前方黄椎向右横指封住了胡炭逃往前厅的道路 胡炭停下步伐摆手道:“我不和你们打你们认错人了我不是罗门教的” 陆植哪肯听他恶狠狠的盯着小童心中只盘算着用哪一招才能小贼毁伤干椎器之下若说之前烈阳指证这小童是罗门教恶徒他还只是怀疑那在看见师兄被胡炭用奇怪的手法制住之后他已经彻底相信这个看起来满面稚气的小童果然来路不正了 马奎华武学开关第一重那是何等的功力!虽然未能脐身一流高手之列但那已不是普通江湖人物所能抗衡可这小鬼只是轻轻一招便让师兄失去攻击之能若说此事没有古怪那天下也再无古怪之事了 胡炭看见他手上的兵器泛起了濛濛黄光知道他听不进自己的言语心中暗暗叹气误会已成这冤屈跳进河里也洗不清了姑侄两个本来就是化名进来的满庭的客人里面更没一人知道自己的身份纵使小童此刻再多生出一百个舌头来又怎能辩解得明白? 既然说不明白敌人又招在即那就没有选择了胡炭可不想让人作好十二分准备来对付自己看见陆植蓄气未完便先下手为强劈面又向陆植甩出一枚青色小物 “咤!”小童喝道 陆植前面已见到了师兄的惨状知道这小鬼一身古怪招数焉敢托大见一拎色之物当面袭来隐约是怜子涅不得不先退集气向右侧移身子闪到前厅入口处但赵家庄的弟子是何样人物?习成有日在江湖上行走已久对出手时机的把握也自不弱他脚步刚一点到地面觉此时正是突袭之机敌招初而未收心神最懈亦即所谓的“攻最盛时即守最虚时”忽然身化流星侧身斜折过去挥捶直落向胡炭肩窝“瞧你怎么躲我这一招!”他心中暗想 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正是克敌制胜的良方 哪知胡炭见他长身暴起快如流星飞来竟然毫不慌乱也不闪身躲避只笑嘻嘻说道:“小心毒药!”亮出藏在衣摆下的左掌赵家庄弟子看得明白小童掌中正端端正正握着一个小瓷瓶在***照映下出暗青色的微光在小恶贼的法气催逼之下瓷瓶崩破了一股黑色的雾气腾然冒了起来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四十九章 虫临术?(二) .“糟糕!这小鬼怎的如此之快!”陆植大惊失色看见一大团黑色的烟气如网罩般布在正前方又听说这是毒药他只恨不得后面一百个人将自己拦腰抱住但此时身子正如离弦之箭向毒烟投去待要停步已然不及好赵家庄弟子在这紧要当口扭腕将黄椎转下地面尖利的椎尖刺进青砖缝里“叮!”的一声鸣响火星四射他到底生生遏住了冲势 可是还没等惊魂未定的赵家庄弟子顿稳身子耳中又听到了胡炭的一声判命之喝“着!”细微的破空之声迎面直来陆植打了个大竦此时哪还有余力再去躲避?满腔的恐惧登时全都化成了绝望 这小孩到底是人是鬼?怎么会有如此迅捷的身手?陆植惊骇的想他自问自己的度已经够快了而且趋避之时突然进身攻击这样出奇不意的招数竟然还被对方防住实不像人力所可办到 他却忘了招数出得再快总快不过人的预判的如果对方早就算到他的每一步动作并做好了准备他又焉能逃得开算计? 眼前黄光闪过接着鼻沟位置便感到微微一麻一粒奇香的软物粘在了他的唇鼻之间赵家庄弟子瞠目结舌无法拒绝随着幽香透脑而入陆植只觉得自己的全身力气突然间被抽空了两腿酥软如绵连站住身子都不可能当时便像一口大面袋般跌坐下来巨大的黄椎也“当啷”落在地上 “我不是罗门教的我也不会伤你”胡炭笑着说他对人群中的烈阳说道:“老道爷你花大价钱买我一张定神符我知道你心有不甘可你也用不着这般设计害我买卖不成仁义在最多我把钱退还给你你把符咒给我拿回来”烈阳身边此时已有三人给他解毒已经不如何为自己的处境担忧听见胡炭辩说便骂道:“罗门教的狗贼!谁买你的符咒?道爷我看见你形迹可疑正想问话你就放蛇咬了我当真歹毒!”他到底还不算傻知道胡炭的浑水摸鱼之计 人群有了稍稍地骚动众人都不知道胡炭和烈阳之间地过节因此也无从判断两人所言何句是真不过胡炭应付马奎华和陆植时那奇诡如闪电的手法却着实让群豪印象深刻“碎玉刀”赵东升亲手教授出来的两名弟子可都不是庸手这小小幼童竟然能够同时抗衡二人而不败这已是匪夷所思之事更让人吃惊的是胡炭居然还取胜了而且还是在短时间内就让两人失去进攻之能一个至今咳嗽喷嚏不断另一个已经软得像一滩泥不管怎么说这都不像生在现实中地事情 这小鬼的来头大大可疑 花溪谷的谷主叶传艺对烈阳地话信了**分也难怪看见胡炭的身手之后正常人都不会再把少年当成普通孩童看待的他阴沉着脸朝前踏上一步问道:“小鬼你老实告诉大家你是什么门派的?是跟什么人进到庄子里来?” 胡炭若无其事笑嘻嘻说道:“我是仙游门的我师傅是寇景亭” “胡说八道!金角麒麟门下的三十三个弟子我都认识什么时候多了你这么个小鬼?他跟我二十年的交情若是新收你这个幼徒又怎会瞒着我不让我知道?”人群中的有贺客跟寇景亭相熟登时大声戳穿胡炭的谎言“何况你用地功法跟仙游门全无相似之处邪气外漏鬼鬼祟祟哪像是正派侠客所传?你老实说究竟是什么人把你派到这里来?你们到底有什么图谋?” 胡炭也不慌张向人群里呲牙笑道:“你不信我是仙游门地弟子那好啊我们到师傅跟前辩一辩看看到底是你说的对还是我说地对二十年地交情哈!二十年的交情怎么啦?天下间有地是二十年交情反目成仇的呢那又算得什么我师傅没告诉你那是没工夫跟你说难道他什么时候收徒弟收什么人当徒弟都要跟你一一请示不成?”小童心里并不惧怕所以信口胡调也不顾对方什么身份他知道只要寇景亭还活着一当面对质秦苏便可以在他面前剖解明白只要两人的身份大白干众那所有的疑心便都消解了而且在那时他和秦苏也不用再顾忌白娴曲妙兰有长辈豪杰在场玉女峰掌门多少都要遮掩面子不会轻易动手 哪知叶传艺却把他这番话当成了托辞寇景亭身负重伤这是群豪都已猜测出来的事情小童在这当口说要去当面对质不是托辞是什么?瞧午间十二人送来时的阵势血渍重被只怕没有个三五个月都下不来床这时候老麒麟想已陷入昏迷之中哪还有说话的力气?小贼如此有恃无恐想来正是看中了群豪身中蛊毒支不过这一时三刻只等到蛊虫作时众人忙于施救便没人再想起追究他的来历了心计如此深沉又岂是正道人所为!当即冷森森喝道:“好小鬼!真会狡辩!你明知寇掌门身负重伤却把话搪在他身上用心何其险毒!”他盯着胡炭道:“你只说是谁把你带进来的领我们去见他我们便不会为难你”他打了算盘像胡炭这样年纪幼小的孩子身边一定是有人陪同随来方可进庄的只要找到这个大人那么一切疑问便都昭然顿揭 胡炭怎会不知他的心意只是秦苏也和他一样同是化名进来的一样见不得光姑侄二人早就被白娴公示天下门派说成为杀害同门的玉女峰叛徒正在加紧追缉之中在寇景亭未能主持公道之前还不能说出二人身份来当下笑嘻嘻说道:“这还用问么?就是我师傅带我来啊他把我扔到客栈里只告诉我今日申时来给赵师伯贺寿我自己就来了” 叶传艺听见他满嘴谎言笑嘻嘻的混赖胡说不由得心中动气目中渐露狠光道:“罢了料想你也不会老老实实说出实话的我也不多费唇舌跟你们这些邪教妖人不须讲什么仁义礼数就让我亲自来查出你的来历!”说话间一手疾探合身向着胡炭直扑了过去 胡炭万料不到这人说动手便动手吃了一惊刚一动念便觉对方的劲风已经迫近面前身子整个儿笼在他爪力之下如负巨物不由得心中大骇叶传艺不愧是一谷之主功法确有独到之处手爪距离胡炭还有丈许五指间的吸摄之力已经压制住了小童胡炭只觉得自己整个身子如陷入石缝之中想要抬起手臂都困难更遑论闪避而胸口更像被大石压迫压得他呼吸不畅 “先捏断你的手脚再说!”叶传艺冷冷的说一手便抓向胡炭的左臂掌到近前他先触碰到了一层绵密的空气这是胡炭在先前与马奎华交手时施放的气壁之术隔在身外半尺在外面看来丝毫不察其异这层薄弱的防御之物在叶传艺眼里连阻碍都算不上他不以为意掌势丝毫没有改变只在指尖微微加力嗤嗤连响旋即抓破壁障如电般再次猛探下去 这时胡炭却已反应过来了求生念切也匆忙出手应付花溪谷谷主看见小童费力地抬手伸臂指尖倏然感觉到了迎送而来的劲风心中微微一赞他也想不到胡炭反应会如此敏捷在被自己突然袭击下还能还手而且在被爪风压迫之下动作如此之快这也算了不起了小鬼能够击败马奎华二人果然并非幸致但他想怎么对付自己?拿那只细弱的手掌跟自己硬碰硬么?那不是自找死路!正自琢磨掌劲却没触碰到胡炭的拳指实物小童只是隔空送上了一团东西叶传艺掌心感觉到一团软软的东西紧接着那团物事蠕蠕活动开来 “这是什么东西?”叶传艺吃了一惊浑身冒起了鸡皮疙瘩原先想趁势抓拿胡炭的想法不得不立时改变急忙换招改抓锁为吐劲横扫他这时想起来了小贼既然跟罗门教有不清不楚的干系那又岂是善良之辈!送上来的东西可想而知掌中吐力将一团色彩斑斓的软物震出掌心绞成碎末待看清了那团斑斓之物原来是一团纠结在一起蜓毛虫粗如人指黑亮的长毛直达寸许叶传艺心中不由得面皮变色全身汗毛都针竖起来 这小鬼的手段何其可怵!这团毒物若不是被自己掌力隔开真不知要造成什么损害他一面暗自庆幸自己应付及时一面又对胡炭的手段顿生憎忌抬头望去看见胡炭被自己这一振之力掴得向右跌出翻滚着向榭中群豪落去心中抑不住怒气涌生 “叮叮叮叮!”一连串细碎的声音从胡炭身上传出把群豪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然而等众人看清他身上所携之物当时无不惊呼 “这小贼果然是罗门教的!”有人出惊惧的叫喊群情骚动起来 凌飞和章节道人同时皱起了眉头面露严肃之色尤其是章节道人一脸错愕和惋惜也不知他心里在想着什么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四十九章 虫临术?(三) .胡炭这下受力在右胁位置结在右腋之下的绳扣也被大力扯脱了外衣一敞开众人便都看见了他挂在腰间的密密麻麻的小黑瓷瓶四十多枚土制的瓷瓶烧得并不齐整大小参差分三排挂在了腰腹之间每一个都比拇指略大圆肚窄口封着木塞最上一排瓷瓶中有六七个竟然还贴着镇摄黄符这显然不是什么善良正经的物事在众人看来里面非毒即蛊最可怖的便是他束腰的一幅手掌宽的白布上面臣细细的纱线缠住了数只乌黑油亮的毒虫蝎子斑螫刺油蛉蜘蛛蜥蜴蛇葬甲应有尽有一只红头黑身的巨大蜈蚣盘曲成团像一圈黑色皮绳正趴在小少年的腰侧触须频频摇动一节一节的甲胄油光可鉴让人只一见便觉皮肉紧 “小贼!果然是狡辩!这下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可说的!”人群里喜三禽的桂胡最先反应过来愤怒的喝骂他火冒三丈拔出腰间铜钺运劲一注清越的鸣声便在场中响起喜三禽原是在沅州立派的南疆名门罗门教在六年前进逼中原沅州失守喜三禽不得不举派迁往中部黄州这离乡背景之怨加上连年交战损折人手之伤使得喜三禽门人更较别派痛恨罗门教众人眼看着暗黄色的铜器在法力激荡之下逐变红再变成青色油蓝色的光芒像破开拂晓青幕的神光般猛然冲出法器的外廓整齐的跳跃在钺口边缘知道这个暴怒的长老要全力出手了但此时数百宾客人同此心再没一人对胡炭抱有同情之念罗门教多年来许多残暴歹毒的故事已经在众人心中留下了巨大的仇恨若非胡炭此时正关系着大伙儿的性命只怕早已有十数人上前刀棒招呼将之碎尸万段 “嚯!”地一声鸣响铜钺上展出一道光幕迅聚成明亮地一线曲折游弋如游蛇般直落向胡炭后腰这时桂胡已不再顾忌出手的轻重这一击又狠又快胡炭的价值在于其掌握了蛊毒的秘密只要这一击令他重伤不死还能说话被拷问那么少年地伤损便已不在众人考虑之列 听到身子上方怪异的呜响风声峻急胡炭也顾不得辩解了抱肘朝前打了个滚先避开锋芒像这样被两个成名好手同时夹击是他从来没有遇到过的饶是少年智计颇多到此时也不免手忙脚乱 “咻!”地一声锐响长光直入地面胡炭团身一滚堪堪避开了当空穿刺未料想长相粗豪的桂胡所学器术竟是偏走轻灵一路这束蓝绿交映的光带如同活物一般刚在地面捣出一蓬泥花又附骨之蛆一船再次贴地追来胡炭心念电转此时自己身子滚地背抵石板想要如站立时那般灵活闪避已是不可能了这时最好的方法是侧滚闪躲然而若向左右翻滚躲避简便固是简便了不过这也正是普通人的正常反应想来必在桂胡算中小童在顷刻间权衡利弊把自己的处境算得明明白白以这束流光的迅捷如果第三次变向突然朝自己攻击那么全身着地翻滚的他将再无法再得保全 桂胡心中暗得赵家庄两个弟子和花溪谷谷主都没办到的事却让他先办到了这小鬼身手灵活用拳脚对付他显然正是以短击长是难有效果地只有器术方可远程进击令其长无可长瞧小鬼被逼到这般困窘境地身手再好终究也难以施展了吧喜三禽长老对自己地器术深怀信心单掌张着只待看见胡炭向一边侧滚便令游光折向将这个滑溜的小鬼一穿为二说时迟那时快胡炭一个大翻也不过丈许距离便在二人心思互算之际蓝光已然临顶桂胡看见胡炭微微抬起了右肩小贼是想向左翻!他赶紧手指一勾让光束微微折了个弯未料想胡炭竟然作了个令人意想不到地动作突然左肘撑地借着一挫之力整个人平平跳起高上三尺便在桂胡惊怒交集地喝声里夺命的流光穿空而过连衣角都没擦着便从胡炭背底射过从左胁下面飞了出去 “当真奸滑地小鬼!”围观诸客无不在心中暗想庭中众人多是名派掌门名宿眼光自然不同凡响对彼时胡炭所处的境地与其所有的应对之法无不了于胸中 “好奸猾的小鬼!”众人只不过是在心中想哪知却真有人将此话宣诸于口了是刚才一击未果的花溪谷主叶传艺趁着桂胡出手的间隙花溪谷掌门又细细察看了自己的手掌得知无碍后才略略宽心待看见胡炭躲过桂胡的攻击怒火满胸便行动如风一晃再次欺近到胡炭身侧他深恨胡炭的狡毒再次出手已经不留余地“你再躲这招试试!” 听见顶上传来奔雷般的声响拳声既猛且沉胡炭不由得心中痛骂这些人不分青红皂白只凭见到自己怀中的虫瓶便认定自己是罗门教的到底有没有脑子?现下误会越结越深了他还无从辩解看来今日想要善了已不可能 花溪谷谷主的这一招有名堂叫“奔回”据说是他每日在谷中瀑布下逆击飞流而练成的绝技花溪谷的龙口瀑布天下知名高崖泻湖力道何止千钧!这般每日苦练不辍艺成后出拳不惟力道极大而且迅捷无比出手隐带风雷之声江湖中不知有多少好汉剧盗曾折在他这式“奔回”之下叶传艺因见了胡炭奇诡的身法没有因他是个小童而有所轻视特意用这招得意的功夫来捉拿他 “以多欺少大人欺负小孩好不要脸!”胡炭心中叫道然而此时情势危殆已没有工夫让他叫喊出口 叶传艺单掌并成铲形带起的风声隆隆震耳他看见小童的身子提势已尽开始下坠知道胡炭万不能避开自己这一招心中正暗想着该用几分力道才不致震碎胡炭的心脉未料想下一刻间他便遇见了他这一生中从也不曾遇到过的怪异经历 “呼!”掌锋击处‘格’的又再撞上一团坚硬气罩然后花溪谷谷主就如同看见梦魇中的怪境一般眼见着胡炭的身子突然间坠加快在极短地瞬间落到了他拳力之下然后仿佛化成鬼魅在拳下横向扭转以绝不可能地角度和度从他袖底下横荡过去了倏忽便在眼前消失得无影无踪! “噗伏!”蓄满劲力的一拳打在了空处喧烈的鸣响如同千众嗤笑之声 “见鬼了!这怎么可能?”叶传艺心中惊骇万分提掌愕立当地几乎要叫喊出来他再次体会到了刚才桂胡的惊怒心情行走江湖十余年大大小小地争斗经历了不下百场花溪谷谷主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情形按说来人的身法步蹈不论如何迅捷如何变化万方其行力之向终究是有迹可寻地可是小贼的这一招却大大颠覆了叶传艺的过往所知竟然突变于人所不测生力于绝境之时他万分不信眼前所见 这简直是岂有此理! 胡炭使的正是玄妙无方的青衫度云诀改变力道的方向从下坠变横飞原是度云诀所长叶传艺见识虽广又怎能识得这习自贺家庄的镇庄之宝?贺老爷子长年隐忍将青山度云诀秘而不宣为的便是要让门下弟子有所凭恃借神功以扬威一举改变贺家庄没有绝顶高手的局面这般关系到门派展地法术连贺老爷子地知交好友都没见过几回庭中诸客与贺家庄交止泛泛又怎能见识到这神鬼难测的精妙步法 不料老爷子地这番苦心今日却先成全了胡炭 围观群豪看见了这不可思议地一幕都“哦”的叹了一声纵然胡炭此时正是众客之敌群豪都恨不得他立时伤在叶传艺掌下然而眼见他一个小小稚童竟能用出这般精妙招数仍然让人不得不为之吃惊赞叹 凌飞脸上微露惊容胡炭从被烈阳指证到现在不过短短瞬间然而这短短地时间里这古怪的少年给他带来的意外实在太多了冷静从容机变进退得宜这些连许多成名豪杰都未必拥有的可贵品质竟然同时集在一个小小孩童身上这让蜀山掌门着实感到不可思议 是什么力量可以将这个年未满十的孩子锻炼成这样?如果说此子真是罗门教调训出来那凌飞将不得不对罗门教的训徒方法另行评价旁人或许不知早年间蜀山掌门为了寻找良徒曾经数度深入吐蕃契丹等地阅人不知凡几就凌飞的眼光来看眼前这个小童资质不会比他的得意弟子宋必图差了少些 站在他身边的章节道人也同样面露惋惜之色直道:“可惜!可惜!”也不知他可惜的是胡炭误入歧途还是可惜这般精妙功法竟然被奸邪所得不惟两个道士如此刘振麾宏愿法师乃至宋必图和祝文杰此时无不对胡炭顿生兴趣甚至在入庄以来便神色淡定的叶蘅脸上也显出了讶然之色胡炭的所学所能确实已经大大出了众人的预料虽然示在诸方大家眼前的这些能力均未及刚才宋必图和邢人万相较时法力之十一然而这等机变这般繁复手段的精妙运用却在蹊径上另辟出通天令他并不逊色干先前二人 胡炭只是个小小的孩童年方九龄然而能有这等机智这等急变有临危而不乱的沉稳心态其可塑之性自不待言也不知是哪一个人教出这样的弟子虽然让此子涉猎过多使得各项术法均驳杂不纯让众人很不以为然然而不得不说正是胡炭这样兼收并学取用无章的旁门左道让他很轻易就化解了危机 钻业于精与钻业于博大道同归均是为了致用只要能在关键时刻行之有效那么这些术学并无高下之分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四十九章 虫临术?(四) .众人纷纷议论对胡炭赞者有之诟者有之然而不论是谁对小童能够这般应对两个高手攻击无不心中惊佩 当然这番佩服之情并不包括当事的叶传艺和桂胡尤其是性格暴躁的桂胡他只觉得自己的老脸都要丢尽了一张髯须密布的粗豪大脸上几成紫色众人夸誉之声愈入耳中他心中愈怒堂堂喜三禽的铁爪舍长老和一派掌门联手攻击一个稚龄小童竟然还让对方两次三番轻松逃过这实是生平奇耻看见胡炭一个空穿稳稳的站到了叶传艺的背后喜三禽名宿怒吼一声再次愤然出手沉重的铜钺抡起一圈金色光芒“呼呼呼”的连劈起三道劲气匹练一般直向胡炭卷去他也不求什么一击破敌了只要能将胡炭重伤甚或毙于钺下便遂其心愿当下光瀑挥过去桂胡又弹射而起预先迎向胡炭躲避的方向他要切断小贼的后路 “托!”的一声胡炭果然不敢直触那圈光瀑脚步一错便向着桂胡冲去的方向避让桂胡心中狞笑暗道:“来得好!这下爷爷不将你斩成十七八段对不起费的这么多力气!”手中铜钺左右急挥激出劲气再次封断胡炭的两边通道 “着!”两人相迎对飞还有丈许远胡炭再次抢先出手 “着!”桂胡也大喝道 胡炭扔出的是三角黄符桂胡却是将右掌兵器掷了出去铜钺呜呜响着飞盘旋向胡炭当头斩落远比胡炭的符纸快得多炼器师与法器人兵合一这可不是一般的掷物伤人因为有气息相连只要他心中动念这柄铜钺便会如其心意上下左右斩斫甚至于激出利芒远程杀伤敌人不管胡炭身手如何敏捷短身终不可与长兵相抗到此时此境已经无可避免的要与他硬拼了 既然硬拼老家伙近四十年的精绝功力难道还不如这个黄毛都还没有褪净的小鬼了?如果真是那样桂某人也不等别人指摘了自己刎颈便是 铜钺带起了一溜金光在***照射之下如同一条粗壮的金色雷电 “当!”这声突然响起的金铁交鸣当真响亮之极声威毫不亚于空庭霹雳在电光火石之际胡炭身前突然树起了一重淡金色的壁障攻防交接声震庭院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光罩旋破那个狡狯地小童已经开始向后倒飞“你到底防不住我的攻击!”桂胡心中大喜小童用的似乎是炼器的金墙术但是硬碰硬之下显然不及他的四十年功力便在他欢喜初兴之时“砰嗤!”又是一声闷响几乎与第一响同时响起不过这声响却已经小了很多 气盾术 桂胡睁大眼睛看见铜钺撞散了一团透明地空气狂风四卷波光摇动喜三禽的铁爪舍长老操控法器继续追击他满怀希冀小贼在瞬间布出两层防御术很了不起了但也该到计穷之境了吧他只盼铜钺继续建功将胡炭挑在器下然而金钺飞厉接下来他没有看见期盼中法器斩进小贼身体的美妙情景却看见了劲力渐消的铜钺在胡炭身前两尺外又再接连遭遇阻碍溅出一大蓬剧烈的火花 小贼比他想象中要可恶得多 “当!”如铜钟之相撞声破耳鼓小贼掷出的是一块黑沉沉地方形铁器炸亮的火光中众人看见了铁牌仍然不敌铜钺之力一触而后飞但在瞬间散出的微弱地蓝光却仍映入众人眼中这光芒虽然微弱然而毫无疑问这的的确确是法器与炼器师共鸣时方有的灵光 小贼居然同时还学有炼器之术! 看客们暗暗惊骇先前看见宋必图身兼两学已经足够让人吃惊了可是眼前这小小幼童竟然有过之而无不及虽然学的东西粗浅不值一哂无一登堂可是想一想器术法术步法咒符虫毒蛇蝎学到如此地步哪一样不须两三年苦功方得如此?这小鬼到底哪来那么多精力学得这么多旁杂艺学? 桂胡恨得几乎要扑上去了事实上若是没有胡炭当面扔来的三张符咒的话他也早就真的团身扑上去与小贼近身搏杀了 三只雪白的飞狐在空中显露轮廓这些小兽此时也反映出了主人地心术喜好并不以力大爪锐见长却快疾无比跳脱敏捷如同三团雪块一般只围在桂胡地身周飞舞桂胡原本想要挥刀将三只不起眼的小兽一举杀灭但是在攻击无果反让觑见空处扑上来地白狐在肘尖上咬掉一小块肉后他不得不强压怒气激活左掌中地方锏化出金墙术来防御 胡炭用的是幻化符就符咒而言幻化符原是最等而下之地符咒只是入门基础之学并不足为惧威力最大的幻化符是幻出龙熊虎豹帮助施符者攻击这些猛兽龙虎以巨大的躯体和尖利爪牙伤袭对手力气极大让人不得不防胡炭幻化出的这三只飞狐力气小牙口弱本不是什么利害东西但是若是三只飞狐行动如电令人杀无可杀又防不胜防那又是另当别论了 好在幻化符因所附法力极微因此显化的时间也短桂胡倒不如何的他的金墙术虽未如高等炼器师的布劲或者激金阵有效但比胡炭刚才用的那三脚猫金墙术却强得太多了防住三只小狐毫无问题想来只要他的金墙术再罩开数息这些讨厌的小兽便会自行消失掉现在他的心里只是感到失望还有深深的忿怒失望者是自己的全力一击结果并不如意这让他对自己的能力有些心灰意冷而忿怒者是因为眼前的小贼太过奸猾了其奸似鬼其猾如狐大人都远所不及便在桂胡被飞狐闹得手忙脚乱的时候他的眼睛也一刻没有离开过小童按他的预想胡炭的两重障碍和一块铁牌纵然能消去铜钺的大半冲力但剩下地力道若不再受阻小贼仍然逃不开肠破肚穿的结局 然而桂胡很快失望了因为他看见胡炭在借得金墙术和气盾防御的间隙折身后退拉开距离又以极快的度在面前凝出一重气壁而且到这时惊怒交加的桂胡还看见小贼身上多出地一个异况胡炭的面目胸腹手足四肢在灯光下已经完全看不清楚贴着他肤表正漾动着一层黑色的如同细小虫蚋般的浮物这层浮动的细帘聚时散有疏有密便像一群活着的蚊蚋跟随人气息飞动一般只随着胡炭地动作而流转颠扑见多识广的桂胡不会不知道这正是天下术客奉为最后防御术的贴身蚁甲咒 有这最后两重防御手段桂胡知道自己这倾力一击已经无法对胡炭造成任何伤害遭遇过前面地金墙术和气壁之后钺上力道已经消去十之七八再当两重防御术如何还能建功?胡炭的气盾术随心而生那就不用说了久学控气之法者有两项特点一是施法极快二是聚量极丰这些法力高深者可在瞬间将空气凝得硬甚坚铁用来防身护体瞧胡炭挥手即来的施法度可知小贼正拿手于此防住三成劲力的铜钺毫无问题即便小贼限于年岁气壁术未臻极致不那么坚硬后面一重号称贴身铁衣的蚁甲咒仍是不可逾越的铜墙铁壁 果然在撞开胡炭的铁器之后铜钺撕扯空气的声音顿时减弱下来在众目睽睽之中耀眼的金光还原成了原本地巨斧形状“砰!”地一声闷响过后胡炭身前空气摇动烈风再次卷起他那重聚在蚁甲前的护壁术将铜钺挡了下来铜钺落地气壁也瞬间散去 桂胡到底没有料到胡炭竟然学会了如此之多地防御招数令他雷电贯庭地一击无功而返他一生遇到的敌人无一不是精于本术纵有涉猎旁学地最多也不过学会两三样防御法对付这样的敌人桂胡尽可以在对方防住攻击之时另寻他途攻击取胜或者找出他防御术中的破绽等觑空一击顿克但像胡炭这样的防御手段呈出不穷一招接着一招随心而竟似无穷无尽这让他打心里就感觉到了无计可施这算什么防御手法?不求一次防御成功却使攻击层层递减的法子喜三禽名宿从来不曾遇见 愤怒的桂胡自然想不到胡炭学成如此其实是有原因的而用层层减弱攻击的防御却是小童自知功力不逮逼不得已的法子秦苏胡炭姑侄两个因为连遭玉女峰追杀而秦苏功力大损为了薄胡炭不负胡不为遗愿她不得不让胡炭学习尽可能多的保命逃命法术蚁甲咒气盾术土壁冰波障甚至《大元炼真经》里符篇提到的护身聚气符器篇里提到的金墙术所有秦苏能找到的防护咒法她都让胡炭学了个遍秦苏不指望胡炭能学出多高明的法术她知道自己不足为师也知道小小年纪的胡炭怎么学都无法跟玉女峰追兵对抗她只求胡炭能平安活着这姑侄二人的辛酸经历桂胡当然想象不到 胡炭使出浑身解数抵御住了桂胡的攻击也是吃力不小他至底还是年幼与桂胡四十年的功力一较精疏立判好不容易挡住这全力一击还没来的及喘息听见身后风响怒火满腔的叶传艺又再次追击过来 被这两大高手死死纠缠若不快些想法解决自己将被生生耗死在这里胡炭叹了口气仓促间弹身再退时不得已他不得不用上了本不欲用的手段 把头转向了数丈开外的人群胡炭在半空中用十指捏了个古怪的手诀口中低低念了数字 “赦令!” 水榭的漆柱下被两个师弟搀下去后仍旧咳嗽不止的马奎华突然间身子打了个大竦他奇迹般的止住了咳嗽一把搡开了身边二人两个师弟吃惊的看着十二师兄腾然站起“嘶”的重开玄关术一步虎跃向着胡炭的方向大跨了出去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四十九章 虫临术?(五) .花溪谷谷主叶传艺此时正站在胡炭身外四尺处双爪连鸣只是不断的逼出爪力袭击胡炭他从前面的两次交手中了解到了小贼的特性不再近身攻击这小鬼滑溜如泥锨行动快而难测若还想逼近捉拿他只怕难以如愿 果然这般操控拳风远程攻击之后小童的长处便也不见其长闪躲得再快也逃不脱数步外拳风的笼罩眼见着胡炭被左掌力道牵制行动稍显滞涩叶传艺趁势将右拳击出“砰!”拳风击中护壁那层让桂胡愤怒欲狂的气盾立时焕然迸散叶传艺心中暗喜知道自己终于找到了对付小贼的法子这小贼已成涸池之鱼蹦跳不了多久了 “你再给我躲!”看见胡炭吃力的一个空翻叶传艺左掌再出把全身的七分劲力都贯入五指之中爪窝处形成的巨大吸力登时又让半空中的胡炭停顿了一下“着!”叶传艺喝道右拳快如闪电又一个炮拳直冲了出去哪知便在这时身侧急风骤响一股绝大的力道突然向他腰胁袭来 这拳风浑厚博大度又快叶传艺顾不得伤敌先求自保急忙间脚步侧滑斜地里先让了过去“什么人在这时捣乱?难道是小贼的帮手?”花溪谷谷主又惊又怒双掌一错立在胸前摆了个守势待看清面前踞着的竟然是刚才跟胡炭交手的赵家庄弟子马奎华不由得一呆 “马兄弟……”他刚开口欲问却听见不远处的章节道人不紧不慢说道:“他中了迷神符你当心了”叶传艺登时想起马奎华在力崩之后果然中了胡炭符咒的暗算原来小贼在那时竟已作下了完全之策设下暗着他料到即将到来的危险便预先作了准备叶传艺既惊且惧小贼的心机到此时始见其深密如此深谋远虑别说是同龄小孩了便是普通成年人只怕也要远所不及自己可不要一个不察再中了他的圈套那可糟糕了虑及此项他的动作便渐渐趋于必也不敢存什么趁空再突然偷袭胡炭的想法了 马奎华心神被迷全不知自己对付地是什么人但心智失去功力可也没有随之弱减去半分叶传艺跟他只交了两招两臂便隐隐麻他察觉到对方如若疯判招贯通大劲不由得暗暗叫苦从修为而言江湖上已传名声的叶传艺本来要比同修拳术的马奎华强上一些但眼下形势特异马奎华是受制于人叶传艺还不能出手还击这样光挨打的局面谁碰上了都会觉得头痛万分的 “嗤嗤嗤!”的风响马奎华每一拳带出都蕴着巨大的力道叶传艺不敢大意开了玄关术的对手任一个招式都足以开碑裂石叶传艺可不想捉贼不成反被所趁当下只得摈绝杂念展开身法专心应付 两个出手攻击的人都被绊住了胡炭这时才轻松下来他知道眼下时机弥足珍贵若不再抓紧时间辩说明白待众人回过神来又将是群汉追殴小贼的场面了 “众位师叔长辈你们认错对手了我不是罗门教地我身上这些瓶子是装稀奇小虫儿……” “别听他胡说八道!罗门教的小贼你老实交待你们在茶里放的是什么蛊毒!”万分警惕的烈阳道人听见胡炭说话便再次大声打断他胡炭待要不理他可是道人的嗓门大得出奇五花娘子刚刚给他拔去了毒素道人现在中气十足一句话说得满庭客人嗡嗡震耳 “罗门狗教就是利用这小贼年纪小不被大伙注意这才轻易下了毒若非如此赵家庄这么多高手怎么会这么大意?大伙儿快拿下他问明白到底是什么毒时候可不多了!等一会蛊虫作什么都晚了!” 道人的一番卧耸听果然再次激起仇恨胡炭满心无奈这狗道士在济源县时傻的跟只呆鹅一般没想到现在却像换了一个人奸毒阴险心计百出居然知道挟众人之危来构陷人了跟这样地小人作对手实在不是件轻松的事情 “老道爷你不想让我说出你强抢民女的丑事是么?”胡炭眼珠一转撇开眼前事却反咬上烈阳一口 “什么强抢民女胡说八道!”烈阳怒道“大伙儿上啊捉住 “你在火云观里私禁良家妇女你怕我说出事实……” 胡炭看见人群里冲出了两个人赶紧说话:“要不是这样你干什么不让我把话说完?我只是一个小孩子这么多人看着难道还怕我飞走不成?我是不是罗门教地等会就都明白了” “邪教妖人不必跟你多费唇舌”烈阳理直气壮的说道“你卑鄙无耻这里所有人都看见了谁还会相信你”转而又向众客下蛆道:“大伙儿别给这小贼的年纪给骗了我先前就是看他长得小涅儿也不像坏人所以一个不小心就让他放蛇咬了哎真是人不可貌相大伙儿抓紧啊人命关天这小贼又奸猾无比说不定又要变出什么古怪来” 眼见着在场群豪被烈阳一再撺掇面上都露愤然之色胡炭知道自己只怕难以取信于人这些人惧怕蛊虫忧心性命再往下来出手更不在乎轻重了念头百转之下心知眼下最好的路子便是向凌飞寻求保护蜀山掌门名震天下垂之已久想来不会是一个不明事理之人在没有判知事实之前该当不会让自己受到伤害 可是……他胡炭在这样地情形下服软那不就是投降了么?见势危急而不得不委蛇虚与往好听了说是深明时势君子应机而顺变不好听说便是墙头茅草两头摇当个骨气全无的骑墙者那有多窝囊! 若在往时胡炭倒也不在乎什么时势茅草地只要于己有利就行可是先既两睹邢人万和宋必图的惊人实力心潮澎湃反推及自身不由得对自己失望已极满怀沮丧直到后来又重遇烈阳道人戏谑之心一起好强之念便也跟着复活此时地胡炭满腔争胜之意处处要跟宋邢二人争高下又怎肯在这时候自堕身价! 看看宋必图邢人万两个人何等威风!一出手而举座皆惊无人敢直触其锋这是何等地畅快淋漓!行我所欲行不为时物之所拘如此方为豪杰!若是他们当在自己的处境会轻易屈膝俯就么! 便在小少年豪兴逸飞一腔壮志汹涌欲之际一个突如其来地攻击却在这时悄无声息地动了这攻击来得如此迅猛又不带半点预兆胡炭连作出反应都不可能而这也彻底切断了小童的所有退路 “嗵!”胡炭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巨大而沉重的力量击在脑识深处当胸如同受了重重一锤眼前黑成一片金星炸迸喉头一甜一口急血几乎便要喷涌而出 “糟了……这是……伏心术!”胡炭在心里大喊道满腔的热望全都变冷下来他最担忧的事情终于生了 “嗵!”后续的攻击凌厉而且老辣摄魂之术绵绵不绝如一层层接连相套的渔网笼住了胡炭全不给小童清醒过来的机会胡炭识海被连续扫荡眼心两昏神识被夺整个人像小舟崩断绳缆卷入狂潮之中巨大而狂暴的声响轰鸣在他耳道内直如置身于万面鼓声中眼窝震荡他渐渐感觉不到身躯地存在倏尔术力改变他一个人便仿佛裂成了万千碎片这万千身又如同分置于囚牢之中目不能视物耳不能听声一切肤肌表不载所负光声皆被遮蔽 胡炭累年所习之术全是为了应付玉女峰的追杀因玉女峰上无人修习巫祝之术秦苏便也没有着意去寻找应付这些道术的法门所以在应付巫祝一道便成了胡炭的最大弱点两人这次化名入庄更没想过与人动手虽然行前慎之再三仍做了些准备到底也没料到会碰上这样的危机所以一朝遇上便轻易被制 一条人影从人群里飞了出来抢在头先走出的二人之前扑向胡炭他左掌微翘小指余四指捏圆仍持成夺魂诀右手如钢钩疾探一把拿向胡炭的手臂胡炭此时心神被摄毫无反应能力让他轻而易举帖擒住了 众人看的明白原来这出手擒敌的却是南山隐鹤地鸥长老 鸥长老先前因旧隙刁难玉女峰掌门白娴意图让玉女峰声名扫地诓料损人未成反被所嘲让众客们挪榆讪笑了好一阵失了老大面子现下觑准机会见叶传艺和桂胡相继出手都无功后暗施偷袭一举将这个奸猾无比的小敌人擒获心中得意之极 “这下谁还敢小瞧我南山隐鹤?”借着余光瞥视群雄见讶然者有之惊奇者有之佩服者有之暗许者有之鸥长老心中直如百花怒放只是心虽欢喜这轻描淡写的姿态仍要做得十足才显见其尤有余裕他面上不懂声色冷冷的向胡炭说道:“小贼这下你跑不了了” 孰料一语才完捏着胡炭手臂地右掌猛然察觉到了对方身子的剧烈震动隔着两层障碍鸥长老仍能感觉到衣下骤然爆地滚烫热度这热量全不像人体所倒像是一团刚从火炉中取出的坚铁一般烫不留手鸥长老心知有异方自甩手要摆脱掉胡炭哪知竟已晚了胡炭地手臂此时竟然如同变成了章鱼地吸盘生出绝大的吸附之力来将鸥长老地手掌黏得紧紧的鸥长老刚抬手他的手臂如影随形轻飘飘竟然也跟着抬高而起而与此同时小童的双肩腋下更是突然隆起十余条迅急无比的条状之物嗤嗤有声在衣下迅穿行如蟒蛇般瞬息便朝手臂被擒处缠绕而至 鸥长老惊得手脚都软了他见闻虽博却又何曾见识过这般诡异古怪的情形?一时骇极欲呼哪知语未出口“啪!”的一声大响那些条隆之物已然爆炸开来巨大的冲击之力如乱刃齐切瞬间便炸裂了鸥长老的手掌 可怜的老头儿哪知在胜券稳操之下竟然还有如此剧变大声惨叫着提起鲜血淋漓的手掌向后踉跄而退他惊恐的看着场中地恶贼已没有功夫再继续保持伏心术了伏心术本就以施术者的意念为基施术者心神一乱胡炭身上的摄魂法便即消去 小童身心甫得自由来不及察看眼前情形惶惶然先滚地急翻两丈然后一跃而起在空中快给自己加持了蚁甲和气盾“啪!”的又激燃了一张符咒然后调集灵气急落肾宫凝聚水气在胸前又凝出了一层薄薄的冰波障 “虫临术!他用的是虫临术!”便在这时他听见了人群中有人嫌恶而惊怖的大喊 余者纷纷变色一起注目胡炭原先所立之处看见暗影丛里淡淡青烟卦没有散尽地面上左一块右一块的全是胡炭的衣物碎片而在这些散落的碎衣之中还间杂着几段已经四分五裂地蛇尸青色的鳞甲上污血浸染肉血模糊一黄一黑两枚二指长的三角蛇头趺落在雪尘堆里在***的照映下目中狞光依然未消 这果然是罗门教恶徒所用的邪术虫临术!宿主危急附身之虫便自爆了 “寄人身为居寓激其贪嗜之性日以血肉豢饲之”江湖上的人大都听说过罗门教虫临术的邪恶之名此术与豢养师地修练法颇相类似只是其形相仿质却大异豢养之道人是与豢兽同身同命同修同养互为依存豢兽只凭主人气息供侍战时成为主人臂助虫临术却不同此术的起意便与豢养术完全相背是以激起虫怪的嗜血狂躁之性来获取功力地修炼其中更是人虫易位虫为主而人为仆每日需按照虫豸之意取食行事为使相战时可获最大助力罗门教徒所选的虫豸无一不是嗜血怪异之物吸血蝙食人蟒蛇葬甲扁鳃每日都须以鲜活血食来维系其凶暴之性 此术最让人深恶痛绝的便是其喂饲鲜活血食的方法不论是人是兽必须以**方能适用数年前清潭派高手流云道人便曾遇上罗门教徒在林中捕捉飞猁喂食其骇异情形让道人触目而悚继而失手被害等数日之后清潭派掌门流云地师兄青空子得讯赶到现场时却只看到皱成一团的流云地一张枯皮沅州剧战不知有多少成名好汉因伤被罗门教擒获成为虫临术的牺牲品而此术也便从此时开始为世人所知为正道人所憎惧虫临术因其霸道易成加之可以在最后关头爆虫护身所以被罗门教广为推用 这下不会有错了除了罗门教徒没有人会修习这等灭绝人性地法术凌飞道人看着地上卦扭动地蛇尸再看看胡炭裸露的手臂上一个圈在黑纹中地古怪的咒字时深时浅的烁动眼神突然便冷了下来他先前因见胡炭年纪幼小而有过人机变兴起了惜才之心这才一再迁延任由胡炭放肆直到看见胡炭的确身怀虫临术是罗门教的妖人无疑一直压抑着的气势便骤然爆开来如同锋利的长刀一般顿然出鞘站在十余步外的胡炭立时便察觉到了不妙 “把他拿下来”凌飞冷冷吩咐道 “是师傅”宋必图恭恭敬敬的应道 胡炭再傻这时候也知道自己不能再留在这里了看见宋必图抽出了那支令满院群豪惨然失色的红色骨笛小童心中一阵慌“毒蛇来了!”他向宋必图虚扬一下手臂弹身便向后面飞逃 此时逃命要紧胡炭也不敢有什么怀术自专的想法了身在半空足腕倏然绽起耀眼的白华十八瓣莲瓣节节合拢疾捷术瞬间施展护住了脚踝而他更在拔空飞掠之时把青衫度云诀也使了出来一个人如同流星般一射一折顿化虚影倏忽便掠到中厅的入口处 只要能跑过中厅有墙壁遮掩身形宋必图便不能轻易捕捉到他胡炭心思动得飞快而行动也迅之极听到身后众人只来得及惊呼一声他已经弹射到了门前雪白的墙壁如玉山倾倒猛然扑入眼帘 只要掠过拐角便是死境复生!胡炭心中升起了希冀只要能够找到阻碍宋必图法力的物件不被当场拿下便可再谋解脱之法 “嗡!” 哪知便在这时宋必图的进攻到了 一股绝大的无法抵御的恶意如同黏住了飞虫的蛛网瞬间便攫住了胡炭的后心胡炭一只脚踏在门槛半寸处只要再进一步便能转危为安了但他却不得不猛然退下来不敢再动弹半分小少年僵立在原地心中焦急无比却又惕然他真真切切的感觉到了身后那股不带丝毫感情的巨大的威胁仿佛有人持立着一把大而锋利的寒光闪闪的钢刀只要自己稍一动作便会毫不犹豫猛然挥下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胡炭的后背一瞬间渗出了大量的冷汗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五十章 兽变(一) .“炭儿?”门厅里面传来了秦苏惊慌的叫喊 过道处脚步踏踏此时正有一群人从屏风后面转来与胡炭走个迎面其中高高矮矮有老有少胡炭无暇打量这群人的形貌目光越过众人头顶直向声音传出的位置看过去看见秦苏站在厅柱后面地暗影地里面色苍白大睁着眼睛望向他满脸的震骇和不可置信 “流年不利这下糟糕了”胡炭在心里苦笑道以前闯祸总能顺利摆平不会给姑姑带来任何麻烦可是今日之局已不是小少年所能掌握的了那群头脑简单的豪客们捉住他后顺藤摸瓜必定会找出秦苏来虑及于此胡炭不由得暗生后悔早知道这样刚才还不如老老实实呆在厅里不去看什么劳什子地热闹那就不会闹到这般不可收拾地地步了 小童这边惶愧无着恨不得自己生有回天之术但却有人心情比他还要糟糕看见小童狼狈的情状秦苏大概也猜知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一颗心霎时凉了半截她的胸腔被慌乱填满了只不过短短数息时间说去看热闹地胡炭竟又引出另一场更大的热闹招来这么多人尾随追捕这是秦苏做梦都想不到的她惊慌的看着胡炭直感手足无所措处 早在片刻之前秦苏在前厅中就已经听闻到后院地骚乱一群人喊打喊杀呼喝叫骂热闹非凡玉女峰弃徒只道是罗门教的恶贼不甘束手被擒而负隅顽抗心中还暗暗猜测呢不知道是谁胆子如此之大竟敢与成千宾客放对她却哪里想到这胆大包天的正是胡炭这个杀千刀的闯祸小煞星 “炭儿啊唉!现在……可怎么办才好?”秦苏心乱如麻仓促之间还没想出对策那边胡炭的形势已经变得危殆后庭人众芸芸眼目杂乱豪客们都没有看见宋必图地出手一众人只瞧见胡炭动如鬼魅瞬息已经逃到厅门处鸥长老胡济安等十余人大骂着尾随跟来其中眼尖的现了转出屏风的那群人急忙大声招呼:“拦住他!拦住他!别让这小贼跑了!” 正行往后院的这群人中倒颇有几个好手反应快极一听跟前这个小童正是众人追捕之贼便有数人身形急晃一下据住通道入口另有三人直扑上前铁掌如抓分别擒拿胡炭地颈脖和两只手腕而此刷胡炭的气机正被宋必图遥爷制像被钉在墙壁上的壁虎大气不敢略喘一声又怎能防备得住 “咔!”一个臂膀粗壮的大汉行动最快如同一头大虎般越空直落到胡炭身后既劲且疾曲肘挽过小贼的颌下一下便夹住胡炭细小的颈脖同时用宽厚的胸膛抵在胡炭背上单膝别住胡炭的双足防止刁贼挣动倒霉的胡姓小贼只觉得咽喉处如被一副铁勒套上了眼睛翻白呼吸登被阻断还没来得及在心里叫骂两只手腕地命门处又同刷一麻身子登时软了另两人也在这时拿住了他 “炭儿小心!”秦苏关心而乱口中呼着迈步便欲冲上前去解救小童哪知她只迈得出一步便听见旁边的叱喝连响四个人向她扑了过来“这里还有同伙拿下了!”四个勇壮汉子对付一个惊慌失措的弱质女流结果不言自明只两个回合功力未复又斗志消沉的秦苏便被拿住了 胡炭听见了秦苏的惊叫偏生此时被卡得眼目昏看不清状况“姑姑!”他地一句话冲到嗓子眼便被喉间那只大手硬生生截在半道“他***死捕快!”胡炭的满腔恶气无处可变成这句咒骂在肚子里爆开来 这三个出手擒住他的正是鲁大人带来的捕快在他们扑身上来之际胡炭就已经看见了他们地衣衫装束一身黑皮有如玄龟之壳看起来要多可厌便有多可厌肩膀处绣地暗纹双虎如同病猫春赖怏怏的他们还自觉得威风 “等老子逃出这个破庄院非给你们挨个下毒药不可药死你们这群王八蛋”胡炭半身麻痹视物不清只能在肚中痛骂不过不管刁童如何不满腹诽如何激烈咒骂如何恶毒却不能对抵抗擒捕有任何助益姑侄两个同时落入掌握之中而胡炭最为倒霉这些捕快生来便是吃捉人饭的训练有素擒贼捕人正是拿手好戏六只大手将小贼按得紧紧的想要扭动丝毫都觉困难万分 “召令……胡炭手指捏决刚欲用招挣脱按压听到后面一群人又追了过来 “拿住了!别让小贼头再逃走!”众客看见胡炭被三人捉住均自大喜呼叫着提步赶来却不料想才不过瞬息情势又顿然改变庭中千众才刚完喝彩便又都同时听到了三个捕快的痛哼 “喝!”三条人影骤合而乍分才刚落足拿人不过一霎立即又跃离了胡炭的身躯中间几乎没有片刻停顿站在胡炭身后扼住他脖子蜓那个胖大捕快飞得最远怒吼连连捧着手肘向后腾空急退半空中只见他地前胸衣襟大敞碎片如蝶腾腾青烟从他身前冒起因是背对着群豪后掠所以后院水榭地凌飞诸人没有看见他胸口的状况但刚从门厅处转出来的那拨人却都瞧见了老少十余人齐声出惊呼 胖捕快地胸口才贴住胡炭后背一息此时衣衫已然烧毁膻中位置赫然炙穿出一个弘大的破洞露出黑耗耗地胸毛焦烟袅袅仿辚刚从火堆里抢出来的一般是什么法力如此迅猛霸道一触之下便能毁人衣裳?!本来微闭着眼睛的鲁大人猛然把瞳孔张大把目光从属下胸口转落在胡炭脸上神光炯炯眨也不眨的看着小童 “小心!这小贼会用虫临术!”这时追兵中才有人恍然惊醒大声出言提醒道只不过这后知后觉的警言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分拿住馥炭手腕的两个捕快重蹈了瓯长老地覆辙手掌被震裂呲牙咧嘴的退到一旁鲜血直流 “这小子当真难缠怪招如此之多”众客眼见此景都在心中寻思道虽然憎厌气恼但对胡炭地逃脱手段却也暗生佩服当此天罗地网被数名高手围追堵截竟还能安然至今这战绩已算傲人之极了何况此贼还不过是个黄毛小童以骨肉未均之体应付困境实属难能之极 借得三名捕快地肉盾阻碍胡炭成功摆脱了宋必图器术地钳制如同一尾脱离渔网地小鱼一般拼命向前厅扑去他瞧见了秦苏被几人钳着满心焦急也不顾前方高高矮矮站着几人如墙般阻住了通路身化蝶蛾投火鼓劲急冲而去在胡炭看来眼前这些人虽然底细未明比起后院地宋必图凌飞邢人万几个可怖高手他们再厉害终也有限况且秦苏此时有难视之为母地胡炭更无暇顾及自身安危 寒风吹处灯笼摇晃满地的碎衣旋舞胡炭一弹射直扑入厅里背后的状况便亮在了***之下他的后背上此刻也和那胖大捕快一船衣衫碎毁破洞处一个黑色的咒字显现出来如同一个巨大的甲虫在鼓腹呼吸一张一缩直若活物这符字也如他先前手臂上所显地一般谁都不识得曲曲弯弯状如古篆黑漆漆的像是印在皮肉里 “不对!”站在人群里的章节道人在看见胡炭背后地咒字后当时便忍不住锁紧了眉头凌飞听见他长长的吁气把目光转向他便却见这个以嗜敛钱财辎铢微利必较而传名江湖的抠门道人微微地摇头片刻后说出斩钉截铁的话来:“这不是虫临术” 凌飞微微一愕“道兄何有此见?是看出什么来了?” “方才我就有怀疑现在更确信了”章节道“这小鬼所用之术绝不是虫临我所见过的虫临术是真正的大邪大恶之术每出必有殒命虫爆范围之广烈度之大都比这个要强上许多两年前青州混元门被妖人围攻我与泸甘两地地同道赶去驰援便亲见过虫临术的爆施术者是虫鸣堂外堂的一个香主当时爆死了二十七人若非其时我正在追拿一个翻墙逃走的妖人只怕也活不到今日那次虫爆范围直有七八丈方圆甘州老英雄莫桢飞马庄的白鹤龄都来不及逃脱把性命捐在了那里“ “嗯我听说过这事”凌飞点头道“那香主名叫郭泷只是虫鸣堂下三堂的低级执事” “虫临术伤人伤己那个香主当时也受了反噬难以突围便自己了断而对照以往有关虫临术的传闻也如我之所见虫爆一开施术与受术者皆受其害都没有安然无事地只是随着法力的高下之分各人受到伤损地程度不同罢了可是你看那小鬼现在像是受半点伤的样子么?” “这是其一其二虫临术的策动符书画有一定之规砂血骨胶要求甚严也不是想写在哪里便写在哪里的”章节道“因为要与虫子心意连通必须在气息最盛处就近取用所以这符字不是写在胸口心宫便是写在下腹丹田没有留书后背的道理我跟宏愿大师曾细究过此术地来历觉得其起源可能是大理地腹蜃法腹蜃法便有以气海藏虫的讲究” “这么说地确有些可疑“凌飞说道“那会不会是这个小孩功力不足所致?又或者是罗门教又想出了新的咒术?” 章节没有直接回答他只问:“旁的不说单以罗门教徒地秉性你觉得在这种情形之下他们还会这般拼命逃脱么?这鬼教的洗脑之术咱们都曾见识过地” 回想起这几年来打交道过地罗门教徒凌飞不禁默然自从沅州之争把正邪双方地矛盾提到明面上来罗门教受到了南北各界愈来愈坚决地回击死伤越来越众在这种情况下罗门教更加重了对教众的洗脑控制数年以来中原各路豪客所遇到了罗门教妖人无一不是敢死取拼地死士做事全不留退路只求功竟不图保全这些令人畏惧的疯狂让罗门教短时间内挽回颓势仅从今夜之事便可略见一斑了赵家庄汇聚着蜀山数百名精英和各派好手罗门教竟然还敢派员来深入投毒若非抱着必死之念又何敢如此? 凌飞微微有些愣神他喃喃的道:“难道这小鬼真的不是罗门教地?”他把目光移向了胡炭越去的方向眼神中多了些疑惑身边地宋必图听出师傅话中的犹疑便也没有继续向胡炭出手 “那我可无法判断”章节接过话说道“他能使用这么多毒虫想来也不是什么正经门派的弟子招数诡谲有余正大不足我实在看不出他的来历不过仅说这虫临术……我看也不是法术倒象是什么简易地阵法他把阵法移用到了身上当作护身咒来使” “哦用的是阵法么?这倒有点意思” 章节道人的名号据其自称:“谋事当详立事当早是为章且用以省俭裁度是为节章节两备则财利无不积聚之理”用‘章节’二字为道名显见其爱财之志然而此牛鼻子为人正直所求钱乘皆从正道上来遇人艰危也仗义疏财所以虽然平时俚吝名声倒不恶而且章节见识之高明预事之精准江湖上实难寻与比肩者凌飞等人都是向所服膺的听见他的论断蜀山掌门也不存有什么怀疑 “我也只是推断阵法虽然可巨可微然而其中所需之阴阳变化五行方位却半点都疏略不得施用在人身上地阵法这还是我头一次遇见” 两个道人在这里推论那边胡炭已经与一群人交上了手便在章节皱眉提出疑义之时胡炭正冲入通道中折身切入拐角以阻碍宋必图地视线随着身形逼近通道中一众人的面目也映入眼来当中四老四少少年全不认识稍右侧被六名捕快围护在中央的脸色阴沉的高瘦老者是先前在庭中怒的奇案司巡察使鲁大人胡炭在人群里见过他还有站在最左边上桥一个小女孩手臂的中年汉子却在几个刷辰前刚有过一面之缘便是在后院叫胡炭“手下留情”地汉子胡炭不知道此人的名号但旁观诸客却都识得这人正是赵东升的乘龙快婿清澈湖居地庄主人称“湖居隐士”的侠客水鉴他桥的是女儿水碧菁 暗夜扰人视线虽然有***照映但胡炭的面目正好被屋檐地暗影遮盖曾与之交手数合地水碧篑一时还没有认出他来小姑娘躲在父亲身后好奇的探头张望看见一团黑影猛然撞近心中咚咚直跳 “水大侠拦……”追兵中有人振声急喊道 水鉴不等他把话说完已经放开女儿斜踏进了三尺“站住”他伸掌格住了胡炭的去路从刚才听见有人说出“虫临术”水鉴已经猜知了胡炭的来历茶水被罗门教徒投下蛊虫群客皆有被染之吴事在前院中已经传扬开了领着女儿在各屋拜会同道地水鉴也已听说即便不论此地是岳丈宅院自己算是半个地主的关系清澈湖居本就是江湖清流隐门以锄邪扶正为任对这等奸邪之徒自然不会容忍姑息 “咔!”水鉴修习的是水冰之术胡炭展开身法迎上前来蓦然触到了水鉴掌中满蓄的玄冰寒气血液几乎冻僵而前方空处竟隐然竖有一重看不见的冰障面部稍一靠近凛凛然便如被刀锋所刮不由得吃了一惊急切间突矮身形想仗着身法精奇从他臂下穿过去哪知水奎地反应却非先前几人可比见机也快极一看胡炭向下低掠忙提足横闩同时布开五指喝咒道:“结!”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五十章 兽变(二) .灯笼之下白光大盛随着刺骨的寒气四播开来水气汇聚一大团冰块突然凭空而生象一朵重瓣接叠地硕大白花从青石板上突冒出来咔咔连响一下子便裹住了胡炭地双足结得梆硬水鉴侠名久著功力当真深厚之极这般弹指凝冰凭空而结壁已达随心所欲之境 “解!”足踝刚被冻住小童便也喊道冰堆旋破 当此存亡关头秦苏被困胡炭的反应与预判更较平掣体内热气如沸转心宫而散股足四面地看客只见到胡炭的双腿自膝盖以下蓬然亮起橙光如同燃起了一堆火透明的冰块被折射出无数道陆离光影遂即崩破了 “这小贼行动好快!”众人都在心里暗道 “结!”水鉴又喝道少年的反应如此之捷见多识广的湖居隐士也不由得大吃一惊先前在后花园时他已经见识过了胡炭的机变只是那时论有两解事未得证水鉴也一直心存犹疑直到此时重遇一交手印证之下方觉此童果然如前之所料临变反应之快无人可及眼见冰障破碎胡炭抬足跨进急忙间又再催法地面上一大朵冰花耸立了起来两面合咬扣住了胡炭的双膝 “解!” “结!” “解!” “结!” 两人一呼一答便在众人愣神的功夫已经电光火石的交了数招胡炭一步一破法向前踩进了三步 “附足迅行解!”被一块厚及七尺的巨冰合膝咬住胡炭又多施了一个法术热气从心宫泻下足底涌泉一暖两束流光从他地外侧足弓边缘冒了起来灼灼然如火蛇盘旋一圈圈缠附在少年的小腿肚上趁着冰团崩开的刹那少年一脚踢出将冰块踩得哗啦作响有了这层火盾胫甲加持他的行动开始大开大阖跨步前去地上坚冰一触他的双足便如蛋壳遇到石锤一般四处飞散水汽蒸腾随着胡炭双足摆动两束光芒在迷蒙地雾气中更象流星一般划出光弧小贼仿佛化身成了足踏风火轮地哪吒三太子行动如风所向披靡 “冰牢结!”眼见着胡炭一步步迫来水鉴不得不用上更深一层的术法过道间出剧烈的“嘶嘶”声寒气突涌地面上拳头大小的碎冰亦被狂风卷动跳离地面直飞起来又瞬间与水气凝结在一起在呼吸之间四面墙壁自地面到顶棚猛然结起了一帘又一帘重门般的冰帷只是厚度大得吓人足有两肘之厚粗大的冰棱间错其间如同囚室的石墙木栅四面合围把胡炭困在中央 “开!”胡炭绽舌大喝周身灵气喷涌尽数外放方圆六丈的***热气被吸全部缩成了米粒大小一时暗淡失色 地皮微微震动起来这般全力激气实非小可外五行地***热气被引入心宫而后转入周身窍脉爆骤然突结于石壁地坚厚地冰墙登时不当其力当场震破了封住少年身躯地冰层被震碎成磨盘大小的冰坨轰然坍塌伴着大块尖利的冰锥坠落地面与石板地相击出震耳地巨响少年周身闪起炫目地红色灵光蓬勃外射直似祝融转世一般天王问心咒法在此时显出了奇功胡炭借调得大量的外五行之火讳入心宫竟然堪堪与水鉴的凝冰术相抗衡 围观诸人目瞪口呆耳中听着水鉴与胡炭几乎同声的结咒解咒应答看着地面上一朵又一朵的硕大白花迅凝结而又立即碎裂前厅通道口在折间被冻成冰窟厚达三尺的坚冰挂满石壁但这卦没有困住胡炭群客无不默然先前看见胡炭与马奎华几人交手只觉得这个小鬼心计繁复谋算之深不让成*人而机变能力也颇足可观及至看到此时与水鉴地交手众人才深感震动!胡炭地法术比先前与桂胡相斗时又高出一筹这就不用说了让群豪耸然动容地是少年地反应能力天下竟然有如此临场应变者反应能力一快如斯!水鉴的凝冰术随心所欲凝结几乎便在折之间而胡炭竟然能够在冰块初结之时便即破开一呼一和几无间隔听起来两人就如同多年操练地搭档一般这是何其迅捷的应对! “缠石束网森蔓列张水精阴溟听召是用急如律令!”眼见着胡炭如同火神般步步踏进全不被冰术所困水鉴面色愈显沉着先是指尖连弹十数枚深青色的冰屑“嗤嗤”响着射向胡炭逼得小童纵越闪避然后湖居隐士次念出了五句短咒 符箓咒语是为法术增效的手段这是修术者人人尽知的道理带上咒语地法术威力将比先前翻上不止一倍胡炭心中暗叫不好如冰鉴这等人的功力随手挥击出的招数已经教他难以应付了若再加上咒语胡小贼又焉得幸存?胡炭此时哪还有不明白之理他能支撑到此刻实是赖于水鉴一直手下留情之故若是水鉴全力出手十个胡小贼也撑不到现在让他同时感到疑惑的是这个看起来面目温和的汉子为什么会对自己这般宽待难道先前对那小女孩的一番应变竟让他觉了么? 胡炭猜地没错果真就是先前在后花园中与水鉴的对话帮助了他水鉴当时虽疑惑于小童心机之深潜心里却仍没把他看成是奸邪之徒所以虽然此刻连番出手却也只是意在困住小童问明情况没有将他当场伤害地打算而且这数番不轻不重的出手也未始没有想探知胡炭手底下真正功夫的打算当时青山度云诀给水鉴留下的感觉实在太震撼了 左闪右避的腾挪胡炭又被逼退了丈余刚刚躲完了连珠弹般地冰屑小童蓦然觉得足底一寒有物蠕蠕爬动缠紧了他的足踝低头看去却见一截圆滚滚粗逾人臂地水柱正从冰堆里伸展出来如一株秃无叶片的壮大诡异的藤蔓缠上数匝卷住了他地右足 这是水蚓术将松散难合地水流凝聚成坚韧不断之带其中的神通自不待言胡炭虽不知法术之名但略观其形状已知此术是如同土棘术一般以缠人身躯达到困锁之功的现下通道狭小场地逼仄这法术果然再合用也没有了 “啪啪”的声响水蚓术果如其名铺满冰屑的地面成了松软的旋土一截又一截粗状透明的水蚓四处翻伏蜿蜒扭动只数息间便有二十余条冒着寒气蹿将出来通道间一时变成怪虫乱舞之林胡炭费了大力刚把缠住右脚的水蚓挣脱了见身边一霎间又冒出这许多条心中大为焦急这水捏的蚯蚓可不同于一般地水流坚韧难断又沉重冰冷比之胶柱更要粘滞三分胡炭足上的火胫甲这时已经难以为功水火相激腾起水汽密度极大的水蚓不过被耗去的十之一二全然不伤根本 “这可怎么办?”胡炭抬头向前张望见秦苏正被两个捕快和一个青衣汉子按住肩膀问话头低着头披散也不知受伤了没有“这样下去何时才能脱身?”胡炭焦躁起来突然间腾地而起脚掌飞快的蹬踏墙壁借力向前飞去“着!”他向水鉴飞快甩去一条长物然后竟然舍当前敌人而不顾反投向右边朝一旁抱肘观看战况地鲁大人递出招式 “气刃术斩!” 小童的齐胸处一道扁平的波纹结成实物横向切了出去目标正是鲁大人小童随即纵身急上右掌竖成手刀在五指间逼出一团蓬索的火焰 “这小贼疯了么?到这时还乱树敌人?”众人都惊诧万分一时猜不透胡炭此举究竟有何用意连跟他对敌的水鉴都觉得惊异万分小童的这番出手太没有道理了舍当前劲敌之不顾却转攻本无威胁的客人这无论怎么解释都说不通唯一的原因便是小童急火攻心失去章法了 “或者他跟捕快有旧仇?”水鉴不无疑惑地忖度他自重身份不愿和捕快们联手欺侮一个小孩子将胡炭扔来地一条蜈蚣冻硬之后便汀了手 “放肆!”两个捕快见小童竟然敢干犯长官齐声喝斥左右分进挡住门户长刀挥起寒光一左一右架在了鲁大人身前只待胡炭冲过来便将他刺个对穿鲁大人全没把胡炭地攻击放在眼里看见小童像疯虎般扑过来只在心中冷笑暗想:“不知死活的小鬼真活得不耐烦了” “扑!”半途中胡炭却落了下来单掌按住地面喝道:“老子豁出去了!杀一个算一个!反正今日走不了!” 话刚说完叫咒道:“土神开路!”法术策动五指前段猛然拱起蟒身般地一截圆柱然后又一截十余段粗长相仿地拱柱头尾接连半截在地上半截地下一节节向众捕快翻滚过去众人见他招数怪异忍不住都凝目细看见这十数截怪柱与水鉴的水蚓术颇有相似之处圆而且长但却不见头尾两端都埋藏在了泥土下面 “炸!”胡炭叫道 两个捕快把长刀舞得雪花般见脚下突拱出一个巨大土垒只奋力一劈“叮”的一声响土垒顶端的冰块被劈成了碎粒坚硬的土包也被削去大半露出了黑色致密的泥层但胡炭还有招数藏在后面趁着两个捕快注意力被土块吸引突然动开来十余支黑色的棱状之物再次从地底下齐齐冒出仿佛一丛黑色水晶突仃出地面位置正在鲁大人的脚下! “啪!” 鲁大人面色漠然并不作任何动作但护在他右手边的一个捕快却鬼魅般行前一步右足一踏将刚刚冒头的尖刺踏了下去 “哎呀好家伙!真厉害!你再接我这招!”胡炭叫道向后滑退数尺双手飞快地变换指诀交叉着同时按上地面“灵应五行阻碍通开!” “嘭!”随着小童掌背上跳跃出火焰一团硕大的火球也在前方两丈外轰然冲出地面明亮热烈这是凝聚的大量炎火气息的火球如果用来击打猛虎野兽之物料想定能一击而毙的但看在众人眼里这也不过是初学者的能耐与小童先前所示的那些法术差得远了两个捕快面显不屑之色随意挥刀便将之劈散 “嘭!”“嘭!”又两个火团从地上冒了出来这回捕快连刀都不用左边的那个只蹬出一脚火球被他足底劲气突穿向外飞去而余劲未已更将圆球状的火焰踢贯成一条笔直地火线“噗!”的落到地面右边捕快更不折伸出手一把抓向火焰核心灵气收束但听“嗤嗤嗤嗤”的密集声响火焰越烧越小转瞬便熄灭了胡炭脸现苦恼之色狠喝道:“开!”第四个火球突了上来 这个火球却比前几个大多了煌煌然如烈日照得四面一片通明只是小童似乎还没有完全掌握这个法术的技巧法力虽增大了位置却偏远了这个火球竟然偏离捕快们四尺之遥几个捕快眼皮眨都不眨任由火球激飞撞上承尘 “喀隆”随着一声大震承尘断裂积年的浮灰从破口处倾倒下来簌簌然直如一帘瀑布被通道里残余的劲风卷刮飞扬瞬间便把通道遮得一片迷蒙而胡炭的火球爆开也碎出无数焰火像万朵灯花齐向四面八方飞去 “不好!这小子要浑水摸鱼”所有人都在心中想道 “开!”便在这时胡炭大声喝道听声音似乎不在原地他又向水鉴的位置迫近 藏在背后的暗招动了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五十章 兽变(三) .鉴脚下地坚冰层陡然开裂泥浪翻滚一个硕大如簸箕的火团从地底直冲上来瞬间升到齐面位置 “果然有心机!”水鉴心中暗赞项庄舞剑其意终在沛公小少年到底把真实目的亮出来了他舍自己而进攻鲁大人使出许多手段原来却是扰人耳目的假象想趁自己分神之际乱中取利 “啪!”火球刚在面前爆炸听见胡炭又道:“着!”借着余光看去一枚小小的青色之物从迷蒙地灰气中投面而来“连环式么?这倒不错”水鉴心想 爆的火球没有裂成焰块却瞬间弥散开大团紫色烟气水鉴方觉颜色有异那个后而同至地瓷瓶也炸裂了疾风如锐箭刺面一只硕大的黑色毒蜂弓起毒尾迎面飞了过来 胡炭又重施故技用了连环手法甩出了毒臭烟气但此时对手变了水鉴的临敌经验远非马奎华所可相比一见空中散出的则色烟雾和毒蜂湖居隐士心中微动然而仍不见丝毫慌乱立定原地闭目观心举两指夹住毒蜂的同时法力摒绝住眼鼻隐藏在皮下两分处的水膜受劲而鼓荡形成一层防护堵在毛孔各窍以阻止毒烟渗入他没有看见刚才胡炭对付马奎华的手段但擅控水冰之术者原本就强在自防冰波壁障柔韧兼具防毒与防兵刃皆优于他术 “着!”胡炭的攻击还没有完又一个瓷瓶从右侧飞来水鉴以耳代目判断这个瓶子应当是炸在自己耳畔“这是什么?还是毒烟?”水鉴心想刚调运灵气分至耳郭瓷瓶已经炸破了一阵刺耳而尖锐的嘈声涌入耳鼓听得他头皮一炸面皮也微微热起来 “这是什么东西?”水鉴吃了一惊小鬼的怪招层出不穷居然怀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物事他闭着眼睛看不见状况但听嘤嘤的振翅之声响起像是许多细小但狂躁地飞虫围在一起聚而不散互相追咬撞击这股杂乱的声音委实难听之极如铁勺刮锅又如铜豆落银盆时而又变成像是一把干稻草被人大力揉扯只入耳片刻水鉴便觉得心跳有些加快若不是今日亲历湖居隐士也想不到嘈杂地声响居然也有这等扰神之威 然而这仍然不是小童地最后手段便在水鉴把注意力转到群蚋身上时听见身前脚下有细长的活物在快游动过来“是蛇!”水鉴立时便判断出来了这蛇游动可比平时所见之物要快得多须臾移进四尺也不知是什么怪物方当惊讶之际蓦觉对面劲风疾响胡炭整个人箭也似的逼近过来!“我出拳了!你小心” 他到底沉不住气想借这连环招来攻击自己了 少年毕竟是少年不够沉着冷静湖居隐士心想“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少能耐!”他暗说道错开双掌将冰风法力蕴在指隙只等胡炭飞临便以雷霆之术将他封在当地他运用法术已至化境随心所欲而且身怀不破坚甲所以并不担忧胡炭近身会给自己带来什么伤害而那条毒蛇对他更是毫无威胁 然而水鉴到底还是料错了外面围观地上百宾客也都料错了 胡炭地目标不是他 佯攻鲁大人击破承尘散出毒烟放毒蜂散噪音策毒蛇以及正面冲击出言警示这一切都不过是胡炭为了掩藏最终目的而用的虚假花招而已 察觉到胡炭挥动右拳向自己面目袭来破空声急果然是全力以赴的样子水鉴激令冰封寒气在身前迅布起一层防御小鬼的拳风听来约有三百斤力气击倒一头水徘足够了但要对付自己还嫌弱了些用一层冰障应付已经绰绰有余便在他满拟胡炭将与冰壁硬碰硬地时候突然觉风潮之声瞬间全消逼到近前的胡炭竟然在极短的时间内撤回了拳力再次折向竟然一头向他左腋下钻来心下刚微微一愕小少年已经一阵风般便掠到了后腰位置 “这是干嘛?击我后背空门?” 然而水鉴立时便觉到了胡炭的异样小童并没有蓄力!他没有向自己出拳的意愿!而且飞掠的方向是笔直地他只想从自己身边穿过去“不好!碧菁!他要伤害碧菁!”湖居隐士心思百转瞬间猜透了胡炭的意图不由得悚然大惊! 这小贼心机何其之富!他料到不能对自己造成伤害便向毫无防备能力地女儿下手了!水鉴又恨又急失之毫厘错之千里这疏忽之罪可怎样挽回!万一碧菁竟然伤在这奸贼手上他这当父亲地万死难辞此衍! 狂怒间不及细思第六层玄冰冻气瞬间布满左臂水鉴只反手一捞喷涌的冷气当空卷起一重狂暴地霜幕华光灿然如同雪亮地天刀般直披向胡炭的后背堂中一时白光暴亮直欲伤人眼目! 青山度云决!这绝世地身法再次显现奇功察觉到背后那股深及骨髓的冰冷之意胡炭在间不容之际把身子硬生生横移七寸避开了夺命地寒锋然而狂怒的父亲为救回女儿挥出的临危一击岂是易与的?等到胡炭急落下来将手爪扣在水碧菁咽喉的时候到底忍不住“哇!”的喷出了一大口鲜血 胡炭此时方知自己冒地是怎样地风险!刚才若非加意小心早一步判断避开了寒气地主锋此时他已经殒命在地!“这人当真厉害!”胡炭努力调息灵气感觉到左半身已经麻木了背后皮肉如被万针攒刺而左前部从肩臂到腰眼更被冻伤得毫无知觉胡炭心中暗暗震骇原来他还是小看了天下英雄像刚才马奎华叶传艺桂胡之流的只不过是些上不了台面地脚色算不得什么高手真正的高手一怒而取人性命操控生杀只在折之间便像眼前这个看起来温文儒雅的汉子谁能想到他平静的外表下竟然还有这般狂暴一面一怒起来竟然犀利如斯 但现在已经没有路再可回头了不管敌人如何强大胡炭也只能死拼到底 “把我姑姑放了!”胡炭气喘吁吁的说道声音比先前微弱了许多只说这一句话气息牵动内脏伤处胸口又是气血翻涌忍不住又“哇!”的喷出血来一滴不剩殷殷的尽漓在水碧菁地颈脖和肩上雪白地狐皮夹袄粉白的小脸乌鬟下翠钿瑶簪璎珞真珠衬着肩颈一片猩红在灯光下看来说不出地刺目 可怜地小女孩儿仿佛是傻了两只手里握着前院里长辈们给的花针玉镜之物一动也不动站在原地任由胡炭将手爪扣上细嫩地咽喉 “快放开我姑姑!”胡炭又大声命令道 连凌飞章节等人在内满院宾客都被这突如其来地变故惊呆了谁也没有料到胡炭会作出这破釜沉舟的举动一群人都围孪来桂胡和叶传艺等人均怒眉倒竖咬牙切齿鸥长老更是直言呵骂:“小贼!你不要乱伤无辜!若识相就赶紧把人放了我们或可饶你一命要不然到时候可别后悔莫及” 烈阳坐在人群里掩不住内心地欢喜“你看!你看!我没说错吧这小贼卑鄙无耻阴险狡诈什么下作之事都干得出来他***哈!哈!自作孽不可活!两天前在济源县不知道把老子害的多惨!现时现报你就等死吧!”道人得意之下浑不觉自己话中已漏出了马脚先前他对群豪打诳时坚称自己与胡炭只在刚才初会因见小童行动鬼祟才去盘问而受伤的现在却说出二人早有旧隙的事实好在道人自己懵懂未明旁人也没怎么理会他此时众客都把心思放在了过道处没人认真听他说话 “奸贼!你若是敢动碧菁一根寒毛我教你万死不平此罪!”水鉴挥开了聚在面前的臭气烟雾一双虎目中蕴满狂怒向胡炭厉声喝道 胡炭没有工夫答话扣紧了碧菁的喉咙左掌不忘指在女孩儿的背上连书符字口中喃喃不停他受过伏心术之制不得不先做好完全之计万一有人真不顾碧菁的安慰行动伏心术来对付二人那小贼就只有束手就戮一途 “你们不要过来!我给她下了毒咒要是我死了她也活不成!” “我……我……你这个王八蛋!”水鉴气得浑身乱颤一时找不到叱骂之话来空举着手指只恨不得在指尖上催出一支冰枪来将小贼一下戳穿****八百个洞然后钉死到后面墙上原本水鉴地修养极高隐居多年心境恬然素不为世俗所累然而在世为人谁又没有弱点地?女儿水碧菁正是他夫妇二人的关命所在眼下见到命根子被人钳制深陷危急之中他就算已升化成了仙佛大圣都难能保持住冷静 “把我姑姑放开!我们不是罗门教的……要是你们不逼我我也不会这么干!”胡炭说这一段长句耗费了他极大的精力水鉴地劲气已伤到他的肺叶说完一段话少年地脸色便迅苍白下来胸口起伏显见痛苦之深 “小兄弟有话好好说你千万不要伤人”凌飞上前来说话道“只要你把话说明白了我们不会为难你”在听了章节的一番言语后蜀山掌门也对胡炭的来历产生了疑惑虽然这个小童使用毒虫而且心机行事皆诡秘难测但从后面这一系列事件来看真的不像是罗门教徒所为 “先把我姑姑放了!”胡炭喝道虽然有蜀山掌门的亲口应诺然而胡炭并没有就此放松警惕人心鬼蜮为图谋名利而食言自肥之事数年来小胡炭不知见过多少也没见有几人会爱惜名声而弃此弊性的 “放开她”凌飞向制住秦苏地几人示意那青衣汉子当即放开了两个捕快却把目光投到鲁大人身上见长官点头才缓缓退到一旁 “炭儿!”秦苏一得自由便向胡炭跑了过去哪知刚才她被两个捕快布下禁制手足一时未复刚迈住一步便“扑!”地摔倒下来秦苏顾不上自己疼痛看见胡炭萎靡地情状嘴边血迹未干而水碧菁肩头上那一摊殷红更是触目惊心心中痛惜已极慌急之下泪水便盈满眼眶“你……你……没事吧?” “你们是什么人现在说吧”凌飞看了秦苏一眼便向胡炭问道 “我们……是……是……”胡炭嗫动嘴唇却到底没能把事情真相说出来他把目光转向了秦苏心中为难非常姑侄二人来到隆德府原本是来寻求正名地谁知现在倒好旧冤未雪新恨又生看一场热闹看成了天下公敌再没有比这更倒霉之事了 “他们两个一个是玉女峰地叛徒秦苏一个是淫贼胡不为的亲生儿子”便在胡炭沉吟未语之际不远处的人群中却有人冷冷说道秦苏一听这个声音登时便激动起来身上也不知哪里来地力气一下便从地上站起捏紧拳头睁大眼睛直直看向十余丈外的水榭 果不其然人群里白娴和曲妙兰白衣如雪俏立在黑压压地一堆豪客中看起来如同九天神女一般清雅脱俗不带丝毫烟火气息尤其是白娴眉目间带着淡淡的冰冷态度若拒人却更吸引人长眉薄唇凤目含威云鬓上簪一朵素色玉梅清丽不可方物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五十章 兽变(四) .群豪惊愕未完听白娴又说道:“秦苏欺师灭祖惨杀同门玉女峰已在六年前将她逐出门墙白娴也向各派掌门了通函只要有人能够告知这个叛徒的下落玉女峰财力虽薄也会出五千金酬谢而这姓胡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父亲圣手小青龙当年声名狼藉贪淫嗜杀不惟欺凌过我派弟子更造下阳城血案的恶行这孩子年纪虽小也是狼子之性和他父亲一样行径卑鄙无耻之极” 秦苏浑身颤抖白娴的一字一句就如同刻刀般划在她的心上天下竟有人如此颠倒黑白之人混淆是非搬播仇恨秦苏总算是见识到了以前在山上时她怎么从来就没觉过这个大师姊的鄙劣之性呢? 秦苏不善言词这多年来一意逃亡与人交流更少此刻腹中虽有千言却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盯着白娴只在眼神中喷出怒火心中想着多年来地恩怨也不知自己是该冲上去拼杀报仇还是该冷静下来将她杀害蓝彩英地真相给说穿出来 此时众客群里反应不一在得知秦苏与胡炭的身份后众人却没有因两人不是罗门教徒而另眼相具鄙薄者有之耻笑者有之心生好奇者有之嫌恶者有之百人百相但要说受到冲击最大的则非中原大侠刘振麾莫属了 从听到白娴叫出“胡不为”三字开始中原大侠背上便渗出了一身冷汗 “这是胡不为的儿子!这是胡不为的儿子!”被一群人微簇着的刘振麾心脏如被震雷击中在心中一遍一遍地说他脑子有了片刻空白“圣手小青龙!你到底又出现了!你怎么还没死?”他注视着胡炭的面貌心中百味俱呈时隔这么多年他这块心病终于又要让人给揭开了 胡不为销声匿妓几年他本以为此人已经放弃了挽回名声的打算谁知现在又重新出来兴风作浪了他的儿子长大了他会不会把阳城郊外的事情告诉给他儿子会的!一定会的!自己把他害得那么惨他怎会不图谋报复?嗯这的确是他儿子这小鬼的眼睛眉毛鼻子无不酪肖其父尤其那紧抿地薄薄的嘴唇骨溜溜转动的眼睛简直就跟胡不为一个挠铸出来的刘振麾到现在都还记得当初胡不为在击伤了平七雁三人的豢兽之后也是这般抿着嘴唇大转眼珠子地 “怎么办?最好是杀了这小鬼一了百了可是胡不为在哪里?他会不会寻上门来?”刘振麾心中无数念头来去不成一端这许多年来旁人只看到了他地风光却不知他心中怀着地隐忧就像身上长了一个巨大的脓肿有衣衫遮盖着的时候谁也看不出异常但在夜深卜静之后自己揭开衣服这脓疮的疼痛才尖锐地折磨着他 弑师夺位勾结邪教谁知道这个秘密带来多沉重的负担? 天下最难释清地便是心病荣华富贵权柄名声都无法将之冲淡分毫 “圣手小青龙……”过道里被属下围拥着地鲁大人也在琢磨着这个称号他应该是在哪里听说过这个名字“圣手小青龙……小青龙……”鲁大人皱眉盯着胡炭努力把小童地形象与记忆中的通缉告示相比对啊对了!圣手小青龙!鲁大人猛然想起来了数年前西京留守曾报上案件称进贡宝物七星彩龙琉璃杯和监牢镇邪之器刑兵铁令被江湖人所盗犯案者便是一个叫“圣手小青龙!”的江洋大盗奇案司先后数度派员前去追缴然而始终未果其中西京按察官张可毅带地一支捕快更在追捕之中突然全员失踪此事成为奇案司的悬案却没料想在时隔这么多年后他竟然还会再听说到这个名字 “圣手小青龙!”鲁大人眯着眼睛不住地在胡炭和秦苏两人身上转来转去心中暗想如果能将此案破解也是大功一件说不定要比自己这趟差事带来的好处更要大得多要知道小青龙所涉之案事关贡品与皇宫有关地若是……鲁大人微微捻须在心中暗暗盘算 自白娴出来说话后胡炭便一直留意着周围看客的反应见众人心绪暂被白娴地话吸引便偷偷俯身飞快地抓了一把碎冰握入掌内左手三指一捻抽出了衣下的定神符然后策动掌中热气激燃符咒一口将符和水全吞了下去 “吭吭!”这一番蹲身动作又扯得左胸一阵剧痛胡炭咬紧嘴唇忍着不要咳出声来 “你疼么?”低头喘息之时却听见水碧菁低低的问话胡炭一怔抬起头来看见小女孩儿正偏转着脑袋目光清澈如水看着他碧菁地眼神里面满蕴着关心和深深地同情丝毫不见惊惧愤怒“你受伤了疼么?”女孩儿又道声音压得很低似乎怕被别人听见她白白地小脸上还溅着一滴血如雪里丹砂小女孩浑若不觉 胡炭现这个人质并没有被自己钳制胁持而受到惊吓 “我要杀你你不怕我?”胡炭沉默了一会问她 “你不会杀我的你在吓我爹爹”碧菁咬着嘴唇笑了起来露出雪白整齐地牙齿两只眼睛也弯成了月牙儿“他们捉你姑姑所以你要救她”她睒了睒眼睛道:“我帮你” 胡炭点点头不由得微微放松了手指地力道这个女孩儿清澈得像水一般天真烂漫不知人间险恶把每个人都看得太过善良了不过……小姑娘也许没有说错要是姑姑被他们伤到了他会真地下手报复么?胡炭心里有点拿不定主意万一真出了什么事情他能忍得下心来伤害这个花骨朵一般的小姑娘? “你把身子靠在我背上这样就不会痛了”碧菁悄悄的说道“我爹爹地法术很厉害的我衣裳里还有一个回气丸是外公给我备着防身的你拿去吃吧外公说治伤很好” 胡炭摇头道:“我不吃你留着吧” 碧菁“噢”的一声见胡炭皱着眉只道他还在为姑姑的便安慰他:“我爹爹很的我他一定不会让你姑姑有事的你不要怕”想了想道:“我小时候摘野花有一回被蜂子蜇到了我爹爹就哭了两天嘻嘻他骗不了我后来我醒了见他眼圈儿红了就问他他只骗我说是被风吹的我娘背后都偷偷告诉我了” 胡炭沉默不语 “还有一回我自己到山涧下面捉小鱼儿玩不小心跌了交把脚脖子划破了在山涧里大哭我爹爹听见后从家里飞跑出来吓得脸都白了后来我娘说爹爹当时正在喝茶听见我哭急得把茶壶都碰翻了热水烫了一身他都来不及擦” 胡炭努力送给她一个微笑道:“你爹爹对你真好”他也想起了自己的爹爹幼年时跟父亲在山中行走的许多片断在这一瞬间突然涌入脑来这些情境以前总是似是而非模糊不清的胡炭时常难以分辨哪些是真实经历哪些是自己地臆想可是在碧菁的牵引之下经历过地一幕幕在这时突然间变得清晰异常 父子两个身着兽皮在山中捕捉禽鸟胡炭喜欢吃雉鸡腿胡不为便时常半个月呆在一个地方寸步不行只为当地树林里的雉鸡颇多只等胡炭吃够了两人才寻道下山 有时也寻不到野兽一连好几天父子俩都不得不饿着肚子行路然后采摘野蕈烤食或是采一些不知名的果实充饥这时胡不为总是自己先吃一边温言抚慰哭闹地胡炭一边忙着往嘴里送胡炭看着被酸果或烫蘑菇弄得呲牙咧嘴手忙脚乱地父亲总是破涕开颜这时胡不为便做出许多怪状来逗儿子笑 陌生的蘑菇和果实当然常常有毒若非一张灵验非常的定神符中毒无数的胡不为早就阖目荒山了 在山间偶然遇上巨大的猛兽怪物胡不为每每的力所不及一边白着脸高举镇煞钉一边努力地把儿子往身后藏胡炭犹能清晰地回忆起父亲微微打抖的双腿和颤颤的温和地说话 “炭儿乖到爹爹后面去”父亲总是这么说 胡炭现在知道了每一次遇上危险时父亲都是在用性命来护他周全 “是啊我娘也这么说说我是他的命根子”碧菁开心的说她没有察觉背后胡炭的异样片刻之后她又幽幽的埋怨:“可是爹爹和娘都不许我出去玩我要去城里买花儿球儿他们也不许”清澈湖居偏筑在山溪处与繁华城镇颇有距离所以水鉴夫妇经常限制女儿地行动山中猛兽频出地形复杂夫妇此举也是出于安全考虑 胡炭不理解小姑娘的幽怨在他看来能不能买花儿球儿都不算什么大事几年来和秦苏颠沛流离饥一顿饱一顿的他早就不觉得那是什么了不起的烦恼少年盼望的生活只是有一所宅子有爹爹和如姑陪在身边 爹爹离开他已经有六年了 “你叫炭儿?是么?我听你跟我爹爹说你叫胡炭”碧菁的烦恼来的快去得也快见胡炭不说话便问他“叫胡炭不好听我能不能也叫你炭儿?你们以后会去哪里?” “以后会去哪里?”胡炭答不上来他还没想好词句那边凌飞已经跟白娴了解完秦胡二人的身世凌飞转回对胡炭说话:“你叫胡炭是么?” 胡炭收回心思点了点头他看见凌飞面上已经没有憎愤之气看起来很平静语气也很温和 “你能不能先把碧菁放了?我答应你不会再伤害你和你地姑姑” 胡炭心中踌躇这句话当信不当信?可是念头刚刚一转他便果断地放开了手指后退两步双臂张开以示无害道:“好我放开了!” “碧菁!”早在一旁虎视眈眈地水鉴一见女儿脱险“呼!”的直飞过来一下抱起碧菁把她护到自己身后一眼看见胡炭还双举着手站着怒气便不打一处来掌蕴劲风狠狠一巴掌便甩了过去 “啪!”一声脆响这泄愤一括何其沉重胡炭当即被掴得滑开三步几乎要摔倒右颊登时肿了嘴角渗出鲜血哪知碧菁见此情状先是睁大眼睛然后竟然“哇!”地一声大哭一把抱紧了父亲的手臂哀求道:“爹爹你不要打他你不要打他!” 胡炭虚弱的咳嗽扶着墙壁站稳吐出一口血沫来定神符服下的时间太短还没能缓解他的伤势 “放过你这个小贼!”水鉴本待再括一掌的可是被碧菁缠得死死地无法移动只得恨恨的啐了一口将女儿带回到人群中水碧菁泪眼朦胧三步一回头见胡炭空举着一只手站在那里脸上肿得老高却仍在微笑不知怎地心里便忍不住感到难过泪水断线一般滚落下来止也止不住 胡炭这么干脆放开碧菁其实是有原因的旁人只道他听信了凌飞的允诺胡炭自己却知道这只是一半原因 更主要的原因还是他明知自己下不了手自幼时随秦苏颠簸胡炭当真尝尽了人生温寒印象里面真正对他自内心同情的人极少极少所以胡炭格外珍视这些温暖当他现水碧菁对他的同情当真是出于至诚时胡炭便知自己是无论如何也加害不了这个小女孩儿了 既然人质不为人质何不如光棍一些把她放开也显得自己尊重凌飞博得蜀山派的好感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五十章 兽变(五) .旁观诸人自不知小童转的这些心思见一场危局化解都自松了口气可是这个危机过去另一个危机还没有解决胡炭和秦苏不是罗门教徒那下蛊的人是谁?虑及于此众人都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 胡炭一事似乎就这么结了烈阳真人倒是想再编个什么由头来为难小贼可是仓促之间脑袋又不大灵光思不出什么巧妙法子对众人而言秦苏跟玉女峰的恩怨跟自己也干犯不着至于胡炭跟水鉴的私怨那更是别人门前雪了圣手小青龙不是什么好鸟但眼下跟蛊虫也毫无干系众人不再关心胡炭只虑及自己的安危满心里只想着到底谁是下毒之人又盼望五花娘子和续脉头陀能赶紧想出解决蛊虫的药方来 哪知天下之事便常如一句老话:树欲静而风不止便在众客纷纷掉转想去寻找线索的时候突然听见奇案司特命巡查使鲁大人冷冷的说话:“圣手小青龙胡不为雍熙四年私窃朝廷贡品引得西京大乱并于次年杀伤奇案司缉捕官差惊动朝廷被列为一等缉犯全国各州县受刑部之命描像画押着令捉拿而此案因其重大所有与胡不为有乾者皆同列为重案嫌犯” 众人听说都吃了一惊再转回身来看见鲁大人黑着一张脸微微向属下示意又道:“秦苏胡炭身为重犯家属不脱罪责本官现以东京路奇案司副使领司事朝廷特命巡查使之职接手此案批捕犯人何涛鹿泽文你们给我把这两人拿下等验明正身要重枷押解到京入刑部讯问” 凌飞眉头微皱这鲁大人这般郑重其事的宣列罪状陈述案件重大似乎是另有曲意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秦苏这时惊得脸色白看见三个捕快如狼似虎扑来欲吐劲抵御却终因功力未复三招两式便又被制服了胡炭与众捕快离得稍远见状大急喊道:“放开我姑姑!”一边展开身法与来捉拿他的三名捕快周旋游斗 “鲁大人……”凌飞冷冷说道他刚才答应过胡炭要保他安全可是现在这鲁大人却因办案之缘要将二人从他眼前带走这无异于当众扫他面子哪知鲁大人一摆手打断他的话说道:“凌飞道长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不过敝官现在身负朝廷之命职责所在恐怕难以从命了蜀山一派千年来力倡清流惩除奸究奇案司每次具折给圣上都说贵派不愧为大侠之门是我宋国正派之典范圣上对此是极为嘉许的而道长也成名多年该当知道何事为重大行不顾细谨大仁不让小义圣手小青龙这个恶贼脱逃多年一日不归案则天下百姓皆受其害我们这么做也是为了大宋子民” 这一番话软硬兼施一时把凌飞挤兑得哑口无言看到胡炭一脸焦急叫喊着要绕过三个捕快去救秦苏蜀山掌门心中也窝着一团火有心要出手助他脱险然而再仔细想想这个情况也实在不容蜀山派再来插手鲁大人刚才已经把话都说死了奇案司职责在此批捕犯人谁都不能绕过大宋的律法蜀山派若再要强行拦阻那就是公然与官府对抗了律令失去威慑于国于己都是一件不利之事 便在为难之际看见鲁大人突然把脸一沉喝出了一个晴天霹雳来:“小贼拒捕就先把那女贼杀了!盗窃朝廷贡品实是罪大恶极必须就地正法以昭纲纪!” 胡炭地脸“哗!”的一下变得煞白 “不要杀!”他看见拿住秦苏的两个捕快同时抽出长刀急得大声叫喊青山度云决再次动三个捕快合手拦他却被小童倏左而忽右的奇诡身法晃乱了视线胡炭一折身轻烟般弹射出去直投秦苏被制处 “手下留情!”这时凌飞也喊哪知却已晚了鲁大人在刚才知道秦苏的身份后就一直秘密谋划这次行动要的便是在众人猝不及防之际杀人立威捕快一行十九人负重任来到此地本来要向群豪宣示奇案司统领地位的谁知遇到蜀山派后便一直碍手碍脚更在惩戒干犯官威的韩经阳和洪门达时被凌飞当场喝阻颜面扫地逼得鲁大人不得不委婉对待 这口气如何忍得下来?! 想来刚才庭中的那一群贺客都在心中大呼痛快了吧!鲁大人虽然没看见众人眼中地轻蔑然而不思自知令出不行的奇案司会被他们如何的轻视连年来奇案司与江湖各派龌龊不断虽未成水火之势但彼此之间早生芥蒂在这等情形下不出点雷霆手段奇案司得威严何得保存?天幸机缘把秦苏和胡炭这二个疑犯送上门来正好用来开刀血祭鲁大人心知让群豪看见血淋淋的杀人场面看到奇案司先斩再议的冷酷手段比什么言语都有威慑力 两个捕快长刀挥雪向秦苏头颈砍落下去便在众人的惊呼声中胡炭已经扑到半路秦苏此刻命在俄顷少年哪还有什么藏私的打算急红了眼睛将天王问心咒鼓到极致冰冽的水汽在他身周聚成一团微濛光团眼见着两个捕快面目阴沉手起刀落少年变了声音叫喊:“杀!” “嗤嗤嗤嗤!”当空破风声急胡炭一下便把身上所藏之物掷出了大半不管什么瓷瓶毒蛇铁牌法器只要是顺手便被甩出在天王问心咒的附力之下数十样物件疾如流星瞬息而至 蜈蚣毒蛇斑螫蝎子以及许多不知名地虫子化作笔直的黑线射未两个捕快待要不理会可是胡炭拼出性命的招式却非轻易便能抵御更何况在这些虫子之中却还有几把寒光闪闪的利器两个捕快纵然自大也不敢用血肉之躯来硬受刀锋砍到一半不得不先圈转过来挥舞成两面雪盾将落雨般的杂虫碎物劈开 “杀!”胡炭又喊再甩出一波毒虫来人也趁着机会跨进丈许 鲁大人见状面色一沉对身边地十一名捕快命令道:“动手!拦住他!” “呛啷啷!”的连响前面十一柄长刀尽出三个来拦胡炭另外八个捕快急掠出去在半空便挥起了刀锋“姑姑!”胡炭嗔目大喝此时人数众多又分成两批再投虫也难以牵制众人了胡炭着地一滚便在三柄利刃落下的瞬间奇诡的一翻一折不知怎么就翻越而过扑到了秦苏脚下 三名捕快刀锋切入地面而敌人已失不由得均感恼怒虽然已经明知胡炭的身法奇诡莫测难以预判但却没料到竟然变化如斯不费吹灰之力便从刀网中逃脱开去要知道三个成年捕快无论从实战经验还是真实能力上说每一个都要比小贼强大许多但就是这样合力之下也没能将小贼拦住片刻 “咚!”一直站在鲁大人身后地一个捕快闭起眼睛动了伏心术双拳交握拇指分八中间却空出一洞这正是慑心破喝诀 胡炭心头暴起狂涛诸多惊惶哀伤愤恨的情绪纷纷涌入脑中险些又要糊涂过去只幸在他现在忧急秦苏性命正在狂愤之中这伏心术对他的压制便也小了反倒不如之前鸥长老的那次突然袭击心神刚刚震动他便喝出了咒语 “着令合身!疾!” “啪!”“啪!”两声脆响接着便是“笃笃笃笃笃!”一连串铁器砍斫入物之声群豪目瞪口呆突然看见了一幕见所未见地景象 以半跪姿式护在秦苏身边的胡炭此时已经起了惊人地变化他的一条左臂在一瞬间变得粗壮无比毛耗耗的看起来像是什么熊罴巨兽的粗壮臂膀五指短粗尖端化出弯钩般的黑色利爪这一截粗大了十六七倍的手臂此时正承负了八名捕快的所有攻击护在秦苏地头脸上方八柄雪亮的弯刀如刃入木中深深的砍斫在了手臂上 “这是什么法术!”围观众人暗暗震骇无数目光全都投到了胡炭地手臂上凌飞宏愿和叶蘅诸老无不面显惊异之色谁都没有料到胡炭在先前示出诸般杂学之后竟然还隐藏着这样惊人的能力这是兽化之术?可是兽化术有这样只化一臂的么?更何况兽形门早在七年前已经被灭掉了没听说有漏网的弟子而胡炭年纪幼小也决不会是此门的传人那么是豢兽合身?这更不可能豢养师的合身法是高阶法术便是成名多年的豢养师也没有几人能够领悟到胡炭纵然天纵其才也不可能在这么小地年纪便可学会 满庭客人千百没有一个能看出胡炭兽变的来历连见多识广地章节也睁目不语 通道里气流纷散胡炭仓促间激起的两重气盾术被捕快地大力砍破了护身的蚁甲也受力过剧而消失小童地手臂上血如泉涌一线一线连成片状絮絮不绝扑落手臂下的秦苏的头眉眼脸颊淋漓一片全被血浆染得鲜红 “不许杀我姑姑!”胡炭“哇!”的哭出声来 这一番忧惧交心气息牵动肺部小少年又“噗”的喷出一大口血接连两度受伤流了这么多血又受伏心术之制胡炭再也抑不住身体疲软“扑”的双膝跪倒在秦苏身边可是想到姑姑正在生死关头正赖自己守护他却又努力的挣扎着强守灵台一点清明摇摇晃晃想要支稳身子 捕快们纷纷抽刀这情形和预料的完全不同本来鲁大人的计划里是让四名捕快合力阻住胡炭余人将秦苏一举砍杀谁也没有料到在伏心术和三柄弯刀的合击之下胡炭竟然还能逃脱出来阻碍攻击而八名捕快因为地方逼仄行动不便更因秦苏没有还手之力而失了谨慎同进出刀之时未免留下四分余力这居然就让小贼救驾成功瞧起来似乎就是胡炭以一人之力顶住了十几人地全力绞杀 “不要杀我姑姑”胡炭哀求道他眼睛里面含满了泪水原本灵动狡黠的眼睛在这一瞬间迅的散去神采装满了恐惧和哀怜他浑身剧烈颤抖大量的失血已经夺去了他身体里面的力量而伏心术正在蚕食他的神智他现在连睁着眼睛都觉得万分艰难但少年知道只要自己松懈下来他就将失去亲人了他在拼着命要维持住清醒 围观群豪见着这一幕当时无不悯然谁也没有想到这个极富心机的小小少年竟然还有如此至孝纯善的一面亲人陷险他竟会如此舍身搏命其坚忍决绝矢志维护之态与先前的狡猾阴险直若判同二人众人都不虞小小孩童会有如此表现原来一人真正性情果然不能用一时言行来衡量判断广较乎天下多少人口口声声说道德事事示人以岸然然而临到危急关头却又真有几人能做到像这小童一般? 章节道人叹了口气看着口角渗血满脸绝望地胡炭 直到这时这个一再让人惊异的少年看起来才像是个真正正常地九岁孩童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五十一章 圣符(一) .心怀悯惜的群豪不同鲁大人现在恼怒之极 接连两次合击十几个一流捕快的联手杀招竟然都让胡炭给招架开了这是奇案司副使领司事怎么想象不到的他厉声喝令属下:“给我杀!胆敢再拒捕的话把小贼也给我杀了!” “遵令!”十余名捕快不敢怠慢同时举起弯刀劈头砍下其中两人更是直接抬腿就朝胡炭心窝踹去有了前事之鉴这次谁也不敢留有余力了而这时胡炭终于也熬不住过量失血和伏心术的双重夹击扑地昏倒在秦苏身边姑侄两个再无防御之力真正成了砧板上的鱼肉玉女峰弃弟早在被擒之时就已受到禁制并不比胡炭好多少不惟行动迟缓连反应也迟钝万分见脚刀夹身袭来木呆呆的全不知道闪避 “这下完了”围观看客都在心中叹息胡炭最后的表现虽然颇获众人好感却仍旧没有人愿意为他出头奇案司行使职权捕杀犯人原是责之所在众人并无干犯的理由最主要的是满庭宾客都与秦苏胡炭素昧平生听白娴所言圣手小青龙与这个叫秦苏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没人愿意为这不相干的两人与奇案司交恶致使门派获罪 白娴和曲妙兰站在人群里两人脸上更无一丝表情国法大于门规虽然之前玉女峰掌门曾说过保护秦苏之语但那是针对江湖同道而言现在秦苏成为了刑司重犯身具两重身份她就不光是玉女峰弃徒那么简单了允诺一旦与朝廷律令相抵触白娴也不得不委屈从之群豪都理解这个年轻果决的掌门为什么此时并不出头护持漫说为一个已经逐出门墙的叛徒并不值得便是一个在册弟子为其一人而令举派受累那也不是甚么识时务的举动热血治家只会祸患无穷所以即便怨毒如鸥长老者也不会在此事上面指摘白娴的不是 当然了以上种种也都只是旁人胡乱猜测的想法至于两人心里面究竟想着什么那只有她们自己才能知道 眼见着血淋林地杀人场面就要在通道中上演许多人都把头别转过去不忍直视 锐利的刀锋割破空气出“咻咻”的尖响十几把刀同时动作这声音就颇为慑人了尤其是知道这声音将要夺取人命的时候众人期待着听见刀锋斫入血肉中出的沉闷声响以及秦苏临死前出的惨叫 “嚓!咯!”果然砍中了这用劲何其沉重!声音何其干脆利落!连骨头都砍断了料想中刀处是脖子的话这一刀已经把颈椎都削断了一颗头颅只寿许皮肉相连人断无幸存之理 “啊”果如所料有人出了惨叫不过与之前的判断略微有点出入这叫喊的不像是秦苏秦苏看起来娟秀清丽娇滴滴地应该不能叫出这般凄厉粗豪的男声 “当!当!当!”一连串的铁器交击“哎哟!”这是有人在呼痛“蓬!”“笃!笃!笃!”这是大脚着肉和不知什么硬物相撞的声响 别过眼睛的人再次惊讶的转过头来却见狭窄的通道里面狂风四涌胡炭身边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多出了两个人一人身形高大身周空气波纹隐隐肉眼可见数层明暗不一的气壁聚在身躯之外如同一重坚胄他正弓步护在胡炭身边双臂直伸开十指如同两面小蒲扇般空掌架住了当头砍下的五柄弯刀这人生地好不威猛豹眼环睁虬髯如铁便是弓着步也比身前的四个捕快高出半头裸露的手臂黑黝黝的如同坚铁筋肉高鼓更奇的是他的一颗脑袋寸草不生瓦蓝亮直如抹过油一般站在水榭处的群豪甚至可以从他脑门上看见厅堂里摇曳的火光 “大胆!”人群中有人惊叫出声话音刚落却又有十数人同时叫喊起来“大胆!”看来识得此人的贺客不在少数 “是雷大胆!”鸥长老和叶传艺等人这时也认出来了原来这路见不平出拳相助的正是疯禅师地惟一徒儿雷闳雷大胆疯禅师之名天下无人不知他本是头陀出身在均州广慈寺外结庐修行因其痴迷武学不务旁业加上所修艺学全走刚猛癫烈一路所以得了个“疯禅师”的外号疯禅师功法卓绝器武兼修这些年着实杀了不少为非作歹的恶人和妖怪名声不让凌飞雷大胆年近三十也颇有乃师之风行事无所顾忌凭着三重金钟罩和六十二式铁臂拳秀起于江湖与刀剑对阵也敢赤膊上前博得好大名头 众人见是雷大胆出来拦阻都在心中松了口气平素厌憎奇案司的贺客更是在暗中欣喜心道:“有此人出头这些龟皮子可要烦恼了!”雷大胆师徒无门无派不惮礼法也不用害怕什么乾之罪而且师徒二人法力高强又都是烈火脾气即便奇案司有心复仇也要思之一二疯禅师的啸魔杖可不是让人听着热闹的寻常百十个捕快可未必应付得了他 挡在秦苏面前地却是一个衣衫朴素的中年汉子白面微须神情淡定头一丝不乱的梳到脑后用青布带束起来满厅客人都觉得此人眼生之极连见多识广如章节宏愿大师等人也看不出此人来历四个捕快跪倒在汉子面前刚才的电光火石之间他们从挥刀到伏下只在短短一瞬谁也没看清汉子用了什么手段把他们制住的 雷大胆和那陌生的汉子拦住了九个捕快余下的那些却也没能幸免遭遇甚至比九名同僚还要糟糕两个出足踹向胡炭的脚在半途竟然转向一人腰间各中一脚直跌到八步开外倒在地上挣扎着爬不起来另一挥刀者也是同样状况行刀半途竟然莫名其妙的圈回横转自下而上架住了另三个同伴的砍击以一力扛三力被震得虎口崩裂血流了满掌地面冰上驴打滚般还翻滚着一个双手环膝不住地厉声惨号众人认出来他便是先前前庭骚乱时扑入人群捉拿仙机门弟子的 快此人伤得最重这时一条小腿已经断离躯干血淋尺之外另一个同伴则惊怒交集的单膝跪在他身边手中弯刀斜着砍在洒满血迹的地面上毫无疑问这断足之削正出自他手另两个则被不知名的怪招击飞至四丈开外挂在壁上动弹不得只是哎哟叫唤 “大人有人用了伏心术”鲁大人身边的捕快附耳跟领说道语气凝重“如属下所料不错的话应当是两人出手他们可同时伏慑多人而且是瞬间控制法力远非属下所能及” 饶是鲁大人城府颇深到这时也终于沉不住气了一张长脸勃然作色布满黑气他微一扫目看见人群前面凌飞正缓缓的垂下手臂天罡剑地剑尖悄无声息隐入袖中章节道人站在他身边也是一脸高深莫测的微笑右手五指微微捻住胡须不住捋动似乎在为此情此境赞叹可是以鲁大人眼力之毒又怎会觉不到他小指与无名指地异样?这显然是个没有动成功的指诀不用想都知道刚才胡炭危急时蜀山掌门和这油滑道人是决意出手拦护的只是因见有奇兵杀出所以才缓了行动 这还罢了凌飞和章节两个贼道士有家有业想做出格之事毕竟稍有顾虑可是鲁大人眼睛一转又在人群里看见好几个令他头痛万分的人物 青龙门的班可言和邢人万站在了凌飞的右后方一个带着一贯的微笑单掌立着另一个则漠然直视手持钉子目光高高地从捕快们的头顶越过去似乎落在遥远的地方从两人地动作和身边群豪不住讶然望去的动作大概就可以看得出来这两人也是趁浑水摸了鱼 青龙门的贼人狠辣难缠就连刑部总司都感万分棘手有他们插进来这趟差使算是砸了鲁大人还没有自负到只凭十九个捕快就可办成以前数百人都无法办到的事 另有一人是个满头白的老人这个高瘦枯槁的老者站在一群身高只及他肩膀的贺客中显得醒目之极一身素白长袍腰间束着黑带头戴孝巾这身哀绖狂服天下间除过一人再没别人敢在如此场合也张扬穿在身上了这老不死的脸上正露出浓浓的讥诮双拳交握成慑心喝破诀浑没有遮掩回避的打算他明目张胆地与自己对视显而易见此人并不惮于与奇案司作对而几名属下被伏心术伏慑圈刀招架打伤同僚板上钉钉也有此人的功劳 废国先生天下一等一的巫术师奇案司的头号敌人便是鲁大人心中痛恨万分也不得不承认他的实力在奇案司报上的案件卷宗中除过青龙门就是这个前朝遗老最让人感到无从着力了多年来不知有多少捕快死伤在他手下捕快头领只是感到错愕这大宋朝廷地死对头怎么也会出现在这里? 至于另外一些躲藏在人群中的阴谋者鲁大人也无意再去追究不管怎么说今日败局已定无论如何也完成不了任务了本以为选来的十九名捕快都是辈中佼佼者功力虽未臻于大成但也并非寻常江湖人所能相抗仗着严令峻行整齐行动和闪电般的出手或可在声威上压过各不相属的群豪谁料想赵家庄这口大锅里居然会聚来这么多妖魔鬼怪随便选出一个都可以让人消受不起而精选出来的这些精英手下也实在太不济了接连两次攻击都被一个黄毛小儿挡下不说到真正对仗时更是一合之下就被人打得七零八落这实在让鲁大人感到窝火和愤怒看来再在此地逞勇只会越来越糟这些匪民无法无天浑不知何事为忌鲁大人狠话也说过了霹雳手段也用过了仍旧未能震住群客他实在想不出还什么办法能再重挽颓势 “好好都很有种”鲁大人眼皮急跳着强压着狂怒冷冷说话他满心里都是杀人之意眼神便也带着锋芒毒刀般在雷大胆章节废国先生等人脸上逐一扫过道:“不畏生死大胆之极为一个犯人而对抗朝廷想来这便是诸位所秉持的侠义之道了” 被他盯视的几个人混若未觉面色看不出丝毫异样 “京都各部司本来以为现在方当国难内忧外患外族环峙比之历代乱世更尤为严重在如此严峻形势下身处我朝疆域之内的各派志士仁人该当体惜同一方水土的百姓而与朝廷戮力协作外御强敌内除顽匪但是现在看来诸位大人地这一片善意该是托寄非人了” “圣手小青龙这个恶贼作恶多端竟然还有这么多人同情他愿意与他同进退这是我怎么也想不到的哈!哈!领教了这就是所谓的名门正派回去之后我想是该向案司长官提个建议需要重新界定一下到底什么才是侠义之道什么才是名门正派了” “凌飞道长”鲁大人毕竟是官场上的人几番话一说过便收住了失态他不再看旁人转向凌飞说话“蜀山派历年所为奇案司无不知晓你们引领各派南下惩击罗门邪教并组织好手北上抗敌在汾州剿除妖魔当得是磊落名门蜀山派千年传承做的都是护国护民的好事朝野皆闻圣上对你们是极为倚重的六部司大人也时时推许朝中廷议每说蜀山派是我宋朝砥柱保国护民称为大宋国的国派亦不为过我想很少会有人跟你们提及这些我只消蜀山派能够秉持一贯道义在大是大非上不要走了歧途今日贵派两名新秀弟子出道我奉总司之命前来道贺并示此诫言我想以道长大慧不会不知道朝廷的好意”说完对众捕快说道:“走吧今日之事已毕咱们该动身回京了”语罢不管不顾负手自走回中厅两个随侍地捕快也尾随跟去了倒在胡炭身边的几人也被同僚掺起跟着长官回去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五十一章 圣符(二) .“等一下”凌飞见那断足的捕快面色苍白咬着牙忍持下抱着一条腿跳跃行走便叫住了他吩咐傅光远到后院去请来续脉头陀为他施用针刀 奇案司素来名声不佳在江湖上多有非议然而不管怎么说护国安民靠的还是这些人比起法术高强这些人或无法跟江湖门派抗衡但要说是处理鬼妖案件江湖门派却又远不及这些有系统组织的衙门部司奇案司累年所积对各种奇案都有一套行之有效的方法行事效率自然要高出许多凌飞虽不满于他们的跋扈张扬却不欲因此而触犯他们形成对立 不多时续脉头陀便来到了中庭令人意外的是五花娘子也跟着过来了瞧两人面上忧色重重在场众人无不心中一沉这是个很坏的兆头想来两个行医大家还没有找到治愈蛊毒的方法这一次罗门教不知下的什么蛊虫作时间是早是晚谁也无法判断要是两个药医方家想不出对策那可糟了大糕了而在另一边赵老爷子让弟子盘查曾经在厨房出入的可疑人物到此时也还没有讯息传回 续脉头陀不愧是神医圣手让捕快平躺在八仙桌上用药水将伤腿的两边断口洗净了对接好手指飞落不多时便用针线将断肢的脉络筋肉尽数接驳回去金针银针插满穴位鼓劲激活筋肉然后跟五花娘子要了一小罐青色膏药抹一圈糊住伤口再拿几支直棍固定绑住了 “回去静养六个月不要落地不要碰水至少可回八分原样若是将养得好保持位置回九分半亦不无可能”然后把膏药也递给了捕快“九日一换药这些足够了”那捕快喜出望外称谢着接过了这条腿断离身躯那么久若按往常经验他的下半辈子铁定要当独脚仙能接驳回来已属万幸若真的如续脉头陀所言能回复九分半与伤前相差不大那几乎就是毫无损伤了一条腿失而复得这恩情之大不用多说 看着两名捕快欢天喜地的回中厅去了凌飞微微叹了口气奇案司今日铩羽颜面无存来日会不会有什么报复手段呢?这鲁大人心思极深喜怒不形于色是个颇有手腕的统领之才但却未必有容人之量若是因此生出变故来那只会是便宜了外族人消不要走到这一步田地才好 只是事情已经生了再叹息也于事无补就先由他去吧 当下略回心思令门下弟子去察看倒地的胡炭二人自己去和续脉头陀五花娘子商量蛊虫一事群豪中蛊已有半个多时辰现在解除蛊毒乃是当务之急 “阿弥陀佛两位研究出什么结果来了?这蛊毒好治么?”宏愿大师抢在头里问道 续脉头陀黯然摇了摇头 “看不出是什么蛊”五花娘子忧心忡忡地说“只怕是他们新培育出来的蛊苗”她是辨药用药的大家于天下毒物所知极稔若是连她都分辨不出蛊虫类型只怕在场其他人更无这个能力了“我用三花七叶袪虫丸来对付它但是效果并不好” 三花七叶袪虫丸是五花娘子炼出来专门对付罗门教蛊虫的对症良药配以辅药可以治愈大多数的蛊虫因保密之需江湖人物多未闻之可是凌飞和宏愿等人却都知道此药的存在要是袪虫丸都没有效果就足证这些蛊虫的怪异了 凌飞锁着眉头迈着步子在水榭外走来走去这个结果其实本在他意料之中燃灯典礼筹备了半年之久通告于江湖罗门教显然也准备了同样的时间这一次他们是有备而来为了一举将中原门派重创控制自然要用些难以防范的手段他只是恼怒在如此严密地戒备之下竟然还让罗门教钻到空子 “你们看这个”五花娘子从怀里拿出一个裹了数层油纸的扁圆之物轻轻揭开一个浅浅的研碟便显了出来此时碟里正漾着一层血样的液体粘稠稠的也出浓重的血腥之气只是这层血液与平常所见不同作红橙双色鲜红色的在上如同一层浮皮其殷如火亮光灿灿宝石熔液一般缓慢流动之中底下橙色的便显了出来但两色一汇聚静止不多时橙色又沉到下面 “我跟文杰要了点龙血来培出了这个东西”众人这才明白原来这双色交混却又泾渭分明的东西是龙血只是看向碟中众人却没看到还容有他物“呼!”五花娘子微微吹了口气血液中分显出了碟子白色地瓷面凌飞和宏愿等人就近看得明白碟面仿佛附住了一层黑色芝麻数十粒黑色的细物还在蠕蠕动着向里钻挤原本光滑整齐的瓷面已经变得沟沟壑壑的被蛀空了一个又一个细小的圆洞叮!”密集而强劲的啃噬之声听来可怖异常 “这是……甲虫?”凌飞看见蛊虫圆背尖头背甲中分里面似乎还有鞘翅像是甲虫的涅可是又拿不准他没见过这么小的甲虫而且甲虫都是六足的没听说过生有这么多脚的这些小黑点身体两旁都生满了白色地腿乍眼一看就像是缩短缩小的蜒仔细一数竟有八对脚比甲虫多出近两倍 “像是蚁>=|[数百年盛名也不是平白得致的派中有许多典籍记载了历代前辈的见闻经历青叶门主博闻广记也约略知道一些稀奇的虫毒药物 “嗯是有些像蚁>=最重要的是蚁>:.>.久这虫子几乎不食血肉它要么嗜骨要么就是嗜髓你们看把盘子啃地”众人被这一番话说得毛骨悚然骨头在一瞬间似乎跟着麻痒起来吃 甲虫想想都觉得头皮麻听那“叮叮叮叮”如同声音似乎就响在自己身上再坚硬的骨头也不够它们啃地 “这虫子在龙血里只用了半个时辰就化出成虫按这个生长判断他在人血里只须两个时辰便可蜕化比我们知道的所有蛊虫都快得多现在已经过了半个时辰离第一次作只有一个半时辰了” “有办法可以延长吗?”凌飞皱着眉毛问道他知道令两位神医束手无策的原因了五花娘子在药学上造诣当世不做第二人想以前对付罗门教的蛊毒只要时间充遭个药学奇人都会找到应对的法子但现在这些怪虫子作的时间竟然只有短短两个时辰这就大大出了五花娘子地能力 蛊虫有三险其中又以幼虫破卵而出的第一次作最为凶险若是能够度过这关威胁几乎就减去了大半只要能延缓虫子蜕出的时间就有更多余裕来寻找解除方法这蛊虫跟他以前所知完全不同嗜骨或是嗜髓这本已非嘲异了最可怖地更是它作太快了两个时辰化虫几乎让人无法解救要是不能在未作之前拔除掉它们造成骨骼蛀空或是骨髓受损对中蛊者而言那都将是无法挽回的灾难 “有用经霜秋荷叶加女贞子煎水或是将红蒲草配圆叶桂冷水浸液配石送服下去都可限制它们的活力将作时间缓至七个时辰可是我带来的药草不多不可能给这么多人都服下” “阿弥陀佛”宏愿又宣了声佛号道:“我带来的辟恶丹或许也可以将它们暂时压制住只是这虫子来历不明性情如此怪异老衲并无十足把握花施主稍后请带药丸去验试一下吧这是天龙寺针药局里配出来专克毒虫的对付平常地蛊虫也还有效虽然不能根除却能减其凶性只盼对众位有所帮助”说着吩咐沙弥回到房里从布囊中取出来一小包药丸交给了五花娘子 章节也罕见大方的送出了贴身藏着地几角符咒这是他跟衢州地治虫大家霍通讨来留作防范的保命符贴眼下为救急也顾不得那许多了州距离隆德府有千里之遥而且霍通行踪无定想指望他来救命那是不用想的 “大师你有什么办法?”见身边众人左一言右一语的始终得不出有效对策凌飞转向续脉头陀问道那披的苦行僧人也没什么法子以他的手段给人续命接骨是长项剖腹开胸取心换肺不在话下但却对大量侵入人体的虫子毫无办法以他最拿手的刀具和针石在蛊虫作之时用刀刺法或针刺之法是可以精确的杀掉取出血肉中怪虫的但若是数量太大成百上千他就刀长莫及了 “花姑要是等到蛊虫开始作再服用药汤还能阻住它们么?” “能不过效力要打许多折扣初蜕出来地虫子都结有壁衣很耐药的药效就只能维持一个时辰”五花娘子知道凌飞为什么这么问现在庭中客人上千也无法判断到底是谁喝下了污染的茶水要是药物充足那自然是给每人都服用下去最好了可是她带来的药箱里实在备用不够每种药都带了些但是每种药都只够四五十人服用即便加上天龙寺的辟恶丸章节的驱虫符也不过仅足百人延病对济济千众而言不啻于杯水车薪 凌飞呼出了一口气烦恼地说道:“那也只能这样了!你就让人先煎起三十人份的吧刚才谁在自己茶里现虫卵的就先来服用其余诸人等有症状再喝花姑和续脉大师你们就再多费些心力想想法子我师兄也正在追寻下蛊贼子的下落要是能抓到他找到解药那就好办了”凌飞明知下蛊者绝不会随身带着解药这番话只是安慰众人而已事实上他对揪出下蛊者兴趣并不大以罗门教徒的习惯就算抓住了人只怕想要问明蛊虫类型都不大可能 五花娘子和头陀点点头想要退下哪知在一旁沉默良久的刘振麾却突然开腔说话“想治这个蛊虫或许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凌飞叶蘅和两个医师同时出声问道 一时众目集聚每个人都把目光转到中原大侠身上来现在百计无着病急乱投医听见一个或将有救的法子比听见玉韵纶音还要叫人欣喜刘振麾在北方术界名声极隆性格沉稳言谈虽然并非极健但却总是每言有物在这个紧要关头他更不会出无据之语刘振麾微微一笑道:“花姑擅长用药若是比拼药毒之学天下间恐怕再无出其右者续脉大师擅长刀针活死人肉白骨断了脑袋都可以接回来的了若说针石放眼江湖不作第二人想不过小弟刚巧认识一人虽然用的方法与两位完全不同却仍旧当得起“神医”这两个字”众人还未明其所指凌飞和章节早已经豁然醒悟心中刹那雪亮知道了他所说的神医是谁 “刘大侠说地是哪位?”五花娘子饶有兴味的问道她与刘振麾交往不深对这个北方大侠所知无多而且刚才白娴出来指证时她也没在庭中所以不能由寥寥数语马上推断出结果她对刘振麾口中的神医感到好奇但凡在一个领域之内卓有奇学的人都会对同一领域的杰出人物感到兴趣续脉头陀也一样虽未出言说话但他眼中专注的神情却表明了他和五花娘子一样也很想知道这个神医究竟是谁 “圣手小青龙!胡不为的儿子胡炭!”凌飞和章节的心中此时几乎同时闪过这个念头不用多言两个人已经迈开步子朝通道方向跑了过去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五十一章 圣符(三) .个牛鼻子多少都了解一些刘振麾成名前后的经历加年来刻意渲染江湖上稍有头脸的人物几乎无人不知胡不为在阳城犯下的血案两个道士也从不少人口中听说了中原大侠与圣手小青龙结下的仇怨的经过再联系起先前生的一系列事情不难推断出刘振麾话中所说的办法是什么胡不为既然著有圣手之名医术自然是不同凡响的要是刚才白娴没说错的话这个叫‘胡炭’的奇怪少年就是胡不为的儿子以人情习惯父亲学会的精妙法术没有理由不传给儿子要是果真如此那就万事大吉了两个老道士满怀信心从刚才胡炭所示的那些功夫表现出来的天赋而言要是胡不为肯教这叫胡炭的少年断无学不会之理 果然那边刘振麾便把当年在阳城见过胡不为用一张符咒救人的往事说了出来围观众人无不悠然神往以三张符咒化水同时痊愈百人这医术真是惊人之极刘振麾道:“这圣手小青龙虽然作恶多端但是他的医术的确有其独到之处就刘某人所知时至今日在疗伤符上可以达到这个境界的天下门派无一可能齐州药王镇查家的七日符久享盛名但也只能七日救人而且一符应一人比定神符差得多了江宁府针华堂的密身符更不用说九日愈伤比七日符还逊色些还有许多禁忌限制我所见的定神符可是立等可愈的要说疗伤这定神符可说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圣符” 众人道:“这符治伤是厉害了但是对付蛊虫能行么?中蛊和受刀剑棒伤可不一样” 刘振麾微笑道:“要是不行我也不会说这定神符的好处” 一人捺不住焦急问道:“刘大侠你是亲眼见到小青龙治蛊了?” 刘振麾点点头道:“其实当年在阳城胡不为还没有犯下血案之前跟罗门教是有些过节的我至今想不明白为什么圣手小青龙前后地立场变化如此之大想来想去应该是在他们去颖昌府的路上生了变故”当下又把胡不为与苦榕前后跟罗门教对战的经过又说了出来 “罗门教的恶贼被苦榕前辈的一拳逼走了可是临退之前却把蛊虫撒在苦榕前辈的孙女臂上大伙儿当时都惊住了谁也没想到他们竟然会对一个小孩子下此毒手而罗门教的蛊术咱们可都听说过当时大伙儿都想这个小姑娘算是完了三日之内虫却到哪里去找个神医圣手来解除她的危机?没料想正在大家束手无策之际小青龙却亲自捧了一捧水过去喂着小姑娘喝下了” “结果怎么样了?” “有效么?” “是那三张符烧出来的符水么?结果怎样?” 刘振麾语气刚一顿下周围诸客便紧张地问道每一个人都带着期待的表情屏住呼吸支耳细听这可是关乎性命的大事谁都不想漏过了一字半句刘振麾见群豪关切哈哈一笑道:“说起来大家都不信一口水刚喝下去那小女孩儿当时就说不疼了” “哗!”满庭哗然 “厉害!好高明的符法!”群豪都吃惊赞叹话里掩不住欣喜期冀 “然后呢?蛊虫治下去了么?” 刘振麾笑道:“当时我们都去验看小孩儿手臂上本来高高肿起的~|已受定神符的压制要知道这还只是三张符咒烧出许多桶水的药力众位想想要是以一张符咒化一碗水每天喝三符结果如何那不用我多说了吧” 刘振麾留下话头并不把结果说的明白众人到底也没能知道宁雨柔的蛊虫拔除了没有但是这个结果已经足够让众人振奋了三张符咒受到如此稀释还有偌大效力那一张符咒地神通自不待言众人几乎可以肯定定神符就是大伙儿的救命之符了即便定神符威力不如所料无法将蛊虫彻底拔除好歹能将迫在眉睫的蛊虫作压制下去那也是天之大幸反正还有五花娘子和续脉头陀呢只要这蛊虫一时半会还害不死人让两个神医有时间参详找出解除之法那就比现在这般凄惶等作然后捱痛等死要强得多 “如此医术果然不愧圣手之名!” “圣手小青龙这名号起得好极他能拥有这一手医术算是独步江湖了” 庭院之中一时颂声盈耳群豪都是激动莫名对这个只闻名未见面的圣手小青龙佩服之极对他勾结罗门教杀害阳城群雄的劣迹却倒不怎么在意了关身之事最大这也是人之抽要是胡不为身在此地亲见此景只怕早欢喜得大哭一场以老骗子的眼力经验自不难判断出群豪这番赞颂之话的确自肺腑 渴旱之树盼听雷响将死之人喜闻佳音这是人间定理赵家庄中的众位豪客倒不是真的钦仰胡不为的无双医术也不是对其恶名毫无感觉只是身处危机之中谁都愿意听到好消息地而此时也万万不可冲撞了救命菩萨刚才听白娴点破胡炭来历的豪客这时已经明白过来 来那边那个惹乱庭院的古怪小童竟然就是众人治蛊在一时百十多人都在心中担忧起来也不知这小神医刚才有没有被捕快们伤到早知道他是胡神医之后刚才就该出手帮他了该杀的捕快们忒也可恶没事跑到赵家庄抖什么威风要是真把小胡炭闹出什么三长两短日后定要见一个杀一个见十个杀五双 明白过来的贺客们心思渐渐不放在刘振麾身上了两只脚不听使唤慢慢向通道移动不多一会刘振麾身边地听众就跑了小半等到故事说完原本的密密匝匝水泄不通的外围已经稀落落的剩下十余个了而狭窄地通道早被围得水泄不通 听刘振麾说完两个医师都是默然不语过了一晌五花娘子还在沉思续脉头陀却已抬起头来叹道:“以一张符咒而治愈百病这是神乎其技了要说神医这才算是真正的神医老衲只不过在针石之学上累日浸淫较他人有所长处但要说治病救人却远远不敢与这位胡先生相比” 头陀心思纯朴而且一生都在研究针刀技法给人医治疑难杂症听见有人学得奇技只是钦仰赞叹五花娘子却又不同她在药毒之学上已达当世医官难以企及的高度而且所参之术更深涉及法力灵气和符箓所知所学已不能仅用极其丰富来形容然而以她之能除非调用起最珍奇的药物来疗伤否则也不能作到这般立等可愈的程度或者使用换命之法以一人之失换一人之得始有如此奇效听续脉头陀说完只微微蹙起眉头道:“定神符有如此神效我们居然都没有听说过这真是孤陋寡闻了不知刘大侠可否再提供一些有关此符的讯息?我还是有些疑问这东西与我所知略微有些矛盾”她口气中地怀疑是显而易见的须知天下万物无不遵循损益均衡的至理以山填沟则两物皆平山失其高方换得沟满其壑而天道盛衰更由不得人来随心所欲改造使高山之土移至沟壑中其中所需人力物力之巨无需多言将重伤之人短时内治愈其难度尤甚于移山填海!所以若真地强要逆改天序则非要付出极大代价不可就如同巫祝法中的高深合愈术想让一个重伤者在短时之内恢复康健则必须以耗用施术者寿命为代价 然而从刘振麾话中听来圣手小青龙胡不为仅仅是轻轻松松的画几张符就可以瞬间疗伤而且解毒解蛊无所不能这等神妙奇效竟然耗用极微这让人如何能够相信? 刘振麾听出了她话中的不信当下笑道:“花姑的疑问也是刘某人当初的疑问当时若非亲眼所见我也不相信天下真会有这样神奇地符咒阳城的数十名伤者皆可作证他们地确是被小青龙地三张符咒治好的不过空口无凭这等奇事若非亲眼所见的确谁也不能相信幸得今日有缘我们稍后可以亲自验证”他把手指指向胡炭的方向道:“刚才玉女峰的白掌门已经指认出来那边那个孩子就是圣手小青龙的儿子看得出来他已经从他父亲手上学到了定神符的绘制之法两位有什么疑问不妨去找他验证一下” 两个医师都把目光向那边投去刘振麾说的言之凿凿由不得二人不信中原大侠在北方深得群豪拥戴名传南北想来也不是个信口开河的人物两人正思索着听见刘振麾说道:“圣手小青龙在阳城杀了那么多豪杰其中有不少是刘某人的朋辈知交刘某不才当时未能将他除掉以告慰友人但也决不会再与此人化敌为友恨高仇深非一方生死不能化解众位或许会疑惑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还向大伙推介他地医术这其实是两回事此时形势危急这满庭人里只怕就只有小青龙的医术才能救众位于水火刘某人虽然不屑小青龙的为人却也不能因私怨而失了大义敝恩师在日常说一句话“污泥染物且有其肥”连湖底污臭的淤泥尚有其沃花之美更遑论人了这小青龙坏是坏极了但其医术高明天下无双却也是不争的事实刘某人不会因其过而轻其才那不是我做人的信条”顿了顿又道:“就只可惜他这身好医术了唉!要是以之为善天下间不知有多少穷病者可受其惠偏偏他用来作恶可惜可惜”说罢连连摇头 众人都肃然起敬道:“刘大侠是非分明江湖上早有公评今日见教了” 两个医师听到他后面地话都点头默然医者以救死扶伤为任一念便可定人生死若是一个高明医者不抱仁心视人生死如儿戏实是一件令人担忧的事情听刘振麾续道:“只盼望这个小孩儿不要走他父亲的歧路才好如此可为我国之幸”说着指了指胡炭五花娘子和续脉头陀又再次向那边投注目光恰在此时看见凌飞在那边站起招手:“花姑大师请你们过来一下”两人闻言排开众人走了过去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五十一章:圣符(四) .炭此时还躺在地上蜀山派几名弟子本想把他和秦苏去但见小童臂上伤势严重血流了满地而且气息紊乱胁下一片冰凉只怕还有不明之伤所以不敢擅自移位只跟赵家庄弟子要来一张毯子将他裹住五花娘子和续脉头陀赶到时看见少年闭着双目面如金纸先前扑过来阻拦捕快的那个陌生汉子正蹲着给他清理伤口雷大胆站在一边两手捏着摇摇欲坠的秦苏肩膀两个眼睛瞪得像鸡卵一般眨也不眨只盯着胡炭的手臂 昏迷过后胡炭化身出的兽臂也跟着消失了现在细弱的手臂上只留下八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打眼一看便像是被乱刀猛剁的肉糊一般不幸中的万幸当时动手的几名捕快都没有使出全力若不然胡炭的这支手臂早断成八截了续脉头陀针刀再厉害也无法把八节断臂缝合得和原来一模一样 “一个中了****禁制一个……失血过多寒气过盛这该是湖居隐士的法力嗯也都不是什么大问题”续脉头陀只看一眼便把秦苏和胡炭身中之弊明白的说了出来手下不停从针盒里取出一枚长针到秦苏身后照着脑颅扎了下去奇案司的捕快因本职需要常充制一些带有麻痹迷神之效的药物符纸秦苏所中的迷神禁制便是为了捕快们为避免犯人激烈反抗而专门配出的续脉头陀手法高明不用辨析迷符的类型直接施用金针以通窍泻毒的方法来刺醒秦苏 另一边的五花娘子也在动作捏着胡炭的脉门诊了片刻觉胡炭果然不止臂上受创体内还有暗伤水鉴刚才为救女儿出地玄冰真气真是霸道之极锋锐虽未及胡炭但就这些边缘余气已让小少年受伤不轻隔了这许久有胡炭的第一张定神符化解仍然有大团的寒气纠结于少年的肺叶和经脉之中阻住了左半侧身躯的气血运行若不能及时拔除的话日后必留后患她从怀里摸出了一方套着锦匣的玉盒轻轻启开旁边的凌飞诸人都闻到了馥郁的奇香玉盒中被挖空了三十六个小指肚大小地圆孔每孔容一丸那些朱红色的丹药鲜艳异常玉色衬着红丸说不出的好看药丸的外皮不知是什么做的软绵绵的如同面泥五花娘子轻轻拈起一枚指压处便陷了进去她示意那陌生汉子掰开胡炭的嘴巴将药丸捏破送了进去 药丸中居然还有东西众人都想不到这么小的药粒制得如此精致这真的就如一粒汤圆一般软皮剥开流出黑芝麻糊一般地内馅这漆黑油亮的药料竟然还香得异样一遇到空气猛然爆出浓烈的香气凌飞等人措手不及都被香气刺激得打了个喷嚏然而再一吸气酣畅之感顿入胸中这气味直如繁花浸酒又如蜜裹桂兰花气甜香混作一团清冽芬芳一众人都是醇然欲醉 “真香!”雷大胆赞道忍不住吸了一下鼻子又道:“真的好香!”再吸一口这第二口吸气过后这个粗豪的汉子再也停不下来了鼻中咝咝有声一下接一下的猛然吸气一边还咂嘴嗒舌章节见他每吸一口面上的快美便更重一分一颗心也被勾得痒痒了起来只恨不得也抽鼻领略这香气到底如何美法只是鼻翼数度翕动到底顾及身份才没有真的动作出来 “这是天婴子和雪莲的香气吸几口有好处的可以清肺解毒”五花娘子说道雷大胆“啊”地一声更是肆无忌惮的呼吸 “本作品独家文字版未经同意不得转载摘编更多最新最快章节请访问!炭儿!”片刻后秦苏被续脉头陀刺醒一张眼看见胡炭正躺在身边人事不知不由得大喊起来眼中扑簌簌落泪她受禁制之时神志虽昏却还知道经历之事胡炭为了保护她而受伤的经过看得一清二楚 五花娘子看她哭得伤心便安慰道:“你不要的我刚给他服下冰赤守心丸他没有性命之忧有续脉大师在此他手臂上的伤口也不成问题你不是还有定神符么若是着急的话给他服下一帖”一句话点醒了秦苏她忙不迭的从怀中翻出定神符满地划拉抓起一团大小合适地冰块也来不及找什么盛水器皿了直接托在掌中催炽热气登时将冰块化成水但在秦苏精细的控气之下水团被细密的空气上下左右围住裹得紧紧的形成圆球形状半滴也没流出来 秦苏因使用三纲禁手筋脉受创所以灵渠不能再流通大量的气息了但其本身的控制技艺却并没有受到影响对秦苏而言这番耗费法力极低的精微控制之法不是难事 凌飞和五花娘子等人都注目看着秦苏手上的符纸众人都知道这应该就是刘振麾所说的天下无双的定神符了只是这符纸看起来简单无比上面所绘地咒纹也不像什么高深的法术难道真的会有起死回生的功效? 外面的人群还在一层层的涌进通道只片刻间就把几人里三层外三层的围满了逼仄窄长的通道仿佛绿蚁聚集刚才刘振麾与五花娘子等人的对答早已经在客人中间传了开去当知道那个奇诡地少年居然竟然也是神医更是众人保命的又一消之时每一个人都表现出了与先前全不相同地热情纷纷踮脚张望要亲眼看看三个神医的聚 水榭桥头刘振麾还在跟众人讲述当年胡不为给苦榕的孙女拔除蛊毒的往事让众人信心大增当然中 在称赞胡不为医术的同时没有忘记将圣手小青龙犯的经过说出来并叹息一番 秦苏在众人的围视之下匆忙烧符投水喂进胡炭口中五花娘子和续脉头陀两眼不霎看她半滴不剩的把水喂完然后轻轻拿起胡炭的手臂一人一边凑近伤口仔细观察变化 “把灯移过来点”赵家庄的仆役听见挑着四盏大灯挤进人群悬在胡炭上方这下通道里变得如同白昼冰层反射白墙如雪头丝落在地上都可以轻易找见 捕快们地刀刃很锋利以六分劲劈下胡炭顶着两重气盾术一层蚁甲尚不能完全防护住熊臂之上被斫出近两指深的伤口眼下兽臂复原真实的伤势便明明白白的现在众人眼中 黄白色表皮之下原本完整的筋肉被砍成数截每一道伤口都如同被头犁过的土地筋肉翻开惨不忍睹从伤口甚至可见到白色的腕骨腕骨上一道笔直的血色刀痕蛛网状的裂痕显见其受力之重若非当时地臂骨是巨兽之形而且韧度与厚度都大大加强这一条细白的手臂早就断得不成涅了 那陌生的汉子已经把手臂上的血污揩拭干净了借着赵家庄仆役举着的灯笼众人都清楚的看见了伤口变化符咒入口过后臂上表皮便由苍白变得微微的泛红伤处也渐渐有了活动的迹象一个又一个细小的芽突此时正如同雨林中生长地小蘑菇在肉皮下面缓慢生长这度虽非很快打眼过去几乎难以觉但是长时间一注目这变化便明显之极了 在凌飞五花娘子等人的示范之下数十个围观者都屏住了呼吸静静的观看 两个肉突象初生的一般鲜亮粉嫩带着柔软的光泽以不可辨的度迎面相碰慢慢黏合在一起纠结然后融成一体然后新生成的肌肉又探出一个又一个小肉芽慢慢填充壮大再向四面八方伸展与相遇的肉芽接连融合长成新的肉团伤口的肌肉就像一队又一队严守命令地军士一丝不芶的照着路线前进合兵成整团不过两顿饭的功夫八道深深的伤口就被这些不起眼的肉芽悄悄填满了等到新肉充到与完好肌肉等高的时候皮肤也开始以肉眼可辨地度收拢表皮愈合的度可比肌肉快多了一片片比新肉略深的皮肤如同水面逐波的绿藻迅扩散开在众人张大的嘴巴和圆如鸡蛋的眼睛双重注视之下会合衔接不一刻间胡炭的手臂便恢复如常 “竟然真的有效!”五花娘子喃喃说道轻轻呼了一口气 这实在太让人震惊了以一张符咒之力便可让伤口以如此飞愈合若非亲眼见到谁能相信天下竟然真有这等奇事?这下五花娘子再也无话可说沉思了一会她向秦苏问道:“秦姑娘你身上还有定神符么?” 秦苏道:“有”从怀里又抽出一叠来姑侄两个在江湖历险银子和定神符是必不可少的常备之物胡炭在路上不间断的练习绘画一张张地全被秦苏收集起来二人身上的定神符总数足有二百余帖 五花娘子和续脉头陀一人借去了一张凌飞和章节也各拿一张四个人在边上翻来覆去的看两个道士都是门外汉看不出什么门道五花娘子却开始研究符上的咒文并解析里面所附的灵气 “这是用三花符做主体……嗯位序有些改变不是完全的三花符加了驱邪咒……不对这也不是完整的驱邪咒……符眼九连环当门是水土这是什么?火木……嗯这是个‘金’字五行都有了……但这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变化翱奇怪奇怪” 解了半天不得要领五花娘子问秦苏:“秦姑娘这符咒是你画的?” “不是我是炭儿画地”秦苏摇头 “你会画么?” “会但是没有炭儿画的好我地定神符没有他这样的功效” “象这样的伤势……”五花娘子指了指胡炭已经复原的手臂问道:“你画的定神符可以多长时间令它痊愈?” “这个……”秦苏略微有些为难这可是个没有碰上过的问题自从知道自己的定神符无效只有胡炭画来才有效验后秦苏再也不去尝试了所以她并不知道答案想了想还是说道:“我没有确切的试过不过想来没有半个月是好不了的定神符只有炭儿画出来才有效果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哦这就是了”五花娘子和续脉头陀对望一眼都在心中暗道:“果然不错符咒只是引子真正作用的是他体内的灵气”以定神符如此神效天下门派绝无可能毫不知闻的两个久研医术的人在初听刘振麾叙说之时就开始怀疑了如此奇符竟然不闻于世这就像把六条腿的母牛放在闹市上却无人围观一样让人无法置信除非这符法的绘制使用方法艰深繁复无法传习是特殊的人才拥有的独特能力就如同体内被封进木妖的坎察可以使出生木之术一样那不是随便一人就可以做得到的 只是这样一来另一个问题又出现了胡炭这小少年到底如何修出了这一身奇怪的灵气竟然会有这般惊人的愈病之力?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五十二章:心藏腹(一) .烛摇暖金兽销香耳中听到的是烛花爆裂‘噼剥’ 胡炭朦朦胧胧醒过来时先映入眼帘的是数十张热情洋溢的脸庞这些在早前时候还带着讥嘲愤懑的面目上此时有了完全不同的表情一张贴一张的聚在头顶上方有人满脸都是钦佩之色有人惊讶有人大怀兴趣也有人意蕴关切但少年的目光没有在这些陌生的脸上稍作汪眼睛一睁开就着急的寻找秦苏的踪迹“姑姑!姑姑!”他向四面张望两臂撑起身子惊慌叫喊道 “炭儿别怕我在这里”秦苏在背后爱怜的搂住了小童将他拥进怀里轻轻摩挲他的头顶看见小童把目光汪在自己脸上辨认出来后明显放松下来的表情秦苏忍不住鼻中一酸匆忙别过头去压抑住喉间的哽咽之声眼中又扑簌扑簌落下泪来 刚才胡炭势若疯虎扑来举臂拦刀救她性命的情形让秦苏深受震动了她从来也想不到在生死关头这个小小孩儿会是这样的珍惜自己竟然舍命来维护自己周全连年来玉女峰对姑侄二人追杀虽急却从未有过那样生死只隔一线的危机所以秦苏也从来不曾见过胡炭外露的感情而且胡炭性情跳脱奸猾狡黠年纪虽小却已历炼得跟一个经年老市侩一般算计得失毫厘无差别说自己只是个不带血缘的姑姑即便真是母亲秦苏也不敢想象能让这样的小孩子不计得失来保护自己但现在秦苏看到了瞧胡炭最后那样因后怕而惊惶大哭的样子秦苏已经毫不怀疑自己在胡炭心中的位置胡炭是真把自己当成母亲了而且是深敬挚爱的母亲七年来地相依为命让这个孤苦的孩童对这个半路姑姑产生了眷恋和依赖 这个孩子并不像他往常表现出来的那样嬉笑然而是和他爹爹一样重情! 刚才胡炭血染重衫却绝不后退的情形和当年胡不为在丛林里誓死不离的情形何其相似!都说龙生龙凤生凤也只有胡大哥这样重情重义的汉子才能生出这般孝顺懂事的孩子来秦苏想起胡不为悲喜交集心底下又忍不住生出一股骄傲多年来的仇恨蒙蔽了她的眼睛差幸却没有影响到胡炭地成长她到底没有辜负范老前辈和胡大哥的托付教出了一个和胡大哥一样了不起的孩子术道即心道学术者要先学为人这是隋真凤在任掌门时对手下弟子时常说的训诫之语玉女峰弃弟也深信这句话瞧胡炭这样仁义懂事将来必是一个响当当的汉子 只可恨这老天给这父子俩的磨难实在太多了造化轻贱重情者艰难无时或断总是一波接一波的涌击到他们身上这一对父子大的已经被厄运彻底吞噬音容杳去了小的从出生到现在几乎没过过一天好日子自幼便流离失所饱尝人间冷暖到如今还找不到一处安身立足之所秦苏憎恨这可杀地命运若教她生出能力必要将这不谙善恶人心的造化碎于掌下别让它再为害善良人 胡炭疲倦的阖上双目“还好姑姑没事姑姑还在……”他心中喜慰的想精神宁定下来秦苏还在身边瞧她表情平和威胁显然也消失了胡炭察觉不出危机紧绷的神经便也顿然松弛浑身懒洋洋的再提不起一丝力气毕竟是失血太多了定神符和五花娘子的冰赤守心丸将他的肌体伤处修补回来但损耗去的元气却短时间内无法恢复胡炭只觉得眼皮沉沉吊着铅块一般身子直有万钧之重靠在秦苏怀里便欲沉睡过去 但是有人却不能让他如愿睡去了此时赵家庄群豪火烧眉毛正等着这个小童救命呢他要睡着了谁来解除危厄?看见小童胸口起伏渐缓鼻息渐长凌飞赶紧咳嗽了一声问询道:“小胡炭?” 胡炭眼皮眨动了一下微微睁开眼来此时聚在周围的豪客们都已各自落座身边空了下来小童把目光略略一扫这才现身处之地已经不是先前受伤昏倒时地通道了而是换了房间这不知是赵家庄哪个院子里会客的厅堂造得颇为敞大八窗四牖门户洞开所见器物皆精细贵重桌椅茶几花架一应木具的质地沉实细密都雕着繁复的花卉房里灯火明亮顶棚上吊着八盏六角螭风灯金绦锦穗花兽翘角也是不凡之物对面的当门正中位置一大轴荷塘鱼鹤挂画显眼之极几乎遮住了半面墙壁挂画下面是一张黄梨木方桌两旁分列着八张紫檀木太师椅坐着赵老爷子凌飞道人一个光头白须的老和尚一个衣饰华丽地中年女子还有一个黑瘦蝇须的道士一个满面正气的中年汉子五花娘子和续脉头陀也坐在其中不过胡炭并不认识 “你好些了么?身子还疼不疼?”凌飞见他睁眼四处打量便问道 胡炭点点头把目光定在了凌飞脸上忽然间眼珠一转却又虚弱的说道:“疼是不怎么疼了只是还觉得有些累手臂抬不起来”他轻轻地抬起左臂微微曲了曲关节紧接着皱起眉头呼吸明显的喘急起来座中群豪看见那支细弱的手臂果然还有些僵硬滞涩之感抬起之际微微有些颤抖似乎是因体力不支而不能随意运动心中都想:“人的元气毕竟不能轻易复原定神符虽然神妙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也难以将伤口恢复如初”胡炭坐直起身觉先前堵在胸胁之下的冰冷沉重感觉也减轻许多了已经不碍行动但仍旧闷声哼了一下五花娘子在将秦胡二人抬入内室的途中已经跟众人讲说过胡炭地伤势所以群豪见小童呼痛倒也不虞有他只道这小孩仍旧内伤未愈水鉴的含愤一击非同小可别说是这个看起来白瘦得跟豆芽菜一样的小孩便是筋骨强壮成年汉子受此一击也要立殒当地差幸胡炭只是掌力的边锋 谁也料不到胡炭这是在使诈 小童地心眼可比众人想象的要多的多从一睁眼开始胡炭便开始忖度自己所处的局势了周围群豪的表情变化让他有些吃惊虽然他不知道自己昏迷期间生了什么让许多豪客忽然转换态度但是多年来养成地习惯还是让他选择了小心应事小童这是示人以弱以图后功之法岩出于岸流必之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胡炭知道这个道理刚才被逼无奈使出浑身解数连御群雄的情形只怕已经让落在有心人地眼里带来的后果只怕很不妙 害人之心偶尔存之胡炭是同意地而‘防人之心不可无’这句言却是分毫都不可疏忽这已经不仅仅是警人的精句了到胡炭这里已成为溶在小童的血液里的本能 藏拙敛锋麻痹敌人这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是保命存身的法诀眼下情势复杂而身边这些人也是敌友未明胡炭不得不用些手段等到真正出事时这一份小心便会变成奇招一举制敌 凌飞见小童面有痛楚之色点了点头道:“看来你的伤势还没有全好刚才事情生的太快我们都来不及出手帮你那些官差捕快有预谋而作就是想让人来不及防备我们刚回过神来你就受伤了” 胡炭在心中微哂了一哂虽然他年纪幼小不知道成*人之间的暗势角力和哑谜暗话但刚才凌飞被那鲁大人用言语拿住畏手畏脚的情形却看得一清二楚说什么来不及出手骗小孩子么?心有忌惮而不敢动弹是真看来这天下第一派地掌门也不是什么事都敞亮示人这么明显的事情都不肯当众承认 凌飞又道:“自助者天助之你们能够活下来主要还归功于你的拼命要不是你挡下了第一次攻击谁也救不了你们不过你还是应该谢谢你雷叔叔要不是他出手帮你你们也不能安然活到现在你昏倒之后是他帮你挡住了五柄刀”说着指了指坐在左边座里中间位置的雷大胆雷大胆赶紧起座“他是疯禅师的弟子雷闳你年纪这样小称他雷叔叔并不为过”胡炭先偏头看向秦苏见姑姑点头才拿眼睛去看雷大胆见这救命恩人竟然是在原味斋见过的那个胖大汉子雷大胆带着一群人涌上酒楼座上百人呼朋飞觞斗酒让胡炭印象颇为深刻但此时这个豪兴飞扬的好汉哪里还有半点豪迈的样子忸忸怩怩的吭哧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话来听凌飞介绍向他欠起半身勾着不敢站起也不敢坐下甚至都不好意思对上胡炭的眼睛一张黑脸居然涨得通红江湖人素知雷胆大包天要不也不会得到一个雷大胆地名见他此时受人恩谢竟然局促得就像一个初见公婆的小媳妇一般许多人都笑起来 倒是胡炭大方得多确认这个汉子是帮助自己救回姑姑的恩人当时便肃容跪拜下来咚咚咚连磕了三个响头清清脆脆的说道:“雷叔叔援手之恩胡炭永志不忘大恩不敢言谢以后雷叔叔但有吩咐我一定竭尽所能办到” 雷大胆窘得手脚都不知道放哪里好了双手连摇只道:“唉!不是!唉……这个……这个……你不用客气实在是不敢当!”挠了挠头也觉自己这话说得实在囫囵居然神差鬼使又加上一句:“江湖儿女遇见危难互相援手原是道义……”话到此处忽然醒觉对方只是个小小孩童算得什么江湖儿女当时阻住话头脸红极而黑黑极而欲蓝一对耳朵几乎要滴出血来 谁知胡炭听说竟然摇了摇头道:“见同道落难施与援手这句话说得简单但是真正能做到的又真有几人?这年头人人自私为己别说是见义勇为便是能力有富余举手之劳便可救人的好事也没见过几桩这几年我见地人多了一千人里面也难得碰上一个好心的雷叔叔不用客气你是真正的好汉我就佩服好汉子” 众人都不意少年居然说出这般老成沧桑的话来一时窃笑之声全哑怔在当地看着胡炭的眼神仿佛见了天下最稀奇的妖怪一般 凌飞见群客默然赶紧咳嗽一声驱了冷场给胡炭介绍另一人:“除了雷叔叔当时出来救你的还有这位……”他把手伸向了雷大胆身边的那个素服陌生汉子同时把问询的目光投过去直到现在蜀山掌门仍然不知此人是何方神圣事情生得太急太乱一直也没顾得上照面不过此人能在一合之下击倒四名捕快也是个厉害之极的人物只不知天下间何时竟出现了这样名不见经传地高手那人起身微笑先向凌飞和宏愿等人拱手“在下是山东密州乱意拳掌门郭步雄寡门小派只怕众位都没听说过适才匆忙还没来的及拜见道长和各位前辈”说完弯腰微揖众人也纷纷回礼郭步雄又转向胡炭说道:“小胡兄弟你不用谢我出手拦下几个捕快只是顺手之便而已我跟这些狐假虎威的家伙有些过节借刚才的机会正好报仇倒不是专为救你而惩戒他们你不必客气” 胡炭听他说的敞亮对他立生好感这人不亢不卑的态度比起余人无疑顺眼多了最重要的是他称自己做“小胡兄弟”这四字可比凌飞之前大剌剌的称呼动听得多凌飞位望极尊叫他‘小胡炭’原也没有什么不妥之处只是胡炭人小鬼大最讨厌别人因年纪小而轻视自己所以对凌飞的倚老安排便不大感冒倒是这郭步雄语气平和说话不拿架子一言一句都像跟同年人闲谈一般显然是把自己当成了平等地位者来看让小童非常喜欢胡炭心里一下子拉近了与此人地距离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五十二章:心藏腹(二) .不过救命之恩总归还是要谢的所以胡炭又跪了下来待要磕几个响头哪知郭步雄却不像雷大胆那么生涩一见胡炭伏地赶紧起座一晃身已经掠至面前扶住了胡炭的两臂连道:“不敢当!不敢当!小胡兄弟不要如此多礼你舍身救姑姑大勇大义便是英雄好汉也要钦敬三分现在满院中人谁不夸你有胆有谋有情有义?年纪这样小已经有个豪杰的肝胆等长大了必是一方风云我不敢受这个礼”说着硬把胡炭搀了起来 胡炭被他连捧带劝的心中颇觉感激只想:“这人也是条真汉子值得一交”在踏入赵家庄之前姑侄在江湖上绝无交游跟眼前这些人都是素昧平生料想自己身上也没什么值得别人算计的地方所以这郭步雄这般客气对待自己该当不是怀有什么难以见人的用心 胡炭放下了戒心当然不是全部小童知道把后背心交付与人带来的危险不是至亲之人他决不会把信任全部交出去的他向郭步雄说道:“谢谢郭前辈夸奖救命之恩胡炭会记在心里日后郭前辈有什么差遣请不要客气我能力虽小也一定尽心竭力去办”他这话说得就比对雷大胆实在多了语气不是毕恭毕敬态度却严肃一副认真的样子与他稚气的脸颇不相称 郭步雄拱手微笑:“小胡兄弟客气了” “这个……小胡兄弟”等两人礼见已毕凌飞才再度话说道他听了胡炭跟雷闳郭步雄的两番对答已经意识到眼前的小童不是平常的九岁孩子此童的阅历经验无疑已经远同龄人再用跟小孩子对话的语气只怕会误了大事所以赶紧改了称呼“本来你受了重伤该当让你好好休息才是但是眼下有一件万分着急之事非你不能解决所以我们只能委屈你了跟你商量办法等这事处理之后我们会把你当成贵客让你好好休息十天” “跟我商量办法?”胡炭可想不到自己竟是这样受人重视眼珠子滴溜溜的在三面座客脸上转来转去想要找出让群豪前倨后恭的原因小童胆儿肥脸又大看人就像看着草木垛子一般全不见一点顾忌见人目光射来便也直通通的对望过去倒把一众帮派领看得不好意思纷纷斜目避让或是垂下眼帘借轻声咳嗽掩饰过去 “跟我有什么好商量的?”小童在心里想飞快地把在赵家庄所遇到之事拼接联系起来“金角麒麟出事了?还是玉女峰出了问题?难道是蛊虫?我一个小孩子能帮他们作什么?说事后把我当贵客难道要跟我借钱?不对啊现放着这么大的一座庄子哪还用跟我借钱?难道让我背黑锅去找奇案司伏法?也不对要是让我背黑锅我也当不了十天贵客了我身上还有什么好处让他们……咦?咦!啊唷是了!”胡炭瞬间明白了! 定神符! 除此之外再无他事 小童的心思何等机敏从醒转过来开始就已经从手臂上完全愈合的伤口和口里残留的符水味道判断出这正是定神符的功效再联想起群豪忽然变得客气的态度凌飞要与他商量的说法不难想象这一幕正是愈伤极的定神符的功劳他猜测要么是躺在后院的金角麒麟十二人伤势有了变化要么就是自己昏睡的那段时间里又有人受伤了而眼前这些人看见自己定神符的神效之后便想求自己把符咒送给他们救人想必刚才秦苏给他疗伤之时定是被人看见了进而引起千人围观惹起轰动不过少年还是有些疑惑现放着两个神医不用却来求他这个刚刚与众为敌的小孩?难道姑姑口中说的两个神医如此不济么?连这样的伤者都救不活 胡炭心思活络知一而推三所料之事虽未中却已不远了他并不曾听秦苏提过定神符可治蛊毒的故事所以想不到这一节只道这式习自《大元炼真经》的符法可以驱毒疗伤是行走江湖时方便之极的妙药他却万万料不到定神符竟还有如此惊人的用法! 好在这时秦苏在他身后轻轻揭了疑题:“定神符可以医治蛊虫你爹爹以前治过的道长听说后消你画符救大家的性命”又悄悄说道:“道长先前跟我讨要身上的二百多张定神符我没给他们说符咒是你画的须问问你的意见” “原来如此!”胡炭精神一振 他刚才邓半天心事却没料想原来却是这个状况 哈哈!风水轮流转今年到我家!没想到运道竟然转换得如此之快! 我挽强弓向满庭麋鹿我持长鞭驱一地膨!胡炭意气风现在群豪人人有求于他那还有什么好的的!哈哈!哈哈!痛快!痛快之极!刚刚还是千人之敌现在却已经变成他们的救星了这利市若不好好用起来岂不正如错失金堆于过路掉落肥肉于就口?爹爹在地下知道也一定会骂他不可救药的胡炭心中欣喜暗想:不行!这个算盘可得好好拨拉拨拉今天要大大开张了! 座中群雄心忧疾病没几人认真去揣摩胡炭的心思不过小童的一番表情变化又怎能瞒得住章节道人的眼睛眼见着胡炭听见秦苏说话后突然间眼睛一亮一对黑白珠子在眼眶里转的几乎要飞落出来在“利”字上打滚了一辈子的章节顿感大事不好他连忙阻住了凌飞想要说出的正事道:“凌飞道兄你这件事且不用着急小胡兄弟伤势未愈行动起来也还不大方便不如等一等再说吧让我先跟他说说话” 凌飞疑惑的看着他却见章节正不住的给自己使眼色心知其中必有文章当时点点头顿住了话语 章节道:“小胡兄弟刚才白掌门已经把你的身世都告诉我们了不过我还有些疑惑瞧你的功法似乎不全是玉女峰一派的应该不是秦姑娘教的吧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功法到底从哪里来的?你有师傅么?” “你是谁?”胡炭不答他的话却问道一边仔细端详着这个话的道人见章节黑黑瘦瘦的穿一身半旧道袍坐在凌飞身边毫不起眼一张脸上皮多肉少绷紧得几乎找不到皱纹细鼻尖耳稀薄唇唇边飞着两撇细细的蝇须黑得如同抹油一般颌下两三茎秋茅胡一根比一根萎缩如果只看这些面相便觉此人油滑刁钻当是穿窬鼠窃之辈不可靠之极只贵在他的一双眼睛清澈如水黑白分明碌碌转动之际却不夹有丝毫猥琐奸鄙显得磊落光明与他其余的零件殊不相称 章节微微一笑道:“老道的道号叫章节立早章草即节有个没什么油水的小道观叫贞德观只怕你没听说过” “哦原来是章节道长久仰久仰”胡炭虚弱的笑了一下拱手说道“章节道长名满江湖天下英雄人人钦佩谁会没听说过?提起道长之名谁都会提起大拇指夸一声“真英雄!”只可惜我年纪还小不大听说江湖掌故所以也不怎么知道道长的英雄往事” 座中群豪听见他揶揄章节有几人忍不住侧脸微笑起来连青叶门主叶蘅和宏德法师都翘起唇角暗想:“这小鬼头当真难缠”小童的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不明就里的人很可能被绕了进去谁知其实全是废话既说久仰章节之名便该知章节的英雄事迹哪知小童却又转口说自己年纪小未闻传说既然如此他又何知章节名满江湖?又何知章节让天下英雄钦佩? 章节当然也听出了胡炭在胡说八道却不以为忤也拱手笑道:“客气客气惭愧惭愧没好处啊虚名而已再说了老道的这点名声跟别人说说还可以骄傲一下跟你小胡兄弟就没法比了你今日大闹赵家庄威风得很啊不用几天就要传得天下皆知唉!好处很多!好处很多!没法比你今年还不到十岁吧?老道我在三十一岁才开始有一点点名气你只不过十岁就已经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算是历来江湖成名最早的人了谁还敢在你面前谈名气” 胡炭呲牙笑了一下说道:“是吗?那我可不敢当要是道长说的是真事我可得好好算计一下了都说名利相随有名者就有利却不知我这点名气能换来多少银子?” 章节在肚中暗笑这小鬼头果然提出要好处了 胡炭正邪未辨取向不明章节心中其实是颇有忧虑的他拦住凌飞的话头便是为了此事庭中群豪此时身陷危局而胡炭正是唯一救星此事万万不可有失胡炭要是只索要钱财金银这还好说最怕他以此要挟让众人答应一些难以接受的条件那就糟糕了 当下听见胡炭说话便说道:“以你的资质要是一心求索银子这满庭众人估计没一个能够赶得上你的我可以断言你要是去经商不出二十年必可致敌国之富你说的有名就有利这话是不错的不过名气倒不能直接化作银子一般而言天下得其名者必有符名之实人人靠本事挣钱你现在就有一个财的手段啊刚才秦姑娘给你治伤咱们都瞧见了定神符用来治伤很不错听刘大侠说此符也有点压制蛊虫的功效只不知实效如何我想请你帮我们画上一些试试你可以开出价来只要别太高就行咱们可比不得行商大贾带有大批银子在身上”道人听胡炭提起银子岂有不趁势下刀之理一番说辞只盼能把胡炭牵引到求财路上走去一旦胡炭答应以符换钱那就简单多了道人的话里又已经埋下绊索避重就轻只说让胡炭画来试试也不说定神符有没有效果好让小童在开价时不至于狮子大张口 哪知胡炭却竟然不受套他早从凌飞之前的话里知道了定神符的分量又怎会轻易让章节绕进圈里去等章节说完账折睛说道:“换银子吗?哪倒不用着急说起来三五千金我还不怎么放在心上我只不知道定神符原来还有解除蛊虫的功效” 章节心中微微一滞这小鬼居然并不中伏这可有些不妙他慌忙说道:“还只是听说也不知是真是假” 胡炭道:“从哪里听说的刚才我听是从刘大侠那里知道的却不知哪位是刘大侠?怎么会知道定神符?” 秦苏嘴唇嚅动正要跟胡炭说起胡不为从前与刘振麾结识的往事哪知章节快她一步捻须先问道:“你能不能先告诉我们定神符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个符咒之前在江湖上从来没有听说过却不意想治伤如此神奇” 秦苏听问赶紧把之前想说的话语全咽入肚中拉了一下胡炭的衣角示意他万不可将《大元炼真经》的事当众说出来怀璧其罪这是千古来一直不变的致祸之由要是让这么多人听说二人身上怀有宝书必定又招来一番血腥争夺 胡炭怎会不知秦苏心中的担忧却又明知秦苏背后的一番动作瞒不住众人的眼睛当下念头急转故意说道:“姑姑你也不要的这有什么好隐瞒的我爹爹被人陷害名声不佳难道我会不知道么?只是功法无罪众位前辈都是识情知理的他们不会因此为难我们的”转向章节说道:“是这样吧道长?我爹爹是圣手小青龙想来诸位都知道了我年纪小不知道爹爹当初犯了什么错以致让众位前辈这么憎厌但我这定神符就是爹爹教给我的这该不是邪法吧?” 章节瞅了他一眼嗯的一声道:“术法本身哪有什么罪过?只在用者不同而已之所以分出正邪分善恶就是因修习者的作为而分只要不是用来害人都是好功法” 胡炭假意叹息又不住点头:“那我就放心了唉其实我爹爹也曾经说过这样的话只是没有道长说的这么透彻这么有道理我爹爹以前总说:胸中有正气符纸才可言这定神符本来就是疗伤之用和别的符咒不一样要是心术不正欲念太多画出来的符咒就没有效果爹爹总说制符要以济人之危为先万不可以此图财求利……” “嗤!”胡炭还待大肆杜撰胡不为的悲天悯人情怀哪知便在这时听见左边座中有人冷笑了一声众人转目去看却见是个满面冷峻的中年汉子正斜着眼睛望向他处一副讥诮表情有人识得此人是峡州三叠剑的掌门蒋据传他的两个徒儿在阳城被胡不为所杀数年来一直耿介心中 胡炭看了他一眼假装没听见继续说道:“我爹爹说当初他是从一位前辈手上学到的定神符定神符疗伤很有效验如果用来卖钱当然很容易积聚财富但我爹爹告诉我方今天下动乱流民失所大宋国内也是十室九贫普通百姓连求一餐饱饭都很困难哪有钱财来买符?所以我爹爹从来不把定神符当成奇货高价售卖我也不敢违背爹爹的教导” “当真菩萨心肠!”蒋听到此处终于忍不住又出言讥刺道凌飞和章节都是眉头一皱胡炭也是面露愠色 好在五花娘子在这时接过了话问道:“你爹爹从一位前辈那里学到的……却不知是哪位前辈?你爹爹跟你提起过么?” 胡炭定了定神摇摇头道:“没有那都是好几十年前的事了我爹爹怕也记不起来了” 无花娘子和续脉头陀闻言均皱眉都各自苦思几十年前江湖上成名的医官圣手寥寥到底会是谁为何如此垂青于胡不为和胡炭二人?两个医师早在之前就知道胡炭身上的灵气有古怪而从胡炭话中推断可能是这位神秘的前辈将一门神奇功法传了下来只是为何只传给胡家父子江湖上并不见有别人学会这却让人摸不着头脑 “那你爹爹有没有跟你说过这位前辈的形貌?” “形貌么?”胡炭眼珠一转恶作剧之念突然大盛满怀心思只想要编个级吓人级诡异的形象出来恐吓群雄可是余光一瞥间见两个医师都专注的看着自己目光慈和悯光隐隐不知怎么竟然念头顿遏有些不忍心骗这两人退停只摇头道:“我也忘了可能爹爹跟我说过吧可只是那时我年纪太小没有记住”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五十二章:心藏腹(三) .“噢……”续脉头陀和无花娘子的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会是谁呢?这位前辈的用心……实在让人猜不透?”头陀叹息道“身怀绝世医术却不肯入世悬壶难道是他看破红尘不愿踏足人间只籍着胡施主之手将这神功传下么?” 五花娘子摇摇头表示不知 “你爹爹教你修习灵气了吧?” “教了《正阳决》” “正阳诀?”两个医师又都是一窒不是因为这功法特殊而是这功法太普遍了……天下间任何一个杂毛三流门派几乎都可以找到《正阳诀》的诀谱同时这也是游方散客们的最爱摆摊售利骗收学徒此物绝佳 “除了正阳诀还学了什么?” “没了我爹爹就教我正阳诀和画定神符” “翱!”头陀和五花娘子都骇异的对望难道……那位前辈不是传下功法却竟是将辛苦修习的灵气过嫁到这父子二人身上的么?为什么要这样做? 章节狐疑的看着胡炭想要从少年的神色间觉一些端倪可是胡炭目光坦然左瞻右盼毫不在意的跟人对视怎么也看不出点滴心虚表情见两个医师沉默胡炭问道:“两位前辈定神符有什么问题么?” 续脉头陀道:“不不没问题定神符很好” 胡炭噢的一声呆想了片刻又摇头道:“其实你们把定神符都高看了这符咒并不是每次都这么有效的”见众人都投来讶然之色才又慢慢说道:“我小的时候画出来的定神符是没用的只是这两年才有些起色但也不是每张都灵验……我爹爹起初也是这样的我刚记事时爹爹就带我在外面行路……有一年我们到一个镇子里落脚刚好碰上疫病爆死了许多人我爹爹拼着不睡连着好几夜赶画定神符可是这些符就有地灵有的不灵救回来一些人也死掉一些人我记得那时我们住在一间门口种有榕树的大房子里许多人都从左近村寨赶过来求符老人小孩都在门前跪下消爹爹能给他们一张有用的符咒” 胡炭顿了顿 满座中默然不语秦苏也惊讶的看着胡炭她从来没听胡不为说过这段经历却不意胡炭竟然还能记得 “我记得最深一位大娘抱着病重的孩儿排队眼见着门口求符的人太多她孩儿的气息却渐渐弱下去她只急得大哭可是从正门又进不来她就用背带把孩儿绑在胸前爬到榕树上往我们房顶跳最后把腿都摔折了可惜……”胡炭摇摇头声音低落下去“她的孩儿最后还是没有救回来大娘在我们屋里就疯了大哭大喊拿头撞柱子鲜血洒了一地……这样地事情还生了好几起爹爹非常难过每次有人在屋外死去他就跑进小屋里哭然后象疯了一样死命的铺纸画符可是到后来他的手指也僵硬了手臂也酸了就用牙咬着笔来画又把笔握着用绳子绑住拳头继续画可是这样画出来地符效果更差天天有人死去爹爹听见外面有人哭喊跑进小屋里的次数越来越多我饿得大哭怎么叫都不应……” 听着这段凄惨的往事秦苏顿时泪水洒然从胡炭哀婉的描述中她似乎真切的看见当时千人跪医凄声满天的景象也体会得到胡不为愧恨欲绝的心情能力不足以负众望欲救人却不能当时胡大哥一定难过极了秦苏能想象得到胡不为把自己关在小屋里会是怎样自恨地表情 只是单纯的玉女峰弃弟倒没想过她第一次遇见胡不为时胡炭才两岁挂零之后胡不为和胡炭便没再离开过她的视线换言之即是胡炭说的这段经历是生在她和胡不为相识之前如此就奇怪了以胡炭当时一岁多的稚龄又怎会有这么好的记忆力能把当时这些情景都记得?而且细节经过一丝不差? 不是每个人都像秦苏这般简单易信老谋深算的章节就不必说了在胡炭说完故事后他就已经猜出少年地意图只是狡猾的道人没有声张只捻着胡须微笑带着欣赏的眼神注视胡炭 而另一些人可就没这么好涵养了胡炭话到半途就已听见零星地嗤鼻声和冷笑声而当胡炭说到胡不为怎么自悔痛哭时愤怒的蒋却再怎么也听不下去了他打断胡炭的话怒喝一声:“一派胡言!” “圣手小青龙会有这么好的心肠?!他会这般体惜旁人?!那可稀奇了!他要是真这么好心又怎的勾结邪教攻击阳城许多同道?又怎的畏罪潜逃这些年不敢出来跟人对质?!小娃娃你就别花那些心思想替你老子脱罪了!你爹爹犯的可不是什么小错也不是被人陷害!他勾结罗门教残杀无辜又奸侮女流不知有多少人看见人证物证俱在!这些恶行又怎是你一句两句话就能洗清的!” “蒋掌门!”章节和凌飞都劝道连使眼色示意蒋克制 “你又是谁?”胡炭转过头拿眼瞪视这个青衫长脸的掌门满脸哀痛之色尽化寒冰 蒋虎然起身大声道:“我是峡州三叠剑地掌门蒋!小娃娃小青龙害死我两个徒儿这事实是你怎么辩解都辩不掉地两条命债非得用血来洗清!你快把那老贼的藏身之所交代出来!我……我……我跟他不死不休!” “蒋掌门你太激动了!先坐下喝口茶再说话”凌飞见蒋在此时节外生枝不由得沉下脸出声喝止道蒋在江湖上本非无名之人若不然也不会被请到后院中来众人见他这般冲动易怒与他一贯地名声大不相符不由得暗自诧异只有与蒋熟识的人才明白三叠狡门此时此举并非无因实是他与胡不为的仇怨太深之故 当年阳城惨案受伤的十余名豪客尽戮胡不为之手其中就有蒋的两个得意门生其中一人更是他特别瞩意地下代掌门人选这让蒋对胡不为恨之入骨 连年来风波突起战事妖祸再加上罗门教的阻击使得中原各派人丁折损巨大名门大派还好些而像三叠解样香火本来就不旺的中小门派几乎便是灭顶之灾眼见着门下人才凋零掌门衣钵欲传无人三叠剑将走上末路蒋每日忧心之余便愈加怀念当初横死的两个高徒而对罪魁祸胡不为的怨毒更是与日俱增他数年来怀着一腔怨气辗转南北想要找胡不为寻仇谁知胡不为却像在人间蒸了一样蒋用尽手段也未能查出点滴讯息本来已经心灰意冷谁知今日无意中竟然看见到仇人的儿子惊喜交集之下瞬间勾起旧恨只恨不得马上使出雷霆手段逼迫胡炭让他交代出小青龙的住处偏偏胡炭毫不知耻还拐弯抹角的饰美父亲挖空心思想替胡不为翻罪三叠狡门越听越是恼怒到最后终于失了自制 凌飞见蒋告罪坐下缓了缓口气对胡炭说道:“蒋掌门说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你爹爹地事情纠葛颇多一时半会也说不清先放下不提吧且说眼前定神符的妙用刚才我们都已经见识到了你小小年纪便学得这样神妙的法术前途实在不可限量天下之大你都尽可以自由行走了” 胡炭心中念头急转却没在意凌飞后面地话只暗自琢磨:“我爹爹的事情先放过不提?开玩笑现在不提等你们都趁了心愿再提谁会理我?” “嗯你看定神符似乎对医治蛊虫有些作用……”凌飞皱着眉头斟词酌句的想要跟胡炭提出要求谁知他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外间脚步连响却又有几人来到了门外 “师父师叔外面有十几位英雄斗起来了大师兄和二师兄都压制不住他们你们快!”一名褐衣弟子踏进厅来焦急的禀告道赵老爷子白眉上轩来不及问明情况便振衣出门两个跟在凌飞身后的蜀山弟子也尾随着师伯出去了座中群豪没有问起原因都在心中了然现在外院群雄人人自文忧性命又得不到五花娘子等人的消息自然心情变得越来越急躁这种情况之下便如将满院干柴引近油火任何一点微小的摩擦都会引大灾难 赵东升几人出门后又有一个引路弟子向凌飞禀告:“师叔玉女峰白掌门请过来了”身子微侧给身后地白娴让开了道路 凌飞道:“白掌门请入座” 白娴!白娴也来到这里了! 秦苏的身子当时便僵硬起来握紧双拳回头却果见白娴和曲妙兰在一个赵家庄弟子的陪同下缓缓步入厅中来两人都是白衣胜雪冷面如霜仍是那般的清丽高傲胡炭受伤后便被五花娘子做主移到后院敛芳斋中来了此时座中四十余客都是江湖上颇具名望的名宿高手以白娴的资历身份原本不能进这客室来的但凌飞诸人了解到白娴与秦胡二人地恩怨后特意把她请来盼望她在适当时机缓和一下口风或将对劝服胡炭有所帮助 “玉女峰掌门白娴见过众位前辈” 白娴来到厅中后向主座的凌飞诸人盈盈敛了一福又向四面致礼看也不看秦苏胡炭二人便在知客弟子的指引下来到右边落座了秦苏身子微微颤着怎么也抑不住心中激动两眼霎也不霎地盯着这个曾经的师姊自听到白娴的声音她已经平伏下去的心情又骤然涌起波涛仇人就在眼前她只觉得额头上一股热气直贯入脑海中来再也听不见别人说话看不见别人动作她满眼里便只有这个生死仇敌 秦苏不是愚笨之人在六年前得知白娴的恶意后便开始回思过往跟白娴相交的点点滴滴越想越惊心她觉原来自己早已陷入白娴地算计之中了玉女峰上的巧言魅惑旁泉村里的夤夜逃离乃至赵家庄里地留书定计无一不在白娴地阴谋之中她和胡不为的一步步行动全都在这个心计深沉地大师姊操控中可以说自己和胡不为落到今日这步田地白娴丰功难没 想起自己以前那般盲目的相信白娴被她如傀儡般玩弄秦苏就痛苦得银牙咬碎她恨自己如此轻易相信人对白娴毫不设防她恨白娴滥用她的信任将她步步围杀最后将胡大哥迫入绝境而在光州荒山上地蓝彩英无辜惨死两人交手彻底决裂以及六年来日夜不休的追杀逃离更像是一柄柄带血利刃将姊妹间原有的情谊割裂一空将两人越推越远 她和这个玉女峰掌门已结成了万难化解地死仇 仿佛的感应到了秦苏心中的狂怒白娴终于向二人投来了冷冷一瞥那目光冷漠平静虽不犀利却满含高傲 那是什么样的眼光?蔑视?自信?抑或是自觉稳操胜券?她是觉得自己和炭儿已经陷入绝路之中再也逃离不出她的掌握么? 秦苏胸中腾的燃起火焰脸上一阵红一阵青毫不避让的直视着白娴无数地念头和思绪在这刹那间飞快掠过脑葫年来被这个师姊追杀数度濒临死境的情景埋名隐姓躲藏时的隐忍愤怒逃生后的庆幸与后怕跟胡炭流落荒林饥寒交迫的窘迫四眼坐望的凄凉以及使用三纲禁手一直不能恢复功力的沮丧与绝望为图复仇一再振作地心情乃至刚才目睹邢人万和宋必图功力后的震惊和羞愧一幅幅场景猛烈翻腾怒潮卷岸般击打在她心头秦苏只觉得胸口胀满直欲迸裂开来 “小胡兄弟我想跟你买些定神符你……意下如何?”这时凌飞终于向胡炭说道 在得知外面的情形过后凌飞便放弃了跟胡炭拐弯抹角求符地打算他没有章节的那副头脑又一向拙于言辞实在想不出怎么合理体面又委婉的提出要求所以干脆向胡炭明白的提出买符凌飞知道章节的忧虑也许并非没有道理只是现在形势危急却也顾不上那许多了而且凌飞也不相信胡炭会太过刁难群豪这个小童虽然刁钻诡滑邪气外泄但却非奸恶之人少年人性情跳脱念头古怪是在所难免的瞧他对秦苏事亲极孝舍命维护显然心中尚藏一片善地只要不是个颟顸贪婪之人至少会对群豪的救命之恩心有所感 “我们也不会白拿这些符咒你有什么要求请尽管提出来让大家商榷商榷只要不是太为难咱们都好商量” “这个……”胡炭眼珠急转看见章节道人满脸痛惜埋怨的看着凌飞而叶蘅五花娘子等人则颇怀忧虑的向门外张望知道形势已经对自己完全倾斜了这时正是开大口地好时机哪知他还没来得及回答却忽然听到秦苏说道:“凌飞道长!” “嗯?秦姑娘请说” 秦苏倏然收回落在白娴脸上地目光昂然转向凌飞就在刚才凌飞和胡炭对答的短短一瞬间她终于做了个决定一个破釜沉舟地决定 没有人知道玉女峰前弟子在这刻间经历了多么复杂的心理变化 多年来她一直在别人的驱赶下生活向着别人可以猜测得到的路线行进就如同被套上了辕架的骡马除了向前向后循着别人规划好的道路前进没有别的方向可走让秦苏心寒的是在可以预见到的未来若无意外契机的出现这样的情形还将继续她无法改变自己的命运 但秦苏又怎能甘心?她曾经是玉女峰的骄傲是同辈中的佼佼者是师姊妹们景仰的对象她又岂能甘心一直过着这样每一步都被别人控制牵制着的生活? 秦苏终于决定要改变这无路可走的宿命 “定神符能够化解蛊虫之毒这是确信无疑的当初胡大哥也曾经跟我提起过这件事苦榕前辈的孙女的确是被定神符救了回来” “啊定神符果然有效!”堂中众人听说无不心中大喜这句肯定的话从秦苏口中说来跟刘振麾所说的可信度却又大大不同众人此时都已经知道秦苏和胡不为的关系秦苏的话几乎可以当成是胡不为的亲口承认了 “我知道现在外面有许多人中了蛊毒用这些定神符就能把他们救回来”秦苏从怀里拿出一沓定神符在手上展列开来那正是胡炭在路上绘制的备用之物 “本来道长和众位前辈救过我们的性命我不该再提要求……只是秦苏腆颜还是消道长答应我一个不情之请秦苏在这里先谢过道长了”秦苏说着猛然翻身跪拜下来向凌飞咚咚咚的连磕三个响头 “姑姑!”胡炭讶然的望着秦苏没来得及拦阻他看见姑姑脸上一副决然的表情心中猛然生出不祥的预感“姑姑想干什么?为什么脸色这么可怕?”他胡乱的猜着心中隐隐有了个答案却怎么也不想相信 “我想让道长答应我一个请求只要道长答应我就把这些符咒都交出去要是二百张不够炭儿还可以继续画直到把众位前辈都治好为止”秦苏目光炯炯望着凌飞 “什么请求你说” “我想请道长收炭儿为弟子并亲自教授他技艺”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五十二章:心藏腹(四) .“姑姑?!”坐在地上的胡炭叫了起来果然和他猜的不错姑姑真想让他拜入蜀山门下!只是秦苏现在的表情怎么看都像在托孤胡炭忧虑的向白娴看去却见玉女峰掌门此时也失去了冷漠和矜持半身探着两只眼睛锐利如刀带着探究的表情在秦苏脸上扫来扫去 不惟胡炭白娴吃惊四周座上的豪客们此时无不大感意外谁都料不到秦苏竟然提出拜师的要求宋必图和祝文杰在秦苏话音刚落时就刷的把目光都转到胡炭脸上饶有兴味的注视着这个机灵跳脱的小少年蒋和几位跟胡不为结怨的掌门则是皱起了眉头他们谁都不愿意看见这样的结果要是胡炭真的顺利拜入蜀山门下他们想要继续找胡不为寻仇可就大大麻烦了蜀山派的传人不论是谁都要忌惮三分的而中原大侠刘振麾面上仍旧带着温和的微笑似乎全不受这消息影响然而若是有人仔细观察的话便会现中原大侠的笑容有些僵硬 “秦姑娘这个……”章节揪着胡须愁眉苦脸的说 “万万不行!”还没等章节语句说完当时便就有人激烈反对道“蜀山派是我大宋术界的骄傲岂是什么人都能加入的?每年想投入蜀山的人不止千万数可是能够进去的能有几个?更不要说你们了!凌飞道长宽宏大量不愿跟你们计较只是你们也该有些自知之明这小子……这小子……嘿!嘿!”他碍于胡炭当前的身份并未将话说完然而众人都听出他的言下之意便是:“这姓胡的小子是圣手小青龙的儿子更是没有资格!邪魔外道都想成为蜀山弟子真是痴心妄想!” “是啊打的真是如意算盘!”蒋听见有人反驳也是精神一振冷笑着挖苦道:“把这个小子送进蜀山里教会他高明法术好让他出来害人么?养虎遗患到时候这小子真作恶起来谁能制住他?” “蜀山派是中原第一门派你们两个想要成为蜀山弟子至少要身家清白但现在你们的名声……唉!秦姑娘这样地要求我们万万不可接受你们还是换一个吧” “道长!炭儿心性并不坏!只要你答应我就把这些符咒都交给你!”秦苏不理会那些喧嚣的声浪只定定的看着凌飞 “不行!万万不行!”蒋和之前出言反对的松山派掌门游泽通齐声喝道 “这小子奸猾得很一肚子坏水还说什么心性不坏?没瞧他又是放蛇又是放毒地么!让他进蜀山学法术那可真的完蛋了!” “姑姑为什么要让我加入蜀山派?”胡炭也低声问他轻轻牵一下秦苏的裙摆“我不想当凌飞道长的徒弟……再说了我进入蜀山后你上哪儿呀?” “我自然有地方去”秦苏低头微笑说“你别说傻话凌飞道长是天下第一掌门功法之深你也见识过了多少人想求着当他徒儿呢他要是肯收你那是你运气” 胡炭摇摇头道:“不我不想离开姑姑” “傻孩子”秦苏叹了口气指了指站立在凌飞身侧的祝文杰和宋必图道:“你不想成为像那两个人一样的高手么?你爹爹盼望你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好汉子可是姑姑没有能力没法教给你更多但凌飞道长法力高强当世不做第二人想他肯定能把你教出来你拜道长为师后要好好学习法术将来出人头地才不枉你爹爹对你的一番期望”顿了顿又道:“你看看道长的弟子有多少人敬畏他们?只要你用心去学将来有一天就会跟他们一样厉害到时候就没有人再小看你了”秦苏满怀希冀地望着凌飞她并不十分的自己的要求会被驳回以胡炭刚才对抗群雄时所显露出的资质和心性秦苏相信他一定打动了不少人的心思这个孩子机敏活络反应极快兼之心性纯孝纯善正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绝佳弟子天下人孜孜遍寻名师而名师又何尝不想求高徒!她有六成把握凌飞会答应收炭儿为徒 等把炭儿安置完以后……她冷笑着看向白娴看见玉女峰掌门也正向她投来阴冷的目光 那便是两人之间的了结之战! 可是胡炭仍旧摇头 要是成为一个高手地交换条件是让姑姑和他分离那他宁愿不当高手他没有想过要让秦苏也加进蜀山派江湖门派的规矩极多胡炭是知道的越是大派越是门规森严不用说都能想象到要是凌飞真的收徒也只会收下自己姑姑是无论如何也进不了蜀山的年龄性别和经历都成为秦苏进入蜀山的障碍 “秦姑娘”便在众人等待凌飞做决定的时候中原大侠刘振麾终于说话了他地声音很温和听不出丝毫火气“你们想成为蜀山弟子这个想法可以理解但现在的时机恐怕不大对凌飞道长艺高德昭享誉四呵我中原术界的砥柱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成为他地弟子便是在下要是再年轻个三十年也一定要想尽办法投进蜀山拜道长为师可是现在的情势你们应该也知道江湖上有许多传言说你和圣手小青龙曾经与罗门教多有纠葛先为友而后成敌因事反目我们都不知道事情真相如何外间议论纷纷经这几年仍旧不息须知众口铄金人言可畏啊罗门教的恶名尽人皆知正是我大宋正道的最大敌人说起罗门教贩夫走卒都会咬牙切齿咒骂在你们不能彻底摆脱嫌疑前想要进入蜀山怕是有些不合适吧凌飞道长心怀大义光明磊落自是不怕闲言闲语然而蜀山派此时身系中原是我们的领袖多少门派都指望着道长指引道路对抗外邪呢要是在这时声誉受损落一个收容奸徒的话柄那无论于国于民都是件很不利的事啊” 凌飞闻言眉头微皱若有所思的看了刘振麾一眼却没有说话 中原大侠见周围众客都颔认可自己的话顿了顿又道:“嗯我还有个疑问我以前曾跟小青龙打过几次交道他无门无派道求与我们又不同如果说他被罗门教招揽过去其实并不教人意外但是秦姑娘你身出玉女峰青莲神针刚正不阿课徒极严地名声我们都听说过了你怎么会跟这些人牵扯到一块去呢……是不是有什么不为人知地原因?” 秦苏还没答话白娴却已抢先冷冷说道:“她是自甘堕落愿与贼人为伍那有什么好奇怪的” “不为人知地原因便是她爱上了那个淫贼甘愿为他反出门墙伤害同门还将这个小贼一手带大” “你是谁?!”胡炭不理白娴地刻薄中伤之言目光冷冽只瞪着刘振麾问道刘振麾之前一直没有引起他的注意刚才一番说辞似乎也都入情入理一字一句全为大局着想但是多疑的胡炭可不认为人人向善在这敏感当口提出胡不为跟罗门教的擎胡炭直觉这不是无心的巧合 看来这人也并不消自己成为蜀山弟子 “我姓刘”刘振麾把目光转向他微微一笑“跟你爹爹算是故识了” “你是中原大侠刘振麾!”秦苏身子一震失声轻喊在江湖上行走的这几年她也逐渐打听到胡不为当初获得恶名的经过当时便是这个中原大侠刘振麾声称胡不为勾结罗门教妄图引诱阳城群豪入教在受到众人拒绝后便恼而行凶害死十余人后逃脱 可是六年前胡不为在光州荒山上言之凿凿说当日他和苦榕前辈正在赶路他当时费解和委屈的神情秦苏仍然深印在 事情在这里生出了两岔一个是胡不为的说辞一个是刘振麾地说辞到底真相如何秦苏也分辨不出来但是秦苏是相信胡不为的她坚信她的胡大哥绝不会无故伤人然而以刘振麾的地位声望却又不像是个信口开河的人物况且当时挺身指证的还有阳城一众豪杰秦苏猜想里面可能还有些什么隐情但是她却猜不出来 “不敢在下正是刘振麾中原大侠的名号是江湖同道抬爱所赐刘某实不敢受” 胡炭狐疑地盯着刘振麾想从这个气势从容却隐隐含威的北方领袖人物身上找到一点阴谋的迹象然而小童没有如愿 “我可以答应你的请求收胡炭为徒”便在这时凌飞缓缓说道 “翱!”游泽通和蒋的脸色立时变得难看之极白娴也是顿时蹙起娥眉让胡炭感到意外的是章节道人以及先前出手救下秦苏的郭步雄面上都闪过一丝异色似乎并不乐见这样地结果而随着掌门进堂的几个蜀山长老则是一副不以为然的神色只是尊奉掌门地决定他们没有说什么反对之语 “多谢道长!”秦苏心中大喜待要跪下却被凌飞的一缕指风托住双臂 “十年之期我可以把他教成技艺高的高手以他的灵性达到这一步并不难” 刘振麾微微一笑慢慢的坐直了身子没有再说话他的面色平和如常似乎全不因凌飞驳回意见而有所不愉 “但是秦姑娘……你只怕要另寻他向了我蜀山派历来没有收受女徒的先例你的资质也不太适合蜀山派的功法……”凌飞沉吟了片刻道:“有个法子蜀山外侧有一些门派名下地果园菜圃秦姑娘如若不嫌辛苦可以在庵里住下十年时间是长了些不过……” “多谢道长”秦苏微笑道“道长不用为我地去向的我请求道长的也只是收炭儿为徒我有要去地地方”秦苏说着静静向白娴瞥去一眼 玉女峰掌门不动声色垂头阖目似乎在沉思反倒是曲妙兰冷冷的扫过来一眼 “也该是了结这一切的时候了”秦苏想心中有种释开重负后的轻松 她隐忍了这么多年为地便是不负胡不为的嘱托要将胡炭抚养成*人三纲禁手夺去了她继续向法术更高领域前进的消秦苏明白单靠自己的努力想要扳倒白娴几乎已是没有可能地了以前之所以一直在咬牙坚持固执的告诉自己终有一天会恢复功力是因为她知道自己别无选择她必须逼迫自己相信一些事情在漫长的被追杀过程中一旦她松开这份执念她与胡炭就会沉进绝望的深渊万劫不复 秦苏并不吝惜自己的性命在胡不为丧命荒山的那一刻她早就觉得自己生无可恋若不是还记挂着胡大哥唯一的骨血秦苏早就追随他去了现在好了遇上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可以将胡炭托付出去只要炭儿进入蜀山在凌飞的教导下出人头地她也就完成了胡不为地托付到此时死有何憾?! “等今日之事办完之后我会把他带回蜀山”凌飞对着秦苏点点头说道 “不!道长我不要进入蜀山我反对”哪知就在这时胡炭却开口说道他平静的看着凌飞然而语气里面的坚决却是谁都听得出来“道长没有因为出身而嫌弃我我很感激但是刚才有位前辈说的对我该有自知之明记得自己的身份” “我知道只要进入蜀山在道长的教导下我一定会成为了不起的人物只是这样我就不得不跟姑姑分开了我现在还不想离开我姑姑” “炭儿!你要懂事!”秦苏沉着脸斥道“你已经长大了可不能胡闹!道长好不容易答应收你为徒……” 胡炭古脖子不理她向凌飞诸人说道:“那么多前辈不消我进入蜀山想来肯定有道理地我也不好违背众愿要是真的让蜀山派因我而蒙羞那就太过意不去了所以道长的好意我心领了我换个要求吧嗯……其实说起来定神符是我画的该当由我来提要求才对我姑姑提的不算” 秦苏又气又急一把揪住胡炭低喝道:“小混蛋!你要干什么?这么好的机会!” 胡炭撇嘴道:“好机会?我不稀罕呢!你要把我送进蜀山然后好去找玉女峰拼命是吧?我才不答应呢!”趁着秦苏一呆的工夫仰脸对凌飞道:“道长我姑姑刚才地要求让大家为难了还是让我来提吧我要提……两个要求”看见凌飞微微一愕忙解释道:“说是两个要求其实也只有一个另一个就是我不提大家也该自觉去做才对我只不过是多事作个提醒罢了当然这只是附带的想法行与不行让大家自己看着办道长我这两个要求并不为难既不会影响蜀山派的声誉不会祸国殃民嗯也不会让人不放心”说着眼神有意无意地瞥向刘振麾和蒋 章节看在眼里揪须直乐暗道:“这小子奸猾!这小子奸猾!眼睛又毒心思又快哎呀太可怕了太麻烦了亏得他不想进蜀山要不然可让人头疼” “炭儿……”秦苏还待再劝哪知胡炭摇头打断她的话低声道:“姑姑我知道你为我好想让我出人头地可是……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你要是有点什么意外我该怎么办呢?爹爹已经不在了要是连你也……我成为人上人就没有人来帮我庆贺了那我成为人上人还有什么意思?” 秦苏听他说得可怜鼻中一酸黯然叹了口气伸臂轻轻楼住胡炭的脑袋满腔死志瞬时烟消云散数年来相依为命她又何尝不把这小童当成自己的孩子? 凌飞看见两人的涅知道秦苏已经无法左右这个孩童的意见只得点点头说道:“好吧说说你的要求” “第一个要求我想请白掌门高抬贵手放过我和我姑姑” 白娴瞪了他一眼冷哼一声 “可能大家都知道我和姑姑跟玉女峰结下了很大的仇怨至于是什么仇……我也不知道反正是大仇大到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起可能是三岁多不到四岁白娴白掌门就恨不得杀掉我而后快我没说错吧白掌门?”胡炭向白娴微笑着说道玉女峰掌门闭目不答嘴唇紧抿 “那么多人追在后面每时每刻都想把我们害死我和姑姑日防夜防吃饭睡觉都得防着这实在很让人烦恼我很不喜欢这样地日子提心吊胆地上茅房都得捏几条毒蛇备着” 白娴面色微变她的睫毛难以察觉地眨动了几下玉女峰掌门想起了那几个想趁胡炭出恭时动手却反被胡炭放蛇咬伤的弟子这让她微微有些惊栗这小贼奸猾如鬼心机多得不可想象天下间还有谁这般时时算人的?连半夜上茅房都不忘暗设阴招至少白娴以前从来没有遇见过 “说到这我又不得不说句题外话众位前辈都嫌我用这些毒物阴损可是你们大概想不到吧我学会用这些毒蛇蜘蛛那么多毒物都是拜玉女峰所赐为了防备她们偷袭我总得想法子让自己厉害点我年纪小又学不会什么高深法术那该怎么办?就只得学这些不入流的技艺来防身了嗯话是这样说可这些小毒蛇很对我的性子虽然不怎么好看不过还挺实用的我越来越喜欢了” “所以”胡炭稍微扬高了声音说道“我的第一个要求便是想让道长和众位前辈出面请玉女峰掌门白娴承诺放过我和我姑姑”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五十二章:心藏腹(五) .白娴脸如寒冰蓦然睁开眼来冷霜般的两道目光直向小童射去胡炭如若未闻仍是那般安静微笑的涅迎着白娴的眼光从容说道:“白掌门也别的我这要求不是无限期的不会不给你们报仇的机会我只需要八年这几年你们追着我和姑姑跑遍了大宋疆域也没能把我们怎么样对吧?但是说实话我很不喜欢这样总被人惦记的日子你们不也挺辛苦么好些人被我放蜈蚣咬了也有被蜂子蜇的唉不如趁这机会休息休息你们再多招进几个有用的人过来如何?要是还只靠以前那些人只怕仍旧伤不到我们双方都难过这是何苦来”白娴听他口气显然是暗讽玉女峰弟子能力低下奈何不了他二人不由得粉脸泛紫柳眉倒竖心中暗自怒骂:“混帐小贼今日当着这许多人我先让你胡说八道等这事完了不把你捉住碎尸万段不洗此辱!” “八年之后你不找我们我也会去找你我亲自走上玉女峰”胡炭淡淡的说 坐在人群中的雷闳听到胡炭这句不怎么激烈但却豪气飞扬的话眼里闪过了一抹赞赏之色 “这小子有种”他想“被人追成这样竟还没有丧失锐气”他可不认为胡炭这么说只是孩童单纯的狠小少年敢想敢干的性格早让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这小童很对雷大胆的胃口临危不惧大不失微这也是胡炭之前身陷危难时他挺身出拳襄助的原因这小少年孝顺重情对姑姑拼死相护本已深获自小失祜的雷闳好感最难得的是胡炭小小年纪竟然有着刀锋一样的性格行事一点都不拖泥带水该出手就出手而且悍不畏死这敢杀敢拼地性格让雷大胆颇起惺惺之意 “八年时间应该够了”胡炭没注意到自己战斗檄言般的话语会给旁观者带来什么样的震撼只在心中默默地想他扫了一眼站在凌飞身边沉稳如山的宋必图想起刚才蜀山弟子和邢人万对战时满堂豪客面色皆如土的情景胸中隐隐生出豪气“难道八年之后我还修不出你现在这样的功力?姓邢的凭一颗钉子就能跟你打平手我也有颗钉子我就不信非要进蜀山才能学会好本事!八年后我若是学无所成那什么想法都不用提可若是修成就别说玉女峰了便是天下门派都与我为敌又有何可惧!” “嗯这是第一个要求”凌飞说道不动声色的向边座上的白娴瞥去后者两颊挂霜秀眉紧蹙显然正在强抑怒气“先说说你第二个要求” “第二个要求就更简单了”胡炭搔搔脑袋说道“古话说知恩图报饮水思源大家在江湖上行走讲究地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对吧?刚才雷叔叔和郭伯伯救了我和姑姑我心里非常感激还想着日后有机会一定还上这份恩情呢你们看连我这样身份地人都知道报恩更不要说各位英雄好汉了” “嗯然后呢?” 胡炭呲牙羞涩的笑道:“大家现在都知道我这定神符是我爹爹教地了所以算起来能喝到符水的人也是间接承到我爹爹的恩情对吧?那么我想让大家都感谢一下我爹爹应该不算什么过分的要求吧?” 四面座客尽皆愕然谁也没有答话 感谢胡不为?圣手小青龙?虽然胡炭说的从大道理而言并没有错……可是真想让满庭众人感谢一个名声狼藉地江湖败类?这实在是件不可想象的事情 章节眯着眼睛注视胡炭想要揣测小童心中的真实想法 冷场了片刻到底还是凌飞出言问:“你想让大家怎么感谢?” “我不要求别的只要每个人喝符水时说一声胡不为是好人就行了” 这句话声音刚落便引得举座哗然谁都想不到胡炭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如果说胡炭之前让众人报恩的提议只是让人觉得尴尬那现在这个明确要求则是让人觉得愤怒了小童的这个要求无异于劈面打受符者的耳光江湖豪客重视名声甚于性命谁肯当众说这样的折节辱志之语?不难想象若是这个要求真地布出去群客中至少有半数摔门而去甚或是倒戈相向 “放你娘地屁!”果不其然纷纷议论中有人终于忍不住怒骂了“哐啷”一声一只茶碗从右排靠门第三位的一个胖大汉子手中激射过来在胡炭脚边碎裂成瓷片温热地茶水溅上足踝那汉子跳起身来骈指大喝:“胡不为这恶贼奸杀掳掠无恶不作他还是好人了?***老子宁可不吃这狗破符了全派死光也是个忠勇之门!想让老子赞这恶贼那是做梦!大丈夫死便死了竖着七尺横着也有三尺!又能怎的总胜过受这鸟气!”说完朝胡炭呸了一口怒冲冲踏出门去 “何必生气我这个只不过是个想法而已行与不行你们大家自己决定好了”胡炭说道他仍是一副谦虚涅说得漫不经心可是谁都知道挟恩施令这又岂只是一个想法那么简单的?胡炭捏着外面许多人的救命之符现在他说的每一句话说来都是圣旨众人想不听都不行 沉默了片刻陆续又有人起身坐在左座末排的一个蓝衫文士轻轻起身抱拳向众人道:“霍某人虽然爱惜性命但是却不能因此辱没志气想让霍某这般作践自己那还是算了不敢领受” “霍掌门留步此事未必没有转圜余地……” 可那姓霍的掌门摇了摇头仍旧踏出门去了群客耸动未已坐在右侧第六位的一个白衫汉子左侧里进第七位的一个穿银灰色皮袍的老汉又同时离座默然起身而去那老汉还知向主座的凌飞等人拱手告歉说一声:“告辞”白袍汉子竟是自顾出门话也不跟众人说一句 座上群雄神情激动不住口地大声辩论有叹息胡炭把要紧事当儿戏的有劝说大家先冷静观望的有斥责胡炭趁人之危地众舌纷杂叶蘅几人都摇头苦笑几个宿老都觉得胡炭的第二个要求提得匪夷所思即无利于己亦无利于人除了树敌没什么用处蒋和游泽通几个与胡不为有隙的面上无不惊愤交集数度也要起身离座但一想到庄中弟子的安危却又不得不强忍着坐下倒是白娴和刘振麾面色如常看不出是喜是怒 “道长我就这两个要求”胡炭对众人斥骂如若不闻对凌飞拱手说道看见凌飞和章节侧耳交谈沉着脸商讨显然也对这个要求不知所措. 嗡嗡的议论声直响了数息工夫等到章节咳嗽了一声众人才安静下来凌飞几人终于有了意见 “小胡兄弟你的这两个要求都不太好办但第一个请求我们还可以跟白掌门商量求情料想白掌门看在江湖一脉不会眼看着那么多同仁受难至于第二个……那就实在太为难了外面那么多人都不会答应的” 章节也道:“你想替父亲挽回名声这我们理解只是你地法子太不妥当感谢之语应当让人言出由衷你这样强逼他们怎会让人心服” “翱很难办吗?”胡炭假装惊异地睁大眼睛“怎么?咱们正道中人不都讲究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么?受了我爹爹的恩惠难道说句感谢地话都这么困难?” 凌飞道:“江湖中人重视声誉甚于性命今日如果被你逼得当众说这句话日后他们就无法在江湖上立足了你还是换个要求吧要银子还是要物件或者是你改变主意愿意加入我蜀山派我亲自教授你技艺这些都不难办到” 胡炭摇摇头:“我说过了银子我并不缺蜀山派的门槛太高我去也不大适合”言下之意竟是坚持提出的那两个要求 凌飞胸中微微涌起怒气这小鬼如此不识情势么!刚才自己那番话相当于他这个蜀山掌门放下身段亲自求肯小童加入蜀山派了又已经跟他剖析过利害可是胡炭竟然一口拒绝掉非要坚持那个与众人为敌的要求!这是说明他固执呢还是说他愚蠢?一个人性情坚韧是好的有主见也是好地只是要看用在什么地方! 蜀山掌门凌厉的盯着胡炭却现小童全然不惮神色间没有丝毫动摇看了片刻见胡炭真的没有一点改变念头的打算凌飞也无可奈何暗中叹息他把目光投向了雷大胆 现在只能看救命恩人在胡炭心中的分量了 见了凌飞眼色光头雷闳立时会意说实话在听到胡炭的第二个要求后雷闳也觉得少年太过孟浪了自古以来拿人软肋强势迫人就范的十有九败大多没有好下场虽然胡炭这番孝心很让人称许然而此时此地这般做法却不大对头 “阿弥陀佛”便在雷闳准备上前求情时一直默然不语的宏愿法师却宣了声佛号开口说话了 “人间百善以孝为先小胡施主你矢志维护父亲的孝念很让老衲感佩古人云识义礼而循孝道感恩情始食反哺这原是人之伦常”宏愿寿眉长垂密须如银一副慈和涅 “小小年纪而知体惜亲人孝念可嘉只是你地做法却不甚妥当”宏愿微微地摇着头说“你有没有想过这般以性命胁迫众人强人所难不但不会让人心服反而让人心生怨言么?小施主的本意是想消除令尊地恶名只是这样以来只会适得其反了逼人违心道谢言不由衷只会将令尊推向另一个尴尬境地” 胡炭眉毛一挑这一节他倒没有想过他一再坚持要让群雄感谢胡不为倒不是说要通过此举得到什么好处也没想过爹爹的名声会就此变得清白他只是被蒋和白娴几人的言辞激起了怒火这两人说起胡不为时左一个淫贼右一个败类的斥骂难听之极而秦苏之前提出要他进入蜀山那么些人就因他是胡不为的儿子而百般轻视胡炭推想外庭千众只怕也有不少人抱着和白娴两人同样的眼光所以少年便怀着恶念要以这个由头让这些人都难堪一把 既然人人都瞧不起爹爹那就让你们都亲口道谢他瞧你们以后还骂不骂得出口!这便是少年的想法 “胡施主之事老衲也曾有耳闻不过经过这几年往来提及的人也没有几个了江湖人朝名天下暮归黄土总是这般虚幻的外面几百个人老少参半老衲猜想至少有半数都不曾听过令尊的名声小施主你现在强令他们向一个未曾闻名的人致谢只会让他们翻起往事众口评说再经心有怨气者的渲染令尊的污名只会越传越众这也不是你消看到的吧?” 胡炭皱着眉头思索这老和尚说的话似乎很有些道理这么坚持下去果然会树起新的敌人要将爹爹的污名洗清本已非一日之功如果因自己不慎再激起湖波震荡搅动湖底沉沙那就非他所愿了他抬起头来见座中众客都是眉目含忿游泽通和蒋几人更是面皮紫一副欲扑上前来择人吞噬的涅 “一人名声再盛终是敌不过时日流逝不管是威名还是污名随时间过去总会减淡小施主你还是任众人自己淡忘最好”宏愿宣了声佛重又闭上眼睛 胡炭点了点头道:“噢那是我考虑不周了大师和几位道长说的很有道理好吧那第二条要求就算了……哎呀!不对让大家道谢就免了但至少得让大家知道这定神符是我画的是我爹爹传下来的这总不为难吧” 凌飞干脆的说道:“这个不难办到”趁着胡炭口气服软忙覆棺钉盖:“那就等一会烧制符水的时候再跟大家说明定神符的来历吧”他转向白娴道:“白掌门现在就差小胡兄弟的第一个请求了你看看此事能否通融一下?”白娴面沉似水抿着唇不说话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五十二章:心藏腹(六) .“我们都听说玉女峰与秦姑娘颇有些过节但是具体经过如何我们也不确知只是江湖上素有一句话冤家宜解不宜结……” “道长我和她的仇怨是解不开的”白娴叹了一口气说道“本来道长所命白娴该当遵从才是只是秦苏屡犯门规勾结奸匪叛出门墙后又多次杀伤同门师姊妹她已经成为玉女峰历代以来最出格的弟子我若将她放走又如何昭显门规如何跟玉女峰上的弟子们交代?” 凌飞哪知秦苏会是这样的名声!然而此时势成骑虎他也只得硬起头皮说道:“我们知道白掌门的苦衷只是现在局势如此这么多人的性命只在呼吸之间……唉白掌门你自己定夺吧救与不救只在你一念之间”便是以凌飞名望之重位份之尊也不能强令白娴听取自己的意见 白娴摇了摇头咬着嘴唇思索显然难以下定决心她把目光冷冷的投向秦苏“我这个秦师妹入邪道已经太深了心肠歹毒出手狠辣自从她跟那个恶贼跑出山后便将玉女峰上下都视为仇敌出手之时全不顾念情分多年来为了捉她回山我们不知道损折多少师姊妹我忝列玉女峰掌门之位上对列代祖师实在难以继续纵容她作恶……” 秦苏冷冷的看着她喝道:“白娴!你别再颠倒黑白!心肠歹毒的是你!当初你出手暗算我害死蓝师妹这笔账我终有一日会算到你头上!” 白娴点点头道:“好你还学会信口雌黄了蓝师妹因你而死你不心存愧疚还罢了竟反推到我身上早知道你会变成这样当初在光州捉到你时我就不该心软把你放走要是当场杀掉也不会让后来那么多姐妹遭你毒害” 秦苏几乎银牙咬碎:“你把我放走?哈哈白娴这话说得好不要脸你做了亏心事只恨不得早一刻将我灭口真要抓住我你还会把我放走?” 白娴叹息一声道:“随你怎么说吧当初我只把你打成重伤封了你的功力只盼你能就此知错改过自新谁知你这几年来变本加厉到处伤害无辜唉难道你以为玉女峰那么些人真的没有能耐把你们杀死么师妹们那是手下留情若不然凭你当初的三成功力还带着这不懂事地娃娃能够活到今天!总是我不忍心违背恩师教诲要敬爱同门还盼着你有一天肯回头上岸” 秦苏一张脸涨得通红白娴如此翻覆真相让她再也沉不住气只是她原本的性格就单纯羞涩受白娴迫害后历尽苦难虽然性情变得坚韧许多但数年来隐姓埋名离群索居的日子对她的口才却没有丝毫帮助当时怒喝道:“我功力受限那是受了三纲禁手反噬跟你有什么关系!玉女峰对我手下留情这更是天大的笑话!这几年追着我跟炭儿她们不知用了多少卑鄙手段若不是我们隐姓埋名还能活到今日?!” 白娴不再理她转向凌飞说道:“道长众位前辈你们也看到了秦师妹对我和玉女峰的怨恨何等之深即便我有心要放过她只是她却未必肯放过我们……” 凌飞听她口气松动忙道:“白掌门无需的秦姑娘这里我们稍后再做计较料想秦姑娘也是通情达理的只要白掌门你肯放下仇怨那么事情就好解决了你们毕竟是身出同门有什么矛盾不可以坐下商量呢?” 白娴叹口气道:“坐下来商量是不大可能了”她沉吟了片刻道:“白娴也知道顾全大局只是要放过秦苏八年……此事太过重大我一时也拿不定主意玉女峰历来对叛徒惩戒极严从无姑息放任之说我的今日开此一例日后将后患无穷请容我考虑片刻好么?我要跟弟子商议商议” 凌飞点头道:“就劳烦白掌门了只是现在时间无多还盼你作决定”白娴点点头招呼曲妙兰快向厅外走去经过秦苏身边时侧目深深地望了她一眼秦苏怒气勃毫不相让的与白娴对视 胡炭笑眯眯地看着两人走过身边他看见了白娴向秦苏投去的一瞥便微笑道:“白掌门还用商议什么?放过我们俩还不是你一句话地事情?你就直接做主得了何必这么麻烦”白娴如若未闻面色平静的向外走去 胡炭心中暗爽想道:“挟天子令诸侯谅你也不敢拂逆这么多老头子的颜面说什么跟人商议嘿!这是托词吧?玉女峰里还有谁可以跟你商议……嗯?咦!咦?不对!”少年霍然一惊眼神骤然变锐猛然回头可惜白娴已经低着头出门去了 为什么白娴脸色那么平静?她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情绪激动的迹象胡炭知道一个人地掩饰手段再高明脸色装得再平静眼神也是无法做到滴水不漏的总有细微的迹象反映出内心白娴刚才明明很迟疑似乎非常为难的样子可是转瞬之后她的眼神却这么平静这实在太悖常理了…… 她心里已经有决定了吧!想也明白玉女峰所有人都对她敬畏有加不管是平辈还是下一代言谈及她无不恭敬万分她这个掌门还需要听谁地意见?她还有必要出去商议么?小童心中的疑窦一丛一丛的生出来却一个也解不开以少年对白娴的了解这个玉女峰掌门可不是好对付的人物绝不会这么简单吃下哑巴亏的胡炭直觉这里面藏着巨大的阴谋这让他感到不安 这几年的对手中他已经不止一次领教过白娴的厉害了以胡炭机变之活这些年来可也没少吃到玉女峰地苦头这其中就是因了这个极富心机地掌门的存在 白娴是那种心藏百计但却一言而决地人物这样的人岂会这样老老实实陷于被动而无所作为?那还不如相信虎狼也肯吃草了!白娴是绝不会甘受胁迫而毫无反击的她肯定在酝酿什么诡计呢少年越来越确信这一点只是他无法预测白娴用什么手段还手 胡炭收起了笑容眼下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把眼前这关过了再说他悄悄的从怀里取出一些物事趁着凌飞等人劝说秦苏地当口装着打哈欠伸懒腰又是跺脚又是下蹲忽而又劈腿忽而踮脚小跳悄没声息的在两人身周做了点布置 座中众客都道这小童百无聊赖在秦苏和凌飞等人说话地时候一副心不在焉的涅鼓嘴砸舌四处张望到后来竟然对谈话内容充耳不闻自顾自地下蹲抱膝用手指在地上胡写乱画玩 秦苏很好说服在白娴两人出门后不久在凌飞等人的几番劝说之下秦苏终于答应先放下与玉女峰的恩怨 “小胡兄弟现在年纪还小你们这样打打逃逃的居无定所终究不是办法这对他的成长太过不利了秦姑娘你不如定下心来找个地方安顿以小胡兄弟地资质只要给他一段成长空间未来的成就将是可以预期的” 秦苏点点头道:“道长说的有道理是我太过固执了好吧为了炭儿的将来我先不跟她们计较” 凌飞喜道:“秦姑娘能明白这个道理实在太好了把眼光放长远一些那眼前地许多困难就容易解决了” 秦苏不再说话凌飞说的那些事情她不是没有想过胡炭自幼时便跟她流落江湖饥一顿饱一顿的寒一月暖一月这早就让她心生愧疚了她觉得自己辜负了胡大哥托付没能好好照顾这个孩子只是一直以来玉女峰追杀太急两人从来没有在一个地方呆住过两个月玉女峰弃弟全副身心都用在了逃脱追捕上实是有心无力 “等白掌门稍后回来我们会全力说服她八年的时间并不算太长料想她会同意的可是小胡兄弟有了这八年的安定对他的意义却非常大可是白娴竟然去了好久直到一炷香工夫之后便在凌飞神色间渐露不耐的时候白娴和曲妙兰也终于在门外出现了两人施施然来到厅中神色平静无忧亦无喜看不出丝毫异常 “凌飞道长众位前辈”白娴裣衽 “众位的提议我们仔细商量过了我们决定答应秦苏地要求放过他们八年” 众人霁然色喜颜色顿开眼见着原本难以解决地难题一个个搬走救命之符终于有望不论是谁都忍不住心生欢喜 “秦苏欺师灭祖残害同门原本不能这么轻易放过”白娴冷冷的说道“让她逍意八年无论是对玉女峰地声誉还是被她伤害的师姊妹的感情都是一个巨大损害只是玉女峰一派之名与众位英雄的安危相比其中轻重自不待言名声可以由人再建而人命却仅有一次所以我们决定先放过她” “白掌门深明大义通晓缓急进退实让老夫钦佩” “白掌门放心江湖中人知道白掌门的决定只会更加敬重玉女峰” 众人纷纷夸赞白娴通情达理弃小私而全大义不愧巾帼豪杰 “只是玉女峰作了这样的让步我们也有一个要求”白娴平静的说“我们想跟中原大侠求个情不知刘大侠能否听听我们的意见?” 刘振麾听提到自己不由得微微一怔:“白掌门请说只要刘某人力所能及处愿效微劳” “这几年江湖上一直有人在散布我玉女峰的恶名指责我玉女峰弟子不思上进荒淫骄奢又甘与邪教同流合污”说到这里白娴冷冷的向秦苏瞥去一眼“受这些言语影响玉女峰弟子在外面行走时便总受到不公待遇受尽谩骂嘲讽后来我派出弟子去探查这些谣言的起源却现是几位前辈对我玉女峰有了误会他们位望高名气大所以有很多人听信了他们的话” “玉女峰上虽然都是女流可是一直恪守着先辈留下地训诫也知道什么是江湖道义知道什么是善恶是非虽然不敢说是举派豪侠但绝大多数弟子都知道心怀正义像勾结邪教欺凌无辜这样的污名我们是万万不敢领受的” “刘大侠”白娴对刘振麾说道“伏禽派的具掌门海州派的骆掌门夺风鞭的何掌门还有辰云门的莫门主跟前辈应该有些交往吧?” 刘振麾道:“哦……这几位掌门我都认识只是这几年往来得少了” 白娴点点头道:“就是这几位前辈不知道听信了什么谣言这六年多来便一直在江湖上传播关于我玉女峰地恶名虽然长辈见责是出于对玉女峰的爱护我们不敢反驳只是这样没有根据地责骂仍旧让我们很伤心我们听说几位前辈与刘大侠交情很深应当尊重刘大侠的意见所以我们想恳请刘大侠在方便地时候帮忙传达一下玉女峰的立场玉女峰弟子苛责自守人人洁身修德我们不敢指望前辈们能因此夸赞我们但也不要因听信谣言而对我们无端责骂这让弟子们很委屈也无所适从就拜托刘大侠了”白娴深深致礼 刘振麾慌忙从座上起来抱拳道:“白掌门多礼了这只是举手之劳而已以白掌门今日之风范秉承大义不会有人再怀疑玉女峰的正派之名等今日事完后刘某人一定亲自找到那几位掌门会还给玉女峰一个公道的” 白娴嫣然一笑这冰雪化冻的妩媚之色顿令厅堂生辉座上众客都是老成持重之辈只是一见白娴灿然一放地丽色后仍有不少人心旌摇荡“这白掌门才貌两备恩威同体真是尤物!上天何等青眼此人!” “如此就多谢刘大侠了玉女峰上下俱感大德” 刘振麾道:“不敢不敢” “秦师妹”白娴这时才把目光转向秦苏胡炭见她说话警惕之心又起悄悄在胸中蓄气眼睛更是眨也不眨的注意白娴的动作 “你与玉女峰之间的恩怨擎之广仇恨之深旁人是永远不知的可是你和我却都明白这段恩怨想要彻底化解掉那是几乎没有可能地了” 秦苏咬牙切齿的盯着她一句话也不说 “但今日既然有凌飞道长和宏愿大师等众位前辈求情我就先放过你们让你们好好躲过这八年八年之后不论你变成什么涅只要我还在玉女峰掌门的位子上就一定要把你带回山上在众位祖师面前落” 听她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秦苏心中顿生荒谬之感 这天道果真是公平的么?都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可为什么阴谋者窃取高位不惟不见天道惩戒反而愈见从容?如今更是善恶易置施恶者敢于当众凌威而受害者却不得不隐忍求全还要甘心接受八年后的继续追缉! 胡炭不满的说道:“白掌门你这话算是什么?我要的是你的承诺你就这么说说能算数么?空口无凭你得个誓来” 白娴全没理会他目光停在秦苏脸上片刻才微微叹口气道:“就照着你的意思秦师妹”右掌抚胸朗声道:“玉女峰掌门白娴今日当着天下英雄之面承诺暂先放下与秦苏地恩怨时限为八年” 胡炭嗤嗤笑道:“我呢?我呢?!你可别钻这空子!说放过我姑姑却又来捉我!” 白娴微闭起眼神色显得庄重神圣道:“这八年间玉女峰弟子将不再搜集探寻秦苏和胡炭两人地踪迹也不会主动向他们出手除非自保此誓从今日生效神明鉴证若有违誓白娴甘受天下同道唾弃” 胡炭听见她终于说到自己这才不出声抗议了只是口中咕哝:“哼!除非自保!这话多余极了画蛇添足真是小人之心!难道我会没事去找你们麻烦?谁有那些闲工夫?你们不来招我就万事大吉了……”只是见他眼珠子骨碌碌乱转谁都怀疑他心里想的到底是不是真如其言 凌飞拊掌微笑道:“好了!白掌门侠义为先做出如此牺牲让人感佩秦姑娘小胡兄弟你们还有什么话说么?” 两人都摇头道:“没了” 听见白娴果真起誓秦苏绷着地心才倏然一空事情就这么结束了么?六年来时时悬心寝不解衣的日子真地结束了?从今天起她有了八年的安宁玉女峰停止了对她的追杀她可以回到以前心无所虑的日子了? 可是她还能回得去么? 秦苏有些茫然今日生之事远远出了她的想象她入庄来本只想找到金角麒麟打听师傅的下落可是峰回路转事情一桩一桩的出现展下来竟无意中得到这样地结果玉女峰要承诺放弃对他们的追杀 这应当是值得庆贺地事情吧可是秦苏却没能因此就高兴起来本应属于她的安宁日子竟然需要通过这样地方式来争取到这让秦苏心里感到悲哀 白娴注意到她的神色向前走近两步却见两人都同时抬头看她脸上生起提防之意 玉女峰掌门叹了口气 “秦师妹十几年前你我同在恩师手下学艺谁会想到今日这样的情形?那时候手足相亲互敬互爱是怎样惬意舒心的日子唉今日……却变得比陌路之人还不如非要生死相向我心里真的很难过但凡还有一点办法我绝不会消看见今天这一幕……这造化弄人之深实在叫人心寒” 秦苏茫然地心里瞬时又被刚硬填满了她冷冷说道:“有的人私心过重为求目的不择手段欺师灭祖杀害同门所以才造成今日局面关造化什么事情” 白娴道:“秦师妹我们就不能好好说会话么?争了这么多年我早就觉得疲累了姊妹变仇这实是一件哀事若是你我之间的恩怨还有化解的可能我说什么也要换取过来……可是没有法子我一个人说了不算今日难得有这么多前辈出面调解我们就不能暂时忘掉那些是非说说姊妹地情谊么” 秦苏冷笑道:“姊妹情谊?当初你在光州向我出手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过姊妹情谊你杀害蓝师妹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过姊妹情谊?” 白娴摇摇头低声道:“你仍旧拿这些事来污蔑我秦师妹你变得不近情理了我记得你以前可不是这样子在山上的时候你性情温柔姊妹们谁不夸你随和好相处?可是自从你认识了圣手小青龙你就不再是从前的秦苏了当初师傅那么苦口婆心的劝告你你却干脆叛出玉女峰唉师妹你怎么变成这样?” 秦苏咬牙道:“以前我是傻什么都相信你所以任由你摆布被你的诡计害到今日地步只可惜了蓝师妹只因看到……” 白娴打断她的话愠道:“够了!蓝师妹因你而死你还一而再的推到我身上你觉得这样有用么?难道你心里一丝一毫都不觉得歉疚?” 秦苏气得浑身都抖起来她几曾见到过这样红口白牙翻覆事实地人物!她死死地盯着白娴一时怒极而忘言 白娴缓了下口气道:“算了你变成这样想也听不进我说的话我不想跟你再作这些口舌之争是非曲直自有天下英雄明眼判断我只说这八年里面你们好自为之吧不要再作些令人憎恨地事情我答应了众位前辈的要求这八年时间里就不会再追寻你们的踪迹” 秦苏气极而笑:“那我多谢你了!” 白娴恍如未闻皱起眉头似乎在想心事沉默了片刻才又轻轻说道:“江湖是非之地既然人在其中总难免做些自己不情愿作的事情秦师妹纵然我不愿与你为敌可是事情到这个地步我也没有法子为了玉女峰的将来我不能放任你们不管但现在先不谈这些我已经誓放过你们你就先把符咒交给道长吧外面那么多人正在受苦呢早一刻让他们服下符水也让他们早一刻心安你心中恨的是我跟众位英雄可没有什么关系” 听完白娴这句话凌飞等人绷着的脸都不由得一松眼见师姊妹两个说起恩怨逐渐要口角起来众人都不免有些的只怕白娴一句话不对惹恼了秦苏再让秦苏变卦不肯交符那就糟糕了亏得白娴心中还记挂着这件事 秦苏心中怒极这白娴就惯会施这些虚恩假惠收买人心她觉自己似乎又上白娴地当了白娴从一开始就用言语激怒她恰她的情绪让她一心放在仇恨上而暂忘了交符然后等玉女峰掌门这轻轻两句话一说众人的感激已全然转向 只是事已至此也由不得她生气了看见凌飞身后的两个蜀山弟子走上前来施礼道:“有劳秦姑娘”秦苏只得恨恨的瞪着白娴从怀中取出定神符交给他们 凌飞接到符咒脸色顿时霁和对秦苏和胡炭说道:“秦姑娘小胡兄弟伤势未愈你们就在赵家庄休息几日吧稍后让花姑和大师再好好看看可别留下什么后症然后等此间事情了了我们再设宴向你们致谢”说完招手叫过一名赵家庄弟子吩咐他带秦苏和胡炭到偏房休息 “小胡兄弟等等……”五花娘子却叫住了胡炭一边对凌飞说道:“符咒给我吧我先看看药性如何”她还是不大放心虽然有刘振麾和秦苏的证言可是没有亲自验证定神符的克虫之效她心里还是没有底群豪这时纷纷起座他们要到前院把消息告诉众人安抚群情 “这符咒没有什么特别地使用方法吧?”五花娘子问胡炭符法之道千千万万绝大多数的符法是只凭施术者地灵气便可激活生效的但也有一些特殊用途地符咒必须用血用水火土甚或是一些奇怪的物件来做媒激活才获得更强的效力五花娘子虽然亲见了秦苏给胡炭治伤但她实在分辨不出定神符的来历只怕定神符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禁忌所以有此谨慎一问 胡炭看着凌飞把一叠黄符交到五花娘子手中微笑道:“没什么特别用法和普通符咒一样”他说话之间眼角余光仍然瞟向白娴留意着玉女峰掌门地一举一动虽然白娴已经过誓不再向两人动手之前也向刘振麾提出要求似乎也验证了这正是她装腔作势出去商议的真正目的减去了胡炭不少疑虑 可是……少年还是不相信白娴就只有这些动作他心里仍余着些微的不安 眼见着六七人已经快步走出厅外玉女峰掌门却没有马上离去的打算她恬静地微笑着跟愤怒的秦苏对视浑不受秦苏的情绪影响曲妙兰站在她身边也是一丝情绪波动也没有 “她怎么还不走?”胡炭心中暗暗猜疑 这时五花娘子正在点头说话:“按照刘大侠的说法这二百张定神符用来驱蛊应该是足够了我们现得早中蛊的人应该不是很多不过我们还是稳妥些好要是这二百张仍旧不够我们消你再画一些出来却不知你每日可以画出几张?”说话间从怀里拿出了那个培着龙血的研碟分开油纸 “如果材料备足一天内可以画二十六七张吧再多效果就不好了”胡炭答道便在这时他看见白娴轻轻移动脚步向秦苏走近过去少年悚然一惊 “秦师妹这下可遂你的愿了”白娴的声音极轻若非胡炭耳力极佳又时时留意着她只怕也听不到 “不过你别高兴玉女峰历代叛徒没有一个有好下场的你也知道”白娴说完话脸上泛起温柔地微笑同时身子微微一倾似乎作了个裣衽地动作胡炭看见她微抬起细白的右掌五指微曲略如兰花轻轻掠过额际挽起几丝乱如花地容颜衬着皓腕胜雪细指如玉葱润泽的指甲片这真是一个直可如画的情景美人掠鬓目幽眉长不带丝毫烟火气优雅而恬静可是便在此时一直恼怒着的秦苏的身子却陡然一震然后满室众人都感觉到了一股激烈的气息骤然提聚起来瞬间爆同时还伴着秦苏狂怒的厉骂:“奸贼!” “蓬!”玉女峰弃徒这满含劲力地一掌端端正正的打在白娴肩头气浪一重重地向外扩散***明暗厅堂中响起了雷鸣般的空气爆裂声虽然受三纲禁手反噬所限秦苏地功力已经大不如前可是经这几年的调养她此时仍旧恢复到了先前的五成功力这样蓄满劲气的一掌仍足有裂石之威 时起仓促谁又来得及拦护?白娴也只来得及护起一层薄薄的气壁挡在身前狂暴地掌力便已经透肩而入满堂人只听见玉女峰掌门痛哼一声整个人如脱线风筝般跌飞出去 “姑姑?” “掌门!” 胡炭和曲妙兰同时大惊失色胡炭快向秦苏跑去他心里全被惊诧填满了为什么好端端的姑姑竟然会向白娴动手?这是白娴的诡计么?可为什么反而是白娴受伤?顷刻之间他在心里转过千百个念头却得不到答案 曲妙兰来不及去扶起白娴看见掌门受伤她的眼睛登时红了怒目瞪向秦苏叱道:“你这个叛徒好不阴险!诓得掌门放过你你却出手偷袭!”说话间右掌快探出曲指成爪爪心笼向秦苏胸口 “住手!”胡炭目大喝在这刹那间他终于明白过来了心中一片雪亮! 原来这才是白娴的后招! 当真阴毒地机谋!难怪她先前誓时留了话说玉女峰弟子自北可以动手难怪她要出去跟弟子商议还讨论了那么久好一招苦肉之计!她果然是不肯就这样放过姑姑! 一定是刚才那一刻间生了些什么若不然姑姑绝不会突然攻击白娴的胡炭心中有些寒他明明已经千般小心了可是白娴仍旧可以在他眼皮底下使阴谋而令他无所知觉这玉女峰掌门的心计实在太可怕了 四步 胡炭与秦苏之间只有四步距离可是这短短的四步竟然如此遥远还没等到他奔近曲妙兰的招式已经动了胡炭目眦欲裂隔远力向曲妙兰递出招式只盼能干扰她一下能延缓曲妙兰的出手 “啪嚓嚓!”那柔若无骨的五指之间出了巨大的令人心悸的雷电之响蓝白地电光从皮肤下跳跃出来在她指隙耀动事情生得太过突兀周围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而曲妙兰地行动也实在太快从伸掌到出招也不过短短一瞬 所以没有任何阻拦那一柱缭绕着蓝色电光的气剑便如惊龙出海笔直地刺向秦苏的心脏这是一击夺命的招式!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秦苏这一下就必死无疑了 满堂众人包括凌飞宏愿叶蘅每一个人都看见了秦苏向白娴动手先把白娴击伤而曲妙兰心伤掌门因愤反击若是因此把秦苏杀死了也是合情合理的没人能责怪白娴什么的毕竟她和曲妙兰没有破誓 如果秦苏死了那么这一切就将以这样的结论留在众人心中 好在跟在秦苏身边的是个多疑的少年 更好在这个多疑的少年习惯于未雨绸缪善于从微小的征兆中察觉危机并小心作下布置 “嘶啦!”凝聚的气剑划破空气出布匹撕裂般的声响那一条细长的霜带刹那间耀出了比烛火明亮无数倍的光华秦苏仓促出手过后劲力初失此时再难聚起哪怕丁点法力护身只能僵在原地眼睁睁的看着那道雪白的光带穿胸而来 便在每一个人都认为气剑将把秦苏一穿而过的时候变故出现了 “啪!”先是秦苏裙裾上一粒不知何时粘上去的米粒般的物事爆成粉尘这是一个微小到几乎无人察觉的变故 脆松石也称震荡石江湖中多有好事者拿来玩闹唬人或是布设障眼术行骗这些石头质地极脆如同鱼卵一般结着薄薄一层外壁它像阳结石一样生在阳旺之所但是蓄气之能差了许多只可积蓄细微的阳力因其外壁极薄又附有阳气所以对人的法力灵气感应敏锐之极一旦隔身感应人的法力只要范围内的强度够大石头便会因共鸣而震爆 这石头虽然少见却也不是什么稀奇物事而这些特性虽然好玩但既无益于伤人亦无益于自保所以一般也没有什么人看重它 然而在某一领域它却是方家心中的无价之宝!脆松石可以积蓄施术者传输的灵气这是甄别不同人功法的关键而且石头爆破时逸散出的些微阳气就可以打破经过精心布置的阴阳平衡 这意味着什么? 阵法之媒! “咯!”秦苏身前身后脚下的青石砖有几个地方微微骨突出来 如同机括激活了几乎便在同时更大的变化出现了只“轰隆”一声巨震如山石之倾倒房间里面飚起了狂风!秦苏身前身后无数石砖崩飞尘土飞扬碎泥如雨向四面抛洒“啪啪啪啪!”的急声若雨打芭蕉瞬间便染黑了三面白墙而蹊跷的是任凭外围崩石裂土嘈如江潮但秦苏身周两步方圆内地上的石板却纹丝不动石面上微尘不起只是每隔半肘距离青石板上便无声旋裂出一个人掌大小的蛛网状裂痕这些裂痕前后连接环成一个大圆正好将刚才秦苏胡炭所站的位置围成一圈 胡炭先前在地上胡写乱画的痕尖时也显出了真容 “逆”“沉”“慑”“斗”“阵”!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五十二章:心藏腹(七) .五个字厚重凝实横笔如粗木竖画如石条分占住秦苏身外五角布成五行生克序表每字又辐射三团裂痕正成三才护正罡之势 这些字迹虽然稍显急促虚实间架全无然而每一笔都是丰腴肥厚落劲极重此时岿然浮凸在石块之上维持着一座坚若城壁的阵法稳若泰山如同铁铸! 曲妙兰这一招声势夺人的气剑只挨近秦苏胸前便被鼓荡不息的乱劲化解掉了啪啪作响的电光也被阵中暗潮汹涌吞噬一空这必杀的一击就这么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众人见到这惊人的一幕无不心中震骇蒋游泽通几个另怀心思的掌门更是面色微变望向胡炭的眼神多了点复杂的意味然而还没等到凌飞诸人有所表示另一个意想不到的变故却又紧跟着出现了 曲妙兰一击无功脸色微沉下来右抓虚抓不变只低叱一句:“着体!”锵锵锵锵的金铁交鸣之声骤然响起恰在这时胡炭的干扰之拳已经袭到曲妙兰竟然不闪不避任拳力击到身上身子都不晃一下众人都不可置信的看见她莹白如玉的手爪在一瞬间变作铁青之色这支诡异的手在残余的***下闪着幽幽乌光 “住手!”正在商议着的几位前辈都站了起来“杀!”曲妙兰喝道 呼啸的尖声瞬时盖过了乱雷般的爆响 风潮激荡!碎衣成蝶这是染着鲜血的蝴蝶 不管室内室外几乎所有人都被两力冲撞时释放出的巨大风压吹得透不过气来曲妙兰的第二招威力要比第一式大得多了对阵法的冲击更是远先前!众人都不意想这无形的招式有若斯威力每个人都衣袂狂振厅里无人坐着地黄梨木座椅也东倒西歪的翻跌开来 胡炭的阵法虽然神妙然而短时之内布下地阵式终究不是无敌的在曲妙兰的第二招使出过后层层叠叠旋出的裂纹也再难抵御地面上浮起的五个字瞬间便被抹平了四个只余一个“慑”字也变得破碎残缺 然而终也幸得阵法的两次阻挡 秦苏受伤了但没有伤在要害陡然遭袭的玉女峰弃弟在曲妙兰地无功地第一招过后及时反应过来刚好来得及在第二招临体之前微偏身子以肩侧代过心脏部位阵法的防护还将曲妙兰的攻击伤害减至三成让她免遭致命的伤害 但曲妙兰的三成功力仍造成了令人震怖的后果! 秦苏的肩头几乎被齐根切掉了一道三指宽的槽型伤口从她左臂上端斜穿过去从颈侧冒出伤处血肉模糊鲜血狂涌玉女峰弃弟面如金纸立时仰面翻倒 “姑姑!”赶进两步的小童惊慌地喊道他万没想到自己的阵法竟然还没挡住这个玉女峰弟子的攻击狂怒之下双拳齐出曲妙兰对他虚弱无力地攻击当然不屑一顾但对小童的毒物却颇为忌惮当下无暇去查看秦苏生死只将手爪一拂狂暴的劲风便将胡炭的攻击尽数化解掉还把少年压得连退两步 “我跟你拼了!”胡炭咬牙切齿的大叫扯下两只衣袖急蹲下来双掌交错按上地面***掩映凌飞等人都看得明白少年细细的小臂上居然印着两个奇怪的符咒 “这小鬼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本事?”众人都不由自主地想 “天魂见体地魂见相尸狗伏矢雀阴吞贼浊鬼坐向朝南山落中阳……”胡炭以一种奇怪地腔调吟哦语调由低到高愈来愈尖厉仿佛一个人在满怀怨恨的诅咒短短数字音节竟然森然可怖让人听了心底寒曲妙兰似乎也察觉到了这咒语地古怪不敢大意转正面对胡炭乌爪偏向也指向了胡炭^^^^ “如令塑形!” “呛!”凌飞明知喝不住这两人腕间弹出了天罡剑向下跃来叶蘅的一支手指也指向胡炭和曲妙兰之间的空地水汽在她指间凝聚成了一团眩目的光点 胡炭的招式动了便在他手臂上的两个符咒倏然膨胀红边缘迸出鲜血过后地面上一个巨大的鼓包迅拱隆出来将他的手掌瞬间拱高了四寸 胡炭的手迅缩回腰间捏破了几个瓷瓶 “腾!”土包炸裂大片的泥瓣向外张开如同一朵巨大的泥花顿然绽放 没人能说明白这破土而出的怪物究竟是什么东西它从土包中飞出来后迅扑向曲妙兰却在半空中被叶蘅突然凝出的冰幕弹了回来蹲踞在胡炭身前低声咆哮浑身土黄大如犬四足奇蹄背生鱼鳞状的软甲鼻额双生角就是见多识广如章节和五花娘子等人也认不出这是什么东西 “杀了她!”胡炭恼怒的瞪了叶蘅一眼再次呵斥小兽向曲妙兰攻击那只小兽猛的伏身低蹿过去化作一溜黄烟度快极! “小胡兄弟不可!”凌飞说道天罡剑挥起灿然一片光幕小怪物正低头猛冲间蓦然察觉前方凌厉的剑气不敢硬撞前蹄力一个倒翻重又蹲在胡炭面前这次它瞪圆了桂圆一般的红眼向凌飞呲起尖牙 胡炭和玉女峰刚达成和解协议凌飞可不消两方又这么不明不白的再成仇敌 曲妙兰从微愣中回醒过神来不再理会胡炭手爪又转向了秦苏她竟是一意要伤害秦苏的性命哪知就在她功力凝聚的刹那间听见“嘀!”的一声微响清脆柔和的笛声从厅外传来^^^^ 宋必图! 玉女峰弟子立时感觉到了身后那股巨大的危机她的身子陡然僵硬起来然而真正让众人震骇的事情便在此时生了谁也没有想到玉女峰这个在隋真凤失踪后便一再被人轻贱地女子门派还藏有这样的高手而这个看似平凡的玉女峰弟子竟然会有如此表现! 曲妙兰不是那些捕快!她只在一僵过后俏脸一沉肩头扭动居然便从锁定中挣脱开来然后她迅地抬起一直低垂的左掌乍开四指遥对宋必图! 是四指每一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曲妙兰的左掌只有四根手指无名指中套着一枚暗淡的铁戒而紧挨着无名指原本应该耸立着小指的地方已经齐根而平 曲妙兰就这般伸展双臂一爪对着秦苏一掌对着宋必图满蓄劲气俏脸生寒宋必图自没想到自己的锁定竟然被人挣开这可是他从来也没遇见这样的情况微一愣之后迅调整功力这一次红色骨笛出了一串清冽地音符这也不再是先前温和地曲调了其中冷峻萧杀的警告意味谁都听得出来师傅之命即是真理他不能容许曲妙兰在蜀山众人面前继续伤害秦苏 曲调一变曲妙兰身上受到的压力登时倍增! “啪!”玉女峰弟子束的银环便在此时炸裂开来***尽灭的一刹那间所有人都看见了曲妙兰的长蓬然散开强大无俦的气息从她身上狂涌出来刚刚沉静下去的厅室再次荡起狂潮这一次不惟黄梨木椅子遭了殃顶棚上的螭风灯纷纷裂成碎片被黑泥染污地墙面白被劲气碾碎也在一点点剥落 “住手!妙兰!”白娴的阻止声从角落里传了出来玉女峰掌门受伤不轻秦苏的那一掌将她地右肩骨击脱了位还在她手臂上开了个口子她强忍着疼痛站起喝住杏眼圆睁快要飙的弟子 可是曲妙兰竟然不听吩咐!她狠狠的盯着宋必图左掌仍在不断提聚功力宋必图一脸凝重这时他也意识到了他面对的不是一般的江湖人物曲妙兰的功力只怕并不在邢人万之下!那股庞大的气息竟然给他难以抵御的栗然之感这是他习艺以来从来没有遇见过地 “砰!”电光火石地交接过后宋必图被震退了三步蜀山高弟果断的打开玄关术“开!” “必图椭!”便在这时凌飞地声音喝了起来“曲姑娘也请住手!”有人施起照明术在亮光忽起的一刹那间众人恍惚惚似乎看见曲妙兰背后一团巨大的黑影一闪而没 “妙兰!你不听命令么?”白娴威严的喝道 曲妙兰脸上闪过了一丝犹豫可是仍旧不甘的盯着宋必图手爪也仍然对准了秦苏这时众人也隐约的察觉到了这个玉女峰弟子和掌门的关系只怕不那么简单 “暗波叶图文向卯……”白娴竟然说起了旁人听不懂的语言这语句既非契丹语亦非吐蕃回鹘之属厅中众客多有与这几国打交道的人能分辨的出来这四节一顿挫的语句倒像是什么咒语只是谁也不明其中含意 “习维索朵而……” 曲妙兰面色一凛对着宋必图的手掌终于缓缓垂下来披散的黑也将渐次收拢可是谁也料不到这眼见就要平息的一场争斗却被一个莽撞的人物重新挑起了 “好哇!想打架?!”听这声音不用说正是蜀山派那年轻好斗的豢龙师凌飞和叶蘅等几人都是心中一惊 祝文杰刚才听见前院有斗殴早就心驰神往^^^^在白娴出去商议的时候便寻得空儿悄没声息的离开凌飞跑去看热闹此时回来正好看见曲妙兰和宋必图的对峙让祝文杰惊讶的是一向冷静自如的师弟此时竟然被人逼得打开了玄关术显然对手极为了得!兴奋的豢龙师也没想过其中到底有什么过节也没想过要先了解内情满脑门便只是:“有高手!要打架!” “蓬!”豢龙师一踏进门槛脚下便踩出了一大团剧烈的火花两个脸盆大的火圈以他足底为中心向外扩散然后围而不聚缭绕的火气沿着他的足踝向膝盖上行迅没于股间神采奕奕的蜀山弟歪了歪肩头微一招手蓬勃的火苗便在右臂间旋炸开来一个虚晃晃地红色龙头在通红的焰云中凝聚起来头角峥嵘须鬣宛然然后抽出身躯一圈圈缠在他的手臂上昂怒视向前方 “让我来会会你!”祝文杰叫道 “文杰不得莽撞!”凌飞只来得及叫这一句 祝文杰已经找到了正主踏进门后见厅里那个美貌女子横眉竖目正伸掌对准宋必图知道正是敌人便照着曲妙兰“破!”地暴喊一声这是凝聚了龙啸的摇魂之术法力岂是小可!左近众人包括内室的胡炭无不脑子一晕如同顶门被巨物砸中耳中嗡嗡震鸣不用说当其害的曲妙兰受到的影响更加巨大!祝文杰知道自己这一喝断然无法伤敌在喝声一完过后直挥冲拳呼啸的火龙登时脱臂直去隆隆的轰鸣声竟然如同天雷临顶一般 陡然遭袭地曲妙兰怒火终于被彻底点燃起来了她撇下了秦苏乌青地右爪愤然一抓便将扑近而来的咆哮的火龙掐脖捏死火星迸散一亮而灭然后瞬息之间“砰!砰!砰!”的空气爆鸣声以比先前激烈数倍的度骤然响起了曲妙兰本已渐次垂下的黑又再次激扬! “咦?!”鲁莽的豢龙师没想到敌人如此棘手轻描淡写的一招就将他的攻击挥散了他倒忘了能将宋必图迫开玄关术地敌人又岂是易与之辈? 凌飞和叶蘅两人早在曲妙兰气息狂涌而出的刹那间察觉到不妙两人抢了出来一挥进一封冻气拦在曲妙兰身前 曲妙兰身后的黑影终于再次显出了轮廓 那是两片巨大如同黑翅般地模糊暗影从曲妙兰背后直展至房梁它的边缘并不稳定时缩时放似乎被不明的力量束缚着大小表层上有波纹一圈圈向四面扩散又时时向外鼓突着莫名的形状仿佛里面有活物挣扎 “嗵嗵嗵嗵嗵!”暴烈的一连串锐响狂怒的玉女峰弟子终于出手了 坚冰竖壁寒气在内室散开来就在这顷刻之间一幕冰墙陡然自地面立起直接顶棚可是曲妙兰的劲力之狂暴连控冰之术天下无双的叶蘅也无法完全抵御物力接及冰墙上很快便被凿出了大大小小地豁口仿佛有千百只尖锐地爪子在抓挠一般很快便将六尺余厚的冰墙凿穿所幸后面还有凌飞地进在第一掌门的奋力拦护之下已近强弩之末的这一招才终于消解于无形 正前方因有两大高手的法力护持还没有看出什么大影响可是厅中没有防护情形就完全不一样了!在曲妙兰身后黑雾突涌的刹那胡炭的胸口便如被巨锤撞击再也支持不住眼耳口鼻同时渗出血来倒在地上那只塑魂化出的土狗只哀鸣一声散成点点黄沙瞬间被狂风席卷一空而厅中一切木制之物在曲妙兰法力甫出时便尽数碎为齑粉四面墙壁陆续震裂大片的墙皮剥落墙面上巨大的裂纹如被锋利的巨斧劈开内外洞明冷风从破口处涌了进来 “曲姑娘请冷静!”不得已凌飞的喝声里只得用上了镇魂功法 “努习贝叶蓝其杜!”白娴的这声叫喊声里也带上了愤怒的意味 曲妙兰这才退下来她冷冷的注视着祝文杰胸膛起伏眸子里面的杀机令人望而生寒可是斗性正旺的豢龙师卦不觉他刚才在曲妙兰出招时使出龙皮术护住自身并没有看清厅里的凄惨状况此时面前鱼鳞状的土墙正在崩落祝文杰又再次鼓劲:“好哇!果然厉害是个劲敌你再接我……” “混账东西!”凌飞终于怒骂出来他怒目瞪向祝文杰豢龙师吓得咽下了后半句话把头缩回皮墙之后 “格可尼西吐缺!”白娴严厉的喝斥道曲妙兰撤回满身功力默默无言的回到掌门身边众人见状都不由得有些奇怪以曲妙兰如此骇人功力足以横行天下了怎么会如此听从白娴的命令看来这个玉女峰掌门实在不简单 凌飞心中也存了老大疑窦他深深的看了曲妙兰一眼但此刻无暇去探究这两人之间的秘密他快步向胡炭倒下的地方跑去 “小胡兄弟!你怎么样?” “哼!”小童的痛哼从灰尘堆里传了出来凌飞心中一宽只要人还没死那就不是太糟糕 那边也有人扶起了秦苏秦苏受创颇巨流血过多此时已经晕了过去五花娘子见状弹指激燃两张定神符制了符水给两人喂下了满厅人就秦苏和胡炭二人功力最弱所以也只这二人受伤 便在众人忙着救治姑侄俩的时候“啊”的一声闷叫门外又有人呼痛起来 难道还有人受伤了?众人都皱起眉头可是很快这疑虑就被接连不断的呼号声打破了因为那叫声突然变得惨烈起来凄惨的声调让人毛皆耸 “啊啊疼!疼!好痒!好痒!救命!” 蛊虫作了! 在场所有人无不顿时变色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五十三章:众望(一) .“快把他抬过来!”五花娘子喊道 外面众人手忙脚乱赶紧把中蛊者抬进室内可是左右四顾竟没有一处可安置的地方曲妙兰刚才雷霆一怒将这精舍里面的家什毁得干干净净所有木制之物全化成碎粉了 “换个房间”凌飞拿了主张 蛊虫作的是齐州鹜山派的掌门脂镶个原本性格稳重的北方汉子此时被蛊虫整治得不住厉声惨叫四名功力深厚的掌门手腕加劲竟然都险些压制不住他 此时幼虫仍未破卵出来但虫卵在温暖血肉中寄养逐渐变活开始泌出毒汁这样的疼痛便已经让人抵受不住众人见脂铣大的身子时而佝偻紧缩蜷曲得如虾米一般时而又冷而颤牙齿格格作响时而又剧痛难熬不住打挺满身劲力灌注双拳毫无意识的四处挥舞时而又痒不可当双手十指拼命的在身上抓挠将肌肤都撕成一条条的当时无不心生寒意向来只听说罗门教的蛊毒厉害但是只凭想象谁也难以体会那令人毛皆耸的惊怖及至亲眼目睹之后方觉其中可怖 一行人脚不点地抬着脂宪向另一间房舍路上五花娘子就已经灌他喝了符水可是直到入舍把人抬上床脂希仍没有丝毫缓和过来的迹象一众宿老都满怀忧虑只的这定神符竟然不能祛除蛊虫那就糟糕了 然而眼下也没有别的法子事已至此只能听天由命了五花娘子将符纸分了大半出去交给几位颇具名望地掌门让他们出去起大锅烧水时机紧迫也无法商量什么细节了众人接了符便走好在赵家庄的弟子们伶俐早有人到杂役房报传很快便在前院和水榭前各支起一口大锅烧水 前院群雄此时已经得到通报知道胡炭交了二百余张符咒来救大伙儿性命忧惧的情绪也渐都平复下来大伙儿都亲见了定神符的疗伤神效果是非同凡响又听中原大侠一番渲染每个人都不怀疑此符当真能够驱虫 五花娘子判断的两个时辰化虫是准确地只是人地体质有差异作也有先后与其他病症不同的是此时越是身体健壮血脉洪壮地汉子反而化虫愈快反倒是那些气血不善的羸弱弟子作得慢些在脂希病后不久前院也便陆续有人翻倒了中庭水榭里有两桌人着了道儿东西两院又各有三席共是八桌人中蛊当然一席八座也不是所有人都中了招有些英雄素不饮茶又有些来得晚忙于填腹未暇饮水地倒免受这突来厄难 四十余名汉子前后病惨声大作一时庭院中凄云惨雾如遭末日之难赵家庄的四邻不知道庄中生了什么状况数十户人家皆惶惶不安烛火尽数燃起男女老少都披衣出来探头探脑的张望还有把声音听得真切的早把事情报上府衙知府差了人来过问好在赵老爷子人面广门房里面塞一封银子过去那问事的便打马回去了只报说庭中聚饮有人饮酒过量 这些都是外面闲话 庭院里身临其事地群豪们心情却和外面那些寻常百姓大不一样千百人各有千百心思庆幸的愤怒的悲伤的有见同桌皆病而自己独幸汗透重衫的有见仇人中虫而心中暗喜的有见亲友受难而恨不得舍身以代的不一而足未中蛊的群豪见到跌在碗筷堆里翻滚呼号的中毒者无不栗栗自危罗门教地蛊毒如此厉害实是教人惊怖 凌飞一脸愁容带着祝文杰和宋必图前院后院两头跑在弟子出道地典礼上生这样的不幸蜀山掌门再也难能维持镇定气度他现在满怀焦灼眼见着定神符水服下去顿饭功夫了可是四十七名受难者仍未见有一人减轻症状他心里地不安越来越重“难道定神符竟然不能治虫么?”蜀山掌门心中不由自主的冒出这样的念头只是他怎么也不愿相信这是事实中原大侠素不是信口开河的人物在这样人命关天的时刻更无乱开玩笑的可能何况还有秦苏的亲口承认 “或许这治虫与治伤有些不同杀虫总有个过程不能这么快就见到后效吧” 凌飞心里还有一丝侥幸想:“即便定神符不如众人认定的那么神效不能将中毒者彻底治愈但就是退而求其次能抑制一下也好啊只要给五花娘子缓出时间让她配出解药那便不枉这一番努力” 可是……为什么到这时还没有挥效力?为什么中蛊者的嘶号声仍如初时那般让人惊心? 难道是这蛊虫太过特殊连一向克虫甚效的定神符都失了威力? 这是凌飞最不愿意相信的答案他拼命向往好的方面去想可是这个答案却如同蛰伏在雪地中的草根一般他越不想去理会念头却愈却执拗的伸出细芽凌飞想起五花娘子先前的祛虫丸也失去效用的事情只觉得周身凉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糟糕了 要是今日四十余人死在典礼上中原术界这次的跟斗就摔大了而蜀山的名声也将受到巨大损害不管怎么说作为东道主严密把关之下竟然还被罗门教恶贼所趁终是脱不了这疏忽之罪 而中原数百门派的聚会竟然被一个邪教搅得如此凄惨这对中原术界士气的打击将是无可比拟的 “师傅!师傅!救命啊疼!” “归显忍着点!你们服下药了很快就好……忍着点!” “疼啊啊啊又痒又疼……杀了我吧!杀了我吧!我受不了啦!我不要活了!” “……掌门你怎么样?!不行!掌门还是难受!他说不出话来……” 庭院中焦灼地问询声惊慌的求助声以及故作镇定的安慰激昂的鼓励跟伤者凄厉的惨号交织在一起 而旁观者地议论也渐渐带有了惊疑和愤怒地躁动不安的情绪又开始悄悄蔓延 “怎么这么久还没有缓和地迹象?” “符水无效啊这都两刻钟过去了他们还这样!” 蜀山掌门满怀忧虑对这些声音只作听不见在前院转了一圈眉头愈锁愈紧前院群豪与脂希的症状颇有不同脂希在症状初显时便被五花娘子同时灌了自配地药水此时虫卵未破而前院诸人只是饮了定神符水此时幼虫已正向骨骼中钻挤病者周身都坟起硬硬的鼓包如拳头大小不红不肿内中却如包容了千万只蚂蚁一般疼痒难忍让人忍不住抓挠但任凭你把肌肉抓破抓穿也不能减轻丝毫症状因蛊虫钻身入骨在内啃噬若不能将虫子彻底杀灭这疼痒便永不消失 每一个中毒者都服用了定神符水而且还是加量的人少符多所以惊慌心切的群豪便给伤者每人服下了三张符咒然而这样的猛药依然不能减轻众人地痛苦扯心裂肺的哭喊和声嘶力竭的呻吟声布满了整个庭院 蛊虫破卵时最是凶险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眼下这关正是群豪生死存亡之时是死是活只看众人的造化了凌飞视察了一圈心情沉如灌铅只吩咐赵家庄弟子对伤者严加关照转身便又向后院飞去他现在需要知道一个确切的答案 定神符真的有效吗? 刚才五花娘子就化了一盏符水倒进培了龙血的研碟内要看看定神符是否真的能够克制蛊虫 掀帘进门凌飞还没来得及问话五花娘子已经抬起一张愁面看见是他向他摇了摇头 “果真无效?!”蜀山掌门心凉了半截他一眼看见摆在小矮几上地研碟橙红双色地龙血之上浮着一层黑灰碟子里在五花娘子隔出的一小块空处透明地符水将蛊虫浸泡在内 蜀山掌门的猜测并不全对定神符对抑制蛊虫还是有点用处的只是效果甚微符水下面的小孔里是仍然微泛起气泡但比龙血下面频繁冒出如烧水欲开般的情况要轻多了不过得到这个答案凌飞并不感到安慰这样的作用与毫无作用没有区别 “叮!叮!叮!”密集的声音像是啃在众人心上满室人都陷入难堪的沉默当中 “怎么会是这样?!”蜀山掌门喃喃说道愤然抓在门框上连木带石抓下一大块来 “刚才我就已经叫人赶去邻近府县将各处药房的女贞子经霜荷叶都采买回来”五花娘子安慰他“若是顺利三四个时辰后就能返回” 三四个时辰? 瞧群雄挣扎得这般惨烈他们能熬到三四个时辰以后么?凌飞想起刚才看见梅花缴的一名弟子因痛痒不可当奋力将肚皮一把撕开的惨状心中烦恼不已何况即便他们能够熬到三四个时辰五花娘子的药水还能克得住幼虫么?服下药水也只不过能将痛苦延缓一个时辰作而已一个时辰以后仍旧这般状况 凌飞真的感到束手无策了 千防万防竟然还被罗门教下了蛊虫!这邪教到底用什么手段渗得进如此严密的防护之内?……该死!还有什么方法可以治这蛊虫? 脑中纷思杂乱还没有一个清晰思路一个噩耗紧接着又来了门帘响处章节满脸凝重的踏进室内 “有两个人熬不住已经不行了” 满室人沉默的望着他房间里静得连呼吸声都能清晰听到 这么快就有人死亡了! “双象岭的沈寨主和花溪谷地叶谷主趁看守的人疏忽自己击碎喉节自尽了……还有洪瀚堂的一名弟子不过旁边人出手快拦住了他他只受了重伤”章节摇着头说“我已经嘱咐沈寨主的亲随和花溪谷弟子回去报丧尸身暂厝在西院里等报过官府再行处理” 花溪谷的叶传艺竟然死了!众人面面相觑叶传艺刚刚还跟胡炭交手生龙活虎地可是转瞬之间就这么凄惨离世了不能不让人心中触动众人虽然素知江湖行者命如朝露旦生夕死可是……这才多长时间啊不过两个时辰一条活生生地人命就这么消殒了思想起来仍旧让人心中寒 “砰!”有人重重的拳掌相击咬牙切齿地咒骂:“该杀的罗门教!如此歹毒!” “这么多人盯着他们竟然还能钻得进来!我真感到奇怪这些狗杂碎是属蛆地么脑袋这么尖有缝没缝都能找到机会害人!” 安静了一霎不知是谁又咒骂了一句:“还有那阴险的小贼!我们全被他骗了!” 提起胡炭怒火登时在众人胸中燃烧在找不到罗门教贼人的情况下胡炭这个替罪羔羊很自然便成了愤怒的宣泄对象 胡炭出身来历不清白原本就让群豪不齿再加上刚才在交符时百般刁难更让每一个人心中都存了芥蒂到这时见到定神符竟然无效众人一番辛苦竟然作无用功更耽误了宝贵的时间谁还能理智下来?有一人开了口瞬间便众口附和只不多时房间里二十多人便有近半数人对胡炭大加咒骂 “若不是他拖拖拉拉大开条件我们怎会耽误这么多地时间” “是啊近一个时辰呢有这工夫让花姑和大师潜心思索怎么也能探究出点眉目来了可是……大家都让这小贼给坑苦了!” “***早知道这破符一点用都没有刚才也不用跟小贼这般客气!刚才瞧他涅我就恨不得一个耳括子甩过去” 凌飞叶蘅几人皱着眉头不说话 几个宿老虽然因定神符治蛊无效而对胡炭颇生不满但也没有像众人这般义愤填膺毕竟当时一力指证定神符能够治蛊的并不是这个顽皮的小童 还是章节出言公道:“这事不能怪他事先他也什么都不知道说定神符治蛊有验都是我们自己提的” 正议论间门帘再掀赵东升裹着一身冷气踏进屋来后面还跟着傅光远等几名弟子看见寿星公一脸阴郁的神色每个人都是心中一沉 “又有四个人差点不行了”碎玉刀的声音里有说不出的疲惫“太难熬了几乎每个人都想求一死来解脱……若不是看护得严现在死的就不止两个人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可怕地蛊虫项山派地罗长老何等英雄豪杰可是竟然也捱不住一个劲的只想抓破喉咙……唉!”老爷子说完长长地叹息刚才出门应客时那番矍铄神采已经荡然尽失 压抑的气氛笼罩了整个房间再加上病榻上脂希胡乱的嘶叫越来越剧烈的扑腾声众人只觉得心如灌了铅般沉重 默然心伤之际门外又传步响这次来了六七人听踏步声又急又重杂乱无章不难猜想来者的忧急心情 “花姑!凌飞道长定神符怎么没有效果啊双象岭沈寨主还有花溪谷叶谷主都死了!”人还未进门已经打雷般扯开了的嗓门喝问 “我的师弟也要不行了!大家快想想法子!”另一个焦急的声音喊道掀帘进来当先一个矮胖怒汉领着身后六个怒容满面的人正是刚才领了符咒去前院烧水的蒋几人当先的是兴元府鲁家镇好汉鲁送拳“不是说定神符能够治虫么?怎么……怎么……”那师弟将遭不幸的掌门话没说完就被蒋气急败坏的声音给打断了:“那姓胡的狗贼呢?没在这里?***我们全上当了!我的徒儿被他坑死了!”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五十三章:众望(二) .端午节到了又是一年禳灾祈福之时在这里十三给每一位读者送上祝福贫寒之士实在无以为祝就只能多更一章为众位兄弟姐妹佳节添兴了众望(三)已经上传了到中午12点即自动更新也望众人新的一年百毒不侵灾祸不临平安快乐 “这定神符不对” 这时中原大侠说话了刚才他一直在榻前默默照料病人仔细的检查过脂硝振麾现鹜山派掌门自饮过符水后心跳仍是骤如擂鼓而周身血液如沸都涌到肤表上来了那个胖大汉子此时如同刚被滚水泡过一般全身通红那是蛊毒入血激起身体反应的症状脂希被五花娘子一连灌了七盏符水药力要比前院众人大得多可仍旧是这个状况 “当初我看见小青龙用符那是下符立效的可不像现在这样” “这符是假的?” “什么?难道那小贼竟然拿假符骗人?”一人怒极而喝“我去劈了他!” “不是这样”刘振麾摇摇头道:“刚才符咒治伤有效咱们都亲眼瞧见了那确是定神符无疑只是效力差得多了我猜想……只怕这孩子年纪太小功力不足才会这样” 众人想想刘振麾的推断也不是没有道理胡炭才不过九岁年纪便是从小练功法力又能深到哪里?刚才这小贼上蹿下跳在群豪之中突围凭的可不是什么了不起地本事只是仗着过人的机变和许多阴毒手段才得如此若论真实本领小鬼那三招两式还不让众门派领瞧在眼里 一时众人都沉默了片刻才有人喃喃说道:“那怎么办?他功力不高那也不是短时间内可以练起来的啊……唉!圣手小青龙也没在这里可是就算他在料想也未必肯替咱们画符” 这话道出了众人地心声蒋几人虽然不语可是心中也果然这般想“若是老贼在这里肯出手施救我的徒儿就可以免受不幸了……可是他肯救人么?这老贼如此之坏只怕还会多捅上一刀也未可知” 当中就只有五花娘子和续脉头陀持有不同看法二人都知道胡炭的灵气并非来自自身修炼符咒有效与否跟年纪没有多大关系五花娘子摇头道:“恐怕小青龙亲自来也没有法子这蛊虫非常怪异与我们过往所知都不一样三花七叶祛虫丸和对它们一点影响都没有你们也错怪了那个小娃娃他说了他的灵气不是自己修炼的是由别人转注到他身上的” 刘振麾微微一笑:“那孩子说谎的” 两个医师都愕然的望向他刘振麾道:“你们没觉么?那孩子很有心计哪会那么爽快跟我们实话实说当初在阳城圣手小青龙可亲口说过地他的功法修炼了十几年定神符才有如此神效” 五花娘子和续脉头陀都皱起了眉头 “那孩子一直就在说假话刚才还编了故事难道你们相信那是真的?他说在他小时候胡不为画符时灵时不灵呵呵按他的故事来算那时这孩子正在一岁到两岁之间而当初我在阳城遇见他们父子这孩子也差不多正是这个年纪可是那时胡不为却因用符通神而搏得圣手小青龙这个称号试想一下一个人怎可能在短时间变化如此之大便算胡不为是个奇才也不会一年之内由一个二流医师变得如此厉害吧” “我早知这小贼满口谎言!”蒋愤怒的一拍大腿“……对了!说不定他还藏着什么救人地手段没使出来呢!” “不用想了”刘振麾打断他不切实际地幻想“他还太小学不到什么厉害法术的倒是胡不为……若是他在这左近事情就好办了” “圣手小青龙已经销声匿尖么长时间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呢他怎么可能在这附近”“是啊有六七年了吧?很长时间没听说到这个人了要是他还活着怎会这样安静” “谁知道呢?”一个掌门翻着白眼反驳“有其父必有其子瞧这小娃娃这般狡狯他爹爹也不会蠢到哪里去哪能那么容易便死?说不定潜在什么地方只等大伙儿忘了他的劣迹再出来走动” “那他的耐心也够好了这么些年听不到他地消息对了……你们都没收到什么讯息吧有没有说他被人弄死的?” “没有六年前他还在光州露过一面之后就不知所踪了” “我说呢!”又一个掌门恍然大悟“以玉女峰那样的实力这几年竟然没能奈何得了一个弱女和一个娃娃若说这两人没有帮手打死我也不相信!”众人刚才都见识到了曲妙兰的一怒之威对这个推断深以为然 一时间众领们心透灵犀互相对望均是双眼亮 “当真是奸贼!好不阴险!”胡炭横眉立眼的说 “亏得我小心布了个阵法若不然真叫这坏女人得逞了!” 秦苏正在跟他解释刚才她向白娴动手的原因与胡炭怀疑的一样秦苏果然是被迫动手的白娴就在众人眼皮底下光明正大地使了个谁也看不出来地阴招逼得秦苏出掌解除危机“清风指”是和三纲禁手一样有着特殊用途的功法属于玉女峰地秘传之术 玉女峰是个纯粹的女子门派历代所收弟子皆为女徒而江湖险恶女弟子们在外行侠仗义时所遇到地可不仅仅是生死风险还有失贞之祸对玉女峰众人来说失贞是比死还要让人畏惧的结果 江湖上的败类从来就不会缺少奸犯之事年年都有生不惟玉女峰如此即便强盛如青叶门弟子们可也没少遭受到这等灾祸只是玉女峰功法稍逊所受者更众罢了数百年来玉女峰地前辈们为此想了许多法子咒符口诀法术许多奇妙的功法因此诞生 三纲禁手清风指等这些法术都是为了应付特殊场合而传给弟子们的 三纲禁手可让弟子在受制之后冲破被封的筋脉一举伤敌后自择玉碎 而清风指是为了在面对无法抵御的强敌时麻痹敌人出其不意使出的杀招 “清风指”这是比三纲禁手清新得多的名称而法术的施展也真如其名便是胡炭刚才看见地白娴那美不胜收的妩媚一笑抬手掠鬓的动作为了将这个法术指诀融进这样优美不带烟火气的动作里而使受术者疏于提防前辈们不知下了多少心力经过代代精修始得完善不是深知玉女峰功法的人即便看见白娴当面使出又怎识得出来? 秦苏当然深知清风指地威力那可是一式杀敌地绝招一看见白娴展出指诀全身气机被罩定下一刻便要立分生死这时她哪还能想到白娴是不是在使诈?自保的本能让她不假思索便立即出手打伤了白娴然后终于引来曲妙兰光明正大的报复 白娴这个计策环环相扣天衣无缝若不是被多疑的胡炭用阵法阻拦接下了曲妙兰地攻击此时秦苏已经横进枉死城里有冤难诉了 “在那么多人面前这个恶毒女人仍旧如此处心积虑想要害死你看来她是不会这么轻易就放过我们的她的誓恐怕当不得真”胡炭沉吟着说正思索间听见了外面群豪的喧哗 “姑姑定神符不能治蛊!”胡炭趴在窗边听了一会惊讶的向秦苏说道 “外面那些人在骂我们骗人呢我们怎么办?” “啊怎么会没有效果?”秦苏站在床前吃惊的说一时脑中混乱她只呆呆的望着桌上摇曳的***出神前庭中凄厉地叫嚷声隔着外面两进院落仍然清晰地传了进来急促的咒骂声气急败坏地质问声也隐约杂在其中定神符竟然不能治蛊这是玉女峰弃弟怎么也想不到的她曾听胡不为说过救治宁雨柔的往事一直对定神符深具信心可是事情竟然变成这样一向缺少主意的秦苏顿时变得手足无措 “他*人是非救不可的!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好想的!好汉做事前怕狼后怕虎成何体统!难道真被那姓邢的吓得胆都小了么?!老子就这么光明正大走出去若是有谁胆敢拦路老子就让他尝尝毒蛇面的味道!” 他狠狠的一拳击在左掌上 “姑姑我出去一会很快就回来!”胡炭冲着秦苏说正左右为难的玉女峰弃弟蓦然一惊抬起头来却看见胡炭已经打开大门跃出门廊去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五十三章:众望(三) .“不行!这绝对不行!” 另一间房里凌飞正斩钉截铁的说道“今日之事跟这小娃娃没有任何关系决不能如此对他” “道长这也是没有法子啊要是还有第二条路走我们也不愿这般强人所难” 刚才众人一番议论谈及秦苏胡炭这几年来的一些令人费解的事迹颇不似弱女稚子所能为隐隐都可以找到有第三者出手的线索最明显的一事便是三年前秦苏在泸州定藩坪与当地药霸卢定刚结怨卢定刚纠结了四十多人围攻秦苏胡炭内中颇有几个被钱买通的江湖人物可是打斗中途却有一个神秘人物出现将包括擒龙门七星派几名弟子在内的众人打散秦苏胡炭因此得脱此事被那几个弟子传出来了座中掌门也有几人听说过大伙儿都猜想这神秘人就是胡不为很可能胡不为一直跟随在这两人周围躲在暗处出手帮助两人化解危机联系到眼下愁事便有人提议出不若囚禁胡炭为人质逼迫胡不为现身画符解救中蛊者性命这个建议居然立时得到几个掌门的附和 鲁送拳劝道:“道长!我们也不是要故意为难他只是四十多条人命若不是这样怎能救得回来?再说我们也只不过想逼出他老子可没想伤害他凌飞沉着脸:“为了一个尚未确认的猜测便可以罔顾一个无辜者的意愿而胡作非为?以利于大众之名便可肆意祸害小众这就是你的想法?” 鲁送拳被他凌厉的眼神盯得抬不起头来却卦强辩:“道长言重了这不过是权宜之计再说这小鬼也不是什么无辜者啊……他爹爹满手染血杀伤了多少人命……” 章节叹息一声道:“父之罪岂能让子来代在座各位都是江湖有名地侠客恩怨分明难道还要行那父债子偿的草莽准则么” “这话说的哪里来?我们又不是要杀了他伤了他只不过要限制小鬼的行动让他与外面不通声息罢了这也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啊行大事者不拘小节为了四十多个好汉使一点手段没什么不妥” “不行”凌飞仍旧反对“即便那小青龙真是十恶不赦之人但他与今日之事毫无关系我们岂能旁牵无辜?这样的做法和绿林有什么区别” “道长绿林就绿林吧我们现在有四十七条人命等着救呢!这可比什么都要紧这当口还执着于小是小非那不是因小失大了么” 凌飞面色铁青腮帮子咬得紧紧的显然四十七个人的性命也沉沉压在他的心头那人还劝:“若是换成在座的众位中了蛊咱们眉头皱一下都不算好汉地生死由命决不怨及旁人可是现在是道上的好兄弟遭到不幸这般眼睁睁看着他们受苦无所作为又怎合侠义之道?善恶也分大小侠义也有先后我们这也是权害取轻之法” 蒋见凌飞等人都绷着脸不言站起来不满地说道:“两位道长是不是太过仁慈了?跟这些邪魔外道还讲礼义那不是应了东郭怜狼地笑典么?日后碰上罗门教咱们也这样以礼对待?须知人敬我三分我定敬他七丈他欺我一寸我必报他……” “哦?”章节转过脸来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小青龙是邪魔外道不错可是小娃娃呢?他可不是邪魔外道吧?囚禁他是什么道理我想不出来” 蒋涨得满脸通红大声道:“他怎么不是邪魔外道?那小鬼阴险狡诈全用阴招伤人若是正大光明之人怎么会用这样地手段?何况他身上又是蛇又是毒地我可不信他养着只是为了好玩地他过去害过什么人咱们不知道罢了” 这时另一个掌门却摇头反驳蒋地推论:“蒋掌门这么说我不大同意法术招式地应用并不能反应一人地内心黑巫之术还被天下公推为最邪恶地功法呢可是这几百年来学巫地却也没少出顶天立地光明磊落地好汉子” “好端端地怎么又扯到黑巫身上了”游泽通见蒋瞪起袍忙帮腔说道“若是真地无辜者咱们当然不会这么对待他们可是没听白掌门说么这小鬼和那秦姑娘可不是什么善良之辈我们不妨找白掌门来商量商量她肯定知道这两人做过什么勾当” “你找白掌门不是为了商量吧”旁边有人嗤嗤冷笑“你是想让白掌门指证这两人犯过事好让大家可以理直气壮地绑架这小家伙好掩盖心中地内疚” “高多耀!你阴阳怪气的到底什么意思?!”游泽通“腾”的站起怒目瞪着那个趁机泄私愤的理山派领“你和我不对盘可也别在这时候犯混!什么叫绑架?大家这不是商量救人么?!” 高多耀理屈“哼!”的转过头去不答他话 刘振麾见大家乱成一团没一个统一意见便咳嗽一声道:“听众位掌门说了这么久刘某也有一点愚见其实我也觉得凌飞道长和章节道长说的在理即便是为了救人我们也不可失了公允之心若是今时为势所迫不得不囚禁无辜强迫与事无关地人日后再碰这样的情况那可怎么办?有其一便有其二长此以往我们和那些邪魔外道又有什么区别?” 鲁送拳“啵!”的吐口气怒道:“那照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刘振麾笑道:“圣手小青龙到底是不是跟随胡炭躲在暗处我们也只是猜测并没有确切信息为了一个猜想而延祸无辜这岂是我辈所为这样我们可以试探一下不妨先用计将他激出……” “还有什么狗屁计不把那小鬼关起来说什么都没用!”鲁送拳粗鲁的骂道 刘振麾不以为忤微微一笑道:“圣手小青龙生性小心我猜想即便他跟在暗处也定然不会跑进庄里来的此事为防万一稍后我们可以暗中查访一番弄清楚所有客人的身份如果他真的没有在庄里那我们就可进行下一步了我们只须向外传些讯息让他相信胡炭处在危机中便可这段时间我们在庄里好好招待胡炭却让人向外传出相反地话小青龙不知道庄里状况自然要出面到时候我们再跟他解释缘由请求那小娃娃求情或许他肯看在众人面上救人也不可知” “这倒是用君子心来度小人了他肯平白救人?”鲁送拳冷笑说道“那般心狠手毒之辈看不见儿子受苦他是不肯心甘情愿画符的” “他要是不肯那就怨不得我们对付他了”一个掌门恶狠狠说道 “刘大侠这想法不错”蒋细细一想第一个举手赞成“既不违侠义又可引出那恶贼我觉得很好我们都想得左了其实真没必要对那小鬼作什么他不是受伤了么咱们给他治伤不让他乱走也是为他好至于鲁大侠地的那倒不妨我们现在怕地是那恶贼不敢出来只要他现了身有的是法子对付他”蒋掌门心里想地是:“只要小青龙敢现身到时候老子去压迫他就没有人说什么不仁不义了吧?那时还怕弄不出符来?” “不妥不妥”续脉头陀却摇头反对“凌飞道长说得对不管胡施主以前作了什么事今日之事跟他也毫无关系这样用计对他老衲觉得不合适” “嗤!”六七个人对头陀出鼻声 “除非大师还有更高明的方法” “阿弥陀佛”宏愿双掌合十念诵“老衲也觉得此举不妥胡施主虽然千人所指为世所不容可是一事归一事今日之罪不在胡施主身上这样对他实是有失公允” “他是罪有应得!”蒋怒冲冲的说道“大师两位道长你们仁德深厚不肯用这样的手段对待奸恶之徒可是蒋某无所顾忌如果大家还觉得此事难为就让我来出面!我可不怕别人说三道四!那老贼害死我的徒儿就当我找他报仇好了!” “我不同意这样地做法”凌飞严肃的说道“正道之所以为正道便在于行正道者严守准则时时修身自律不能由兴为之善即是善恶即是恶是无分大小的遇到今日这样的局面众位想要去胁迫胡不为也并非除恶匡善之举而是凭依一己好恶去强迫他人蜀山派不能认同这样地行为” 站在离门不远处的雷大胆趁着众人忙于辩驳没注意到自己便悄悄的挨墙走到门框边一缩身退到屋外 哭声骂声叫喊声齐入耳来寒冷的冻气扑在脸上如利刃刮过 “这就是侠义道地成名前辈”光头壮汉叹了口气行大事者不拘小节是这样么?他抬起头来向被白雪覆盖的庭院张望去假山木石遮挡住了他的视线他看不见太远的地方触目所及尽是竹木的团团暗影照明的***照不到这么远的地方只能映亮檐下两丈方圆的土地 在屋子里呆了两个时辰却没想到外面雪落得这么厚了胡炭在院子里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听着松软地白雪在靴子下面出“咯吱!咯吱!”的悦耳脆响少年心中颇觉有趣这声音总能让他联想到什么坚韧的食物正放在口里反复咀嚼 院子里其实并不黑几座小楼的灯光虽然照不到院中然而雪反天光胡炭仍能轻易的分辨左近景物 这个院子正是致远园赵家庄女眷居住之所也正是胡炭先前千方百计想要翻进来的地方没想到一场意外倒让他毫无阻拦地跑进来了这里的景致比起先前的凝思院又另有不同虽然同样是花木山石但山石所选已不再是取以奇峻而是柔和这里地假山卧石用的都是石质细腻形状柔若云团的岩块看起来秀美温婉虽则失了清奇但却多了些富贵旖旎的气象而花木多是腊梅间种几丛翠竹淡淡的香气飘在清冷的空气里沁人心脾腊梅花枝疏散并不阻碍视线但叶片茂密地篁竹看去就如同一团浓墨般乌沉沉地罩在白地上让人总忍不住怀疑里面是不是藏着什么心意叵测的怪物 花木之中掩着四座小楼 胡炭不知道水碧箐住在哪栋楼里抑或她竟和父亲住在隔壁那座院子里?胡炭打算先找个人问问他径直向最近地那座小楼走去 和外面人声吵杂不同这座憩息之园此刻沉在宁静中分明与外院两个世界胡炭觉自己先前地顾虑有些多余此时雪地里除了他自己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人来哪会有人找他麻烦从天光来看现在也该入亥时了外面这么冷还落着雪主人们怕都入眠了吧胡炭只盼望能遇见一两服侍的下人问话 趟过几座雪丘绕过数重花树那座三层高的绣楼就在竹木后面慢慢展出了身姿这是一座飞檐叠角的精致小楼漆柱琉璃瓦朱阁玉户夜色里看来就如安静地女子一般此时三个楼层的挂檐风灯都还亮着只是二楼和三楼的房间已经熄了灯只有一楼还一派通明 胡炭有些惊诧 走廊上居然一个人也没有难道下人们都入室服侍么可是这么大座楼连个看门的都没有这也太离谱了吧? 难道这不是主人居住地地方而是别有用处?他有些疑惑的想却又不敢上前去一探究竟因为女眷宅通城一户人家里最隐秘的地方非至亲好友不得进入的虽然他只是个孩子未知人事但若是冒失乱闯也有可能撞见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这很让人犯忌 胡炭打定主意换个地方哪知他刚旋动脚跟却忽然听见一阵模糊的声音似乎有人在严厉的说话是个女子 白娴!胡炭几乎马上就做出了判断他与白娴虽然今日第一次见面然而少年只凭着这一次照面对话和眼下微弱的声息便能猜出是对方 声音是左侧那间房里传来的胡炭抬起一半地腿又放下了他支起耳朵细听可是只听见一阵喁喁细语隔着十好几丈距离和一堵厚墙他耳力再好也听不出什么内容正当他凝聚精神想要听得更细时房间里却猛然爆起一阵激烈争吵 曲妙兰和白娴吵架! 胡炭心中大奇这曲妙兰是什么来历?拥有那么可怖的功力是胡炭在以往与玉女峰对阵中从未遇见过的她在人前对白娴一副恭敬听命的涅可是背地里却敢与掌门争吵当真是了不起的胆色白娴在玉女峰一向说一不二这下可有反抗的人了 好奇心一起少年更是迈不动步了听着争吵声响起一瞬便沉寂下去也不知是两人有所顾忌还是旁有原因他便悄悄地打量四周见再没有旁人倏的矮身下来轻轻落脚借着花木石头掩藏形寄悄摸到墙根底下 房间里有人重重的喘息胡炭伸指沾了口水轻轻的捺在窗纸上悄没声息的挖开了一个小洞 “你如果再这样胡闹我就只能把你收回去了”胡炭听见白娴冷冷的说他迫不及待的把眼睛凑上小孔看清了室内状况 白娴正站在离窗七尺处侧对着胡炭两只眼睛平视着对面白墙上的一轴图画当然玉女峰掌门心不在此胡炭看见她急起伏的胸脯一支细腻地手掌正捏得紧紧地自然垂在腰侧玉片般的指甲闪着润泽地微光玉女峰掌门正陷在激动之中并没有觉近在咫尺的偷窥 曲妙兰离得更远她坐在房间里进背对着白娴 从这个角度胡炭无从观察曲妙兰的神色但从她僵硬的肩背和昂然挺高的头颅约略可以猜想这个法力高强地古怪女子此时也正在气愤当中 “狗咬狗精彩大戏!”胡炭肚中暗喜“两位继续啊可别停下……” 白娴不负观众所望接下来果然便说:“这半年多来你就不怎么听我命令想来你已经忘了当初所的誓言二十年内……”这一句还没说完胡炭忽然看见僵硬着的曲妙兰猛然转过头来两只眼睛锐利如刀向自己这个方向投射过来 “被现了!糟糕!”心思极快的偷窥者没工夫去想为什么会被人现形迹一感不妙之后下意识的便往右侧倒去 “嗤!嗤!”两声微响窗纸上和石墙上同时出现了两个指头大的破洞如果胡炭反应稍迟些此时头颅和肚腹上已经多了两个血洞 “好狠辣的婆娘!”胡炭吓出一身毛汗心头大寒借着双掌撑地的一推之力向后直翻丈余先远离那个危险之地 这一番动作行云流水快得无以复加若让外院群豪看见少不得又惹一阵喝彩哪知胡炭才抬起头一眼便看见站在三尺外的曲妙兰他的脊背顿时如被一桶冰水泼下“见鬼了!这么快!”意外地小贼亡魂大冒此时门窗皆闭曲妙兰是怎么出来的? “呀!”便在这时白娴也打开房门走了出来“是谁?!” “一只不安分的小臭虫!”曲妙兰没回头只冷冷的说她盯着胡炭“你藏得很好啊我差点都现不了你你听到了些什么?”说话间轻轻抬起右掌空气里有嗤嗤地轻微声响不用说那只雪腻的手掌此时应当又变成了铁灰之色胡炭看见了她眼睛里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杀机突然间便感觉到了近在眼前的死亡 “哈哈白掌门你好啊”胡炭没有回答曲妙兰脸上挂起笑容向白娴打招呼他漫不在乎地拍打着身上的雪粒故意不看身边冷丽的杀手“刚才看见你受伤了我跟凌飞道长他们说过来给你送张符” 果然曲妙兰慑人的气势弱了一些胡炭看见她蹙起蛾眉两只好看的眼睛向着群豪居住的小楼张望过去鲜红的嘴唇也微微抿起 “知道有这么多人看我过来你也不敢轻易下手吧”胡炭心里想暗一身冷汗刚才生死就在刹那实在太危险了!他从怀里摸出一张定神符笑着托在掌上却没敢向前移动脚步因为曲妙兰的杀机还一直锁在他身上 “既然你了誓这八年里面不许伤害我和姑姑……”胡炭说道偷偷瞥一下曲妙兰“那我们暂时就不算敌人定神符治伤还有点用处……” “不用了”白娴冷冷的说道胡炭嗅到空气里清冽地药气那是玉犀散的味道显然玉女峰掌门真的没有服用定神符“多谢你的好心了” “白掌门你受伤不轻若不能及早恢复只怕会有碍行动”胡炭劝道“定神符是我亲手所画治伤还是很不错的” “我已经服过药了”白娴淡淡的说 胡炭无奈地撇开手掌假意叹息一声:“凌飞道长跟我说白掌门肯定不愿收下我的符我还不大相信……唉果然是老姜更辣看事情比我远算了既然白掌门不能暂忘仇怨仍然对我心存敌意我也不能自讨没趣” “曲姑娘”他正面转向曲妙兰对曲妙兰那若被精钢铸成的手爪视若无睹从容说话“还有句话要带给你” “说!” “宋必图知道我过来特意托我向你传话他想找个时间再领教曲姑娘的高招” 曲妙兰身上气息骤然一盛她冷冷说道:“他要是不怕死就尽管来” “就这样吧话我已经带到这就告辞了”胡炭笑道转身便走他感觉曲妙兰的气息被引散了许多显然刚才那个捏造的谎言成功分开了她的 “两位好好休息吧将身子养好些我们八年后再作对手你们可别被宋必图先干掉了” 曲妙兰的杀机仍如毒蛇之吻紧紧贴在他身后但比起先前密同实质将要刺破肌肤的感觉却是轻了很多胡炭强忍住想要快逃离地冲动把心一横只当自己已是死人尽量自然地迈步话已说尽若是两人真的不在乎誓言不怕被众人指责那自己做什么也白搭在这种情况下他可没把握能逃开曲妙兰地杀招 还好他走出了一十七步曲妙兰仍然含劲未白娴也没有说话胡炭知道自己把两人打了个措手不及两人还没有回过神来他稳稳的迈步跨过雪丘拐步转到竹丛后面了这时才感觉不到曲妙兰那如同芒锥抵背的锁定胡炭的一身冷汗顿时刷的淌了下来手足也变得有些绵软 天王问心咒引动了雪地水气聚肾宫散入股足胡炭迈开大步飞奔只想离那小楼越远越好曲妙兰刚才那如同鬼魅般的行动真的吓坏了他他可没有第二次勇气去面对那般随时都会落下的死亡 小楼前的白娴看着一溜雪尘向着院门处急滚去这时她才恍然惊悟胡炭话中的破绽这小鬼从凌飞那里来怎么路上一个陪同的人都没有?这里是赵家庄凌飞便再粗略大意对这样和事调解的场合也断不会不派一个弟子随同而来的而帮宋必图带话更是一个可笑的谎言宋必图何等身份怎会委托这么一个猥琐小贼来传达意见 “掌门……”曲妙兰也反应过来了两人刚才骤知被人偷听陷入慌乱震惊中所以才被胡炭所趁此时冷静下来胡炭的破绽登时昭若雪地黑泥白娴寒着脸抬手阻住了她的问话 “狡猾的小贼且容你和秦苏再多活几天玉女峰的弟子是不能对你们主动出手可是……玉女峰只有弟子么?”白娴的唇边挂起了一丝冷笑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五十三章:众望(四) .胡炭终于找到了水碧箐的住处和刚才白娴住所的冷寂不同这座小楼里***通明人声鼎沸许多婢女如蚁群般往来穿梭 庄主唯一的外孙女这是何等娇贵的人物她受了伤一众下人都急得脚不沾地匆忙的煎药送水反心咒是集药毒与咒毒于一体的害人符法作有缓有急当时胡炭急于自保下的手可着实不轻毒药也不是凡物没有他亲手解救便以赵家庄的财势和藏药之丰也一样无法可想的 被几个婢女拥着走进二楼内室胡炭听见了小女孩儿抽噎的哭声他的心里涌起内疚当时为势所迫他不得不对这个无辜的小姑娘下手其实已大违他的本心更何况后来碧箐还和善相向对他抱以同情少年愈觉自己过之巨大他疾步向里走去一眼便看见了正在床边如火烧屁股般绕来绕去的水鉴 “好哇!小贼你还敢来!”水鉴一看见他眼睛登时红了四五丈距离一掠而至两只手揪着他前胸衣服提了起来 “我来救她”胡炭平静的说清澈湖居庄主一愣手松了些胡炭把眼睛往帐里投去见水碧箐正趴伏在一重鲜红的绒毯上大哭她的衣衫被掀起来了纤细的后背裸着胡炭在上面看见了自己施下辣手的后果十数道碧绿的细线在小姑娘雪白的肌肤上纠结缠绕横一道竖一道森然可怖这些绿线深烙在皮层之下又如活虫一般四处游走头每一相触便会突然迸散放出绿色的光芒这时碧箐便会猛然弓起背同时痛苦的哭叫起来 反心咒虫可不仅仅是形状可怕的它给受术者带来的痛苦同样无以伦比咒与毒同时作伤害的是神智与**胡炭看见水碧箐娇小的脸庞染满泪水可以想知她被这毒招折磨得何等难过 “放我下来她很难受早一刻化解就让她早一刻解除痛苦”胡炭低声说他这时被歉疚填满了内心水鉴若在这时揍他他也决不闪避可是水鉴心忧女儿哪敢再用强手掌松劲让开了路胡炭径直走到床前伸右手食指点在碧箐的背上 突来的冰冷让小女孩儿再次哆嗦起来她低低地抽噎胡炭不再迟疑口中喃喃念咒手指开始在碧箐后背画圈大圈套中圈中圈套小圈层层缩进在咒语的帮助下胡炭地手指如同牧羊的皮鞭将那些倨傲不驯的绿线尽数驱到圈里很快所有的咒虫便缠成了一团融在一起被压制在一个小小的圈里动弹不得 “斯地戒恶疾去!”胡炭手指一抬那团绿光便倏的破圆而出被手指引到了空中胡炭手掌未停在空中画个花符再次落在碧箐背后一气呵成写下辟恶咒又从怀里抽出符纸当空激燃连火带纸按上刚才画的那个无形圈 火苗由红变绿又由绿变红这期间碧箐居然毫无所感被火烧灼地地方也未见伤损 “好了再休息两个时辰她就能恢复回来”胡炭一脸汗水说刚才的驱咒确实费了他不少心力 “碧箐”水鉴柔声呼唤“你还疼么?” 小女孩儿没有回答肩膀不住耸动她还在哭而且有越哭越厉害地迹象水鉴只道女儿还在痛苦当中他恶狠狠地瞪着胡炭要听他解释 胡炭微一迟疑便低声道:“水伯伯刚才冒犯你们了我一点也不想伤害碧箐姑娘……你若是气不过就打我一顿吧这样我心里也会好受点” “爹爹我不疼了”正在埋头抽泣地碧箐却忽然开口说话道 水鉴心里一宽 “我快好了”她带着哭音说 “胡炭”碧箐仍旧没有抬起头来胡炭听见她是在咬着嘴唇说话心里一黯“我没有对你不好可你……你……”她突然顿住话头肩头再次剧烈耸动但是小姑娘显然正在压抑着情感没有让哭声爆胡炭听出了她话中的责怪之意心里一阵难过 过了良久碧箐才抽噎着逐渐安静下来 “我知道你是为了救姑姑……是么?”她的声音是颤抖的似乎带着希冀胡炭低声说“是的我也是迫不得已……” “我不怪你”碧箐飞快的说胡炭惊讶地看她全没料到这个玉叶金枝般的小女孩儿会是这样懂事和宽容他对同情者还以毒手让她受了那么多苦水碧箐若要骂他甚至打他他都不会感到意外可是小女孩儿的宽恕却让他措手不及 “你不是故意害我我不怪你”碧箐终于抬脸来她地刘海被泪水染湿了结成一绺一绺的可是乌下雪白的小脸仍是一片贵气胡炭默默点头与她对视见碧箐两只眼睛里又渐渐涌上委屈“啪嗒!”一大滴泪水又滚落到绒被上 半刻钟后胡炭从碧箐处回来心里仍被自责充斥满了水鉴并没有再动手打他碧箐也没有再怪责但小女孩儿到底心感委屈当他面大哭了一场让胡炭再也坐不下去慌张找了个借口赶紧逃回来了 “他要是肯揍我一顿就好了”胡炭心里想着满不是滋味对少年而言身体上的疼痛要比起内心的歉疚好受得多“算了不想了事情已经生再想也于事无补我出来这么久姑姑该的了”胡炭一推门走进房入眼却看见铁塔似的一个光头壮汉背门而坐正与秦苏说话 “小胡兄弟回来了”雷闳一见胡炭进门忙站起来说道 “雷叔叔?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是来通知你们有人想要对你不利” “谁要对我不利?”胡炭问道一边把门关上了这个结果早在他地预料当中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而已雷闳将隔壁房里一众掌门的商议内容告知了他“你还是快想个法子吧最好是远远离开这里我瞧他们都失去镇静了那么多人同意要把你囚禁起来” “想法子?”胡炭在心里苦笑那么多人对自己心怀不满有什么妙法能够让众人一改成见呢?若不能消除他们的愤懑那什么法子都只能治标他微微沉吟着暗中却打量雷闳和他之前观察的结果一样雷闳并不是个心怀城府的人看来他赶来告诉自己这个消息真是出于一片热诚少年没想到在赵家庄一场风波他会获得这个壮汉的友谊 至于离开赵家庄这本来就是小贼心中的打算不过听见雷闳这么一说后他反而有了些顾虑 “现在出去?我的时机不大对这么多人都想着要对付我我们贸然出去的话只怕要糟糕” 雷闳一怔醒悟过来:“也是呢!现在住在庄里有凌飞师叔他们盯着他们还不敢用强等你出去他们可就无所顾忌了” 胡炭微微点头看了一眼姑姑见秦苏一副茫然失措地涅显然心中没有主意他咬着嘴唇慢慢陷入沉思中片刻后他地眉头突然拧了起来 “不对还是要走!”胡炭说 雷闳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为什么忽然又想要走 小童低头沉思半晌没有说话片刻他忽然转脸问雷大胆:“雷叔叔你在这里还有什么事要办么?” 雷闳道:“我?我没什么事了到这里就是为了见识一下蜀山派的燃灯典礼现在也看完了这两天也要动身回去” “嗯”胡炭点点头“既然雷叔叔没事你跟我们一起走如何?” 雷大胆忽然明白了他地意思哈哈一笑爽快的说道:“!早走晚走不都一样!那就这样我跟你们一块儿走!” 胡炭咧嘴一喜:“那就太好了!有你这个好汉同行就不怕有小人罗唣了” 因为胡炭忽然想到现在赵家庄里有许多人对自己心怀不满这已是不折不扣的事实了眼下有凌飞镇着他和姑姑当然没什么事但是凌飞不可能在赵家庄里住上一年半载到时候却该怎么办?他还能颜赖在赵家庄里躲着么? 从刚才端进参茸汤那仆役脸上的异色便可想象出来了现在赵家庄上下对自己是怎样的看法 既然非走不可那就晚走不如早走!与其到时被人白眼扔到街上再被愤怒地人群围追堵截还不若现在就走趁着众人心有牵挂无暇分身时逃出去找麻烦的人应该会少一些 再拉上一个热心的雷大胆护驾两人就可以平平安安的离开隆德府 隔壁房里一众掌门吵得正欢 现在房里有三十多人了二十几个帮派的领分成了两派一派是凌飞宏愿章节等老成持重的掌门另一派却是以蒋为的坚持要用计诱出胡不为的帮派领中原大侠没有出头他只是隐晦的表示自己认为引出胡不为的想法是正确地算是蒋一派的人物 凌飞等人的处境很不妙随着外面蛊毒受害者地叫嚷声越来越惨烈赵家庄弟子将群豪病情继续恶化的讯息不间断报来让不少原本拿不定主意的掌门加入了蒋的阵营后回的十一个领更是有九人加入蒋一派他们在外亲眼见识到豪蛊毒作后的惨状无不对之戒惧极深 此时蒋正意气风地说话:“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这句话用在这里再合适也没有了!咱们是对君子施以君子礼对小人用小人计!” 凌飞阴着脸没有说话 一个心焦弟子之痛的掌门大声道:“大家快作决定吧!都争了这么长时间还没一个结论么?照我说蒋掌门的提议真的不错天下哪有那么多两全其美的好事!对奸邪之徒我们又想让他痛快干活一面又自困于侠义名声哪有那么容易!” “阿弥陀佛”宏愿默默摇头 “这已经不单单是名声的问题”章节说“座中众位皆是位高望重的高人一言一行无不系目万众若是今日之事传扬出去日后必成风气人人都放宽尺度为大善之名便可不惮小恶众位可想过这会造成什么后果么?今日为大善便可施小恶来日便可施中恶再来日呢?何况善恶之大小于我于人所见又各不相同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前人之言值得警醒啊” “道长这是多虑了哪有那么可怕”一个后来的掌门嗓门比鲁送拳还要巨大两句话说来满室嗡嗡震鸣“我们并非不知轻重之人对别人自然不会这样圣手小青龙劣迹斑斑大伙儿要是知道我们为民除害不知道有多解气呢上个月末这个恶贼在应天府林河镇还劫了一伙客商杀掉十几人后跑掉了我们这么以礼义待他人家可丝毫都不领情照样四处作恶逍遥得很!” “翱你这消息从哪来的?到底是真是假?” “真!怎么不真!他只道自己乔装打扮改了形貌谁都不识得刚不巧当时护送客商地有凤鸣山一名弟子七年前见过他一次暗地里却把他认出来了……” 正议论之际众人听见外面步响又有人进来了 “哎呀大家都在这里啊真热闹”胡炭一进门就笑嘻嘻地说紧接着秦苏雷闳也掀帘走进来疯禅师的高徒脸上似笑非笑眼睛饶有兴趣地在胡炭脸上打转而秦苏则是另一副古怪的神色俏丽的脸在灯下看来有些白 “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大伙儿在商量什么呢?” 没有人说话一众掌门或偏目或低头都不去看小贼大家正在商量对付他的爹爹这小鬼头却在这当口出现在这里让众人颇觉不自在 “哦!又是我不自量力了这么多头面人物商议的当然是了不起的大事我当然没资格来听”胡炭笑眯眯地浑然不以为意“凌飞道长众位叔伯前辈我是来跟大家辞行的现在饭也吃过了定神符也给你们了我和姑姑在这里已经没什么事所以我们要走了” “翱要走了?”众人都愕然相顾有明白过来的都狠狠瞪向雷大胆知道是这个胖汉把讯息传给小贼可是雷大胆此时面皮竟又变得极厚对十数双刀剜般的眼神如若未觉 “你还不能走!”一个掌门着急之下脱口说道 “为什么不能走?”胡炭惊讶问道“这位前辈还有事?” 那人哪能直承其事哑了片刻到底找到个理由:“事倒没有不过你的伤势还没有复原呢怎么也得在庄上休养几天啊走得这么匆忙让外人知道可要怪责赵家庄待客不周了” 胡炭笑道:“哎呀这还劳你挂心了多谢多谢不过我没什么事了走上百八十里路还不妨碍” “夜都这么深了天还下着雪哪有这时候再动身的道理?你就是要走也得等到明天天明吧?”又一个掌门阻拦道 胡炭道:“江湖人以四海为家随住随行哪有那么多好挑拣的赶上了只好认命唉天生劳碌啊没有法子” 蒋阴着脸不住的打量胡炭这小鬼满肚子废话跟这些掌门打哈哈时举重若轻的这一屋众人加起来只怕都不是他对手说不得只好挑明强拦了 “你不能走”蒋冷冷的说“你交地定神符一点用处都没有现在闹成这样你想一走了之么?” 众人见蒋将话挑明了几个还准备编瞎话阻挡胡炭的领顿时住了口 “哦那这位掌门是想兴师问罪了么”胡炭见蒋认真也敛起笑容严肃的说话“定神符有没有效果那可不是我说地现在出了问题你要把罪过都归到我头上来了?” 蒋道:“凡事有始有终你既然承揽了这事当然要把事情跟到底这样半途逃走算是怎么回事” 胡炭哈哈一笑道:“有始有终?哪倒稀奇了我记得当初你们求我的可不是要我替你们治病只是要我交符咒定神符有没有效果我事先可一点都不知道” 蒋被驳得哑口无言他恼怒的盯着胡炭便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凌飞轻轻叹了口气对胡炭道:“小胡兄弟既然你坚持要走那就走吧蜀山派和赵家庄今日所遇之事太多没能好好招待宾客只能请你海涵了” “道长!”众人都大惊凌飞挥挥手温言道:“你也别怪大家这样对你其实在座的众位都不是是非不分的人只是今日情形特殊才让大家乱了方寸”他望着胡炭道:“江湖易生是非你日后行走时多加小心些吧不要因年轻气盛招惹上不该招惹地麻烦” 胡炭想不到这第一掌门变得这么磊落先前对他地不满顿时减下去大半他向凌飞称谢:“多谢道长教诲今日之事我帮不上什么忙说起来实在有些惭愧” 有了凌飞几人出面蒋等一众掌门纵然着急也不能当面作只能眼睁睁看着蜀山掌门叫过宋必图让他陪同胡炭出门雷大胆随后也跟凌飞众人道别跟着转身离去 从后院到前院近百丈距离那真是一条修罗道一路上听到的都是惨烈地呼痛之声绕是胡炭心智坚韧也禁不住脸上变色 在后院的时候胡炭听闻群豪对自己颇有意见原还打算出来时大声辩驳一番的说当初认为定神符能够治蛊的并不是自己他们怪错人了可是一路上行来见到成百豪客坐雪而泣衣衫头上覆满白雪也无暇理会而伤者哀号亲友悲恸余人愁绪满面这一番凄惨景象实非先前想象得到不知怎的竟然辩不出话来只默默的走路走到庄门处仍不愿出一言 虽然群雄之伤并非由他而来然而既然众人曾对定神符寄以厚望小童就觉得自己也不是无关之人辜负了众人所望地感觉真地很让人难过 谁也想不到先前胡炭编瞎话说父亲故事时胡不为那虚构的自愧心情会在这一刻真切地荡漾在少年心头 三人默默的走上雪地出庄向南走去雷闳见胡炭沉默也就没问胡炭的去向 宋必图送到庄门口便汀了只微笑着摇手与胡炭告别 风雪呼号和着庄里长长短短的叫喊和哭声 时已入亥子之交了深宵落雪寒气逼人本该是人人安眠的时候可是这一条长街竟是户户通明处处都可见到满面惊惶裹衣徘徊的人他们都是被赵家庄的不幸惊吓到的近邻 不幸是可以传递地 整整一刻钟的时间胡炭闭口不语雷闳也是心头郁郁提不起兴头来说话三人冒雪前行直拐过两条街后风雪声簌簌扑耳听不见身后那凄厉的哭叫声了胡炭和雷闳一大一小两个人才突然如释重负般不约而同地长舒一口气 “小胡兄弟你们下一步打算去向哪里?”雷闳问 胡炭偏头去问秦苏:“姑姑我们去哪?” 玉女峰弃弟没有答话从刚才出庄伊始她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涅对身边之事如若未闻一样 “算了先不管了出了城再说吧”胡炭见惯了秦苏这样子已是见怪不怪干脆的说道“天下这么大难道找一处安身的地方还找不着了!” 风急雪密地面上处处被吹成高高低低的雪丘三人眼前如同被一重密实的白色纱帷所遮两丈开外便几乎看不见景物而触目所及处不论是房舍还是墙垣草木还是沟陇尽被一片茫茫之色覆盖 前方传来嚓嚓嚓嚓地轻响似乎有一些人踩着雪快步前行三人被绵密的落雪扑得几乎睁不开眼不得不以手庆额向前头张望 不多久之后三匹马喷着白气闯进了视线三人忙向旁边避让 原来不是人是马胡炭心中暗想怪道跑得这么快 积雪太厚马匹行走也不若平地上那么轻松在两拨人相错而过的这段时间已经足够让胡炭看清马上乘客的样貌两个活人一个死人都是二十余岁的年轻汉子胡炭看见打横趴在马背上的那具尸僵硬如木石显然死去已有多时了而两个乘者胡须上挂满冰碴嘴唇乌紫显然也经过了不短时间的跋涉 “快再过几条街就到了!” 驰过胡炭三人身边后一个乘客这么说 “驾!驾!”鞭声响起那两个神色中带着惊惶的汉子顿时又消失在风雪之中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五十四章:论英雄(一) .洪治县是个小地方 二百来户人家不足千的人口比起一个稍具规模的村镇也大不了多少这里位在冀北贫瘠缺水之地不是什么丰饶所在而且离西北大城隆德府还有一百五十多里路更不是交通必经的通衢要地所以即使在往常的白日里这里也没有多少外地客人路过 深夜大雪 家家闭户鸡犬息声整座城府都已沉在静寂之中县城关上本来有几盏夜灯但几个时辰前早已让狂暴的风雪扑灭了数百户人家没有一点灯火处处是清冷的雪光衬着铅彤色的天幕萧索的灰墙看起来尤觉凄清 地面上积了半尺来深的雪层已足以没人膝盖了可是雪还在下而且不是黄昏时零零散散的盐粒而是大朵大朵的如鹅毛一般照这样的状况下着到明日早晨道路上堆的雪就连骡马也都趟不出去了 疾风骤雪向来是旅者最畏惧的天气在这样的时候别说行路的客商了便是惯常在深宵出来卖食的汤茶摊铺和糕食车子也都不约而同的集体歇业一天没有出门作营生空阔的城里找不到一个活动的物事劲风卷夹着暴雪在街巷中左冲右突疯狂的摇撼门户尖锐的风声里面时时传来令人牙酸的木门“吱嘎”声响 可是此时城廓之外的雪地里却有两个人在行走 两个男子一个年约二十六七着一身褚色长袍墨绿色束带环腰乌黑的头用玉钩钩住了看起来精神爽利另一个要年轻得多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人穿着更加简单一身乌墨色的粗布直裰一双玄色过踝短靴通身上下没有任何装饰 那少年很冷漠仿佛对身边生的所有事情都毫不关心他微抬着头颅双目平视一直向着远方眺望似乎前方有着什么强烈吸引他的事物 如果左近有赵家庄贺客的话定会一眼便认出来了这二人正是青龙门的奉器弟子邢人万和第二护法班可言 两个人是在凌飞等人到后院商议时离席地班可言将紫霄星锦留在了赵家庄赵东升颇为感谢又得弟子传报知道两人在入席后一直规矩坐着不是下蛊之人所以也没有难为他们让守院的蜀山弟子给二人放行 雪是从他们出门时便一直在下地下到现在快接近三个时辰了却没有丝毫减弱地迹象好在两人法力高强这遮天蔽日地风雪对他们没有任何阻碍各自运功在衣衫外面隔了一重护罩风雪丝毫透不进来从外面看来两人身上星屑未沾衣衫头全都保持着原色 两人没有说话 这样沉默并行地状况并不止于当下而是从他们出庄时便开始了前后也持续了三个时辰邢人万自不必说这个古怪地少年惜字如金本不是个高谈阔论地人物他若不这般沉默反倒叫人奇怪了而班可言虽然能言但摊上这么个木头般地同伴又何来谈兴可言两人就这么各看各地邢人万昂然远眺班可言闲庭赏花般左顾右盼并肩行来一百多里路竟是一语都不 可是这样地状况很快便被打破了 前方是一座矮丘种着稀稀落落地榉树和栗树形成一片不大地小树林子冬寒已深这些树木地叶片早落得精光了此时都只剩下焦黑地树桠怪虫般举向天空班可言正努力把眼前荒秃秃地小土包当成繁花如锦地洛阳牡丹花会兴致盎然地观赏着可是忽然间他停下了脚步无奈地向后方望去 身边地邢人万比他早一步驻足 少年僵硬的杵在雪地中如同一枚黑色地钉子 身边风雪依旧厉风呼号在空阔的野地里扫荡来去带起一重又一重的白色霜幕四处茫谬不清地白色雪片从天上掉下来遮得数丈开外的景物都无法分辨一切与先前并没有什么不同 “出来吧”邢人万冷冷的声音 一道乱流裹着寒气从远处卷来呼啸着如同千军万马卷过平岗它在前头七丈处的雪丘上方遭遇了阻碍与另一股从矮林方向过来的气流猛然冲撞在一起嗡然声响中纷纷扬扬的雪尘当空弥漫 可是没有人回答 “我数到三再不出来我就要杀人了”邢人万脸色漠然地说 邢人万手里出现了钉子 “啵!”便在这时两人身后十三丈外的雪地陡然陷落一个方圆丈许的深洞豁然顿现积雪纷纷披下一条人影顶着雪尘迅捷的钻了出来 “邢兄弟好耳力!我伏在土下四丈还竭力隐藏气息竟然都被你觉到了果然了不起!” “说出你的来意”邢人万淡淡的说语气全无变化竟然全不被对方的夸赞所影响“你从隆德府一直跟到这里到底有什么意图你只有一次回答的机会如果答案不能让我满意你会死” “翱!你……你早就知道了?”那钻地而出的汉子显然吃了一惊他没想到自己自以为隐秘地行动原来竟一直在别人地掌握之中他是遁隐跟踪术的高手自来执行任务从未有过失手记录这次为了跟进邢人万还特意小心行动了可是万没想到这样仍旧没能逃脱二人地查探 只是这两人既已觉了自己的跟踪为何先前一直没有出声喝破呢?却直到此时才突然将自己逼出来 “我来寻求结盟”那汉子道行藏全被人看穿他的语气再不如先前那般自若变的有些拘谨“邢兄弟功力惊人在赵家庄与蜀山弟子的一战令天下英雄侧目我们也深感敬佩料想不久之后邢兄弟之名将轰传天下成为当代绝顶高手之一”他看了一眼邢人万现少年的漠色没有丝毫变化不由得稍微有些踌躇也不知道自己的回答能不能让这个法力高强的少年满意当下又硬着头皮说道:“青龙门既有邢兄弟和班兄弟这样地年轻俊杰相信整体实力已非寻常名门大派所可相比兄弟这次过来便是先打个马前探跟两位兄弟接触一下探讨一下双方合作的可能性”他顿了顿道:“以青龙门今日之实力想要取代蜀山派成为中原第一门也绝非难事邢兄弟你们今日到赵家庄料想也不是单纯较艺那么简单吧我们妄自揣摩在燃灯典礼上力压蜀山派夺其锋芒并借此机会炫耀实力以为后时之图这应当才是贵门主的真正打算这些年青龙门饱受不公之遇也该到逢时而变的时候了贵门主胸怀宏图所思所想只怕远我们所谬测只是不管贵门主如何打算总是绕不过蜀山派这块阻路石” “我们就是来帮助青龙门铲掉阻路石地朋友蜀山派一日不倒青龙门想要出头只怕机会渺茫只是……别怪兄弟我说得直接蜀山派统领中原多年枝叶茂盛想要将他们打压下来绝非一日一夕之功也非青龙门单凭一派之力便可为之的你们需要臂助而我们刚好也对蜀山派早生不满实力上来说兄弟我不敢妄自菲薄说起来也略可一观我们双方既然有共同的利益又恰逢这天下生变的大好时机为何不携手走在一起共图大计呢” “你们是谁?” “这……”那汉子微一犹豫道:“我们是谁邢兄弟早晚会知道的但现在你们只要把我们看成有共同利益的朋友便可以了现在时候正好蜀山派天龙寺无心庵青叶门这几个门派此时被南北两地的战事搞得焦头烂额如果我们联手起来……” “我对你地提议不感兴趣”邢人万冷漠的说他盯着愣在当地的汉子微微摇了摇头:“你没有完全回答我的问题我对这个答案不满意” “邢兄弟……”那汉子心中一寒看见少年托在左掌上的恐怖钉子骤然灿起霞光情知自己生死就在一瞬之间正待着急分说却不料邢人万身边的班可言却先阻住了要杀人的少年“邢兄弟等等” “让我和这位兄弟说说话”班可言说邢人万冷冷的看着他既不马上出手杀了那汉子也不依言就此撤去功力明亮的碧光在他掌上跳跃将方圆十数丈的雪地映得绿幽幽地 班可言微微一笑把目光转到面色成土的汉子身上 “我这个小兄弟性情急了点请兄台海涵不知道兄台怎么称呼?” “敝姓陆我叫陆闻思”他看着邢人万面上惊色未平“邢兄弟是非常人行事果决这才是英雄本色”邢人万哼了一声将钉子撤回袖中不再看他径直向前方走去也不等班可言了班可言笑了笑道:“让陆兄见笑了嗯说起来青龙门能得到众位好汉如此的推重实在叫人惭愧敝门立派至今不过短短三年展时日实在太短了根基未稳啊只怕要辜负众位地期望了” 陆闻思拱手道:“班兄弟客气了青龙门这几年所为我们都看在眼里了据我所知青龙门中像邢兄弟这样的高手应当不下于八人加上班兄弟等几位深藏不露的护法即便和青叶门无心庵这样的门派也可以一较短长了” 班可言满脸都是笑容拱手道:“惭愧惭愧兄弟我这些微本领敢称深藏不露!不过说到陆兄刚才的提议班某还是觉得时候未到啊青龙门这几年是比先前有所壮大但是不瞒兄弟说因为扩张过快青龙门现在内忧很多这段时间都在着力解决呢短时间内只怕难能有作为了当然陆兄的意见我还是会传达上去地敝门主到底会怎么定夺我们在下面做事的就不敢妄自猜想了不过我还是想提醒一下陆兄敝门主个性有些必会选择什么……我个人觉得不太乐观” 陆闻思哈哈一笑道:“那就有劳班兄弟了这是对我们双方都有利的事情所以我们才这样满怀期望的来谈合作但不管怎么说只要贵门主能稍稍考虑一下我们的提议知道我们的诚意就好了即便此次合作不成来日总有机会的” 两人再略谈几句陆闻思便告辞走了他精擅遁土之术立身微一顿足原地卷起一团雪龙卷他整个人便消失在雪堆之中班可言微笑看着白尘渐次飘散这才快步赶上走在前方的邢人万 “契丹人”邢人万冷淡的说 班可言笑了笑他知道邢人万心思很机敏和木讷地外表全然相反少年早就猜出了陆闻思地身份 “你怎么不让我杀了他你明知道老东西是不会跟他们联手的” “一条小鱼而已何必杀了他来日或许……” 两人渐行渐远风雪遮没他们地声息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五十四章:论英雄(二) .赵家庄 后院厢房里面众位领都已经止了争吵随着胡炭的离去众人之前的争论已经失去了意义群豪都陷入沉默之中蒋和游泽通等几位掌门胸中怨气仍未平息气鼓鼓的围坐在窗边木桌旁心烦意乱的听着外院传来的哭喊 凌飞和叶蘅等人坐在另一头也锁着眉头商量对策 五花娘子和续脉头陀正在忙碌两人坐在房间里侧面前并在一起的两张方桌上堆满了刚从赵家庄药库里提出来的珍奇药材小山一般两个医官一边听药僮简报一边不椭的翻捡挑选将合意的药物放入药罐之中 “紫叶萝可是好东西”五花娘子拿起一段外皮深紫内芯乌黑的藤木听见药僮说是庄主在外面偶然买到的紫叶萝沉思了一会说道“这株紫叶萝快长有三百年了这么粗壮难得外皮没有丝毫破损嗯……这个驱脑虫很有效验性有大寒毒这倒不妨拿红参风附石硝来稍微中和……”说着话用药剪剪了指头大的一小截又从桌上捡起几味副药一同放进药罐中 续脉头陀眯着眼睛正在仔细端详一截骨椎状的木枝这是什么东西药僮儿也语焉不详库藏简报中只说这是来自大食国的东西 桌上的烛火忽然晃了一下室内微暗 有人掀帘进来 “刘振麾刘大侠”那人当门而立游目在众人面上扫过很快便看见了坐在床边给脂希把脉的刘振麾轻快的走过去道:“青鸾派的关师叔派人求见说有重要的事情想跟你商量”凌飞等人见是传报的是赵东升的四弟子康元也不以为意继续商谈 刘振麾嗯了一声放下搭在脂希脉上的手微整衣裳从容走出门去康元跟在后面 “这是青鸾派的陆师弟关师叔在凝思院里稍后陆师弟会带你去”康元指着恭立在雪地里地一个年轻弟子说道那姓陆的弟子赶紧打恭头低着却瞧不清面目 “刘师伯请随弟子来师傅正在翠思阁等候”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有弟子把守地院门走进别院那姓陆地弟子似乎颇为腼腆一路上一句话也不说只在前头引路刘振麾心中有事也没心思问他话 翠思阁里亮着灯刘振麾抬头看见门上地匾牌题字无误迈步便走进去可是张目四顾房内空荡荡地只点了三盏灯桌椅俱空一个人也没有正疑惑间那姓陆地弟子竟也跟着走进屋来了反身合上门扇锁了插销 “嗯?”刘振麾惊异地看着这青衣弟子有些不明所以“你师傅呢?” 那弟子没有答话却慢慢转过身来讥诮地盯着刘振麾中原大侠心中一震看见这年轻人脸上一副不合年龄地阴鸷冷漠以及那无形中散出来地威压心中隐约猜到了什么却有些不敢相信 “刘大侠你好啊”这声音不再年轻了苍老却又从容不迫刘振麾瞠目结舌地看见年轻人地一张脸如同揉面团般迅起了变化粗直地鼻梁变得尖瘦干瘪光润地皮肤松弛下来一层层叠起褶皮上面布满褐色斑点宽阔地下巴向内收缩变得尖峻一双眉毛也由浓黑变成灰白 “化形术!”刘振麾胸中震骇未已看见那陌生的老者轻轻一振袖子粗布裁成的青色宽袖泛起波涛在小臂中段位置倏然分作两色往上至肩的部分仍是青布而前端靠近手掌的部分却已变得油黑泛亮显然织物不是凡品灯火映照之下中原大侠清清楚楚的看见了袖边上绣着地缠绕卷曲的金色忍冬纹以及被繁复的纹路所包围地用宝石镶嵌的三色甲虫图案 刘振麾倒吸了一口冷气 “老夫姓谢”那老者说 “属下参见谢护法!恭祝护法福体安康”刘振麾恭恭敬敬的单膝跪地低头抱拳衣物上能绣嵌三色圣虫这正是地位尊崇的圣坛护法标志刘振麾在罗门教中时间已算不短对教中人员结构了解极深罗门教四大护法每人统领四堂八位香主地位之高仅在护教双圣和正副两位教主之下这也是刘振麾迄今为止所接触到的罗门教最高司职者 “起来吧”谢护法轻轻抬手刘振麾便觉两股力道从腋下穿来轻轻托起他的双臂这力道虽柔和但却浑厚之极这般隔远劲竟然凝如实质刘振麾感觉手臂下那没有丝毫波动地如同铁石般稳稳升起的劲气自忖自己绝难与抗不由得惊骇更深原本看见谢护法用出化形术刘振麾便已知此老是了不得的高手了可是等到这一手功法一显刘振麾近四十年的苦功竟然不足片刻抵御更足见其法力之深中原大侠心中涌起惊怖之感 深不可测!这是他对这老人的评价如果这谢护法想要出手伤人的话现在赵家庄满庭千人只怕没几人可堪作他的敌手!刘振麾隐隐觉得即便以凌飞宏愿和尚叶蘅几人的威名之盛对上谢护法也未见得必占上风 他这时对罗门教的实力才又有了更清醒地认识小说整理布于bsp几年来罗门教遭到中原各派地坚决抗击势力已不如先前那般庞盛不惟阵线节节后退而派上阵来厮杀的新手也日见增多甚至在一年前还终于丢了沅州这一重要据点让中原群豪大为兴奋众人都道罗门教气数将尽了教中成手损折过重不得不启用新丁来抵御 刘振麾先前也怀着同样地疑虑可是直至今日看见谢护法他才现众人谬之远矣 一个谢护法便快与凌飞等人不相上下了算上另外三名护法护教双圣呢?还有从未露面的正副教主这几人的功力想必更在谢护法之上而蜀山派有几个凌飞?天龙寺有几个宏愿?虽说有数的高手并不能左右战局可是谁都不得不承认法力精深的高手在门派中的作用是多少优秀弟子都无法比拟的只要罗门教的这些元老还在那么他们便是根本未伤一时之强弱又能说明什么?这样又何来气数将尽之说? “不要紧张”谢护法笑吟吟地盯着他看了一会觉刘振麾仍旧谦恭的低着头不敢抬起便说道“你这一年来忠心办事立功颇多教主非常满意所以特命我来向你传示嘉勉” “教主错爱教属下汗颜属下其实没有什么功劳都是托教主洪福” “好了你不用这样自谦”谢护法温言说道“功劳便是功劳该是谁的便是谁的” 刘振麾道:“属下委实不敢贪功这一年多属下都只是诚心依照教主指示一步步执行下去而已若说功劳还是教主功劳最大” “教主高瞻远瞩神机妙算那自是不必说了不过你能领会教主地意思忠心执行指令这也十分难得” “你不贪功这很好”谢护法满意的说“一年来你作了许多事救回不少后进教众的性命使我教后备力量得以保存这是大功劳此时能够毫不自傲实在难能可贵”刘振麾不敢答话等了片刻才又听见谢护法才说话:“你加进教里也有不短的时日了该知道我教一向赏罚分明对有功的我们绝不吝惜钱财物力封赏极厚对有过的也必定依律惩处你近年来所立功劳荣耀堂都有记录冼堂主说已经把你的名册单独分列出来了一笔一笔上面都有明细该受什么封赏得什么进阶也全无错谬不过你现在身份特殊还不好大张旗鼓地给你赐下我这次过来就是将这些事情先作一个折衷处理让你安心免得你以为我们罗门教只说空话不赏功臣”说着呵呵微笑 刘振麾忙道:“属下不敢为教主办事能够替我教分忧正是属下的荣幸属下心里只有欢喜” 谢护法道:“好了这些话就不用说了你的新进阶名号荣耀堂还在评核要到下个月才知结果我这次除了向你传达教主的褒扬便是给你提前转化白玉圣祖的福泽这次教主特许给你一年的用度你以后可要好好办事别辜负了教主的期望” 刘振麾满心欢喜重又跪倒下磕头叩谢谢护法走近过来指头点在中原大侠额上刘振麾没有闪避屏声静气感受着肌肤上传来的的那一点冰冷很快感觉印堂穴上一丝锐线透脑而入中原大侠只觉得脑仁深处某一个地方骤然一热鼻端同时闻见了浓郁的药气一股舒泰之感瞬间传遍全身 他感觉到了心脏强烈地收缩原本平静跳动的心脏此刻变得充满活力咚咚的声响甚至透过膝盖传入地面中原大侠恍惚间只觉得整座厅室都随着自己地心跳微微震颤 白玉守宫蜥作之时固然是极其可怖的可是每一次蛊虫被药物压制蜥毒散入窍脉它给中蛊者带来的益处却显而易见刘振麾知道经过谢护法的这一次度气散毒再经自己些许时日的转化吸收他的功力将更上层楼 罗门教能够如此强大教中高手如云想来跟这样亦毒亦补地法门不无关系“多谢教主赐药多谢护法传功” “起来吧”谢护法温言说“我现在给你布置一个任务” “请护法示下” “山东密州有一个乱意拳派不知你有没有印象?” “乱意拳派?”刘振麾脑中立时出现一个温和知礼的中年人形象正是先前在敛芳斋中自承是乱意拳掌门的郭步雄乱意拳在山东密州立派地理上正属北方术界一脉可是对北方地界熟悉无比的刘振麾却鲜少听说过这个门派也未闻其中有什么杰出人物可见其实力之微可是今日典礼上却出现了一个能够瞬间制住四名奇案司捕快的乱意拳好手大出群豪意料之外刘振麾在郭步雄介绍自己是乱意拳掌门时便已经留了心 “属下听说过只是以前并不怎么接触它只是个三流的小门派” “三流?那应该是以前的看法了”谢护法缓缓的说道“这个门派现在有点不对劲” 刘振麾暗中点头这姓郭的原来当真有古怪 “这个门派在密州三沈上通派不过一十七人四老十三少这是一年前地情报四年前我们曾经打过一条线进去本来也没怎么重视可是半年多前这条线就断了再也没有传出过什么消息夏宴堂在三个月前地半年通报中现了蹊跷重新派人去探而据后面暗查的信息来看……这个门派里面已经生了重大变故” 刘振麾听着谢护法地声音变得冷峻起来不由得暗中惊疑到底是生了什么变故呢竟会让这个位高权重的老者如此重视 “我要你明里去跟他们接触一下找什么借口你自己拿捏一个月之内我要得到这个门派的详细情报门派的掌门是谁实际掌权者又是谁他们都跟什么人接触日常都有什么事情要做如果有可能你把他们的功法特点也都记录下来下个月夏宴堂会再派人跟你联络的这件事情不能从总教派出人去所以要借助你中原大侠的名声你要小心行事别要让人现纰漏” “属下遵命!”刘振麾抱拳应道 “你办事稳重知晓进退高香主和康香主一向对你都很放心我也不作督促了这件事你多用心思就是现在还有另一件重要的事情待办我要送你一份天大的人情”布置完任务谢护法似乎轻松了许多他转过身来向刘振麾微笑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五十四章:论英雄(三) .一刻钟后刘振麾从凝思院回来刚进门不久传讯的弟子康元又闯进门来了“刘大侠!有人给你送来这个!”赵家庄四弟子脸上现出古怪之色不明白这个中原大侠怎会有这么好的人缘这片刻间就有两拨人来找他了 刘振麾看着年轻人掌中托着的一方拜盒心中有了数却故意问:“是谁送来的?” “不知道”康元摇摇头“是二师兄在庄门口现的有人从街角赶了一匹马过来马背上就放了这个东西” 这是一个样式普通的拜盒松木所制也不甚贵重合面上贴着一张纸上面用端楷写着:中原大侠刘振麾亲启 “会不会是藏有什么阴谋这样故弄玄虚的?”厅中群豪听见康元说得稀奇都被这意外情况吸引过来了游泽通打量这木盒里似乎未怀好意便提醒道 刘振麾不说话接过木盒在掌上掂了掂很轻应当没有什么机关在内他微一沉吟便轻轻揭了盖子 盒子里只有一张左右对折的纸并无他物展开来上面潦草写着:“望江亭一饭之恩至今未曾相谢今日寻机得报结此夙愿幸甚!阁下高义皎如明月四海素所服钦襄助危难怜惜贫苦遗泽无算然而人非蠹犬敢忘情义!施者固是无心受者却当有愧当日落难行乞得阁下一饭而续存恩深如海某虽莽夫且为苟命而误入沼泥作邪教之伥鬼然终知恩义不敢陷恩人于危境而自存偷录得乌蚰蛊解药如下: 木龙苍术铁莲木通穿心莲冰冒草…… 另:此方为教传克制乌蚰之物或非十分对症但小人力尽于此惟愿恩公遇难呈祥伏百拜 贱命已佚风烟愧对先祖不敢具名 刘振麾看完后交给众人传阅群豪纷纷议论起来大多数人都不相信这罗门教徒感恩图报偷录解药秘方相赠的故事问起刘振麾刘振麾也说忘了什么时候曾给一个乞丐施舍过饭食 说了片刻最后还是交由五花娘子和续脉头陀来检验配方地真伪 “这地确是克制蛊虫地配方”五花娘子记完纸条上所列药物名称闭目思索一会张口便说道她对各种药物地性状极其熟稔只这片刻便把配方地生杀减促推算明白“这副药里面主辅分明主药是木龙铁莲和冰冒草这三味大寒之物寒药驱虫用它们来克制虫蛊自是对症地方里又有温性地木通苍术紫房等物来减杀唯一教人意外地是他还用了双心蜈蚣----然说道:“不要小看天下英雄”行了片刻看见邢人万似乎没有听在心上才又正容说道:“他只是天下第一派的掌门却不是天下第一高手你是不是觉得连凌飞这个天下第一掌门也只是这个程度你不用十年就可以打败他其余高手更可想而知了是吧?” 邢人万没有回答只是看他的表情班可言便知自己说地不错 “如果你真的这么想那你就错了将来铁定要吃大亏:bsp“真正功力高深的好手可不是菜市上的菜蔬让你一眼扫过去便尽数看完江湖上鱼龙混杂不知有多少法力精深的好手藏在暗处呢他们淡泊名利并不喜欢抛头露面所以并不传名在外” “只在中原一带功力胜过凌飞的便有不少远的不说昨夜在燃灯典礼上突然说话的那个老人你认为凌飞会是他的对手么?” 邢人万惕然一惊回想起席间那昙花一现的神秘老者他地神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少年的眼睛里重又泛起了神采 “还有青龙士简方叔这第一豢养师的分量可重凌飞对上他十有**是有败无胜另外天龙寺地宏愿老和尚瞧他举手投足功力不容小觑如果我猜得不错他也要比凌飞高上一筹” “你看我随口这么一说就有至少三个人要胜过凌飞了暗地里的呢?嗯对了你或许还不知道这三个月来门主一直在对付一个人那老头是个武术大家只怕早已经突破第五重玄关踏进圆通者之境凌飞更万万不是他的对手” “什么武术大家?”邢人万疑惑的问道 “唉!”班可言微叹一口气道:“你只顾闭门修炼也不知关心一下同门这三个月门主接连派出你的大师兄三师兄四师兄和五师兄去对付一个人可是他们全被人给打伤送回来了”他盯着邢人万眼睛里有莫名深长的意味“最后那一次是屠人净和车人裂同时出手对敌” 青龙门六名奉器弟子车人裂排第四屠人净排第五邢人万是最末地小弟子 “结果呢?”冷漠的少年悚然动容他可知道几个师兄虽然实力未及自己但毕竟是一师同门却也不是相差很远若是车人裂和屠人净两个师兄同时出手别说是凌飞便是比凌飞厉害一筹的人也决计讨不了好去 “你四师兄五师兄手足尽折被人送了回来敌人毫未伤” “不可能!”邢人万断然说道“我知道你不信等你这次回去去问问屠人净吧让他亲口告诉你” 两人谈谈说说脚下不停不多时便从野地里寻到了大道沿路行去几刻钟之后沧河县的城墙便已在望 此时天将大明雪终于渐渐的小了远处的景物已经隐约可以辨认 两人的话题此时已转到了胡炭身上 班可言啧啧赞叹:“……这小孩太让我意外了性子活脑筋又快学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用起来居然还很趁手可惜就是功力太差要是有个好师傅能教教他只怕以后也是一号人物” 邢人万淡淡的说:“性子太活就难免见猎心喜只怕难以一心一意学习法术要是不能痛下苦功地话他未来地成就必定有限我不觉得这是什么优点” “这是你师傅说的话吧?”班可言笑着看他“话是这么说不过这小鬼倒真让人喜欢他年纪这么小能把那么多杂学练成这样也算很不容易了” “太浮躁了”邢人万摇头“聪明是个优势但若是聪明缺少约束倒还不如一个规规矩矩地笨蛋来得好”沉默了片刻又说道:“我只觉得他不服输的劲头很合我胃口” 班可言点点头抬头看见黑色的城堞在灰云下显出轮廓沧河县已在不远便跟邢人万告辞:“邢兄弟下面的路我就不陪你走了就在这里等开城天明后买马去开封府你一路当心” 邢人万也不多话拱了拱手道:“好”迈步便行 走了两步却又转头回来道:“等你这次回来我要好好跟你较量一次我不相信你只有这点实力你瞒不住我的眼睛” 班可言微笑不语看着少年一步一步的走远才转头向城门方向行去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五十四章:论英雄(四) .邢人万低着头只顾行路浑不理会天气变化冬天日短昼长此时虽然已到辰中天光仍旧未亮加上风冷道路上再没有旁人行走少年一脚一脚的走在雪地中不多时又远离了沧河县城 一个人行路比先前两人且行且谈单调得多不过邢人万习惯如此也不以为苦他不喜欢与人打交道所以在被成排的树木两边护着的大道上行过不远便又重拐入野地中去 一个时辰之后沧河县又被抛在身后三十里 庄稼都已收割大地被雪邢人万看见前方一道长直的土垅半尚未被积雪掩盖像一条不知通向何处的道路脑中不由得想起了两个蜀山出道时的锦毯一忽念及凌飞又突然想起先前跟班可言的谈话 “蜀山……天下第一掌门……”少年住了脚步 青龙钉从他掌中翻了出来少年托起手臂仔细的观察平躺在手掌中的黑色钉子渐渐的他的神色里多了一股讥诮的意味 “杀你用不上十年五年就足够” “嚯!”一圈光弧从他掌中爆开来跳跃滚动着越来越亮紧接着龙吟彻响一柱碧光从他掌中急脱而出如同一把长枪般笔直的冲向霄汉天幕乱雪飘飞然而这遮蔽天地万物的混沌之色也无法将直指苍天的绝艳一枪完全掩盖 “宋必图你有出奇之术难道我便没有么?”他的嘴角挂上了一抹冷笑迈步方欲行哪知这时耳中听见“嘭嘭嘭嘭嘭嘭”的几声闷响从前方极远处传来 有人看见了他激出的劲气!少年心中刚转过这个念头“嘭嘭嘭”闷浊的三声又传入耳中似乎比先前近了一些有人在鼓掌!邢人万听明白了而且是边行边鼓这第三次地掌声比前两次要清晰一些显然来者功力极高这瞬息之间就拉近不短的距离 “嘭嘭嘭”实在很难想象单凭两只肉掌竟能隔着如此远距来这样洪亮的声音邢人万听着掌声一路近来他自己也没有停步仍以原来的步伐向前迈进 一炷香之后邢人万终于看见了那个踩着滚滚雪尘走来地中年汉子 长脸剑眉没留胡须这人穿一身素白袍子站在雪地里几乎让人无法分辨不过邢人万眼力很好隔着近百丈距离便看清了他地样貌 这人和邢人万有一个共同地特点脸上是一副诸物与己无关地冷漠表情 邢人万先退脚步看见那人如同散步般从容行来卷扬地雪尘在身后张成遮天白幕这真是一副诡异地景象明明看他手足起落都很轻缓仿佛在林荫道上信步一般可是行进却快得令人匪夷所思他背后地浓重地雪幕也说明了他足下力之劲但只看动作你会觉得他仿佛都会随时轻蹲下来从地上摘一朵野花赏玩 “邢人万”那人在四丈外住了步淡淡地说道 邢人万眼神一凌这人知道他地来历!显然有人在赵家庄传信过来了他是有目地而来!这次又是什么样地图谋呢?又是像刚才那契丹人一样狂妄地认为能够利用自己能够借自己地力量替他们办事么? 奉器弟子冷笑着手掌握住了青龙钉 第一次有班可言拦着这次再没有旁人了如果这汉子的答案不能让他满意少年不会介意让自己的青龙钉多缠绕上一道亡魂 “你是谁?” “听说你的身手很不错我特意来领教一下”那汉子没回答邢人万的话却说清了来意 这样的答案的确让邢人万颇觉意外不过很可惜这仍旧不是属于让人满意的那一类少年没有多话掌中地青龙钉再次绽放光彩一道一道的光轮旋转着四周雪地尽碧如覆草茵甚至在一箭地外的小树林皲裂的老树干上也染上了淡淡的青华 领教么?很好不过要用性命来作试武的彩头! “呛!”轮转的光华中其中一道突然暴涨开来像一把白枪直刺汉子的面目原本浓郁的绿色全被这明亮夺目地白色遮盖!邢人万一出手便是七成功力他舍弃了在赵家庄时那样华丽的攻势现在他的目的是杀人所以出招简单而迅捷 突然而至的光枪映白了汉子的眉毛 “嗤!”“嗤!” 全文字版更新更快尽在手机站:这第一次的触碰并没有出太剧烈的声响一只手掌后突至挡在面前但却被光枪洞穿了紧接着光枪又穿破了临时张护起来的左掌不过经这两度阻拦枪头后劲已失被伤口中滚滚涌出地黑烟阻住了锋芒 “这是什么法术?”邢人万心头微惊撤了劲力略退三步冷冷地看着站立在前方的汉子 烟很黑很浓邢人万从来没见过这样稠密地烟雾一团一团的烟气串连如铁索在汉子的身周缓缓流转将他的面目身材遮得半隐半现邢人万竟然不能穿透烟雾看清后面的东西这烟粘滞沉重的涌动着与实物几乎没有什么分别 “不错!”汉子的神色没有丝毫慌乱语气淡淡的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他脸上没有痛苦之色显然这样的手伤对他并无影响“呛啷!”这一次的攻击也没半分花巧青龙门奉器弟子收起了所有的轻视足尖力猱身直进还在半空掌中九条碧线便飞练一般直穿过去这正是他先前用来对付宋必图的招式不过瞧那汉子身周黑烟如同铁团一般邢人万料想这一招也难以奏功 果不其然 烟雾如同活的一般每一束光线激穿过去便被一大团黑雾包裹难能穿透分毫不过邢人万的招式却没有止尽于此那汉子将九线接下之后张口刚要说话突然间猛觉身后冷气骤涌不由得吃了一惊待想回头却已晚了 “嘭轰!”一大团赤极白的火焰在空中爆炸热浪四卷气流纷散地面上的雪层甚至被风压扫荡成一个辐射状地大坑 旋火之术其要诀正在骤猛一招既动后招又岂有停顿之理?在第一声爆鸣响起来过后这空荡荡的雪地里就热闹起来了倏忽间就如同繁华大城过新年一般激烈的爆炸声再不停息 “突突突!嘭嘭!哗!”各种各样的声响向四面传荡那汉子所立处一条又一条粗壮地火柱冲天而起火柱的间隙白亮的火球此息彼裂爆炸的瞬间涌出的热气能将地面炙开一个黑洞这还不算邢人万现在意图杀人用的招式可比对付宋必图凶狠得多明火用了还用阴火就在肉眼可辩的不住沉浮的烟气中剑无数蓝绿色的阴火如同游蛇一般蜿蜒游蹿沾物即燃半空之中还有空响地炎弹它们迸散的不是热火而是凝聚成尖针的气劲 这是一个真正地天罗地网 隆隆的震鸣声一直持续了半柱香工夫邢人万看见雪尘火苗的间隙里浓密的黑烟已经向内收缩成了一层护壁不由得脸一沉大踏步向前足掌向地面一跺喝道:“龙角!” “咯噌!”穿地而出的光角将被压实的雪块崩成椅面大小的碎块齐向中间穿刺 “嘿!”那汉子终于抵受不住了出了声音 邢人万正暗想着敌人那个部位受创猛然间觉得骤风逼面聚得如同铁壁一般的黑烟突然纷散开来变成手掌长宽的条条缕缕穿出了各色火光紧接着头顶一暗那汉子如同大鹰般冲天而起腿足不住起落踏着脚下成团地黑烟飞上空上三丈 “你跑不了!”已占机先的邢人万怎肯放过这机会一瞥看见那汉子面目苍白在半空中大口的喘息毫不犹豫的激开了招式 “龙虎合兵!”咒语一出狂暴的劲气便将他两边衣袖绞得粉碎只顾喘息的汉子没有瞧见少年的两只小臂在这一刻间霍然暴胀两道隆起的圆柱自肘突起树根般迅缠绕着接入掌心邢人万手掌内的钉子出了激越地鸣响青龙瞬间物化又突然散成点点光华碧绿的光芒在这时不再像先前那样绵密无缝了而是分化成了一条条水蛭般的实物在四周空间扭动 一柄巨大无匹的偃月光刀拿在邢人万的手中!长九丈刀面阔如墙! “杀!” 白色的寒光照彻雪地 那静悬在空中的汉子没想到邢人万会这样拼命惊恐万状的看着一座凌厉的刀墙从头顶劈下光转之际雪地反辉甚至连头顶地阴云都似乎被耀白了许多在这性命交关地当口他哪还能再维持住什么镇定气度又怎敢将实力再作丝毫濒? “结壁!”他从喉咙里爆出这声大喊奋力挥拳汹涌的气息登时将右臂从中炸断!稠密地黑烟狂涌而出趁风展云瞬间披成一面长宽七尺的巨大黑壁 不!这不是一面简单的墙壁形状长圆墙面也并不光滑平整而是不住浮凸像是砌墙的砖块脱离灰泥纷纷外突一般正不住的变换形状 邢人万看到了那在烟墙里面挣扎凸动的图案 层层叠叠无穷无尽那些正在扭动着的正在拼命向外鼓突着的是人脸!是成千上万个人脸!他们在烟墙里无声的嘶叫挣扎着咆哮着所有的面容都张着嘴拧着眉似乎是正在痛苦之中又像是在狂怒 “噗!”刀盾相击烈风顿起浓密的黑气被长刀劈开在瞬间向两边披扬迸散像两片巨大的黑色幕布一分为二然后迅扩大散遮蔽了方圆百丈的天空凄厉的叫喊声一时骤起老人的壮汉的妇孺的种种声息将这片突被阴翳遮盖的雪地变成森罗鬼城! “咻!”人影在数十丈外的虚空中突然出现狼狈万状的跌落下来 看见披着一身黑甲的汉子摇摇晃晃的从雪堆中站起来似乎并没有受到致命损伤一向冷静的少年终于变了脸色 “你究竟是谁?!”他厉声喝道 “我……我……姓郭”汉子的气息紊乱这句话里已经带有了颤颤的惊惧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五十五章:恶讯(上) .“雷叔叔姑姑!这边来”胡炭驻马路口立在镫上向在街道上并辔而行的雷大胆和秦苏摇手喊道见二人已看见他便拉动缰绳调转马头向刚才出来的那条小巷缓蹄驰去 小巷的尽头有一家正做生意的饭庄 这一座甘秀镇是一个典型的中部小乡镇数百来户人家杂居三间一堆五间一落的街道四通八出树木也随意种栽全无规矩策马所见之处尽是些低矮破落的坯墙瓦房那一家饭庄坐落在一大排灰扑扑的房子中间实在不太显眼除了门外竹竿上挑着一幅半旧的酒旗招子更没有半点装饰胡炭也是找了半天才寻到这个可供打尖的所在 三人到店门外下了马见也没有小二出来迎客便自将马栓了走进门去三人是在卯末时出门上的路到这时午过三刻已在寒风里行了小半天均是又饿又乏胡炭一进门便一叠声的叫嚷:“店家!店家!来生意啦!有酒有鸡的快给我们上一桌!饿死我了!” 那店家见了三人的衣饰料是大主顾不敢怠慢吩咐厨下烹鸡烹鱼又烫了几壶酒和两碟蚕豆送上来胡炭年纪尚小不能饮酒那店家倒还有些眼力稍片刻又令小二奉来一壶热茶和一小碟蜜饯干果放在胡炭面前胡炭喜这店主细心小二也手脚麻利便从袖里摸出几钱银子打赏了他 胡炭把茶水倒了满满一碗也来不及等吹凉鼓腮吹得片刻便迫不及待的仰脖灌下先混了个水饱这几个时辰行路下来他的肚子实在是饿得狠了所带的干粮在昨天便已经吃完偏生昨晚又骤下暴雪三人都没能如期赶到这座甘秀镇补给休息只在半路找一家农户暂住避雪那农户料不到有人夤夜投宿家里也没备有隔夜之粮早晨出门时三个人真是手腹两空所以跑了这几个时辰便是雷闳也都有些顶不住了 胡炭呼呼的灌了两碗茶水又风卷残云般得把一碟果脯吞得干净连打几个饱嗝这才懒洋洋的仰靠在椅子上咂嘴嗒舌地哼道:“饿死我了要是再晚到一刻钟我看我得饿死在路上” 雷闳和秦苏见他这副惫懒样都是心中好笑 看看门外雪已经退风却还很凌厉接连几天暴雪街面上的雪已快堆高至对街住户的窗沿雷闳说道:“今年这雪下得蹊跷连着好几天都不停路都不好走了往常从隆德府去西京也不过一天半工夫马快的话也就一天不到现在看来咱们至少还得在路上多耽搁两天” 胡炭不以为意说道:“耽搁就耽搁吧三天两天的也不碍什么事咱们眼下也没什么事情要办就当是出来散心赏雪景好了只要路上别再饿着就行” 去西京城是胡炭地主意两天前三人从赵家庄冒雪出来一路走到城门口雷大胆问起两人的去向秦苏尤自震惊在胡不为重现人世的消息当中心中惊疑交半当时也没什么主张胡炭也迟迟疑疑的他本欲想再返回赵家庄多画些符咒解救群豪苦难可是前既听见凌飞一众掌门的对话知道定神符对这些蛊虫无效料想再画下去也无用反复思量之下终是不愿再去自讨没趣他只是个孩子能力有限有些事情也只能是人尽其力成败在天他无法再去改变什么当下琢磨了片刻便提议南行去西京城见识见识早在年前江湖行路秦苏便不止一次的跟他转述过胡不为的往事当初胡不为从定马村向南行一系列厄运便是从西京起始的在西京用符得名遇妖入狱而后一步步被人逼迫踏上不归之途胡炭一直便想要到父亲行走过的故地游览一番听了胡炭地提议秦苏当时心中百转本待是想说到应天府去寻访胡不为的下落但想到那掌门说的胡不为袭人的消息是在一个月前料想经过这么长时间他已走向别处再则胡炭要去西京应天府还更在西京东南一路行去也不是两岔之道秦苏要借着这几天工夫好好整理一下自己的思绪时隔六年再听到胡不为的消息她的心里仍然七上八下变成了一团乱麻六年前在光州惊退白娴之后她曾返回荒山想收拾二人遗骸但却没有找到胡不为和范同酉地尸身心中便一直耿耿倒不是说她还有什么侥幸之念因见识过施足孝师徒的手段又见胡不为已打开刑兵铁令她实在不敢奢望胡不为还能幸存下来施足孝是驱尸养尸的行家只怕当时便将两人的遗体当成良材带回去炼制了胡大哥生前多遭不幸没想到死后还不得安宁秦苏只愤恨自己法力有限无法将他们再夺回来今次忽听到胡不为的消息也是间接验证了她当初的担忧她的胡大哥只怕现今已经成为尸门败类手下众多尸兵中地一员这次她秦苏无论如何也要跟施足孝周旋到底了胡炭已经成长为一个令人欣喜的小小男儿她已经不负故人所托即便她现在离去凭胡炭的本事要在这人世立足已不是难事 三个人心中各有所想所谈话题也漫无边际从天气状况到前途打算等不多时那店家便将饭菜端了上来不想这地方虽然僻陋倒还有鸡有鱼一大盘通红油量的红烧蹄三两样时令小鲜一盆青菜豆腐更让已经饿得眼睛蓝的胡炭食欲大振也不多做谦让小少年道一声:“姑姑吃雷叔叔吃”便手嘴并用筷下如飞只恨不得一口气将昨日的亏空全补回来 “慢点吃别噎着”秦苏怜爱的看着他 正吃得快意胡炭却突然停下了动作*含着一口饭支起耳朵细听雷闳功力要比二人深厚自然早也听见了在远处的街道上似乎有一匹马正向这边急行而来嚓嚓嚓嚓的踏雪之声甚是密集 “雷叔叔……”胡炭低声道雷闳示意他不要妄动放下筷子也转向门口凝神戒备听着马蹄声声由远及近到门口了哪知却不停顿只从门前飞掠过去转瞬又跑远了三人听得蹄声渐没不由得松了口气 “没事是个过路人”雷闳笑着说道重又拿起筷子胡炭放下了心咧咧嘴低头吃饭不怪三人紧张如此胡炭两天前在赵家庄一场大闹已成了一个不小地话题不用几天就会传遍江湖胡不为生前惹地仇家太多只圣手小青龙的儿子这个身份就会给胡炭惹上麻烦更别提小少年在赵家庄展露的一身古怪功夫还有定神符那可是治伤极验之符这些东西都会让明里暗里的有心人留意三人都知道此去西京想必不会轻松路上胡炭和还跟雷闳打了赌看看会是哪一拨人最先找上自己 只是虚惊一场胡炭吃罢饭抹抹嘴拍着肚皮长长吐气道:“这下总算吃饱了就算这时候有人找麻烦我也不怕死也是个饱死鬼去枉死城的路上不会太难受”秦苏嗔了他一眼怪他说话不吉利雷大胆嘿嘿地笑正要说话哪知这时候耳边蹄声又响这一次踩雪之声更杂更响似乎是数骑衔尾而来 胡炭挑起了眉头冲着门外骂道:“还是刚才那拨人吧?要来就赶紧来要害怕就赶紧走!搞这么多嗦花样干什么?我们又不会躲!”说话间那几匹马已经跑到门前乘客吆喝着扯缰马匹咴咴而鸣退下来胡炭三个人各自戒备听着有人哝哝说话似乎两个男子在交谈只是声音很低语又极快听着不像平常的说话的语气 三个人正寻思着是不是贼人在打暗语呢听见有人下马紧接着“呼啦”一声响室内一亮门口遮寒地帘布被人拉开了两个汉子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是他们!”胡炭又松了一气 进门地不是别人正是三天前在赵家庄搅席求战的坎察穆穆帖师兄弟胡炭对这两个花剌子模来地胡人印象极深不惟是他们功法特殊生木之术令人大开眼界更是因为坎察身上那锁着的那头木妖这样百年难得一遇的奇事让小童极感兴趣 “掌柜我要酒牛肉羊肉大块地给我……”师兄穆穆帖一进门就说只是话才说了一半就汀了因为他也看见了坐在中堂的胡炭三人 “小孩你也在这里!”走在后面的坎察惊讶的叫道他睁大眼睛的看着胡炭显然是想不到会在这里遇上他们 胡炭微笑起来这胡人似乎心地不坏同时也确认了两个胡人不是来追自己的 坎察和穆穆帖功法虽然高明只是却还不足为患这便是胡炭一见他们便放下心的缘故小少年也相信自己地判断这两个胡人是不会成为自己敌人的他们自己身上另有大麻烦自顾尚且不暇怎会在这个时候另生枝节?所以当他看见坎察现自己后颇觉喜悦心里对这两个单纯的胡人也兴出一丝好感来这师兄弟二人看起来面目真诚并不像是坏人他们在赵家庄寿宴上求战的缘由众人也都知道了坎察二人并非是怀着恶意捣乱的只是不大通晓人情世故而已眼见着坎察翘起大拇指连声道:“你厉害厉害很好的小孩打大人很多都不怕!”显然他在赞叹胡炭当时以一敌多尤能应付裕如 胡炭嘻嘻一笑道:“两位怎么也来到这里了?要不要过来一起坐?”说着把身边的凳子让了让坎察更不客气拉了一下穆穆帖走近前来一屁股坐下了看着胡炭傻笑*“我和师哥赶路肚子饿要去信州所以吃饭有力气” 果不其然他们也是要南去信州地在这里只是偶遇上了 胡炭想起当日凌飞曾说过要解除坎察身上的木妖之厄必须要到信州鬼家去鬼家在魂魄之术上累世传学定有方法看来二人已经得到凌飞的指点了胡炭三人比他们早动身一夜也是紧赶慢赶的行路但此时却在这里碰面看来这二人是真的着急了日夜兼行想迫不及待地赶去信州求救 胡炭让掌柜的再布上两副碗筷看着坎察回想前日里看见他身上的木妖恐怖状况对这个看起来很憨直的胖子有些同情忽然间一个念头一闪而过不知道定神符对这木妖有没有效果呢?定神符疗效古怪一向以来验医百病治邪风清毒疗伤驱虫无往而不利对各种疑难杂症也均是一帖而愈也不知让坎察服下后会变得怎样万一竟然有用那他又多现一个定神符地用处了胡炭被这念头激动得心头火热念头急转实在难捺好奇之心终于忍不住问坎察:“你身子怎么样了?好些了么?” 坎察知道眼前三人了解自己地底细愁眉苦脸的按住腹部道:“不好肉很疼骨头也疼这里这里这里……”他指点着两侧肩井腰胁和骨盆位置唉声叹气“好像蚂蚁咬很多的大的痒疼我很难过” “让我看看”胡炭伸出了手“我也算是个郎中画的符咒驱风治邪还有点用处……”话未说完见坎察又高高的翘起拇指夸赞:“符咒!很好伤口好了我们都看见你小孩厉害师兄和我很佩服”原来当日秦苏在大厅给胡炭喂符这师兄弟二人也都瞧见了见到胡炭臂上的创口在极短时间内快收娄兄弟也都是众多呆头鹅中之二员 胡炭见他满脸真诚显然这番夸耀的确自内心难得地也感到有些不好意思摆摆手道:“过奖了惭愧惭愧”他喜这坎察性情干脆毫不做作谦虚了片刻便道:“说实话吧我这符咒治一些外伤毒伤地算是对症就是一些说不上名目的疑难杂病服一帖下去也有一定地效验但你身上的病症……我从来也没有遇见过实不好说会有怎样的结果” 坎察咧咧嘴笑道:“不怕你医不好我去信州鬼家也能医好道长说鬼家厉害收妖魂魄天下第一!”说着撸起右手衣袖将胳膊伸到胡炭面前 胡炭终于可以近距离的观察到木妖附身的详细状况 西域大片地方暑热甚过中原胡人地肤色原较中原人更黑只是坎察师兄弟二人远离故土常年中原行走此时看起来也跟普通人差不多衣袖撸开胡炭就看见了一道从上臂一直延到户口的碧绿的直线鲜亮妖异这道绿色其实并不如何特殊看起来就像是一株普普通通的瓜果的蔓苗而已有卷曲的触须有鸭掌般的叶子还有小小地叶芽都横生在主干之外但是就这么一株很不起眼的枝蔓潜藏在皮肤之下在血肉中生长令人乍看起来便不自禁的背后寒了 胡炭抚摸着这微微凸起的细物见绿线在坎察的掌腕交接之处转淡渐隐了这绿线与红黑的肌肤比起来是如此相异看来就如同有人用绿色颜料在皮肤的浅层下面绘出的图画一般它是如此鲜活生长在血肉之间连皮肤也无法掩盖它的颜色胡炭掂起手指搭住坎察地脉搏听脉象沉稳洪壮也没有涩滑之感 “疼吗?”胡炭轻轻按压那株绿苗问坎察胡人摇了摇头 “你这样压不疼晚上睡觉它疼好像火烧热的辣的” 胡炭让他又挽起左手衣袖看见他手肘之上也是一般无二的一株绿苗只是蔓枝数目略有不同胡炭有心再想要看看他胸腹部的状况只是想到这里是饭庄人多眼杂这样的怪异之象还是别要当众检看为妙 一株草苗生长在肌肤之下这样的奇异之事当真是闻所未闻也不知道定神符会对坎察体内的树妖有何作用胡炭偏头想了片刻跟秦苏要来一张定神符对坎察道:“你先服用一张吧看看情况如何如果有效我再给你多下几张”说着挥指将符咒激燃投入了茶碗之中让坎察服用 两个胡人对胡炭竟然非常放心似乎全不的被他暗算穆穆帖没有阻拦坎察更不迟疑将茶杯接过了舔舔嘴一仰头便将符水喝得干干净净 秦苏雷闳都屏声静气看着观察坎察的反应眼见着胡人灌下水后闭上眼睛感觉身体变化 半盏茶后胡炭问:“感觉怎么样?” 坎察闭目不答 定神符地效用极按照胡炭往常地经验不论是怎样的急病重病一符下去后不多时便该有反应了或是腹中雷鸣或是浑身燥热汗或甚是内重里急种种征象很快便显现出来 可是坎察闭上眼睛后竟然就如老僧入定一般问之不应胡炭心下犹疑又把手指搭上胡人地脉搏 还好脉象沉稳不像是邪火入心的样子坎察该当不会有危险放下忐忑之心又问:“怎么样?疼?还是痒?” 坎察睁开眼来古怪的一笑正要回答哪知便在这时门外一阵急乱的脚步却打断了众人注意力“呼”的一声响室内又亮门口的帘布被人猛然拉开一个人冒冒失失的闯了进来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五十五章:恶讯(下) .雷闳和胡炭几乎是同时站起的只是看见闯进来的是个庄户打扮的年轻汉子两人又都坐下了 “陆掌柜!陆掌柜!”那人大声叫喊声音惶急 “陆掌柜在吗?”那汉子不过二十三四岁穿着深褐色短袄头戴皮帽子显然是个当地人他冲着柜台处张望叫嚷也不理会胡炭几人掌柜的听见喊声从厨房后面转了出来问道:“什么事?” “我哥修房子从房顶摔下来了!偏偏陈郎中到外地出诊顾郎中也不在家我想借你的驴车用一下把我哥送到三河镇瞧瞧!” 陆掌柜皱起了眉头道:“怎么这样不小心?伤的重不重?” 那汉子道:“重呢!两条腿都断了我在家里正吃着饭也没瞧见是我嫂子跑来告诉我的叫我赶紧找大夫不多说了!你快把驴车借我等回头我再跟你算钱” “算什么钱!这混账话你也说的出来!”陆掌柜埋怨道一边从里间走了出来“三里河离这有七十多里地你们多穿点衣裳路上雪厚不好走只怕你们到天黑也赶不到那里”说着话向门口小跑出去一边摇头一边还唠叨:“这天气修什么房子!雪天易滑也不知道小 胡炭瞧见那汉子一脸焦急搓着手跟在掌柜后边就要出去赶紧起身叫住了他:“这位大哥请你留步” 那汉子一愣掌柜的也转过身来见是一个小少年阻拦他们两人都有些疑惑 胡炭笑道:“你们刚才说的话我都听见了病人伤得这样重只怕经不起耽搁到三河镇七十里地太远了现在天都过午了晚上能不能赶到还不一定呢万一路上再碰上下雪那就糟糕了” 那汉子急道:“那怎么办?总不能让就这么干等着吧?!” 胡炭笑道:“不打紧不就是从房上摔下来吗?我跟我爹爹也学过一些粗浅医理对付这些跌打损伤也还有些经验我跟你们去瞧瞧如果只是伤筋动骨或是脏器有些不便问题应该都不大” “你会治部”陆掌柜和那年轻汉子同时脱口问道两人脸上都露出了怀疑之色四只眼睛看看雷闳又看看秦苏再看看伸着胳膊平放在桌子上地坎察见一众人神色如常并没有戏谑之意似乎这少年并不像是开玩笑地样子 “那……那……”汉子讷讷地说道看了陆掌柜一眼消他给自己些意见眼前地这个郎中年纪实在太小了实在教人不敢相信但人家毕竟好心他想要说些感谢之言却也有些说不出口胡炭知道他地想法嘻嘻一笑对着坎察说道:“你们在这里稍等一下先吃饭我去去就回”这汉子跟掌柜熟识想来住地地方也不太远两个胡人都点头应诺雷大胆和秦苏饭已经吃完了的胡炭地安危见他要去给人治病也都起身跟着要去 那汉子住地地方果然不远就在斜对街百来步地地方一间同样灰扑扑地房子胡炭到门前看了看见房顶上有一块积雪塌落下来露出瓦片显然之前果真有人在上修葺过 推门进去见一个妇人正守在床榻之旁看见众人进来说了声:“你回来了”便自安排座椅胡炭看她脸上也不见如何焦急更不见一点的安排座位之时眼睛竟然一次也没向床榻看去小叔子去借车未果更带一拨陌生人进家她不多过问还在看见自己后偷偷多打量了两眼不由得心中微生疑虑 排众上前胡炭暗自戒备 只是他的的似乎有些多余床上躺着那汉子确实是受伤了而且着实不轻他面色苍白闭目不醒拉开棉被胡炭看见了那两条怪异扭曲着的断腿果然与报讯者所说无异这才略略放下防备 “伤到筋骨了不过不打紧”胡炭说“用一张符咒足够了休息三五天就能恢复回来”说着跟秦苏要来一张符咒问那妇人:“大嫂麻烦你给我端碗水来”妇人应了一声好奇的又看他一眼 就这一眼少年心中疑云骤盛 这妇人为什么毫不的丈夫地伤势?为什么让小叔子去借车回来却问也不问一句?家里来了陌生人她竟然毫不惊异似乎早就料到了一般而且瞧她望向自己的眼神……这实在太不寻乘!一连串的疑问在他脑海里面冒出来胡炭愈来愈觉得眼前这一幕是个骗局 会是什么人设下这苦肉计来对付自己呢?他们又想图谋什么? 胡炭猜不出来正思索着那妇人已经把碗端来了胡炭只得先把怀疑放下不管怎么说眼前的确有个伤者待治而且看陆掌柜和和那年轻汉子的神情这汉子的身份也不是假的 灌下符水后不过片刻那汉子便呻吟一声悠悠醒转过来定神符治之验果然如旧胡炭让那年轻人找来四根木棍两根绳索将伤者断腿接驳好固定住了定神符可去腐生肌活死血肉白骨但却不能自动将断腿接好这些人力才能办到的事还是需人来解决 “大哥你怎么样了?”兄弟关心那年轻汉子一见兄长醒来便着急问道 床上那汉低低呻吟着却不回答眼睛在众人脸上扫过然后在胡炭脸上顿了一下再去寻找那妇人胡炭看见他眼神中带着问询之意少片刻后似乎从妻子脸上得到了答案居然显出欣喜之意来 伤的这样重居然还会高兴?!胡炭心中雪亮已经明白这是一场人为谋划地事故这夫妇两人都知道内情却只瞒住了那可怜的弟弟他们只道一切都办的神不知鬼不觉可却没想到眼前这个小神医是个人精心中地花花肠子可比许多成年人多得多单看人的脸色便知猫腻 胡炭不动声色假意说道:“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虽然喝下了符水也还需要将养这几天里还是别要动了躺着好好休息吧万一不小心将伤处碰到了只怕好不利索日后就变瘸子了” 那汉子一惊忙问道:“翱会变瘸子?” 胡炭道:“是啊你这骨头都断了就算接得回来难道还能跟先前一样么?骨头上的裂痕是好不了了你日后劳作时可需当心些万一再让什么硬物碰到那就完了” 那汉子脸涨得通红猛的一被子看见自己的两条腿被木棍夹着伤处青紫肿大忍不住愤怒地看向妻子冲口说道:“怎么下手这么狠!不是说……不是说……”他猛的醒悟过来看了一眼胡炭到底没有把话说出口 可是胡炭已经得到了答案 这夫妇二人只怕也是受人指使才使出这一出苦肉计想来他们的目的是自己地定神符吧只是会是谁对定神符有兴趣呢?胡炭却猜不出来觊觎这道奇符的人实在太多了但凡事在江湖上行走地莫不对灵丹妙药感兴趣 事已毕胡炭也不想在这里多呆下去了这夫妇二人虽然骗人可恶可是胡炭看他们也只是寻常的百姓想来也是被人诱以重利才如此这般的吧若不然好端端的人怎会甘心自残双足呢 “走吧雷叔叔”胡炭说刚要起身却猛感身周气流狂卷雷闳“嘿”的一声激开护身铁壁用壮大的身子将他护在背后 “有敌人!”胡炭心中响起警兆便在这时也听见雷闳的断喝:“你是谁?!” 借着桌上陶碗反光胡炭看见门口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人影雷闳地功力要比姑侄二人深的多秦苏胡炭还没有觉他已经先现到了敌人地踪迹 “不要紧张我是朋友”是个温和的声音带着笑意听起来年纪也不甚大二十六七岁的样子与雷闳相差不远 胡炭匆忙转过身来这才看清了门前地不之客那是个清瘦的年轻汉子穿一身青色长袍肤色白皙笑吟吟的正负手站在当门处 “小胡兄弟雷师兄有礼了” “你是谁?”胡炭听他叫出自己的名字忍不住问道这人面目不恶而且负手站着也不像要出手伤人地样子他知道自己和雷闳地名字显然也是从赵家庄那边过来的 “我姓郭郭步宜”那汉子微笑着说道 胡炭醒悟过来:“你和郭步雄郭伯伯……” “那是家兄我这次前来就是得了家兄地信报说在赵东升老爷子的庄上认识了一位少年侠士或有人要对他不利要我保护你们一程”他笑了笑看着雷闳道:“其实家兄多虑了有雷师兄这样地高手伴在身边还有什么好的的疯禅师的高徒天下罕逢敌手有他在旁护着这中原之地怕没有几个人可以伤到你和秦姑娘” 胡炭放下心来这郭步宜给人的感觉很亲切小少年一向对人的感觉是很准确的谁心里怀着恶意他能在很短时间内便察觉出来 雷闳戒备不减只是将迫人的气势收了回来问道:“你怎么找到我们的?” 郭步宜双手一摊似乎有些无奈笑道:“接到家兄的传讯时我正从晋州城赶去东京呢东京有一笔买卖出了事故我本想把事情办完再来可是家兄严厉指令要我放下手头所有事情说他难得钦佩一个人小胡兄弟在赵家庄舍命救亲肝胆历历这样地少年人无论如何也不能被叵测之徒给暗算了我一向听话就只好赶过来了为了找到你们的踪迹我把这方圆百里的弟子都派出去了前夜才得到消息得知你们从翠岭动身我就迎着你们过来了” 剩下的事胡炭不用问也明白了眼前这甘秀镇虽然破落可是却是从隆德府到东西两京重要补给站之一郭步宜一定算过三人的脚程风雪天里走不快他料定三人今日会赶到这里打尖休息 胡炭想不到在赵家庄的一面之缘会让郭步雄如此厚待自己他心里有些感动自来受人冷眼何曾被人这样推重过郭步雄在赵家庄救了自己一命已算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了不管他对自己要求什么胡炭多半都不会拒绝但他却仍以这样的方式来对待自己胡炭想不出这样的人还会持有什么恶意 “雷师兄我还有个消息要转告你”郭步宜愁眉苦脸地把自己地来历解说完便正色对着雷大胆说道 “尊师无忌禅师负伤了现在正在颖昌府一带躲藏这是铁筹门的弟子带来地消息他们在你们走后半个时辰来到赵家庄请求庇护又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凌飞道长消道长能够前去援手家兄当时也在会中所以知道了让我把事情转告你” “什么?!我师傅受伤了?!”雷大胆当时便急了腾的踏前两步大声吼道“这不可能!” 郭步宜同情的看着他说道:“这消息是铁筹门地弟子带来的无忌大师带着他们去对付狐妖原本占住上风从邢州一路追赶到陈留又从陈留追到颖昌府谁知狐妖不知从哪里找来一个帮手却把大师给算计了还亏得尊师法力精深硬是拼着从二妖的夹击中逃脱出来一路躲藏铁筹门的剩余弟子在这一战中也被杀得快干净了只剩一个叫齐大新的和一个洪文亮的另一个姓高的在路上也伤重不治他们此刻正在赵东升庄里呢” 两死一活?胡炭蓦然想起了在隆德府路口遇上的那两名带着死尸的骑客难道他们就是铁筹门地弟子? 雷大胆的两只拳头捏得紧紧的他跨开大步冲向门口可是快要出门时却又猛转回来对胡炭道:“小胡兄弟……剩下地路我只怕不能跟一起走了我得看我师傅去虽然我不相信他老人家会受害可是……我这心里真的放不下”说话间虎目微红疯禅师教徒极严授艺时动辄拳脚棍棒加身可是雷闳深感师恩对师傅非常挂 胡炭飞快的说:“雷大哥你别着急大师功法高深一定会逃过厄难的如果你想去颖昌府我跟你一起走万一大师真的受了伤我的符咒也可以起些助益” 雷闳摇摇头待要谢绝他的好意哪知胡炭又道:“虽然我们不消事情生但万一现在大师真的已经受伤了呢?你自己过去有什么用处!我功力虽浅但想来还不至于成为你的累赘我们一路赶过去我多画几张定神符能让大师赶紧恢复伤势才是正经你就别考虑了你救过我和姑姑一命难道这时你有难事我反而跑掉么”说话间斜眼看了一下郭步宜雷大胆心思迟钝加上骤遇变故心乱如麻也没瞧见胡炭地眼色自不知其深意 不过胡炭说的话却也不是没有道理雷闳想了想两只妖怪连师傅也不是对手就算他自己赶去也不足相抗顶多是多搭上一条人命不过有胡炭同行那又不同了定神符疗伤极快要是师傅得到救治虽不敢说一定能挽回颓势将狐妖击败但至少功力恢复的师傅从那里逃脱出来应该不是难事 “好我们一起走”雷闳做了决定抬目看见郭步宜又踌躇了一会这个汉子的功夫颇为隐秘从他不声不响进门直到听见风响自己才察觉到来看此人的功力必在自己之上若得此人助力事情当能向更好的局面展他却不知胡炭先前坚持要跟他同行早将这层意思隐约透露给了他 郭步宜把两人的眼色都看在眼里了又怎会不知心意笑了笑说道:“我一向听家兄的话既然他要求我保护小胡兄弟就只能是小胡兄弟到哪我到哪了少不得就陪你们去颖昌府好了”雷闳闻言大喜忽然间觉得此人其实也不是那么让人嫌恶了那副自以为是的淡淡神情在此刻看来变得顺眼了许多 胡炭绽颜微笑事情绕了个大***最终却还是向他期望地方向展了 此时因遭逢突变噩耗临身胡炭也没有功夫去计较这夫妇二人的阴谋救人如救火早去一分好一分晚了可要追悔莫及了 一行人从房里出来奔向饭庄而去要取了马匹赶路胡炭也还需向两个胡人告别哪知踏进房里跟两人一说坎察和穆穆帖便迅收拾行装表示要跟众人一道同行 “我们一起赶路!”坎察爽快的说“路上不停快!” 原来刚才服下定神符水后通天法师二弟子初时还未感觉如何可是便在胡炭几人出门后不久他便开始感觉到身子的异样肚腹之间变得暖暖的而往池口的沉重冰冷之感竟然也减轻一些了他相信这正是定神符的功劳 千辛万苦寻访了这么些年饱受病痛折磨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么一个给人消的医师师兄弟二人又怎会就此放过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五十六章:遁甲(上) .马匹嘶鸣飞蹄卷雪众人一心要赶去救人行动当真快极从那使了苦肉计的汉子家里出来不过盏茶工夫便跟饭庄买完干粮东西也收拾停当两个胡人先前因为急着去信州连路上换乘的马匹都准备好了二人带了六匹马当下给郭步宜分过一匹九匹马衔尾相追一阵风般卷出镇外奔南而去 蹄声起既骤兮其退也忽镇上小道飞扬的白尘还没有完全落下这被寒冷笼罩的破落小镇便又重陷安静之中 被马蹄反复踩踏的大道上只留下一片狼藉 约莫半刻钟之后在镇子南端靠近十字路口的一座废牲口棚顶平展展的琼砂玉粒中间一团微微坟起的雪包突然不为人知的晃了晃然后“哧”的散化开来一对离近的麻雀被这响动所惊扑楞楞从腐黑的檩条上飞起飞上天空就在两只鸟儿“吱喳喳”的喧叫惊惶的时候一团小小的黑色物事已经从茅草顶上滚落“嗒”的掉下地面顷刻没入雪中不见 “确认一下都走了么?” “回大人城南哨点确认目标六人他们已经出镇” “回大人南三里现目标正在接近” 随着一阵清脆的唿哨声响被风声远远传送出去镇上的衣馆里药铺里汤茶摊前居民房里便迅走出九名服色各异的汉子他们聚到了那对阴谋算计胡炭的夫妇家门前 一个长条脸的中年汉子似乎是他们的领此时穿着一身破旧的粗布袍子从背后看去似乎就是个落魄的本地居民只是看他举手投足干脆利落神情沉稳显是颐指气使惯的人物负手站立在门前自有一股威严气势他见着手下已都来齐点点头道:“情况有变化他们似乎来了个帮手是个硬点子”说完当先掀帘走进屋里 房间里地夫妇两人刚把小叔子支出去买药正急切地等待着不住眼地向着前门张望看见众人到来二人脸上都是如释重负地表情“大爷们来了!请进来坐外面风冷我给你们泡壶茶”那妇人变得格外殷勤笑靥如花不住地向众人招呼 可是一群人却没有心思理会她分出三人跑向布置哨眼地位置余人都随着那长脸地领来到床榻前成半扇形散开一人拉开了被子那断腿汉子脸颊微微抽*动把脸转向床内畏缩缩地不敢抬头看他对这一众施狠手斩断自己双腿地陌生人心情复杂已极怨恨惊畏想到他们或将付给酬劳又有些欢喜期待先前这些人来谈时许以重酬说好只是让他昏迷受点轻伤试一下一个小郎中地手段可谁知临到下手却是这样狠辣自己地两条腿骨全被截断了若非刚才那小神医了得只怕自己要当一辈子瘸子了 汉子地一双断腿亮在了众人面前饶是一众人见多识广又都有了心理准备可是看见眼前地情景九个人仍然都不由得面上动容 “果真有奇效!” “一个时辰就能恢复成这样真是好符咒!” 一名兴奋过头地手下喃喃说道:“太好了!太好了!拿住这个小孩我们攻破雁南就……”话没说完瞥见领突然扭头向自己射来冰寒一瞥不由得一窒猛然醒悟之后面色顿时由潮红变成苍白垂下头去汗涔涔直下 汉子的足胫上两圈紫黑色地伤肿此时已经消退下去了只留下两道淡红的痕迹被木板夹着的断腿已不是先前被折得扭曲怪异地涅皮肉完好迎面骨也平直如未伤之时一个时辰定神符已经将伤处恢复成普通伤药需要四个月才能达到的疗效 “这个小鬼无论如何也别要落在别人手中!”那领淡淡说道只是话中的坚决和不容置疑任谁都能听得出来转过身子问那三名检查哨眼的手下:“哨眼情况如何?能查出那人的来历么?” “回大人这边的哨点已经被破坏”站在左面墙边的一名汉子低头说道语气有些无奈他的手里拿着一个形如毛桃的黑色皮囊身后地土墙上被挖开了一个拳头大的洞口显然这个皮囊原先就藏在这里 “回大人我这边的也被破坏了不知他用了什么手法”站在右侧墙角的一名汉子也迷惑的禀告他手里拿着同样的一个皮囊只不过已经打开了薄薄的一层皮布裹着两只蟋蟀这蟋蟀与民间所见的略有不同浑身黑亮个头也要大上一些光照投射时它们的身躯隐隐流动着一层幽蓝两只蟋蟀一大一小似乎是雌雄一对只不过现在都反肚朝天已经死僵了 “藏得这么隐秘都被他现了这人到底什么来历?” 皱着眉头地领没有听见第三名手下的抱怨他在低头思索沉吟片刻便果断命令:“这次任务不容有失!此人来历未明功法未明咱们要先做好最坏打算姓胡的小孩我们是志在必得的决不能让他落在别人手中!传令给丰成华西京前三站要他们放下手头所有活动调集所有人马赶到京前镇拦截!“是!”有人应了一声掉头向门外跑去不多时只听几声嘹亮的鹰鸣接着振翅之声扑起不过瞬息拍翅声已杳在数十丈外 “我们现在开始追赶按脚程他们大概会在申末酉初能赶到京前镇到时候我们合兵一处将他们全数拿下!” “大人那这两人……”见领就要出门一个穿着黄色狗皮袍子的手下忙请示道一边向床榻处的夫妇二人微微使下眼色领眼皮都不抬淡淡说道:“不是说好给报酬的么?他们受了累又有功劳当然要给他们补偿我大辽子弟赏罚分明不能失信于人” “是大人!” “大辽?他们是契丹人?”夫妇二人刚被这突然揭破的身份弄得手足无措可是“当!当!”两声响两块各重十两地金锭扔在木桌上清脆地声音登时将二人的忐忑不安尽数敲散汉子心中地怨愤和惊疑一扫而光二十两金子!这可比先前说定的报酬还多上数倍!他辛苦上几年都挣不出来!欢喜之下脸上已经堆起谄笑不住称谢妇人更是两眼放光只恨不得跪倒下来抱着这几位慷慨地财神爷脚趾头挨个亲吻一遍“多谢好汉!众位好汉言而有信出手大方!一定好人有好报的!契丹人都是英雄!”“呵呵!”领面上露出微笑道:“多谢谬赞你们也不错” 夫妇二人满心惊喜打恭着送众人出门然后捡起金锭一人捧着一个仔细端详这是十足赤金澄黄透红的颜色惊心动魄二人看见金锭底部“江南平安”的铭刻又都是一阵迷糊天啊这是真的!朝廷特许的江南铸金局铸出地元宝足金足秤!财了!金子压在手里冰凉凉的沉甸甸的让人打心眼里便感到富足充实 然而夫妇两个还是高兴得太早了一些还没等到他们给来日幸各上计划门外已经传来冷冷的判命之词:“杀了!手脚利落些别留线索” “翱!”捧着金锭还没有捂暖的夫妇二人尚未喊出话来一道黑影已经迅风般扑到近前 “喀!喀!”两声轻响这是喉节被捏碎的声音比起金锭掉落在地面上的动静要小得多了甚至都没有传出门外便被穿门而过的风声吹散不见 甘秀镇南端十六里马匹踏雪之声正骤 雷闳忧心乃师命运只恨不得身怀天遁之术一折就飞到颖昌府此刻又怎会爱惜马力俯身握紧缰绳驾声不断不住手的挥鞭郭步宜堪堪与他并行只差了半个马头左右秦苏却又落在二人身后丈许遮风地斗笠已经戴起来面目隐在黑纱后面看不出什么表情胡炭跟坎察二人跟秦苏衔尾相随一大一小这时已经熟稔得如同经年老友一样了两人并辔而行正不住口的谈论穆穆帖拉着三匹马落在后边独身殿后 “你师傅能把魂魄锁进你的身体怎么就不能把它放出来呢?”胡炭问坎察从镇子出来后不久二人就开始研究坎察身上地木妖 坎察愁眉苦脸说道:“封魄法就是这样的只能进不能出师傅给我锢封木妖的时候就封闭了已经我的天华昼灵觉魄想行魄和轮查四个魄池等到木妖入体锁住心命通一切都成定局若不这样又怎么锁得住妖怪” “封魄法!”胡炭心中一动他问坎察:“天华昼?心命通?还有灵觉魄那是什么?” “恩那是七魄的名称人有三魂七魄啊中原也是这样说不过恐怕你不知道你小孩不懂这个很少大人也知道的是杂学华光昼灵觉轮查想行心命通识知通中命这是七魄的称呼还有天地命三魂天地自在外命魂长在身这句话我还是从中原人学会的呢” 胡炭有些惊异西域的三魂七魄是这样分地这可与他知道的有些不同当下笑了笑道:“三魂七魄我知道的我也学过塑魂法” “你学过塑魂法?!”坎察错愕的问道哪知话没说完后面的穆穆帖也问了同样的一句话:“你学过塑魂法?” 胡炭笑眯眯的转头去看见一向稳重的垂须师兄这时也是一脸震惊不禁微微有些得意胡炭先前在赵家庄时曾两度用出塑魂之术第一次是当着二人之面塑出熊臂抵御捕快的刀剑只是当时电光火石生什么谁都没看清楚两个胡人跟座中群豪一样只道小少年学过什么兽形拳之类地东西谁都没往塑魂术这边去想第二次是在内室里面少年塑出了三形兽犬攻击曲妙兰不过彼时两个胡人都没在室内所以并不知晓 “不过我知道的三魂七魄跟坎察大叔说的不太一样我没听过华光昼灵觉这样的说法我知道的七魄是雀阴天贼非毒尸垢臭肺除秽伏尸嗯天地命三魂是俗称我们这里还有另外的称法叫胎光爽灵幽精” “你说地是《地藏菩萨心因缘十王经》”坎察道语气有些失望“雀阴魄舌识天贼魄耳识尸垢魄神识是这样吧这个不同呃不一样的”听见他这样说穆穆帖也有些黯然 《地藏十王经》是佛典在中土人知颇稔西域也多有流传两个胡人的师傅号称通天法师博知群学对这本书当然也曾研究过只是十王经里面地三魂七魄是指七转识佛学理论之物跟修炼所指地三魂七魄完全不同的 “不!不是”哪知胡炭笑着否认了“我不知道什么地藏因缘十王经雀阴魄在顶门天贼魄在额头非毒魄藏气双目跟什么耳识目识地没有关系坎察大叔我们来印证一下看看你我所知的三魂七魄是不是一样天华昼在哪里?心命通在哪里?说来听听我学过几年塑魂术虽然不敢称是大家但用了几年也有些心得或许我们能找出点对付木妖的方法来也说不定” “哦!好!好!”坎察又惊又喜看了一眼师兄见穆穆帖也是抑不住的高兴两个胡人自小一起学艺兄弟情深四年来游走中原四处启衅为的便是找到一个法术与见识均高于二人的高手来解除坎察身中之厄可是两人运气不好罗门教进战中原大宋的高手几乎倾巢而出跑到南方作战去了两人几年来竟难遇一个可堪匹敌者偶遇几名高人人家或鄙薄他们是蛮夷不屑与语或厌烦二人纠缠或甚是秘技自珍从不愿跟他们深谈因此忽忽数年过去二人对中原的法术武学也还只汪在一知半解的状态更别论这样类属旁学地魂魄之术若非前两天横闯赵家庄得到凌飞的指点只怕二人还得继续碰壁下去想不到前天刚得到光明指引今日又遇见一个学会塑魂法的小少年这实是一件大幸事! 而胡炭地塑魂法不用提正是来自老酒鬼范同酉 六年前光州入伏范同酉身迫断被群尸围在荒山里当时已心知无幸他临死立愿让胡炭叫他师傅胡不为还以为他终于真情流露却没料想老酒鬼这举动其实是大有深意就在将小少年抱过去的那一刻间老酒鬼就在施足孝眼皮底下使了个瞒天过海的技法将一生著述全都塞进胡炭衣里了正式将衣钵传给这个他钟意万分的小小幼童然后用真封皮套伪书引得施足孝中计趁乱塑魄送走秦苏与胡不为一起慷慨赴死 数日后秦苏伤痛略望理胡炭时才在小娃娃的怀里现了三册书卷其中一本正是让施足孝垂涎欲死的塑魂谱秦苏其时正哀毁逾恒又经脉尽废也未能做些什么直到一年之后在教胡炭背诵塑魂谱时忆起此事秦苏感念老酒鬼的苦心才雕了个牌位让胡炭跪地焚香对着牌位追认师傅 胡炭学这塑魂谱也有几年了只是塑魂之法内容庞杂擎极多许多专有的称谓说法都是平常人闻所未闻的小少年虽然聪明但想要几年之内尽知其理那却也是万万不能好在他记心极佳虽然一时半会领悟不了但是囫囵吞枣先把内容背个烂熟倒不是难事在秦苏地严厉督促之下这本书谱里面的每一个字每一张图画胡炭都了然于胸所以范同酉记录在书谱后面的几个疑问他也知道得一清二楚 老酒鬼一生研习最大的一个疑惑便是:如何将魂魄永久锢存于身? 以塑魂法塑形之后人的能力会得到大幅度的提升只是这样的塑魄难能持久一般都会在两个时辰之后自然消解所以当初老酒鬼才珍之重之的藏着青鸾魄不到绝无生机之境不肯用出 这个自师傅传下来的疑问在胡炭碰上坎察这个被木妖折磨地胡人时便自然而然泛上了少年心头他这一路旁侧敲击为地便是要解开这个答案 当下定了定神坎察说道:“我师傅跟我说天华昼在顶轮灵觉魄在眉心轮查魄在喉咙想行魄在心并通连手心脚心心命通在肚脐识知通在会阴中命在腰心小孩你看跟你说的七魄一样么?” 胡炭将他的话默记在心想了一遍笑道:“嗯大部分相同小部分略有些出入雀阴魄在顶门这应当就是你说的天华昼天贼魄在额头嗯还有非毒魄藏气双目这想来就是灵觉魄一而分二了臭肺在胸口是不是就是想行魄?胸口正是心所在之处尸垢在丹田气海除秽在会阴这都跟你说的不差……” 当下二人印证找出了几处异同 胡炭搔搔脑袋对坎察说道:“将木妖封锢这么长的时间我以前都没试过我不知道你师傅用地是什么方法不过我可以将我塑魄时的口诀跟你解释一下等下我们再印证外形传尸垢元贞手里藏天门开不进地门进不开” “不懂”胡人茫然地看着少年 “这是具体地塑魄方法说的是从体外塑魂时将外魄引入气海与尸垢魄同位然后度气到左右两手掌心保持贯通天门开不进是说将顶门雀阴魄位置开放但在双目间要设防别让外魄冲入顶轮地门进不开则相反双足心完全封闭勿使泄气” 坎察听完闭起眼睛苦思 胡炭解释道:“一身七魄最重要地位置当是在气衡与法术武术的道理相通你说你师傅给你塑魄时最后封闭心命通魄显然这是主枢之处”坎察点点头道:“师傅说心命管六魄是七魄的最中 “雀阴魄主吐纳所以这个不能够闭合要保证它一直开着……”胡炭说着忽然想起坎察之前说的通天法师封闭他四个魄池隐隐悟到些了什么停下话来坎察卦未觉摇了摇头说道:“不是!我师傅封闭了我四个魄池不让天华昼开放说这里最容易泄气而且为防万一同一条线上地灵觉也必须闭合” 胡炭皱起眉头道:“雀阴魄……哦天华昼是吐纳通道如果闭合就好像人的口鼻被堵住一样这样做不仅塑入的外魄难以存活自身七魄都要受到影响” 坎察摇头道:“不会不影响封魄法不仅是封闭魄池也开通道要不然都死了” 胡炭道:“可是怎么开呢?” “七魄虽然看起来各自独立可是他们有细微连通地主要是想行魄它是以心为主位手心掌心开通路这里就透气活了魂魄也散不出去通道太长” 胡炭大喜当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中原术界对七魄的认知跟西域有些微的差异而这差异直接导致了双方对塑魂术应用的不同眼下听见坎察说明三魂七魄的位置功用对胡炭来说不啻于另打开了一扇大门只是当下其理虽明真要实行起来却还有巨大困难塑魂谱上的许多咒语手法步骤都是建立在先前的牢固认知上的真正是改一而动万想要将西域的魂魄知识引入其中重铸一个体系任务实在浩繁而且也难料结局 不过小少年暂时抛开了这些顾虑兴致勃勃地跟坎察探讨具体的操作手法不多时之后两人都各有所得坐在马上对视一笑一大一小竟都生出相见恨晚之感 言谈正欢之际听见前面雷大胆低低咒骂然后“勒!”的一声心急的壮汉竟然勒马退下来郭步宜几乎跟他同时止步胡炭等人还未明所以听见郭步宜笑问:“雷师兄一人一面天上的太远我不擅长你来对付如何” 雷闳喝道:“好!我就对付天上!”转头对胡炭说道:“小胡兄弟你们坐稳了!不开眼的东西来了!”说完单足踩镫提左脚踩在马颈上偏斜身子对着天空展直左臂握紧双拳做了个虚拉弓箭的姿势胡炭看见他双肩大肌高高隆起豹眼圆睁虎虎然生威显然正绷紧了全身筋肉在蓄劲 “中!”伴着这一声震雷般的大喝是骤然爆的劲气在大汉十指乍开地瞬间九匹马同时嘶鸣起来大汉身下的坐骑更被劲气压得四蹄半趴连连退步而地面上的雪尘则被冲击起十余道三人高的白柱迷蒙之间胡炭只感到不间断扑面的疾风让他不得不偏过面庞避让而耳畔“隆隆隆隆”的空气爆鸣声更是不绝如凿石开山如危洪崩泄让人听不见其他声响一路旋动着向高空奔去带得四周光影摇动明暗交映直让人恍然生出水底观澜之感 “嗵!”天空中这一声沉闷的巨响直到数息之后才传到地面下来一时风潮激荡山谷回响方圆里许的林木都被摇撼众人都不意想这一击竟有如斯威势当时都有点变色抬头上望只见一片巨大的灰云迅显出轮廓长声惨叫着逃向远方洒下一片血雨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五十六章:遁甲(下) 【网.】“这都不死!算你命大!”光头壮汉一脸悻然,抚着拳重坐回鞍上,胯下那畜生被惊得连连扬脖,想要人立而起,被他强硬的一勒缰绳,登时安静下来 “这是什么东西,长得这么大?”胡炭问雷闳,轻拍着马脖将坐骑安抚平静,将双手屏额,努大眼睛望远空长眺,但天际灰云蒙蒙,却已失了那怪物的踪影“跑得真快,受这么重的伤,才一会就没影儿了” “这是风猴子,用来侦察哨探的”这时郭步宜刚料理完在左近窥伺的几只兽怪,悠悠然的踏雪而回,顺口便解了他的疑问他看着胡炭,满脸都是感兴趣的意味:“我听说你在贺家庄里显出一身本事,跟一众前辈讨价还价,那么多成名汉子都拿你没一点办法,家兄一再赞叹说你识见功力比寻常江湖汉子都要高明,怎的却没听说过风猴子?” 胡炭瞅了他一眼,心想:“他都知道我在贺家庄做的事了”一时想起前日贺家庄诸豪四处围捕,却被自己手闹得鸡飞狗跳的情形,不禁微微有些得意,只是看见秦苏略带责备的目光扫过来,登时心虚,自觉这一次闯祸实在太大,姑姑都受了那么大的磨难讪讪低下头道:“我年纪鞋哪敢称什么高明,就是以前老被人追着跑,学了些保命能力而已” “哦,”郭步宜看着他笑了笑,慢条斯理的理齐袍袖,折平,抬目也扫了下天际:“风猴子也不算什么稀罕物,它就生长在高山之间,天生会藏气之术,这只身长七八丈,算来也有四五百年寿命了” 胡炭‘噢’的一声,收回目光,心想日后若有机会,倒不妨逮一只小的养来玩玩他歪着脑袋想了片刻,却又转过头去跟两个胡人说话:“坎察大叔,穆穆帖大叔,咱们就在这里分路走吧,我可能惹了一些麻烦,你们二位身上还负有要事,可别给耽误才好若是因此招惹上不该招惹的仇家,可就教我不安了” 两个胡人都有些犹豫,咕噜咕噜交谈了片刻,从二人的神色上看,穆穆帖似乎不愿坎察无故涉险,不住低声劝说,不料坎察神色却渐渐坚定,连连摇头,矮胖子人也算仗义,他跟胡炭脾气相投,在甘秀镇受了胡炭一张定神符,颇得些好处,这时看见小友有难,还光明磊落的告诉自己二人,却不肯就此离去了 胡炭见二人几度分说,语气严肃,矮胖子神色忽然激动起来,拔高音量跟师兄说了几句话,穆穆帖叹了口气便沉默了,不再说话,显然已经妥协坎察大声对胡炭说:“小孩!我们,走一起的,英雄好汉,讲义气,不缩头乌龟!”他汉语原本说得生硬,不过这几句话说得斩钉截铁,不打丝毫折扣,显然一番甘与同苦之心甚是真诚 秦苏坐在马上,神色不见如何,只是肩头微动,不为人察觉的轻轻的舒了口气 这时郭步宜引马走上前头,也问雷闳:“雷师兄,刚才使的便是惊雷箭么?” 雷闳嗯了一声,点点头 “果然好绝技,早听说雷师兄身怀三坚三锐之术,坚者不可摧,锐者不可防,这惊雷箭更是扬名已久,今日郭某人有幸得睹绝学,算是开眼界了”郭步宜满脸钦佩之色,看的出来,这番言语的确言出由衷 雷闳摇摇头,哂道:“别客气了!也没什么了不起的,若是真的厉害,刚才也不会让那畜生逃了!”眯眼望向天际,脸上似乎还有一丝不甘,“没想到这畜生长这么大,我还是下手轻了”说完长长吐气,略顾前后诸人一眼,一掌拍落马脖,骤然喝驾,夹马箭一般向前路驰去“走罢!此地不宜久留!咱们的行踪被人掌握了,前路只怕不太平,大伙儿都小心些!”余人听言不再多话,纷纷振缰,尾随而去 隆德府往南,直至西京一带,古时都属旧晋之地,地域开阔,植被稀疏,正是马匹展力驰骋的绝佳平川,与南方那样绕山十八弯,只适合花脚毛驴慢行的路况又自不同,一行人在道路上飞奔,冷风灌面,碎玉飞琼在马蹄下散迸,行速越来越快,未多时,马匹兴发,都不用众人催鞭,撒开四蹄尽情奔跑,风驰电掣一般,让胡炭心中大呼痛快 胡炭自行走江湖以来,一向都随秦苏躲躲藏藏的隐藏行迹,连抛头露面都多有顾虑,几曾有过这样怒马驰原的畅快时刻,马匹颠簸中,听的耳旁啸声连响,强风阻面,身边景物飞速抛到身后,“得得得”的蹄声急骤起落,更如催人出征的鼓点,忍不住的便喜笑颜开,虽然明知前方就有危险,只是小童生性乐天,又当好玩之际,哪会因此就悒然畏缩双手持缰,不住的喝驾,一忽儿跑到左边,一忽儿跑到右前一刻还在跟秦苏并辔,下一刻又跑到雷闳前方去了只觉得整个心胸豁然顿空,丘原大地,云天草树,万物入怀,自己整个人与身周一切连成一体,豪兴飞扬之下,几乎便忍不住要啸叫出声来,只幸在他知道雷闳此时心怀忧急,在这担忧师傅安危的汉子面前太过脱略忘形未免不当,才终于忍了下来 这一番急行如风,便将脚程缩减了不少,甘秀到京前镇原有二百多里的路程,按平时脚力,需要两个半时辰才能走完,但马匹这次发足,却省去小半个时辰的工夫看看天色,才未时过半,甘秀镇已经被抛在身后百里有余了,不过一段路急行下来,马匹也渐渐淌汗,马首上热气腾腾,众人的此时太过耗费马力,到临敌时只怕逃脱不易,便趁机稍作休整,各人取了水囊喝水,一面任坐骑由缰慢行蓄力 平原地带,地形看起来都差不多,一路左右望去,也尽是高高矮矮的土丘,乱树杂林,左三棵右五棵的,歪歪斜斜的不成规模,更值隆冬严寒,树叶尽凋,这样的杂林子望去几乎一览无余,想来也没有哪个呆瓜在里面设伏,众人一路行来都没遇见敌人,倒没敢疏了防备,将息过后,便重新策马前行,且走且留意,到天色微暮,进入申牌的时候,便已经进入京前镇地界 “前面有河”一行人正默然驰行间,在前面一马当先的雷闳忽然说道他勒停马匹,闭起眼睛伸鼻在空中再嗅数下,肯定的说道:“没错,有大河,这腥味很重” 众人都有些惊讶,向前路望去,触目处尽是丘陵野树,哪能看见河道,不过大家对雷闳的判断倒没什么怀疑,这河流想来离此地尚有距离,修习武道之人锻炼五感,雷闳的嗅觉原要比常人灵敏许多胡炭见了众人脸色,对雷闳的本领颇感艳羡,也有样学样,伸鼻在空中狂嗅,哪知咝咝数下,却只吸进了大团冷冽的空气,鼻腔发痒打了几个响亮喷嚏,也没闻到丝毫河腥味他倒不想,此时隆冬彻寒,大地被雪,气息本就难传,那河离得远,这当口河面只怕也已经冻上大半了,水腥味传在风里已经微弱之极,别说是他,就是郭步宜这样不修习武术的大行家,也是难以辨察出来 逢林莫入,遇河小心,这是江湖老话,众人也都识得当下各自警惕,收缓步伐顺路行去,果然,跑不多时,在前方便听见了汩汩的水响,循道再前走小片刻,那河便横现眼前,河面宽阔,略低于两边堤岸,二十丈宽的河道,将有近半被冻成浮冰,覆着积雪,与大地全然一色若非河正中间那道浑浊的活流和两岸斑驳干秃的滩涂,谁也看不出这是条大河来那河横截大道,近岸乱生枯苇,打眼一算,便是平地骑马过去也要个小半瞬的工夫,这个距离让胡炭死了心,原本他还打算,若是有敌人在桥前拦截,倒不妨找一个稍窄的河岸,施个控气之术,潇潇洒洒的纵马踏浮冰跳过去,赚一下众人喝彩可是这河如此死宽,那河冰也不见有多可靠,真要行险踏冰过去,就是座下驾的是的卢马和爪黄飞电,蹦跶到半路也得连人带马下去喂鱼虾 河边倒是有桥有渡舟 桥是木桥,拱跨二十丈江面,宽容双马并驾,这建筑瞧起来也算很具规乃,只是久经风雨侵蚀,两边护栏的颜色有些发乌硬木板铺设的桥面,此时泥雪混杂,早看不出原色,偶尔显露出来的一块,也尽是大大小小的坑洞,这是行人积年踩踏而成,显是建成颇有年头桥头竖条石上,铭着“伏波”两个篆字,想来就是这桥的名称,入口处架着一张方桌,桌上薄雪覆盖,旁边一个立着的木牌子上贴着草黄纸,上写“过桥三文,车马十文,概不赊欠”这是向往来过客收取过桥费的,只是却没见人 桥右百步,有几块石头砌成的简陋码头,几叶舴艋小渔舟拴在石上,已被河面冰层封固,舱中装着半船白雪,木橹斜支,看起来还没客栈的床大 “奇怪,天还没黑,怎么一个人都没有?”胡炭喃喃自语,抬目向前头张望,远方仍不见有村镇,荒野四合,寒鸦纷穹连衰草,铅云垂大地,一派暮昏气象 “太安静了,这里怕有古怪,”秦苏也轻声道,“咱们得当心些” 没有人,入眼处一个人影也没有向左右投目,东南西北,竟也是一般无二,这座耸壮大桥左近,居然就只自己这拨旅客,这也太不寻乘此刻才申牌过半,虽则冬季天黑得快,但也要一个半时辰以后才会完全暗下来,若说这时候邻近的居民都已跑回家歇息,可也未免太早何况桥头渡口,一向便是客商旅人扎堆之地,这么一座连道的壮阔大桥,左近竟然连个闲杂人等也见不着,可说是一件极罕见之事 胡炭因从小被人追捕的经历,日日谋算心机,虽则年纪尚幼,可是警惕防范之心已不比寻常老江湖差当下见到异常,也不须秦苏等人提醒了,自勒马停在离桥十余丈开外,眼珠子骨碌碌乱转,也不知肚里在盘算着什么念头秦苏雷闳,郭步宜都是老江湖,也是一般心思,几人面色凝重,仔细查看四周,想要从这异乎寻常的安静中找出蛛丝马迹来就只两个胡人,在中原行走日短,也不知道那么多人心鬼蜮,一见桥上无人,众人却纷纷停步,不由得疑惑万分:“走哇,大家赶路的,等会天黑,看不见啦!”说着就要打马冲上前去,却被胡炭一把拉住了,两人都莫名其妙的看着少年 “小孩,干什么不走?” “不急,等一等看,先不忙过去”胡炭说 雷闳耳目最浆此时已被众人公推成探路者,当下四处打量看不出什么来,便又举鼻狂嗅,哪知这一嗅便嗅出了异常“有状况!”光头壮汉低声喝道,脸上微微变色 胡炭见他说得郑重,忙问:“有什么状况?”一边自己咝咝大嗅,闻见空气中有草秸焚烧的淡淡烟气味,还有若有若无的河腥,再无旁的气味“这也没什么古怪的翱”胡炭心说,河水味就不说了,烟草味也好解释,此时离立春不远,左近只怕是有人来烧荒了,或是住得近的哪个庄户人家,在这一带打围捕猎,烧草驱赶野兽 雷闳不答少年的问话,凝目注视着宽阔的桥面,眉头拧成了疙瘩 众人随他目光注目过去,也没看出那桥面有什么不寻常那都是用厚实的木板接榫搭建起来的,多年来行人踩踏,早就被磨得不见本色了,连日大雪已经被前头行人踩成泥污,黑黄杂混,也看不出异样 “怎么样,雷师兄?”郭步宜也看不出问题,低声问雷闳 “让你们开开眼界”雷大胆看了片刻,心中已有答案,冷笑着说道:“也不知是哪一路的神鬼,对付我们也用上这样的手段,可算是大手笔了还好是遇见我,若让你们自己来,只怕真要栽在这上头!”说话间弯身从鞍囊里摸出一包物事来,正是午间在甘秀饭馆中买来在路上吃的酱肉,用三层油纸包了,扎口束做一个包裹 “看好了!”雷闳说完,吸气抛臂,那包酱肉便如流星一般直落桥面而去“嗒!”的一声微响,油包正落在离收费口三尺远的桥面上,半陷入泥雪中,雷闳力道拿捏得当,那包纸肉这般急甩过去,却没散破开,落地之时还保持着完形,随即,只听“嗤嗤嗤嗤!”的一阵急响,折工夫,青烟冒起,那包肉竟然如同落入镪水一般,触地即溶,只一息便被连纸带肉腐蚀得一干二净! “桥上有毒!”众人相顾骇然,不自觉的收缰后退,“好可怕的毒性!”坎察和穆穆帖更是惊叫出声,相顾无人色,敌人布毒于无形,手段是如此阴险!瞧这毒性如此猛烈,瞬间销物,刚才若不是胡炭拦赚两人冒失冲上去,只怕此时已经人与马都被烧得找不见骨头 “若不是知道毒菩萨立誓不离山,我还真怀疑这是那老怪物的手段”雷大胆沉着脸说道,“这下毒的手法如此阴损,若非用的是肉血之毒,只怕连我也要中招” 郭步宜皱起眉头 胡炭问:“什么是肉血之毒?” “就是蛇毒蝎毒尸毒这类肉血活物生出的剧毒,毒性猛烈是猛烈了,不过以血肉入药,那腥臭气毕竟不能像草木毒药那样可以完全掩盖,这气味虽然轻微,可也逃不出我的鼻子”嘿的一声,又道:“这毒药如此猛烈,想来价钱可低不了,为了对付我们几个人,洒得小半桥都是,也不知是谁下这么大的本钱,倒瞧得起我们!” 秦苏心中头一个想法便是白娴又派人追上来了,可是瞧这毒药如此猛烈,布毒手段也殊非一般,却又不像往常玉女峰的做派 正说着,河那边突然传来响动,似乎有物从河中爬上岸来,“小心!好像有人来了!”众人齐相提醒,各各拉马退后几丈,秦苏也取下面帘斗笠,握在手中向河水方向注视未已,只听“阁阁”的蛙鸣声大作,鼓噪声响彻河桥两端,竟似有成千上万的青蛙从河中涌上来一般,众人方自凝息探目,远处河水中央的一声尖利唿哨,顿时令万声骤停,刀切般整齐 “姑姑”胡炭的的看着秦苏,攥着缰绳,引马向她身边靠拢,同时聚目朝着河面方向注视,暗地里运起了蚁甲咒,黑色的蚁甲刚刚覆上头面,便听见细密的破空之声传入耳来,这万千细声单听来如蚕虫食桑,但沙沙的连成片,就如骤雨突降一般嘈闹 “不好!毒液快躲!”雷闳目力最远,一见之下脸色大变,震声大喝道,一长身已离座而起,单手将马身上的鞍鞯皮囊一把扯脱激甩上半空,人在落下之时已经喝咒打开护身铁壁,拧腰斜肩便蹿到马腹之下 “嗤嗤嗤嗤!”又是这样令人毛骨悚然的腐烧之声,胡炭瞠目结舌,眼见着雷闳扔上半空的鞍囊飞入一片灰云之中,瞬间如浴天火,起烟蚀成灰烬,被那数不清的细小绿点淹得一点踪迹不见,心中大跳几下:“姥姥的,这毒也太吓人了!”皮木所制的鞍鞯,便是用猛火焚烧,也需一两柱香的工夫才能烧粳可这蛙毒却竟如沸汤浇雪一般,一折就将之吞干销净 “我要学会这样的手段,以后还用怕谁?” 也亏得雷大胆甩上这副鞍鞯 河岸离众人直有数百步距离,毒蛙喷出的毒液细微难辨,又当暮色笼罩,众人目力难达,若是等到那片绿雨进入视野之后再做反应,只怕便要糟糕了几个人本来还不知那沙沙的声响是什么古怪,待得看见了空中的异况,才顿时醒悟过来,这是剧毒之雨! 立时,喝咒之声急作胡炭反应最快,气盾,土壁,蚁甲咒瞬间加身,一哧溜也学雷闳蹿入了马腹之下“姑姑,快躲到马下来!”他急向秦苏招手两个胡人爱惜马匹,却不肯学雷闳和胡炭的做法,二人从马上纵了下来,半空已激开叶茧和护身坚甲,不但不躲反而切步趋前,一人双手抱胸,喝起数重土壁,平地拔起三丈余高拱护下来,结成坚密厚实的半球状护盾将人马尽数围护在内,一人单掌撑地,又在那几层土壁之间飞快激生出无数儿臂粗的铁藤来,缠绕纠结,也结成木网师兄弟二人从小一起学艺,这配合之法纯熟无比,土坚木韧,两相结合之下,这巨大的盾牌便骨肉兼具,在众人身前结成了牢不可破的坚城 “哒哒哒哒哒!”好一阵暴雨击岩!两个胡人的土木之术激得硬地流沙般翻动,腥湿的泥土气息和木枝碎裂的新鲜香味,混着蛙液腥味传入鼻中,耳中雨声不绝,身旁气流翻涌,众人恍惚间直生出错觉,觉得如同置身于山间石洞之中,躲避突临的骤雨一般胡炭和秦苏对望,均感骇然,天可怜见!若不是路遇的这两个胡人执意同行,这一番姑侄二人只怕要糟糕了瞧这铺天盖地的毒雨,覆盖范围达五十余丈方圆,二人若是发觉有异之后再跑开躲避,只怕跑不到安全范围 毒蛙的箭雨虽猛,毕竟数量有限,尽数倾泻下来之后,也无法将两个胡人生生不息的土木尽数蚀穿,被护壁挡在外面,汇流淹积成大片绿沼,蚀得一大圈范围地下草根蛇虫尽化焦烟,这阵雨来的快去得也快,挨了不过片刻工夫,雨散云收,听的河那边有人愤怒大声呼喊,杂着数人的唿哨声,显然敌人见蛙群无功,又生出新动作 这时胡炭心中已经对敌人的身份有了判断 “罗门教!”胡炭心中又惊又怒,又是疑云涌生,“这王八蛋狗教怎么这时候也来趟浑水?!”自思这数年来与罗门教可从未有过交集,虽听说父亲与罗门教旧有嫌隙,只是逃亡数年来各自相安,实在想不通他们为何此时堵截自己发难 穆穆帖把几匹马拉到后面安置妥当,才震碎了土层这时河那边的景况便落入众人眼中,就在众人躲避毒雨的这阵工夫,埋伏在河桥之下的几人已经跃到了桥面上,六高三矮,九个人身着黑袍,笼着头罩,隔远看去,也不知是不是蒙着面,九个人的脸上都是黑糊糊的混作一团,看不清轮廓 一个高个汉子侧对着胡炭几人,面向河中正张手作势,口中“呜呜”吹哨,也不知在召唤什么怪东西,其余众人都盯向这边,最左边的一个矮胖子侧头与身边的高个低声商量 敌人既是预谋设伏,想来手段必不止于此,雷闳等人可不会傻乎乎的就这样与他们摆阵对抗,有心算无心,胜负自不待言是以一见对方攻势暂缓,雷闳便沉声说道:“是罗门教设伏!咱们先出了埋伏圈再说!向下游跑去,只要有个河湾,咱们就有路过路,有桥过桥!不用硬抗,只要过了对岸,就不怕他们!”众人深觉是然,可是此时前后左右,全都是被蛙液侵蚀的地面,白雪尽化碧液,烟气袅袅未绝,阔达五六丈的距离,马匹可跃不过去雷闳哼了一声,踏步走上前去,抽拳鼓荡劲气,就要出手开道,不料坎察从旁伸手,按住了他的拳头,道:“让我师兄来”穆穆帖微一合掌,咒声颂出,众人前头的地面便如被一只无形巨掌揉搓一般,泥沙翻覆,瞬间新泥换旧土,开出一条宽两丈的通路来,众人大喜,一齐翻身上马,连声喝驾,撒蹄向东狂奔罗门教众人这时也意识到不妙,那说话的矮胖子惊怒交集,从桥上纵跳下来,居然甚是敏捷,隔远隐约听见他叫喊几声,那边便分出几人沿着河岸急追,胖子俯身下来,未已,近岸处地面便突然耸突出十余道土线,几有半人高,“嗤嗤”急响,斜刺里也赶着马匹追来,也不知什么东西在土下飞速爬动 “哼!花样倒还真多”雷闳瞥目看见,也不以为意,偏过脸在胡炭秦苏和郭步宜几人脸上略转了转,心忖这鬼教到底是冲谁而来的,这般大费周折设伏,究竟有何图谋只是眼下未暇多想,捡准了道路继续打马狂奔,谁知跑不多远,前面再次传来土地震动,方圆数十丈的地面瑟瑟摆动,如同一个巨大筛面一般,平整的雪块纷纷崩碎,竟又有物在前方地底钻拱出来,他座下马匹最先察觉到异常,急冲之下陡然收步,“希聿聿”的人立而起 “这里还有埋伏!我们被包围了”胡炭叫道,勒缰止马,此时右后方河岸近处,十余条土线急速起落,正如箭矢一般朝众人袭来,瞧这光景,不过片刻便能追上众人前后夹击,而桥头那几个黑袍之人,也各自跃下地面,从后方掩杀 “隆隆隆”,前头十数丈之外,两座挨在一起的土岗此时尘泥四溅,从中坍裂开,十数只巨大的雷电蜘蛛刀牙磨动,从土下翻身上来,虎视眈眈围成扇形拦在前面胡炭见那十余头比马还大的虫豸浑身色彩斑斓,恶意昭然,拳头大的电光在皮甲表层闪烁滚动,忍不住心中叫苦:“没完没了啦!这怪物长这么凶恶,只怕不好对付!”一手摸进怀里,眼珠急转,也不知是不是该做些布置 这时雷闳已经将马匹勒停下来,见座骑卦扬脖怯步,不住的圈转脖子想要回跑,一时怒气难抑,反手一巴掌拍在马颈上,喝道:“怕什么!畜生!有老子你身上,你还怕他吃了你!”见十几只蜘蛛只钳在前路,并不着急上来攻击,显然只想封堵众人的去路以待后援,便猛然夹镫,马刺扎入坐骑腹中,那马匹受痛,咴咴鸣叫,舍命奋蹄向前奔去雷闳在背上虎然起身,默诵咒语,身上青黄光气纵横,大力咒与破坚咒已经加身“大伙儿跟我冲!看我开出一条血路来!”说话间光头壮汉卦未歇手,双掌一搓,一个赤红色的碗大光环便在右手腕关处亮了起来,雷闳横眉立目,并起左手食中两指,重重捺在右手腕上,恶狠狠的瞪着前方硕大的蜘蛛,“不知死活的东西,敢惹老子!不叫你们见点真章,只当雷某人真怕了你们!”说着双指向上引动光环,顺着经脉将咒法引到大臂上,顿时,众人只听“嗡”的一声,那条手臂看在眼里便有了不同 雷闳单手圈转臂膀,虎目绽光,大声喝道:“今天老子就让你们尝尝,什么是真正的惊雷箭!” 胡炭满目放光,见雷闳人狂马怒,豪兴飞扬,蹄声雷响般的冲击直去心中佩服已极,这才是真好汉!千军众里,单人只马一往无前,这是何等快哉壮烈之事!也不知来日自己是否也有这样的时候,锋芒毕露,万众瞩目到时候甚么宋必图邢人万,全都不够看! 见雷闳加完咒法的右臂红光莹然,筋肉高鼓,似乎比先前大了一圈,壮汉微微摆拳之际,那整只臂膀竟然生出巨大的吸力,带动得左近气流嗤嗤直响,不住压缩晃动,离肤表两三寸处,水汽被吸聚凝结,笼成了一层薄雾 这时却听见坎察大声惊叫:“后面!后面!新的很快!虫子的!” 胡炭扭头去看,这一看不要紧,只刺得少年心头恶寒,周身麻皮皆起那是何等丑陋的怪物!数十条半身似蜈蚣半身似蝎子的巨大爬虫正从木桥下面飞快爬出,疾向众人追赶这虫子身躯前粗后细,形体可比马匹大得多了,生着百足,没有蝎子那样的鳌夹,前端却似田鳖一般多长了一对黑漆漆的锋利伪足,爬行之际,说不出的别扭,甩头甩尾的,后面的长尾不住的大幅扫动,将雪层扫出一个又一个扇状痕迹,少年看见它们青黑色的甲胄之上生满疣突,如同赤红色的脓疱一般,甲片连接处,不时的显出浅青色软膜,隐约见到里面流动的绿色肚肠 “姑姑!我们快走!”小童叫道,见秦苏开始夹马加速,一振缰绳,打马也朝着前方的雷闳追去 秦苏面色微显苍白,也被这形貌可怖的怪物搅得思绪不宁罗门教这次是抱着必得之志而来,前后左右都有伏兵,声势如此骇人,可怜的玉女峰弃弟对突围而出几乎已不抱什么信心了,便是她未被三纲禁手所害功力全盛之时,遇到这样的局面也只有死路一条,更别说如今!咬着唇策马跑到胡炭身边来,与其并驾,略一倾身,抓住了小童的手臂,低声吩咐:“炭儿!等一下……等一下……你听我说……若是待会儿大伙儿抵敌不赚你就赶紧往水里跑,姑姑给你拦住追兵……你闭气向下游漂去,料想他们看你是小孩,不会太过为难你” 胡炭小脸立刻涨红,手臂一挣,叫道:“你又想让我独个儿走!”却听雷闳大笑方歇,壮汉也看到了后面的大群怪虫子,却一点也没放在心上,对众人笑道:“别的!跟我向前冲!雷某人学了几十年武术,好歹不是太窝囊对付剧毒我是没有办法,可是这几只小爬虫却还没放在雷某眼里!” “走了!别掉队!”壮汉喝完,不由分说,继续夹马往前路猛冲,半立镫上又作出虚拉弓箭的姿势,正是惊雷箭的开手 “喝!中!” “喝!中!” “喝!中!” 一声接着一声的震喝,暴雷也似在当空炸响,踞在前方土丘上张牙舞爪的几只巨大蜘蛛便遭了殃,惊雷穿空,大地光寒,怒潮翻卷了风云!这加持了三重咒法的惊雷箭又岂是先前击杀风猴子时可以相比!三道闪耀着剧烈白光的气劲已经响极失声,破空直去,瞬息即至,这气劲明明离地四尺有余,可是拳箭过处,地面泥石竟被激得高高披扬,分成两片百余步长三人多高的巨大泥浪冲上天空,旷野这一瞬间突显奇观,若从高空俯视,便看到地面上在一瞬间立起两壁,气箭过处,大地立起反应,碎泥滔天,如同一道百步长的微小峡谷瞬间生成一般,而地面深壑骤现,被横穿上空的气流犁出深丈许,一人宽的深沟!胡炭和秦苏几人跟在雷闳身后,还有着两个马身的距离,可是箭气激射出去时反漾回来的气流仍然将几人激荡得身子剧晃起来,胡炭只觉得自己如同被一只巨大无可抵抗的拳头狠狠推搡,胸口窒闷,呼吸难继,随着雷闳三箭齐出,身子更突然被激飞起来,惊骇的少年只得抓紧了缰绳,几个人座下马匹向前激冲之势被硬生生的遏慢下来,几乎顿步! 好霸道的劲气!秦苏睁大秀气的眼睛,这雷师兄的功法竟然狂猛如斯!这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噌!噌!噌!”只是几声轻响,紧接着地皮微颤,那坍塌了半壁的土丘瞬间消失,近二十只蜘蛛护成的扇形从正中破开,原先挡在那里的几头八足恶虫已不见了踪影,左右就只余下惊慌躲避的十三四只了,其中一只还伤了半边长足以惊雷箭如此威势,天下什么还有甲胄可以直撄其锋?那几只倒霉虫子被光箭连体贯穿,杂泥带土的化成飞灰 胡炭欢喜之极,拍掌哈哈大笑:“雷叔叔好功夫!惊雷箭一出,天下无敌!”哪知他在一个“敌!”字刚说出口,惊变突起!骤然间只觉得肚腹间一麻,少年眼前青光闪耀,一直伴在他左边的郭步宜猛然一脚踹在少年的手臂上,将他踢得翻出五步开外,重重扑落在雪地上 “小心!”郭步宜这时才来得及说话 一截从半空中挥下的黑色弯状长物一现而忽收,护主物化出的青龙像穿过烟气一般穿过它的残影,竟然一击无功!胡炭的坐骑已经被齐颈斩断当少年惊怒交集的翻身起来的时候,正看见那匹被斩去头颈的黄骠马奔势未遏,四蹄起落,跑出两步后才倏然跪倒,肉山倾下 “炭儿!”秦苏惊慌的大叫 “这是……控虚之术!”看见空中青龙飞舞,胡炭这时才醒悟过来,原来不是郭步宜要暗算他,而是间不容发之际救了他一命!他这时才感觉到肚腹间钉子传来的剧烈热气想到自己刚才差点就已经变成亡魂,少年不由得吓出了一身冷汗,不及多想,天王问心咒急转,气盾蚁甲护身咒尽数加身,然后坐起,念起土咒,身子周围气流转动,一层致密的土壁破土而出,像一个巨大的蛋茧一般将他包拢在内,就在土层成功合璧的瞬间,一个水汽莹然的水盾又在少年身上刚好成型 五层防护术,这已经是胡炭眼前能够施展出的最强的防守方式了少年心里何等机敏,从刚才虚空行者的袭击中便迅速得出结论:敌人的目的,是要他死! 控虚之术,其特点就是出人之不意,攻人不备,这样来去无踪的攻击,往往在第一次出手时才最收到奇效敌人放着那么多的人不去杀,却将第一刀挥在自己头上,这目的还不是昭然若揭么?醒悟过来的胡炭哪还敢托大,盾甲尽出,缩在护壁中又捏破了封魄瓶,在自己身上融上了天牛之魄 两三天之内,接连数次在生死边缘游走,饶是少年素来胆大,到这时也不由得有些害怕前两次是在赵家庄,被奇案司众捕快集刃重创,以及夜行偷听被曲妙兰识破行藏的那一次,性命拿捏在那个美貌女子的一念之间,若非当时机警,只怕已遭毒手而这一次更加惊险,若不是郭步宜反应得快,姓胡的小贼已经到莫名其妙的被传到枉死城门口,稀里糊涂的前去叩关了 “当!”一声金铁交鸣,郭步宜已经迎上了那虚空刀客的第二次袭击这过程说来话长,其实当时电光火石,从胡炭被踹飞,到反应过来激起盾甲护身,也不过折之间的工夫,郭步宜踢飞胡炭后还没坐稳身子,那节曲折的黑色长物便已经再次劈下,郭步宜急忙间偏转身子,举臂向上架住了,他的手中握着一柄黑幽幽的短尺,正好护住臂上 激越的交鸣声远传里许,火星迸发,可见这一次敌人的下劈力道之大郭步宜功法特殊,反应也得当,这般举臂架刀原来也没什么不妥,可是他反应得过来,座下的马匹却承受不住这样的大力,刀剑才一相交,那匹膘肥体壮的健马便惨嘶一声,矮身下挫,重重趴伏在冰面上,这马是胡人花高价购来的健足,腿脚力原比常马要强,但这时竟也被一压之力挫得四足齐断,膝盖处被生生撕裂,血肉骨茬断裂错位,惨不忍睹 “畜生!”郭步宜从马上侧身翻下,脸色一寒他握着铁尺,冷冷的望着空无一物的天空,似乎已经动怒了 对这样的控虚之术,秦苏跟两个胡人都没经历过,谁都没有办法眼见着郭步宜只身对抗,三个人也无可奈何,两个胡人还好,眼见着身后的怪虫渐渐迫近,兄弟二人联手,在身后缠藤结堡,树起了一重又一重的阻碍,让那大群追兵不能一时就到,秦苏却是重伤未愈,功力是此时几人中最弱的一个,见众人激斗正酣,空自着急却是有心无力,想插手都不知从哪插起 “郭先生,你小心!”秦苏勉力给郭步宜加了个气盾,跃下马去,跑到胡炭身边,勾指布了个小范围的气网,将方圆两丈范围都封锁起来,这法术也不过聊胜于无而已胡炭整个人都已经包进蛋壳里了,真正的龟缩不出,青龙也因为这数重壁障阻隔,早已失去感应而消散这可不能怪少年胆鞋敌人的目标是他,偏偏来无影去无踪,胡炭也正跟秦苏一样,想要跟敌人交手都无从交起,只怕一冒头出来,便立即被人削了脑袋明知非一合之敌仍然大方出来送死,那不是勇敢,而是愚蠢了 秦苏在少年的气盾外面又加套了个气盾,素指勾动,捏着风火动之诀,直待情况危急时倾力一搏雷闳跑到前头,离大队有**丈远,惊雷箭威力无俦,几只雷电蜘蛛的拦截之阵已经被彻底破坏,后涌出的大量埋葬甲被他劲气扫荡,也合不成一个坚密防线两个胡人配合默契,策动土木准确之极,身后的怪虫虽然腾挪跳跃,左闪右避,却总也跑不完师兄弟二人布设的障碍眼下最大的麻烦,便是那些穿行在虚空中的敌人秦苏望向郭步宜,却正看见后者在这时断喝一声,双膝微弓,右足在地面重重一顿,跳上半空,行动快如鬼魅,秦苏眼睛一花,那着青袍的年轻汉子竟然也穿入虚空中,就在郭步宜身形尽没的瞬间,几团细微却浓密如实质的黑色烟圈在空荡荡的天空慢慢旋转散开 郭步宜竟然能够穿行虚空!秦苏惊讶的睁大秀目,哪知这惊奇的念头刚生起,当空‘呼萨’一响,刚消失的郭步宜又在更上空六丈处突然出现,如同神魔现世,单手叉着一头怪物的颈脖显出形迹,流星撞地般垂直按落向地面 “咚!”沟壑密布的地面再次震裂,这次撞击的地面颠动,甚至远在十丈开外的雷闳都清晰的感觉得到郭步宜扑落下的地方,烟雪碎泥向四面迸放,如同一朵夺命之花 原来是一只巨大的螳螂,已经身首分离只是……这还是螳螂么?除了头面相似,刀爪仿佛,那怪物身上再也找不到一丝一毫螳螂的特征了,形体之大就不必说了,罗门教最擅长的便是将这些虫豸喂养成令人惊惧的庞然大物,那两只巨大的眼睛,蒙着淡淡的血色,周身漆黑如墨,鞘翅上隐生古怪的咒文一般的花纹,足如刀,还生着长尾如钩针,颈上还倒生尖锐的骨刺……以秦苏贫乏的词汇,实在不知道用什么称呼来形容它 “上面还有两只!秦姑娘,你们带着小胡兄弟快走!我来对付他们!”看见郭步宜成功克敌的秦苏心生暗喜,可是又被那汉子的一句话说得立即改变心思“炭儿!我们走!”玉女峰弃弟一抄手将胡炭凝化的土蛋抱起,疾步奔上前去,拉住一匹正在咴咴惊跳的马匹,翻身坐上,叱驾追赶雷闳两个胡人也听到郭步宜的吩咐,师兄弟二人手忙脚乱催出六七道阻碍之后,隔住怪虫群,才扯缰上马跟上前面三人 有了疯禅师高徒的惊雷箭开路,前面的一切障碍都不再是障碍无论是雷电蜘蛛,还是那一大群潮水般涌出的锃亮油黑的葬甲虫,全被一击成飞尘冻土大地上沟壑纵横,泥雪污渍,全是被雷闳惊雷箭划开的创口,罗门教的几人哪知雷闳的功法如此刚猛,两路伏兵都没能阻住他原本还寄厚望于几只穿行虚空的螳螂,谁知却又算漏了一个郭步宜,被他只身牵制,奇兵变成了陷泽之车待得收拾残部,气急败坏的随后跟来,众人却已经破围而出了,打斗狼藉的地面上,纷落着无数碎甲汁液,几节蜘蛛毛腿,还有一死一伤两匹健马,而那神鬼莫测的郭步宜,此时也已经不知打斗到了哪里 前方道上,五个人在打马狂奔秦苏和两个胡人都兴出逃出生天的庆幸,三个人一边死命催驾,同时不住眼的向身后张望,逃出小半刻,众人已经离那木桥有十数里之遥,眼见视线所及之处已没半只虫子,这才略略懈了防备胡炭还在土壳之中默不作声,雷闳面色舒畅,显然刚才一场酣战,让这热血汉子胸怀大开两个胡人引马跟在后面,他们携带的马匹正多,虽然损失了两驾,却仍还多出两匹换乘 坎察一直在不住眼的观察河道,再奔行十里余,看见前方两岸收敛,冰面看起来比上游要窄许多,便向雷闳喊道:“雷师兄!停!停!不跑了,我们过河!”他借用了郭步宜对雷闳的称呼,也叫“雷师兄” “过河?怎么过?”雷闳讶然的望向胡人,举目张望,也没看到哪里有桥“弃马过去么?”这一段河道宽有十五六丈,比先前渡桥口略窄一些,却仍然过马不得,几个人身怀术功,冰层虽爆但踏行过去是不在话下的,只是马匹却只能留在原地了 “不用!有桥,我和师哥做桥,我用法术,生木头,师哥生石头,骑马过去!” 雷闳闻言大喜,暗骂自己可真是榆木脑袋!现放着两尊菩萨不求,却去求小鬼玉女峰弃弟也是欢喜大伙儿可是亲见过这师兄弟二人的手段的,以两人之能,土木相济,架桥飞空又有何难!当下雷大胆轻抚光头,失笑说道:“你不说我倒忘了!” 一行人策马来到岸边,在枯苇丛里惊起几只宿鸥两个胡人翻身落马,下到近河的滩涂处,各念咒语,蹲身下来,但见四掌落处,这枯水时显露出的河床立如滚沸一般四处喷起泥沙,众人身后泥层也被法术抽痊连土带草便飞快向河岸平移过来,整片大地,除了众人立足处之外,便如浮动在水面上的萍层一般慢慢旋转,起伏漂漾,须臾,一黄一青两座巨丘在近水处破土鼓卢转瞬立壁冲天,直上十余丈,然后被二人控制聚合,坚藤纠缠成筋梁,泥石混入为体,变成了一壁长方桥面,二人合力,将桥缓缓向对岸平放不多时,一条三臂宽的康庄直道便呈显在众人面前,正好过马 雷闳抚掌长笑,连道:“好!好!好手段!”他看向坎察,对这颇具侠气的异域蛮子略生佩服之意,雷大胆自来交友虽多,但他心里明镜一般,那多是些同富贵之辈,却非共患难之交闲来无事聚众喝酒,或是在己方实力占优来同壮声色只怕是肯的,但明知前路未卜仍愿意一身同赴的却寥寥无几这番邦蛮子形貌颇异,不料肝胆却如此照人,实令人敬佩相惜之心一起,便有意结纳,抱拳笑道:“坎察兄弟,一路少了亲近,没想到危急关头还要借助你们的大力你们这一手法术可省了不少事!我刚才还的呢,天马上就要黑了,黑灯瞎火的可不好行动,就算我们在前面找到过河方法,只怕仓猝间也不容易过去” 坎察面色苍白,闻言只回了难看的一笑,虚弱的说道:“不客气的”通天法师的两个弟子,今日算是进入中原以来施展法术最频繁的一天了,而且还都是极其耗费灵气的大控之术,饶是二人功力不弱,到这时也均感到疲乏脱力 “走!到,对岸,我再收桥”坎察喘着粗气,挥手说话几人策马渡河,到对岸后直接将桥引崩落河,便头也不回奔南而去几人都没的郭步宜会过不了河,以他的能力,能不能除灭敌人不好说,但要全身而退跟上众人,想来不是难事 寒风过野,枯草萧萧,行在荒原之上,众人只觉天大地阔,孓身渺渺,不过这平原之地实在好走,一行人在雪原奔突,也没多费什么力气,跑得约莫一刻钟,重新找回大道,在前方便看见了城镇胡炭在半路时便听秦苏的呼唤,解了水土咒甲,只是小童刚从大难中逃脱,余悸未消,说什么也不敢让贴身蚁甲咒离身,每隔一会便引动法力重新加持,务要保证蚁甲法力充盈,可别再被什么意外袭击夺去小命 京前镇的规模比甘秀大了不少,入夜来万家灯火,牛哞狗吠,街巷里孩童嬉笑,一派祥和气象让刚经历冲突的众人直生出重归人间之感不过罗门教贼人还在身后不远,众人都不敢贪恋温光,过路只匆匆跟摊贩买了些路上用度,五个人马不停蹄又南下而去 出镇后不久,前路便分出三条岔道,一道向东南,一道正南,一道却向西去几人本待捡行直路,选正南之道跑下去可是胡炭却阻住了众人,先问雷闳:“雷叔叔,这会儿还有跟踪咱们的眼探么?”雷闳抬头搜寻天空,却没有发现想来刚才仓促改道过河,也暂时甩脱一群眼梢胡炭笑道:“正好!咱们来布个疑局,绊他们一绊雪地里蹄印清晰,很容易追查,咱们就给他们导到错误方向去”当下细说布置,让大家先从东南那条路上跑出二里再折返正南,料想身后的追兵还不知道众人的真正目的地,他们定会顺着马蹄印追查踪迹 一众人听他安排,在向东南的道路上跑出小半刻,穿过一小片杂林后,纵马转向南方跑去胡炭在入林口下马,在地上团团转着,掐指推算,片刻便算明了五行生克和阴阳消长之地,召集众人,仔细作下布置,才和众人纵马出了林子,出去后还不放心,又跟秦苏施法鼓风,吹动积雪填平一路上留下的蹄蝇这般且行且掩盖,布置了两里距离,才放心的奔南直去 早在赵家庄之时,队中众人早就见识了小童的能力智计,没人会怀疑胡炭的这番布置是小孩胡闹各人听从吩咐,配合他施法改动地貌,布设疑阵,均未觉有什么不对花费了好一阵工夫,只怕追兵又追近来不少不过胡炭此时心情大好,竟似有所凭恃,五人七马南行二十余里之后,郭步宜从后面追赶上来,与众人汇合一处,六人飞驰颖昌 申时过粳进入酉牌,再三刻,天色终于完全沉黯下来天上灰云压顶,不见月光,这样的景况若是在夏日,野外还在行路的旅人可要受罪了,伸手不见五指,目力再好的人也只能模糊辨道,常人就只能当睁眼瞎好在此时地面有雪层,凭借着手上法术一点微光,便能让雪反照出来,辨认道路 就在胡炭几人离镇三刻钟的这阵工夫,又有几拨豪客闯入京前镇内,几拨人各不相属,前后入镇后不扰地方,只是略向居民打听,便又飞快离镇而去几伙人数也有多寡,到最后的一拨,竟有三十多人,人人乘马带刀,面目阴沉,瞧涅正是先前在甘秀镇中出现的那群契丹人从先前的九人变成三十多人,却是那首领从各地抽调的人手,本待前后合围将胡炭几人拿下的,谁料中途生变故,被罗门教横插一杠先动手袭击,让胡炭几人改变了路线守在京前镇外的契丹人空守半天后,等来经过胡炭几人争斗场所的首领,才合兵一处再次追赶 经过一番询问,从居民口中知道胡炭几人已经在一个时辰前离镇而去,那首领不由得面沉似水,再听到前后已经有两拨人物打听这五人的下落,一群人脸色更是难看 “大人,想不到这几个人竟然这么抢手,”扬鞭出镇过后,群客中便有人低声说道“加上我们,一共有三方人马在追赶那小鬼了,这几人身上难道还有别的什么好处?他们可不会也冲着定神符来的吧?” “中间那拨人我们还不知道是什么身份但追得最紧的,应当是罗门教的人……我也想不明白,罗门教到底想要干什么嗯,这事掺杂上罗门教,可稍微有些麻烦家里要求尽量避免跟他们发生冲突,不到万不得已,还是别发生矛盾” “可是他们也在前面追捕,只怕冲突难以避免” “不妨,”那首领只沉吟片刻,便说道:“先见到那小鬼再说,比起定神符,其他事都可以先放过一边罗门教对我们而言,也不过是能够牵制大宋的一枚棋子罢了,可是有了定神符,扎营云朔的大军破解僵局南下便指日可待,到时候,我大辽儿郎还用看别人脸色么?哼!区区罗门教又何足挂齿!” “大人,我们要不要给前头的兄弟发消息?” “发!给我传令下去!吩咐上河村的弟兄,让他们分派人手,扩大侦查范围,一旦看见目标,让他们立即使用活影,不拘数量,有多少用多少,只要阻延住这几人就行告诉三元坡,目标已经绕过他们,让他们继续向南追进,跟上河村形成合围”任务吩咐完毕,那首领重重的哼了一声,众人都听出了抑不住的怒气 “大人,对这几个人用活影,会不会太慎重了?一旦此事传扬出去,只怕……只怕……”那手下犹豫了一下,看见首领的脸色,终于没再说下去 “事有轻重,比起这个小鬼,活影泄露带来的麻烦也不算什么”那首领顿了一顿,又道:“三道关卡,竟然被他们接连突破两道,这面子已经丢到家了,若是再让他们逃脱,我还有什么脸面在将军那里说话?大伙儿都听好了!四组夜鹰!总计六十八个人追捕一个小小的孩童,若是还不成功,大家就准备成仁吧!” “咯噔!”听见这句话,三十多人心中都是一震,正自惊惧,前头探马在岔口下马查探已毕:“大人,蹄印都向落石镇跑去,方向东南!” “追下去!”那首领说道,也不疑有他,扬声喝驾便当先越过路口,率众齐驰上前,在纵马越过岔点时,目光略略一扫正南方向那条路,见视线之内,覆地的雪层上也有杂乱印迹,只是却多是车驾的辄印和零星足迹,不是群马踩踏过的那般凌乱状况 “他们到落石镇,难道是想去河中府?”那首领脑中转过这个疑问,也没什么头绪,带着众人跑出里许距离,穿过一片小林子外面时,还想着落石镇是不是有什么水路通往其他州府,谁知一念未息,猛然间眼前一黑,浓密的黑暗瞬间笼罩下来,便将他人和马尽数吞没 “糟糕!中埋伏了!”那首领心中大震,眼前什么都看不到,就如同双眼陡然间被人用黑布蒙住一般,乌天白地树林人马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震惊之下心神不乱,双臂振起便向后面急翻,人在半空又挥掌激起护盾挡住了头面 “大伙儿小心!有埋伏!”他刚喊完这句话,脚掌已经触碰到地面 “咦?这不是雪地?” 那首领愣住了靴子下面踩到的竟然是坚实的硬土,这跟柔软的雪层感觉大不相同“这是怎么回事?”周围仍然是茫茫黑暗,看不见一丝微光,可是怎么会这样?他的反应已经很快了,刚发觉黑暗罩下便立时飞身翻出,按说应该落在雪地才是艾怎么这地面……竟然不是他刚刚骑马经过的地面? 尚未得出结论,大地猛然剧烈颠簸,就如同有地底下一头巨大的怪物被他惊醒,正在土层里辗转身子一般,听得隆隆的震响不绝于耳,风声飒然,黑暗里只感觉前方一大片区域一重接一重的耸立出巨大物件,浓郁的泥土味道闻在鼻中,新鲜之极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后面的倒霉的鱼儿一条接着一条,一队三十余人,全都收势不及,全撞入这诡异的地境中来,浓密的黑暗之中,但听人翻马嘶声,惨叫声,惊呼声,**摔落实地的闷响声,不绝耳的传来 “有埋伏!”又是一人的失声惊叫 “我看不见了!” “我也看不见了!” “我也是!” “大人!大人!” “幻术!警戒!有人埋伏!” “这不是幻术!大人!这是阵法!我们进陷进阵术中来了!”到底有反应快的人察觉到了众人当下的处境 “快点火照明!” “通!通!通!”的几声响,便有几人燃起火术 可是这个地方的诡异竟然超出众人的想象,眼前白雾弥漫,视线所及处,尽耸立着大大小小的方形土碑,高低皆有,宽如房舍,以一种奇怪的规律排列,遮蔽住众人的视线,不惟如此,这些暗红色的土丘似乎有莫名的力量,能将火光吸收吞没,六七人在掌中燃烧起蓬然大火,竟然也只能照明到两三丈开外的地方,再远的就全沉没在团团白雾之中 “我们的行动被人察觉了么?这里怎么会有阵法?” 众人都陷入沉默中,又有几人激开火术,将照明的范围扩大到更远处 “大人!那边好像有人!”这时有目力稍好的人看见了前方的状况,便大声示警 一时刀声咒声连响,火光下各色光气纷纷亮起 可是等众人布成阵型,小心翼翼围近过去一看,却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果然是有人,不过都是死人,死状极惨的死人 十三具尸身横七竖八的倒伏在前方地上,服色各异,看不出来历有伏在小丘上的,有半身陷入土中的,有身体和兵器被横斩成两截的,最不忍卒睹的是两具仿佛被大缸镪水兜头泼浇的死尸,腹身头面触地,全身都融化了,衣物浸渍,骨肉粘连在一起,身下黄的白的红的融成一大滩,也不知哪些肉液那些是血浆,还有几具已呈巨人观的膨尸,皮下仿佛被人吹进大量空气,将衣裤都撑得紧紧的,皮肤透明紫涨,伤口破损处还有黑色的血液汩汩涌出,空气中剧烈的酸臭味令人闻之欲呕 待得看清众尸周围狼藉的地面,刀斫痕迹,法术施用痕迹,还有许多被烧成黑炭的不知名的怪虫,冻在冰层中的花蛇,肚穿肠流的巨大蟾蜍,还有几条被斩成两截的巨大青色蜈蚣,两只腹足朝天的花斑大蜘蛛,众人才知道,原来这些死尸是遭了罗门教的毒手 “这些是什么人?为什么跟罗门教动上手了?” 当下便有人去翻检死尸身上物件 “大人,你看!”片刻后,一个探子便有寻获,他一手提着一根阔及二指的缠丝束带,一手捏着一柄七寸长的匕首,那匕首形制与寻常颇有不同,两边开刃,刃面极窄,也不是柳叶形,而是如同折刀一般,刀头微折 “这是京里万家织造的特供玄缯,只出过一批,数量也少,民间不可能流通,刀是大理卢良的小叶破眉刀……我记得四年前奇案司曾秘密派人到大理做过一次大行动,屠了三个村子,收得一百多把这样的刀……” “官府的人?”听到这里,众人都明白了,不由得面面相觑“他们怎么也混到这事中来了?还都穿着便服,不想显露身份么?” “是罗门教布的阵么?” “罗门教!谁听过罗门教会布阵?是那小鬼!胡炭!”那首领面色铁青,重重一拳击在身边土柱上,“还不明白么!这些人跟我们一样,都是陷到阵中来的!可是他们遇到了先进来的罗门教,动上手了……他妈的!阵术!阵术!这小鬼在赵家庄就曾用过这样的手段,只是我们大伙儿都小瞧他了,没想到他学的是真正的遁甲大阵!”本章节由网书友发布.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五十七章 鱼龙舞(上) ads_wz_txt; “废物!废物!废物!全都是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愤怒的咆哮从院子里传了出来,紧接着,“砰!”的一声巨响,有硬质木器被重重的甩撞到院墙上,发出“喀嚓”的碎裂声。 六名堂坛主跪在堂前雪地里,大气也不敢透一下。 暗夜如墨,院子里各处檐下都挂起了风灯,将几重院落照到一派通明。寒风从院外呼啸而来,穿墙掠瓦,摇动梅枝,瓦楞间和树枝上的细雪便伴着素色的花瓣簌簌落下,在每个人背后都覆上了浅浅的一层。 廊檐之下,一个满面银髯的华服老者正转风车一般焦躁的来回踱步,面上满是狂怒之色。四个锦衣婢女一人手捧一方漆盘,盛着酒醴之物,远远的跪侍周围,也都垂目低眉。 玉阶覆梅花,落雪染幽香,这座僻居在玉屏县城郊的院落景致原是不错的,假山花池一样不少,庭中亭台错落,花木扶疏,雅趣宜人,虽当夜中,梅花的幽香却比白日更浓。只是现在,这座精致小院已失去了往时宁静,飘落了朵朵素梅的台阶上,一大滩泼洒的茶水已经冻成浅褐色的冰镜,反映灯光,细瓷茶杯碎裂成万千碎片,遍布在方圆四五丈之地,这也昭证了院所主人先前的愤怒。 十来步开外,青灰的石墙下,一方清漆梨木花案已经断裂成几截,案下羹肉狼藉,杯盘俱损,显然。这便是方才被踢飞发出巨响的物事。 “早前你们夸下海口,说只需请上三库布沼师,再借得三位阴月双镰圣助力,这趟任务便不在话下!现在呢?!现在怎样!?” 六个属下噤若寒蝉。木石般不敢稍动。 “老夫为了免出纰漏,还特意给你们调配了如此之多的圣物,善法堂新研配的毒药!六库万圣!两队雷藏八祖!四十多位锦玉上师!这么多物力人力,别说是六个人,就是六十个,也够杀几个来回了吧,可是你们竟然把事情办成这样!全军覆没!” “属下该死!请从香主罚责!”跪在头位的那矮胖堂主羞愧的说道,以额贴地。 那从香主一听。非但没有消气,反而怒火更盛,他两步飞窜,猛的从台阶上跨下庭来。“罚责?!你说罚责?!”他厉声喝骂,一眼看到属下低眉顺眼,一副顺从模样,忍不住恨意更从胆边勃发,“砰!”。他重重一脚踹在胖堂主的肩上,只‘喀嚓’一声,后者喉头闷哼,被凌空踢飞。肩骨断折倒撞上石墙,再步先前那张倒霉梨木花案的后辙。 从香主双目尽赤。恨发欲狂:“你何止是该死!死一千遍也平不了这一次的罪衍!老夫要被你们拖累惨了!这趟任务是护法大人亲自督办,他在讯中一再说明。切切不可轻敌,圣手小青龙父子已成本教隐患,务必一举除灭!可是你们倒好,不但没伤到目标一根寒毛,还让那么多精锐尽数阵亡!你们说!这该领什么样的罚责?!” “亏我还如此相信你们,在这里等传捷报!”他怒声咆哮道,“你们就这么回报我的信任的?!” 雪地中的几名属下嘴唇嗫嚅,却是一个字也辩不出来。 “阴月双镰圣是本教绝顶机密!至今接触过他们的,从没留下过一个活口,如今你们让那父子俩逃脱,机密外泄已成定局……” 听到这话,六个人全都魂飞魄散,抬起头来,面上惊怖交织,绝望的望着从香主,连那被踢飞呕血的胖堂主也是面色一片死灰。 “教中的规矩你们可都是知道的,若是别的事情,凭着以前的功劳或许还能转圜一二,但这一次,连我也是自身难保!”说到这里,从香主目中恨意重蕴,恶狠狠的盯着面前几人,直恨不得立下劈手杀人,“后山一十四口虫洞,你们一人自己选一口吧,爽爽利利赴刑,还不至于连累亲族。” “从香主大人!”六个人齐声哀告,“虫洞”二字仿佛有着莫大的威力,六人一听,没一人再能维持住镇定,身子簌簌发抖,全都如同风中秋叶一般。按说几人身居罗门教要职,都已是在江湖上滚打多时的人物,俱已见惯生死,但这虫洞的刑罚显然非同寻常,使得众人一听之下,人人便吓得面如土色。 从香主面色铁青,负手望天。 “赏宽刑严,这是我教处事的一向规矩,你们走到今日,积功而上位,富贵荣华也享得不少了吧,早就该有觉悟,十年辛苦,抵不过一朝失足,这次出这么大一次纰漏,难道还想让虫鸣堂装成看不见,再让你们回去安享富贵么!” “从香主大人……难道此事……就真的丝毫无法挽回了?”这时那被踢飞呕血的胖堂主摇摇晃晃站了起来,抚着肩头上前重又跪倒,“这次行动失败,并非属下不尽心办事,也不是我们轻敌所致,目标队中突然新加入两个土木术士,他们的功法刚好克制住了我们的布沼师,若不然,单凭雷大胆或者小青龙,决计逃不过我们的毒雨攻击。还有……知微堂给的情报也不准确,那小青龙要比传闻厉害很多,可以穿行虚空,阴月双镰圣便是折在他的手上……”众人听他辩解,都是满怀希冀的望着从香主,只是看见上司面上阴郁的神色,几人俱是心中一寒。 “这话还是留着说给虫鸣堂听吧,”从香主冷笑道,“也不知道他们信还是不信,反正不是我给你们定刑。”顿了顿,又道:“半年前捷进堂的熊岱鸣跪在省身碑下领赐六圣洗体之刑,呼号了九天九夜,你们可都亲眼瞧见的,你们都说说,他犯的什么错? “你们把罪责往知微堂头上扔。嘿……熊岱鸣也这么干过,捷进堂领命去江陵府刺杀叶蘅,也是知微堂情报不全,临到动手才发现当天青叶门的四名长老陆续跟来。暗袭变成了正面交锋,还陷进重围,也算是熊香主勇力过人,硬杀了他们两个长老跑出来,照道理说,熊香主本身是没错吧,在绝境中还能杀出如此战果,正该嘉奖才是。可是虫鸣堂怎么批复的,‘既领命而未克功,失职凿实,虽有杀敌之劳。不抵悖责之罪’!” 几人面如死灰,想起当日熊岱鸣袒身反绑,跪在省身碑下呼号翻滚的情景,不由得内心悚然,那原是何等英雄的人物。死人堆里杀进杀出都能面不改色,竟然被六圣折磨得哭饶不止,可见虫刑之惨厉。 “怎么样?还指望着知微堂帮忙消罪么?知微堂情报不明,自然另有论刑。可这也不是你们脱责的藉口,都做个选择吧。明日我会着人传报给虫鸣堂,再去向护法大人领罪。只盼上面体恤你们的功劳,别投进天阙洞才好。” “噗!”那胖堂主失望忧愤同时交集,顿时牵动伤势,大呕出一口血,染得面前雪地一片黑色,其余诸人俱是低额叩地,各自凄然。 正消沉自哀之际,头顶风声忽变,峻急的寒风竟然略收了一收,也不知是受什么未明的力量阻碍。远处的术惊鸦聒噪而起,粗嗄的鸣声在静夜里听来刺耳之极。未已,听见“阁,阁,阁”的几声微响,仿佛从遥远的地下传来,迅速迫近。从香主立刻停住话头,凝神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细听,只是那声音却忽尔消失了,等不多时,再听‘阁’的一声响亮鸣叫,已经端端正正,就在众人脚下,满院众人尽皆惊骇,方欲运功散开,却见台阶下二尺处的平整雪地处,突然凸起了拳头大的一个鼓包,须臾中分,一头背上生着红蓝金三色竖纹的鲜艳小蛙蹦跳出来,“阁!阁!阁!”的响鸣三声。 “护法大人!是……护法大人来了!”那香主脸上顿时变色,空张着双手,一时不知所措。三宝传通使,这是四位护法大人下访属地时的专用通报之物,此时在这里现身,想来护法大人已经近在十里之内,这可如何是好?!他先前让六位堂主自择虫洞,传报虫鸣堂云云,虽是自许绝路,但却未始没有挟功自救的打算,事情办砸已是事实,但他心想,自己领下的北方一脉,近年来立功甚多,连教主都常赐示嘉赏,只盼自己一众人再以主动领罪,一意循守教规的忠诚态度,争得左右同侪同情,再暗中做一番打点,或许能挽回一二也未可知,即便几个废物当真要受刑,可也沾不到自己身上才好,只是护法大人这次深夜驾临,却将他的算盘打乱了。 “护法大人来了。”从香主心乱如麻,又喃喃向跪在地上的几人说道,在此时此地,他实是万万不愿面对上司。任务是谢护法亲自颁传下来的,但自己手下几个堂主却将事情办得如此糟糕,护法大人忿怒之下,对此事会有何反应,实是难以测知,不过十之**,是祸不是福。 正自踌躇亏怕,院中狂风忽涌,大院的正门被人推开,一个灰衣男子敏捷的闪了进来,一眼便看到了站立着的从香主,单膝跪倒,低声道:“护法大人法驾将至,请大人速做布置,派人迎接。”声音不大,但庭中诸人却听得清清楚楚。 “这人好深的功力!”众人暗自心惊,以护法大人的身份,随行的护卫岂是寻常?此人必然是捷进堂里好手中的好手,瞧他这般不动声色便进入院中看来,若是此人心怀敌意,只怕现下诸人没几个能在他手下逃脱得出性命。 当下听了通报,从香主不敢怠慢,收拾心情,指令部属尽快组起队伍到前方迎接护法大人车驾。破震堂是教中负责正面作战的堂口,子弟皆是精锐,行动迅速之极,指令下达,不多时二十人的迎接队伍便离院而去,为护法大人接驾。从香主此时也无暇再理会几个堂主,自去内院洗换张罗,片刻后等到亲信传报,便领着一众人疾步迎上前门去,院中的婢女全都是内教水云堂里训练出来的,并不需要嘱咐。得知护法大人到来,自去作了安排。 院门外面,暗影深处,两辆马车正循着小路辚辚而至。二十人的迎接队伍分作两排,手提灯笼,将马车护在中间一路行前。两辆车颇有区别,前一辆墨帘缁幕,通身漆黑,装饰甚是豪华,金雕花盖,顶垂流苏。骏马矫如龙,辕驾朱色鲜,驾车的大汉也是目蕴神光,举手投足利落非常。后一辆却很普通,深青布车身,半新不旧,马匹也无甚出色之处,只除了那位驾车汉子。虽不像前一辆车车夫那样举止有度,但有心人看来,他那看似漫不经意的神态之下,却藏着深不可测的警觉。 “嘚!”车至院门。前面的车夫喊道,四匹马都停了下来。人影一闪,却是后一辆车的车夫抢先掠到门前。跃上门墙护檐,从容的将庭院内外扫视一眼,确认无害,才纵了下来,单膝跪地低声道:“请护法大人。” 此时前车上已陆续跃下了六名汉子,迅速在周围布下警戒,后车打开,两个素衣人先下车,护在车旁,然后才是一身锦裘的谢护法,在两个美貌侍女的搀扶下慢慢踏下地面。 “北正三线总领事,破震堂从香主许广化恭迎护法大人驾临,恭祝护法福体安康。”从香主率着随从,在门前跪地迎接。谢护法此时已不再是赵家庄里使唤小厮的模样了,还复回本形,华衣加身,威严自生,干瘦的脸上一片淡漠,“起来吧,”他淡淡的说道,当先迈步,越过许广化众人,走进院内,许广化低头垂目,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 “这是?”刚进前庭,看见了跪在雪地里的几个人,谢护法眉头一皱,再见一片被牛油巨烛照亮的狼藉地面和几人惊愧不安的表情,心中已经明了大半。几个堂主坛主战战兢兢,叩额便拜:“罪属破震堂副堂主刘某某,破震堂下坛主张某某,弘化堂下坛主齐某某,舒某某,柯某某,恩荣堂下坛主蒋某某,恭迎护法大人驾临,恭祝护法大人福体安康。罪属办事未克,有损本教威名,恳请护法罚责!” 这时许广化也再次跪下请罪:“罪属许广化御下不严,办事不利,未能将护法大人布置的任务完成,致使目标脱逃,罪该万死!恳请护法大人赐罪!” “起来,都起来!”谢护法挥了挥手,语气中听不出是喜是怒,径自穿庭走上台阶。廊檐下面此时已经摆上了一张铺设虎皮的紫檀木椅,一张崭新红木案,案上香茶袅袅,几色精致点心香气扑鼻。左右各放着一个取暖用的小紫铜炭炉,精炭块红彤彤的烧得正好。院中所有十八名婢女全都列队站在椅后,向他盈盈万福,“奴婢参见护法大人。” “你们先下去。”谢护法挥了挥手,令退侍女,然后转向庭中的抖抖索索站立起来的几个堂坛主,目光炯炯,“任务怎么失败的,跟我说说经过。” “是!”那被踢呕血的破震堂刘副堂主重又跪下,将之前众人设伏胡炭的经过重又一一详述:“两日前,属下收到指令,圣手小青龙的儿子正从隆德府南下,让我们调派兵力前去拦截,将他们全部灭除。知微堂给的讯报称目标队伍中有三人,一个是疯禅师的徒弟雷闳,一个是玉女峰的弟子秦苏,还有就是小青龙的儿子,圣手小青龙本人可能隐藏在暗处活动,小青龙和雷闳都不是简单人物,所以属下几人不敢轻敌,仔细商量过后,便定了伏击的策略……” “嗯,仔细说说,你们是打算怎么对付他们的?” “是!大人,属下心想,雷闳是疯禅师的弟子,在江湖上名声不低,功法自然高明,圣手小青龙隐在暗处,此人功力莫测,狡诈得很,前几年我们教中就有人吃了他的苦头,若是我们正面对敌,只怕他还有什么奇怪手段逃脱,那我们就愧对护法大人的托付了。所以我们斟酌再三,决定用伏击之计,在他们必经之路上设下埋伏,等他们入伏之后,出其不意进行攻击,有阴月双镰圣的助力和剧毒云粉,必可收到奇效。” “嗯,想法不错,继续说。” “只是埋伏之时,还有一事比较麻烦。雷闳是个习武者,五触远胜常人,我们若还是以惯常的方式埋伏用陷阱,只怕会让他查出蹊跷。万一打草惊蛇,就要前功尽弃了,所以所有行动必须慎重,切不可被他们察觉到意图。我们决定选一个稳妥所在布设埋伏,可以将这几人的后路截断,到时即便雷闳能够察觉异常,也来不及逃脱,一旦让众多圣兵形成合围急攻。便是必死之局。天幸的是,京前镇附近就有这样的地方,属下等人找到了伏波桥,此处河水宽阔。除了从桥上经过,上下游几十里都没有可以渡河之地,此处是由北向南的必经之路,正是最佳的埋伏场所,算算他们的脚程。最快也该在入暮时抵达这里。于是昨夜里我们便将圣兵都调到桥边,预先做了布置,赶走了一众闲杂人,将三库布沼上师沿河伏下。然后在桥上洒了半桥云粉,想来有河水腥气掩盖。雷闳也不易发觉。其余的伏兵还有四十多位锦衣上师,两队雷藏八祖。六库万圣,全都埋伏在周围,用以截断退路……” 谢护法听他说起兵力布置,越听脸色越是缓和。这几人不是草包,也没敢对自己布置的任务敷衍应付,对付三个人,却动用如此之多的圣兵,应付起三十个人都绰绰有余了,显见其慎重。他们定下的应敌策略也没有错漏,若是没有意外的话,即便圣手小青龙比传闻中还要厉害三分,到此境地只怕也要立毙当场。“嗯,不错,不错,你们辛苦了,办事很尽心。”谢护法点了点头,和声说道。 六名本拟死罪难逃的堂主,听见这宽勉之言,无不如闻纶音,面上露出又惊又喜的神色,连那从香主许广化也是大感意外,教中传闻四位护法大人脾性古怪,对下属严厉之极,容不得一点错失,怎的今日一见,却是如此温和可亲。 “调兵得当,策略也没定错,可是后来是怎么让他们逃脱的?”谢护法问。 刘副堂主面色一灰,伏地猛力磕头,一时额上又起了血印,“属下该死!属下等人做完布置后,小青龙几人在今日傍晚也赶到了伏波桥,只是他们却比先前预计早到了许多,而且不是先前情报中的三人,而是六个!其中有两个法术高明的土木术士……”当下又将几人如何察觉异常,坎察二人如何阻挡毒雨,与雷闳惊雷箭开路,胡人殿后破解必杀的合围之局,郭步宜斩杀阴月双镰圣,最后奋力逃脱的经过说了出来。 “让目标从重围中逃脱,属下几人自知百死莫辞,只是属下贱命可泯,护法大人的任务还没完成,这……所以属下几人拼起余力,在后面奋力追赶,誓要赶上他们,与这几个狡贼玉石俱焚,可是……可是……”胖堂主脸颊一阵抽搐,一时羞愤,愧悔,恼怒,不解等等神情竞相涌集而上,“属下带着圣兵,跟着踪迹紧追,没想到在经过到京前镇的时候,竟又中了敌人的暗算,陷进一个古怪阵法之中,里面浓雾弥漫,漆黑一团,大伙儿也瞧不见方向,打开照明术摸索未多时,便被后面来的一伙不明人物攻击,想来是我教敌人,故意埋伏在此处的对付我们的,属下等人跟他们厮杀了一阵子,终于将他们全部杀光,只是赵堂主和木堂主不幸以身殉职,我们的圣兵……也被阵中烈火所克……待得我们破除阵法出来,已经过了半个多时辰……”胖堂主说完,嘴唇哆嗦,伏地长跪,只等着护法大人的判词。 谢护法听完,半晌没有做声。 堂下众人在他静默的片刻间,当真是生死不知。任务失败,还让三位阴月双镰圣尽数阵亡,听从香主说得如此严重,众人的结果几乎已是九死一生。只是话是如此说,众人到底还是想要活命的,就不知护法大人是如何看待此事了,只要他老人家肯高抬贵手,那大伙儿就有救了。 几个人心头惴惴,直如长河之起落,想到或幸有生路时,便滔滔荡荡,汹涌沸腾,热切不已。再转一想护法大人或会因此大生失望,非要他们进入虫洞抵罪,一番热望便如急瀑跌崖,瞬间低落到最深冷之处。 几条人命就捏在这个老者的一念之间,是死是生便在眼前。 “没想到居然是被两个胡人坏了事。”谢护法喃喃自语。微闭着眼睛,脸上似笑非笑,以单指叩响桌面,“还有那个年轻人。那便是圣手小青龙么,怎的年纪跟传闻却不相符?行事如此奇特,只出手了一只青龙,还能穿行虚空?”他慢慢睁开眼,问道:“那现在还有没有眼线在追踪他们?” “有!破震堂下青烟坛的欧阳坛主和郝坛主还在紧追,属下是回来请求重领圣兵的,只要兵力足够,属下便是死了也要将任务完成……” “好了好了。这些话不用多说,”谢护法挥挥手,神情甚是温和,“你们是我教里最坚忍精锐的战士。被安排到前线几年,日日面对生死,且能连立功劳,非有大勇毅和大忠诚者决不可为,西南后方这些年来未受动扰。皆是仰赖你们之力,你们可辛苦了。”他微微的叹息,“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大家都道我教刑法严峻。不近人情,虫鸣堂这些年也着实伤过不少有功劳的兄弟。但那都是有原因的……现在暂不说了,戡乱终归有个了结的时侯。你们在前方不顾性命的打拼,若是再因些小过错就严加惩处,那不是教人寒心。”他顿了顿,温言道:“都先下去吧,把伤口都包扎一下,精神都养一养,再换件干净衣裳,现在这样可不像话。” “啊?!” 起先听得谢护法说起他们的艰辛不易,几个堂主本已目中含泪,再听到最后轻轻的发落,六人无不身躯剧震,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护法大人真的放过他们了?不用进虫洞了?任务失败,泄露教内顶级机密的罪责,就这么轻轻翻过去了? 这虽然一直就是他们期盼的结果,可是当真正到来时,六个人还是立即傻在当地。 还是许广化见机得早,当即抚膝跪地:“护法大人大量!属下等能跟随护法大人办事,是属下的福气!北正三线所有人员,从此忠字当头,以后为大人办事再无后顾之忧,但教大人所命,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那胖堂主更是立即伏地猛磕,生死回还,此时除了涕泗长流使劲顿首,哪还能说出一句言语。 几名坛主见两人如此,如梦方醒,当下再不等言说,站着的五个人齐齐下跪伏倒:“大人今日活命之恩,罪属铭感五内!从此罪属一定恪尽职守,大人凡有所命,罪属随时赴死,若不成功,便即成仁!” 谢护法微笑点头,道:“行了行了,都下去吧。”端起茶碗,轻轻啜了一口,示意身边的随侍:“拿一盒华玉膏出来,就先当做奖赏吧,教中兄弟出生入死,舍命拼搏,咱们也不能太小气,你去帮他们度药。”说着微笑向几人:“这一次出来得仓促,手头没有多少准备,只能先给一盒华玉膏了,你们但只尽心做事,等回头将圣手小青龙宰了,我再跟教主为你们讨赏。至于殉职的几位兄弟,等事情一了,再图补报他们的家人。”说话间那灰衣随从已从怀里取出了一个巴掌大的黑布包裹,轻轻解开了绳结。 六个人万料不到此时竟然还能得到这样的好处,一时面面相觑,俱是从对方神色中看出了不可置信和狂喜来,连从香主许广化都是满面愕然,眼中露出羡妒之意。华玉膏!那可是教中广为传颂的度功圣品啊!用料极珍极稀,传说一次度药便可明显感觉功力上涨,向来都只赏给立了大功的人员的,连各堂正香主都无缘领受! 谢护法竟是如此宽厚大气!一时间连从香主许广化都有些后悔,为何前日自己没跟着冲上前线。 揭开几层油布包裹,一个扁平精致的金丝檀木盒子显了出来,八角箍金,盒面铺嵌美玉,只是这个盒子的卖相便已足见珍贵。那随侍挑开金扣,盒子才微开一线,馥郁的幽香立时便爆发了开来,满院里如同万树桂花齐相吐蕊,满地兰芝英华绽放,味虽幽隐,意却凝沉,嗅入鼻中沁人心脾。众人满眼热切,看着盒子打开,流光跃动,剜空的八个方格里薄薄的盛着几块淡黄色的膏油,在烛光下看来温润晶莹,动人心魄。 “华玉膏,”那随侍微笑道,“几位教兄请跟我来,我为你们度药。” “谢大人赐赏!”几人欢天喜地跪下磕头,领命就要跟去,谢护法却又想起一事,叫住了他们:“等等,谁来告诉我,现在那几个小家伙大概在什么位置?” “回大人!他们大概在酉时初经过京前阵,一路向南的话,此时应该在元坝附近,他们的马匹已经跑了一天了,不能走太远的。若是大人让我们现在追赶,属下最晚会在明晨寅时赶上他们。” 护法大人满意的点了点头。细细思索刚才几个下属的禀告,他在心中暗作计较。胡炭三人得到生力军人的助力,这的确让他有些吃惊,两个胡人法术不弱,不过这并没放在谢护法的心上,他感兴趣的是那独斗阴月双镰圣的青衣汉子,此人的出现虽在他的算中,出现的方式却在他的意料之外,“真是胡不为现身了么,怎的如此年轻,难道用的是化形术?还能够穿行虚空,也不简单啊,以前可没听说他有这个本事。” 三天前在赵家庄,召见刘振麾的时候,中原大侠便向谢护法提出疑虑,说圣手小青龙再度出现,此人在六年前阳城之外,曾撞破了他跟木坛主的会谈,小青龙知道他给罗门教卖命的底细,此人不除,大患将临。刘振麾说自己已经用了计策,将胡不为定神符疗病无双的名声传出去,日后肯定有大批有心的江湖人物关注小青龙的行踪,小青龙再想潜藏只怕不易了,只要他现身,恳请谢护法到时调集教中精锐,将此祸患及早消除。 刘振麾此时正被教主寄以大用,自不能被人揭破身份。所以谢护法便布下命令,让最近的北正三线调集兵力,不惜一切代价拦杀胡不为父子,不惟是此人知道刘振麾的底细,而且父子两还都掌握着克制蛊虫的符法,有他们在,教内蛊毒对中原术界的威慑便弱了许多。 只是没想到胡不为身手如此了得,连三个阴月双镰圣都未能奈何得了他。 “青龙白虎护身,还会穿行虚空,十之**还掌握了化形术……呵!事情变得有趣了啊,这小青龙算是个对手了,值得见上一见。”(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乱世铜炉..4545847)--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五十八章 白虎吞舟局 ads_wz_txt; 给众位书友拜年。今天元宵节,特更一章。希望大家在2013年身体健康,家庭平安。^_^ 第五十八章:白虎吞舟局 不光是前路。 左右,后方,便在雷闳沉着脸盘算的时候也都有或轻或重的振翅之声传来了,尤其是身后方向,嗡嗡嗡,嘤嘤嘤,声息杂乱而密集,还有人的脚步声,也不知道有多少名色多少数目的怪虫子正被人驱使着,团团簇簇的蜂拥而来。胡炭先前的担忧应验了,罗门教果真在这里设伏,据住了两处通行道口,启开大瓮等待他们这几只倒霉鱉鱼。 “罗门教!这是盯死我们了。”胡炭走近到雷闳身边,眯起眼也把目光也投往前路,只是却没注视太久,片刻后便开始游目四顾勘查地形,看雪层厚度,看山形崖壁,也不知在打算些什么。就一个秦苏惶急之情显诸颜色,急纵到胡炭和雷闳身边,喊道:“还等什么!咱们快往回退吧!另找路径出去,应该还来得及!在这里被堵住就糟糕了!”她耳目不敏,还不知道后路已经被敌人截断,先前那些来无影去无踪的虚空怪物对她的冲击太大了,心中实不愿胡炭再次以身试险。 “来不及了,”雷闳摇头道,“后路也有敌人,他们已经把我们堵住了。”汉子略略辨听了一下敌人方位,伸手一把攥住胡炭的胳膊,喝道:“走罢!”提气便往前路冲,“秦姑娘。坎察两位兄弟,你们都跟上来!没什么好担心的,来多少杀多少就是了!” “雷叔叔!”胡炭吃了一惊,一挣手臂却没挣开。 擒贼先擒王!光头壮汉心里想得简单。瞧模样大伙儿又落进敌人的包围中来了。罗门教行事出人意表,此处离京畿已不太远,处处有耳目,他们竟然还敢在此处设伏,实在是胆大妄为之极。现下四面八方都有他们的布置,但一众人却不能再像昨夜那般轻松逃脱了。前后是峡谷,两侧是高山峻岭,攀爬不易。即便是运起疾捷术逃离,也决不会快过会飞的蜂虿。后方是乌泱乌泱不知名色不知数目的虫群,拦在前方的应该就是正主,雷闳不耐烦跟那些没完没了的甲虫蜂子打闹。还是直接找到策使者,一股脑砸过去,全都打杀干净了,他们就整不出什么妖作来了。 “雷叔叔等等!” “雷师兄!”见着胡炭身不由己被拉着飞奔了十余丈远,秦苏忍不住大急。一把扯脱下斗笠面罩,喊道:“郭师兄不在,咱们怎么对付那些穿行虚空的怪物?” “啊?!”雷闳闻言一愣,把脚步硬生生停了下来。先前伏波桥一战。他一个人在前头开路,激斗方酣。并没太关注后方局势,只是约略知道有些暗中偷袭的怪物。都被郭步宜料理了。眼下听见秦苏叫得慌张,细一回想,方觉起这些敌人其实不好对付。他适才豪气满胸,只想着有敌人欺来只管撞杀便是,倒忽略了这一节,那些会隐袭的怪物对这支队伍威胁甚大。当然,单只雷某一个人,他倒也不惧,他以三重金钟罩闻名江湖,还有另两门护身功法,一旦三坚术法激发开来,便是刀丛枪林都可从容闯荡,可是余下四人可要糟糕了,秦苏和胡炭两人功力如此低微,只怕一个保护不周,便被人弄个死透。 光头壮汉皱眉揪了揪颌下钢髯,心中颇觉为难。那可怎么办?硬冲不行,后返也有同样不保之虞,难道要留在原地待敌?那岂不更是死路一条!向前搏杀至少还能争得一丝脱险的机会,若是守在此地跟敌人缠斗,一失地利,二逊人和,那就当真是放着明路不走偏找火坑跳了。罗门教虫兵如此之多,又有种种难以防范的下毒手段,再加上那些古怪刀客,四面八方一股脑围攻下来,就是凌飞等人亲临此境只怕都要糟糕。 两个胡人显然也意识到了当前的处境,对视一眼,脸色都有些难看。他们二人的功力要比秦苏和胡炭高出不少,但纵是如此,也对那些倏忽出没的攻击者兴出难与相抗之感。先前郭步宜与它们电光火石的两下交手,便可显见这些怪物的攻击威力,二人自思凭着自己的护身术决计无法抵御,更何况现在是以久疲之躯应敌,精神体力均不足用,只怕躲不住几个回合就要术崩人亡了。 “雷叔叔,我想知道这几路敌人的方位和距离。”便在这时候,胡炭说话了,小少年看起来似乎并不像他姑姑那样紧张,相反,他的脸上反有跃跃欲试的兴奋,“他们多长时间能追到这儿来。” “前面隘口之下有一拨,后面七里外有一拨,”雷闳听了一下,便答他话,“两方合围的话,一刻来时吧,最晚不会超过半柱香。” “炭儿!你要干什么?!”秦苏本来心急如焚,但见了胡炭的神色,登时警惕起来。 雷闳也有些纳闷,细细打量了小童几眼。这小少年的神色欢喜得有些奇怪,先前从伏波桥逃离出来时,他不是还很惧怕那些怪物的么?怎么这时候眼睛里却完全看不到胆怯了,那隐藏在兴奋的闪烁的神光背后……似乎还能看出一些得意的影子。雷闳的感觉很敏锐,他看出来,面前这小童心里似乎有了某种打算的样子,而且这个念头正在慢慢变得清晰和坚定。 “我要布个阵局。”胡炭笑道,“这些追兵没完没了的,把咱们追得这么狼狈,总得给他们留点教训。” “你胡闹!”秦苏气得几乎想抓过小童来揍上一顿,“现在可不是玩儿的时候!你有多大能耐,就敢跟那些敌人做对手!?”这小鬼头一身术法几乎都是由她所传,她怎会不知道他的底细。范同酉的阵术书谱的确是记载了一批威力绝大的阵法。可是那可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使用的。策动一座阵法,阵基阵元阵章阵应,诸多要素齐相制约,若不是当真掌握阵法的精微变化。又有足够功力使之运动起来,那便像一只蜉蝣想要勉力扩开弩机射敌一样不自量。 这小鬼头总共才学了几年阵法?就算他记心极佳,能胡吞活剥的囫囵记着一些阵章要诀,可是临战之技与纸上谈兵岂可混为一谈,单只阵元这一关他便过不去。阵术之学浩瀚广博,起局,排盘,基。元,眼,媒,章。应,巧,遮,象,每一细目之下都有令人皓首穷究的学问。秦苏在指点胡炭学习时都被那些复杂之极的算法弄得头大如斗,在眼下情况,阵基无非水土,阵元也只符元和人元可用。器元倒有一枚灵龙镇煞钉,可惜那是阵谱第六部的内容。胡炭远远没有学到。 胡炭身上带着的咒符全是他本人所绘,法力有限。以此作为阵元御敌,阵座会受不了几次冲击便会耗尽法力而崩解。先前他心血来潮布在京前镇那一座阵法便是符元阵,不过那是‘陷’字阵,即便不被敌人从内破坏,自行运转一天一夜也会解除。而人元阵要求更高,这小娃娃如是妄想自行策动一座攻防阵法,累不死他!何况他还蛤蟆大张口,要布阵局! 有文有应,即可称阵。阵文亦即阵章,是规划与管控整座阵法如何运转的法令,而阵应是阵文作用的具现。一座阵法是陷阵还是攻防阵,是激活五行伤敌还是迷乱心智,便是由书画的阵文决定。而伤敌之五行,惑人之幻景,就是阵应。 三阵呼应连环为局。阵局运转所消耗的法力极巨,便是秦苏都自感未伤时也勉力难为,更别说这小骨头。小娃娃去年在被玉女峰追逃途中布过一个简单的符元阵局,想是那次成功经历刺激得他信心膨胀,可那时是什么时候,现下是什么时候?诸多条件都不具备,而敌人又瞬息将至,哪有时间让他慢慢推敲布设。 “我不是玩儿,姑姑,你就信我吧。”胡炭恳求道,“反正现在咱们也冲不出去,你问雷叔叔,后边是不是已经被堵住了?除了布个阵法躲一躲,咱们还怎么挡住那些怪物?” “我们……”秦苏一时哑口无言,四顾寻找出路,却是毫无办法。现在的情形,要么找个方向硬冲,要么固守原地,再无第三个法子可想。而想要硬冲,没有郭步宜的队伍显然是在自寻死路。可是秦苏就是见不得胡炭这般幸灾之来的模样。 “我布个阵局总好过什么都不做吧?再说了,我以前的阵术可都没坏过事呢,姑姑,你就信我吧。” 雷闳听他这么说,倒是来了兴趣,问道:“你还真的学过正经阵术啊,这可了不起,不过能防得住么?这次来的敌人可不少。” “应该差不多,”胡炭道,“不过光我一个人可不成,你们都得帮我。”他偷眼见秦苏虽然一脸愠怒,却终究没再反对,心中大喜,立刻敲钉转脚,毫不迟疑的向道路右方的崖脚下掠去,“跟我来!”那边离道一射远的地方便是一重绝壁,上重下轻,向内掏出一处凹坑,形成一方屋盖似的突巉,遮住下面十余丈方圆的空地。这片空地不甚平整,还散布着大大小小的石块,但整理一番也足够腾挪了。“半柱香时间不算宽裕,咱们得快些动手,实在不行我就先摆个符元阵来拖延一会儿。” 雷闳和两个胡人纷纷跟上,雷闳道:“小胡兄弟,我们只需能撑到郭师兄回来就好,你布阵时可不用太勉强。”秦苏满肚子疑惑也来不及再细问,无奈之下,只得也跟后掠去。胡炭兴奋的情状让她非常气恼,暗思:“炭儿太胡闹了!他的阵法才学到第二部,这能当得什么事?!罗门教这次重整旗鼓过来,只怕不像上次那么容易对付了,当着这般重大危急关头,大家总该谨慎些行事才是,他也不跟大人商量商量就这般自作主张。”一时又对雷闳和两个胡人这般不分缘由的盲从有些怨怼,也不知他们怎么这么相信一个九岁孩子。左思右想。也想不出胡炭有什么办法解决阵元的难题。往最好的方向去想,只盼胡炭能在阵谱中另找到被她忽略过去的法子了。那阵谱讲究太多,让她看的头晕眼花,所知百不足一。炭儿比她聪敏,又正是当学之年……总是盼他能有什么别出机杼的想法就是了。 “兑七进四,左二上二……穆穆帖大叔,劳你动手,帮我在这里立个柱子,越硬越好,入地一丈,高四尺……宽窄这么大就行。”胡炭双手比划了一下大小。穆穆贴看了一会,示意领会,调动灵气,地面泥土立即层层泛波。如同静湖激风,被他不断聚压着凝结成形,在胡炭指定的位置立了个四方的柱子。 “不错,大小高矮都刚好合适,”胡炭单手仍推着诀。伸脚沿着柱子边缘探了下,见柱基坚实,穆穆贴果然知道自己的意图,便笑着赞道。然后又点了几处地方:“正盘归丁,次盘归癸。穆穆贴大叔,这里。这里,这里,再立几个一样的。” “坎察大叔,这里帮我种几棵树,木质致密一些,这么粗的吧,比你身材略高一些,树叶越多越好,然后从这里到那块石头,布一道荆棘围墙,密一点不打紧……” 看见胡炭在那里胸有成竹的指挥两个胡人,秦苏心中微微一动,心道:“我倒忘了还有这两个西域术师!这位坎察师兄会生木之术,这下阵势变化又多一样,或许炭儿真的有办法。不过……这布的是什么局?以时干为值符起局么……现在大概在丑时,啊!不对!是用五行为值符来排盘的,我看看……”从胡炭在正南方向堆起雪堆,在正西磊起土包的布置,秦苏便很快判断出了这阵式中五行强弱和起局规律,“九星都落在正宫,八门……咦?休门坎一落离九,有门反伏吟,这是伤主的格局,还有丁癸双阴,引雀投江,刀锋向怀,炭儿在干什么!”秦苏大惊,刚刚放宽的心思立时又绷紧起来,连忙用左掌起课,推演座官,眉头却越拧越紧:“奇星不临,这个时辰动土不祥,阵又布成反门伏吟,利客杀主,这不应该是正局吧?……炭儿想做聚煞反冲的朱雀投江局么?可是里面有好些画蛇添足的布置,这又是什么道理?” 阵有反吟,这阵法必定锋芒毕露,善攻而不善守。胜负短时可分,想来胡炭考虑到雷闳的焦急心情,故意这么做的,他并不想在这里消耗掉太多时间。可是……这会不会太托大了一些? 一座阵法便在秦苏的惊疑交集中渐具规模。 四条楔形石墙把地面围成四方,墙宽两尺,高及半人,各有五丈一尺长。这墙看着简单朴实,其实布设得很讲究,并非凝土一体合成的,而是用了叠鳞法,每一面墙由十六页活层组成,像堆叠的瓦片一般斜面向外。这样做的好处是临战之时,每一层都可被阵元调控,极大增强自防能力,还可变化出攻击手段。石墙之内,四个角又各被一道墙斜切,四斜四正八道墙合成一个八卦阵型,这便是阵谱中所记的外顶四象阵式。 乾兑接震坤、兑离射坎巽,离震连艮坎,坤艮对巽乾,四道略矮的石梁成‘井’字纵横,连接八卦对角,又分隔出九宫,天蓬、天芮、天冲、天辅、天禽……九星各落其位。每一道石墙的墙顶开有孔道,直连入内阵,相应位置埋着柱、锥、础、墩、滚球,诸物具备,许多看似寻常的空地,土层下却埋设着陷坑、浮沙和巨大的石齿。围在里面的是一圈环形矮树,茂密的枝叶遮住了底下的布置,从阵内几个人的位置看去,却能看到空隙处那拇指粗细的勾织成经纬的藤条,这是坎察应胡炭的要求特意激长出的鞭荆,坚韧远胜其他藤木。 四十二株缠挂着蛇涎藤的杞梓木枝叶葳蕤,分六列,按斗星之序旋心环绕,斗柄全聚在天禽宫,也是阵元所在的中心位置。 “坎察大叔,除了深根地衣,还有没有什么能稳固水土的草木?帮我多种点,把整座阵法都种满,后面的石壁也要铺一层……” 两个胡人毫无怨言,被小少年指点着到处合土为石。生发草树,甚是卖力。这样的中原奇术是他们出西域后首次得见,心里面是极感好奇的,师兄弟二人都是一个心思。想要看看这样左一堆石头右一棵树木的,到底怎么抵挡敌人。雷闳抱臂站在崖脚里面,看着面前木石累累的阵座也暗感惊讶。他在江湖闯荡已久,平生见识的阵法也不算少了,但见到胡炭在乱石杂木里时而捧土埋符,时而扶草磊石,在间隙空地,以拳为笔。不停的书画着阵文,这般繁复的布置实是不曾遇见。 秦苏逮到空,终于问胡炭:“炭儿,你布的是朱雀投江的反冲局么?” “不是!”胡炭嘻嘻笑道。眼睛里闪烁着得意和骄傲的神采,“你看到我布的天盘和地盘了吧?”秦苏正是见到他的天盘和地盘中丁癸相交,才推断出雀投江的征象。“你看那边,”胡炭指着两排杞梓木的空隙位置,那里正是两道石梁交接成‘十’字的空隙。胡炭在凹角里理出了三道微突出地面的土埂,隐约看见埋设的几角黄符,“那里是实盘和虚盘的交点,也是阴阳盘。强土配弱木,旺金。所以我埋下五行符重理了脉络,用辛金为座官。这是白虎踞生门的布置。” 秦苏默想了一会,猛的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实盘虚盘的用法是第四部里转山移水篇的!” “是啊。”胡炭笑嘻嘻的说。 “你什么时候学到这篇里来了?上次考你的时候不还是在第二部天火随身的么?” “我早就学到第四部了,只是你考我的时候还没把握而已。”胡炭冲她做个鬼脸,心中大乐。他千方百计隐瞒自己的学习进度,便是为了要看秦苏得知实情后这般震惊的表情。眼下恶作剧偿实,怎不得意非凡。 白虎踞生门,强金跨水凌木,凶主伏恶客,以杀解杀,这是一座抱刃扑敌的反吟大阵! 秦苏怔怔不语。炭儿竟然已经学到第四部了!饶是秦苏已经对他抱着最大的乐观设想,也没想到竟会是这样的结果。范同酉遗下的阵谱里面按布设繁琐程度和阵座威力大小分出七部,第一部元珠洗液,第二部天火随身,秦苏在年初考较胡炭的时候,小娃娃正学到这一篇。第三部称八山撼龙,第四部转山移水,第五部平江惊雷,第六部步量乾坤,第七部牵星引斗。每一部里都记录着数量不等的阵法和阵局。如果胡炭真地能够自如应用第四部的阵局,那今日的危机……只怕真有解决的可能! 想到这里,秦苏心里也突突的跳了起来,她问胡炭:“那这是什么局?你……你……”她本想问胡炭对这阵局可有把握,可是一想,这小娃娃能在两年时间学到第四部已经是意想不到的神速了,所知所能仍不过是纸上之见,未曾亲手布置过,把握又从何来,不由得暗嘲自己不切实际。 “白虎吞舟局。”胡炭答道,“白虎当值,主客双害,这阵法对两方都不利。所以我又在天禽设个风泽演火阵,用来化解伤害。”秦苏心中恍然,难怪先前看到那么多违反常理的布置,听胡炭继续说道:“姑姑一会儿你来当演火阵的阵元,这白虎吞舟局杀伤很大,是背水决战之阵,我怕用符元抵挡不住,不过我想也不会太糟糕,我们还有定神符呢,敌人可没有……” 秦苏有些糊涂:“我来做阵元?” 胡炭道:“是啊,要不这么大阵局我怎么转动得起来,这是子母连环局,一会还要坎察大叔他们来做子阵的阵元呢。” 秦苏听得一脑袋雾水,“子母连环局?这又是哪一门的法子?阵元还可以换别人来做的……这是第四部里面的法子吧?” 二人正说着话,雷闳忽然出声示警:“还差多少完成?!他们加快速度了!” “啊?!”胡炭吃了一惊,顾不上再给秦苏释疑,只道:“姑姑帮我查一下有没有错漏。”急急忙忙冲到外墙处,开始逐条检查阵引,这阵局此时才完成十之七八,若是敌人此时赶来那就糟糕了。(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乱世铜炉..4545847)--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五十九章 虫与阵(上) ads_wz_txt; 雷闳用满怀疑心的目光四处扫视,罗门教的行动有些反常,似乎他们已经发现了胡炭的布置,可是这周围并没有哨探,他们怎会知道? 在崖底下来来去去逡巡了好一会,汉子忽然微有所觉,住步瞪起虎目,伸掌向斜上方的崖吊处虚空一抓,石屑崩飞间,一条细长的影子吱吱叫着急速坠落,被他抓在了手中。 “居然把你漏过去了!”雷闳眉间含煞,手掌猛力一攥,指缝处肉泥翻卷,那条善藏气息的滑腻岩蝾登时毙命。汉子若无其事的抓起一把土,双手搓动擦去血污,对胡炭道:“得快些,他们很快就到了,若是时间还不够,我就先给你挡上一挡。” 胡炭摇头道:“不用,已经差不多了,你们都到中间去吧,我先开启符元阵,坎察大叔,穆穆贴大叔,你们到中间石台那里去,这阵局得用你们来做阵元。”坎察和穆穆贴依言进入天禽位盘膝坐下,满眼好奇的听着胡炭的解说安排。 不多时间,风潮般的虫声便涌入了山谷,大甲虫乱飞撞击石壁的啪啪声如同雨雹击瓦一般密集激烈,地面上各类食肉步甲虫争先恐后的翻滚前涌,或低飞,或跳跃,密密麻麻爬上山壁又滚下,厚厚的虫群淹没了地面的雪层和石块,就像一大滩颜色斑驳的泥浆漫浸过山道。黑漆漆的山峡里开始出现了流动的亮光,上百团闪烁的大灯从山道的两头掠空飞来,“嗡嗡嗡”的沉闷振翅声如同许多力士在奋力摇挥桨叶。 “咦?他们人呢?” 一头灰隼从照明的大荧蝽队里俯冲下来。在岩挂下盘旋几圈,却见胡炭几人原先所在的位置空空荡荡,土地平整,哪有什么树木石墙的布置?几块半大不小的石块零零星星杂布。一棵草苗都没有,几个人更是凭空蒸发一般不见了。 “他们不见了!”刚下到山隘底下的驱虫者中有一人满脸吃惊,忙向首领报告:“护法大人,那几个人不知道逃哪里去了,刚才用壁君探查还看到他们在做布置……” “是遮眼法。”被十余名下属环绕着,换了一身朴素衣袍的谢护法淡淡地说,“请烛夜使落墙吧,他们就在那里。” “是。大人。”身后便有虫使应声,队列中有人摇动药香,前方正在嗡嗡盘旋的大莹蝽得了指令,纷纷飞贴崖壁。步甲群如浊水泄地一般继续向前方空地蔓延,从后路追赶上来的虫师也遵令动作,指挥另一队莹蝽落墙,攀附在离地四五丈的藤石上。几百头形同田鳖的手掌大莹虫挂得两壁都是,下腹齐耀黄光。如同几百个灯笼累累悬空,淡黄色的荧光将底下百丈方圆照得一片通亮。 “果然没骗住他们。”单膝跪在阵中书写阵文的胡炭有些无奈摇了摇头,听着那大群虫子鞘壳挤压碰撞的杂声也禁不住有些懔然。他走到阵元处又埋下一张水行符,才快步走回原位继续完善布置。借助秦苏的控气法术。移光摇影制造出一个与实景完全不同的蜃楼海市是个相当简单的事情,但敌人若带有獒犬或是有雷闳这样嗅觉和听觉敏锐的武者。这样的幻阵便作用不大。罗门教从先前的岩蝾那里已确定了自己的方位,这幻景能起的作用便非常有限了。好在胡炭本也不指望凭此阻敌。只须稍稍遮蔽一下对方耳目,能让自己从容完成剩余的布置就行。 坐在阵中的坎察和穆穆贴一会看看捏诀闭目盘坐的秦苏,一会抬头看看头顶陆离光怪虚淡的幻景,满心都是惊奇。这幻阵发动之后是双向作用,现在出现在众人头顶的是与罗门教众人所见一样的景色,那是秦苏借阵文之力,扰乱光色,将远处另一处空地的景色投影过来而成。不过为了观察方便,胡炭在阵文上做了些布置,阵内人还能够看到阵外。这等阵局奇观,与两个胡人惯常所用的对敌法术又自不同,虽未见得威力如何,但却是奇妙新鲜,坎察师兄弟都自觉开了眼界。 “居然还真的布成阵了,想来京前镇的那个阵法也是出自你手吧。”不多时罗门教前后两队人虫兵汇流,距着百来步成半圆将胡炭的阵座包围起来。见前方空荡荡的地面,蓦然生出淡淡地雾气,贴地丝丝缕缕缠绕着,谢护法心中微微感到惊讶。圣手小青龙的这个儿子在制符和阵术之学上倒颇有些天分,死在这里真可惜了。他在这样仓促的时机也还弄出个似模似样的阵座来,只是不知到底只是虚有其表还是真的可堪实用。 “让一队圣兵过去看看。” 破震堂的一名副堂主摇动药香,逼紧喉咙,发出一叠急促的阁阁声,虫群顿时躁动起来,未已,后方一群刺颈花蟊一齐鼓翅,低低飞着向阵座直扑过去。 “来了!他们!”坎察在阵里看的真切,身子不自觉向前倾起,兴奋之下,两只手掌掌心微微泛起潮意。 “嗤嗤嗤!”飞在最前的花蟊刚飞到阵座范围,便被陡然喷涌的空气瞬间冲高丈许,接着又急跌,像陷在激流中的树叶一般,身不由己的顺着气流方向向右急速旋去,数千只飞虫奋力振动翅膀,却怎么也挣脱不了湍急的洄涡,在乱流里上上下下的沉浮颠簸了一会,便昏头涨脑的全卷入中间风眼,未已乱力撕扯,几千只拇指大小的花蟊尽数碎成星屑,被抛飞到外面雪地。 “哈哈!好!小孩!好!”坎察舔着嘴唇大笑,三千多只恶虫儿,虽然威胁不大,但放在往时想要尽数消灭也要费点手脚的,可眼下只单凭着阵式的五行运转之力,便轻轻巧巧的将之湮灭于无形,这阵法果然有点门道。胡人心痒难搔。两只手掌虚提着的离地半分,几次想要落下又提起,眼巴巴的望着胡炭,满心想要亲身感受一下这阵法的奥妙。可是胡炭还没发话,他又不敢自行动作,生怕自己贸然的举动会扰乱阵法运转。 一群花蟊在短时间内灰飞烟灭,谢护法微微抬了抬眉毛:“不是唬人的玩意儿啊,竟然还布有气罩?瞧空气流向还是内旋外抛,用毒气也攻不到里面了。”这小娃娃心思倒还缜密,连这样的容易忽略的细节都防范起来了。 “再上,请八祖去看看。”谢护法也不以为意。一个小小孩童折腾不起什么大浪的。 远处山道间一排蜘蛛接了指令,高举尾腹俯身掘地,长爪几下起落,半个身子顷刻没入了地面。阵中众人知道下一波攻击又要来。坎察心痒爪痒,这时终于忍不住了,向胡炭叫道:“胡炭!我来成不成!?方法听你的,刚才的,我来抵挡!”见胡炭向他点头。顿时大喜,把双掌按上了地面,目不转睛的盯着前头蜘蛛的动作。 灵气接入元源,阵文作用。阵眼被激活,一股奇怪的感觉便侵入到胡人的心神之中。仿佛倏忽间被套上一身沉重的铁甲。周身灵气都被阻绊,运行变得滞涩起来。坎察“啊!”的一声,闭上了眼睛,扭动身子慢慢体会,经过片刻适应之后,强推着灵气过五宫,向着掌心处喷涌而去。待得那股如湿棉堆身的沉重感觉稍减,他便觉得一股磅礴的气息牵引着知觉向外急扩而去,坎察连发出‘呀!呀!咦!咦!’欣喜的叫嚷。此时身若无形,但却又触知极敏,在阵座的作用范围之内,一墙一树,一草一石,历历在心如张掌观纹。自己就像一个身躯被膨化成空气,涨大了千百倍的人,正在俯抱着整座阵局,虽然目不能视,耳不能听,但地层的每一丝轻微震动,气流的缓急滑滞,气温的冷热变化,无一不在掌握之中。“有趣!哈哈哈!小孩!很有趣!” 六只蜘蛛分六个方向游弋而来,坎察很快就察觉到了动静,从土层的漾动,他能准确的分辨出这些蜘蛛的方向距离,动作大小,在土中的姿态,甚至是它们腿上的毛刺的数量。这真是一场奇妙的体验!“慢慢的!”坎察咧开嘴笑起来,就像一只蹲在高树上翕敛羽翼的猎隼,盯视着草丛里不知死活的几只鼩鼱,那种情势尽在掌握的感觉让他胸怀大开。“不着急慢慢的!”坎察浑忘了堆压在身上的巨力,他把灵气激出,过肝宫,穿肩井,从两掌心压进地面,却先引而不发,等到几只蜘蛛成环形钻入控制范围之后,才大喝一声:“抓住起来!” “嗤!”一蓬鲜绿的箭草在坎察身前一块石台旁飞蹿了出来,可在蜘蛛身边,却只有几支蔓条慢慢悠悠生长,这可跟自己一招毙敌的预期大不相符,坎察吃了一惊,忙又加**力,可是那丛箭草冲天拔高了几尺,地下卷曲的柔茎只是晃动了一下,便又仍然不紧不慢的舒展枝叶,坎察又是失望又是不解,闭目大叫:“胡炭!不行啊!啊哟……哟!蜘蛛来了!哎呀!”感觉到六只蜘蛛齐向阵座中心钻挤,坎察手忙脚乱,仿佛看到他们正在咬进心口一样,一慌之下,眼睛便也睁开了。 “不好用!”坎察惊慌的看着胡炭,嚷道:“我想生出棘刺,杀他们,可是只生小苗!没有受伤!” 胡炭一听就明白出了什么问题,暗呼一声:“糟糕!”急忙转个方向,朝一处阵巧跑了过去。白虎吞舟局本是没有问题的,胡炭确也学仔细了,然而临战之时,终究不可能生搬硬套迎敌,必要因地制宜来布置。今日最大的变化便是作为阵元的胡人,他的控木之术并不在传统五行法术之中,阵谱中也并没有专门介绍以控木术来操纵阵元的法门。胡炭本是动了个小心思,在阵局内用符咒变势来转木为火,然而这个权宜的机变此时却没发生作用,显然还是小童想得简单了。 “咚咚咚!”六只蜘蛛想要拱破地面钻出来。可是阵座早已被胡炭合成一体,前庭后壁,还有阵中,到处都覆满了贴地而生的深根地衣,在这些缠结了阵力的植物下面。它们却哪能钻得出来! 不过听着地底下面急切翻腾的声音,秦苏和两个胡人都生出了惊惕之感,他们本就对胡炭的阵术将信将疑,眼下看到出现纰漏。这担忧的心情更自深了一份,三人各凝了法力戒备。雷闳微微摇了摇头,心中也对自己期望胡炭过甚有些好笑。迈到鼓动最剧烈的中间位置,激开护身铁壁叉脚站着,像一尊铁塔一样的镇守,只待偶有不虞,便用拳脚将冒头的东西打个落花流水。 “这里用格位相干的法子,怎的却行不通?‘行以水则火衡之’‘元与土则水制之’没有错啊。用木为源则用金来隔阻,刃符虽非真金,然气息相近,这样的制衡本当有效才对……”胡炭在埋着两张刃符的转窍之处蹲下来。心里也有些慌乱,一些念头无法抑止的涌入心中:“莫非是白虎吞舟局与木气并不相容?还是这阵局中另有什么没有说明的机巧?若是坎察大叔竟然无法成为阵元……那我的十四万鱼冲可就毫无用处了,鹤掠也……”他有些后悔和担忧,只是眼下还不是梳理心事的时候,强镇住心神。在心中重新理清脉络:“木气从这里过来,受金气阻隔而转中池,中池围以土符,到这里杀与促都不成问题。木气受土气催扬而渐强,木强则火盛。火气则直接导入阵文,哪里出了问题呢?木强火盛……咦?啊!是了!原来是这里!在这两掌限局中还分主客。主木强则客火弱,上面离刃符还太近了,再有强金相迫,火势更加下行,这可变成木愈强火愈弱了,怎能激发阵法!难怪!难怪!”胡炭心念电转弄明白了关窍,手下不停,飞快的在埋设刃符的地方又揪出一条土陇隔断气门,左右用两字阵文定住了,又书一令破了木火的主次限局,见三个字令一震后隐入地面,向坎察喊道:“坎察大叔,你再试试!” “好了么?”胡人忐忑不安的收了手势,重新沉心闭目,按掌注入法力。感知刚一外扩,他便感应到聚在身下丈许处那六只虎视眈眈的蜘蛛。“哇呀!”这么近的距离,这么清晰地对面相觑,就如同早晨刚睁开眼睛就看见六只流着口水怪物贴面观察自己,坎察惊得出一身冷汗,不假思索的向外一推。 “突!”掌下的泥土被灵气震开了两个小小的土坑,阵元策动,阵应立显,一股巨力将六只蜘蛛分六个方向朝阵外急推,然后贴着四面外墙的墙脚,有火烟升腾起来。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被阵法的三重转势激发,八支巨大的冰锥斜刺里冲天而起,带出了大蓬的泥土,被推到阵座正向和两边侧面的四只蜘蛛顷刻间被插破肚腹,挑在尖锥上一下从地层底下带上三丈高空,长爪乱划,啪啪拍击在锥棱上,碎甲体液汩汩流淌。而推到岩崖底下的两只则直接被刺死在山壁里面。“哇哈哈哈哈!成了!小孩!这个厉害!厉害!”坎察哈哈狂笑,一时气息不畅,大咳几声,又继续大笑,睁开眼睛去看胡炭,心中欢喜已极。虽然费了好些灵气才灭杀几只蜘蛛,算不得什么太了不起的战绩,但是那种瞬间如虎视兔,生杀予夺的感觉,却照实叫人痛快。 看着嘴角都要咧到耳根的胡人,胡炭和秦苏都暗松了口气,对视一眼,均想:“这阵局总算没教人失望。” 胡炭观察着地面,见身前身后,触目所见的所有空地,在坎察发力时都浮凸起许多二指宽的梭状土块,在蜘蛛死后又沉没下去,知道自己布置的十四万鱼冲终于没出意外,脸上露出笑容。 围聚在阵外的罗门教众人脸色却都不太好看。六只土行蜘蛛算是一股不大不小的战力,对付不了高端的术师,但收拾起寻常江湖人物却还胜任。虽然几位堂主并未小视对手以为只凭几只蜘蛛就能让胡炭几人手忙脚乱,但这才一碰面动手,就让人家切菜瓜一样弄死净光,这也未免太快了点。 谢护法面色却还平静,目光盯着不远处的阵局,注意力却游弋在周遭四围。从先前情报得知,躲在阵局中的只有秦苏胡炭雷闳以及坎察师兄弟五人,那圣手小青龙却不在其中,也不知躲藏到了哪里。他这次的目标主要是胡不为,正主不至,他也还没想要倾全力出手。不过两度试探进攻都被胡炭的阵局轻而易举的化解掉,倒是让他略略动容,暗道:“倒是看轻了这娃娃,年纪这般小,却能掌握如此阵术,也是很不容易了。好些成名阵术师都没这样的造诣。”转念又想:“圣手小青龙不在附近,是不敢正面相见还是另有计划?他们想倚仗这阵法先消耗我们兵力么?如果有奇计,却该如何实施?”他捉摸不透这一行人的计划,眯着眼睛在前后左右来回巡视,雪堆、土石、崖壁,枯藤,然后把目光停在了高悬十余丈上方的突巉上。 “把所有圣兵都调令起来,准备强攻。”(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乱世铜炉..4545847)--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六十章 忌惮(上) ads_wz_txt; “嘶!”雷闳的拳头上纷绽起了羽片状的白光。胡炭顺着汉子拳剑所指的方向,看见了绝壁上那个正在向下飞快爬动的人影,在他身边飞蹿着的十几条细长之物,那是一种身体灰白的怪物,像蜈蚣不是蜈蚣,像竹蠖不是竹蠖,长了多足,行动极其迅疾,聚在壁面交折处不住的弓起身子叮啄,显然是想将崖石整块的弄塌下来。 土地再次传来剧烈的颠震,胡炭立足不稳,蹬蹬蹬的后退了好几步。原来谢护法听见雷闳的呼喊,知道布置的陈仓暗度之着已被发现,便令土术师发动了震地术来干扰众人。 “咚咚!”两只巨大的土鳖也开始从底下翻拱阵座,被穆穆贴调集阵力结成石牢困锁住了。两个胡人此时脸色微白,身体微晃,这近一刻时的阵法运转着实耗费了他们许多灵气。鱼冲和鹤掠应付起甲虫并不得力,很多时候都需要师兄弟二人催生法术来遮补漏洞。 “等我把他们打下来,你们守住了!”雷闳不再理会阵外拼命扑来的虫群和火鸟,劲力蓄满,猛地乍开五指,光团脱手而出。哪知惊雷箭刚刚离拳,“嘭!”的就轰在了头顶上方,数以百计的鱼冲如同唼喋待食的鲤群一样骤聚而忽散,被巨力炸成粉末,震耳声中,气罩剧烈摇光,胡炭被压胸的疾风猛的推倒在地。坎察、穆穆贴和秦苏同时身子剧震发出闷哼,功力最弱的秦苏更是双臂被崩出血来。 “怎么没打出去?!”雷闳大吃了一惊。瞪起虎目,看着头顶两丈处那盆大的破口叶片蠕动,正在逐渐收拢,坎察的叶层。穆穆贴的精土壁,秦苏的气罩,被刚才一箭惊雷毁去一小半,然而那威势惊人的惊雷箭却终究没有冲出阵座,作为阵元的三个人全都受到了震荡。 胡炭刚爬起来,弄明白状况后脸上的血色一下就褪了下去,他的阵文终究还是出了纰漏,还是在这样要命的时刻!他按照书谱的记述严密布置阵法。所行唯恐不肖似,然而这般做法就失于拘旧,未能因时因地相应变化。眼下阵中除三个阵元之外,还多了他自己和雷闳两个生力军。本来应该改个出口的,防外不防内,使二人可以协助出手攻击阵外敌兵。胡炭并未圆融领会这些精微之处,布设时便漏算了这一节,阵座运转后内外铁板一块。雷闳的倾力一击便端端正正打在了护罩之上,阵局受到这样近距离的大力冲击,身占阵元的坎察三人登时受到轻重不同的伤。 “我去改阵文!”胡炭这下把所有的得意之心全收起来了,羞愧的看着脸白如纸的秦苏。心里暗骂自己:“你怎的这般不当心!看姑姑都受伤了!”。他朝秦苏说道:“姑姑,你快吃定神符。”便飞也似的朝那几大段已经浮突出地面的阵文奔去。 “伏目龙于兑阴则不闻雷霆之声”“藏绳路于四平则不睹泰山之形”“惟无瑕可以戮人”……这几段夹杂着扭曲纹路的阵文。此时如同阳刻的印文凸出地面半寸,雷闳的那一击惊雷箭破坏力实在太大。连阵文都差点被震脱,胡炭满怀羞愧,趁着坎察炸出一蓬棘刺逼退虫群的功夫,伸掌迅速拍碎那几十个手掌宽的文字,以拳为笔重新书写。 “嘭!嘭!”阵文断裂,阵座的防御登时出现疏漏,八门反吟的布局和鱼冲阵象也失了效用。几只火鸟突破了重重阻碍,第一次成功轰在内层的碧叶之上,明光大放,半尺厚的叶层被引燃起来,烧死了几百只虫子,但更多的葬尸虫觑见空当,却‘哗’的一下倾泻下来,落到了阵内地面。“胡炭!胡炭!”坎察大惊失色,连忙叫喊。 胡炭奋拳疾书,这时候悬顶有危石,阵外有恶客,阵中进凶虫,只一处不当心就可酿成遗恨,性命交关之际,那容得他拖宕。听着墙外轰隆隆的震声不断,各种术法声响骤然变得密集,显然罗门教众人也发觉了阵局中的变化,开始奋力冲击阵座。“快点!”雷闳也朝他大喊,光头壮汉的功法自是高明,三坚三锐之术,与人对垒那是一等一的犀利,但此时无法御外,对付地面上滚豆般爬来的虫子也没有太好的法子,只得激起护身铁壁,守在秦苏穆穆贴的身前,发乱拳轰击地面阻延。万一坎察几个人被影响分心,这阵局可要防不住了。 “啊!我被咬了!虫子!虫子!我的爪脚腿!”坎察发出惊天动地的叫喊,雷闳刚才一个扫腿,将面前一大片地皮刮去寸许厚,近千只葬甲碎成齑粉。但两边身侧到底漏过去十几只,爬上了三人的身子。“好了!”恰在这时胡炭终于勾画完了最后一笔,重重一掌拍下地面,灵气涌入,三条阵文再次首尾贯连,发出幽光沉入土中。 “放火!” “伏!”再次冒起的冲天大火,又将堆叠在叶棚上的虫群焚烧一空。也将沉沉迫在众人肩上的压力减轻大半。坎察感觉到本有半尺厚的叶层已经被啃噬得不足一指,忍不住长出了一口气,这短短时间内的交接攻防,几乎耗尽了他全部心力。这些甲虫实在太可怕了,在他拼命护持之下,源源而生的防御竟然还险些失守。 “胡炭帮我捉虫!”刚刚松一口气的坎察蓦然察觉到腿上的叮咬,慌忙又大叫,惊恐之下,额头布汗,连背后寒毛都竖直起来。“快点快点!啊又咬了!两只!三只!啊啊啊好多只!”胡炭朝他飞跑过去,先朝雷闳道:“雷叔叔,我把阵文补好了!快阻住他们!”蹲下来帮几个人捉虫。 雷闳再次张开惊雷箭。悬壁上那人还攀附在崖吊中部动作,十几条长影却已经有半数完全钻入石隙之中无法攻击。雷闳蓄了一会力,奋臂一击,旋转的气箭呼啸着冲向上方,“崩!”一蓬石粉当空洒落。那人出其不意。急切间只能猛推石壁向后倒飞,旋即展开术法像落叶般飘折飞下地面。没了这个操控者,那些多足怪物动作明显减慢,雷闳连连出手,顿时星星鲜血和几截如同蛇身的白色断躯扭曲着跌落下来,这些残体身体光滑无鳞,两边却生着六条有跗有节的脚。 “崩!”“崩!”石壁上被惊雷箭杵穿的孔洞瞬间变成了八个,有十余截断尸坠落到气罩上。但已经钻入石内的那些怪虫雷闳却没有办法。“我打不到它们!”雷闳忧虑的说。“他们还在挖掘,虽然速度变慢了,但终究还是会压塌下来。”这些怪物是被培育出来专门蛀石采金的异种,啃噬岩石如同啖泥。效率惊人,他听得见那些在岩层里震荡的动静。 “那怎么办?!”胡炭心里生出了后悔。若知道把阵法布在这重岩之下会有这样的风险,他就该多花点工夫另找一个开阔点的地方,总是自己见识太浅,以为背靠着山崖可以有所倚仗。可免腹背受敌。谁知在他眼里安全无比的场所,在强手看来却完全不足凭仗。 “坎察兄弟,你们还撑不撑得住?”雷闳没有答胡炭的话,却问坎察。他刚才听到两个胡人喘息声急。显然运转这座阵法已耗费了他们巨大的精力,他心里有个打算。但这还须坐应阵元的三人协助方才可行,所以有此一问。 “死不了。能坚持我们。”坎察喘着粗气说道。这一会没有虫群的紧逼,对方几个术师的攻击对他而言已不难应付,胡人正抓紧时间调息。 “好!我要先崩碎那些石块,你们要抵御住了。”雷闳的办法是一点点的崩解那块巨岩,分而化之,分割成零碎的石头落下来伤害便可承受,否则被虫子一整块挖塌下来,再精妙的阵局也要被砸入地底。 “这倒是个法子!”胡炭一听,登时大喜。他刚才还在迟疑着是不是该弃阵出去迎敌,虽然外面罗门教人多虫众,然而比起被困在阵内让塌顶巨岩压成肉饼,出去明枪实剑的对攻显然是条更好的出路。 “守好了!”雷闳喝道,展臂开弓,光箭旋飞,磅礴的劲气斜刺里轰击在岩挂的边角上,一块水牛大小的碎岩便被震脱坠落,“嗵!”光影晃动,这几千斤的石块先被穆穆贴一柱冲天石梁卸掉半数冲力,滚落下来,鱼冲涌生,十几只土鲤将石头顶到一旁。“怎么样?还吃不吃得住?”雷闳问道。 “再大一点可以!”坎察吐了口气说道。这石块自高空呼啸坠下,看着声势惊人,但其实带来的冲击力却不过和罗门教术师的攻击相当,有鱼冲的推阻防御,两个胡人损耗的不过是一些灵气。穆穆帖也点头。 “好,我再弄块大的,这石头得早弄下来才好安心!” “咚!咚!咚!”雷闳在阵里换着角度激发拳箭,先后震塌了六七块碎石,全让坎察和穆穆帖合力顶出了阵外,原本离地十六七丈的岩挂此时底部被挖去丈许。外面的谢护法的面色顿时沉了下去,虽然被雷闳挖掉的石块不足突崖的百之一二,然而让他这么零割碎解,这巨岩终究会被凿挖一空,再也起不到制敌之效。 “把圣兵都压上去!不用留手了。”事情进展到这个程度,圣兽小青龙却仍然没有出现,谢护法已经失去了耐心,不管小青龙在暗中有什么布置,把阵中这几人迫进危局,不信他不现身出来。他决意要先料理阵里面那几个人,便不再多耗时间,眼见着汹涌的虫潮向崖脚之下掩杀过去,便也终于动起了身。 “嘭!”雷大胆刚又崩下一块巨石,眼梢余光却见罗门教阵里又有一道人影从地上腾身,周身笼着一层淡淡的白烟,在空中若有隐形石阶可让他借力一般,几个蹬踏就升到了十余丈高处,“他们还打着石崖的主意!”雷闳心中微哂,也没看清动作的是谁,手随心动,手臂一转一着掌刃就朝他破空挥了出去。 “哼!”谢护法只是冷哼一声,见锋矢气劲转瞬已至身前。袍袖一拂,疯禅师高徒这无声的暗袭登时湮灭。雷闳心头大震,“这人是个硬手!”他急忙凝目向对方看去,面上神色把心情也反映出来。行家一伸手便可知深浅。此时他身开三重玄关,膻中关通达进入修为者之境,一身功力已跻身江湖一流高手之列,再加上功法本以刚猛不留力著称,这看似平淡的一击威力实非小可,可是空中那人只是信手一挥就将之轻描淡写的化解掉了,雷闳纵横江湖这么久却从未与这般高手放过对。 “小娃娃到底做了什么事,怎么会惹来这样的人物?!”雷闳心中惊疑。把身子转正方向,蓄起惊雷箭激射出去,‘隆隆隆’的螺旋气劲声势惊人,阵内顿时飙风狂起。雷大胆此时取意破敌,哪里敢有留手,顷刻间三箭射出,却仍然无功,只让对方左趋右闪延绊了片刻。到底被他跃上高崖上去了。“糟了!以此人之能,只怕用不多久就会把山岩弄塌!”雷闳急向胡炭问道:“我要出阵,怎么出去?!” “我得改一下阵文。”胡炭从雷闳的神色中察觉到了不妙,不敢多问。飞跑到身后靠壁处,散入灵气激起了地面的阵文。在‘闭睁’一节横着又加了两段注释小字。“好了!”胡炭叫道,压沉阵文抚平地面。 雷闳更不多言。‘嘶’的一声白光骤起,足下莲瓣合拢,疾捷术加身,胖大的汉子腾身飞起三丈,巨鸮投林一般,一涌身便扑上了阵后的崖壁,手脚并用,脚足流光交划着,噔噔噔在绝壁上急攀十余丈,翻身也上了崖顶。 谢护法此时单掌撑地,已将脚下岩层切出一道深及四丈的裂缝,看见雷闳上来,森然说道:“你还真嫌命长,竟敢追到上面来了。”旁人警惧疯禅师的名声武力,可谢护法是何等人物?他在教中地位仅在正副教主和护教双圣之下,又怎会在意这些单打独斗的江湖野客!罗门教以一教之力与中原诸派连年周旋,会遍英雄豪杰,漫说眼前作对的只是疯禅师的徒弟,便是疯禅师亲至,也不见得会让这高居万人之上护法大人生出忌惮之心。 一道迅疾的影子贴地向足踝缠来,雷闳刚有感知,脚胫处被勒紧的感觉便即传来。他心头一寒:“这人行动好快!”这样的手段,似乎连师父都有所不及。震惊之下不思退守反攻取,雷闳暴发出一声怒吼,六十二路铁臂拳的第七式崩搥直捣出去。哪知这蓄着绝大劲气的直拳攻击才施展出个起手,斜刺里一道长影‘啪’的鞭击在他的近肘关节处,雷闳便觉得肱肌震麻,这一拳便偏离了方向,怒潮也似的拳风全打在空处。 还来不及惊骇,足踝处大力传来,四周景物轮换,一个二百多斤的壮汉登时被倒吊提起,带起猛风摔向石岩。“合!”雷大胆急忙闭了令,龙鳞术、金钟罩、铜骨皮三重坚甲齐上身来,如一团铁坨一般被甩砸在崖石上。 “喀噌!”崩石的震响连十七丈底下的阵中诸人都能清晰听见。 “交上手了!”胡炭心中甚感兴奋,悠思着崖石顶上雷闳大杀四方的豪迈风采,“不知道雷叔叔怎么教训那个老家伙的。”他抬头上望,可惜却被悬岩的底部遮挡住视线。岩挂的裂隙里正簌簌落下碎粉石片,可见刚才那一下撞击劲道何等沉重。小童对雷闳的气势性情乃至一身强健筋骨向来非常佩服,料想雷叔叔如此威猛胖壮的一条巨汉,对付那个面目阴沉的老头儿还不是手到擒来。他哪里知道其实事情大有出入,雷叔叔正在被人像挂腊肉一样扑打呢。 “这人功力已可比肩大修为者!”雷闳判断出了对方的实力,在心中叫苦。他纵是再骄傲自负,也不敢说自己可以越过一个境界与敌人交手。胸中气血翻涌,还未弄明白自己的头脚位置,蓦然间觉得足踝再紧,那人又把他倒提起来,再次一甩。“喀噌!”这一砸好不沉重!八尺之躯的汉子一下子被抡砸入地半寻。“奔洪!”就在第三次被提起来的时候,雷闳感觉到五脏六腑几乎全部离位,双耳嗡鸣,急促间使出了奔洪拳法,这拳法本是用在被多人围攻时,凝聚拳力贴身环绕以迫退敌方,如同万千碎刃周转一般,是一种寓守于攻的招数。眼下惊雷箭和六十二式铁臂拳根本无法打中目标,雷大胆只得靠这招乱击脱困。 锐利的气刃急旋着散开,如同百余碎裂的刀锋自身向外激扬,谢护法果然不敢硬抗,侧着身子略避过一避,手下的挥动便慢了些。雷闳趁得机会,躬身一捞,右手已经拉住了缚在足上的那条滑腻软索。“崩!”在数千斤力气的拉扯之下,那条软索如何当得,顿时断成两截。 “竟然是蛇!”雷闳胸膛起伏,看到扔在面前那半截扭动的斑斓之物,不禁微微一愕。这条长虫能够抵挡他一招奔洪拳势不碎,这筋骨算是坚韧之极了,寻常铜铁只怕都禁受不住,罗门教操虫之术果然了得。他斜眄着谢护法,略略调整气息,刚才两下冲撞肉骨砸实,饶是光头壮汉皮强骨健,三坚防御术精妙,仍然感觉到体内气血不稳,显是受了些伤害。 “这人实力如此了得,我可不是他的对手,却该怎样化解这个局面?”(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乱世铜炉..4545847)--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二章 (剪径) 围谷正遇草寇帮 ads_wz_txt; 天将过午。原本微温的日光又变得凌厉起来了,灼在裸露的肌肤上,隐隐生疼。 骡子跑得累了,这时放缓脚步,慢慢沿坡直上。秦苏注目前方,盼望着视野里出现人家居住的村镇模样。适才一番惊吓,让她直到现在还心有余悸。她并不是没见过死人,从沅州城一路行来,路上也不知见过多少倒伏的逃难百姓。许多江湖人物在争斗中身首异处,曝尸野外,死状也极其凄惨。只是当时秦苏看来,只觉得悲哀,并没有恐惧。 可是,象刚才那样……秦苏打了个冷战,快速眨动眼睛,要挥去脑海中那些血淋淋的片段。 视野中处处是残尸骸骨,截成两断的尸身,腹腔中流出黑色的脏腑,大群虫蚁聚集在暗淡失色的眼球处吸食,许多躯体断裂,扭曲成麻花躺在路边,面上是令人恐怖的凄厉神情……这样的经历是绝无仅有的,秦苏只愿自己从来也没见过这些场面。 坐在骡前的小胡炭似乎也被刚才的场景吓住了,隔了这半天,居然一句话也不说。 秦苏强压下那些令人惧怕的记忆,强振起精神,策动骡子向山隘行去。 越走越近了,隘口下面的景物一点点呈现出来,秦苏的满腔热望也一点一点的沉落下去。关隘下面是个凹处,然而却没有人家,一条土路翻越下去,弯弯曲曲,在一射之外又拐入山坡中去了,半壁突出的岩石,恰在那里阻隔住了秦苏沿路张望的视线。 秦苏失望未已,猛然间,听得头顶风声锐响,一条笔直的细长之物从眼帘上方急速迫近。她心中一惊,急忙间低下脑袋。 那支长物却不是攻击她的,在半空划个弧度,坠落下来,”嚓”的一声响,插入了地面。原来是一支长矛,正斜插在骡前三步处。 便在这时,关隘两边的土坡上同时响起了紧切的锣鼓之声,杂着许多人高声的叫喊。打眼看去,杂草灌木丛中,数十幅颜色各异的布旗正在摇动,也不知其中藏了多少人。秦苏吃了一惊,勒住缰绳,把骡子拉后了几步。 听得有人粗豪的大笑:“乘轿子要交轿钱,坐车马要交车钱,过水路交船钱,过这山路嘛,哈哈哈哈……” 一众喽罗齐声嚎叫:“就要给咱们山大王们交钱!” 先前那人厉声叫道:“来人听了,交出钱财,饶命不杀!” 十几个衣衫褴褛的山贼呐喊着从草石中蹦跳出来,人人手持两旗。原来刚才那番看似人数众多的壮观摇旗是他们合力装成的,意在夺人心神,立下马威。只是这支队伍实在有些惨不忍睹,除了立在当先的胖子手里拿着大刀,其他人手中的兵器不是抓篱就是锄头,一个瘦弱的山贼居然拿着一把绣花剪,还作出种种狞恶的怪模样,张手张脚的作势,也不知是准备帮人剪头发还是剪指甲。 这只是一群贫苦农民组成的乱军,实在不足为惧。秦苏沉心观察了片刻,放下心来,缓缓提聚灵气,升上额间。她的法术再弱,对付三五只虎豹猛兽也还是绰绰有余的,更不用说这些平常乡民了。 一群山贼得意的大笑。眼见骡子上三人僵立不动,定是给吓住了。山大王们威仪万千,慑被四乡,这些旅客们焉有不立即束手就范之理? 不过,怎样从山坡上下来,委实是个问题,三人多高的山隘,可不是威风凛凛的山大王能够轻松跳下的,十几人七手八脚,架下梯子,一部分人顺着绳子滑落下来,跟在胖子后面得意洋洋的来抢劫财物。 “骡子,钱财留下!山大王们不会不讲道理,定会给你们留下性命的!”那胖子头领粗着嗓子叫道,刻意腆起肚子,让胸口那一丛茂密刚猛的胸毛完美的展现在猎物面前。 听了这么多人乱七八糟的叫喊,小胡炭不禁有些害怕,他反手抓住胡不为的衣角,问:“姑姑,他们是谁?” “他们是山贼,要抢咱们东西。”秦苏答道,心思略略一转,这是胡炭半个月来首次提问,可得抓紧时机教他念书。当下又道:“炭儿还记得山水的山么?”她指了指远处绵延的山脉。“山贼就是藏在山里的贼。专门抢人东西的。” 小胡炭似懂非懂,“噢”的应了一声。 “贼,是左边一个贝壳的贝字,右边……”她停住了,小胡炭还没学过‘贝’字,这个‘贼’字结构太过复杂,还是先放下好了。当下又改口道:“他们是山贼,也叫小蟊贼。” “长矛的矛,炭儿还记得怎么写吧?”她低声问胡炭,见小童点了点头,微笑着说道:“长矛下面,是两个小虫儿的虫字,这就是小蟊贼的蟊。” 胡炭‘噢’的一声,偏头去想两只虫儿拿着长矛是怎生模样。又偷眼去看那些越走越近的山贼。他实在想不出拿着长矛的虫儿跟眼前这些恶形恶气的汉子有什么联系。 “呸!什么小蟊贼,我们是山大王!”那胖子已走到骡前,见胡不为仍大剌剌的坐着不动,不禁心头有气,手中砍刀虚劈一下,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风响。“叫你呢!再不下马交钱,大王我赏你吃板刀面!” “板刀面?那是什么面?”秦苏心中微感好奇,从胡不为身后露出脸来。她哪知这是山贼们的戏虐之语。 一众山贼看到她俏丽的面容,一时尽都呆了。先前秦苏躲在胡不为身后,众人并没见着她,待她闻声转过面来,才瞧了个真切。当下便有魂飞天外的山贼手中兵刃落地。 “这个小娘好漂亮。哇!兰心蕙质!”一个山贼低声赞道,居然还知道用上成语。身边另一个读过书本的同伴敲了一下他脑袋:“笨贼!兰心蕙质是这么用的么?这叫美若天仙!天生丽质!懂不懂?狗贼!”他倒忘了自己也是狗贼中之一。 那胖头领山贼早看的傻了,提刀立着,喉结滚动,猛吞馋涎。眼见着那张娇嫩的俏脸由探询变成好奇,又由好奇变成羞赧,变成恼怒。心中只想:“美人儿为什么会生气?她……她……唉,生气起来还那么好看……” 秦苏双颊晕红,又缩回胡不为身后去了,被一群汉子这样直勾勾的注视,实在不是一件美事。 胡炭忽然叫了起来:“小蟊贼!”他揪着鬃毛,高兴的叫道:“小蟊贼!”也不知什么事让他突然兴奋。孩童的喜怒原就难以捉摸,谁都不知他会在这时叫唤。 一众山贼出其不意,都从遐想中回过神来。那头领定了定神,恼怒的喝止:“什么小蟊贼?!小娃娃别乱说话!小心大爷我割掉你的舌头!”他拿起刀来,比划着威吓了一下。把小童给吓回去了。 “喂!你!还不下马来么?真要大王用刀去请?”胖子扬脖冲胡不为叫道,他不知胡不为与秦苏有什么干系,不敢口出恶言伤害。同时又不肯堕了威风,故意板起脸来,把一句话说得杀气十足。 哪知,胡不为身后一支雪白的手掌微微扬起,如葱的嫩指在阳光下闪耀着光泽,胖子**未已,只‘咻!’的一声,一道透明的波纹形如半月,从那纤细的五指间飞出,层层波荡,极快的击中他掌中的大刀。 这一股大力如何相抗?胖子手臂震麻,大刀脱飞出去,横插刀右侧的山壁上,刀柄不住抖动。众山贼想不到事情会是这样转变,人人惊呼起来。 秦苏理了理额边的乱发,探脸出来,轻轻说道:“你们还想要我们的钱么?”胖子捧着伤手直吸气,泪水都疼出来了,哪里还有心情回话? 正在这时,山隘上面一个山贼快步跑来,隔远就高声叫嚷:“大大大大大哥,不不不不不好了,有有有有人……”这是个结巴,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俯身立在隘口上,只把手臂往北方一指。他是山贼们设下的哨探,发现有人过来,赶紧来禀报,好让大哥们快些动手。 “有人过来了?”胖子提手咬牙问道。话没说完,一阵急骤的马蹄声传入了他的耳中,让他登时变色。 那马行得好快,重重踏落的声响如同击鼓般,倏忽而近。一干山贼都是惊疑不定,人人都感觉到了地皮的微微振颤,也不知这匹马是在奔行还是在砸山。“得儿,得儿”蹄声来到关口了,人人都把目光向那方向投去。 好快!一匹黑马如同闪电,瞬间冲出隘口,众人们还看不清马上乘客是什么模样,马匹已瞬间奔下十余丈,裹着滚滚黄烟扑面而来。那乘客显然料不到山隘后面竟然聚了这么多人,一惊之下,倏然抬起身子,大叫:“快让开!军情急报!拦路者格杀勿论!” 众山贼慌忙闪躲,可是,他们把守的正是山路上最狭窄难行的地段,却叫他们向哪里躲去?这里地势险要,两处土坡左右夹来,形成一处关隘,山贼们为了打劫方便,更将原本低矮的一面土坡垒高起来,将一条宽容三人的道路变成小段峡谷,好让行路的客商排成长队进入。 当真是自作孽不可活,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谁又能预想到今日之局?眼见着那匹恶马飞快迫近,人人魂飞魄散,惊叫着向秦苏这边飞奔。 马匹的速度到底比人快多了,眼见着就要撞上山贼,那乘客虎然起身,半立在马镫上,双手快速结印。 “天行地法,土地,排!”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土路正中如同被巨大的尖锥破开,深深刨出一道土沟来,沉厚的泥浪向前翻飞,如一重高高激起的波涛,直向山贼们当头压下。湿泥一潮连着一潮,只在眨眼的瞬间,后浪推动前浪翻滚填没了前方的道路,泥流冲势不断,拍在两边土坡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这法术当真凶猛之极,就在这片刻钻开了**丈长距离,原先的土路被生生刨深三尺,翻起的泥土又在前路堆成小丘。 惊变起俄顷,山贼们哪能躲避?惊慌大叫着,全让汹涌的泥涛卷过,埋到地下去了。秦苏惊慌之下急忙提气跳跃,一手拎着胡炭的胳膊,一手抱紧胡不为,翻到了左边的土坡上。身下的骡子被这一坠之力压得前足跪倒,转瞬也被泥流冲击,和山贼们裹到了一块。 好厉害的五行土术! 黑马片刻也没有停留,风驰电掣,踏过刚刚堆成的埋着一众盗贼的土丘,留下一行清晰蹄印,迳前去了。秦苏心中惊疑不定,站在岗上看那乘客,却见他也诧异的向自己望来。两人就这么匆匆对视一眼,马匹急冲下山,片刻后便让弥漫的黄烟淹没了。 那是一个年轻的军士,英姿勃勃。看他身上乌黑的铁衣,便知是常年戍守边界的。秦苏想不到军中竟然有这样的法术好手。瞧他这样急匆匆的赶路,定是负有十万火急的任务,难道……是跟先前被杀的那群兵卒有关?他们是什么人,军队怎么会跑到这样的荒山里来? 秦苏茫然的看着远方越来越淡的烟尘,她单纯的头脑里想象不出其中的奥妙。如此,呆立了片刻,岗下土包里传来的响动又把她吸引了过去。 三名跑在前头的山贼只被薄泥掩盖,此时正奋力的从泥堆里拔出脚来,口中大呼小叫,显是余悸未消。 看那三名面无人色的汉子在惊慌过后,又急忙寻找工具刨挖同伴,被泥浆染透的身子看起来狼狈之极,秦苏心中忽然有些不忍。这些人多半是邻近乡村的贫民落草而成,瞧他们纳满补丁的衣裳和可笑之极的打劫兵器便可看得出来。时局不靖,他们没法子在土地上刨得生存之食,只得走进这样的偏门来。 乱世之中,万物都身不由己,这也怪不得他们。 秦苏叹了口气。这些道理,师傅在山中时常对她说起的。师傅还说,天下大乱,最受苦的正是这些平凡的百姓。他们无依无靠,逆来顺受,一生只在几分薄田上辛苦耕耘,遇着兵荒马乱的年代,便是他们命运不好了,忍受着猛甚于虎的苛捐杂税,忍受着官府的欺压,还要时时提防不知名灾难的降临。 一念及师傅,秦苏心思悠悠,又转到从前在山上听师傅教导的日子来了。想起那些温和的话语,那些赞许的眼神,禁不住心口一阵温暖。师傅其实是个很好的人,她对待一众门下弟子都是很和蔼的,玉女峰数十名女弟子,她待之如同己出。可是……她对胡大哥怎么如此绝情?丝毫不让他有抗辩的余地,就下了重手。 秦苏摇摇头,努力甩去责怪师傅的念头,心中只想:“唉,胡大哥当真冤枉,听信了我的话,去见师傅,哪知却得到这样的下场。” 愧疚涌上心来,她眼眶有些湿润了,偏头去看胡不为,胡不为面上没有丝毫表情,沉静如石雕。 他看不见玉人投来的自责自怨的眼神,看不到面前亲生孩儿面上茫然的表情。他只是在看,无数浮云来去,无数林涛翻涌。眼中峥嵘着险峻的山崖,如怒剑直指天宇。一重重淡青的山脉,在他眼中蜿蜒。青天之下,一切生者死者,动的,静的,只投影在虹膜之上,并没有通过他的眼,进入他的心。 身边有风激荡,呼啸的穿林之风能撼动千百棵巨木,却不能让这双眼睛眨动一下。那双明净的眼睛,已经不能再表达他的思想了。天下苍生,万事万物,仿佛已经与他毫不相干。他就那么沉默的坐着,有呼吸,有心跳。然而他的感情和记忆,已经被封藏起来。 “胡大哥,你放心,我一定要让你回复以前的样子。”秦苏心中轻轻说道,她拉过他的手,慢慢的摊开,握在自己的两手之间。胡不为瘦瘦的手掌上,骨节突兀,老茧横生。 “我带你到江宁府注去,咱们就在玉女峰下躲着,我要偷上山去,把你的魂魄给拿回来。一年,三年,五年……十年,只要秦苏活着,总教你回复得好好的。”秦苏哽咽了一声,一滴透明的东西穿过她的指隙,落在了胡不为的掌中。 胡炭在旁看了,表情也变得有些奇怪。他看到秦苏肩头抽动,知道她在哭泣。“姑姑为什么哭?她是怪炭儿不听话么?”两岁孩童的面上,显出了与他年龄不相符的严肃。 许是早产的缘故吧,又或许是出生以来不间断的奔波生活,让他早早学会面对苦难。小胡炭要比正常的同龄孩童识事得多了。他不发一声坐着,看着秦苏默默饮泣。 一只失侣的林雀在山中声声凄鸣,与秦苏遥相呼应。 山岗下忽然传来了山贼们惊慌的哭音,伴着‘噗,嗒,噗,嗒’的声响。泥土埋得太厚,他们挖不出自己的同伴。 “葫芦!葫芦!你挺一下!马上就好了!你不要闭眼睛!” 听那些汉子一边哭着叫喊一般奋力挖土的声息,秦苏猛然醒转了,泥土下还埋着人呢!现在可不是伤感的时候!她慌忙收了泪,站起身来。 四个汉子正在发狂挖掘。道边上,还有三个萎顿的山贼靠山壁坐着,一个稍稍恢复力气的瘦子摇摇晃晃的想站起来帮忙。那座高高的土丘已经被挖开一小块了,碎土之中,现出一个覆满黄泥的脑袋,一支手臂,一条鞋子不知去向的腿。十多名山贼都被埋在这里面,不知生死如何。 四个大男人稀里哗啦的哭着,一边选地方刨土,一边给土中的同伴打气。只是,瞧他们这样挖掘的进度,只怕等不到挖开土丘,下面的人全都死光了。 “几位大哥,你们歇一下,让我来吧。”秦苏轻飘飘的从山岗上跃落。白色的裙幅展开,如同一个凌波仙子般。四个汉子见了她这番身手,哪还有不立即从命之理,忙不迭的退到道边,眼巴巴的看着这个不计前嫌的救命仙人。 灵气凝聚上来,秦苏把气息转入耳后,微凉的感觉在烈日下很舒适。她不擅长控土之术,不能用土咒将面前的小山破开。想来想去,只得用自己最拿手的凝气化形术了。 “风无影兮气无踪,生天地兮穿山林,我是使者承天意,号令行动莫不从!疾!” “嗡!”的一声颤响,如同勾动琴瑟的丝弦,众人耳中听得嘶嘶之声不绝。峡谷中流风四起,波荡的空气堆涌潮动起来,把射下的日光也给搅得颠浮不定。明暗跳跃之间,一个巨大的透明之物在秦苏头顶上方不断凝聚,浮凸的形状,像一块阳刻的图形。 一把偃月刀生成了,只是其大无比,比平常的兵器不知要大上几倍。一干山贼张目结舌,连惊叹的话都说不出来。 “嚓!”秦苏指挥气刀横斩过去,登时将山头的大块泥土给削了下来。再左右来去几下,那座土丘便象被菜刀砍削的地瓜一般,处处是光滑的切痕。未几,土丘便被削得七零八落,秦苏用劲十分小心,眼看着土中露出了一人的头发,立时停手,改凝出铲状的气物挖掘。 法术的功效要比人力强得多了,只不多时,原先立起一人多高的土丘便已消失不见,十几个倒霉山贼裹着不多的泥土显出了身形,一旁看着的山贼惊喜交集,不等吩咐,叫喊着冲上前去,用手去抠同伴身上的泥土。 十三个山贼让泥土埋得久了,闭气过去。差幸没有人丧命。不过,若是没有秦苏援手,那结果如何就未可知了。秦苏叫人拿水来,挨个喷洒,又让他们掐昏死者的人中,直过了顿饭功夫,一群人才悠悠醒转来。得知自己死而复生,到鬼门关前溜了一遭,许多人喜极而泣。 秦苏微微一笑,飞身上岗,把胡不为和胡炭抱了下来,看看骡子伤得不重,牵起来就要离开。 “姑娘……请留步。”那头领在后面叫道。他在同伴的搀扶下站起身来,一瘸一拐走近前来,满面羞愧之色。 “啪!”毫无预兆的,胖子伸掌在自己的胖脸上狠抽了一个嘴巴,皮肉上立时一个红印。 “你这是干什么!?”秦苏惊讶之下刚想阻拦,却已晚了,胖子已在另一边面颊上重批了一记。 “咱们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姑娘,实在死不足惜!”胖子看了胡不为的反应,早看出他神智不清,因此话中只跟秦苏道歉。 “多谢姑娘不计前嫌,救了咱们几个人的狗命,这番大恩大德,我一辈子也忘不了。” “你……你……”秦苏脸上胀了又胀,红到脖子根了。她一向就不知如何与人打交道,见这人这般悔过,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们在村里被恶霸压迫,租不到田,只得出来干这打劫的营生……姑娘不要误会,我说这话,不是请求姑娘原谅,我是想说,咱们庄户人有仇报仇,有恩报恩,他日姑娘要有什么难处,莫要忘了告诉咱们……” “姑娘法术高强,料想咱们泥腿子也帮不上忙,这份恩情,咱们就先记下了,日后但有所命,我关金锤拼死也要遵从,请姑娘受我一拜!”那胖子双手过顶,朝秦苏跪了下来。 “不不不!大哥,你起来……”秦苏慌忙去扶关金锤。哪知‘扑通扑通’,关金锤身后又跪倒了一片,秦苏傻了眼。 “坏人,打坏人!”胡炭捡起一粒小石,扔到了关金锤面前,又躲到秦苏的腿后去。胖子没有说话,伏在地上频频叩首。 “炭儿别打,他们不是坏人,他们变好了。”秦苏拉了一下小童,赶紧上前去扶起了关金锤。这次关金锤不再阻拦,站起来了,抱拳深深一揖。后面的喽罗有样学样,都作了揖。 秦苏忙道:“众位大哥,我……我……我走了,你们都起来吧。”见关金锤一副恭顺表情,又加一句:“你们别再跪了……”说完,把胡家父子置到骡子上,牵起来逃也似的离开峡谷,她羞得满面通红,不敢回头看。 直到转过突岩,拐进了弯道,秦苏才长长吐了口气,擦擦额头,竟然出了一层细汗。 片刻后,心情平复,便沉下脸来对胡炭说道:“炭儿不乖,刚才为什么捡石块打叔叔?” 胡炭不说话,睁眼看她,两只小手纠结在一起。他哪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秦苏见他一脸疑惑表情,叹了口气,缓和声音说道:“那些叔叔本来是坏人,后来,姑姑帮了他们,把他们从泥土里面救出来,他们感激姑姑,就变成好人了,炭儿不能用石块打好人,明白了么?” 胡炭低下头,看自己的手。他小小的脑筋里,哪里知道好人坏人还有这样的转换分别。一会儿是好人,一会儿是坏人,那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他心中不解,只是,秦苏的责怪他倒是听懂了,姑姑不高兴,是因为他刚才扔了石块。 原来,朝人扔石块就是不对,不管他是好人还是坏人。胡炭心想。 见小童默声不语,秦苏又跟他耐心解释:“有些坏人没有饭吃,肚子饿,所以才去做坏事。炭儿肚子饿了,是不是很难受?” 小童用力点点头,委曲的看一眼秦苏。跟爹爹走路,经常饿肚子,小胡炭实在是印象深刻。 “他们饿肚子了,又没有办法,就只好去作坏事。要是炭儿对他们好呢,给他们东西吃,他们就感激你,以后就不做坏事了。炭儿明白了么?” 胡炭‘喔’的应了一声,仍然似懂非懂。不过,秦苏的一番话语,却深深印在他脑海中了。 ○注:江宁府即南京,原为南唐京都,北宋初期(975年),宋朝攻灭南唐,将江宁府改成升州,直到1018年才又复名江宁府。若按铜炉故事发生的年代(986年),此时江宁府该称升州,只是为了文字读感及后续之需,仍取前称。有认真的读者请勿以此为笑。文中地名大部分来自史实,也有杜撰,皆为行文需要。后篇若非情形特异,不再说明。(乱世铜炉..4545847)--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正传 第十一章 避难 ads_wz_txt; 秦苏瞠目结舌看着满满一屋子抚着肚子的尼姑。 十八位出家女尼,东歪西倒靠墙坐着,一手按着肚腹,一边有气无力的呻吟。连一向老成持重的主持念因师太也顾不得仪表,盘坐在蒲团上,弓着腰,两只手全压在小腹上了。 “怎么会这样?”秦苏满面震惊,向师太问道。“你们怎么了?” “井水……让人……下……药了……嗳唷……嗳唷……。” 秦苏这才注意到念因师太脚边放着一桶水,一枝银筷掉落在地上,前端灰蒙蒙的,与其余部分大不相同。水中果然有毒,但从银筷的试色看来,这毒性倒不甚猛烈。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知道是谁干的么?” 念因师太摇头呻吟,说不出话来。是墙边一名女尼答的话:“也就是午间……的事……做早课时还好好的,到中午吃罢饭,就……开始……肚子疼。” 午间,正是秦苏出去给胡不为买吃食的时候。昨夜里从路通手中拿回了银两,秦苏兴奋得一夜没睡着觉,盘算了一晚上,到天色刚亮,就兴冲冲跑到城里,订了客栈,然后给胡不为买回好些东西。却不料想,会有人趁这个时候到庵里下毒。 秦苏抄起桶中毒水,放到鼻下嗅了嗅,却闻不出什么异样。 “这是怎么回事?”秦苏皱着眉头心想,十余位出家人并非江湖中人,一向与世无争。多年来平平安安,也没听说跟人有过什么争执,此时怎么会有人来投毒?“难道是为财?”秦苏马上摇头,这小庵里香火不盛。谁会觊觎功德箱里那点子铜钱?众尼姑都是自种自吃,更是身无余财,最穷的盗贼都不会跑来偷窃的。 既不为仇,又不为财,那为的是什么?秦苏想不明白。 殿中群尼呻吟之声一刻也没有停止,看到念因师太面色苍白的模样,秦苏只得暂收了猜测,说道:“师太。你们先忍一忍,我到城里找个大夫来看看,开个方子给你们解毒。”说罢疾步出门,直向江宁府奔去。 不多时分。便带个老郎中赶回来了。此时尼姑们早被折磨得不成模样,人人面色蜡黄,内急里重,脚不点地轮着向茅房里奔。老头儿验过井水,又逐一给众尼诊脉翻看眼睛舌苔。说道:“这中的是虎狼草之毒,虽然麻烦,但还不算厉害,只需每人服下一碗生鲜羊血。这毒性便可解掉大半,我再开个三黄汤。照方煎下,连服五日便该好了。”说着打开药箱。取了笔墨,在纸上写下黄芩,黄莲,黄柏,甘草几味药,交给秦苏。 “阿弥陀佛,出家人……不食荤腥……我们不能喝羊血。不知道施主可还有别的解毒良方么?”念因师太宣了声佛号,低声说道。老郎中如梦初醒,从秦苏手中夺回方子,连拍自己额头:“错!错!错!我怎么没想到这一层!嗳,不喝羊血……也还有别的法子,就是麻烦些……”低头想了想,说道:“好,我再给你们开个方子。”手下不停,在黄纸笺上又开了几副药。仍是先前的三黄汤,后面再写上碳灰、绿豆,芦参。 “先取几桶净水来,”老郎中吩咐道,“让她们都喝下,喝吐为止。”他指着手中药方,对秦苏说:“然后每人服下二钱碳灰,三个半时辰后,服下芦参汤催吐催泻,这体内的毒质便消得七八分了,日后喝三黄汤绿豆汤慢慢调养,驱除余毒,便无大碍。” 秦苏听他说得自信,心下稍慰。当即应声出去了,寻思着到邻近人家去,雇请几个青壮来帮忙抬水。眼下众尼姑中毒事急,秦苏虽然挂念胡不为,但却未得其便进去照看他。差幸胡老爷子不饮不食,这中毒之苦倒与他无干。秦苏先前买回东西时已回过房中,知道胡不为没有中毒,所以倒不如何担心。 秦苏想着心事,一脚跨出院门。正在这时,猛然瞥见右边墙角青影一翻,依稀是片衣角的模样。似乎有人看到她出来,缩到一侧去了。秦苏心下起疑,不知道会有何人在这里隐藏行踪,当下拔足飞纵过去,拐过墙角,却正迎上一个汉子错愕慌乱的眼睛。 “你是谁?在这干什么!”秦苏喝道。 那汉子“啊唷!”一声,不敢答话,回身就跑,哪知秦苏手臂一伸,便已扣住了他右边锁骨。 那汉子身上全无武艺,哪里抵挡得住秦苏的进招,肩部登时被拿实了,疼得连声叫唤:“姑娘行行好,我……只是路过这里,我没干什么……哎哟……哎哟……轻些!轻些!” 秦苏哪里肯信,冷笑道:“路过这里?这里荒僻无人,左近又无道路,你怎么会路过这里?而且,既然什么都没干,为什么会看见我就躲?鬼鬼祟祟的,定然不是好东西!”汉子答不出来,只是哀声叫唤。 “说!你到这里干什么?!” “没有……哎哟……哎哟……疼!” 秦苏见他一边叫痛,眼睛却滴溜溜四处乱转,似乎要寻找脱身道路,手上加劲,指间的力道立时加重了一倍。那汉子出奇不意,感觉肩头直欲碎裂,半身都麻了。一时长声惨叫起来:“啊!啊!饶命啊……我不是来偷看,我是来解溲的……”眼见秦苏不为所动,而肩膀却如插了千百支钢钉般难熬,汉子再也忍受不住,情急之下,智慧顿生,一手拉下裤带,乱嚷道:“不行了!憋不住了!再不放手我就当真尿裤子了!” 眼见那人裤子从腰间急速坠落,秦苏吃了一惊,登时臊得满脸通红,啐了一口回身就走。她哪里想到这人会用这样无赖下流的法子脱身?心中又慌又气,面上红白交替。虽然明知这人定然和投毒之事大有干系,可是当此情形,她却连多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了。 有道是:猛虎山林威难当,落进平阳也枉然。遇上这样的无赖汉子。秦苏只能是束手无策。掉头向着庵门跑去,心中只盼离那下流贼远一些。那汉子倒也不敢耽搁,看见秦苏转过身去,忙一手提裤,向另一个方向狂奔,片刻后消失在草叶中了。 “这人是谁?他会不会就是投毒之人?又为何事投毒?”秦苏脑中一堆疑问,却仍然不敢转身回看。适才那一幕惊心动魄,她是生平未遇。大姑娘家面皮儿薄。又素来守礼,又怎能强求她能够安然以对?秦苏一颗心怦怦乱跳,感觉腿都有些软了,心中只是后怕:“他会不会跑近我身边来?他那样子……啊!太羞人了!” 一口气跑到尼庵门口。听到后面再无声息了,知道那人并没有跟来,秦苏才长呼出一口气,宁定心神,回身快速扫了一眼。只见长草飒飒,四野俱静,汉子早跑得不知所踪了。 秦苏呆立在门外的菜畦中,兀自不能从震惊里摆脱出来。直到门里群尼呕吐之声响得紧切。声声入耳,才如大梦初醒般。重拾了心情,大步向府城奔去。庵中尼姑正等着她的药方救命呢。可不能耽搁得太久了。 半个多时辰后,秦苏提着一大包药,领着四个青壮闲汉,两个小药僮儿回到庵里来了。殿中诸人都已等得望眼欲穿,见她回来,俱是喜不自胜。当下老郎中唤过僮儿,细细吩咐了煎药法子,把一应细节都解说明白了,跟秦苏讨了药资,离庵而去。 几个闲汉在重酬之下,干活加倍卖力,只不多功夫,从左近村子担了十余桶水来,让尼姑们放口猛灌。 那老郎中悬壶行医数十年,手底下倒有些真功夫,开得方子对症得很。一干女尼饮过净水后,腹中雷鸣,不住脚的向茅房里奔,虽然麻烦,但如此这般一个下午过后,那些腹中绞痛呕吐发汗的征状却已消减下去了。看着念因师太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秦苏也终于放下心事。回到偏殿中照顾胡不为。 胡骗子被冷落了整整一天,早饿得前心贴后背。秦苏喂他吃饭,一口素馅饺子未到嘴边,他的馋涎早淌下有一尺长了,喉结急速滚动,显然已是饥不可耐。秦苏看得难过无已,一边自责,一边想:“等明日把客栈退了回来,给胡大哥买些卤食吧,这半个多月不吃肉,他的身子可怎么复原?” 明月穿窗,蛙声伴眠,一夜间杂响无数,秦苏累了,服侍完胡不为后便和衣沉沉入睡。 等到次日一早,时刚入卯初。睡梦之中猛听到外面呼声大作。有人扯着尖利的嗓门惊叫:“蛇!蛇!好多蛇!” 秦苏一惊而醒,一骨碌爬下床来,跑到门前抽开了门闩。 刚推开殿门,登闻腥气扑鼻。 秦苏魂飞天外,看着院子里黑压压一片,也不知多少条蛇在游动盘踞。尼姑庵在一夜间变成了蛇窟。宽阔的庭堂,此刻变成了蛇的天下,无数黑黄之虫蠕蠕而动,缠结在香炉,石柱,小树之上,吐着黑红的信子。 正对着秦苏门口的小石板道上,此刻六七条黝黑铮亮的大蛇盘结成团,伸展作势,曲项吐舌,咝咝的吐息之声传入耳来,仿佛一条条湿腻冰冷的小触手抚摸上心尖一般。 “啪!”秦苏忙不迭把门扇合上了。背靠住门板,只觉得浑身起刺,不自在之极。适才匆匆一瞥,她早看到台阶下,门槛边,井口,菜地,乃至树梢、窗棂、房梁,处处皆现冷血长虫的踪迹。如此众多,怕不有个百八十条!也不知这些东西是怎么冒出来的。 门外惊呼之声此起彼落。 女人天生害怕蛇虫,虽然已经出家为尼,但这天性却如何能够轻易改掉?一干女尼们连叫带喊,齐向房中躲避。正慌乱无着时,听见念因师太喝住众弟子:“慌什么!都给我住嘴!智通!智能!你们去后院拿竹笤来,智慧,到我房里拿那包雄黄。” 有了住持镇场,一干女尼都不敢叫喊了。三名倒霉弟子硬着头皮。去取笤帚雄黄。过不多时东西拿来,念因师太拿供桌上的酒水调了雄黄,给弟子们搽手擦脚,这般防护周全了。才让她们拿着笤帚去驱赶蛇儿。 吵吵嚷嚷,又叫又跳,这一场驱蛇大业当真惊险刺激万分。十余名尼姑手持笤帚,想把蛇儿扫出门外。群蛇中有性情凶猛的,便盘身弓颈,与尼姑对峙,寻空跳起一咬,惹得满院惊叫。这般折腾了好一阵子。蛇群给赶走了大半。等到快近晌午了,烈日高悬,热浪袭卷下来,余下的蛇儿才终于不耐热毒。向草堆里逃尽了。秦苏和众尼姑们挨个房子搜查,只怕有漏网的长虫躲藏。战战兢兢的,把十余间屋子都搜查遍了,果真又挑出十余条来。 正搜捕之际,外面一个尼姑叫道:“师傅!师傅!你来看!这里有几个口袋。不是咱们庵里的。” 屋中众人蜂拥而出,看到一个小尼姑正指着墙根说话。秦苏低头去看,只见三个粗布袋子散乱扔在墙角,空瘪叠折起来。里面已经没有容物了。 “这是装蛇的袋子!”有人辨认出来了。 尼姑们恍然醒悟,一名法号智义的女尼愤然说道:“有人要放蛇害死咱们!”她踏前一步。用竹笤撩开了布袋口,只听“嘶!”的一声。一条长物从袋中暴长而起,一口咬上了笤帚! 果然是蛇袋子!秦苏和群尼同时色变,不自禁的后退一步。智义手忙脚乱,赶紧翻转笤帚,把蛇缠了几圈,压到泥地下去了。一眼看见念因师太正沉着脸从屋里出来,忙说道:“师傅!咱们惹上仇家了!有人捉来蛇儿,却扔到咱们庵里来!” 念因师太看了一眼蛇袋子,喝道:“别胡说,咱们跟人无冤无仇的,谁会来害咱们?” 智义急道:“哪里胡说了!你看这些袋子,不就是证物么?我就不相信几百条蛇儿会这么巧,同一天到咱们庵里来,还有啊,昨天井水被人下毒,那难道也是假的?” 念因师太瞪了她一眼,道:“就你知道的多!” 正说着,在另一边搜索的尼姑们又发现了新的蛇袋,叫唤起来。智义一蹦老高,叫道:“你看!你看!师傅,真是有人扔的!这下你相信了吧!?”念因师太没有看她,默然不语,只皱着眉看那条压在竹笤下不住盘曲的蛇。 这是条黑草蛇,头钝圆,身上覆满黑鳞。别看长相凶恶,其实蛇的毒性倒不大,咬中人至多是疼痛肿胀数日。这次庭中发现的多是这样的蛇儿,水蛇,草蛇,泥蛇,都咬不死人的。也不知谁会这样恶作剧,找这么些微毒之蛇来投放。 念因师太低头思索,还没得出一个合理答案,边上一个弟子也发出了疑问:“师傅,咱们从来也没跟人有过纠葛,怎么会有人给咱们下毒呢?会不会是有什么图谋?” 念因师太摇头不答,倒是智义把话接过去了:“有图谋那是定然的了,就不知是为财还是其他,瞧他们行事如此阴毒,只怕图谋之事也是卑鄙无耻……” “啊唷!”智义猛然想起一事,惊叫起来,“莫不是为色?!庵里几个师妹姿色都挺不错,还有秦苏姑娘,我看他们定是贪图……” 眼见弟子口无遮拦,越说越是不堪,念因师太赶紧喝止住了。 “出家人四大皆空,哪还在乎这些皮相分别?智义,我看你俗念未了,尘根未净,罚你到佛祖跟前悔过,念诵一千遍《佛说菩萨念佛三昧经》,天黑之前,不许出门!” 智义老大不愿,嘟嘟囔囔回大殿中去了。门外众人都陷入沉默中。 片刻后,另一名女尼说话:“师傅,咱们跟人没有恩怨,会不会是……别……别人……”她迟疑了一下,偷看秦苏一眼,后面的话低了下去,终究没有说完。 秦苏心中雪亮,如何听不出那尼姑含下的下半截话?其实早在昨夜里,她就已经怀疑了,一干尼姑身无余财,又是跟人绝无交往,怎么好端端的就突然有人跑来下毒?想来想去,也只有她秦苏才会惹来仇家。 可是,自己来到江宁府城。也没冒犯过什么人呀?跟盗贼路通的梁子,也在前夜里解决干净了。路通信誓旦旦,说以后再不敢上门找麻烦了。难道……是师傅?玉女峰知道了自己的踪迹,要下毒来害死自己么? 她想了想。又缓缓摇头。若是师傅知道自己躲在这个地方,决不会用这样的手法来害自己的,以师傅的性子,多半会领着师姊师妹,跑到这里来痛斥一顿。说到下手伤害,秦苏倒坚信师傅不会如此绝情。 那么,还有谁?秦苏抓着头皮,苦苦思索。 难道……竟是胡大哥的仇家?!秦苏一惊。差点把这事给忘了,好险!胡大哥虽然现下没有知觉,可当年也曾是名动江湖的(想到这,秦苏倒隐隐有些自傲。觉得自己钟情之人不是平庸之辈,受到这许多人的重视,可见能力了得。至于“圣手小青龙”声名不佳,跟骗子、叛徒,杀人狂。淫贼等罪名相伴相生,秦大小姐自然一点都不记得,从脑海里给抹掉了。) 若说昔日的仇家找上门来,这事倒极有可能。胡大哥虽然丢了魂魄。但仇家可未必就肯轻易放过他。以他先前招受的冤名,所惹仇家定然为数极众。说不定前几日进入江宁府时。刚好被敌人看见了,这两日察明踪迹后。前来下手加害。 秦苏越想越是心慌,一时间登感危机四伏。跟念因师太匆忙打个招呼,赶紧跑回偏殿中去了。看到拼凑起来的桌床上胡不为正襟危坐,不动如山,她才暗舒了一口气。 然而既已知道了危险的源头,她自不敢再马虎大意了。走到胡不为身边坐下,一手握住了他的手掌,感觉胡不为掌心温热的气息传来,心中暗暗发誓:“胡大哥,只教苏儿还活着一日,决不让你受到一点伤害,谁要想伤你一根寒毛,得先把我杀了才行。” 然而这一日里,不管秦苏如何提起精神戒备,如何假装漏出破绽诱敌。敌人却始终没有到来。秦苏惶惶不安,守在胡不为身边一直到夜深。夜色笼下,殿外杂声喧天,秦苏更坐不住了,感觉到阴影里处处伏着杀机。她马不停蹄,围着两人栖身的偏殿转看了许多遍,各处角落也搜查干净了,没有发现敌人,可她却仍然不能够安心睡眠。 这般杯弓蛇影的,熬到天色将明。秦苏脑子都发木了,眼见那些假想的敌人始终隐忍不发,她已累得精疲力竭。没奈何之下,在前后殿门,各处窗格布下警戒,才倒头睡去。 第二日清晨,待尼姑们作完早课,秦苏便来向念因师太辞行。念因师太事事随缘,也不挽留她,只道:“红尘之世,苦难良多,现在天下乱象已生,在哪里都会遇上风险。施主在外间行路,可要多加小心了。贫僧能力有限,无法帮助更多,惟有在佛前顺祷两位事事平安。” 秦苏谢了,从怀中取出两锭金子来,放在了念因师太的榻前,歉然道:“小女子前日落难,多蒙师太好意收留照顾。却想不会因此而给诸位师父惹来麻烦。小女子实在感到不安,这里有二百两银子,就当是小女子谢恩的一点心意,请师太勿要拒却了才好。” 师太微微一笑:“既然相遇,便是有缘。慈音庵合该有这一场劫难,这不是施主的错,你不必过于自责,至于银子……”她看了榻上金子,低声宣了佛号,道:“眼下咱们要给佛祖重塑金身,正要外出化缘。施主的布施可让咱们暂解了难题,阿弥陀佛,施主的善举定会得到善报的。” 秦苏一听,赶紧又从怀中取出三锭金子来,放在榻上。 “小女子身上还有一些银子,不知道这些够不够?修金身还需要多少钱?” 师太道:“够了,够了,五百两银子,便是把庙庵重修一遍也够了。” 秦苏想了想,道:“师太,这三百两银子不是我捐的,是……我代胡大哥捐的。若是佛祖开恩,盼他能保佑胡大哥一辈子平平安安的罢。”说完,跟念因师太行了一礼,回到偏殿中去了。 不多时候,背着胡不为从殿中出来,念因师太领着众弟子来送行,秦苏和十余位女尼都作了别,便向府城走去。她计划到城里找个繁华所在住下。一来仗着人多,敌人不敢贸然下手,二来,在府城里也好打听小胡炭的下落。 慈音庵离江宁府有**里路。道上甚是荒僻。秦苏步步为营,只取开阔之地行走。都说暗箭难防,她可不敢再走进山林里了,万一敌人设了伏,那后果可不堪设想。在这样的开阔之处,还能察觉敌人的踪迹。 这一片荒野鲜有人迹,长草灌木都茂盛非凡,快有半人多高。人行在其间。时时被草丛淹没,根本看不清脚下的坑洼。好在秦苏身负法术,背着胡不为**十斤的瘦弱身子,一点也不觉得吃力。 提气纵跃。每一步起落都有两丈距离,这般行不多时,远远便看见江宁府的轮廓了。秦苏心中暗喜,心想只要进入城中,便不用再担心敌人的阴谋暗害。 “刷!”的跳过一条沟堑。正欲发足狂奔。猛听身后草声急响,有人叫道:“姑娘!姑娘!请留步!” 秦苏心头大震,暗想:“果然来了!就知道他们不会轻易放过我们!”脚下哪里肯停,发力催入足下。头也不敢抬,一头只向城门急冲。这里离城门不过一里多路。若是全力奔跑,不用一会便可看到卫兵了。虽然那些官兵平素可恶之极。而且面对术界中人时,全然不是对手。但此刻别无他途,惟有这一支力量可资借助。秦苏只盼敌人投鼠忌器,或许因顾忌官府而罢手也未可知。 后面追来之人哪料到秦苏竟然不停反进?只一错愕间,秦苏又已掠飞了十余丈,慌忙提气跟上,叫道:“姑娘!你等等!我不是坏人,我是来给你报讯的。” 秦苏恍若不闻,左一下右一下,像只蚱蜢般跳跃。身影起伏在草叶中,似乎顷刻就要消失无踪。那人别无他法,只得喊道:“胡姑娘!你不想知道你侄儿的下落么?胡炭胡公子。” 这一句话比什么都有效。秦苏闻声止步,旋风般转身,又急纵了过来。 “好贼子!原来是你们捉走了炭儿!你们把他藏在哪里……咦!咦!”秦苏这时看清了追踪者的面目,登时收住脚步,惊叫起来:“原来是你!” 那人文士蓝衫,唇角含笑,眉目间一股戏谑神色,却不正是那日在江边跟搭讪之人!她惊愕过了,想到面前正是敌人,一张脸转瞬又覆上寒霜:“你把我的炭儿藏到哪去了?你们到底想要怎样?我告诉你,他要是有什么伤损,我跟你绝无干休!” 贺江洲双手连摆:“慢来!慢来!姑娘你误会了,我可没有绑架胡公子……你看我这样子,象是坏人么?”他摆个笑脸,神色间果然毫无恶意。 秦苏不为所动,冷眼看着他,全神戒备。 “别!你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我胆子小,经不得吓。”贺江洲眉毛一展,做了个夸张的表情,“我好心好意来给你报讯,你却这样对待我,唉,真叫人伤心。有道是流水不知落花意,空负一片坠枝情……” 听他杂七杂八的又胡说了一通,秦苏恼了,喝道:“你要告诉我的就是这些么?炭儿呢?他在哪里?!” “不敢,不敢,”贺江洲陪上笑脸,道:“我是想告诉姑娘,已经有仇家盯上你了,要你小心些,这些坏人阴险狡诈,正在图谋怎么……” “这个不劳你费心。”秦苏打断他的话,冷冷说道,“我只想知道,你把炭儿弄到哪里去了?” “胡公子么?”贺江洲看了秦苏一眼,见她正在凝神倾听,说道:“他……” 只说个‘他’字便停住了。 秦苏见他说话极不爽快,支支吾吾的,心中惊疑不定,忙追问:“他怎么了?” 贺江洲摇了摇头,却不肯再说话了。 “他怎么了!你说啊!”秦苏这下真着急了,一纵过来,站在贺江洲对面喝问。 贺江洲叹了口气,声音低下来,嗫嚅道:“他……现在……在一个地方,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眼见贺江洲眼神闪烁,不敢正眼看向自己,话中又吞吞吐吐,大有躲闪之意,分明便是来报恶讯的。秦苏一颗心登时凉了,不好的预感霎那间占满心房。她颤声问道:“难道他……已经……已经……”话未出口。泪已汹涌横流。 ‘死了?’这两个字何其艰难,秦苏用尽了全身的勇气,却始终没能把它说出来。她盯着贺江洲黯然的面容,一颗心急转直落。片刻间已变得花容惨淡,摇摇欲坠。 “炭儿,炭儿,难道你真的遭遇不测了么?”秦苏在心底下狂喊:“不会的!不会的!炭儿吉人天相,定然不会的……”一时间心乱如麻,如中雷亟。这个噩耗来得如此突然,却叫她如何承受?炭儿是她弄丢的,倘若真的遇到了不幸。她可怎么能够原谅自己! 贺江洲见她脸上猛然失血,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心中倒有些不忍,歉疚涌了上来。不自觉的便收起了玩世不恭的态度,安慰道:“姑娘你先别担心,一切答案,片刻后你便知晓了。” 秦苏一把抓住贺江洲的手臂,细长的手指此刻竟如铁勒一般。攥得报讯者骨肉生疼。 “你快带我去!他现在在哪里?!”她几乎是在叫喊了。 贺江洲不敢挣开秦苏的掌握,只柔声道:“你别着急,事情也许不如你想的那么糟糕。” “你说什么?!”秦苏猛抬起头,心中油然生起希望。捏住贺江洲的手突然又加重了许多力道,“你是说炭儿没死么!你说!他是不是还没死?!”她的眼睛熠熠闪光。眨也不眨的看着贺江洲,只盼从他的表情中找到一丝乐观的答案。 贺江洲摇头苦笑:“我什么也没说啊。”虽然让美貌姑娘抓住手臂是件很惬意的事情。尤其是自己心仪的女子。但若是这抓的力道能够碎石折铁,却又是另外一说了。“你能不能……先放开手?”贺江洲咝咝吸气,缩起了肩膀。 秦苏才发现自己竟然捏住了他的手臂,忙不迭放脱了手。她此刻顾不得害羞,只连声追问贺江洲:“你快说!炭儿怎么样了?他是不是没事?” 贺江洲避而不答,皱起眉头抚自己的手臂,道:“姑娘,你的手劲好大!看来你师傅定然很有来头,你是不是青叶门的?”秦苏想也没想,道:“不是!玉女峰的,你快告诉我炭儿究竟怎么样了?!” “哦,玉女峰的。”贺江洲心中窃喜,暗为计谋得逞而得意。 “你跟我来吧,我带你去地方,到时候你自己看。”贺江洲和秦苏并排站了,慢慢向前走,心中开始搜刮关于玉女峰的记忆,要找个话题。“你们的掌门是谁?我记得似乎是叫……叫……叫……”他停住了脚步,抬头向天,作思索回忆之状。秦苏哪知是计,见他不走,急道:“叫青莲神针!她是我师傅。你快走啊!” “原来你是青莲神针的徒儿!”贺江洲心中暗道,喜滋滋的想:“我还知道你姓胡。”他侧眼去看秦苏,见她青丝微乱,粉颊生香,长睫之下啼痕犹湿。这一番惶急伤心的神情,不惟不减她的娇媚,更增许多楚楚之态。 好一个美貌女子! 如此绝色当前,贺江洲的三魂七魄哪还能安生住着?早就飞到了不知哪重天之外去了,色心一炽,登徒子的本相登时又恢复过来,他一边行走,一边笑道:“想不到玉女峰竟然如此人才众多。嗯!玉女峰,玉女峰,名字取得真好,像胡姑娘这样的人物,若当不得玉女之名,天下还有谁能当得?能见着姑娘,实是小生前世修来的福气。” “他在哪里?离这还有多远?”秦苏问。 贺江洲登时哑口无言。看来秦苏压根就没听见他的赞叹。对花问情,花尚能解语,可这如同天仙般的美人儿眼里竟全然没有他,把他的话全当做耳旁风了,想想确实让人沮丧。 不过这也怪不得她,现在人家心急如焚,哪有心思来听自己的赞美,那不成了空心花瓶么?贺江洲想了一想又释然了。心中更觉秦苏的重情难得。他又素知“好花常生悬崖角,好果只挂高梢头。”的道理,愈是要经历磨难和挫折的,愈是真正的珍物。 当下并不气恼,只是笑笑,道:“等会你就知道了,何必现在着急问我?” “我担心他。”秦苏说道,直直瞪向前方。 “我找了他好久,可是一直没有他的消息。”说着说着,秦苏又哽咽了,咬着嘴唇,面颊上两道水痕淌下。“我只害怕他被坏人捉走,折磨他,伤害他。这十多天来我没一刻不记挂着他,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她摇了摇头,将泪水摇落。 贺江洲住了步,满心怜惜的看着她,一腔杂念全抛到身后去了。 这女子如此重情重义,当真难得。对侄儿尚能如此记挂关心,那么,日后呢?对她的夫君和儿子岂不更是……他心中一荡,不敢再想下去了,硬生生把想法从脑中除去。这个念头实在太过亵渎秦苏,想想都觉得罪恶。这女子如此冰清玉洁,正当好好珍惜爱护,万不能和过往那些庸脂俗粉相提并论了。 见秦苏背着胡不为,两手不得便,他真想上前给她擦泪。若是以前,他也早就这么作了,给女子献殷勤的机会,贺公子一向善于察觉利用的。可是在秦苏面前,不知怎么他竟有些畏缩,不敢造次,老老实实等秦苏情绪平复了,才走在前边引路。 这般沉默走了片刻,已经看见江宁府的城门。 贺江洲收起了浪荡态度,看着胡不为问秦苏:“胡大哥是生了重病么?需不需要找个郎中?若是需要,我可以找个最好的过来……”他听胡炭哭喊时叫姑姑和爹,只道二人是亲兄妹了。 秦苏摇头,低声道:“多谢你了,不过不用。你只要把炭儿的下落告诉我,我就感激不尽了。其他的事,不用劳烦你。” 贺江洲点点头,领着秦苏一路前行,在路人惊讶的注目中向家中走去。(乱世铜炉..4545847)--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正传 第十三章 人心〔下〕 ads_wz_txt; 时日一天天过去。胡不为在秦苏的细心调养之下,渐渐又长肉了,虽不能说是白胖富贵,但比起年前行路时那样凄惨瘦黑的模样,已经不可同日而语。秦苏有的是大把银子,采买珍贵滋补之物全没有顾忌。更何况现在在贺家庄中,一干用物,更是足备。 看着胡大哥一日好过一日,秦苏心怀放宽了。心想只要再过得一段时日,塑回魂后,胡大哥就能醒来,就能跟她说话……秦苏每每抑不住心潮激荡,心中又是惊喜又是羞赧。只想:“胡大哥醒来后,我该跟他说些什么好?” 她仍然足不出户,每天照常给胡不为洗脸束发,按摩筋肉。早晨起来敦促小胡炭背书写字。服侍胡不为三餐饮食。 然而有了期望的日子,终究是和平常完全不同的。旁人或许看不出来,但秦苏知道,她现在的每一天都象在过节一般啊。走路行动时,轻快如风,面上愁郁尽去,显得神采飞扬。而且,每常在做事的时候,会忽然停顿下来,含着微笑陷入沉思。 美好的等待,总是能给人予力量。 当然,正所谓‘三尺红尘多变事,有人欢喜有人愁’,无论什么时候,天下愁闷的人永远要比欢喜的人多得多的。此刻的贺家大院中,也不是每个人都象秦苏一样心情振奋。 贺老爷子自听了胡炭背诵《天王问心咒》以后,心灰意懒。彻底打消了跟秦苏开口要收胡炭为徒的念头,每日里再不去厢房中串门了,早晨起来,便板着脸不露笑容。发狠的磨练着三个小徒弟。 “笨鸟先飞早入林”,这是老头儿心中想的,既然资质不如人家,那就只好拿刻苦来填补。三个孩子现在功课大大增加,本来每天有三个时辰的玩耍时间,全让老爷子取消了。 他这一番争强好胜不要紧,只苦了三个可怜的小徒弟,每日的学习负荷加大不说。练功背诀时,还不许出错,稍有差池便会引来疾言厉色的责骂。易璇已经被骂哭过许多回了。 另一个愁肠百结的人是贺江洲。 半个多月了,庄里每有人要找大少爷。白日里是决计找不到的。那失意人现在惰性大改,每天天不亮就出门了,比赶食的农夫还要勤快。然后在城里随意找个酒楼,左一杯右一杯,长一吁短一叹。聊舒愁绪。他喜欢秦苏,在他而言,以前从没有一个女子象现在这样打动他的心扉,然而。老天不欲成人之美,就这么一个让他倾心的人。偏偏名花有主了……那幸福的花主竟然还是个黑瘦潦倒的傻子……天下之不幸不公,何尤此甚?老天爷之瞎眼确凿。何如此凭? “唉!好鲜灵的一朵花,好大坨一堆牛粪。” 酒楼里,贺江洲自斟独饮,夹起一粒花生米,举在半空出神的看。那下酒物现在却不算下酒物了,泛泛油光之中,显的是秦苏温柔照拂胡不为的情景,那样款款深情,那样体贴入微,却不是为他风流倜傥的贺大公子而发,而是为了那个枯槁的老傻瓜…… 贺江洲愤恨突起,酒气如决堤之潮,一下子涌上心来。 现在是午后,算来他到酒楼也该有五六个时辰了。两坛六年花雕入肚,他酒量再好也已经醺然欲倒。 “多情……自古……空余恨,好梦……由来……最易醒。”贺江洲惨然唱道,将花生向天棚上奋力一抛,哈哈大笑,一下伏倒在酒桌之上,再不愿直起身了。爱念成空,从来都是最伤人的,即便是贺江洲这样没心没肺的花丛高手。 他闭上眼睛,把下颚贴在酒桌上。妒忌攻心,酒毒入脑,他觉得脖子已不堪脑袋的沉重负荷了。有一下没一下的喷着酒气,再睁开眼时,对面墙上几列褐黄之物却映入眼来。那是不知何年何月,某一位踌躇满志的酒客题下的诗句: 东风 名在千秋志在空,九州大地载誉隆, 未行前路题联满,待动宇内连鞭声。 山宽何足盈一握,雪腻只吹便消融, 雨露生发凭随意,百花抱尽我怀中。 诗中满含自傲之意,大意便是自己名声在外,人人逢迎,甚至比成新春之初,东风欲动时,天下万户都写楹联燃爆竹来迎接他。后半段写的甚是露骨,想是这位名士到江宁府后,镇日拥红偎绿,绻缅花丛,故有“百花尽抱我怀中”之句。 “雨露生发凭随意……百花尽抱我怀中……哼哼,不就是抱着几个歌妓么?这样的日子,我贺某人也有过……那有什么值得夸耀的?” “只要你囊中有银子,那些残花俗叶任由你拥。只是真正的奇花,料想你这自大东西也见不着。”贺江洲乜着眼想道。 唉,奇花,奇花,贺某人倒是见着了,可结果怎样呢?贺江洲苦笑,混沌的脑海里,那个温婉女子的面容猛跳出来,竟然清晰异常。 “那姓胡的……有什么好?长相不及我,家世不及我……你怎会喜欢上他?” 这,就是天命吧。强把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儿,配给如此可憎可恶的傻子,却让迟到者扼腕长叹,惋惜不已。这贼老天向来是不愿成人之好遂人之意的。要不天下怎会有“好汉无好妻,赖汉聚花枝”的不平之鸣呢? “可惜!可惜!可惜啊!”贺江洲心中一阵苦痛,险些便流出泪来。夹手抢过酒壶,也不倒进酒杯里,直接把壶嘴置入口中。只求烈酒能够冲刷喉咙,绞割肠胃,让胸腔里那个破碎的东西好受一些。 然而温软的花雕,并不象别的酒那样猛烈,只微有辛辣之意。贺江洲喝一大口。大觉不快意,奋力将酒壶一掼,掷在了对面的屏风上,‘哐当’的碎响中。那面绘着精致花鸟的裱帛屏风禁不住一投之威,被撞飞到墙壁上,崩然碎裂。 “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秦姑娘,你我终究是有缘无分啊!只可恨,为什么我不能早一步认识你,让那姓胡的抢了先手!”他恨恨的看着满桌菜肴,便待聚力一掌。将酒桌拍裂。 然而掌在半空,他却突然停住了。 “恨未相逢未嫁时……”心中玩味着这句话,贺江洲猛然悟到一些东西,面上一阵古怪。 秦苏尚是处子之身。以他惯戏花间的毒辣眼光,又怎会看不出来。从秦苏对胡不为的称呼来看,显然也还没有嫁给他。只是贺江洲先前见了她对胡不为的爱护体贴,嫉妒攻心,竟然忘了这一层。 既然还没有拜堂成礼。也没有圆房之实,这女子便仍是无主良花,天下人人都可追得。那他还有什么好顾忌伤心的?虽然‘君子慎乎德,不夺人之所好’。但眼下也顾不了这许多了。任由秦苏被姓胡的傻子欺霸,那才是真正的暴殄天物。无德之极! “哈!大幸!大幸!”贺江洲两眼放光,酒意一下醒了八分:“我怎的如此糊涂。错把莺莺当红娘!险些误了一生幸福。”跃将起来,在房间里团团踱步,只想:“天可怜见!我这份痴心总教天老爷也不忍了!”一时心中激动,恨不得大跳大跃,尽情宣泄一番。 正如一个本以为陷入绝境之人,在万仞绝崖间却猛然发现了一条通天大道,这份惊喜,岂是笔墨所可形容的。 不过,欣喜过后再转念一想,他立时便感到了时机紧迫,现下时间可不多了,再有一个多月,范伯伯就要来到,那时姓胡的傻子被塑醒过来,可保不准会生出什么变故。 他贺江洲要想赢得美人心,便当在这短短一月之中,用尽一切手段取得秦苏的信任,然后循循善诱,横刀夺爱……至于那姓胡的傻子情敌该怎么对付,便该动动脑筋用些策略了。最好,傻子永远是傻子,再也不用醒来。 贺江洲满心炽热,似乎已经看见不远的将来,秦苏柔情万分的投怀送抱。浓情激荡之下,哪里还有耐心再喝酒,高声叫了声“掌柜的,算酒钱。”把两锭银子置在凳子上,也来不及从楼梯下去,直接冲到窗前,翻身而下,跃入街心,拔腿便向家中赶去。 贺家庄里,眼下却又闹成了一团。 小胡炭不知因为什么事,又让查飞衡给打哭了。贺老爷子听说后,不知怎的竟然怒火勃发,将查飞衡拉到院子里绑实了,藤条抽得象暴风骤雨般,把徒弟揍得惨声不绝。贺家院里一干婢女仆役,人人心惊肉跳,都在暗中寻思:老爷近来不知有什么烦心事,性情反常得很,可别犯了什么差错让他罚责,那可糟了大糕。 贺江洲赶到家中的时候,风暴刚刚平息。查飞衡被抬到他自己房里去了,正在声嘶力竭的大哭,满院里只听见他“娘,我要回家!”的哭喊。贺老爷子怒气未消,铁青着脸在院子中央生气。 贺江洲刚想踏进门,立时就察觉到了气氛不对,瞥眼间,见花树丛中贺老爷子标枪般杵着,哪里还敢在他老子眼前现身?忙不迭把跨进一半的脚收回去了,灰溜溜转到后院,翻墙爬进去了。抬头向厢房那里张望,只寻思:不知道秦姑娘现在在干什么? 秦苏闭在房里,正在宽慰胡炭。 听小童抽抽噎噎的把事情经过哭诉出来,她却只能叹息。打闹的起因原来是为了摘一朵花。 胡炭在花园里见一朵牡丹生得旺盛,心中喜欢,便想去摘,哪知查飞衡散课到花园玩,正巧看见了,便奔过来拦住,说花是贺家的花,不让野孩子摘。争执由此而起。胡炭年纪幼小,哪是年长数岁的查飞衡对手,拉扯几下,又被推哭了。 秦苏听完后,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寄人于篱下,又有求于人,更复有何言?温言宽慰了他一番,只反复叮咛:这里是是别人家,可不能什么事都由着自己性子来。以后出门,不该碰的东西别碰。不该说的话别说。 胡炭含着眼泪答应了。在他幼小的心灵中,又一次敏感的察觉到,这天下并不是人人都待自己好的。 便在一大一小两相愁叹的当口,听得房门叩响。秦苏应了客。贺江洲捧着一个盒子笑吟吟闪进门来。 “炭儿,身上还疼么?”他对胡炭说话,眼睛却一溜儿瞟向秦苏的脸。“贺叔叔给你带来好玩东西了,保准你见了,身上马上不疼。”他把木盒掀开,色彩斑斓的,却是一堆玩物:几个憨头胖脑的瓷娃娃,一个竹马。一个牵线动作的偶人,还有几样希奇古怪的小孩子东西,也不知他短时间从哪里弄来。 小胡炭一见,眼光立时便给吸引过去。止了哭泣。 “小炭儿来,跟不跟我玩?”贺江洲变着声音引诱道,摇晃线偶,那假人儿便挥手扬足作出一番动作来,滑稽得很。小胡炭大感有趣,格格笑着,把所有的不快都扔到脑瓜后面去了,过来抓偶人。贺江洲扯着线跟他绕圈。玩了一会,才将偶人交给他了。起身来。走到了秦苏身边。 “秦姑娘,这些日子过的还惯吧?” 秦苏道:“劳贺公子费心了。我们住的很好。” 贺江洲道:“我这些天心情不大痛快,没来看你们,你可别要埋怨我才好。”秦苏微笑道:“怎会呢,贺公子帮了我们这么些忙,我感激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埋怨你。你心情不好,正该出去散散心。” 贺江洲心里嘀咕:“我心里不痛快,正是为了你,你还让我出去散心……难道你不知道见了你我这心事才能好?”口上却说:“些微小事,你不用老跟我道谢。江湖儿女,本就该互相伸手扶助,我就不信,要是有朝一日我落难了,要饭要到你家里,你会不肯收留我。难不成那时我还要天天谢你?” 秦苏听他说的可怜,忍不住抿嘴一乐,娇媚之态,立时横生。 “公子说笑了。” 那花花公子巧言相逗,要的便是这展颜一笑。只是他却没料到,秦苏微笑起来竟然会是如此勾魂夺魄,当下见了,哪里还把持得住,脑袋‘轰!’的一下,满身血液仿佛都被抽到脚底下去了,眼睛瞪直,傻呆呆看着秦苏的脸,满心里又是欢喜又是悲伤,只剩下一个念头了:“这辈子,我贺江洲若是娶不到你为妻,我……我也不用再活了。” 秦苏被他盯得害羞,别过脸去,低声问道:“公子到这里来,可是有事么?” 贺江洲定了定神,道:“呃……是这样的,刚才听下人们说,小炭儿跟我师弟打闹,被弄哭了,我过来看看他打不打紧。” 秦苏黯然摇头,道:“小孩子家,有些争吵是常事……他没什么打紧的。”转头向小娃娃看去,胡炭正提着线偶左一下右一下的牵动,玩得兴致盎然,显然已经把所有的不快都忘掉了。 小孩子就是好,了无牵挂,有什么不如意之事哭过便能忘了。 贺江洲见伊人愁颦,赶紧转换话题:“胡大哥身体还好吧?我在市上见了一支老参,想来对他身子有好处,便买回来了,你看。”说着,从袖中抽出一个长方盒子,揭开来,一阵异香扑鼻。红绸布里裹的是一支近尺长的干参,身粗须壮,碗密芦长,主根下螺旋纹细密之极,一环环的深勒入内,果然是支极品好参。 “过半个月后范伯伯来到,胡大哥就能醒过来了。这些日子给他好好调养调养,这些老人参能固本培元,该让他多吃些。” 秦苏见东西贵重,哪里肯受,连忙推辞道:“不不不!贺公子,你帮了我们这些大忙,我们还没来的及道谢,怎能再受这样贵重的礼品?贺老先生年纪大了,也需要这些东西滋补,你该拿去孝敬他才是……胡大哥这里,我还有些银子,我再给他买去。” 贺江洲佯怒道:“怎么?还把我当外人是么?这是我送给胡大哥的一点心意,要你推辞甚么?我敬重胡大哥的为人,一见他就欢喜,觉得他就是我多年失散的亲兄弟一般,难道你真不想让我们兄弟两亲近亲近?” 秦苏哑口无言。贺江洲见惯人情,说出的话又岂是她轻易能够辩驳得倒的?虽然明知事情不妥之极,但让贺江洲把话挤兑到了,也不知找什么理由来反对。当下默不作声,把盒子接过来了。 贺江洲展颜一笑,道:“这还差不多。我只道你不愿意我跟胡大哥作兄弟呢。你是不是觉得我姓贺的薄情寡义,这么久没来看你们,所以生我的气了?” 秦苏忙辨道:“不不不!贺公子为人很好的……要是……胡大哥醒来,他定然很感激你。” 贺江洲长声一笑:“哈哈哈,感激就不用了,到时候他肯认我作兄弟,我就心满意足了。我这些天自困心境,没来看望他,这支参便算是我致歉之礼。” 秦苏道:“贺公子这样多礼,我们怎么当得。” 贺江洲笑道:“有什么当得当不得的,不过是一支人参,要是你还这般客气推辞,我每天还来,明儿我就换一支百年茯苓,看你怎么说。” 秦苏哭笑不得,道:“贺公子,你又说笑了。此事万万不可。” 贺江洲道:“好吧,我也不想你为难。不过日后胡大哥好了,怪我不够亲近,不肯我和金兰结义……哼,那时你可要替我说话。”秦苏知他说笑,便只微笑着,不再答他。 贺江洲又亦假亦真的开了几句玩笑,看看时候不早,便拱了拱手告辞:“好了,秦姑娘,时候不早,我也不呆在这里惹人厌了。刚才说的话都是玩笑,你别放在心上。我只真心盼望胡大哥能尽快把身子养好回来,别到时候范伯伯来了,他身子骨太弱不能塑魂,那才叫麻烦。” 秦苏点点头,心中感激,道:“多谢贺公子挂念……我……我会好好看着胡大哥的。” 贺江洲微笑转身,到门边了,却又转回头,仔细看着秦苏的脸,叹口气道:“我知道住在别人家里,诸事不便。其实……你不用太过拘束的,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下人就好了,若是觉得还为难,那就叫我来吧,我真心把你们当成朋友……盼望你别要拒却我一番心意才好。” 秦苏应了,心里感动,也不知该拿什么话谢他,只给贺江洲投去感激的一瞥。想:“这人虽然生在富贵人家,但心却极好,待人如此真诚。”(乱世铜炉..4545847)--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正传 第十六章 震荡〔下〕 ads_wz_txt; “贺家庄?”隋真凤皱了皱眉头,道:“这门派和我们没什么交情,秦苏这孩子怎么跑到人家那去了?”展开信笺,又细细看了一遍。 “嗤!这贺江洲真会说话,把玉女峰上下都说成仙女了。看看这句:‘诸尊修道静养,几登名于仙籍,无名小子,岂可妄扰清修?每故驿边羁马,亭前止步,未敢轻表敬意。’这敬意还没表么?都表到天上去了。哼!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看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把信给了雷手紫莲,跟白娴道:“刚好,咱们下山去,先去看看你秦师妹,然后到兽形门。” 白娴脸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得苍白了,她勉强笑着应了一声,便心事重重出门去,收拾东西。 到薄暮沉下时,隋真凤带着白娴和另外几名女弟子便走出山门,向江宁府城疾行。 一路过去野外荒僻,草深树密,也没见着几个行路的人。夏季入晚,正是虫儿争闹时节,听着或远或近的唧唧之声,途中几人的心情哪能平复下来。 行到半途中时,白娴忽然道:“师傅,师妹会不会现在还在生气?” 隋真凤怔了一下,叹口气,道:“我也不知道。”沉默着奔行了片刻,又说:“以前她心思单纯,想的什么,**不离十我都能猜的出来。可自从她再上山回来,我就不知道她的想法了。” “我觉得,师妹变得越来越倔强了。”白娴道。“一旦她认定了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她看了一眼隋真凤,吞吞吐吐说道:“师傅,你说……万一师妹……仍然不原谅你……她会跟我们回来么?” “不原谅我?”隋真凤眉毛一扬。刚强的性情又开始占据心头。“她敢不回来!”她大喝道,“我拆了她的骨头!在外面野了这么长时间,她还想怎么样?!还嫌闹腾的不够么?” 白娴沉默了。看着气呼呼的隋真凤聚气飞腾,跑得越来越快,禁不住心中打鼓。半天,到底放不下心中忧虑,道:“师妹现在在贺家庄里面,算是他们的客人。万一师妹不愿意跟我们走,咱们也不能硬抢啊。” “怎么不能!?”隋真凤狠狠瞪了大弟子一眼,“玉女峰的弟子,我这当掌门的再没有管教之责。谁还有?你说!?” “师傅,我说的不是这个。我是说……这样硬抢,当着那么多人……会不会……影响咱们门派的名声?秦师妹又是个木头性子,现在只能安抚她,如果师傅要硬来。只怕她以后再也不肯原谅你了。” “你……”隋真凤气急,一时找不到话来辩驳,只能喝道:“白娴!你在教我道理么?我作什么事还用你来告诉不成?!”‘啵’的吐了口气,忽然加速。远远的跑到前面去了。其实在她心中,何尝不知道大弟子说的话很有道理。可是在感情上,她却不能接受。师傅的反被弟子教诲。简直岂有此理。 隋真凤本不是个糊涂的人,然而事关自己最喜爱的徒弟,关心情切之下,竟然一再乱了分寸。 白娴被师傅训了一句,也觉得自己话说得孟浪了。只是现在势成骑虎,她没有选择的余地。无论如何,绝不能让师傅和秦师妹见面。否则一对质起来,她先前所有的谎话都要被拆穿,那时的后果,她是万万不敢想象的。 白娴在后面奋力追赶,把功力都提到了十成。可隋真凤憋着气也在狠跑,可怜的弟子哪追得上?眼看着江宁府城就快到了,白娴心中愈加焦急,终于忍不住喊道:“师傅!等等我们……” “师傅—” “师—傅—” 隋真凤不管不顾,板着脸越行越快,渐渐的,小路变成大路,茂密的树林越来越稀疏。已经看到零星的住人草房了。 数十里的路程,只用了半个多时辰,几人的脚程算是快的了。 戌时三刻,已经跑到江宁府的外围了。望远过去,庞大的江宁府城灯火通明,正值喧闹之际。夜空中隐约传来悠扬的乐曲和游客的笑声,夜幕下欢乐的人们啊,何其幸福,他们似乎永没有忧心之事,夜夜良宵,纸醉金迷。对衬南方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他们活的简直就是在天堂中一样。隋真凤叹了一声,把脚步放慢下来,改成了跨步走。隔了约有一盏热茶功夫,白娴带着哭腔的呜咽声才又远远跟了上来:“师—傅—,等等我们啊……” 隋真凤心中一软:“白娴也是为了我好,这孩子知晓大体,温柔善良,怎能让她受了委屈。”想到此节,便停下了脚步。听见身后‘踏踏踏踏’的急响,知道大弟子正在拼命追赶自己。 回过头来,正看见白娴眼泪汪汪跳跃,脸上涨得通红,显然是着急得很了。一时心中柔情大盛。她等弟子来到跟前了,温言道:“我知道了,白娴。等会秦师妹那里,你就跑一趟吧。师傅脾气不好,就先不见她了。我直接到兽形门去,处理那里的事情。其他事我们回山再说。” 白娴嘴张了张,料不到师傅竟然转变了态度。只是这个决定实在最合意不过了,为防师傅变卦,赶紧顺势直下,擦了一把泪,道:“师妹脾气犟,我怕她见到师傅后,乱说话又惹你生气,外人看了只怕会笑话咱们。我跟她好好说说,若是师妹通了情理,她会跟我回山的。” 隋真凤道:“嗯,白娴,好好劝劝师妹。我让惠德和惠安跟你去,你们千万要把她哄回来。现在外面大乱,她不在山里,我放心不下。” 白娴本意是要自己去的,听见师傅要安排惠德惠安跟去。迟疑了一下。后来转念一想,有的是办法支开两人,只要师傅不执意跟去,那就好办。于是便应了。等到几个师妹都跟来后,分成两拨,隋真凤带着弟子直向北方兽形门而去。白娴和惠德惠安便向城中寻访。 贺家庄是个大庄院,在江湖中也享有名声,三人问了不到一刻钟,便有路人指点方向。在往贺家庄行走的路上,白娴对惠德惠安道:“等会到了地方,你们在外面等着我。秦师妹在人家府上做客,可不好就这样去唐突他们。” 惠德迟疑道:“可是掌门师叔让我们跟你一起去……你自己去成么?回头让师叔知道了,还不要怪我们偷懒。” “怎么?信不过我?”白娴微笑。“秦师妹在里面好端端的做客,咱们三个人闯进去。算什么样子,咱们可不是去打架的,人多就有用么?” 惠安摇头道:“不成。师叔让我们跟你去,可不能违背她的话。” 白娴停住了脚步,道:“那好。咱们就一起进去。不过话说在前头,万一师妹不愿意跟我们回山,你们是不是准备上去打她一顿,然后抓回山去?” 惠安和惠喜对视了一眼。道:“干吗打她?她要是不肯回山……不肯回山……”想了一下,却找不出对策来。 白娴道:“秦师妹本来就赌气。看到你们两个,心情就更不好了。你们忘了。当时秦师妹偷东西被关时,是谁监视她的?” 惠德大声叫屈,抗辩道:“这怎能怪我,我师傅说怕她想不开,让我们守着她,谁监视她了。” “我知道是师伯吩咐的,可是秦师妹知道么?她脾气一上来,看到你们就想起被监视的日子,心里不痛快,铁定不肯回山,到时候掌门问起来,为什么师妹不回来啊?哼哼,我可就把实话都跟她说了。” 惠德和惠安都沉默了。 “你们俩都太老实,平素也不怎么会说话,等会见了秦师妹,还能说什么?就说:‘秦师妹,快跟我们回去吧,掌门师叔想你了。你不在山中的时候,师姊妹们常常念叨你。’这样她就会跟我们回去么?” 两人又再对望一眼。从互相惊异的眼神都看的出来,她们果然便要想这么说的。惠安踌躇了一下,道:“可是……咱们不听掌门的话……还是有些不妥。” 白娴见计划初成,展颜笑道:“好了好了,别愁眉苦脸的,我跟秦师妹感情好,我慢慢开导她,她会听我的话的。你们两个在旁边,有些话我倒不好说出口了。掌门那里你们也不用担心,有我呢。到时候她真要怪罪下来,我就把事情都跟她说明。” 惠安惠喜面面相觑,实在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得闷声应了。三人商议定后,赶到了贺家庄,惠安惠喜便留在门外十丈处,让白娴自己上前去拍门求见……见到白娴的时候,贺江洲眼睛又几乎挪不到别的地方上去了。花花公子肚中暗吞口水:“乖乖,这玉女峰的姑娘怎么都这么美貌……等我跟秦姑娘成亲后,一定要去拜访下师尊大人。”当然,醉翁朦胧之意,岂在酒乎?拜见师尊是名,品赏秦苏的美貌姊妹们方是本心。 领着白娴来到厢房门口,贺江洲拍门道:“秦姑娘,秦姑娘,你睡了么?” 房里秦苏给胡不为擦完脸后,正在脱袜洗脚,听见贺江洲又来,只道他是来约自己出门看灯船的。谎说道:“是啊,天都晚了,我们都要睡了,贺公子你也去睡吧。” 贺江洲侧耳倾听,却听见里面‘哗哗’的水响,胡炭低着声音在哀求:“姑姑,炭儿不要睡觉,炭儿要跟你玩皮影儿。”白天贺江洲给小娃娃买了一套皮影小人,胡炭翘着脖子就等晚上了,好不容易等到天黑掌灯,哪里就肯睡觉。 贺江洲嘿嘿一笑,道:“秦姑娘,你别骗我了。有人来找你,你见不见?” 秦苏道:“什么人来找我,我没有朋友,你去告诉他,说我不在。” “秦师妹,你不想见我么?我都来了。”白娴听出确是秦苏的声音,便微笑道。 ‘咣当’一声。房里水盆打翻了。秦苏颤着声说道:“师姊!”然后,一阵忙乱,过了半晌,房门打开了。秦苏趿拉着鞋子迎了出来。面上掩不住惊慌之色。“师姊!怎么是你?你……怎么找到我的?” “谢谢你了贺公子,我有话要跟师妹说,你能先回避一下么?” 见了白娴的嫣然一笑,贺江洲骨头都快酥了,哪还有个拒绝的道理。走出院门时,心中直想:“唉,这个师姊笑的当真勾人,看起来比秦姑娘还要美貌……要是能把她也娶过来。双星伴月,这日子能有多美啊……让我作神仙我都不换。”被这宏伟的抱负困扰,心神哪里还留在身上,瞪着眼睛直行。也不知道拐弯,几乎便要撞到了院墙之上。 厢房里,秦苏收拾完椅子让白娴落了座。白娴看她把门都掩上了,才沉下脸:“师妹,你怎么还在这里?” 秦苏道:“我……前些日子出了一些变故。没走成……不过,我很快就要走了,半个月……不,不。十一天……” “出了什么变故?”白娴哪里肯信,心中暗自冷笑。一句话冲到口边了,到底没有说出来。她心里想的是:“你是不是还舍不得掌门的位置。不想逃了?” 秦苏大感为难,前段日子遭遇纷杂,一时哪能解释清楚。银两被盗,胡炭走失,这些话说起来千头万绪,可怎么跟师姊说明?白娴见她说不出话来,心中愈发坚信了自己的猜测。站起身来,假意叹口气,道:“师妹,我知道你还念着旧情。舍不得师傅她老人家。可是,事已至此,你还想回头么?” 秦苏摇摇头,低声道:“我从没想过要回头。” “那你怎么还不走?难道不是盼望着师傅再把你带回山上?”白娴霍然转身,眼睛亮亮的看着秦苏。秦苏没有看出她眼神里复杂的感情。 “师姊,我留在这里,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要完成。只要十几天,最晚不会超过二十天,事情结束后,我一定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江南了。” “你呆不到那时候。”白娴摇头说,“师傅已经知道你在这里了。你要是现在不离开,那就没机会了。她很快就会过来,那时候会发生什么事,我也不知道。” 秦苏握紧了拳头。 左思右想,愈感忿然,她抬高声音说道:“我都躲到这里了,她还想怎么样?难道非要把我们赶尽杀绝么?”想了想,抬起头来看白娴:“师姊,我真的没拿她的灵骨佛像,那东西怎么用我都不知道,拿了干什么。” “灵骨佛像?”白娴怔了一下,一时不明所以。“什么灵骨佛像?” “师傅……她……她不是说我偷了一尊灵骨佛像么?我向天起誓,我绝没有碰过玉女峰的任何东西。”白娴这才想起月前自己诓骗秦苏的言语。她点了点头,道:“我相信你没拿。” “师姊,我现在决不能走。就算……她要过来,我也不会离开的。”秦苏斩钉截铁的说道。这片刻之间,她心意已经决下,无论情况怎样,她一定要先把胡不为的魂魄塑好,要是师傅执意要捉拿自己三人,说不得,只好恩仇了断,一死罢了。 白娴心中暗暗吃惊。“师妹,你又何必呢?退一步海阔天空,现在跟师傅硬干,对你有什么好处?” 秦苏摇头苦笑:“我现在是没有退路了。” “怎么?”白娴问她。秦苏把哀伤的眼光投注到旁边不远的胡不为身上,心中充满了悲凉。有道是厄运连绵,祸不单行,胡大哥眼看着就有复原的希望,可就在这节骨眼上,竟然又生出突变,形势又变得扑朔迷离起来了。 胡大哥的命运会是怎样,此刻又变成了悬念。 “师姊,你不用再劝我,这次我是说什么也不离开了。师傅要来的话,就让她来吧,我现在什么都不怕了。” 白娴默然了,心中焦急,却又无可奈何。眼见着秦苏一脸凄然之相,显然是下了死志。她看着胡不为的眼神还是款款深情呀,可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她竟然不顾忌到三人的性命,一定要死守在这里呢? 在房中踱了好几圈步。白娴想不明白其中关窍。问道:“师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能告诉我么?师姊不希望你受到伤害,或者你有什么难处。我一定帮你想办法解决。” 秦苏摇头,泪水扑簌簌掉落下来。 “你说有重要的事要办,是在这里解决么?” 秦苏点点头。胡大哥重塑魂魄之事,干系重大,可不能泄露给别人听,虽然师姊对自己极好,可她终究是师傅身边的人,万一不慎漏了口风。那就完了,因此还是不告诉她的好。 “那……你想见到师傅吗?是不是有话要跟她说?”白娴试探着问,这下秦苏摇头摇得拨浪鼓一般。 原来这样。白娴暗暗舒了一口气,心头的大石稍稍落地。既明白了两方的态度。那事情也不是没有转机。只要让师傅相信秦师妹已经不在这里,那就解掉了谎言被揭穿之厄。她眼珠转了转,活动心思,顷刻间便想出一个主意。 “师妹你来,我告诉你一个法子。让你不用见到师傅……” 次晨。 听见秦苏遣下人来请,贺江洲大喜过望,挺身起榻,好好装扮了一番。兴冲冲跑到厢房来候命。秦苏面覆冰霜。把他让进房中了。劈头就问:“你说!为什么要这样作?” 贺江洲吃了一惊,强笑道:“怎么了?我……我没作什么呀。”心中打鼓。面上便惊疑不定。此刻他肚中鬼胎万千,也不知是哪个破漏出来让秦苏发现了。 “想不到你是这样的人!”秦苏咬牙说道。“枉我这么信赖你,把事情都告诉你了,可你……竟然给我师傅报讯!你要是不愿意我们在这里住下来,当初为什么还要让我留着?”秦苏越说越委屈,后来气得流了泪。 贺江洲心中‘咯噔’一下,暗暗苦笑。想不到这件事这么快就露了馅。定然是昨晚上那个美貌师姊告诉她的。贺江洲心中暗骂自己糊涂,象这样的告密之事,怎能具名打报告,古往今来,没见过检举揭发别人还洋洋签上大名的笨蛋。 唉,偏生自己鬼迷心窍,为了在秦苏的师长面前留个正义勇武的好印象,绞尽脑汁写出那么一篇杂骈俗骊之文来。原意本是讨好人家的,可现在倒好,她们不领情不说,反呈之出来,成了无可抵赖的铁证。 见秦苏落了泪,一番梨花带雨模样。贺江洲心中好不难受,着实痛恨自己做事欠考虑了。好在花花公子多年来游戏风尘,经历过无数争风吃醋的场面,已炼得嘴皮子甜滑无比,当下细一计较,又生出解脱之道来。 “秦姑娘,你误会我了,我这是一番好意。” 秦苏掉过头去不理他,暗自抹泪。 “你知道天下最不幸的事是什么吗?”贺江洲低沉着声音说道,拿眼去看秦苏,听见她抽泣之声减弱了,知道她在听,便长长叹了口气,道:“天下最不幸之事,并不是流离失所,衣食无着。而是因为些些的误会,造成父子同堂,却形如陌路。夫妻反目,往日的恩爱变成仇怨。” “我不想让你和你师傅就这样互相仇视下去,我知道,现在这样的局面,你和她都很难过的。” “而且,你要相信,我敬爱胡大哥的心,和你一般无异。”贺江洲诚恳的说道,压低了声音,把语调转成苍凉。“我听了你和胡大哥的经历,在心里就敬重胡大哥的为人了。见义勇为,这份侠义心肠值得人人尊敬。可是,这样的好人,竟然被天下人误会,背负着骂名,我怎能装作看不见,任由他被人四处追赶和唾骂?” “那你……为什么在信里还要骂他?”秦苏心里凄苦,忍不住哭喊道。贺江洲的话又一次勾动了她的记忆。一年多前,沅州明峰山上那一幕,又历历回到眼前。亲爱的胡大哥当时确是忘死的保护着她啊,这份深情,她如何能够报答。 “我是想把你师傅请过来,由我爹爹出面,帮胡大哥化解了这段误会。”贺江洲说道。见秦苏肩头微微震了一下,便继续说下去,“可是你也知道,你师傅恨胡大哥恨到骨子里了,我要一开始就说胡大哥的好话,她能不在心里疑忌我们么?只要她心里对贺家庄存了反感,我爹说什么话,她都只听三分了。倒不如一开始就先把胡大哥说得极坏——反正在她心里,胡大哥已经是这样了。这样,你师傅心里就觉得我们贺家庄也是跟她同一条心的,我们说话,她也肯听了。那时候,我爹再慢慢讲道理,说事实,一点一点把胡大哥的冤情都洗刷掉。” “我只是想帮你们作些事情……都怪我,我事先没有先告诉你,是为了怕你反对,秦姑娘,你要是觉得不解气,你就打我骂我吧,我决不逃开。”贺江洲说着,起身跪倒下来,‘哧’的撕破了身上华丽的绸袍,露出了胸膛。 一番话说得入情入理,秦苏哪能辨别真假,眼见贺江洲满面沉痛之色,更愧悔的跪倒求责,她再也说不出责怪的话了,只跺脚道:“你快起来……这成什么样子,让人见了,还以为……以为……” 贺江洲心花怒放,情知一番假话已收奇效。但他脸上表情却更显哀痛,跪行两步,一把抓住秦苏的手,拍在自己头上:“秦姑娘,我是甘心领罚,你如果还生气,就使劲打我吧。”‘啪啪’打了两下,秦苏待要挣脱,贺江洲却抓得稳稳的,哪能挣得开。 捏着秦苏的手掌,丰腴温软之感传来,贺江洲神魂飘荡,三魂七魄险些便要脱壳而出了。小巧的手掌,鹅脂般滑腻,纤纤五指,如春葱圆润。贺江洲闻到馥郁的脂粉之香,见着那一截如雪如玉的手腕,心都要醉了,一时间脑中哪还有什么清晰思路,口干舌燥,浑身火热。只恨不得时间就此停顿下来,千秋万载,永远凝固不变。 “放手!放手!”秦苏羞得满脸通红,赶紧使力抽出了手掌。“你不要这样,我相信你了。” 贺江洲心中大赞自己。 “不过,以后你不许再写信给我师傅了,我和她的事,你一点都不了解。”秦苏顿了顿,道:“还有,帮我找一间偏僻的房子,我一会搬过去。”她盯着贺江洲:“我要躲我师傅。要是你再把我的行踪告诉她,我永远也不原谅你。”(乱世铜炉..4545847)--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正传 二十六章 白虎〔上〕 ads_wz_txt; 趁风啸动乾坤变 秋夜穿庭雨,泠泠瓦击声,咽风吹如泣,鸣和似管筝。这是闲诗。 对衣食无忧的朱户人家而言,中秋前下一场雨,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风扬歌声舞色,雨助画意诗情。只要这场雨不是下得没完没了,耽误了他们中秋赏明月,这一场薄寒甚至很得人欢心。 情寄闲愁,写些“红残香满径,川寒碧烟浓”的诗词,画个秋塘野鹭图,枯苇两三茎,涟漪四五点,孤鸟曲项勾足,独立微雨中。澹泊中意蕴微阑,字墨里又有高远志趣,何不怡人!愁是心上知秋,人间喜怒哀乐,羡妒慌愁,八情之中,若少了‘愁’字,那可是大大的缺憾,算是白来一世了。 不过,也就仅只于此了。赋悲画愁之后,一番歌舞,所有的愁怀也便烟消云散。食肉穿绫的贵人们,存安于所,是绝不会想到雨水之下,还有无数冻饿交袭的苦难百姓的。 入秋的雨,对于天下万千贫民,无居无所的流离之客来说,带来的不仅仅是愁,还有痛苦。 无数人,老人,妇孺,贫弱,残障,被兵争驱离了家园,他们头上没有片瓦遮顶,雨水来了,也只能默然承受。就近有大树的,便蜷缩在树下躲避,更多的人只能滚落在泥泞中,缩紧身体,颤抖着,用褴褛的破衣来遮挡湿寒。 饥谨、疾病、暑冷。对万千众生而言,造化给予他们的绝没有温情。只有一天天勒紧颈脖的绳套。 乱世里这样的事情多不可计。人的命运总被牵引向绝望和苦难。看不见出路,看不见将来,期望总被失望替代。痛苦和悲哀如同车马的两轮,滚滚不停。载着他们的命运一路驰向深渊。 人人乞求上天,人人憎恨命运。然而他们终不知道,让他们苦难的命运,究竟是什么东西,又因何降落在他们身上。 命者,人之生。运者,命之动。命是天给予,运却由何来? 没有人去探究这个问题。感慨世事不是生活的主线。人还要考虑许多实在之事。饮、食、坐卧,无一不是费心费力的大事。而在饥寒交迫的雨夜,还有困倦交袭,这时谁还有心情去思索命运究竟是什么东西。 漠雨笼罩下的江宁府。正在夜深时候,浓重的黑暗掩盖了表象的一切。在这样万籁俱寂的冷清之时,许多人都暂时忘掉压在他们身上的命运。不夜的秦淮两岸,灯火已经阑珊了,大大小小的街巷之中。也绝少有人行走。 安镇寇的宅院之内。客舍厢房中,隋真凤刚刚睡下,她还在琢磨着晚间跟众位掌门合议的事情。 罗门教早前已经分批撤离到舒州,江宁府暂时解除危机。但江宁府各门派领袖并不自安现状。他们想趁着敌人气势衰减之时,联合舒州同道。给罗门教以反戈一击。联络的人马已经派出了,料想明后两日。就会有消息陆续传回来。 隋真凤在床上辗转,始终不能入眠。脑中思索之事实在太杂太多了,有许多更是毫无头绪,让她剪不断,绕不开。她睡不着了,索性并股沉肩,催息运功。 “笃笃——”窗格上微微扣响,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在外面说道:“师傅,你在么?” 隋真凤在黑暗中坐起身来,手指一弹,一小团火星便准确的击中了九尺外的烛台,房间亮了起来。 “我在,什么事?” “山上出事了,大师伯在光州被人打伤,刚刚回来……她伤得很严重。” 隋真凤脸色变得惨白,一冲纵到门边,霍然拉开了门。“师伯不是在山上么?怎么去光州了?!” 门外是她的弟子范雪湄,此刻一脸焦急的模样。“我也不知道……师伯在五天前下的山,好象是找人去了。刚才几个双林派的弟子把她抬回来了,说在门前看见她被打伤……” “好我知道了,我们回山再说。”隋真凤喝止住她,右手虚抓一下,挂在床前衣架上的外袍便飞到手中。隋真凤匆匆披上,也来不及跟安府的人通报,足下生风,直接越墙出去。 山上乱成了一团。内院里面,白娴指派师妹们招呼客人,烧汤熬药,竭力维持着镇静。只是人人面上掩饰不住的惊慌和难过,显见此事震动之大。 隋真凤板着脸,脚下急如风火,直接进到雷手紫莲的房间里,里面的**个女弟子都站起来了。“掌门师叔……师傅她……她……”惠喜和惠安几个当场淌下眼泪来。 轻轻拉开棉被,看到满身是血的雷手紫莲,隋真凤脸色也变得难看之极。 雷手紫莲的左侧胸腔被抓穿了一个大洞,到现在没有断气,已经是夺天造化的奇迹。双林派很重同道之义,对老太太很用心思,用了几味珍贵药品给她疗伤,从她身上能闻出了冰片、虎骨、鹿茸等物的味道。一条止血符封在伤口之上,灵气却不甚强。 隋真凤上床盘膝坐定,先把师姊伤口的几处脉穴封了。取来玉女峰自用的止血符咒换过,又上了灵药玉犀散,开始给她推血过气。对习术之人而言,灵气正如血液一般重要,灵气充沛,则伤损可愈,灵气枯竭,新肌不能生。所以一旦受了伤,必先补救灵气,使之可以调节机能,慢慢恢复。 隋真凤和雷手紫莲的功法同出师授,同脉同源,因此灵气进入雷手紫莲体内后,便如海回江河,瞬间与雷手紫莲几欲枯竭的灵气汇在一起。 按着回元法的要诀,隋真凤引导师姊的灵气在体内绕行九大周天,一步步将欲断欲连的灵气接继完毕,使之得以自存。然后。再鼓荡真劲,强行扩通已经变窄的任督两脉,这两步完成以后,引灵气重归五宫。降心火,平肾水,稳肝土,将内宫逐个激活。最终才把灵气导归入气海。 等到一番功夫作完,已经是雄鸡唱晓,到隔日早晨了。 隋真凤面色苍白,全身灵气十去其八,却还不能马上就寝。看看师姊面上有了红润之色。略微宽下心,便让弟子领着到厢房给客人道谢。 双林派的六个弟子年纪甚轻,见隋真凤过来道谢,脸都涨红了。赶紧起座回礼。内中一个年纪较长的丰姓弟子位序最高,便由他来跟隋真凤叙述事情的经过。 原来三天前,双林派在门口见着了躺在地上的雷手紫莲,当时她已经受了重伤昏迷不醒,身上经过简单包扎。旁边还有一张纸条,写:速送至江宁府玉女峰。掌门不敢怠慢,拿出了门派最好的伤药和符咒给雷手紫莲敷上,连夜派弟子护送来玉女峰。因为怕路上颠簸使伤势恶化。众人不敢运法术赶路,只得雇个马车。在路上走了三天才赶到。 隋真凤细细问一些细节,得不到一丝线索。当下致了谢。请几人用完早饭,便写了一封谢函让他们带回去给掌门。 等到当日天色暗下,隋真凤将自己一身余气都过度给雷手紫莲,老太太才终于迈过了生死之坎。只是毕竟伤势严重,气息微弱,一时说不得话。隋真凤怕伤情有变,不敢离榻半步,便让弟子在床边铺了个简易绷床,打坐蓄气,亲自给师姊守夜。 第二日天刚初亮,寅时刚过,隋真凤睡梦中忽然听到微弱的声息。“师……妹……师……妹……”睁开眼睛看时,见是雷手紫莲在说话。 “师妹……掌门……师……妹……” “我在这,师姊……”隋真凤过去,握住了师姊的手。“怎么了?你好些了么?好好休息,先别说话。” 雷手紫莲左右摇头,喘息片刻,吃力的说道:“快……去……光州……” 隋真凤见她呼吸粗重,说这几个字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一般,便道:“师姊,你先别着急,纵有什么大事发生,你也要先养好身子再说……” 雷手紫莲猛摆脑袋,不让她把话说完,手上竟然生出劲力,紧紧握住她的手。“眇目………青……云……剑……”她瞪圆眼睛,拼尽全力说完了这五个字,便又重新倒下,再次陷入昏迷之中。 眇目!青云剑! 隋真凤脑中如受重击,一时轰轰作响。她听明白了。 敌人在光州!她霍然站起,目中射出逼人的寒光。“白娴!惠喜惠安!” 门外三个弟子齐声应答,白娴轻轻推开门扇,领着两个师妹走了进来,三人也一夜未睡,面上颇有憔悴之态。 “你们在山上看好师伯,我要到光州去一趟。”她扫了一眼三个徒弟,道:“我不在山中的时候,白娴你暂代掌门之位,一切便宜行事。惠喜惠安,你们负起辅佐之责,帮着白师姊处理事务。” “罗门教那边,一定要派人紧盯,时时跟江宁府同道互通消息,有动静时,先守好门户按兵不动,等我回山时再作处理,如果安老英雄那边有话过来,你就说师傅有要事在办,等几天回来。另外,白娴,你再找十个师妹,在江宁府给我好好守住贺家庄,你秦师妹有什么消息,我要第一时间知道,我带走一只信鸽。” “是!师傅。” “是。掌门师叔。” 隋真凤头也不回,迎着微光的曙色便飞下山峰。她必须加紧脚程,因为她不知道,敌人还能在光州待多久。 眇目,青云剑。很奇怪的两样东西,本来风牛马不相及。在外人听来,两物没有任何联系,一应在人,一为兵器。但在玉女峰弟子心中,这两样东西的意义就非同寻常了,五个字仿佛已经烧成了烙印,刻在她们每个人心中。 是仇恨的烙印。 青云剑,剑长三尺六分,重九斤九两。剑面隐刻云纹。 它的特殊,是因为它是玉女峰前数四代师祖的成名兵器。 师祖是玉女峰多少年来少数的炼器师之一,心无旁骛,专精于斯,三十岁时便以一口青云剑扫荡群魔,慷慨豪迈,享受隆誉大半生。然而名垂可久,人身易灭。在师祖九十三临去之时,榻前感受到众弟子的依依之情,如同醍醐灌顶般,她才倏然顿悟到,自己赢来的盖世声名尽是虚幻,而真正应该重视的,是她一再忽略和淡漠的亲情。 师祖愧悔万千,又万分不舍门下爱徒,竟然不愿再归身幽冥,而化魂入剑,作了剑灵。留下遗言,要永世守护玉女峰门下弟子。 青云剑因此成了不平凡的兵器。 一代接一代,大家向来把青云剑当成她的化身一样,供在碧叶洗心堂中,虔诚祭拜。然而在四年前,一夜之间,青云剑如秋水般的剑面上竟然裂出一道深深断纹。隋真凤当即命弟子四处探访名师,想要让青云剑恢复旧观。查找了两年,终于得知庆州有个炼器高手蔡锷,在器魂器形一道深有造诣,隋真凤大喜过望,便命自己的师妹,玉女三莲之一的红莲大士白瑞卿带着青云剑前去拜访。 谁料想,江湖风波险恶,浪潮总在不经意处涌生,红莲大士在行经河南府之时,竟被奸人暗算,手足折断不算,还被人下了莫名之毒,令红莲大士深眠识海,至今没有恢复清醒。而青云剑也就此失踪。 事情发生之后,隋真凤广派弟子,一拨外出寻药,一拨到河南府查访仇人。当时秦苏就跟着师姊妹们到南方寻找九节地狸,在树林里遇上了胡不为。而在此期间,仇人的消息也逐渐被察访到了。 多方查证得知,红莲大士在河南府一家酒楼用饭过后,便被一伙人盯上了,尾随着她上了道。这伙人中,有一个人生相奇特,秃头眇目,鼻如鹰钩。 所有的线索,尽断于此。不难猜想,这些人纵然不是直接伤害红莲大士的凶手,也定跟此事有所关联。玉女峰常年有十余名弟子在江湖走动,为了便是早一日找到这眇目人的行踪,查明真相,尽快夺回青云剑。 隋真凤猜想,几天前,雷手紫莲定然是从外派的弟子口中得知敌人消息,又见自己忙于对付罗门教无暇分身,便独自上路去查访。只是中间又出什么变故,被敌人发现了,将她打成重伤。 那么,打斗当时,到底是谁救了她?又是谁将她送到双林派门前,留下纸条?这其中还有许多疑团未解,只能等以后回山再问师姊了。眼下重要的,是尽快找到敌人,查清他们的来历。 隋真凤怀着一腔愤恨,日夜兼程,才两日便赶到了光州。来不及喘息,便发出召集令,要分派在左近的弟子速来见面。然而隋真凤失望了,等了四五个时辰,没有一个弟子到来。想来这几个眼探也已经被敌人发觉拔除掉。(乱世铜炉..4545847)--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三十八章 蚁聚〔上〕 ads_wz_txt; 第三十八章:蚁聚 眼看着晌午临近,道路上经过的江湖客越来越多了。 一个多时辰里,总共便有九拨行客从后面追赶上来。多则十余骑,少则三五骑,急匆匆的飞驰过去。胡炭的装束引起了注意,几乎每一拨擦肩而过的旅人,都会毫无例外的向他投来惊奇一瞥。 小童大大咧咧的,看见人家注目看他,便报之以微笑,像个大人一样抱拳,向人点头致意。 这小孩儿性情惫赖,自五岁时被生计逼上街头卖野味药材挣钱以来,沾染市井,数年间便逐渐养得天不怕地不怕的,见人七分熟,从一个安静小童变成了小小市徒。 秦苏心里有些担忧。隆德府眼下群豪毕集,潜流暗涌,可不比其他静僻地方。胡炭如此明目张胆抛头露面,只怕会招致不利也未可知。当下说道:“炭儿,穿上衣裳吧,今天先不要练功了。隆德府地界就在前头,人多眼杂的,咱们可不能太招摇。” 说话的工夫,又有两个乘者从身边骑过,惊讶胡炭的装扮,一个身着玄衫的年轻女子频频回望,差点就要将马匹拽到斜对路上去。 小童笑嘻嘻的收回目光,答应道“是,姑姑。”伸手提起鞍边囊袋,取出了袍子鞋袜,就在马上换除。“我刚才还在想呢,万一昨天的那位道爷如果也走这条路,这时也该赶上来了。让他看见我这身衣服,只怕会上来拼命。”胡炭笑着说。 “那你还这么不小心……把帽子也戴上。这风有些冷,等会散功可能要受寒。” “我不怕他!”胡炭扬眉笑道。听话又从袋里取出皮帽,套上脑袋戴正了。“他昨天被毒蛇咬了,厉害不起来。碰上我的话,我让他在雪地里再冻上四个时辰,嘻嘻……哎呀,姑姑,我有法子了!”小童念头转得飞快,考虑着怎生捉弄烈阳的时候,忽然便又想到了一个主意,兴高采烈的跟秦苏说道:“你不是怕赵老前辈庄里不好进么?我们到隆德府后。专等这位老道爷,把他绑了,然后装成报讯的客人混到里面去。只说这恶道人路上出了事故,来不了啦。这不就进去了么?” 秦苏又好气又好笑,这小鬼胆大妄为,专冒怪念头,低声呵斥他:“傻小子,现在隆德府有上百个门派的门人弟子。不知有多少眼线暗探盯着,哪能这么轻易让你得手。再说了,你这么干能保住不被人发觉么?被人发现后,咱们怎么走脱?别把事情想得太过轻易。这些老江湖们可不都是吃素的。” “噢,这倒也是。”胡炭露齿笑道。有些不好意思。 胡炭心思敏锐,善能寻找机会。这是个很好的优点。在向来所遇的仇杀争端中,让他很容易就占据主动,只是小孩儿毕竟没经过真正大风浪,未解江湖险恶,不免把事情想得太过简单,秦苏担忧他未来会因太过轻敌而吃亏。 盯着小鬼,看见他眼睛滴溜溜转着,显然还在思考怎么才能把行动作得滴水不漏,当下警告他:“你别打这个鬼主意了,乖乖的坐着,咱们到隆德府安定下来再作计较。” 胡炭嘻嘻一乐,挠了挠头,果真便不去想了。安静了一小会,便又开始跟秦苏商量,到隆德府要大吃一顿,他要吃原味斋的香酥鹿脯。 秦苏微微一笑。 这孩子,顽皮是顽皮了些,可却很听话。 有其父,便有其子。胡大哥重情重义,事亲甚孝,这小孩儿全都继承住了这些优点。自小对姑姑极为孝顺,从不忤逆秦苏的吩咐。相依为命多年来,秦苏几乎不记得小童做过什么让自己生气的事情。 说起来,秦苏有时候都觉得,这个小娃娃恭敬听话,兼又十分孝顺。他对于自己的恩惠,也许比自己给与他的还要多。 自四岁起跟秦苏闯荡,小小孩儿便乖巧得让人心疼,从来没有跟她提过一个难以实现的愿望。也许在他小小的内心里,早就知道了自己被人收孤的身份吧,对抚养他的姑姑怀有感恩。 在逃难初时,秦苏几乎没有谋生之技,两人真的经过了许多艰辛,那时小童便很懂事了。渴了饿了,先看秦苏脸色,若是姑姑愁眉不展,他便不出口讨吃,捱到秦苏心情好转再说话。困了累了,便乖巧的问姑姑:“炭儿累了,能不能歇歇再走。”秦苏每每为他的小心而心酸垂泪。 这般辛苦行路,直至前年四月,两人的生计才有了翻天覆地的变换。秦苏多日不懈的督促终于显了效果,小孩儿一早上练功绘符,灵渠忽通,大嚷着浑身发热。秦苏查验之下,发现他画出的定神符效验惊奇,其时两人正因口食难继而发愁,绝境之下,秦苏便想出了卖符挣钱的法子,画旗制招,让胡炭背着走街窜巷卖符挣些散钱,钱财得日渐宽裕。而从那时起,因治愈不少伤患,小胡炭得到许多人的尊敬和赞叹。这更一天天显其活泼,自信陡增。然而自贫入富,他对秦苏的孝顺没有丝毫改变,伺候大伤未愈的秦苏,买药煎汤,细心备至,很让玉女峰弟子安慰。 这个孩儿不是骨肉,却亲胜骨肉。秦苏胸中涌起了柔情。 胡炭在马上忽然间变得安静了。秦苏转头看他,却见少年阖目观心,双手捏诀,正在缓缓撤去布在身上的“问心咒”灵气。 《天王问心咒》功法,这便是秦苏安排给小胡炭每日修习的功课。 当年隋真凤身在山中教授众徒,便常言讲:“学习武功法术,诚如逆水行舟,一日不进,便有退步。”秦苏久受训诫,深信然之。及至自己有机会教导胡炭了,便把这一句教训也用在了小童身上,行走江湖数年来,严厉督促。让胡炭每天至少修习四个时辰,数千个日子,无一日或断。 《天王问心咒》传为西晋名士傅易齐所著,成书数百年来,造就过无数名家。但自晋以来,天下多遭兵燹,这部书也几乎失传了,只有少数门派还藏有。江宁府的玉女峰便是还收有此书的一派。青莲神针偏爱秦苏。一意将她扶植成玉女峰新一任掌门,所以对其要求更苛,秦苏自小便背会了这许多咒语法诀。 后来秦苏反出师门,带着小胡炭四处流离。便重新誊出这部真诀来作小娃娃的启蒙。《天王问心咒》与其他修习灵气的法术颇有不同,提出内气外应,五行贯通,以“吸,贯。通,冲”四法,借外部阴阳来增长功力。修术者将灵气平均散于灵渠,渐溢外表。然后内鼓五宫,感应外部风、火、雷、水。土。强时收气,弱时加放。这般循环下来,习术者体内灵气渐得加大,而且感触敏锐,施法更强。 修习此法,一要人为,二需天时。入冬来水盛火消,秦苏便要求胡炭强转心宫火,来感应外面几乎无法感知的火气。心火一盛,外溢体表,身体自然大热,胡炭不得不少穿些,免得冒汗。不过现下快要进入隆德府了,江湖好汉聚集,让人看到少年不同常人的装束,只怕要不利于事。 不多时,胡炭收功已毕,眼见午间风刮渐大,天也有些阴沉,只怕又要下雪,姑侄两个便开始策马急行。跑了顿饭工夫,马匹身上出了汗,咻咻喷气,这才又将速度放慢下来。 抬目眺去,见前方道路右边,一块半人高的石碑斜倾着,底部几乎让雪堆掩没了一半。 “隆……德,”秦苏辨认出了碑上的两个字,便跟胡炭道:“到隆德府地界了。”催马上前去,果然是隆德府的界碑。隆德府离济源县有三百多里路,并不算远,照两人这样的脚力,算来再走两三个时辰,就该进入城中了。 “炭儿,你饿不饿?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不吃,”胡炭摇头道,“我到了隆德府再吃,我要吃原味斋的鹿肉。” “还有两三个时辰要走呢,哪能这么快就到。” “那就饿一会好了,也没什么,忍忍就行。反正我今天一定要吃到香酥鹿肉。姑姑,你不知道,昨天那个客人把鹿肉说得有多好吃……”胡炭眉飞色舞,把昨天几个客人怎么夸赞鹿肉外酥里嫩,怎样入口即化,怎样留香齿颊的话都学了一遍,终于又把自己说馋了,肚中‘咕’的一声响,咂咂舌头,口水险些流出嘴角来。 “傻小子,万一原味斋歇业,或者客人太多,鹿肉卖没了,你还不吃饭了?”秦苏见他一脸馋相,便笑道。 “不会这么倒霉吧,怎么偏偏我来了就吃不到。”胡炭道。“前天人家还吃了呢。” “那可不好说,你看看刚才,从我们身边经过了多少江湖中客?现在隆德府肯定不止这些人,要是每条路上都这状况,现在隆德府至少也有五百多人了……咦?咦!不对!炭儿,怎么这么多人?不过是去贺寿而已,用的着这么多人都去么?”秦苏终于也发现了不对。碎玉刀纵然名声远播,却也不至于让天下这许多门派连师傅带徒弟的都一起去庆贺。 发生了什么事?难道隆德府还有什么别的什么人或事,让天下群豪如此趋之若鹜? 秦苏有些吃惊,正迟疑间,听见胡炭在边上大嗅鼻子。 “怎么了?” “姑姑!有药材的味道!”胡炭说,抬目向前方望去。 雪后风清,并无尘障。这一条道路正好没有弯路,笔直的直伸远方。胡炭看见前方半里之地,一行黑点正在缓缓移动。那是十余匹骡马正负着货物在行走,偶歇的风声里面,隐约听到“铃铃”的銮铃声响。一阵一阵淡淡的药材气息,正是从那飘来。“肯定是他们!哈哈,太好了!”胡炭高兴的叫道,“姑姑,说不定有卖人参的!咱们去问问他,要是有的话,咱们再买几支!你有些日子没吃到了。” 人参益气补血。壮基培元。正是秦苏伤后所需之物。只是现下南北通路塞绝,货物难进,许多城镇都已经断货了,偶尔有几支。价格也贵得离谱,秦苏自秋末以来便没再买到好人参。当下听见胡炭叫得欢喜,心中也颇感高兴。 拍马赶上去,却果见是一个肥头大耳的南方药商,也骑着马,正催促下人们赶路。秦苏两人在前几年里曾卖过各类山珍草药维生,对药物颇为熟悉,这胖子身上一股辛烈的冰片黄连气息。定是药商无疑。 两人策马追赶,刚跑到车队后头二十余丈处,便听见那胖子的尖声斥骂: “……奴才骨头!老爷我供你们吃穿,养着你们这么多年。该当你们出力时就偷懒!告诉你们。三个时辰内赶不到隆德府,耽误了镖车,你们就别想吃饭!”说完马鞭一挥,“啪!”拍在身前马匹的药袋子上。把马后的伙计吓得一趄。 胡炭面色一沉,低声对秦苏说:“姑姑。这也是个大爷。咱们不用花钱了。” 对欺压良善的骄横之辈,胡炭一向用“大爷”来戏称,每遇大爷,必下手惩戒。当下两人缓缓按马。放慢速度,蹑在商队后面跟着。也不追赶。 那商人自想不到后面有人在虎视眈眈,骑着马来回折返。只是狠命的教训伙计。什么“狗奴才,断腿的杀才……”一通乱骂,大抵便是手下人干活不遂己心,慢慢腾腾,不知时间宝贵。胡炭听得片刻,已把一行人的身份摸清楚了。 自古来行商获利,所靠的秘诀,便是“卖稀抬贵”四字。什么东西愈是紧缺,价格便愈高。每一个商家,几乎都会投机,低买高卖,囤货居奇,便是获利来源。眼前这个商人正是个不折不扣的投机者,现下宋辽交兵,民不聊生,南北各方都有数不清的病患需待救治,偏偏货运受阻,南方的药物运不到北方,北方的药物也卖不到南方,致使各地药材价格上扬。 这商人是在江浙一带开的药铺,感此商机,便从当地进了一大批益母草,苍术,穿心莲,杭白芷药物,押运到北方高价出售。而后在边关的真定府等地,深入到山里,从各处收集到山参,木通,紫菀,鹿茸,准备再贩到南方获取高利。 这一行人不顾天气冒雪路,便是因为这商人要趁这难得的恶劣天气,其他药商来不及运货的工夫,捷足先登。只苦了他手下的伙计,人人目光呆滞,布满血丝,想来被主人催赶过急,连觉也没有睡好。 胡炭从他身上嗅到了各类药材的气味。其中有人参,这是断断没错的,其味香冽,品质该当不错。 又待了盏茶工夫,那商人把手下伙计都骂得狗血淋头,凶恶刻薄之态尽现。胡炭二人也看得差不多了,小恶魔便催马上前,笑问道:“老爷是江苏人吧?” 商人折马来回数次,早就看到秦胡二人了。虽不知二人身份,但看到秦苏和胡炭服饰都丽,价值不菲,料知不是平头百姓,也没敢小瞧。当下听见胡炭问话,便点点头称是,狐疑的看着胡炭,看他有甚话要说。 “我和我姑姑早些年也接触过药材,闻见老爷货物里好像有人参味道,所以冒昧过来询问,想跟老爷求购一支。” “原来是来求药的。”那商人舒了一口气,把心里的戒备解除了大半。行商买卖,最不怕的便是求购者,价之在我,货也在我,不见真钱不出货,断无风险可言。看了一眼秦苏,慢慢说道:“小哥好眼力!不错,小人是收到了几支人参,准备运到南方去卖的。不过不要紧,行商买卖,随处是市,小哥如果想买,也好商量。不过小哥该知道现在的行情吧,这个价格嘛……” “价格不是问题,老爷请放心。”胡炭笑着说道。“只要人参是好东西,断不会让老爷吃亏的。”说着,从马鞍下囊袋里摸出钱囊,打开了,却是几封齐整银子,几锭烁烁大金,还有一些碎散珠宝。“不知这些钱,够不够买人参的?” 那商人看到这些黄澄华丽之物,心里哪还有个犹豫的道理。心里仅存的那点戒备也尽数消除掉了,忙说道:“够了!够了!便是买上十支也够了。请恕小人眼拙,怠慢了尊客。”伸手入怀,摸出了几个红布包裹,问道:“不知小哥想要什么样的人参?我这里有三百年生的。一百年生的和六十年生的……” “三百和一百的,都包了给我。” 商人满心欢喜,料不到如此大发利市。这小少年想来是生于大富之家,出手如此阔绰,买卖东西连价钱都不还,当真好运气!手脚麻利,将一支三百的和两支一百年期的人参都包裹好了,恭恭敬敬的交给胡炭:“小哥。这三支参一共是两千二百两银子,谢您惠顾。” “不错,价钱很公道,你很好。”胡炭咧嘴说。这一句话没让那胖子打心眼里乐出来。天啊!遇见财神爷了!即便是在如今这样货物难通的情况下,三百年长的人参也不过八百两一支,一百年长的是五百多两一支,光是这一笔买卖,他赚了不止一千两银子! 看着少年豪客数银子。交付过来,细细验辩之下,并无赝物。那商人对小胡炭当真喜欢到了极点!心花怒放,只恨不得立时跪倒在这少年脚下。抱住他的鞋子狂吻,把所有的谥美之词都奉送给他。商人最喜欢什么人?最喜欢的就是这样财大气粗。二话不说就扔钱的主! “老爷这些货里,还有什么珍奇的东西么?”收完人参。胡炭意犹未尽的问。 “有!有!前面马匹驼着的,都是极品鹿茸,不知道小哥……” “鹿茸就算了,不是什么稀奇东西。”胡炭说。商人立即点头附和:“是是是!小哥是大贵人,这些东西当然都看不上眼。”顿了顿,又道:“我在苏州的药堂里,还藏着一支已成人形的首乌,只可惜……”他热切的看着胡炭,只盼这小富豪心血来潮,肯同他到苏州去买卖也未可知。 “哈哈哈,成形首乌是好东西,可惜苏州太远了,千里迢迢,我可走不了那么远。” 商人也觉得此念荒唐,连忙赔笑,道:“是是是,是小人想得多了,也是今天看到小哥这样的好顾客,才忍不住想要献宝。” “哈哈,老爷的生意一向可还好吧?” “劳小哥过问,一向倒还过得去。小店诚信买卖,在苏州府还有点名气……” “不错,不错,等什么时候经过苏州,一定要到宝号去看一看。” “欢迎之极,像小哥这样的贵人,能够光临小店,当真是蓬荜生辉,到时候谢某一定竭诚相待。” “好说,好说。”胡炭笑着说道,不断地寻找话题,与那商人云里海里的侃谈。如此一个着意结交,一个取意巴结,只不多时,两人便熟络得如同相识了许多年一般。谈着谈着,便说到了商人在北方山里进货的情况。 “唉!这潼山里真不是让人住的地方,没有米面,没有食盐,那里面的穷棒子脏得不成样,大冬天里还有虱子咬人!你能想象得到么?我在里面呆了一个半月,几乎要憋疯了,若不是看在这几支人参的份上,打死我也不愿住上一天。”商人在感叹深山里的苦况。 “是啊,做生意要吃的苦头太多了。”胡炭满含同情的说道。“老爷是进的潼山么?大冬天里还有虱子……咬人厉不厉害?” “厉害!我睡了一晚上,次晨起来,你猜长了几个红包?三十多个!南方的虱子哪有这么凶的,穷山恶水,果真不是人呆的,冬天里还有虱子,过去我想都想不到。” “潼山这地方我知道。”胡炭说。“我有个远亲叔叔,在袁继忠将军手下当差,以前就曾派到潼山里挖壕沟,防备契丹人入侵。” “噢!令叔精忠报国,社稷栋梁,当真让人敬佩。”商人赞道,“说起来咱们这些行商买卖的,若没有前方勇士保驾,国破家亡,还能挣什么钱。” “呵呵,他曾经跟我爹爹提到过,真定府的潼山一带,有许多奇怪的小虫子,其中一种叫……胡虫的,跟老爷刚才提的那种虱子很像,雄性吸食人血,雌性吸食人精。那时我也在旁边听着,觉得这虫子怪有趣的,就记住了。” “哈哈哈,是吗?”那商人干笑起来,“说不定我碰上的就是这个胡虫,嗯,看来咬我的都是雄虫,只吸血。若是来只母虫,那便糟糕了,呵呵呵。” “是啊,若是碰上雌虫,那便糟糕了。”胡炭看着那商人笑道,“雄虫吸过血也就罢了,这雌虫却很阴毒,从人的尾椎和脊背吸精……” 那商人笑嘻嘻的听着,什么虫子能从人的尾椎吸精,尾椎也有精么? 胡炭接下来说的便是:“我叔叔说,咱们普通人,身上精气一般都聚在头顶和足底,唯独在尾椎后背没有精气,这雌虫却有法子,将人的精元逼迫到尾关,吸完之后,还将剧毒刺入人的体内。” 那商人想:“噢,原来他说的是精元……咳,我倒多想了,这少年小小年纪,本来也不知人事。” “这毒性可不同一般,会要人命的,不过这虫子很小,毒性发作也慢,一般都要咬后一两个月才发作,当时我叔叔军里就有好些兵勇死于虫咬。” “是吗……”那商人脸上微笑慢慢凝固了,强笑道:“幸亏我没被咬,要不然……” “哈哈哈,当然,瞧老爷红光满面,定然没中毒。”胡炭心无城府的大笑,“中完毒的人很容易辨认的,我叔叔说过,被虫子咬后,对风寒感觉比一般人更敏感,会感觉忽冷忽热的,从尾椎到脑后一条直线,便是虫子下口的地方,被咬之处会鼓起指头大的一个红包……” 那商人这时候浑身便起了一身冷汗。 不会是这样吧……这一月来他都会感觉有时冷有时热,一直以为是天气状况紊乱人体阴阳才如此。刚才他就觉得有些不适,身子一阵冷一阵热的,便似受了风邪一般。天杀的,可千万不是真被虫子咬了!他笑不出来了,伸手直探后背,只担心自己尾脊之上会长出一个红包。 这时胡炭还在谈他叔叔的经验:“……虫毒极其难解,一般来说,毒发之后不过三五天,人一定完蛋。我叔叔早年跟在药行里,识得一些药物,把这毒虫的特性跟我爷爷说了,配出一剂解毒药……”话还没说完,便听见了那商人凄厉的叫喊:“随喜!随喜!你快来看!我身上长了什么!”他的手摁着脊背正中,面色灰败,浑身发抖。那手指哆嗦得几次滑到一边去。 那名叫随喜的下人一路小跑过来,打躬问道:“老爷,怎么了?” “你……掀……掀开……我的衣裳,看看这里……这里……怎么了……”只不过片刻工夫,这个志得意满的成功商人,就变成了面色惨白的虚汉,嘴唇紫绀,胖身子一会儿僵硬如铁,一会又抖如摇筛。随喜听见吩咐,便撩起主人长袍察看。 “老爷……看你的脸色不太好啊。”胡炭关切的说,“唇色发紫……啊哟,不好,这是……这是……你不会真被虫子咬了吧?老爷,你浑身发冷么?” 那商人听说,身子大抖了一下,恐怖的看着胡炭。他从胡炭的眼里看到了吃惊和惋惜。 “老爷,你这里长了个红包……”随喜恰在这时候说道。 如果您喜欢这本书,请来..,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乱世铜炉..4545847)--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三十八章 蚁聚〔下〕 ads_wz_txt; 贫病者敢死,富贵者惜生。 人的通性,大抵如此。 一旦身外之物丰裕,能知俗世之乐,人便格外珍惜性命。 那肥胖药商虽不敢说是家财巨万富贵骄人,但毕竟累世经商,日子远比他人富足。多年吃喝无虞,堂上有老膝下有小,常享人伦,如此身世,当他遇到钱命抉择之时,会寻向何途,这是每一个人都可想到的答案。 胡炭只不过施展了小小手段,便将一个精明的商人唬得半生不死,言听计从。不大一会工夫,寥寥数语勾拨,那商人刚收进怀里还没有捂暖的金银便再度易手,交到胡炭手中,连身上的那几支人参也没能幸免。 不能怪这商人太过轻信易骗。 江湖鬼蜮之术,障眼遮断之法,这岂是普通人所能轻易辨识清的?饶是你精明过人,博学多智,当亲身陷入古怪危急中时,没有方寸不乱之人。方寸一乱,迷局顿布,由不得人反抗脱身。 这些惑人的小招数千年来不失其威,时至今日,仍可令许多精明人折戟其中。难道受骗者都是傻子么?不然,其中受者,不乏国之官员,业界菁英,学术泰斗,此等人精炼老到,机心之重实非尔我能及。盖因施术者善觑人危,知人弱点,凭此而发则无有不中者也。 话休絮烦。 胡炭用了一张“父亲寻访天下,费数年之功精研,珍贵无比”的无敌活命符。换回来两千五百两银子和剩下的几支人参,在商人的千恩万谢之下,心满意足策马离开。 路上秦苏问他:“你刚才拿什么虫子咬他?” “斑蠖。”胡炭笑着说,把手里拿着的乌黑小瓷瓶扬了扬。 斑蠖状类潮虫。性喜阴湿,多生在沼泽之地,身子细小如蝼蚁。虽然毒质甚微,但此虫妙在毒发极快,普通人被咬后不过一刻钟便有症状,身子易受寒热,然后肤表有绷僵之感,不过不致人死命。 “嗯。这就好,”秦苏点头道,“对付这样刻薄刁钻的人,轻轻惩戒就够了。他们不是大奸大恶之辈,我不许你用剧毒虫子害他们。” “知道啦,姑姑。”胡炭点头说。 道上他事不提。姑侄二人连番策马,在路上行了两个多时辰,终于在申酉之交进入隆德府。天初向晚。许多人家已经点起了灯,临街的店肆,更将灯笼高高挂起,红光将街道照得明亮。胡炭一入城门。便开始捉人打听原味斋的位置,得到指点之后。便匆忙寻找客栈,急欲找好房间就去大快朵颐。 谁知这客房却难找之极。两人寻了七八家客栈,都回说已经宿满。看到所有旅店大堂中,座上都是神情粗豪的汉子喝酒吃肉,大声行令,秦苏知道,定是这些突然涌入的江湖客把客栈都挤满了。 没奈何,姑侄二人只得另寻他法,在问过两家客栈仍然无果之后,便在城西敲开一户人家的门,请求借宿。户主见是一个年轻女子带着小童,幸而没有拒却。 安顿完后,小胡炭急不可耐,肚中馋虫勾发,便拉着秦苏去寻找原味斋。循着路人指点,很快就找到了,离住处半里左右,一座灯火辉煌的饭庄便是。二人站在门口,看见饭庄顶上一块九尺长的青色木牌高悬,龙飞凤舞写着“食止原味斋”五字,正门两侧,从顶檐长长垂下两串灯笼,几乎接地,金丝银穗,暖色摇光,果然是个气派门面。进得门去,便有青衣小童过来打躬引路。 胡炭满心欢喜,瞧这饭庄造得大气,牌匾上又敢写出“食止于此”的口号,料想菜肴定是非同凡响的,心中对那道“香酥鹿脯”更是充满期待。 店伴把两人引上二楼,带到散桌前面,一张大圆八仙桌周围,却已坐着五人。这几人看见秦苏他们到来,只抬头看了一眼,自行窜座,仍默默不语的饮酒吃肉,与其他桌人喝彩大笑的情状迥异。秦苏瞧他们的行装打扮,也是术界中人,只是这么安静,定是独身的行客,没有同伴,而且交游也不甚广,与满楼的食客们都不识。 “姑姑,你要吃什么?”刚一落座,胡炭就问秦苏。他看到四周饭桌上,各类美食佳肴香气扑鼻,早就馋涎欲滴。秦苏知道小童饥饿,便笑着对小二说:“给我来一盘糖醋鲤鱼,一份香酥鹿脯。温一壶酒就成。” “伙计,等等,他们吃的那是什么?”看看伙计要走,胡炭又叫住了他,指着邻桌一盘菜肴问。 “回客官,那是酒蒸三宝。” “哪三宝?” “黄猄,果子狸,穿山甲。” “好,不错,给我来一份……那个呢?那是什么菜?”胡炭指的是一罐白瓷壶,用小炭炉煨着,正咕咕的冒着香气。 伙计道:“那是秘汤炖龙盅,客官也要来一份么?” “炖龙啊!有趣,我喜欢这个名字,给我来一份,另外,你们店里有没有炸糕?” “本店有三十六种糕点,不知客官想要什么样的?” “三十六种……算了,不用这么麻烦,给我来最普通的就成,就是这里人们平常吃的,不要太甜。” 伙计下去了。秦苏慢慢啜饮茶水,耳中却开始留意别桌食客的对话。她在路上时就隐隐发觉事情有些蹊跷了,及至寻客栈被拒,心中的担忧更深了一层。隆德府的江湖人物实在太多了,多得异乎寻常,先前她估计有五百人到来,现在再估算,只怕七百人也不止。 碎玉刀的声誉便再隆盛,他的七十大寿也绝不可能使动这么些豪客前来捧场的。看看不少门派,是师傅弟子数十人并程而来。还有许多平常难现踪迹的人物,也都都纷纷赶来……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让这些人如此聚集? 食客们喝五吆六,的是在说江湖上的逸事。只不过。跟眼下的事情没什么关联。“梅花掌”门派的几个弟子,得意洋洋的在跟同桌人讲述他们师傅当年击杀著名巫觋的故事。一个声如破锣的中年汉子,正嘎嘎大笑,他说的是八年前追赶仇敌,两人误入十二桥领地,被貌美如花的十二桥女弟子囚禁后,两人如何化敌为友。 坐在楼梯口附近的一个和尚更是谈兴横飞,此秃乃是个游方酒肉僧。天下各处庙宇无所不至,山野僧寮,也常拜访,号称铁履和尚。眼下正大啖羊腿。跟众人讲述普陀山沙弥如何如何联众勾引良家妇女,用迷药熏倒漂亮香客。五台山经阁长老如何如何监守自盗,将典藏经文高价卖给人,拿钱私养小妾。鸡鸣寺方丈如何名不副实,半夜躲在禅房里喝小酒。被当场捉拿老脸丢尽,白马寺住持如何名利熏心,专一往皇宫拍马屁,领了一个护国法师的名号。其实功法差劲不值一提。 秦苏听得大皱眉头,这秃驴嗓门粗大。用词粗鄙下流,经常把周围食客引得会意大笑。实在不堪耳闻。正不耐间,两人叫的酒菜开始端上来了,胡炭欢喜雀跃,把盘盏往秦苏面前一推,道:“姑姑吃。”秦苏只得暂屏耳目,专心吃饭。 一壶酒饮掉一半,菜也陆续上齐了。胡炭正抱怨“炖龙盅”里面的“小草花龙”比蚯蚓大不了多少,而且草蛇远不如毒蛇味美,掌勺师傅太没见识……正愤愤咕唧的时候,听见楼梯口突然一阵喧哗,十数人步履沉重的拥上楼来。 走在当先的是个秃头汉子,身材高大形貌威猛,一双虎目扫射,不怒而威,颌下浓髯如铁,根根直立。刚上楼来,便见周围群客纷纷起立欢呼:“哈哈哈,雷大胆,你还没死啊?” “老雷,听说上个月你被你师傅一禅杖打翻了,骨头没断么?” “大胆,怎么才一个月不揍,你又皮痒了,上来喝花酒,小心你师傅知道。” 那汉子满面笑容,大声笑骂:“王八蛋!一群狗贼原来都躲在这里,雷公钉!你娘!尖嘴猴子!你娘!淝水王八,你娘!”团团作了一礼,佯怒道:“他妈的人心不古,平时跟老子称兄道弟,现在都巴望老子死掉。老子又没偷你们家的娘儿们,值得这样仇视我么?” 众人呵呵大笑,六七桌人纷纷挪让位置,让新上来的十余人分批落座,添酒加肉,重新开席。 听见众人寒暄片刻,秦苏便明白了。原来这胖大汉子,便是疯禅师的徒弟,号称“雷大胆”的。因性情粗豪,最喜交友,五湖四海都有结交。而且其师名震天下,功法厉害,人人都闻名而慕见,所以甚得人心。 筛过酒,便有人问雷大胆:“大胆,怎么你也赶过来了?你师傅的名声不比凌飞道长差多少,让他知道你也来凑热闹,小心再揍你一禅杖。” 雷大胆笑道:“这不怨我,就是我师傅把我派过来的。蜀山门人公开燃灯出道,这是从来也没有过的事,我师傅让我来开开眼,看看蜀山门下得意弟子究竟实力如何。” 有人道:“怎么?疯禅师也动了心思么?派你来偷窥,是不是也想把你调教成一流高手,然后逐鹿江湖?” 有人笑道:“那就完蛋了,大胆喝酒吃肉是不错的,要说打架嘛,一禅杖都挨不住的家伙能成什么事。”众人纷纷起哄,都大笑说此言有理。 “滚你娘臭鸭蛋。”雷大胆骂道,“谁不成事?不服出去比划,老子让你瞧瞧三重金钟罩和千钧刀的厉害!你们也不想想,我师傅的一禅杖,天下有几个人能挨的住!你娘的,老子皮粗肉厚,第三重金钟罩护身,挨了一下到现在走路都打颤,让你们这些孙子挨一下试试?不说别人,关老虎你吹牛说铜筋铁骨,一禅杖就把你打成屎老虎。” 众人哗然大乐,纷纷举杯轰饮。 停了片刻,有人又问:“大胆,你师傅这次踢你过来。没给你派什么任务么?会不会要你当众挑战,跟蜀山弟子过上两手?” 有人窃窃而笑,道:“大胆你惨了,你师傅深谋远虑。觉得你不堪造就,只怕要借蜀山弟子的手把你干掉也未可知,然后好再收徒弟,重传衣钵……” “放屁!”雷大胆笑骂,循声看去,见是靠在板壁上的一个青衣汉子在说话,笑道:“我道是谁在放鸟气,原来是你!陈大脖子。看来你上次挨的收拾得还不够,你娘!”提起一壶酒,平平掷了过去,正落在那陈大脖子面前。他喝道:“倒满!我师傅真给我派了任务。要借我的手先把你这厮灌死再说!”一番话引得众人哈哈大笑。跟那人对饮了几大碗,把对手逼得连连告饶,雷大胆豪兴已发,虎然站起身来,踞凳而立。双目环视周围,烁烁发亮。 “难得在座有这么多老相好!哈哈哈,兄弟一相逢,不喝酒怎么对得起?喝酒!都他娘的给我喝酒!喝死为止!今天喝不死的。不是我老雷的兄弟!” “好!”众人轰声答应,一时觥筹之声顿起。稍静。有人打趣道:“怎么?老雷劝大家喝酒,难道要请客么?咱们喝死了。你可得付账。” “瞧你这小气样!”雷大胆睥睨而笑,豪饮一大碗,道:“请客就请客!钱财算得了什么,行走江湖,讲的不是一个痛快么!小二,每桌再给我上十坛酒,这二楼所有客人的帐,由我来付!”说完,从怀里捏出一个包裹,扯开了,把五封银子摆到桌上。这是百两一封的雪花纹银,五百两银子,足够众人喝下大天来了。 “老雷豪爽!”众人齐声喝彩道,纷纷起立邀杯相敬。 不过与雷大胆熟识的几个旧友,却素知这师徒二人耽于武学,没有经营之道,钱财向来窘迫。当下被叫做“淝水天星”的柯青问道:“老雷,你哪来这么些银子?不会是打劫来的吧?” “我师傅给我的。”雷大胆跟人对碗刚完,抹去须上酒水,说道,“我师傅近日发了一笔横财,给我这些银子当盘缠!来路正当,你们不用怀疑我老雷的品行。” 疯禅师痴于武学,修为极高,这是江湖上每一个人都知道的。不过人的精神心力难多用,沉耽一事,往往便不涉其余,要说一个镇日琢磨功法快陷入半疯的和尚,居然也有发财的时候,这比马长角牛生翼还要叫人生疑。 当下看到众人怀疑的目光,雷大胆笑道:“知道你们不信。都知道邢州铁筹门的事吧?” “铁筹门?狐妖的事?” “大胆,你说的是狐狸精的事么?” 邢州铁筹门数年来被狐妖所扰,由一个百人大派锐减至仅存十数人,这件事在江湖上风传很久了,在座几乎每一个人都知道。铁筹门数年前不知何事,竟然招惹上一头厉害之极的狐妖,遂成死敌,狐妖处处追寻铁筹门人的踪迹下手加害,几乎把铁筹派灭门了。门派曾请过不少高人来帮忙,可惜终究未果。想不到疯禅师这次也要出马来趟这条河。 “不错,”雷大胆道:“就是狐狸精的事,我师傅被请去消灭狐妖,这些钱就是铁筹门给我师傅的报酬。”众人心中了然,疯禅师沉心武学,粪土钱财,想来他答应干预此事,只是因为对法力高强的狐狸精感兴趣,想要跟狐妖交手而已。 一时众人纷纷叹息,或说铁筹门时运不济,竟然招来如此大难。或说现在妖怪太过猖獗了,竟然视天下英雄于无物,频频现身夺人性命。另外还有人心存怀疑,说一般修为精深的妖怪都隐居在山林中潜修大道,不涉人世,为什么这只狐狸竟然大反常态追杀铁筹门,难道里面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 不过不管如何,众人都相信一点,有了疯禅师的加入,狐妖估计便再难幸存。啸魔杖可不只是听着威风的。 众人絮絮嘤嘤,由此评论开去,话题一会转到明日寿诞,一会转到蜀山,一会谈起狐妖,一会又说到数年前雍熙平妖之事。角落里的秦胡二人也不抬头,只顾闷吃,只不多时,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搞清楚了。 原来,隆德府这碎玉刀赵老爷子。便是当今蜀山派掌门凌飞道人以前的师兄。当年因为牵涉一些事情,被逐出门墙,自己在隆德府开庄立户。凌飞道人自小跟师兄交好,老爷子被赶出来后。他也并没有断绝来往,多年来经常走访。 今次不知什么原因,蜀山竟然传出讯息,凌飞道人要趁赵东升的这次寿诞,给门下一名弟子点燃照路灯,高调进入江湖。 这,就是群豪汇聚过来的原因。 蜀山派门墙森严,从来不接外客。使得其身上一直笼着神秘面纱。江湖上也鲜见蜀山弟子走动。但是,蜀山盛名流传数百年不倒,与天龙寺一直持掌江湖牛耳,这是人人都知道的。江湖上交口相传。蜀山门人手段厉害,人人都有绝技。但是,传言如此,究竟厉害到什么程度,具体有何绝技。却是没人见过。所以,天下百家,一听蜀山弟子将公开燃灯开路,便纷纷涌来。要一探蜀山的真正实力。 胡炭听见众人评论得热闹,咕嘟咕嘟的喝下一大碗汤。笑道:“蜀山弟子这么厉害么?明天我倒要见识见识。”眼睛滴溜溜乱转,也不知在想什么鬼主意。秦苏蹙眉看他。只担心这小混蛋借机生事,低声嘱咐了他几句。 正说话间,楼下穿青衣的仆童又引来两个新客人,到秦苏这桌坐下了。其时适才同桌的五人已经离去,换过一拨人了。只是秦苏二人心不在焉,知而不顾。 新到的客人中,有一个高个年轻人,眼中颇有神采,听见邻桌忽然爆起一阵欢呼,便把目光投注过去,可是不一会便又掉头回来了。看来,他并没有在座上找到相识之人。 匆匆点过饭食,那汉子便把目光投到秦苏身上。上上下下看了一会,眼中神采愈亮。 “在下雁荡山许三立,朋友送号“一剑飞绝”,冒昧请教,姑娘从何处而来?” “我们从江宁府来。”秦苏淡淡说道。她自小在玉女峰长大,带着江南口音,这是无法隐瞒之事,若说从别处来,不免惹人生疑。 那汉子喜道:“江宁府啊!那是好地方,山水毓秀,在下多年前曾游过一次,至今仍怀念那里的风物。”见秦苏默然不答,便又说道:“江南山温水软,人也秀美,姑娘……”他打量着秦苏的相貌,赞道:“姑娘果然不愧是江南人物,在下一向便知道姑苏女子婀娜多娇,今日一见,果然传闻不虚!” 秦苏眉头一皱。这人性情浮华,是个浪荡之徒,见陌生姑娘说话,不两句就开始夸奖人的相貌,岂是正直人所为?此等人不可多谈。当下默不作声吃菜。 那汉子兀不识机,频频追问秦苏的师承,门派。秦苏面色淡漠,给他一个闻而不应。正唠叨之时,忽然听见胡炭叫一声:“咦?这是什么?” 饭桌上,一只褐色的蚂蚁正呆呆的转着圈子,比平常的蚂蚁大些,背腹之上,有一道淡淡的白线,除此外也没什么特异之处。那汉子笑道:“小孩,连蚂蚁都不认识了?”眼睛一骨碌,瞥见秦苏低头吃菜,似乎无动于衷,便口风忽转,说道:“咦!不对!这蚂蚁挺古怪,只怕有毒,你们小心些。”站起身来,假装要捉蚂蚁,却趁机挨近了秦苏。 胡炭把手中筷子往桌上一拍,叫道:“小二!小二!你这破店怎么净是虫子?蚂蚁都上桌了,还能让人吃饭吗?!”说完,拉起秦苏,道:“姑姑,我们走吧,这破店好多不干净的东西。” 那汉子大感失望,起身拦道:“姑娘何故这么着急,蚂蚁什么地方没有……”话没说完,又见胡炭指着自己腰间叫唤:“你看,你身上也有虫子!太脏了!” 果然,一只红头黑身的小小蠕虫正黏在布袍之上,脑袋频频摆动,想是在犹豫该往上走还是该往下走。 “不行了,这地方太脏了,我们不吃了。”胡炭牵着秦苏跑下楼梯,抛了一小锭银子给柜台,道:“不用找了。”刚出门口,便听见二楼一阵惊天动地的大喊,接着碗盘碎裂的声音响了起来。听声音,正是刚才出言无状的那个汉子。 “这不怪我,我的虫瓶掉了……”小童无辜的看着秦苏。“说不定里面有几个毒虫……” 秦苏莞尔一笑,轻轻敲一下他的小脑袋。这小鬼,坏人碰上他算是倒霉了。 ps本来跟群里朋友说了昨天周一更新,但临时更改了一些情节,费了一阵工夫,故晚一天发布.跳票无心,见谅. 如果您喜欢这本书,请来..,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乱世铜炉..4545847)--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四十章 贺寿(上) ads_wz_txt; 第四十章:贺寿(上) “青龙门!”群情立时耸动。听到名号的客人,无不当时哗然。坐在前堂的数十名侠客纷纷振衣而起,将目光转向大门,眼神或震愕,或惊奇,或愤怒,或鄙夷,或嫌恶,如百余支利箭刷刷射向健步迈进庄的两个人。 青龙门,这个中原江湖的毒瘤门派,居然也派人参加寿筵了! 如果说之前玉女峰入庄让众人感到意外的话,那么青龙门的到贺,就让人觉得匪夷所思了。 玉女峰累年行侠仗义,久传口碑,现在名声虽损,但毕竟只是白璧微瑕,仍在正教之列,。可是青龙门却不同了,此门自立派以来便几乎是与整个江湖作对,事事站在天下正教的对立面,烧杀劫掠,无恶不作,座中许多人跟青龙门都有过节,在这样的情形之下,这两只牛鬼蛇神赶来这里做什么? “众位宽坐!不用起来。幸会幸会!幸会幸会!”那姓班的满面欢容,一进庄来便四面抱拳打招呼,也不理会众人的如霜冷面,旁若无人的自顾说话:“今日真是高朋满座啊!哈哈哈哈,躬逢盛事,荣幸!荣幸!” “这位兄弟身材如此丰伟,相貌不俗,而且金顶铁拳,料必正是精擅抱关拳的胡济安胡师傅,久仰久仰!抱关拳外敛内放,行则畅如流风,击则沉如重铁,我们都是闻名已久了,实在不愧是关内绝技啊,有机会还要跟胡师傅切磋切磋。” 被指出姓名的秃头壮汉胡济安鼻中重重一哼。傲然抬目,并不给二人回礼。 “哎呀,邢兄弟,你看这位是不是双刀战马匪的刘宗膺刘老英雄?江湖传言老英雄生具异象。一字横眉,如今得见尊范,荣幸荣幸。当年老英雄双刀匹马血战黄沙,单独一人就把四处作恶的青旗帮给挑了,这件事大快人心啊,一人对三十二人,艺高人胆大,如此壮事让人想想就热血沸腾!刘老英雄果然人如传名。风采如昔,可喜可贺!” 刘宗膺眯着眼啜饮茶水,更不答话,冷冷的看着满面笑容的班可言。一双眸子里面精光闪烁。 “这位先生羽扇青衫,卓尔不群,如果班某所料不错,必定是盛名播于两广的铁案翰林楼鱼宴楼先生,幸会!幸会!”班邢二人一路问礼过去。点了差不多十三四人的名字,然而群豪中除了楼鱼宴涵养过人,展扇微笑回礼之外,其余众人都是正眼也不瞧他们一眼。 好在班可言似已早就料知会有如此冷遇。并不介怀,神采飞扬的步入席座中间。笑道:“一直以来,班某就听说过星月交辉。风云际会,却实在想象不出什么情形才算是。今日叨仰赵老英雄的寿筵,终于知道了这句话的含义。邢兄弟啊,你我今日是不虚此行了,在座的这么些贵客,无一不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往时想求见一面都难,可是现在都让咱们瞧见了,哈哈哈,这就是风云际会啊!人生之大快,舍此何是?” 那少年邢人万如若未闻,面色漠然,目光定定的只看向前方。 然而群豪中却有人按捺不住了,终于出声冷笑道:“青龙门坏事做尽,成为天下之敌,在座的各位都是铲恶锄奸的好汉,都算是你们的对头,你有什么好高兴的?照我说呀,你们两只妖怪可千万要当心,江湖险恶啊,小心别进得了庄,却出不了门。” 班可言听说,仰天打了个哈哈,笑道:“说话的这位,料想是梅花派的贺千秋贺掌门吧,惭愧惭愧,青龙门冤名缠身,让贺掌门看笑话了。” 混坐在人群中的贺千秋听见点名,不由得气息一窒。他印象里面,似乎没跟此人打过交道,可是眼见那姓班的走在前方并不回头,何以只听声音就把他分辨出来了,这实在叫人奇怪,当下听班可言说道:“青龙门连续几年来便饱受流言所扰。我们门主本来以为,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许多没有根据的传说必定会止于智者的,所以并没有特意出来辟谣。可是没想到,今日从贺掌门这样的谦谦君子口中也听指责之言,班某始知大错特错。唉!还是老话说得好,众口烁金,积毁销骨,人言殊可畏啊。” “啪啪,啪啪,”话音刚落,当时便有人用力鼓掌,“好一句众口烁金,积毁销骨,”坐在贺千秋对面的梅花枪派老前辈霍丁怒极而笑,立起说道,“推托得干干净净,看来阁下不止是雄辩之才,简直可以称是诡言之师了。苏秦张仪,与阁下相比何见其长?我梅花枪三条人命的血债,照你说来,也是冤枉你们的了?” “姓班的,你青龙门可没忘了寿州裂掌一派吧?十六条性命,要你们血债血偿!” 有人开了头,群豪压抑了半天的怒火终于被点着了,纷纷叫骂:“姓班的,我可记着你们青龙门!我仁和镖局与你何冤何仇,让你们下如此辣手?你们劫了镖车不算,竟然还把我们二十二名镖师全部杀害,简直禽兽不如!” “狗贼!青龙门天人共诛!我戚师妹的性命,你给我还来!” “河间府薛家九条人命的血案,由不得你不承认!我们与青龙门不共戴天!” “杀了这两个狗崽子!剁了手脚喂狗!” “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到这里还装模作样!宰了他们!挖出心肝祭告亡魂!” 眼见着群豪情绪激愤,有性急的已经蹬了凳子,赤着眼睛就要上前拼命。贺家庄众弟子急忙分散开,上前护持拦驾。先前和洪翰堂几人周旋的那名知客弟子运劲鼓了鼓掌,“嘭!嘭!嘭!”几声轰响,空气震荡入耳。吵杂的诟骂声暂时缓和了下来。 “众位英雄!请听在下一言,”那弟子抱拳团团作了个礼,道:“江湖上的是是非非恩恩怨怨,赵家庄本无意去干涉。只不过今日是家师七十大寿。入庄的都是我们的客人,大伙儿能不能赏个薄面,先放下门户成见与个人私怨?等过完寿礼,大门朝南开,千条万条大路,随便众位英雄快意恩仇,赵家庄决不干涉。现在若还有哪位英雄好汉实在气愤不过,非要寻仇。那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要请移驾到庄外去自行了断了。庄内万万不可动手,赵家庄吉庆之日,不希望看见有流血之事发生。” 众人一听。才想起今日贺寿才是正事,在碎玉刀的贺辰上挑衅寻仇果然不妥。当下都各自按住了忿怒,渐次归席。只除了几个仇怨极深的客人,楔子一般立着,怒目盯着班邢二人。既欲拼出门去了断,与青龙门的恶贼销账,又犹豫功力不逮,旧仇没报又添新魂。 班可言自始而终。面上都带着温和的微笑,全不为群情所动。而那少年邢人万。更是眼皮也没有多眨一下。等待赵家庄弟子安抚住了群豪,班可言才拱拱手。深深作了一揖,道:“众位英雄兴师问罪,以江湖旧闻指责我青龙门,班某实在百口莫辩。只不过,事情不说不清,道理不辩不明,事情既然演变至此,班某少不得耽误众位片刻,给敝门上下申一申冤了。” 有人怒道:“伸你奶奶个腿!冤你奶奶个爪!” 班可言只作没听见,继续说道:“大伙儿都知道,江湖上的日子,刀头舐血,朝存夕亡。既然投身于此,便该有随时赴死之心。青龙门三年前崛起于江湖,几年来发展神速,门派既然要生存壮大,免不了要与人争名夺利,是以结下了不少仇家。我想,这也是可以理解的罢?试问在座众位好汉各位掌门,谁手上没捏过几条人命?” 仁和镖局的那名镖头愤然道:“江湖人生死无怨这话没错,可是你们青龙门的手段也太过毒辣了,江湖上向来是劫财不劫命,我们镖局多年行镖……” “听我说完,”班可言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话,道:“不过话说回来,闯荡江湖,固然生不离死,然而毕竟也有是非之分,青龙门犯下的错误,我们也绝不回避,不瞒众位说,以前敝门为图迅速壮大,确实不分良莠收了不少品行低劣的弟子,他们做了许多为人不齿之事,青龙门责无旁贷,这个恶名我们必须来担。” “我呸!假惺惺装什么好人?你青龙门通门上下就没一个好东西!” “放屁!放屁!你倒会轻描淡写推托责任,青龙门这三年来闹得天怒人怨,上千条人命的案子,这岂是归罪于几个人就可以了结的?” 听众人骂的热闹,班可言也不生气,笑眯眯的等斥骂之声低下去了才续说道:“都别着急啊,凡事有凭,方可辩论。江湖传言飞短流长,敝门主近来也听到许多闲话,所以下定决心要大力整治,将那些害群之马逐出帮派。有句话说浪子回头金不换,青龙门虽然犯过错事,然而人终一生,又有谁可以能丝毫不犯错呢?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只盼望天下英雄打开纳善之门,让青龙门回归清流,让我们也为中原术界出一份力气。” “为表明青龙门的决心,我们已经着手对门中败类作了清理,经过我们刑名堂核实,确实由青龙门在册弟子犯下的滥杀无辜的事件,共有九十一起,侵害人数四百三十九人,致二百四十四人死命。其余的都是正常恩怨仇杀,这放在哪一门哪一派都不为过吧?若说我青龙门杀了上千人实在太多,这也没法子,本门上下共有四千余名弟子,算起来合四个人三年才杀一人,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青龙门竟有四千多名弟子!”听到这个数字,群豪均是心中震骇。在座的许多掌门,大多是门人弟子不过百人的,纵有佼佼者,也不会多于五百人。青龙门立派不过数年,却收了四千多名弟子,这不能不说是个惊人消息。 众人沉默了片刻,才又有人冷笑道:“你说是多少便是多少。反正我不信。舌头在你嘴里,你要说青龙门一个人都没错杀,那也没人反驳,终究是死无对证。” 班可言道:“上有青天下有黄土。中间还有奇案司的捕快追查,想做了事情而不留痕迹,那真是千难万难。花溪谷的叶兄,我知道你的师弟因情生怨被我门中弟子所杀,所以叶兄心存芥蒂。我也不怪你,江湖上的恩怨江湖上了结,这件事能揭过当然最好,若是叶兄终究不肯见谅。那就没法子了,青龙门随时等你上门报仇。嗯,说到哪了……刚才说的是普通恩怨,至于滥杀无辜的门人弟子。我们也都已经作了相应补救和处罚。仁和镖局的董镖头,贵局镖车被劫一事也在其中。绿林好汉劫财不劫命,这个规矩我们懂。告诉你,犯事的是以前在青长山落草的快风十二虎兄弟几人,加入青龙门后不到一个月。旧习不改,在寒岩山下打劫贵局,实在抱歉。刑名堂已经把他们十二人都逐出门派,并各斩手足一支以示诫训。日后贵局见到这十二人,但请自便。兄弟今日来。就是给贵派送还所劫的镖银和二十二名死难镖师的赔金。” “河间府薛伯怀薛兄,贵府九条人命的案子错怪了青龙门。经刑名堂查实,去年八月十九日戌时末,渔盐帮十七人趁夜到贵府寻仇,至于寻仇原因,你我都知道,不便当众多说。他们先在后院放火,然后从前门杀入,在乱中杀害贵府妇孺九人,然后故意大喊我青龙门切口逃离,又遗留下我门中信物。贵府据此便说是青龙门作恶,这未免有失慎重。青龙门虽与贵府有过过节,但仇不至此,现刑名堂已捉住了当晚作恶的渔盐帮十一人,在前天我动身时已经派人押往贵府当堂对证,等薛兄过完赵老前辈的寿礼,回去就知道事情真相了。” “喜三禽的桂兄弟,你门下弟子六人被人所害,这事情有些复杂……”班可言话还没说完,猛听见内堂中突然爆出一阵高声吵嚷,众人扭头去看,他便把话头中断了,杂乱的脚步声踏踏,几声愤怒的喝叱传入众人耳朵:“青龙门的狗贼在哪里?” “别拦我!青龙门每一个人都是渣滓,杀一个是一个,老子跟他们拼了!” 抬目看时,却见一群服色各异的年青弟子忿然涌入前厅,也不知是哪几个门派的,十余人怒目带火,在厅前台阶站住了,狠狠扫视庭中。只不多时,便发现了站在重围中的班邢二人,一个眼如铜铃,胸口绣着云蝠图案的汉子性情最为急躁,当时便红了眼,三步两步跨过阶下空地,厉声喝道:“青龙门的狗贼!杀我兄弟,给我偿命来!” “咻!呜呜呜呜!”人未至,刀已先鸣,那弟子飞身刚扑过矮栏,便反手抽出腰间的九环大刀,腕间发劲,将这柄重达九斤四两的兵器急掷出去。 “住手!” “不可!”赵家庄众弟子齐声惊呼,六七名弟子同时纵上前来,然而却已经晚了,事发突然,距离又如此之远,如何阻止得住!但见一道流光直贯庭院,十余步的距离,瞬息即至,刀环上镂空的风哨只发出雷鸣般一声响,刀锋便迫近了班可言的面庞。 “好!” “糟糕!” 群豪耸然变色,有人欣喜,有人吃惊。 也说不上来究竟有多少人在为这鲁莽的一击喝彩,又有多少人暗自着急。在这生死将判的瞬间,庭中百余人,各有各的想法。就在众人屏息等待血花飞溅的刹那…… 刀却突然停住了。 硬生生停住,没有丝毫声响。那道飞速而至的流光在班可言的额头上方戛然顿止。就如同虚空中有一只看不见的手,突然间探下来,攫住了这把兵刃。它就悬在班可言面前七寸处,仿佛从一开始就铸在那里一样。班可言面上的神色甚至还没有做出丝毫变化。 “好刀,”班可言微笑说。目光落到了面前的刀上,他伸手轻轻握住了刀柄,拿下来,横到面前细看,“刀是好刀,只可惜主人的功力还略嫌不足,如果你能用螺旋劲贯进刀里,藏二分回钩,而不是简单的甩手一扔,那么速度会快很多。呵呵,当然,纵算是那样,你也仍然伤不了我。”他把目光投到了那掷刀的汉子面上,灿然一笑,那汉子的满腔热血,登时被这一笑泼得冰凉。 差得太远了,他奋全身力气发出的攻击,人家轻描淡写就拦住了,眉头都不眨一下。蜉蝣撼巨树,事岂有可为?!他还敢说什么报仇!原来的满心愤怒,一下子就低落了下去。 当然,此时此刻,感到低落的绝不会只有一个人的。同时受到震动的,还有亲眼目睹这一幕的江湖群豪。直到这时,众人才算明白了一个浅显的道理:这两人敢于冒死闯进赵家庄,敢于在上千贺客面前如若无人谈笑风生,若无惊人技艺,何敢如此?青龙门果然深不可测,门人既多,又有如此厉害高手,难怪前几次声势浩大的正道围剿全都无功而返。(乱世铜炉..4545847)--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四十章 贺寿(下) ads_wz_txt; 班可言艺业惊人,伴在他身边那个面色冷漠的少年,料想也差不到哪里去。自他进庄以来,便一直目不斜视,仿佛神游物外。有心人看见,便是在刚才突然的刀袭中,他的眼珠也一直盯向前面,没有丝毫变化,表现得如此淡定,胸中若无绝对把握,定不能为。 唉,果然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班可言只不过二十来岁年纪,那冷漠少年更是只有十六七岁,两人的定力与功力却如此让人震惊,相较起来,实在不能不叫人心中索然。 人人在默想着心事,庭院中突然又陷入了沉寂中,只是这安静没持续太久,班可言弓指在刀上弹了一下,发出“叮”的一声响,笑道:“这么好的兵器,可不要再乱扔了,还给你。”轻轻抛到汉子面前,那汉子茫然接住了,还没想明白自己究竟该继续舍死攻击,还是就此退却,赵家庄众弟子已经全都行动起来,一拥而上,将止步在前厅的十余名热血弟子全赶回了后院。 坐在东院中的胡炭和秦苏,占地利之便,把整件事情看得一丝不漏。胡炭兴高采烈,拉着秦苏的衣摆,低声道:“姑姑,这个人好厉害,他是怎么把刀给止住的?我都没看见!” “我也不知道,”秦苏摇摇头,心情有些沮丧,说道:“他的手太快了,我没看清楚。” 这一次的攻击防守过程,实在太超出她的能力了。秦苏根本就没看清班可言用了什么手法把刀止住的,班邢两个人手都没动,身周景物未变,也似乎没用到什么水木火气的法术。那把刀莫名其妙就顿在那里了。 这就是功力的差距。秦苏设想自己立在班可言的位置,当此突然袭击,能保不负伤都已是难事,更不要说如此轻轻接下来。那掷刀的弟子法力不弱,适才刀锋裂空,居然能冲撞空气击出微弱的火花,秦苏都闻到了那股烟铁的焦腥之味。 这姓班的,功力似乎比师傅还要强。秦苏默默地想。以青莲神针的能力,想要像班可言那样笑谈之间就消除威胁,只怕也不能够。玉女峰的法术强在攻击,却不擅防守。 她这边陷入沉思。庭中的纷争却已经落下了帷幕了,班邢二人在知客弟子的劝引下,不再多言,告了罪一同步入后庄去。众贺客们这时才又悄悄说话,众声交杂。有震撼于二人所示功力的,有忧愤填膺大说坏话的,有讨论青龙门改过向善之心的,容了十余桌席座的空庭。仿佛刹那间涌入许多蝇虫,嗡嗡不绝。 南山隐鹤的鸥长老此时兀自憎恶白娴。悻悻然借题发挥道:“今日寿筵当真精彩,什么王八鱼蟹全都来了。玉女峰,哼!青龙门,哼!旁门左道,败类门派!”程完侧目看他,只白了一眼,却也不说话。 另一人说道:“跟这些妖人同席,没的污人身份!亏的我没在里面吃酒,要是把我排到里面去,跟这些妖魔鬼怪对面坐着,老子就是死了也是不敢勉从的。” 花溪谷的叶传艺因师弟被杀一事,对青龙门自是愤恨极深,接过话说道:“话说的不就是么!这种邪门妖教,跟他们客气什么,乱棒打将出去,瞧他们还多猖狂!他妈的,瞧这两条狗崽子我就有气,得意洋洋,好似这赵家庄是他们开的,真不要脸!我们花溪谷横竖是跟青龙门……呸!什么青龙门!?泥鳅门!毛虫门!我们决意跟这妖教死对到底了,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旁边有人说道:“好!叶谷主豪气干云,令人敬佩!我们青瓦寨跟青龙门也是水火不容,这狗教欺负人忒狠了!叶谷主但有行动,请知会我们,青瓦寨纵然不济,当个马前卒也还能胜任。” 众人正讨论间,听见“镗!”的一声锣响,原来吉时已经到了。当时便有持事者喊到:“吉时已至,鸣鞭奏乐!”停息了好一阵的管弦丝竹之声再次响起,庄门口同时爆起激烈的鞭声,震耳欲聋。 “放炮了,放炮了。”六七个小孩子从厅中跑出来,杂声嚷嚷,也不知是赵家庄的子弟,还是客人们带来的眷属。 小胡炭看见又有好玩物事,早把自己姓名扔到九天云外去了,哪还记着什么金角麒麟银角蛤蟆,眉飞色舞,伸着颈子直往庄门外面张望,若不是还忌着秦苏,说不定早已经蹦跳过去。 “嗵!嗵!”随着间歇的声响,金花银树便在庄门口处生灭不停。其时民间烟花已经颇多巧艺,赵家庄为求隆重,特意花重金从工匠手里买了许多有名色的烟花,像什么“百花春”什么“步步生莲”什么“群芳闹寿”,什么“金玉满堂”,各色花火飞过高墙,化成万千流星在上空六七丈灿烂盛开,红蓝紫白交耀,金粉黄绿齐煌。当中最奇异的是一副“老松翔鹤寿祥图”,算得上是巧极精绝,点燃后便蓬然冲出一柱褐色浓烟,宛若老树之干,未已,烟雾之上,艳绿点点齐迸开来,拖着绿烟直直垂落,便似松针万线,展成浓密的树冠遮蔽住天空,而后,更惊奇的景象出现了,丝丝渐淡的绿叶之上,又冲出了两支火柱,瞬间展成两只白鹤形状,长颈修腿,阔翅尖喙,无一不像。众看客们轰声叫好,便在众人目弛神摇之际,“啪!”的一下,一个巨大的红色“寿”字炸亮,正夹在两鹤中间,而后,红色又向外绽出金色,金色又衍出紫色,紫色又生绿色,一个寿字百端变化,将左近看客都惊得眼目迷离,尽皆叹服。 看客中间,最兴奋的莫过于胡炭了。小少年最欢喜这样的热闹,嗷嗷叫唤。时而站起时而坐下,又抓耳又挠腮,眼睛更是片刻都舍不得离开头顶上方,每至精彩处有人鼓掌。最卖力的一个也绝对是他,“嘭嘭嘭”拍得山响,两只手掌都拍麻木了还丝毫不觉,若是他后面还长着尾巴,只怕这片刻间已经摇断了几十下。 好不容易鞭火放完,筵席正式开始,在弟子们起落报菜声中,穿着鲜衣的侍女们便给各桌陆续上了酒肴。 “六桌百鲤跃龙门一盘!” “四桌金狮舞庆年一盘。诸位慢用!” “十二桌河海生鲜三品!酒酿后食用口味更佳。” 赵家庄在酒菜上真是下了许多功夫,山鲜河味,无所不备,飞禽走兽。能吃的都有。金碗银粒,玉醴琼浆,说不尽许多精彩,众人此时闻到扑鼻香气,都暂时放下了争斗之心。举箸畅食,话题也由江湖事转到了面前。等到酒过二巡,菜换一席,量高的眼睛开始发亮。口若悬河说起了旧年壮事。量浅的面皮红涨,胡说八道起来日雄风。席间呼喝的声音越来越大,过不多时。寿星公赵东升终于到前面来答谢众客了。 听到前庭发出的轰声叫喊,秦苏胡炭都抬头去看,见白髯垂胸的一个老人神采奕奕步出厅来,童颜鹤发,形貌不凡。老爷子穿着一身翻毛海龙皮袍,绣万寿字坎肩,欢悦满容,向客人抱拳致谢。 “今日赵某人庆岁,蒙江湖上朋友抬爱,这么多人不远千里赶来贺寿。多谢多谢。”老头儿深深做了一揖,堂下登时掌声雷动。“人生百年,一日有一日的精彩,这生日诞辰,说来也不过是个名由罢了。老头子本来只想借此跟几个老友聚聚,喝点小酒,却没料想竟然惊动了这么多人,劳众位远行,老夫当真愧不敢当。” 众人纷纷谦辞回应:“老前辈客气了!” “老前辈年高德昭,过七十大寿,正该隆重置办,大伙儿来捧场是应该的。” “老前辈盛名播于江湖,咱们都是景仰已久了,今日借庆寿之机,刚好来领略前辈高手的风采。” 一时庭中杂声齐作,真话假话,谦声恭声,不绝于耳。 等声息稍静,有人笑道:“说那些虚溜溜的干嘛!前辈不用跟我们客气,一听说有好酒好菜,大伙儿谁不拚命赶来!这里就是一群饕餮之徒,不用理会!”当时便引得群豪大笑。 又有人道:“这里三山五岳,这么多朋友,说是为了吃肉喝酒赶来那也不尽然。我老姜就是图个热闹,一听说老爷子过寿,这热闹是少不了的,那还有轻轻放过之理?砸锅卖铁也得来啊。” “说得可不是么!像这样的盛事,江湖上已经有多年不见了,也是老前辈名闻宇内,才有这么大的号召。要是换旁人过寿,只怕这里的客人要少掉七八分了,旁人不说,我胡某人就断不会去,八抬大轿来请我都不去!” 一个粗豪汉子说的更是离奇:“我那婆娘在家生儿子,叫人传话让我回家,老子满心欢喜,心想老子有后了,从川东跑到浙江地面,谁想这时就听到前辈要庆寿的消息,他娘的,老子二话没说就赶马往北方跑。老婆可以再娶,儿子生下来已经跑不脱了,可是这寿筵可是千古难遇,过了今日可再赶不上了。” 群豪哄堂大乐,赵东升也揪须直笑,道:“哈哈哈,多谢众位!八方豪杰集聚隆德府,敝庄无以为谢,就只能略尽地主之谊,做些土产酒肴招待了。大伙儿吃好喝好,不必拘礼,喝醉了自有我赵家庄负责。”当下便持着酒杯下来挨桌敬酒。 众人面酣耳热,逐渐放开,猜枚行令之声不绝。席间谈论的话题也渐渐包罗万有,塞外牛马秦楼风月,再无丝毫顾忌。这时便有人打趣生儿子那汉,说别等回去后发现老婆孩子全成别人的了,那可糟糕。那汉子性本鲁莽,嗓门又大,说话如同炸雷一般,满院人都听见了:“怕什么!我那婆娘要是守不住裤裆,老子回去就把奸夫淫妇剐了,一刀一个,把那不安分的东西斩掉。我的鬼头刀难道是吃素的?割人卵蛋那是一等一的锋利,扯出贲子,把他娘的割成阉货。” 这话说得粗俗不堪,一众人都听得喷酒大笑。 只秦苏暗皱眉头。秦苏从小被师傅训诫极严,礼仪教化,对这些粗陋之语颇为反感。纵然流离江湖已经多年,可是少时的喜恶,仍然保留在身上。 而同席的几位似乎也不喜这样的场面,各各饮酒吃菜,互不相涉。 与外间各座颇为不同,秦苏这一桌客人实在闹不出什么气氛。一个倨傲自大,一个木讷不语,有女人,有小孩,诚难共欢,所以六个人都是默默喝酒吃菜,话也不多说一句。秦苏怀有心事,眼见席宴已半,金角麒麟却始终没有出现,不由得暗自着急,酒食也吃不下去了。自取了藤杯,倒杯茶慢慢啜饮。 然而就在她捧着茶杯,放到膝上慢慢旋转的时候,秦苏发现了异常。 一个小小的,柔软的东西,从她的手指间隙慢慢蠕动出来,秦苏的手指感觉到了轻微的麻痒,心中一惊,只担心是什么不知名的虫子咬人,赶紧把杯子放到桌上。 然而,等到她定睛看时,眼前的景象却让她大吃了一惊。无论盏上附着什么,都不如眼前这个东西这么让她震撼了。 (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乱世铜炉..4545847)--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四十一章 千花(一) ads_wz_txt; 一个蓓蕾从藤杯光滑的表面慢慢鼓突,如同一个会呼吸的小肉虫,浅绿的柔瓣带着微紫色,涂了油一般光润,细软的白色茸毛在它慵懒的伸展中慢慢针立。它就在秦苏惊骇的注视下慢慢突起,抽条,发芽。 秦苏如着梦魇,万分不可置信眼前之象,揉了揉眼睛,那东西却仍还在,这不是幻觉。 没错,那是一个鲜活的,还在茁突的骨朵,在这样天寒地冻的时候,从一个干枯的藤杯上长出来了! “姑姑,你怎么了?”胡炭首先发现秦苏神色的异常,然而话刚问完,他就惊讶的嗅起了鼻子:“好香啊!这是……桂花香?还有茉莉,木香……哎呀!”胡炭从凳上跳了下来,眼睛睁得大大的,“梨花开了!” 庭中原来植有一株老梨树,粗及人腰,高达三丈,寒冬时节已经凋光花叶,然而胡炭此时看见,万千冻成黑色的枯枝之上,如同骤雨落平江,无数雪白的梨花纷纷冒起,绽开,吐出幽香。 不惟如此,须臾后,甚至连皲裂的枝干上,也开始密密的冒出许多骨朵,红的绿的黄的,紫的粉的靛的,大大小小,挤挤挨挨,便似有谁不小心扔了一幅百色灿烂的绣锦,将整棵树都包裹住了。 “开花了!奇怪,开花了!”群豪这时也都发现了庄中的突然变化,都停了饮食,纷纷叫嚷。盛着饭菜的食盒,托酒盏的木盘。明漆抛光的藤杯,此时纷纷抽开嫩绿的枝叶,星星点点的小骨朵便在枝叶间展萼吐蕊,向远看。不说那些桃树杏树梨树了,前厅的大红漆柱,从上到下再看不见一丝本色,全是或绽或合的花,雕花门扇上,精细的假花假叶开出了真朵真枝,繁若星河,向四围展目望去。窗槅,帘栊,横槛竖楣,檐梁檩椽。乃至堂中椅俎几案,盆架,箱笼笤帚,一应草编木制之物,此时都像抽了疯似的一枝接一枝冒出柔蔓。然后又不分什么纲目科属,兰花菊丝芍药,昙花桂米海棠,一朵挨着一朵绽放。正门题着“熙和兴业”的泥金字木匾,如同江蛇过水般。长长的探下一枝迎春,然而枝上开的又不只是黄花。凤仙立在蓝菊之上,丁香拥在杜鹃周围,大红的牡丹,压着雪白的玉兰,清瘦的栀子,傍着肥圆的绣球。又许多木香、石榴、山茶、紫薇、芙蓉,种种奇品怪种,尽皆献蕊展瓣。只不过顷刻之间,整个赵家庄便如暖春骤回,成了天下花卉聚集的瑶圃,百芳齐放,浓香熏人。 众人见识虽广,可是谁又曾见过这样奇异的场面,或坐或立,或赞或疑,全不知因由何来。片刻后,到底还是赵家庄的弟子恪守职司,那为首的知客弟子快步走到门前,抱拳向四方致礼,朗声道:“不知哪位前辈如此雅兴,既然大驾光临,就请现身下来喝一杯水酒如何?家师今日七十大寿,恭迎四方宾客,前辈如果不弃,请来上座,赵家庄扫席以待。” 声音远远的传了出去,那催花盛发的人若藏在左近,定然听见了。众人都屏息以待,都要看看到底是哪位前辈高人,能使出这样惊世骇俗的法术。然而过了半晌,却始终没人应声出来,花还是一朵一朵的冒出来,生长,开放,片刻后突兀刮来了一阵寒风,将高处的娇花嫩蕊都扫荡了,一场花雨纷纷扬扬飘落,彩色花瓣绵密之极,几乎遮蔽了天光。 “该不会是妖怪吧?”静默中,人群里开始有人悄悄嘀咕了,这声音虽小,却迅速获得了大伙儿的认同。群豪开始切切嘈嘈,真的在思索:“该不会是妖怪来了吧?” 众人的怀疑并不是没有根据,生木之术,向来不在五行功法之列。人间流传下的法术,不外金、水、火、土四途,江湖常见的控气术与控雷术,也分属水火二道,在座的各帮各派掌门从来就没听说过有人可以催动草木生发的。若不然,这一场冬季百花盛开的奇景也不会如此让人轰动。 便在人人生疑,群情浮动的时候,庭院中央的雪地上,又慢慢凸起了一个巨大的鼓包,长到半人高便止住了。未已泥块剥落,一个大如簸箕的紫色花骨朵亮了出来,瓣如龙鳞,花茎粗逾人臂,生满针状细刺。 “这是佛国的大无相花,送给,寿星。”随着地底传来的这声生硬祝寿辞,一个人便从无相花旁的土堆中冲天飞起来了,在空中几个翻滚,站到了中庭梨树的树顶上。风吹树摇,他的身子便随着脚下细枝一荡一荡的上下起落。 众人尽皆错愕,见此人出场如此古怪,也不知怀着好意歹意,离花树近的赶紧逃席跑到一边去了,凝神戒备,只担心这怪人有什么动作。不期想那株老梨树的粗干这时又倏然中分,继而顿合,另一个人从开裂处钻了出来,如一只迅捷的壁虎“哧溜”游到顶上,翻身与先来者并立。 皮帽狐裘,珠串满胸,这却是两个西域胡人。 “花剌子模,通天法师座下弟子,我,穆穆帖,大弟子,恭贺赵东升寿星,寿辰吉祥。” “通天法师,座下二弟子坎察,见过各位,中原英雄,祝老寿星百年吉祥。” 语调刻板生硬,两句祝寿的话更是说得缺乏文采毫无新意。然而底下众人却没人在意这个,大家被更惊人的事实震动了。 掌握生木之法的竟然是两个西域胡人! 群豪面面相觑,谁都说不出话来。眼见来者二人高鼻深目,面如峻崖,打扮虽异于中土,但已经可以确定不是妖怪,可是树下每一个人心中的疑问和惊骇却不减反增。 生木之术出现人间,这本是一件轰动天下的大事,然而所持者却是两个花剌子模的胡人,这叫知闻者情何以堪!大宋向称天下术法之源,刀圭丹气,器武法术,究源皆有玄经,中原术士并因此鄙薄契丹吐蕃诸部,可眼前二人的到来却打破了这个认知,如何叫众人不为之震惊万分!(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乱世铜炉..4545847)--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四十一章 千花(三) ads_wz_txt; 穆穆帖正色道:“吃羊肉也聪明,我很不笨,十二岁就学会灵脉经,十九岁,会御土大术,三十岁就可以把沙子合成铁石。” 费克用笑道:“不然,不然,此言谬之极矣!法术厉害也不是吃肉得到的,肉糜食伤五脏,而五谷乃天地所钟,精华所化,最裨人智,你们不吃馒头怎么行,你吃一吃看看,马上就聪明了,回去以后让你们的蛮婆娘蛮汉子都吃一吃,必有好处。”穆穆帖瞠目片刻,道:“你说什么……脏?钟?我们花剌子模都不吃馒头。” 费克用见他卡壳,立时便醒悟,这两个胡人汉文有限,不明白他说的文言。当下笑道:“神农尝百草而辨五谷,遂广布于民,教植而溉之,经岁有获,使免饥馑,此圣人遗泽也,食有大益。”穆穆帖满头雾水,看看师弟坎察,后者和他一样瞪目相对,都不知道此言之意。穆穆帖问道:“你说什么?再说一次,我听不懂。” 费克用哈哈大笑,面向群豪说道:“先时邀席二客,彼坚辞之,后投以糕馔则欣受,手不少释,诚可怪也,岂不闻佳酿配飨朋客,糟糠宜饲犬豕?二客拒酒醴而受米黍,甘之若此,岂非禽兽乎?禽兽不通规矩,不解人语,赞之诟之,听如罔闻,彼等若非披毛之物,知余意而当自辩也。”群豪听他欺二人不熟习汉文,文绉绉的用文言骂人,忍不住都大笑。 纵然穆穆帖和坎察不尽通汉话,但是观颜察色。从对方面上和语音中,又如何感觉不出戏谑之意?当即勃然,穆穆帖肃容说道:“阁下,你说的话。我不懂,你是要跟我,正式比武么?” 费克用摇头晃脑,说道:“尝闻山深处有猕狨状人,每有乡民遇而疑为邻者,惟其性情乖僻,居山溪而绝通衢,啖腥膻而恶火炙。此人皮而兽质,疏远教化故不规举止,何必以礼待之?沐而后冠,自登高座。愦愦憨态,尾爪飞扬……”听见树下群豪嘻笑不断,穆穆帖不用猜也知道费克用在骂自己,心中愈怒,等到费克用念到“君子投以桃知报以李。猿猴赠于浆而必还于溺……”一句,引来群豪哄堂大笑,穆穆帖终于忍不住了,双拳交扣捏了诀。向胸外一推,“哗”。被激活的大地立有反应,雪地里一重土浪激飞上来。直冲费克用。 费克用吓了一跳,抽身退开几步,眼见地面“嗤嗤”连声,土浪被一**掀起压来,急忙向上一跃,脚步蹬空交叠直上两丈余高躲过了攻击,怒道:“好哇!两个蛮夷,你们真敢动手!”未料想,下面掩过足底的土浪打了个滚,浪头转移又再次折返回来,涛头之上更化出两头泥蟒,一左一右直缠向他的双足。费克用这时身在半空,又当下坠之时,实在难以化解,亏得他久学法术临变不乱,百忙间大喝一声,提气填胸,缓住了下坠之势,同时使劲后仰将重心移到肩项,双足趁势飞起,两头急蹿过来的巨蟒在他足下又再次扑空了,还让费克用两脚踏在脑袋上,借力翻身落下了地面。 一番攻击,攻的急躲得也快,群豪在心中都暗暗喝彩。 费克用怒道:“阴险小人,卑鄙无耻,突然袭击!” 穆穆帖沉着脸也不答话,反手一抹,法力所及处,地面上坑坑洼洼的泥包立时全被抹平。他看着费克用说道:“刚才只是,看看你的武艺,你很厉害,是对手,我们再来比武。”费克用大怒,踏上前喝道:“别以为你们学会几招古怪法术就当真了不起,比武就比武,你当我会怕你么?”在自己地头上,师傅师兄都在身边,他有什么好顾忌的,更何况不一会凌飞师叔就要过来,费克用全不担心自己会吃亏。 穆穆帖道:“比武,第一局。如果你赢了,我输这个。”从怀中掏出了一支碧玉手镯,“嗤!”的掷入雪地,群豪看见那枚玉镯玲珑剔透,绿幽幽似乎水雾笼罩,知道此物极为珍贵,不由得暗暗咋舌。这胡人定是出身大贾之家,这样贵重的东西拿来当赌金都毫不在乎。 费克用哪受得住激,单手立个掌峰,叫道:“来吧!不让你看看小爷的手段,你只当我好说话!”他性情偏激易怒,逼到气头上,哪里还顾什么大局,周围人刚欲出拦阻之言,他已经把劲力全运到掌上,迎面一劈,一记手刀便脱掌而出。众人听见“呜呜”响的风刀,急速向树顶斩去,均想:“此人口舌利过手脚,这招数虚张声势,万万不是胡人的对手。” 费克用在赵家庄众弟子中属于入门偏晚的,赵东升一共收了四十七名弟子,费克用位列三十九,功夫却是弟子中最差。本来赵家庄以拳器法术传后人,‘拳’字排在第一位,在体术之上颇有独到之得。然而费克用性情浮脱难下苦功,而且贪多喜鲜,游冶杂学多过本业,所以学的武术并不十分精纯。 果然,那记自暴行踪的手刀才飞至半途,便被地面跳上来的一团泥块撞得散化无形了。费克用倒也不笨,一击不中便移足向侧边走位,以防中敌人的暗算,行走中又接连向树顶劈去几道风刀,仍是带着尖利的风声。穆穆帖眼睛都不眨,勾动手指,又从泥地里提起了三团土块抵御。 这时费克用已经绕了小半个圈子,离梨树不过三丈余,叫道:“花剌蛮子!你法术厉害,再接我这几招!”双掌连挥,十余个风团呜呜响着向顶上急旋,有快有慢,胡人见他招数几乎没什么变化,心中颇感厌烦,凝空抓起一大团土块挡在身前四尺,但听“啪啪啪啪!”的一连串密响,大半风刀都斩在了土块之上,将之斫得粉碎,余下三两个手刀鸣声响亮,缩头矮肩就全躲过去了。穆穆帖冷笑道:“你就这点本事?”哪知话刚说完,蓦觉面前空气震荡,一记阴刀悄无声息已迫近面目,同时小腹和膝盖微凉,显然另两记风刀已经飞速斩近。 (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乱世铜炉..4545847)--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四十一章 千花(四) ads_wz_txt; 这是脱胎于袖里箭的功法招式,明里的那许多记风刀只是掩护,这最后三个阴刀才是杀着,敌人的精神若是全被前几拨攻击吸引住,等到发觉最后一着时已经来不及了。费克用其实倒也不算草包,知道示弱于敌再施杀手的道理。 “不错!”胡人赞道,危急间劲沉后心,足底黏稳直膝翻仰,极快的弯了个大铁桥马,直挺挺向后落去,那三记手刀便平贴着他的身子旋过去了,只斩断了颚下几茎黄须。 “这就不错了?还有呢!”树下的费克用趁此工夫,已经在双足运上了疾捷术,白华形如莲瓣,一片片合上足踝,他的整条右臂也覆上淡青色的一层光华,这是赵家庄的破坚咒,配合拳力,可以遇坚尽摧。趁着穆穆帖还没有站起身子,机会难得,费克用曲身一弹,整个人便如被抛石机掷出的石块,合身向穆穆帖欺近。 “来得好!”穆穆帖说,居然就倒挂着身子不起来,双拳交握扣了几个印,树下泥地立活,“扑!”的一响,两条交颈缠绕的泥龙翻飞上来,刺向费克用。这胡人出招也真是快极,从费克用弹身出来不过刹那,两人还有丈余距离,树下的双龙却竟然后发而先至,横空挡在两人之间。这时费克用又陷入招式用老的窘境了,身在半空避无可避,又没有可借力之地,只得力贯右臂,向龙头直击过去。 “嗤!”龙头碰到拳上青华,全散成了粒粒黄沙。化成一帘黄色瀑布直落下来,瞬间从龙头到后身,尽数斩断。树下群豪轰声叫好,都道费克用在这一回合占了上风。哪知身在空中的费克用此时却有苦难言。他自己心里清楚,这些黄沙是自行崩落的,跟他的拳法全无关系。 费克用本来是不想这么快就和穆穆帖正面相遇的,这两个胡人来历古怪,也不知身上还藏着什么厉害手段,他岂能料敌未明便倾全力与之对决?兵法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不知底细便搏命实属不智。 看见穆穆帖这时还有反击手段,在半空中他已经萌生了退意了。拳击龙头,他只想借着一触之力抽身后退,站稳脚跟再图建功,哪知那该死的胡人似乎早就预知了他的想法。泥龙在最后关头竟然自动塌落,拳力击空,费克用连借力的机会都没有。 这时身子的冲势已无法遏止,拳上蕴着的劲气也被泥龙化去大半,费克用正是强弩之末。如何还能克敌?正生绝望之际,见腹下断了半截已经落低的龙身这时竟又再次疾冲向上,一个须牙宛然的龙头从点点黄沙中重新凸现出形状,对着自己的肚脐穿刺而来。费克用面色大变,急切又无法可想。只得曲臂弓身,整个人抱成一团。想用双腿来护住要害硬接龙头一击。 哪知临到最末一刻,龙头又骤然转向了,眼看就要撞上膝盖,却横里急折过去,绕到后面加速升高,改直冲变成横撞,“扑!”的重重戮在费克用臀上。这一突好不阴险,正中尾骨下面寸许,离粪门也仅数分,费克用登时肛肚如裂,头大如斗,忙不迭的夹腚伸足,浑身震麻之下,一声惨叫不受控制奔出了嗓门,而涕泗滂沱洒下,直如春雨播大地,不亦快哉!他只顾着眼泪汪汪护痛,抱紧的四肢登时全张开了,身下的泥柱见状又化出四道细索,分缠手足,将他一只狼狈万状的大王八悬在了半空。 “哦”围观群豪均发出惋惜的叹气。费克用由胜转败,实在让人始料所未及。他击破泥龙时,威风八面,明明已占尽了优势,何以才一转眼工夫,就输得一败涂地?穆穆帖刚才变招实在太快,下面众人都没看出其中玄妙,费克用便已经被制。 群豪只不过是叹息,赵家庄众弟这时可就是另外一番心情了,眼见费克用当众受辱,师门无光,哪一个不为之怒气勃发,七弟子管鹤排众出前,指着穆穆帖喝道:“你们两个到赵家庄比武,便当有比武的规矩,如此折辱人,是看赵家庄没人么?把我费师弟放下来,我跟你比!” 穆穆帖倒也听话,将泥索缓缓放下地面,放了满地打滚的费克用,说道:“我本来,不想这样,可是他骂我,刚才很难听,所以给他一点教训。他先不尊重我的。”众人想到费克用先前的刻薄言辞,果然不合比武时尊重对手的规矩,只是眼下敌寡我众,东家暂落下风,不帮地主壮壮声威又岂有是理?于是嘘声四起,有人道:“跟你们这些阿猫阿狗还谈什么礼数,刚才费兄弟不是说了么,你们人皮兽质,不用以礼相待。”众人哄堂。 等群豪哄声稍静,管鹤说道:“我费师弟入门太晚,而且长期主持外事,并没有多少时间来修习武艺,你赢了他不算本事,想要真正比武的话,就和我打一场。” 穆穆帖道:“好,我本来就是要比武,只要打赢我,玉镯就给你。” 管鹤沉声道:“我不稀罕你的玉镯!”说完就要召出自己的豢兽对战。赵家庄不以豢养见长,但管鹤天资适此,自小又心意钟之,老爷子便请偶尔来访的几位蜀山师叔给他点拨,所以他排序虽在第七,但功力还未必在前面的诸位师兄之下。 “师弟,让我来吧,这两人有点古怪,你别吃亏了。”这时人群中走出来一人,拉住了管鹤的手臂。管鹤一看,见是大师兄傅光远,傅光远是赵东升开镖局后收的首名弟子,此时已年过四旬了,法术深得老爷子真传,功力也是众弟子中最强的,江湖人称“双拳一岳”,现任赵家镖局总镖头。管鹤低声说:“大师兄,还是让我先来吧,这两人底细不明,我来打前阵比较好。”傅光远一听,立时醒悟。对打穆穆帖,他心中其实没有必胜之算。刚才穆穆帖和费克用交手,只微微露了一手,控土之术实是非同一般,还不知道他手底下藏着多少东西呢,让管鹤逼出他的手段来,才好找对策应付。当下拍了拍管鹤的手臂,道:“那好,你先跟他打,稳妥些,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乱世铜炉..4545847)--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四十一章 千花(六) ads_wz_txt; 这两个人,攻的出奇不意,躲的心思机敏,令下面诸多掌门都矫舌不下。群豪均默默自思,若是自己身在战局中,该当如何攻击,如何化解。得出答案后,十停看客,倒有八停人暗自惭愧,这一攻一守,实在不是普通人能够想象得到的。 天下群豪都知道,赵东升学艺未成便被蜀山派驱出了门墙,但饶是如此,他传下的家学竟然还如此了得,由一斑而窥全豹,由蜀山派真传的法术岂不更是骇人?默想及此,众人在震撼之余,对稍晚后蜀山派的燃灯开道更是充满了期待。 这时场中的形势又有变化了。管鹤催动蝎子,毒尾在梨树上下飞快穿刺,始终却刺不中穆穆帖,那胡人每在要紧关头就判断出蝎子的出击方向,穿花蝴蝶一般只在树枝之间穿来穿去,管鹤见穿刺无法奏功,终于不耐,趁着穆穆帖挫身下避,站得离地稍近,从土层下冲了出来,彤甲双螯交挥,怒风迫人,要把穆穆帖拢在其中。 穆穆帖哈哈大笑,道:“你终于出来了!”蹬足飞到树端让过了攻击,在半空时双掌往外一推,先前凝成块粘在梨木上的十余块泥土这时派上了用场,如巨大的弹丸般激射出去,但听“锵!锵!锵!”几声金铁交鸣,泥块尽击在彤甲腹下。这些稀软的黏土经他法术聚合,竟然坚硬得如铜铁一般,彤甲虽然身形庞大,却也抵御不住这样快速而密集的攻击,被打得后翻落地。穆穆帖右食指微微一抬。一柱细长发黑的土枪便从彤甲下方直钻出来,这也是经捏聚之后的坚土,管鹤不敢让豢物直当其锐,让彤甲赶紧侧身躲避。那束坚枪擦着彤甲腹甲,“咻!”的直钻上天! “停!停!住手,我有话说!”管鹤驾稳了座骑,急忙叫停。胡人听见叫喊,把刚刚聚到两爪之间的法力停了下来。 “这里地方太小了,招数使不出来,我们到演武场去吧。” 众人看看庭中,果然。草翻花折,惨不忍睹。经过两场打斗腾挪,原本布置精美的庄园中庭已经变成了乡间新耕之田,碎泥满地。土包磊磊,雪花石墙几乎成泥砌,鲜亮的琉璃瓦如被顽童泼过墨一般,连赵老爷子托人花重金从杭州买的奇形湖石,也被击缺了一大块。管鹤一向知道老爷子对庄中一草一木都极为珍惜。眼下造成这个样子,师傅一定很心痛。 “好!去演武场。”穆穆帖说道。他只关心比武,在哪里比并不重要。管鹤的功法颇有可看之处,前面几番交手。两人旗鼓相当,不出些厉害招数是难以取胜的。而想要使出大招。现在的场地显然难以施展。 “管师兄不用去了,”群豪正举步将欲行。却忽然听到有人冷冷说道,语气淡得就像在自言自语,“这胡人胡搅蛮缠,我来会会他。”话声才落,一个灰影从前厅极快的飞向梨树顶,与穆穆帖坎察并立在一起,众人瞩目看时,却是先前和班可言同行的青龙门奉器弟子邢人万。 前庭两度打斗,早已经惊动了里院的客人,这时前厅之中,高高矮矮站满了数十人,有长有少,班可言也在其中。 “这两人胆大妄为,敢在老太爷寿席时捣乱,让我邢兄弟跟他比一比,杀杀他的威风。”班可言微笑道。 “你要比武……”穆穆帖看见那面色冷漠的少年看着自己,皱眉问道,哪知话才说了四字,邢人万却忽然冲了过来,身形化如鬼魅,眨眼就贴到了他的身前。 看见一张毫无表情的脸突然就出现在咫尺,鼻息相闻,穆穆帖不由得大骇。这少年的身法如此之快,实在超乎想象!他只担心邢人万会使出什么攻击招式,在这样的距离可难以抵御,急切间顿足千斤坠,向下急落,哪知邢人万却竟象黏着本体的影子一样,丝毫没有被甩脱,两眼眨也不眨,只瞪着穆穆帖的眼睛平视,随着穆穆帖向下的急落,耳旁呼呼风响,那双眼睛却始终像铸在面前一般,更没有高出一分或低过一分。穆穆帖心中的惊怖实在难以言明,他出师以来,何曾遇见过这样的状况,踩到下面树枝,第一时间便仰身急翻,使出先前和费克用交手时使过的大铁桥马,双足黏住树枝,全身倒挂,只盼那可怖的少年会被这一荡甩下树去。 眼角风景轮换,黑天花树,白墙丽瓦,尽从底面向上急抛。然而等穆穆帖顿住身形,惊魂未定平视前方的时候,他的面前,仍旧是那双看不见一丝感情的黑色眸子。 “让开!”性命只在呼吸之间,穆穆帖哪里还敢藏私,掌中蕴满劲气,向前一推。哪知手掌才向前推进寸许,中肘曲池穴便突然一麻,似乎被什么微小的东西刺了一下,整条手臂再也无法行动半分。穆穆帖大惊,撤开足底黏力,倒吊落了下来,正欲激起土术,哪知身尚在半空,两肩肩井,左臂曲池,双腿的膝弯,足底涌泉又同时一麻,身体里奔涌的灵气登时滞涩,这少年手足不动,穆穆帖全看不见对方是如何攻击的,但是眨眼间身体已经被制。满心震骇之下,拼起全身力气,急转膻中,喝道:“库纳海!” 怀里一个小小的布囊破了,一层薄薄的黄砂透穿布层,瞬息从他前胸泛起,急速向身周蔓延,上蹿至咽关、头上太阳玉枕诸要害,下身的两侧腰间,会阴也聚起淡黄的一层。这层黄沙既薄且少,几乎无法分辨颜色,围观群豪都看不出究竟。然而树上的坎察却从师兄仓皇的喝咒声和灵气运行中感觉到了异样,举目看见穆穆帖前胸及诸穴的微黄之沙,登时变色。 这是御土大术中的精砂金甲咒,他记得师傅曾经说过,这层精甲虽然薄,却是汇聚了全身气息的防御术,甚至可以抵抗一百只骆驼的同时冲击而不破,穆穆帖一向是用来作最后救命的手段的,眼下竟然被那少年逼出,显见形势危急! “师兄!”坎察喊道,手指勾诀,只“咻!”的一声,穆穆帖棉织的衣领微微翻动,一片绿叶毫无预兆的激射出来。 坎察的法术不同于人间所传,他在花剌子模另有奇遇,学得生木之术。只要身边有草木和泥土为媒,他可以催发出天下所有花树为其所用。不要小看这些细软之物,巨木藤萝,细微草叶,在灵气的操控之下,尽可以变成可怖的杀人利器。站在梨树顶上,看见师兄被逼出了保命的绝技,坎察已经知道穆穆帖陷入了危局,自小兄弟情深,他自不能袖手旁观,借着穆穆帖身着的棉制内衫,他赶紧催化出了叶片,想迫退邢人万救出师兄。 这一着攻击距离既近,又突兀意外之极,天下间有谁能够正面应付?料想那少年纵然身法极快,但是人力有穷,在这电光火石之际也必然难以反应。坎察倒也不想借此就伤了邢人万的性命,只想将其迫退,所以叶片只向他颈边射去,邢人万就算躲不开,也不会受太严重的伤。 然而,坎察的大好计划还是失算了。眼见那片碧叶极快的划向邢人万的颈缘,邢人万毫不避让,显然没有反应过来,可是就在刹那间,叶片竟然转向倒飞,以比来势还快地速度撞到穆穆帖身上,碎成无形。 “啊!”坎察发出惊呼。底下众人不明所以,都惊诧的看着他。这一次的救危攻击与反击,只在方寸间进行,又无声无息,周围看客哪见分毫?然而身在局中的穆穆帖却不同了,身子无法动弹,他眼睁睁看着坎察激出的叶镖倒撞倒了自己的金甲上,一股大力涌来,直如两山夹身,击得他两眼昏黑,身体陡然大震过后,瞬间传布前胸的剧痛,便让他几乎顿住了呼吸,内脏如摧,一口鲜血止不住,喷了出来。那少年凌空倒退避过,眨眼又贴近,仍如前状。 这一叶的冲撞好不剧烈,饶是金甲抗住了绝大部分的劲力,穆穆帖仍然难过欲死。 这少年的功力之高,实在让人难以想象!穆穆帖惊骇的想,踏足远游以来,师兄弟不知交会了多少高手武客,但却从未遇上过这样可怖的敌手。不说邢人万那快如鬼魅叫人无法逃避的行动,单是这最后一次,间不容发时躲过坎察的突然袭击并折向反打,这几乎不是人力所能达到。而让穆穆帖更深介于怀的是,直到此时,他还没看到邢人万是如何出手的! “我……输了。”穆穆帖忍着剧痛说。然而眼角一瞥间,看见地面和梨树上正飞快地涌出许多鲜绿的藤蔓,向这边缠来,师弟坎察还没看出形势变化,仍在奋力发招想救回自己,赶紧喊道:“住手!我们输了!” “嘭!”树巅上的坎察被不明之力击中胯间,大叫一声跪倒。气息一乱,黏力顿失,他在树上便站不住了,象头胖鸟一般落了下来。几乎便在同时,“噌噌噌噌噌噌!”的一连串脆响传入众人耳中,穆穆帖看见一线明亮的青光从邢人万袖底射出,上下环飞,只在顷刻,成千上万的藤蔓飞叶全被斩切成了指甲盖大小的碎块。坎察引以为傲的蛇泽千青术就这么轻易被破掉。 碎青如雨,漫天洒落。 (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乱世铜炉..4545847)--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四十二章 变故(一) ads_wz_txt; “阁下,法术,高强,我们不是对手。”穆穆帖面色苍白,抚着前胸说道,向面前的少年深深躬了一礼。落下地面后,他身上的禁制也便都解开了,虽然气血仍然滞涩,但已不碍行动。邢人万不避不让,受了他一礼,面上仍旧没有一丝表情。 “不知道,阁下,高姓大名,能不能告诉我们?” “你们是想日后报仇么?”邢人万微微转目看他,口气很淡,“对了,你们的师傅叫通天法师,应该很厉害吧。” “不,我们不报仇。”穆穆帖摇头说。“阁下的法术,我们比不过。我们原来不相信中原人,厉害,现在,相信了。” “阁下言重了。”这时班可言已经走到邢人万身旁,接过了穆穆帖的话题说道,“中原大地,不知有多少法术名家,你们二人来到中土时间不长,自然无缘见识。”他笑了笑,道:“我邢兄弟侥幸赢你,并不是说他有多厉害,只是行险取巧罢了。”侧过身子,指了指周围群豪,“在场有这许多前辈高人,哪一个不是浸淫本业多年的宗师大家?论及功底之扎实,对法术之领悟,比我们兄弟俩高明得多了,只是他们自重身份,不愿意跟你交手,所以让我邢兄弟班门弄斧,献丑了。”说完,笑呵呵抱拳向众人作礼。群豪不知道他这句话是真的客气还是意存讥讽,都没人说话。 穆穆帖心眼实,哪知这些中原武人送面子假谦虚的把戏。大摇其头,说道:“不!不是取巧,是真的很厉害,我。打不过,很佩服。”说完,单手合胸,又向邢人万郑重的拜了一拜。班可言还待说话,哪知这时寿星公赵老爷子已经走过来了,拱手笑道:“这位少侠,就不用再谦虚了。令弟法术高强,令人耳目一新。便是我老头子也要自愧弗如。哈哈,江山代有人才出,老夫久居庄中,竟不知江湖中出现了这样了得的年青俊彦。了不起!了不起!两位必是名门高弟,只不知尊师如何称呼?” 赵家庄众弟子都是面面相觑,适才三度打斗,实是太过突然,其中尤以最后一场邢人万与穆穆帖的交手最为诡异和叫人意外。众弟子只顾着关心战局了。竟没人给赵东升传报这二人的来历,眼下老爷子问出这样的问题,可有些糟糕。 班可言躬身笑道:“赵老前辈谬赞了,实在愧不敢当。赵家庄乃法学拳艺鼎盛之地。我们岂敢在这里班门弄斧。只是刚才舍弟看见这两位客人不太通晓中原规矩,搅了众位英雄的雅兴。想到今日老前辈大寿,庄中各位师兄弟恐怕不宜动手。所以僭越代劳了。实在卤莽!还望前辈恕罪。”顿了顿,又道:“邢兄弟和我如今忝任青龙门奉器弟子与护法之职,敝门主闻知前辈慷慨豪迈,名传侠烈,为当代之雄,心折已久,只是门中事务缠身,与前辈缘悭一面,常常为之惋惜。前些日子,听说前辈要办七十大寿,敝门主便遣在下与邢兄弟二人前来,向前辈面贺,并献上拳谱一套,以表敬意。”说完,从袖中摸出一轴书册,双手呈给赵东升。 “你们是青龙门的?”老爷子万料不到面前二客竟然是青龙门人,不由得微微一怔。然而他终究胸藏城府,很快,面容便恢复正常,接过拳谱笑道:“好,好,贵门主有心了,多谢多谢。老夫已当风烛之年,一个快入土的老头子而已,当不起他给的那些溢美之言,唉,人不服老不行啊。”说话间,展开了手上图册,看清册上四个古拙的篆字,不由得白眉一轩,“逍遥拳谱?” 班可言笑道:“吐蕃诸部里,有一个门派叫象河联家的,不知前辈有没有听说过?相传此门创始者为当年一代神偷立针锥,蜀山失窃的三部拳典,便是被他盗走……”正说话间,猛听得外面街道一阵吵嚷,有人大声怒骂,杂着杯盘摔裂之声。班可言眉头微皱,今天他说的话几次三番被打断,着实让他不快。未已,听见又一声大喝,一个身着白衣的人蓦然高纵而起,越过高墙,飞快地翻了下来。 众弟子们只当是又来搅席的恶客,‘呛啷啷’连声,七八名弟子亮出了兵刃,齐围上去。哪知那人落地后,却站在原地立足不动,只高声喊道:“老太爷!赵老太爷!小人有事求见!” “我在这里,你是谁?”赵东升问道。 那人循声望来,见果是正主,立即单膝跪下,道:“老太爷,小人是翔鹤楼的弟子,六月间曾与家师到此拜访,有急事禀告!”赵东升听说,看那人果然有些印象,挥挥手斥退了弟子,问他:“什么事这么着急,你说。”那人趋步上前,凑着赵东升的耳朵低低说了几句话,赵东升听完,当时白眉一振,身子陡然挺高起来,原本黯无神采的眸子,也突然冒出了慑人的精光。 “有这等事?!” “是!现在人已经在路上,我听师傅的命令,先来向老太爷求援。”那白衣人肃手答道。 “走,你跟我接人去!”老爷子袍袖微摆,向前踏进一步,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他人已闪到了庄门口。“光远,你快请花师叔和续脉大师到静心斋,让他们备好针具,准备救人!”赵东升说完这句话,人已杳在百丈之外。 庭中看客尽皆骇然,老头子显的这一招步法,岂止可以用“星丸跳掷”来形容!一步一踏翩若惊鸿,瞻之在侧,忽焉已渺。便是邢人万先前现给众人看的鬼魅身法,与之相比也大为逊色。邢人万的进退趋避,快则快矣,然而功力高的看客从他转折时的动作,仍能察觉到刚硬生疏之处,未免失于飘逸。而老爷子的步法,由心而发,从容大气,不由得众人不叹服。 穆穆帖怔怔的看着庄门,似乎还不相信那糟老头儿已经这样从他眼皮底下消失了。邢人万和班可言也是目光闪动,对视一眼后各不言语,显然心中颇有想法。 (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乱世铜炉..4545847)--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四十三章 心机〔三〕 ads_wz_txt; “竖子不足与谋!”胡炭恨恨的想。所托非人,他便是长有十八窍玲珑心也无可奈何。心不在焉的跟着几个小童斗几叶草,怎能忍耐得住,终于寻个由头跑了开去。六师叔刚才说的一通都是废话,但有一句还是极有道理的,大丈夫哪里跌倒哪里爬起来,此言壮哉!姓胡的小好汉从善如流,闻而必效,自然不能辜负其拳拳好意,所以胡炭决定再去后院探上一探。 又一次悄悄跑到了曲廊之上,胡炭躲在廊柱后面,立得笔直,只担心会被那六师叔发现。这六师叔奸得象鬼一样,万一他看见自己折而复返,就要生疑心了。 借着往来的客人掩藏身形,胡炭慢慢的挨到了离门十余丈之处,缩到了一株老木后边。他只是躲避着六师叔的视线,并没有刻意去掩饰行动,所以在旁人看来,他只不过是漫无目的行走。 左边院子是演武场,右边院子是什么?胡炭蹲在一株梨树后面,假装捡树叶玩,一边暗暗察看右边院子的状况。这个院门没有弟子把守,斜着望进院子里面,依稀也有几座阁楼。 两个院子之间的隔墙只有一丈余高,很轻易就可以纵过去了。更妙的是,挨着墙的,居然还有一排房子!两边院子延墙都种着柏树!这地形实在太有利了,太漂亮了!既便于躲藏,又便于攀爬,假使有偷儿跑到这里,看见这样的地形。一定会偷瘾大发的。既便是胡炭这样的业余蟊贼,见此地形都免不了生出跃跃欲试之心,可见其诱惑。 胡炭心中暗暗计划,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钻进院子。然后缩到房子后面,等听清周围没有闲杂人后,一个旱地拔葱,就可以进入中院了。然后躲在柏树后面,徐徐图之,不愁探听不到消息。 心中一阵窃喜。现在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他最需提防的便是那该杀的六师叔。万不能被此人发现。偷偷探出头,胡炭张目向六师叔所在的位置看去,这一看差点没让他高兴得蹦跳起来,“天助我也!”胡炭心中暗夸。老天爷都在帮他,他想不成功都不行。 院子里面有个人正在与八名弟子说话,看来他的来头不小,八名弟子都恭恭敬敬的躬着身,全都背对着胡炭! 如此良机。岂能放过?放过的就不是胡炭了。小贼大摇大摆的从树后钻了出来,一蹦一跳的跑到右院门边,中院门前竖着的巨石登时遮住赵家庄一众人的身形,胡炭松开手。装作不小心把手里的枯叶掉到了地上。借着捡叶子的机会,眼睛快速的扫了一眼身周状况。 小心使得万年船。胡炭这是万全之策。他可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跑进院子,万一这右边园子另有点什么古怪名堂。是赵家庄的禁地什么的,被人当场捉住盘问,冒充进来的姑侄二人就要糟糕了。 还好,没有人注意他这个小孩子。 “傻子跛,傻子馋,傻子有张臭皮床……”胡炭轻轻哼着童谣,背对着院门慢慢后退,觑准了时机,一闪身纵了进去。“傻子跛,傻子馋!”胡炭得意之极。哈哈哈!大功告成!他几乎忍不住要吹出一声口哨庆祝。剩下的就好办了,他只要跑到前边那排房舍处,旱地拔葱也好,鹞子翻身也好,有的是方法跳过对墙。 这园子似乎是个花园,假山巨石随处可见。胡炭扫视了一眼,却没看到有人。 不得不说,有钱人家,的确可以做出许多让人认为不可能的事情,胡炭只匆匆看了一眼,就不得不为赵家庄的匠心独运而赞叹,此时正当朔寒逼人的寒冬,花树凋残,许多树木茂密的绿叶几乎全都落光了,但这座不大不小的花园,看起来竟然不觉丝毫空旷荒秃。而且三步一松石,五步一竹丛,视线所及尽有绿色阻隔,铺着细碎鹅卵石的小径弯曲转折,隐于幽处,让人生出柳暗花明之感,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花枝,铺着锦垫的光滑石墩,细微处尽见用心。前边一株虬曲的松树下面,荡着一架秋千,秋千旁边,花架、书台、棋枰、卧石,一应俱全。 这院子显然是精心布局过的,胡炭这几年卖符,出入过不少大富之家,但却从未见过如此精致的园景。种植的竹子,覆雪弥青,将浓密的箭叶矮矮压到石径上方,数十株腊梅疏影横斜,在层层叠出的假山后面浮动冷香,若不是地面上处处积着白雪,胡炭几乎忘了这里也是处于隆冬之下。 “这老爷真会享受。”他心中不由自主地想,“造个花园都这么讲究。”轻手轻脚的顺着石道往前走,在曲折尽处,拨开压到头顶的竹叶,前头豁然开朗,亮出了一小片空地。空地过后,又有一条两尺宽的弯路,道路两旁也被山石和竹枝遮挡住了,看不清前面地势,但从竹叶顶上露出的檐角看来,那排房舍就在前方。 “我来了。”胡炭嘻开了嘴,蹦跳着跑过空地,一头扎入了绿竹丛中。果然,钻出竹丛后,那六间绿瓦白墙的房舍便映入眼帘。 然而,还没等他看清房子的样式,脑后突然传来的微微风响便让胡炭兴奋的心情瞬间跌落到谷底。 有人偷袭! “糟糕!被发现了。”胡炭心中转过这个念头,来不及思索自己哪里露出破绽,先一个俯身抱膝便向前方滚去,逃出险境再说。实在太可恨了!到这时功亏一篑!他心中暗暗后悔,入园来一直没有看见人影,让他变得大意了,竟然忘了查探一下这片竹丛里面到底有没有藏着人。 胡炭敏捷的反应显然大大出乎偷袭者的意料之外,她没想到这一次攻击居然会被躲开。胡炭听到“咦!”的一声轻呼,听来似乎年纪不大,是个女子。着地后又接连向前三个翻滚,胡炭直滚出两丈开外才翻身起来,以防止敌人有厉害后着。哪知还没来得及转头,感觉颈后凉风迫近,那人纵过两丈距离,再一次贴身而来。 (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乱世铜炉..4545847)--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四十三章 心机〔五〕 ads_wz_txt; 现在的这些镇静从容可全都是银子堆出来的,又不知道经过多少次与人对视交锋,才磨砺得如此炉火纯青。 “你姑姑是谁?刚才使的功夫叫什么名字?” “姑姑不让我说……”胡炭结结巴巴的答道,“功夫也是秘密……” 那汉子这时才发觉自己的口气似乎有些像是盘问了。胡炭的回答并没有可疑之处,他知道许多门派都有让徒弟保守秘密的习惯。缓了缓语气,又道:“碧箐刚才没伤到你吧?” “爹爹!我才用了七成功力!”碧箐得意的说道,“铁蒺藜也是离他三寸,怎么会伤到他!” 胡炭也点点头,道:“我就是……吸不上来气。”汉子嗯了一声,把手掌轻轻的按在胡炭肩上,气息透处,胡炭只觉得一股热气小蛇一般游向咽关,迅速散化,很快,连下颚轻微的麻痹感觉都消失了。 “谢谢叔叔。”胡炭恭敬的鞠了一躬。行踪既然已经暴露,此地便不宜多留,他担心言多有失,被那汉子盘问出些什么来,那可不妙。想到此处,便对那汉子说道:“刚才我和赵睿他们玩呢,他们斗草,我来捉虫儿,”他抬了抬手掌,“我……要回去了。” “啊?哦……那……你先回去吧,”那汉子说道,目光闪烁着。胡炭看出他心中似乎藏有话,不知为何却犹豫着没有说出来。刚才与汉子一同跑下台阶的青衣妇人这时才走近过来,问:“老爷。怎么了?” “没什么事,”那汉子笑了笑,答道:“这位小兄弟闯到这里来了,跟你宝贝女儿过了几招。” “碧箐!你又欺负人家!”那妇人听完。当即沉下脸,教训女儿说道:“你出手那么重,万一不小心把人伤到了怎么办?” 碧箐辩道:“我哪有?我才轻轻用了点力,他怎会那么容易受伤。” “伤到他?”那汉子听完母女两人的对话,不禁摇头苦笑,他的女儿,还能伤得到面前这少年?嘿!嘿! 胡炭不敢再多作停留,跟两个大人鞠了一躬。迈步向外走去,哪知碧箐这时却忽然叫住了他:“喂!你的蝴蝶能让我玩么?” 胡炭转过脸来,为难的看看她,又看看她爹爹。再看看她娘。 “我好不容易才捉到的……” “小气鬼!”碧箐撅起了嘴巴。胡炭这时才认真地看了她一眼,这是真个漂亮的小女孩儿,皮肤娇嫩雪白,因为外公庆寿的缘故,此时穿上了一身新衣。雪鼠围领杏黄小袄,深青色绣暗梅花长裤,鹿皮小靴子,看起来娇美又不失贵气。头上编下六条细辫,也用璎珞系住了。弯弯的细眉下面,眼睛又圆又亮。 她还是太天真了。心无城府,哪里会知道胡炭以进为退的策略。胡炭怎会真的在乎这只小蝶,但他现在装的是一个入庄来捕蝶的傻小子,如果很痛快的就把蝴蝶让给她,傻子都会起疑心。看见胡炭为难,碧箐不乐意了,说道:“不就一只小蝴蝶么,又不是什么要紧物儿,你再捉一只不就好了。” “碧箐,”她爹爹沉下了脸,“你怎么能跟人要东西。”对胡炭温言说道:“小兄弟,你别理她,先回去吧。” “是。”胡炭说,看了一眼撅嘴赌气的碧箐,真的把手里的蝴蝶捂紧了,慢慢转身,向院门处走去。 “小气鬼!小气鬼!”碧箐在后面跺脚大叫。 看见胡炭的身子慢慢的隐入竹丛之中,那汉子的脸上显出了若有所思地神色。这时碧箐也失去了生气的目标,转向爹爹抱怨道:“爹爹,你干吗让他走啊,蝴蝶是外公家的,又不是他的,干什么不许我要!” “傻孩子……”那汉子摇头叹息,抚了抚女儿的头顶。这骄纵的傻丫头哪里知道,刚才她已经在鬼门关前走过一遭了,这时兀自在为一只小蝶吵闹。 是的,他应该没有看错,那少年刚才从石山上跃起时,似乎是两掌相合握拳,又变成啄式,最后合在腹下成了焦雷握,这是风火动的第四个变式,凌空悬顶,乾坤颠覆,易于将气息聚集顶门成雷,发动开来,女儿便是有十条性命也要当时殒灭了。所以他才在紧要关头喊出“手下留情。” 但汉子有些想不明白其中一个关节,明明是焦雷握的法诀,怎么突然就变成了捂住蝴蝶……汉子一直在盯着他的双手,并没有发现变动的迹象,难道是真的像那少年所说,他只是为了捕捉虫儿才来到这个院子的?从他的表情反应,以及对答来看,这都没有什么破绽。这少年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小童,只是学过一些奇妙的步法,接连躲开了碧箐的攻击。 而让汉子起疑心的,却也正是这些步法,明明兔起鹘落,如水银泻地般流畅之极,少年接连躲避开了碧箐的追击,怎么会突然从空中摔倒下来?按说有这样奇诡娴熟的技艺,不应当出现这生硬突兀的差错,这有些欲盖弥彰,进而让人怀疑他别有用心。 蝴蝶从哪里来?而且这么巧就刚好落在他的手里,这巧合太让人难以置信了。难道——那小少年是有所备而来? 汉子想了想,很快在心中驳斥掉了这个想法。要知道,在突然发生的争斗当中,拳法术诀是不可能按照事先预想的顺序施展的,天下法术千万,每有适境之用。换句话说,就是胡炭在遇见碧箐之前,绝不会知道自己一定会腾空悬顶,一定要使出焦雷握这个招式,所以也不会特意为这个拳诀而设计一个骗局。 事情有两种可能性,一种,便是他看错了。那少年诚如所言,是来花园捉虫儿的,在空中见到的那些动作,只不过是自己关心之下的错觉,少年只是在护住自己的蝴蝶。 另一种可能性……汉子呆呆的看着前方兀自轻轻摇动的竹子,表情有些恍惚,如果真有这个可能性……不,太难以置信了。 少年身上本来就有一只蝴蝶,而且被碧箐偷袭时也决意用压缩雷劲的焦雷握进行攻击,但在听到自己呼叫“手下留情”的时候,判明形势,一瞬间收掉了攻击之力,同时为了避免自己起疑心,又以极快的手法把蝴蝶换到手中,然后假装摔倒,等自己跑近以后才亮出蝴蝶来,不但取信自己,同时还解释了先前焦雷握的姿势。 这种可能性……会是真的么?汉子皱起眉头思索。 如果真是如此,那么这少年的机变能力就太让人震骇了,短短瞬间,就想出了这样滴水不漏的计策,而且实施得几乎没有破绽,这样的心机……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可怕。 (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乱世铜炉..4545847)--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五十九章 虫与阵(下) ads_wz_txt; “是!大人!” 一众下属虽然都有些疑惑,却还是忠实的执行了命令。在先前制定计划时,护法大人还说要先诱出圣手小青龙再合力将之聚歼,也不知道是什么让他突然改变了想法。 隆隆的震动从远近的地层下传出,成板成块的泥土被拱破,在裂口出显出了油黑巨大的甲壳,两只巍巍然如楼宇的地鳖甫一出现就让阵内诸人脸上变色。众人都知道罗门教这二度堵截必定会布置周全,可是谁都没想到竟会张起这么大阵仗,感受着身下如同万钧碌碡滚过地面的震颤,身后崖壁簌簌落下碎石,就连最胆大包天的雷闳都锁起了双眉。 空中乱萤飞舞,大胡蜂,猎羊蝽,青娘子,斑衣、轮背蜾蠃,密密匝匝压迫下来,一波一波的上下翻伏,无一不是牙口狰狞的凶虫,燥烈的虫臭随风弥散。地面上鼠妇、蠼螋、马陆、蚰蜒、螽斯鸣声嘈嘈,一层叠着一层,甲鞘挤撞发出如同硬栗滚动摩擦的声响,几个开裂的地隙喷泉般涌出葬尸虫和锥蜱,短时间内就铺满了视线所及的所有空地,两个胡人都觉得腿肚子打抖,坎察刚才的得意早扔到九霄云外,颤着声音问胡炭:“胡炭!你挡住的吧,可以吧?他们很多,很多,能杀死可以吧?” 胡炭点点头,一眼看见紧抿着双唇的秦苏,走过去拉住了她的手臂,摇了摇,道:“姑姑。这阵局是转山移水里最厉害的了,应该可以挡得住的。”秦苏没有答话,敛了敛眉,朝小童微微一笑。心道:“事已至此,也不用再想太多,这般消沉精神反而让炭儿担心。”抚摩着胡炭的头发,望着一射外那涌动的虫军,只暗暗叹息:“今天可是失算了,没想到罗门教竟然这般处心积虑对付我们,张罗起这么多兵力。炭儿的阵法虽奇,但终究未经实战。只怕不易善了。也不知郭师兄能不能赶得来,若他在场,事情想来不致如此绝望。” “来了!”随着雷闳的警示,众人都打叠起精神来。胡炭提醒两个胡人:“坎察大叔。穆穆贴大叔,一会儿你们要省着点力气,敌人数量太多,会很耗时间的。”白虎吞舟局是双害大阵,伤敌之时也会妨主。胡炭只是从阵谱中得知布阵关窍,但这阵局的真实威力及隐害如何,他却也未曾见识过。“这些定神符你们收着,有什么不对就服下去。”他把身上的定神符都分给了几人。雷闳也取了两张。 “开!”雷闳低喝,开启了玄关术。“大家尽力自保。不要急着杀伤敌人!”大汉向着众人吩咐:“这里离西京已经不远,往来人多。罗门教不敢在这里久留的,恐怕他们一开始就会用雷霆手段对付我们,大伙儿小心点,撑过去就好了。” 第一波攻击却不是那些汹涌欲扑的虫豸。 混在虫使中还有几人是五行术师,听见谢护法指令,便纷纷起咒,数十余道乱雷自半空劈下,一道比一道迅疾,落在阵法顶罩上,将激风流绕的气罩砸得隆隆震响。阵中五人都绷紧了心弦,看到顶上浮光荡漾,那层稀薄的幻景变得如同许多石块搅乱倒影的湖面,散了又聚,聚了又散,似乎下一刻就要崩解开来,可却又很快恢复原状。一直留意着阵文的胡炭瞧见地皮上幽光闪动,两长排扭扭曲曲的符字只微微凸出地面又隐没下去,显然这声势浩大的试探性雷击并未对阵局造成威胁,不由得微微松了口气。 “喳喳喳喳!”十余只火鸟联成一串直线,从正面快速冲击而来,微暗之中,这炽烈的光线直如刚出熔炉的铁液般刺目,“嘭嘭!”的两声闷响,明光大放,火星四溅开来,突出地面防御的一方土墙被爆发的烈焰卷没,烧结成一团黑色的晶釉,那群火鸟却也全部消散掉。黑暗之中,无论阵内阵外的人都没看清土墙崩裂时凸现出来的鱼形土块。 “喳喳喳!”又是一串火鸟冲击,比起第一拨体型更小,亮度却更高,“嘭!”第二块蹿出地面的土墙被凿蚀出了拳头大的一个孔洞,从中断裂,剩余的两只鸟儿撞上了气罩。“喳喳喳!”第三串,第四串……在两个控火术师的合力攻击下,次第升起的土墙渐渐应付不及,撞击在气壁上的火团越来越多。 埋在秦苏脚边的一张符咒‘啪!’的炸成碎片。 “不好!符元这么快就防不住了!”胡炭吃了一惊,眼见正面方向又同时扑出了三道流光,四十多只火鸟连翅穿空而来,刚要提醒坎察防御,地面却‘咚’的大震,颠得他立足不稳,对方控土师发动了震地术,虽然那股掀翻地层的震荡之力被预先布置来稳定阵局的深根地衣压制住了,但在两股巨力对冲之之下,余势仍然影响到了阵内。 “坎察大叔!”胡炭大叫,眼见着明亮的火鸟之下,又有两团巨大无比的黑影快速冲锋而来,赶忙提醒道,对面术师里有一个灰衣的老者双掌按在地面,这正是被他土行法力聚凝出的无头土兽,身形比先前所见的土鳖还要巨大,四足如风奔突,若是撞实了阵座,恐怕众人都不好受。 “阵局就这点不好,只能守着一地被动防守!”胡炭心里有些焦急,敌人在外面远远攻击,却不派人入阵,阵局的杀伤之力便无从发威。这么样只能抱着头让人揍的情形可不太对小童的心思。 沉重的蹬地之声,如同数百头疯牛奔突而来,两团小山大小的土兽带着巨大的冲力撞向阵座,便在胡炭急蹲下来准备承受颠簸的时候,阵局感应到了凶猛的冲击,两条巨大的土鲤平地甩尾,‘噌!’的突然耸隆出地面拦在阵墙外面。头天尾地的贴颌对立着,如同两道巨大无比的石门合拢阻挡在两兽正前方,这是胡炭布置的十四万鱼冲阵象终于显了功效!两丈高寻许厚的鱼身,大小几与两只土兽相当。尖头宽身,厚腹扁脊。身上密密麻麻的覆盖着人面大小的鳞片,而背鳍腹鳍臀鳍、长须叉尾,尽皆具备,巍然耸立在阵法当门,巨大的阴影几乎遮蔽了后方整个阵座。“咚!咚!”火液激石臼,土山撞泥台,这三方对冲的声势何其惊人!一撞之下鱼兽飞鸟同时崩解。无数更小的鱼冲在乱流里涌生又湮灭,流火泥石向四下里迸射,空谷回荡起了乱雷般的回响。 罗门教阵里喧起一片哗然。 “好大的鱼!怎么会有这个东西?!”阵中人也全都惊诧的叫了起来,坎察不可思议的睁开了眼睛。连雷闳都有些错愕。看看身前身后,崖壁,石碑,甚至用作阵基的外墙之上,所有平坦的空处都浮凸起巴掌宽的泥鱼。如同沙地里顽皮孩子勾挖出的雕塑,中身微鼓而背腹扁平,这形状可就比先前符元运阵时清晰得多了,无数条泥鱼头尾相衔。以阵墙为范,以土地为池。不断地起起落落浮沉,所有鱼冲都没有口目长须。但腹鳍背鳍,数百片鳞片接叠,却全都肖若实物。 “十四万鱼冲,还剩下十三万九千九,一鱼对应一击,你们可得努力些。”胡炭得意洋洋的望着对面的罗门教诸众说道,转向几个人解释:“这是用来防御外力术法的阵象,总量有十四万之数,若是他们一直不进阵,用法术跟咱们耗的话,嘿嘿,累死他们也破不完这么多鱼冲。” “如果进阵呢?”秦苏问道,她这时已知胡炭在阵术所学上超出她预期甚多,心中又惊又喜,只盼这小童当真具备挽起狂澜的能力才好。 “进阵的话,还有鹤掠和生死八门等着,那可也不容易对付。”胡炭难得做一回为人解惑的先生,见四个大人都凝神听自己说话,无有疑意,心里好不快活。自赵家庄见到宋必图和邢人万而生的挫败之感到此时尽数烟散。 众人听得似懂非懂,但瞧小鬼的表情,这十四万鱼冲和鹤掠什么的,似乎是个挺厉害的东西,那正是好事,心中皆感欢喜。这时对方阵中另外几人不再袖手,开始念咒发力,一时冰刀雪箭,雷球电鞭,不间断的砸在阵座护罩上,诸般光色闪耀。在坎察疏神的这时,阵法就赖符元运转,但胡炭绘制的符咒终究法力太浅,被这样合力交击,接二连三的炸碎开来,好在胡人师兄弟及时接手掌管了阵元,调用起五行之力,鱼冲之象再现,偌大的阵座仿佛变成了养满鲤鱼的池塘,每有法术击来,便有一尾泥鱼跳跃出来阻挡,无论是声势夺人的喧阗火鸟群,还是穷尽变化的金土之形,尽有对应数量对应大小的鱼冲与之捉对。在层层叠叠的鱼冲之间,两个胡人还不甘安定,催生起新藤老树,土柱成篱,密密匝匝的枝蔓根须当空夭矫,将阵座上上下下围护起来,渐渐的一攻一防,水来土淹,土来树挡陷入僵持。 罗门教众多虫使调集着虫兵,正等着命令,忽然听见阵里胡炭的惊呼:“啊呀!阵基要裂开了!坎察大叔!快!快!顶上一顶!” 在穆穆贴、坎察和秦苏三人的运转下,阵局本来已经将罗门教众人的攻势一一化解,无论是火鸟,还是冲撞的土形,冰锥雷暴,全被生生不息的土鱼和石墙藤蔓纠缠阻隔,影响不到阵内,坎察等人在渡过最初的忐忑不安过后,此时均已涌起了信心。谁知忽然听见胡炭惶急的大喊,无不大吃一惊,急忙看时,见那小童脸上却全不见一点慌张,只在那里胡叫乱跳。 “不行了!我的符咒挡不住了!”胡炭满面笑容的叫道。虽然雷闳说过只需支撑到郭布宜赶来,然而好不容易布成一座威力巨大的阵局,就像一个久穷被乡邻轻贱之人难得穿上一身锦衣,不显摆显摆,再向敌人收回点利息他又怎能甘心。 “啊哟!穆穆贴大叔……幸好!幸好!这块碑挡得太及时了!坎察大叔,你再受点累。千万挡住他们,我去把阵基修复一下。” 罗门教众人越听越喜,尤其是破震堂和恩荣堂几位在京前阵铩羽的坛主。这该杀的小鬼总算技穷了么?他年纪这样小,终究是掌握不了太高明的阵法。在几位教兄的合力进攻之下,这阵座已经左支右绌了。如此说来,再给他们加一把力,岂不是马上就可以毁掉这阵法了?那时就算圣手小青龙赶到都无济于事了。 在这样鼓舞人心的情势下,本就有意速战速决的谢护法也没有再让胡炭重稳阵脚的理由,命令下去,数千只轮背蜾蠃终于扑入了阵局之中。趁着气罩被十余团雷光炸得乱流澎湃,鼓翅长牙的蜾蠃疯狂朝阵内蜂拥。很快钻进了气罩下方。一张勾织极密的藤网从下方弹起,一把将之兜住大半,谁知这时右边角上猎羊蝽混杂着斑衣队里也一举涌了进来,不受阻碍直接落到了护在内层的密密叶棚之上。外面成片的葬尸虫行在下方,涌过土碑累累的地面,瞬间叠成一人多高的虫堆,也攀附上了阵座的外墙。 鹤掠发动了,只是效果却没期望中那么明显。雷闳看到顶上气罩间十余道迅速飞掠的白色影子。如同潇潇暮雨里低空捕食的燕群一般,穿插来去让人眼花缭乱,鹤掠每一穿刺都会击杀百十只虫子,然而虫子数以万计。杀了一百却涌来数千,哪里应付得来。 “胡炭!虫子太多!我对付很难!”坎察闭着眼睛大喊。这可不是胡炭那样的虚张声势了。胡人这时身定阵元,可以同时感知四面八方的动静。也能调用阵局之力应付多方敌人攻击,但限于功法特性,对这样数量庞大又身形微小的虫子却力有不逮。鱼冲也是同样情形,能防御冲击强劲的法术和物力,但对这些细密小虫却毫无感应。感知到除了死、伤两门之外,冲入休、杜、景、开、惊五门的虫豸渐渐突破限制,用来拢护围困的密叶被疯狂啃噬,只怕不多时就被攻破,而生门已经漏下一些了,坎察只急得出了一头汗。 “撑住!再等一会儿!”胡炭朝他叫道。防人的阵法用来对付数量庞大的虫豸果然不太应手,好在他还有别的布置。只是现在虫子还不够多,须再来些才好。 穆穆贴仓促间张起填覆在叶层里的石皮也被咬破了。这些大大小小的虫子被培育得凶性极重,不论是咬噬之力还是进食**都远远胜过常虫。“嗡嗡嗡!”大胡蜂也从顶上落下来了,秦苏的气罩一直被对方雷击和火鸟冲击压制,气流紊乱没法形成风旋,失去了威胁的虫群行动变得狂暴肆无忌惮,一团一团的飞扑下来,被转分入八门之中,便四处爬动着寻找下口的地方。雷闳遵从着胡炭先前的安排没有出手,捏着拳头瞪视聚集在顶上三尺高处不住挖蛀护罩的虫群,只待一个不对便即出拳相护。 锥蜱和青娘子也很快加入战团。眼见着阵座之上转瞬已经覆盖满了虫兵,像一个爬满了蜜蜂的蜂巢一般,几乎已无立锥之隙。胡炭挥拳大喊:“就是现在!” “刷刷刷!”坎察鼓气引动了阵文,转成自己的本来灵气,成千上万条绿蔓从阵墙外面嗖嗖飞长,然后弱柳垂塘一般又齐向中间拱倒,将无数只恶虫全数抱裹住。这正是坎察得意的蛇泽千青术,经由着阵法催动,数量和催生速度比起前日在赵家庄所示更胜一筹,“绷!”的一声响,万千绿藤被他操纵震断,碎青屑碧漫天飞舞。 几乎就在同时,埋设在阵角内四个方向的十六个小鼓包“扑!”的跳荡出火团。 阵座上方突然亮起的强烈光线照亮了胡炭欣喜快意的脸。 突然喷薄而起的大火,照亮了整片山谷,数百只悬挂在山壁上的大莹蝽与这亮光相比起来不过是白日灶光,大团的火苗澎湃翻卷,吞噬了冲击而来的火鸟和雷光,巨大的火舌贴着山壁汹涌飞腾,撞上了十余丈高处的岩挂又披拂下来,热浪隔着百步远都能感觉得到。十余库的飞虫,每库五千总数六七万只圣兵,全然来不及反应,顷刻间就被燎成点点火星,连肚肠都来不及爆裂就灰飞烟灭。 “该死!该死!怎么会有火!”几个虫使失声大叫,听着阵里胡炭低低的嬉笑声,这时谁都知道中了计。原来那小子先前那样逼真的惊惶大叫,不过是勾起他们求胜心切,把圣兵都驱入死地而已。如此炽烈的温度对虫兵是真正致命的,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更别说调兵撤离。 只是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会有这样的好手段?此时正当腊月,雪地冰冷,水气充沛的地方催发火焰都受到很大削弱的啊,他怎么还能弄出这样的冲天大火?!也实在太让人难以置信了!几个术师都停下了手上动作,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蓬蓬然翻伏激荡的火海。身为术师,他们更了解天地环境对五行术法的影响克制,胡炭一行人在这冬寒雪地中竟然激发出这么剧烈的火焰,也不知要聚集起多少木气才得以竟功!就算他们队中有一个精通控木术的胡人,那也是不可想象的。 罗门教的这番恼恨错愕,与数年前被范同酉暗算后烧毁了尸兵的施足孝全无二致。 虫师们手忙脚乱的摇动线香阻住了还向火焰扑去的近万只毒虫。 胡炭在阵里哈哈大笑:“姑姑!成功了!这下把咱们吃的亏都补回来了!”秦苏也是一脸欢喜。 这一把火烧掉了罗门教虫兵十之二三,总算出了一口恶气,胡炭神清气爽,得意洋洋,看对方阵里微微沉下面目的谢护法,止不住的痛快:“烧掉你这么多虫儿,你可也知道难受了吧?当小爷我好欺负!让你们追着我跑了几百里路,小爷吃不好睡不好全拜你们所赐,这笔账咱们还要慢慢算。” 白虎吞舟局这番伏击成功,让小童心里欢喜极了。先前他在劝说秦苏时说得爽快,到底心里还是有些踌躇的。阵局的各项细节他是都记住了,可是毕竟未曾亲手布置过,谁也不知道临到要紧关头会发生什么意外状况。好在最终结果还算令人满意。鱼冲和鹤掠可以防远肃近,只要阵元支持得住,这阵法就是维持个十天半月都行。 “别停下!继续攻击!”那边谢护法阻住了正在努力回调虫群的下属,厉声喝道:“圣兵死就死了,心疼什么!总教他们付出代价就是!” 眼见着十余名虫师手忙脚乱的又开始摇香,嗡嗡泱泱的虫子聚着聚着又开始向阵局蔓延过来,胡炭咂了咂嘴,笑道:“还要来么?那就来吧,你们都敢死,难道小爷我还不敢烧?!”此时他对阵局的信心大增,有坎察和穆穆贴策动阵元,这座阵法可不容易被破掉,小童就怕敌人不来呢。 “上面有东西!”正在小童摩拳擦掌的当口,身后却听见雷闳冷峻的警告。 “什么东西?”胡炭得意未消,闻言没有回过味来,抬起头去看,哪知接下来却被雷闳怒喝的内容吓出了一身冷汗:“好奸计!他们要弄塌这石崖!” 光头壮汉在顷刻间喝声连起,光咒加身,又做出虚挽弓弦的惊雷箭开手,胡炭慌忙睁目细看。“他们要弄塌石崖!”小少年只觉得手脚一片冰凉 悬在头顶上方的那块石崖,说成是突岩未免不准确,它实在太大了,这其实是整面崖壁上端突出来的一块,离地二十六七丈,外探出外数寻,壁面也是直如斧削,像一个‘艮’字的上部一样高悬于顶,形成屋盖一般遮蔽住下方空地。 可以想见,这一块沉不止千万斤的崖石倾塌下来,在下面布阵的五个人必定绝无幸理。 胡炭在算计对方的同时,敌人也在算计着他们,而且还是这样一招致命的绝计!(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乱世铜炉..4545847)--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四十三章 (选择)去留应当果不同 ads_wz_txt; 在地底下呆了近半个时辰。胡炭终于不耐,咧嘴要哭。 胡不为赶紧吓唬他,说外面有大妖怪,专门捉小孩子吃。只要听见声音就要来咬他鼻子。小胡炭马上安静了,闭着眼睛缩在胡不为腋窝下,大气都不敢出。 土层中却传来了沉重的颤动之声。似乎顶上千军万马正在踏过,胡不为不知发生了何事,不敢稍动。听得喊杀之声不绝响来,似乎搜寻自己的那伙罗门教徒遇上了对手,两拨人拼命厮杀。便在几人藏身处不远,就有人在用五行土术拼斗,胡不为和秦苏都感觉到了泥层的震动,孔洞中碎土簌簌而下。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切归于平静。 胡不为再捱得一阵,终于双手撑破地皮,直起身来。外面天色已经沉暗下来了。 地面上一片狼籍,血迹,衣服碎片,倒折的树木,还有几样亮晃晃的兵器。看来这一场厮杀非常激烈,胡不为看到五六具尸体就躺在不远处,多是罗门教徒。这些人都是罗门教为应对形势而新近招入的,法力并不如何高明,在战斗中只能充当炮灰。 四野岑寂,只有喧闹的虫鸣。胡不为探头探脑观察了一遍,没察觉到异常,便叩响土地,想把秦苏给叫出来。谁知叩了半天,秦苏竟然全无动静。胡不为才醒悟到她手足无力,不能自己推土起来。当下双手使力,在秦苏躺倒的地方刨开。 片刻后,秦苏苍白的面容便在泥土中显现出来。胡不为小心翼翼,将她托起来,道:“秦姑娘,他们走了。”秦苏微微睁开眼皮,却不说话,又把眼睛合上了。胡不为正自不解,蓦感扶在她身后的手臂一阵湿凉。偏头一看,只“啊!”的惊叫一声,喊道:“秦姑娘!你怎么……流了这么多血!” 秦苏背后的衣衫已经被血水浸染成紫黑之色!她在地底静躺半天,断箭更扎进骨肉中去了,几个时辰流血下来,任是铁打的人也要禁受不起。”秦姑娘!”胡不为见她眼睛已有微合之象,更是大慌,叫道:“你别睡!我带你去服药!”手忙脚乱缚好胡炭,把秦苏背起,催逼灵气向山下奔行。他记得山北四里处有一条小溪,须得赶紧跑到那里,用定神符给秦苏疗伤。 在土中静待了几个时辰,灵气也恢复了一些,胡不为顾不上肚中饥饿,发狠催劲,足下的白光闪得极亮,三两步起落,便是**丈距离。奔行不多时,便听到了淙淙水流之声。 胡不为大步跨到溪边,放下了秦苏,回身扯下一片野芋的阔叶,快速折成漏斗形状,跪在石上舀起水,再抽符激燃,化入水中。 连服两帖定神符,秦苏的面上才终于有了点活过来的迹象。胡不为满头大汗,长吁了一口气。半跪下来,在后面将秦苏扶住了。 两支普通的竹箭钉在她的背后,一中肩胛,一中腰侧,大半已经没进秦苏肉中了。胡不为伸手去拔,却只拔出腰侧的那支,射入肩胛的竹箭折了小半,留在皮肉上只有寸许长短。胡不为指力不行,哪能拔得起来?试了几次过后,只听到秦苏的痛苦之声,胡不为便住了手。 抬头张望,到处黑沉沉的。但这黑沉之中也不知隐藏着多少凶险。胡不为深知这里尚未脱离险地,眼看着秦苏好了一些,不敢耽搁,重又将她背起,一路向北退去。他可不敢再去招惹罗门教那些人了。 在山林中步步为营行了六七里路,已经走到树林边缘。胡不为不敢在大道上行走,又缩了回去,只寻山石突立的地方纵越。跑得半晌,看月亮升到中天,将清光幽幽洒落,算来已入亥时了。背后的秦苏忽然在他耳边低声说话:“胡大哥,停……一下,放……我……下来。” 胡不为停步,问她:“怎么了秦姑娘?伤口又疼了么?”将她轻轻放到地上。 秦苏喘息片刻,面上现出忸怩之色,道:“胡大哥,你帮我……找一处偏僻的地方。”胡不为一听便明白了,秦苏内急。当下举头张望,眼见前方数十丈远,一块巨石横卧,周围又有乱石遮挡,是处隐蔽好地,当下负着秦苏飞奔过去,将她放下了,又抱着胡炭退出十余丈远。 秦苏细细看了看周围,听听声音,这才单手褪下裙子。 月光照落,虫鸣更切。待秦苏净手完毕,目光也逐渐适应了黑暗。游目四扫间,她猛然看到岩石的阴影深处,一个人影正面对着她!秦苏骇极而呼,忙不迭的拉过裙子遮挡。”胡大哥!快……来!这里有人!” 胡不为吃了一惊,心念电转,蚁甲咒瞬间附到身上。只三两步飞跃,胡不为便站在了秦苏身边,不敢看她,只问:“哪有人?!”秦苏指向暗影深处:“那里!你看!” 果然。岩石缝中端坐着一个人形,只是沉暗之中看不真切。若非秦苏蹲坐下来,又目力适应黑暗,便是经过了也发现不了他的。”嘶!”的一声响,胡不为掌中跳起火光,喝道:“是谁……躲在那里!?快出来!”说着,向前踏出一步,挡在秦苏面前。 秦苏心中一甜。胡不为平素看来性子温和,但临到危急时,却也能挺身而出,看来……他真的很看重自己。 岩石中那人却不答话。胡不为又喝了一声,见对方仍是沉默应对,忙叫道:“你再不说话,我可要……出手了!”可惜,那人也不知是聋了,还是已经看出胡不为色厉内荏的本质,全不为这恫吓之语所动,依然沉默以对。 胡不为顶不住了,凝聚法力,逼出一个小小的火球来,不疾不徐的向洞中飞去。这人来路不明,他倒不敢一上来就下重手。 “死尸!”待得看清洞中之人,两人同时发出这声惊叫来。 火球击在岩壁上,明光四射,便在这一瞥间,秦胡两人都看清了,端坐在石洞中的竟然是死尸!而且,不是一具,而是三具,平排坐在暗影深处,如老僧坐定。每具死尸穿着都不同,面色成铁青,额前各贴着一角黄符,想是甚么定魂符镇尸符之类的。 胡不为只觉得头皮发炸。他虽然是作惯死人工夫的,但一向只在人数众多的场合出入,便是开棺迁葬,灵坛设法,也须有多人陪同才行。他这一辈子里,何曾有过这样沉夜荒郊独对死尸的恐怖时候?而且,看这几具死尸头上镇的符咒,定然不是甚么善良货色,只怕是诈尸或是尸暴……想到此节,胡不为哪里还敢耽搁,赶紧抱起秦苏,飞快跳跃出去:“快走……这里……这里……太诡异了。” 秦苏一声惊叫:“我还没系衣衫!”她单手使用不便,还没系好腰带,被胡不为拦腰抱起,裙裤又脱落下来。胡不为老脸通红,赶紧放下秦苏,侧立过一边,但觉后脑勺都臊得发热了。 再停得少停,秦苏终于收拾停当。胡不为是一分也不愿再呆在这里,二话不说,抄起秦苏迈步便行。哪知便在这时,看到前方一道人影飞快跳跃,正望这边疾冲而来!那人身子未显,声音先传:“好小贼!趁我老人家不在,竟然来偷我的宝贝!”声音甚是沙哑粗犷,听来已经上年纪了。 胡秦二人错愕未已。那老人已经追至,立在一块岩石上,厉声喝道:“你们动我的宝贝了?他奶奶的,老子藏得这么隐秘,你们居然也能发现……真是气死我了!”他旋风般的冲到岩洞前,把头向里一探,看到几具死尸并无损伤,忽又奇道:“咦!你们没碰他?你们是谁?到这里来干什么?!” 他猛的又转过身来,满面已换成戒备之色:“难道你们竟是守株待兔来着?!阿唷!糟糕!老头子中计了!”“腾!”的一步后翻,跃到了巨石顶上,两手顷刻间已结成一个古怪的手印:“你们是罗门教的么?到底要干什么?!”他看胡不为身着黑袍,把他看成是罗门教的了。 胡不为见他片刻之间说了这许多话,竟不给人插嘴的机会,不由得苦笑。这是个性如烈火的老人,料想性子也是暴躁的,若是一个应答不好,只怕要吃苦头。当下抱拳一笑,道:“老前辈,我们……” “你们不是有意的?好,我原谅你们,你们走吧。”老头儿果然急噪得很,从胡不为神色中察觉了此意,便不等他说完话,立下逐客令。 胡不为求之不得,当即闭嘴,背起秦苏,立地转身就要走。 哪知老头儿一呆过后,却又拦住了他:“慢着!刚想起来,你们是不是有阴谋?见我老人家回来,知道无计可施,所以就想逃跑?好小子!要是让你逃了我还怎么见人。”话刚说完,又象旋风般刮到胡不为面前,叉腰站立,堵住了去路。 “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阴谋?为什么见了我就要跑?”他一双冷电般的眼睛在胡不为和秦苏面上转来转去,一蓬浓密的花白胡须随着呼吸抖动。 胡不为忙道:“老前辈,我……” “你们没有阴谋?!真的没有?”老头子一脸不可置信,又一次打断胡不为的话。 “没有!”胡不为学乖了,只说两个字。 “那你们怎么会找到这里的?奇怪,太奇怪了。” “我们……”胡不为想解释说是路过的,可惜,老头儿一点都不给他阐述立场的机会,听他说完两个字,一叠声又急问道:“难道你们是路过的?可是大路那么多,怎么偏偏会找到我老人家藏宝的地方?” 胡不为道:“我们……” “就算是路过,可为什么这么巧刚好站在这里?奇怪,你不觉得奇怪么?” “不奇……” “这还不奇怪?你看天下大路何止千条万条,你们却偏偏经过这里了,这还不奇怪?天下还有更奇怪的么?” 胡不为郁闷得直欲吐血。生平谈话,以这一次为最艰难。饶是胡不为舌头上长满金莲花,素有夸活死人骂死活人的辩才,可对手只给他说两个字的机会,他又怎能施展‘天花乱坠’**?怎能语成悬河滔滔而不绝? 他这边直翻白眼,老头已自问自猜絮絮叨叨说了**句了。 “你们是从南方来?北方来?西方……哦,西方是山,东方也是山。” “北方。”胡不为总算逮空说了句完整话,大有胸臆豁开的畅快。 “北方好,我喜欢北方,北方人爽快,不象这些南蛮子,对了,你还没有回答我怎么会这么巧路过这里的。” “我……”胡不为瞠目结舌。 “好了我知道了,你们真是碰巧路过的。”老头子挥挥手,作了结论。胡不为无可奈何,仿佛喉咙被人捏住了一般,满腔说辞全都憋在胸口,直恨不得冲着天空大叫大嚷宣泄一番。 “没什么事你们快走吧,别来打扰我老人家干活。” 胡不为又气又乐,明明是他在这里咕咕唧唧说了半天,还敢说是自己打扰他干活,当真是岂有此理。只是明知辩无可辩,索性便不说了,立地转身,迈步。 “好小子!好!好!我老人家最喜欢你这样的爽快人了,不象别人那么罗嗦。”老头儿哈哈大笑,神出鬼没,一晃身又拦在胡不为身前。”你先别走,你既然来到我老人家藏宝的地方,怎能不见识见识我的宝物?天老爷答应,地老爷也不答应,地老爷答应,我也……” “老前辈!”这下换胡不为打断他的话了。”我不……” 老头儿满脸紧张的表情,把话头又夺了回来:“你真的不想?不想看看天下最奇妙的法术么?不想看看我的宝贝到底是什么东西?” 胡不为斩钉截铁答道:“不想。” “你一定想的,不看就可惜了,你看,现在是亥时,只要等到子时就好了。” “不看。”胡不为迈步。哪知老头儿满面惋惜之色,双手伸开拦住了他:“看吧,看了你定然不后悔,我是千尸老人,你应该听过吧,我的法术百年难得一见,别人想看都看不着,你怎么会不想看?”老头儿此刻就象一个有了好玩物事的孩童一般,非要到人前炫耀。胡不为越不想看,他越是热心推荐。 胡不为侧身,想从他身边绕过去。老头儿兀自不死心,又道:“我好不容易找了六个高手的尸身,三个邪教,三个正教,他们生前斗得你死我活,你不想看看他们死后又是怎样么?”他满脸希冀之色,只盼胡不为也面露惊喜好奇。可惜他失望了,胡不为从来也没对江湖有过兴趣,哪管什么高手的死活? 胡不为一声不吭,反身另寻道路。老头儿面现诧异之色,显然想不通胡不为为什么还不想看他的奇妙法术。低头懊恼了片刻,又纵到胡不为身边,一把拉住他手臂,故作神秘道:“这里面有龙爪门的掌门过百风,有钢镖大侠刘广镐……你真的不想看看?” 秦苏惊呼了一声。过百风是龙爪门的掌门,声威显赫,谁料想竟然死了? 胡不为被他一支铁钳般的手掌抓得无法动弹,叫道:“你松手,哎哟!”老头儿显然并不想伤害他,忙不迭松手了,道:“我只想让你看看我的法术。死尸打架,你没看过吧?”胡不为见这老人并无恶意,略略放下了戒备,偏头想一想,道:“好,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就看你的法术。”千尸老人登时色霁,放脱了手,连声道:“好!好!你说!你说!” “你帮……” “好!我帮你,杀人还是救人?到哪里去杀?是在沅州城里么?能不能等看完我的法术再去杀?” 胡不为噎得直翻白眼,干脆不说话了,将秦苏放了下来,拉开她脊背上的衣裳,露出那支断箭。胡不为看看千尸老人,又指了指箭杆。千尸老人哈哈大笑,道:“原来是这个,好办!”走近前来,双指捏住了,只‘哧!’的一下,已将带血的竹箭拔了出来。 秦苏坐在地上,疼得香汗淋漓。千尸老人却不管她了,拉着胡不为的手臂,把他引到石洞前。“我让你开开眼界。”老头儿眼中闪着快乐之光,伸指一弹,两点青色的磷火从他指尖射出,附在石壁上了,将洞中几具尸体照亮。 共是六具死尸。两具黑袍,是罗门教的。一具蓝袍,还有三具着长衫的,不知是什么来历。在磷光的照射下,这几具尸体看起来有说不出的狰狞怕人。面色铁青,七孔流血,尤其是那具蓝袍死尸,面容本陋,偏又死不瞑目,大睁着一双死鱼眼,狠狠的盯着胡不为,胡不为心中发毛,只担心他会揭掉额上的黄符过来抱咬自己。 “他们都算是一方豪杰,本事很高的。”千尸老人在旁得意洋洋的介绍,“生前也是叱咤风云的人物,现在全落在我手里了……”胡不为没听他说话,眼光只惊恐的盯着一具着月白长衫的死尸。那具尸体也是七孔流血,可怖异常,颈上环着一圈血迹,污血还在从断口不断流下,显然是他被人枭首而死的。令胡不为骇怕的不是他的面容,而是……刚才他的手臂好象动了一下。 千尸老人还在滔滔不绝说话:“……等到子时,阴气最旺,我就可以调集生魄……”他话没说完,忽听远处依稀传来呼啸之声,长短错落,似乎三五人正在吐气叫喊。千尸老人面色一变,侧耳倾听片刻,忙向外推胡不为:“不好不好,有人要跟我老人家捣乱,你们快走,不要在这里碍事。” 听得啸声渐响,越来越近,胡不为心中也不由得犹疑,也不知是追谁来了。千尸老人举头向天空看去,深沉的天幕中,一个极小黑点正在盘旋。老头儿直跳脚:“糟糕!糟大糕了,他们发现我了,还来得这么快!”一眼看到胡不为还呆在原地,“阿唷!”一声,急道:“你们怎么还不走?等在这里看热闹么?唉!年轻人办事罗嗦,一点都不爽快。”他倒忘了,刚才还一再夸赞胡不为爽快来着。 胡不为才没心思理会这些争斗呢。蹲下,负起了秦苏,疾捷术展开,向另一个方向逃去。千尸老人却缩到石洞里去了。 长啸声一声连着一声,分几处方向传来。似乎几拨人正向此地汇集。胡不为不敢怠慢,伏低了脑袋俯身蹿行。过得片刻,啸声中又多了一声尖利高昂的呼喝,似乎是个女子。她的气息比先前几人充足多了,啸音悠悠,在高音处还换了几个转折。 秦苏大吃一惊,忙拍胡不为的肩膀:“胡大哥!快停下!是我师傅!”她听出那转折音调正是玉女峰的传讯之法,面上惊喜交集,对胡不为道:“想不到师傅也下山来了,胡大哥,你快带我去见她!” 与这些江湖人物见面,可实在大违胡不为的本意。眼下冤情未了,黑锅加身,胡不为半点也不愿意接触任何一个江湖豪杰。万一他们竟然跟光州的六个白痴一样,不给自己辩驳机会,一掌就将父子俩震死了,那可冤枉大了。 胡不为思虑及此,不由得大感踌躇,停住了步。秦苏心思敏锐,立时也感觉到了,低声说道:“胡大哥,你怕我师傅会误会你么?不用怕,我师傅很疼我的,我跟她说明经过,她……一定不会怪你。” 胡不为心中一动。是啊,冤仇宜解不宜结,这么放着,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昭雪。现下刚好有这个机会,让秦苏替自己求情,那可比自己空口无凭强得多了。想到此节,便也同意了秦苏的建议。 当下带着二人回转身去,向啸音传来的方向飞奔。 夜色中林木尽呈黑色。胡不为前行不多时,便见着了发出呼啸的几人,行动快极,星丸跳掷般向前纵越。“师傅!”秦苏叫道,带哭音的叫喊传了过去。一个灰色的影子顿了一下,转向这边而来。“是苏儿么?”苍老严峻的声音,却带着关切之意。 “师傅!”秦苏再也抑不住心中委屈,呜呜哭泣起来。那灰影奔得更快了,借着月光照明,胡不为看到了来者的面貌,是个四十岁上下的女子,着一身宽大灰袍,面貌颇为清秀,只是颇有严厉冷峭之态。这正是玉女峰的掌门,玉女三莲之一的青莲神针。 另几名同行者此时也发现了异常,一齐转向朝这边飞奔过来。 “罗门教淫徒!是你欺侮我门下弟子么?快放手!” 见秦苏的师傅目射冷电,一手前探,五爪间凝起一团蓝光。胡不为赶紧摆手:“不是我!大姐……呃……这个……”胡不为不知怎么称呼对方才好,眼见她杀气腾腾迫来,急道:“我不是罗门教的,是我救了她!” “哦。”那女子面色一缓,顿住了脚步,偏头去问秦苏:“苏儿,是这样么?” 秦苏使劲点点头,道:“是啊师傅,胡大哥是个好人,他救了我的性命,我……还没报答他呢。”青莲神针一双锐目又转到胡不为面上,上下打量,不带丝毫感情。胡不为不敢与她锐利的目光相接,垂下了眼帘。 “阁下怎么称呼?”冷冰冰的声音,没有一点感激的口气。 这时与青莲神针同行的几人也陆续赶到了,都是江湖上颇有头面的人物。信州百义帮的帮主全一雷问道:“隋掌门,发生什么事了?”青莲神针真名隋真凤,与几人都是旧交。隋真凤不答全一雷的话,仍盯着胡不为,等他回答。 “我……”胡不为大感为难。看这老女人面色不善,只怕‘圣手小青龙’的名号一说出来,立时就招致一顿暴打……他这边沉吟未决,背后的秦苏却抢先说出来了:“师傅,胡大哥就是‘圣手小青龙’啊,他是被人冤枉的,林师妹她们不是……” “圣手小青龙!” “你是胡不为!?” 隋真凤几人登时面色大变,同时后退,隋真凤五指立刻虚拢,一团明亮的光芒由蓝转白,在指间吞吐闪烁。后到几人也快速聚集灵气,瞬间加持了防护的法术。 “狗贼!你究竟有什么阴谋!放开我徒儿!”隋真凤厉声喝道。眼见沉夜之中各种光色闪耀,四名江湖首领竟相施法,转到胡不为身后几处站立,封住了他逃脱的退路。圣手小青龙名声何等响亮,她们哪敢有丝毫大意?中原大侠刘振麾一再提醒,遇见此人,务求一击格杀,不要听他辩驳。胡不为诡计多端,阴狠狡诈,阳城群豪就是被他骗得疏了提防才遭到毒手的。 秦苏大惊,哪想得到事情会是这样结果,见师傅顷刻之间已把最得意的法术‘冰雷针’凝聚到掌心,发难在即,赶紧急道:“师傅!胡大哥是被冤枉的,林师妹她们不是他杀的!” “你住口!”隋真凤厉声喝止徒儿。”宗奇已经把事情经过都告诉我了……苏儿!我真的很失望……你怎么能这样糊涂啊!”青莲神针面上现出又恨又怜的神色来,“这人是杀害你师妹的仇人,你怎么反而和他一起对付小奇?”隋真凤眼中的沉痛之色,任谁都能看出来。她确实很喜爱秦苏,也很为徒弟犯的过错难过。 秦苏的心瞬间变成冰冷一片。在她印象中,师傅一直对她疼爱有加,重话都舍不得说她一句,可眼下,师傅看自己竟然是这样惋惜难过的神情,难道,宗奇在师傅面前说了什么坏话? 她想的没有错。宗奇早已抢在她前头下了蛆。那日被胡不为逼退之后,宗奇便赶回仙峰镇,想要恶人先告状。可是不巧,玉女峰女弟子刚刚离开客栈。宗奇担心事情败露以后,受到师傅罚责,一路上只琢磨着怎生颠倒黑白。 也当是恶人时运到来,中原群豪攻克沅州不果,又遣令大批侠士上前线填补。玉女峰掌门青莲神针也随着大队一起过来了。听说到师傅火麒麟段丁同也来到沅州,宗奇大喜过望,连夜赶到半路与之会合,当着青莲神针和火麒麟的面哭诉,说那天夜间带秦师妹出去散步,哪知秦师妹竟然设了埋伏,找一个神秘人物来杀他,他为了自保,不得已才对秦苏下了禁制手法。 宗奇也是个惯会撒谎之人,话中掩掩藏藏,暗吐对秦苏的爱慕之意,让两个长辈把事情看成是儿女私情引起的纷争。宗奇更是不住口的为秦苏开脱,说秦师妹看不上自己,自己一点不怪她,倒让青莲神针夸赞了他几句。 眼下夤夜荒郊,让隋真凤看到徒儿竟然趴在一个陌生男子的背后,神态亲热,不住口的夸他,早已心生不满。待得听到这个男人竟然是江湖上声名狼藉阴险狡诈的圣手小青龙,她心中哪里还有冷静心思?当即恶语相向。 秦苏哭叫道:“师傅!是宗师哥欺侮我,胡大哥才出手相救……” “苏儿!”隋真凤喝住了她,面上现出悲哀之色,“你怎的还执迷不悟?!这人是个骗子啊!他杀了你的六个师妹……”说话间,见胡不为急急忙忙施展蚁甲咒,立时住口,五指一抓,一蓬蓝白相间的光芒疾吐而出,千百支冰针雷针快如电火,正击在胡不为腹腰之上。 胡不为的蚁甲咒才施展了一半,蓦感冰寒入腹,一股绝大的力道将他冲击得跌飞数丈,口喷鲜血昏迷过去。隋真凤的力道拿捏得极好,并未伤及小胡炭,胡不为翻身跌倒过去,背后的秦苏和胡炭却原地摔落下来。隋真凤快步滑动,将他们接住了。 “不要!师傅!”秦苏哭得声嘶力竭,两手无力,却死死抱住隋真凤的手臂:“胡大哥不是坏人,他救了我好几次啊!” “傻徒儿。”隋真凤见胡不为已经重伤昏迷,不能再放出青龙白虎,便劝慰徒弟,“骗子要拉拢人心,自然会假装待你好。”秦苏泪眼婆娑,猛烈摇头:“不是的!不是的!胡大哥是真心待我好,师傅,你不要杀他……求求你……千万不要杀他。”她放声大哭起来。 是她,是她一力保荐,胡不为才甘心来到这里,被师傅重伤。他是一番好念啊,可是竟然得到这样得惨报! 隋真凤目中涌起杀机,冷冷说道:“这样作恶多端的恶贼,怎能放他生路?今日让他逃脱出去,以后玉女峰将永无宁日!”她确实害怕胡不为的两只灵兽。今日不知为了什么,这个杀千刀的狗贼竟然没有抵抗,实在叫人大出意料之外,但此人诡计极多,说不定只是假装示弱还是使用苦肉计……嘿!他也真看低青莲神针了,要是被他这样就蒙混过关,玉女三莲日后也不用在江湖上行走了。 她唇边漾起一抹淡淡的讥嘲,五指虚抓,跳跃的蓝白光线又聚拢到手中。 “不管你玩什么花样,死了就施展不出来了。”隋真凤在心中冷笑。 秦苏看出了师傅面上的神色,心中惊骇欲绝,死死拉住隋真凤的手臂直叫:“师傅不要!师傅!不要杀他!不要杀他—”她全然不顾自己四肢无力,双腿盘将起来,扣住了隋真凤的右腿,想拦阻师傅行动。 眼看着弟子如若疯狂的叫喊,隋真凤也不禁面上动容。她甩了几甩,仍然没甩开秦苏的手臂,厉声怒喝:“放手!你想护他到什么时候?!他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贼,就该杀掉!你放开!” 秦苏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汹涌的泪水淌过脸庞,把几缕秀发濡湿粘在脸上,形若癫狂:“他不是坏人!他不是!不要杀他!不要杀他!师傅!求求你!放过他吧!”哭得太急,嗓子堵住了,只能发出嘶嘶的呜咽。 隋真凤又气又急,奋力抽开手臂,哪知平日温顺可人的秦苏此刻竟如疯了一般,手臂甩脱以后,又揽上了她的右腿,柔弱的手臂上不知哪来的劲道,如铁锁般扣得紧紧的。 “师傅!”秦苏抬起泪发纷乱的面庞叫喊:“你今日若杀了他……我就死在你面前!我做鬼也不原谅你!” 隋真凤僵住了,她想不到一向疼爱的徒儿竟然说出这番决绝的话来,这……还是当初那个乖巧识事的乖徒弟么?这就是她辛苦培养出来准备接掌玉女峰的得意弟子么?隋真凤胸中思绪起伏,一眼扫将过去,看到胡不为仍平卧在地上,一只手正怪异的扭在腰间。顷刻间,匡扶正义的责任又将体惜徒弟的念头驱赶下去。 她暗下了决心。 纵是惹得徒弟怨恨,也绝不能把这个杀人淫贼放了。秦苏这孩子心软,日后再开导她便了。而且,要消除圣手小青龙这个祸患,也不用非得把他杀死,有的是法子整治。 “好!我不杀他。”隋真凤说道,撤了掌中灵气。 秦苏心中一喜,仰起脸庞看师傅,颤声道:“真的?”隋真凤面无表情,冷冷说道:“但我也不能就这样放了他,他手上染了许多人的鲜血,奸恶不除,我们还有什么面目再见江湖同道?”她拱手向身右的灵飞观黄石道长说道:“就请师兄施展拘魂术,帮我拘掉恶贼的一魂,别让他再危害天下!” 黄石道人拱手笑道:“隋掌门有命,岂敢不遵?” 秦苏如被天雷击中,放脱师傅,跌爬着过去阻拦,凄惨的哭声远远传荡:“黄石师伯!不要!你不能拘他的魂!他是好人啊!你们不能这样对他!” 可是黄石道人并不理会她的哭叫,快步走到胡不为面前,结印,念咒,片刻,两手虚成爪形,对着胡不为的印堂。无声无息的,一缕淡白色的烟气便吸到了他的掌中。 秦苏早哭得哑了,伏在地上努力爬动,可是手足被制,她哪能再拦阻黄石道人的动作?眼见着道人从怀里摸出一个黄色的小瓷瓶,将胡不为的一魂封了进去,交给隋真凤。秦苏停止了爬动,双手猛然捏成拳,握紧了掌中的乱草泥土。 她失声痛哭,悲愤和自责化成灼热的两行泪水,冲破眼眶,散落到紧贴面庞的的土地……(乱世铜炉..4545847)--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七章 决裂 ads_wz_txt; “掌门!”雷手紫莲大惊,转脸看向隋真凤。 隋真凤摆摆手,阻住了师姊的问话,她看秦苏。秦苏双目紧闭,泪水不停淌下。喉头那把剪刀比先前又深入数分了。 过了好久,秦苏才低声道:“你说。” “你爹……名叫秦南宇,是二十年前名动江湖的炼剑师,”隋真凤吐口气,慢慢叙开了往事,“你娘叫鄂红苏,是跟我自小长到大的好友。” “秦南宇,鄂红苏……”秦苏苦涩的想。近二十年来,她第一次知道自己生身父母的名字,可是,却是在这样生命即将终结的时刻,说起来真是讽刺之极。秦苏秦苏,她的名字原来正是爹娘姓名的结合。 堂上隋真凤继续说话:“你父母少年成名,但是生性淡泊。他们相识成婚后,便退隐江湖,躲在唐州的山中过安静日子。我跟你娘感情很好,便时常去拜访他们,跟你娘说说话解解闷。你爹有个忘年之交安老英雄,也时不时去找他。” “事情发生在十九年前,那时你刚出世,还没满月。我得知讯息后便偷偷下山,采买物品,要赶去给你摆满月酒。可我没有想到,你爹在江湖上惹下的仇家已经盯上我了,一路跟着我找到了你们家。” “那个仇家心计深沉,并不止于想把你爹除掉,他要把你爹娘都害得身败名裂,让天下人都不齿后,才肯让他们死。”隋真凤面上抽动起来。显然这一段回忆并不让她愉快。 “他隐忍了很长时间,布置了许多机关,可是当时我们都蒙在鼓里,不知道已经被人暗暗算计了。我给你过完满月就回去了。在路上走了半个多月,做了几件侠义事。哪知,等我快回到江宁府的时候,却听见江湖上有人纷纷议论,说唐州出现吃人僵尸,法力高强,已经有不少百姓和江湖同道被吃掉。我很担心你爹娘,便又赶紧跑回了唐州。” “那时。江湖上许多侠士也闻讯赶来,我和他们一起,听到了当地百姓的证词……”隋真凤说到这里,紧紧闭上了眼睛。秦苏看见她的眼皮在剧烈抖动。只可惜,仍然没有泪珠沁出来。 满堂中静得如同沉夜。一干弟子都垂头立着,雷手紫莲也面露戚然,目不转睛的看着脚下的方砖。 隋真凤连着深呼吸了几下,将稍稍有些激动的语调给强压下来。继续叙述:“每一个证人都说出了行凶者的身材样貌。我越听越害怕……他们说的僵尸,竟然和你爹长得一模一样!我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可是每一个人言之凿凿,不由得人不信。于是。当天夜里,我便和安老英雄相约。要一起到你家里去看看究竟。” “房子里面没有开灯,我们刚踏进院子。便有一个人从房子里冲出来,跳上房顶,手里抱着一截人腿,边走边吃,还哈哈大笑。当时月亮很亮,我看他的背影打扮跟你爹一模一样,心里便很怀疑了。安老英雄也说,那个人就是你爹。” 秦苏心中‘咯噔’一下,睁大眼睛,想:“难道……爹真的疯了?竟然吃人肉?” 隋真凤续道:“他好像没有看见我们一般,从屋脊上跳出去了,我和安老英雄在后面喊:‘南宇!南宇!’可是他不回头,飞快的跑到树林里面去。我的纵跃术不高,便没有追赶,让安老英雄一个人跟去了。我担心你娘的安危,施展火术进入房子里面,你知道我在房子里面看见了什么?”隋真凤语气又变得激动起来,面上皮肉抽颤。众弟子都心想:“只怕房里发生了甚么大变,连师傅都感到害怕。” 果然,隋真凤说道:“里面躺倒了一地的死人!新死的,死了几天的,从堂屋到厨房,堆得满满的,好多人的皮肉都被割下来了,锅里还蒸着三四碗人肉,灶上的铁镬里,用人头骨熬汤……” 堂中人听了叙述,无不面色惨白,脊背发凉。这件事情的诡异远超她们想象,几名弟子已经开始按摩胃部了,更多地人把目光投向秦苏,只想:“原来她爹竟然吃人肉!” 秦苏想象那些情景,也有些作呕。她见过尸横遍野的场面,知道那是怎样的可怖和血腥。只是,她心里说什么也不愿意相信他爹竟然是个食人狂魔。 “我怎么也想不到,我离开才不过十几天的工夫,你家就变成这个样子,我不知道你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只担心你娘。挨个翻检死尸,我心里很害怕会看见你娘也在里面……”隋真凤呼了口气,抬眼向殿顶,道:“从死尸的伤口上看,都是被你爹的三尖金剑所伤,而且……你满月时我送你的长生金锁也被扔在死人堆里,那时候,我便认定你爹真是杀人吃人的元凶了。” “回到唐州以后,我便把所见所闻全都告诉了江湖同道。跟他们商量对策,怎样对付你爹。我决意要亲手杀死他,别让别人动手。”她望向秦苏,问:“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决定么?” 秦苏点点头,她知道,师傅性情刚硬,善恶分明,但也极重感情。她想亲手杀死爹爹,不让他命丧别人之手,一来想给爹爹一个干净了断,二来,也有维护爹爹名声的念头在里面。 隋真凤也点点头,续道:“可是,我们还没有商议出结果来,马上又得到了消息,说你爹正在赶往邻近的小村庄,要去屠村,大家一听,知道形势危殆,便立即动身,要在半道阻拦他。” “很不幸,我们真的阻住他了,还有你娘……”隋真凤摇头苦笑。 众人都想不明白,既然已经遇上了。应该很庆幸才对,怎么还用‘不幸’这个词?难道掌门是后悔这次拦截,其实本心里是想偷偷放跑他们的么? 这和掌门一向的性子也不相符啊? “我们在一个小峡谷那里碰上你爹和你娘,”隋真凤续道。“他们很惊慌,身上全是血迹,两个人手里面都拿着一支人手。当时众位江湖同道都纷纷喝骂,怒斥他们滥杀无辜……”秦苏忽然打断隋真凤地叙述,问道:“我呢?那时我在哪里?” 隋真凤深深的看她一眼,目光中有赞许,这个弟子果然没有白费她的信任,一眼就看到了事情的疑点。只是她没有回答。仍续前话:“你爹娘也不争辩,只是着急的想冲过峡谷,向那个村庄跑去。” “当时好几位英雄都跟你爹动手了,却被他打伤。你爹只用一支新炼的铜剑。这些人便都抵挡不住,他真的很厉害。后来,我看见形势渐渐混乱,便现身出来,挡住了你爹娘。你娘看见是我。很是高兴,对我叫道:‘真凤!快!快!苏儿让坏人抓走了,你快让我们过去!让我去救她!’,可是我没有答应。我心里面已经认定你爹是杀人凶手。怎会放他们过去屠杀无辜?我说:‘南宇,红苏。你们收手吧,杀了这么多人。你们不觉得惭愧么?’” “你娘睁大眼睛,显然不相信我会这么说话,她叫道:‘真凤,你信他们说话,却信不过我么?’我说:‘我只相信事实,我都亲眼看到了,你不用再骗我。’我们说话的时候,你爹不住的看月亮,面上很焦急,可是当时我没细想原因,也没想想他的金剑为何没在手中。” “我和你娘越说越凶,开始吵架,谁也说不下谁。你爹看到我和你娘说僵了,便硬从我身边冲过去,一边说:‘真凤!现在没空说,等日后再跟你解释,我现在想去救苏儿。’” 隋真凤摇头叹息,声音低沉了下来:“我哪里肯信他,当着身前数十位江湖人物,还有先前发的誓,我当然不能让他就这样过去,于是我发了一道风刃,只想拦他下来,可是……可是……你爹太相信我了,他料不到我真会跟他动手,而且距离那么近,他竟然来不及躲避,那道风刃直接斩进他的胁下,切断了他的脏腑……” “不——!”秦苏撕心裂肺的哭叫了一声,蹲倒下来,一手捂着面目痛哭。 “我现在都能记得,你爹靠在山崖上看我,那样不可置信的眼神……”隋真凤哽咽了一下,雷手紫莲向她投去关注的一瞥,却到底没说出安慰的话。隋真凤仰了仰头,不让泪花溅出来,续道:“你娘发狂般的冲上去,抱住你爹,大声的哭。当时我也很难过,只是,我知道我是为了大义不得不为,所以我仍站着,说道:‘南宇,死在我手里边,总比死在别人手里好,你害死了那么多人,我不能看你再错下去了。’你爹当时说不出话来了,很悲伤的看我,一会儿就死了。你娘抱着尸身放声大哭,然后,她对我说了一句话,让我永生不忘。” “她说:‘真凤,你相信你的耳朵和眼睛,却不相信你的心,我早知道是这样。可是,我仍然料不到,咱们二十多年的相知,在你眼里是这样不值得信任。’” 隋真凤这次沉默了好久。隔了半晌,她才自嘲的笑笑,道:“我是这样的人,你娘没说错。” “后来,你娘对我说:‘看在咱们相交一场,苏儿就托付给你了,她被尸门的人抓走,你帮我救她回来。’说完,便一头撞到山墙上,死在你爹身边。” 秦苏悲声凄绝,她一手捂着脸,汹涌的泪水顺着她的面庞滴落颌下,与献血混流。她这才知道,自己的爹娘原来遭遇如此之惨,自己身为人女,却竟一直被蒙在鼓里,不得知晓。 隋真凤长长吐气,对秦苏道:“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后来,咱们在那个山村里面找到了你。那个尸门的人不知为何,竟然没有伤害你,我把你带回玉女峰,教你读书,学习法术……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 “本来这件事就这样完了,你爹娘背负着滥杀无辜的罪名。让江湖人物不齿。在先头几年,我也常想几个细节,你爹怎么变疯,谁给我们报的讯。还有,他打斗的时候为什么不拿金剑……但一直想不明白。直到六年前,雅州尸门内斗分裂,那两名合伙陷害你爹的恶人反目成仇,才把这件事披露出来。当年,他们两人潜伏在家周围,暗地里下手把你劫持走了。一人乔装打扮成你爹的模样到处去杀人,败坏你爹娘的名声。另一个设计让你爹娘跟着他的布置行动。拿你的性命威胁,让你爹娘在时限内到某个地方去找你。还要拿着人手人脚……这时我们才知道,当时你爹娘那么着急去小山村是为了救你……只可惜,当时我们都没看出来这个借刀杀人的计划。” 秦苏颤声问道:“那些死在我家里的人。是不是他们杀的?” 隋真凤道:“是他们。你爹娘心地不坏,一向留人活路,便是在峡谷的打斗中,他们也没害死一个人……唉,其实你娘说的都是实话。只可惜当时我先入为主,认定你爹……” “你不要说了!”秦苏哭喊一声,“我爹娘都死了,你还说这些有什么用!你跟我娘那么好。为什么当时不相信她?现在再来假惺惺的说话,我娘还能活转回来么!” 隋真凤面上一片惨白。面对秦苏的质问。她只沉默以对,没有辩驳。 秦苏呜呜痛哭。雷手紫莲见她分心。忙示意惠静惠安,让她们从旁过去,夺下秦苏的剪子。哪知秦苏在悲哀之中警觉不减,两人刚刚迈得两步,她便猛站起来喝叫:“都不要过来!再来我就扎下去!” 眼看着秦苏毫不痛惜自己,剪刀的刃尖刺破更深,血流更多,惠安和惠静全都吓得止步了。秦苏呼呼喘气,她的目光扫遍了面前众人,再看到隋真凤时,面上表情一忽儿痛恨,一忽儿悲伤,最后换成了绝望,她把剪子撤远喉咙,遥遥指向了隋真凤,雪白的掌背上,血迹纵横,殷红刺目。 “你是害死我爹娘的凶手,我恨你!”秦苏恨恨说道。“枉我爹娘把你当成知交好友,你……你一点都对不住她们!” 隋真凤没说话,面上青红交替。 “你还教我信义为先,除恶以匡善……全都是骗人的谎话!”秦苏声嘶力竭叫喊,泪流满面。 “苏儿,这里面的是非,你现在还理解不到。”隋真凤等弟子说完,缓缓解释道:“误伤了你爹娘,我心里很难过,当时我甚至想自刎死在你娘身边。可是你要知道,师傅这么做,是为了大义,为了保全黎民百姓……” 秦苏瞪着她喘气,颈上血流不断,她的雪白衣襟已经染红了大片。 “在那样的时候,我不能有丝毫心软。要是你爹真是疯了,我放他过去,岂不是要害死许多无辜百姓?那我还有什么面目去跟世人交待?” 秦苏忽然惨笑起来,她刀指着隋真凤,眼中透出深深的悲哀:“师傅,你到了现在还不明白么?为了你的大义,你误杀了我爹娘……现在,你又误伤胡大哥,你还想误杀多少人?是你不肯相信别人,你只相信你自己!要是你肯听信我娘的话,我爹娘就不会死。” “苏儿!”隋真凤话中加重了怒气,“你才十九岁,能知道多少事?”她顿了顿,道:“你当信任是这样容易么?用千万人的性命来赌一个人的信任,我决不会去做!我当年伤了你爹爹,固然心怀歉疚,但我并没有后悔,今日若让我再选择,我仍旧会阻拦他!我宁肯误伤一个好人,也不能放任一个坏人不管,让他荼毒百姓。这里面孰轻孰重,你一定要明白!” “误伤你爹之事,全是意外,这我不会否认。”她看向秦苏道,“但今日诛杀胡不为,又是另外一回事。这个恶贼恶名远播,凶狠毒辣,天下无数英雄都可以作证,难道还有假了?你别要再被他迷惑了。” “胡大哥凶狠毒辣,你亲眼见着了么?”秦苏轻轻一句话,激得隋真凤老脸通红,怒道:“这还用亲眼见了才算真么?一个人的善恶,自有天下悠悠之口来评说。” “听人说你便信么?那我娘说的话你为什么不信?我说的你为什么不信?要是有一日天下人都说红莲师叔是你伤的,你信还是不信?” “住口!你放肆!”听见弟子竟然如此辩驳。隋真凤再也抑不住怒气,拍案厉喝道。“纵然我对不起你爹娘,也由不得你来评说。你年纪尚小,不知道其中利害。你只要听师傅的话就成了!我养了你十九年,等你还完这份恩情再来说我不迟!” 她扫了秦苏一眼,道:“你这孩子心肠软我知道,那姓胡的恶贼救过你,你便一直不能忘情,千方百计想要偷回他的魂魄。今日我索性绝掉你的念头!”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色作明黄,正是封存着胡不为魂魄的小瓶。 “你想要的就是这个吧?”隋真凤看着秦苏。秦苏脸色微微有些变化。“我让那恶贼再没有复原的希望!”说着,隋真凤双掌一拍,只‘啪!’的一声,一团烟雾从她合着的掌缘升腾起来。那个瓷瓶已经被拍成碎末。 “现在,听师傅话!你快回到自己房中休息!”隋真凤说道。趁着秦苏心神大乱之际,‘啪嚓!’一声,一道快捷无伦的青色电光从她袍袖之下激射出去,正中秦苏的手臂。秦苏握着的剪刀‘呛啷!’掉落下来。两旁的弟子见状。便纷纷上前,要抓住秦苏。 谁料想,这时惊变又起。秦苏左手一翻,指间又扣上了一把锋利锥子。仍旧抵住咽喉。一干人投鼠忌器,顿时又停步。隋真凤心中震惊。想不到这个弟子竟然如此花样百出。 她哪里知道,秦苏从白娴口中得知父母遇害的真相后。便大受打击。伤害亲生父母的,却是从小抚养自己长大的师傅,一边赐她生命,一边却有多年养育之恩,这叫她怎么办?恩仇不能相容,爱恨岂可共立,秦苏在半个月中考虑再三,到底不愿把复仇之刀架在师傅的身上。她已决意以死相报。在来洗心堂之前,秦苏便已做好了自绝的准备。 可眼下,隋真凤为了动摇她心神的一番恩威相逼,却弄巧成拙,反而激起了秦苏的怒气,改变了她的想法。 “师傅?”秦苏冷冷一笑,她盯着隋真凤缓缓摇头,“我不要你做师傅,我不要伤害我爹娘的人做师傅。”她慢慢向后退步。 “我欠你的恩情,我会报还!”秦苏手臂一落,尖锥划一道雪亮的寒光扎向右臂,在众人的惊呼声中,血花四溅。 “这一下,是苏儿还给你的恩情,师傅!”秦苏咬着牙说,“你养了我十九年,我用血肉来给你偿还!”她原本秀美的脸上溅上猩红的血点,此刻看来蕴满杀气。手臂被尖锥洞穿了,两个手指大小的伤口汩汩流血,可秦苏似乎没有感觉到疼痛。 隋真凤面色铁青。她一向只知道,秦苏这孩子性情很执拗,爱认死理。可却怎么也想不到她还有这样刚烈的一面。 雷手紫莲从座上猛站起来,失声叫道:“秦苏!你疯了么!快住手!惠喜,你快去……”哪知她话还没说完,又看见秦苏扬起手臂。寒光一闪! “嗤!”的轻响,是利器穿透骨肉的声音,白娴等一众弟子全是面色发白。 “这一下,是秦苏从此脱离玉女峰,跟玉女峰恩断义绝,再不相干!” “嗒嗒嗒……”血水连成串,滴落在石砖上,发出声响。秦苏的脚下宛如绽开了无数血莲花,殷红之色漫成一片。 “嗤!”寒光闪了第三下,秦苏雪白的手臂又多出两个血洞。 “这一下,是秦苏向爹娘立誓,只要秦苏还活有一口气,就一定要为爹娘报仇雪恨!”她把锥子奋力一抛,那枚凶器便带着一道血弧落向地面,清脆的叮当之声,在寂静的大堂中分外刺耳。 秦苏不再说话,她只深深的看了隋真凤一眼,眷恋,痛楚,愤怒,绝望,在一瞬间接连显在双瞳之中。终于,她掉头出门去了,步伐迈得沉重而坚决。 没有人拦她。 等到秦苏的身影消失在玉华堂中,走下庭院去了。朱红的门槛渐次遮没她的头顶,隋真凤才突然‘哇!’的喷出一口血来,身子晃了晃,重重躺倒回椅子中。她的手掌中,紧紧捏着那张黄色寄命人。 “掌门!” “掌门!” 众弟子大惊,慌忙抢上前去扶持,可却被隋真凤暴躁的挥手阻止了,“你们别管我,快去拿药!”她厉声叫喊,胸前起伏不定,“秦师妹受了那么重的伤,你们快追上她!拿最好的药给她敷上!” 一干弟子都吃惊的发现,以前从来没有流过泪水的掌门,此刻泪水淌了满脸。(乱世铜炉..4545847)--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正传 第十九章 突围〔下〕 ads_wz_txt; “哗!”万千甲虫拱破土层,如喷出地表的泉水般涌出,前仆后继,瞬间咬破尸气之壁,爬到二人身上,开始啃噬,师徒二人面上、手脚,肚子,只在一眨眼工夫便被咬穿了几个大洞。 战场十余丈外,十几个黑衣人站在树上,居高临下看着战局的演变。“有古怪。”康香主皱着眉说道,“他们被万圣降体,怎么动都不动一下?” “是奇怪,按说临死了,至少应该叫一声的呀?”一个堂主也说。 “想是因为香主亲来坐阵,万圣得以大展神威,速度太快,他们还没来得及动作就……”一个堂主恭声道,一眼看见康香主正冷冷的注视他,不自禁的打个寒噤,下面的话便说不出来了。 场中的师徒二人果然姿势古怪,身边残余的僵尸让蜂虫攀附,都滚成了一团,惟他们两个人单膝跪着,仿佛在拜见什么神圣似的,岩石一样岿然不动。罗门教众人静静看着施足孝二人,皱紧眉头,全然不解其中奥妙。 同一时辰,八十里外的安义村。 七名年轻男子趁着活闲,偷了一条狗杀掉吃肉。几个人在水边剥洗净了,围在火堆边喝酒划拳。正酒酣耳热之际,其中两个男子突然大跳起来,抱着脑袋在地上打滚。 “头疼!啊!疼!疼!” “呼!”火焰骤起,他们脑后的辫子猛然燃烧起来。 “有信!有义!你们怎么了?”同伴们惊慌大叫,然而那可怜的两兄弟惨声不绝。已经抽搐着伏倒在地。两样黄色的物事从他们脑后飞出,象蝴蝶一样翩然拍动。火光下看得明白,那是两张黄纸叠成的小人形状,一干人错愕的看着。见两张纸人舞了片刻,“啪!”的一下在空中化成了烟雾。钻入了地下二人的头顶百会。 “有信……有义……你们……没事吧?” 没有回答。 同伴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酒醒了大半,赶过来扶起了兄弟二人。然而令他们惊异的是,句有信和句有义……两个人的面容似乎跟刚才有些不一样了。 “你们……你们……”他们不可置信的看着两人慢慢变化,其中一个皮肤慢慢干瘪沉暗下去,脸上似乎被一把看不见的利刃削剪,宽阔的下巴变得尖峭,原本的浓眉大眼。也渐被半秃的白毛和耷拉松弛的皮肉覆过。 迅速变老的句有信变得阴鸷之极,他大口的喘息着,看看身边手足无措的几个人,突然狞笑一声。 河滩上传来了惨不忍闻的悲嚎。刚好五声。 “走吧。尧清,我们先找个坟地补补元气。” “是,师傅……” 两个人蹒跚着走入了黑暗。 八十里外的山林战场,暂时与他们无干了。那里现在只有一个人在拼命求生。 当施足孝师徒召动的红尸退回虚空之时,范同酉正好同时捏破了龟魄瓶和铁线蛇魄瓶。两物都是甲胄坚硬的鳞类。融魄过后,他的肌肤表层便生成了片片苍黑的鳞甲,硬如坚铁。一个沉重巨大的拱形甲壳从骨节里突生,横向合拢接扣。将他躯体护住。范同酉把手足一起缩入壳中。 这下防是暂时防住了,但范同酉也走不了了。背壳太沉。行动太慢,龟魄的最大弊病正在这里。这也是他先前被施足孝攻击时,宁肯用蜣螂魄也不用龟魄的原因。缩在甲壳里面,听虫蚁在身上各处死命啃噬的声音,范同酉暗暗发愁。背后被尸水溶开的伤口已经有茶杯那么大了,疼得他眼前直发黑,他能感觉得到,脓水顺着脊背淌下,把他后腰腰带都浸湿了。 更糟糕的是,他能用的用具,已经不多,多年来辛苦收集的一百另八枚封魄瓶子,经此一役后已经十去其九,所余无几。 “该怎么办?”他焦急的想着,感觉背上的压力越来越大,啃噬的声音愈加密集。不行!纵然龟背坚硬,但也禁不住万虫啃咬,更何况,看不见的敌人还隐伏在侧,须得下个决断了,他犹豫着把手伸到了衣领位置,却又放下。再抬起,又放下。 “啪!”一块龟板被咬开了。 范同酉象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拱起身子来。右手两指飞快的捏住了藏在衣领中的那枚封魄瓶。 如果此时有人正在他对面,便可看到他脸上一副又焦急又心痛的表情。 康香主脸上表情同样也很不好。几个下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跟着他的目光投向地上的两堆白末。 所有死尸的血肉骨骼全被甲虫吃得干干净净。只有施足孝师徒二人,骨头还没被咬,就散成了这样。 “他们跑了!”康香主面色铁青说道。“尸门和鬼家最擅长这些死里逃生的把戏,下次再遇见这两个门派的弟子,一定要给我活捉一个过来,我要严刑讯问!搞明白他们到底用的什么法子。”他的面上皮肉抽动,再把目光投向三十丈外的另一处战场。 白虫高高堆起,已经成了一个小山丘。大团的地蜂充斥满了周围的空间。 “不管这个是什么人,再不许他跑掉,如果他跑了,我让你们……”话没说完,便看见两人多高的虫山突然爆裂开来,气浪呼啸着向周围冲击,万千甲虫被激得象铅弹一样四面急射,打穿树叶,‘夺!夺!夺!’的深入木中逾尺。 在这狂飙面前,合抱粗的大树都无法抵御,离得近的,被连根拔起,当空飞舞,离的远的,也被拦腰吹断。整座山林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震得晃了一下。 滚滚蒸腾的白色云气之中,一团青光如练。射上了天空。 这是一头奇怪的大鸟,头生肉冠,浑身披着翠绿色的毛羽。流转着华光的尾翎直有丈许之长。但它的整个躯干,仍然象一个人的模样。 这个三人象人。七分象鸟的怪物究竟是什么,罗门教中无一个人识得。 眼看着大鸟飞上高空,象一颗流星般向着江宁府的方向划去,康香主怒极,右爪如钩,一下抓在身旁的树干上。“他妈的!让他跑了!” 怒气形成了威压。众人都看不见康香主目中射出的如利刃一般的精芒,然而却都感觉到了沉重而致命的杀气。如同沉重的磨石压上胸口一般,每一个人都感觉到气息不畅。而最难熬的,是源起于灵魂深处的战栗,那是如同牛马碰上猛虎时,面对天敌的与生俱来的敬畏和绝望。 几个原先颇有不服的堂主。此刻才惊骇的发觉,这个看起来衰朽如风中残烛的老人竟然如此恐怖! “哗!”被康香主抓中的大树,连枝带叶,突然散成了万千焦黑的碎粒。 “行踪暴露了,计划全部取消!夏宴堂通知所有潜入城中的人手。分批出城,到舒州集结候命!” “是!香主!”这次的回答,人人心服口服。 “嗵——!”“嗵!嗵!” 睡梦中的贺老爷子被近在耳畔的炸响惊醒了,从床上霍然坐起。听见头顶上乱响如雷,断梁碎瓦正劈头盖脑的落将下来。 “什么刺客大胆来袭?”他还没想明白这个道理。多年习法的本能却使他的灵气先于头脑运转,落冬掌施展开。千百个如虚如实的掌影便朝天拍去,旋风应掌而生,所有碎木泥尘瞬间倒飞,象被一个巨大的鼓风机掀扬起来一样。 “是谁?!”贺老爷子象个怒目金刚一样跃上屋脊。 贺家庄占地颇宽,主舍,厢房,别院,厅堂园林紧密挨着,这是一户绝好的富贵人家布局。然而现在,好景成了残垣,从正门斜右位置起始,一直绵延到后舍的花园,一道烟尘滚滚,仿佛被巨大的天刀砍过一下,巨大的豁口形成直线,劈开了经过的所有房间,精美的门窗碎折,坚实的花墙坍塌,房舍中破,陈年的灰土四处弥漫。 就在豁口的尽头,培花室的顶棚凭空消失了,惊骇欲绝的花匠**着上身,还躺在倒塌的床上,瞪大眼睛看着身旁的天外来客。 说不清是鸟还是人,那怪物周身冒着游移的青蓝之光,伏在地上一动也不动。庄丁仆役们叫嚷着跑起来了,庄中守护的十余名弟子矫健的翻上屋顶,贺老爷子看见自己的三个老友也在其中,便踏步向敌人那里飞纵过去。 “老贺头……救……我……”那似人非人的怪物听见脚步落地的声音,艰难的张开了眼睛,看着贺老爷子说道。他那被绒毛覆盖的眼里,已经渐有迷乱之象。“救……我……中了……尸……毒……” 听出那尖喙里说出熟悉的声音,贺老爷子猛然张大了嘴巴。“是桐油!”他张皇的大叫,惊骇之下把老友少年时的绰号都叫出来了。“春旺!春旺!快去把陆浦叫来!” “九生!去我卧房里,把保心丹都拿过来!”巨大的嗓门如霹雳炸响,众弟子仆役从来没见老爷这么惊慌过,知道事情危急,忙不迭的按指令快速行动。 “丁退!峻方!你们快来按住他心宫,我给他过气!” 到底是法术世家,应急之时效率极高。只不多一会,丹药咒符,毛巾热水,全都备得妥妥当当。四个老家伙把范同酉庞大的身体抱到了堂屋当中,厚厚的盖上锦被。 “老鬼!睁眼睛!别闭!”贺老爷子急得满脸通红叫道,给范同酉灌完保心丹,贴了暖气咒后,手上便抓起一把糯米,按到了范同酉后腰的伤口之上,腐臭的焦烟哧哧而起,伤处的皮肉如同活物,猛烈收缩了一下。范同酉痛哼了一声,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 “别闭眼!别闭眼睛!”见他两个眼皮耷拉下来,就要昏然睡去,贺老爷子大喊,忽然间情急智生,急蹿两步飞到墙角,一脚横扫,登时踢破了码在那里的十余个酒坛。 哗啦啦的碎响声中,酒花溅飞。香气顷刻间弥满了厅堂。 “你不想喝我一百六十年的老酒了?” 范同酉耳朵听到酒字,喉头便“阁”的响了一声,喉结快速抽动。“酒……酒……我……要……喝酒……”他挣扎着挪动身子,耷拉下一半的眼皮马上又强撑起来。 老友性命交关之际。贺老爷子哪里还会吝惜身外之物,着弟子飞快拿来了珍藏的美酒,一掌把坛口连同泥封截去,甘醇的气息浓烈甜美,登时令场中所有人都闻之欲醉。 窖藏一百余年的极品汾酒,果然不同凡品。 连一般人闻到这股酒香,都生陶然微醺之感,更不用说嗜酒如命兼且已经渴成旱苗待雨的范同酉了。他眼中冒着狂热的炽光,凭空生出力气,一把抢过贺老爷子手中的酒坛,双手平抱举了起来。酒浆倾下。但在范同酉的劲气控制之下,半滴也没有外洒,象一条白线直贯进了他的喉咙。 好一阵虹吸鲸吞!眼见着已经半死的老头儿憋着一口气猛灌不止,两个眼睛瞪得比鹅蛋还大,下人仆役们尽惊得目瞪口呆。 “呼!好酒!”一口气饮了半坛。范同酉眼中终于有了亮色,满足的叹口气,抱着酒坛疲倦的闭上眼睛。贺老爷子蹲在一旁,紧张的帮他清理伤口。尸毒发作的时间过长。老头儿的后腰上已经蚀穿了拳头大的洞口,隔着薄薄一层肉膜。里面的脏器已经隐约可见。 去腐生肌灵膏,虎尾膏。天指回阳符,回春符。好在贺家庄藏着的药品符咒极丰,一瓶接一瓶,一张连一张的招呼上去,不多时便阻住了伤势恶化。 在旁的几个老者都知道,范同酉这条命,总算是让酒给冲回来了。 等到陆浦赶来,施展七十二针绝技,给老头子活血散气,疏通脉络,范同酉终于脱离了凶险,慢慢收回变化的形象,伏到床上让大家用糯米给他解清余毒。 “贺老头,你这汾酒不错,看在我是病人的份上,再来一坛成不成?”范同酉涎着脸问道。众人又好气又好笑,酒鬼酒鬼,酒字在前鬼字在后,便是成了鬼也要以酒为先的。这老头儿刚从阴司里绕了一圈回来,又开始念念不忘杯中黄汤了。 “不成!”贺老爷子板着脸道,看见范同酉捡回性命,他心情也变得大好,只是姓范的不知自爱,认酒不认人,现在把酒给他只会贻祸四方。 “别说只是病人,就算你现在死了,我一口也不会给你。” “啧啧!老家伙,这么多年了,你还改不了一毛不拔的本色。认识你真是倒尽八辈子霉,好吧,我不求你,你只要把答应给我的那坛还来就行了。我这个人很知足。” “那坛酒……刚才你不是已经喝完了么?怎么还好意思跟我要?告诉你,现在连马尿都没了!别说一坛,半坛也没有,一口也没有!” “放屁!”范同酉大怒,霍的撑直身子起来,“刚才那坛怎么能算?那是给我救命用的,又不是专门送我喝的……简直岂有此理!当药用的酒怎能跟喝的酒相比?你别跟我打马虎眼,答应的事可不许赖帐!快把酒拿过来,我现在就要兑现。” “我才不管什么药用的还是喝着玩的,反正就那一坛。你已经喝光了。” “呸!呸!”范同酉怒极,向地上大吐唾沫,“该死!该死!老家伙你……你……欺人太甚!气死我了!”他狠狠的瞪着贺老爷子,“你要是敢反悔不给我酒,我……”他急得鼓突两眼,飞快的向左右查看,想要找寻报复的物件。 怒气勃发之下,叫道:“你敢不给我酒,我把你这贺家庄砸个稀巴烂!” “嗤嗤!”贺老爷子冷笑。“你已经把我贺家庄砸得稀巴烂了。” “那就再砸一次,说!给不给酒?!” “酒是一滴也没了,你有本事起来砸呀?站不起来吧?……噢……居然站起来了……腿还打哆嗦吧?” “乓!”酒坛子被盛怒的范同酉掼到地上,散成碎片。“给我酒!不给酒我真翻脸了!保证比翻书还快!” 丁退,陶确,栾峻方同时摇头。(乱世铜炉..4545847)--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正传 第二十二章 附体〔上〕 ads_wz_txt; 人的情感,正如江河中水,堵之愈久,积蓄之势愈大。等到终于冲破心防,它汹涌奔腾之状便愈加震骇人心。 有曰:守情者,若筑坝拦川,贮之愈久,则浩荡无涯,波涌愈厉,终一日溃堤直下,长流千里,竭五岳之石不可守也。 秦苏从来不知道,自己心底下竟然埋藏着如此热烈的情感。一旦解除了种种顾忌,她竟会这样倾情于一个男人,浩浩荡荡,汹涌澎湃,这情感让她每一想起,就幸福得直欲眩晕。这不同于她以前抱守的感恩和虔诚,而是一种振奋她的,让她甘心炽烈燃烧的感情。 犹如火之于烛。 当夜里,阻碍她本真的衣物都被撕开以后,她得以挣脱桎梏,第一次用妻子对丈夫的目光审视胡不为,并为自己如此爱慕一个男子而震惊。 也许,是一年之前胡不为披着虎皮救她的那个场面太过鲜明,让她时隔多日后仍然历历在目。 也许,是沅州郊明峰上,胡不为说的同生共死之言激昂热烈,让她一字一句,每一个语调都记下来了,清清楚楚,犹如昨日耳畔。 又或许,一年多来,两个人患难共生,同行千里,情愫在朝随暮处中萌芽茁壮,到最后枝繁叶茂,遮天蔽日。 但不管是哪个原因,现在的秦苏只知道,她的一生,已经和这个男子分不开了,如果有来世,再来世。她愿意跟他无数次牵手,不拘阴阳路,永世同行。 房间里,淡淡的散着胭脂香粉气息。夜色仍然很浓。抱在墙边的两个人都没再动作,仿佛变成了雕塑。 胡不为并没有下一步动作,他衣衫仍然穿得好好的。撕完秦苏的衣裙,他便忽然软倒,抱着秦苏,把头埋在她乳间,呼吸平稳而悠长,象是睡过去了。秦苏细指如梳。慢慢捋着他脑后的黑发,眼中闪烁着满足和喜悦。 轻轻捧起胡不为的脸,看见他真的闭上眼睛睡过去了,秦苏心中轻笑一声。“胡大哥……你说的想要……就……就……这样么?”她脸上飞红。啐了自己一口,为自己心中的想法而羞臊。然而不一会,她便被胡不为的脸吸引过去了。 仿佛是第一次看见这张脸,秦苏怎么看都觉得不够,还回魂魄的胡大哥。眉目是如此生动可亲,比以前瞪瞪直视的模样好太多了。 干瘦,白净,五官分明。便是在沉睡之中。他的眉目也蕴着一股温和亲切态度,让人看了就忍不住要微笑。秦苏又想起年前往事。那个眼神灵动的汉子,手忙脚乱的劝慰痛哭的自己。心中刹那间漾满温情。 “睡吧,胡大哥,等明天醒来,一切都好了。”秦苏轻轻的在胡不为额头印上一吻,心中对明天充满了期待。 “噗!”怀中的胡不为喷出一口冰冷的气息,秦苏裸着的身体上便冻起了一层小疙瘩。 “胡大哥?” 胡不为似乎感觉很冷,身子不住颤抖起来。秦苏暗怪自己粗心,胡大哥病体未痊,身子仍然冷得象冰,她竟然思绪飘飞想到十万八千年后去。“你冷么?胡大哥,我抱你到床上去。” 皮包骨头的胡不为,身子竟然这么重。秦苏以前可没感觉过,难道是自己光身子影响力气了?秦苏把胡不为放到床上摆好了,重新收拾一下自己的碎衣物。看到地上条条缕缕散落了一地,秦苏面上大热。胡不为的手力好大,衣衫被撕成这样,再也不能遮蔽身体了。秦苏在床边的衣匣找了找,只有一套小厮的衣裳,她赶紧换上了,把碎绢都扔到里面。 轻轻的来到床前,秦苏没有迟疑,象条游鱼般钻进被子里,将自己身子贴紧胡不为,紧紧搂住他。“天下夫妻,都是这般同床共衾的吧?”秦苏害羞的想,“胡大哥,我抱着你,你就不会冷了。” 怀中的胡不为,触手一点温气都没有。秦苏抱了片刻,非但没把他捂暖过来,连自己也被冰得簌簌发抖,不得不催起灵气抗寒。 “咯噔!”一下,胡不为身子大震,象条鲤鱼般打一下挺。秦苏更冷了。她一骨碌爬起来,燃起火焰,仔细看胡不为的面目,那象覆了白霜的皮肤中间,眼窝、人中,一切凹陷的地方,竟然隐隐透出碧绿之色来。“胡大哥?你怎么了?!”秦苏骇了一跳,撇开火苗,两只手按在胡不为心脏位置,自己体内灵气运行周天,注入心宫,然后再从手掌贯出。 热气把秦苏的手腕手掌都变成粉红之色。“啊!——”胡不为忽然大叫一声,那声音…… 秦苏吓得寒毛倒竖,登时停止了动作。 他发的竟然是尖锐的女声! “老爷!太太!放过我,我不认识他,他骗人……啊!啊!我不要被淹死……救命……”凄厉的声音划破了黑暗,象一把冰冷的长刀一般,把秦苏原先的喜悦一斩而断。 “我不要被淹死!”胡不为一跃而起,扑到墙边痛哭道。 “秦姑娘!发生什么事了?”门外火把光芒骤亮,几名值守的弟子听见异声,都跑过来询问。然而秦苏现在浑身僵硬,全然不肯相信眼前所见,哪里答得上话来。 “砰当!”门扉被一脚蹬开了,四个弟子冲进屋来。 “救命——!不要淹死我!我是被冤枉的!”胡不为撕着嗓子喊,声音当真惨绝人寰。眼见着满面胡须的胡先生竟然发出这样尖利的女声,四个弟子也震惊了,面色顿变,立在门口谁也挪不动步。 胡不为大哭着,蹿到床边,抱住床腿惊惧的看着门口四人。 “太太!太太!你求求老爷……我真的不认识这个人……”胡不为看着秦苏叫喊。 一瞬间,看见胡不为面上凄婉欲绝的表情。秦苏的心被狠狠勾动了。这是胡不为,不管现在哭的人是谁,但身体,表情。都是胡不为,是她钟情的男子,他正在向她哀求。 “不要怕,你坐下来说,”秦苏柔声说,“我相信你是冤枉的……” “不!不!你骗我!是你!”胡不为直往后退,真象个受了冤屈的小丫鬟一样咬着嘴唇,摆着脑袋哭泣。“你自己勾引了他。却把罪名都让我来背……凭什么!?老爷!老爷!是她!”胡不为指着秦苏,大声咳嗽,忽然用手掐住自己的脖子,面上涨成紫色。“救我……我不要被……淹死……” “胡大哥!”秦苏扑下床,去拉他的手。然而那双手此刻如同铁铸,哪里拉得开!眼看着胡不为舌头被捏出来了,秦苏向几个震呆的弟子哭喊:“你们还看着!来帮忙啊!” 几个弟子如梦初醒,抛了火把。过来一起拉住胡不为的手臂。那条细弱的手臂好大力气!四人竟然不能扳动分毫,听见胡不为喉头‘阁阁’有声,眼睛直向上反白,秦苏柔肠都要碎了。“胡大哥!不!不!我不知道你是谁!害你的人是别人,你找她去!别来害胡大哥!” “啪!”胡不为的一掌。结结实实的掴在了秦苏面上。娇嫩的粉颊上登时肿得老高。“是你!是你!”胡不为咬牙切齿骂道:“你自己不守妇道,干什么让我来给你抵命?”他一只手想再扬起。这次却被四个弟子牢牢握住了。 “放开我!是太太害人!你们淹死她!”胡不为暴跳如雷,忽然张开嘴巴,一口咬在一名弟子的手臂上,那弟子痛呼一声,奋力抽开手,上面牙印宛然,血潸潸直洒,皮肉已掉了一块。 “砰!”的一拳,那弟子愤然出手,“该死的东西,竟然咬人!” “别打他!别打!”秦苏哭道。看见胡不为额上鼓起鸡蛋大的一个包,心疼如刀割。“他什么都不知道,你们不要打他。” 门口忽然一暗,一个人走了进来。是栾峻方,他听到这里响动异常,也过来探看了。“发生什么事了,秦姑娘?” 秦苏指着胡不为痛哭:“栾老前辈,你看看胡大哥……他……他变成女人了……” “老爷!老爷!”看见栾峻方的面容,胡不为忽然大叫道,声音里面带着惊惶。“你不要杀死我,是太太!是太太跟那个男的……”一阵剧烈的颤抖截住了他的话头,抓住他胳膊的几个弟子感觉到胡不为象是被雷电劈中,整个身子剧烈颠动,仿佛里面的骨头都抽紧了。 “糟糕!”栾峻方皱着眉说道,“他被鬼魂附身了!” “啊?!”秦苏面色苍白,几乎要站不稳了,“鬼魂附身?!” “要等范大哥醒过来才有办法,对这些鬼魂,我一点招儿都没有。” 范同酉卧在床榻上,还在昏睡之中。 江南七十二针陆浦给他诊过脉象,眉间颇有忧色。“他在这几日之内,接连耗竭精元,唉!可不太好应付啊。” 贺老爷子正在喝人参养荣汤,听见陆浦这么说,不由得长长呼出口气,将汤碗向桌上重重一放,负手站起来,“陆浦,你就算把脑袋想破了,也要帮我想办法把他救活回来,需要什么药材你尽管开口!就算真要龙肝凤胆,我贺家庄散尽家财也要给他买到。” 陆浦苦笑,“有些病症,不是单靠药石珍贵就能起效的。范老头这次是五宫离位,伤在神魂,我们可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就看他是不是福大命大,自己能逃过这一劫了。” “放屁!”贺老爷子急怒之下,骂出口来。“你的意思是说,你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就这样任他自生自灭,咱们什么都不作?!” 陆浦一向知道他的脾气,也不生气,沉吟了一会,道:“也不是什么都不作,这样……你派人把针华堂的尤掌门请来,我跟他参详参详,我这里有一个古医方,但不知道是否管用,跟尤掌门谈谈,或许会有所启发。” “快去快去!救人如救火!”贺老爷子忙不迭的催促弟子。“拿我的名帖去拜会,千万要说好话,一定把他请过来!”弟子领命,去针华堂延请尤平。 半个时辰后。尤平胖胖的身子便出现在贺家庄门前,他的身后,居然还跟着一个道人,是青空子。 贺老爷子欢喜不禁,倒履相迎,把两人都请进到范同酉的房里。当下几人谈起了事情的经过,尤平惊得张大嘴合不拢来。“刚才我和青空子道长正在弈棋,突然就听到你们出事了。跑出门来看,天上竟然有一团云……贺庄主,到底是什么东西闹成这样?” 贺老爷子摇摇头,向前庭方向指了指。“在那边,”他说,“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对了,青空子道长见多识广,说不定能知道此物的来历。我们过去看看。”几人离座,到刚才的法室位置去看。 地面上,**片还没被彻底震破的残铁和几十块碎玉结成一个八卦图阵。震坎兑离,南水北火。在北向离火方位上,有一片乌黑的小铁片。跟一个秦时铁铲钱币一样,只是朝天一面雕着一个狰狞的兽头。兽头之下,有一个浮刻的‘兵’字。 “道长,认识这个东西么?” 青空子皱着眉头,看阵法里面,焰火滚动,七个方位的地面已经被烧得失却原色,变成通红一片,惟有放置着铁片的‘离’位烟火不兴。按理,‘离’位是真火的本位,应当是火气最重,阳气最旺的地方,然而在这里,竟然被铁片的阴杀之气抵消干净。这还不算,众人走进法室不久,便感觉到冰冷的寒气逐渐蔓延开来。 离火阵竟然阻不住阴气蔓延! “好厉害的阴煞气息!”青空子抽一口冷气,摇头说道,“我也从没听说过这样的东西。” 一阵器物破碎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谈话。“砰!喀嚓!咣当!”似乎大量的木器瓷器在短时间内断折破碎,未已,秦苏惊惶的哭喊便传入众人耳膜中来:“快来人啊!贺老前辈!陶前辈!快来啊!胡大哥不好了!” 众人大惊失色,急施身法,向后院飞去。 “砰!”一个人被人从房里掼了出来,撞到廊柱上,‘喀嚓!’‘喀嚓!’两声响,两根酒瓮粗细的梨木红漆廊柱从中断折。被掷之人咳嗽着半跪起来,支撑不住又伏倒。竟然是栾峻方! “老栾!”贺老爷子心中惊骇,大叫着上前去扶住他,“到底怎么了?”话音刚落,答案便自己出来了。 一个全身红色的人影在众人眼前一晃,倏忽便从房门闪到上方屋脊上去了,快得几乎看不见形状。月光下看来,那一团红色成了暗褐,面目模糊,看不清五官,他全身披裹着红色绫纱,就如穿着一团血色之衣,但在下身,却是一条玄色的袍子。秦苏被他单手叉着喉咙提离地面,两足蹬空正在不断挣扎。 “红衣?!”青空子惊疑不定的问了一句,面上现出紧张之色,一反手,抽出了背后的青钢剑。“很象红衣!九大厉鬼之一,大家小心了!” “九章律令!借法!” 南斗罡步踏动开来,青空子布鞋边缘都闪出光芒,左右穿插,快如穿花蝴蝶。“啪!”几块碎石激飞出来,双足踩落之处,瞬间碎出一大片龟裂纹路,等到他七步踏完,房屋齐相震动,那些裂纹如同火蛇般一尺尺分叉开裂,瞬间直延到各屋门槛之下。 便在裂纹之中,隐然布出七个奇怪的符咒形状。 “缚!”青空子并指捏成并五阴指。 屋脊被震塌了,尘土碎块齐飞,两道白色长物如同雪龙般穿梁刺瓦,将红衣立足之地整片炸空。便在红衣和秦苏一齐掉落下来之际,两道长龙一左一右,从足胫向上缠绕,瞬间如老藤缠树般将红衣绑得结结实实。秦苏扑落到地上,抚着喉咙不住咳嗽。 一声尖鸣,让在场众人都变得面色如土! 仿佛怒涛卷起俄顷,万丈层浪没头没脑的压将下来,谁还能立足得稳?小小的庭院变成了海上孤舟,土地剧震,门墙摇晃。人人气血浮移,魂魄都要脱体而出了。红衣果然不愧九大厉鬼之一,这一声排山倒海的音浪便让众人都生出了危急之感,便是从来没听说过它的名字,此时也知道这鬼魂的恐怖了。 陆浦没学过法术功夫,当先抗不住冲击,“噗!”的喷出一口鲜血,扑地倒落。 针华堂掌门尤平和九名在院里值守的贺家庄弟子是第二批受难者,几人苦苦相抗片刻,感觉轰鸣之声愈来愈大,胸腔之中仿佛万鼓齐擂,耳边如有万马踏过,两眼顿时发黑,耳中,鼻中,眼中同时一热,细细的血线飚飞出来,再也抵挡不住了。 看到身边的人一个个全倒下去,庭中花木尽卷,屋顶碎瓦齐掀,如浮叠的浪涛般震跳起来,碎响不断。青空子和贺老爷子尽勃然变色。 “推山排云掌!”(乱世铜炉..4545847)--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三十三章 舟渡茫〔中〕 ads_wz_txt; 一夜不成眠。等到睡得滚熟的小胡炭爬起来喊饿,已是日始之时了,熹光透窗,外面许多赶早的客商起来行动。 胡不为因在路上颠簸,神魂荡飞而致昏迷。范同酉和秦苏体念他身体初复需要静养,便不十分着急赶路。这一日便仍宿在临清镇中,要等看明日情况如何再定行止。 天明以后,打点过饭食,预了船家。范同酉和秦苏回房中各自运功行气,将养精神。胡不为靠在床头,也不觉困倦。看着秦苏坐在身边盘膝吐纳,娇美的面容渐渐宁定,他的一颗心哪能平伏下来,脑中走马灯般,把过往一年的经历都重放了一遍。 塑回魂魄至今,半月过去了。这半个月里,贺老爷子,范同酉已经把秦苏如何将他从沅州带到江宁府的过程都跟他说明。虽然细节不详,但胡不为心思机敏,又曾在江湖上行走过的,如何不知道这其中的凶险?想象一个从未涉足江湖的小女子,怎样带着拖累千里迢迢由南向北,一路还要躲避恶人追踪,和妖怪猛兽死斗……这是怎样艰难的经历! 此恩此情,却该何以为报?! 胡不为暗自唏嘘,既感于秦苏的深情相携,又伤怀己身之境。既佩其决断师门一力维护,又自愧于多日对她的冷落和欠负。一时想到昨夜荒唐,抱住秦苏,那幽幽香气钻入鼻中,又热血如沸。 真如一场大梦。这种种奇谲诡怪的经历,是胡不为从来所不曾想。如此曲折起伏,从来只在梦里才可领略一二的。想不到如今一一应在自己身上,倒不知是人入梦中还是梦显人间。 前事已矣,后事尚须筹谋。沉梦再长也终有个醒转过来的时候。人既清醒了。就该做些清醒时该做的事了。胡不为决定,从今往后,一定好好对待秦苏,万不可让这个善良痴情的姑娘再受冷遇了。 一日间无话。 到次日天明,胡不为自觉精神清爽了许多,手足也生了点气力,便不肯再呆在客栈。更鸣五鼓之后,跟范同酉秦苏赶到渡口。找到昨日约过的船家,解缆扬帆,顺着淮河向西南光州行去。 淮河源发桐柏山,流经豫皖苏三省。因河岸两面俱是平原,堤坝不高,每遇夏至雨来时,许多河段总发水患。但此时季已入秋,雨期早过。河水也降下许多了。从临清镇往西行,两岸视线开阔,望远看去,黄绿一色。秋草野树连天相接,时有群鹜白鹭斜飞入云。过雁声声,这一路景致。比之南方高峡夹水,雾隐剑峰的雄奇险峻,却又别有一番苍茫味道。 胡不为从没坐过船,头一次顺江乘帆,感到新鲜之极。在灶上略微用了点鱼饭,便抱着胡炭坐在船头,赏看沿河风景。 却不料江上风恶,父子俩兴致勃勃看了一会船舸,便让冷风打得全身鸡皮。不得不住了兴,返回舱中抱被取暖。听船家说,这几日逆风,船行变慢,要到明日中午才抵达光州,胡不为也不着急,反正现在身轻无事,多走几天也没什么。 到晚间便听范同酉讲说江湖故事。 老酒鬼自吹自擂的英雄往事就不必多言了,让胡不为真正听得用心的,是关于水面帮派的一些讯息。 老酒鬼说天下许多门户帮派,是依水而立凭水而生的,但这靠水的门派里面,却又分成两类,一类专习控水之法,运用法术,以水克敌。一类专精水性,通行天下水路,聚成帮派,或从商或从武。前一类门派以十二桥和苏杭一带的女子门派青叶门为其中翘楚,尤其是青叶门,专精控水之术,威名震动江湖,门主叶衡传说技可通神,有“腾海凝冰刃,霜珠捻栊帘”的美名,操控水汽的法术天下无二。 胡不为曾见过十二桥的女弟子,那姓祁的姑娘瞬间能在指尖凝冰化水,法术的确厉害之极。青叶门的弟子他也见过,说起来他的儿子胡炭,还是因为赵芙南赠予灵丹,让妻子复活才得以出世。赵芙南功夫法术如何,他没有见过,但范同酉见多识广,他既说青叶门厉害,那定是非同一般的。 而后一类帮派,就复杂多了。天下间只要有河流江湖的地方,就有这一类门派存在,其数多如牛毛。因熟习水性便可入帮,门槛极低,所以许多江边生长的人家都不愿受日晒打鱼之苦,宁愿入帮成帮众。 而这些帮派,依赖维生的无非两样本事,一样便是靠水通商,南货北运西物东调,买卖获利,另一类作了江中绿林,仗着水性通熟,专劫往来客商。行商还要耗心耗力,还要有大笔钱财作资本才行,而打劫就不必这么麻烦,只要帮中有几十个兄弟水性了得,江中布了拦网,明火执刀上船一吓,便收获极丰。因此,倒是后一类帮派占了极多数。 江湖数百年,不知道曾有多少了得的英雄好汉在水里栽了跟斗。因水性不比其他,有些英雄武艺高强,又或五行法术业有专攻,但在水里就无法施展了,被早有预备的水鬼拉入江中,再勇武的好汉也撑不住一炷香。 胡不为让范同酉的一番话说得害怕。胡老爷子正是十足十的旱鸭子,万一当真倒霉透顶遇见打劫的,不消说,旱鸭子只有让人宰割的份。范同酉又列举了种种淹死者的惨状,什么眼睛暴突口舌俱出,身体浮胀得跟羊皮气袋一样,胡不为听得心中发毛,一时只觉得船外风声鹤唳,险状万分,暗影中似乎有万千恶人正向自己所乘之船虎视眈眈。 被这恐怖的臆想吓住了,这一夜间哪还能睡得着?靠在舱壁上警惕万分,支起耳朵只细听水下动静。 差幸一夜无事。夜里江涛虽急,却没听过有什么异常响动。也不知那些江中绿林好汉是不是看不上这小破船。到了天色大明,也不曾有人来打劫。胡不为疲累已极,见了日光便放下心了。和衣沉沉睡去。晴空朗朗,光天化日,料想那些水贼也不会选这样的时候来作恶。 这一觉便睡到了光州。到中午时分,秦苏将他轻轻摇醒,听外面人声扰攘,船已到了地头。 钻出舱来,阳光刺目。码头上人来人往,热闹万分。水面上许多客船商船四处停着。不乏雕栏画漆的精美楼船,更有百尺巨型商船泊在近岸,桅树丈许,帆列遮天。这些都是运送布尺米货的商船,在光州停下补给。 三人付了船资,步上码头,范同酉笑道:“在这里好好吃一顿酒,等午后再买几匹马赶路。我们向西先到唐州。再到金州,折转向北,从京兆府换行水路,顺渭河西行四日便可到熙州。” 秦胡二人都无异议。在人群中向城里走去。胡不为瞧身边往来船工熙攘,嘈声震耳。一时记起去年遭遇,当时便是在光州。被一伙皂白不分的江湖人物团团围住,这些人不要脸之极,合伙对付他,险些便要了他胡家父子的性命。若不是当时还有个青龙士仗义出手,此刻也没有胡某人再踏足光州的一日了。 此非善地,胡不为可实在不想往这城里凑趣。可是姓范的老酒鬼在船上呆了两日,酒虫泛滥成灾,昨夜里就急不可耐的说要到光州解馋,唠叨了半宿,只说光州城里的陈年桂花酒是如何如何醇美甘厚,边说边咂嘴嗒舌……酒虫入脑的人,哪还有个听从劝说的道理?没奈何,只得先解了他的酒瘾,慢慢再图计划了,只盼这半日里平平安安的,别要出了什么意外。 三人尾随相从,从埠头向南行。胡不为因有心结,惴惴不安,缩头张目的便总向人群里观察,总觉得往来经过的每一个人,都象是心怀叵测之徒。 眼见着就要走出码头上的长桥了,胡不为忽然看见,前方关口上,人群里赫然站着四名官差!几名官差身着缁衣,手垂刀柄,目光炯炯只在人群里面察看,显然也正在查找什么人。胡不为心中震惊,他现在正是官府的通缉要犯,虽然匿迹逃脱了一年之久,可谁又知道那姓陈的知府老爷会不会忘了他。万一这些官差真是来捉拿自己的,那可糟了大糕了。 一时心中打鼓,悄悄地便拉住了秦苏的衣衫。秦苏回头,想要问他。可胡不为正看见那几名官差把目光向这边投来,哪敢说话,面上强作镇定,只生怕有丝毫惊慌之态落入他们眼中,惹生疑心。 哪知他越怕出事,事情就偏偏越来。 正忐忑不安之际,看见四名官差聚在一起交头接耳,片刻,一人匆匆离去,另三人同时拔刀出鞘,分占出入道口,扬声只高喊:“码头上所有人都听着!官府缉拿江洋大盗汪雁回,奉命搜查各处渡口!大家原地驻足,不得擅动!” 这一声呼喊震如惊雷,当时码头上所有人全都停住了。搬运货物的船夫俱放下肩扛之物,静听安排,客商们也悄悄私语,互相询问消息。 见大家安静,另一官差便温声说道:“我们得知讯息,这个恶贼伤天害理,在淮河沿江抢劫漕运,袭击客商多伤人命。现被朝廷着紧缉拿,已乔装改扮,想要混入光州城内。我们只拿姓汪的劫匪,与余人无干,各位良善百姓不要害怕,想要进城的也请自去,排队出入,例行检查过后便可通行。” 说话间,却有六七人从他们身后跑了开去,只向城中急跑。那些官差喝喊了几声,也不追赶,把刀一横,只向码头上众人呼喝:“列队!列队!” 众人惧于官威,不敢违抗,乖乖的便自动汇成两列,在官差的盘查下出入。 淮河是中原地带重要的运输水路,每日间往来的商船何止千百,航运既盛,匪盗便也极多,南来北往的商人大都有过遇劫的经历。说起水匪,人人深恶痛绝。所以一听官府捉拿劫匪,谁都没有反对。 一群人里,便只胡不为生出疑心。 这些官差说是缉拿盗匪。为何先前并不张罗设卡?为何在见到自己三人后才突然喊着要拿贼?难道事情当真如此之巧,那劫匪汪雁回确是在这个时辰上岸么?其次,既然捉拿易装劫匪,那这码头上所有人等都有嫌疑。为什么先前有六七人匆忙逃离,这些官差也不追?胡不为眼力极毒,早就在刚才那片刻之间就把匆忙逃离的几人容貌看清了,他断定这几人决非官差一伙。内中有个面膛紫红手脚粗大的汉子,显是庄稼人出身,还有一个武功了得,身手敏捷,三两个起落就消失在远处。若说这两人也是在官府当差,那是绝无此理的。 如此便奇怪了。既然拿盗,却又放着逃脱的嫌犯不追,这有是何道理? 胡不为隐隐觉得。事情不是这么简单。似乎正有一个巨大的阴谋在向自己三人笼罩,可是他也不能确定。听官差三人言之凿凿,不似作伪。而且听了左近客商们的交谈,似乎当真有个汪雁回的大盗正在逃逸,官府四处缉捕。 会不会是自己胆儿太小。疑心太重了? 胡不为不知道。不过从自己年前的经历看来,多疑正是好事,谨慎才是救命良方。若是凡事都想当然不加推敲,说不定下一刻就是丧命之时了。 心中既有了这一层疑虑。便百般警惕起来,拉着秦苏的手。低声叫她提防。姓范的老鬼倒无这些顾虑,酒渴难耐。却又顾着胡不为三人,不好施展法术硬闯出围,口中喃喃的只是咒骂。 胡不为发觉,便在几名官差说要捉拿大盗之后,人群中不知不觉又消失了好几人,也不知究竟躲到了哪里。 人群缓慢向前移动。胡不为三人夹在队列中间靠后段,看前方官差果然取出缉捕告示,照着画像图册逐一对照行人,然后放行。 “看他们检查的如此认真,说不定当真是捉拿大盗的。”胡不为暗自心想。那几个官差检查很耐心,仔细地看人相貌,揭去斗笠,手拔须髯,象是真在比对图册。而且自始而终都没有再向胡不为三人投注一眼。 “我都隐藏形迹一年多了,那陈知府查找不着,也该忘记我了。他不会总时时记挂着要捉我吧。”胡不为不无侥幸的想道,失去一枚刑兵铁令,想来也不值陈老爷一年多来寝食难安。相较而言,他倒觉得那些口口声声说他杀害数十条人命的江湖人物比较棘手。这些人说理不听,而且一出手就是杀着,唉,只盼别要撞上他们才好。 正胡思乱想之际,听见前面人群中忽然吵声大作。 前面队列里两个年轻汉子争得脸红耳赤的,互相揪着脖领放对,两人都冲出队列外面来了。一人怒道:“我当你是好兄弟,处处以诚相待,你干什么咒我?我爹娘碍着你什么事了,让你下此毒口?你说的是人话么?” 另一个年轻人脸颊尖削,也是一副怒容:“我只不过随口说了一句,你便拿住不放,是何道理?大丈夫胸襟宽广,便有些微得罪,也该包涵才是,你说你以诚待我,这又是哪来的诚意?” “你怎生辱骂我都行,可是就是不能辱我父母!” 两人争执不下,前后的客商都从旁相劝。可两人似乎全听不进去,左一句右一句,吵了一会,那尖脸的汉子不忿,忽然当胸一拳,将那先出言喝骂的年轻人打个趔趄。这下仇隙可就大了,挨打的汉子急怒交加,扑上前来,两人瞬间打成一团,旁边众人纷纷避让。 只打得片刻,战况已见分晓,那尖脸的汉子力大得胜,一搡把他同伴推向后方,不偏不倚,正好跌在范同酉和胡不为三人脚边。胡不为不想惹事,抬着脚正要避让,却不料想,听见地上那汉子压低声音说道:“范师叔,原来你们在这!刚才却没看见。” 范同酉和胡不为同感惊讶,把目光投向他,听他说道:“官府调集人马来捉你们,你们快走!别中圈套。云师公和木师公已到光州,我去通知他们。” 范同酉闻声大震,还不及问话,看见有个官差急忙忙跑过这边来劝阻,那年轻汉子急忙翻身起来,口中怒骂着,又扑上前去同伴缠打。 果然有阴谋!那陈老爷真如附骨之蛆,追上来了!胡不为骇得脸色都白了。 塑回魂魄才刚只半个月,谁知才跑出贺家庄几日,竟又陷入新一轮追杀中,难道老天爷真的见不得他过几天舒心日子么? 胡不为满心悲凉和愤恨,可是现在时机危急,已容不得他多做叹息了。看见那两个贺家庄外舵弟子假意推打片刻,一追一逃,瞬间跃过三名官差守着的关口向城里跑去。官差们另有所图,也不去追赶。 胡不为脑筋急转,也开始思索脱身之策。 他们的目标是刑兵铁令。 不知道把铁令归还给他们,陈老爷会不会放过他们一马?胡不为其实并不贪恋宝物,这片阴差阳错得来的铁片害得他九死一生,他早就想脱手了,只是一直未得其便。若是此时双手奉上刑兵铁令,能换来与官府的和平共处,那他毫不迟疑立马就交还上去。 可现今的情况很复杂。把铁令还了回去,真能换来平安么?胡不为不知道,所以心里踌躇万分。 “我们回船上去!”便在胡不为苦无良策的时候,听见前面的范同酉沉声说话。老酒鬼显然也意识到情况紧急了,一改先前混沌昏庸模样,脸色严肃之极。虽然他还不太确知发生了什么事,但从云木两个长老都被惊动了看来,事情闹的不小。智者趋吉而避祸,眼下上上良策便是尽快离开光州。 三个人急急忙忙,从人群里抽身出来,反向河边奔跑。 那三名官差见状,齐发大喊,撇了前头待查的众人,执刀追来。 “站住!不要跑!” “再跑便是畏罪潜逃,捉住之后罪加一等!” 这些官差果然是用计绊住他们的,所谓的捉拿大盗,严密盘查都是为了蒙骗三人! 当真好险!听见几个官差呼喝声声,三人哪里肯停,脚步连尘,只一会就跑到了登船渡口。只是河中已不再是先前载他们过来的客船了,那个位置现在停着一只破陋的渔船,年老的渔夫渔妇正在船头做饭。 范同酉大喝:“跳下去!我们顺江走!”秦胡二人不敢怠慢,从码头跳下,那小船被震得左右晃荡,水响连声。老夫妇俩不预会碰上这意外,尽惊得大声叫喊,各向一头摔倒。灶上铁锅倾翻了,水扑入火中,烟汽弥漫,蒸笼跌落到船板上,夫妇俩的午饭滚落出来,一碗小鱼虾,四个黑面馒头,霎时沾染灰泥。 范同酉掌出如风,一下切断了码头上的绳缆,跃入船中,绰起长篙猛撑。 “喝!”吐气开声,劲气透过竹篙点上水中木桩,只“笃!”的一声,木板架成的码头平台登时急剧摇晃,儿臂粗的一支竹篙弯成了满月。小船被这蕴满气力的一撑过后,快如离弦之箭,直向江中激射,两舷溅起的飞浪连成整片水幕。 “停下!停下!胆敢拒捕者,定法办不怠!”岸上三名官差止步在渡口上,向江中船厉声喝斥。 范同酉默不作声,持着篙子慢慢摆渡,将船划到江心,中流浪涌,小船几个打转过后,便随着滚滚波涛慢慢向下游飘去。(乱世铜炉..4545847)--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四十三章 心机〔二〕 ads_wz_txt; “其实这些虫子都不算什么,”胡炭提着一只艳丽的蛾子说道,不动声色亮出了狐狸尾巴,“刚才我在后面找师傅,看见雪地里有一条金色的小蛇,那才叫厉害。” “小蛇怎么厉害了?”赵睿小英雄巴巴的问。 “你们知不知道,金蛇是蛇中之王?”胡炭严肃的说,三个小童齐摇头。“传说当年项霸王打仗打输了,在江边自刎,刚好脚下有一条小蛇经过,他的血溅到了蛇身上,小蛇就变成金色的了。” 三个小少年“噢!”的一声,听胡炭继续说:“因为金蛇身上有项羽的魂魄,所以其他的蛇都怕它,把它尊为蛇中之王。我师傅在小的时候,就曾经见过金蛇,它会变化,在冬天会变成一团火球,满地打滚,把雪都烤化掉。师傅说这是项羽讨厌天冷,因为天冷之后,他手下的士兵就要冻死,所以打了败仗,它这是在给士兵们取暖呢。” “那刚才你有没有看见它变成火球?”一个少年好奇的问道。 胡炭摇头道:“没看见,我刚看见它游到树下,就被叫出来吃饭了,说不定它现在正在变化呢。” “走!那还等什么!我们快去看啊!”另一个小童兴致勃勃地提议。会变成火球的小金蛇,多好玩的东西,少年们全被勾得好奇心大发。 “不行,看不了啦,门口被封住啦。”胡炭叹息着摇头,语气有说不出的惋惜。“他们谁都不让进。” “门口被封了?什么时候?”几个小孩子面面相觑。刚才只顾着玩耍,他们谁也没注意到发生过的事。 “不知道,刚才好像抬了几个人到后面,然后就不许进人了。” “那怕什么。有赵睿呢。” “对啊,赵睿说话,他们谁敢拦着?” 经过提醒,小胖子这时候便意识到了自己的地主之权。当着几个伙伴之面,他这小少爷又岂能当个不顶事的主人?他拍拍胸膛,慷慨地给另外三人允诺:“跟我走,谁敢不让你们进,我叫爷爷打他!” 一行人兴高采烈。直扑后院。 赵家庄共分成三庭两厅七个院落,前面花庭两边是东前院和西前院,往日布置成临时客舍和杂物室,过了前厅。空阔的中庭两侧,又分别建成东院西院,这是赵家庄弟子和仆役们的居所,分别镶匾题名为济和院和英武院,过中厅后。穿过越湖的曲廊,才到后三院。后三院是赵东升和亲眷们的居所,是真正的主院,面积也比前面几院都要大。左边一院是演武场。备有刀剑兵器之物,占地颇为宽广。此时为了应付贺客,也暂时辟成宴客之地。排了数十张桌子。中间一院叫致远园,是主人与赵家庄众女眷的居所,这是私密之地,不许男宾闯入的,妆楼悬彩,画墙如雪,六七座精致阁楼坐落在水榭石湖中间,院门口有几名弟子把守。胡炭跟着三个小童穿过密密匝匝的人群来到后面,扫一眼过去,便知道了中间守着八名弟子的院落正是他要找的地方。 这时还不断的有客人到门前询问,门口聚起一大堆人,七嘴八舌,都想知道十二个伤者的来历,然而八名弟子语气虽恭,态度却甚是坚决,胡炭听见八人口声一致,都道:“事关重大,弟子不敢妄传,各位请先归座,容后再报。” “是六师叔把门呢。”小胖子高兴的说,指了指站在最前头一个虎目生威的汉子,“六师叔跟我最好了,我跟他说一定没问题。”领着三人跑了过去。 “六师叔!六师叔!” 那汉子隔很远就发现了四个小童,他撇开众人,笑着迎了上来,抱起了赵睿:“睿少爷不在前面玩,怎么跑到后面来了?” “前面不好玩,”小胖子撅嘴道:“玩腻了,我们要到后面去捉蛇。” “捉蛇?捉什么蛇?”六师叔口里问着话,眼睛却狐疑的打量着后面几个孩子。“后面没有蛇啊……古少爷,韩少爷,还有这位是?”他把眼睛定在了胡炭的脸上。 “他叫胡炭,是我新认识的朋友。”小胖子笑道。 “六师叔好。”胡炭乖巧的鞠了个躬,半躲到一个少年的身后,眼神羞怯的迎上了六师叔的目光。他此时穿着一身华贵衣裳,唇红齿白,加上年纪幼小谦虚知礼,任谁都不会把他跟阴谋诡计挂搭上关系。 六师叔仔细观察了一会,没察觉出异样。又问赵睿:“没人跟你说什么吧?你们刚才就一直在外边玩?” “是啊,刚才一直斗草叶呢,我总输给古英琦,不好玩。” 六师叔哈哈大笑,敲了敲赵睿的头顶,道:“你爹爹以前怎么教你的?男子汉大丈夫,在哪里跌倒就哪里爬起来,你输了就跑,那不是耍赖么?”顿了顿,又换成一副严肃表情,说道:“睿少爷,你听我说,现在院子里面有好几个伯伯受了重伤,爷爷正在找大夫给他们治伤呢,你们进去万一弄出了声响,那几个伯伯就不好了。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好汉子解人之危,济人之难,你是赵家庄第三代主人,现在该怎么做?” “噢,”赵睿答道,偏过脑袋想了想,道:“那我们就不打搅他们了。等几位伯伯好了,我们再回来。” “这才是好汉子!有义气!”六师叔赞道,把小胖子放了下来,“你们继续回去斗草叶吧,你一定要给爹爹和爷爷争气,把先前输的都赢回来。” “好!”赵睿显然很听六师叔的话,高高兴兴地回到三人身边,道:“我们回去吧,里面有伯伯在治伤呢,等他们伤好了我们再来。” 胡炭哪里想到,这个小胖子如此轻易的就投敌叛变了。六师叔轻轻两句话,就完全瓦解了他的意志,全忘了刚刚说完的豪言壮语。看来这个小地主立场不坚定之至,害得他一场空欢喜,更白费了一番完美设计。 满心里都是失望,满肚子装满了不甘,可是当着六师叔的面,他此时又哪敢表现出一丝一毫?只得乖乖跟着三人回到了前庭。 (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乱世铜炉..4545847)--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四十五章 盛典(四) ads_wz_txt; “阿弥陀佛。”宏愿大师宣了声佛号,低眉合上双目。激烈的风涛以邢人万为中心齐向四周振荡,霎时间庭中所有灯笼剧烈摇曳,雪尘碎叶尽高扬上空,人群中有功力稍弱者,登时被逼得脚步踉跄。章节道人、叶蘅、刘振麾等人在堂上睹见,都不自禁的向前探出身躯,目光灼灼,直盯着邢人万的面目。 何其骇人的实力!这少年究竟得到了什么奇遇,在十余岁年纪便有这等修为?!这一手功夫显露出来,已经远超堂下无数前辈! 一波一波的压力如同大潮汐洄,每隔一息便向外圈扩去。“伏!伏!”的闷声如同有一头巨禽在上方不住地扇翅,这时人群中的功力差距便显现出来了,立在当地纹丝不动的,多是些门派首领耋宿,而跟从在他们身边的许多弟子,因功力不逮,或是斜转身子侧对,以避开迎风正面,或是干脆缩到长辈身后,借以抵消压力。那些功力弱而又没有长辈护持的,就只能面色苍白一步步的向门外退却。 胡炭和秦苏站在人群中央,同时感受到了罡风的压迫。前面虽然挡着不少人,可是在邢人万的劲气剧压之下,人墙越来越薄,只不过片刻功夫,挡在前面的数十人都分向了两边,原地钉着的寥寥几人,已经不能阻挡压力,风势无遮无拦直迫姑侄二人。 秦苏功力未复,脚力原本就不如以前沉实,当风之后。感觉到那少年的劲气直如一堵堵厚墙接连压来,呼吸难继,实在抵御不得,也踉跄退了两步。不由得心中惊骇。她到今日方才知道人上有人天外有天的真正含义。玉女峰上十余年的苦功,在这陌生的少年面前却如此不堪一提,这叫她有些无所适从。 眼见着身前身后人躲避的躲避,退步的退步,胡炭不由得眉毛一竖,两只乌黑的眸子亮起神采,盯着邢人万,运足气息钉稳原地。竟然丝毫不肯后退,也不肯侧身。顶着压力站了片刻,反而向前跨进了一大步,然后。又跨进一大步,几乎与前面的刘宗膺并身而立。 “炭儿,你干什么?”秦苏诧异的叫道,眼见着胡炭两肩不住摇晃,身子如骇涛中一叶小舟。显见跨进这两步距离,他所受的压力又比先前沉重许多,可是这小童却说什么也不肯退步,双足扎稳原地。木桩子一般站着。 “炭儿怎么了?干什么这么拼命?”秦苏狐疑的想。 “道长看好了!”邢人万说道,声音平和。但在如狂潮呼啸的密集的杂响声中却清清楚楚的传进每一个人的耳中。雪白的光道一圈圈轮转,将堂上数百盏灯火压得全无颜色。邢人万低喝一声,掌中的光团陡然又盛,然后猛然向外一膨,明光暴涨,嗡然巨响中,一头硕大的青龙从光团里飞蹿出来,射电般飞上天宇,在极高远处折身,而后,标枪一般又急射下来,望着地面笔直穿刺。看见如此巨大的一条青龙披着锐风从高空冲击而来,鳞甲间带出丝丝白光,隆隆的破空声如暴雨之欲来,剧烈而沉闷,许多弟子听见这布满天空的巨响,都惊得面无人色,忙不迭的要向街外避让。然而青龙在逼近地面十余丈时,却突然收了冲势,横向斜转头颈,绕了开去,这一股五岳临顶般的压力瞬间消失,群豪紧张的心情都为之一松,忍不住都暗吐了一口气,想:“当真好险!” 当着蜀山派之面,众人原也知道,邢人万不会真的下手伤害他们。可是这样一头庞然大物冲顶而下,威势如此骇人,由不得他们不心生惧怕。便是那些成名的前辈,虽然面上不动声色,可是心里面却着实惴惴,这一条巨木般的灵兽从百丈高空急落而下,若然真的落地,赵家庄定然瞬间夷为平地,而且震荡所及范围仍延及二百丈外,群雄身手虽好,但要在千钧一发之际跃出百丈保全自身,却也无法办到。 胡炭仰起脸,看那条在上空悬浮游动的虚光灵物,这与他以前所见的青龙头角仿佛,可是身形可要巨大多了,灵龙镇煞钉凭主人灵气而化物,邢人万竭一身修为所化出的青龙,可比受伤的秦苏所激出的粗壮得太多,修身魁伟,粗如巨木,翻转着十丈的身躯游动在墙瓦之上,鳞爪牙须,无一不备。 这条青龙,并不比祝文杰的赤龙稍逊半分。虽然一为虚形,一为实物,然而轮及慑人之威势,二者互不相输,尽可以分庭抗礼。 “很好,果然很霸道。”凌飞点点头说道,“怪不得青龙门不过立派三年,就闯出这么响亮的名声,有你这样的少年高手在,天下门派,可堪比肩者已经寥寥可数。” “只可惜,只可惜……”他惋惜的盯了邢人万一眼,眼神已不若先前的锐利。“怀持一器之利,向兽鬼则民泰,向人众则群危,宝剑功法本无善恶分别,所异处只在修习者之心,取意向善则举国有幸,如果选择为恶,那就是万民之灾。” “不知道你师傅怎么教导你们的,他能够教出你这样弟子,也算一代奇人了,可是却选择与天下人作对,我想不出来原因。大丈夫立世,本当有所为,有所不为,忠于国,义于民,信于众,孝于亲,此为大节,好汉子该当以为诫训!我辈学法学术,本是黎民百姓之倚仗,在外族挟万乘之众踞三关外虎视眈眈之时,习法者却挟艺自重,欺凌无辜,这岂是须眉男儿作为?” “你有这样的身手,若是肯改道向善,不出两年,必是名震天下的英雄豪杰,让百姓信赖,让同辈景仰岂不比让人憎恨来得舒坦畅快,何必现在跟着那些恶徒胡作非为呢?” 班可言微笑不语,邢人万也是张目向天,面无表情。 凌飞注视良久,终究不得反应,微微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良材美质,奈何陷于沉沼?罢了!罢了!”摇了摇头,闭目陷入沉思。须臾后再抬起眼睛,神色间已经恢复回天下第一掌门的威严,眼神锐利如刀,冷冷说道:“早听说青龙门有几个能炼带化形的高人,今日总算见到了,唔,年纪这样轻,却有强劲的实力,你让我很惊讶。” 这次班可言没有说话,邢人万却先淡淡说道:“谬赞了,不过你说的话并不全对。青龙门上下共有七个人能够从法器上催化出青龙,不过这不是什么炼带化形。”他扬了扬手中的钉子,“这颗盘龙钉,在熔铸之法上很有些奥妙,只需很浅的根基就可以催化出龙来,如果说催化龙形是让你们惊讶的原因,那么我告诉你,你们都猜错了。” 他傲然看着凌飞:“青龙门的功法并不像普通的炼器,分什么催芒炼带,化形隐真。这些八相六境,跟我们挨不上边。我师傅另起炉灶,在器学上是另辟出了一条通道。” 凌飞静静的看着他,并不言语,片刻后,才缓缓说道:“是不是辟出新的通道,稍后我自己再作判断,你们这次前来的目的,我大概已经能猜知一二了,嘿!嘿!你们想要和我出道的弟子交手,……”他看着班可言,沉吟不决。 在一旁的祝文杰听得着急,忙走前一步,说道:“师傅,师傅,这个人很厉害,我愿意跟他交手。你让他来!”把目光热切的投向邢人万,两拳握在一起,骨节捏得喀吧作响,面上跃跃欲试之态尽显无遗。 哪知凌飞却摇摇头,道:“不,你呆着,不用你去。” “为什么?!”祝文杰问道,脸上挂满失望,转头看着师傅,“是他们想和我打的!” “他们想和我们出道的弟子交手,可没指定是你。青龙门在炼器一途想来是有了些心得,所以敢于到这里来向蜀山挑战。那么,我倒要看看,他们究竟有了什么了不起的进步,可以这么有恃无恐,让你师弟跟他过过招,你看着点。” “又是师弟……”祝文杰咕哝道,把眼睛转向站在凌飞另一侧那个少年,鼓了鼓嘴,不情愿的退了回去。群豪这时又都吃了一惊,原来这一直静不作声的孩子,居然也是参加这次燃灯开道的弟子么?瞧他一副沉静的态度,不声不响,谁也料不到这样一个如随侍小厮般的沉默少年居然也是今夜正角之一,一时众目聚集,盯着那少年。 凌飞对邢人万说道:“这是我最小的弟子宋必图,也是参加今日燃灯的弟子之一。就让他陪你过几招,你有什么本事便都使出来,不用藏私。”转头对宋必图说:“必图,你跟他切磋切磋,注意些分寸。” 宋必图应道:“是,师傅。”默默地走到厅前台阶上,抱拳作了一礼,道:“云涛雾海,华莲生辉,蜀山弟子宋必图,见过两位师兄。拜见众位前辈。”堂下诸客纷纷应和。 班可言见他礼节正式,便也郑重的还了一礼,笑道:“惭愧!原来这位师弟也是今晚的正角之一,我们可全都看走眼了。俗话说真人不露相,宋兄弟如此少年稳重,可把我们全都瞒住了!厉害!厉害!” 宋必图道:“班师兄过奖了,宋必图年纪尚小,学艺不精,还望两位师兄多多指教。” (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乱世铜炉..4545847)--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四十五章 盛典(五) ads_wz_txt; 邢人万托着钉子,惊异的看着宋必图。他也没想到自己的对手会是这样的一个人物,心中只想:“这小子看着比我还要小好几岁,难道实力竟在那豢龙师之上?凌飞让我全力出手,他到底有何凭,如此有信心?”心中暗暗提防。宋必图转面正对他,道:“邢师兄代表青龙门向蜀山挑战,远来是客,按照规矩要主随客便,那么就请先手吧。或者师兄担心施展不开身手,需要换场地较量,那我们也可以去演武场。” 邢人万摇摇头,道:“需要大场地才能施展**术,那是末流所为。我不需要。”这一句话,便几乎把在场的所有江湖术客都得罪尽了,尤其是先前嫌场地太小难以施展身手的管鹤和穆穆帖。穆穆帖是西域胡人,既服输便敢认,倒是面色无异。身为地主的管鹤就有点挂不住颜面,脸上微有尴尬之意,只是他见识过邢人万所展示的功力,心知此人确有敢说这句话的本钱,是以也不敢出言反驳。 宋必图点点头,道:“很好,那么师兄请出手吧。”平平展开手掌,做个‘请’的姿势。邢人万更不多话,微吸一口气,退后两步,道:“我会出全力。你小心。”单掌立峰,钉子被他拇指夹住,合成个十字诀,钉子尖端正对宋必图。 “是,邢师兄不必手下留情。” “去!”邢人万喝道。 “咻!”众人只听见这一声急响,如满弓弹弦。在空中浮动的青龙应令而飞,头角瞬间俱消,化成一道尖锥般的碧绿游光瞬间沿着瓦顶披下,急翻过屋檐。直刺宋必图。满庭青光耀眼,便如灿开了千朵灯花,众人都骇然心道:“好快!”尚未来得及思索,那逼近宋必图面目的青龙却似乎突然遭遇了阻力,猛地向外弹出,像长鞭一样甩开,空气微微震荡,可却是无声无息。 这又是什么古怪法门?群豪面面相觑。谁也看不出其中玄妙,眼见青龙挟万钧之力一冲无功,显然是被宋必图抵挡下来了。可是宋必图究竟是用的什么法术,这一回里谁也没有看到。武?术?巫?器?养?他手上没有法器。身边也没有豢兽,抵挡邢人万的招式,又不像众人所知的任何一种法术,甚至拳脚都不曾动过一分一毫,这就让人奇怪了。 “有点门道。”邢人万说。手拳连变,极快的变换了几个诀,“你再接我这招九虹吸海!”令既出,法立应。被晃开的青龙再次折身袭返,这一次冲击仍旧如前般迅疾。行至半途,堪堪快飞及台阶时。前头突然分化出了九端,三条绕到上方当头疾刺,另六条左右圈开,便似一只长有九指的细长利爪张开抓向宋必图,九条光带一般长短,一般粗细,同时合围攻至,如果宋必图的防御招式是单面向敌,那么必然难以数头兼顾。 “这可怎么防?”众人暗暗担心。哪知接连听到“宕!宕!宕!……”的九声连响,第二次攻击仍然无功而退。九条飞练尽被震得偏离目标,齐齐向后面的凌飞诸人射去,邢人万五指一抓,将之操控住了。在这一回里,他分毫没讨到便宜,反而吃了一点暗亏,手臂上连受九次剧震,微微有些酸麻,激烈的回振之力让他身子摇晃了几下。宋必图的防守甚为坚实严密,他灌了大力的飞练难进一分,便如一个孔武有力之人,持枪扎刺一个巨大铁球,枪尖刚触及球面便被反弹或者滑开,颇让人感到无力。 邢人万心中对宋必图的评价登时变高了许多。想:“这小子有些能耐,是个敌手。”旁人不知道他的经历,他自己可明白,九条飞练皆是遇坚尽摧的利器,穿岩斩铁,比许多神兵都要犀利。七年前他还是个小少年,就可凭着一条单练击溃搏浪云蛟的四重冰波壁障,十二岁时孤山脚下,只用三条光练,便将关中侠客陆余号称“泼水不进”的铁桶大阵绞得支离破碎,陆余的防身铁壁更被一击削散。眼下功力远比数年前精进,但九线齐出,却没能撼动宋必图分毫,显见此人之能。 九条青色光带离宋必图尚有两丈便已被阻击,脱离目标偏飞。甚至都不如前一次惊险。大伙儿仍没看见宋必图出手,不过数百双眼睛,终于分辨清了他身周防御物的形状,那似乎是隐藏于空气中的球状之物,在电光火石之际,众人看清楚了邢人万炼出光带的头颈之下,被圆球冲击形成的拱弧。 “好!”邢人万说道,滑着又退后了几步,面色变得郑重起来,“两招试探,你的实力很高,那我就没有顾忌了。原本担心伤了你可不好。”宋必图仍作了个“请”的姿势,说道:“师兄客气了,早说过不用顾忌的,请尽管放手来。” 邢人万微弓起身子,旋转脚跟横向走开,不停地移动,心中快速转念:“他到底是靠着什么法术防御的?”他这般走动,一来想迷惑敌人,让对方反击多些难度,二来也想借此寻找出宋必图身法上的破绽。两招攻击接连被阻,他也如群豪一般没能看出宋必图所用的招数。两人对敌,亦如三军对阵,最忌料敌不明,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如果连对方所学所长都不知道,如何扬长避短直击其害? 眼见着宋必图一动也不动,双足呈丁字立,很随便的姿势,邢人万忽然暴起发难,右足一顿,道:“龙角!”他身前的地面上,锦毯上方,猛然凝起了两条长刀般的光刃,切着地面急速破去,“嗤嗤”的声音如冷水洒落热铁之上,急响不绝。他的法术拿捏果然精微如意,两只光角虽然声势骇人,然而所过之处。却连丁点毯皮都没有破坏。 众人正猜想两只角会一径破前直去,与宋必图的防御术硬撼,谁知这龙角术却全不同的先前两招所示,切着地面直去数丈。在离宋必图还有十余步时,角刺却突然隐没入地中,急声顿消。 “想从地上穿破防御么?”有人心想。“这小子脑子倒挺活。”众人也道邢人万见势求变,眼见在上面攻击无功,便想借土地来掩盖攻击,想出其不意制胜。这等应敌机变之心倒还不差。然而后面的情形却让群豪吃了一大惊。邢人万的想法可比众人高明得多了,岂止是‘脑子挺活’而已!“铮!”的一声,数百只青光荧荧的角状之物从宋必图身前身后同时暴出。如成群麋鹿齐向中央低颈跃进,上下左右尽数封锁。长短错落,交叉穿刺,前后无所不至。这一招果然阴险。先用两只角入地来惑敌,最后的攻击却是数百支齐上,如果宋必图的防御有漏洞,或者注意力被牵引,只专注于地底下两角。这一轮攻防必然被制。 “惭愧!”堂上数百人,心中莫不如是想。设身处地,如果是自己站在宋必图的位置,被邢人万如此迷惑眼目瞒天过海的一攻。不死也要穿百十个窟窿,大洞小洞。洞洞对穿,通明透亮。日后掉河里必定浮不起来,仍旧必死。 “呃!”凌飞紧紧握住了太师椅上的扶手。关怀爱徒心切,他可没想到邢人万会如此诡计多端。哪知他紧张未完,宋必图所站的位置又“突!”的一下,无数条尖柱从地面急冲而上,这一下地面剧烈震荡,悬着的磨难钟“当当”响了起来,九只解关瓮也摇晃不定。前庭一瞬间便象突然间绽开了成千上万朵宝莲,暗青亮绿,光色深浅不一,层层重叠的光芒接合如同肥厚的花瓣,一瓣初灭,一瓣又明,说不出的绚烂。这才是入地的两只龙角所化,瞧穿在空处的光线疾飞上天,瞬间而远,可知这一冲之力! “糟糕!”凌飞暗想,“必图没有临敌经验,这小子却心计深沉,这可吃亏了!”两只拳头都捏紧了,数度想要站起身来。他已经快忍不住出手去阻止邢人万攻击。邢人万的这数轮袭击,密集而激烈,而且穿击之力猛烈无比。别说一般的少年子弟,便是成名多年的好汉侠客,只怕也难以招架。 然而这还不是致命所在,接下来发生的事,就让群豪顿时骇然色变。 “轰隆!”一声巨炸,明亮的火光在台阶上方炽烈开来。千百条巨大的白炽火舌从青光里面突蹿,青色的幽光被邢人万功力压缩,聚成一条巨粗的红色火柱,然后再凝聚成青蓝,缠线一般只围着中间卷刮,震耳的爆声一下接一下,在宋必图所立位置接连传来,如同天雷频炸,这一次不惟大地震荡,连空气都跟着剧烈震抖,灼热的气浪向四方传去,灯烛明灭,赵家庭院瞬间便给各种光色覆盖,钟声雷声呼叫声连成一片,直如天地之将摧。 “住手!”凌飞厉声喝道,霍然站起身来,天罡剑从指尖冒出了一大截,便欲出手制止邢人万。他有些后悔自己先前的托大了,让邢人万全力出手,可万没想到这小兔崽子居然如此拼命,老辣深沉,奸计百出,他奶奶的,这数番攻击,哪里算是切磋较艺,分明便是一心取他爱徒的性命!宋必图是他最钟爱的关门弟子,凌飞虽然素知此子之能,可是宋必图从小便在山上学艺,不知人心鬼蜮。若是他在对阵时万一偶有疏忽之处,那岂不是万劫不复? 庭中群豪惊色未消,一段柔和的笛声忽然从爆声中响起,如同天籁突临,瞬间便将乱雷般的爆炸巨响尽数掩盖了下去。众人皱着的眉头一时尽解,凌飞愣了一下,怒冲冲的面色也平静了下来,止住了向前的脚步。这笛声清雅之极,给人感觉如润风过竹林,微雨落杏村,说不出的清新爽利,听得众人精神一振。先前被邢人万噪杂的响动搅得烦躁浮动的情绪,也变得舒畅了许多。 是宋必图奏出的声响。看来在邢人万如此凌厉疯狂的攻势之下,他仍然没受到丝毫损伤,曲调轻松而从容,浑不觉急迫,只此一项便让庭下前辈自愧不如。 这两个未及弱冠的少年,攻的骇人听闻,招式几近其极,守的竟然也滴水不漏,分毫未被趁虚。由不得众人不畏服。攻者动于九天之上,防者藏于九地之下,果如此喻。秦苏此时又被邢人万的气浪逼的比先前更站远了一些,站在人群里,看着庭中两个少年对垒,心中百味俱杂,惭愧不已。隋真凤以前教她法术,曾夸她心思灵巧,是千里挑一的学法苗子,玉女峰上无人能及。嘿!眼下想来,师傅的见识却也差了,要是让隋真凤看见眼前这两个少年,会作何是想? 不说秦苏心中感慨万千了,围观诸客,数百个门派的宿老与新进,心中又何尝不如是!都说乱世出英雄,天既降大难,必生英杰来结束灾劫,现下四方动荡,兵灾妖祸时有发生,正是大乱之年。庭中这两个十余岁的少年,应当便是天选的风云真龙吧。江湖也正如一台大戏,新人来,旧人去,代代有人演绎留名,现下看来,旧的一代即将逝去了,新的一代,正由眼前二人拉开序幕。 几声悠长的笛响,如新晴照雪,柳莺应答,教人胸臆大开。 随着暖风浮荡,柔和但却绵密之极的气流一层层向外扩去,邢人万围聚在宋必图身周的法力被尽数卷开,场地一空,众人重又看见了这个蜀山高弟,同时也看清楚了他掌中所持之物。 宋必图竟然也是个炼器师!一支朱红色的骨笛横握在他掌中,人臂粗细,不知以什么兽怪的股骨钻成,关节俱都完好,通身镂刻着金色的繁复咒字。 “这便是他的法器么?”众人心中都存着犹疑,这法器如此怪异惊人,却能吹出刚才那样的妙音,大伙儿都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乱世铜炉..4545847)--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三十三章 舟渡茫〔下〕 ads_wz_txt; 那船主夫妇只道是遇上了劫匪,瑟瑟发抖,缩在角落里抱成一团。胡不为这时惊魂初定,才有余力跟他们致歉解释:“大叔大婶,实在对不住了,我们被人追赶,只得借你们的船。等到前面有合适地方我们就上岸。我们不是坏人,不会害你们的。”他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欠起身要送到老船夫手中,“这是船资,够你们买一艘新船的。” 那老船夫哪里敢接,满脸惊惶,只抱住了老婆子,哀声恳求:“众位大爷,念在小老儿没几日活头份上,放我们一条生路吧……船你们取去,我这里还有攒了几年的银子,一并都给你们,只求留我们一条性命……”说着,老泪纵横,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层层包裹的小布包,要交给胡不为。那布包外层因历年经久,已经泛着一层油黑了,想来老头儿已珍之重之的藏了好多年,只是从其形状大小看来,也不过才四五两散银。 胡不为连忙摆手,道:“大叔!我们不是坏人……”然而老头子却不听他说话,伏在船板上连连磕起头:“众位好汉饶命!众位好汉饶命……” 看到老头子误以为自己三人是水匪恶霸,絮絮叨叨哭诉,胡不为心中难过无已,却不知该怎生安慰才好。一时无语,又自担心命运,便转身走出舱外,看那些捕快是不是另外找船追来。 两旁白帆进退,却只是寻常船只。捕快们显然找不到合适船只来追捕。胡不为略略有些宽心。 只是江上水流极慢。小半天过去了,小渔船也才顺流漂下数百丈而已,江中水深,范同酉手中的长篙此时也毫无可为。胡不为刚宽心了不过一息。见此情景,心中又复焦急,只恨不得天上突然垂下一条巨灵手臂,拉着渔船飞速跑开十万八千里才好。他不知道码头一般都建在江水缓洄之处,只怪老天偏要跟人作对,越在着急逃命时候越想尽办法来阻碍。 小船吱吱嘎嘎,好不容易浮过了大段缓流,眼见前头数百丈外水势忽湍。只要撑过去便可风生水涨一下千里了,胡不为心中正慰,却不料想,惊变恰在这时陡生! 小船突然间微微沉了一下。似乎坠上了什么重物,接着,船上几人便听到了船底下“笃笃笃!”的几声闷响。刹那间,腐朽的船板被凿破开了,浪花从舱中喷涌上来。 范同酉又惊又怒。扔了长篙飞跑过来,大声叫骂:“水下有伏兵!他妈的什么阴险官府!用心如此恶毒!”话刚说完,船身开始打横了,船头船尾同时都传来凿木之声。顷刻钻破,两大股水花冒将出来。涌起两尺多高。 渔船本小,载着六个人吃水已深。现在三个破口同时进水,下沉得更快了。只不过一息,舱中之水已没过足踝。范同酉走也不是站也不是,眼见江面上突然浮起十余条水线,正围着小船快速游弋,心中恨极,一踮脚踢起竹篙,抓在手中,照着正前一条奋力掷出,那篙疾如流星射入水面,直没至尾。隐约只听见一声沉闷的惨呼,一股殷红的血水登时涌上碧波。 “秦姑娘!你守着胡兄弟!我下水除掉他们!”范同酉说,也不除去衣衫,一个猛子便扎入了江中。 船上的胡不为此时早骇得面如土色,抱着胡炭只往炕上缩,全不知该如何应付。他生长在内陆,一生也没遇见过大江大河,何曾想过会遇上这等水困土鳖的局面?见浑浊的江水如黄龙上涌,心胆俱寒,一时又想起昨日范同酉说过溺死者的种种苦况和可怕惨状,哪里还有清晰思路去考虑如何脱困? “胡大哥别怕,我在身边,你没事的。”秦苏柔声劝慰他。此时虽当变乱,可是秦苏心中一念便只有如何保住胡不为,生死置之度外,所以竟不惧怕,退步来到胡不为身边,抓住了他的臂膀。 再呆得半刻钟,船终于沉了,船主两夫妇大呼小叫,浸入江中,各自捞着一样家什,死死抱住顺流下漂。秦苏和胡不为也同时落水。被冰冷的江水一激,胡不为全身都硬了,惊声叫喊,象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急往上蹿。可是这水面不如平地可以让他跳跃,一蹬腿挣扎过后,反倒沉下水面,生生灌入好几口。亏得他还记得儿子,惊惶大吓之际,仍旧搂紧胡炭,没让小娃娃被浪涛卷掉。 就在老骗子被两口江水灌得万念俱灰之时,秦苏救命来了。秦苏稍会水性,入水前先吸了气,并没有呛水。只是小船倾覆时带起一个漩涡,扯力极大,让她一时难以调整身姿推上胡不为。等到旋力消去,便转近身子,掌上使劲把父子俩向水面推。 “咳!咳!咳!”胡不为一出水面便猛烈咳嗽,恨不得将肝肺整块儿都咳出来,减掉胸中的沉重之感。这呛水窒息的滋味可实在太难受了,比刀子割在身上都要可怕。胡不为心中暗自发狠,若是此次竟然侥幸逃脱大难,以后说什么也不走水路了。 小胡炭也被灌水了,呛得边咳边哭,两只小手抱在父亲脖子上,丝毫不敢放松。 江水冰凉之极,几个人在河中只浸了一会,便已抵御不住。寒气如同万千冰针刺入骨肉,整个人都要僵硬了。 秦苏想到胡不为神魂初回,身体虚弱,万不能在江水中浸得太久。仓促分辨一下地形,见自己三人已让洄水卷到左岸。而后面百丈之外,先前那几名官差正在乱石间找路,要向这边追来。 河的右岸才是安全之地,可是此时距离太远了,直有数十丈,她可没有把握把胡不为送到那头去,没奈何。只得先把胡不为推回到陆上再说了。对不通水性之人而言,水远比任何敌人可怕。 她揽住了胡不为的腰,灵气下行,布到双腿之中。这样可以缓阻身子下沉。就在三人慢慢划水向岸边游动之时,水下波涌,秦苏感觉到了一股劲力从左侧向自己袭来! 有敌人攻击! 事起仓促,已来不及躲避了。秦苏决意先保胡不为。娇叱一声,奋起全身之劲,在胡不为身上一推,胡不为蓦感后背一重,似乎什么巨物压在他肩胛间。接着,大力传来,父子俩便不由自主的踏水而飞,如若腾云驾雾。停都停不住。 河中秦苏使出控气之术,将自己护住,顷刻间已和敌人斗在一块。那是四个穿着黑色水靠的汉子,也不知什么来历,水性娴熟。身手敏捷之极,四个人手中都拿着分水尖刺,分从四面将秦苏团团包围。 在江中打斗,当真艰难。秦苏在山上时。只听师傅教授过入水换气之法,但在河中与人作战。这还是生平头一遭。水下空气几无,她无法从中提取以施法。待要钻出水面摄气。敌人却缠斗甚紧,丝毫不给她得空之机。而且手足摆动之际,那江水便如七八名壮汉奋力拉住她一般,让她难以灵活动作。 击掌,挥足,何等辛苦!平时陆上一个轻巧的转身,在江中施展开来,慢如老牛掉头,让人直欲吐血。 在如此情形之下,厉害法术哪还能施展得出?便是最普通的凝气护壁,使来都大打折扣。她倒有心使出招式将四人一举击倒,可却力所不逮,捏决运臂,极受掣肘。那四名水贼似也知道她法术厉害,从来就不与她正面冲突,只在身周快速游动,觑空便刺来一刀,让秦苏手忙脚乱,无法还击。 “如此下去,必定会被他们慢慢缠死。却该怎么想个法子才好。”秦苏心中暗暗着急,趁得空闲浮水换气,便游目四顾,要寻个空处跑到岸上。余光瞥处,却正看见六丈远之地,一柱水花冲天而起,哗然巨响中,如玉树生江,万千水珠在阳光照射下亮如晨星。范老爷子大袖飘飘,长须拂拂,就立身在水柱顶端,看起来便象踩水过海的张果老一般。 待得水珠散落,看清他脚下之物,秦苏更吃惊了。也不知老爷子从哪捉来一只螃蟹,塑得色彩斑斓,其形直有八仙桌大小,两只大螯大如簸箕,上面生满暗红色的骨刺,一左一右,各钳着一个倒霉水贼。 江面上已经涌着一层淡红血色,也不知死伤了多少人。范同酉兀自不忿,咬着牙直叫:“逃!?我看你们望哪儿逃!该死的东西,教你们也尝尝暗算人的后果!”他深恨这些人阴谋凿船,起心恶劣,押着螃蟹,四处追夹逃窜的水匪。 “范老哥!”遥遥传来叫喊,似乎是胡不为。 “范前辈!救我!”秦苏堪堪让过一个水鬼从侧刺来的一刀,勉力凝起一层薄薄护壁挡在身前,也向正沉在追杀快意中的范同酉大声呼救。老头儿刚控着螃蟹夹住一个水贼的大腿,要向天空扔去。听见秦苏叫声惶急,便转过身来,一眼正看见有个水贼在秦苏身后暗施偷袭,一时勃然大怒。此时距离尚远,已来不及救援了,范同酉情急智生,一脚踢转蟹头,右脚只在蟹尾上重重一踢,道:“去!”劲力贯处,水花四射,巨蟹的一只突眼登时爆开,竟像被火铳打出的弹丸一般急射出去。 那偷袭的水贼哪想到天下还有这样的古怪暗器,刀尖刚抵到秦苏后背,蓦感脑侧劲风迫近,仓促间转头,正看见拳头大的一物贴着水波迎面撞来,鼻中还闻到新鲜的蟹味。仓皇未知所以,鼻梁已然中招,登时,钟鼓连鸣,水天换色,酸甜与麻辣齐爽,鲜血和鲜蟹共飞。 围攻的三名汉子看见范同酉押蟹伤人,形貌古怪前所未见,哪里还有心思缠斗,待看到他调转蟹头,踏浪冲来,早吓得心魂俱丧,齐发大喊,撇了秦苏直向江边逃逸。 岸上还有个胡不为。 胡不为先前被秦苏助力一推,不由自主的向近岸滑去,只是临到岸前,秦苏的力道刚好尽了。眼看着身周浊水盘旋,父子又要被水波淹没。胡不为心想:“这下完蛋了!”手足急动,惊慌欲喊,哪知惊险之际,脚底下突然触到软软的淤泥。原来却已到了浅水之处。 狼狈万千爬到岸上。胡不为感觉全身都要虚脱了,心中又是庆幸又是后怕,只是寻思:“以后说什么也不坐船了!宁肯让人捅刀子,死了也利落,总比做个灌水的淹死鬼强!”身子又冷又乏,耳中嗡嗡震鸣,脑门突突急跳。这一番逃命,费心又费力。实在让人吃不消。只是虽然神魂欲散,他心里还惦念着秦苏的安危,稍稍喘过气,便站起身向江中张望。 看见秦苏被四个水鬼团团围住。手脚施展不开。胡不为心猛地沉了,旱鸭子此时全无用武之地,空自担心又无法可施。眼见着秦苏渐入窘境,让敌人左一刀右一刀的逼得无法转寰,他急得直想大哭。惊惶之下也不及多想,在身边胡乱找了些石头子儿,望江中乱抛。 直到看见范同酉冲出水面,踩着螃蟹直如龙将出水。威武万千,胡不为大喜过望。便发声向他求救。 老酒鬼一击显功,威慑众贼。秦苏终于被救下来了,胡不为心也安定了。可是这安定没能维持多久,看到三个水鬼舍了秦苏望岸边穿来,骗子的心马上又提到了嗓子眼。这几人手里拿着刀子,凶恶得很,他们只怕会伤害到自己和炭儿。 “万不能让这三人上岸!”胡不为心中想,赶紧安置好儿子,冲到近水之处,双掌按上了地面。 人有一时之短,亦有一时之长,此话诚然。 在水里,胡老爷子是被网住的鲶鱼一条,无计可施,生死尽操人手。可到了岸上,景况就不同了,他就变成老虎了。虽然此老虎未免筋骨老衰,牙口松动,却已不再是任人轻易宰割之物。 那三个水贼先前看见过胡不为惊慌失措的形态,只道他是个不会武艺的寻常俗汉,浑不以他为胁,有范同酉在后面追赶,心中只想尽快地逃到岸上,离那只凶恶的螃蟹远一些。 三丈,两丈,一丈。岸上的乱石已清晰可辨,而老家伙的螃蟹还在十丈之外。三人心中暗喜,都想:“到了岸上,你的螃蟹还有何用?”正庆幸终于逃脱大难。不期然,听到岸上那糟糕汉子叽里咕噜的念咒:“山神土地,持槌将军,腾天倒地,驱石奔云,队仗千万,统领神兵,开旗急召,不得稽停,聚土沉表,百地传声!急急如律令!” 他是真的会法术,还是在装腔作势吓唬人?三个人一时拿他不准,同时停止游动,睁着眼睛看胡不为。 “土地!排!”这声叫喊响来,当真如晴天霹雳贯耳。 当时只听“突!”的一下,近岸处泥柱顿飞!水底的淤泥被胡不为咒土术激化,化成了十余条三人高的尖刺,滚滚钻出水面,向天空高高冲起。一时水面泥水如瀑,波涛沸腾,水底的虾蚌蛤蟆全都被泥柱被卷起来了,跟江水混在一起,直如倾盆大雨,劈头盖脑的向三个水匪落去。 这下子三个倒霉水匪惊声尖叫,面上人色尽无。古人说轻敌误事,果然诚不欺我,岸上那该死的汉子竟然也会法术,这谁又能料想得到?三个水匪心都凉了,只是叫苦:“完了完了!原来刚才他的一番惊惶作态,只是演戏给人看的!这下栽在他手中了!” 体会不到水中落汤鸡的凄凉心情,该死的胡不为还在为自己父子的安危担忧,两只手掌绝不抬离地面,眼睛瞪得像牛眼一般,催动灵气,只发狠施法。 “排!排!排!排!排!” 江中黄龙再无停时,“哗哗”刺水而出,一条粗过一条,一条高过一条,起落不断,直如十余个喷泉排成长排竞相喷涌。在后面赶来的范同酉和秦苏都看呆了,都说兔子急了也会咬人,谁也想不到半死的胡不为竟然也有如此发威的时候。 “嘭!嘭!”的浪响,波涛涌动,几个水贼此时哪里还敢上岸,让泥水冲击得荤素不知,几乎无法游动。绝望之下,奋力凫入水中,拼尽全力蹬动双足,不辨方向惊惶逃窜。胡不为兀自不觉,灵气直沉入肝区土宫,咬着牙猛催,不多时,法力渐延,岸上的固土也被催发起来了,一丛丛的土笋排成长条,交错突起,便如军营里围立的刺木一般。 岸上突然筑起如此高的一条堤坝,三个水贼便是再多长几条手臂也攀不上来了。 秦苏和范同酉担心胡不为脱力,都高声叫喊: “胡兄弟!别使劲了,他们已经走了!” “胡大哥!停停手吧!你会伤着自己的。” 胡不为直累得精疲力竭,感觉整个胸腔空荡荡的,一丝气息也没有,这时才住了手。一时气力不继,瘫软在河岸上。秦苏关怀心切,当时便着急划动手臂向岸上游去。范同酉却踩着蟹去追那三个活口,要查问详情。 在水中几次浮沉之后,秦苏已快近岸了,抬头间,看见胡不为右边七八丈远的乱石堆里,三名官差神色惊慌,手拿钢刀站着,不敢离开,也不敢迫近,似乎是害怕胡不为法术厉害。当时便向胡不为示警:“胡大哥!旁边!旁边!” 话刚说完,耳中听见“嗤!”的一声锐响,正前方一道金属闪光晃入眼中。一物快如闪电,从胡不为背后破空而来!(乱世铜炉..4545847)--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五十六章 遁甲〔中) ads_wz_txt; “这都不死!算你命大!”光头壮汉一脸悻然,抚着拳重坐回鞍上,胯下那畜生被惊得连连扬脖,想要人立而起,被他强硬的一勒缰绳,登时安静下来。 “这是什么东西,长得这么大?”胡炭问雷闳,轻拍着马脖将坐骑安抚平静,将双手屏额,努大眼睛望远空长眺,但天际灰云濛濛,却已失了那怪物的踪影。“跑得真快,受这么重的伤,才一会就没影儿了。” “这是风猴子,用来侦察哨探的。”这时郭步宜刚料理完在左近窥伺的几只兽怪,悠悠然的踏雪而回,顺口便解了他的疑问。他看着胡炭,满脸都是感兴趣的意味:“我听说你在贺家庄里显出一身本事,跟一众前辈讨价还价,那么多成名汉子都拿你没一点办法,家兄一再赞叹说你识见功力比寻常江湖汉子都要高明,怎的却没听说过风猴子?” 胡炭瞅了他一眼,心想:“他都知道我在贺家庄做的事了。”一时想起前日贺家庄诸豪四处围捕,却被自己手闹得鸡飞狗跳的情形,不禁微微有些得意,只是看见秦苏略带责备的目光扫过来,登时心虚,自觉这一次闯祸实在太大,姑姑都受了那么大的磨难。讪讪低下头道:“我年纪小,哪敢称什么高明,就是以前老被人追着跑,学了些保命能力而已。” “哦,”郭步宜看着他笑了笑,慢条斯理的理齐袍袖,折平。抬目也扫了下天际:“风猴子也不算什么稀罕物,它就生长在高山之间,天生会藏气之术,这只身长七八丈。算来也有四五百年寿命了。” 胡炭‘噢’的一声,收回目光,心想日后若有机会,倒不妨逮一只小的养来玩玩。他歪着脑袋想了片刻,却又转过头去跟两个胡人说话:“坎察大叔,穆穆帖大叔,咱们就在这里分路走吧,我可能惹了一些麻烦。你们二位身上还负有要事,可别给耽误才好。若是因此招惹上不该招惹的仇家,可就教我不安了。” 两个胡人都有些犹豫,咕噜咕噜交谈了片刻。从二人的神色上看,穆穆帖似乎不愿坎察无故涉险,不住低声劝说,不料坎察神色却渐渐坚定,连连摇头。矮胖子人也算仗义,他跟胡炭脾气相投,在甘秀镇受了胡炭一张定神符,颇得些好处。这时看见小友有难,还光明磊落的告诉自己二人。却不肯就此离去了。 胡炭见二人几度分说,语气严肃。矮胖子神色忽然激动起来,拔高音量跟师兄说了几句话,穆穆帖叹了口气便沉默了,不再说话,显然已经妥协。坎察大声对胡炭说:“小孩!我们,走一起的,英雄好汉,讲义气,不缩头乌龟!”他汉语原本说得生硬,不过这几句话说得斩钉截铁,不打丝毫折扣,显然一番甘与同苦之心甚是真诚。 秦苏坐在马上,神色不见如何,只是肩头微动,不为人察觉的轻轻的舒了口气。 这时郭步宜引马走上前头,也问雷闳:“雷师兄,刚才使的便是惊雷箭么?” 雷闳嗯了一声,点点头。 “果然好绝技,早听说雷师兄身怀三坚三锐之术,坚者不可摧,锐者不可防,这惊雷箭更是扬名已久,今日郭某人有幸得睹绝学,算是开眼界了。”郭步宜满脸钦佩之色,看的出来,这番言语的确言出由衷。 雷闳摇摇头,哂道:“别客气了!也没什么了不起的,若是真的厉害,刚才也不会让那畜生逃了!”眯眼望向天际,脸上似乎还有一丝不甘,“没想到这畜生长这么大,我还是下手轻了。”说完长长吐气,略顾前后诸人一眼,一掌拍落马脖,骤然喝驾,夹马箭一般向前路驰去。“走罢!此地不宜久留!咱们的行踪被人掌握了,前路只怕不太平,大伙儿都小心些!”余人听言不再多话,纷纷振缰,尾随而去。 隆德府往南,直至西京一带,古时都属旧晋之地,地域开阔,植被稀疏,正是马匹展力驰骋的绝佳平川,与南方那样绕山十八弯,只适合花脚毛驴慢行的路况又自不同,一行人在道路上飞奔,冷风灌面,碎玉飞琼在马蹄下散迸,行速越来越快,未多时,马匹兴发,都不用众人催鞭,撒开四蹄尽情奔跑,风驰电掣一般,让胡炭心中大呼痛快。 胡炭自行走江湖以来,一向都随秦苏躲躲藏藏的隐藏行迹,连抛头露面都多有顾虑,几曾有过这样怒马驰原的畅快时刻,马匹颠簸中,听的耳旁啸声连响,强风阻面,身边景物飞速抛到身后,“得得得”的蹄声急骤起落,更如催人出征的鼓点,忍不住的便喜笑颜开,虽然明知前方就有危险,只是小童生性乐天,又当好玩之际,哪会因此就悒然畏缩。双手持缰,不住的喝驾,一忽儿跑到左边,一忽儿跑到右。前一刻还在跟秦苏并辔,下一刻又跑到雷闳前方去了。只觉得整个心胸豁然顿空,丘原大地,云天草树,万物入怀,自己整个人与身周一切连成一体,豪兴飞扬之下,几乎便忍不住要啸叫出声来,只幸在他知道雷闳此时心怀忧急,在这担忧师傅安危的汉子面前太过脱略忘形未免不当,才终于忍了下来。 这一番急行如风,便将脚程缩减了不少,甘秀到京前镇原有二百多里的路程,按平时脚力,需要两个半时辰才能走完,但马匹这次发足,却省去小半个时辰的工夫。看看天色,才未时过半,甘秀镇已经被抛在身后百里有余了,不过一段路急行下来,马匹也渐渐淌汗,马首上热气腾腾,众人担心此时太过耗费马力,到临敌时只怕逃脱不易,便趁机稍作休整,各人取了水囊喝水。一面任坐骑由缰慢行蓄力。 平原地带,地形看起来都差不多,一路左右望去,也尽是高高矮矮的土丘。乱树杂林,左三棵右五棵的,歪歪斜斜的不成规模,更值隆冬严寒,树叶尽凋,这样的杂林子望去几乎一览无余,想来也没有哪个呆瓜在里面设伏,众人一路行来都没遇见敌人。倒没敢疏了防备,将息过后,便重新策马前行,且走且留意。到天色微暮,进入申牌的时候,便已经进入京前镇地界。 “前面有河。”一行人正默然驰行间,在前面一马当先的雷闳忽然说道。他勒停马匹,闭起眼睛伸鼻在空中再嗅数下。肯定的说道:“没错,有大河,这腥味很重。” 众人都有些惊讶,向前路望去。触目处尽是丘陵野树,哪能看见河道。不过大家对雷闳的判断倒没什么怀疑,这河流想来离此地尚有距离。修习武道之人锻炼五感,雷闳的嗅觉原要比常人灵敏许多。胡炭见了众人脸色,对雷闳的本领颇感艳羡,也有样学样,伸鼻在空中狂嗅,哪知咝咝数下,却只吸进了大团冷冽的空气,鼻腔发痒打了几个响亮喷嚏,也没闻到丝毫河腥味。他倒不想,此时隆冬彻寒,大地被雪,气息本就难传,那河离得远,这当口河面只怕也已经冻上大半了,水腥味传在风里已经微弱之极,别说是他,就是郭步宜这样不修习武术的大行家,也是难以辨察出来。 逢林莫入,遇河小心,这是江湖老话,众人也都识得。当下各自警惕,收缓步伐顺路行去,果然,跑不多时,在前方便听见了汩汩的水响,循道再前走小片刻,那河便横现眼前,河面宽阔,略低于两边堤岸,二十丈宽的河道,将有近半被冻成浮冰,覆着积雪,与大地全然一色。若非河正中间那道浑浊的活流和两岸斑驳干秃的滩涂,谁也看不出这是条大河来。那河横截大道,近岸乱生枯苇,打眼一算,便是平地骑马过去也要个小半瞬的工夫,这个距离让胡炭死了心,原本他还打算,若是有敌人在桥前拦截,倒不妨找一个稍窄的河岸,施个控气之术,潇潇洒洒的纵马踏浮冰跳过去,赚一下众人喝彩。可是这河如此死宽,那河冰也不见有多可靠,真要行险踏冰过去,就是座下驾的是的卢马和爪黄飞电,蹦跶到半路也得连人带马下去喂鱼虾。 河边倒是有桥有渡舟。 桥是木桥,拱跨二十丈江面,宽容双马并驾,这建筑瞧起来也算很具规模了,只是久经风雨侵蚀,两边护栏的颜色有些发乌。硬木板铺设的桥面,此时泥雪混杂,早看不出原色,偶尔显露出来的一块,也尽是大大小小的坑洞,这是行人积年踩踏而成,显是建成颇有年头。桥头竖条石上,铭着“伏波”两个篆字,想来就是这桥的名称,入口处架着一张方桌,桌上薄雪覆盖,旁边一个立着的木牌子上贴着草黄纸,上写“过桥三文,车马十文,概不赊欠。”这是向往来过客收取过桥费的,只是却没见人。 桥右百步,有几块石头砌成的简陋码头,几叶舴艋小渔舟拴在石上,已被河面冰层封固,舱中装着半船白雪,木橹斜支,看起来还没客栈的床大。 “奇怪,天还没黑,怎么一个人都没有?”胡炭喃喃自语,抬目向前头张望,远方仍不见有村镇,荒野四合,寒鸦纷飞。天穹连衰草,铅云垂大地,一派暮昏气象。 “太安静了,这里怕有古怪,”秦苏也轻声道,“咱们得当心些。” 没有人,入眼处一个人影也没有。向左右投目,东南西北,竟也是一般无二,这座耸壮大桥左近,居然就只自己这拨旅客,这也太不寻常了。此刻才申牌过半,虽则冬季天黑得快,但也要一个半时辰以后才会完全暗下来,若说这时候邻近的居民都已跑回家歇息,可也未免太早。何况桥头渡口,一向便是客商旅人扎堆之地,这么一座连道的壮阔大桥,左近竟然连个闲杂人等也见不着,可说是一件极罕见之事。 胡炭因从小被人追捕的经历,日日谋算心机,虽则年纪尚幼,可是警惕防范之心已不比寻常老江湖差。当下见到异常,也不须秦苏等人提醒了。自勒马停在离桥十余丈开外,眼珠子骨碌碌乱转,也不知肚里在盘算着什么念头。秦苏、雷闳,郭步宜都是老江湖。也是一般心思,几人面色凝重,仔细查看四周,想要从这异乎寻常的安静中找出蛛丝马迹来。就只两个胡人,在中原行走日短,也不知道那么多人心鬼蜮,一见桥上无人,众人却纷纷停步。不由得疑惑万分:“走哇,大家赶路的,等会天黑,看不见啦!”说着就要打马冲上前去。却被胡炭一把拉住了,两人都莫名其妙的看着少年。 “小孩,干什么不走?” “不急,等一等看,先不忙过去。”胡炭说。 雷闳耳目最健。此时已被众人公推成探路者,当下四处打量看不出什么来,便又举鼻狂嗅,哪知这一嗅便嗅出了异常。“有状况!”光头壮汉低声喝道。脸上微微变色。 胡炭见他说得郑重,忙问:“有什么状况?”一边自己咝咝大嗅。闻见空气中有草秸焚烧的淡淡烟气味,还有若有若无的河腥。再无旁的气味。“这也没什么古怪的啊?”胡炭心说,河水味就不说了,烟草味也好解释,此时离立春不远,左近只怕是有人来烧荒了,或是住得近的哪个庄户人家,在这一带打围捕猎,烧草驱赶野兽。 雷闳不答少年的问话,凝目注视着宽阔的桥面,眉头拧成了疙瘩。 众人随他目光注目过去,也没看出那桥面有什么不寻常。那都是用厚实的木板接榫搭建起来的,多年来行人踩踏,早就被磨得不见本色了,连日大雪已经被前头行人踩成泥污,黑黄杂混,也看不出异样。 “怎么样,雷师兄?”郭步宜也看不出问题,低声问雷闳。 “让你们开开眼界。”雷大胆看了片刻,心中已有答案,冷笑着说道:“也不知是哪一路的神鬼,对付我们也用上这样的手段,可算是大手笔了。还好是遇见我,若让你们自己来,只怕真要栽在这上头!”说话间弯身从鞍囊里摸出一包物事来,正是午间在甘秀饭馆中买来在路上吃的酱肉,用三层油纸包了,扎口束做一个包裹。 “看好了!”雷闳说完,吸气抛臂,那包酱肉便如流星一般直落桥面而去。“嗒!”的一声微响,油包正落在离收费口三尺远的桥面上,半陷入泥雪中,雷闳力道拿捏得当,那包纸肉这般急甩过去,却没散破开,落地之时还保持着完形,随即,只听“嗤嗤嗤嗤!”的一阵急响,眨眼工夫,青烟冒起,那包肉竟然如同落入镪水一般,触地即溶,只一息便被连纸带肉腐蚀得一干二净! “桥上有毒!”众人相顾骇然,不自觉的收缰后退,“好可怕的毒性!”坎察和穆穆帖更是惊叫出声,相顾无人色,敌人布毒于无形,手段是如此阴险!瞧这毒性如此猛烈,瞬间销物,刚才若不是胡炭拦住,两人冒失冲上去,只怕此时已经人与马都被烧得找不见骨头。 “若不是知道毒菩萨立誓不离山,我还真怀疑这是那老怪物的手段。”雷大胆沉着脸说道,“这下毒的手法如此阴损,若非用的是肉血之毒,只怕连我也要中招。” 郭步宜皱起眉头。 胡炭问:“什么是肉血之毒?” “就是蛇毒、蝎毒、尸毒这类肉血活物生出的剧毒,毒性猛烈是猛烈了,不过以血肉入药,那腥臭气毕竟不能像草木毒药那样可以完全掩盖,这气味虽然轻微,可也逃不出我的鼻子。”嘿的一声,又道:“这毒药如此猛烈,想来价钱可低不了,为了对付我们几个人,洒得小半桥都是,也不知是谁下这么大的本钱,倒瞧得起我们!” 秦苏心中头一个想法便是白娴又派人追上来了,可是瞧这毒药如此猛烈,布毒手段也殊非一般,却又不像往常玉女峰的做派。 正说着,河那边突然传来响动,似乎有物从河中爬上岸来,“小心!好像有人来了!”众人齐相提醒,各各拉马退后几丈,秦苏也取下面帘斗笠,握在手中向河水方向注视。未已,只听“阁阁”的蛙鸣声大作,鼓噪声响彻河桥两端。竟似有成千上万的青蛙从河中涌上来一般,众人方自凝息探目,远处河水中央的一声尖利唿哨,顿时令万声骤停。刀切般整齐。 “姑姑。”胡炭担心的看着秦苏,攥着缰绳,引马向她身边靠拢,同时聚目朝着河面方向注视,暗地里运起了蚁甲咒,黑色的蚁甲刚刚覆上头面,便听见细密的破空之声传入耳来,这万千细声单听来如蚕虫食桑。但沙沙的连成片,就如骤雨突降一般嘈闹。 “不好!毒液快躲!”雷闳目力最远,一见之下脸色大变,震声大喝道。一长身已离座而起,单手将马身上的鞍鞯皮囊一把扯脱激甩上半空,人在落下之时已经喝咒打开护身铁壁,拧腰斜肩便蹿到马腹之下。 “嗤嗤嗤嗤!”又是这样令人毛骨悚然的腐烧之声,胡炭瞠目结舌。眼见着雷闳扔上半空的鞍囊飞入一片灰云之中,瞬间如浴天火,起烟蚀成灰烬,被那数不清的细小绿点淹得一点踪迹不见。心中大跳几下:“姥姥的,这毒也太吓人了!”皮木所制的鞍鞯。便是用猛火焚烧,也需一两柱香的工夫才能烧尽。可这蛙毒却竟如沸汤浇雪一般,一眨眼就将之吞干销净。 “我要学会这样的手段,以后还用怕谁?” 也亏得雷大胆甩上这副鞍鞯。 河岸离众人直有数百步距离,毒蛙喷出的毒液细微难辨,又当暮色笼罩,众人目力难达,若是等到那片绿雨进入视野之后再做反应,只怕便要糟糕了。几个人本来还不知那沙沙的声响是什么古怪,待得看见了空中的异况,才顿时醒悟过来,这是剧毒之雨! 立时,喝咒之声急作。胡炭反应最快,气盾,土壁,蚁甲咒瞬间加身,一哧溜也学雷闳蹿入了马腹之下。“姑姑,快躲到马下来!”他急向秦苏招手。两个胡人爱惜马匹,却不肯学雷闳和胡炭的做法,二人从马上纵了下来,半空已激开叶茧和护身坚甲,不但不躲反而切步趋前,一人双手抱胸,喝起数重土壁,平地拔起三丈余高拱护下来,结成坚密厚实的半球状护盾将人马尽数围护在内,一人单掌撑地,又在那几层土壁之间飞快激生出无数儿臂粗的铁藤来,缠绕纠结,也结成木网。师兄弟二人从小一起学艺,这配合之法纯熟无比,土坚木韧,两相结合之下,这巨大的盾牌便骨肉兼具,在众人身前结成了牢不可破的坚城。 “哒哒哒哒哒!”好一阵暴雨击岩!两个胡人的土木之术激得硬地流沙般翻动,腥湿的泥土气息和木枝碎裂的新鲜香味,混着蛙液腥味传入鼻中,耳中雨声不绝,身旁气流翻涌,众人恍惚间直生出错觉,觉得如同置身于山间石洞之中,躲避突临的骤雨一般。胡炭和秦苏对望,均感骇然,天可怜见!若不是路遇的这两个胡人执意同行,这一番姑侄二人只怕要糟糕了。瞧这铺天盖地的毒雨,覆盖范围达五十余丈方圆,二人若是发觉有异之后再跑开躲避,只怕跑不到安全范围。 毒蛙的箭雨虽猛,毕竟数量有限,尽数倾泻下来之后,也无法将两个胡人生生不息的土木尽数蚀穿,被护壁挡在外面,汇流淹积成大片绿沼,蚀得一大圈范围地下草根蛇虫尽化焦烟,这阵雨来的快去得也快,挨了不过片刻工夫,雨散云收,听的河那边有人愤怒大声呼喊,杂着数人的唿哨声,显然敌人见蛙群无功,又生出新动作。 这时胡炭心中已经对敌人的身份有了判断。 “罗门教!”胡炭心中又惊又怒,又是疑云涌生,“这王八蛋狗教怎么这时候也来趟浑水?!”自思这数年来与罗门教可从未有过交集,虽听说父亲与罗门教旧有嫌隙,只是逃亡数年来各自相安,实在想不通他们为何此时堵截自己发难。 穆穆帖把几匹马拉到后面安置妥当,才震碎了土层。这时河那边的景况便落入众人眼中,就在众人躲避毒雨的这阵工夫,埋伏在河桥之下的几人已经跃到了桥面上,六高三矮,九个人身着黑袍,笼着头罩,隔远看去,也不知是不是蒙着面,九个人的脸上都是黑糊糊的混作一团,看不清轮廓。 一个高个汉子侧对着胡炭几人,面向河中正张手作势。口中“呜呜”吹哨,也不知在召唤什么怪东西,其余众人都盯向这边,最左边的一个矮胖子侧头与身边的高个低声商量。 敌人既是预谋设伏。想来手段必不止于此,雷闳等人可不会傻乎乎的就这样与他们摆阵对抗,有心算无心,胜负自不待言。是以一见对方攻势暂缓,雷闳便沉声说道:“是罗门教设伏!咱们先出了埋伏圈再说!向下游跑去,只要有个河湾,咱们就有路过路,有桥过桥!不用硬抗。只要过了对岸,就不怕他们!”众人深觉是然,可是此时前后左右,全都是被蛙液侵蚀的地面。白雪尽化碧液,烟气袅袅未绝,阔达五六丈的距离,马匹可跃不过去。雷闳哼了一声,踏步走上前去。抽拳鼓荡劲气,就要出手开道,不料坎察从旁伸手,按住了他的拳头。道:“让我师兄来。”穆穆帖微一合掌,咒声颂出。众人前头的地面便如被一只无形巨掌揉搓一般,泥沙翻覆。瞬间新泥换旧土,开出一条宽两丈的通路来,众人大喜,一齐翻身上马,连声喝驾,撒蹄向东狂奔。罗门教众人这时也意识到不妙,那说话的矮胖子惊怒交集,从桥上纵跳下来,居然甚是敏捷,隔远隐约听见他叫喊几声,那边便分出几人沿着河岸急追,胖子俯身下来,未已,近岸处地面便突然耸突出十余道土线,几有半人高,“嗤嗤”急响,斜刺里也赶着马匹追来,也不知什么东西在土下飞速爬动。 “哼!花样倒还真多。”雷闳瞥目看见,也不以为意,偏过脸在胡炭秦苏和郭步宜几人脸上略转了转,心忖这鬼教到底是冲谁而来的,这般大费周折设伏,究竟有何图谋。只是眼下未暇多想,捡准了道路继续打马狂奔,谁知跑不多远,前面再次传来土地震动,方圆数十丈的地面瑟瑟摆动,如同一个巨大筛面一般,平整的雪块纷纷崩碎,竟又有物在前方地底钻拱出来,他座下马匹最先察觉到异常,急冲之下陡然收步,“希聿聿”的人立而起。 “这里还有埋伏!我们被包围了。”胡炭叫道,勒缰止马,此时右后方河岸近处,十余条土线急速起落,正如箭矢一般朝众人袭来,瞧这光景,不过片刻便能追上众人前后夹击,而桥头那几个黑袍之人,也各自跃下地面,从后方掩杀。 “隆隆隆”,前头十数丈之外,两座挨在一起的土岗此时尘泥四溅,从中坍裂开,十数只巨大的雷电蜘蛛刀牙磨动,从土下翻身上来,虎视眈眈围成扇形拦在前面。胡炭见那十余头比马还大的虫豸浑身色彩斑斓,恶意昭然,拳头大的电光在皮甲表层闪烁滚动,忍不住心中叫苦:“没完没了啦!这怪物长这么凶恶,只怕不好对付!”一手摸进怀里,眼珠急转,也不知是不是该做些布置。 这时雷闳已经将马匹勒停下来,见座骑兀自扬脖怯步,不住的圈转脖子想要回跑,一时怒气难抑,反手一巴掌拍在马颈上,喝道:“怕什么!畜生!有老子你身上,你还怕他吃了你!”见十几只蜘蛛只钳在前路,并不着急上来攻击,显然只想封堵众人的去路以待后援,便猛然夹镫,马刺扎入坐骑腹中,那马匹受痛,咴咴鸣叫,舍命奋蹄向前奔去。雷闳在背上虎然起身,默诵咒语,身上青黄光气纵横,大力咒与破坚咒已经加身。“大伙儿跟我冲!看我开出一条血路来!”说话间光头壮汉兀自未歇手,双掌一搓,一个赤红色的碗大光环便在右手腕关处亮了起来,雷闳横眉立目,并起左手食中两指,重重捺在右手腕上,恶狠狠的瞪着前方硕大的蜘蛛,“不知死活的东西,敢惹老子!不叫你们见点真章,只当雷某人真怕了你们!”说着双指向上引动光环,顺着经脉将咒法引到大臂上,顿时,众人只听“嗡”的一声,那条手臂看在眼里便有了不同。 雷闳单手圈转臂膀,虎目绽光,大声喝道:“今天老子就让你们尝尝,什么是真正的惊雷箭!” 胡炭满目放光,见雷闳人狂马怒,豪兴飞扬,蹄声雷响般的冲击直去。心中佩服已极,这才是真好汉!千军众里,单人只马一往无前,这是何等快哉壮烈之事!也不知来日自己是否也有这样的时候,锋芒毕露,万众瞩目。到时候甚么宋必图邢人万,全都不够看! 见雷闳加完咒法的右臂红光莹然,筋肉高鼓,似乎比先前大了一圈,壮汉微微摆拳之际,那整只臂膀竟然生出巨大的吸力,带动得左近气流嗤嗤直响,不住压缩晃动,离肤表两三寸处,水汽被吸聚凝结,笼成了一层薄雾。 这时却听见坎察大声惊叫:“后面!后面!新的很快!虫子的!”(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乱世铜炉..4545847)--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正传 第十四章 狭路〔下〕 ads_wz_txt; 贺江洲仰天打个哈哈,道:“哈哈,是啊……刚才他还夸我情深意切,实在叫人惭愧。我只是崇敬胡大哥,心里盼他早日康复回来罢了……倘是别人得了病,我可未必能对他们这样。唉,也是我跟胡大哥一见如故,只愿自己些微绵力,能助他减缓苦痛。” 秦苏低声道:“嗯,你对胡大哥怎样,我心里也明白。那位道长说的没错,你心地……真的很好。” 贺江洲费尽心计,要的便是这句评价。当下听秦苏说完,快乐得心都要蹦跳出来在地上画圈跳舞了,一张脸笑成牡丹花形状,连连谦辞:“哪里!哪里!秦姑娘你可愧杀我了,我只是见不得胡大哥难受……我觉得他就象我亲兄长一样,一奶同胞的弟兄,怎能看着他受折磨。” 秦苏低头微笑,道:“他能有你这样的好兄弟,真是他的福气。” 贺江洲大声咳嗽,笑的嘴都咧到耳根了。满身上暖流荡漾,手尖脚趾,无不受用。但觉得生平之美,再无过于今日。 秦苏收拾珠子,把包裹提了,道:“珠子拿到了,咱们赶紧回去吧,别让胡大哥等得太久。” 贺江洲‘啊!’的一声,急忙拦阻:“不用这么着急回去吧……咱们饭还没吃呢?” “不吃了。”秦苏道,“胡大哥一个人在家里,我不大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我让四个丫头伺候他。决不会有事的,你还担心什么?” “我……”秦苏答不上话来。她也知道,胡不为现在无意无识,照料起来并不太困难。有四个丫鬟在边上看着,应该出不了什么差错。可是一年来朝夕相伴不离左右,已经成了她的习惯,眼下乍然离开,她总觉得身边空落落的,少了一大块东西。 贺江洲见她犹豫,赶忙趁热打铁:“这家酒楼的饭菜极有特色,来了不尝一尝多可惜。何况。你还没见着她们的女掌柜呢,这女掌柜可是个传奇人物,长得很漂亮……是江宁府大大有名的呢。” 秦苏还没应答,那花花公子又转向小胡炭开刀了:“炭儿。想不想吃酸梅糕?这里的酸梅糕可好吃了。保准你一吃就喜欢上。” “吃!我要吃!”胡炭道。他自进门来,早让酒楼里弥漫的酒饭香气给勾得馋涎三尺了,食虫儿入脑,现在满心里只有旺盛的食欲。 “你看,炭儿也想吃。咱们就留下来吧,难得出来一遭。”贺江洲看向秦苏。 一大一小,两人的眼神满含着企求。秦苏又怎能拒却?当下无可奈何,只好答应。贺江洲喜上眉梢。赶紧向外招呼:“来人啊!把酒菜给我上了。” 门外店伴答应了,不大一会。房门拉开,六七个清秀的女子鱼贯而入。收拾清桌子,摆上酒菜。这些菜肴都是贺江洲早间吩咐过了的,色香俱绝,滋味佳美。一时间房里异香扑鼻,小胡炭急得从秦苏怀里挣脱下来,两手并用,顷刻吃成小油脸。 “这道菜叫‘范郎横笛’,这道是‘羞见西子’,这道是‘丽姬扶花’。”贺江洲一盘盘指点着菜肴给秦苏介绍。“这道菜叫‘决骤’,秦姑娘,你知道是什么肉么?”他含笑问秦苏。 秦苏摇头。伸筷夹了一口,觉得肉味甚是鲜美,却不知是牛还是羊。 贺江洲面有得色,摇头晃脑说道:“鱼见之深入,鸟见之高飞,麋鹿见之决骤,四者孰知天下之正色哉?”他看了一眼秦苏:“知道了吧?” 秦苏笑道:“啊?原来是鹿肉啊,我以前从没吃过呢。”伸筷又吃了一口,滋味介乎牛羊之间,但鲜美过之远甚。 贺江洲停下了手中筷子,道:“这是《庄子》形容绝色女子的用辞,‘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秦姑娘,这些辞赋用在你身上也合适啊。” 秦苏羞涩一笑,道:“你又说笑了,我算什么绝色……” “怎么不是?”贺江洲正色道:“‘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若是曹子建有幸活到今日,定然要作篇《淮神赋》给你。可惜我贺某人才疏学浅,要不然也仿一仿名士,给你写一篇赋文,好让后世之人知道今日有佳人,姿色不弱于毛嫱和宓妃。” 秦苏听他夸赞自己美貌,心中自然喜欢。虽然明知这样被他评价不大妥当,但天下女子,谁不愿意别人夸自己容貌美丽呢?当下含羞低眉,不说话了,也不敢再看他。 可这一番绝妍之态,又让贺江洲心旌摇荡,几乎不能自已。花花公子努力压抑着胸中怒涛滚滚的爱慕之情,猛喝一大口烈酒,低声吟道:“殷其雷,在南山之阳。何斯违斯,莫敢或遑?殷其雷,在南山之侧。何斯违斯,莫敢遑息?” 秦苏眼波流转,含笑看他,问:“贺公子,你学问大,这说的又是什么意思呢?” 贺江洲摇头不答,这是出自《诗经》的诗句,原句本来是“殷其雷,在南山之阳。何斯违斯,莫敢或遑?振振君子,归哉归哉!”说的是一个女子天天盼望着丈夫回到身边。可贺江洲心中想的下句是:婀娜女子,归哉归哉!这话可不能跟秦苏表白了。 两人这么引经取章,一捧一受,乐也无穷。待得回过神来时,胡炭早把满桌的“貂禅月下”“范郎横笛”还有什么“决骤”都吃成了残肴。贺江洲见计谋达到,满心欢喜。重新整治杯盘,努力劝饮,不时的旁侧夸赞秦苏两句,让单纯的姑娘喜悦不胜。这一顿饭直吃了半个多时辰才算完了。 下楼的时候,看见一个宫装妇人在酒柜后面迎客。姿容甚艳,贺江洲说这便是“青琴酒楼”的掌柜,秦苏看了两眼,也觉得这女子气质不俗。只可惜席间她一直没到雅座来。 三人沿着淮河慢行。看看天色还早。贺江洲便要带胡炭去看花船。秦苏本拟不去,但见小胡炭欢呼雀跃的样子,心想小娃娃这些日子当真憋坏了,只得暂收了对胡不为的牵挂,跟着贺江洲向桃叶渡方向行去。 桃叶渡为江宁府名胜之地,相传东晋大家王献之有爱妾名桃叶,一日渡江而回。王献之到渡口相迎,写了一首诗:“桃仙复桃叶。渡江不用楫,但渡无所苦,我自迎接汝。”此事传成千古佳话,桃叶渡的名称由此而来。 渡口水面极阔。望远去长天射水,点帆飞鹜。近岸汀芷逐波,锦鳞跳跃。美景悦目,果然不愧秦淮第一景。贺江洲将桃叶的故事跟秦苏说了。秦苏道:“以前在山中练功,师傅跟我们说过王公的故事。说他曾为练字。写掉十八缸墨水,其人毅力坚忍,实非常人所及。却不料他还有这样儿女情长的时候。能写出这样委婉诗句,想来这位献之大人也是个真情真性的。” 贺江洲道:“是啊。你道这桃叶是谁?她本姓陶,是个砚匠之女。子敬在购砚时看见了。爱她姿容,竟不顾门户之规。将她娶回家去了。这位王公的脾气和我爹一样,敢作敢担,当真豪迈呢。” 秦苏幽幽叹息。心想桃叶何其有幸,遇着这样的一个男人,恩爱珍重如斯,她的一生过的不枉了。再想起自己和胡不为,境遇坎坷,年来所受实称离奇。都说恩爱从来是患难中生,不知自己同胡大哥未来是否也有这样妾往郎迎的时候,一时柔肠百结,看着烟柳间跳跃的雀儿,竟又痴了。 那边贺江洲极目远眺,心中也别有一番滋味。想象当年白衣才子临水投目,舟上红袖舒招,这一幕缠绵之剧,羡煞天下人了。偷眼看一眼秦苏,只想:“若舟上是你,我便天天在这里等候。纵然变成望妻之石,我也甘心。” 此时渡口几个士子正在赏景,接岸之处,泊着几艘画舫。里面隐约有歌舞之声。 贺江洲辨了辨词,微微一笑,低声对秦苏道:“你听,他们也在说桃叶的故事呢?”收起折扇,忽然开口唱道: “桃叶映红花,无风自婀娜,春花映何恨,感郎独采我。桃叶复桃叶,渡江不用橹,风浪了无常,没命江南渡。”转着拍子,连唱了两节。 贺江洲是术家子弟,法术武功本有功底,这一番运息唱曲,声音响彻河面,余韵悠悠,竟在波岸之间旋绕不息。河边的众人都大吃了一惊,齐声喝彩。那边画舫的管弦也都停了,男女十余人都从舱里跑出来,要看看是谁唱出这样好歌。 贺江洲得意洋洋,侧目去看秦苏。秦苏也被他的曲子镇住了。这首陈时传唱的《桃叶歌》本由王献之情诗所编,曲调靡丽,句蕴浓情,不由得听者不醉。 “公子高雅!得闻清音,深感钦佩。想当年韩娥雍门绝唱,曼声震动数里,料来也不过如此了。在下斗胆想请公子移步,到舟中长谈,不知公子可否赏光?”舟中一个游客远远相邀,只是声音沉重,隔远听了飘如云外,只是个平常士子。 贺江洲笑了一笑,遥遥一揖,朗声道:“恐怕要愧复兄台高意了,在下有伴同行,不敢叨扰。”拉着秦苏向柳荫中去。也不顾那边人家极力相请。 “给你。”柳树下,贺江洲折了一支细柳交给秦苏,秦苏茫然不解,接过了。 “秦姑娘,若是有一天……你们离开江宁府,我就到这里送你们。”他微笑道,“桃叶渡可不止是个迎人之渡,也是个送人之渡,等胡大哥病好了,你们定然要离开,那时我就到这里送你们。” “我没有献之公那样的好福气,可以有个牵挂心间的红粉佳人相迎送,不过也不要紧了,你们是我贺江洲珍重之人,我心里的牵挂,也不比他少多少。只盼你们日后在外行走时,也想着有我这个朋友。” 秦苏听他说得怅然,心中也有些惋惜之意。贺江洲这些日来表现大佳。体贴入微,关心知意,又能挥洒自如,秦苏把早他当成良友了。想到或有一日要分别。自然难过。 “自古来每有离别,必定折柳相送。古人盼着这弱柳条能留住自己倾心之人,唉,可是真正如意的,又何曾有过一次呢?”贺江洲深深的看了一眼秦苏,道:“我只盼望你……”他特意咬重了‘你’字,再续道:“和胡大哥,能永远留下来。” 秦苏没有答话。 “可是我也知道。这样的奢望何其可笑。”贺江洲见秦苏沉默,笑着掉开了头,“既然离别难免,那就让我们在相聚时多珍惜一些吧。我要在这半月之间。带你们把江宁府好玩的地方都游遍,把好吃的东西都吃完。小炭儿,怎么样?”后一句话却是跟小胡炭说的。 小娃娃当然叫好,他可不知道,眼前人心思万千。计谋层出,正在拼命挖他爹爹的墙角呢。 以后时日,秦苏再难拒绝贺江洲的邀请。贺江洲说只怕往后再也见不着她和胡大哥了,要趁此机会。带同她们把金陵赏遍。又时时拉出小胡炭来作托词,秦苏无计可施。跟出去了好多次。**日之后,秦苏心思放开。也渐渐被秦淮繁华吸引了,和贺江洲赏花观船,饮酒听曲,乐趣无穷。 这一日晚间,三人从李白曾饮酒的“孙楚酒楼”出来,过西门水关时,贺江洲说着当年诗仙令杨贵妃斟酒,高力士脱靴的典故。秦苏听得忍不住好笑,说:“这位太白先生也真狂傲,干什么这样捉弄人家……”猛见一射之外,飞桥上三个白衣女子正在向她注目而视。 “秦师妹!” “惠安师姊!惠德师姊!”秦苏大吃了一惊,险要惊呼出来。赶紧避过头去,拉着贺江洲回身就跑。“糟糕!她们怎么会到这里来……这下完了。”她心里暗自后悔,这些时日乐极忘形,频频抛头露面,竟然忘了自己还在逃匿当中。江宁府离玉女峰那么近,自己怎么想不到也许会碰上同门姐妹呢?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贺江洲云山雾罩,被秦苏拉着急跑,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是我师姊!她们看见我了,我不想她们知道我在这里!”秦苏低声答他,拽着他一路拐七拐八,尽往荒僻小巷里钻。桥上的惠德三人在初遇时的震惊过后,也回过神来,衔后猛追。 “秦师妹!你别跑,我们有话要说……” “师傅一直在找你,秦师妹,你快回来吧!” 秦苏哪里肯停下来,脸上苍白,没头苍蝇般四处躲藏。到后来贺江洲明白事情严重,仗着熟悉地形,在大道小巷中几番出入,才终于将三个追踪者摆脱了。 “怎么回事?你的师姊为什么要追你?”在往贺家庄回走的路上,贺江洲满腹狐疑的问秦苏,“你为什么不肯见她们?” “你先别问了,我有苦衷。”秦苏满心烦躁的说。心里面确实担忧,知道自己在江宁府的踪迹后,师傅定会找上贺家庄来。那可怎么办?此时距胡不为返魂还有半个多月时间,正是要命的时刻。万一出了什么差错,那可悔之晚矣。 贺江洲被顶了一句,也沉默了。两大一小就这样无声的快步行回贺家庄,快到家门的时候,秦苏心情略略平复了些,才对贺江洲致歉,道:“这里面缘由一时也说不清,刚才我心里乱,没跟你好好说话,你别怪我。” 贺江洲哈哈一笑,道:“我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么?我知道你心情不好。其实我只想帮你出些力。但你要是觉得不好说,那就算了。” 秦苏欲言又止,想了半天,终于缴械,进庄后将贺江洲邀到房中,遣散了一干仆役,把胡不为怎生因“圣手小青龙”之名而被隋真凤拘魂,自己又怎样带他从南到北,怎样混到山上偷盗,继而与师傅反目逃下山来的经过源源本本都告诉了他。只隐去自己被辱和父母的恩仇两节。 贺江洲哪知两人的故事如此惊心动魄,听完后呆了半晌,才道:“原来……你们的经历是这样坎坷……”干咽了口唾沫,兀自不能消去心中震惊。再侧头看向胡不为,见那汉子干瘦无神,怎么也不象个经历过如此风波的大人物。 听秦苏言之娓娓,胡不为似乎心性纯正……一时间,他对自己算计于这样的好人颇有悔意。然而再转眼看见秦苏淌泪的芙蓉花面,心立时又刚硬起来了,想:“自古无毒不丈夫,为了我后半生幸福,只好作个小人了。姓胡的,你别怪我狠辣。” 当下两人计议,俱是想不出什么好法子来。秦苏坐卧不宁,在房中走来走去,只是责怪自己:“都怨我,要是我不出门去,师姊们就见不到我了,她们也不知道胡大哥的行踪……现在又是我把胡大哥害了,若是胡大哥返魂不成,我……我……就只好以死谢他了。” 贺江洲在旁宽慰,也是忧心忡忡的模样,只是他心里面哪里真有难过忧愁,此刻早乐开了花,暗想:“老天爷开眼!这节骨眼上送来刀子!既有这等机缘,正好使个借刀杀人之计,免的自己动手,有愧良心。”(乱世铜炉..4545847)--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正传 第二十一章 逞欲〔上〕 ads_wz_txt; 时快入秋。 七月下半旬的月亮,过完十五便由盈满慢慢转成亏蚀了。但夏末秋初,气候适合,此时的月色也还是很宜人的,如果不惧怕夜里露水太重,这时候真是饮酒赏明月的佳期。 江宁府数朝都城,积淀即深,又坐拥一条流金之水秦淮河,文采豪奢并竞,历来是不缺少才情高绝的文人和品景吟宵的雅士的。 夜赏秦淮水,灯火浮浆声,两岸泊渔色,波影耀江花。 有佳境如此,自不免常有流连忘情之客。 当然,江宁府美景不胜收,并非只有秦淮可以游玩。更何况,值此朗朗之夜,银蟾射雪,万里澄明,在哪里品赏都有味道。 所以,这时的江宁府城,还有千百不眠客,沉醉在明月高天里。有人树下斜倚,有人江边抱膝,有人持杯登楼。北门的城墙上,此时还有一人半躺在塔楼上,望着深蓝的天幕,赞叹不已。 这是个轮值守夜的兵士。隔他六七丈外,紧挨着城门的墙下有一间哨房,亮着灯光。 已进子时了,寻常的百姓进入安眠,江宁府的几个城门也都已经关闭。往来客商若无加急通行文牒,在这样的时候是不能进出城的。兵士们都在哨岗里面饮酒,吃肉,无所顾忌。料想这样的夜里,长官们也不会过来巡查,更不会有冒失的行人来叩门请求放行。 “踏踏”远处忽然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看来,往常的惯例今天可能要被打破了。 明亮如水的石板道上。走着一个挺拔的人影。他在快速的行走,方向正是北门。“踏踏”布鞋蹬在青石上发出沉重的响声,四五丈的距离两步就越过去了。这人行动很快,但是步态急而不乱。不失从容,看来是个颇有造诣的术界中人。 他看见城门已经关闭了,但却丝毫没有顿住脚步的意思,仍是快速掠飞,不一刻,奔到了城门下,“铮!”的一声微响,他肩头负着的长形包裹响了一声。人便象头巨大鹞鹰一般,直直拔高三丈,轻轻松松越过城门出去了。 守门的军士听见了金属之声,嘟囔着出门张望一眼。却什么都没看见,便又缩回去继续拼斗酒肉。 城门外嘈杂得很,各种虫声齐作。两边道上都有旅人客商睡卧,他们来的不是时候,赶在城门关闭后到了。又没有出入文牒,所以只好睡在路边,等待明日一早开门再进城。 一条石板道铺到前方里许就变成黄土道了。道边开始出现稀疏的树木。那负着兵刃的汉子似乎并不太着急赶路,慢条斯理的走着。前行了六七百步,他突然发现了什么。猛的顿住了身子,两只眼睛炯炯注视着左侧前方的一株杨树。眼神变得戒备起来。 “哼!障眼法么?连气息都掩藏不尽。还想用这点把戏来骗过我?”他在心里冷冷一笑,屏息静虑,仔细的搜索四周,看看是不是还有别的陷阱和埋伏。 只有一个敌人。他放下了心,佯装毫无察觉慢慢的向前走去,然后,毫无预兆的,他整个人弹跳而起,化成一道黑影,飞快的向那株杨树扑去,人在空中,已“铮!”的抽出背后的兵器。 月光下看得明白,黑布包裹着的,是一柄长达七尺的长柄两刃巨斧,刃面闪动寒光。 “藏得不好!下辈子记住要改正!”他眼里露出讥诮,大喝一声,斧头两刃冒出电光,带着一道弧光向前飞斫。 “啪!”离地十二尺的位置,杨树被斩断开,变成两截倾倒。烟尘弥漫中,一阵光影浮移,障眼法术的伪象被破去了,显出背后的真实之景来。 杨树果然并不是表面看来那样只有枝干树叶,它的树身中段,居然还绑着一个人。 一个死人。 那斧客提着兵器,怔怔仰看着面前的战果,有些哭笑不得。这并不是他的敌人,严格说来,也应该不是任何人的敌人,因为他早已经是死尸了。从青绿的腐肉和爬满身子的蛆来看,这人死得该有一些时日了,被人离地绑在高处,又设了障眼法,想来是被人仇杀曝尸的。 也不知是谁跟他有这样的深仇大恨,杀完人后,还把他绑在这样的要道路旁晾尸。斧客心中暗叹,眼睛从死尸身上扫过,深为这不幸的倒霉鬼抱屈。 等等……不对! 斧客皱起眉头,心中隐隐有些不安,警惕再次从心底泛了出来。 这尸体似乎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他后退了一步,再一次细细的打量着死尸,从头到脚都不遗漏。死尸的两手两腿软垂,很符合死人的特征。肚子被刚才的斩击破穿大洞,脸上看不出表情,残缺的嘴唇,鼻子,啊!是了!是了! 他终于找到了让他感觉不对劲的地方了。是眼睛! 看起来,那其实是一双很普通的眼睛。既不大,也不小,既不上挑,也不下弯。眼珠子有黑有白,还有润泽的反光,似乎在和蔼的看着面前经过的每一个人。 但是,不对劲的地方就在这里了。在一具高度**,脓血四流的腐尸上面发现这样一双眼睛,毫无损坏,润泽灵动,仿佛还是活着的一样,那无论如何也不能说是正常现象。 斧客沉着脸,平擎起巨斧,指着死尸的眼睛:“我不管你弄什么花样,全碎以后,你就再也作不了怪。”劲力急吐,斧尖上一团青蓝的电花便喷射而出,正中死尸的前额。 骨血象烟花一般四散飞去。 “该死!该死!这是什么人?多管闲事!”离江宁府三十余里外的一处坟场,盘坐着的程尧清突然打了个跌。低声咒骂道。 “怎么了尧清?”施足孝蹲在徒弟身前六尺处说话,他正从坑里提出一具楠木棺材,拉开板盖。月光透射下来,棺材里华丽的裹尸锦缎亮如烂银。 地上已经整整齐齐码了六具不同程度腐坏的死尸。 “师傅。我们放在城北的眼探被人发现毁掉了。” “哦?”施足孝头也不回,赞叹的看着棺中的女尸。“是什么人?能看穿我们的尸气障眼术,本事应该不低啊。” “我认不出来。”程尧清摇头,走过来到他师傅边上,看棺材中的死尸。那女尸年纪甚轻,穿着华丽,脸颊一侧的破口烂穿了,已经看见里面的骨头牙齿。“他拿着一柄长柄斧子。三十岁左右年纪,对了,他的头上,左边秃了一块。师傅你知道江湖上有这人么?。” “不知道。”施足孝并没有给这个人予足够的重视,“天下间杂虫那么多,谁能记得尽。”他欣喜的抚摩着女尸的颈部,那里有一道深青色的勒痕,“这尸是被人勒死的。太好了。怨气这么重,可以炼成青杀了。” “七个了,加上前几天挖的,我们有二十九个。师傅。我们还要再挖么?” “挖!当然要挖!”施足孝说道,“越多越好!” 程尧清‘噢’的一声。便不再言语,拿起锄子。在左近另找新葬坟墓挖掘。 “这次我要让姓范的老贼插翅也难飞!他妈的,害得我们师徒两个各折寿三年,这仇怎能不报?这次再也不要存有妇人之仁,问他一句,再不肯教我融魄法术,就把他杀了,抢来秘籍我自己修炼。” “那罗门教怎么办?”尧清问,“咱们也要去报仇么?” “现在还不行,”施足孝叹了口气,“等我把融魄法术学通后再说吧,那时才有能力跟罗门教抗衡。” 他定定的看着棺材中的女尸,筹谋着未来的复仇之路。渐渐的,被将来可能会出现的辉煌前景弄得激动起来了,忍不住问徒弟:“姓范的老贼人不怎么样,可他的融魂融魄法术倒真不错,尧清你想想,要是咱们的尸可以随便重置魂魄……比若说,把青杀的怨魂融进红尸里,或者给红尸加个豹子魄,老虎魄什么的,那会怎样?” 尧清呆了呆,答道:“我想不出来,师傅。” “哈哈哈,”施足孝放声大笑,“你只要想想范老贼就好了,他的本身功夫也不过二流,但融魄化成野兽之后,给咱们造成多大麻烦!我可以告诉你,要是咱们的尸可以融魄,哼!别说是罗门教,就算正反两派联手,咱们也不怕!他妈的,到那时候,我要打进他们罗门教总坛,把他们教主捉来炼成仆鬼,一雪前日之仇!” 尧清‘噢’的一声,却想象不到那一天会是怎样。问师傅:“师傅,咱们的尸可以融魄么?” “应该可以。”施足孝并不确定,语气也显得有点犹疑,“尸门是有这样的传说,但实物却没人看见过。我师傅……就是你师祖,曾经跟我提到过以前有一种光尸法术,那好象就是跟再注魂魄有关系……咦?咦?!这……”他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刹那间好象感觉到了什么,身子绷僵起来,急速的把脸转向南方,面上全是震怖之色。 不独是他,程尧清也是满面惊骇,同时停下手中工作,飞快的转向同一个方向。 江宁府。 “那是什么?!”施足孝骇然大呼,全然忘了这声呼喊可能会引来敌人。 此时的玉女峰。 所有女弟子全被山峰微微的震颤惊醒了。 隋真凤和雷手紫莲站在书房门口,吃惊的看着房中符咒逐一显亮。三妖护宝阵竟然未启自开,这实在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会这样?”隋真凤急问。可是雷手紫莲也不知道,两人紧张的看着房间嗡嗡抖动,带得整座玉女峰也跟着不住颠颤。房间里面,银节守护妖已经显形了,正辗转着庞大的身子,一截藏身虚空,一截现身实境,银色骨肋填满了小小的书房。 “嗷——”这是一声充满焦躁的咆哮,一只巨大的绿色手臂从梁间探下来,撑住地面。青鬃守护妖也显身了。 “究竟出了什么事情!?”刚强好胜的隋真凤,这次语气也显得有些惊慌了。 同一时间,江宁府城。 城东的林员外宅里,钟铙齐响,哀乐不断。灵堂里十余位僧人正在给林老太太作超度法事。孝子孝孙都跪在灵床前哀声哭泣,向火盆中投烧纸钱纸马等物。 老太太是昨日新殁,要作七天法事才能入土安葬。庙里的僧人应付这一套已经很熟练了,给老太太面上涂了金粉,唇上染了胭脂,又换上一身齐整衣裳,躺在扎着许多白色绢花的灵床上,看起来比生前还要健康和蔼。 “娘啊,你怎么就忍心扔下我们走啊!呜呜呜呜呜……”林员外和夫人,以及一众丫鬟哭得声嘶力竭,两个眼眶通红。过来吊唁的亲友莫不闻声流泪,林员外真是孝子,唉,跟他娘的感情竟然这样深,看来以前听说那些忤逆不孝的事情都作不得真。若不是真心悼惜他娘,怎么会哭得这样死去活来? 林夫人更是悲痛欲绝,穿着一身缟素,哭昏了好几次。若不是几名丫鬟在旁拉着,她就要挣命的扑上前去,要跟老太太一道下去了。听她凄咽难抑,气息都哭不顺畅了,想来跟婆婆从来没红过脸,相敬相亲。 唉,这也是个敬奉公婆,纯善纯孝的媳妇啊。以前不知道哪个碎嘴泼妇,竟敢造谣说她骂婆婆是死娼妇不得好死?恶毒的悍妇怎会哭得这样肝胆俱碎? 坐在院中的族老尊长都叹息。林老太太有福气,生前有子媳孝顺,死后还有人诚心摔盆哭哀,去得也不枉了。 “娘——!你回来啊!你怎么舍得扔下我们走啊——”林夫人又一次甩脱丫鬟,要扑上去抱住林老太太的遗体。 “夫人请节哀,你哭坏身子,老太太在泉下也不忍的……”丫鬟哭着又把她拖了回来。林夫人涕泪满襟,在丫鬟的扶持下扭得象根麻花。 “娘——!”她冲了灵床叫喊,“你再睁开眼睛,再看看我们啊……啊?!啊——!” 仿佛戏剧里面的变声,三个“啊”字居然有三种变化,前后反差之大,令所有人都侧目。第一个带着咽抑余音,颤颤欲断,第二个却哭调嘎止,仿佛声带突然被人剪断一般,带着惊讶和疑惑,最后一个“啊!”字,已经变成了彻头彻尾的惊恐尖叫。 因为林夫人看见,灵床上的老太太**的坐了起来,真的张开眼睛看她了。 面上涂成金色的林老太太狰狞之极。唇上胭脂猩红醒目,如若人血。 这下林夫人后悔死了,惊怕死了,腿都软了。哭得太投入,真把这死老太婆哭醒回来了,这可怎么办才好?想起从前不许婆婆吃饱饭,三九寒天只给婆婆一件夹袄……种种虐待往事,婆婆能饶过她么?她的寒毛瞬间倒竖,冷汗浸湿了后背。 孝子,林员外,面如土色瘫在一边,尿崩了。(乱世铜炉..4545847)--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正传 二十六章 白虎〔下〕 ads_wz_txt; 无可奈何之下,她只能具帖拜会了当地同道,说明来意,要求协查。光州有二十余个门派,一众掌门人听完隋真凤的要求后,尽都慨然允诺,共派了六十七名弟子,分赴光州各处渡口、城门、客栈、茶肆查找消息。 到中午,消息便陆续送到寄居在双林派的隋真凤手中。 光州位在淮水之南,虽然城区面积和人口数量均不如江宁府,但因其地理位置优越,北近蔡州,南通中原重镇鄂州,是连接南北的要道,因此每日进出光州的人也多不可计。好在隋真凤指明要查的人形貌鲜明,眇目之人,千百人里也难有一两个,所以一群弟子问遍城内的花子,守城军士、游医卜者等人过后,到底查到了一些踪迹。 眇目者八天前到达光州,同行的还有九人,他们在四天之前已经离开。在光州期间,一伙人住在城东的富商陈老爷家,有花子说,曾看见这些人在夜里频繁出行,也不知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时机紧急,已容不得多待。隋真凤问明敌人出城的方向过后,便恳求双林派在当地帮忙留意陈老爷的行动,自己拜别众人,重又踏上征途,向南方急追过去。 出城的敌人当中还随行着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不知道是什么人乘坐。隋真凤知道,受到此物限制,这些人是无法施展疾捷之术的,三天时间走不了太远。只要她加快脚程,便能赶在敌人进入鄂州之前截住他们。隋真凤并不急于一时报仇。她只要得知这些人的来历就足够了,确认敌人过后,慢慢再图计划。 道上风波不提。追了两天时间,已入楚荆地界。隋真凤知道距离敌人已经不远,不敢太过逼近,到边缘小镇七里坪过后,跟当地农妇买了一套衣裳换上,暂停了脚步,从怀里摸出一个纸叠的小鹤来,施法术放上天去。这是查行纸鹤,专作远程查探敌人踪迹之用。 一道暗淡的白光飞上天空。瞬息没进浓重的黑暗中。查行鹤飞离地面十余丈,体形又小,在地面单凭肉眼是极难察觉的。隋真凤在左近找了一处僻静之所,坐倒下来。缓缓阖上双目。眼前一黑过后,又慢慢显亮了,纸鹤飞行所见的景色一点一点浮显在眼前。 地面上大团大团的暗影在向后飞掠,那是被夜色笼罩的山林。查行鹤急行在天空中,穿越云气。身下的人物风景便飞快向后倒退。到处是山林,间有几片开垦的田地。一条细细的黄土道如鹅肠子般,被错落的密林两边夹着,蜿蜒向前延伸。因是夜中。路上行人近绝。纸鹤飞过二十余里地,只见过一个夜行者。 村庄倒不少。沿路两侧过去。已经看见四五个人烟聚集之地了。 洞庭湖南北两地,自古来便是中原鱼粮的主要产地。幅员既阔,人烟也密。宋辽两国经年杀伐,百姓人数本是一天天在减少,北方交界之处,所经之处最常见的景色便是荒弃的村落和路边森然白骨。但楚荆位在大宋中心位置,远离了硝烟,又有朝廷派驻重兵守着,百姓远比其他地方丰足。 飞三十四里了,再往前走十余里就是另一个镇子红安。 “难道他们已经走过红安了?”隋真凤心里有些焦急。查行鹤最远不能飞过六十里,若不能在此范围内看到敌人,隋真凤就必须动身再向前走。 眼中所见,山林暗影已被一片一片方整的灰块所替代。已经到了人间稠密之地,左近全是水田。隋真凤控制查行鹤循道急飞,已经穿过了四十里路程。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前方道路上,终于出现了一列行人。 九个人,中间拥着一辆马车,正在慢慢前行。 “找到了!”隋真凤双掌一拍,蓦然睁开眼来。前方飞行的纸鹤失去法力牵引,登时飘飘坠落。敌人能够打伤师姊,法力定然不低,隋真凤可不敢有丝毫大意。若让他们察觉到查行鹤身上附的那一点法力,知道自己在跟踪他们,那就糟糕了。 “四十多里……”隋真凤望望前路。此时是凌晨,已值丑末。一刻钟的工夫她就可以赶上他们。那时侯,距离红安已经很近了,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投宿在那里。 白光从足底旋生,如同踩着两个旋转的太阳一般。隋真凤提起精神,纵越术提到极至,拔足飞起,三两个起落便是二十丈距离。 “你们跑不了,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何方凶顽,如此对付我玉女峰!” 一番提气急行,在离红安**里路的时候,隋真凤终于衔尾追上了那伙夜行者,她远远的躲在道边草树中间,暗中跟随。此时夜深人寂,道上再没有旁人,隋真凤可不敢自暴行迹。 九人一车步行很慢,并没有在红安歇宿的打算,隋真凤看他们从东路进了红安,没有分毫停顿,又从南路出来,看样子,他们是想往鄂州去。 “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来历?”隋真凤皱眉苦思。九个人杂色穿着,高矮胖瘦,没有一点相似之处。黑夜中看不清他们的面目,其中六个人空手,三个人背着兵刃,似乎也不象同门师兄弟的样子。“难道是流匪?”隋真凤看看他们,却又摇头,流匪性情暴烈张狂,决不会象他们这样沉默行路不发一言的。隋真凤跟着他们快有两个时辰了,没看见他们交谈过一句话,途中惟有一次,一个矮胖子略缓脚步,到马车边躬身说话。看他必恭必敬的神态,可知车中之人正是他们的首领。 能够将雷手紫莲打伤,这些人决不是无名之辈。可隋真凤搜尽记忆,却找不出江湖上关于这些人的点滴传闻。身负高深法力又隐匿如斯。非大恶即大奸,隋真凤知道,自己又卷入一桩迷雾重重的事件中来了。 又走了一个多时辰。此时距离红安已有八十余里。天欲破晓,厚重的铅云遮蔽住了晨光。低低压在前方岭脉之上。因是秋雨初收,山林之中雾气仍然浓密,一行人循路难下,渐渐又走入人烟稀少之地了,身前身后全是树木灌丛,更方便隋真凤隐藏行迹。 “他们究竟有何图谋?抢走青云剑,又连伤师妹和师姊,如此疯狂对付玉女峰。难道是以前惹下的仇家?”隋真凤正思索着以往有过节的敌人,忽然发现前方一行人突然都停住了脚步。三个人已经拿出兵器,立在路中若有所待。 “怎么了?有人堵截?”隋真凤心念微动,侧身闪入路边一株大树之后。直上纵跃,半点枝叶也没震动,躲进了绿荫之中。 直过了半柱香工夫之后,隋真凤才隐隐感觉到了空气的微微震荡。 这些人竟能比自己早半刻钟察觉情况有异! 隋真凤这时才惊出一身冷汗。她惊骇的发觉,自己追踪的是怎样敏锐和恐怖的敌人。说不定。他们早就发现她的行踪了,只是不知为何一直没来揭穿。隋真凤背上一寒,满腔的愤恨全被震动所替代,一时尽压了下去。 震荡之声越来越大。把左近的空气也都搅动起来了。过耳的风如涌动的潮水般一阵一阵的浮漾,树叶也开始有韵律的慢慢摆动。有物正向这边飞来。隋真凤却全然无法判断他们的距离。但有一点她是知道的,来者形体庞大之极。而且速度极快。听他们穿行时带出的呼啸之声如若震雷,滚滚不绝的从天边传来,可知威势不同一般。 “隆隆隆隆……”沉闷的巨响越来越近,间有突兀的爆鸣之声。隋真凤抬头向天空望去,只见南方极远的天际,灰蒙蒙的群山之上,灰黑的云层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在滚涌翻卷,如同一锅正在烧开的粥。 来了!隋真凤心中一凛,看见山天间隙的云幕极快的挑动了一下。 便在滚滚激荡的灰色白色之间,两道长线挟着万钧风雷穿刺而出。他们飞行的速度太快,行动轨迹竟化成里许长的残影,飞如电矢,瞬息数里。“这是什么?!”隋真凤心中震动,不期然,“豁落落!”一声炸鸣,眼前蓝光耀眼,目中所见的半片天空全被光芒布满了,两条长线相接的地方,凭空炸开一团巨大的雷球,一时天地尽皆变色。 “轰隆!”随后而来的破空之声何等剧烈!隋真凤胸口窒息,脑中如被重锤撞击。震耳欲聋的巨响快把她的思绪都撕成碎片。“什么妖怪……来头如此之大?!”隋真凤心房快要爆裂了。感觉大地剧动,立足的大树跳了两跳,身边绿叶刷刷急落。 两物飞过头顶上空,极速撕破空气,狂烈的风涛又将下面层林吹得四面翻伏。隋真凤喉头微甜,血气直要喷涌出来。她赶紧催动灵气护住了心脉。仓促间抬目一瞥,暗影从眼角晃过去。她只看到一黑一红两样东西,黑在前逃,红在尾追,两样东西只能看到大概轮廓,翅展数十丈,划着长长的光带瞬间远飞。 路上的九个人,有四个已经盘坐下来运功。看来他们的功力还不如隋真凤。但其余五个都跑到两匹马的旁边,伸掌按在畜牲身上,输气帮助它们定惊。装饰华丽的马车更是动也不动,帘帷如黑铁铸就,看来车中人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便在隋真凤左右两惊的时候,一阵隆隆的震响又从前路传过来了。 又有一个庞然大物向这边急奔而来。隋真凤心中暗暗惊疑,听落足之声如此沉重,此物怕不快有万斤之重。她抬头望向南方,数里外的远处,有一团碧绿之色在飞扬起落。那是无数碎叶被风卷到半空形成的碧叶之云。 今日究竟是怎么了?妖怪行动如此猖獗。而且都是这样前所未见的超级大妖,举动间就令风云变色,实在可怖!这样的妖怪如果为祸人间,不知道需要多少人手合力才能把它们制服。 “噗—腾!噗—腾!”后来的这头妖怪显然不会飞空,只在地上奔跑。但这踏动之声如同地震。比先前两妖为害更甚。每一次听见它踏足,地面都要跳一下。隋真凤紧扣入树木中的手指都快被震麻了。 “噗—腾!”一团白色之物在林叶之间起伏,越来越大,渐渐变得清晰了。碧绿的眼。长长的牙。雪山一样的躯体上黑色纹路如同怒剑伸张,随着它跑动时鼓胀的筋肉时放时收。 这是一头巨大无比的白虎,称为雪山实在不为过。跑在树林之间,数丈高的树木只能及其半身。它撒开四足飞快向前纵越,身边怒风激扬,如无形的利刃般削切着身周的所有树木灌草。虎是风王,乘风落步,这张狂的威势如何相抗?隋真凤看见它一路急行过来。左近数十丈的土山尽皆崩解,树木连根拔起,被卷到它身后高高飞上天空,绿叶黄沙遮天蔽日。 林中鸟兽尽四散逃开。惊惶的鸣叫再无停歇。 遇上这样的妖怪,十个隋真凤也未必打的过它。刚强自傲的隋真凤头一次感觉到了气馁。忙不迭的从树上飘落,避到另一边林木中去了,以免被这象剃刀一样的白虎殃及。白虎急驰过来,在无数惊飞拍翅的惊禽当中。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把头微微偏转,碧绿的目光投向了道路中央。 那里,是纹丝不动的马车,静悄悄的绝无声息。拉车的两匹马只是俗物。但此刻见到白虎居然并不惊跳欲逃,温顺立着。悠闲的打着响鼻。 白虎顾之良久。然后,终不停顿。向先前两妖追斗的方向跃去。 声息逐渐消隐了。道上几人略略休整,便又重新上道。隋真凤经此一事后,已觉前路凶险。但看对方全无异常,九个人谁都没把目光投到自己这边来,心中又暗存侥幸。或许,敌人匆忙赶路,自己又行动小心,他们没察觉自己也未可知。 但再次跟踪,隋真凤已不敢象先前那样衔尾追着了,把距离拉远到百丈之外,装成一个行路的旅客,埋头慢行。 天渐渐明亮。前方一路过去,都是被白虎踩成平地的树林。有许多巨木倒伏在道路中间,拦住去路,但当前走的几个人用法术开道,车队一点不见停顿。 到临近中午,一行人来到一处大湖边。停下来休整,众人都拿出干粮吃饭。隋真凤藏在树上,腹中也觉饥饿。她追的匆忙,一路上却忘了买些干粮备着,此时看到敌人吃饭,却只能干忍。 一行人默默坐成一排,也不摘下头套和面巾,就微掀着面帘把食物送入口中。隋真凤凝聚目光,也没看出哪一个才是秃头眇目。堪堪忍了一柱香工夫,隋真凤看见湖边的几人又警惕起来,他们都停了吃食,站起身来,把目光投向湖的另一端。 不知道又有谁来了。隋真凤把目光抬远,见湖面烟水茫茫,目光穿透不了这层天然屏障,只能看到半里之外。 片刻之后,白雾微分,隋真凤终于看到了来人。 一条白色水线笔直的穿过湖面,象一个锋利的箭头一般急刺过来。那是一个人,隔远了看不清面貌,但隋真凤看见他右手平举,腋下似乎托着一个黑色的长物,正在踏水而行。他的速度也很快,每次一踏足水面,水破浪涌,余流便斜向两边分开,形成一个前尖尾宽的箭头形状。 这人功夫不错,隋真凤心想。这般凭空渡水,隋真凤可万万作不到。让她一口气全力破坏,在湖面上捣出一个十丈大洞倒还成,但象这样绵吐气息拿捏精准的换气飞空,隋真凤自问难能。 半里距离,那人用了不到片刻就渡过来了,快到岸边时,手中那条长物微微亮了一下光。隋真凤只听见一声铿然声响,那人便象头大鹰一般腾空踏步,空中几个翻滚,瞬间跃过数十丈距离,稳稳的落到了岸上。 原来是个炼器师。隋真凤看着他,那是个年轻的男子,眉目英挺。他似乎也很惊讶岸上居然有人。把手中长兵拍入鞘中,向几人拱手道:“云涛雾海,华莲生辉,在下蜀山派斐墨昀,见过几位。” 九人中一个高瘦的老者答的话,声音很苍老:“原来是斐少侠。这一手借器渡水功夫俊得很啊。蜀山派果然不愧执掌术界之牛耳。如此功夫天下难见。老夫几人都是江湖浪荡之客,籍籍无名,今日总算有幸见到蜀山派的门人了。” 斐墨昀笑道:“谬赞了。”跟和老者说话:“几位从北方过来,路上可曾遇见一头白虎?” “见到了。”那老者说道。“不只一头白虎,还有两个妖怪,从我们头上飞过去了。唉,天下大乱啊,妖怪都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出来现世,现在我们就只能看蜀山派豪杰的手段了,只盼望众位大侠力挽狂澜,让乾坤四海早一日恢复清明。” 斐墨昀道:“老丈有心了。” 转头顾盼间。见坐在地上的一人身边,放着一柄古朴巨大的兵器,用黑布重重包裹,形状如同加阔锋刃的连柄两面大刀。又似缩窄了牌面的铁牌。一时大感好奇,拱手向那人说道:“阁下也是炼器师么?这兵器倒很奇怪。”靠近两步,细细感觉那兵器上的灵气,面上突然现出惊疑之色来:“不对!” “你们真是江湖浪人么?”他看向说话的那个老者,眼神中已经带上浓浓的戒备:“器上都带着凶杀气息。几位的来历很让人生疑啊。” “咴—”拉车的马在这时嘶叫了一声。斐墨昀足步拉成微弓,单手按在兵器上,利刃一般的目光转到被黑绸遮盖的车厢门口,似要穿透进去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明人眼前不说暗话。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到这里干什么?” 那枯瘦老者干笑一声。拱手道:“斐少侠多虑了,江湖上行走。刀头舐血,谁手上不带有一点血腥?我这兄弟生性警惕,见到生人难免提防,斐少侠不要误会才好。” 斐墨昀冷冷一笑,话音变得低沉:“果真是这样么?几位为什么带着面罩头巾?怕人仇杀?大白天的不敢示人面目,只怕有些不合情理吧?” “当!”一块虎头铁牌扔到了斐墨昀的脚下。 “奇案司执行公务,秘密缉捕犯人,好象还用不着你蜀山派来审查吧?”一个中等身材的汉子冷冷说道,“斐少侠,蜀山派名头虽大,难道就敢犯官犯法?” 斐墨昀吃了一惊。低头看那面虎头牌,果然确是真物,无话可说,只好拱手道:“抱歉,那实在是冒犯了,斐某告辞。”抽开囊中兵器,一时掌中光华如电,斐墨昀轻轻跃上兵器,再不后顾,一迳向前飞掠过去了。 隋真凤藏在树后,暗自惊骇。这些人是朝廷中人,奇案司的捕快,为什么会专挑她玉女峰的麻烦?民不与官斗,那玉女峰岂不是永无报仇之日? 不对,未必!隋真凤的目光尖锐起来。仇或许可以不报,但这些人行事狠辣,绝非善类,若是容忍他们逍遥下去,不知道将来会怎样为害百姓。玉女峰既已追随侠义的大旗,以惩恶除奸为己任,又怎能见事艰难而退却?当然,这些人身负皇命,公开去找他们麻烦当然是行不通的,不过整治人的手段万万千千,只要查实这些人的来历,她总要想出办法来把他们逐一除掉,既安天下百姓,又给师妹和师姊报仇。 湖边几人默默坐着,似乎没有察觉到百丈树林外,还有一个满怀愤恨的仇人正怒目瞪着他们。 一盏茶工夫过后,九人才又重新起辕。隋真凤远远的看他们走上大道,才飘飞下树,借着茂密的长草潜身跟进。 黑夜来得很慢。尤其是跟踪一群默不作声的敌人时,愈觉得时间漫长。隋真凤在途中跟农家买了几块干粮,一边走一边胡乱充饥。路上经过的术界人士不下数百,都是风闻妖怪行踪而追寻跟去的。不少人跟隋真凤问路,但隋真凤哪有心思回答,她的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过那一行人的身影。眼见着夜幕渐渐笼下,九人一车走过小镇南坝里之后,舍弃了大道,转入小路中去了。 隋真凤急步跟上。路越走越荒凉,附近村民开垦的田园,渐渐被长草荒坡替代了。 前面是一个高峭的斜坡,隋真凤看见九人依次下去过后,又等了一会,料想他们已经走远了,才慢慢的从黑暗中走出来。她脚步很轻,纵越术提了三成,看似轻描淡写的踏步,却比平常人快步走还要迅捷。 走在斜坡上。慢慢爬顶。看到一角方形之物慢慢显现,隋真凤的心突然就沉了下去。 那辆马车,就停在山坡中段,立在道路中间,离她不过十余丈距离。九个人就守在车边,或蹲或坐,把目光向这边投注过来。 “被发现了?!”隋真凤心里微微有些乱,但立刻就镇定住了。事已至此。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自己假装是夜行之人,他们未必当真察觉自己。隋真凤不动声色的收了功法,脚步丝毫不乱。慢慢走下坡去,走过那辆马车时,眼睛都不眨一下。 九个人静静的看着她迈步前走,没有人阻拦。隋真凤心中暗喜,他们果然以为自己是赶脚的旅客。亏得这身衣裳! 看她一步不乱的走过了二十多步,一个叹息般的声音在后面幽幽说道:“这就走了么?你从红安一路跟过来,不想跟我们打个招呼么?”隋真凤身体顿时绷僵,她霍然转过头来。看见一众敌人正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 “你们是什么人?既然早发现我了,为什么还要让我跟着?”隋真凤盯着那辆黑沉沉的马车。冷冷问道。一边虚勾起五指,默念冰雷玉诀。敌人强大之极。她可不敢有丝毫疏忽,若是动手起来,她必须求得一击必杀。 “你追了我们这么久,到现在还看不出我们的来历,这侦察之术实在不怎么高明啊。”那个叹息般的声音不紧不慢说道,是立在车边的一个瘦子说的。隋真凤哼了一声:“狐狸再狡猾终归是狐狸。猎人纵有失手时,仍然是猎人。” “不知道现在,谁是狐狸,谁是猎人?”瘦子话中微微带着一丝笑意。“阁下功力不俗,应当不是江湖无名之辈,为什么要跟踪我们,可否将来意赐告一下?” 隋真凤留意着敌人的动向。看见就在对答的当口,三个人分到自己身后去了。看来是想堵尽自己的退路,当下身子一滑,脚步交错向左侧切去,仍然把背对着空阔的荒野。那三人见机也快,见状又飞出两人,扑到隋真凤后面去。 不动手是不行了。隋真凤清叱一声:“你猜吧!”掌中一勾,万千冰针和雷光登时凝聚在五指之间。她脚下急速错开,一个晃身又转到道路上去,这时面对的,就只剩刚才追来又没分出去的那个人了。 “喝!”万千冰刺夹着劈啪作响的雷电,如一蓬大网般向敌人散了过去。那人哪知隋真凤一招之间就使出搏命招式?蓦感蓝白耀眼,大惊之下两手交叉护在面前,灵气飞蹿上心宫,登时,一柱赤极变白的火光冲天而起,直达三丈,周围的黑暗全给照亮了。炽烈的火焰喷薄着,围着他的身子形成一道护壁。 “啪啪啪!”细碎的电光瞬间爬满了火焰之罩。蓄势已久的攻击和仓促应变的护盾自然不能同日而语,那人消解掉了冰雷神针的一半攻击,另一半却突破进去,扎入了肌肤。淡蓝色的一层冰屑顷刻间就覆盖了他的整个身体。 眼见着敌人火焰骤消,被蓝色的冰壁封在里面,隋真凤哪还有不见机而趁之理,大喊一声,足下白光涌生,纵越术提到了十成,抱头一个急翻,已经晃过了那尊冰雕。后面的攻击者急冲上来,不意想,兜头又是一大片冰针雷针! 便在刚才走下山坡之时,隋真凤已经开始计划这脱身之术了,一见自己被围,马上打开了缺口,同时阻缓敌人的后着源源不绝。那九个人大意之下,登时由主动转为被动。 “砰!”马车微微震动了一下,似乎膨胀后又收缩回去。 隋真凤刚刚掀起一层土浪,竖成一堵高墙隔断敌人的视野,忽然觉得头顶一阵风响。一样凌厉而冰冷的锋芒当头切下,好快!她百忙间向前伏倒,双掌撑上地面。就在她刚才的头颅位置,两道雪白的闪光交错一击,又收进虚空里去了。 控虚之术!这人会操纵鬼魂!隋真凤吓出了一身冷汗,再也不敢耽搁了。手上使力,一撑后身子向后翻飞,右掌便在翻腾间向前伸出。“三妖护主,收令!”她嘶哑着嗓子喊道。 “啪!” 右手掌上,小指齐根炸断。戴在中指的玉女峰掌门之戒盘旋着绕出了一道青光。光中有微小如米粒的咒字闪亮。 这时一个汉子双手刚好撕开土墙踏进前来,他是先前扔虎头牌给蜀山斐墨昀的那个捕快。没料想。当头风声峻急,一截巨大无比的银色骨尾恰在此时蹿过虚实之门,带着冷光从空中急速劈下。捕快的心,瞬间就变得冰冷了。 生死之间,人的反应往往不是平常时候所能相比的。厄运突至,那汉子仓促之际身子向右倾去,避开了夺命一击,银节守护妖的尾椎只切中他的左侧肩头。把整条手臂都斩下来了。 “咦?”马车里发出了一个娇媚的声音。是个女子,她似乎很惊奇隋真凤还有这样保命的招式。眼见着空中一截银色的长物如同巨蛇般卷曲垂落,其余身子却藏在虚境之中,当真奇怪之极。 身在局中的捕快是没有工夫表达惊讶的。手臂被切。剧痛涌上心来,若是一般人早就该昏晕在地了。但他极为硬气,虎吼一声,眼见着第二鞭又横胸击来,当即顺势向右倾倒。尾骨掠着他的耳尖打空了。那汉子五指探如铁棒,深深插入土中。 “锁!”随着喝声,火红的叉状符光从掌下奔腾出去,如同万千活蛇。贴地向前蹿生,只不过一息之间就把四丈余宽的土地都覆盖满了。打眼看去如同地面上左右纵横流淌着无数道熔火岩流。 那截可怖的尾椎,第三次当头劈下! “起土!”汉子目眦欲裂。五指急收,被法力控制的整片土层登时被提动,厚及半人,让他单手掀起来整片扬向天空!漫天的黄雾,直向四面八方蔓延,沉闷的交击之响如同两山相撞,震动人心魄。银节守护妖一劈之威,不是厚重的土层能够抵挡的,一道雪亮的弧光势如破竹从中切开了土壁,把那汉子的另一条手臂也连带着给削掉了。 此时,隋真凤已经跑了近百丈的距离。 一道无声无息的漆黑长线,追着她直射过来。这如同长发一般的烟箭,在夜色中尤难察觉,隋真凤正庆幸自己脱离了险境,贴着她的后脑,一条青色的粗臂却突然急探下来,一把捏住了那道细长的黑烟。 烟如活物,在青鬃守护妖的五指间挣扎摆动,到底抗不过妖力,一涨过后,突然散化了,余气飘荡着,似乎要凝成一张人脸模样,到底消散在风中。 “她跑了!”一个汉子跃出土壁,看见银节守护妖正慢慢虚化。百丈之外,另一条粗壮的青色毛腿立在当空,却如同玉柱一般逐渐变得清晰。“他妈的!这婆娘花样真不少!” “我们快追!她跑不了多远的。”又高又瘦的那个老者说道,低头看见埋在土层下同伴的两只手臂全都被斩断了,左右分着,又不由得迟疑。 “算了,不用追了。”马车里那个娇媚的声音说道。“咱们耽误的时间已经够多了,中秋前赶不到虔州,教主会生气的。”“砰!”微微的鸣响,马车精致的板壁收缩了一下,浓密的黑烟从遮盖车窗的帘帷之间一丝丝的展转出来,却不消散,象活着之物一般慢慢纠缠,凝聚,又分开,只聚拢在马车周围。 “是,恭听天星使之命。”八个人齐声应答。 隋真凤拼命向前急奔。象这样无暇后顾的逃命,在她一生中,这是绝无仅有的一次。但隋真凤并不觉得自己这样作有**份。 敌人的可怖,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刚才若是她大意一些,又或者敌人稍微小心一下。此刻玉女峰已经没有掌门人了。隋真凤心中后怕,她甚至感觉不到右掌上断指之处的剧痛。 追踪计划暂时搁浅吧。这些人不是玉女峰一派之力可以对付得了的。隋真凤隐隐觉得,在目前纷扰的局势之下,又多了一个巨大的祸患。 所幸的是,目前已得知这些人和官府有牵连,回光州再监视那姓陈的老爷,或许还可得到更多的线索。彼时,再合江湖同道之力,将这些乱源逐一扑灭。隋真凤想着,一路奔上了大道,纵越术再不消弱,一路向北方,光州那边纵去。 就在隋真凤奔过大道后不久,从西边的小路上,一辆轻便的马车辚辚轻响,也转到大道中来。赶车的是个老苍头,穿着倒不俗。 “娘子,你感觉到了么?好重的死气!”马车里一个男子说道。接着是一阵嗅鼻之声:“唔,在南方,不算远……要不要……” “如果你舍得咱们娘俩,你就去捉,反正这些东西比我重要。”一个女子的声音。 那汉子笑道:“胡说八道!我说过要去捉了么?我只是想你猜猜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女子懒洋洋的说道:“有什么好猜的,来来去去也不过那几个东西……红衣?不对!不对!这气息可比红衣强得多……难道是恨无由?” 那男子笑道:“恨无由怨气虽是九鬼中最大,但死气却是最轻,娘子,你今天的判断大失水准啊。” 女子嗔道:“有什么法子!你的混帐小容求羽老踢我,我哪有心思跟你说话!这小东西最淘气了,还没出世就拳打脚踢的,看来我是要生个武状元。” 男子哈哈大笑:“好!哈哈!好!这孩子最象我,当年我在我娘肚子里的时候,也经常这样舞拳,我娘可没少吃苦。” 女子“哧”的轻笑一声:“象你?!象你就完了,你有什么好?又馋又好色,这孩子要象你,我可不养他……唉哟!小东西又踢我……反天了!” 男子呵呵笑着,轻声说话:“看来孩儿知道爹爹今天来接他回家了,所以高兴。” “才怪!”那女子声音很年轻,刁蛮里还带着深深的柔情。她笑着说:“小容求羽象你,他才不会看到爹爹高兴呢。他的心里呀,只有漂亮姑娘。” “那也是我的宝贝儿子,在娘胎里就这样花心,他的三个哥哥可不及他……” “唉哟!”那女子又轻哼了一声,“可作怪了!这小东西今天怎么老踢我……等把你生下来,看我揪住你两条腿!” “他想媳妇儿了……” “才多大点子就想媳妇儿……小坏蛋……” 声音逐渐远去。(乱世铜炉..4545847)--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四十二章 变故(二) ads_wz_txt; 大弟子傅光远接令到后院安排去了,在场众人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议论纷纷。不多时,在知客弟子的安排下,赵家庄仆役重新推平院子,铺上红毡,又排上桌席酒菜,让围站四周的各门派来客都坐归原位。可是众客此时对酒菜都失去了兴趣,你一言我一语,都在猜测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 秦苏和胡炭也已经吃饱了,与同桌几位客人更是无话可谈。两个人四只眼,只巴巴的看着庄门口。金角麒麟直到此时还没有现身,也不知道被什么事情牵绊住了,秦苏向来知道,这个师伯游戏人间随兴行事,若是半路有什么稀奇事情惹他注意,也说不定不来贺寿了。她心里有些忧愁,如此一来,往后又不知要花费多少工夫才能再找到寇景亭。 唉,人算不如天算,俗语说的好事最多磨,就是这个样子吧。 不过她倒还没有完全失去希望,看刚才赵东升的反应,似乎外面又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也不知道这事与金角麒麟有没有关系。 江湖,江湖,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执。赵家庄今日聚了这么多好客,碰上的事情也多,秦苏的万万没有想到,一堂欢喜热闹的寿筵,竟然也生出这许多变故来。先是青龙门出人意料的遣人贺寿,惹得群豪差点动武,然后席间又莫名其妙的闯进两个胡人,搅得大伙吃不好寿筵,刚刚安稳片刻,眼下又有什么人受伤了。 这受伤的人是谁?是赵家庄的人么?是什么人可以让赵老爷子如此关心。闻事变色舍下满院宾客出去迎接? 秦苏脑中有许多谜团,可是此时未到揭底之际,也不知道答案是什么。 小胡炭就比她省心多了,他不关心这些问题。此刻正满脸艳羡的看着院里几个六七岁的孩子互相追逃嬉闹。刚才坎察催百木盛发,把庭院弄得春意盎然,草郁花鲜,两个小女孩儿兴奋得像夏天里的小蝴蝶,左扑一下,右扑一下,兴致勃勃四处摘花,又有三个小童满院乱走。只寻找坚硬的草叶相互斗草,赢的拍掌欢笑,输的气呼呼抱怨,又再去找新叶来斗。 “有钱人家的孩子……”胡炭心想。他依稀记得自己幼年时,似乎也曾与人玩过斗草游戏,虽然每次都是他输,但那时他似乎总在笑着的,跟同龄人在一起。每一天都有说不尽的快乐。春三月莺飞草长,他和一群孩子到野外捉迷藏,玩捏土,下河摸鱼。爬树捉知了。他还记得有个伙伴叫喜哥儿,还有个叫铁豆儿……只是时隔日久。他已经忘记了那些小玩伴的面貌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和别的孩子玩了。 他若有所思的低下了眼皮,盯着眼前一朵落花出神。 秦苏正坐立不安的胡思乱想。琢磨前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忽然听见旁边的胡炭轻轻的哼唱起来,那是很久以前听过的一支童谣:“傻子跛,傻子馋,傻子有张臭皮床,床坏了,看一看……”声音虽然低,却是清晰流畅。 “爹爹……”胡炭轻轻的说,迟疑了一下,又摇了摇头。 秦苏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到申时将尽,天色开始渐渐黯淡。 等了近半个时辰的群客终于听到了外面的喧闹声。有人叫道:“来了!”接着,健马嘶鸣,辚辚车响,一队车马急驰到到庄门口前,然后嘎然顿止。赵家庄众弟子不待吩咐,快速迎出门去,群客都站起身来,想拥到门口一探究竟,哪知赵东升这时却先闪了进来,一迭声道:“让开通道!让开通道!有伤者急需救治!”话音刚落,后面两个弟子便抬着一副担架快步跑了进来,众人纷纷让路。 “送到静心斋!快!” 担架上的人,被几重绒被包裹得严严实实,不露头面,众人也不知道他什么来历,但看见担架上处处都染着血迹,绒被的中间部分,洇起一大团暗褐的湿痕,连两个弟子手边的扶把上,也是点点殷红,心中均感骇然,这人显然受伤极重,流了这么多的血,性命只怕就在呼吸之间。 担架一个接着一个,转瞬便有十二副抬了进来,全是被褥紧紧包裹,头发颜色都看不见,唯一相同的,便是每一副担架上都染满了血。二十余名赵家庄弟子均身负武艺,脚步轻健,很快就把十二抬担架全抬到后院去了。 赵东升告歉道:“事发突然,老夫暂时不能坐陪了,诸位见谅。”说完,匆匆忙跑去后院,众人看到老爷子一脸忧急,手上脸上都溅着血点,连新上身的贵重海龙皮袍被染得一片狼藉也丝毫不顾,均想受伤的十余人与他关系非浅。 庭中又陷入嗡嗡的议论声中,各桌客人纷纷探听消息,秦苏和胡炭也都支着耳朵,希望得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然而知道事情经过的人竟然封口极严,座中群豪尽括五湖四海三山五岳的风流人物,不乏手眼通天消息灵通的,然而竟没有一个探知到真相。有心急的客人想闯到后院去查探究竟,也被赵家庄弟子客气的挡了回来。 “大伙儿还是等等吧,这件事情不简单,我估摸着三两日之内,道上必定有消息。”说话的是南山隐鹤的欧长老,他正摇着头从前厅走了回来。适才他随同几人去后面打探消息,但从脸色看来,似乎也没能如愿。众人知道欧长老与赵家庄本有些交情,要是连他都问不到讯息,别人更不要想了。 “什么事情这么神神秘秘的,不就是杀人死人么,值得这么遮掩!”被屏蔽消息,自然便有人心中不满,山东的独行侠顾宝赫扬起声音发作道,也不怕赵家庄众人听见,“我顾大刀脾气不好,杀人跟吃饭一般平常,有时候一天杀个三四人,多的时候六七人,也不见得有什么了不得。” 这声抱怨很快就得到了别人的附和:“老顾说得有道理,这事也太不痛快了!大丈夫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有什么事情摊开来说,有什么好怕的?!不就是伤了几个人么,天塌下来,有大伙给顶着,赵家庄这样的做法,也太过小心了。” (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乱世铜炉..4545847)--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正传 第十章 仇怨 ads_wz_txt; 山后绝会山前云 不平和愤怒之感,是每个受到挫折的人都会生出来的。先不说查飞衡此刻委屈无已,江宁府巍巍大城,往来人众成千上万,正所谓人闲嘴杂,磕绊必多,城中也不知有多少人因邻里不睦买卖不公所愿不偿所欲不遂也正心怀怨气,怒发如狂。 就中还有一人,姓路名通,此刻也正在城镇西郊的一处房舍里破口大骂:“臭小娘!死婊子!杀千刀的狗歪货!”声音嘶哑,直如公鸭之吊嗓,破锣之频敲。只是这房子住得偏僻,临近也没别的人家居住,所以尽管路通叫的惊天动地,居然也没人来一查究竟。 望房子里面看去,只见一个精瘦的汉子**上身伏在条案上,年约四五十,满面乖戾之色,薄薄一层头发,黄白掺半,小小的发髻已经散了,纷乱垂落到额前。他就是路通,江宁府人称“快无影”的。身上也不知被谁打伤了,惨白瘦削的后背上,有三处结痂的伤痕,如同三条大蚯蚓打横趴在他身上一般。 一个胖壮的黑汉坐在路通身边,给他涂抹金疮药膏。胖汉手掌粗厚,有如蒲扇一般,搽药动作实在说不上是温柔细致,一推一揉之间,便跟一把钝重的钢刀刮过肉皮相似,路通只疼得浑身绷直,嘶嘶抽气,眼睛瞪得直要挣破眼眶掉落出来。 “啊——!马爪你他妈的……啊——!你就不能轻点儿?!”让那胖汉触动到伤口,路通声嘶力竭惨叫起来。一边痛骂那汉子。“你手上长刀子了……哎哟!我说轻点儿……你他妈的……啊……啊——!疼!疼!好了好了不搽了!狗贼……我看你是成心要我的老命!” 马爪面上怒色一现而隐,眼神中颇有不屑之意。可是路通伏着身子,全然看不见。他有气没力的呻吟着,一边断断续续的仍在责怪马爪:“脑壳里……缺筋……呼呼。光长个子,不长……心眼……也不知你娘怎么把你生成这样……” 马爪也不与他辩驳,简单收拾了一下药物,面沉如水,问道:“首领,还有别的事么?要不我就先走了。”路通看也没看一眼,胳膊挥了一下,示意他可以滚蛋走人了。等到马爪昂然走出。快到门口了,路通才突然想起一件事来,把马爪叫住了,恶狠狠说道:“你把狗头这骗子给我叫来……他妈的。他给我的钢筋铁骨符一点用处都没有,老子要找他算账。” 马爪没吭声,也不转头回来,静默听了吩咐,便直直出门去了。顿饭工夫后。狗头就被传唤来了。这是个瘦如竹竿的汉子,枯槁黢黑,偏生还喜欢穿着翠绿袍子,勒着鲜红腰带。鹅黄的领子将他一张长脸衬得如同被墨汁染过了一般。 绸袍色彩斑斓,光鲜灿烂。可是穿在他身上,却是一点也抬不起气势。看来便似花叶丛里裹着一根木炭。格格不入之至。 狗头一路小跑进门来,便半躬腰身堆笑道:“首领你叫我?” 路通乜了他一眼,喝道:“你!”狗头赶紧哈腰,赔笑道:“是是是,是我。” “你他妈的。”路通骂了一句,怒道:“一天到晚就知道喝花酒抱粉头,该你干的活儿一点都不上心,你给我的那些破纸符咒算什么玩意儿?你看你看!一点用处都没有!”他指点着自己身上的几处伤口,怒目瞪向狗头:“老子让人给打成了血袋子,全是你这狗贼干的好事!” 狗头愁眉苦脸,一时答不出话来,只想:“爷爷……我的符咒不灵,你又不是今日才知道,这……这怎么能怪到我身上来。”狗头是一众盗贼伙中的军师,早年学过一些粗浅法术,很得路通重用。时常绘些甚么神疗符,飞快符,大力符,钢筋铁骨符来让众贼服用,偶尔也有点用处,只是功效不大。 眼下听了路通责怪,狗头也无可奈何,知道首领在外受挫,又准备迁怒于人了。 路通骂道:“我看你们一大帮子,全都是装饭的桶货!是不是都巴着老子快点死掉,好分我钱财?他奶奶的,老子养你们这群废物有什么用?不如趁早散了,你们赶紧夹尾巴滚出去自己找食吃!”狗头默声不语,面上一副虚心领教的表情,然而心中情思悠悠,却早又转到散花楼相好的姑娘身上了。 路通兀自絮絮叨叨,口沫横飞责骂,历数自己三四年来如何劳苦功高,接过首领职责之后,不论风霜雨雪都要外出寻钱,辛苦无比。而手下众贼又如何如何好吃懒做,技艺差劲,无能之极,大事小事全让他一个人操心。 这些话,狗头早就能够倒背如流了。此刻听训,半点也没放在心上,可是面上的恭敬功夫却仍做足了,不时“是是是”的应上一句,让路通怒火得渲。 正训责之间,门外沓沓声响,一个满面精干的盗贼急冲冲跑进门来,路通住了口,两人一起向来人看去。那盗贼年纪尚轻,向着路通施了礼,道:“首领,你要找的人我们已经找到了。” 路通眉毛一扬,忙撑起身子,急问:“好!她躲在什么地方?” 那盗贼道:“就在城郊的慈音庵里,她好像还带着一个同伙。” “同伙?!”路通咬牙切齿,恶狠狠说道:“哼!管她是不是有同伙!惹到老子了,就算把天王老子带在身边也不成!割了老子四刀,我要一刀一刀找补回来!狗头,你给我把牛喷香叫来,咱们今晚上要干活!” 狗头两眼放光,也不知心中盘算的什么,兴高采烈出门去了。路通仍沉在仇恨之中,想象着晚上怎么逮到那个恶女人,怎样把前几日的仇一一报还到她身上。心中想着痛快。面上便忍不住露出微笑,口中叽叽咯咯,发出小公鸡打鸣般急促的声响……江宁府南郊,慈音庵。 秦苏正在喂胡不为喝汤。房间里面充满了浓重的炖萝卜气味。出家人聚集之地。戒见荤腥之物,秦苏无可奈何,只得随她们吃素。十天来只吃青菜萝卜,脸都饿成菜色了,秦苏不替自己烦恼,却很心疼胡不为。 此时胡炭仍然渺无消息。每每想起那个小童叫自己”姑姑!”的模样,秦苏就觉得心口发疼。一年多的相处,江湖奔波路长。她在心里早把胡炭看成是自己的亲孩儿了。可是……他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秦苏找遍江宁府的大街小巷,问了成百上千路人,却一点消息也没有。 胡不为‘呃’的打个逆嗝。萝卜是通气之物,对他身子有益。秦苏用手轻轻擦去他嘴边的汤水。低声道:“胡大哥,你再吃些,身子就好了。”她忍住酸楚,看胡不为眼眶深陷的脸。多日来奔波找人,她又把胡不为给冷落了。常常一天才作一顿饭喂他。晚上回到庵中。总看见胡不为饿得喉头滚动……可怜他说不出话,又不能行动,饿了也只能干忍着。 夹了满满一筷萝卜,放到他嘴边。胡不为张口就含住了,也不知咀嚼。抽舌顿喉,将食物都吞下肚去。 已经是晚间了。尼姑们大多已经睡觉。秦苏和胡不为寄宿在偏殿中,一个小铜壶正在咕咕冒气,里面是秦苏炖的萝卜块,这就是他们的晚饭。 偏殿也不算小,只是由于庙宇香烟不盛,这偏殿也没有经费来翻新。大红的立柱都斑驳失色了,破旧发黑的大幅幔布从梁上垂落,将青铜油灯微弱的光线遮挡住了,堂中大片地方都隐在阴影之中。一尊不知是什么佛的泥像端坐正堂,布满尘灰。他面前的供案上,摆着几副香油果品。 佛在微笑,细长的眼睛满蕴慈悲,看着偏墙处的两人,似乎对他们的苦难都了然于胸。 这个世界的苦难,总是一样的吧。生不能遂其欲,死不能舍其情。每一个生命莫不如此。佛眼看世界,千万年来,这天下又何曾有过始终遂意的人和兽呢?得者欲更得,失者不甘其失,芸芸众生只能看到身前身后的短浅之物,为了一点虚无的东西纷争杀伐,生出许多变数来。 轮回六道,人间道正是**之道,只教他们心中的**消除不去,那人间的苦难仍还要继续下去,无休无止。 幽灯黯淡,那两个还在五行中挣扎的人没有佛的眼睛,看不穿这迷障。 “胡大哥,我还没有找到炭儿的下落……”秦苏喂给胡不为一口萝卜,垂下眼睛低声道。似乎胡不为还听得见她说的话,还会责备她一般。 “我找遍了每一个地方,可是就是找不着。”她的话中有些茫然,更多的却是担忧。这么多日子不见,小胡炭究竟去了哪里呢?只怕被人拐了去,说不定让人天天打骂,甚至杀掉……秦苏心一慌,脑袋急摆,赶紧要把这些可怕念头都抛掉,连连劝慰自己:“不会的不会的,炭儿那么可爱,谁会忍心对他下毒手?” “炭儿吉人天相,不管遇着什么事,总会逢凶化吉……”她心中胡乱的想着。 可是他人呢?见不着人,一切猜想都没有证据,同时,也都有可能。 秦苏心乱如麻,叹了口气,也没心思再喂胡不为了,她忧愁的看了他一眼,只盼胡不为能突然醒来,指点出一条明路。她这边想着心事,便没察觉房中发生了异样。 正对着秦苏背后,有一扇窗,密密糊着的窗纸上,此刻已经洇湿破开了一个小口,一只凶狠的眼睛凑将上来,看到了房中两人,便眨也不眨的瞪着,杀机顿现。 房中人心陷迷局,正无法自遣。 一支乌黑的铁管却悄没声息的从纸窗孔中伸了进来,淡蓝的烟雾如同一条细细的小蛇,从喷口游出,向房中爬去。只顷刻之间,微甜的香气便弥满了整个偏殿。 秦苏兀自沉在担忧之中,闻得淡淡的香气入鼻。只道是寻常花香檀香,浑没在意。牛喷香制作迷香的手段确是高明之极,曼陀罗配安魂草,也不知他用了什么配方。居然把安魂草的浓香气味给掩盖得点滴不剩,被迷者往往闻到迷香后无法察觉,待到发觉时已是昏迷倒地。他担这喷香的职司以来,四五年间也不知迷倒了多少人,其中不乏法术高强的江湖人物。有他一出马,路通一向就只等入室拿钱了。 只是,今夜的情形却颇有特异之处,迷香吹进去有半盏茶工夫了。可房中一男一女仍然没有倒下,实在令牛喷香大惑不解。他自不知道,秦苏佩着师傅给的防毒防迷灵珠,不怕侵害。而胡不为丢掉了精魂,居舍空旷,这**香又怎能找到魂魄来迷他? 眼见着时辰一点点过去,房中的叹息却一直没有断绝,牛喷香也失了耐性。从怀中又取出一管吹筒来,揭去了端口的锡箔,轻轻置入窗孔中。这管迷香号称“鬼点一炷香”,比平常迷香更要强效。心想这一喷下去,便是老虎猛兽也要四脚朝天了。凡人再无不倒之理。 可谁知,房中两个猎物竟然顽强之极。秦苏愁吁阵阵。时长时短,更无停息。从窗孔中看去,她居然还有余裕拿蒲扇给胡不为驱散蚊子,显见清醒非常。胡老爷子更不待说,半片脸隐在黑暗中,端坐不动,看来也丝毫没受到迷香影响。 窗外群贼大眼瞪小眼,谁都不明所以。路通早就急不可耐,目光中的杀人之意直让牛喷香脊背发凉,熬了又差不多有半刻钟,不敢再拖宕,从怀中取出四管吹筒来,这是他所有家当了,眼见敌人全不受迷,牛喷香决意孤注一掷。四管吹筒中那管点着红漆的最是厉害,名叫醉神仙,配制极费功夫,耗材也不菲,牛喷香轻易不敢使用,但此时也顾不上这许多了,若此次办事不力让路通记恨上,那往后的日子可就要难过了。 当下一一揭开封盖,向着房中一顿猛吹。红的绿的白的烟雾,四散弥开,偏殿中的光线霎时便给遮暗了许多。 秦苏正回忆与胡炭失散当夜的情形,猛闻一阵奇香扑鼻,接着脑袋一晕,似乎一只手从脑后抱来,勒住额头脑门,封住她眼睛一般。正大骇之际,渐渐的十个指头也变得麻木了。 “迷香!有人偷袭!”心中刚转过这个念头,面前不动如山的胡不为‘咕咚’一声斜栽在地,秦苏大惊猛跳,哪知腿脚不听使唤,一站起又跌下。听得房外一阵欢呼,有人道:“好了!这两个狗贼终于倒了!”接着有人桀桀阴笑,声音颇为熟悉,听他说道:“大功告成!哈哈哈哈,他妈的,惹到老子就没好果子吃!今天要让这臭小娘知道,太岁头上动土会有怎样的后果!” 房门‘吱呀’一声开了,脚步声响,六七个人鱼贯走了进来,当前一人又矮又瘦,眉吊三角,满面凶戾之色,却是不识。 “知道我是谁吗?”路通得意洋洋,问秦苏。 秦苏不答,目光从众贼脸上一一扫过去,只见到几张陌生的脸庞和猥琐躲闪的眼神。“莫不是,这些人跟炭儿失踪有关系?”秦苏心中想到。自己到江宁府这么久,也没惹过什么仇家,这人为何这样憎恶的看着自己? 胸口的灵珠传出冰凉之意。一条凉线如同细针般,穿行于血脉之间,所到之处,麻痹尽解,只须再过得片刻,身上的麻软就该尽数解除掉了。秦苏假作无异,盯着路通说道:“阁下是什么人?小女子与众位无怨无仇,你们为何用迷香暗算于我?” “无怨无仇?”路通哈哈大笑起来,笑毕,恶狠狠说道:“那天晚上你砍了老子四刀,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他指着自己的脚,“老子待在床上休养好几天,疼得睡不着觉,这全是拜你所赐,你还说无怨无仇?” 秦苏猛然醒悟:“这人原来便是那夜偷走钱袋的青衣飞贼!”难怪声音听着这么熟悉。好家伙,自己没去找他,他倒先抢上门来了,这贼胆子也太大了。 心中又惊又怒。想来今日如此局面,都是这个恶贼害的,若不是他,炭儿怎么会失踪不见?自己和胡大哥又怎么落魄潦倒。寄身于这个小尼庵,每日吃着萝卜青菜?一时恶从心生,眼中便透出恨意来:“原来是你!你偷走了我的钱袋,居然还敢反咬一口找上门来。恶贼!你当真不要脸!” 路通面色不变,傲然道:“贼偷东西,本就是天经地义,你自己管不好东西,又赖得谁?天下人千千万万,为何我不偷别人,却只偷你?”他倒忘了,既然贼偷东西是天经地义。那苦主发现被窃,继而把贼打伤了,岂不更是天经地义?只是路通本是个极端自私的浑人,决不会想到这一层的。 众贼听到首领如此辩驳。都哈哈大笑起来。秦苏气得浑身乱颤,只苦于手足麻痹未得尽解,不能立时起来捉住恶贼。当下仍使延缓之策,沉住气,低声道:“你偷走我的钱袋也就罢了。怎么今日又找到这来?难道不怕我再打伤你么?” 路通尖锐的大笑,回头相顾众手下,指着秦苏道:“你们看你们看!她都成这样了还想再打伤我!哈哈哈哈!”逼近到秦苏身边,狞笑道:“来呀!你来呀!我就站在这里让你打。你快动手呀!”秦苏积蓄劲力,瞪着他。缓缓说道:“你别太得意,做事还是小心点好。” 路通笑道:“小心?要那么小心干吗?”他走上前来。伸手要捏秦苏的下巴:“难道你现在还能咬我不成?”秦苏偏头避让开了,感觉手足血脉已畅通,说道:“可别教我恢复了法力,若不然,你还得再受伤。” 路通鼓掌笑道:“说的好,多亏你提醒了我,事不宜迟,现在老子要割肉报仇!”伸手从手下盗贼掌中接过一柄利刃,恶狠狠说道:“臭小娘不知死活,他妈的,你砍了老子四刀,我也不多割你的,背后三刀,腿上一刀,全都给我还来!”吩咐众贼:“把她衣裳给我脱了!” 狗头早等这句话了,斜刺里冲来,第一个跑在当先,两眼放光连说道:“我来我来!这套路我拿手!”禄山之爪急不可耐,迳向秦苏胸口抓去。谁知他的手指还没碰上秦苏的衣裳,只“嘭!”的一声巨响,劲气激荡,万千碎布飞如彩蝶,向殿中四面散去。再看狗头,已被震得衣衫破碎,前胸裸露仰跌数丈外,再也爬不起来。这阵气流当真强劲,满室人一时尽感呼吸不畅,看到空气晃如浮烟,一层层堆叠开,撞上墙壁,发出‘伏伏’的闷响。 路通大骇,看见秦苏捏着个指剑诀站起,冷冷注视着他,腿都软了,只惊慌大叫:“见鬼啦!见鬼啦!牛喷香你他妈的……这破迷药怎么……”话没说完,秦苏手一扬,一道风刃急速而至,接着膝窝剧痛,再也站立不稳,扑通一下翻倒在地。 果然又受伤了。不听人言,吃亏眼前,诚不我欺。 路通心中惊怕欲死,懊悔欲死。只恨自己刚才为什么不早点下手,先挑断臭小娘的手筋脚筋,那就不会出现这样的变故了。“都是牛喷香这狗东西误事!”路通一腔愤懑无处发泄,拿眼去找造成这个灾难的罪魁祸首,“拿的什么狗屁迷香,把人迷得越来越精神!”一眼扫去,殿中空阔,哪还有那老狐狸的影子了!手下众贼眼见大难临头,早一哄而散了。谁也没耐心留下来陪他这个首领受罪。 “你这个恶贼,当真欺侮人!”秦苏眼中喷火,慢慢走近。 “慢来!慢来!”路通慌忙摆手,小眼睛急得要瞪破出来,向着秦苏说道:“姑娘你大人有大量,千万千万包涵,咱们有眼不识泰山,冒犯姑娘……我……我姓路的认栽!认栽!以后见着姑娘,咱们先绕路走,决不敢再碰姑娘一根汗毛……” “这样就行了?”秦苏看他,虚托着手掌,一团气球便在她掌中慢慢凝聚。路通哪还会不识路数,趴伏下来连连叩头,“前日跟姑娘借的钱,我马上就还,分文不少!姑娘但请放心……”偷眼看见秦苏面上神色不变,赶紧又说道:“姑娘若是银钱不凑手,咱们手上还有一些,与其吃喝浪费掉,还不如拿来孝敬姑娘了。姑娘一看便知是侠义人物,又长的这么漂亮……唉,姓路的瞎了眼。竟然敢偷……偷……借姑娘的钱……当真该死!”说着,啪啪两下,在自己左右脸颊各批了一记。 破财消灾,此时的路通再也不敢强项。一门心思只想着怎生脱离苦厄。几句话中,又送高帽又是自贬,心想小姑娘到底心软,这一番功夫应当能够奏效。 果不其然,秦苏看见他这番模样,便再下不去手了,缓缓撤了灵气,喝道:“还有个小孩子呢?你们把他弄哪去了?” “小孩子?”路通一怔。一时不明所以,呆呆看着秦苏:“什么小孩子?” 秦苏柳眉倒竖,喝道:“跟我在一起的那个小孩儿呢?你们把他藏到什么地方了?你们使这调虎离山的计策,不是为了把他带走么?”路通愁眉苦脸。连声叫屈:“姑娘,没有啊,咱们只是偷钱,也不会偷人。那位小公子是什么模样,我见都没见着!” 秦苏凝目看他。见老贼急得脑门出汗,果然毫不知情。心中顿时大感失望,气息一泄,缓缓坐倒下来。 “炭儿。你究竟去哪里了?”她眼中涌出泪水。“难道你真的遭遇不测了么?” 胡炭在哭。哭得声嘶力竭,满院里只听见他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 老头儿一脸烦恼。负手在门外转着圈子。 “江州呢?他怎么还没来?”见一个下人从曲廊那边跑来,老头儿赶紧喝问道。 “回老爷话。少爷没在房里,说是一早又出门去了。” “啪!”的一声响,老人一掌拍在身边的栏杆上,精致的护栏立时劈开了一个缺口。“这小兔崽子无法无天了!带个哭闹精回来却又撒手不管!等他回来看我不剥了他的皮!” 房中小童哭声陡高而顿消,便似突然被人掐住脖子一般,老头儿吃了一惊,忙道:“快去看看!他怎么了!”未几,胡炭带咳嗽的哭泣才又传了过来,原来是背过气去了。 “冤孽!冤孽!”老头儿唉声叹气,转头看看庭中,三个徒弟正排成一排眼巴巴等他授课。可是眼下心情烦乱,却哪有心思来教授经文?胡炭的哭喊时高时低,时急时缓,就如同一把锯子般,折磨人心神。常在你跟着他渐低的哭泣回复情绪时,一声高叫,让你又把心提到嗓子口。便如一个技艺高超偏又喜欢恶作剧的戏子,让人的心情随他调门忽上忽下,不得平复。 “罢了!你们先自行练习。”老头儿停住了不知绕过多少圈的脚步,说道。三个弟子齐声应答,自己到庭中温习法术去了。老头儿在房门前停住了,听胡炭在里吵着要姑姑,止不住摇头叹息:“小魔星,真是小魔星。”也不知为什么,明知道他已不是自己亲孙子了,可这心里,偏偏还忍不住要去关爱他。这小娃娃身上也不知有什么惹人怜爱的东西。 踏步走进门内,三四个嬷嬷正围着胡炭打转,又是哄话又是擦脸的,可小娃娃毫不领情,坐在太师椅上嚎啕大哭:“爹!姑姑!呜呜呜……”小脸儿涨得通红,连哭带呛,说不出的可怜模样。 “你们谁都劝不住他么?这都哭了一个时辰了!”贺老爷子面蕴怒色,瞪着几个嬷嬷。妇人们哪敢吭声,排成一排,低眉顺眼等候发落。“走走走走!这不要你们,你们回各自房里去!” 打发走了妇人们,老爷子走近胡炭身边,皱着眉看他。小胡炭也怕这个面容严厉的老头儿,把哭声收小了一些,边哭边拿眼睛看他。 这般对看了片刻,贺老爷子叹了口气,温言道:“孩子,别哭,告诉爷爷,你爹爹是谁?他去哪里了?” 胡炭哪肯答他,泪眼婆娑,只咧嘴啼哭不止。老爷子又问了几句,始终不得其法,没奈何,只好吓唬道:“外面有恶妖怪,专门抓哭闹的小孩子吃,你不怕么?再哭,它就要冲进来咬你鼻子了!没有鼻子很痛的。” 胡炭掉头看门外,睬都不睬他。妖怪?小娃娃早不知已经见过多少只了,又怎会以此为惧?在山林中胡不为说的比这还要吓人,什么咬手咬脚,半夜跟小孩子同睡,相较之下,贺老爷子的这番吓唬不过是隔衣搔痒而已,自然吓不住胡炭。 一计不成,又换一计。老头子说道:“好汉子只流血不流泪,你看外面的两位哥哥,他们就从来不哭。”看了胡炭一眼,老爷子说道:“只有没用脓包才没事乱哭,小娃娃,你是想做好汉子还是想做脓包?” “哇——”哭得更凶了。 胡炭显然更想当怕死脓包。 这下子贺老头真的是瞠目无策了,呆立在胡炭面前,留也不是,走也不是。他原就不善管教孩子,再遇上了这等哭闹精,当真是黔驴技穷,仰天长叹,无可奈何。 正愁郁之际,听得身后脚步微响,房门被推开了。查飞衡站在门边叫道:“师傅,师妹掉进花池里了!”老爷子大惊,喝道:“怎么会这样?人救上来没有?!”再顾不上安慰胡炭,大步流星直向庭中赶去。胡炭也被这变故吸引注意,一时收了哭声,抬目向门外张望。 此时查飞衡也正把目光向这边投来。四眼相对,两个小童都是无言。有过先前的争斗,芥蒂早在胡炭和查飞衡心中生出来了,虽然小孩儿尚不知恩怨,然而人意好恶,却已能明白分辨。 两人都在对方的目光中读出了提防戒备,查飞衡靠着门板,就这么瞪着胡炭,也不说话。胡炭也停了哭泣,安安静静坐着,留意查飞衡的一举一动。 隔膜,早早的就在两个不懂事的娃娃中间生成了。(乱世铜炉..4545847)--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五十七章 鱼龙舞(下) ads_wz_txt; “太臭了!大人,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啊?”四名契丹豪客尽皆以袖掩鼻,跟在首领身边不住鼓风将涌到左近的臭气驱开,几人面上早生出疲倦之色,可是阵内的雾气竟似无穷无尽,一波才消一波又起,团团涌动,还散发着惊人的恶臭。身边另有几人是负责击塌土台的,可是这些土垒也跟雾气一样,一包才刚平伏,一包又起,让大伙儿倍感无奈。“这阵文很不简单,可自行修补阵基,若不能将阵眼或阵元找出来,就是把大伙儿累死了也吹不完这臭雾。” 阵眼,阵元。 那首领大人皱紧了眉头,他怎会不知此时应该先找到这两个关键之处!可是派出去的人寻了一刻多钟了,到此时还没禀告呢,耳中听见下属低声抱怨,鼻中闻着臭不可当之气,心中不耐登时冲到了,便向雾气里喝道:“都还没找到么?” “回大人,还没找到!” “回大人,没找到!” “没找到,大人。” 六个方向传来六个否定的回答。 姓胡的小贼!如此奸猾!小小年纪却狡狯的跟经年老痞一样,一个仓促布置的阵法,阵眼和阵元都能藏得如此隐秘。 “行了!都别找了,所有人都给我集合回来!”眼见着入阵半天,连阵法的奥妙都没弄明白,己方人手却已经让那剧烈无比的臭气弄得双目通红烦躁不堪,首领大人实在无法再忍受下去。“毁阵基!” 胡炭的这个阵法不光阵眼阵元难找。还相当阴毒。浮沙,陷坑,雷闪,神出鬼没的火焰。莫名其妙会自己崩塌的土台,还没死绝的罗门教的毒物们……这些还是小道,真正可怖的是那种无处不在的臭气,就如同万斤鱼蟹堆集于岸、腐烂流沫,还夹杂着无数死鼠和臭鸡蛋。 那实在太可怕了!在此之前,契丹众人从没想过臭气也可以有如此令人发指的功用,周身环绕着这些犹若实质的气味,不用多久就被熏得心浮气躁。眼目流泪,进而手足发软,面皮热涨难耐。就算是用衣袖厚厚覆住口鼻,也没见臭气减轻多少。似乎周身毛孔都在翕张吸纳这些污浊气息。只可怜了被困在阵中的一众英雄们,被雾气遮蔽了视线,照明术的效果又被焦黑的土层减弱大半,又被熏得冷静全无,几员勇猛奔突的好汉就这样稀里糊涂的挂上了彩。有人脚掌鲜血淋漓。有人头脸染沙,有人衣衫尽毁,有人须发耸立,所有人昏头涨脑精神萎靡。 在这样的情形下。再不当机立断,只怕真要在阴沟里翻船。 “大人!”几个属下听到首领要毁阵基破阵。无不大惊。毁阵基是最愚笨的破阵方法,就像拆房子不推柱倒梁却去深挖地基一样。不仅耗力,而且耗时,大伙儿在这恶臭里才一刻来时就已经恨不得把鼻子埋进土里避上一避,真要用这个法子破阵的话,耗上一两个时辰,那可怎么忍受! “不这么破阵的话,等到明天大伙儿都出不去!难道要等他的阵元自己消解掉?” 这更是混账该死的选择。 听到可能要在这恶臭里呆足一天,所有人都忍不住要生出绝望之感。 两害相权取其轻,在惊恐的驱使下,所有人都效率非凡,当时都是立即小跑过来聚集。他们绕在这个阵法里面寻找阵眼和阵元,已经焦急半天了。胡炭动用了些古怪,怕是用上了障眼术或是**法之类的旁门左道,刚才一群人来来去去四处寻找,从地上的脚印看,却似乎都只在小范围内兜圈子。不管是直走,斜走,忽左忽右绕圈走,大伙儿总都会回到原地来,也不知这杀千刀的小贼怎么办到的! 这样布设鬼巧的能耐,已经是大家的手段了。 在首领的布置下,一行人开始寻找阵座的弱点,向着气息较弱的方向一路破坏。这里阵基无外水和土,用火术和兵刃强行凿路,集三十余人之力一齐攻击,冲出一条路来终究不难。果然,胡炭用来做阵元的符力毕竟微弱,阵基便也不太稳当,三十多人合力只是花费了半个时辰,便彻底走出了阵术范围。胡炭的这个阵法真是说不出的古怪,几十人明明都聚在一齐直走,肩踵接抵,半路中却仍然时不时有人莫名其妙向左右拐去,仿佛给鬼迷了魂魄一般。好好的一支队伍,到后来歪歪扭扭竟被拉长成了水蛇过江。 “土地换置符!”待得破坏阵法重新履足雪地,看明白埋在焦土下面物事,那首领大人忍不住一阵狂怒,一个空心掌,将半埋在浮土里那几张黄符震成了碎片。方圆十余丈的阵型,给人的感觉竟如数十丈宽阔,原来就是这破符咒作的祟!走到符咒作用之地,人便会被移动位置,还无知无觉,难怪一众人怎么走都走不成直线! 愤恨过后,再清点人手,看到几个头足鲜血淋漓却因远离恶臭而欣喜若狂大吸空气的伤员,几个中毒大吐的倒霉蛋,再一干头发蓬炸开,黑乌着面庞睁着无辜大白眼睛的鬼一样的部属,那首领不由得哑然无语,只觉得胸中郁郁,甚至对胡炭都生不出憎恨来了。 小贼很阴毒,功力粗浅不值一提,但害人的道行却着实不浅。他的阵法并没有什么出奇的杀伤,符元微弱,但在阵遮和鬼巧上却是别具心思。分派出那么多人手都没能找到阵元和阵眼的准确位置,想来继续找下去,只怕花费的时间可不止半个时辰。陷住三十多人近一个时辰,使得追击延后,不管怎么说他的目的都已经达到了。再配以那些可恶的臭气……首领实在不愿再去回想了,这才是这座阵法最大的噩梦。仿佛人只要稍稍一动念,口鼻心肺就会再次弥漫出那种让人恨不得深扎进雪水中彻身洗濯的恶心东西来,明明不过是小童恶念之下的产物,却能让一众契丹人变得如此忌惮狼狈。这是其他更高明的毁伤之术都无法办到的。 看看身前这些像鬼多过像人,只因重呼干净空气而掩不住眉梢喜意的汉子,哪里还是先前那样豪气勃发,一心杀敌的精干之士?胡炭用一个仓促布置的阵法就搞得三十多名夜鹰志气全无,这样的手段只怕也不能单单用无聊和恶趣来评述。 “给上河村再发急讯,目标实力超过估计,让他们动用一切手段,只要把这小鬼拦下!” 这次再没有人提出反对意见。 “啊嚏!阿嚏!”胡炭在马上连打了两个喷嚏。秦苏向他投去关切的一瞥。 “既然已经收功了。就把衣裳扣好,别着凉了。” “知道啦,暖着呢,怎么会着凉。”胡炭道,“一个喷嚏是想,两个喷嚏是骂,这是有人骂我!”小童揉着鼻子,嘟嘟囔囔。“看来刚才布的阵法网住了不少大鱼,他们念叨我了。”他对自己布置的阵法颇为得意,想象着陷入阵中的敌人被雷符、流火和浮沙搞得焦头烂额的狼狈摸模样,小童忍不住精神一振。咧嘴嘻笑起来。 “一定很好玩,可惜没能亲眼瞧见。”胡炭在心里说。“最好多熏死几个王八蛋。” 小少年生性乐天。一点小小的好事就能让他暂时抛开忧虑。可是其余众人却没他那样的好心情了,雷大胆一脸阴沉。攥着马缰跑在队列最前,只默不作声的赶路。这里距离颖昌府还有一日夜的路程,也不知道师尊现在处境怎么样,想到师傅负伤奔逃,孤立无援的景象,光头壮汉心中便被忧虑填满了,口中只不断喝驾。 郭步宜堪堪与雷闳并行,经历一场激战,这个神秘的年轻汉子却也没多少话,面色仍是一片平和。 此时一行人正驰在京前镇南边一百四十余里的官道上,戌牌过半,天幕沉暗,四野黑如墨染,大路几难辨识,距离伏波桥那场突围已经过了三个多时辰了,雷闳、秦苏,胡炭几人都已习惯这样的纷争逃亡,心情多已平静。可是坎察和穆穆帖却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兀自未能消除忧虑,策行途中不住的回头张望,只担心追兵会突然掩杀而至。 “雷叔叔,停一下吧,马匹快要不行了。”感觉到坐骑的速度已经明显慢下来,脚步虚浮,再硬逼着赶路,只怕反而欲速不达,胡炭便向雷闳提议道。也难怪,从午饭后一直到此时,几匹马几乎没有停足的时候,五个多时辰的疾行,纵是千里骏马,体力也要消耗殆尽了,这还亏得两个胡人多带了马匹,众人轮番换乘,若不然,只怕更早一些,马匹便要不支。 “咱们休息一会再走,可别把马累坏了,明天我们还指着他们代步呢。” 雷闳皱起了眉头,抬眼展望前路,可是极目之处却只黑沉沉的一片,全没半星灯火。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野空阔,寒风扫荡,想要找个避风地将息积蓄马力都困难。雷闳是恨不得一口气直接就跑到颖昌府的,师傅的性命要紧,哪还顾得上爱惜马力,可是胡炭说的也对,还不知道左近有没有马市,万一现在就把这几头畜生累脱力了,再买不到坐骑,明天大伙儿可要徒步赶路了,那岂不是更耽误大事。 “好吧,大伙儿先歇息一会,喝口水。”大汉说着,也不想找什么避风所在了,就在大路正中勒停马匹,拿着水囊跳下来,那匹健马骤然歇气,浑身筋肉直抖,只噗噜噜的不停打响鼻,周身上下汗气蒸腾。 空中疾风呼号,隐约还有飞禽振翅的微响。 雷闳听得明白,却也懒得再做计较,眉毛一抬,冷笑着说道:“还真是贼心不死,这一路又都跟上来了。”这时兼程赶路,略觉疲累,他已不想再多费精神,这些眼探总是杀不完的,杀了一拨又来一拨,自己一伙人的行踪算是全看在别人眼里了。雷某人既有‘大胆’之名,又怎会惧战避战。他向来好战斗狠,自不会太费心考虑敌人的来路如何,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管他是神是鬼。遇不着便罢,遇着了最多又是一场激斗。 几人聚在一起,分吃干粮。两个胡人是惊弓之鸟,颇觉此地不安全,可是又知马匹已不堪前行,当真是如坐针毡坐立难安,吃东西喝水的当口还频频向四处张望。 胡炭见他们紧张,也不知道该拿什么话宽慰他们。个人经历不同。两个胡人一向养尊处优,想来进入中原许久,都没经历过真正的生死之战,因此有这般反应并不奇怪。歇息了一刻多钟。肚中填饱,几人又将马喂了,算着时间快进亥时,也不忙着立即赶路,各人拉着辔头。沿着大路先徐徐慢走。马匹跑了一天,体力岂是短短两刻钟便能复原,只能边走边歇,慢慢做打算了。 雷闳和郭步宜在前方一前一后的领路。秦苏离二人约有数步,慢慢跟着。胡炭因要劝慰坎察,所以这时落在后面数丈远。跟两个胡人并行说话。 正踏雪行走着,穆穆帖忽然‘啊’的一声,停住脚步,瞪着后边的荒野立定住了。 “怎么了?穆穆帖大叔?”胡炭问他,顺他的视线望去,却只见到一片起伏的雪坡。“好像有人,一个黑影,突然的,现在不见了。”穆穆帖使劲揉眼睛,疑惑的向刚才发现异常的位置张望,可是远处风吹雪丘,空阔阔的一片,哪有什么黑影,几节稀疏的枯草,比和尚的头顶多不了几根,显然也藏不住人。穆穆帖见众人都望着他,不禁有些惭然,笑道:“可能,是我眼睛花的了,看错了。” 雷闳哈哈一笑,他的五觉要比众人强健得多,若是真有人在远处行走,踩在雪地上的动静自然瞒不过他的耳朵。“穆穆帖大哥,你太紧张了,看来你们兄弟俩打的架还少,今天只是小场面而已,别担心了,有我在呢,若是有人……”一句话没说完,一直跟在他身边的郭步宜却猛然色变,跳起来,猱身便向胡炭方向飞纵:“不好!小心!” “呯!”黑烟从他身上一放而骤收,疾风骤卷,待得众人目光瞧定,郭步宜已经瞬息平跨过三四丈距离,原先站立的位置只余下一大团缓缓翻卷的浓密烟圈,他自己已站到胡炭身旁,将小童拨到自己背后,然后右掌立峰,急扣指诀,五团密如实质的黑烟便从他指尖涌了出来。 “大胆!中!” “中!” 右手食指中指曲起急弹,“咻!咻!”的两声锐响,浓密的黑线缭绕着便从指尖激射出去,在前方六丈外击中了什么物事,‘嗤!’的便如落入油圈的火星,暗淡的绿光一闪,便有大团的黑色烟圈蓬然扩散开来。 众人隐约间似乎听见一声低低的呜咽,然后那团黑烟便被寒风吹得丝毫不见。 这下变生突兀,一众人全都被郭步宜如临大敌的神情和古怪功法弄得紧张起来了。 “什么人?!”雷闳叱道。 “怎么了?怎么了?那是什么?!”胡炭一边问话,一边忙不迭五件套防御咒法上身。两个胡人有样学样,叶茧和精砂金甲咒迅速加持好了。郭步宜此时哪里有空答话,眉目冷峻,只是不停动作,厉声喝着又在掌锋上凝结出五个扭扭曲曲的咒字,将之弹入身前地面,然后两只手同时翻结,结了几个繁复手诀,念起爆豆般急速的咒法。 “东牢关西牢关!南牢关北牢关!我指所向,四方净坛,火命召请地殃阴将,并过路玄甲,镇中护法!赦令!” “砰砰砰砰!”似乎是几个爆仗在地底下炸开,发出闷响。郭步宜身前的雪地上,如同泼过墨汁一般,一些不明的黑色之物如同老树抽枝,枝蔓缠结,然后蛇群般向四个方向蜿蜒伸展开。 “大伙儿快上马!尽快离开此地!我挡不了多久!”郭步宜向众人喝道。 “空!”“空!”“空!”三声响,几条黑线似乎触碰到敌人,当空又炸开大团黑雾,风声里面几声微弱的哭喊瞬息即消。 看见一向冷静的郭步宜这番忌惮情状,众人哪里还有迟疑。纷纷上马,纵是不明了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见他这般紧张神情,每一个人都知道事情非同小可了。 “你们会不会善颂经?始生咒?万物长生咒?阿难及身咒呢?”郭步宜急声问道。问一句,众人摇头一次,倒是胡炭,似乎从郭步宜的话中察觉到了什么,嘴唇微动方待说话,郭步宜却已不给他机会,扬脸向雷闳喝道:“算了!雷师兄!带着他们往正南方向冲!记得用雷火之术开路!这些是阴魂,死缠不休的。但他们怕正大阳刚的法术!我给你们断后!”郭步宜说完,一把抓过胡炭的手臂,不由分说将小童的衣袖高高捋起来:“小胡兄弟,他们的目标是你!我将本命将神寄附在你身上。可以帮你抵御三次附身,这些东西非同小可,你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要被沾染上!” 众人看着郭步宜将自己的食指送入口中狠狠一咬,可是伸出来,指头上却没有血迹。缓缓缠绕流淌而出的,是墨汁一般黑烟。 “本神立命!赤白青三鬼押门!赦令!”顾不上余人惊讶的目光,匆匆在胡炭手臂上画出如刀划剑切般凌厉的符咒,黑烟触肤即隐。郭步宜合了令,然后一掌拍在胡炭的坐骑额上。将一道黑气送入马匹体内。 “这畜生不会太容易受惊了,走!” “驾!”雷闳再不多说废话。拉动缰绳一夹马腹,坐骑希聿聿嘶鸣,人立起来,抖擞精神重新撒蹄。疯禅师的高徒难得对人如此言听计从,但此时非彼时,他对郭步宜的功法几乎全无所知,但是后者实力的强大是毋庸置疑的,让这样的高手都感觉得棘手,光头壮汉不认为自己的能力能够改变什么。 “怕雷火是吧!好教你们得知,爷爷我姓雷,跟它们是本家!”雷闳哈哈大笑,说话间摩拳擦掌,将左手两指搭上右腕,黑夜中红光一耀,一条臂膀鼓胀起来,又是加咒惊雷箭的开手。“大伙儿跟紧了!跟着我冲!”壮汉意气风发,爆喝一声,直如当空炸雷。 马匹颠簸,冷风劈面,前方看不见敌人,可是这些敌人本不像平常物事那样可以轻易瞧见,雷闳未敢大意,马行几步过后,便在鞍上扭转身躯,做起张弓之势,然后劲气转心宫,束归臂膀:“开!” “隆!”一道惊艳的白光穿前直去,黑夜里仿佛亮起无数灯火,将二十丈方圆的空地照得针影可辨,在小片刻的时间里,这条荒原泥路仿佛变成了京都最繁华的不夜之街,光照彻明,嘈声喧阗。 “开!” “隆!”雷闳根本不等法术全部消没,一见拳法散发的光芒低暗下来,第二箭便即催出。他今天憋了一肚子气,正愁没地方使力。拳箭发出巨响,旋动着奔向前方,疯禅师的功法走的正是阳刚霸道一路,这是蓄了大力的攻击术法,可不光光是声势惊人,所经之处卷起狂飙,炽热的气息向四方辐射,在左右三丈内都是澎湃的拳劲,若无钢筋铁骨,可是当者立靡的。 “开!” “隆!隆!隆!” “开!” “隆!隆!隆!” 五个人,七匹马,便在雷大胆声势夺人的开路法中马不停蹄向南急冲,渐行渐远。郭步宜见一条路上几乎烛照张天,炸声不断,不由得微微苦笑,这雷师兄,性情如此张扬,果然不愧‘大胆’之名。不过听他喝声里中气十足,显然行有余力,郭步宜也不如何为他担忧。 注意力回到面前来,看见前方空中那些将散未散的黑烟已经聚起二十团之多,年轻的汉子不由得面色一峻。 活影!没想到他们为了对付胡炭,竟然舍得下这么大的本钱。旁人不了解这样的物事,可是郭步宜功法特殊,与这些东西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又怎会不知底细。 黑巫之术,在中原区域近些年来已经渐登大雅之堂,百余年来,不乏有修习黑巫术的好手,为家国百姓,做出剖肝示胆豪迈壮事,当得起一个好男儿的名声。正是这些英雄的壮举,将黑巫术阴毒诡异的名声渐渐扭转,千百年传学,至今日宋时终于生变。 可是在蛮夷塞外,黑巫术仍然沿承旧路。策术不惮其险,但求快捷,功法不忌其恶,但求效验。活影。便是在契丹黑巫士中流传出来的一种秘术,生夺敌人的魂魄,抽离七魄和天地两魂,只余命魂。之后将尸首彻底摧毁,命魂因此无依。因三魂七魄中,命魂是守尸魂,最能持久,也最恋肉身躯体。被巫术炼制过后,便可被引导来依附到敌人身体上。 这样的术法极其诡秘,无形无踪,而且平时也对宿主没多大伤害。但被活影依附的人,终生双魂附体,受想行识皆可被行术者干扰,而且活影有命魂的本性,一旦认身。极难除去,如此一来,宿主身在何方,所行何事。皆被行术者轻易掌握。 炼制一个活影,便需一个活人的性命。这巫术若被中原闻知,少不得又引来一场风波。且还不论炼制之中耗费的人力物力。单只炼制的时间,每一个活影便需最少二十年方可受控,可见此物殊不易得,眼下为了对付胡炭,他们竟然放出如此数量的活影,可见其必果之志。让郭步宜头疼的是,活影本体是命魂,根本无法彻底灭杀。一人死去,肉身化泥,命魂最久可守在尸身边三百年不散,可见其顽强。经过黑巫术引导固化之后,活影的执拗和生存能力更是大大加强,即便被攻击迸散,不多时又可重新聚合回来,若不能寻到释放的源头,阻断术者的指令,这些活影将会不死不休的追寻下去,刀山火海不避其险,千山万水不辞其远。 叹了一口气,瞧雷闳一行人顷刻已经远在数里之外,郭步宜将身前的防御阵撤了开去。他修炼的功法特殊,并不惧怕活影,张目往远处暗影观察片刻,辨明了活影飘来的方向,施展身法奔跑过去。 四野里只有风声,紧一阵慢一阵,这里远离民居,又当隆冬,什么狗儿虫儿的声息也没有。郭步宜在雪地中急驰了约摸一刻钟,行到一处乱冈堆时,终于在前方一团暗影中看见了一团跳动的碧光。 指魂灯。这就是他要找的人。 一盏暗绿色的油灯,白骨为框,人皮做罩,被木棍挑起了,插在暗影里,暗淡的光线照不到一丈开外,看起来诡异之极。灯火如豆,燃的是掺杂了种种秘物的尸油。这便是指引活影行动的信标。郭步宜悄没声息的慢慢走近,在丘冈背面的凹陷地里,看到了四个穿着皮裘的汉子,正缩在暗影里躲避风雪。细一看,几人分工又自不同,最里面的两人盘膝坐着,双手垂在膝上捏决,显然正在运功,外面两人却一左一右成夹护之势,目光不住向外逡巡,满面戒备之色,想来正在护法。 “咳!”萧萧静夜,突然发出的这声咳嗽说不出的突兀,可是郭步宜不得不然。瞧主人家这般万般警惕,若是贸然上去,只怕马上便要刀兵相见。 “几位兄弟,冒昧来访,有礼了。”郭步宜从暗地里走出来,在平坦处停下了,抱拳作了一礼。 果不其然,那两名放哨的汉子哪里想到这时候竟然还有人过来拜访,听到咳声时便像尾巴被踩的猫一般惊跳起来,再见人影,一人呼哨连声,赶紧召唤出了豢兽,是一头巨大的棕熊,横肉滚滚,毛皮丰厚,身躯甚至比两个胡人买来的骏马还要大上一倍,立在丘冈下,几与土坡等高了。另一人身上光气纵横,冰盾土盾将他护得严严实实的,显然是个术师。那两个正施展法术的汉子也被惊醒,同时停下驱动活影的法术,各自捏起攻击指诀戒备。 “不要紧张,是同路人。”郭步宜道,“请问几位是在左路萧将军手下当差,还是跟随西路征讨大将军的?”契丹南进大军中,有两位将军营中设立部司,负责中原地区的策反渗透,一位是左路将军萧万史,一位是耶律齐手下的西路征讨大将军李昌。 这句话一问,暗影中的几个人登时面面相觑,眼前此人似乎对他们的来历颇为了解,却不知是什么路数。只是他们身份隐秘,在中原行走,稍一不慎便会招致杀身之祸,故而也不能因对方的一句突兀问话便坦然直承来历,当下一个络腮胡子的瘦子走了出来,哈哈一笑,抱拳问道:“什么左路右路将军的?我们只是外出行路。在这里暂作停歇而已,这位兄弟,深夜相遇也是缘分,不如也过来避避风寒如何。未请教高姓大名?” 郭步宜微微一笑,从怀里摸出一块牌子,扔了过去。“这是信物,在下此来,是想跟几位兄弟讨个情的,能不能别要对那个姓胡小孩子再用活影?” “是北院大王的令牌。” 几个人从地上拾起牌子,翻来覆去的查看,见鎏金令牌两面雕镂的虎头和鹰。下面写着契丹文:北院萧持牌节令诸部。确是北院大王内府使部的形制,当下确认无误,放下心来,对郭步宜的身份也不再怀疑。可是听到他的要求,却显得颇为踌躇。几个人低低商议了好一阵子,才又公推出那瘦子说话。 “本来你有北院大王的令牌,我们几个便该遵照命令行事才对,”那瘦子面露难色。摇摇头说:“可是这个小鬼……是大将军……不惜一切代价……南院……北院……中间难做人……” 一阵狂风突涌,扬起漫天雪雾,将几个人的身影遮得影影绰绰,尖锐的风声割断了其余声响。几人说话声听起来也变得断断续续的。 “驾!驾!驾!” 丑时两刻。 一胡炭一行人出现在了长越县境内。三个半时辰的拼命急驾,又赶出了一百三十余里路。五人七马总共十二口活物。到这时全都累坏了,料想那些鬼魂追得再急。到这里总该已被拉开距离了。 暗影地里不只有呼啸的风声了,多了些不知名怪鸟的鸣叫,眼中所见也不仅仅是比土房子高不了多少的矮坡,长越距离东京开封已不算太远,界内开始有了起伏的丘陵,影影幢幢,高低错落,往远看去,蜿蜒的山脊在天际下绵延,像横卧在地面上的巨龙。 按路程估算,众人此时离开封最远不会超过二百里地。 “咴——”雷闳胯下的马匹终于太过疲累,吃不住力,奔跑途中一个失蹄,将没有提防的壮汉颠得往前一扑。“砰!”雷闳处变不乱,在空中往身前空处击出一掌,借力遏住去势,翻身落了下来。 “完了,马跑不动了。”雷闳无可奈何的看着跪倒在雪地中的坐骑,摇头说道。纵然他心中有千般焦急,到此时此境,也是无计可施,几头畜生这一日的表现已经极其出色了,纵然雷闳脾气急躁,也没再埋怨坐骑不争气。 众人全都翻身下马来。 “这是到哪里了?”胡炭对地形不熟,转头四顾,喃喃自语。五个人一路只顾逃命了,也没捡着好路走,乌天雪地的,更无暇查看界碑。 “差不多快到开封了,”雷闳答他话,“马匹跑不动,我们只能走路了,用轻身术法,不会慢太多的。若是运气好,找到村集再买他几匹,若是买不到马,我们走得快的话,天亮后也能赶到开封府吃饭。”胡炭点头应诺,秦苏和两个胡人也没意见。 当下在雪地中辨了方向,雷闳招呼众人,弃了马出发。众人都解下鞍囊,取了干粮杂物,一行人轻装上路。几匹马已经不能跑动,只能留在原地。看前面有几条干涸的河道,再过去便是山丘脚下,有一条小路从两山之间穿过,形成一道细细的峡谷,几人运起疾捷术向前跑去。两个胡人出身西域,因气候缘故,吐蕃以西并不适合栽种粮食,所以当地民众多以畜牧为生,他们对牲口的爱惜远甚中原人,翻越河道,又奔出百余丈之后,见几匹马还跟在远处慢慢跟随,心中极感不舍。 “走吧,它们死不了的。”雷闳注意到两个胡人的情状,便说道。 坎察和穆穆帖点头,坎察有些赧然:“雷师兄见笑了,我们,爱马,从小的。不过他们好了,天亮了就有人救他们,不用跟我们跑累,辛苦。”雷闳道:“嗯,这几匹都是跑路的好牲口,想来没人杀他们吃肉。”正说着话,头顶上又有飞禽掠空而过的声响,而且声息噪杂,想来不止一两只。这些眼探不是鹰隼便是雕鹫,雷闳一路上不知杀过多少了,它们被人用法术操控,眼中所见便是施术者所见,用来侦测敌人行踪最合适不过。雷闳此时正满腔不耐。再听此响,哪里还能忍得住杀机,怒火上冲,虎目一瞪。拔出拳头望空又张开惊雷箭。 “给我下来!” 光箭击出,大地骤明。隆隆的雷声向四方传荡,天空中传来飞禽的惊鸣,未已血雨纷飞,羽翎雪片般凋落,四头大隼“扑!扑!”的掉落下来,头颈肚腹稀烂,俱已毙命。 “不知死活的东西。没完没了!有本事再给我来几只,老子见多少杀多少!”雷闳朝几头飞禽的尸身大吐唾沫,恨恨的骂道。众人知道他的心情,也没再劝慰。 “走吧。一时半会没有人再盯着我们了。”挥了挥手,壮汉又向前蹿去,当先领路。余人纷纷跟上,到了山隘口,谨慎的细辨片刻。未察觉异常,雷闳便领着众人奔了进去,这峡谷其实并不长,四十余丈距离。蜿蜒穿行在两山底部,越往前越低。两面侧壁山高陡峭,结着枯藤。极难攀爬。出了峡谷,隘口之下却更直落下去,是一条下行山路,而且左盘右绕,甚是崎岖,众人着急赶去开封,也未理会许多,施展轻身术纵跃而行,且走且留意,往前跑了约有快十里路程,听见头顶又传来雕鸣,让雷闳又给杀了。一路默然疾行,翻过几个小坡,本以为能看到开阔地,不料往四周看远去,却尽是绝壁悬岩,道路更是渐行渐窄,两边山峰交夹一缝,成了头顶一线天的峡谷。胡炭跟秦苏咕哝了一句:“这地形可真不妙,若是有人在这里设伏,可是要瓮中捉鳖了。”秦苏嗔怪他说话不吉利,只是此地之恶果如小童所言,玉女峰弃弟也未免心怀隐忧。只是现下再愁悔却也晚了,队中诸人都是道路不熟,仓促间又怎能再找出一条康庄之路来。 再前行了约莫一刻来钟,道路始又觉空阔一些,看看前头又是一个山坳,两座乌黑的山峰,自腰相接,夹空处覆着白雪,反衬出乌黑天色来,远方不见山岭的暗影,不知道是不是重又回到平地,众人都满怀期望,欲待一鼓作气奔跑过去,出了关口好另找路径,哪知雷闳却抬手阻停了大家,“等等!” “怎么了?”见汉子面显慎重,秦苏和胡炭心里都是咯噔一下,同时问道。 “这是什么怪味儿?”壮汉狐疑的嗅动鼻子。 空气中有一种淡淡的气味,似乎是艾草混了着其他香料的清香,还隐着一股说不明的难闻气息,雷闳恍惚间似乎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这气息极轻,若不是正当逆风,雷闳又嗅觉异于常人,只怕也难以发觉。 “怎么了雷叔叔?”胡炭又问。 “别急,好像有点不对。”雷闳低声答话,这一句话便让秦苏的心瞬间沉了下去。雷闳也拿不准这气味在哪里闻到过,只是潜心里却告诉他,这气息危险,前方似乎不太对劲。 把手护在耳廓上,支着耳朵细听,风声如咽,扫荡过平野的,被山坳阻回的,穿过岩石隙缝的,掠过枯枝的,或张狂或沉闷,或喑哑或尖锐,许多不同声息。可是渐渐的,风声里面,多了些细微的响动,像雪粒在白丘上翻动的声音,又像蚕虫吞食桑叶,沙沙沙,但却密集得多,未多时,那声音更丰富起来了,嗡嗡嗡,伏伏伏,更多的声响加入进来。等过小片刻,当那股庞杂的、纷乱、密集但却轻重有序的声响终于从四面八方汇集起来,形成一股浪潮,真切传入耳中的时候,雷闳不禁沉下了脸色。 是虫声! 难怪他觉得那股气味在哪里闻到过,那不正是昨日伏波桥那几个黑衣人点燃的驱虫药香!那股难闻的气息,正是虫豸聚堆时特有的臭气,只是昨夜间境况忙乱,他却没来得及细辨。 “该死!是罗门教!”雷闳恶狠狠的骂道,虎然挺身,目光利剑一般直刺向黑魆魆的前路。“这个王八蛋鬼教!怎么阴魂不散的,他们到底想要干什么?几次三番设卡拦截,就是不死心!” “罗门教!他们竟然又来了!”秦苏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把目光看向胡炭。(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乱世铜炉..4545847)--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六十章 忌惮(下) ads_wz_txt; “喀噌!”崩石的震响连十七丈底下的阵中诸人都能清晰听见。 “交上手了!”胡炭心中甚感兴奋,悠思着崖石顶上雷闳大杀四方的豪迈风采,“不知道雷叔叔怎么教训那个老家伙的。”他抬头上望,可惜却被悬岩的底部遮挡住视线。岩挂的裂隙里正簌簌落下碎粉石片,可见刚才那一下撞击劲道何等沉重。小童对雷闳的气势性情乃至一身强健筋骨向来非常佩服,料想雷叔叔如此威猛胖壮的一条巨汉,对付那个面目阴沉的老头儿还不是手到擒来。他哪里知道其实事情大有出入,雷叔叔正在被人像挂腊肉一样扑打呢。 “这人功力已可比肩大修为者!”雷闳判断出了对方的实力,在心中叫苦。他纵是再骄傲自负,也不敢说自己可以越过一个境界与敌人交手。胸中气血翻涌,还未弄明白自己的头脚位置,蓦然间觉得足踝再紧,那人又把他倒提起来,再次一甩。“喀噌!”这一砸好不沉重!八尺之躯的汉子一下子被抡砸入地半寻。“奔洪!”就在第三次被提起来的时候,雷闳感觉到五脏六腑几乎全部离位,双耳嗡鸣,急促间使出了奔洪拳法,这拳法本是用在被多人围攻时,凝聚拳力贴身环绕以迫退敌方,如同万千碎刃周转一般,是一种寓守于攻的招数。眼下惊雷箭和六十二式铁臂拳根本无法打中目标,雷大胆只得靠这招乱击脱困。 锐利的气刃急旋着散开,如同百余碎裂的刀锋自身向外激扬。谢护法果然不敢硬抗,侧着身子略避过一避,手下的挥动便慢了些。雷闳趁得机会,躬身一捞。右手已经拉住了缚在足上的那条滑腻软索。“崩!”在数千斤力气的拉扯之下,那条软索如何当得,顿时断成两截。 “竟然是蛇!”雷闳胸膛起伏,看到扔在面前那半截扭动的斑斓之物,不禁微微一愕。这条长虫能够抵挡他一招奔洪拳势不碎,这筋骨算是坚韧之极了,寻常铜铁只怕都禁受不住,罗门教操虫之术果然了得。他斜眄着谢护法。略略调整气息,刚才两下冲撞肉骨砸实,饶是光头壮汉皮强骨健,三坚防御术精妙。仍然感觉到体内气血不稳,显是受了些伤害。 “这人实力如此了得,我可不是他的对手,却该怎样化解这个局面?” 雷闳瞪着谢护法小心提防,一边在心中暗暗计较。他继承得乃师悍恶剽勇的性情。便是明知不敌,也未想过要逃脱避战。眼角余光瞧见自己刚才被砸出的两处石坑,碗大的石块散得到处都是,雷闳不由得心里微微一动:“我功力不如他深厚。想要伤到他千难万难。不过有三坚之法护身,他急切想要拿下我却也不能。”那就有门路可用了。反正与敌人缠斗出胜负本就不是他上崖的目的,雷闳略一思忖便想出了个对策。 谢护法背负双手站在崖边。冷冷一笑:“你皮肉糙实,受了本座两击还行若无事,难怪能在江湖上博取些许名头,不过你这点能耐,可还阻不了我。”说着从容向前迈进两步,雷闳哪里敢再等他先动手,大喝一声一拳击出,同时快速向左侧斜滑开去,怕再中先前那蛇索之害。行动之际足下碧光涌生,在疾捷术的白芒之下,又有两道绿线覆上了他的脚胫,这是抱鼎涉沙诀,引劲气入双股,足具千钧之力,用以稳固下盘。 “咻!”又是一道鞭影掠至眼前,谢护法不惟躲过他的攻击,还趁机欺近身来,饶是雷闳已经全神提防,犹自难以闪避,大骇之下不得不鼓息守中,双臂交叉护住头面。“啪!”一鞭受实,如受修柱伟梁砸击,雷闳全身剧震,手臂便如火烧般疼痛,他这时却学了乖,当时闷哼一声,把力道尽数卸到下身,散入足掌,站立之地登时崩出碎石。 “太轻!”雷闳吐出一口带血的吐沫,轻蔑的说道。谢护法淡淡地说:“是么?”倏忽间人影不见,雷闳突感右后腰疾风激来,这仍是快捷无伦的攻势,壮汉明知避不过去,只倾了倾身,肘弯下落,“啪!”这一掌又击在了他右肘臂上。沉重的劲道再被雷闳卸入足下,厚达三尺的坚硬岩叶终于被震脱,两块饭桌大小的石板震裂错开。 “接我这招!”雷闳虎目射芒,右足踩进两块石板的错隙往后一撩,半块浮脱的石板便照着他料定的方向激飞过去,光挨打不还手可不是他师徒两人的应敌之道,便是明知伤不了人,这有报有还的气势总是不能堕下半分的。谢护法毫无悬念的避开石块,欺身一拳“嘭!”砸在了雷闳颈窝处,胖汉眼前一黑,几乎俯跌,任是他此时正使暗计来赚谢护法,也被这窝头一击激得怒从心起。吼起一声,眦目张臂便开始大踏步的绕圈追赶,恨不得将这老家伙抱住勒死。每一步踏落都踩得地面石板崩裂,被他飞足乱踢,流星也似的向四面八方激射。交手不过数息功夫,这崖顶石坪已经被他生生刨平半丈厚度。雷闳生平经历近千场仗,实以今日一役最为窝囊,让人暴风骤雨的痛揍却全无还手之力,打出几拳惊雷箭,连人家衣裳都没碰着,全落在了石地上。而敌人行动快如鬼魅,他凭着眼目根本无法捕捉,每有攻击袭来,也只能靠着敏锐的感知预判所来方向凝劲防御。 二人一追一避,獾熊逐兔一般交手片刻,崖石下刨越来越深,大大小小的石块倒有一半被雷闳踢飞到崖下罗门教众人阵中,替胡炭等人减轻了一些压力。谢护法猛然醒悟,这汉子看似胖壮痴蠢,不料却有这等心计。雷闳竟然在交手时借力崩碎石崖以刨减其重量,仍是抱着零割石崖的想法。当下气极反笑:“好心计。差点让你给蒙住!”不再留手,鞭影如同风雨夜里乱柳劈窗,狂风带起石坪上粉屑如雾,把个昂藏汉子打得连声怒吼不得不屈身防御。 雷闳被迫得把注意力全放在身前头面。巨大的压力将他轰得一步步后退,哪知倏然间顶上压力一松,还没反应过来,左胁下一掌揸来,这下连拧身都来不及,只得聚了气笼在腰腋。那只枯瘦的手掌突破了两层防御,“啪!”的印实在腰侧,一团粉白色的烟气从掌心喷了出来。却被贴肉的最后一层铜骨皮之术阻隔住了,雷闳只微微一晃,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谢护法眉目一峻,很意外这汉子的防御术之难缠。飞快避开雷闳的奔洪拳。战不多时,又是觑空近身,乍开的手掌再印到了雷闳的右方肩胛之下,壮汉躲避不开,便照实收了。却也并未感觉到多大冲击,刚奇怪这两次攻击怎地这么虚弱,可突然间灼刺肌肤上星星点点的麻痛之感就让他面色一变! 蛊虫! 他却忘了!罗门教素向所长者从来就不是武技法术,而是这令人色变的操虫之艺! 好壮汉。在这顷刻间便做了决断,把全身劲气尽数外迸。阻住了那些可怖活物的钻刺,一招奔洪拳法迫退谢护法。然后乍开左手五指如钩,环臂抱胸抓到右肩下的皮肉猛然然一撕。一大块血皮被抓到手中,汉子面色狞恶,眉头都没皱一下。 数百粒芝麻大小的白色虫卵布在血肉之中蠕蠕而动,就在雷闳这一凝目的时间,已经迅速伸展出头尾,蜕去卵壳变成两头尖锐的活虫,努力向血肉丰沛处钻去。雷闳面现嫌恶,将那一块肉皮扔到地上。张开鲜血淋漓的左掌对准谢护法:“恶心的外道邪法!再来!” 谢护法冷然一笑,要讽他不自量力,这胖汉防御功法高明,若是用硬砍硬杀的方式强攻,短时间内还真奈何不了他,但换用布蛊穿刺手法对付的话,他的气劲护罩又算得了什么?只要让虫卵沾上身,那就是仙佛都要变色……嘿,这姓雷的刚才见机是快了,不过这般饮鸩止渴,他身上有几块好皮肉能禁得住这么撕? 正转动念头之际,身后方向却突然传出一声粗嗄的鸦鸣,那是布置在七里外的术惊鸦察觉有人侵而发出警鸣。“什么人这般不知死活,在这当口闯进来了?”谢护法把眉头微微皱起,可一念未完,术惊鸦的声音却倏起而遽绝,似乎竟被来人给杀掉了。 “看来不是寻常江湖人物,是有目的而来的!竟然还硬闯过了圣兵之阵。”谢护法在心中暗道。他们为了要在这道山峡处剿除圣手小青龙,在两路虫兵开始合围后便布下虫团堵住两边出口,以阻路过的闲人。封路的虫豸可不是寻常蜂蛇蝎子,而是凶性极重的瞽黾,这些一指长的飞虫行动极快,又善隐匿,一旦有血气活物进入它们捕食范围,便会群起而动,只须有一只将刺咀注入活物体内,毒液瞬间就可致盲。 来的人不惟不避瞽黾之害,还硬闯过虫阵赶到术惊鸦的位置来了,显而易见是抱着恶意。 “会不会是圣手小青龙?”谢护法心中有些猜疑,便在这时,“嘎!”第二只术惊鸦叫了起来,同样只响半声便即哑然。“行动很快!”老者心中微动,对来者的实力有了个大概的估计。第二只术惊鸦布置在四里外,离第一只有三里之远,这人在短短时间便冲过了三里距离,单只速度而言,已经不弱于他。“你总算来了么?”谢护法嘴角微微泛起冷笑,他到此时几乎已经可以确定了来人的身份了。除了那一直只闻其名的圣手小青龙胡不为,左近眼下哪还会再有第二个这样的高手。 正主将至,谢护法便也不欲再跟雷闳纠缠,他对雷闳冷冷说道:“你运气不坏,你们来帮手了,先饶你一命。”疯禅师的高徒有三重铁壁护身,还有个奔洪拳法,吃两次亏后更加谨慎了,短时间内恐怕拾掇不下他,还是先料理了胡不为再做打算。 眼看着谢护法转身走向崖边,如片落叶般跳了下去,雷闳也攀着崖壁回归阵里。刚才撕脱掉一块皮肉。这伤势却是不轻,好在有胡炭的定神符,抓起一团雪胡乱混着燃符送进口中,汉子长长吐了一口气。坐倒下来,在心中盘算着该如何破局。罗门教有谢护法坐镇,这形势比先前所预还要糟糕。而此时更凸显了让胡炭布设阵法阻御的正确,若是按照雷闳先前的想法,不分青红皂白一路打杀出去,只怕五个人早已横尸在虫群之中。 他跟谢护法在顶上交手,到这时才过去不到半盏热茶功夫,阵中两个胡人顶着许多虫兵。守御虽忙,却还没出现大的漏洞。只是鱼冲数次鳞聚,阻挡住了罗门教的两轮强攻,耗费掉他们大量的灵气。阵元三人都渐显不支之象。再加上关节诸窍隐疼,师兄弟两个和秦苏看起来都是脸色苍白。白虎吞舟局的妨主之害便体现在了这里了,运转阵座愈剧愈久,对精神肉身的损耗便愈见明显。 和雷闳正怀着担忧一样,机灵的小童这时候也感到不安了。他发觉自己把事情想得太过简单了,十四万鱼冲是个相当高明的阵象,听起来似乎坚不可破,然而那是需要以大量的灵气作为支持的。眼下一行五人却是以连日赶路的疲劳之躯应敌,十成战力只剩得两三成。这阵法的威力便大大下降了,情势实在不容乐观。即便此时郭步宜已经追赶上来。敌人阵中却又还有一个连雷闳都无法应付的强手,郭步宜想要赢他,只怕千难万难。 “却该怎么办才好?那老家伙很厉害,雷叔叔都打不过他,恐怕郭叔叔也不好应付,难道真要在这里守上几天,等人发觉了来救?”即便是抱着这样消极的打算,施行起来都还有巨大困难,三个阵元灵气剧损,已经不能坚持太久。敌人阵里虫兵却还有一半,人员更是毫发未伤,这实是一个九死一生的局面。小童挨坐在秦苏身边,绞尽脑汁想着计谋。可是此时形势几乎已算是背水一战,双方底牌尽出,又能有甚么好计策可以让他扭转乾坤。 术惊鸦被杀,圣手小青龙将至!罗门教诸众这时都得到了谢护法的警示,一边加紧驱赶虫兵继续冲击阵法,一边全神留意刚才术惊鸦传声的方向。这个出名淫贼有青龙白虎随身,据说还会穿行虚空,种种鬼神莫测之能,只怕非可易与,可别一个不当心被他宰了当成祭兽的牲礼。 虫声嘈嘈,雷鸣火爆声一直未绝,阵局之上的攻防仍然激烈如前时,然而这时候,几乎所有人都把心神放到了那还未露面的圣手小青龙身上。 恩荣堂双刃坛的蒋坛主此行负责操控大胡蜂,位置偏在队列最外缘,正处在圣手小青龙进袭的锋口,他在心中警憟着,一头对自己的华盖霉运暗骂不止,另一头却不敢有丝毫分神,把灵气沉入心宫激醒了临身母蛊,只待一个不对就先让母蛊攫身硬抗。正惊怕交煎的当口,蓦然听到有人大喝道:“小心!他来了!” “咝咝!”头顶上的明光微微一暗,挂在阵座对壁的十余只大莹蝽最先遭遇毒手,熄灭荧光掉落下来,颤着鞘翅迅速死去了,罗门教众里立即响起愤怒的叱喝之声:“在那里了!” “看到了!他在那里!快攻击他!攻击他!” 捕捉到目标的众人纷纷起咒,拳剑雷火,蜂虫毒气,一时尽舍了胡炭的阵法齐向当空掠来的黑影招呼过去。 蒋坛主胆战心惊,这时只图保全性命,哪敢有抢功的念头,不假思索的激怒了临身母蛊,头面四肢便迅速的覆起了犰狳软甲,身体长大倍许,一道粗大的骨梁隆出后背,也被巴掌大的胄皮密密包裹。被伏养在身躯里的虫临凶性极重,一激怒之后便狂性大发,直欲饮取血食,这股汹涌狂躁的意念影响到宿主,蒋坛主只觉得周身灵气如沸,脑子里一股无法遏制的恶念滚涌出来,只想立即抓住什么巨大坚硬的物件来破坏宣泄一番。 很快的,他就开始庆幸自己的谨慎和当机立断了。 空中那团黑影在闪躲过几道术法攻击之后,终于被一串喳喳鸣叫的火鸟击个正着,“嘭!”的碎裂开来,然而让众人失望的是,并没有血液肉块洒落。那些四散的黑影只是散化成了大小不一的烟卷,慢慢变淡不见。“不是他!他还躲着呢,大伙儿小心些,把他找出来!” 就在众口吵嚷的时候。攻击开始了,圣手小青龙的袭击来得如此突然,如此迅疾猛烈,让人措手不及,就在众人纷相错愕的时候,那道冰冷的、巨大的、无可抗拒的恐怖之念如同万顷雪水骤然倾落!洪流冲击狭沟,仓惶蝼蚁,怒潮卷崩孤岛。失措鱼虾,峡谷中人无不感受到了迫顶而来的毁灭之意,强烈的恐惧和惊慌瞬间攫取住神智,那是如同守窝雏鸟面对盘树巨蟒血盆大口时无力抗拒的绝望。是沙滩上孤独的幼蟹面对布满天空的狂雷时无处躲藏的恐慌,罗门教自香主以下,功力稍微弱些的,这一刻间尽皆魂动魄摇,竦如土狗。渺渺乎只觉得意念如同暴风雨中将熄的烛火一般,被压得冥冥欲灭,再也无法行动,无法思想。 蒋坛主因先一步激活了虫临。被母蛊狂暴的意念隔绝护持,这时反倒不受伏心之制。他看着满地抱头乱滚的同僚,心头顿生侥幸。此时还能站立不倒的。就只有几个法力精深紧急激醒临身蛊的香主堂主,其余人尽数伏在雪地上,剧烈翻扑身体声嘶力竭的尖叫。吃这突然惊吓,蒋堂主已经泛滥到胆边的恶念都被压退了不少。他比其余几个堂主更爱惜自己性命,还没有傻到在此时做一只坚强独立于鸡群的蠢鹤,当即也翻滚在地,发出杀一猪般的惨叫。 而身为首领的谢护法,毕竟功力高出余人甚多,在众下属心神被制魂魄欲灭的时候,他只是感到了一阵眩晕,魂魄微荡之后便被他强行镇伏住了。看着突兀出现并弥满天空的黑色烟气,幕布一般遮蔽了整片峡谷,老者心中生起了强烈的惊疑之念:“这伏心慑魄之法如此霸道!来的真是圣手小青龙么?” 在罗门教所获的资料中,圣手小青龙除了学有一手无双的治伤符法,还有青龙白虎两兽护身,功法只在豢养和炼器两途,可是现在这一触面,对方的伏心巫法却杀了众人一个落花流水,这是何等高深的造诣!难不成此人竟然身兼数艺,还都取得如此令人惊佩的成就? “来的可是圣手小青龙?!”谢护法不敢大意,散出了护身蛾粉,在身周薄薄的罩成一团淡白色的烟霭,来者功法未明,实力未知深浅,小心应对才是正途。他扬声说道:“既然已经来到此地,怎的如此悭赐一面,老夫对你可是仰名已久了。” 烟气之中默无应答,大大小小的烟团当空卷动着,融合,散化,压覆,黑色的暗影像渗下石壁的雨水,渐渐潲染直下,在这些墨汁一般的烟气之中,仿佛还暗藏着什么力量,飞舞在空中的虫豸只一触到,便如同骤遇霜寒的蚊蚋一般纷纷扑坠,触地立死,连腿足都不再弹动。地面上成片成片的甲虫站立着僵毙,数不止万千,连几只用来近身防守的巨大虎蟋都变得生机微弱,翅甲蒙上一重灰色,爬动的速度迟缓许多。 “胡先生名满江湖,不会只是一个处处藏头露尾之辈吧。”见烟气里没有则声,谢护法又出言激道,“传言圣手小青龙生性谨慎,早年被玉女峰掌门伤害过,难道是那时候落下的病根,连跟人正面相见都不敢了么?” 烟团在空中一涨一收,如同人在呼吸翕张一般,片刻,里面终于传出了一个年轻的声音:“老先生,我想你是找错人了,我不姓胡,也不是圣手小青龙,你们这样阻截……”他话没说完,谢护法已经藉由声音捕捉到了他的位置,眼睛一锐,身形晃动掠上了半空,出手就是雷霆霹雳! 无数细密的白色粉鳞从他身体之内喷涌出来,数百只蛾子在粉尘中翻飞。这些兼具剧毒和致幻功效的蝶屑,触身即可令人皮肉溃烂并陷入狂乱,是谢护法拿手的夺命杀招,他可不信眼前此人还有雷大胆那样贴身三重罩的变态防御术法,只要被染到一星半屑,任是圣手小青龙功法高明,也只有被缠绊致死的下场! “斩!”烟团里传来一声低喝。 扑进烟团中的谢护法骤然间就感知到了迫眉而来的锋利杀机,那是一种清晰得让人寒毛竖起的冰冷恶意,如同一柄吹毛可断的隐形神兵正劈向面目。“控虚之术!”谢护法惊出了一身冷汗,间不容发之际拧身下坠,他这时才发觉,自己把敌人的来路给判断错了! “咻!”“咻!”虚空中的隐者接连两击,刀刀都交斩向谢护法的头颈处,谢护法在危急间已经迫长出肩胁外侧成排的蝶翅,行动速度一时徒增,再依靠着护身粉屑的预先触觉,后面两下斩击都被他避开了。 巫祝之法是以练魂练魄为主向的修炼道途,压制毁损人的神魂是此术所长,但却不擅伤人肉身,而控虚之术却必是熟悉操纵鬼妖两途方能成事,二者修炼方式即异,所示所能亦自不同。 从来者那隐迹于虚无的莫名身法,从那骤然却暴烈的煞威夺魄手段,从被瞬间夺取生机毙亡的虫兵,从那些如同活物的触手般翻转卷曲、仔细端详却能看出浮突人兽面孔的烟团,种种迹象,来的这个人哪是什么巫祝高手,这是真正的干生大道,驭鬼之术! 也只有尸鬼的死气煞威,才会造成如此快速而又猛烈的伏心效果。 “你是容家的人!”谢护法的面色瞬间变得冰冷起来,一翻身落回到了地面,朝着烟团厉声喝道。(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乱世铜炉..4545847)--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六十一章 鬼与毒(上) ads_wz_txt; 第六十一章:鬼与毒(上) “容家一向洁身自持,从不干涉人间纷争,这是数百年来不曾打破的定约。我罗门教在中原行走,也对你容家礼敬十分,从不曾有所干犯。你今日却因何要插手我教的事务?!” 烟团缓慢的向后收缩,没有立即应答。无数伸张的触角纠缠到一起,形状变得更加凝实,逐渐聚拢成许多尖端锐利的剑锥状之物,烟中人似乎正在凝神戒备。片刻后,便在谢护法堪堪将把耐心耗完的时候,才听到他慢慢地回答:“如果说插手,也是你们罗门教在插手。我与雷师兄他们同行在先,你们设伏阻挠于后,这先后的秩序你不至于弄颠倒了吧。” “这真是那个年轻人!?”谢护法把眉头皱了起来,却一时还不肯就此相信。听到对方话里果然没有否认容家传人的身份,这让他觉得有点窝火和棘手。什么事情,一旦掺杂上容家,都会变得麻烦无比,今日之事恐怕难以善了了。 从刚才辨识出对方所用功法是驭鬼术,他便确知来者必非圣手小青龙了。但一时却也未愿相信就是前日讯报里称的那个年轻人。天下间将驭鬼之术运用得如此炉火纯青的,除了信州容家之外,谢护法还想不出第二家,所以他还有另外一个猜测,以为是容家哪一个在外行走的子弟不小心误闯进峡谷来了。 “事到此时,你还不肯把真面目示见与人么?容家子弟的秉性似乎从不是这样遮头遮尾的。” “那是老先生术法太过精妙。后进末学,岂敢造次。”烟团中人轻轻笑道,“一旦失了小心,让老先生的雷霆手段近身。晚辈可承接不起。”话是这般说,片刻后黑雾涌动,一个青袍白面的年轻人却在剑戟般的烟气里显出身形来,正是面目温和的郭步宜。 “见过老先生,有礼了。” 随着他的显身,激醒临虫还没有被伏慑的几名堂主心头压力骤松,几人面色凝重,聚到了一起。都感觉到空气里骤然间冽许多的寒气。因护法大人正与对方接话,一时也没有人再上前递招。 罗门教诸众伏慑的伏慑,忌惮的忌惮,此时攻击已经暂时停止。阵局中几人都渐渐把气息缓回过来。胡炭听见郭步宜和谢护法的对答,心中又惊又喜,想道:“郭叔叔果然是什么容家的人么?听这老家伙的意思,似乎对容家很害怕,容家到底是什么来历……”猛然间却突忆起燃灯礼后凌飞对坎察说过的话来‘……鬼家是江湖上对他们的称呼。他们本姓容,是世代驯养厉鬼的家族……’,不由得暗道:“原来是养鬼世家,难道这老家伙怕鬼么?一听是养鬼世家就不敢动手了。” 果然。谢护法见郭步宜现身落地,确是前日信报里描述的男子。脸色登时阴晴不定起来。 胡炭见状大乐,暗道:“他果然害怕郭叔叔!养鬼术真的这么可怕?”可是郭步宜是郭步雄的兄弟。按说两人都同是容家的人,却怎么又都改姓郭,他却想不明白。 小童和秦苏在江湖上行走的时日不短,可是当时一伤一小,实力不济,竭尽全力也只是要躲避着玉女峰的追杀,大多数时间里都深居简出行取荒僻,哪能知道这些江湖隐秘。容家世代隐居在信州之内,因为术干阴阳,权掌生死,向为天下术派所忌。但容家的人也自知本分,并不仗此争夺世俗权名,因此多年来双方各自相安。 罗门教偏居在大宋境南,但对中原的势力分布尽了如指掌。谢护法身居高位,见识自与小童不同。他当然不会怕鬼,也不惧怕郭步宜其人,他忌惮的是容家的底蕴传承。容家的每一代传人,都有可能成长为鬼师,一旦膺获鬼师之名,将天下无有抗手。与这样隐敛起爪牙的庞然大物作对,无疑是极不明智的。三百多年前,容家上一代鬼师当世之时,初获封名便例行起巡官之礼,具九字墨函四处拜山投刺,以一人之力连挑蜀山、天龙寺、太清宫、仙都观以及无心庵的所有高手,事毕退隐,这是何等惊人的实力!那几十年间,鬼师虽不再出面人前,但“摄印容座师监律厉殃”九字依然传遍中原和西域诸国,当真是闻者屏声。 这些江湖掌故,因事关门派声威,中原各界都是极力遮掩的,门人多不知闻。而罗门教取意分疆自治,与大宋朝野敌对,自然要对敌人内部都做一番深入调查。正是因为了解到这些隐秘,察觉到容家的可怖,罗门教上下才对之深怀警惧,从不敢有所干犯。 如有可能,谢护法是绝不愿意跟容家起冲突的。 “当真是后生可畏,年纪轻轻,功力已经逼近我们这些老家伙了,不知道怎么称呼?” “惭愧!晚辈资质驽钝,常自恨力浅任微,未能附骥于众位先贤。藉藉贱名,实是不敢见告,一则恐怕有损家声,二是不愿说来污染老先生清听。”郭步宜从容答道,躬身做了一礼,模样看来甚是恭谨。 “还真是巧言令色,倒真难为你了。”谢护法在心中冷笑,“你都这般回答了,若我还继续追问你的名字,反是我故意纠缠了。”不过他已经认定对方是容家的人,倒也未因此生起疑心。一个人的面貌姓名可以改变,但功法却无法作假,郭步宜用的确是驭鬼之术,除了信州容家,天下哪还有第二个门派有这等造诣? 皱起眉头看看身边滚倒一地的下属,谢护法暗暗估计对方的实力。能够一举伏慑住二十余名堂主坛主,此人远远强过普通的江湖高手。再对照刚才那电光火石的一下交手,谢护法大概有了个答案。 看到谢护法的目光所向。郭步宜只道他在担忧属下的性命,便说道:“老先生不必担心,他们只是暂时被制,不会伤到性命的。” “这么说来。你是在手下留情了,是不是老夫还该向你道谢?” “老先生言重,晚辈只是取意救人,刚才见众位教兄功法高明,顷刻就要伤到敝友了,所以仓促出手不知轻重,还望老先生海涵。” “哼!”谢护法听说,只重重哼了一声。此人功力虽不如他。但也相去不远。眼下情形是要赢此人不难,但却无法取命。他不得不思考进退。 “老先生想是罗门教的护法大人吧,气度如此不凡,却不知是姓马还是姓谢?”就在谢护法内心思量的当口。郭步宜却微笑着拱手问道。然而这看似平常的问话,却在谢护法心中掀起狂澜:“此人知道我教高层的出行安排!我教中有内奸!”罗门教这次外出监巡的有两位护法,一位是谢护法,另一位就是姓马,罗门教因与满天下为敌。两位护法的身份和一应讯息自是被遮掩得无比机密。除了各线的负责主脑,从香主以下无一得知。可是郭步宜却能准确道出两位护法的姓氏,由此可知他们的触角已经深入到罗门教内部。 “老夫姓谢。”饶是心中震惊,谢护法面上却依然神色未变。淡淡地应答道,“你们对我教里事务倒知道得不少。” “这是容家要对我教有所举动的讯号么?”谢护法不由得在心中生出强烈的猜疑。微微眯起眼睛。眼前的年轻人让他有点琢磨不透的感觉,年纪虽轻。可是行事沉稳镇定,不像个莽撞的人物。而先前几句话对答听来滴水不漏,显见其极富心机。那么在此时这么问话,就不能用无心之言来看待了。“这是在表达容家的警告么?还是只想借此来给我施以压力,以改变眼下的被动局面?” 罗门教在峡谷中布局已久,在各处险高之地都备有暗着,郭步宜虽然功法犀利,但也未能强过谢护法。他虽然一上来就将一众堂主打个出其不意的伏慑,减弱以寡敌众的不利局面,但在局势之上,却仍旧居于下风。 当下见问,郭步宜谦和的回答道:“不敢,”他似乎不知道自己的话正在给谢护法带来无数想法,仍是温和的微笑,“贵教在南**大,多年来与中原门派交锋而不落下风,这样的实力足以笑傲天下。我也是心景仰之,才会特意追寻众位大人的足迹。” 这样的说辞,谢护法当然不信,可是他也没有说破,“那却是不敢当,与容家千年积淀相比,罗门教还称不上实力雄厚。”谢护法道,随即若怀无意的把话锋一转:“容家的声名,四海之内素所钦服。不知道经过这么多年,容求羽先生的功力可有所突破?听闻几年前汾州曾出现鬼云,若是贵家主还不能封名鬼师,往后局势可不易应付啊。” “大人有心了。”听见对方试探,郭步宜也微笑着答话,只是仍然没有正面回应:“天下事总归有个了结的办法,前人说舟到渡头自然直,这道理想是不错的。” “那可不好说,”谢护法摇摇头,顿了顿,换过话头说道:“早就听说过容家的大名了,但是迩来事烦,你们又避世隐居,不好去唐突打搅,所以立教数十年来竟然未与容家朝过面,真是失了礼数,不过今日与你有此一缘,也算是个契机,来日我们定然会多加留意与容家的往来,说不定教主还会亲自去拜访容先生。” 郭步宜听懂了这话里暗藏的锋芒,却只简单拱手应道:“客气了。”这番模棱两可的态度反更教人寻味。 两个人都是极工心计的人物,又都各有忌惮,不能立时动手。这短短几句交谈里面,便是他们交锋的内容,下绊,试探,威胁,太极回手,绵里藏针,许多言语机锋,外人听着全无什么不对,但在当事人耳中,却不啻于步步陷阱,另有一番滋味。 不过郭步宜千辛万苦过来,可不是跟人斗机锋的,他受命保护胡炭,将小娃娃斡旋出险境才是他的目的,所以两句深深浅浅的试探过后。便将话引入了正题:“阵里面几个人与晚辈有点渊源,不知因何触犯了护法大人?可否网开一面放过他们?” “若只是触犯我,那倒好说了,”谢护法在口头上未探到什么信息。也不气恼,口中说着话,似乎不经意的向前踏进了一步。郭步宜立刻瞳孔微缩,面上微笑未减,身子却略略倾过一个角度。谢护法察觉到身子右后方浓重的暗影里无数烟气迅速蹿染上了石崖,居高临下作欲扑之状,锋芒砭入肌骨,而刚才偷偷绕转到郭步宜身后悬壁上的半库毒虫更是悄然僵毙。他踏这一步占取的暗势又被重新扭回平衡。 “圣手小青龙早年间伤害我教多名弟子,又夺走了教主的贺寿之礼,这可比触犯我严重得多。他眼下是没跟你们过来,但之前没跟你提及过么?”谢护法也是个深藏城府的人物。若不然也不能在罗门教里久居高位。他把神思凝定回来过后,便立刻回忆起了先前郭步宜答话里的一个细节:郭步宜先前称与‘雷师兄’同行,却没说跟‘胡先生’。按说这一行人里面,若有胡不为、胡炭和秦苏一家三口同行,而胡不为的江湖名声也不弱于雷闳。从人情习惯来说,郭步宜都应该明了主次才对。可郭步宜却持这样的说法,显然便说明胡不为一直不在队中。 圣手小青龙不在队中!这可是个重大的变故,要知此人才是罗门教一行来到此地最大的目标。他若不在,这次追捕行动还要不要继续下去。就是个需要重新考虑的问题了。 谢护法为人谨慎,有了这个发现却没有直询。却用拐弯抹角的问话来确认。 果然,郭步宜没有听出他在话里暗埋的陷阱,只照实答道:“我不知道胡先生跟你们有什么过节,我跟他也没有过接触,我只是要保护小胡兄弟的周全。” “保护他?这小孩子有什么了不起的,让容家对他这么感兴趣?” “老先生又何必多问?”郭步宜笑了起来。 “怎么?这难道是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不成?这小鬼年纪幼小,学的阵法虽然马马虎虎,可还没要紧到让容家另眼看待的地步吧。” “呵呵,老先生想多了,我们只是敬重他的为人。” “他这几岁的小娃娃,有什么为人值得让人敬重的。老夫真是想不出来,容家看上这小子哪一点了?” “晚辈不会过问贵教在雍州扶持苍鸾派的事情,”郭步宜笑着说道,面对谢护法的咄咄紧逼,他在话中也亮起了刀锋,“护法大人又何必如此穷追细究。”他此时身处不利,所可凭籍者就是谢护法对他容家身份的忌惮,所以在紧要处决不能含糊,必须示敌以强。 谢护法把面目微微一沉,他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回答。郭步宜针锋相对的应答透露了两个讯息:一是雍州苍鸾派的隐秘布置已经被对方掌握,二是若是自己有什么举动,在雍州经营的整条北备二线必遭覆没。 这小鬼头竟然真的值得容家这般拼命维护么! “好一个容家!真是对我教怀起防备了?”谢护法在心中暗想,眼中神光闪烁,侧过身子斜踏一步,仍然是看似不经意的转了个方向。郭步宜也是不动声色,脚步微分,似乎是深呼吸了一口气,然而藏在暗影深处的那些警惕攻防,却随着两人的一步一转,再次改变了势态。 数百只细小的飞虫伏在岩突的阴影里无声爬上崖顶,低低升上半空,准备借着暗色向远方投去,然而就在它们刚刚展起翅足的时候,就如同横遭急风的乱雨,哒哒坠地,纷纷毙命。 泥地之下,身形巨大的土鳖用尖锐的前爪拨开泥浆,耸身欲进,然而深深浸漫在前方土壤里的那些奇怪之物却让它生出强烈忌惮,它本能的停下所有动作,把尖爪都缩进腹下。 谢护法和郭步宜对面相看着,一个负手信步行,若闲庭赏花,另一人便似仰听天籁,叹息击节,缓慢的偏转身躯。 “你何必这么小心,我不会杀你的。”谢护法脸上挂起和煦的微笑,忽然单刀直入说道,模样似乎是一个和蔼的长辈在和后辈说话。然而这句话的内容,听在余人耳中,却直是兀峰突起,平地惊雷!跟前面的交谈完全不搭界。 “罗门教用虫用毒之术独步天下。护法大人更是其中的佼佼者,晚辈不敢大意。”郭步宜脸上也有笑意,可是眼神尖锐,精气神始终牢牢锁紧谢护法的一举一动,没有丝毫放松。 胡炭满面惊愕,从刚才二人的对话中他就察觉到了隐隐的刀兵意味,可是谢护法最后两句话挑明开来,仍然让他有些不知所以。他低声问雷闳:“雷叔叔。他们在交手么?为什么这么说话?” 雷闳本也有些疑惑,闻言重新仔细的观察二人的动作表情,再打量四周,片刻后。他才暗暗叹息一口气,摇摇头:“好手段!真是好手段!雷某人输在你手上,一点也不冤。”胡炭急问道:“什么好手段?” 好手段,当然是让人难以察觉的手段。 一阵狂风撞击石壁,反冲披覆。积在老藤上的雪粒被摇得纷纷洒落。 此时朔冬方隆,大地被雪,而在峡谷山中,风势更比村镇为盛。地面上常有打卷的冷风摇晃枯茎,刮起三尺雪尘。崖顶也是一般。每有号风荡过,便有星星散散的雪粒从空中纷撒下来。雷闳凭借着敏锐的五感。细心搜寻过后,便看到了无数弥漫在雪里,风里的那些细小的粉屑,那是不同于雪粒的尘埃,颜色略微暗淡,小如针尖,稀稀淡淡地散布在空气里,笼罩了这峡谷方圆里许的场地,用肉眼几难辨识。再回想起先前谢护法的几次出手,可以想见,这些尘埃般的粉屑将有怎样的功用! “这座峡谷已经被布置成一个很大的陷阱,外面到处都飞着蝶粉,只怕有剧毒。” 听到雷闳这般说法,胡炭登时惊慌起来:“那郭叔叔岂不是有危险?他知道么?” 雷闳摇摇头,他能看得到,那些浸染在四周暗影里蠕蠕欲动的烟气,如剑如枪,如布如网,淡淡的粉尘总是很快被突然涌动的烟雾卷没。而隐藏在岩隙里那些数不清的虫尸更证明了刚才暗手交锋的激烈,郭步宜虽然略居于下风,却仍然足以与谢护法分庭抗礼。 雷闳往时自说有谋有勇,江湖上也未遇过能用计赚他的人物,是以颇为自负。然而眼下看到这二人的交手,攻防戒备之严密,心机之深沉,令人发指!只觉得与他们的心智比起来,自己实在相差太远。易地而处让他对上两方中的任何一人,只怕已经遭遇毒手。 谢护法大奸若善,老谋深算,这是不消说的了,也只有郭步宜这样心思缜密的人才能够应付得来。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那边两个人在默然对峙了片刻过后,谢护法忽然欢畅的大笑起来,收敛起气息,不再催逼蝶屑向郭步宜包围。“以容家如此声威,老夫岂敢加以冒犯。信鬼家果然不出庸才,以你这般年纪,却有这等功法和应变,实是令人赞叹,也不能怪老夫技痒想要试试你的身手。” 郭步宜察觉到迫在眉间那蓄势待发的气息一时消散,心中骤然一宽,却仍未敢放松警惕。心念默运间,身后几道贴地潜伏的烟气突然拉长跳起,蛇虫一般伸缩吞吐着将浮散的粉屑吞吸一空。待得身后留出一个纯净的通道,他才拱手回答:“护法大人客气了。大人只随意出手,晚辈便须竭尽全力才能应付。” 谢护法微微一笑,负手在后,没再继续这没营养的话题。说道:“我不为难你,你走吧,只是你的要求我也不能答应,圣手小青龙父子与我教结怨太深,今日说什么也不能放过他们了。” “大人……” 谢护法却不等他劝阻了,把脸一沉,厉声喝道:“北正三线所有人听令,调集圣兵破阵!” “是!大人!” “是!” 压在阵座前方打转的虫群再次狂躁起来。被煞威伏慑的教众生机虚弱,无法再战,那几名功力精深的堂主便负起攻击之责,好在罗门教中人人都学有控虫之法,这般临阵换将,倒未因此生有错漏。 阵中胡炭几人这时才将养片刻,气息哪能恢复多少,见到攻击又来,无不紧张。坎察、秦苏和穆穆贴顾不得脸色苍白,再次闭目端坐,把灵气散入阵元之中。 气罩、叶茧、精土壁,一重重被策动开来,偌大的阵局上方闪起幽幽微光。 “大人!能否缓一步动手!”郭步宜见虫使们摇动线香,虫群涌动,急忙再出声央浼。刚才谢护法的突然示弱示好让他有点措手不及,他一向持礼,对手既然朝他网开一面,突兀间他也不好再向几个堂主下手,只催动了崖壁上的烟气,覆落下来,缠成一道烟墙阻在虫群前方。 谢护法说道:“年轻人,我不欲与你为敌,可是你也不要阻碍我们的行动。”把手一挥,一道劲气击到了阵座上方的岩挂上,‘隆’的一声,碎岩震脱,一大块石头呼啸着崩塌砸落! “小心!”阵里几人齐相提醒,穆穆贴刚要催起土柱阻拦,却见阵座上方的崖壁处黑影滚涌,十余丛手臂状的烟柱簇生出来,半空阻截,将那块巨石推得斜坠到了虫群堆里。 “谢前辈!贵教主丢失的礼器是什么样子,我来赔付如何?只要放过了这个小娃娃。” “礼器事小,可是他们杀我教中弟子,这可干系重大!”谢护法摇摇头,朝几个下属喝道:“冲过去!”等见大群的甲虫扑入烟墙,前仆后继的叠上阵座罩上,便也低喝一声,展动身法冲向岩挂。 “谢前辈!”郭步宜不得不动手阻拦,双手勾动,谢护法身前寒光凌然,控虚之术再次发动开来,谢护法被迫凌空倒回,喝道:“我惹不起你容家,不想跟你动手,你也别拦我!”说着激开身周蝶翅,行动陡然加快,一闪身避过虚空中的交击,向岩挂下方打出了几道劲气,“隆隆隆隆!”巨响震耳欲聋,崩塌的山石倾顶直下。 郭步宜吸了口气,催动起阵座上方的烟团,想再如方才那样推落石块,哪知便在此时,蓦然察觉到头顶上的空气略有异样,虚空里似乎隐隐有波纹漾动,“有古怪!”郭步宜一惊,一股强烈的警兆突然便涌上了心头! “咻!”两只交斩的黑色长尺向他颈脖剪击而来。郭步宜心中大震,急切间也顾不上阻拦石头了,两边肩头、膝盖、肘腕几处关节蓬然缭绕起两指高的烟蔓,他的身子倏忽间就变淡了一些,阴月双镰圣这一下交击只挥散了一团残影,郭步宜已经出现在四丈外的半空中,然而还未等他停稳身形,地面上两道迅疾无比的人影突然冲天而起,一左一右封住了他趋避的方向。郭步宜不知道这是谢护法身边的两个随侍,方惊讶怎么突然又出现这样行动敏捷的高手,头顶虚空处的另一道交斩,以及背后那道迫心而来的凌厉的冲击,却顿时将他逼进绝境。 刹那间,郭步宜心中变得雪亮! 信而安之,阴以图之,备而后动,勿使有变。 好计谋! 他终究还是落到对方的计策中去了,谢护法刚才一番做作,言语加压后又撤去,之后一再示弱,一再强调不与容家为敌,为的便只是要消除他的戒备,这只是个欲擒故纵之计。然后声东击西,假意攻击胡炭以扰乱他的心思,等他不得不出手防护之后,自身必疏防备,此时时便发动了雷霆之击,启用了所有的暗招后手务求一击必杀,这老狐狸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他离开!(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乱世铜炉..4545847)--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六十一章 鬼与毒(下) ads_wz_txt; 电光火石之间,郭步宜心中念头飞转,迅速判明了轻重与缓急,控虚之术临危显功,“当!”的一声响,锋利的刀气险之又险的在他面前尺许架住了阴月双镰圣的交斫。就在谢护法的冲背一拳喷出毒粉的瞬间,一蓬致密几成实形的烟团从他肩胛间激喷出来,如同两片巨大的翅膀将他的身躯遮没。 谢护法听到了“嘭!”的拳击中肉之声,郭步宜发出了闷哼。然而那救命的乌翅却阻隔了蝶屑迸炸。“好快的反应!”谢护法在心里暗道可惜,若是蝶粉染中郭步宜,这次暗算就已经完美收宫了。 不过他既然处心积虑要除掉郭步宜,自是心中已有定计。郭步宜的身份太敏感,若是这般连环杀招还不能置之于死地,让他逃脱出去,势必会给教里带来巨**烦,这后果是无法想象的。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一拳击实,蝶粉被裹覆之后,郭步宜又已经失去了踪影。 “那边!”谢护法喝道,散布在空中的星星点点的蝶粉将他的知觉扩展到极广的范围,一感知到上空六丈处虚空微漾,急忙向两名随侍发出指令。 果然,随着十余缕长针般的烟刺向四方急迸,郭步宜的身形也跟着现了出来。两名随侍几乎是不差片刻的出现在他身边,一左一右劈斩而下!这两个随侍长年跟在谢护法的身边担当护卫,对上司的指令当真是做到了心意相照不假思索,二人又都是捷进堂中的顶尖好手,功力要高出众堂主许多,所以郭步宜竟是完全来不及反应,澎湃的气息已然及身! “嚓!”眼见着一左一右两道掌影都击在郭步宜身上,谢护法心中一喜:“中了!”两个随侍都是稳重之人,在掌力触敌的刹那还都激怒了伏身虫临,一只碧绿色的巨大鳌钳从郭步宜的左腰穿透出来,另一人的虫临是雨毒蟾,粉红软腻的长舌从他掌心吐出,刺穿郭步宜的胁腋,飞快缠绕几匝后又在颈脖处一勒! “唉……”一声低低的咽泣散在风中,郭步宜的身形顿时碎裂,手足面目,青袍乌丝,全散成了缕缕黑烟,一时空中寒意浸澈,暴烈的黑烟像潮水般向四面涌动。“不是他!”谢护法勃然大怒,这年轻人的狡猾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之外。遭遇这般突然伏杀,换一人能够逃出生天已算本事,而这人竟然还能马上冷静下来,在短短瞬间洞悉形势,还放出个替身来吸引他的连环杀着,真长着比干心窍不成?正待重新凝聚精神,骤然爆发的煞威就轰在他的心神之上! “糟了!这么近!”谢护法心头一冷,郭步宜性子竟然如此勇悍!遭遇如此凶险的突袭后不先图谋自保,还敢逼近身来进行反杀。眼角瞧见无数张狂的烟气在头顶三尺处枪戟突窜,在心头恐怖的牵制之下,反应略迟一些,那些冰冷之极的气息就已经便逼近了他的面目。这是鬼魂凝化而成的半虚半实之物,死气浓郁,谢护法焉敢以身相犯,仓促间嗔目大喝,借躁狂意念压制住心头恐惧,一口气息从口中激喷,与烟团撞在一起。 “咻!” “咻!” 两声划破空气的声响,几乎不分先后的传进两个人的耳中。郭步宜的控虚之术刚刚交剪向谢护法的头颅,他自己便感觉到了后颈处传来的刺骨的风寒。这是第三只阴月双镰圣!另一式伏招! “可惜!”驭鬼术师心中也叹息了一声,不得不收招退回虚空。如果没有这只阴月双镰圣,出其不意的谢护法这次必然遭遇大亏!谢护法的功力比他高深,这是他从第一次朝面就确定了的,然而功力的高低从来就不是交战决胜的关键。驭鬼之术强就强在手段变化万端,在这样突然而激烈的交锋之中尤显其长,若非谢护法生性谨慎又兼奸计百出,郭步宜甚至有机会在此地将他一举反杀。 重新稳住阵脚的两个人,隔空遥遥相对,再看向对方时,眼中同时都多了一份惊佩之意。 “好一个厉害人物!”这是泛上两人心头的评语。 在这短短瞬间的设计伏杀与反击中,二人的心机,心性,乃至能力反应,无一不被展现得淋漓尽致。谢护法行事果决、手段老辣,计谋布置环环相套,果然不愧其身份地位,而郭步宜看似温和可亲,可他不惟心智卓绝,心底里一股勇悍之志竟然也丝毫不让雷闳! 这才是真正的棋逢对手! “不得不说,我还是小看了你。”谢护法安静的看着郭步宜,眼神里竟然还有一抹赞赏,从认定对方是个值得正视的对手之后,他刚才压抑的愤怒便一时尽去了。“我现在更加肯定了,你不会是容家的子弟。”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郭步宜神色平静的问道。至始至终,他都没有承认或否认自己是容家的人。 “你太精明,”谢护法道,“精明得近乎狡猾。狡猾的人会活得很好,这是个优点。但这种气质很不合适安放在容家的身上,容家的人不应该是你这个样子。”他微微摇了摇头,又说:“其实我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会这么确定,只是一种感觉……这姑且算是一个可能的原因吧。” 容家在江湖人的眼中,是低调而强大的,他们无意于名利,看似淡泊无为,可是又总是在某些特殊的时候展露出令人惊怖的实力和底蕴。这样的家族,与世不争,又实力强横近乎无敌,确实不应当和阴谋诡计挂上钩来。然而这样的印象终归只是泛而言之,谁又规定了强大的家族不会诞出心智超绝的子孙后辈呢。 “而另一个原因,”谢护法的脸上露出狡猾的微笑,就像一个在树洞里嗅到狐狸气味的猎人,“你的寿命不会太长了吧,五年?十年?还是十五年?” 这次郭步宜沉默了,这句话似乎击中了他的心事,年轻的驭鬼术师睫毛眨动几下,微微拱手。片刻后才说道:“老先生目光如炬。” 听到他真的直承其事,阵中的胡炭惊讶的瞪大眼睛,他问雷闳:“真的吗?郭叔叔只能活这么久?那个老头儿又怎么会知道?” 雷闳摇头,他虽然比胡炭见识要高,可也不是万事皆通的江湖百晓生。寿算这种虚无飘渺的东西他怎么能推算出来。可是看谢护法会用这么肯定的语气,以及郭步宜的表情,似乎这老家伙说的也不全然是信口开河……或者谢护法是从郭步宜的功法上发现了端倪? “你不是容家的人,却修得这样一身高明的驭鬼术,想来这就是代价了。”那边谢护法点点头,果然给他释了疑问。“我很好奇,究竟是什么人有这么大的能力,又值得你付出这样的代价来做到这样。” 谢护法没有等到答案,就在郭步宜在心中思索怎么回应的时候,头顶上一声嘹亮的鹰鸣同时惊醒了两个人。抬头上望,只见一头大鹰正扑扑振起翅,向上空越盘越高。 “又有人来了!” 郭步宜心头略定,他从哨鹰身上判断出了来者的身份,这是那伙契丹人。夜鹰的首领没有全部接受他的要求,到底还是追寻上来了。不过这样也好,多一方势力来掣肘监视,罗门教的布置就不会那么从容无所顾忌。这里是西京近侧,人多眼杂,谢护法不可能封锁得太久的,只要胡炭能够在阵局里面安然度到天明,那么小娃娃存活的几率将会大上许多了。 谢护法显然他也想到了同样的问题,他把脸色沉了下来,对郭步宜说道:“时候不早了,事情也该做个了结。我很欣赏你的能力,年纪轻轻能有这样的功力和心智,实属罕见。换个地方我或许会敬你为友,但今天我怎么也不能放你离开。” 郭步宜笑道:“难道大人有办法把我留下来?” 谢护法喝道:“你看着!”暴身蹿出,甩手扬出了一蓬白色的粉末,浓密的鳞粉被萤光一照,在空中反出七彩的光芒。光霞之中,数十只蛾子在粉尘中上下蹁跹,异常灵动。 “上九!左四!进六!夹七!” 郭步宜心头一懔,谢护法这几句暗语似乎又在做什么布置,此人谋算极高,就如同国手行棋一般,走一步看五步,暗手后计环环相扣,可别一个不当心着了他的道儿。眼下情势是时间拖得越长对罗门教就越不利,他要尽量拖延方是正道。这般想着,就先做起了周全防护,飞快的后退闪开毒粉,把浓密的烟气从肌肤之下散漫出来,在身外一丈结成了一团团凝固的墨块。 第一只阴月双镰圣的攻击从右边脑后开始,两只锋利长镰张开了很大的幅度,将他向左右趋进的方向都封住了,似乎是想逼他向前闪躲。这是老套路,如果不出意外,第二只将会在他闪躲后还未立稳的时候发动攻击,然后是第三只……郭步宜冷静的分析着,却很配合的向前方倾身扑去。 果然,他刚掠过四丈空间的距离,第二只螳螂的刀臂就朝他劈面斩来,疾风吹开了额前乱发,郭步宜再次沉肩避让,仰倾着身子向右方溜去,“咻!”第三只阴月双镰圣的锋刃突兀的拦在了后退的去路上。“咦?”郭步宜微吃了一惊,这跟他预想的有点出入,这时候他身位不正,是一个腹面向天的姿势,最佳攻击角度应该是从下向上斜撩,拦腰一刀,那么他避无可避就必然使出穿行虚空的术法……第三只阴月双镰圣这么早出手,那么承担最后一击的会是谁呢?借着眼睛余光微微一扫,却见谢护法正在远处不紧不慢的挥洒尘粉,白色的鳞屑把大片的空处遮得如染春雾,而两个随侍更是不进反退,直向胡炭的阵座方向纵去了。“这是什么布置?”郭步宜不由得微微一愕,“难道还有隐藏起来的敌人?”可是猛然间想起的一个可能却让他瞬间竖起了双眉!“不好!”他反手一挥,裹着重重烟团的手掌一下砍在了阴月双镰圣的锯齿上。“砰!”,螳螂急速隐退,郭步宜却借着反震之力向前扑去。 “胡炭!” 谢护法也看穿了他要拖延时间的意图,故而索性不来追赶,直接朝他关心的所在下手了!攻敌之所必救,围点以打援,这釜底抽薪的手段何其老辣!如此一来,反是郭步宜不得不改变计划强行出手了。 看见两个灰衣随侍猿猴般飞快的攀上了崖顶,谢护法却微笑着阻断去路,郭步宜又惊又怒,低喝一声,身子快如鬼魅,一下就欺近到了谢护法身前。“来得好!”谢护法喝道,眼看着郭步宜缠裹着团团黑烟的右臂当胸穿来,也不闪不让,鼓起双袖正面封隔。 “嘭!”白尘与黑雾漫天卷扬,二人同时催逼劲气,掌臂交击,谢护法只哼一声,身体晃了晃,郭步宜却凌空倒飞丈许,年轻的驭鬼术师还没站稳身形,猛然又见鬼雾与蝶毒团里翻飞出数百只蛾子,快如流星朝他贴身涌来。“好心计!”郭步宜不得不为这样的手段喝采,走一步预判三步,追击与堵截两相配合,时机拿捏得刚刚好,天衣无缝! 因为他此时也感应到了背后三只阴月双镰圣的联手进袭! 烟团从郭步宜身上再涌出来,谢护法看着他身体一点点虚化,三支巨大的刀镰同时劈在了那团残影之上,扰起凌乱的雾流,到底又被他避过去了。郭步宜的穿空之术真是个绝妙的功法,从一开始到现在,谢护法的许多凌厉杀招全被对方轻巧闪避,换另一个没有穿空术,功力跟郭步宜相若的人来应付的话,只怕已经死了不下十次。 “在那里!”谢护法眉毛一动,察觉到了郭步宜将要出现的地方,方欲动身扑去,哪知陡然间右臂一麻,低头看时,只见一道细细的黑线如同贴在衣褶内的线虫正点点散淡,弥漫的烟气努力想要凝聚成一张人脸孔形状,却忽儿融进他的手臂里去了。从肘上方位置一直到整个手掌在极短的时间内便失去知觉,这股麻木还在飞快的向肩关蔓延,谢护法心头大震,知道是刚才交换招式时中了暗手,这种鬼代身肢的术法若不能尽快制止,必致全身受制,生死就在一刻间!灵气急转心宫,被他逼入右臂之内,堪堪在近腋窝处与那道死气相持住了。 然后,他就愕然的看到自己的拳头向面门砸了过来! 雪上加霜的虚鬼之刀,“咻”的再次出现在左脑后耳际。 郭步宜对驭鬼术的自负不是没有道理的,千变万化的控虚术法在这样的小巧之地,最擅腾挪。面临如此水火交迫的绝境,谢护法终于被逼得激开了虫临。 蓬勃的褐色绒毛从颈脖处生长出来,宽大的栉须如同两面开齿的木梳贴着脸侧包拢,淡褐色的粉斑布满了周身肌肤。谢护法一掌先格住了虚鬼斩在耳后的刀意,竖肘移臂,又用肘尖顶住失控的右拳,这才扭脖朝虚鬼位置聚气一喷,只听清脆的硬物碎裂之声响起,没来得及掩藏行迹的刀鬼散化成了若有若无的淡白烟缕,重没入虚空中。 此时母虫临体,谢护法不惟功力提高,连生机也随之大涨,右臂那道夺占体魄的死气很快被他逼出来了。解决掉身上的隐弊,谢护法开始寻找郭步宜的踪迹,发觉那汉子已趁机会绕到了身后。他散布的大量蝶粉被黑烟吞吸包裹,竟然没能发挥阻截的功用。 其实郭步宜不用这么焦急赶来阻拦,雷闳以武为道,知觉远比他敏锐,就在他跟谢护法两相交手的时候,光头壮汉已经尾随着两个随侍爬上了崖顶。两个随侍功力不弱,单独一人虽略逊雷闳,但两人合力则又稳压壮汉一头。此时崖顶上三人嘭嘭砰砰的打得正热闹,雷闳有三重铁壁护身,无法赢过二人,仍尽足自保。把战斗拉成持久战正合他的心意,于是再拾起前念,把抱鼎涉沙诀引入足胫,举动大开大合,大大小小的石头这会儿又雨点般的四处抛飞。 “小胡兄弟,你们可要坚持住了!”郭步宜朝着阵座中喊道。雷闳在顶上酣畅大喝,并不见窘迫,显然行有余力,这让他放下了不少心事,“你们只需忍住几个时辰,就会有人来救你们出去,我已经把这里的情形传讯出去了。” “我们还好,”胡炭笑着说道,“郭叔叔你自己也要当心。”雷闳踢下的乱石对阵局众人影响不大,但却给操虫攻击的几个堂主带来巨大困扰,才不过片刻功夫,那几个原本聚在一起的堂主就已经零零散散的拉开了距离。几次虫群攻击,都没能给阵元三人带来多大压力。 谢护法再次跟郭步宜斗在了一起。二人心机皆深,你来我往斗了好一会,都没能捉到对方的疏漏给予致命一击,谢护法虽激活临虫伏身,但郭步宜这时担忧去半,越打越显从容,竟是一直未有克功。眼见着上方石崖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圈圈向下刨低,谢护法心中焦躁愈甚,几次想要兵行险着重伤敌手,却又都被驭鬼术师躲开。 堪堪避过郭步宜散来的数百支黑箭,震散虚空刀气,突然间竟又察觉身后雾气里拳风涌动,谢护法又惊又怒,只道对方又来了帮手,那事情更没有了结的可能了。仓促间不假思索,把脚往后蹬去,只‘嘭!’的一声,袭来的人结结实实的吃了一脚,一声不吭向后倒飞。回过头来看,见暗袭的不是别人,竟是破震堂的马堂主,谢护法再吃一惊,借着顶上光亮见到他身上染满灰色,行动迟钝,脸有惊恐之意,谢护法顿时明白缘由。这名下属已经中了郭步宜的暗算。 中了代身法术的人,就如一具肉身傀儡,神智仍然清明,但手足四肢都不再是自己的。马堂主在心里愤恨欲绝,被附身鬼魂控制着,不由自主的向护法大人攻击,他只恨不得立时死了才好。口不能言,身不受控的来去交击几下,他在心里把所有能想到的恶毒词儿全都送给郭步宜的祖宗十八代。好在郭步宜善解人意,不忍心让他独个儿享受惶愧煎熬,打不多时,又控制住另一人投进战团,那人身材矮小,面目黧黑,身上覆着还没有完全消退的犰狳软甲,认得是恩荣堂双刃坛的蒋坛主。 两个倒霉汉子像提线木偶一般,和郭步宜左右配合着封堵谢护法。渐渐又把郭步宜的劣势给扳回来了。 石块不间断的向下崩飞,轰隆隆的裂石声,石块坠谷声,响成潮峰击岸。三处战局各自陷入胶着,但从结果上看,反倒是局势最失衡的雷闳一处建功最大。高达十数丈的悬岩,让他边崩边踢,已经生生刨去了一半还多,雷闳把一身术法施展得淋漓尽致,加咒惊雷箭,铁臂拳,奔洪拳,大放而不收,无所顾忌。反正不管是打中人还是打中石头,对他而言都没有区别,如是这般,再片刻之后,谢护法终于守来了一直等待的机会。 蒋坛主和马堂主一在背后一在侧边,正配合着郭步宜向谢护法发起攻击。蒋堂主被一巴掌扇得旋转倒飞四丈,正嘀咕护法大人用的手力愈发大了,猛然却瞥见从侧面攻上去的马堂主被谢护法一把拿住后背心。 “嘭!”马堂主的首级被震碎成糜粉! “啊!”蒋坛主骇极欲呼,可是口舌不得其便,哪能发出半点声音。马堂主就那么站直不倒,让谢护法攫住后心,俄顷,从尸身的脖腔处,无数的白色绒蛾冲天而起,纷纷扬扬,如同一把通体雪白的巨大纸伞,迅速的披拂而下。 郭步宜也被这突然的变故惊得一愕。他知道这些毒蛾不可沾染,迅速的向空处避去,谁知谢护法竟不追赶他,反把身子一转,飞快的朝后面的蒋堂主一吸一摄,一把抓住后心! “完了!”蒋坛主心头一片死灰。骇极之下,脑子空荡荡的,一张脸孔变得雪白。他家中有妻有子,本没有太热切的功名念头。被安排到北正三线不过两年,职位一直没有提升。原指望稳当做完几年,就南归重享天伦,谁知道今日竟是了局! “嘭!”首级碎成肉糜,这矮小的躯体化出的绒蛾不如马堂主那具数量多,但却仍然遮蔽住一方天空。纷纷飞扑的蛾子像是被旋风卷起的梨花,与先前那数千只渐渐聚在一起。 谢护法更不迟疑,身周成排的蝶翅扇动,一眨眼已经飞掠上了高台,劈手就朝雷闳轰去。雷闳吃了一惊,他自知不是这老头儿的敌手,迅速的避开几步,只听谢护法喝道:“你们下去!阻住他!” 两个随侍听令,转身飘下悬崖。谢护法只把雷闳当做无物,一跃跳到了岩挂与绝壁的交驳处,蹲下双掌按入地面。 “给我下去!” “轰!”“轰!”“轰!“轰!”“轰!”澎湃的气息被强行灌压进入石隙,狭窄的石缝无法尽数荣藏,十余根粗大的气柱反激而起,带着碎裂的石块,无数碎雪,直冲上云霄!整个峡谷都在震抖,远远近近积得厚厚的雪层,大块大块的倾塌,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 这座被刨去一半体积的巨岩,终于被挖断了最主要的承重,像一头巨大的荒兽,发出沉闷的咆哮,身下的裂缝在迅速的迸绽蔓延,碎石坠落如雨。 “坎察大叔!穆穆贴大叔!小心啦!”阵局中的胡炭惊得脸也白了,放声大喊起来。看见头上悬岩开始缓慢的辗转离脱,进而剧烈震动,崩塌就在瞬间,小童心里生出强烈的惶恐!这当前一幕,场面实在太过震撼,由不得他不害怕。远处,近处,触目所见的每一处崖缘,都有被震塌的泥石雪块坍塌砸下,地面剧烈颠簸,让人无法站立,不间断的声响如同千万面皮鼓擂响耳际,天空迷茫一片,全是震落后被狂风扫荡的雪粉。 “胡炭!”郭步宜大吃了一惊,慌急之下,连胡炭的本名都叫出来了。眼见着堵在他面前密密麻麻当空飞舞的毒蛾之墙,一咬牙震断了左手手臂,“结!”稠密的烟气瞬间展扬开来,平平的披成一面厚墙,这些如同黑色幕布一般的半虚半实之物,仿佛容纳着无数生灵,他们在烟气里咆哮,辗转,挣扎,想要挣脱出来,却总又无功。大大小小的人脸,兽脸,张着牙拧着目,似乎正承受无穷苦难。 “喀喀喀轰隆!”巨大的黑影从天而降,巨岩一路撞击石壁,滚跌直下,那撞击声远达数十里外! “顶住!” “顶住!” 胡炭失声大喊。阵中的三个人情知生死一刻,哪还敢有保留力气的念头,额头青筋绽露,坎察发出了怒吼! “嗵!”一根两人合抱的石柱冲天而起,丝毫未能阻碍片刻便即崩碎。 “嗵!”另一根石柱再次上突,在半空与落石相接,仍然未能阻碍。 “嗵嗵嗵!”三根石柱齐起,穆穆贴身形摇摇欲晃,嘴唇被他咬出了血。“喀隆!”三根石柱全碎,穆穆贴喷出一小口血。 “伏!”郭步宜的烟墙来的还算及时,然而那些挣扎的黑暗生灵也只在这巨大的冲击力下维持刹那,随即被砸成散化的烟团。郭步宜单手捂胸,躬起了身子。 “轰!”这硕大无匹的石岩终于压到了阵座上方。 阵象感应到冲击,十四万鱼冲跳跃出海,在阵局的四个方向,四尾巨大的土鲤平地耸起,唇朝天尾在地,形成一上尖下粗的方塔之势,分抵住了巨岩的四个角。 “嘭嘭嘭嘭!”四尾大鱼冲尽数崩碎!成千上万的巴掌大的鱼冲在飞扬的粉尘中踊跃弹动,承接在巨岩之下,希冀以微小的躯体来抵御这侵犯领地的敌人。一批覆没,另一批又起,一批覆没,另一批再起,生生不息,层层叠叠,无穷无尽。 “蹭蹭蹭蹭!”同样位置,四尾大鱼冲再次蹿升,同样聚成方塔,四角相抵。 “嘭嘭嘭嘭!”再次碎裂。 被用来布置成阵基的四座外墙,从底部到顶上,全都裂开了巨大的缺口。阵内所有的阵文全部浮突出地面,浮地数寸,蛛网状的裂纹在文字下面绽生,“夫战胜攻取,不修其功者凶,非利不动,非得不用……”“攻胜则利不胜取,全胜而不摧坚擒王……”随着冲击力道的加大,那些厚重的文字和纹路逐一碎解、湮灭,化成土粉。 “扑扑扑扑!”鱼冲不间断的冲击拱顶着巨岩,大的小的,一只化泥另一只立即从泥中再生,此唇贴着彼尾,甲身融着乙腹,站在郭步宜的位置,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幅万鳞争相献死的局面,等到阵文十毁其七,鱼冲也终于把那块被冲裂成两截的顶出阵外。 阵中就只有脸色煞白的胡炭,和三个面如金纸,身前喷满鲜血的阵元。(乱世铜炉..4545847)--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六十二章 变势(上) ads_wz_txt; “小胡兄弟!”雷闳从山崖上跳了下来,急声叫喊道。 这巨岩倾塌下来,二十余丈高度也才用了不过两三息的工夫,壮汉哪来得及反应,他刚被谢护法的动作惊得脸上变色,那石岩已经呼啸着脱崖坠下,然后在无数鱼冲的阻拒下崩断成两截。 悬崖下方烟尘弥漫,狂风乱气卷着碎裂的枯草和尘土漾在半空,崖壁上还有许多碎石在不间断向下的塌落。胡炭的阵局被浓密的烟气掩蔽,此时看不出什么情形,雷闳心中充满了忧虑,也不知道阵里的几个人现在是否安然。 伸掌排开纷散的尘霾,雷闳跳上了断裂的石岩,听到了阵局里面几道粗急的喘息之声,不由得心下一宽:“他们还活着!”只要人还没死,有胡炭的定神符在,情况便不算太糟糕。 “小胡兄弟!你们怎么样?”壮汉跃到阵座前面,把手掌按到了还在闪着幽光的遮罩之上,一根柔软的蔓条从气罩后面伸展出来,缠绕上了他的手指,因雷闳动作轻慢,这些防御布置便也没作出激烈应对,等阵元察觉到是自己人,细藤又扭动着一圈圈开解,缩了回去。 掌心感觉到了那股如同皮下滚珠般强劲流转的阻拒之力,雷闳知道这阵法此时还没有彻底废掉,不由得对胡炭暗生出些许佩服之意,这小娃娃九岁冲龄,却布置得这样一座好阵法,算是极有出息了。那不知道多少万斤的悬岩从高处坠落下来,让光头壮汉一旁看着都勃然色变,别说去抵挡,他以为崖下几人必定凶多吉少,谁知道小少年竟真的依靠阵座顶住了这必死的局面,说起来几个人此时还能留着性命,皆是承惠于他。 阵局把雷闳接纳了进去,见到呕血重伤的秦苏三人,不免一番劝慰,帮忙着给他们灌下了定神符水,又给几人过了气。检查一下,三个人伤势都是不轻,短时间内怕是不能再动用气力了,好在胡炭见机快,刚才已经埋下符咒来做阵元维持阵座运转,若不然,罗门教趁机偷袭的话,这阵法可是形同虚设了。 谢护法这时却没有工夫理会胡炭几人,他料定石岩坍塌下来,崖下几人的情况必定好不了多少。趁着郭步宜因断臂救援而骤然虚弱的机会,正好先将之一举格杀。 粉白色的绒蛾在狭窄的山谷里像雪片般当空漫飞,天上地下,左右前后,无处不至。它们身上带着剧毒粉鳞,行动又快,动辄数百只一堆像夏夜里追寻血气的蚊团一般向人扑冲,威胁极大。在近万只飞蛾的堵截包围之下,郭步宜的行动空间越来越小了,短短时间内就让谢护法几次逼近身侧,虽然仗着穿行虚空的能力都逃脱开去,但形势已经渐渐危急。 阵局里的雷闳刚刚把心情平复下来,偶把目光投到外面时,再见到这般情形,又不由得转为郭步宜担忧,在阵里发了几招惊雷箭帮助解围,却连谢护法的衣角都没碰到,反而险些伤到了行动变得迟缓的郭步宜。待要轰杀那些毒蛾,这些飞虫又左一堆右一堆,每只之间间隔又大,费许多力气才杀掉三两百只,相较其总数来说不过杯水车薪。 “郭叔叔要挡不住了。”胡炭服侍完秦苏几人,这时也瞧见了郭步宜的力绌之态,同样感到很担心。刚才悬岩飞坠,郭步宜震断一臂出手相援的情形他是看在眼里的,对这个极力护持他的青衣汉子甚为敬重和感激,眼下见他有难,实是很想出去帮忙解围。只可恨自己实力低微,在这样的高手争斗之中半点作用也起不了。 雷闳做了几次无用功,声势浩大的惊雷箭只杀掉百十来只虫儿,心中焦急,便说道:“我出去帮他,你们小心些!”说着便迈步欲行。好在这顷刻间急乱纷杂,风滚石擂的,罗门教几个堂主和虫群们也都受到乱石坠落的影响,颇多死伤,并没有趁机上来滋扰。胡炭见他这般说,忙一把拉住他:“雷叔叔等等!” 雷闳道:“怎么?” “我帮你塑魄。” “塑魄?塑什么……”雷闳待想问塑什么魄,可是忽然想起前日在赵家庄里小童救护秦苏时化出熊臂的情形来,心中恍然若有所悟,便住了话。而且此时情形危急也来不及细问,只道“好!”。依从胡炭的吩咐半蹲了下来,让胡炭虚张五指,按在了他的膻中穴位置。 胡炭在心中默念咒法,闭目感应着雷闳胸口的气息运转,右手两指捏住了绑在腰间的封魄瓶子,忽然喝道:“形化三通,百鬼藏容,召令精魄合入此身!疾!”,他的手指闪起了淡青色的光芒,衣裳下瓷器碎裂的声音也同时传了出来。 雷闳只觉得胸口一热,从小童的手指之间,有五道气流穿透他的三重坚甲散入肌肤之内,像几条爬动的蚯蚓,顷刻随着他体内气息的流转散入了四肢百骸,“真是怪异的感觉!”雷闳心想道,察觉几道热气入体后渐行渐壮,如同涓溪汇成大河,只几个眨眼功夫,便冲至顶门、手脚趾端,热气在一涨之后又渐次归于平静。 塑魄法也是一门极其罕见的旁术,回忆胡炭先前在赵家庄里的怪模样,这功法想来会改变人的面貌。也不知道小童这次会给他塑成一个甚么模样,正想着,便感觉到手臂上皮肤微痒,须臾皮肉中分,十余截蝗须般的鲜红甲节冒了出来,左六右六的左右对称,便似挂着两排鲜艳垂丝,俄而后背、胫足、头颈,都堆囊起许多灰蓝色褶皮,雷闳大吃了一惊,心想:“这是什么丑样子?”一念未完,下颚猛的一错,嘴巴不由自主的张了开来,两枚雪白的尖齿从两边颊下弯出,如牛角般对勾在鼻前,接着鼻翼两边又冒出两枚略小直齿,看起来略有些山魈的模样。到此时塑身总算完成了,雷闳打量着自己有些哭笑不得,一个庞然巨汉变成了浑身挂满软皮的斑斓怪物,身体的两侧和四肢外侧,都长满了一指长的鲜红甲节。 不过汉子瞧着这怪摸样没有为难多久,略一抬臂,从身体内部传来的雄浑气力立刻让他欢喜起来。照他的估计,这一身古怪模样至少能将他的功力提升三成。塑魄之法用虫羽介鳞之魄与本体相合,人身可借得塑魄物的部分能力,这是一个可在短期内迅速提升实力的好法子,就可惜塑魄形态不能维持太久。范同酉终其一生寻求将兽魄固化在身的法子,终究未能如愿便身赴黄泉。 “好了么?”雷闳喜道,展动手足,四肢内传来的爆发力量让他直有一种万事尽可掌控的自信,他迫不及待想要与人交手,可是胡炭却说:“再等等,我还要给你画个阵法。” “还用画什么阵法,这就够了吧。”雷闳口中这般说着,却到底还是留了下来。他对胡炭的手段也极感好奇,这小娃娃年纪虽小,可是一身古怪奇学却着实令人匪夷所思,画阵法?真是个新鲜说法,难道是要画在身上?阵法不是只能在地面上布置的么?他决意让小鬼放手施展,看到底能给自己提升到什么程度。 天火随身即是入身阵法,这又是阵术里面一个冷僻蹊径。被记录成阵术书第二部。胡炭的入身阵曾在赵家庄里让南山隐鹤的鸥长老吃过大亏,不过那个阵法是秦苏按照他的指点画出来的,功用并不太强。书谱里面记载的入身阵法数有三四十种,功用各自不同,不过大部分需要的条件都很苛刻,胡炭当前能布置出来的入身阵也才几个,但用在眼下却再合适不过了。此时阵基碎裂,阵文损毁,坎察三人还都灵气枯竭受了重伤,他需要雷闳帮忙争取一段时间来重做布置。 那边的郭步宜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其中有两次,阴月双镰圣的刀臂堪堪在他将避入虚空的瞬间劈中了他,虽然受伤不重,但已经扰乱了他的节奏。可就在这样艰难的逆境之中,郭步宜仍然将他的缜密心思和能力发挥的淋漓尽致,他并不是毫无方向的乱躲乱闪,每趋避之际,总会在一些关窍所在留下点影响。控虚之术和死气之烟成为制敌利器,追躲之间或烟开雾散,或冷刃离合,下手总有收获,不是躲闪不及的虫师被死气夺取生机变得衰弱,就是狰狞的虫豸成片扫落僵毙,驭鬼师早看出这无数毒虫才是胡炭阵局的巨**烦,因此节节败退之际,还在竭尽全力的帮助小童消除威胁。 再片刻之后,谢护法的两名随侍更被他伤到了一个,另一人见机早,躲避到毒蛾群里让过了一劫。 “还没好么?!”雷闳等着小童在他背后书画墨咒。不用睁眼去望,他已经从郭步宜散乱的呼吸声中判断出驭鬼师已被逼入山穷水尽之地。其实胡炭的动作已经很快了,开启墨盒,到提笔在他胸腹肩头,额头画阵文,才用了小片刻,眼下正在画后背的阵元凝聚咒,这咒完成之后,雷闳自身便同具阵元、阵基、阵眼三要素,如同一个活动的阵法,能力必然更上台阶。 “好了!”胡炭在雷闳背上重重捺下一笔,雷闳起身踏步,也来不及检察体内情形,便毫不迟疑的迈出阵去,哪知就在下一刻,壮汉和阵里的小童同时都听到了谢护法的暴喝:“着!” “蓬!”郭步宜发出闷哼,被大力击中,重重的撞到了崖壁之上。 “郭师兄!”“郭叔叔!”雷闳和胡炭同时大喊。雷闳拧身一个冲刺,飞出阵来,正看见无数绒蛾像被涡眼吸引的白浪向崖脚下冲击,那里郭步宜正单膝跪在碎石间,乱发散覆,大量的黑色烟气从他衣襟隙处缭绕蒸腾,密密的笼住上半身,还在向两边缓缓扩散。但这些烟气已经不像先前初见时那样凝聚成大团了,而是一小缕一小缕的各自缠绕,似乎下一刻就要淡化成无形。“我来帮你!”雷闳大喝道,脚下疾捷术合上脚胫,大步流星飞奔过去,谢护法见了雷闳的怪模样,略略一怔,不知为何才一会儿不见,这汉子怎么就大变了形貌,看起来倒跟虫临术倒颇有异曲同工之处。 雷闳的功法偏向于一对一硬撼,无论是惊雷箭还是奔洪拳,应付起数量众多的毒蛾都不太趁手,站在郭步宜身前阻截得几下,已感觉难以应付,还是郭步宜抓着他的手肘艰难站起来,凝聚烟气在身前布成一道活墙才缓下了形势。 等得雷闳两度逼退上来抢攻的谢护法,郭步宜低声告诉壮汉:“我中毒了。” 雷闳‘啊’的一声,大惊失色。他对罗门教的功法颇有耳闻,谢护法身为罗门教里执掌高位的尊崇人物,所用功法毒术必非寻常教众可比,以前所听说的罗门教下毒手段已经足够骇人听闻了,眼下郭步宜中了他的毒,这可怎么办才好? “我需要……找一个地方解毒,恐怕不能再坚持多久。” “你到阵里去。”雷闳说道,又是一招奔洪拳,凌厉的拳风让谢护法不得不再次后退。“胡炭的阵法很厉害,他应该能够帮你缓下点时间。” “不行。”郭步宜摇摇头,咳嗽说道:“很麻烦……咳……我的功法有点不一样……你也知道的,我需要找……特殊的场所来恢复元气。” “好!”雷闳也不迟疑,大喝一声,道:“那我帮你打开一条道,你自出去吧,好好保重!”郭步宜是何等谦抑的人,但连他都这般说了,可见谢护法的毒术对他创害有多深。说话间加咒惊雷箭出手,把谢护法轰得惊怒交集,受了塑魄法和天火随身的雷闳,功力大涨,这两下交手,竟隐然有同老者分庭抗礼之势。 “你们坚持到……天亮,会有人……来帮忙。”郭步宜断断续续的说完,这几句话似乎耗费他极大的力气,他用力的扣着雷闳的肩膀,道:“帮我……跟小胡兄弟……道别,我走了!”说完踊身便倒,身体在将触地面的刹那,“嗤嗤”尽数化成黑烟,急向上空盘旋而去。 “往哪里跑!”谢护法暴然大喝,蛾翅颤动,一转一折已经扑到了烟气上空,两只阴月双镰圣也一同闪到他身侧,谁料底下隆声传来,磅礴的气息未近身已让人生出不可与抗之感,正是加咒惊雷箭! “雷闳!”谢护法心中又恼又急,这痴蠢汉子化形过后,功力竟然上涨得这么多,实是让他始料不及,刚才发的几招惊雷箭,劲大招沉,冲击速度又快,远远感应到就已经觉得是极大威胁,便是以他的自负,都不敢直当其锋芒。 “咻!”控虚之术也是不能硬架的攻击。谢护法怒发如狂,这片刻打斗下来,处处掣肘,就是他城府甚深,也都忍不住怒气爆发,仓促间只得再躲得一躲,却又被郭步宜突然释放的煞威打了一个愣神。毒蛾和阴月双镰圣交错成的拦墙在这瞬间露出空隙,浓密的烟气一下全钻出去了,瞬间散成虚无。 阵局之中,就在郭雷二人跟谢护法交手的时候,胡炭也没有闲着。略略观察过秦苏几人,见三人伤势虽重,但饮符下去之后,状况已经有所缓解,不由得略放下心。那块巨岩挟势坠砸的冲击实在太大,就是有十四万鱼冲的拼死阻拒,阵元伤损仍然难以避免,其中更以最卖气力的穆穆贴的伤势最重,被震荡过后,连呕出好几大口血,地面上漓漓都是殷色,连两边手臂都被崩得皮肉翻卷。 胡炭开始修复阵局。在刚才的对冲之下,不惟是阵元,连阵基,阵文都都遭到损毁。四条半人高的外墙被阵力磨去大半,墙上处处裂隙,只怕已经受不了太强烈的冲击了。原本被写满空地的运阵符文,更是毁掉十之七八,变成松软的土粉散落各处。枝叶摇净的秃木之下,‘……择是而居之,择非而去之……’‘不见其障……’零落的阵文歪扭倾塌,不复完句。间有一两个‘成’‘毕’单字还顽强挺立,然而字首字尾,被磨碎的阵文都湮成浮土,半覆在绽裂成蛛网状的地皮裂纹上,灶灰一般直列成排。 “郭叔叔受了伤,雷叔叔一个人只怕也拦不住老家伙,却该怎么办才好?”他记得郭步宜先前说过,坚持到天明就有人来救助,但眼下秦苏仨人都不能太使动力气了,阵局也变成这个状况,想要坚守到天明,谈何容易。 眼下所可倚仗的,就只有受了塑身的雷闳,还有半残的白虎吞舟局。 胡炭在心中思索着,然后开始出手布置,坎察三人此时已跟废人无异,一切都只能靠他亲身施为,扶稳阵墙,合入泥沙拍实,计算生克五行,设阵引,埋符,一一张罗。不管怎么说,他总要努力支撑到天亮才好,好在罗门教的毒虫已经被郭步宜杀得几乎净绝,最大的威胁已去,这时用个巧阵也许能有出奇之效。(乱世铜炉..4545847)--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六十二章 变势(下) ads_wz_txt; 他这里绞尽脑汁的重新布阵,那里谢护法已经跟雷闳再次放手对搏。因见郭步宜逃脱,布置了许久的罗网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皆是承了雷闳的恩惠,谢护法真是把壮汉恨到了极点,把一腔怒气都移到了他身上。这一番气急出手,再无保留,毒粉,蛾群,阴月双镰圣,几乎所有的招数尽数施展开,招招直取雷闳的要害。换做在塑身之前,雷闳早已抵挡不住这样的交叉攻击了,然而此时的壮汉不止有螟魈之魄在体,还被胡炭画了个入身阵法,居然一来一往的堪堪应付个平手来。 “九眼”。 这是阵法的名称。 螟魈之魄让雷闳的功力和反应速度得以大幅度提升,先前最忌惮的布蛊之法已经对他无害了。而“九眼”则在他身周护成了一个新的防御圈,更是大大增强他的自保能力。胡炭在了解到那些雪白蛾子原来满含剧毒之后,就已经琢磨推算,九眼就是他为雷闳量身定做的阵法。 “砰!”的刚刚跟后面偷袭的捷进堂随侍交换过一手,左右两群蛾子化作白龙已经夹剪而来,雷闳毫不担心,照旧迈步向前,劈爪抓向头上三尺处那开始微微荡漾开的空气,那里一只阴月双镰圣正在伺机钻出。 “呜!呜!”就在两道蛾群将要撞到雷闳身体的时候,九道漏斗状的风涡从雷闳身上激荡开来,劲风所经,泥石俱起,碗大的碎岩都被卷吸得急旋起来,浩浩荡荡的飞蛾顿时被冲刮得七零八落。雷闳满心欢喜,这阵法真是个好东西,收发由心,还不怎么费力气,若是能一直保持在身上,那他能够招惹的对手又能再多添上几十号人。 谢护法面色铁青。今天事情的发展一再脱离他的掌控,被几个小辈如此轻慢,实在一生未经之耻。他带来北正三线和北备三线大部分的兵力,原本信心满满要把圣手小青龙父子在此地斩杀,谁料想斗到此刻,不惟胡不为的影子都没见着,甚至连胡不为的小鬼儿子都没什么伤损,还变得难缠无比。心中发了狠,便难以维持先前的从容气度,下死令吩咐三个阴月双镰圣不间断攻击雷闳,被伏慑的一众下属,凡是还能动弹的,全都喝令起来加紧攻击。 这般众力合击,雷闳渐渐就有点应付不及了。左支右绌的,挡得这里一招,后面又漏一招,只仗着防御术法高明和九眼卸力才坚持下来。好在这时他已经给胡炭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正手忙脚乱的时候,听见阵里胡炭叫他:“雷叔叔快进来!”心中一松,用惊雷箭和奔洪掌震退谢护法,便背过身,硬吃了捷进堂那名好手的一掌一腿,浑然无事的逃回到阵内。 “破阵!都上去破阵!”谢护法厉声大喝,一马当先冲向阵局。“嗵!”雷闳反身又给他一记惊雷箭,谢护法一闪身避让开了,凌空蹑到阵座上方,方待发力轰击,谁料想身子陡然被怪力牵引,眼前花色缤纷,景物轮换,白的黑的灰褐的,一重重的倏忽扑眼又瞬间消失,谢护法大吃了一惊:“这又是什么鬼门道?!”急忙稳住身形,却见自己在这片刻已经从阵局上方被带到了离崖脚十余丈远的地方。 “这是怎么办到的?”谢护法心中生出了惊骇,情知又是胡炭搞出来的名堂。他这时已经知道自己对胡炭的能力大大低估了,这小鬼功力不高,但其阵术之学却足以傲览侪辈。在短短一刻来时的功夫,能够布出阵法完全抵御住上万斤巨岩的冲击,这对其他成名阵术师来说,几乎都是不可想象的。虽说阵局之成并不完全靠着小娃娃的力量,但是要知道,胡炭才九岁!九岁的孩童能掌握到这样的手段,理通精微,再让他成长下去,用人中龙凤来评价又何足溢美! “雷叔叔,小心别让他们冲过那块石头,”胡炭指着阵左侧离墙半尺的一块尖石低声说道,“还有那里,那两块叠在一起的石头,这两个地方是阵法的弱点,让他们闯到那里,就不好防了。”雷闳示意明白,这时他虽觉疲累,但是心怀欢畅。对好斗嗜战的巨汉来说,碰到功力相若的敌手激烈肉搏一场,实不啻于饕餮之客欣逢华筵,酣畅淋漓之极。 胡炭双手各持符咒,地上阵元位置已经被他埋下了十数张,俱各露出半棱黄角,他知道自己的符元法力微弱,眼下只能以量抵质撑过这段艰难时间。“啪!”一张符炸成碎片,埋设处被刨开了掌窝深浅的一个小坑,袅袅白烟从松软的土壤下冒了出来,胡炭飞快的把右手符咒置入坑里,又推平浮土将之覆盖。 “啪!啪!”又是两张碎裂,零星的碎纸洒满了身前身后。胡炭不敢拖延,一左一右飞快下手,又将符元补齐了。罗门教的实力虽经郭步宜重创,但相对于此时阵局中几人而言,仍然具备压倒性优势。 胡炭怀中还有十几张符咒,这是他在前往隆德府的路上按照《大元炼真经》绘制的。天幸身边有秦苏这个严师,督促他练气画符从无懈怠。若不然,少了这小半包袱的符咒积作,阵局早就破了。 但即便这样,这总数三十多张符咒也维持不了多久了,罗门教在外面疯狂释放法术,胡炭的符元运转不起鱼冲,内层的气罩便直接受到冲击,这对符元的损耗无疑是非常巨大的,短短瞬间已经毁掉六张符咒了。 阵外到处都布着毒粉,气罩一破,阵里人除雷闳外更无幸理。“怎么办?”胡炭心中焦急,坎察等几人内伤太重,这短短片刻怕是未能恢复起来,而仅凭自己手上的这些符咒,又怎能支撑到天明? 正惶乱无着之际,旁边一只雪白的手掌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臂。抬头去看,却见秦苏正怜爱的看着他。“累坏了吧?让我来吧。”秦苏柔声说道,yu女峰弃弟此时脸色仍然白得怕人,唇边襟前染满鲜血,然而她一双眼睛却出奇的明亮,看得出来,她的眸子里面含着深深的骄傲和欣喜。 慈母之心,舐犊殷殷,就是在这样艰难的时刻,她仍然注意到了胡炭的成长,仍然对这些成长满怀欢悦。 胡炭心中一暖,但却执拗的摇了摇头。秦苏所受之伤不轻于坎察二人,怕也再难以承受几次阵局的反震了,胡炭又怎肯让她再以身犯险。阵局受到外力冲击,阵中所有布置,阵基阵文阵元阵象无一不受震荡,虽然不如直接承受那样剧烈,但对伤者而言,这仍然是巨大的负担。 “傻孩子,我先帮你看住一阵,你再去画点符元。”秦苏知道他的关切所在,便微笑说道。 胡炭被她点醒,顿时明白过来。“这是个办法!”小童心里有些欢喜的想道。三个阵元此时单独一人都无法维持阵法运转太久,但是配合符咒轮流操控,却是一个把时间拖长的好办法。罗门教几次三番遭到迎头拦阻,气势实力也都下降许多了,他们这般不要命的攻击也不会坚持多长时间,只要顶过这一段,局势必将再发生变化。 有了这个清晰想法,剩下的就是付诸实行。胡炭跟坎察和穆穆贴说明情况,胡人两兄弟都没有二话。于是这一轮一换的法子便被敲定使用下来,秦苏感到不支,坎察便接替上去,坎察觉得没法坚持了,阵元又转到穆穆贴身上,而胡炭在几人运阵的时间内,又画出二十余张飞刃符和五行符,这些符咒远比定神符简单,耗用也低,如拼尽小童的一身法力和精神,也能绘个百十来张,算起来应付到天明也差不多了。 罗门教的攻势果然在两刻钟后缓了下来。不说先前已经被郭步宜夺取过生机的众位堂主们,就是谢护法自己,到这时都已经感到异常疲累。胡炭的阵法非常古怪,鱼冲鹤掠这些阵象是没有了,可是一靠近阵座,总会有绵绵密密的无形之力缠上身来,让人有飞虫堕入蛛网中的沉滞感觉。那些若丝若网的牵绊让人不胜其烦,然而又找不到束缚的来源,这样受到牵制,谢护法有几次差点中了雷闳的惊雷箭。更可恨的还有一种转换之力,简直是令人发指!谢护法不知道这是土地置换符产生的引带功用,飞近阵局后几次三番被拖到另一个地方,出手全被中途打断,宣泄无路,只恨得胸腔欲裂。 就在两方人马相互僵持纠缠的时候,远处的天空,几只大鹰正在风潮里翻飞,跟随着地面上几十条疾如奔马的人影向峡谷中快速穿来。 契丹的夜鹰终于也赶到了。 “刚才发生那么激烈的震动,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变故,只怕那个小孩情况不太妙。”一个周身玄衣的汉子有些担忧的说道。 “应该还不太坏,我听见峡谷里面有人在用法术。” “会不会是北院那个佩令巡使?” “不是他。”首领摇摇头。他对那个持掌北院大王内府令牌的巡使一无所知,但此人不惧活影,还能将之反制,想来功法不是这般寻常五行术。 一行人默然急行,不多时就进入到峡谷之中,罗门教埋伏拦路的瞽黾是个小障碍,毒盲了三个不小心的下属。首领分出一人在原地照顾他们,其余人都冲向胡炭阵座所在之地。定神符疗伤极速,这是夜鹰们亲眼见证过的消息。如能获得这种神符的绘制之法,推广到军中,契丹大军的战斗力必将大幅度增强,事关国祚,此时胡炭的重要性自是不言而喻,夜鹰们是决不可能坐视胡炭陷进危局被杀的。 山峡之中朔风激烈,因为此前不久雪层才刚崩落,到处都是零散的雪尘,被狂风一吹,当空乱舞,迎面扑来的雪粒打得人脸上生疼。快了,下过隘口之后,夜鹰们都听到了三四里外隐约的呼喝之声,当时无不精神一振。 罗门教在南方牵制大宋,契丹从北方进兵压迫,一南一北相互呼应。两边人虽未订立合盟之约,但是彼此间都有默契,相遇而不相斗,只与大宋为敌。这些事体在夜鹰首领心里是极为清楚的,然而此时此刻,他不得不打破这些默契了,罗门教虽然重要,但他们终究是外力,比起能够直接提升契丹军队的实力而言,这一个隐形盟友又何足挂齿! “进去之后先不要乱,把两边出口都围起来,我们的目的是保住那个小娃娃,能不跟节外生枝最好。罗门教若识时务,咱们就放他们离开,若是他们不知进退,哼!那时就听我号令,一齐出手!”六十余人轰声应答。 一众人激活灵气,在心中模拟了稍后交战的场景,各自振起心力拔足疾行。听得前方越来越清晰的“嘭嘭”炸响,法术的光芒映照在山壁上,几十人都是渐觉激动。 四里,三里,两里,几乎都能听见交战双方的呼吸声了。 远远的见到一团稀落落的绒蛾在空中聚如花树,蹁跹绕飞着,那首领心里忽然生出了不妙的念头。 罗门教是个擅于用虫用毒的教派,一向所知,他们的善法堂研究培育新的虫毒时,最喜藏拙,越是看似普通无异的东西,往往越是暗藏危险。眼下看见的这些绒蛾,既不身体巨大可怖的怪物,也没有斑斓的花色,如此说来…… 恰在这时,又一阵疾风从阵座方向吹了过来,零碎的雪尘毫无规律的飘飞,顺着风向撞到山壁上,下坠,上扬,落向人们的面目。 “啊!”一名夜鹰发出了惨叫。 “啊啊!”几乎就在同时,直当风面的几名夜鹰同时发出叫喊。在他们前面,弥漫的白尘正以更加迅猛的速度铺面而来。 肌肤上烧燎起了成片疱疹,从芝麻小的白点变成蚕豆大小,在很短的时间内涨裂,然后毒水‘嗤嗤’的渗入到完好的肌肤里,将肉皮烧烂,几十个夜鹰就这样措不及防的被蝶粉沾染,这时候什么灵气法术都全然无效,剧痛和昏乱控制了神智,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来到此地的目的是什么。 夜鹰的首领是一众人中功力最高的一个,然而他在蝶粉中也维持了不到半刻钟,满怀着恐惧和愤怒苦苦支撑着,终于也被狂乱攫取,嘶声大叫着跪倒在地,溃烂的液体渗透衣袖,然后是肩头,后背,也慢慢洇出湿团。 雪尘覆上了尸身。这小片地段里再次归于宁静,只有呼啸的冷风撞击到石壁上的闷响,和摇动枯茎时的簌簌微声。 前方的战斗却还在继续。 声音却越来越弱减下去。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丑时过尽了,寅时来了又已漏完,然后是卯时。风势是紧一阵慢一阵的吹,天空却终于没有再落下雪花,持续了几天的大雪,到今天总算是停止了。天下事都是这样的,有其始也,而必有其终,眼下看来,山峡里这一场进行了一夜的激战也到了尾声的时候。 这真是一场艰难的战斗,无论是对谢护法,还是对胡炭雷闳来说。 但局势终于是缓慢而不可逆的发生了改变,罗门教众人越进攻越是无力,在蛾群被雷闳的奔洪拳零敲碎解灭杀了大半之后,他们已经支撑不起太像样的攻击了。几个堂主都是半废之身,谢护法的临身母蛊也不可能无休止的产下虫卵供他使用,这样的结局可想而知。而阵局里面几个人,伤势在定神符的帮助下慢慢恢复,灵气虽然渐次枯竭,但是三人轮换,再加上胡炭的符咒控阵,倒是没有过断档的时候,越到后来越显从容。 谢护法几次表情阴郁的扫过一众下属想要动用狠招,可却总是下不了决定。胡炭几人眼下变成了鸡肋一样的东西,将取之而不可得,欲弃之却又不甘。待要动用极大代价去毁伤他们,这又分外不值。眼见着离天色大亮越来越近,阵局的十四万鱼冲和鹤掠阵象又开始时不时的活泛出一两只来。谢护法知道这一晚的围攻终于是失败了。 可是他还不愿意就这么离开,左右离着天色大明还有一段时间。他不介意让阵里那几个人再紧张慌乱上一段时间。 “穆穆贴大叔!你还成不成?要不你就先下来吧,我这里还有两张符咒。”阵里胡炭脸色苍白的说话。“天已经快亮了,郭叔叔说的帮手马上就来了!” 秦苏心疼的看着浑身打晃的小童,这小娃娃画了一夜符,精神和灵气俱已透支,但他的表情却还从容,似乎还有些兴奋。眼下局势已经渐渐稳定下来,谢护法那边看来是再也拿不出什么好手段。阵里几个人的状况都在渐渐变好。坎察师兄弟的脸上多了一丝血色,雷闳本来喘息如牛,嘭嘭擂鼓般的心跳从地面传进足底,让人直以为是大地的心脏在搏动,但现在已经平静了很多。五个人中这时反倒是胡炭的脸色最难看,也难怪他,一整个晚上耗竭心力,又是布置阵法又是绘制符咒的,还要照顾伤者掌控全局,就是换成一个成年人,都承不住这样的重压啊。 “炭儿是个了不起的孩子。”秦苏在心里骄傲的想。 天边的青白色越来越明亮,灰蓝的云层渐渐把边缘清晰的显露出来。期间有过两拨江湖人物从崖顶路过,远远听见下面山谷的交战之声,却都不约而同的掉头避开,不过他们距离峡谷尚远,被围在阵里面的几个人都不知道。 等到辰时两刻,天光放明,峡谷里原本笼在暗处的景物已经可以影影绰绰的辨识,谢护法已经打算离开了,他也不愿意跟郭步宜引来的帮手对面。 阵局里面,坎察正在接替穆穆贴把灵气沉入阵元中。不管罗门教的攻击多么虚弱,阵法的气罩还是必须要继续维持的,外面可还飞舞着漫天的毒粉呢。好在经过这小半刻时的将养,坎察的脸色变得好看了一些,他心想这次就让师兄多休息一会,秦姑娘是女质,到这时候了也不该让她多劳累。 几个人都猜想着,天亮后将要到来的帮手会是个什么样的人。郭步宜那样郑重的做出嘱托,想来这个帮手的功力不会比郭步宜弱。那么就有趣了,谢护法经过这一夜的消耗,应该不会是来人的对手。 “豁!”的一声锐响,胡炭胸前的衣裳突然鼓突出来,似乎一尾僵硬的鲤鱼在这瞬间复活,在他怀里剧烈颠动。强烈的青光一轮轮的穿透袍子射将出来,把小少年的胸前和下颌肌肤映得一片碧色。 四个人都把目光投到了尖鸣发出的地方,有些不明所以,少年也被这突然的变故惊得微微一怔。 灵龙镇煞钉。 钉子发出了鸣叫。 片刻,待得想明白这声警鸣背后所代表的含义过后,秦苏和胡炭的脸色同时就沉了下来。姑侄两个对望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惊骇和担忧。 “嗵!嗵!嗵!”的三声闷响,阵外这时正有三个影子从天而降。踩落在泥地上,阵局中人都能感觉到这沉重的震荡,他们就落在罗门教众的身边不远。 一个粗哑的声音笑道:“错纲你输了!我就说不是惊马崖那群杂碎。”(乱世铜炉..4545847)--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六十三章 朝光若晚(上) ads_wz_txt; “你赢了也没用,”一个声音淡淡地说道,“你先瞧瞧地上是什么。” 谢护法在三个人落下来的瞬间就已经做出了反应,他迅速的闪躲到一众下属的身后,中途还变向几次以防遭遇阻截,同时召唤起空中飞舞的绒蛾集聚到身边。置于安全之境后,他才警惕万分的注视起对方的一举一动。 只见最开始说话的那个褐袍男子听见提醒,把目光投注到地上。混杂在乱石泥雪中的,是被郭步宜用死气侵掠僵毙的大片虫尸,黑麻麻的静伏在杂乱斑驳的阴影里,若不细看根本无法察觉。那人看见了虫尸,似乎被触动起了什么,眉毛猛的一抬:“养虫的?!” 几乎就是在同时,谢护法也感应到了对方身上那股浓烈的妖气,失声发出厉喝:“妖怪!” “你们是夕照山的!”联系起这几人落地后的言行,谢护法怎会再判断不出他们的来历。天下间矢志跟惊马崖为敌,行事又是这样肆无忌惮的,除了同居大理国境内的夕照山群妖,哪还会有别人?!他只觉得心里一片冰凉。 那夕照山的妖怪也是惊怒交集,本来挂着得意的脸瞬间布满寒霜,从一个髡发怪汉变成拧眉罗汉,他指着面色惶恐的一众罗门教徒破口大骂:“晦气!晦气!老子千里迢迢从大理赶到这里,本以为能捉到个把能下口的修道人,谁知道还是碰到你们这群饭渣!真是气死我了!” “嗤嗤!”一句咒骂刚完,他那根骈直如剑的手指忽然冒起了淡淡的白烟。黑黄的皮肤在极短的时间内失去光泽变得沉暗,然后透明的水泡一个连一个的泛开,胀大到表皮破开,淡黄色的液体涌了出来。“他妈的还有毒!?”他不可置信的瞪大起眼睛,用手抚动脸颊,那里的肌肤也在以可怕地速度溃烂,成片的疱疹破裂开,毒液染满了指尖。 “真是偷鸡不着还蚀把米,暗食,你吃过多少次心急的亏了,怎么还这么不长进?”那边两个同伴发出了嘲笑。两只妖怪都比较谨慎,落地之前已经开了护盾,蛾粉对他们的伤害略轻。 所期落空的失望,加上身体受到的伤害,让暗食心里填满了怒火,耳中再听到同伴的揶揄,这更无异于火上浇油,当下气得哇哇直叫,猛的踏上前去喝道:“我三天前才刚刚换了皮,这就让你们给毁了!我非要吃掉你们,不然对不起我那两天两夜的辛苦!” 周围的光线猛的一黯,如同暗室里最后的烛光也终于熄灭。仅余的三十多只大莹蝽挂在壁上,可腹尾的萤光在渐渐变得微弱,所照及的范围被收缩得越来越小了,最后渺渺如豆,变成夜半时飘摇在远处江上的渔火。 妖怪发难在即,谢护法哪里还敢有迟疑,这时便抢先动了手,双手平举一摄一吸,身前两个身疲力弛的部属登时不由自主倒飞,被他抓住了后心。“咤!”老者叱道,掌中吐劲,两个堂主登时毙命,尸身排众飞出,在半空时被激怒的虫临已经狰狞的霸占住躯体,两具尸身都开始显出虫豸的特征。 大宋有惊马崖,大理有夕照山,这两处妖族圣地的名头,但凡在江湖上行走有些时日的术者,或多或少都有些耳闻。不过两个地方虽然名气并重,风评却完全不同。惊马崖行事低调,众妖有首领旋刺在强力约束,极少在人前显身,所以传言也少。而聚集在大理夕照山的另一群妖怪可就是另一番模样了。他们欺着大理国小力微,国内又没什么像样道统门派,行事当真是无所顾忌,杀人吃人,劫掠财货,不惟在境内胡作非为,甚至还偶尔侵凌到宋境的广南矩州一带进行滋扰。 罗门教是在靠近宋境西南端的会川府和建昌府立下山门。而夕照山却在大理更南段的景陇勐交和兰那活动,双方虽然相距千里,但算来罗门教却是离夕照山最近的人间势力,因此时常发生冲突。好在罗门教的功法乃是毒虫寄体,这样的功法对冀图吃人助长法力的妖怪来说并无大用,是以双方争执虽然频繁,却还没有发生过大群妖怪冲进山门大肆吃人的情形。 但既然两方久不对盘,在此地狭路相逢又怎会和平共处。以谢护法的城府心性,自不会期待对方会突然转变表现出善意。 “嘭!”虫临术爆裂之威,便是暗食这等大妖也不敢掉以轻心。眼见激烈的冲击从尸身炸碎处迸射出来,如同无形的枪戟向四面攒刺,六丈方圆的地面全被震塌,不管土层还是岩块碰到,全都变成冰雹下的豆腐,分解成细小的碎块。暗食飞快的平跳上空中避让,让暴烈的气流在脚下冲涌,感觉到足底强劲的上托之力,心里也不由得一懔。 “居然还敢抢先动手?”他在心中惊怒的想,一腔吃人之意更浓。 地面炸开了两丈深的土坑,余波所及,连胡炭的阵座都摇撼起来,坎察感知到了压力,面色一紧,把灵气催压下地面竭力护持起阵罩的运行。 “真可怕!昨夜里他要是用这个法子,恐怕我们就防不住了。”胡炭看着十余丈外那硕大的土坑,在心里惊骇的想道。这样的爆炸威力,只一个就足以崩解昨天夜里那艰难的平衡之势。 这一次虫爆,范围扩及七丈,没能伤到暗食和错纲三妖,却把身体虚弱的一众堂主震死了几个,尸身横七竖八的倒伏下来。当时忧惧煎心的十余名教徒都没发觉到是谢护法动的手脚,还在那里高喝:“快躲!快躲!”“用法术打他!” 弘化堂的齐堂主是前日在伏波桥设伏的九人之一,被从香主一通呵斥之后,他本以为已经死罪难逃,谁知最后被谢护法宽宥留下一命来。那时便对护法大人充满了感激。他在昨夜下跪时就立了死志,一生效行犬马为护法大人报恩,虽死不辞。眼下瞧见情况紧急,实是深为谢护法的安危感到担忧。就在众人大惊失色纷纷避让的当口,他却把身子往谢护法的方向护去:“护法大人,这里有我们拦着,你先走!”一句话刚刚说完,就看见面无表情的谢护法已经鬼魅般闪到他身后,右爪如钩一把攫住他的后心。 “大人……”齐堂主刚欲说话,背心处突然的剧痛就阻断了他的气息,“这是……”他心里的疑惑还没有凝成成型的念头,那只贯穿胸膛的手爪又瞬间熄灭了他的神智。 他确信护法大人已经听到了他的话。可是护法大人仍然出手取了他的性命。 没有丝毫犹豫。 “嘭!”当空炸开的虫爆,把残肢血液向四面抛洒,一腔热血在朔风中迅速变冷,脱离眼眶的眼球滚落在了白雪里,似乎还带着浓浓的疑问。他甚至到死都未能表达他对护法大人的敬慕和忠诚。 一夜间建立起来的爱戴和敬慕,或许在他心里无比神圣,其实在别人眼里却毫无价值,甚至都不曾让人犹豫一下。 在性命受胁之下,谢护法把昨夜里所有的顾忌尽数抛除。他已不用再考虑这样施用虫临术会对部属产生怎样的震荡。在生死面前,声名、权位和部属的忠诚又算得什么,他现在只想尽快逃脱这里。三只妖怪的实力都不弱于他,他也不会愚蠢到妄图利用十几名部属的虫临来将他们阻拒和杀伤。 生机耗竭的十几名堂主就这样陷入到前后皆敌的死路中。在接连六名堂主被谢护法制住引动虫临之后,余下的人心胆俱裂,纷纷向两边奔逃。暗食和错纲三妖也都被逼退到数十丈外。虫临术的威力可不是等闲能够抵御的。谢护法面如木石,更不稍显颜色,顺利逼退三只妖怪后,行动如风的一折一去又捉住两个坛主,这次却不是扔向暗食,而是直接投到了胡炭的阵局上方! “糟了!”阵中的胡炭几人尽皆大骇,这虫临术的爆炸之威他们早看在眼里,一座残阵和五个体力耗竭的人,可怎么能防御住!谁都没料到谢护法竟会如此歹毒,临到这个时候,还不忘要向胡炭几人斩上一刀。 “轰!轰!”剧烈的炸响就绽在上空三丈处,雷闳挣命击出的惊雷箭到底将两具尸身给提前引爆了。虽然免掉了直接轰击之害,可是冲击之力仍然无比强大,巨大的轰鸣声比之耳畔惊雷何遑多让!五个人除了雷闳外,全都被震得目眩神昏,而狂暴的爆炸余波更是直接包拢轰击到了阵座之上,白虎吞舟局残阵引发的鱼冲无法阻隔这样的大力,透明的阵罩开始摇摇欲散。 坎察再喷出一口血,却仍然咬紧腮帮子,怒目环瞪,上身衣裳被反冲之气震得碎如蝶羽。他两只手掌却按在地皮之上如同铁铸,这个西域胡人的狠烈之性在此刻得以充分展现。穆穆贴不忍师弟独当其害,顾不得自己法力已竭,也按下双掌想要帮师弟分担压力,哪知灵气刚入地面,澎湃的阵局反涌之力就将他震得两眼一黑,仰天便倒。 “穆穆贴大叔!”胡炭惊叫。 秦苏苍白着脸,也把双掌按下地面。此时正是生死关头,谁敢吝惜气力?可是她毕竟是众人中法力最浅的一个,虽然休息了一会儿,但气息也只勉强聚起一丝,刚催动起灵气,那股巨大的冲击边让她胸口如中巨椎,也和穆穆贴样立刻吐血歪倒。 “师哥!师哥!”坎察大惊,发出一声咆哮,目中血丝满布,颈脖胀大数分,低下头如同犟牛顶角,就这么硬生生的抗住了潮水般的逼压之力。排山倒海的压力倏忽消散过后,用尽气力的胡人只觉得整个身躯里面空空荡荡的,没有一丝力气,也感觉不到内脏器官,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具空壳。 阵后的崖壁,已经被生生蚀去一大块,在离阵座丈许的高处掏出一个可容数十人的巨大空洞。就向被潮水冲蚀的沙堡一般。 谢护法已经趁着纷乱之势,迅速的投入到山峡暗处,消失在风雪里。暗食和错纲等人被虫临术拦阻,都只能眼睁睁看他逃离。 再一次冀望成空,暗食也无可奈何,站在地上只是跳脚乱骂。“王八蛋!等我们把事情办完,我不把这虫教搅个天翻地覆,我就不叫暗食!”三只妖怪分头追赶奔逃的罗门教余众,不多时便将十余人尽数捕杀吃掉。 阵局里面胡炭焦急的给三个人喂食定神符水,这一次虫临爆裂带来的伤害,丝毫不比巨岩坠脱时少上些许。好在阵局终归算是一重屏障,先承接了绝大部分震力,余势才转到几人身上,若不然,就不是如此灵气耗竭奄奄一息的模样,而是直接神魂飘荡了。 “姑姑,你好些了么?”胡炭扶起秦苏低声问话,还没听见回答,却先听到阵外‘嚓嚓嚓’的踩雪之声从远而近行来,那三只妖怪竟然去而复返。“他们要做什么?难道想要破阵?”这个念头让少年心里止不住的惊惧,现在三个阵元都已身负重伤了,阵局差不多已形同虚设,怎么可能再挡住三只妖怪的袭击! “这阵法挺不赖啊,看来还是里面的人更好吃。”是那只叫暗食的妖怪。 “完了!”胡炭心里一片灰暗。他真的没有猜错。(乱世铜炉..4545847)--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六十三章 朝光若晚(下) ads_wz_txt; “说好了,不管里面有多少人,我要吃一半,剩下的你们分。打赌是我赢了,而刚才那些养虫的根本就不能算数。”暗食还在斤斤计较,显然刚才一众罗门教的堂主并未慰平他的食欲。 先前那个淡淡的声音说道:“你和亢应分吧,我不吃了,刚才那几个我也没吃。” “那你就失算了!”暗食哈哈大笑,“这里面的人味道最好!我敢肯定!”笑声倏忽而近,胡炭等人只见一团巨大的暗影扑向阵罩,他的双掌之中,勾织着无数蛛丝一样首尾笔直又相互交错的光线。昏溟的暗景中,那些纵横飞舞的金色光线看起来无比绚丽。 “啪!”只是一击,胡炭的符咒阵元便炸成碎片。就在怀里的青龙物化飞出的同时,小童飞快把手中剩余的最后一张埋入地下,全身微微颤抖起来。这是维系阵局里五人生命的最后凭借,等到这张符咒再毁,必有死伤发生,那时候谁来都救不了他们了。 灵龙镇煞钉是一枚非常强大的法器,这从邢人万在赵家庄里持之震慑群雄便可看得出来。然而胡炭手中这颗,还只是一枚原钉,秦苏胡炭两人也都不是炼器师,无法将钉子的潜力尽数发挥出来。只依靠着最简单破邪本能行动的青龙,又怎能伤得了暗食这等大妖,行动间发现幽然青光刺面而来,暗食只是微微一讶,不闪不避,掌中光丝蓬炸,青龙便被震成了点点碎光。 “这妖怪如此厉害,就算郭叔叔还在,都不是他的对手。”胡炭喉头干涩,盯着在阵罩上空蹑下的人影,小脸上一片愤恨。临到这时,生死将判,他已经无法再有图存之想。只是……他很不甘啊!他才九岁,还没有领略过这世间的美好,他还想要学成高明的功法,光大门楣为故去的父亲洗清冤名,给历尽磨难的姑姑带来尊崇和荣耀,他想要去yu女峰搅个天翻地覆,想要和宋必图邢人万这样天资凌人的少年一争短长,如果就这样死去,他怎能甘心! 胡炭不知道,在无尽的年月里,像他这样抱着未酬之志便横遭殒命的人不知数有多少。村夫朽老,英雄少年,谁心中没有期许和牵挂?未必鲜衣怒马笑傲江湖,或许闲塘垂柳含饴弄孙,皆是不舍关情,然而悠悠千年,每时每刻都有人死去,又有几人是了无遗憾的撒手乘空? 小童年纪还小,他不知道人间有太多的离别怨憎之会,有太多的求不得之苦,无从逃避也不可违逆。眼下他只是不愿意就这样束手待毙,他激起了体内刚刚积攒出一丝的灵气,一手捏住怀里的封魄瓶:“形化三通,百鬼藏容,召请精魄合入吾身!” 撞击阵座的暗食,接连两次都被阵局的引带之力给转到远处去,让他满蓄劲气的击打半途中断,这样阻滞不畅的感觉让他恼怒异常。可是这阵局越精妙,显然藏在阵里的人味道就越美,这又让他心中充满欢喜期待。怀着这样又喜又恼的古怪情绪,第三次撞向阵局,这次他学了乖,远在数丈外便撒开了手,凌乱的光线如同无数交错层叠的长针,一股脑落到了阵罩之上,叮叮叮叮无数细密的触声过后,明光大放,本已松脆将崩的阵基终于化成浮土,阵局破解,阵文尽靡,一时狂风乱气纷散。浮漾的气罩失去遮掩过后,满面疲惫的雷闳几人显在了三妖面前。 暗食欢呼一声,照着身躯最伟的雷闳扑去,这人功力最深,味道也最好,他可不想让亢应抢了先手。谁料雷闳虽然内息将竭,可一身防御术法却没有减退多少,加之性情暴烈,眼见一个满面笑容的秃顶怪汉飞扑而来,只把眼睛一瞪,大吼一声,足下发力“腾!”的像被抛石机投出一般也冲前对撞! “咦?!”暗食吃了一惊,到嘴的肉食居然不逃还敢冲过来送死,这是什么道理?难不成有什么阴谋?刚才可是有罗门教的虫临术警醒在前,他不敢太过大意,飞快的勾织十指,接连两蓬光网左右向雷闳撞去。他顾念食物的皮肉完好,这一击也只是想要阻绊,并未打算将雷闳一击取命。 可是雷闳竟然不避! 胡炭画在汉子身上的入身阵法在紧要关头发挥了巨大作用,九团飞转的气旋涌向四面八方,两团光网刚一接触就被旋破搅散,秃头壮汉硬生生的扑穿过光网,右臂白光绽羽,提尽全身余力的加咒惊雷箭被他蓄在了拳上。 “这人不好对付!还是先放一放再说。”暗食心里转过这个念头,刚才雷闳穿过光网,身上三重护罩也被他试了出来,暗食虽然自负,可是面对四层防御护身的雷闳,他也没有短时间内将之擒捉的把握。这个情况可不是他想要的结果,在这里被牵绊住的话,亢应可要占便宜了。这只恶心妖怪嘴馋胃口大,是只老吃货,可不像错纲那样好说话,很贪得无厌的。他这里微生出点迟疑,那边亢应已经闯进胡人两兄弟的身边,两个胡人气若游丝,法力尽耗,连动弹一下都像是在负山涉泽,怎能再抵抗。被亢应逼近的劲风压得胸腔窒闷,穆穆贴脸白如纸,认命的闭上了眼睛,坎察却拼命的挣扎扭动,拼命调取身体的每一丝力量,像一尾明知必死也要挣裂渔网束缚的鱼,他到底激发出了深藏在肉骨底下的最后力气,看到亢应双臂一展胸膛鼓起就要出手,想也不想就把肩一侧,朝师兄身前倒了下去。 这真是个毫无意义的动作。 然而不得不说,命运是一个很奇怪的东西,有时候人们耗竭心智,付诸无穷人力物力,最后却仍得到一个没有丝毫改变的结果。可在某些时候,一个偶然的念头,或者一句多余的言语,一个的举动,却让事情的走向完全发生变化。 本来强敌当前,又都是毫无悯慈之念的妖怪,众人身死只是一时半刻内的事情,谁先死谁后死并无区别。但坎察不知道,任何事情都存在变数,而他这不假思索的踊身代命举动竟会对后日时局产生巨大影响,更是他万万想象不到的。 亢应的本相是只洞犺,生性好啸吼,在成人身之前,总在天晦阴雨时踞在洞石上做长悲之声,他的尖鸣有摇魂撼魄的威力。在他冲向无法动弹的师兄弟之时,就已经在心里拟好了攻击的计划。两个胡人并排坐着,正好一个啸吼将他们全部喝昏,然后鲜尝血食。 谁知啸声出口,坎察已经离开原位护在了穆穆贴身前,两人由并列变成了前后,低沉又刺人心神的吼声全数冲击到了木妖寄身的胡人身上,当时坎察就脑中一空,神魂被吼得离体寸许发出蒙蒙白光,几乎同时,蓬勃的幽绿的之色从膻中位置上窜,染碧了他苍白的脸,而他破碎的羊皮袍上,星星点点的泛起许多柔嫩的草芽和菌朵。 “咻咻咻”胡炭扔出的几块尖石这时才飞到亢应面前。 “咦?!这小孩怎么这副模样?”亢应看到握着石头守在秦苏身前的胡炭,不由得愣了一下。胡炭给自己塑了个彩衣天牛的精魄,这是他身上所余不多的封魄瓶之一,只是由于法力耗竭,化形未足,只有右边一侧生出了光彩流转的皮壳,左半身仍保持着原状。 小童知道今日必定难逃大难,可是在经过先前那番惊慌颤抖过后,此刻竟然没有表现出更多惧意。这心性可比他老子强得多了。或许面临不可改变的逆境时,人人都会变得勇敢。但小童悍恶的本性也在这时表现出来,他恶狠狠的盯着亢应,不但不思逃避,还算计着临死前该怎样才能让这妖怪也付出代价。 亢应还在疑惑这小鬼是不是也是罗门教一路,身形闪动已经避开了胡炭掷出的尖石。他是个谨慎的妖怪,虽然这几块石头看起来没什么威胁,他也不愿用身子去挨受。小孩子骨肉未匀,又没有什么法力,一向是他最不喜欢的食物。正想放过胡炭继续捕捉胡人,远远站在阵局外的错纲却发出一声惊咦。 “住手!”错纲喝了起来。 亢应行事总是留有余度,听到说话便停了动作,他以为错纲察觉了什么危险。然而另一只鲁莽的妖怪却全然没有危机观念,对方五人满身伤疲,料想没什么威胁。一见亢应愣神,机会难得,当即舍了难缠的雷闳,飞快的在乱石间跳跃,瞬间就扑到坎察身边,“这个是我的了!”他哈哈大笑,一掌插穿了胡人的腰腹,提着身体飞掠到一旁空处。错纲的那声阻止已经被他忽略过去。 “看那个小孩子!”错纲关心的重点不是坎察,胡人的死活也没有放在他的心上,他指着胡炭说道。亢应一个倒纵掠回到他身边,也皱着眉去打量胡炭。错纲一向谨慎沉稳,不是个大惊小怪的人,他在这时候出言阻止,必定是发现了一些事情。 “咦!他的气息!”才观察了一会,亢应便也发现了端倪,他吃惊的瞪大了眼睛,和错纲对面相觑,“是他?!” “应该没有错,”错纲点了点头,“.年时间,也差不多这个样子了。” 远远跳躲在碎岩堆里那只粗心妖怪这时终于也察觉了两个同伴的异常,他担心亢应会回夺食物,刚才抢到手已经一口咬在坎察肩胛上,吃得龁龁有声,虽然有雷闳追在身后拼命想要救回坎察,可是刚才一击惊雷箭已经把壮汉的内息尽数耗竭,连疾捷术都运不出来,怎能追赶得及。暗食的注意力仍然有大半放在亢应身上。眼见着胡人满身血迹,垂着头颅一动不动被他提起,已经不知死活。 “暗食,把他放了吧。”错纲向暗食叫道,摇了摇头,雷闳闻言停下追逐。 “为什么?”暗食问道,抱着坎察‘扑’的跳到一块乱石后面,口中还在咀嚼不停。他警惕的看着错纲和亢应,只担心两人有什么阴谋算计他。坎察身上锁有木妖魂魄,滋味的确和以前吃过的人不一样。 “你看那个小孩子就知道了。” “他不就是那些养虫的……”暗食飞快的扫了胡炭一眼,可是话只说到一半就停下来了,胡炭虽然塑身成一副古怪模样,可是跟罗门教的虫临伏体还是有很大区别的,寄身的精魂平和内敛,并无躁意,不像罗门教那样一旦伏身显形就凶性毕露无可遮掩。 “咦!他的气息!”才看了一会,粗心的妖怪便惊跳起来,发出和亢应一样的惊呼,“他怎么有簇雪的气息?”他惊愕的望向两个同伴,“簇雪说……对了!对了!就是这个小孩!哎呀糟糕!”他忙不迭的松开手上的坎察,胡人软软的倒在乱石间。 “他好像死了。”妖怪惋惜的看着坎察,回头向两个同伴征询意见:“那我是不是不能吃他了?”见错纲和亢应都点头,他发出叹息,“真可惜,味道挺不错的……” 三只妖怪重新聚到一起,看着莫名其妙的胡炭没有说话。阵中几人这时都察觉到事情有了转机,无不心怀忐忑。 “幸好我不爱吃小孩。”暗食庆幸的说。他舔了舔嘴唇,向被雷闳抱回阵座的坎察再看一眼,似乎犹有未尽之意。 “走吧,”错纲当先动了身,向着胡炭几人来时的峡口飞掠过去。“不能在路上耽误太多时间,五通他们应该已经到了,去晚了要听他抱怨。”两只妖怪闻言也都尾随而去,三人迅速投入到暗影里,听见暗食说道:“五通就比我强上那么一点点,有什么了不起,我多吃几个人就赶上他了。”语音渐行渐杳,远远还听见那鲁莽妖怪的叫声:“……旋刺和秋红舞……两个双红破进,广泽才刚刚……不是对手……” 呼啸的风声重又成为这空寂山峡里最激烈的响动。胡炭三人此时都没有逃脱大难的欢喜,两大一小都是面怀忧色,竭尽全力救治起坎察。雷闳撬开胡人紧咬的牙关,让胡炭灌下了一捧符水。可是坎察喉间肌肉已紧绷,符水溢出口角,一盏符倒有六成洒在了外面,纵然定神符疗伤有验,可是面对此时情况,三个人都对救回坎察殊无信心。 坎察的伤实在太重了,虽然还吊着一口气,然而一只眼睛已经半阖,眸里毫无光彩。他后心肩胛上和下腹部巨大的创口,全都是致命的伤害,暗食为了抢食下手极狠,在血肉模糊的伤处尽是断裂的森白骨茬。穆穆贴这时还在昏迷之中,被刚才亢应的啸吼余波所摄,他一直伏卧到现在,若是他清醒过来,见到亲若手足的师弟变成这个样子,还不知道会怎样伤心。 雷闳把身上的伤药都抹到了坎察创处,又灌进几粒灵丹,贴上治愈符。虽然这些药物效验远不如定神符,可是此时救命要紧,谁还管到底有效没效,只冀图或有些微助益,那也是好的。坎察在两日同行间与诸人几历风波,生死不弃,是个肝胆照人的豪爽汉子,已经赢得雷闳三人的尊敬。 “坎察大叔,”胡炭俯近坎察对他轻声说话,用手掌轻轻抹去他脸上的血迹,“你一定要撑过来!敌人已经走了,咱们安全了。”他忧郁的看着坎察隐有绿意的苍白的脸,心里极觉愧疚。坎察这番重伤全是因他之故,他很姑姑到现在还能活着,皆是幸赖这个淳朴汉子的慷慨援手。 秦苏听出了小童声音里的难过,也是黯然,伸手轻轻握住了他的左掌,姑侄两个都是手心冰凉。 雷闳坐倒在一边默然不语,两道黑密的蚕眉几乎纠成一团,正抓着坎察的手为他度气。两个人一术一武,经脉全不通用,可是雷闳却仍不死心的抓着那只渐冷的手掌,发狠的鼓气去探查激活后者的内息,壮汉只希望自己手掌间的力量能被坎察感觉到,让他知道众人都在努力救治他,激起他求生之志。 风潮之声嘈如春江急雨,间或传来一两声哀厉雕鸣,这峡谷里正是萧索凄清的时候。契丹众夜鹰携带的哨鹰还在空中盘旋,寻找主人肩膀的皮套,可是峡谷风急,这短短时间里,无数从远处吹来的雪尘已经把几十具尸身堆成小丘,若非雪下偶露的衣角,谁都不知道这雪堆下面埋的竟是死尸。那些用来架鹰的的皮套更是被埋得踪影不见。 风凄鹰唳,这辰光岂一个伤情了得! 朔岁寒相侵,哀恨郁心头,这两物同时交袭的时间,最是难挨。 谢护法离去之后,满布天地的蝶屑失去控制,已经被乱风吹散,三个人在风里默坐了两刻时工夫,又都服下定神符水,已经不受其害。经过三四捧符水的灌喂,坎察的情况虽未见有起色,却也没有再恶化下去。胡人的脉搏极弱,仿佛随时都要撒手而去,雷闳抱来石块在四周垒砌屏障,三个人都围坐在一起,给师兄弟两个遮风。 再小半刻,穆穆贴幽然醒转。见到还梗着喉头一口气的师弟,好一场大哭,这般心身两耗,差一点又要昏厥过去,后来在秦苏和胡炭的劝慰下略略收下哀痛,开始闭目运功。他跟师弟所修的法术同出一门,聚起足够灵气的话,可以给坎察度气梳理经脉,这是胡炭给他的意见。 待得穆穆贴渐渐宁定,胡炭又开始去观察坎察的伤势。定神符并非无效,只是这个时候坎察元气伤损得太厉害,疗效便也不若平时那样神速。藉着微明的天色,和几只大莹蝽时明时暗的萤光,胡炭看到胡人的创口正在缓慢的绽突新芽,这些肉芽虽然生长极慢,在坎察这样出气多进气少的情况下实在让人难以生出安慰,但终究是朝愈合的方向发展。坎察布满绿气的脸庞才是胡炭心头沉重的根源。 “雷叔叔,你看。”胡炭拉一下雷闳的手臂,见提起了雷闳的注意,便用手轻轻覆上坎察的面庞,他用食中两指微微扒开坎察颊边面皮,苍白的皮肤被绷薄,隐藏在浓重绿色下面的东西便显了出来,那是许多像是菌丝一样细密的绿线,受到挤压,就像活虫一样向压力较轻的地方偏转。 胡炭刚才给坎察测脉搏时偶然发现他手腕是这个情形,谁知细一查看,胡人几乎周身都在涌动这些细血管一般的东西。胡炭不知道这些情况意味着什么,但事出反常,坎察又一直未见好转,他隐约觉得这不会是好事。 “他的伤处在收口,”雷闳仔细的检查坎察,若有所思说道,“可是他的心跳并没有见加快,脉搏也很弱,这不像是要痊愈的迹象。” “是不是这些东西的缘故?”胡炭问。 雷闳也不知原因,他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几个人眼下都没有什么好法子,除了又灌进一捧符水,就只能期待穆穆贴行功完毕来给坎察度气了。秦苏见两人愁闷,便安慰道:“坎察师兄这么好的人,或许吉人天相,他功力很高深,应该能躲过这次劫难的。” 可是地上躺着这么一个呼吸微弱的伤者,仿佛随时都会咽下最后一口气,这句安慰显然没什么说服力。 正难过间,坎察却忽然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呻吟。 “坎察师兄!”雷闳几乎要跳起来,他的耳力比秦苏姑侄高明何止倍许,听见坎察在呻吟过那一声过后,心跳声开始有了缓慢的变化,蓬蓬蓬的一下一下的渐渐变得有力,他甚至能听见胡人皮下血管里血液加速流动的声音,这个意外的情况让壮汉又惊又喜,伸手抓住坎察的手掌,轻轻加上压力。“坎察师兄,你会好起来的。”壮汉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 雷闳欣喜的叫喊惊醒了其余三人,连穆穆贴都停了行功,凑过来看坎察的伤情。 伤者的面上仍然一片绿意,可是肤色却不是先前那样灰败,已经略略有点润泽的模样。前后两个伤处也在以更加明显的速度愈合。坎察在听到雷闳的说话后,吃力的闭上眼睛,好一会,才又慢慢睁开来,他看到了雷闳,看到了胡炭和秦苏,看到了他的师兄穆穆贴,每一个人脸上都有狂喜。 “还好,还好,师兄没有事,胡炭……大家都还在。”他在心里喜慰的想。经历过那么激烈的战斗,数度发生变故,一行五人竟然还能保持全员不损,这实是一件令人无法置信的幸事。 “我口渴……”胡人说。 “我去给你烧水!”胡炭满面笑容,飞快的跳起来,只要坎察能够恢复回来,别说让他烧水,让他烧山煮海他都肯啊。 看到坎察的脉搏渐渐洪壮,血行渐速,雷闳还不太放心,问道:“你觉得怎样?疼不疼?能不能使出力气?”坎察闭目喘息,默察了一下自己的身体,说道:“有点累,空空……没有力气,身体……空空的样子,我很渴……很渴,水呢?” “水来了!”胡炭抱着一个大石盆跑了过来,为了给坎察烧出干净的饮水,他去远处挖取深处雪层,只怕沾染上谢护法的毒粉,又从碎石里翻找出合意的石头,掏出一个薄薄的大石盆用来盛装。 “好渴!”坎察笑道,在雷闳的搀助下半躺起身,接过胡炭的水盆,放怀啜饮起来。 “慢点喝,我一会再给你烧……”胡炭笑着对他说。 “突!”一根尖锐的的木刺穿透了坎察双手捧着的石盆,热水顺着破隙汩汩流了出来,也打断了胡炭的话。 “阁阁阁阁”坎察喉头发出密集的怪响,石盆跌落下来,碎成两半。他惊恐的睁大双眼,望着面前也是一脸震骇的几个同伴,“胡炭!胡炭!师哥!”他在心里疯狂地叫喊,可是一丝声音也没能发得出来。他的喉间破开了,刚刚喝下去的热水正从破口涌流出来,漫下胸膛。无数缠绕的绿线像整齐的线团一样缠聚在他喉间,蠕蠕而动,那根刺穿石盆的锐刺正是从这些线须里突生出来。 所有人都被这意外的变故吓坏了。 “阁阁阁阁咕……”坎察喉头的怪声还在继续,胡人心胆欲裂,伸手握住喉核位置生出的尖刺,想要拔出,可是手指没有力气,两次抓握都滑溜的脱手了。 “师弟!”穆穆贴最先反应过来,发出悲痛欲绝的高呼,他一下扑跪倒坎察身前,想用手给坎察补住伤口,可是手掌才刚靠近,然而再次突生的两根木刺扎穿了他的手腕,鲜血沥沥,坎察悲哀的看着师兄,大睁的双目流下泪水。 他知道,他以后恐怕不能再跟师兄行走天下了。 木妖要脱身了! 空气中开始弥漫起草叶的清香,坎察的脸庞皮肉扭动,纤细的草叶像须发一样从他鬓边颌下生长,米粒一样细小的白花杂在草叶间,一朵叠压一朵,迅速的蔓延下颈项,布上两边肩头,不过片刻,胡人的前胸后背,就被团团簇簇的各色小花覆盖。 胡炭浑身发麻,这前所未遇的古怪之事实在超出了他的认知。他可以不怕死亡,可是眼见着一朵朵草叶,一朵朵花瓣从活人身上生长出来,却让他从灵魂深处感觉到惊怖。眼见着胡人还在竭力忍耐,强自抑制身上植物的生长,几个人都强自收摄起恐惧,拼命大喊:“坎察师兄,忍住!忍住!” 秦苏脸白如纸,瞪大了秀目,右手紧紧握成拳紧抵在唇边,只防自己喊叫出声。她只觉得自己全身绷紧了,肌肉硬如木石。 各色繁花层层堆叠,从坎察身上一路向下铺展,缓慢却不可抗拒的在雪地上泛开,像天女倾落胭脂盒,早绯玉、缀露、千叶,大朵的芍药被香梅、缀露环簇,碧蝉、郁李、迎春、水仙、蔷薇、山丹、罂粟、黄葵,不分四时节气,红白并蒂,肥瘦同枝,绵绵密密的花毯一直铺放到远处被虫临术炸开的石坑里,阵座后面灰暗的崖壁,也有杂色繁密的花朵一朵压一朵拼命绽放。 这本该是一副绝美的画面,然而在此时临境的几个人眼中,这却是永生难忘的恐怖之景。 “师哥……从小得蒙你照顾,我们是兄弟,我不会说感激,我……先走了。”坎察苦苦忍耐,却察知到涌动在胸腔里那股一潮比一潮激烈的震荡,胸口如欲炸裂,知道木妖脱体只在顷刻,他已经没有时间了。 不舍的望着穆穆贴,他的眼里有哀怜,有欣慰,有祈求,只是他再也说不出话。可怜的师兄此时已经语无伦次,反反复复的说着家乡语,语速飞快,他在说二人小时候说过的话和经历,说当年的梦想,他还希望能唤回自己的信念。 天就要亮了,远处被铅云重重遮裹的天际,有一抹青蓝的空隙显露出来,那是天空本来的颜色。等到日中近午的时候,这空隙才会显出让人悦目的淡蓝之色吧。现在还是太早,太早了,还不能算是天明。微弱的晨曦把光线投向下方芸芸世界,有一抹映入了胡人的眼膜上。刚刚破晓的时刻雾霾太重,让人无法看得透亮,这淡淡朝光,看起来和临晚的暮色一样的啊。 强睁着眼睛,一波一波压下的黑幕已经严重影响了视觉。坎察最后看了一眼满面恻然的雷闳三人。他看见雷闳咬紧的腮帮,看见了胡炭煞白的小脸,看到了秦苏颊边滚落的泪珠。 “胡炭,以后我师哥……”胡人最后的念头没有成型,突然爆发的巨力就冲破他的胸膛,湮灭了他的神智。 冲天的绿光把这山峡周围染得如同万盏碧灯同时放光华。一团青白的庞然虚影从坎察胸腔里飞蹿出来,发出亦喜亦悲的长鸣,空气中芳洌的气息骤然浓密,仿佛千百坛百花酒同时启封,兰山桂海,香气交杂。 那团绿影飞快的蹿上天穹,划出一道白色余光,投向远方山林。 “师弟!师弟!”穆穆贴纵声大呼,在地上碎散的尸块里找到坎察的头颅,抱在怀里,一跨步便向那团光影逃去的方向追赶。(乱世铜炉..4545847)--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六十四章 蹈危行 ads_wz_txt; “穆穆帖大叔!你要去哪里?!快回来!”胡炭大急,跟在后面追出十数丈远。小童看到穆穆帖脸上已经生出癫狂之象,知道坎察之死对他刺激过大。在这样心智迷乱又耗竭了法力的情况下,胡人师兄在野外乱走只怕会生有不测之虞。 “雷叔叔!咱们快去把他追回来!他这样乱走只怕会碰到危险!”小童返回来对雷闳急道,雷闳无奈地看着他,此时众人才刚经历激战,体内灵息尽竭,想要追赶因心情激荡而骤获生力的穆穆帖谈何容易。何况这片刻间雪谷空寂,穆穆帖抱着一个头颅已经跑得远了。 “咱们先把坎察师兄葬了吧,他遭遇不幸,不能让他这样抛身露骸留在野外,到死都不得安宁。”雷闳道。 胡炭沉默下来,看着地上一片惨然的猩红,点了点头。雷闳说的有道理,坎察横遭身死,怎能任由他这样寄尸在野地里。冰天雪地的,饥饿的鸟兽正多,无论如何总要先归置他的遗体才可安心。想到跟坎察两天相处的点滴,这样一个待人诚恳又对自己一心护持的豪爽汉子就此殒去,心里极为难过。他默默的上前收捡坎察的尸身。木妖破体而出时带出的力量极大,冲掀开了胡人的胸腔,无数蹿生的草叶在最后时刻全变成解体钢刃,把坎察的身躯分剖成了数十份。方圆三丈的空地上散满了胡人的躯骸,染血的冰团凝得处处都是。雷闳看到胡炭一脸黯然,只道他还在担忧穆穆帖的安危,便开解道:“现在天要亮了,穆穆贴师兄法力不弱,不会那么容易受到伤害的。” 胡炭低声应了,先安下心来细细收集。 几个人合力,将地上散落的尸骸和碎衣物都捡拾干净,所有带血的雪块冰团也都归拢到一起,在紧贴崖壁的平地处立了个小小的坟塚。雷闳斫制了一块平展的石板,细细拂拭净了,抱到墓前,满面肃然的置下了墓碑。他双手扶着碑石,沉声说道:“坎察兄弟,雷闳一生桀骜,虽曾敬慕感佩过很多人,但除了师傅之外,从未给任何人下过膝,但今日,你当得起雷某人这一跪。”说完,他慢慢地单膝跪倒,双肩不动,上身挺得笔直,如同云山矮腰。 “你我相识虽然不久,可是雷某人很欣赏你的脾性,你是我江湖所识里不多见的赤诚汉子,肝胆照人,赴死不弃,本来想要找个机会与你好好叙话,听一听你们西域风光,但可惜,天不从人愿,今日后怕是没有机会了……”壮汉的声音变得喑哑起来,缓缓闭上双目。 秦苏看见雷闳抱着石碑的双手绽起青筋,肩上衣裳簌簌震抖,想这个汉子此时正努力压抑着胸中激烈,心里不由得感到悲恸,转过面去掉下泪水。 风穿峡谷,幽长如啸。 胡炭紧抿着嘴唇,眼睛睁得大大的,胸口也在起伏。 雷闳沉静了小半刻,才睁开眼来,运指如飞,在墓碑上深深的刻下了‘义兄坎察之墓’,然后伸手‘嘶’的扯脱了小半幅衣襟,稳稳的缠缚在了墓石上,道:“虽然你我天人两隔,但雷闳敬你重你之心,不会因生死相离而减少半分,愿与你结成束袍兄弟!你英灵不远,当了解我此心与此言。”他拍了拍石碑,‘腾’的站了起来,问胡炭:“你还有什么话要对他说么?” 胡炭沉默了一会,却摇摇头,只把采来的满手鲜花撒在了墓上。学着雷闳单膝跪倒,用双手轻轻压实了墓顶土层。在心中说:“坎察大叔,我以后再来看你。”此时他心里一片混乱,头一次有一个待他如此亲善的人因他而死,他心里充满了难过和迷惘,有不舍,有后怕,有对人事无常的恐惧。想到才不久前坎察还活生生的坐在这里,与众人并肩御敌,露出满面笑容,又有些不敢相信他已经死去。千头万绪涌动在心头,却不知道该怎么去表达。 雷闳缓缓吐了一口气,看见秦苏也将次收泪,便道:“走吧!我们去找回穆穆帖师兄。” 三人略作休整,便朝着南方行去。经过一众契丹人尸身堆成的雪丘时,雷闳只扫过一眼,便即不顾而行。他早从头顶上盘旋不去的哨鹰身上猜想到这里发生过变故,但对方什么来历他也没兴趣探查,反正在夤夜里鬼鬼祟祟尾随他们几人的,不会是什么正派人物,怀有不轨之图而死在这里,毫不足惜。 经过这小半刻的将养,三个人体内的气息都恢复了一些,虽然心头仍然阴郁担忧,但行路起来已不再十分吃力。雷闳是追踪寻迹的行家,穿过隘口之后,地面骤然开阔,风雪也愈加没有遮拦,穆穆帖留在地上的足印已经被劲风扫荡得没有了清晰形状,但壮汉就是凭着些微痕迹,准确的判断出神智混乱的穆穆帖所行之向。 他是向着南方行走,倒是和雷闳几人的本来目的无误。 三个人都默不作声,只是嚓嚓嚓的踩雪急行,间或停下来等雷闳分辨印迹,找定方向后再提气追赶。此时时已近辰中,天色比刚才在崖壁下亮很多了,黑蓝的暗云涌动,已经把早前露出的那一角天空再次遮蔽。向远处看去,只见被灰白色天幕衬底的黑暗群山起伏绵延,偶尔一团低垂的灰云笼在峰尖,把萧索的山影和黯然天色连成一体。 尖利的风呼啸旷野,变出无数像是妇孺老人嚅嚅交谈的声响。 胡炭紧紧的跟在秦苏身边,伸手攥着秦苏的衣襟,五指紧握着,似乎生怕姑姑也会突然消失一样。坎察的惨死到底对少年产生了些影响。自胡炭六岁之后起,几年江湖行走,秦苏再未见过他这样明显的紧张和依恋。 炭儿终究只是个孩子。秦苏心里想道,胸中涌起了柔情。这孩子纵然在平时骄傲大胆,又心思机敏一副精明小大人的模样,可是经历过这一遭,他还是把本心给显露出来了。yu女峰弃弟很想抱起胡炭,像他还是个小小孩童时那样,帮他揩去泪水,帮他呵护伤痛,用轻声软语熨平他的恐惧与不安。 可是她忍住了,没有人会知道,这半路获名的姑姑用了怎样的努力,才这样硬生生的镇伏下心中激荡的母性浪潮,不在脸上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关心。 江湖子弟江湖老。 生离与死别,这是每一代江湖后辈成长时总要面对和经历的事情,胡炭必须要习惯这些。当年与胡不为和范同酉的死别之时,小少年还未记事,所以那一幕惨事并未给他带来多大的触动,但他总须要明白的,江湖里不会只有恩仇快意,不会只有弹剑纵歌,在如花娇娥与传世荣名的背面,还有不为人知的艰辛磨难和亲故哀离。 胡炭需要成长了,秦苏清晰的意识到这一点。她知道自己是一个并不称职的领路者,她没有高明的功法知识,没有明确有效的教导手段,她只是通过回忆自己的经历,把当年隋真凤用在她身上的方法再移用到胡炭身上,然而她终究不如师傅,见识和能力都差很多,胡炭在她手下学法术,想来唯一受益的就是她的严苛和从不放松。 或许,还有像她现在这样时时不忘磨砺的想法吧。 然而光是这样还是远远不够的。这两日间的经历已经让秦苏心里生出强烈的危机,胡炭跟别人家的孩子不同,这个孩子从降生之日起,就承载了太多的不幸。他背负着人亡家破的血海深仇,又被一些可笑荒谬的事情牵连,现在满天下几乎处处都有敌人,而且全都是让人敬畏的人物和势力。 如果少年不能迅速成长起来,那么未来他还会遇到更多像今日一样的事情,还会有他珍视和敬爱的人从他身边离开。或许下一次,就是他自己殒命的时候。 秦苏被这样的推想惊得心头不住颤栗。她无法去想象,当某一天胡炭真的遭遇不幸时,自己是否还有勇气继续活下去。当年在光州郊外与胡不为那一幕死别,yu女峰弃弟深记入骨,永远也不会忘记。那时她就已经万念俱灰过一次了,她无法再承受第二次这样的摧心裂肝的创害。 她必须给胡炭找一个师傅,一个足够强大的,能够教导和庇护他的人!这一刻间,这个念头在秦苏的脑中变得无比的清晰和强烈。 雪地里杂物很多。远处被风吹来的枯枝和乱草,折陷在雪层之下,一片脱落的翎毛,羽根半插在雪中,被风吹得贴紧了微微凸出地面的土堆。在背风的地方,还留存着的觅食鸟兽的足迹。一些深深浅浅的雪坑,不知道是以前行路人留下的脚印,还是什么莫名的重物坠压形成。雷闳细心的辨察着,从中寻找可供判断的印迹。 穆穆帖留下的脚印是一些半个手掌大的浅坑,他穿的是羊皮靴子,足印形状和底纹与其他东西都不同。 此地远离峡谷二十余里,穆穆帖凭着一股气追寻到这里后,法力又再次枯竭了,他不再像前头五六里时那样一纵两三丈,从地上时深时浅的脚印可以判断出来,胡人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境地,他几乎是强拖着身子在追赶。雷闳甚至看到穆穆帖踉跄欲跌时那些歪歪斜斜摆荡的痕迹。 “就快追上了,咱们走!”雷闳抬目望向前路,黑密的眉毛展了起来。两行形成直线的足迹一直朝着南方延伸。虽然步伐散乱,虽然有多次跪倒,然而穆穆帖的方向始终执定未变。雷闳头一次对穆穆帖生出敬佩之感。看来他又一次忽略了一个值得结交的汉子。这个胡人师兄一路来言语不多,但没想到,在他木讷的外表之下竟也藏着这样深沉炽烈的情感。 三个人发足急追,再赶上四五里,穆穆帖的足印愈发不成模样,他似乎在雪里匍匐爬行过,那些被衣袍压平拖动的长长的痕迹,有时一拖十余丈,让雷闳看得禁不住动容。 木妖的行动何其之快,以穆穆帖的体力,追到这里早已经失去对方踪迹了吧。胡人只是怀着一腔哀恸,照着大概的方向不死心也不放弃的舍命追赶。 这要何等沉厚强烈的情感才致如此! 一片杉树林出现在视野的尽头。在里许开外,错落的尖锥状树木生长在矮丘之间,浓密的针叶层上堆覆着厚重的白雪,像一排黑白间杂的长墙阻在了前方。然而穆穆帖的印迹并没有延伸到那里,有两道清晰的车辙从东北方向行来,然后在一处平展的雪丘下跟穆穆帖的足印相接,胡人的留下的痕迹到这里就断了。 “是什么人把他救了?”雷闳在在雪丘下,皱着眉毛想。雪地里并没有挣扎搏斗的迹象,但光凭这点还不足判断来者是抱着善意还是恶意,或许穆穆帖是在昏迷之后被人提上车的。两道车辙都是寻常的制式,宽窄印纹都没什么出奇的地方,雷闳也无法推断出车上人的来历。 跟胡炭秦苏二人说过自己的看法过后,三人又沿着车印继续追赶,这却比追踪穆穆帖要难得多了,双驾之乘,脚力可比一个法力枯竭的人轻健许多,胡炭几人都是疲累之身,追赶上七八里后又都渐感气息促急,那两道车印穿过一个百十来人的小村子,又径向南方行去了。 天色渐渐明亮,三个人从辰中赶到巳初,已经经过了两个小村子,问明方向后继续向南追进。此时谁都不敢稍作停歇,他们都知道,愈接近城郭,找回穆穆帖的希望就愈小,所以几人都是顾不得脸色苍白气息粗重,只是发了狠狂追。 雪已经是停了,然而平原上风潮依旧激烈。往往在人们经行过后,不久就会卷刮起数人高的白幕,渐次将地上的痕迹掩平。 啾啾的风声若嘻若泣,倏忽骤急而倏忽和缓,也正如无数行路人不同的心境。 在胡炭几人激斗过的峡谷里,此时正有六个人自南向北冒风而行。 这是一支四男二女的队伍,年长的领头者三十三四岁,最幼的一个女子才十七,两个女子长得鲜妍明媚,姿容都是不俗。他们是相州龙岩山的弟子,刚从南方夔州游历返回。几个年轻男弟子眉飞色舞的,正在向师妹吹嘘这一趟的经历,两个女子被逗得咯咯娇笑,柔声软语,假嗔轻怪,惹得几名师兄愈发热情高涨。 “那个老婆子把面碗朝邱师弟扔过来,邱师弟还在那里摆手说‘我赔钱!我赔钱!不要动手!’,”一个披着玄色大氅的年轻汉子正在说话,“我一看不好,急忙拉了他一下,可是还是慢一步,面碗已经扣到他脸上,汤汁四溅的,那才叫好看……” 两个女子都是掩嘴娇笑,那最年轻的女子眼波流转,朝着行在最左边的腼腆男子笑道:“邱师兄,你怎的这样不知应变呀,人家都跟你动手了,你还要跟她讲道理,那不是自找吃亏么。若让师傅知道这桩事,少不得又要罚你抄写《返山经》。” 那邱师兄被师妹这么一说,面红过耳,颇觉惭然。只是听到她嗔怪里微含的关切之意,却又忍不住心中欢喜。 “他不是不知应变,只是太老实,”先前那个说话的师兄笑说道,“相州四君子……”话未说完,却听到走在前面的三师兄发出示警:“不要说话!” 有情况!五个人立即停了笑谈,迅速的向师兄身后靠拢,两个师妹在中间,四名男弟子围在外侧,几个人都是提起气息,满面警惕的仔细谛听。 前方的雪道上,有几十个凸起半尺高的起伏鼓丘。从雪层间偶显的衣物和肢体,可以判断出底下埋着死尸。不用太好的眼力,就可以推断出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伏杀。几十个人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失去性命。而且这伏杀发生时间不会太远,也就是这一两日间的事情。 领头的师兄只担心一行人被卷入别家门派的仇杀之中,所以喝止住了众师弟师妹。瞧这些倒伏的尸体数有几十,只怕对头势力极大,若不然,也不能这样近乎无声无息不留痕迹的杀死几十个人。 他让师弟们留在原地戒备,自己提了刀,慢慢地走近最靠山路的鼓丘前,轻轻刮去表面的雪层,死尸穿的厚底皂靴,棉芯长裤,一一显在眼前。一袭灰褐色的布袍,肩上缝缀着天青的纹绣,看起来颇为精致,在往上,是一张溃烂溶蚀后又被寒雪冻成青白的面孔。他忍着恶心,继续挑拨雪块,冀图从死尸的衣饰兵刃找到可以证明他们身份的证据,然而他失望了,这些人的穿着非常普通,兵刃也都是江湖上寻常所见的刀剑之类,并不见有什么异常。 “师兄,怎么样?”一个师弟遥遥的问道,三师兄摇了摇头,答道“看不出来历。”待想前走几步再翻看别的尸体,可是从前路方向刮来的风声里,一些细微的响动却让他忽然面色一变。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暗运气息转入掌中刀,矮腰小心翼翼的向前蹑行。几个师弟师妹知道师兄发现了异常,不敢大意,都把防护术法运了出来,五人同步,屏声敛息的跟在师兄身后。 转过那块遮蔽了视线的突岩,道路向左一折,六个人第一眼都先看到了停在离道十余丈外的那辆黑色马车。墨帘缁幕,驾骑神骏,车子在一堆被白雪堆覆的乱石中就像点染在素色纸幅间的墨点一样显眼。这片场地显然经历过一场激斗,无数乱石叠垒,从巨石新鲜的断口和头顶上方悬崖那明显的缺损,可以看出这些石块原本是跟山崖一体的,只是却被人轰塌下来。 地面上一个宽近七丈,深达三丈的巨坑更不知被什么巨力弄成。六个龙岩山弟子都是心头发寒,这是何等可怕的破坏力!具有这样实力的人物,可不是他们能够望见项背的,就是他们师傅亲来,恐怕都只有一个当场殒命的下场,也不知是什么厉害高人在这里做了恩怨了断! 会不会是马车旁那几个人动的手脚?六个人怀着惊惧和疑问,都把目光投注到崖壁下的马车那里,四个男人此时正围聚在车座旁边,左二右二分立着,衣饰简单,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异之处。他们显然也发觉了这里的响动,也把目光投到六人身上。三师兄发觉,四个人的神色似乎极为恭谨。 当然不会是对着自己几人。他们是对马车里坐着的人心怀敬畏。 “这些是什么人?车里坐的又是谁?”三师兄心里涌起了疑云,这峡谷山路如此逼仄崎岖,他们还要乘着马车进来,如此不嫌麻烦是什么缘故?是不愿用真面目示人还是别有情由?他觉得崖下这一拨人的来历愈加神秘了。 不期而遇的两拨江湖人物,这时心中各怀所想。龙岩山的几个年轻弟子只觉得身子发冷,血液在血管里急速涌动,心脏几乎要冲破胸腔跳跃出来。两个女弟子花容失色,睁着惊恐的俏目一霎不眨的望着崖下四人,只担心他们会做出什么不利举动。这不难理解,在见识到这样巨大惊人的破坏力和数量众多倒伏死尸之后,没有人不在心里感到颤栗。六个人就像蹦蹦跳跳无意中闯进了虎穴的几只倒霉兔子,面对着取命天敌的灼灼目光,骇怕得甚至都没工夫去生出后悔之念。 六个人如临大敌,僵在原地,俱是喉头干渴。 小半刻,马车中的人似乎低低吩咐了一句什么,车外几个男子都是微躬身子恭敬听命。只向这边扫过一眼便即移目不顾,一个秃顶眇目的中年汉子抱起一块石头,从车帘下送了进去。 黑漆漆如染烟色的绒布,背面是鲜艳的猩红。一只雪腻的手从帘底下伸出来,接住了石块。这是怎样美丽的一只手!皓腕琼指,纤美难言,玉笋不足形其色,春葱不足比其形,就如同一捧温光跳荡于朱匣,暗度梅香幽传谧夜,让远处看见的几个年轻男子一见之下,都在心里生出强烈的期待,只盼着这车幕能再掀开一些,好让他们可多领略一些美色。 “我们走吧。”这句话却是清清楚楚的传到了六个人的耳中,虽只四个字,可是娇媚异常,听来就像被轻软的绒毛堆揉在心尖,若沾若触,如引如护,四个男弟子面皮发热,都是心中一荡:“真好听的声音。”他们呆呆的望着那朴素的黑车,满心都是渴慕之念,先前的敌意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如此艳美的一只手掌,如此媚丽动人的声音,也不知车幕之下,坐着怎样倾丰姿绝世的佳人。 马车和四个随从逐渐远去了,可是几个男弟子还在踮足远眺。他们都无暇顾及身边师妹幽怨的眼色,四个人都在心里回味着那女子说出的简单的几个字。越回味越觉得动听难言,让人禁不住的想要沉溺其中,神思飘飘荡荡,四个人都恨不得伏近到车幕旁,能多听见一次才好。 马车在陡峭的山路间稳稳前行,不疾不徐如行在平地,全然不被山石所阻。似乎有一些奇怪的力量被聚引在马车周围,让这车子视崎岖险阻如无物。车幕里,那只温软雪白的手掌正在摩挲着石块,石上是雷闳用手指刻下的几个字:“已脱险,请转告郭师兄勿念,多谢来援。”一缕黑发般的烟气从她翠袖之下旋绕出来,穿过淡粉色玉镯,缠着素腕缓缓幻化游动,像一条灵动的游龙,到贴近掌背时,已变成了一只墨色的蝴蝶,趴在掌上微微翕合着薄翅。清晰的翅脉上,丝丝缕缕的烟气在柔柔淡散。 距峡谷七十里外,遂阳县。 雷闳三人神色沮丧,站在镇子中央的的阔道上面面相觑,都是说不出话。三个人都没料到会碰到这样的情况。他们循着马车印痕一路追赶到这里,近一个时辰的疲劳奔波,只盼着马车会在镇子里略停一停,好让三人能追上去带回穆穆帖。 谁能预料得到,这个几千人的大镇竟有如此之多的车子!雷闳三人都失算了。此地已经临近京畿,富户商绅众多,因时常要上京都去拜会交际,因此轿马之盛远胜于他处。更倒霉的是因为新雪初停,镇里百姓一早就起来扫雪,等到雷闳他们追进镇里,地上的旧印早已经被扫除一空了,而镇子的南北几个出口,车迹重重叠叠,让雷闳在数十道几无差别的印痕里找到承载穆穆帖那辆,哪有可能! “怎么办?”胡炭望向雷闳,光头壮汉一脸阴郁,只是摇了摇头。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还能有什么办法?若是体力充沛之时倒还好说,飞腾纵越个三四百里路,把所有出镇的马车都追上去检查一遍,说不定便有发现。可现在几个人是经过两天一夜的不间断奔逃激战,此时又累又乏又饿,浑身筋肉直颤,只恨不得立刻找个背风的地方一觉睡上三天三夜才好。 踌躇为难了好久,三个人才算商议出下一步该怎么办。 穆穆帖只是哀痛攻心,暂时迷失心智,料想并无大碍。等他将养过后,功力和心智恢复回来之后,能对他不利的人就不多了。两个胡人性情淳朴,在中原几年行走也没招惹过什么敌人,想来不会那么倒霉遇到敌人。过路的车辆将他救起,想来也是出于好意,如不然,直接在雪地里将穆穆帖加害岂不更加干脆。 众人都这般互相开解着,略略宽慰。此时事情已经发生,无法补救,三个人都只能把事情往好处去想。 眼下既已失去穆穆帖的踪迹,所能做的就只有先赶去颖昌府给雷闳的师傅疯禅师助拳。不过这时雷闳又有了新的想法,他坚决不同意让胡炭秦苏再跟着他去冒险。先前在甘秀镇他默许让小童同行,只是因为那时身边有个郭步宜,现在郭步宜负伤远离,胡炭和秦苏也都是伤病在身,他自然不愿让二人再陪他重赴危境。 侵凌铁筹门的狐妖非同小可,能够把他师父逼得潜藏逃窜,这份能耐可不会弱于在峡谷中遇到的暗食三只妖怪,雷闳对此去解救师父没有丝毫把握,说不定就是九死一生。秦苏和胡炭功力这么低微,跟着过去岂不是自寻死路。 抱定了心思,任由胡炭左劝右劝,什么画定神符疗伤,什么帮画入身阵法提高功力,道理充足舌绽莲花,他只做一个听而不闻。三个人坐在镇里茶庄的食桌旁,只叫了些简单熟食吃着,又让店家准备路上干粮,胡炭不死心的一再自荐,雷闳也是一个劲的摇头。 他说:“小胡兄弟,你的心意我知道了。我很感激,只是我还是不能答应你。这世上让我瞧得顺眼的人不多,你和秦姑娘是两个,坎察兄弟他们是两个,现在坎察兄弟已经身遭不幸,穆穆帖师兄又下落不明,我可不想连你们两个都遭遇到不测。” 胡炭急道:“哪有那么多不测!就照你所说,我胡炭瞧得顺眼的人也不多,坎察大叔已经离去,我还不想你也遭受不好的事呢!我跟着过去,说不定还能布个阵法什么的,在危急的时候还能儿用。” 雷闳只是不允。 到后来,却是一直沉默的秦苏说了句话:“雷大哥,我知道你心里的担忧。你让我们去吧,炭儿身上有一些东西,只怕对付妖怪有些用处。你想想早晨时那个错纲说的话。” 雷闳微微一愣,回想起早晨时众人死里逃生的经过来。当时那个错纲的确说过胡炭身上有股气息,和什么‘簇雪’的很相似,而几只妖怪竟因这股相似气息就放过了闭目待死的几个人。当时众人都在慌乱之中,也没有谁去细究其中的情由,到眼下再想想,果然大有门道。 难道这个‘簇雪’是什么了不起的妖怪,能让暗食那样的怪物都生出忌惮?可是这样凶猛的超级大妖又怎么会跟胡炭扯上关系?他怀着满腹疑惑去问秦苏,秦苏也没给出个完整答案。其实yu女峰弃弟在心里是有个猜测的,只是却不敢确定。她在光州之时,与范同酉、胡不为曾篝火夜谈,那时听胡不为说起过身世,知道他跟狐妖单嫣之间的纠葛。 如果她想的不错,或许这个在暗食口中称作‘簇雪’的,就是一直守护在定马村的胡不为的妖怪邻居,那个嫣儿。那个胡不为在贺家庄初塑回神魂时,一夜间叫了几十声的‘嫣儿’。 也不知道这个‘嫣儿’,跟打杀铁筹门追赶疯禅师的狐妖是什么关系。是同一个人,还是同族同种?如果她心中所想是真,‘簇雪’真就是单嫣,秦苏还有一些想法和计划需要借助狐妖的力量来进行。那么,跟雷闳这一趟行程的就显得势在必行了。 这个意外的变化,让雷闳变得非常为难。他当然希望能将师傅救出生天,如果抛除掉他对胡炭安危的担忧不说,这小娃娃的确会给他的行动带来很大帮助,不论是入身阵法,还是塑魄之术,都是具有逆转乾坤能力的精绝之术。现在经秦苏一说,似乎小娃娃还有一个更大的倚仗,甚至可以让妖怪们生出忌惮,有这样的帮手同行,又何愁救不出师傅! 左思右想之后,终于还是师傅的安危为重,壮汉接受了秦苏的意见,同意二人也跟随同行。胡炭见他松口,也舒了口气,微微一笑。三个人吃过饭,便到马市买了几匹马,胡炭手中金银正多,爽快会钞,三个人带着五匹马,风驰电掣的奔向颖昌府。 路上无暇欣赏风景,马不停蹄的转州过府,途径西京时都没做丝毫停留,从城外绕过一路南行,这般昼夜不停的奔行了一日夜,到第二天日中的时候,终于赶到颖昌府。 雷闳打马绕城,到处寻找师傅留下的记号。此时走到终点,诸事暂了,汉子心头重又被师傅的安危压得沉甸甸的。他心里充满焦急,只担心去得晚了师傅便要遭遇毒手,绷着脸不住催马,把街巷几乎都转了个遍,终于在一处墙角看到了疯禅师留下的隐晦记号。 “这边来!”壮汉圈转马头,纵声大呼,也顾不上跟胡炭二人细说便向着记号所示的方向急冲过去。 三人从颖昌府南门出来,又转入到旷野里去,这里的地形比在京前镇那一带更见复杂,不再是一览十数里的平野。杂林乱树处处可见,高高矮矮的山丘土岗左一个右一个的,高的直有数十丈,矮的也有数寻,这样的地方果然适合躲藏。雷闳见了地形,略略放下担忧,他是关心则乱,要知道疯禅师名头颇盛,几不弱于蜀山掌门凌飞,哪会那么容易就遭受不测?就是碰到不利局面,凭着一身高明防御术法,想要暂避锋芒逃脱当是不难。 当下取出了穿云箭,策马驰上高岗,向天激射出去。这穿云箭是他们师徒间用来交流通讯的信物,箭头镂空制成哨孔,里面做了些特别改动,一旦用劲激甩上天,便会发出一些类似寒鹊啾鸣的声响。如果师傅听见这些声音,必定会做出回应。 三个人乘马俯视着岗下原野,处处素裹银装,无论是土地、山岗、还是成片的树林,全都被大雪厚厚覆盖,满目的棉白之色中,只偶尔显出一些黑色的东西,可能是石块,可能是树木的暗影,想要在这样广袤而杂乱的地方寻找一个人,实在不是件容易事。 雷闳瞪大了双目,支着耳朵细听,只担心自己会不小心疏漏过师傅回应的讯号。 但显然,他的担心是多余的,在发出穿云箭不过小半柱香过后,在南面六七里外一片乱石杂木间便也传出了同样的声响。 “太好了!师傅在那里!他还活着!”雷闳大喜,激动之下,连声音都变得颤抖起来。(乱世铜炉..4545847)--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六十五章 怀恨(上) ads_wz_txt; 三个人撇了马匹,纵身下岗。 雷闳不知道眼下是什么情况,只担心那两只追寻师傅的妖怪还守在左近,不敢明目张胆的直奔上前,领着胡炭和秦苏,在丘岗野树间左折右拐的只捡蹊僻所在踏脚。 未已奔到了先前穿云箭传声的地方,看着前头白雪皑皑,却有一块平展地面,与在远处张望看时颇不相同。疏落落的灌木间,二十来棵杉树连生在一起,围成一道长可五六丈的狭长林带,独立成落,与最近的树林子都有近百丈距离。雷闳看见左近并没有土丘矮岗之类的遮蔽物,实不像是个藏人的地方,不禁有些起疑,压低了嗓子,轻声叫道:“师傅——,师傅——” “扑”的一声响,被急风吹荡得光滑平整的雪面上,突然隆突起一个大团,碎琼纷散,一个光头老僧提着禅杖从地下撑臂起身,如同潜凫突然穿出水面一样,轻身一跃已经来到三人面前。胡炭此时戒心极重,见状忙抓紧了秦苏的手臂,拉着她后退了几步,掌中聚气戒备,见眼前这人年纪约有四五十,也是身材高大,只比雷闳矮半头。穿着一身褴褴褛褛的破旧僧衣,上面满是破洞,胸口垂着褐黄佛珠,腮颌下的胡须乱蓬蓬的,已经花白了。 “你怎么到这儿来了?!”那人瞪着雷闳严厉的问道。 “师傅!”雷闳叫道,满面欢容,走上前两步似乎想搀扶师傅,却被和尚严厉的目光给瞪止住了。壮汉咧开嘴笑起来,心里欢喜之余,觉得嗓门还有些发堵。“太好了,你……你……没事吧?”自他在甘秀镇听到消息,这三日三夜里没一时不记挂着师傅的安危,眼下见到疯禅师还好端端活着,在放下担忧的同时,心情不免有些激荡。 “我能有什么事!让你去赵东升那里瞧瞧蜀山的燃灯典礼,你不在隆德府好好呆着,跑到这儿来做什么?他们的典礼办完了?”疯禅师虎着脸问雷闳,扫一眼秦苏和胡炭,见是个美貌女子和一个稚龄幼童,心中的不满更甚,面上便也显出不悦来:“谁告诉你我在这里的?我临走时不是告诉过你我要对付狐妖么?你这没轻没重的跑过来,还带着这么点大个小孩子,是打算给妖怪送吃食来?” 雷闳瞧见了师傅的脸色,知道他误会了,忙解释道:“我是看完了燃灯典礼才出来的,听人说你在这里,所以就顺路过来看看你老人家……师傅,这位是秦苏秦姑娘,她是yu女峰青莲神针的弟子,这个是小胡兄弟,他们两位是我在赵家庄结识的,听说你负了伤,便跟着我过来想要搭个帮手,小胡兄弟的定神符治伤很厉害的,凌飞师叔都对他赞不绝口。” 秦苏裣衽道:“见过无忌大师。”,胡炭也做个大揖:“大师好。” 疯禅师哼的一声,对两个人微点了点头,却不还礼。他对自己徒弟说的话并不完全相信,秦苏胡炭二人分明是娇女弱童,功力粗浅低微不值一提,能帮得上什么忙?什么学有惊人业艺,让凌飞都赞不绝口的话,怕只是雷闳为逃脱罪责故意用来遮掩搪塞的说辞吧,这小子别又是去打抱不平,带着两个甩不脱的尾巴回来。 心中这般猜测着,眼下却没工夫细问。警惕的扫视了一下周围,一把钳住雷闳的腕子,急往狭林中掠去:“都进来吧,别在外面说话。” “妖怪还没走么?”雷闳见师父一副紧张模样,为多年来所不曾见,心中暗感诧异,心想这两只妖怪果然手段了得,连向来行事无所顾忌的师傅都对他们这般忌惮。疯禅师摇了摇头,道:“不知道,我在雪下面藏了一天一夜,没听到什么特别动静,不过我想他们不会这么轻易收手的,那只母狐狸跟铁筹门仇深如海,我先前没了解情况就贸然插手,从邢州把她赶到了颖昌府,现在她把我也恨上了。以她的性情,没见到我死掉又岂肯干休。”说着微微叹息,似乎对介入此事颇觉后悔。 雷闳更是惊讶,他是了解自己的师傅的。疯禅师之名垂传江湖二十余年,一生从不惧战避战,但眼下他竟然对剿灭狐妖生出后悔之意,显然并不是忌惮两只妖怪修为了得,而是此中另有隐情。 四个人一起奔进了杉树丛里,胡炭秦苏也学着疯禅师蹲了下来,借树木遮蔽身形。雷闳看见师傅行动间微有滞涩,似乎是右后腰位置有些不太爽利,便问道:“师傅,你受伤了?” “不妨事,在前天吃了那男妖的一掌,有些大意了。”疯禅师说道,‘啵’的吐口气,揉了揉伤处,面色无异,似乎浑不以此为意。 “那男妖很厉害么?” “很厉害倒不见得,跟我算是半斤八两,”疯禅师道,“我跟他前后斗了四场,不分胜负,好不痛快!不过这只妖怪修的术法有些古怪,专破硬功,还有只捣乱母狐狸,我后来一时不查,吃了点小亏。”说到打架之事,老和尚的眉目顿时变得生动起来,腰肩不自觉的挺起,双目炯炯放光,似乎眼前正有敌人蓄势待发,准备再跟他再斗上百八十场一般。 胡炭何等精乖,都不用雷闳使眼色,一听他提到伤势,马上从袖里抽出了定神符,微笑着递了过去:“大师,这是我画的定神符咒,对治疗伤毒还有点儿用处,你不妨试一试。眼下妖怪还不知道躲在哪里呢,他们想要害人也只有你老人家才能对付,早一刻把身体复原,才好行动。” 疯禅师看看他,面色颇为和缓。对胡炭所说的妖怪害人一节颇不以为然,不过这事也不必跟小孩子细说。觉得这小娃娃虽然功力低微,不过人还不错的,模样可亲,待人也诚恳,倒不好再用冷脸对他。当下点了点头,谢道:“倒生受你了。”取了符,和雪吃下了。运功行了一遍气,听得四野并无异声,略舒了一口气,道:“还好,他们应该没在这左近。” 雷闳哼道:“便是在左近咱们也不用怕他!先前他们起欺你落单,才敢那么放肆。现在咱们人比他们还多,还用担心什么!我还巴不得他们早点出来呢,让我们把场子找回来。可不能让你白白受伤了。” 疯禅师瞪了他一眼:“去了隆德府一趟,你就长能耐了?那男妖的功法专破硬功,让我瞧瞧你的三层防御术挡不挡得住。” 雷闳讪讪一笑,不敢顶撞师傅。 歇了一会儿,担忧略去,疯禅师便问雷闳:“蜀山的燃灯典礼办的怎样?蜀山弟子还上得了台面么?”师徒二人都是一般的嗜武成性,觉得能找到个好的对手比什么事情都重要,所以即便到了眼下的状况,他都没忘记关心探问一下。 当下见问,雷闳答道:“还好,这一次蜀山出道的是两个年轻人,差不多都是十五六岁年纪,一个是豢龙师,另一个炼器。” “豢龙师?”疯禅师惊讶的抬了抬眉毛,“除了简方叔那条,这是第二条龙了。难为他们还能找到这东西。”他看着自己的弟子:“那豢龙师跟你比起来怎样?才十五六岁年纪,想来功力不会太高,你要胜他不难吧?” “不好说。”雷闳大摇其头,他在赵家庄见过祝文杰的出手,如果祝文杰仅有招惹曲妙兰时所显出的实力,他倒有把握稳压对方一头,可是谁知道豢龙师私底下里还有没有藏着别的技艺?就和那个神态谦和的宋必图一样,在炼器之外居然还融会贯通了武学启关之法,这可是个逆转乾坤的能力。要是师兄弟两个都这样学有压箱底的技能,他自忖对上去就是败多胜少了。 “一个十五岁的小孩子,你都没把握胜他?”疯禅师对这个答案当然不满意,他生气的看着自己的徒儿,浓重的眉毛纠结了起来,“豢龙师虽然少见,可也不见得真有那么厉害。蜀山派……哼!也未必有多了不起,你不要谦虚,实打实的跟我说,到底能不能打赢他?” 雷闳想了想,还是摇头:“赢不了。”他把赵家庄里宋必图和邢人万交手的情形简略的说了一遍,听到蜀山派另一个炼器弟子竟然还要强过豢龙师,器武兼通,甚至青龙门里还有一个可堪与这个炼器师分庭抗礼的强大年轻人,疯禅师不说话了,闭着眼睛在那里思忖。 雷闳道:“这一次燃灯典礼上真是出了好几个厉害人物,不光是邢人万和宋必图,yu女峰那个女弟子曲妙兰,我看也不是个简单人物,当时宋必图向她动手,模样倒像吃了点小亏。这小姑娘的功力只怕不在宋必图之下……”说着又把内室里宋必图和祝文杰前后向曲妙兰递招的经过述说一遍。 “那姑娘年纪有多大?” “最多十七岁。” 疯禅师再次沉默,盘膝坐在雪地里,跟一尊木塑也似。雷闳瞧见师傅板成乌木八仙桌一般的脸色,知道师傅的心情。估计是听见几个门派都教出如此出色的弟子,自己跟人比起来就未免逊色很多,师傅的好胜心受到挫折了。他说道:“师傅,我给你丢脸啦。不过你也别生气,论年龄和成就我是比不上人家,刚才那几个人都是惊才绝艳的人物,不过照我看,他们还不是最拔尖的,还有一个人的表现比他们抢眼得多,他年纪可比宋必图还小呢。” 秦苏和胡炭听说,心里都是一跳。胡炭意识到雷闳说的可能是自己,不禁脸上发热,心怦怦跳着,又是期待,又是欢喜,隐隐的又觉得有些无法相信。 那边疯禅师已经忍不住睁开眼来,胡须抖动,怒道:“又有什么小妖怪!?你不能一口气说完!” 雷闳不敢跟师傅卖关子,笑着朝胡炭一指:“就是这位小胡兄弟了。” 疯禅师楞了一下,仔细去打量胡炭,才不过一会,便怒冲冲的拿眼睛去瞪雷闳:“他娘的,你在消遣老子?这小娃娃有多大大本事我瞧不出来?功力如此低微,你说他……他……咦!咦!”和尚忽然惊咦起来,一展身挺直起腰,伸手抚摸着后背的伤处,满脸的不可置信。原来刚才一拧身之下,他发觉几日来一直折磨自己的伤病竟然已痊愈了大半! 而在此前,他并没有做过什么特别的事,只是刚刚吃了小娃娃画的一张疗伤符咒。 难道说,这全是那张符咒的功劳?! 这小鬼头真的会画符? 疯禅师吃惊的望着胡炭,此时满心里都是疑问,却一时说不出话来。他在江湖上滚打了这么多年,又是好战斗狠之性,说是天天跟伤药打交道也毫不为过。但以他的见识,却从未听说过有这样立等可愈的神奇符咒。药王镇查家的七日符号称天下第一治伤符,让天下无数江湖客趋之若鹜,那也是需要七日方可愈病,跟小娃娃的符咒比起来,简直就是瓦狗与金鸡的区别。 “你这是什么符咒?”和尚咽了口唾沫问道,双目炯炯放光,他这时候想起来了,刚才雷闳介绍时曾说过凌飞也对这个小童赞不绝口。这可不是玩笑话!掌握有这样一手符术,可说是行走在人间的妙手菩萨,天下不知道有多少个门派愿意奉这小娃娃为座上贵宾。 “定神符。”胡炭笑着回答,满心里都是骄傲。他此时还沉浸在雷闳的夸赞之评里。原来在雷叔叔眼里,他并不比宋必图差,甚至还犹有胜之。 “我不比宋必图差!我也不比邢人万差!”胡炭悄悄握紧了拳头,微微昂起脸去看秦苏,眼里分明闪动着光彩。 先不提胡炭此时心潮起伏,那边雷闳早就料到师傅必定会有如此反应,憨笑着还在说:“师傅,你瞧着他功力低微,这是没错,不过小胡兄弟就只凭着这点低微功力,在赵家庄里出了好大一次风头呢,十几个成名豪杰围追堵截他,都被他耍得团团转。你可见过有这样本事的小孩子么?”他毫无意外的看到了师傅投来的询问目光,便又把胡炭大闹赵家庄的事迹捡精彩处道了出来。然后又说到前夜里胡炭如何布设白虎吞舟大阵,联合众人之力对抗谢护法,从深夜至晨晓直到转危为安的经过。 “小胡兄弟今年才刚九岁,可是你瞧瞧,定神符,阵术,还有那个塑魄法,哪一样拿出来不是傲人手段?又有这样的灵巧心思,这样不服输的性子,他要是有名师教导,过得几年,什么宋必图邢人万,还不是只有在他后面提鞋的份。” 疯禅师皱起眉头,问道:“你们怎么又惹上罗门教了?还有夕照山的妖怪?”却也不怎么在意。他细细的打量着胡炭,忽然伸出手掌,说道:“小娃娃,来让我瞧瞧你的脉象。”胡炭点点头,把手臂伸出去让和尚握住了。 疯禅师捻着胡炭的脉门,闭目去感受小童体内状况。这时其余众人都安静下来,屏住气息等待疯禅师的答案。胡炭和秦苏此时都已经明白了雷闳的想法,在心里暗暗感激。这外表粗豪的汉子其实有着跟形貌完全不相称的细腻心思,他在赵家庄见过秦苏求告凌飞想要让胡炭拜入蜀山的一幕情景,又亲见了秦苏和白娴的冲突,加上一路来所见所闻,他已经隐约猜测到了姑侄二人当前的困境。所以,壮汉才会这般不遗余力的在师傅面前夸赞胡炭。 他是想让疯禅师收下胡炭做徒弟!难怪这一路来,任凭胡炭一直称他做雷叔叔,他都没改过口,一直叫胡炭‘小胡兄弟。’ 疯禅师当然是个很好的师傅,他不靠什么门派背景,只凭自己修行便拼得一份可与凌飞等人比肩的名头,能力见识自非常人所能及。又教出了雷闳这样一个名满江湖的徒弟,可见教导能力也是不差的。而对于峡谷中雷闳敢单人对抗谢护法,崖上崖下数度解救危局,秦苏和胡炭都是感佩在心印象深刻。如果胡炭能够得到这等名师教授,那么几年之后,达到宋必图邢人万那样的成就也未必是不可期之事。 胡炭和秦苏满怀忐忑。都感觉到了胸腔里一颗心快速的怦动。经过峡谷一役,姑侄二人都已经明白,他们在赵家庄里跟yu女峰争来的八年安宁又已经成为泡影了。胡炭闹出的风波太大,此时暗地里不知道多少有心人正把目光盯到小童身上,姑侄二人但只有一着不慎,前日里坎察身死魂消的情景就有可能再次重演。 面对这样的局面,胡炭和秦苏都对提升能力生出前所未有的迫切渴望。两个人都不愿再去经历一次前日那样只能闭目等死的可悲境遇。 片刻后,在姑侄二人满怀期望的目光中,疯禅师缓缓睁开了眼睛。只是与少年所期待的不同,老僧面上并没有显露出满意或欢喜的神色,而是若有所思的看着小童,闭口不置一言。 “师傅,小胡兄弟的根骨还不差吧?”雷闳也发觉了师傅的异样,连忙问道。 疯禅师摇了摇头,又把手搭上胡炭的手腕,不过这一次探查的时间却短得多,不过片刻,他就把手放下了,睁目看着胡炭,眼睛里复杂的神情让胡炭隐约生出不好的预感。 “大师,炭儿的经脉难道有不对的地方么?”秦苏强笑着问道。 “他小时候受过很重的伤。”疯禅师道,说完这句话便不再置以一词。“受很重的伤又怎样?他现在不是好了么?”雷闳追问道,他有些未明所以,若说受伤,他跟师傅受的伤还少么?大伤小伤致命伤,那一年不挨上几次? 疯禅师没有回答,似乎对徒弟的疑问恍若未闻,他的眉头紧皱着,目光盯着地面,显然心中有个念头让他颇费思量。就在疯禅师沉吟未决之际,胡炭的心情已经跌落到了谷底。他已经从和尚的神情中判断出了一些事情,就是他的资质根骨并不是自己期望的那样完美,如此说来,他的那些抱负,甚么跟宋必图邢人万江湖争锋,甚么荣耀门楣为父亲正名,岂不只是跟痴人说梦一般,徒惹人笑谈。 雷闳奇怪的看着沉吟的师傅,又转头看看突然情绪低落的胡炭,有些弄不明白状况。正疑惑间,忽然听到东北方向传来动静,忙把身子倾侧过去,支耳细听。 “师傅!那边有动静,不是狐妖来了吧?” “是临近村镇出来围猎的富家子弟。”疯禅师这时已经回过神来,随口便说道。他的功力远强过徒弟,耳目自比雷闳灵敏,雷闳只不过才听到隐隐约约的声响,他已经从杂乱的马蹄声和唤鹰的唿哨判断出了那些人的来历。 “走吧,这里不能多呆。”和尚站起身来,拍了拍僧袍上的雪,道:“咱们往颖昌府去吧,找点吃的,我可是饿了两天了。”一行人辨了方向,便向北方行去。出林时雷闳问道:“师傅,那狐妖咱们不管了?” 疯禅师道:“他们还会追来的。”雷闳喜道:“那正好!”他听师傅说男妖的实力与师傅在伯仲之间,狐狸却又更差一筹,对两只妖怪的忌惮便一扫而空。心想凭着自己一行四人的实力,难道还对付不了两只妖怪?到时师傅硬抗住男妖,他牵制住女妖,让胡炭在外面机动布阵,不怕找不回师傅被打伤的场子。 与逸兴遄飞的雷闳不同,胡炭和秦苏二人这时却有些沉默。秦苏已经约略猜到胡炭突然变得消沉的原因,只是疯禅师并没有把话说透,她也还怀着希望。一路上几次想要开口询问细详,可是见到和尚一脸凝重自顾赶路的神色,却又不方便开口。疯禅师此时显然也正在为某个问题烦恼,神思不属的,几度沉吟,目光都投到胡炭身上去打量,似乎所虑之事正关乎这个少年。(乱世铜炉..4545847)--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六十五章 怀恨(下) ads_wz_txt; 在雪中行了约有四五里路,疯禅师问雷闳:“你们知道我在这里,是不是听到了铁筹门传的信报?” 雷闳摇头道:“不是,是从别人那里知道的,不过他也是从铁筹门弟子那里听说的。” 疯禅师‘哦’的一声,又道:“他们是到赵东升庄里去搬救兵了。”雷闳点头说是,把出庄后遇到冒雪疾驰二人的事情告诉了他,“当时我还觉得奇怪,怎么这两个人看起来这么慌张,还带着个死人,难不成是被仇家追赶。” 疯禅师鼻中哼气,冷笑道:“可不是慌张!被两只妖怪上天入地追索捕杀好几天,没吓死算他们命大!若不是最后关头摆了我一道,这三个王八蛋早就被撕成碎片了。”语气甚是愤恨。 雷闳听出了蹊跷,问道:“师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不是去帮他们除妖的么,怎么这两个人还得罪你了?”联想起先前师傅对狐妖生出的悔意,壮汉隐约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疯禅师哼了一声,没有回答,过了好一会,才说道:“夏览生还在世的时候,铁筹门好歹也算个名门正派,谁料想他才过身才不几年,这门派竟变成了藏污纳垢之所。他地下若是知道,怕不都要气得活转回来。” 雷闳问道:“这是妖怪跟你说的?” 疯禅师瞪了他一眼,怒道:“什么妖怪跟我说的!我亲眼所见!你以为他们怎么跟狐妖结下梁子?几年前他们在汾州巡视妖怪围子,撞见了母狐狸,觊觎人家美貌,几个人就冒险闯进山里,居然就真的找到了狐狸窝,两方打了一场仗,仇怨就此而来。” 雷闳诧道:“我瞧铁筹门那几个弟子也不怎么样啊,法力稀松平常,听你说狐狸也算个厉害的,他们怎么有这样的胆子?” 疯禅师道:“色胆包天,还有什么做不出来!加上几个师叔可能也垂涎狐狸的内丹,仗着人多,脑子就都不清不楚了。那时狐狸不知道因为什么正负着伤,被夏览生的几个师弟师侄左赶右撵的,逼得无处躲藏,差点就要被捉住。后来使计暂时逃脱掉,不料这群无耻的王八蛋,竟又拿狐狸的姐姐尸身相要挟,未果之后毁尸泄愤,这才把事情结成死仇。” 秦苏听到这里,急行间身子忽然一晃,停了下来。胡炭见状,忙返回到她身边,关切问道:“姑姑,你怎么了?”他看见秦苏的脸上惨白如纸,一丝血色也没有,黑瞳幽幽正肃然望着他,不由得有些害怕,只担心姑姑身上还有什么隐伤,追问道:“姑姑,你是不是觉得不舒服?再吃一张定神符吧。”说着要取出符咒。秦苏摇了摇头阻住了他,心里蓦然涌出怜悯:“这个孩子,他什么都不知道……”她轻轻捉住小童的双手,感知到肌肤上的冰凉,心中难过无已,把手转到他后脑勺揉一下,却没说别的,只低声道:“我没事,我们走吧。” 秦苏已经确定,这个跟铁筹门结下死仇的狐妖,就是单嫣。 当年胡不为在光州把自己的出身经历全都告诉了范同酉,秦苏因而知道胡氏一家在除夕夜家破人亡的往事。当年正月十五,单嫣带着胡炭生母的尸身远遁,想要找个安全地方养伤,而胡不为则带着幼子南下黔州寻找犯查还丹。他和单嫣约定,一旦事情成功,就摇动银铃为信,约期相见。谁知道自此事情多生舛难,不光胡不为父子连连遭遇风波,厄运不断,连狐狸精也都未得安宁,躲在深山里竟还被铁筹门逼迫追夺,最后连赵萱的尸身都毁了。若是胡不为还在世,知道这样的事情,还不知道要多伤心。 那边雷闳师徒二人等秦苏胡炭跟上来,略关切几句,也不知秦苏心中正翻江倒海一般。几个人只略做停留,便又重新上路,雷闳问师傅:“师傅,你怎么对事情了解得这么清楚?难道铁筹门还肯把这样的隐秘事情告诉你么?” 疯禅师道:“他们怎么会自爆丑事!只是前天见我被妖怪打伤,几个弟子也都被杀掉。那什么姓洪的只道死到临头了,跪地跟狐狸求饶时才说漏的。” 雷闳‘哦’的一声,沉吟片刻,说道:“照这么说来,铁筹门被狐狸上门追仇,倒是他们咎由自取了。不过这只狐狸下手也真狠毒,我记得铁筹门可是有两百多个人的,都快被杀干净了吧,难不成所有人都参与到这件事里去,跟狐狸结上仇不成?” 疯禅师乜了他一眼,从鼻子里哼道:“江湖上恩怨,什么时候有过当事双方摆事实讲道理,然后一对一捉对儿自行解决的?谁不是仗着人多欺负人少,然后新仇旧仇一起,谁都摘不干净了。人情分亲疏,亲朋被外人追杀,做师长弟子的当然是帮亲不帮理,仇上加仇,最后谁也分不清当初起纷争的原因。铁筹门就是这样,为了几个害群之马,整个门派都被拖下水了。” “你看现在,我们不也莫名其妙被拖下水来了么?”疯禅师说道,顿了顿,又摇摇头:“夏览生这人,我以前是见过一面的。虽然功法不怎么样,可是人还算磊落,是个有担当的人。按说什么样的师傅就教出什么样的徒弟,可是就我接触的这一群铁筹门弟子,人人品行不端,卑鄙下流,简直是污漕不堪。” 雷闳道:“师傅,刚才你说被他们暗算了一次,到底怎么回事?” 疯禅师‘卟’的吐口唾沫,横眉立目的把双掌一鼓,喝道:“我正要说!这些王八蛋!”语气愤慨,显然对被暗算之事极感忿然。 当下疯禅师说起这几日的经历。 原来半个多月前,铁筹门的新掌教辗转托人找到疯禅师,希望他到邢州解救被妖怪纠缠的门人,说是门下弟子无意中得罪一只妖怪,饱受迫害之苦。什么仰慕禅师乃侠义正道之典范,济危扶弱,心怀慈悲云云,盼望禅师念及正道一脉,救众人于水火。言语甚是谦卑,还奉上了厚礼。疯禅师当时正沉浸在新创的功法中,本来是不愿意分心去管这样的事情的,不过那掌教口舌便给,在来前又深做过一番工夫,见疯禅师并不为好言所动,便又投其所好,大肆描述那狐狸妖怪怎生了得,法力高强,技艺精奇,铁筹门曾经请来多少江湖成名人物都败在她手下,终于惹得和尚起了兴趣,一番询问后,受了委托跟下山来。 一行人来到邢州,却又不让疯禅师光明正大的进入山门,而是做了乔装。说是妖怪生性多疑,在这里滋扰多年,若是知道有高人到来,她便会长时间隐匿不出,直等到请来的帮手离开之后才又开始兴风作浪戕害人命。那时疯禅师听说,便隐约觉得这不是一般的仇怨那么简单,这妖怪能够隐忍多年,审时度势进退,这般费心劳力的想要灭掉铁筹门,显然非极深极重的大仇决不至此,可是此时身已在铁筹门中,他也不好再抽身离去。 当晚天色向暮,铁筹门所有弟子便都放下了手头之事,陆续关闭了各处阁门,尽数集中到正堂大殿里打坐休息,五六十号人挤挤挨挨的,团坐在大殿中央,胸背相贴,踵股交叠,惟恐比别人多靠外半尺。安排值班守夜的弟子有十二人之多,分作两组,也都紧密抱团。两组人只守在距门两丈的殿内,更不敢踏出楼外一步。疯禅师瞧见他们这样严阵以待的模样,心中暗感纳罕,不过猜想到他们是被多日纠缠吓怕了才会如此,便也没去细问。 不过当晚狐狸并没有来,安然过了一夜。 第二天,第三天,仍是如此。 这般风平浪静的又过了四天,每一晚都是天刚入暮便停下活动,众弟子关门聚集直待天色大明才敢行动。到第八天晚上,疯禅师终于忍不住问那掌教,既然对狐妖如此提防,为何不干脆先遣散弟子,等到山门安定再接他们回来?那掌教一脸苦恼,说在妖患初兴的那几个月,就有人生出这样的想法,趁着晚间数十个弟子奔逃下山,分到各处城郭躲藏。谁知过后数日,便陆续听到那些逃离在外的弟子一一遇害的讯息,侥幸还存留性命的人们吓得心胆俱裂,赶紧又跑回到山门中,不敢再分散力量致被妖怪各个击破。 他们这样严阵以待的日子,已经过了三四年了,但饶是这样,都未能防住妖怪的暗中觊觎,每个月都有人意外落单而遭遇狐狸的毒手。 “这狐妖跟他们纠葛了好几年,早就仇深似海,我当时若早知道他们结怨的缘由,定然不会再趟这潭浑水。都怪我先前没打听清楚,又一门心思想要找人过招,才把事情弄成现在这样。”雷闳这是第二次听到师傅表达对此事的悔意。 疯禅师边行边说着,提到自己因好战而跟这只狐狸结下仇怨之事,浓重的眉毛便紧紧纠结起来,沮丧之情显诸颜色,显然这件事情让他懊悔不已。 “然后那天晚上,狐狸果然就来了……”疯禅师回忆道。 在疯禅师抵达邢州之前,狐狸已经有大半个月没有现身了。明知是疲兵之计,铁筹门上下却都无可奈何。目不交睫的提防二十多昼夜,早就疲乏不堪。当晚将近二更的时候,殿外风潮声大作,疯禅师从行气中醒来,瞧见身边一众弟子都东歪西倒的倦极而卧,心想这些人也真倒霉,惹上这么个仇家,逃又逃不掉,解也解不开,只能惊恐等死。伸展了一下筋骨,发觉自己竟也略有倦意,不禁有些疑惑,暗想自己是不是也被这些人给带得精神不济了,哪知一瞥眼间,看见守在近门处的两拨值夜弟子也是一副昏昏欲睡模样,登时警戒之心大起。要知道这些值守弟子可是白天养足了精神专等守夜的,怎么会这样一副昏沉模样? 疯禅师立刻意识到,妖怪已经来了,而且已经开始动手!这也不知用的是迷术还是药香,竟然这般悄没声息的消解掉众人防备。 因不知对方手底下如何,和尚未敢托大,急忙推醒了掌教和一众弟子,就在众人纷纷惊愕醒来的当口,殿外传来狐狸愤怒的厉啸,一瞬间屋瓦震动,门窗皆摇。疯禅师自不会被这样的响动吓住,但铁筹门久被积威所凌,每一点异响都会让他们如临大敌。人人面色紧张,四顾张皇,突然间房梁上大响,许多山鼠和瓦片纷纷坠落下来,守在近门处的一众守夜弟子齐发大喊,纷纷往殿里逃遁,其中却有另有两人尖声叫喊着,反向殿外跑去。 疯禅师情知这必是中了狐妖的迷幻之法,若不然铁筹门弟子纵然不济,也不至于如此不辨险恶,正待追出去阻拦,哪知这时侧墙的窗格破裂,两条巨大的雪尾从外探入,从旁一下卷住两名弟子,倏忽攫出,带着他们绝望的呼喊声一下向远处去了。 铁筹门几个师叔辈的都是又惊又怒,叱喝着纷纷追出殿外,却哪能追赶得及,只一个疯禅师仗着耳目机敏,循着惨叫声一路追了下去。 赶到后山悬崖,和尚终于正面跟狐妖朝了相。那个化身成美貌女子的狐狸正单手捏着一名弟子的颈项等待疯禅师,一脸的愤恨和快意,疯禅师见她眉目间满含煞气,皓腕上、衣襟上全是殷红的血迹,地上一人伏雪不动,已不知生死。 “她瞧出我不是铁筹门的人,斥骂我为何要助纣为虐,”疯禅师道,“我那时对铁筹门的印象还停留在夏览生在的时候,并不知他们做下的行径,瞧她态度不好,又急着救人,言语不和就动起手来。”疯禅师说着摇了摇头,表情甚是郁闷。“到后来却终究没能救回那两个人,被她一踢一抛全扔下山谷,她也被我打伤了。” 雷闳闻言默然,他知道师父性情急躁,在那样紧急的时候更不会有什么冷静心思,跟一只本就满怀忿恨言辞激烈的妖怪发生冲突实在太正常不过了。 受伤后的狐狸一开始并没有想要逃,反把满腔的愤怒全移到了和尚身上,她发狠的围着疯禅师乱蹿,觅机发动攻击,却终因功力相差太多没能奈何得了和尚,反而几次陷入被动。疯禅师从她越来越尖亢的叱声和凌乱的出手中察觉到狐狸对自己的恨意,不过也没太在意。反正江湖上恨他的人已经很多,再加上一只妖怪也没什么了不起。 疯禅师虽然好战,但并不嗜杀。他是为了要印证自己的武学心得才接受委托下山的,化解恩怨被放在了次序,加上对狐狸先前的责问言语略存疑惑,所以虽然占着上风,却也没有将对手当场格杀的打算。几次重手都是点到即止,只希望这只妖怪能够知难而退,别再来滋扰铁筹门便好。哪知狐狸竟然也悍狠之极,虽然明知不敌,却死战不退,依然奋不顾命的扑杀。随着身上伤势增多,她目中的愤恨也愈来愈深,这般你来我往游斗了好一阵子,铁筹门的一众人听见声响寻上山来,狐狸才不得不转身避开。 疯禅师只道事情到此便算了结。狐狸吃了大亏,该当记着教训不会再到铁筹门山门侵扰。哪知追上来的铁筹门掌教一脸焦急,连连顿足说不该把妖怪放了,这只妖怪凶性已重,决不会就此罢休的,等疯禅师离开之后必会去而复返,铁筹门接下来就要承受覆灭之灾。在他一再恳求之下,疯禅师不得已又循着踪迹开始追赶狐狸,打算将她擒捉住再做处置。 之后便是一连数天的追逃。狐狸功力不高,可是脱身的法子倒是不少,几次被疯禅师逼入绝境,却还能匪夷所思的逃脱出去,二人这般追追逃逃,从邢州转到相州,又从相州追到陈留,最后到颍昌府,狐狸伤势愈重。铁筹门的一干人脚力弱,中间又多次被狐狸的诡计误导,一同追出的四十多人倒有三十多引到别的方向去,只那掌教带着三个师弟和几个亲信弟子来到颍昌府。到赵家庄报讯求援的齐大新和洪文亮,还有马背上死去的那名弟子高琦便是其中三人。 后来追到小桂岭上,狐狸筋疲力竭,被疯禅师堵在山上下不来。这时狐狸又用起了匿息之法,和尚遍搜山岭,也没找到她的踪迹。问完山上住的几户人家也不得要领。待在山下守了大半天,那掌教带着几个人追赶上来,听到狐狸被逼得躲在山中,还身负重伤,无不喜形于色。 当下十余人分散开来,各个相距十数丈的逐寸搜山。经过一个多时辰的搜寻,终于在近峰顶处发现藏身在雪层里的狐狸,疯禅师听到打斗追上去时,狐妖已经被制服在地,面无血色的似已昏迷,四肢脉门被四名弟子紧紧扣住,几个弟子面上俱显狂喜之色。 看见和尚过来,那掌教连声道谢,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可是疯禅师从他频频回头张望和急切欣喜的表情里隐隐觉得他心中另有盘算。但其时事情已了,和尚也不欲多事,再加上狐狸不是被自己亲手擒住,过多置喙反而无趣。略略关照了几句,无非是希望两方化解恩怨,能不伤她性命最好,那掌教满口答应,敷衍了一会,便又付出重酬,把和尚劝下了山。 “谁知道他们鬼鬼祟祟的,竟然是要起龌龊心思!”和尚语气愤恨的说道。 秦苏听到这里,心中不由得一紧。从疯禅师的叙述中,铁筹门的一众人似乎对单嫣颇有不轨之心,单嫣当时已失去反抗能力,和尚这一离开,岂不是趁了他们的心意?难道单嫣竟然已经受了辱? “我刚下去不到百步远,这些王八蛋就不清不楚起来,然后起了争执。”疯禅师说到这里,忽然停口。 雷闳问道:“什么不清不楚的?” 疯禅师哼的一声,看了一眼胡炭,踌躇了一会,才恶声道:“污言秽语的,我也不记那许多,一群人打断掉狐狸的手脚后,就为谁先占便宜吵得不可开交,若不是他们自己这样嚷闹,我怎知他们的品行不端。” 掌教的端威风要尝头鲜,一众弟子却反唇相讥,不肯答应。师叔们摆功劳,师侄们就竭力贬低抹黑,胆大的直言顶撞,胆小的也在旁暗语讥嘲,扇风点火,十多个人上没上下没下的,呵斥声嘲骂声吵成一团,疯禅师听到,惟有摇头叹息。那时他对狐狸并无特别好感,加上亲见她杀害两个铁筹门弟子,觉得她性情凶残不是善类,便也没有去过问。 从小桂岭下来,疯禅师便打算返回均州,也不想去看蜀山的燃灯典礼了。谁知离山还没过两里路,便听到了山峰上传来的惨叫。 “是那男妖来了。”雷闳判断说。 疯禅师点点头,道:“我把妖怪追到相州时,她就知道脱不开身了。一路上不断的发出求援之讯,我那时只道很快就能捉住她,没有放在心上,没想到她这么滑溜,竟然跑开这么远,到底等到了援兵。” “结果是铁筹门的人倒了霉。”雷闳帮师傅做了总结。 “然后他们怎么又找到你的?” 疯禅师道:“我那时还不知道是妖怪的帮手来了,以为是狐狸用的诡计,故意示敌以弱然后下杀手,心想送佛送到西,不如去把她彻底制服,然后带走……” 返回头的和尚刚展动起身形,就看见山上滚滚雪尘一线急下,四个弟子,洪文亮、齐大新、高崎,还有一个不知名号的,面色惊惶逃下山来,连滚带爬好不狼狈,洪文亮和齐大新胁下还挟着两个人,瞧衣衫却是山上农户的孩子。 疯禅师心中疑惑,不知怎么又把两个孩童牵扯上了,还没来得急细问,两只妖怪就已经追下山来。狐狸此时气息微弱,伤痕累累,挂靠在与她同行的那个年轻男子身上,手脚都折弯了,但目中的恨意,直欲灼雪成汽。 不过三言两语,那个叫明锥的男妖就跟疯禅师动上了手。狐狸坐到一旁,怨毒的盯视着那四名铁筹门弟子,自顾行气恢复伤势。几个弟子逃也不敢,留也不敢,面色惊惶无比,齐大新和洪文亮满怀戒备,都把两个孩童都抱到胸前,圈臂勒住孩子的颈部跟狐狸对峙。疯禅师那时骤然遭遇劲敌,全副精神都放在明锥身上,没有细思二人为何做出这样古怪的姿势,直到过后回想,才醒悟那时二人竟把两个幼童当做人质来要挟狐狸! 毕竟是经过多日的奔波,连续几日夜不眠不休的追赶,疯禅师的体力已损耗太多,跟明锥斗了少时,便觉气息渐有枯竭之象,形势渐落下风,在微惊之下一时不查,被明锥打到了肩上,挂彩后境况更见难看。 那名叫高崎的弟子,到这时终于失去侥幸之念,精神一下崩溃,跪下地跟狐狸哭泣求饶,连说当日悔不该贪图狐狸的美色,犯下了大错。那时都是受了师叔们的差遣,才身不得已,毁掉洞窟里的尸身也是出于无奈,一件件,一桩桩,把当日跟狐狸结怨成死仇的缘由起了个底儿透,虽然说得语无伦次,可是疯禅师已经听明白了,这才知道自己前来助拳的对象竟然是这般货色。 被疯禅师愤然怒斥了几声‘无耻’,齐大新几人觉得此地已不宜久留,趁着明锥跟和尚打斗正酣,便想偷偷溜开。明锥又怎能让他们如愿,激斗之中趁空飞掠,两次出手,一拳打死了那不知名姓的弟子,一拳将高崎打成重伤,又扑向剩下的两人,若不是狐狸说了一句话,那齐大新和洪文亮此时也已变作拳下之鬼。 “狐狸说了什么?”雷闳问道。 “‘她说……”和尚道,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沉闷,似乎情绪一下低落下来。 “‘别伤到那两个孩子,他们跟这件事情无关。’”和尚说完,紧紧抿住嘴唇。 无法详细描述出,当时他听到这句话时内心的惊愕和震撼。一个被他判定为冷血残忍的妖怪,一个嗜杀无情的异类,竟还怀有如此的恻隐和善良,在面对血海深仇的敌人时,竟还能忍住恶念,顾及到不伤无辜,这是何等矛盾的反差,又是怎样让人震惊的颠覆。 “就因为她说的那句话,我对她的印象一下子全改变了。”疯禅师道,“所以现在我才这样后悔。” 胡炭这时已完全被故事吸引住了,暂时忘掉不乐。他眨着眼睛,问道:“大师,那两个孩子后来走了么?” 疯禅师摇头,道:“我不知道,明锥放过那两人,又来对付我,我见事不可为,便打算边打边退,先找地方恢复精神,然后再跟他们解释作和解……唉,只怕很难了,我先前出手那么重,狐狸对我仇恨已深,又怎会听信我的话,轻易放过我。”说完沉默下来,过了一会又叹了口气。 秦苏嘴唇嗫嚅,想要告诉和尚单嫣的身份,想要说出胡炭和单嫣的关系,可是再一想,此时还未见到狐狸,尚不知真情如何,这时把话说太早了也难料后果,还不如见了面再做斡旋。 听见狐狸的拦阻,两个铁筹门弟子已发觉到她的弱点。当下便有了底气,再见到疯禅师受伤,败势已成,更不敢留在此地了,二人低头交流了一会,便分头向外逃去,临走时为怕明锥堵截,还给和尚栽了赃。 雷闳点头道:“原来是这么样陷害你,师傅,他们给你栽了什么赃啊?” “说是个什么银锁盘,从狐狸的姐姐尸身上掉下来的,怕是狐狸的法器,我听明锥埋怨说,‘你怎么还做了魂器,而且还弄丢了。’” 胡炭听到‘魂器’二字,心中一动,回忆《塑魂谱》里是不是有相关的说法,倏尔又想起坎察身上的木妖之魂来,心里不由得又一灰,默然不再吭声。 秦苏却对那‘银’字颇为敏感,她想起胡不为说过身上带有单嫣给的银铃,莫不是这两物之间有些联系?狐狸大闹铁筹门山门,时间长达数年,想来不止是为寻仇,想要把这件器物找寻回来怕也是原因之一吧。 齐大新和洪文亮分头而逃,临走时齐大新大叫:“大师!你要拦住他们,我们去找援兵,很快就会回来救你的!师傅给你的银锁盘你也拿到手了,那就是报酬!” 和尚怒吼:“什么狗屁银锁盘!我什么时候拿到过你们的这个东西?”可是瞧见两只妖怪面色冷峻,齐把目光投到自己身上,便知道糟糕。想来这个东西对狐狸必定紧要无比,才致让两只妖怪宁肯先放过两名弟子也要盯紧自己。 被引转了注意力的妖怪果然没再追赶两人,跟着疯禅师向北追逃,接连数日,四度交手,疯禅师的功力始终未能恢复巅峰,所以也一直未能挽回败势,反是狐狸的伤势一天好似一天,两天后折断的手足都复原了,协助明锥牵制住和尚,终于又一次将他打伤。 “我们绕着圈子跑,我逃不远,他们也杀不了我。这颍昌府里没什么厉害人物,我找不到帮手,也不想把争端给弄到城里去。前夜里到底寻到个空,躲到了雪层下面摄住气息,瞒住了他们。直到听到你发出的穿云箭,只怕你不知好歹,跟他们有了冲撞。”说着狠狠瞪了雷闳一眼。 雷闳讪讪不语。 过了一会,问师傅:“师傅,那现在我们怎么办?狐狸对你仇恨那么深,又以为你拿了她的东西,光说说能顶什么事?可是你又不想跟他们打架了,这可为难。” 疯禅师道:“那还能怎么样,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我不该听信奸人之言,欺害良善……”忽然想起狐狸在邢州山上杀死两个铁筹门弟子的情形来,把二人扔下深谷之后,那副快意解恨的模样,似乎跟良善也不太沾边,顿了顿,才道:“……所以合该有此一劫,你惹事的能力可不比我差,可要记着这个教训。” 师徒二人谈谈说说,不觉一刻时已过去,四个人都没有调用内息展动身法,这一段路只走了约莫十余里路。穿过几座覆满白雪的土丘,远远的已看见颍昌府内民舍轮廓。 左前方的野林里,一个年迈的婆子领着两个孩童在捡拾枯柴,三人都是衣衫褴褛。两个孩子蹦蹦跳跳的,浑不知生计之愁。 六匹马从小路上迎面驰来,这是几个穿着皮裘的少年公子领着随从要去野外围猎,鹰飞犬逐,龙韬虎氅1,两拨人相向而行,骑在枣红马上纵行最前的那年轻公子意气风发,笑声连连。就在两队人相距还有十余丈远的时候,他偶然向秦苏投来一眼,突然间笑声立止,勒停了马匹,已被秦苏清艳的容光所摄。 秦苏从对方那呆呆盯着自己的目光中惊觉过来,这才想起遮风的斗笠已经在前日峡谷中遗失。默不作声的从皮囊里取出一幅白绢,从容的遮住口鼻,目不斜视跟着疯禅师师徒向前行。 两拨人交错而过,又走出十余丈,秦苏还能感觉到那投注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那公子驻马原地,几个同伴低声询问他,都没有听到回答。 正行间,疯禅师忽然肩头一挺,住步朝后方回望,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怎么了师傅?”雷闳问道。 “狐狸来了。” “啊?在哪里?”雷闳急忙以手加额,也向后方张望,他从师傅对妖怪的叙述中经历了一场转变,本来是信心满满想要跟妖怪会一会,交手惩治一下。可是听说过狐狸跟铁筹门结怨的来龙去脉,又知道她后来对两个孩童那突发的善念,心中已经不再以她为敌。反而想要见一见这只性情矛盾的狐狸。 秦苏却有些紧张,满怀忐忑。她知道单嫣的经历,可是单嫣却从未听说过她,她该跟狐狸说些什么?单嫣还记得胡大哥么,若是她不相信自己的话该怎么办? 奔雷般震响从远方隆隆传来,在素棉般的大地上,两道人影正以急速向这边追赶。被烈风摇动的林木左右摇摆着,从枝叶翻伏的间隙处,可以见到那两个越来越近的黑点。 “先不走了,就在这里等他们吧。”疯禅师说道。 秦苏把胡炭拉近到自己身边,紧紧的出攥住了他的手。胡炭感觉到姑姑手掌心那湿漉漉的汗意,有些奇怪她为什么会这么紧张。 几个行猎公子还停在原地,庄客们拢在一起,正询问那骑红马的公子。渐渐的,南面传来声息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几个耳力好的人终于听到了,他们好奇的向远方张望。 雕鸣响起,在头顶上盘旋了四头猎鹰同时发出了叫声。嘹亮的鸣响在四野间传荡。 “有人过来了,跑的真快。”有庄客说。 “比咱们的马还要快!” “哎呀,好像都是女的……不对不对……咦!真的是个女的。” “他们来了,大家都小心些,这不是咱们惹得起的人,都别盯着人家看。” 听到身边众人议论纷纷,那骑着红马的公子终于从魂不守舍中惊醒过来,他摇了摇头,疑惑的向震声传来的方向投去一眼。 一个穿灰衣的男子,一个穿白衣的女子,正在雪地上并肩而来。他们的行动举止间并不见有多剧烈,可是每一跨步却有六七丈远,近百丈的距离,只几个呼吸就已走完。 “真快!”那骑马公子心中刚转过这个念头,不经意的朝那女子的脸上扫过一眼。 然后,他就张大了嘴巴,再次呆若木鸡。 这是何等绝丽的容颜!甚至比刚才那个女子还要更胜一筹! 胡炭这时也呆在原地。 那两个人越行越近,他瞧见了他们的身影,在看见那个穿着白衣的女子时,他的心里仿佛被什么东西捏动了一下,然后血液就开始急速的涌遍全身,他能感觉到血管中奔流的热意,能听见脑门突突的跳响,颈脖处一潮一潮的暖浪,从胸口上扬,又向下沉降,这真是一种奇怪的感觉,为什么他从未见过这个女子……却有这样强烈的熟悉之感,还有淡淡的悲哀? 他看见了那个女人突然停顿的脚步,以及看见他后,清丽脸上那巨大的震惊和错愕。美丽的眼睛睁大开来,然后,他看见她伸手捂住了嘴。 两行泪水从她脸上淌了下来。 注:龙韬虎氅1,应是龙韬虎‘韦长’‘韦长’打不出此字,韬是装弓套子,‘韦长’装箭。(乱世铜炉..4545847)--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六十六章 别亦难(上) ads_wz_txt; “炭儿,叫姑姑,她……是你单嫣姑姑。”秦苏在背后柔声说道。yu女峰前弟子在小童肩上轻轻推了一把,她的脸上挂着欣慰的微笑,可是声音里却分明蕴着悲伤,有亮光在她眼瞳中闪烁。 胡炭没有挪步,他只是呆呆的看着对面那个看起来陌生又似极其熟悉的女人,发不出一言,动不了一指,整个人就像被魇镇住了一般。其实不用秦苏提醒,胡炭早就知道这是他的亲人,是比姑姑还亲的亲人。从见到她的第一眼,他就明明白白的知道这一点。 就如同破壳的雏雀天生便知父母的鸣声,未睁眼的幼狸,置于万类之中也能迅速辨知同族的气味。 这是超脱在五感之外的,蕴于血脉之中的识觉和认知。 单只感觉那仿佛在响应对方的呼唤一般,漾遍全身的一潮又一潮的血液洄涌,以及突然出现在脑海里许多零碎而又模糊的画面,少年就已经知道来人与自己关系匪浅。他只是被吓住了,因为伴随着种种异征,还有一股突如其来的,令他陌生却又无比强烈的情感,迅速占据他的心绪。 秦苏站在身后,她并没有看见胡炭汹涌而下的泪水。如果见到小童这副模样,秦苏一定会吃惊的,因为在她记忆里,胡炭自从四岁过后,就没再哭泣过了。 胡炭其实并不想哭,但他控制不住自己,身体里面仿佛另有一个小人儿在操控着自己的情绪和反应,他像是一个冷静的旁观者,能清楚的感觉到在看见那个女子涌出泪水的刹那,自己的心头怎样油然涌出无数的委屈和怨责,还有辛酸和自怜,那股久违的酸楚之意是如此强烈,迅速填满了心间,然后爬上喉头,呜咽了嗓音,蹿上鼻目之间弥散开,化成滚滚热流潸然落下。 他明明白白的感觉到,心里面有一股冲动,驱使他想要放下现在的镇静,让他不顾一切的跑到那个女子的身边,把头埋进她的怀里,嚎啕大哭一场,像一个寻常的受到委屈的软弱孩童那样,寻找到大人的庇护,然后尽情的倾诉,听到她柔声软语的抚慰。 “炭儿,叫姑姑呀,”秦苏拭了一下眼角,拿眼望着单嫣,口中一边劝说,她见胡炭僵在原地不言也不动,还道他是怕生,可是一低头间,却发觉小童瘦弱的肩头在微微颤抖,单薄的衣物随着颤抖在风里簌簌振动,“这孩子在哭!”秦苏微微愣了一下,旋即一股柔情涌上心来。她把手抚上小童的脸颊,没有出乎意外,她的手掌被濡湿了。 “可怜的孩子……这是他懂事以来头一次见到亲人,也难怪他伤心。”秦苏深深叹息,心中怜惜更甚,她轻轻的揩干小童的泪水,然后拿起他的手掌,领着他迈步向单嫣走了过去。 单嫣这时几乎站立不住,她半蹲在雪地上,双眼死死的盯着胡炭的脸,似乎想要从这张小脸上找到过往熟悉的一些痕迹。失联的九年间她曾无数次的梦见过与胡家父子相遇的画面,描摹二人的形貌,每一次都是那个停留在印象里未入而立的胡不为,抱着哭声微弱的楚楚可怜的婴儿,站住了微笑望她,就像那年元宵时两人离别那一幕。 是春夏还是秋冬,他身后的背景是花影漫天还是扬扬飞雪,这些都无关紧要,她眼中心中能看到的只是他温和的笑容。他依然是她相偕长大成人的那个不为哥哥,善良,待人诚恳。想象中的相逢每一个场面都是如此伤感和温馨,令人期待。 但真正的重逢到来,却是在这么一个突兀的时刻,在这样凄清的野地里,以这样完全让人无法防备的方式降临。 因而带来的冲击和震撼,就更格外强烈。 她把两只手掌都紧紧捂在了嘴上,竭力控制着不让自己发出哭音,随着反复交替的极喜与极悲在胸间激荡,她光洁的眉间便一再蹙紧,又松开,蹙紧,又再松开,热泪沱然直下,浸满了指间。 岁月无情,造化无常,对于人和妖来说,都是毫无二致的。即便是拥有漫长生命的妖族,亲眼见到一个当初离别时的只会哇声啼哭的婴儿变成一个小少年站在面前,眼泪汪汪,想要上前相认却又不敢,单嫣心中还是觉得如同被利刃凌切一般疼痛。 孩子穿得并不好,在如此大寒天气里居然只穿一件单薄的夹袄,身子骨也不甚茁实,气色悒郁,似是近期刚遇过什么挫折,显然胡炭这几年过的日子并不能称得上如意。 九年时间,她错失了太多的东西。换成平民母子,或许经过九年暌别,再相见时可能就已是惘若路人。虽然藉着一股气息牵引,她和胡炭能够感应到彼此之间的联系,但是小童脸上的迟疑和迷茫不安还是刺伤了她。她不知道自己未来还有没有机会弥补上这份巨大的缺憾。 风卷雪动,犬吠鹰鸣。这片雪地上陷入一幕奇怪的静默之中。 一众外出行猎的富家公子和庄客们此时正打算悄悄退走,对普通平民而言,江湖人物的争斗是他们避之唯恐不及的灾事,一个不小心,可能就要遭受池鱼之殃。而雷闳师徒和明锥三人也都有些尴尬,本来都已经摆开阵势,只等对方上前一言不合便即老拳相向,哪料想才刚刚觑面,未交一言,双方夥中已经出了这般状况。雷闳还好些,早前就得秦苏通过声气,约略知道些内情。明锥也和暗食、错纲几人一般曾听单嫣述说过往事,知道她有一个流落在外的故亲之子,这时见到她与一个幼童才一朝面便忽然哭泣,略一思索便知端的。就只一个完全不明就里的老和尚,前一刻还捋袖生风豪兴飞扬,蓄势待发的只待大斗一场,哪知突然间情势急转直下,原本凶悍决绝的狐狸精竟然示弱,伏地大哭起来,而自己这边一个刚刚认识没多久的小娃娃居然也跟她含泪对泣,看样子两人是旧识。这转折也未免太离奇,一时瞠目结舌,张大了嘴站在那里,再合不拢来。 “这是怎么回事?”老和尚吃惊的转头去问雷闳。 雷闳摇了摇头,简单的向师傅解释:“还不太清楚,看起来好像是狐狸跟小胡兄弟互相认识。”说着专注的凝望着秦苏和胡炭走向单嫣。他对胡炭这时的反应也有些吃惊,那二人分明是今日才初次见面,簇雪是成年妖怪,凭着气息能够认出胡炭并不奇怪,可是看小娃娃这番情绪激动的模样,他好像也能辨识出簇雪,这又是怎么道理? 明锥这时也把注意力放到了胡炭身上,眉间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眼下正值多事之秋,他实不愿在这当口多生枝节。夕照山和惊马崖此时正在相州境内布局角力,不日将有大战。惊马崖有旋刺和秋红舞两个双红破进的大妖坐镇,还有悦火、钩连、山越几个得力帮手,广泽独力难支,正需仰赖簇雪的神奇医术来扭转劣势,在这当口却跑来这么个小娃子,这可有些麻烦。这小鬼头带走不合适,留下也不合适,左右都会让簇雪分心。 单嫣这时自不会去揣摩明锥的想法。眼见着秦苏已经把胡炭领到近前,再也顾不上伤心,几步抢上前去,正要说话,却猛听见一阵激烈的尖鸣从胡炭怀里发了出来,少年胸前的衣衫剧烈抖动,‘嚯嚯嚯’的锐响直若金戈交击,不由得呆了一呆。“这声音在哪里听过。”她恍惚惚的想道,正努力追索这奇异感觉的来源,一瞥眼却看见胡炭手忙脚乱的正用手按压胸口,一边还不住拿眼望自己,那眉眼神情已分明有些胡不为旧日的模样。当时心中剧痛,她顿时想起在哪里听过这个声音了。九年前,在她拼死回援定马村的那一夜,一个刚刚遭遇灭门大祸的男子慌里慌张的为重伤的她熬煮鸡汤,那晚上,耳畔响着的,就是如今日这般的一阵尖鸣……单嫣才刚忍住的热泪又再次潸然洒下,只是这次她没再犹豫,飞步走到胡炭近前,一把揽住了小童的头颈,紧紧抱住,然后把脸贴在他的额上,呜呜哭泣,姑侄两个人的泪水溶在了一起。 这是九年前那个攥着小小的拳头,蜷缩在亡母衣物里的孩子。一转眼间,竟然长得这么大了。单嫣哀恸的想着,犹自清晰记得当日为他接生时的情形,小小的身子裹在染血的胞衣里,皮肤皱缩,不踢也不蹬,只在胸口起伏时发出轻微的细声,哭声弱得跟一只小猫相似。这孩子未及出生便两度遭受罹难,全是靠着她的法术牵引和寄魂才来到这个世界上。人常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可是这样的吉祝之愿似乎没有半点应在胡炭身上,看他脸上的风尘和过早的智慧,这个小小孩童,看起来这些年一直在经受着风霜砥砺。 “孩子……孩子……乖孩子……你受苦了……”单嫣喃喃的说,在小童脸上吻了又吻,亲了又亲,万分疼爱。胡炭脸色很白,身材比起寻常的九岁孩童也未免太瘦一些,神情也很悒郁,不知道他这些年还都经历过多少风波。她心中既是痛惜又觉愧悔,双手捧着胡炭的脸温柔端详,细细的摩挲,发际、眼眉、鼻子、眉边斜飞的疤痕,一一用手指掠过,小童的眉目有七八分肖似其父,另二分是亡母赵萱的模样,单嫣在心中逐一和记忆中的故人对照,心中悲喜交集,脸上表情便时而端凝时而凄婉,忽而变温柔,忽而又变哀恸万分,簌簌垂泪。胡炭不敢动弹,任由单嫣摆布,脑中浑浑噩噩的,若喜若悲,眼前一幕便如发生在梦中。那些喜与悲都裹在一重厚厚的隔膜里,让他无法表达出来。他从这个姑姑的身上闻到了一股极其好闻的香气。刚才,就在两人甫一接近的时候,他就发觉二人之间的联系变得紧密许多,自己就像镜面上的一滴水珠,忽然滚近了另一滩水,在一瞬间就完全放下了所有的不安与防备,让他情不自禁的想要融入她的怀中。 他感到愉悦,感到放松和安宁。 这样的感受,是秦苏过去从不曾带给他的。 “这是姑姑……还是姑姑么?不是我的娘亲?”胡炭脑中轰轰鸣响,乱绪万千,他真切的感觉到了这个‘姑姑’身上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她有着和他血脉和鸣的气息。他能隔远感觉到她心跳,能轻易感知到她的情绪和思想,“只是姑姑啊,可是……为什么她看起来这么亲切?” 单嫣哭泣了好半晌,沉浸在回忆里,浑然忘我。好一阵之后,才终于把情绪控制住了,她微微蹲下身子,再捧住胡炭的脸,柔声问他:“乖孩子,你是姓胡,祖居在汾州定马村里。你母亲姓赵,你爹爹叫胡不为……他……他……”说着声音忽的颤抖起来,戛然止住,她微抬起目光,妙目急向四面逡巡,想要再寻找到胡不为的踪迹。在短短瞬间,娇颜之上便同时闪现出惊惶、忧虑、惭愧、羞涩、渴盼诸多情绪,显然经过九年的光阴,当年那个邻家汉子在她心中仍然占据着无比重要的位置。 只是眼见着四围覆雪,除过中间这一大拨人,和远处那领着两个娃娃拾柴的婆子外再无余者,这才失望的收回目光。想起刚才秦苏对小童的称呼,便道:“你叫炭儿,这是小名么,爹爹给你起了甚么名字?” 胡炭这时犹自陷入一团混沌之中,再没了往日一丝机灵劲。他迷惘的看着单嫣,心中反反复复的只是回响着那个疑问,眼神中便也充满疑惑,讷讷的答了句‘爹爹’便说不出话了。 还是秦苏接过了话头,她站在胡炭身后,轻轻把手搭在小童肩头,微笑着向单嫣说道:“就唤作胡炭,胡大哥说过,‘炭’字取的是一句词里‘天地为庐,造化为工,阴阳为炭,万物为铜’的用意,他盼这孩子将来出息,在阴阳术法之道上有成就,所以叫做胡炭。”见单嫣把目光转向自己,便微微稽首:“是单嫣单姑娘吧,我听胡大哥提起过你,我叫秦苏。” 单嫣目光有些涣散,视线望向秦苏,思绪却遥在九天之外。她兀自震惊于那四句‘天地为庐,造化为工’字词里。这些话是她早年间修道所闻,后来转述给胡不为的。隔来经年,身边再没有人跟她谈及过这些言语了,不意想今日再从一个陌生的美貌女子口中听到。而胡不为竟然用这词来为儿子取名,这让她既感欢喜又觉辛酸,忆及深处,更复惘然和凄楚。呆呆想了好一会,察觉到秦苏投来的同情和了然的目光,这才惕然知觉,神色微微一凝,展了个苍白的笑容向秦苏示意。她化身单嫣在定马村居住十余年的事情,虽非隐秘,但也决不是闲时用来磕牙消遣的逸趣谈资。胡不为不是不知轻重的人,他既肯将这些陈年往事告诉这个女子,还把儿子暂时交由她托管,显是对这个女子极为信任的。当下便对秦苏生了些好感,认了名道:“我是单嫣,秦姑娘一向少见。” 秦苏微笑着回道,“单姑娘早年被情势所迫,不得不离家,胡大哥都跟我说过。那时我都还不认得他呢,只是几年前遭遇到意外,是胡大哥把我救回来了。” “哦,原来是这样。”单嫣朝她颔首道,心中便有些恍然。胡不为虽然不通法术,但因自己给他度过气,却画得一手好医符。那本就是单嫣准备让他在人间享受钦仰和立身保命的资本。这个美貌女子想来也是承过不为哥哥的药泽,是他治愈的病人吧。只不过两人一医一患,竟能交知到这个程度,想来其中还有些故事。 “在这样的场合跟你见面,倒是失礼了,别要见笑才是。”单嫣说道,她心里对每一个愿意亲近胡家父子的人都是抱持着感激的。胡家在十年前几遭覆灭,在这世上孤孓无亲,狐狸深愧无法与之共苦,恨不得路遇的每个人都对胡不为示现欢颜才好,虽然她从秦苏对胡不为的称呼中察觉到一丝不一般的情愫,然而她自信深知胡不为的性情,倒未觉得有什么不妥。本来谦谦君子,游女慕之,这是天行大道,若是她看中的人再没有旁人来欣赏,那才是叫人奇怪了。 不过这个女子,可真是个漂亮人儿啊!单嫣在心中暗想道,细细打量秦苏的相貌,见她眉弯半月,星目蕴采,端庄却不失柔媚,口鼻处虽遮着一重素纱,然而隐约处不掩风流,安静站在那里,如同悬钩停峦岳,好花静壁前,自有一股雍容和婉的气度。 秦苏是个美人,这是毫无疑问的。但凡见识过她颜色的人,都不会否认这一点。作为当年名动江湖的两位佼佼俊杰后人,秦苏继承了父母的优点,姿容甚妍。即便多年来劳于风霜,肌肤不若少女时那般娇嫩,然而贫苦艰辛的日子又更赋给她一段坚忍风情,如清梅砺雪,素华微吐却又暗香涌生。是以先前那骑红马的富家公子,才一打个照面,心神便被她的容颜所夺。 单嫣虽也自负容貌,但自忖此时对起秦苏,却也不过是各擅胜场,难操必胜之券。不为哥哥跟这样的佳人朝夕相对,怕是也难免要生出些非分之想的。她这里细细打量着秦苏,那边那姑娘应过她的话后,也是含笑注视着她。两个女子今日头次见面,都对对方产生了好奇。秦苏是久闻单嫣之名,一早就想象过这个被胡不为叫了几十声‘嫣儿’长什么模样了。当初在贺家庄里,胡不为一夜间反复呼唤,不提自己反叫其他女子的名字,可是让yu女峰弃弟伤心了好长一阵子,印象无比深刻。而单嫣虽是初闻秦苏之名,但看到胡炭对她的亲密和依恋,也不免想去揣摩对方的来历。 二人在这里四目相对,各自赞叹。秦苏因知胡不为身殁之故,全不以单嫣为敌,细说来眼前人也不过是和自己一样是个不幸女子而已,情爱同系于一人,但都已经随那男子的离世而失了着落,只足同病相怜。单嫣却是越看越感觉到压力重大,秦苏不亢不卑,温和从容的模样,很有一番闺秀风采。这可不是一个寻常豪富人家能养出来的气质,而且看她偶尔落向胡炭的目光中那份关切,更是让单嫣感觉到了不安。这个女子和胡不为关系极深,怕不只是孺慕与被慕者这么简单,单嫣省悟到了这一点,眼神中便多了些复杂的意味,也不知在不为哥哥心里,自己和这个姑娘哪个才更美貌一些?这般想着,心底下便无端生起争胜之意,倒暂时忘记了正事。一瞥眼瞧见侧左方的众庄客正缓缓退走,夹在众人中的红马公子犹自失魂落魄的在自己和秦苏脸上来回偷看,当下微一挺胸,借着抬手理额发的当口,目光似看非看的向那边瞟了一眼,唇角浅浅一抿,这一下不笑自娆,狐妖的天媚之态突然涌生,如嗔如喜,似慕似诉,如同冰封的花海陡然怒放浓香。 庄客群里立时大乱。抽气声,咽唾声,叫痛责骂声,马匹嘶鸣声,响作一团。那几个走在前头的贪恋美色,频频回顾之下被这一眼勾得魂游体外,突然驻足,后面的人撞了上去,人翻马跳的摔倒成一片。 几乎所有的庄汉都停了行路,站在前头的几个魂飞公自不必说,后面的受害者寻源头向这边怒目瞪来时,也皆是瞬间口目两张,呆呆不语。那名突然惊艳的红马公子尤其不堪,见到单嫣那一眼竟似是看向自己的,一时间脑子里‘轰’的响了一下,心中涌起狂喜,在马上打了一个大抖,几乎摔下地来。(乱世铜炉..4545847)--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六十六章 别亦难(中) ads_wz_txt; 秦苏自不知单嫣在这顷刻里起的婉转心思,正含笑观察着她呢,却忽然见她昙花一现般显出一番女儿美态来,娇媚不可方物,不由得也呆了一呆。正觉古怪,那边的庄客群里接着便出了乱子,人呼马嘶的,不免分心去看,待得再凝神回来时,单嫣又已经回复成先前淡然从容的模样了。 “你领着炭儿到这边,可是有什么事么?胡大哥呢,他去了哪里,怎的没有跟来?”单嫣问道。 秦苏表情一黯,一时却不知怎么回答才好。她带着胡炭急切想要见单嫣一面,原本就是抱定了要告知全部实情的心思的,狐狸精法力高强,又聚有夕照山一班厉害帮手,把胡炭交给她抚育培养再好不过了。施足孝夺走胡不为的尸身,令他身死难安,秦苏自知凭自己决计无法解决此事,少不得还要麻烦单嫣去出手挽救。但刚才见到狐狸精一番恸哭,那哀哀欲倒,肝肠寸断的模样,又哪有什么厉害大妖的样子,分明只是一个失离了爱人和骨肉的娇弱女子。这让她顿时起了恻隐之心。 人与妖虽然同形殊道,意趣有异,然而在失亲至哀与舐犊之情上又哪有什么分别呢?一月的羔羊见得母亲临被宰杀,尚知偷衔屠刀暗藏于跪下,哀鸣乞告屠者之怜。万里同行同宿的双雁,其一陷死,另一只会振翅向高空,投地自绝以全情,更何况这些心智不差与人的妖类! 秦苏不想再往她伤痕累累的心上插上一把刀子了。 单嫣对胡大哥情意匪浅,刚才问名胡炭时那般局促羞涩之态,秦苏可全都瞧在眼里了。若再让她得知爱人身故的噩耗,这个可怜的女子会是怎样痛不欲生呢! 唉,人有爱欲,故生忧怖。这句话果然没有说错啊。秦苏用余光看着单嫣的脸,心中无端的生起这个念头来。她还记得当年范同酉在初出此言时,给她带来的那些强烈震动,现如今再放到单嫣身上,也是丝毫无碍的。一切世间生灵,但凡沾染了‘情’‘欲’二字,便陷身在万千尘劫之中了。连这样强大的妖怪都难以逃脱戕心的厄难。 单嫣空自怀有一身高强法术,却只因恋慕一个男子,有家不能回,有亲不能见。这几年执着纠缠于仇斗,更是一点都不知道亲故爱人的消息。磨难至此,这天地铜炉对她的熔融何等峻苛!自己比起她来,却是稍稍幸运了那么一点儿呢,至少自己在得知胡大哥殒命,万念俱灰了一阵子后,又重新找回生活下去的目标。而单嫣的苦难这才刚刚开始。 她这里踌躇不语,思绪万千的。那边等不到回答的单嫣却渐起疑心了。看着秦苏表情阴郁,眉间隐有悲色,单嫣面上的温色迅速冷淡下去,代之以越来越浓重的阴云。 “他是不是出事了?”单嫣问道,声音冰冷之极,仿佛是从齿缝里迸出来的,又硬又尖锐,再无刚才对胡炭时那般和悦。 秦苏心中难受非常。她在这片刻内努力搜索枯肠,想要寻个温和点的法子来告知和安慰单嫣,但仓促间哪里想得出来,而单嫣竟然也半点耐心都没有,一觉不对便立即作色,也让她感到吃惊。注意到对面女子面目间越来越明显的阴戾之色,那股暴虐狂怒的气息正在眉间急剧酝酿,堪堪将欲透面而出。看来刚才疯禅师叙说的故事并没有半点夸张,眼前的单嫣,已经不是胡不为记忆里的那个食叶犹哀的妖怪妹子了,九年来多见人间之恶,快意于仇杀,她变得锋利和暴躁了,早已不复当年慈和悯善的心性。 “说吧,他是被人囚禁,还是被人折磨?他现在人在哪里?”在单嫣看来,学会定身符的胡不为若非遭受致命伤,寻常的伤损病痛于他是全然无碍的。胡不为今日没能跟着儿子过来见自己,想来就只有被人捉住陷身囹圄这个原因。 “单姑娘,你先别急,听我说,胡大哥,他……他……”秦苏柔神色复杂的看着单嫣,目中又是怜惜又是不忍,‘他已经离世了’这六个字想来何其简单,在她心里已经翻来覆去的滚动了无数次了,可是临到唇边,却是变得千钧之重,终究难以说出口来。 “我问你!他在哪里?!”单嫣猛的厉声大喝道,如同当空打了个霹雳一般,秦苏心中一凛。远处的雷闳正张头探脑向这边看呢,听得这声暴喊,不由得心里有些担忧,向师傅望了一眼,暗想道:“这狐狸性子果然坏极,两句话不对就要发火,师傅惹毛了她,怕是不怎么好解决了。” 胡炭本来浑浑噩噩的,也被这一声厉喝震得心中一抖,神智忽归,眼中迅速回复了清明。惶惑的抬目一看,正瞧见单嫣粉面含煞的盯视着秦苏,似乎出手在即,当下吓了一大跳。也不知这二人怎的忽然又有矛盾!大惊失色之下,来不及分辨缘由,只急叫一声:“姑姑!”一翻手握住了秦苏的腕子,拉着她蹬蹬蹬的连退了好几步,惊惧的看着单嫣。 这一下单嫣心中酸楚更甚,面色铁青,把目光从秦苏脸上转到小童抓紧秦苏的手,死死的盯着,一言不发。秦苏立刻敏锐的捕捉到她眼中那股强烈的敌意。 小童顿时知道自己做错什么了。他慌忙松开手掌,看一眼秦苏,又看一眼单嫣,满脸无辜之色。他察觉到二人之间的紧张关系,却不知因从何来,待想要去劝解又如何能够。在他心里,其实这个今日初见面的单嫣姑姑,是和秦苏姑姑不分轩轾的,二人分量等重,他既不愿秦苏受到伤害,也不想让单嫣感觉到受冷落。 “单姑娘,你要节哀,”秦苏看到胡炭的为难,便拍了拍小童的脑袋,示意无碍,重又走到单嫣前头站着,和她对面相视,目光变得凝定。事到如今,把事情掩着盖着已经毫无意义了,瞧单嫣这幅模样,若是再不把真相告诉给她,怕是她连杀人逼问之事都做得出来。“胡大哥已经离世了,是在六年前,当时我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单嫣神色一怔,显然是完全想不到会得到这个答案,她蹙紧了眉头,盯着秦苏,目中闪过浓重的狐疑和猜忌:“你胡说什么?谁说他死了?” 秦苏咬牙道:“是被尸门的恶贼施足孝害死的,连尸骨都没留下来,那时我就在现场。当时若不是胡大哥他们甘愿舍掉性命,我和炭儿也活不到今日了。”说着毅然抬头看向单嫣双目,脸上现出深深的恨意,“我这次过来见你,就是想求你,让你找到施足孝,为胡大哥报仇!” 单嫣皱眉看着秦苏,似欲不信眼前这美貌姑娘说的话。她仔细的观察着秦苏的面部表情,想要找到一些说谎的迹象。哪知秦苏也是毫不退缩的与她对视,目光澄净,全无愧色。从对方脸上,单嫣看到了倔强和不甘,看到了哀伤,看到了忆及往事时那抹痛楚和柔情,但却找不到到半点慌乱和闪躲。 这个女人说的是真的?她并没有作伪?难道……难道……蓦然想明白了这一节,单嫣的瞳孔猛地扩张开来,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一干二净,白得像纸一般。她猛的向后疾退一步,惊恐的看着秦苏,似乎眼前人正是造成一切厄难的根源,步伐踉跄跄的,几乎要仰翻倒地。 “姑姑!姑姑!单嫣姑姑!”胡炭担忧的大喊道,眼里涌出泪水,他感应到了姑姑心中那股巨大的恐惧和仓惶,那是如同行在山脚的旅人看到头顶苍峰忽倾,摇舟海上的渔者亲见了百丈浪墙卷来,覆灭在即,退无可退。感受到了这股大难将临的震惊和绝望,酸楚激荡的情绪立刻应在了他的表情上。 单嫣如若不闻,浑身不可遏止的颤抖着,深吸了一口气,一下展直起左臂,右手粗暴的将衣袖扯拉到了肘部,露出一截莹白玉藕来。秦苏同情的看着单嫣的动作,她完全能想象到单嫣此时内心正经历着怎样天崩地塌的震荡,换作自己在眼下情形闻知噩耗,怕也只有万念归于一死这条路吧,她回想起六年前在自己光州山上经历的相似一景,恍然间似又感受到那摧彻肝肠的痛楚,喉间一梗,几乎就要低吟出声。 单嫣面色灰败,抖如筛糠,右掌的指甲深深剜入肌肤之内犹自不觉。她一眼不霎的盯着自己的肘弯处,神情专注而狂热。秦苏站在她对面,看不见上面有什么,但是很奇怪的,单嫣仿佛看到了什么让她定心的东西,不过一会儿,身上的剧颤很快就停止了,她闭着眼睛沉思了一会儿,表情渐渐平静下来,慢慢的拉回了袖子。 “当时情形是什么样的,你详细告诉我。” 秦苏有些惊讶,单嫣的这个反应有些出乎她的意料,按她的猜测,单嫣再怎样性情大改,终究是有情于胡不为的,当闻知到他的噩耗,怎么都该情绪消沉一番才对,决不会像眼下这般平静。只是眼见单嫣发了问,也不得不暂时压下疑惑,稳定一下情绪,将胡不为当年因塑魂与范同酉结识,二人如何结伴同行进入光州,然后被施足孝设计伏击杀害的事情说了出来。待得将一番往事说完,又已经泪流满面。 单嫣寒着脸在那里沉思,半晌,才问道:“施足孝下手杀害胡大哥,你亲眼见到了么?” 秦苏凄然摇头,道:“没有,范前辈把我推到空中,树叶很密,我看不见地上发生的事。不过刑兵铁令那么霸道,普通人离得近了都受到很重创害,胡大哥刚塑回魂魄未久,身子还很虚弱。怎么可能还有幸理。”回想起当初在贺家庄时误引刑兵铁令的那番冷厉感受,不由得激伶伶的打了个颤抖。即便她心里再怎么描画着侥幸,也无法想象胡不为在这样的绝境下还能存留下性命,刑兵铁令害不死他,还有那么多僵尸呢,更何况施足孝师徒就在那里,以那恶贼的手段心性,又怎么可能留下一个祸胎不杀。 “是这样,我知道了。”单嫣点头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秦苏也猜不到她心里转的什么念头。沉默了一会,咬牙说道:“若不是我有伤在身,还拉扯着炭儿,我已经去找施足孝自行了断了。”听了秦苏这句似是自我开解的话,单嫣把目光重又投到她身上,片刻,点点头,眼神便略略有些温和。以单嫣的眼力,又怎会看不出秦苏身上损及本元的陈伤,这女子纵有千般不是,但看得出来她对胡不为情意真诚。单只这一点,单嫣也不会想要与她为难。 “施足孝是出身尸门的,听说是被赶出去了,不过他能够操控很多死尸打斗,古怪的法门很多,若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怕是要吃他亏。你……你要当心。” “我会去找他。”单嫣没有回应秦苏的关心,只是淡淡的回答道,抬头扫向远方,似乎在分辨哪个方向才是胡不为殁身的地点。厚重的铅云阴沉沉的覆盖大地,若凝若滞,所遮处峰峦俱矮,河川停流,一切景物都被压制住了生机。但是倒映入她的眼中,却怎么也掩伏不了闪烁在双瞳深处那抹的凌厉。 “秦姑娘,”这时秦苏听见雷闳的声音。擦过眼睛回头看去,见那秃头壮汉已经走到了身后两丈处,弓背抚掌的,正一脸踌躇的看着自己,还不住的拿眼瞟向单嫣。立时便醒悟过来,她这里把胡不为和胡炭的事情交待过了,担子一下放轻很多,却忘了还要帮雷闳师徒揭开和单嫣的梁子呢。 当下便向单嫣介绍道:“单姑娘,这位是雷闳雷大哥,人很古道热肠,炭儿前两日在隆德府被人围攻,差点性命不保,幸亏有雷大哥援手相助,若不然也走不到这里了。”她没有提自己险些也要命失刀下的事,料知自己在单嫣心里并无分量,说来反而叫她看轻自己。转而又向雷闳介绍单嫣:“雷大哥,这位是单嫣姑娘,你来见过。” “单姑娘好。”雷闳老老实实便向单嫣打了个招呼。单嫣听说是胡炭的救命恩人,面色瞬时便和善许多,她低低的作了个礼,感激的向雷闳说道:“多谢雷师兄援手相助,炭儿年纪小不懂事,又没有爹娘在身边陪着,闯出祸事来,可教雷大哥费心了。” 雷闳黑脸一红,慌忙摆手道:“不是这话!不是这话!小胡兄弟年纪虽小,却有一副侠肝义胆,我对他是非常佩服的。”单嫣不知道二人在贺家庄相识的经过,只道他是在说客套话,也不以为意,只是听他说得诚恳,倒也欢喜,伸手把胡炭招到了身边,抚着他的脑袋笑道:“炭儿,雷叔叔对你有大恩,你可谢过人家没有?” 胡炭乖巧的说道:“我谢过了,不过雷叔叔说跟我不必见外。姑姑,他不光在贺家庄救过我呢,是我求他保护我离开隆德府的。这一路过来至少有四拨人物要害我的命,全靠着雷叔叔拼命保护才打退了他们。前两天我们在峡谷里就被罗门教堵路,一个用蝴蝶的老头,法力很高。若不是雷叔叔,我和姑姑就被毒死了。”单嫣笑道:“是么,那你可要记住这份恩情,日后有能力了好好报答他。”心下却有些吃惊,看着这小小孩童沉思,万料不到他在短短时间内竟然就遭遇了这么多凶险,也不知这九年来都经历过什么。当下对竭力护持胡炭周全的雷闳更是好感大增。 雷闳朝胡炭投去感激的一眼。他知道小童机灵,如此说话便是有意要帮他化解掉师傅和单嫣的仇隙了。红着脸在那里踌躇了一会儿,见师傅还站在不远处标枪一边杵着,抱着禅杖,眼睛望向别处,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咬了咬牙,向单嫣说道:“单姑娘,其实……其实我是想来跟你讨个情的。” 单嫣向他含笑点头,道:“雷师兄请说不妨。” 雷闳道:“是这样,我的师尊曾被小人拨弄,无意中下山来,与姑娘生了些嫌隙,他现在得知前因后果,已经有些悔了,只希望姑娘看在我和小胡兄弟……”一句话没说完,便听单嫣冷冷打断他道:“你说的师傅,便是那边那个老贼秃么?如果是他,就不必往下说了。” 雷闳心中一涩,心想自己的担忧果然应验了。这狐狸性情暴躁,极为记仇,一点都不好说话,自己这张脸算是卖不动了。抬头看时,却果见单嫣柳眉倒竖,粉面含霜,盯着那假装云淡风轻的老和尚,一脸的仇恨和憎厌便是隔着二里路都能被瞎子瞧见。单嫣这一句‘贼秃’骂得好不歹毒,把雷闳也给圈到里面去了。雷闳向来以师傅为榜样,无论是行事说话还是外形装扮,全都跟师傅取齐。师徒二人都是一般的脖囊肥硕,脑顶锃亮。往常在野地中打拳拆招,常演出一幕‘双秃映明月,对照成三光’的壮观奇景来。 只是这梁子终究还是要解开。雷闳苦笑之余,少不得还要解释说:“单姑娘,这其中有误会,我师傅下山前并不知道你和铁筹门的仇怨。” 单嫣冷笑道:“误会么?你问那老秃驴,当初在铁筹门的山上,我可跟他说过前因后果!他听了么?怎的不分皂白就把我打伤?” 雷闳一脸踌躇,师傅倒是和他提过事情的经过,也说过悬崖边上二人发生口角,可是语焉不详的,这争执中说了什么重话他却全然不知道。师傅在那时还对铁筹门抱着旧印象,又厌恶狐狸的狠辣手段,只道自己是在替天行道呢,可这些话又怎敢说给单嫣听?他本来就不善言辞,这时再被单嫣咄咄逼迫,更是满面愁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边单嫣寒眉厉目,还在冷笑讥斥:“老贼秃贪图我的法器,从邢州追着我到颍昌府,接连伤我,真是好大威风呢!那时怎不见他说误会?偏到这时候见我伤好来帮手了,他打不赢了,再来解释说不知情!” 雷闳急得不住的以拳摩掌,道:“单姑娘,不是的,其实师傅是到后来……” “没什么不是!我在山里被人擒住,老贼秃是亲眼瞧见了的,我没见他出手阻止!若不是明锥赶来,我早就死在那荒山上了。”说着恨目瞪向疯禅师,直欲喷出火来。 雷闳急道:“师傅是后来见你救了那两个孩子……” “雷师兄!”单嫣再次打断他,又一次改了颜色,肃容说道:“你救过炭儿的性命,我很感激。我和炭儿会记住你的恩情,日后再图补报,只是今日这件事你帮不上忙,我和这老贼仇不两立,绝无善罢的可能!你不用这样为难了!” “单姑娘……”雷闳还待再劝,可是这三字才一出口,便听见那边师傅一声虎吼:“够了!还解释什么?!兔崽子你还不快给我滚回来!” 雷闳表情一僵,知道师父的牛性子又发作了,只是眼下误会已深,当着有胡炭和秦苏在场,正是开解的最佳时机,错过今日恐怕更难善了了。当下便决心抗拒师命,向那边劝道:“师傅!你再等会儿,让我和单姑娘再说说话。” “说个屁说!还有什么好说的!”那边传来更震耳的咆哮,老和尚暴跳如雷,想是愤怒到了极点,“老子教你几十年武技,可是教你在人前这么低声下气告饶的么?!能说就说,说不成就打!怕她怎的!你再不过来,老子先打折你的腿!” 先时疯禅师躲在一边,本是想交由徒弟去和单嫣分说明白的,自己不欲再和她做口舌之争,可是雷闳才一搭话,单嫣那边便寸言不让,听得她左一句老贼秃,右一句老贼秃的,骂得难听之极,早就心头火起。可是既知自己理亏在前,倒也不好当时发作。怀着不忿忍到这时,见单嫣竟是把他当成是贪图宝物,又欺软怕硬打不赢便告饶的下流角色,哪里还忍耐得住,当即爆发开来,喝止住了徒弟。瞪起牛眼向单嫣这边炯炯扫视。 “好杀气啊!好威风啊!”这时明锥从单嫣身边转出来,挡在胡炭三人面前,阴阳怪气的说道,“当着徒弟喊得这么大声,你是怕他知道你的底细么?一个欺软怕硬的货色,也就能跟徒弟厉害了。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你打了多大个胜仗呢,真有能耐你就真刀真枪的跟我打一场啊,别是又逃又躲的。” “哈哈哈哈!”疯禅师怒极而笑,把禅杖往地上重重一顿,只‘咚’的一声,如万斤巨物坠在地上,雪层都被抖散开来,已经走到十数丈外的一众庄客都变了脸色。“欺软怕硬!?我是瞧这狐狸不伤无辜才对你们一再退让,真以为我怕了你来!去打听打听,疯禅师可是会避战的人么?老子几十年来杀的妖怪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别以为化了个人身就真的是人,在老子眼里,你们不过是鸡犬猪羊一样的东西!” “那就别躲!手底下来见真章!”明锥把脸黑了下来,不再多言,一晃身已经直扑上前。 “求之不得!”和尚放声狂笑,把禅杖一横,果然半步都不再退让,照着明锥袭来的方向双手挥去,啸魔杖带起呼隆隆的风响,听声势直有劈山见底之威。二人都是不喜多言的强势人物,说打就真打,这一下话不投机,便在胡炭几人的错愕目光中,在雪地上兔起鹘落的交接了几招。 “嘭嘭嘭嘭!”这是硬功对撼,拳掌兵器相触之际,震声入耳欲聋。往往带起的劲风便成狂飙。听得耳中炸雷一般的爆响接连不断,地面雪堆不断的爆出冲天白幕,地震山摇的直如末日之欲来,那一干悠闲踏猎的庄客们吓得心胆俱裂,齐发一声大喊,乱纷纷的向远逃去。 “这妖怪是个硬手!比师傅也丝毫不差啊。”雷闳见了明锥的出手,不由得暗感心惊。转而又对师傅的伤势担忧起来,“师傅伤势未愈,这几日来又不眠不休,体力消耗甚大,只怕不易应付。”忍不住向二人交手之处奔近几步。他性情虽然粗放,跟师傅一般向不惧战,可是却清醒知道在眼下情况,自己出手帮助师傅只会使得事情变得越来越糟,他焦急的看向单嫣,只盼着单嫣能突然改变主意去劝阻明锥,哪成想,一转过头间,便见眼前一花,那早就满怀忿怒的狐狸已经化成一道白影冲向战团。 “单姑娘慢来!”雷闳吃了一惊,急忙喝道,他倒忘了这狐狸也是个悍狠好斗的人物! “姑姑别去!”那边胡炭也急忙劝阻。 就在二人拦阻不及,齐发大喊的当口,只听‘呛!’的一声鸣响,强烈的青光从胡炭怀中蓬炸开来,瞬间照耀白地,单嫣突然盛起的杀机终于引得青龙物化,一道流光疾如惊电,在空中跳弹转折,向着单嫣后脑飞蹿过去。这一下变生肘腋,距离又近,谁都反应不及,单嫣惊觉到威胁时,那迫人的锋芒已经近在颅脑之外。(乱世铜炉..4545847)--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六十六章 别亦难(下) ads_wz_txt; “糟了!”胡炭脑中一片空白。还未反应过来,那边单嫣在千钧一发之际把身子向右一倾,几乎扑地,在绝境中救回了生机。哧!”那道急光擦过她的鬓边穿前去了,带走几缕青丝。尖锐的空气爆鸣几乎震聋了她的听觉,耳廓和脸颊上一阵灼热,像是刚被烧红的铁板贴近过一般。 单嫣和胡炭这才同时感到后背上吓出的一身冷汗。 “小畜生!”这时明锥又惊又怒的声音传了过来。他在战斗中不忘眼观六路,看清楚是从胡炭身上发出的攻击,惊怒之下却没想明白小童为何会对出手。而单嫣因背对着胡炭三人,此时更是全然不明所以,刚刚侧跌躲开攻击,身形还未站稳呢,眼见着那光影青龙在前头上空一个急折,碧光闪烁,又再次向眼眉间冲击而来。 只是这次有了防备,便不像刚才那次那般惊险。看着青龙飞射而至,单嫣半跪着把两臂虚抱,口中喝一声:“起!”一团濛濛白物从掌心虚对处涌起,依稀像是个裹在皮膜下的生灵,有手有足的模样,‘碰’的撞向青龙下颈,两物相接,发出一声闷响,那物尖叫一声迸成碎块,化成白烟袅袅而散。青龙被撞击之力顶得弹向高空,单嫣也被震得滑后一步。 作为寿纪一千四百余年的大妖,单嫣的法术能力实在算不上出色。她专注于医道,在体魄和法术技巧上的修行就未免有些欠缺。胡炭持有的灵龙镇煞钉虽然号称克邪圣器,然而威力并不甚强,不说暗食错纲这样的强手了,换个别的有.百年修为的妖怪应付起来都不是太难。但单嫣空自掌握了一些威力巨大的法术,却都是些不易出手的大术,应付这个场合并不趁手。 单嫣蹙起蛾眉,刚才两下交手,她感觉到青龙冲势峻急,撞力也大,一个不小心的话怕真被它刺伤。正转着念该怎样消灭这条青龙,那道青光在顶上划开一个大弧,重又向她头顶百会扎刺下来。无奈之下,只得又用起刚才的法术,先图挡上一挡再说。 “咻!”说时迟那时快,青龙再次射下。 这接连三次的攻击只发生在两个呼吸的时间里,雷闳和秦苏都还在那里错愕呢,青龙已扑到单嫣面前。单嫣把抱中的白物推到上方去,便在这时,明锥也大步急退避过疯禅师的一杖来给她解围,手爪向这边遥遥一劈,“哧啦!”一声响,锋利的劲气划破空气,发出裂帛之声,然而两人的攻击却双双落空了,青龙在冲到单嫣近前时,突然之间就胀大了一圈,接着便暗淡虚化下去,一转眼变成烟气消失无踪。 原来胡炭反应极快,察觉不对后已经将包着钉子的布包从怀里取出来扔在地上,灵龙镇煞钉失去法力牵引,便散掉威能,横在地上只发出尖锐的鸣声。 明锥狠狠的瞪了小童一眼,顾不上指责,返身重又跟和尚恶斗在一起。单嫣也恍然若有所感,回头看看小童,见他孤零零的站在雪地里看着自己,一脸担忧难过的神色,不由得迟疑一下,然而转瞬,听见和尚和明锥酣斗发出的畅快呼啸,恨意顿炽,报仇的想法便压倒了所有念头,一咬牙又朝疯禅师扑了上去。 疯禅师名垂江湖数十年,是个不打架就没法过活的人物。一生不知经历过多少凶险恶斗,临敌经验丰富之极。若在他身体完好之时,便是同时对上明锥和单嫣也尽可以从容应付,但此刻毕竟有伤在身,又连日不眠不食的损耗体力,在二人的联手攻击之下很快便落入下风。雷闳暗暗苦笑,到这时他终于也无法袖手旁观了,见师傅跟二人拳来杖往的兀自不退,叹息一声,踊身一跃也扑进战团中。 “单姑娘请慢动手,有话好好说。” “说什么?!”单嫣柳眉倒竖,见是雷闳伸臂阻隔自己,便停了急冲的脚步,轻烟一般拧转身形,向侧方转去,想要绕过雷闳去打和尚。 “师傅他老人家在这件事上是有疏忽,冒犯了姑娘……”雷闳反手一捞,拳中带了三分劲气,仍是意图拦阻单嫣。他已经看出来了,眼下问题的症结就在单嫣身上,只要单嫣不加进圈里去添乱使得事态变复杂,师傅和明锥还是能维持个不胜不败的局势。明锥虽然出手甚狠,然而却并没有太强的争斗.,雷闳能看出这一点。只要说动单嫣不出手,明锥会听她话停下攻击的。 哪知单嫣还没回话,那边和尚已经破口大骂起来:“放屁!谁说老子有疏忽!都打到这份上了你还来编排老子的不是!?臭小子你给我狠狠的打!千万别留手!把他们打服了再解释!要不然还以为我真怕他们呢!” 雷闳不理会师傅的好胜之言,仍向单嫣解释:“刚才过来时,我师傅把事情经过都告诉我们了,他实是不知道铁筹门已经不堪至此,得知真相后已经有些后悔……” 和尚:“放屁!我什么时候后悔了!……好家伙!这招高明啊!哈哈哈哈,你尝尝我这一杖!” “……秦苏姑娘和小胡兄弟都听到了的,不信你问问他们。” 单嫣充耳不闻,三下两下绕过雷闳,觑准和尚的防守空当,撒出一道法术。疯禅师不想硬接,脚下颠乱的左踏一步后退三步,步伐忽急忽迟,像个醉汉般闪了开去,手上杖舞狂风,呼隆隆的巨声在杖前不间断爆响,还是硬生生的抗住明锥急雨般的正面轰击。 “两个人联手,我又怕你何来!?”疯禅师呵呵大笑,睥睨而视,说不出的豪兴飞扬。有痛快架打,他刚才心中的忿怒早已一扫而空,眼下全副精神都放在了拼斗上,瞧他一副双目放光,满面笑容的神情,哪有半点不吃不睡好几天的虚弱模样。 场中四人急速换位,在顷刻间你来我往的交击了好几下,一时爆鸣乱响,疾风呼潮,地上雪层碎散成末,成片成片的扬向高空,遮得这数十丈地里像被许多巨幅白纱屏起一般。雷闳的主要目的是劝阻单嫣,并没有主动攻击,只是开了三重防御术法遮拦,一边口中不停解释,见到师傅凶险时便以身相代。单嫣感念他对胡炭的恩情,攻击落到他身上便即含劲不发,明锥却是全无顾忌,这妖怪的功法与暗食几人不同,中带破坚破障之术,功力又高出雷闳甚多,如此这般,才过不多时,雷闳已经吃了好几记重招,负了些伤,面上露出痛楚之色。 胡炭看得心头大急,雷闳一路上对他宽厚敦和,尽心尽力相护持,是少数几个让他尊敬和感激的长者。眼见着他被自己的姑姑和明锥两人左右夹迫,前一下后一下的受到轰击,心中说不出的难过。瞧了一眼秦苏,见姑姑也是满面焦急之色,双手攥紧衣袂,却是拿不出半点办法。 “雷叔叔这几日来舍出性命救我,怎能看着他被单嫣姑姑打伤!姑姑的功法还没恢复,在这里插不上手,只有我去帮忙化解了,只是……该怎样做才能让单嫣姑姑停下手来呢?我年纪小,平白央告他们也不会听进去的,须得想个办法……” 动念之间,那边的战斗已经又转紧急,雷闳只防不攻,又顾念师傅,短时间内再吃下几记重招,一条左臂已经软垂下来了。单嫣对和尚恨念极重,这时仍只坚持让他退下躲避。疯禅师也是急得怒吼连连,破口大骂徒弟出手畏缩自寻死路。 胡炭一咬牙,顷刻间定了念头。从怀里摸出三张符咒,大踏步向四人激战处奔去,“姑姑!单嫣姑姑,不要打了!” “你不要过来!”单嫣喝道,反掌一挥,两道素练从袖中蜿蜒游动,活蛇一般来缠阻胡炭,眼下战局四人有三个是武技强者,每一出手投足都是带着万钧巨力的,击石立靡,场上凌风如刀,这小鬼头冒冒失失闯进来,只怕在瞬间就要落个骨断毙命的下场。 “你先听雷叔叔说话好么?”胡炭一扭身,青衫度云诀施展开来,两幅白练竟然一从腋下一从膝下穿透过去,小童一闪身更又冲近到数丈之内。单嫣大吃了一惊,来不及疑惑小鬼的身法古怪,急忙停下攻击,反身来拦胡炭。“千万别过来!这里危险!”说着急勾指诀施展法术,只担心胡炭会跑过来受伤。 两团丈许高的的雪人在地面辗转凝聚,瞬间成型,像两堵白墙一般一左一右夹堵在胡炭前方。 “嘭!”便在这时,雷闳在因一时分心而避让不及,胸口被明锥大力打到,脚下趔趄,向后滑了三丈余,直踩得膝没入地才堪堪稳住身形,待憋住逆气,一张脸上已经如同醉酒一样涨红。“别打了!着!”胡炭大喊,看见明锥还有趁胜追击的打算,忙将三道黄符从掌中飞脱,‘咻’的穿过两个雪人身躯空隙,在半空化作三只小小雪貂向不远处的明锥射去。那妖怪正屈肘蓄力,准备将碍事的雷闳打倒,见胡炭不自量力来攻击自己,不由得大怒,骂道:“小鬼你疯了!你到底要帮谁?!”把掌一拍,三只小貂儿还未近身就被乱风绞成碎片。 “这是大人的事!你别来胡闹……”单嫣一句话没说完,胡炭已经腾空跃起,手掌按在两具雪人肩上,一个筋斗翻下来,堪堪落地时竟然还能像河中游鱼一般诡异一转,从她身边踅过去了。那边疯禅师是个最擅把握战机的人物,觑见明锥这空当,哪有再放过之理,狂笑一声,两臂上巨大的红色纹字透衣而出,敷体急速绕转,把左掌五指微扣,对着明锥虚拿一下,“缚!”咒文应处,虚空里柔力涌生,那只妖怪顿时中招,被巨大的吸力当空摄住,如同陷入海中漩涡的小舟一样难以挣脱,再见到疯禅师单手把啸魔杖高举过肩,做出投掷之状,不由得微微变色,“簇雪!”他急忙提醒单嫣,同时把劲气外放,想要抵消那股缠身的庞大挤压吸附之力。 “轰隆!”土地一时剧震,千百道白线从明锥身上迸散出来,轨迹宛然,如同箭矢向四面八方激射,身下雪地一瞬间被劲气冲开方圆四五丈的深坑,坚硬的冻土都翻腾开来。 “看你还不服!”和尚剧斗之后终于转占上风,呵呵大笑,左掌稳稳的扣着,握着禅杖的右手腕处环起光圈,已经是加咒的起手,蓄满劲力后将禅杖猛的掷出,这一下矫龙飞空,白虹贯日,一柄悍恶的兵器直向明锥飞劈过去,明锥脸上作色,和尚这一招威势十足,怕也是用到了七八分力气,自己陷身在这怪力束缚之术里,外放气劲仍然无法挣脱开,若不想化现真身挣开的话,就只能硬挡了。他已经无法指望单嫣来救,仓促间只把全身内劲往气海一压,聚成一个澎湃的气团,向着激射而来的禅杖轰去。 “轰!”两大高手的倾力一击,声势何其惊人!如同两山相撞一般,怒风排成巨浪,天地一片昏溟,冲击的余波让跑远至数十丈外的庄客们都被震翻在地。巨啸滚滚而去,直如天崩地裂一般,远处拾柴的孩童都放声大哭。雷闳站得稍近,纵是还有三重护体之术在身,也被爆炸的气流震得双目混黑,耳中嗡鸣,明明已经双足深插入土了,还是被爆开的气浪推得再向后挪退一丈有余。 “这妖怪好强的功力!”雷闳心下暗自惊骇,只看明锥这一击,便可判断出他至少也是大修为者的实力,堪与师傅比肩。自己和他单独对敌的话,怕是撑不过十招就要落败。 忽闻得泥腥之气扑鼻而来,原来疯禅师与明锥的戮力一拼,波及的范围直有小半里之远,在这十数丈方圆的内圈里,雪面已经荡然一空,甚至土层都被飙风吹剥,露出下面深色的湿泥。待得耳中震鸣稍弱,他才听见了身后单嫣惊惶的大喊:“炭儿!炭儿!” “糟了!”雷闳心里登时一沉,想起来刚才胡炭正飞奔过来救援自己,离这里也不过是两三丈距离,被这猛烈的震荡冲撞到,小孩子那瘦弱的身子骨哪还有个好下场! “炭儿!炭儿!”这时秦苏也惊呼着向这边飞奔,雷闳急速转身,看见胡炭果然已经躺倒在六丈外的土地里,头颈没入泥中,一动也不动,两条细白的腿上染满污泥和血迹,单嫣正跪在他身边焦急查看。 地上还有大滩的血迹!雷闳心头再次一沉。流这么多血,这是伤得极重了。再见到胡炭双足上鞋袜尽毁,裤管碎裂,一副凄惨的景象,不由得浮起不祥的预感。难道这个小孩子……竟然就此殒命了?壮汉觉得胸口有些沉闷,顾不上自己身上的伤,也无暇理会后面还在怒目而视的师傅和明锥两人了,只提气一纵便落到了少年身边。 这时单嫣正紧张的扶起胡炭的上半身,将覆在他头面处的湿泥拨开擦净。雷闳不去干扰她,只半跪下来,把完好的那只手轻轻搭在胡炭的胳膊上,仔细感应他的脉搏,待感觉到那条细弱手臂里微弱的跳动,雷闳不禁长出了一口气。天之万幸!还有一口气在!他连忙招呼秦苏:“秦姑娘!拿定神符来!小胡兄弟伤得有些重。” 秦苏踉踉跄跄奔来,花容失色,显然也被惊吓坏了。雷闳正等着她呢,蓦然间眼角白光一闪,单嫣在他身边已经用上了法术,正目去瞧时,看见狐狸一脸铁青,看不出是惊是怒,不过脸色虽冷,却并无惊惶之态。她把双手都按压在胡炭的胸口位置,柔荑腻雪,光润可人,一层朦胧的光团正在从她掌中缓缓的渗入胡炭体内。 “这是在治疗么?狐狸也会治疗术?”雷闳微微一怔,脑中转过这个疑问,手中不自觉的捏稳了胡炭的脉关,闭上眼睛,沉心感受小童的伤势变化。 于是,他便迎来了今天最大的一次震骇。 小童的脉搏初时还像冬季时的山中细溪,涓涓而流,若断若连的,似乎旁边人吹一口气就能把那丝微弱的搏动给吹停掉。这本是正常的,重伤的人气血大衰,脉象本就细弱难察,需要用重指来辨看。雷闳还在担忧呢,可是随着单嫣手上的光芒跃动,雷闳便感觉到,那条细细的水流突兀迎来了几个波峰,就像在半山腰有人拿着巨桶,不停舀水向小溪浇灌一般。然后,再不多时,那股时而起伏的波动便连贯起来,从干涸无雨的冷冬浅水变成暴雨入山,洪流冲突泄道,脉象变得平稳有力起来,雷闳按压的手指都能感觉到那股强劲的弹动。 “这么快!这就好了?!”雷闳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还担心是自己查脉错了,凝目看向胡炭的脸庞时,果然看见小童脸上未染污处渐渐晕起血色,呼吸变得平缓悠长,眼皮下眼珠快速滑动,这已是将要苏醒的迹象! 这狐狸是个大医圣手!甚至比胡炭还要厉害得多!雷闳迅速得出这个结论,看向单嫣的目光便直勾勾的有些忘形,灼灼生光,如见珍宝。要知道,这样的疗伤圣手,可是天下无数人争相追逐的人物啊。识得这样一个人,便等若是多几条性命在身上!原本胡炭在赵家庄时现出的定神符神效已经让他极为震惊了,没想到单嫣的医术还更上一层楼,呼吸之间便可救人于危急! 不说雷闳在这里翻江倒海的转动心思了。片刻后秦苏奔到,顾不得地上脏杂,一扑身便跪倒在地,急切的看起胡炭的脸色来,见他双目紧闭,脸上脏污一片,面色便有些发白,“炭儿,炭儿,你怎样啊!你……啊!啊!对!对!姑姑给你找符吃,你别怕!你别怕!我找找!”说着手忙脚乱的翻找衣袖,要找定神符。这时单嫣才疲倦的说道:“不用找了,我已经治过他,不碍事的。” 秦苏呆了一呆,‘哦’的一声。单嫣看她似乎是不很明白自己的意思,便有些叹息。这可怜的女子见到地上那一大滩血,已经失掉方寸了。她心慌意乱的,哪会再认真听进别人的话,想来现在她就只有一个念头:炭儿受伤了,伤势很重,要尽快找到定神符才救得回来。 秦苏在自己袖里急找了一阵没找到,才突然想起可能在胡炭身上,又急忙摸向小童怀里。单嫣看她这幅惊惶失措的模样,心感欣慰的同时,目光也渐渐转得柔和。“她待炭儿还真好呢。”联想起秦苏先前说的,胡不为在六年前就已经遇害,那么这六年里,就是她带着一个小孩子四处闯荡了。孤女幼童的,其中辛苦只怕也难为外人道来。“难为她了。”单嫣想道,看见秦苏从胡炭怀里抽出几张符纸便欲起身找水,便一把抓住她的手掌,摇摇头:“别去了,我治过他了!他一会就醒。” 雷闳这时也缓回神来,在一旁劝慰:“秦姑娘,小胡兄弟脉象已经平稳了,你看他的脸色。”这次秦苏才终于听了进去,仔细观察过胡炭气息脸色后,略略放下心,坐倒在地上长出一口气,似乎全身力气被抽取掉一半。忽又端坐起来,俯身凑近胡炭,柔声呼唤:“炭儿,炭儿,能听见姑姑说话么?你感觉怎样?” 这时明锥与和尚已经停了战斗。眼瞧着一个无辜小童受伤,两个老家伙都感面上无光。明锥走回到了单嫣身边,和尚却站在原地探眉搭眼的,想知道胡炭的伤情,却又不肯凑近到狐狸身边。 好半刻,在众人的注目中,胡炭略略动了一下身子,轻哼一声,慢慢睁开眼来。 “炭儿,你醒了!”秦苏关切的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欣喜,“身上还哪里疼?感觉好些了么?”地上一片殷然血迹,到现在看来还是触目惊心,可知小童这一次受创之重,虽然单嫣说已经医治过他,秦苏终究还是不放心,要亲耳听见胡炭说话才好。(乱世铜炉..4545847)--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六十六章 别亦难 ads_wz_txt; 胡炭‘嗯’了一声,虚弱的说道:“已经不很疼了。”眨眨眼睛,眼底下分明闪过一抹惊悸。他还是小看疯禅师和明锥的战斗了……有定神符保驾,他本来只想不轻不重的受个伤,然后大叫一声,装个昏迷凄惨的模样,逼单嫣分心停手来查看。这样争执就自然被化解了,然后定神符立功,两方人马各自愧疚,最终在自己这个无辜伤病者的哀求央告之下勉为其难,握手言和。 这是多么完美的计划! 没料想,那两个老家伙斗得如此厉害,他还离着那么大段距离呢,单只被劲风余波冲击到,就像被人用万斤铁板拍苍蝇一样差点拍死,小命险些就要给勾销掉。 好在危险程度虽然超出了预料,但事情的发展到底还是落入自己的计算之中,胡炭心中暗舒了一口气,然后略定了定神,把目光一转,定在了单嫣脸上。 “单嫣姑姑,”小童微声说道,单嫣‘哼’的一声,把脸一板:“这伤可是好了?你主意挺多的么,我的话你不听,这下吃疼了没?这么把命不当命的,我看就不该治你,该让你多躺上几天才好。” “姑姑……”胡炭脸上讪讪的,现出一副愧色来,道:“我不是担心你和雷叔叔打架吗,你们出手那么重,万一谁受伤了……我心里会很难过。” “所以你就宁肯自己受伤?你就不怕别人难过了。” 胡炭便嗫嚅无言,一会,又换上一副哀求的表情,道:“姑姑,你怪我吧!别和雷叔叔生气了好不好?他是好人,帮过我很多忙,我……我很感激他。”单嫣把脸别过一边去,不去搭理他。显然在恼怒小童的不听话和自作主张。 胡炭央道:“姑姑……我今天才第一次见你,这该是很欢喜的日子,可是你要是和雷叔叔打架,伤了一个,我该怎么办呢?我……听大师说过你和他的事,应该只是误会,你别为难他了好么?”说完低哼一声,似是牵动了伤处,气息不继,呼吸变得促急起来,眼睛也闭上了。秦苏在一旁看着便有些紧张。 单嫣又恼又气又乐,转回脸来想要责骂他一顿,可是回来看见地上那滩血迹时,又是心疼。胡炭先前重伤的是不假,可是刚才她不惜动用真源灵息,损耗掉修为为他治伤,这小童便是伤势再重三分也能救好回来了。她自己出的手又怎会不知道疗效,小鬼这是在用苦肉计呢,装疼痛要博取同情。 过了一会,没见到单嫣回应,胡炭又慢慢睁开眼睛,低声道:“姑姑……我在这世上没别的亲人了,待我好的人也少,我是把雷叔叔也当亲人的,你……”单嫣最怕听到他说这个,又因刚才的意外引乱了情绪,报仇的念头到底淡了许多,便立刻打断他,没好气的说道:“行了!你千方百计要给那老……老家伙求情,我答应你便是。”见胡炭粲然色喜,就转过脸对雷闳说道:“雷大哥,炭儿这么卖力给你们求情,我不想伤他这份诚心。我和那老和尚可以勾销掉仇怨,不过你让他先把我的寄意银盘锁还回来,那是我寻找故人的法器,不能落在别人手里。” 那边疯禅师听说,便哼声回应道:“我没拿你什么银盘锁!又不能吃不能用,我要来作甚!我是被那两个王八蛋陷害了,你该去找他们才对。” 单嫣一听,登时又把柳眉倒竖起来,上身一挺,看起来像又要发作。雷闳赶紧拿话安抚她:“单姑娘别急!我来想办法!我听师傅说过事情经过,我师傅没拿到的话,你的银锁盘应该还在那几个贼子手上,我帮你找回来如何?” 疯禅师哼了一声,道:“臭小子倒是勤快!你帮她那么多干嘛!她又不会感激你。”只是声音悻然,却也不想再去招惹得狐狸不快。 当下单嫣便没话说。两头事情已定,雷闳自去跟秦苏取了定神符,激燃后和雪吞服。胡炭也恢复气力,不再躺倒在地上了,在秦苏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单嫣瞅瞅他,还是生气他刚才不听自己话硬闯险地的事,脸上便没显出半点好色来,站在那里默想心事。胡炭机灵,怎肯这时候去触霉头,只哼哼唧唧的扮出个做错事的可怜模样,不住拿眼偷睃单嫣。因是今日初见,虽然心中极感觉亲切,但到底生分仍在,所以也未敢像对秦苏那样嬉皮笑脸的歪缠她。 这样不尴不尬的过了一会儿,明锥问单嫣:“这事情就这么结束么?还有什么要处理的?”单嫣想了想,微微摇头。明锥便道:“那我们一会便启程吧,广泽那边早就等着急了,错纲和忍疾几路人马前天已到邢州,预计动手就在这两天。”他顿了顿,又指着胡炭问道:“不过这小孩子怎么办?你是打算把他带在身边还是怎么?” 单嫣听说,便又看向胡炭,见那小童也正可怜巴巴的望着自己,不由得有些为难。 她知道明锥的顾虑。眼下夕照山和惊马崖正在邢州对峙,要争得一头寿尽大妖的真身物醒,此物可能会影响两方山头的势力消长,所以谁都不想失手。不过惊马崖多年经营,实力要比夕照山高出一截,正面对抗的话,夕照山几无胜算。明锥等人是把自己当成奇兵来看的,指望自己的医术能够在战中建立奇功,力挽狂澜。为了能够让自己心无旁骛的出手,他们要解决掉一切能影响到自己心境的纠葛,这便是明锥这么不辞辛苦来帮自己对付疯禅师的原因。 本来今日早间二人就已经说定,若是到了傍晚时还未找到疯禅师,就先暂时放过老和尚,等解决了邢州之局后再组织人手倾力捉拿他。不料想临到最后,和尚倒是抓住了,却又带出个小胡炭来,事情到此又多生起枝节。明锥是害怕自己挂心小娃娃,使得邢州之行陡然生出变数。 但单嫣也不是不明事理之人,别人投以桃,自当报以李,这才是处事的态度。当下细想了一想,拟出几个方案都不甚妥当,便说道:“以后再安顿他吧,现在还是先处理那边的事情要紧,等局势有了结果,我再回来带走他。”明锥容色稍和,点点头,道:“如此甚好。”看着单嫣说完却又似有动摇之意,知道她的心情。簇雪和这个孩子九年相离,一夕得聚,正该好好亲近熟悉一番才是。但眼下邢州战局将起,簇雪是关键人物,却没有时间让她尽个长辈的责任了,她该是觉得愧疚无奈吧。略一沉吟后,便又说道:“他们两个都有伤在身,遇到事情怕是不大稳便。这样吧,我安排人来跟着他们,你不用挂念他们后面之事,安心应付那头便是。” 单嫣到这时自没话说,招手把胡炭叫了过去,见他身上衣衫碎裂,脸蛋兀自黄一块黑一块的扑满泥土,神色也惴惴不安的,似是还害怕自己的怪责,当时心便软了,最后一丝恼怒也瞬间消散掉。这是她的孩儿啊,虽非亲身所出,但他体内却的的确确流动着她的精血和魂气,她怎么可能真正责怪他呢。刚才见他受伤昏倒,自己刹那间感受到的惊惧和震荡,完全无差于先前听到胡大哥的恶讯。一颗心几乎要碎裂掉,整个人都麻住了,只幸没被其他人察觉到。但在治疗时,完全不顾修为损耗,一直满溢用功,试问天下人还有谁能得自己如此?她就只怕自己出手稍迟,救不回他的性命。 胡不为一直都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当初赵萱带孕身死,腹中未足月的婴儿本已是生机断绝了的,是单嫣怜悯他,怕他孤孓无亲而生起厌世之心,所以不惜转度精血,借着腹中夭胎重新凝练出神魂精魄并催产出世。这孩子,身上有胡不为和赵萱的血脉特征不假,但魂魄精神,却无一不是来自单嫣!也亏是妖怪二度成身,化成人形后比寻常人多出三魂两魄,才做得出这等逆道之事,若换个法力高强的人间术师,遇到这个情况也只有眼睁睁看着而束手无策。 她正念头百转,还未开口呢,那边胡炭却先问起来:“姑姑,你又要走了么?”说着脸上流露出留恋不舍之意来。他刚才把明锥说的话全都听进去了,知道单嫣还要事情要办。单嫣微微一笑,把手抚在胡炭脸上,细细帮他摘净灰泥,然后半蹲下来,与小童面对面相看。“乖孩子,别担心,我会很快回来的,你……和你姑姑先找个地方落下脚来,我办完事……嗯,早则十五六天,迟则一个月,我就回来找你,好不好?”胡炭‘噢’的应了,单嫣用手整理他的碎衣,顿了一顿,又道:“还有,以后别叫我姑姑了,我不是你姑姑,我是你姨娘。” 秦苏听说,当时便气息一窒,忍不住侧目相顾。暗想妖怪们果然行事跳脱,不惮人间礼法。这当着众人的面就要明目张胆的宣示名分了么。不过胡大哥现在已然离世,别说让炭儿叫姨娘,便是叫你作亲娘又能怎样。 单嫣将胡炭抱紧入怀,闭了眼睛只是心疼。这是她的孩子,已经流落在外九年了,怎么看都看不够啊,她只恨不得有个什么法子,能把他装进虚空玄境里带走才好,将他一道带在身边,这样就可以时时看着他了,也不用担心他再受什么意外。明锥见了她这番模样,少不得再作一番劝解,只说来日方长,等把事情了结之后二人团聚,那时就有时间互叙别情了。 单嫣便又洒了泪,恋恋不舍的,一再的用手摩挲胡炭的小脸,像是要努力记清他现在的每一处发肤细节,把他现在的面容拓印在脑海里。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百年前曾有诗人做过这样的名句,想来当初他的心境也是这样的吧,山水相隔,道阻且长,两个人约期一见已是千难万难,待得破尽阻碍见了面,欢聚无多,到相离时又是一番煎熬。 架不住边上的明锥一再催促,单嫣到底放开了胡炭。临起身时,却又下了个重大的决心,对胡炭柔声道:“孩儿,来,你身子太弱,姨娘再帮你看看。”说着单手握住胡炭的手腕,不由分说,把右掌覆在他丹田位置,眼睛也闭了起来。 胡炭蓦然就感觉到小腹微微一热,一股温暖的气息从单嫣掌下散发出来,透入体内,说不出的舒适快美,忍不住低低嗳了一声。这还没完,单嫣把热气传入他体内后,再把双手都按在他肩膀上,口中低低的念起咒,转瞬,清光亮起,胡炭只觉得身躯一震,似乎脑子里面被塞进了个什么东西,古古怪怪的,和往常不大一样,但是细察起来,却又说不出那种感觉。他疑惑的抬起目光,想要问问单嫣,没想到入眼的却是姨娘一副摇摇欲倒的模样,她面上疲倦已极,看起来比刚才给自己疗伤后还要辛苦得多,而一旁的明锥更是面色铁青,似是对姨娘刚才的举动极其不满。 胡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单嫣没说明,明锥也没有出言指责。他担忧的问道:“姨娘,你难受么?要不要先歇一歇?”单嫣摸摸他的头,倦然一笑,摇摇头却没有说话。 “九年前我负了重伤,没办法为他附上一段魂,致使到了今日还见不到他面。我不会再重复犯同一个错误了。”单嫣胸口剧烈起伏,闭目将息了好一会,略略恢复体力,向明锥淡淡说道:“行了,走吧。”明锥沉声应了,转身便向北方迈步行去。单嫣最后一次把胡炭抱紧,在他额头上吻一下,道:“孩子,姨娘先走了,你要好好保重自己,可别像刚才那样不懂事了,往危险里凑,那时姨娘可赶不回来救你。”胡炭乖巧应了,单嫣这才松开怀抱,深深看他一眼,猛吸一口气,迈步便行,可是经过秦苏身边时,看见那女子把目光望向自己,神色间颇有同情怜惜之意,又忍不住顿下脚步来,回想起刚才胡炭受伤时她那番惊惶紧张之态,知道这女子也是个用情认真的人物,自古多情多磨难,她经受的不幸怕不会比自己少。当时忍不住心中一软,再推翻了自己先前下定的决心,向她轻轻点头,用耳语一般的声音说道:“胡大哥还没死。”看见秦苏身子猛然剧震,倏尔瞪大了眼睛,这才施展起纵越术,头也不回的追着明锥的身影远去。 “单姑娘请留步!”秦苏大喊着追赶几步,却哪能把她叫停下来,空张着手站在那里,一时心湖里又是惊雷暴雨,骇浪惊涛。 两个妖怪带起的雪尘不多久便重归沉寂了。一众庄客刚才受过惊吓,此时早就逃散一空,这片光秃的泥地上便又只剩下秦苏胡炭和雷闳师徒四人。疯禅师拎着禅杖默默的来到众人身边,看见胡炭一脸怅惘,也在向狐狸离去的方向频频远眺,想到刚才正是自己攻击明锥才使他受到重伤,老脸上便有些赧然。 “小娃娃。”和尚招呼道。胡炭转回了脸,恭敬的应了一声:“大师。” “有件事须要和你说说,”和尚说道,说完迟疑了一下,神色微有些不自然。胡炭微微一怔,疯禅师的这个表情让他有些疑惑,却不知这名满江湖的老狂僧有何为难之事,要来跟自己说,莫不是……他还在担心姨娘会找他的麻烦么?可是姨娘刚才明明说过不计较了呀?啊,对了,姨娘还要求他找回银锁盘……小童在这里不着四六的胡乱转着念头,那边疯禅师却已经排开了杂思,继续开言:“你是个心性很不错的孩子,行事大胆敢做,反应也快,很对我的胃口。我若是能收你为徒弟,真该是一件值得庆贺的幸事。” 胡炭闻言大喜,暗想:“这是要收我为徒了!”得意的向秦苏瞥去一眼。却看见秦苏呆呆站立在原地,兀自向着单嫣离去的方向眺望。一副神思不属的模样,心中不免有些奇怪,只是眼下正满心欢喜的,也无暇去深究缘由。 疯禅师的武技他刚才可是亲眼瞧见了的,和明锥一来一往的打得日月无光,单只交击的威势,就让一干庄客都吓得屁滚尿流了。出手如雷霆,拳脚开合之间飙风震荡,搅动风云,真是说不出的威风啊,自己若能拜师学到这份本事,那还怕什么宋必图邢人万?到时候谁敢在自己面前聒噪,一拳一个,把他们全都揍成乌眼鸡,瞧他们还神气什么。 “不过姨娘说还要回来找我,那却该怎么办?说不定姨娘也要教我法术呢,那我该跟谁学呢?”小童有些为难,只是转念一想却又振奋起来:“那也不打紧,我就两样都学就好了,谁也没说我只能学一样,艺多不压身嘛……嗯,明锥的武技也很高明,不过他的性子很坏,不喜欢我,做他徒弟一定会倒霉的,我才不要跟他学……” 他这里还在给自己的未来描画蓝图呢,不想和尚的下一句话便给他泼了冷水:“但我刚才仔细考虑过了,我还是不能收你为徒。”和尚摇着头,歉然说道。胡炭一呆,从遐思里醒回神来,愣愣的看着他,似乎是不相信这句话是从他口中说出来。待得弄明白和尚的真实意图之后,少年的脸上便忍不住显出失望之意,他的精神一下子便低落了一截,勾着头呆想片刻,低声问道:“大师,是不是因为我姨娘的事……她和你有矛盾……” “不是这个原因!”和尚生气的打断他,心想这姨甥两个还真像是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动不动就要质疑自己的操守品行,这种度人以恶的习惯真让人不爽。他却不知自己的这番猜想倒是猜中了事实,胡炭和单嫣还真就是一个模子里铸出来的。 见少年面色灰白,一副失落的表情,和尚心头也掠过一丝不忍,可是他终究不是秦苏这样的温柔性子,多年来沉耽武学不问外事,他早就对一些常人情绪感应迟钝了。才犹豫了片刻,便又硬起心肠,续说道:“你还记得刚才我问你,小时候是不是受过重伤。” 胡炭道:“记得……可是你看,我不是已经复原回来了么,长这么大,也没得过什么病呀。” 和尚冷哼了一声,说道:“哪有那容易!你当是手上长个疮,补一补就治好了么?你并没有复原回来!你小的时候受过致命伤,有高人把你救活回来了,不过你的元气已经永久受损,这个是先天症候,是什么药石都无法补救回来的。” 胡炭心中一沉,万料不到自己刚才猜测的事情全是真的,而且实情远比自己想的还要严重,竟然如此糟糕。他想了想,到底不甘,又问疯禅师:“元气受损了,那又会怎样?” 疯禅师无奈的看着他:“元气受损,若是个普通人便还罢了,最多便是时常疲倦,做不了太重太累的活,或者就是浅睡浅眠,胸闷气促,受不得惊吓。可是换成是学术者,那就是个要命的缺陷,几乎就是断绝掉问鼎巅峰的可能了……”胡炭听到这里,心头便是一片冰凉,强烈的失落涌上心来。听着疯禅师继续说道:“天下所传的术法,无一不是依托于人的元气而生变化,你元气先天不足,这是根子伤到了,以后无论学的是武学,还是炼器,法术,终生都会成就有限,无法突破达境界的最巅峰。这便是我不能收你做徒弟的原因。” “我能用十年时间把你教成一个高手,但终究没办法让你成就宗师,小娃娃,你不适合学我这门功法……” “师傅,难道就不没有别的法子么,小胡兄弟这么机灵,学什么都会很快掌握的。我觉得学不到巅峰也没什么啊,有你教导他,那也是个千万人之上的高手。”雷闳看见胡炭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不忍,便向师傅询问道,同时向他连使眼色,希望师傅能捡些轻软点的话来说。 哪知和尚呸呸连声,目绽怒光喝道:“放屁!什么叫做学不到巅峰也没什么!武技一道,不思进则退,不思强则弱,修的就是个必为人先!老子教过你的话你全吃进狗肚里去了是吧?若是一辈子都没机会领略绝顶风采,那还学个什么劲!回家挖坑埋死算了!” 和尚接下来又说了一些话,但胡炭却一句都听不进去了。 “元气受损,先天不足,药石难救……”那找到厉害师傅还有什么用?那他的那些抱负又算怎么回事,笑料么? 他只知道,他完了。 胡炭心中自怜自哀,耳中一阵一阵的嗡鸣。他现在只想找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蜷缩起来,安静的睡上一觉。他觉得疲倦了,很累很累。几日来不眠不休的连番战斗他都没感觉到疲累,刚才大量失血身受重伤,他没感觉疲累,但是在知道自己术法之路上难有成就之后,他终于感觉到灰心了。精神一泄,疲劳便如山峦倾倒,瞬间便要压垮他的神识。 他没有怀疑疯禅师说的话。因为他知道那是真的,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自己的身体。几年来江湖行医,与形形色色的人打过交道,他的见识已经不是寻常人所能比。他曾经对自己过于苍白的皮肤和比同龄人瘦弱的身量产生过怀疑,本来还猜想是江湖奔劳和生活不安定导致的,但现在终于有确切答案了。 身边的疯禅师似乎换了话题,开始苦口婆心的说一些姨娘的坏话了,好像说什么妖怪的功法都是野路子,每一只妖怪都是各撞天命,全是瞎蒙误撞的凭运气提升上来的,根本无法形成经验来传授,他跟着狐狸也学不到什么好东西。又劝胡炭小心别和夕照山走得太近,那是个恶名昭彰的妖山……可是胡炭已经不在意了,正路怎么样,野路子又怎么样,妖怪又怎么样,反正他已经这样了,还有什么可想的?术法之道被堵绝,技艺无法学到顶端,那便一生都是个庸碌之人……那和一个废人有什么区别? 朔风过耳,尖利如吼。旋起的雪花打着转撞到脚踵上,有些冰冷。 破碎的衣衫已经不能阻挡住冰雪的寒气,可胡炭也不想再运转天王问心咒来抵御了,他端着脸呆在那里,像一具瘦小的石雕一般。脑子里明明有千头万绪,可却都像手心里攥着的一把草叶灰,想捏起一头抽长,可是还没看出个究竟就断掉了。 他这里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在他身边不远的秦苏模样也好不到哪里去。那可怜的女子自单嫣离去后就僵直的立在原地,神情恍惚的,脸上表情忽喜忽悲,比胡炭更早一步陷入到混沌之境。 这姑侄二人在这一刻的表情倒又像是另一个模子里同铸出来的一样。 秦苏脑子里此刻反复回放的就只是单嫣临走前嘴唇嗫动的那一幕。 以及那句石破天惊的话:“胡大哥还没有死。” “胡大哥还没有死!” “胡大哥还没有死!” “这是真的么?可是这又怎么可能,施足孝如此奸恶,又怎么会放过他呢……她……她……该不会是骗我吧?可是也没理由啊?难道她是嫉恨我对炭儿……不对!不对!是了!她真的没有骗我!她肯定知道一些事情,难怪她刚才反应那么奇怪,一点也看不出伤心呢,她是法力高强的妖怪,有一些不为人知的法术也很正常啊,我自是不会,但她却能够感应到胡大哥的生机……” 秦苏的眼角绽起了泪花,只是却说不清自己现在是悲是喜,抑或是悲喜交加,她的思绪此刻已经完全乱掉了,就像一锅杂味乱炖,根本无法咂辨出一个完整的味道。“胡大哥竟然还没有死……他还活着……他还活着……”心脏感觉到了猛烈的颤抖,嘭嘭嘭的在胸腔里急速跳动起来,可是与之相反的,她的身子却忽然觉得有些虚弱,双足双手软绵绵的,几乎无法承载住身体的重量了。 “六年多来我竟然以为你已经去世,我……我……”热流从脸上滚落下来,秦苏用双手遮住了脸颊。“我总是在做错事。以前这样,现在还是这样,这几年我竟然没有拼命去找你,去解救你……我怎么一点都没想过,你还活着呢……” “胡大哥,你还活着……你还好么?” “你现在……在哪里?”(乱世铜炉..4545847)--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六十七章 依稀故人(上) ads_wz_txt; 朔风呼号,大雪封山。 秦岭山脉笼罩在沉重的夜色之中。 数千里长的磅礴地脊,像一条巨大无比的卧龙自东向西伸展,背上无数的尖峰密林,此时全都覆满白雪,入冬来的三场飞霜把千里河山染得一片银白。 秦州西南部,秦岭支脉,燕明山。 凌厉的风雪将天地遮得一片混沌,狂风夹杂乱雪四处冲荡,无论是山峰,近山腰的野林,还是山脚下的和容镇,全都被狂暴的冷风所凌虐。镇子里还好些,数百户人家结壁而居,沉寂在安眠里,半倾的篱笆和屋墙还能稍稍的阻挡住风势。而在村外平旷处,还有山腰之上,就成了冷风逞威的场所。 半山腰上乱石横卧,数百块石岩原是从山顶剥蚀塌落下来的,大大小小的,半陷在雪地里,上部覆满白雪,中间却又都露出黑色的一截。厉风无休止的从山隘口灌入,咆哮着向四处冲撞,这些嶙峋的乱石就成了阻碍,震耳的撞击之声过后,回流的反风掀腾起无数雪沙,又被后来的急风裹挟着向旁处狂扫过去。 在朝向和容镇的方向,一块悬空三四丈的巨大横岩之上,此时堆立着另一块半人高的石块,像是后来又从山顶上滚落下来的,正好坠在横岩的尖端近边缘处,小小的缩成一团,也和别的石头一般半身覆雪。 寒流呼啸着从横岩上扫荡而过,一阵又一阵。那块石头便像是瑟立在湍流之中的溪岩,不断的被冲掀撕扯着。细密的雪粒带着急速,不间断的拍击在它身上。漫天银沙在它上方旋回狂舞,形成一帘一帘白幕,时而扬起时而落下,打远看去,这横探出来的当风处便如被笼罩在烟气之中,白茫茫一片。 有一丛耐寒的草萝生长在石顶之上,随着乱风东摇西荡,丝丝缕缕的,早就被冰晶粘附成了白色,狂风掠袭过来时,便上下左右的四处翻伏。 山风愈加急骤起来。临近子夜,天地间寒气更重,风势趁着寒威,开始了比白日里更加凌厉的侵掠,下方的树林子发出了潮啸一般的摇荡之响。 ‘喀嚓’有树枝折断了。 像是被这声音惊醒,那块石块忽然微微动了动,覆盖其上的雪层崩裂开,滑落下来,露出了骨节突兀的颈项,弓起的瘦弱的脊背,以及拢缩在一起的双肩,原来那竟是一个人。 是个男子,很瘦,胛骨尖立,肋节分明,双臂抱膝深蹲在风雪里,下颌抵在膝头,像在思索什么。看出来他保持这样的姿势已经很久了,足边雪地已经被吹熨得很光滑了,纷洒的雪沙甚至在他背上积成了半寸厚的雪层。 满头白发在他脑后乱蓬蓬的飞舞,他全身不着半缕,却像是感受不到身周刺骨的寒意。干涩青黯的皮肤毫无光泽,像是刚从靛蓝缸里泡染出来的一般,黑夜里看去几与周围黑色石块无异。 他目中没有丝毫神采,神情呆滞,正在把目光直愣愣的投向山脚下的一处空地。 那是和容镇里孩童们白日玩耍的场所。时至深夜,此时早就没有人迹了,两架简陋的秋千正被冽风吹得微微晃动,其中一架已经断掉半边绳索,一头埋在雪里,秋千架上也是堆覆了厚厚一层。 两堆辨不清模样的雪堆,间隔丈许立着,似乎要被塑成菩萨模样,圆圆的头部将次成型了,在底部却又被孩子们掏出雪洞,里面堆满石块。地上还散落着许多干枯的秸秆,东一根西一根,不知是谁家孩子把家里牛羊的冬粮拿来糟蹋。 一只折断的竹马孤零零的躺在一边。 男子像是想起了什么,瘦小的脑袋朝下微微一缩,弓起的脊背伏得更低了,雪沙从他光滑的脊背滑落下来,一节一节的椎骨看起来异常分明。 他在雪上写字。 一竖,一横。像是被机括操控的木偶,动作缓慢而僵硬,他把食指尖端深深的压进雪面,一寸寸的划动,折断的指甲失去锋锐,却依然有半寸来长。只是简单的两个笔画,他用了比平常人多四五倍的时间,写得生硬无比,然后在横笔尽头划下一竖,中间再长长的一竖。 “山”。 干枯的手指悬停在字符的上方,许久没有再动。尖啸的风声里,隐约却多了一些异常的声响,簌簌,簌簌,簌簌簌簌,由轻微变得清晰,渐渐密集,有滚烫的液体从膝盖上方滚落下来,扑到雪地里,渗化了光滑的雪面,蚀成一个一个小小的孔洞。 低沉的喉音从膝间传了出来。 他在号哭。 狂流卷起一重又一重白帘,在他身后如长幔幅张,直欲遮天蔽地。怒风拼命嘶吼着,寒涛从后方汹涌冲过,猛烈的撞击他的后背,肩胛上的覆雪又被吹散开了。几个涡旋围在他足边打转,被吹动的微粒‘沙沙’磨砺着雪面,从脚后跟的间隙拂向前方,很快又把面前坑地荡平。 一只小小的雪蜥被泪水滴落地面的声响惊动,扭动身子,从雪里微微探出了头,它就在他足尖不远的地方,巨大粉红的眼睛警惕的瞪着,似乎有些疑惑和担忧,它细致的喉褶轻轻鼓动着,只待发觉到不对就立刻逃离此地。 然而它担心的危险却始终没有降临下来。 哀恸低沉的长音时断时续响了好一会,渐渐止歇。在这如同尖匕一样的横巉上,尖锐的风啸重又成为唯一的声响。雪幕仍然上下冲荡,乱发四处飞扬。一人一蜥静默相对着,又过了小半晌工夫,山腰的林涛之声弱减一些了,那男子慢慢的移动食指,拨动雪粒,小心翼翼又将蜥蜴的小脑袋掩覆起来。 为了不惊吓到这胆小的生灵,他用了很长的时间。 他的目中仍然没有神采,然而脸上的表情却不似先前那般呆滞,多了些柔和的意味。 外面风冷。躲在雪里会更暖和一些。 顶上天穹漆黑一片,浓重的阴云遮蔽了星月。时间渐渐流逝,很快便到子丑之交,蓦地,风声突变,在遥远的地方似乎传来了莫名号令,那男子身子突然大抖了一下,他咆哮一声,呲起了雪白的牙,像是在承受巨大的痛苦,弓起的腰背僵直挺立起来,全身肌肉绷的紧紧的,身上覆雪尽落。 有暗淡的绿光在他额间闪烁,几个小小的咒字一亮而没。一些漆黑的线条像蛇一般从他发间游动出来,迅速蔓延过头面,颈项,爬上脊背和肩头,然后隐入皮肤中。 男子忽然长身而起,撮唇发出尖啸,声音如狂如怒,凄厉之极。他重重的向前踏进一步,正好跺在蜥蜴藏身的位置,然后猛的踊身跃下岩石,六七丈高的悬高,一个急坠便直接落地,毫不缓冲,然后身影起落,只几个跳跃便消失在树林之中。(乱世铜炉..4545847)--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六十七章 依稀故人(中) ads_wz_txt; 雷闳师徒进到城中就要离开了。 老和尚急着要赶回山去整理参悟这几日的战斗所得,甚至都不肯在吃饭上耽误工夫,胡乱买了些菜饼干粮,就强硬的喝令雷闳与二人道别。雷闳几番辩争无果,不敢违抗师命,无可奈何之下只得拉起胡炭的手,带到一边细细叮咛。 “……小胡兄弟,我要走了,后面的日子你们可要当心一些了。现在情势不太好,明里暗里还不知道有谁想要对你们不利。在我们离开后,你们最好换一下装扮,找个僻静点的地方安顿下来。若非必要,就不要出门了,吃的用的,一次就采买回来,别人多眼杂的闹出乱子。你的阵法很厉害,就在房间里多布设几个吧,别嫌繁琐,保住性命要紧,只要能撑到夕照山的帮手赶到,你们的安全就有保障了。” 胡炭连声答应,笑道:“雷叔叔,你不用担心我,就安心的去吧。我还没把自己的性命不当一回事,会很小心的。” 雷闳见他一副强颜欢笑的模样,也料知到他悒郁的原因,叹了口气,又劝道:“我师傅先前说的话,你也不要太放在心上,天下间术法万千,不知道有多少种修行途径呢,说不定其中就有适合你修炼的法子。我师父虽然有些名气,可他终归也不是最厉害的那个,怎可能说什么便是什么。你年纪还小,又这么聪明,未来经历的事情多了,自然会找到适合你的道路。……就算事情再坏,你看看,现在好些大人都已经不是你的对手了,假以时间,你将来成就必然更高……你该对自己有些信心才是。” 胡炭喏喏称是,不过这下表情就变得淡淡的了,看起来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雷闳说的话毕竟不如他的师傅那么有影响。 “实在不行,你再回去求求凌飞道长,我看他是很愿意收你当弟子的,他们蜀山派传承千年,不知道积累了多少授徒经验,应该有法子的。” 胡炭勉强的挤了笑脸,做出个轻松表情,答道:“我知道了,雷叔叔,你不用担心这个,我会想明白的。” 雷闳见他这样,也只能叹气。一个人不怕身处逆境经历磨难,怕的是信心崩塌,对自己的前路产生怀疑和迷茫。师傅先前的那一番话对小童的打击实在太大了,小胡炭现在就处于进退失据的状态中。但是像这样的心魔挫折,旁人都无法帮他开解,总归还是要他自己醒悟过来才行。 这个话题翻过去,雷闳又细细叮嘱了一番,寻漏查缺,提醒胡炭一些江湖的禁忌和经验。 一大一小在这里商量细节,那边老和尚忍不住又跟秦苏说起胡炭向妖怪拜师的事情来。他劝告秦苏一定要给胡炭选好师傅,不要把希望放在单嫣身上。小娃娃的悟性很强,心思又敏锐,若是忽略掉他先天元气有损的缺陷,这仍是个极佳的弟子资质。若能找到好师傅,未必没有成长为绝代天骄的机会。而妖怪们参学法术,都是东边一个瓜西边一个枣的,赶上什么吃什么,从来就没有一个完整的经验和传承,让他们来教授胡炭法术,那简直就是野道士弘佛法,野和尚批命签一样可笑,胡炭跟他们学法术,只会埋没了天份。 秦苏此时已经稍稍平复了心情,听见疯禅师说的有道理,不免又多起一桩心事。在来到颍昌府之前,她本是打算将胡炭交托给单嫣过后,便只身寻访四方,找到施足孝给胡不为报仇的,她已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在她原来的想法中,单嫣法力高强,又与胡家有故亲之情,自会善待小娃娃,而胡炭在单嫣的护翼之下当可得到最好的成长,谁料今日竟然发生如此之多的事情,先是从单嫣口中得知胡不为尚未离世的消息,心中狂涛未平,单嫣却又有事暂时离开了,胡炭还是得自己照顾,眼下又再听见疯禅师这么一番说话,看来让夕照山群妖教导胡炭的想法并不可行,这下两头为难,便让她陷入到踌躇之中。 该怎么办才好?是先去打听胡大哥的消息,还是先给炭儿另做些准备?炭儿正在当学之龄,错过这几年,法术上再要取得精进怕是要难了。可是胡大哥那里日日挣命,生死都在别人的掌控里,更是让人揪心啊!yu女峰前弟子迟疑了,左右都无从取舍,凝神在那里沉思,却理不出个清晰头绪来。她本就不是白娴那样决断明晰的人物,刚烈决绝的一面也只会表现在发生重大危机的关口,在面对这样的乱麻缠丝的情形时,就不是她力所能任的了。 看见秦苏在那里蛾眉纠结,一副犹豫不定的模样,老和尚便没再打扰她。他已将自己的想法告诉给姑侄两个,该怎么选择就是他们的事了。提着禅杖走开几步,看见徒弟那边也正好嘱咐完胡炭。弟子眉间深含忧色,那小娃娃也是故作欢颜,一副神思不属的模样,醒悟到自己先前说的话可能对胡炭造成了影响,当下略迟疑一下,便又招招手,把小童叫到自己身边。 “小娃娃,你是个好孩子,”老和尚道,仔细的观察胡炭的表情,“虽然你我不能成为师徒,但我很喜欢你的性子。你的根器先天不足,但旁的资质却尽可以弥补这不足,打实的告诉你,若是让我教导,你或许成不了最顶尖的风云人物,但要做个万人之杰却不太难。”说着,故意把话头顿了顿,却看见胡炭神色不动,仍未有振作的迹象,不由得心底暗暗惊讶,看来这小娃娃心气极高呢,连当个万人之杰都还不满意。他却不知胡炭自前日里见识过宋必图和邢人万的风采后,早被激起斗志,已将这几个年轻一辈中的绝顶人物当成对手了。万人之杰听起来虽然风光,可是欺负旁人还行,一跟宋必图他们打架就像面瓜迎住菜刀,螃蟹斗上铁锤一样,一遇必死,有输无赢,那想起来也没什么精彩。 胡炭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心志,积极进取,这放在旁人身上固是好事,可是这小孩偏偏生成个元气不足的缺陷,力不能从愿,这却只会害了他。老和尚不知小童因何定下如此高的目标,但他对此事也是无解,当下暗中惋惜,叹了口气,摇摇头道:“只可惜,眼下正是我参悟功法的当口,我实是没有太多精力来教你技艺,这样仓促收下你,只会把你害了。你们再去别处寻访看看吧,或许另有能人,能将你的这个缺陷弥补掉也不一定呢。但不管怎么说,今日相见一场也是缘分,我把我这些年领悟的一些武道心法传授给你吧,能明白多少是你的本事。如此,也不枉你从好心跑来相助我一场。”说着,也不等胡炭答应,抓住小童的右手腕,一翻掌掰正了,伸指在他腕关处龙蛇走笔。 随着劲气从指尖激发,胡炭的手腕处便似被朱砂细笔细细描画一般,一个环套着一个环的开始呈现印记,一个复杂鲜红的咒印渐次成型,三清花,七门向,圆体方魂,阔口实背,胡炭是学过《大元炼真经》里的咒字篇的,识得好赖,看见这整个字咒虽然然短小,但结构甚是繁复,用笔一丝不苟,细秘密处如同黄丝绕树,千道齐发,经络分明。粗重端凝处却像巨蟒盘岩,森然巍然,错眼一看下去,一股磅礴浩然的气势扑面而来。 “这是扼江咒,算是给你的第一个礼物。”和尚道,“日后你不论学的是武道,还是术法,这咒字都可融入你的术中,增加两成威力。这是我从别处得来的,学会的人不多,它的运咒法门自成一道,不会跟你将来学的技艺冲突。”说着细细跟胡炭讲解扼江咒的激发手段。胡炭打叠起精神,专注的听他讲解,不一会便入了迷。小孩子的忧虑毕竟不像大人那样沉重,总能轻易被好玩的物事所牵引,且不论他的身体现在是个什么模样,眼下能学到一些法术让自己强大起来,那终究是件好事。胡炭眼里慢慢泛起神采,疯禅师是他生平所遇里最强武学大师,眼界既高,腹笥亦广,一番讲解深入浅出,说得条理分明,让胡炭豁然开朗,举一反三之下,连带着以前自学时存疑的许多难关都得到解答。胡炭抓耳挠腮的,只恨不得马上演练一番,将平生所学的咒印都一一梳理一遍才好。毕了,和尚又肃容说道:“技法之道,只是末节,你要记住,一个人境界修为的高低,绝不是依靠这些小手段得来,你要精培根基,把自身灵息提高起来,那才是根本。”胡炭郑重的点点头,表示明白。 和尚甚是欣慰,又道:“你从学法之初,应该听说过‘术道即心道’这个说法。” 胡炭道:“啊,我知道!姑姑总跟我提这句话,说一个人的心界多宽,将来术法能达到的成就便有多高。她让我尊老爱幼,多念着别人的恩德和好处。” 和尚乜了秦苏一眼,点头道:“那真是胡说八道。”秦苏顿时闹个粉脸通红,低下头只装做没听见。 “心道,指的可不是心性,若是心性能决定学法的成就,那天下那么多傻子,呆憨可喜,不知旁人之恶,随便抓一个来教导岂不是都成了术界高手?这心道本有两解,一个指的是你学道的心志,诚与不诚,便定高下。另一个,便是你的性情与所学术法是否契合。天下法术,武术巫器养,性质不脱刚猛,刁钻,迅疾,稳实几样。像你这么跳脱猴急的性子,便不适合参学稳扎稳打的术法。若强要去学,只会画虎不成反类犬,平白降低战斗能力。 “其实这个说法并非隐秘,很多门派里都有明白人的。可是你看这么些年来,学术者不计其数,多如过江之鲫,但真正学有所成的却万中无一,你可知道原因?” 胡炭摇了摇头:“那是什么原因?” “他们只得了皮毛,却忘掉精髓。徒具其形,不得其神。” 胡炭疑惑道:“那什么样才是有形又有神呢?” 和尚微微一笑,道:“这正是我要告诉你的,我举个例子你就明白了,这几天你们好像遇到一些敌人,你见过你雷叔叔出手了吧,对他的功法感觉如何?”胡炭想了想,道:“雷叔叔打的拳很有气势,威力很大,大开大合的,这就是刚猛一路吧。” 和尚点头道:“不错,我教他的惊雷箭、奔洪拳,全都是霸道刚猛一路,讲究的是果断坚决,去而不返,这和他的性子正好相合。拳意与性情融于一炉,对战之时,便能发挥更大的威力。然而做到这一步,还不算什么,天下知道这个道理的人多了去了。” 疯禅师顿了一顿,肃容道:“你雷叔叔能够在年轻一辈中赢得一些名声,凭的便是一个‘敢’字。这才是学我这一脉功法的真髓,我不知道你都见过他和谁交手,但你仔细回忆一下,不论是功法比他高的还是低的,情势是否难缠,你见他出手之后,可有临敌退避的时候?” 胡炭回忆一下,果然如此,从赵家庄一路走来,数度遇敌,雷闳都是冲在最前面的,全不会因顾忌敌人的实力而稍有退缩。疯禅师见了他的表情,便知实情,微笑道:“我对他只有一句话‘遇敌之后,要么不打,要打就给我打出一往无前的气势来,输赢先不论,想不想打,敢不敢打,这才是根本。’我让他无论何时何地,都要抱着一个‘敢’字,不是强提勇气,而是真正的敢作敢为,是要从心底里抱持的信念。这个字说来简单,但做起来却极难,你仔细想想其中道理吧。” 雷闳师徒走了。 秦苏带着胡炭开始寻找落脚处,小童一路沉默,还在思索疯禅师的话。他脑子里面隐约有些感悟,疯禅师说的话似乎正是‘狭路相逢勇者胜’的道理。俗话也常说临战之时,不顾性命者最可怕。可是再推敲起他所说的拳法拳意和人之性情相契合一事,却又觉得其间秘奥不应该仅仅这么简单。 ‘敢!’ 这真是个复杂的字诀啊,而且竟然有如斯威力!拳意与人的脾性相合,再加上这么个字,就造就出一个威猛无俦的雷大胆来。若是自己能够参悟通,是不是最差也能成为雷叔叔这样的人物呢?胡炭想得有些心热,细细的回忆着雷闳这几日来的作为,一举一动,一怒一笑,竭力要从中揣摩出这个‘敢’字的真义来。 颍昌府位于两京之间,偏南位置。到东京与西京的距离都差不多在二百里地,虽不若两京繁华,却也是个人烟稠密的所在。二人沿街走不多时,便寻了一家客栈住下来。雷闳本来也跟秦苏提议过,让二人找一处偏僻所在落脚,可以避人耳目。可是秦苏却知道单单找个僻静所在根本避不过有心人的探查,几年来yu女峰的追兵每每能从穷乡僻壤找到她和胡炭的行踪,这便是明证。 连日来奔波赶路,二人都没有正经吃过饭食,也没好好休息过。眼见着才不过未末申初时刻,离天黑还有些距离,秦苏却决定立即带着小童出去吃饭,就近寻了一家饭庄,点几样菜肴吃完,便回到客栈歇息。 因知今时不同往日,二人也没敢疏了防备,教胡炭在门前、窗下各设了一个小小的符元困锁阵法,又在房中央结个幻阵,姑侄两个才敢放心睡去。经过这番布置,便是有强敌夜半来袭,二人也能有个从容逃脱的时间了。 一夜浅睡轻眠的,谁也没敢睡死过去。不料这一夜甚是平静,除了隐约的风响,外面更无一丝异动。直到到第二日天刚初明时,听见外面街道上步声沓沓,似乎有许多人行走。秦苏和胡炭同时警醒,翻身起来,一左一右靠在墙边仔细谛听。谁知脚步声毫不停留,一径儿朝远跑去了。 “赈粥……劳老爷……回来……善人……” 人们低声的交谈着,秦苏和胡炭也只零星的听到这些字词,不过这些人的脚步沉重,说话声中气不足,显然也只是些寻常百姓。二人在黑暗里对望,倒是稍稍放下了心。 时间一点点过去,在外面经过的人一拨过后又是一拨,谈话的内容也都大同小异,全是赈粥和施冬衣之事,二人才彻底放下心事。胡炭不用多久就听出来了,这些凌晨便出来行走的人都是颍昌府里的贫民,年景不好,寒冬腊月里衣食无着,听说到一个‘劳老爷’的要在城里做善事施舍薄粥和冬衣,这一大早便是领惠泽去的。 胡炭便对那个‘劳老爷’微微生出些兴趣。从路人的交谈之中得知,这个‘劳老爷’似乎甚得民望,像这样的买粮赈粥之事已经做过几年了,如今宋辽交战,税捐极重,民间的日子普遍都不太好,一些做小本经营的人家,或是农户,全无抵御风波的能力,但凡有一时天运罔顾,便会瞬间家业破碎沦为断绝生计的贫民,往往一场雨雪便能拆散几个家庭。每一年冬里冷雪逞威,城里城外都有冻饿死者,有男有女,有老有幼,在东西两京里也不鲜见。这些路倒绝大多数便是这些损毁了家庭的平民变来的,在这样的局势下,劳老爷每年施赈,送衣送食,不知道救活了多少人的性命。 “这倒是个大好人。”胡炭心想。这几年来他频繁出入豪绅之家卖符,对朱门大户里的一些情况也有所了解。通常来说,这些显贵老爷们是极少会向平民动起恻隐之心的,于他们而言,这些贫者不过贱若蝼蚁,便是当面死个几十上百人也无足挂齿。一碗饭食能够活人一命,他却宁可喂给家中饱犬,也不愿施给眼前将欲饿毙之人。这劳老爷能够脱颖其类,下面民情,接连布施了好几年,这就难能可贵了。 这边想着,不觉到了卯初时刻,天已经放亮了。卖汤食糕馔的游摊已经沿街叫卖,一些勤快的商铺也都打开窗板营业。这时远处便传来了响亮的敲锣声响,有人大喊道:“赈粥了!赈粥了!劳老爷今日回城,广施善德,在本府赈粥九天!大伙儿快去领用啊!” “华严寺,清攀寺,牛结观和太明观都设了施衣所,缺少冬衣的就去领罢!六处街口都有粥棚,从日出舍到日中,去的早了,可以吃两餐饭!大伙儿可赶紧了啊!” ‘铛铛铛’的鸣锣声从其余地方也一并传来,还有其他人呐喊,说着相似的内容,声音渐响渐远去了,似乎还有几人也正敲着锣满城通知。 “啊!是劳老爷回来了!可有时日没见到他了,他老人家这一回来,咱这地头又热闹多了。” “真是大善人啊!年年都要买粮赈粥,这般菩萨心肠,一定会得好报的!” “保佑劳老爷长命百岁!” 人们纷纷赞叹,一些衣衫破蔽的人们更是加快脚步,赶向施衣所和粥棚,在这样的大寒天气里,身上多披一件寒衣,口中能吃到一口热食,这性命便多一分保障,是让人欢喜的大事。 胡炭玩心重,到这时已经暂把疯禅师对他的评价抛到了脑后去了,拉着秦苏的手求道:“姑姑,我们也去领一碗粥好不好,我还没吃过呢。” 秦苏皱眉道:“那有什么好吃的,赈粥求的是接济冻饿,尽可能多的让人吃饱,可是不管味道的,一口大锅里面只放几把碎米,还要加好多糠粉野菜,你真的想吃?” 胡炭犹豫了一会,还是说道:“想吃!” 秦苏本来还记着雷闳的劝告,担心泄露行踪,不想让胡炭这般出门招摇。可是想想昨日里的经历,小童自午间过后便兴致缺缺的,打不起精神,有些担心他被闷坏了,略一思忖便答应了胡炭的要求。整理完行李,二人走出客栈,小童一出门,就显得很兴奋,使劲拉着秦苏的手,兴冲冲的只向人多的地方拽。可是走着走着,看到身边急匆匆行过的都是衣着寒酸之人,拖儿带女,面色郁郁,更有一些蓬头垢面的乞丐,浑身褴褛的,胡炭便有些担心。他和秦苏身上的衣裳虽不华贵,但却整洁精致,怎么看都不像落魄到要接受救济的程度,穿着这身衣裳去领粥食,怕是要遭人白眼。 想了想,却又有了计较。反正他的目的也只是想看看赈粥的场景,再亲口尝一尝粥食的味道而已,也不必非要扮成个破落户去混食。到时舍几锭银子帮赈,还怕那些舍粥的人不亲手送一碗上来?小童怀里金银不少,正有底气呢。 二人随着人潮来到街口处,果然见到在街边道上,几个仓促搭起的草棚子结壁相连,里面十余人正在忙碌,棚前三口大锅咕噜噜的冒着热气,几百个形貌各异的饥民捧着碗,高高矮矮的,排成三条长队眼巴巴的依次领食,米粥的味道在这清晨里显得分外诱人。秦苏闻着这香气便有些惊讶,她这些年也跑过许多地方,在别处见过赈粥,多是一些富户人家因红白之事而做的善举,只为一时求名,粥中内容自然不会太好,但现在闻到这股粥香浓郁,显然这劳老爷并未在其中取巧,而是实打实的放了大量粮食熬煮。 二人离远站定,胡炭饶有兴味的看着棚中帮工不断从车上抱下米袋,搬进棚里。几个高捋衣袖的汉子双手抱持长勺,不住的在粥镬里搅动,身边另有人负责舀送汤粥,六七人站在队伍边上,吆喝着维持秩序。清晨覆满白雪的巷道里,不断的有人涌来,携老带幼,自觉的排在队伍后面。 一个和胡炭差不多年纪的少年,攥紧了年幼妹妹的手安静的站在人群中间。两人的脸都被寒气冻得通红,一人一只乌青色粗瓷大碗,碗口向内抱在怀里。那个四五岁的小丫头扎着两道牛角辫子,稚气可爱,黑色衣衫又肥又大,显然是由大人的衣衫粗改而成的,因怕寒风灌进,又用草绳拦腰扎缚了一圈,看起来就像一个黑黑的小棉包一样。她此刻两眼直勾勾的只盯住那舀粥者手中的粥勺,喉间滚动,不住咽唾,显然是饿得太久了,这清香粥食对她产生了无以伦比的吸引力。 一个拄着树枝当拐棍的老婆子,年岁应该很大了,手背上全是褶纹。身弓着,背驼起,脸几乎要贴到地面上去。她在人堆里不住的咳嗽,每次都胆怯的避着人,把脸朝向空处。在这个岁数贫病交加,谁也不知道她还能不能再熬得过这个冬季。 胡炭看着看着,脸上的兴奋之色渐渐就消退下来了,若有所思的望着这些愁云满面的人们。他和秦苏几年来被yu女峰追赶,对饥寒之苦实是体会得太深了。秦苏不擅生计,又修德极严不肯恃术取财,一向来只能趁逃命的空隙在山里挖些草药来换钱。可是珍药难寻,又是在逃命途中顺手采集的,可想而知这资酬有多微薄。在定神符未成的那些时日里,胡炭曾有过许多次腹中饥饿,眼巴巴望着窗橱里的美食走不动步的经历。那般饥馑无奈的感觉,到今日想来仍是记忆犹新。 眼前这些人,因这样那样的舛难而失去了存身的资本,无力自救,不得不托依于别人的怜悯来苟活,可是,旁人的怜悯又能维持多久呢?纵是劳老爷这样的善人,每年里也不过只能赈施薄粥几日,帮着吊一吊命,这几日过后,这些人又该如何自处? 想一想几日过后,这些人又将陷入饥饿彷徨的困境里,那时可再没有另一个劳老爷来救命了,胡炭心中便有些寒意。听天由命,求食无门,想来这队伍里至少有一半人将失去生命吧。 几年来若不是姑姑发了狠的鞭策,让自己精勤修业,现在二人的景况,怕也不会比这些人强上多少。人总归要自己发奋,努力改变困境才是,胡炭心中有了些明悟。旁人的荫庇再强盛,也不会太长久的。再对照一下眼下情形,他忽然便生出强烈的危机之感来了。这几天来他和姑姑是托庇于雷闳和坎察师兄弟而履险度过的。雷闳师徒离开了,庇护便也没有了,他现在又陷入朝不保夕的境地,或许几天后夕照山的妖怪会来继续保护自己。可是,依靠旁人的庇护,难道不正如这些饥民期待着劳老爷的恩泽一样?能够维持多久呢? 他需要再次成长起来才行,需要足够强大。就像这几年里对付yu女峰一样,在绝境中挣扎进取,从三餐不继拼命逃亡的日子,成长到让她们不敢轻易干犯。 可是,以他先天元气受损的情况,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成长到什么程度,如果有一天,敌人变得很强大,变得像宋必图邢人万那样,而自己限于资质却不再有寸进,那时又该如何自救呢? 胡炭失落了。他到底没有心思再去品尝施赈的汤粥,呆呆站在原地想了好一阵,便只是取出金银,请秦苏帮着捐到了粥摊上,作为合赈之资,又请人兑了一批碎散银子,给那同龄的少年,患病的婆子,以及一些贫弱者,每人五两,聊尽一下心力,然后在众人感恩戴德的称谢声中默然返回客栈。 一整个午间,胡炭就躺在床上,枕着双臂,呆望着顶上屋板默想心事。秦苏叫他吃午饭也没应声。秦苏也不是个善劝慰人的人,问了几声没应答,便纳罕的自出门去采办物品。他们可还要在这城里等援兵呢,也不知道夕照山的人什么时候来到,呆着的这几日里,还是尽量深居简出为好。所以预先准备一些吃食器物便很有必要了。 到了近晚时分,秦苏从外面采办东西回来,看见午时买回来的糕食还好端端放在桌上,看样子分毫未动,这时才感觉到不对,忧心起来,正想着该想个什么法子让胡炭振作,那少年却似忽然间想开了,从床上一跃而起,说要出去吃好吃的。秦苏到这时哪敢反对,少不得由他,放下东西后二人又踅出客栈,沿街寻找好饭馆。 这府里住有万余人口,算是个丰阜城邑,酒庄饭馆便也不少。二人踩着雪向南寻找,一路见了六七家,也是食客络绎进出的,生意尚好。秦苏问时,胡炭却都不甚满意,不是嫌门脸儿低窄便是嫌地方偏僻,然后又是风景不好,秦苏料知他心情不好在借故发挥,便也没多话,耐着性子跟他一路再找。寻了约一刻来钟,到底在城南的昭德碑附近找到一家百味香,这店家门面甚是气派,三进三层的木楼,漆柱雕梁,明亮照人。窗格贴着绣锦,门前小石板雪扫得干干净净,檐下早早就点亮了灯笼,一溜儿暖轿车马整整齐齐排在门前,看来是这城里有名的所在,见着客人如潮,一拨拨的往来,门前迎宾也有四五个人,不住的接引着客人进店,胡炭这才不多话了,到门后掀开布帘就走了进去,当时便有伶俐的店伴过来引路。 见二人服饰精美,更兼被胡炭赏了二钱银子,那店伴眉花眼笑,躬身哈腰便把二人引到三楼靠窗位置,手脚麻利撑起了窗板,让二人可以俯赏下方街景,待二人落座,又招呼童子过来点起暖炉,斟上热茶。 秦苏一直在观察胡炭的表情。这孩子今天的情形有些不太对头,表面看起来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对着店伴也是言笑晏晏的,一直打听着店里的招牌菜,可是秦苏是把他从一个奶娃娃抚养长大的,又怎会发觉不到其间异样。 他说话少了,虽然对答时还是一副神气活现的模样,可是不问话时,他就沉默起来,眉间隐见阴郁,只是安静的啜饮茶水,看着外面雪景。 很显然,胡炭这是有心事了,而且看起来还不轻。联系起这两日发生的事情,秦苏很快就意识到,这还是疯禅师对他资质评断造成的影响。这小鬼头一向骄傲自大,好胜心又强,想来被那老和尚兜头一盆冷水浇得狠了,现在茫然失措,意气消沉起来,这可不是个好事情。 秦苏是在yu女峰受过严训的。隋真凤在时,没少给她讲解这些术道心魔的害处,一个人学术之时,一忌心志不坚,二忌踯躅失措,三忌患得患失,现在胡炭的样子,可不正是三病之症!任由他发展下去,别要说修为再有精进,能够原地踏步便算不错了。秦苏在这时终于在两难选择中做出决断。无论如何,决不能让炭儿学术的道路被阻断在这里,要尽快给他找到个好师傅才行,即便不能解决掉他元气受损的体质,能够让他提振起志气和信心来也是好的,若不然,这孩子的前途就毁了。 二人各怀心事,坐在那里吸饮茶水。店伴接了菜单下楼自去厨房,便在这时,听见楼下一阵骚动,似乎有什么客人到,然后许多人大声喧哗起来,不间断的请安和招呼声猛然传到楼上。 “劳老爷!是劳老爷!” “劳老爷好!这可是稀客啊!” “劳老爷,来!来!这边坐!可有日子没见了。” “啊哈!大伙儿好啊!宽坐!宽坐!今天请先自便,改天我再打搅众位。”那劳老爷声音尖亢,听来年岁却不甚老,被众人如此拥戴欢迎着,声音里便透着愉快,一一跟人婉谢过了,然后大声说道:“相请不如偶遇,这样罢!今儿算我做东!这一楼的帐都是我的,大家伙可要吃好喝好啊!”登时,楼下轰然喝彩,众人都笑着称谢:“劳老爷豪爽!”“今儿又沾劳老爷的光了!”“唉!唉!这怎么成!这已经是第四顿了,前儿的帐我还没还上!”“劳老爷有事就先忙着,改日我再回请!”随着鼎沸的人声和杂乱脚步,六七人簇拥着一人走上三楼来。 那是个白面微须的中年男子,约莫四十来岁上下,身形瘦削,但却背负着手一步三摇走在前面,顾盼而自雄,一副旁若无人的模样。人常说居移体养移气,一般身家富贵的人,养尊处优惯了,即便没养出凌人盛气,多少都会生出些端凝的气度。但这劳老爷却分明是个异类,看起来不惟没什么架子,贼笑嘻嘻的,神气活现,倒跟个积年的老破落户骤然获得了巨富一般,一副小人得志模样。三楼上有许多人与他熟识,起身招呼时,那劳老爷眼珠子便转得飞快,笑起来胡须抖动,一一的看人指名点认,然后互相打躬作揖。 勾金线天青色袍子,纫着大粒的宝石,腰间碧玉八宝带,银狐皮暖肩,一顶勾丝简方巾,正中镶着一颗硕大无比的宝珠。这劳老爷的服饰可就华丽极了,比起秦苏胡炭二人的精致简单又自不同,这一身美饰华衣,没个万八千两银子可置办不下来。胡炭早年跟着秦苏受苦怕了,现在怀里攒着几锭大金都自觉富足得不得了,可是他全部家当堆上去,买人家一件衣裳怕都还不够呢。 “这就是豪富的做派啊!”胡炭心里赞叹着说,两眼不错的只盯着劳老爷看,“这劳老爷真有钱,难怪又是舍衣又赈粥的,一两千银子对他也不算甚么,把这一身衣裳捐卖出去,再赈个十年八年都够了。”这劳老爷虽然举止诡异,但胡炭对他倒没什么恶感,毕竟人家好几年施赈的善举放在那呢。人既有行善之德,便是千家菩萨,便是行动有些乖张又有何妨?眼见着他对楼上诸人一视同仁,不以衣装简盛而分态度,胡炭对他的好感又多深了一分。想想以前见的那些人,身家巨万还要和邻里争较锱铢呢,对着家境不好的亲戚也是鼻孔朝天,这些人气度倒是沉着雍容,但跟劳老爷一比,人品高下一判即明。瞧那劳老爷跟楼上熟识的客人一一招呼完,便笑眯眯的向里进走来,胡炭朝秦苏看去一眼,果见姑姑也正好奇的看向劳老爷,眼中也微露惊讶,二人早晨间才刚听说这老爷的名号呢,不料到晚上就见到真人了,这事儿可真凑巧了。 看着他一路行来,遇人看时,不管认识不认识,也都笑容满面的点头致意,神情热络殷勤,全无城府,实在不像是个大富豪的做派,胡炭和秦苏不知怎么,竟然恍惚生出几分如见故人的感觉。(乱世铜炉..4545847)--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六上十八章:觉明者(上) 第六十八章:觉明者(上) 劳免实在行动太快,姑侄两个只是慢行了一步,甚至都没来得及做出反应,那妖怪已经出手完毕,然后胜负立判。 只是这结果实在太出人意料之外了,劳老爷如此浑厚磅礴的妖气修为,那挥发开来,直叫人汗毛炸耸的惊人气势,在这老者面前却连一招也走不下来,就如同雪堆遇上沸水一般,一触而顿销,一败而涂地,姑侄两个心中顿生错谬之感。 就好比眼见着一个孔武大汉手持重锤,嗬嗬炫耀着双臂肌肉,然后猛砸地上一只蜗牛一样,众人都道铁锤下去,蜗牛必定砸得稀烂,然而结果却是锤落下去,蜗牛无恙,铁锤和壮汉反震倒飞。 秦苏和胡炭数日来连见剧斗,暗食、错纲还有明锥几只妖怪的破坏能力犹在眼前。刚才劳老爷催发出来的气势,分明不比那几头大妖弱上多少,那俱是蕴含着摧山填湖的威能。便是以疯禅师的盛名,想要应付下来,怕也要费些手脚,谁料想这形貌落拓的老人只是随手一掌,便将这声势浩大的攻击化解于无形,更将劳免重创。 这是何等实力! “劳老爷!”胡炭叫道,打马便想上前查看,却叫秦苏给阻住了,勒马站定,两个人都把目光落到那老人身上,心中涌起了深深的警惕和惧意。两个人此时心中转的念头都是一样的,这个老者在这个当口赶到这城郊野外,绝非无由,莫不是他也从隆德府听到什么风声,特意赶过来阻截自己的?他到底意图如何?是敌是友?若是此人心存恶意,怀有不轨之图,以他展现出的第五重破境的实力,姑侄二人连逃跑的可能性都不存在。 想到此处,秦苏和胡炭不由得都是面色微白。 “咦?是个妖怪?”那老者一掌击退劳免,略略有点诧异,但也只是向他多看了一眼,便没再多做理会。他把目光直直向秦苏和胡炭扫视过来,锐如利剑一般,然后只在秦苏面上转了片刻,便停到小童身上,再不移开。 他的目标果然是胡炭!姑侄二人心中雪亮,看来没错了,此人怕是看中了胡炭身上的灵龙镇煞钉和定神符中之一,故此赶来阻截。秦苏一慌之下,立刻踢镫下马,一闪身便拦在了胡炭马前。来人的功力之高,实是超出她的想象,若是也像对付劳免那样突然袭击,在场几人谁都来不及反应,秦苏不得不预先做好戒备。她虽然明知自己根本挡不住敌人一招,但遇 到危机关口,保护好小童周全已经成为她脑里生出来的第一个念头。 此身可殒,但即便是死,也要努力给小童挣得一线生机。 那老者似乎没想到二人会是这个反应,看见秦苏跃身下马,攥拳肃立在少年坐骑前,身上气息涌动,一副惊慌戒备的模样,不由得微微一怔。 “小娃娃,你可是姓胡?”那老人行动好快,只是从容的几个踏步,突然间就出现在了胡炭和秦苏面前,向着胡炭问道。秦苏大骇,这人果如其料!脚不见动,身不见晃,倏忽便行过这近三十丈距离,与鬼魅何异!慌急之下便要凝聚气息攻击,指间勾起‘风火动’法诀。 “女娃娃别紧张,我不是敌人。”那老者说道,然后也不见他做什么动作,秦苏顿时间只感觉到胸口一窒,似乎有一团柔软却巨大的棉堆撞在胸膛上,强行提聚的灵气行到中途时便消散一空,不由得大惊失色。“此人万万不可与敌!”这是玉女峰弟子心中刹那间生起的想法,那拼死也要抗争一下的念头倏然顿熄。伤人于无形之间,这是何等高深境界!若是这人真要起了杀心,杀起面前几人来,怕不会比杀几只鸡更觉为难。 “孩子,你是姓胡么?你爹爹呢?”那老人目光炯炯,隔着秦苏再向胡炭发问道。 胡炭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呆呆的坐在马上,看着老者的脸,作出一副受到惊吓的模样。这示弱惑敌的法子他用得很纯熟了,虽然老套,然而少年面目俊秀,年纪又小,在很多时候用起这个手段却颇收出奇之效。来者身份未明,意图未明,又是事出突然,少年这也是不得已下的办法。他一边装傻拖延着,一边在心里急转念头,寻思应对计策。 这老人虽然声明过不是敌人,可是谁知道呢。言语做不得真,胡炭不是普通的少年,在七岁时就开始了卖符卖药的生涯,两年来阅人何止千数,市井之中诡谲狡诈之事多不胜数,无一日或断,小童****耳濡目染,又亲身经历过许多次骗局,早就磨练出一颗不轻信人的心。 他在看那老人的眼睛。 眼目是神魂之影,气色为精血之藏。这是相书上的话,通常一人的心性如何,都可以从其目光大略判断出来,恶人眼阴,奸人眼诈,心有诡图之人目光活泛而有贼光。先前倒霉的劳老爷便是如此,借故过来搭话之时眼中贼光闪动,胡炭早有所觉,不过劳老爷是做过实实在在善事的,胡炭敬他所行,所以便也没有以敌意待之。在后来的交谈中,几次试探都没发现劳老爷的恶意,胡炭判断出劳老爷是抱着有枣没枣打三竿的心态,只是想瞎诓点好处,这才甘心送出符咒。 胡炭从这老者目中看不到丝毫异样。花白的眉毛下,那双眼睛宁定,明澈,虽然沉静,却又不失温和,与他严肃沉稳的面容配在一起,便是一个心志坚毅,胸怀坦荡的老者形象。胡炭观察到他的神色间隐有阴悒,眼角的皱纹和法令纹也深,似是经历过一些不如意之事,然而注视过来之时,那目光却带着淡淡的威严,视线凝实不散,不凌厉,也不迟疑,不游移,不浮躁,更不见有凶戾和乖张。 这是个心如磐石的人物,信念坚定,而且所行之事无愧于心,所以才会有这样泊然而清明的目色。胡炭很快就有了自己的判断。有这样心性的人物,想来也不屑于欺凌稚童弱女,他和姑姑的状况还不算太糟糕。 “他提起爹爹,难道是爹爹以前的敌人,跟爹爹有过节?” 那老人听不到回答,只道胡炭真的被吓坏了,微微皱一下眉头,想了想,却又把语气放得更温和一些,道:“孩子,你别怕,我和你爹爹是旧识……几年前我们一起行过路的,对了,在你很小的时候,我还抱过你呢。”说着再次细细打量胡炭,似是想要把现在的少年和记忆里那个年幼稚子的形象叠合在一起,最后,他的目光停在了小童额角的伤疤上。 那是胡炭在西京的牢里留下的印记。 老者记起了这个印记。像一枚小剑,从眉间斜飞向额角,笔直干净,锋芒毕露,让少年略显苍白的脸平添一股英武气息。与记忆中相比,这枚印记似乎略略改变了点位置,也拉长了一些,这不奇怪,少年人年岁增长,发肤骨骼都在展扩,身上的许多痕迹多少都会发生一些改变的,然而那奇特的形状,终究是独一无二的,没有人会仿冒。 这正是他要找的人。 胡炭立刻感觉到老者目光变得温和起来,他感应到了对方亲切的善意。 “这不是敌人。”胡炭再次有了判断,放心下来。如此说来,他说和爹爹是旧时相识的话就是真的了。 爹爹什么时候竟然会结识到这样厉害的人物了?胡炭有些惊讶,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有这样强大的武者为友,爹爹还是落得一个恶名满江湖,被许多人咒骂追杀,最后死不见尸的凄惨结局。少年对父亲的过往了解得并不太多,但在这一刻,他却对父亲的经历生起强烈的好奇来。 晱了晱眼睛,胡炭正要下马见礼,问问这老者是如何识得爹爹的,不料想,在这时却忽然听到了一阵细微的声响,像蚊蚋振翅的嘤鸣,又像细弱的猫儿叫唤。间杂在风声里,几乎不可辩察。胡炭正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却忽见那老者眉峰聚起,现出一副忧怜之色,低头去看包裹,然后向这边投来一个歉意的目光。 “请稍等一下……” 他就在马前伏身下来,从容自若,浑不见丝毫避忌和局促。一膝跪地,一膝支起为台,他轻轻的把怀抱着的绿色包裹平放到膝盖上,曲起手臂,枕到了包裹的下方,将它略略垫高,胡炭看到老人面上满是慈爱和怜惜的表情,动作轻柔得如同那是一个一触即碎的珍物。 有一股未明的力量立刻在三人身周建立起屏障。朔风从远处疾吹过来,所经之处无不白沙漫卷,厉啸嘶鸣,滔滔滚滚的雪尘如同烈马群奔荡旷原,然而自这老者伏身而下的刹那,这方圆丈许的地方立刻变成狂涛暴雨中安宁的海岛,所有刮卷过来的气流不是立刻从两边分劈开去,就是在触及这无形屏障之时缓慢下来,变成柔柔拂面的和风。 胡炭看到几个缓缓转动的气旋从马足边移动过去,倏尔消散,不由得大感惊奇。这就是第五重玄关的武者所掌握的能力么?如此从容就干风止尘,几近于呼风唤雨了,他是怎么办到的? 小童目不转睛的看着老者的动作。 “嘤嘤……”身旁风啸减弱,那声音变得清晰了一些,果然是从那个绿色包裹里传来的。 轻轻的揭开了包裹上的盖布,里面是一重柔软的细缎面,边隙里塞满白色棉团,胡炭看见堆得密密实实的鹅黄缎子中间,一截黝黑沉黯的物件显了出来,那看起来像是一张脸的模样。不由得睁大了眼睛,待得看清楚掩盖在枯黄凌乱的头发下的五官后,大吃了一惊,那果然是一张干枯焦黑的面孔!又瘦又小,皮肉似乎已经干枯了,黢黑如墨,薄薄的裹贴在颅骨之上,眼窝深深凹陷进去,只蒙着一层薄皮,形成两个硕大的坑洞,颧骨高突,甚至颞骨前的凹裂都清晰的呈现出来,这看起来像是一具久已失水的干尸,从包裹的长度来看,只怕是个不足三岁的婴孩。 这老人为什么要抱着一副孩童的尸骸到处行走? 正惊疑之际,忽又听到包裹里传来细微的声响,定睛看时,却见那张脸微不可察的皱缩了一下。这还是个活人!胡炭又再吃了一惊,这个孩子似乎是感觉到难受了,胡炭分辨出那是个痛苦的表情,但是却还是没睁开眼睛,睫毛抖动着,在薄薄的眼皮底下,眼珠子正在微微滑动。 一个活人怎么会长有这样的面孔?漆黑无光,几乎快和炭块一个颜色了。而且这个不知道是男是女的孩童实在太瘦了,瘦得让人一打眼看下去,几乎就以为那包裹里装的是一具髑髅。 老者没有理会姑侄二人惊异的目光。他专注的注视着婴孩的面部,从上到下,用右手拇指一一揉按孩童的头部诸穴。从卤会开始,斜走当阳、本神、到颌厌穴而止。然后又取中线,从上星,神庭一路按至印堂,再分向两边眉目的阳白、鱼腰、攒竹和丝竹空。一穴一穴的揉搓旋动。胡炭很快就注意到老者手法上的特异之处,虽然只是一个穴位到一个穴位之间的移动,然而老者运指之间,却是忽重忽轻,有疾有徐,快时如同惊鸿掠水,一闪即过,慢时却如同抱重涉沙,沉滞凝重之极。而在某些时候,甚至无法分辨是快还是慢,是似快实慢还是似慢实快,根本无从判断。凝目盯注时,明明见他用劲甚沉,仿佛指尖吊着千钧重物,想要移动分毫都是千难万难一般,可是再错眼看下去,那指头却是在头目几个穴位间跳飞来去,如同穿花蝴蝶一般一沾即走,毫不停留。这真是一种古怪感觉。胡炭越看越吃惊,专注的看了一会,登感到头晕目眩,几乎跌下马来,这才知道,老者这看似寻常之极的手法,其实包含着极其高明的武学玄奥。 秦苏此时心里却是疑窦丛生。她把老者刚才说的话一个字不漏的都听进去了,可是细想胡不为从定马村出来的经历,却并没有这么一个功力高深的前辈高人存在。她很确信自己没见过这个老人,那么胡不为与他结识,便只可能在定马村到在鼎州郊外遇上她这段时间内了。这段时间也不长,也不过是一年半光景,而且胡不为父子俩大多数时间还是躲藏在山林中,接触的人有限之极。 胡大哥并没说他认识这样一个功法超卓的人物,若有的话,当初光州夜谈,他早就说出来了。 难道这老人在说谎? 可是秦苏细观他的面容,也得出了和胡炭一样的结论。相由心生,以面观人虽然有时候失于浅薄,然而一个人内心如何,有些东西是伪装不来,也掩饰不住的。这老者气度沉实,表情严肃,虽则衣衫破蔽,然而举动间从容自若,无损其华。这看起来就是个完全不拘外物的前辈高人,与那些穷困潦倒的破落户毫无可比之处。他不说话时,浑身都带着淡淡的威严,这样的人物,怎么可能要编谎话诓人。而且以他的修为手段,用得着对自己二人说谎么? 莫不是胡大哥在讲述他的经历时有所遗漏?这老人说他还抱过炭儿……秦苏想了想,又暗里摇头。她了解胡大哥的性情,那是个心里藏不了太多油水的汉子,若是真结交这么个前辈高人,自觉大长面子,岂会不大吹大擂一番。 这就奇怪了……秦苏皱起眉头,在脑海里细细回忆当初胡不为说过的只言片语,很快,一个人影便浮上了她的心头……与胡大哥同行的老人,武者,只有他了。只是,会是他么?短短数年,变化怎会如此之大?秦苏的目光从那老人身上转到了小小的包裹里,又从包裹转到他花白的头发上。渐渐带上了怜悯,道是已了之事原来却未了,道是已在彼岸逍遥,却原来还在苦海沉沦,灾厄侵人之深,竟至如斯么? 这是唯一合理的推测了,然而这个推测的结果,却让秦苏也几乎难以相信。 她安静的看着老者运真劲给那婴儿止痛,听那本该大声哭喊而出的呼痛之声细如蚊鸣,分明是虚弱到了极点的表现。她的目光里蕴满了怜惜和不忍。这本是个明媚娇妍的年纪,本应绽放光彩的韶华,却被压缩到这小小的躯壳中,日夜受痛,虽生犹死。如此苦难怎该是个柔弱的少女所应承担的呢。 秦苏从怀中取出了定神符,毫不犹豫的。这是胡炭留在她身上以备急需之用的。八张,一张也没再留下。她已经明白了这个老人为什么赶到这里,所求为何物。 “前辈,这是柔儿姑娘吧。”秦苏走近那老者身边,看着锦布中枯瘦的小脸,轻轻的说道,然后把定神符递了过去,“给她用用定神符吧,这是炭儿画的,多少有点益处。” 那老人眉毛一抬,明亮的目光直视着秦苏的眼睛。然后专注的打量她的面庞,仿佛重新认识这个玉女峰前弟子,待看到她目光中的担忧和怜悯出于至诚,那诧异的神光便迅速消去,在这瞬间他便不再像个叱咤风云的的玄关第五重武者,而只是个普通的老人。向她点了点头,也不道谢,便接过了定神符。 “姑姑怎么把定神符都送出去了!”胡炭瞪大了眼睛,对秦苏变得如此大方万分不解。她这时应该也已经认识到定神符的价值了啊。每一张符咒背后,消耗的可都是单嫣姑姑的修为,这一下送出八张去……想想都觉得心疼,这下所有的应急储备都没了,他还要再画出八张来,要不然再碰个突然事件,有个瘟毒流血的,那就糟糕了。提起定神符,他忽然才又想到那个被冷落在一旁的妖怪老爷。 “劳老爷,你怎么样了?伤得重么?”胡炭快步跑到坐卧在雪堆中的劳免身边,把他扶起来,关心的问道。 “我快……快要……死了……你快给我……用定神符。”劳老爷把住他的肩膀,借力挂靠在他身上,断断续续的说道,看样子果然是一条命去了八成,只是那眼珠子闪得飞快,然后满脸期盼的看向胡炭的怀里,让人不得不疑心他这句话的真实性到底有多少。 胡炭又好气又好笑,无怪乎劳老爷能够坐拥巨万身家,依他这死占便宜的性子,若不发财才叫没天理了。略检查了一下,便放下心来,看来那老人下手极有分寸,只求克敌,不伤人命。老妖怪虽然看起来半身浴血凄惨无比,但也只断了几根骨头,想来他皮粗肉糙的,再中个三五掌也弄不死他。 当下也不计较劳老爷的小心思了,好歹也要犒赏他的苦劳,取了怀里的定神符,正要激燃喂他,哪知那据说快要死了的妖怪忽然生龙活虎起来,行动快极,一劈手便把符咒夺了过去,珍而重之的收入怀中。“我觉得……已经好一点了,吃点丹药将养将养……就可以了,这灵符我先收着……” 待得这头处理完毕,那边秦苏和老者也已经把定神符喂入那叫柔儿的婴孩口中。 这时秦苏已经确认,这老者,便是当年与胡不为同行于西京道上的老英雄苦榕。那包裹在锦布里状如髑髅的小小婴孩,正是他的孙女宁雨柔。只是忽忽数年,当年只初进第四重大修为者境界的武者,已经突破天关,变成天下屈指可数的术道巨擘,而那个在胡不为口中乖巧懂事的小姑娘,却变成了如今这长仅尺余的小小躯骸。 命运造化之诡奇多变,远不是人心所能揣度的。当初夜行路上的两大两小四人,生活轨迹无不发生了重大变化,胡不为今日今时仍下落不知,宁雨柔虽生却如死,胡炭麻烦缠身,就一个苦榕老人突破了境界,看似尊荣无双,然则见着孙女****饱受煎熬,他的心情又岂有轻松之时? 有谁会想想到七年后两家人的重新聚首,会是这样一个局面。 劳老爷被苦榕的一掌打怕了,任胡炭说得好听,也绝不肯再靠近他十丈之内。服下丹药后,便远远的坐在雪堆里,自行运气疗伤。既不肯走近,也不想离开,他还记着要履行守护之责。胡炭无奈之下,只得一个人走了回来,看到宁雨柔已经服完定神符安静下来,秦苏却正向苦榕询问小女孩儿会变成这样的缘由。 苦榕便简略说了爷孙二人几年来的经过。 原来当年在光州,苦榕被龙爪门和万泉门的几个掌门用故人信物引走,剩下胡不为父子落单遭袭。待得苦榕醒悟中计,从青关渡飞赶回来,胡不为却已经被青龙士救走。苦榕知道青龙士素有侠名,胡不为在他手中当是性命无忧,便也不再担心。他当时一心只想把雨柔的蛊病治好,胡不为画的定神符甚是对症,宁雨柔经过月余调养,蛊毒已经十去其八了,临别前夜胡不为还给他画了几十张,更让苦榕安心,料想这些符咒吃完,便会落回一身清爽。 爷孙两个便从光州慢悠悠的向洪州行进,想要南下返回故地。谁知路在半途,仅仅一个半月之后,符咒吃完十四天,柔儿便又有了发热症状。苦榕这才知自己小看了罗门教的蛊毒,胡不为的数十张符咒将毒物炼去百之九八,只残余下一丝。然而这余下一丝却是隐在膏肓之处,最顽固难除的。若是他还同行在旁,再画个几十张符咒下去,说不定便能无碍,偏偏这时候两人已隔别月余,身处异地,这可就糟糕了。苦榕满心忧愁,找几个镇子的郎中来看,开出许多泄毒药物,却分毫没有好转。当时便立刻返程,要回到光州寻找胡不为。然而这一次,胡不为飞鸟入林,再也找不到行踪了。 苦榕无可奈何,只得一边打听消息,一边想尽办法为柔儿驱毒,找了无数名家圣手,却终究无功。好在这一丝毒性虽然顽固,毒性却已微弱许多,虽然一次次发作,缓慢侵蚀肌体,却没有像第一次爆发那么凶险,便是这样,苦榕一次次的打听消息,一边想尽办法延缓毒性,丹药,功法,真气,灵气,甚至又两度打上罗门教总坛,却终究找不到可致痊愈的手段,更把希望寄托到胡不为的定神符上来。 不幸的是,胡不为时乖命蹇,遭遇之惨难以描述,几年来波折不断,刚从一波浪潮钻出头来,又被另一波风潮淹没,消息更是廖如冬夜寒星,让苦榕一次次找寻落空。苦榕也是大毅力的人物,九州大地,南北数千里辗转,只要听到一丝风声,便以最快速度追寻过去。他知道胡不为有灵龙镇煞钉,便一路听着消息,只要听到哪里有青龙白虎现身,便会第一时间赶到,如是,宁雨柔的身体便一日弱甚一日,逐渐收缩干枯,苦榕的修为却在这长期的压力下得到淬炼,更与青龙门的弟子们发生了许多冲突。 数年追寻,胡不为的音讯在六年前彻底断绝。苦榕本已绝望了,没料想几天前,蜀山派在隆德府为门下弟子举办燃灯出道典礼,胡炭搅乱会场,却又再一次把圣手小青龙的名号传入江湖。 苦榕当时就离隆德府不远,他本来只奔着五花娘子娘子和续脉头陀而来,这二人在年前就曾给雨柔诊过,但对这样深入膏肓经脉的余毒也别无良法,苦榕怀着侥幸之念,只盼经过这几年,二人另有思路也不一定。谁料到了地头,进得庄里,他却听到了一个令他欣喜若狂的字眼:定神符。更从群豪口中听说了胡炭的形貌和所做所为,这才连夜不停,从隆德府一路追赶,到底在颍昌府追到二人。 “胡兄弟这几年的遭遇,我约略也听说过一些,”苦榕对秦苏说道,“我去过玉女峰,不过没遇到你师傅,后来又和白掌门打了几次交道,终是不得头绪,他到底经历了什么,现在是什么处境,还望姑娘告知。”秦苏能够从他只言片语就推断出他的身份,自是和胡不为关系匪浅,重友及其亲,苦榕虽然功法超卓,却也没有因秦苏的修为年纪而小视她。 当下见问,秦苏便也毫不隐瞒,将胡不为那两年遭遇的祸事一一讲述出来,从光州脱险,逃入山林,解救了自己后却又被青莲神针误会,出手封镇了魂魄,自己夤夜脱逃,带着他一路北行到江宁府,进贺家庄,得范同酉相助塑回魂魄,却又接连遇到奇案司和施足孝的追击和埋伏,最终二人在光州郊外死别,经历的事情一件件,一桩桩,全都道了出来,回想起六年前那一场痛彻肝肠的诀别,触动心神,自然又是一场哀涕沾巾。 苦榕听得拧眉不语。在心中暗暗叹息:果然是好人多磨难么。早在当年同行之时,他就曾直言赞赏过胡不为的性情,重情重义,谦抑守礼。如斯心性者,于国于家,于道于民,无不同称良益。然而这天地间竟似不容为善者,越是温和不争之人,遇到的挫折灾祸越比常人为深。这数十年来走南闯北,这等贫善之家祸事连踵的惨剧他已经不知道听闻过多少。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故几近于道。胡不为虽然性情狡黠,然而所思所为,终究不脱其小农出身,不求大名大利,不涉大是大非,可谓与人无争,他一心孜孜所求,也无非是想要把爱妻救转回来,但便是如此一个人,却惹来灾劫不断,最后落得这般下场。 沉默了一会,苦榕道:“如此说来,胡兄弟在六年前就已经遭遇不幸,我还以为……他尚在人间。”他这几年一直在追寻着青龙白虎的踪迹,只道是故友还在人间,不料想今日却听闻到噩耗,心中甚为难过。忆及当年同行的往事,二人言语相得,不免有些黯然,更忧心于孙女的病情再起波折,心头更是抑郁。 秦苏迟疑起来。不知道该不该把昨日单嫣告诉她的消息说给苦榕。胡不为尚在人世,这消息对她而言委实太过震撼和重大,实在给人一种不真实之感。昨日乍听之下,心神激荡,本是确信无疑的,但经过一晚思索,现在却没昨日那般坚信了。她有些摸不准单嫣的心性,这只狐狸的表现与胡大哥口中说的那个温柔善良的妖怪妹子可是相差得太多了,谁知道她说的话里有几分是真假。现在面对苦榕,更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个讯息告诉给他。苦榕功力深厚,第五重玄关的觉明者,这是秦苏迄今为止所听闻到和接触过的最强大的人物,若是他肯尽心相助,想要从施足孝手中救回胡不为,应当不是难事。但假若单嫣告知的只是个假信息,让苦榕白白受累一趟,这要多难堪。 在心里想了又想,秦苏到底还是压下了央告苦榕出手的念头。她在心里暗道:“若是单姑娘没有骗我,胡大哥还活着,那么以她对胡大哥的情谊,自不会眼睁睁看着他受苦的,她定会倾尽全力前去解救。她在夕照山上地位尊崇,有那么多妖怪肯听她说话,能发动起来的力量只会比苦榕老前辈更高。”但秦苏也不愿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放到单嫣身上,苦榕功法卓绝,这可是不可多得的助力,岂能轻轻就放跑了他?思量来思量去,正盘算着要怎么拖一拖苦榕的行程,备作将来不虞之需,一瞥眼看到身边胡炭正满面严肃的站着,心中突然便有了计较。 “想要让苦榕前辈出手,把胡大哥救助回来,到底还要借助这个孩子才行。”她心想道,刚好昨天还担忧炭儿的心魔和功法教授问题呢,这不面前就有个现成的好师傅!若是苦榕肯将炭儿收为弟子,那就一下子解决了所有难题。胡炭的功法教授自不必说了,若是隔日过后,透个风声出去,他知道弟子的父亲正在被人驱策折磨,炭儿再从旁软声求央几句,这做师傅的难道还能见死不救? 不说秦苏此刻的暗中筹计,胡炭这时却是收起了跳脱心态,难得的严肃了起来。长到九岁,他这是头一次完整听到父亲的过往经历。过去只知道父亲受人冤屈,背着恶名被人追杀至死。现在听姑姑一一述来,其间经历竟是如此波折起伏和惊心动魄。他一言也不发,抿起嘴唇,把双拳攥得紧紧的,只在心中想道:“原来爹爹竟然遭到如此不幸!玉女峰,龙爪门,奇案司,还有那姓施的,这些恶贼都是凶手,就是他们联手害死了爹爹!等我长大了学得本事,总要一个个打上门去,给爹爹找回公道才行!” 脑海里忽的忆起幼时父亲背着他在山林中踽踽穿行的零碎片段,父亲弓着腰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腐叶堆里,秋雨打湿了肩头,磨损褪色的青布袍子便分成暗青和淡蓝两块,脖领处沾着几片湿漉漉的黄叶。他一手护紧了自己,探头探脑的,警惕着暗处不知名的危险。远近但有一点异常响动,他都会满脸恓惶的停步下来,细辨半天才又重新迈步前行,那一幅情景在这一刻间变得鲜明无比。 父亲的胆子实在说不上是大。虽然其时胡炭年纪幼小,到今日很多细节都记不清,但如今回想起来,记忆里最深刻的场景还是父亲满面煞白,一副惊慌的表情,然后使劲把自己往他身后藏。显然,这样的事情不是经历了一次两次。若不然,不会形成这么固化的印象。 就这样的父亲,分明就只是个胆怯却又走投无路的寻常汉子,怎么可能会是杀人凶手!这些人眼睛都瞎了,如此加害于他!胡炭咬牙想着,不觉忿恨满胸。 他这边默默回想着当初在山中的经历,便没注意听秦苏和苦榕的交谈。(未完待续。)(乱世铜炉..4545847)--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六十九章:闻风而九动(上) 第六十九章:闻风而动 三匹马在官道上涉雪急行。 隆冬时节,骤雪新停,这大路上的雪层积覆得几有半人深,马匹行来好不困难。纵是东京汴梁城南往颍昌府这样的京畿要道,三两日之内也组织不起足够的人手来整理路面。再加上朔风横荡,行路的阻碍更是难上一筹,几匹马被主人连续喝驾,却连往常三分之一的脚力也发挥不出来,惹得马上的三名乘客不住大骂。 “二哥也真是的!我前天就说要早点动身,你非要在京里多耽搁上两天!我就不知道那天味楼的酒有什么好喝的,这可好了,走得这么慢!估计到明天晚上也赶不到地头,等咱们赶到颍昌,那小娃娃早不知跑哪去了!”一个穿着褚色棉衣的汉子气忿忿的抱怨道,说完,也没打算听二哥的回话,“驾!”的厉喝一声,反手重重一掌拍在马臀上,把满腔的怒气都转到牲畜身上去。 “放屁!”行在路左的那名麻衣矮胖子想来便是褚衣汉子口中的‘二哥’,本来也正为坐骑行速太慢而烦躁不已,一听见兄弟指责,哪还按捺得住,瞪圆了怪眼,喝道:“那是因为我的缘故吗?!你怎不问问大哥那两天都干嘛去了!他把小香宝看得比命还重,咱们在外面跑了半年才有一次进京机会,你不让他去歪缠歪缠人家?再说前天可还下着小雪,风又大,你上路来,风吹雪扑的不说,跑得比今儿还要慢,你倒是愿意受罪,我可不想在那种倒霉日子赶路。” 那褚衣汉子‘哼’的一声,本待说‘要是都像你这般怕冷怕热的,大家还出来混什么江湖,还不如早早收拾,回家窝着就是了。’只是想想兄弟三人这几年风雨同行,甘苦与共,二哥也从未抱怨过什么,这话说来未免没有意思。 只是心头的郁气实在无法发泄,就只能发狠的折磨坐骑,啪啪的又下了几次重手,把座下的白色骆马打得咴咴痛鸣,挣命的往前跑,可是终因积雪太深,马匹连颠带簸的冲不几步便又被陷绊进去,仍是蜗牛一般一脚深一脚浅小跑慢行。 当大哥的见两个兄弟闹起不愉,少不得先强压下自己的不耐,喝道:“好了!这么件小事也值得动气!终归是已经迟了,还待怎的?!这时候计较这些有用处么。老三,你也稳当稳当,别想太多,我估摸那小鬼一时半会是跑不掉的,惦记的人太多了,他倒是想跑呢,得有那能耐才行。” 老三‘哼’的冷笑一声,并不屑于置辩。 那着麻衣的二哥也有些迟疑,说道:“大哥,那小娃娃鬼门道多,你可别小瞧了他啊,听说叶传艺和桂海龙联手都没拿住他,碎玉刀的几个弟子也算是江湖上有名有姓的好手,在那小鬼手底下都没撑住几招,咱们若是冒冒失失赶上去,别要阴沟里翻船。” 那大哥哼道:“我自不会小瞧他,你见我什么时候轻敌大意过?咱们在江湖上行走也有.个年头了,多少能耐比咱们强的人都销声匿迹,路死沟埋,咱哥三个还不是活得好好的。这凭的是什么,还不是‘小心谨慎’四字?老三,说到这我得说你几句,你就是沉不住气,做什么事情都急吼吼的,一时半会有点小波折就怪这个怪那个,发这些牢骚,对事情毫无助益不说,还平白再教人心里添堵。” 老三登时急道:“遇到这事还不着急?还要要沉得住气?现在琢磨他那个符咒的人,没一千也有八百了!去晚几天,咱们就等后面吃屁吧!” 那大哥瞪了他一眼:“那让你赶早两天过去,你就能抢得过人家了?那小鬼在颍昌呆了好几天了,咱们是在开封收到的消息,你再赶早,早得过颍昌府和应天府这两地的同道?人家唐蔡两州都比咱们离得近!”听见三弟哼的一声没再顶话,便缓了缓口气,说道:“其实就这事来说,我倒不觉得赶早就能趁到好处,现在我是想明白了,如果真如传言那般,那小鬼如此难缠,抢在头里的未必就占着便宜。咱们晚上一两天再去,说不定更能赶上机会。” 褚衣汉子从鼻里又哼的一声,别过头去,显然是仍不认同这个说法。 麻衣老二问道:“大哥,这却怎么说?” 那大哥道:“那符咒有大效验,你以为那么好画?怕是要很费力气才画得出来。小鬼头精明得很,不会那么轻易就送给人的。你去得早了,人太少,十个八个的鬼才理你。他把你吊着几天不搭理,你又待怎样?”说到这,瞥了一眼老三,显然这话是说给他听的。然后续说道:“只等后来聚的人越来越多,他才不得不作出回应。嘿!不过,只怕这小子做梦也想不到事情引发轰动了,后面会有这么多人赶来求他,到了这时,他却没法逃了,也不好仓促拿主意,百八十个人在后边追等,都答应了还不累死他!总归只能几个人落到好处,不过这符咒给谁不给谁,这总要斟酌个三两天,才拿出个章程吧?厚此薄彼,人情做不成,反平白惹了仇家,小鬼不会这么傻的。我估摸着到这时候,功力名气什么的,反倒不是问题了,咱们落在后面,正好知道他的条件是什么,看来这事儿还真要琢磨琢磨。” 麻衣汉子疑道:“可是我听说他在赵家庄里一下子就拿出了二百多张,五花娘子问他,他说一天能画二十多张呢。” 那大哥摇头道:“这些没来路的传言,我总是不相信的。稍稍用点脑子想,也知道这事儿不符常理。老二,咱们不是第一天进入江湖,都知道一分辛苦一分回报的道理。你何曾听说过有谁不费大气力,轻轻松松就画出好符的?别说这些伤病药符,便是刀刃符,水火五行符,增气符,哪一样不是耗人心力,药王镇查家的七日符,可都是一符画成,制符者卧床半月呢,更何况这治疗之效远胜七日符的符咒。” 老二点头道:“还是大哥看的明白,果然真是这个道理。我当初一听,也觉得传言有些夸大。不过那符咒想来是真有效的,小娃娃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龟皮子们砍了几刀,伤得极重,后来用一张符就又活蹦乱跳了,这却做不了假。”想了想,又是艳羡又是犯愁:“真是好符咒啊!治伤,治病,还能治蛊!争得一张在手,咱们在江湖上行走就多了一份保命凭仗了,以后做事也不必那么缩手缩脚。不过人那么多,咱们又拿什么去打动那小鬼呢?这实在是不好办。” 那大哥笑道:“这就是我留在开封府的目的了,咱们三个男儿汉不懂小孩子心思,可是有人懂啊!别以为我这两天光顾着逍遥快活去了,我是在跟你嫂子……呃,小香宝……合计该用什么手段去对付那小鬼头呢。” “嫂子?!”弟兄二人异口同声问道,面上都露出古怪的神色来。 那大哥知道两个兄弟心里有想法,咳嗽一声,一脸尴尬的正待解释,不想这时候前方路上却出现了行人,一个戴着斗笠的黑色人影出现在前方雪地里,顶着风踽踽独行,从后看去,身材甚是魁梧,也不知是什么路数。他不欲在人前讨论这些家门私隐,少不得先将话头压下了,只低声说道:“这事情咱们回头再说,先说前路的事。那小鬼厉害是厉害,心眼儿也多,但总归还是个小孩子么,年纪那么大点,能有多少见识!咱们又不打算用武力来压服他,用些对付小娃娃的手段,还怕他不乖乖上钩……” 那二哥为难道:“可是这小鬼和别的小鬼不一样啊,赵家庄那么一堆人,有凌飞老道坐镇,还有章节道人这样的厉害角色,也没占到他的好处,不像是个容易诱骗的小孩子,我看这事还要从长计议……” 三匹马渐行渐远,话声也隐在风声里,走在道侧的那名路人却突然收住了步,微微抬起头来,斗笠下面是一张孔武张狂的面孔,他沉沉的望着三匹马远去时扬起的雪尘,唇边绽出了一抹讥诮的笑容。 “又是一拨。” 颍昌府,府治地长社县。 脑门上贴着药符的劳老爷,懒洋洋的靠在亭子里的暖凳上,单手提着酒壶,手边放着肉炙,正自怡然自饮。一个精致的银手炉在他怀里煨着,身边堆着七八个软枕,平搁在锦墩上的双腿歪斜斜搭着一条缀着绒芯的薄银鼠皮盖毯。 一个盖着红丝绒的金丝笼悬在头顶银钩上,红嘴鹩哥在里面上蹿下跳,吱呱练舌。 他的身子被苦榕击伤,又舍不得用定神符治疗,短时间内是无法痊愈了。好在劳某人是妖怪出身,气血丰沛,自愈之力颇强,几天下来已经不怎么妨碍行动。伤得最重的是一条右臂,折了骨头,此时用草药洗敷过了,固定上夹板,裹得像团棉花包一般。 娇小的婢女正将食盘里的几样小菜布上小几,劳老爷看见她身上穿的翠夹袄洗得有些褪色,便随口问道:“今年的新袄子不是让发下去了么,怎的还穿着这身,你没领到么?”那婢女含羞敛眉,答道:“回老爷,已经领到了,每人三件,只是……奴婢还不太习惯穿新衣裳,就先存起来了,打算隔些日子再穿。”劳老爷‘哦’的一声,微微颔首,知道这些穷人家出身的孩子极其惜物,领到新物件一时都舍不得用,也没放在心上,挥了挥手。那婢女道了福,正要退下,不料收拾完刚走下台阶,又被劳老爷叫住了,听他说道:“你把那些酥饼果子都撤下去吧,还有蜜饯,什锦盒子那些,我不爱吃,都给你了,拿去分给大家吃。”婢女应了是,脸上泛起喜悦之色。 在这个吃食紧张的年景,外头天天有人饿死,这些制作精美的糕饼不知道有多讨人喜欢呢。老爷心肠好,素来体惜下人,想是看见她穿着旧衣裳,又惹发他的善心了。她在暗里吐了下舌头,暗怀感激的同时,不免也略有些羞惭,觉得这像是自己有意利用老爷的宽厚来谋赏似的,不过心是这么想的,老爷的赏赐她可没打算推却,老爷在下人中极得爱戴,向来发下的赏赐也从未有过收回的。她盘算好了,等下将糕点分送过后,她要将自己那一份积存下来,过几天带回家给弟弟妹妹吃。她在劳府月例钱甚渥,受她接济,家里人此时已经不虞饥寒,但这些精巧点心还是极难见到的,她能够想象得到,等她把糕点带回家里,几个小孩子是怎样的欢喜雀跃。老爷宽待下人,从不干涉府中仆役援救家人的举动,他三天两头都会发给这样的赏赐呢。 婢女微红着脸颊退回来,手脚麻利将糕点收进食盒,提起来再向劳老爷道福,脚步轻快的离开。 铮铮纵纵的琴声变得热闹起来。 亭角炉火前,两名青衣童子弹奏的《满庭芳》正到最激烈之处,二人身上也是一色的新衣新帽,弹拨的指法甚是娴熟,虽然艺诣未登大堂,但二人一和一答,琴音欢悦热闹,仍显出一派春三月时满堂花醉,花下莺语间关的气象来。白色的瑞脑在炭炉中嗤嗤燃烧,清气缭绕,烟气却不呛人,把整个亭阁院落都熏得一片馥郁香气,正如这宅所的名字一般。 簌芳居。 宅共四进,三庭四院,占地十余亩,这是劳老爷在府县里买下备用的另一座宅所,与劳府正宅隔街相对,相距不过百尺,本是留待不时之需的,现下却让他住进来了。格局虽比正宅略小,但亭台错落,梅竹参差,内中回廊曲榭无一不备,鱼池园圃一应具有,也是一座价值千金的弘敞豪宅。 劳老爷将壶嘴噙入口中,啜饮一口,美酒穿喉入腹,爽得他长长的噫了口气。 “唉!这样的日子才叫神仙生活!若是没有山上那些罗唣事,一直能够如此富贵逍遥,这日子才叫是没白过了。”劳老爷暗暗想道。他志向不高,既不想当头领,也没打算修成什么劳什子的九进大妖,眼下这样闲散逍遥的富家翁生活就已经让他感到很满足了。只是明知广泽绝不会放任他这般无所事事而置之不管的,这却是无可奈何的事情。不过眼下广泽正领着群妖在邢州和惊马崖斗法,一时半会顾不上他,因此也没妨碍他今天有个好兴致。 只盼着余年再无风波吧,安安稳稳的活到终老,最好广泽的复仇之心能变轻一些,别事事都要和惊马崖比较,和旋刺对干,那么对劳某人的催压就能放松一些了,让他平安自在的多享几年福。 山上那群蠢货,********的修法学道,甘心供广泽控制驱策,毫无情趣可言。一只只面目可憎,神头鬼脸,怎识得人间这等梅红雪白之妙。尤其是山上还有五通和暗食这两个无耻匪类,一只狡猾心黑,占便宜没够的性子,一只毒舌无比,一张嘴就会让人火飞牛斗顿起杀人之心,天天与他们交面争吵,再长的寿命都会一短再短的,怎及得上现在置身局外,想吃就吃,想喝就喝,想玩就玩,何其乐哉。 劳老爷早已经拿准了念头,非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是决计不肯再回到山上的了。 正惬意叹息之际,院门处转出一个胖大的身影,脚步匆匆,径向亭子直走过来,转目看时,原来是安排在正宅招待客人的管家慕先生。 “老爷。”管家到庭外叫道,便即站定了,躬身谨立,没再多说话。 劳老爷明白他的来意,便懒洋洋问道:“他们回来了?” “是,才刚从射鹿台回来。” “没什么事吧?” “看起来应该没事。”管家说道,“早上出门的时候,他们后边就吊着二十多人,回来后变成一百多个了。听小厮说在射鹿台有几个人因争符打了一场,伤得不轻,不过胡公子没受波及。” “真是个小灾星。”劳老爷噙着壶嘴,翻了一下眼皮。这小子走到哪瘟到哪,谁挨近他谁倒霉,劳老爷觉得自己先前的问话有点多余,小娃娃狡诈如狐,怀有一身古怪本事,再有苦榕这个凶恶大虫在旁护着,便如是一只滑溜小泥鳅套上了铁乌龟壳一般,又狡猾又坚硬,谁想要伤到他,那真是千难万难。前天有几个不开眼的汉子胆大吞天,求符不成便想要对胡炭和秦苏用强,结果就遭到雷霆打击,都没用到苦榕动手,胡炭一个人就将这些人都解决了。劳府门口新矗的几条柱子现正挂着的那几个半条命之人,每日免费为县内百姓表演婉转哀嚎,兼抽筋绝技,这却又是他劳某人接手过来后的手段了,以妖怪的经验来看,杀几个鸡儆后来猴,效果向来不错。 “他们一大早出门,到这时候回来,想是肚子饿了回家找食的,你让厨里给他们好好做一桌吧,我就不过去了。”劳老爷漫不在意的说道,举壶又饮了一口。既然小娃娃已经安然回来,他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无须多事再去跟觉明者老混蛋打交道。 管家迟疑了一下,说道:“胡公子昨天听人说回凤梧菜肴做得精致,说是要把今日的午饭安排在那里,他们回来后就往那边去了。” “回凤梧?” 管家恭声回答:“是,他早上出门前就一直念叨这事,还让我别忘了提醒他。刚才回到宅里,呆得都不到半刻钟,就已经领着秦姑娘和苦榕先生去到那里了。” “唉,回凤梧能有什么精致菜肴,也就一道红花鲤鱼做得还算将就。”劳老爷叹息道,摇摇头,颇不以为然。心想这傻小子,占着宝山还不自知,呆在庄里吃喝不缺,竟还要去什么回凤梧。正宅里面治肴者十一人,皆是他劳某人从南北各地搜罗来的名家大厨,论起手段,又岂是什么回凤梧所可相提并论的?每个月大把银子供养着,每一人都精通水陆各系菜色,随便放一人出去,都能横扫东西两京的各大酒楼。只是转念一想,少年人性情跳脱,在一个地方呆得久了总不安分,这出门一趟也未必纯是为好吃而去,便也不以为意。 只是自己这一日的安闲又要到头了。 在榻上伸个懒腰,吩咐道:“行了,你回去吧,吩咐厨房,晚上做一桌七十八味飞龙宴出来,让他们用心整治。我倒要看看,吃过这桌山珍海味,小娃娃还有什么心思去吃别家的菜。”管家应声而去。 劳老爷坐着发了一会呆,不知想些什么,伸手到怀里捏了捏,感觉到裹里十八张定神符仍好端端的贴肉藏着,心里顿感喜乐安定。这十八张符咒,十五张是先前在百味香打秋风得到的,一张是当日被苦榕击伤后装可怜骗得,另两张却是前些日子讨价还价得来。小鬼头现在得知绘制符咒损耗巨大,已经变得一毛不拔,再想从他手里讨一张定神符真是千难万难。总还是他劳某人运道高,又见机早下手果断,才不动声色攒起这么多张。 十八张符咒,这可是十八条命!若让那些连日来跟在胡炭后面哀求讨要却一无所获的江湖豪客得知,也不知要羡慕死几个。 劳老爷得意洋洋,深觉自己机智又英明。为了弄到这些符咒,他可是一直在跟小鬼头斗智斗勇,手段齐出,花了多大心力!尤其是后得的那两张,那也是他舍了老大面皮和几日安闲换来的。 数日前胡炭拜师完毕,众人进城,小童便央求劳老爷替师傅安顿住处。这妖怪在当地名声隆盛,人头熟络,自是小童心中的最佳地主人选。谁知劳老爷心眼小,最会记仇,被苦榕一顿杀威拳揍得狠了,已将老头列入仇人榜名单,仇恨值高挂前三之位。三江屈辱一滴未报,岂肯一笑轻泯恩仇,胡炭跟他说话时便笑嘻嘻的应答,态度和善又可亲,可一触及关键,让他安排苦榕,便是各种为难百般推脱,不是陋室窄小仆僮驽钝难迎尊客,便是身体欠安亟需调养有心无力,好说歹说,怎么都不肯替苦榕爷孙俩安排落脚。 胡炭明白他的心思,也不着急,眼珠转了一转,笑嘻嘻把他拉到一边,低声耳语:“两张定神符。”这五字真言一出,简直就像天师镇鬼咒一般,小鬼闻声立靡。劳老爷命门被点中,这才不作声了。两条命和一时闲气相比较,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如何取舍,睿智机敏又爱贪便宜的劳老爷怎可能放过这等好处,立刻毫不犹豫的弃暗投明,化身急公好义老郎君。沉疴病体也不提了,有朋自远方来,断了脚也要拄拐相迎的,家宅简陋仆僮顽劣也不说了,茶饭虽粗粝,不辞主人一颗拳拳慕贤之心,蜗居虽仄敝,难掩末进一副濡热向道肝肠。只竭诚邀请苦榕先生和令孙小姐驻跸劳府,先生武功冠绝天下,人共缅忆,义薄云天音容宛在,侠名远播懿范长存,直令敝府蓬荜生辉灵室飞虹,上下俱以一睹遗颜为荣云云。 两张救命符咒的价值自不待言,劳老爷自知占了便宜,跟仇人再摆一次笑脸倒未觉得有多为难,只是到底还对苦榕心存忌惮,当着老头儿的面便感浑身不自在,一番虚应客套过后,说什么也不肯与他同住一个屋檐之下了,交代管家好生待客,自己便溜到这备宅来了,眼不见心不烦,仍做他那随心所欲不受拘束的一宅之王。 从本心而言,劳老爷是万万不愿再跟苦榕朝相了的。只是妖怪的天性最信然诺,守护胡炭姑侄的职责既一日未卸,他便仍不得不就近保护二人。眼下听见胡炭回来,身后还吊着居心叵测的百十号人,劳老爷也没法在庄里安生躺着了。虽然有个能保无失的苦榕在小童身旁坐镇,但自己在宅里坐着,总不像回事,无端总觉得将会发生点什么不好的事情似的,心里没法安定下来。站起来又叹了口气,暗想自己还是跑不掉的劳碌命。猛的一闭眼睛,高举酒壶咕嘟嘟便将满壶美酒一饮而尽,袍袖甩时,酒壶堕地,亭中已是人杳无踪。 时当正午,回凤梧里热闹非凡。 原本南北习俗,餐食都是重晚不重早,这回凤梧虽是颍昌府里有名的所在,但毕竟城邑不及京都大阜繁华,往常来这里用午饭的食客也不过是五六十人。但今日的生意却显然兴隆胜于往时,离着堂屋数百步远,便能听见吵嚷喧叫的声音,生息嘈杂,怕不有个二三百众。离近看时,三三两两的,好几拨人正聚在门外空处,勾头商议着什么。偶侧目向人看,则一个个鹰视鹓顾,眼神犀利,显然并非本地居民。三条疏梅小道上,不时有客人进出,也多是身手矫健之辈,眼光只在外面众人身上一转,便又急匆匆向堂屋方向跑去。 正屋三间通堂大瓦房,只开一门出入,门口也围拢了一群人,人人表情严肃,齐向房内观望。鼎沸的人声从里屋传出来,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一大群人不知在争执着什么,声音或尖亢或沉稳,或是激动自陈,或是暗含劝诱,情绪各异,无数嗡嗡话语里不时还间杂出一两声叱喝。 几个褐衣小帽的伴当早被这突来的盛况弄得手足无措了,都不敢在内堂候着,全都跑到外面来,呆呆的聚在站在前院一角,默不作声,只用眼睛余光观察客人,见着络绎而来的客人一个个尽是身手矫健之辈,草莽气息极重,谁都不敢上前接引。 瓦屋里的吵嚷声一直不绝。 猛然间,只听“喀喇!”一声响,正门左侧的窗格碎裂开来,窗板脱出,两道影子随着纷飞的木条一前一后倒飞出来,‘腾腾’跌落在路面雪地上,吼声如雷,却是挣扎半天都不起,外面众人见倒地的竟是一个人和一头浑身黑毛的凶恶野兽,浑身上下鲜血淋漓,都是立刻停下交谈,稍稍向外移步,以免殃及池鱼。 一个粗豪的声音从屋里传了出来:“跟老子比不讲道理!?老子的拳头比你的大!他奶奶的你服是不服?你以为多带着一只小蠢猫就敢跟老子耍横?大了你的狗胆!” 酒庄里嗡嗡的声音顿时为之一静。不过这安静才维持了短短一息,转瞬,就如同沸油锅里被泼入了冷水,这场拳脚斗殴引来的躁急混乱便迅速蔓延开来,一个更巨大的嗓门咆哮道:“******!别推我!别推我!再推老子要翻脸啦!” “我先到的!我三天前就在这里等着了,若是胡公子肯给符咒,该我先得!” “我也是在这里候着三天了,我也不多要,我只要一张……啊唷!王八蛋!阴险小人!谁******吹针扎我!找死不是?!”说着便有呛啷啷的兵器声响起来。 “对哇!这才痛快!大伙儿都来混战吧!手底下见真章,谁的拳头大,谁就能拿到符咒,最是公平不过!哈哈哈哈胡公子,这样你就不用为难给谁不给谁了!” “打就打!老子还怕你们不成!” “来啊!打就打!” “想死的就来动手!老子倒要看看,谁嫌自己命太长!” “沱河泥鳅!我听出你的声音了!哇!哈!哈!哈!你果然在这里!来来来,你居然有如此好胆,果然士别三日教人刮目相看!我就领教领教你的高招。” “滚你娘的蛋!老子今天是争符咒而来,大刀不斩无名之辈,你来跟我捣什么乱!改过今日,老子自会找你算账!” “何必改日!捡日不如撞日,正好我找你找了大半年,可没耐心再等下去了。来吧,咱哥儿俩去外面找地方,好好亲近亲近。”(未完待续。)(乱世铜炉..4545847)--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 乱世铜炉 第六下十九章:闻风而动(下) 这边私怨未了,那边厢又有人“哈哈哈哈!”的大笑起来,声震屋梁,豪气干云。狂言道:“他奶奶的一群娘炮,无胆匪类!老子一个对你们二十个!谁敢来!”,竟是直接晒开泼天大胆,放言挑衅,众人都被这绝世猛汉镇住了,以一人之力颉抗二十人,这是何等惊人的实力,怕不已是蜀山凌飞一流的人物。 刻下聚集在饭厅中的数百豪客,来自五湖四海,少部分互相熟识,更多的都是曾闻其名而不识其人,另有极少一些,却是大伙儿都从未听说过名号和事迹的,其中未必没有高人隐士。江湖处处险恶,草泽中卧虎藏龙,谁都不敢小觑了他人,眼见着这汉口气奇大,路数不明,众人都抱着小心行得万年船的心思,不敢轻易冒犯。 那口出狂言的汉子原本不过是见乱心喜,热血上头,趁兴跟着众人乱嚎起一嗓子,但见到自己挑衅过后,围在身边的一干人等竟然纷纷面露忌惮之色,忙不迭让路,登时心中狂喜,暗思道:“原来竟有这等捷径!这些人不知我的底细,所以不敢惹我,哇哈哈哈哈!好极好极!正是个大好机会,常言说女无沟胸不媚,男无横胆不雄,既是如此,今日便是我罗某人名扬江湖之时!” 自觉已握成名妙计,便又踏前一步,咆哮道:“怎么样?一群缩头乌龟,你雁荡山罗爷爷在此!人称……‘盖世凶神’!谁不服的就放马过来!”他原本的尊号‘横路蛇’,知者不多,提起来未免略失君意,大不符一代高手横空出世的响亮势头,因此他仓促间生出急智,给自己换了个霸气无双的名号。 眼见着身前身后许多人眼神躲闪,各自瑟缩,前路蛇现凶神罗壮士内心暗爽不已,继续挑衅:“都没胆子了是不是?爬虫!软蛋!记住老子的名号!‘盖世凶神’!以后听见爷爷说话,就赶紧滚他娘的,否则把你们的隔夜饭都给打出来!”俗话说得意不可再往,凡事不能过三,他这般气焰嚣张的一再启衅,瞧模样又看不出有什么厉害高明之处,终于引得有心人不忿,随着人群涌动,便有人挤挤挨挨又凑近过去,也不知谁先下的黑手,先是手爪暗拽,接着便是大脚呼臀,片刻间,“嘭嘭嘭嘭!”“咣咣咣咣!”“咚咚咚咚咚!”老拳加大脚,招招着肉的胖揍之声倏然大作,猛汉夸勇失败,只‘哎唷’‘哎唷唷’的小声痛哼得几声,已然泯泯乎无息。 这小小的闹剧发生在人群一角,便如大潮之中的生起的一朵泡沫,勃兴而忽亡,转瞬便被人们遗忘,群豪依旧情绪躁动,七嘴八舌,各抒己见。 “******,你们这些王八蛋缠夹不清!惹得老子火起,大开杀戒,非要杀你们个片甲不留!到时候可就后悔莫及!” “说的好像就你会开杀戒一样!难不成老子的杀戒是吃素的?还是你的杀戒是公的,老子的杀戒是母的?见到你得让一让?” 无数斗狠的嚣叫声中,却又另有人不忘此行目的,公然卖好:“要打架的都滚出门去打,胡公子在这里吃饭,你们啰里啰嗦的岂不惹厌?谁若是敢惹胡公子不高兴了,老子非把你们黄瓤都给打出来!” 也有人别走蹊径,贿之以利:“胡公子,咱们别和这些粗人一般见识,走吧,咱们换个清净地方吃饭,我做东,请你吃水陆全席,我这里还带有上好的云贵蜜果,福临白玉膏,这可都是好东西……” 胡炭坐在屋中靠窗位置,一人独椅独桌,正自用饭,对身边鼎沸掀屋的杂声充耳不闻。群豪众星拱月一般将他围在正中,秦苏和苦榕爷孙却被隔在靠里的位置,另坐着一桌,两桌相隔不近,有十数步远,空当处早被人群填满。 这是苦榕的安排,在入店之后他便吩咐店家,让他给胡炭支起一张小方桌,让小童独自用饭,一人面对群豪。秦苏和胡炭都不明白他的想法,他也没有跟二人说明,姑侄两个都只能暗地里猜测,或许,这是苦榕要磨砺小童的自主决事能力?又或许想是要观察一下胡炭的应对方法?但老头儿既做了这番安排,必是有其用意的。胡炭是无可无不可,怎么安排都行,秦苏却还有些担心,只怕隔着人群,胡炭发生危险时或会防护不及,在吃饭的时候便总忍不住扭头张望,不过见到苦榕不动声色,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料想以觉明者的能力,这十余步远大概也与鼻息之下差不多,便也只能强自放宽心怀,将忐忑暗暗压下了。 此时胡炭近身两尺处已经成为最激烈的战场,人人都欲取此地利,十余个汉子推推搡搡,肘来膝往斗得不可开交,一边忙着抢位,一边还不忘向小童抱拳问礼,你一嘴我一舌的,嘈声杂乱,也没法听清谁是哪个山头哪个洞府,殴斗之间,又总有人被挤撞到桌椅上,胡炭便不得不小心护着桌上碗碟,免得汤碗倾泼,几次下来,小童便有些不高兴了,拿起筷子当当当当把杯盘一阵敲,恼怒的叫道:“都消停消停!别斗啦!让我好好吃餐饭成么!有什么事等我吃完了再说!你们这样吵来吵去的,把我惹得没了吃饭的兴致,咱们就一拍两散,我自回家去,你们在这里继续斗!”说完,瞪着那十几个近旁的汉子,警告说:“别再撞我桌子了。”说完,便自坐下来,对身边的扰攘再不一顾,继续用饭,一边暗暗揣摩苦榕前日教授让他热身的一式腾挪功夫。 十几个汉子被他斥诫,脸上都各有讪色,只是近君之侧不可不争,这是关乎今日能否抢到符咒的关键,断不可轻易让予别人。于是,一众人用肩顶,用股撞,仍是胶着扭斗,只是收敛了动作,不敢太过放肆,这般缩窄了腾挪的范围,一时间场上形势倒是大为改观了,纵横的风声减弱,也再没有人碰撞到胡炭的桌椅上了,让他终于能够安静的吃完这一餐饭。 除了这近身之畔的混乱,外围也是层层叠叠堆满了人,你推我挤,各处均有咆哮和怒目若干。数百号男男女女将这宽敞的饭庄大堂挤得水泄不通,三十余张桌子尽数坐满,还有不少人站着,人人都争着要跟胡炭说话。挤不到前面去,便放大嗓门以求声压余众,一个须发俱白的老翁被堵在人群里,前进不去,也后退不得,便高举双手,纵声疾呼道:“小胡公子,你就发句话吧!我家老婆子躺在床上就剩一口气了,只等你的符咒救命呢,你只需提笔轻轻勾画一下,便救回一条人命,何不发发善心!” 话声甫落,立时便引起一片同病者共鸣,声势为之一壮:“是啊!我家里老娘也快不行了!小胡公子发发善心吧!” “我兄弟眼见着挨不过一时三刻了,小胡公子赏张符咒吧!我赵天彪一定记着你的大恩大德。” “我!我!我!我家丫头今年才九岁,花容月貌,重病缠身!小胡兄弟,只要你给我一张符咒,将她救转回来,我就做主将她许配给你了!” 当时身边便有人冷冷说道:“胡公子一身奇学,乃是人中龙凤,你家丫头倒是想高攀呢,人家可看不上。九岁就重病缠身,还花容月貌!哼,就凭你老兄这副尊容,又能生出什么标致女儿来。” 咦,这是个有趣话题。 此刻场中集聚着五岳三山人物,三教九流,促狭者有之,好事者有之,遇到这样引人妙思的话头,又怎可能不借题发挥发挥。虽则求符乃是此来的第一目的,然而谁也没规定说吃水陆全席的同时不准同时拍个果儿尝尝味道,是吧? 当下便有人接话道:“老兄,你这话说得可就没有道理了,谁说丑爹就生不出标致女儿来?只要在她娘怀身之前,丑爹出远门一趟,隔年再回家,必可同时收获绿帽子和漂亮女儿一对,那才叫洪福齐至,双喜临门,正是可喜可贺。” “也不用如此麻烦,只须让娃儿她娘在外抛头露面几日,多抛媚眼少穿衣裳,以我经验,年内便可同时收获美貌女儿和大堆银钱,这是传宗接代和发家致富的不二捷径。” “什么?!兄台竟然有此经验!说不得,找日子我得上门去拜访拜访,不知嫂夫人姿容……” “不行不行,万一家中婆娘也是孟光无盐一般的人物,眼如铜铃,盆大的血口,路人瞧见都要夹着尾巴逃窜,这如何能生出漂亮女儿来?依我看,还是要先掳个美貌娘儿回家,这才是根本。” “谁也没让你娶个熊婆子当媳妇啊,勾栏里有的是漂亮粉头,一个赛一个清秀可人,只要你有银钱去赎,总能挑个称心满意的……” “嘿!想我等纵横四海,啸聚山林,求的就是一个心意自在,不甘人后!凭什么人家就能娶识文知礼又美貌无双的闺秀,和和美美过日子,我们却只能自堕身份,赎娶烟花和绿茶?没的让家门蒙羞!依我之见,这些女子只可亵玩,难为人妻。” “那照你说该怎么办?绿茶你不愿意娶,大家闺秀娶回来了,你敢让她抛头露面么?你舍得让她勾引路人么?你能让她生出漂亮闺女么?既不能,多说何益!” 一众胡说八道声中,有人终是不改初心,几人游功了得,泥鳅一般从后方人群中脱颖而出,游到胡炭身前,抓紧时机自报家门:“小兄弟,我是颍昌当地人士,人称八臂仙人……”“小胡兄弟,可见着你啦!我从庐州赶来,只担心错过了机缘……哎!哎!别挤我!” 八臂仙人话未说完便是脖领一紧,让人一只手提着扯到后边去了,手臂多显然也是未占多大便宜。另一个也是瞬间被人潮挤得没了影,只难为他从庐州辛苦跑来一趟了,抢得地利却未得天时,人和更是只剩人仇,机缘到底未至。 一个面色微白的汉子身手甚是了得,连拍带撞,扛住了好几拨暗手,斜身立着硬吃住身后汹涌的压力,这才站住了桩脚,抱拳说道:“小胡公子!在下是寿州龙游庄清客伍从之,敝主人听闻公子在赵家庄的所为,有胆有识,有情有义,深感敬佩,亟盼亲来与公子相见一面,但因近来身体违和,舟车不便,惟有棰榻叹息,恨未能也。特命小人来向公子致意。盼公子暇余之时,务必请去龙游庄一聚,敝庄上下扫榻恭迎,俱感荣宠。” 旁边另一个面目精悍的汉子也随后问礼:“小胡兄弟,在下是庐州清义帮的,忝任帮中执事,敝帮帮众一千六百余人,侠义为先,在鲁冀一带还算有点名气,敝帮主听闻小兄弟少年任侠,英雄了得,拟请小兄弟来我帮中担任昭义长老一职,还望勿要推拒,相信有小兄弟的加盟,清义帮定然更加兴旺,成为鲁豫皖第一大帮指日可待。” 胡炭见这二人的神态气质与身边人迥然不同,而且恭敬敬敬的,言语客气,便也不愿再漠然待之,当下点了点头,答道:“两位客气了,我年纪还小呢,见识浅薄,可当不起你们这般看重。”说着也拱手回了礼。 那自称伍从之的龙游庄清客还未说话,清义帮的精干汉子已先接过话来,说道:“小胡兄弟,你这是过谦了,自古英雄出少年,一个人是龙是凤,从少年时的所作所为便能看得出来,说句不谦逊的话,现天下成名英雄虽多,但能够让敝帮上下都服气的也没有几个,小兄弟你算是异数,年纪虽小,但帮里弟兄说起你,都说这小兄弟身具铁骨,有勇有谋,行事很有我辈风范,若肯过来做长老,大伙儿一定找机会和你亲近亲近。”胡炭笑了起来,这人是个会讲话的,真能给人戴高帽子,不过这般恭维却不令人讨厌,顿了顿,笑道:“这话说得我脸红,我可没这么好,你二位远道而来,辛苦了。我知道你们的来意,不过照实说了,我年纪小功法低,画出来的符咒本不该有这样效果的,只因用的是转嫁的法子,耗用我一位长辈的修行,才有治病效验,所以我没法再画给你们了,这符咒代价太大,每用出一张,就对我那位长辈有剧烈损耗,所以我也只能愧对众位的期望,还望大伙儿不要让我为难。” 这一番话说得甚是坦诚,有礼有节,虽然拒绝了人家,却又有因有据,不致叫人反感,全不似一个九岁孩童说出来的话语。秦苏固是听得内心骄傲,欢喜异常,苦榕也是暗里点头,心想这小娃娃人情通透,不是个颟顸之人,有这等心性,日后倒不用担心他行事乖张无理,惹得满天下都是仇家了。 听完胡炭的回答,那龙游庄的清客登时便有些苦着脸。他家庄主抱恙在身,行前付以重托,极盼他此行能有所收获的,最好能请得胡炭亲身前去一趟,盘桓个几日,探讨一下病情。若不能,那求得一两张神符回去以解倒悬,那他也算是勉可交差。眼下听了胡炭口风,前景不妙,由不得他不失望显诸颜色。还是那清义帮的执事乖觉,听到胡炭拒绝,面色一点无异,还是笑着说道:“小胡兄弟说的哪里话来,敝帮可不是图你现在有什么,而是仰慕你的胆识心性,才来拜礼问候。你在赵家庄的一番作为,早就传遍江湖,试问天下人,有几个能够在凌飞道长等一众成名前辈的面前,进退从容面不改色的?小兄弟你这般胆色,可是比好多成年汉子都强得多,敝帮主渴慕人才,最是看重你这样的少年龙骥,帮派的发展非朝夕所能建功,须有一代又一代的俊杰付出努力,敝帮相信你将来必能成为了不起的人物,愿为你的发展提供助力,也期盼你将来再引领帮会发展壮大,说到底,还是看好你的心性跟前程,你不用多虑。” 这话说得真挚,而且入情入理,让人听得熨帖无比,不过胡炭当然是不会相信这个说辞,他虽然自大,却是一点不傻,不会天真以为人家果然是看重自己的资质和品性而来,非亲非故的,让一个九岁孩童来当帮派长老,这事无论怎么想都透着不寻常。秦时甘罗十二岁拜相,那也是先建了掠来十余城的功勋。这清义帮真若是看重他的潜质,也绝不会一开始便委以高位,总要先磨砺考验一番才作决定,说到底还是谋着要先把人拢络住,建起交情,往后再徐徐图之的想法。当下也不揭穿,笑说道:“那可是承贵帮主的青眼了。可是我年纪这样小,能做成什么事呢,当了长老也无法服众的。而且这事情说起来也不像话啊,传出去没的污了贵帮清名,徒惹别人笑话。” 那执事把眼一瞪,说道:“推举谁当长老,那是我们帮内之事,谁敢多嘴笑话?当我们帮里一千多人是吃素的么!”眼见着胡炭还要再拒绝,忙又说道:“这是敝帮主的一番好意,成与不成总归是要看小兄弟的意思,小兄弟你也不用忙着拒绝,很多事情,总是要眼见为实,再做决定也未晚。不若如此,咱们先把这个提议暂压,反正你现在左右无事,请到敝帮盘桓上几日如何?庐州风景秀美,离颍昌也不算远,还是值得看一看的。你这样一位少年英杰,到咱们地头来,若是敝帮不能尽一尽地主之谊,那就太令人惋惜了。” 胡炭正想着该用个什么理由搪塞他,不想这时候,先前挤上前来却一直没说话的另一个文士打扮的汉子插言说道:“清义帮么,哼!果然好大一个侠义帮派呢!也不知是谁,上个月把卢家坳小岩村的一十六户人家欺得背井离乡的,这寒冬腊月的,六十多岁的老翁老媪,被逼得生离故土,啧啧啧!果然侠义为先。小胡兄弟,你可别被他的话给骗了,清义帮人多势大是不假,不过在鲁豫一带,这名声可就不大对头了,嘿嘿!大伙儿私下里都管它叫做‘剥皮帮’。” 清义帮那执事闻言,面上闪过厉色,转身看向那汉子,森然说道:“你是谁?如此诋毁我清义帮名声,胆子真不小。这般乱泼污水,敢是欺我帮中无人么?”说着,侧目留意胡炭的脸色,见到胡炭面上果然生起不愉之色,不由得心中恶念大生。 那文士笑道:“在下胆子一向不大,只不过说一说你清义帮欺男霸女的恶事,倒也不需要多大的胆子。别人怕你帮主三翅虎,我俞某人却不怎么放在心上。至于是不是泼你污水,庐州舒州悠悠万民之口,自是可证其实。”说着向胡炭拱一拱手:“小胡兄弟,幸会了。在下是双湖盟的帮管,小姓俞,代盟主来向小兄弟致意,想邀请小兄弟加入盟会。双湖盟正值草创之期,现在盟友不过百人,比不得一些帮派势大,不过本盟从来言行如一,在民间颇有良名,在齐鲁之地,说到弘扬江湖正气,匡扶良善,敝盟自认第二的话,相信不会有人敢称第一。” 那清义帮的执事本来还待发作,但在听说对方是双湖盟的人后,脸色须臾数变,终是不敢再出口呵斥,显是对这个新近才建起的盟会颇为忌惮。 胡炭自是不会加入什么盟会,他和秦苏刻下迁延逗留颍昌府,只是为了等待单嫣回归,六日前单嫣和明锥赶往邢州参与夕照山和惊马崖的争战,约定半月后归来。胡炭要再见过她一面,此间事了,才能跟苦榕重去觅地安定,专心学习武学。因此别说这双湖盟是什么正道典范,便是人间圣地,神仙居所,他也是决计不会加进去的。 人要先有过人之能,而后才配称有符实之名。胡炭心中清楚这一点,若是未修成艺业便觍颜窃据高位,做长老,加盟会,那终究是无根之萍,下场多半不会好到哪里。 双湖盟的那文士不断的劝说,说起加入双湖盟的大义所在,人间正道颓废,疾苦正多,须有无数英杰挺身而出担当砥柱,方不负这须眉之身,又许以各类好处,胡炭只是笑着摇头不语。 如是半晌,那文士兀自不死心,还待列举现在已加入盟中的一众英雄豪杰名号,只盼再打动胡炭,哪知跟在他身边的一个黑铁塔一般的胖汉已是满脸不耐烦,那汉一直在为文士抵挡身后的暗手,颇具勇力,身边已被清出一小块空当,见文士百般劝说无果,突然向前挤进一步,肩膀一拱便将那文士顶到后面,说道:“行了吧六哥!这小子分明是不想听你的话,让我来!” 那黑汉一步跨到胡炭对面,先转回头,把铜铃般的巨眼一瞪,吓退身后想贴近过来的另一个客人,这才双手据桌,身子顿然前倾,将木桌压得格格作响。庞大的身影一座山一般压将下来,自上而下俯视着胡炭,如虎顾草鸡,自然形成一股迫人威势。 胡炭见他来势不善,却哪甘示弱,把眼一鼓,也是毫不客气的回瞪回去。二人大眼瞪小眼,如斗鸡般相持了片刻,那胖汉猛的把掌一拍,“嘭!”的一声响,桌上杯筷俱跳:“小鬼!” 胡炭大怒,也是一拍桌子:“干什么!?老鬼!” “嘭!”壮汉再使劲一拍,“叮啷”一声,汤碗为之一斜:“你知道老子是谁吗?” “嘭!”“老子怎知道你是哪只野物!”胡炭站了起来,他身量小,发觉自己坐着和人对骂实在吃亏,气势明显弱了一大截,这般失诸地利的对骂为智者所不取,若非正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已经跳到桌子上去叉腰应战了。 “嘭!”,“老子名叫段庆刚,人称巨灵神,你给我记住了!” “嘭!”,“阿猫阿狗的名号,不想记!” “嘭!”,“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段庆刚对他怒目而视。 “嘭!”,“我说不想记住阿猫阿狗的名号!你耳朵聋了?!”胡炭也怒目而视。 “嘭!”,“老子现在是双湖盟的头号打手,除恶扬善,你敢说我是阿猫阿狗!?” “嘭!”,“老子记不住的名号都是阿猫阿狗!” 段庆刚大吼一声,黑脸上皮肉跳动,他“嘭!”的一下,蒲扇般的巨掌几乎将硬木桌面震裂:“你敢这么说我,胆子不小哇!” 胡炭哪会怕他,他手掌虽小,可是怀有一身奇怪术学,手底下劲力却也丝毫不弱,“嘭!”的照样仍又回敬一记:“有何不敢?” “嘭!”,“知不知道上一个敢嘲笑我的人怎么死的?” “嘭!”,“老子管他是怎么死的。” “臭小子你居然一点都不怕我!”黑汉奇怪的看着胡炭,这次却不拍桌子了。 “大傻牛你有啥可怕的?” “这么有种?!” “当然有种!” “有种的都在我双湖盟呢,你加不加?” “不加!” “盟主可是‘一字电剑’文雕宇文大侠!” “不认识!不加!” “嘭!”段庆刚气得又是一掌拍下,却没再喝话。见胡炭也是毫不迟疑,“嘭!”的照样回拍一记,小乌睛彪圆,跟只竖起领毛的好斗小公鸡一般,毫不客气的与自己对视,便恶狠狠瞪着他看了片刻,少顷,竟呵呵大笑起来,显然是觉得这一幕极为有趣,先前那股悍狠逼人之势已然消失无踪。便在这时,只听叮叮当当一阵响,原来被二人拍桌震得东跳西荡的几只杯盏在这时同时落地。 “六哥,这小鬼是个硬骨头,不好对付,咱们走吧。”壮汉咧嘴向着那文士说道:“他软硬不吃,既不肯加入我们,那就无法可施了。” 那文士早被这二人的一堂擂桌对撼弄得傻眼,站在那里,哪还能说得出话来,看一眼壮汉,又看一眼胡炭,再看一眼壮汉,满面呆滞之色。 不过他二人无计可施,被挡在身后的众人却不这么想了,人人都自觉机会定会落在自己头上,于是纷纷又再拼抢上前,欲与胡炭说话。这次那文士和壮汉,以及先前清义帮和龙游庄的二人已不敢再阻拦,几个人很快便被人潮挤到了后方。 “到我了!到我了!小胡公子,我是……哎唷!” “小胡公子,看这边!看这边!” 正推挤吵乱之际,猛听得一声暴喝:“都给我滚开!”。(未完待续。)(乱世铜炉..4545847)-- ( 乱世铜炉 /9/9267/ )( 乱世铜炉 http://www.suya.cc/7/764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