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王传奇》 兽王传奇 第一章逃亡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残阳如血,遍野皆彤,暮霭四起,秋风萧瑟。黑夜,转眼便要吞噬尽这狼牙山上的一草一木。 落日的最后一丝余晖即将消失时,山道尽头,西天门处,出现了一条人影。这人身法快极,且熟悉路径,只一柱香工夫,已经掠上天梯,穿过袖筒沟,到了半山腰上。朦胧暮色中,但见这人四十出头年纪,须发散乱,白衣上满是血污,左右双臂上,却各抱了一个小儿,看身型,都是八、九岁的模样。 后半截的上山路越发险峻,盘山石径宽不盈尺,夜色中忽隐忽现,一侧峭壁如铁,耸立千尺;一侧无底悬崖,下方阴风回旋,呜呜作响,声如鬼哭。突出的岩石和伸出石缝的草木不时划过汉子的头脸,每走一步,都是在鬼门关上徘徊。两个孩子紧紧搂住了中年人,大气都不敢透一口。 好容易过了狼牙山上最要命的“阎王鼻”和“小鬼脸”两处难关要道,山路不如先前险峻,离山顶也已经不远,那汉子心头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脚步缓了下来,呼呼喘气,疲累已极。 “爹,歇一会吧?”被左手抱住的小孩拿出汗巾,擦拭着中年汉子额头上的汗珠,轻声说道。 中年汉子回头望了望,只见夜色迷茫,什么都看不见,侧耳倾听半晌,似乎也没有追兵的脚步声,便更加松了口气。数日来的连番恶斗,伤疲交煎,他也实在支持不住,如今夜色已浓,追杀自己的对头不熟悉地形,绝不敢冒险登山,今天晚上,是不用担心了。 “官桂,前边十几步的地方好像有果子,你去摘些来,记得千万小心。朱砂,爹背上的伤口又裂了,你帮我敷些金疮药上去。”一边说着,中年汉子一边轻轻放下了两个孩子。 刚才说话的小孩官桂答应一声,转身去了。他年龄虽小,却身法敏捷,武功根基居然不浅。右手抱的小儿朱砂一不发,撩起汉子后背的衣襟,从怀中拿出伤药纱布为其包扎,手势纯熟,麻利轻柔,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学过一段日子。 没过多久,官桂用上衣包了一包野果回来,中年汉子却已倚在岩石上睡着了。朱砂正欲叫醒父亲,官桂一把拉住了他,低声说道:“让爹再休息一会儿吧?”朱砂却摇了摇头,说道:“爹说了,你一回来,就叫醒他。” 两兄弟说话时,中年汉子已经醒了过来,拿起一枚野果,就要啃下,忽然脸色一边,一把捏住官桂的上臂,厉声喝问:“这果子,你吃了没有?” 父亲的震怒豪无征兆,两个孩子都吓了一大跳。看着中年汉子颜面扭曲,眼中净是惊惶绝望,官桂一时吓得说不出话来。好一阵子,才回过神,摇头道:“没……没有,爹不是说过,饮食先要敬过长辈么?” 中年汉子的脸色登时缓和下来,松开手,将所有的野果扔下山崖,轻轻抚摸着官桂的头顶,说道:“好孩子,乖孩子!没吃就好。这是曼陀罗的果子,你要嘴馋,就死定了。” “曼陀罗?也就是毒参茄?”一旁的朱砂倒吸一口冷气。曼陀罗果子毒性极强,昔年神医华佗曾用其为主药,配置“麻沸散”,患者将此药与酒一起吞服后人事不知,被开膛破肚又重行缝合后,不仅不死,而且病愈,堪称奇药中的奇药。华佗为曹操所杀,“麻沸散”配方失传,乱服曼陀罗果子的人,大都毙命,后世医者,一直无法配置这玩意儿,倒让曼陀罗越发神秘。 “官桂朱砂,你们在这等境况,依然一片孝心,实在难得。咱们卜家虽然遭此飞灾横祸,还没有绝后呢!只要我卜半夏这次大难不死,在我们父子三人手里,卜家日后必定重振声威!”卜半夏见爱子又躲过一劫,心情大好,仰天大笑,暂且忘记了饥饿疲乏。 卜官桂和卜朱砂两个孩子年纪尚小,对老爹的话似懂非懂,但自家的横祸,却是亲眼所见,一辈子也忘记不了。想到母亲、叔父、婶娘和堂兄堂弟的惨死,不由得悲从中来,一齐扑到父亲的怀里,轻声啜泣。 卜半夏也是心头酸楚,轻轻拍打着两个孩子的背脊,沉声道:“别哭,别哭,咱们是堂堂的男子汉,流的不该是泪,是血!” 两个孩子抽噎半日,才止住悲声。卜半夏柔声说道:“你们睡吧,明天会怎么着还不知道呢——呸,娘的,睡不成了,接着逃吧!”俯身又一次抱起两个孩儿,往山顶奔去。(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二章人狼传说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仇家又来了吗?卜官桂和卜朱砂的四只小手,再次紧紧搂住了爹爹。 到得山顶,卜半夏脚步忽停,呆立当场。这里地势平坦,松柏林立,但却再无第二条路,松柏林后,是深不见底的断崖。卜半夏原指望翻过狼牙山,西行进入太行山腹地,山深林密,仇家纵有千军万马,也奈何他不得。然而俗话说得好:饥不择食,寒不择衣,穷不择妻,慌不择路,狼牙山五坨三十六峰,他竟然上了棋盘坨,这,可是一条绝路。 一轮圆月升上半空,照得大地如同白昼。今日,是八月十六,中秋的第二天,月亮竟然比十五还要圆,还要亮。可月光却是清冷的,不肯将一丝一毫的暖意施舍给世人。卜半夏连日恶战,早忘了中秋佳节这回事,如今看见圆月,再看看自己身边的绝地绝境,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苍天啊苍天,我卜半夏究竟做错了什么?今天要走到这个地步?”卜半夏昂首问天,却得不到回答。 静立崖边,可见山下点点火光,闪烁不定。那,是仇家点燃的篝火。卜半夏把心一横,对两个孩子低声说道:“咱们睡觉吧。”找到一块光滑的巨石,放下二人,自己仰天卧倒,不久便发出阵阵轻微的鼾声。卜官桂和卜朱砂终究还小,不知道大祸将临,一起依偎在父亲身边,酣然入梦。 卜半夏之所以放下一切,皆因他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人物,和江湖上最负盛名的几大顶尖高手作对,就算阎罗王肯网开一面不收冤魂,自己也只能当个永世不得超生的孤魂野鬼,绝无幸存人间的运气。只是,他想破了脑袋都没弄明白,自己究竟做了什么坏事?啥时候开罪了这帮惹不起的家伙? 夜色愈浓,月光愈亮,崖下传来一阵狼嗥声,凄厉之极。 卜半夏惊醒过来,坐起四顾,却无异状。遥望山腰,篝火依旧,想是追踪而至的仇家已经知道对头走上了绝路,不再急着搜索,却把守住了唯一的山道,不让自己趁夜逃脱。 狼嗥声再次传来,犹如鬼哭,卜半夏纵然一身精湛武功,竟然也微生惧意,不自禁打了个寒战。或许,他忌惮的并非恶狼,而是穷追不舍的死对头? 如果在一年前,有人说卜家掌门人卜半夏会忌惮什么人,那是天大的笑话。照理说,以易州卜家的财势武功和人脉名望,江湖上没有哪一个门派能撼得动。然而,如果整个武林群起而攻之,就是另外一码事了。卜家全无防范之下,竟遭灭顶之灾,二百余口,只逃出了父子三人。 发生了什么事?卜半夏仰问苍天,回答他的,却是第三次狼嗥。 听着狼嗥,卜半夏却想起了幼时祖父所讲的人狼故事:那是上古洪荒妖魔,人身狼头,目若凶星,遍体黑毛如铁箭,獠牙锋利似钢锉,刀枪不入,水火难侵,利爪伸处,分金断铁,发足狂奔,万夫莫当,放声长嗥,鬼神皆惊;若值月圆之夜,人狼饮尽七七四十九头虎豹狮熊之血,吸纳天地纯阴灵气,忍彻骨奇寒,却能炼就洪炉般的三昧真火,煮铁熔金,视作等闲;更有一般惊人绝技,张嘴一吸,左近江河滴水不留,全进入腹中,但在此张嘴,却能喷吐百丈烈焰,火光滔天,化身周万物为灰烬。纵有天兵神将,亦难匹敌这绝世魔兽。 “老爷子说月圆之夜方有人狼出没,那是哄小孩子。但人狼这怪兽,却未必是假的。数月前我听一农夫说过:要是狼崽子死了,母狼奶水涨得慌,有时便会叼走婴儿去哺养,长大后,也就是所谓的人狼了。只是不知好好的一个人,怎会生得满身狼毛,獠牙如钉?若说是吃了狼奶便生成狼样儿,那是一派胡,全无医理。我见过不少回回与鞑子,都是喝牛奶羊奶长大,也没见谁生出牛角来!嗯,多半野兽身带邪毒,如狂犬病之类,一旦染上而未死,就会变成半人半兽……”卜半夏心事重重,一时也无法安睡,胡思乱想起来。 一声轻微的响动,让卜半夏一个激灵,警醒起来。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得松柏林里青光微微一闪,那,断不是野兽,而是兵刃在月色下的寒光! 仇家还是追上来了?卜半夏一跃而起,猛扑了过去。那人却不接战,转身便逃,月光下,身法似曾相识。(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三章挟持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不对,是调虎离山之计!卜半夏暮然惊觉,顿住了脚步,他已经认出了来人,更猜到了对方想干什么! “卜师兄,别来无恙?”另一条人影已经坐在父子三人休息的石头上,双手轻轻抚摸着卜官桂和卜朱砂的两颗小脑袋。 “周祖元?你想干什么?”卜半夏又惊又怒,却强忍着不敢稍动。这个姓周的师弟,掌力非同一般,吐劲震碎两个孩子的脑袋,只是一闪念的事。 周祖元虽是卜半夏师弟,却比卜半夏大了十多岁,头发已经花白,乱蓬蓬的髭须如同狗啃过一般,一身衣服皱皱巴巴,肮脏不堪,天知道有多久没有洗。若只看这副尊荣,谁都不会想到,这厮竟然会是威震天下的卜家第二高手,修为仅次于卜半夏。这次卜家大难,周祖元老早就不知所踪,卜半夏还道他已经惨死,不料这厮竟然在狼牙山顶现身。 “小燕,绕过来这边。师兄,为了两个孩儿,千万别乱动!”周祖元却不回答,望着卜半夏身后,淡然说道。 响动声再起,一个二十来岁的少年绕了个大圈子,走到了周祖元的身后。显然,适才正是这小子引开卜半夏,让周祖元得以挟持两个孩儿。卜半夏倒也认识他,是周祖元的独生儿子周小燕。这孩子幼年时体弱多病,周祖元生怕夭折,起了个女孩的名字。为了让这先天体弱的小子固本培元,修习武功,卜半夏也没少花心思,如今周小燕在年轻一辈中,也算颇有点名头的了。 “难道,这次卜家遭难,是你搞的鬼?”卜半夏心头疑云大起,忽然大声喝问道。 “胡说八道,周某人只是置身事外,何曾做过对不起师父的事?”周祖元抬起头,与卜半夏对上了眼,只见他双目精光四射,毫无羞愧之意。 “你还有脸提起师父?在卜家有难时溜之大吉,如今来挟持你师父的两个孙子,这也算对得起师父?”卜半夏牙齿咬得咯咯直响,却投鼠忌器,丝毫不敢动弹。 “对不起师父的,是你!师父苦心经营三十余年,让卜家名满天下,不料他才撒手西去不足一年,你竟然勾结异族邪教,残杀江湖正道人士,卜家有今日,全是你的罪过!”周祖元寸步不让,冷冷说道。 “我卜半夏毕生学医练武,从未踏出河北半步,何来勾结异族邪教?周大侠这个罪名,实在担当不起!”卜半夏闻一怔,想起数月前的一桩往事,却依然觉得荒唐透顶。 “起初我也这般说,但如今总算擦亮了眼睛。这三天以来,你手里已经有一十七条人命,哪一个不是正道中人?其中六位武林名宿,更是德高望重,天下共知。名满江湖的医神武圣?哼,欺世盗名,卑鄙小人而已!”周祖元大义凛然,俨然一身正气。 十七人?自己已经杀了十七人?卜半夏吓了一跳,但仔细一算,还真没有错。 “师兄,卜家身败名裂,你如今也走到了绝路上,万无生望。官桂和朱砂两个孩儿受你连累,难保不成刀下之鬼。小儿何罪之有?不如我来为你抚养,如何?”周祖元的口气忽然一变,声音变得柔和起来。 “你?”卜半夏愕然,这周师弟,究竟葫芦里卖什么药? “江湖恩怨,不涉妇孺,官桂和朱砂由我带下山去,名门正派断不至于为难两个十岁不到的孩儿。你将本门秘传药方交给我,周某人可以对天发誓,两个师侄必定继承师门绝世武功,重振卜家威名。”周祖元一字一句,说得越发诚恳。 两个孩儿能保得住?卜半夏心头一松,一阵莫名的狂喜涌起,可转瞬间,如冰的夜风袭过,令他立即清醒。卜家满门,被杀的无辜妇孺还少吗?名门正派和这个曾经的师弟,全都断不可信! “周祖元,你舌灿莲花,打的全是药方的主意,是不是?对天发誓?拜我爹为师的时候,你不也发过誓吗?我记得当时你说过的话:若背叛师门,必定不得好死!如今总算知道,原来卜家这场灭顶之灾,是你从中煽风点火,还大不惭,找我要卜家的秘方?”卜半夏打定了主意,咬牙说道。 周祖元的脸顿时沉了下来,月光下,他的额头青筋暴绽,似乎随时发难对两个孩子下手。知道这次父子三人必然无幸,准备豁出一切的卜半夏,这个时候忽然好生后悔适才说出的话,不由得后退了一步,只盼望这个仇人天良尚存,不要痛下杀手。(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四章神奇药浴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卜师兄,我说过,这一次不关我的事,明天一早,你就要死在当今最强高手剑下,我何必再骗你?周某人今年五十有五,早过了习武的年龄,就算拿了你的秘方,又有何用。只是存了一点私心,不愿燕儿如我一般,日后受人摆布而已。至于官桂和朱砂,我也定会尽力保全,如若不死,燕儿有什么,两个师侄也能有什么。”沉默半晌,周祖元总算压住了火气,声音和先前一样平缓。 对这个师门叛徒的话,卜半夏自然不信。但“当今最强高手”这几个字,却半点不假,若非如此,高手如云的卜家,也不会在这短短的几天里灭门。大难中袖手旁观的,绝不止周祖元和周小燕,成千上万的卜家弟子,全都装聋作哑,任由师门灭亡,恐怕就是慑于绝世高手的威名。 “武功的高低,凭的是天资和机遇,秘方又有何用?”卜半夏也是忍了又忍,将声音放低,内心思量着对策。尽管知道了周祖元打的算盘,还是不敢触怒于他,纵然必死,两个孩儿在自己面前尸横就地的情景,卜半夏无论如何也不愿看见。 “得了吧!师兄到了这个时候,还不肯说真话?若论资质,我周家父子哪里比你差?当年周某人每日练武六七个时辰,你卜半夏每天在练武场呆过一个时辰以上不?卜家内功心法早就天下皆知,浅显易懂,却进展极慢,卜家人能有此成就,全靠了秘方药浴配合,功力方能一日千里。”周祖元冷笑道。 “这本来也是天下皆知的事。卜家弟子,全都泡过药浴,你们父子难道例外了?”卜半夏也报以冷笑。 “药浴自然泡过,但内外有别。我们外姓弟子,一律只能泡六六三十六天,而你们卜家的人,只怕几十年如一日吧?师兄这个‘医神武圣’的威名,来得也忒容易了。三十六天药浴,可增十年功力,我若如师兄这般浸泡,早是天下第一了!”周祖元心头愤懑难平,声音也提高了不少。 “你助外人灭自己师门,就是为了这个?大补者,必有大毒。人参吃多了也有害,你学过医,不会不知道吧?”卜半夏嘴里咯的一声,咬断了牙齿,好半天,才恨恨说道。 “师兄还记得我学过医?煮完浴汤后的药渣,师弟我还认得出来,无非麝香、苏木、松节、赤芍、红花、虎杖、香樟、九龙川、木香、猪牙皂、羊耳菊、千斤拔、鹰不扑之类,还加上生姜、大蒜和黄酒,没有一味是剧毒。亏你卜家还敢欺骗天下人,说什么百年奇药,千金难求,骗了不知道多少银子。这配方,你给是不给?”周祖元双掌又开始在两个孩儿的头顶上摩挲起来。 原来除了觊觎独门秘方,还贪图卜家的巨额家产!卜半夏心中怨毒更甚,淡淡说道:“秘方就在朱砂的身上,你自己找吧。” 周祖元大喜,却丝毫不敢大意,眼睛盯牢了卜半夏,伸手向卜朱砂的怀里摸去,果然,那里有一本薄薄的绢册。 梦寐以求的东西,居然会放在一个小孩子的身上?周祖元满腹狐疑,抬头瞪了卜半夏一眼,晃了晃脑袋,卜半夏会意,又退后了好几步。周小燕晃亮了火折子,周祖元一手按在卜官桂的头顶上,一手翻开绢册,粗略看去,不久便见到了记载药方的那一页。以他的医学底子,当即知道秘方不假,多年宿愿达成,当真欣喜异常。 “这……这叫什么药方,是假的!你……” 看到最后一页,周祖元神色忽然大变,父子二人的脸上,都现出极为古怪的神情,似乎看到了污秽不堪的东西,翻肠倒肚,几欲作呕。 便在这时,卜半夏身法如电,猛然欺近。周祖元一惊,正要对卜官桂下毒手,却觉内息一窒,功力竟然莫名其妙提不起来。说时迟,那时快,一件物事从卜半夏嘴里激射而出,正中周祖元的眉心。那暗器比绿豆大不了多少,劲力却大得异常,饶是周祖元内功深厚,也当场晕了过去。 周小燕反应不慢,见状正要挥刀自保,却和乃父一般,功力急切间无法随心如意,正自惊惶,卜半夏右掌已挟开山之势,击在他脸上。这一掌既为救人,又为泄愤,蓄力良久,非同小可,周小燕的整个脑袋,便如大棒猛击下的西瓜,四分五裂,一命呜呼。 地面上一件物事还在陀螺般滴溜溜转个不止,好一会儿才停下来,竟是一颗牙齿。正是这颗卜半夏咬断的门牙,救了卜官桂的性命。(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五章形势逆转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周祖元没多久便悠悠醒转,眼睛还未睁开,恍惚先听见了一连串的咀嚼之声,似乎一头饿狼正在撕扯大嚼着什么。他猛想起自己正在狼牙山顶峰,和师弟卜半夏斗智斗勇,急忙发力挺身,却觉得一阵剧痛,手足丝毫不听使唤。学医多年,他当即知道自己双膝、脚踝、双肩和双肘均已脱臼,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今夜,已然一败涂地! “燕儿!燕儿——”忽然想起儿子周小燕,周祖元的心一下子悬得老高,睁开眼四下张望,看见的,却是周小燕血肉模糊的尸体。撕心裂肺般嚎叫了一声,周祖元又晕厥过去。 “尝到了吧?这便是至亲死在面前的滋味!你师兄卜当归、卜牛黄,你的三个嫂子,你师叔卜海马,就这么一个个死在我面前!全是你害的!”卜半夏正在大嚼从周家父子身上搜来的牛肉干,这时候不容周祖元昏睡,狠狠掐着他的人中,将之救醒,森然说道。 “你好狠毒!燕儿他……”周祖元扭动身躯,想拼死反抗,却惊觉一身功力已然尽失。他伸颈狠狠咬向卜半夏的手指,却被对方从容避开。 “我狠毒,还是你狠毒?江湖规矩,背叛师门者死,我这是清理门户,天经地义。你呢?为了卜家的钱财和秘方,不惜勾结外人,血洗卜家。这二百多条命,你们父子要死几次才能还得清?”卜半夏狠狠咬了一口手里的牛肉干,冷笑道。这周氏父子倒也仗义,身上带足了干粮清水,正用得上。 “废话少说,有种便杀了我!我就在阴曹地府等着你们父子,定让你们三人永世不得超生!”周祖元万念俱灰,也懒得去辩解是否出卖师门了,只求速死。 “你内力全失,知道为何吗?让你活到这时候,只不过想让你死个明白。”卜半夏说着,拿起地上的皮袋,狠狠灌了几口水。今天晚上算是吃饱喝足,明早两个孩儿也能有口干粮充饥。接连几天都以野果充饥,早就萎靡不堪,若非如此,修为如他,岂能被周祖元趁夜偷袭,如此折辱? 周祖元闭目待死,毫不理会,心底却也好奇。适才若非内息忽然逆行,卜半夏的暗器也未必能得手。卜官桂依然在掌握之中,再不济,也能全身而退,不至于惨败若斯。 “周祖元啊周祖元,以你的修为,竟然能逼我咬断门牙来当暗器,也算厉害。我卜半夏吃亏在从不行走江湖,全无经验,否则,别说你,便算当今最强高手亲至,也有一拼之力。”卜半夏却不忙解惑,而是扯开了话题。 周祖元眼睛都懒得睁开,哼了一声,半点不信。在他看来,卜半夏懒于练功,修为大不了只胜他一筹,还是多亏了药浴与本门心法的配合。 额头一暖,却是卜半夏的右掌按了上来。周祖元以为卜半夏改变了主意,不让他死个明白,也不想说话。周小燕已死,他也万念俱灰,再无生趣。 不料,一股充沛的内力源源不绝输入周祖元体内,只一盏热茶工夫,周祖元已然内息充沛,武功尽复,甚至略胜废功之前!莫非,卜半夏那厮将毕生修为尽数灌输给自己?他,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你……意欲何为?”周祖元忍不住睁开眼问道。话刚说完,又吃了一惊,原来月光的卜半夏,气定神闲,面不改色,浑不似大耗真元的模样。 两人虽是同门师兄弟,这般传功,也必有损耗。也即是说,卜半夏灌输给周祖元的真气,最少比周祖元本身修为高上一成。而此时的卜半夏,却无丝毫衰竭之相,显然体内真气依旧旺盛无比。掩饰内力不继之状并非不能,但瞒得过别人,如何瞒得过数十年江湖经验,本身又颇通医理的周祖元?这个卜半夏功力之深,当真惊世骇俗,之所以险些栽在这个混蛋师弟手里,只因太过饥饿而已。 “本门心法,易学而难精。可笑你们不知用心钻研,只一味借助药物走捷径。本门心法最大的弱点,便是得悉秘方后,内息立即逆行,一切修为,转眼间便付之东流。卜家不肯告知秘方,其实也是为了一众弟子着想,你却把师父的一番苦心当做了偏袒,如今秘方到手,却毁了你几十年功力,你满意了吧?”卜半夏拿起秘方,轻轻抚摸了片刻,又塞回卜朱砂的怀里。 “我……不信!你……你分明知道秘方,却……”周祖元目瞪口呆,好一阵子才想起什么,大声反驳道。(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六章同党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我爹从未出过手,便是因知道这秘方,没有练过功。当年我和你想的一样,费尽心机,从爹爹手里盗取这本书,结果,早在二十余年前,我便武功全失了。”卜半夏缓缓说道。 “那你……”周祖元又一次大出意料,嘴巴张大都合不拢了。 “武功全失,难道不可以练回来?不错,我依然借助了药浴,这秘方非但有用,而且让我修为远胜从前。只不过,换作是你,还肯去浸泡吗?”卜半夏微微笑道,满脸讥诮之意。 周祖元打了个寒战,无以对。 “至于你说药物无毒,却不知我几番险些中毒身亡!枉你跟从卜家学医多年,却不知无毒药物发作起来,远胜剧毒,今日便让你见识一番。”卜半夏拿起一个纸包,在周祖元面前晃了几晃。 周祖元认得这个纸包,却不明所以。那包里,是一斤寻常的海盐——江湖中人为寻清净之地练功,常出没深山野外,猎取鸟兽为食,周小燕幼时娇生惯养,嘴巴较叼,若无盐调味,烤肉什么的,他吃不下去,是以周祖元身上常年备有此物。当然,离不开盐的绝非周小燕一个人,盐巴可以说是人类不可或缺之物,任你九五至尊还是寻常百姓,若不吃盐,人生再无乐趣。听卜半夏口气,那玩意儿竟然比剧毒还毒? “鹤顶红是剧毒,无药可救,常人服用一分,便足以致命,我却见过有服用一钱而不死的。为何?剧毒尚未发作,首先引发肠胃抽搐,剧烈呕吐,反而将毒物吐出体外。你的心,便如鹤顶红一般,可惜剧毒用量太大,反而毒我不死。我心若盐,无毒无害,但你若服下这一斤盐,便知道此物有多可怕。”卜半夏缓缓说着,一把拉脱周祖元的下巴,将一斤盐全倒进了他的嘴里。 周祖元纵然内力尽复,但手足关节全被卜半夏扯脱,身上更不知道被封了多少穴位,丝毫无反抗之能。又苦又咸的一斤海盐,就这么尽数倒进了他的嘴里,为唾液融化,顺着喉头一丝丝流进了肠胃。就着月光,他看见素来温厚的卜半夏,这时候一脸凶光杀气,面容扭曲,狰狞之至,已经成了一个真正的魔王。这厮究竟是失心狂乱,还是原本就凶残狠毒而深藏不露? 鹤顶红,自然不是丹顶鹤的红顶,其实便是砒霜,又名红矾,毒性猛烈,红色无味,入水即化,人服后往往七窍流血而死,死状可怖而难以查究。据说若经高手炼丹师提炼,鹤顶红会血色尽去,变得晶莹雪白,就算以银针探之,亦不变色,毒性却有增无减,更是防不胜防。两人多年师兄弟,都是卜家最强高手,多年来也算情同手足,万没想到竟会有今天这地步,卜半夏以鹤顶红来喻周祖元,内心的愤恨,实在已达。 周祖元了无生趣,一双眼睛死死瞪着卜半夏,不再分辩对骂。他便算想骂,下颚骨都被卜半夏拉下,又能说得出什么?这一斤盐下肚,转眼间便口渴难耐,烦躁不堪,五脏六腑如同慢火煎熬,全身皮肤红得像要渗出血来,连呼出的气,似乎都是炽热的。 “放心,你其余的同党,定会比你先死。师弟啊,你还真以为他们能趁我不备,再次故技重施,用两个孩儿性命来逼我就范?你们几个,给我滚出来受死!”卜半夏扯着周祖元的头发,让他倚靠山石半躺,显然是想在他眼前将同党尽数击杀,让这仇人临死前再尝尝绝望的滋味。 同党?我哪里还有同党?周祖元正觉愕然,却听衣袂带风,四条人影从暗中倏然闪出,人未到,数十件暗器已然激射而至,将卜半夏全身上下都笼罩其中。 卜半夏右脚一挑,将周小燕尸首踢起,拿在手中,挡在身前。只听扑扑扑扑连声闷响,无头的尸首千疮百孔,插了一身的暗器。周祖元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吼,既悲且怒,眼见爱子死后尸体竟被如此糟蹋,对他实在是远比死还痛苦的事。 四条人影发出暗器后无半刻停留,三人拔出刀剑,直奔卜半夏,第四人一不发,向卜官桂和卜朱砂睡卧处疾蹿过去。这四人的武功与身法,竟然全不在周祖元之下,而狡诈卑鄙之处,比周祖元犹有过之。 卜半夏本无江湖经验,但有了周祖元这个教训,自然早已凝神倾听四周,发现了四人的行踪。只是那时饥饿之极,自忖以一敌四,未必能保两个孩儿周全,于是不动声色,先将两个点了睡穴的孩儿安放在暗器无法危及的岩石后方,然后搜寻周家父子身上的干粮,吃饱喝足后,再行叫战。这四人的手段,在卜半夏算计之中,已然拟好对策,这时发力将周小燕尸体扔向三人,自己则身法如电,眨眼间便到了第四人的身后。(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七章吉凶莫测之地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第四条汉子眼看就要向两个孩儿伸出魔掌,忽然听见身后卜半夏冷冷道:“有眼无珠,死有余辜!”接着后脑碰的一声,中了一掌。这一掌,用的是内家柔劲,那人未如周小燕般头颅破裂而死,但劲力从后脑透至面门,两声闷响,有什么东西从脸上飞了出去。那人一愣神间,眼前忽然漆黑一片,眼眶剧痛,方才明白:中了这一掌,两颗眼珠子已然从眼眶中脱离! 其余三人方闪开迎面掷来的尸体,却见第四个同伙高声惨叫,转向右方狂奔,双手往前不住乱抓乱捞,却不知前方乃是悬崖。等到三人出声示警,已经晚了一步,那人一个倒栽葱,直坠而下,惨呼声迅速由近而远,撕心裂肺,闻者人人一身寒栗。 周祖元虽然不能动手,眼光却在,脖子也能随意转动。他闯荡江湖时日不短,自不若卜半夏般孤陋寡闻,认出四人乃是江湖极负盛名的“淮北四杰”,也看见了卜半夏那阴狠残忍的一掌。掌击后脑,眼珠夺眶而飞,诡异凶暴,武林罕见。看来前辈高人说得不错,卜半夏确是邪教中人! 四杰中的三杰惊魂未定,卜半夏已如猛虎出柙,扑至身前,脑袋狠狠撞上中间一人的小腹,左右双拳,则分别击中另外两人的腰侧软肋。武林高手,竟用上这种两败俱伤的蛮招,此时的卜半夏,当真不可理喻。 然而三杰高高举起的兵刃,却无法落到卜半夏的身上。头撞拳击,都与适才打在后脑的那一掌般,有奇异的魔力,三人眼珠倒是没有离体而飞,但手中兵刃却尽数脱手,斜射天空,飞到六七丈高,才远远落下了山崖。再看三人,均已软倒在地,一边抽搐一边蜷缩成一团,很快便不再动弹。 淮北四杰是名震苏、鲁、豫、皖这淮北四省的武林高手,领袖一方,非同小可。卜半夏却在两个照面内,将四人全数击毙。周祖元本以为卜家有今日地位,全在人多势众,时至今日,方知这个师兄的武功,远远超出自己的估算。 “卜家神功,天下无敌。我输与绝顶高手的,只是招式与经验。原以为,卜家不过问江湖恩怨,能够置身事外,却不料,出了你周祖元这种叛徒!看你到了地下,如何对师父交待!”卜半夏将尸体逐一扔下山崖,冷冷对周祖元说道。 天下无敌?对师父交待?周祖元暗自冷笑,却说不出话来。他发觉,自己的皮肤竟然如同老人一般,迅速起了皱纹,五脏六腑也在收缩,眼前逐渐模糊,生命已然进入弥留之际。原来,盐这东西,还真的能活活齁死人。 卜半夏将周祖元的尸体也扔下了山崖,转身在两个孩儿身边躺下。如今,他什么也顾不上了,只想让官桂和朱砂在被杀害之前,睡上一个好觉,还有,饱饱吃一顿干粮。 卜官桂和卜朱砂被卜半夏用最轻的手法点了睡穴,睡得正香,没有看见先前凶险残酷的一幕,没有看见父亲杀人时的狰狞模样,这,也是一件幸事。 狼牙山往东九十余里的易州城,是“医神武圣”卜半夏的老家,因境内易水得名。昔年燕国迁都于易水,建燕下都,便是在易州高筑黄金台,招纳贤士,终成北方大国,战国七雄之一。而最后一个燕王喜时期,太子丹派刺客荆轲刺秦,也是在此西渡易水,留下了“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千古绝唱。三国时期曹营的第一谋士郭嘉郭奉孝,才智不在诸葛孔明之下,也是病死在易州,临死前不忘主公,留下“隔岸观火”之策,为兵法三十六计之一,让曹操不费一兵一卒,得了死对头袁绍两个儿子的脑袋。曹操当年兵败赤壁,曾大哭道:“郭奉孝在,不使孤至此!哀哉奉孝!痛哉奉孝!惜哉奉孝!” 死在易州的名人,当然不止郭嘉一个,汉末群雄中还有个公孙瓒,也是死在易州,只比郭嘉早死八年。这公孙瓒名头远不如郭嘉,记住他的当然没有几个人,不过,他手下有员大将,后世却是无人不知。三国第一名将赵云赵子龙,跟随刘备前是听公孙瓒号令的,还亲眼见证了旧主公在易州易京楼上自尽。 正因为如此,易州虽说山川秀丽,物产富饶,却是吉凶莫测之地。这一次,名满江湖的易州本地人“医神武圣”卜半夏倒了大霉。(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八章卜槟榔的荒唐路子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不知是因郭嘉之死引咎自责,还是因历代战火连年瘟疫肆虐,易州学医之风盛行,于医道有建树者层出不穷,只可惜战乱期间,湮没了盛名。直至元代,天下稍定,易州出了一位医学奇才张元素,创立“易水学派”,力主摒弃拘泥古方,而据脏腑寒热虚实用药,声称:“运气不齐,古今异轨,古方今病不相能也。”在医学一道,可称承前启后,继往开来。后世的名医李杲、王好古、罗天益、薛己、孙一奎、赵献可,张介宾、李中梓等,皆出此派。卜半夏一家,正是“易水学派”的一个分支,渊源不浅,祖上师从张元素,后世子孙,皆以药为名。 卜家原本只钻研医道,不涉武学。但易州一带,民风好武,多少年下来,卜家也不知不觉也沾染了这习气。起初,学武在卜家只被视为养生之道,强身健体,几十年下来,两代传人都是医道精深却只懂花拳绣脚。然而,卜半夏之父卜槟榔的一次异想天开,竟然造就了名动江湖的“医神武圣”,而卜家在江湖上的地位,也随之一飞冲天。 卜槟榔是个懒人,最不喜欢的事,就是整日在练武场上打熬筋骨,医道上,也是半通不通。卜家长辈责打教化了不知道多少次,他依然故我。无奈之下,只得由他胡闹,将衣钵都传给了槟榔的弟弟卜海马。但这个卜槟榔,对武学兴趣却极为浓厚,一天到晚,就是思量着怎么毫不费力练成绝世武功,光耀门庭,让那帮糊涂长辈知错汗颜。 懒归懒,卜槟榔脾气随和,八面玲珑,人脉之广,却是历代卜家人不及。无论三教九流,卜公子均乐意结交,但有所求,无不尽力资助,当真是挥金如土。虽只有半桶水医道,究竟出身名医世家,自幼耳渲目染,那养生健体,小疾自愈之道,也难不着他,用来结交朋友,倒也相宜。江湖人士,这公子哥儿倒认识了不少,为酬其大志,也有高人指点过迷津,可不费力成为高手的办法,还真不容易找到。 直至一天,易州本地有个专卖赝品古董陶瓷的江湖骗子,因东窗事发,被几家富豪联手追打,赔得倾家荡产,对方依然不肯罢休,没奈何找卜槟榔出面说情。卜公子的面子,几位富豪不好强人所难,这小事自然轻易摆平,当天中午,两人便在酒楼里喝起了压惊酒。那骗子了结眼前困境,心情畅快,多喝了几杯,竟将伪造古董的不传之秘告知了卜槟榔。 所谓酒醉三分醒,骗子也明白自己吃饭的本事不能外泄。但卜公子是名医世家,就算知道其中关窍,难道会伪造古董与自己抢生意?何况,他在易州已然无法立足,只有远走他乡,卜槟榔更不可能跟着他一起。反正齐楚阁儿里没第三个人,这秘密,当然说了也无妨,套个近乎,弄个几十两银子的盘费也好。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听说新出窑的瓷器陶器只要稍作手脚,放一年便如放一百年,真假难辨,此道高人亦难以鉴别,若非无意间被富豪家人发现了造西贝货的地方,这骗子财路断不了。卜槟榔心思一转,暗想武功能否如此速成,练一年便有百年功力呢? 当天晚上,卜槟榔便依照骗子的妙方,以自己身躯为假古董,好好尝试了一番。结果呢,那法子毒性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卜槟榔上吐下泻了好几天,原本肥胖的身子瘦了一圈。兄弟卜海马费尽心机,既诊断不出病因,也医治不了怪病,在兄长面前痛哭流涕,倒让这兄弟情义更深了一层。至于功力,那是毫无进展。 这场闹剧,本该到此为止。偏偏卜槟榔钻进了牛角尖,死活不肯收手,继续延着这条荒唐路子走了下去。 古董与内功,根本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件事,卜槟榔居然硬将两者扯到一起,倒真与“易水学派”不拘一格的宗旨相符。卜槟榔对武学是一知半解,却不肯去按老路子钻研,胡乱揣摩,自设功理,然后找武学行家探讨验证。他本懂医理,医武相通,经深思熟虑,不少假设竟然也似模似样。 他首先思量的,是为何那骗子伪造的古董陶瓷能屡次瞒过行家。多番考证,有了结论:古董这东西,除了摆设、收藏投机、附庸风雅诸般用途之外,还有一般作用,便是布局风水,镇宅辟邪,有此妙用,依靠的是多年埋藏土地中吸收的地气。行家鉴别古董真假,除了观看外表,不少是感应其地气是否充足,骗子的赝品能骗过行家,证明地气是足够的。五行之中,地气属土,为木所克,人体五官中,眼属木,假货古董地气再足,本难瞒得过行家的眼睛。但骗子却无意之中,用了“土生金,金克木”之法,赝品生有一股无法察觉的异味,经行家鼻孔入肺,化于血脉。五官之中,鼻属金,五脏之中,肺亦属金,双金克木,竟然让高手双眼不再明察秋毫,辨不出古董真假。(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九章古董和武功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想通伪造古董的道理,卜槟榔再行考究假古董与武功相通的地方:人体的五脏六腑,本就与金木水火土五行对应。古董是死物,犹能吸收地灵之气,人乃万物之灵,如何吸收不了?莫非因五行相克,相互制约?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肝胆属木,克制了属土的脾胃? 那以药物克制肝胆,岂非能尽情吸收地灵之气?也未必。人体五行若不平衡,莫说成为绝世高手,能否活下去都难预料。卜槟榔初试妙方便吐泻不止,按医家理论,其实也是脾胃之伤。土气健脾壮胃,但过多,却反胃伤脾。正如五味中的甘甜补脾养胃,若味过于甘,又能呆胃滞脾。如此说来,便算能够吸收地灵之气,其实也只会适得其反,于武功并无裨益。 费尽心机,苦苦思索数月,却得了这个结论,卜槟榔心有不甘,拼命查找家中的医术和武学典籍,四处拜访武林高人和医道高手。家人见这懒惰贪玩,不学无术的小子竟然变得好学若此,都奇怪他是怎么转的性。 一晃几年过去,卜槟榔在医学和武学上长了不少见识,对武功速成一途,却依然不得要领。 有一天,钻进书堆里的卜槟榔,忽然想到:五行既有相克,也有相生,所谓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循环相生,生生不息,吸收地灵之气,则土旺,而以土生金,再依次相生,不仅可以避过克制,而且能防为土气所伤。 这么多年,竟然全走了弯路!卜槟榔精神大振,从头想起。这时他武学已扎下根基,不久后便创出了内功的雏形:内息先游走于属土的“足阳明胃经”与“足太阴脾经”,运化地灵之气;而后导向属金的“手太阴肺经”与“手阳明大肠经”,以土生金;金气旺盛后,进入属水的“足少阴肾经”与“足太阳膀胱经”,以金生水;再以水气进入属木的“足少阳胆经”与“足厥阴肝经”,以水生木;木气则进入“手少阴心经”和“手太阳小肠经”,以旺心火;火气最后回归胃经与脾经,再生土气。 自创内功心法,说来简单,做起来难。又过了好几年,卜槟榔独门心法方才完成。这套心法,真气循环游走于十二正经中的十条经脉,置奇经八脉、心包经与三焦经不顾,确是奇门内功。后来功法传遍江湖,把卜槟榔的名头也带了出去。 卜家内功,简便易学,因其五行相生,竟可与任何门派的招式配合使用,修习者身负别派内力,也全无妨碍。只是对比别派上乘内功,这门心法的进境实在慢得可以。若无骗子炮制古董的妙法,永远成不了火候。当然,这诳银子的奇门异术,已经摇身一变,成为卜家练功必不可少的药浴。 因此,卜家大开门户,广收门徒,只要拜进卜家门下,并交纳白银一万两,就可在卜家独门药浴中练功,六六三十六天后,陡增十年功力。修习上乘内功,最难的便是前十年的根基,熬过了这十年,内力已有小成,进境便不可同日而语。江湖中人,最不缺的是银子,最梦寐以求的是提升修为,接下来这二三十年,卜家门庭若市,弟子遍布天下。而卜槟榔的长子卜半夏,则成了江湖极负盛名的“医神武圣”。卜家收徒,虽说与做买卖无异,但总有心存感激之辈,长留师门,忠心不二。这么一来,卜家常驻徒子徒孙二百余人,记名弟子无法数清,声势之大,不输与任何名门大派。 药浴与心法,令卜家日进斗金,时进斗银。有了钱,自可拜访名医,广进良药,购买医书,搜寻病案,卜家老少于医道一途,也是获益良多。卜海马对这个医不成武不就的兄长心悦诚服,卜家一家之长的位子,又回到了卜槟榔的手里。一众长辈,见卜家兴旺若此,哪有异议? 非卜家嫡系的弟子,三十六天药浴之后,无论如何跪拜哀求,甚至奉上十倍金银,卜槟榔也不肯再让其多泡一刻。江湖门派也讲究亲疏有别,藏私不授,众人不觉奇怪。但外人却不知道:卜家自己人,也不准多泡一天药浴,那就不由得卜家人不猜疑了。 而创出卜家独门内家心法的卜槟榔,更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竟然从不沾药浴分毫,一反少年时的常态,每日里勤修苦练,但论进展,连儿子卜半夏都比不上。江湖人眼中深不可测的卜槟榔,其实直到寿终正寝的那一天,武功修为都平平无奇,这,是卜家几大秘密之一。(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十章幸运十八岁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卜家最大的秘密,自然是江湖中人垂涎的药浴药方。这药方,卜槟榔也死死捂在手里,至亲好友,绝不告知。他的次子卜当归,自小被严令只可学医,不得习武,日后方可继承药方。偏偏卜当归脾气和父亲年轻时一样,成年后没听过卜槟榔的话,硬要习武,把卜槟榔气得半死,只得令长子卜半夏以后多生孩子,须有一人不沾药浴,继承药方。老人临终前,将尚不识字的卜朱砂叫道床前,赠与秘方,嘱咐其不可离身,又命卜半夏发下毒誓,此生不得看秘方一眼。 卜半夏唯唯诺诺,心下却在苦笑。这药方,他早就偷偷看过了。为此,他还一度废了武功,这“医神武圣”的名头,得来确不容易。 若论天资,卜半夏不输乃父卜槟榔,但其心思却不如卜槟榔专一,医术武功,样样要精,野心不小。既然卜家药浴可以速成武功,卜半夏自然打起了秘方的主意。然而三十六日后,卜槟榔却死活不肯让他浸泡药浴,说是投机取巧,此风断不可长。卜半夏那时年方十五,也听说过父亲年轻时的轶事,心里老大的不服气。 另一位同样不服气的外姓弟子周祖元拼命在药渣里扒拉时,卜半夏却在暗中留意父亲行,几年如一日下来,还真给他找到了收藏秘方之处,将之盗取。谁知才看完,经脉已然乱走一气,一身的功力化为乌有! 这一惊非同小可,卜半夏总算明白了老爷子为何死活不肯透露秘方,也知道父亲二十年如一日苦练那事倍功半的心法,实为苦心钻研,弥补这内功的重大破绽。但卜家心法,本就为配合药浴速成而创,要由行气上更改,谈何容易? 原来那古董骗子浸泡赝品古董的主药,实在有点不尴不尬,不伦不类。而周祖元苦苦搜索的药渣里,都是卜槟榔加入的各种活血行气的药物,仅有辅助功效,离开主药,一事无成。知道主药是什么玩意儿的人,无不厌恶憎恨,气愤难平。人之五情,亦与五行对应,怒属木,喜属火,思属土,悲属金,恐属水,为修习卜家内功而怒,体内木气大旺,克制地灵土气,五行内力从相生变为相克,一身修为立即便保不住了。 将秘方放回收藏之处后,卜半夏借口闭关练功,躲在静室里苦思对策。父亲说得确实没错,得之易则失之易,自己想找一条练功捷径,却是如此下场。便算父亲不给秘方而准许自己长期浸泡药液,也迟早会发觉那是什么东西,依旧变为废人一个。五行之数,玄妙无比,一如天机般难以通透,卜半夏年方十八,哪能想到什么主意? 万念俱灰之下,卜半夏悲从中来,嚎啕痛哭,然后昏昏睡去。也是机缘巧合,睡梦中,竟然牵动了内息,经脉运行莫名其妙走回了正轨,内力虽然未复,心法却又可以从头练起了! 这是为何?卜半夏又惊又喜,回忆卜槟榔在绢册中写下的心得,结合自幼学医学武的经验,居然想通了其中的关窍:五情之中,悲属金,自己太在乎这次失去的东西,悲伤过度,金克木,反而克制住了由厌憎引起的怒火。 既然如此,以性情相克,来抵消对药浴的厌憎之意,便能练回内功?卜半夏大喜,当即尝试,却发觉,情绪悲喜根本不由自己控制。如能控制性情,直接平息厌憎岂非更直截了当?如整日里回忆悲伤往事,就算克制了厌憎之心,又怎能静下心来练功? 那又该如何是好?卜半夏想了几天,忽然忆起医理之中,与五行对应的,除了性情,尚有面上五官,人间五味。五官之中,鼻属金,目属木,耳属水,舌属火,口属土;五味之中,辛属金,酸属木,苦属火,咸属水,甘属土。以五官与五味中的五行来相克,又会如何? 一念及此,卜半夏蒙住双眼以抑木,口含辣椒以扬金,再进浴池,重修心法。这一次,果然克制了厌憎之心,内力突飞猛进,一日千里。 卜家的金山银海,名声势力,自然招引不少同道的嫉恨,不少江湖人物找上门来,以切磋为名,欲砸了卜家的金字招牌。起初还只是不自量力之辈,五行奇功凝集了卜槟榔十年心血,本非浪得虚名,打得上门挑衅者落花流水。可如此一来,不少武林名宿高手也渐渐手痒,可就不那么好对付了。 既为名满江湖的大人物,卜家自不能以周祖元之流的外姓弟子打发。卜槟榔亲自出马,门户大开,笑脸迎客,名茶接风,美酒吸尘,极尽礼数。以卜家掌门的圆滑手段,加上给足了面子,这架往往打不起来。由比武变为论武,卜家心法本来便有独到之处,在卜槟榔的嘴皮子里演绎出来,自然不会输给任何人。至于给脸都不要脸的家伙,武功往往也高不到哪里去,门下第一高徒周祖元出手,便能打发了,何必劳动师父大驾?周祖元的名头,也就是那时候传出去的。(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十一章双绝门主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不过凡事总有例外,在卜半夏武功突破后的第五年,江南第一高手,“双绝门”的掌门人,号称“拳碎五岳,掌截江河”的常申凯常老爷子,带领所有高徒,上卜家砸场子来了。常申凯拳掌功夫天下闻名,江湖人都有耳闻,但嘴上的功夫犹在卜槟榔之上,这,知道的人倒有限。否则,“双绝门”早被改名“三绝门”了。 卜槟榔算是遇到了对手,常申凯辞锋芒不露,却在谈笑间屡次让他下不了台。甚至常老爷子还提出:“若卜家弟子有死伤,‘双绝门’一命抵一命;若‘双绝门’弟子不敌身死,那是学艺不精,咎由自取。”被挤兑到如此地步,再不动手,卜家的威名从此任人践踏。 方一切磋,卜槟榔更是暗自叫苦。常申凯此人心机深沉,更胜其口才,他早不满足于称雄江南,此番前来,是铁了心要拿卜家开刀,继而横扫北方武林。“双绝门”不仅高手尽出,更事先将周祖元等人的武功路子摸索透彻,双方弟子比试下来,除周祖元尚能险胜之外,其余弟子都缚手缚脚,没一个为卜家争气。 门下弟子间的输赢胜负,自然说明不了什么,掌门之间的高下,方是最终定论。常申凯长身而起,除去长袍,在卜槟榔座前十步拱手施礼,说道:“请赐教。” 卜槟榔汗流浃背。四面不知何时已然聚集了三山五岳的数千江湖人物,齐声呼喝助威,看来也是“双绝门”预先邀约来的。常申凯比卜槟榔大了近二十岁,还如此礼数周到,再不应战,卜家的脸就丢得大了。可凭自己三脚猫的本事,连周祖元都不如,怎能接得住常大掌门? “宵小之辈,何须师父动手?”卜半夏从容越众而出,代父领教。 “卜老弟,莫非连这点面子也不给?”常申凯冷笑三声,话却是对着卜槟榔说的。二十出头的无知小辈,怎配与他老人家过招? “常老前辈今番来卜家只为扬名立威,非为切磋武学。河北英豪,没有谁甘心成为阁下的垫脚石!”卜半夏辞犀利,毫不客气,直指常申凯私心。但这几句话运足内力说出来,在场所有人耳朵都嗡嗡作响,罢良久,鸦雀无声。众人骇异之余,都内心了然,卜家真正高手如今出马了,好戏才刚刚开场。 “自古英雄出少年,请!”常申凯面色凝重,转身率先进入演武场。适才卜半夏显示深厚功力,无疑在他头顶上泼了一盆冷水,敢情自己谋划多月,精英尽出,费尽心机以求扬名天下,卜家居然全没当回事!可这个时候,已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卜半夏进场摆定架势,众人又是大出意料。原以为这少年内力如此深厚,招式应差不到哪里去,不想卜半夏摆出的,是北方常见的“华拳”姿势。 华拳创自唐代开元年间,流传久远,因讲究精、气、神三华贯一,故唤作华拳。那是河北、山东一代最寻常的拳法,武风盛行时,三岁小孩都会使上几路。广为人知的拳术,在江湖人眼里便是寻常玩意,算不得高明功夫。卜半夏以此应对拳掌冠绝江南的常申凯,难道真有必胜把握? 常申凯气得七窍生烟,忘了宗匠气度,抢先出手,运足十成功力,拳掌交加,生平绝技尽出,誓要给这臭小子一个下马威。观战的卜槟榔双手不自禁发抖,为卜半夏担忧。虽说常老爷子有在先,绝不下杀手,打死人会偿命。但如今谁都看得出来,这老头儿已然什么都顾不得了。 卜半夏一手华拳中规中矩,似乎全然不明拳诀中“避其之实,击其之虚”之理,硬接硬架,却不贪功冒进,任由常申凯露出多大的破绽,就是不抢攻。他功力自成一格,内息不存于丹田,沿五行十脉游走全身,肌肤感应敏锐之极,对方招式的虚实变幻,全然瞒不过他,这门户倒守得严严实实。强悍的功力,屡次将常申凯震退。 原来这小子仅是内力深厚,拳法平庸之极,久守必失,看他能支持到什么时候!常申凯斗得几招,心中火气平息下来,不再一味猛攻,绕着卜半夏游斗,觑准时机,倏忽欺近,双掌齐进。卜半夏亦用双掌迎接时,常申凯忽然变招,两手在对方发力前往两边一分,将他双臂荡到了左右两边,接着紧握铁拳,中宫直进,准备连环快拳如雨,一鼓作气将卜半夏护体内劲击破。到时神拳铁掌之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有一根肋骨没断,常申凯改名卜申凯!(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十二章一战成名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空门大露的卜半夏,脸上却无惊惶之色,右腿弹起,迅捷无比,脚尖直踢常申凯咽喉。常申凯万没想到有此一着,出招用了全力,已然收势不及,危急中横过双臂,护在咽喉前,硬接了这一脚。仓促接招,运力不足,而脚的力道又比手大得多,常老爷子双臂顿时气血翻涌,麻木不堪,连忙后退。 这一退,可犯了大忌。常申凯拳掌双绝,修习的却是南派拳法为主,所谓“脚是两条根,全凭手上身”下盘稳重有余,灵便不足。而华拳乃是北派拳法,有道是“手为两扇门,全凭脚打人”,若论迅捷灵便,却是南拳不及。卜半夏和身抢上,接连进招,常申凯双臂格挡不得,闪避功夫又差得一塌糊涂,被这后生小辈拳打脚踢,全无还手之力,又没练过金钟罩铁布衫,身子骨哪里受得起内家高手这般痛殴?勉强支撑了五六个照面,当场吐血惨败。 “承让。”卜半夏出尽风头,自然知趣收手,含笑弯腰,扶起倒在地上的常申凯,朗声说道。不料,病殃殃的常申凯突然两眼圆睁,举手一掌,向卜半夏胸前猛击过去!在场数千武林豪杰,见一派宗匠竟然如此不顾廉耻,都是大惊失色。武功不及小辈,还不算什么大事,毕竟卜家名头响亮,装死偷袭,那算什么? 更出乎众人意料的是,卜半夏受了这一掌,居然面不改色,行若无事!卜家心法独特,真气遍布全身,便于守御,加上卜半夏也不是傻子,看出这老头居心不良,早暗自提防,将真气运在胸口,哪里能伤他?常申凯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待察觉四周的鄙夷目光后,当场晕厥过去。 当晚,常申凯吐血而亡。“双绝门”经此一役,声名扫地,从此一蹶不振,沦为江湖二流门派。而卜半夏,则一战成名,此后十年内,他医武双修,名头响彻江北,得了“医神武圣”的雅号。至于他老子卜槟榔,被誉为江湖一代奇人,无人知其深浅。 说也奇怪,卜槟榔看了卜半夏显露的深厚功力,居然没有盘问。但没过几天,卜槟榔却传信天下,说卜家不参与任何江湖勾当。一众记名弟子行侠仗义也好,作奸犯科也罢,全与卜家无关。卜半夏好容易扬眉吐气,父亲却不许他行走江湖,闯荡天下,自然老大不高兴。不过,经历上次武功全失,卜半夏知道父亲做的事均有其深意,也不敢违抗。 近一年前,卜槟榔去世,卜家掌门之位,自然由卜半夏担任。没有了管束,卜半夏雄心壮志总算得以放胆施行。他先将家中数不清的钱财流水般花出去,修桥补路,济贫赈灾,打起卜大善人的旗号。然后亲自走访本省名门,施展神功,将上百个掌门人打得服服帖帖。至于河北一省的江湖纠纷,卜半夏只要听说,便去插手化解,无非花钱动手磨嘴皮,也没有什么放不下的梁子。这么折腾了几个月,沉寂了近二十年的卜家,声名鹊起,大放异彩,远比卜槟榔执掌时风光。下一步,便是走出河北,好好闯荡一番,让天下人好好认识二十年前便名扬天下的“医神武圣”。 卜半夏却万没想到,这风光竟会如此短暂。 几个月前,有三个外省少年登门拜访卜家,却不为求武求医,只质问卜半夏是否与异族邪教有来往。三个少年的师门,卜半夏没听说过,也没有记住,只记得这三人年纪不大,口气却不小,对大名鼎鼎的卜半夏盘问不休,全无礼数。 说到涵养,卜半夏比乃父卜槟榔差得太远,哪里忍得下小辈胡闹?不过卜家内功心法,最忌的是发怒,卜半夏自重身份,也懒得和三个乳臭未干的小家伙计较,叫手下弟子教训了三人一通,赶出门去便算。 此后麻烦便接踵而来:十天后,三个少年的长辈上门讨说法,找场子,三两语便说僵了动武,再次败走。过不了几天,败军之将又约了更多的好手来闹事。第三次败走后,却惊动了名头更大,武功更强的人物,反正是死不认输,没完没了。架是越打越厉害,从拳脚渐渐到动上兵刃,对方的伤也是越来越重,断手断脚、血流满地成了家常便饭。起初卜家的外姓徒子徒孙足以应付,等三个月后,上门高手得劳动卜半夏亲自打发了。(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十三章白虹剑派四剑客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二十多年前重挫“双绝门”常申凯后,卜半夏虽说不无自满,练功却也没敢耽搁,一手华拳,也愈练愈强,尽得“三华贯一”精髓。华拳名头里带个“拳”字,其实并非单纯拳法,各路兵器也无所不包,配合卜家心法,足以化腐朽为神奇。执掌卜家将近一年,卜半夏凭这套拳法会过上百江湖同道,未尝一败。 可这一天,他遇上了对手。 上门的,依然是为那三个混账少年出头的人物。卜半夏怎么都想不到,那三个愣头愣脑,武功平庸的臭小子,竟然能牵扯出如此众多的高手。这一次,除了正主儿,还来了四位器宇轩昂的剑客,年长者不过三十来岁,最小的那一位,竟然才二十出头,比卜半夏成名时还要小一两岁。 这四人报出名头后,卜半夏倒吸一口冷气:江湖中最负盛名的“白虹剑派”,居然找到他头上来了! 再孤陋寡闻,近十年来,江湖有三个人的名头,卜半夏却都听说过。一个是黄山名宿陈不凡,一个是峨眉山高僧丁大师,第三个名声最响的,便是“白虹剑派”的掌门人,号称“长虹剑”的文昌。这三人,均非出自名门大派,但武功之高,都已超凡入圣,被公推为武林最强的三大高人。据说,文昌总共也就收了四个徒弟,怎么今天全来到了卜家? 虽说吃惊,卜半夏却也没有慌张失措:想当年,拳掌江南第一的常申凯,不也败在了自己的手里?名头这东西,还不是江湖上吹出来的?不可全信。文昌那厮,竟然只派几个徒弟来对付自己,看来父亲沉寂了这二十年,易州卜家着实被人小觑了。 既然敢瞧不起卜半夏,卜家的掌门人自然也不会太给面子,尽管这四人礼数颇周到,但依然没几句话就说僵了:这些日子,上门的已有十人败在卜半夏手上,六人伤重不治,若卜半夏不出面磕头赔礼,这事恐怕无法了结。而要堂堂卜家掌门磕头,成何体统?照江湖规矩,单打独斗,艺不如人而死,不得追究,况且若非那六人以死相拼,卜半夏也不会下此重手。 唇枪舌剑说了半天,最后还是得武力分高下。卜半夏以长辈自居,不屑亲自与小辈动手,叫来四个武功最高的弟子先打头阵。不料来访四人中年纪最小的乐苇身形一晃,已然闪至四大高徒中间,转眼之间又退回原地,卜半夏的四个弟子,竟如同商量好了一般,同时萎靡在地,动弹不得。 卜半夏这才发觉,他犯了当年常申凯的错误。世间少年,武功能速成的,似乎不止自己一个。 弟子丢了脸,做师父的自然要出头。卜半夏当即与四人中的大师兄邵剑锋过起了招,他是前辈,自重身份,不好动上兵刃,邵剑锋以晚辈身份施礼后,拔剑进招。才走了两个照面,卜半夏已然丝毫不敢大意,这邵剑锋比他小了十几岁,剑招却是精妙高超,如怒海狂涛,狠辣沉稳,兼而有之,且剑上劲道充足,内力到处,直有分金断铁之势。卜半夏内功纵然深厚,也得避其锋刃,使尽浑身解数,三十招内居然占不到一丝上风。 到三十招上,邵剑锋忽然刷刷刷连环数剑,逼开卜半夏,跳出圈子,拱手道:“前辈武功高强,晚辈并无必胜把握,已对同道有所交待,就此收手。” 这邵剑锋说不打,卜半夏还真没勇气继续叫战,暗想文昌大弟子自己已然没必胜把握,若文昌亲至,自己又接得住几招?正想顺水推舟,一口答应,不料那正主儿,也就是三个无礼少年的师父,忽然从邵剑锋身后闪出,拔剑急刺卜半夏。 那人的剑法,与邵剑锋相差太远,卜半夏左掌一沉,拍在剑身上,将长剑打落在地。那人猝然一矮身,从意想不到的方位闪至卜半夏身侧,左手上多了一柄的匕首,狠狠刺向卜半夏左肋。匕首上蓝光闪烁,淬了剧毒。而这次那人的身法巧妙绝伦,显然受过高人指点,出其不意,想将卜半夏当场刺死。 惊怒交集之下,卜半夏挥臂全力横扫,那人如风筝般飞出数丈开外,乐苇急忙上前接住,却发觉已经气绝身亡。卜半夏全力一击,势若龙象,绝非这种二流角色承受得起。 白虹剑派四位剑客面沉如水,却都没有说话,带着尸首径自出了卜家大门。卜半夏惊魂稍定,追出门去想分说清楚,却已不见了四人的身影。(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十四章丁大师与陈不凡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之后一连几天,卜半夏广派人手四处查询,易州及左近都找不到四位剑客。惴惴不安过了十几天,也无人上门寻仇。卜半夏心想四人毕竟是绝世高手文昌的弟子,亲眼看见当时状况,自己杀人确是迫不得已,邵剑锋等人理应向仇家说明了始末,过不在卜家。正主已去世,别派高手也犯不着再找卜半夏麻烦,看来这件持续了数月的烦心事,已然了结。 转眼过了一个来月,果然再无人为此事上门,卜半夏全然放下了心。回忆起邵剑锋剑法,其凌厉迅捷,气势磅礴,浑然天成,全无破绽,若论招式,华拳远远不如。若想称雄天下,似乎还得痛下苦功。于是卜半夏细细回想,将三十招剑招尽数画在纸上,每日除练功外,便是全心揣摩其中的奥妙。 万想不到,三天后,也就是中秋节前一天晚上,一百余人涌进了卜家,见人就杀,掀起了腥风血雨。来人个个武功厉害,等卜家众人醒过味儿来,已经有四五十人尸横就地。 正在挑灯钻研剑法的卜半夏闻声而来,见卜家大院已然成了修罗场,怒火冲天,当场下重手连毙几人,制止了一边倒的屠杀。眼见敌人众多,场面乱作一团,须得制住对方的头领,方能掌控大局。卜半夏眼睛四下一扫,见大门边有一个六十来岁的白衣老僧,正自合十低首,默念经文,情知纵非头领,也相去不远,当即纵身扑上,挥拳猛击。 老僧挥掌相迎,大袖挥处,传来一股檀香之味。拳掌相交,卜半夏竟被硬生生震退!闻得檀香,猛想起江湖传,卜半夏大惊道:“丁大师!” 丁大师的成名绝技,是一套“檀香功德掌”,力可碎石成沙,阴阳互变,收发由心,端的是威震天下,非同小可。当年曾与武林同道切磋,丁大师双掌浸入一盆清水,须臾之间,清水沸腾,热沫四溅,再一转眼,又凝结成一块坚冰,沸水的气泡都未及浮起,已然冻在冰中,当真技惊四座。高僧大多喜爱檀香,因其芬芳雅致,香味醇和,闻之心旷神怡,有沉静空灵之境。丁大师的独门内功,打坐时能将檀香之气纳入五脏六腑,平时无味,待施展掌法,体内檀香为内力所逼,香风涌动,开山裂石中仍是一团祥和。 “卜家什么时候得罪了大师?要遭此横祸?”强压下内心的惊骇,卜半夏厉声喝问道。 丁大师不答,忽然转身,飘然自去。卜半夏适才硬拼一招,惊觉自己多年引以为傲的内力竟然不如那和尚,这阵子哪敢追赶? 大院中依旧杀声震天,众人并未因丁大师离去而停手。情势危急,容不得卜半夏多想,回身逐一解救门人弟子,将众人集作一处,相互照应,稳住了局势。卜槟榔当年徒弟不少,功力虽不似卜半夏般深厚,数十年修为也非比寻常,敌人数量不少,却一时占不了便宜。 忽听来犯人群中一声冷笑,一条人影鬼魅般越众而出,闯入卜家人群,手中长剑快若无影,狠辣异常,转眼之间,便刺死了十几个卜家高手,剑法之高超,犹在邵剑锋之上。 “陈不凡!是陈不凡!快走!”卜家弟子也不是个个都不出江湖,见那剑客出手,登时有人认了出来。几乎所有卜家人斗志全失,四散逃命,却被众高手围追堵截,一个都没能逃掉。 江湖传,陈不凡虽是正派人物,但脾气暴躁,嫉恶如仇,行事辣手之极。此人剑法之高,据说不在文昌之下,狠辣霸道犹有过之,剑下从无活口。七年前,淮扬多家盐枭与陈不凡结怨,摆下鸿门宴,重金请来上百黑道好手围攻,并在四方布满机关,以防陈不凡脱身。不料陈不凡寸步未退,一人一剑,将在场百余人尽数杀死,逃走引动机关的,全是盐枭一方自己人。正面以一当百,已是骇人听闻,更可怕的是,陈不凡意犹未尽,当天奔波上百里,所有盐枭家统统不放过,又杀死上百人。此后,江湖中人闻陈不凡之名,大都不寒而栗。 卜家纵然势大,惹了这个煞星,也断无活命之理,一众卜家弟子无心恋战,更遭受了灭顶之灾。 两个兄弟卜当归和卜牛黄亦倒地身亡后,卜半夏知道今天大势已去,拼命奔向后院,抱走了两个孩儿,仓皇逃命。陈不凡带人紧追不舍,一连三天,围追堵截,恶战多场,卜半夏背上也中了一刀,却仗着熟悉地形,逃进了狼牙山中。慌不择路之下,走上了只有一条路的棋盘坨。(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十五章五行奇功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卜家二号人物周祖元得陈不凡应允,父子摸黑上山,欲挟持卜官桂和卜朱砂换取卜家的药浴秘方,却落得双双惨死。他们却没有想到,这一次偷袭竟然帮了卜半夏的大忙。 卜半夏疲惫不堪,饥渴已极,又受了刀伤,本来未必是周祖元的对手。但周祖元为人谨慎,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智取。卜半夏本因家人尽被屠戮,悲痛欲绝,得知卜家大祸是因周祖元而起,加上这厮竟还施展卑鄙手段,怒气再难抑制,再也顾不得卜家心法的大忌,气得连牙齿都生生咬断。一身内息,却在此时汹涌澎湃,冲破了体内玄关,修为更上一层楼。 五情之中,怒属木,克制属土的地灵之气,多年来卜半夏战战兢兢,极力压抑自己的怒火,生怕再一次功力全失。他却不知,人之五情,亦是缺一不可,练功早期,因怒火克制地灵之气,自当心平气和。可一旦功力有成,地灵之气纯厚无比,属木的怒意于土气,便如杯水泼向十丈烈焰,反助火势。道家的八卦,阴阳相克外,还讲究阴中有阳,阳中有阴,便是这个道理。若缺了怒气,五行失衡,奇功始终无法练至最高境界。早在十年前,卜半夏功力已然停滞不前,全是不敢发怒之过。如今怒火攻心,正好填补了五行功法的空白,内力大增,可谓因祸得福。 卜家五行奇功由卜槟榔所创,父子两代摸索了四十余年,终于大成。卜半夏功力倍增,眼界亦高了一层,短短片刻间,对五行内力的领悟,比以往三十年加起来还要多。他发觉,天地万物,无论死活,皆不离五行,掌控五行,便能掌控天地万物,达神佛仙魔之境界。人力终有限,绝无法掌控五行,却能掌控贯注了五行内力的任何物事,如若将内力注入他人体内,则那人全身上下乃至五脏六腑,任由卜半夏随意撕扯蹂躏,死活由心。休说能让淮北四杰眼珠弹出眼眶,兵刃脱手而飞,便算颈椎脱节,脑袋硬生生扯断脖项肌肉,飞上半空,对他来说也是轻而易举。 这些,在周祖元眼里,自然邪恶无比,诡异绝伦,却也不得不服。临死前深悔贪图药浴秘方,不自量力,断送了父子二人性命。至于是不是他出卖了卜家,淮北四杰与他是否一伙,无论如何解释卜半夏也不会信,辩也无用。 在两个孩儿身边躺下后,卜半夏却辗转反侧,再也睡不着觉。武功虽成,回想丁大师的雄浑掌力,陈不凡鬼神莫测的剑法,自己纵然单打独斗,依然没有必胜把握。而“白虹剑派”师徒数人尚未露面,文昌的弟子已如此了得,师父自不必说。毕竟江湖不尚虚名,如卜槟榔那般打肿脸充胖子几十年未被人戳穿西洋镜的,恐怕是只此一家,别无分号。当年“双绝门”常申凯也非庸手,败阵是因年龄老迈,又心浮气躁,以己之短,攻人之长,论真实武功,其实在少年卜半夏之上。 以卜半夏此时功力,强行突围逃走,也不是办不到,但若带上两个孩儿,那便万万不能。以陈不凡的残忍狠毒,卜官桂和卜朱砂落到他手里,必死无疑。孩儿既死,报仇未必有望,卜半夏也觉得活下去没什么意思。思来想去,卜半夏横下了心,要与两个孩儿一起奔赴黄泉,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横竖睡不着觉,卜半夏索性坐起,小心翼翼又从卜朱砂怀里拿出卜家心法秘籍,轻轻抚摸。想到自己与父亲花了几十年方创出此奇功,却又要失传,心里真是五味俱全。猛记起今天功成后悟出的武学道理,虽知无用,他还是从皮袋中倒出清水,化开了地面上周小燕已凝结的鲜血,就着月光,用细树枝作笔,蘸血在秘籍最后一页上细细记录。 旭日东升,驱走了长夜,晒得全身暖意。辰末巳初时分,浓雾渐渐散去,卜半夏跃上一棵大松树,向山下张望,只见数十条人影在山道上蜿蜒疾行,最近的离自己已不足百丈。当先一人个头极高,手足颀长,山道陡峭,他却纵跃自如,胜履平地,身形如同一只灰鹤翩翩起舞,飘逸之极。其余众人不知道是轻功不及,还是不愿与他争锋斗快,都被他远远抛离。 卜半夏“哼”了一声,认得这人是“白虹剑派”掌门文昌的第三弟子,名叫毛无邪。此人年仅二十六七,武功却得了文昌的真传,江湖上已颇有威望。(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十六章偷袭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众人愈行愈近,相貌渐清。卜半夏的心也越抽越紧,暗道:“陈不凡、丁大师都来了,还有几个名门正派的老糊涂,也来赶这趟浑水。哼,毛无邪既到,文昌那个伪君子又怎会不来?多半跟在最后唱压轴戏。今天老子若想逃出去,除非有对翅膀!” 思绪间,毛无邪已到了山顶,就要经过卜半夏脚下。卜半夏灵机忽动,内劲一沉,整个人急速下坠,如同饿虎,兜头扑向毛无邪。 毛无邪大吃一惊,应变却也极快,右手迅即拔剑,左手劈面一掌。卜半夏略一仰头,右腿虚踢,双爪同时探出,已扣住了敌手左手脉门,顺势一个肘锤,撞中他肋下“京门”穴。这几下突如其来,迅捷无比,毛无邪长剑出鞘仅半尺,全身上下便如木偶一般,丝毫动弹不得。 “前辈,你听我说……”毛无邪急忙开口,话才说到半截,口舌却似被人控制,不听使唤。 尾随毛无邪而来的众人齐声惊呼,最近的一个青衣瘦子厉声骂道:“好贼子,恁地狡猾!”忽然加快脚步,挥舞单刀想杀个出其不意,竟然不理毛无邪生死安危。 卜半夏伸手按在身边的松树上,枝头一蓬松针冷不防激射而出,其余松针却纹丝不动。那人出其不意,舞刀护住头脸,却听“嘣嘣”数声,单刀断成了几截。柔软的松针竟带有莫大力道,无坚不摧。青衣瘦子眼看头脸便要伤在碧绿飞针之下,不由得大惊失色。他的头骨,未必有手中的单刀坚硬,真要中了松针,必定当场身死。 便在这时,一口长剑在他眼前连环刺出,眨眼间连刺数十剑,每一剑都刺中一根松针,被刺中的松针当即落地,力道全无。飞松针距离既近,又快又密,那长剑却一根都没有漏下。众人惊呼之后,又都纷纷喝彩,如此剑法,当真世间罕有。 卜半夏趁此机会,挟持毛无邪退至山崖边,将他挡在身前,以防暗器突袭,这才喝道:“都给我停下!谁都不许上前一步!” 出剑救瘦子的汉子怒道:“你敢动他一根毫毛,我将你两个儿子碎尸万段,血肉拿去喂狗!”这人生得五官上翻,一脸横肉,眼睛虽大,左眼只有白仁而无乌珠,竟是天生便瞎了一只眼睛。卜官桂和卜朱砂见他如此丑陋凶狠,连忙躲到父亲身后,吓得大气都不敢透一口。 卜半夏拔出毛无邪腰间长剑,冷冷应道:“陈不凡,毛无邪不是你徒弟,给我闭上狗嘴!叫文昌上来答话。” 陈不凡切齿道:“多年来没有人敢对我如此说话,姓卜的好大胆子!”伸手扯起软瘫在地上的青衣瘦子,扬手狠狠一个耳光,骂道:“混帐东西,不顾盟友死活,还不去叫文大侠!” 毛无邪较卜半夏高了一个头有多,却无丝毫反抗之能,众人一来投鼠忌器,二来忌惮卜半夏适才显露的武功,还真不敢贸然上前。陈不凡身边一人低声冷笑道:“这姓毛的果然是个中看不中吃的废物。” 卜半夏闻,也冷笑道:“难道你不是废物?”左手按在毛无邪肩膀上,却听“嗖嗖”两声破空急响,毛无邪前胸衣襟穿了两个洞,两道无形剑气透体而出,同时袭向陈不凡和他身边那人。 那人乃是陈不凡的独生子陈炳光,武功修为也自不凡,听见风声,急速张开左掌,迎上剑气,同时大喝一声,劲贯掌心,将剑气震散。陈不凡却气定神闲,提起长剑,瞬间与剑气连成了一线,剑尖对撞,以有形破无形,剑气消弭无踪。一只独眼,竟似能看见剑气,比别人的两只眼睛都有用。 再看毛无邪,胸前孔洞正是心脏和右肺位置,却丝毫未受伤。众人又是倒吸一口冷气,束气成剑,已是绝高修为,借外人身体发出剑气而媒体不伤,更是闻未所闻。这个卜半夏,修为究竟到了什么地步? “阁下功力虽高,剑术上却是门外汉,欺负废物尚可,如何伤得了用剑高手?”陈炳光得意洋洋,说道。 这个陈少侠虽然双眼俱全,但五短身材,相貌猥琐,江湖中人背地里称呼陈氏父子为“陈瞎子”和“陈矮子”。他因自卑而自傲,对身材高大之人总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毛无邪呢,正好在与陈炳光相识的人中长得最高,名气声望,又总压他一头,好容易那高大家伙丢脸吃瘪,陈少侠能不幸灾乐祸?(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十七章文昌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放屁!这卜贼若全力施为,你又挡得住几招?一个月前邵剑锋曾与卜贼交手,‘白虹剑派’的家数他已了然,加上暗施偷袭,无邪才失手。怎么文大侠兀自没到?你还不快去催他上来!”陈不凡扭头对儿子大声呵斥,正眼不看卜半夏,以示轻蔑之意。 陈炳光见老父发怒,只得悻悻应了声:“是!”转身正欲下山。身后的峨眉高僧丁大师笑道:“施主不必费心,文大侠已然到了。” 话音刚落,众人皆觉头顶劲风流动,一个身影掠过半空,飘然落在众人身前,身法美妙,声尘俱无。有几人立时喝彩。 文昌背对卜半夏,向众人抱拳道:“小徒行事鲁莽,累众位担心,文昌当真惭愧。”丁大师合十道:“文大侠说哪里话来,我等护卫不周,该当请罪才是。” 卜半夏喝道:“你就是天下第一高手文昌?少闹虚礼,你这徒弟的命要是不要?” 文昌缓缓转身,问道:“不知卜师傅有何话说?” 卜半夏早已久闻文昌大名,今日却是第一次见面,不仅上下打量了片刻。只见这一代名侠四十来岁,是个面如冠玉的中年文士,剑眉星目,长须如墨,名剑悬腰,青袍罩体,丝毫不显霸气,只觉其轩昂儒雅,飘逸潇洒,一派世外高人风范。连卜半夏的心中,亦暗自叹服:“这等风采,卜某生平仅见。” 文昌静待片刻,见卜半夏不开口,又道:“卜师傅挟持小徒,指名道姓,要文昌聆听教诲,如今文昌已来,阁下为何又不肯见教?” 卜半夏定了定神,冷然答道:“文昌,你也是个聪明人,姓卜的有什么意思,用得着多费唇舌?再问一句,你要你徒儿的性命不要?” 文昌长长叹了一口气,道:“卜师傅号称‘医神武圣’,医术通神不说,武功亦独步江湖,难逢敌手。文昌实在想不明白,以阁下这等人物,为何要委身异族邪教,干下众多伤天害理之事?今日更以小徒要挟,换取性命,不怕江湖同道耻笑么?” “什么异族邪教,卜某连听都没有听说过!至于伤天害理,更是无中生有,一派胡!毛无邪这个小辈,岂能与卜某人相提并论?用他换取的,是两个孩儿的性命!”面对文昌,卜半夏觉得满腹火气都发不出来,似乎觉得在这高人面前,什么都得分说清楚。 “昨晚这峰顶惨叫连声,今早崖下有六具死尸,都是文昌带人收敛。其中一人被挖出眼珠,一人头颅不见,想必是卜师傅的手笔。那周祖元也是卜师傅同门,江湖上素无恶名,你兀自不肯放他父子一条生路,若还说不是伤天害理,那监牢里的囚犯,也能立功德牌坊了。”文昌缓缓摇头,神色凝重,一字一顿说道。 “周祖元伙同外人,背叛师门,导致卜家惨遭灭门,死不足惜!那狗屁邪教,多半是他杜撰出来,欺骗你们这帮是非不分的蠢物!”提到周祖元,又想到自家的惨状,卜半夏心头火起,说话也开始肆无忌惮。 “异族邪教并非今日才出现,横行江湖已有六、七年,素来深藏不露,却收买江湖门派为其效力。卜师傅,杜撰一词,不能自圆其说。周祖元在江湖也颇有名声,从未有过什么恶行,背叛师门,绝无此事,是文某亲自拜访,晓以大义,他也只应允不回卜家援手,对师门算仁至义尽。倒是卜师傅自己,曾当着四位小徒的面,将与阁下争吵纠纷之辈残忍杀害,心胸狭窄,手段毒辣,所为远较周祖元过分。倒不知是文某是非不分,还是卜师傅颠倒黑白?”文昌挨骂,也不生气,淡然应道。 “……少说废话!总而之,卜某既杀了二十余人,血债血偿,等会自会与你们见个高低。毛无邪换两个不足十岁的小孩,你答应不答应?”文昌的话看来不假,卜半夏隐约觉得,这中间似乎有个极大的阴谋,策划了卜家的末日。而他卜半夏,已然深陷其中,背负了太多的人命,是无法洗清的了。这个时候,唯有尽力保住卜家最后一点骨血,好查明真相。 “死到临头,还想留下孽种,日后报仇?除恶务尽,两个小子,今天绝不放过!”陈不凡冷冷说道。 “江湖恩怨,不涉妇孺!身为绝世高手,你陈瞎子难道怕了两个小小孩儿?所谓佛门慈悲,看来是哄骗世人的!文大侠,你徒弟今天是否陪着我父子一齐走,就由你来定论。”卜半夏知道今日官桂和朱砂能否活命,全在陈不凡,而放眼天下,恐怕只有文昌和丁大师,方能说服此人。于是这一番话,是分别对着三大高手说的。(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十八章惊变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阿弥陀佛!卜居士说的也不无道理,陈施主,两个孩儿由老衲带走,落发为僧,日后绝不会再受邪教蛊惑,你看如何?”丁大师的慈悲之念也被卜半夏说动,闻对陈不凡说道。 卜半夏暗松一口气,落发为僧,总有还俗的机会,卜家未必绝后。 “大师真能将妖魔教诲成佛?”陈不凡冷冷问道。 “事在人为,纵然佛祖感化不了邪魔外道,老衲管教之下,两个孩儿断不能兴风作浪。”丁大师答道。 “大师今年贵庚?”陈不凡有问道。 丁大师未想到他有此一问,愣了愣,方才答道:“今年六十有二,眼见是……” “大师武功绝顶,慈悲为怀,定能活到一百岁。”陈不凡不等丁大师说完,便打断了老僧的话。 “陈施主的意思是……”丁大师更是一头雾水,这陈不凡说话一向直来直去,为何今日打起了机锋? “三十八年后,两个小子还不足五十,比陈某如今还小着几岁。陈某自问活不到那时候,就算能活到八、九十来岁,风烛残年,也远不如今天的陈某吧?两个小子美质良材,武功也有根底,口诀也必定牢记心中,大师能让他们忘掉?”陈不凡不再说下去,话中之话却已明了:一剑一个,永绝后患。 丁大师默然,于武道高手来说,四五十岁正是炉火纯青之龄,那时候要为父报仇,丁大师自然无力阻拦。当然能否活到那年岁,其实也说不定。 “那文大侠你的意思呢?”卜半夏心知留下孩儿日后为自己洗脱冤情已然无望,面如死灰,问文昌道。 “卜师傅,文昌一个人,也难拂逆众人之意。你看这样如何?今日放了我徒儿,你们父子三人一齐下山,一个时辰之内,文昌担保绝不追赶。此后卜师傅是否再次走上绝路,那要看苍天的意思。如何?”也不等卜半夏回答,文昌微微扭头,对身后众人说道:“文昌实在放不下这个爱徒的性命,大伙先歇息一个时辰,算是给文昌一个面子,此情此义,文昌必定加倍报答。” 众人你望我,我望你,最后目光都聚集在陈不凡的身上。文昌武功盖世,一九鼎,卖他一个人情,那是包赚不赔。可若陈不凡不答应,一切则另当别论。 “……文大侠与陈某多年交情,什么给不给面子的?这厮西去太行山的路已被大批高手截断,我等在河北眼线遍布,就算给他一个时辰,又有何妨?”陈不凡略一沉吟,权衡利弊,当即收剑转身,找了块石头坐下。 “不——必——了——”卜半夏幽幽的声音传来,苦涩中带有决绝:“卜某一生锦衣玉食,做不来这丧家之犬,逃了三天,早已厌烦。交易既不成,我父子多几个人陪伴也好!官桂,朱砂,你们让开一些,爹要杀人了!” 卜官桂和卜朱砂对望一眼,各自走开几步,终究年龄尚小,还不知自己大祸将至。 困兽发威,不可小觑,众人纷纷摆定架势,凝神戒备。除了文昌、陈不凡和丁大师三大高手外,其余人等自知武功不及,都缓缓后退,留出场地让四大高手腾挪。一向嘴巴不饶人的陈炳光,这时也一不发,适才硬接无形剑气,手臂一时还抬不起来,哪敢再逞英雄? 剑光一闪,卜半夏已然出手,却非对着三大高手与毛无邪。只见长剑往左疾伸,刺进了卜官桂的咽喉!卜朱砂大惊,刚张开了嘴巴,卜半夏的长剑横掠,削飞了他上半边脑袋。两个孩儿既然必死,那不如死在自己手里,了无牵挂,更能放手一拼! 众人尚未来得及吃惊,却听一声怒吼,发自被卜半夏偷袭制住的毛无邪。卜半夏也是一惊,一直搭在毛无邪肩膀上的左手连忙发力,五行内劲却如同打到了空处,伤不得对方分毫。毛无邪似不堪重负,身形一矮,右肘却狠狠向后撞出,正中卜半夏咽喉!卜半夏杀了自己爱子,悲痛欲绝,根本没料到毛无邪竟有反抗之力,且蓄劲已久,威力极强。“白虹剑派”的内功修为亦是武林一绝,中招处又是要害,卜半夏上身猛往后仰,竟还无法卸去劲道,不由自主倒退几步。这一退可不得了,本来卜半夏便身在崖边,这时惊觉一脚踩空,身子直坠而下。 变故来得实在太快,待一众高手反应过来,一齐抢至崖边,卜半夏的身子已经缩成了一个小黑点,在一块凸出的岩石上一撞,远远弹开,消失于山雾之中。那一撞之力,不下万斤,卜半夏纵有通天的神功,也休想逃得性命。(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十九章移星换月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卜半夏尸首,当离淮北四杰与周家父子不远,此人终究是一代枭雄,不宜葬于虎狼之口,咱们下去好好收敛了他。”处变不惊的文昌,也未料到今日之事竟是这等结局,目瞪口呆半晌,方才说道。 “文大侠以德报怨,这份胸襟,天下少有!所谓邪不能胜正,卜贼武功虽强,文大侠一位高徒在劣势中出手,也轻易将其击毙。经此一役,这位毛无邪毛兄,必定名声大振,‘白虹剑派’的声望,试问天下谁能相比?”说话的,是那位不顾毛无邪性命的青衣瘦子。这厮名叫张祥小,绰号“张九命”,多次参与围剿邪教妖人,因奋不顾身而成名。适才他贪功冒进,险些横死,捡回性命后才发觉自己得罪了文昌,也得罪了毛无邪,这时候赶紧大拍马屁。 “名望乃身外之物,文昌从不放在心上,只求尽力而为,保得江湖平安,此生足矣。”文昌微微一笑,让张祥小惴惴不安之心放回了肚子里。 “毛大侠小小年纪,竟然如此英雄了得,虽为卜贼暗算,却仍能击杀强敌,一雪前耻。当真长江后浪推前浪,这场头功,毛大侠是走不了的,今晚兄弟设宴,大家可是不醉无归,毛大侠尤其要多喝几杯!”“那还用说,武功高强倒在其次,临危不惧,险中杀敌,方是英雄本色!毛兄弟的风采,已然不输于文大侠了。”“英雄出少年,日后毛大哥必定领袖江湖,那只懂藏头露尾的异族邪教,岂能敌得过毛大哥的武功机智?” 击杀“医神武圣”卜半夏,实是件轰动江湖的大事。毛无邪一个后生小辈,竟然如此厉害,当即声名鹊起,不少高手争着与他套起了近乎。江湖便是如此,谁笑到最后,谁是赢家。毛无邪被卜半夏一招制服,兵器被夺,窝囊丢脸的情景,似乎已被所有人忘得一干二净。 “各位同道,别惯坏了小徒。无邪,你也忒托大,明知卜半夏乃是绝顶高手,为师亦无把握胜他,你竟孤身犯险,听丁大师说,连长剑也未拔出在手,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叫我如何对你父母交代?”文昌见毛无邪神色尴尬,知道他心中想的是什么,当下开口训斥,实则为其解围。 “徒儿知错了。”文昌说话,四周当即鸦雀无声,毛无邪松了一口气,欠身说道。 “以毛大侠的武功胆色,便算不用兵器,卜贼也是必败无疑,何须过谦?”张祥小笑着多说了一句。 “毛贤侄,这一手‘搬天转日,移星换月’的功夫,当真厉害。”陈不凡却盯着毛无邪脚下四寸深的脚印,不冷不热地说道。 这个脚印,是毛无邪运用上乘内功,将卜半夏的五行奇劲卸至脚下而留,若非如此,他也没有反击之能。但“搬天转日,移星换月”八个字,却让在场众人脸色大变。 “移星换月”李天行,是武林前辈,也是人人闻之色变的杀人魔王,名头之响,远在如今的卜半夏之上。那人晚节不保,是江湖上第一个与异族邪教勾结的武林高手,七年前,不知道残杀了多少无辜同道,真可谓积尸成山,血流成河。文昌与其恶战一天一夜,两败俱伤,李天行逃匿无踪,成了江湖中人的一大心病。“搬天转日,移星换月”是李天行的独门绝技,可将击打自身的任何外力卸开,甚至借用敌手功力杀害对方,拳掌钝器,休想伤他分毫。文昌若非手执利剑,那一场恶战可说全无胜算。 “陈兄是什么意思?”文昌转身盯着陈不凡的脸,正色问道。 “没什么,只是佩服文兄这几年精研武学,又有进境。这手卸劲的绝招,当真巧妙之极,我还当李天行回来了呢。”陈不凡神色不变,答道。 “李天行如今没有八十岁,也有七十好几了吧?便算他回来报仇,以你我如今的武功,怕他何来?文某不才,还用不着修行这门邪功。无邪,你那卸劲的功夫,是为师传授的么?”文昌的神色,亦是少有的凝重。 “禀师父,那是一个乞丐传授弟子的。弟子半年前奉命击杀恶徒,不慎受了掌伤,遇上一个乞丐,自称姓钱,名眼开,也算江湖上有名的正派人物,与弟子投缘,便教了这套功夫给弟子,说可护身保命。师父并未禁止弟子涉猎别派武功,弟子也就习练了。”毛无邪行了一礼,答道。(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二十章埋葬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李天行不足为惧,当年他的两个弟子,门修思和桑卒,也是不知所踪。文兄,你我同生共死多年,为何陈某人如此不近人情,连孩子也不放过,就是深悔当年布置不周,让那两个心腹大患得以逃脱。如今,也该查个清楚了。”陈不凡不理毛无邪的话,自顾对文昌说道。 “李天行祸害人间,是七年前的事,无邪自幼拜我为师,学艺已有二十年,一向并无不妥。钱眼开那江湖异人,也非无名之辈,是否门、桑之流,日后自会详查。诸位江湖同道,今日邪教帮凶卜半夏已除,大事已了,这狼牙山也是名胜所在,景色甚佳,有‘北方小黄山’之称,天时尚早,何必急着下山,埋葬尸体后,好好游玩一番,如何?”文昌似不愿在这件事上过多纠缠,扯开了话题。 众人知趣,纷纷答允。狼牙山奇峰林立,雄伟险峻,山中飞瀑流泉,苍松翠柏应有尽有,也是隐士修身养性之地。传说鬼谷子先生王禅也曾在这狼牙山棋盘坨上习武修行,这山顶最大的一株千年古柏,枝分五桠,冠盖如云,正是他架兵刃的地方,神兵仙器,将树身磨得光滑锃亮。西天门侧尚有天然溶洞,石笋石柱生得穷奇万状,鬼斧神工,堪称奇景。 “师父,可否让我先埋葬了这两个孩儿?”毛无邪又请求道。 文昌略一沉吟,说道:“暴尸荒野,本非侠义所为。苇儿,你留下帮他一把,将两个小儿好生葬了。我与各位前辈先行下山找寻卜半夏尸首,你完事后来再来找我。击杀邪教高手卜半夏这等大事,若不为你庆功,为师也脸上无光。” 文昌的第四弟子乐苇答应一声,其余人跟从文昌沿来路下山,不多时,棋盘坨一片冷清。 “好家伙,真是邪教妖人,毫无人性,连自己的亲生孩儿也杀!”等众人走得人影不见,毛无邪才摇了摇头,长长叹了一口气。 “毛师哥看着别人的孩儿,想起自己的小稚了吧?可惜啊,你险些搭上了一条命,始终无法救得两个娃娃。我说,你上山时不亮剑,真的打算和事先那姓卜的好好聊一聊,看能否保住两个孩子?你就不怕别人说你暗通邪教?”乐苇拍着毛无邪的肩膀笑道。他是文昌关门弟子,自幼得毛无邪照料,两人情若兄弟,无话不谈。 “我想什么,还是你猜得最准。没想到不过一个半月,卜半夏武功竟然突飞猛进,这次差点丧命,千万别告诉你嫂子啊。”毛无邪拿起瘦子张祥小留下的半截单刀掘着土,轻声说道。 “不说就不说,那什么‘见钱眼开’叫花子传你的心法,你不是说一直未能领悟吗?怎么今天能拿来救命?”乐苇也拔出长剑帮忙挖坑,同时问道。毛无邪涉猎别派武功的事,其实不仅对文昌提过,连乐苇都知道。 “卜半夏的内力奇特无比,在我体内进出自如,生死全操纵在他手中。不仅能用我全身穴位发出无形气劲伤人,更能随时让我四分五裂,乃至碎尸万段。他却想不到,如此神奇的真气贯体,在体内不依常规横行无忌,竟然让我领悟了钱眼开的心法。练不成那救命绝招,皆因我不敢改变自己真气流向而已。如今外侵真气乱窜,都未引动我内息逆转走火入魔,那还有什么顾虑?于是我反客为主,悄悄引导他的真气解开被封的穴位,蓄足内劲,趁他心神打乱时反击,还真逃出了鬼门关。”毛无邪觉得这些事没有必要向师弟隐瞒,照实说道。 “毛师兄该算因祸得福了吧?恭喜啊,又习得一门绝技。”乐苇也是羡慕异常。 “是福是祸,还真说不清。陈不凡那厮,又疑神疑鬼,若非我早已向师父禀报过,今天师父也不知道该如何为我分说。他居然怀疑我与邪教勾结,哼,我看他残忍好杀,连妇孺都不放过,邪教要找,也会先找上他吧?”毛无邪苦笑道。 “别想这些烦心事了!我说,毛师兄那儿子小稚,也有五岁了吧,怎么连个大名都没有?若是个不认识字的村夫,不会为孩儿起名,那倒罢了。师兄可说无书不读,识穷天下,怎么连个名都不会起?”乐苇换了话题。 “名字岂能乱起?既要文雅,又要有天地灵气、阳刚之意,而且须得带有飘逸之情,雍容华贵之态。只恨我读书不够,想不出什么好东西……”说到自己的儿子,毛无邪似乎开始从对两个孩子的哀悼中醒来,开始滔滔不绝。 “停,停!别在说下去,有个好名儿,要不要?”乐苇听得头大,这套老生常谈,他听了五年,耳朵早起了茧子。 “还不快说!” “就叫毛毛虫,如何?”乐苇坏笑道。 “去你的!”毛无邪挥拳作势要打,乐苇早就溜出了数丈开外。(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二十一章乌鸦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毛无邪小心抱起卜朱砂的尸体,轻轻放进掘好的土坑里,另外半截天灵盖也找到了,扣回原位。卜朱砂直到此刻,眼珠也瞪得大大的,嘴巴无法合拢,一脸惊骇无助、不敢相信之色,毛无邪不忍看下去,伸手抚平了整个扭曲的面容。 “咦,他怀里什么东西?”乐苇眼尖,一眼看见卜朱砂怀里露出绢册一角,伸手便掏了出来。 “连小孩子的东西,你也不肯放过?”毛无邪欲夺,却瞥见封面上《地灵神功》四个字,便不说话了。邪教妖人当真古怪,武功秘籍居然放在小孩子身上。 “你说卜半夏功力奇特,他练的是不是地灵神功?毛师兄,老天对你可真是不薄,说不定你又多了一门绝技,我这做师弟的,也跟着沾沾光。卜家心法,能与任何门派武功融合,不算是邪功,禀过师父后,师父也会让你自行处置。见鬼,怎的开头与江湖流传的一字不差?”乐苇兴冲冲翻开秘籍,却一脸失望。 “快把人先埋了吧!你听,血腥味把乌鸦都引来了。”毛无邪听得鸦鸣声渐近,心想万不能让禽兽糟蹋了两个孩子的尸体,连忙加紧掩埋。 “扁毛畜生,就知道赶丧事!”乐苇嘟囔道,伸手捡了块石子,听声辨形,甩手便发了出去。只听一声惨叫,不远处松树上一只乌鸦翻滚落地,扑腾了几下,不再动弹。 “小师弟,这暗器功夫,又有长进了啊。”毛无邪三下五除二将土填好,伸足踏实,见状称赞道。“白虹剑派”素来只传授剑法和内功,其余功夫,也不禁止门下弟子涉猎,这乐苇对暗器情有独钟,造诣已自不凡。 “碰巧而已,原来只有这么一只乌鸦,也是它运道太差,下辈子投胎做个人吧。”乐苇这话倒不是谦逊之词,以耳代目,谁都无法听出乌鸦身前有没有树枝遮挡。暗器高手打鸟,一向是先惊飞后打,一来更显本事,二来空中无遮无拦。乐苇原没想能打中这只乌鸦。 “走吧,这本武功秘籍要师父先看过,准你我修习才行,别看了。”毛无邪本欲找块石头刻几个字,却想起自己本不知道两个小孩的名字,只得作罢。 “等等,哈哈哈,毛师哥,你看看这里,这一页!哈哈哈哈,真笑死我啦!”乐苇忽然在绢册上发现了什么,将这翻开的秘籍递给毛无邪,然后捧着肚子拼命笑。 “你这是……”毛无邪皱起眉头,接过书看了几行,也是忍俊不禁,好容易强行抑制笑意,说道:“果然是邪教妖人,这种法子,也想得出来!可怜卜家上万记名弟子,花了许多银子,却泡的是这玩意儿?看来是非给师父看看不可,你说他老人家会不会笑?” “怕是假的吧?武功真能这么练?”乐苇止住笑声,问道。 “假倒未必,绢册发黄,也有几十年了。不过这本书若传遍江湖,那些花银子买内力的一个个武功全废,凄凉无比。传不传出去,还是由师父定夺的好。走吧,下山找师父去。”毛无邪将秘籍揣进怀里,撇下半截单刀,说道。 两人刚走到下山道口,只听哇哇两声鸦鸣,地上的乌鸦一个翻身,一边怪叫一边振翅远去,虽是鸟语难明,两人亦听得出嘲弄之意。它飞的是另一个松柏林立的方向,乐苇暗器纵然厉害,也打它不着。 “这扁毛畜生!居然装死耍弄咱们!”乐苇又好气又好笑,却又无可奈何。 卜半夏坠崖处,距离周祖元等人尸首并不远,附近本有大批江湖人士驻守,以防卜半夏逃脱。文昌等人尚未下山,这枭雄的尸体恐怕已被找到。乐苇本在崖下跟从文昌安葬周祖元等人,知道地方,领着毛无邪施展轻功,一顿饭工夫已然找到。卜半夏已被掩埋,坟包上压了一块大石头,刻着“卜半夏之墓”五个字。文昌等人却不知所踪。 毛无邪与乐苇四下找寻,不就便看见“白虹剑派”的联络标记,顺着标记所指,在山中穿行了一柱香时分,绕过一个山坳,进入一个不大不小的山谷之中。隔着老远,便望见前方松林的上空升起袅袅炊烟,二人这才发觉已近午时,肚子早饿了。 松林正中,竟然有好大一座宅院,占地不下百亩,雕梁画栋,气派非凡。院墙高约两丈,其内探出繁花似锦,绿柳如茵,浑不似北方深秋院落,倒似阳春三月的苏州园林。黑漆大门上方,有两个大大的金字“蒋园”。 狼牙山中,竟有这等去处?是哪方高手花匠,竟能令江南花木在北方深秋盛开,颠倒四时?毛无邪与乐苇面面相觑,愣了半晌,才想起叩击黑漆大门的门环。 “是毛大侠与乐大侠么?尊师在内等候多时了。”开门的是个书童打扮的少年,面目清秀,虽身着布衣,却彬彬有礼,不亢不卑,有达官贵人风范。 “在下姓毛,这位是在下师弟乐苇,敢问家师在哪里?烦请引路。”毛无邪定了定神,抱拳问道。他自幼阅尽圣贤之书,要遮掩草莽之气,也并非不能。 “一众侠士,都在园中游玩,尊师到了何处,小人亦不知。两位少侠不妨自在园中观赏一番,寻找尊师,待钟声响起,便去大厅赴宴,家主略备薄酒,为诸位接风洗尘。”少年指了指离大门屏风石后的客厅,又指了指通往两旁园林的月亮门,作了个“请便”的手势。 毛无邪点了点头,信步往东边园林走去。园中亭台楼榭,小桥流水,繁花名木,假山奇石层出不穷,布局更是独具匠心,花木参差坐落有致,幽香清雅不俗,青石小径迂回曲折,当真一步一景。而园中并非仅有花木,池中巨鲤翻腾,林间群鸟穿梭,鹤鸣鹿啼不时入耳,真如人间仙境一般。 乐苇本来跟在毛无邪身后,却不甚欣赏园中景致,只急着找师父复命,没多久就与师兄走散。毛无邪却贪看美景,四下里细细品味,啧啧称奇,流连忘我。 正自观赏,忽然闻到一股极浓烈的花香,只觉甜腻庸俗,与园中格调截然相反。毛无邪心下好奇,暗想这蒋园的主人,必是风雅豪爽之辈,怎会容得这等香气?不由自主追寻花香,欲看个究竟。 园东围墙尽头,有一大片花圃,种着许多红花,其色如血,香气便是由此而来。花圃以竹篱相隔,有三个门,各有一条小径通向一间瓦房。毛无邪在这三个门前走过,发觉门上都有题字,依次是“陈妍”、“浏婷”与“迎姻”。 想了半天,毛无邪方才领悟:陈妍,乃“陈说美女”之意,意指媒人做媒;“浏婷”,那便是“浏览美女”,也就是相亲,至于“迎姻”,那自是成婚了。莫非这里是园林主人之妻的房间?那也不对,家眷向来住在后院,而且以主人这般人物,如何会看得上此等胭脂俗粉? 好奇之下,沿着“陈妍”门的小径往里走了十几步,却闻到一股秽气。毛无邪哑然失笑,退回花圃边,再看看门上的字,忽然捧腹大笑。 原来这花圃正中,乃是茅厕所在,种植这些浓香花卉,只为掩盖粪便的臭气。但这三个门口上的字,却大有深意,园林主人成婚之后,大概受够了老婆的气,悔不当初,却又惧内,不敢休妻。于是,将这六个字题到茅房门口,暗咒老婆遗臭万年。看此宅院,主人的气度品位均非常人所及,家财万贯而隐居山林,更非寻常之辈,谁又能想到他是个恨老婆怕老婆的家伙? 花圃外又有个庭院,正中有个浅水池,一座小石桥从上经过。毛无邪走上石桥,却听桥下豁啦一声水响,低头看去,但见池里一只大乌龟,一只大鳖,均有磨盘大小,正从石头上爬进水中躲避生人。乌龟背上刻着一个“兰”字,鳖背上刻着一个“樱”字,当是多年前刻好,如今已长成凸形。毛无邪看了片刻,忽然醒悟:“这主人的夫人名字必叫‘兰樱’,刻这两个字,也是为了诅咒她,兰花樱花,乌龟王八,哈哈,有趣有趣!”忍不住又笑出声来。 “贵客两次发笑,定然看透了老夫心思,既是有缘人,何不过来一叙?”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虽自称“老夫”,但听起来稚气方脱未久,该比毛无邪还要小个好几岁。 这养乌龟王八的庭院,四面都有月亮门,声音从毛无邪左侧传来,伴随着一阵扑腾作响,似乎有什么鸟飞来飞去。 “得罪了。”毛无邪也想见见此间主人,循声进了另一个院落,却又吃了一惊。 四丈见方的院子正中,立着一根木桩。一个华服少年,大约十八、九岁年纪,正站在木桩前一丈远处,双臂猛力上扬,将手中一件物事掷向木桩。所掷出的,是一件活物,翅膀连扇,弧形向上飞起,险险避过与木桩相撞。再定睛细看,那会飞的活物,竟然是一只乌鸦,在空中绕了一圈后,又落在了少年的肩头上,歪着头上下打量着毛无邪,喉咙里咕噜咕噜了两声,似在发笑。(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二十二章论酒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它这一笑,引来四周咕噜声一片,院子的围墙上,竟然站满了乌鸦。乌鸦本性喜爱聒噪,在这里却鸦雀无声,但被数十只黑鸟默默盯着,毛无邪纵是武林高手,也觉毛骨悚然。忽听扑通一声,少年肩上的乌鸦落在地上,抽搐几下便不动弹。接着扑通扑通连声作响,全数乌鸦纷纷一头从墙上栽倒在地,作垂死挣扎状,然后或肚皮朝天,或双翼摊张,或口角流涎,个个看起来死得不能再死。 毛无邪算是明白了什么,咽了一口唾沫,双手抱拳,勉强笑道:“原来在下师弟冒犯了小兄弟的乌鸦,这厢代他赔礼了。” 扑腾之声又起,数十只装死的乌鸦一齐复活,飞上墙头,互不冲撞,有条不紊。院子里黑毛乱舞,诡异之极,却依然不闻鸦鸣之声。而更让毛无邪吃惊的是,那少年一动不动,未向群鸦有丝毫示意,难道这群乌鸦,竟听懂了毛无邪的话? 少年转过身,拿起汗巾擦去一头一脸的汗珠。但见他脸色略显苍白,身形瘦削羸弱,行家一眼便能看出他全然不懂武功。然而,他气度沉稳无比,俨然泰山崩塌亦能不为所动,一双眼睛,更极有神采,从中竟可看出沧桑睿智之意,全然不似一个未及弱冠的少年。 毛无邪被少年看了两眼,竟觉此人有看透自己内心之能,不由自主暗自发毛,又勉强笑道:“小兄弟豢养的乌鸦如此聪慧,莫非是异种?” 少年展颜一笑,毛无邪顿觉心头一松。师父文昌乃江湖数一数二的绝世高手,毛无邪自幼跟随师父走南闯北,见过的武林高人不知凡几,却从未有人能给他如此的压力。 “乌鸦生性好奇贪玩,这小家伙今早去了狼牙山顶,看见了不少东西,却被你们师兄弟发觉。听它说起这事,我还后怕不已,武林高手,岂能胡乱捉弄?今日能捡回一条命,也算万幸。大侠尊姓大名?”少年抚摸着又回到他肩头的乌鸦,笑道。 “在下姓毛名无邪。不知小兄弟叫在下来,有何赐教?”毛无邪一路回答,一路心头嘀咕:“听乌鸦说起狼牙山顶的事?这人竟然能听懂乌鸦鸟语?” “凤凰乃是传说中的神鸟,无缘之人,永世见它不着。凡鸟之中,最有灵性者当属乌鸦,乌鸦终生一夫一妻,伴侣若亡,绝不再娶嫁,可见其忠贞;慈乌反哺,可见其孝顺;乌鸦与喜鹊一般,爱与人为邻,世人却多厌恶乌鸦,以为大不祥之鸟,当真愚鲁可笑!乌鸦通灵,有时确能看见凶兆,大声叫唤,旨在提醒灾祸将至,有人却说灾祸乃是乌鸦带来,本末倒置啊!我想见你,只因这小家伙心慈,央求我指点你一条明路。”少年慢吞吞说道。 “莫非在下与阁下的乌鸦有缘?”毛无邪半信半疑,却越发客气,称呼已从“小兄弟”变成了“阁下”。 “你知道它说你什么?”少年笑道。 “请赐教。”毛无邪抬头看了乌鸦一眼,见它正自梳理羽毛,似乎全没听懂两人的话。他实在闹不清究竟是不是这老气横秋的少年作弄自己,且静观其变。 “你心魔本被善念压制,生平从未有过恶念。但过不了多久,你必入魔道,从此杀人如麻,穷凶极恶,天地不容!”少年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忽然瞪眼说道。 “多谢了,在下小心在意便是。”毛无邪冷笑一声,转身便走。心想当真一派胡,自己在江湖中虽杀过几个人,却俱是恶贯满盈之辈,无论如何都与“杀人如麻”扯不到一起。多年来遍读圣贤之书,行善积德之念已然根深蒂固,师父所授内功也是一团正气,何来入魔之说?这小子不知道是不是失心发疯,说出这等不经之谈,自己居然还如此恭敬,当真好笑。 “就在今夜,我有大难临头,而你,则开始应劫,天意若此,信与不信,今天晚上见分晓。”少年在毛无邪身后淡淡说道。 “今晚你若有难,我必救你。”毛无邪回头应付一句,匆匆离去。正在此时,午饭的钟声响起。 毛无邪赶到客厅,文昌等人已然分宾主坐定。今日击杀卜半夏,毛无邪身居首功,虽是晚辈,也与三大高手同坐主席,由蒋家主人亲自相陪。桌面上山珍海味一应俱全,极尽丰盛,陈年美酒俱是原封,就连碗碟酒器,也是景德镇名瓷,价值不菲。 主人是位年过六十的老人,须发斑白,精神矍铄,自称姓蒋名周泰,与父亲蒋志清、祖父蒋瑞元在朝廷为官三代,厌倦了俗世凡尘,举家搬来狼牙山中隐居。席间蒋周泰频频劝酒,极是殷勤,他见闻广博,与各省武林高手,不论雅俗,都能聊上几句,确是混迹官场多年,八面玲珑之辈。 毛无邪喝酒吃菜,却不住想起“陈妍”、“浏婷”和“兰樱”之类,只觉好笑。斜眼望去,瞥见蒋周泰身边还有一个座位空着,心想会不会是那胡乱语的少年? “小祖宗!你怎么这阵子才来?我的天,气候寒冷,你竟然身穿单衣?还要不要小命?来人,快把少爷的貂皮大衣拿来!快坐下,快坐下,一个软垫子够不够?”果然,蒋周泰忽然撇开众人,迎向客厅门口,拉着那少年走了进来,不住嘘寒问暖,溺爱之极。 “够了,别让贵客笑话!”少年推开蒋周泰,大马金刀坐下,端起酒杯,向席上众高手略一点头,仰天一饮而尽。 “我的小祖宗,这酒已冷了,你又饿着肚子,如何能喝,怎不叫人温过?诸位,这是犬子蒋不老,老朽有失管教——老天,小祖宗,那熊掌忒肥腻了,你一下吞了半个,小心肚子疼,快用些猴头菇,你们,还不倒壶热茶来!” 蒋不老一到,蒋周泰便不顾招呼众人,小心伺候着,全无严父之态。蒋不老只顾埋头大嚼,对老父不理不睬,看起来他倒像蒋周泰的老子。想是自小娇纵惯了,全不将父母长辈放在心上,纨绔之气十足。 几大高手相顾莞尔,本是富贵人家,又是晚年得子,对孩儿娇生惯养,乃是常事。主人如此盛情款待,他们也不好说什么。毛无邪却觉得蒋不老与在乌鸦院落时大不相同,怎么看都是在演戏,他也懒得理会这小子搞什么鬼,自顾吃饱喝足再说。 “诸位英雄,老朽这孩儿脾气虽说坏了些,但博古通今,才高八斗,更习得异术,能知过去未来之事,卜算吉凶,奇准无比,各位想不想见识一番?”蒋周泰见旁席不少人窃窃私语,脸现鄙夷之色,忙打了个哈哈,欲为儿子争回些许面子。 “哪有此事?爹爹快坐下喝酒!我等文人,只懂读书习字,吟诗作对,占卦算命,是神棍巫婆的勾当,哪里会去学?”蒋不老一口拒绝。 “小祖宗啊,这几位,都是江湖中最负盛名的大侠,你若与他们结交,日后谁敢欺负你?你明明精通术数之学,何不一显本领,让大家见识一下周文王转世,鬼谷子重生?你对着众位学武高手引经据典,他们哪会服你?”蒋周泰似乎想让儿子获文昌等人好感,苦口婆心劝道。 “在下不才,书也读过几本,若蒋公子执意要论文才,也非不可。”文昌笑道。 蒋不老眼睛一翻,傲然道:“好!就看看各位武林前辈学问如何!本公子以‘酒是何物’为题,各位须得说出酒的别称,并讲明出自哪本书,或有何典故。若见识比我高明,听凭处置!我先来,酒名‘扫愁帚’,又名‘吊诗钩’,昔年苏轼在《洞庭春色》诗中写道:‘要当立名字,未用句升斗。应呼钓诗钩,亦号扫愁帚’,从此酒有了这两个称号。” 文昌笑道:“这有何难?酒名‘黄流’,《诗·大雅·旱麓》中曰:‘瑟彼玉瓒,黄流在中’,黄流即为杯中物。蒋公子,不知是否有此一说?” 蒋周泰击节赞叹道:“文大侠也是风雅之辈,老朽走眼了。既如此,老朽也凑个趣,酒名‘天禄’,语出《汉书·食货志》:酒者,皇帝之美禄,帝王所以保养天下,享祀祈福,扶衰养疾。” 陈不凡摇头道:“俺是粗人,只听说酒叫‘黄汤’,不知道出处。” 蒋不老笑道:“妙,酒名‘黄汤’,确实无据可考,大侠与我,可算平手。这位师父,是否要说出家人戒酒,免答?那就算你输!” 丁大师也笑道:“佛家对酒也有说法,叫做‘般若汤’,也是苏学士记载:僧谓酒为‘般若汤’,谓鱼为‘水梭花‘,鸡为‘钻篱菜’,竟无所益,但自欺而已,世常笑之。人有为不义而文之以美名者,与此何异哉!老衲记得出自《东坡志林》第二卷。” 余下几位武林前辈张口结舌,答不上来。蒋不老扭过头,对毛无邪笑道:“这位大侠,有何见教?” 毛无邪淡淡道:“好酒称‘青州从事’,劣酒称‘平原督邮’。” 众人却都从未听说过,一齐望定了毛无邪。良久,蒋不老才问道:“出自哪部典故?若能据实道来,本公子立即认输。” “南朝刘义庆《世说新语》中道:桓公有主簿善别酒,有酒辄令先尝,好者谓‘青州从事’,恶者谓‘平原督邮’。青州有齐郡,平原有鬲县。从事,到脐;督邮,在鬲上住。那意思:齐脐同音,美酒酒力沉雄,可下沉至脐部,从事又是美职;而劣酒则不下肚,至横膈为止,平原有鬲县,与膈同音,督邮又是贱职,故以此为喻。”毛无邪从容回答。(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二十三章异族邪教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好!这位仁兄读书不拘一格,连《世说新语》也曾细看过,果然博学多才。世间穷酸文人,大多只知死记硬背春秋孔孟,经史子集,看不上三教九流之外的趣闻轶事,读到白发苍苍,也是枉然。今天算我输,任凭各位处置。”蒋不老呆了呆,忽然猛地一拍桌子,大声叫好。 “了不起,毛世兄的才学,进京考个文状元都绰绰有余,日后前程不可限量。来,各位高人均是文才出众,请干了这一杯。”蒋周泰见儿子开心,亦觉心里舒畅,笑道。 “蒋公子既然认输,那便罚上三杯酒,如何?”文昌喝完杯中酒,笑道。 蒋周泰面有难色,犹豫了片刻,字斟句酌地说道:“犬子身子虚弱,连干三杯酒,只怕……” “蒋某人似乎不是输给文大侠,而是输给毛大侠。文大侠未免太自大了些。”蒋不老对着文昌瞪眼道。他此刻已然满面通红,适才空着肚子灌了一杯酒,现下已微有醉意。蒋周泰用来宴客的美酒,劲也实在大了些。 “这位是在下授业恩师,蒋公子既然输给在下,就罚酒五杯吧。”毛无邪见蒋不老放浪形骸,对师父无礼,心下不快,冷冷说道。 “五杯!”蒋周泰惊叫道。 “江湖侠士赌东道,动辄砍手砍脚,罚五杯酒已是轻的。我喝,来人,斟酒!”蒋不老满不在乎,接连喝下五杯烈酒,倒也豪气干云。蒋周泰连呼家人快备醒酒汤,似乎嫌仆人手脚太慢,亲自跟了过去。 “蒋公子未经太公介绍,已知在下姓文,果然知过去未来之事。为何不肯指点一番?”文昌等蒋不老接连喝下五杯酒,微笑着问道。 “这有何难?独眼姓陈,和尚姓丁,你姓刘,你姓郑,你姓宋,你复姓欧阳,如何瞒得过本公子?丁大和尚,今日以炒米作早餐,惊见其中一只偷油婆,大师犯了杀生戒,将其捏死,当真罪过罪过,周遭无人,苍天却看得见。陈大侠最爱吃的东西是血豆腐和猪下水,少年学武时总被师兄欺负,肉没一口吃,只有那些玩意儿腥味冲鼻,没人和你争,是不是?至于文大侠,你儿子今年一十三岁,右边屁股上有块胎记,没错吧?”蒋不老酒劲上涌,顾不得装傻充愣,大着舌头一一道来。 文昌、陈不凡和丁大师面面相觑,蒋不老所说或是**,或是陈年旧账,或是鸡毛小事,三人都未向外人提起过,这个黄口孺子怎么全知道?莫非蒋周泰所说不假? “小祖宗,别再说了,来来来,喝下醒酒汤。”蒋周泰亲自端来一碗酸辣鱼汤,放在蒋不老面前。身后还有一个家人,捧着玉壶,往众人的茶杯中各斟一杯茶水,甜香扑鼻,乃是醒酒用的灵芝蜂蜜茶。 “令郎确是身怀异术,惜乎不肯赐教。”文昌勉强笑了笑,对蒋周泰说道。 “怎的不肯赐教?文大侠,你这徒儿毛无邪,日后名声远在你之上!不须几年,你便能金盆洗手,与我父子一般归隐山林了。”蒋不老哈哈大笑道。 “来人,搀扶少爷回房休息!各位大侠,老朽这犬子,酒量极窄,喝上三杯,便爱胡说八道,作不得准,作不得准。诸位请接着饮酒,老朽还要跟去他房中照看一阵。失陪莫怪,有事尽管吩咐下人便是。”蒋周泰见儿子口没遮拦,连忙叫人架走了蒋不老,自己也跟了过去。 “率真性情,倒与我佛有缘,只是太过娇纵了。”丁大师叹了一口气,望着面前蒋周泰专为他备下的四味素菜,却似全无胃口。 “弟子先前与他见过一面,这小子满嘴胡,师父别放在心上。这是弟子在卜半夏孩儿身上发现的东西,请师父处置。”毛无邪安慰了文昌几句,将卜家秘籍双手奉上。 “你见过他?”文昌接过秘籍,随口问道。 “午饭前见过一面,那小子疯疯癫癫,如养鸽子一般,养了一群乌鸦。”毛无邪答道。回想蒋不老将乌鸦抛向立柱,乃是豢养信鸽的人必用的驯鸟手段,经此反复抛掷,力道日渐增大,人也离木柱越来越近,所驯飞鸟远较野生同类机灵敏捷,战乱时飞鸽传书,密矢难伤。 “他对你说了些什么?”文昌翻开《地灵神功》,漫不经心又问道。 “全是不经之谈,不说也罢。”毛无邪答道。 “哈哈,卜家药浴,竟是这东西?陈兄,大师,你们看。”文昌一目十行,片刻间已看到卜家秘方,好容易忍住笑,将秘籍递给了身边的陈不凡。 陈、丁二人原本一个冷若冰霜,一个宝相庄严,看了秘籍也都哭笑不得。文昌将秘籍递还给毛无邪,说道:“卜家众多记名弟子均已迷途知返,为恶之人也铲除殆尽。卜半夏既死在你手里,这秘籍便是你的,切记千万别传出江湖。你若想照方习练,也由得你,哈哈哈!” “回头弟子便烧了这破烂货。”毛无邪见师父似已忘了蒋不老,放下了心,也笑道。 “文大侠,这些年来,异族邪教并无一人露面,已搅得江湖动荡不安,不知可曾查清这些败类是什么来头?”邻桌一个汉子借向文昌敬酒之机,问道。 “文昌数日前方查清来龙去脉,正想通传武林,今日就烦请各位将文昌的话带至天下各处了。这异族邪教,来头还真颇为复杂。”文昌想起正事,当下朗声说道。 觥筹交错、吆喝劝酒之声立停,二十余桌江湖豪杰都望定了文昌。 “异族邪教乃是两股异族势力联手而成,其中一支,来自天竺,另一支,却来自东海扶桑。”文昌略顿一顿,理清思绪,开口说道。 “阿弥陀佛,老衲就不明白了,天竺国乃佛教发源之地,昔年玄奘法师不辞劳苦,万里迢迢从天竺取回真经,佛法方得以弘扬。佛教圣地,为何会有邪魔外道聚集?”丁大师朗声问道。 “大师有所不知,唐三藏取经后八百年,佛教已在天竺消亡。取而代之的,是本地邪教,唤作‘婆罗门’,所拜的神祗,全都是三头四臂的邪魔。远来中土的这一支,信奉的是叫‘卡丽’的女魔,据说主管情爱和死亡。文昌曾见过女魔画像,全身血红,眼露凶光,舌头长达一尺,项戴骷髅头串成的项圈,腰带上悬满了断臂。信徒对教派极其狂热,在节日庆典中,他们会趴在路上,让游行的车辆将他们碾压成肉泥,以示忠诚。教徒的丈夫死后,寡妇将被活活烧死殉葬。”文昌缓缓回答。 “好邪门的教派!”众人中有一个声音嘟囔道。 “比起另外一支,还不算邪门。扶桑邪教,信奉的邪神叫‘伊邪那岐’,传说与自己亲妹妹‘伊邪那美’兄妹**,生下三个大神,一个叫‘天照’,一个叫‘月读’,一个叫‘须佐之男’。因此这邪教中人极其淫邪,经常母亲姐妹,都不放过。扶桑是个岛国,荒凉贫瘠,民风凶悍,掠劫成性,邪教中亦是如此,凶杀几乎每日都会发生。多年来扶桑一直觊觎中土,这邪教,更决定先行一步,入侵江湖。两个邪教臭味相投,便联手一起,待吞并天下后,再行瓜分疆土。可惜,蛮夷之帮,也忒小看中土英雄了!”文昌说完,冷笑几声,又倒了一杯酒,一口喝干。 “异族邪教,作他们的清秋大梦去!日后看到邪教中人,见一个,杀一个!”众人纷纷站起,群情激奋,有人拔出兵器临空挥舞,呼呼作响。 待众人安静下来,文昌又说道:“邪教狡猾之至,易州卜家原本行医济世,与人为善,竟也为妖人蛊惑,变得人性泯灭,不仅同门,连亲生儿子,也下手杀害。这等妖邪万不可放过,如若文昌自己有朝一日失足,诸位同道也万万不可留情。门人弟子中若有人与邪教私通,须立即清理门户,不可犹豫。卜家便是疏于防范,导致泥足深陷,最终惨遭灭门,这教训不可谓不大。” “不错,”陈不凡森然说道:“湖南刁求范、山西巴舟、藏边田大刀加上今天的卜半夏,均是名动一方的江湖枭雄,桀骜不驯,却都甘心俯首称臣,邪教魅惑人心的功夫实在防不胜防。我陈不凡在此立誓,在座各位若为邪教威胁,立即知会陈某,必尽心竭力以保平安。若顺从妖人,那就休怪陈某剑下无情了。” “有三大绝世高手在此,我等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何况毛大侠已有青出于蓝之势,后继有人,任你邪教如何阴险狡诈,我等又怕他何来?大家一齐干了这一杯!”又有一老者端起酒杯,大声说道。 “青出于蓝?无邪,做师父的,还真想你快快青出于蓝,诛灭邪教,让为师早日金盆洗手啊。”喝完酒后,文昌轻轻叹了口气,对毛无邪说道。语之间,显得心事重重,看来异族邪教神通广大,教这绝世高人,也觉疲于应付,寝食难安。(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二十四章诡异凶杀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诸位英雄,诸位英雄,适才听了豪壮语,老朽实是万分钦佩。特奉上十坛薄酒,预祝各位早日除魔卫道!老朽京城三代,也颇有人脉,如用得着老朽,尽管吩咐。各位,请!今日一醉方休!”蒋周泰急步走进客厅,身后五个家仆鱼贯而入,各挑着两大坛美酒。 文昌拱手道:“蒋老先生盛情款待,我等铭记在心,日后必当报答。只是江湖上的事,朝廷若插手,我等更放不开手脚。好意心领了。各位同道,今朝有酒今朝醉,来,喝酒!” 众人齐声答应,将诛邪重任暂放,纵情畅饮。这一通酒,由午时直喝到天黑,方尽欢而散,一百六七十人,醉倒了一大半。蒋周泰早吩咐家人扫洒客房,将醉倒者逐一扶进房间休息。数十个家人穿梭般往来忙碌,等一切办妥,已是半夜时分。 蒋家的宾客楼高有四层,长十余丈,宽五丈,客房不少,容纳众高手绰绰有余。文昌、陈不凡与丁大师等坐首席的贵客,都各有单间。毛无邪也沾了众前辈的光,被蒋周泰亲自领进顶楼一间齐整雅致的屋子里。屋中床几俱全,大烛台“满堂红”上点满了十只蜡烛,照得房间里如同白昼,两边墙壁上悬挂着丹青字画,床头一个小小的铜香炉,样式古朴,双耳三足,一缕檀香正袅袅升起。推开窗户,凉风习习,蒋园美景尽收眼底,空中的明月已然隐隐缺了一个边。 丫鬟将茶水点心端进客房后,行礼退出,掩上房门。毛无邪吹熄了蜡烛,和衣卧倒,却无睡意,席间文昌虽强颜欢笑,他却看出师父眉宇间的忧色。这几年邪教神出鬼没,文昌等人费尽心机,始终无法找到首脑藏匿之处,深以为忧。毛无邪今日亲手击毙卜半夏,为“白虹剑派”大大长了脸,文昌或觉后继有人,放了一半的心,不再过于掩饰内心焦虑。可毛无邪看在眼里,内心颇觉不是滋味,暗想自己已然成人,却一直没想过主动为师父分忧解难,确实太不像话。今日之事,都缘于自己胡思乱想,竟欲先与卜半夏商量,劝其投降,以保两个孩儿性命,结果为妖人偷袭,险些丧命。若非卜半夏的奇异内功让自己忽然悟出卸劲法门,今日死了不打紧,师父的名声受损,威信无存,日后如何引领中土英雄与邪教对抗? 回忆白天幼稚行径,毛无邪后怕不已,暗自发誓日后定然谨慎行事,绝不给妖邪可乘之机。就在这时,房门被轻扣了两声,一条人影闪了进来,低声道:“毛师兄,是我。”一股酒气,喷到了毛无邪的脸上。 “乐师弟?怎么还不睡?”毛无邪翻身坐起,想点起蜡烛,却发觉月光明亮,似乎无此必要。今日毛无邪是首功,众高手纷纷敬酒道贺,加意结交,毛无邪酒量再好,又哪里喝得过上百人联手?师弟乐苇为他这个师兄挡了一大半的酒,醉得厉害。 “险些忘了一件大事,这是你的剑,随卜半夏一齐掉下山崖,被朋友捡了,托我交给你。那朋友连她自己的剑鞘都一并奉送,说只求与师兄你做个朋友,不成敬意。”乐苇将手中带鞘的长剑塞进毛无邪手里,笑着说道。 毛无邪接过,就着月光一看,果然是自己的佩剑。剑鞘黑檀木精制,白银吞口侧,镶了一颗花生仁儿大小的金黄色宝石,样式雅观不俗。那颗宝石晶莹透亮,弧形表面有一条光带闪烁不止,似乎带有灵性,极不寻常。毛无邪见多识广,细细看了几眼,惊道:“这是一颗‘猫儿眼’宝石,价值不下千金,是谁如此大方?如此贵重,断然不敢收,剑是我的,剑鞘你还给人家吧!” 乐苇按住了毛无邪拔剑的手,笑容古怪,说道:“师哥,这事我可做不来,要还,明天你亲自去还。实不相瞒,赠剑鞘的,是个女子。看模样,人家可是落花有意,毛师哥流水无情,太煞风景。” 毛无邪道:“你师哥我已成婚,儿子都五岁了,你没有告诉她吗?是什么人?” “姓罗名冬梅,我说过你有老婆,她看似全不介意,说大丈夫三妻五妾,有什么大不了的?”乐苇笑得古怪。 “不行,不行,小师弟,如果那罗冬梅你看得上,就自己要了吧,剑鞘这就是你的,如何?”毛无邪脑海里冒出一个深爱的面孔,深情厚谊,岂有外心? “别,别拔了!哈哈哈……”乐苇忽然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因夜色已深,群雄安睡,笑声压得极低。“实与你说了吧,那罗冬梅手脚短,身子长,又矮又胖,一脸麻子,整个是女猪八戒转世,我看了便想吐。你要我再去见她,不是要我的命吗?明天你自己去分说清楚,这阵子去女侠客房,不当你是采花大盗才怪!留着吧,我走了,得回房间打坐,逼出酒气,这酒真喝过量了,躺着都别想睡着!”说完没等毛无邪搭话,起身飞逃。 毛无邪哭笑不得,心想这个师弟当真顽皮,日后自己这个师兄恐怕还得负上教导之责。这次围剿卜半夏的众人中确有女子,但一个个五大三粗,黝黑丑陋,性情刚烈,明日该如何拒绝,倒是个大难题。没奈何,先将此事放下,这觉,总不能不睡。 关上窗,刚趟下,忽然窗户上传来噼里啪啦一阵异响,毛无邪一跃而起,正要拔剑,却见窗户纸上一只大鸟的影子。略微一怔,便想起必是蒋不老豢养的乌鸦,就不知道是不是狼牙山顶装死作弄他们师兄弟的那一只。 这扁毛畜生搞什么鬼?半夜扰人清梦!毛无邪正自心下气恼,猛想起蒋不老曾说过,今晚他有大难临头。看白天三大高手神色,那家伙确似真有预知祸福之能,莫非真有事发生? 思绪间,那乌鸦用嘴撬开窗户,飞进了房间,在毛无邪头顶不住盘旋,依然不鸣不叫。毛无邪闻到乌鸦身上一股血腥味,大吃一惊,连忙一把抓过佩剑,正要出门,那乌鸦已用头顶开窗户,飞了出去。 没有乌鸦领路,要在这偌大的蒋园里找一个人,那是极难。毛无邪不及多想,也推开窗户,施展轻功,一跃而下,脚尖在三楼和二楼的房檐边各轻点一下,消去下坠之势,安然落地。那乌鸦果然在宾客楼前的地上等着他,见状不声不响,往后院方向飞去。 毛无邪跃上墙头,飞檐走壁,紧紧跟上,不多时,便到了后院一间精舍之外。这精舍独门独院,左右各有一棵参天古树,夜色下如猛兽奇鬼,欲择人而噬。房中灯光黯淡摇曳,屋门开了一条缝,飘出好浓的一阵血腥味。 推门进去,毛无邪连打了两个寒战,只见蒋不老半躺半坐在床前一张太师椅中,人头却离开了肩膀,放在一边的茶几上。整间卧室满是鲜血,触目惊心。 谁杀了他?毛无邪正欲检视尸体,茶几上突然格的一声,似是上下门牙叩击。扭头望去,却看见诡异绝伦的一幕,那人头眼睛睁开,对着毛无邪古怪地一笑。 一股寒意瞬间遍布全身,毛无邪连退了两步,觉得手足发软,连剑都忘了拔,难道是尸变? 头顶房梁上又是夺的一声,吓得毛无邪几乎跳起。却是引路来的那只乌鸦,在房梁上啄了一下。毛无邪抬头望去,那乌鸦低头盯着他,眼神里满是嘲讽,似是笑他胆小。 蒋不老的脑袋牙齿又撞了撞,毛无邪定了定神,鼓起勇气,再次向他望去。却见蒋不老嘴唇动了动,似乎在说着什么。无奈脑袋被砍,喉咙已断,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蒋不老似乎也心急如焚,嘴唇反复张合,望毛无邪能从其口型辨出话语。终于,毛无邪明白了他要说的话:“带我走!” 带他走?去哪里?为何他身首异处,竟然能够不死?毛无邪只觉得自己脑袋乱成了一团,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无邪,半夜三更,你到蒋员外后院干什么?”门外一个柔和的声音,让毛无邪心头一松。有师父在身后,便算是冤魂厉鬼,也没有什么可怕的。 “师父,快进来,这里……这里……”毛无邪指着蒋不老的头颅,正要分说,文昌、陈不凡和丁大师三人已抢进屋内。室外的血腥味,比适才更浓,这几个江湖老手不可能闻不到。 “你杀了蒋公子?”陈不凡劈头问道。 “不是,这个人还没有……”毛无邪话说到一半却张口结舌,皆因蒋不老的人头已双目紧闭,一动不动,谁都看得出早已一命呜呼。先前看见的东西,是幻觉吗?再抬起头,房梁上的乌鸦也已不知去向。 “无邪,为师与两位前辈听见响动,然后见你带剑直奔后院,便跟了上来看个究竟。除你之外,再没看见别人,蒋公子不是你杀的,又是谁杀的呢?”文昌的声音也变了,满是失望之意,悲愤之情。 “师父,人真不是我杀的!”毛无邪连忙说道。从文昌的口气中,他听出了不妥,师父似乎早已对自己起疑,今日才以为发现了真凭实据!师父一直不信任他?他做错了什么,令师父疑心? 白天蒋不老的话,这时候又浮现在毛无邪脑海里:“就在今夜,我有大难临头,而你,则开始应劫,天意若此,信与不信,今天晚上见分晓。” 精舍外,风云突变,山雨欲来。(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二十五章群鸦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阿弥陀佛,毛施主,苦海无边,回头是岸,阁下何时与邪教勾结起来的?若老实说了出来,贫僧为施主念经超度,赎你一生罪孽!”丁大师轻吁一口气,朗声说道。 毛无邪霍然转身,惊愕莫名。正在此时,一个闪电,整间精舍在这瞬间惨白一片。文昌的脸,在电光下更难看到了极点,糅合着痛惜之情,决绝之色,加上无可挽回的杀机,让一张俊秀轩昂的脸已然扭曲变形。毛无邪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师父这副神情,是对着自己? “小子,还有什么遗?”陈不凡缓缓拔剑,森然说道。 “陈兄,清理门户,不劳你动手,毛无邪这个小畜生,文昌要亲自了结。”文昌慢条斯理地说道,似乎每说一个字,都要费不少气力。 一个炸雷劈下,震耳欲聋,屋外的一棵参天古树从中裂开,猛烈燃烧起来。在场四人,为天威所慑,都哆嗦了一下。 毛无邪扑通一下跪在了文昌面前,颤声道:“师父,弟子没有杀人!真的没有!” “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文昌淡然说道:“师徒一场,我也不忍下手,你自裁吧!为师与两位前辈,日后定然对你的行径守口如瓶,向外传你死于邪教暗算。” “师父要弟子死,弟子本不该违命。但日后真相大白,师父错杀了好人,英明有损!”毛无邪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咬紧牙关说道。 “真相大白?人都被你杀了,竟还死硬到底!就算入了邪道,男子汉大丈夫也该有所担当,如此无赖,连卜半夏之流都远远不如!这些日子你做下的事,为师真的不知道?”文昌强压怒火,对这爱徒,内心已然彻底绝望。 瓢泼大雨,从空中倾泻而下,但古树烈焰已然烧得极旺,迟来的雨水竟一时浇之不熄。 “蒋公子定是邪教妖人所害,与弟子无关,师父切莫杀错了人!至于做下什么事,弟子自觉问心无愧!”毛无邪深吸了一口带水雾的寒气,决定无论如何不能就此冤死,便宜了真正的杀人凶手。 “嘿嘿,好个牙尖嘴利、能善辩的乖徒儿!”文昌怒极反笑,正要再说,却听屋外人声嘈杂,数十个家人带着水桶铜盆,前来救火。 “不老!小祖宗!你没事吧?”蒋周泰一步跨进房门,却看见一地鲜血,撕心裂肺惊呼一声,当场晕厥过去。 丁大师颇通医理,将蒋周泰扶上床平躺,在“人中”穴上按揉了几下,老人悠悠醒转。文昌倒了一杯茶,喂蒋周泰喝下去,不住轻声安慰。陈不凡则虎视眈眈,独眼牢牢盯紧了跪在地上的毛无邪。一众家人见陈瞎子手中寒光闪烁的利剑,哪敢进来? “谁杀了他?你们谁杀了他?蒋家对你们尽心款待,有什么对不起你们的?为什么杀了我孩儿?”蒋周泰吼得声嘶力竭,痛不欲生。 跪在地上的毛无邪,却忽然起了疑心:这老人对儿子溺爱非常,蒋不老之死,于他该是致命一击,已然生无可恋,哪里还哭叫得出声?而且,怎么如今声音听起来,恐惧多于悲怆? “老先生,”文昌却似因徒儿背叛师门,悲愤交集,未听出老人语音中的异常。“文昌管教不严,这个徒弟与异族邪教勾结,连累了令郎。请老先生放心,今晚必将诛杀此獠,为令郎抵命。” “抵命?拿谁来抵命?你要讲我这老儿都一并杀了吗?大侠,老朽并未得罪江湖人士,饶我一命!”蒋周泰忽然在榻上跪下,碰碰碰大力磕头。 “人不是我杀的!”毛无邪大声说道。蒋周泰神情有异,但若他在场,或能为自己洗脱罪名,但有一线生机,便不能放过。 “你还狡辩?”文昌上前一把夺过毛无邪手中的连鞘长剑,冷冷道:“你杀人后,虽在死者衣服上擦拭血迹,但因过于匆忙,剑上必带血腥味,如若不然,就是为师冤枉你了。” 呛啷一声,长剑出鞘,凑到了毛无邪的鼻子边,毛无邪脸色大变,剑上,竟然真有浓烈的血腥味!文昌再倒过剑鞘,轻轻拍了两下,一滴鲜血,从鞘中滴到了地上的血滩上,溅起了小小的血花。 “这剑,这剑是乐师弟交还给我的!”毛无邪隐约觉得,邪教似乎早有预谋,非置自己于死地不可,不由得面色惨白。 “事到临头,你还想诬赖他人?乐苇还剑给你,为师自然知道,你杀人是在得剑之后!苇儿在筵席上帮你喝了百十杯酒,路都走不稳,如何杀人后嫁祸给你?无邪啊无邪,你自幼随为师习文学武,天资过人而刻苦异常。论文才,你读书万卷,识穷天下;论武功,你尽得为师真传,若假以时日,‘白虹剑派’定然由你执掌且发扬光大,成就在为师之上。领袖江湖,于你也绝非妄想,为何非要自甘堕落,为邪教卖命?”文昌将毛无邪的长剑往地上猛力一掷,剑锋入地,直至没柄,可见他内心何等忿怒。 “没有这回事,弟子从未与邪教有任何交往!这是邪教中人恨弟子杀了卜半夏,栽赃嫁祸!”毛无邪已近绝望,仍然抗辩道。 “无邪啊,为师不是傻子。你托从钱眼开那里学来的口诀,便是‘移星换月’心法,为师与李天行那魔头恶斗了一天一夜,怎会看不出来?那时候,你已然与邪教勾结,但念你习练前先将心法告诉了为师,为师觉得你尚有回首余地,未下手杀你。可今晚,你得知蒋公子身怀异术,生怕他戳穿你秘密,更怕他推算出邪教首脑藏身之处,因此杀人灭口,已然走上了不归路!以你的武功,若非卜半夏与你一伙,全未提防,你又怎能杀得了他?邪教妖人,连自己人都杀,当真丧心病狂,谁也救你不得了!”文昌缓缓拔剑,不再多说,决心先杀逆徒,再救助因悲伤过度而失心疯的蒋周泰。 猛听得屋外怪叫连天,精舍几乎所有的窗棂都寸寸断裂,数不清的乌鸦从门窗涌入,空中疾袭向三大绝世高手。陈不凡与文昌挥剑连刺,眨眼之间,地上多了数十只死乌鸦,但更多的乌鸦接连涌入,全然奋不顾身,或尽力冲撞,或翅膀拍打,或嘴啄爪抓,强如三大高手,一时都手忙脚乱。所谓“乌合之众”,本是取笑人群临时拼凑,如若乌鸦,难有作为,创此俗语之人,忒小看了乌鸦。若论敌忾同仇,舍生忘死,一呼百应,乌鸦当真胜过战场雄兵,凶悍之极。奇怪的是,众乌鸦竟似会认人一般,只攻三大高手,不理毛无邪和蒋周泰。 毛无邪想起带路的乌鸦,莫非是那只灵禽相救?他扭头看了一眼茶几上蒋不老的人头,惊觉那人头似又活了过来,嘴巴一张一合,依然在无声说着“带我走”三字! 这时师父已然认定蒋不老是自己所杀,若不逃走,只能落得冤死下场。毛无邪不再犹豫,一把抓起蒋不老的头发,提着人头夺路而逃。屋外救火的家丁本就被群鸦吓得目瞪口呆,虽知道少爷豢养了几十只乌鸦,却哪见过这成千上万的阵仗?这时见毛无邪凶神一般,谁敢阻拦? 借助闪电照路,毛无邪跃过数十道院墙,飞身出了蒋园,落荒而走。也不知道飞奔了多久,直到丝毫不闻人声,方坐下大口喘息。风雨渐停,云开月出,毛无邪淋得落汤鸡一般,心中惊惧疑惑,迷惘无助,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臭小子!痛死我了,你就不能脱了上衣兜着我跑吗?” 手里的人头忽然开口说话,吓得毛无邪又一哆嗦,这才想起自己手里还提着蒋不老的脑袋。只是,他怎么又能说话了? “你是人是鬼?”素来对自己视若己出的师父文昌,居然要亲手杀了自己,毛无邪这时也不觉得鬼神妖魔有何可怕,把人头提到面前问道。 “别再抓着我的头发!你让我看看四周,有什么隐蔽之处,过了这一夜再细说。”蒋不老说话有气没力,却越发盛气凌人,似乎毛无邪比他低了好几辈。 毛无邪想托起人头,却发觉脖子的断口处竟有了变化,生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气囊,随着蒋不老的呼吸涨大缩小,这短短不到一个时辰,这厮竟然长出一个临时的肺脏?难怪能够说话,却似中气不足,这“肺”实在小了一点。 没奈何,毛无邪用双手捧着蒋不老的腮帮子,将人头举过自己头顶,原地缓缓转了几圈。 “停下,就这边,直走下去,有个隐蔽的岩洞。”蒋不老似对狼牙山熟悉无比,没多久便认清了路。 毛无邪依摸黑走了三四里地,又穿过一片松林,只见眼前是笔直的峭壁,一注山泉从山顶倾泻而下,因不久前才下过雨,水量倒也不小。山脚是个小水潭,约莫两丈方圆,当是泉水长年累月冲击而成。水潭一侧,果然有个岩洞。(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二十六章不死神功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将我扔进水塘,你先去休息。如果你师父追踪而至,我的乌鸦朋友会早早报知你。”蒋不老说道。 “你还没回答我,究竟是人还是鬼?”毛无邪虽说身心俱疲,这时候却哪里睡得着?今天匪夷所思的事发生得实在太多,他跟随文昌闯荡江湖多年,自问见多识广,人情练达,此时方觉自己如蛙在井,浅薄幼稚。 “人不人,鬼不鬼!脑袋被砍了能不死,莫说你没见过,我自己都第一次经历。我说,能放我到水里不能?在水中身子方能快速长出来!”蒋不老苦笑道。他也明白此时的毛无邪不可开罪,不然这厮将自己脑袋一掌打得稀烂,还能不能活着,他也毫无把握。 毛无邪咽了口唾沫,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孙猴子猴头被砍,能再长出一个脑袋,他倒听说过,这蒋不老被砍了脑袋能长出整个身子来,还真是见未所见,闻未所闻。他蹲下身子,将蒋不老人头轻轻放进潭边缘的浅水,脖颈断口全浸入水中。 在水中的人头,断颈处血肉缓缓蠕动,渐渐鼓起,成了一个肉团,比人头稍小,外面包裹着一层皮肤,看起来诡异绝伦。而蒋不老的脸庞却在这一顿饭工夫里消瘦了许多,双眼深深陷了下去,额头的青筋清晰可见,看起来似精薄的一层皮,包着一个骷髅头。 “妖怪!这世上原来真有妖怪!”毛无邪看得呆若木鸡,半晌,才喃喃说道。 “弄得到吃的东西吗?最好是人乳,牛奶羊奶也行。”蒋不老的声音如行将就木的病人,虚弱之极。 “这荒郊野外,哪里去给你找个奶娘?牛奶羊奶,也找不到啊。”毛无邪半晌才反应过来,答道。 “罢了,山洞中有干柴肉干并锅碗,你帮我熬一锅浓浓的肉汤,煮得越烂越好。人体内有七成以上是水,但水却无法变成骨骼肌肉。”蒋不老说完,便闭上了眼睛,显得疲累已极。 毛无邪伸手试了试蒋不老的鼻息,发觉呼吸均匀,仍然未死,放下了心,起身走进山洞中,果然见洞顶处悬吊着几十斤肉干,尽头处一堆干柴干草,还有一口铁锅。他将柴草搬到洞口,用石块垒起一个炉灶,从怀里摸出火刀火石,打火点燃,洗净铁锅,舀上一锅水,煮了起来。 “不用留下什么,所有肉干全放进去,别忘了先洗一洗,否则咸死。唉,我也不知,复原竟如此之难。”蒋不老的声音几不可闻,幸而夜深人静,毛无邪内功精湛,还听得见。 “难归难,你终究砍了脑袋还能不死。若换作是我,这时候已在阴曹地府等候投胎了。蒋兄弟,你这是什么妖术?”毛无邪忽然笑道。他为人乐天开朗,极易将烦恼抛到脑后,这时候忽然想起:蒋不老既然不死,便可为自己作证,师父的误会定能澄清,何必还愁眉苦脸? “这也是内功心法,叫作‘不死神功’,未曾听说过吧?这汤怕要熬到天亮,肉干才能煮烂,你摘些松针,塞到我嘴里,聊胜于无。”蒋不老强打精神说道。 “‘不死神功’?天下竟有这等神奇内功?但你并非练过武功的模样啊?”毛无邪飞身上树,连折几条松枝,拖至水潭边,摘下松叶洗净,塞进蒋不老嘴里。松针本是一味中药,能祛风活血,明目,安神,解毒,止痒。《本草纲目》中记载,松针长期服用,治百病,安五脏,生毛发,耐寒暑,耐风吹雨打,轻身益气,守中而辟谷延年。毛无邪无书不读,《本草纲目》一书问世未久,他也买了一套观其大略,觉得若论医术与药理,那作者李时珍该是天下第一,远胜号称“医神武圣”的卜半夏。 “又酸又苦又涩,良药往往难吃!不死神功不是用来杀人的,乃是道家养生气功,你读书多,彭祖这个人物,该知道吧?”蒋不老嚼着松针,却不吞下,在口中榨干汁液咽了,再吐去残渣。如此几次之后,脸上开始有了血色,这才缓过一口气,说道。 “彭祖?传说中的武学始祖,创下气功之人?据说,他是上古帝尧臣子,因擅长烹煮野鸡汤,为帝尧赏识,封于大彭,所以号称彭祖。此人周朝时方去世,活了足有八百八十岁。常人能活到一百余岁,已是罕见,难道真有这么个人?”毛无邪问道。 “就是他,岂止有这个人,你读书多,也该知道,孔子、庄子、荀子和吕不韦等人均对他推崇备至。这‘不死神功’,便是由他所创。他若不想死,还能再活几百年!我练这套心法已有六百余年,除了彭祖之外,练此神功的人,该算我活得最长。”蒋不老淡淡说道。 毛无邪又一次张口结舌,这看起来不足二十的少年,竟然已有六百多岁高龄?难怪气度如此沉稳,初见毛无邪时,还自称“老夫”。 “你不信?”蒋不老见毛无邪神情有异,冷笑着问道。 “看见一个人脑袋被砍还不死,你便说荒唐十倍之事,我也信了。何况老前辈所说的彭祖有据可考?看来不少神话传说,也不是哄小孩子的。那位老先生蒋周泰,也不是老前辈的父亲吧?”毛无邪勉强笑了笑,说道。 蒋不老叹了一口气,说道:“蒋周泰是老夫不知道第几代孙子。你我算是有缘,等天亮老夫能自理后,便将这‘不死神功’传授与你。不过记住,这神功只能为你应付日后大难,劫后立即停练,可在三个月后自然散功。” “长生不死,乃无数人梦寐以求之事,为何还要散功?”毛无邪又觉不解,问道。 “生老病死,乃是天意,无人能违。就算修炼‘不死神功’,也最多一两千岁寿命。这一千余年来,修习‘不死神功’者,均散功而寻求自然死亡。彭祖自己,已是最为长寿。陈希夷亦曾练此神功,但一百一十八岁时,也寻了死路。其余人等,少有活过一百岁的。”蒋不老答道。 “那是为何?道家修仙,不是为求长生吗?对了,老前辈,这世上是否真有神仙?”毛无邪更觉奇怪。陈希夷便是陈抟老祖,道家“太极图”由他所创,传说此人能一睡百日不醒,后成仙而去。毛无邪于书中读到这些,曾笑道:“常人卧床不起,不生褥疮才怪,当真胡说八道。” “‘不死神功’虽能不死,却不能不老。等你年老体衰之时,走不动路,吃饭要人喂,直至连大小便都无法自控,成日里臭气冲天,你也会不想活了。至于神仙,当然有,却非凡人修炼,而是来自天外。好小子,见了老夫这等模样竟然不觉害怕,还刨根问底,老夫倒是越来越喜欢你了。”蒋不老一边说话,一边不住咀嚼松针,吐去的残渣顺水漂浮,流到了一条小溪里。 “那前辈又能……” “老夫与彭祖一般,患有‘不老症’。‘不老症’乃是无药可医的先天疾病,患者外貌至死不变,永不长大。多数病人襁褓中便发病,也有幼年时发作,一生幼小,形容皆如孩童。患此病者,虽能不老,却难活过三十岁。得此怪病本会早死,但老夫一来发作得晚,十八岁时方发病,二来机缘巧合,得了这‘不死神功’,方能如此。彭祖虽能不老不死,前后娶妻五十人,最后一个妻子是其毕生最爱,却老死怀中,彭祖由此不愿独自活下去。偏偏这‘不死神功’和‘不老症’结合后,无法散功,彭祖是跳进洪炉烈焰之中,化为灰烬,方能死亡。老夫妻子也不少,却大多不贤,若有一日老夫真遇上这么一个女人,也会如此。”蒋不老打断了毛无邪的话。 毛无邪想起蒋园中的茅厕和龟鳖,不禁又笑了一声。想起妻子吴素芹与自己情真意切,若她真的离自己而去,自己又会不会自尽殉情? “小子,你大难临头,居然还笑得出来?是不是想起了老婆?我若是你,就快些回家见她一面,否则阴阳相隔,抱憾终身!”蒋不老忽然厉声说道。 毛无邪不以为然,笑道:“前辈既然未死,定然知道凶手是谁,为晚辈分说清楚,晚辈自然消灾解难,为何不能笑?” 蒋不老冷笑几声,说道:“老夫本不懂武功,凶手出手快极,又在夜晚,什么也看不清楚。小子,你虽聪明,但多年来因人成事,什么都有文昌这个师父依赖,无独当一面之能,哪里知道江湖的险恶?” 毛无邪道:“前辈不是说过,天亮后便可复原?只要与晚辈一齐回到蒋园,师父就算查不到凶手,也知道前辈并非晚辈所杀,还有什么大难?” “蒋园?你的左侧是蒋园方向,且先跳到松树顶上看一看,明日哪里还会有蒋园!”蒋不老惨然一笑,说道。 毛无邪半信半疑,跃上树顶,却几乎摔将下来。只见十里外蒋园方向火光冲天,在这阴雨天气,居然失了火!莫非雷劈中的,不止一个地方? “前辈真能推算过去未来?知道蒋园今晚会付之一炬?”毛无邪强自镇静,跃下树来问道。心想老前辈家园被毁,心情恶劣,该如何劝说他为自己洗脱冤情? “毛无邪啊毛无邪,你忒天真!术数一门,极其精深,老夫也没花心思去钻研。就算真学透了,过去之事能推算,未来却变数无穷,哪里能预测?只是世事虽无常,人心却能看透,今天蒋园注定要被烧成白地,老夫事先从乌鸦嘴里得知,今日一看几位武林高手,更是心中有数。这火不是天灾,乃是**!”蒋不老叹息道。(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二十七章五行之气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前辈的意思,是围剿卜家的众位英雄中,藏有邪教高手,欲挑动正派人士相互争斗,因见前辈有莫测之能,便杀人灭口,并嫁祸于晚辈?莫非……莫非就是送剑鞘与我的那个罗冬梅?”毛无邪思来想去,带血的剑是师弟乐苇亲手交到自己手中,他醉成那样,绝不可能杀人嫁祸,当真是那个女人? “那只在棋盘坨作弄你师兄弟的乌鸦叫‘天目’,经十几代不住调教,灵气远胜寻常同类。但终究非我族类,要它看穿这些,想都别想。不过以老夫数百年经验推论,未必是你说的女人害你。”蒋不老说道。 “那此后会如何?”毛无邪心头不祥预感渐增,讷讷问道。 “会如何?小子,当真笨得可以!你若是邪教妖人,会怎么对付仇敌?你若要杀你徒弟,却被他走了,你会到哪里找他?”蒋不老一口松针吐到了毛无邪的身上,这小子蠢笨起来,和猪也差不了多远。 “他们会去找……素芹?还要为难小稚?前辈,这次你定要帮我,师父做事谨慎周密,会让我家附近的同道先行监视晚辈妻儿,邪教一时下不了手。但若无前辈出面,以陈不凡的狠辣,我……”毛无邪不敢说下去,只觉全身上下,无一处不颤抖。 “邪教下不得手?哼,你师父与两大高手眼皮底下,蒋园烧成了白地,蒋周泰一家满门全成了灰烬!等你回去时,江湖已然传得沸沸扬扬,是你毛无邪下的毒手,信不信?实与你说,老夫就算帮你出面,下场也是脑袋再被砍一次!凭你的本事,保不得老夫这条命!”蒋不老咬着牙说道。 “那……我该怎么办?”毛无邪方寸大乱,六神无主。蒋不老说得不错,他虽聪明过人,却素来依赖师父,还真没多少应变的本事。 “怎么办?你设想父母妻儿已死,先行伤心一场,回去见最后一面,不至于伤心过度连命都不愿逃!”蒋不老冷冰冰说道,数百年历尽沧桑,他的心肠,远比毛无邪硬得多。 “前辈既知道凶手是谁,为何不说?那叫‘天目’的乌鸦,也看得出来,是不是?前辈这几百年来豢养乌鸦,自然习得鸟语,连你自己的大劫也能预先知道,晚辈这场劫难,究竟是何缘由?”毛无邪这时失去师父信任,只有眼前这棵救命稻草或可指点迷津,哪肯放过? 蒋不老沉吟半晌,开口说的事却毫不相干:“肉干已熟了,舀碗汤给我喝。” 毛无邪闻一愣,这时才发觉香气扑鼻,他自己折腾了这半夜,也早已饥肠辘辘。 肉干未烂,但已熟,数十斤干肉加十余斤水煮出的肉汤,浓香异常。毛无邪先舀了一碗汤,放在一旁待凉,然后用筷子挑起一大块猪肉,塞进嘴里。 别看蒋不老如今不到二十斤重,胃口却大得惊人,肉汤喝了一碗又一碗,直到锅底朝天。毛无邪喂完蒋不老,又往锅里添了水,火里加了柴,才重新蹲到蒋不老脑袋边,等他开口。 “说你笨,你又忒精明。说得不错,老夫确是知道凶手是谁,但如今说与你知,不仅救你不得,还害了你性命。等你接连遭受劫难后,心志已坚,自会有人告知你。老夫这就将‘不死神功’口诀授你,天明前修习这一两个时辰,你也多一分活命的筹码。”喝了肉汤,蒋不老面色红润,元气大增,声音也变得有力。 “父母妻儿若死了,师父又误解了爱徒,一心想杀我,江湖中好容易闯下的名声也在这一夜间损失殆尽,晚辈就算活着,又有什么意思?”毛无邪大声说道。 “你想死?那就一头撞死好了!”蒋不老丝毫不为所动。 “我……我……我不想死。”毛无邪霍然站起,看了看身边的石壁,却硬不下这个心,又颓然坐下。 “既然活着没有意思,你为何又不想死?怕死吗?”蒋不老眼睛里闪过一丝赞许,声音却依然冷淡。 “进了江湖,死又有何惧?只是晚辈这么一死,未免亲者痛,仇者快,实在不值得。”毛无邪答道。 “这屁放得倒是大义凛然,你所受劫难,绝不止满门大小被杀,名声败坏如此简单。到时候,死了,一了百了,活着,生不如死!你还是好好想上一想,若真决意活下去,老夫立即传你‘不死神功’。”蒋不老说道。他见毛无邪为怕死找借口,颇觉得好笑,但想起自己一把年纪,到这等绝境也苦苦求生,和这小子有和分别? “不用多想了,天将降大任于晚辈,先行考验,晚辈不能逆天行事,就这么死了。老前辈请传功。”毛无邪说道。 “逆天行事吗?嘿嘿嘿,这次作弄你的,不仅是人,也有苍天。也罢,多说无益,‘不死神功’的口诀,你听好了!”蒋不老忍住笑,说道。 这“不死神功”确是特异之学,运行真气之法与“地灵神功”一般,颇为简易,毛无邪多年修习上乘内功,一听便已领悟。而行气路径,却着实令武林高手目瞪口呆:上乘内功,均讲究聚气丹田,内息游走于十二正经,逐渐增强,而后以真气强行逐一打通奇经八脉,内功便算大成。而各派内力分别,就是内息如何游走循环。十二正经依次序不同,有四亿七千九百万一千六百种排列方式,极其复杂。再加上如“地灵神功”之流,只取其中几处经脉运行内功,行功之法究竟有几种,无人得知。但任你亿万手段,全是为了护五脏,保六腑,健体强身,可称万变不离其宗。而“不死神功”却反其道而行之,竟不走经脉,直接调动内力,攻击内脏! 毛无邪略为犹豫,便一咬牙,盘膝而坐,照口诀修习,吐纳得几口,五脏如遭电殛,痛不可忍,纵然功力深厚,耐受力远胜常人,也是额头冷汗乱冒。 “停下!你有深厚内功根底,不可急于求成,否则震伤五脏,一命呜呼!放缓内力,五脏六腑微有酥麻之感即可。若受内伤,快以真气疗之。”蒋不老大声喝道。 话音未落,毛无邪忽觉撕心裂肺,直痛得在地上滚来滚去。蒋不老这一顿大喝,反令真气走入岔道,内力在体内乱冲乱撞,凶险万分。正不知该如何是好,颈侧忽然一痛,似被什么兽类咬住,主血管断开,鲜血往外狂流,内息迅速衰竭,真气平息下来。奇怪的是,大量失血,毛无邪依然神智清醒,毫无将死之兆,只觉得虚弱不堪而已。 “好小子,天资高得厉害,这短短片刻,‘不死神功’竟有小成!这种不要命的练功方法,是你自行参悟的吗?”蒋不老的声音在毛无邪耳边响起,不知何时,他竟然上了岸。 “‘不死神功’,无非自行走火入魔,伤内脏而异变,长痛不如短痛嘛。前辈,你……你……”毛无邪话说到一半,眼睛瞪得老大,看着身边的蒋不老,哑口无。 原来身边的蒋不老,已然有手有脚,身形却和十个月的婴儿一般大小,一个十八岁的头颅,长在一具婴儿的身体上,诡异可怖,莫过于此。而这小怪物满嘴都是鲜血,适才显然是他咬断了毛无邪的血脉,而且老实不客气,将足有一两升的热血吞下了肚子。 “老夫练了足有一年,才到你如今的境界。颈上伤口已然长好,你快去吃肉,练成‘不死神功’,只需进食,天大的伤也能片刻间自愈。老夫肠胃如今和婴儿相似,吃下肉去也无法吸收,你的血,倒是补身妙品,救你脱困又帮了自己,一举两得。”蒋不老说着,又爬进了水潭中。所谓“三翻六坐九爬床”,乃是指婴儿三个月会翻身,六个月能坐起,九个月会爬。蒋不老这时候刚好会爬,得以挣扎上岸,救助毛无邪。若非十几斤肉汤让他长成人形,毛无邪这次走火入魔未必会死,苦头吃得就大了。 “老妖怪……竟吸我的血!”毛无邪喃喃骂道,一摸颈上伤口,果然恢复如初,方发觉这“不死神功”当真非同小可。他挣扎着站起,到铁锅边捞起一大块熟肉,一通大嚼,再喝了几碗汤之后,所失的鲜血似乎已补了回来。再回头看蒋不老,身体已如同三岁小孩,白白胖胖,要不是那个脑袋,必定十分可爱。 “这血,老夫也不会白喝了。你的劫数,方才开始,你怀里那本《地灵神功》,对你有莫大帮助,有空研习一番。”蒋不老的脸也从活骷髅恢复如常,缓缓说道。 “前辈居然也知道卜半夏的武功心法?老实说,要照他那法子练功,晚辈还真无法办得到,为免功力全失,还是算了吧。”毛无邪苦笑道。 “‘地灵神功’,能吸收地灵之气为己用,堪称奇思妙想,是卜槟榔与卜半夏父子两代人的心血。五行之中,除地灵之气外,尚有金铁之气、青木之气、沧海之气与烈焰之气,你又知道吗?行功之法,与‘地灵神功’大同小异,以你的资质,不难触类旁通。你的仇家,本是绝顶高手,若只练你本门武功,休想报仇!”蒋不老正色道。(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二十八章桑卒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白虹剑派’的剑法内功,已算江湖顶尖,若我练成师门武功,尚无法报仇,这世上也没有能让我手刃仇人的功夫了。”毛无邪傲然说道。文昌四十出头,已是绝世高手,不少人暗推他是天下第一。就算陈不凡和丁大师与他半斤八两,这两大高手却分别较文昌大了十来岁和二十岁,对师门绝学,毛无邪极有信心。 “一物降一物,‘白虹剑派’树大招风,你的仇家早将你师门武功烂熟于胸,多年来一直找寻破绽所在,已有端倪。你小子要真想在一棵树上吊下去,也由得你。不过看你早已身负‘移星换月’心法,今天又急着学老夫的‘不死神功’,可知你小子口是心非,老夫不须担忧。五行奇功,也并非谁都能练至卜半夏的境界,皆因要与命理相合。卜半夏五行土旺,因此能饱吸地灵之气而大成。你要依据你的生辰八字,看你命属哪一行。若是金命,那就最好,金铁之气为磁,你搜集万斤磁石,置于地窖,在内练功,便能轻易大成。”蒋不老撇了撇嘴,淡淡说道。 五行命理,以生辰八字推算。所谓生辰八字,便是历法中天干地支相合,对应出生的年、月、日、时。十天干中,甲、乙属木,丙、丁属火,戊、己属土,庚、辛属金,壬、癸属水。十二地支中,寅、卯属木,巳、午属火,申、酉属金,亥、子属水,辰、戌、丑、未属土。八字之中,看哪一行占得最多,便算五行中最旺之命。 “晚辈是甲寅年,丁卯月,辛亥日,乙丑时,五行命格,该是木旺,真要练五行奇功,如何吸取青木之气?”武功竟与命理相关,毛无邪第一次听说,精神一振,问道。 “不知道!老夫只知金土之气来源,却不知其余三种。”蒋不老回答。 毛无邪大失所望,六百余岁的老人尚不知道,自已又如何能知?忽然又觉不对,问道:“前辈既然也懂武学,为何不练武功?就算资质所限,漫长岁月练将下来,一样能天下无敌,何至于被邪教妖人偷袭,身首异处?” “武功又有何用?你曾问过老夫,这世上是否真有神仙,老夫确是见过那些家伙。这些神仙,并非人类修成,也不懂什么武功仙术,模样更是不伦不类,但能制造各种古怪器物,功用匪夷所思。他们所用的武器,威力足可毁天灭地,只需动一动手指,纵然十万个如同你师父那等绝世高手,也会顷刻间化为灰烬。轻功高手日行数百里,汗血宝马日行千里,你觉得快了?神仙所造的铁鸟,重十余万斤,空中飞行自如,一个时辰便在数千里之外!你定是奇怪,老夫怎会知道你们不为人知的隐秘?对神仙来说,远在千里高空,你们的一举一动,他们都可了如指掌。见过那等奇事,你才知什么叫坐井观天。”蒋不老侃侃而谈,唾沫横飞。他生平见过无数异事,皆被认作无稽之谈,世人愚鲁自大,也是无可奈何。好容易有个相信自己的听众,他恨不得将一切见闻全说出来。 毛无邪又一次目瞪口呆,今天一天所见所闻的怪事,比他以往二十六年加起来还多。他索性放下对日后的担忧,缠着蒋不老追问不休,投其所好。不知不觉,浓雾四起,天渐渐亮了。 一个黑影从雾中显现,却是那只乌鸦“天目”,嘴里叼着一件长袍,放到蒋不老身侧。蒋不老站起身,已有六七岁孩童高矮,披上长袍,到岩洞中烤火喝汤,一边对着乌鸦哇哇鸟语,似是询问什么。毛无邪也进洞饱餐一顿,顺便撕了几块熟肉去喂乌鸦,乌鸦坦然张嘴接食,囫囵吞下。按蒋不老所说,因神仙面授机宜,他得知只要用心调教,乌鸦会一代比一代更聪明,于是花了近二百年,终于得此“天目”。那乌鸦聪慧异常,竟能调动左近群鸦,成了名符其实的乌鸦王。 “看你大难临头,尚如此坦然,老夫眼光没错,你定能过得这一关。日后你纵然入魔,也是天意,万事依本性而行,终能看破一切。老夫尚有别的子孙可投,咱们就此别过。”蒋不老将几十斤汤肉吃得干干净净,身材已恢复昨日驯鸦之时。 毛无邪回想昨日蒋不老的惨状,觉得自己如在梦中。蒋不老携乌鸦“天目”飘然离去良久,他才回过神来,如同进过世外桃源的武陵渔人,等回首追溯时,一切已成了虚幻。 素芹!小稚!爹爹娘亲!几个人影在心头闪过,毛无邪心头一紧,蒋不老所究竟是真是假?看看晨雾已散,他不敢停留,辨明了东南西北,连忙施展轻功,往狼牙山外易州城方向狂奔而去。 经过蒋园时,毛无邪绕道去看了一眼,果然只见狼藉焦土,青烟一片。瓦砾堆中,可见不少尸首形状,身体扭曲,惨烈不堪,大多是被活活烧死。这笔血债,当真算到了自己的头上? 易州卜家一夜之间被灭门,那是轰动州府的大事。虽知必是江湖仇杀,下手者已然远去,官府依然盘查不休,挨家挨户搜寻审问,免不了顺手牵羊,鱼肉乡里。毛无邪见此情景,心知江湖人物都已外出避祸,以免羔羊替罪,打听不到什么有关自己的传。怀中尚有银两,毛无邪买了几件换洗衣服及干粮等物事,稍事休息之后,启程归家。 毛无邪家在川陕交界的汉中,距易州三千余里。昔年汉高祖刘邦鸿门宴后,被项羽封至此地,拜韩信为大将,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屡败屡战,终成就汉室天下。诸葛亮六出祁山,也是在汉中屯兵八年,呕心沥血,却是鞠躬尽瘁,出师未捷身先死。这里,居然与卜半夏的易州相似,是吉凶莫测之地。 一路上无非快马加鞭,日夜兼程,半月后的一个傍晚,毛无邪策马到了家院门前。远远听见狗吠连声,家中看门黄狗疾奔至眼前,摇尾撒欢,喜不自胜。妻子吴素芹拉开柴扉,笑脸相迎。儿子小稚从屋里跑出,一头扑进了父亲的怀里。毛无邪抱紧孩儿,长长松了一口气,一直提着的心放了下来。蒋不老那厮,说什么见最后一面,真是危耸听。 “无邪回来了?来得正好,你大伯今天一早刚回来,来来来,一起吃饭!”毛无邪老父毛二江也是喜笑颜开,扯着毛无邪进了屋。 毛无邪父亲共有三兄弟,大伯毛一海,父亲毛二江和三叔毛三河。大伯与三叔并无所出,三兄弟也就毛无邪一根独苗,毛氏兄弟三人,对他都是疼爱非常。毛一海与毛三河一个做人参皮毛生意,常跑东北,一年难得见面,近几年更是音讯全无,不知生死;一个做古董牙人,门庭若市,忙得不可开交。倒是毛二江,一个乡村学究,设馆授徒,清闲自在。对这个独苗,毛二江自小引导,毛无邪幼时便爱书如命,医星卜相无不涉猎。 毛无邪六岁时,偶遇初出茅庐的文昌,由此结师徒之缘。文昌那时也才二十二三,却是少年老成,收了两个徒弟,江湖上名头已然不小。这第三个徒弟,学文练武刻苦非常,却又不爱拘于常理,有时在武学上谬论连篇,让少年师父哭笑不得之余,竟也深受启发。师徒之间,既似父子,又如良友,情谊非同寻常。“白虹剑派”本来也在邻县,毛无邪学艺时,常可回家探望父母。三叔逢年过节尚可一聚,大伯却不大见得到面了,时常想念。 “大伯也回来了?”听得大伯毛一海回家,毛无邪又惊又喜,放下孩儿,一个箭步跨进了厅堂里。 毛一海坐在饭桌边,脸色阴沉,见了毛无邪也不见笑容,低声说道:“快快吃饭,你惹下大事,还敢回家?我已知会你师伯,饭后将你父母妻儿全送到东北避祸去!” 毛无邪一怔,这才发觉大伯双眼神气内敛,呼吸轻不可闻,竟然是一个武功高手。 “‘白虹剑派’还有长辈吗?不是师父一手创立的?”听到“师伯”二字,毛无邪更加摸不着头脑。 “还师父?文昌如今要取你性命!那是我的师兄!你也认识他,先别说了,江湖上的事,莫让外人知道太多。”毛一海低声说道,看见毛二江进屋,他更闭上了嘴。 毛无邪觉得一阵寒意,扭过头去,看见妻子吴素芹牵着小稚,有说有笑走将进来,更是全身颤抖。他自然不会因见妻儿而生惧意,而是掀开门帘那一刻,见到了三个熟悉的身影。中间那人青袍长须,极力抑制怒气,已不复潇洒;左侧那人一身僧衣,双手合十,头上寸草不生;右侧那人,两只眼睛只有一颗乌珠,却凶光四射。 “无邪,你回家了么?还有这位桑卒桑师傅,七年未见,令师李天行一向可好?”文昌淡淡问道。 夕阳西沉,夜色席卷而至。(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二十九章凶佛刀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毛无邪家看门的大黄狗,脑袋已为利剑贯穿,再也无法叫唤。陈不凡素来认为众生平等,也未觉得杀一条狗玷污了掌中的青钢剑。丁大师虽觉陈不凡此举有违慈悲之心,却也没有为黄狗念上两句往生咒。 “文昌小子,你小人得志,沐猴而冠,老天还真不长眼睛!”毛一海站起,转身,将身后一个长长的铁匣轻轻放在面前,冷冷应道。 桑卒?邪教首脑李天行的徒弟之一桑卒?大伯毛一海居然便是桑卒?毛无邪自然听说过,“移星换月”李天行有两个徒弟,便是门修思与桑卒。这两个名字古里古怪,他一直以为乃是外族人物,却万没想到其中一个竟是自己的伯父! “无邪,为师这二十年里看着你长大,却真正走了眼,养虎为患不说,还险些放虎归山。万料不到,你从出世那天起,已然是异族邪教中人!七年前为师与李天行生死恶斗,你竟能丝毫不露端倪,心机之深,可称天下无双。狼牙山蒋家并无对你不住,你用邪术逃走也就罢了,为何还要回头将蒋老先生一家满门尽数残杀?今日若不诛你,天理何在!”文昌的话,似从牙缝中挤将出来,有此孽徒,实是“白虹剑派”的奇耻大辱。 “师父,你……”毛无邪手足无措,欲辩无辞。李天行竟与自己有极深渊源,那确是跳进黄河也别想洗得清。只是,蒋家满门,怎么真如蒋不老所料,全算到他头上来了?难道,这是伯父为逼自己反叛师门,下的毒手? “好一个天理何在!易州卜家为你血洗,老少妇孺,一个未留,这也叫天理!如今,毛家这一点香火,你也打算赶尽杀绝了,是不是?”毛一海冷笑一声,打开了铁匣,拿出一口样式奇特的长刀。 “除恶务尽,不留后患!”陈不凡哼了一声,铿然说道。 “伯父,蒋家满门,难道是你杀的吗?”毛无邪六神无主,扭头问毛一海。 “江湖上哪有姓蒋的武林世家?无邪,你还没看出来吗?全是栽赃陷害!大伯来此,全为保住你妻小,你是帮大伯,还是帮门外那三个仇家?你熟知文昌武功路数,可敌住他片刻,你师伯一来,侄媳妇与小稚的命有望能救得出去。”毛一海厉声喝道。 大伯的话模棱两可,毛无邪更是心乱如麻,一边是师恩深重,一边是骨肉亲情,他不知如何是好。 “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要逼他?你我师兄弟拼上两条老命,保住你毛家这点香火吧!”另一个毛无邪熟悉的声音在屋后响起,接着轰隆一声,后墙开了个大洞,一个老乞丐钻了进来,一把拉住毛无邪,说道:“带着妻儿,快走!”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传授“搬天转日,移星换月”绝技与毛无邪的老乞丐钱眼开。毛无邪目瞪口呆,难道这乞丐就是李天行另一徒弟门修思?按辈分,毛无邪还真得叫他师伯。只是,这个“师伯”传自己保命绝招,竟是为了令文昌生疑,以便拉自己进入邪教? 可这时情形危急,容不得多想,就算大伯真是邪教中人,毛无邪也断不肯大义灭亲。可一想到从此要成为武林公敌,天下人人得而诛之的邪教教徒,毛无邪更是不寒而栗。 “生死关头,你还犹豫!文昌这是要取你性命,还不快走!”钱眼开一把扯住小稚,便要将他从刚撞开的墙洞推出去,屋外尚有几个青年乞丐接应。但还未将小稚从吴素芹身上拉开,钱眼开已然怔住。 丁大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站在墙洞之外,依旧低眉合十,缓缓说道:“阿弥陀佛,门施主,别来无恙?在江湖上闯下另一个名号,远较隐姓埋名方便,施主当真高明。” 几个弟子严阵以待,谁都不敢先行出手,却也没有一个逃跑。钱眼开骂道:“臭秃驴!假慈假悲!”身形一晃,已在屋外,平平一掌,径取丁大师前胸。 香风四起,丁大师举掌硬接,出手便是看家本领“檀香功德掌”。江湖上敢与丁大师对掌的高手寥寥无几,钱眼开的名头只是二流角色,还未算在内,但此时他身为李天行的大弟子门修思,丁大师也不敢大意。 双掌相接,居然无声无息。名震天下的“檀香功德掌”竟无法震退钱眼开。只见钱眼开大喝一声,另一只手掌急速提起,猛击丁大师面门。丁大师挥掌迎挡,竟退了一步。几个年轻乞丐齐声叫好,多少年来,江湖中无人能以掌力逼退丁大师,钱眼开居然做得到! 文昌对后院打斗充耳不闻,淡淡对陈不凡说道:“这孽徒我亲手了结,陈兄为文昌看守,别让一个人跑了!”也不等回应,拔剑进屋。 毛一海一脚将面前饭桌踢翻,手中奇形长刀一指文昌,说道:“当初你以剑对师父肉掌,仗了兵器之利,今天,看你能否挡住这口刀!” 文昌瞳孔猛一收缩,动容道:“‘凶佛刀’!难怪如此有恃无恐!这次便让你用上宝刀,文昌又有何惧?” “凶佛刀!”毛无邪也是悚然变色。这“凶佛刀”乃是江湖中第一凶刀,传说锋利无比,天下神兵莫能匹敌。宝刀多次出没江湖,对抗者皆成亡魂之外,刀上凶性极烈,带刀者也往往无法克制,横死收场。据说打造此刀的巧匠也知凶险,为宝刀配了刀鞘,其上刻:“刀为凶煞,鞘为祥佛。祥佛袖手,凶煞为祸!”此刀因此得名“凶煞祥佛刀”,“凶佛刀”乃是简称。 “凶佛刀”问世其实不久,也就二十多年,却从未归过刀鞘。这柄凶刀切金剁玉,吹毛断发,寻常刀鞘,只轻轻一抖,便遭刀刃剖开。想以布匹包裹,刀匣放置,也丝毫挡不得刀锋,旅途中稍有颠簸,便破匣断布,刀主只要稍微大意,往往为刀反伤。想以磁石之类物事固定刀身亦无用,此刀不知何物所制,磁石竟不能吸附其上。毛一海为携刀而归,不知道担了多少凶险。 毛一海更不打话,寒光闪处,宝刀已向文昌咽喉抹去。文昌冷笑道:“刀上如此无力,是看不起文昌吗?”长剑运足力道,后发先至,点在了凶佛刀的护手上,只等刀势略缓,下一剑便直刺咽喉。 不料“嚓”的一声,剑尖竟断了一截。文昌大吃一惊,身形疾退,避过刀锋。毛一海面带冷笑,宝刀回劈,却未翻手腕,以刀背斜砍文昌上半身。 以刀背劈人,而用力轻柔,毛一海的刀法确是古怪。但文昌丝毫不敢大意,在这一瞬间,他已看清:“凶佛刀”的刀背竟也如刀刃一般,锋利异常!刀锋始端,是个狰狞鬼头形状,那对招风大耳,正是宝刀的护手,亦是锋利无比,文昌的剑尖,便是被这不似护手的护手削断。寻常单刀,为便于刀鞘咬合,近柄处都是钝口,这柄凶刀却依然锋锐,难怪寻常刀鞘无法使用。就连刀柄末端,也有一截半尺长的利刃,用刀者万不能舞刀花,否则柄上的利刃必断其腕! “好一口凶刀!倒合邪教妖人脾胃!”文昌冷笑声中,长剑连击,都点在刀身上,硬生生将宝刀荡开,运剑疾刺毛一海左眼。毛一海回刀欲架,不想剑至中途,文昌手腕连颤,长剑化作数十点寒星,笼罩了敌手的上三路,无论何处稍露破绽,当即便会中剑,纵然长剑断了剑尖,在绝世高手内力之下,毛一海岂止皮肉受伤,更会祸及经脉! 毛一海武功造诣也是极高,以刀身挡在眼前,不受剑光扰乱,屏息凝神,听声辨形,将数十剑一一挡下。文昌招式一老,毛一海立即侧身,刀柄撞向其面门,柄段利刃直指眉心。一寸短,一寸险,“凶佛刀”近身相搏,威力丝毫不减。文昌的长剑却已在外门,没奈何,左手托住了毛一海的手肘,止住来势。毛一海正要两人身体相接,立即以内力猛攻。比拼内力原本极为凶险,但李天行门下,懂得“移星换月”心法,可将对手内力卸开,并乘隙攻击,可说立于不败之地。 丁大师第一掌即被钱眼开震退,却毫不惊慌,见敌手下一掌接连袭来,又一次伸手硬接。钱眼开故技重施,又呼喝一声,另一掌连环相击。他第一掌本是虚招,将丁大师强猛掌力以“移星换月”心法导至另一手掌,加上自己劲力,威力倍增,硬将丁大师这等掌力高手震开。转眼连环十数掌,丁大师一退再退,钱眼开大声喝道:“无邪,还不快走!” 毛无邪别无选择,一手抱起小稚,正要伸手去拉靠在墙边吓呆了的吴素芹,却听一声惨叫,一截剑尖从妻子胸口冒了出来,刺向毛无邪。毛无邪下意识猛退一步,吴素芹已然软倒在血泊中。 “素芹!”毛无邪大叫,伸手欲扶,“扑哧”一声,第二剑又从墙上刺了过来。(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三十章杀人放火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小子,休想走!”陈不凡冷冰冰的声音隔墙传来。他在墙后一剑刺出,长剑先穿墙而入,再杀吴素芹,犹有余劲逼退毛无邪,剑上劲道之强,武林罕见。 毛无邪悲痛欲绝,却因早得蒋不老提醒,心神尚未大乱,见妻子已然无救,咬了咬牙,抱着孩儿转身便走。不想还没到墙洞边,又听父母相继惨叫,先后遭了陈不凡的毒手。 就算已知今日惨祸,毛无邪毕竟不是铁石心肠,眼泪夺眶而出,面前模糊一片。等他抬手抹去泪水,正要钻出墙洞时,两具乞丐的尸体又塞住了洞口。陈不凡天生独眼,耳朵极为灵敏,毛无邪在屋中一举一动,他均了若指掌,在这眨眼之间,又杀了钱眼开的两个徒弟,挡在墙洞前。其余小乞丐,估计也逃不出他的利剑,被一并杀了。 刚与文昌比拼内力的毛一海,这时忽然长声惨呼。本以为可用“移星换月”将文昌内力导走,立于不败之地,不料文昌劲力竟然聚成一丝,如同剑锋,锐利无比,不仅卸之不走,所过之处更无坚不摧,无从抵挡。短短片刻间,毛一海右肘至肩头的经脉千疮百孔,这条手臂算是废了! 若在平时,毛一海性情刚烈,再痛苦也不会吭上一声。但今天,他一直留意周遭,发觉陈不凡围堵侄儿,毛无邪危在旦夕。情急智生,毛一海趁身受内伤,血气上涌时大声惨叫,以乱陈不凡耳力,同时,更内力急转,将一口鲜血向文昌脸上猛喷过去。这口血蕴含上乘内功,若真命中,那是毁容夺目之灾。 文昌占据上风,内力自是说收便收,身形急退,血箭全然落空。退避时仍不忘长剑横扫,在毛一海左臂上划了一条伤口,深可见骨。毛一海这时双臂俱使不得力,赖以护身杀敌的“凶佛刀”再也握不住,脱手落下。这毛一海勇悍非常,全然不顾伤痛,脚尖一挑,尚未落地的宝刀激射而出,直取去势已尽背脊靠墙的文昌。他自己的脚,却也鲜血淋漓——这“凶佛刀”,除柄外全是刃口,着力的护手处,也是锋利异常,整个脚掌几乎被剖为两半。 毛无邪聪明绝顶,已明白伯父用意,趁此机会拼力往上一跃,左掌运力猛击,将房顶的椽子瓦片打得烂碎,身子未停,已从破洞中穿出。可惜还未在瓦片上站稳,头顶破空之声刺耳,陈不凡从天而降,利剑舞出十余朵剑花,将他全身上下笼罩其中。陈瞎子反应之快,江湖中亦是数一数二,虽为毛一海所扰,听见房顶碎裂之声便知就里,也是高高跃起,居高临下运剑猛攻,非逼毛无邪从原路坠回老窝不可。 情知若再回到屋里,便永无逃生之望,毛无邪咬紧牙关,仰天趟倒,搂着小稚从瓦面上滚了下去。陈不凡剑下岂有人能全身而退?落地之时,毛无邪身上多了十余条血口,一身衣服已成了布条。 文昌退避不及,凶佛刀瞬间已至身前,手中长剑必然格挡不住,凶险之极。紧要关头,他左手急回,虎口尽力一合,紧紧捏住了刀尖。惊魂未定,毛一海大吼着猛撞过来,文昌扔下刀,一剑直指敌手咽喉,毛一海却全然不避,任由长剑前进后出,左手前伸,用尽全力掐住了文昌的脖子。然而,他本已受伤在先,功力又不及,纵然拼命,又岂能奈何天下第一高手? “无邪快走!”钱眼开见毛无邪总算逃了出来,屋内打斗却没了声息,情知毛一海必然无幸,又一次大声呼喝。 “施主连自己都顾不得,还想分心?”丁大师语气并无半点波澜,还是平平淡淡一掌推出,却震得钱眼开口吐鲜血,倒飞出老远,陈不凡正好从屋顶跳下,顺手一剑,将老乞丐拦腰削成两截。 原来钱眼开看似占尽上风,步步进逼,却是有苦难。丁大师掌力雄浑无比,“移星换月”虽能转换敌手劲力伤人,却虚耗甚大,且分不得神。丁大师内功深厚之极,每次两份掌力都坦然受之,后退以化来势,游刃有余,丝毫未受内伤,而钱眼开却不断大耗真元,这短短片刻,已然后劲不继。加上两次招呼毛无邪,心分二用,对方掌力难以尽数搬移,留在体内成了祸患,丁大师趁此机会,一掌便定了胜负。 毛无邪强忍悲愤,心知三大高手轻功均在自己之上,南边一马平川,绝难脱身,当下转身进了另一间屋子,毫不停留,穿窗而出,向东北方向仓皇逃命。陈不凡连环快剑被房屋挡了一挡,让毛无邪得以乘隙,逃进了自家里的果园。 这片数亩大的果园,乃是毛二江亲手栽种的汉中柑橘。柑橘树矮,比毛无邪高不了多少,小枝细弱,轻功高手亦难在树顶高来高去,而枝叶茂密,果实累累,奔逃中匿影藏形,挡剑挡掌均可。果园往北,是一片密林,绵延数十里,若奔到林中,当可避过此劫。 “阿弥陀佛!毛施主!回头是岸!” 丁大师的喝声在身后响起,如重锤敲打耳鼓,劲力直入五内。毛无邪本来便伤心欲绝,内息紊乱,经这“音波功”震荡,顿觉气血翻腾,脚步几乎迈不开。怀里的小稚还未到学武年龄,哪里顶得住绝顶高人神功大喝,张口“哇”地喷了一口鲜血。 毛无邪心疼,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儿子,脚步更缓。便在此时,身后枝叶响动,已有人追了上来。 当真要斩尽杀绝?毛无邪也不回头,拔剑往后盲刺,正欲加快脚步,却觉两脚跟腱处忽然同时一凉,脚筋被割伤,跑得两步便无力站立,扑倒在地。落地前想起怀中还抱着孩儿,右手连忙弃剑,在地上一撑,翻了个身,将小稚放在身上。与此同时,一柄断了尖的长剑疾刺而至,先穿透小稚,再刺进毛无邪心窝。余劲不衰,将父子二人都钉在了硬泥地上。 望着文昌满面悲伤痛苦之色,毛无邪想起了蒋不老的话:“你的仇家早将你师门武功烂熟于胸,多年来一直找寻破绽所在,已有端倪。”确实,陈不凡、丁大师与文昌相交多年,怎会不熟悉“白虹剑派”的武功?而这世上,又有谁比文昌更熟悉他自己的绝学?这三个仇家,果然不是毛无邪苦练师门武功能胜过的。 只是,这个仇该不该报?正邪本不两立,毛无邪竟是邪教魔头李天行的徒孙,今日被杀,也不算冤枉。二十年教诲之恩,毛无邪对师父文昌,始终恨不起来。至于妻小父母被杀,江湖中斩草除根,也是常事,水浒英雄动辄杀仇人满门,还不是为世人称颂?这次灭顶之灾,要不要血债血偿? “这是你自找的,休怪为师无情。”文昌喃喃说着,伸手合上了毛无邪的眼睛。拔出长剑,掏出一方锦帕,拭净血迹,还剑入鞘,转身对赶到的陈不凡与丁大师说道:“如何善后?” 陈不凡上前试了试毛无邪的呼吸心跳,确信其已死,便说道:“一把火烧了便是!文兄如不忍,我来!由陈某亲自为他收尸,这小子也不知道是几世修来的福气!”罢俯身捉起毛无邪的一只脚,将他倒拖回家中,鲜血兀自汩汩流出,地上留下了一溜血印,延伸到果园。其余尸体也被抛进了屋内,陈不凡将窗下大堆柴草也一并扔了进屋,堆在尸首上,打火点燃。 须臾之间,浓烟滚滚。毛家独门独院,并无邻居,行人远远听见惨叫,知道是江湖仇杀,谁敢过来救火?九月晚秋,风从西北吹来,卷起浓烟,呛得房前三大高手咳嗽流泪,三人都远远退开,看着火头吞没了毛无邪家的几间房子。 忽然,房屋中传来异响,火光中猛见一条人影闪出,又一次向果园狂奔而去。三大高手这一惊非同小可,急忙抢上,却因身在十丈开外,浓烟又扑面而至,已然不及捉捕。丁大师再施“音波功”,却毫无用处,那人显然已塞住了耳朵。三人眼睁睁看着那身影消失在果园,你望我,我望你,都说不出话来。多年相识,那身影正是毛无邪,断不会认错。此人心脏中剑,大量失血,居然还有如此身法,文昌等人纵然见多识广,也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狼牙山中群鸦相救,这次利剑穿心而不死,这小子,究竟什么来头?”半晌,陈不凡才低声问道。 “或许你我又一次低估了这小子!他当是生具异相,心脏偏右而不偏左,适才以内力逼停心脏,屏息装死,将我等全骗过去了!”文昌也是目瞪口呆,好一阵子才回答。 “就算未中心脏,长剑透体而过,肺也遭刺穿,流出的鲜血,怕也有几大碗,那小子还能不死?”陈不凡杀人如麻,如此强悍之人,却也是头一次见过。 “那小子无书不读,颇通医理,或许早将百年人参之类的药物含在口中,暂时保住性命,拼力逃生。依文昌之见,他也未必支持得了多久,如今天色已晚,且先休息,明早广派人手,循血迹追踪,定能将其诛杀。”文昌沉吟片刻,说道。 “正值柑橘成熟季节,也不须再找地方借宿,就在这果园中将就一晚,如何?汉中柑橘,名气不小,就不知那小子的家人懂不懂栽种。”陈不凡说着,步入果园,摘了一个大橘子,剥皮后塞进嘴里,赞道:“好甜!” 文昌与丁大师却心事重重,一时食不下咽。陈不凡杀戮后胃口依旧,倒也算一门本事,他们二人,却被血腥气熏得大皱眉头。(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三十一章毛不拔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密林中,毛无邪伏倒在地,全身颤抖,十指没入泥土之中,脸上涕泗滂沱,痛不欲生,却不敢有丝毫哭泣之声。妻儿父母、伯父师伯在片刻间尽数惨死,已是悲痛万分,情如父子的师父文昌断然下手索命,没半分犹豫,也令他肝肠寸断。心脏的伤口已然愈合,但无形的剧痛,却已深入三魂七魄,不知道要几时方能消退。 昔年周文王被囚羑里,纣王听说此人能知过去未来,杀其长子碎尸,蒸作肉饼相试,若姬昌真有此异术,即杀之以绝后患。文王装傻,吞下了长子伯邑考的肉,终获释。毛无邪曾断为父如此,天良丧尽。今晚,才算体会到周文王的苦心,皆因儿子小稚未凝结的鲜血,全被他吞下了肚子。这,并非全为了活命,家中的尸首,不止这一具。唯有吞下儿子的血,化为自己的心头肉,方能让儿子生命得以延续,让毛无邪忘却丧子之痛。 也不知过了多久,毛无邪自恍惚中惊醒,侧耳倾听,全无动静,这才悄悄起身,往密林另一侧走去。文昌等三大高手,并不知此时的毛无邪身负“不死神功”,定然以为他便算逃得性命,也伤重难当,只会在密林中苟延残喘。今夜,正是远走高飞的良机。 多年来在林中猎取野味下酒,毛无邪对这片密林熟悉不过,黑夜之中也辨得清方向。而林中夜行野兽,也早熟悉了毛无邪身上的味道,虽嗅到浓烈血腥,却依然退避三舍,不敢惹这个煞星。不到一个时辰,毛无邪已出了林子,找溪水洗净身上血迹,换上了干净衣服,将脱下的沾血烂衣挖坑埋了,以防文昌等人追踪。 从火屋脱身时,毛无邪顺手拿走了自己的包袱,绑在腰间,失落在果园中的长剑却无暇拾取。离开蒋园时,毛无邪便未带包袱,幸好身上尚有几十两纹银,购置了衣物铁剑。等到归家,这些银两也告罄,包袱里仅得几件衣服,并火绒、汗巾、金疮药、水袋等物事,还有那本《地灵神功》,干粮也尽数吃完。如今不用问可知,他已是武林公敌,哪里能在江湖上露面?该投奔何处隐居避祸?便算真有地方去,无钱无粮,又如何去得?毛无邪茫然四顾,忽然想起一个人来,便是自己的三叔,毛三河。 若在平日,毛无邪真不愿去投奔这个亲叔叔,耐受不得他的市侩嘴脸,一身铜臭。如今,父亲与大伯俱亡,毛三河已是他在这世上唯一亲人,三叔这两个字,顿觉亲切许多。回想这个三叔再有不是之处,对唯一的侄儿也是真心实意,住进他家自然万万不可,但要个几百两银子,却是小事一桩。 毛三河是个牙人,家住一个叫“顾家集”的大市镇,离毛无邪的家大约三十里。他有个绰号,叫做“毛不拔”,爱财如命,名声极坏。 俗话说得好: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 车把式、船老大、店小二、脚夫与牙人,都是百姓切齿痛恨却又离不开的行当。皆因这五类人物,大都消息多,门路广,眼睛毒,脸皮厚,心肠黑,唯利是图,卑鄙无耻。拿排首位的车把式来说:长途车夫,如果不认识沿途的剪径强盗,那就别想混下去。按江湖规矩,车夫路遇响马,只要抱头蹲坐,强盗不会杀他们,事后赶车将财物运上盗匪的山寨,除了工钱照给,车马领回,还少不了馒头牛肉招待一番,雇主都未必如此大方。而与车夫串通,将货物拉往盗匪出没之处,更是山大王们发财的门路之一。至于遇上妇孺雇佣,车把式自己动手杀人越货,也并非少见。 在这五个行当中排名最末的牙人,乃是撮合买卖双方的中间人。若有足够本事,这牙人是无本万利的买卖,油水之多,令人乍舌。梁山一百零八条好汉中,那“浪里白条”张顺落草之前,便是牙人出身,江州一地,所有鲜鱼买卖均要经他手,一日少说万斤活鱼,一斤便算一文钱抽头,也赚死他。 而这个毛不拔毛三河,以前却不止一样买卖,饥荒时卖粮,瘟疫时贩药,什么赚钱他便能弄到什么。当年黄河水灾,他从江南调集粮米百万石,不少人笑他傻子,说道北方人惯吃麦面,这谷米如何能卖出价钱,殊不知官府赈灾,大量高价收购粮米,毛三河这牙人只在两边牵线,便赚得天昏地暗。也正因专趁火打劫,身家巨万而对穷人一毛不拔,见死不救,才得了那绰号。 有道是:盛世藏古董,乱世存黄金。如今太平岁月,古董价格看涨,毛三河便做起了古董牙人。这厮目光如炬,明察秋毫,对古董又极精通,更兼杀价凶狠,抬价疯狂,往往能以几两银子甚至数吊钱的代价,由乡村愚夫愚妇手里弄来上好古董,又以百倍利润卖出,古董商人谁不巴结他?短短几年,毛三河富甲一方,无人不知,无人不厌。 毛二江秉性正直,自然看不惯三弟如此贪婪无行,除节假日应酬外,不与他来往。毛三河虽富有,正经人家没有肯把女儿嫁给他的,看钱份上准备出卖女儿的本不少,但接连两个女子才订完亲,便一个自尽,一个暴病身亡,自此再无人敢问津。镇上百姓,皆拍手称快,说毛三河刻薄寡恩,该当绝后。 刻薄寡恩也罢,一毛不拔也罢,毛三河对毛无邪这个侄子,确是疼爱,也极其大方。当年小稚出生,毛三河来贺喜,送了二万两银子,还嘱咐毛无邪多生几个,往后贺礼只会更厚,若能过继一个孩儿给他,即送十万两白银。毛无邪反而心生反感,疏远了这个钻进钱眼无法自拔的三叔。就算如此,明面上,毛无邪对毛三河也是客气尊敬,从未伤过和气。这次搅扰后,也不知以后何时才会见面,毛无邪想到这里,又是悲从中来。 赶到顾家集,天还未亮,毛无邪生怕文昌派人监视,不敢走正门,径直找到后门,轻轻叩响。这毛三河也知道恨自己的人不少,家里开了三个后门以便逃生,其中两个隐蔽异常,外人不知,却没有对毛无邪隐瞒。 毛三河开了门,见是毛无邪,脸色立时变得苍白,愣愣盯着他,也不让进门。 “三叔,侄儿来这里求您一事,能否进去说话?”毛无邪低声说道。 “听见这门响,便知道没好事!”毛三河喃喃道,让在一边。他与毛无邪长得颇为相似,也是剑眉星目,只是脸上棱角分明,下巴尖削,一撮山羊胡子,脑袋上稀稀拉拉没几根头发,神色阴沉,少有笑容。 后院宽广,却只住着毛三河一个人。家人伙计都在前院,平时严禁踏进后院一步,也不知道这老人晚上一个人守着这冷冷清清的大宅院,心里是什么滋味。毛无邪跟着毛三河进了堂屋,心里也颇觉凄凉。 “你惹下了些什么事啊!二哥还好吧?”毛三河关上堂屋门,让毛无邪坐在太师椅上,转身进了后堂,出来时已端了两个盘子,盛着一只肥鸡,一只熟鹅,都放在了八仙桌上。 “去世了!连大伯也……”毛无邪低头道。 “猜得到,猜得到!唉——快吃东西,你呆不长,我什么都知道,车船店脚牙,哪个消息不灵通?江湖上什么事情瞒得过我?”毛三河长叹一声,神色惨然。血浓于水,两个兄长横死,他能不伤心? 其时天色微明,前院传来一阵鸽子咕咕鸣叫。毛三河家里每日信鸽不断,带来各种消息,毛无邪也未在意,低头狼吞虎咽。昨晚晚饭都没来得及吃,便遭惨祸,虽然喝了儿子的鲜血,却早已被“不死神功”炼化成自身血肉,这时的确饿得狠了。 “这里是五百两银子,吃完了快走,三叔这里早被人监视,没法子去钱庄拿太多!”毛三河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包裹,放在桌上,又走到屋门前,踮起脚尖,隔着门上的雕花窗棂,向外张望,想看看动静。忽然,一柄长剑无声无息从门外刺进,直取毛三河右眼,贯脑而入! “三叔!”毛无邪刚把包裹背好,见状惊叫一声,却见大门被推开,两个汉子仗剑而入! “毛师弟,你果然还是到顾家集来了!这为富不仁的老汉,本就该死,与你同流合污,更该死!”一个长大壮硕的汉子冷冷说道。他是文昌第二弟子,姓华名勋。 “大师兄,二师兄,你们要杀我,冲这我来便是,为何杀了我三叔?”世上唯一的亲人转眼间便在自己面前倒下,毛无邪才想起,适才鸽子的叫声慌张,显是被这两人惊扰。同时惊觉自己事事依赖别人的毛病又犯,连累了叔父,后悔不迭。 “他的命,能否抵偿你杀的蒋家满门?”大师兄邵剑锋长剑斜指毛无邪,厉声喝问。 “蒋家满门,不是我杀的!你们认识我这么多年,我是什么人还不知道?”毛无邪怆声问道。两个师兄与自己虽未如乐苇般亲近,却也有二十年同窗之谊,今天看来,居然与陌生人无异。(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三十二章救星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华勋身形暴起,说话之间,已向毛无邪接连刺出三十余剑,出招快若无影,似不在陈不凡之下。 二十年师兄弟,毛无邪与华勋不知道切磋过多少次,深知二师兄在“快”与“狠”二字上痛下苦功,深得三昧,若想避其风头,则剑招绵绵不绝,先机尽失,再无胜望。唯有硬接硬架,乱其快剑节奏,方有机可乘。然而,手上无剑,如何抵挡? 闪念之间,剑招已至,毛无邪顾不得细想,拿起面前的八仙桌,运足内力,迎了上去。只见木屑纷飞,那笨重的木桌,竟挡住了华勋的连环快剑! 毛无邪和华勋均大出意料,要知华勋掌中的剑乃是百炼精钢,乃文昌请高手匠人打造而成,如钢中美玉,价值千金,远非毛无邪回家途中胡乱买的铁剑能比。毛无邪自己原先的佩剑也是这般,但失落在蒋家。毛三河这张八仙桌,居然能与之抗衡?他们哪里知道,这张八仙桌乃黑黄檀所制,黑黄檀产于云南,是红木中的上品,材质坚硬若铁,入水即沉,百年不坏,万金难求。 华勋攻势被尽挡,情知若不回剑自守,毛无邪的反攻必定非同小可。但若取守势,敌手却能乘隙逃脱,正自犹豫是否冒险一搏,却听邵剑锋沉声厉喝,长剑青光大盛,刺在八仙桌上。适才三十余剑只伤表面的黑黄檀桌子,登时四分五裂。得师兄相助,华勋精神一振,挥剑继续抢攻。 毛无邪趁此机会,拗断榫头,卸下一条桌腿当剑,鼓足内劲横扫,将华勋的长剑荡开。邵剑锋第二剑又刺将过来,青光比第一剑更甚。 大师兄的剑不如二师兄快,却绝不可硬接。邵剑锋性格沉稳,练剑多年,招式始终中规中矩,虽精妙却不无古板,然而剑上劲道之强,却在同辈中数第一。那口利剑,贯注了雄浑内力,只要稍微沾上一点,劲力便如爆竹般爆发,威力骇人。江湖上认识邵剑锋的人,均知若见他剑上青光,便只可避,绝不可挡,纵然有盾牌挡住剑锋,内力也会入侵五脏。当日卜半夏与邵剑锋过招,内力虽胜,却也不敢碰触剑锋,便是看出其中的关窍。 不可硬接,却也不能闪避,否则华勋再挥剑攻来,两人联手,毛无邪定然无法脱身。这时候只有兵行险招,毛无邪也是劲贯桌腿,迎上了剑尖。扑哧一声,剑锋没入黑黄檀桌腿之中。黑黄檀极坚硬,若用铁锤在其上钉钉,只能凿出凹孔,钉子却钉不上去,若做家具,只能以榫头对接,但邵剑锋内力深厚,长剑竟能插进桌腿。原本剑上内力爆发,可将桌腿震个稀烂,但毛无邪暗施“移星换月”,将强横劲力导走了一大半,攻势顿止。 华勋挥剑又刺,毛无邪另一只手又抓起另一条桌腿,迎上了来剑,将适才邵剑锋剑上借来的劲道全数击在华勋剑身上,华勋虎口发麻,长剑几乎脱手,连忙退后。毛无邪也趁邵剑锋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扔了手里桌腿,转身便奔向内堂。 “休走!”华勋剑交左手,抢上去疾刺数剑,却都只中了毛无邪背上的包裹,里边十锭大银,华勋剑上力道还不足洞穿。毛无邪运气于背,大喝一声,十个五十两的银锭从包裹被利剑划破的洞孔中激射而出,没头没脑砸向两个师兄。两人挥剑格挡时,毛无邪身形已消失在堂屋的大理石屏风后。 两人急忙追赶,却只能看见毛无邪身形在游廊厢房间急速穿梭,忽隐忽现,若论熟悉路径,两人如何能比得上自幼来过这里多次的毛无邪?转眼间,便听前院信鸽又一阵大乱,毛无邪似乎转到了前院。 “快追!”邵剑锋与华勋跃上墙头,直奔前院鸽舍,却只见一地早被他们点了穴道的家人,哪里有站着的人影? “毛无邪往哪边去了?”华勋解开其中一个家人的穴道,逼问道。 “没……没人,只……只扔了……”家人吓得语无伦次,指着地上一块鹅卵石。 “声东击西!他还在后院,前门有陈炳光和小师弟并一帮人守着,他若想从正门逃走,才是真蠢到家了!”邵剑锋罢又跃上屋顶,双目如同鹰隼,四下搜索。忽见后墙外一条小道上人影一闪,立即大喝道:“已出门向北逃了。”几个起落,又到了大宅之外,身形不停,掠过一对早起拍打药铺门求医买药的农家夫妇,往人影方向疾追而去。华勋也施展轻功,紧紧跟上。 毛三河的大宅院,盖在顾家集的边缘,那条小道的尽头,是一大片农田,秋收之后,只剩光秃秃一片。邵剑锋与华勋奔至田边,却不见毛无邪身影。四下里一目了然,哪里能藏匿一个大活人? 华勋望见不远处有个闲人,连忙过去问道:“大哥可曾看见一个高大的江湖人路过?” 那人茫然摇头。邵剑锋忽然想起毛三河的院墙边还有一对农家夫妇,说不定看到毛无邪,便原路奔回,推开药店的门,却呆立当场。药店老板与伙计均被点了穴道,软瘫在地,脸上盖了衣裳,却是适才那对“夫妇”穿在身上的。 药店后门大开,后院药圃一侧便是官道。华勋搜寻片刻,找到了几个浅浅的脚印,却在官道边消失,成了马蹄印。毛无邪与他的帮手显然已乔装改扮,乘上快马,跑出了老远。 “老三居然还有帮手?谁敢冒这得罪全江湖的险帮他?”华勋低声问邵剑锋。 “那小子有些手段,昨晚居然从师父与两大高人手里逃得性命,没人帮的话哪有可能?师父飞鸽传书说他身受重伤,今日却完好无损,也怪不得你我大意。算了,逃得了今天,难道逃得了一辈子?师父已然通传江湖,若能杀得了他,便掌管卜家家产,并授以本门绝学,江湖之中他哪有立足之地?师兄弟一场,当我们放他一马,且等消息。”邵剑锋沉吟片刻,说道。 “这次是他,下次又会是谁?”华勋默然半晌,忽然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问邵剑锋,还是问自己。 “江湖便是如此!走吧!”邵剑锋面沉似水,转身又进了药店里。 毛无邪捡了一块鹅卵石扔到鸽舍方向,将两个师兄引过去后,便即回到后院,从另一个隐蔽的后门出了毛宅。躲在墙檐下,他却一时不敢轻举妄动,这里既有两个师兄,自然有更多高手。之所以毛宅后墙未埋伏人手,皆因这里并无藏身之处,贸然施展轻功,定被看见。 正彷徨无策,忽听一人轻声道:“披上这个。”声音清脆动听,居然是个女人。 毛无邪吓了一跳,却见一个村妇模样的女人站在身边,双手抖开了一件斗篷,递给毛无邪。这村妇原本抱着一个不断哭泣的婴儿,在墙根来回走动,嘴里不断轻声呜呜,哄着孩儿,与刚坐过月子后晒太阳的少妇无甚分别,毛无邪也未留意。却没曾想,那“婴儿”竟是假的,一件斗篷而已。 “还等什么,他们就要追来了!”那女子见毛无邪傻愣愣的,不由分说将斗篷罩到了毛无邪的头上,然后伸手搀住了他,两人挨得紧紧的。 “你是……”毛无邪还是摸不着头脑。 “别说话,你两个师兄看见咱们了,装作有病,慢慢走到那家药铺前,拍门!”那女子悄声说道。 毛无邪依佝偻腰背,颤巍巍走着,女子与他一道,一步一挨行至药铺门前。拍门时,身后风声响起,两条人影掠过,正是邵剑锋和华勋。 天色尚早,药铺的伙计还在屋里吃早餐,听见拍门声,只得站起,一边开门一边嘟囔道:“这谁呀,一早便有急病?你要治好了,我也累病啦!” 听得门栓拉开,女子猛力一推,闪身进了药铺,伸手点了伙计的软麻穴,脱下身上村妇的外衣,露出一身紫红色的衣裙。药店掌柜听见响动,从里屋出来察看,也被那女子将外衣扔到脸上,随即点倒。 “把斗篷与外衣脱了,快!”女子轻声说道。径直走到药铺后门,打开,探头四下望了望,轻轻呼哨一声,便听一声长嘶,两匹骏马闻声跑到了药圃边。 毛无邪不待吩咐,脱下斗篷和外衣,顺手由墙上摘下一个斗笠戴上,又从包袱里拿出另一件长袍换好,跟着女子出了后门,飞身上马,扬鞭绝尘而去。 “敢问姑娘是谁,为何相救?不怕惹祸上身么?”一口气跑出十余里,毛无邪放马缓行,低声问道。心想莫非又是师伯、伯父或三叔的安排?这异族邪教,当真要吃定自己了? “我是罗冬梅,你该听说过吧?”那女子回眸一笑,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挠开一层易容黄蜡,露出一张明艳动人的脸蛋,但见唇红齿白,蛾眉凤眼,肤色如雪,吹弹得破,好一个英姿飒爽的美人儿。 “听说过,多谢你的剑鞘。可惜,已然失落在蒋园。”毛无邪苦笑一声,他的劫难,正由这个罗冬梅送的剑鞘而起。难道,她真的是砍下蒋不老头颅的邪教中人?异族邪教做事,也当真扑朔迷离,伯父和钱眼开拼着性命不要,也险些救不得自己,若非蒋不老授以“不死神功”,他毛无邪早已化为灰烬。这,与以前所见邪教行事缜密,环环紧扣的手段大不相同。为了他毛无邪一个,牺牲了两大一流高手,当真值得?至于为何从未见过罗冬梅的面,毛无邪倒不必问,看她易容手法熟练,定是此中行家。(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三十三章红衣落寞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官道两侧农田渐少,逐渐荒僻。女子打马走上一条岔道,又走了几里,见了一条小溪,深仅数寸,便纵马跳进溪水,却不忙上岸,在水中向上游疾奔。一连跑了几里,方才跃上岸去,下马休息。如此一来,马蹄印和气味都尽皆消失,追兵便算牵来一百条猎狗,一时也休想找到二人的踪迹。 “我就猜你艺高人胆大,明知大批高手监视毛三河,依然敢来相救,就算全无指望,也非来一趟不可。这才是日后江湖无敌的毛无邪!”罗冬梅拿出干粮分给毛无邪,笑道。 艺高人胆大?毛无邪只有苦笑:我这是走投无路,害了自己唯一的亲人,哪是救人? “江湖上传闻你是邪教妖人,我怎也不信。邪教之人连自己亲人也随手杀害,你却为了救一个绝无生望且声名极坏的老人,甘冒奇险。你,绝不是邪教中人!”罗冬梅拿出水袋,喝了一大口,再递给毛无邪。 “不是他们叫你来助我脱险的?”毛无邪闻一愣,听这罗冬梅口风,她并非来自异族邪教? “他们?他们是谁?师父去世后,我姐妹二人浪迹天涯,听过谁的话?”罗冬梅瞪大了眼睛,一脸茫然。 “引开我两个师兄的,是你的姐妹?”毛无邪轻声问道,似乎明白了什么。 “我妹妹乔装成本地乡农,守在田边,只需望见有人跃上毛宅最高的屋顶,便向北奔逃,将人引开。如今,也不知是生是死。若瞒过你两位师兄的耳目,她也会南下,与你我在云南会合。一旦到了云贵蛮荒之地,三大高手便管不着我们了。”罗冬梅说道。 毛无邪不再多问,拧开皮袋口,闻了闻,一股甜香味,并非茶水,而是米酒。南方气候温暖,蚊蝇成群,井水河水,都不甚洁净,若喝生水,往往腹泻,而煮沸了喝,又太费柴薪。以生水浸泡五谷酿成酒,喝来却不坏肠胃,因此有“酒质最纯,更纯于水”之说。喝米酒既省柴,又强身健体,天下百姓,渐渐都学会了酿酒喝酒,不再拘于南北,不少地方,米酒甚至比大碗茶还便宜。江湖人物,好酒者甚众,海量者喝烈酒,量窄者喝米酒,这罗冬梅虽为女流,居然也是酒国中人。 “这酒里没下毒,我都喝了一口,你怕什么?”罗冬梅见毛无邪踌躇,略觉不快,问道。 “怕不够喝。”毛无邪说罢,狠狠灌了几大口酒,他确想大醉一场,却又知万万不可,这淡酒,倒正好。 “男子汉大丈夫,便算家破人亡,也该拿得起,放得下!我姐妹二人,十岁便父母双亡,乞讨半年,又被年长乞丐拐卖,在富人家里当了丫鬟,受尽虐待,两年之后才为师父营救收留。三年前师父仇家上门,我们姐妹亲眼见她死在刀下!我姐妹强忍悲伤,逃避了一年,又得奇遇,方才杀死那贼子,为师父报了仇。我们女儿家也能忍辱负重,你一个大男人,天塌下来一根手指撑住便是!别喝了,那是解渴的!报仇之前,千万别醉生梦死。”罗冬梅见毛无邪喝个没完,一把夺下水袋,正色道。 “报仇?找谁报仇去?邪教首脑李天行血债累累,我确是他徒孙,师父杀我为清理门户,没做错什么。大伯和钱眼开费尽心机,为让我师徒反目,杀死蒋家满门,将一切都嫁祸到我头上,才是罪魁祸首!可他们全为救我而死,我又哪里恨得起来?日后便算有本事杀了师父报仇,也是江湖败类,人人唾骂!不报仇,也是恶名难除,更为宵小耻笑!我又有什么错?竟落得如此下场!”毛无邪越说越伤心,再也忍耐不住,忽然伏膝大哭。米酒虽淡薄,却足以勾起这两日肝肠寸断之痛。 一个柔软温暖的身躯,从背后紧紧抱住了毛无邪,却没有一语劝慰。罗冬梅在女子中虽算高挑,却远较毛无邪娇小,而此时,毛无邪却觉得自己如同一个婴儿,被裹进襁褓,抱在怀中,身心俱暖。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此时的毛无邪是丧家之犬,漏网之鱼,与我一起,只会害了姑娘性命,须得尽早分开。在下只剩一身武功,你若想习练‘白虹剑派’绝学,可以全数录下来与你。”片刻之后,毛无邪忽然清醒,缓缓推开了罗冬梅,站起身来。 “怎么又文绉绉起来了?毛大侠,毛无邪,你还不知道吧?昨晚你师父文昌已传江湖,若谁能提着你人头去见他,将赠与易州卜家全数家产,并将生平绝学倾囊相授!我若贪图绝世武功,适才趁你全无防备,早一剑取了你性命,还能多得百万家财!”罗冬梅从身后行至毛无邪身前,盯着他的双眼,咬牙说道。 “那你还冒险救我?你我素昧平生,为了什么?”毛无邪低下头,不敢与罗冬梅直视。 “给我抬起头来,像个男人!诛杀仇家后,我姐妹二人便已立誓,要寻得一个顶天立地的海内奇男子,共嫁一人,托付终身!如今,这个男人是找到了,你倒说说看,我为了什么?”罗冬梅厉声说道。 “你将剑鞘托乐师弟送我时,我便猜到了姑娘的心思。不过,毛某人已有妻室,只能辜负姑娘的一片心意了。如今在下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杀,更无从谈起。日后亡命江湖,非但连累姑娘,也未必能保护得了姑娘。师弟乐苇,尚单身未娶,也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便算没有蒋园祸事,他成就亦不在我之下,你们姐妹为何不找他去?”毛无邪硬起心肠,抬头望着罗冬梅,直不讳。提到剑鞘,他内心疑云又起,剑上血迹,是谁留下来的? “好!痛快,咱最恨说话拐弯抹角!冬梅也读过几本书,先问你一句: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你会选什么?”罗冬梅毫无退缩之意,语气更咄咄逼人。 “自然要熊掌。”毛无邪苦笑道。熊掌走遍天下,也是百金难求,而在鱼米之乡,一两银子买得十条八条大鱼。 “你师弟武功虽高,但浮躁跳脱,既非剽悍,也缺沉稳,与你相比,他是鱼,你是熊掌。”罗冬梅淡淡说道。 “我记得他也对你说过,在下已有妻室,更非喜新厌旧之人。你既然看不上他,也可另觅佳偶。”毛无邪觉得有些口干舌燥,喝了那么多水酒,竟不解渴。 “癞蛤蟆若想吃天鹅肉,还对飞蛾苍蝇有胃口吗?知你并非喜新厌旧之辈,若你妻子还在,我姐妹自当死心,如今,你却是孑然一身了!就看你是否自视过高,没把癞蛤蟆放在眼里。”罗冬梅说着,又走近了一步。 “你不是癞蛤蟆,癞蛤蟆哪有你这般牙尖嘴利?罗姑娘选择与全江湖为敌,届时死无葬身之地,后悔都来不及。两匹马都借给我,大恩不谢,若逃得性命,当图报答。”毛无邪的心一动再动,却实在不忍将这泼辣深情的美人儿拉下水。硬起心肠,绕过罗冬梅,跨上了马背。 “丧父丧母,悲痛欲绝;为人追杀,惶惶不可终日,当年我姐妹二人都曾经历过,相互安抚,方度过难关。三人分担痛苦恐惧,远胜一个人孤独伤心。人在江湖,生死乃是家常便饭,你真看不起我们,我姐妹与你共担风险,等风平浪静,再行离开,也算遂了心愿。”罗冬梅咬了咬牙,不等毛无邪说话,飞身上了另一匹马。 毛无邪无以对,这时再断然拒绝,那是徒伤了佳人的心。生死不离,祸福与共,这样的红颜知己,一生哪里找到几个?罗冬梅说得不错,人在江湖,性命本就在刀口上打滚,哪里还顾得这许多?看见她催马走在前头,红衣落寞,背影孤凄,心下着实不忍,双腿一夹,令骏马抢上几步,右手握住了她的左手。 罗冬梅狠狠一甩,却未能甩开,也便半推半就,虽没再说话,苍白的脸上却在那一刻有了血色。 “你妹妹叫什么名字?咱们在哪里会合?”良久,毛无邪才轻声问道。 “她叫罗秋菊,我们这都是做丫鬟时的名字,本想改了,师父却说丫鬟奴仆,难道就不是人?只要是人,便总有扬眉吐气的一天,何必计较出身贫贱?我觉得也有道理。你要觉得不好听,你帮我们改个名如何?”罗冬梅也是轻声回答。 “不用了,你们师父确有见识。早知如此,我也胡乱为自己儿子取个名字。名字本是父母师长赠与后代的礼物,想不到小稚这一生太短,竟连个大名都没有。”毛无邪听见取名,又想起儿子,惆怅万分。 “你儿子……很可爱吧?”罗冬梅小心问道。 “死得好惨,却不知道该不该报仇。”毛无邪满面痛苦之色,回想小稚饱受惊吓,亲眼看见母亲惨死在面前,又被丁大师“音波功”震伤内脏,最后死在文昌剑下,小小年纪,为何如此凄凉?(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三十四章一日夫妻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以你的资质,文昌、陈不凡与丁大师纵然武功绝世,若想报仇,假以时日,总能杀得了他们。你若觉得师恩深重,也算以一家性命,报答了恩情,从此两不相欠。江湖上的人嘴巴臭,若笑你有仇不报,那是他们站着说话不腰疼,何必在意?”罗冬梅左手紧了紧,低声安慰道。 “师父以往教过我:‘江湖恩怨,不涉妇孺。’可人在江湖,也是身不由己,近年来他逐渐少沾杀孽,这次围剿易州卜家,只叫我们师兄弟出面应了个景。追杀卜半夏时,他留在山下安葬周祖元等人,也是不愿亲手杀害两个无辜孩儿。想不到,他自己为清理门户,竟然也陷入其中,我想,师父这阵子心里也不会好受。”毛无邪长叹了一声,说道。他这时又想起了卜半夏,师父教他的那八个字,也听“医神武圣”说起过。那时候自己为其挟持,命垂一线,自然记得清清楚楚。 “既然你师父也有苦衷,这仇不报也罢,若还挂念儿子,我……我为你再生几个又何妨?”罗冬梅说完,已然满脸通红,猛地挣开了毛无邪的手,打马飞奔。 毛无邪面红耳赤,虽是江湖儿女,这罗冬梅如此大胆,他还是第一次见识。但听说生子,却也不由他不心头乱跳。按世俗礼法,他父母新丧,本不该即行男女之事,否则为大不孝。但俗话不也说了吗?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妻儿既亡,早日续弦生子,也是大孝。反正礼法这玩意儿,向来前后矛盾,自行冲突,无论怎么做,都可错可对,就看两张嘴皮子如何解释而已。 心意已决,毛无邪也催马跟上罗冬梅。如今险境未脱,尽管郎情妾意,两人也不敢苟且,连夜赶路。罗冬梅精于易容,心细如发,沿途让毛无邪装扮成四十多岁的中年大汉,深秋里袒胸露怀,腰挎单刀,卷起舌头一口东北腔调,与平日形貌大不相同,无人怀疑。毛无邪本是聪明绝顶之人,伯父毛一海常年往来东北贩卖人参皮毛,自幼也学过东北话,倒也不露破绽。如此三日后,两人已离开汉中一千五百余里,到了川南地界,距云南已不甚远。 川南一地,河流纵横,岷江、沱江、青衣江、大渡河、金沙江均在此交汇,浩瀚长江,也在此集成天下无双的气势。除水土丰饶,气候温暖,鱼米成山外,川南遍布盐矿、陶土坑、煤矿与铁矿,更盛产美酒名砚,富庶之极,天下闻名。 既有用不完的钱,川南这里自然一团和气,江湖纷争甚少。毛无邪是汉中人,汉中古时本属四川,方习俗,都与川北一般无二。但元朝时蒙古人为防川人倚靠蜀道天险自治,将汉中划归陕西,令四川无险可守。那么汉中出了毛无邪这个邪教妖人,江湖败类,就是陕西武林的耻辱,与四川无关。而文昌悬赏的卜家巨额家财,白虹剑派绝学,对川南人诱惑也不甚大。此地温暖富庶,为何还要背井离乡,远赴易州,去尝那“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滋味?至于武功,四川武人推本省高僧丁大师为天下第一,不大认可文昌。真有志为天下武林同道出力的川南武功高手,也大多随丁大师在陕西和川北一带转悠。毛无邪与罗冬梅逃至此处,打听得风声一点不紧,也算松了一口气。 当晚,小镇“作合镇”上最大的客栈里,客房红烛高烧,一室皆春。 傍晚,两人经过作合镇的土地庙边,忽然福至心灵,想起“天作之合”,莫非苍天有意在此撮合二人?互望一眼,不约而同下马,到破旧不堪的土地庙内,焚香默祷。正在打盹的老庙祝被二人惊醒,虽见这一男一女气度不凡,也懒得理会。 此时天色微黑,又非初一十五、大小节日,自然没有什么善男信女。罗冬梅看看四下无人,拉着毛无邪的手,双双在笑容可掬的土地像前跪下,轻声说道:“土地公公在上,冬梅与无邪均父母双亡,此镇既有作合之意,能否为我二人主婚?不说话,便是答应了。” 毛无邪本不拜鬼神,这时也满心虔诚,跪着略微欠身,然后与罗冬梅对拜了几拜,算是结成夫妻。 罗冬梅喜笑颜开,掏出一锭银子送给老庙祝。老庙祝想不到客人竟如此大方,弯腰在香柜里搜寻了半天,才找到发黄的功德簿和秃头毛笔,抬头正想叫客人留下姓名,却哪里还有人影?追出庙门,也只有寒风拂面。他打了个寒颤,问自己是否作梦,但怀里**的银锭,却是千真万确。 既是天作之合,自当在作合镇行夫妻之礼。毛无邪与罗冬梅均已饱餐,沐浴更衣,洗去了一身的疲惫,各斟一小杯美酒,交杯饮尽。川南不愧是富庶之地,泸州乡下一个小镇,所卖的白酒也是清澈浓香,芬芳醉人。 “日后,我会全心报答你们姐妹。”毛无邪低声说道。 罗冬梅不知因烛光还是美酒,面上嫣红如桃花,只轻轻应了一声,便钻进了棉被。片刻后,她缓缓将内外衣物推出棉被外,半坐于床,以被挡身,含情脉脉望着毛无邪,娇羞无限。 毛无邪热血上涌,哪里还把持得住?解下几日来从不离身的包袱,除去全身累赘,扬手一掌,扑灭了烛火,人已钻进了棉被之中。不多时,莺歌悦耳,燕语呢喃,斗室之中,如同人间仙境。 尽力耕耘,几度梅开,毛无邪终于筋疲力尽,沉沉睡去。这一连几日,接连惨祸,都未曾好好歇息,加上适才大展雄风,纵然内力深厚,他也实在疲惫不堪了。 罗冬梅却似一时睡不着,轻轻掀开棉被,缓缓下床穿衣,点亮了蜡烛,将两人的衣服叠放整齐,房事用的毛巾及旧衣扔到木盆中打水搓洗,俨然贤妻良母。毛无邪本被惊醒,见她慢吞吞收拾整理,微微一笑,心下温暖,翻身复又睡去。 直过了半个时辰,罗冬梅方将脏衣都一并洗净,在竹竿上晾好,又在炉子里添了几块火炭,这才转身来到桌边,打开了毛无邪的包袱。那本《地灵神功》赫然在目,罗冬梅拿起秘籍,揣进了自己的怀中,转过身时,脸上已然布满了杀气,一双眸子里闪烁着凶光,缓缓走近睡梦中的毛无邪。 毛无邪酣睡不醒,毫无防备。罗冬梅盯着丈夫的脸,忽然有些不忍,犹豫再三,终于狠下心肠,默默运气,伸指点在毛无邪的“昏睡穴”上。 “好歹夫妻一场,我也不愿你伤心失望,放心,一点都不痛。”罗冬梅淡淡说着,“噌”的一声,拔出了为毛无邪乔装而买的单刀。 “姐姐,既然卜家神功到手,何必还要杀他?”窗外忽然有个银铃般的声音幽幽说道。 “你也到了吗?他那两个师兄未曾看出你的乔装?”罗冬梅回头开了窗,一条人影倏地蹿进屋内。 “未看出,华勋问了我一句话,也没开口答他,只摇了摇头,他丝毫没起疑心。”说话的,是个妙龄少女,生得与罗冬梅几分相似,不用问是她妹妹罗秋菊。 “不杀了他,你与我也难逃杀身之祸!当初我送了那个剑鞘,不该托他师弟乐苇交给他,如今既知有人助他逃脱,文昌必定会猜到你我姐妹的头上。带了他的人头回汉中,文昌自然不再怀疑,你我还能得到巨额财富与绝世剑法,加上卜家的‘地灵神功’,日后扬眉吐气,指日可待!”罗冬梅冷冷说道。 “你与他已做了夫妻,难道这么点情分也没有?”罗秋菊拦在姐姐面前,声若哀求。 “江湖便是如此,为了咱们日后,不择手段也说不得了!好男人又不是只有他一个,这蠢货也曾对我说过,他师弟未曾娶妻,你我拜入‘白虹剑派’后,也可委身于乐苇。让开!”罗冬梅推开妹妹,觑准毛无邪脖颈,一刀砍了过去。 棉被忽然掀起,毛无邪伸手握住了罗冬梅的手腕,一掌击在她肋下。罗秋菊惊呼声中,单刀落地,罗冬梅口吐鲜血,身侧肋骨尽断。 “你骗得我好苦!”毛无邪咬牙说道。罗冬梅点了他的“昏睡穴”,本是万无一失之举,但对修习“移星换月”的高手,却毫无用处。皆因点穴功夫,全是凝聚真气,注入对手穴道,截断经脉流动而制敌。“移星换月”心法却能将真气轻易导走,自然无法封穴。毛无邪本无防范之心,睡得极死,罗冬梅却怕一刀砍不死他,遭拼死反击,于是预先点穴,反而让毛无邪醒了过来。 这几日冒死相救,呵护体贴,甚至连身子都赔上,罗冬梅就是为了毛无邪今日的彻底信任,不再防范!这女人当真处心积虑,防不胜防。毛无邪想到这一切,不寒而栗,再次气运丹田,下一掌,要她头骨碎裂! “姐夫!别杀她!她肚子里,有你的孩子!”罗秋菊跪下,死死扳住毛无邪的手腕,苦苦哀求道。 毛无邪一愣,手掌顿在半空。便在此时,机括声突然响起,罗秋菊衣袖里射出一支袖箭,钉在他的咽喉正中!罗冬梅也趁此机会,猛然发力挣脱了毛无邪的掌握。(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三十五章骆驼大哥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罗冬梅与罗秋菊姐妹看着毛无邪魁梧的身躯缓缓倒下,几乎同时吁了一口气。罗秋菊扭过头,不敢去看毛无邪兀自睁大的双眼。 “你看,还叫我饶了那厮?若不是你机警,我们姐妹二人今晚哪里还有命在?”罗冬梅强忍痛楚,咬牙说道。 “不管对错,我自然都帮姐姐。”罗秋菊上前搀扶起罗冬梅,检视肋骨伤处,也是心惊肉跳。所幸毛无邪并不擅长用掌,罗冬梅护身内力亦不弱,虽断了肋骨,并未重创内脏,尚不致命。 “你也提醒我了,这几日定要找个大夫诊诊脉,真要怀了那混蛋的孽种,得早早除去,否则后患无穷。”罗冬梅喘着粗气说道。蓦然,她的脸色大变,两眼发直,嘴巴张得老大,神情骇异之极。 “姐姐,什么事?”罗秋菊见姐姐神色有异,正要回头,却听自己后脑勺轰的一声,接着又听见罗冬梅的惊叫,然后便扑倒在地,什么也不知道了。 毛无邪一掌打碎了罗秋菊的头骨,这才拔去咽喉上的袖箭,狠狠扔朝一边。不死神功虽是特异之学,要害受伤仍能不死,但身受致命伤时,也会全身无力,呼吸心跳俱停,看起来与死亡无异,只是头脑依然清明,且片刻间便能活动如常。若失血过多,则要大量进食,这袖箭刺进咽喉并未拔出,只渗了几滴鲜血,全然无碍。 “她本来罪不至死,却为了你,暗算我,真是姐妹情深!我问你,在蒋园,是不是你用我的剑杀了蒋不老,嫁祸于我?”毛无邪恶狠狠问罗冬梅道。 罗冬梅此时稍一动弹,肋骨断裂处便疼痛钻心,全无反抗之力,情知毛无邪绝不会放过她,干脆闭目等死,毫不理会毛无邪的话。 毛无邪喘了半晌粗气,神色忽然平和下来,缓缓道:“你若不说,也由得你。夫妻一场,你也真帮过我大忙,这次不杀你,如你所说,你妹妹的死,已抵消你骗我之过,从此你我两不相欠。”说完,从罗冬梅怀里取出《地灵神功》秘籍,扔到桌上,自去寻衣服穿戴。 “为何不杀我?今日,你若妇人之仁,日后我必杀你,为妹妹报仇!”罗冬梅大出意料,忍不住开口说道。 “我那一掌,用力不小,你内伤虽轻,却是一辈子都别想恢复!日后虽不致死,武功内力也别想保留,手无缚鸡之力,如何为你妹妹报仇?这伤势,以我的修为也无法,三日之内能找到我师父,他或许能以内力医治,拖长了,神仙难救。”毛无邪一边说,一边毫不客气,打开罗冬梅包袱,将银两尽数拿走。 “那你还是杀了我好!”罗冬梅听说自己武功将废,万念俱灰。川南离汉中一千五百里,似她这般身受重伤,不能颠簸,如何能在三日内赶到文昌面前?就算赶到,文昌又凭什么大耗内力为她医治?报仇无望,活着又有何用? “你好好回答我的提问,我便让你死得痛快,更会好好埋葬你们姐妹。”毛无邪淡淡说道。 “那个狂妄少年自然不是我杀的!身周全是高手,有几个人能瞒过众人耳目杀了那纨绔子弟?嫁祸给你的另有其人,够了吧?快杀了我!”罗冬梅体内痛楚开始加剧,适才掌力仍留在体内,侵蚀内脏,知道毛无邪所非虚,颤声说道。 “你怎知我身上有‘地灵神功’秘籍?莫非在蒋园酒宴上看见?那时嘈杂不堪,你如何听得见我师徒间的对话?”毛无邪又问道。 “我本对你动心,一直在留意你。你对师父恭敬,说话自然不快,加上嘴上没胡须,看口型便知道你说了什么。卜半夏内功修为不在三大绝世高手之下,而且卜家五行奇功与任何门派内力均无冲突,知道你有药浴配方,我怎会不动心?”罗冬梅老实回答。 “好,我想问的也就这些。看你满脸疑惑,必定也想问我为何不死,是不是?夫妻一场,也让你死个明白。我因缘际会,遇上了高人,传授了‘不死神功’与我,任你通天的本事,也杀我不死!三大高手何等人物,我也能逃得性命,便是多亏这门特异内功。至于卜半夏的内功心法,老实说我真不想练,若非那位传我‘不死神功’的高人断日后必定有用,那玩意儿我早烧了。不信,自己看清楚!”毛无邪回身拿了秘籍,翻开当日乐苇发笑的那一页,塞到罗冬梅手中。 罗冬梅也当真好奇,接过细细一看,半晌无语,默默将秘籍递还给毛无邪。如今美梦成空,相依为命的亲妹妹横死在自己面前,便算那秘籍里记载的东西如何好笑,她也笑不出来。毛无邪说绝不想练那“地灵神功”,她也是毫不怀疑,时至今日,她方知天下神功,绝无便宜可捡,卜半夏有此鬼神莫测之修为境界,内心实受了天大的苦楚,自己此时的伤势,远不能与之相比。 “如今你死也瞑目了?”毛无邪将《地灵神功》收进包袱,淡淡问道。 罗冬梅缓缓点头。死,并不可怕,十岁时她便挣扎在生死边缘,早已看淡一切。毛无邪被她如此欺骗,依然顾念夫妻情分,也算仁至义尽,自己当初的眼光,其实并不差。只是一时利欲熏心,断送了姐妹二人性命,一切,都只能怨自己。 击杀罗冬梅后,毛无邪颓然瘫到在床上,半晌动弹不得,心下全无快意,只觉疲累非常,恨不得睡个几天几夜。本以为家破人亡,已是最为悲惨,却不料这世上,竟还有更痛苦的事,便是真情为人所骗。 客栈外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已然四更,毛无邪想起自己曾许诺埋葬姐妹二人,强打精神站起,用罗冬梅的衣物及包袱皮将两具尸体层层包裹好,从窗口塞了出去,自己也打点行装,扔了一锭银子在床上,从窗口跳出屋外,扛上两具尸体,飞身越过店墙,往镇外奔去。客栈内的血迹,店家看了银子,自会清理。至于会否报官,也顾不得那许多,江湖人做下的无头公案,官府向来没本事破,最终大都不了了之。 乱坟岗便在作合镇土地庙附近,杂草丛生,白骨累累,几条野狗正刨土搜寻新埋的尸体,闻到活人气味,纷纷躲避,却又在远处窥视。再富庶的地方,也有无家可归的穷人,死后只能草草埋葬。葬得浅的,往往成了野狗乌鸦的美食,死无全尸。 毛无邪寻了一块地方,用单刀掘开土,挖了一个五尺大坑,将两具尸体并排放好,填土埋葬,并抬来几块百斤大石,垒了个不小的坟堆。待葬完了这对姐妹,天色已亮,远远望见那破旧的土地庙,想起昨日与罗冬梅跪拜成亲,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以他的阅历,自是看得出罗冬梅姐妹对自己并非全然无情,既有情,又无仇怨,为何还要辣手加害?毛无邪行走江湖也有七八年,今日才发觉,这个江湖,自己看不透的东西,实在太多。 官道上又传来了马蹄声,也是向南而行,只有一骑。毛无邪这才想起:两匹马忘在了客栈里,如今疲惫不堪,用什么代步?北边最近的市镇,也有数十里,来的人当是连夜赶路,便算有马匹,也未必肯卖给他。 不管三七二十一,看看是何人赶夜路再说。毛无邪跃上一棵白杨树,欲看个究竟。不想来人居然武功不弱,听见衣袂风声,当即勒马,高声问道:“哪一路的朋友?” 这声音,毛无邪听来极熟,当即便认出是谁,正想隐匿,那人却眼力极好,认出了毛无邪,惊呼一声,说道:“是你?是……张兄弟么?一个来月不见了,最近可好?” 毛无邪知道他口称“张兄弟”,是为掩人耳目,知道已被认出,跳下树来,抱拳苦笑道:“骆驼大哥,别来无恙?” 这“骆驼大哥”是个身高八尺开外的大汉,姓燕名翔,外号“骆驼”,也是江湖中响当当的人物,行走于回疆一带,极少踏足中原。之所以得了“骆驼”这绰号,皆因此人如骆驼一般,对朋友极为忠诚,而天生体质特异,耳目鼻子都极灵敏,也与骆驼相似。三年前,毛无邪也曾远走回疆,追寻一位恶人,却被其勾结当地黑道高手,引入沙漠深处,险些活活渴死。幸得燕翔仗义出手,毛无邪方捡回一条性命。两人联手,在沙漠中恶斗多场,舍生忘死,终将恶人擒获。事后,两人结拜为异性兄弟,誓同生共死。 家中惨变后,毛无邪也不是没想过去投奔这个大哥,但想到文昌在西域也颇多好友,否则怎会知道来自西方天竺的邪教消息,莫连累了燕翔,因此作罢。却不料,今日在川南作合镇意外相逢。 “兄弟,没事就好!”燕翔跳下马来,紧紧抱住了毛无邪。西北大汉的粗犷真情,让毛无邪心头滚烫,一时喉头哽咽,说不出话来。(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三十六章兄弟之情薄如纸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这附近还有人,是否江湖人物?”待平息心头热浪后,燕翔轻声问毛无邪道。若非知有旁人,他也不会称毛无邪“张兄弟”。 “无妨,是土地庙的老庙祝。”毛无邪内功深厚,也听见人声,答道。 “那就好!知道你出了事,做哥哥的马不停蹄赶来了,这不管谁是谁非,先帮你脱险!再说了,大哥我也信得过你,绝非滥杀无辜之辈!当年回疆那厮,害得你惨了,你不一样留着他性命不杀?说吧,想去哪里避难,大哥始终陪着你!”燕翔解开马上的革囊,掏出大块熟牛肉,塞到毛无邪手里。长居回疆的汉子,以肉为主食,到了中原也改不了。 毛无邪折腾半夜,早就饿了,一边大嚼,一边含糊说道:“看看去云南苗疆躲避一时,师父该找我不到。” “那还等什么?买马去!”燕翔大声说道。 “那倒不必,兄弟还有两匹马,就在前边小镇的客栈里。”毛无邪略一思忖,如今天色还早,回客栈取回两匹马,也来得及。至于血迹,昨晚并未动刀动剑,罗冬梅姐妹吐出的血有限,回去清理一番便是。大哥与自己都是几日未眠,也该好好休息一天。 两人商议停当,回到客栈。天色尚早,并无行人,毛无邪依旧越墙而入,进屋擦干净血迹,装作一切都未发生。燕翔自去拍门投宿,另开了一间房,蒙头大睡了一天。第二日,各自结算房钱后,两人在镇外会合,继续南行。店家见毛无邪结账时少了一人,虽觉狐疑,但看在多赏的银子份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两人纵马奔了两个时辰,方打尖休息。毛无邪这两匹马是河西名种,重七百余斤,一个时辰可跑上百里;燕翔骑的是天山北坡的乌孙马,重达九百斤,高大壮健,力大无穷,却不及毛无邪的马快,一个时辰不足七十里。毛无邪为等大哥,这两个时辰下来,也只跑了一百三十来里路。虽有结拜大哥同行,暂忘了被罗冬梅欺骗的伤痛,走得却慢了不少。毛无邪内心焦急,却不好多说。 “我说兄弟,大哥我一向记得,你是用剑的高手,怎的不带剑,却带着单刀?莫非最近改行玩刀了,你大哥练刀多年,看来得向你请教。”燕翔嚼着熟肉,见毛无邪身上佩刀,问道。 “换个兵器,路上也少留点痕迹。大哥就别笑话兄弟了,我除了剑,其余兵器都平庸,拳掌也不行。”毛无邪苦笑一声,说道。 “这法子不错,不过万一被江湖人物认出,你兵器不趁手,那是凶险万分。来,大哥教你几招刀法。”燕翔说完拔出单刀,虚劈了两下。 “那好极了!兄弟正为此事发愁呢。”毛无邪欣然拔刀,对上了燕翔。 “看你拔刀,果然外行。记住,第一,刀招沉猛,不如剑法轻灵,大开大合,变化少而威力不减;第二,所谓‘单刀看手,双刀看走’,不持刀的这只手与脚下步法也极为要紧。你看,大哥这几年新练刀法第一招,你先进招。”说罢,将刀垂下,刀背向前,脚步不丁不八,古怪之极。 毛无邪也会过不少使刀的高手,但燕翔这古怪架势,还是第一次见过。看来大哥要授以绝招,于是也不谦让,挥刀作势斜劈燕翔右肩。 燕翔似未看见毛无邪一般,等刀锋距肩不足一尺,忽然大喝一声,单刀闪电般上撩,硬生生将毛无邪单刀磕开,接着更不稍停,钢刀猛向毛无邪脑袋劈去。 毛无邪原本心存切磋,用力不足,万没想到燕翔竟然全力施为,震得他手臂发麻。架开毛无邪劈下的刀时,燕翔借对方力道定住上撩之势,立即雷霆下劈,刀招简单之极,却出人意料,威力惊人。毛无邪刚叫了一声好,忽觉燕翔刀招并无收手之意,竟是鼓足力道要取他的性命!危急中一个翻滚,堪堪避过,燕翔的第二刀却又横劈而至,同样毫无留手之意。 “大哥,好刀法!”毛无邪单刀在地上一撑,身形横掠三尺,又一次避开。 燕翔如影随形,抢上一步,刀又折回来,却未袭人,而是又用刀背狠击在毛无邪支撑身体的单刀上。毛无邪重心顿失,身法微乱,燕翔大喝一声,单刀全力斫向他的腰间。这一刀,比适才更快了三分,毛无邪避无可避! 这哪是教授刀法?分明要取自己性命!毛无邪危急中并起左手食中二指,疾点燕翔握刀的手腕,方位巧妙,乃是师门剑法中的救命绝招,只是手中无剑,以指刺出。燕翔面带冷笑,竟不收势,那一指,点在了他衣袖中的精钢护腕上,全无伤害。说时迟,那时快,毛无邪一声惊叫,刀刃已砍中腰间。 电光火石间,毛无邪右手弃刀,五指如钳,紧紧捏住刀背,向外猛拉,刀刃刚挨上肌肤,便再砍不进去。而整个身体,却被这自下而上的刚猛一刀带上了半空。燕翔哼了一声,手臂绕肩一转,刀又变作下劈,若毛无邪身子撞在地上,凭几根手指的力道,绝挡不住下劈之势。便在这时,毛无邪左手剑指疾刺,正中燕翔的左眼,登时乌珠迸裂,当场失明。 燕翔脑袋连忙后仰,以防指劲贯脑,刀上力道也松了一松,毛无邪趁机右手发力一扳,将燕翔的单刀生生拗断,接着以断刃为剑,反手斜斜刺出,半截单刀没入了燕翔的小腹。 “碰”的一声,毛无邪背脊着地,摔得五脏欲裂。他顾不得疼痛,翻身挺起,双手剑指齐施,刺进燕翔左右肩窝,内力到处,燕翔双臂再也抬不起来。 “大哥!你居然也要杀我!结义之情,同生共死,原来全是放屁!”毛无邪怒火无法抑制,重重两脚,踢在燕翔膝盖上,髌骨当场碎裂,燕翔双脚无力,坐倒在地。 “你还不是骗我?你说……你除了剑,武功全不精通,却有这……一手好指法!若早知你……留了这一手,老子……老子……等到文昌追将上来,再动手……不迟。”燕翔见事情败露,也不求饶,狞笑着说道。 “原来是想用兄弟的性命,换取卜家财富和‘白虹剑派’武功。你一生用刀,学剑法又有何用?”毛无邪百思不得其解,大哥在回疆也是富比王侯,又不使剑,为何会被文昌收买? “凶……佛……刀……”燕翔说完,倒地身亡。小腹中刀,本是致命之伤,加上毛无邪悲愤之下,真气在他体内纵横切割,哪里顶得住? 曾经共患难的大哥出卖自己,毛无邪胸中怒火哪里抑制得住?指掌并用,将燕翔尸身切割得血肉横飞,惨不忍睹。他确是不懂掌功指力,用的全是剑法,深厚内力聚于掌缘指尖,空手也与利剑无异,“白虹剑派”大师兄邵剑锋精于此道,毛无邪也仅比他稍低一筹而已。 算是弄明白了,燕翔爱刀如命,文昌自毛一海手中夺得的“凶佛刀”又是不世神兵,威逼诱惑之下,骆驼大哥在兄弟和宝刀之间,选择了后者!这燕翔耳目极灵,嗅觉不逊于骆驼,自是追踪高手,昔年在沙漠里,犹能助毛无邪找到对手,这次更因熟悉毛无邪为人,很快便寻到了踪迹。 只是回疆距中原万里迢迢,燕翔动身时,当是蒋园灾祸发生不久,“凶佛刀”尚在毛一海手中,文昌如何能拿来作为骆驼大哥出卖义弟的筹码?难道,燕大哥离开苗疆,本是真心助毛无邪一臂之力,后来畏惧成为武林公敌,又贪图这凶佛刀,才转念倒戈? 三日之中,先后两次被深信不疑之人出卖,较之满门被杀,更令毛无邪心如刀绞。若这两人如自己师父师兄一般,不明真相,为邪教误导而辣手击杀同门,这还罢了。偏偏罗冬梅与燕翔,均不信毛无邪是蒋园惨案凶手,下手杀他,只为名利,毛无邪能不悲愤?夫妻之情,兄弟之义,竟然一文不值?这些人纵然成功击杀他毛无邪,后半辈子不会被良知谴责吗? 然而,不管是卖友还是谋杀亲夫,下毒手杀毛无邪者在江湖中均会名声大振,受万众敬仰!这江湖上,究竟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毛无邪只觉脑袋里乱成了一锅粥,困惑非常。 正不知如何是好,忽然听见远处又有马蹄声响,毛无邪一个激灵,顾不得掩埋尸体,扭身躲进了树丛中。此地已非官道,偏僻异常,盗匪横行,除了江湖人物,再不会有人经过,来人只怕与燕翔是一伙的! 蹄声骤停,来人果然专为追寻两人踪迹,闻得血腥味,立即勒马。片刻后,只听一声鞭响,马蹄声又逐渐远去,似乎那人已离开。毛无邪却多了个心眼,听出马蹄声较先前轻了些,那厮将空马放走乱人耳目而已。 果然,过了足有一顿饭工夫,一个黄衣瘦子探头探脑,走近了燕翔的尸体。毛无邪一眼便已认出,这人正是“张九命”张祥小。狼牙山顶,这厮在毛无邪落入卜半夏手里后,依然挥刀抢上,全然不顾同道性命;而毛无邪出其不意击杀卜半夏后,这人又大拍马屁,为人凉薄卑劣,令人齿冷。 看来燕翔一路留下了记号,由张祥小联络三大高手,飞鸽报知两人动向,不令毛无邪起疑。一路之上,燕翔有意拖拉,弄了一匹不甚快的坐骑,便是为了这个“张九命”不被甩脱。只是行至半途,燕翔发觉毛无邪未带长剑,又套问得他不谙刀法与拳掌,遂起了杀人抢功之心。却不想,毛无邪在这分别的三年中武功突飞猛进,虽无兵器,更兼出其不意,仍然以指代剑,击杀燕翔。(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三十七章铁龙镖局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燕大侠!燕大侠!”张祥小藏在隐蔽处守候良久,不见人影,认定毛无邪已杀人后离去,蹲下身,轻声呼唤着燕翔。名闻塞外的燕骆驼,如今刀断人亡,血流满地,张九命虽称勇悍,也是心惊胆跳。 燕翔自然无法再说出什么。张祥小四下张望,似乎也看不出毛无邪去向,当下从怀里拿出一块白布,撕了一条下来,用手指蘸上鲜血,写了几个字。然后,又从怀中摸出了一只信鸽,正要将布条缚在鸽子脚上,风声忽起,毛无邪鬼魅般欺近,点了他的软麻穴,一手将信鸽抢在手中。 “饶命!别杀我!我……我什么都说!”张祥小见了毛无邪,竟然吓得半死,痛哭流涕,苦苦哀求。 毛无邪倒大出意料。张祥小这家伙,素来以不怕死闻名江湖,何曾会是这副软蛋脓包的模样?若非亲眼看见,无论谁对毛无邪说起,他都决计不信。殊不知,真正不怕死的英雄,如何能在江湖活得长久?张九命之所以成为张九命,闯荡江湖近二十年而不死,自有他的一套。 “都知道了什么消息?”定了定神,毛无邪才问张祥小道。 “毛大侠要去云南,就知道这个。小人只是个跑腿的,绝不敢得罪您老人家。杀了小人,只脏了您的手,毛大侠千万别和小人一般见识。”张祥小抱着毛无邪的腿,简直一把鼻涕一把泪,全无勇悍之意。 “……饶你一命,也行。你写一张字条,让鸽子送出去,就说我到了川滇交界的凉山。”毛无邪略一思忖,已有了主意。 “行行行,写什么都行!能否解了小人穴道?您说什么,小人就写什么。您若不放心,先解下小人的刀扔开便是。”张祥小没口子答应着,体似筛糠。 毛无邪皱起了眉头,这厮没骨气到这种地步,今天倒大开了眼界。欺负这种蠢才,确实也折了威名,搜了搜张祥小的身子,并无暗器,连包袱都未带,至于单刀,这厮的武功还比不上燕翔,有刀也远非自己对手,也懒得去理他,伸手在他身上推拿几下,解了穴道。 张祥小伸手入怀,哆哆嗦嗦掏出了白布,又用手指蘸了血,手却抖得厉害,写不出什么东西。穴道虽解,他竟然吓得两脚发软,站不起来。 “我来写!”毛无邪哭笑不得,伸手便去拿那块白布。这混蛋,平时倒装得像,原来胆小到这种地步! 张祥小哭丧这脸,左手将白布递了过来。毛无邪去接时,他忽然右手一扬,一把沙子猛向毛无邪脸上撒去。毛无邪心存小觑,猝不及防,连忙斜退后一步闪避。张祥小猛地蹿出,冲向毛无邪与燕翔栓马之处,哪有丝毫脚软的模样!奔逃时双手后扬,两把沙子又撒了过来,都是毛无邪面门的方向,虽背向敌人,却犹如亲见。只弹指之间,他便跃上了毛无邪一匹骏马的马背,手上已多了一柄匕首,将三匹马的缰绳尽数割断,又在马臀上各击一掌。连串动作一气呵成,丝毫不乱,手脚麻利之极。 马性合群,如无缰绳指挥,通常都会跟着先奔跑的第一匹马跑,俗话说:一马当先,万马奔腾,也就是马的习性。三匹马受了掌击,其余两匹马当即跟随张祥小坐骑,全速往北奔跑。掠过一棵树时,张祥小右臂一探,由树丫上拿回了自己的包袱。这张九命确实小心谨慎,在露面之前,连逃走的路径都全然谋划好,难怪能多次历经凶险而不死。 “姓毛的,爷爷先走一步啦!包袱里还有信鸽,爷爷定会将你残杀燕大侠的恶行报知你师父,一天之内,他老人家便会赶到,看你凭两条腿能走多远!哈哈哈!”顺利脱身,张祥小忍不住大声笑道,回头望去,却不见毛无邪气急败坏的身影。正自愕然,忽然胯下坐骑高声惊叫,前蹄抬起,将他高高抛出马背。 张祥小轻功不凡,半空一个翻滚,安然落地,回过头来,却见毛无邪面带冷笑,拦在路上,剑指已刺向他的眉心。下一刻,张九命成了张无命,他想不到毛无邪身法之快,犹胜奔马,更没想到跑得好端端的马匹竟会停下,着实死不瞑目。其实,马嗅觉虽灵,视力却颇差,因此极易受到惊吓,牧马炸群,驿马惊车与乘马失控,乃是常事。毛无邪同样熟悉马性,站在路中央,骏马奔至他一丈之前,才惊觉面前有人,急忙举前蹄,停脚步,那回头嘲笑的张祥小收势不住,由马头上给抛到了毛无邪身前。 安抚好了三匹惊马,毛无邪先模仿张祥小笔迹,伪造自己已到凉山的书信,让鸽子送走,这才撕开张祥小衣襟细查。片刻后发觉这厮上衣上有两个暗袋,各藏了几两沙子,难怪四下都是泥土,这家伙竟有沙子脱身。搜身时毛无邪也曾摸到过,只当时炒米细盐之类,并未留意,这时方知张九命的逃跑绝招。 行藏已露,毛无邪自然不能再行南下,略一沉吟,便弃了燕翔的慢马,取道向西,往峨眉山方向奔去。三大高手必定已在赶往川南的路上,自然也传书武林,布下天罗地网。只是他们未必想得到,毛无邪竟敢冒险走丁大师的地盘。 这一次兵行险招,果然有用。毛无邪在往后数天,以罗冬梅的黄蜡涂面,安然穿过峨眉山,大模大样进了锦城成都。 成都乃是四川首府,盛产蜀锦,繁华之极,滇黔夷人亦常到此,毛无邪的江湖装束,倒并不引人注目。原本“大隐于市,小隐于野”,若躲在成都闹市,文昌等人一时三刻还真找不着他。但首府城市,对江湖人物盘查甚严,在客栈与民居住得稍长,地保便盘问不休,动辄报官。而若本地有什么窃案命案,也会锁拿外地人士至衙门里强加罪名,是以江湖人物,视这等大城市为畏途,宁愿在野外做个小隐,也得清静。 毛无邪牵着两匹骏马,信步走在闹市街边,寻思该去何处藏身,走过了三个街口,行人渐少,一抬头,却见一家破烂不堪的镖局,招牌上的字勉强认得清,乃是“铁龙镖局”。 毛无邪眼睛一亮,镖局素来与官府交好,若江湖人物住在镖局,官府一向不缉查。而这铁龙镖局,与毛无邪渊源颇深,只是不知为何,竟破败至此? 铁龙镖局的总镖头姓郭,名铁龙,在江湖上也是响当当的人物,一手“铁砂掌”有三十年火候,威力惊人,据说能与当年江南“双绝门”常申凯一较高下。这手功夫,想称雄江湖自然不行,本省一个丁大师便能将他死死压住,但用来在西南三省走镖赚银子,那是绰绰有余。 云贵川西南三省,四川富庶,云南和贵州却穷得叮当响。而云贵两地,异族极多,民风剽悍,不时与汉族冲突,朝廷若不派遣重兵镇守,皇帝老儿晚上别想睡觉。既有军兵,自然要发军饷,这些钱,两省自己如何拿得出来?既然四川富庶,这笔冤枉钱自然走不掉了。每年自成都运送往云南、贵州两地充作军饷的官银,都在一百万两以上,遇上灾年,四川这个冤大头就更要破财。这些银子由镖局运送,较官兵自行派人马运送,花费少得多。而官银若有闪失,还可将罪责推到镖局头上,四川官府老爷不笨,自然知道找人。铁龙镖局,正是成都首屈一指的大镖局,不找他们找谁? 郭铁龙武功高强,西南盗匪大都卖他面子,亲自押送官银,十拿九稳。开镖局几年下来,运送官银未有闪失,铁龙镖局如日中天,名声越来越响。一年前,成都一笔八十万两的官银送往昆明,也由郭铁龙押送,却险些出了大乱子。若非毛无邪适逢其会,出手相救,郭铁龙休道安然送达,连性命,也未必保得住。 劫镖的黑道高手来自广西,为首乃是异姓兄弟六人,号称“六虎帮”。这些年一直觊觎官银,花了几年工夫,将路径打听清楚,终于在凉山发难。 接这趟镖,郭铁龙也不敢托大,八十万两银子,足有五万斤重,山区行不得大车,镖局雇了二百五十匹骡马,各驮二百斤银锭,动用了二十名好手镖师,五十名趟子手,一百民夫,骡马首尾相连,串成一串,足有一里多长。喊镖声在数里外都清晰可闻。然而这一字长蛇阵因首尾不能兼顾,终于出了大事。 “六虎帮”这次除六只老虎外,还来了百名帮众,猝然发难,见人就杀。广西黑道,素来残忍之极,抢劫不留活口,这次三只老虎拌住武功最高的郭铁龙,其余三虎,带同帮众,将二十名镖师尽数杀死,趟子手也只剩下了一个。这唯一幸存的趟子手,便是毛无邪救了性命。至于民夫,本打算留来运走银子后再行灭口,都保住了性命。(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三十八章趟子手方山林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毛无邪赶到时,凉山道已成了修罗场,不仅铁龙镖局险些全军覆没,六虎帮也有三十余人倒下,二十多人受伤。郭铁龙大显神威,掌毙两虎,却已耗尽功力,性命已在呼吸之间。毛无邪闪电救下最后的趟子手方山林,施展生平绝技,加入战团,五招内杀了三只老虎,最后一虎仓惶逃跑,却落入了当地土人挖的捕兽陷阱,遭无数倒插的竹签穿心而死。群虎无首,其余帮众也都自顾逃命。镖银装在银鞘中,用麻绳与铁丝细细捆扎在骡马背上,仓猝间盗匪也拿不到手,未有损失。 死在毛无邪剑下的三虎,乃是屠杀过后再围攻郭铁龙的生力军,郭铁龙自问绝无实力在数招内击杀三人,对毛无邪佩服得五体投地,千恩万谢。那捡回性命的趟子手方山林,对毛无邪磕头如捣蒜,声称日后粉身碎骨,亦难报大恩,此生此世,恩公但有吩咐,万死不辞。 当日毛无邪自然是一笑置之,不过帮人总得帮到底,毛大侠便随马帮押运,一直将这批银两送到铁龙镖局昆明分局,方才分手。今日毛无邪落魄江湖,却无意中来到铁龙镖局成都总局,回忆起这段往事,感慨万千。 易容黄蜡已用完,毛无邪放着荒山不走,冒险进成都,也是迫不得已。天气一日冷似一日,以他的内力修为,尽顶得住,只是不知是否因伤心过度,这些天无精打采,极为嗜睡,每日睡上五个时辰,仍觉疲惫不堪。毛无邪修习上乘内功近二十年,百病不生,平时数日不食,几夜不眠,依然生龙活虎,从未试过如此不济。荒野中为防败露行迹,他不敢点篝火阻挡野兽,如此死睡,那是拿性命戏耍。因此寻思到人烟密集之地,觅个大夫诊治一番,好歹开上几服提神的中药,静养数日。 毛无邪遭昔日生死之交燕翔出卖后,不再信任朋友。吃镖行饭的镖局中人,嘴巴严是第一要紧的规矩,若在这铁龙镖局休养,或许可靠。只是,这一年不见,曾经风光无限的铁龙镖局竟破败至此,门庭冷落,难道又发生过什么大事?这时候劳烦人家,是否妥当? 踌躇之际,镖局中一条汉子低头走了出来,几乎撞到毛无邪身上。他急忙趔趄退后,正要叫骂,却看清了来人,立即拜倒在地,大声道:“恩公,是您?千万恕罪!” 毛无邪也认出此人正是那幸存的趟子手方山林。一年不见,原本二十出头的少年竟面带苍老之色,愁苦之情,乍一看,还未必敢认。 “快起来,快起来!”毛无邪伸手扶起方山林,问道:“为何一年不见,镖局到了这地步?” “恩人还不知道吧?就是一年前那惨事!”方山林苦着脸说道。 “官银不是如数解到昆明了吗?怎会如此破败?”毛无邪更是不解。按镖局保镖的规矩,提取一成银两作为报酬,郭铁龙怀揣八万两银票回成都,还会如此境况?要知这年景,一两银子够一个老百姓糊口一个多月了。 “恩人进去再说。”方山林苦笑,这恩公没走过镖也没跑过买卖,丝毫不会算账,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原来这八万两银子,首先得花上三万打点官府上下,年年运送官银的肥差落到铁龙镖局头上,没有这些好处怎行?接着抚恤死者,每个镖师五千两,每个趟子手一千两,走这一趟镖,郭铁龙已然倒贴十万雪花银。至于民夫的工钱、死者收尸、雇佣车马等花费,还未计算在内。更糟的是,镖局精英镖师大都在凉山战死,手下无人,郭铁龙是有镖都不敢接。成都镖局众多,见状更落井下石,哄抢生意,铁龙镖局自此一日不如一日。无镖可走,剩余的镖师也因捞不着钱,纷纷辞去,铁龙镖局如今已到了变卖家产维持生计的地步。 “事到如今,你还留在铁龙镖局不走,也算讲义气深重。”毛无邪在客厅里喝着热茶,不胜唏嘘。镖局虽已破败,为了生意,这茶叶倒还不错。 “我方山林没爹没娘,本是个小叫花子,是总镖头看我可怜,收我当了一个趟子手,还请先生教我认字读书,这工钱,也没比别人少。凉山那次,也算是生死之交了,这阵子总镖头正要人帮忙,俺要甩手走了,还是人吗?再说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总镖头是有本事的人,挨穷的日子能有多久?只要接上一两趟小镖,就能慢慢做大,该回来的全能回来,走什么走?倒是恩公您,最近不大对劲吧?总镖头有事外出了,等他回来,咱们一齐想个办法!”方山林站在一边,不敢落座,对恩人恭敬之极。 “好一个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方兄弟,日后铁龙镖局必然再度兴旺,你也不再是个趟子手,而是副总镖头了!我的事,你也听说了?”毛无邪见方山林有情有义,心生好感,暗想这等好人,别连累了他,早日休养好身子,便即离开。 “江湖上的事,说不清。但恩人一年前仗义相助,俺打死都不信那些屁话!既然找上们来,便是看得起方某人,就算为恩人送上性命,也不枉了!”方山林大声说道。 “好!方兄弟也别叫我恩人了,叫大哥吧!若过了此劫,大哥定将一身本事都教给你!”毛无邪心下感动,几乎落泪。想不到燕翔那等人物,还比不上一个小小的趟子手! “真……真能叫您大哥?那……那我叫了。大哥,总镖头还没回来,肚子可饿了?先去后堂吃饭如何?”方山林欢喜得连话都说不利索,拉着毛无邪的手便走。 这个新认的兄弟年纪虽轻,却也豪爽。毛无邪欣然跟着他,来到了后堂镖师用饭之处。镖师自然不大讲究,厨房里放上五六张柏木桌子,板凳筷子,都是粗家伙。以毛无邪在江湖中的声名,往常拜访朋友,到哪里都是酒楼名店设宴款待。看镖局如此境况,这里估计也拿不出什么好东西待客,方山林真没把他当外人,毛无邪反觉得放心。若一味殷勤,他说不定还起疑。 厨房倒也干净齐整,地上并无油腻,也许这一年来,也没多少菜油和荤腥进过此处。方山林拿了两个粗瓷大海碗,在一个木桶中盛了两碗糙米饭,又在一个陶罐中舀了些麻辣咸菜,铺在饭上,插上两双筷子,将其中一个碗递给了毛无邪。见这大哥神色有异,忽然觉得尴尬之极,勉强笑道:“镖局……也就这些……这些东西了,大哥……大哥……” 毛无邪却知他已然倾尽所有,自己碗里的咸菜,比方山林碗里的多了三倍,不由得鼻子发酸。这时肚里也着实饥饿,也不推让,接过碗来大口扒饭。说也奇怪,以前山珍海味也吃了不少,却都觉得没有这碗饭有滋有味。 方山林见了,又是欣喜,又是酸楚,说道:“大哥慢慢吃,怎么也能管饱!对了,这菜太咸,那茶水还在客厅,我帮你拿来。” “不用了,弄碗凉水便行!那茶叶也不便宜,还要留着雇主上门用,如今已是兄弟,你还客气什么?”毛无邪一把拉住了方山林,三口两口将碗里的饭扒完,又添了一大碗,再去舀麻辣咸菜时,发觉已所剩无几,便舀了两勺咸菜水,拌在饭里。 “那怎么行?对了,昨天晚上还剩着些麻辣汤,俺这就烧热它!”方山林见毛无邪无责怪之意,放下了心,扔下饭碗,到灶台上忙活起来。 毛无邪吃了三大碗饭后,汤也烧热了。方山林盛了一大碗汤,放在毛无邪面前,自己却不喝,笑道:“还得留些汤给蒋总镖头,我喝凉水便行。”不由分说,在水缸里舀了一大瓢凉水,咕嘟咕嘟灌了一气。 “好兄弟,大哥若真能过了这一关,保你一辈子山珍海味。那时你想吃龙肉,大哥跳下东海去为你擒龙!”毛无邪喝了一口汤,眼角有些湿润,或许是辣椒放多了。 “大哥,说话算数!”方山林低头狼吞虎咽,吃着同样用咸菜水拌的饭。陶罐里还有几条咸菜,也该是要留给总镖头郭铁龙的。 “帮大哥准备一个……一个隐蔽的房间,这几天……须得休养。除了……除了郭总镖头,对谁也别提起,两匹好马,也……卖了吧……”毛无邪喝完汤,又看着方山林也扒了三大碗饭,喝够了凉水,又将两人的碗筷洗净,这才说道。但刚开口,便觉一阵头晕眼花,勉强支撑着将话说完,一头扑倒在饭桌上,昏昏睡去。 “大哥累了?这里房间有的是——大哥!大哥!”方山林答应着,却见毛无邪沉沉睡去,忙用力拍打呼唤,毛无邪却依然不醒。方山林喊了半天,忽然对着毛无邪头顶狠狠唾了一口,骂道:“一辈子山珍海味?我呸!老子那份汤和咸菜,都被你吃完了,还指望有龙肉吃?麻辣汤里放蒙汗药,谅你也尝不出来!” 毛无邪一动不动,任由方山林侮辱谩骂,浑不知已然着了下三滥的道儿。 “你个龟儿子,还想和格老子做兄弟?砍了你脑袋送给文大侠,要钱有钱,要武功有武功,你算锤子!你哈儿自来送死,怪不得老子!”想到日后的飞黄腾达,方山林得意忘形,说话也口没遮拦,乡下土话喷薄而出。顺手拿起一把厨刀,在磨刀石上来回狠狠磨着。这厨刀,当然是要用来砍脑袋的。 便在这时,一只大手抓住方山林的后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方山林大惊,刚想挥刀,手肘喀喇一声,被扯脱了臼,厨刀落地,当啷声分外刺耳。(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三十九章破釜沉舟泥石掌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就凭你那点蒙汗药,想取我性命?”毛无邪冷冷说道。以他的内力修为,蒙汗药发作时稍一运气,便已抑制了药性,将其逼出体外。 “大……大哥,有话好说……”方山林虽狡黠,见识也广,却未料到一流高手竟如此厉害,想要巧舌如簧,分辩几句,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如今不是你大哥!恩将仇报,死不足惜!你方山林下辈子若运气不好,还遇上我毛无邪,就再杀你一次!”毛无邪森然说道,运气于掌,便要将这混蛋立毙当场。 便在这时,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进了厨房,见状大喝道:“毛大侠!手下留情!您老人家怎么与他一般见识?” 来者正是铁龙镖局的总镖头郭铁龙,一年不见,他的头发白了大半,连上也多了不少皱纹。这时刚外出回来,欲进厨房吃午饭,却看见了这一幕。 “手下留情?这小子忘恩负义,竟在汤中下蒙汗药,想取我性命!”毛无邪冷冷道。 “有这等事?林儿,你当真如此狼心狗肺?老夫平日如何教导你的?毛大侠,您先息怒,此事若属实,老朽必定会给您一个交代!”郭铁龙气得狠狠一拍桌子,一张饭桌当场四分五裂。 “交代?蒙汗药被我喝了下去,又以内力逼出,那还有假?我又怎么知道,是不是你暗中指使?”毛无邪怒发冲冠,手掌一抖,又要杀人。 “等一等!”郭铁龙厉声喝道。“老朽已活不了几年,若主使方山林做下这猪狗不如之事,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今日之事,是铁龙镖局惹下的,老夫也脱不了干系,这就先给毛大侠一个交代!” 说完,郭铁龙大踏步上前,弯腰捡起地上的厨刀,将左掌平放在砧板上,毫无犹豫,一刀剁下,鲜血四溅,左手齐腕而断!他一生苦练的便是掌法,剁去一只手掌,便如同废了一半的武功。 “总镖头……”方山林看得脸色发白,眼泪、鼻涕和汗水流得胸前衣襟全湿了。 “毛大侠放下他,由老夫当面处置!若不肯放,老夫就等一身血液全流干了,死在大侠面前谢罪!”郭铁龙神色昂然,眉头都不皱一下,断腕处血如泉涌,他也似未看见一般。 毛无邪闯荡江湖多年,却也第一次看见如此勇悍的老人,心下一软,手指略松,方山林掉到了地上。 方山林刚一落地,顾不得接上脱臼的右臂,连滚带爬挣扎到郭铁龙身边,撕下衣襟,手嘴并用,紧紧扎住总镖头上臂,先行减缓流血,又到灶下捡了一根细干木柴,在尚未熄灭的炉火中点燃,灼烧断腕伤口,将血止住。厨房中焦臭味扑鼻,闻之欲呕。 郭铁龙似没看见有方山林这个人一般,任由他炙烤皮肉,不吭一声,眼睛却牢牢盯在毛无邪脸上,一眨不眨。他,似乎在等这个昔日的恩人发话,由他来主宰两人的生死。 毛无邪也默然不语,望着郭铁龙,内心满是困惑。接连被骗,他已不相信任何人,可是,一个老人为了取信自己,毁去了一半武功,一只手掌,可见在他心中,声名何等重要。这两个人,杀,还是不杀? 这短短片刻,便如漫长的一天。毛无邪尚未拿定主意,郭铁龙忽然晃了两晃,往前扑倒。这老汉一把年纪,精力不如壮年,又烈士断腕,失血甚多,一直强自撑持,等毛无邪的话,终于不支晕厥。 “总镖头!”已接回手肘的方山林,见状一把扶住郭铁龙,探了探鼻息,发觉并未死去,但呼吸微弱,吉凶难料,当下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弯腰将总镖头背起,径往厨房门走去。这时的他,眼里只有郭铁龙一个,视毛无邪这煞星若无物。 毛无邪内心还在摇摆不定,见方山林如此,也未阻拦。两人虽是主仆,却均全心全意为对方着想,确是情真意切,在江湖正道眼中,这等人便算犯下滔天大罪,也有可恕之道。只是,如今的自己,还算不算正道中人?毛无邪再次想起曾共历生死、义结金兰的大哥燕翔,竟然还比不上方山林这么个卑微的趟子手,心下又是一阵刺痛。 方山林走过毛无邪身边时,背上的郭铁龙突然扭转身子,狠狠一掌,击在毛无邪的后心!这,并非郭总镖头赖以成名的外家功夫“铁砂掌”,掌力内外兼具,外力若巨槌雷霆一击,内力则直摧五脏六腑,端的是凌厉霸道,非同小可。毛无邪猝不及防,高大的身躯如断线风筝飞出一丈多远,重重撞在墙上,翻身落地,吐出的鲜血洒满灶台,饭桶中剩下的糙米饭全成了红色。 “总镖头?您没事?那太好啦!”方山林见转眼间形势逆转,大喜过望,连忙放下郭铁龙,却发觉他这时真是手足无力,赶紧伸脚勾过一张长凳,扶他坐下。 “……多年来,老夫发觉外家掌法,威力随年事高而减退,因此潜心练这套‘泥石掌’。这是十年前一位高人目睹山区雨后泥石流的惊人威力,而创下的。练了好几年,威力却始终不及‘铁砂掌’,直到凉山恶战后,镖局没了生意,得以潜心揣摩,终于练成。这招‘破釜沉舟’乃是‘泥石掌’最后一式,集全身真元拼力发掌,损耗极大,若非拼命,轻易不用。这次虽对不住恩人,但能救你一命,也值了。三四个月内,老夫功力难复,也别想再与人动手。林儿,你为何用蒙汗药暗算恩人?咱们开镖局的,不论正邪,都不可得罪江湖上的朋友,平时怎么教导你的,忘记了吗?”歇息良久,郭铁龙才缓过气来,对方山林说道。 “这个……总镖头,还不是为了铁龙镖局?真能得‘白虹剑派’眷顾,又有钱请高手镖师,咱们镖局不就能起死回生了吗?倒是总镖头,为了我这混蛋,砍了一只手,值得吗?”方山林讷讷答道。 “这次凉山大难,别说一众镖师,连老婆儿子都如此狠心,卷走剩余钱财,离我而去,你还死心塌地留下来,这种患难之交哪里找去?姓郭的活了五十多年,才算明白什么叫义气!你要看得起我这老头儿,老夫从此之后就当你是亲生儿子。这套‘泥石掌’,明日便传授与你。”郭铁龙一把拉住方山林的手,郑重其事说道。 方山林喜不自胜,拜倒在地。郭铁龙也是老泪纵横,主仆二人肝胆相照,情胜父子。 “好一对情义并重的父子!” 一个嘶哑沉闷的声音,仿佛来自十八层地狱。听来丝毫不带怒意,郭方二人却从头顶凉到了脚心,全身颤抖,如中魔咒。那一掌,牯牛都能死三次了,那个煞星,竟然还活着! 毛无邪颤抖着慢慢爬起,摇摇晃晃走向郭铁龙,一脸一身淋漓鲜血,双眼射出凶暴的光芒。为了亲友,便要牺牲他这个外人?孝义可恕?这算什么狗屁东西!既然想杀他毛无邪,那被他毛无邪杀了,也是天经地义,咎由自取!就算孔子孟子重生,颜回荀况转世,若想取走毛无邪性命,他也毫不犹豫下手屠戮! “总……爹,你快走!”方山林软瘫在地,站立不稳,还是爬将过来,挡在郭铁龙身前。 毛无邪劈胸提起方山林,随手一扔,也没理他到底落在何方,是生是死。郭铁龙才是动手杀人的主犯,先杀了这老头儿,再回头收拾小的。 郭铁龙本就大量失血,那招“破釜沉舟”大耗真元,如今莫说走动,坐直身子也勉强之极。眼睁睁看着毛无邪双手缓缓伸来,掐住了他的脖子,一点一点收紧。 “你这老家伙……老家伙……”毛无邪咬牙切齿,看着眼前郭铁龙舌头慢慢伸出,殊无快意。忽然,他只觉胸腹间一阵血气翻腾,不由自主张开嘴,又吐了几口鲜血。 郭铁龙的“泥石掌”也堪称武林绝学,威力非同等闲,最后一式绝招,更是倾尽所有,不是敌死,便是我亡,着实厉害非常。毛无邪内功虽然深厚,中掌后却也受伤极重。“不死神功”能迅速愈合伤势,但内家掌力,留在体内并未驱出,便如五脏间埋了火药,随时爆炸,后患无穷,耽误不得。这时果然再度发作,五内如焚,功力一时也提不起来,毛无邪再也顾不得杀人,转身夺路而走。 凶性大发的魔头竟在最后伤发逃走,郭方二人,算是在鬼门关打了一个转回来,相顾无,动弹不得。良久良久,方山林才挣扎起身,搀扶郭铁龙回房休息。下一步,自然是设法将毛无邪踪迹告知三大高手,并觅地躲藏,否则那魔头若伤愈归来,父子两人死无全尸! 毛无邪跨上骏马,挥鞭狂奔,顾不上一身血迹引人注目。成都城门守军未及拦阻,被他强行出了城。好容易运功平复气血,消除了体内祸患,已是两个时辰之后。看看四周,太阳在左后方缓缓西沉,竟然又走上了回汉中的路。(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四十章剑阁道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铁龙镖局必定已将今日之事告知了文昌,而适才自己满身鲜血,行踪极易打听,文昌等人已然布置人手,围追堵截。接下来的几天,不知道有多少场恶斗。毛无邪腹中饥饿,“不死神功”虽能修复五脏内伤,但须得进食,而且得食用大量肉类,中午在镖局吃的粗茶淡饭效用不大,身体只能如蒋不老般挖东墙补西墙,抽取筋肉填补内脏伤口,亦大伤元气。这时候,若不饱餐一顿,简直性命堪忧。毛无邪看看天色已晚,又不敢找市镇投宿,遂一狠心,杀死一匹骏马,找来枯枝生火,大嚼了一顿烤肉。 等入夜时分,气温骤降,毛无邪的眼皮又打起架来。睡意较之昨日,又浓了几分。练武之人,怎么会如此贪睡?毛无邪强打精神,换去了身上的血衣,潜运内力,与睡魔对抗,上马又走。若还耽搁,文昌等人在川陕边境的剑门关处伏下人手,那可不堪设想。剑门关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占尽地利,若毛无邪被堵在四川,等三大高手回来,绝难再次逃得性命。上次“不死神功”能救自己,皆因喝的是儿子小稚鲜血,骨肉相连,自能迅速化为己身。否则以那日伤势之重,没有一个时辰绝难恢复,身体早在大火中化为灰烬。彭祖当年生念已绝,便是身投洪炉而死,“不死神功”无法在火里重生,蒋不老早已告知毛无邪。 又奔得两个时辰,毛无邪下马休息,想起还未习练“不死神功”,便依法打坐搬运周天。这“不死神功”确实特异,小成后,每日只须静坐片刻,便可完功,用时极短,与各派上乘内功大不相同。 谁知不练还好,一练之下,睡意更浓,几乎无可抵挡。毛无邪拔出匕首,在身上割了两刀,才勉强清醒过来。他这才明白:自己几日来昏沉嗜睡,全是因这门古怪内功而起。回想蒋不老说过,陈抟老祖也曾练过这门内功,想来他经常一睡数月而身体无恙,也与这门奇功有关。难怪那老怪物嘱咐毛无邪一旦度过劫难,便即停练“不死神功”,三月之后,体质可恢复常人。 原来这“不死神功”乃彭祖年轻时所创,他父亲曾发觉一桩奇事:老鼠与蝙蝠形体相似,均是昼伏夜出,但老鼠只能活到两三岁,蝙蝠却能活三十年。为何物种相似,寿命竟然差了十余倍?彭祖查探后,得知两者习性不同:蝙蝠冬眠,老鼠不冬眠。那人若能冬眠,岂非能延长十余倍的寿命?蝙蝠善飞,性情凶猛,不好捕捉,彭祖便捉了冬眠的蜥蜴,细细钻研,又发觉蜥蜴断尾重生之秘。沉思数年后,彭祖创下“不死神功”,让自己父亲整个冬天昏睡不醒,不仅寿命大大延长,还省下不少食物——须知上古之世,无金铁农耕狩猎,吃饱喝足也是奢望。而他自己也未曾想到,他竟患有“不老症”,与这“不死神功”结合,居然真能千年不老不死,而且不必冬眠。而其父,则因老迈无力,自愿散功而亡。 修炼“不死神功”者,每到冬季,便要冬眠,陈抟陈希夷便是如此。如今已是九月中旬,时近立冬,毛无邪便如冬眠野兽一般,渐渐嗜睡。蒋不老也患有“不老症”,不须冬眠,加上年纪太大,这事便忘了说明。 虽不明就里,毛无邪也觉这“不死神功”不宜再练下去。可是若无这门神奇内功护身,他毛无邪已死了三次,如今大难未脱,三个月后,能否还保得住性命?但真要练下去,能不能活过今晚,也不敢说。 思忖良久,只能走一步是一步,先顾眼前。毛无邪唯恐一睡不醒,后半夜哪敢休息,守在火堆边,将一块块马肉慢火烤熟,作日后果腹之粮,救命之食。至于火光会否引来江湖夜行人,也顾不得许多了。文昌等三大高手尚未离开凉山,其余门派,毛无邪全无畏惧,便算打不过,走也尽能走得脱。此时内心烦躁悲伤,杀性甚浓,真要敢来惹他,明日附近的棺材铺定有不错的买卖! 果然,天将五鼓,远处火把晃动,数十条大汉由远而近,将昏昏欲睡的毛无邪团团围住,为首一个中年汉子喝道:“你便是毛无邪?快快束手就擒!否则格杀勿论!” 毛无邪本欲大开杀戒,听了众人的脚步声,却有哭笑不得之感。这帮汉子,个个脚步沉重虚浮,没有一个具内功底子,最多学了几年拳脚,身子较常人健壮一分,在江湖上,简直不入流。若论打架,或许一个经验丰富的市井无赖,足可单挑他们任何一人。而川北虽不如川南富得流油,也盛产蜀锦与岩盐,远较邻省富有,这帮汉子居然连马都没有一匹,步行追来。不问而知,这伙人,只是一帮穷疯了的江湖底层小人物,平日衣食难继,听说毛无邪身受重伤,便结伴来捡便宜,图以人多势众取胜,然后分得卜半夏家产。至于“白虹剑派”上乘武功,他们大多连字都不认识,便算授以口诀,也是转眼便忘。 “若不想死的话,从哪里来,滚回哪里去,我便当从没见过你们。”毛无邪懒得多说,将烤好的一大包马肉提起,走向自己的坐骑。纵有杀心,牛刀杀臭虫,也太高抬这帮妄人了。 “他被郭铁龙打伤,在打肿脸充胖子,一起上,定能砍翻了他!”一个尖细的嗓音大声说道。话刚说完,身体便被毛无邪一把抡起,掷向身边的三人。四个家伙滚作一团,杀猪般嚎叫不止。 毛无邪倏然穿进人群,惩戒那公鸭嗓子后又回到了坐骑上,欲从容离去。一众大汉,连他如何出手都未看清。偏偏这些浑人既无见识,也无眼光,见毛无邪想走,发一声喊,纷纷鼓噪着围了上来。骏马见面前人影朦胧,火把晃眼,惊得高声嘶叫,乱蹦乱跳。 “不知死活!”毛无邪本不欲与这些无知蠢物一般见识,这时也怒从心头起,眼见为首那人伸手要拉他的马缰,当下抓住发髻,一把提起,当兵器横扫一圈,将五六个人荡飞了出去。接着拔出单刀,砍断了那人的双腿,再将这家伙抡了一圈,狂喷的鲜血洒了众人满头满脸,惨叫声听得众人头皮发麻。 见了残肢鲜血,那帮妄人方清醒过来,大半吓得手足酸软,哭爹喊娘,有几个人当场粪便失禁,臭不可闻。毛无邪将那首领扔出老远,也不管他死活,催马北行。 “这厮沦落到这步田地了!你追是不追?”黑暗中一个声音干笑着说道,语气中全是幸灾乐祸。 “不去!这份大功,就让给陈兄好了!”另一个人冷冷说道。 “你不去便不去!单打独斗,陈某又何曾怕过这个姓毛的?如今看他那怂样儿,似乎几天都没合眼,杀他便如杀一只苍蝇!”姓陈的说完,只听马鞭一响,蹄声如密雨,一骑奔马向北疾驰而去。 “就凭你,也敢说杀了毛师哥?”不肯追踪的那人喃喃说完,长长叹了一口气。若毛无邪听见,定然大惊失色:那声音,正是文昌关门弟子,与毛无邪情若兄弟的乐苇! 剑门关距成都约有七百里,日头偏西时,毛无邪总算安然过了这兵家必争之地。连日奔波,骏马已然疲惫不堪,走路都一瘸一拐,再也无法疾行。剑门关以北,是著名的“金牛道”,有二百里路险峻异常,关前三十里更无路可通,昔年诸葛亮广派人手,在半山腰凿山架木,修成栈道,勉强容两人并排行走,纵有骏马,也须牵马缓行。坐骑往后是用不上了,毛无邪身上尚有大量烤肉,也不忍再行杀害马屁,卸下马鞍辔头,放逐山间,任其自生自灭。 诸葛亮命人修建的栈道,称为“剑阁道”,乃是联接四川与汉中的交通要道,战祸中多次被焚毁,后又重修,走在其上,也可闻到焦土气味。过了此关,便是汉中地界,毛无邪熟悉地形,知道不少人烟绝迹之处,在那里睡得再死,也不会有人发觉。只需避过猎狗追踪,当可有喘息之机,参透“不死神功”,解除睡魔困扰。 天色又一次暗了下来,毛无邪不敢休息,强忍睡意,踏上了犹如天梯的剑阁栈道,打算在上半夜便走完这三十里险路。今晚是说什么也不能再练“不死神功”,但功力本有小成,加上一夜未睡,实是疲累欲死。毛无邪一路上单刀未曾离手,走上数步,便得在自己手臂上割上一刀,以剧痛提神。嘴里也是马肉未断,咀嚼不止,因肉类进食充足,那伤口不断愈合,又不断增添,人间地狱,莫过于此。不知有多少次,毛无邪都想弃刀大睡,再不管自己死活,只求不用困倦,每次都是以极强的意志,强行战胜睡意。 “不死神功”虽是人间异术,却也有功力耗尽之时。一个多时辰后,伤口愈合渐渐变慢,最近的一个刀口,要一顿饭工夫方长好。这般自残折磨,便是神仙也难顶得住,何况血肉之躯?但如此一来,浓烈的睡意却有所减轻,毛无邪暗自欣喜,觉得自己的劫难似乎已有了转机。 正要再割下一刀,衣袂声响,一条人影疾若鹰隼,从毛无邪头顶掠过,落在他面前的栈道上,冷冷说道:“毛无邪,明年的今天,便是你的忌日!” 天上圆月如盘,刚好爬过断崖,剑阁道上光如白昼。今天,是九月十六,卜半夏逃上狼牙山顶绝境那晚到今夜,正好整整一个月。(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四十一章真相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毛无邪顿住脚步,心下暗暗叫苦。来人五短身材,却如豺狼般精悍敏捷,一双眼睛炯然生光,手中长剑寒气逼人。这个人,与他相识多年,却一直面和心不和,今日狭路相逢,恐怕是不死不休! “怎么不说话?姓毛的,最近在四川当丧家之犬,漏网之鱼,滋味不错吧?你伪造飞鸽传书,取道峨眉山,瞒得过三大高手,如何骗得过我陈炳光?你小子倒也滑溜,虽有踪迹,总让老子扑空,要不是成都铁龙镖局露了形迹,还真找你不着!如今,你算是回乡受死,没什么遗憾了吧?”陈炳光一脸的狞笑,毛无邪在狼牙山风光无限,他早嫉妒得牙痒痒的,今天见这厮落魄至此,心里当真痛快无比。 剑阁栈道,刚走了一半,如今的毛无邪,当真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前有强敌,身后估计也有追兵。陈矮子陈炳光是陈不凡独生爱子,自幼便得陈瞎子真传,武功极是了得,残忍狠辣,更不在其父之下。毛无邪自问平日便无必胜把握,这时兵器不趁手,神困力乏,加上自己身材高大,在这狭窄的栈道之上远不如这矮子施展得开,今天晚上一战,不用问是凶多吉少。 “别说老子占你便宜,左手使剑让你!”陈炳光剑交左手,青光一闪,毛无邪脸上已多了一条血痕。这厮的剑法本就极快,出剑之时内力瞬间贯注剑身,长剑光芒耀眼,也有扰敌之效。看起来有取巧之嫌,其实若非内功深厚,如何做得到? 毛无邪单刀才抬起数寸,脸上已然中剑。连忙后退一步,陈炳光的第二剑又在他左边肩头上划了一条口子。紧着着,长剑忽然急速连刺三剑,快若无影,同时内力收敛,剑身变得黯淡,月亮照在剑身居然毫无反光,黑夜之中,更不知刺向何方,稍一愣神,两边肋下与右腿各中一剑。 “文昌老儿不是说过,‘白虹剑派’的四个弟子中,你武功最高,剑法最强?怎么毫无还手之力?莫非是文老儿浪得虚名,本事与陈家相差太远?”陈炳光收剑冷笑道。适才几剑,其实尽是他生平绝技,看似轻描淡写,其实每一剑都运足了内功。他对毛无邪心存忌惮,虽刻意折辱,也不敢不尽力。 “你陈矮子想小觑‘白虹剑派’,还得再练十年!”毛无邪冷笑一声,说话却运上了内力,无形音波直灌陈炳光耳膜,接着以刀为剑,猝然刺出。陈炳光那几剑,早惹得他满心怒火,却忍辱不发作,蓄足功力,等对方收剑,再行发难。 陈炳光冷笑一声,挥剑挡架,不料刀上内力充沛,竟震得他连退了好几步。毛无邪得势不饶人,单刀如万千湍流,急卷而至,将陈炳光全身上下笼罩其中。陈炳光被适才毛无邪的喝声弄得头晕脑胀,勉力挥剑抵挡,又退了十余步,后劲渐强,将剑招全数从容接下。 抢攻无果,毛无邪只能回刀防守,否则招式一老,对方立即反击。他疲惫之下,又以单刀作剑,这一招只有七成威力,虽杀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却依然功败垂成。 “偷学丁和尚的‘音波功’,又模仿你两个师兄的重剑与快剑,听说过画虎不成反类犬吗?”陈炳光嘴上讥讽,手上却丝毫不停,剑招连出,欲扳回颜面。不料毛无邪这次不管他出剑多快,不挡不架,每一刀都弧形刺出,对准了敌手的手腕。陈炳光纵然能伤毛无邪,手腕也要中刀,若因此而失剑,那是得不偿失,只能每次迅即变招,被动之极。 “这招叫‘反客为主’,以你的孤陋寡闻,想必未曾见识过。白虹剑法,不断创出新招,日新月异,岂是你这种蠢才能领会?”毛无邪淡淡说道。忽然招式一变,单刀上撩,刀背猛力磕开敌手长剑,然后斜斜下劈,正是学自燕翔的刀法。 陈炳光一个后翻,避过刀锋,半空中反手一剑,刺向毛无邪咽喉,奇准无比,嘴里说道:“什么时候白虹剑法里有刀招了?” 这一剑迅捷突兀,非同小可,显然陈炳光已不再保留。毛无邪挥刀欲挡,却不料这一剑竟由实化虚,绕了一个弯,斜削右肩。毛无邪再次故技重施,运刀刺他手腕时,陈炳光却又变招,松手放开剑柄,左手回撤,长剑脱手后以无法想象的角度绕着单刀转了一个圈,钉在毛无邪右臂臂弯上。毛无邪闷哼一声,单刀脱手,落下了悬崖。陈炳光刚好翻过跟头,右手一把拔出了长剑,就势刷刷两剑,刺在毛无邪双膝上。 毛无邪双腿剧痛,一跤坐倒在地,陈炳光的剑尖,已顶住了他的咽喉。这招剑法,乃是陈家败中求胜的绝技,陈不凡天生残废,只有一只眼睛,耳力触觉均极灵,这招在翻滚中反手出剑,不须看上一眼,全凭敏锐听觉,让人防不胜防。而弃剑伤敌,用的力道极为巧妙,任你如何格挡,均能刺中臂弯。陈炳光蒙上眼睛,用了半年时间,方学会此式,今日第一次使用,果然精妙无比。毛无邪若是十成功力尚在,手中握着长剑,或许有破解之能,如今疲惫万分,手足迟钝,再也抵挡不住。 “如何?陈家剑法还是胜过白虹剑派吧?”陈炳光冷笑道。 “如今我已不算白虹剑派弟子,你只是胜了我,并非胜了白虹剑派。要杀快杀,少说废话!”毛无邪咬牙说道。 “哈哈哈……”陈炳光忽然放声大笑,似乎听到了最滑稽的笑话一般。 毛无邪静静盯着陈炳光,也不问他为何发笑。这多日来接连被人骗取信任,无情出卖,他心境变了不少,对陈炳光反而没有以前那般厌恶。毕竟这人虽嘴上无德,手段残忍,却从没有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可笑啊可笑,你毛无邪死到临头,还在为‘白虹剑派’说话?文昌老儿要取你性命,杀你满门,你居然毫无怨恨之意,不想报仇?”陈炳光好容易忍住笑,问道。 “杀我满门,陈不凡也有份,且杀人最多的是他!若想报仇,你老爹是第一个!”毛无邪恨恨说道。 “听你意思,非但不愿找文昌报仇,连我们父子两人,也打算饶过了?世间竟有如此宽宏之辈?老子还真走了眼!我倒奇怪,你这种怪物,本该去当个菩萨,为何还要来江湖受辱?”陈炳光神色古怪,问道。 “邪教妖人机关算尽,你们全中了诡计,将天大的冤案算到了我头上。伯父毛一海也不慎入了邪教,连累我全家大小,若要报仇,仇人是异族邪教!若我一心报仇,更中了邪魔外道的圈套!你当我是太上忘情之辈?一切全为了江山和天下亿万百姓不落于外族人之手!”毛无邪凛然说道。 陈炳光脸色越发古怪,手臂微微颤抖,终于还是忍耐不住,又一阵狂笑。毛无邪倒觉愕然,心想看这厮心意,竟全不把天下苍生放在眼内,行走江湖只图快意恩仇?乃父陈不凡也是万众敬仰的正道高人,平日是怎么管教这个儿子的? “姓毛的蠢货啊,以你的眼力,这一个月来竟未看出端倪?你还真像卜半夏那帮蠢才一样,连见了阎罗王,都要做个糊涂鬼!”陈炳光笑够之后,看着毛无邪的神色里多了几分怜悯。 “卜半夏连自己亲生儿子也杀,本就死有余辜!”毛无邪想起自己的儿子小稚,又是一阵揪心的痛。 陈炳光歪着头,上下打量着毛无邪,似乎在看着一件稀奇古怪的物事。他也是今天方发觉,毛无邪这厮,能在江湖混到今天的名头,实在罕见。这种傻瓜,居然名声比他陈炳光还要响?老天对这厮,也实在太好了些!难怪才二十六七,便不得不英年早逝! “今天是不让你死个明白,也对不起陈家和‘白虹剑派’的交情!毛无邪,你给我听好了:那什么狗屁异族邪教,根本就子虚乌有,全是你师父文昌胡编乱造!今天老子算是明白你师父为何不让你参与其中,只因你根本不是混江湖的料子!”陈炳光舔了舔嘴唇,露出猫戏老鼠的神情。毛无邪这混蛋,死到临头,还是一身正气,看着便一肚子无明火气!今天非要让他知道真相不可,让这厮尝尝比家破人亡更惨的滋味! “你说什么?”毛无邪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眼睛瞪得老大。 “还要老子多说一遍?这个世上根本没有什么异族邪教,不管是卜半夏,还是你伯父毛一海,乃至那所谓的邪教首脑李天行,全是被你师父文昌诬陷!你成为武林公敌,也是你师父一手弄出来的!听见了没有?”陈炳光眉开眼笑,毛无邪即将知道,他只不过是棋盘上的一枚弃子!而弈棋者,正是他毕生敬仰的伪君子师父!(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四十二章尸变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不对!李天行杀人如麻,卜半夏更连自己的儿子都下得了手!若说他们是遭人诬陷,谁会相信!你也太把毛某人当傻瓜了!”毛无邪略一思索,当即冷笑道。 “你逃亡的这些天,就没杀过人?燕骆驼和张九命不是被你暴尸荒野?刚杀人的时候,你还会好生埋葬他们吧?”陈炳光不慌不忙说道。 “那两人本该这等下场!”毛无邪咬牙说道。话后却又一愣,燕翔倒也罢了,张祥小当真该死吗? “昨晚那群汉子粗蠢之极,未必懂该如何救人,被你砍断双腿的蠢汉估计死多活少,你又怎么说?若非你行凶杀人,老子还真找不到你的踪迹!”陈炳光冷笑数声,说道。 毛无邪无以对。自己若要从那帮家伙手里脱身,原不必下手伤人,只是心烦意乱,随手泄愤。可那为首汉子,怎么也罪不至死,自己昨晚所为,已然不配当一个侠士。 “燕翔与张祥小想取你性命,你杀他们,李天行与卜半夏杀的人,谁又不想取他们性命?墙倒众人推,你在江湖成为过街老鼠的时候,几个人会明刀明枪与你性命相搏,被多次乘人之危暗算,又怎会忍得住杀机?所谓堕入邪教的江湖名宿,就是中了这个圈套!你师父先安排无知之辈上门寻事,这些武林高人,多年来早被恭维惯了,养成一副臭脾气,如何忍得小辈当面指责,自然要出手教训。脾气暴躁之辈,当场便会见红,结下梁子。后来便顺理成章,不断上门寻仇,死的人越来越多,仇越结越大,不是邪教也都变成邪教妖人。然后再找个日子,会同江湖绝顶高手,杀他满门,有血性而又逃得性命者,自然会为寻仇掀起血雨腥风。如你这般缩头乌龟,整日被人追杀暗算,也会变得暴躁无比,滥杀无辜是常事!你再问问自己,若知道你死后儿子也逃不得性命,你会不会学卜半夏般,亲手杀了他?”陈炳光慢吞吞说着,看见毛无邪面容渐渐扭曲,不敢相信又不得不信,心里痛快之极。 “师父,便是被你们父子如此蛊惑,上了贼船?”毛无邪觉得内心有什么东西在坍塌破灭,身子如坠冰窖,颤抖不已。陈炳光虽可恶,却不大爱说假话,何况有理有据,毛无邪并非傻瓜,哪会分不出真假? “你小子给我嘴巴干净点!一切主使,都是你师父文昌!以我爹的见识,要他说出个来自天竺和扶桑的异族邪教,还没那个本事!十年前,你师父,我爹与丁大师悟出武功真谛,成绝世高手。但江湖波澜不惊,只杀几个不孝之子,剪径强贼,哪里能够名扬天下?文老儿想出名想得发疯,便找我爹和丁大师联手,弄出这个邪教来。第一个被诬陷的,便是你师爷爷‘移星换月’李天行!还真没想到,你小子竟会是李天行的徒孙。”陈炳光眼睛放光,声音也越来越大。今天这足以震惊天下的大秘密,得以一吐为快,当真痛快异常。反正这夜半栈道,无一个行人,毛无邪也命不久长,说出来,又有何妨? “师父决意杀我,便是因知道我是毛一海的侄儿?”毛无邪头脑一片空白,茫然问道。 “那倒不是,毛一海在江湖中用了‘桑卒’这个假名,多年未出江湖,谁都不知道踪迹。主要你小子学武资质极高,运气又太好,说不定十年八年之后,名头会盖过他这个师父,因此他容不得你!你三个师兄弟,都先后知道了你师父的勾当,为了出名,也成了帮凶。而你一直蒙在鼓里,当是老早便定了这个下场。你在狼牙山顶露了一手李天行的绝技,既抢了你师父的大功,又吓了他一跳,更是非杀你不可!至于你小子事先将口诀给他看过,他是没看出来,还是看出来了不说,老子也不知道,那文昌老儿城府,没人看得透。怎么样?你见了阎罗王,知道该告谁了吧?”陈炳光微微用力,剑尖一分一分刺进了毛无邪的咽喉。 “蒋家满门……”毛无邪听见自己的声音似乎是半空中发出的,才说了四个字,喉咙洞穿,再无下文。真要死了么?死了也好!这个江湖是非颠倒,黑白不明,师徒、师兄弟、朋友、夫妻、恩人全是假的,为了虚名,可以生安白造一个异族邪教,可以滥杀无辜,可以陷害情如父子的爱徒!这二十年一直尊敬的师父,是个丧尽天良的大骗子,双手不知道沾了多少鲜血,却在江湖中如日中天,受万人敬仰。这个老天,真的有眼珠子吗? 然而,“不死神功”这时候偏偏再度生效,毛无邪了无生念,却硬是不死,除了咽喉上的长剑尚未拔出,身上的剑伤竟然又迅速愈合。上半夜因自残过多,这特异神功本有衰竭之象,不料真到了生死关头,体内的潜能又一次拒进黄泉。毛无邪此刻方才体会到,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蒋家满门?自然是三大高手的手笔,还用问?那个蒋不老身怀异术,知道过去未来之事,自然知道你师父与我爹的真面目,焉能让他活下来?而他似乎早就认识你,怎知道他会否将这大秘密说与你听?而他断你日后名声远在文老儿之上,文昌几年后必将金盆洗手,更犯了你师父的大忌!用你的剑,砍了那厮脑袋的,正是你师父!你师父让乐苇送剑嫁祸给你,正想着怎么引你前去后堂,你却鬼使神差,自己去了!余下的事,也不必多说,说了你也听不见,拿脑袋来吧!”陈炳光潜运内力,剑尖炽热如火,凝住了鲜血,以便拔剑后和砍头不用溅血弄脏自己的衣服。下一步,自然是抛尸悬崖,拿头颅去江湖炫耀了。 算是明白了!难怪那天文昌满脸忧色,套问毛无邪蒋不老说过什么;也难怪乐苇送剑给毛无邪时,不让他拔剑!那天晚上,文昌电光下的神色狰狞,而以三大高手的修为,听到雷声竟然会哆嗦!这一切,都是文昌设下的毒计!蒋不老自是知道一切,但他更明白,那时候说出真相,毛无邪绝不会相信。要到一个月后的今天,经历了多次骗局的毛无邪,才能真正看清那位仁义君子的真面目! 看着“死不瞑目”的毛无邪,陈炳光狞笑几声,一把抓住他发髻,挥剑便往他颈上削去。突然,毛无邪放声厉喝,一把扭断了陈炳光的剑,半截断剑“嗤”的一声,刺进了他的喉头。 尸变!陈炳光大惊失色,往后急退,剑尖仅入肉小半寸,未曾致命。眼前这人明明被自己一剑洞穿了咽喉,竟然还能不死?想起这厮曾有千万乌鸦救命,后来更在三大高手手中第二次逃脱,莫非真懂妖术?陈炳光大骇之下,哪里还敢拼斗,捂着喉咙伤口,转身没命狂奔。 毛无邪咬牙切齿,手握半截断剑,随后紧追。陈家父子,也是害到他如此地步的罪魁祸首,绝不能放过,若不将他碎尸万段,怎解心头之恨! 两人一前一后,在这险峻无比的剑阁道上全力疾奔,前者心胆俱裂,狼狈不堪,后者势如疯虎,凶悍绝伦。仅小半个时辰,便已奔出栈道,到达汉中地界。陈炳光不敢稍停,也不敢回头,从下半夜直逃到天明,又从天明逃到傍晚,期间多次连滚带爬,早没了一流高手的风范。等发觉背后不知何时已没有追兵时,才一个马趴倒在地上疯狂喘息。一通要命的狂奔,将他内息耗得干干净净,足足一个时辰动弹不得。 毛无邪的轻功原胜过陈炳光,但疲惫过度,加上受伤消耗元气,始终追赶那陈矮子不上。起先凭着胸中怒意,狠命直追,过得一个时辰,两人身形渐渐拉开。等到接近傍晚,已不见敌人踪影,毛无邪也是精疲力竭。虽未追上陈炳光,但这一连几个时辰狂奔,却也将胸中悲愤尽数发泄。 看看四周,两人竟然追逐了三百多里,到了汉中辖下的城固县地界。这城固北靠秦岭,南依巴山,是西汉博望侯张骞的故乡。明朝时的城固,南北长四百里,东西宽近四十里,毗邻山区,野兽横行,盗匪为患,虽风调雨顺,气候温暖,却并非安居乐业之地。 夜晚将至,要命的疲惫再次袭来,毛无邪也顾不得许多,撇去断剑,换去血衣,寻了附近一户农家,请求借宿。那户农家是夫妇二人,见毛无邪身材高大,不敢拒绝,让他自到客房休息。 这一觉,直睡了两夜两天,方才醒来,却又是傍晚时分。毛无邪眼睛未开,先听见隔壁农家夫妇窃窃私语。 那农夫道:“这汉子相貌凶恶,恐怕是盗匪。官府重金悬赏缉拿两山盗匪,不如我连夜去县城将他出首了,除去衙役的酒钱,也得五两银子。” 农妇道:“可别冤枉了好人,你怎知不是过路客商?” 农夫干笑道:“冤枉又怎的?那县太爷冤枉得百姓少是怎的?将他拿到衙门一通板子,不是盗匪也招供作盗匪了,你管他死活,谁管你我死活?我这就动身,他昏睡不醒,想是有病,这钱走不了!” 听到素不相识的村夫也要算计自己,毛无邪大吃一惊,正想挺身而起,却觉得全身酸痛,一丝力量也提不起来,伸手触摸额头,滚烫。(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四十三章困惑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师父竟是这种人!毛无邪此生所受打击,莫过于此。 两日之内,世上所有亲人离他而去;这逃亡的半个来月,被新婚妻子算计,被结义兄弟算计,被忘恩负义之人算计,毛无邪内心早已伤痕累累。他还能支持下去,实是盼望师父终有一日得知真相,尽释前嫌,将自己重新收录门墙。多年来也曾遇上无数困惑伤痛,师父文昌总能为自己开解,只要师父尚在,天大的打击,他也能熬过去。 然而,事实如晴天霹雳,这一切苦难,始作俑者竟然是文昌!而师父所犯的罪孽,岂止是残害爱徒,整个江湖的血雨腥风,全由他与陈不凡、丁大师掀起!一生崇敬有若天神的师父,人品竟是如此不堪?毛无邪至今不肯相信,却又不能不信。遭受多番打击,心神大乱,加上多日疲惫,风邪入侵,毛无邪竟然一病不起。 病了?发高烧?多少年未曾病过了?近二十年来修习上乘内功,毛无邪又博学多才,精通养生之道,一向百病不生,更别说病得如此之重。隐约记得,上次发高烧是拜文昌为师不久后的事,那一次,毛无邪感染上了伤寒症。 “伤寒”病有多种,极其复杂。昔年医圣张仲景著《伤寒杂病论》,后人将其中有关伤寒之论重行编纂为《伤寒论》,共十卷,二十二篇,乃传世医学巨著之一。毛无邪感染的,是伤寒中最为难治的“肠伤寒”。此病奇特之极,染病后,前七日体温逐渐升高,后连续十四日高烧不退,再七日,逐渐退烧痊愈,却是无药可医。更可怕的是,伤寒具传染性,照顾之人,亦有性命之忧。 肠伤寒虽能不药而愈,但持续高烧十四日,便算能大难不死,也会终生痴呆。毛无邪不足七岁,若真是如此下场,一辈子也算完了。毛二江夫妇抱头痛哭之际,文昌却一不发,打来井水,不停用湿汗巾在毛无邪额头上交替冷敷降温,整整一个月,不眠不休,衣不解带,直至退烧为止。小毛无邪安然无恙,诊断大夫视为奇迹,而年方二十三的文昌,却因此元气大伤,憔悴枯槁,骨瘦如柴,看起来老了二十岁。 此后,毛二江夫妇放心将小毛无邪交托文昌。回想当日,少年文昌为何要冒险救自己一命?这师徒之情,究竟是真是假?因内力深厚,高烧中的毛无邪,头脑还是异常清醒,却始终不明白师父文昌想的是什么。 客房外有轻轻的脚步声,想是农夫出门后,农妇来窗前窥视动静。毛无邪此刻不妥,她自然看得出来,却一不发,转身离去。在她眼里,毛无邪已是一头待宰的肥羊,反正要挨一刀,何须再费心照料? 若师父此时在身边,他是会杀毛无邪,还是惩治这黑心妇人?毛无邪苦笑之余,又忆起了往事。以前的师父,待人一向宽厚,对这妇人绝不会下杀手,却有法子让她痛改前非,永不再犯。毛无邪自己,是亲身领教过那手段的。 十岁的毛无邪,并非少年老成之辈,甚是顽皮胡闹,又学了几年入门功夫,成年人也非其敌手,更是无法无天,乡邻村里,给他搅得鸡犬不宁。一次,邻居家的母猪刚生十天的一窝猪娃子,被小毛无邪拿来练木剑,刺得头头小猪鲜血淋漓,有两只伤重不治。 文昌得知,大为震怒,除命毛无邪上门认错赔罪外,还罚他长跪一夜。毛无邪对师父是既敬且畏,不敢不听,但认罚时不免肚子里嘀咕不已,哀叹世风日下,自己竟要为两头猪守灵。 也不知道肚里的抱怨是否给老天爷听见了,本已开春的气候,当晚竟刮起北风,下起了鹅毛大雪。汉中北有秦岭屏障,便算冬天也不甚寒冷,初春下雪,实属罕见。小毛无邪虽有上乘内功根底,也冷得缩成一团。 “怎么样?滋味如何?”深夜里传来文昌的声音。 “师父?”毛无邪回头,却见文昌站在自己身后,几乎成了雪人。原来师父一直不声不响,用身子为他挡住了寒风。自己犯错,师父竟也陪着受罪,毛无邪鼻子一酸,愧疚非常。 “欺负小猪娃子,算什么本事?你有本事,便与老天爷斗一斗!为师观天象,知道今晚必有大雪,就看你有没有本事撑到天亮!我是你师父,教不严,师之惰,也该受此惩罚。”文昌淡淡说道。 “师父没错,不用如此……”毛无邪低声说道。 “师父自然没有错,你连累了师父陪你受冻!今天你杀了两头小猪,明天你若杀了无辜百姓,师父会让你抵命,也会自杀以谢罪,谁叫这个不屑徒儿,又连累了师父呢?”文昌语重心长说道。 “弟子……知错!以后再也不敢啦!”毛无邪失声痛哭,终于明白师父的苦心。 “知错,晚了一步!错已犯下,小猪不能死而复生,你便该受罚!跪到天明吧!师父也只能陪着你!”文昌丝毫不肯松口。 师徒两人就这么一跪一站,直至天明。自此以后,毛无邪再不敢恃强凌弱。 多年来,每次毛无邪犯错,师父总用这等方式谆谆教导,可谓用心良苦。可是,既然想杀了徒儿,为何又花偌大心思教诲?若非如此真心实意,毛无邪又焉有今日成就?将这个苦心教导出来的爱徒亲手杀害,文昌究竟在干什么?毛无邪越想往事,就觉得越发糊涂。师父对自己,绝非虚情假意,就算杀自己之前,眼神中亦是万分不舍,既不舍,为何又如此残忍? 厨房那边传来洗碗的声音,农夫是吃饱喝足后上的路,农妇也吃完了饭,收拾碗筷。毛无邪听见响动,想起自己惨死的爱妻吴素芹,又是一阵痛心疾首。六年前,为娶吴素芹过门,毛无邪得罪了不知道多少江湖前辈,若非文昌一力促成这段姻缘,毛无邪哪有这几年的柔情蜜意? 吴素芹本是个伶人。 邂逅吴素芹,是一次与江湖朋友喝酒看戏。毛无邪眼睛尖,发觉这一个时辰的大戏里,好几折里唱主角的花旦、刀马旦、文小生与武小生诸般不同角色,居然是由同一个女子扮演。这女人嗓音身段,俱都美妙之极,而相貌虽为脂粉遮盖,也看出面形五官在中人以上。 此后一连几天,毛无邪着魔一般,每日去捧场。他内力深厚,喝彩声圆润入耳,别人的嗓门再大也盖不住;身材又比常人高一个头,站在哪里都引人注目;至于赏银,毛三河对这个侄儿从没有小气过,毛无邪自能挥金如土。如此一来,想不引起台柱子的眼光也难。不久后,毛无邪就在戏班子老板点头哈腰地带领下,与吴素芹见了面。 吴素芹初时冷淡,这种富家公子她见得多了,没一个好东西,岂有奢望?然而见面之后,毛无邪才华横溢,见闻广博,武功高强,活泼开朗,重情重义,哪个女人又抗拒得了?而吴素芹温婉良善,外柔内刚,知书达礼,也深深吸引住了毛无邪。不几日,两人已然情投意合,难舍难分。 但到谈婚论嫁之时,麻烦便来了。戏班子老板倒好说话,有钱便行。可一众武林前辈,毛二江夫妇,乃至毛无邪所有的朋友,全都一力反对!毛无邪这等江湖名人,居然要娶一个戏子为妻,那还了得? 自古以来,官家有“乐府”律法,伶人世世代代不得为良,禁止务农、做工、经商和当官,地位卑贱之极。毛无邪生得仪表堂堂,武功高强,名声显赫,江湖不知多少门派世家欲与他攀亲,如何能与戏子成婚?成何体统!毛二江也是如此,不容伶人进自己家门,唯恐坏了家风。 毛无邪四面楚歌之时,文昌却全力支持,说道:“江湖儿女,竟还守那等陈规陋习?伶人又如何,只要配得上我这徒儿,便可成婚!”最终力压众议,说服了毛无邪的父母,将吴素芹娶了进门。不久,毛二江夫妇便发觉这媳妇极其讨人欢喜,终于回心转意。其时,毛无邪对师父的感激敬仰,已远胜自古任何一位圣人义士。 往事一幕一幕掠过眼前,毛无邪怎么也想不通,这样一位师父,竟会陷入虚名中无法自拔,连视若亲子的爱徒也要杀害?左思右想,困惑非常,这一晚精神恍惚,时睡时醒,睡着时梦里也全是师父,整夜不知道是如何过去的。 等到天色微明,毛无邪高烧未退,却似乎恢复了一丝体力。他坐起身来,正想下床离开,却听碰的一声巨响,客房门被一脚踹开,一个铁链环从天而降,套到了毛无邪的脖子上。 “相好的,你事发了,跟老爷走一趟吧!”一个满面酒气的衙役,扯着锁链收紧,对毛无邪喝道。身后还有两个衙役,各挺铁尺,一脸凶相。(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四十四章贼囚犯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毛无邪怒极,正想动手,那衙役用力一拉锁链,当即摔倒。这时的毛无邪,只能勉强站起,哪有反抗之力?下一刻,脑袋上被狠狠踢了一脚,神志迷糊起来,觉得自己似乎被架起,摇摇晃晃走了不知道多久。也许走路活动了气血,到了城固县衙,毛无邪气力居然略微恢复了一些,却依然头晕眼光,不知身在何处。 人犯带到,知县立即击鼓升堂,两排衙役水火棍点地,齐声呐喊,倒也威风。毛无邪被按倒跪下,昏昏沉沉,脑海里却又想起了与师父间的恩恩怨怨,更加迷惘。 “下跪何人?”知县大人拉长了官腔问道。 毛无邪似听到了什么,又似未曾听到,睁开眼睛看了看,复又闭上。 “大胆贼寇,竟敢当庭藐视本官!来人,给我重重的打!”知县见毛无邪爱理不理,大失面子,勃然大怒,扔下两支火签,示意先打二十大板再说。 两个衙役答应一声,各执毛无邪一条手臂,将之按倒伏地,第三个衙役拿起水火棍,狠狠击在毛无邪的后臀。两旁其余差役,齐声报数。 几棍子下来,衣服裤子全绽开,露出了臀肉。冰凉与剧痛交替,让毛无邪清醒了过来,惊觉自己居然被如此虐待,登时怒火中烧。闯荡江湖多年,毛无邪何曾丢过这种脸?狂怒之下,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挺腰站起,双臂一震,两个衙役倒飞出去,一个撞塌了墙边放置水火棍的木架,一个则后脑勺碰上了柱子,当场脑浆迸裂而亡。打板子的衙役挥棍要打,却被毛无邪转身一拳,先断碗口粗的水火棍,再击中他胸前,天知道断了几根肋骨。 人犯当庭行凶!众衙役发一声喊,作鸟兽散。衙门外围观的百姓也炸了窝,纷纷躲避。毛无邪双手抓住脖子上的铁链,发一声喊,想运力将之扯断,无奈此时病体潺弱,哪里能够如愿?这时,头脑又开始昏沉,毛无邪情知若再度晕倒,折辱难免,绝望之下,仰天大吼,发泄着满心的无奈。 凶犯晕厥良久,才有衙役探头探脑走近,试了试毛无邪的鼻息,向堂上禀报道:“老爷,人犯……人犯晕过去了。” 公案上没有一个人,但火签筒却哗啦哗啦响个不停,好半天,知县才战战兢兢从案下伸出头来,问道:“真……真晕过去啦?来人,给我……下进大牢!本官这就……这就上报州府,请派行刑刽子手,将这贼囚犯当众处斩!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押下去!” 毛无邪醒来时,发觉自己正被捏着鼻子,将一碗汤药灌进腹中。那碗药既辛且咸,却并不苦。只听有个苍老的声音说道:“好啦,灌进去啦!” “灌进去便没你的事了!白老儿,你儿子包不会有事!老爷自会早日放他回家。这厮身上还有几十两金银,等会兄弟们分了。这什么东西?书!扔火里烧!老子见了书,赌钱就赢不了!娘的,晦气!”另一个粗豪的声音说道。 烧了?那本“地灵神功”秘籍竟被烧了?毛无邪欲起身,却还是动弹不得,原来他躺在监牢里的柙床上,手足被扣,身上更被铁链重重捆绑,哪里动得分毫?正自惊疑,忽然腹中一阵绞痛,接着内急起来,欲待叫喊,才发觉嘴巴不知何时被布团堵住了。这时全身上下,只有眼皮能眨,也弄不出什么响动让人知道,忍了又忍,终于忍耐不住,只听哗啦哗啦连响,腹泻不止,衣裤上全是稀烂的粪便,囚房里臭气熏天,污秽之极。 “行了,拉出来了!‘成德堂’的白老儿,有些本事,可惜儿子不争气,那药铺也就开到他这一代了!这一碗巴豆汤下去,就是神仙,也提不起力气,贼囚犯莫想再行凶!天王老子进了大爷我的牢房,死活都得听老子的!”听见腹泻声,那粗豪的声音又打着哈哈说道。 “那还用说,这地方,谁能逃得出莫大哥的五指山?贼寇再凶悍,几张桑皮纸在口鼻上一封,转眼就见了阎王!只是于老爷为何非得叮嘱咱们留他一命?”另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谄媚道。想是牢头手下的小牢子。 “你当牢子都几年了,还猜不出于老爷的心思?这贼寇在公堂上行凶杀人,吓得于老爷钻桌子底下还尿了裤子,十八代祖宗面子丢个精光。若不当着全城百姓的面砍了这贼子的脑袋,他怎么找回这张脸?那死的衙役正好还是他的小舅子,于老爷这阵子,怕是顶着尿壶挨婆娘骂呢,哪能就这么干休了?”莫牢头说罢哈哈大笑,几个声音也跟着笑了起来,接着是干杯喝酒之声,牢房里恶臭之极,也难为他们喝得下酒去。 听了这几句话,毛无邪算是弄清了自己的处境。他此时正被囚在城固县的死囚牢里,等着汉中府的斩首批文。按国家律法,人命关天,处决人犯须得层层上报,由刑部审批。但城固一带匪患甚重,罪证确凿的悍匪,可由汉中府先斩后奏。罪犯在本县斩首后号令城门,大有震慑贼寇之效,因此汉中往往不用城固押解罪犯至府里,而是派遣监斩官带同刽子手至县城行刑。毛无邪公堂杀人,人尽皆知,自是罪不可赦的重犯,只能等死。 城固县离汉中府并不远,若快马加鞭,刽子手第二日便能到此。毛无邪虽身负“不死神功”,被砍了脑袋,也能如蒋不老一般长出身体,但若悬首号令,沾不得水,又没人煮肉汤喂他喝,这身子生长能否快得过腐烂,还真说不清。因此若想活命,须得越狱逃走。 逃狱?毛无邪只能苦笑:如今武功施展不得,又兼层层束缚,莫说动弹,便是大小便,也只能拉在裤子上,如何逃得?而死牢之外,休说以前的朋友万万信不过,便算文昌陈不凡之流想过亲自动手杀人的瘾,肯来劫狱,也没人知道毛无邪被囚于此地!皆因官差捉人时,毛无邪尚未起床,蓬头垢面,又形销骨立,还真不易认得出来。 说也奇怪,那一碗巴豆汤,虽让毛无邪泻得筋酥骨软,高烧却因此而退了,一个时辰之后,精神渐复!他虽博学,终非医道高手,不知巴豆此物,虽有大毒,却也是良药,可治多种疾病。毛无邪这次高烧,实乃极度伤心之下,感染风寒所致,巴豆则可治阴毒伤寒心结、冷热不调、口干烦渴,极是对症。那莫牢头与白大夫昧着良心用毒,却帮了毛无邪的大忙。 不过病虽是好了,若想逃出生天,还是万不可能。腹泻后本就全身无力,加上这三天来,毛无邪水米未进,纵是铁打的身子,也提不起半分力道。莫牢头和几个狱卒极是卑鄙,将毛无邪的银子分个精光,却对他不闻不问,任由他粪尿里栖身,饥肠辘辘,度日如年,生不如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听到开锁声响,一个衙役捂着鼻子说道:“带人犯斩首!我说莫老大,真的近得他身?想起这厮,我就寒毛直竖!于老爷的小舅子,那脑壳就如鸡蛋壳似的,真是杀人不眨眼!” “老子手里,就是一头老虎,这会子也拔了爪子,敲了牙齿,连尾巴都连根割去,你还怕个鸟!”莫牢头阴冷着嗓子说道。 几个狱卒带领着衙役,将毛无邪从柙床上解下,换了死囚衣服,戴上双重手铐脚镣,将他扯出了囚牢。牢外天色晴朗,日上三杆,当是巳牌时分。毛无邪饿得全身乏力,任由两个精壮大汉将他锁进囚车,厚木枷卡得脖子甚紧,只勉强可以透得过气,脑后插了一块牌子,也无法扭头细看,天知道为他杜撰了什么姓名。那城固知县杀了毛无邪犹不解恨,还得先行将他游街示众一番。 一头瘦驴,在皮鞭驱赶之下,半死不活地拉起了囚车,一步一挨,颠簸不止。穿街走巷一番后,囚车沿本县最繁华的长街缓缓走向菜市口。两旁,早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听说有人处斩,左近乡里农人纷纷拖家带口,来县城一饱眼福。 “这就是那大闹公堂的贼囚犯。”百姓指指点点,先是不住议论,而后渐渐义愤填膺,不知是谁率先开口,指着囚车里的毛无邪大声骂道:“贼囚犯,你也有今天!”众百姓纷纷破口大骂,污秽语不绝于耳,毛无邪十八代祖宗惨遭狗血淋头之灾。 囚车里的毛无邪,连话也没力气说,任由众人辱骂,心里却在奇怪:“这些百姓大都住在县城周边,哪里受过盗匪洗劫,对一个无仇无怨之人,为何如此怒不可遏?而县令昏庸,本县更是无人不知,自己大闹公堂,恐怕百姓也是拍手称快,怎么还要这般辱骂于我?还道只有江湖上是非不分,原来平民百姓也糊涂若此。” 两个押车衙役不知是否受知县指使,囚车行得慢似乌龟,后来更在一个茶馆边停下,自去喝茶解渴。百姓得以围成一圈,细细观看。一个孩童因身材矮小,挤不进人群,恼将上来,在路边捡了个梨核,爬到一处石敢当上,扔向毛无邪,嘴里骂道:“打死这个贼囚犯!” 这一开头,众人纷纷效仿,高呼:“打死这个贼囚犯!”一时间,果皮、菜根、狗屎、土块、碎瓦片、石头雨点般朝毛无邪砸来。后来愈演愈烈,百姓们纷纷挤到囚车前,往毛无邪脸上吐痰,有人甚至去饭铺的泔水桶里舀来馊臭剩饭猪食,当头淋下。(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四十五章法场行凶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两个官差也不阻拦,笑嘻嘻看着毛无邪被一帮百姓肆意侮辱,直到毛无邪的脸几乎被各种秽物埋起,头破血流,脸上盖了一层浓痰,这才驱散众人,找茶馆老板讨了几桶清水,胡乱冲了一番。毛无邪这二十多年,几曾受过这等折辱,气得晕过去几次,初冬天气,冷水刺骨,又醒了过来,给淋成了落汤鸡,全身颤抖,狼狈万状。 “百姓便是如此。”恍惚间,毛无邪听见一声长叹,颇有怜悯之意,不由得睁开眼睛,却是两个文士站在茶馆门前,轻声议论。“这里百姓多年受地方官剥削压榨,敢怒而不敢,只有作践死囚出气。但看这死囚器宇轩昂,恐非贼寇之类,多半是江湖义士,所谓公堂行凶,也是以讹传讹,不可信。可怜啊!” “只怪苍天无眼,天下这类事甚多,仁兄不必哀叹,且看斩首好戏。”另一个文士说道。 “也是。老天让他死,必有可杀之道。”先前那人手里还拿着茶杯,闻顺手将杯中剩茶泼到毛无邪脸上,自转身找茶博士结账。 这半杯冷茶,便如一条导火索,彻底将毛无邪这个火药桶引爆。这半个月来,所有的悲伤、痛苦、烦闷、愤恨、恐惧、屈辱一直积压在心底,这时候,全都猛然释放开来:“师父出卖我,妻子出卖我,结义兄弟出卖我,朋友出卖我,连素不相识的农家夫妇也出卖我!天下所有人全出卖我!我毛无邪前半生行走正道,何曾对天下人不住?至如此下场?好!好!好!既然世人全都视我如粪土,我便视他们如猪狗,想打便打,想杀就杀!什么仁义道德?什么江湖规矩?什么师恩深重?什么天下苍生?全都狗屁不值!我今天绝不能死,一定要活下去!所有得罪过我的人,一律要杀!陈炳光该杀!郭铁龙该杀!方山林该杀!城固县令该杀!白大夫该杀!莫牢子该杀!这里的所有百姓一律该杀!文昌、陈不凡和丁秃驴更该杀!要杀尽该杀之人,我不能死!绝不能让他们斩了!” 胸中的怒火无穷无尽,毛无邪的杀意似乎冲上了九霄。拉囚车的瘦毛驴似乎感受到这滔天怨恨,忽然长声嘶叫,拼命挣扎,脱了缰绳,拉着毛无邪狂奔而去。 两个押车的衙役大惊,扔下茶杯,拔腿追赶。费了好大的劲,才追上一嘴白沫老驴,将之痛打一顿。看看太阳,已近午时,遂赶着驴车,到了行刑的菜市口。那里早已打扫干净,搭好棚子,设下座椅,摆好香案,铺好裹尸芦席,百余士兵手持枪矛弓箭,严阵以待,以防贼寇劫法场救人。 县令、监斩官与刽子手已饱餐酒肉,端坐法场等待。三人见人犯押到,都在香案前焚香跪拜,然后验明正身,在毛无邪的犯人牌上判了斩字。毛无邪依稀听得,自己的名字叫“王三”,罪名是打家劫舍、公堂行凶,按律当斩。 处斩自有处斩的规矩。毛无邪被拽下囚车,解开镣铐,用粗麻绳五花大绑,拥至香案前跪下。一个衙役捧了个木托盘,放在毛无邪身前,上有一大碗饭,一大碗酒,与一方白肉,饭上插了一双筷子,一如香炉上的线香。这便是由宋太祖传下的规矩,死囚行刑前要吃长休饭、永别酒,在阴间做个饱死鬼。寻常饭碗,筷子不得如此插法,否则视为大不吉。 那衙役也跪在毛无邪面前,门牙不住打架,哆哆嗦嗦拿起白饭,颤声对毛无邪说道:“爷,这不关小人的事,您老人家就吃上几口,看在小人尽心服侍的份上,做了鬼千万别找小人。爷,求您吃吧,一口也成啊!” 据说这喂饭的衙役,因被死囚看清了相貌,最易被厉鬼索命,因此无人敢当这喂饭差事。除了欺负刚当差或没靠山的小吏外,不少地方都是胡乱抓一个乞丐,换上衙役衣服,来做替死鬼。相传人犯吃过饭后,记得一丝恩情,也会不来算账,若肯喝酒,那是最好,一个醉鬼,是什么都记不清的。不过,将死的囚犯有几个吃得下东西?因此这不知真假的衙役是苦苦哀求,生怕毛无邪摇头。 有饭!有肉!有酒!毛无邪觉得肠胃扭动不止,有了这些,功力便能迅速回复!他打量着眼前的官差,问道:“饶你一命,又有何妨?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小人……”衙役哪敢报上真名?但若敢哄骗厉鬼,恐怕也吃不了兜着走,正犹豫不绝,却见毛无邪张大了嘴,不由得大喜过望,将饭拼命往他嘴里扒去。见毛无邪大嚼之余眼睛盯着白肉,更是欢喜,用刀片开白肉,一块块送到了毛无邪的嘴里。法场吃肉要用刀切,意为刀餐,吃了刀餐,厉鬼更不好意思找喂食人了,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毛无邪直将饭、肉与酒都吃喝殆尽,这才辞了神案,被押到刽子手面前。刽子手也喝了不少酒,脸上横肉和眼睛都血也似的红,连鬓胡子如同乱草,胸膛敞开,衣袖高挽,胸前臂上,全是黑毛,相貌凶恶之极。所谓鬼怕恶人,当刽子手的若相貌不凶些,鬼恐怕也要找麻烦的。 刽子手拿着鬼头大刀,在毛无邪面前不住比划,其意也是丧贼人之胆,让他死了做个不敢报仇的胆小鬼。毛无邪木无表情,心下冷笑,调匀气息,潜运内力,静待腹中食物化入血液。 午时三刻到了,催命锣鼓响起,监斩官大喝道:“斩讫报来!”刽子手闻举刀,围观百姓这时鸦雀无声,大气都不敢透一口,等待着断头落地的那一刻。 便在此时,毛无邪厉吼一声,绑绳寸寸断绝,挺身而起,伸手一拨,鬼头刀脱手飞出老远。接着他双手搂定刽子手头颅,发力一扭,颈骨折断声响彻法场!众人惊呼声中,毛无邪犹如猛虎下山,一头扎进围观人群,剑指如戟,见人就杀。百姓慌忙退让,给他轻易杀出一条血路,往北狂奔而去。地上,留下了十七八具尸体。 这场惨祸,自然被记录在案,但史书中所写,却大不相同,大意如下:某年月日,汉中城固县处斩匪首王三,秦岭悍匪百人化妆百姓,突劫法场,杀死州府刑吏一人。知县于某身先士卒,率众与贼寇肉搏,斩杀一十七人,俱枭首示众,匪首王三亦在其中。因调度得法,士兵未有伤亡,百姓安然无恙,州府监斩官郑某在场亲见,毅然参战,以佩剑击杀匪首二人,居功至伟。 示众的首级,其实均是死在毛无邪手下的百姓。自古以来,官家推卸罪责、杀良冒功之事屡见不鲜,于县令与郑监斩只砍了死人的脑袋冒功,也算厚道。至于史书上的文字,那是当权者令人录下,真假难辨,而史家编纂国史流传,也是依据这些玩意儿及道听途说,未可全信。当年毛无邪读《史记》与《战国策》,看到两篇如出一辙的荆轲刺秦史,曾冷笑道:“秦始皇腰里的长剑因太长拔不出,负在背上倒拔出来了?司马迁与刘向难道不知剑若过长,在背更加无法拔出?幸好用剑高手大多不读史书,否则还不笑歪了嘴巴?”自此留了心眼,不再全信古人之书。 毛无邪本想当场手刃了那于县令,但一来元气未复,二来手中无剑,三来也自忖并没有陈不凡昔年以一当百的本事,实难在这上百士兵围攻下全身而退。而文昌等三大高手,必定也得陈炳光传书赶回,距汉中已然不远,自己露了形迹,徒惹追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且先逃脱性命,练好武功,再图十倍报复。 天公向来不作美,这初冬季节,竟然下起了雨。汉中一带,冬季雨水本不多,下雨也不会大,却阴冷非常,毛无邪扔了身上的死囚罪衣,全身上下,只剩一条长裤,大病初愈,三日来只吃了一顿饭,内功修为如他,也不禁瑟瑟发抖。回首看见自己泥泞中的脚印,分外清晰,初冬天时,这般赤脚外出的,除了他外再无旁人。毛无邪踪迹难隐,情知此时只有深山可去,遂咬了咬牙,向秦岭深处奔去。 秦岭横贯中原,东西绵延三千里,南北也宽达二三百里,西岳华山亦属秦岭一脉,险绝天下,人尽皆知。《史记》有云:“秦岭,天下之大阻也。”可见其险;韩愈诗中亦有“云横秦岭家何在”,可见其高。关中至汉中,须经秦岭,有“子午道”、“褒斜道”、“陈仓道”与“傥骆道”,如今属关中管辖,元朝前亦算蜀道,广设驿站,行人众多。但栈道之外,却是人烟罕至,走兽出没,毛无邪若藏身其中,当真是千军万马,也难搜寻得到他。 奔至傍晚,已不见人烟,毛无邪在林中击毙了一只野羊,却既无刀剑,亦无火种,只能赤手撕下羊皮,披在身上,茹毛饮血,以慰饥肠。野兽的肉腥味极浓,毛无邪自幼衣食无忧,哪里尝过这些东西,多次欲呕,却强迫着自己将生肉咽了下去。(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四十六章夜半惊魂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看看天色将晚,毛无邪又走了几里山路,寻到一个石洞,钻了进去。这石洞本是个兽穴,却似好久未有野兽居住,骚臭味已然散尽。毛无邪打坐运功,身上雨水为内力催逼,白雾升腾,湿透的裤子也很快干了。只是身上的羊皮既不够大,又沾满血迹,披着全身不自在。 一时间,毛无邪有些后悔扔掉了那件囚衣,虽难看晦气,到底也是人穿的衣服。这块羊皮参差不齐,不伦不类,且未曾硝制,日后纵不腐烂,也会变得硬如木板。看来还得回有人烟之处,抢些必备之物,否则在这深山老林中,实在诸多不便。可恨城固大牢里那帮牢子,将自己包袱衣物全数吞没,不然今晚好歹有堆篝火取暖。 想起包袱,又想起那本“地灵神功”已被莫牢头烧了,更是咬牙切齿。蒋不老所说不错,若要找文昌、陈不凡与丁大师报仇,须得苦练别派武功,卜家五行奇功与任何门派内力均无冲突,自是首选。卜半夏在狼牙山顶显露的奇门内功威力非凡,若能练至那境界,配合自己的根底和“移星换月”心法,再好好找出本门武功的破绽,雪恨绝非无望。 从易州回家的途中,毛无邪倒是将秘籍看了几遍,卜家心法也不甚精深,行气之法与卜半夏后来的心得,他全都记住了。只是药浴一节,因太过荒唐,并未细看。蒋不老也说过,毛无邪不似卜半夏八字属土,照秘籍修习,也难达卜半夏的境界。全江湖皆知,这药浴,正是练功的关键。而秘籍中反复叮嘱,不得让人知道药浴配方,否则内功全失,连练过的别派内功也会废掉,大意不得。毛无邪在深山老林中若想生存,最大的资本,便是这一身苦练了近二十年的上乘内功,这个险,他实在冒不起。 卜家药浴的主药,确实让人不敢恭维。那绝非价值万金的良药,而是扔到路边都人人皱眉头的玩意儿,在乡村之中,或许还有人当是宝贝,城镇中却要多少有多少,不仅无人争抢,而且避之唯恐不及。毛无邪在几天前,都不敢想象卜半夏能数十年如一日浸泡那玩意儿,待得知师父真面目,又让数百市井闲人肆意侮辱,觉得卜半夏心志虽坚,已然不如自己,他若能练,自己必定也能练成。至于五行命格不符,先行练下去,总有办法。 那药浴的主药是什么呢?其实便是大粪。而且若论效果,须得蛆虫遍布,万头攒动的“活粪”最好。卜家药浴,将蛆虫滤去,再放进各种药材掩盖其臭味,加热之后,让弟子浸泡其中。不少江湖人士为了这六六三十六天,慷慨解囊,这一万两银子,花得可说冤枉之至。 数十年前,易州城里那卖赝品古董陶瓷的骗子,便是用大粪浸泡新出炉的仿古陶瓷,一年之后拿去贩卖,真假难辨。若非无意中被别人发现了他泡瓷器的粪坑,这买卖不知道还能做多少年。那天酒醉之后,骗子为弄点盘缠,便将这妙法传给了卜半夏的父亲卜槟榔。 当时卜槟榔就动起了心思:若在大粪中练功,会否与假古董一般,一年如同一百年?于是晚上趁黑跳进粪池里尝试了一番。只要不是失心疯,无论谁泡在粪里,都会恶心呕吐,腹泻不止,吃不下饭,卜槟榔连病几天,其兄弟卜海马不知此病由心而起,自然无法诊断,也无法医治。后来,卜槟榔创下“地灵神功”,自己却不去练,便是因定力太差,实在没勇气再跳一次五谷轮回之所。 “地灵神功”能从大粪中吸取地灵之气,再经十条经脉,分两路循环,各养五脏与六腑,五行相生,功力大增。因五情之中,忿怒属木,克地灵土气,因此功力未成,须少动肝火,更不能对神功本身有厌憎之意。问题是,无论谁得知自己实是泡在大粪中练神功,能不大怒?能不恶心厌憎之极?卜半夏意志极强,再运用五行相克之理,蒙上双眼,口含辣椒,终于过了第一关。后因周祖元而怒气勃发,又突破了最后一关,神功得以大成。 毛无邪经历奇惨,已然变得心如铁石,小小大粪,他自是全不在乎。然而,粪浴中的细节关窍,他却未曾好好看过,实怕其中哪个环节不慎,一身的内功付之东流。若秘籍在手,定会逐字推敲,结合卜半夏所写心得,当不难练。可恨那姓莫的牢头,竟因口彩不好,烧了那本宝贵的绢册。 入夜,毛无邪的嗜睡症又再度发作。幸好这几日停练了“不死神功”,又睡了两天两夜,这次发作已轻得多,毛无邪也不管那么多,倒头便睡,如今若有什么猛兽,自己也能在被撕成几块前醒来。这石洞并非隐蔽,不是练功的好地方,明日还得另找栖身之地。 迷迷糊糊睡到半夜,忽听洞外响动不止,似有无数野兽在走动。毛无邪一跃而起,到洞口定睛一看,大吃一惊。 冬雨已停了多时,下弦月当空普照,只见洞外星星点点,不知道有多少双绿莹莹眼睛,盯得毛无邪全身发毛。这些,竟然全是野狼!粗略数去,不下数百头。 狼性合群,但一群狼最多也不过十来头,不同的狼群若狭路相逢,也会生死恶斗。怎么这秦岭之中,竟有偌大狼群?毛无邪惊愕之余,却未太过惊惧,皆因山林中的狼体型较草原狼小,且生性机警,若杀死几头以儆效尤,其余狼未必敢再度过来送死。而且连三岁孩童亦知,狼不会爬树,这里树林遍布,飞身上树,群狼奈何?只是奇怪,自己在雨中行走多时,便算群狼找到了自己捕杀吃剩的野羊,气味早被雨水冲刷干净,又怎能追踪得到自己? 正自盘算,毛无邪突然发觉,自己竟然虚弱不堪,似乎曾大量失血!大惊之下,回头往石洞中看去,却见满地血迹,触目惊心!流了恁多鲜血,自己竟然不觉疼痛?毛无邪反手一摸背脊,掌上嫣红一片!看来是自己的血腥味,引来了群狼! 毛无邪分神之际,最近的一头饿狼已不声不响猛扑而至,动作迅捷之极,不逊武林高手。但毛无邪是何等人物,听见风声,已然察觉,挥掌横劈,将来狼打得头骨碎裂。又有两头狼紧跟而至,毛无邪将狼尸掷出,砸死其中一头,另一头已扑到毛无邪身前,跃起噬向咽喉,毛无邪剑指后发先至,从它下颚刺进,内劲贯脑,野狼当即死去。 这几下使劲大了,毛无邪觉得全身一阵酸软,今夜莫名其妙失血,多得惊人。是什么怪物咬伤了自己?既不觉疼痛,又流血不止?若非身负“不死神功”,有些伤口已然自行愈合,毛无邪或许已流干血而死! 血腥味,令群狼理智全失,争先恐后猛扑而至。毛无邪手足酸软,奔逃乏力,最近的大树离洞口有六七丈远,期间只要被一头狼拖住,便极可能碎尸万段。须得不制止群狼攻势,毛无邪情急之下,忽然气沉丹田,放声大吼。 这“音波功”本是丁大师的绝技之一,与“狮子吼”这等以内力提升中气,声音震耳欲聋的功法全然不同,曾用来追杀毛无邪。毛无邪数次濒死复活,心智大开,悟到这门神功只要用上内力振动胸腔,以喉头发声,并将声音压得极为低沉,便有攻敌之效。剑阁道上,他便用这一招攻了陈炳光一个出其不意,今夜,正好用来脱困。 群狼果然停住了脚步。同时,山洞顶传来扑腾声,几只蝙蝠为音波所震,落地身亡。但凡野兽,均怕异声,云南苗人吹动牛角号,震慑猛兽,便是这个原因。群狼本因闻到血腥味狂性大发,这时被“音波功”所慑,冷静下来,原先对毛无邪恐惧之意又回来了。毛无邪趁此机会,两个起落,飞身上树,顺手还带走了一只死狼。 猎物上了树,群狼只有仰头观看的份儿,却不肯就此作罢。毛无邪在树上撕开狼皮,吮吸狼血,大嚼狼肉,以补自己失去的鲜血。心里却还在奇怪:是什么怪物搞的鬼? 身上的伤口,居然还有未曾愈合的,血珠不断渗出。毛无邪颇觉惊讶,练“不死神功”以来,从未试过如此。就算剑阁道上那一晚,功效耗尽,伤口愈合极慢,血却很早止住。困惑之时,一只小蝙蝠无声无息从天而降,落在毛无邪肩上一处伤口边,伸出舌头舔舐鲜血。 吸血蝙蝠!竟是这些吸血鬼干的好事! 原来吸血蝙蝠与寻常蝙蝠大不相同,不仅能飞,更善于奔跑跳跃,以吸血为生,其口涎既能麻痹伤口,又能让血液不凝,长流不止。毛无邪未穿上衣,侧卧时那张羊皮盖着腹部,却露出了后背,让吸血蝙蝠有机可乘。只不过,极少见如此众多蝙蝠对付他一个人。想是附近恶狼猖獗,其余野兽都被吃光,而狼听觉极敏锐,能听到蝙蝠的异声,无法下嘴,这些吸血蝙蝠都饿得狠了。 不过这群吸血蝙蝠也帮了毛无邪的忙,用利齿咬开皮肤,总会有一丝痛楚,沉睡中的毛无邪渐渐醒转。若醒得迟了,或许已成狼食——毛无邪认为自己能在野兽撕碎自己前醒来,那只是认定有一两头虎豹熊狼趁虚而入,哪想到会有数百恶狼?而吸血蝙蝠口水里的毒汁竟能与“不死神功”抗衡,毛无邪虽大量失血,却也不再嗜睡。(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四十七章怪病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毛无邪手指运力一弹,将那只吸血蝙蝠脑袋弹得粉碎,运气查验,果然“不死神功”根基已然散了大半。蒋不老说过若停练这奇门内功,要三个月方能散尽,但毛无邪这几日受伤极多,损耗颇大,加上吸血蝙蝠下毒,散功居然大大加快。再气走全身,却无中毒异状,似乎这吸血蝙蝠口涎专克制“不死神功”。 说来也不奇怪,万物既有相生,必有相克,正如毒虫盘踞之地,必长有解毒药草一般。彭祖因精研蝙蝠习性,创下“不死神功”,却未料到蝙蝠口涎正是其克星。而这门特异内功也与蜥蜴有关,蜥蜴是否能克之,不得而知。 毛无邪见奇毒并未伤身,松了一口气。这“不死神功”虽多次助他脱离险境,如今却成了他在山林中的噩梦。若能提早散去,那是最好!猛禽恶兽,尚不敌武林高手,不必过于忌惮。 群狼见同伴遭毛无邪生食,都是狂怒不已,只听密林深处数声低吼,几头狼忽然叠在一起成了一个狼架,另一头大狼猛跑几步,全力跳起,在狼架上又一借力,居然蹿到了毛无邪面前,张口便咬。 “雕虫小技!”毛无邪吃了狼肉,元气恢复了几分,哪还将群狼这点伎俩放在眼里?觑准来势,双手其出,各捉住飞狼的一条前腿,往两边一分,将这头狼撕成了两半,鲜血如雨撒下。 群狼似奉了将令,毫不畏缩,纷纷照样施行,接二连三猛扑。但相比平地与群狼厮杀,毛无邪轻松得多,折了一根树枝当剑,每一剑都刺中飞狼的眼睛,直摧颅内大脑。想起自己的三叔也是这般惨死,毛无邪下手加倍迅捷狠辣,转眼间,已杀了十余头恶狼。 秦岭群狼,确与别处不大相同,见了如此高手,竟无惧意,飞跃照旧外,更将同类死尸拖来堆在树下,越积越高,竟想以尸为梯,来杀伤猎物。毛无邪冷眼旁观,待狼梯够高时,纵身一跃,落在另一棵树上。任其聪颖,终是禽兽,禽兽若想与人斗计策,那是天大的笑话。 便在此时,一条黑影从树顶蹦下,落在毛无邪背上,狠狠一口,咬住了他的后颈!毛无邪猝不及防,从树上摔下地,群狼齐声欢呼,一拥而上。 背上偷袭的野兽并非野狼,身型更大,爪子也较野狼锐利,在毛无邪肩上抓了几条血痕,直若利刃。群狼应变也快极,方一落地,已有七八头狼咬住了毛无邪四肢各关节,一头大狼扑至毛无邪身上,对着喉咙张开大嘴,白森森的利齿便要断喉放血。 千钧一发之际,毛无邪大吼一声,劲走全身,自生一股强悍的震力,数十根嵌入肌肤的利齿尽数折断!接着脑袋向前猛撞,将胸前恶狼撞得头骨碎裂,再挣扎站起,扔了树枝,反手抓住背后偷袭的猛兽颈上皮毛,狠狠抡了一圈,逼开群狼,再膝盖上顶,双手下按,将它的脑袋击成一团烂肉。再定睛细看,竟是一只黑豹。 黑豹是金钱豹中的异种,生来身体全黑,并无花斑,其余与金钱豹无异。这里群狼肆虐,豹却比狼更为凶悍,不仅迅捷无比,且善爬树,会游泳,常以狼为食。或许是狼肉吃得腻了,黑豹想品尝人肉,于是趁黑偷袭毛无邪,却不自量力,惨死。但这畜生的偷袭,也让毛无邪遍体鳞伤,因吸血蝙蝠口涎,“不死神功”回复之力大减,毛无邪全身浴血,剧痛钻心。 “毛无邪啊毛无邪,你如今知道依赖和投机取巧的下场了?”毛无邪反觉皮肉疼痛减轻了内心痛苦,恨恨对自己说道,咬紧牙关,决意不再枉用心机,以一身本领,与群狼硬碰!捡起树枝,倒退几步,靠上一棵树干,恶狠狠盯着群狼。数百恶狼固然凶猛,却怎么也难比江湖盐枭百位好手和满地机关,陈不凡能以一当百,自己为何不能?若这时连野兽也不敢正面应对,日后如何战胜江湖三大顶尖高手,报仇雪恨?倒不如死在群狼口中! 这时,形势又变:折断了獠牙的八头恶狼,在地上翻滚哀嚎,痛不欲生,群狼缓缓后退,似乎对毛无邪惧意大盛。原来狼并无虎豹的尖钩利爪,四颗獠牙是防身觅食的唯一武器,獠牙折断,不再长出,这狼便再无法猎食,便算面对现成的尸体,也无法撕裂皮肉,凿穿骨骼,只能倚靠同类养活。狼性自尊,壮年断牙,实比死了还要难过。其余恶狼并不畏惧死亡,却害怕自己也遭受如此下场,再无战意,也不理同伴尸体,纷纷逃走。而无獠牙的几头狼,则恨恨望着毛无邪,并不反抗,只求解脱。 毛无邪挥舞树枝,一棍一个,将八头狼全数击杀。以他的聪明,片刻间便看透了这几头狼的心意,也不禁暗自佩服。反观自己,虽武功高强,却贪图安逸,性喜取巧,少了这份狼性中的凶悍刚勇。 逐一拔去身上的断齿,伤口仅止了血,不再愈合,这“不死神功”的根基,终于彻底消耗殆尽。毛无邪也不打算再练这特异内功,他已明白,有了这保命绝招,始终心有倚靠,下不了狠心,难以成为绝世高手。 回到石洞,毛无邪已打算暂在此居住,不必再去寻找更舒适的住所。经此一役,附近群狼对自己心有所惧,多半不敢再来骚扰。而黑豹之类,性情孤独,又极注重地盘,方圆数十里也没有几只。自己须得尽快熟悉深山丛林中的生存之道,活得下来,方能苦练武功,出山报仇。 定下心来,毛无邪在附近采了几株去腐生肌的草药,用嘴嚼烂了,敷上各处伤口。又折了数条坚硬的树枝,捡了几十块石头,放在洞中以作兵器。撕下树皮搓成绳子,将二十余头死狼吊在树上,几百斤狼肉,倒够自己吃一阵子,天寒地冻,亦不易腐烂。忙完这些,天已大亮。 日出东方,谁都知道清晨以日头来定方向。毛无邪登上附近的山头,发觉自己的石洞在群山环抱之中,洞口向西,虽非隐蔽,南来的江湖人物也不易看见。四下里人烟绝迹,树木大多为四季常青的松树、柏树、杉树、棕榈、枇杷树、油茶树与橡树,虽已初冬却浓荫不减,极易藏匿。或许因狼群出没,四周飞禽走兽不多,毛无邪昨日杀的那头野羊,或许是与羊群失散,下雨迷路,才撞到了他手里。若狼群不再来捣乱,这里倒也清净,颇为适合修习内功。 若要生存,非得有火不可。丛林中有的是枯枝荒草,毛无邪没有火刀火石,却读过韩非子笔下的“钻木取火以化腥臊”,将一块短小的圆木抵在另一枯枝上快速搓动,尝试良久,终得诀窍,石洞中有了篝火。烤狼肉香气四溢,毛无邪险些将自己的舌头吞了下去。 如今头疼的,倒是神出鬼没,狡诈异常的吸血蝙蝠。毛无邪留意了几夜,细心追踪,居然找到了绝壁上吸血蝙蝠群居的洞穴,登上山顶,再顺树皮搓的绳索滑至半山腰,石窟便在眼前。洞口甚小,毛无邪钻不进去,却也有办法对付,点燃了几段松枝扔进洞穴,再堵上洞口,自此绝了后患。 此次搜寻吸血蝙蝠,竟还无心插柳,将冬衣一并解决。原来这蝙蝠巢穴之下,有一眼小小的泉水,毛无邪正好口渴,捧之畅饮,却发觉竟是咸的。起初,还当是一眼盐泉,以为从此烧烤狼肉有了滋味,毛无邪将泉水淋到山石上晒开,收集盐粒,当晚美餐一顿。不料,第二天泻了一整天的肚子,方知那咸泉里并非盐,而是芒硝。 芒硝是泻药,没事自然不能乱吃。但毛无邪见闻广博,知道芒硝正是硝制兽皮毕不可少之物。皮毛商人,正是将洗净的兽皮浸入芒硝与米粉水中数日,定时翻动,兽皮便柔软且不会腐烂掉毛。这深山之中自然找不到大米,毛无邪挖了几条山药,用石头砸碎,浸如芒硝水中,亦可替代米粉。于是,毛无邪有了一身柔软的狼皮衣服。 生活无忧,毛无邪终于可静心练功,然而没过几天,便发生了一件终生难忘的大事。 这晚,毛无邪打坐完毕,在一堆狼皮上睡下,石洞口已用树枝和藤条编了个柴门,倒也不怕黑豹之流的猛兽再来骚扰。本以为可以安歇,却不料,半夜又发起了高烧,头痛欲裂。一月之间,连发两次高烧,对他这个内功高手来说,实属罕见。毛无邪挣扎着出了洞门,走到附近的小溪边,欲以凉水冷敷退热。 不料方听见淙淙水声,毛无邪喉头筋肉忽然剧烈痉挛,无法呼吸,全身大汗淋漓,口角流涎,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拼命运动内功,与奇异症状抗衡,却全然无效。只片刻之间,毛无邪憋得面孔紫涨,小便横流,已然离死不远。(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四十八章兽王神功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这是狂犬病!不,不是,似乎比狂犬病发作得更为猛烈!毛无邪想起医书记载,不由得全身冰凉。不行,绝不能死!还有血海深仇未报,岂能就这样死在深山老林?毛无邪运气揉按自己头部太阳、百汇、风池与翳风几处安神镇静的穴道,却全无效用。 若被疯狗咬伤,须在发病前杀死狂犬,将脑浆涂在伤患处,或有一线生机,若拖到此病发作,那是必死无疑!毛无邪咬了咬牙,忽然用两根手指插进咽喉气管侧,硬生生扯断了痉挛的喉头肌肉,总算缓过一口气来。 伏地喘息半晌,毛无邪出汗过多,大渴难熬,忍着剧痛,挣扎爬到小溪边,俯身喝了一大口水,却立即拼命咳嗽,似乎连肺都要从喉咙里钻出来。喉头肌肉已断,毛无邪此时无法似常人般吞咽,所有吃喝下去的物事,均不进食道,而往气管里钻。幸好只是喝水,若进食,气管必定破裂,大量出血。 如此下去,纵不饿死、渴死,狂犬病发,也会全身麻痹而死。此时此刻,唯一能救自己一命的,便是那已决意不练的“不死神功”,求生要紧,毛无邪强撑着盘膝坐好,默念口诀,按功法调动内息。 “不死神功”也确是特异之极,毛无邪已有根底,再行修练之下,咽喉肌肉缓缓长好,却再次剧烈痉挛。这次发作,不如上次般猛烈,毛无邪尚可呼吸,连滚带爬,回到石洞之中,听不到水声,咽喉肌肉也平复下来。 无水降温,高烧越来越厉害,毛无邪只觉一股热气冲向头脑,神志渐渐模糊。狂犬病人若丧失神志,纵然有奇功护身不死,也会如同野兽般见人便咬,全无人性,毛无邪哪敢怠慢,调动全身内息,与这股热气苦苦相抗。二十年的上乘内功也非白练,两个时辰下来,毛无邪依然清醒,却已汗出如浆。 野狼口涎,所含邪毒较狂犬更多,而除此之外,毛无邪更先后被吸血蝙蝠与黑豹咬伤,多种野兽邪毒混合,潜伏数日后发作,当真非同小可。这股燥热之气在体内左冲右突,却因真气牢牢护住了全身关窍,逞威不得。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这股邪火依然不肯熄灭,与体内正气纠缠不休,最后也不知怎么回事,竟然与毛无邪的内息融为一处,共同进入了全身经脉! 竟有这等怪事!毛无邪睁开双眼,已是中午时分,全身的不适,却似已消失。 这怪病好了吗?毛无邪战战兢兢走到小溪边,听见水声,身体也无异相。犹豫良久,终于捧了一掬溪水,伸舌头舔了舔,喉头口腔平静如昔,大着胆子喝下去,平安无事。 毛无邪大喜,跳进小溪中,放量大喝。这野兽邪毒,终于无法要了他的性命。 当晚,正欲睡觉,体内邪毒又一次肆虐,猛烈进攻全身。毛无邪只觉自己身处巨鼎沸水之中,被烈火熬煮,难受之极。没奈何,又一次全力催动内息,与之相抗。这一次,比昨晚为好,天将破晓时,野兽邪毒又一次被压制下来,服服帖帖,在经脉中老实流动。 如是一连几天,只要毛无邪昏昏欲睡,邪毒便立即发作,似乎专与致人嗜睡的“不死神功”作对,存心不让人睡觉。更可怕的是,这股野兽邪毒在经脉中流动过后,竟然也能增强。每次发作,都比上一次更猛烈炽热,痛苦不堪。只是随着多次运功相抗,毛无邪也逐渐掌握诀窍,压制所用的时间越来越短。五六天之后,每日可以睡上两三个时辰了。如此下去,彻底制服这莫名其妙的邪毒,倒也不是不能。这邪毒也不是全无好处,“不死神功”嗜睡的缺点,竟被其克制住,虽一日冷似一日,毛无邪却也不用冬眠。 这一晚,邪毒又一次发作,毛无邪正欲运功抵御,却听石洞的柴门一阵响动,被拆得七零八落,一头野兽慢吞吞走了进来,竟是一头吊睛白额大老虎!秦岭猛虎虽不如东北虎庞大,也不下四百斤,凶猛无比,远胜黑豹。 毛无邪暗暗叫苦,若在平日,自己倒也不惧。但此时,野兽邪毒正在发作,运功相抗时,浑然忘我,只能任其宰割。而那保命的“不死神功”,最近只练过一次,又被邪毒克制,没了效用。 正不知如何是好,热浪袭遍全身,邪毒猛攻而至,毛无邪别无选择,全神贯注,运功抗毒。 或许是这次运动因猛虎而迟了片刻,野兽邪毒发作得尤为猛烈,五脏六腑如被油煎,自身功力竟一时压制不住!毛无邪大惊,催动内力先行退守,死死护住头脑泥丸宫,欲待邪毒攻势衰竭,再奋力反击。这么一来,四肢百骸,全为邪毒所占,体内烟熏火燎,身外却冬寒刺骨,难受到了极点,竟有几分似是走火入魔之兆! 走火入魔,本性全失,却又与毛无邪脑海清明有些不同。但神志虽在,四肢却变得不听使唤,不肯盘膝而坐,五心向天,而是自行跳跃翻滚,乱踢乱打。这时的毛无邪,状若疯癫,全然失控,无人能看出他依然清醒。 如此异象,毛无邪修习内功近二十年,从未经历过,当真惊恐莫名。此时身体全然失控不说,更有眼难视,有耳难听,连嘴巴舌头,都似乎不是自己的了。如此下去,真不知会到何等地步。一头猛虎还在一旁虎视眈眈,天知道今晚是何了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毛无邪忽然发觉,随着身体自行乱舞,体内炽热似乎被不断宣泄,势头渐弱。大喜之下,毛无邪催动内力,气走全身,过不多时,便重行控制住了自己。 看看四周,自己竟不知何时到了石洞外。仰头望天,月亮只略偏移了一些,适才的失控,为时甚短,大约只有小半个时辰,回想先前情景,犹自心惊胆跳,如同作了一个恶梦。 那只老虎呢?毛无邪心头又是一紧。以前只在画上见过猛虎,不觉可怕,待亲自面对,方知百兽之王何等威势。自己做的柴门用了不少粗枝,山藤重重缠绕,颇为结实,群狼黑豹,一时三刻也奈何不得,这猛虎却随手一爪,便击得稀烂,郭铁龙之流的高手掌力,也不过如此。毛无邪怎么也想不明白,老虎会如此轻易放过自己? 石洞中并无动静,似乎听猎户说过,老虎虽是百兽之王,其实胆子并不甚大,未曾见过的兽类,它也不敢轻易去惹。柳宗元的名篇《黔之驴》便曾记载过,未见过毛驴的猛虎,竟也对驴十分忌惮,多番试探,得知黔驴技穷,方才断其喉,尽其肉。这头猛虎,莫非从没见过人类,不敢轻易对毛无邪伸爪龇牙,权衡再四,回首退避三舍? 带着满腹疑问,毛无邪回到石洞,更大大吃了一惊。 山洞口弥漫着一股焦臭之味,似有尸体被烧。毛无邪想起自己满门被杀,陈不凡点火毁尸灭迹时,也闻过这味儿,登时满心恨意,几步跨了进去。只见洞腹正中,四百余斤的猛虎伏地不动,已然死去。这焦臭味,竟然是从它身上发出的。 烤肉用的炉灶垒在通风之处,距死老虎一丈多远,烧它不着,何来焦味?又是谁,打死了这头猛虎?毛无邪检视尸身,只觉死虎皮毛触手火烫,致命伤在后背处,似被钝器猛击,将脊梁骨一分为二,而下手之人功力霸道之极,如火内劲瞬间贯入老虎全身,这猛兽当即血液沸腾而死。除此之外,并无其余伤痕。 在邪毒发作时,有一个高手打死猛虎,救了自己一命,而后不辞而别?毛无邪手掌在伤处反复按捏,发觉并非铁器伤害,竟是拳头所致。那神秘高手功力乃是阳刚一路,凶悍霸烈,较自己的修为少说也高了两三成。 江湖上的拳掌高手有此修为的,除了丁大师,便是精通“华拳”的卜半夏,这两人若在场,都不会容毛无邪活命。而郭铁龙与“双绝门”常家后人,却还未到此境界。这同样隐居秦岭的高手,又是什么人? 毛无邪一边思索,一边握紧拳头,在死老虎伤处比来比去。忽然,他发觉自己的拳头竟然能嵌入虎背凹陷之处,大小正好! 这致命一拳,竟是毛无邪自己打的?毛无邪不敢相信,他素来不练拳掌,失控时胡乱一拳,能有这等威力?而且自己内功并非纯阳一路,也未有如此霸道。莫非,这一身侵入经脉的野兽邪毒,竟也如同内力一般,能用以伤人? 且先试上一试。毛无邪默默运气,单手提起地上的老虎尸体,却觉轻松之极,扬手一扔,四百多斤的老虎,竟飞出五六丈远。当真有此威力?毛无邪飞身跃出洞外,挑了一棵大树,全力一拳打去,虽震得群山作响,大树却并未折断倒下。 似乎自己拳掌还不行,老虎不是自己打死的吧?毛无邪正自狐疑,却听面前大树中心噼噼啪啪一阵爆鸣声响,接着猛听撕裂之声,大树竟似斧头下的柴禾,从中裂开,向两边倒下!树心微焦,劲力竟直入树干之中,再化作炽热,令大树膨胀开来,一分为二! 毛无邪目瞪口呆,自己的拳头,竟有如此奇异威力?这野兽邪毒,莫非是苍天赐给自己报仇的?虽不时反噬自身,却也供内力驱策,对几乎一无所有的毛无邪来说,似乎还是利大于弊。以今日之经历可知,这邪毒只凭内力也难以压制,须得勤练外家武功。毛无邪最近几日只顾打坐运气,轻功剑法因无法胜过文昌,一直未练,看来非得捡回来不可。 当下折了一根树枝,从头练了一遍“白虹剑法”,果然体内邪毒再次收敛。又提气狂奔纵跃了半个时辰,邪毒更老实了许多,按这几日的经验,十个八个时辰内应不会再发作,不须时时提心吊胆,如履薄冰。 报仇有望!这野兽邪毒,竟真的化为了自己的功力!毛无邪狂喜之下,想起该为这奇异内功安个名目,扭头瞥见地上的死老虎,灵机一动:“老虎本是百兽之王,却死在这邪毒内功之下,可见这山林之中,兽王并非虎豹,而是我毛无邪!这奇特功力,也是来自野兽,不如叫做‘兽王神功’!” 正自欢喜,忽然体内有一种奇异感觉,似乎丛林之中,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盯着自己。 “谁?给我出来!”毛无邪气沉丹田,全力大喝道。以他此时的功力,若是鸟兽,必为这“音波功”惊动,寻常高手,也定然露出形迹。而文昌之流的人物,似乎不必在他面前藏头露尾。 面前的树林却鸦雀无声。(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四十九章野猪王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毛无邪仗着武功大进,昂然走进丛林之中,却是什么也没看见。然而进入林中,特异的感觉更加显著,似乎前后左右,头顶树梢,乃至地下三尺,均有人窥视自己,如芒刺在背,毛骨悚然。 究竟是什么东西?毛无邪闭上眼睛,真气遍布全身,尽己所能,仔细感受,却依然不得要领。只觉林中怪物无形无影,飘忽不定,却又无处不在。看不见,听不到,摸不找,嗅不了,却偏偏知道它在,诡异之极。莫非是地狱中的鬼魂?但若是鬼魂,为何只在森林之中? 百思不得其解,毛无邪也懒得理那许多,便算真是恶鬼,此时的他又有何惧?最可怕的,并非厉鬼,而是世上的活人!且回石洞休息,说不定一觉醒来,幻觉就此消失。 但是第二天,幻觉依旧,且更为强烈。鬼魂自然不会白天出来,这些又是什么东西?山精木魅吗? 不管什么妖魔鬼怪,只要不来惹他毛无邪,让它留在左近又有何妨?毛无邪自顾生火,既然这么一只老虎自己送上门来,不尝尝也太对不起百兽之王的一番盛情,这虎皮自然也得笑纳了。 也不知怎么搞的,毛无邪走近炉灶时,内心竟莫名其妙涌起一股惧意。石头垒起的炉灶里除了灰烬,便只有几块烧得通红的木炭,并无其余物事,怎会如此?强忍着惧意将火生起,只觉自己体内的野兽邪毒又躁动起来,全身乱蹿,只是这次发作,似乎不是为了抢夺毛无邪神智,而是因恐惧而狗急跳墙,落荒而逃,却又无处可退。 原来怕火是因野兽邪毒之故!毛无邪哑然失笑,野兽怕火,自己身上的邪毒融入经脉,多少侵蚀了体质,心智竟变得与野兽相似。如此说来,丛林中的妖异幻觉,也是自己因身染邪毒之故,方能感知?看来这些天须勤练内外武功,尽早将邪毒驯服,野兽成了家畜,便不足惧。 如是一连十余天,毛无邪日夜苦练,邪毒发作用时越来越短,间歇也越来越长。或许练功太勤,毛无邪食量大增,一顿吞下一二十斤老虎肉轻而易举。这老虎去骨去皮,也就二三百斤肉,这些天吃了个精光。至于狼肉,这么多天,也尽数发臭了。 没了口粮,毛无邪只得暂歇练武,外出狩猎。早在家中时,他便常常去果园后的密林中猎取野味,也算此中行家,如今虽无弓箭猎叉,也难不倒他这等高手。屈指算来,进入这深山中已大半个月,周遭是什么模样,他还丝毫不知,正可趁此机会,好好打探一番。 拿了一根木棍,再次进入丛林,一路之上,都留下了记号,以免出得去,回不来。多天虽将体内野兽邪毒死死压制住,但那奇异的幻觉不仅未有减退,反而加倍灵敏。毛无邪甚至觉得呼吸进去的清气,也有这些古怪东西,似乎对自己无益无害,也就不大放在心上。 群狼留下了大量狼粪,极易追寻,毛无邪发觉自己耳目嗅觉较从前灵敏了十倍,相隔里许,也能闻到各种气味,顺风时远方的禽兽之声,也听得清清楚楚,看来这些日子习练“兽王神功”,修为大增?欣喜之余毛无邪也不无惊讶,内功深了,耳聪目明,他是知道的,怎么这阵子连鼻子也如此好使? 向西奔行了约半个时辰,走出了三十余里,群狼踪迹转为向南,通往一条山谷。向南走一步,便离汉中近了一步,毛无邪自是不愿。且隆冬天时,风自西北方吹来,若顺风追逐猎物,那是将自己的气味早早送到狼鼻子里去,毛无邪颇有经验,转而向北,逆风而行,一路上留意各种味道和声音。 又走了十余里,粪便的臭味渐浓,毛无邪知野兽巢穴已近,精神一振。果然,绕过一个山头,只见一片向阳的大山坡,方圆数里,密密麻麻全是橡树。循气味行至林中,不久便找到了几个高达三尺的粪堆。毛无邪心头暗喜,知道附近必有一群野猪。无论野猪还是家猪,其实生性都极其邋遢,偏偏对自己的粪便甚是在意,竟如人类一般爱找固定的地方排泄,绝不住在茅房附近。冬天时,野猪住在向阳坡的橡树林中,以落叶层中的橡果为食,此地正好是其所需。 毛无邪自然懒得慢慢搜寻,运足内力,放声长啸,果然听见响动,“音波功”的威力,区区野猪如何抵挡得住。再侧耳倾听,选了脚步最重之处,闪电般追了过去,二十余丈,眨眼便到。只见一头巨大的公猪低头狂奔,粗略一看,足有三百多斤重。美食当前,毛无邪猛扑过去,挥拳向其背脊猛击,欲如那头猛虎一般,一拳毙命。 不料野猪皮厚肉粗,身上更附了一层松脂,简直刀枪不入,那公猪看似笨拙,实则滑溜,中拳时腰身猛扭,竟将拳劲卸朝一边,竟未受伤。毛无邪又好气又好笑,抢上两步,又要进招,那野猪忽然怪叫一声,身形胀大了几分,接着就势躺倒,顺着陡坡咕噜咕噜滚了下去。 好机灵的畜生!毛无邪拔脚紧追,野猪直滚到山脚一个周围都是乱石的土坑边,方被数块岩石挡住。山石坚硬,那野猪却似丝毫无伤,打个滚复又站起,往身侧一丛灌木中钻去。毛无邪哪能让它如愿?一个闪身,便挡在野猪之前。野猪丝毫不停,加快脚步,挺起獠牙,向毛无邪猛撞过来。毛无邪则深吸一口气,坐马沉腰,一掌击在野猪额头上。以硬碰硬,猛兽如何能敌霸道至极的“兽王神功”?野猪鼻孔喷血,前蹄在地上刨得两刨,不再动弹。 毛无邪这一掌,未用丝毫内力,全凭外家功夫,竟能一击毙命,他自己也大出意料。这野兽邪毒竟令他在短短十余日内,筋骨强健远胜从前!正自欣喜,忽觉全身一阵奇怪的寒意,接着灌木丛中脚步声响,另一头更巨大的野猪猛冲而出,重重撞在毛无邪的后臀上。 山路崎岖,毛无邪为正面击杀野猪,马步重心前倾,受这一撞竟然站立不住,扑倒在地。大野猪反应极快,上前一脚踏住毛无邪,獠牙便向他肋下刺去。毛无邪应变不及,唯有运气防护,望獠牙仅伤表皮,莫伤筋肉。不料软肋处皮肤竟坚韧无比,野猪利齿刺不进去,只将身上狼皮捅得千疮百孔。 毛无邪与大野猪都吃了一惊,那野猪似乎也知道若让毛无邪反击,后果堪虞,獠牙捅了几次不进,立即退后一步,长嘴拱进毛无邪身下,尽力一挑。毛无邪身子便如腾云一般,飞起老高,跌进不远处的土坑里。 这土坑只有一丈多深,三面陡峭,一面平缓。毛无邪爬起身便要跃起,却发觉足下是近两尺深的稀泥,陷住了双脚,刚深吸一口气,欲尽力脱身时,头顶一声嚎叫,传来无数脚步之声,接着无数大石头从坑上滚下,只片刻之间,便将毛无邪活埋其中。这些大石每块都在百斤以上,数千上万斤压将下来,强如毛无邪也动弹不得。 一个野猪群大多只有十头八头野猪,但听适才脚步声,竟不下四五十头。而袭击毛无邪那头大野猪,肥大至极,足有六百来斤,力大无比。更可怕的是,那猪王竟会用计,偷袭不成后立即将毛无邪拱进土坑活埋,而群猪也似久经战阵,转眼间便将土坑边石头拱将下来,应变之快,非同小可。莫非,这土坑便是个由野猪设下的陷阱? 那异种野猪王见智谋得逞,得意洋洋,扯开嗓子乱吼一通,耀武扬威。群猪俯首帖耳,待猪王威风抖完之后,方各自散去。等过上几天,猎物饿死,野猪才拱开石头,拖出尸体来分食。野猪王摇头摆尾一番,也转身欲回自己老窝,却不料,身后地上泥土凸起,一只大手突然破土而出,正好碰上了猪王的后退,当即一把紧紧握住。野猪王待要挣扎,那大手竟透进奇异的劲道,瞬间束缚全身,有力也使不出来。 毛无邪见石头滚下,当即猜到野猪用意,身子立即贴上了土坑边,气运十指,用力挖土。大石没顶时,他已侧刨了一尺来深,双手用力撑在洞内,运力抵挡石头的重压,留下呼吸空间。待土坑填平,群猪收嘴后,毛无邪继续挖掘。这土坑四壁土质松软,倒也不难打出一条通道,毛无邪很快便挖进一丈多深,洞中翻身,面孔朝上,十指向上继续猛挖,群猪散去后,他也正好脱困。 当日狼牙山上,卜半夏偷袭毛无邪后,将内力灌注毛无邪体内,便能束缚住他全身上下,令其无法发力挣扎。毛无邪反而由此悟出“移星换月”心法的诀窍,临危反击,杀了卜半夏。后来看了《地灵神功》秘籍,卜半夏在最后写下这招御敌之法,毛无邪觉得好玩,也曾习练过,却觉自己内力不足,这一招无法掌控敌手生死,且身子一无接触,敌手便立即不受控制,逃之夭夭。与点穴相比,这法子并无太大制敌效用。如今,身子尚未出土,伸掌胡乱一抓,却捉住了一只粗大的猪蹄,心念一动,立即用上了这一招。(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五十章怪物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如今毛无邪的内力,与大成后的卜半夏依然相去甚远,虽能以内力锁紧野猪四肢关节,却还无法控制全身。野猪王发杀猪之声,向猪群求救。毛无邪整个人钻出地面时,已被数十头野猪团团围住。野猪王虽无法动弹,神情却似颇为悠闲,似乎认定毛无邪不敢下手对它怎么样。 秦岭这地方,还真是非同凡响,不论狼群还是野猪,都与山外不大相同。区区一头猪,居然懂得威胁?毛无邪冷笑一声,用力一推,将野猪王推倒在地,用脚踏住,伸手握住其一只獠牙,连根拔出,看准野猪颈上动脉,用獠牙狠狠一划,鲜血狂喷,溅了他一头一脸。接着以獠牙作刀,活活开膛破肚,野猪王惨叫连绵,一直到死。野猪不同野狼,闻到血腥,听到惨叫,纷纷倒退,而后四散奔逃。可怜野猪王虽聪明,却不知擒贼擒王之道,树倒猢狲散之理,惨死当场。 毛无邪却怔住,适才鲜血溅进口中,他竟丝毫不觉恶心,反而觉得生血鲜美无比。再回想大野猪袭击自己之前,身体似乎先觉警兆,而锋利的野猪獠牙猛刺肋下时,竟扎不进去,莫非自己染上邪毒后,身体相貌,都有了变化? 这些天忙于练功练武,压制邪毒,心无旁骛,日子可说过得飞快。如今仔细一想,不可思议的事其实极多:奇异幻觉、怕火、食量大增、力大无穷、嗅觉极灵、刀枪不入且嗜好生食。自己,似乎正在变成另一个全然不同的自己! 解开树皮搓成的细绳,脱下身上的狼皮,毛无邪这一惊非同小可:自己手臂、胸腹都长满了密密的黑毛,毛下的肌肤,则似生了一层三四分厚的老茧,粗糙不堪!若气运全身,全身汗毛直立如针,老茧坚硬若铁,难怪野猪獠牙也刺不进来! 竟有此异变?毛无邪心中掠过一丝不祥,也不管地上的野猪王尸体,发足狂奔,直到找到了一条小溪,方停住脚步。踌躇良久,终于鼓起勇气,将自己的头凑到了水面上。定睛一看,顿时有如晴天霹雳,目眩良久,体似筛糠,几乎晕厥过去。 水中那个人,满脸须毛,横肉丛生,双目射出荧荧碧光,嘴里竟如虎狼一般,有四颗獠牙,尖如银钉。乍一看,既似山野中修炼成精的猛兽,又如同地狱里的妖魔鬼怪,哪里还是以前那个器宇轩昂、相貌堂堂的毛无邪? 这不是我!这是谁?毛无邪暗问自己,却连自己都骗不了。经历了多番折磨,他本以为在这世上已无所畏惧,不料,老天爷开了一个更大的玩笑,竟将他变成了一个怪物!从此之后,自己已不是一个人?每想到这里,他就一阵说不出的心惊肉跳。 蒋不老的话,又似在毛无邪耳边响起:“你所受劫难,绝不止满门大小被杀,名声败坏如此简单。到时候,死了,一了百了,活着,生不如死!”“这次作弄你的,不仅是人,也有苍天。” 不错,苍天与世人,竟然齐心协力,都将矛头对准了毛无邪。世人让毛无邪家破人亡、身败名裂、众叛亲离;而苍天,则将毛无邪变成了一个半人半兽的怪物! 溪水流动,水中那个怪物的狰狞面容也不断扭曲,似乎随时会从水里扑将出来,将毛无邪扯进无边地狱。心底涌起莫名的惧意,毛无邪忽然用尽全力,嘶声大吼,然后急速转身,抱头鼠窜。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害怕什么,也不知道该逃到哪里去,方能躲避老天爷的掌控,心里来来去去也就那么几个字:逃!逃!逃! 卜半夏在狼牙山顶的最后一夜,因狼嗥而想起人狼,曾以自己所学的医理,推敲过世间人狼传说的由来。毛无邪虽说无书不读,无奈见闻总有限度,尤其医学一道,哪里及得“医神武圣”家学渊源,数十载精修?他自然不知自己因感染邪毒而不死,体质异变,成了半人半兽,与母狼叼走喂养的人狼无异。只不过,人狼仅染上狼毒,毛无邪却同时染上了野狼、黑豹与吸血蝙蝠的野兽邪毒,若非耗尽体内最后一丝“不死神功”真气保命,他早已暴病而亡。 因“狂犬病”之类后遗症而成的半人半兽,本是心智全失,狂躁嗜血,与禽兽无异。但毛无邪竟鬼使神差,以自身深厚内功与野兽邪毒相抗,保住了神智,不可不说是一个奇迹。至于这是福是祸,只有苍天才知道。 毛无邪这时已无法冷静,只顾泼命狂奔,不辨方向,直至筋疲力尽,才仆倒在地,失声痛哭。苍天不仅害得他家破人亡,如今更连人都做不成,该怎么办?报仇?纵然能尽杀江湖三大高手,但真正的罪魁祸首是老天,一直在幕后指使,古往今来,无人觑其面目,如何能将之击杀?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恍惚中,忽觉一只暖和的手在他后背来回抚摸,温柔至极。这深山中竟还有人?毛无邪悚然抬头,却看见一个青面獠牙的鬼怪! “你是谁?莫非是地狱鬼差?”如今毛无邪已无生念,也不觉惧怕,茫然问道。 “无邪相公,我是你妻子吴素芹,你认不得我了?”鬼怪的声音竟是女性,温婉细腻,柔情无限。 “素芹?当真是你?你不是被陈不凡杀了么?怎么又变成这个样子?”毛无邪头脑一团迷糊,那声音既似爱妻,又有些不像。 “哪有此事?你这些日子病得不轻,记错了吧!至于相貌,你忘了?我是个戏子,今日是咱们爹爹大寿,你不是叫我拿出本事,唱上一段戏让他欢喜吗?亏我对着镜子化了一个时辰的丑妆,你倒忘得干干净净!你呀,还不回家陪爹爹喝一杯?小稚嚷着要见你呢!”吴素芹一边说,一边将毛无邪搀起。 父母妻儿未死?一切都是梦?毛无邪犹如坠入云雾之中,半晌,才想起自己相貌,伸手在脸上摸了摸,依旧满脸的须毛,再用舌头在口中一搅,四颗尖锐的獠牙一颗没少!适才小溪里看见的怪物,就是自己,这断不是一场梦! “夫君啊,你走是不走?家里都在等着你呢,大伯三叔也都来了!”吴素芹见毛无邪不不动,假作娇嗔道。 “如今这副模样,如何去见小稚与爹娘?你去吧,我这辈子就呆在深山中,永不出来了!”毛无邪悲从中来,却不愿在妻子面前痛哭流涕,强忍悲怆,咬牙说道。 “真是一派胡,你如今这模样,比我还丑不成?”吴素芹捂嘴轻笑,伸手拉扯,无一丝厌恶之意。 “这本不是你的真面目,你卸妆之后,自会复原。我这面目,怕是一辈子变不回来!这野兽邪毒,并未驱出体外,时时反噬,日后不知会发生什么事。你就不怕哪天我狂性大发,将你撕成碎片,吃进肚子里?”毛无邪定住脚步,不肯移动一寸。 “这莫非就是你的真面目?只不过是老天爷也给你化了个妆,你的心,还是我的无邪!无邪一生,只会敬我爱我,又怎会害我?我又怎会因相貌,而不爱你这世上无双的丈夫?这世上,除你之外,谁也无法替代我的夫君与小稚的父亲!世人愚鲁,他们爱怎么说便怎么说去,又不是你的错!若就此自暴自弃,如何能为一家报仇雪恨?如何对得起我与小稚在天之灵!”吴素芹冷冰冰说道。 “你……你不是没死吗?”毛无邪听爱妻话锋急转,目瞪口呆,再定睛细看,却醒了过来。原来与吴素芹相会,乃是南柯一梦! 这个梦,也实在太真切,难道是素芹地下有知,托梦安慰自己?毛无邪想到这里,心中悲苦恐惧便淡了几分。不错,素芹和常人不同,从小在戏台子上爬摸滚打,历尽艰辛,受尽蔑视,对真心相爱之人极为珍惜,绝不会因为自己变成怪物,而移情别恋。 便在这时,毛无邪忽觉背上一阵异样,竟似真有人伸手抚摸,不禁又吃了一惊,站起四望,除自己外却无旁人。后背一团无形的热气,居然还在肌肤上游移不止! 真是山精野怪?毛无邪寒毛直竖,不由自主催动内息护身,那团无形热气,竟未被震散,反而似十分欢喜,动得更勤,全无退意。毛无邪反手到背后去捉,却是空空如也。 究竟是什么东西?毛无邪强自镇定,静观其变。良久之后,那团热气才缓缓散开,却依然飘浮在四周。毛无邪这才明白,那团无形热气,竟然是这些天来在丛林中感应到的东西,原本无处不在,今天却不知为何,聚作一团,戏弄自己。再运气查探全身,并无不适之状,这些无影无形的怪物,依然没有恶意。 今天非查个清楚不可!毛无邪屏息凝神,以心感应,却发觉这些虚无的东西,似乎喜欢聚在树木之侧,只要走进草木,便觉其多,参天大树边尤其强烈。再过了片刻,又发觉这些怪物并非聚集在树木之侧,而是来自树木!为验证真伪,毛无邪发掌打断了一棵大树,果然,断树边再也感受不到什么东西。 再回想大野猪偷袭时,自己预先知道。毛无邪忽然觉得,自己这半人半兽的身体,在视、听、嗅、尝和触之外,另有特异感觉。佛家有云:眼耳鼻舌身意,此为六根,这些奇异幻觉,难道便是六根中的“意”?(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五十一章吸纳青木之气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文昌曾对毛无邪说过,杀人无算的江湖人物,只要心动杀机,身上便会散发杀气。过惯刀头舔血日子的江湖老手,可以轻易感受得到,此为之“心眼”。当时的毛无邪,杀人并不多,且依赖性甚强,并未刻意去钻研如何打开心眼。如今成了怪物,心眼自开,那大野猪的杀气,亦能预先感知。这,到底是祸是福,毛无邪也说不清。 野猪袭击前的寒意是感受到杀气,那丛林之中无所不在的东西,又是什么?莫非树木也和禽兽一般,是活的,有气息?想到这里,毛无邪都觉得自己异想天开。 忽然,脑海中灵光一闪,毛无邪想起了蒋不老所说的五行之气,除了大粪中的“地灵之气”、磁石中的“金铁之气”,还有“青木之气”、“沧海之气”和“烈焰之气”。这,说不定就是自己梦寐以求的青木之气!如果真是青木之气,为何会聚于自己身边?对了,适才满心惧意,五情之中,恐惧属水,水生木,因此引来了青木之气!按那老怪物的说法,自己八字属木,若修炼“地灵神功”,吸取青木之气,内力修为可至卜半夏那般境界!真能如此,离报仇不就大大跨近了一步? “苍天作弄我,想我痛苦不堪,生不如死,老子非要活下去,与苍天好好斗上一斗!变成野兽,那又如何?我的心依然是人心,素芹九泉之下,一样爱这我这个怪物!我不仅不能就此死了,还要活得开心,气死那个是非不分的混蛋老天!上天不是有好生之德吗?待我连成神功,重出江湖,大肆杀戮,让老天看看他有多无能!”毛无邪打定了主意,顿觉移开了心头大石,一阵舒畅。 狂奔了良久,肚子早已饿得咕咕叫。毛无邪再也不用逃避,凭野兽本能,回到了野猪山坡。那六百余斤的野猪王与另一头死野猪还在,几只乌鸦与秃鹫本在享用美餐,看见毛无邪,连忙飞走。毛无邪撕开野猪皮,扯下一条猪腿,生吞活咽,开怀大嚼。野兽又如何,文昌、陈不凡与丁和尚,不也是披着人皮的衣冠禽兽?世人狼心狗肺,明明龌龊卑贱,却满口仁义道德,难道能与野兽相比?既然老天硬让自己做野兽,自己便做个百兽之王,先在秦岭中威慑百灵,然后再回江湖,让得罪自己的人以血还血! 两头野猪加在一起,重近千斤,毛无邪也懒得将其搬回石洞。既然自己已成兽类,未必要在石洞栖息,苍天为被,大地为床,何等自在!若实在遇上风霜雪雨,自己如今已是百兽之王,无论到了哪里,群兽都得借出地方让兽王居住,否则杀无赦! 饱餐生肉后,毛无邪立即进入橡树林,盘膝坐下,按记忆中的“地灵神功”口诀,开始练功。不料行气到天黑,居然毫无进展。当晚便在林中歇宿,第二日又再苦练,饿了便吃野猪肉,渴了喝山泉水,如此一连数日,功力依然全无提升。 “地灵神功”本是吸取地灵之气,由属土的“足阳明胃经”与“足太阴脾经”开始行气,按五行相生,分别在五脏与六腑间的经脉循环,将地灵之气运化全身,转为五行之力。毛无邪所要吸纳的,则是青木之气,是否该由属木的“足少阳胆经”与“足厥阴肝经”开始练起呢?循环路径不用变,只是起于木经,便当有成。只是这般过了两日,还是收效不大。 该死的莫牢头,竟将“地灵神功”秘籍烧了,不将这厮碎尸万段,实难吞下这口恶气。那混蛋不仅烧了秘籍,还收买了一个姓白的大夫,灌了毛无邪一碗巴豆汤,结果泻得死去活来,那白大夫据说是开了个什么“成德堂”,以后也非杀了不可!如今只凭心中残缺不全的记忆,怎么练功?这事也怪毛无邪自己,异人蒋不老已说得明白,若想报仇,那本秘籍有莫大帮助,但他居然没放在心上。回想蒋不老那老怪物,是喝了毛无邪不少鲜血,才不好意思,露了点天机,毛无邪没当一回事,只当寻常书籍胡乱看了几遍,确是最大的失策。 青木之气是找到了,却无法吸纳于身,为己所用,毛无邪内心的沮丧,当真无法形容。他极力回忆,脑海里来来回回都是什么土生金、金生水、肝属木、心属火、思属土、恐属水之类,这些他早就懂了,与练功有何干系? 再埋头苦思了好几天,似乎有了些眉目:那“地灵神功”,身体泡进大量粪便之中,以皮毛吸取地灵之气,皮毛属金,地灵之气属土,土生金,故可吸纳。而青木之气,则无形,只能以鼻孔吸之,五官之中,鼻亦属金,金克木,青木之气因遇上相克之金,故难以吸纳。木生火,若要吸取青木之气,须用属火的形体与五官。但形体中,属火的乃是血脉,而五官之中,属火的却是舌头,如何吸纳? 血脉在皮下,皮毛属金,如同屏障,挡住了青木之气。若剥了自己的皮,神功或许可成。不过,一来这身刀枪不入的硬皮是在深山中与猛兽对抗的资本,日后报仇,肯定也用得着;二来自己已经够人不人,鬼不鬼的了,要再剥了皮,实在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模样;三来他也实在没有把握剥皮后自己不死,那“不死神功”导致冬眠,且与体内另一报仇的绝技“兽王神功”冲突,再练能不能还有效,也说不清楚。这个险,冒不得! 那光凭舌头,又怎么能如鼻孔般呼吸?毛无邪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再次盘腿坐下,以属木经脉为始,修习“地灵神功”。不过,这次舌头不再如平常般轻抵上颚,而是张大了嘴,将之长长伸出,看起来如狼似狗。 然而这不伦不类的面相,竟真是苦练神功的唯一法门!橡树林中四下飘荡的青木之气,竟立时被吸引,纷纷涌向毛无邪的舌头,一股纯厚温和,生机勃勃的真气,从舌头进入体内,迅速融入肝胆二经,在五行经脉中循环不止,不住增强。 这一下还真是误打误撞,舌头虽不能呼吸,却是血脉聚集之处,且无皮毛遮蔽。古人自尽之法中,有咬舌这一招,便是因血脉交汇,咬断舌头后,会流血不止而死。而中药不少散剂,也可在舌下含服,直接融入血脉,起效极快。舌与血脉均属火,双火合璧,吸纳青木之气可倍增。 十余天钻研苦练,总算有了眉目。毛无邪还未来得及高兴,体内的野兽邪毒却已抢先一步,突然反噬!弹指之间,毛无邪便觉五脏六腑全烧了起来,发作较上次猛烈得多! 好家伙!这邪毒竟然也能吸取青木之气,死灰复燃!毛无邪多次与体内恶魔相斗,经验极富,倒也并不慌张,一边运动真气抵抗,一边全力施展“白虹剑法”,同时发足狂奔,将如火劲力宣泄。大半个时辰后,“兽王神功”再度平息下来。每次野兽邪毒反噬之后,功力便会突飞猛进,毛无邪对这身“兽王神功”当真又爱又恨,如今吸取青木之气后,自己功力大增之余,却更易神智全失,该如何是好? 转念一想,若野兽邪毒频繁发作,自己每次不得不运动本身内力压制,不住相抗之下,本身修为不也会大增?凡事有弊必有利,养虎虽遗患,但猛虎在家,谁敢上门欺负?只要养虎人有武松的本事,打得猛虎,也可相安无事。只是以往所学的“白虹剑法”少有刚猛招式,若“兽王神功”再度增强,或许会难以尽情宣泄,须得修习阳刚一路的外家拳掌功夫,方可事半功倍。毛无邪虽说拳掌功夫平庸,但如今筋骨似铁,力大无穷,内功又深厚,自创拳掌,也并非不可。华佗的“五禽戏”由禽兽身上学来,这莽莽丛林中,不知有多少野兽,全是他毛无邪的师父。只不过,山林外是师父谋害徒弟,这山林里,则是徒弟杀师父来果腹。日后再出山,毛无邪也必是弑师之辈,在深山中先行演练也好,免得日后心怀愧疚。 想通此节,毛无邪不再逗留这野猪山坡,也暂未回石洞,而是如同独行猛兽,信步走向深山。 秦岭南坡,虽已深冬,却还是郁郁葱葱,偶有小雪,也是数日即融。北坡的飞禽走兽为了过冬,往往翻山越岭,来南坡找寻食物,毛无邪不愁找不到师父,也不怕找不到肉食。豹貂矫健、鹰隼灵动、熊虎威猛、狼狐机警,观其捕猎与肉搏,也获益良多。 不知不觉,冬去春来,毛无邪未计算岁月,但也知道自己在深山中已然呆了三四个月。这短短数月,功力增长之快,连他自己也不敢相信,如今若对上“医神武圣”卜半夏这等人物,毛无邪也毫无畏惧,内力不及,但凭招式身法与外家硬功,纵然不胜,脱身亦不难。然而,卜半夏当年内力胜过邵剑锋不少,却无法在邵剑锋剑下讨得便宜,而江湖三大绝世高手的功力,没有谁比卜半夏逊色,是否犹有过之,毛无邪也看不出来。只知自己若要报仇,还欠火候。(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五十二章婴儿的笑声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至于武功火候还欠多少,却是毛无邪不敢想的东西。在他记忆之中,这些年来,三大绝顶高手形影不离,纵然自己单打独斗能天下无敌,能否胜过三人联手?而三人身边,更有邵剑锋、华勋、乐苇、陈炳光及各派高手,听说丁大师还有两个徒弟,从未出过江湖,也十分了得。毛无邪孤身一人,如何应对众多高手?更何况,武功虽大进,体内的野兽邪毒却一直驯服不了,若在打斗中发作,他的对手可不是老虎之流,只要稍有疏忽,便是万劫不复。 或许秦岭南坡气候温暖,不利压制体内烈火?到北坡去,能否借助北方寒气,让自己早日驯服邪毒?冬夜漫漫,毛无邪多次跃跃欲试,但一想北坡必定大雪封山,禽兽绝迹,不知自己是否活得下去,也就忍住。如今已是春天,万物复苏,该去查探一番了。 关中秦岭犹如蜂腰,东西两翼群山,中间则是著名的蜀道。东翼由南向北,依次是新开岭、流岭、蟒岭山与西岳华山,毛无邪所在的西翼,则要翻越紫柏山、凤岭与大散岭,才可到达北坡。前前后后,有数十个大小山头,参差坐落,高低起伏,深山之中,不知道隐藏着多少凶险。 去,还是不去?毛无邪正自盘算,忽听东南里许之外,竟传来人声。变为半兽半人的怪物之后,毛无邪也如同野兽一般,闭着眼睛,亦分得清东南西北,知道此处离有人烟的地方尚有三四十里,寻常百姓,绝不敢贸然进入深山。难道,是山外追杀自己的江湖人物? 倒要看看是什么人,若真冲着自己而来,而三大高手又不在其中,那便怪不得自己大开杀戒了!毛无邪屏息凝神,循声寻找,不多时,便看见了几个人影。数月来在深山中猎取禽兽为食,早学会了隐藏自己,毛无邪无声无息跃上一棵大树,借着枝叶屏蔽,居高临下细看,却颇出意料。 来人总共六个,三男三女,虽体质健壮,却并非身怀武功。这几人正用刀斧锄头砍伐树木,清除野草,似乎想在这山中建庐长住。 这几个人,当真不知死活!毛无邪略微嗅了几下,暗自冷笑。六人所处,正是一头黑熊的巢穴左近,黑熊原本畏惧人类,尤其是山中有了他这个兽王,更是退避三舍。只是,这头黑熊似乎刚生了幼崽不久,无论人兽,谁在它巢穴附近出没,必遭母熊袭击。 秦岭南坡温暖,黑熊冬眠需时极短,在这月份,正是生产之时。别看黑熊体型硕大,足有三五百斤,幼崽出生时,却只有几两重,比刚出世的小狗还小些,十日内无法睁眼,三个月后,方能断奶,三年后才可成年。这段育儿岁月中,尤其幼崽未曾断奶时,极易丧命猛兽爪牙之下,母熊母性甚浓,极其暴躁,不容谁欺近小熊。今日母熊外出觅食,这六人却欲在熊巢定居,真是自寻死路。 果然,片刻之后,只听一声怒吼,一头黑熊从密林中疾奔而至,快若奔马,六人尚未及反应,巨熊已然扑向最近一个女人,人立起来,身高近丈,巨掌向其头颅重击过去。 万没料到,肥壮笨拙的黑瞎子,竟如此迅捷,六人除了惊呼,便只能眼睁睁看着同伴死于熊爪之下。电光火石间,众人眼睛忽然一花,一条魁伟之极的人影不知何时站到了被熊袭击的女人身后,一只大手硬生生挡住了熊掌。黑熊似乎也由气味认出了面前正是百兽之王,为了幼崽,竟丝毫不退缩,张开大嘴,狠狠咬来。毛无邪托住熊掌的手忽然放开,接着运掌如刀,闪电横劈,黑熊上下颚刚张至最大,却从嘴丫子处裂开,上半截脑袋飞出了一丈多远。 黑熊瘫倒在地,六人也几乎同时瘫倒在地。这几人不会武功,只看见熊瞎子下颚以上不翼而飞,都觉得匪夷所思。眼前这个人形怪物,似乎比黑熊更可怕十倍。 毛无邪本对寻常百姓也恨之入骨,但在深山中多日,不闻人声,这时听见久违的汉中口音,亦觉亲切,不由自主便出手相救。这六人连猎户都不是,全不知山中凶险,却敢深入秦岭,这胆量也实在太大,或许不该以常人相待。 “这是……山神爷!山神爷显灵救我们性命!快磕头!”其中一个五十多岁模样的男人自以为醒悟过来,挣扎着跪下,磕头如捣蒜,口里说道:“山神爷,恕小人无知,多谢救命之恩,日后定当供奉……”其余五人,同时大悟,纷纷磕头谢恩谢罪。 “给我起来!”毛无邪哭笑不得,山神爷?哪个山神庙里供奉过他这尊山神?然而,这四个字说出口,却是一连串似人非人,似兽非兽的嗥叫。 自己竟然不能说话?毛无邪又是大惊失色,连忙清清嗓子,又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但口舌竟然不听使唤,说出来的竟是:“依温呼横窝呃!” 六人听山神爷语气不善,个个五体投地,不敢仰视,体似筛糠,哪敢说话? 真不会说话?毛无邪呆若木鸡,半晌,才嘶声大吼,转身往森林中狂奔而去。一直以为老天爷玩得够了,不想他又出了新的花招!如今的自己,除了一颗人心,加上相貌还有三分人样,其余已与禽兽无异了!这混蛋老天,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肯收手? 不行,绝不能让老天得逞!毛无邪奔至数十里外,渐渐冷静下来。可是,老天爷不让自己说话,自己又有何法子与他对抗? 正自咬牙切齿琢磨对策,却听不远处一阵婴儿啼哭,把毛无邪吓了一跳。这深山老林,哪里来的婴儿?上古神话传说中,喜食人肉的异兽,几乎都能发儿啼之声,难道真有什么怪兽,活得不耐烦了,敢惹到兽王的头上?在这深山里呆了一百多天,还真没见过什么异兽,难得有缘,杀了它出口气也好。 循声过去,拨开草丛,竟然真的是一个襁褓中的婴儿,正在哇哇大哭。 这野兽出没之地,一个时辰内居然见到了两拨人?毛无邪站起身来四下张望,却发觉自己适才因心乱,奔跑时未辨方向,如今已接近人烟居住之处。这个婴儿,大约是其父母家境贫寒,委实养不起,狠心弃于山中,不顾其生死。 再弯下腰,低头细看这婴儿,只见其浓眉大眼,哭声洪亮,当是个男孩。毛无邪自己也生过孩子,看得出这孩儿约莫五六个月大,已到了认人的时候,初见人影,先止住了哭声,后见不是自己熟识之人,又哭起来。 婴儿啼哭,一是饿了,一是尿湿,一是炎热,一是蚊虫叮咬,毛无邪倒也知道。如今早春尚冷,蚊虫绝迹,再伸手抱起这小子,探得胯下不湿,那自然是饿了。四个月以上的婴儿,仅仅吃奶已不够,须喂米汤之类,等到五六个月大,已能喝下稀粥,喝不喝奶都无妨。只是这山野之中,毛无邪哪里去找米汤稀粥?再说了,这又不是他的孩儿,用得着花费偌大心思? 男婴还在哭个没完,扰人思绪,毛无邪微运内功,将一丝真气由手掌输入他体内。婴儿一阵暖意透过全身,只觉舒适无比,连肚子饿也忘记了,止住哭声,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了毛无邪半晌,忽然嘴巴一咧,向着毛无邪笑了笑。一阵风吹过,毛无邪须发凌乱不堪,遮住了脸,婴儿觉得有趣,居然咯咯咯笑出声来。 婴儿之笑,本是天下最动听的声音,可化暴戾为祥和。便是杀戮无数的猛兽,对嬉笑的婴儿也下不了爪牙,因此才有虎狼哺育人类婴儿之事。这一笑,毛无邪的心再也硬不起来,抱着男婴,不知所措。 如今的毛无邪,因内功深厚,肌肤如铁,早已不穿上衣,全身上下,也就一条兽皮裤子。加上一身黑毛,满脸横肉,口露獠牙,若抱着这婴儿到山外请人代为抚养,恐怕只会连累这婴儿被当做妖孽处死。 对了,不是有六个古里古怪的家伙,放着人间不去住,要到荒无人烟的深山中惹黑熊吗?那中年汉子谈吐颇文雅,或许是个教书先生,有点见识,又将自己当做山神,极其恭敬,这婴儿,拿给他们代为抚养,倒是个不错的主意!就不知自己离开的这一个来时辰里,那几个从没进过山的怪人有没有又触犯别的猛兽?这孩子真能长大,也有人教他说话,读书习字,不至于是个睁眼瞎。 想到教婴儿说话,毛无邪猛然醒悟:婴儿本不会说话,可见这说话,还不是学的?婴儿既能学,自己难道就不能从头学起?回想起来,自己只是三四个月未说过人话,而练“兽王神功”时(那套五行奇功,与“地灵神功”既有差异,索性也并作“兽王神功”,不须另取他名),又须伸长舌头,以吸取青木之气,久而久之,这舌头在冬天里受冻过度,变僵硬了些而已。只需好好习练,日后自然能够恢复如常。 这孩儿才见面,就送了毛无邪这份大礼,解了他的难题,可见两人有缘。毛无邪心情大好,抱着男婴,又向深山中飞奔而去。(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五十三章毛伶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快!快!这次咱们郑家六口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春天多雨,趁山神爷庇佑,这两天天晴,早早把住处弄好,否则后患无穷!” “爹,你倒是说个明白,一大家子人有福不享,都到这深山里来喂野兽,活得不耐烦是怎么的?那怪物就是山神爷?别是什么妖怪,今晚要拿我们父子当点心吃了!我看还是趁天亮出山为妙!” “小声些!让山神爷听见了,取你性命如探囊取物!看那熊瞎子,半截脑袋就这么没了!你个蠢才!若不是爹在公门里还有个朋友,偷偷送个口信,你如今就在死牢里呆着!幸好你爹我行善积德,几年前帮过人家的大忙,不然,满门抄斩啊!” “还说行善积德?爹爹要没做坏事,怎会犯下这大案,连累孩儿受苦?这深山老林的,还有妖怪出没,连下顿饭都不知道在哪里,孩儿好容易考个功名,以为不用再当泥腿子,谁知竟遇上这等**!” “二弟就别胡说了,咱们爹爹一生行善,哪里做过什么大案?边关守将熊小勇有通敌谋反之意,他爹不是咱们邻居嘛?那老人不识字,所有书信不是叫你我父子代写?如今熊小勇事发,被满门抄斩,也不知道哪个混蛋,贪图赏银,报官说爹为他写过书信,是其同谋。官场昏暗,只图立功,哪里管是否冤枉,就要将咱们全家六人锁拿进京斩首。你这功名,救不得你的性命!还是等新的皇帝老儿登基,大赦天下时,咱们再出山吧!” “当真如此?那要呆到什么时候?” “少说也得三年五载。儿啊,苍天无眼,做官的大多狼心狗肺,老百姓也只懂恩将仇报,这深山的野兽,或许也比他们强些,爹这辈子,就不出去了!帮了那么多人,竟连个投奔的地方也没有,被赶走不知道多少次。你们日后出山,也记清楚了,千万别做好事!” “老头子别胡说!今天山神爷救我一家六口性命,不就是苍天有眼?小声些,山神爷有千里眼、顺风耳,给他听见,上报老天爷,咱们还活不活了?” “女流之辈懂个什么?看那山神爷英武魁伟,定是神将下凡,绝非鬼怪精灵之流。老天爷昏庸无道,竟将这等天神贬下凡间,山神爷岂无怨?咱们帮着他骂上几句,山神爷连开心都来不及呢!哈哈哈,苍天无眼,我郑老大就骂老天爷,又如何!这老命是山神爷的,一辈子只敬重这秦岭山神,别的鬼神,都该死!啊!山神爷,您老人家又来啦?小人说得对不对?” 毛无邪隐在下风处,静听了半晌,大致知道了这郑家六人什么来历。那郑老大的遭遇,竟与自己有那么一点相似,听他一番高论,心头颇为畅快。既是善良人家,这婴儿交给他们抚养,倒也放心。于是抱着男婴,再次现身。 那郑老大倒也乖觉,一眼看见毛无邪,立即拜倒。其余五人,该是郑家婆姨、儿子媳妇之流,也跟着拜倒不敢抬头,心下惴惴不安,只望郑老大的一番狂,不要被山神爷听去了。 毛无邪轻轻哼了一声,右手张开五指,稳稳托住婴儿,同时不再传输内力。男婴顿觉肚子饿,当即放声大哭,听得六人都悚然抬头。毛无邪一不发,将男婴递到郑老大面前。 “这娃儿,这娃儿是饿了!小二,山药粥煮好没有?快盛一碗来!”郑老大生过孩子,自然知道该怎么做,回头吩咐道。同时接过婴儿,转身交给了一个半老妇人,半老妇人慌忙站起,抱着婴儿,接过一个青年男人手里的粥,舀起一勺,在嘴边吹了几下,喂与婴儿。郑老大见婴儿哭声立停,知道无碍,松了口气,转过身刚要向山神爷问明缘由,毛无邪又不见了踪影。 “老头子,山神爷的意思,是让我们养大这娃儿?”喂婴儿的妇人轻声问道。 “这倒好,找了大半天,才挖到这么点山药,自己人都不够吃,又多了一张嘴巴!”那盛粥的小儿子嘟囔着说道。适才怨最多的,也是他。还待再说,忽然一个巨大的人影站在他面前,挡住了太阳光,抬头一看,吓得魂飞魄散,原来毛无邪去而复回。 “山神爷,小儿无知,您千万……”郑老大站起身,刚想斥责,却见毛无邪鬼魅般又再现身,盯紧了他的小儿子,也吓得半死,连忙又跪下哀告。 毛无邪恍若不闻,左手劈胸一把将那小儿子提起,单臂举过头顶。右手却一甩,将一只死羊扔在地上,那自然是回来的途中猎取所得。 “小二,你胡说什么?山神爷既叫咱们抚养婴儿,自会有所安排,你看,这不是?山神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饶了犬子性命,他……他就是多嘴,小人会重重责打……”郑老大连忙又是责骂,又是哀求。其余人也纷纷跪下磕头,却不敢说一句话。 毛无邪冷冷哼了一声,提着郑家小儿子走了十余步,拨开一堆比人还高的茅草,将他塞进了黑熊居住的巢穴之中。这几人全无山林居住经验,竟还未找到熊穴,兀自舍近求远,忙着伐木搭建棚舍,毛无邪自然得指点一番。洞中两只小熊眼睛尚未睁开,伤不得人,郑家男人自己便能处置。 “爹!这里……这里有个好大的山洞……”郑家小儿子在洞中大声叫道。 毛无邪还未离开,郑老大等五人哪里敢乱动?却见毛无邪走到那头被他杀死的黑熊身边,将尸体拖至五人身边,十指如锥,插进黑熊肚腹,两手一分,便将黑熊开膛破肚。如此美食在旁,郑家却依然挖山药煮粥充饥,定是手头刀子粗钝,一时割不开熊皮。 “多谢山神爷!”郑老大喜出望外,有山洞居住,兽肉食用,这山神爷自然毫无恶意。得此神灵庇护,自己一家在这深山中该是性命无碍了。 郑家小儿子钻出山洞时,毛无邪又已离去。郑老大看着毛无邪写在地上的两个字,若有所思,老半天,才说道:“毛伶?那个婴儿的名字,叫做毛伶?这个名字可甚为不祥,不过既是山神爷的意思——别管那么多了,先洗净狗熊内脏煮下,好好吃个饱,这山洞也得打扫干净。这几日还得砍树,在这洞口竖起围篱,以防野兽,山神爷也有他的忙,不能时时看护着咱们郑家。” 离去的毛无邪,泪流满面。本以为经历众多磨难,眼泪早已流干,心如铁石,却不料,无知婴儿的笑声,将这一切彻底击溃。这个男婴,让他想起了这数月来根本不敢去想的儿子小稚。文昌这一场阴谋中,最无辜的便是小稚,年仅五岁,却亲眼看着自己的母亲惨死,又被“音波功”震成内伤,再被文昌一剑穿心,死后还被毛无邪自己吸干了一身的鲜血,凄凉悲惨,无以复加。毛无邪枉自名动江湖,却连儿子的性命也保不住,只要一想起儿子,就伤心欲狂。更痛苦的是,自己竟连名字都未曾给儿子起。 儿子若还活着,会不会惧怕自己这副尊荣,毛无邪也不知道。但今日这个弃婴,竟全然不惧,还对着他嬉笑自若,那一刻,全身躁动的野兽邪毒,也似乎平静下来。好,既然老天与这孩子的父母都想害死这孩子,自己就非要他好好活着不可! 既然有缘,这孩儿的名字,自然由毛无邪来起。该起个什么名字好呢?毛无邪自然不会如以前般诸多挑剔,转念之间,心头便泛起了一个“伶”字。伶者,戏子也,妻子吴素芹不正是一个戏子?嫁入毛家之前,吴素芹整日里在戏台上爬摸滚打,强颜欢笑,作势痛哭,取悦一众看客,其中辛酸苦辣,有几个人知道?可是这戏子,又岂止吴素芹一个?毛无邪、文昌、陈不凡、丁大师等一众江湖人又何尝不是戏子?天下苍生难道不是戏子?只不过,江湖和天下,这两个戏台实在太大,看客却只有一个老天爷。毛无邪的一举一动,一一笑,也如戏子一般,依足了命运这个剧本。与真戏子不同的是,戏台上的角色,对剧本背得滚瓜烂熟,而毛无邪,却对命运一无所知。 男婴既有缘遇上毛无邪,从今以后,便是他的儿子。既然成了父子,婴儿自然随毛无邪姓毛,毛伶这个名字,既喻伶人,也喻毛无邪如今的孤苦伶仃,更有聪明伶俐之意,其中蕴涵的情感之深,又岂是郑老大这局外人所能知晓? 有了这个捡回来的儿子,毛无邪在深山中似乎不再孤寂,每日里猎取野兽交给郑老大一家,在毛伶肚子不饿之时,便将之抱出来逗弄玩耍。毛伶也确实与毛无邪缘分不浅,只要一见这个半人半兽的怪物,便喜笑颜开,从未认过生。毛无邪只有对着毛伶,才能不顾一切,含糊不清地从头学说话。而只要毛无邪解开襁褓,毛伶往往手舞足蹈,没一刻肯停下来。(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五十四章剑芒与群狼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转眼间已过了数月,春去夏来,毛无邪不断苦练之下,说话终于渐渐流畅。毛伶也在这名师指点下,学会了爬行。夏天山中暖而不热,毛无邪将毛伶脱得赤条条的,由他在林间空地中任意乱爬,森林中无数浆果花蜜,不须如早春般挖山药煮食,毛伶自然不会饿肚子。父子之间,感情一日深似一日,毛伶往往夜不归宿,郑家众人也不敢过问。 这一日,毛无邪又如往常一般,练功后将毛伶带进林中玩耍。毛伶全身晒得黝黑,两手抓着毛无邪摘给他的浆果,拼命往嘴里塞,果汁满身都是,状若馋猫,憨态可掬。正玩得开心,风云突变,顷刻间彤云密布,白天犹如黑夜,接着电闪雷鸣,下起了暴雨。 四下里没有避雨之处,雷雨时呆在树下也危险之极,毛无邪将毛伶抱在怀里,背靠一块大石头,以自己的身躯为他遮挡雨水。只等暴雨过后,便将毛伶送回郑老大居住的山洞。 可是这场暴雨,竟下得没完没了,雨水倒也罢了,闪电惊雷,接二连三在毛无邪头顶炸响,次次震耳欲聋。毛伶第一次经历这雷暴天气,吓得放声大哭,一双小手,紧紧揪住了父亲胸膛上的黑毛。 一阵惧意从毛无邪心头升起,老天莫非想用雷劈死自己?自己功力虽深,但能否与天火抗衡,尚不敢说,自己怀里的毛伶,那是万万抵挡不住的。 心生惧意,体内的野兽邪毒忽然蠢蠢欲动,似要发作。野兽本性,害怕强光与异声,雷电交加之下,猛兽往往变得暴躁异常,毛无邪体内邪毒,便如住了一头猛兽的灵魂,在电光与炸雷之下,渐渐失控。 压制邪毒,须以外家功夫宣泄,如今毛无邪却为了怀中毛伶不被雨淋,一动都不敢动,只能全力催动真气,与邪毒短兵相接,强行压制。这“兽王神功”一经反噬,当真非同小可,毛无邪一身炽热,身如火炉,雨水未落到身上,便已化作白汽,整个人如同坐在蒸笼之中,浓雾缭绕。 这炙热真气,绝不能伤害了孩儿!毛无邪双手按在毛伶身上,注入真气,护其全身。分心之下,野兽邪毒更是肆无忌惮,毛无邪本身真气渐渐抵挡不住,只觉热气攻上了头脑,神志开始迷糊。 这一迷糊,或许再也醒不过来,以后的毛无邪,便是一只彻头彻尾的野兽!而这受惊野兽所做的第一件事,或许便是将怀中毛伶咬死,撕成碎片,吃到肚子里去。 不行,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毛伶受害!毛无邪用最后的神智强行支撑,苦思对策。身上邪毒如洪水猛兽,势不可挡,又不能宣泄,猛兽灵魂,眼看就要占据了毛无邪的身体,如何是好? 猛想起狼牙山顶那一天,卜半夏挟持毛无邪后,竟借助毛无邪身体,发出无形剑气,分袭陈不凡、陈炳光父子二人,对了,将这股烈火化为无形剑气,宣泄出体外! 剑气乃是极高深的内功修为,毛无邪内功虽深,也是剑法高手,但那“兽王神功”经常吃里扒外,尚不能自由驾驭,如今为了毛伶,只得勉力一试。 伸出食中二指,指定天空,运用“移星换月”心法,将炽热无比的内劲源源不绝聚于指尖。只短短一瞬间,两根手指便如熔化一般,灼痛之极,所谓十指连心,毛无邪几欲发狂。劲力如何发出,他却不知道,只能强忍痛苦,不断增加火劲。会否因此将两个手指烧成灰烬,也管不了许多了! 狂兽劲力聚于一点,不住压缩,终于冲破禁制,从指间狂泄而出。如墨的雨幕中,一道比电光更耀眼的火红剑芒直冲天际,炫目非常,似在向老天爷示威。 一身由野兽邪毒所化成的“兽王神功”,也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不再猖狂,又回到了经脉之中蛰伏。毛无邪大汗淋漓,喘息如牛,这次虽非走鬼门关,也在六道中的人道和畜生道间徘徊了一番。 “运气生芒!好厉害!”北边一个苍老的声音淡淡说道。 “谁?”毛无邪这一惊非同小可,以他此时的耳力,竟有人在旁而不觉,虽说因雷雨及“兽王神功”反噬而分神,那人的修为,绝不在他之下!秦岭之中,真的另有高人?为何几个月来,总不见人迹? 那人嘿嘿嘿冷笑三声,并不答话。毛无邪极目北望,借着电光,却只看见一个朦胧的身影在林中消失。回忆那人的声音,却并不相识,他是谁? 本欲追上去问个究竟,但适才野兽邪毒反噬,及那记剑芒,已将毛无邪内力几乎耗尽,连动都动不了。况且纵然能动,自己并非孤身一人,怀里还有个毛伶,年不足一岁,岂能带他涉险? 毛无邪从未用过剑气,适才胡乱揣摩,将本身功力与“兽王神功”聚于指间,竟发出较剑气更为高明的剑芒,倒也大出意料。剑芒乃是剑气到了更高境界,不再无影无形,自生光芒,威力也大大增强,一尺金铁,二尺岩石,五尺泥土,皆可洞穿,可称无坚不摧。只是剑芒虽凌厉无匹,消耗功力却也大得可怕,若内力火候不足,擅发剑芒,一生功力或许便挥霍一空。而剑法高手将内力贯注长剑之中,也能到此境界,还无此风险,因此世间高手,极少往修习剑芒。 毛无邪的全身内力,此时也所剩无几,所幸猛兽怕雷,夏日食物充足,不用在这恶劣天气中觅食,否则便算狼貂猞猁之类,也能轻易将毛无邪父子咬死。毛无邪伸出舌头,运动五行十经脉,大量吸取青木之气,弥补真元损耗,却依然久久无法动弹。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雷雨渐歇,毛无邪才算缓过气来,低头看看怀中的毛伶,却忍不住失笑。这小家伙见哭闹无用,早已静了下来,乌溜溜的眼珠瞪着养父,居然也学着毛无邪伸出了舌头。 或许因雷电将枯枝败叶化为灰烬,融入土壤,又或许雷电时老天一起撒下了什么肥料,总之雷雨多发之地,总是草木葱茏,五谷丰登。虽说常有天雷劈死大树,但对草木而,雷电总是利大于弊。缘于此,雷雨中的青木之气极为浓厚,毛无邪已可颤巍巍站起。如今自己无力保护毛伶,只能将其送回郑老大家,路上若有野兽,就得看看自己这半年来的威势了。 一边走,一边继续吸纳青木之气,今日一时兴起,带着毛伶奔出了二十余里,如今要慢慢走回去,怕要一两个时辰,天色定黑。这毛伶胆子也忒大,只要呆在毛无邪怀中,奔行越快,他越开心,毫无惧意,每日里父子一齐高来高去,急速奔走,已成常事,不知不觉也日渐走远。今日意外突发,让毛无邪尝到了常人披荆斩棘走山道的滋味。更要命的是,直线回去,定要经过狼群的地盘。但若绕道而行,走到第二天清晨也未必能赶到,夏季的夜里,猛兽横行,更为危险。 权衡利弊,毛无邪还是选择了直路。群狼虽可怕,却也聪明,究竟尝过兽王的厉害,该不敢以命冒险。然而,走到群狼出没之地时,他才发觉自己错了。其时天色已暗,群狼机敏,竟看出他力有不逮,一时却也不敢贸然相攻,初时一两只狼静静跟着他,而后渐渐增多,深入腹地时,已有了数十头狼。 毛无邪暗暗叫苦,按以往经验,这次耗力甚巨,非得第二天方有自保之力,若想元气全复,便算有“兽王神功”吸取青木之气为辅,也要个好几天。这群狼的眼睛竟如此之毒,难道父子二人今晚要命丧荒山? 忽然想起初进秦岭时住过的石洞,那似乎便在左近。毛无邪哪敢犹豫,疾步穿过丛林,赶了过去。群狼见毛无邪露出惶急之意,喜不自胜,紧紧跟上,不少恶狼已然跃跃欲试。群狼的兄弟姐妹,恐怕有不少死在毛无邪手里,仇深似海,岂能不报? 毛无邪这时的内力,连树枝都舞不起来,全身唯一的利器,便是那头野猪王嘴里拔下的一颗獠牙。也不知道该不该感谢自己,竟鬼使神差,将这颗獠牙拴在腰间,这时连忙攥在手里,只觉得自己的手心全是汗珠。 一头大狼终于等不及,嚎叫一声,从身后恶狠狠扑来,一口咬住了毛无邪的肩膀。毛无邪咬紧牙关,野猪獠牙反手刺出,没入了恶狼的眼珠里。未及拔出,那狼已挣扎着逃开,走了几步,倒地身亡——野猪獠牙足有四寸多长,整个从眼睛刺进去,足以致命。而毛无邪因体内野兽邪毒导致身体异变,全身覆盖了一层如老茧般的硬皮,并未受伤。 猎物尚有杀敌之力!群狼悚然,不敢过分逼近,却仍不肯放弃,毕竟与半年前相比,毛无邪衰弱了十倍,正是报仇的大好机会。毛无邪唯一的利器也失去,内心惴惴,勉力加快脚步,约莫一柱香时分,总算安然抵达自己的山洞。 当日柴门被老虎毁去后,毛无邪另编造了一个更结实的,这时候正好暂挡群狼。恶狼见毛无邪退避石洞,确认他再无抵抗之力,胆气豪壮,一边放声长嗥招聚同类,一边爪牙并用,撕扯着简陋的柴门。 硝制过的老虎皮还放在原来的地方,毛无邪将毛伶置于其上,又扯过几张狼皮,将他裹住,千万不要乱爬,落在狼口之下。这柴门厚实,还顶得一时,山洞中尚有不少枯枝干柴,能点起一堆篝火,震慑群狼。 没了功力,这钻木取火也极不容易,毛无邪直累得一身臭汗,火却还没有烧起来。原本居住在这石洞中时,毛无邪总不忘留下几块火炭,若要生火,只需将一捧枯叶放下来便可。但“兽王神功”有小成后,体质改变,惯吃生肉,且自己也有些怕火,石洞倒也有时回来小住一两天,这火却未曾再生过。他称霸山林时也从未想到,会落到今日要重行依赖火的地步。(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五十五章人兽斗智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火虽未燃起,但枯木受热,散发出一阵树脂香味,倒也让群狼开始迟疑,拆门也就慢了几分。毛无邪咬着牙,双手不住搓动小枯枝,胳膊酸麻不堪,却不敢稍停。终于,焦味渐浓,小枯枝烧了起来。毛无邪小心吹旺火头,将枯叶干草一点点加上去。等到群狼攻破柴门,洞口内侧已篝火熊熊,红光耀眼。 人无爪牙之利,筋骨之强,却能战胜百兽,最关键的一点便是懂得用火。群狼看见火光,心生惧意,驻足不前。有一头恶狼嚎叫一声,后退几步,似要强行从篝火上跳过来,毛无邪眼疾手快,捡起一段带火的枯枝,掷了过去,正好扔进它张大的嘴里,烫得连声怪叫。其余恶狼见状更加心惊,都后退了几步。 毛无邪松了一口气,检视了一下洞中所余的柴草,似乎也够烧到天明。以前留在洞中当做兵器的几根直树枝尚在,两端都磨尖了,这时体力一如常人,正好用得上。几块捡回来防身的石头自然也得放在身边,须得记住,打断恶狼的牙齿,震慑之力较杀死那头狼更好。若杀狼见血,这些畜生闻到血腥,或许更加狂暴,反而危险。 群狼依旧不肯放过毛无邪,在火堆丈余外狼视眈眈,一双双眼睛在火焰下,反射着碧绿色的光芒。毛无邪手拿两端磨尖的树枝,严阵以待,不断调匀内息,聚集真气,盼望内力恢复。哪怕能有一成功力,毛伶今晚幸存的机会也大得多。然而石洞之中,青木之气较丛林稀薄得多,纵然吸纳,也没有多少,只能依靠本身修习的上乘内功。 老虎皮上的毛伶,白天也玩得累了,正自歪头大睡,浑不知危在旦夕,梦中还不断咧嘴微笑。 洞外传来一声低沉的狼嗥声,听来极具威严,守在洞口的群狼如奉敕令,纷纷扭头往林中走去。 群狼首领召唤吗?毛无邪微微松了一口气,到毛伶身边,低头看着这个养子,却见他沉睡不醒,嘴角流出了一丝涎水,天知道梦到了什么好吃的东西。 毛伶能睡,毛无邪却不能睡,九个月的婴儿,每日要喂上五六次,别看他睡得香甜,大约到戌牌时分,自然会醒来哭着要吃的。该喂他吃什么?浆果?洞外群狼环伺,这时哪里能出去?毛无邪发起愁来,站在山洞中央东张西望,苦思对策。看见角落上用来硝制皮毛的山药,毛无邪眼睛一亮,行了! 不出所料,山药埋在火灰中焖熟没多久,毛伶的哭声响了起来。毛无邪苦笑一声,将这小祖宗抱到了怀中,用力搓去自己手掌上的泥垢,又将手掌在火上烤了一会,才撕去山药外皮,用手搓碎揉烂,等到不再烫手时,才慢慢塞到小家伙的嘴里。乡村农妇,有时喂养婴儿是自己先嚼碎了再吐到婴儿嘴里,毛无邪可不敢学,狂犬病人咬人时,被其咬伤的人也会染上狂犬病,他这兽王身中野兽邪毒远胜狂犬,天知道涎水中是否干净,千万别害了这个可爱的孩儿。 孩子才喂到一半,呼啦一声,一头大狼跃进了洞口,全身湿透,又是泥,又是水,毛都粘到了一起。毛无邪尚未反应过来,大狼身子一阵猛抖,泥水四溅。紧接着,又有两头狼跳进石洞,也是照法施行。 好聪明的畜生,竟知道用水来灭火!毛无邪不假思索,拿起一块石头,对准最近一头狼的狼嘴扔过去,那恶狼却狡诈非常,一个闪身,出了山洞。 刚下过雷雨,森林中无数水洼,群狼在水中打滚,沾湿皮毛后,到火边抖水,久而久之,篝火必然会被扑灭!短短片刻,狼群的首领居然想到了这条妙计!毛无邪刚放下的心又高高提起,塞了一团碎山药进毛伶的嘴里后,拿起了最长的一根尖树枝,看见有狼接近火堆,便狠狠戳过去。 然而此时内力不足,这土造长枪威力实在有限。初时几次,数头狼托大中棍,痛得嗷嗷只叫。后来群狼机警起来,不住闪避,刺它们不着。毛无邪自然也不求杀伤群狼,只要不接近火堆,便万事大吉。只是他拒狼同时,还得抽空喂毛伶吃山药,一时也手忙脚乱。毛伶尚是婴儿,哪里知道许多,肚子还饿,而嘴里无食,身上又被狼皮包裹,不能自己爬行,又扯开嗓子大哭。 听见啼哭声,毛无邪微一分神,便被一头狼咬住了树枝,往洞外猛拖,其余几头狼也过来相助。毛无邪这时的力量哪里能比得上它们?就算能比,也绝不能耗费体力,连忙放手,又拿起了另一根树枝,同时抽空喂食。 等到毛伶吃饱再度睡去,毛无邪洞里磨尖的树枝只剩下了最后一根。这次得以全神御敌,毛无邪小心在意,支持良久,最终还是百密一疏,最后的兵器也被群狼抢走,衔出洞外。 看见死对头再也没拿东西迎敌,群狼齐声欢叫,进来抖水的越来越多。毛无邪觑准时机,冷不防一块石头砸出去,打折了一头狼的门牙。狼失獠牙,放声哀嚎,其余狼也呆住,一时不敢走近。但对恃得片刻,似乎没有更多的石头,群狼又蠢蠢欲动,毛无邪作势挥手,带头的恶狼退了几步,却无一物袭来,那狼的胆子大了几分,逼近数步,毛无邪这次真的扔出了石头,却被其躲过。身后的恶狼又衔起石头出了洞。 毛无邪眼珠一转,暗中将一块石头扔到火里烧红,用两根枯枝夹出,扔向群狼,一头狼又用嘴去衔,再次哀嚎翻滚不止。如此一来,群狼气焰又灭了几分,不管真假,只要毛无邪手臂一动,立即后退。 石头数量总归有限,毛无邪也不能次次虚张声势,久而久之,石头也全数扔完,再也无法阻止群狼接近火堆。毛无邪唯有用着火的枯枝抵抗,并不断往火中添加柴草,增大火势。可是这样柴草消耗便加倍快,渐渐烧完。 不知何时才天明,毛无邪几乎陷入绝望,抓起地上灰烬,撒向狼眼,又勉强支持了一炷香功夫,连柴灰也用了个精光。 群狼试探片刻,很快发觉毛无邪技穷,顿时气焰大盛,接二连三涌进石洞,对着仇人龇牙咧嘴,多番作势猛扑,看毛无邪抱着孩子不住倒退,尽情戏耍。片刻之后,洞中密密麻麻全是野狼,毛无邪退至角落,已无立锥之地。 老天无眼,竟然还是保护不了自己的孩儿!毛无邪的心头,当真悲苦凄凉到了极致。眼看群狼咆哮不止,就要扑过来将自己撕成碎片,不由得长叹一声,趴倒在地,缩成一团,将毛伶牢牢护在身下。如今,他能为这个养子做的最后一件事,便是在他之前,先一步进狼口。 在狼的眼里,俯伏于地,便是认输。群狼又一次嚎叫欢呼,纷纷扑上。毛无邪闭目待死之际,忽觉丹田中略微一震,五行十经脉竟不待运气催动,自行流转起来,这次循环远较往日练功为快,洞外的青木之气似得了召唤,不经舌头,便迅速涌入毛无邪四肢百骸,眨眼之间,功力便恢复了小半成。 这小半成内力,还不足以徒手击毙恶狼,但气运全身,一身硬皮坚韧如铁,狼牙利齿奈何不得。群狼本以为能分食猎物,半年前的大仇得报,却哪料到最后关头,还是老鼠拉龟,无从下手?一时间,前排恶狼用尽手段而伤敌不成,后排则争先报仇,挤开前狼,自己动嘴,洞外狼群还在不住往里涌,想分一口血食,没尝到人肉的恶狼又不甘心出洞,片刻便拥挤混乱不堪。饿了大半夜却难以如愿以偿,哪头狼不气得七窍生烟?拥挤之下,冲突难免,群狼相互责怪,乱成一团。 毛无邪这次死里逃生,欣喜之极,加紧吸纳青木之气,也不及细想为何能绝处逢生。相比之前,内息积聚快了十倍不止,本以为要好好打坐运功,调养个五六天方可神完气足,却不料这五体投地的尴尬姿势,也能轻易回复功力。约莫一个时辰后,已有了五成功力,较初入深山之时,已丝毫不逊色,加上如今刀枪不入,区区群狼,已伤不得他。 待要反击时,洞外又是一声低沉狼嗥,声音虽低,群狼嘈杂竟掩盖不了。下一刻,群狼一声不吭,迅速退出石洞,井然有序,如同军队。 这时岂容你说走便走?毛无邪一跃而起,抱着毛伶追出洞外,却见群狼已四散如森林之中。杀几头狼自然难解心头之恨,毛无邪深吸一口气,凝神感应杀气,呼吸之间,已找到杀气最重的群狼首领,当下施展轻功,疾奔而去。 素未谋面的狼王,是一头遍体漆黑的巨狼,体型硕大,竟似马驹子一般。毛无邪也不打话,食中二指,狠狠刺向狼王双目之间。狼王却敏捷异常,一个转身,避过剑指,接着发足狂奔。毛无邪哪肯放过它,拔脚紧追。无奈密林之中,两条腿终不及四条腿占便宜,毛无邪功力未全复,身体硕大,还得顾忌毛伶,不敢用“音波功”之类的手段,只能干瞪眼,听着狼王脚步声逐渐远去。(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五十六章奇异的头骨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其余恶狼也趁机溜了个干净,毛无邪气得直咬牙,暗想:“今晚便让你们占些便宜,狼巢所在,我也清楚,等将孩儿送回家,我立即找上那狗窝,让你们尝尝灭门的滋味!” 吃饱了山药的毛伶,则在兽皮襁褓中睡得正香,有这个义父保护,谁也打扰不得他的安宁。 乌云未散,天色昏暗,看不到星辰,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毛无邪看看熟睡中的毛伶,回想今日两次险情,后怕不已,不敢再歇息,认清了方向,连夜往郑老大居住之处走去。 才走得几步,便听枝叶悉悉索索直响,又闻到了狼王的气味。那厮竟然没有逃远,还在左近!竟不将他这兽王放在眼里?毛无邪怒气勃发,心说:“本想让它多活半天,它竟还不快回老窝安排后事?真的活得不耐烦了?那就早早送它一程!”循声追了过去。 狼王全身漆黑,毛无邪如今耳目嗅觉,都在那位追踪高手“骆驼”燕翔之上,但要在黑夜中找寻一头黑狼,却也极为不易。那狼王也不知想些什么,走走停停,竟似等着毛无邪来找它麻烦。 若异种黑狼径回狼巢,毛无邪怕夜长梦多,也许便暂时放过了这畜生,回头再找它算账。但狼王所走的,竟是郑老大居住的方向,毛无邪既然顺路,也就乐得顺手为郑老大家带去一张大狼皮并数十斤狼肉。 这么一追一逃,转眼过了大半个时辰,曙光忽现,天色渐明。远远望去,那黑狼竟不再逃走,昂然站立,目光炯炯,直视着毛无邪。那神情居然不亢不卑,既无嘲笑侮辱之意,也无谄媚讨好之色,真不知这畜生在想些什么。 毛无邪捡了几颗石子在手,算准了这黑狼纵然还想逃逸,自己也能将之击杀,便一步步逼近。黑狼也并无逃走之意,看看毛无邪,往右看一眼,再看毛无邪,又往右看一眼,反复多次,似乎有什么话要说。毛无邪好奇,顺着黑狼的眼光,往左一看,却愣住了。 原来一人一狼,站在一个小山坡上,毛无邪的左侧,也就是黑狼的右侧,竟正好看见郑老大居住的地方,相隔不过数十丈远。这数月以来,狼群显然已知郑老大六人与毛伶住在此地,却不知为何,没有袭击。 “你这是威胁我,若要去你巢穴找你,你便将我儿子与这六人都吃了?”毛无邪冷冷问道。对狼说人话,在别人看来匪夷所思,但毛无邪早就见过极具灵性的乌鸦“天目”,这黑狼似通人性,未必就听不懂他说的话。 黑狼却摇了摇头,也不知那意思,是听不懂,还是否认。 “我将几百头狼全杀了,岂不是更加干手净脚?何必受你威胁!”毛无邪也是暗自心惊,昨晚群狼懂得用水灭火,极为聪明,栅栏篱笆,恐怕也难挡得住它们,真要找这六人与毛伶的麻烦,还真不堪设想。但自己纵然能日夜守候,几百头狼一时也杀不完,而咬死七个常人,或许一头狼王已足够。 黑狼又摇了摇头,忽然用前爪在地上一通猛刨,然后退开几步,示意毛无邪看看坑里的东西。 毛无邪抱着毛伶,凝神戒备以防狼王发难,缓缓走近土坑,定睛细看,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坑里是一个硕大的头骨,似乎是鹰一类的猛禽,却大得惊人,钩曲的大嘴足有三尺长!若真有这等巨鹰,站在地上恐怕不下两丈高! “这是你埋在这里的?真有这种怪鸟?”毛无邪强压心头惊愕,问黑狼道。 黑狼点了点头。 “那为何我在这山中半年,从未见过?”毛无邪问了这句话,也觉得白问,黑狼纵然知道所以然,又如何能说话回答? 不料黑狼竟然后腿站立起来,走了几步,然后又四肢着地,盯着毛无邪。 “有人豢养?”毛无邪想起了雷雨中那个奇怪的高手,心头一紧,问道。果然,黑狼点了点头。 “你将这副头骨埋在这里,便是想等一天告知我?那为何又指使群狼来伤我?”毛无邪半信半疑,却发觉其中漏洞,于是冷笑着问道。 黑狼的头如货郎鼓般摇得厉害,抬起前爪碰了碰自己的鼻子,又如适才一般,人立起来走了几步。 “你也有人豢养!你主人呢?”毛无邪忽然想起,蒋不老的那只乌鸦“天目”,能调动左近成千乌鸦,从文昌等三大绝顶高手手中救了自己,这狼王懂得人,怎么可能没有主人? 狼王躺倒在地,作死状,意为主人已去世。 “这深山中尚有别人,养着这种怪鸟,意欲对我不利?”毛无邪沉声问道。 黑狼从地上爬起,又点了点头。又将鼻尖转向北方,猛嗅了几下,示意人在北边。 “你告知我这件事,意欲何为?是换取你们整群狼的性命?我又怎知你会不会偷袭那几个人?”毛无邪冷笑道,俗话说得好:狼子野心,对这群狼,他始终怀有忌惮,不大放心。可昨天所遇的神秘高手,确是向北走的,这又不由得他不信。 黑狼踌躇着,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片刻后,只见它吐出一样物事,又退后了几步。那件一直衔在嘴里的东西,竟是毛无邪昨晚用来杀死一头狼的野猪獠牙。 毛无邪这次是在弄不清黑狼想说什么,回想那头异种野猪王,也如这狼王一样,聪明之极,当日布下陷阱,险些将毛无邪活埋。显然,那大野猪与这黑狼一般,为人豢养,但主人已死,只得在山野中称王称霸。也难怪,那野猪山坡距狼窝只有十来里远,却能相安无事,原来是一对难兄难弟。 “你原想杀了我,为那头大野猪报仇?”毛无邪试探着问道。但这巨鸟头骨,却是事先埋下的,这狼王究竟是想杀了自己,还是想利用自己?真是叫人糊涂。而这时的黑狼,却一不发,也不知道是装糊涂,还是默认。 便在这时,怀中的毛伶又哭了起来。不用问,又该喂食了。 “好,这次便不追究你,以后再敢来送死,别怪我我不客气!”毛无邪无暇再去理会那头狼王,放下话后便急急抱着毛伶去找郑老大。黑狼居心叵测,未可全信,总要想个对策才是,不过也得喂饱了毛伶再说。 郑老大家三个女人七手八脚,小心伺候着毛伶,不多时便喂得他肚皮溜圆。小毛伶吃饱喝足,又对着毛无邪挥动小手,咿呀咿呀叫个不休,还想和父亲玩耍。毛无邪却无心理他,自顾察看郑老大家与四周。 这郑家父子三人,虽说以前从未来过深山,却都是心灵手巧之辈,木匠篾匠屠夫的活儿,都懂一些。这数月来,石洞口前已竖起了木墙,围出了一个方圆五六丈的庭院。木墙均用碗口粗的木桩打成,高约一丈,相互间用横板铁钉牢牢钉住,院门与山洞门也厚重结实,远非毛无邪用山藤和树枝编出来的柴门可比。而父子三人带来的锄头铁锹斧头诸般工具,自然也比毛无邪的木棍石头强。至于柴草,院子里搭了两个茅棚放置,堆积如山,足以烧个几天几夜。看来纵然群狼围攻,一家六口也足以自保。毛无邪放下了心,也就懒得与郑老大说起狼群之事,省得他睡不安枕。 知道毛伶呆在家里不会有事,毛无邪松了口气,琢磨起黑狼的用意。这狼王其实狡猾异常,若毛无邪内力未复,早将他与毛伶都碎尸万段,哪会如此好心,告知北边有危险?那巨鸟头骨,却是黑狼知道若毛无邪这次生还,群狼与它这狼王定遭灭顶之灾,因此备下后路。一头野兽,竟有如此心机,想起都让人不寒而栗。能调教出这等异兽,那主人若非天纵奇才,恐怕也和蒋不老一般无所不知。这秦岭深山,还有多少毛无邪不知道的秘密?那神秘的高手,又是什么人?是否真如黑狼所说,养有肉食巨鸟? 而在自己的石洞中,危急关头,那“兽王神功”似乎又有所进展,不须伸出舌头,便能吸纳青木之气,又是为何?毛无邪极力回忆,卜半夏的“地灵神功”秘籍中却从未提起过。如今他内功虽未大成,但若有损耗,恢复却极快,遇上功力相若的高手,比拼内力必然大占便宜,这也算因祸得福。只是为何如此? 他却不知,这吸纳青木之气的“兽王神功”与吸纳地灵之气的“地灵神功”五行有异。“地灵神功”忌怒,怒属木,克土。而“兽王神功”则忌悲,悲属金,克木。然而一味克制五情,五行未能平衡,神功终无法到最高境界。毛无邪父母妻儿被杀,自己被多次出卖,早就心如死水,难有悲伤之念,故“兽王神功”上手极快,但也因无悲,难达最高境界。昨晚因命垂一线,为毛伶小小年纪将死悲恸不已,却正好弥补了“兽王神功”的缺陷,与卜半夏狼牙山顶那晚际遇相似。不过,他因功力消耗过度,未能如卜半夏般一举冲破玄关,成绝世高手。(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五十七章异种毒蛙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塞翁失马,安知非福?毛无邪的“兽王神功”并未大成,也绝非坏事。 这“兽王神功”本是集黑豹、野狼与吸血蝙蝠三种野兽邪毒,在毛无邪体内夺命不成,化为真气,不时反噬,却被毛无邪本身功力压制。后来毛无邪将卜家“地灵神功”变通后,吸纳青木之气,而野兽邪毒却能先一步与青木之气融合,“兽王神功”数日间便已小成,竟化为野兽魂魄,欲多次掌控毛无邪心智。毛无邪不住催动内力与邪毒相抗,自身功力也得以不断增强。 昨晚邪毒反噬,毛无邪最后关头悟出剑芒,将全身内力耗尽,群狼奈何他不得,也不会引发他悲恸之情。而悲情既发,五行平衡,内息运转登时快了十余倍,却因内力耗尽,未曾冲开玄关。这“兽王神功”真要大成,毛无邪本身真气压制不住,当即便会心智全失,成嗜血野兽,后果不堪设想。而如今,神功将成未成,却可吸纳数倍青木之气,野兽邪毒虽能抢先与之融合,却肚量有限,吃不下这许多美食,倒让毛无邪本身功力也可饱餐增强,借助自己二十年的深厚根基,假以时日,不难驯服“兽王神功”。 历经生死后,毛无邪心智又增长了一大截,加上武学渊源,见闻广博,连续几日潜心推敲,运气印证,这些道理,也慢慢想通了。前番也曾多次走在生死边缘,却因身负“不死神功”,心有所依,无法感受临死前的极度绝望,如今已半年未练“不死神功”,再无可恃,毛无邪昨晚才真正尝到了死到临头的滋味。 这几日功力又深了一层,毛无邪却也不敢再将毛伶抱出老远玩耍。而那天听到的人声,与那黑狼埋在附近的巨鸟头骨,始终令他心绪不宁。如此猛禽,会否伤及毛伶?豢养这等异种巨鸟的高人,是不是雨中窥视自己的高手?是友是敌?连串的问题萦绕在毛无邪脑海里,挥之不去。 看来无论如何,都要北上查探一番!这几日群狼确实未在左近出没,那黑狼狡诈异常,行事只会比以前更加小心,无十成把握,断不敢惹上毛无邪。而夏日里野兽充足,群狼也不至于围攻郑家六人,毛无邪打定了主意,快去快回,无论有无所获,都要在十日内返回。 这日将毛伶送回家后,毛无邪便即动身,也未与郑老大一家打招呼。郑老大逃亡时带着种子,已在左近开垦出一块荒地,种下的小麦已熟,正在收割。毛无邪这几日不猎取野兽扔给他,这家人也饿不死。 翻过几个山头后,前路已是毛无邪从未走过。山中猛兽,未曾领教过毛无邪的厉害,却也大多闻风而逃。一连三日,毛无邪逐个山头搜寻,不见人烟,连人的气味都闻不到。几日前的那场雷雨,将所有的踪迹都冲刷干净了。 这天傍晚,又是一无所获,毛无邪猎了一只野鹿,生吞活咽,却听背后豁啦连声,回头望去,只见数只乌鸦停在树梢上,盯着毛无邪手里的死鹿。 凡接近毛无邪的飞禽走兽,黑狼那异种除外,能不死的,只有两样,便是鹰和乌鸦。百灵之中,毛无邪最喜欢鹰,苍鹰乃鸟中之王,与自己这百兽之王身份相当,理应相互尊重。而乌鸦,则是因蒋不老的缘故,也曾舍命救过自己,自然另眼相看。往常在山中猎食禽兽,看见乌鸦,毛无邪不仅不伤害,反而留下内脏让其尽情享用。秦岭乌鸦自然不知是托了狼牙山同类的福,但天性伶俐,看见毛无邪,便远远跟随。 只是毛无邪不大喜欢被别人看见自己的不雅吃相,几次被驱赶之后,乌鸦也学乖了,知道若想从兽王手里分一杯羹,须得安静些。如今这几只乌鸦并非毛无邪地盘的老朋友,自然不太清楚规矩,弄出了不少声音。 赶走乌鸦后,毛无邪却发觉不远处的一块石壁有些异样,走近一看,乐上心头。 那光滑的石壁上,龙飞凤舞刻下了两行共十个大字:“穹庐污如墨,万心难自拔”。飞禽走兽,纵然如那黑狼般聪明,也万万刻不下这些字的。地上除了一块尖石,别无其它,毛无邪捡起尖石,在这几个字上比了比,发觉果然是用这块石头刻下的字。每个字深半寸有余,且写得流畅自然,显然刻字那人内功深厚之极。再看字作深黑,生满了青苔,少说也刻下几年了。 穹庐污如墨?这穹庐,本是西域和蒙古一带外族人所住的帐篷,这里自是引用《敕勒歌》中的“天似穹庐,笼盖四野”,指的是苍天。老天爷一向心黑如墨,这话真是写进了毛无邪的心里。下一句“万心难自拔”,则是指天下凡人,均陷入贪欲名利之中,无法自拔。字里行间,可见那位高手对苍天大众,都失望之极。 毛无邪反复品味这两句诗,心里是百味俱全。半年前,他遭师父陷害,师兄弟残杀,妻子欺骗,义兄背叛,朋友暗算,连素不相识的农夫农妇,也为了五两银子出卖他,至于法场处斩前,被无冤无仇的百姓肆意侮辱,更令他对天下众生彻底绝望。或许写下这两句诗的高人,也曾有过与他相似的经历?究竟他是不是雷雨那天说话之人呢? 不管是与不是,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毛无邪气抖丹田,放声啸吼,欲引那人出来,问个究竟。这次自然不会运上伤人的“音波功”,但此时兽王功力何等深厚,全力施为之下,惊天动地,震得山谷鸣响,百兽辟易,傍晚归巢群鸟纷纷逃走,数里之外,虽虎豹不敢接近。但静待良久,那人却不肯现身相见。 “同为苍天所害,为何不出来一见?”毛无邪又一次运气大声问道。山谷回音不绝,四下里都听得“为何不出来一见!” 那人却依然不肯出来。 “看来是缘吝一面!阁下虽对老天黎民失望,却无恨意?难道是怕了那个混账老天?好,阁下成诗半首,就是等我续下去,却之不恭了!”毛无邪对着石壁,沉声说道。一边说,一边弯腰捡起那块刻字的尖石,深吸一口气,回想半年前遭遇,满腔怨毒,愤恨无比,运足全身内力,刻下了两行字:苍天无道义,世人皆可杀! 穹庐污如墨,万心难自拔。苍天无道义,世人皆可杀! 落日余晖,照在这原本土黄色的石壁上,竟显出血也似的红色,二十个大字犹如浸在鲜血之中,触目惊心。毛无邪刻下的那十个字,入石近寸,凹下之处斑痕参差,犹如野兽的牙齿,看起来更加剑拔弩张,狂态毕露。较前十个字,更多了一股滔天的杀气,和浓得化不开的怨恨。 太阳西沉,毛无邪却依然站在石壁前一动不动,思潮汹涌,回想起曾经的风光,恍如前世。如今,他已是人不人,兽不兽的怪物,在深山中茹毛饮血,体内的野兽邪毒,时时窥伺,欲夺取他的神智,血海深仇,似乎还遥遥无期。造化弄人,一至于此,就算刻字于石,痛骂苍天世人,又能如何? 忽然,背后丛林中涌现出一股杀气,毛无邪背上寒毛根根竖起,立有所觉。这左近的鸟兽,全被兽王的大吼惊跑,杀气不会冲着死物,来人想杀的,除毛无邪外没有旁人! “你我之间,有何仇怨?为什么要取我性命?”毛无邪也不回头,森然问道。 杀气缓缓接近,愈见浓烈,却听不到一丝声音。 “你要杀我,已错过了时机,雷雨中悟出剑芒时,我耗尽功力,你却未动手。如今,我功力更胜从前,你若想偷袭,也得先学学如何将自己的杀气掩盖住!”毛无邪感应到杀气愈盛,怒气暗生,世人皆可杀,这话一点没错,无怨无仇,竟也生出杀机? 来人继续悄悄接近,依然一不发,也不知是有恃无恐,还是另有所图。毛无邪暗运内力,凝神戒备,却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腥味。一愕之际,忽觉头晕目眩,全身麻痹,这气味,竟是极其猛烈的剧毒! 然而天下毒物,有什么能比得上毛无邪体内的野兽邪毒?毛无邪气运全身,瞬间体内如烈火蒸腾,所吸的毒气,尽由毛孔驱出体外。世间剧毒,大多遇高温而毒性消失,“兽王神功”霸烈如火,正是此类毒物克星。 这厮竟用如此卑鄙手段!毛无邪心下大怒,也不回头,猝然倒跃三丈,反手一掌击了过去。不料那人也不知道用什么法子躲闪,这一掌竟打了个空。毛无邪半空一个翻滚,落在杀气聚集之侧,却不见半条人影。只见地上匍匐着一只全身蓝色的巨蛙,看起来与七、八岁孩童一般大小,足有六七十斤重,从头至脚长三尺有余。 说时迟,那时快,巨蛙对着毛无邪张开大嘴,喷出一大口粘液。毛无邪身形一晃,退出一丈开外,却见粘液落地迅速干涸,化为毒气,而汹涌的杀气,也是出自这只异种毒蛙!(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五十八章神秘老人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竟被一只异种毒虫威胁?毛无邪哭笑不得,倏然欺近,一脚将这巨蛙脑袋踢得稀烂。想起这怪蛙吐出的剧毒,也不由得心惊,暗想毒蛙若在郑老大家偷袭,毛伶可就死得不明不白。自己博览群书,却从未见过有这等毒蛙的记载,这秦岭之中,究竟还有什么怪物? 正自思忖,异变又生。死去的巨蛙大肚皮蠕动不止,忽然尸身迅速化为血水,只剩一副完整的骨架。接着,骨架下钻出了两只蓝色毒蛙,约有一尺长短,猛力吸啜地上的血水,嘶嘶有声,诡异之极。接着,不约而同将脑袋转向了毛无邪,忽然蹦起一丈多高,空中喷出毒液,如雨洒下。 这等小手段,也想猎杀毛无邪这等一流高手?毛无邪心下冷笑,身形闪动,绕到两只巨蛙身后,毒液全数落空,没等它们落地,一掌一个,将两只小巨蛙打得全身骨骼粉碎,到地上便不动弹。 然而没过多久,两只巨蛙又一次化为血水,各生出两只四五寸长短的蓝蛙,一样是先喝干血水,然后下毒猛攻毛无邪。毛无邪拳打脚踩,又将四只毒蛙尽数击杀,可一转眼,每只毒蛙又化为血水,这次肚皮里各钻出了两只小蝌蚪,在血水中翻腾狂饮,不断长大,先生出两条后腿,再长前肢,尾巴缩短消失,外皮转为蓝色,迅速变成八只一寸来长的小毒蛙。 毛无邪一时不敢动手,真不知道这怪蛙还能复活几次。幼时曾算过这数,知道这一变二,二变四,四变八,看起来不多,真要如此变下去,复活十次后,一只毒蛙可变成一千余只,再复活十次,便是一百多万只!他并不畏惧这蓝蛙的毒气,但只要走了一只,义子毛伶便多了一分凶险! 八只毒蛙可是毫不踌躇,同时向毛无邪喷出了毒液。这次蛙多势众,如有默契一般,跃起高低不等,毒液或聚为一线,喷出近丈,或满天毒雨,将方圆数丈,都笼罩在毒雾之下。毛无邪一阵心寒,竟莫名其妙不敢用手碰触群蛙,折了一根树枝,施展“白虹剑法”,一招之间,将八只毒蛙刺死。 不出所料,八只毒蛙又便成了十六只,体型已缩小到半寸。毛无邪这次哪里还敢杀死它们,剑走轻灵,将十六只毒蛙的四肢尽数击断。然后看准其中一只,将之弄死,那只蛙又变成了两只两三分长的小蓝蛙。 如此下去,毒蛙势必小如蝼蚁,黑夜之中,毛无邪眼神在好,也未必能看得清楚!再看地上残废毒蛙,其中一只竟将另一只整个吞下,身子转眼间大了一倍,四肢又恢复如初,恶狠狠对着毛无邪又扑了过来。 这异种毒蛙,竟如练过毛无邪散去的“不死神功”一般,只要进食,断肢可续。纵然杀死它们,只会一分为二。虽说越来越小,毒性却丝毫不减,那毒液成毒气后吸入一丝,常人与野兽便可致命,死尸还会化成血水,毒蛙喝下血水后,又能迅速长大。毛无邪用树枝将群蛙扒到一处,让它们自相残杀,急思对策。 这些异种毒蛙虽不会鸣叫,蹦跳之声也惊动了夜间出没的蜥蜴毒蛇。一条一尺多长的蜥蜴窥伺良久,忍不住美食诱惑,不顾毛无邪在旁,扑向群蛙,刚落到蛙群中,立即便被毒死,群蛙涌将上去,用毒液将其腐蚀成几段,吞了下去。素来是蜥蜴吃青蛙,想不到今天倒了过来。吞下蜥蜴的几只蓝蛙身子又大了一圈,对毛无邪怒目而视,随时反扑。 夏天蛇虫甚多,白天躲在地洞深处躲避烈日,毛无邪的大吼声也没听见,晚上出来觅食,蛇与个头稍大的蜥蜴,都极爱捕食青蛙。毛无邪侧耳倾听,四下里爬行之声不绝,显然不知死活跃跃欲试的蠢货还有不少。这些毒蛙,不断引来天敌,然后吞噬长大。毛无邪明白若拖延下去,这十来只毒蛙又会长到几尺大小,或许更大,不禁心头发毛,可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又有一条五尺多长的大蛇蜿蜒靠近,夏季正是大蛇产卵时期,胃口极佳,肚子饿时那是天王老子也不顾的。但毛无邪知道这厮又来送死,对自己可没半分好处,树枝一挑,将大蛇挑飞到十丈开外。一只毒蛙却趁毛无邪分神之际,猝然偷袭,一口粘液喷到了他的脚上。 毒液沾体,当即渗入肌肤,迅速随血上行,毛无邪的小腿眨眼间便肿了几有一倍,若非体外硬皮坚韧结实,或许已皮开肉绽。好猛烈的蛙毒,粘液沾身远胜吸入毒气!毛无邪暗自心惊,未及思索,挥动树枝又将毒蛙全都打死,趁隙运气逼毒。这“兽王神功”也当真厉害之极,片刻之间,剧毒从毛孔渗出,蒸发无踪,小腿肿胀全消,恢复如初。 而十来只毒蛙,又变成了二十余只。蓝蛙袭击毛无邪,并非记仇,而是与生俱来的杀戮、自保与觅食本性。这时候四周不少蛇虫蜥蜴,并非太阳落山时只有毛无邪一个活物,毒蛙也不再敌忾同仇,一哄而散,各去找寻美味。 毛无邪大急,这时唯有挥动树枝,出剑如风,再次将所有毒蛙刺死。这权益之计,实无异于饮鸩止渴,他出剑再快,毒蛙却越来越多,总有顾不上的时候。而毒蛙死后化尸留下的血腥味,又引来更多的爬虫,眼看群蛙就要逃逸,无法阻挡。 头顶一阵风声,一只吸血蝙蝠闻到血腥味,也是不顾一切俯冲而下,下场自不必说。毛无邪看见死去的蝙蝠进了蛙腹,忽然想起:这吸血蝙蝠的口涎,不正是自己“不死神功”的克星,能否克制群蛙不断增多的势头?可吸血蝙蝠灵活异常,自己纵能捕捉一只两只,又有何法子让它们吐出口水?这些毒蛙的毒液厉害非常,一闻即死,从死蝙蝠嘴里榨出口涎,毛无邪自问没这个本事。 但由克制“不死神功”上,毛无邪灵机忽动,有了主意,当即再次施展“白虹剑法”,树枝将几十只毒蛙刺死。只是这一次,用的全是寒劲,“不死神功”修练者一遇上寒气袭体,便昏昏欲睡,蛙类本是冬眠的爬虫,当不例外。“兽王神功”乃五行功力,五行与阴阳,本就息息相关,所谓太阴极限为水,阴消阳长为木,太阳极限为火,阴阳平衡为土,阳消阴长为金。用“移星换月”之法,将“足少阴肾经”与“足太阳膀胱经”两条属水经脉中真气导出,运达手中树枝,果然寒气逼人。 果然,这一次死蛙结成了冰坨子,再没有蝌蚪生出。毛无邪大大松了一口气,坐倒在地。看看四周,全是蛇与蜥蜴的骸骨,血水满地,不由得心下骇然。这些爬虫只要走得稍近,便被毒液化气所杀,筋肉内脏尽化为脓血,可怖之极。而血腥又引来更多的肉食爬虫,循环不休,尸横遍地。 这毒蛙是哪里来的异种?若任其横行天下,那是灭绝苍生的大灾祸!良久之后,毒气散尽,毛无邪才收回护身内劲,心下却狐疑难解。 “你就是雷雨那天发剑芒的人?难怪内功如此深厚,在毒蛙身边还能不死!这‘化尸蓝蛙’用冰封只能收一时之效,须得用火烧成灰烬,才能永绝后患。”一个似曾相识的苍老声音又一次在黑暗中幽幽响起。 “阁下终于肯现身了?这毒蛙,是你豢养的?”毛无邪认出了那声音,立即提聚真气,沉声问道。这人来意不明,也不知道那什么“化尸蓝蛙”是否便是他放出来杀人的,防人之心不可无。 “老朽出来,便是追踪这只毒蛙,若让它去到凡间,必定生灵涂炭!那天雨大,恐被山洪冲走了那毒虫,老朽不能见礼,得罪莫怪。还有一句话要问小兄弟,那头异种大野猪,是你杀的吧?”那老人缓缓走近,背了一大捆枯柴,一边说话,一边将柴禾放下,拿出一根绣花针似的小木签,在地上轻轻一划,木签竟嗤的一声烧了起来。老者点燃枯柴,等火烧旺,又用一根树枝将地上的死蛙一一挑进了火中。 “凡间?阁下难道是天上的神仙不成?那野猪半年前便被我杀了,莫非又是阁下的宝贝?”毛无邪听这老者虽嘴里道歉,语气却颇不友善,心头有气,冷冷回答。 “混账东西!野猪天生百毒不侵,若不是你胡来,这毒蛙早被野猪吞下肚子里,哪会长到今天这么大?我说怎么整群野猪全走了个干净,让这‘化尸蓝蛙’跑了,原来是你杀了那野猪王!你武功高强,自去人间江湖称王称霸去,来秦岭干什么?这是你呆的地方吗?”那老者勃然大怒,破口大骂起来。 毛无邪扭头打量着那老者,只见他头顶光溜溜一根头发也没有,下巴也不见一根胡须,若非两条白色的长眉,还真看不出有偌大年纪。一身绿色衣裤更古怪之极,似胡服般全无下摆,紧紧贴在身上,乍一看,便似毛无邪一般未穿上衣。腰侧又鼓起一块,似乎是个包袱,却又嫌太小了些。 “看什么看?臭小子,爷爷在骂你呢!听见没有,要命的早早滚出秦岭,这里不是凡人呆的地方!”那老人见毛无邪不说话,脾气更大了。 “这秦岭,莫非是你家的?”毛无邪冷冷问道。 “秦岭是神仙的地盘,凡人休想染指!你真以为武功了得?爷爷七十年前便纵横江湖,但在神仙面前,连个屁都不算!你要学江湖老糊涂般归隐深山苦练武功,也别来这里,天下名山大川多的是,爱找哪里找哪里!快滚!”老者似乎听不得反驳,闻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轰然爆炸,跳起来便要动手。但在火光下忽然看清了毛无邪野兽般的面庞,呆了一呆,收回了架势。 “我如今,还算是凡人么?为何秦岭你来得,我便来不得?”毛无邪森然问道。(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五十九章剑圣姓钟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凡人来秦岭,那是枉送性命,秦岭狼群,你也该见识过了!而你,则更不该留在秦岭,狼群、野猪与黑豹本是听从神仙派遣,守护洞府,以防洞中异种怪物伤害世人,你武功高超,体质特异,能击杀猛兽,那就是让怪物为害人间!今日这‘化尸蓝蛙’,你是亲眼见识过了,洞中还有更为可怕的怪物,你想天下人全死个精光不成?”老者强忍一口气,恨恨说道。 “世人皆可杀,就算死了,也是造孽过多的报应。阁下不是也痛恨苍天世人吗?为何还管世人死活?”毛无邪淡然问道。 “胡说八道,老夫什么时候痛恨过苍天世人?”老者愕然,继而满面困惑,大声反问道。 “石壁上的字,不是你几年前刻上去得?”毛无邪也觉意外,难道刻字的另有其人? “什么石壁?刻什么字了?”老者反倒冷静下来,沉声问道。 毛无邪没有再说话,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石壁。 “好家伙,这几个字刻得好深,那刻字之人,在外间该是天下无敌了。老夫若在二十年前,倒自信能胜过他,如今一百零三岁,老了!小子,你的剑芒非同小可,有无这等功力?”老者对着石壁呆立半晌,不住用手指试探深浅,啧啧称赞,又问毛无邪道。 “这后十个字,是我刻的。如今的功力,真要天下无敌,我也不用龟缩在深山之中了!阁下究竟是何方神圣?真在这山中住了七十年?”毛无邪暗自苦笑,天下无敌?如今的修为,休说对付三大绝世高手中的一个,连死在自己手里的卜半夏,这时也未有必胜把握,最多欺他拳法平庸,经验浅薄,能拼个不胜不败而已。 “一派胡!大放狗屁!老夫姓钟,名剑圣,这剑圣两字,绝非浪得虚名,当年江湖使剑的高手,没人敢在老夫面前夸耀!剑芒乃是剑气中最高境界,老夫归隐前,已是纵横天下无对手,又苦练二十年,方才领悟聚气成芒的真谛!照你这么说,无坚不摧的剑芒,竟有人能破了?”老者倏然出现在毛无邪面前,唾沫飞溅,气得脸色发青。 “钟剑圣?似乎是近百年前昙花一现的绝顶高人,真的是你?”毛无邪吃了一惊,江湖传,钟剑圣剑法天下无双,能接其一招而不败,已算一流高手。但这高人不知何故,纵横一年后便销声匿迹,成了神话般的传说。文昌与毛无邪等四弟子提起此人,也是悠然神往,只恨无缘一见。如今,这奇人竟活生生站在眼前,是个衣饰古怪,须发皆无的老头? 钟剑圣剑指虚空一划,一丈外的山壁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剑痕。这手剑气随心而发,在当今武林,也是一等一的高手。 “小子,你既懂剑芒,也是用剑的高手,看你年不足五十,修为到此境界,已不在老夫之下。你老实说,真有比这剑芒更厉害的武功?”老人收回剑指,神情不无得意,对毛无邪说道。 “如今真正的用剑高手,谁还用剑气?便算聚气成剑,乃至聚气成芒,终是虚空,如何比得上实物?”毛无邪回想起陈不凡父子在狼牙山顶破去卜半夏剑气的情景,淡淡说道。 “闭嘴!混蛋!你看不起我钟剑圣,老夫也不和你这无知小辈计较。可你身为用剑高手,竟连剑气剑芒都瞧不起,不教训你一顿,你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给我接招!”钟剑圣咆哮一声,不等毛无邪回答,剑指虚空连点,破空声尖锐刺耳,七道无形剑气径袭毛无邪胸腹。 毛无邪哼了一声,闪身避开,剑气疾若流星,他身法横移,也是迅捷无比。 “你能看见无形剑气?”钟剑圣见毛无邪闪避得如此轻松,倒也大出意料。这剑气看似霸道,实则留有余地,只是想让对方狼狈不堪,小惩大诫,却未想到毛无邪如此了得。 “剑法高手若看不见剑气,练剑何用?还有什么绝招,尽管使出来。”毛无邪冷冰冰回答道。眼前这钟剑圣,见面不如闻名,目空一切,张狂无知,简直白活了一百多岁,实在让他失望。 但毛无邪看见剑气,却与剑法修为无关。他自感染野兽邪毒后,目光锐利非常,等练“兽王神功”有成,双眼更非常人可比,黑夜中剑气摩擦虚空,发出淡淡的光芒,瞒不过他的眼睛。不过陈不凡仅一只独眼,狼牙山顶竟能看见剑气,那才是真正的高手。 “说得是!好小子,难怪如此狂妄,爷爷就不留手了,死了可别怪我,看招!”钟剑圣双手各成剑指,齐发剑气,右剑炽热,左剑冰冷,遥指毛无邪,剑气瞬间即至,较适才快了几有一倍。 毛无邪竟不闪避,觑准来势,双掌齐出,气运掌心,硬生生接下了这阴阳双剑,随即急运“移星换月”心法,将两道剑气导致脚下,直入硬土之中。然而,钟剑圣这竟是虚招,只见他双眼一瞪,眼中各射出一道剑气,空中急速纠缠旋转,如同木钻,径袭毛无邪前心。毛无邪惊觉杀招,已不及躲闪,而剑气旋转,也难以再使绝技卸劲,咬紧牙关,将真气聚于胸口,硬挡来剑。他外皮贯注内力,坚如钢铁,气聚一点,自生强劲反震力,将剑气生生震散。 “好,接得下第一招,果然非常人能及!第二招小心了!”钟剑圣剑指大开大合,转眼间便刺出上百剑。一时间剑气纵横,相互碰撞,爆鸣声不绝于耳,犹如放了一串鞭炮。 这次剑气杂乱无章,威力强悍却不下第一剑,毛无邪胸口剧痛,也不敢再逞英雄,施展轻功,身法如电,腾挪自如,将百道剑气一一避过,丝毫未曾沾上。然而惊魂未定间,身后忽然破空声迅急,一道惊天动地的剑气疾袭而至!百道剑气竟会转弯,在毛无邪身后聚集成一股,回头猛击,力贯千钧,非同小可! 毛无邪转身,双掌交叠,将全身功力聚于掌心,迎上百剑归一的无匹气劲。这一剑威力惊人,竟将毛无邪整个身躯击得如弹丸般倒飞,撞上一棵大树。那水桶粗的百年老树竟如朽木一般,四分五裂。去势未停,又一连撞倒了三棵树,毛无邪才勉强定住身形。 “小子,还没死算你运气!滋味如何?你不知剑气有这等使法,竟妄虚空不及实物!念你一身武功练来不易,快快认错,饶你不死!”钟剑圣大显神通,将对手打得落花流水,心情大好,喜上眉梢,觉得这小辈罪不至死,只要他服软,饶他一命何妨? “前辈的剑气,确实叫人大开眼界。可惜剑气聚集一处,威力虽强,却失了锋锐,要伤老子,还差得太远!”毛无邪缓缓弹去身上的枝叶木屑,悠然走近,目光炯炯,竟似未受伤一般。 “好小子!竟接得下爷爷的第二招?叫什么名字?外间武林,真有比你更强的高手?”目空一切的钟剑圣,这才仔细打量起毛无邪来。看这后生小辈粗鲁暴躁的模样,原不似内家高手,本以为生具异相,又服食异药得了一身内功,哪知道竟如此了得! 他又怎么知道,毛无邪身负“移星换月”心法,最不畏惧的,便是内家真气。这剑气聚集虽强悍,对他来说,还不如先前钟剑圣双眼所发的那一剑。 “老子是百兽之王,姓毛,名无邪。钟剑圣,你要一个二十七岁的晚辈让你三招,还有脸说这话?你近百年未出江湖,武功一道,早已大大推进了一步,你还在抱残守缺!”毛无邪话说完,胸中浊气也尽数吐出,身形暴起,剑指疾刺钟剑圣眉心。 “你年不足三十?”钟剑圣长身倒跃,无奈他年事已高,轻功虽厉害,也只能做到身形轻若鸿毛,若论迅捷,如何比得上正值少壮的毛无邪?这眉心一剑,竟闪避不得,唯有故技重施,双眼剑气齐出,逼对方收招自保。 “剑气能由身上任一穴道发出,也非独步天下,毛某早见过借他人身躯发射剑气,你有此能耐?”毛无邪虽高大,却敏捷之极,闪过“目剑”,几步绕到了钟剑圣身后,提气收腹,身子从老人背后射出的另两道剑气之间穿过,剑指直点对方背心。 “那是雕虫小技!”钟剑圣大喝一声,前胸后背十余穴道同时射出剑气,却不是用来伤人,而是绕体急转,牢牢护住了全身。剑气绕指成柔,又是他的独门绝技,适才那招“百剑归一”,用的便是这柔剑气。 “柔虽能克钢,但虚难胜实!”毛无邪气运指间,剑指连环,点在柔剑气之上,内力到处,剑气消散。待要再次进招,脚底却觉一痛,连忙倒退。定睛看去,只见钟剑圣脚下方圆数尺之内,无数剑气自下而上,破土而出。这与卜半夏借他身躯发剑气是同一道理,钟剑圣适才“雕虫小技”四字,并非吹嘘。只是剑气消散后,泥地千疮百孔,不似卜半夏般能让毛无邪毫发无伤。(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六十章化尸蓝蛙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虚难胜实,你又为何败退?”钟剑圣见毛无邪倒退身法迅捷依旧,显然未曾受伤,也是暗自心惊。趁此机会,双手又连发数十道剑气,全指向毛无邪眉心。适才那“百剑归一”正如毛无邪所说,似将百把利锥捆成一捆刺人,反而没了锋锐,这次吸取教训,剑气分了先后,教这厮弹指之间眉心连中百剑,脑袋不开个大洞才怪! 可是劲分先后,便能逐一击破,毛无邪剑指如飞虫之翼,颤动不绝,在眨眼间也刺出了数十剑,将眼前的剑气全数化解,依然是毫发无伤。 “果然后生可畏!小子,你若接得下这记剑芒,老夫任你处置!怎么样,敢不敢接?”钟剑圣见绝招尽出,依然奈何不得毛无邪,内心焦躁不堪,心知面前这怪人乃是生平仅见的高手,若不发剑芒,休想挽回颜面。但自己运使剑气过度,虚耗甚大,也不知这一记剑芒发出,会否油尽灯枯而死。如今话已说绝,又连下杀招,与毛无邪已然接下梁子,也顾不得许多,只盼毕生钻研的剑芒,能杀下那厮气焰。 全身功力聚于指尖,登时银光闪烁,灼眼生痛。剑芒的光色,因人而异,毛无邪的剑芒如赤焰一般火红,而钟剑圣则是银白之色。剑芒威力,在那“百剑归一”之上,且聚成一线,真有穿天洞地之势,毛无邪功力再深厚,横练功夫到了刀枪不入之境,也势难抵挡。 “武功高手打斗时,谁会等你蓄劲?你如今破绽百出,还敢对我用激将法?”毛无邪骤然欺近,剑指疾点钟剑圣的指间,将凝聚的功力震散,接着巨掌张开,便要向钟剑圣天灵盖击下去。只是手臂方一抬起,便觉一阵酸软,这致命一击竟无力发出。 原来毛无邪看似招招凌驾于钟剑圣之上,其实每招每式,都险到了极处。这老人施放剑气便如吐痰一般轻而易举,岂是浪得虚名之辈?尤其震散这记尚未形成的剑芒,毛无邪也用上了剩余全部功力,到这最后一击时,他便力不从心。与毒蛙斗智斗勇半天,时刻气运全身以防中毒,本就虚耗不少,再拼尽全力与这传说中的奇人恶斗几招,毛无邪能保住性命,足以令天下人咋舌,耗尽功力,倒也不算丢脸。 钟剑圣闭目待死,却迟迟没有动静,睁开眼睛,却见毛无邪的背影正在远去。剑芒虽未发出,但毕生功力被一个区区小辈一指震散,钟剑圣也知道自己今晚败得极惨,一世威名,从此付之东流。而以他的年龄,这辈子未必能恢复功力。悲愤交集之下,他大声喝道:“姓毛的小子,你怎么不杀我?爷爷还有七个儿子,你不杀我,他们日后定会找你报仇!” 儿子?毛无邪悚然转身,恶狠狠逼近了钟剑圣。他自然不惧这老儿的后人,但自己的儿子毛伶,怎么知道会不会被他杀害泄愤?这个人,饶不得! “原来你小子如今也是外强中干,哈哈哈……一时三刻,你我是谁也奈何不了谁,算是平手如何?你尽管放心,若我死了,那几个混蛋儿子自相残杀都来不及,哪会找你算账?”钟剑圣毕竟一把年纪,眼光犀利,毛无邪掩饰得再好,又怎能瞒过他这等绝顶高人? 毛无邪不答话,潜运“兽王神功”,大量吸纳青木之气,预计只需一顿饭功夫,便能将这老儿一招击毙。所谓拳怕少壮,钟剑圣纵然亦能迅速恢复元气,也定然没有他快。 钟剑圣隐居多年,不大通人情世故,但毛无邪杀气杀意,都丝毫不加掩饰,又哪里瞒得过他?这老人从腰间的皮袋中拿出一颗药丸,塞进嘴里大嚼,一边含糊说道:“‘红景天’所制的药丸,大补元气,不在野山人参之下,爷爷有这良药相助,你一时也杀不了我!小子,你既来秦岭,也算是有缘,想不想去神仙洞府逛上一逛?里边千奇百怪,包你大开眼界,这‘化尸蓝蛙’不过是其中一种而已。” “我还不想死。”毛无邪没好气地回答道。暗自咬牙切齿,这老儿竟带了药物在身边,片刻之内,自己与他谁能杀谁,成了未知之数,看来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至于钟剑圣的邀请,自然不能应允,到了人家的地盘,天知道有多少陷阱等着。 “你武功虽高,但在天外神仙面前,丝毫无用!爷爷当年就是被他们囚禁了五十年,等这些神仙个个老死了,才得脱身。见鬼,这帮神仙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爷爷我根本还是个童子,却被他们弄了七个儿子出来,二十年前全是十岁,为照顾这帮小子,他们既不出去,老子这辈子也是走不出去的了!”钟剑圣得意洋洋,对着毛无邪的背影说道。 神仙也会老死?毛无邪忽然想起蒋不老曾经说过神仙的事,便回头问道:“你所说的神仙,是否模样古怪,并不懂武功仙术,所用武器足以毁天灭地,能制造十万斤重的铁鸟,一个时辰飞出数千里?” “你怎么知道?莫非……莫非你见过一个叫蒋不老的怪人?他……他不是摔成肉酱了么?还没有死?”钟剑圣吃了一惊,却似想到了什么,反问道。 “若不是蒋不老前辈,我不知死了几次。那个老怪物,也曾与你一道被囚禁在什么神仙洞府?”毛无邪问道。这世上,若说他这百兽之王还信任谁,恐怕只有蒋不老一个人了。或者应当说,蒋不老不该算一个“人”?世人皆可杀,他却算是神仙之流,不在可杀之列。 “我与他……本被囚禁在天山,有十年了吧?他比我还早……后来……神仙找到了秦岭地下有个更好的地方,便带着我们乘铁鸟过来。蒋兄弟不肯再当囚徒,便从铁鸟上跳了下去。神仙找到他的尸体,将他埋了,按你所说,他居然没死?不对,你小子是不是骗我?看你人不人,兽不兽的,定是也被神仙捉来囚禁,弄了些古怪手段在你身上,但你运气好,早早走脱了吧?”钟剑圣回忆起往事,默然良久,才缓缓说起话来,忽然,惊觉不妥,瞪着毛无邪,一脸疑惑。 “害我变成这模样的,不是神仙,而是老天爷!蒋不老乃是奇人,与神仙相去不远,砍下脑袋也不会死,你看见的尸体,是他为脱离囚禁诈死而已。你说神仙为你弄了七个儿子,真有此事?若无夫妻行事,如何能十月怀胎,产下婴儿?”毛无邪忽然想起钟剑圣的话,颇觉奇怪。 “砍下脑袋也不死?那厮真有这能耐?或许是由神仙手里偷学而来。你说无夫妻间事,便不会有婴儿?这‘化尸蓝蛙’全是雌性,从无雄蛙,生下来肚皮里便有两个蛙卵,只要一死,两个蛙卵立即孵化,蝌蚪便有剧毒,能将母亲尸体化为血水,吞食后长出手脚,成为幼蛙。这神仙做出来的事,哪能以常理衡量?唉,这些毒蛙,本该全烧成灰烬才对,三儿子却说可留来钻研神仙的手段,洞中还有一百来只,须得还弄一头异种野猪出来守着才行。小子,爷爷还得回去收拾你弄下的烂摊子,这就别过。记住了,以后狼、野猪与黑豹三种野兽,少杀为妙。”钟剑圣也是寂寞已久,说话滔滔不绝,忽然想起还有要事,站起匆匆往南走了。 毛无邪在火堆旁打坐调息,默默无。秦岭之中,居然别有洞天,天外神仙曾在此居住过!狼群与野猪群,竟是为神仙看家的畜生!难怪狼群中足有数百野狼,远较外间狼多势众。看来那异种黑狼,与那头死在自己手里的野猪王,均是神仙豢养。蒋不老也曾说过,那只聪明绝顶的乌鸦“天目”也是神仙教他调教之法,经历了多代,二百余年,方才出世。只是按钟剑圣所说,蒋不老逃脱神仙的囚禁,是六十年前的事,蒋不老那怪物,是从神仙洞府里偷了一只乌鸦出来,对毛无邪吹牛说自己多代驯养的,还是那老头儿交游广阔,见过不止一处的神仙?不得而知。 神仙与传说中果然大不一样,竟然还囚禁凡人!七十年前纵横天下的钟剑圣,就这么被囚五十年,幸好神仙待他不薄,弄了七个儿子给他。不过奇怪,钟剑圣一口咬定童身未破,却又肯定那七人全是他的儿子?这又为何?神仙弄几个婴儿来哄骗那老头说是他儿子,他便深信不疑? 这秦岭之中,不仅有神仙洞府,更有武林前辈,日后有缘,也非得去拜访一番不可。就不知业已老死的神仙,有没有留下什么法子,能让自己早日压下隐藏在体内的野兽邪毒?不过蒋不老说过神仙专弄旁门左道,不练武功仙法,也不必抱什么期望。 只是,在山壁上刻字的高人并非钟剑圣,又是谁呢?那人在数年前刻字时,功力已非同小可,如今又会进境到什么地步?这位高手,又是因何事对苍天世人失望,来秦岭深处避世隐居?两人相遇,是敌是友?是否如同钟剑圣般颠三倒四,不可理喻?一切皆是未知之数。老天爷仍是将毛无邪当成一个伶人,在戏台下负手看戏,却不知道又弄了些什么玄机。 篝火渐渐熄灭,成了一团灰烬。(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六十一章高深莫测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毛无邪在附近搜索了三天,找到了数处山洞,均有人住过的痕迹,且气味未散,离去不足十天。那在石壁上刻字的高人也如同毛无邪一般,居无定所。屈指算来,自己定下的十日期限已近,该赶回郑老大住处看看了。毛无邪遂歇息一晚,第二天便往回走。这次搜寻也非一无所获,秦岭除了自己,确实另有其人。那些奇异的怪鸟,不用问是住在钟剑圣所说的神仙洞府。除了所谓的天外神仙,人世间谁能驯服那种怪物? 怪鸟在神仙洞府?毛无邪忽然隐隐有不祥预感:若群狼与野猪都是神仙洞府看门的,那神仙洞府必然在狼巢左近。郑老大住的地方,在狼巢的西南方,那黑狼所指,却并非东北,而是北边!狼对方向极其敏感,断不会认错路,狼王指北,是什么意思?难道意在调虎离山? 黑狼已让毛无邪知道,狼群早察觉了郑老大定居之处,却一直人不犯狼,狼不犯人。狼王设计支开毛无邪,恐怕也不是想与郑老大或毛伶为难,毕竟毛无邪心思缜密,惹了他想瞒过什么也不容易。那又为何花费偌大心机?是想借刀杀人吗?想杀的是毛无邪,还是那个脾气古怪的钟剑圣? 钟剑圣自以为武功天下第一,自高自大,未必将毛无邪放在眼里,这指使黑狼之人,或许不是他,但也不能小看那老儿演戏的本事。假设支开毛无邪的另有其人,那神秘人似乎对毛无邪和钟剑圣都颇为忌惮,趁钟剑圣外出追踪“化尸蓝蛙”之际,挑动两人相斗,又是何用意?毛无邪如今只想练成武功,报仇雪恨,并将毛伶抚养成人,不想再横生枝节,那厮有何雄图大计,又与他什么相干?若是怕他再乱杀野猪之类的小事,说个明白便行,为何要引他去与钟剑圣恶斗? 如今毛无邪与钟剑圣都未死,计谋落空,下一步,自然是挟持毛伶,以作威胁!凭那黑狼的脑子,断想不出如此巧计,但黑狼身后有人指使,那就不可不防!钟剑圣性烈如火,看来不似奸诈之徒,但毛无邪亲手击杀的“骆驼”燕翔,不也是外表豪爽正直,内心贪婪阴狠?何况,那姓钟的也说过,他尚有七个不是儿子的儿子,都是三十岁左右年纪。钟剑圣年过百岁,气血衰竭,武功才输与自己一筹,那七个壮年汉子莫说得他真传,只要有其一成功力,郑老大一家决计抵敌不住! 该死!竟被一头畜生耍弄!毛无邪咬牙切齿,在密林中疾奔,恨不得立即便赶回郑老大家去。不料才奔出不足五里,全身寒毛忽然竖起,又有人对他动了杀机! 果然居心不良!毛无邪暗自冷笑,提气加快脚步,在丛林中如穿梭一般疾奔,他一身硬皮,全不在乎荆棘木刺,又兼轻功极高,内力深厚,“化尸蓝蛙”之类的怪物,自然追他不上。若是钟剑圣意图偷袭,他年事已高,那天虚耗过度,依靠行血气的药丸支持一时,功力这辈子却未必恢复得过来,哪里跟得上毛无邪的脚步? 然而,杀气竟然如影随形,半个时辰后,依然紧紧跟着毛无邪不放。疾奔之时,两耳灌满了风,毛无邪也听不出什么动静。 那厮不是钟剑圣,轻功竟如此了得!毛无邪停下脚步,屏息凝神,气运全身戒备。来人武功深不可测,且江湖经验极丰,似乎发觉露了行藏,竟将杀气隐住,整个人便如消失了一般。 奇怪,钟剑圣不是说过七个儿子都未出江湖吗?江湖经验,绝非师父可以传授,须得自行历练。毛无邪因依赖性强,闯荡江湖近十年,感应杀气都没学会,更遑论隐藏杀气了。既非七个小钟剑圣之一,这个敌人又是谁? “既想杀我,为何还不动手?”毛无邪淡淡问道。 没有人说话。举目四望,密密麻麻的丛林,什么也别想看得到。只是那人虽高明,却不知毛无邪嗅觉也极其灵敏,片刻之后,已然闻到了气味。毛无邪不动声色,缓缓在原地转了一个圈子,不住轻轻吸气,辨别气味,脸朝那人蛰伏的方向停下,摆定了架势。 那人轻轻“咦”了一声,接着便听豁啦一响,一条人影从树边蹿出,身若泥鳅,绕过几棵树,欺近毛无邪身边,手中一柄雪亮的匕首,往毛无邪咽喉抹来。毛无邪左手挡格,右掌猛击而出,那人却一跃而起,半空中忽然拉住一根藤条借力一荡,转向横掠出几丈远。毛无邪原本算定了他跃起的落点,同时跃起追击,却扑了一个空。愕然之际,那人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又从空中折回,在毛无邪身边一闪而过,匕首尖轻轻划过毛无邪的右颈。 右颈本有一条大血脉,换作常人,已是致命重伤。毛无邪多亏野兽邪毒送了一身硬皮,又气运全身,利刃难伤,保住一命。他应变奇快,大喝一声,挥臂横扫,却击中一根树枝,那人从两根树枝间穿过,隐身密林,不见踪影。 毛无邪又惊又怒,闯荡江湖多年,在全神戒备之下,一个照面便险些被人取去性命,还是第一次。以他此时的功力,纵然面对文昌、陈不凡与丁大师等绝世高手,也能支持十余招不败,卜半夏也算顶尖人物,纵然偷袭,也绝不能如狼牙山顶时一招制住他。这个高手,究竟是何方神圣,如此厉害? 思绪间,那人又掩至毛无邪身前,相距不足一尺。毛无邪见如此近身,拳掌已无威力,连忙倒退两步,双臂交错挥舞,不料背脊“碰”的一声,撞上了树干。那人趁敌手愣神,匕首闪电刺出,直取毛无邪张开的嘴巴。毛无邪刀枪不入,他在第一招失利已然知晓,这次专找柔弱之处下手。 电光火石间,毛无邪膝盖急提,一脚踢出,逼得对方不得不退。这“弹腿”极为迅捷,聚力脚尖,急速屈伸,防不胜防,威力非同小可,但因另一名目“撩阴腿”,武林高手大多不屑使用,以防自坠威名。毛无邪如今半人半兽,又一门心思报仇,什么招式厉害便用什么招式,这断子绝孙的“撩阴腿”自是首选。 那人也当真了得,后退之际,手腕一抖,匕首脱手,飞刺毛无邪左眼。但这弹指间的迟缓,毛无邪已闪身避过。匕首“夺”的一声,锋刃全没入了树干。 “休走!”毛无邪运上“音波功”一声断喝,那人为音波所扰,略为迟缓,毛无邪双掌挥舞,劲风已将他全身罩住。若是在别的地方,此时身法凝滞,只能硬拼,若一味闪避,必受掌伤。然而这密林之中,却不同别处,那人左一扭,右一绕,从两棵树间安然脱身。毛无邪如山重掌,全击在树干上,只听声如雷鸣,两棵海碗粗的大树应声折断。 那人丝毫未将毛无邪刚猛霸道的掌力放在心上,身形变幻无方,时而在树上,时而在树下,身材高大却轻灵有若猿猴,一不留神便倏忽欺近,交换个一招半式。虽无匕首在手,那人拳掌功力也厉害之极,相隔不过两三寸,也能发拳猛击,力道大得出奇,显是将内劲聚为一点,同时相应肌肉收紧,拳掌瞬间由静而至极速,深得内外家拳法精要,专用于近身肉搏,竟有如斯可怕的威力。 这番打斗,又与钟剑圣超凡入圣的剑气剑芒全然不同。毛无邪抖擞精神,倚仗刀枪不入的护体神功,见招拆招,却始终奈何不得那人。“音波功”虽能令其身法稍缓,却依然难以捕捉其踪迹。变成半人兽以来,毛无邪自觉应变较以前快得多,且因不穿上衣,稍有风声,汗毛立即感应得到,可就算如此,接连斗了上百招,他却始终连衣角都捞不到对方半点。身上前前后后中了十余记拳掌,虽未受伤,也痛彻心肺。 如此只挨打而还不了手,毛无邪心知终会因疼痛而出手迟缓,若眼睛这类柔弱部位不慎中招,立即便败阵身死。接了这百余招,他发觉对方武功虽高,但也未必在自己之上,只是极会利用丛林地形与树木,占尽地利。轻功步法中本有“梅花桩”、“八卦步”之类,习练者在木桩间不住穿梭,身法灵巧,近战中难以捉摸,这位高手却将这门练功法子应用于密林打斗,且推陈出新,不仅在地面身若游龙,还在树上如履平地,借助山藤,更加高深莫测。 既如此,便有办法!毛无邪不动声色,继续凝神接招,闪避挡架,追击进攻,暗中却使了阴劲,将身边的大树一棵一棵震断,却维持原貌不倒。打到后来,那人跃上树,或扯藤条借力时,往往大树立即倒下,一时弄得手忙脚乱。毛无邪趁机步步进逼,终于再次用掌风将其罩住。而这时,两人身周丈余的树木尽数震倒,那高手再也无法借地形之利走脱。(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六十二章行尸走肉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直到这时,毛无邪才看清对方的庐山真面目,赫然是个枯瘦老者,约莫七十来岁,头发全白,一对铜铃大眼精光四射,胡须如同乱草,脸被太阳晒得黝黑,皱纹深如刀刻。双手瘦似鸡爪,指甲里全是泥垢,脚下一双草鞋,似是山中生活多年。但不知为何,身上的宝蓝色袍子却是崭新的丝绸,颇为华贵。 “接掌!”毛无邪冷笑道,瞬间凝聚了八成功力,单掌中宫直进。适才一直落在下风,这一掌必连本带利拿回来! 那人冷笑一声,举掌硬接。毛无邪经这半年苦练,掌力已远胜当初击毙罗冬梅时,满以为对手腾挪许久,功力必有损耗,哪及自己能不断吸纳青木之气,这八成功力,足以令他重伤吐血。万没料到,两掌相交,毛无邪劲力竟如击在空处。与此同时,那人背上轰然爆响,衣衫碎裂,身后如同刮起罡风,声势惊人,无形气劲震得枝叶横飞。 将掌力化为气劲凭空卸出体外?这不是“移星换月”的最高境界?毛无邪正觉愕然,对方的掌力如排山倒海,猛攻而至。这一掌,那人先蓄劲不发,先卸去毛无邪强猛掌力后,待其前劲已无,后劲未继时,再猛然发力,可收事半功倍之效。 那人掌力也非同小可,远非郭铁龙之流可比。毛无邪不敢硬撑,脚步急退,背脊靠上一棵大树,也用“移星换月”心法将掌力卸走。将外力转为气劲,是他雷雨中悟出剑芒一刻同时悟出,但尚未练熟,耗时费力,远不如对手般随心所欲。 “移星换月?”那人见了毛无邪显露的神功,也是大吃一惊,正要喝问什么,忽见毛无邪两手各成剑指,摆出了“白虹剑法”的架势,面色又是大变,身形一晃,忽然一化为五,径袭毛无邪。 毛无邪毫无惧色,脚下发力,身如离弦之箭扑出,先行抢攻,运气于指,眨眼间连刺五剑,各攻一个身影,欲先探出孰真孰假,再行进招。不料剑指所致,五个身影都消散不见,接着身后风声响起,真身已在身后进招。毛无邪不及回头,运掌如刀,反手猛劈,将那人逼退。转过身来,那人又幻化出三个身影,虚实难辨,各自进招。 这古怪的幻影身法是哪一派的?毛无邪暗自奇怪,挥动掌刀,一招横劈三人,结果又全是虚影。稍一愣神,左侧软肋中了一掌。毛无邪见闪避不得,索性运足内功,肋骨处竟也自生一股强悍的反震力,将那老人硬生生震开。但转眼见,又是三个身影扑了过来。 有完没完?毛无邪劲贯双臂,左右一扫,强横功力带动劲风四射,任你身法多快,在他身边也得显出原形。果然,三个身影又消失,真身急退。 原来如此,这老儿身法特异,幻化出来的身影全是假的,而真身反而看不见,伺机进攻。幻化身形,对毛无邪这等轻功高手来说,并非太难,只需身形骤停骤动,便能留下身影。毛无邪身形一晃,也一分为二,分袭老者。 老者面色又变,忽然大喝道:“且慢!”同时高高跃起,空中一个倒翻,落在三丈之外。 毛无邪闻收手,老者显露那手炉火纯青的“移星换月”神功,他心念电转,已大致猜到是谁,只是对方杀意极盛,停手不得。文昌为追寻这老者,可说走遍天下,踏破铁鞋,却怎么也想不到,他竟隐身在秦岭深山,汉中地界,与文昌比邻而居! “这‘有影无踪’轻功身法,是老夫近年自创,天下只此一家,你是哪里偷学来的?还有,你的‘白虹剑法’、‘移星换月’造诣不凡,又是谁教的你?”老者大声问道。 “前辈的身法叫做‘有影无踪’?果然厉害,晚辈大仇在身,适才偷学了,请见谅。”毛无邪拱了拱手,说道。当今世上,已没几个人能让毛无邪如此恭敬,这老者恰好是其中之一。 生死恶斗之际,竟能偷学对手的武功?天下竟有这等人物?但这人身兼两门名震江湖的绝技,内功又是另一家,更有刀枪不入的横练功夫,这四大绝招,任练其一都得二十年以上,这份天资,不由人不信。老者脸上阴晴不定,不知这人是友是敌,忽然想起一事,沉声吟道:“穹庐污如墨,万心难自拔。” “苍天无道义,世人皆可杀!原来石壁上的字是前辈所刻,怎么晚辈在石壁前放声呼唤,前辈却不肯相见?”毛无邪终于见到这几日不住搜寻的高人,心下颇为欣喜,再次弯腰拱手行礼。 “长居深山之中,总要出去弄几件衣服。老夫那时在二百里外,自然听不见。老夫姓李……”老者说道这里,忽然迟疑起来,略一思忖,续道:“身负血海深仇,却无力相报,这些年苟且偷生,早就是一具行尸走肉,你叫我‘李行尸’便可。苍天无道义,世人皆可杀,老夫一具尸体,该不在可杀之列。回来之后,见到山壁前的打斗痕迹,其中一人是用剑高手,已到剑气隔空伤人的境界,以为是仇家寻上门来,正好朋友你路过,老夫便看个究竟,敢问朋友尊姓大名,是哪一位名师手下?” 探个究竟?分明动了杀机!毛无邪心下暗叹,见李行尸不愿说真话,也说道:“晚辈的师父卑鄙无耻,连徒弟也要残害,日后定要亲手取其性命!不说也罢。在这秦岭深山之中,晚辈染上邪毒,虽说大难不死,却已变得半人半兽,这姓名,早已忘怀。前辈称在下‘兽王’便是。世人皆可杀,晚辈一只野兽,并非世人,自然不该杀。” “好!兽王老弟,老朽还想再问一声,那无形剑气,是否老弟的又一绝技?”李行尸也不追问,脑子不断转动,将话题扯到了武功之上。 “无形剑气,是七十年前神秘失踪的奇人钟剑圣所发,晚辈有幸与其交手,受益良多。恕晚辈直,前辈想问的,只怕并非那无形剑气,而是晚辈所学的‘白虹剑法’,是不是?”毛无邪见李行尸疑惧之心极重,心想与其相互提防,不如将话挑明,遂一字一句说道。 李行尸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身上杀气忽隐忽现,半晌,才淡然问道:“兽王老弟天分之高,老朽生平仅见!你,还看出了什么?” “晚辈的话,前辈也未必相信,多说无益。原本以晚辈与前辈的渊源,那‘白虹剑法’,便算倾囊相授,又有何不可?但晚辈如今有一个亲人正遭人算计,急着赶去营救。待事情一了,晚辈自会来石壁找寻前辈,如何?”毛无邪第三次拱手行礼,转身欲走。 “慢着,兽王兄弟,老朽这也是情非得已,你那亲人……”李行尸叫住了毛无邪,正想说道:“你那亲人,老朽同去营救,微效薄劳。”却又一次疑心大起,改口说道:“若有用得着老朽的地方,尽管说话。” “前辈年事已高,又奔波数百里,还是回家歇息一番为妙,晚辈的事,不必劳烦。是了,前辈的两位爱徒,半年前已去世,仇家势大,报仇不易,若无绝世武功,枉送性命,前辈请节哀。”毛无邪听李行尸不由衷,甚是不悦,却也理解他内心,只是话中多少带了一些刺。 “你是讥笑老夫不敢为徒儿雪恨?既然老弟什么都知道了,老夫又何必隐瞒?我便是八年前的大魔头李天行!兽王老弟究竟是何门派,与‘白虹剑派’掌门文昌是敌是友?老夫最大的仇家,便是文昌,要学‘白虹剑法’,只为熟悉仇敌武功破绽,报这血海深仇!”李行尸听闻徒儿横死,心下痛楚,什么也顾不上了,傲然说出了真话。 “前辈的二徒弟桑卒,可曾对前辈提起,他有一个侄儿?三兄弟只有一个独苗?”毛无邪背对着李行尸,回想大伯,黯然神伤,好半天,才缓缓说道。 “难道就是你?”李行尸依然半信半疑,这人满脸须毛,看起来已有四五十岁,怎可能是桑卒的侄儿? “前辈被诬陷为邪教妖人之前,也该听说过,文昌有四个徒弟,武功最高,名头最响的,是他第三弟子,名叫毛无邪。”毛无邪未回答李行尸的提问,接着说道。 “似乎听说过这么一个人,区区小辈,徒有虚名,武功远不及他师父文昌!你的‘白虹剑法’,由他所传?”李行尸问道。 “毛无邪自己都未曾想到,他便是李天行的徒孙,传授他‘搬天转日,移星换月’心法的却又不是他伯父毛一海,而是李天行的大弟子,化名钱眼开。”毛无邪还是自顾自说着话,全身微微颤抖,呼吸既深且粗。 “桑卒本姓毛,老夫知道。你,就是毛无邪?说起来,我是你师祖。你说你为师父所害,莫非是受老夫连累?”李天行也有些动情,唏嘘不已。 “毛无邪已死,我是兽王。李天行并非邪教妖人,是文昌陷害。前辈是李行尸,不是李天行,晚辈还有事,先走了。”毛无邪说完,拔脚启程。(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六十三章钟家至尊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曾经名动江湖的李天行,遭文昌、陈不凡与丁大师陷害后,竟然变成胆小多疑,雄心尽去的李行尸!毛无邪内心满不是滋味,却并无责怪这个师祖之意。文昌三人武功高到何等地步,李行尸如何不知道?他年过七旬,精力衰竭,以一对一,尚且不是对手,何况仇家人多势众?这些年来,李行尸虽创下密林中恶斗的绝技,利用地利,足可以一敌众,或许能与文昌一战。但“逢林莫入”乃是最浅显的江湖经验,文昌心思缜密,如何肯进丛林与其对决?这报仇雪恨,终难如愿。 由“白虹剑法”上找出文昌武功的破绽,也是痴心妄想!文昌创下的白虹剑法,招式不断推陈出新,且习练者悟性不同,各有不同威力。邵剑锋生性沉稳,剑法重力不重招,讲究后发制人,以深厚内力贯注剑身,一柄剑无坚不摧,挡者披靡;华勋则性如烈火,出剑迅捷无比,快若无影,别人刺出一剑,他往往便能刺出六七剑,端的厉害;乐苇机灵跳脱,不拘泥于招式,变化多端,剑法有鬼神莫测之机。三大弟子心性各异,均得真传,但在外人看来,每个人所使的“白虹剑法”却大相径庭。若非熟知几人路数,极难破解,徒弟如此,师父自不必说。 只是这番道理若说与李行尸听,那多疑的老人不知又会想到哪里去。毛无邪挂念毛伶安危,也无法再多谈,心想若毛伶平安无事,便将自己师门武功尽数传与李行尸,由他折腾去。等他琢磨出其中奥妙,文昌等三人说不定已然死在毛无邪手里了。 如此日夜兼程,第二日下午,毛无邪便已赶到了郑老大家中。远远望去,那父子三人在自家地里忙碌,三个管家婆则各在家中张罗,似乎一切如常。 然而走近院门时,毛无邪隐约闻到一股异样的气味,绝非野兽,而是人类,心又高高提起。那气味并非钟剑圣,却与他的味道有些相似,莫非真是那老头口中莫名其妙的儿子?在这短短几天,小钟剑圣是否已对毛伶下手,还是仅蛰伏左近,观看动静?想到这里,毛无邪迫不及待,纵身跃起,落入院中,一步跨进原先黑熊所住的石洞,毛伶一向便是睡在那里。 洞中陌生人的气味更浓,却不见毛伶踪影。摸摸那张小床,毫无暖意,最少一个时辰未曾睡过了。 “我儿子呢?”毛无邪一步跨出洞门,大声吼道。 郑老大家三个女人从未听毛无邪说过话,一向以为山神爷不通人,也不在意。这时候忽然听他说话,先愕然,尔后均听出语气不善,不由得你望我,我望你,不知道何事触犯了山神爷。 “我儿子呢?”毛无邪心急如焚,见三个女人傻呆呆的模样,狠不得将她们扔到狼窝里去,勉强压下火气,再次问道。 “山……山神爷,公子……公子爷不是您自己抱走的吗?”郑老大之妻鼓起勇气,战战兢兢回答。 我抱走的?胡说八道!毛无邪正想叫骂,忽然又愣住,木然不语。想起自己以前抱走毛伶,出门玩耍时,从来未和郑老大一家人打过招呼,有时施展轻功进出,郑家人只觉得清风拂过,也不敢多问一句。久而久之,这一家六口习以为常,对毛伶的无故失踪不再担惊受怕。 问不出个所以然,毛无邪跺了跺脚,飞身出了庭院,扔下了目瞪口呆的三个女人。最担忧的事终于发生了,毛伶已然落入别人手中。不过,钟剑圣和他七个小子恐怕万万没有想到,毛无邪嗅觉远超常人,只要毛伶不死,他总能找得到,救得出! 若断若续的气味,延伸至密林之中,正是狼窝与野猪山坡的方向。毛无邪咬牙切齿,疾奔间暗想:“毛伶毛伶,你千万别害怕,爹爹这就来救你!钟剑圣那厮和七个混蛋儿子,不管谁敢动你一根寒毛,我必将他们剥皮抽筋,生吃下肚,为你报仇!” 毛无邪全力施展轻功,二十余里,只用一炷香工夫便已赶到。以前从未来过狼巢,远远望见一个巨大洞穴,高达三丈有余,数十头小狼在洞口嬉戏玩耍。群狼似是知道毛无邪迟早会来,远远闻到气味,便即乱成一团,母狼驱赶小狼没命往洞中奔去。 早已与那狼王说过,莫再来惹我,这次狼群灭绝,别怪我先没打招呼!毛无邪怒气冲天,要将数百头恶狼尽数杀绝,先出一口恶气再说。 “你也来了?爷爷一直在等你!那个婴儿,是你什么人?” 毛无邪刚到洞口,光头老人钟剑圣便疾步迎了出来,低声说道。几天不见,这老人似乎一下子老了十岁,神色憔悴,衣衫破烂,脸上竟有伤疤。 “你敢耍我?”毛无邪气不打一处来,纵身抢上,劈胸提起钟剑圣,狠狠往石壁上杵去。 原是绝顶高手的钟剑圣,这会儿竟全无还手之力,背脊重重撞在凹凸不平的山石上,“哇”的一声,吐了一大口鲜血,倒叫毛无邪愕然:丛林一战,这老儿只是内力损耗,并未受伤,怎么现今如此不济。 “那婴儿……没事!狼……杀不得!”钟剑圣勉强说了几句话,又吐了一口血。 “我儿子在哪里?快交出来!”毛无邪顾不得多想,恶狠狠说道。 “爷爷这次……是要帮你救儿子,你小子如此……不识好歹?没我带路,你一万年……也别想找到那婴儿!那几个臭小子……想用你儿子要挟你,帮他们……夺取天下,你知道吗?”钟剑圣咬牙说道。 “你那七个儿子死到临头了,还要痴心妄想!”毛无邪松手放开钟剑圣,骂道。 “这七人……非杀不可,我帮你。但以你这时候的功力,还奈何他们不得!带我走,先去养好伤,再作计较!”钟剑圣又从腰间摸出一颗药丸嚼碎吞下,微运内功,说话也畅顺了一些。 “你帮我杀你儿子?当我傻瓜不成?先送你上西天!”毛无邪抬起手掌,运起“兽王神功”,便要先将钟剑圣毙于掌底。 “爷爷不就是为了救你儿子,才被他们打伤!混小子,你知道好歹不?”钟剑圣伸出剑指,顶到了毛无邪的咽喉下方,却也只是徒具架势,并未用力。 “这老家伙死到临头,还挑拨离间!快将他杀了!你儿子正是他害死的!” 狼洞深处传出另一个冰冷的声音。毛无邪扭头望去,只见一个三十来岁的高大汉子,正不慌不忙走将出来。这人生得与钟剑圣极为相似,只是年轻了几十岁,黑发浓密,下巴上有微须。 “你又是谁?”毛无邪反而不急着动手。此人看相貌,当是钟剑圣所说的七个儿子之一,儿子叫外人弑父,极不寻常。 “你儿子根本没死……”躺在地上的钟剑圣大声吼道,话未说完,那人手指一伸,“嗤”的一声,一道无形剑气刺进了他的眉心,钟剑圣当即不不动。 “在下姓钟,名至尊。钟剑圣这人狼心狗肺,设计杀害你儿子,罪该万死,在下不得不诛杀此獠,为阁下报仇。”钟至尊拱了拱手,神态居高临下,似乎正在等着毛无邪的拜谢。 “老子的仇家,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多事?”毛无邪丝毫不领情,盯着钟至尊说道。 “阁下在江湖该是一流高手,名扬天下之辈,居然知恩不报?外界人莫非都是阁下这等德行?”钟至尊微觉愕然,见毛无邪剑拔弩张,忙后退一步,宁神戒备。 “我儿子没死!你没听见他说吗?”毛无邪逼近一步,气运全身,一身青筋暴突,随时出手杀人。 “你这人当真莫名其妙!你儿子明明被钟剑圣亲手掐死,在下为你报仇,你非但不知感激,还欲对恩人下手?在下本想施行天外神仙的妙法,助你儿子起死回生,如今看来,是不必多此一举了!”钟至尊两手剑指摆定架势,神色古怪。 “放你的狗屁!”毛无邪怒骂声中,骤然欺近,伸掌猛劈。 钟至尊身法极快,双手连点,数道剑气封住了毛无邪来路,接着飞身后跃,冷笑道:“若想你儿子不死,老老实实跟着在下进神仙洞府,否则天人永隔!” “说走就走?哪有恁地容易的事?”毛无邪冷笑一声,施展轻功,转眼间已至钟至尊身后,伸手便往他肩膀上抓去。 钟至尊并不回头,背心猛地射出一道剑气,却被毛无邪伸掌从容接下,另一只手抓紧了他的肩头。本待劲力一吐,卸下这厮的肩关节,不料钟至尊内力也极为深厚,运气之下,滑如游鱼,从毛无邪爪下脱身,嘴里呼哨一声,便听一声狼嗥,数十头恶狼不顾性命扑向毛无邪。毛无邪拳掌连施,数招间将狼击毙,钟至尊却趁机奔得踪影不见。 “等你十天,十天内再不听从吩咐,你儿子的尸体,我会送到你的仆人家中!”钟至尊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六十四章七兄弟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毛无邪哼了一声,还真不敢追将下去,回头将钟剑圣扛在肩上,出了狼巢。 “你知道爷爷没骗你了吧?怎么看出来爷爷没死的?”走出数里后,肩上的钟剑圣忽然说道。 “如果你身负血海深仇,便知道若不冷静,什么也做不到。那个钟至尊脚步虽轻,但身上的杀气瞒不过我!我儿子是那混蛋亲自劫走的,一个不到一岁的孩儿,对他能有什么用?不过是想要挟于我,孩子活着远比死了好,怎么会杀了他?倒是你,怎么惹得你儿子下如此杀手?”毛无邪放下钟剑圣,沉声说道。 “好小子,比爷爷我冷静多了!这两天算是什么都弄了个明白,那七个混蛋,果然不是我儿子!活见鬼,爷爷练的是童子功,要破了身子,武功尽废,真有儿子,哪还能与你痛快一战?那七个小子,是爷爷的头发变成的,也是神仙弄出来的玩意儿!喂,你小子还没答我呢,怎么知道爷爷是装死?”钟剑圣一屁股坐在地上,又掏出一颗药丸塞进嘴里,良久,才吐了口血痰,恨恨说道。 “老子虽不练剑气,却也知道其中关窍。那小子内功与你是同一路,剑气不用说是你教的,用剑气杀你这个剑圣,真是班门弄斧。那一剑,自然融进了你的经脉中,反倒助你回复了一丝功力!神仙不是不会仙术吗?怎么和孙猴子一般,拔下你的头发变成你的模样?”毛无邪想起孙悟空拔下毫毛便成自身的分身绝招,问道。 “不是仙术!那些神仙,将爷爷满头头发拔了又拔,直到全拔光了,再也长不出头发为止,也才弄出七个小混蛋出来,而且是由一根头发慢慢变成婴儿,再长大成人,相貌身形,与爷爷一模一样。这中间,不知道死了多少个!七个混蛋狼子野心,白教了他们二十年,竟想利用你来杀了爷爷我!”钟剑圣想起心事,怒发如狂,又一次牵动伤势,气血翻腾,难受之极。 并非仙术妖法,用他的一根头发,弄出一个如钟剑圣般的婴儿?这些天外神仙,当真神通广大!毛无邪见识过了诡异的“不死神功”后,对不可理喻之事已然见怪不怪,也懒得多问。见钟剑圣盘膝打坐,运功疗伤,他心念一动,也在钟剑圣身后坐下,运起“兽王神功”,吸纳青木之气,循环一周天后,双手按住老人背心,将内力缓缓输送过去。 “你还要留着内力救儿子,爷爷都一百多岁,功力是永远恢复不过来了,快给我一边去!”钟剑圣急忙说道,这老人脾气虽说古怪,倒也直肠直肚,被囚禁了多年,依然故我,不似江湖中人奸诈。 “少废话,留心吸纳。这五行功力,与天下门派内功均无冲突,你还得帮我救儿子!”毛无邪冷冷说道,加紧运功,逼着钟剑圣不能不要。输功与人,本是大耗内力,但那天石洞中与群狼斗智斗勇后,“兽王神功”似乎有重大突破,青木之气吸纳之能倍增,哪怕内力消耗得点滴不存,也能恢复得极快。 毛无邪内功之深厚,钟剑圣数日前早已领教过,却未想到分别才几天,毛无邪的功力不退反进,内力充沛犹胜当初。石壁前那场打斗,钟剑圣因多年没有对手,一时技痒难熬,使出了毕生绝技,才与毛无邪斗个旗鼓相当,甚至落了下风,事后更元气大伤,否则怎会抢不到毛伶,反伤在钟至尊手下,几乎丧命?这时见识到如此内功高手,大开眼界,不及细想,将外来真气导入丹田,运化全身,只觉所剩无几的内力,正在逐渐充盈。 “好小子,还说你不是绝顶高手?这身内功,爷爷全盛之时,也不过如此。你真的只有二十多岁?难道也如那七个混蛋一般,用‘七星连珠’心法来练功?练那门特异内功除非是一母多胎兄弟姐妹,否则凶险无比,你也不能有那么多兄弟姐妹同时出生吧?有个孪生已不错了。三胞胎,生产时都不易全保住。”两个时辰后,天色已晚,钟剑圣提起真气,发觉功力恢复了七成有余,当真又惊又喜,问毛无邪道。 “找东西吃去,那个叫钟至尊的家伙,共有七兄弟,还是一母多胎?对了,你说过是你的头发变的,也与你无异。‘七星连珠’,又是什么东西?”毛无邪吸纳青木之气,在身体运化成五行功力后立即传输给钟剑圣,他自己并未损耗多少功力,站起身来,在黑夜中侧耳倾听片刻,便向北边走去。 “我来帮你!‘七星连珠’的内功,有空再说。小子,外间武林,还有人内力修为在你之上?不会吧?”钟剑圣觉得毛无邪全身是谜,紧紧跟上,喋喋不休地问道。 “我曾见过的,有四个,其中一个已死,如今这身内力,有一半便是学自他。另有三人,或许比他只高不低。”毛无邪淡淡答道,脚步不停,在密林间急速奔行,片刻间将钟剑圣甩出老远。 钟剑圣毕竟有伤在身,夜间眼睛也远不如毛无邪的兽眼好使,等赶上那古怪年轻人,他已猎杀了两只猪獾。夏季正是猪獾这种夜行野兽最肥的季节,山里人称“八斤獾肉七斤油”,两只獾子各有二十几斤重,实乃美味佳肴。 “好小子,你是猎户出身不成?夜里也能看得见?好东西!好东西!喂,你小子干什么?”钟剑圣翻看着獾猪,赞不绝口,忽见毛无邪撕开其中一只,大嚼生肉,不禁惊叫出声。 “大惊小怪!茹毛饮血没见过?”毛无邪撕下一条血淋淋的獾子腿,塞进嘴里,含含糊糊说道。 “你虽半人半兽,终究还有一颗人心,别再颠倒六道,否则万劫不复!”钟剑圣一把抢去了毛无邪手里的血食,将他按坐在地,接着说道:“救人之后,你还得养儿子,别让无知孩儿沾染你的兽性恶习,给我坐好了,爷爷烤肉给你吃!” 毛无邪怔住,丧父丧妻,又遭师父出卖后,半年以来,从未有人对他如此关怀。钟剑圣虽口气粗鲁,自称“爷爷”,却能说出养儿子的一番道理,更教他意外,而后一身暖意。原本以他的功力,钟剑圣如何能按他坐下?只是也不知怎么回事,毛无邪不由自主,乖乖听了那老人的吩咐。 钟剑圣二十年前照顾七个十岁的孩子,这些厨下功夫都已熟极而流,四处捡来枯枝,又如几日前一般,掏出一根牙签般的小木棍,在什么地方用力一擦,点燃了火堆。又在附近溪水中将獾猪洗剥干净,用树枝串起,在火上炙烤。片刻之后,篝火温暖,烤肉香气四溢。毛无邪中了野兽邪毒后,本如野兽般有些畏惧火焰,孤身一人时,宁愿生食,也不肯生火。那晚内功耗尽,为了保护毛伶,不得已才强忍恐惧,点燃了火堆与群狼恶斗。可今天夜里,他面对篝火,却觉得内心有说不出的平静。 “你用来点火的,是什么东西?”毛无邪低声问道,在这老人面前,他似乎又觉得自己是个孩子。 “那叫‘火柴’,将一些火药与白蜡调和了,包裹在牙签头上,一擦便能起火,这是天外神仙留给爷爷的东西。小子,你要喜欢,这一盒便全送与你。洞府之中,这玩意儿有的是。”钟剑圣呵呵一笑,拿出一个两三寸长的小铁盒,递给了毛无邪。 “不必了。天外神仙到底是什么怪物?你那七个儿子,又是些什么人?”毛无邪摇头不接,却忍不住又问道。 “天外神仙,长得比咱们还矮一个头,一身绿色,招风大耳,每只手只有四个手指,眼睛和嘴巴比你大一倍,却没有鼻子,只有两个鼻孔。这些怪物,武器着实利害,古里古怪的学问,也多得吓人。要爷爷说清楚,也不知该怎么去说。至于那七个臭小子,你也知道了,是爷爷的头发变出来的。七个小子,爷爷给他们起了名字,当然也姓钟,从大到小,分别叫钟真命、钟天子、钟九五、钟至尊、钟紫薇、钟玉皇和钟万岁。今天与你交手的,是老四,武功也算不错吧?几个臭小子啊,学会了老夫的本事,却各自沉迷神仙的学问,若不是忽然起了野心,该多好!”提起七个不是儿子的儿子,钟剑圣有些伤感,但毕竟生性豁达,有一把年纪,更什么都看开了,很快便打起了哈哈。 真命天子,九五至尊,紫薇玉皇,吾皇万岁?毛无邪闻忍不住大笑。这个钟剑圣,当真狂妄得可以,七个儿子,竟敢起这等名号,远较他“剑圣”这名字离谱。寻常百姓若敢这么叫,早被官府当谋反重犯,关进大牢了。 獾肉烤熟,钟剑圣挑了一块最肥大的,又将烤焦的边缘撕去,这才递给毛无邪。毛无邪接过烤肉,看见老人眼中闪烁的慈爱光芒,心中又是一动,想起了去世的父亲、大伯与三叔。 “七个小子,如今竟想利用神仙留下的东西,走出秦岭,称霸天下!看来,爷爷给他们的名字,全起错了!”啃着烤肉,钟剑圣忽然长叹一声,说了这么几句话。(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六十五章天外神仙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一百零三年前的钟剑圣,也如毛伶一般,是个弃婴,收养他的正是他师父,号称江湖第一怪人的钟无德。这钟无德自号“七无居士”,无父无母无儿无女无德无情无义,独来独往,武功高绝。他的武功“空前绝后神功”和“先天剑气”威力惊人,江湖闻名,却从来没有人肯拜他为师学艺。 “空前绝后神功”倒也并非练成之后会绝后,但练功者须得保持童子之身,万一娶妻生子,则武功尽废。这世上,倒也不是没有人肯学这童子功,但练这神功与剑气的另一要诀,就实在无人能够做得到:须得出生之前,便要修炼,出生后再学,已晚了一步。婴儿出娘胎后,数月内都浑浑噩噩,只知吃奶睡觉,如何修炼上乘内功?在娘胎里便练功,更似是无稽之谈。 可无稽归无稽,这两门神功正是要在怀胎之时,将口诀一遍又一遍读与胎儿听,婴儿出生后,也须每天对其读上两个时辰,至三岁时,便能于不知不觉中练成第一步功法。第一步根基扎下,以后再练神功,便能一日千里。而常人便算照法修习,练个一百年也是不得要领,武功平平。更要命的是,“先天剑气”只能传与男子,女子若修习,则会生得五大三粗,胸脯平坦,喉结突出,下巴长出胡须,真正不男不女。虽说嫁人后能自行废功,逐渐恢复女子模样,但谁肯冒险,娶一个不男不女的怪物为妻? 胎儿是男是女,无人知道,更要命的是,习练神功之胎儿极易走火入魔,胎死腹中,能顺利出生者最多十之一二。这世上的父母,自然不肯让未出生的婴儿便习练这断子绝孙、阴阳掉乱兼生死未卜的古怪神功。这两门神功剑法,自然极难觅到传人。钟无德人如其名,收钟剑圣这个徒弟,用的手段不是缺德,实在无德。 钟剑圣的生父,在得知妻子怀孕后,便被钟无德击杀。而后,其母遭绳捆索绑,每日里被迫与腹中的钟剑圣一齐听天书般的内功剑诀,直至钟剑圣出世,钟无德便用一包金银打发了其母,任其自生自灭。这钟无德收徒也不是第一次,不过女婴及先天不足的男婴下场更惨,不提也罢。 师父无情无义,对这弟子却是关爱备至,悉心栽培。钟剑圣天赋极高,三岁顺利成就根基,五岁习剑,到十五岁时,便能弃剑不用,以无形剑气隔空伤人,二十岁时,已然纵横江湖,再无敌手,成就之高,远胜师父钟无德。 无德无情无义的钟无德,教出的徒弟人品自然好不到哪里去。江湖这地方,哪能容跋扈之人?钟剑圣武功无敌,兼年轻气盛,狂妄自大,加上是非不分,只凭心性行事,出道不足一年,便在江湖上得罪了不知道多少人,终被无数高手联手算计,身受重伤,几乎丧命。钟剑圣成了丧家之犬,江湖无人相助,连师父钟无德,也担心被徒儿连累,躲得不见踪影。 呼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时,一个同样行走江湖的妇人冒死收留了钟剑圣。这妇人,竟是钟剑圣的生母。被钟无德打发后,钟母不愿失去这个亲生骨肉,一直费尽心机,暗自留意钟剑圣动向。钟剑圣初出江湖时,其母便欲相认,但那时钟剑圣实乃痞子无赖,哪里会信一个江湖妇人的话?钟母不离不弃,排除万难,始终暗暗跟随儿子,终于救了他一命。 经此一役后,钟剑圣性情大变,更得知师父竟是杀父仇人,更是悲痛欲绝。母亲耐心劝慰之下,钟剑圣洗心革面,养好伤后,先找到钟无德,杀了他为父亲报仇,而后重出江湖,行善积德,为自己与师父洗清罪孽。十年,名声再起,却已是江湖中人交口称赞的大侠。 虽说钟无德杀了钟剑圣父亲,但究竟将自己抚养成人,更传了一身天下无敌的武功,钟剑圣与母亲相认后,依然保留了这个师父起的名字,以示对师父的感激之情。母亲病逝后,钟剑圣对江湖再无留恋,遂远赴回疆,隐居天山,欲钻研更高深的武学。不料,深山中竟遇上了所谓的天外神仙,不敌被擒。 “天外神仙用的不知道是什么武器,似是暗器毒针,以机括发出,快得惊人,任你武功多高,也闪避不开。中针后,武功再高,无法逼住毒性,片刻后便昏迷不醒。等醒来后,手上多了一副手铐,也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你运功发力,它便能让你全身麻痹,手腕剧痛,心头狂跳,呼吸不得。后来神仙对我说,那叫什么‘高压电’,与天上的雷电相同,只是用古怪手段减轻了威力。我破口大骂,说这些妖魔用卑鄙手段暗算爷爷,有种公平斗上一场。有个神仙拿出一个曲尺一样的武器,竟能射出一道剑芒,将五丈外一块千斤巨石一分为二,爷爷那时候,虽知剑芒,却还远未曾练到那火候,这才不敢说话。”钟剑圣提起天外神仙,却神色平和,似乎对五十年囚禁生涯,没有一丝怨恨之意。 “你就没想过要报仇?”毛无邪问道。他一直静静听着钟剑圣述说往事,这时候才插嘴。 “报仇?报仇的滋味,一点都不好受!当年师父抚养我成人,教我武功,我却亲手杀了他,当时是痛快无比,谁知道,才痛快了一天,便只留下悔恨!这悔恨,折磨了爷爷七十年,还要这么折磨下去!”钟剑圣缓缓说道,这时候,才能从神情上看出,他是个极老的老人。 “我师父也是我的杀父仇人,我若杀了他,绝不会后悔!”毛无邪冷冷说道。 “小子,爷爷杀师父之前,也是这般说。有些人,是非要死了之后,你才会想起他的好!若你师父并非十恶不赦,劝你还是饶了他性命!可以废他武功,可以断他手脚,最好不要杀他。你有今日的武功,你师父所花的心血,非你所能了解。这一切,等你儿子长大,你教他功夫时,便会明白。”钟剑圣望着毛无邪,脸上隐现痛苦之色,不想这小子重蹈他的覆辙。 “这个儿子叫毛伶,并非我亲生,也是个被父母抛弃的可怜人。我亲生儿子被师父亲手杀害,妻子与父母,也间接死在他手里。江湖上不知道有多少人,被他残害,他若不死,我才悔恨一辈子!老天无道,自然会放过他,我却定要他不得善终!”毛无邪怆然说道。自己家破人亡,变成半人半兽,在这深山里过着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虽非全拜文昌所赐,他也是罪魁祸首! “苍天无道义,世人皆可杀?爷爷记得你说过,这两句话是你刻在石壁上的。小子啊,苍天并非没有道义,夺走你的,他迟早会还给你,只要你看开些,活长一点便行。若一味恨下去,你只会一辈子不开心!”钟剑圣瞪了毛无邪良久,才慢吞吞说道。 “苍天有何道义可?如今我已然一无所有,连这个不是儿子的儿子,也不知道保得住保不住!那七个小子,我是非杀不可!你想绕圈子劝我手下留情?最好省点口舌!”毛无邪回想起自己从无恶行,父母惨死之后,所遇的世人,无不视自己为鱼肉,挖空心思算计,任意宰割,就连城固的平民百姓,无怨无仇,也不肯放过自己,心又硬了起来。 “唉,看来你小子被伤得太深太深,爷爷也劝不了你。你若非杀不可,便得先学会一样,便是饶恕自己,爷爷还没学会,所以痛苦一辈子。那七个小子,爷爷不想杀,却非杀不可。以神仙自居,视苍生如畜生,他们要真离开秦岭,天下大乱,尸横遍野啊!”钟剑圣长叹一声,说道。 “这你放心,敢动我儿子,七个小子一个都别想活得了。你不是说过,你的‘空前绝后神功’与‘先天剑气’须得娘胎里便开始苦练,那个钟至尊,武功极高,不是你的头发变成的么?怎的功力不在你之下?莫非他们得神仙之助,已创出练功新法门?”毛无邪问道。 “这说来话长……”钟剑圣凄然一笑,又接着被毛无邪截断的话头说了下去。 原来那帮所谓的神仙,也懂人话,但所说的话,听得钟剑圣莫名其妙。他们自称来自一个叫“外星”的古怪地方,乃是一群“生物学家”,因“能源”耗尽,回家不得,又没办法与家人通讯,因此留在人间终老。对凡人,多年下来他们已了如指掌,但钟剑圣与蒋不老,一个体力极其惊人,一个能多年容颜不老,并非常人,他们便捉来好好研究一番。 钟剑圣虽听不大明白,但也猜到,自己之于这群神仙,便如同白色的乌鸦之于富贵人家,算是新奇罕见的禽兽,捉来观赏豢养,顺便看看能不能究其成因。(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六十六章七星联珠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怎么说也是纵横江湖,打遍天下无敌手的人物,钟剑圣万没料到自己会有被人当做猴子的一天,怎会不怒?无奈神仙实在神通广大,手中各式奇诡器物匪夷所思,能知千里以外之事,也能飞天遁地,有些武器威力之强,千军万马亦可丝毫不用放在眼里,纵有通天的武功,也无法与他们相斗。而这些神仙也并非粗暴无礼,除了戴上手铐、不许外出之外,对钟剑圣倒算客客气气,衣食不缺,关怀备至,在洞府中也可随意走动。另一个被囚禁的蒋不老,学识渊博,也让钟剑圣大开眼界。 蒋不老与钟剑圣,自然都不甘为囚徒,钟剑圣动武不成,只能砸东西,生闷气,偏偏神仙修养极好,砸坏的家具立即便换上新的,次次笑脸相迎,弄得武林高手都没了脾气。而蒋不老,因体质羸弱,连手铐也不用戴,却不动声色,只不断用计与众神仙周旋。 神仙起先不断拔下钟剑圣的头发,不知有何用途。钟剑圣无力反抗,空自咬牙切齿,蒋不老却在神仙的庭院中摘下几棵含羞草,叫蒋不老吃下去。没多久,蒋不老头发胡须便不住脱落,不久后便须发不生,把一众神仙气得半死,只好收集脱落的须发,慢慢使用。 蒋不老自己则比钟剑圣更惨,每隔十天半月,神仙便要用空心的针管刺进其血脉,从中抽出小半碗鲜血拿走。蒋不老猜到神仙未必对喝他的血有胃口,但也不能让他们如愿,每次抽血之前,都在庭院里寻找一些有毒草药吃下去,让血变得微含毒素。钟剑圣见蒋不老如此糟蹋自己,劝了多次,他也不肯听,所幸蒋不老颇通医理,也未被毒死——钟剑圣自然不知道蒋不老身负“不死神功”,穿肠剧毒也毒他不死,那些毒药,早就大大过量,足以毒死人了。后来神仙发现端倪,在抽血前两日不许蒋不老外出庭院,蒋不老却总有办法弄到毒草。后来钟剑圣才看出,这蒋不老竟精通乌鸦鸟语,能叫动乌鸦衔了毒草偷偷从门缝与窗户塞给他。 等钟剑圣火气渐渐熄灭,也学蒋不老与神仙斗智,神仙不断探问钟剑圣是用了什么法子,吃了什么东西,有如此惊人体力,钟剑圣守口如瓶,丝毫不将自己的武功透出半句。 后来神仙在秦岭找到更好的栖身之地,便将两人一并带出天山洞府。蒋不老却在铁鸟上跳下,摔成了肉酱。十年相处,钟剑圣与蒋不老已相交莫逆,也不知他是假死,见老友粉身碎骨,悲痛不已。而众神仙见蒋不老如此烈性,心生敬意,落泪伤心,好好埋葬了他,并对钟剑圣说道,他们绝不想残杀生灵,只因好奇而已。若钟剑圣不愿与他们在一起,便放了他。至于这十年囚禁,他们也愿补偿,已从蒋不老血液中提炼出一种延年益寿的药物,可让人活到一百五十岁以上,已在多种野兽身上试用,并无毒性。 钟剑圣反觉愕然,回想这十年来,这些神仙其实从未虐待自己,也非高高在上、藐视众生的神佛。以他们的本事,将当今皇帝一脚踢下龙椅,自己君临天下,那是轻而易举。可这数十神仙,其实更像皓首穷经的老学究,只是埋首钻研各种草木禽兽,没有丝毫野心。 十年后的江湖,不知道又成了什么模样,钟剑圣这些年未曾练功,武功远不及当年,若重出江湖,江湖中人会否还如同以前一般谄媚讨好?这些年来,他并无至交好友,归隐前也散尽了家财,可谓穷困潦倒,势孤力单,能否匹敌新一代的小辈,也不敢妄。而如常人一般娶妻生子,享受天伦之乐,将一身功力彻底散去,钟剑圣又着实舍不得,且又没钱又不懂谋生手艺,没了武功拿什么来养家?归隐的初衷,本是在清净之处参悟更高深的武功,但与神仙的武器相比,什么盖世神功,无敌剑气,简直不值一提,再练百年,除了强身健体,又有什么用? 思来想去,钟剑圣反觉得不如留在一群神仙身边,相互照顾,说说笑笑,见识一番这辈子从未想到过的新奇玩意,或许还有些乐趣。至于神仙好奇的,是自己的武功,按他们的话来说,便是那“无法理解的过人体力”,那便教给他们,又有何大不了?这些神人聪明之极,说不定还能想出能娶妻也不用废掉武功的法子,也说不定。 十年来朝夕相处,众神仙自然也对钟剑圣颇有感情,听闻他不走,均开心不已。相互交心之后,再无芥蒂,那古怪的手铐,自然当场从手上除了下来。此后,神仙与凡人之间称兄道弟,乐也融融。众神仙的居所,钟剑圣也能自由进出,只是有一个房间,神仙却不许他擅入。钟剑圣也见识过“化尸蓝蛙”之类的毒虫,心想或许又是什么致命的怪物,也就不再好奇。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无忧无虑。钟剑圣帮着众位神仙钻研古怪学识,见识了极其聪明的飞禽走兽,还有绝种多年又被复活的怪物,更有见未所见,闻未所闻的奇花异草。“空前绝后神功”与“先天剑气”这两门绝技,钟剑圣也毫无保留,教给了一众神仙。神仙们虽精通无数学识,对这些玄而又玄的武学理论,却也难以领会。不过对两门绝技须在娘胎里便开始习练这个连钟剑圣都不知所以然的功法,神仙们却声称并非出奇,并道这叫做“胎教”。 一帮神仙,都已中年以上,自然无法习练两大绝招。但钟剑圣既为武学泰斗,自然不会只懂本门功夫,选择别派简易的内外功心法,传授与众位神仙。众神仙习练后,果然觉得膂力大增,耳聪目明,胃口转佳,不再失眠,仿佛年轻了二十岁以上,个个欢喜异常。听钟剑圣说不打算再练回原先的武功,他们竟不允,说道再厉害的武器,总有损坏丢失之时,武功却能终生受用。钟剑圣想想也是,自己对武功一门,也是乐此不疲,习练下去,当做人生乐趣,又有何不可?于是重拾武功,十年后练成了剑芒。 秦岭与天山不同,一年四季气候暖和,众神仙也得以安居乐业。一晃四十年过去,因神仙体质不同凡人,从蒋不老血液中提炼的药物无效,众神仙一个个逐渐衰老,或病逝,或寿终正寝,又留下了钟剑圣孤身一人。这时,依然未显过多老态的钟剑圣,方明白神仙的用意:他们知道自己比钟剑圣先死,故定要他留下一身武功防身。毕竟看守洞府的怪兽无数,神仙们的武器又锈的锈,坏的坏,早派不上用场,没有绝顶的修为,未必镇得住这帮灵兽。 看见数十年交情的老朋友一个个死去,钟剑圣满心悲凉。因服用了神仙由蒋不老血中得来的药物,钟剑圣相貌还在中年,只是因当年服用含羞草,头发和胡须不再生长。但毕竟活了八十多年,内心已老了,也如寻常老人一般,怕极了孤独与寂寞。然而生老病死,终非人力所能阻止,一众神仙的寿命,也与凡人相差无几,据他们所说,因修习了武功,已算活得长了。 最后一个老死的神仙临终前,指着那个多年来不许钟剑圣进入的房间,示意老朋友进去。钟剑圣欲问个究竟,那神仙却已撒手西去。 年老的人,连眼泪都干涸,钟剑圣算是知道了什么叫欲哭无泪。埋葬了神仙后,钟剑圣来到那神秘房间的门前,却没来由一阵心怯,好容易鼓起了勇气,推开房门,却看见了不敢相信的一幕。 七个十岁左右的孩儿,一般高矮,全都生得与钟剑圣幼时一模一样,个个喜笑颜开,争先恐后跑将上前,抱紧了钟剑圣,大叫“爹爹”!钟剑圣如在梦中,自己不是不能娶妻生子吗?何时有了这么多孩儿,而且还是七胞胎!若在秦岭之外,纵有人能怀上如此多胎,也是小产下场,没有一个保得住性命。而这些从未见过面的孩儿,竟认自己作爹爹,全无认生之意,似乎从小便与他嬉戏玩耍,没有一日离开过。 原来一众神仙早虑及钟剑圣日后的孤苦伶仃,也不知道用了什么通天手段,十多年前便为他留下了七个孩儿。就不知为何不迟不早,非得到这个时候才让他知道,早些年说出来,有这些孩童嬉闹陪伴,或许一帮老朋友能活得更长一些。 从此之后,钟剑圣便开始抚养这七个孩儿。那些真命天子、九五至尊之类的大名,自然是他所起。七个孩子都聪明绝顶,什么东西一看便会,更让钟剑圣欣慰不已。 可洞府里除了住处,全是猛兽怪兽,凶残异常,神仙留下的武器早就用不了,这些年来,都是土造弓箭防身,加上钟剑圣保护。这七个孩儿,自然也得习练武功,只是寻常功夫,钟剑圣不愿教,看家本领“空前绝后神功”与“先天剑气”,却又错过了习练的时光,该如何是好? 毕竟与神仙相处多年,钟剑圣眼界开阔得多,且多年钻研武功,早已不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苦思多日,钟剑圣竟别出心裁,创出了一套多人习练内功的法子“七星连珠”。让七个孩儿手掌互抵,内力相通,一齐练功。遇上通窍冲关时,则合七人之内力在一人身上,自然进展神速,短短数年,七个孩儿内功深厚不在初出江湖时的钟剑圣之下,有了内功根基,加上天资过人,剑气什么的,轻而易举。更让钟剑圣开心的是,这般习练的“空前绝后神功”,居然没有了原先的致命要害,便算娶妻,也不会功力全失! 这多人练功法门,也不是没有弱点,练功之人须心意相通,否则一人想引内息向上,而其余人则运内息在他体内各走岔道,那是走火入魔之灾,当场惨死都不奇怪。因此这法门,须得同胎兄弟姐妹习练,天生心灵互通,方能确保无虞。这七个孩儿,如此正合心意,七人同练,进展神速无比。(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六十七章忤逆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有了这独特的练功法门,七个小皇帝修为是一日千里,不久便能自由接近一众异兽。对神仙留下的东西,这七人也是极有兴趣,找到遗留下来的手稿文献,不断钻研。钟剑圣这些年来,也学会了神仙的语文字,见孩子好学,自然全力传授。 一晃十年过去,钟剑圣这七个孩儿都到了弱冠之年,听说洞府之外的花花世界,都欲带同异兽,出山闯荡,好好玩乐一番。钟剑圣却突然发觉,这七个孩儿的性格,比自己初出江湖时更为嚣张跋扈。皆因钟剑圣抚养孩子时,已是八十老人,自然不免娇纵过度,犯了世上所有老人的毛病。七个如他当年的小钟剑圣到了江湖上,加上无数猛兽和神仙妙法,必然天下大乱! 既然弄出了乱子,便得想法子平复。钟剑圣断然不准七个儿子走出洞府,每日里更不断斥责教诲,欲等过一段日子,七个皇帝邪气收敛,学会了不显山不露水,毫无野心,再行放他们出山娶妻生子。 但二十来岁,正是年少气盛时,最不服管教。七个小子自恃武功有成,竟连钟剑圣这个老爹都不放在眼里,拉开架势便要动手。钟剑圣也不生气,施展绝技,狠狠挫了七人的锐气。既然苦劝不听,那就要拿出严父的手段来! 此后十年间,七人一直服服帖帖,对父亲唯唯诺诺,虚心受教,不再胡闹。钟剑圣也放下了心,暗想等今年一过,便放小子们走。 不料这一天,钟剑圣忽然发觉,一直冰封在暗室中的“化尸蓝蛙”不见了一只!这一惊非同小可,要知这“化尸蓝蛙”剧毒无比,吐出的粘液有剧毒,且极易挥发,只需吸进一丝,寻常人兽便会化为脓血,只剩白骨。而毒蛙吞下脓血后,会越长越大,毒性愈发猛烈。不杀了它倒还好,若贸然动手,用弓箭之类远远射杀,则毒蛙会一变二,二变四,急速增多,更是难以控制。钟剑圣本欲将毒蛙尽数烧死,但三儿子钟九五却不知为何,极喜欢这蓝蛙,钟剑圣心疼儿子,便留下由他折腾。这儿子做事老成,向无差错,神仙又早留下了解药,每日令他服食,也不会有事。 神仙也知道蓝蛙的可怕,存蛙暗室四周都挖了深坑,注入碱水,蛙类及爬虫都沾之不得。这蓝蛙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越过池塘,逃出洞府。钟剑圣连忙循迹追踪,更发觉洞府外专为防这蓝蛙逃走的野猪群已不知去向,大惊失色。 野猪素来百毒不侵,吃下腐肉或被毒蛇咬伤,均行若无事,而其胃液,对“化尸蓝蛙”更是剧毒,吞下毒蛙,那是一劳永逸,绝无后患。众神仙知道野猪要紧,特豢养了一头有灵性的异种野猪,命其带领猪群,镇守洞府出口。只在寒冷时节,蛙类冬眠,断不会出来,群猪才能去向阳的山坡过冬。寻常野猪群也就十只八只,若无那头野猪王,还真难有偌大的猪群。可这猪群,怎么会散了?野猪王呢? 看守洞府的还有群狼和数十只黑豹,那统领狼群异种黑狼也是头神仙养大的灵兽,远远闻到“化尸蓝蛙”的气味,便让群狼尽数逃开,未遭大劫。钟剑圣设法找到狼王,查问野猪的去向,黑狼便将他带到了野猪山坡,看见了大野猪的头骨。 看大野猪的獠牙也被拔下,而粗壮的腿骨也被极大的劲力拗断,吸取骨髓。寻常猛兽,自然不是这野猪王的对手,能杀这野猪的异兽,神仙们没敢放出来,钟剑圣立时便知道秦岭中来了高手。左近还有另一头较小野猪的残骸,头骨被刚猛的掌力打得粉碎,更证实了钟剑圣看法没错。 看这黑狼的意思,也是知道野猪王死在谁的手里,那毒蛙极其可怕,万不能流落人间。钟剑圣顾不得去追查杀猪之人,首先去追踪“化尸蓝蛙”。原本这毒蛙所到之处,尽是骸骨,腐臭冲天,血腥扑鼻,踪迹并非难找,何况黑狼嗅觉极灵,捉回它是万无一失。偏偏天公不作美,下起了雷雨,将气味冲得干干净净,群狼也无法,钟剑圣只得冒雨四处搜寻骸骨。碰巧看见一道剑芒冲天而起,走近看时,只见雨中一团雾气,显是那人内功至阳至刚,雨水难以近身。那时追查毒蛙踪迹要紧,钟剑圣尽管看见剑法高手,心痒难熬,也只能放下一句话,便即动身远去。 原本在数百里丛林里追一只小蓝蛙,难若大海捞针,但钟剑圣也非傻瓜,猜到那毒蛙被暴雨冲到了山谷中,尽往低处寻去,果然找到了踪迹。毒蛙在雨停之后,又顺着山梁爬上了山,想是吞食了不少爬虫和野兽鲜血,体型逐渐变大,雨后的脚印清晰可见,钟剑圣一路追踪,数日之后,终于查知毒蛙在一片密林之内。这片林子绵延十余里,蓝蛙一时三刻走不出来。 钟剑圣施展轻功,用一个时辰匆匆绕密林一圈,撒下神仙留给他的药粉,那正是毒蛙的克星,只要闻到药味,绝不敢越雷池半步。然后在林中细细搜索,临近傍晚,正想休息,却听见不远处传来了人声,似是大声叫骂着什么,且运上了深厚功力,数里外都听得见。 那家伙真是不知死活,竟也呆在这密林之中,若被毒蛙看上,那是不堪设想!钟剑圣匆匆赶去,却闻到腥臭之味,心头一紧,那“化尸蓝蛙”果然也循声去找猎物了! 出乎意料的是,那半人半兽的怪人毛无邪,内功阳气极盛,竟能与毒蛙抗衡。更让钟剑圣眼睛一亮的,是那高手竟然能转至阳为至阴,内家修为深不可测,将那毒蛙也制服了。 世间竟有这等高手?探问之下,更得知毛无邪便是雨中发剑芒之人,野猪王也是他所杀。后来一不合,两人斗了一场,钟剑圣险些落败,更对这后生小辈佩服不已。 毒蛙既死,钟剑圣更认识了一个见过老朋友蒋不老的高手,心情甚好。谁知刚回到神仙洞府,便遭七个儿子围攻,因内力未复,险些丧命! “这七个混蛋,学了天外神仙一点皮毛本事,就以神仙自居,将寻常人看作猪狗畜生,可以肆意奴役残杀!爷爷管教了他们十年,还怀恨在心,想杀了爷爷我!至于你,小子,你三生有幸啊,他们看上了你的本事,准备收你当第一个仆人。那‘化尸蓝蛙’,便是三小子偷偷放出来,引爷爷出洞府追寻,然后再引你来杀了爷爷。可惜,事与愿违啊。”钟剑圣说到这里,忽然笑了笑,竟然毫无伤感之意。百岁老人,当真看得通透,什么也不放在心上,七个儿子忤逆弑父,在他也如过眼云烟。 “七个小子倒也会痴心妄想!那个什么钟至尊的杀气,并非想杀我,而是要杀你?他们又怎知我会杀你?那天若非你先动手,未必打得起来。”毛无邪问道。 “呵呵呵,这也是爷爷一时技痒啊,学武之人,到了爷爷这地步,对手难求,七个臭小子这十年装作醉心学问,不练武功,爷爷怎么会想到找他们比试?一个绝顶高手,还精通剑法,你若遇上了,也忍不住吧?”钟剑圣笑道。他纵然暴躁,经囚禁十年,带孩子二十年,也磨光了火气。只是武者对武功的执着,却丝毫未变。七个不是儿子的儿子,正是吃透了他的性格,又知道毛无邪素来出手残忍,才想出这借刀杀人之计。 “钟至尊的武功,不比你查多少,在七个小子中,是否最强?”毛无邪不去回答,却问起了虚实。他绝非没有对手,自知如今比起江湖三大绝世高人,还相差甚远。 “七个混蛋在这十年里,各自参悟,但论武功,相互间还是半斤八两。对你来说,或许老三钟九五最可怕,他已偷偷练成了毒功,也不知用了什么古怪法子,将‘化尸蓝蛙’剧毒收在体内毒囊之中,喷吐自如,比毒蛙厉害十倍。若非爷爷身上带有解药,如今化剩骨头架子啦!你的内力虽强,但运功防毒时,出手威力便减,未必是他对手。解药如今爷爷已吃完,洞府中的解药,想必他已收起,须得配制几剂才行。他们捉你儿子,无非想逼你就范,那婴儿一时三刻不会有事,你能否等上两天?”钟剑圣说道。 毛无邪沉吟未决,钟剑圣是否可信,已并不重要,这个时候除了信任他,别无他法。白天与钟至尊交手后,毛无邪知道那厮武功仅比钟剑圣低上一筹,七人联手,自己绝无一丝胜算,更何况毛伶在他们手中,投鼠忌器? 神仙洞府虚实如何,毛无邪并不知晓,但亦知道群狼环伺,自己轻功再高,也隐藏不了气味,潜入也只会打草惊蛇。唯一的法子,是自己引开那七人,让钟剑圣偷偷进入洞府,将毛伶救出,然后再放手一搏。至于七个小子敢打毛伶的主意,自是罪该万死,一个都留不得。他们会不会出山,毛无邪倒不放在心上。世人皆可杀,生死存亡,与他何干?(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六十八章神仙洞府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解药不用配了,明日一早,我找那七个小子去!他们不知你没死,你帮我将毛伶偷偷救出,大恩不谢。”毛无邪淡淡说道。 “爷爷早看出来你想的是什么!你真觉得那七个混蛋会与你交手?神仙洞府之中,各种异兽恐怕成千上万,你一个人,杀到什么时候?真不要你那孩儿的性命了?”钟剑圣哼了一声,说道。 “洞府有多大?”毛无邪愕然,成千上万的怪兽? “东西南北,恐怕都有一百几十里长短!在地下两里深处!爷爷不早说过吗?若由你一个人去救你儿子,一万年别想找得到他!”钟剑圣冷笑一声,说道。什么叫神仙?这小子当神仙洞府是方圆几十丈的小窟窿吗? 毛无邪倒吸一口冷气,万万想不到,一个山洞竟大到如此地步!半晌,才讷讷问道:“世上竟有如此巨大的洞府?天外神仙又是如何找到的?” “最先找到这个地洞的,并非天外神仙,而是战国时的一位奇人徐福!那时候,山洞还是一片地下汪洋。秦始皇登基之时,曾得这奇人指点,于是下令将自己的陵墓修于秦岭中的骊山,欲在万顷碧波之上,成不易之霸业。后来沧海桑田,地下水位逐渐降低,成了一个奇大无比的山洞。这些天外神仙也是神通广大,不知道听谁提起过此事,便来秦岭查找,还真找到了。说来也怪,神仙手里有不少古代文献,却不见丝毫记载,又有谁知道这地下乾坤,报与神仙?”钟剑圣见毛无邪目瞪口呆,不禁得意,却又弄不清其中的关窍,甚是遗憾。 “不用问了,除了蒋不老那老怪物,谁能知道这些古怪东西?徐福那厮,或许是蒋不老同门。”毛无邪略一转念,已明白了一切。看来蒋不老为了逃出神仙的手里,花了大血本。 “蒋不老?他当真未死?若救出你孩儿,能否带我去见一见他?”钟剑圣听见毛无邪又提起蒋不老,不禁又怀念起故人来。 “那老怪物练过‘不死神功’,到如今已有六百多岁,他老人家行踪飘忽,谁知道去了哪里?救出毛伶,我还得想法报仇,一时不便出山。”毛无邪照实答道。 “小子你真有如此厉害的仇家?比那七个臭小子还可怕?”钟剑圣毕竟是个武痴,悠然神往。 “我的仇家正是江湖中最强的三大高手!三人若找上那七个混蛋,你那神仙洞府,得换个主人了。”毛无邪想起血海深仇,脸上一阵抽搐,冷冰冰说道。 “原来也是以众欺寡!我就奇怪,以你的武功,单打独斗天下无敌,怎么会在这深山中避难?没事,爷爷帮你一把,又如何?”钟剑圣笑道。他始终不信,世上有人武功比毛无邪更厉害。 “老实与你说了吧,便算单打独斗,你与我联手,未必能斗得过其中一人!以如今我的武功进度,十年后或许能与其中一人匹敌,但这十年,那三个仇家又不知道武功到了什么地步!”毛无邪也不知为何,竟脱口将心中最担忧的事说了出来。 这回轮到钟剑圣哑口无,毛无邪短短几日,内功便有增进,这功力便算是他,也觉得生平仅见。而这半兽怪人武功之高,自己在鼎盛之时,也不敢说能比得上十年后的他。看来长江后浪推前浪,如今的江湖,已无他钟剑圣的立足之地。 “唉,看来武功一道,也是学无止境,不进则退!爷爷在壮年时被囚禁,十年无法练功,后虽练回,最近二十年又忙着管教孩儿,荒废了不少。钟剑圣这个老古董,看来已无法帮你做多少事了!废话不说,等上两天后,爷爷配好了解药,便带你由另一入口进入神仙洞府的中心。那可是一条不归之路,只能进,不能出,救出你儿子后,你我便会被七个混蛋,万千怪兽瓮中捉鳖!但也只有如此,方能将你儿子平安救出。那七个混蛋丧心病狂,若耽搁久了,或许真会弄死你儿子!”钟剑圣长叹一声,收起武痴之心,说起了营救毛伶的事。 “怎么说?”毛无邪皱起眉头问道。 “你想想便知道了,神仙洞府在地下两里,你与我从天而降,直到洞府中心,难道还能长了翅膀,飞回去不成?总而之,救出你儿子不难,但要从洞府脱身,便没那么容易。不知道要被困到什么时候,那里倒是衣食无忧,如何?去不去?”钟剑圣说道。 “你究竟想搞什么鬼?那七个小子武功都极高,围攻之下,连你我都难以活命,如何保护毛伶?”毛无邪越想越不对劲,瞪着眼睛问道。 “地下并非只有石头,也如这山中一般,有大片密林,七个混蛋无法围攻,可逐一击杀。地下森林,湿气极重,便算想放火,也烧不起来。只是林中奇禽异兽极多,但以你我的武功,要保住那孩儿,并不为难。也多亏了那些猛兽,七个混蛋无法带异种黑狼进林搜寻,这次若非在林中与他们捉迷藏,爷爷又怎能逃得出来?只是那一场恶斗,爷爷叫得动的灵兽全都战死,要护住那婴儿,就看你的本事和胆量了!”钟剑圣望着篝火,一字一句说道。 密林?毛无邪眼睛一亮,这深林之中,百兽之王怕过谁来?而林中恶斗,又令毛无邪想起:似乎除了他与钟剑圣之外,秦岭之中还有个一流高手。若李行尸肯助一臂之力,以那家伙多年在林中练成的本事,别说那七兄弟,便算十四兄弟,又有何妨? “秦岭之中,尚有高人隐居,你自去配药,我去问一问那人,看他是否愿意出手相帮。”毛无邪略一沉吟,便对钟剑圣说道。李行尸此人自私多疑,想要劝说他,并非容易,只能见机行事。 “还有高手?是谁?怎么不早说?武功如何?”钟剑圣也知道若只有他与毛无邪二人,深入神仙洞府实在险极,但若非如此,也没第二个法子能保得毛伶周全。这时听说还有高手,不由得喜出望外。 “山壁上刻的字,你是否记得?”毛无邪问道。 “苍天无道义,世人皆可杀?那不是你刻的字么?你亲口说过。对了,前两行字,什么‘穹庐污如墨,万心难自拔’,莫非就是你说的那位高手所刻?你找到他了?”钟剑圣想起几日前的事,眼睛放出异彩。 “那人与我还算颇有些渊源,武功不在我之下,但会不会帮这个忙,也不知道。且先休息一晚,明日分头行事。”毛无邪心知李行尸不大好说话,以一套“白虹剑法”,未必能请得动他。但毛伶性命攸关,多一个高手多一分把握,若他不肯帮忙,大不了再狠狠斗上一场,以武功逼他就范。如今,谁肯帮他救儿子,谁便是他毛无邪的大恩人,开出天大的价钱,也无有不允,日后纵然上刀山火海,绝不皱一下眉头。谁若见死不救,日后不论毛伶是否救出,非要取他性命不可! “不用分头行事!神仙洞府的另一入口,也要往北边走,到那石壁还只是一半的路。途中趁隙采集草药便是。爷爷也想见识一下,当今江湖上有什么厉害的人物!”钟剑圣果然武痴一个,听说又有与毛无邪武功相当的高手,立时便来了兴致。 “你若想与他见个高下,明日我助你恢复剩余的功力。”毛无邪淡淡说道。心想钟剑圣若同去,两人联手,制住李行尸而不必伤人,应不为难,但李行尸若宁死不屈,他又该如何是好? 篝火熄灭,钟剑圣用落叶铺了一张床,趟下便睡。毛无邪却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老天爷这次似乎又打算捉弄兽王,竟点中了毛无邪如今唯一的软肋,义子毛伶。认识毛伶前,毛无邪半人半兽,在深山中过得不人不鬼,内心除了愤恨还是愤恨,野兽邪毒便算不发作,长久的寂寞之下,他也难保神智全失。而毛伶,却用天真的笑声换回了兽王最后一丝人性,成了毛无邪心头唯一的慰藉。只是想不到,深山之中,竟也如江湖一般险恶,不知死活的混蛋以神仙自居,竟想用毛伶的性命来逼自己就范! 这一切,又是混蛋老天爷的安排! 毛无邪这时忽然满心悲苦,恨不得跪下向苍天祷告:将毛伶平安还给他,他愿放弃血海深仇,也不再愤恨苍天。可是,世事便是如此,越哀求,对方越发猖狂,欺凌只会更甚,万不能服软!这一次,又得与老天爷再斗一场,让他事与愿违。 只是这次老天安排的对手是七个全无人性的家伙,武功都是极高,他毛无邪用什么本钱,来与老天斗?“兽王神功”如今颇有进展,真气源源不绝,不论如何损耗,均能迅速恢复,但为何总不能更深更厚?如今的他比之文昌,便如两个手持巨槌的大力士相斗:毛无邪是拿五百斤巨槌的力士,而文昌拿的是一千斤,毛无邪纵然能舞动巨槌十天十夜而不疲,但文昌一槌下来,他依然不堪一击。(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六十九章妖树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武功不及文昌等三大绝世高手,却也并非无望,如今武功进境极快,加上毛无邪年方少壮,纵等不到青出于蓝的那一天,三大高手也有年老体衰之时。至于寡不敌众,也总有办法将这群人拆散,逐一击杀。可如今,这一身武功,用来保护身边最要紧之人,够是不够? 钟至尊的武功未知深浅,便算与自己师兄邵剑锋华勋之流相若,甚至低了一筹,也绝非三招两式所能打败,休说七兄弟联手,以一敌三,毛无邪都败多胜少。今日有钟剑圣相助,日后重出江湖,又怎么知道会被多少高手围攻,至于以毛伶要挟,更是无可避免。一个不慎,或许又要上演家破人亡的一幕,毛无邪哪里还经得住这等折腾? 归根结底,都是武功太差!武功,武功!这万恶的武功!若非自己一身武功,七个姓钟的混蛋也未必找到毛伶头上!然而,毛无邪如今除了武功,还有什么可以依赖? 既睡不着,毛无邪索性坐起身,盘膝练功。一两日后,或许还要撕破脸皮,与李行尸恶斗一场,功力深得一分便是一分。但这上乘内功,最要紧的便是摒除杂念,毛无邪现下思前想后,担忧愁闷,如何能静得下心来?坐了大半个时辰,方才渐渐收摄心神,将五行十经脉循环了一个周天,只觉内气充盈,再吸纳青木之气,便如饱餐后还暴饮暴食,不仅无用,还伤身体。 内力修为,须得循序渐进,丹田如一个气囊,真气过多,便易炸开。五行十经脉如同江河,水量过多,徒生灾祸。毛无邪内力能分储丹田与五行十经脉,其实已远较寻常武林人物深厚。只需潜心苦练下去,令丹田与经脉容量更大,总有一日,能与三大高手及卜半夏比拼内力。 就不知这一日,何时到来?毛无邪越想越烦,又百无聊赖,反正内力充盈,双掌按上了一棵大树,将十经脉中的五行真气缓缓注入。 此举若被高手看见,非气得半死不可。对内家高手而,真气内息,远较黄金珠玉宝贵得多,若非生死之交,以自身内力助他人疗伤练功之类的事,绝不会做。而毛无邪这厮,竟将自己的内力注入树木之中,根本便是暴殄天物!以毛无邪如今的修为,五行内力可助数人提升十年功力,如此耗费,真如拿人参来当柴烧! 对毛无邪来说,自己的内息便在深林之中,随时吸纳,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将之注入树身,其实也是物归原主,丝毫不觉可惜。然而,他将内力注入大树时,却发觉大树微微抖动,几不可察。 夏夜无风,这无知无觉的树木怎么会动?毛无邪一怔之下,收了内力,双手依然按在树干上,凝神感应,这大树却又静了下来。再次将五行内力输入,大树竟又开始抖动不止,绝非因内力震荡所致。 竟有这等怪事?莫非这棵大树成了精,是活的,还是早被虫蛀空,木虫因受不了内力而挣扎?若树心被虫蛀到这等地步,怎会仍茂密如此?毛无邪好奇心起,将五行内力源源不绝输进了树干之中。 大树果然抖动不止,如同一个活人意外间得偿所愿,高兴得浑身打颤一般。树中要真有白蚁之类的蛀虫,这阵子怕早就逃得一干二净。看来这棵树已然成精,是活的!毛无邪继续传输内力,忽觉脸上一痒,不知被什么东西轻轻拂过,定睛一看,吃惊不小。 自己的面前竟不知何时长出了一根嫩绿的枝丫,拂毛无邪脸的,乃是几片新生的树叶!毛无邪记得,适才双掌按上这棵大树时,明明没有看见这条新枝,是何时出现的? 暂停传功,伸手握住新枝,轻轻一拔,丝毫未动,不是树顶掉落,真的是长在树干之上。毛无邪心下狐疑,绕着大树转了半圈,仔细确认面前的树干上并无新芽,这才又按上手掌,缓缓输功,更瞪起眼睛,留神树干上的动静。 更不可思议的事发生了:输功片刻之后,面前的树皮微微隆起,不久之后,一截芽尖顶开树皮,钻了出来,缓缓伸长,分丫,枝节冒出新芽,再抽出树叶。一根尺余长的新枝,不足一个时辰便已长出,一切虽极缓慢,但终究肉眼可见! 妖怪!妖怪!毛无邪心头发毛,额头冷汗如雨,踉跄后退,但转念一想,自己如今的模样,又与妖怪何异?深山妖怪,哪里有外间凡人可怕?这树妖,只是吸取自己内力,长出更多枝叶而已,并无害自己的意思,有什么好怕的呢?若这棵大树真有害己之心,那是它自寻死路,一掌便可将之打成两截! 对着树干输入内力近两个时辰,内力损耗不小,毛无邪又一次盘膝坐下,运起“兽王神功”,吸纳青木之气。五行十经脉刚一按序流转,他便发觉,这次吸纳的青木之气与往常略有不同! 这是怎么回事?毛无邪心下暗自骇异,先停了吸纳,十经脉循环了一周天,细细察觉这次的异事,良久良久,似乎内息并无不畅与减弱之感。这次的青木之气,又是怎么回事?莫非与那树妖有关? 气运全身,再次仔细查察,五行真气似乎有类似沉重之感,便如同样一个碗,满满一碗血比满满一碗水重,一碗水银,则比一碗水重了十几倍。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毛无邪不管三七二十一,又开通了吸纳之途,吸进了这些奇怪的青木之气,在经脉中不住经五行相生转换,欲试个究竟。又过了半个时辰,天色微明,体内新的五行真气越积越多,总算发觉了有什么不同:这次的内力较以往沉雄。 这当真是喜从天降。内家功夫,讲究的是将内力聚于一点,爆发惊人威力,最高境界,便是“举轻若重”,将内力聚于掌缘指尖,方寸之处重若百斤。而内力沉雄,则意味着内力在丹田或经脉中便已凝聚一处,威力更强。也就是说,纵然毛无邪内力不如对手深厚,却能有更强的威力。好比对方手拿千斤巨槌,而毛无邪手中兵器虽只有五百斤,却是一把分金断铁的利斧,未必会输给持槌之人。 看来这成了精的大树受了毛无邪的五行内力,为表谢意,施放了更为凝炼的青木之气。之前吸取的青木之气若算是白铁,这次的青木之气便该算是纯钢。 日后的青木之气未必还能有今晚的好,但如此一来,毛无邪修习内功又多了一条路——急切间无法提升内力,亦可在体内压缩真气,使之威力更强。对常人来说,内力沉雄,也并非好事,用同一招式,威力虽大,耗费也相应变大。但毛无邪随时能吸纳青木之气,大耗内力,他根本便不在乎。 “阁下虽非我族类,毛某人既欠了阁下人情,日后当图报答。”毛无邪对着树妖抱拳作揖,轻声说道。 “小子你搞什么鬼?对着一棵树说话?”钟剑圣年老,醒得早,起初见毛无邪盘膝运功,也不去打扰他,这时见他行有异,立时开口问道。 “前辈既见过神仙,不知道见过树木成精没有?”毛无邪忽然想起钟剑圣与天外神仙同住了五十年,或许见识过树妖也不奇怪,便问道。 “所谓神仙妖怪,其实都是人,只是形相有异,所学不同而已。爷爷见过的神仙,不也是住在天上的凡夫俗子,只是见识远较你我为多,看上去匪夷所思而已。他们也曾对爷爷说过,几千年后,凡人自然也会懂他们的学识。你又见过什么树精了?”钟剑圣伸了个懒腰,将篝火燃起,将昨晚剩下挂在树上的獾猪肉烤熟,以作早餐。 “那便是说,没有真正的神仙?”毛无邪心念一动,走到另一棵大树边,同样注入五行内力,大树也微微抖动起来,原来并非只有那一棵树会吸收他的五行功力。 “你要站在山外人面前,谁都说你是妖怪!我们修习上乘内功,楚霸王的举鼎之力,你我轻易便做得到;两三丈高,你我一跃即上;猛禽恶兽,你我能以掌击毙。常人如何能做到这一步?自然将你我当成了神仙妖怪。远古蛮荒之人,无房无火,你若拿现世的火刀火石去了,他们也当你是神仙!燧人氏钻木取火,便能君临天下,你比他更为神奇,不是神仙是什么?是了,你这副模样,倒也和上古之世的蛮人相去不远。”钟剑圣口里调侃,手下却忙个不停,不久之后,又递上了烤肉。 “……神仙是否说过,这些树木,都是活的?”毛无邪沉吟半晌,忽然问了个古怪的问题。 “没错,花草树木,都是生命!好小子,你竟然也知道这个?当年神仙第一次对爷爷这般说,爷爷还当他们信口开河,结果他们让爷爷看了一盆能吃虫子的花,爷爷才不得不信。弄得爷爷头发胡子都不长的含羞草你见过没有?只要用手一碰,它便会倒下装死。好玩是好玩,你可千万别吃它,否则和爷爷一样。幸好留了这两条眉毛。对了,这不会又是蒋不老说的吧?”钟剑圣听见毛无邪如此发问,竟激动不已,说了一大堆话。(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七十章卜家神功的秘密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当真如此?毛无邪心头乱跳,树木是活的,放出青木之气,若将吸纳的青木之气在体内经五行炼化后,重行注入树木之中,树木便能快速生长,同时放出更为精纯的青木之气!如此循环往复,自己与树都能受用无穷!且不说离报仇近了一大步,如今营救毛伶,也多了三分把握! “小子,你从婴儿长到如今这么大,少说也吃了几千斤米面鱼肉吧?这树木从小长到大,你猜它们吃的是什么?”钟剑圣从神仙那里得来的学问又能显摆,兴致甚高,啃着獾子肉又问道。 树木吃什么?若在以前,毛无邪必定会说是由树根吸取渗入泥土中的肥料。但经昨日所见的奇事,他已有了新的见识,遂说道:“如你我练功般呼吸吐纳,树木便能不断长大。” “好小子!好小子!定是蒋不老说与你知!不过能信了这番话,便算极了不起!当年爷爷说是树根吸取肥料,神仙便拿了一大桶泥土,烘干了称过重量,叫爷爷记下后,再浇水种下一棵小树,一连六年,只浇清泉,不施肥料,结果那小树长到一百多斤,冬天的落叶加起来都几十斤重,那桶泥土烘干之后,你猜多重,只轻了几两!爷爷这才不得不信,这树木只要有光,便能生长开花,连肥料都可不用!皆因树木花草用绿叶呼吸,能从空中吸取一种毒气为食,不住长大。不过白天与黑夜,树木呼吸吐纳的东西都不相同,你又可曾听说过?”钟剑圣滔滔不绝,本想再问毛无邪一句,引起话题,再大大谈论一番。不料毛无邪陷入了沉思,不再理会他。 树木也会吐纳,用树叶呼吸?有光便可生存?白天黑夜吸入呼出的东西不同?那树木施放的青木之气,是否也会有所不同?若据此分时辰练功,能否事半功倍?这一切玄而又玄的问题,在脑海中萦绕不去。他似乎越来越接近一门绝世武功的真谛,但每一步,都是前人所未经历,有何凶险,亦不敢说。也曾听说,习练上乘内功到了极高境界,能够“辟谷”,不须进食,呼吸打坐便可为生,这难道又是向花草树木学的?可是自己染上野兽邪毒后,食量反而大增,岂不与树木背道而驰? 算了,多想也无益,如今先将自己全身功力练精练纯,才是大事。毛无邪让钟剑圣自行去采草药配制解毒药散,他自己又坐在树木之侧,接着研习昨晚新悟出的内功。清晨将内力灌输与大树,果然不及夜晚有效,在人树间往返炼化多次,青木之气反而更加稀薄。 毛无邪正想罢手,却忽然发觉,将这稀薄的青木之气重行贯注于树木之中,竟有了奇妙的感应,自己与树木似成了一体,哪根枝桠上有鸟巢,何处有虫子,何处树叶将落,何处树皮破损,他竟然全都知晓!昨日的青木之气凝炼得多,却只能摸到大树微微颤抖,远不如今早奇妙无比。 人与树木合而为一?这是毛无邪一直从未想过的东西,比昨日更加不知所措。大半年前,他绝不会想到自己会变成一头半人半野兽,变成了半人半兽之后,他更没想到自己会有朝一日变成半人半树!自从遇上了蒋不老那个不世奇人后,毛无邪的命运犹如翻天覆地,一切一切,都如同活在梦中。 如果真是梦,那这个梦就未免太残酷了些,毛无邪宁愿及早醒来,依然在文昌的庇佑下当个出不了头的小角色,也不愿尝试这些从未见过的新奇物事,那要经历撕心裂肺之苦,摧肝断肠之痛,家破人亡之灾,身败名裂之憾,更要承受这几乎能毁天灭地的怨恨。 正在毛无邪自伤自怜时,更诡异的事发生了:那棵大树竟似了解毛无邪内心痛楚,将一股柔和的气息传了过来,源源不绝融入经脉之中,满腔怒火怨恨,竟平息了不少! 这又是什么东西?与青木之气类似,但融入的是“足阳明胃经”与“足太阴脾经”,难道这是地灵之气?地灵属土,土性,主化解、承载与受纳,吸取地灵之气,竟能让人心境平和?卜半夏的“地灵神功”,吸收的也是地灵之气,但要整个人浸泡在大粪之中,方能吸纳。如今与树木通灵,毛无邪竟能直接吸纳地灵之气! 大粪,尤其是满是蛆虫的“活粪”,实乃最好的肥料,花草树木,自是最爱。以根须吸取地灵之气,乃是草木茁壮成长的不二法门。虽如钟剑圣所说,草木能靠绿叶吸取空中毒气,化为自身木质,不须施肥,也长得大,但肥沃与瘠薄之地,所生草木大不相同,这也是铁证。只是草木在五行中属木,克制属土的地灵之气,能吸纳却又不能用,但注入毛无邪体内,由他五行炼化后五行平衡,成了树木不可多得的养料。 毛无邪虽非土命,但吸纳地灵之气后,功力更多了一分厚重。正自狂喜,大树忽然收起了地灵之气,不再大方。而毛无邪所吸纳的青木之气又生变化,似乎带有一丝热气,体内野兽邪毒却欢呼雀跃,抢先将之融合,而后蠢蠢欲动,又有反噬之意。 这又是怎么回事?毛无邪急忙缩手,退开一旁,运起本身内力,压制邪毒。这“兽王神功”注入大树后,吸入的青木之气当真千奇百怪,变幻无常,此时似乎不适宜练功了。 自雷雨那晚后,毛无邪“兽王神功”到了另一个境界,能大量吸纳青木之气,野兽邪毒吃不完,本身内力便能与之融合,增强不少,片刻工夫,便将邪毒压制得服服帖帖。看看天上的太阳,毛无邪终于悟到了其中的道理:时辰已过。适才辰时,属土,故能吸取地灵之气。如今已至巳时,属火,青木之气带有灼热之意,极为适合至阳至刚的野兽邪毒所化内功。回想昨晚青木之气凝炼之刻,当是寅时与卯时,属木。看来与树木同练内功,还得依据时辰,错不得一点。 “小子,药采到了,今晚休息时爷爷再炼药,这就去找那个什么高手吧——咦,小子,那是什么妖术?”钟剑圣提着一个用软枝条编成的筐子回来,对毛无邪说道。看见毛无邪面前的大树,又吃了一惊。原来丛林树木,树干七尺之下没有嫩枝,只要一长出来,便被食草野兽啃得干干净净。而毛无邪身前的大树,却是枝桠上百,鹅黄嫩绿一片。 “树不是活的吗?它自己长出几条枝叶来,有何奇怪?”毛无邪问道。 “你做了什么手脚?爷爷怎么说也跟着神仙学了几十年东西,几百种花草树木,该长成什么样儿瞒不过我!快说,搞了什么鬼?”钟剑圣对着大树看了又看,满脸诧异。 “晨雾和瘴气已散了,走吧!”毛无邪不欲多说,那“兽王神功”尚在钻研之中,且大违常理,不便告知于人。 毛无邪不肯说,钟剑圣也没法子,两人施展轻功,翻山越岭,两日后,又一次到了刻字的石壁之前。 毛无邪如同上次一般,气沉丹田,放声长啸。这次未等多久,丛林中一阵响动,枯瘦老者李行尸跃了出来,高声笑道:“啊哈,兽王老弟,你果然来了,这两天一直等着你呢!咦,又带了朋友过来?这人是谁?” “这便是石壁上留下印痕的前辈高人,钟剑圣。”毛无邪答道,心中思量如何措辞,请李行尸救自己的儿子毛伶。 “当真便是近百年前威震天下的钟剑圣?幸会幸会,晚辈李行尸,得见钟老前辈,足慰平生之愿。”李行尸看在毛无邪面上拱手行礼,却满脸狐疑:这光头老人怎么看也就五十出头,真是传说中的剑圣? “爷爷七十年未出江湖,想不到小辈个个青出于蓝,不错!这姓毛的小子说你武功不在他之下,让爷爷见识见识!接剑气!”钟剑圣看见李行尸身法,知道是高手,已然心痒难熬,也不废话,剑指一伸,嗤地便发了一道剑气,直取李行尸眉心。 李行尸头微微一偏,剑气擦着鬓角飞过。以他这等修为,钟剑圣心存试探的剑气如何伤得了他?只是见这怪人随手便是剑气这等绝学,疑心尽去。 “好小子!这次是两剑!”钟剑圣食中二指分开,内劲到处,各射出一道剑气,去势更急。 李行尸略一侧身,竟似在瞬间收筋缩骨,从相隔不足一尺的两道剑气间钻过。接着身体又恢复了原状,转回身来。若常人在那一刻眨了一下眼睛,便会觉得这枯瘦老者一动未动。 “好!以静制动,这身法学自苍鹰,当真冠绝天下!第三招,十剑齐出,小心了!”钟剑圣两眼放光,双手五指箕张,向两边伸开,大喝一声,十道剑气齐射,中途各自转向,以极其刁钻的角度,分袭李行尸前后左右十处要穴,剑气迅捷凌厉,作弧形刺出,当真防不胜防。这几日以来,毛无邪已助其恢复功力,前两招小试牛刀,并未全力,这时候却忽然全力施为,存心看看小辈李行尸究竟有多少斤两。(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七十一章搬天转日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钟剑圣终究一代绝世高手,虽武功的喜爱,已到了痴迷的地步。虽说见识过远比武功更厉害的武器,但经由神仙开导,此生此世,依旧嗜武如狂。七十年前之所以归隐,其实还是打遍天下苦无对手,江湖武人见了他都只会溜须拍马,无人能助其更上层楼。如今,见识过毛无邪的诡异武功后,又听说尚有个李行尸,与那半人兽小子半斤八两,钟剑圣能不心如猫抓? 毛无邪也是武人,知道这老头的心思。老人往往小孩脾气,更难按捺得住,不让钟剑圣与李行尸交手,恐怕那家伙翻脸不肯帮自己救儿子,那才是雪上加霜。不过应允是应允了,毛无邪也把丑话说在前头,要如同上次一般耗尽功力,就有他好看。因此钟剑圣这次虽然全力施为,却用上了最不耗费内力的“柔剑气”。 这“柔剑气”本是钟剑圣归隐后悟出的绝技,威力远不如“先天剑气”和剑芒,却能在空中随意转弯,寻隙攻敌,鬼神莫测。武功练到最高境界,讲究的是制服人而不伤人,“柔剑气”能神不知鬼不觉隔空封穴,常人看来有若仙术。为补威力不足,钟剑圣又练成了多剑齐发,而最后一招“百剑归一”精妙霸道,兼而有之,毛无邪也吃过苦头。这次十剑齐出,也非同小可,李行尸若还想凭身法闪避,柔剑气也会随之转向,越想躲开,吃的亏就越大。 “好剑气!”李行尸何等人物,怎会不知厉害,凝立不动,等剑气沾身一刻,忽然身子如陀螺般急转,将柔剑气尽数卸开。这次情知若再不主动出手,必吃大亏,未等钟剑圣下一招发出,身法如电,眨眼间闪至钟剑圣身前,挥掌便打。 对手能倏忽之间由静而动,身法快得肉眼难见,钟剑圣也大出意料。多年来少与人过招,他应变远不及毛无邪,仓促间双臂交叠硬挡,然而李行尸近身拳掌威力之大,更在他估算之外,一掌之下,钟剑圣倒飞了出去。心知李行尸若趁机猛攻,后果堪虞,柔剑气又发,在身前纵横交叉成一片剑网,护住了全身。 李行尸却不进击,抱拳说道:“前辈剑气之奇,李某生平仅见,果然名不虚传,得罪了。” “你我还未分出胜负,再来!”钟剑圣一招内处了下风,自是满肚子不服,空中翻了一个筋斗,飘然落地,右眼一闪,一道剑气已然激射而出。 “前辈未用绝技‘先天剑气’,在下自然明白。但李某人这些年所创的武功,每一招都意在取人性命,不便用来切磋,而八年前的武功,前辈必定看不上眼。既与前辈无冤无仇,何必性命相搏?”李行尸说着话,又在转瞬之间,身形出现在一丈之后,剑气击中的,是他的残影。这一次如何移动,连钟剑圣都未看清。 “你姓李?叫李行尸?是哪一派的弟子?爷爷归隐之前,从未见过这等武功。”钟剑圣听李行尸说得有理,且毛无邪又多次嘱咐不可用尽全力,只得顿住身形,问道。 “武功能自创,江湖门派也可自己建立,便算照实说出来,你也未必听说过。行尸前辈只比你晚一辈,你自称什么爷爷?这便是‘白虹剑法’,看好了!”毛无邪知道李行尸秉性多疑,必不会答钟剑圣所问,便插嘴说道。他在两个老人交手时,已拗了一根树枝,对着李行尸晃了晃手中树剑,便将全套“白虹剑法”从头至尾使了一遍。 “好剑法!兽王老弟果然守信!这套剑法,较之八年前,又多了不少新招,一时三刻,老夫也难明其中奥妙,二位可否小住几日,容老夫慢慢讨教?”李行尸八年前与文昌恶斗一日一夜,几乎死在这路剑法之下,今日看见后辈使出,依然有一丝心惊胆寒。多年来反复揣摩,只觉这套剑法浑然天成,极难寻到破绽。且他年纪老迈,记性衰退,许多变化已然无法回想,更因亲自与文昌生死恶斗,当局者迷,未如旁观者看得明白,以为此生无法再行钻研,毛无邪却让他重拾报仇之望。 “果然好剑法,难怪你这臭小子死活说剑气剑芒不如实体,后生小辈,竟能创下如此高招,可敬可畏!爷爷‘剑圣’这个名字,以后还真不敢再到江湖上乱吹。这剑法,是谁所创?以后有机会,能否让他来这秦岭一趟,让爷爷长长见识?”钟剑圣也是啧啧称奇,一番话却说得李行尸面如土色。 “那个人是毕生仇家,若再次见面,晚辈与他只有一人能活着!以这套剑法与其对敌,那是强盗遇上贼爷爷,无疑自寻死路。若能找到其中破绽,那是最好不过!可惜,晚辈如今有要事,要杀七个高手,救一个孩儿,前辈能否同去帮个忙?”毛无邪先将剑法使出,引发李行尸心病,然后再请其相助。 “这……老夫年过七十,又多年未曾与人动手,武功都荒废了,未必帮得了兽王老弟。”李行尸咽了一口唾沫,踌躇未决,良久才说道。 “爷爷今年都有一百零三岁了,这个忙也肯来相帮,我说李老弟,爷爷得神仙相助,得了一些延年益寿的仙丹神药,只是都被那七个臭小子拿跑了,你若肯帮这个忙,这神药,也分你一份,如何?”钟剑圣见李行尸果真缺了那份古道热肠,也抛出了一份筹码。 “有冤难申,大仇难报,李某如今一具行尸走肉,多活几年,少活几年,又有什么相干?”李行尸悚然动容,但心念一转,又推脱道。 “世人全都是非不分,便算背负恶名,那又如何?至于大仇,晚辈与前辈同一仇家,合三人武功见识,报仇绝非无望。李前辈,若能为晚辈救回儿子,晚辈还可奉送十年功力,绝无虚。”毛无邪缓缓说道。他这倒绝非吹牛皮,“兽王神功”乃五行功力,与各派内功均无冲突,授予李行尸,并助其吸纳青木之气,毛无邪自然做得到。当年卜家便是用这十年功力为诱饵,赚尽天下江湖人士的银两。 “你觉得就凭这多出来的区区十年功力,便能报仇雪恨?去找卜家用一万两银子去买?卜家敢为你我得罪整个江湖?老夫与老弟你同一仇家,老弟的功力尚在老夫之上,尚不敢能胜文昌,这十年功力,老弟自己要了,岂不更妙?”李行尸冷笑一声,不为所动。 “卜家已遭灭门,有钱也别想买通了!想不到前辈久居深山,竟连报仇也不敢,晚辈失望之极!”毛无邪咬紧牙关,将拳头骨关节捏得咯吧咯吧直响。李行尸再不松口,便不再是大伯的师父,变成要杀之而后快的仇人了! “报仇?谁不想报仇?可文昌天纵奇才,当年内功火候不足,已险些取了老夫性命!‘白虹剑派’的内力,是越练到后来进境越神速,你自己少说练了十几年,比老夫还清楚!老弟如今的武功与老夫联手,也未必能稳胜!陈瞎子和丁秃驴如今与其形影不离,凭咱们三人以三敌三,去送死不成?”李行尸咆哮道。 “谁说去送死?接招!”毛无邪身形暴起,竟也如同李行尸一般骤然欺近,拳头距师伯数寸时猛然发力击出。姿势虽有差别,但用劲法门与李行尸一般无二。 李行尸脸色又变,哪敢硬接,施展“有影无踪”身法,避开老远。毛无邪却又陡然定住身形,沉声说道:“前辈的身法与拳掌之劲,本来也是独步江湖,晚辈侥幸习得,五年之内,未必便输与丁秃驴!” “老夫摸索了数年,你竟几日内便看出了诀窍!”李行尸两眼瞪得溜圆,又惊又喜,沉吟片刻,忽然说道:“‘移星换月’你早就懂了,前几日却还未到‘搬天转日’的最高境界,今日不知道领悟得怎么样?能接老夫全力一掌不?” “请!”毛无邪知道李行尸意存试探,遇考较他学自钱眼开的心法,当下摆好丁字步,凝神运气。 “留神了,这一掌你若接不下,别说报仇,这条小命都保不住!”李行尸深吸一口气,运功蓄劲良久,额头青筋突起,衣袍无风自动,倒退了几步,突然双足猛蹬,瞬间飙至毛无邪面前,铁掌当胸猛击。 一旁的钟剑圣倒抽一口凉气,李行尸的掌法他领教过,朴实无华,连掌风都没有,威力却极为惊人,如今更运上了毕生功力,更是非同小可,钟剑圣自己亦未必敢硬接,只能以剑气反攻,逼其收势。武林中人相互切磋比武,向来不用全力,而性命相搏,双方无所不用其极,哪会如此蓄力,破绽百出,给对手可乘之机?毛无邪犯了江湖大忌,硬接这石破天惊的一掌,难道真对自己的功力如此自信? 毛无邪也是神色凝重,聚集全身内力,右掌平推,硬生生接下了这一掌。浩瀚掌力如排山倒海,威力之强,犹在丁大师威震天下的“檀香功德掌”之上。毛无邪急转周天,将这威力无比的掌力转运至后背,化为气劲,轰然驱出体外,背上竟如同闷雷炸响,一道火红透亮的剑芒,由他后心“陶道穴”发出,向身后丛林激射,不知洞穿了几棵大树,方才消散。(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七十二章太白山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好,竟将外力化为剑芒!爷爷这辈子,算是服了你这小子!”钟剑圣张口结舌,半晌才大声赞道。剑芒乃是他毕生最高修为,仓促间无法发出,也得如同李行尸般运功蓄劲,毛无邪却将外力转为剑芒,怎不教他目眩神驰,佩服得五体投地? “……老夫总算知道,为何文昌那厮有徒若你,也要置之于死地!你若在江湖中行走,迟早一天,名声定要在他之上!逃进这秦岭深山前,老夫苦练了五十年,尚未领悟到‘搬天转日’,你竟在几日内,不仅深得精要,而且将其大大推进了一步!难怪门修思分明看得出你的武功路数是大仇家,也愿将毕生绝技传授与你。这等美质良材,谁肯放过?文昌那厮,鼠目寸光,一生只想着自己功成名就,哪里会想过将门派发扬光大?好!老夫不同文昌,若有人能将本门绝艺流传下去,便算师父给弟子跪下磕头,又有何妨?兽王老弟有何差遣?李某人纵然把命送上,也绝不皱眉头!”李行尸胡须颤动,呆立半日,不不动,而后又流下泪来,哽咽着说道。 李行尸以前的成名绝技,便是“搬天转日,移星换月”心法。这套心法分为两层,“移星换月”只是第一层,能将外力卸至别处,或用来反攻敌手。第二层,则是“搬天转日”,将外力化为气劲,卸于无影,趁敌手功力青黄不接时,一招制敌。李行尸还是李天行时,始终未曾练到这境界,直至死里逃生,心智大开,隐居秦岭继续简练揣摩,终于大成。毛无邪几日前与其交手,尚未练到如此境界,今日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将霸道掌力转化为剑芒,李行尸见毕生钻研的绝技被如此演绎,知道报仇有望,能不激动? “若非受两位前辈启发,晚辈也练不到这个地步。”毛无邪淡淡说道,手掌与李行尸尚未分开,暗运“兽王神功”,吸纳青木之气,输入李行尸体内,补充其耗却的内力。李行尸答应相助,他自是喜不自胜。 “看来你小子能到今日地步,爷爷也功不可没!没有爷爷教你,你如何知道剑气能从背后发出?”钟剑圣稍一愕然,便即仰天大笑道。 毛无邪不答,内心也暗自后怕,半年来与野兽邪毒抗衡,在雷雨中悟出剑芒,几日前看过剑气从后背发出,又见识了“移星换月”心法的更高境界“搬天转日”,加上两日前无意中发觉与树同练功的法子,内力短短时间更深了一层,环环相扣,他才临时悟出了这更精妙的卸劲之法。若非如此,硬接李行尸这雷霆一掌,仅凭“移星换月”,毛无邪纵然不死,也必受重伤! “前辈的‘有影无踪’身法,与拳掌发力窍门,晚辈只是初学,自行胡乱揣摩,尚不得要领,日后还须前辈指点。”毛无邪待李行尸功力恢复,这才撤回手掌,沉声说道。 “你已形神俱备,何须指点?倒要请兽王老弟将见识说一说才是。”李行尸年纪虽不如钟剑圣老迈,却未服食神仙送的不老药物,适才全力一击,元气大伤。不料毛无邪竟能在片刻间让他功力恢复大半,内力修为深不见底,骇异之下,哪敢以前辈高人自居? “前辈的身法,钟前辈已看出学自苍鹰,林中练就。要诀与拉弓射箭相似,分别是须得身体放松,而后猛然发全力,由极静转为全速,数丈之内瞬息即至,快若无影,除了轻功底子外,要的是应变与眼力。晚辈这半年来多次观摩苍鹰于密林中急速飞腾,多少学到一丝诀窍。至于拳掌,其实与身法同一道理,讲求瞬间聚力,短短几寸间,筋肌由松而至极紧,拳掌如箭离弦,有惊人劲道。连这身法拳掌时,并非由内力练起,须得有深厚的外家功夫底子,筋骨似铁,否则便算击中,手腕也易折断。待外功练成之后,再行逐渐添加内力,威力自然倍增。这拳法,用于近身肉搏,迅雷不及掩耳,一招毙敌,不留余地,因此只适于性命相搏,不宜切磋。”毛无邪这几日虽为毛伶担忧,也一直思索,闻当即侃侃道来。 “要外功、内功、轻功均是一流境界,方可习练这身法拳法,兽王老弟,果然是武学奇才。苍鹰双翼张开,长达五尺,却能在密林中翱翔,捕食燕雀鼠兔,要的便是应变与眼力。半尺缝隙,苍鹰能在瞬间收翅缩身,一掠而过,继而展翼飞翔,流畅之极。老夫先悟出身法,再由大而小,悟出拳掌。密林之中,练成这套拳法,足以以一当十。可惜,文昌与陈不凡均是绝世剑手,一团寒光护住了全身,你如何能欺近?如老弟所,这或许只能对付那老秃驴。”李行尸长叹一声,说道。 “未必,若以拳掌击其剑身,利剑可断。剑手若失其剑,便有制胜之机。”毛无邪说道。 “倒忘了老弟刀枪不入,这拳头,比铁锤还结实了。不过,文昌内功亦深厚无比,意到劲道,你血肉之躯与钢铁硬碰,终无胜算。而且百炼精钢若再行多次锻打,成柔钢之剑,这拳掌,也奈何他不得。这些投机取巧的法子,可一而不可再,太过冒险。兽王老弟还得多下苦功钻研,想出万全之策,再行出山报仇。两位远来疲乏,且先休息一晚,明日一齐去救人,如何?”李行尸苦笑一声,觉得毛无邪太小看了三大绝世高手,遂说道。 “三个臭皮匠,胜过诸葛亮,有人陪伴拆招练武,终比一人闭门苦练强。两位的武功,让爷爷大开眼界,但真有你们所说的绝世高手,也不急在一时。毛小子,救人要紧,如今还有七天,路还远着呢,且先别忙练功,好好歇息吧!洞府中怪兽无数,千万别耗尽体力。”钟剑圣也插嘴说道。 “两位若救出毛伶,便是晚辈生死之交,此恩永生难忘。”毛无邪躬身行礼,说道。 当晚,三人便在左近李行尸住的一处石洞中歇宿。李行尸拿出自己的衣衫,要送与毛无邪与钟剑圣,毛无邪一来远较李行尸魁伟,并不合身,二来成了兽王之后不惯穿衣,便婉谢绝。钟剑圣则挑了一套贴身短打劲装,换过衣服。 见到李行尸之前,钟剑圣已将采集的草药用火焙干,搓成粉末,这晚又用了古怪手段,用一根树皮细绳栓住树枝中段提起,两边各吊了一块蚌壳,待树枝水平后,胡乱拿了一颗石子放在左边,右边蚌壳则倒上药末,到提起树枝后又能水平为一份。然后按不同分量将各种草药粉末混合均匀。毛无邪初时不解,后来总算明白:那不就是一杆自制的秤? 第二日收拾停当,三人便由钟剑圣带头,继续往北赶路。路上歇息之时,钟剑圣在一棵不知什么树上划了一刀,用一个小银瓶接下树皮内流下的粘稠汁液,当晚与药粉混合,搓成药丸,再用火烘干,分与毛无邪李行尸,嘱咐进入神仙洞府之后,不管是否中毒,每日须吃上一粒。 “那洞府的另一个入口,在什么地方?你不是说神仙洞府只有一百多里方圆,这都过了吧?”又连走了三日,屈指算来,离狼巢入口已有两三百里,毛无邪心下狐疑,问道。 “那入口,在太白山顶峰处。就要到了。洞府方圆一百多里,那是陆地,陆地之外,还别有洞天。小子,先别多问,去了包你大开眼界!”钟剑圣却诡异一笑,卖起了关子。 太白山乃是秦岭主峰,高耸入云,占地万顷,虽六月盛夏天时,山顶仍覆盖冰雪,一片白色。因这座高山挡住了北边的寒气,山南的四川与汉中两地才气候温和,沃土千里;山北则是八百里秦川,宽广辽阔,风沙漫天,苦寒贫瘠,却是秦始皇一统天下的发家之地。此山奇峰林立,山势峥嵘,高山上却湖泊众多,碧波荡漾,景色极美。而气候瞬息万变,更是无法捉摸,古诗云:朝辞盛夏酷暑天,夜宿严冬伴雪眠。春花秋叶铺满路,四时原在一瞬间。这正是太白山的写照。 太白绝顶名为“八仙台”,参天入云,三面陡峭,雄伟险峻。上得山顶,却平坦之极,有一顷多的石地,微向西南倾斜,西宽东窄。钟剑圣带着毛李二人登上八仙台后,直奔东边,想也不想,从绝壁上纵身往下一跳。 毛无邪吃了一惊,抢到崖边,却只见山雾缭绕,哪里有人影? “快跳下来!记得扯住山藤,入口便在这里!”钟剑圣的声音从崖下传来,让毛无邪与李行尸松了一口气。 两人均是艺高人胆大,也毫不犹豫跳了下去,半空中伸手扯住山藤,跟着钟剑圣在山壁上荡来荡去,横行了数十丈,终于在一大块凸出的山岩下,看见了一个四尺来高的小洞口。这入口果然隐蔽非常,不跳下悬崖,决计找不到,若远远观望,只能看见山巅积雪银光四射,哪能留意到这小小的山洞?(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七十三章乾坤在水下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有在先,这洞口,进得去,出不来。若不宰了那七个小子,咱们三人便得一辈子在洞府里当活神仙!”钟剑圣指着洞口,正色道。 这话早听过了!毛无邪哼了一声,在山藤上借力一荡,弯腰钻了进去。为救毛伶,纵然是下地狱斗阎王恶鬼,他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李行尸踌躇片刻,咬了咬牙,也跟了进去,如今血海深仇能否得报,本门绝技能否流传下去,全在毛无邪这个徒孙身上,那怪人有什么闪失,自己活着也没有意思。钟剑圣等两人都进了洞,这才一个翻身,松手放开山藤,进洞紧紧跟上。 洞口虽小,进去几丈深后,已有一丈多高,不必低头弯腰而行,然而这洞窟里也就四五丈方圆,什么东西都没有。看来神仙洞府的大门还有机关,毛无邪和李行尸都望向了钟剑圣。 “在这边!”钟剑圣指了指最阴暗的一个角落,只见地上一个三尺方圆的洞口,如同没有井栏的水井,黑咕隆咚,深不见底。 钟剑圣随身带了几根枯枝,这时用神仙的“火柴”打火点燃一根当做火把,伸到洞穴中,三人探头望去,里边也是光溜溜的一条竖直通道,没有阶梯,也没有抓手的地方。钟剑圣放开手,火把直落而下,成为一点香火般大小,去势方止,约莫有十几丈深。 “由这里下去。”钟剑圣说道,双手扳住洞边,两脚分开,抵住两边石壁,身子缓缓滑了下去,到没顶时,两臂外展,同样抵住石壁,以防摔将下去,手足并用,一步步往下挨去。 毛无邪抬头望了望,顶上石壁光滑,便算有绳索,也不知道该拴在哪里,只得咬了咬牙,学钟剑圣一般,钻进这地井,张开四肢稳住身子,一步一步往下蹭。幸好四壁全是花岗石,看起来光滑,其实表面颇为粗糙,倒也不怕失手打滑。头顶上传来了声响,显然李行尸也有样学样,跟了下来。 如此下行,极其费力,幸好三人均是纵横江湖的一流高手,一步一挨,火光渐近。毛无邪下到离那火把约莫两丈远时,伸脚下去已探不到石壁,便将手一松,飘然落地。所在之处,是一个更大的石洞,那入口通道在头顶石壁上,离地两丈,只看见一个洞口,若想上去,不仅要轻身功夫极高,且须懂得“壁虎功”一类的绝招。钟剑圣若凭这个便说有来无回,未免有些夸大其词。 “知道你小子想的是什么,别急,往下足有十里深,有你的苦头吃!”钟剑圣一眼看穿了毛无邪的心思,冷笑一声,说道。 “十里深?你不是说过神仙洞府在地下两里深处吗?”毛无邪闻打了个寒颤,这种路下个十里?就是绝顶高手,也难保不会因疲惫不堪,失手摔死。 “那是平地下两里,这太白山八仙台,比平地高出七八里,知道不?走吧,路还长着呢,若天黑前到不了山底,涨潮的话,咱们得在这里饿上一天一夜!跟我来!”钟剑圣等李行尸也下来,便捡起火把,当先带路。 另一条地井通道也在石洞的角落,却并非垂直,而是倾斜,坡度甚陡,下部打磨得甚是光滑。钟剑圣这次坐在斜坡上,径直滑了下去。毛无邪也坐在洞口,双手平伸撑住两边石壁,时紧时松,不让滑行过快而失控。这条通道远较上一条为长,滑行远比适才一步步下蹭迅捷得多,竟也用了一顿饭工夫。毛无邪算了算,一弹指间滑下一丈的话,这条通道不下千丈,只是坡度时陡时缓,不知下行了多远,一两里只怕是有的。这一次,若想逆行,难度更大了几分。二百丈为一里,在这光滑的斜坡往上走五里,若无毛无邪这等深厚功力,还真休想办得到。李天行与钟剑圣年纪老迈,若从这里回头,也力不从心了。 这次面前是一个宽约两丈的小平台,只有一边有石壁,其余三面空空荡荡,漆黑一片,不知有什么东西。看看头上,也不见顶。三人若是在一个石洞之中,这个洞未免太大了。 “到了?”李行尸问道,这老者一生未如毛无邪般见闻广博,早就目瞪口呆,叹为观止了。 “还早呢!这里是山腹之中,咱们要下到山脚才行。你们跟着我走,一步都错不得。”钟剑圣走到小平台边,用火把在地面上方一尺处晃来晃去,很快找到了刻在地面上的一处记号,然后站在平台边,从包袱里拿出另一根枯枝,又点燃了一根火把,将其向前方轻轻抛了出去。 火光并未消失在无底洞中,前方一丈多远处,又有一个小小的平台,比三人站的平台低了七八尺,火把便落在了上边。原来对面也有石壁,只是不再是花岗石,漆黑如墨,火把也照不到。 “这里便如两堵断崖间的峡谷,足有两百丈深,岩壁光滑,只能从这些小平台处跃过去,跟上来!”钟剑圣说着,提气跃到了小平台上。 三人从这边平台跃到那边平台,又从那边跃回这边更低处的平台。四下里伸手不见五指,每次钟剑圣都细细搜寻记号,然后扔出火把,找到下一个落脚点。毛无邪也在他身后看着那些古怪记号,却认不出是什么字,想是神仙刻下的玩意儿,非钟剑圣无人认识,似乎写明了方向与相距多远,火把扔出,每次都没有掉下峡谷。有时对面没有平台,而是一条山壁边的小道,宽不足两尺,三人跃上之后跟着钟剑圣横走良久,才能找到对面的另一个平台。最后连平台也没有了,但山壁已非笔直,贴着它往下滑去,总算到达了底部。 “神仙不是都不会武功吗?这等险路,他们是怎么下来的?”毛无邪喘着粗气问道。这一截路,走得战战兢兢,虽未耗多少内力,却也觉得疲惫非常。 “歇一会吧!神仙不会武功,却有古怪工具,尤其照明的灯具远比火把明亮好用,这些地方,对他们来说倒并非太过险要。只是一切记号,只为从上往下,要想倒过来走,连路都别想找得到!”钟剑圣一屁股坐下,也喘息不止。带路的他,比毛无邪更耗费心神,一百多岁的他,早已累得半死。 李行尸随身带了烤肉饼干粮,这时拿出来三人分食,因攀爬雪峰,未曾带水,但带了几个酸果,也可解一时之渴。三人胡乱吃了点东西,休息半个时辰,钟剑圣又生龙活虎,起身带路。 这次三人在这山腹峡谷中疾行,一条往下的斜路长得没完没了,火把点完了一根又接上一根,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总算到了尽头。眼前,是一个水潭,大约有五六丈宽。 “该死,走得太慢,外间天黑,涨潮了!只能在这里歇息一晚。”钟剑圣恨恨说道。 “涨潮?这里是海不成?”毛无邪从钟剑圣手里拿过火把,四处照了照,发觉水潭边竟有一只小小的木船,刚够坐下三个人,船的一头,竟然还有一张渔网,只是小得可怜。怎么看这水潭都只有几丈长宽,要这条小船何用?这地底之中,难道还有鱼可捉?为何还有渔网? “等退潮时你便知道了。小子,如今是七月十六,正是满月天时,潮水涨得极高,少说也有三丈,这船不好弄下去。若是上下弦月,潮水不高,你若懂水性,这时候便可划船去救你儿子了。对了,你会划船不会?”钟剑圣说着话,细细查看木船,在船上竟拿出一个罗盘来,摆弄了一会,尚能使用,也松了一口气,不知为何。 “七月十六?好快啊,离中秋只有一个月了!”毛无邪却未回答钟剑圣的话,喃喃说道。 “好小子,还想着中秋赏月?倒真有闲情雅致!不过,别说没告诉你,这次救出你儿子后,或许会困在神仙洞府几年出不去,这圆月,你是看不到的了!问你哪,会划船不会?若不会,还有几个时辰学一学!”听了毛无邪一句没头没脑的话,钟剑圣哭笑不得,拿起桨,碰了碰毛无邪,说道。 他又怎知道,毛无邪想的,是去年中秋之后的一大堆事!这位原本闻名江湖的少年英杰,被师父、好友、新婚妻子、忘恩小人乃至平民百姓诬陷暗算,尝尽苦头。这一切一切变动,都是八月十七清晨,毛无邪杀了卜半夏后,开始应劫。 “我是汉中人,哪里会划船?泅水倒是学过,这小小一个水潭,还用划船不成?你说涨潮?乾坤在水下,潜下去便是了。”毛无邪推开船桨,说道。 “你小子都知道乾坤在水下,还没算笨到姥姥家。可这水下乾坤之大,你就未必想得到!你先尝尝这水,是什么味道。”钟剑圣笑骂道。 毛无邪用手舀了些水喝进嘴里,却是咸得发苦,全都吐了出去。这地下,竟有海水?若能称海,那再怎么小,也是方圆数百里吧?地底乾坤,竟然如此广阔? “李兄弟,可会划船?在这船上少说也要呆上一天一夜,可得养好精神,三人轮流睡觉。”钟剑圣将小木船推进水潭之中,又问李行尸道。(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七十四章海鳄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学过。”李行尸这时依然如在梦中,茫然答道。今日所见的一切,实在匪夷所思,他头脑一片混乱,几乎连话都不会说了。 毛无邪城固县法场逃生之后,性格大变,残忍嗜杀,满腔怨愤,对苍天都没有一星半点的客气。但也不知为何,自品尝獾猪肉那晚起,对钟剑圣的话总不愿过分违拗,嘴里虽然一点都不尊重客气,内心却对这光头老人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极为信赖。竟钟剑圣软磨硬泡一番后,他总算坐到了木船上。 划船这本事,既讲究气力,又讲究巧力,力使得对了,小船轻快之极,但若不懂诀窍,那是空使力气,船只会滴溜溜打转,若毛无邪乱用一身神力,桨还易折断。钟剑圣传身教,尽心讲授,毛无邪本是绝顶聪明之人,李行尸的“有影无踪”轻功绝技,他一看便会,划船这等小道,如何难得倒他?不需半个时辰,便已似模似样,单桨、双桨均会使用,正划、反划与转向都轻而易举。 “潮水已减退,睡上几个时辰吧,火把也快烧完了。今天算爷爷对你们不住,饿着肚子,等潮水退去,爷爷请你们尝尝神仙洞府的海鲜!你们这辈子见识过这等海味与烹饪之法,爷爷砍下脑袋来给你们当便壶!”钟剑圣说着,将船拖上岸,似乎生怕有人偷船。毛无邪不知为何,但这百岁老人行事总有因由,也不必多问。 练武之人食量本大,毛无邪染上野兽邪毒后,胃口更是大得惊人,李行尸带的烤肉饼有限,又已吃过一顿,这时将其吃完,仍觉饥饿。但野兽虽能食,也能挨饿,毛无邪全不在乎,胡乱吃了几口,便倒头睡去。地底寸草不生,更别说有大树,他也无法钻研新的“兽王神功”。 “行啦!退潮啦!快!将船推到海里去!”几个时辰后,钟剑圣重行点燃火把,大叫大嚷,将毛无邪与李行尸都叫了起来。再看水潭,已然干涸,不见有水,火把照去,潭底靠石壁处露出一个洞口,与人一般高矮,宽约一丈。这水潭里,当然如毛无邪所猜,别有乾坤。 三人提起木船,进了洞口,弯弯曲曲走了近百丈,忽然一阵带咸腥味的风扑面而来,前方波涛声连绵不绝。接着钟剑圣吹灭了火把,眼前却依然有亮光。这地底两三里处,竟然还有光?毛无邪与李行尸都绝愕然,再走得几步,出了洞口,两人看见眼前的一切,都呆若木鸡。毛无邪纵然见过不少奇诡无比的怪事,依然被眼前的景色震惊,半晌作声不得。 洞外竟然是一片一望无际的海洋,广阔之极,微风鼓浪,不住拍击着海岸的礁石,白沫四溅。通道那边的地底因不见阳光,阴森寒冷,这里海边却温暖湿润,一如南方盛夏的夜晚。空中云雾迷蒙,不见顶部,却不住闪电,没一刻停歇,加上身后山壁上一层磷光,四下里居然看得清清楚楚。远方海面雾气升腾,如梦入幻。 “这便是传说中的仙境?”毛无邪喃喃说道。他怎么也不敢想象,地下两三里处,竟别有洞天。 “神仙竟不在天外,而在地底?这里是地狱吧?”李行尸较毛无邪更为骇异,全身颤抖,三魂七魄都几乎出了窍,既是惊奇,又是恐惧。这世上,还有这等奇景! “所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先别学井底的蛤蟆,快快将木船推下水去,趁着没涨潮,爷爷请你们品尝一顿美餐!这一百多里的水路,也没那么好走,海里想把咱们当饭吃的主儿不少!”钟剑圣六十年前由天山移居此地,一切早已见怪不怪,催促道。 “这地下海里,还有活物?”毛无邪半信半疑。 “怎会没有?传说中这里是中华龙脉所在,自有灵物镇守。这些年都没下海,那怪物该越发长得大了,又爱抢地盘,这小小一只木船,经不住它一撞,还是小心为妙!”钟剑圣半真半假说道。 “管它什么灵物不灵物,敢拦着我救儿子,见一个杀一个!”毛无邪淡淡说着,又上了船。 “小子,你也能算是陆上的兽王,但到了海里,还是让海龙王三分的好!罗盘拿去,直往南划,能不弄出响声便别弄出响声来,爷爷为你们弄点海味。”钟剑圣从船舱里拿出罗盘递给毛无邪,同时拿起渔网,双目炯炯,盯紧了海面。一个人若双眼都能射出剑气,目力之强,自然远胜常人。 “不欲惊动地主?你说这话,怕是晚了一步!”毛无邪淡淡说道,缓缓站起,凝神戒备。以他的野兽感应,已发觉海中不少带有杀气的活物正在接近。这杀气之盛,犹在群狼之上,显然来者凶猛之极。 “上岸去!”李行尸在深山多年,每日里提防猛禽恶兽,自然也能感应杀气,这时亦站起身来,往海中望去。无奈目力本就不及毛无邪与钟剑圣,加上海面全是天上闪电的反光,哪里看得清水下的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失了地利,李行尸双脚略曲,便要纵身跃上岸去。 “只管划船,这些只是小喽啰,算不得什么。这木船坚硬,它们一时奈何不得,只小心桨被咬住便成。嘿嘿,就凭这些虾兵蟹将,也敢来打爷爷我的主意?想吃了爷爷,爷爷还正想捉了它们当美餐呢!”钟剑圣神色如常,说道。 毛无邪哼了一声,坐下划桨。李行尸见两人都不将来犯活物放在心上,也收摄心神,坐了下来。不久后,数尺外豁啦一声,一只似鱼非鱼之物从水中暴起,向三人扑来。只见其一张大嘴长有两尺,里头尽是密密麻麻的利齿,有若银钉。 “鳄鱼!海中怎会有鳄鱼?”李行尸惊呼道,说话间伸桨一挑,用巧劲将鳄鱼从头顶上拨飞,又落回了水中。好大一条鳄鱼,从头至尾,长达一丈有余! “海中有海水鳄鱼,只是中土不大见得到而已。据说暹罗国海鳄多如牛毛,每年不知道要吃掉多少活人!你们只管划船,这些蠢物由爷爷应付,声响大了,惊动鳄鱼王,咱们未必对付得了!鳄鱼美味无穷,那一条嫌大了些,须得五尺长短,味道才鲜嫩。”钟剑圣毫无惧色,反而看起来馋涎欲滴,视鳄鱼为美食。 “不错,果然是美食,只是你莫非想学我一般,生吞活咽?”毛无邪左右望了望,不少海鳄似乎都在蠢蠢欲动。 “爷爷怎么说都是半个神仙,自有办法。我帮你救儿子,你若真有感激之心,日后不得在爷爷面前吃生食!”钟剑圣说着将渔网放下,两手各成剑指,环身一划,凌厉剑气将海水分开,在一丈开外无声无息画了一个圆圈,不知多少条海鳄被剑气分为两截,转眼之间,海水被鲜血染红,附近水中的鳄鱼目不见物,再也无法突袭。 “好剑气,前辈武功果然独步江湖。”李行尸见钟剑圣随手发剑,竟有偌大威力,显然两人交手时这光头老人未尽全力,不由得咋舌。 “前后耽搁了三十年没怎么练功,不然若能随手施展剑芒,便算那鳄鱼王来,又有何惧?”钟剑圣一边说,一边凝神留意四周浮起的鳄鱼,选中一条五尺长的,随手一剑,接着捡起脚下的渔网,撒将出去,将那小鳄鱼尸体一网捞了过来。 “这玩意儿真的能吃?”李行尸看得心里发怵,问道。五尺海鳄鱼虽相对小了些,却也有上百斤重,好大一条。虽在深山中多年,秦岭山溪里毕竟没有鳄鱼,李行尸从未尝过那玩意儿。 “这你便要学一学毛无邪那小子,他没有什么不敢吃的!那小子,茹毛饮血,如同野兽,你要看了,更吓个一大跳。该死,那家伙怎么来了?当然是怕什么来什么!你们快划!快划!”钟剑圣本欲好好品评一番鳄鱼肉的滋味,忽然看见了什么,脸色大变,连声催促。 “前方是海,在水中,难道便能逃出鳄鱼王的大嘴?”毛无邪嘴里发问,却回头望了一眼,也大吃一惊。 只见小船后几丈之外,浮起了一条硕大无朋的海鳄,足有三丈多长,那脑袋比磨盘还大,长嘴与刚拉上船的小鳄鱼相差无几,足有五尺。如此庞然巨物,只怕一头水牛,也能一口咬成两截。 “好家伙,恁地狡猾!有种便游近些,试试爷爷的剑气!你们只管往前划,海鳄只喜呆在海边,不会跟出太远。这厮皮厚肉粗,以前尝过爷爷的剑气,逃得性命,这次不敢太过靠近。前方二十里,是水中死地,鳄鱼断不敢来!”钟剑圣虽强自镇静,嘴唇也有些微微发抖,心知这巨鳄虽体型庞大,却是灵活异常,万一一个不慎,让它弄翻了小船,三人恐怕是凶多吉少! 毛无邪与李行尸不敢怠慢,运起内力,狠命划桨。小船犹如龙虱,破开海浪,疾冲深海。那巨鳄不疾不徐跟在船后,忽然一个猛子,踪影不见,长尾摆处,激起了一丈多高的水花。 “快快左转!”钟剑圣凝聚目力,看出了巨鳄在海水中的影子,忽然大声喝道。 毛无邪与李行尸都将船桨拿到船左,齐心协力猛划两下,小船滴溜溜往左转了个弯。便在此时,半刻前小船的位置水花冲天,巨鳄蹿起了两丈多高。钟剑圣一跃而起,跳至翘起的船尾,稳住小船未翻,同时扬手一道剑气,射向这海鳄之王。(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七十五章大逞凶狂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巨鳄外皮坚韧,一身鳞甲,钟剑圣的剑气虽凌厉,它却只受了轻伤,转眼间,这庞然大物又落入了水中,不见踪影。海面上一团鲜血在渐渐化开,并不甚多。 “快划!快划!”钟剑圣神情惶急,连声说道。可是事与愿违,两三千斤的巨鳄落水,泛起的浪花又一次险些将小船掀翻。 毛无邪与李行尸好容易调回方向,继续往南边猛划。钟剑圣瞪大了眼睛,四下搜索,却一无所获。 “在前边等着咱们。看来不愿猎物逃离它的地盘。”毛无邪循着杀气,不难知道巨鳄的踪迹,沉声说道。 “那划回去?”李行尸停了手,回头望了望,数十鳄鱼还尾随其后,没有哪条短于一丈,只是对比那鳄鱼王,确实算小。虽说群鳄也凶残之极,但钟剑圣总有法子应对,比对付大鳄鱼强。 “回去?我早说过,谁敢拦着我去救儿子,我就让谁碎尸万段!划前去!”毛无邪咬着牙说道。 “你小子的眼神,怎么比爷爷我还好使?”钟剑圣听毛无邪竟然知道巨鳄在何方,微觉诧异,问道。 “爬虫野兽,与人一般,心起杀机,便带杀气!钟老前辈多年来未曾放手杀戮,自然感应不到。我初学乍练,划船还不顺手,你来,只管往前,我看看这厮究竟有什么通天的本事,敢挡我去路!”毛无邪扔下桨,站上了船头。 “你小子还是别逞能的好!你是钢筋铁骨,但那巨鳄连钢铁都咬得碎!”钟剑圣按着毛无邪肩头,要他坐下,却未能如愿。 “划船!”毛无邪冷冷扔下两个字,忽然一跃而起,扑通一声,跳进了水里。 “臭小子,快上来!水里你不是巨鳄的对手!”钟剑圣大急,伸手欲抓,但指尖刚一碰上毛无邪的身子,便觉一阵强悍绝伦的反震之力传来,短短两天,这怪人的内力似乎又有所提升。 “水中……身法及掌力全然无用,这小子,要搞什么鬼?”李行尸也是悚然动容,水中阻力甚大,他的“有影无踪”轻功,以及强悍的外家拳掌,都无从施展,而“搬天转日,移星换月”心法,如何能卸去那两排钢钉般的利齿?这个毛无邪,要搞什么鬼? “先别走!若这小子死了,你我也未必逃得出去!爷爷这就蓄劲,用剑芒宰了那该死的畜生!李兄弟,你若也感应到杀气,便告诉爷爷一声。”钟剑圣也不拿船桨,右手剑指向天,左掌握住了右腕,将一身功力缓缓聚于指尖。 “给我收起内力!要耗尽了真气,谁帮我救儿子!”毛无邪从水中探出头来,指着钟剑圣说道。 “臭小子,都什么时候了……”钟剑圣话未说完,海中忽然暗流汹涌,带动小船又歪到了一旁。那巨鳄已游向了毛无邪,张开巨嘴,狠狠噬去!这时蓄劲未足,便算想以剑气解围,也生怕误伤自己人,钟剑圣唯有散去剑气,先稳住了小船。 毛无邪跳进海中,准备停当后,立即施展“音波功”,在海水中沉声厉喝,将巨鳄引了过来。这鳄鱼王在水中灵活自如,竟较游鱼更为迅捷,只呼吸之间,已由七八丈外游至毛无邪身边,扭身张口,两颚瞬间合拢,将毛无邪拦腰咬住。钟剑圣与李行尸齐声惊呼,目眦欲裂。 “吵什么?死不了!” 海中传来毛无邪的声音,二老闻同时一愣,又惊又喜。须知鳄鱼咬劲之大,端的是厉害无比,尤其这种海鳄,只需一口,便能将海龟硬壳咬个碎粉,牛与马的骨头远比人类坚硬,在海鳄嘴里只如蛋壳。毛无邪被正面咬住,依然中气充沛,并未受伤,这一身横练功夫,当真厉害之极。 他们却不知,毛无邪博览群书,见闻广博,知道鳄鱼之性。这巨鳄咬合之力,不下七八千斤,纵有一身硬皮及深厚内力,也万万抵受不起。但鳄鱼嘴巴之所以厉害,皆因上下颚闭合奇快无比,若在水中咬人,因海水阻力,威力便会打个不小的折扣。便算如此,毛无邪仍知巨鳄厉害,下水时已将寒劲运遍全身,体表结了一层寸许厚的坚冰,这才向对手叫战。被咬中之时,更抢先一步将内力贯注进巨鳄体内,束缚肌筋,又减了几分力道。这一咬看似惊险,其实只痛不伤。 巨鳄咬住了猎物,却发觉毛无邪仍未死,当即拼命摇头,欲借甩动之力,将他身体生生撕开。毛无邪的内力束缚得住六百多斤的野猪王,却难以长久奈何这两三千斤的巨鳄。但这甩动与适才那一咬相比,自然无甚威胁。毛无邪紧握拳头,狠狠击在巨鳄的鼻尖上。 鳄鱼鼻尖极为怕疼,若在陆地上遇见鳄鱼,猛击其鼻尖可将之赶跑。毛无邪拳头悟自李行尸,足以开碑裂石,重拳之下,巨鳄鼻血迸出,痛苦不堪,却死都不肯松口。猛一转身,便向海中潜下,欲将毛无邪活活溺死。 毛无邪屏住呼吸,双手揪住巨鳄上下两颚,将全身寒劲注入。这巨鳄自然不同那小小的“化尸蓝蛙”,急切间无法冻住,但动作却渐渐迟钝起来。毛无邪用力挣扎,却还是难以摆脱鳄嘴,再次挥拳猛击鳄鱼鼻尖,却因在水中,拳头为水所阻,没了威力,而巨鳄因寒冷,痛觉减弱,仍旧紧紧咬住不放。 一人一鳄纠缠不清时,其余海鳄也纷纷下潜,欲分一杯羹。须知鳄鱼乃群居爬虫,不会咀嚼,也不会撕开猎物,须得几条鳄鱼同心协力,分向撕扯,方能将水牛一类的大猎物五鳄分尸,囫囵吞下。其余鳄鱼见大王出马,猎物到嘴,按惯例便来分食。 真要被群鳄一齐咬住,后果不堪设想!钟剑圣剑气连发,杀了好几条鳄鱼,但其余都潜到了数丈深处,鞭长莫及。光头老人只能眼睁睁看着毛无邪被群鳄包围,无法援手。而李行尸却因看不见,只感应到毛无邪杀气炽烈,反而没有那么担忧。 “臭小子!混小子!早叫他别去惹那巨鳄!这不是神仙弄出来的灵物,乃是龙的子孙,为看守龙脉而生,岂是人力能对付的?休说枉送了性命,爷爷的一条老命,也得陪着他死在这里!”钟剑圣急得跺脚,又叫又骂,却是无计可施。 “前辈少安毋躁,兽王老弟是个百年难出的奇才,武功心智,皆非你我所及。且他绝非一勇之夫,若无必胜把握,定然不会跳下海去。你我坐观这场好戏便是。”李行尸目力不及钟剑圣,却从海面看到了一些东西,略一思忖,已然猜到毛无邪的心思,从容安慰起钟剑圣来。 “行尸老弟,你是看不见就不知道——咦,这……这是怎么回事?”钟剑圣说话间,却见群鳄如躲避瘟神,纷纷调头,离得巨鳄及毛无邪远远的,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李行尸笑而不答,拿起船桨,划向一人一鳄相斗之处。一众海鳄本想再度袭击小船,这时也只能眼巴巴观望着到不了嘴的肥肉,不敢接近。 “好个臭小子!原来如此!这法子,他以前也用过,怎么爷爷就没想到?混小子!臭小子!害爷爷白担忧一场!”钟剑圣也看了出来,在船舷上狠狠一拍,笑骂道。 巨鳄缓缓浮上水面,从头到尾,已结成了冰坨子。千钧一发之际,毛无邪注入它体内的阴寒真气,终于爆发,鳄鱼王一身血液,瞬间都结成了坚冰。附近海水变得奇寒彻骨,蜥蜴鳄鱼毒蛇诸般爬虫,都是畏寒怕热,群鳄哪敢接近?因这地底海水温暖,若将寒劲缓缓放出,收效不大,毛无邪将寒劲压成一团后,瞬间注入巨鳄体内,发作虽稍慢,却无可抵御。 这时候的毛无邪,身子还在鳄鱼王巨嘴之内。他深吸一口气,劲贯掌缘,猛力劈中巨鳄的上颚,便听咔嚓一声,鳄吻从中折断。因全身均被冰封,巨鳄更加坚硬如铁,但其脆无比,全无先前的柔韧。毛无邪脱身之后,在鳄背上拳掌齐发,手足并用,将这鳄鱼王打得骨骼尽碎,四肢俱断,大卸八块,方才罢手。温暖的海水将结了冰的血液渐渐融化,方圆十丈外血红一片,腥臭扑鼻。 “走,肚子饿了,看你如何将这死鳄鱼弄熟,难道将这船烧了烤肉?”毛无邪大逞凶狂之后,跃回小船,若无其事地对两个老人说道。 “好小子,你说你在外间有血海深仇?谁这么不长眼睛,敢招惹你这种怪物?”钟剑圣瞪大了眼睛,片刻后才哑着嗓子问道。 “要不是被人陷害,晚辈未必有今天的身手!这鳄鱼怎么做成佳肴?你还没说呢?”毛无邪捡起船上那条死鳄鱼,翻来覆去看了又看,似乎钟剑圣再不说话,他便要一口咬下去了。 “拿起桨,给我划船!爷爷说过的话,什么时候不算数了?看好罗盘,往南划,别偏了!这顿美餐包在爷爷身上!”钟剑圣一把抢过死鳄鱼,大声说道。(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七十六章沸海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毛无邪也不争辩,自顾坐下划桨。适才杀那巨鳄,其实生死一线,凶险无比,耗力甚巨,这时候四周汪洋一片,没有树木,无法吸纳青木之气,唯有催动本身内力调息。这些日子苦练有成,本身“白虹剑派”内功也深厚了不少,体力渐复。 “不管前边多大的海雾,只管往南划船便是。有这个罗盘在,不会迷失方向。爷爷这就为你们泡制美味!”钟剑圣一边说,一边拿出匕首,将那五尺死鳄开膛破肚,内脏都扔进海里。 那数十海水鳄鱼仍然放不下美食,紧跟小船不放,这时候总算有点儿血食略充饥肠。只是稍微游近一些,立遭剑气刺杀。钟剑圣奈何不了鳄鱼王,对付这些宵小,那是轻而易举。 不知不觉又过了一个时辰,海面雾气越来越浓,鳄鱼也不愿再跟下去,逐渐调头回那边海岸。似乎有一股海流将木船往北边推,划船倍觉费力。但毛无邪与李行尸均是内功深厚,外力到家之辈,略加劲力,小船依旧快速前行。有几次小浪在身边泛起,溅到了毛无邪身上,竟是热的。毛无邪伸手进海,海水竟然有些烫手,难怪鳄鱼不再跟随。 又划了片刻,海雾更浓,已经全然分不清东南西北,只听前方穿来“轰隆轰隆”之声,既似闷雷,又像战鼓,四周既湿且热,犹如进了蒸笼。要不是罗盘在手,还真不知道该往何处划过去。 钟剑圣原本话多,这时候却一声不吭,又用那渔网裹住了死鳄鱼,浸如海水中,片刻后拿起,在鳄鱼皮上反手一抹,鳞片纷纷脱落。接着再次将收拾干净的鳄鱼塞进渔网,扔进了海里。 轰隆声越来越响,前方热浪逼人而来,吸进去的全是滚烫的蒸汽,几欲窒息。幸好木船隔热,三人功力又深厚,倒还勉强顶得住。再划了百丈左右,海面上冒出无数气泡,竟然沸腾不休!毛无邪与李行尸噤若寒蝉,呆若木鸡,不敢相信看到的东西。“张羽煮海”本是神话传说,如今,这片大海是真的被煮开了! 人力终有尽时,前方海面翻滚沸腾不休,激流汹涌,小船再也划不过去。轰隆之声,不仅震耳欲聋,五脏六腑都在颤动,连小船,都如同被猛敲后的铜钟,剧烈震动着。李行尸与钟剑圣片刻间便被蒸汽打湿了全身的内外衣衫,毛无邪也是全身湿透,身上粗大的汗毛沾成了一团团,不住往下滴水。钟剑圣拿出水袋,又从船上拿了一个漏斗,塞进水袋口,将水袋夹在两膝之间,不久之后,蒸汽便在漏斗上凝结成水,涓涓细水不断流进水袋之中。 “哈哈哈,今天让你们两个小辈长长见识!将海水煮开,也不是什么神话!你们划船绕过去吧,继续往南划!这鳄鱼肉,也该熟了!”钟剑圣放声大笑,提起了渔网,那条鳄鱼已然被沸腾的海水煮得烂熟,香气扑鼻。钟剑圣果然没有骗人,这烹饪之法,确是毛无邪与李行尸生平仅见。 绕过沸腾中心之处,滚烫的海流将小船往南猛推,离开热海远较进去快得多。待雾气已淡,钟剑圣招呼划船的两人吃肉。煮熟的鳄鱼,鲜嫩香甜,腥气也并非太重,与鱼肉滋味大不一样,海水煮肉,自然有咸味渗入,鲜美异常。鳄鱼也有肥肉,却与猪肉颇不相同,爽口而不肥腻,连鳄鱼皮,也是别有风味。三人早饿得狠了,开怀大嚼,饱餐了一顿。钟剑圣又将适才装满的水袋拿给两人解渴。 “……神仙洞府,当真名副其实。这神仙竟有偌**力,将海水煮开。若非亲眼所见,晚辈是无论如何也不会信的。”李行尸不住回头,望着背后老远处的氤氲浓雾,心有余悸。这一次,是从老天爷的汤锅里走过,被水汽活活熏蒸的滋味,他一辈子不愿再尝试第二次。 “这并非神仙的法力。据说那叫‘地热’,按神仙的说法,地下更深处火热无比,这海水沸腾处的海底,岩石层薄了些,炽热便渗了出来,将附近海水烧开。李老弟你武功如此之高,怎么怕成这个样子?当年那帮神仙似乎最爱这大蒸笼,经常脱得如同这姓毛的小子一般,坐船来到这里享受,说是大汗淋漓之后,忧愁烦恼也一扫而空,而且可治风湿骨痛,肌肉酸疼,常年哮喘,更有安神镇静之功效。不过,毛小子这种小伙子就少来为妙,说是蒸得太多了,就有绝后之患,再也生不得孩子。”钟剑圣从毛无邪手里拿过桨划起了船,闻笑道。 “煮了这许多年,也不曾将海水煮干?看来这混蛋老天的本事,也没什么了不起。”毛无邪听钟剑圣提起孩子,想起儿子小稚,心头一痛,冷冷说道。 “张羽煮海,只是神话传说,这海哪里煮得干?这水汽升上洞顶,冷却后又变作雨落下来,循环往复,无穷无尽,无休无止。而地热则如同柴禾,烧一把便少一把,千百年后,这里或许就没有沸海奇观了。这地热也终究有限,只能扩散到方圆数里,便逐渐冷将下来。否则,那巨鳄早被煮熟,百子千孙,也尽数惨死,哪里还有今日的恶斗?”钟剑圣笑道。 “这里明明是个地洞,怎么还会闪电打雷下雨?”毛无邪更觉奇怪。 “这雨是什么东西?你小子知道不?”钟剑圣精神一振,看来又是卖弄学问的时候了。 “传说中,乃是龙王的杰作?本是不信,如今,也不知道信是不信了。”毛无邪答道。 “太阳暴晒之下,水会被晒干,你是知道的。那并非没有了,而是成为极淡的水汽,再聚集成云,接着积云成雨,雨水汇集江河湖泊,最后归于海洋,海水再被晒干,又成水汽,往复循环不止。外间的雨水,其实与此地一般,只不过,此处是地热煮水,而非天阳。”钟剑圣得意洋洋地说道。 “闪电打雷又是何解?难道说老天爷派了雷公电母来看守龙脉不成?”毛无邪又问道。 “你穿着兽皮,每到冬天干燥之时,脱下便会有极细微的‘噼啪’之声,若在黑夜,可见火花,是不是?”钟剑圣笑道。 “不错,那与闪电打雷何干?”毛无邪迷惑不解。 “傻小子,那便是小小的闪电与打雷啊。肌肤摩挲皮毛,便会有电,电能大了,自然要寻隙宣泄,便如爷爷的剑芒绝技,蓄劲久了,不吐不快。这地热煮水,水汽上升成云,而云又与上升水汽不住相磨,日夜不停,那电能自然更大得多。你用陶罐或铁锅烧开水,听到的声音小,今日老天爷用地热煮海,那沸腾之声何其大,比打雷又差到哪里?这便是人力与老天之力的差别了。神仙说过,千百年后,你我的子孙必然懂得此理,想来,这些神仙千年前的祖先,其实也与你我无甚分别。”钟剑圣摇头晃脑,俨然一派饱学宿儒。 “老天那个十足的混蛋,一天就只知道玩这些乌七八糟的花样,从未想过为人造福!”毛无邪想起自己种种遭遇,咬牙说道。 “小子,你在平日,可曾留意过一只蝼蚁的死活?”钟剑圣看着毛无邪,神色古怪,良久之后,忽然问道。 “蝼蚁死活,与我何干?”毛无邪云里雾里,但知道钟剑圣又有长篇大论。这光头老人所说的话虽匪夷所思,但无不合情合理,倒也不是不喜欢听。有时毛无邪甚至想,若救出毛伶,定要让他日后跟着钟剑圣学些古怪东西,也好增长见识。 “你在苍天的眼中,其实便如同蝼蚁一般,这蝼蚁被水冲了,被蝎子公鸡吃了,被人踩死了,又与苍天何干?老天爷日理万机,如同你闯荡江湖,有不少大事要做,区区蝼蚁,只能由其自生自灭,并非他想对你不起。你,为何责怪苍天?”钟剑圣目光炯炯,直视毛无邪脸庞,声音也变得威严沉重。 “芸芸众生,本是苍天后人,为何要将你我比作蝼蚁?苍天既生我养我,为何要害我到如此境地?”毛无邪不以为然,淡然答道。 “农夫养鸡,纵然为了日后宰杀,但小鸡发瘟而死,失足摔死,被黄鼠狼吃掉,皆非所愿。但又有哪一个农夫,能护住所有小鸡,直至成为刀下之鬼?将帅爱兵如子,便会无往而不利,但又有哪位将帅能让战后每位兵士都安然无恙?农夫养鸡数十,将帅统兵数万,苍天要管的,是天下亿万苍生,他就一个,如何管得过来?小子,或许你运气极差,但未必是老天爷与你作对。而在爷爷看来,你小小年纪便练成上乘武功,更绝顶聪明,不知有多少人羡慕你,这一切,若非苍天,谁能给你?”钟剑圣正色道。 “先送我武功才智,然后痛下毒手,这才能入骨三分。农夫养鸡,选最肥大的先行宰杀;将帅统兵,选出类拔萃之辈痛加折磨,以扬其威。这便是混蛋老天的乐趣所在!苍天岂有道义?无须多说。行尸前辈,你且休息,我来划船。”毛无邪从牙缝里迸出了这几句话,扳起脸来,不再理会钟剑圣。 钟剑圣张了张嘴,欲又止,最后长叹了一声,忧形于色。(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七十七章鳄鱼沙滩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钟老前辈不必担心,兽王老弟身世奇特,遭遇甚惨,但胜在远较你我年少,无论有什么错,都能补救。”一直沉默的李行尸,忽然缓缓说道。 “说得轻巧,若铸成大错,定然一辈子后悔,尤其杀了不该杀的人。这小子手段残忍,难保日后会不会杀错人!所谓人死不能复生,便算是神仙,也没那本事让死人复活。”钟剑圣摇了摇头,神色凄然。 “那又如何?自己若饶恕了自己,这世上,又有谁能惩戒于他?活在世上,唯求心安,兽王老弟绝顶聪明,根本不须你我担忧。恨苍天又如何?若非此恨,他也练不成如今的绝世武功。”李行尸淡然说道。 “纵无人惩戒,他莫非过得了良知那一关?若他全无人性,倒也罢了,这小子今日要你我援手去救的,其实是一个捡来的弃婴。心有善念,再做下错事,日后必定会悔不当初。痛苦的,是这个小子,不是你我。”钟剑圣恨恨说道。 “江湖传闻,钟老前辈的师父曾杀了您老人家的生父,莫非前辈为父报仇之后,深怀愧疚?”李行尸问道。 钟剑圣这次一反常态,一声不吭,用力划着桨。 “那前辈若不报仇,任由尊师终老,今日难道又不会后悔么?”李行尸顿了顿,忽然问道。 “那陈年旧事,还提来做什么?不要让小辈们走到这一步,便是了!”钟剑圣长叹一声,说道。 “……对得起师父,便对不起父母!前辈当年无论怎么做,都无法心安!是不是?尊师断不肯负荆请罪,乞求令堂宽恕,而令堂,也绝不会饶了这杀夫抢子的仇人。当年的前辈,只能弑师,或让母亲死不瞑目,不管选哪一条路,都是悔恨终生。然而,错并不在前辈,前辈只是选了上辈子留下的两个错误法子而已。”李行尸依然不紧不慢,侃侃而谈。 “爷爷我既没有错,那谁错了?”钟剑圣脸上肌肉抽搐不止,半晌才问道。 “错的,正是兽王老弟痛恨的老天!前辈不去痛恨老天,却一直痛恨自己,是否太与自己过不去了?”李行尸微微一笑,说道。 “……说得是,心有怨恨,既害人,又害己。爷爷恨自己,还自以为心胸宽广,结果痛苦了多年,还真是可笑!”钟剑圣若有所思,默然半晌,才缓缓说道。 “与其让他不去恨,不如由他恨,而后将恨消弭。可是前辈不化解自己心头的忿恨,如何化解兽王老弟满腔怨毒?这些事,还是交给老天爷去做,非前辈能管得了。”李行尸说道。 “好小子,你比爷爷小了三十来岁,竟如此看得开?谁教你的?”钟剑圣怪眼一翻,忽然问道。 “晚辈的深仇大恨,如今已有人承担,了却了心头大事,再眼见这神仙洞府如此奇景,顿觉心中开阔,许多想不通的事,忽然便想通了。小辈的事,你我老人,管来做什么?放手由他们去便是!兽王老弟聪明绝顶,你我何须担忧?”李行尸呵呵笑道。 钟剑圣低头沉思,良久无语。毛无邪则装聋作哑,一不发。李行尸也闭目养神,不再多。小木船上寂静一片,只听见海涛的哗啦之声。随着毛钟两人不住猛划,两三个时辰后,小船离沸腾海面已有数十里,漫天闪烁的电光亦渐渐远去。但前方,又有了奇异的白光,与电光全然不同,不仅极亮,且不会忽明忽暗。 再划近了数里,那白光越发刺眼,似乎是在百丈高空,照射得海面波光粼粼。然而亮归亮,这白光竟无丝毫暖意,诡异之极。 “又有海水鳄鱼来送死了!”毛无邪忽然打破寂静,冷冰冰说道。 “这边的海鳄大不到哪里去,不须担忧。鳄鱼只要上岸,便会被更可怕的怪物当做盘中餐,你只管划船便是。如今太着形迹,不须太快,等那灯光熄灭了,再上岸不迟。这里还有半条鳄鱼,吃完它吧。你这小子胃口大得惊人,也不知道上辈子是不是老虎投胎。”钟剑圣这时便如未曾与毛无邪争吵过一般,语气平和。 “那白光,是灯?烧的是什么东西,竟然全白?”李行尸愕然道。 “神仙的玩意儿,连爷爷也没弄明白。前方每隔数里,便有一盏这种大灯,听说是用雷电之力点起。倒是光如白昼,但照在身上丝毫不暖和。神仙们说过,若无光照,这洞府里便无法种植森林,因此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安了这些怪灯。更怪的是,外间到了夜晚,这些灯也会熄灭,白天又会亮起。问神仙是什么玩意儿,他们说什么,那东西千百年后凡人也能造出,便算说了爷爷也不懂。”钟剑圣有些垂头丧气,与神仙相处多年,似乎那些诡异的东西他依旧摸不着边。 “雷电之力?神仙竟能将雷电取来点灯?”毛无邪也觉新鲜,所谓的天外神仙,并不懂仙术,却有如此能耐? “所谓雷电之力,并非取自雷电,而是取自这片大海。据说,只要这海水有潮汐,神仙便能从海中吸取雷电之力。这里头的奥妙,爷爷听他们说过,全然不懂,就忘得一干二净了。倒是五小子钟紫薇自幼翻看神仙留下的书籍,学了点皮毛。可惜,这混蛋只想用这点本事称王称霸,鱼肉苍生,非杀不可啊!”钟剑圣声音越来越低,被七个儿子背叛,险些惨死,这事如刀刺肉,便是看透了一切的百岁老人,内心也是痛苦非常。 说话间,前方空中那团白光忽然熄灭,但仰望洞顶,星星点点,似乎尚有不少小灯,以毛无邪的目力,尚能依稀看清海面。四下海鳄似乎认识这小木船,居然见了调头便走,不敢接近,与沸海另一侧有天壤之别。 又划了半个时辰,前方远远望见一片沙滩,在海上划船百里之后,终于看见了陆地。毛无邪瞪大了眼睛,想看看神仙洞府的全貌,无奈这山洞过于昏暗,只能瞧见沙滩背后的一大片草地,不知道有多远。 “趁着天黑,穿过这片三十余里的草地,便可到爷爷说过的那片密林,以前神仙的住处,便在密林的另一头,你儿子不用问,是囚禁在那里。多半是由老七看守,那小子武功不及我们三人中任意一个,但精通驭兽之术,附近无数珍禽异兽他能随意差遣,要千万小心在意。你引开他,爷爷潜进去将你儿子抱出来,躲进密林之中,记住千万别恋战,怪兽成千上万,没有几年杀不完!”钟剑圣低声说道。 “成千上万?是什么怪物?比虎豹更可怕?”李行尸吓了一跳,问道。 “等会你便知道了!草地上便放养了其中一种。你看这边的海鳄,都只有数尺长短,便是被它们吃了的。成年鳄鱼每年须到沙滩产卵,次次都得血战一场,方能留后,但上了岸的鳄鱼,几乎没有能活下来的。幸好夜晚这些怪物一般不肯出来,不然咱们三人麻烦不小。”钟剑圣神色凝重,说道。 “是嘴长三尺的巨型大雕吗?”毛无邪忽然想起那头黑狼从地下刨出的奇异头骨,便问道。 “那黑狼弄了个头骨出去糊弄你,被你看见了?不是大雕,是一种不会飞的大鸟,叫做‘恐怖鸟’,奔行极快,生性残忍好杀,尤其喜爱将人兽的脑袋打碎,吸食脑髓。若遇上了,千万小心,留情不得——完了,这次来得真不是时候,忘了夏天正是海鳄拼死上岸生蛋的日子!”钟剑圣低声回答着,忽然脸色一变,失声惊呼。 毛无邪定睛望去,只见无数鳄鱼已然爬上了沙滩,片刻之后,沙滩便密密麻麻,由黄变黑,铺了一层海鳄。群鳄身形确实远比沸海另一头的同类为小,从头到尾长过一丈的寥寥无几。不少鳄鱼用粗短的后腿在沙滩上力蹬,刨下了一个又一个的沙坑,然后静静伏在沙坑上产卵。 “该死!这时候的海鳄最是凶悍,便算拼着性命不要,也要保护后代!这几千鳄鱼,如何冲得过去?若惊动了恐怖鸟,提前捕食海鳄,更是糟糕之极!可要拖到涨潮,大灯亮了,恐怖鸟便看得见咱们,怎么办?”钟剑圣喃喃骂道,算来算去,他竟算漏了海鳄产卵,懊恼之下,伸手不住在光头上抓来抓去。 “我去引开鳄鱼,你们趁机上岸,立即施展轻功。鳄鱼脚短,追不上。”毛无邪咬了咬牙,低声说道。在深山半年,他知道猛禽恶兽的习性,虽然没见过恐怖鸟,也知道这些怪物为了美食,未必不会一时改变夜晚睡觉的习性。或许下一刻,便会有鸟鳄大战,殃及三人。若惊动了钟剑圣那七个不是儿子的儿子,营救毛伶更是难伤加难。看看船已近岸,不由分说,纵身一跃,落在沙滩上,尚未站稳,右脚便已连踢,将几条海鳄踢出数丈之外。(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七十八章恐怖鸟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鳄鱼产卵孵卵时,爱子心切,凶恶无比,见状全无畏惧,纷纷向着毛无邪快速爬来,黑夜之中,一对对鳄眼闪烁着淡淡的红光,如同一个又一个小小的灯笼。 毛无邪不住跃起,落下,再跃起,又落下,绝不呆立半刻,落地之时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身边鳄鱼踢死踢飞。如此支持了一炷香功夫,居然未曾受伤,左近鳄鱼都发觉了这个可能爱吃鳄鱼蛋的兽王,奋力抢攻,却都徒劳无功。鳄嘴猛力闭合的“啪啪”声响彻海滩,无一咬中这个入侵者。这群海鳄较沸泉那边的鳄鱼小了不少,与那鳄鱼王更无法相比,但毕竟还是最凶恶,最残忍的爬虫,以毛无邪的功力和一身硬皮,给咬上一两口倒还经受得起,但数百乃至上千鳄鱼一齐来猛咬撕扯,他也终有内力耗尽之时。 群鳄迎敌,沙滩上现出了不少空隙,钟剑圣和李行尸对视一眼,知道这时机稍纵即逝,当即跃上岸去,犹如星丸跳动,高起高落,落脚点都是没有鳄鱼的沙滩。沙地松软,远不及平地纵跃灵活,但两人毕竟当世高手,十余个起落后,已离开了鳄鱼群,发足向草地狂奔而去。 听得两位老人已然脱险,被团团围住的毛无邪也尽力一跳,意欲脱身。不料一条大鳄鱼在他跃起时也跟着一跃而起,咬住了他的脚踝。 脚踝,本是天下横练功夫者的死角之一,由不少小骨骼拼凑而成,皮肤甚薄,并无肌肉,满是筋腱,血脉汇集。纵然能练至全身刀枪不入,脚踝处也相对脆弱。但毛无邪的脚踝却与常人大不相同:一年前曾被文昌追杀时割断了双脚脚筋,虽借“不死神功”长好,但念及脚筋断开,任人宰割的情景,毛无邪不寒而栗,加倍苦练脚上功夫。这一年来赤脚行走,不住踏足荆棘,也让脚踝上的硬茧加倍厚实,虽被鳄鱼咬中,也无大碍。 可是大鳄鱼此举虽伤不得毛无邪,却也将他拖回了地面,群鳄一拥而上,便要撕碎了这个胆大妄为之徒。钟剑圣与李行尸见状大惊,待要救援,却身在数十丈外,哪里来得及? 危急关头,毛无邪不假思索,运气“音波功”,放声长啸,立即止住了鳄鱼的攻势,迅即发力震开大鳄鱼,从容抽身脱困。鳄鱼在爬虫之中,听觉至为敏锐,数里之外的声音,也能听在耳内,这“音波功”,正是其克星。可怜鳄鱼前肢短小,连捂住耳朵,也做不到。 “臭小子,还不快走?这一声大吼,恐怖鸟全听见了!那帮怪鸟可不似海鳄,敏捷之极。”见毛无邪脱险,钟剑圣放下了心,嘴里虽骂,脸上却是笑意。 话音刚落,毛无邪已发觉地面隐隐震动,伏地倾听,乃是沉重的脚步声,来犯者少说也有四五百斤重,接着,便觉一股股凌厉之极的杀气,不在那鳄鱼王之下。再回首沙滩,群鳄也乱成了一团,或急着掩埋刚产下的鳄鱼蛋,或摆定架势严阵以待,护住尚未产完卵的鳄鱼,却也同仇敌忾,没有哪一只扭头逃进海中。母爱,已令众鳄鱼豁出性命,宁愿背水一战,也不肯舍弃儿女逃生。 “什么怪物,竟比奔马还要快得多?”毛无邪暗自惊讶,这脚步声之沉重,移动之迅捷,他全然无法将之与鸟类相提并论。这种恐怖鸟,究竟是什么怪物? “糟糕!糟糕!恐怖鸟真给那混小子弄醒了!前方三十里一马平川,这些怪鸟迅捷无比,爷爷年纪大了,未必跑得过它们!这一次,恐怕有一场硬战!你们记着,要打鸟脖子,运足功力,一击致命,千万别被鸟嘴啄了,那是碎骨之力,非同小可!”钟剑圣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声音也沙哑了起来。显然,武功高绝如他,也对这怪鸟忌惮非常。 “这个时候,是否也是恐怖鸟繁衍时节?”毛无邪忽然问道。 “……还真是这个时候下蛋,小子,你怎么知道?”钟剑圣愕然,望着毛无邪反问。 “那这些怪鸟意在捕食鳄鱼喂养幼鸟,多半不会顾及你我三人,且闪到一边,看看热闹。”毛无邪四下一望,左侧似乎有个乱世堆,当即向钟李而人一挥手,示意他们跟来,便打横向左奔去。 三人刚登上乱石堆,尚未觅地隐藏,便见夜色中出现了一个又一个古怪的身影,高有一丈三四尺,宽却只有尺半,两条腿与人腿一般粗细,六尺长短,脖子也足有五尺长。这怪鸟正面看来,竟如此高窄?毛无邪极力回忆看过的书籍,均无记录,看来还真是神仙捣鼓出来的怪物。 恐怖鸟目力也极为敏锐,远远望见沙滩上的大群鳄鱼,喜不自胜。便听一阵阵类似战鼓之声,上百怪鸟同时发力狂奔,犹如千百铁骑猛冲而至,声势惊人。毛无邪定睛望去,却见群鸟嘴巴不住开合,那击鼓声便是上下鸟喙叩击发出。 这时侧面望去,才发觉恐怖鸟并无正面那般纤细瘦削,从嘴尖至尾,横长近两丈,一张大嘴三尺有余,钩曲若鹰,足以一口吞下一条狗。脖子比正面看到的更长更粗,不逊于常人的腰身,两腿粗壮,各有三趾,脚爪锋利。虽重达四五百斤,奔行却是极快,尤其适才猛冲,虎豹不及,眨眼间便到了沙滩边,果然只顾奔群鳄而去,并不理会毛无邪三人。 狼入羊群!看见恐怖鸟冲进鳄鱼群中大肆屠杀,毛无邪心头冒出了这四个字。鳄鱼也算是极其凶残,但与这群怪鸟相比,直是小巫见大巫。这群恐怖鸟攻击快如闪电,一嘴啄出,便能击中鳄鱼后颈与脑袋相接之处,百不失一。而鳄鱼空有鳞甲厚皮,被一啄之下,往往软瘫在地,动弹不得。只转眼工夫,二百余条鳄鱼已倒地抽搐,任人宰割。 群鳄毕竟也是凶猛无比,前仆后继,全无退缩之意。三、四头鳄鱼围攻一只恐怖鸟,离毛无邪最近的一只恐怖鸟连啄死了三条鳄鱼,却被第四条趁其不防,猛蹿而上,一口咬住鸟脖子,身子如陀螺般转动了一圈,将皮肉喉管生生撕下一大块,怪鸟临死之前,重重一脚,竟也将数百斤重的鳄鱼踢飞,脚上功夫,竟不在毛无邪之下。 虽有几只恐怖鸟死于海鳄之口,但鸟鳄之间,毕竟差得太远。怪鸟灵活远胜鳄鱼,不仅巨嘴利若钢钩,双脚也非同小可,大多在鳄鱼蹿起反击之时,同时跃起,凌空飞踢,利爪钉入鳄鱼咽喉,一击致命。有时巨鸟发力一跃,便是三四丈远,一脚飞踢,劲力之大,也能将鳄鱼当场踢死。不须半个时辰,整个沙滩全是海鳄尸体,恐怖鸟死了不到十只。 大胜之后,群鸟放怀享用鳄鱼尸体,伸足将死鳄鱼挑翻成四脚朝天状,尖嘴一啄一拉,当即开膛破肚,先食内脏。而后巨足猛蹬,踩碎鳄鱼头骨,吸食脑髓。似乎因美食极多,恐怖鸟专挑拣精华率先享用,可见其凶悍残忍之外,也伶俐非常。 “走!”毛无邪轻声说道。三人轻手轻脚,离开了大肆屠戮后清扫战场的鸟群,放轻脚步,三步一回头,疾行至百丈之外,方才发足疾奔。小半个时辰后,树木渐多渐密,终于进入了一片森林之中。 “这些怪鸟若到人间,会惹出多大的乱子?老七竟说要带到山外豢养繁衍,这还了得?”三人休息时,钟剑圣喃喃说道。 “可惜这巨鸟不会飞,不然捉上几只,养得驯了,坐在鸟背上飞上天,毛伶定然觉得好玩。”毛无邪却满不在乎,淡淡说道。 “傻小子,你没看见吗?这些怪鸟全身哪有一根羽毛?全是绒毛!那对小翅膀更比鸡翅膀大不了多少!按神仙的说法,便算有羽毛,也未必飞得起来,身子实在太重了。据说海外黑人国中,有一种巨鸟,叫作‘鸵鸟’,大小与这恐怖鸟相若,也有三百来斤重,翅膀倒是不小,却也不会飞。只是鸵鸟吃素,性情温驯。”钟剑圣说道。 “这鸵鸟,倒是早有记载,晋朝郭义恭所写的《广志》中,便提到过:‘安息国贡大雀。雁身驼蹄,苍色,举头高七八尺,张翅丈余,食大麦,其卵如瓮,其名驼鸟。’《唐书》中亦有:‘吐火罗永徵元年献大鸟,高七尺,黑色,足类骆驼,鼓翅而行,日三百里,能噉铁,俗谓驼鸟。’只是这恐怖鸟,却从未见过。”毛无邪见钟剑圣每次提起神仙,总不忘卖弄见闻,暗想若不显显自己的学识,难免天天被这光头老儿当做乡巴佬,便掉了几句古书。 “好小子,想不到竟是个文武全才!但若论见闻,你如何能与爷爷相比?今日且赶路,待救出你儿子,爷爷弄个神仙妙法,让你们父子也在天上飞那么一次,长长见识!喂,小子,你究竟有没有听爷爷说话?”钟剑圣呵呵一笑,正要将话题转到飞天的学问上,却见毛无邪神色古怪,心不在焉,不仅大为扫兴。 “废话少说,这神仙洞府,除了你,便是那七个小子,再无第八个人?”毛无邪忽然问道。 “如今不是了,多了你与行尸老弟。对了,还多了一个不会走路说话的婴儿,叫啥来着,对,毛伶,爷爷的记性还不错吧?”钟剑圣莫名其妙,却还是答道。 “没有女人?”毛无邪忽然问了一个古怪的问题,声音压得极低。(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七十九章山都与少女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女人?没有!绝对没有!爷爷练的‘空前绝后神功’若破了童子身,武功尽废,你要真是有点见识的,想必也听说过。那帮神仙,个个都是男人,否则多少会留个孩子让爷爷照顾,不至于用爷爷的头发变了那七个臭小子出来。七个混蛋这二十年来,从未出过神仙洞府,不可能带女人回来。”钟剑圣眼睛一会瞪大,一会儿眯起,上上下下打量了毛无邪半天,没看出这小子有失心疯的迹象,这才说道。 “没有女人?看来这七个小子做了些什么事,你一无所知。”毛无邪说起话来更加不着边际。 “孩子大了,自然不用爷爷再去事事过问。七个混蛋在这十年里对爷爷痛恨不已,各自偷偷练了绝招对付爷爷。只不过,他们未想到一战之下,你便耗尽了爷爷我的一身功力,刚交上手,爷爷便要落荒而逃,躲进了这片森林里。只知道三小子是用毒高手,七小子善于驾驭各种异兽,若非这些年来,爷爷自己也豢养有一大帮黑狼黑豹,哪还有性命来帮你救儿子?可惜,老七的怪兽太过匪夷所思,爷爷那些忠心下属全被杀了个干净。”钟剑圣见毛无邪神色有异,心下奇怪,还是照实说道。 “这片森林,你熟悉不熟悉?”毛无邪四下张望了片刻,又问道。 “那帮神仙都死了后,爷爷也不怎么进来了。这林子里,是山都的天下,山都凶猛异常,虽不及林外草地上的恐怖鸟,但更机灵了十倍,若有女人在此,恐怕早就被吃掉了!我说,山都是什么,你知道不?”钟剑圣始终弄不明白毛无邪所指,心里越发糊涂。 毛无邪不答,径自向林中走去。山都,便是狒狒,又称枭羊,古来已有记载。《尔雅》中的“释兽篇”曰:“狒狒如人,被发迅走,食人。”晋代郭璞注:“枭羊也。《山海经》曰:‘其状如人,面长脣黑,身有毛,反踵,见人则笑。交广及南康郡山中亦有此物。大者长丈许。俗呼之曰山都。’”但究竟是什么模样,毛无邪没见过,也无从想象。 “小子,你去哪里?这林子里有女人也好,没女人也罢,你救你儿子不救?”钟剑圣在身后喝道。 “我儿子便在那边。”毛无邪淡然答道,脚步丝毫未停,向丛林深处走去。 “你别自作聪明!神仙住所,不是那个方向,那边是山都的巢穴,那伙怪物心眼小,记仇,你要惹了它们,这辈子冤魂不散缠着你!我说,听见没有?”钟剑圣见毛无邪反常,气急败坏,穷吼了半天,见毛无邪毫无停步之意,只得跺了跺脚,跟上前去。 “钟老前辈别急,兽王老弟自称兽王,体质异于常人,嗅觉极灵。或许,他闻到儿子的气味了。”李行尸紧紧跟上钟剑圣,忽然轻声说道。 “胡说八道——若当真如此,山都吃人,那婴儿……”钟剑圣还要说下去,却被身后的李行尸轻轻一捅后腰,示意不要再说。抬头前望,毛无邪已停步扭过头来,凌厉的眼神如刀子般,剜在他的脸上,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暗怪自己管不住这张乌鸦嘴。 便在此时,毛无邪身形晃动,钻进了密林之中。他虽身高体大,却依旧灵活异常,在树丛中穿梭自如,迅捷无比。李行尸也在几乎同一刻施展轻功,赶将上去,他创下这密林身法,习练已久,较之毛无邪更快了一分。钟剑圣目力敏锐,依稀见到密林深处有个长发披肩的婀娜身影一闪而没,绝非山都,真是个女人! 那女子蹿纵跳跃,脚不沾地,从这根粗枝跃到那根粗枝,绝无落空,手足并用,有若猿猴,逃得极快。然而毛无邪与李行尸是何等人物?片刻之间,李行尸无声无息,形如鬼魅,已挡在了她的身前。那女子转身便走,毛无邪却刚好到了她身后,这时正好打了个照面,大手闪电般擒拿而至。 女子身子瞬间缩成一团,往树下落去,半途中忽然伸手抓住一根横枝,两脚在其上一蹬,横掠三丈,又上了另一棵参天古树,接着如猴子般猛往上爬。毛无邪也是拼力一跃,登上那棵大树,五指如锥,没入树干,再一借力,上蹿两丈,便与那女子一般高度。这两下照面,他已看清那女子容貌,似乎刚好二十出头,娥眉凤眼,琼鼻樱唇,虽一脸污垢但仍可见相貌俊俏,一身兽皮衣服似乎精心剪裁过,紧贴全身,显得凹凸有致,四肢修长,极具野性。 洞府深林之中,竟有这等美女?毛无邪一愣之下,那女子一爪便照着脸上疾抓过来,食中二指,对准了他的双眼,狠辣之极。毛无邪又一次五指洞穿树干,头往后仰,避开了这迅捷凌厉的一爪。那少女趁机又爬了数尺,攀上一个枝桠,尽力往上一蹦,两手握住了另一横枝,荡了两荡,放手飞出老远,又上了另一棵大树。 但这林间飞腾之术,李行尸远较她精通得多。少女尚未站稳,李行尸已至她身前,枯瘦的手指并拢如锥,直插咽喉。 “别伤她!”毛无邪喊了一声。 李行尸怔了怔,急忙收招。那少女却趁此机会,厉爪疾袭对手咽喉,毫无留情之意。李行尸自创的山林武功,无论中与不中,都立即全身而退,少女功力尚欠火候,哪里伤得了他? “你是何人?如何进得这神仙洞府?这‘黄泉爪’乃是最为阴毒的武功,你是哪里偷学来的?”钟剑圣在密林中远不及毛无邪与李行尸奔走自如,但毕竟绝顶高手,这时候也赶了过来,看见少女的招式,大吃一惊,喝问道。 少女不答,又往更高处爬去。钟剑圣大怒,一跃而起,嗤的一声,半空中已发出一道剑气。那少女竟似知道剑气的厉害,也未回头,闻声已然闪避至树干另一侧。剑气威力惊人,碗口粗的一截树枝应声而断。 “好个丫头,今日就不信留不下你!”钟剑圣不知为何,怒气勃发,自控不得,脸色变得赤红,竟然聚集了全身功力,下一招,若非“百剑归一”,便是剑芒。 少女手足齐施,全力向树冠爬去,然而才至中途,便听钟剑圣大喝一声,百道柔剑气暴射而出,如长了眼睛一般,直刺少女眉心。少女愣神之间,已然到了鬼门关口,若百道剑气相继连击眉心,纵然是个钢铁人,也要开个前进后出的窟窿。 毛无邪却厉喝一声,飞扑而上,手掌一把按住了少女的后背,将强悍功力贯注于少女体内,聚于眉心一点。说时迟,那时快,百道剑气已于弹指间相继中的,少女放声惨叫,头疼欲裂,手足一松,从树上摔了下去。毛无邪伸手一捞,将她拦腰抱住。 “为何要救她性命?习练‘黄泉爪’已违天道,若不杀之,她不知道要杀多少人!”钟剑圣目光如炬,看出毛无邪适才并非杀人,而是救人,厉声喝问道。 “我说过,不得伤她!你将我的话当耳边风不成?”毛无邪声音一点都不比钟剑圣小。 “你懂个屁!‘黄泉爪’歹毒无比,练者心智全失,连父母都会亲手杀害。爷爷这是救她脱离苦海,省得日后妄造杀孽!”钟剑圣剑指斜指毛无邪臂弯里的少女,剑气又要发出。 “她心智未失,连婴儿都不会杀!从你儿子手里救出我儿子的,就是她,你若杀她,我便杀你!”毛无邪冷冷说道。 “前辈息怒,你我三人在此,任她武功多高,也无法伤得了谁。且由兽王老弟吧!”李行尸挡在了钟剑圣身前,打起了圆场。 便在此时,少女忽然力贯五指,猛抓毛无邪小腹。但毛无邪刀枪不入,意到劲到,小腹坚实如铁,少女直震得虎口欲裂。 “看见没有?这便是‘黄泉爪’的第四招‘擒龙式’,若是寻常人,肠子都被她抓出来了!你还是快快杀了她为妙!”钟剑圣毕竟一把年纪,怒气很快抑制住,缓缓收回剑指,声音也平和起来。 “那是你见面便下杀手!如今她头脑昏沉,自然见人便杀!”毛无邪丝毫不为所动,跳下大树,放下少女,扶她倚树坐好,蹲下身子,手掌按在她肩膀上,沉声问道:“他在哪里?我儿子在哪里?” 少女还想挣扎反击,却被毛无邪内力注入体内,瞬间束缚全身,如同施了定身法一般。她这时候才知对手深不可测,望了毛无邪一眼,被其狰狞面目吓了一跳,闭上了眼睛,一句话也不答。 “练过‘黄泉爪’之人,逢人杀人,全然无法自控!若她真的见过你儿子,怕是……”钟剑圣插嘴道,但后半截话,被一声巨响打断,老老实实咽了回去。 碰!毛无邪重重一拳,打在少女背靠着的大树上,水盆粗的大树,断为两截,轰然倒下。他用这种方式,警告钟剑圣不准胡说,钟剑圣自讨没趣,讪讪不语,解开腰间的水袋,拼命往嘴里灌水。(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八十章七岁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拳击大树时,毛无邪束缚稍松,少女趁这机会,猛力挣脱,撒腿便跑。然而才奔得两步,毛无邪的手掌又按在了她的肩膀上,除了软软坐下,别无他法。 “把我儿子还给我。还有,叫你的朋友别来送死。”毛无邪对少女说话的口吻,始终平静柔和,没有一丝平时的凶悍狂傲。 少女却扭过了脸,不理不睬。头顶树叶忽然一阵响动,毛无邪抬起头,却见一兽从天而降,似人非人,全身黑毛,马脸凸鼻,尾长三尺。落在毛无邪肩头上,立即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四颗尖锐獠牙,狠狠嗜向毛无邪咽喉。 “马猴?”李行尸听毛无邪适才那句“叫你的朋友别来送死”,已知毛无邪察觉四周有猛兽逼近,倒也不十分惊惶。 “是山都!这丫头片子,竟能叫动山都?难道是老七的传人?”钟剑圣知道毛无邪钢筋铁骨,区区山都奈何他不得,只退后几步,宁神戒备,也不出手相救。 “说过叫它们别来送死!”毛无邪神色不变,一把捏住山都后颈,只听喀喀两声,那山都的颈骨已然折断。毛无邪将尸体随手抛开,对少女说话口气依旧半点未变。 少女脸色转为惊惶,张嘴怪叫了几声,随着树枝树叶一声声轻响,四周潜伏的山都缓缓退开。这些山都其实与猴是同类,但重一百余斤,脸长嘴凸,侧面看有些似熊,因此也有人称之为“人熊”。李行尸认作的马猴,与其相似,只是脸更长一些,且相貌丑陋,鼻子两侧有红绿相间的斑纹,形似鬼怪,因此又叫“山魈”。山魈与山都,均是凶猛的猴类,脾气暴躁,喜怒无常,力大无比,猛兽辟易。但遇上毛无邪这个兽王之王,似乎全无一拼之力。 “你身上有我儿子的气味,瞒不过我!但你全身无一丝血腥味,这些天并未有杀戮,你若救了我儿子,便是我的恩人,将儿子还我,毛某必会报答。”毛无邪杀了一只山都,却丝毫未放在心上,语气不变。 少女脸有犹豫之色,美目盯着毛无邪不放,最终还是闭上了眼睛,一句话也不说。 “你走吧!若不肯还我,我自己去找!你的那帮山都朋友,千万别伤他一根毫毛,否则,一只不留。”毛无邪不再多说,站起身来,朝着山都巢穴方向走去。 “别带他走!求你了,别带走他!”不再被内力束缚的少女,忽然爬前几步,抱紧了毛无邪的腿,苦苦哀求道。 “为什么?我儿子我凭什么不能带他走?”毛无邪淡然问道。 “他走了,就没人陪我了!别带走他!我……我为你做什么都行!求你了!”少女全身颤抖,全然不似适才出手便要杀人的模样。 “不行!他留在这个见了鬼的山洞里,凶多吉少!”毛无邪这次却不动心,一口回绝。毛伶在这鬼地方多呆一天,便多一天危险。 “那就让他陪我五年,就五年!五年后,我也差不多要死了!”少女涕泪交流,楚楚可怜,说出的话更让毛钟李三人吃惊不小。 “你今年多大了?”毛无邪问道。暗想这少女比自己小不了几岁,无病无痛,身强体健,内功也有不俗火候,若非中了慢性毒药,怎么也不可能只活五年。但看她脸色红润,目光炯炯,哪里有一丝中毒迹象? “我……七岁多,快要八岁了。”少女神色古怪,痛苦中微带一丝羞涩与忸怩,嗫嚅半晌,才轻声说道。那声音几不可闻,但毛无邪等三人内功深厚,哪会听不见? “七岁!”毛无邪、钟剑圣与李行尸三人异口同声惊呼,比先前听说这少女只能活五年更加骇然。这少女身材高挑,胸脯挺拔,两腿修长,怎么看都是二十余岁。纵然练武之人,少年时容颜会略显年长,但再小也有十八、九岁了吧?七岁?岂有此理! “一派胡!你那‘黄泉爪’已有小成,没有七八年火候绝难练到那等地步!才七八岁?从娘胎里就练功不成?”钟剑圣冷笑道。 “若天资够高,武功练得快些,又有何难?再说了,你那什么‘空前绝后神功’与‘先天剑气’,不也是要由娘胎里开始练么?”毛无邪看那少女嘴巴微微一扁,似想哭但又拼命忍住的倔强模样,心里一动,儿子小稚受了委屈时,不就这神情吗?十八二十的人,断然不会如此。莫非她真的只有七八岁? 说话间,毛无邪自是望着钟剑圣,却偷偷留意着那少女的神情,只见她绷紧的脸一松,露出笑容,全然没有一丝作伪,心里越发多信了一成。只是要真全然相信她只有七岁,也实在太过艰难了些。 “少年人见了美貌姑娘,便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这‘黄泉爪’乃是爷爷当年一个劲敌的绝技,每一招都旨在取人性命,凶残绝伦,爷爷的至交好友便是死在那人手里。且那邪异爪功练至小成境界,便人性全失,心思错乱,一味嗜血好杀,这丫头自然是被那门内功侵蚀了心智,信口胡说,你居然也信了?爷爷的武功剑气,乃是万中无一的绝学,虽从娘胎里习练,但若未练成,婴儿会变为死胎,而练成之人,十无一二,爷爷似乎对你说过吧?”钟剑圣见毛无邪始终袒护这少女,气得七窍生烟,却又不得不耐着性子慢慢解说。 “习练这‘黄泉爪’之人,会全身炽热,生不如死,他们以为将身子浸入冰水之中,以寒制热,便能克制心魔。其实如此一来,毛孔闭塞,更加烈火攻心,以至神智全失,发疯嗜血!那是他们自己愚蠢,不懂练功之法!练这门绝学的内功时,须得将身子浸入流动的热水之中,大汗淋漓,方能将热毒发散。如此两三年内,便能小成。什么邪功?你才真正胡说八道!”少女忽然接口反驳,说出一番武学道理,让钟剑圣目瞪口呆。 “你真的只有七岁?这道理,是你自己想出来的?”毛无邪想起自己的“兽王神功”似乎与“黄泉爪”中的内家心法相似,倒来了兴趣。自己若要报仇,无法倚仗“白虹剑法”,须得习练极狠辣的武功,李行尸的拳掌功夫威力奇大,但若不在密林施展,也未必能对付三大绝世高手。看这“黄泉爪”迅捷无比,凶悍凌厉,刁钻奇特,似乎颇为有用。 “这有什么难的?多看几本书,自然便知道。你不信我活到七岁了?骗你有什么用?”听少女的口气,似乎不是怕毛无邪不信她年幼,而是怕毛无邪以为她只有五六岁,甚至更小。 “还有活不到七岁的?”钟剑圣与李行尸面面相觑,好容易,李行尸才勉强问了一句。 “我是活得最长的一个。”少女低下头,神情又变得哀伤起来。她性情说变就变,不似同龄少女,还真有些像七岁孩童。 “带我去见儿子!”毛无邪默然片刻,似乎觉得还是早早将毛伶抱在怀中为妙。 “你还是要带走他?不行!你不能带走他!”少女霍然退后几步,转身便跑,但没几步,又停了下来,冷冷说道:“险些上了你们的当!你们定是要随后跟来,将他抢走。” “我带走他,也带走你。快带我去。”毛无邪缓缓说道。 “你们能逃得出去?”少女反问道。 “谁敢挡我去路,杀!”毛无邪冷冰冰回答。 “……不行!我信你不过!谁知道你是不是认识那个主人?若他知道我还没死,定将我捉回去囚禁!你闻得到味道,自己去找你儿子!大不了我等下一个婴儿来了,再偷出来!”少女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神色说变就变,一跃而起,扯住了一截树藤,便要荡走。 “下来!”毛无邪长臂探出,一把握住了少女的脚踝,只觉触手冰冷,脚踝处竟有个铁环。 “你干什么?还以为你是好人,不似那光头狠毒,原来你们是一路货!”少女怒叱道,另一只脚猛蹬毛无邪手腕,但毛无邪前臂运力一抖,已让她不由自主松手,接着手掌一托,稳稳接住了她。被成年男子横抱在怀里,少女忽然泛起一丝异样感受,只觉得这人的臂弯极为温暖,而浓厚的男性气息,更让她的心扑扑乱跳,面皮发烧。 毛无邪却未留意少女神色,检视了她的手腕脚踝,果然都有一个铁环,上有磨断的铁链痕迹。这少女,曾戴着手铐脚镣,果然是被人囚禁,而后偷跑出来的。 “看来你不知道哪个儿子,捡了不少弃婴来洞府收养,你竟然全不知道?”毛无邪问钟剑圣道。 “……爷爷还真没见过一个。那七个混蛋,这十年来从未出过神仙洞府半步,怎能收养弃婴?”钟剑圣眉头皱成了疙瘩,沉吟片刻,才轻声说道。 “所有婴儿,都是由黑狼衔回来的。不过,听说这一次,是另一个人亲自抱了回来,不是主人,不知是谁。”少女又插嘴道。 “其余婴儿呢?”毛无邪放下少女,运足功力,气聚指尖,十指扣紧少女脚踝上的铁环,猛往两边一分,“嘣”的一声,铁环断成了几截。另一只脚与双手,也这般帮少女解脱了。 “不是说过了吗?我是活得最长的一个。”少女低下头,声音轻如蚊蚋,似乎连看都不敢看毛无邪一眼。 “全死了?快带我去找毛伶!”毛无邪心头掠过不祥预感,脸色大变,一把将抱膝坐在地上不敢稍动的少女拉了起来。(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八十一章试药人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我带你去,你……真的会带我走?”少女这时变得乖巧无比,也不待毛无邪回答,当先带路。 “哼,老实告诉你,五年之内能否杀得出去,还不敢说。那小子就算不带你走,你不妨跟紧一些,他也没法子将那婴儿从你身边带走。”钟剑圣没好气地说道。当年挚友死在“黄泉爪”下,这老爷子始终耿耿于怀,对“黄泉爪”的传人,没啥好脸色。 少女也哼了一声,加快了脚步。她冰雪聪明,从身法上,看出钟剑圣在密林中难以疾奔,而毛无邪则是此中行家,只盼甩掉钟剑圣,让毛无邪与自己并肩齐行。不料毛无邪也走得不紧不慢,与钟剑圣一道,气得她咬牙切齿。 李行尸却看出了少女的变化,正自奇怪钟剑圣怎么如此不通世故,这个时候最好装聋作哑才对。转念一想,哑然失笑:钟剑圣所练的“空前绝后神功”须得保持童子之身,这老人或许除了自己母亲外,视一切女人如虎狼蛇蝎,敬而远之,对女孩儿家的心思,自然丝毫不懂。 “那帮神仙从蒋不老血中找到了延年益寿之秘,为你配了长寿仙丹。就不知是否还有其它古怪药物,有鬼神莫测之效用?”毛无邪对钟剑圣适才挑刺揶揄如同没有听见,却脸色凝重,沉声问道。 “解毒药与爷爷上次用来补元气的药丸,算不算在内?”钟剑圣听毛无邪语气森然,透出一股杀意,满肚子的不快立即烟消云散,沉吟片刻后,说道。 “自然不算!能延寿至一百五十岁的丹药,可说价值连城,岂能相比?”毛无邪咬着牙关,这几句话如同由嘴里挤出来,谁听了都全身不舒服。 “那让爷爷想想。”钟剑圣搜肠索肚,极力回忆,半晌不语。无奈最后一个神仙去世,也是二十年前的事,让这百岁老人如何记得那么多? “是否有什么药物,让人吃下去,活一年便要老上好几岁?”毛无邪嘴里提点,语调平淡,眼睛却直勾勾望着前方,神情极度可怕。 “活一年便要老上好几岁?那岂不与长寿仙丹全然相反——对了,爷爷想起来了!神仙是说过,蒋兄弟的鲜血极其古怪,其中有些东西,能生长极快,有些东西,则能多年不变,几乎能长生不老。那长寿仙丹,便是分离出那些不老的玩意儿,以作药引,然后配制而成。其余的,也没有多说。”钟剑圣总算想起了当年神仙说与他的一段话。 “神仙能将鲜血保存多久?”毛无邪心中已有了底,用拇指搓了搓自己的手心,全是汗水。 “想多久便能多久。神仙有一种大箱子,用雷电之力,将里边变得冰冷无比,什么东西放进去,都能千年不坏。怎么?你看出什么东西来了?”钟剑圣见毛无邪太阳穴上的青筋暴绽,跳动不止,心下担忧,问道。 “你的好儿子,将蒋不老的鲜血弄出了另一种药,喝下去,活七年便如老了二十余岁!”毛无邪声音嘶哑,两眼几乎喷出火来。 “你是说?”钟剑圣指了指前方的少女,却未将话说完。 “我是说,毛伶或许已然被动了如此手脚!”毛无邪的声音冰冷,却又似带着无穷的怒气,说完脚下加劲,飞身赶上了那少女,不再理会钟剑圣。 钟剑圣打了个寒颤,那少女说过,她最多还能活五年!如今便算能救出毛伶,难道那婴儿也会短短几年之间,长到二三十岁模样,然后再过数年,便即衰老去世?是哪一个混蛋小子,倒腾出来这丧尽天良的药物? “兽王老弟了不起啊,生得如此狰狞丑恶,但短短片刻,便能俘获少女芳心,莫非也是缘分?”李行尸这时开口笑道。 “什么?那丫头看上了姓毛的小子?你哪只眼睛看见的?那丫头才七八岁,毛小子能当她的爹了!”钟剑圣随口说道。 李行尸无以对,他总算发觉,这光头老人钟剑圣不是一般的不解风情。 毛无邪狂奔之时,两耳灌风,后边两个老人的话,一句也没听清。何况便算听得清,如今的他,也是听而不闻,几个起落,便已到了少女身后,忽然伸出巨掌,又一次按在少女后背上,将一股真气输入,嘴里轻声说道:“走快些!” “哦!”少女求之不得,只觉得背上的大手掌厚实温暖,一股充沛的内力灌输进来,精神大振,领着毛无邪全力奔行。钟剑圣在密林中施展不开轻功,哪里跟得上,片刻间便被甩得老远,直气得骂骂咧咧。李行尸自然能够跟上,却也知趣,不去打扰这对男女。 “那秃子的剑气,比我主人还要厉害,还没多谢你救了我一命。”少女默然良久,终于鼓起勇气开了口,却是声如蚊蚋。 “你救了毛伶,不该被老钟杀死。但你那什么主人,我是非杀不可。”毛无邪语气淡然。 “毛伶?那个……婴儿叫作毛伶?这名字……是你起的?你姓毛?”少女没话找话说,有些期期艾艾,觉得自己两个耳朵似乎烧了起来。 “是。”毛无邪的声音如同清水,没有一点味道。 “能生孩子,真好!我们……这些试药人,是没法有后的。”少女忽然有些自伤自怜,幽幽说道。 “毛伶不是我亲生儿子,是个弃婴。”毛无邪淡淡说道,心里却又想起了亲生儿子小稚。小稚惨死,大仇尚未报得,毛伶这个义子却又成了试药人,最多活个十几岁,老天爷似乎嫌毛无邪太安逸了,要找些罪给他受! “我也是弃婴。可惜,七年多以前,怎么没有被你捡到?主人只是视我们为猪狗畜生,哪里会如你这般着紧一个婴儿?”少女恨恨道。 “试药人,只能活个十几岁?”毛无邪也是鼓了半天的劲,才勉强问出了这个问题。 “主人还在不断改着药方,有不少弃婴,一两岁便老死了。毛伶服用的是新药,或许能活二十年吧?在前三年之内,尚未成年,还有法子挽救,到了我这地步,那是什么也不用提了!你想问的,就是这个吧?直接问便是,我本来也欲用尽法子,将他的药性解除。”少女凄然一笑,说道。 毛无邪默然不语,这少女话中,似乎有责怪他只关心毛伶生死,而不理其余试药人之意。原本除了毛伶与身后的两个老人,天下人的死活,他全不放在心上,这时听见少女语气豁达中略带一丝幽怨,不由得心头一动。但转念间,又想起了心如蛇蝎的罗冬梅姐妹二人,心肠复又变硬。只是毛伶能否寻回,还得赖其相助,只能隐忍,一不发。 “毛伶,是你为他起的名字?伶俐之伶?”少女性子倒也大气,见毛无邪不说话,也不再得寸进尺,又轻声问道。 “优伶之伶,孤苦伶仃之伶。你也识字?”毛无邪干巴巴地回答道。 “若不识字,如何习练武功?主人藏书极多,平日里吃饭睡觉练功外,我除了看书,别无消遣。后来主人发觉我看书太多太快,竟将我用铁链捆锁,囚禁于斗室,不许我再进书房,那段日子,也不知道怎么过来的。”少女又叹了一口气,语气萧索。 “如此对你,你还叫他主人?”毛无邪漫不经心,随口问了一句。 “我不知道他姓什么叫什么,只知道弃婴都称其为主人,便也这么叫了,心里可是没有半点尊重之意。毛伶,孤苦伶仃一优伶,小小一个婴儿,竟起这等不祥之名,你还不是一样,不可理喻!”少女在这短短一刻,性子又变了,似乎成了一个伶牙俐齿,泼辣之极的才女。 “回头我杀了你那什么主人,为你出一口气。”毛无邪不为所动,语气平淡如水。 “杀他?想都别想!他身边的猛禽怪兽多得可怕,随口一叫,便是成千上万,你连近身都未必做得到!”少女冷笑一声,说话声又尖锐起来。 “纵有上万怪兽,一天杀个十头八头,三年便可杀个干净,你不是还能活五年吗?总能看到那一天。”毛无邪淡淡说道。 “怪兽不少都吃了药物,生长极快,照你这么杀法,杀个一百年也杀不完。”少女抬起了杠。 “那就一天杀一百。”毛无邪依然神色不变。 少女不再说话了。在她看来,毛无邪这个怪人简直比她主人还不是人,不管说些什么,都无法打动他。 两人在密林中默默穿梭,约莫一顿饭工夫后,前方忽然传来野兽的嚎叫声,毛无邪不懂兽语,也不知道是什么怪兽叫,但惊惶之意,却能听得出来。而更令他全身大震的,是隐隐约约的婴儿啼哭,这数月来与毛伶几乎是朝夕相处,对这婴孩的声音最是熟悉不过。 “糟糕!这次偷了你儿子出来,主人追上门来了!他以前从不顾这些婴儿的生死,怎么……”少女忽然停下脚步,喃喃低语道。 毛无邪却全没听清她说了些什么,猛然力聚双足,人如流星一般,眨眼便在十余丈前。少女再眨得一下眼睛,已然不见了他的踪影。(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八十二章巨汉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喂!等等我啊!”少女放声大呼,却听不到一丝回应。毛无邪大手离开了她的后背,再无内力输入,少女狂奔得片刻,便即后力不继,慢了下来。 “什么事?”李行尸远远听见呼声,也加快脚步,赶了过来,柔声问道。他身后,是钟剑圣的咆哮,那光头老人见一个个同伴都率先钻进了密林,没一个肯听他的话,气得乱骂一通。 “那边,有很多猛兽袭击山都群,那个……那个姓毛的已先去了,若主人亲自出马,他斗不过的!快,带我过去!我可以叫山都帮他!”少女见了李行尸,也不管认识不认识,一把拉住了他的袖子,急急说道。 “这你放心,若是猛兽,兽王老弟全不放在心上。你主人是谁?要惹上那家伙,倒要担心他的死活。”李行尸闻微笑道。 “就凭他那两下子?”少女觉得李行尸与钟剑圣一般不可理喻,跺了跺脚,纵身飞奔而去。 “爷爷不惯在这密林中跑动,你们一个两个,都不等等爷爷?喂,他们呢?”钟剑圣也赶了过来,对着李行尸笑骂道。这老人气归气,内心却一直挂念毛无邪安危,这时听见前方群兽喧嚣,脸色也变了。 “都赶到前边去了。看那少女神色,来的怪兽不简单,莫非比那恐怖鸟还要可怕?”李行尸见钟剑圣神色有异,低声问道。 “是老七驯养的异兽!一头两头那也罢了,最怕数十猛兽成了阵势,进退有序,如同军队一般,切莫小看!咱们快追上那小子,救了婴儿立即退回林中!”钟剑圣说罢,也往嚎叫的方向疾奔而去。 林中一块空地,方圆不下百丈,四面全是异种黑狼、黑豹与棕熊,夹杂着几只恐怖鸟,身形却远较草地上所见的小,只有毛无邪肩膀高。正中间围着一群山都,约莫七八十只,相互背对着背围成了一个圈,龇牙咧嘴,严阵以待。圈子的正中,一只老年雌性山都的怀里抱着一个婴儿,正在啼哭不止。 那婴儿正是毛伶!毛无邪目眦欲裂,便要纵身抢上前去救人。便在这时,一个人影从天而降,挡在他的面前。只见这人与毛无邪一般高矮,却阔了几乎一倍,双臂奇长,左手拿着一柄八角狼牙锤,粗略一看不下一百多斤,右手却是一口明晃晃的鬼头大刀,寒光闪烁,锋利无比。更古怪的是,这人披着一身奇异的铠甲,连脸都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个眼孔,仅看见一双眸子闪烁着寒光。 这阵子毛无邪哪有心思纠缠,身形一晃,便要绕过这巨汉,去救毛伶。不料那巨汉看似笨重,应变却奇快,行动起来也灵活之至,身形随毛无邪动而动,狼牙锤横扫过来。百斤重物,在这大汉手中轻若鸿毛,快若无影,劲风扑面刺痛。 竟有这等神力?毛无邪吃惊之际,不退反进,抢进那巨汉守御圈子,右掌如刀,闪电般劈中对方手腕,左拳狠狠击中胸膛。然而这刚猛无比的一拳,竟如同打在一堵厚墙上一般,胸口的护心镜虽凹了下去,巨汉却半步未退,手腕也似戴了护腕,掌刀伤其不得,百斤狼牙锤并未脱手,带动的巨力,让毛无邪全身一震,手臂竟觉一丝酸麻。 难道这厮便是那少女口中的“主人”?毛无邪未及思索,一个后翻,避开了斜劈而至的鬼头大刀。刀风所至,寒气逼人,这大刀也是百炼精钢打造,极为厚重,等闲兵刃若来格挡,必然一分为二。 巨汉一刀没砍中,立即如狂风暴雨般进招,锤刀并用,看似全无章法,却快得惊人。方圆数丈,全被劲风笼罩,狼牙锤与大刀都化作一团寒光影子。十余招后,膂力竟丝毫不减,仿佛加起来足有二百斤的两件兵刃,全无重量。 这厮是铁打的不成?毛无邪身中野兽邪毒之后,也是一身神力,却须得运起“兽王神功”,否则难有如此声势。但这巨汉呼吸粗重,脚步虚浮,全然没有练过内功!如此刚猛至极的外家功夫,毛无邪闯荡江湖多年,也从未见过。毕竟人力有限,若无内气相辅,绝难有此可畏可怖的开天之力。 若在平时,毛无邪必定硬接硬架,以力取胜,让对手知道他的厉害。但海上斗巨鳄时,用去了不少功力,而适才在钟剑圣“百剑归一”下救了那少女,也是全力以赴,虚耗甚大,这时候竟有力不从心之感。而林间空地上,群兽不知何时便要猛攻山都,毛伶这条小命,随时会葬送在恶兽的爪牙之下,心头焦躁,更让他数次遇险。 两人交锋十余招,也不过是常人打个呵欠的工夫。毛无邪觑个破绽,避过大刀,又一次倏然欺近,高高跃起,闪开狼牙锤,一掌打在巨汉的头盔之上。他已看出,这巨汉胸腹有些古怪,并非只有一层铠甲,里边不知道还有什么乾坤,更重的击打,也能坦然受之。这时内力不足,不能以强悍功力透甲而入,直摧脏腑,只能捡脑袋来下手。 然而那巨汉的头盔上,竟有数根尖钉,毛无邪掌至半途,已觉异样,连忙收手,幸好掌心老茧极厚,未曾受伤。巨汉怪笑一声,嗓音似人非人,忽然扔下锤刀,一把将毛无邪两脚抓住,双臂高举过顶,向外一分,便要将对手撕成两半。那少女也赶到了,正看见这一幕,失声惊呼,闭上眼睛不敢再看。 “好!” 听得随后赶至的李行尸大声叫好。少女睁开双眼,却见那巨汉已软倒在地,一动不动。毛无邪甩开他双手,更不停留,往兽群直冲而去。 原来危急关头,毛无邪趁身子倒提,头下脚上之时,双手齐出,将巨汉的大脑袋夹在两掌中间,向右猛力一旋,在对手发力撕扯前半刻,将他的颈骨扭断。这一手果断巧妙,败中取胜,难怪李行尸称赞。 群兽耳目极灵,林中打斗,自然全都听见了。毛无邪身形到处,已有十余头黑狼迎上。这异种黑狼体型巨大,凶悍灵活,更极为机灵,外间一头,便能统率数百只野狼,俨然一方霸主,这洞府之中,竟然随处可见!毛无邪两次与群狼相斗,哪里放在眼里?剑指到处,一连点中了几头黑狼的鼻尖,再双拳齐出,打折了两头狼的獠牙。狼鼻最为怕痛,狼牙乃是狼族毕生尊严,折断则了无生趣,如此寻其弱点而攻之,立时便打乱了群狼的阵脚。 群狼散乱,数头黑豹又围了过来。这次不待毛无邪出手,李行尸与钟剑圣已然猛冲而至,一个拳掌奇重,当者立毙,一个剑气纵横,隔空索命,几头黑豹转眼间便尸横就地。被围在正中的山都一齐欢呼。 这些黑豹,正是山都的死敌。神仙洞府中的异种山都,较外间更为凶猛聪明,不易驯服,连黑狼之类,都不大放在眼里。因狼终不会上树,山都便能居高临下突袭,将狼咬死,甚至能远远投掷石块拒敌。但黑豹也能上树,矫健灵活,爪牙更胜山都,便能死死克住它们。外间秦岭的黑豹,便是守护洞口,不让山都逃出去为害人间的。 说来也有趣,山都力大无穷,獠牙长达两寸,爪力不下数百斤,本有与黑豹一拼之力,却对黑豹畏惧之极。或许因山都素来斗志甚弱,群内斗殴,真能打起来的不多,大都相对狂嚎乱叫一场,用前爪猛力拍打地面,便能分出胜负。真打起来,其中一只也很快投降,抬起屁股让胜者骑上一下,以示臣服,便能不被咬死。而对上猛兽,也是虚张声势为主,可只要被豹子咬伤,便不再抵抗,任由其撕扯杀害,甘心奉上一身猴肉。黑豹则相反,越是受伤,越是凶猛残忍,斗志极高,因此克制了这群懦夫。 有人相助,而那最难对付的巨汉又已身亡,毛无邪顺利杀开一条血路,接近了山都群。这群山都极有灵性,远远见到那少女,又见毛无邪三人杀了不少己方敌人,都纷纷低头让路示好。但毛无邪进入圈中,要从那只老山都手里拿回毛伶时,老山都张牙舞爪,死活不给。 少女也跟随三人进了圈中,见状对着老山都呼喝了几声,要它交出毛伶,但那老山都猛力摇头,就是不肯。毛无邪哼了一声,上前一步,便要出手。 “它的崽子前两天死了,或许想拿你儿子来哺育,我再劝劝它!别动手好吗?”少女一把拉住毛无邪,低声恳求道。 毛无邪踌躇未决,忽听一阵清亮的号角声,四周的猛禽恶兽如奉号令,仰天长嗥,然后一齐扑将过来。而林中,竟又走出了十余个身披铠甲的巨汉,与死在毛无邪手里那家伙一模一样,高举兵刃,放声大吼,催动着群兽进攻。 那巨汉竟不是少女的主人,仅仅是众多走卒之一而已?毛无邪皱起眉头,心下暗自骇异。十余巨汉若联手齐攻,如今的自己,可真抵挡不住!是什么人物,竟能教出如此众多的外家高手? “小子,知道厉害没有?老七手下最厉害的猛兽还没出来呢!先别硬碰,快带着孩子,退到森林中去!”钟剑圣说着,一马当先,剑气连发,群兽辟易,登时打开了一条缺口。 “我带着一群山都,一齐冲出去!”少女也轻声说完,对着山都群低喝了几声,数十山都纷纷从命,拥簇着那抱紧毛伶的老雌山都,跟着钟剑圣身后强行突围。 毛伶似乎哭得累了,在老山都的怀里沉沉睡去,群兽厮杀,性命相搏,一片血雨腥风,这时却都打扰不了他的安宁。(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八十三章宝衣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这群异种山都本就凶猛异常,这下齐心突围,加上毛无邪、钟剑圣与李行尸这三个煞星,一时势不可挡。钟剑圣所选的来路,压阵的巨汉又被毛无邪扭断了脖子,本就最为薄弱,人与山都直如摧枯拉朽,片刻间便前冲了二三十丈。 左右两侧怒吼声响起,各有一个身披甲胄的巨汉包抄而至。这两个巨汉身高足有一丈开外,比毛无邪杀死的那个更为魁伟,身法却丝毫不慢。 “给我滚开!敢挡爷爷的路!”钟剑圣厉声大喝,双臂张开,左右手各放出两道柔剑气,奇准无比,都从巨汉遮面头盔的眼孔射入。两个巨汉的四只眼睛当即被剑气刺瞎,目不见物,痛得放声狂嚎,两手的重兵器乱扫乱打,却都全没了章法。 以山都的敏捷,两个瞎子巨汉伤它们不得,须臾之间,便已绕过这两个小山般的障碍,发足狂奔。片刻之后,一群山都全进了密林之中,纷纷上树,虽未全然脱离险情,却也远胜被团团围在林间空地之中。 “小子,看见没有?蛮干不得!那些‘雪人’的铁甲之中,还有神仙弄的衣服,别说你的拳掌之力,便是剑芒,也未必奈何得了它们!薄弱之处,只有双眼,还有你误打误撞的脖子。下次遇上的话,千万别再硬碰硬了!与禽兽斗力,你小子才是真的傻呢!”钟剑圣说着话,从树上摘下了几个野果,扔给毛无邪三人。 “禽兽?那些巨汉并非人,而是兽类?”李行尸惊讶不已,原本看到巨鳄与恐怖鸟,已大开眼界,却没想到还有更为可怕的异兽。 “那是藏南的天下第一高山,喜马拉雅山中的异兽,半人半猿,力大无比。藏语称其为‘米狗’,尼泊尔语则叫它们‘夜帝’。喜马拉雅山中的野牦牛,重一千二百斤,皮厚两寸,也是刀枪不入,牦牛皮晒干后拿来当砧板剁肉切菜,可用个三五十年,但遇上雪人,只需一掌,便能打死一头牦牛!当年神仙发觉这些异兽其实内心孤苦寂寞,又极好饮酒,便捉来养驯了,如今已繁衍到不下百头,粗活重活,都由它们来干。也是机灵之极,连打铁这类技巧,也学得会。那身甲胄,便是它们自己打造的。小子,厉害的怪物还多着呢,这只是老七的手下而已。”钟剑圣啃着野果,得意洋洋说道。 毛无邪重重哼了一声,也不说话,折下一截树枝,转身往空地方向走去。 “喂,你去干什么?那边危险!”少女拦住毛无邪,问道。 “围攻我儿子,是由‘雪人’领头,不去将它们杀光,如何咽得下这口气?不先杀喽啰,你那个主人又怎么会现身?”毛无邪淡淡说道。 “你……等等!”少女从腰间拔出一柄匕首,将毛无邪手中的树枝削得溜尖,这才让过一边。 “你叫什么名字?”毛无邪本以为少女又会劝他不去,倒有些意外。这少女也是聪明绝顶,猜到他折下树枝,乃是为了专攻“雪人”的眼睛,便助他将树枝削过,更易伤敌索命。想起毛伶也是这少女冒险救出,若不问恩人姓名,也太过不知感恩戴德,毛无邪于是问道。 “本来没有名字,不过我自己取了一个,姓风,叫风自如。”少女低头回答。 “我记住了,风姑娘,你主人视你为猪狗,肆意囚禁虐待,我定会杀了他,让你如风一般自由自在,行动自如,再不用担惊受怕。”毛无邪略一点头,从风自如身边走过,顺手将钟剑圣适才抛给他的野果递给了她——这光头老儿钟剑圣摘果子时没有预备少女的份儿。 “我的话,你都记得?”风自如握着野果,在毛无邪身后轻声问道,那声音,细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臭小子,这果子乃是罕见的美味,你不尝尝,别后悔!”钟剑圣低声嘟囔道。 “兽王老弟似乎不肯吃素,前辈喂狮虎吃果子,他自然不领情。这果子是何物?如此甜美?”李行尸接过话茬,问道。 “行尸老弟,这你就没听说过了,若非爷爷带你来到这人间天堂,你这辈子都别想尝到这果子,那可是只此一家……”钟剑圣最爱卖弄学识,这时见有人投其所好,心中不快全消,立即滔滔不绝,唾沫横飞。 少女风自如与钟剑圣的话,毛无邪都没有听见。他正潜运“兽王神功”,大量吸纳青木之气,以补内力的损耗。这无边无际的大山洞虽不见天日,但有巨灯照射,加上土地肥沃,依然佳木葱茏。更因地底温暖湿润,并无大风,木秀于林也无风摧之,不少参天大树都往上疯长,青木之气竟比外间的秦岭更为浓厚。毛无邪内息循环了一个小周天,功力恢复了六七成,施展“白虹剑法”已无妨碍。 走得百余丈,四周渐有轻微响动,乃是数只进林查探虚实的黑豹,对毛无邪敬而远之。野兽嗅觉甚灵,毛无邪杀戮无数,群兽的鲜血、脑浆、胆汁乃至临死前失禁的粪尿,都渗了不少进体内,禽兽嗅过之后,哪里敢去惹他?加上一身炽烈的杀气,黑豹也是聪明的大猫,若无“雪人”逼迫,自然不会来送死。 接近空地时,便听得一阵伐木之声,一棵又一棵大树接连倒下。却是“雪人”因森林茂密,进内无法施展,便挥动手中巨大的刀斧奋力砍伐。因武器精良,力大无比,粗达两尺的大树,也是几下便倒。若真不停砍伐下去,数年之内,大片森林也会化为乌有。 群狼率先闻到毛无邪的气味,纷纷鼓噪起来,向这十余个“雪人”报信。毛无邪听得砍伐声已停,立即施展轻功,从林中电射而出,鬼魅般出现在最近的一个“雪人”身前,树枝瞬间刺出两剑,毁了它的一双眼睛。其余“雪人”听得哀嚎,纷纷挥动兵器上前相助,毛无邪早已学乖,也不硬碰,一时退进林中,一时骤然跃出,每次出手,既准且狠,必然点瞎一个“雪人”的眼睛。若对方应变稍慢,毛无邪索性加力将树枝刺进数寸,贯脑杀之。 片刻之间,有一半“雪人”非瞎即亡,其余都猛力挥舞手中兵器,护住了头部。毛无邪面带冷笑,手执树枝,悠然站立,似乎毫无防备。“雪人”忍不住欲杀敌时,防守当即松懈,毛无邪便在这电光火石间出手,将其刺瞎。 等到只剩三个“雪人”时,这三个家伙全都学乖了,任由毛无邪露出多大的破绽,只管兵器狂舞,把脑袋罩得水泼不进。然而膂力再强,也有用尽之时,几个“雪人”不住舞动百斤兵刃,气喘如牛,但毛无邪只要提起树枝一晃,便不敢稍停,强自支撑。最终,个个筋疲力尽,毛无邪一树枝一个,将它们尽数了结。其余瞎眼“雪人”如无头苍蝇般乱走,毛无邪一个不放,尽数杀死。群兽皆是异种,见领头的死得一个不剩,知道厉害,纷纷逃命,不多时走得一个不剩。 自己竟然险些死在这种蠢物手里?毛无邪看着一地的“雪人”死尸,忽然有些哭笑不得。都到了这个时候,毛无邪竟然还存有争雄之心,第一次与“雪人”恶斗之时,竟欲以空手对付利器甲胄,以示武功远胜,结果差点被这群畜生耍得团团转。 “回来啦?”少女一直站在树上,翘首张望,远远看见毛无邪一手拿着鬼头大刀,一手拖着一具“雪人”的尸体,回到山都群中,又惊又喜,欢笑出声。 “小子,你拖它来这里干什么?”钟剑圣其实颇为担忧,偷偷跟在毛无邪身后,见他得自己指点之后大显神威,将一众巨兽杀得落花流水,便放心折回。这时见毛无邪拖回一具尸体,不禁问道。 “那还用问,兽王老弟要尝鲜。”李行尸呵呵笑道,一跃而起,助毛无邪解开了“雪人”的甲胄,他也想瞧瞧这些异兽究竟什么模样。 只见这“雪人”全身满是褐色的毛发,身高过丈,少说重有六百余斤,面容与猩猩相似,却不似猩猩般前肢较后肢粗壮,身形更似人多一些,果然如钟剑圣所说,半人半猿。 毛无邪却不止要拿这人形巨兽来果腹,扯去盔甲,发觉甲胄之内,果然还有一层紧身衣物,式样如同背心,有五六层厚布缝在一起制成,摸来非棉非麻,不知道是何物所织。脱下这件背心,毛无邪掂了掂,说重不重,说轻不轻,十来斤还是有的,用力一扯,以他的功力,竟然撕扯不烂。拿起鬼头刀砍下去,衣物丝毫无伤。这件宝衣可称江湖罕见,万金难求,但在这奇异的神仙洞府之中,竟然穿在了一只怪兽的身上。 “这便是神仙留下的宝贝了!穿在身上,比你这层硬皮厉害得多,是不是?”钟剑圣呵呵笑道。(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八十四章劝解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那七个混蛋,也穿着这一身衣服?”毛无邪提着宝衣,内心思量,若裁剪成常人可穿的背心,仅四五斤重,对习武的人来说,全然无妨。 “那还用说?这东西不仅可以织布,还可压成一块硬板,韧性比钢铁还要强三倍,却轻得多。但你要穿这玩意儿对付他们,却没有一点用,他们手里有一种毒液,味道极难闻,毒性虽说不大,但洒在这衣服上,便能将之溶化。小子,这东西不是地上长的,也不是蜘蛛之类的丝,听神仙们说,是由石油中提炼而出,对他们来说,也是极其贵重。那几个混蛋,真比败家子还败家!”钟剑圣恨恨道。 “你若不帮我烤肉,我便生吃了。”毛无邪却不接话,**说道。 “你有儿子的人,别教坏了他!”钟剑圣跳起老高,却又拿毛无邪没办法,只得叹一口气,自去洗剥“雪人”。这野兽看起来与人有七分相似,那混蛋竟还能有胃口吃得下?算了,只要那厮不真吃人肉就好! 毛伶已醒,倒不用众人担忧,那雌山都居然奶水充足,喂得他肚子溜圆。婴儿已认出毛无邪的声音,夜里虽看不见,却在山都怀里挣扎哭闹不止。少女或许得主人传授,略同山都语,低声与那雌山都嘀咕商量了半日,毛伶终于回到了毛无邪怀中。婴儿立即破涕为笑,扯住毛无邪胸口上的汗毛不肯放手。 父子二人分离不足十日,却如一年未见。毛无邪心下酸楚,几乎流下泪来,怀里这个婴儿娇嫩柔弱,却是他的一切。他不敢去想,若毛伶真的横死,他会变成什么样子。 猛抬头,毛无邪发觉对面树下,风自如漆黑的眼珠牢牢盯着自己,见他觉察,立即扭头避开他的目光。她身侧,那雌性山都眼巴巴看着毛无邪怀里的毛伶,神情极似与孩儿分别的母亲,万分不舍。 再低头看看怀里的毛伶,不知何时又睡熟了。或许,被一只有母性的野兽疼爱,也不是坏事?纵然马面獠牙,也比凡间的不少人靠得住。 “对它说,别弄伤我儿子!”毛无邪小心翼翼捧了熟睡的毛伶,递给了雌山都,却对少女风自如说道。 “肉烤熟了!臭小子,还不快来,要爷爷这么尽心服侍你?”钟剑圣大声叫道。他自己已忍不住先行大嚼,虽说看起来与吃人肉相似,但肚子饿的时候,也管不了那许多,又不是真的人肉! “走,吃东西去!”毛无邪招呼风自如道。 “我从不吃肉,帮你看着孩子吧。”风自如低声说道,头也不抬,但毛无邪走开之时,她又盯上了这怪人的高大背影。 毛无邪狼吞虎咽,却是心事重重。今日见识了恐怖鸟与雪人,皆是非同小可的猛禽恶兽,尤其穿上甲胄的雪人,绝非易与。自己与钟剑圣、李行尸或许不惧,但若要照顾毛伶,却是难上加难。而听钟剑圣说过,尚有更厉害的异兽,异兽身后,是七个全无人性,但又聪明绝顶的人物。他们,或许比这些异兽更可怕得多。 钟剑圣说过,善于驾驭禽兽的,是老七。毛无邪依稀记得,他叫钟万岁。七个家伙一般年岁,本事估计也相差无几,如今老七尚未露面,已险些要了毛无邪的性命,这七人若联手,自己能否抵挡得住? 身后已是一条不归路,便是钟剑圣自己,也无法由来路回到太白山八仙台上去。七个丧心病狂的家伙,为了找到他毛无邪,会不惜毁了这一整片密林。躲藏,终非长久之计,唯有反击,方有一线生机。 面对的敌人,武功不足恃,须得挖空心思,方能应付层出不穷、前所未见的场面。如今连着风自如一共五条人命,其实都在自己的手里,千万错不得一步!若有闪失,再无翻身机会。 “小子,该吃便吃,该睡便睡。如今到了这神仙洞府,真正背水一战,你要不吃饱睡好,哪有能耐对付那七个混蛋?”钟剑圣看穿了毛无邪心里的东西,在一旁慢吞吞说道。 “不错,到这神仙洞府一游,老夫也算长了见识,没有白来人世一遭,便算死在此地,也不枉了。不过须得死得像个人样,要活活饿死累死,可是死不瞑目!”李行尸也在一旁说道。 “两位前辈帮了毛某这个大忙,便算到地府杀了阎罗王,也须保你们长命百岁。”毛无邪见二老淡漠生死,连李行尸也难得慷慨豪爽,心下感激,沉声说道。 “长命百岁?哈哈,爷爷早就超过百岁啦!你既不想死,这洞府中有什么猛禽异兽,爷爷会慢慢告诉你。那七个混蛋,一心想杀了爷爷,便是忌惮爷爷对这洞窟了如指掌!不过都累了一日一夜,先吃饱睡一觉再说!”钟剑圣哈哈大笑,一派豁达。 “那七人与你朝夕相处多年,我若杀了他们,岂非令你伤心?”毛无邪察观色,始终看不出钟剑圣有悲怆之色,忍不住问道。这个问题他困惑已久,一度对钟剑圣小心提防,如今已救了毛伶,是时候问个明白了。 “自然会伤心!而且这七个混蛋,是爷爷一手教出来的,虽非亲生,爷爷到如今也将他们看做儿子,要亲手杀了他们,怎能不伤心欲绝?”钟剑圣苦笑道。 “你算是为了天下苍生,大义灭亲?”毛无邪留意着钟剑圣的神情,一字一顿问道。当年钟剑圣为父报仇,亲手杀死自己师父,到如今都懊悔不已,这七人视如己出,他又是如何下得了这等狠心? “你说爷爷是不是好人?”钟剑圣毫不回避毛无邪的目光,却反问道。 “世人无好坏之分,只有该杀与不该杀!你,不该杀。”毛无邪回答道。 “苍天无道义,世人皆可杀!这似乎是你小子作的诗,如今的世人,怎么又分该杀与不该杀了?幸好爷爷不该杀,能陪你坐在此处吃肉。那苍天是否有道义,是否也得商榷一番?”钟剑圣笑问道。 毛无邪不答,只盯着钟剑圣,等他说下去。 “天下太大,爷爷其实管不了那许多,尽力而为便是。七个混蛋再能搅出什么血雨腥风,也不就是几十年的事?众生之多,他们如何杀得完?何况你小子不是说过,外间尚有比你更厉害的人物,岂能容他们横行霸道?爷爷杀他们,一半为了天理,一半是为了惩戒自己,竟教出了七个败类来!”钟剑圣抬头仰望洞顶,半晌,才缓缓说道。 “惩戒?你始终也只会怪罪自己!你何曾有什么错?错的,是苍天!”毛无邪想不明白,既非假仁假义,钟剑圣为何又要折磨自己?文昌要杀他这个视若亲生的徒儿,是因毛无邪挡了他的成名之路,而史上一切所谓“大义灭亲”之举,全是出自私心,钟剑圣既非关心天下苍生,何必还要帮着外人,杀这七个孩子? “苍天没有错!爷爷初见你,本来是怎么也想不通,你才多大年纪,为何心胸狭窄到这个地步,有此滔天怨恨?但被几个狼心狗肺的小子暗算后,算是了解你了。被最信任的人出卖,实乃天下最痛苦之事!但若就此对谁都不信,爷爷便算活着,也全没了生趣。凭着一把年纪,爷爷觉得你小子可信,便要试试再次全心全意信任一个人,看看是否还会被出卖一次。结果本不想干预你与那七个混蛋间的争斗,却也忍不住要帮你一把。这,或许便是缘分,谁叫你在爷爷就要被老四钟至尊得手、群狼分尸、含恨而终之际,救了爷爷一命?”钟剑圣淡然说道。 这解释似通非通,毛无邪觉得牵强之至,漏洞百出,却又一时无法反驳。他暗问自己,若小稚未死,或毛伶长大成人,忽然有一天要亲手杀了他这个父亲,他会如何?结果,却是根本不敢想下去。被最为信任的师父陷害,毛无邪本觉得自己乃是天下最为不幸之人,这时见了钟剑圣,方知老天捉弄人的手段层出不穷,更卑鄙的还在后头。钟剑圣坦然面对,有仇报仇,对人依然全心相助,心胸远较自己宽广得多。 “有些事,与其逃避,不如面对。前辈有担当与胸襟,晚辈自愧不如,当年若非过于惜命,谁也不敢信任,在这深山中躲避仇家,两个爱徒也不会惨遭横死。如今想起来,当真后悔不迭。若非遇上兽王老弟,老夫也是孤独寂寞,郁郁而终,没几年好活了。”李行尸也长叹一声,说道。 “世人本不值得信任,你们全错了!”毛无邪咬牙说道。回想逃亡之时,两个师兄、罗冬梅姐妹、义兄燕翔、欠了自己天大人情的郭铁龙与方山林,自己谁没有推心置腹?可他们又是如何对自己的? “那你为何又信任我们两个老汉?尤其钟老前辈,按老弟的意思,尤其不可信。兽王老弟,是你让老夫明白,便算冒着被骗的风险,好好肝胆相照一次,比谁都不信强得多。”李行尸微微一笑,慢声细语说道。 “毛某请二位来救儿子,只是一场交易。日后自有报答,也不会做对不起两位的事,不过两位还是别信任毛某人为妙!”毛无邪说完,不再多,身子往后一仰,倒头便睡。 “这种交易,多做几次倒也无妨。”钟剑圣望着毛无邪,轻声说道。 “前辈还是想化解兽王老弟的怨恨之心?须知此子之心,已被多次重伤,恐怕这辈子都难愈合,顺其自然为妙。”李行尸措辞半晌,才字斟句琢说道。 “若一个人对捡来的婴儿都如此在意,这心,便有得救。既然有缘,爷爷便不能不管,哪怕赔上老命,能化却一丝怨恨是一丝。否则他便算报了仇,也会一辈子不开心。”钟剑圣毅然道。 地上的毛无邪翻了一个身,似乎睡得正沉。(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八十五章兽王传人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其实毛无邪心乱如麻,哪里睡得着?闭上眼睛假寐,暗中运气调息,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只听两老的鼾声响起。片刻之后,一阵女人的体香渐行渐近,耳边听到轻轻的如兰吐气,风自如竟在毛无邪身边蹲下了身子,良久不不动,也不知道在干些什么。毛无邪未觉丝毫杀气,想来这小丫头也没什么恶意,也不去理会。 风自如蹲得两脚酸麻,才轻轻叹了一口气,走到雌山都怀抱中的毛伶身边,俯身在那张小脸上亲了亲,这才躺下。那老山都忽然睁开眼睛,东嗅西嗅,全身猴毛竖起,用爪子不断拍打着刚睡下的风自如。风自如心知老山都必是闻到了什么,急忙翻身坐起,刚要查探,面前一条黑影轻盈落地,一头黑豹猛向她扑来。 山都群居之处,本有放哨的哨兵,若发觉异常,定会聒噪,但今夜这几人离山都群有百丈之远,除了那老母山都外,并无别的兽类。这头黑豹借助黑夜掩护,无声无息逼近,猝然偷袭。 风自如应变也不慢,在地上一个翻滚,避过豹爪,站起身来便要出手拒敌。不料黑豹狡猾,这一扑竟是虚招,待风自如闪避时立即收势,又向老山都扑了过去。血盆大口对准了老山都的前肢,看来是要咬断两手,再抢走它怀中的毛伶。 老山都急速转身,牢牢护住了毛伶,黑豹眼看便要咬上了它的后颈,忽然长尾剧痛,被一只大手牢牢扯住。黑豹正欲回头反击,那大手用力一抖,一股奇异的内力贯注黑豹整条脊骨,猛力撕扯,将它一百多节脊骨尽数扯脱开来。脊梁骨中的脊髓被这一抖之下尽数损伤,黑豹登时软瘫在地,动弹不得,连吼叫都乏力,却又一时不得便死,大小便不受控制,流了一地。 “你……没睡?”风自如看见对黑豹出手的正是毛无邪,又惊又喜,低声问道。 毛无邪点了点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身形瞬间没入黑暗中。风自如看着地上抽搐不止的黑豹,打了一个寒颤。黑豹绝不止一头,适才听老山都说过,正是大群黑豹将一众山都赶进那片林间空地,方动手围歼。今天晚上,会有多少黑豹前来偷袭? 凝神戒备了一顿饭功夫,四周却全无动静,也不知道毛无邪到了哪里,是死是活。风自如只觉得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住渗出,心跳声响得如同打雷,二老的咕噜声,更让她毛骨悚然。正自担忧,却见毛无邪鬼魅般再度现身,又到了篝火旁躺下睡觉,神情悠闲,行若无事,似乎刚小解归来。 这后半夜,毛无邪也睡着了,风自如却再也合不了眼。偏偏三个多时辰下来,什么危险都没有,等到洞顶巨灯亮起前夕,她才迷迷糊糊睡了一阵子。 山都的聒噪声吵醒了风自如的时候,巨灯已亮了起来,森林中犹如白昼。只见整群山都手舞足蹈,从林中拖来一具又一具黑豹的尸体。仔细一数,连身边这头奄奄一息的家伙,总共二十二头黑豹!毛无邪半夜里悄然出手,将意欲偷袭的黑豹尽数杀死,没弄出一点声息。 这怪人竟如此厉害?昨晚两老曾说毛无邪将十余个“雪人”尽数击杀,风自如半点不信,心想自己亲眼看见那人与“雪人”恶斗,胜负只差一线,以一当十,只有死路一条,或许偷袭一两个雪人,出口恶气而已。看来,这个全身是毛的男人,武功高得可怕。 再看昨晚篝火的灰烬边,已不见了毛无邪。风自如站起身来,左顾右望,也不见踪影。跃上一棵大树,再四下张望良久,方发觉毛无邪盘膝坐在一棵参天大树下,正自运功。 钟剑圣正与李行尸四下走动,也不知道是卖弄学识还是商量着什么。风自如上树去摘了大量野果,堆作一堆,以作早餐,又回想起毛无邪似乎不爱吃素食,便走到火堆边查看,发觉尚有一两块通红的火炭,欣喜之下,立即寻来枯枝,将火重行点燃,学着钟剑圣昨晚的模样,用树枝串起大块肉,在火上烤炙。她昨晚并未对毛无邪说谎,从记事起,确实从未吃过肉食,闻着油脂香气,只觉得一阵阵恶心,并无食欲,但一想毛无邪会尝到她亲手烤的肉,又觉得一阵喜悦。 风自如聪明绝顶,烤肉这手艺,本非难精,烤焦了几块肉后,逐渐得心应手,香气惹得一群山都围坐一旁,馋涎欲滴,却又怕火,不敢接近。 “你不是不吃肉的吗?怎么又开荤了?”钟剑圣也闻到香气,与李行尸一同回来,见状问道。 风自如对这见面便要杀害自己的光头老汉并无好感,也不理会,拿起几块烤好的黑豹肉,自去找毛无邪。她做事也有分寸,虽不说话,还是留了不少烤肉给两位老人,钟剑圣挑了一块烤肉,咬了一口,对着李行尸点了点头,示意味道不坏,便坐下大吃起来。 走到参天大树旁,风自如吃了一惊,原来这半个多时辰,毛无邪身边大树上竟生出无数枝桠,将他缠绕其中,若非早就看见他在这里,一时还别想找到踪影!风自如记得生火烤肉之前,毛无邪身边还不见一点绿色,怎么这些枝叶生长得如此之快?再定睛一看,更吓了一大跳,毛无邪身边不知何时,长了一朵巨大的蘑菇,高有两尺,色作灰红,看起来如同一把小小的雨伞。 山洞里温暖湿润,林间蘑菇甚多,这种蘑菇无毒,滋味甚美,风自如也常采食,可是从未见过长得这般巨大。这一切,莫非与毛无邪有关? 毛无邪听见响动,从嫩枝碧叶中站起身来,接过风自如递来的烤肉,随手摘下那朵大蘑菇交给她,低声说道:“最好还是学学吃肉,便算山都猴子,也不是光吃野果便行。” “这些……这些……”风自如的心猛烈跳动,指着大树新长出来的枝叶,想问个明白,却结结巴巴,说不出整句的话来。 “这是独门内功,你若想学,日后教你。不过,常人不易练成,尚在摸索之中。”毛无邪淡淡道。 “长得快,便是死得快。我已然死得够快,何必还要连累这些大树?这些树,可都是活的!”风自如一番话脱口而出,尔后捂住嘴巴,诧异于自己竟说出这种话来。 “你也知道树是活的?长得快,未必死得也快。你若不想练,那便算了。”毛无邪脸上波澜不惊,自去找钟剑圣问话。 “等一等!”风自如忽然叫住了毛无邪,轻声问道:“大树真的不会很快死?那倒好玩,教我!” 好玩?听见这两个字,毛无邪没来由嘴巴一阵发苦。这是用来杀人的绝世武功,第一次听人说可以拿来玩!但风自如虽然身子早已长大,却仅有七岁,这不正是贪玩的年龄?七岁的孩子,学堂之外,本来就该尽情玩耍,又有什么错? “别把我当成孩子!我是只有七岁!但我也就十二岁的命,一年顶得你们六年!算起来,我已经四十好几了!这门特异内功,你教是不教?”风自如心思玲珑剔透,看见毛无邪的神色,已猜到他内心所想,忍不住大声说道。 还说不是个孩子?真要四十好几,会说出这等话来么?毛无邪有些好笑,他忽然发觉,自己在这少女面前,既冷不下脸,也硬不起心肠。难道,并非这少女太小,而是他的心已老了? “我也知道,你们这些高手的内功精深难学,也不想传给他人。可这几年来,主人指使你昨晚杀的那群‘雪人’不住砍伐森林,照此下去,总有一天,我的山都朋友会无家可归,全被杀光或活捉驯养,成为畜生。若你这个内功真有如此神奇,我将砍去的树全种起来,保护朋友们不死。哪怕这些树如我一般,真只能活十来年,也好啊!”风自如见毛无邪沉吟不答,又幽幽说道。 “记下口诀。”毛无邪沉声说道。风自如视这些凶猛的山都为友,全心守护,七岁孩童哪里做得到?这少女的心,被钟万岁的残忍弄得畸变无常,亦老亦少,既饱经沧桑,又天真烂漫。毛无邪忽然觉得说不出的心疼,暗想救出毛伶后,该如何照顾这个女孩子?也得与两个老人好好商量一番才是。 风自如过耳不忘,只听了一遍,已将“兽王神功”口诀牢牢记住,照法运气,短短片刻,便已畅顺自如。这“兽王神功”原本脱胎于卜家的“地灵神功”,行气之法虽说颇为简易,资质平庸者也得花上十天半月方能领悟,这风自如悟性之高,大出毛无邪意料。 可是下一步,便犯难了,毛无邪变为半人半兽之身后,感应到青木之气,自能吸纳,这风自如却哪里有此奇遇?除青木之气外,毛无邪尚知道吸纳地灵之气的法子,但这么一个美貌聪慧的少女,让她泡到大粪之中,实在是煞风景到了极点。且若对大粪有厌憎之心,这独门内功可是转眼便废了,连带将风自如本身功力也糟蹋得干干净净,岂不害得她在异兽环伺之下无法自保?山都素来喜怒无常,脾气暴躁,天知道什么时候发难,何况异种黑狼黑豹遍地皆是?(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八十六章温泉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原来这便是你所说的青木之气?练‘黄泉爪’有成后,总能感应到这些东西,还以为是邪功留下的幻觉。该如何吸纳?吸纳这些东西,内力便能不断增长吗?”风自如的话,又让毛无邪吃了一惊。 “你能感应到青木之气?练功时伸出舌头,便能吸纳。流转一周天后,将炼化过的青木之气注入树身,元神便可渐渐与树木融为一体,人与树一齐练功,进境更快,树木也迅即生长。”毛无邪诧异之余,当即悉心指点。 “就这么简单?看来要成所谓的高手,也不为难。”风自如喜笑颜开,就在毛无邪练功的这棵大树下盘膝坐好,手按树根,依毛无邪的话,开始灌输五行真气。片刻之后,脸上笑容隐去,满是惊奇骇异之色。这五行内力奇异无比,竟能与树木同心,实是天下间最不可思议的神功。 毛无邪负手站在一旁,内心迷惑不解,这少女,怎么也如中了野兽邪毒的自己一般,也能感应青木之气?难道她也被野兽咬伤过,大难不死?这世上,竟然还有第二个中了野兽邪毒而不死之人,难道真的是缘分? 可是自己二十年的精纯内力,犹压制不下这凶猛之极的野兽邪毒,风自如年方七岁,功力远不及自己,竟也有此能耐?奇怪的是,她为何没有变成半人半兽?莫非有更好的法子抵御邪毒?她有什么妙法?自己是否该请教一番? 正自胡思乱想,忽然想起一件大事,毛无邪连忙大喝道:“这个时辰不可练功,快停下内息!” 与此同时,风自如撕心裂肺般惨叫一声,在地上猛烈翻滚起来。毛无邪连忙伸手按住她,不料风自如这时候力气极大,猛一扭身,竟挣脱了毛无邪的钳制,手足同时着地,形若野兽,向森林深处狂奔而去。 原来这阵子已是巳牌时分,时辰属火,人树同心之后,这个时辰便能吸收烈焰之气。但野兽邪毒本身性子属火,烈焰之气虽极淡,然而一入体内,便如星火燎原,引发邪毒反噬。风自如的内力远不如毛无邪深厚,如何压制得住?毛无邪变为半人半兽之后,身体已与常人不同,便算洞府中看不见太阳,也能知道大致时辰,不会犯此大忌,风自如却没这能耐。 风自如邪毒发作之时,身法远较平时为快,但毛无邪轻功绝顶,不多时便追上了她,双手齐出,牢牢按住了她双肩,贯注内力,束缚住她全身关节,嘴里说道:“内力反噬,别慌,我助你压制!” “你帮不了我!这是‘黄泉爪’内功常有的发作!放开我,我要去泡温泉,迟了就来不及啦!”风自如居然神智未失,拼命挣扎。 “温泉?在哪边?送你过去!”毛无邪也不待风自如回答,四下里一嗅,果然闻到淡淡的硫磺味儿,当即将风自如负在背上,往温泉方向疾奔而去。 风自如挣扎更为猛烈,却是身体不由自主所致,她内心之中,却觉得安宁之极,对毛无邪全然信任。毛无邪奔出数里后,硫磺味越发浓烈,果然林中一大片乱石堆中,有个方圆数丈的水塘,正冒着热气,不少水泡从塘底连续浮起,咕嘟咕嘟声响个不停。 这温泉,毛无邪并不陌生,骊山便是秦岭的一处山头,与汉中同属关中管辖,自古便以温泉闻名天下。什么“骊山汤”、“华清池”全是温泉,前者本来是周幽王所建,用来烽火戏诸侯,一边与褒姒洗鸳鸯一边观赏各路诸侯被烽火讯号所骗的狼狈场面,秦始皇后来鹊巢鸠占,改名“骊山汤”。后者,来头则更大,是唐玄宗为讨好杨玉环,在李世民本已建造好的行宫“汤泉宫”基础上加以扩建而成,安史之乱时被安禄山享用后毁了大半。毛无邪既读史书,也看过实景,对温泉全无好感,曾对吴素芹戏道,千万莫沾温泉,否则对老公不利。至于毛无邪如今历经劫难,家破人亡,是否吴素芹偷偷泡了温泉,则无从考证。 但温泉确实是好东西,毛无邪也曾看过《水经注》,知道温泉确可治百病。不过,《水经注》中,郦道元将温泉分为“暖”、“热”、“炎热特甚”、“炎热倍甚”及“炎热奇毒”五等,据说“炎热特甚”已足以杀鸡时褪毛用,“炎热倍甚”与《水浒》中林冲被烫坏脚的洗脚水有得一比,而“炎热奇毒”则能将稻米煮熟。这潭温泉热浪逼人,显然已至“炎热奇毒”之境。要将风自如放下去,是煮人肉汤吗? “快,放我下来!”风自如这时大汗淋漓,不住催促道。 毛无邪依放下风自如,却见她搬开了潭边一块浑圆的大石头,沸腾的温泉顺着一条石槽,流入一处低洼的小坑,片刻间便溢满,接着也不管毛无邪在旁,除去全身兽皮衣物,扑通一声跳了下去。毛无邪试了试水温,只觉得略烫,放下了心,却又奇怪怎么沸水竟然不甚热。待无意间踩上那石槽边缘时,竟觉一阵寒意,原来这石槽不知何物所制,触之冰冷,虽长年累月浸泡在温泉之中,亦不发热。看来,这里又是神仙弄出来的玩意儿。 片刻工夫,风自如脸色红如胭脂,额头汗珠如瀑布,神色却渐渐舒缓。抬头一看毛无邪满脸关切之色,想起自己竟在他面前一丝不挂,忽然一阵害羞,扭过脸去。 “你的内功,与我相似,是否曾被野兽咬伤,中了邪毒?”毛无邪哪里管什么礼法,心中疑问甚多,须得问个明白。 “在林中住了三年多,怎会不被野兽咬伤?只是从未中过什么邪毒啊?”风自如回答,她这时候恨不得钻进水里,但毛无邪如此坦然,又让她略微有些失望。 “我被野兽咬伤后,变作如今半人半兽模样,野兽邪毒侵入体内,发作之时症状与你类似。还以为你也和我一般,看来白担心一场了。”毛无邪更加失望,本以为能有压制野兽邪毒的法子,但看风自如发作远不如自己猛烈,似乎真是那“黄泉爪”内功的病症。钟剑圣也曾说过,修习“黄泉爪”的人,会人性全失,连父母都能下手杀害,或许与自己的邪毒类似吧?这少女已懂得如何应对,因此全然保留了神智。 “……我与你非亲非故,你为何要关心我的死活?你在那光头老人的手里救过我一命,欠我的人情,已经还清了吧?这内力反噬,你跟过来干什么?如今你开心了吧?什么都看见了!”风自如不知为何,有些话始终不吐不快。 “我传你的内功,须依时辰修练,否则会引发你本身内力反噬。巳、午这两个时辰属火,最是危险,不能乱练。知道了没有?”毛无邪答非所问,说的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事。 “这个时辰练功最好!‘黄泉爪’内功小成之后,进境极慢,你传的功法正好与之互补。我凭什么要听你的话?”风自如见毛无邪面无表情,又有些无名火起。 “‘黄泉爪’阳刚霸烈,本不适合女子习练,你若再练下去,小心变得不男不女。”毛无邪缓缓说道。 “不男不女又如何?横竖也只能活五年了!小时候被主人当做猪狗来养大,谁管过我死活?如今我爱做什么便做什么,要你来管?”风自如脸色越发鲜红,自己也不知道为何会发那么大的火。 毛无邪默然。风自如的少女情怀,哪里瞒得了他?而自一见面,毛无邪便耗费内力从钟剑圣剑下救了她的性命,虽是因毛伶的气味,难道便无其它?半夜留意黑豹动静,及时救人,更将左近的黑豹尽数猎杀,只因为儿子毛伶吗?“兽王神功”乃自己费尽心血,多次历经生死,方悟出的绝学,若非有缘,哪里会三两语便传给别人?风自如内力反噬,毛无邪不由分说亲自将她送来温泉之侧,为的又是什么? 四周水汽蒸腾,除了对方,看不见任何人,热浪滚滚,便是冰山也会融化。毛无邪心下苦笑,暗问自己:何苦学那制作石槽的石头?钟剑圣说得对,为何不再尝试信任一个人?毕竟,不可能每个女人都是罗冬梅!一个连山都这种野兽也友善相待的美女,何必拒之千里? “长得这么美,不男不女,岂不可惜?连一群山都,也被你美色迷醉,何况是人?可惜啊,美色于我,全然无用。”毛无邪主意已定,不慌不忙说道。 “你……”风自如脸都快要涨成了紫色,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看得上的,是聪明人,若是一个聪明人,便不该与自己过不去。你多次偷偷窥视于我,是何用意?这里四下无人,为何不说出来?”毛无邪神情悠然依旧。 “我……”风自如心如鹿撞,原来自己的一切,毛无邪全有觉察。他接下来,又会说什么?风自如这时是忐忑不安,手足无措,既怕毛无邪不开口,又怕他开口说出令自己伤心的话来。 “那你自己说,你是不是一个聪明人?”毛无邪看着风自如在温泉中焦躁不安,想跳起来又害羞不敢的模样,慢吞吞问道。 “我自然是个聪明人,绝顶聪明!”风自如大声说道,语气虽恶狠狠的,但脸上却有了笑容。(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八十七章人形猛兽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风自如是个弃婴。 《尚书》中记载的“五福”,一曰寿,二曰富,三曰康宁,四曰攸好德,五曰考终命。但民间,却更崇信东汉桓谭《新论》中的五福:寿、富、贵、安乐、子孙众多。黎民百姓,千百年来却大多仅能享其中一福,便是多子。只不过,这子孙众多之福,也得儿孙长大成人才可谈起。试想,本来一家多口都已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再添一丁,算福还是算祸? 养不起的孩子出生,已是艰难,家里多了一口子,官府立即便要增摊人头税,更是雪上加霜。汉中地界纵然富庶,老百姓也多有养不起孩子的。偏偏有些孩子,不是不想要,他便不来,老百姓也没法子,总不能夫妻之事也不做。而依官家律法,怀上孩子而堕胎,乃是死罪,除了江湖郎中,药店也不敢开这等方子,孩子不生不行。当今世上,生活所迫,也不是所有的父母都慈爱,生下孩儿后,就在水盆中溺死,本是常见之事。将襁褓中的婴儿弃于山野之中,未亲手杀之,已算对得起孩儿。襁褓中的毛伶,温泉水中的风自如,都是这类弃婴。 毛伶遇上毛无邪,算是福大命大,郑老大一家六口起先当他小太爷般伺候着,人心是肉长的,这婴儿如此可爱,时日一久,谁都呵护备至。风自如被野狼衔进这广阔无垠的神仙洞府,却是进了万劫不复的地狱之中。从风自如记事起,已看见十数个弃婴惨死。 钟剑圣抚养的七个儿子中,老七钟万岁自幼喜好驯养猛禽恶兽,想外出闯天下时,钟剑圣不准,七个家伙由此怀恨在心,各自翻阅神仙留下的书籍,琢磨本事,要将这个养父铲除。钟万岁除了绞尽脑汁,让豢养的禽兽更加凶猛残酷之外,更将主意打到了弃婴的身上。 钟剑圣一生好武,归隐时随身带了多家的武功秘籍,意欲取长补短,触类旁通,参透“先天剑气”中的剑芒。其中最为狠辣的武功,便是“黄泉爪”。教七个儿子习武之时,钟剑圣千叮咛,万嘱咐,严禁七人修习这极其邪异的武功,但却未将秘籍毁去。钟万岁知道厉害,没敢习练,却异想天开,欲让手下的“雪人”学一学这凌厉爪法,无奈内功这东西,过于玄妙,“雪人”虽通人性,纵能认识几个字,却实在难以理解,钟万岁自然也不敢自己练了后传身教。 忽一日,看见黑狼衔回弃婴,钟万岁忽发奇想,为何自己不豢养一帮习练这“黄泉爪”的活人,来助自己成大事?练“黄泉爪”小成之后,会狂性大发,与野兽无异,那用驯服野兽之法,定能驯服这些疯子,那可比手里的猛兽厉害得多! 然而一个婴儿便算不夭折,要长大到习练武功的年纪,再到练功有成,最快也要足足十七八年,实在等得太久。钟万岁苦无对策,便去找精通药理的老四钟至尊商量。 钟至尊翻遍神仙留下的典籍,居然找到了当年神仙们关于蒋不老的记载,细心推敲之后,竟以冰藏的蒋不老鲜血为药引,配制出一味奇特的药物,喝下去之后,婴儿会发育极快,两三年间,便能长大成人! 密林中的山都,是钟万岁唯一无法驯服的兽类,自然率先被拿来试药。令两兄弟惊喜不已的是,吃过药的山都,不仅生长快了几倍,且远较野生山都更聪明。但这药物也有不足之处,便是长得快,死得也快。 因钟万岁下了密令,洞外的黑狼王前后已衔了十个婴儿回来,由“雪人”照顾着,一切都瞒着钟剑圣。钟至尊将药物分为不同药量,让十个婴儿一同服下,其中,便有风自如。钟万岁自然不会给一帮弃婴起什么名字,个个用笔蘸了不褪色的药物,在身上写下号数,风自如肚皮上,是个“七”字。 人的体质,哪里及得上异种山都?服用药量过重的两个婴儿当场身死,一年之后,又有两个婴儿衰老而亡。仅仅一年,便已由婴儿变作老人,诡异之极。其余六人,看起来年龄差异甚大,三岁至四五十的都有,风自如也变作了五六岁的模样。 这小丫头生长进度,钟万岁最为满意,算起来大约有十二三岁的寿命,他觉得正好。命太长了,等不及长大,长得太快,又无法练那“黄泉爪”。风自如又聪明乖巧,嘴巴甜,极听话,钟万岁倒也有些喜爱,不过大事为重,还得安排这些孩儿学“黄泉爪”。小孩子嘛,再可爱也是奴隶,有的是,让他们早早练成武功,助自己杀了那老不死的,出得洞府,何愁没有新的? 第一步,当然是教孩子们读书识字,否则怎么领悟书上的武功?这,或许是钟万岁最头疼的事,幸好风自如聪明绝顶,一教便会,并为钟万岁转教其余奴隶。钟万岁更是欢喜,下一步是教武功底子,这就不用他费心思,众“雪人”早已学会了根基功夫,由它们指教便是。这些婴儿幼时便与“雪人”及试药的山都住在一处,语互通,省了不少麻烦。等到这帮伶俐异常的孩子文武皆有根基之后,那“黄泉爪”的秘籍,就丢给他们自行研习了! 这种教法,结局可想而知,一年之后,除了风自如,其余五人或老死,或走火入魔而死,没有一个活下来。钟万岁对这些奴隶的死活全然不放在心上,这两年来又捡回来五六个弃婴,这回都按给风自如的药量服药,年龄相仿,全都扔给风自如去教导。他这位主人,只管考察武功进境,若不满意,重重责打,有一次竟失手打死了其中一个。 风自如因管束较松,又要教导别的弃婴,主人的书房她能自由进出。看的书多,学问也广,机缘巧合之下,竟摸索到了“黄泉爪”的练法,两年多便有了小成。其余婴儿得她传授,个个逃脱了疯魔附体,很快练出了一身外间江湖人梦寐以求的高强武功。 钟万岁已在着手准备驯服发疯的奴隶,却发觉奴隶们一个个安然无恙,大出意料。他将风自如叫到身前,询问缘由,风自如据实相告,以为自己有功。不料钟万岁大吃一惊,暗想这帮小子若真聪明如此,以后知道了自己在他们身上动的手脚,那还了得?当即命“雪人”打造手铐脚镣,以乱翻主人书籍为由,将这几个奴隶都锁上,囚禁起来,不给他们泡热水解难,只等他们全都发疯了,再行当野兽来驯服。 风自如年龄较大,一被关押,便停下不再练功。其余奴隶却未得她传讯,在囚室中或遵从主人吩咐,或欲强身健体逃出生天,依旧苦练不休,几日后全都如烈火烧心,神智全失,成了嗜杀如狂的疯子。风自如看得触目惊心,此时方知这主人的险恶用心,苦思对策后,也装作与那五人一般,失心狂乱。 钟万岁大喜,当即驯兽。这一来,麻烦又大了:神仙洞府中全是猛禽恶兽,体型庞大,皮厚肉粗,钟万岁武功既高,性子又残暴,往往下狠手鞭打。而这几个奴隶,虽武功不错,但身子骨终不如异兽健壮,鞭笞之下,一个个重伤吐血,卧床不起。钟万岁又哪会好好医治?歇得两天又赶将起床,接着虐待。十天之后,除了风自如较温驯一些,保住了性命外,其余奴隶,全被他活活折磨至死。 苦心经营了三年多,只驯出风自如一个人形猛兽,还是膂力不足的女人!钟万岁心头的沮丧,真是一难尽。这些日子,黑狼陆续又衔了四个婴儿回来,没有风自如教导,钟万岁这才发觉,原来要管几个婴儿的启蒙竟是如此困难!他心里已然后悔:早知如此,先不忙将风自如弄成疯子,岂不省了多少心思? 钟万岁却哪里想得到,风自如其实是神智未失,假作疯狂呢? 自从囚禁第一日起,风自如便打定主意要逃走。白日里装作残忍嗜杀,疯狂无知,夜晚却偷偷磨着手铐脚镣,足足用了一年,方将镣铐尽数磨断。钟万岁忙着教授四个新的婴儿,每日只如狗一般牵着风自如,训练一番,便即囚禁,全然没发觉镣铐已断。 虽无镣铐束缚,这囚室是关猛兽用的,墙极厚,铁门结实,只有一个小窗送饭,宽一尺,高四寸,休想钻得出去。而驯兽之时,风自如也见过钟万岁的高强武功,知道自己定然难以趁隙逃走,只能耐心等待。 又过了大半年,钟万岁好容易将四个长大成人的婴儿教成疯狂野兽,一日驯兽之时,四个疯狂弃婴竟一齐造反,对着钟万岁发难。而风自如因较温驯,钟万岁未曾多加留意,风自如立即趁机跑进囚禁山都之处,骗走守卫,砸开大锁,将铁笼里的上百山都全放了出来。钟万岁大怒之下,将四个驯服不成的弃婴尽数击杀,再调动猛兽,追杀山都,场面乱得不能再乱。风自如则趁此良机,带着几只幸存的山都逃进了密林之中。(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八十八章弑父毒计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钟万岁一点都不知道这场内乱是风自如搞的鬼,还当是守卫的“雪人”疏忽,恰好在自己抽不开身的时候,让山都得隙逃走。那“雪人”原本年老,留着也无多大用,索性将它杀了,以儆效尤。待想起风自如,已不见踪影,只找到了几截铁链。因磨断铁链后过了半年,风自如方逃走,这铁链也看不出什么痕迹,似是天长日久被汗水浸蚀锈坏。那个唯一驯成的半人兽,当是被追踪山都的猛兽不分青红皂白,将她吞到了肚子里。一个小丫头的死活,钟万岁自然不会放在心上,若未疯狂,尚可帮他教导新的弃婴,如今成了杀人工具,还有什么可惜的? 风自如还是婴儿时,便与山都相识,懂得山都之语,加上患难之交,回群的山都对她均十分友善。不久后,风自如又找到了乱石堆中的温泉,得以再行习练那威力惊人的“黄泉爪”,因药物所致,天资过人,武功一日千里,加上颇有智谋,屡次为山都剪除死敌黑豹,与山都间感情越来越好。 然而山都虽有灵性,终是兽类,风自如独自一人,难免寂寞,时常怀念与一帮弃婴在一起的日子。一天,她又走近钟万岁的地盘附近,隐隐听得婴儿啼哭之声,一时胆大,潜将进去,将婴儿偷了出来。之后几日,逗婴儿为乐,果然心情大好。山都群居,繁衍并无特定季节,小山都随时都会出生,母山都哺育其余山都的幼崽,也是常事,婴儿倒不愁没有奶吃。 可是森林之中哺育婴儿,本是极难。这些婴儿,又服了异药,那钟万岁或许因急着再次驯养人形野兽,用的药量比以前大,婴儿耐受不住,不几天便中毒而死。风自如又一次潜入了钟万岁的野兽聚集之地,再次盗了一个弃婴出来。 钟万岁这主人的无情无义,丧尽天良,风自如切齿痛恨,虽知凭自己的武功,决计报不了仇,只能屡次进入他的家中,将黑狼新衔来的弃婴抱走自行抚养。她在那里住了四年,看守的猛兽也都熟悉她的味道,当是自己人,全不留意。钟万岁以猛兽看守自己的地盘,以为万无一失,却哪知道风自如竟还没死? 但弃婴接二连三被盗,钟万岁也留上了神,派遣数头黑狼追踪,却被大群山都活活咬死吃掉。钟万岁知道密林之中,乃是山都的天下,立即开始用那加速生长的药物,豢养大群黑豹,以克制山都,同时命手下“雪人”不住砍伐森林,要将山都生存之所毁去。幸好这事被钟剑圣发觉,及时制止,否则两年多来,这片密林少说也缩小一半以上。 钟万岁担心太着痕迹,被钟剑圣怀疑,更不敢让钟剑圣知道自己所做的丧心病狂之事,两年多来略为收敛,不敢再豢养弃婴。黑狼衔回的婴儿,也随手弄死,喂猛兽吃掉。而风自如盗走的最后一个男婴,也活了两年多,方才病死。他死时已是十三四岁的模样,乖巧伶俐,经常逗得风自如哈哈大笑。这一死,风自如伤心欲绝,哭了好几天。 这两年多来,风自如多次潜入钟万岁驯兽之处,都未找到新的弃婴。这次相依为命,视若亲弟弟的男孩病死,她心里又空空荡荡,不由自主,又游荡到了昔日主人钟万岁的家左近。这一次,却又一次远远听见了婴儿的啼哭之声,不禁精神大振。 远远望去,只见一个不认识的男人抱了一个婴儿,进了主人的住房。钟万岁或许又去驯兽了,并不在家,那人出门找寻,未带走婴儿。风自如的心扑扑直跳,觉得自己运气实在太好。 钟万岁自恃有猛兽把守家门,神仙洞府无人能进,自然从不锁门。风自如多次进出这个主人的家门,熟悉之极,没费多少事,便将婴儿抱了出来。她前后照顾过近十个弃婴,对如何哄得婴儿不吵不闹,那是驾轻就熟。 这一次盗走的婴儿,正是毛无邪费尽心机找寻的毛伶。 毛伶的哭声被狼王听见,正欲衔走时,毛无邪却因邂逅郑老大一家,忽然发觉自己无法说话,惊骇悲愤之下发足狂奔,无巧不巧来到了抛弃毛伶的地方。异种黑狼知道毛无邪的厉害,避而远之,却让毛无邪与毛伶这对义父义子首度相逢,结下不解之缘。 黑狼虽聪明,却不知道毛无邪乃是碰巧来到这平日不愿走近的山林边缘,还道这怪人也要抢走所有弃婴去,那自己以后岂非无法对主人交差?但毛无邪强悍之极,在深山中横行霸道,野猪王也死在他手里,黑狼自知绝非其敌,只能将此事告知主人钟万岁。 七兄弟这时方知外界有这么个半人半兽的高手,均想此人武功不错,若收为奴隶,倒是以后出山横行天下的一大助力。只是听说那怪人武功高得出奇,未必肯听自己兄弟几人的驱使,此事还得从长计议。 几个月过去,七兄弟终于发觉毛无邪对那弃婴视若己出,疼爱之极,立即便对婴儿打起了主意。若将毛伶拿在手中,不愁毛无邪不就范。只是这厮机灵之极,不离那堆仆人左右,派出的猛兽略微接近,便遭击杀。钟剑圣把着关,七兄弟又不能亲自出马找那怪人的麻烦。 要抢走婴儿,须得先行将钟剑圣支开。于是在老三钟九五的手段下,一只被冰封在冷库的“化尸蓝蛙”莫名其妙跑了出去,然后被钟剑圣发觉。 支走钟剑圣后,雨中的七兄弟正要出手,却发觉老天同时帮了他们一个忙,毛无邪功力不知何故损耗得厉害!这时的他,自然不必要七兄弟亲自出马,于是,当晚便有群狼围攻毛无邪父子。其实野狼并无伤害毛无邪之意,只想劫走毛伶而已。然而毛无邪危急关头,竟将内功又提升到了另一个境界,七兄弟发觉单打独斗,都未必是他的对手!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钟剑圣爱武如狂,若看见毛无邪这等高手,必定技痒难熬,要使出浑身解数斗上一场。而毛无邪,据黑狼对其的惧意,可知生性极其残忍,下手从不留情,若这两大高手相遇,恐怕会一死一伤!钟剑圣死了那是最好,若毛无邪死在钟剑圣手里,对七兄弟又没啥损失! 于是黑狼受命,连夜去郑老大家一侧的小山包上埋下一只恐怖鸟的头骨,将毛无邪引到了钟剑圣追踪“化尸蓝蛙”的方向。 然而事与愿违,钟剑圣并未死在毛无邪手里,七兄弟借刀杀人的毒计落空,立即便布置下一步。钟至尊潜进郑老大家中,神不知鬼不觉将毛伶抱走,欲以此再次挟持毛无邪,击杀钟剑圣。但回到洞府,才知钟剑圣虽说未死,但耗力过度,武功大不如前。 钟至尊抱回毛伶,也被钟剑圣看见,当即询问是谁家的孩儿。钟至尊心想反正要撕破脸皮,便照实答了。钟剑圣为人正直,对毛无邪这个武功奇高的后辈又颇有好感,哪肯用毛伶挟持毛无邪?当即喝斥七个小子,快快将孩儿送回,万不可开罪那个半人半兽的老弟。 七兄弟的回应,便是冷笑后立即动手。钟剑圣万万料不到七个混蛋竟然狼心狗肺到了如此地步,但功力损耗过度,七兄弟又全是狠招,不仅全力施为,更用上了剧毒与猛兽,一个照面下来,便受伤不轻。 幸好钟剑圣对神仙洞府熟悉已极,身边也有不少异兽是他一手养大,忠心不二,危难当头,都奋不顾身为主人抵御萧墙之贼。钟剑圣趁机穿过数个房间,钻进密林,绕了一个大弯,逃出了神仙洞府。临走前,他无意中在发现七个孩子的房间里找到神仙留下的遗书,终于得知,七个所谓的儿子,是他的头发变成,并非亲生孩儿,而是他的分身。 在神仙的律法中,用头发来变人也属严禁,这群神仙为了钟剑圣老年有人赡养,便违背禁令,做出了这七个活人来。九泉之下的他们却料不到,这七个孩子竟会群起而攻养父,非杀了他才甘心。 钟剑圣逃到洞府门口,已然精疲力竭,知道便算勉力再逃,也未必走得脱群狼之口,索性坐下等死。便在这时,毛无邪赶到,救了他一命。老四钟至尊也最先摆脱群兽纠缠,追踪而至,看见毛无邪,灵机一动,直接诬陷钟剑圣杀了毛伶,欲先让毛无邪伤心欲绝后,杀死钟剑圣后,再行用毛伶威胁。不料毛无邪嗅觉极灵,闻到他身上有毛伶的气味,且感应到他身上杀气,没有上当。 钟至尊趁乱用剑气刺进钟剑圣眉心,自以为杀了老人,便即脱身,不与毛无邪纠缠。本以为毛无邪冷静之后,会乖乖来神仙洞府求和。不料几日后,全无音讯。差黑狼王去追查,只知道毛无邪走出了老远,不知想做什么。 毛无邪武功极高,七兄弟出山后若落了单,可没有一个人是他的对手!钟至尊与另外六兄弟商量了半日,还是决定将这十日期限等完,再作计较。若毛无邪肯来,须得好好教训他一番,磨去他的锐气,让他服服帖帖。 可对带孩子,钟至尊是一窍不通,先几日为了试药,想看看这婴儿反应,胡乱凑合了几天,毛伶又哭又闹,弄得他吃不好饭睡不好觉。后来见毛伶服药后并无早死症状,便没心思再一把屎一把尿照顾这小家伙,想起老七钟万岁不是养过弃婴,手下的“雪人”来照顾这浑小子便是,何须自己麻烦?于是,将毛伶抱来钟万岁的驯兽场,却被风自如刚好看见,轻易盗走。(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八十九章毁林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温泉边,那看似对自己浑浑噩噩的毛无邪,竟然什么都知道,而且回心转意,语间接纳了自己,风自如简直怀疑自己是在梦中。接下来,毛无邪如老鹰捉小鸡一般,将一丝不挂的风自如从温泉水坑中提起,拥入怀中,更让她头脑中一片空白,似乎意识到了雌雄山都间发生的那档子事,却一时不知道,自己是该反抗,还是由他乱来。却不料,毛无邪只是紧紧将她抱住,只让她连气也透不过来时,才放开双臂,轻声说了一句:“还不是时候!”便又将她放回温泉之中。 这一抱,风自如盼望已久,却万没想到如此突兀,又如此热烈,回味了半晌,才醒过神来。却见毛无邪似笑非笑,居高临下望着她,心中一时又羞又急,双手成爪,对着毛无邪作了几个凶狠的手势,却连自己都知道全然无用,只得作罢。这一刻,少女芳心,已然牢牢系在毛无邪身上。 风自如穿衣上岸后,毛无邪却不不动,抱膝而坐,浑然忘了适才的那一幕。风自如却知道,这个男人绝非无情之辈,默默上前,依偎在他的身侧,感受着粗糙皮肤下的炽热。 良久良久,风自如又整理了一下衣服,将那块圆形的大石头滚回原位,堵住了温泉潭的缺口。那水槽里顿时变成涓涓细流,适才风自如浸泡身子的水坑并不积水,一盏茶工夫后便已见底。水槽长度与温泉的量似乎恰到好处,移开大石头便能有适宜的水温。 毛无邪也站起来,沿温泉潭走了一圈,发觉这类水槽和水坑共有十处,看来这里曾是那些所谓的天外神仙享受热水浴的宝地之一,或许神仙死了之后,钟剑圣觉得温泉对七个儿子并无好处,也就未曾带他们来过。倒是风自如误打误撞,找到了这眼温泉,正好用来发散那“黄泉爪”的反噬奇热。 “你……说过你的内功也会如此反噬?何不浸泡一番?”风自如不知道哪里拿了一个石头做的杯子,在温泉里舀了一杯水,用嘴吹凉了,咕嘟咕嘟喝了下去,见毛无邪一不发,问道。 “我功力太深,用你这法子,不行。”毛无邪回答,却忽然竖起了耳朵,凝神倾听。 “有人来了么?放心,这里不会被主人他们找到的。”风自如听了半晌,却什么都没听见,暗想此地无风,水汽不散,方圆一里雾蒙蒙一片,真要被主人找到这里,也不必担忧。纵有猛兽,在这浓雾中也嗅不到什么东西,有什么好怕的? “什么怪物?重不下万斤!走,先去问问钟剑圣。”毛无邪耳朵较风自如灵敏得多,数里之外的动静也瞒他不过,巨兽脚步如此之重,武功高强如他,也有心惊胆跳之感。 “找他干什么?重有万斤,是主人豢养的食肉大象。看来你杀了那么多‘雪人’,主人大发脾气了!”风自如在钟万岁身边呆了四年多,对这个昔日主人的了解,比钟剑圣更多。钟剑圣这光头老人见面便要取她性命,听毛无邪说又是主人的养父,风自如对他可没有丝毫好感,只想与毛无邪独处。 “食肉象?大象不是吃素的吗?”毛无邪也从书上看过大象的记载与画像,知道是庞然巨兽,四腿如柱,长鼻巨齿,却是吃草木为生,生性驯良。西方天竺,海外暹罗等地,常有此兽,与人为善,捕捉驯养之后,可驮数千斤重物,远胜骡马。据说天竺国土人有一妙法,以糖与牛奶饲养巨象,三月之后,巨象会一改温驯本性,变得凶猛异常,骑之打仗,在千军万马中如履平地,端的厉害非常。但便算如此,也从未听说过大象竟也吃肉。 “不知道,我见过的大象可全是吃肉的。逃出来之前,主人只有三头大象,发起怒来,五六个‘雪人’对付一个,也制它不住,往往将‘雪人’踩成肉饼,然后用鼻子卷起,吞下肚子里去。不过巨象身子太大,若在密林中,定然施展不开,惹不起也躲得起。你武功再高,也未必能对付它们,千万别去。”风自如双手搂住了毛无邪的胳膊,生怕他不自量力,出去与巨象相搏。 “逃不了,这一次,似乎有上百‘雪人’一起,不断伐木毁林。”毛无邪淡淡说道。 “所有的雪人倾巢而出,都来了?”风自如打了个寒战,虽在这蒸笼一般的“炎热奇毒”温泉之侧,她也觉得从头冷到脚上。 “那是自然,他知道我竟然神不知鬼不觉进了神仙洞府,怎会不怕?”毛无邪冷笑道,拉着风自如的手,缓缓出了浓雾,再放脚疾奔,回到了钟剑圣与李行尸身边。 “臭小子,死到哪里去了?还当你不自量力,想与老七那几百怪兽大战一场呢!”钟剑圣远远看见毛无邪,松了一口气,却大声叫骂起来。 “肚子饿了,便算要大战,也得吃饱了再说。”毛无邪神色平静,看见钟剑圣早已准备好了烤肉野果,坐下大嚼,不再多说。 “想不到,真想不到!老七这混蛋,想毁了这片森林?没有了森林,这洞府就真成了地府,再无舒适可!几年前,那小子便想这么做,给爷爷痛骂一顿,如今,更是吃秤砣铁了心!造孽啊!神仙费了多少年的心机,才将这片森林种起,这些败家子要真到了外间,不知道整出多大的祸事来。”钟剑圣气得双手发抖,却并非因毛无邪的一番话。 “与其为一个死人生气,还不如告诉我那什么食肉大象该如何宰了?”毛无邪打断了钟剑圣的话。 “这个倒难!大象重万斤以上,皮厚肉粗,虽身高体大却灵活异常,爷爷的剑气也奈何它们不得。你和行尸的拳头,更只配给它们搔痒。大象周围,会有不少猛兽守护,打眼睛这一招,也不大行得通。爷爷还真得好好想想办法。”钟剑圣沉吟半晌,一时也苦无良策。 毛无邪轻轻哼了一声,站起身来,便往毁林之处走去,全无惧怯之意。 “喂,千万小心!”风自如在身后大声喊道。 “臭小子,你真不要命了……小丫头,你竟不拦着他,有何居心?”钟剑圣大急,上前一把捉住了毛无邪的手腕,想拉他回来,却被毛无邪右臂一扬,震出老远,心急之下,忽然想起毛无邪与风自如似乎不大对劲,手拉着手甚是亲热,便扭头对着少女吼道。 “他心意已决,怎么说都没有用。不如好好照顾毛伶,免得他有后顾之忧。他已答应过我,不会冒险乱来。”风自如这时候镇静自若,拿了一个野果,一边啃一边走到那母山都身边,逗毛伶玩。 “他说什么你就信了?那小子,谁知道会整出什么事来!”钟剑圣急得跺脚,却见李行尸也不慌不忙站起来,远远跟上了毛无邪。 “行尸老弟,你也跟着去疯不成?”钟剑圣对这些小辈的一意孤行甚觉无力管束,见状喝问道。 “空自着急,不如去看看虚实再说。两个人去,多少有个照应。”李行尸说着,身子隐没在密林之中。 “不知天高地厚!看来爷爷也非得去一趟不可!小丫头,你若真的看上了毛无邪那小子,便好好照应着那娃儿,否则,任你貌若天仙,那小子也会亲手宰了你!”钟剑圣思来想去,除了一齐过去,别无办法,对着风自如大喝了几句,也施展轻功,跟将上前。 风自如没有答应,却不自觉一笑,她忽然发觉,这个光头老人,似乎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可恨。 森林边缘,上百身披甲胄的“雪人”正挥舞着巨斧大刀,奋力砍伐,近千棵大树已然倒下,方圆百丈一片狼藉,无数禽鸟哀叫不止,在地上跳跃搜寻,找着自己的儿女,宁被黑狼黑豹咬死吞噬,也不肯飞走。 “造孽!没有这片林子,老七这混蛋如何养活众多猛兽?”潜伏在林中的钟剑圣咬牙切齿道。 “他是定要走出这神仙洞府,称霸外间天地了,小小一片森林,如何放在眼里?”毛无邪淡淡说道。两老随后跟来,他也没有多说什么。 “看见没有,那边便是食肉象。林子里这些家伙施展不开,老七才狠了心要将这片森林全砍了。那七个混蛋,被你救出了儿子,觉得大失面子,这种杀鸡取卵的事也在所不惜了!”钟剑圣指着远处的一头巨象,低声对毛无邪说道。 “果然愚蠢不堪,这林子方圆百里,他要几年方能砍伐干净?回去吧。”毛无邪冷笑一声,却并未出手,反而转身回头,走向来路。 忽听一声奇特的咆哮,树上一个身影猛扑而下,利爪横扫而至,劲风扑面刺痛,竟有分金断铁之势! “还当是个人,闹半天,依然是个畜生!”毛无邪早已觉察,身形急进,闪过凶兽,猛往来路奔去。 “这是什么怪物?”李行尸小声问钟剑圣,适才他也感应到杀气,见毛无邪似是明白了什么,急急回头,闪念之间,已明白乃是调虎离山之计。但看清偷袭的异兽,他不由得打吃了一惊。(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九十章老七万岁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只见这怪兽似熊非熊,似虎非虎,一身黑毛现出条条白斑,体长九尺,拖着一条铁棍似的尾巴。一对前爪大得过分,爪子竟是真正的钢钩,锋利无比,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法子嵌入体内的。更诡异的是,这怪兽竟有两个头颅,均张着血盆大口,獠牙如刀似戟。 “双头兽!这是老七手里的王牌异兽,千万小心了!别动手,用兵器!”钟剑圣不由分说,抬手便是一道剑气,双头兽却快得异乎寻常,一闪便已避过。 李行尸疏忽欺近,拔出匕首,眨眼间已在双头兽后颈划了一刀,不料这怪兽之敏捷,大出他意料,匕首刚沾上兽毛,那双头兽竟急速扭头,一口咬向他手腕,准极狠极。李行尸急速缩手后退,眼前爪影一闪,双头兽利爪竟即时反攻,险些断了他的咽喉。 “好家伙!竟这般可怕!”李行尸惊出一身冷汗,再也不敢有丝毫小觑之意。这双头怪兽,既快且狠,端的厉害非常。 见毛无邪已奔出数丈之外,双头兽怪叫一声,也不理二老,急追而去。它身法较黑豹更快了一辈有余,奔跑之际,如同化成了一团黑气,肉眼都难以看清。 “截住它!”钟剑圣不善密林疾奔,气急败坏,对李行尸大叫道。 “由它追来!你们也快回来,小心被猛兽包围了!”毛无邪头也不回,却似什么都知道一般,人影不见,声音远远传来。 “看来兽王老弟早已看穿这调虎离山之计!走,你我回去,看着老夫将这畜生宰了下酒!”李行尸一招之间,几乎着了这双头兽的道儿,雄心忽然大起,想与这异兽分个高下。 “调虎离山?闹半天老七将我们调开,又去抢那婴儿?那小丫头如何是他的对手?”钟剑圣闻一惊,加紧脚步,往回赶去。 林中众人休憩之地,只见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壮年汉子,站在风自如面前,咬牙切齿,怒发冲冠。风自如却神色自若,不亢不卑,挡在抱着毛伶的老山都之前。 “臭丫头,原来你没死!这些天来,耍得我好苦!快将那婴儿交出,饶你一命!”那魁梧汉子嗓音极大,老远便能听得见。 “我不叫‘臭丫头’,我姓风,叫风自如,这婴儿叫作毛伶,那取你性命之人叫毛无邪,好好记住了。”风自如全无惧色,声音冰冷,眼中闪烁着怨恨。 “本想留你一命日后有用,你自己找死,怪不得我!你也记住,老子姓钟,名万岁!”钟万岁话没说完,冷不防一拳便猛击过去。 风自如略一矮身,不退反进,右手成爪,自下而上猛撩,用的是“黄泉爪”中最后一招“偷桃式”,近身撩阴,极其狠辣。钟万岁没料到这七岁小丫头出手竟如此迅捷,大惊之下一个后翻,堪堪避过绝后之灾。风自如已然双爪齐出,“抢珠式”与“摘星式”一齐施展,比适才那一招更为凌厉。“抢珠式”所抢的“珠”,是眼珠,“摘星式”摘的“星”,则是胸腔中的人心。“黄泉爪”招式狠辣,却甚为简单,厉害之处在内力修为与运劲技巧,风自如满打满算才练了短短三四年,竟有如此之深的火候。 钟万岁双臂横在身前,硬挡了这两爪,劲贯手臂,欲将风自如震得虎口裂开,却未能如愿,更是骇异。因长年驯兽,他手臂上戴了护腕护肘,不露一丝皮肉,护具材质乃是神仙留下的东西,与“雪人”铁甲内的布料相同,不畏刀剑。但风自如炽热的爪劲,竟然透过护层,灼得他前臂发烫。 风自如见以往高高在上的主人,竟在自己爪下手忙脚乱,龇牙咧嘴,心头一阵畅快。但想起毛无邪叮嘱,也不敢乘胜追击,转身从那老山都怀里抱走毛伶,三蹿两纵,已爬上了一棵大树的树顶。她这数年来与山都生活在一起,爬树的本事不输于猿猴,虽然抱着一个婴儿,也丝毫不见慢了。 钟万岁见风自如未落下风,却忽然转身便跑,不禁愕然。待回过神来,对方已然上了树,他还一时奈何不得。因驯兽成千上万,这钟万岁对猴子的本事极为了然,在高枝上拼命摇晃,令敌手在树上站立不稳,是猴子对付狗熊之类会爬树猛兽的绝招。他身高体壮,较风自如重了几乎一倍,树上争斗,自然吃亏。这风自如机灵之极,他为对付钟剑圣,早年曾教过她闪避无形剑气之法,自然也无法用绝技伤她。 原来毛无邪发觉钟万岁用毁林的笨法子,便猜到他用调虎离山之计,由温泉赶回歇宿之处的路上,便已与风自如商定对策,将计就计。钟万岁虽知毛无邪的厉害,但最忌惮的,乃是遭他七兄弟围攻仍未死的钟剑圣,须得这光头老汉与毛无邪同时走开,他才会现身。毛无邪心知风自如一个人应付不了这丧心病狂的主人,便将本身内力输入风自如体内,令其功力大增,杀心存小觑的钟万岁一个措手不及,更嘱咐她千万莫贪功冒进,略尝甜头便立即脱身。 风自如对旧主人本是又恨又怕,但想到毛无邪对她如此信任,将毛伶的小命都交到她手上,心里受用无比,胆气大增,暗自立誓便算自己死了,也绝不让钟万岁碰到毛伶一根毫毛。这对仇人主仆交手之下,风自如竟然稍占上风,方知毛无邪输入她体内的真气非同小可,也知道外来功力,损耗极快,最多也就支持十招八招,因此抱了毛伶飞身逃走。 “臭丫头!你今日逃得出老子的五指山,老子便跟你姓!”钟万岁咬牙切齿,将两个手指塞进嘴里,长声呼哨。便听四下里响声不绝,数十头黑豹聚拢过来,守住了周围的树端,风自如再也无法跃到另一棵树上遁走。钟万岁狞笑一声,气运双掌,欲以掌断树,让这丫头逃生不得。 风自如也长声呼喝,附近的山都群听到好朋友求救,也倾巢而出,虽不敢公然与死对头黑豹正面叫板,却也不断投掷石块,搅得群豹烦躁不堪。但钟万岁知道山都胆子不大,必定不敢进击,于是沉声厉喝,命令黑豹不得理会山都,他自己则蓄劲已足,深吸一口气,猛扑向大树,双掌借着一冲之力,狠击树身。 不想眼前一花,一个高大异常,精赤上身、满脸须毛的人影不知何时闪到了钟万岁的面前,也是双掌齐出,硬接硬架。钟万岁一惊,暗想这定是那个半人半兽的毛无邪,怎的回来如此之快?双头兽、食肉象加上过百“雪人”,竟也拖他不住?这时也收势不及,钟万岁一咬牙,更加了三分力道,心说若接不住这两掌,这厮死也活该,没资格当七兄弟的奴仆。 四掌相接,毛无邪只觉对方来势极猛,掌力雄浑霸道,功力似乎较钟至尊高出不止一筹。仓促之下,毛无邪竟定不住脚步,接连后退,背脊“碰”地撞上了大树。这钟万岁长年与野兽角力,如同不断苦练外家武功,较之钟至尊,膂力与外家功力都高得多,拳掌之力也以刚猛为主,似不在李行尸之下。 眼见毛无邪比拼掌力似乎输了一筹,钟万岁心头一松,暗想老四夸夸其谈,将这怪人的武功忒说高了些。但得意了也就那么短短一刻,毛无邪第二重掌力又砰然暴发,将钟万岁震得老远。 正待追击,那双头兽疾扑而至,两张大嘴一咬手臂,一咬咽喉,既快且准。毛无邪闪身避过,剑指疾刺双头兽右眼,双头兽却将头一偏,大嘴迎上了手指,巨爪猛扫,攻守兼备,比之一流高手,绝不逊色。毛无邪冷笑一声,剑指稍侧,重重点在异兽的一颗獠牙之上,同时另一只手紧握拳头,重击利爪。只听一声怪叫,双头兽爪子被荡开,身子一个翻滚,倒退了一丈有余。毛无邪两指之力,竟将其生生点退。 这异兽的利齿竟然不断,毛无邪也暗自骇异,也不知钟万岁用了什么法子,竟弄得双头兽钢筋铁骨,较寻常猛兽可怕了十倍有余。 “老七!果然是你!拿命来!”钟剑圣已然赶到,剑气又发。但钟万岁仗着护腕结实无比,举臂硬挡,接着还了一道剑气,钟剑圣也是不闪不避,自恃功力更深,将剑气吸纳进了自己的体内,丝毫没有受伤。 四下里黑豹连声惨呼,却是李行尸施展奇快身法,在树上腾挪纵跃,拳掌匕首并用,一连击杀了六七只黑豹,为风自如解了围。风自如连忙飞身蹦到了另一棵大树上,先行脱离这战场,与山都群会合,不让毛无邪三人心有牵挂,无法尽力迎敌。 地面震颤,上百“雪人”全身甲胄,也跟随着两老进入林中,不住逼近,手中巨大兵器闪烁着寒光。这一次居然隐成阵势,相互呼应,无法再如上次般逐一击杀。 “小子,别逞一时之勇,先退进深林中再说!”钟剑圣权衡利弊,知道今日钟万岁有备而来,杀他不得,便高声对毛无邪说道。 “退得了今日,退不了一辈子!毛无邪,你若肯杀了那光头老鬼,大家便交个朋友,如何?你儿子服下了老四的慢性毒药,活不过二十岁,你还想不想要他的命?”钟万岁却一声低喝,召回了双头兽,沉声对毛无邪说道。 大群“雪人”也得主人号令,定住了脚步,它们身后,是望不到边的大群黑狼。(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九十一章十万老鼠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你这算什么意思?想威胁我是怎么的?”毛无邪沉着脸问道,同时上下打量着这个“老七”钟万岁。但见他魁伟高大,健硕异常,虬髯戟张,一派粗豪,脸上全是疤痕,看来没少与猛兽搏斗。相貌虽同样脱胎于钟剑圣,却与老四钟至尊大不一样。 “你的武功心智,都不在我七兄弟之下,做一个奴仆,也实在太过可惜。不如就此化敌为友,一同出山,横行天下,为所欲为,如何?”钟万岁抱拳拱了拱手,那姿势极不自然,或许这辈子第一次行此江湖礼。可说出的话,却令毛无邪与李行尸怦然心动。 这七兄弟武功高绝,且钟剑圣也说过,武功之外,七兄弟各自有不凡绝技。这老七钟万岁一手驾驭猛兽手段,炉火纯青,叹为观止。其余六兄弟,想必也不会差到哪里去。有这七人相助,找三大绝世高手报仇不再是痴心妄想!至于天下苍生是否会因这七兄弟而涂炭,这又与毛无邪何干?苍天无道义,世人皆可杀!城固百姓菜市场上的尽情羞辱,早把毛无邪的苍生之念尽数磨灭。 回头望了李行尸一眼,见他目光闪烁,似乎颇为动心,但也颇为犹豫。 “看阁下的武功,江湖上必定名声极大,不知为何会隐居深山之中,若我没猜错的话,必是遭人陷害。以我七兄弟之能,定能为阁下出这口恶气。至于你那孩儿,钟七这就与你同去找老四,看我面子上,拿得解药也是轻而易举之事。钟剑圣那老儿与我兄弟的恩怨,乃是家事,你又何苦管那许多?你们父子两人都枉自送了性命,岂不可惜?”钟万岁看出毛无邪心动,更趁热打铁,说道。 “放屁!姓毛的小子,千万别听信这厮花巧语!他们兄弟从未出过外间,想找个熟悉当今江湖的人物带路而已。等你再无可用之处,立即便会取你性命!”钟剑圣大声喝道。 “以毛兄的绝世武功,加上如此缜密的心思,我兄弟纵然想取你性命,也未必有这个能耐。莫非那老儿恐吓几句,便对自己全无信心了?你可知道,当初将你儿子抱进这神仙洞府以作要挟的,就是钟剑圣。”钟万岁先吹捧了毛无邪几句,接着轻描淡写,将毛伶被劫走之事推到了钟剑圣的头上。 “以毛某人的绝世武功,加上如此缜密的心思,报仇之事,自会有法子。你们自家人的家事,毛某也懒得多管,拿解药与我,我父子早早离开这不见天日的鬼地方便是。还有,风自如那个女子,我要一并带走。至于钟老儿,也曾带着毛某来救儿子,有这段渊源,毛某这辈子不会对他动手。要杀,你们自己杀去。”毛无邪转过身,背对钟万岁,对李行尸道:“行尸老兄,你我莫理别人的家事,这便走吧。” “臭小子,你……”钟剑圣万万没有想到,毛无邪竟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连李行尸的脸色,都不由自主变了变。 “两位想走,我兄弟七人自然不会拦着。那个小丫头嘛,毛兄如果喜欢,尽管带走。不过,如今钟七要忙着了结这段恩怨,抽不开身。等完事之后,立即登门造访,将解药双手奉上,决不食。请!”钟万岁倒也爽快,回头呼喝了几声,“雪人”与数百黑狼立即散向两边,让出了一条路来。 “别信他胡说八道!爷爷真要死在这里,你们便失了地利,休想逃得出这个洞府。他适才对猛兽下令,待你走到正中,立即便铁壁合围,除非长了翅膀,才飞得出去!”钟剑圣唾沫飞溅,气得跳脚,正要动手,冷不防李行尸伸手按在了他背心要穴上,略微用力,老人半身酸麻,作声不得。 “既然决意放人,这解药,当场拿出来给我儿子服下,岂不更显诚意?”毛无邪似是一切胸有成竹,转身盯着钟万岁说道。 “我钟七曾被抱着你儿子的那小姑娘耍得团团转,从此落下了一个毛病,就是疑心甚重,总觉得你们三人像是在演戏。先前不是说过了吗?须得先亲手杀了那老儿,方能去找老四讨解药。不怕对毛兄说句真话,这老儿不死,我们七兄弟吃不下饭,睡不好觉。怎么知道我转身走了,你们又弄出些什么东西来?”钟万岁见钟剑圣忽然受制,喜上眉梢,口风却一点都不放松。 “你若离不开,也好说,写张字条儿,让一头畜生带去给你四哥,再将解药带过来便是。你养的这些畜生聪明得紧,便算找错了人,你别的兄弟也会转交老四吧?区区解药,对你们兄弟来说小事一桩,但毛某人一天不见儿子解毒,也是吃不下饭,睡不好觉。”毛无邪也是不慌不忙,缓缓说道。 “毛兄,交友贵在交心,我七兄弟可是神仙一辈的人,岂会连这么点信用都没有?老兄如此多疑,这朋友如何做下去?”钟万岁的脸色开始难看,说话也不怎么客气了。 “毛某人在江湖上,不知被多少人出卖过,这疑心重的毛病,比你稍微厉害那么一点点。至于朋友,你心起杀机,还谈什么交朋友?”毛无邪冷冷反问道。 钟万岁脸色也变了,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心头的杀机,眼前这个怪人是如何知道的? 李行尸也撤回手掌,放开了钟剑圣。钟剑圣舒了一口气,面露笑容,知道自己并未看错人。他早听毛无邪与李行尸说过,心起杀机,身上自然带有杀气。显然适才毛无邪一番话,已然引出了钟万岁的杀机,毛李二人全都感应到了,谎不攻自破。 “敬酒不吃吃罚酒!你真当你有通天的本事,能挡下众多猛兽围攻?”钟万岁脸现狰狞,咬牙说道。 “挡不住,脱身不难,随时回头找你。”毛无邪冷笑道。 “好!既然你来到神仙洞府,我们七兄弟不能不尽地主之谊,今日且先放过你,明日起,你便是我兄弟的猎物,我们要好好玩一场打猎游戏,输的一方,任凭处置,怎么样?”钟万岁怒极反笑,说道。 “你怎么知道,你今日走得出我的五指山?”毛无邪忽觉地下有异,却依然不动声色,问道。 “今天大爷没空陪你玩!先叫来十万只老鼠,让你们松松筋骨!”钟万岁哈哈大笑声中,却见落叶下、树洞中钻出了一个又一个的小脑袋,数不清的老鼠如潮水般涌出地面,争先恐后向着三人狂奔过来。 “今天若没空,以后你不知何时才有空了!”毛无邪无视满地老鼠,猝然施展李行尸的绝技“有影无踪”身法,以一化二,一个身影瞬间已至钟万岁面前,另一个身影则作势攻向一侧的双头兽。 钟万岁一直凝神戒备,见状双拳齐出,狠击毛无邪面门,却打了一个空。愣神之际,后背碰的一声,已结结实实中了一掌,虽有宝衣护身,这一掌也打得他五脏移位,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原来这“有影无踪”身法,乃是李行尸苦心创出的绝技,足可以一敌众。以绝顶轻功修为,幻化出数个身影,让敌人眼花缭乱,真假莫辨,却不知所有身影皆假,而真身,却是看不见的。配合李行尸近身重拳,敌手待发觉时,已然中招。钟万岁适才与毛无邪对了一掌,只觉得这怪人武功与自己半斤八两,没有个百八十招奈何不得自己,若与双头兽联手,则可稳胜,因此并无畏惧之意,却不料毛无邪忽然施展绝世身法,一招将他打伤。 “上树去!”毛无邪一击便退,绝不贪功,深得李行尸武功精髓。这时遍地老鼠,众人已无立锥之地,老鼠虽弱小,但十万之数,真是各吐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人。当年蒋不老指挥千百乌鸦袭击文昌、陈不凡与丁大师三大绝世高手,以那三人的修为,犹自手忙脚乱,忙于自保,让毛无邪得隙逃生,更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取走蒋不老的头颅。如今老鼠更比乌鸦多了百倍,毛无邪等三大高手武功却不及文昌等三人,更是只有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地上全是老鼠,树冠上却是畅通无阻,老鼠终究不是乌鸦,少了一双翅膀。 “走不了啦!老七那混蛋,什么时候学会驾驭老鼠的?这些无赖,比双头兽还要命!”钟剑圣在密林中不如毛无邪与李行尸迅捷,但若论轻功,其实不在两人之下,三蹦两跳,已到了树顶,却见周围大树全成了黑色,枝叶上覆满了老鼠。 “姓毛的,算你厉害!老子先看着你怎么被老鼠咬成肉酱,至于你看上的那丫头,老子自会捉来好好享用!”钟万岁好容易缓过一口气,放声狂笑道。 “毛某人刀枪不入,看你老鼠能奈我何?”毛无邪冷笑一声,拉着一条树藤借力一荡,身子掠到了钟万岁头顶,犹如苍鹰搏兔,凌空下击。(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九十二章万千剑气杀老鼠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钟万岁这时哪敢赤手空拳硬接毛无邪的猛招,早从腰上解下驯兽用的钢丝软鞭,舞出一大团鞭花,护住了头顶。却哪里想到,毛无邪这一扑是虚招,半空又扯上了另一根树藤,凌空一个转向,扑向了另一边的双头兽。 双头兽应变奇快,也是一跃而起,两口齐张,利爪疾探,欲在空中与毛无邪一较高下。毛无邪早有准备,忽然沉声大喝,用上了“音波功”。双头兽距毛无邪只有数尺,当即头晕眼花,攻敌章法全失,破绽大露,毛无邪一双厉掌如刀,分别劈在两个天灵盖上。 “小心!那怪兽空手摸不得!”钟剑圣见状大急,高声吼道。 可毛无邪出手之快,掌刀哪里还撤得回来?何况便算真听了钟剑圣的话,他也未必肯放过这击杀双头兽的机会。说时迟,那时快,双头兽两个脖颈之间忽然冒出了一个扁平的蛇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探进了毛无邪张大的嘴巴,一口噬向毛无邪的舌头。兽王纵然刀枪不入,功力却没练到舌头上,这蛇不用问奇毒无比,舌头又是血脉聚集之处,真咬中了,毛无邪危在旦夕! “哈哈哈!双头兽身上盘踞着四条毒蛇,是老三培育出来的毒中之毒,咬中后立即毙命,无药可救,你刀枪不入?这蛇可知道该咬什么地方!”钟万岁狂笑着,可话刚说完,却又张口结舌,再也笑不出来。 毛无邪掌刀未停,将双头兽两个脑袋全劈得烂碎,借力一个翻身,回到了大树之上,丝毫无中毒迹象。只见他嘴里衔着一条毒蛇,呸的一声,吐将出去。原来千钧一发之际,毛无邪舌头猛向后缩,避过了蛇噬,接着上下门牙一合,反将蛇头咬住。这着也是危险之极,若慢了一丝,咬住的便是蛇颈,便算将蛇头咬断,毒蛇的断头一时也能不死,天知道在毛无邪嘴里怎么兴风作浪。如今蛇头被咬个正着,张嘴不得,蛇身扭了几下,无奈毙命。嘴边流出的蛇毒毒性虽猛烈,但不入血脉,也奈何不得毛无邪这等内功高手。 钟万岁惊愕之余,看见双头兽尸横就地,心疼万分。这两个头的怪兽,乃是黑豹与老虎杂交而成,又是天生怪胎,生下来便有两个头颅。双头怪胎虽说罕见,也不是没有,便算是人,也有两个头的怪婴。只是畸形怪胎本活不长久,钟万岁为了双头兽活下来,可说费尽心机,而后又辅以各种奇异药物,令这怪胎更加异变,成钢筋铁骨,更将其利爪换为精钢。最后教双头兽搏击之技,与毒蛇共存之念,更不知道花了多少气力心思。如今十余年心血,竟在毛无邪手里毁于一旦,钟万岁登时如撕心裂肺,一时间什么也顾不上,踏着一地的老鼠,便要上前找毛无邪拼命。 毛无邪心下冷笑,正愁这厮不上前送死。若杀了钟万岁,鼠辈胆小,失了主人,在他“音波功”之下,只会四散逃跑。如今自己居高临下,杀了这个钟万岁可说轻而易举。 然而便在此时,一丝奇怪的声音钻入耳朵,毛无邪只觉得一阵心烦意乱,连忙运功震慑心神。紧接着,一条人影急步抢上,一把擒住钟万岁后心,将他扛在肩上,转身便走。毛无邪转眼间回过神来,那人已在十丈之外。而一地的老鼠,被这怪声所或,竟也在这短短半刻间,杀气大盛,纷纷不要命般沿树爬上。地上的双头兽尸体,老鼠们本不敢接近,如今却不管三七二十一,撕扯大嚼,很快便吃得只剩白骨。双头兽身上尚有三条毒蛇,各咬死了几只老鼠后,也被扯成十七八截,吃得连骨头都找不到。 再看那帮摆好阵势的“雪人”,也被老鼠围攻,幸好一身铁甲,鼠辈奈何不得,但“雪人”也落得仓皇走避,威风全无。而远处大群黑狼,则纷纷逃之夭夭,不敢与老鼠放对。 “是老二!那混蛋竟然一直躲在一边照应!”钟剑圣的语气,虽然恨恨不已,却也不无松了一口气之意。钟万岁虽说罪恶滔天,死有余辜,但终究与老人朝夕相处了二十年,一向视若亲子,若要他死在钟剑圣眼前,钟剑圣也觉不忍。 老二?毛无邪记得钟剑圣几个儿子名字,分别为真命、天子、九五、至尊、紫薇、玉皇和万岁。这老二,该是钟天子了。适才那古怪声音,便是他发出?地上的老鼠,似乎正是因那古怪声音,纷纷狂性大发,无所畏惧,只想杀戮与攫取血肉为食。 不管是不是钟老二钟天子搞的鬼,如今左近的活物,就只剩下他们三人,十万鼠辈的二十万只眼睛,都盯上了毛无邪、钟剑圣与李行尸。毛无邪运气“音波功”,放声大吼,爬树的老鼠口鼻流血,不少晕厥落地。身后群鼠却全然不惧,前仆后继,继续一涌而上。看起来,便算毛无邪叫破了喉咙,也未必能让这帮疯鼠稍退半步。然而这个时候,不用“音波功”也实在别无他法,毕竟两个老人不似毛无邪般一身厚皮。而光顾自己脱身,而让两老死于鼠口,毛无邪自然不肯。幸好风自如已然带着毛伶遁走,否则婴儿受不得“音波功”,便只有束手待毙的份儿了。 长喝了二十几声,毛无邪眼前也是金星乱冒,这“音波功”吼得越长,便越发消耗内力。树下的死鼠已有成千上万,但更多的老鼠却踏着同类的尸体,继续上爬,不将眼前活物杀个干净誓不罢休。毛无邪默运“兽王神功”,吸纳青木之气,老鼠距他已不足一丈远。 “小子,你自己跑吧!你与老七的一番话,爷爷听着受用无穷,死而无憾了!再这么穷吼下去,你功力耗尽,爷爷也保不住性命,若那两个混蛋杀个回马枪,你也活不了!你跑去找那小丫头去,山都爱吃老鼠,与它们一道,或许能避过一劫。若真想救人,就把行尸老弟救走吧,爷爷反正活了一百多岁,早活腻了!”钟剑圣一道剑气贯穿杀死了数十只老鼠,喘着气说道。这老人剑气连发,也虚耗不少。 “老夫也活了七十好几,也是一把年纪,死有何惧?可惜,本来想与那双头兽一较高下,却被兽王老弟抢先一步。钟老前辈,你熟悉这神仙洞府,千万死不得。老夫这就将大群老鼠引开。”李行尸不比毛无邪与钟剑圣,出手便能杀数十老鼠,空有高绝武功,只能逐一击杀由别的大树上飞跃而至的老鼠,倒也未耗多少体力。这时将身一挺,便要跳下树去。 “都给我闭嘴!你们要死了,谁帮我对付那七个混蛋!”毛无邪又是一声大喝,同样运上了“音波功”,退敌答话两不误。心里不住转着念头,苦思对策。计策倒前后想了好几条,却全都不能三全其美,既退老鼠,又能保住三人性命,更要有余力对付后继而至的七兄弟。 焦急万分之际,脚下又传来微微颤动,却与适才巨象走路大不相同。毛无邪侧耳倾听,却没有什么声音,并非有异兽靠近,不禁狐疑,自己是否运“音波功”过度,脑子不清醒,有幻觉了? 但脚下震动却不住传来,断然不假。毛无邪仔细感受,竟只有自己踏着的横枝在震颤不止,难怪头顶上方钟剑圣与李行尸一无所觉。这,又是什么怪物?在作弄于他? 再看看栖身的这棵大树,毛无邪忽然发觉,这正是自己今早练功时倚靠的那一棵树。莫非这棵活树有什么话要与自己说,却开口不得?毛无邪心念一动,将一股五行真气自脚下贯注与树身之中,想弄清楚这棵树有何用意。神仙洞府果然非同小可,连树木,也会主动搭理人了? 与树同心的那一刻,毛无邪骇异之极,几乎不敢相信。在这片刻,自己似乎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将整片密林的青木之气疯狂吸纳进体内。短短一瞬,毛无邪似乎便要因真气过多而如气囊般炸开,四分五裂。这时候千万不能犹豫,毛无邪不假思索,紧紧抱住了树干,将青木之气全然输入树身之中。然而大树也似负荷不起,颤抖加剧,无数树叶无风自落,似乎转眼间便要断成不知道多少截。 须将大量青木之气宣泄出去!毛无邪一转念,便想到了钟剑圣全身穴位皆能施放剑气,自己内功修为犹在他之上,为何不可?此时整棵大树,便如自己的身体一般,无处不可当出剑穴位。一身的老鼠,不正好尝尝厉害!千钧一发,毛无邪也顾不得那许多,尽力大喝一声,树身上无数剑气齐发,将青木之气尽数撒了出去。 钟剑圣与李行尸忽然发觉大树剧烈震颤,毛无邪莫名其妙抱住了树干,正自骇异。忽然生平未见的奇事发生了:树干上层层叠叠的老鼠,竟似被无数无形尖钉,自内而外穿透,血肉向四面八方横飞,死鼠大片落下,看起来如同剥去了一大层树皮。而半空的死鼠,犹被密密麻麻的无形剑气多次洞穿,落地时全成了肉酱血沫,惨叫声惊心动魄。后继的老鼠毫不退缩,依然不要命抢着上树,左近树上的老鼠见有了空隙,也跳下地,顺着三人立足的大树往上爬。疯狂鼠辈,却全如踏上了死亡陷阱,活生生被无形剑气截肢剁头、穿心断尾,刺得体似网筛,再粉身碎骨,不留一丝鼠形鼠貌。相比之下,原先死于毛无邪“音波功”及钟剑圣剑气的群鼠,倒也幸运,怎么说也留了个全尸。 这诡异之极的屠杀,持续了足有一柱香时分,十余万只老鼠,竟没留下一个活口。这些老鼠体型本大,比筷子还长,每只足有六七两重,十万老鼠,足有六七万斤,十有七八成了肉酱,堆在树下。六万余斤血淋淋的碎骨烂肉,堆成了方圆数丈,高达一丈多的小山,腥臭冲天,惨不忍睹。 “这……这……这是妖术……”钟剑圣毕生钻研剑气,却从未想过剑气能造成如此壮观血腥的场面,只觉得手足发软,差点一头栽到树下的肉酱堆里去。(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九十三章半寸长的蚊子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毛无邪看似无知无觉,依旧抱着大树,呆呆出神。 “兽王老弟,竟有如此修为,老夫拜服!兽王老弟?兽王老弟!”李行尸目瞪口呆了好一阵子,才发觉毛无邪神色有异,跃至他立足的横枝,从身后轻轻拍了拍他肩膀,见毛无邪还是不不动,越发担忧起来。 “死了!”毛无邪忽然开口说道,颓然摇头,满面怆然之色。 “死了?谁死了?”李行尸吓了一跳,抬头望了望钟剑圣,见那光头老儿虽然也是一副神不守舍的模样,却无丝毫将死之态。莫非那少女风自如和婴儿毛伶有一个死了?那毛无邪又是如何知道的?还是这怪人杀戮过度,无数冤魂附体,失心疯了? “它死了!这棵树为救你我三人,死了!是我杀了它!”毛无邪长长叹了一口气,在树干上拍了拍,神色惨然。 李行尸张口结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眼前这毛无邪,似疯非疯,说出的话匪夷所思,到底是何用意? “不死才怪!你小子杀性忒大,剑气功夫又没练到家,这借物发剑的高深武功,没弄死你自己,已算万幸!这万千剑气连环齐发,乃是比剑芒更难练十倍的绝世神剑,按《先天剑谱》中所说,除非长生不死,有千年修为,方能做到。那是真正的剑仙境界,凡人何能奢求?你小子,年不足三十,将爷爷想都不敢想的事从容乱来,难怪蔑视剑气功夫!你武功并未到这地步,难道真的是妖术?”钟剑圣听见毛无邪的话,突然激动异常,说了一大堆话,唾沫星子喷出老远。 “你不仅是活的,还有性情,知善恶,舍命救了我三人。毛某人此生,绝不妄自砍伐这神仙洞府的一草一木。”毛无邪对钟剑圣的一席话置若罔闻,自顾对着大树,喃喃说道。 李行尸又抬头望着钟剑圣,伸出右手食指,指了指毛无邪,又点了点自己的脑门,询问这怪人是否疯了?钟剑圣却摇了摇头,神色凝重,似乎想起了什么往事。 “说起来两位或许不信,毛某人所练的内功奇特无比,可吸纳树木散发的青木之气,化为己用。不仅内功修为进境极快,且便算虚耗真元,也能轻易补回。也就在几日之前,毛某的功力又进了一层,忽然发觉,竟能与树木通灵。洞府里的树木,灵气极盛,更胜外间。今早练功之时,毛某只是顺手助它除去身上寄生的蛀虫,它竟将整片森林的青木之气聚集于我一身,助我将十万老鼠尽数击杀,连它自己,也因此而死。万万想不到,一棵大树,也会滴水之恩,涌泉以报,我们三人,当真对它不住。”毛无邪没有回头,却猜到了李行尸的心思,缓缓说道。 “真有此事?这莫非是内力修为的绝顶境界——天人合一?兽王老弟,这夺天地造化的神功修为,只在传说之中,可遇不可求,你是如何练成的?真有如此盖世机缘,你那是天下无敌手,何愁大仇不报?休说一群猛禽恶兽,便算是千军万马,也困你不住!”李行尸半信半疑,低头沉思片刻,忽然两眼放光,大声说道。 “三大绝世高手的内功修为,早到了这一境界,比如今的我,只有更高。三人之外,易州卜家的掌门人,‘医神武圣’卜半夏,一年前也豁然贯通,天人合一。报仇?谈何容易?”毛无邪苦笑一声,说道。 “他们……早已……”李行尸愕然半晌,才重重叹了一口气。 “好小子,爷爷那天早就觉得不对,你竟能在一个时辰之内,让树木长出无数嫩枝新叶,原来是到了人树通灵的地步!当年神仙确实说过,花草树木,全是活的,且有性有情,若你每日对它们好抚慰,便会长得极快。你竟比神仙更进了一步,了不起,今日的万剑齐发,竟然是大树舍命救你我三人,还真是旷世奇缘。看来便算一众神仙未死,也解释不清这些东西。”钟剑圣也是发了半天的呆,与天外神仙同住五十年,他自以为通晓无数学识,已是人间智者,天下无二,今日算是又长了见识。 “今日,你我性命虽然保住了,但洞府森林的青木之气已消耗殆尽,若没有个几年工夫,难以恢复。日后,你我三人也须小心谨慎,莫将功力耗尽,没那么容易补回来了。”毛无邪苦笑道。 “你小子身子要紧不要紧?功力尚能打坐练回来,但看你乱用剑气,怕你已然经脉尽损,身受重伤,也如同这棵大树一般,看起来全无异状,实际外强中干了吧?”钟剑圣不由分说,伸手把住了毛无邪的脉搏,一试之下,脸色更是难看。如今毛无邪脉搏无力,显然受伤不轻,一身武功,十去其九。 “如何?”李行尸见钟剑圣神色,也知道不妥,颤声问道。 “如何?若爷爷如他这般年纪,受此重伤,没有四年五年,休想痊愈!没有死,已是奇迹!”钟剑圣没好气说道。 “那怎么办?那七人还有没有后继手段?”李行尸吃了一惊,急忙问道。 “卑鄙手段,恐怕是层出不穷!说什么明日再来,那全是骗小孩子的!听,下一着已然来了!快走!”钟剑圣侧耳倾听,脸色又是一变。 毛无邪武功损耗甚大,但野兽体质,耳目仍是灵敏之极,闻皱眉道:“似是大群蚊子?” “不错,就是蚊子!半寸长的蚊子,神仙在云南见此异种,捉来探究,竟被老三这混蛋偷偷拿来繁殖,今天全放出来了吧?快走!”钟剑圣一边说,一边转身将毛无邪负在背上,一跃而起,落到了另一棵树上。 毛无邪一声不吭,钟剑圣跃起时,他伸手摘了一个果子,紧紧攥住。这棵大树的果子也是与众不同,长一尺有多,宽五六寸,犹如大号的葫芦瓜。 “蚊子!这神仙洞府之中,怎的蚊子老鼠俱全?以神仙的本事,竟也无法将它们灭绝?”李行尸倒也不甚惊惶,微笑着问道。 “神仙的想法,咱们凡人如何知道?他们似乎说过,若这世上连蚊子老鼠都没有,人也未必活得下去。爷爷至今没弄明白,若无老鼠,可省下多少粮食,怎会说必不可少?先别理那么多,地面上老鼠的鲜血,足够那大群蚊子饱餐一顿,趁这点空子,好好想个对策!行尸,你别小看了蚊子,便算寻常家蚊,一万蚊子一齐叮咬,便能将你全身鲜血吸个干净。这异种大蚊,更是嗜血如命之辈,便算毛小子武功仍在,铺天盖地的蚊子,他也未必应付得了。”钟剑圣大声说道。 “回去!”钟剑圣背上的毛无邪忽然说道。 “什么?小子你不要命了?”钟剑圣吃惊道。 “既然巨蚊嗜血如命,这地上的老鼠血,便正好送了它们的命!放我下来。”毛无邪低声说道。 “臭小子,你要在死老鼠身上下毒?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若不快走,蚊子飞将过来,两条腿可跑不过带翅膀的!”钟剑圣略微一愣,忽然明白过来,却仍然忧心忡忡。 “蚊虫总归不是老鼠,用浓烟熏,便能克制,洞府中潮湿,烟较干燥木柴更多,何必担忧?这林中有不少蘑菇有毒,搓碎了拌在血肉里,足以杀灭蚊虫。”李行尸不等毛无邪说话,接口道。他在林中多年,又不似毛无邪般一身硬皮,多年应对蚊虫,颇有经验。 钟剑圣略一沉吟,点了点头,背负毛无邪又回到了老鼠屠场。钟剑圣对林中一草一木均极熟悉,对炼药之法也极精通,不用找什么毒蘑菇,不久便采了几味剧毒草药,挤出汁液,找水化开,洒到了大堆的老鼠血肉之上。 忙完不久,便听嗡嗡嗡连声作响,一大片黑云笼罩在森林上空,果然是半寸长的大蚊子,远远闻到血腥味,哪里控制得住,纷纷俯冲而下,伏在血肉堆上大吸特吸,有不少尚未等到毒性发作,便被流淌的血肉埋没,活活淹死。 “走!”钟剑圣对李行尸轻声说道,便悄悄往林中退去,手里拿了点燃的湿柴火把,蚊虫也不敢接近。飞蚊视力极差,全凭嗅觉,三人均是内功高手,屏息凝神,身上并无多少气味,加上老鼠的血腥冲鼻,大多巨蚊一时半刻也没有留意这三人,只顾大吸地上这堆混入毒药,致蚊死命的鲜血。 钟剑圣背负毛无邪,在密林中奔行了半个时辰,毛无邪嗅觉未失,不住指明方向,三人终于找到了风自如。这少女正呆在山都群中,坐立不安,不时跃上树顶,四下张望。 “无邪!他……他受伤了?”远远望见毛无邪竟俯伏在钟剑圣的背上,风自如心下一惊,飞奔迎上,隔着老远便颤声问道。 钟剑圣不答,来到山都群中,将毛无邪平放在地上,又细细为他把起了脉。风自如见钟剑圣与李行尸面色凝重,毛无邪闭着眼睛不说话,不由吓得花容失色,伸手探了探毛无邪的鼻息,发觉尚有沉稳呼吸,先放下了一大半的心。(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九十四章圣树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奇怪了。”诊脉过后,钟剑圣闭目沉思良久,才从牙缝里迸出三个字,满脸困惑不解。 “什么奇怪?伤得重不重?”风自如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手脚都不知道放在哪里好,闻立即询问,却又生怕吵醒了毛无邪,将声音压得极低极低。 “本以为如他这般施放剑气,经脉定然受损,可爷爷这么仔细一查,这小子竟然真没受太重的内伤!只是真气损耗过度而已!好好调养几个月,自然没事了。”钟剑圣沉吟了片刻,才缓缓说道。他心里,也在大惑不解:明明毛无邪受伤极重,怎么短短片刻,伤便好了一大半?这个半人半兽的小子,简直全身都是谜团。 李行尸默默将一只手掌按在毛无邪胸口上,微微用劲,感受他经脉运行,也发觉这徒孙复原快得不合常理,更是惊诧莫名。抬头与钟剑圣对望一眼,均看到对方满脸的迷惘。 “前辈见多识广,这世上,真有这等神功?伤得如此之重,短短片刻,便能愈合?”李行尸轻声问道。 “从未见过。不过,这小子曾说起,见过爷爷的一个老朋友。爷爷当年亲眼看见,那朋友从千丈高空甩到地面上,粉身碎骨,一命呜呼,神仙也救他不得,只能安葬。莫非这世上,真有不死之身?对了,这小子向爷爷提过,有门特异绝学,叫作‘不死神功’,修炼有成之后,能不老不死。爷爷那是一笑置之,还当这小子吹牛,如今看来,又是爷爷孤陋寡闻了。”钟剑圣忽然想起了蒋不老,立即说道。 “练那‘不死神功’,确能活上千年不死。不过,只有彭祖与蒋不老二人,患有‘不老症’,方能真正不老。这门奇功,缺陷多多,若你们真想练,教给你们何妨?”毛无邪忽然睁眼坐起,沉声说道。 “你真的没事?”风自如见毛无邪神智如常,大喜过望,也顾不得身边那么多双眼睛,一头扑到了毛无邪的怀中,喜极而泣。 “爷爷倒不怕死,活了一百多岁,早够本了。”钟剑圣扭过脸,不去看毛无邪与风自如的亲热场面,嘴里喃喃说道。 “‘不死神功’虽能不死,却不能不老,若年老体衰,却偏偏不死,那滋味绝不好受,此其一。练这奇功,首先要做到的,是走火入魔,用本身真气震坏自己的五脏六腑,以求异变,练者极易惨死,此其二。这‘不死神功’乃是彭祖因蝙蝠与蜥蜴悟得,练者便如蝙蝠蜥蜴一般,天气一寒,便即冬眠,沉睡不醒,任人宰割,此其三。昔年陈抟老祖一睡数月,便是因练这奇功。蒋不老前辈将这奇功传授于我,也是千般叮咛,只要度过生死劫难,便即散功。今日重行修习,也是迫于无奈。”毛无邪搂紧了怀中的风自如,却对二老说道。 “不死神功”已未练多月,体内的野兽邪毒中有克制这门奇功的吸血蝙蝠口涎,不死效用大减。但今日毛无邪所受之伤太重,那七兄弟又卑鄙无耻,若拖着这副伤重身躯,实难有取胜之机。毛无邪无奈之下,重拾“不死神功”。或许这次内力消耗殆尽,连带化为“兽王神功”的野兽邪毒也减弱不少,这次“不死神功”竟又回复了几分往日的神效。只是毛无邪发觉,这门奇功再练下去,效果会一次不如一次,散功所用时日更加短暂,恢复效力也远不如前。但生死关头,也顾不得那许多了。 “天下之大,当真无奇不有!”李行尸听得世上竟有这等内功心法,咋舌不已。但听说须得走火入魔,打了个寒颤,断绝了长生的念头。对学武的人来说,练功走火乃是最为可怕之事,为求长生而以命相赌,以李行尸的谨慎,那是万万不肯。 风自如忽见四周眼神有异,方发觉自己情不自禁,当着众人及大群山都的面扑到了毛无邪的怀中,不由得满面通红,挣扎着站了起来。毛无邪一把捏住了她的手,风自如欲待甩脱,又觉不忍,正自踌躇,毛无邪已将一个巨大的水果塞到了她的手里,低声道:“种子须得留给我。” “这是什么?”风自如见手中果子形状奇特,灰中带白,似瓜非瓜,似豆非豆,重有三四十斤,在森林中呆了近三年,却从未见过,不禁好奇心起,问道。 毛无邪摇了摇头,示意不知。风自如看看四周山都,见这群大猴子全都盯着她手中巨果,一副馋涎欲滴状,便将这荚果掰开,尝了一口,只觉甘甜多汁,美味无比。果子里籽甚多,风自如偷偷咬碎了一粒,嚼之满口清香,别有风味,也是罕见的美食。但毛无邪有在先,风自如不肯多食,将嘴里未碎的种子全都吐出,用一块大树叶包好,藏在怀里,又走到毛伶身边,将果实剔去籽儿,塞了些进他的小嘴里。 “爷爷也想起来啦!小子,难怪你说洞府中树木更具灵性,那棵大树,乃是神仙不远万里,从大洋彼岸的‘黑人国’带来的圣树种子所种,整个洞府,只有这么一棵!也是神仙们在这洞府里种下的第一棵树,如今已有整整六十年了。”钟剑圣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拍后脑勺,大声说道。 “圣树?黑人国?是否郑和下西洋中到过的奇异国家?这奇树并非本土之物?”毛无邪对那棵奇异的大树心存感激,自想知道出处。隐约记得,钟剑圣似乎对他提过黑人国,却记不清什么时候。 “西洋海外,有蛮荒之地,那里的人肌肤较天竺国人更黑,是名黑人国。据神仙所说,这大树是本地圣树,叫作‘波巴布’,形状古怪,如倒栽之葱。黑人国炎热干旱,夏天无雨,整片数千里草原上的草会尽数干枯,一如荒漠,这圣树中,却能储有万斤汁水,只要用长矛戳穿一孔,便能流出数十斤水,甘甜解渴。本地居民,往往便在圣树周围居住。”钟剑圣说道。 “树中存水万斤?”李行尸如听天书,瞪大双眼问道。 “不错。圣树之神奇,远不止此。这棵树活了六十年,在‘波巴布’中只算是婴儿。这圣树能活五千年以上,在树木之中,也是老寿星了。大的‘波巴布’树,高七丈,算不得参天大树,但树干之粗,却有五丈,要四十个人方能将其合抱。因此也有人称其为‘大胖子树’。”钟剑圣笑道。 “难怪储水万斤,五丈之躯,纵是富豪家的厅堂,也远没有这等宽阔。只一棵树,便是多少良材!”李行尸左右望望,似在盘算圣树树干究竟能有多大。 “行尸老弟,这你就不懂了,树干虽大,却是多孔柔软,休说做不得栋梁,连家具,都绝不能用这等糟木料,当地野生的巨象,会将树干撕开,塞进嘴里吃掉,可见其松软。但圣树果实甜美,饥荒之年,不知救活了多少饥民。嫩叶既可当菜,也可入药,风味绝佳;种子用来榨油,香气扑鼻,远胜芝麻;树皮可入药,清热退烧,更可治疗疟疾,更可用来纺织成粗布,当衣服穿。树干虽软,当地居民却将树干掏空,在内居住,而圣树受此重伤,依然能够不死,与人共存。黑人国炎热,但树干中储藏的粮食,却能经久不变质,你说神奇不神奇?黑人国中最受人尊敬的长者,死后可葬在圣树的树洞中,视为极大荣耀呢。”钟剑圣哈哈大笑,每次能卖弄学识,于他总是人间乐事,不逊色于钻研武功。 “肚子饿了。”毛无邪站起身来,一句话,便让钟剑圣大为扫兴。只见他也不理会众人,只向风自如招了招手,便径自往林中无人之处走去。 “小子,你如今武功几乎全失,还敢一个人出去打猎?还是老老实实呆着罢,由爷爷来伺候你!爷爷上辈子也不知道是不是欠了你的!”钟剑圣顾不上生闷气,一把拉住了毛无邪。 “谁说我要去打猎?”毛无邪掰开钟剑圣手指,淡淡说道。 “刚从老鼠蚊子的嘴里逃得性命,你还敢乱跑?给爷爷规规矩矩呆着!”钟剑圣对毛无邪头疼之极,这时候难得有机会管教他一番,手上加劲,按住了毛无邪肩头。这个时候他内力只剩一成,爷爷难道还制你不住! 不料毛无邪同时施展“移星换月”心法,将劲力卸到了脚下,趁新力未生之际,从容脱身。钟剑圣但觉按到了空处,一怔之下,毛无邪已走出了两步。 “肚子饿了,为我准备好晚餐。放心,飞虫不似野兽般能够轻易驾驭,你那三儿子钟九五既放出这许多巨蚊,七八日内,他自己也决计不敢进这林子。吸血蚊虫只能活个几日,他不知蚊虫已被你我毒死,非得等到蚊虫老死,才敢进入林中。”毛无邪的话还是冷冰冰的,似乎一点都不领钟剑圣的情。 “爷爷是你仆从不成?”钟剑圣在身后骂道,却也无可奈何。 “你不是说由你来伺候我?”毛无邪丝毫不为所动,淡淡回嘴,让钟剑圣无以对,恨得牙痒痒。 “兽王老弟!”李行尸这时也喊了一声。 “行尸老兄也要劝我?”毛无邪停下脚步,似乎已甚不耐烦。 “内功既失,最好莫要空手,接住了!”李行尸说着将手一扬,一道寒光半空中划了一条弧线,落在毛无邪面前,乃是一柄鬼头大刀。这是毛无邪杀死第一个“雪人”时,顺带抢来的兵刃。李行尸离开休憩之所时,没忘了将刀一并带走。 毛无邪击杀的第一个“雪人”,与他身高相近,在“雪人”中或许算个矮子。那口鬼头大刀,倒也与毛无邪高大魁伟的身躯配得上,不嫌过大。毛无邪也不道谢,拔起了刀,默默进入了丛林之中。 风自如看了看两个老人,又看了看毛无邪的背影,发觉二老神色中忧愁多于怒意,甚感奇怪。想起毛无邪似乎叫她一起走,便将手中未吃完的“波巴布”果实放在二老面前,也跟了过去。(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九十五章种圣树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毛无邪倒提着鬼头大刀,在密林中缓缓前行,背影孤寂落寞,看得尾随而至的风自如一阵心疼。她加紧脚步,赶上毛无邪,从身后紧紧抱住了他的腰。毛无邪也在同一时间停步不前,默然不语。 “秃子和瘦子是真的对你好,你为什么不领情?”风自如幽幽问道。 秃子?瘦子?风自如竟如此称呼钟剑圣与李行尸?她可知道这秃子和瘦子都是名动江湖的大人物?毛无邪有些想笑,却又笑不出来。风自如确实是一个特别的少女,既像七岁,又似年过四十。 饱经沧桑的二老,其实已然看出毛无邪心中所想,都一声不吭。今日这一场恶斗,当真凶险到了极点,若非圣树解救,二老势必成为十万老鼠的口中食。如今,那棵“波巴布”圣树已死,更将整片森林的青木之气消耗殆尽,以后不知道还有什么古灵精怪的危险等着五人。毛无邪似乎又回到了一年之前,他连妻儿父母都无法保护的时候。 “这是你要的种子。”风自如放开毛无邪,拿出了那块包裹着种子的大树叶,递到毛无邪面前。 毛无邪没有接,却蹲下身去,用手中的鬼头刀掘土。 “这里太窄了,如果这圣树能长到五丈粗,要有方圆二十丈的空地才行。跟我来。”风自如挡住了毛无邪手中的刀,轻声说道。接着用纤纤素手捏住了刀尖,当先领路。 毛无邪默默跟随,来到一处林间空地,大小正合适。风自如将毛无邪拉到空地正中,然后摊开手中的树叶,一粒粒种子细细翻看着。等毛无邪掘了一个小小的土坑,她将手掌张开,掌心里只有一颗籽。 “这是最好的种子。”风自如轻声说着,居然脸带笑容。 “笑什么?”毛无邪看见风自如的笑容,心里忽然觉得平静异常,适才的忧愁烦恼,似乎都抛开一边。 “我在想,这棵圣树会不会真如秃子所说那一般大。如果真的如此,我也想学黑人国,在树洞里住一住。”风自如笑道。 “这种子的妈妈,活了六十年,只长到脸盆粗细。若真要到能当房子住的时候,或许已过了一千年。”毛无邪摇了摇头,心中颇为苦涩。 “我还能活五年,五年之内,你若不能,我就自己试一试,哪怕不成,也死而无憾。”风自如笑容不变,将掌心的种子小心放进土坑中,又轻轻盖上了土。然后双手按在新土之上,缓缓注入今早吸纳的青木之气。 “森林中的青木之气已然耗尽,你这样只是白白浪费功力。”毛无邪嘴上虽这么说,却也如她一般蹲下,两只大手,按在了那双小手上,将自己体内残余的青木之气灌输进去。 “你知道是浪费功力,为什么也学着我?你难道就不想保留功力,救你的儿子?”风自如低声问道。 “我欠了那棵圣树天大的人情,如今也该为它留一个儿子。”毛无邪缓缓说道。 “不是儿子,是女儿。所有的树,全是女儿身,否则怎么可能结下果子?生孩子,是女人的事,树也一样。”风自如忽然异想天开,说出了一番怪话。 “女儿便女儿吧,照你这么说,树中没有男子汉了。你用力太过,那种子吸不了你的五行真气,行气再慢,再慢一些,只需极细极细的一丝,便行了。这样也不会耗费功力,多了,对你对种子都不好,刚出生的婴儿,一顿吃不下几百斤奶。”毛无邪与风自如额头相对,内心只觉异样温情,说话也慢声细语起来。 “这与全然没有用力有什么不同?咦,种子吸纳了!它开心!它在笑!它认得我,也认得你!”风自如依照毛无邪的话,极力放缓内息,将微不可查的五行真气游丝般输入种子之中。却未料到,一粒小小的种子,竟也能与两人心灵相通! 良久良久,一根嫩黄的小小芽尖,分出两片椭圆形的幼芽,缓缓从新土中钻出地面。看似柔软无力,弱不禁风,无论谁看了,都不会相信,不久之后,它会长成一棵奇异的圣树。两片原叶慢慢下垂、萎缩后脱落,幼芽也逐渐地变粗,极慢极慢地抽出了生平第一片嫩叶,接着是第二片。毛无邪与风自如都不由自主,侧开身子,让它能照到头顶上空那巨灯的灯光。而两人这么一侧身,便紧紧依偎在一起,越靠越紧,不愿分开。 “真能长成另一棵圣树吗?一棵能让我们住进去的圣树?”风自如脸上如痴如醉,不知道想着什么。 “事在人为。你不是说过了吗?哪怕不成,你也死而无憾了。”毛无邪柔声道。 幼苗不断变粗,长大,只一顿饭工夫,便长到了两尺来高,远较毛无邪今早练功时为快。毛无邪与风自如又惊又喜,缓缓加大五行真气的灌输,那棵幼苗竟如同大树一般,将吸纳的五行真气又化作青木之气,散发出来。这青木之气极少极微,但毛无邪吸纳之后,竟觉全身一爽,体内污浊似乎一扫而空,经脉运行得畅通无阻。 算算时辰,此时当属申末酉初,申、酉二时,均属金。那小圣树释放的青木之气中,当含金铁之气。毛无邪八字属木,“兽王神功”更以吸纳青木之气为始,原本被金所克,于他不利,因此平日毛无邪刻意避开在这两个时辰练功。今日为了栽培圣树,不得不打破规矩,却不知为何,竟不但无害,反而受用无穷。而树木在五行之中,本属木,畏金,为何也能散发金铁之气? “臭小子,先前谁嚷着肚子饿,要爷爷伺候你。等爷爷也饿起来时,你反倒蹲在这里玩泥巴!还不给我滚过来吃晚饭?你小子——这,这不是‘波巴布’圣树?你的内功,真能如此神奇?”钟剑圣的穷吼声打断了毛无邪的思绪,但老人看见已然高近三尺的树苗,惊骇莫名,眼珠子差点掉出眼眶。 “走,吃饭去。”毛无邪起身招呼风自如,他早已饿得前腔贴后脊,那“不死神功”疗伤后本来便要大量进食,只是半人半兽之身,却又让他更能忍饥挨饿。 “你去吧,我不去,我不能吃肉,哪怕闻到肉味,就会吐出来。”风自如双眼痴痴盯着圣树,头也不抬。 “为什么?你七岁,正是最能吃的时候。若不吃肉,只吃果子,会全身浮肿。你比不得山都猴子啊。便算是山都,其实最爱吃的,也是老鼠、虫子与鸟蛋。”钟剑圣脸色凝重,蹲下身子低声说道。 风自如愕然,抬头望着钟剑圣,奇怪这个一度想杀了自己,对自己没说过一句好话的秃子,怎么忽然转了性?但最终,她还是凄然一笑,摇了摇头。 “是不是吃过什么可怕的玩意儿?若早知道老七那混蛋捡了弃婴来当家畜养,爷爷早早就宰了那混小子,不用你受他虐待。”钟剑圣的声音极为柔和,与之前判若两人。 “几年前的事,记不起来了。”风自如虽也知道钟剑圣古道热肠,与自己的主人大不一样,但毕竟这老人曾下手残杀自己,心里转不过弯来。 “不吃肉也一起过来,别离得太远。”毛无邪强行将风自如从地上扯起来,牵着她往狒狒群中走去。 “这圣树怎么办?不怕被野兽吃了?”风自如作势挣了挣,用力极小,没有挣脱,眼睛却似粘在那棵新长的“波巴布”圣树上,不愿离开。 “树叶全被吃了,树根尚在,它便不会死。只要活着,总有一天,能长大。经历一些凶险,对圣树也非坏事,一味呵护,反而是害了他。”毛无邪答道。 “真是如此?难怪你找到了儿子,却连抱都没有抱上几次。还当你如此狠心,不是自己亲生孩子,便不管不顾。连知道他服用了毒药,最多只能活二十年,也全不理会。”风自如轻声嘟囔道。 “若早些长大,倒也不用我牵肠挂肚,担惊受怕!”毛无邪停下了脚步,沉声说道。他全身颤抖,脸上肌肉扭曲,神色可怕之极,风自如的话,正踏到了他的痛处。毛伶尚在襁褓之中,已遭七兄弟毒手,连自己的儿子也保护不了,毛无邪能不痛心? “你怎么不问问我,有什么法子可以救他?这些毒药,主人断不会配制什么解药,便算你能杀了他,又有何用?”风自如大声说道,眼睛盯紧了毛无邪的脸,全然不理毛无邪身后拼命做手势,让她别再说话的钟剑圣。 “你有法子?”毛无邪神色平和,心中只是微动,却没有太过在意。因为风自如若真有办法,第一个救的,是她自己。 “我救不了自己,是不是?不是对你说过吗?三岁前未成年时,方有办法。只不过,毛伶要吃天大的苦头,而且连续治疗几年,你舍得吗?”风自如察观色,看出毛无邪心中所想,却是胸有成竹,不慌不忙说道。(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九十六章爹爹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什么法子?先说出来。”毛无邪觉得有一丝眩晕,身子晃了几晃,深吸一口气,稳住身形,一字一句问道。 “放血。”风自如轻声说道。 “放血?”毛无邪听到“血”字,竟然不自觉打了个寒颤,哪里似那个杀戮万千的兽王? “不错,放血!毒药已扩散全身,血中也有毒,将血放出,毒性自然减弱。而饮食化入血脉,可补充血气之不足。而干净的鲜血在体内不住流淌,可将五脏六腑,乃至骨髓中的毒药慢慢洗清,再不断将毒血放出体外,如此几年后,毒性便能不断清除。”风自如侃侃而谈,竟说得有理有据。 “你试过吗?真的有用?”毛无邪的心扑通扑通乱跳,他见闻广博,无书不读,行医大夫放血治病,自然也看到过不少。《皇帝内经》中便有道:“刺络者,刺小络之血脉也”;《素问》中也提过:“凡治病必先去其血”。相传扁鹊在百会穴放血治愈虢太子“尸厥”,华佗用针刺放血治疗曹操的“头风症”,唐代御医用头顶放血法,治愈了唐高宗的“头眩不能视症”。只是放血能否治疗这来自天外神仙的古怪奇毒,他也全无把握。 “盗来毛伶之前,我有个弟弟,也是服了这毒药的弃婴,与我一起相依为命两年零五个月,便是不断放血,渐渐邪毒去掉了十之七八。若非不幸病死,他如今两岁多,已是十三四岁模样,以后却能一如常人。婴儿体弱,大量失血,小小年纪便伤了元气,会瘦小多病。可咱们这么多人看着,总不会再让他病死吧?”风自如神色转为惨然,这个义弟,也是她心中的疮疤。 毛无邪一不发,牢牢盯着眼前的风自如,眼光锐利,如同要刺破魂魄,脸上却看不出喜怒之色。钟剑圣在一旁,看得那是心惊肉跳,实在不知道毛无邪会有什么反应。老人见识虽多,对医学却并非行家,否则早就卖弄解毒的本事了。这放血之法,听起来惊心动魄,毛无邪那怪人脾气不大好,听闻要持续几年放毛伶的血,会不会一拳将风自如打得重伤,先让她尝尝失血的滋味?再看风自如,却是镇静自若,两眼对上了毛无邪的目光,全无畏惧。 三人犹如木偶一般,半晌未动,连呼吸,都轻得几不可闻。 毛无邪忽然上前一步,紧紧将风自如抱在怀中,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句:“多谢!” 风自如全身一松,险些站立不稳,眼泪流了下来。放血解毒,风险极大,这森林中虽然温暖,却潮湿阴暗,伤口极易溃烂,乱用此法,毛伶能否保住性命,实是未知之数,因此她犹豫不决,不知道该不该说。今日见毛无邪郁郁寡欢,觉得自己再也不能缄口,便说了出来。若能稍减毛无邪心中苦闷,便算被他骂上一顿,也不放在心上了。毛无邪适才举动,却是告诉她,已然明白了她的良苦用心。风自如为了毛无邪能稍为喜乐,甚至不惜利嘴先伤其心,再行说出解毒之法,内心之忐忑,语难喻,这时候见苦心奏效,哪里还忍得住泪水? “在一个婴儿身上放血?这……这真能解毒?说得是,失血过多,伤元气,这孩儿……”钟剑圣枉自活了上百年,对人情世故竟然一窍不通,全然没有看出风自如的用意,还在不住琢磨着放血解毒。 “不必多想了,既然有法子,便是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好好计议几日,想一想对策。”毛无邪双手搭到了钟剑圣肩膀上,沉声说道。认识了老人这么久,他头一次如此亲近,或许直到今天,风自如才让他彻底放下戒备,全然信任这几个不可多得的朋友。 “若毛伶这孩儿伤了元气,怎么办?”钟剑圣似乎没听见毛无邪的话,依然自行嘀咕着。 “那小子若伤了元气,只有一个因由,便是学着风姑娘,没有吃肉。”毛无邪拉着风自如正要回去,忽然看见插在地上的鬼头大刀,想起李行尸的一片心意,连忙走回头,拔了起来。 “不错,这话有理!只要肯吃肉,多大的元气也能补回来!不要紧,说到补元气的药物,这林子里也应有尽有。便是冬虫夏草,爷爷也能为你弄到。小丫头,说起来你还得吃肉!”钟剑圣似有所悟,但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哭笑不得。 毛无邪暗暗摇头,这老儿虽博学,终究对医理不大通。大凡补药,绝不能给未成年的孩儿食用,尤其是人参、冬虫夏草与雪蛤之类,否则小小年纪便具成人之貌,身子却再也长不大。这与风自如、毛伶服下的毒药可大不相同。 至于放血解毒,尚须探讨一番,按书上记载,放血所用的三棱针与小眉刀,便算没有,也能想法子弄出来,大不了铁杵磨成针。只是放血所用的各种手法,有什么缓刺、速刺、点刺、挑刺、围刺、密刺、丛刺等等,每次放血多少,须将养多久方能放下一次血,均须想个明白。否则一个不小心,将毛伶全身鲜血放个精光,那他还活不活了? 远远望见篝火,毛无邪心头一暖。自被城固百姓肆意侮辱之后,他对世人已然绝望,连“苍天无道义,世人皆可杀”的诗句都写了出来,可见怨恨之深。如今,几位萍水相逢的人物,却均真心相待,自己对世人锥心痛恨,是否过于偏执了? 毛伶在火堆边的草地上爬行玩耍,抬头望见毛无邪,喜笑颜开,扑到了毛无邪的怀里,依依呀呀了片刻,忽然含糊说了一句:“爹爹!” 爹爹?毛无邪全身大震,呆立当场,手里的鬼头大刀当啷落地。近一年来,他不知多少次梦见死去的儿子小稚这般叫他,也一直盼望毛伶能早日说话,好好叫自己“爹爹”。如今第一次听见毛伶开口说话,心中五味杂陈,将毛伶紧紧搂在怀中,虎目含泪,低声说道:“乖孩子!” “爷爷……”毛伶意犹未尽,远远指着毛无邪身后的钟剑圣,又口齿不清叫了一声。 “果然是个聪明孩子,认得爷爷!”钟剑圣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他虽成天自称“爷爷”,但毛无邪与风自如向来不卖他的帐,李行尸也只尊称一声“前辈”。或许这数十年来,真正叫他爷爷的,也就是毛伶这个婴儿。 爷爷?你是他爷爷?我是你什么人?毛无邪回头瞪了钟剑圣一眼,心里暗骂,却对这个占便宜的老人恨不起来。毕竟钟剑圣百岁老人,自己叫他爷爷,也嫌把他辈分叫低了。 “哈哈,你别看着爷爷发火,这可不是爷爷教的,教这小子说话的,另有其人!”钟剑圣哈哈大笑,指了指一边的风自如。 难怪这钟剑圣找两人吃饭时,对着风自如关怀备至,敌意全无,似乎忘记了他老早说过风自如练过邪功“黄泉爪”,非杀不足以绝后患的话。原来毛伶这一声“爷爷”,竟有偌大魔力,化仇人为亲人!毛无邪看着满脸堆笑,仿佛又年轻了十岁的钟剑圣,心里忽然很不是滋味:这老人尚未出生,便已开始习练“空前绝后神功”,一生注定不会有亲生子嗣,到了这般年纪,又被七个视若亲子的混蛋背叛伤害,内心的孤独痛苦,又有谁能知晓?而这老人为了毛无邪,甘冒奇险,潜入洞府,与七个丧心病狂的魔头周旋,尽心尽力,却只听毛伶一声“爷爷”,便已心满意足若此。 自己对这老人,似乎太过不客气了一些? 毛无邪再扭头,望着风自如,心中感慨,不知该说些什么好。这个明眸皓齿,满眼沧桑,却只有七岁的少女,为了自己与毛伶,可以付出一切。这时候的自己,连保护她,都不敢说,又能用什么来报答她?想到风自如说自己只能再活五年,毛无邪仰头望天,暗骂苍天为何如此残酷?可他看见的,只是乌蒙蒙的地洞顶,和那全无暖意的巨灯。这暗无天日的地下洞穴,老天爷便算瞪大双眼,也未必看得见,何况苍天从来没长过眼睛? “毛伶服了毒药,生长极快,也到了学语的年龄,今天左右没有事,便教了他几句。服用那毒药的人,都是聪明之极,只教了几遍,他便懂了。”风自如见毛无邪望着自己,嫣然一笑,轻声说道。 再聪明的孩子,若想教他学会说话,也得花费不少心机。毛无邪自己生过孩子,如何会不知道?但见火光之下的风自如,面容如同搽上了胭脂,娇艳之极,不禁有些意乱情迷。 毛伶自然是认识风自如的,只是毛无邪魁伟身躯挡住了视线,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急得直揪毛无邪的胸毛。好容易手脚并用,攀爬上去,从义父的肩膀上探出头来,看见了风自如,当即咧嘴而笑。 风自如走上前去,伸出一根手指,让毛伶握住。毛伶抓紧风自如的手指摇晃了半天,眼珠咕噜噜转个不停,似乎在想着什么,憨憨的神情极是可爱。老半天,他才似想起了什么东西,开口咿呀了半天,终于迸出一个字:“娘——” 钟剑圣与李行尸一只在对着毛伶挤眉弄眼,大打手势,这时见毛伶喊了出声,一齐放声大笑。这称谓,自然是二老搞的鬼。风自如的脸,当即红得如同地面上的篝火,正要甩手走开,却被毛无邪一把拉住,强行搂进了怀中。 头顶的巨灯忽然熄灭,时辰已到,外间想必也天黑了。跳动的篝火,更散发出融融暖意。(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九十七章放血疗毒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毛伶眨巴着乌溜溜的小眼睛,看着眼前毛无邪手里寒光闪烁的匕首,只觉得有趣,伸手便要抓。毛无邪将匕首移开,略微举起,毛伶够不着,含糊不清叫了几声,以示不满,却不哭闹。皆因这数月来,毛无邪虽视毛伶如亲生,却从不在他胡乱哭闹时哄他,数次之后,毛伶知道撒泼无用,若肚子不饿,身体并无不适,也就不会哭泣。 风自如这把匕首小巧玲珑,却锋利无比,刀锋薄如蝉翼,若用来放血,那是再好没有。可是毛无邪拿着匕首一接近毛伶,手便忍不住颤抖不止,几乎连这柄小刀都握不住。数次潜运内力,自信双手可稳如磐石,但只要毛伶咿呀一声,这手便又弹起了琵琶筛起了糠。 练武之人,多少都懂一些医理。围着篝火吃晚饭时,毛无邪与钟剑圣、李行尸及风自如商量了半天,均觉放血解毒之法可行,且越早放血越好。但该切割哪个地方放血,四人却各执一词:风自如主张手腕,李行尸却主张耳后,钟剑圣认为屁股最不怕痛,毛无邪则觉得指尖最佳。至于放血的量,毛伶尚幼,每日几滴便可。 争来吵去,最后终有定论:十指连心,若割指尖,毛伶势必哭得天昏地暗,别说毛无邪自己不答应,那山都奶娘怕也要与操刀者拼命。屁股是不大怕痛,但血脉甚少,进刀较深,创口难以愈合。手腕则危险异常,极易失血过度,一命呜呼。只有耳后血脉多,皮层浅,且伤口不易弄脏,可行。 到动手的时候,毛无邪才发觉,自己杀人杀兽已然不少,但从未如今日一般,觉得手里的小匕首有千斤重。任他用力握住刀柄,仍然颤抖不休。 “我来吧?”风自如见毛无邪竟如此狼狈,既是好笑,又是伤感,只怕再如此下去,那小小的匕首要被毛无邪的指力捏断。幸好,听说他今日与主人相斗,功力耗去了大半,否则这匕首早已用不成了。 “不行,第一刀非我来不可。”毛无邪额头见汗,咬着牙说道。不知为何,他定要亲自割这第一刀,连他自己,也弄不清自己想的是什么。 “不须用力,全身放松,轻轻一划便行了,不会割下他的耳朵。”风自如也不坚持,上前伏在毛无邪的背上,双臂环腰而过,抱着毛无邪,柔声说道。 毛无邪听她将这几句话反复说了多次,心下渐渐安定,不再如履薄冰,又一次将匕首在篝火上烘烤片刻,静等冷却后,深吸一口气,拉过毛伶,扭转他的脑袋,在耳后轻轻划了一刀。这次用劲恰到好处,极快极轻,几滴鲜血从毛伶的伤口渗出,从背后流淌过婴儿一丝不挂的身躯。毛伶浑如未觉,扭头挣开毛无邪扶住他脑袋的大手,又伸手向那匕首抓去。 “要用金疮药止血不?”钟剑圣在旁看得大气也不敢透一口,这时低声问道。 “不必,创口极浅,淌出几滴后血便自己止住了。”毛无邪将匕首还给风自如,犹如恶斗了三个时辰,躺倒在地,大声喘息。 “不错,兽王老弟用起刀来,也是高手中的高手!”李行尸一声不吭,凝神留意毛无邪运刀手法,这时忽然开声道。 “刀法?这刀法哪里拿得出手?行尸老兄说笑话吗?”毛无邪听李行尸提起刀,先想起那刀法名家,结拜大哥燕翔,又想起剑阁道上与陈炳光的一战,心里满不是滋味。 “并非说笑话!老夫看你击杀那双头异兽的那一招,并非掌法,而是刀法,这才捡了那鬼头刀回来给你。适才见你运刀放血,劲力恰到好处,柔和细腻,非同小可,刀上劲道的最高境界,正是如此。老弟若在刀上下苦功,成就不在剑法之下。那些巨兽所用的兵刃,全是刀斧巨槌之类,并无长剑,老弟既有此天赋,何不试一试钻研刀法?”李行尸右手拿起一块烤肉,左手拿着一个果子,一边一口,颇懂享受。 “刀招本以沉雄刚猛为主,柔和细腻,怎会是最高境界?”毛无邪心中一动,问道。 “刚猛沉雄,你的内力早已到此境界。刚则易折,若无柔劲相辅,遇上真正的高手,不仅难以伤敌,徒伤自身。老弟是剑法名家,也该知道,剑本轻灵,但若全无刚猛之力,极难练成绝顶剑法,刀法亦是如此。老弟如今内力不足,又没有趁手的兵刃,这刀法,也该好好研习一番,以防不测。”李行尸正色道。 “本也练过几日刀法,但与陈不凡之子陈炳光交手时,处处受制,几乎丧命。今日与钟万岁动武,此人的武功,绝不在陈炳光之下,这半吊子刀法,真能奏效?”毛无邪半信半疑,又问道。 “钟万岁于你,根本便不足为惧!那厮与你对掌,乃是借助身形冲力,方稍占上风,却后力不继,连你的第二道掌力都抵敌不住!你若用上偷学自老夫的拳掌,或‘移星换月’心法,早已取胜。你留力示弱,本待引他轻敌,再行杀之,却没想到尚有高手跟随。老夫看你原本蓄势待发,忽然身体似有不适,为何?”李行尸在毛无邪恶战之后,一直冥思苦想对策,这时已大致胸有成竹。只是毛无邪却在紧要关头举止异常,他是怎么都想不明白。 “你当时没有听见?救走钟万岁的钟天子,似乎也懂‘音波功’,且修为较我更高几筹,他一声怪叫,十万老鼠尽数发狂,连我听了,也头晕眼花,现下也未想到应对之法。”毛无邪心下奇怪,暗想那怪声如此可怕,李行尸竟未听见? “何曾有什么古怪声音?钟老前辈,你听到没有?便是钟天子救走钟万岁之前半刻。”李行尸满脸迷惑之色,扭头问钟剑圣道。 “没有!除了群鼠闹腾,听不见别的玩意儿响。毛小子,是不是听错了?”钟剑圣答道。 “不会!兽王老弟事事谋定而后动,越是紧要关头,越发沉着,若非他被外力扰乱心神,钟万岁已当场惨死。看他与那巨鳄相斗,便已知晓。那钟二,是不是有什么绝招?”李行尸摇了摇头,沉吟道。 “七个混蛋为了算计爷爷,这十年来各有歪门邪道,有什么花招,也说不定。但他们发难时爷爷功力大减,除了老三老七,其余人还未全力出手,爷爷我也不清楚。”钟剑圣皱眉回答。 “是否有什么声音,常人听不见,野兽却能听见?”毛无邪忽然插嘴问道。 “有,自然有!蝙蝠便是如此。蝙蝠全是瞎子,什么也看不见,却能放出一束束听不见的音波,这音波撞上树枝什么的,便能反弹,让蝙蝠听见,因此蝙蝠能在夜里明察秋毫。”钟剑圣一拍大腿,说道。 “声音乃是无形之物,怎么能反弹?便算听见回声,又怎会知道远近?且蝙蝠甚是灵活,飞行极快,却撞不上什么东西,连飞蛾蚊子什么的都能轻易捉到,也是靠这绝技?小小一只飞蛾,竟也能反弹音波?”毛无邪留上了心,又问道。 “或许蝙蝠的音波与你我说话的声音不大一样,既能束成一束,也能四散开来吧?这东西,神仙是对爷爷讲过,但过了几十年,爷爷全忘了。”钟剑圣挠了挠没有头发的脑袋,不得不又一次承认见识不够,心里老大不痛快。你说这姓毛的小子,见识哪里能与爷爷相比,怎么总能问倒爷爷我呢? “若蝙蝠的音波能让人头晕眼花,那该怎么办?”毛无邪却问了一个更稀奇古怪的问题。 “……你这就问倒爷爷啦!听都听不见的玩意儿,你叫爷爷如何答你?”钟剑圣满脸惨遭挫败后的神色。 “钟二或许便是以这蝙蝠音波暗算于我,否则行尸老兄说得不错,那钟七必然死在我手里。”毛无邪沉声说道。钟剑圣所说,已解了他内心的疑团:那蝙蝠音波束成一束,只攻击毛无邪,树上二老便什么都不知道。至于让十万老鼠发疯,则是散开的音波。 “老二自幼对音律和乐器极有天赋,或许是查了神仙留下的书籍,弄了个能发蝙蝠音波的哨子笛子什么的,也不稀奇。暗算你?你又如何听得见?”钟剑圣瞪大眼睛问道。 “蝙蝠的音波,似乎听得见一些。”毛无邪缓缓说道,回想自中了野兽邪毒之后,听觉极灵,夜宿深山时,曾有不少吸血蝙蝠匍匐爬行,无声无息接近,欲偷尝兽王之血,却总被他发觉。而大半年前找到吸血蝙蝠巢穴,似乎也与这奇异听觉有关。 “臭小子!你既听见了,那还不容易对付?蝙蝠音波既然能遇物反弹,你能听到由何处而来,立起手掌一挡,不就行了!记住别捂住耳朵,这与寻常音波不同,不须经由耳朵便可慑人心神。以你的功力,若这音波到了能让你晕头转向的地步,必定耗力极大,老二那么点功力,支持不了多久。难怪今日他急忙逃走。”钟剑圣哈哈大笑,觉得丢掉的面子,一次便全找了回来。(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九十八章魔刀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钟二会蝙蝠音波,钟七养了十万老鼠,钟三是用毒高手,你的好儿子啊!”毛无邪揶揄道。知道如何对付钟天子的花招,其人便不足惧。不过若钟七明攻,钟二暗里偷袭,倒也不可不防。一念及此,毛无邪不禁回头看了看李行尸给他的大刀。 “若钟天子偷袭,何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李行尸也在这时,微笑说道。他手一扬,扔出了一块骨头,正击在刀身上,又原路反弹而回,一把接住。 “北侠欧阳春?”毛无邪心领神会,眼睛里闪出光来。 李行尸含笑点头。北侠欧阳春,乃是宋代仁宗年间著名侠士,善使一口七宝刀,武功极高。这人有一手绝技,便是以刀身击打暗器,反伤对方。 “如今功力不济,钟天子那厮不须用上蝙蝠音波,便足以置我于死地。”毛无邪苦笑道。 “接着,看看这是什么?”李行尸手又一扬,一颗黑黑的石子抛向毛无邪。 “这是……吸铁石?”毛无邪怎么说也行走江湖多年,看着手中四四方方的黑色小石头,立即认出是什么东西。江湖中有暗器高手,善用飞针,细如牛毛,刺入体内,便算剖开皮肉,也未必找得到。用上这吸铁石,便能将钢针吸出,因此这吸铁石也算行走江湖必备之物,李行尸老于江湖,这次也随身携带了。 “再接着这个。”李行尸也不多说,又抛了两件物事过来,较这块吸铁石更小。 “这是什么东西?”毛无邪又接住了,却更加莫名其妙,手中的,乃是两块四方铁片,厚约一分,翻来覆去地看,全无异状。毛无邪把玩了片刻,发觉两块铁片与那块吸铁石的两个面一般大小,便一边一块,将铁片贴到了吸铁石上。但李行尸想说什么,他还是一点都不明白。 李行尸站起身,拔出插在地上的鬼头大刀,用刀身在毛无邪掌上一拍,那块吸铁石啪嗒一声,附到了大刀之上。李行尸将刀伸到毛无邪面前,说道:“拔下来。” 毛无邪不明所以,还是依运力于指,将吸铁石从刀身上拔下。江湖人物所用的吸铁石磁力极强,毛无邪功力损耗不少,颇觉吃力。 “去掉两块铁片,再拔一次。”李行尸面无表情,接着说道。 毛无邪照着他的话又做了一回,却觉得,这次吸铁石的磁力大减。他试了试两块铁片,全无磁性,确是寻常白铁片,铁匠铺里花个几文钱便能买到。奇怪的是,这铁片与吸铁石一起,磁力便大了不止一倍。毛无邪自然从古书上看过有关吸铁石的记载,知道指南针便是吸铁石所制,却从未听说过,两片小小的铁片,竟能让磁力倍增。 “吸铁石便是你,磁力是你的功力,两片铁片,便是这把刀。善用兵器的内家高手,如同功力倍增,何惧那钟天子?”李行尸淡淡说道。 “你说的是人刀配合,便能有更大的劲力?”毛无邪脑子中一片混乱,似乎找到了另一条武功上的通天大道,半晌,才沉声问道。 “刀不同剑,以力取胜,重力而不重招。若能做到人刀通灵,便成了传说中的刀仙,但那终是传说,不过内力贯注得法,人刀合一,足可平添一倍的力道。这是用剑之人达不到的境界。”李行尸一字一句说道。 “人刀合一?如何能与刀合为一体?莫非学钟万岁般,将刀嵌入双头兽的爪子里?”毛无邪问道。 “先将内力贯注刀中,以心感应,什么时候觉得刀便如你的手臂一般,便能人刀合一。若这鬼头刀如同活了一般,能与你心灵相通,则是更高的人刀通灵绝境。”李行尸不慌不忙,侃侃而谈。 “不是要绝世神兵,方有灵性?这大刀虽不差,终是凡铁,人刀合一尚难如登天,何况人刀通灵?”毛无邪望着李行尸手中的大刀,若有所思,心意已动。 “事在人为。肉身亦可成神,凡铁能不能比得上神兵,其实看你这块磁铁。兽王老弟,你确有用刀的天赋,对刀法却一知半解,若人刀通灵,或许能就此创出举世无双的刀招。”李行尸面无表情,将鬼头刀托起,又一次交给了毛无邪。 毛无邪接过刀,埋头沉思,也不多说话,但攥着刀柄不愿放手。鬼头刀微微颤动,寒光闪烁不定,显然内力已在刀中游走,不住尝试。 钟剑圣看了看毛无邪,又看看一旁逗毛伶玩的李行尸,眉头一时皱紧,一时舒展,似乎心事重重,几次想开口,却又什么都没有说。 地底虽无天日,但有地火,海水温泉皆是其所烧,因此林中不分四季,温暖如春。四下里渐渐寂静,偶尔传来山都的鼾声,众人均不说话,只有毛伶缠着风自如玩耍不休,嬉笑不止。篝火的“噼啪”之声,每次都让这婴儿悚然四顾,但只片刻之后,便又忘了害怕,接着玩耍。 “再去看看那棵圣树。”待毛伶玩累了,沉沉睡去之后,毛无邪忽然轻声说道。 风自如点了点头,将手中一块血迹斑斑的丝巾还给了李行尸,那是用来擦拭毛伶身子用的。沾了血的丝巾,已然洗不回原先的雪白,但红白相间,也别有一番色彩。 “小子,你若真想重栽那棵圣树,教你一个法子,将最高处的顶芽全都掐去了。否则,这圣树一味长高,却没什么侧枝,看起来便如插了个鸡毛掸子的花瓶,你说好看不好看?”钟剑圣忽然说了一句。 毛无邪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与风自如消失在黑暗中。 “前辈有心事?是不是有话要对晚辈说?”待两人走远,李行尸微微一笑,扭头问钟剑圣道。 “好小子,你见识也算不凡,竟也知道早已绝迹江湖的‘魔刀’?你为何不自行修炼,却要引导那小子入魔?”为不吵醒熟睡中的毛伶,钟剑圣压低了声音,神色却极其凝重。 “晚辈无此天赋,也未必敌得过心魔。兽王老弟的魔性,只怕早在魔刀之上,前辈难道还担忧他会为刀魔控制了心智?”李行尸反问道。 “因此爷爷不加阻止,也确想看看,一百年前的魔刀,究竟有何奇妙之处,威力能否与爷爷的‘先天剑气’一较高下。只是你如何断定,姓毛的小子适合修炼魔刀?”钟剑圣又问道。 “此子的内功特异,杀那巨鳄倒也罢了,竟能贯注进那女娃儿的体内,挡住前辈的凌厉剑气;更能以这奇异内功,与树木同心。在你我看来,匪夷所思,不依常规,正是入魔的前提。论资质,晚辈钻研多年的绝学,他短短几日,便已看出端倪,实乃聪明绝顶之辈。今日所施展的剑气,看来也是偷学自前辈吧?前辈也该看得出来,兽王老弟既修习正大纯厚的内力,又同时修习奇异魔功,那体内魔功威力惊人,奈何总想取其身而代之,两股功力各自为政,相互提防,属性各异,无法融会贯通,反而减弱了他自己的修为。这魔刀,或许对他不仅无害,反而有利。”李行尸答道。 原来“魔刀”乃是江湖极其罕见的刀功,连毛无邪都未曾听说过。邪异之处,与那“黄泉爪”相似,练者嗜杀如狂,全无自控之能。但刀法诡异繁复,精妙绝伦,据说能使万招而不重复,无人能琢磨得透,更遑论与之匹敌。更怪异的是,修炼魔刀者若放下刀,便能将刀招尽数忘记,一丝也想不起来,人也能恢复常性。所谓的“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还真是一点不假。“魔刀”极其难练,须得到人刀通灵的境界,才算走过第一关,习练者为了追求人刀通灵,往往找寻有灵性的绝世神兵,更是难上加难。至于走火入魔,挥刀自尽的心存侥幸者,更是多不胜数。传说中,这刀功乃是将身体卖与地狱,得魔神附与刀上,一切刀招,皆由手中刀来传授,非人间刀法,因此天下无敌,纵然神仙,亦难奈何。 “看来行尸你与爷爷一般,对魔刀只听过传闻而已。”钟剑圣仰起头,呆呆出神,不时脸现痛苦之色,似乎又在回忆着什么。 “晚辈看来,武功到了兽王老弟这等境界,魔刀倒并非难练,最怕的,是他遭心魔反噬而已。但看过他耳后一刀后,晚辈全然放心了,刀上劲道能掌握得如此细腻,已至用刀的巅峰。地狱里的魔王,断然无法掌控其心智。因此晚辈斗胆,加以引导。”李行尸说道。 “……爷爷的师父,当年曾经败在魔刀之下,对那古怪刀法赞誉有加。若非师父最后关头用尽功力,剑气毁去了那人手中的刀,定然惨死,爷爷这一生,也便全然改写了。宝刀既毁,那魔头确实恢复了常性,反倒与师父成了朋友。或许毁刀与弃刀不同,那人虽记不起刀招,却能回忆起与刀一起的日子。他曾绘声绘色,讲过这刀如何与他心灵相通,日夜相伴,甚至不少刀说过的话都记得清清楚楚。爷爷听师父学起那些奇谈怪论,果然不见于任何书籍。这刀,还真是活的!”对魔刀,钟剑圣居然所知甚多,见闻在李行尸之上。 “那前辈对这魔刀,又是怎么看的?”李行尸问道。 “爷爷归隐后,有幸遇上了天外神仙,与他们探讨过,你猜他们怎么说这魔刀的?”钟剑圣目光中居然是惨然。(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九十九章探问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李行尸摇了摇头。钟剑圣所说的神仙,乃是一群相貌奇特,学识渊博的怪人,并非神话中的神仙,却依然能人所不能,上天入地,呼风唤雨,均轻而易举。李行尸本不信鬼神,看见了神仙洞府胜景,以及众多珍禽异兽,方知这剑圣前辈并非危险耸听。这些神仙并非生于大地,而是来自天外,曾说过自己并非什么神仙,中土之人千百年后,也能有他们的本事。 “那个神仙说了,花草树木,是有生命之物,是活的,或许有通灵之说。但兵器却是死物,哪怕绝世神兵宝刀,也绝不会与人通灵。什么地狱魔神,魂魄附身,全是胡说八道。”钟剑圣说道。 “那为何尊师的朋友……”李行尸摸不着头脑,钟剑圣明明自己说过,那练成魔刀之人,能将魔刀的话说得绘声绘色,乃是人间难以听闻的奇谈怪论。 “当时爷爷也和你一般想,便责问神仙,说爷爷的师父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也绝不会欺骗爷爷。他朋友的话,若非疯子,或他们那些早已见识过无数东西的神仙,才能说得出来,又如何解释?你道那神仙说什么?他说爷爷歪打正着,说对了,那位练成了魔刀的前辈,正是个疯子。”钟剑圣接着说道。 “一个人若真疯了,便算极力掩饰,必定脉象紊乱,气息粗重不匀,尊师也是绝顶高手,哪里瞒得过他?至于前不搭后语,行为古怪,那是稍有见识便能看得出来。”李行尸纵横江湖多年,见识过不少练功走火入魔,心智全失的疯子,自然知道是何症状,于是问道。 “爷爷也是这么问那神仙,那神仙说道,爷爷不知道,这世上有一种疯病,叫什么‘呜斯拉耳’,非寻常人能看出来。那疯病之名,是神仙间的语,不知该如何译作汉文,若按症状,该叫做‘元神分身’吧。那活着的刀,其实便是他自己元神的分身而已。”钟剑圣缓缓说道。 “元神一分为二?传说仙法练至极高境界,便能元神离体,遨游太虚,这元神,也便是道家经义中的三魂七魄,魂魄不齐,人便或病或痴,七情不全,说他们疯了也可。只是,这疯病,可是显而易见。但那位前辈并非如此吧?”李行尸越听越糊涂,钟剑圣刚说过魂魄附身是胡说八道,如今的意思,似乎三魂七魄中可能有个一魂几魄附在手中宝刀上,成了另一个人? “神仙不是道士,说的也不是那意思,爷爷勉强译来而已。硬要这么说的话,那元神,如同三魂七魄绞到了一处,主宰人体。但练那魔刀,其实是让元神一分为二,其中一个扮演宝刀,与本体通灵。其实也不过是内心自己对着自己说话而已。”钟剑圣说道。 “自己还认不出自己的元神?”李行尸诧异道。 “这种疯病就是奇怪在这里,那元神的分身,性格与本体全然不同。本体元神性情却是丝毫不变,一如往常。更奇怪的是,两个元神本是同一个人,却相互不知道对方心思,也对对方行全无记忆。有时候,两个元神交替控制身体,那人便性格多变,对自己所做一些事全然记不得。”钟剑圣说道。 “这么说,有些前事尽忘的疯子,发病后俨然如常人,却连父母都不认识,便是因为分身元神控制了躯体?”李行尸总算弄明白了钟剑圣的意思。 “可以这么说。而练魔刀之人,却是凭着深厚内力,强行将自己的元神一分为二,并有了幻觉,手中的刀与自己通灵。但元神的分身,乃是真正的心魔,残忍嗜杀,却因对刀极为专注执着,所见所闻的一切,全能牵扯到刀招上去,且对刀招孜孜不倦钻研,从不停歇,也不会依照常理出刀,因此魔刀招式繁复多变,从无止境。两个残缺元神之间,互不认识对方,分身将刀法教与本身,并在打斗中不时指点新招,恶战中甚至亲自控制躯体,因此有若疯狂,却强悍无比。”钟剑圣长叹一声,说道。 “……晚辈引导兽王老弟习练魔刀,岂不是害他成了疯子?前辈为何不早些将原委说出,阻止此事?”李行尸发起了呆,半晌才说道。 “习练魔刀,确实能让他功力倍增。而且,姓毛的小子,似乎有一点特别。爷爷想来想去,他练魔刀,似乎比不练为好。”钟剑圣咧嘴一笑,话锋一转,说道。 “兽王老弟天赋与资质不用说,最妙的是他并未练过扎根基的刀法,因此不会拘泥于以前所学,创下的招式更能够出神入化。晚辈只是未想到原来并非刀魔附身,而是自行将元神分裂,原本看他刀上力道控制极好,对非亲非故的一个婴儿也能如此关心,以为魔神压不得他的善念。没想到,这还是害了他。前辈为何又有此说法?”李行尸问道。 “行尸老弟,你难道没有发觉,那小子的元神,早已一分为二了么?”李行尸缓缓坐下,神色悠然。 “前辈说的是他身负邪功?那邪功已将元神分裂?”李行尸想了想,试探着问道。 “不错。但这邪功凶性一发,却如同猛兽一般,不可理喻。那小子战战兢兢,只知用本身内力压制,或将邪毒宣泄。但若习练魔刀,这个元神分身便能专著于刀,不再一门心思想着如何抢占躯体。两个残缺元神尚可在心底对话,说不定化敌为友,那岂不是天大的好事?”钟剑圣呵呵笑道。 “倒也有理。不过若分身取而代之,兽王老弟可就真的万劫不复了。”李行尸锁紧了眉头,已然忧心不已。 “那小子心志极坚,且与练魔刀之人不甚相同,已发觉了那元神分身,加意提防,分身想胜过本身,也没那么容易。你其实眼光不差,他对毛伶视若亲子,这份父爱,也能化解戾气。这小子人越孤独,戾气越重,你我若与他相处数年,他的心魔,也会慢慢化去,何必担忧?”钟剑圣不以为然。 李行尸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然后不知道该摇头还是点头。他总觉得,钟剑圣话虽有理,毛无邪却依然留下了隐患,但隐患在哪里,他又一时说不上来。 没了两人的五行内力相助,那棵“波巴布”圣树未再快速生长,依然高不足三尺。 “秃子的话能信吗?当真要掐去顶芽?”风自如问毛无邪道。 毛无邪点了点头。钟剑圣这老人,心直口快,说起话来虽说有点玄乎,却真不爱说假话。他说要去掉顶芽,那是神仙传授的秘诀,不会空穴来风。 “在想什么?还在琢磨瘦子的话,想人刀通灵?若真能通灵,你说这刀是男还是女?”风自如摘着圣树顶芽,见毛无邪握着鬼头刀不放,想起李行尸那番话,打趣道。 “能否与刀通灵,还要看有无缘分,强求不得。便如你怎么看那秃子,都不顺眼,而对我,却一见钟情,这便是缘分。我想的,是另外一件事。”毛无邪虽开了个玩笑,却是眉头紧锁,脸上全无喜意。 “我只能活五年了,有些心愿若不快一些了结,死的时候只有遗憾。山都能活三四十年,雄山都在六岁时,便懂得找寻配偶,甚至对我大献殷勤,而我,却只能活十二年。若挑挑拣拣,只怕死时都找不到一个男人。”风自如幽幽说道。 “如此轻率,你又怎么知道我会不会骗你?”毛无邪缓缓说道,又想起了罗冬梅与罗秋菊两姐妹。 “我本来便一无所有,你能骗到我什么?我的命本来便是你救下来的,你又何必骗我?”风自如的声音变得极为柔和,蹲下身,搂住毛无邪脖子,轻声道:“若真的骗我,也别告知我真相,骗到我死的那一天为止,好不好?” “想住在这圣树的树洞里吗?”毛无邪任由风自如的脸蛋在自己满是须毛的脸上摩挲着,心中忽然有羡慕之意。一个人若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但前提,便是心无挂碍。自己血海深仇未报,若早早死了,也算饮恨而终。 “你会和我一起住进去吗?”风自如反问道。 毛无邪微笑点头。这一刻,他的心头,又浮起了爱妻吴素芹的影子,一颦一笑,与风自如截然不同。若吴素芹依然在世,他绝不会移情别恋,但如今天人相隔,毛无邪又何忍拒绝这么一位真心相待的少女? “你的笑容好奇怪,难道,还有别的心上人?对了,你这种人,不会没有妻子的。”风自如毕竟是女人,心思细腻,什么也瞒不过她。 “死了。”毛无邪好容易从喉咙里挤出了这两个字。脸上,是极度哀伤后的平静。 “你还爱着你的亡妻?”风自如站起身,双手依然按在毛无邪肩膀上,居高临下,轻声问道。 毛无邪不假思索,又点了点头。这个时候若只一味甜蜜语,那是对妻子在天之灵的侮辱。(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一百章老五紫薇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那我呢?在你的心里,我是你妻子的替代?还是什么?”风自如接着问道,声音有一丝寒意。 “……没有人能替代她,也没有人能替代你。”毛无邪仰头望着风自如,见她眼光虽不无醋意,却依然热切,绝非借故取闹,于是照着心中所想答道。 “若你妻子还活着,别说现下,连温泉里的那一切,都不会发生,是不是?”风自如目光闪烁,似乎要穿透毛无邪的灵魂,问的话也越来越难以回答。 “若她还活着,我或许这辈子都不会下来这地底洞府。”毛无邪深吸一口气,答道。 “……我若死了,还会有更好的女人爱上你,你也不要忘记我,好吗?”风自如默然良久,才长叹了一声,在毛无邪身边坐下,紧紧倚靠在他的身边。 毛无邪不语,伸手轻轻抚摸着风自如的头发。 便在这时,两人面前的“波巴布”圣树竟似认出了二人,散发出淡淡的青木之气,如同活物一般,在两人身侧盘旋萦绕,亲热异常。两人先是悚然动容,这棵圣树,竟有如此灵性?之后相视而笑,一个伸出左手,一个伸出右手,十指互扣,将圣树幼小的树干围在两手之中,缓缓输入五行真气。 如今乃是戌牌时分,属土。圣树吸纳了两人的五行真气后,散发的青木之气中,带有厚实的地灵之气。土气主生化、承载与受纳,正合了两人此时的心态。毛无邪虽对亡妻吴素芹不忘情,心中依然能容下风自如,也不将她视为替代;风自如也不强求毛无邪心中只有她一个,只求两人相对时真心相爱,生离死别时,莫要忘记她,便已足够。两人一树,在此时心灵相通,相互依偎,什么话都成了多余。 也不知过了多久,圣树散发的青木之气忽然一变,透出了丝丝寒意。风自如打了一个寒颤,没有握住圣树的手不自禁搂紧了毛无邪的腰。原来已至亥时,时辰属水,树木散发出寒凉滋润的沧海之气。 “咦,这外气竟能缓解‘黄泉爪’的炽热?无邪,你不是说你内功与‘黄泉爪’有相似的反噬吗?是不是用这个法子缓解?无邪?无邪?”风自如又惊又喜,却发觉身边的毛无邪昏昏欲睡。 原来毛无邪今日为对付十万老鼠,得圣树之助强行吸纳了整片森林的青木之气,化为万千剑气,杀得腥风血雨。但整片森林的青木之气实在太多,不仅那棵六十岁的“波巴布”圣树因承受不了众多真气而死,毛无邪自己也受伤不轻,经脉千疮百孔。换作寻常高手,几年之内,那是休想伤愈,恢复如初。没奈何之下,毛无邪重运早已散去的“不死神功”,强行将内伤治好。那“不死神功”最大的弱点,便是天气寒冷时,要如蝙蝠蜥蜴般冬眠不醒,毛无邪知道这神仙洞府有地火烘烤,一年四季温暖如春,并无冬天,因此也未多想。不料这沧海之气甚寒,一激之下,毛无邪立即便要睡着。 “无邪!无邪!你怎么啦?”风自如见毛无邪不妥,以为他内伤又犯,心头大急,便要将他横抱而起,去找钟剑圣与李行尸设法诊治。 “没事……想睡觉……躺上片刻……便好。”毛无邪勉强答道,眼睛几乎无法睁开。他在睡意袭来之时,已然惊觉,停了内息。或许因体内野兽邪毒之故,这一次的睡意远不如去年冬天发作时难以抗拒,似乎只需小憩一时三刻,便能解了睡魔。 “真的吗?”风自如半信半疑,但看毛无邪并无痛苦,只是慢脸倦色,也放了一半的心,扶着毛无邪平躺下来,将他的头枕在自己的大腿上。 “和我……说话,别让我真正……睡着。”毛无邪含含糊糊说道,两人正在交心,柔情蜜意渐生之际,他哪肯就此睡去?无奈这时心跳变慢了一半,呼吸也愈来愈少,全身半麻痹,似乎极度疲倦,着实不愿动弹。 “你这是怎么了?”风自如脱口问道。 “这是……‘不死神功’,遇冷则……冬眠……好冷……”毛无邪含含糊糊说道。 “还冷吗?”风自如摸了摸毛无邪的手,果然冰凉,忙将这只手塞到自己的腋窝之下,带着哭音问道。心想神仙洞府向来温暖,毛无邪怎会忽然全身冰冷?看来他今日与主人的恶战,受伤不轻,伤势又在这个时候发作了。 “冷……没事,内力……损耗过度,否则……早将寒气……驱出体外……”毛无邪神智清醒,只是极其疲累。 “还冷?该怎么帮你?对了!我有办法!”风自如忽然灵机一动,急急站起,将毛无邪负在背上,辨清了方向,往密林深处奔去。临走时想了想,顺手带走了毛无邪的鬼头大刀。 “去……哪里?别……离老人……太远!”毛无邪欲待拦阻,身子全然不听使唤,急忙问道。 “温泉。不远!”风自如咬了咬牙,在林中不断穿梭。 “不用……放我下来……”毛无邪回忆了白天的路径,那温泉似乎也在好几里之外。若离开钟剑圣与李行尸太远,七个对头趁夜追踪上来,那可是危险万分。 “浸泡温泉,能治内伤,别急,很快便到!”风自如这时哪肯听毛无邪的话,只顾加劲飞奔。 “这厮受了什么内伤?要浸泡温泉?若被老鼠咬伤,蚊虫叮咬,泡十年温泉也没有用!”黑暗中一个冷冰冰的声音接下了风自如的话。 “谁?”风自如大吃一惊,停下脚步,四下张望,却不见一个人影。回想那声音,并非钟剑圣或李行尸,倒与她的旧主人钟万岁有些相似,更觉得从头凉到了脚跟。 “你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你。我便是钟五,听老二说这厮一招之内,便重创老七,还杀了那只双头兽,我钟五倒要见识一下,是什么人物!可惜,正想叫战,那厮竟伤势发作了!”来人的声音竟似充满了遗憾,毫无幸灾乐祸之意。 “你想干什么?”风自如一时摸不清钟五的来意,横起手中的大刀,喝问道。 “也不想干什么,将你背上这厮带回去,治好他的伤势,然后痛痛快快与他打上一场。凭武功亲手将高手杀死,才是人生一大乐事!”钟五嘿嘿笑道,声音叫人毛骨悚然。 “你休想!若非叫了一大帮虾兵蟹将,你们那点本事,哪里能与无邪相比?”风自如已知道白天的事,闻冷冷应道。 “那六个蠢才,就知道钻研歪门邪道,投机取巧!这老七尤其蠢得无药可救,以为带着一帮异种禽兽便能横行天下,殊不知数量有限,老是兄妹配对,生下的不是怪胎,便是死胎,这么再折腾个十年八年,洞府里的异兽非给他弄绝种不可!说到练功,那六人又有谁比得上我钟五?”钟五说着话,倏忽出现在风自如面前,无声无息,犹如鬼魅,轻功之高,当真非同小可。 风自如吓了一跳,立即挥刀横劈。钟五既不闪也不避,右手拇指与食指一合,竟如铁钳一般,将刀锋牢牢夹住。风自如吃惊之余,正要再度发力,不料一股奇异劲道由刀上传来,瞬间全身肌肉麻痹剧痛,撒手不叠,接着一阵头晕目眩,心脏乱跳,连呼吸都几乎停止,若非内功火候不浅,当即便会晕厥过去。 “钟剑圣那老匹夫,定对你们说是我们七兄弟围攻他,才害得他狼狈万状,是不是?若论武功,我钟五一人便能将他宰了。可惜老四那混蛋等不及,抢先动手,不然我非得等那老儿功力全复,再一对一与他较量一番,下手宰了他。可惜,神功大成时,那老家伙竟被老三引出洞府,回来便耗尽了功力,几个人对付一个拔光牙的老虎,真是没趣。”钟五将夺来的鬼头刀随手往地上一扔,摇头说道。 “哦?听你的意思,武功更在钟剑圣之上?”另一个声音冷不防接口问道。竟是伏在风自如背上的毛无邪。 “你……你醒啦?”风自如本不知道如何是好,听见毛无邪中气充足,不再如先前般含糊断续,不由得大喜,连忙问道。 “这要多谢他的帮忙。这内力甚是古怪,但正好驱走体内的睡魔。钟五,若我没记错,该叫钟紫薇,是不是?”毛无邪从风自如背上下来,缓缓将她拉到了自己的身后,再转身对上了钟五。 “不错,看来那老头子没把你当外人!且看看你是否真有本事!”钟紫薇身子不动,手臂忽然从下垂变成了平伸,五指成爪,往毛无邪脸上抓来,瞬间由静而动,快得肉眼难辨。待听到凌厉的风声,似乎已晚了一步。 毛无邪却一动不动,厉爪抓到脸上时,他的身影竟似化成了一股轻烟,随风散去。风自如退在一旁,见两人超凡入圣的诡异身手,惊得双手捂住了嘴巴。他未见识过李行尸的绝技“有影无踪”身法,不知道毛无邪在最后关头闪身遁走,钟紫薇抓中的,只是残影。 “好快的身法!难怪老头子会败在你手里。杀了你这种人,真是人生一大乐趣!”钟紫薇说话间,连续发了十招,或拳或掌,招式平常不过,每一招都快得惊人。 毛无邪全不硬接,用“有影无踪”身法一闪再闪,在树丛间穿梭不止。钟紫薇每一招,都打到了树枝树干上,不管什么东西,碰到他的拳掌,便如豆腐撞上铁棍一般,碎烂不堪。(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一百零一章开膛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风自如今天得毛无邪输入五行真气,与钟万岁过招竟能稍占上风,便以为武功绝顶高手不过如此。如今眼见钟紫薇裂木如腐,快若无影的伸手,以及那强悍绝伦,奇异无比的内力,方知自己井底之蛙。想到毛无邪如今功力不足,哪里是这怪物的对手,心里惊惧到了极点。然而两人身法迅捷,便算想上前相助,也看不清哪个身影是毛无邪,哪个身影是钟紫薇,若一个不小心伤了毛无邪,岂不雪上加霜? “你只会逃命躲闪,算什么高手?有种手底见真章,接大爷一招半式!”钟紫薇步步进逼,却每一招都因毫厘之差落空,眼见对手全无还手之力,只觉得无趣,大声喝道。 “他内力损耗过大,如何硬接你的招式?”风自如不由自主,为毛无邪辩解,说完立即捂住嘴巴,心想糟糕,如何能将实话说出来?只是话已说出,后悔已迟,只望这钟五心高气傲,就此放过了他们两人。 “损耗过大?”钟紫薇闻一怔,收回招式,冷笑道:“我说怎么一味当缩头乌龟,原来如此!能将老七豢养的十万耗子全数击杀,更能尽数弄死老三的巨蚊,怎会连一招都不敢接?姓毛的,你且随我来,将养好身体,再放手一战。如今杀你,如同双头兽捕杀刚出壳的小鸡,全没趣味。” “凭什么要随你去,当个必死的阶下之囚?”毛无邪缓缓问道,内心急思脱身之策。 “我钟五的武功,如今远胜钟剑圣那老家伙,不管老爷子准不准,这神仙洞府,我是想来便来,想走便走。只是那六个蠢才所说的横行天下,奴役苍生什么的,钟五全没胃口,只望以本身武功挑战外间高手,杀人为乐。你是第一个死在钟五手上的高手,算是三生有幸。”钟紫薇的话似疯非疯,但语气中视人命如草芥之意,却是让人不寒而栗。 “你喜欢杀人?”毛无邪皱眉问道。 “错,我钟五只杀高手。大凡高手只有性命相搏之际,动用绝招,对本身武功的领悟方能淋漓尽致,让钟五见识到高手的极限。临死一刻,更能开启心智,所使的武功能突破毕生修为,甚至一辈子没想明白的武学道理也能豁然贯通。若每位高手都能如此,武学一道,想不发扬光大都难。钟五这辈子,便打算逐一拜访各门各派,尽杀其中高手,让他们自强不息,一代强似一代。”钟紫薇侃侃而谈,只说得风自如一身鸡皮疙瘩。 “说得倒是有理,只是就凭你这两下子三脚猫本事,在外间是杀人,还是被人杀?”毛无邪冷冷问道。 “那还用问,自然是杀人!那老匹夫钟剑圣说过,你在外间,已是百年难遇的高手,在我钟五眼中,也不过如此而已。看来让外间武人知道天外有天的道理,确是迫在眉睫。取你性命之后,钟五立即便要外出大开杀戒了。”钟紫薇仰起脑袋,双眼下瞪比他高大毛无邪,以示全不将他放在眼里。 “说得不错,让你这个蠢货知道天外有天的道理,确是迫在眉睫。”毛无邪哼了一声,对这不将人命放在心上的武学狂人嗤之以鼻。 “只有嘴硬!”钟紫薇倏然欺近,伸手扣向毛无邪脉门,打算先行活捉,挫其锐气后再带回去好好将养。不过这事还不能让其余六人知道,否则个个打这厮的主意,自己如何享受击杀高手的乐趣? 毛无邪早有防备,施展“有影无踪”身法,轻易闪开。这密林之内,想捉住他这个百兽之王,谈何容易?纵然功力不足,但凭着野兽与生俱来的敏捷矫健,钟紫薇一时三刻,休想奈何得了他。 “你以为脚底滑溜,钟五便奈何你不得?”钟紫薇虽狂妄,到底也是聪明绝顶之辈,身子一转,忽然闪至风自如面前,挥掌重击面门。这一掌要打中了,风自如必定头骨碎裂而死。 风自如惊叫一声,往后急退,但她轻功身法远不及毛无邪,又在猝不及防之下,哪里闪得开?百般无奈,只能举掌硬接,只觉得排山倒海般的大力,夹杂着与适才一样的麻痹疼痛之感,汹涌而至。这钟紫薇如此自命不凡,确有过人的本事,风自如拼力抵挡,只眨眼之间,便将毛无邪传输与她的功力耗尽。眼看霸道掌力便要长驱直入,将她当场震死。 毛无邪本已料到这钟紫薇会用这卑鄙手段,多番暗示风自如趁隙逃走,这丫头却似未看见一般。如今见钟紫薇下手不留情,大惊之下,纵身扑上,剑指猛刺钟五后颈大穴。 “你还不上当?”钟紫薇哈哈大笑,掌力瞬息间从容收回,也没见他如何转身,后脑勺已变成了正面,左手一把捏住毛无邪的手腕,右手下探,五指如钢扣,一把捏住毛无邪右腿,一扭一拉,喀吧一声,已将他膝关节扭脱了臼。左手也没闲着,发力一捏一按,将毛无邪手腕错脱。 风自如惊呼一声,双爪一左一右,双双猛袭钟紫薇颈侧,欲以“断喉式”击杀这眼前大敌。不料指尖刚碰到对方的脖子,蓝光一闪,又是一阵麻痹心悸,双爪竟不听使唤,自行缩了手。几乎与此同时,钟紫薇仰天长嚎,痛苦不堪。 毛无邪手足脱臼、风自如救人不成到钟紫薇惨叫,都在电光火石一刻发生。紧接着,钟紫薇便如疯了一般,拳如雨下,在毛无邪胸前如擂鼓般猛击了十余拳,肋骨折断之声清脆可闻,毛无邪口里鲜血狂喷。钟紫薇仍不罢休,立掌如刀,一划而下,将毛无邪开膛破肚。毛无邪却凶悍之极,一声不吭,也不顾右膝脱臼,大腿猛提,膝头撞中钟紫薇两腿之间。接着额头猛撞对手鼻梁,再张开大嘴,露出四颗猛兽獠牙,猛往钟紫薇咽喉噬去。 对手竟如打不死的凶兽一般,钟紫薇鼻梁遭此一撞,眼冒金星,却从狂怒中惊醒,看见四颗獠牙便要洞穿喉咙,忽然心胆欲裂,不欲与毛无邪同归于尽,拼尽全力,将毛无邪推出老远,也顾不得回头杀风自如,仓皇逃命,转眼间便踪影全无。 “无邪!你没事吧?”风自如遭古怪护身劲反震,又被钟紫薇背影挡住,什么都没看清。只见钟紫薇占尽上风时忽然哀嚎逃走,不由得又惊又喜,但看见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毛无邪,又捂住嘴惊叫起来。 这时的毛无邪,胸膛凹陷,腹腔开了一个大洞,满身血迹,惨不忍睹。那一瞬间,风自如头晕目眩,突然记起,类似场面她曾见过。 那是一个修习“黄泉爪”后发疯的弃婴,年不足三岁,因毒药而早早成年,发疯前,对教他说话认字的风自如素有好感,颇为亲昵。而风自如,也正是少女怀春,对其甚是爱慕。暗想将此事禀报主人,主人如此喜欢自己,也定然应允他们二人结为夫妇。 自此,风自如加倍悉心照料几个长大的弃婴,授以“黄泉爪”,以作邀功。然而,钟万岁发觉几个少男少女习练这邪异的“黄泉爪”后,竟然没有发疯,一问风自如,得知这小丫头太过聪明,看书也多,竟找到了不须发疯的法子。这还了得?钟万岁当即将这几人连同风自如一齐囚禁,不给他们冲泡热水,只待几人一齐发疯,便拿来当猛兽驯养。 风自如聪明,被囚禁时未再练“黄泉爪”,其余人却不知厉害,接着苦练,个个不久后神智全失。其中,便有那与风自如相恋的男子。钟万岁驯兽之时,第一个下手过重,不支垂危的,便是他。那时钟万岁为杀鸡儆猴,竟将这男子扔到驯兽场,让双头兽当场将尚未断气的他吃掉。 双头兽以前爪捣碎男子的胸腔,剖开肚腹,先行掏出内脏来大嚼。当时风自如看在眼里,悲痛欲绝,当场晕去。醒来之后,每忆及此事,便肠胃抽搐,呕吐不已。数年来,这事渐渐淡忘,但风自如每次见到肉食,总不自觉想吐,因此再也吃不得肉。 如今见毛无邪也是这般死状,风自如心如刀割,却依然如数年前一般无能为力,不仅泪如泉涌,抱紧了毛无邪,泣不成声。或许,这次比上次好一点,最少,尸体留了给她,她能收敛埋葬,也能肆无忌惮痛哭。回想两人片刻之前,在那“波巴布”圣树旁的旖旎风光,风自如忽然觉得,自己活得实在太长。自己喜欢的人,竟都先死了一步,让自己活着忍受悲伤之苦。 良久良久,泪眼婆娑中,风自如忽然发觉,这尸体不仅没有冰冷僵硬,而且依旧温暖。难道他还没有死?风自如将耳朵压在毛无邪的心口上,果然,听见了微弱的心跳声! 这心跳对风自如来说,胜过天下最美的声音。短短一瞬间,风自如怀疑自己是在梦中。若真是一个梦,也好,就这么一辈子别醒过来吧!风自如对自己说着,检视了毛无邪的伤处,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一百零二章天人合一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血迹依旧,但破开的腹腔竟在缓缓愈合!折断的肋骨,也奇迹般自行续接,胸腔慢慢鼓起。这一切,极慢极慢,却并未停止。伤口从两端一分一分地收窄,最终彻底愈合。风自如由欣喜转为惊奇,嘴巴张得大大的,合不拢来。虽然听毛无邪说过那极其特异的“不死神功”,万没料到竟神妙至此! 毛无邪忽然坐起,翻过身子,未脱臼的右手撑着地面,猛烈咳嗽,大量的淤血从嘴里吐出。风自如这才似从梦中惊醒,轻轻拍打着毛无邪的脊背,助其顺气。若一个人连开膛都不死,吐血,就更不会有事了。 吐尽肺脏中的淤血,毛无邪大口喘着粗气,自行接回了脱臼的手腕和膝盖。抬头看了看满脸关切和疑问的风自如,苦笑一声,张开右手掌心,手上竟是一颗圆溜溜的眼珠子。 原来毛无邪知道自己如今的功力,若不出奇制胜,绝非钟紫薇的对手。剑指攻敌后颈,只是虚招,引对手转身,拼着左手与右腿被制脱臼,蓄劲已久的右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疾探而出,中指刺进了钟紫薇的左眼眶,一挖一勾,将他的眼珠子抠了出来。剧痛之下,本来大占上风的钟紫薇长声惨叫,对毛无邪痛下杀手。而毛无邪毫不退让,奋力反击,终将敌手斗志摧毁,惨胜了这一场。 “那厮的武功,或许真不在钟剑圣之下,内力更是诡异霸道。虽说挖了他的一只眼睛,整条手臂也半天抬不起来。他这奇异内功又能克制‘不死神功’,虽说帮我从半昏睡中醒来,但这次,也将这门特异神功废得差不多了,以后再受此重伤,便只有死路一条。下一次,你记得早早避开,去找两个老人过来相助。那小子只知闭门练功,不知密林中的身法与平地大不相同,一时三刻,哪里捉得着我?”毛无邪一边调匀呼吸,一边对风自如说道。 “下一次,你教我更强的武功,我收拾他,保护你。”风自如紧紧抱着毛无邪,似乎生怕他走开,再也不回来。 毛无邪苦笑,如今,整片森林的青木之气耗尽,自己“不死神功”已废,内力损耗得只剩一成,若真有下一次,还会不会有今日这般幸运?而这个下一次,又会在什么时候?明天?后天?还是片刻之后? 神仙洞府中的七个混蛋,如今已然见识过其中四个。若论武功,当属这个只剩一只眼睛的钟紫薇最为厉害。不过这厮从小被钟剑圣娇生惯养,武功虽高,斗志却糟糕透顶,受挫之后,便如斗败的公鸡,只知道夺路逃跑,加上临敌经验不足,竟然敢说他远胜钟剑圣,倒也可笑。若他真的出秦岭,打天下,恐怕比七十年前的钟剑圣更惨。想当年,钟剑圣武功无敌,依然被多人联手算计,以众敌寡,若非生母冒险搭救,或许已一命呜呼。而如今的江湖,却是三大绝世高手的天下,不管论武功,论斗志还是论临敌经验,陈不凡一个人,便能将这钟紫薇斩于剑下,哪还轮到他施行那般雄图大计? 今日毛无邪功力不足,仗着“不死神功”最后的效力,以命相拼,重挫了钟紫薇的锐气。若这厮从此一蹶不振,那还罢了。毛无邪最担心的,是他知耻而后勇,立志报仇,那才是真的可怕。 强者之强,不在武功,而在心。 毛无邪忽然想起了这句话,同时想起了教他这句话的人——师父文昌。这个师父如今是切齿痛恨的大仇人,害得毛无邪家破人亡,但也不知为什么,陷入绝境时,毛无邪不由自主想起的,却又是这个师父。 若文昌陷入这等绝境,他会如何?毛无邪苦苦思索着,却是茫无头绪,只能肯定,江湖三大绝世高手,绝不会如自己般彷徨无措。看来文昌的话没有错,自己没有强者,终究未曾成为强者! 自己不是强者,纵然能逃出神仙洞府,日后还不是龟缩秦岭之中,报仇有何指望?然而一只兔子,心再强,又有何本事,与虎狼相搏?有了强者之心,难道便有了强者之能? “你还担忧什么?武功比你强十倍的高手,都败在你手里,你还有什么好害怕的?”风自如虽不知毛无邪想起了什么,但看他皱眉不语,也猜到了大概。 “那是倚仗‘不死神功’,知道自己不会死,才放手一搏。”毛无邪苦笑道。 “就算没有了那‘不死神功’,你难道便会败?那个钟五,以后再来寻仇,还不是又一次败在你手里!”风自如全无惧色,微笑道。 “但愿如此。须得尽快恢复功力,走,先回圣树那边去。”看见风自如热切的目光,毛无邪的心又一次安定下来,不再多想。如今自己并非一无所有,尚有钟剑圣、李行尸与风自如相助,似乎本钱还不少。以前依赖性过强,自然不对,但如今将一切都自己扛着,又何苦呢? “你还想吸取那寒凉的青木之气?不怕又一次昏睡?”风自如问道,神色间,却并无担忧。 “如今残余的‘不死神功’已然无碍,这个时辰的沧海之气,似乎对我有莫大裨益,吸取之后,或许内功会更上一层楼。”毛无邪一边答,一边捡回了鬼头刀,往圣树方向走去。 先前两人输功之下,那棵“波巴布”圣树又蹿高了三尺,已比风自如略高。毛无邪在圣树边盘膝坐下,再次缓缓将五行真气贯注树身,凝神感应。风自如却知道这“不死神功”恢复之后,须大量进食荤腥,顾不得练功,忙不迭回到篝火边,找今晚吃剩的烤肉。 “不死神功”果然如毛无邪所料,不再发作。这次吸纳的寒凉沧海之气,五行十经脉直如干涸已久的土地,被甘泉浇灌,舒畅之极。那化为“兽王神功”的野兽邪毒,竟也一反往常的暴戾,温驯了不少。风自如说得一点不错,这沧海之气,如水克火,真能克制狂暴的野兽邪毒。 回想这些天来,已然从树木中吸纳了地灵之气、金铁之气与沧海之气,加上自己命相所属的青木之气,五行已得其四。而那野兽邪毒,霸烈凶狂,似乎正是烈焰之气。如此说来,岂不是五行俱全?蒋不老不是说过,自己命属木,只需吸纳青木之气,便能到卜半夏那等内力修为境界吗?如今看来,自己经脉中因青木之气自生的五行真气,始终与吸纳自外界的气息有别。两条属水经脉中生出的真气,压制不了“兽王神功”,外界的沧海之气,却似颇有神效。 依稀记得,卜半夏在“地灵神功”秘籍最后一页写过:五行不全,神功难成。如今五行之气全然具备,为何神功依旧不成?莫非同为烈焰之气,来自猛兽的邪毒与来自树木的真气格格不入?还得在属火的巳、午二时,由树木中吸纳的烈焰之气,“兽王神功”方能攀至顶峰?这禽兽五行与草木五行既不相同,为何自己中了野兽邪毒,变成半兽之身,却能感应到青木之气? 屡次被野兽邪毒反噬,而吸纳树木中的烈焰之气,只会让邪毒更加猖獗。毛无邪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先行吸纳足够的沧海之气,待体内寒凉足以抗拒突如其来的烈焰时,再行尝试下一步。 功力进境有望,毛无邪略松了一口气。毕竟内功要到卜半夏的境界,真气才是真正源源不绝,天地万物中,皆可吸纳五行真气,不必局限于草木森林。这,才是李行尸所说的天人合一,夺天地之造化的绝顶修为。江湖三大绝世高手,修为已到了这等地步。 另一个想不通的物事,便是这树木之中,为何能吸纳到金铁之气?树木属木,人尽皆知,但树木生于土中,离开泥土,则必死无疑,吸取地灵之气并不稀奇;草木无一日离得开水,无水则必定干枯,吸取水中沧海之气,也情有可原;五行之中,木生火,青木之气自行生出烈焰之气,也解释得过去。但金克木,这青木之气混杂的金铁之气,又从何而来?树木又为何要吸取克制自己的金铁之气? 再看五行之中,金克木,但木生火、火克金,同时金生水、水又克火。接下来,便是火生土,土克水,水生木,木克土,土生金,金克木。无论哪一对相克,被克一行总能生出一行,克制自己的对头。或许正是如此,树木用生出的烈焰之气克制金铁之气,得以吸纳保持五行平衡? 这金木水火土五行,看似一目了然,生克之间,却颇为玄妙复杂,又浑然天成。若按卜半夏在秘籍中的血字所说,五行神功大成之后,天地万物,可操控自如,任何内功其实均不离五行,都有克制之法。如今毛无邪对五行真气已然颇为了然,知道所说不错,高手真气之中,虽大都五行混杂,但总有一行居主导:雄浑的内气属土居多,柔和的内力属木为主,至于寒凉如水,凌厉如金,霸烈如火,更无一不具五行特色。 若知道对方功力五行属相,以相应的内力,便能克之。如此一来,打斗中可收事半功倍之效。想通这层,毛无邪精神一振,但转念一想,那钟紫薇的内力,又属五行中的那一行?此人招式凌厉霸道,照理说该属金,毛无邪属火为主的“兽王神功”正好是其克星,但此人内力之中,还有一股说不清的劲道,中者全身麻痹,似乎与五行无关。 三大绝世高手只怕已参透五行之理,功力中刚柔阴阳,雄浑锋锐,皆可随心所欲,比之钟紫薇,只有更难对付。(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一百零三章钟老二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你们遇上了老五?那混蛋的武功极高?臭小子,你还没死吧?”钟剑圣与风自如一起赶了过来,隔着老远,便听他连珠炮般发问。少女一身的血腥味,无论如何也瞒不过两个老人。 “挖了那厮一只眼睛。正有话要问,钟紫薇的内力,为何与钟万岁、钟至尊大不相同?”毛无邪听钟剑圣话中之意,风自如已将前后经过原原本本说与二老听了,他也懒得再复述一次,直接发问。 “爷爷想出了‘七星连珠’之后,七个小子的功力应当半斤八两啊?这‘空前绝后神功’并不是你想练,便练得出来。难道这十年来,老五在武功上花了不少心思,找到了别的路子?难怪那天没怎么动手!那混蛋的内力有多深?听说他自称远在爷爷之上,是真是假?”钟剑圣似乎只对钟五的武功高低有兴趣,忙着催问。 “内功极深,已至无坚不摧之境,拳掌之劲足以粉钢碎石,单以功力而论,恐怕在你之上。但修为虽深却有欠精纯,收放不能自如,长久恶斗,必定是他先行耗尽体力。不过,这厮的内力有些古怪,不可等闲视之。”毛无邪想了想,照实说道。 “怪在哪里?你小子又用了什么手段,以弱胜强?”钟剑圣连忙问道。 “似乎一经触碰,便似针扎一般,会麻痹疼痛,心悸气短,头晕目眩。便算运上内力,亦抵敌不住。”毛无邪回忆恶斗时的情景,答道。 “……是那厮手中兵刃?有无‘噼啪’之声,或蓝色光芒?可觉中招处炽热难当,如同火烧?”钟剑圣略一思忖,似乎心中了然,问道。 “钟紫薇不用兵器,那古怪劲道,布满全身,随内力而发,没听见什么声音。”毛无邪答道。 “我用‘黄泉爪’想抓破他脖颈两侧,手指碰到他皮肉时,看见指尖蓝色火化一闪,便即全身无力。”风自如却插嘴说道。 “……那混蛋,竟想出了那等手段,强行将功力提升?还真不要命了!”钟剑圣静坐沉思良久,才喃喃骂道。 “那又是神仙留下的什么玩意儿?”毛无邪问道。 “原本是神仙留下来对付猛兽的兵器,爷爷也曾领教过它的厉害。但老五那混蛋,竟用来提升自己的内力!好小子!倒真是敢想敢做!这雷电之力动辄取人性命,他竟真能将之化为内力,了不起,了不起!”钟剑圣咬着牙说道,也不知是夸赞,还是痛骂。 “雷电之力?将天雷之力化为己用?那还真不得了,就不怕化为灰烬?为何听不见雷声?”毛无邪怔了怔,却忽然想起,似乎那些所谓的神仙,能从海潮中提取雷电之力,似乎用不着犯险挨雷劈。 “爷爷记得对你说过,老五翻看过神仙的书籍,对雷电之能懂得一些皮毛。这雷电之力,可大可小,或许那混蛋已然弄清其中奥妙,将这雷电威力缩小后,导入体中,强行运功抗衡,用这等办法,让内力不住增长。如今看来神功有成,不仅功力深厚,而且举手投足带有电力,非常人能应对。可惜,这门电功泄了底,如何难得倒爷爷?轻易便将他破了!好小子,这圣树长得比爷爷还高?便算是神仙亲眼看见,也必定惊奇不已。这,才是真正的本事。”钟剑圣抬起头,满脸不屑之色,说道。说罢绕着圣树不断啧啧称奇,浑没将钟紫薇的奇门内功放在心上。 “如何破法?”毛无邪听钟剑圣语气,竟有十成把握,不禁大喜过望。这老人向来不说假话,他说能破,便定然有法子。 “老五那混蛋小子,记性倒也真不错。爷爷对他讲过,在西洋彼岸,有一条大河,当地人叫作‘亚马逊’,河里有一种怪鱼,叫作‘电鳗’,身体能生电,用这电力将别的鱼类殛毙,自行吞食。看来老五这小子留上了心,也想将自己变成一条电鳗?嘿嘿,当地土人视电鳗为美味佳肴,常常捉来大快朵颐,他却没听爷爷说过。”钟剑圣冷笑几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又卖弄起了学识。 “这世上竟有这等怪鱼?岂非穷凶极恶?”风自如问道。 毛无邪却一声不吭,这老儿这辈子也就这点毛病,爱炫耀学自神仙的见识,只能由他滔滔不绝。若好奇发问,或许越扯越远,离题万里。 “大电鳗长有九尺,重四十来斤,却能电死一个人,论本事,确实了不起。不过这电力却极其消耗体力,短短片刻间,足以筋疲力尽。当地土人将牛马等畜生赶到水里去,让电鳗不住放电,却电不死这几百上千斤的牛马,等它们功力耗尽,只须一根鱼叉,便能手到擒来。只需将老五的电力引走,他便与寻常高手无异,爷爷便要让他知道,谁的武功更高!”钟剑圣不慌不忙说道。 “你的意思,叫整群山都去耗费钟紫薇的电力?可惜,你这馊主意,有人不答应。”毛无邪冷笑道。 “爷爷知道山都是小丫头的朋友,也是你儿子的奶娘。这只是下下之策,非到万不得已,不能乱用。不过,你小子若能捉到老七豢养的食肉象,这法子倒满不错。”钟剑圣笑道。 “这也叫轻易?”毛无邪摇了摇头,扭过脸去懒得理他。万斤巨象,力大无比,要制服驯服,对如今的他来说,不啻登天。 “你小子不是自称兽王么?大象再大,也是野兽,岂能难倒你这百兽之王?”钟剑圣打起了哈哈。 “休说有降服巨象的功力。若今日内功多了平时的一成,那钟紫薇已尸横就地,哪里只会被我挖出一只眼睛这么便宜?”毛无邪站起身来,从风自如手里接过一大块烤肉,一边大嚼,一边往回走去。 “臭小子,你就不能让爷爷卖个关子?听着,电力能随水流走,你将他引到有水的地方,弄湿他全身,这厮便不住漏电,没几下子,便与常人没什么分别了。”钟剑圣狠狠跺了跺脚,跟上了毛无邪。 距毛无邪众人十余里外,森林边一处僻静的石屋中,全身颤抖的钟紫薇翻箱倒柜,找到了一个银子做的药瓶,匆匆倒了一些药粉在手心,犹豫片刻,终于咬了咬牙,往没有眼珠的眼眶上敷去。血肉一沾上药粉,便即猛烈抽搐,痛得他拼命嚎叫,直至声嘶力竭。 “老五,你这次受伤不轻,找老四去医治吧。”门口忽然传来了一声叹息。 “谁!”剧痛之下,钟紫薇耳力全失,听不出是谁在说话。他瞪圆了那只未瞎的独眼,然而泪水如泉涌,看什么都模糊一片,只依稀看见自己房间门口站着一个瘦长的身影。 “我是老二!老三不是说过吗?林中巨蚊极是厉害,五六天内别进这片森林,等蚊子死光了再说。你怎么当耳边风?”钟天子的声音淡漠,对这个同胞兄弟重伤,似乎全无伤感着急之意。 “区区几只飞虫,能奈何那怪人?老鼠蚊子全死了个精光!你们几个,明日为那厮收尸去吧!你与老七联手,还对付不了一个半兽半人的家伙,老子轻而易举替你们摆平了!”钟紫薇的狼狈模样被看见,觉得颜面尽失,说话也粗声粗气,一丝情面也不留。 “轻而易举?”钟天子冷笑几声,反问道。 “少了一只眼睛而已,却也将那姓毛的怪物大卸八块!比起老七重伤,你弄疯一群耗子也费去了五成功力,那厮却毫发无伤,我老五还不算丢脸。”钟紫薇恶狠狠说道。 “你真以为那怪人已死?”钟天子不羞不恼,语调依旧阴沉而平和。 “怎么没死?肋骨尽断,心肺全毁,又被我开了膛!哈哈,便算老四这个医道圣手,也救他不得。”钟紫薇忍痛大笑道。 “那厮根本就没死!肚皮上的伤口,已然长好!外间,似乎还有你我兄弟没听说过的神奇武功!老七那头野猪王被杀时,我便主张井水不犯河水,少去惹这万中无一的怪人,你们竟然想收他为奴为仆。这倒好,那厮如今和老爷子勾结,打到神仙洞府里来了,看你们怎么收场!”钟天子脸上皮肉不动,冷冰冰说道。 “没死?怎会没死?你……你亲眼所见?他竟然没发觉你在身边?”钟紫薇一听毛无邪未死,便如晴天霹雳,一时间惊惧异常,手里的药瓶竟然拿捏不住,掉到了地上,药粉撒了一地。毛无邪在他眼中,实乃地狱中的恶鬼,一想起那四颗银钉獠牙,钟紫薇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颤抖。 “钟老二杀人打架没法与你们相比,但偷偷摸摸打探的本事,却是拿得出手!那厮耳目鼻子,都极灵,想不被发觉,须得屏住呼吸,连全身毛孔都得闭上,不可移动一丝一毫。若非无意中看见你鬼鬼祟祟进了林子,我又何苦犯这个险?幸好你终究比老七厉害,能自行脱身,否则,我也只能为你收尸了!”钟天子长长叹了一口气,神色中不无惧意。 “你当我如老七般无能?”钟紫薇哼了一声,听得心里别扭之极。(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一百零四章刀中寒意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那姓毛的怪人杀了十万老鼠,内力耗尽,只剩一成。与老七相斗的他,却有十成功力!老匹夫这一离开,你我几兄弟间便你不服我,我不服你,自把自为,明争暗斗!难道非要等那怪人取走了咱们的性命,才知道后悔不成?再这般意气用事,便算咱们七兄弟出了洞府,也只会窝里反,休想横行天下!今日丢了一颗眼珠子,你还没醒来么?”钟天子忽然声色俱厉,一反平时的喜怒不形于色,说得锥心刺骨。 “……那你说该怎么办?”钟紫薇呆了呆,万没想到这个整天黑着一张脸,最为狡猾阴险的老二,竟如此识大体。回想白天老七也是如自己般轻视了敌人,不听劝告,擅自领群兽动手,结果若非老二相救,老七的一条命,也早送在那片林子里了。 “先去找老四,治好伤,再好好商议对策。七兄弟联手,天下无敌,还怕一个半人半兽的怪物不成?”钟天子见老五似有悔意,又恢复了先前的阴沉嘴脸。 “一个打不死的怪物,七兄弟联手,奈何得了他么?”想起毛无邪的勇悍,钟紫薇又打了个冷战。 “未必!听那厮说过,你的武功似乎是他‘不死神功’的克星,已然破了他这绝招。你用电力提升内功修为,本也是一大奇思妙想,几兄弟好好商议一番,或许你的功力,能更上一层楼。届时报这夺目之仇,甚至将那老匹夫击杀,或许还得倚靠你的真本事。”钟天子眼中光芒闪烁,缓缓说道。 “哼,闹半天,还是离不得我这电功。”钟紫薇心头一定,脑袋也仰得高了不少。 “先别得意!别忘了那边还有一个老匹夫!只怕三两语,便想出了你电功的破解方法。电力不过是提升内功的外力,用以攻敌,第一次还有奇效,第二次那厮定有防备。而且老匹夫的剑气隔空杀人,你怎知会不会教给那怪物?况且你瞒得过谁?电力助你武功速成,但也成了你修为提升的障碍,你须得先行将电力驱除,方能将功力练得更高!这,恐怕还得几兄弟一齐想法子!哼,你还真以为你武功绝顶?老大便未必在你之下!”钟天子见老五竟然还如此狂妄,忍不住又压了压他的气焰。 “老大?他也有古怪法子练功?那小子不是只喜爱珍珠宝石么?这洞府之中,多值钱的东西,也没人去看一眼,以我兄弟的本事,走到洞外,想要什么,哪还抢不到手?那小子偏偏如此不似神仙。你说别人能练成武功,我还信,要说老大这财迷,决计不会。”钟紫薇大出意料。 “你一向便是这般自以为是!老大虽爱财,练功却是七兄弟中最勤的一个。而且各色宝石,似乎也是他功力大进的关键。见了面,你就知道了!如今外人都欺负到咱们头上来了,七兄弟也不该再藏着掖着,有什么绝招,都要抖出来才是。”钟天子一把拉了钟紫薇,转身便往屋外走去。 深林中,篝火只剩了通红的木炭,钟剑圣与李行尸和衣而卧,鼻息渐沉。风自如也蜷缩在毛无邪身边睡去,毛无邪却心乱如麻,握紧了鬼头刀,一时睡不着觉。 神仙洞府中的七个对头,各有不凡武功与厉害绝技,那是不用说的。今晚这钟紫薇,自称七人中武功最高,但看他目空一切,乃是狂妄自大之辈,剩下未谋面的三人,武功未必便比不上他。如今的自己,休说保护毛伶与风自如,连自保都没本事,还得依赖钟剑圣与李行尸两个老人,虽重创了七人中的两个,日后能否再如今晚般幸运,实不敢说。 为今之计,只有尽快恢复功力,才能与七个魔头放手一搏,可是思来想去,自己“兽王神功”该如何突破更高一层,却是茫无头绪。若得自卜半夏的那本《地灵神功》还在身上,尚有参详余地。可恶城固县大牢里那个莫牢头,竟将秘籍烧了。如今内功全凭自创,可说步步陷阱,每前行一步,都有走火入魔之虞。 看来无论如何,明日都要冒险尝试吸纳青木之气附带的烈焰之气。只是自己今晚吸取的寒气,是由一棵仅生长了数个时辰的小树得来,始终太过薄弱,要是烈焰之气引发野兽邪毒,自己本身功力损耗了大半,能否克制得住? 转念一想,毛无邪忽然觉得自己钻进了牛角尖,似乎有些杞人忧天:本身功力损耗不小,那化为内力的野兽邪毒也虚耗极大,已由老虎变成了病猫,何足为患?今日吸取的沧海之气稀薄,明日到了属火的巳午二时,那圣树也大不到哪里去,烈焰之气难道会有多少?如今,不正是尝试五行奇功大成的最好机会?看来老天爷这次作弄毛无邪不成,反帮了他的大忙。 想通此节,毛无邪顿觉全身舒畅,睡意袭来,当即躺倒,稍微运气安神,便进入了梦香。 迷糊中,毛无邪忽觉体内真气竟然不受控制,野兽邪毒、青木之气、沧海之气、金铁之气、地灵之气与本身功力各自为政,肆意胡乱游走,相互间却并无冲突,如同喝醉了酒,却又未到大发酒疯的地步。待要运气调理,野兽邪毒居然嫌在体内呆得腻了,溜到了手中的大刀里,突然发难,整口鬼头刀炽热无比。 毛无邪连忙调动沧海之气,贯注于刀中,压灭邪火。不料竟似物极必反,鬼头刀变得寒气逼人,犹如千年玄冰。因极寒之故,刀身竟似有了吸力,将体内剩余的五行真气一并吸取过去。毛无邪一惊之下,便要松手弃刀,那刀竟似有灵性一般,紧紧粘在了手上。毛无邪挥臂力甩,一连数次,也甩之不脱。 “臭小子!你便算睡着了,也不忘耍刀子是怎么的?” 毛无邪慌乱之际,耳边一个熟悉的声音,忙睁开双眼,却是钟剑圣。看看四周,巨灯已亮,外间已是白天。再看身边已然熄灭的篝火堆,一片狼藉,给自己用鬼头刀搅得一塌糊涂。幸好其余人连同照顾毛伶的老山都均已醒来,火炭也不知为何全熄,未曾伤人。 是梦吗?毛无邪翻身坐起,以手抚额,发觉额头上遍布冷汗。再想起手里的鬼头刀,这一惊更甚,那刀依然奇寒无比,粘在自己的掌心上。 “这小子,看来是梦见了神人,传授绝世刀法,正在苦练。爷爷本想为你准备早餐,险些着了道儿!喂,你说话呀,还没睡醒?”钟剑圣见毛无邪一脸惘然,又笑骂道。 “今早好冷,这火也全熄了,是怎么回事?”风自如也在帮钟剑圣切割昨晚猎取来的野兽,这时忽然咦了一声,问道。 毛无邪缓缓提起手中鬼头刀,只见刀身上一层白霜,冒着丝丝寒气。在北方数九寒天时,若将一块铁板放到屋外冻上一夜,常人伸手一摸,这铁板便会牢牢粘在手上,若强行撕扯,或许会将手皮撕去。这鬼头刀,也是因此而粘住了毛无邪。 四下里的寒气,来自毛无邪手上的大刀。但谁令这鬼头刀奇寒若此?莫非是他梦中所致?然而那沧海之气虽寒凉,终究薄弱之极,哪会有此效应?毛无邪瞪着自己手里的刀,呆呆出神。 “你睡梦之时,无意中将这刀捅进了火堆中。刀被火烤得炽热,你梦中便不自觉运寒气相抗,用力过度,这刀身变得寒冷无比,将篝火都全冷熄了。兽王老弟,看来老朽的一番话,你一直在揣摩,只想不到,你短短几个时辰,便已领悟到这个地步。”李行尸瞪着毛无邪,眼光从人扫到刀,又从刀扫到人,连连点头,面上的神色意味深长。 “如今的残余功力,哪能做到这个地步?”毛无邪不信自己有此精纯功力,连连摇头。 “老夫昨晚对你说过的话,这便全忘了吗?凡铁粘上吸铁石,两者合一,吸力倍增。若加上真气运转巧妙,或许更能将威力提升几倍!若老弟还记得梦中如何运功,不妨再好好试一试。”李行尸伸出枯瘦的手指,在刀背上轻轻一触,只觉寒意彻骨,连忙缩了回来,心下暗自骇然。幸好事先运气指尖,否则手指也会粘在刀上,这位兽王老弟,似乎并没有按自己预想中练成魔刀,却又走上了另一条奇路。 如何运功?似乎就是将两条属水经脉中的沧海之气注入鬼头刀中,难道真有如此神效?毛无邪尝试如当日对付那巨鳄一般,将寒气注入刀身,却并无异常。再细细回忆恍惚之中发生的事,似乎先行注入刀身的,是属火的野兽邪毒,接着才是沧海之气,然后,似乎为克制反噬的沧海之气,再注入地灵之气。至于之后又加上了那一行的真气,顺序如何,已记不起来。 不过体内真气虽多,剩下的也就青木之气、金铁之气与本身内力而已,三种真气,也才六种顺序,全然尝试一遍,并不为难。何况,前三种真气按相克来输入,此后的输入的,或许也就是木气与金气。是为水克火、土克水、木克土、金克木。环环相克,最后由金生水,或许更增奇寒。 既是如此,毛无邪放手一试,果然,鬼头刀上陡然寒意大增。正在埋头生火的钟剑圣,打了一个喷嚏,面前刚燃起的火苗,也忽然熄灭。(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一百零五章五行奇境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活见鬼!这洞府有地火烘烤,外界便算三九严寒,此地依然温暖,何况这是洞外正是盛夏?今日突然如此严寒,是搞什么鬼?”钟剑圣揉着鼻头,摸不着头脑,喃喃骂道。 “前辈还未发觉?这是兽王老弟手中刀上的寒气。”李行尸笑道,上前将毛无邪拉开一边。 “邪门,这小子的内力原本至阳至刚,虽也能阳极生阴,也不会阴寒至此……”钟剑圣唠叨着,猛想起昨晚与李行尸谈论的魔刀,又抬起了头,看了毛无邪一眼,见他正低头沉思,便不去打搅他。 毛无邪对两老的话听而未闻,正自百思不得其解:五行真气,环环相克,聚于一柄寻常的兵器之中,为何竟会衍生出纯阴之气,较纯用沧海之气寒意更甚十倍?按五行阴阳学说,太阴极限为水,阴消阳长为木,太阳极限为火,阴阳平衡为土,阳消阴长为金,若五行俱全,只会阴阳平衡,怎么汇聚五行,竟较太阴更为寒冷?自己纵然回复十成功力,尽数调集两条属水经脉中的真气,也未必有此彻骨奇寒! 莫非五行真气相克相生之间,反而激发了自己体内潜力,突破了太阴极限?毛无邪思绪间,又一次将火、水、土、木、金五道真气先后聚集于左掌,掌心却并无一丝寒意。 这又如何解释?莫非真如李行尸所说,非要人刀合一,方有这奇效?毛无邪将手中大刀插到地上,又捡了一截树枝,再次聚集五行真气,依然没有鬼头刀上的独特效应。 “行尸老兄,借匕首来用用。”毛无邪的内心,始终不信人刀通灵之说,遂对李行尸说道。 李行尸微微一笑,从腰间解下一条厚牛皮制作的阔腰带,扔给了毛无邪。腰带之上,共缝制了十个鞘囊,插着十柄匕首,长短不一,宽窄各异,看来是这老汉的贴身宝贝。 毛无邪也不挑拣,胡乱拔出其中之一,再次尝试五行聚会。这一次,却有了惊喜:那匕首也立即生出刺骨奇寒,转眼间覆满了冰霜。 “小子,怎么了?你别对我说,一夜之间,便已悟出人刀通灵的绝顶境界!”钟剑圣见毛无邪面露恍然之色,又将匕首归鞘,连腰带一起还给李行尸,忍不住问道。 “信则有,不信则无。兽王老弟这辈子,恐怕是无法练到那地步了。”李行尸接过腰带,重行贴腰系好,嘴里虽下了定论,面上却无一丝失望之色。 “那这刀上的古怪,是怎么回事?”钟剑圣拔出地上的鬼头刀,只觉刀上寒劲聚而未散,刚握上刀柄,立即侵入肌肤,直透经脉,竟似抗拒着他来执刀!见鬼!岂止到了人刀通灵之境,这刀已然成精,离开了主人后,还不许别人染指!人刀通灵,其实刀中灵魂仍是刀主自己元神的分身,放下魔刀,这刀便再无灵气可,这鬼头大刀,竟然认主,更是邪门。 “这是睡梦中无意悟出的内功运气法门,虽与人刀通灵无关,但须得兵刃在手,方有奇效。”毛无邪从钟剑圣手中拿回鬼头刀,长长舒了一口气,心头大石似乎又搬开了一块,甚是舒畅。如今便算有敌来袭,也不是全然不能自保。 “爷爷归隐前,江湖上以寒劲伤人的刀法,以‘玄冰刀’、‘太阴刀’、‘风雪刀’及‘惊寒刀’最为有名,你小子难道涉猎过?那天你击杀‘化尸蓝蛙’时,也曾用过寒气,爷爷当时便想问你,可惜忘记了。”钟剑圣问道。 “为何全是刀法?并无剑法?我本是练剑之人,你也该知道。”毛无邪正思量着将这奇寒之气融入自己本门的“白虹剑法”之中,闻反问道。 “还当你小子是行家!天下剑法,以轻灵为主,而这刺骨寒意,本就霸道非常,与剑招格格不入。春秋战国时期,武士所用长剑沉重,其实用的依然是刀法而已。以剑来施展刀法,难至最高境界。江湖中自然有猛劈猛砍的霸道剑招,其实换了刀,或许威力更大。”钟剑圣难得能在武学上反驳一下毛无邪,当真喜不自胜。 “有一个出卖了我义兄,便是刀法高手,走的却不是阴寒路子。行尸老兄,回疆‘骆驼’燕翔的大名,你也听说过吧?与他恶斗之时,顺便学了几招上乘刀法,除此之外,一无所知。若以刀法对付那七个混蛋,那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若有一口长剑,或许能补功力不足”毛无邪苦笑一声,说道。 “这洞府之中,别的兵器都有,就是没有剑。爷爷当年以气为剑,还打造长剑干什么?也实与你说了,冰寒之劲,有损轻灵,是用剑者的大忌,别再想将这等寒劲运在剑上,只会得不偿失。试试鬼头刀,或许更有用。”钟剑圣既以“剑圣”为名,对剑所知,只有更在毛无邪之上,他的话,不可不信。不过后来钟剑圣方知,七兄弟中的老四钟至尊其实最爱宝刀利剑,早已铸造了许多。 “兽王老弟,刀法也就是快、准、狠三字而已,以你的天赋,自创刀招有何不可?配合这阴寒内力,江湖之中,也是顶尖高手了。若一生离不得剑,出了这神仙洞府,你报仇有望吗?”李行尸一直不语,这时候忽然插嘴说道。 毛无邪默然,这话正点中了他的死穴。三大绝世高手之中,文昌与陈不凡皆是用剑的顶尖人物,修为犹在钟剑圣之上,自己用剑的话,哪里能讨到便宜?诚如李行尸所说,刀法以力取胜,不重招式,自己如今倚仗的王牌,就是威力犹未见底的“兽王神功”,以及今日所悟的运气法门。看来,若要自保报仇,非得在刀法上下苦功不可。 “臭小子的内功当真奇特,冰寒却依然刚猛,阴柔阴柔,这全阴内力却无一丝柔和,古怪!古怪!内力残余一成,却能有如此威力,若全然恢复,那还了得?”钟剑圣回想着握住刀柄那一刻,鬼头刀上反攻的劲道,连连摇头称奇。毛无邪这小子,究竟用了什么奇特法门? 毛无邪自己,也在困惑之中。他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何非要将五行内力依次注入兵器之中,才能有这等寒气?沉思良久,他尝试改变真气注入顺序,依次注入木、金、火、水、土五道真气,手中寒气已散的鬼头刀却全无异状。再试了试鱼贯注入水、土、木、金与火五道真气,依然不见奇迹。 不用说,这五行真气注入顺序错不得一点,须得好好记住。毛无邪心中默念,将顺序牢牢紧记,却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觉得心里有老大一个疙瘩。若不通其理,只知照做,这武功也难以更上一层楼,更别说触类旁通。可这看似简单明了的五行,当真深奥之极,博学如他,竟然理不出一丝头绪。 脑袋里转得飞快,手上也不肯闲着,眼睛四处乱找,只要能拿来试功的东西,便捡来尝试。石头、泥土、汗巾、兽皮、骨头、羽毛乃至野兽的粪便,全都试过,却都无法生出异样寒气。后来看见李行尸拿了一个大铜钱来逗毛伶玩,也一把抢过来贯注内力,却不料,这枚铜钱又变得阴寒之极。再问李行尸要了些黄金白银来试,竟也成了。 看来,这武学道理,还是得从五行上来琢磨,须得贯注五种不同的内力于五金之中。与器物五行有关,那便有了些许眉目——注入鬼头刀中的第一道真气属火,克金;最后一道真气属金,与钢铁五行同源!五行之中,金生水,阴阳之中,水属太阴,这些,是否与那奇异的寒劲有关?五行真气在金属兵刃之中相生相克,真阳去尽,玄阴倍增,成就了这罕见的奇寒? 既然如此,若注入的器物是别的五行属性,只要稍改真气顺序,便也有奇异的效果?毛无邪沉思良久,又捡起了一截枯枝,思忖枯枝属木,当先注入金气,然后依次相克,便该是火、水、土、木,且先试上一试,再作计较。 奇迹再现,毛无邪手中的枯枝变得炽热无比,先冒出丝丝白烟,转眼间白烟成了青烟,火光乍现,枯枝猛烈燃烧起来!金生水,木生火,一如所料,枯枝上汇聚了十倍的烈焰之气,自行点燃。 “这……这又是什么妖术?”钟剑圣大声问道。毛无邪沉思之际,这老人虽忙着手头的活儿,却时不时留意着这怪人,一切又看在了眼中,大大称奇。 留意毛无邪的,又岂止钟剑圣一个?李行尸与风自如都不由自主站起,看着眼前的一幕,目瞪口呆。就连毛伶,都盯着毛无邪手中的火把,大声欢笑,小手隔空遥抓,嘴里含糊不清地反复说着:“爹爹,火,爹爹,火……” 凭空让枯木生火,本是霸烈之极的内力修为,做到这一步,已是罕见。毛无邪此时功力只剩一成,竟也能到此地步,且适才是极寒,如今是极热,各走极端,截然相反,这厮的功力,究竟到了什么样的境界?(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一百零六章五行归一,一家独大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更让众人大吃一惊的,是毛无邪撇下枯枝,左手成剑指,虚点天空。下一刻,红光迸射,一道剑芒冲天而起! “剑芒?这小子的功力全恢复了吗?能发剑芒?”钟剑圣失声大叫,扔下手里半生不熟的烤肉,不顾一切冲上前去,一把捉住毛无邪的手腕,把起了脉搏。以他如今的修为,剑芒也要蓄劲半晌才能施放,且功力消耗极大。毛无邪竟随手发出一道剑芒,老人焉能不吃惊?可把脉之下,钟剑圣更是神情呆滞,半晌无语,毛无邪心脉羸弱,功力根本就未曾恢复过来! “真有这等事?”李行尸也是嘴唇连着胡须一齐颤动,数日之前,他考较毛无邪那“搬天转日,移星换月”心法的修为,曾亲眼看见毛无邪将他毕生修为的一击运转周天,化为剑芒射出,威力或许也只比今日所见的剑芒胜上一筹。毛无邪虚弱至此,他的功力,竟到了无中生有的地步了吗? “这叫‘五行归一,一家独大’!想不到五行真气运用得当,有这等威力!”毛无邪此时可谓意得志满,睡梦之中,竟悟出了五行内功的真谛,对五行真气的运用,可说已凌驾“医神武圣”卜半夏之上。这“兽王神功”有朝一日大成,报仇便绝非难若登天,而是指日可待! 原来以枯木聚集五行真气,引发烈火之后,毛无邪忽然想起,自己的五行属木,“兽王神功”也是以吸纳青木之气而起,不知身体是否便能当木头器物使用?一念及此,立即再次将五行真气聚于掌心,果然又是炽热无比。他及时用“搬天转日”心法,将这霸烈之极的火劲化为剑芒,激射而出,才有了先前那一幕。 “五行归一,一家独大?你是如何办到的?快说快说!爷爷拜你为师,学这运气之法如何?”钟剑圣这时如痴如醉,毕生修为的顶峰,被一个二十来岁的后生小辈随手施放,且这小子功力只剩下一成,相比之下,自己这一百余年来的苦练,全然狗屁不值! 毛无邪也不藏私,将自己适才的领悟据实相告,钟剑圣眼睛瞪得溜圆,没想到五行真气,竟然神妙至此。李行尸眉头紧皱,低头苦思,也总不得要领。风自如则根本不知五行理论,听得云里雾里,不知究竟是些什么东西。 “兽王老弟悟出行气妙法,固然能以弱胜强,但每次皆要输入五道不同真气,次序还错乱不得。若遇上真正的高手,胜负只在顷刻之间,哪会有功夫让老弟思考该如何运气?”李行尸虽不明所以,但对武学见识不凡,略一思忖,便道出了五行归一的不足之处。 “这只是初悟,如何练至意到劲到,还得一步步印证。剑芒虽威力极大,终究虚不胜实,为今之计,是要将这力道控制自如,再结合行尸老兄的重拳铁掌,才能成真正的绝世武功。”毛无邪也觉李行尸之有理,点头答道。 “看来老夫也对兽王老弟有那么一点用。这拳法若创了出来,就叫‘兽王神拳’,如何?”李行尸呵呵笑道。 兽王神拳?这名字当真俗气不堪。毛无邪正想拒绝,转念一想,自己既称兽王,而自己与李行尸的拳掌功夫,也全是由野兽身上所悟,新拳法这么叫,似乎也并无不妥,也就默认了。 “好小子,右刀左拳,寒热交替,无坚不摧,要真给你小子练成了,天下还有人打得过你,爷爷不信。”钟剑圣似乎仍然没回过神来,嘴里轻声念叨着。 无坚不摧,倒也并非夸大之辞。昔年大禹治水,欲疏通九州河道,却连铁器都没有,所用石头、木器与野兽骨头,却要开山引水,人人视为胡思乱想。便是如今,凡人手中持有干将莫邪这类绝世神兵,要谈开山仍是妄。愚公移山,惊动天帝,命力士负走二山,仅是神话中的一厢情愿而已。但大禹乃天纵奇才,聪明绝顶,竟想出了主意:用烈火灼烧山石后,立即泼上冷水,任你石头坚若精钢,也必裂开,然后化整为零,逐一搬走。冷热交替,可将天下物事摧毁,世人未必知道,洞府中的神仙却早已了然。 “一切之尚早,早饭在哪里?”毛无邪见这百岁老人对武学痴迷若此,心中好笑,打断了他的思绪。 风自如早已坐在火堆旁,拾起钟剑圣扔下的兽肉,在火上细细烤炙,香气弥漫,火光映得她俏脸通红。 毛无邪抬头望了望树上,飞身而起,落下时已摘了五六个野果,默默放到风自如身侧。风自如却淡淡一笑,拔出匕首,割下一块烤肉,塞进了自己的嘴里,面上虽是极度厌恶,数次几欲作呕,始终还是将一口肉食吞了下去。 “你不是不吃肉么?为何勉强自己?”毛无邪在风自如身边坐下,也拿起一串生肉,自行烧烤,嘴里轻声问道。 “也不算太难吃。”风自如摇头一笑,说道。深吸了一口气,又割下第二块肉,用匕首插了,送至嘴边,却觉得一阵恶心,干呕起来,连忙撇下匕首,抓起一个野果,狠狠咬了一口。 “肉还未熟透,你急着吃什么?”毛无邪及时伸手,接住了匕首,柔声说道。 “还没熟透?我……我分不清……”风自如回避着毛无邪的眼光,似乎做错了什么事一般。 “怎么突然转了性?”毛无邪问道。 “等会去圣树边,我再说。”风自如轻声说道,抬起头看了看钟剑圣与李行尸,似乎有难之隐。 “今日还是先照往常吃果子吧,若真想吃肉,我帮你。”毛无邪将匕首上的肉烤熟,自己吃了,又将匕首还给了风自如。他也看出,风自如欲又止,似乎有什么话不愿两个老人知道,也不多问。 “臭小子,当初你猎杀野兽后便即茹毛饮血,如今还装模作样起来了!”钟剑圣也在火堆边坐下,悻悻说道。因他的“空前绝后神功”也是特异绝学,行气不依常规,虽领悟了毛无邪所说的“五行归一,一家独大”,却无法照做,心头极是不快。 “你那七个宝贝儿子,住什么地方?”毛无邪也不回嘴,却问钟剑圣道。 “你问这个做什么?如今功力只剩一成,新的运气法门还未彻底悟出,你便急着要杀上门去?还要不要小命了?”钟剑圣听毛无邪问得蹊跷,担心起来,顾不上生闷气,连珠炮般追问道。 “天天吃这烤肉,有些腻了,去你儿子手里抢个锅回来,熬点汤喝也好。”毛无邪淡淡回答。 “你疯了不成?爷爷为你烤了这几天的肉,倒把你的嘴巴给养刁了?深林之中,你这所谓的百兽之王多少能占点地利,要到了那七个混蛋的地盘上,你是嫌死得不够快么?若你功力全复,爷爷也懒得管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这阵子,折了你的手脚都不让你去!别以为你轻功高明,能神不知鬼不觉,守门的全是异兽,鼻子灵着呢!”听毛无邪这般回答,钟剑圣顿时心惊肉跳,忙不迭反对。 “若只想拿口锅,那倒容易,我给你偷一个过来。主人家的看门野兽当我是自己人,以前在主人手里救了不少婴儿,主人也未曾发觉。”风自如插嘴道。 “胡说八道!你以前屡屡得手,乃是老七那小子一门心思对付爷爷我,又没想到你还活着。如今,他们定然戒备森严,姓毛的小子去了,或许还能九死一生,你若去了,只有死路一条!”钟剑圣如今已知风自如身世,全无敌意,闻听这小丫头也要冒险,更是大急,说得口沫飞溅。 “这法子倒也不错,与其躲在林中等这七人来攻,不如上门去敲山震虎一番,让他们忙于设防,顾不上打鬼主意,咱们也算抢了个先手。兽王老弟武功未复,先别急着冒险,老夫代劳便是。不过若想尝尝肉汤,倒也不必如此大费周章。”李行尸说着站起身,由草丛中拿了一个精钢打造的头盔,轻轻放到了毛无邪的身边。 这头盔乃是毛无邪第一个击杀的“雪人”头上剥来,其大如斗,便如一个圆底深锅,装得下十斤八斤水。不过以毛无邪的食量,煮上这么一锅肉汤,未必够他一个人吃,却也聊胜于无。李行尸多年在深山老林中生活,深知器物的宝贵,那“雪人”的一身盔甲,他也及时剥下洗净,存放起来,说不定以后用得上。后来因营地被钟万岁找到,众人搬到了这里,李行尸也抽空将整套盔甲搬了回来。毛无邪悟出新绝技的那口大刀,也是“雪人”的遗物。 “不错,正好用得上,有劳行尸老兄了。”毛无邪上下翻看着头盔,甚觉满意,微笑道。 “废话不说,老夫也吃得饱了,这就好好去那七人的老巢见识一番,钟老前辈,是哪个方位?”李行尸三口两口,将自己的那份野果烤肉吞下了肚子,抹嘴站起,还真要去找那七人的麻烦。 “行尸小子!你好歹也七十好几了,怎么跟着两个小辈一齐发疯?要爷爷说多少次?这时候,不宜轻举妄动!”钟剑圣见这群小辈一个两个胆大妄为,浑不知眼前危险,不禁作色道。(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一百零七章力挫兽王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前辈放心,若论林中逃跑的本事,有几个人能追得上晚辈?如今兽王老弟的神功尚未全盘悟通,容不得打扰,敌人哪怕晚来一刻,咱们便多占了一刻的便宜。与其在此闲坐等待,倒不如活动活动这把老骨头,让那七人也知道厉害。晚辈的虚实,敌人最是摸不清楚,若知道有人进了他们老巢,恐怕也未必敢追出来。”李行尸丝毫不见慌张,笑道。 “那爷爷与你一同前往,怎么说在这住了几十年,路径纯熟,也有个照应。”钟剑圣心中一动,觉得这着反客为主,确是好主意。 “前辈若去了,谁照顾那孩儿?”李行尸笑问。 “不是还有个风姑娘吗?”钟剑圣果然不解风情之至,随口回答。 “她也没空!这几日我要将五行内功传授与她。”毛无邪果然截口说道。 “……哼,都只知道自把自为!这是避毒药丸,先行服下一棵,蛇虫闻到你的气息,会退避三舍,老三是用毒的高手,吃了这药一个时辰内,不会中毒,但也千万小心。那七个混蛋住在那边,最靠近林子的,是老七和老五。”钟剑圣毕竟有一百多岁,性格又豁达开通,略一思忖,也不多说,从腰间拿出一个银制的药瓶,抛给了李行尸。虽只相识了几日,他也看出李行尸老于江湖,行事谨慎,不仅武功足以自保,身上更有不少实用的玩意儿。此人去探听虚实,怎么说也比毛无邪这怪物去叫他放心。 毛无邪头也不回,自顾对着自己烤熟的兽肉狼吞虎咽。吃完自己手中的那一份,看见风自如拿着一大块烤肉,几次凑近嘴边,却如同面对着极苦的中药,始终咬不下去,便一手抢了过来,三下五除二吃了个干净。 “那是我的!”风自如待要抢回,毛无邪已经一大口咬了上去。她狠狠瞪了毛无邪一眼,又拿起一块插好树枝的兽肉,重行烤起来。 “不是说过吗?真想吃肉,我来帮你。不是帮你吃了,而是教你该怎么吃肉。”毛无邪轻轻夺过风自如手里的烤肉,低声说道。 “……什么时候去圣树那边?”风自如又瞪了毛无邪一眼,拿起一个果子,咬了一大口,声音却柔和起来。 “这就去。”毛无邪将生肉放到一边,站起身来,向风自如伸出了手。 风自如哼了一声,拿出一方李行尸送给她的汗巾,先擦拭干净毛无邪伸来大手上的油腻,又擦了擦自己的手,这才将小手伸去,由毛无邪拉起。 “有什么话要对我说?为什么逼着自己吃肉?”二人手牵着手,来到了“波巴布”圣树边,毛无邪这才低声问道。 “不吃肉,身体长不壮,出招始终无力,敌人来犯时,我怎么保护你?”风自如平平淡淡的反问,却让毛无邪悚然一惊。 “……你还看出什么来?”毛无邪默然片刻,又问道。 “你新创的运功之法,威力惊人。秃子说得没错,真正无坚不摧,连你自己,都承受不住。若你恢复了十成功力,冰火之劲太强,无法抗拒,第一个伤在这奇功下的,也是你自己!”风自如抬头凝视着毛无邪的脸,一字一句说道。 “……不错,威力实在太大,连我都全然驾驭不了。想不到那两个老人没看出来,你却全看透了。”毛无邪又沉默了许久,才长叹一声,说道。体内野兽邪毒肆虐时,毛无邪凭本身二十年精纯内力,犹压制不下,只能宣泄。这奇异的冰火之劲,远在野兽邪毒之上,废了“不死神功”的他,怎能抵受得住煮铁熔金之热,封魂冻魄之寒?未伤人,已先伤己。 “今日的火劲与冰劲,已是你能承受的极限。而我看你运功时,所用的功力也是小到了极处,也就是说,你哪怕吸取一丝青木之气,内力增长了半分,这冰火的威力,便会在你控制力之外。但功力到了你这地步,便算不练功,也会一丝丝恢复,是不是?”风自如并未停嘴,接着将毛无邪心头最怕之事说了出来。 “你想保护我,便要好好练功。这‘兽王神功’,你是学到了,但阴阳五行之理,你却丝毫不懂,我先从头说起。”毛无邪避而不答,盘膝坐下,伸掌按在“波巴布”圣树之上,缓缓输入五行内力。 五行功法,运气极其简便易行,若不犯功法大忌,便算分心,也不会走火入魔。练功与传授,可说两不相误。五行学识,易学而难精,到后面虽说扑朔迷离,似是而非,入门却是极快。风自如又是绝顶聪明伶俐之辈,几下子便大致了解了五行相生相克之理。 “教我你新悟出的运气法门,我想试一试。”风自如闭目默默记了半晌,却忽然睁开眼睛,说道。 “这‘五行归一,一家独大’不是闹着玩的,你既然看出危险万分,还想尝试?”毛无邪吓了一跳,问道。 “你不是说过吗?你八字属木,以身体为木器,聚合五行,可生烈焰之气。我却还不知道我是什么命格,除了冰火之外,不是还有三行?”风自如目光炯炯,答道。 毛无邪一怔,暗想说得也是:五行之中,水为太阴极限,奇寒;火为太阳极限,奇热,是两个极端。而土、木与金三行,却是各含阴阳,纵然威力增长了十倍,也不会霸道若冰火。风自如若八字不属金与木,或许得以领悟一门绝学,武功突飞猛进。 风自如是个弃婴,连自己何时出世也不清楚,自然更不知道命格所属。她先假设自己属水,运克水的土气在手心,接着依次注入木、金、火、水四道真气,却不料,第一次便对上了命格,澎湃的劲力聚于掌心,不吐不快,迎面一掌,便向毛无邪击来。 先前早已说好,若悟出关窍,便要让毛无邪试探风自如功力深浅。少女出掌,毛无邪自然不会意外,伸掌相迎,同时运动“移星换月”心法,将掌力引至脚下。水生木,风自如这次的掌力乃是毛无邪熟悉之极的青木之气,起初平静柔和,有一股勃勃生机,后来却又如冰下激流,冲击之力极强,毛无邪双脚之下的硬土竟如稀泥一般,噗通噗通两声,两足陷下去几有一尺。一年之前,在狼牙山顶,毛无邪击杀卜半夏时,也曾用“移星换月”卸去对手五行内劲,却还不如今日这般狼狈。倒不是风自如内功更胜卜半夏,而是山石比泥土硬得太多。况且风自如击出的是青木之气,木克土,因此毛无邪泥足深陷。 “这……这……”风自如看着如同矮了一截的毛无邪,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似乎并无异状。他全然不敢相信自己胡乱一掌,竟有如斯威力,半晌说不出话来。 “恭喜,这就是你的掌力。以我如今的修为,想踩也踩不了这深坑。”毛无邪缓缓从泥土中拔出双脚,见风自如依旧发呆,便笑道。 “真有……真有这等威力?你……没受伤吧?”风自如深深呼吸了好几口,才略微从迷茫中醒来,蹲下身子,伸手进其中一个坑里探了探,才想起毛无邪如今功力不逮,如何能受得起这记泰山压顶般的重掌? “自然伤我不得。这一掌威力虽大,但你内功火候不足,运气不畅,前后用了七弹指,方才凝聚起五行真气。若李行尸与你相斗,或许你已然中了他五六十拳。”毛无邪淡淡说道。 “那瘦子皮包骨头,被他打中又如何?只要这么一拳一掌,便拆了他那副老骨头。”风自如嘴巴一撇,不屑一顾地说道。初见毛无邪时,她也曾与李行尸交手,看不出有何厉害之处。 “钟紫薇那厮若遇上行尸老兄,或许是死不瞑目。中他一拳一掌,还站得起来的人,武功已经很了不起。更可怕的,是他的心智。今日那七个混蛋,看来要吃不小的苦头。时辰到了,走吧。”毛无邪仰头望了望天,却只看见洞顶和巨灯。但野兽本能,却让他知道已至巳时,时辰属火,青木之气中带有烈焰之气,自己的野兽邪毒,与风自如的“黄泉爪”,均是火药桶,一点就着。体内沧海之气尚不足,不可冒险尝试。 “那瘦子能敌钟五?”风自如打了个寒颤,那晚钟紫薇鬼神莫测的身手,她一想起来就不寒而栗,昨晚作了一晚上噩梦,醒来数次,次次看见毛无邪躺着没动,呼吸均匀,方觉心安。 “如今知道那厮内力古怪,平地相斗,李行尸胜钟五有余,若在密林之中,三四个钟紫薇都非他敌手。钟五那厮,狂妄自大,哪知道外间顶尖高手的厉害?那七个混蛋中,或许便有武功比他更高的。”毛无邪冷笑几声,说道。 “这世上,哪有这么多高手?”风自如嘴上不服,但已不自觉将声音压得极低,似乎怕毛无邪听见。(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一百零八章老三好色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外间的绝世高手,远比李行尸更为厉害。我那三大仇家,武功之高,更是骇人听闻,这辈子,也不知道能否报仇。”毛无邪耳朵机灵,风自如不想他听见,他偏偏听得一清二楚,还勾起了心事。 “仇家?还有什么人,连你都奈何不了?”风自如脱口问道。 “最大的仇家,有三个。纵然恢复功力,每一个,都绝非我能抵敌。我父母妻儿,三叔大伯,全死在他们手里。连我,也被追杀,走投无路,才躲进这深山老林。”毛无邪忽然发觉,这深仇大恨,对着风自如说出来,自己反而觉得异样地心平气和,没有如平日般咬牙切齿,怒火冲天。 “你多少还记得父母叔伯,有妻有儿。我呢?连父母是谁都不知道。别的亲戚,更不用提了。”风自如幽幽说道。 毛无邪无以对,伸手将泫然欲泣的风自如搂到了怀中。或许,只有在风自如面前,他才认为命运并非只作弄他一个。 “不用可怜我!也不用可怜你自己!老天爷欠你的,迟早会还给你。但若一味自哀自怜,老天只会加倍折磨,更加作践!别想那么多不开心的事,我这五年,本不想流眼泪,你却要引我哭出来。”风自如抱紧毛无邪,声音哽咽,但悲声却越来越淡。再抬起头,泪痕未干,却已是满脸笑容。 “你有亲戚了,为你报仇后,我娶你。”毛无邪心中柔情波动,不禁将满腔仇恨暂抛一旁。 “你……真的肯娶一个七岁的小孩子?”风自如声音恍惚,似乎睡梦中未醒,并无惊喜之意。 “嫁给我,你能做你想做的任何事。”毛无邪也不甜蜜语,在这个聪明绝顶的风自如面前,这些全是多余,她已没有多少岁月去享受这些虚无。 “嫁给你就嫁给你。不过得依我一件事。”风自如脸色嫣红,目光迷离,如饮醇酒,看起来既娇且憨,毛无邪眼睛都直了。 “能办得到的,全依你。”毛无邪想也未想,当即说道。 “每天要对着我笑,不许不开心。就算心里再有事,也要装出笑脸。”风自如吐气如兰,双眼却忽然变的清澈如泉水,轻声说道。 “这好办,假笑又有何难?”毛无邪说着,立即挤出了笑脸。 “这也难为你了。当年我逃出主人的驯兽场,心里空荡荡的,便对自己说:‘你要开心,不准哭,只准笑!如果流一滴眼泪,就扇自己十个耳光。’那段日子,每天对着泉水里的自己傻笑,初时真的比哭还难受,一张脸笑得酸痛僵硬。可是过了几天,假笑渐渐变成了真笑,有时候,能在泉水边捂着肚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多好玩。”风自如半闭着眼睛,喃喃回忆道。 “那我看看能不能由假变真。”毛无邪依旧装出笑脸,说道。 “还得依我一件事。”风自如又说道。 “是比假笑更为难的事么?”毛无邪问道。 “如果我让你不高兴,你一定要直接说,不能迁就我。我只有七岁,一点都不懂事,但你要真不开心,我也不开心。”风自如声音又变得如同梦呓。 开心?老天爷怎么会让自己开心?毛无邪的笑容中,多了几分苦涩。风自如不懂事?这世上还有几个懂事的女人?可是,两人纵然日夜相伴,也才短短五年,这够吗?失去了这个红颜薄命的少女,自己后半辈子还会不会开心?毛无邪甚至想,若果老天爷能让风自如长命百岁,便算要他放下深仇,他或许也应允了。 “怎么?这比让你笑还要难吗?”风自如等了片刻,却不闻毛无邪的声音,抬头问道。 “不难,我答应你。想我什么时候娶你过门?”毛无邪强颜欢笑,问道。 “过门?还理那些繁文缛节干什么?我已是你的了。无邪,这五年,有你在身边,太好了。”风自如把头埋进毛无邪的胸膛,闭上眼睛,似睡似醒。 身边的圣树这时又不住抖动,青木之气在两人身边游荡嬉戏,犹如活物。毛无邪染上了野兽邪毒,体质特异,而风自如自小被钟万岁当做畜生,与各种异兽住在一处,加上婴儿时服食毒药,身体异于常人,两人都能感应青木之气。这,或许也是缘。既是有缘,何须多想?风自如与毛无邪越抱越紧,只望这一刻无穷无尽。 然而,沉浸在喜悦中的两人,却同时闻到一股异香。这香味若有若无,清雅细腻,既似水仙,又似玉兰,直叫人浑身舒泰,烦恼尽消。 “好香,什么东西?”风自如内心甜蜜之际,闻此异香,恰似锦上添花,忍不住深深吸了几口气。 “先别闻!不知道是不是毒气!”毛无邪究竟行走江湖多年,这香气来得突兀,顿起疑心。屏住呼吸,潜运内力,真气却不觉滞窒,似乎并非有毒。 “没有毒。这香气是哪里来的?我在林中多年,以前从未闻到过。”风自如对毒物似乎也所知不少,不知道是由书上学来,还是学自山都与其余异兽。 毛无邪不答,再次将真气运遍全身,细细查验,果然无中毒迹象。再用野兽本能细细感应四周,也并无杀气,侧耳倾听,毫无动静。多次经历凶险,他仍觉蹊跷,暗想千万不可留在此地,须得回休憩之处,见了钟剑圣再作道理。 拉着风自如刚想回去,身体便觉一阵虚弱无力,晃了几晃,勉强站稳。毛无邪大吃一惊,心想莫非还是中了毒?可真气依然畅顺,又是为何? “你怎么了?”风自如毕竟也是学武之人,见毛无邪忽然脚步踉跄,连忙扶住了他。 “你没事?”毛无邪见风自如行走如常,心下惊奇,但同时放下了一半的心。 “没事,你中毒了吗?”风自如见毛无邪脸色如常,并非中毒,但手足似乎不听使唤,心里咯噔一下,立即拔起毛无邪插在地上的鬼头刀,凝神戒备。 毛无邪拼命运功抵御,但这香气古怪之极,他依然头脑清醒,功力丝毫未失,只是全身筋肉都软瘫无力,连说话,也开始口齿不清了。 “这不是毒气,对人一点毒都没有,姑娘请放心。对了,姑娘姓风,在下该叫你风姑娘,还是毛夫人?” 一条瘦长的人影缓缓接近二人,只见他面貌也与钟剑圣有几分相似,但脸上带有一丝青气,头发成了枯黄之色,颧骨高耸,双目深陷,如同一个痨病鬼一般。两只眼睛,看清了风自如相貌,立即放出光来,死死盯着那张俏脸不放。 又是七个对头中的一个!风自如握紧了大刀,另一只手,却不由自主,捏住了毛无邪的大手,手心里,全是冷汗。 “在下姓钟,名九五。风姑娘放心,这香气,真的无毒。不过嘛,野兽闻了之后,会在一个时辰之内动弹不得,任人宰割!哈哈!这位毛无邪兄弟,在下与他神交已久,这毒物,对他还真没什么用。不过,谁让他是半头野兽,那就得乖乖的了!”钟九五隔着老远,绕着两人转了一个大圈子,却不忙走近。 “老三别起色心,快快动手!这怪人非同寻常,哪怕拖得一时半刻,说不定他便能脱身!” 另一个声音,从钟九五身侧传出。那也是香气最浓之处,原来异香并非这钟九五所放,而是另有其人。 “这家伙半人半兽,又连‘化尸蓝蛙’这等剧毒也不惧怕,用来试毒,定对我与老四都有大用。真要杀了他么?”钟九五话是对那神秘人问的,目光却如粘在风自如的脸上身上,不住上下打量,啧啧称赞。 “试毒试药,出山之后不愁没人!你要钻研你的毒理,杀了他后抽出鲜血也是一样。听我说,这人若活着,必成心腹大患!你信不信,这‘猎兽香’下次遇上他,担保没有效了!听,老七那边的群兽吼叫不止,不知道是不是老鬼偷袭,早早动手!”那不肯露面之人见钟九五犹豫不决,也焦躁起来,连声催促。 “杀我?你有胆就上来杀!”毛无邪忽然开口说道。他用尽余力,才将这几个字说得字正腔圆,毫不走调。 “还在虚张声势?在下的‘猎兽香’,岂是你能抗拒?老五的眼珠子,你先还给他!”钟九五剑指疾撩,嗤地一声,射出了一道剑气,直取毛无邪右眼。 毛无邪丝毫动弹不得。风自如急忙挥刀,当的一声,挡住了这一剑。然而剑气威力不凡,风自如也不会使刀,虽救了毛无邪一只眼睛,刀身却被剑气一荡,砸在毛无邪的脸上,鼻血长流,狼狈不堪。 钟九五哈哈大笑,却不料,风自如忽然扔下鬼头刀,如下山猛虎,疾扑而至,瞬间已至他面前,“黄泉爪”挟带劲风,直攻面门,正是挖人双眼的“抢珠式”。钟九五本从钟万岁口中知道风自如的斤两,并未将这小丫头放在眼里,却哪里想到她出招如此迅捷狠辣?慌忙中上身后仰,纤纤素手在面前一掠而过,劲风竟让他几乎窒息,内力深厚之极。惊魂未定,风自如又回到原地,一把扶住了摇摇欲坠的毛无邪,再次握住了他的手。 这丫头功力如此厉害?适才若非她急着搀扶那半人兽,还不知道有多少凶狠后招!钟九五小觑戏耍之心尽去,摆定架势,一时竟不敢冒进。 “老三怕什么?这孩子刚学了聚劲之法,虽说厉害,也就只有那么一招半式。况且她初学乍练,你只须紧攻几招,她定然破绽大露!”那神秘人连忙指点,竟然一语道出风自如新学功法的破绽。难道适才他一直守候在两人身边不远,毛无邪嗅觉如野兽,竟丝毫不觉?(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一百零九章苦战两兄弟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老二!闭嘴!”钟九五厉喝一声,双手也屈指成爪,率先抢攻。他似乎也精于指力功夫,虽手指枯瘦,青筋满布,不见肌肉,一如僵尸,但骨节粗大,指甲极厚,且剪成了尖锐之形,看起来如同鬼爪。 “撑住!”风自如脚尖将地上的鬼头大刀挑起,插在地上,又将毛无邪的手拉到刀柄上,以防他跌倒。这眨眼间,敌手已然袭至身后。 钟九五一双鬼爪,眼看就要刺进风自如后心,对方却似全然防备不及。紧要关头,这钟九五忽然暗想:“若将这丫头抓死,岂非享受不成?便算不死,一身伤痕,也是大煞风景。”心念一动之下,双爪转向,往毛无邪咽喉和脸上招呼过去。 “小心!”钟老二忽然大声喝道。这厮藏头露尾,不肯出手,眼光却锐利之极,看出钟九五色心又起,连风自如故意卖下的破绽都未察觉。 说时迟,那时快,风自如猛一扭腰,手肘重重向钟九五胸口撞去。相距既近,这一招又出其不意,钟九五招式已老,退避不及,唯有双臂内收,鼓起胸肌,硬接了这记肘锤。他本以为这丫头适才已发了猛招,力度有限,孰料这一撞竟也力道惊人,比之先前那一爪毫不逊色。且若论威力,五指又如何能及手肘?只听钟九五怪叫声中,身如纸鸢倒飞,嘴里鲜血狂喷! 风自如那敢怠慢,急速转身,跟着跃起,施展“黄泉爪”中最狠辣的“偷桃式”,单爪撩阴。钟九五却似已知风自如招式,半空中拼力挺腰,双爪下按,封住了这一式。本想趁机进招,然而风自如这一撩竟也力贯千钧,钟九五居然不由自主,被这股巨力又扬起了一丈多高,连翻了两个筋斗。 密林中一条身影疾若流星闪出,人未到,嗤嗤连声,两道剑气已隔空急刺风自如后心。风自如双脚离地,腾挪不得,虽听得真切,这两剑眼却避之不开。紧要关头,一口鬼头刀忽然横在剑气之前,中途截下了偷袭,虽然如先前一般,刀身击打在风自如身上,却远比剑气透体为好。风自如连忙翻身落地,暗叫好险。 “这小子还能动!快走!”钟二脚步不停,一把扯住刚落下的钟三,便要遁走。 “动个屁!走什么走!那丫头与我胜负未分呢!”钟二钟九五恶狠狠甩脱钟二,径直往风自如脸上抓去。这一次,他是动了真火,非要将这丫头面孔抓得稀烂,挖眼断喉,方解心头之恨。那怪人毛无邪虽然勉强挥刀,但全无力道,犹如拔去了爪牙的野兽,连病猫都不如,何足挂齿! 风自如毫无惧色,不闪不避,厉爪倏忽探出,以“断喉式”同时爪向钟九五咽喉,形同拼命。只是比之先前的爪劲肘锤,这一爪相差甚远,钟九五冷笑一声,左手格开来爪,右爪已然袭向花容,这一次,打定主意绝不留情。不料,风自如另一只手突然如灵蛇出洞,又袭咽喉,却并非用爪,而是五指并拢如锥,力聚指尖,破空之声极响,劲力并未衰竭!若咽喉受此一击,钟九五当即便得命赴黄泉。 以自己千金之躯与一个由狼捡回来的野丫头换,钟九五自然不肯,无奈之下,唯有松手,再一次后退。这厮如今哪还敢存丝毫小觑之心,倒退之时剑气连发,不让风自如趁势追击。风自如当年便是被钟万岁驯来对付钟剑圣的,早知道如何闪避剑气,丝毫伤她不着。 “你说这丫头功力只能维持一招半式?如今三招了!”钟九五回头对着钟二狠狠骂道。 “早对你说过了,那厮邪门得紧,兄弟几个好好商议对策,才可将他一举击杀。快走,老爷子距此地不远,他若来了,更是糟糕!”钟二钟天子甚是谨慎,又闪到了一棵树后,离得毛无邪远远的。 “老爷子要照顾那婴儿,便算听见风吹草动,敢过来么?我就不信,二十年苦练,会输在一个只有几年火候的臭丫头手里!”钟九五大声说完,又向风自如扑去。这一次,全力施为,双手剑指齐施,剑气纵横,在面前布下了无形剑网,攻守兼备,风自如绝难故技重施。 钟天子哼了一声,忽然由树后闪出,在距毛无邪一丈外急速掠过,又发了一道剑气,刺向毛无邪太阳穴。毛无邪略微仰头,剑气几乎擦着鼻尖闪过,但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摔倒。钟天子依然看不出虚实,又一次故技重施,遥发剑气试探,只是这一次,用上了“柔剑气”。毛无邪眼见剑气转弯,知道这是钟剑圣的绝技,越是闪避,越闪不过,索性一动不动,运气戒备,剑气触体之时,顷刻间用“移星换月”将之导开。 “卑鄙!”风自如见钟天子趁隙远袭毛无邪,连忙回身来救,然而就这么一分神,险些被钟九五剑气所伤。 “全神应敌,那小子奈何我不得。”毛无邪淡淡说道,声音比之先前,似乎有力了一些,也不知道那特异毒气是否已然失效。 毛无邪的话,让风自如心头一宽,明知这时他的内力只剩一成,而且身中奇毒,却依然深信不疑,立即打叠精神,与钟九五游斗。钟九五虽武功远胜,但因受伤不轻,又忌惮风自如动不动性命相搏,对她身上的古怪劲力,也是心悸不已,出招无不留神,不敢用足劲力,生怕变招不及,着了道儿。一时三刻,还真奈何这小丫头不得。 两对人厮杀,看似平手僵局,其实毛无邪与风自如这对亡命鸳鸯危机重重,极易万劫不复。 风自如虽绝顶聪明,然而学武时日尚浅,又没有多少临敌经验,面对同样聪明的钟九五,终究非其敌手。那“五行归一,一家独大”,风自如内功终究不够精纯,第一招便让钟九五避过,心头一慌,更一时记不住五行真气顺序,又见毛无邪摇摇欲坠,连忙回去搀扶。 毛无邪却在两人牵手一刻,以风自如这个活人为水,在弹指间依次将五行真气输入她体内,登时青木之气充斥了她的全身。相比冰与火,木气柔和,调达舒畅,不易伤人。而毛无邪的功力虽不足,却远较风自如精纯,这青木之气能在少女体内聚而不散,以风自如的修为,足可连攻三招,方才耗尽。在营地,毛无邪将寒冰刀插在地上,钟剑圣拔起检视时,亦觉寒冷刺骨,也是因为真气未散的缘故。 风自如玲珑剔透,不需毛无邪提点,眨眼间便已明了,果然佯装照顾毛无邪,出其不意重创了钟九五。但毕竟两人真实武功相差太远,第二招杀着虽然意存拼命,却徒劳无功。如今只剩下最后一击,风自如不敢轻易出招,一味闪避剑气,小心翼翼将这最后的功力凝聚在掌心,只等钟九五内力不继,再行反击。 但是钟剑圣创出的内家心法“七星连珠”,却是脱胎自“空前绝后神功”,乃是专为“先天剑气”配合的奇门内功,施放剑气,所耗真元并不多。当日钟剑圣百岁高龄,对毛无邪用了两次“百剑归一”,最后更凝聚剑芒,方才耗尽一身功力,钟九五正当少壮,真气一时怎会消耗得尽?眼看十余招后,风自如的斤两渐渐被看穿,钟九五更压下了伤势,出招渐见凌厉,凶险不断增加。 毛无邪这边,只有更加糟糕。 钟九五让钟天子偷偷施放的异种毒气,极是厉害,休说毛无邪如今功力所剩无几,便算神完气足,闻了之后依然休想动弹。体内的野兽邪毒这时便如被关进笼子里的虎豹,任它牙尖爪利,也一时逞凶不得。若在平日,毛无邪或许高兴都来不及,压制这邪毒,不知道花了他多少心思。偏偏这个时候,正急需御敌之刻,这野兽邪毒却成了圈中猪羊,简直要将毛无邪气死。 到底钟九五这奇毒是为了对付野兽,对人全无效用,毛无邪多少还算半个人,猛力挣扎之下,勉强能动上两动。但每一次动弹,都如苦战了几天几夜,精疲力竭。一身功力本就不足,这时更手无缚鸡之力,动一下二十来斤的鬼头大刀,都觉心虚气短。若非钟天子为人谨慎,对毛无邪极为忌惮,不敢放胆下手,百兽之王恐怕已死了几次。 如此下去,终究不是办法!毛无邪苦思对策,却除了在风自如身上不断“五行归一,一家独大”之外,并没有别的主意。这时候,李行尸应当在这七个混蛋的老巢大闹,那边钟五钟七受伤不轻,钟二钟三又在这里找毛无邪的麻烦,剩下三人对付这个谨慎机变的李行尸,估计够呛。钟五钟七的老窝有难,一时没有异兽来报信,却也远水解不了毛无邪的近渴。围魏救赵,虽是兵法三十六计之一,也不见得次次都灵验。 钟天子见毛无邪确是身法呆滞,胆子渐渐大了起来,逐渐欺近。毛无邪的疲态,越来越难以掩饰。钟天子觑见他破绽百出,心想无论如何,也要冒险一试,闪身欺近,虚晃一招,蓦然绕到毛无邪身后,一掌打中了他的背心。 毛无邪扑地便倒,全无抗拒之力。(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一百一十章吃树叶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呸!这小子原来真的是外强中干!”钟天子方知自己过于小心,后悔那一掌意存试探用力小了。早知道这厮装模作样到这个地步,一掌便要了他的性命。眼见毛无邪啃了一嘴泥土,狼狈不堪地爬起,当下飞起一脚,向他的面门狠狠踢去。这一脚,用上了十成力,足以令他头骨碎裂,惨死当场。 “早说过,这‘猎兽香’便连‘雪人’闻了,都只有乖乖被捉的份儿,你还担心什么?”钟九五没好气地说道,对这个胆小如鼠的老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毛无邪却忽然猛力仰头,避开了这一脚,竟一反适才的迟钝疲惫,虽未如平日般鬼神莫测,却也迅捷非常。钟天子愕然间,忽见毛无邪手里那口鬼头刀的刀尖翘起,斜指向了自己。下一刻,寒芒一闪,一道蓝色的光芒由刀尖迸出,只刺钟天子眉心! “刀芒!”钟天子惊叫一声,奋力仰身抬头,避过无坚不摧的凌厉气芒,只觉脸上一阵奇寒,五官被冻得当即麻木,心中骇异之极。暗想毛无邪这厮竟然一直假装毫无还手之力,竟然暗自蓄劲,由刀上生出寒芒,欲出其不意取了自己性命。成芒气劲,威力远胜无形剑气,这刀芒未曾击中,已是寒冷彻骨,真要中了,自己哪还有命在? 毛无邪扔下手中的刀,奋力站起,两脚却依然乏劲,连退了几步,靠上了那棵小小的“波巴布”圣树,喘息几口,方才站稳。经不住输功,这圣树已张到碗口粗细,一丈来高,足以支撑毛无邪躯体。 运气成芒,极耗内力,钟天子得钟剑圣真传,自然知道。见毛无邪如今弱不禁风的模样,他胆气又恢复了一些,正寻思是否再次拼命一试,却看见了更骇异的事:毛无邪吐出了嘴里的泥土,却摘下了一大把“波巴布”圣树的叶子,塞进了自己嘴里猛嚼。 吃树叶?这厮搞什么鬼?钟天子百思不得其解,一时还真不敢上前。毛无邪不仅大嚼树叶,而且还摘了一捧叶子,在手上揉烂了,凑到鼻孔下猛吸,举止怪僻,也不知道是疯还是傻。 “老二,没被打中吧?”刀芒闪起,一旁大占上风的钟九五也吃了一惊,连忙撇下风自如,来到钟天子身边询问。 “没事,你看那厮,他怎么了?是不是那‘猎兽香’会让野兽失心疯?”钟天子指了指毛无邪,低声对钟九五说道。 “让野兽失心疯是你的本事吧?那小子怕又是装傻。”钟九五看着毛无邪,满脸疑惑之色。 “无邪,怎么样?”风自如左支右绌之际,钟九五却放过了她,她连忙奔至毛无邪的身边,一把握住了他的右手,却觉整条手臂冰冷僵硬,想起适才的刀芒,不仅打了一个寒颤。今早她便看出,毛无邪的“五行归一,一家独大”衍生出的冰劲火劲霸道非常,他自己也承受不了。一上午练功,毛无邪功力又恢复了一丝,这玄冰之劲更为阴寒,已然超越了他耐受的极限,强行运刀芒对敌,却将自己的整条手臂冻得僵了。 “没大碍,今早吸纳了土气,土克水,保住了这只手。如今,钟老三,这野兽用的奇毒已对我失效,该好好打上一场,有什么真本事尽管使出来。钟老二,你那驱动十万老鼠发疯的古怪音波,为何不再用一用?”毛无邪脚尖一挑,将地上一根枯枝挑起,握在了未冻僵的手中。如今,是时候用上以前的看家本领——白虹剑法了。 钟九五和钟天子大眼瞪小眼,实在猜不出毛无邪是真疯还是假疯。七兄弟之中,本以老二钟天子、老三钟九五和老四钟至尊最富智计,可如今两大聪明人,愣是看不透毛无邪的虚实。那“猎兽香”到底是不是已被消解?适才吃树叶是何用意?这怪人既懂刀芒,为何放着好好的一柄大刀不用,却要用一根树枝来对敌?还有他那一番话,前半截是何意思? 毛无邪趁两人犯糊涂之际,抢先出手,枯枝一抖,一招分刺两人头脸,剑势变幻无方。钟天子轻身功夫极佳,脚尖略一点地,便退出一丈开外,不敢硬接剑招。钟九五却对自己的“猎兽香”极有信心,不信毛无邪有气力伤敌,更浑没将一根枯枝放在眼里,伸手便抓。哪知这“白虹剑法”岂容小觑?毛无邪手腕一颤,枯枝轻轻巧巧从钟九五指间滑出,划了一个小小的弧圈,一下子捅进了钟三的左边鼻孔里,既快且准。 枯枝比拇指稍粗,刺进鼻孔,难受之至。钟九五一阵头晕眼花,但应变未失,手腕一翻,已将枯枝捏住扭断。不料胸口一声闷响,已结结实实中了一掌,正击在先前被风自如肘锤撞伤之处,登时伤上加伤,又吐了一口鲜血。剧痛之下,钟九五眼前更是一片模糊,急忙左爪右剑连环乱舞,护住身前要害,毛无邪却已从容退开。 难怪风自如无法一举取这厮性命,钟九五的衣服果然有古怪,与钟万岁一般,能抵受利刃与外家劲力。毛无邪探得虚实,内心更是暗暗叫苦,拿着半截枯枝,急思对策。 钟天子见眨眼之间,老三又吃了亏,不由得又惊又怒,但看毛无邪身手矫健,果然已非麻痹无力之状,也不敢近身相斗。偏偏这对手眼光锐利,连剑气也能看见,更有应对之法,该如何下手?眼光一扫之下,瞥见了毛无邪弃之于地的鬼头刀,连忙扑上,伸手捡起,心想有兵刃总比空手强。 不料,这鬼头刀奇寒无比,钟天子刚一握紧,立即寒气攻心。他连忙撒手,却如毛无邪今早一般,钢铁打造的刀柄如同粘在了手掌心,他慌乱之下用另一只手捏住刀背欲借力挣脱,更将两只手都粘了上去。待要运功化冰之时,毛无邪手中枯枝已闪电般疾刺他面门。更要命的是,另一边的钟九五再次大声惨叫,似乎又着了道儿。 原来风自如趁两人忙于应付毛无邪之时,拾起一根更粗大的枯枝,偷偷绕开,从身后走近钟九五,在他中掌慌乱的那一刻,上前几步,将最后一击的青木之气全数运于枯枝之上,竭尽全力,砸向钟九五的后脑勺。钟九五武功甚高,听得脑后风声,急忙闪身躲避,但这一击乃是毛无邪输与风自如那“五行归一,一家独大”最后的劲道,风自如孤注一掷,不留点滴,一棍迅捷沉猛,非同小可,哪里闪避得了?危急关头,钟九五猛力扭身,立右臂护住脑袋,前臂骨头与枯枝同时折断,算是捡回了一条性命。 对江湖硬汉来说,断上几根骨头乃是家常便饭,若激斗之中骨折,只会势若疯虎拼命,更为难缠。但钟九五自幼娇生惯养,哪里吃过这等苦头,骨折后当即惨呼一声,晕死过去。风自如大喜,本待再补上一棍,取了这色鬼性命,不想一阵头晕眼花,一跤坐倒,动弹不得。她的武功远逊于钟九五,拼命保护爱郎,一身劲力早已耗尽,这时见对手晕厥,心头一松,加上毛无邪输与的功力也没留一丝,哪里还站得起来? “受伤了?”毛无邪见此意外变故,又惊又喜,但面前尚有钟天子,他那敢放松,依旧一剑紧似一剑。 “乏力,没事!”风自如答道,挣扎着要站起身,却又一次未能如愿。 毛无邪是放下了心,钟天子却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这奇寒无比的鬼头刀竟似鬼怪附身,挥之不去,寒气不断从双臂侵入,毛无邪那根树枝又如毒蛇一般纠缠不休,不离眼鼻要害,精妙剑法令他无暇运功。情急之下,他用刀格开树枝,张嘴无声大吼,用上了常人听不见的“音波功”。不料毛无邪听力异于常人,当即发觉,更早有对策,树枝在刀上用巧劲一拨,将那鬼头刀挡在了钟天子的脑袋前。钟天子暗叫糟糕,急忙闭嘴停功,音波却已由刀上反弹回来,令他一阵目眩。 这无声音波功学自蝙蝠,与寻常音波不同,能集于一束慑人魂魄,但遇物却会反弹。毛无邪自钟九五漏嘴后,知道他便是那天暗算自己的钟二钟天子,自然时时提防。钟天子万万想不到,毛无邪竟能以他的绝技反袭他自身,大骇之下,双脚急退,背心却撞到了一棵树上,更是七荤八素,狼狈不堪。 便在此时,林中一阵响动,一头黑豹蹿将出来,对着地上的风自如扑去。风自如兀自动弹不得,眼看便要命丧爪牙之下。毛无邪大惊,顾不上趁机伤害钟天子,闪身挡在黑豹身前,树枝疾往黑豹的血盆大口中刺去。 然而情急中,毛无邪竟忘了自己功力不足,树枝若不袭眼睛,势难当真剑来使。黑豹本是最为敏捷的猛兽之一,及时一咬牙,将枯枝咬住,接着利爪横扫毛无邪咽喉。以如今毛无邪的功力,身上的硬皮挡不住锋利如刃的豹爪,只有退后一步。另一只手因为沧海寒气所伤,无法出招,毛无邪正想弃去枯枝,用剑指刺瞎黑豹,冷不防身后碰的一声,结结实实中了一掌。 原来这短短一刻空隙,钟天子已运气掌心,摆脱了鬼头刀,见毛无邪忙着救人,背后破绽大露,那肯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当即运足十成功力,一掌击中他的后心。更想不到的是,这一掌,竟帮了毛无邪的大忙。毛无邪身经百战,身后风响,已知对手用的是掌力,也不闪避,急吸一口气,运动“移星换月”心法,将钟天子的雄浑掌力导到了手中的枯枝上。黑豹只觉得嘴巴剧震,满口利齿尽数折断,接着树枝长驱直入,从喉头直刺进体内,食道被撑个稀烂,大量出血,却又一时不死,在地上翻滚哀嚎,凄惨之极。(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一百一十一章圣树撒泼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钟天子见自己全力一掌,毛无邪竟行若无事,吓得心惊胆跳,那敢再战?又发觉那突袭风自如的黑豹,乃是老巢来报信的灵兽,看来是家***了事,兄弟召唤自己二人回去。这时也顾不得多想,一把抱起地上的钟九五,飞身便逃。 “下次再见面,定取你性命!”毛无邪在钟天子身后冷冷说道。这钟二轻功不凡,他如今的内力不足,追之不上,便不再理会,蹲下身,把了把风自如的脉搏,得知确是疲惫过度而已,便放下了心。 “这一关又过了,是不是?你是如何解开他们那什么‘猎兽香’的?”风自如将毛无邪冻伤的手一把握住,用自己的掌心暖着爱郎的手。 “这‘波巴布’圣树的叶子,乃至地上的泥土,其实都有解这奇毒的功效。这一次,难得老天公平那么一点。”毛无邪想起风自如要自己笑,便又挤出了笑容,答道。 这七兄弟,古怪花招果然层出不穷,竟然从毛无邪半人半兽的身体上打主意,几乎要了他性命。那常人闻来全身舒畅的“猎兽香”,却是令野兽顷刻间**蚀骨、全身瘫痪的奇毒。那七兄弟,应当也没有这本事,配制出这等奇香,多半是天外神仙留下的玩意儿。毛无邪的“兽王神功”百毒不侵,连那“化尸蓝蛙”都奈何不得,闻了这“猎兽香”,却如大病一场,站立不稳,连十岁小孩都未必打得过。 起初,毛无邪拼命运功逼毒,却全无效用。他又想起中医能用针灸治疗瘫痪之症,便气走全身,在各处关节要穴聚气成丝,不住冲击,痛得大汗淋漓。然而这中毒之症,却非针灸能解,依然是动弹不得。直至风自如用鬼头刀挡住钟九五的剑气,让刀身砸中了鼻子,留了不少鼻血,反而将奇毒带走了一些,稍微恢复了半成膂力。毛无邪也就用这一星半点气力,挡下钟天子剑气,救了风自如一命。 钟天子试探毛无邪武功,在他背后打了一掌,自然伤不得身负“移星换月”心法的毛无邪,却因太过乏力,扑倒在地。毛无邪心知被钟二试出自己斤两,必然有凶狠后招,连忙深吸一口气,欲挺身迎敌。可这泥土气味极重的一口气,却让他发觉气力又多了一丝。 泥土气息竟能解这奇异毒气?毛无邪不假思索,啃了一口泥土,含在嘴里,不住用口呼吸,果然体力渐复。在钟天子眼中,毛无邪却是摔得狗抢屎、嘴啃泥,狼狈不堪。 功力虽略有回复,但依然无法抵挡钟天子,毛无邪灵机一动,冒险又一次在鬼头刀上凝聚五行真气,施展那“五行归一,一家独大”绝招。这一次同样用“搬天转日”心法,将奇寒的沧海之气运化成芒,宣泄出去,无意中使出了刀芒,可惜钟天子狡猾谨慎,竟然避开。而毛无邪手臂却因抵受不住比今早更胜一筹的寒气,即时冻僵。若非今早鬼使神差,吸纳的青木之气中带有克水的地灵之气,这条手臂日后或许便不能再用了。 刀芒退敌之后,毛无邪站起,却因右臂僵硬,一时平衡不得,退后几步,倚靠在那棵“波巴布”圣树上。这时,圣树忽然又无风自抖,树叶散发出浓郁的气味,闻来解毒效果竟比泥土更好!于是毛无邪吐出泥土,改吃圣树的树叶,果然片刻之后,恢复如常,不再受“猎兽香”之害。 后来毛无邪问钟剑圣,这泥土和树叶是否能够解毒。钟剑圣又打开话匣子,说大洋彼岸的一些深山中,草木皆含毒,当地野兽为了活命,却不能不吃,为解毒素,不少草食野兽都有啃泥土的怪癖,其实便是泥土中有解毒之物。“波巴布”圣树的树叶,本就能够入药,树叶呼吸了这些毒气,由泥土中吸取抗毒之物与之抗衡,这也不算稀奇。有经验的医者都知道,毒物左近,必有解毒花草,便是花草不断遭受荼毒,自生抗毒之体。原本圣树要解这毒性,得长上数年,但这棵树因吸取了毛无邪与风自如的五行真气,生长极快,那抗毒之物生成自然也快得多。加上从出世起便得毛无邪照料,圣树灵性极强,全力帮老朋友一个大忙,也是灵物与人的缘分。 这一切,在钟天子和钟九五看来,自是不可理喻。毛无邪在这七兄弟眼里,更加深不可测,扑朔迷离。这两兄弟若一照面便全力施为,足以将毛无邪与风自如击杀。可惜钟三钟九五一见风自如,先起色心,又有小觑之意,吃了大亏。而钟二钟天子,则过于小心谨慎,迟迟不肯出手,导致毛无邪有了喘息之机,反败为胜。 风自如摩挲良久,毛无邪冻僵的右臂渐渐回暖。但整条手臂既红且肿,犹如猪蹄一般,皮肤上一个个水泡星罗棋布,这冻伤,看起来与烫伤颇为相似。 “这是被五行真气所伤,恐怕用药也一时治不好。”毛无邪苦笑道。 “真气冻伤,为何不用真气治疗?”风自如问道。 “试过了,这是被奇寒的沧海之气冻上,我用地灵之气克水,能遏制冻伤不再加剧,但行气多次,却无法治疗。”毛无邪答道。说完,忽然神色有异,似乎又发觉了什么古怪。 “怎么啦?那两个人又回来了吗?”风自如挣扎着坐起,四处张望,却什么也没看见。 “不是,是圣树。它似乎有什么话要对我说。”毛无邪皱着眉头,将风自如扶起,两人一齐来到了圣树边。 “你什么时候能听见它说话了?”风自如虽能感应青木之气,却无法知道圣树想的是什么,凝神倾听半晌,仍是一无所觉,不仅狐疑道。 “吃了圣树的树叶之后,与它更亲近了一些。它,似乎叫我吸纳青木之气,说能治冻伤。”毛无邪迟疑道。 如今已是巳末午初,青木之气中混杂有烈焰之气,极易引动野兽邪毒反噬,毛无邪本就不敢轻易尝试。而且冻伤自己的,是沧海之气,正好克制烈焰之气,用被克之物,怎会治疗得好真气之伤?且去过北方的人也该知道,冻伤之后,最忌火烤,一烤之下,便不用要了。烈焰之气正是属火,这不是拿自己的手臂开玩笑吗? 圣树却不依不饶,催得甚急,如同一个搂着父亲不断软语相求的孩子,叫人没法拒绝。毛无邪无奈,暗想圣树毕竟还小,烈焰之气势必有限,只吸纳这一丝一毫,立即收手,也不打紧。于是先行吐纳几口,调动本身功力守住体内各大关口,然后伸出冻伤的右手,按在树干之上,注入五行真气。 果然,极微小的烈焰之气,从毛孔渗入了毛无邪全身上下,聚集于属火的“手少阴心经”和“手太阳小肠经”。野兽邪毒又一次躁动不安,幸而毛无邪早有准备,用本身功力死死压制下来。 说也奇怪,压下邪毒最初的反噬后,这烈焰之气不住进入经脉之中,却并未与野兽邪毒融为一体。同属五行真气中的火气,相互之间却如井水与河水,毫不混杂。野兽邪毒多次意欲将这外来的火气吞噬,但也不知为何,直如蟒蛇吞刺猬,咬到嘴里,咽不下去,唯有乖乖吐出,敬而远之。 竟有这种奇事?火与火之间并不相容?毛无邪惊诧之余,稍稍放宽了心。想到同为金属,金银铜铁锡之间也相差甚远,或许烈火也是这般,看来回头还得问问钟剑圣,就不知那老儿懂不懂这五行玄学。 凝神吸纳之下,烈焰之气逐渐增多,五行十经脉急速循环流动,每走一周天,流动便快了不止一成,到得后来,竟似渐渐不受毛无邪控制一般。毛无邪战战兢兢,心知自己的内功修为又有异变,实不知下去会发生什么事。 这时候若停止运功,自然不会有大碍,毛无邪犹豫片刻,心想如今自己已非孤身一人,且大仇未报,险境未脱,还是不要冒险,于是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便要散功。 那“波巴布”圣树似知道毛无邪想的是什么,竟在毛无邪耳边发出刺耳的怪声,听来犹如折断木棍、木杵互撞、木柴劈裂,木虫啃食,稀奇古怪,不一而足。便似狂嚎乱叫,大哭大闹,撒泼般不依。毛无邪虽知圣树极有灵性,却万没料到居然能到这等地步,竟会耍起无赖来。更奇怪的是,一边的风自如近在咫尺,竟如先前一般,全然听不见圣树发声。 为何这通灵圣树不许自己停功?毛无邪是无论如何也想不通。然而再犹豫得片刻,他又发觉那圣树与自己的通灵之力正在减弱,莫非,这圣树也不是长期有此灵性?这思绪一起,那圣树立即操控无形青木之气,在毛无邪肩膀上轻轻拍打,示意他猜得一点没错。如此说来,若停止输送真气给圣树,或许会错过一次重大的机缘。这个险,冒还是不冒?圣树虽有惊人灵性,但不管怎么说,也才长了这一天一夜,对它漫长的五千岁寿命来说,实与刚出世的婴儿无异。刚出世的婴儿,除了吃和睡,懂得些什么?(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一百一十二章四火吉时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但传说之中,初生婴儿,尚有前世记忆,正是灵性最盛之时。更有传说,若婴儿不满一岁时照镜子,便能在镜子中看见自己的前世,忆起一切。这圣树的前世,莫非是个武林高手?毛无邪在树中注入五行真气,竟有让婴儿照镜子的功效? 若在认识蒋不老之前,毛无邪对这些神神鬼鬼的传说,那是不屑一顾。可如今,不仅见识,更亲自尝试了诡异绝伦的“不死神功”,也到了这广阔无边的神仙洞府,见过各种古怪的猛禽恶兽。毛无邪已不敢全信书籍中的记载。这圣树,连自己心中所想都知道,或许真的会帮自己一个大忙? 这片刻的遐想,毛无邪的五行真气运行更快,已全然停止不得。耳边也忽然沉寂,而后听见身边风自如粗重的呼吸,也不知这少女是功力未复,还是担忧毛无邪。圣树适才的古怪灵性,也荡然无存,变得与寻常树木一般无二,只拼命吸取毛无邪输入的五行真气。 既到了这地步,又是无法回头,只能顺其自然,耐心等待后果。所幸五行真气运行虽快得可怕,呼吸一次,便循环了四、五个周天,全然不受控制,但却似认识路径一般,从不走到岔道上去。更古怪的是,修炼上乘内功,原本最忌分心走神,但五行真气全然不理毛无邪,自行运转,便算分心,也全然无碍。 “你的手,没事啦?”风自如忽然惊喜万分,说道。 毛无邪低头细看,果然被冻伤的右臂已然消肿,肌肤上的水泡都瘪了下去,看来数日之后,便会化为老茧,永无后患。这圣树还真未曾欺骗毛无邪:烈焰之气,竟能治疗沧海之气的冻伤。 可这个时候,冻伤早已不是什么事。毛无邪体内,运行在五行十经脉中的真气,又快了几分。高手的真气运行快到如此地步,功力必会无限增长,短短片刻,身体会因真气充盈,容纳不下,不仅无益,反而会伤及自身,甚至危及性命。毛无邪原本作梦都盼望自己恢复一身功力,如今功力更胜从前,却什么也不想,只能拼命将多余的真气倾泻到“波巴布”圣树上去,顾不得寻思是否暴殄天物。他心知只要有瞬间的犹豫,真气一滞,那可如同奔流的江河被阻挡,立时泛滥成灾,自己的身体万万承受不起。 按说这棵圣树一天之前还是棵种子,纵然长到了碗口粗细,也万万耐受不得如此充沛的五行内力。强行承受,只会如同为救毛无邪而死的那棵大圣树一般,枯死收场。然而说也奇怪,这棵小小的圣树,竟如无底洞,将毛无邪的五行真气尽数容纳,也不知它如何化解,良久之后,竟丝毫无妨。 “这地上,怎么回事?”风自如忽觉脚上有异,低头一看,不知何时,脚边长满了半尺高的青草,不少各色蘑菇也探出头来,有的已比毛无邪的巴掌还要大。 圣树竟将五行真气导回泥土之中?毛无邪略一感应,发觉这圣树的树根,竟已四面伸展到十丈开外,密如蛛网,兀自不住延伸。有此庞大根茎,将大量真气输入泥土之中,那是毫不费力。整块林间空地得五行真气滋润,各色杂草疯长。也不知道圣树此举,是何用意。 又过了半个时辰,圣树根须已然触到了森林边缘,碰上了别的树根,终于停下不再伸长。毛无邪立时发觉,圣树正将真气经由与林边树木根须交缠之处,灌输到十丈外的大树之上。毛无邪总算明白:森林之中,地下树根往往纠缠不清,整片森林的树木,根须或许都两两相连,圣树竟将这不受控制的真气尽数传与了森林中的树木! 竟要用自己的五行真气供养整片百里丛林?毛无邪吓了一大跳,暗自叫苦。然而,这时候五行十经脉运行又加快了两成,须得将全副心神用在灌输真气之上,只须眨眼间的懈怠,毛无邪立时便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与那棵大圣树调动整个森林青木之气,硬塞入毛无邪全身相比,这一次自然不至于凶险若此,但急速运气,也是费精劳神,毛无邪全身大汗淋漓,气喘如牛,两腿颤抖不已,似乎又如闻了“猎兽香”一般,站立不稳。 “无邪,有何不妥?”风自如听见毛无邪的心跳声既快且重,犹如擂鼓一般,也觉事不寻常,伸手轻轻一按毛无邪肩头,却当即震得手臂发麻。 这时的毛无邪全身真气流转,充沛已极,谁都碰他不得。苦于只要一开口,真气便乱,无法对风自如解释,只能全神贯注,却不知道自己能支撑到什么时候。说也奇怪,五行十经脉中真气奔腾,瞬息千里,原本潜伏进“手少阴心经”和“手太阳小肠经”两条属火经脉的野兽邪毒,却并未参与其中,似被外来的烈焰之气鹊巢鸠占,驱出了五行十经脉之外。毛无邪忙于尽力输出真气,也管不了这邪毒是否趁机反噬,而野兽邪毒,却也并未趁机兴风作浪,如同原本住在江河中的巨鳄水怪,忽然水流湍急了百倍千倍,居住不得,全都爬上岸去,看着激流发呆。似乎栖身之所已失,它们也全没了为害的念头。 风自如见毛无邪全身筋肉紧绷,全身汗毛刺猬般立起,面容扭曲,獠牙外露,面容狰狞之极,更是心惊肉跳。爱郎如此,与这圣树有关,风自如顾不得毛无邪的嘱咐,也手按圣树,输入五行真气。如今的圣树来者不拒,风自如刚吸纳了烈焰之气,五行十经脉的真气也立即疯狂运行起来。 有风自如插手,毛无邪真气运行慢了不少,压力陡轻,长长舒了一口气,低声说道:“这棵圣树今天有古怪,你快走!” “怎会变成这样?”风自如没听毛无邪的话,却反问道。 “这圣树要借你我的身体炼化五行,将整片森林元气恢复!林中方圆百里,树木之数过亿,绝非你我之力能办到。你内功修为不足,极易真气过旺,伤及自身,快走!”毛无邪这时已大致猜到圣树意图,喘着粗气说道。 “撑得住便撑,实在撑不住,将这圣树毁了便是!”风自如咬牙说道,不肯后退。 “圣树于你我有恩,我发过誓,绝不妄自砍伐这神仙洞府的一草一木。”毛无邪咬牙说道。 “这圣树……若真存心害死你,你就……任它宰割?”风自如渐觉呼吸不畅,勉强说完,已是烦闷欲呕,说不出的难受。 “我的命,还要留来对付老天,它若真如此无情,也怪不得我无义。你不要说话,全力运气,若真顶不下去,以眼色示意,我将这圣树震断便是。”毛无邪缓缓说道。恩,自然须报,但若非要搭上性命,他毛无邪宁愿另种一棵圣树,重新报恩。 风自如点了点头,不敢再强行说话。 这“波巴布”圣树竟全无收手之意,两人的五行十经脉,依旧不断加速运行。不到一炷香时分,风自如已觉全身胀鼓鼓的,似欲炸开一般,低头望着自己身体,却无异状。而毛无邪这边,也到了风自如帮手前的极限,每一刻都如同一个时辰般难熬。他望着风自如,却见她闭眼低头,不望自己一眼,全力支撑,不仅也佩服这少女的倔强。耳听她心跳也是越来越快,呼吸急促不堪,毛无邪心下暗叹一声,知道自己再不毁了这小圣树,风自如纵然不死,也得留下后患。 正欲发力,圣树散发的青木之气忽然一变,炽热之感成了厚实之意。两人的真气运行也同时一缓,愈行愈慢,片刻后恢复如常。毛无邪一屁股坐倒在地,全身汗湿如浆,疲惫欲死。午时已过,这圣树,总算是不再发疯了。 风自如也疲惫不堪,站立不得,手足并用,爬到毛无邪身边,一把紧紧抱住了他。这一场变故,两人比苦战钟九五钟天子兄弟更累了十倍,五行真气尽数耗了个精光,聚不起一丝内力来。 后来与李行尸一同推算,毛无邪方才知道,圣树发疯的时辰,竟然是丁巳年,丙午月,丁巳日,丙午时。丙丁巳午,均属火,今日午时,竟是极为罕见的火年火月火日火时,且丁巳属阴,丙午属阳,阴火阳火交替的年月日时,乃是天地交泰,万物更新的吉时。“波巴布”圣树的灵性,也在此时猛增十倍,才有了这出人意料的古怪举动。 神仙洞府虽有地火保暖,但终究长年累月不见阳光,阴气极重,树木虽得巨灯照射,元气始终不足,天长日久,只会早早腐烂而死,寿命远比秦岭树木为短。毛无邪初来洞窟,觉得青木之气比外间浓厚,乃是因在山洞之中,无法散去的缘故,其实这里上亿株草木,均是外强中干。否则那棵大“波巴布”圣树怎能一次便将整片森林的青木之气用个精光?“波巴布”圣树灵性极强,感应到阴阳火时,心智一时大开之下,竟想到趁此时机,借毛无邪身体炼化吸取的吉时烈焰之气,传输到整片森林,意图以吉时的火劲,提振森林草木的元气。然而人力终有尽头,毛无邪全力施为,险些搭上性命和风自如,依然没有救助多少树木。不过方圆几里之内,倒也火气充盈,数万草木受益无穷。(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一百一十三章筷子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臭小子!你们两个,是不是吃饭都要八抬大轿来请?也得顾忌爷爷要看着你那宝贝儿子,走不开啊!你小子——这……这又是什么妖术?”钟剑圣的叫骂声远远传来,却戛然而止,林间空地已变得绿草如茵,繁花似锦,更有无数各色蘑菇,大如蒲扇。四周树木则全抽出了大量新芽,茂密异常,形貌大变,老人几乎不认识路了。 “李行尸回来了?”毛无邪淡淡问道。 “不回来爷爷怎么敢走开?喂,你小子今天又搞什么新花样了?”钟剑圣披荆斩棘,才来到空地之上。左近的密林也在这一两个时辰间灌木丛生,蔓藤纵横,路变得难走许多。 风自如懒懒地依偎在毛无邪身上,见钟剑圣来,也不愿离开。短短一个上午,两人已然两度同生共死,还在乎别人的眼光不成?再说了,便算有羞赧之心,手脚也实在没有气力撑起沉重的身子。 “今天是钟二钟三一齐来找麻烦,险些要了我们两条性命。”毛无邪说着,横抱着风自如站起,又捡起了鬼头刀。这时体内的野兽邪毒又回到了经脉里,内力虽点滴不存,猛兽神力却已恢复,抱着一个人轻而易举。 说来也怪,如今毛无邪五行真气固然不剩一丝,本身内力也因相助真气运行而消耗殆尽,可说对野兽邪毒全无防范之力。但今日的野兽邪毒竟然也转了性,放着大好机会,却视若无睹,只顾回到平时藏身的两条属火经脉中休息,全没想控制毛无邪神智。尤其风自如的体香猛往鼻孔里钻时,野兽邪毒更是异样驯服,浑不似黑豹恶狼吸血蝙蝠,倒成了刚满月不久的小狗小猫一般。 “那这些又是怎么回事?难不成你们两个做了夫妻之事,竟有这等变故?”钟剑圣指着圣树四周,又看了看躺在毛无邪怀中的风自如,忽然满脸戏谑之色,问道。 风自如满脸通红,将脸埋到毛无邪胸膛里,一句话也不敢说,心中却并无怒意,甜蜜异常。 “夫妻之事,也得避开你们二老的耳目,更要防你那七个宝贝儿子偷袭,哪敢乱来?今日极其古怪,不少难解的疑团,回去好好说个明白。”毛无邪神色自若,淡然回答。今日若非风自如舍命周旋,毛无邪不是命丧钟二钟三之手,便是被发疯的圣树折磨至死,少女的一腔真情,已全盘接纳,也不用避忌什么了。 “难怪行尸老弟今日如此顺摊,原来老二老三离家找你来了?如何退敌,说来听听。你小子中气不足,看来连那一成内力,也用得一干二净。”钟剑圣虽听出毛无邪功力耗尽,但见他依然能倒提钢刀,横抱美人,走得四平八稳,也就放下了心。 “回去再说,还想与行尸老兄推算一番今日的时辰。我记得他住的山洞之中,连黄历都有。这天干地支的学问,估计你那帮神仙朋友不懂吧?”毛无邪小心避开一路上的枝桠灌木,尤其留意着不能擦伤怀中风自如的脸,嘴里缓缓说道。 李行尸果然回到了营地,正在逗弄毛伶。他的外衣已用清水洗过,放在火边烘烤,但整件外袍早被血水浸透,却哪里洗得干净?不过看李行尸虽略有疲惫之意,却全无委顿之态,毛无邪便知那一身血迹,大半不是他自己留下的。 篝火上用树枝扎了个架子,树皮绳索吊着那“雪人”的头盔,煮着一锅肉汤,香气四溢。风自如似乎从未闻过这等香气,忍不住扭过头,看着头盔出神,只觉腹中咕噜咕噜一阵响动,口水不断涌进嘴里。 “你不是想吃肉吗?烤肉太油腻吃不下,尝尝这个。”毛无邪看见头盔里还有一把木雕的长柄汤勺,钟剑圣身边叠着几个粗糙不堪的木碗,并几对筷子,便也不客气,放下风自如,伸手舀了一碗肉汤,递了给她。 “你想去主人家里偷锅,却原来是为了我?”风自如忽然明白了毛无邪今早的用意,轻声问道。 “不是去偷,是去抢。钟万岁中了我一掌,十天半月内别想恢复元气,我若自出自入,凭他也能阻挡?”毛无邪笑道,自己也舀了一碗汤,尝了一口,皱眉道:“盐放多了。” “哪里有盐?爷爷忙着帮你看孩子,没空去海边取盐。你这几日吃惯了没放盐的烤肉,嘴巴淡了而已。”钟剑圣翻了翻白眼,没好气地说道。 “那这咸味,是怎么回事?”毛无邪因答应了风自如,脸上挂笑,问道。 “你这小子的假笑吓得死人,能不能别笑了?怎么说你也闯荡江湖多年,宰过不少人,血是什么味道,别说你没尝过!”钟剑圣看见毛无邪的笑容,反而全身不自在,但这小子最让他满意的,便是问的东西特多,正迎合了他喜为人师的嗜好,又开始卖弄学识。 “活人吃盐,化入血脉,血自然是咸的。但你这一锅,似乎不是人肉汤,哪里来的咸味?”毛无邪将一碗肉汤喝光,又用筷子将肉糜几下扒进嘴里,扭头见风自如瞪着手里的碗发呆,便问道:“怎么了?煮肉已没了油腻,你还吃不下?” “禽兽血肉之中,本就有盐。爷爷这一锅汤,下了十几斤肉,不须放盐,咸味也够了。你可知道,草食野兽体内有盐没盐,他们自己最为清楚,若盐不足,连泥巴也会去啃。古人气力不及牛马,驯服野性大家畜,最好是什么法子?便是几天不喂它盐,然后将一把盐在它们面前晃几晃,保证你说东家畜保证不敢往西。至于肉食野兽,喂,你小子有没有听爷爷说话?”钟剑圣摇头晃脑说完,却发觉毛无邪只顾看着风自如低语,心里颇为失落。 “这是什么东西?”风自如摆弄着毛无邪递给她的筷子,却不知道该如何使用。她自幼被钟万岁当畜生来豢养,还真没见识过这玩意儿。 “这叫筷子。外间人吃东西都用这个,不用烫了手。你看着,下筷夹在虎口,以无名指顶住不动,用拇指、食指与中指拈动上筷,便是这么用。”毛无邪轻声细语,耐心教导。 啪!因用力过猛,风自如手里的筷子断成了四截,她扭头看了看毛无邪,只觉他满脸讥笑之意,觉得老大不快。但转念一想,不正是自己让他笑的么?心下便即释然。 “外间人,连吃饭的家伙,都成双成对,一根筷子,那是全然无用?”风自如又接过了毛无邪递来的另一双筷子,轻声问道。 “对,缺一不可。”毛无邪随口答道。 “那五年后,你与我,便如一对筷子断了一根,怎么办?对了,你会另外配一根筷子。两根筷子,一般长短才好用,就不知道我这根筷子,是否太短了?”风自如忽然又幽幽问道。 毛无邪笑而不答,将自己手中的一根筷子拗去一截,然后又盛了一碗汤,放怀大嚼。 “我吃肉,便是因太短,想让自己长那么一些,不是想找你撒娇。”风自如喝下肉汤,学着毛无邪般用筷子进食,以她的绝顶聪明,这等小技,自然难她不住。 “筷子好用不好用,不在于筷子本身,而在用筷子的人。外间百姓,不会用筷子的,其实极多。有一种拿筷子的法门,食指用不上,吃喝之时,不时指着对面之人,纵然手里一双好筷子,又有何用?风姑娘,兽王老弟是个会用筷子的人。那连用筷子也不肯教你的主人钟七,今天是伤上加伤,几个月内,未必能够痊愈。你还是开心一些吧。”李行尸忽然一笑,插嘴说道。 “对了,你们两个今天都恶战过,还不快告诉爷爷,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几双筷子,有什么好说的?”钟剑圣这厮,一生未有配偶,对情侣间的悲欢,总是捉摸不透,这时又来搅局了。 李行尸探路,倒也没太多好说的。今早他先潜入了离营地最近的钟五住处,却未见一个人影,便放手将他家中打个稀烂,书籍秘籍付之一炬,只留下几本新写的册子带走,似是钟紫薇练功所悟。 钟七钟万岁的地盘,便没这般顺利。钟万岁豢养的异种禽兽狡诈无比,离住处老远便匿影藏形,不声不响为主人看门。但禽兽终究是禽兽,再聪明,也敌不过李行尸投石问路的法子,几颗小小的石子,便已逐一引出潜伏的野兽,一一击杀。 但到了驯兽场边缘,李行尸也不由得叹为观止:占地方圆足有十几里,猛兽成群却井然有序,纵然有千军万马,也强攻不得。人既为万物之灵,又岂是禽兽能比?李行尸细看之下,发觉驯兽场内,不同种的禽兽之间,全用铁栅栏隔开,显是群兽心高气傲,你不服我,我不服你,若无此措施,只怕相互间早斗得乱七八糟。只是这铁栏杆虽粗若儿臂,终究挡不住这一群又一群力大无穷的异种禽兽,究竟有何妙法,令群兽退避三舍?(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一百一十四章奇袭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这栏杆定有古怪,碰不得!李行尸回到林中,找寻良久,终于找到一头看门黑狼,先打得半死,再将动弹不得的黑狼掷到栏杆之上,果然,电光闪烁之后,那黑狼尸体焦黑,死得惨不忍睹。 难道又是钟剑圣所说的雷电之力?李行尸倒吸一口冷气,心想只要那大海不断有潮起潮落,这雷电之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须用什么手段,将这栅栏毁去? 这栏杆如此粗大,且李行尸看过毛无邪那柄鬼头刀的钢质,知道由天外神仙驯服的“雪人”手艺甚好,铁栅栏绝非用百斤大石可以砸烂,若无宝刀宝剑,休想奈何。然而有雷电之力相助,纵有利刃,李行尸也断不敢犯险走近。 思来想去,全无办法。李行尸垂头丧气之际,忽然看见驯兽场栏杆外堆放了大量“雪人”砍伐的木料,忽然醒悟:自己只是要让异种禽兽自相残杀,未必要毁去铁栏杆,为这群禽兽搭设一条天梯,也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这地底洞窟因没什么狂风暴雨,树木生长甚快,但木质疏松,质地实在不怎么样。日常家具什么的,估计一两年便要换过,钟万岁豢养了大量猛兽,虎豹之类其实也和猫一般,爪子无限生长,须以树木练爪,不断磨去多余的爪子。或许便是这个缘由,钟万岁将木料收集,堆放在驯兽场外,随时取用。李行尸几个起落,到了木料堆边,轻易扛起一根尺余粗细的巨木,行至铁栏杆边,将巨木竖起,再往铁栏杆那边一推,自己却立即远远退开。 木料并未如黑狼般烧焦,斜倚在铁栏杆之上。李行尸又捉了一只黑狼,扔到巨木上,也不见有事,胆子登时大了起来,运起功力,将十余条巨木在一处隔离栏杆两边斜架,塔起了通路。 有生人入侵,且弄出如此阵仗,群兽自然骚动不止,却不敢走近栏杆。李行尸跃过栅栏,伤了两头黑豹,扔到栏杆另一侧的棕熊群聚之地,立遭群熊残杀分尸。钟万岁为让群兽更加凶残,每日里只喂食一次,半饥不饱的猛兽,对血腥味全无抗拒之力。 同类被如此残忍分食,黑豹群敌忾同仇,迅速聚起数十头,对着栏杆另一侧的棕熊不住怒吼。异种野兽,聪明异常,忆起李行尸沾过巨木而无碍,纷纷效仿,从桥梁上奔至熊窝,疯狂撕咬。棕熊也不甘被杀,全力反击,登时斗得热闹非凡。 此法可行!李行尸又飞奔至黑狼与恐怖鸟的地盘之间,如法炮制,群狼也沿梯而过,与恐怖鸟殊死相搏。此后老虎与野猪也斗得天翻地覆,整个驯兽场乱成一团。 钟万岁本受伤不轻,正在将养,听得手下异兽报信,匆匆带着一帮“雪人”与“食肉象”赶来,急忙阻止。然而场面已乱成一团,杀红了眼的猛兽,也非一时三刻呼喝得了。钟万岁急忙解下腰间牛角号,运足内力猛吹,欲以低沉的怪声慑服群兽。李行尸早就窥伺在旁,趁此良机,拔出腰间匕首,运力远远掷出,刺中了他的面颊。钟万岁一惊之下,真气走了岔道,当场吐血。 李行尸知道钟万岁穿了宝衣,刀枪难损,且相距六七丈远,这一匕首取不得他性命,于是跃过铁栏杆,飞身逼近,要将钟七击杀。十余头“雪人”见状,死命护住主人,与李行尸恶斗一场。李行尸在未及穿铁甲的“雪人”间左冲右突,越斗越是心惊,暗想毛无邪当日居然连续击杀了十余头这种披铁甲,手拿利刃的怪物,武功当真惊世骇俗。 由于来得匆忙,十余“雪人”都未拿兵刃,空手与李行尸厮杀,虽灵活之至,力贯千钧,终究不及毛无邪面对的“雪人”可怕。李行尸身法飘忽,“雪人”捉他不到,匕首锋利,知道对手皮厚肉粗,专找手指脚趾下手,狠辣无比。数十招后,十余雪人大半一根手指都不剩,失血过多,身法渐渐呆滞,被李行尸瞅准空挡,一个个尽数杀死。 钟万岁却趁此机会,运功压住伤势,纠集了上千猛兽,要将李行尸变为李碎尸。李行尸不慌不忙,跃过栏杆,躲进了密林之中。钟万岁怒火冲天,哪肯干休,竟率众进入密林追击。殊不知,李行尸林中如鱼得水,既善藏匿,又懂林间疾行,远较群兽可怕得多。钟万岁手下猛兽大多不善爬树,只能仰头干瞪眼。而善于树上捕猎的黑豹,早就先后被毛无邪李行尸杀了不少,今日又与棕熊内讧,没剩下几只。钟万岁重伤未愈,擅自进入林中,结果被李行尸再次偷袭,肋骨断了好几根。只是群狼环伺,钟万岁又有宝衣护身,才被他拼命走脱了。 “不错,这钟七只要受伤极重,带不了大群禽兽进这林中搜索,这七个混蛋便奈何我们不得。”钟剑圣点头说道。 “没那么简单,我的踪迹,你那七个宝贝儿子了若指掌。钟老二钟天子似乎有极其古怪的武功,隐藏起来之时,连气味都没有,这几天,他一直在左近窥伺,你我都不知道。”毛无邪沉声反驳钟剑圣的话。 “这么说,你小子今日又与老二交过手?怎么样?”钟剑圣吃了一惊,又问道。 “武功未知深浅,但这厮为人谨慎机警,不动则已,若他动手,倒真是堪忧。我更担心的,是钟三钟九五,那家伙,真练过毒功的话,或许日后才是我的克星。”毛无邪想起那“猎兽香”,也觉不寒而栗。自己百毒不侵之体,竟被他找到了这等破绽。 “老三这家伙,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好,风姑娘,你砸断了他一只手,多少让爷爷解口气!”钟剑圣听完毛无邪叙说,眉头也皱成了疙瘩。“猎兽香”那玩意儿对人没毒,却让毛无邪几乎吃了大亏,钟老三若往这方面打主意,毛无邪还真头疼。自己配的解毒药,似乎也解不了这对付猛兽的玩意儿。 “‘猎兽香’虽厉害,兽王老弟既有应对之法,日后也不用怕他,长期将圣树叶子带在身边就是。七人如今重创三人,一时三刻之间,他们也未必敢来找咱们。如今之计,是你们二人今早恢复功力。那棵圣树,今天究竟是想帮你,还是想害你?”李行尸闭目听完毛无邪的话,忽然问道。 “或许是想我帮他一个忙,却险些要了我的性命。功力虽失,但似乎领悟到了更多五行道理,得与失,还之过早,这几日要好好思量一番。”毛无邪答道。 “你那套古灵精怪的内功,爷爷也看不透。不过,七个混蛋如今三个重伤,从此之后,他们对你不会再存半点小觑之心。七个人原本是你不服我,我不服你,为了对付爷爷我,才勉强联手,其实个个有自己的盘算。但托你的福,这七人又成了十余年前的好兄弟,无法再逐个击破。嘿嘿,兄弟同心,其利断金,爷爷以前的一个心结,便是七个混蛋明和暗讧,想不到你帮了爷爷这个大忙。小子,以后他们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可就半点余地不留,小心了。”钟剑圣神色忧喜参半,一番话说得风自如云里雾里,不知道这秃子究竟帮哪一边。 毛无邪哼了一声,不去理他。这老人虽不会算计自己与毛伶,但要指望他去击杀那七个曾经视若亲子的死对头,他决计下不了手。将心比心,自己若处在他这位子上,或许早就忧虑成疾,哪会豁达如斯?不过有钟剑圣这个万事通和活地图在,毛无邪后顾无忧,更能开阔眼界,将自己创下的独门内功不断推进。 至于李行尸,虽较钟剑圣年轻了三十来岁,却并未受神仙的眷顾,远为苍老。今日他独探七人老巢,将钟万岁手里的雪人又杀了十余个,更再次重创钟七,已属难能。日后七兄弟必然加倍提防,再次偷袭,实难全身而退。若七个混蛋再与千百猛兽联手攻之,李行尸凭武功,仅有牵制之能,或许能替自己保住风自如与毛伶的性命。但李行尸心思缜密,满腹智计,更有那份泰山崩于顶而不乱的镇静,这才是最为宝贵的东西。 说来说去,真要将七个对头置于死地,关键还是看毛无邪自己。今日圣树发疯,究竟所为何事?毛无邪隐约觉得,这是自己武功大成的契机。然而其中想不明白之事实在太多,钟剑圣与李行尸对阴阳五行这类玄学,可说一窍不通,帮不上自己什么忙。一时之间,毛无邪还真有些怀念那个胸罗万有,无所不知的老怪物蒋不老。 “这是从钟五家里搜来的东西,不知对兽王老弟的独门武功有没有用?”李行尸见毛无邪沉思,已知他内心所想,从怀中拿出了几本手写册子,放在身边的地上。 “爷爷先来看看。”钟剑圣一把抢过,先翻开第一本,看了片刻,嗤之以鼻,将册子往毛无邪怀里一扔。再看第二本,也是如此,但翻看第三本时,忽然脸色一变,似有所思,看得越来越慢,嘴里不住喃喃自语。 “今日是什么日子?不知圣树发疯,是否与天时有关?”毛无邪也不忙翻看钟紫薇写下的武学心得,问李行尸道。 “今年丁巳年,如今七月,鬼节已过了几天,今日不是什么日子吧?”李行尸摸不着头脑,捻须答道。 丁巳?天干之中,丁属火,地支之中,巳亦属火!每年十二个月,按地支排序,七月属午月,也属火!圣树发疯在午时,居然也是属火!毛无邪心念电转,这,是否与今日发生的事有关? “能否记得今日午时的八字?”毛无邪又问道。“老夫弄本皇历到秦岭中看着解闷,居然也用得上?你找我的那天,八字还记得,推算到今日,倒也不难。怎么?今天真是什么好日子?”李行尸呵呵笑道。(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一百一十五章阴火与阳火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好家伙,火年,火月,火日,火时!圣树不会在午时灵气大增吧?”李行尸与毛无邪推算了片刻,果然见丁巳丙午交替,不由得面面相觑。 “阳火阴火交替,难怪今日吸纳的烈焰之气,连野兽邪毒也吞不下去。”毛无邪喃喃说道。 《本草纲目》中有云:“火者五行之一,有气而无质,造化两间,生杀万物,显仁藏用,神妙无穷,火之用其至矣哉。愚尝绎而思之,五行皆一,唯火有二。二者,阴火、阳火也。” 李时珍乃医道顶尖人物,却对玄学不甚了然。玄学所述,五行之中,皆分阴阳,并非只有火分阴火阳火。阴阳之分,将各行一分为二,以甲乙丙丁命名,便是天干的由来。其中单数属阳,双数属阴,地支亦是如此。丁巳乃是阳火,丙午却是阴火,今日午时,乃丁巳年、丙午月、丁巳日、丙午时,阴阳火交替,千年难逢。只是医道与玄学,谁对谁错,真说不清。 只是这宝贵的阴阳烈焰之气,毛无邪身上似乎一丝未剩,全被圣树借毛无邪躯体炼化成五行真气后,自行吞没,尔后经由四面蔓延的树根,灌输于左近草木体内。这是何用意? 毛无邪为退敌,不顾功力已增,强行在鬼头刀上贯注五行真气,用“五行归一,一家独大”心法与“搬天转日”绝技,生成刀芒,惊退钟天子。结果如风自如所说,那暴增的奇寒之气,连他自己也承受不住,虽然运化刀芒,将寒气吐出大半,余寒依旧冻伤了右臂。想起土能克水,毛无邪及时运起土气护身,却也仅能保住右臂不废,但本该被水气克制的烈焰之气,却能治疗沧海奇寒之气的冻伤,又是怎么回事? 而直至如今,毛无邪依然弄不明白,何以“五行归一,一家独大”能让劲力暴增十倍以上?以五行相生之理,断不致如此。自己又该如何控制这股强悍无比的真气,使之只伤敌,不伤自身? 一连串想不通的疑问,令毛无邪烦恼不堪。风自如看在眼里,心中为他焦急,却因所学不多,无法帮上什么忙,只能握住毛无邪的大手,以示安慰。 “老五这混蛋,竟然想到了这条路子!好小子!好小子!爷爷没白教导他一场!这‘空前绝后神功’在他手里,又上了一层楼!好!好!要命!要命!”钟剑圣反复看了几次第三本册子,闭目沉思良久,忽然伸手狠狠在地上一拍,大声感叹道。 “要命!要命!”一边的毛伶竟然也伸小手在地上一拍,鹦鹉学舌般说道。 “是要命!你小娃儿哪里知道?这厮的练功法门若配合爷爷创出的‘七星连珠’,加上药物,再加上毒物,只需一月,内功修为平添五成以上!好小子,果然得了爷爷的真传!”钟剑圣的神色,似乎开心胜过忧愁,不断摸着毛伶的小脑袋。 “爷爷的真传!”毛伶口齿不清地学道,听来似是“爹爹你真惨”。初学说话,能重复最后五个字,已算了不起。那奇特的毒药,能让婴儿极其聪明伶俐,却要以数十年寿命为代价。 “一日之内,已学了这么多?”看见活泼可爱的毛伶,毛无邪心中烦恼稍减,站起身来,将毛伶抱在手中,往上抛起数尺,又接住,再抛起,再接住,一连几次。毛伶哈哈大笑,声音洪亮,传出老远,看身形,已有一岁以上。 “明日便可让他学走路了。”风自如也站起身来,轻声说道,眼里尽是温柔。 “你们两个年轻的,要加紧练功!看看这本玩意儿,钟紫薇那小子,竟悟出这等练武的办法,爷爷倒真想看看,几个小子大成之后,你是否斗得过他们!”钟剑圣将最后一本册子也扔给毛无邪,半空中接住了毛伶,继续逗弄。 “……过他们!”毛伶又学舌道,这三个字,倒说得字正腔圆。 毛无邪回原地坐下,翻开钟紫薇的第一本册子,才读了几行,便知为何钟剑圣随手扔开。原来书中写的是剑气终是无形之物,虚不胜实,难伤内功高手,武功当以实为主,剑气只能出奇制胜,不及拳掌等等,与毛无邪初见钟剑圣时所说类似,难怪钟剑圣不喜。后面所记载的,全是如何将真气运于全身各处的法门,意到劲到,虽也是极高明的内功,但毛无邪领悟“移星换月”之后,所知已在钟紫薇之上,只拣见解新奇处看了几眼,便将册子扔到一边。 第二本册子,则是讲述如何以雷电之力通窍冲关,辅助练功,内中有不少从未见过的词句如“电极”、“变压器”、“发电机”、“频率”什么的,不知所云,想到这厮的内力,也未必比得上自己,学来无用,便又将其扔到地上。这时,才翻开钟剑圣不住称赞的第三本册子,细细阅读。 书中记载的,是甚为奇特的练功之法,按钟紫薇所记,他自己虽尝试了两次,都因火候未足,半途而废。该功法以六十根银针封住周身穴位,整个人便如武功尽废,全身无力,运气练功,往往多花十倍精力,功力却全无进展。然而静心苦练数月,取针之后,往往功力突飞猛进,少说能增长五成。但这数月之内,银针要长留体内,只要有一根提前拔出,便得从头来过。 看册子中记载,银针所刺的部位尽是要穴,连眼角的“攒竹”穴也得扎针。那滋味,是真正的眼中钉、肉中刺,只要稍一牵动,往往痛得当场晕去。剧痛之下,这几个月是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便如活在地狱里一般。 内功高手,虽说娇生惯养,几百针练下来,疼痛倒也尽能忍耐得住。然而不论是谁,总有睡觉的时候,睡眠之中,双手不受控制,会无意中自行将银针拔去,导致功败垂成。钟紫薇第一次便是梦中拔针,第二次再试,他每天睡觉前,均用镣铐将自己双手锁在床头,强行支撑了两个来月,眼看便要功成,却不料一次行功运气过猛,竟将一根银针硬生生逼出了体外,又一次功亏一篑。 “以‘空前绝后神功’的功理,这法子确实可行,也亏这老五想得出来!老三有一种毒物,毒性轻微,却能让人不知疼痛;老四再为其配制几剂行血气的药物,七兄弟用‘七星连珠’,七人一体,日夜练功不停,或许一个月不到,那厮功力便能大进。”钟剑圣见毛无邪望向自己,意存询问,便说道。 “钟紫薇的武功,本不及我们三人任何一个,纵然内力平添了五成,一月之后,我又何惧于他?”毛无邪淡淡说道。 “以你那一手刀芒,老五纵然练成,也未必敢来找你,就怕七个小子全练成了不说,更会又从头练过,功力岂非又增长了五成。”钟剑圣面色凝重,轻轻放下毛伶,叹了一口气。 “当真如此,倒也正好给我的‘五行归一,一家独大’试刀。让他们练上一年,也就是五六倍的功力,能否挡得住十倍的劲力?”毛无邪冷笑道,拿起一大块切好的兽肉,自行烧烤。 “你小子会不会算数?本身十成功力,第一次练功变成十五成,第二次便多了七成半,加起来便是二十二成半功力。若真给他们如此练上一年十二次,功力何止百倍,你还真敢吹这牛皮!”钟剑圣也冷笑道。 “人力终有尽头,若真是一拳打来,有数万斤之力,孙猴子也受不起,唐三藏还何必请他去保驾,请几个高手,岂不更妙?”李行尸插嘴笑道。 “哈哈,七个混蛋若真练到这等境界,莫说孙猴子,便是如来佛,也得踩到脚下。毛小子,你武功不是绝高吗?看能不能胜过爷爷的七个徒弟!喂,臭小子,你干什么?”钟剑圣仰头大笑,对钟紫薇武功上的创见极为自豪。猛瞥见毛无邪伸手进篝火之中,不由得吓了一跳。 “干什么!干什么!”毛伶见状也爬将过来,欲学着毛无邪伸手进火中,吓得钟剑圣一把将他抱起,远远离开火堆。 “你……搞什么鬼?”风自如见毛无邪神色古怪,看着自己灼烧的手掌出神,以为他鬼迷心窍,吓得魂不附体,一边问,一边扳着毛无邪胳膊狠命向后拉。无奈她功力耗尽,动不得毛无邪分毫。 “你也试试!”毛无邪忽然一把拉住风自如的手腕,将她的手也送进了火中。 “你疯了!”风自如立即缩手,却忽然怔住,看着自己的手掌发呆。 毛无邪从容将手掌从火中拿回,只见在火中烧了半天的手掌,肤色如常,全然不曾焦臭烧坏。 “这……这又是什么妖术?莫非你运上了克火的沧海之气?”钟剑圣凑近毛无邪,离他手掌一尺,已觉热气逼人,但掌臂之上,却不见一个燎泡,连汗毛,都未曾被火烧掉。“沧海之气!”毛伶又学舌道。只是这一次,没人理会他。(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一百一十六章阴火真气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沧海之气极寒,若真以水克火,掌上散发的该是寒气而非热气。毛无邪也摇了摇头,示意并未运功,他也是烤炙兽肉之时,发现自己并不觉火焰极烫,初时还以为柴薪不足,火气不旺,但看烤肉须臾间渗出油脂,才发觉乃是自己的身体又有了异变。 风自如迟疑着,将手缓缓伸向篝火,竟也如毛无邪一般,全然不畏火烧。烈焰于她,只觉得三春之暖,而并无灼体之痛。 钟剑圣眼睛瞪得溜圆,望了望一边的李行尸,李行尸也摇了摇头。两个老人加起来一百七十多岁,都是见多识广之辈,这般古怪的事,还是第一次见过。 毛伶拼命挣扎,见毛无邪与风自如都将手伸进火中,极想自己也去火里玩耍一番,无奈钟剑圣的铁腕,又岂是他能挣脱?拼命挣扎未果,这婴儿放声大哭,不会带婴儿的钟剑圣立时手忙脚乱,一边树上的老雌山都龇牙咆哮,若非怕火,更忌惮钟剑圣的厉害,它定要好好教训这秃子一番。 “由他哭去,不用理他。”毛无邪见风自如欲去哄毛伶,一把拉住她,低声说道。 “为何?”风自如听毛伶哭得悲切,心疼起来,也不理毛无邪答与不答,站起身便去抱毛伶,却不料她的手刚在火中烧了片刻,炽热无比,还未碰到毛伶一丝不挂的身子,热浪灼人,毛伶哭得更凶了。钟剑圣究竟是一代高人,急忙一扭身,没让毛伶身子被烫伤。 毛无邪摇了摇头,心想风自如这般纵溺毛伶,对这个义子也不知是祸是福。今日两人忽然变得不畏烈焰,定与那发疯的“波巴布”圣树有关。躯体不畏火,或许便能抵挡那“五行归一,一家独大”的炽烈火劲反噬,那是天大的好事。但血肉之躯,按理不耐灼烧,如此奇效定有时限,且或许与武功根底有关,究竟能在火中呆上多久,亦得心中有数,二老未经此奇遇,只能与风自如探讨钻研,她却分心去照料毛伶,也是无可奈何。 对阴火阳火,毛无邪所知也不多,不少书籍中都是一笔带过,倒是李时珍的《本草纲目》中,对之记载得甚为详尽:“其纲凡三,其目凡十有二。所谓三者,天火也,地火也,人火也。所谓十有二者,天之火四,地之火五,人之火三也。试申之,天之阳火二:太阳,真火也;星精,飞火也——赤物暾暾,降则有灾,俗呼火殃。天之阴火二:龙火也,雷火也——龙口有火光,霹雳之火,神火也。地之阳火三:钻木之火也,击石之火也,戛金之火也。地之阴火二:石油之火也,水中之火也——江湖河海,夜动有火。或云:水神夜出,则有火光。人之阳火一,丙丁君火也,心、小肠,离火也。人之阴火二:命门相火也,起于北海,坎火也,游行三焦,寄位肝胆;三昧之火也,纯阳,干火也。合而之,阳火六,阴火亦六,共十二焉。诸阳火遇草而炽,得木而燔,可以湿伏,可以水灭。诸阴火不焚草木而流金石,得湿愈焰,遇水益炽。以水折之,则光焰诣天,物穷方止;以火逐之,以灰扑之,则灼性自消,光焰自灭。” 按这绝世医书所说,阴火遇水,则如同火上浇油,须得以火逐火。莫非是毛无邪与风自如吸纳了吉时的阴阳烈焰之气,有逐火之效,因此并不畏惧烈焰? 只是阴火方可逐,这篝火,乃是地火中的钻木之火,按《本草纲目》所,当是阳火,如何能逐?医家至理,能否解释这不畏火的异相? 姑且就当真是以火逐火,毛无邪与风自如又是用什么来逐?吸纳的吉时阴阳烈焰之气,早已在五行十经脉中炼化一周后,悉数还给了“波巴布”圣树,因真气运行之快,难以控制,因此为免反噬,尽全力将内功输入圣树,毛无邪连带多日积蓄的五行真气,都用个精光。风自如修习“兽王神功”才一天两天,倒没什么损失,只是本身“黄泉爪”的内力,也因调动五行真气而用尽。两人体内本无阴阳火气,如何逐走篝火之热? 况且,这个“逐”字,指的自然是外来之火。毛无邪新悟出的“五行归一,一家独大”,火气却是体内自生,能否逐之?这才是最头疼的事。真能逐走,这炽烈无比的功力,若逐得无影无踪,不能伤人,岂不也是空欢喜一场? 思来想去,毛无邪的脑袋都痛了,却全然不得要领。手掌在火中已烧了一盏茶时分,倒还安然无恙。 风自如已用湿汗巾擦过手,消去了掌中炽热,抱了毛伶,坐到篝火边,让毛伶伸手近火,知道烈火灼烫,不敢再学毛无邪乱来,也停了哭闹。再回头看毛无邪,见他依然不不动,留意着自己火中的手,心中一阵发憷,这才知道毛无邪那一身奇异的武功,实在得来不易。 “阴火……阳火……”毛无邪总算撤回了手掌,嘴里喃喃念叨着,苦思其中奥妙。 “阴火阳火!”毛伶说着,伸手过去,扯住了毛无邪的胡子,用力拉拔,对他来说,好玩的东西极多,未必要玩火。 毛无邪正暗自运功,意走全身,凝神感应体内是否有一星半点异样真气存留,忽然面颊一痛,心神即乱,不过除了野兽邪毒,体内已无真气留存,纵然分神,也不会走火入魔。可是毛伶这一扯,毛无邪脑中竟似灵光一闪,似乎想通了一点什么。但究竟弄明白了哪一点,他一时又说不上来。 “由他!”毛无邪睁眼,看见风自如正掰开毛伶的手指,连忙说了一句,将毛伶抱了过来,任他双手在自己脸上调皮捣蛋。 “由他!”只要所听不超过三个字,毛伶都能学得惟妙惟肖,揪着胡子的手又加了力,另一只手伸向了头发。 果然扯动须毛之际,毛无邪体内有了异样感应,似乎有微不可查的真气,潜伏于胡须之中。而头发与汗毛被毛伶糟蹋,却并无所觉。自己的胡子,难道有特异之处? “你问爷爷这个,那是问对人了!天外神仙全逝世之后,如今普天下除了爷爷我,没人能知道胡须与头发之间有何不同!这胡子嘛,看起来与头发一模一样,其实质地与毛发天差地远,不仅最为坚韧结实,而且粗大的胡须之中,存有骨髓。你将胡子当做极细小的骨头,也无不可。呵呵,成年男子胡须有两三万根之多,你小子的胡子,更较常人浓密粗大,恐怕不止。”钟剑圣听毛无邪问了这个古怪问题,又一次精神大振,心想这小子竟也能提这等偏门高深学问,若早生几十年,众神仙定然与他交好。 “当真?”毛无邪眼睛一翻,骨头?这骨头里,能存真气?而且形体之中,骨属水,若要存,也是沧海之气,怎么可能是阴阳之火? 但转念一想,《本草纲目》中有那么一句话:“人之阳火一,丙丁君火也,心、小肠,离火也。人之阴火二:命门相火也,起于北海,坎火也,游行三焦,寄位肝胆;三昧之火也,纯阳,干火也。”八卦之中,离属火,坎属水,道家尽知。坎既属水,为何生火?莫非此火便是“遇水益炽”的阴火?水不能克阴火,反能助火,那骨头之中,存有阴火,也非奇事。自己耗尽了全身骨骼中的阴火,却没想到会有一丝残留在胡须这小骨头里。 问题是,毛无邪是满面虬髯,须如乱草,确如钟剑圣所说,二三万胡须之中,倒真可存有不少阴火,足以防身。风自如一个少女,哪里来的胡子?她的护身阴火,又是从何而来?大家亲眼所见,风自如似乎也不怕火烧。 “你看什么?”风自如见毛无邪忽然扭过头来,在自己脸上来回扫视,肆无忌惮,不禁一阵害羞,却也并不回避,轻声问道。 “看什么!”毛伶又学了一句。他如今也学乖了,居然知道自己三个字以上便学不清楚,抱定宗旨,只重复听见的后三个字。 “看你有没有胡子。”毛无邪笑道。 “我又不是男人,哪来的胡子?喂,我想到一个主意,你若恢复了一丝功力,能否又如白天一般,以我为水,施展那‘五行归一,一家独大?’那青木之气,似乎能吸取一小半进入经脉,不会白白散去。”风自如这时候又一门心思,想练好自己的武功,助毛无邪一臂之力。 风自如早晨试出自己的命属水,按毛无邪新悟出的绝招,只需依次将土、木、金、火、水五股不同真气聚集一处,便有十倍威力。水生木,一家独大的正是青木之气,柔和婉转,不似水火之气霸道。风自如修习五行真气才一两日,全然不熟,当她与钟三相斗时,一时间也无法聚力取胜。毛无邪情急智生,以风自如为水,施展绝技,在她体内凝聚青木之气,终于侥幸打断了钟九五的一条手臂。事后风自如发觉,这青木之气,自己在散去之前若导入五行十经脉,似乎比由圣树吸纳更好,这时便向毛无邪提了出来。 属水?毛无邪忽然醒悟:阴火遇水更炽,风自如不正是阴火最爱的体质?纵然阴火耗尽,也能在她身上死灰复燃,源源不绝,功力进境,只比自己更快。 “你还用得着一家独大?且运气全身,看看功力是否已然恢复。”毛无邪笑道,发觉自己的运气,似乎越来越好。这圣树,对风自如的眷顾,犹在自己之上。“然恢复!”毛伶发觉毛无邪和风自如似乎都没怎么在意自己,有些不高兴,大声学了三个字,一手依然揪着毛无邪的胡须,另一只手,则一把捏住了风自如垂在面前的长发,左右手一齐拉扯。(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一百一十七章江湖儿女必走江湖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五行,即金木水火土,乃是构成天地万物之源。虽看似只有五种物事,但其间相生相克,可谓复杂精巧之极,动其分毫,则全局大变,往往有出人意料之事发生。如水火之间,水能灭火,妇孺皆知,故水克火。然而火生土,土又克水,是以上古神话中水神共工与火神祝融之战,虽水能克火,然而祝融以火化石为土,称为“息壤”,四面堵塞,遇水更高,使洪水不得肆虐。共工因此也败于祝融之手,撞不周山而死。 五行相生相克,本已变化无常,生克之外,更有相乘相侮之说,更让这五行扑朔迷离,难以通透。相乘者,即相克太过,或因被乘者本身不足,乘袭者乘其虚而凌其弱;或因乘袭者亢极,不受它行制约,恃其强而袭其应克之行。相侮者,则是反克,原本水能克火,然而火势过大,则能将水煮干成白汽。彼时火反克水,五行之间,乱上加乱。 毛无邪在睡梦之中,无意间将五行真气依相克次序,聚于一柄鬼头刀之上,结果却是相生相克,相乘相侮,一番混战之后,阴寒的沧海之气尽胜其余四行,威力暴增数十倍。毛无邪由此悟出五行真气极具威力的心法“五行归一,一家独大”。可是这一家独大,实在过于可怕,连毛无邪,也险些为自己捣腾出来的极寒真气反噬。 正不知该如何是好之际,奇变又生。神仙洞府中的“波巴布”圣树竟因阴火年,阳火月,阴火日,阳火时的缘故,灵性大增,借助毛无邪与风自如的五行功法,吸纳吉时烈焰之气,炼化后转输四周草木之中,几乎要了两人性命。两人得此奇遇,体内留下了奇特的阴火。阴火遇水而生,遇火而逐,与寻常火焰大不相同,不仅治好了毛无邪极寒沧海之气的冻伤,更令毛无邪烈焰难伤分毫,不再怕火。 风自如则因属水的体质,与阴火融合一处,内功从此生生不息,哪怕吃饭睡觉,也如同在不断练功,进境之快,非同小可。 这番奇遇,由毛无邪娓娓道来,听得钟剑圣与李行尸面面相觑,哑口无。二老均是曾经名动江湖的绝顶高手,武学造诣均超凡入圣,但自觉与毛无邪相比,那是远远不及。 风自如运气之下,果然功力不住恢复增强,觉得自己更能助毛无邪一臂之力,开心不已,喜笑颜开。若非她不顾生死,强行协助毛无邪炼化圣树的吉时烈焰之气,或许永远难有此好事。 “小子,看见没有?苍天夺走你的,如今全还给你了!你心中,还如此痛恨老天爷?”钟剑圣缓缓说道。 “如今性命攸关,活下去才是大事,恨与不恨,以后慢慢再议。兽王老弟,若这阴火能驱逐烈焰之气的反噬,你那‘兽王神拳’,岂非练成在望?”李行尸见钟剑圣哪壶不开提哪壶,在这时候又捅毛无邪伤心之处,连忙打了个哈哈,扯开话题。 毛无邪默然。钟剑圣这厮,有事没事不住撕扯着他内心的伤口,初时只觉其可恶,但伤口被糟蹋得多了,脓血放得一干二净,疼痛中反有一丝舒适之感。与二老、毛伶及风自如呆在一起的日子,不断啃噬着他的仇恨之念,似乎也轻了一些。说要放下这深仇大恨,还为时尚早,但怨念终究不再如以前般,压得他几乎连气都喘不过来。 钟剑圣看毛无邪若有所思,也闭上了嘴巴。这小子看似凶悍残忍,其实并不十分可怕,只是他对往事讳莫如深,不愿多提,否则钟爷爷更能解其心结。李行尸似乎也大致知道这小子的来历,口风却也极紧,看来这次事了之后,须得好好查探清楚。 “无邪,我们去圣树那边。”风自如见毛无邪神色平淡,却能猜到他内心如波澜起伏,也不多说,伸手拉了毛无邪便走。 “树那边!”毛伶又学了一句,但看毛无邪一声不吭,被风自如拉走,连忙手足并用,想追上去玩耍,却哪里跟得上?眼看父亲身影消失,不由得满腹委屈,“哇”地大哭起来。 “臭小子,内力全失,还敢走开?你还要不要小命?”钟剑圣大急,也不知是担心毛无邪,还是头疼该如何哄得毛伶破涕为笑。 “无妨,那七人重伤了三个,他们这几日忙于防范,绝不敢再来。少年人谈情说爱,最恨被打扰,你我也不必跟上去惹厌。”李行尸笑道。扭过头,见那雌山都已一把抱起了毛伶,不住哄着。 或许因为八火吉时,吸纳了无数五行真气,那“波巴布”圣树越发枝繁叶茂,生机勃勃,却并未长大多少。但毛无邪知道地下的树根已粗若蟒蛇,早打好了根基。两人走近之时,圣树又是一片欣喜之意,但比之吉时,却如毛伶这婴儿一般,只有喜怒哀乐,不再心思缜密,险些将二人算计死。 “你怪它吗?它险些要了你我的性命。”风自如忽然问毛无邪道。 “想练成绝世武功,就得开创前人所未见,本就是要拼上性命,这有什么好怪的?”毛无邪说道。 “既然不怪,你为什么不笑?今天早上,不是约好了吗?”风自如一个转身,面对着毛无邪,正色道。 “忘了。”毛无邪咧了咧嘴,强装出笑意来。 “你难道没发觉?毛伶看着你,很少哭,笑也越来越少。便是看你经常不笑,他也不开心了。”风自如幽幽说道。 “你说毛伶,还是说你自己?毛伶一个婴儿,哪里懂得察观色?”毛无邪心里一动,嘴上不以为然,却想起了钟剑圣的话:“救人之后,你还得养儿子,别让无知孩儿沾染你的兽性恶习,给我坐好了,爷爷烤肉给你吃!” “别小看了婴儿,服用毒药之后,他或许比我更聪明。只要你在场,他大多时候目不转睛盯着你,连我都不理会,亏我还冒险将他从主人手里救出。”风自如气鼓鼓地说道。 “你这算是吃醋?还是什么?”毛无邪看见风自如嘟着嘴的模样,心中忽然柔情荡漾,笑问道。 “其实,我也才比毛伶大六岁,或许小孩子更加了解小孩子吧?你是他最亲近的人,孩子虽小,已懂你的喜怒哀乐,如学话一般学着你的心绪。不开心的孩子,长大后脾气乖戾,对他可不好。”风自如却似笑不出来。 “既然毛伶如此聪明伶俐,你若将他放在心上,他自然也看得出来。这小子与我那亲生孩儿不同,向来不怕生人,你多陪陪他,他便记着你。”毛无邪明白了风自如话中的话,却只能装作什么也没听出来。 “他不是你的亲生孩儿,你便连他内心怎么想也不管?”风自如瞪着毛无邪,问道。 “老天爷将毛伶交到我手里,本身便是一场作弄。江湖人的儿女,日后大多行走江湖,若当他是花圃中的牡丹来养,在外间如何活得下去?尤其是有我这个当爹的,他更危险万分,连是谁的儿子,都不能说,否则极易引来杀身之祸。哼哼,江湖上提起毛无邪来,不知多少人想杀之而甘心呢。”毛无邪冷笑道。 “你在外间,做下了天大的坏事,连累了儿子?”风自如从未听毛无邪提起往事,闻大吃一惊。 “洞外的江湖,哪怕你从没做过坏事,也会大祸临头!毛伶自小起,我便要教会他如何识破人心险恶,如何杀戮,如何在危难关头自保。若有松懈,他说不定一个失手,便即万劫不复!要学这些,毛伶自然不会开心。钟剑圣那秃子,忒天真了,难怪险些死在七个混蛋手中。”毛无邪说道。 风自如语塞,她见毛无邪郁郁寡欢,罕见笑意,本想引他多与毛伶玩耍,以童真驱其心中阴影。却不料,毛无邪想得却更为周到。她从毛无邪扭曲的面容中,看出他内心的苦痛,也看出他对毛伶的疼爱,这,难道便是书中所说的英雄本色? “……对毛伶,是不是残忍了些?”良久,风自如讷讷问道。 “江湖便是如此,人心险恶,陷阱丛生,除非他留在这不见天日的地底洞穴中终老,否则非好好磨砺一番不可。等他懂事开始,便得教他这些残忍的玩意儿,谁让他摊上了我这个爹?”毛无邪眯起眼睛,不然风自如看见他眼中的痛苦之色。“外间当真险恶如此?比主人还可恶?”风自如半信半疑,回想起十余弃婴被钟万岁残忍杀害,不寒而栗。洞府中的藏书,不是有记载,外间何等安定吗?什么“制驭王公、妃主之家,大姓豪猾之伍,皆畏威屏迹,无敢侵欺细人。商旅野次,无复盗贼,囹圄常空,马牛布野,外户不闭。又频致丰稔,米斗三四钱,行旅自京师至于岭表,自山东至于沧海,皆不粮,取给于路。入山东村落,行客经过者,必厚加供待,或发时有赠遗。”难道全是假的?(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一百一十八章功力全失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防人之心不可无,这是外间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名。从明日起,毛伶更看不到我的好脸色,直至他成人。他也该学会,便算亲爹,也会出卖孩儿,更何况我这个义父?”毛无邪冷冷道。 “你们好好的父子不做,为何要弄到这步田地?你既不喜欢他,为何还要收养他?若喜欢他,那为什么不对他好一些?”风自如更加百思不得其解。 “也只为他日后行走江湖,别再踏上义父这条老路。父子若不和,儿女往往便比老一辈更有出息。我年幼时,父母呵护太过,等到灾祸从天而降,父母妻儿,我一个也保不住!毛伶成年懂事之后,我自会与他解释清楚。幸好,钟老四的毒药,让他少受几年苦楚。”毛无邪苦笑道。 “那与我主人有何分别?你这样,孩儿对你恨之入骨,又有什么好?”风自如皱起眉头,依然想不通。 “为人父,须刚强果断,孩儿才学得到怎么当男人。至于毛伶会否恨我入骨,就要看你了。”毛无邪话锋一转,双眼牢牢盯住了风自如。 “又关我什么事?”风自如被毛无邪看得全身不自在,躲避着他的目光。 “毛伶那小子,昨日喊你什么了?”毛无邪笑道。 “你……想让我为你生个孩子?这事不行!我自幼中毒太深,若生孩儿,必定也是个短命的可怜人,实在不忍他留在世上受罪。别的,什么都能答应你。”风自如脸色一红,低头半晌,抬起头来时,已满面悲戚。从温泉两人互诉衷肠后,她一直不敢再进一步,便是怕这件事。 “我不是此意。如今强敌环伺,你若怀上我的孩儿,恐怕也难保全性命。中毒的,不止你一个,我身中野兽邪毒,变成了半人半兽,天知道会生下什么怪胎,若一辈子都是这么模样,那此生此世,绝不留后。哼哼,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是对人说的话,我如今,还算是个人么?”毛无邪见风自如误会,也觉哭笑不得。 “我自幼与野兽住在一起,吃在一处,也算是半人半兽,与你倒是天生一对。说吧,你究竟让我干什么,能让毛伶不恨你?书上不是说过吗?解铃还须系铃人,我有何能耐,化解你们的仇怨?”风自如松了一口气,问道。 “孩儿要成材,严父慈母缺一不可。我若伤他的心,须得你为他开解。呵护关怀这小子的事,就交给你了。”毛无邪缓缓绕过风自如,走到她身后,忽然从后边抱住她,低声说道。 “你当恶人,反而让我当好人?你心里,想的是什么?”风自如略微挣了两下,便不再动,毛无邪浓厚的男人气息,实让她意乱情迷,天大的难事,也答应了再说。何况照顾毛伶,本是情愿?只是她心里依然想不通,毛无邪为何非要对视若亲子的毛伶如此? “当爹的,便是如此。毛伶日后,须成江湖高手,方能自保。练武有多苦多累,你也该尝过,若一味疼爱,这小子学得到什么?”毛无邪缓缓说道。 风自如默然。她忽然想起,自己救出毛伶之前,也曾与另一个弃婴形影不离,情若姐弟。但百般呵护之下,那小兄弟却如同长不大一般,离开自己,便手足无措,连林中常见的毒虫也对付不了,后来更因体质虚弱,一病不起,终于不治。莫非就是因为自己一味娇惯,那孩子才如此软弱无能?风自如一直不明白:多番放血,那孩子身上的毒早就解了,洞府中气候温和,难染风寒,怎么可能如此早死?如今,似乎想通了缘由,可是要对孩儿呵斥责难,风自如又如何舍得? “你若早一个月来这个山洞,好好管教一番我那兄弟,他或许便不会死。”风自如凄然说道。看来教导孩儿心志气概,还是须得一个强悍的男人方可。 “想保护毛伶,还得用心练功。圣树这一场发疯,左近的青木之气,竟浓烈了这么多,好!”毛无邪见风自如虽答非所问,意下却是认可了自己的话,心中欢喜,这才想起了练功。 短短半个时辰,“波巴布”圣树虽未蹿高,但青木之气却多了十倍不止。看来是地下的根茎已成气候,滋养充足,加上储存下的五行真气,暂可自给,这才长了两日,竟已颇具树中圣者的风范。 风自如又惊又喜,心想若真能如此生长,五年之内成为树屋,也非痴心妄想。不待毛无邪多说,她便抢先奔至树下,盘膝运气。须得加倍练功,让圣树生得更快,方能遂其心愿。 毛无邪却呆立当地,惊恐不已。皆因他发觉,圣树散发的青木之气竟似对他极其恐惧,不仅不敢近身,而且避之唯恐不及! 与群狼对恃那一夜后,毛无邪功力提升了一层,体内便如有了一个真气漩涡,只要五行十经脉发动,四周的青木之气便如渴马奔泉,蜂拥而至,任他取用,再也不必如“兽王神功”初创之时,非得伸出舌头,方能吸纳。若在洞府之外,只要不过于耗费,他内力便如长江大河,源源不绝,其实全靠了这青木之气不住补充。 可今天,任他不断运功,四周青木之气竟不肯接近!哪怕伸出了舌头,也全然无效!毛无邪这一惊,当真非同小可,不住催动五行经脉,远处的青木之气虽受召唤而来,但一到他身边,立即便远远躲开。 看看风自如,神色并无惊异,反见欢喜,显是青木之气浓厚,对她大有裨益。若说是那吉时留存于体内的一丝阴火搞鬼,为何风自如又能全然无碍? 毛无邪毕竟多次历经生死,也不甚惊慌,也走到圣树边坐下,凝神运气,感应体内有何异变,却更教他困惑不堪。 体内的五行十经脉,功力虽已涓滴不存,但因在短短一个时辰内,运行了数千周天,经脉竟似拓宽了几倍,容得更多真气。若按武学常理,这时若真气充盈,毛无邪内功之深厚,恐怕在“医神武圣”卜半夏之上。然而,经脉中无真气,便如江河干涸,全然无用。那野兽邪毒化成的内气,也似生了病一般,蛰伏在两条属火经脉之中,全不流动。 五行十经脉须流动不止,方能五行相生,生生不息,或许存有真气,便能一切如常?毛无邪想起体内尚余一丝阴火烈焰之气,存在胡须之中,便欲施展“移星换月”心法,将这一丝属火真气调动至“手少阴心经”,再按“兽王神功”运行属五脏的五条经脉,待真气流转,能吸纳青木之气后,再行顾及属六腑的五行经脉。 但说来也怪,这“移星换月”心法虽能搬运千斤之力而不着痕迹,却无法捉住深藏胡须中的一丝真气。想来李行尸这门绝技,也须耗费内力,毛无邪如今不敢胡乱动用野兽邪毒,还真无力驱动这门心法。 幸好毛无邪所学甚为广博,立即运起“白虹剑派”的内功,打坐调息,静心吐纳,心想只须聚起一丝真气,便能如愿。不料,苦修了二十年的内功,运气起来,竟全不是那么回事,无法聚起一丝功力! 这不由得毛无邪不惊:本身功力修习已有二十载,最近一年来还糅合了五行真气,更不住与野兽邪毒相斗,越发精纯深厚,但如今竟然真的功力全失?这还了得!毛无邪连忙用上扎根基的功法,全神贯注,意守丹田,依然提不起一星半点真气。 但凡上乘内功,以基础功法凝聚真气,哪怕没有内功根底,也是轻而易举。最难做到的,其实是心如止水,摒除杂念,以及震慑心神,抵抗睡意。毛无邪早在二十年前,对“白虹剑派”的独门内功已是轻车熟路,杂念睡意什么的,根本侵扰他不得。可今日异变陡然,竟生平第一次丹田空虚,基础功法运转良久,内息竟如同水中点火,不见丝毫。 一时间,毛无邪额头冷汗如注,手足不由自主微微颤抖。他忽然想起“地灵神功”秘籍中反复叮嘱:五行功法,玄妙深奥,步步如履薄冰,稍有不慎,数十年苦练便化为乌有。便如卜家神功,若让人知道是浸泡在大粪中练成,一动肝火,则不仅五行真气由相生变为相克,前功尽弃,而且身负别派的内功,也都为之所累,尽数废去。如今,自己也堕入了这步田地? 究竟哪一步走错了?是否与圣树发疯有关?若真是圣树所为,那风自如为何又能安然无恙?难道这阴火烈焰之气,非得在属水体质中方能欣欣向荣,毛无邪的属木体质,却承受不得? 若当真如此,老天这个玩笑,就开得大了:毛无邪的五行十经脉已然拓宽数倍,真气充盈之时,打通奇经八脉可说小事一桩,内功距大成可说只隔了一层窗户纸,如同常人历经磨难,终于修成正果,变为一个千钧神力的巨汉,只需饱餐酒食之后,便能拔山举鼎。然而,老天却让这巨汉猛烈腹泻,吃下去的东西进不了血脉,纵有伟岸身躯,也手无缚鸡之力。 《地灵神功》最后一页,卜半夏写得清楚:他也曾功力全失,但重行练过,更胜从前。可毛无邪这时也不知怎么搞的,“兽王神功”吸纳不得青木之气,“白虹剑派”内力也不成,哪怕想重练武功,也不得其门而入!而神仙洞府那七个主人,如今在毛无邪手里吃了大亏,已重行聚首。且按钟剑圣所说,七人武功会在数月乃至一月内大进,不再复吴下阿蒙。此消彼长,毛无邪如今的胜算,似乎已不足半成。(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一百一十九章天下至辣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呼! 毛无邪愤懑难平,挥掌虚劈。若老天爷真是看得见,摸得着的玩意儿,这一掌恨不得劈到他脑袋上。 “怎么啦?”风自如真气运行了一周天,只觉舒畅之极,忽听毛无邪掌风声响,连忙睁开眼睛,问道。 “没什么。”毛无邪收起咬牙切齿之色,却面容僵硬,装不出笑脸来。如今功力全失,一时不知该如何恢复,这事可不能说出来,徒惹风自如担忧,不是男子汉所为。 风自如歪着头,看了毛无邪片刻,忽然展颜一笑,一不发,自行接着静坐运功。以她的聪明伶俐,又怎会看不出什么来?但毛无邪既不肯说,多问无益,如今的自己,将武功练好,不须毛无邪分心保护,已是帮了他的大忙。 看见风自如的笑容,毛无邪烦躁不堪的内心,一时平静了不少。这时候,无论询问还是安慰,对毛无邪均无异于火上浇油,风自如却用了最好的应对之法,嫣然一笑,干戈尽息。 抬头望着已然如同伞盖的圣树,毛无邪也觉得一切似在梦中,谁能料到,两天之前,这一丈多高的大树,还只是一颗种子呢?眼见无数翠绿嫩叶,生机盎然,心下又是一畅,郁闷似乎又消了一些。暗想何必着急,少说尚有一个月时光,自己多次历经生死,更有钟剑圣、李行尸与风自如相助,难道还对付不了七个娇生惯养的混蛋? 心头一定,毛无邪也冷静下来,隐约觉得,自己这次功力全失且无从练起,似乎不是那么回事,有一些不对路的地方,但究竟不对在哪里,他一时也想不起来。 既然想不起,毛无邪也不勉强,再次震慑心神,也不管能否提聚真气,按日常练功的法门,将“兽王神功”的五行十经脉循环了三个周天,然后再运转一轮看家本领“白虹剑派”的内力。想起这些日子未曾习练招式,恐有生疏,便站起身来,以树枝当剑,将“白虹剑法”从头至尾练了一遍。接着,便是李行尸的“有影无踪”身法与这一年来在深山中师从野兽的自创功夫。全数练完之后,已过了一个半时辰。 “好!这武功须得教我!”风自如拍手喝彩道。她早已练功完毕,一直未曾打扰毛无邪,见他招式精妙绝伦,鬼神莫测,与自己“黄泉爪”全然不同,不禁由衷称赞。 好?毛无邪暗自苦笑,心想若是全无内力,招式再精妙,只能对付莽汉,又有何用?就在这电光火石间,他忽然全身一震,总算悟到了一直无法想通的不对路在什么地方:自己若无内力在身,为何还能将“白虹剑法”的精妙之处发挥得淋漓尽致?他发觉自己提不起内力之后,烦恼中胡乱虚劈了一掌,居然也能风声虎虎,将风自如惊动,这,是没有内力吗?吃饭前,自己横抱风自如,倒提鬼头刀,加起来一百数十斤走了将近一里,却气不长出,面不改色,这,岂是一个不懂内功的大汉能办到? 那口鬼头刀这次忘记带来,毛无邪以掌代刀,将燕翔杀他时所使的三招刀法演示了一遍,果然掌刀过处,劲风凌厉,估摸着,少说也有全盛时的一成功力,与自己恶斗钟天子时相差不远。 原来如此!功力并非已失且无法聚集,只是全然感应不到而已! 毛无邪长舒一口气,相比成为废人,感受不到自己的功力只是小事一桩而已。这混账老天,竟想出这个法子来耍弄自己,若非静下心来,依旧练功,而是一味怨天尤人,自暴自弃,那才真是自作孽不可活。看来钟剑圣的话也并不是一味维护老天,所谓天无绝人之路,这老天爷只爱杀害全无斗志之辈。 不过,绝顶高手感受不到内息,这事说小也不算小:须知毛无邪内力已到收放自如之境,若无法感应,自己每一招每一式威力如何,则心中没底。上乘武功,讲究的便是用力恰到好处,劲道绝非越大越好,有时使力多了一分,或许变招便慢了一刻,收拾宵小之辈自然不在话下,对付旗鼓相当的高手,那便是拱手让出先机,落于下风,甚至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对毛无邪来说,“兽王神功”乃是运用五行真气,金之凌厉、木之柔和、水之寒凉、火之炽热加上土之深厚,变幻莫测,如意随心,若据对手功力五行属性来变动制敌,更有事半功倍之效。而刚悟出的“五行归一,一家独大”,则是依次将相克的内力灌输于五行兵刃之中,威力暴增十倍。若对自己的功力无从感应,一家独大也无从大起。 可如今的状况,究竟又是因何导致?毛无邪皱紧眉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回去吧,天色也晚了。”风自如的肚皮咕噜咕噜叫了起来,见毛无邪依旧沉思,便说道。 毛无邪默然点头,知道如今有自保之力,今晚也可安心睡上一觉。至于为何会如此,定然与圣树发疯有关,还得细细思量。 刚走得十几步,一股异样的气味袭来,毛无邪竟觉一阵没来由的恐惧,不由得顿住了脚步。 “嗅到什么了?又有敌人来袭?”风自如见毛无邪面色忽变,眼神四下搜索,也警觉起来,暗想不会又是“猎兽香”之类的毒物吧? “是寻常草木果实,在那边。走,瞧瞧去。”毛无邪分辨良久,确认乃是天然生成的果子,为何闻之会有恐惧之意?好奇心起,信步循味进了密林深处。风自如这次什么也嗅不到,但看毛无邪脸色凝重,知道不是空穴来风,也跟了上去。 走出十余丈外,却见地上一株四尺来高的粗壮野草上,结满了一个个窄长的火红色果子,比毛无邪的拇指稍大,那令毛无邪畏惧不已的气味,正是这些红果散发出来。圣树将毛无邪与风自如炼化过的五行真气灌输向四面八方,方圆数里之内,不仅大树,连灌木与野草都受用不尽,这果子,也是刚生出不久。 “这是什么?”风自如也是从未见过这果子,看它长得鲜红如火,颇为喜人,便伸手摘了一个,刚想送进嘴里,却被毛无邪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这是辣椒,若你从未尝过,还是少吃为妙。”毛无邪的神情,已由肃然变为哭笑不得。这神仙洞府,还真什么玩意儿都有,只是不明白为何这辣椒的气味,竟令他心生畏惧? 毛无邪是汉中人,汉中虽属陕西关中地界,但生活起居,方习俗,却与四川一般无二。川湘两地,无论平民百姓还是达官贵人,均嗜辣如命,汉中也是如此。因此岭南粤菜虽然甲于天下,川湘之人却称其淡而无味,难吃透顶,狗屁不值。在川菜之中,辣椒与花椒乃是每餐烹饪必备之物,毛无邪吃了二十几年的川菜,对辣椒的熟悉,犹在“白虹剑法”之上。他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竟会对辣椒恐惧不已。 “有毒?”风自如将辣椒在手中转来转去,却是半信半疑。野兽对天然毒物总有识别之能,风自如与山都共处多年,果子有毒没毒,她也看得出来,这辣椒,分明不是毒物。 “没有毒,但或许极辣。”毛无邪从风自如手中拿过辣椒,轻轻掰开,果然一股极其浓烈的辛辣之味扑鼻而来,嗅觉灵敏如他,便觉鼻子似被重重打了一拳,整个脑袋一阵刺痛难忍,情不自禁将头高高仰起,鼻涕眼泪流了一脸。 二十几年来,毛无邪吃下的辣椒可说成百上千斤,却从未见识过如此厉害的辣味,仅吸进一丝辛气,便已难受若此,若将这条辣椒吃下去,又会如何?毛无邪打了个寒颤,明白了自己恐惧何来。 “阿嚏!阿嚏!”风自如毕竟不是半人半兽,没有毛无邪那等嗅觉,却也连打了两个喷嚏,退后一步,捂住鼻子,不敢走近毛无邪手中的辣椒。 人间五味,乃是酸、甘、苦、辛与咸,辣味却不在其中。虽说辛味食物,首推辣椒,但辛与辣,却不可混为一谈。中医之所谓辛,便是发散行气活血、却伤阴耗气之味,除辣椒外,不少芳香之物也属辛味。而辣,其实便是剧痛之感而已,因有提神开胃之效,为人所喜。不过,这异种辣椒的辣,似乎太过火了些。 “你说的,是神仙们采自天竺国的‘断魂椒’。那玩意儿在洞府中结不出辣椒来,而且一年后便死,数十年前便以为已在洞府绝迹,怎么又被你看见了?遇上你这个怪物,竟会对草木灌输真气,它也趁机传宗接代?”钟剑圣一听,便已知道是什么东西。“你的神仙朋友,还真是什么古怪玩意儿都有啊!天竺国距中土十万八千里,坐铁鸟也得几天几夜,巴巴飞去弄几棵辣椒来这洞府里栽种?”毛无邪没好气地说道。他自命高手,竟败在一枚小小的辣椒上,当真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因曾对圣树发过誓,绝不损伤洞府中一草一木,自然也不会将哪株辣椒连根拔起泄愤。(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一百二十章痛楚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天竺国哪有那么远?回疆西去便是了,休信书里胡吹乱讲。那帮神仙一辈子钻研的,便是草木禽兽,那‘断魂椒’生于天竺东北山中,乃是天下第一辣椒,比野山椒辣了几十倍,自然要弄来品尝一番。哈哈,你若见了他们被辣的模样,那才好笑呢。爷爷我从不吃辣,倒看了一场好戏。小子,经神仙手的玩意儿,只会更辣上几分,若你敢生吃一枚这‘断魂椒’,爷爷喊你儿子一声爷爷,当一次你的曾孙子,也心甘情愿。”钟剑圣一脸坏笑,说道。 毛无邪但觉一阵寒意从脊梁骨升上去。野山椒本是奇辣无比,一锅汤中放上一条这等干辣椒,便能辣得数十人涕泪交流,浑身冒汗。这什么“断魂椒”更辣上百倍,这还了得?辣椒这东西,吃得多了,便会习惯这辣味,并不算什么本事,只有最浅薄的湘人,才会炫耀自己吃辣椒如何了得,殊不知那是味觉迟钝,品尝不得天下美味。毛无邪在秦岭山中避祸一年,久未吃辣椒,味觉已然与不嗜辣的两广之人相差不远,让他吃野山椒已是强人所难,若想他咬一口这闻都闻不得的“断魂椒”,他宁愿选择与七个姓钟的大战十天十夜。 “兽王老弟,你说你体质异变,感应不到体内的真气,这是否与那阴阳火有关?”李行尸自听毛无邪说出自身症状后,便即一不发,默然低头沉思,这时忽然插嘴道。 “除了阴阳烈焰之气,似乎也没有什么别的解释。这吉时阴火护体,让我不怕疼痛,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毛无邪凝视着面前的篝火,又将风自如的匕首在火上烧烤,意欲为毛伶第二次放血。 回到营地之时,毛无邪便向二老述说了自己身上的奇事。二老验证一番后,竟发觉毛无邪不仅火烧不伤,而且全身上下已无疼痛之感,刀尖刺入肌肤数分,也仅觉得兵刃上的寒意。风自如却又不同,只不惧火焰,疼痛却是照旧。 “不知疼痛,恶斗时固然勇悍三分,但同样不知自己伤得有多重,一旦伤不可愈,可是后患无穷!老夫如今的武功,讲究的是以快打慢,却知道仅凭一个‘快’字,绝非仇家的对手,你道为何?”李行尸又问道。 “捕风捉影,料敌机先,你纵然快,他应变更快。”若论胸中武学,毛无邪不输当今高手,立即答道。 “老夫招式无常,捉摸不定,若是你,如何捕风捉影?”李行尸又问道。 “风吹草动,我身上寒毛便能感应到。”毛无邪不假思索,野兽体质,触觉极灵,哪里难得倒他?然而话一出口,猛地顿住,自己连真气都感应不到,还谈什么野兽触觉? “外来灵气,喧宾夺主,虽能水火不侵,你却失大于得!趁阴阳火气尚未在你体内生根,将之驱走。若想为你所用,须得降服它。”李行尸一字一句说道。 “如何降服?驱走,就不必了!”毛无邪待手中匕首冷却,拉过睡眼惺忪的毛伶,挥刀放血,用力依然恰到好处。 “中医之中,以针封穴,便能不知痛楚。老夫想了又想,你只知道体内阴火藏于骨髓与胡须,那阳火会在何处?是否便是阳火滞留穴位之中,让你不知疼痛?”李行尸说道。 毛无邪也不敢断,若非毛伶顽皮,揪他脸上的胡子,他也无法感应到阴火藏身于胡须的骨髓之中。阳火若说堵塞穴位,可信。但是十二正经,奇经八脉,共有穴位三百六十一个,毛无邪乃内功高手,熟知所在,倒也能一一相试。然而,此外尚有十五别络,十二经别,十二经筋,十二皮部,三百六十五条孙络,皮下浮络,经外奇穴,穴位数量可说成千上万,绝代名医也说不上来这许多,毛无邪于医道只知皮毛,哪里能认得全?中医以痛取穴,寻所谓的“阿是穴”下手,本是好法子,偏偏毛无邪全无痛感,如何知道哪里堵塞,痛则不通? 唯一的法子,似乎便是以真气走遍全身,找寻不畅之处。可如今体内能感应到的,便是圣树发疯时,被排斥一边的野兽邪毒。这邪毒自化为火性内力之后,数次反噬,欲夺毛无邪神智,取而代之,如今驱动这邪毒游走全身,那不是遂其心愿?难得野兽邪毒最近老实异常,毛无邪可不敢轻易驱虎吞狮,怎知道狮虎会否联手,反将自己分食? 耳边忽听一阵轻轻的歌声,毛无邪扭头望去,却是风自如正用汗巾擦拭着毛伶身上的血迹,口里轻声哼着歌。毛无邪亡妻吴素芹本是伶人出身,嗓音极佳,嫁与毛无邪后,夫妻二人闲暇之时,常弹词唱曲为乐,因此对琴瑟琵琶,毛无邪也算熟悉。风自如从未学过音律,歌是随意自创,信口哼来,不属于任何曲目,让她原样哼上第二次也不可得,但听来却是婉转悠扬,柔情荡漾。一时间,毛无邪竟似痴了。 “臭小子,我们两个老汉绞尽脑汁,帮你想法子呢,你倒去想你的女人?太过重色轻友!”钟剑圣大大咧咧,一句话将毛无邪恬静内心彻底搅乱。 “他只重色,却不轻友。钟老爷子,别吵醒了孩子。”风自如不羞不恼,嫣然一笑,大大方方说道。 “体内尚有一股真气可动用,两位可要看好,万一真气反噬,理性全失,你们须得立即出手将我杀了,否则不知会发生什么事。”毛无邪却在这片刻之间,定下了主意。他发觉,若有风自如在旁,野兽邪毒似乎温驯得多,便如凶猛强悍的山都,在风自如面前却俯首帖耳一般,看来,这个险值得一冒。 “阴阳烈焰之气,也奈何不得你体内的魔功?”李行尸脱口问道,神色不无古怪。 “两者之间,均是五行属火,相互间却格格不入,也不知道谁奈何得了谁。这一次圣树发疯,五行经脉将魔功排斥在外,不知为何。”毛无邪对李行尸的询问并不奇怪,他与钟剑圣均是一等一的高手,自己体内的古怪内力,交手便能察觉。 “除了这魔功之外,其余五行真气,是否均由圣树得来?”李行尸略一思忖,又问道。 毛无邪缓缓点了点头。 “或许天下五行,各有不同。兽王老弟,你体内魔功,是一种五行,不妨称为‘兽五行’。而圣树上吸纳的真气,又是另一种五行,可叫‘木五行’。先前你担心圣树的烈焰之气引发魔功反噬,并未吸纳,魔功勉强凑数,虽五行俱全,却是两种不同的五行,难以融会贯通。如今圣树吸取了阴阳烈焰之气,‘木五行’已然俱全,自然将‘兽五行’排斥在外。”李行尸字斟句酌,说道。 “这排斥,又与感应不到真气,不知疼痛有何干系?”毛无邪问道。 “或许便是对这魔功忌惮无比,你体内的阴阳火气才封锁了各处要道,不让魔功运行周身。这,或许便是老弟你自己的心意,不知不觉中真气随意而动,导致如今的症状。”李行尸答道。 “若我动用这‘兽五行’真气,强行冲开穴道,又会如何?”毛无邪沉吟了一会,又问道。 “痛感气感恢复如常,那是不用说的。但‘兽五行’真气接下来又会干些什么,我想兽王老弟自己最为清楚。”李行尸回答。 “若我有法子,能让那‘兽五行’的兽性收敛呢?”毛无邪紧接着追问道。 “看老弟是否有十足的把握。便算养上一只小猫,也有用爪子抓伤主人的时候,何况更猛于一头老虎?魔性或被你强行压制,活因什么缘故自行压制,终非长久之计,压抑越久,反噬之力越发惊人,这也是老弟该当知道的。”李行尸答道。 “魔功已如蛆附骨,挥之不去。行尸老兄称之为‘兽五行’,当真贴切之至,毛某人这副半人半兽的模样,便是拜它所赐。与其满心惧意,不若降服之为我所用。如今连那‘木五行’也想造反,那是非得动用这股真气了。”毛无邪淡淡说道。 “与其行险,不如用更好的法子!就怕你受不得其中苦楚。”李行尸似乎胸有成竹,脸带笑意。 “若有更好的法子,为何不早说?若论苦楚,哼,父母横死,妻儿俱亡,朋友弃义,万人侮辱,天下还有什么痛苦我未曾经受过?”毛无邪冷笑道。 “心中伤痛已然太多,你只需受些身体的痛楚,便可。”李行尸不慌不忙道。 “行尸老兄不是废话?如今身体全无疼痛之感,若真有痛楚,那症状已然治愈,还用花这些心思?”毛无邪皱起眉头,说道。 “须得受前所未有的剧痛,挺得过去,阴阳火气受此挫折,自然为你降服。至于老弟体内魔功,还是不要乱动为妙。”李行尸悠然道。<cmreadtype='page-split'num='6'> <span>“先说出法子来。”毛无邪见李行尸绕来绕去,既似吊胃口,又似激将法,早有些不耐烦。 “辣椒之辣,也是一种剧痛,是不是?”李行尸终于摊了牌。毛无邪一怔,先惊而后喜,自己怎么未曾想到?(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一百二十一章我便是你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医学一道,与武学一般,博大精深。其中针灸一门,既可镇痛,又可治疗麻痹,小小一根银针,实是妙用无穷。毛无邪自身真气为镇痛且防备野兽邪毒,封锁了体内不知哪里的穴位,孰料矫枉过正,反令毛无邪驾驭不得周身真气,更痛感全失,一如麻痹。便如庸医大夫,用针灸镇痛,却误将穴位封死。解救之法,也可用银针刺体带来的剧痛,恢复知觉。 人体其实极为神奇,不少疾病药石无用,神医却治心为上,往往有奇效。李行尸沉思良久,忽然想起多年前有一高手,因练功走火入魔,通身麻痹,全无痛痒之感,症状与毛无邪有几分相似。那人遍访天下名医,均束手无策。后来在苗疆惹上一位巫师,被施以蛊毒,发作时剧痛无比,竟无巧不巧,治愈了无痛之症。 毛无邪如今的症状,远较针灸复杂,而五行真气,百毒不侵,蛊毒也未必有用。今日机缘巧合,竟让他遇上天竺异种“断魂椒”,奇辣之处,无人不畏惧,李行尸灵机一动,暗想这岂非也是治疗的法子?相比冒着神智全失的风险,用体内的野兽邪毒通窍冲关,李行尸异想天开的办法,似乎更加可行。 这“断魂椒”三寸长,一寸宽,鲜红如火,颇为惹眼,若毛伶未睡,说不定早就当做美味浆果,塞进了嘴里。但在毛无邪看来,一枚小小的辣椒,却无异于天下间最可怕的剧毒。足足半个时辰,他竟一直盯着辣椒发呆,似乎四肢全然僵硬不听使唤,无法将之送进口中。 “小子,若想细细品尝这天下间第一奇辣,须得细嚼慢咽,千万别一口吞下去。”钟剑圣笑得龇牙咧嘴,如同等着看一场大戏,但却不由自主,坐到了一丈开外。 “你说话算数?”毛无邪恨不得将“断魂椒”塞进这秃子的嘴里,却只能耐着性子问道。 “什么说话算数?对了,爷爷既然说过你吃了这枚辣椒,便喊毛伶一声爷爷,自然是一九鼎。不过,吐出来的,可不能算。”钟剑圣一愣,随即醒悟过来,笑道。 毛无邪哼了一声,狠了狠心,将“断魂椒”塞进嘴里,一口嚼了下去。 不料,这异种辣椒进嘴之后,却并不觉如何辣,毛无邪在这瞬间,虽觉惊讶,却有囚犯获赦之感,急速将口里的“断魂椒”嚼碎,吞下肚去。 “不辣么?”风自如一直提心吊胆望着毛无邪,见状问道。 毛无邪摇了摇头,将面孔转向钟剑圣,正要说话,忽然面色大变,两眼暴突,额头青筋绽起,仰天大吼了一声。 “臭小子,如此猴急!这‘断魂椒’初进口时不觉得太辣,要等上片刻,才有你好受!想当爷爷我的曾爷爷,哪有这么容易的事?你若咽得慢些,早早吐了,说不定既可治好病症,又不用输东道。这阵子,不仅要惨遭断肠之痛,明天出恭时,还得再受一次罪!”钟剑圣咽了一口唾沫,觉得自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当年众位天外神仙只各自生吃了指甲大的一小片“断魂椒”,已是呼天抢地,涕泪横流,其中一个甚至拿起一根绳子意欲上吊自杀,说是辣得不愿活下去。这小子竟不知天高地厚,真将整根辣椒嚼碎吞下了肚子? 钟剑圣的话,毛无邪却一个字都没有听见。他只觉嘴唇舌头极度肿胀,两耳犹如被烧红的铁钎刺入搅动,喉咙似万针穿刺,肠胃猛烈抽搐,如同绞成了麻花。多年闯荡江湖,一年来更遭逢大变,也曾尝过走火入魔,也曾试过致命之伤,然而其中痛楚,却全然比不上这一根“断魂椒”。一时间,他想不出天下还有哪般酷刑,能与如今自己所受的罪相比。 “无邪,快吐出来,再喝水!吐出来!”风自如见毛无邪脸色血也似的红,涕泪交流,手指不住伸进嘴里挖着什么,状若疯癫,连忙放下怀中的毛伶,上前猛力拍打毛无邪背脊,助他呕吐。 “别走近!他这是疗伤!”李行尸忽然伸手抓住风自如后颈,将她提起,甩出了一丈开外。也就在那一刻,毛无邪反掌劈出,掌风过处,篝火七零八落,若风自如未曾被李行尸掷开,已然头骨碎裂。 “这小子怎么啦?”钟剑圣霍然站起,挡在毛伶身前,运功戒备。 “剧痛之下的兽王,切莫走近。兽王老弟,可听见我的话?”李行尸这时冷静异常,却未走开,注视着毛无邪的一举一动。前半句话,对钟剑圣与风自如说,后半截,却俯身在毛无邪耳边大声喊道。 毛无邪又是不假思索,挥拳便打。李行尸猛一仰头,拳头在鼻尖前掠过,险极。风自如惊呼一声,又要走近相助,李行尸却对着她一摆手,示意千万别过来。 “没事,你看好那个当我便宜爷爷的婴儿便行。那小子这一拳比打你的时候力道减了三分,神智似乎正在恢复。”钟剑圣毕竟绝世高手,这两招之下,已看出端倪,对风自如说道。 “兽王老弟!兽王老弟!我是李行尸!”李行尸不住在毛无邪耳边吼叫,闪避着袭来的拳掌。他的应变极快,毛无邪出手力道虽大,却全无章法,显然非本意要伤人,自然奈何不了他。 毛无邪在地上翻滚哀嚎,声若猛兽,痛苦不堪,三人看了,都不由得暗自心惊,对那“断魂椒”的敬畏又多了几分。李行尸也不按住毛无邪,只管在他耳边厉声呼喝,若看见毛无邪要滚到篝火之中,便用脚将他身子挑开。嘈杂之声很快吵醒了毛伶,婴儿尚未睁眼,已听出毛无邪声音有异,也扯开嗓子放声号哭起来。 恍惚之中,毛无邪因剧痛而醒,发觉自己被绳捆索绑,四周一片烈焰,炎热异常。火光中似有活人,只见一个身高三丈,满身长毛的披发怪物,似人非人,似兽非兽,正将手中钢枪塞进烈火之中,待烧得通红,便即狞笑一声,一枪刺进毛无邪胸腹之间! 五脏六腑惨被火炙,痛不可忍,毛无邪长声惨呼,连小便都全然失禁。那怪物待钢枪冷却,又拔了出来,在火里重行烧红。 这人是谁?毛无邪惊怒交集,定睛一看,更吃了一惊。原来眼前这个怪人,竟与自己有五分相似,只是更为魁伟,身上兽毛更加浓密,獠牙更长,生得比自己更接近野兽。 这短短片刻,身上伤口竟已长好,然而炽热却未曾散去,胸腹依然疼痛难忍。毛无邪又是一阵骇异,自己的“不死神功”不是废了么?怎么这会又回来了。 怪人又一次提起了通红的钢枪,对准了毛无邪,将枪尖在他身前上下游移,似乎思忖在哪里下手。毛无邪但觉抢尖指处,体内的鲜血也沸腾起来,拼尽全力,大吼一声,内力将全身绳索挣得寸寸断绝。紧接着一跃而起,重掌猛击那怪物的面门。怪人猝不及防,中了一掌,毛无邪却同时觉得头疼欲裂,仿佛那一掌打中的是自己。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那猛恶之极的怪人,从地上缓缓爬起,声音圆润,吐属文雅,与他的尊荣大相庭径。然而转眼之间,那烧红的钢枪闪电般刺进了毛无邪咽喉,奇快无比。 “你是何人?”毛无邪咽喉要害中枪,也只觉炽热疼痛,却未倒地身亡,拔出枪扔到一边,厉声喝问道。 “你便是我,我便是你!伤你便如伤我,何必呢?”怪人说话时也捂着自己的咽喉,他的钢枪刺中毛无邪,自己似也受伤不轻。但转瞬之间,他又虎吼一声,挥拳便打。 “那你为何伤我?”毛无邪立臂格开拳头,掌刀还击,却将力道减去了三分。 “身不由己!身不由己啊!”怪人满面悲苦,却是一招紧似一招。说也奇怪,毛无邪减去劲道,他拳掌的威力也随之减弱。 两人缠斗不休,用力却是越来越小,正不知斗到何时方休,忽然传来一阵婴儿的哭声,那怪人忽然化为浓烟消失,毛无邪双眼被烟熏,好一阵子方才睁开,眼前却是密林夜色,和二老二少四张脸庞。毛伶见毛无邪睁开眼睛,第一个破涕为笑。 肠胃口鼻中已然烟熏火燎,辣味却已消退了不少。是梦吗?还是自己的心魔?毛无邪晃了晃脑袋,挣扎着坐起,将毛伶抱了过来。风自如喜极而泣,却一声不吭,用汗巾擦拭着他被汗水湿透的身体。 “兽王老弟,快运气查探一番,可能感应到一身功力?”李行尸松了一口气,低声说道。 毛无邪依深吸一口气,但觉丹田暖流荡漾,五行十经脉循环不息,真气走得畅顺之极。再将手伸向熄灭了大半的篝火,虽不觉十分烫手,却也感到融融暖意。这一身的知觉,全然恢复了!“那‘断魂椒’乃天下第一辣,非同小可。你吃得太快,过辣之下,身体承受不得,便会有幻觉。幸好辣椒无毒,过去了便过去了。小爷爷啊,你老子够狠,竟真能吞下一整根‘断魂椒’,爷爷我认栽!”钟剑圣从毛无邪手里接过哭累了又昏昏欲睡的毛伶,笑道。(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一百二十二章从天而降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恭喜!”李行尸察观色,已看出毛无邪感应如常,也是喜笑颜开,拿起水袋,递给毛无邪。 毛无邪正觉口渴难耐,仰头将一皮袋凉水喝了个精光。凉水流过口腔喉咙,将其中火气暂时扑灭,但片刻之后,又辣将起来。这“断魂椒”果然厉害,辣味一时三刻清除不了。 身后的风自如呼吸粗重,强忍着一句话都没有说。毛无邪却能察觉到她为自己擦汗时,手在微微颤抖。区区一个辣椒,竟让她担惊受怕成这个样子?毛无邪反手握住了风自如的手,手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敲击,以示安慰。 却不料,风自如颤抖得更加厉害,紧紧攥住了毛无邪的手,犹如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稻草。过了一会,似乎生怕一只手握他不住,另一只手也加上来,越捏越紧。 毛无邪心知有异,拉着风自如站起身来,走到了数十丈外,正待询问。风自如却一把抱紧了毛无邪,体似筛糠,想说什么,终究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辣椒无毒,我走遍天下,从未听说过有人吃了辣椒会死,也从没见过,你担心什么?”毛无邪见素来看淡生死的风自如竟变成这样,一阵心疼,柔声说道。 风自如不答,也不哭泣,双臂下死力箍住了毛无邪的腰,似乎要将他勒成两截。半晌,直到两臂发酸无力,才缓缓垂下,倚在毛无邪身上呼呼喘气。 “没事,我答应你,一定比你后死,不会再让你担惊受怕。”毛无邪咬着风自如的耳朵,轻声说道。 “死,有什么好担心的?我担心的,是你会发疯!你吃那‘断魂椒’后的模样,与练‘黄泉爪’发疯的人一般,我好怕,特别是你不认识我,要打死我时,我真怕你以后便永远会这样!”风自如幽幽说道,心有余悸。 “我要打死你?”毛无邪大吃一惊,追问道。 “瘦子叔叔救了我。好可怕,你听见我的声音,头也不回,忽然一掌就打了过来!我知道你身不由己,不怪你,但我真的好怕,若你日后再也认我不出,那怎么办?”风自如倔强地仰着头,不肯流泪,面色却极为凄苦,观之肝肠寸断。 “……若非行尸老兄相劝,或许我会用更危险的法子,强行恢复痛觉。那……”毛无邪不敢再说下去。运动野兽邪毒走遍全身,打通阴阳烈焰之气封锁的穴位,邪毒若趁机作乱,自己或许会真的认不出风自如,那时或许不是打死她,而是将她生吞活咽!李行尸心思缜密,在危急关头,往往更为冷静,这一次,又指明了正路,更在毛无邪无法自控时救下风自如,帮了天大的忙。 “别再说了!记住教我更高的武功,这一次,有瘦子叔叔,下一次,我定要帮得上你!”风自如用额头在毛无邪胸膛上重重一撞,打断了他的话。 瘦子叔叔?风自如背地里一向称李行尸为“瘦子”,称钟剑圣为“秃子”,今日竟加了“叔叔”两个字在“瘦子”之后,看来对李行尸好感倍增。毛无邪好笑之余,将风自如搂进了怀中。 “笑什么?为什么还不答应?”风自如娇嗔道。 “武功自然可以教你,但瘦子叔叔那份冷静,你得自己去学,那是没有师父能教出来的东西。”毛无邪缓缓答道。 接下来一连十天,全无动静。显然七兄弟知道除了毛无邪之外,尚有李行尸这等人物在旁,绝非易与,一时再也不敢目空一切,胡乱犯险。 得以喘息,毛无邪与风自如也不敢怠慢,每日勤练内功。“波巴布”圣树发疯之后,毛无邪内力虽一时不进反退,虚耗甚大,却如同重筑根基,真气不仅无穷无尽,且进境一日千里,哪怕不再吸纳青木之气,仅凭五行相生,也能快速凝聚真元,修为之深厚精纯,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但比之功力,眼界与武学见识的提升,更令毛无邪欣喜。回想当年狼牙山顶,“医神武圣”卜半夏的神妙内功技惊天下,三大绝世高手也不敢大意。如今,当初观之匪夷所思,身受也不得其解的一切,毛无邪亦心通其理,自信足可随手拈来。那本《地灵神功》最后一页的血字果然不是信口胡吹,五行真气,掌控天地万物,达鬼神莫测之境,如今的毛无邪,似乎已比卜半夏更胜一筹。 眼看是不仅报仇在望,而且指日便能凭绝世武功突破重围,走出这不见天日的大地洞,毛无邪的欣喜,却只持续了短短数日,尤其是这天小试身手之后,愈加呆若木鸡,作声不得。 “什么事?”风自如这些天得毛无邪悉心指点,加上体内阴阳烈焰之气,武功突飞猛进,高兴不已,却发觉毛无邪神色有异,连忙问道。 “没事。”毛无邪硬逼着自己镇静下来,低声答道。 “你不愿我担心,我也帮不上你。你为何不回去与两位老人商量一番?”风自如轻轻叹息了一声,说道。她聪明绝顶,毛无邪的焦虑如何能瞒得过她?只是这时候自己搀和进去,只怕反添其乱,唯有作罢。 “你先练功,我回去一趟。”毛无邪不置可否,转身离开了圣树。 这十日里,圣树又粗了一倍有多,高达一丈五六。还是仅靠风自如输入五行真气,若毛无邪一同抚育,恐怕更高更大。毛无邪无法吸纳青木之气后,便自行打坐运功,不再与树同心。 吉时吸纳的阴阳火气,让风自如受用不尽。但对毛无邪来说,却实在不知是喜是忧:这奇异火性真气,竟也如同野兽邪毒一般,难以随心驾驭,令毛无邪头疼不已。 如果说野兽邪毒如同一个时时窥伺着毛无邪家园,欲鹊巢鸠占的强盗,那阴阳火气便如同一位豪爽畅快,义薄云天却又糊里糊涂的大侠。这位大侠,绝无夺舍之念,甚至协助毛无邪本身真气,将野兽邪毒压得分毫气焰不剩。然而,这股外来真气过于自以为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只要觉得对东家有利,往往不加商量,立即动手,常一片好心,做出比野兽邪毒更离谱的坏事来。十天前,竟然为了毛无邪,自行封锁了数处穴道,弄得他连自己本身的真气都感应不到,这倒忙帮得东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没奈何,毛无邪吞下了一根原产天竺国的“断魂椒”,被折磨得死去活来,奇辣之下,甚至有了幻觉,以为自己与一个怪物恶斗,险些伤了风自如的性命。这番苦楚,毛无邪如今想来,依旧不寒而栗,走路都远远绕过那株魔鬼般的辣椒。倒是李行尸,不知道怎么想的,竟将“断魂椒”全摘了下来阴干,弄得毛无邪睡觉前一阵阵心惊肉跳,这几日多作了不少噩梦。 气感与痛觉是恢复了,但青木之气却依然无法吸纳。体内阴火似乎不愿如阳火之气般在五行十经脉中流淌,而是频繁出没骨髓与血脉,遍布全身,无所不在。按钟剑圣的说法,骨髓本是营造血气之所,阴火聚于骨髓,乃是将真气与血气合而为一,乃是内功修为的绝高境界。可这阴火霸道非常,浑不管体外青木之气是否对毛无邪有裨益,一律排斥,正是它作梗,才导致毛无邪无法与圣树同心,钻研“兽王神功”的更高修为。 吸纳不得青木之气,阴阳火气在体内充盈,毛无邪功力深厚更胜从前,倒也罢了。可是,毛无邪今日忽然发觉:尽管全身真气流转不休,却全然无法将深厚无比的内力运达体表,也就是说,不管内力如何厉害,却无法用来伤人! 这才真让毛无邪烦恼之极。他初时以为是身体尚未适应阴阳火气,因此潜心打坐了几日,却不料,内力越练越深,却越来越不易施放。到了今日,竟然全身内力都迸不出一丝一毫,自己空负绝世修为,却与一个丝毫不会内功的大汉无异! 绝世高手使不上劲力,便如同画师没了画笔,铁匠没了铁锤,能做什么?十日之前,毛无邪尚有一成功力,配合“五行归一,一家独大”的严寒炽热之劲,无人敢小觑。如今,他似乎彻底成了一个软柿子,七个姓钟的混蛋,个个都能任意践踏。 风自如同样吸纳了阴阳烈焰之气,为何却无这等古怪之事?毛无邪沮丧之余,倒也不无慰藉:若风自如也被圣树折磨成这个样子,他纵然违背自己发过的誓,也要将那棵“波巴布”圣树连根拔起,一把火烧成灰烬!至于老天如何惩处,他早已不放在心上,多年来未曾得罪过那混蛋老天,不一样被捉弄得人不人,鬼不鬼?这一次,还不也是老天爷在他身上玩的新花样? 内力日深,却无法转化为强悍的招式,这事毛无邪早问过钟剑圣与李行尸,只瞒了风自如一人而已。无奈毛无邪的武功乃是前人所未见,二老见识再广,也是束手无策。既然二老也没什么主意,毛无邪也就不回营地里去,徒增烦恼,只在丛林中信步游走,绞尽脑汁低头沉思。正想得入神,上方忽然风声响起,一块百余斤的大石从天而降,重重砸在他的后脑勺上!(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一百二十三章强者钟真命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这块大石突如其来,毫无征兆,少说从十丈高处落下,力道不下七八百斤。毛无邪猝不及防,后脑结结实实吃了这一砸,当即仆倒在地,脑袋陷进硬土中几有半尺! 半晌过后,毛无邪依旧一动不动,不知生死,也无人查验他的死活。四周一片寂静,连鸟兽也全无踪迹。偷袭之人显然极有耐心,似乎在等猎物是不是真的死了。就这么过了一个时辰,还是动静全无。 毛无邪双手在地上一撑,站起身来,抬头四下搜寻,却找不到一丝痕迹。神仙洞府中大树极多,十余丈高的参天树木成行成列,左近有五六棵树,似乎都足以藏人,实不知偷袭者躲在何方。 这厮确也沉得住气,自己一个时辰不动,竟也引不来他现身。毛无邪运起内力,侧耳倾听,全无动静,也嗅不到什么特别的味道。十日前,风自如为防七兄弟再来偷袭,已命数十山都分散四方,遥相呼应,便算那钟二钟天子再来,也未必能瞒过山都耳目。偷袭自己的人,又会是谁? 若非全神贯注苦思对策,毛无邪定能感应到偷袭者的杀气,绝不能让这块大石打中。但也就是这块大石,让毛无邪发觉自己的内力竟还有特异之处,便是攻敌无法,护身却是有余!被如此巨石半空砸中后脑勺,水牛也非死不可,他竟行若无事,丝毫不觉眩晕剧痛,那遍布全身的阴火之气,竟有这等保命神效! 如今自己的修为到了一个常人无法捉摸的地步,毛无邪也不知再练下去,会否苦尽甘来,恢复反击之力。他更好奇的,是自己如今的护体神功,究竟到了一个什么样的地步?在更大的外力之下,是否能激发自己的野兽本能,突破如今的尴尬状况? 脑海中一个胆大妄为的念头一闪而过,毛无邪只觉周身血脉沸腾,虽不住提醒自己不得鲁莽,却越来越忍耐不得,终于不管三七二十一,辨明方向,往七兄弟的住处疾奔而去。在阴阳火气钳制之下,他连轻功也无法施展,但有野兽体魄,奔行仍迅捷之极。十余里路,没过多久便赶到了。 隔着老远,毛无邪便闻到了驯兽场中猛兽的臭味,却没听到虎啸狼嚎之声。林边的大树,在这十日之内又被砍去了上千棵,空出老大一块平地,上千野兽排成了阵势,似乎就等着毛无邪自投罗网。当中三头食肉巨象背上,各站着一个身影,除了剽悍魁伟的钟七钟万岁,还有满面阴鸷的钟四钟至尊,第三个人毛无邪却未见过,但见他全身衣服上镶满了各色宝石,十个手指加起来戴了八个戒指,珠光宝气,在巨灯下璀璨夺目,华贵非常。 “他是谁?”毛无邪大模大样走进了猛兽云集的平地正中,一指那珠宝大汉,问道。他这一路并未隐藏形迹,经上次李行尸一场大闹后,七兄弟戒备森严,老早便得到林中守卫传讯,知道毛无邪上门挑衅,还真不敢怠慢。 “姓毛的,你真敢来惹我兄弟?不知死活!”钟万岁喝声虽大,却不免有些色厉内荏,满心畏惧。这厮先后被毛无邪与李行尸打伤,如今伤势未愈,还在休养之中。可除了他,七兄弟之中无人能指挥得动大队异兽,钟七只能硬着头皮出面迎敌。 “钟真命,还是钟玉皇?”毛无邪正眼都懒得看钟万岁,仍是指着那不认识的大汉问道。凭野兽本能,他发觉这大汉才是最为可怕的对手。 “是钟大,钟真命。原来老爷子早将我七兄弟的名头告知你了。看你眼光中精华内敛,脚步却虚浮无力,如此装模作样,意欲何为?”华贵大汉上下打量了毛无邪半天,才沉声问道。 “我想看看,凭你的功力,有没有本事置我于死地。”毛无邪答道。 “……听老二说,你就算肚皮给开了一个大洞,也能自行长好,我倒不信。”钟真命说完,忽然便在巨象背上凭空消失。下一刻,他的人已到了毛无邪身前,平平淡淡一掌,按到了对方的胸口上。 如今的毛无邪,也算是武学大行家,看见钟真命的身法,已暗叫糟糕。这钟大的武功修为,竟然不在初进洞府时的他之下,显然先前钟五钟紫薇自称是七兄弟中的第一高手,实是井蛙之见。思绪间,钟真命劲力已吐,澎湃的掌力有若千斤巨槌,将毛无邪震得如纸鸢般飞起,直至七丈开外,方才落地! “好!先挖了他的眼睛,为老五报仇!”钟万岁大声喝彩,看见老大举重若轻,出手便大占上风,立时松了一口气。这时方知老大深藏不露,当真了得。 “那就挖了他两只眼睛,一只算欠老五的,另一只,是利息。”钟真命又一次不知如何迈的步,又到了毛无邪面前,左手一把抓住他脖子,将他提起,右手食中二指直插双眼。 在钟真命手里,毛无邪似全无还击之力,任由宰割。手指袭来,也仅能合上眼皮。可钟真命万万想不到,这薄薄的一层眼皮,竟似比大象皮还要厚,运上了内劲的手指,竟然进不得一分一毫! “不错,你钟老大的武功,比钟五更厉害。不过,就凭这两下子,想要我的命,还差得太远。”毛无邪从容抬起手掌,扇了钟真命一个响亮的耳光。清脆的声音,听得观战的钟至尊和钟万岁不寒而栗。 这一掌巧妙无比,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在钟真命惊愕的那一瞬间,脸上便即中掌。只是响声虽大,却无一丝内力,只把钟真命唬出了一身的冷汗。受此折辱,钟真命怒发如狂,左手加劲,猛然发力,要捏断毛无邪的脖子,然而手指才凹进肌肤几分,便遇上极大的阻力,又是不能如愿。 钟真命大喝一声,松开毛无邪,飞身后退,以防他有凶狠后招。毛无邪却站定身子,微微冷笑,目光炯炯,直盯得钟真命心头发毛。 “老大,上啊!让那小子知道我们七兄弟的厉害!”钟万岁见钟真命身法未失,并未受伤,提着的心又放了下来,大声吼道。 钟真命恍若未闻,只觉自己心头狂跳,呼吸急促,忙着潜运内功,平伏体内凶兆。他的功力,确实已在钟剑圣之上,真正青出于蓝,弹指之间,已将骇异强行压下。 “七兄弟中,你的武功最高?还是那个没露面的老六钟玉皇更厉害?”毛无邪伸手在咽喉上轻轻抓挠,似乎适才钟真命的强横指力,只若顽童搔痒。 钟真命不答,大吼一声,身周气浪涌动,有若实质,尚未出招,排山倒海般的真气,瞬间将毛无邪淹没。四周猛兽知道厉害,纷纷倒退不迭,只有极为彪悍之辈,伏下身子,严阵以待。下一刻,钟真命如同身负千斤重物,每走一步,脚下便留了一个极深的脚印,拖拖拉拉走到毛无邪面前,慢吞吞一拳,击中他的额头。 “老大搞什么鬼?”钟万岁有些傻眼,钟真命这一拳气势雄浑无比,人却慢如乌龟,怎能打得中敌手?毛无邪的身法之快,他可是领教过的。 “别说话,好好看着,这才是老大的厉害之处!”钟至尊眉毛紧锁,额头上隐现冷汗,他的外家功力不及钟万岁,但内力修为却在其之上,自然看得出老大这一招的凶险之处。 毛无邪也是此中行家,知道这厮看似缓慢,却已将内息外放,笼罩了数丈方圆,自己全身真气有一丝破绽,他也了若指掌。只要在躲避中稍露空档,敌招便会由极慢转为极快,势不可挡,唯一的法子,便是抱元守一,硬接硬架。因此他一动不动,将五行真气运遍全身,只待见识一下钟真命的斤两。 说时迟,那时快,额头中拳的毛无邪往后便倒,还是全无还手之力。钟真命的身形却似忽然以一化二,另一个影子闪至毛无邪身后,没等他倒下,已重重一掌,打在他后心上。迎面一拳,竟是虚招,将毛无邪的护身气劲引至前额,后防空虚之际,方全力一掌,猛击后心要害!毛无邪身子如箭离弦,撞在地上又弹将起来,再次落地时也站立不住,倒地后去势依然不止,脸朝下贴地急速滑行,直到撞上一头巨象的前腿,才停了下来。钟万岁一声呼喝,巨象蓦然人立,接着前足重重踏下,又一次正中后心。这一记象脚足有数千斤之力,又是落井下石,踏在旧患处,毛无邪纵然钢筋铁骨,看来也休想活命了。 钟真命第二个回合,便出此猛招,毫无保留,显然对毛无邪的痛恨与忌惮,已达极点。如今一个耳光的大仇,已然连本带利收了回来,钟万岁与钟至尊对望一眼,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快快后退!越远越好!”钟真命却全无喜色,厉声大喝道。这一声狂吼也是运足了内力,犹如半天打了一个霹雳,群兽虽然训练有素,却无不心胆俱裂,三头食肉象也倒退了好几步,放开了脚下的毛无邪。(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一百二十四章强敌丧胆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老大,你又搞什么鬼?别吓坏了它们……”钟万岁话没说完,却见钟真命已挡在三头巨象前,连忙住口。 “全给我回去!别呆在这里!”钟真命摆定架势,盯紧了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毛无邪,双手竟在微微发颤。 “他……他还没死?”钟万岁忽然发觉毛无邪一路滑来,看似狼狈不堪,竟不见一丝血迹,心头登时咯噔一下,周身寒意涌起,颤声问道。 “快走!听见没有,你们快走!这些没用的东西也一并撤走!”钟真命不答,也不回头,嘴里却一连声催促着,声音也变了调。 果然,地上的毛无邪扭动了几下,双臂一撑,缓缓站起,抹去脸上的泥土,甩掉须发里的灰尘,脸上连淤青也没有一块。钟真命全力一掌,巨象重达数千斤的一踏,对他便如清风吹拂一般,丝毫无伤。钟万岁见这怪人咧嘴一笑,不由得体似筛糠,便想发足奔逃。 却见寒光一闪,一口短剑从钟至尊手中激射而出,眨眼间从毛无邪咧开的大嘴刺了进去,直至没柄!这飞剑蓄势已久,冲力极猛,毛无邪又跌了个四脚朝天。 “就看他的嘴巴喉咙,是否也如同外皮筋骨般结实!”钟至尊咬牙切齿说道。那柄短剑刃长一尺,被他居高临下运足内力掷出,虽不能肚穿肠破,也会将食道气管一分为二,这也是无药可医的致命伤! “还是老四有眼光!金玉其外,必然败絮其中,这厮如此嚣张,死定了!”钟万岁大笑道。 钟真命重重哼了一声,打断了钟万岁的笑声。钟万岁与钟至尊定睛望去,两张嘴巴张得老大,望了该怎么合拢。 只见毛无邪又挣扎着坐起,右手握住剑柄,将那口短剑从嘴里拔出,弯腰干咳了两声,又一次缓缓站起来,就着巨灯,将短剑翻来覆去看了半晌,才抬头说道:“好剑!剑名‘至尊’,色如秋水,柔可绕指,乃是钢中极品。传说中的‘蟠钢剑’也不过如此。天外神仙果然有两下子,一帮大猩猩,竟也能打造这等好剑!” 钟至尊的脸上没有了一丝血色。这口短剑与他同名,实乃他最钟爱之物,削铁如泥,锋利无比。却万万没想到,以极锋锐之剑,刺毛无邪最薄弱之处,剑上却没有一丝血迹!这个毛无邪,究竟是什么怪物?连口腔食道也练至如此坚韧,宝剑也割不破? “凡铁久炼成钢,钢再经千锤百炼,是为精钢,精钢再炼,可成柔钢,柔钢再炼,才有青光。江湖上所说的青钢刀剑,其实乃是寻常钢刀钢剑,真正的青钢,已是钢中美玉,到了极致。可惜啊,神仙不知道世上有镔铁一物,能打造更胜一筹的宝刀宝剑。若这口剑是镔铁打造,我就惨死当场了。”毛无邪也是爱剑之人,更见闻广博,对这口“至尊”是爱不释手,利剑易主,那是不用问的了。 “还不快走!今天千万别与这人动手,等老五功成,再为我报仇!”钟真命练成武功后自视极高,但面对毛无邪这个打不死的怪物,也不由他不心惊胆寒,颤声对身后两个兄弟说道。 “今日闲来无事,只想试试新练的功夫,不想杀人,听说钟五另有绝世武功,你们快快回去苦练。记住了,下次见面,我再不会手下留情,想活命的,千万把武功练好了!若没有几个像样的高手试招,练武也无趣之极。”毛无邪冷冷说完,转身便走,又一次大出钟姓三人的意料。 钟万岁见毛无邪背向三人,似乎全无防范,暗暗将两个手指塞进嘴里,意欲呼哨一声,指挥上千野兽群起而攻之。钟真命呼地跃上象背,一把抓住他手腕,将他的两个手指从嘴里强行扯出,咬牙道:“野兽爪牙比那宝剑如何?这个煞星,我们如今惹不起,快快回去!” “真让这厮就这么走了不成?”钟万岁极不甘心,却也不敢不听。老四那口视若性命的宝剑如今在毛无邪手中,那是如虎添翼,当真不可小觑。他怎么也想不明白,短短十余日,这个怪人的武功,怎么又高了一大截?七兄弟这一趟惹下的,究竟是什么怪兽? “回去立即照老五想出的新法子练功,放心,今日此仇,必报!”钟真命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 “那厮是否外强中干,只能挨打,却伤不得你我?那也好对付,只需点一把火,将他烧成灰烬便是。”钟至尊忽然低声嘀咕了一句。 “你为何不上前试试?”走出老远的毛无邪一个转身,淡淡应道。这几人说的话,他听了个清清楚楚。 钟至尊立时噤若寒蝉。毛无邪已走出十丈开外,耳目仍如此敏锐,便算有半人半兽之身,没有深厚无比的内力,也决计办不到。要他钟至尊一个人去讨回心爱的短剑,那是万万不敢。 毛无邪也是暗松了一口气,这钟至尊一句无心的话,其实正是他的死穴。若非钟真命已然吓破了胆,自己被这三兄弟生擒活捉,那是全无抗拒之能,后果不堪设想。将他扔进火里烧死,他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体内阴火虽能不畏烈焰,终究不能持久,待阴火耗尽,便是毛无邪的死期。可笑这七兄弟武功虽高,却全无江湖经验,竟被毛无邪吓得不知所措。殊不知,李行尸的绝技“移星换月”乃是天下拳掌和钝器的克星,要卸开重击又有何难?加上这身奇异的护身真气,钟真命与大象哪里伤得了他? 至于钟至尊的暗算,毛无邪如今想来便觉悚然,阴火真气能让五脏六腑、口舌食道都柔韧结实,他也是如今才知道,这条命,也算捡了回来。钟至尊这厮,极其凶残阴险,先是劫走毛伶以作要挟,又喂了婴儿毒药,今日更用上这等卑鄙手段,日后恢复武功,定要第一个将他碎尸万段。 经这一番立威,钟家这七兄弟若无十足的把握,断然不敢再行今日偷袭之事。也难怪这几个混蛋总是死心不息,以钟老大钟真命的武功修为,李行尸或钟剑圣单打独斗也未必是他的对手,何况有千百猛兽相助?今日看见毛无邪的厉害,这几个家伙也该收敛一番。只是,毛无邪观三人神色,怎么也看不出偷袭与他们有关。这,又是怎么回事? 初见这钟家兄弟时,毛无邪也看出这几个混蛋眼高于顶,相互之间也是你不服我,我不服你。如今观钟真命行,几兄弟似乎因敌忾同仇,亲密了不少。既然兄弟暂时有情有义,那偷袭毛无邪之事,几兄弟定然通过声气,早知道寻常重击对毛无邪无用,一出手便当用上武器才是,为何钟真命还如此托大,第一掌竟未曾用上全力?这钟大的武功,比钟五只高了一筹,何来如此自信?若说他如钟紫薇一般是个自大狂,似乎也不是,此人无把握并不贸然出手,更知耻而后勇,日后恐怕是个极难缠的对手。 偷袭自己的人不是这七兄弟,又是谁?这无边无际的地底洞府,难道还另有其人?但外人的修为如此厉害,竟能神不知、鬼不觉进入山都的地盘,当真了得! 可是越想越不对:毛无邪如今半人半兽,知道野兽之能,无论轻功多高,想瞒过野兽耳鼻,那是万中无一。以李行尸这等林中身手与经验,侵入七兄弟地盘时,也要率先击杀林中巡逻的猛兽,方可成功大闹一场。毛无邪前往七兄弟的老巢时沿路仔细搜寻,并无血腥味,也不见有山都被杀。那钟二钟天子虽有这等能耐,凭的却是“龟息功”一类的武功,早早潜进林中,觅地躲藏后一动不动,闭住全身毛孔,连呼吸都小半个时辰才有一次,若不慎被发觉,躲藏者要调息片刻方能行走如常,可说短时内并无还手之能,危险之极。洞府是钟家的地盘,钟天子仗着熟悉地形,自然敢偷偷潜入,别人,就不怕被山都扭断了脖子? 不是外人,难道是自己人?毛无邪打了个寒颤,但立即摇了摇头。李行尸、钟剑圣与风自如的气味,他早已熟悉之至,偷袭者不仅不是其中任何一个,甚至连人类的气味都没有。至于毛伶,这十日来倒是刚学会了走路,但要抱着一块百斤大石攀上十余丈高的大树,那是胡扯! 不是人类,又会是谁?莫非…… 不管是谁,如今夺了一口利剑在手,毛无邪的胆气也壮了许多。配合“白虹剑法”的精妙招式,七兄弟中或许仅老大与老五毛无邪稍有忌惮,其余均不足惧。看钟真命今日那副舍生忘死的神情,竟向两个兄弟交托后事,报仇的担子,似乎只有钟五钟紫薇担当得起,看来七兄弟中唯一未曾谋面的钟六,武功也非太高,不足挂齿。 想想也是,外间江湖,除三大绝世高手外,钟七之流,已不逊色于邵剑锋、华勋、乐苇与陈炳光等少年一辈出类拔萃的人物,钟大与钟五均已青出于蓝胜于蓝,比钟剑圣更为厉害,若真出江湖,足以担当大派宗师,名震天下实乃轻而易举之事。这世上的高手,真有那么多不成?然而,毛无邪没有想到,日后险些要了他性命的,正是这个他未放在眼里的钟老六。(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一百二十五章驱虎吞狼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浑小子!你疯了不成?知道今天你干了什么?凭你这时的本事,老七找个关野兽的笼子把你塞进去,活活饿死你!你真以为有那三两二钱挨打不还手的臭本事,那七个混蛋便奈何你不得?你活得不耐烦了,你儿子还指望你养大他呢!别怪爷爷不丑话说前头:你要英年早逝了,爷爷可不帮你养儿子!”钟剑圣听闻毛无邪又一次大闹钟家,又是劈头盖脸一通臭骂。 “爷爷可不帮你养儿子!爹爹抱抱!”毛伶爬到毛无邪身边,挺身站起,向毛无邪伸出了小手。钟至尊的药物果然匪夷所思,才过了十天,毛伶不仅会说出意愿,更能勉强站立片刻。连鹦鹉学舌,也远远超出了四个字,口齿也清晰得多。 “今天放血没有?”毛无邪对钟剑圣的暴跳如雷不理不睬,也不抱起毛伶,直接将他的身子扭转,查看耳后的伤势,见并无伤痕,当即那起从钟至尊处得来的“至尊”剑,在毛伶的手臂划了一道血痕。 这一次竟然不在耳后放血,下手也比往常重,毛伶疼痛难忍,当即哇哇大哭起来。 “你疯够了没有?没练好武功,就拿孩子出气!”钟剑圣见毛无邪今日如此反常,呆了呆,又听毛伶哭得呼天抢地,心疼不已,一把搂住了毛伶,对毛无邪大声喝骂道。 “不准哭!放血是救你,知道不?闭嘴!”毛无邪一把按住毛伶的小脑袋,冷冰冰说道。 毛伶一直被百般呵护,何曾见过义父如此凶狠残酷的模样?这时见有钟剑圣撑腰,也未必听得懂毛无邪的话,哪里理他说什么?自顾哭得呼天抢地。 “走开!别吓坏了他!”钟剑圣气得全身发抖,厉声喝道。 “放下他!”毛无邪寸步不让,声音依旧冰冷。 “如今,你当爷爷奈何不了你?给我远远滚开!”钟剑圣这十余日来,一直悉心照料毛伶,视若孙儿,这时见毛无邪似疯非疯,不由自主便护定了怀中的孩儿。 “钟老前辈息怒,别人的家事,你我管不着。兽王老弟,责罚孩儿本是严父当为,但孩儿没错,也不必如此立威。风姑娘,还不抱走毛伶?”李行尸见一老一小为了些须小事剑拔弩张,当即一个闪身,挡在了两人之间,一番话分对三人说。 吓呆了的风自如,连忙抱过毛伶,远远走开,直到婴儿的哭喊声无人听见。尽管毛无邪早有在先,但事发突然,她仍有猝不及防之感。 “我早说过,风自如在一旁时,不得让她知道我如今武功不济。”毛无邪压低了声音,却说上了另一回事,似乎已忘了适才的风波。 “……这也用得着拿孩子出气?”钟剑圣毕竟内功修为深湛,这片刻之间,已冷静下来,闻愕然,难道真是自己说漏了嘴,引得毛伶受苦? “这臭小子,吃饭嘴巴越来越刁,成天无理取闹,也该管教了。这地方,轮不到他撒泼。如今身子似乎壮了不少,多放上几滴血,毒也解得快一些。”毛无邪淡淡说道。 钟剑圣听来听去,似乎毛无邪并非疯癫,也不是一肚皮火拿毛伶出气,不觉心中狐疑,望着李行尸,意示询问。 “前辈不知道,历来严父慈母,这当爹的,都该对儿子狠一些。想当年,李某便是狠不下心来硬逼儿子从小苦练武功,结果孩儿错过了练武良机,天资也有限,传不得衣钵,最后横死收场。兽王老弟如此对毛伶,心里也不好受,却也是为了他好。”李行尸长叹一声,说道。 “……教孩儿何必如此?爷爷从没打骂过那七个混蛋,还不个个全是高手?毛小子说什么来着,老大的武功,还在老五之上?说到教孩子,你们如何能与爷爷比?”钟剑圣又呆了呆,似乎颇不以为然。 “前辈武功特异,那‘空前绝后神功’与‘先天剑气’俱是娘胎中学成。那七位所修的‘七星连珠’又须七胞胎心灵相通,一齐习练,集七人之力为一人通窍冲关,对晚辈与兽王老弟来说,那是天上掉下馅饼来,砸到脑袋上。这世上,有几人有如此运气?不受苦楚,武功来得太容易,失之亦易,这孩子,还真娇惯不得。”李行尸长叹道。 钟剑圣翻了翻白眼,无以对,他其实内心已认同了毛无邪的话,只是撑撑面子,不肯认输而已。他管教不严,费尽心机教出来的七个家伙是什么货色,个个心里清楚。如今父子之间势成水火,七兄弟一心想杀了自己这个父亲,毛无邪日后还要将七人尽数击杀,钟剑圣每想到这里,心里都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怎么教孩儿,只是尽人事而已。毛伶日后成器不成器,还是那混帐老天说了算,若有强者之心,自能百折不回。两位对毛某如今的武功,有什么看法?”毛无邪见李行尸随口道中自己心意,心下慰藉,不欲再多说,扯开话题道。 “这是你小子投机取巧,欲借助外来真气导致的恶果。爷爷看来,只有将外力驱出体外,自然便没事了。如今你根底已成,便算内功全废,从头练起,也就是几年功夫,便成绝顶高手,成就尚在如今之上。”钟剑圣定了定神,答道。 “实不相瞒,我也想过自废武功,但若从头练起,便不能动用这吸纳外力的‘兽王神功’,以本身功力,杀那七个混蛋不难,出山报仇却无望。别派武功,还比不上毛某所学。更何况,那野兽邪毒已然侵入全身血脉,五脏六腑都半人半兽,未必甩得掉它。”毛无邪摇头道。他本身的“白虹剑派”内功确是江湖绝顶武功,但用来对付创始人文昌,哪有胜算? “外来真气不服管制,便如有烈性的骏马,看你这个主人如何驯服。兽王老弟吸纳的五行真气,全是树木身上所得,老夫在林中住了这么多年,也没见过哪棵树会打人伤人,这或许便是病因。兽王老弟先行习练本身内气,然后驱大吞小,驯服外来凶兽与木灵,将所有真气融为一体,武功自然更胜一筹。”李行尸缓缓说道。 “这股阴阳火气生生不息,将我本身内力都死死压制,若以本身功力相抗,即使不练五行功力,它们也会因对抗愈来愈强。十年之内,恐怕难以如愿,就不知道那七个混蛋,肯不肯等我十年?”毛无邪苦笑着说道。如今七兄弟视毛无邪为眼中钉,肉中刺,而且因钟五创出更厉害的武功,这七人进境神速,毛无邪这一边,实在是拖不起。 “那只有用第三个法子,借外来功力,驱虎吞狼。”李行尸说完,伸手按住了毛无邪的右肩。 “你的意思?”毛无邪刚问话,左边的钟剑圣亦如商量好了一般,伸手按住了毛无邪的左肩。 “屏息凝神,我二人各传五成功力与你,你融会贯通之后,用来与阴阳烈焰之气对抗。”李行尸显然已与钟剑圣商量妥当,说话间两人同时发力,将自身真气强行灌输给毛无邪。 可是转眼之间,二老的脸色便满是讶异,毛无邪体内的阴火之气竟遍布肌肤,不许外来真气靠近。传功不比杀敌伤人,只能缓缓用劲,无法突破阴火之气的屏障。二老虽不吝功力,无奈内息渗不进分毫。 “收回去!以你们的年纪,如此大耗真元,一辈子也恢复不了,到时谁保护我儿子?”毛无邪沉声道。 “古怪!你小子这身功力当真古怪!难道真没有法子?”钟剑圣收回内气,咋舌道。他还从没听说过有这等内功,竟然连外人相助都不许。若日后毛无邪负了内伤,别人也无法以内功相助治疗,那如何是好? 这外来吉时真气本有疗伤之能,曾治好过“五行归一,一家独大”的冻伤,抗拒外人相助,也不算什么大事。最头疼的,是这真气自把自为,胡乱做主,日后还不知道会有什么荒唐的境况。 “捣乱的,似乎只有阴火真气。上次行尸老兄说阳火真气封了穴位,致使全无痛觉,内息也感应不到,其实也是这股阴火搞的鬼。非常之事,须用非常法子,你们用最狠辣的招式全力向我招呼,若将我打成重伤,或许这股阴火会有所收敛。”毛无邪咬了咬牙,想出了更为危险的法子。十日之前,阴火真气败在“断魂椒”的奇辣之下,便即收敛了不少,这次若自己身受重伤,这古怪真气或许又会知错悔改? “万万不可!”钟剑圣与李行尸异口同声拒绝。这世上,从未听说过辣椒会辣死人,因此毛无邪吃那“断魂椒”并无过大风险,以身子骨来强行硬扛两人的绝招,实在是拿命来开玩笑。毛无邪也默然,这个时候,他一人安危,干系五人性命,乱来不得。三人都低下头来,冥思苦想,却是全无对策。(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一百二十六章兽五行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或许,是时候扶持你体内的魔功了。”沉思了半晌,李行尸忽然眼睛一亮,说道。 “十日之前,行尸老兄不是劝我不可动用野兽邪毒吗?”毛无邪也是精神一振,却有些不明所以。 “所谓此一时也,彼一时也,老弟留下那魔功,本就意欲为你所用,十日前,时机未到,如今老弟的‘木五行’已算大成,有喧宾夺主之意,本身功力也极为充盈,护身有余,倒是时候动用这‘兽五行’来抗衡一番了。只是中间还有些关节,老夫未曾想通,也不知道对还是不对。”李行尸沉吟道。 “说得也是,若这野兽邪毒意图反噬,‘木五行’也不欲我神智全失,必将反击。只是凡事有利必有弊,两者若结盟,联手来对付我,那可全无反击之力!”毛无邪说道。 “江湖三大绝世高手,若其中两人结盟,以二敌一,落单的一方会如何?但这些年来,何曾有这等事?”李行尸冷冷问道。 毛无邪默然,文昌、陈不凡与丁大师皆狼心狗肺之辈,三人表面形影不离,其实当然各怀私心。三人的武功均称绝世,谁高谁低,江湖中无人知道,但若其中任意两人联手,定然能够将第三人击杀,却是丝毫不用怀疑。可是多年来,三人似乎连争吵都少有,是何道理?不用问,这你不信我、我不信你的三人之间,相互牵制,相互忌惮却又相互依赖,反而比最好的朋友更相安无事。 三足鼎立,似乎比二分天下要好,野兽邪毒威力强悍绝伦,阴火真气护体如铜墙铁壁,更能水火不侵,疗伤治病,毛无邪都不愿将之驱走,看来便只能同时驾驭了。 “有什么关节未曾想通?”毛无邪心意已定,问道。 “你说过那‘兽五行’是来自三种野兽口涎里的邪毒,这三种野兽都属火不成?这是其一。”李行尸说道。 “狼、黑豹与吸血蝙蝠,都不知五行属性,但三者合一,或许有‘五行归一,一家独大’之效,邪毒进入经脉,化为真气之后,确实属火。”毛无邪答道。 “那若集齐了‘兽五行’,是否比这一家独大要好?运用五行相克,能否将狂性稍微抑制?这是其二。”李行尸又道。 “将‘兽五行’集齐?你的意思,还要找各种野兽好好咬我一顿?如今阴火真气护体,寻常野兽的牙齿,只怕奈何我不得。更何况,我怎知野兽的五行属性?”毛无邪悚然动容,这可是他未曾想过的事。 “这也是老夫想不通的两处关节。不过连无知无觉的树木,兽王老弟都有法子吸纳‘木五行’之气,对活生生的野兽总有办法。至于五行属性,大抵属水的爱游水,属土的爱钻土,总是有迹可循。还有的,便是这‘兽五行’是否只能在兽类身上吸纳?禽、虫、鳞、介四类是否可行?且是否兽类越凶猛,五行真气便越有威力?”李行尸侃侃而谈,看来早已深思熟虑。 若不限类别,这神仙洞府中的怪物倒是极多,禽类自然是将海鳄当饭吃的恐怖鸟最为凶猛,虫类首推那“化尸蓝蛙”,至于鳞类,不知林中可有巨蟒?若没有,海鳄也够厉害的了。介类乃是龟鳖海螺,比之前几类算不上凶猛,但千年王八万年龟,若论灵气,没有别的物种能比得上。 “小子,什么是兽,你知道不?若你这什么五行功夫错不得一丝,就别胡来。”钟剑圣插嘴道。 《本草纲目》中有云:“兽者,四足而毛之总称,地产也。”其余书籍,对兽的描述,也大致如此。 “体内所中的属火野兽邪毒中,有吸血蝙蝠所留,其双足而有翼,恐非兽类。或许禽虫等物,也无不可?”毛无邪知道这时候该问个清楚,钟剑圣毕竟得天外神仙真传,飞禽走兽、花草鱼虫之类,他极为熟悉。 “错了,蝙蝠本属兽类。按神仙的说法,出生吃奶长大的,便称之为兽,其余的,并非同类。不过你小子那什么五行之说,与神仙钻研出来的玩意儿大不相同,别类能吸取五行之气,也说不定。爷爷还是不大放心,你最好先找长得像人的兽类试一试。”钟剑圣是武学行家,也知道开创奇门武功的凶险,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长得像人?四下里不正是山都的地盘?山都即狒狒,其实是最大的一种猴子,百兽之中,也就猩猩与猴子长得最人模人样了。 “集齐‘兽五行’是下一步,第一步,是将压制的魔功运遍全身,与‘木五行’真气抗衡,极为凶险。兽王老弟曾说过,有对付那野兽邪毒的法子,这是不是真话?”李行尸见集思广益之下,似乎渐有眉目,便又从头细细思量起来。 “自然有法子,不须担忧。倒是野兽的五行与如何吸纳,是其中症结。我再好好想想。”毛无邪忽然展颜一笑,神色间极具柔情,站起身,不再理会二老,自行走开。 “……这小子恁地古怪,怎么又走了?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他那是什么法子,能与魔功抗衡?莫非又要练过你诱导他练的魔刀?这几天,他不是连那大刀都懒得碰了吗?”钟剑圣目送毛无邪走进丛林,又望着篝火出了半天神,才低声自自语道。 “前辈还没看出来?”李行尸似笑非笑,目光中,满是欣喜之色。 “爷爷看得出来才怪!那小子,半人半兽,心思谁能捉摸得透?你看得出来?”钟剑圣撇了撇嘴,问道。 “体内魔功如凶兽,面对凶兽,除了以力克之,还有什么手段,前辈也懂驯兽,总该知道吧?”李行尸暗自摇头,却也见怪不怪,钟剑圣一涉及男女之事,便迟钝非常,早不是第一次。 “无非挫其气焰、饿其体肤,再加以抚慰而已。禽兽再凶悍,也不是无情,若肚子不饿,心中不惧,又没受惊或在气头上,倒也不会胡乱杀人。我说,这与那姓毛的小子何干?”钟剑圣还是摸不着头脑。 “非但兽王老弟对风姑娘钟情,体内那头凶兽,似乎也钟情于风姑娘。或许,风姑娘自幼与猛兽一齐长大,熟知兽性;或许是邪功近朱者赤,沾了人性,在风姑娘面前收敛不少,难有反噬。兽王老弟所说的法子,理应就是这个。那天晚辈之所以想让他习练魔刀,便是看他对孩儿关爱有加,足以克制魔性,如今,风姑娘对魔性的克制,只有比毛伶更甚。”李行尸笑道。 “搞不懂,毛小子体内的野兽邪毒,怎会喜欢一个姑娘家?”钟剑圣似乎略有所悟,却仍旧懵懵懂懂。 “前辈不是也说过吗?心魔其实便是兽王老弟分裂的元神,与本体性格相似,爱上同一个人,那有什么奇怪的?”李行尸见面前篝火渐熄,添了几根木柴进去,慢吞吞说道。 “那还糟糕之极,若看见自己的心上人被抢走,那小子的心魔还不妒火中烧才怪!”钟剑圣眼珠一转,神情又变得凝重起来。 “未必。有人对着心上人会自惭形秽,不敢多说一个字,生怕对方生出厌憎之心,甚至连正眼看她都不敢。这种人对心仪之人畏惧多于爱慕,若知道对方心有所属,只要她开心,便觉平安喜乐。兽王老弟的心魔,乃凶兽之性,似乎正是如此。”李行尸拨着火,说道。 “没听说过,看上一个人,竟会拱手送人?不对,不对。”钟剑圣的头摇了又摇,怎么都想不明白。 李行尸苦笑一声,发觉自己有对牛弹琴之嫌,不再多说。 毛无邪循着风自如气味,缓步走进密林之中,越是接近佳人,越觉心头乱跳,呼吸急促,手心里全是汗水。手里那口“至尊”短剑从左手交到右手,又从右手交到左手,腾来腾去没完没了。 哭泣后的孩子,都极易疲惫,毛伶嚎啕大哭一场后,已沉沉睡去。风自如将毛伶放进一个细藤条编成的篮子里,抱膝而坐,低头凝视着婴儿的睡姿,若有所思。毛无邪并未放轻脚步,风自如却似不知他到来,也不回头,直到毛无邪站在了她的身后,正要开口说话,她才“嘘”了一声,摇了摇手,指了指毛伶,示意不要吵醒了熟睡中的孩儿。 毛无邪也不说话,忽然一弯腰,将地上的缩成一团的风自如整个人抱了起来,转身便走。风自如没想到素来对她温文有礼的毛无邪今晚一反常态,待要惊呼,却又顾虑毛伶,把声音硬生生咽了回去。幸而毛无邪只走出几步,便将她轻轻往上一抛,风自如正要半空翻身落地,身形却一顿,坐在了一根横枝上,往后便倒,右手下意识虚空一拉,毛无邪的大手正好伸来,两只手紧紧相握,良久不愿分开。 “你真要存心让毛伶恨你、怕你不成?”风自如轻声问道。 “我这是教他谁都不怕,不要只不怕我。至于恨,你没有去消除他对我的恨吗?”毛无邪问道。 “他还小,怎么解释,他都不明白,你就不能再等一个月?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风自如踌躇着答道。 “他手上的伤痕已没有了。愈合得好快,竟与我的‘不死神功’相似。”毛无邪长叹了一声,说道。“也难为你了,竟硬得下心肠来。”风自如见毛无邪在眨眼之间,已检视过毛伶的伤势,知道他其实还是极顾念这个义子,冷酷残忍,全是伪装,忽然对毛无邪有说不出的心疼。(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一百二十七章雾中吻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你看出了什么?”沉默良久,毛无邪忽然抬起头,低声问道。 “你一直有事瞒着我。既然不肯说,我又问来干什么?你体内的奇异真气,与青木之气相互排斥,导致你无法按老路子练功,我看得出来;这几天习练招式时,你每次都徒具架势,并无威力,看来圣树发疯对你留下的隐患不小,我也看得出;只是为何你今天非要冒险去找我主人?”风自如叹了口气,柔声答道。 “这十天,我教了你三招‘白虹剑法’,这口短剑从钟四手里夺来,虽短了些,却比树枝有用。”毛无邪苦笑一声,心想这丫头果然聪明绝顶,倒转手中剑柄,将“至尊”剑递了过去。 “你冒险去找七兄弟,不是为了这口短剑。秃子和瘦子叔叔也是对你一片真心,你为何不对他们说真话?”风自如没有接短剑,却弯下腰来,搂住了毛无邪的脖子,微一用力,整个人便挂到了毛无邪的身上。 “今天有人暗算我!本以为是七兄弟中的老二所为,但查探过后,发觉七兄弟并不知情。平时我不爱四处乱走,今日也只是偶然路过暗算之处。你说,有谁对我的行踪如此了然,在十丈高处掷下一块百斤大石,打中我的后脑勺?”毛无邪将嘴凑近风自如的耳朵,一字一句说道。 “有这种事?是……秃子?”风自如全身一僵,随即想起,钟剑圣视七兄弟若亲子,虽说翻脸,也未必肯让七人死在毛无邪手里,暗施偷袭,也在情理之中。至于毛无邪后脑勺受那等重击,竟能行若无事,她倒不觉匪夷所思,这个男人,一切不能以常理度量。 “都不是!那厮对我畏惧异常,暗算之后立即逃逸。我装死足有一个时辰,他竟不敢接近,或许想杀我只是一时兴起。就怕他对着毛伶也是一时兴起,那就算将他碎尸万段,也是遗恨终生。”毛无邪森然道。 “你是为了再次警告主人他们不得造次,才冒险过去?”风自如轻声问道。 “这是其中一个缘由;还有,我是半人半兽,濒死之际,或许引发求生之念,能解了内力无法伤人的心腹大患。可惜,七人中武功最高的钟大钟真命,也没这个本事。”毛无邪低声道。 “为了武功,这么拼命值得吗?真有个三长两短,毛伶怎么办?”风自如忍了又忍,终于将这句话问了出来。后面那句“我怎么办”却硬生生咽了回去。 “……没有武功,我连保护你与毛伶的本事都没有,难道又让我如一年前一般,看着自己的妻儿惨死?”毛无邪沉默片刻,重重呼出一口气,轻声说道。 “别说那些!你想让我怎么帮你?”风自如虽未看毛无邪一眼,却能感受到他脸上筋肉抽搐不止,心中一阵酸楚。 “与两老商量过,若要克制阴火真气,须得动用体内的野兽邪毒。这邪毒真气与你的‘黄泉爪’内功相似,反噬后人性全失。遇上你后,我发觉若心中所爱的人在侧,野兽邪毒便老实得多,这世上,或许只有你能帮得上我。”毛无邪将风自如搂紧,两人能互相感应到对方的心跳。 “你想干什么,我定然会帮你。不管是什么事。”风自如也抱紧了毛无邪,差点流下泪来。 “今晚……就做我……真正的……妻子,愿意吗?”毛无邪低下头,见风自如满脸通红,眼光中却是鼓励之意,便鼓起勇气,结结巴巴说道。 “我只说过不能为你生孩子,没说过不能做你妻子,你怎么今天才开窍?”风自如嫣然一笑,说出的话毫无羞涩之意,脸上红晕更甚,娇艳无比。 “先将毛伶送回钟剑圣身边。”毛无邪没想到风自如回答得如此爽朗,全身一阵轻松,身有内力而无法发出的烦恼,暂时抛诸脑后。 “去温泉,那里……没人看。”风自如终究是女孩儿家,见毛无邪炽热的眼光瞪着她不放,脸红得更加厉害,双手一松,从毛无邪身上溜下,低着头,不敢直视。 两大一小三人回到营地,却见李行尸在篝火边用匕首雕刻着什么东西,钟剑圣却一不发,眉头紧锁,眼睛在毛无邪和风自如身上扫来扫去,也不知想些什么。 “这是剑鞘,宝剑虽利,别伤了自己。还有,记住带上大刀。”李行尸早已猜到毛无邪今晚要干什么,将手中雕刻之物扔了过来。果然是一把新做的剑鞘,以两条窄长木条挖槽后,捆扎在一起而成,手工虽嫌粗糙,尺寸却正好。适才李行尸借“至尊”剑看了几眼,已记住了长短宽窄。 毛无邪将“至尊”短剑归鞘后,连鞘交给了风自如,自己拔起地上的鬼头大刀,向二老略微点头,便拉着风自如,往温泉方向走去。 “婚嫁大事,也不来长辈面前跪拜行礼?”钟剑圣待毛无邪两人走得踪影不见,才嘀咕道。 “哈哈哈,兽王老弟若论辈分,算是晚辈的徒孙,不过江湖上,谁的武功高,谁便是爷爷,钟老前辈与晚辈武功不及,只好任他胡来了。”李行尸见钟剑圣目光落寞,打趣道。 “你我武功不及他?胡说八道!爷爷的‘先天剑气’当年纵横天下,什么时候输过?那小子能与爷爷我战个平手,也是爷爷未下杀手而已!再说了,如今的他,哪里是你我的对手?”钟剑圣吹着胡子反驳。 “别吵醒那婴儿。”李行尸看了一眼毛伶,慢条斯理地说道。 “吵醒了又如何?便算那小子日后神功大成,还不是你与我全力相助?如今婚姻大事,竟连招呼都不肯对两个老人打,这小子,也太过不懂礼数了吧?”钟剑圣嘴巴说得虽硬,还是将声音大大压低了。 “懂礼数的,是伪君子。兽王老弟沦落到今日的地步,便是为江湖第一伪君子所害,只怕日后世俗的礼数,他不会再遵循了。”李行尸叹了一口气,说道。 “你小子似乎知道他的往事,说来听听!一个人若连苍天也恼恨至此,所遇之事必定奇惨。仇恨留在心头,只会害了他一辈子,爷爷还是忍不住想救他。”钟剑圣说道。 “他的事,晚辈所知也有限,且不好多说。钟老前辈不妨自己去问他。”李行尸淡淡回答。 温泉离营地有几里远,毛无邪与风自如并不急着赶路,牵手缓行。头顶上空不住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偶尔夹杂着几声怪叫,风自如皱了皱眉头,将短剑往腰上一插,双手环在嘴边作喇叭状,也怪叫了几声。 “山都保驾?这群大猴子倒是义气深重。”毛无邪笑道。 “要不我为啥想去温泉?只有那个地方,它们才看不见。”风自如红着脸说道。 离温泉渐近,雾气越来越浓,等到了温泉水潭的乱石堆处,十步之内,已然模糊一片。温泉依然沸腾不休,如同一锅煮不干的沸汤,弥漫着淡淡的硫磺气味。烟雾缭绕之中,巨灯的光芒也变得柔和起来。 风自如又一次掀开了堵住水道的圆石,沸水流过水槽,注满了上次浸泡她的小坑。毛无邪不待她有何动作,抢先扑通一声,跳了下去,上百斤温水立时漫过水坑边,沾湿了风自如的脚。 风自如微笑摇头,缓缓除去身上的兽皮衣服,又将束起的长发披散。透过雾气的灯光阴暗,她的身躯若隐若现,但修长苗条,凹凸有致,野性十足,看得毛无邪发呆。 “这里太小了,别的水坑不是太热,便是凉了些,你先洗完,我再进来。”风自如轻声说道。 毛无邪却豁啦一声,从水坑中一跃而起,一把抱紧了风自如,一齐跳回了水坑中。风自如半真半假惊呼一声,挥起粉拳在毛无邪胸膛上擂了几下,咚咚直响。 水坑确实不大,强行容下两人,几乎没有转寰余地。风自如伸手到毛无邪身后,为他搓洗背上的泥垢,只觉平时硬如钢针的汗毛,在温泉中也变得柔软如丝,不再刺手。难道,这才是这个男人的真面目? 泉水温暖,美人在怀,加上两只小手不断在全身上下摩挲,毛无邪只觉一身血液都涌上了头脑,呼吸越来越急促,心跳快得不能再快。他低下头,对着风自如脸上一通狂吻,从额头、眉心、眼眶、鼻梁、颧骨、耳朵、鼻尖、樱唇、直到下巴,无一放过。风自如未竟人事,只见过山都交配,却哪里知道这些?初时不住扭头避让,却似如来佛手心里的孙猴子,如何逃得出去?后来但觉这男人的嘴唇炽热如火,气息喷在脸上,痒在心头,脑海里昏昏沉沉,全身酸软无力,却盼望这亲吻持续下去,永不止歇,索性一动不动,任由毛无邪摆布。再到后来,全身一阵阵燥热难耐,嘴里觉得奇淡无比,忽然一把抱住了毛无邪的头颅,对着嘴唇吻了过去。(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一百二十八章抛开一切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这丫头也懂这个?毛无邪又惊又喜,但觉风自如如饥似渴,来回吮吸着自己的嘴唇,一如哺乳中的婴儿,便伸出舌头,冷不防从她牙关间闯进去,与她的舌头纠缠起来。风自如呆了呆,却觉嘴里如久旱逢甘霖,舒适之极,不由自主唇舌扭动,推绞磨顶,迎来送往,攻城略地,争斗不休。直至两人都透不过气来,方才分开。 “和山都全然不同。”风自如如痴如醉,喃喃说道。 “自然不同,山都如何能与你比?”毛无邪用上颚牙齿与舌头轻轻咬着风自如的耳垂,轻声说道。 “……已经完了吗?”风自如傻傻问道,也不知是真傻,还是明知故问。 “你看过山都,也该知道,这时候不同,但到了最后,人也好,禽兽也好,纵有差别,也是有限。否则,‘兽性大发’这四个字,从何而来?”毛无邪的一双大手,已在风自如身上游移不止。 “你本来就是野兽,不是自称百兽之王吗?”风自如媚眼如丝,身形扭动,显得极为受用,与毛无邪所见过的女人还真有天壤之别。 “我是野兽,那你呢?你为何要当一头野兽的妻子?哪怕百兽之王,也终究是野兽吧?”毛无邪只觉通身血脉喷张,尤其两边太阳穴跳动不止,几乎便要失控。若非顾及风自如未经人事,粗鲁不得,他早就兽性大发了。不过这兽性,乃是与生俱来,并非野兽邪毒的凶残杀戮之意,倒还压制得住。 “你是野兽,我也是野兽!我由野兽养大,与山都呆在一起,不是野兽又是什么?只有野兽,才能与野兽在一起,不是么?”风自如这时意乱情迷,一边胡乱语,一边抓住了毛无邪的大手,将其引导到了身上只可意会不可传的地方。 “我成了野兽,是老天的错。你成野兽,却是钟万岁害的,我一定为你报仇。”毛无邪见风自如竟是这般尤物,狠狠咽了一口唾沫,抱紧佳人,纵身跃上了岸。 “野兽又如何,反正就只能活五年了!”风自如含糊不清地说道。她如蛇一般扭动不止,也如蛇一般缠紧了毛无邪,温泉在身上冒出丝丝热气,身子火也似的滚烫。 这句话,却让毛无邪一呆,脑中似乎清醒了几分,暗想自己如此占有一个七岁的女孩,该是不该? “快来啊,你不是野兽吗?难道你连山都也比不上?”风自如全身皮肤都红得几乎渗血,如喝醉酒的人一般神智不清,已经口不择,与平日的她全然不同。 “你若修习‘不死神功’,便不会死,可以永远和我在一起。”毛无邪轻声说道。 “我不练!五年之后,我不死,也成了老太婆,宁愿让野兽吃掉,也不肯让你看见我鸡皮鹤发的丑态!活得不开心,那不如早死!”风自如似醉似醒,这番话说得毛无邪又是一呆。 不错,今朝有酒今朝醉,既然心有所爱,何必在乎活得多长?毛无邪暗笑自己,明明都成了一头野兽,最该兽性大发之际,竟还想为人处世之学?自己历经众多大灾大难,还不如一个小丫头看得开么? 抛开一切,毛无邪立时找了一块平坦的大石头,放下风自如,随即提枪上马,横冲直撞。风自如更是肆无忌惮,高声欢叫,尽情宣泄着内心的情感。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巨灯熄灭,浓雾中伸手不见五指。风自如心满意足,精疲力竭,沉沉睡去。这少女今晚如此放浪形骸,颇出毛无邪意料,男女之事,还真不用多学,只需略为点拨,风自如便如风月场上的老手,那像个此前未经人事的姑娘家?不过也好,毛无邪原本头疼该如何开垦耕种,方能欢愉多而疼痛少,今晚如此畅快淋漓,**蚀骨,还真是始料不及。 约莫半里之外,一股浓烈的杀气正滔天而起,与白天毛无邪遭遇偷袭时一般无二。这,却在毛无邪预料之中:偷袭者虽对毛无邪恨之入骨,却又惧怕非常,更不敢贸然走近浓雾之中。 毛无邪重重冷笑一声,盘膝坐下,运动体内的野兽邪毒,游走全身。果然,体表的阴火之气虽抗拒非常,但毛无邪本身功力也相助邪毒,三方激斗良久,阴火终于不支。《本草纲目》中所说果然不错,火可逐火,阴火真气被烈火邪毒驱走,躲进四肢百骸骨髓之中,一时不敢出来。 如今的野兽邪毒,也是温驯异常,浑没了以往的霸道,乖乖听从驾驭。想来邪毒这十日被阴火真气死死压制,气焰大挫,更不愿在风自如面前失态,只能对毛无邪本身功力虚与委蛇。毛无邪却也明白,若任由其壮大,无异养虎遗患,将体表阴火赶回骨髓后,便即将邪毒收回两条属火经脉之中。 不料这阴火真气也绝非易与,见野兽邪毒收敛,立即故态复萌,重新占据了体表。这一次,竟然也从五行十经脉中引来沧海之气,以壮声色。阴火与阳火不同,不为水所克,反为水所生,因此平日也聚集于属水的骨骼之中。而野兽邪毒终究属火,被沧海之气所克,阵地尽失。 这无形真气竟然有这等心机?毛无邪哭笑不得,重行调集野兽邪毒与阴火真气相斗。这一场,却是旗鼓相当,待到巨灯再次亮起,野兽邪毒方抢回上风。若说邪毒所化的真气是野兽魂魄附身,那阴火真气便如同修炼多年的孤魂野鬼,后者虽不如前者凶悍勇猛,智谋计策,却是远远过之。 一具半人半兽的躯体,却有三副魂魄,或野心勃勃,或一意孤行,让毛无邪自己都困惑不堪:这手脚头脑与五脏六腑,究竟还是不是自己的?原本最为凶险的野兽邪毒,倒要用来对付并无恶意却是非不分的阴火真气,如此黑白颠倒,是非不明,当真与外间江湖一般可笑可悲。 “你没睡?”醒来的风自如,顾不上穿衣,率先扑到毛无邪背上撒娇。 “体内的阴火真气,能自由调度‘木五行’,生生不息,长久下去,野兽邪毒也无法抗衡。看来李行尸说得对,须得集齐‘兽五行’,方能如愿。你要再帮我一个忙。”毛无邪将野兽邪毒又运转了一周天,估算约莫两个时辰内阴火真气不会捣乱,该走下一步了。 “要我怎么帮你?还要再来么?”风自如声如蚊蚋,听来却有柔媚入骨之感。 毛无邪深吸一口气,勉强震慑住自己的心神,扭过头,将嘴凑近风自如的耳朵,轻声说了几句。风自如脸色微变,思忖良久,终于默默点了点头,转身在水坑中洗净了身子,堵上大石,穿起了衣服,又将那“至尊”剑佩好,领着毛无邪出了这浓雾迷蒙的温柔之乡。 因雾气蒸腾,两人的兽皮衣裤早就潮湿不堪。毛无邪运气体表,将水珠尽数蒸干,化为丝丝白汽。风自如却未见运功,身上衣服也自行干了。这阴火真气确是神奇,遇水而燃,纵住在极其潮湿之地,也绝无风湿病之虞,若非这股真气对毛无邪的照料过于无微不至,其实也不用冒险动用野兽邪毒。 首先回到营地,在钟剑圣古怪目光的注视下吃完了早餐。毛无邪给那光头老人盯得全身不自在,风自如却心事重重,似乎有事仍未决断。 李行尸这时也装聋作哑,头也不抬,自顾埋头大嚼一通后,去林中习练武功。 毛伶看见毛无邪,似乎记得昨日之事,面带惧色,却也没有逃开,小手抓着鸟蛋与浆果,默默咀嚼,不时偷偷望毛无邪一眼。 “好小子,胆子不小。”毛无邪也不知是夸赞,还是骂人,来到毛伶面前。毛伶可怜巴巴望了他一眼,不敢退缩,让毛无邪一阵心酸,忽然弯下腰,将这半大婴儿紧紧抱在怀里。 毛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小手也搂紧了毛无邪的脖子。因为钟至尊的毒药,他比寻常婴儿懂事得多,父亲毛无邪在小小的心灵中,无人能替代。 “牙齿长出了一半,也能吃肉了,今日中午开始,让他吃肉。自如,借剑来用用。”毛无邪等毛伶哭够,用手指掰开他的嘴巴,看见了十余颗乳牙,点头说道。 又望见明晃晃的短剑在火上炙烤,毛伶满脸惧色,却不挣扎,只是不住颤抖。也不知道风自如昨晚是怎么教的他,小小年纪,竟有如此胆色。 “就痛那么一阵子,像个男人,不准哭!”毛无邪低声对毛伶说道。 “不哭!”毛伶也不知听懂了没有,竟然答得颇具英雄气概,只是惧意怎么都掩饰不了。这个年龄,能做到这一步,着实不容易。 毛无邪手腕一抖,又在毛伶上臂上划了一刀,用力比昨日稍大。孩儿长得好快,既有牙齿吃肉补身子,多放一些血,解毒便更快一些。 因下手极快,毛伶起初倒不觉如何疼痛,只是后来伤口火辣辣的,难以忍耐,虽紧紧扁着小嘴,眼泪还是一颗一颗流了下来。 “好小子,不错!不错!”毛无邪放下毛伶,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转身将短剑还给了风自如。 风自如也不接剑,忙着为毛伶擦拭血迹,多次欲又止。 “想清楚了没有,放心,若真无此心,我也断不会赶尽杀绝。”毛无邪沉声说道。 “只望……他比你估计的更为胆小吧!”风自如终于下定了决心,用力点了点头,说道。毛伶仰起头,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珠,看看毛无邪,又看看风自如,不明所以。(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一百二十九章飞灰不剩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你们两个家伙,又想搞什么鬼?”钟剑圣听两人的哑谜,丝毫不懂,忍不住问道。 “她要带我去吸纳山都体内的‘兽五行’真气,毛伶还是交给你,记住了,他牙齿已有一十六颗,可以吃肉糜。”毛无邪一边答,一边拔起鬼头刀,与风自如一齐往山都群的方向走去。 山都虽是猴类,也善爬树,但平时却喜欢在开阔多石的山坡上栖息。百只山都似乎分成了两个小群,每群五六十只,四周由强壮的雄性山都把守警戒,中间是母山都与小山都。两群中间,有一头山都体型健硕,皮毛油光顺溜,顾盼生威,显然是山都之王。一只体型稍小的山都正在为其梳理皮毛。 风自如与山都相处数年,早已熟识,径直领着毛无邪走到山都王身边,呼喝几声,打了几个古怪的手势。毛无邪曾听钟剑圣说过,山都虽极其聪明,相互间却不会说话,以手舞足蹈为,这些天看来却并非如此,看来这神仙洞府里的异种山都,已远较外间伶俐得多。 山都王歪着脑袋,死死盯着毛无邪,似乎犹豫不决。毛无邪却面带冷笑,将内力运到手中鬼头刀上,猛然劈下,将一块大石头一分为二,看得山都王一个哆嗦。野兽邪毒压下阴火真气之后,毛无邪总算能自如运劲,但功力却不断减弱,两个时辰后,阴火重行燃起,便会又只有护体之能,而全无还击之力。 当日毛无邪击杀黑豹与“雪人”,不少山都亲眼所见,这时见兽王发威,个个心惊胆寒。山都王嘴里含糊不清嘀咕了几句什么,终于点了点头。 “它应允了。最好别伤了它性命。”风自如回头对毛无邪轻声说道。 毛无邪哼了一声,上前两步,伸掌按到了山都王头顶,将一股五行真气缓缓输了进去。片刻之后,内力贯注山都王全身,熟悉五行之性的毛无邪果然发觉,山都体内有五行之气,锐利如刀,坚硬如铁,五行属金。 山都王原本极为不安,但发觉毛无邪手掌按上之后,热气贯注周身,受用异常,似乎四肢百骸都增添了无穷气力,便不再怀疑,眯起了眼睛,任他摆布。 毛无邪体内的野兽邪毒来自黑豹、野狼与吸血蝙蝠的口涎,而后被毛无邪用本身真气逼入经脉,成为属火的五行真气。这神仙洞府之中,山都最怕的,乃是黑豹,火克金,理应属金。如今的毛无邪,因圣树发疯,吸纳了吉时的阴阳烈焰之气,修为又高了一层,自然不用再走老路子让山都咬伤自己。他缓缓运转内力,将山都王体内的金铁之气聚作一团,推挤至腹部,右手将鬼头刀往地上一插,按住山都王小腹,左手缓缓加力,将金铁之气逼出体表,送入自己的右掌心吸纳。 这运气之法说来容易,但金铁之气乃五行之物,用自己的真气在山都体内将之包裹汇集,却是极其耗费精神。半个时辰后,毛无邪总算将“兽五行”中的金铁之气吸进自己体内,融入经脉,人早累得气喘如牛,汗水如瀑布般往下淌。 “我去找点水来。”风自如见毛无邪汗流如注,连忙转身往远处的小溪奔去。 毛无邪有气无力应了一声,一屁股坐倒在地,委顿不堪,似乎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而反观他面前的山都王,则精神健旺,眼睛里闪烁着精光。山都自然不懂内功,无法将毛无邪贯注进体内的功力化为己用,但真气散去前,这山都王举手投足,都比平时多了十余倍的劲道。 山都王似乎也有所觉察,扭头看见毛无邪劈开的半块大石,上前猿臂一伸,将七八百斤的石头轻易举过头顶,厉吼一声,掷出五六丈远。四下里欢呼一片,当时便有三四只山都上前为王者梳理毛发,大献殷勤。 毛无邪亦觉心惊,暗想异种山都竟然力大若此,更会投掷石块,当真可怕。难怪神仙洞府门口有黑豹守护,若让这些怪兽逃到秦岭去,这还了得? 思忖间,山都王忽然眼露凶光,急速转身,挥臂扫开几个拍马屁的无耻之徒,一把将毛无邪插在地上的鬼头刀拔了出来,对着毛无邪的脑袋狠狠砍去! 四下里的山都见首领忽然凶性大发,都大吃一惊。雌山都连忙护着幼崽远远避开,雄山都虽觉不该对这救命恩人动手,但看过山都王适才的威势,哪敢阻拦? 眼看毛无邪的脑袋便要如那块大石头般一分为二,众山都眼前忽然一花,瘫坐于地的毛无邪,竟然消失不见,大刀砍了一个空!却听嘿嘿嘿三声冷笑,毛无邪不知何时已站在山都王身后。 “这杀气一模一样,偷袭我的,果然是你!我答应过自如,你若不发难,看在吸纳了你体内的金铁之气份上,饶你不死。可惜,你非要自寻死路!”毛无邪冷冷说道。 山都王怒吼转身,挥刀再劈,却又砍了个空。毛无邪身法更快,也是急速拧身,依然站在它的身后。 原来自从风自如逃出钟万岁掌控,顺手救出一群山都,逃进丛林起,这山都王便对她暗自爱慕。兽类之中,猩猩、山都、山魈乃至“雪人”与人生得相似,有时眼光独特,看上女人,甚至掳掠而去,外间也有听闻。神仙洞府中的异种山都王,眼光自然高一些,寻常同类不大看得上眼,对风自如这人类情有独钟。为了博取美人欢心,山都王吩咐一众手下都要听其吩咐,不得冒犯,兽性难耐者,一律亲自处死。风自如能在整群山都中说一不二,也是托了这痴心猴王的福。 然而正当山都王以为风自如必定成为山都王后之际,却不知从哪里钻出来一个毛无邪,横刀夺爱,俘获了美人芳心。山都王哪里肯善罢甘休?无奈毛无邪露了几手绝招,实非山都能及,唯有隐忍。昨日带着大石守护风自如之际,偶然逮到毛无邪独自一人从树下走过,一时杀心大起,下手偷袭后立即逃走。不料毛无邪神通广大,竟能不死,当晚更拉着风自如进入温泉潭边,将她彻底据为己有。山都王暗自尾随,远远听见风自如的欢叫,当真气炸心肝肺,咬碎口中牙。 今日风自如竟偕同毛无邪来拜访山都王,这大猴子自是惴惴不安,却又全无反抗之力,何况心仪已久的风自如已移情,山都王也了无生趣,死活这么点小事,不大放在心上。不想毛无邪竟将惊人神力注入山都王体内,且为此大耗内力,几乎动弹不得。 不知多少次想将之碎尸万段的大仇人如今软瘫在山都王面前,而这时的山都王力大无穷,有了报仇雪恨的本钱,哪里还忍耐得住?猿猴最善模仿,适才看见毛无邪挥刀劈断巨石,知道那是厉害兵器,这时候不借来杀人夺爱,更待何时? 毛无邪与钟真命交手后,已看出偷袭自己并非那七兄弟所为。左近又没有钟剑圣与李行尸的气味,他略一转念,便已猜到若能在数十山都耳目之下来去自如,且能携带百斤巨石登上十余丈高的大树,非山都之王莫属。他自然不知道那猴头儿与自己的恩怨情仇,为保不错杀了风自如的朋友,便趁吸纳金铁之气时,小演了这一场戏。异种山都虽极伶俐,终究只是大猴子,并未学过隐忍之道,也不懂如何探究对手实力深浅,如何能看出是计?轻易便上了当。 山都王见毛无邪凭空不见,也知道自己绝非其敌,色厉内荏、胆小如鼠的本性又再发作,顾不得在一众部属面前丢尽颜面,将手中鬼头刀一扔,四足并用,泼命奔逃。为保性命,这猴王不当也罢! 风自如远远望见山都王卑鄙无耻的行径,伸手捂住嘴巴,眼泪滚滚而下。毛无邪有在先,若山都王动手杀人,必取其性命,然而数年为友,她又如何忍得下心肠? “禽兽之中,也有这等小人!”毛无邪怒火万丈,拔脚处,身形已至山都王身后,动念间,将金、火、水、土与木五道真气依次运于右拳。五行归一,一家独大,登时炽烈无比的气劲聚于拳头方寸之间,含风雷之力,击中山都王的后脑。如今仅剩六成内劲,毛无邪却存心想看看这新创的“兽王神拳”威力如何,这一拳可说全力施为。 风自如与众山都只见眼前一阵奇异的扭曲,紧接着热浪扑面,一阵炽热如火的狂风从毛无邪出拳之处往四周迸发,爆鸣震耳欲聋,在这巨大的地下洞窟中,回音一浪接一浪,声势极其骇人听闻。收势后的毛无邪孑然木立,良久不语,他身周一丈方圆,地上的野草全都无影无踪,除了他,并无一个活物。那山都王,也是不知去了哪里。 “无邪,你没事吧?山都王呢?”风自如愣了良久,才如梦初醒,奔至毛无邪身后,拉着他的手问道。“灰飞烟灭,不,连灰都没留下!好厉害的一拳!兽王神拳?嘿嘿,竟有这等威力,日后我还怕谁?”毛无邪一把将风自如拉进怀里,喃喃说道。语气间,却是惊多于喜。(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一百三十章自废武功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这就是‘五行归一,一家独大’的全力一击?”风自如左顾右盼,似乎觉得除了地面上略觉灼热之外,似乎没有什么了不起。按功理,毛无邪八字属木,运起绝招时该如火灾一般才是,既然山都王已毙命,烧得尸骨无存,怎么连焦臭味都闻不到? “你还不知道这一招的可怕,退后三步!”毛无邪说着,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默运玄功,再次施展“五行归一,一家独大”。 风自如依退后数步,又看见眼前的景物一阵扭曲,这次却因隔得近,勉强看得清楚,不似远望般模糊诡异。只见毛无邪手中的石头转眼间如同冰块一般融化成通红发亮的水状物,落地时却迅速凝固,成了一颗颗大小不等的石弹儿,原本三棱八角的岩石,变成了河边常见的小卵石。 这一次,连热浪也没有,但风自如分明看见石头化为岩浆,显然那瞬间的奇热足可煮铁熔金。凝结的石头也并非烫手,只有温热之感。 “怎么回事?”风自如轻声问道。 “集齐了李行尸说的‘木五行’后,这‘五行归一,一家独大’似乎变了,炽热更盛,威力仅在弹指之间,然后转眼间冷却,看不出多少变化。但这短短一刻,却是灭绝生机!”毛无邪心有余悸,适才那一拳的威力,他亲眼所见:拳劲到处,山都王瞬间烧得皮骨不剩,一如纸猴进了打铁的炉子,地面的野草,也在眨眼间消失,火劲之猛烈,当真鬼神战栗,天地惊悚。 “武功大成,不是好事吗?”风自如歪头想了半天,依然不解,低声问道。 “自己无法驾驭的武功,未必是什么好事!适才只有全盛时的六成威力,已然不可捉摸,若在功力巅峰时使出,阴火真气能否护住我不受其害,还不敢说。这无意间创出的心法,看来不在危急关头,不得乱用。”毛无邪面容抽搐不止,若在以前,他绝不会相信,一个人竟会被自己的武功吓得魂不附体,如今,他是亲身感受到了。炼钢打铁的洪炉,也是石头砌成,自己的内力,竟能熔化石头,究竟热到了什么地步?血肉之躯,胡乱用这等不该出现于人间的武功,岂不是自寻死路? “你也真怪,没有武功时,千方百计苦练,等到武功练成,却又怕得厉害!当年我练‘黄泉爪’时,也没觉得多可怕,怎么秃子如同见到不共戴天的死仇,非要杀我不可?”风自如摇了摇头,叹息道。 “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问问秃子该如何是好。”毛无邪想起钟剑圣学识比自己渊博得多,尽管不懂五行玄学,却屡次从他嘴里触类旁通,这一次,似乎也不必如此慌张。 山都王已死,自然会有新的强壮山都争得王位,不须太多理会。风自如四下搜寻,果然找不到山都王一丝骸骨,回想毛无邪那诡异莫测的一拳,也是暗自心惊。最好的朋友,竟会下手伤害自己最爱的人,风自如虽觉伤心,终究没有看见血流满地,碎尸万段的情景,心下多少好过一些。这些年来与山都为友,常见朋友被黑豹及别的猛兽咬死,风自如也知道丛林之中,每一日都可能过不去,早看得开了,哭过一场,随着时日推移,会逐渐将这山都王忘却。 如今毛无邪的内功修为已极深,走动之时,亦能随意调息,新吸纳的“兽五行”金铁之气,同时被野兽邪毒与阴火克制,乖乖进入了五行十经脉。内息循环了一个五行周天,却并无异状,倒是因那惊天动地的一拳,耗去了不少邪毒真气,阴火真气趁机从骨髓中溢出,又抢占了体表,毛无邪再次空有一身强横功力而施放不出。 体内多家真气各自为政,这内患,不知何时能解!毛无邪长长叹了一口气,也懒得去想那么多。只是李行尸所设想的“兽五行”是否靠得住?这野兽邪毒本就能鲸吞“木五行”真气,如烈焰不断添加柴草,烧得越来越旺,何时失控,真不敢说。偏偏那“木五行”集齐之后,生生不息,无穷无尽,为体内这头猛虎生长壮大备下了足量的食物,毛无邪担心迟早有一天,体内的沧海之气与阴火真气都压制它不下。对风自如眷恋之意,倒能让邪毒真气老实温顺,但谁都知道,野兽闻到血腥味或受惊之时,一样狂性大发,六亲不认。上次在秦岭遭遇雷雨时便是如此,若非毛无邪悟出剑芒将邪毒宣泄,毛伶当真死无全尸。 看来得将“木五行”与“兽五行”真气分开!该怎么办?毛无邪眉头紧皱,咬牙苦思,忽然灵机一动:自己竟愚笨至此?五行十经脉,不是正好有两组吗? 《灵枢》有云:“经脉者,所以行血气而营阴阳,濡筋骨,利关节者也。”五行十经脉之中,“足阳明胃经”、“手阳明大肠经”、“足太阳膀胱经”、“足少阳胆经”与“手太阳小肠经”流经六腑中的五腑,化饮食为气力,散内伤于便溺,主内;“足太阴脾经”、“手太阴肺经”、“足少阴肾经”、“足厥阴肝经”与“手少阴心经”则行五脏气血,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然后精气神合而为一,主外。“木五行”柔和纯厚,正该进入六腑经脉,休养生息;而“兽五行”强悍霸道,环游于五脏,正是毛无邪报仇雪恨的本钱。 两种不同的五行真气各行其道,不仅“木五行”不易再被野兽邪毒吞噬,而且“兽五行”之间是否相生相克,毛无邪也能立即察觉。自圣树发疯之后,毛无邪的五行十经脉被生生扩大了数倍,六腑经脉,也足够容下这深厚之极的“木五行”真气。 只是六腑不同五脏,主运化,却不主收藏,“木五行”真气储于六腑,必然不能持久。如今阴火真气作梗,不能吸纳外间青木之气,自己仅凭五行相生,若与高手相斗,或以一敌众,能否支持得住?毛无邪苦笑,暗想自创武功心法,当真步步陷阱,但到了此时,除了走下去,还有什么法子? 纵然身负能搬运内劲的“搬天转日,移星换月”心法,毛无邪想将一身真气改个住处也着实不易,欲一路走一路倒腾更是痴心妄想。毛无邪不由自主,脚步越来越慢,后来干脆就地盘膝坐下,静心运功。 风自如看毛无邪神不守舍,恍恍惚惚,一直暗自担心,等见他打坐运气,反而松了一口气,拔出“至尊”短剑,凝神留意四周动静。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毛无邪睁开双眼,重重呼出一口浊气,神色间全无喜意,显然未能如愿。风自如几次开口想问,但都忍住了不说。 “五行十经脉可分开,一存‘木五行’,一存‘兽五行’,但‘木五行’已成,真气源源不绝,竟无法尽数转至六腑五行经脉。你说,我该不该将五脏经脉五行相克而行,先将残余的‘木五行’真气废了?”毛无邪缓缓站起,双眼望定了风自如,良久才低声问道。 风自如一怔,她哪里知道毛无邪先前想了些什么,这番话听来没头没脑,不知所云。但这十余日得毛无邪不断指点,对内功与五行的学识也领会不少,知道五行真气若在经脉中按金、木、土、水、火顺序相克而行,实乃大忌,五行真气相互克制,转眼之间,便化为乌有。毛无邪在火焰吉时险些被发疯的圣树折磨致死,才有今日的修为,这时竟然要自行废去一半,是何道理? “……废去五条经脉中的功力之后,你又打算怎么办?”风自如沉思良久,觉得自己无论点头还是摇头,似乎对毛无邪并无用处,须得问个明白才是。至于为何要走到自废武功这条路,毛无邪素来深谋远虑,早已权衡利弊,自有他的道理,也不必多问。 “五脏五行经脉,用作‘兽五行’真气的老巢,如今已有金、火两股真气,还要吸纳水、土、木,方能集齐‘兽五行’,回去要问一问钟剑圣,这洞窟之中,有哪些异兽可用。”毛无邪未想到风自如居然有此一问,精神一振,答道。 “‘兽五行’有何好处?”风自如接着问道。 “五行俱全,相互克制,属火的野兽邪毒便不至于失控。邪毒同样属火,与阴火真气可互逐,若比阴火更强,便能将阴火赶离体表,不会有力气都使不出来。”毛无邪答道。 “阴火遇水而生,你废了一半的‘木五行’功力,无水助火,阴火真气也会大大减弱,或许不须动用野兽邪毒,也能解去你眼前的麻烦。”风自如轻声说道。 毛无邪一怔,他倒没往这边去想,原本自废武功,是为了给“兽五行”真气腾出地方来,猛兽囚于笼中会失爪牙之利,笼子有方圆数里大小,则另当别论。而真气沿五行经脉运行,也能自生沧海之气,稍微抑制野兽邪毒的狂性。就怕阴火之气自作主张,又一次侵入五脏经脉,将野兽邪毒再行压制,因此自身功力有时要相助野兽邪毒对付阴火真气,有时要协助阴火真气压制野兽邪毒,时刻战战兢兢。若真如风自如所说,阴火真气也会收敛,自己可就松了一口气,搜集“兽五行”可缓一步,找寻灵性更强的猛兽。而不必匆匆忙忙胡乱凑齐五行,导致良莠不分,极易相乘相侮。“好!既有这等好处,我还吝惜这几成功力干什么?”毛无邪听风自如一句话,茅塞顿开,不再犹豫,立即调动“足太阴脾经”中的土气流入属水的“足少阴肾经”中,以土克水,再依次流入属火的“手少阴心经”、属金的“手太阴肺经”与属木的“足厥阴肝经”,最后回到“足太阴脾经”。一个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木克土周天循环下来,五脏五行经脉中的真气一塌糊涂,很快点滴不剩。(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一百三十一章臭鼬鼠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野兽邪毒化作的烈焰之气与吸纳自山都王的金铁之气各自回到相应的五行五脏经脉之中,按五行相生循环了一周天,毛无邪面露喜色,因金生水,水克火,野兽邪毒气焰已不似以往般嚣张。而体内阴火本靠“木五行”中的水来滋养,少了一半的沧海之气,阴火也威风顿失,蛰伏在骨髓中不动,毛无邪总算能发挥初进神仙洞府时的七成功力,自保有余。 两种五行真气分开,毛无邪更隐隐有了另一种领悟:这烈焰之气,除霸道之外,似乎另有大用。那阴火真气护体能力之强,能化解一切外力,似乎与此有关。若真如此,“兽五行”真气是否各有不同特性?那金铁之气为何不显效用?这种种疑惑,毛无邪一时也弄不清。 “败家子!真是个败家子!你知道不知道?一个寻常江湖武人,两辈子都练不到你的五成功力,你竟说废就废了?饱汉不知饿汉饥,你小子小心遭报应!”听说毛无邪自行废了一半的武功,钟剑圣比毛无邪还心疼,絮絮叨叨说了半天。 “那‘兽王神拳’真有如此威力?还非得配合老夫精研出的独门拳法,否则毁天灭地的炽热一闪而逝?哈哈,兽王老弟,绝招自然不能胡乱用,这便算是压箱底的救命绝活吧!其余招式,也由你自创,精髓既得,你还怕肚子里没货不成?”李行尸却只留心毛无邪击杀山都王的那一招,不住啧啧称奇,未能目睹,引以为憾。但毛无邪体内阴火既大损,不知是否仍有护体之效,使这一招更危险万分,说什么也不敢演示出来,李行尸只能强压心中猫爪般的奇痒,摇头叹息。 “阴火已收敛,假以时日,或许能运用自如,这功力,可以从树木中吸取,有什么可惜的?倒是那‘兽五行’,还缺木、土与水,你可知道洞窟中有何灵兽?”毛无邪不理钟剑圣唠叨,直截了当问道。 “由野兽体内吸取功力,这简直乱来一通,古往今来,也只有你会这般练功。五行属土之兽,那就是会在土里钻的,老鼠么?属水的,鲸鱼倒不错,可惜这地底的海里没有。属木的野兽?怎么看出来是否属木?难道会钻木头?爷爷也没见识过。”钟剑圣见这败家子依旧满不在乎,气得直翻白眼,没好气地答道。 “鲸鱼是鱼类,你不是说过最好是兽类吗?”毛无邪也不在乎钟剑圣的口气,继续问道。 “错了,鲸鱼与鳄鱼,都不是鱼!鳄鱼乃是爬虫一类,而鲸鱼,则是真正的兽类,只是生得像鱼而已。你小子可要分清楚了。”钟剑圣扭过头去不看毛无邪,嘴里却不忘卖弄学识。 “老鼠?难道这洞窟里还有厉害无比的异种老鼠不成?”毛无邪回想起钟万岁召来的十万老鼠,打了个寒颤。 “听说外间大洋彼岸有异种老鼠,大如野猪,凶猛之极,可惜这洞窟里没有。寻常老鼠,你小子也未必放在眼里,要说罕见的鼬鼠类,这林中倒还真有,一直往西走一百里,有一块不管是山都,还是那七个混蛋都不敢进的林子,便有这类宝贝,也能钻土挖土,你去看看能不能吸纳一番。”钟剑圣斜眼瞄着毛无邪,神色古怪,也不知他想些什么。 鼬鼠,也就是黄鼠狼。黄鼠狼模样三分似鼠,体长脚短,颈长头尖,尾巴似狐狸,奔跑快如闪电,灵便至极,性情残暴凶狠,遇上猎物便算吃不完,也要尽数咬死,且如吸血蝙蝠一般,极爱吸食血液,捕杀猎物后,往往先吸血,后吃肉。因身体柔软如蛇,一只尺半长的黄鼠狼,能轻易钻进老鼠洞中,将整窝老鼠杀个精光。但若钻入农家鸡笼,则一只活鸡都不会留下,因此农户最恨黄鼠狼,世人也有“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之说。 黄鼠狼也算凶猛与灵性兼具,这神仙洞府之中看来另有异种,远胜外间,连爱吃老鼠的山都与残暴成性的钟家七兄弟也不敢招惹。毛无邪又怎会不动心?一声不响站起身来,径往西边走去。 “等等我,我也去!”风自如见毛无邪动身,也站了起来,便要跟随而去。 “这事你帮不上忙,与吃那‘断魂椒’相似,死是死不了,但所受的另一番苦楚,不是闹着玩的,最好别去。”钟剑圣淡淡说道。 风自如对着钟剑圣做了一个大大的鬼脸,算是回答,转身正要跟上,毛无邪却已不见了踪影。说到身法之快,风自如哪里追得上毛无邪?奔出数百丈后,密林中已辨不清方向,只得悻悻由原路退回,鼓着腮帮子生气,对钟剑圣极为不满。显然毛无邪表面对这秃子不理不睬,其实对他的话极其重视,听在耳里,放在心上,脚下加劲,瞬间将自己甩得老远。 “那臭小子也不见有罗盘,怎么方向丝毫不错?看来半人半兽也不错,有了野兽的异能。哈哈哈,行尸老弟,那小子去惹臭鼬鼠,这次说不定是个灰头土脸的下场!”钟剑圣装作看不见风自如恶狠狠的目光,扭头对李行尸笑道。 “臭鼬鼠?不是黄鼠狼吗?难道又是什么异种不成?”李行尸擦拭着手里的匕首,似乎也是漫不经心。 “本是大洋彼岸的异种,神仙不知道又在它们身上做了什么手脚,极其难惹。幸好臭鼬鼠不大爱抢地盘,否则这林子成它们的天下了。小丫头,别瞪着我,那地方,女娃娃别去的好,小心一辈子做噩梦。”钟剑圣笑道。 风自如哼了一声,不去理会钟剑圣,自去一边逗毛伶玩。她竖起耳朵,欲听一听那臭鼬鼠有何可怕之处,钟剑圣与李行尸却似商量好了一般,都不说话。 毛无邪确是听了钟剑圣的话,才决意孤身一人去降服鼬鼠,吸取地灵之气。多日未曾施展轻功,难得有百里之遥能练练脚力,风自如不在身边,毛无邪自然更放得开。李行尸的“有影无踪”身法悟自林间苍鹰,密林之中依然矫健非常,不逊平地疾奔,一百余里,两个时辰已然到了。毛无邪蓦然顿住脚步,知道自己进入了鼬鼠的地盘,更明白钟剑圣为何不要风自如一齐过来。 眼前的密林,与神仙洞府中别的森林一般无二,却是寂静无声,鸟兽绝迹,四下里弥漫着一股不寻常的恶臭。毛无邪嗅觉极灵,只一时半会之间,便给这臭气熏得头晕眼花,胃肠中酸水翻腾,几欲作呕。风自如是女孩子,生来爱洁,若带着她一起来这地方,确是唐突佳人。钟剑圣这老家伙,虽一辈子不解风情,不懂怜香惜玉,多少还是知道男女有别,看来是受其母的教诲不浅。 黄鼠狼放屁奇臭,这是乡下老太婆都懂的常识,但这鼬鼠的臭味,也太过浓烈了一些,是不是该叫臭鼬鼠?毛无邪心下暗自嘀咕,他却不知道,这一亩三分地的主人,正是叫做臭鼬鼠。 鼬鼠向来昼伏夜出,如今时至黄昏,也不用等多久。毛无邪强忍恶臭,调匀呼吸,真气外放,耐心感应四周动静,片刻之后,地面略微颤抖,脚下的地洞中果然有动静。又等了片刻,一只肥胖粗壮的臭鼬鼠现身了,只见它身形与家猫相似,一身长毛黑白分明,油光锃亮,头部黑色,目小耳圆,四肢短小,看起来憨态可掬,全无黄鼠狼的凶悍敏捷。 毛无邪皱起了眉头,暗想这便是连山都与七兄弟都不愿招惹的猛兽?看它神态温驯,也感应不到丝毫杀气,如何能令山都这等神力能搏狮虎的猛兽恐惧? 那只臭鼬鼠也歪头盯着毛无邪,既无敌意,也无畏惧惊恐之态,蓬松的大尾巴摇来荡去,好整以暇。看来毛无邪若不发难,它也不介意这么站上一整晚。 毛无邪摇了摇头,他要找寻的,是猛兽中的猛兽,这臭鼬鼠虽说五行属土,似乎是吃素的,不值得自己耗费功力。看来今天这来回二百里路,只能当作习练轻功,还是连夜赶回营地休息为妙。 正想转身,忽然听见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接着乌光一闪,一条七尺长的大蛇从树上电蛇而下,张口往臭鼬鼠的后颈噬去。 这条蛇是……毛无邪眼见大蛇身上一道白,一道黑,如同黑色的皮鞭上套了数十个银环,却一时记不起那是什么蛇,但却知道必定剧毒无比。蛇类只厌恶硫磺味,并不畏惧恶臭,反而这臭鼬鼠身上的臭气,让毒蛇找到了猎物。便在这时,相貌温顺懵懂的臭鼬鼠,忽然轻轻往身侧一跳,前爪漫不经心地一挥,毒蛇的脑袋当即离体飞开。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蛇头居然向着毛无邪的面门飞来,嘴巴依然张得老大。蛇虫之类,生命力极强,就算砍下脑袋,也一时不会死,断头仍旧有咬人之力,毒牙毒性丝毫不减,咬上了常人,足以致人于死地。(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一百三十二章世间恶臭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毛无邪闪身避开蛇头,心中却惊疑不定:自己的应变,怎么慢了半拍?记性也变得不佳,明明见过这种毒蛇,竟然一时想不起它的名字?莫不是这恶臭竟带有毒性,让自己不知不觉着了道儿? 运内功一试,果然内息不畅!幸而野兽邪毒与“兽五行”真气所化的“兽王神功”乃是天下剧毒的克星,这毒性又毫不猛烈,以毛无邪如今的功力,转眼之间已将小毒从毛孔中逼出体外,头脑恢复了清醒。这时候,他才记起了是什么毒蛇,那竟是剧毒无比的银环蛇,柳宗元在《捕蛇者说》中有:“永州之野产异蛇,黑质而白章,触草木,尽死,以啮人,无御之者。”所说的正是这玩意儿! 再看那只臭鼬鼠,正叼着无头的蛇身,撕咬啃食,吃得不亦乐乎。没了头的蛇也不得便死,扭动挣扎不休,却全然逃不出这异种臭鼬鼠的掌握。再看这异兽的四肢,前足爪长,后足爪短,前脚上的利爪竟有寸许长短,锋利如刃,难怪一挥之下,将那条剧毒的银环蛇一分为二。 小小一只臭鼬鼠,竟也懂得扮猪吃老虎?毛无邪小觑之心尽去,气运周身,凝神戒备。以他对钟剑圣的信任,本不该大意如此,莫非那恶臭,竟能不知不觉扭转了他的心智?若当真如此,这臭鼬鼠果然极不好对付。 若论强悍凶狠,这臭鼬鼠或许能胜过黑狼之类,却未必斗得过恐怖鸟、雪人与双头兽诸般罕见的怪物。凭这点本事便让七兄弟也不敢招惹,自是万无此理。须知那钟三钟九五是用毒高手,这恶臭气味的毒性轻微,远不足以致命,哪里难得倒他?看这厮如此满不在乎,必有更厉害的招数尚未使出。适才一爪击杀毒蛇,将蛇头抛向毛无邪面门,用力极巧,竟有暗器高手风范,是有意还是无意?毛无邪心念一动,随手折了一根树枝,运起内力,甩手向那臭鼬鼠掷去。当年毛无邪的师弟乐苇喜爱暗器,造诣甚高,又与毛无邪交情最好,日常切磋频繁,这暗器功夫多少也让毛无邪学了些准头。 那臭鼬鼠听得风声,不慌不忙,脑袋一甩,叼在嘴边的半截蛇身扬起,将飞来的树枝打偏,擦着耳朵上的绒毛飞了过去。这一着用力恰到好处,一分不多,一分不少,难得的是纯出自然,看不出是刻意之举。 好家伙,还真懂武功?毛无邪越发不敢大意。其实这臭鼬鼠再厉害,焉能敌得过兽王的“五行归一,一家独大”?可毛无邪来找这属土异兽,乃是为了吸纳地灵之气,收集“兽五行”中的一行,若宿主死亡,灵性尽失,哪里还有五行之气可供吸纳?眼见这臭鼬鼠极富灵智,体内土气必不寻常,毛无邪更是志在必得,绝不肯痛下杀手。 如何与这灵兽好好商量,说服它借灵气一用?毛无邪苦苦思忖,不由自主缓缓踏前了一步。那臭鼬鼠还是只顾大嚼着毒蛇,眼睛虽盯着毛无邪不放,却无一丝惧意。毛无邪极慢极慢地又走近了一步,臭鼬鼠却似不大高兴,放下嘴里的美餐,脑袋贴地,尾巴高高翘起,前爪在地面上轻轻跺着。 看来主人对来客并无好感,走远些晃悠无妨,相互扔点东西也不伤和气,却不许相距过近。毛无邪也顿住了脚步,一人一鼬相距仅有一丈,他盘算着施展“有影无踪”身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这臭鼬鼠击晕,先行生擒活捉,再想法子化敌为友。然而这异兽倒也不蠢,竟将脑袋放得如此之低,毛无邪若不下蹲弯腰,伸手够它不着,下蹲弯腰,身法却欠了灵便,用脚踢其头自然能又快又准,但脚上劲道远没有手上收放自如,一不小心,将那小脑袋踢得稀烂,那可事与愿违。 臭鼬鼠虽伶俐,终是野兽,见毛无邪半晌仍未知趣走开,按捺不住,忽然一个转身,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一条水箭激射毛无邪面门,其准无比。 毛无邪伸掌一挡,只觉掌心粘糊糊的,接着一阵入骨奇痒,看来这并非尿水,而是毒液!毛无邪连忙深吸一口气,欲运功逼毒,不料一股生平从未闻过的浓烈臭气涌进鼻腔,较腐尸、大粪、瘴气之类不知臭了多少倍,脑中一时热血乱撞,刺痛难当,一阵头晕目眩,两耳轰鸣,说不出有多难受。<cmreadtype='page-split'num='3'> <span>臭鼬鼠的恶臭毒液,毒性也不甚强,但其臭味,实是天下无双,常人全然无可抵御,而臭气之浓,甚至两里外亦可闻得到。洞府中的臭鼬鼠,更是天外神仙做过手脚的异种,除心智极高、凶猛异常之外,体内恶臭更是冠绝天下。钟家七兄弟以神仙自居,自视甚高,不招惹臭鼬鼠自然不是惧怕,而是厌憎。便算喜爱驯兽的钟七钟万岁,也知道若活捉豢养臭鼬鼠,别的异兽定然生不如死,因此也懒得来这片林子倒胃口。毛无邪因中了野兽邪毒,半人半兽,嗅觉甚灵,闻这恶臭,一如耳聪者听巨响,夜视者照强光,所受苦楚,更远为剧烈。 然而天地万物与五行相似,相生相克,无论多强悍的猛兽,均有其克星。臭鼬鼠得意洋洋之际,一只高大的巨鸟忽然从林中一跃而出,一口便将它吞了下去。 来者又是一只恐怖鸟。相比海滩上吃海鳄的巨大同类,这只巨鸟小得多,身高仅到常人肩头,但在鸟类之中,也算庞然大物。 一物降一物,卤水点豆腐。臭鼬鼠在这片林子中,可称天不怕地不怕,却唯独惧怕恐怖鸟。寻常恐怖鸟身高一丈有余,在密林中自然缚手缚脚,施展不开,但如同龙生九种,猕猴与山都均是猴子,长相大不相同,恐怖鸟也是如此。今日这别种恐怖鸟身高仅六尺,重一百四五十斤,全身钢针也似的蓝黑色长毛,细密蓬松,坚硬如刺猬身上的刺,头颈无毛,脑袋上一个角冠,看似张开的折扇。两脚粗壮,各有三趾,其中最短的脚趾上,更生有一根五寸长,犹如匕首般的利爪。纵然遇上虎豹,也可开膛破肚,厉害之极。那张巨嘴则与同类一样,大得可怕,臭鼬鼠再怎么说也有十几斤重,竟然只一口,便囫囵吞下。 照说臭鼬鼠的臭液威力无比,强如毛无邪,深吸进一口气味也臭得头晕眼花,恍惚迷糊,寻常猛禽恶兽,自当退避三舍。但这角冠恐怖鸟更生具异相,听觉极其敏锐,却全无嗅觉,鼻子只是呼吸之用,丝毫不懂香臭之别,鲜花大粪,于它都是一般无二。 虽说不畏惧恶臭,密林之中美食众多,恐怖鸟本也不必找臭鼬鼠的麻烦,毕竟对方虽小巧,也是凶兽,且机变百出,聪明绝顶,实在不好对付。然而这臭鼬鼠的肉,偏有一般奇妙处,便是有极强的明目功效,这异种恐怖鸟眼睛不比虎狼夜枭,若一连几日不吞食一只臭鼬鼠,夜晚便如家养的鸡一般,看不见东西。密林之中,没有别的活物有此功效,角冠恐怖鸟不找臭鼬鼠,又去找谁? 只不过,今天这场觅食,角冠恐怖鸟实在找错了地方。那只臭鼬鼠刚进嘴巴,正自下咽,忽然身后掌风犹如利刃,角冠恐怖鸟未及回头,毛无邪的掌刀已然横劈而至。下一刻,角冠恐怖鸟也如同那条银环蛇一般,脑袋离体,飞起老高。吞咽未停,却将那臭鼬鼠的小脑袋从脖子处的断口挤了出来。 毛无邪毕竟功力深厚,虽被恶臭折磨得痛苦不堪,也强打精神,杀了这不速之客。手掌依旧极痒,毛无邪运起五行真气中的烈焰之气,掌心片刻间热如火炉,臭液在高温之下,不久便焦黑一片,成了另一股气味,虽说也极不好闻,总比原先好得太多。 角冠恐怖鸟的脑袋早已落地,和脑袋一起摔得七荤八素的臭鼬鼠,也从脖颈的断口处钻了出来,蹲坐于地,也不逃逸,歪着头打量毛无邪,尾巴依然摇来晃去,乌溜溜的眼睛里,闪烁着荧荧碧光。 毛无邪缓缓坐下,屏住呼吸,暗自运气平复五脏六腑中的痉挛。适才的极度恶臭,让他肠胃几乎绞作一团,胆汁胃液都涌上了喉头,忍了又忍,还是忍耐不住,张开嘴巴,“哇”地吐了一地,眼泪鼻涕,流得一塌糊涂。 十余日之前,毛无邪尝过了世间极辣,以为世上痛苦,莫过于此。不料今晚竟又闻得天下极臭,当真刻骨铭心,一生难忘。这一吐,竟然无休无止,将肚子里的东西吐了个一干二净,还在不断干呕。毛无邪这时也顾不上与那刚逃得性命的臭鼬鼠拉交情,发足狂奔到一处小溪边,喝了一肚子水,又吐将出来,再喝再吐,再吐再喝,也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才缓过一口气来。只觉全身上下,没了半丝气力,瘫坐在地,一根手指也不想动弹。 抬起头来,那臭鼬鼠竟不知何时坐在了对岸,前爪捧着那半条银环蛇,吃得正香。 这厮胃口倒好,难怪肥胖若此。毛无邪心里暗骂,却已懒得与这臭鼬鼠计较许多,仰天躺倒,闭目养神。他知道,自己往后的几天,是别想吃得下什么东西了,那恶臭于他,竟比那“化尸蓝蛙”可怕得多。 耳听一连串轻微脚步声响起,似有不少野兽从林中奔出,集结在一处,却不闻一丝嘈杂。毛无邪好奇心起,抬起头时,溪流对岸已然不是一只臭鼬鼠,而是数百只。均是黑白相间的皮毛,纹理各异,但两眼间均有一条狭长的白纹,夜色中依然抢眼。毛无邪一个哆嗦,如今的他,见了黑色与白色搅合在一起,心头都不由自主发瘆。奇怪的是,这数百只臭鼬鼠都规规矩矩蹲坐在第一只臭鼬鼠的身后,不声不响,只不停打量着半死不活的毛无邪,看得他全身不自在。(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一百三十三章角冠恐怖鸟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这群臭鼬鼠搞什么鬼?莫非想赶尽杀绝?但为何全无杀气?若说致谢救命之恩,却又全无亲近之意。大群臭鼬鼠屏息凝神,不无畏惧,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能让臭鼬鼠如斯畏惧的,似乎只有适才死在毛无邪手里的角冠恐怖鸟。毛无邪侧过头,将耳朵贴在地面上,运上内力倾听,却只闻溪水叮咚。站起身来,四下张望,却只有雾蒙蒙的一片。回想适才喝水,颇有暖意,这小溪源头也是一处温泉,虽因流了许久,水温冷却下来,但水汽却比寻常溪流多得多,白天还看不出异状,夜晚时分,却是挡住眼睛的天然屏障。 适才那只怪鸟不畏恶臭,想是毫无嗅觉。猛禽恶兽若鼻子不大灵光,必然或目光如电,或两耳极灵,这小溪边雾气升腾,流水声又能扰乱听觉,倒是避祸的好地方,大群的臭鼬鼠选择在此,原来是逃避天敌的追杀! 可细细一想,毛无邪又觉不对:臭鼬鼠怎么说与黄鼠狼是一类,既能钻洞,又能上树下水,恐怖鸟身形虽巨大,翅膀却比鸡翅膀大不了多少,万万飞不起来。脚爪虽锐利无比,尤其拇趾上那对五寸利爪,穿胸破腹视作等闲,可怎么看也只能用来猎杀,要刨土挖坑捉地底的臭鼬鼠,实在是犹如用大关刀砍柴,绝不趁手。神仙洞府中十余丈高的大树甚多,地洞更是四通八达,十万老鼠都容得下,臭鼬鼠纵然用不上臭液,也不至于要撤出自己的地盘吧? 扭头看看严阵以待的臭鼬鼠群,又回头看看杀气弥漫的丛林,毛无邪心下困惑,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好。这神仙洞府之中,一切都是谜团,钟剑圣不在身边,无人能为他解惑。 便在这时,领头的臭鼬鼠总算将整条银环蛇吞下肚子里,慢吞吞接近,却装作在溪水边洗脸,斜眼瞄着毛无邪,见他并无敌意,也没有计较前仇,便又缓缓跨进了一步,但见毛无邪紧紧盯着它,又有犹豫之意,将这一步退了回来。 这只臭鼬鼠似乎想与毛无邪套近乎,但深知对方被自己的臭液折磨得极惨,也知道便算对方是宽宏大量,以德报怨之辈,自己一身的臭味,也难免恩人反感。接近还是不接近,臭鼬鼠心里七上八下,一时难以决断。 至于为何向毛无邪示好,不用问,见识过兽王空手击杀角冠恐怖鸟的本事,找个大树遮阴乘凉,并非只有人类想得到,鼠辈难道不知? 好精明的家伙,竟然想到借助自己来对付天敌!毛无邪心下也是暗自佩服,这小小一只臭鼬鼠,竟有如此缜密的心思。毛无邪奔波百里,所为的不过是臭鼬鼠体内的地灵之气,若真能化敌为友,岂非正中下怀?至于恶臭,小事一桩而已,当年卜半夏为了练成“地灵神功”,在大粪里浸泡了数十年,毛无邪怎会比不上他?相助对付恐怖鸟,也不过是举手之劳。 毛无邪有一拍即合之意,伸出了大手相邀,臭鼬鼠却疑神疑鬼,踯躅不前,乌溜溜的眼睛转来转去,身子半晌不动。 看不出这厮大大咧咧的相貌下,竟谨慎若此。不过若论计谋,禽兽再狡诈,又如何能与猎人相比?毛无邪心头暗笑,装出失望之色,伸出的手掌缓缓垂下,站起身来,作势要走。 这一招果然有用,臭鼬鼠见救星亲近之意变淡,先行慌了,那副老神自在的模样荡然无存,绕着毛无邪身周疾行了好几圈,摇尾扭腰,晃头搔耳,作各种哀求之状,几次走到毛无邪脚边,伸前爪想轻挠,却又闪电缩回,不敢轻易碰到他。 看它如此畏惧,毛无邪又一次蹲下身子,伸出了手掌。这一次,臭鼬鼠哪敢再有一丝犹豫,轻轻一蹦,落在了毛无邪的巨掌之上。人兽相触,毛无邪立时感应到天然五行之气,这灵兽果然是属土的,身形虽小,体内地灵之气充沛纯厚,远较预料中为多。 果然是罕见的异兽!毛无邪心头狂跳,暗想自己虽说狼狈万状,到底没有白跑这一趟。如今,离吸纳“兽五行”中的地灵之气只有一步之遥,他怎会不欣喜若狂? 忽然,丛林中传来一声极其低沉的鸣叫,粗如闷雷,听来只觉五脏六腑一阵乱抖,全身不适,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停了下来。毛无邪掌中的臭鼬鼠闻声大惊,呼啦一声,跳进了溪水之中。紧接着,扑通扑通响成一片,数百臭鼬鼠争先恐后,纷纷跳进小溪,往下游方向凫水而去。一时间整条小溪,也因众多臭鼬鼠变得黑白参差,斑斑点点。 毛无邪深吸一口气,内息护住五脏,瞬间平息一身紊乱,站起身来,往鸣叫的方向望去,只见一只恐怖鸟缓缓走近,眸子在黑夜中闪烁着暴戾的红光。看见毛无邪的身影,这巨鸟又大吼了一声,音调与适才一模一样,却已全然奈何不得百兽之王。 恐怖鸟竟然也懂“音波功”!且功力之深,非同小可!毛无邪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以他如今的修为,纵然遇上丁大师,也不至于败在那老僧的音波之下,只是这怪鸟竟也深通此道,实在匪夷所思。 “音波功”与佛门的“狮子吼”大不相同,并非以大嗓门伤人,声音极为低沉,却能伤人于无形。按钟剑圣的说法:“音波功”可怕之处,在于无物可挡,便算隔了一丈厚的墙壁,吼声依然轻易杀人。这与那个钟老二钟天子的“蝙蝠音波”又是全然相反,那无形音波可随意抵挡,甚至反弹回去,毛无邪当日便是出其不意,用这法子战胜了钟老二。 然而蝙蝠音波在蝙蝠口里,只有探路之用,伤不得人,非得钟天子学了蝙蝠伎俩,配上深厚功力,方有奇效。这角冠恐怖鸟居然能以比蝙蝠音波更具杀伤力的“音波功”猎杀臭鼬鼠甚至伤人,那真是非同小可。难怪大群臭鼬鼠要闻风而逃,连地洞都不敢呆,皆因无论上树入地,都逃不过音波侵袭。或许,将全身潜进水中,是免除音波伤害的唯一法子。群鼠来到溪水边,原来还有这一层深意。 恐怖鸟天性极其残忍好杀,见毛无邪听见鸣叫声后若无其事,也不在意,身形蓦然拔起,一掠数丈,快得惊人,半空中右腿弹踢,拇趾上的五寸利爪径直刺向毛无邪咽喉,准极狠极。这巨鸟看起来肥胖笨重,却在顷刻间出脚杀戮,防不胜防,纵然武林高手,若存小觑之心,也会在这一个照面之下,命赴黄泉。 毛无邪又岂是寻常高手可比?利爪未至,毛无邪的掌刀已正面应了上去,掠过锋刃,劈在两趾之间,当即便听骨裂之声刺耳,恐怖鸟的致命一击被生生截停。这恐怖鸟凶悍非常,剧痛之下竟不稍停,左脚又急踢毛无邪前心。毛无邪冷哼一声,一把握住了利爪,手腕一扭,恐怖鸟左脚拇趾上的五寸利爪当即折断。 恐怖鸟怒极,头颅后仰,随后疾往前伸,巨喙狠狠啄来。毛无邪握紧拳头,运足内力,自下而上猛击,将对方上下颚一起打断。但觉这张大嘴坚硬如钢铁,若非毛无邪功力霸道无匹,又学了李行尸近身肉搏之法,数寸之内挥拳亦可力贯千钧,还真难胜得如此轻易。 双腿与大嘴俱断,恐怖鸟心知无幸,忽然伸长脖颈,全力长鸣,然后恨恨瞪了毛无邪一眼,倒地身亡。 毛无邪自然知道巨鸟这是临死前招呼同类来为其报仇雪恨,心想如此更好,将整群恐怖鸟尽数杀了,一劳永逸,省得逐一追捕击杀。一众臭鼬鼠虽已顺流而下,去得远了,但循着那股恶臭,不怕找它们不到。原本来路上一直冥思苦想如何将这些地洞中的灵兽引出来,这时得知音波功有此特效,更不怕这群鼬鼠过桥抽板,危机一过便闭门不出。 漆黑中闪现出星星点点的红光,地面微微震颤,显然成群角冠恐怖鸟正在急速赶来。毛无邪微微冷笑,力聚双足,跃过小溪,迎着强敌疾奔而去。跑在最前边的恐怖鸟见敌人径直当面猛冲,一愣神之间,头骨已被毛无邪一拳打得粉碎。毛无邪脚步不停,或拳或掌,手刀剑指并用,转眼之间,十余只巨鸟便尸横就地。他出手实在太快,每一只恐怖鸟死后亡魂不散,都是接着奔出几步,方才软瘫倒下。 然而角冠恐怖鸟确是异种,外皮厚若牛皮,身上绒毛犹如钢针,骨头也硬得异乎寻常,毛无邪一口气连杀三十余只巨鸟,虽说大显神威,掌缘指尖,却是隐隐作痛,心下骇异不已。潜运内力,素具疗伤神效的阴火真气却在这时失灵,毛无邪吃了一惊,再加催内力,五行十经脉与丹田中竟空空荡荡,功力不知不觉之间,十去其七!这是怎么回事?毛无邪心头大震之下,方才想起,自己今日为长远计,散去了五行五脏经脉中的真气,本已元气大伤,接着更快速奔行上百里,中毒逼毒,呕吐恶斗,无一不是大量消耗元气,任他铁打的身子,也会体力不支。(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一百三十四章巨蛋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再看四周,群鸟已被毛无邪杀了一半,剩余三十余只角冠恐怖鸟被兽王的凶悍震慑,一时也不敢上前抢攻,却又敌忾同仇,没有一只逃走,左右包抄,遥遥围住了这怪人,伺机为同伴报仇。 毛无邪心下稍定,脚尖挑起地上一具角冠恐怖鸟的尸体,一把扯开皮毛,狠狠咬了一口生肉,开怀大嚼。只要吃饱肚皮,纵然功力不足,一身野兽的蛮力也足以对付这半群凶鸟,倒也不必过于担忧。 然而毛无邪却高估了自己对恐怖鸟的震慑力。这角冠恐怖鸟在丛林中纵横无敌,素来心高气傲,见这半人半兽的怪物竟然大模大样糟蹋啃食同类的尸身,如何忍得下这口气?第一口血肉才吞下肚去,离得最近的六七只怪鸟忽然一齐伸长脖子,放声怒吼。强了数倍的“音波功”让毛无邪猝不及防,运气抵御之际,两只恐怖鸟高高跃起,却非冒死进击,而是居高临下张大嘴巴,各对着毛无邪喷了一口不知道什么物事,既似粘液,又似稀泥,闻来奇腥恶臭,绝不是什么好东西。 毛无邪运气分心,让这些古怪粘物沾了一身,顿觉一阵剧痛。原来两只恐怖鸟将肠胃中的积食与胃液喷将出来,当做伤敌的手段。恐怖鸟进食猫狗大小的猎物时与蛇一般,将之囫囵吞下,胃液肠液,自然有极强的腐蚀性,足以销肉化骨,否则怎能将食物融化成血水,尽数吸纳?毛无邪心思转得飞快,瞬间便已猜到缘由,连忙气运全身,烈火刚劲将体表毒液蒸干。便在这时,数只角冠恐怖鸟又引颈长啸,音波更强,毛无邪脏腑乱抖,喉头一甜,“哇”的一声,一口鲜血吐将出来。 群鸟见对头受伤,无不精神大振,相继引吭高歌,毛无邪登时血脉翻腾,真气乱蹿,苦不堪。他急忙双手紧紧捂住耳朵,然而这音波的可怕之处,在于不须经过耳膜,便能震荡五脏六腑,纵然堵住了耳朵,也仅能让头脑稍稍清醒,内伤却是越来越重。如此下去,只需一时半刻,毛无邪便得死于音波之下! 今天忒托大了!早知如此,不该离开小溪,进入丛林之中,否则这时跳进水里,也有喘息之机。毛无邪心念电转,强忍内脏痛楚,转身便欲突围。恐怖鸟这时还容这死敌逃走,鸣叫更紧,一声接着一声,此起彼伏,无休无止,毛无邪真气丝毫提不起来,两腿似有数千斤重,哪里迈得开脚步。那两只突袭的恐怖鸟见肚里的胃液喷了毛无邪一身,却无蚀骨之效,也是惊疑不定,一时不敢近身,也放开喉咙怪叫,倒帮了毛无邪的忙。它们哪里知道,如果此时施展杀招,毛无邪未必能抵敌它们拇趾上那根匕首般的五寸利爪。 虽一时免了开膛之灾,但这音波威力极大,硬撑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毛无邪脑海中急思对策,脚下拼命用力,脚底却也只能贴着地表缓缓滑动,走路慢如乌龟,断然逃不出生天。而且还没挪出几寸,右足便被什么东西一挡,再也移动不得。定睛望去,原来是一截冒出土的树根。 树根?毛无邪心下一动,立即强忍痛楚,将一丝内力输入树根之中,片刻之后,四周树木散出的青木之气也缓缓进入自己的体内。废去了一半五行内力之后,阴火真气也大损,已无法阻止毛无邪吸纳青木之气。纵然此时伤疲交煎,头晕脑胀,无法全神灌注接收外力,内力却也有了补充,不再因疗伤护体继续损耗。 心下稍定,危机却未除,况且就算逃过这一劫,以后回来报仇,又该如何对付这些也懂“音波功”的怪鸟?毛无邪苦苦思索,想起曾与钟剑圣、李行尸探讨过,“音波功”挡不得,避不过,唯有以声制声,同样以“音波功”回敬,若内力胜过对方,或有奇效!可是如今的毛无邪,哪里还提得起内功来大吼? “音波功”甚耗内力,群鸟虽说体质特异,却也真元有限。毛无邪咬紧牙关,仅余的真气护住内脏,苦苦支撑,暗想只要等这些怪鸟吼得精疲力竭,自己便可提聚真气,先行脱身,待吃饱喝足,吸纳青木之气,再回来报仇雪耻。然而事与愿违,这音波能传出老远,角冠恐怖鸟听觉又灵,四下里分散捕食的同伙听见连环鸣叫,也纷纷循声而至,鸟群又变成了五十多只。生力军不少吃饱喝足,中气充沛,音波更有撕心裂肺之功。而新来的恐怖鸟没见识过毛无邪的厉害,可没那么胆小,纷纷虎视眈眈,缓缓走近,随时会暴起猛攻。 如此一来,情势又转为危急万分。毛无邪情急之下,也顾不得再捂耳朵,拼尽全力,趴倒在地,双手各攥住了一根树根,注入内劲,全力吸纳青木之气。这一着行险,内脏失了护持,便如被大铁锤狠狠击打着,呼吸之间,鼻孔、耳朵和嘴角都渗出了鲜血。而在这短短一刻,大量吸纳的青木之气迅速护住了全身,毛无邪已打定主意,彻底抛弃脸面,如野兽般手足并用,强行突围。皆因如今功力不足,在音波之中双脚移动不便,加上两只手,能快上不少。只望这身野兽邪毒带来的硬皮贯注了青木之气后,能挡得住一轮狂风暴雨般的脚踢嘴啄,保护自己跳进数十丈外的溪水里逃生。 刚想逃命,群鸟却似遭了咒语一般,竟然一齐住了口。这角冠恐怖鸟乃是林中霸者,所到之处,野兽绝迹,这时都停了怪叫,林中一时之间万籁俱寂,静得可怕。 毛无邪惊诧莫名,抬头一看,但见群鸟百余只眼睛都盯着一个地方,再顺着它们的眼光往前望去,只见二十余丈外一团荧荧避光微微晃动。这时没了音波侵袭,毛无邪略一眨眼,便恢复了视力,看得真切:一块丈余高的大石头上,一只臭鼬鼠正摆弄着一个巨大的异种鸟蛋。那鸟蛋色作碧绿,黑暗中闪烁着淡淡的磷光,少说也有两三斤重,看群鸟如此噤若寒蝉,不敢稍动,便知这必是一枚恐怖鸟的鸟蛋。或许蛋中未曾孵化的,是这群怪鸟未来的鸟王,也不奇怪。 臭鼬鼠的皮毛均是黑白两色,纹理却各不相同。这只胆大妄为的臭鼬鼠,依稀便是作弄得毛无邪狼狈不堪后,又主动求助的那一位。看它依然老神自在,大尾巴晃来晃去,憨态可掬,谁料到竟偷袭了一趟角冠恐怖鸟的老巢,还弄了一个巨蛋来要挟,为毛无邪解围。如今,大群的恐怖鸟还真是投“鼠”忌“器”,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好。须知鸟蛋再结实终究是鸟蛋,从一丈多高砸到地上,不碎才怪。 毛无邪这时已可施展轻功,脱身不难。但若自顾逃命,将这只臭鼬鼠扔在群鸟之中,却又断然不肯。适才此鼬端坐掌中,毛无邪探知其体内地灵之气极其充沛,而其机灵狡猾,也是同类不及,可见其纵非群鼬之王,也必定出类拔萃。若吸纳了这只臭鼬鼠的土气,自己必定受用无穷,无论如何也得护着它的周全。再说了,如今这厮抢夺鸟蛋,冒死来救毛无邪,同时与群鸟结下深仇大恨,可谓不死不休,若让它死于群鸟腹中,兽王颜面何存? 一念及此,毛无邪不忙站起,加紧吸纳青木之气,同时运功调息,将内脏伤势强行压下。抬眼时,瞥见地上一截恐怖鸟的断脚,拇趾上五寸长的利爪未曾折断,用来当做剑用,倒也差强人意,于是心下更定。 那臭鼬鼠如今也是骑虎难下,内心叫苦不迭。恐怖鸟奔行极快,便算放下鸟蛋逃跑,这大石头离小溪还有二十来丈,臭鼬鼠肥肥胖胖的身子,不须几步便被追上,何况鸟鸣声足以亡魂杀魄?若砸了鸟蛋,更只会是惨死收场。如今之计,唯一的倚仗,便是那个怪人能一举将群鸟歼灭,否则后果堪虞。 恐怖鸟倒也一点都不笨,臭鼬鼠目光扫视过来时,一个两个不敢稍动,只要其稍不留神,便即拔脚逼近,一边走,一边散开,逐渐包抄过去。那臭鼬鼠王只有一双眼睛,同时应付四面八方,那是费精劳神之至,没多久便神困力倦,陷入了重重包围之中。虽是鼠辈,臭鼬鼠王到底也有几分王者的尊严,既知必然无幸,遂狠下心来,一咬利齿,前肢将巨蛋举过头顶,便要砸碎了仇敌最宝贵的东西,一拍两散!一条人影如鹰隼般凌空掠至,一把将巨蛋握在掌中。那臭鼬鼠没看清来人是谁,便连着鸟蛋一齐悬在了空中。本来这巨蛋光滑,鼠手难抓,这鼬鼠王乃是好几个得力下属帮忙,才将巨蛋运送至巨石上。这时候,蛋上却有一股极大的粘力,牢牢吸住了臭鼬鼠的前爪。臭鼬鼠后肢胡乱蹬跶了几下,碰到巨蛋上,也被粘住。但觉奇异的暖意透过巨蛋,传到了自己的身上,十分受用,再仔细一看,抓住巨蛋的,正是毛无邪,鼠王当即心头一松,软软伏在蛋上不愿动弹。(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一百三十五章恩将仇报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整群角冠恐怖鸟忽然尽数追着那古怪的大鸟蛋,将毛无邪这个赤手空拳击杀数十同类的煞星抛到脑后,不管不顾,还真让毛无邪哭笑不得。禽兽终究是禽兽,纵有灵智,总是分不清轻重缓急——若让兽王喘过一口气来,是什么后果?五十余怪鸟竟然没有一只想到这份儿上!那枚会发光的巨蛋,又是什么来头,竟如此吸引这些残忍嗜血的鸟中霸王? 毛无邪内功根基极为扎实,内伤很快压下,但要说以声制声,“音波功”震慑这群怪鸟,这阵子的功力还差得远,一把捡起适才看见的半截恐怖鸟断脚,正待冲杀,猛发觉怪鸟都不敢对着那臭鼬鼠鸣叫,显然顾忌蛋碎鼬亡的结局。灵机一动之下,毛无邪立即飞身跃起,将巨蛋抢到了手中。 一众恐怖鸟万万没有想到毛无邪竟然会掺合进来,这怪人可不同臭鼬鼠,万万惹不起!不知所措之下,群鸟一时呆若木鸡,毛无邪却也并不急着进攻,一跃而起,两个起落,已到了一棵大树之上,恐怖鸟虽极善跳跃,却不会爬树,又不敢胡乱鸣叫,唯恐音波伤了那巨蛋,只能干着急。毛无邪趁此机会,将一股内力透过巨蛋,传到那臭鼬鼠身上,将其体内的地灵之气缓缓聚作一处,纳入自己的体内。因在山都王身上用过一次吸纳“兽五行”的法门,这次已然驾轻就熟,远不如上次耗费精力。 猛兽身上吸纳的地灵之气很快融入五脏经脉,行走了一个周天,毛无邪但觉全身上下一阵刺痛,与吸纳金铁之气时全然不同,是福是祸,却全然不可知晓。土气并未与野兽邪毒有什么排斥,从经脉渗进五脏,却是从头到脚的不自在,但此时既已走到这一步,唯有静观其变。五行之中,土性最为慈厚,无金之锋锐,火之霸烈,水之寒凉,木之刚愎,想来必然不至于侵害身体。 然而事与愿违,疼痛越来越剧烈,四肢百骸,五脏六腑,竟如同有千万根比牛毛还细的针来回穿刺,虽不至于痛不可忍,却持续不休,没完没了,不知道要持续到什么时候。毛无邪尝过天下至辣的“断魂椒”,对寻常痛楚也不放在心上,连牙关也不必咬紧,默运玄功,体察身体的变化。 良久良久,疼痛终于平息,毛无邪灵台一阵清明,忽然伸出左脚,两根脚趾轻轻一夹,捉住了一只闻得气味,意欲前来吸血的蚊子。此时的他,只要气走全身,身周数丈之内,哪怕一丝动静,也瞒他不过。且无论飞虫落叶、尘埃流水,转瞬之间便能估计其去向,信手拈来,毫不费力。 这等感触,用在打斗之中,那是料敌机先之效,除此之外,更是最上乘武功之必备!毛无邪自问资质武功,如今已皆在已去世的“医神武圣”卜半夏之上,却始终无法使出当年卜半夏力贯松树,却仅使枝头一蓬松针飞出伤人的绝技。剑气修为,毛无邪也早已达到“剑芒”境界,超越了钟剑圣,但那光头老人离体后任意转折的“柔剑气”,也无论如何领悟不得。究其缘由,便是因并未领悟这层细腻感触,真气运使无从到达这等出神入化之境。 可是这明察秋毫的知觉,却并非地灵之气的功效,而是与金铁之气有关!须知五行之中,金性精干而敏锐,探温寒,捕雷电,遇音而震,不须耳目而知万物之动态,绝非迟钝土性能及。毛无邪体内本有金气,身体有此异变,也不奇怪,可奇怪的是,白天吸取了山都王体内的金铁之气时,全无异状,今夜得了地灵之气,怎么身体反而有了金铁之气应有之象? 思忖良久,毛无邪忽然想通了:火克金,自己体内属火的野兽邪毒盘踞已久,势力非同小可,纵有金气,也被死死压制住,已非相克,实乃相乘,金铁之气效用全无。但地灵之气进入五脏经脉,则将这烈焰之气独霸天下的格局打破,火虽生土,然土多火晦,恰如泥沙压灭了火焰,抑制了烈焰过于克金之势;土本生金,火势既缓,自可掘土现金,金气有此良机,立即生水御火,在毛无邪体内站稳了脚跟。 猛兽体内的金铁之气,与得自树木的金铁之气果然大不相同,毛无邪修为虽未有增长,却在内力运使上大大进了一步,足可以弱胜强。人力终有穷尽时,而万端妙法,存乎一心,实乃人类成为万物之灵的倚仗。 想不到除了水能克火之外,土由火生,亦能反过来抑制火焰!五行之数,变化万端,实难预料。毛无邪摇了摇头,不再多花心思去揣摩老天爷究竟想些什么,将目光转到了树下。五十余只恐怖鸟正围得密密实实,眼巴巴盯着他手里的巨蛋,大嘴不断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也不知道是不是盼望他一个手滑,抓之不牢,好一口接住。 好一帮鸟不鸟,兽不兽的畜生,居然如此不知死活!毛无邪狞笑一声,将内力凝聚在手中的半截鸟爪子上,忽然纵身跃下,轻轻一挥,利爪尖划过了站在最前一只恐怖鸟的脑门,留下一道淡淡的血槽。敢走得如此之近,自然是没有见识过兽王的手段,身后几只亲眼看见同类惨死的恐怖鸟已低声呜咽,倒退了几步。不料,这只遭毛无邪毒手的恐怖鸟只是额头作痛,却并未当场惨死,反因疼痛更加凶悍,对着毛无邪面门狠狠啄去。 难道死敌消耗过度,已然无力杀戮?群鸟迟疑间,更诡异的事发生了,毛无邪毫不闪避,任那恐怖鸟大嘴啄中,但刚一碰到面门,他整个人竟然烟消云散,不知所踪! 这“有影无踪”的轻功绝技,休说恐怖鸟未曾见过,便是武林高手,也只有惊诧的份儿。转眼间,只听惊呼一片,一只又一只的恐怖鸟软瘫在地,动弹不得,却又一时不死,只是全身麻痹无力,眼睁睁看着群鸟纷纷倒下,无一漏网。毛无邪的身影谁都看不见,但他手中闪烁着荧光的大鸟蛋,却似化成了一条碧莹莹的线,所过之处,没有站着的巨鸟。瘫倒的恐怖鸟也远不似先前死在毛无邪手下一般惨烈,均是后颈与头颅交界处一个小小的伤口,汩汩流着鲜血。 片刻之后,只剩第一只恐怖鸟未曾遭遇毒手,早已心胆俱裂,也顾不得同伙,拔脚便逃。却听耳边一声冷哼,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了它的巨嘴上,坚若精钢,轻易能将野兽头颅凿穿的巨喙,如同蛋壳一般裂开,痛不可忍。下一刻,一只大手在长长的鸟脖颈上不知怎么一摆弄,颈椎立时脱掉了一块,那恐怖鸟登时气绝身亡。 这金铁之气果然极为有用!毛无邪向第一只恐怖鸟进招时,在瞬间便将内力走遍其全身,得知这些巨鸟身体最薄弱致命之处,在后颈。于是乎,半截鸟爪当作短剑,这“白虹剑法”施展开来,专攻破绽。果然,群鸟后脑勺与第一节颈椎交界之处,外皮极薄,并无毛发遮掩,匕首般的利爪贯注内力后,轻轻一刺即入,刺进一寸后略微用力一拧,恐怖鸟当即软瘫在地,与常人穴位被点有异曲同工之妙。毛无邪大喜之下,全力施为,短短片刻间,已尽歼群鸟。最后弃去鸟爪,在唯一一只能跑动的恐怖鸟身上尝试攻击感应到的其余弱点,也是轻易奏效。 臭鼬鼠王一直恍恍惚惚,头晕脑胀,待清醒过来,发觉又躺到了小溪边。丛林那边飘来浓烈之极的血腥味,跑去看了一阵,只见一地的尸体,那瘫痪的五十余只恐怖鸟,脑袋全被毛无邪踩碎,惨不忍睹。再回到溪水边,却见毛无邪仰面朝天趟在一块平坦的大石头上,鼾声轻微,睡得正沉。那枚两三斤重的荧光巨蛋,放在离手边不远的地方。 看来这番杀戮,也将毛无邪的功力耗费殆尽。臭鼬鼠轻轻一跃,落在了毛无邪耳朵边,歪着头,两只前爪不住相搓,大尾巴摇来晃去,也不知道想些什么。良久良久,毛无邪并无动静,臭鼬鼠忽然眼露凶光,张开嘴露出利齿,一口便往毛无邪的咽喉噬去。 可惜臭鼬鼠的牙齿还没碰到毛无邪的油皮,毛无邪的一只大手已捏住了它的后颈,将它提了起来。百兽之王杀戮万千,稍有杀气,便即醒来,这臭鼬鼠如何能抵敌?待要故技重施,施放臭液,毛无邪内力已将其五脏六腑都牢牢束缚住,哪里动得分毫? “我助你灭了天敌,你却要取我性命?”毛无邪眼中怒火升腾,恶狠狠问道。 臭鼬鼠挣扎不得,方知眼前这怪人绝非自己惹得起。至于毛无邪的话,它听不懂,也答不了,却也似猜到其中意思,双眼可怜巴巴望着毛无邪,全身放松,一副任凭处置的模样。“你舍命助我脱困,我又吸取了你体内的地灵之气,你我之间,本有交情,毛某人恩怨分明,自然不会杀你。但你不知深浅,恩将仇报,这次饶你不得!”毛无邪丝毫不为所动,淡淡说道。他也猜得到,自己如此强悍,这臭鼬鼠必定认为会威胁族群生死,不如趁熟睡之际,将自己咬死,以绝后患。异种灵兽,终究野性难驯,既做不得朋友,那就别怪兽王无情了!(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一百三十六章焚林鸟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正要下手将臭鼬鼠活活捏死,忽听“扑”的一声,传自身边的巨蛋。毛无邪稍一愣神,蛋壳忽然四分五裂,一只小小的角冠恐怖鸟趴在地上,双足乱蹬了两下,挣扎站起身来,没有丝毫迟疑,一跃而起,竟落在毛无邪手腕上,大嘴对着臭鼬鼠没头没脑一通乱啄,将其啄得脑浆迸裂,接着便将头埋进臭鼬鼠开了瓢的头颅之中,大口吸啜脑髓,声音清晰可闻。 刚出蛋壳,便凶残至此?毛无邪虽说杀戮无数,这时也激灵灵打了一个寒颤,手指一松,将臭鼬鼠的尸体远远抛开。那恐怖鸟也连带着一起被甩出老远,在地上打了一个滚,扭头看了两眼毛无邪,又扑到尸体上,剥皮抽筋,开膛破肚,尽情撕扯吞咽,弄得鲜血四溅,碎肉横飞,惨不忍睹,看起来却对毛无邪没有什么记恨之意。 那臭鼬鼠头头恩将仇报,也该有此死无全尸的下场。不过今天死在毛无邪手里的八、九十只角冠恐怖鸟,里边说不定就有这小煞星的父母,万一让它知道毛无邪是杀父灭族的仇人,恐怕就不会善罢甘休。毛无邪正思忖着,是不是来个一拳一掌,将这刚出壳的小恐怖鸟击毙了,永绝后患?转念一想,自己当真如此,那与动辄灭门的大仇家文昌陈不凡丁秃驴等人有何区别? 一股恶臭袭来,却是数百臭鼬鼠缓缓逼近,看见首领惨死,尸身还在给如此糟蹋,一时间杀气弥漫,便要涌上前来,将毛无邪和小恐怖鸟撕得粉碎。 毛无邪顾不得寻思如何处置那刚孵出来的小鸟,屏住呼吸,缓缓站起。他杀尽群鸟后,立即饱餐了一顿鸟肉,又睡了约莫一个时辰,如今功力虽未回复,对付这群鼠辈,自然不在话下。不料还未动手,那小恐怖鸟忽然跃起,全身绒毛戟张,伸直颈子,长长吼了一声,竟如闷雷一般,较成年恐怖鸟有过之而无不及,毛无邪听了都一阵心悸。群鼬哪有毛无邪这等修为,无不魂飞魄散,争相逃命,转眼之间,一个不剩。首领尚且如此忘恩负义,随从可想而知,没有哪个臭鼬鼠再惦记自己的老大。 小恐怖鸟转身,对着毛无邪蹦了两蹦,竟似有邀功之意,不过它周身血污,凶神恶煞的样儿,实在叫人不敢恭维。下一刻,它又扑到臭鼬鼠王的尸体上作饕餮之状,似乎饿得狠了。这怪鸟竟对自己全无敌意,适才啄死那臭鼬鼠王,驱走群鼠,都似为毛无邪而为。 毛无邪本在犹豫是否留这灵禽一命,这时更不多想,摇了摇头,辨明方向,往宿营之处走去。刚走得两步,身后恐怖鸟一声鸣叫,意似询问。毛无邪也不理会,加紧了脚步,身后又是一声特异的鸟鸣,有恼怒之意。毛无邪深吸一口气,施展起轻功,眨眼间不见踪影,耳边却清清楚楚听见了第三声怪叫,似乎在哀求他回头。 这一趟,虽说一波三折,把半条性命都送了进去,幸喜顺利吸纳地灵之气,武学见识更因此提升了一层,所得大于所失。只是这刚吸纳的地灵之气有何效用,却还未曾显露,不知是否还要吸取剩余的两种“兽五行”之气,方可了然?只是照钟剑圣的说法,属水属木的灵兽,这地底似乎没有,又该如何去找?或许那百岁老人因天长日久,好些东西记不大清楚,回去再好好问问,他能想起来,也未可知。 因耗力甚大,回程用了近乎四个时辰,毛无邪疲惫不堪地坐倒在火堆边时,风自如一把搂紧了他,半天不肯放手。毛伶也忘了父亲对自己的凶相,又哭又闹,纠缠不休。毛无邪只觉内心炽热如火,抚慰了这边又逗哄那边,直到再也支持不住,坐着便睡着了。 这一觉,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醒来时,有脱胎换骨之感,体内五脏经脉中的“兽五行”不再是火性的野兽邪毒一家独霸,虽仍须运功压制,却不再如以往般整日里战战兢兢。骨髓中的阴火真气经休息后也略为恢复,与六腑经脉中的“木五行”相协,自行修补毛无邪内脏的伤势,也没了以前控制毛无邪感官的野心。可是如此一来,毛无邪也失却了初战钟真命时,那股打不破的护身气劲。回想钟真命武功之高,未必在自己之下,若用上了钟老五钟紫薇的速成法子,功力真的平添一倍,毛无邪还真无良策应对。何况,钟紫薇那家伙,也是极可怕的高手?那两人联手宰割自己,其余五人,也足以对付二老和风自如了。 看来丝毫放松不得,无论如何,也得将“兽五行”集齐了,否则后果堪忧。毛无邪叹了口气,将吸得金土二气的欣喜抛开,爬起身来,左顾右望,正想找些食物来填肚子,却看见了不敢相信的一幕,只吓得魂飞天外。 原来毛伶依偎着毛无邪,兀自酣睡未醒,而毛伶的腋窝下,竟是那只阴魂不散的小恐怖鸟! 是噩梦吗?毛无邪轻轻咬了一口自己的舌头,有疼痛,绝非梦境。他大骇之下,正要痛下杀手,毛伶却翻了一个身,梦呓了两声,显然并未遭毒手。毛无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细看那小恐怖鸟的身上,血迹竟已洗得干干净净,足见两老和风自如绝不是对这只怪鸟全无觉察。 正自惊疑,那只怪鸟竟然也醒了,站起身来,摇摇晃晃走到火堆边,伸嘴拨拉了几下,又踢了几条细枯枝进火堆里,将几近熄灭的火堆又重行点燃。接着,也不看毛无邪一眼,大模大样走到那一堆风自如和毛伶食用的水果边,将其中一枚野果啄成碎块,衔了一块,在嘴里咀嚼了几下,吞进了肚子。 毛无邪越看越糊涂,这小小的恐怖鸟,虽只与寻常农家养的鸡一般大小,他可是亲眼看见过这小煞星的残忍手段。如今这怪鸟竟然吃素,委实太过不可思议。禽兽畏惧火焰,本是常理,这恐怖鸟不仅不怕火,居然还懂得生火之道!尽管进入神仙洞府之后,见识已广,毛无邪还是呆若木鸡,百思不得其解。 不管怎么说,毛伶与这恐怖鸟一起,万分危险。毛无邪先一把将毛伶抱起,扭头四望,却见钟剑圣正盘膝坐在不远处,慢吞吞拿着一个木刻的杯子喝着水,先放了一半的心。 “你醒了吗?爷爷问你,这怪鸟,蛋壳是否色作青绿,在黑暗处能闪光?”没等毛无邪说话,钟剑圣先开了口,问毛无邪道。 毛无邪点了点头,只觉饥肠辘辘,估算着自己少说也睡了一两天,看见火堆边的烤肉,一手抓过,塞进嘴里大嚼起来。钟剑圣这老头儿,直率且多嘴,心里存不住话,不用去问,他也会说出来。 “……古书记载,焚林鸟一出,天下必乱,苍生有大祸。小子,你竟引了这大凶之鸟过来,就不怕贻害天下,遭报应吗?”钟剑圣等了片刻,见毛无邪一不发,颇觉失望,黑着脸说道。 “我睡了多久?”毛无邪终于如老人愿问话,问的却是风马牛不相及的玩意儿,几乎气歪钟剑圣的鼻子。 “以你这小子的孤陋寡闻,谅你也没听说过焚林鸟,乃是恐怖鸟的变种,若论凶猛,其余恐怖鸟皆不及它!恐怖鸟群中若出了焚林鸟,必是族群之王,没有不俯首称臣的。但说也奇怪,恐怖鸟生性嗜血好杀,这焚林鸟却一反常态,喜好素食。平日里也甚是温驯,并不轻易杀生。”钟剑圣对毛无邪的不帮腔恨得牙痒痒,但终究憋不住话,也知道毛无邪看起来漫不经心,其实都记在心中,虽不尊师,却是个能传承衣钵的好徒儿,于是接下去说道。 “胡说八道!风自如呢,怎么不照看好毛伶?这怪鸟万万留不得!本想饶它一命,它竟跟了过来?怪不得我了。”毛无邪想起那臭鼬鼠王的惨状,只觉不寒而栗,抬起脚,便要踩死那焚林鸟。 “不杀!不杀!”毛无邪怀中的毛伶忽然大哭大闹,小手揪着毛无邪的胡子,强行将他的脸扳朝一边。 毛无邪体内来自山都王的金铁之气生效后,感触极灵,便算看不见,这焚林鸟的踪迹他也了若指掌,杀它自是轻而易举。但毛伶不仅听得懂他的话,而且一双小手力大无穷,若是换了常人,胡子早给连根揪了出来。短短几日,心智体力,竟有这等变化,实让毛无邪又惊又喜,一时怔住。 “为什么不杀?”定了定神,毛无邪问毛伶道,他要看看这小子如今灵智到了什么地步。 “好玩,陪我玩!”毛伶不假思索,答道。随后深吸一口气,对着焚林鸟低低吼了一声,与鸟鸣声有几分相似。 正在享用水果的焚林鸟,闻声转身,仰头望着毛伶,又蹦又跳,欣喜异常,也叫了几声,虽然听来仍有一丝不适之感,却远没有震慑群鼬时的威力。毛伶又学着吼了一声,一人一鸟就这么一唱一和,玩得兴致勃勃。一个刚会走路不久的孩儿,与一只刚孵出蛋壳不久的小鸟,竟都懂丁大师纵横江湖的成名绝技“音波功”,武林人物看见此情此景,不知会怎么想?“音波功”若无内功火候,是无法施展的。毛无邪不动声色,将一丝内力贯注毛伶体内,暗自查探,果然毛伶气血充盈,略有根基,内息虽弱,却有勃勃生机,正是毛无邪熟悉不过的青木之气。五行奇功对毛无邪来说当然浅显,对一个不足一岁的孩儿来说却是艰深无比,毛无邪未曾亲授,李行尸与钟剑圣又不懂,教毛伶这门内功的,只有风自如。天知道这小丫头用了什么手段,竟让毛伶学会了上乘内功修炼之法!(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一百三十七章属水灵兽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焚林鸟与寻常恐怖鸟最大的不同,在于它对火极其喜爱,每到夜晚,必点火堆。这珍禽的唾液中有磷,吐在枯枝上,待风干之后,重重啄上几口,枯枝便能烧着。你看见它的蛋在暗中会发光,也是蛋壳表面磷火所致。因只懂点火,不懂灭火,风干物燥之时,火势往往一发不可收拾,将整片森林烧毁,连这焚林鸟自己也烧死了。因此上古之人,皆觉焚林鸟是带来灾祸的凶煞。其实焚林鸟只是畏寒爱烤火,性格温驯,被古人误解而已。”钟剑圣早想卖弄学识,这时候更是竹筒倒豆子,一古脑全说了出来。 “天外神仙也有走眼的时候,性格温驯?当真一派胡!这厮凶残至极,刚出蛋壳,便有绝大杀性,若狂性大发,伤了毛伶,我找谁要儿子去?”毛无邪亲眼见过这焚林鸟残杀臭鼬鼠王,哪肯相信钟剑圣的话,说什么也不肯将毛伶放下。 “这才是奇怪的地方!焚林鸟虽不似恐怖鸟般残忍,却是古人怎么也无法驯化的鸟类,你小子对它用了什么妖术,它竟然跟着你回来,赶也赶不走?”钟剑圣问道。 “怎么知道是不是找我报仇雪恨?整群恐怖鸟被我杀得没剩几只了。这些有角冠的异种恐怖鸟不畏臭鼬鼠身上的恶臭,想来鼻子不灵,它又是如何百里追踪的?”毛无邪盯着地上的焚林鸟,凝神戒备,却也困惑不已。这焚林鸟腿脚如此之短,自己纵然既伤且疲,身法比去时慢得多,它又如何跟得上? “你小子还不知道吧?你一回来便睡倒,到今日已经三天三夜。那个小丫头快要急疯了,幸而你呼吸未停,脉象旺盛,否则她不寻死觅活才怪!你遇上的怪事就是多,昏睡之时,这焚林鸟也没有伤你之意,真是奇哉怪也。”钟剑圣搔了搔自己的光头,也不知该作何解释。 “算是查到了,这珍禽奇鸟是先行找到了那棵‘波巴布’圣树,再找到兽王老弟的。”李行尸从林***来,沉声说道。 “圣树?这怪鸟是圣树招来的吗?那棵成了精的树怪,又打什么主意了?”毛无邪扭头问道。 “圣树招来,倒也未必,不过,这焚林鸟对老弟你、对毛伶和风姑娘均十分友善,钟老前辈与老夫却近不得它的身。或许与你们三人身上的五行真气有关。圣树经四火吉时后,灵气极盛,或许百里之外,珍禽仍能感应得到,一路循着追了过来。兽王老弟好好想上一想,究竟是做了些什么,让这珍禽对你如此亲近?若真能多了这助力,以后对付那七个凶徒,也轻松一些。”李行尸缓缓说道。 “不行!焚林鸟过于残忍好杀,绝不能为了多一份助力,养虎为患。”毛无邪冷冷说道。 “先不说这个,你在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一回来就睡到这时候,整整三天!”一个声音幽幽说道,却是风自如也与李行尸一起回来了。 毛无邪本欲斥责风自如为何让毛伶与那怪鸟呆在一起,担这绝大风险,听见风自如满是担忧、喜悦与嗔怪的声音,火气却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短短几日,毛伶变得机灵若此,不问而知,风自如为此不知道花了多少心思,足见她对毛伶的真情,绝不在毛无邪之下。毛无邪好歹也养过孩子,知道无论父母如何宠爱,孩儿也须有别的玩伴,这神仙洞府并无其余孩童,这刚出蛋壳的小鸟带给毛伶的乐趣,非语所能形容。而说到凶残,这焚林鸟如何能与百兽之王相比?自己是不是过虑了? 果然如李行尸所说,焚林鸟对风自如、毛无邪与毛伶极为亲热,而钟剑圣与李行尸走近它身边数尺,立即便竖起绒毛,轻声嘶吼,剑拔弩张,敌意甚大,似乎若再敢近雷池一步,立即便会舍生忘死厮拼。李行尸抛给它的浆果,也是戒备再三,才肯赏脸吃下去。两个老人一个百岁以上,一个也年过七十,自然不会与一只扁毛畜生一般见识,有空逗上一逗这异种珍禽,倒也有调剂之乐。 “焚林鸟只对孵化它的大鸟有情有义,你小子该不会是闯进鸟巢里大开杀戒,杀光了整群角冠恐怖鸟,然后没事干,将这鸟蛋孵了出来吧?”钟剑圣忽然问道。这焚林鸟本是最为桀骜不驯,当年天外神仙花了不知道多少心血,依然没能让它听话,毛无邪这小子,又使了什么古怪手段? “你让我去吸纳的地灵之气,来自臭鼬鼠,角冠恐怖鸟该是那群臭鼬鼠的死敌,我又怎能容它们抢我的猎物,自然要大开杀戒。那个闪荧光的巨蛋,却是臭鼬鼠王偷出来的。”毛无邪终于放下毛伶,让一人一鸟尽情玩耍,盯了良久,并无异状,略觉放心,叮嘱风自如看好毛伶,别让他出手不知轻重,惹起了焚林鸟的野性,便将这次的经历源源本本向众人讲述一遍。 “角冠恐怖鸟本是异种,与臭鼬鼠是冤家对头,也怪不得它们,若不吃臭鼬鼠的肉,这些怪鸟眼神便不好。如同猫若不吃鱼或老鼠,夜间也会看不见东西,这都是苍天的安排。角冠恐怖鸟身形较海滩边吃鳄鱼的同类小了不少,却多了两根五寸长的利爪,更会以音波伤人,可说更加不好对付。你小子也是运气,那臭鼬鼠王竟鬼使神差,盗取了焚林鸟的鸟蛋出来。群鸟是断然不敢对这鸟蛋鸣叫的,鸟王记性极佳,孵化前谁若打扰它安宁,出壳后定然率先击杀它。若非如此,你武功纵然高强,要尽数杀完整群角冠恐怖鸟也没那么容易。不过,为了能顺利吃到臭鼬鼠,角冠恐怖鸟全无嗅觉,焚林鸟亦然,能认出对自己不敬的大鸟凭听觉,这也罢了,如何认得出孵化它的大鸟?这连天外神仙都没弄明白。”钟剑圣沾染了神仙习气,对各种不明之事孜孜以求,这时候又犯病了。 “也不难解,这鸟中之王定是感应到了青木之气!兽王老弟内力将尽,用的全是青木之气,当时为了吸纳地灵之气,将青木之气透过巨蛋,贯注到臭鼬鼠王的身上,这焚林鸟顺带也受益不浅,因此将兽王老弟当作好友。至于为何刚出世便残忍万分,也是为了你兽王老弟,那臭鼬鼠本是冤家对头,居然敢伤你的性命,焚林鸟自然痛恨有加,下手毫不留情。”李行尸闭目想了半日,忽然说道。 众人默然,这话初听荒谬透顶,仔细思量,却也不是不可信。毛无邪中了野兽邪毒之后,体质变为半人半兽,能凭空感应到五行灵气,那神仙洞府的异种灵禽有此感应,也不稀奇。毛无邪、风自如与毛伶都练过五行奇功,因此焚林鸟认作同类,也解释得通。而那棵“波巴布”圣树经历四火吉时之后,灵气之盛,那是不用说的,焚林鸟相隔百里,依然追寻而至,又顺便找到了毛无邪等人。 “连天外神仙都束手无策的焚林鸟,五行内力竟然将其驯服了,你小子,还说苍天亏欠你?”钟剑圣也不知该嫉妒还是羡慕,恨恨说道。 毛无邪没有理会钟剑圣有口无心的话,盯着正与毛伶嬉戏的焚林鸟出神。得知这焚林鸟是为了自己方如斯残忍,他心下也就释然,却忽然想起:这恐怖鸟是臭鼬鼠的克星,臭鼬鼠五行属土,木克土,焚林鸟的五行是否属木?若说灵性,刚出蛋壳的小鸟能百里迢迢追到这里来,自然是上上之选,它体内的青木之气,岂非自己所需?不过钟剑圣曾说过,禽与兽截然不同,不可弄错,否则体内又多出一股“禽五行”真气,那实在乱套了。 可是若禽兽灵气相通,毛无邪便可毫不费力又将“兽五行”中的一环集于体内。吸纳了地灵之气后,金铁之气的效用已显,毛无邪武学修为大增,可见若五行集齐,定有鬼神莫测之威力,到时莫说钟家七兄弟,自己的血海深仇,也有望得报。而参透五行变化,说不定能逆天而行,让风自如延年益寿,不会仅有区区十二年,让自己下半生遗憾思念! 越想心越热,毛无邪再也按捺不住,提聚了一身真气,正想上前捉住焚林鸟。不料那小鸟果然极有灵性,对五行真气感应极强,毛无邪内息加速运转,它竟然当即便发觉了,停止了嬉闹,向毛无邪走去。 当真灵性若此?毛无邪伸手轻轻抚摸着焚林鸟的小脑袋,注入真气。如今他已能运用金铁之气的感触,眨眼之间,已发觉这灵禽体内确是青木之气,却与自己体内“兽五行”真气难以融合,看来钟剑圣所非虚,并不是所有的五行真气都能为己所用。“爷爷想了好久,说不定这洞府里,还真有五行属水的灵兽。不知道这许多年过去了,它们是否绝了种。”钟剑圣见毛无邪神情沮丧,也猜到了他的心思,忽然缓缓说道。(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一百三十八章地底冰川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在什么地方?”毛无邪全身一震,两眼射出锐利的精光。 “那地方,不似臭鼬鼠林般容易去,足有千里之遥。还有,你水性如何?别等来等去,爷爷等到了你被海水冲上海滩的尸体!”钟剑圣确没有马上答话,沉思良久,才脸色凝重,淡淡说道。 “又是在海中?连那海鳄王都死在我手里,你说我水性如何?”毛无邪回想沸海与大群海鳄,心头也是一寒,但转念一想,既是属水的灵兽,必然呆在水中,若要神功大成,这个险无论如何也得冒一冒。 “你在水里打架的本事,爷爷是见识过了。不过,万一翻船,你能在水里游上一千里而不淹死吗?纵然淹不死,十天十夜游下来,饿不死你,也活活渴死你!海水是咸的,喝了只会死得更快!”钟剑圣冷冷说道。 “这是地底深处,哪有海风?没有海风,自然便没有海浪,只需带足了淡水,难道还真会翻船不成?真有海鳄之类的怪物,只须留意其杀气,小心应对,又有何难?海中有鱼,哪里饿得死我?”毛无邪却不以为然。 “小子没有见识,没有见识!险涛恶浪,何须有风?你见过钱塘江的大潮没有?三丈潮浪,滔天排空,这地底的潮浪,只怕更有过之!你区区一条小船,不翻才怪!你说得没错,这地底,便是有风,也大不到哪里去,不过潮水与风无关,你能避得过?”钟剑圣大摇其头,暗想一个人武功再高,如何能匹敌自然之力? “有应对之法没有?”毛无邪也不争辩,钟剑圣百年经验,又得那些不是神仙的神仙传授,见识极广,加上古道热肠,心直口快,所定然非虚。不过老天虽然够狠,却永远不会做得过绝,总会留下空子让人去钻,这似乎也是颠扑不破的真理。想到此节,毛无邪忽然惊觉:自己对苍天的痛恨,似乎在不知不觉中渐渐消退了些,已开始为害得他家破人亡的老天爷说话了? “哼,算你小子没笨到姥姥家,若一味自以为是,爷爷不仅要想法子为你收尸,也得发愁怎么在几个忤逆子手里活下去!你看好了。”钟剑圣说着,拿了一截枯枝,在地上画了一个大圆圈,又在圆圈里画了一个小圆圈,小圆圈不足大圆圈十分之一大小,贴着大圆圈的边。 “大的,是整个神仙洞府,小的,便是我们呆的这块陆地?”毛无邪问道。他虽说早知道这洞窟大得惊人,却未想到真有千里之遥,心下暗自骇异,脸上却不动声色。 “不错,这小圆圈的两边与大圆圈缓缓拉开的地方,是两个海湾,其中一个,叫鳄鱼湾,便是我们上岸的地方。那里距岸边百里处,因海底火山常年不息,因此有一段沸腾之海,成了天然屏障,湾里的海鳄出不去,外头更巨大的海鳄进不来。另一边的海湾峭壁百尺,地势险恶,不去说它。”钟剑圣用枯枝指着地图,逐一解说道。 “按前辈的说法,若那海鳄王不死,岂不是也能绕过沸海,来到这块陆地?”李行尸凑上前来,饶有兴致地看了半天图,问道。 毛伶看钟剑圣画图,觉得有趣,也捡了一根枯枝,便要来尽情挥笔作画,风自如连忙一把抱起他,也学着钟剑圣画了两个圆圈,一边放下毛伶,任由孩儿在这两个圆圈上即兴鬼画符,一边竖起耳朵,听着钟剑圣的话。焚林鸟也来凑趣,爪子在地上胡乱扒拉,玩得不亦乐乎。 “你放一百二十个心,巨鳄绕不过来。鳄鱼这爬虫,既怕热,又怕冷,这地下海的另一边,是大片的冰洋,海面上的浮冰终年不化,寒冷彻骨,鳄鱼毒蛇,均只有冻死的份儿,冬眠也省了。无邪小子要去的,就是这块地方。”钟剑圣枯枝在两个圆圈上方晃来晃去,最终点到了大圆圈距离小圆圈最远的另一边。 “这地底一向温暖,也有浮冰?”毛无邪凝视着地上的图,低声问道。 “这里温暖,是因为地底火山离咱们近。但两三百里之外,火炉里的火再旺,也烤不到。地洞里一年到头不见阳光,若没有地火,远比外间寒冷。只不过没有狂风暴雪,也就不觉得如何寒凉,但万一胡乱睡下觉去,或许这辈子也醒不过来。毛小子,你一向不爱穿衣服,这可得小心了。”钟剑圣瞄了一眼未穿上衣的毛无邪,撇着嘴说道。 “你所说的异兽,就在冰天雪地之中?是什么模样?在什么地方?”毛无邪毫不理会钟剑圣话中的揶揄之意,问道。 “是白熊。体型远较寻常黑熊棕熊大,最重的足有两千斤,全身白毛,常年活在海面浮冰之上,居无定所,皮厚肉粗,刀枪不入,凶猛无比,灵活异常。它可不是外间的熊瞎子,眼力不在你我之下,嗅觉尤其灵敏,远胜猎犬。若论凶悍,或许死在你手里的双头兽亦有所不及。冰天雪地之中,白熊隐身极易,绵延数百里的浮冰能否找到它的踪迹,就看你的造化。爷爷知道你鼻子也够厉害,白熊嗜血,喜食海豹,若闻到血腥味,或许便能寻得。白熊外间也有,但这里的巨熊并非天外神仙从外界捉来,与那海鳄一般,是地底守护龙脉的灵兽,奇寒之中功力大打折扣,你天时地利全失,可要小心了。”钟剑圣脸色越来越郑重,神态间隐现忧色。 “既凶猛若此,钟万岁怎么没打过白熊的主意?”毛无邪面无表情,却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白熊喜爱严寒,卧于浮冰,睡上几天几夜也冻不死,更不须如熊瞎子般冬眠,却最是怕热。怎么,你收服了一只焚林鸟,还想再捉一头白熊来玩玩?天外神仙当年查过,洞府中只有两头白熊,幸喜是一雄一雌,若它们生下了小熊,如今二十多年过去,正是最精壮凶猛的年岁。可惜,上得岸来,或许没几天便活活热死它。”钟剑圣眼珠一转,已明白毛无邪的心中所想,遂笑道。 “那只照顾毛伶的老山都呢?”毛无邪扭头问风自如。这小子又把话题扯开老远去,钟剑圣翻了翻白眼,却也习以为常。 “山都奶妈!我要山都奶妈!”正在与焚林鸟玩耍的毛伶,听见毛无邪问起山都,也大声问道。 “不见了。或许,快要死了吧。山都若觉得自己大限将至时,就会撇开群落,偷偷躲起来死。毛伶乖,山都奶妈死了,再也不会回来了。”风自如柔声说道,又拿出一块汗巾,轻轻擦拭着毛伶全身的汗珠。 “这几天都没忘了放血吧?”毛无邪又问道。他见毛伶虽聪明,终究未曾了解“死”的意思,吵吵嚷嚷要了一通山都奶妈,见得不到,也就不再多问,自去接着玩耍,全无悲伤之意,心中竟有些羡慕。 “你又说恶人全让你来做?结果一睡就是三天,放血还不是我动的手?”风自如嗔怪道。 “姓毛的小子,你这究竟是要爷爷帮你想法子练功呢,还是忙着打情骂俏?爷爷知道你一向自有主意,但也得说一句:地下海变幻莫测,里边有什么东西神仙也弄不清楚,千万要三思而后行!”钟剑圣破锣般的嗓子又来坏事。 “你不是说过,那七个小子若按钟五钟紫薇的法子修炼内功,一个月之内,功力大增五成?如今已过半个月了吧?”毛无邪话锋一转,问钟剑圣道。 “爷爷是说过,那与你出海猎熊,吸纳什么沧海之气有什么相干?”钟剑圣愣了愣,反问道。 “地底无风,海中划船,一个时辰能走十里便不错了,每日划船五个时辰,千里之遥,也最少得二十天,加上白熊难以找寻,海中凶险莫测,两三个月内,我能否回来,还是未知之数。这段日子七兄弟若大举来攻,你们能保得住我儿子不?”毛无邪苦笑着问道。 “那七个混蛋小子小心谨慎,若钟紫薇没有小成,其余人不会轻易去练。钟紫薇功力纵然大进,却是孤掌难鸣,又瞎了一只眼睛,半月后若敢来,管教他有来无回!爷爷还分得清轻重,也不是下不得重手。”钟剑圣没想到毛无邪表面没心没肺,其实早已思虑周详,呆了呆,答道。 “钟紫薇自高自大,与我动手却吃了大亏,早被吓破了胆子,谅他也不敢轻易来犯。但五日前,钟真命那厮被我作弄了一番,恐怕也在着手冒险练功,按你的算法,二十五天后,他也有小成。这钟老大为人比钟老五稳重得多,不可轻视。这二十几日,我须将新吸纳的金土二气融会贯通,再给钟大一个下马威,让他几年之内不敢再来。否则,谁敢轻出海?”毛无邪淡淡说道。“钟老前辈不是说过,那练功法门颇为古怪,须以六十根银针封穴,未曾功成时,全无抵抗之力?既然七兄弟中武功最高的两人都忙着练功,兽王老弟如今又突飞猛进,我们何不干脆杀上门去,永绝后患?”李行尸忽然沉声问道。(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一百三十九章再吃断魂椒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万万不可!天外神仙的玩意儿匪夷所思,当年爷爷是江湖第一高手,也被轻易生擒活捉,若让那七个小子占了地利,咱们五人死了倒干净,最怕被老三用来试毒试药,生不如死!”钟剑圣当即断然拒绝。 “前辈早说过,天外神仙能将暗器从数十丈外发出,轻功高手亦闪避不及。不过,那些‘雪人’铁甲之内,不是还有一层刀枪不入的紧身衣?晚辈已尽数扒了下来,虽不合身,披在身上,也能挡暗器。至于七人能用雷电之力,那须得近身,前辈也曾教过。只要用水淋得他们透湿,便可将电力导走。钟三的毒虽强,前辈的避毒药丸却更有用,兽王老弟多带几把圣树的叶子在身边,也能及时解去那些对付野兽的奇毒。前辈在这洞府里住了几十年,若说熟悉地利,那七人如何能与前辈相比?”李行尸两眼迥然生光,说道。 “爷爷也说过,那帮小子手中有毒液,能将宝衣溶化了。这宝衣,全然靠不住。你我一旦踏入神仙居住的地方,一举一动,皆在那七个混蛋掌握之中,那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咱们是只有蹦跶,没有反击的份儿。行尸老弟还不知道七个小子的手段吧?”钟剑圣咬着牙,眉头皱成了疙瘩,半晌,才长叹一声,说道。 “晚辈就真的想不通了,七个小子,武功最高的老大与老五正在练功,此时全无反抗之力;老三是用毒高手,却新断了一臂,钟老前辈又有解毒药物,不足为惧;老七连番受伤,这几个月都是个爪牙尽断的病猫儿,有什么用?剩下三人,据说武功均不算高,便算风姑娘要照顾毛伶,你我三人一人对付一个,无论斗智斗勇,都是有胜无败,何惧之有?”李行尸丝毫不让步,追问道。 “若真是三对三,自然稳操胜券。但老七手下的大群猛兽呢?老二、老四和老六武功是不高,但狡诈谨慎,却胜过其余兄弟,若暗派群兽绕过你我,跑去对付小丫头和毛伶,你能心分两头吗?咱们三人千辛万苦,下到这比十八层地狱还深的地底,就是为了救毛伶这个孩儿,有什么闪失,姓毛的小子第一个找你拼命。”钟剑圣冷冷回答。 “群兽如今不必担心。”李行尸淡淡一笑,从怀里拿出了一个木头雕刻的哨子,得意洋洋地说道。“当日十万老鼠被钟天子音波魅惑,尽数疯狂,险些将你我三人变作一堆白骨。后来听前辈说起这听不见的蝙蝠音波,晚辈便思量着,既然钟二能做出这哨子,咱们难道便做不出来?这十余天不住揣摩,哨子已雕了五个。效用与钟二所作的大不相同,但鼓劲吹出,野兽听闻便会烦躁不堪,无心杀戮,咱们一人一个,哪怕群兽围攻,也能从容逃走。” “算你记得爷爷的话,但爷爷也说过,所谓走兽,是指吃奶长大的东西。爬虫鸟类,不能算在其中。你的哨子能对付走兽,未必能对付毒蛇毒虫!老三豢养的毒虫非同小可,那‘化尸蓝蛙’毛小子是见识过了,也曾说过与你听。但还有另一种毒虫,却是无药可解,别说爷爷我,神农在世,百草具备,也解不得它的毒!”钟剑圣瞥了一眼李行尸手里的木哨,神色丝毫不为所动。 “又是什么古怪毒虫?连你都说无药可医?”毛无邪冷眼旁观,已看出钟剑圣其实放不下对那七个忤逆子的旧情,千方百计找借口不去攻敌,却也觉得情有可原,见两人渐说渐僵,便插了一句嘴,问道。 “那是一种蜥蜴,极为不好对付。”钟剑圣暗松了一口气,答道。 “世间蜥蜴,有毒的极少,《本草纲目》中提过似有一种,名为避役,大小如指,状同守宫,而脑上连背有肉鬣如冠帻,长颈长足,身青色,大者长尺许,尾与身等,啮人无救,是不是它?”毛无邪接着问道。 “不是!避役就是变色龙,有毒的不多。钟九五豢养的,是海外一种叫作‘科莫多’的大蜥蜴,长达一丈有余,因喜食腐肉,嘴里便沾有腐尸之毒,最为难解。‘科莫多’本性凶残,兄弟之间也会自相残杀而食,若被咬上一口,那不是闹着玩的。加上巨蜥既能爬树也能游水,防不胜防,爷爷一副老骨头,不在乎,毛小子一身硬皮,刀枪不入,怕也不放在心上,毛伶与小丫头可是危险之极!”钟剑圣虽不大通人情世故,毕竟百岁高龄,也听出毛无邪似有帮自己的意思,连忙打蛇随棍上。 “钟真命与钟紫薇所练的武功,若中途被打断了,却是无损本身功力,是不是?”毛无邪并未在毒虫上纠缠,又问道。 “不错,你也不是不懂医道,只需将身上的银针拔出,一身武功便又回来了。这两人若加入战团,如今的你,有没有必胜的把握?”钟剑圣眼睛放光,已然确认毛无邪为己撑腰,声音又大了一分。 李行尸张了张嘴,却没说话。按他心中的计议,偷袭七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钟老二、钟老四与钟老六击杀,钟老大和钟老五两个武功最高的家伙即将平添五成功力,必定不愿半途而废,犹豫之际,杀之也不难。剩下的两人,一个重伤,一个断臂,能成多大的气候?然而钟剑圣既无法对七个不是儿子的儿子下重手,带路时只要稍有保留,那是凶险万分;毛无邪顾念着风自如与毛伶,时常分心,也未必能一举杀敌。三人既不同心,怎有断金之利?看来只得作罢了! “行尸老兄,你费尽心机策划,我岂有不感激的?奈何如今我自创的‘兽王神功’隐患重重,那‘五行归一,一家独大’又不敢乱用,经脉中什么木五行、兽五行、阴火真气各自为政,自把自为,相互制约,均未收服,其中一旦某个环节出了错,必定万劫不复。纵然真能出了这神仙洞府,外间尚有三大绝世高手,以你我三人的修为,以三对三,可有胜算?躲在秦岭深山之中,与躲在这大洞窟之中,在我看来也没什么分别。”毛无邪已拿定了主意,对李行尸缓缓说道,语气极为诚恳。 “放过了这绝佳的战机,假以时日,七兄弟全练成绝世武功,你还能出得去?我们两个老汉,便算全力苦练,恐怕也难有寸进,只能成你的累赘。”李行尸苦笑一声,长长叹一口气,说道。 “哼,绝世武功,岂是轻易能练得成的!这七兄弟若不遭受大苦大难,纵有练功不二妙法,这辈子难道真能在我之上?钟老五的武功过得去,是他肯冒着雷电加身之苦,钟大所受的苦楚,只怕更大。若按钟老头儿所说,以药物麻痹全身穴位,再合七人之力通关,成就必定有限。三大绝世高手其实均是半生坎坷,才有了今日惊天动地的成就。行尸老兄,我记得你将那‘断魂椒’都采了风干,能否再给我尝尝?”毛无邪面色不动,慢吞吞说道。 “你还没有受够?那玩意儿不是人吃的!”钟剑圣又瞪大了眼睛,怎么都想不通,那小子怎么自找罪受? “他说得是,你还是别吃那异种辣椒为妙!”风自如回想毛无邪当日被辣得灵魂出窍,生不如死的惨状,打了个寒颤,一把握住毛无邪的手,颤声劝道。 “放心,虽痛苦难当,却辣不死人!休息两日后,我还得再去拜访一次臭鼬鼠林,闻一闻那天下奇臭。”毛无邪下一句话,更令风自如与钟剑圣目瞪口呆,作声不得。 “为何还要去受这人间最大的苦楚?难道不知居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李行尸却面露微笑,似乎颇觉欣慰,问毛无邪道。 “吸自圣树的阴火真气,自那日吃‘断魂椒’后,不再胡作非为,坏我感触,但依然不许我吸纳青木之气,逼得我动用野兽邪毒与之抗衡。金铁之气,本主感触,却因阴阳火气一同压制,导致吸纳了山都王的金气后,全无进展,要我自废一半修为!但这次经臭鼬鼠的恶臭折磨之后,阴火真气似乎又收敛了不少,我为对付角冠恐怖鸟,吸纳了大量青木之气,它也没来作梗。看来若想收服这天地间的灵气,须得多多承受这等苦楚。‘断魂椒’虽辣,臭液虽臭,均不致命,也无剧毒,不是绝佳的练功法门么?”毛无邪笑道。 “说得好!说得好!兽王老弟和老夫想到一处去啦!”李行尸盯了毛无邪半晌,忽然仰天大笑,回头解开背囊,将重重包裹的‘断魂椒’拿了一根出来,放到毛无邪的手心。 “要吃!要吃!”毛伶见“断魂椒”火红鲜艳,不禁嘴馋,上前伸手便抓。“你若真想吃,等几年后,定如你所愿!”毛无邪狞笑一声,将辣椒塞进了嘴里。(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一百四十章心魔消散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毛伶却已习以为常,知道若这父亲不肯给,自己怎么都要不到,也不哭闹,转身欲自去玩耍。毛无邪却一把拉住他,食指在舌尖上略微一沾,将一星辣汁点在毛伶的右臂上,风自如万没想到毛无邪真的让毛伶触及这人间奇辣,刚要阻止,毛伶早中招了。 “哇——”毛伶但觉手臂上剧痛钻心,忍不住放声大哭。这“断魂椒”非同小可,虽只一星半点,又岂是幼儿所能承受? “怎么样?还想不想吃?”毛无邪面色已变得火也似的红,两眼充血,虽强颜欢笑,却更显狰狞。 “你别伤了他!”风自如见毛无邪全身筋肉急速跳动,气喘如牛,看似行将失控,不禁大惊失色,知道兽王随手一击,十个毛伶也死无全尸,连忙上前一把拉了毛伶便退。毛伶聪明之极,见了父亲眨眼间变得如此可怖,也吓得不敢再哭了。 “别走远!让这小子好好看看,老子受这份活罪,为的是谁……”毛无邪话说到一半,却被奇辣无比的唾液呛了咽喉,一个马趴扑倒在地上,大咳特咳,肺都几乎炸了。他非第一遭吃这“断魂椒”,早运劲护住了头脑,虽痛苦不堪,但也神智未失。但这时全身真气乱窜,也无法全盘兼顾,一声声咳嗽尽出肺腑之音,犹胜炸雷,震得在场众人的耳朵嗡嗡作响。双手在地上乱挖乱刨,地上片刻间便现出两个大坑,深达三尺。 旁观众人无不心惊肉跳。李行尸、钟剑圣手心里全是冷汗,饶是两老阅历极广,也觉手足无措,只有旁观的份儿。毛伶几乎被吓破了胆,幸而风自如将他搂在怀中,不住出安慰,这孩儿心有所倚,不致惊恐过度,变得痴呆蠢笨。毛无邪咳嗽渐止,却依然扭动哀号,似有撕心之痛,裂肺之伤,摧肝之仇,断肠之恨,足足一个时辰,仍旧无休无止,不知何时才会停下来。毛伶不敢多看,却又无法不去看,小脑袋扭来扭去,数不清有多少次,一双小手紧紧搂住了风自如,有多少气力用多少气力,直至精疲力竭。 毛无邪却听不见自己的惨叫,恍惚中,他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急促沉重,犹如战鼓。又过了不知道多久,远处竟真的传来隐隐约约的厮杀打斗之声,这地方是战场不成? 是上次吃“断魂椒”一般的幻觉吗?毛无邪睁开双眼,爬起身,面前果然天昏地暗,火光冲天,与上次的场景大同小异,不过,这次他却未被绳捆索绑,而是平躺在一张大石床上。心脏还在猛烈跳动,声音响彻整个混沌迷茫的天空,他从未想过,一个人的心跳,竟能如此震魂慑魄。 那个半人半魔、长相酷似自己的怪物呢?毛无邪耳边似乎想起了那怪物的话:“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你便是我,我便是你!伤你便如伤我,何必呢?”“身不由己,身不由己啊!”他忽然发觉,自己竟对那厮有思念之意! 毛无邪也曾将幻觉中看到的一切与两老讲述,两老都道那是野兽邪毒进入他体内,腐蚀了些许心智,以致生了这个心魔。在幻觉中那心魔不是毛无邪的对手,足见此魔未成气候,敌不过本身正气,日后定然会逐渐消弭于无影。然而毛无邪却能感应到心魔的惊天仇怨、悲怆无助与无可奈何,于自己为素来尊崇的良师出卖,家破人亡时的心境如出一辙,内心实希望再见一面,好好深谈一番。今天,莫非又是冥冥中的天意,让自己遂心? 默运内力,心跳渐渐慢了下来,却更加有力,每跳一次,似乎天地都在震颤。毛无邪情知自己在幻觉之中,所见所闻并非真实,也不以为意,辨明了厮杀声的方向,施展轻功,飞奔而去。 大约奔出了两三里地,眼前出现了一个断层,凹下去不知道有多深,打斗声、惨叫声乃至骨头断裂声清晰可闻。毛无邪一鼓作气奔到断崖边,鼻端先嗅到了一股浓烈之极的血腥气,他中了野兽邪毒之后,是半人半兽之身,这血腥味直叫他杀性大起,恨不得立即跳下断崖,疯狂屠杀一番。幸而尚有一半神智清醒,勉强克制住了猛兽杀戮之念,定睛往下看去,更是寒毛直竖。 崖下是一个巨大的修罗场,积尸成山,血流成河,数不清的身影兀自在舍生忘死恶斗不休。十余丈高的断崖如同火炭,烧得红里透白,踩在脚下,毛无邪也觉站在火炉上,一阵阵热浪袭来,将淋漓鲜血蒸作了血雾,光如白昼,下边诸人的面目却因血雾弥漫而面目不清。只依稀看见,每个人都与毛无邪相似,一身的汗毛又粗又长,只是颜色各不相同,细细看去,分为红、青、黄、白与黑五色。 “果然是你,难怪会有心跳声!这里所有的人,都没有心!你看看,你把这里弄成什么样子了!”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用问,正是上次所见的心魔。 “为何没有心?”毛无邪强自镇静,缓缓转过身来,问道。果然便是那三丈多高,健硕异常的心魔,毛无邪只比他膝盖高上一个头,看架势,他只需猛力一脚,便能将毛无邪踢下断崖。 “他们全是你的分身,心,却只有一个,在你的胸腔里,你既有心,他们哪里还有心?”心魔冷冷说道。这一次,他手中所执的不是长矛,是一口形状奇特的大刀,神色间却是憔悴不堪,眼中没有了凌厉的光芒。 “我哪来的众多分身?他们没有心,你也没有心?既没有心,你叫什么心魔?”毛无邪听了心魔一番没头没脑的话,似乎有些明白了,有些又不明白,于是问道。 “我若有心,何至于身不由己来伤你?你便是我,我便是你,伤你便是伤我,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也一样,相互争斗,杀来杀去,最终伤的还是你!你为何让他们来制约我?我多少次与你同生共死,他们如何做得到?如今我连番恶战,好容易逃出来老巢,你竟还不肯放过我?”心魔咬牙切齿,忽然举起掌中大刀,将锋刃对准了毛无邪。 “他们是什么怪物?”毛无邪知道心魔惯于蛊惑人心,所说的话真假难辨,也不理会空中的大刀,淡淡问道。 “还有什么怪物,不就是你到处吸来的五行之气?你先在树木中吸纳的五行,本是你我共享的美食,但你为何又吸了阴火真气?有了阴火真气,这些下流痞子个个成形,自以为能独当一面,结果还不是害得你不人不鬼?本以为你知错能改,重行让我帮忙与阴火抗衡,谁料到你又吸纳更为厉害的五行真气,专来对付我?这里五行混乱,一团糟糕,你还嫌不够么?”心魔越说越气,大刀不住颤抖,实不知何时落下。 “为何不对付你?你多少次意图反噬,夺我身躯为你所用?你是心魔,缺的并非心,而是躯体,真当我不知道?阴火真气虽不明事理,自行其是,却没有你夺舍的野心!你助我管教阴火真气,乃是本分!”毛无邪深吸一口气,忽然声色俱厉,喝斥道。 “本分?我助你功力大进,助你日后击杀三大绝世高手,报仇雪恨,然后你就鸟尽弓藏,兔死狗烹?既然如此,我为何助你?不如与你同归于尽!”心魔怒极反笑,大刀往上一扬,闪电般猛劈而下。 毛无邪全无俱色,眼看利刃便要劈到头顶上,双掌一合,牢牢夹住了刀刃。心魔奋力抽刀,大刀却如生根一般。心魔因毛无邪怨念而生,借野兽邪毒的兽性滋长,原不易对付,但如今的毛无邪吸纳了金铁之气与地灵之气,强弱之势已大不相同。火虽克金,然金多火熄,火能生土,土多火晦,此消彼长之下,毛无邪足以压制野兽邪毒,自然胜过心魔有余。 “原来你是为了亲手杀我?别忘了,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你若杀我,便是自杀!”心魔没料到毛无邪功力如此之高,不禁惊惶失措,却色厉内荏,大声喝道。 “记得上次你使的是钢枪,怎么换刀了,你喜欢刀?”毛无邪却话锋一转,问道。 心魔不答,仍在全力夺刀,然而功力差了一筹,始终未能如愿,却死活不肯弃刀,足见毛无邪所说,千真万确。 “你喜欢风自如?喜欢毛伶?”毛无邪好整以暇,又平心静气问道。 “胡说八道,我是你怨念凝聚而成,你的女人,你的义子关我什么事?我怎么会喜欢他们?”心魔大声喝骂道。 “气息紊乱,你显然是在说谎。还喜欢什么人?李行尸与钟剑圣,你可喜欢?”毛无邪声音更加平和,如同与心魔拉起了家常。 “喜欢?你敢的话,就把身子让给我,看我怎么收拾他们!我要将他们撕成碎片,一块一块生吞下肚里去!”心魔恶狠狠说道,却不知为何气喘连天,连带着手中的大刀都在颤抖。 “你便是我,我便是你,但自己认得自己,当真不容易。若非李行尸提醒,说我适合用刀,我怎么都猜不到,喜爱刀的竟然是你。你若爱刀,日后我多在刀上下功夫便是。你若喜爱风自如与毛伶,我定当好好照料他们二人,若集齐‘兽五行’,说不定便能化解风自如体内的剧毒,让她脱离只有五年寿命的下场。两个老人,我也必定养老送终,让他们安度晚年,你看如何?”毛无邪一字一句对心魔说道。“你还真知道怎么杀我!也罢,你怨念既已不在,我迟早也是今日的下场。”心魔苦笑一声,长长舒了一口气,连人带刀,化为无影。(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一百四十一章醒转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毛无邪再次吃那天下至辣的“断魂椒”,原没想到要将心魔去除,仅为了彻底收服体内那桀骜不驯,不听调遣的阴火真气。若将控制了野兽邪毒的心魔比作亦敌亦友,那阴火真气则是一个爱钻牛角尖的诤友,对自己忠心耿耿,只不过见识有限,常好心做错事,而又脾气倔强,不肯低头而已。“大夫有诤臣三人,虽无道,不失其家;士有诤友,则身不离于令名。”毛无邪遭逢大变后,屡次遭朋友叛卖,深知诤友可贵,再也不似以前般喜听恭维,钟剑圣这类诤友的话,他看似不理不睬,其实无不铭记于心。 收服诤友,尤其是性格倔强之辈,那可比收服死对头难得多。而阴火真气乃天地间灵气,应四火吉时而生,看不见,摸不着,只可意会不可传。说它没知觉,又似灵性无穷,说它有知觉,它又懵懵懂懂,什么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根本就如老鼠拉龟,无从下手。若以本身真气强行逼迫,甚至与野兽邪毒所化的心魔联手压制它,它偏偏宁死不屈。正人君子坏起事来,有时比奸诈小人更为可恶,毛无邪无奈,只得学古代看似昏庸的帝王,明知忠臣,也冷藏了不敢乱用,只有国难当头,才拿出来当作力挽狂澜的法宝。 这次丛林中恶战角冠恐怖鸟,毛无邪力尽,险些狼狈败阵,经细细反思,知道自己功力再深,也有衰竭的时候,须得不住吸纳青木之气,真气方能无穷无尽,源源不绝。须知毛无邪如今是外间武林公敌,三大绝世高手之外,想取他脑袋的人还有成千上万,智计百出者、勇悍无畏者与卑鄙无耻者比比皆是,较数十只恐怖鸟可怕得多,若耗尽功力时狭路相逢,哪里是跳进小河里便能逃得性命的? 木生火,吸纳青木之气,也就滋长了属火的野兽邪毒,同时五行相生,水生阴火,阴火真气也会愈来愈旺,会不会再次弄得毛无邪空有一身神功,却使将不出,谁也不敢打包票。要说这阴火真气护身之能,确实可让天下高手垂涎三尺,实在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真气到处,连口腔肠胃都柔韧异常,钟至尊曾出其不意,将那柄削铁如泥的“至尊”短剑飞射入毛无邪嘴巴里,都丝毫伤他不得。想来便是服下穿肠剧毒,也奈何不得肠胃,可说比野兽邪毒带来的钢筋铁骨更胜一筹。而疗伤之效,竟有几分类似那“不死神功”,无论多严重的内伤,也短时愈合,还不会昏昏欲睡。毛无邪对这阴火真气,当真又爱又恨。 一身“木五行”来自“波巴布”圣树,自然无法问个究竟,否则以双方的交情,圣树未必不肯告知老朋友如何与阴火相处。毛无邪被阴火折腾得一塌糊涂,甚至不惜自废了一半功力,才算遏制了阴火真气胡作非为的势头,但无阴火护身,他也不敢再乱用绝招“五行归一,一家独大”,生怕一个不慎,连自己都丧命在这绝招里。是得是失,算不清楚,也不愿去算。 吸纳了山都王体内的金铁之气后,毛无邪心智又深了一层,隐约觉得,这阴火真气也并非全然不肯为自己驾驭,只是须得经受世间最为难熬的痛苦,阴火方能与身心融合。李行尸此前似乎也想到这一层,因此建议毛无邪吃那“断魂椒”,毛无邪也不是未想过再次尝试,但那小小的辣椒,实比天下最残酷的刑罚更让他畏惧,总是不愿自找苦吃。 这番吸取地灵之气,毛无邪又闻过了天下奇臭,再次尝到了生不如死的人间地狱滋味,阴火真气却更为驯服了些。尤其金铁之气因土生金,在经脉内生效后,毛无邪对万物的感应猛增了十倍,阴火真气藏匿于骨髓,他已然明察秋毫,却还是无法控制自如。回想钟剑圣指点自己吸纳地灵之气时的古怪神情,毛无邪也全然猜到了这二老的良苦用心,暗自感激。 阴火真气如诤友,若想诤友听计从,非让他心悦诚服不可,历经苦楚磨难,正是最好的法子。若有阴火相助,毛无邪何惧极地冰寒,单人孤舟渡过这绵延千里的地下海洋也不易葬身鱼腹。看来相比集齐“兽五行”,与这阴火真气好好交心更为要紧。 如今几人看似在这神仙洞府里如鱼得水,实则隐患重重:毛伶因服过毒药,长得飞快,转眼到了最为顽皮的时候,风自如与二老为了照顾他,忙得团团转,哪里顾得上专心练功?七兄弟如今同心同德,自己这边连着毛伶也才五个人,本就势单力孤。武功最高的钟真命、钟紫薇兄弟都曾在毛无邪手里栽过跟头,不急着雪耻才怪,眼见这两人第一轮练功即将有成,李行尸与钟剑圣怎会不如坐针毡?李行尸欲冒险拼命,先行偷袭七兄弟,钟剑圣却老成持重,又无法对养育了二十年的七个义子下狠手,两老归根结底,全是为了他毛无邪。毛无邪若不奋发图强,如何对得起这两个老人? 心魔本因怨念而生,毛无邪身败名裂,家破人亡,痛不欲生,满腔怨恨之意,以致有了心魔。而后不幸染上野兽邪毒,更为心魔所乘,数次险些堕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如今伤心之事已过了一年有余,风自如与毛伶填补了妻儿俱亡之悲伤,钟剑圣与李行尸赤诚以待,全心相助,也让毛无邪渐渐忘却被师父出卖的痛苦。心结既去,心魔也随之灰飞烟灭。 回头再看断崖下,混战的怪人尽数失去了踪影,尸山血海也不知何时消失。这一切,本是心魔迷惑毛无邪的幻境,既为引动毛无邪心底的魔性与杀意,又欲以此诬陷阴火真气,让毛无邪想尽法子将之驱除,扫清夺舍之路。心魔已不见,这些自然也就化为虚无。 当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这一趟,竟然将心魔化去,可谓喜从天降!毛无邪仰天大笑,心中欢畅之极,但也有一丝怅然,这个死敌,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呢? 风自如四人却哪里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见毛无邪呻吟之声忽然化为欢笑,都是面面相觑,作声不得。四人包括毛伶都不顾安危,站在毛无邪身边,大气也不敢透一口,静待毛无邪醒来。风自如早就觉得手臂酸麻,抱不动毛伶,将他放下,牵着他小手随时救应。她手心冷汗冒个不住,颤抖不已,连带着毛伶的手臂也如筛糠一般。 长笑过后,毛无邪翻了个身,总算睁开了眼睛,轻声说:“我要喝水。” 众人提得老高的心这才放下,风自如转身便去取水袋,忽然一阵天旋地转,晃了几晃,往后便倒。二老大吃一惊,正要各自伸手去扶,毛无邪从容坐起,及时深手托住了她的背心,就势一拉,风自如已在怀中。毛伶这才如同刚从噩梦中醒来,放开嗓子嚎啕大哭,鼻涕眼泪流了一脸,却无力扑过来,两只小脚如钉子般钉在了原地,已然累得一步都迈不开了。 钟剑圣与李行尸交换了一个眼色,神色间有八分欢喜,也有两分惊骇。毛无邪适才将风自如抱在怀中的手势,似慢实快,轻柔自然,更由一个刁钻的角度出手,这小子的武功修为,似乎在无形中又有进境。吃个辣椒,武功都能上蹿一截,这是什么世道?老天对这小子也实在太好!两人看看地上抱成一团的两人,又看看大哭的毛伶,觉得自己不必插手人家的家事,转身走开,忙各自的事去。 “好小子,有点像个男子汉了!”毛无邪既不劝慰毛伶,也不救醒风自如,静等孩儿哭够了,这才站起来,走到毛伶身边弯腰在毛伶僵硬麻木的双腿上推拿按摩了几下,毛伶扑通一下,坐在了地上。毛无邪一手抱着风自如,一手已托住了孩儿的后臀,不让他摔伤,轻声道:“累了?睡吧。” 风自如终究只有七岁大,虽因服食毒药早早成年,心智终究比不得几十岁的常人,毛无邪令其尝到了爱恋的滋味,那是芳心所系,再无他属。所谓关心则乱,风自如明知毛无邪吃“断魂椒”仅受苦楚,绝不会致命,还是极其担忧,又要分心安慰毛伶,也实在难为了她。待见到毛无邪安然无恙,欣喜之下,忽觉神倦力疲,当场晕厥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风自如悠悠醒转,觉得全身暖洋洋的舒服之极,未睁开眼,鼻端已嗅到熟悉的气味,待得知自己仍在怀抱之中,登时变得懒洋洋的,眼皮子也不想动一下。耳听毛无邪呼吸既深且长,似乎正在运功调息,不禁好奇,却也懒得去问,甚至懒得去想。她这时内心平安喜乐,只盼望这一刻永远这么持续下去。良久良久,风自如忽然发觉毛无邪的真气正在缓缓渗入她体内,先随经脉全身流淌,渐渐不限于经脉,血脉内脏,大脑骨髓无所不至,却不似传功,也不似疗伤,只如同幽魂一般游来荡去。初时尚觉舒适,后来逐渐有微痛、微痒、麻痹、微酸、微胀之感,虽极细微,尽可耐受得住,但学武之人,总会自然而然运功抵抗,风自如心知毛无邪如此必有原因,极力全身放松,将真气平复,却是越来越难以抑制好奇心。(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一百四十二章患难与共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醒了吗?”毛无邪轻声问道。他自心魔消散后,金铁之气效用更为显著,运功之时,眼耳鼻舌身意皆与身边万物融为一体,休说风吹草动,地下的蚯蚓刨土都瞒他不过,何况怀抱中挚爱醒来? “你在做什么?”风自如也不挣眼,只将头在毛无邪身上轻轻蹭了两蹭,问了一句话,便不再动弹。 “探寻你体内的病根。你服食了毒药,身体异变,衰老极快,虽无药可医,却能以五行功力化解。”毛无邪缓缓说道。 “有这么好的事?化解奇毒,岂不是要大耗内力?你的武功本来就忽高忽低,若为我损耗过大,以后七兄弟杀来,拿什么保护我和毛伶?”风自如的口气里,撒娇远比质问多。 “如今的我,金铁之气生效,敏锐异常,极易分神,无法似往常一般打坐静修,全靠吸纳青木之气提升修为。化解你身上的奇毒,于我来说,也是练功,损耗不大。纵有损耗,若你能长命百岁,难道便不值得?”毛无邪笑了笑,说道。 “你终于为我而笑了。”风自如内心舒服熨帖之极,若真能与这个男人长相厮守,这一生还有什么遗憾?睁开双眼,却见头顶翠绿一片,正是那棵“波巴布”圣树。 “你想住在这圣树做成的树屋里,必定能够如愿。”毛无邪背靠圣树,沉声说道。 因四火吉时吸取了大量阴阳火气,又得毛无邪这等高手将火气经五行炼化后再注入,“波巴布”圣树的树根已在地下延伸到十几丈外,养料充足,加上这些天风自如不断吸纳青木之气练功,圣树在这短短的半个月疯长起来,如今竟也有脸盆粗细,两丈多高。半个多月来由于阴火真气作祟,毛无邪吸纳不得圣树的青木之气,相隔日子虽短,却多经磨难,再次贯注内力,与树同心,竟有隔世之感。圣树极富灵性,对这亲手栽种它的老朋友也是倾尽所有,青木之气远较臭鼬鼠林浓郁,毛无邪受用无穷。 “要想住进你和我,加上毛伶,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风自如记得钟剑圣说过,“波巴布”圣树能长至高七丈,阔五丈,掏空树干当房子住也能不死,确想见识一番。但一想圣树若要长到那等地步,非得数千年不可,纵然人树心灵相通,以内力加快其生长,也大不了快个十倍八倍,自己可是无论如何也活不过几百年,不禁苦笑。 “事在人为。你看这时的圣树,能猜到二十日前它还是一粒种子么?你不是说过,要尽力一试,哪怕不成,也死而无憾吗?”毛无邪柔声说道。 “我便算立即死,也是死而无憾了。”风自如脱口而出,才发觉这话不对,大不吉利,欲收回来,却哪里能够? “你死而无憾,却让我又一次抱憾终身?毛伶才多大,你忍心让他没了娘?不准死,给我好好活着。”毛无邪却听出风自如话中无限深情,感动之余,反对这情人眷爱更深。 风自如不说话了,只觉得自己这短暂的七年之中,从未试过如现下般平静喜悦,无忧无虑,不需担忧主人钟万岁的凶残虐待,不需留意四周的猛禽恶兽,不需挂念身边人的生死安危,甚至不需去考虑食物饮水。虽然明知道这日子不会长久,但哪怕多上一刻,也是好的。 果然,才过了一盏热茶工夫,数尺外一声轻轻的哭泣,让风自如猛然从毛无邪怀中坐起。定睛看去,毛伶就睡在两人的身边,身上盖了一张薄薄的兽皮,在酣睡中也咧着嘴,似乎正在噩梦之中。他的身边,蜷缩着那只刚出生几天的焚林鸟,也是睡得正香,一身绒毛乱蓬蓬,脏兮兮,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哪个泥浆潭里打了个滚。 “可怜的孩子,你今天把他吓坏了。”风自如看见毛伶,母性大盛,顾不得与毛无邪温存,上前把喃喃梦呓的孩儿抱在怀里,轻轻抚摸着他的额头。 “这孩儿不错,见过这等场面,也能站得住脚。只望日后不要走到我这境地。”毛无邪看着风自如与毛伶这般亲密,心下忽然微有妒意,但随即哑然失笑——自己怎么去吃自己儿子的醋? “对了,我与毛伶都服食过主人的毒药,你说能解去我身上的毒,那就也能解去孩儿的毒吧?”风自如忽然想起,立即问道。 “毛伶的毒,一时解不了,还是得按你说的法子,天天放血。”毛无邪沉吟片刻,答道。 “为什么解不得?毛伶中的毒,莫非比我还要深?”风自如追问道。一时之间,她对毛伶的关爱超过了自己,暗想是否毛无邪功力有限,只能救两人中的一人,但适才疗毒似乎并非过于消耗内力,而且此时的毛无邪又能吸纳青木之气,内力源源不断,不会再度枯竭。看来主人的毒药十分厉害,毛无邪极为耗费心血真元。想到这里,风自如不由自主又说道:“若是真只能救一个,你救毛伶便可,何必还让他每日挨刀放血,连续几年受苦?” “你先坐下。”毛无邪愕然,念头一转,已明白了风自如的意思,觉得有些哭笑不得,又感激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一手按住了风自如的肩膀,柔声道:“你与毛伶,在我心中不分上下,怎会厚此薄彼?” “那以你的能耐,为什么不救他?毛伶还小,中毒不深,该当更易解毒。”风自如想了想,也觉自己有些蛮不讲理,毛无邪为了毛伶一个婴儿,甘冒奇险下到这不见天日的神仙洞府救人,怎么会为了自己,而置孩儿的生死不顾? “种这棵圣树的时候,你急着灌输内力时,记得我对你说过什么话吗?”毛无邪笑着问道。 “你说过……用力太过,对我,对种子都不好。还有……刚出生的婴儿,一顿吃不下几百斤奶,是不是?”风自如答道,那晚情景历历在目,才过去不到二十天,哪里便会忘记? “解毒所用的内力,既不能大,也不能小。用力过大,反将毒性引发,死得更快,用力小了,便如用一根头发搅动一锅汤,那是痴心妄想。毛伶还小,解毒用的内力对他来说过强,所受的苦楚比放血更甚,他如何承受得住?而毛伶的体质与你又天差地远,好比用在你体内解毒的内力,只须一斤以上,百斤以下,力道控制甚为容易,但毛伶解毒,却要一两力以上,一两三钱力以下,一个不慎,后果不堪设想。”毛无邪见风自如待毛伶若己出,如何不喜?耐心解释道。 “同样服食过毒药,我与他竟然相差这么远?真的还是假的?”风自如咋舌问道。 “你比毛伶大了五岁,若按外形,更已是成年,自然比孩儿更能耐受毒物,这是其一;你中毒有些年头,身体多少也适应了这奇毒,这是其二;你练过上乘武功,身子骨比毛伶壮健得多,这是其三;你是属水的体质,水质寒凉,天生便能抑制毒性,便如寒冷时食物不易**,而毛伶我查过了,竟然五行属火,毒性更易发作,这是其四。若只有这四条,你与毛伶相差仅有几倍,断不至于天壤之别。但你体内多了这股阴火真气,则另当别论。”毛无邪示意风自如将熟睡的毛伶放下,一边继续以内力为她解毒,一边轻声娓娓道来。 “阴火真气当真如此有用?那为何害得你两次吃那‘断魂椒’?”风自如两次亲眼见过毛无邪被天下至辣折磨的情景,至今仍觉心疼不已,又柔声问道:“这时嘴里还辣不辣?” “虽辣,已不碍事。阴火真气乃是四火吉时由天地生成,可解天下万毒。你为了救我,与我一同助这棵圣树炼化阴阳火气,体内也留有大量阴火真气,原本足可解去你中的奇毒。但你中毒多年,根深蒂固,阴火真气又不受引导,因此陷入僵局。我用内力将你全身上下潜伏的余毒一一引发,再引导你体内的阴火真气解毒,真正事半功倍。毛伶哪里有你这般福缘?”毛无邪笑道。 “那你为何不将阴火真气注入毛伶体内?纵然因他小,不能贸然用内力解毒,但放血疗毒,不是也能如你说的事半功倍么?哪怕少受一天刀割之苦,也比没有好!”风自如本已释然,想想觉得不对,又问道。 “阴火真气桀骜不驯,至今无法驾驭啊。若想将阴火真气彻底收为己用,恐怕还得吃第三次‘断魂椒’。单吃那辣椒还不够,须得再去臭鼬鼠林,闻那天下奇臭,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毛无邪苦笑道。 风自如只觉脑袋里嗡的一声,半晌说不出话来。她这才知道,毛无邪受那等苦楚,并不全为了提升功力去杀人,也是为了救毛伶这个并非亲生的儿子。看看兀自熟睡不醒的毛伶,风自如忽觉羡慕非常:自己也是为父母遗弃的孤儿,却从未有此福分,为何就不晚生几年,得毛无邪如此疼爱?但转念一想,如今毛无邪对自己,与对毛伶并无差别,何须算计那么多得失?“这次去臭鼬鼠林,我陪你去闻那恶臭。下次你吃辣椒,分我一半,你吃多少,我也吃多少。”风自如抛去思绪,抬头甜甜一笑,对毛无邪说道。(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一百四十三章老三的算计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何苦如此?老天对你已够残忍,为什么还要折磨自己?”毛无邪一个激灵,却没有立即说话,沉思半晌,才轻声问道。 “与其担惊受怕,不如一起同甘共苦。你不是也说过,阴火真气须得经历绝大苦楚,方能为己所用?辣椒再辣,臭气再臭,也死不了人。”风自如背靠着毛无邪,将头仰得高高的,用顶心去撞爱郎的胸口。 这小丫头竟用自己说过的话来反驳?毛无邪有些哭笑不得,说道:“你五行属水,阴火真气与你珠联璧合,只帮你的忙,从未捣乱,为什么要用它?一个最好的朋友,你让它听命于你,岂不尴尬?再说了,如果你与我一起去臭鼬鼠林,毛伶怎么办?谁照顾他?” “百里左右,当天就能来回,秃子和瘦子叔叔也该看得住毛伶。那阴火真气既是好友,为什么看不见,摸不找,藏头露尾的,好歹也让我知道它藏在哪里!再说我也要看看臭鼬鼠什么模样,这次你不带我去,我就自己跟过来,大不了迷路。”风自如撒起了娇。 毛无邪不再说话,将风自如拥入怀中,对着她的耳朵重重呼气。遭逢大变后,他觉得自己一下子苍老了二十岁,风自如却让他内心重回少壮,遇上了这么个情真意切的伴侣,夫复何求?这一刻,毛无邪甚至觉得,比起与风自如长相厮守,将毛伶抚养成人,自己的血海深仇并非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苍天既然并非无眼,文昌等恶徒多行不义,必然没有好下场,何须还去苦苦寻仇? “你应允了?”风自如见毛无邪无,知道已然默许,不由得心花怒放,还是追问了一句。 “还得再过十天八天,刚闻过那奇臭不久,这便就去,不会有第一次难受。休息几天之后,好了疮疤才会忘了疼痛。”毛无邪笑了笑,说道。 此后的十天,毛无邪加紧练功,吸纳大量青木之气,游走于六腑经脉,融会贯通,再以之为食,让阴火真气与五脏经脉中的“兽王神功”逐渐恢复元气。这短短十日,犹胜以往的自己练功十年。待四火吉时拓宽的经脉再度填满,进境终于慢了下来,毛无邪遂与风自如及两老轮番陪着毛伶疯玩了一日,睡了两个时辰后,立即带同风自如启程,再次前往臭鼬鼠林。毛伶尚小,玩乐时不知疲累,一旦睡下,便是个大大的懒觉,两人回来前未必会醒。 这一次毛无邪有备而来,内息充盈,拉着风自如的手风驰电掣般狂奔。两人均有阴火真气护体,全然不惧荆棘枝条,上百里路也是不足两个时辰便到了。 这次的丛林较上次更加恶臭不堪,臭鼬鼠与角冠恐怖鸟的地盘,本是其余禽兽的禁地,何况十三日前这里打得天昏地暗,角冠恐怖鸟的鸣叫声闻数里,谁不退避三舍?几百臭鼬鼠胃口再大,也无法将近百具尸体啃得只剩白骨,何况渗入泥土的鲜血无法清理,**发臭,蚊蝇漫天,蛆虫遍地,隔着老远,风自如已多次几欲作呕。 毛无邪半人半兽,反而不大畏惧腐尸的气味,他来到上次初遇臭鼬鼠首领的地方,将内力从脚下注入泥土之中,转眼间便发觉了藏匿地底的鼬群,立即施展“音波功”大吼一声,鼠辈果然耐受不住,从地洞里纷纷钻出,四散奔逃。毛无邪胡乱捉住其中一只,溅了一手的臭液,再次经历炼狱之苦,风自如也说话算话,伸头过来吸了一丝恶臭,当场晕厥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萎靡在地的毛无邪忽然听见极轻微的脚步声,并非臭鼬鼠,而是轻功甚高的高手,共有两人,立时警觉起来。这神仙洞府之中,除了二老与七兄弟,再无旁人,钟剑圣与李行尸要照顾毛伶,断不会尾随而来,定是七兄弟无疑。此时毛无邪虽说脏腑绞作一团,也并不畏惧,轻轻拍醒风自如,嘱咐她缩身隐匿在一片灌木丛之后,他自己则调匀呼吸,便欲恶战一场。 然而相隔尚远,那两人的脚步却忽然没了声息,莫非是远远闻到腐臭与血腥味,猜到毛无邪曾来过,也藏匿起来了? 毛无邪心下冷笑:纵然最是能躲会藏的钟老二过来,这阵子又如何能瞒过自己明察秋毫的金铁之气?就算两人如臭鼬鼠般钻到地底,自己的“音波功”也能将他们逼出来。十日前钟剑圣不肯带路偷袭七兄弟,毛无邪不欲逼迫他对七个孩儿下杀手,只能作罢,今日其中两人送上门来,可怪不得兽王心狠手辣! 估算两人便在数十丈外,毛无邪深深吸了口气,正欲暴起发难,忽然发觉手脚不听使唤,虚弱无力,再急提真气,却又顺畅非常。这症状,与上次中了钟三钟九五的“猎兽香”无异,药力却更强了数倍。只是“猎兽香”本有扑鼻异香,今天却被臭鼬鼠与腐尸的恶臭掩盖了,毛无邪一个不察,又着了道儿。 这两人如此厉害?竟能比毛无邪更先察觉对头的踪迹?毛无邪满腹狐疑,却也不敢怠慢,从腰间拿出了“波巴布”圣树的叶子,塞进嘴里,勉力鼓足余劲,匆匆到了风自如躲藏的灌木丛后,心下暗自庆幸来时听从了风自如的劝告,随身带了几片圣树的叶子,否则以这次“猎兽香”药力之强,他恐怕已然软倒在地,让风自如一个人去面对两个恶人,凶险之极。 风自如何等聪明,看毛无邪脚步蹒跚,已然猜到几成,又从怀中摸出几块圣树树叶递给了他。毛无邪却摇了摇头,这次的“猎兽香”似已改了药方,不仅药量极重,而且更不知动了什么手脚,不仅无力屏住呼吸,而且呼吸不自觉加深,圣树未曾被其熏过,一时无法全解这奇异之毒,多用无益。这时候,就真要看看能治百病,解百毒的阴火真气,能否看在他毛无邪受尽折磨的份上,多给几分面子。 运功催动之下,骨髓中的阴火真气虽似甚不情愿,却也在运气数次后,勉强听从调遣,进入肺经之中,再来回游走于两片肺叶,让“猎兽香”之毒不再扩散蔓延。其余阴火真气,则缓缓渗进四肢筋肉之中,将余毒一丝一丝消去。 这几场非人的折磨未曾白受,毛无邪大喜过望,暗想这奇毒虽不能立即便解,两盏热茶时分也尽够了。那两人不是武功最高的钟真命与钟紫薇,绝无自己如今的功力,定然不知自己就在林中,或许是在小溪边看见上次留下的痕迹,便立即点燃了“猎兽香”自保,可见他们内心,只比自己更为骇怕。且静待药性过去,再出手教训两人不迟。 果然,没多久后,小溪那边便传来了对话之声。那两人胆子比毛无邪预计中更小,竟连这片林子,都不敢进。相隔十余丈远,若非毛无邪运足内力,还未必听得见。却听其中一人说道:“不管那厮在不在林中,这蛋壳碎了也有十余日了,老七想要的焚林鸟,早被那姓毛的煮成了蛋羹,臭鼬鼠也捉到了,不用搜寻了,回去吧!” 声音有气没力,伤势半愈未愈,听着熟悉,毛无邪略一辨认,便知道那是七兄弟中用毒的高手,老三钟九五。那厮被风自如打断了一条手臂,更受不轻的内伤,倒也不足为惧。另一人,又会是谁?听钟老三的口气,不是老七钟万岁。 “三哥受伤不轻,这次自告奋勇来帮老七捉焚林鸟,怕是另有要事吧?这臭鼬鼠,老七可是最讨厌的。”另一个声音细声细气说道。毛无邪从未听过这个声音,猜想或许便是那素未谋面的老六,似乎叫钟玉皇。 “你当三哥我这是没事找事?这臭鼬鼠,实是那姓毛怪物的克星,信与不信由你。老大与老五终是一勇之夫,要对付那厮,还的靠三哥我。如今压箱底的宝物还没拿出来,迟早让那姓毛的死无葬身之地!哼哼,那个小丫头,更有她好看的!”钟九五提起毛无邪,虽咬牙切齿,语气中却满是惧意。 “三哥确是保留不少,‘化尸蓝蛙’和‘科莫多’巨蜥都没用上呢。若兄弟没猜错,这焚林鸟到三哥手里,也绝不会活着带回给老七,是不是?”钟玉皇还是那般细声细气,慢慢吞吞。“还是你知道三哥为人,老七那只双头兽有什么用?蓝蛙和巨蜥都不是那厮的对手,三哥我真正压箱底的,是那条‘角冠龙’,将各种对付那姓毛的招数合而为一,才够他受用!这次找那焚林鸟,便是要好好解剖了,看看该如何去养,那‘角冠龙’其实与焚林鸟极为相似……”随着走远,钟九五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再也听不见什么。看来这两人用“猎兽香”并非对付毛无邪,而是为了捕捉臭鼬鼠和焚林鸟。毛无邪留下的踪迹虽是十几日前的,终究让两人心惊胆跳,不敢进入林中搜索,完事后早早离去。待毛无邪运动阴火真气将“猎兽香”毒性尽数化解,两人早就走得远了。毛无邪自忖轻功在这两兄弟之上,全力施为,足可鼓劲赶上,在两人回家前将之击杀,但转念一想,钟九五善使毒物,随身带有“猎兽香”,还捉了几只自己最头疼的臭鼬鼠,自己阴火真气尚未运用自如,未必应付得下。风自如也被恶臭折磨得半死不活,留她在这林子之中,不知会不会有未杀光的角冠恐怖鸟来袭,实不宜冒这个险,但就此作罢,又觉极不甘心。(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一百四十四章角第冠龙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正权衡轻重间,忽然一股似曾相识的浓烈杀气由林外缓缓接近,强如毛无邪,也不自禁打了个冷战。自金铁之气生效之后,毛无邪对杀气更为敏感,这等灭绝天下生灵的杀意,远在恐怖鸟之上,除了“化尸蓝蛙”,天下哪里还找得到与之相比的? 钟三钟九五虽不敢进林中搜索,却在离去之前偷偷放了一只“化尸蓝蛙”出来,意欲不管毛无邪在不在林中,都要灭尽左近一切活物!左近禽兽均已筋酥骨软,但蓝蛙是毒物中的异种,自然不惧这小小的“猎兽香”。 毛无邪惊骇之余,暗自庆幸自己没有当即去追赶钟九五两兄弟。须知这“化尸蓝蛙”奇毒无比,全身不断涌出剧毒粘液,转眼间化为毒气,天下间唯有百毒不侵的野猪、秃鹫之类能闻而无事,其余禽兽只要嗅上一丝,立即中毒身亡,尸体化为血水。“化尸蓝蛙”不捕食蚊蝇,以吸取尸水为生,可在短短数日间急速生长,大如牛犊,毒性愈烈。若遇上野猪等天敌,被击杀后会在临死前产下两颗卵,瞬间孵出两只蓝蛙,分头逃生,更可一化为二,二化为四,四化为八,可称流毒无穷。毛无邪得钟剑圣传授,知道该如何对付这奇毒怪物,风自如却是危险之极,体内阴火真气能否护得住她性命,实不敢说。 得知钟老三的毒辣手段,毛无邪哪敢怠慢,立即合身扑上,果然一只拳头大小的蓝蛙正在地上缓缓爬行,冲的正是毛无邪藏匿的地方。这异种毒物如同地狱来的索命无常,对活物有天生的感应,毛无邪与风自如该是左近最大最壮的活人,正是杀戮的首选。 “化尸蓝蛙”杀死后一分为二,越杀越多,须得用烈火烧成灰烬,方能永绝后患。以毛无邪如今的功力,凭空生此炽热并不为难。奇怪的是,“化尸蓝蛙”原本蹦得极高,应变极快,这次却一反常态,竟迟钝了许多,只会爬行,似蟾蜍而不似跳蛙。毛无邪正欲下手时,却发觉了此中不妥,在这瞬间脑海中如电光火石般一闪,明白了一点什么,手掌按下之时,竟弃炽热的野兽邪毒真气不用,而用了寒劲,将这毒蛙冻成了冰块。 气走全身,确定“化尸蓝蛙”尚未来得及喷吐粘液,便已遭冰封,毛无邪找了几块大树叶,将毒蛙裹起,藏在腰间,回到风自如藏身之处,拉着她到小溪边清洗干净,吃了随身带来的肉干野果,又打坐调息片刻,又携手回了营地。这次来回用了大约五个时辰,毛伶兀自呼呼大睡,嘴角边露出微笑,梦中还在玩耍。 风自如来回奔波二百余里,又被恶臭折磨,只觉得神倦力疲,胡乱吃了点东西,倒头便睡。毛无邪却无睡意,走出百丈之外,双手在地上刨了一个两尺有余的深坑,将那冰冻了的“化尸蓝蛙”小心埋下,才回到篝火边歇息。 “小子,这回去闻那臭气,收获如何?看你另有心事,又有什么奇遇了?”钟剑圣虽不认同毛无邪匪夷所思的练功之法,却也不得不承认这晚辈屡次的神来之笔,见了毛无邪便递上烤肉,笑着问道。 “听见了钟老三的声音,还有一个不认识的人,该是钟老六。”毛无邪沉声答道。 “你杀了他们?”钟剑圣全身大震,手里的烤肉一个没抓牢,就要掉在地上,毛无邪伸手一捞,及时接住。 “那两人是去那片丛林里捉臭鼬鼠与焚林鸟的,先用上了‘猎兽香’,后来似乎看到了我上次留下的踪迹,没敢多留,匆匆逃走了。”毛无邪说完前半截,啃了一大口烤肉,瞄着如释重负的钟剑圣,良久,才低声问道:“对这七个小子,你究竟想杀还是不想杀?” 钟剑圣一时语塞,默默低下头。七个孩儿虽大逆不道,终究养育了二十年,钟剑圣年过百岁,隐居七十年,昔日的江湖血性早被岁月冲得一丝不剩。当初立意要杀七兄弟,实是知道若这七人出了神仙洞府,定会危害人间。如今毛无邪在此,成了七兄弟的心腹大患,兽王一日不死,他们一日不敢出去,钟剑圣反而又顾念起旧情来。他似乎觉得,若能一辈子维持这阵子的状况,也满不赖。 “十日前听你说过,钟九五除了‘化尸蓝蛙’外,尚豢养了巨蜥?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更可怕的毒物?”毛无邪见钟剑圣左右为难,也没有再追问下去,主动扯开话题。 “还有更可怕的毒物?不会!那毒蛙有多厉害,你是见识过的。那‘科莫多’巨蜥,乃是海外一个叫‘科莫多’小岛上的怪物,当地土语称之为‘科莫多龙’。这种巨蜥本来毒性十分厉害,被咬伤后会流血不止而亡,但也并非无药可医,可怕的是小岛极为炎热,尸体腐烂得极快,这些巨蜥又爱吃腐肉,久而久之,尸毒积聚于口腔,那才是致命之毒。腐尸毒与寻常毒物不同,类似于苗疆的蛊毒,或者说是活毒,千变万化,非同小可。尸体之所以腐烂,是因极小极小的毒虫作祟,用毒液将其化解后吞食,你想上一想,三百余种小得看不见的毒虫,神不知鬼不觉钻进你体内,发作之时,如何医治?”钟剑圣如释重负,答道。 毛无邪打了个寒战,《本草纲目》中有云:“造蛊者,以百虫置皿中,俾相啖食,取其存者为蛊。”蛊虫咬人之后,能将卵产于人体之中,成虫后食人五脏脑髓,诡异之极。由于集百虫之毒于一身,蛊虫的幼虫不畏惧世间药物与毒物,须得与之相克的蛊虫,方可解其毒,但往往去了旧毒,又添新毒,因此中蛊毒之人,纵然不死,也一辈子不得安生。 “不过也不须过于畏惧那‘科莫多龙’,被咬伤后,立即将伤口周围的肉剜去,用火灼烧伤口,尸毒也就不会发作。”钟剑圣四下望望,发觉李行尸睡得正沉,便凑近了毛无邪的耳朵,低声说道。 “‘化尸蓝蛙’如此剧毒,难道另有毒药能克制它么?”毛无邪又问道。 “毒药自然无法奈何那毒蛙,但世间总是一物克一物。‘化尸蓝蛙’最为畏惧的,便是你儿子最爱的东西。你猜猜,是什么?”钟剑圣望了望熟睡中的毛伶,忽然笑道。 “毒死这毒蛙的药物,药性是否一时不会发作?”毛无邪丝毫不理会钟剑圣的话,只管问自己的。 “你就不问问爷爷,究竟是什么东西能毒死这蓝蛙?听着,那便是小孩吃的糖。将糖熬成浓浓的糖浆,灌入猪羊内脏中,喂这蓝蛙吞下,待内脏在毒蛙肚子里消融,这糖浆便能要了它的命。”钟剑圣拿毛无邪全无办法,却只能垂头丧气说下去。 “果然是好办法!还有,可曾听说过‘角冠龙’?”毛无邪眼睛一亮,扭头盯着钟剑圣,又问道。 “角冠龙?你是从哪里听来的?”钟剑圣倒目瞪口呆,似乎万没料到毛无邪有此一问。 “角冠龙与这长着角冠的恐怖鸟,或焚林鸟是否相似?”毛无邪如同没有听见钟剑圣的反问,又接着问下一个问题。 “你说的这东西,爷爷也未曾见过,不过,天外神仙有这些记载,爷爷要想一想。”钟剑圣拿起一根枯枝拨着篝火,沉吟道。 “看来你的宝贝儿子已然青出于蓝胜于蓝了。”毛无邪淡淡说道。 钟剑圣不为毛无邪揶揄所动,闭目沉思半晌,忽然开口道:“海外不少国家,都将蜥蜴叫做龙,角冠龙其实也是一种蜥蜴,又叫作盔龙,头顶有一个古怪的角冠,形似海外一个王国中军队用的头盔,因此得名。不过依据天外神仙的记载,这角冠龙乃是吃素的,也并非好斗,性情温驯。小子,你偷听了老三的话吧?那厮究竟说了些什么?” “焚林鸟似乎也是性情温驯,平日吃素为生的。”毛无邪扭头看了看睡在火堆边的分林鸟,低声说道。 “若真与焚林鸟相似,小子你就要小心了!角冠龙体型确与恐怖鸟相差无几,但由头至尾长达三丈,重六千到八千斤。虽说没有利嘴与爪子,但也极不好对付。唉,这些不知多少年前已然灭绝的怪物,神仙能让其复活却不敢胡来,想不到三小子比神仙还厉害。”钟剑圣的神色越来越凝重。 “按你宝贝儿子的说法,这角冠龙只有一条,却能将各种应对我的招数合而为一,远远胜过钟万岁那只双头兽,你又怎么看?”毛无邪冷笑一声,又问道。“三小子能对付你的东西,来来去去就那几样。蓝蛙、科莫多龙、猎兽香、其余毒物,你也不放在眼里。不过若合而为一……”钟剑圣说到这里,倒吸了一口凉气。“还有臭鼬鼠,钟九五那家伙,能将这些玩意儿都弄到角冠龙身上?”毛无邪面不改色,问道。(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一百四十五章第易毒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这些东西,天外神仙的记载里没有,连他们也不清楚的事,爷爷我更说不清了。”钟剑圣默然半晌,叹了一口气。所谓天外神仙,其实乃是一帮学者,他钟剑圣与神仙相交多年,也算半个学者,真正的学者自认无知,并不为耻,毕竟学海无涯,天下间没有什么都精通的人。 “你已有几个儿子青出于蓝胜于蓝,你胜不过你那帮师父,有什么出息?凭什么天外神仙不知道的东西,你定然不知?你的‘空前绝后神功’,神仙们又懂么?我的‘兽王神功’也是胡乱揣摩,也练到如今这个地步,你就不会自己推断前因后果?”毛无邪淡然问道。 钟剑圣默然,他自从七十年前被神仙生擒,后化敌为友,相交多年,内心却对众神敬仰膜拜,从未想过自己会比他们懂得更多。毛无邪的话,正似一惊醒梦中人:神仙难道就是永远高高在上?当年蒋不老不也耍得一众神仙团团转?自己为什么不能借助神仙的学识,更上一层楼? 钟九五似乎在策划着一个不小阴谋,他究竟意欲何为?钟剑圣咬牙苦思,细细回忆老三性情嗜好,以及角冠龙、蓝蛙、巨蜥和臭鼬鼠的习性,良久良久,思绪越来越广,不知如何不断想起这些日子毛无邪提及的五行玄学。这些玩意儿,钟剑圣素来似懂非懂,但毛无邪竟然由金木水火土练成夺天地造化的奇功,不由得他不服,今晚他总觉得,自己想的东西与五行有关。忽然,由五行记起了“五行互变,毒中之毒”这句话,更记起归隐时带入山林的另一本秘籍,似有所悟,顿时全身寒毛直竖,吓出了一身冷汗,老三这混蛋,疯了不成! 回头看去,毛无邪已然睡熟。钟剑圣勉强定下心神,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又犯起了踌躇:这事该不该对毛无邪说?若说了,毛无邪断然容不得钟九五活在神仙洞府!可若不说,让钟九五任意胡为下去,自己日后也未必制得住他。七个孩儿,如今的恶行是忤逆不孝,谋杀养父,残害外间弃婴,已是死罪,自己若还有纵容之意,毛无邪与李行尸恐怕也容不得自己。但大义灭亲,又谈何容易?尤其对一个年过百岁的孤苦老人! 七个小子如今是不敢轻易踏出神仙洞府,但都在挖空心思练功,钟剑圣年过百岁,已难有所寸进。毛无邪虽说天赋奇高,终究有个毛伶要照顾,难保不着了七兄弟的道儿。钟剑圣反思:自己拉他下水,究竟是对还是错?如今竟还异想天开,维持这个局面,是不是太将这场生死大斗看作儿戏了? 毛无邪睡了三个时辰方才醒来,外间已是午时。他坐起身来,却见钟剑圣依然对着篝火出神,竟然一夜未眠。 “想出个所以然没有?”毛无邪问道。左右望望,毛伶、李行尸、风自如乃至那只小小的焚林鸟都不知去向,只剩钟剑圣一个人。 “你小子自称精通五行,爷爷问你,五行之间,会否互变?”钟剑圣反问道。 “……五行本就相生相克,变化无常。”毛无邪听这个对五行一窍不通的老人竟然问起,颇觉愕然,呆了一呆,才随口答道。 “爷爷不是这个意思,你也曾说过,天下万物,都不出金、木、水、火、土五行,那爷爷想问你,金能否变为木?或变为水火土?”钟剑圣冷笑一声,说道。 毛无邪万没料到钟剑圣有此一问,一时怔住。五行互变?这是何意?若五行真能互变,岂不是能将稻草变作金条,轻易富可敌国?世间哪有这等好事? “看来你小子也是半懂不懂,爷爷只好问粗浅一些的东西:你小子体内的金铁之气,能否变为青木之气?”钟剑圣见一开口,就难住了毛无邪,觉得自己苦思一夜甚是值得,接着又问道。 “金生水,水生木,青木之气可间接由金铁之气而生,却也不是变的。金生水,乃是金器置于干旱之地,清晨亦附有露珠;水生木,意为有水灌溉,草木方能生长。但若无水汽,金再多,亦难有水;没有种子,灌上一海之水,也无草木出土。若金铁之气真能变为青木之气,我又何须冒险四处找寻灵兽,吸纳‘兽五行’真气?五行互变,犹如逆天改命,只怕难上加难。”毛无邪心知钟剑圣一再追问,必有深意,正色答道。 “焚林鸟的祖先,便有这本事!”钟剑圣不冷不热地说了这么一句。 焚林鸟的祖先?毛无邪听了这没头没脑的话,又是一怔,但随即醒悟过来,问道:“焚林鸟的祖先就是角冠龙?” “臭小子,领悟得忒快!你是怎么知道的?神仙曾说过,天下鸟类,都是亿万年前由蜥蜴类逐渐变化而来,虽然没提角冠龙,爷爷想了又想,这角冠龙也是亿万年前的巨型爬虫,或许真与焚林鸟是一脉相承?”钟剑圣本想大卖关子,却被毛无邪一语中的,颇有蓄劲良久的一剑刺在空处之感,只得往下说道。 “你又如何知道角冠龙能五行互变?”毛无邪对钟剑圣的话始终半信半疑,追问道。 “爷爷是据实推断。你说说,焚林鸟的五行,该属什么?”钟剑圣本有些沮丧,听毛无邪这么一问,又提起了精神。 “五行属木。”毛无邪答道。他曾探过那只小鸟的五行之气,自然知道,也曾对钟剑圣与李行尸提过。若非毛无邪灌输了青木之气,让这焚林鸟早早孵化,或许这几日它方能出壳。钟七也是算准了日期,才央求钟老三帮忙捕捉的,却不知老三钟九五另有主意,不过这对兄弟如今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谁也没捞到便宜。 “五行属木,为何焚林鸟天生能点火焚林?”钟剑圣早已深思熟虑,立即问道。 “那就既属火,也属木。天下生灵,未必只是五行中的一行。”毛无邪不假思索,答道。 “若体内有火气,你为何觉察不出?你小子不是自吹自擂,吸纳了什么地灵之气后,金铁之气不再被野兽邪毒压制,让你触觉灵了十倍,蚊子在你身边扇几下翅膀都数得出来?”钟剑圣反问道。 毛无邪无以对,他清楚记得,当时那焚林鸟体内,确实只有青木之气。若以“木生火”来解释焚林鸟爱烤火,能自行点火的奇异行径,那是一点都站不住脚,须知属木的飞禽走兽不少,没听说过会点火的。 “那你小子还说说看,焚林鸟的祖先是蜥蜴,五行该属什么?”钟剑圣难得凭嘴皮子让毛无邪无话可说,颇觉得意,心想打铁须趁热,又接着问道。 “蜥蜴乃是爬虫,该属土——若平日在水中觅食,那就属水。”毛无邪答道。 “既然你说五行不会互变,那为何属土属水的角冠龙,变成了属木属火的焚林鸟?”钟剑圣又追问道。 “既然你说角冠龙能五行互变,那就算它有此能耐。那又如何?”毛无邪又一次不知该如何回答,索性也来个反问。 “小子,你听说过‘易毒’没有?”钟剑圣居然也是来一个反问。 “从未听说过,莫非比‘化尸蓝蛙’更为厉害?”毛无邪低头沉思片刻,答道。 “这‘易毒’你没听说过,并非是你小子孤陋寡闻,这也不是神仙洞府里的东西。爷爷七十年前,杀过一个用毒的高手,由他身上搜到了一本秘籍,叫做《易毒邪功》,竟是他自创而成。便是那用毒的高手自己,也未曾练成这种不世毒功。爷爷本以为那本书是异想天开,只打算归隐时带在身边,闲来无事看看那厮信手写下的是什么天书。却不料,那混蛋写的东西,竟然不假。‘易毒’,是天下最为可怕的剧毒。比之‘化尸蓝蛙’与‘科莫多龙’,远远过之。你纵然百毒不侵之体,也休想挨得过鬼门关。”钟剑圣的语气越来越沉重。 毛无邪轻轻哼了一声,却不说话。 “易者,变也。‘易毒’的可怕之处就在于变,你体质越能抗毒,它的毒性就变得越强,最终将你毒死。可说天下活物,皆能克制。”钟剑圣瞄了毛无邪一眼,继续说道。“天下万物不出五行,但无论哪一行,皆有克制之法,因此‘易毒’这东西,须得有五行互变的怪物,方能承载?”毛无邪不慌不忙接上话题。“那七个小子学到了神仙的本事,更踏进了连神仙都不敢轻易尝试的路子里。让活人短短几年内便成人、衰老乃至仙逝,用雷电之力来练功,他们都做到了。若老三将这‘易毒’捣鼓出来,他可是真正天下无敌。小子,看来行尸老弟说得没错,须得早早将老三杀了,否则后患无穷!事不宜迟,你如今修为又高了不少,老五的武功却尚有几日方成,今天晚上,咱们便即去偷袭。”钟剑圣说道。(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 兽王传奇 第一百四十六章七年章之约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你说钟九五能将蓝蛙、巨蜥、猎兽香与臭鼬鼠的诸般可怕之处,集于角冠龙一身,凑成那什么‘易毒’?”毛无邪淡淡问道。 “这不过是‘易毒’的第一步……”钟剑圣答道,还想滔滔不绝说下去,却被毛无邪下一番话打断。 “钟九五与一众天外神仙都不知五行玄学,又如何会知道角冠龙能五行互变?我看那小子才是真正异想天开,以为能配出天下奇毒来对付我。殊不知世上毒物均怕炽热,如今我运真气护体,身体数寸之外亦如洪炉,万毒辟易,沾不得身,他如何能奈何得了我?何况今日之内,我再食用一次那‘断魂椒’,阴火真气便能全然为我所用,届时再厉害的剧毒,对我也是全然无效。” “你真能将穿肠剧毒当茶水喝,是你小子的本事,但小丫头呢?你那宝贝儿子毛伶呢?”钟剑圣早已料到毛无邪有此一说,冷笑一声,先将这小子狂妄之语全顶了回去。 毛无邪悚然动容,七兄弟卑鄙无耻,无所不用其极,他可做不到这一步。若风自如与毛伶,甚至二老有什么三长两短,毛无邪必定悔恨一声,事后将七兄弟碎尸万段,又有何用? “何况,你小子知道什么叫中毒不?”钟剑圣接着问了这么一句。 毛无邪更是张口结舌,中毒?总角孩童都知道中毒之意,却偏偏难以明说,如同让人解释何谓吃饭睡觉一般,只可意会不可传。半晌,才讷讷说道:“中毒,便是常人触及毒物,体生不适,重者致伤致残,乃至死于非命。” “漏洞百出,简直不堪一驳!什么常人中毒,猫狗牛马便不会中毒么?触及毒物方会中毒?有些无毒之物,一样会中毒!听说过盐中毒没有?”钟剑圣连声冷笑,将头仰得老高,满脸不屑。 “亲眼见过。”毛无邪当即回答。年余前江湖各派高手追杀易州的“医神武圣”卜半夏,便在狼牙山棋盘陀下找到六具尸首,其中四人都是被奇异内功震断心脉,一人因眼珠被挖,活活摔死。而死得最离奇的一个,便是卜家叛徒周祖元,全身皮肤皱缩,竟如老了几十岁一般。后来听人说,乃是被强行喂食了大量海盐,活活齁死的。也正是那次追杀卜半夏,将毛无邪一生彻底改变,他如何会忘却? “见过?那照你说来,盐便是毒物了,你天天吃盐,怎么又没见中毒而死?爷爷这烤肉里,也是放了盐的。”钟剑圣倒未料到毛无邪如此见多识广,愣了愣,又问道。 “有不少毒物须得过量,方有毒性。如蟾酥,本是五毒之一蟾蜍的毒液,但若不过量,却是难得的好药。毒蛇、蜈蚣、蝎子、壁虎与蟾蜍并称五毒,却均可入药,这也是药量之故。”毛无邪无书不读,又看过《本草纲目》,这时依然有一辩之力。 “过量?爷爷这辈子吃的盐比你吃的饭还多,算不算过量?还不是活了一百零三岁!好,不提盐也罢,天天喝的水,多了也会中毒,你小子总不知道了吧?”钟剑圣胸罗万有,得天外神仙的真传,自非毛无邪能及,见这小子居然还不自量力,以卵击石,岂能不显显本事? 喝水也会中毒?毛无邪当真见未所见,闻未所闻,哪里还能说话? “休说喝水过多会中毒,天下生灵,无时无刻须得呼吸,你又知道不知道,连呼吸也会中毒?你也是内功高手,自然知道呼吸吐纳须细、绵、深、长,但呼吸若既深且快,而你又静坐不动,那会如何?”钟剑圣深知毛无邪性格倔强,若不以泰山压顶之势将其击溃,这小子终究不服帖,因此毫无松动之意。 “静坐不动,呼吸快而深,也能中毒?”毛无邪冷笑,暗想这老儿口若悬河,唾沫飞溅,未免吹牛不打草稿。从未听说过呼吸竟然也会中毒,何不当场反驳?一念及此,毛无邪立即大口喘气,欲让谎不攻自破。 本以为只是呼吸急促,自己内功之高,哪会有中毒症状?却万万想不到,喘息二百余次后,忽然没来由一阵胸口剧痛,头晕眼花,内心一阵说不出的恐惧之意,拼命震慑心神竟也压制不住。再喘得几口粗气,手足竟然立即麻木不仁,气血凝滞,脸上如同有千百根针在不断乱刺,难受之极。这难道就是中毒?毛无邪内心惧意更盛,拼命催动阴火真气欲将毒性化解,却是全无效果。心中越是惧怕,呼吸便不由自主越快越深,四肢也不听话地抽搐起来。 “不听老人,吃亏在眼前!”钟剑圣已料到这小子孤傲自大,必然会尝试一番,这时拿起一块当坐垫的兽皮,捂到了毛无邪的脸上。这一招若在平时,可令活人窒息而死,但对如今的毛无邪,却是解毒妙法,只片刻之后,毛无邪体内的毒素奇迹般不见,恢复如常。 原来天下间,有毒之物竟无所不在!毛无邪狼狈不堪,却也顾不得颜面,掀开兽皮,盘膝打坐,将五行内力走遍全身,却无丝毫异状。回想适才那深入魂魄的恐惧之意,他仍有心悸之感,心想自己连老天爷都敢乱骂,在外间留下“苍天无道义,世人皆可杀”的狂妄之语,更经历多次生死,却从未试过如斯畏惧,是何道理? “你博览群书,爷爷我自然知道。但天下间的毒物,并非仅限于金石之毒、草木之毒、果菜之毒、虫鱼之毒与禽兽之毒。你的阴火真气,解得这五种毒,却如何真能够解天下万毒?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毒物远远比解毒之物为多。小子知道自己是井底之蛙没有?”钟剑圣觉得今日大胜毛无邪,多日郁积的不快一扫而空,心中甚是舒畅。 “那什么‘易毒’,便是真正无药可解、无法可解之毒?”毛无邪此时如同斗败的公鸡,虽满心不服,事实却摆在眼前,哪里还能抗辩? “世间最可怕的毒,便是你体内自生的剧毒,便如你呼吸过度,体内便生奇异毒素,虽不致命,若持续数个时辰,便会伤你肾脏,毁你半生。因此毒自生,你一身内力不觉排斥,也无法将之逼出体外,可说防不胜防。天下不管什么毒,总有法子能解,但‘易毒’更可怕之处,是变化无穷,你永远也不会知道是哪一种奇毒,会有何症状,更谈不上对症疗毒,你倒说说看,该怎么办?”钟剑圣将毛无邪扔到一边的坐垫拾回,施施然盘膝坐下,等毛无邪自己开口。 “十天之前,行尸老兄便与前辈商量,欲趁七兄弟不备冒险偷袭,一劳永逸,那天我已知道前辈的心思,在心底暗暗发了一个誓。”毛无邪默然良久,才缓缓说道,却不是钟剑圣想听的话。 “那是爷爷未曾料到钟三这混蛋竟然打这等灭绝人性的主意,此事不可再提!今晚爷爷带路,行尸老弟和你小子一起去,无论如何要将老三宰了,听见没有?”钟剑圣脸色微微一变,立即说道。 “我立誓,七年之内,不伤这七兄弟的性命。”毛无邪不理钟剑圣的话,自顾说道。 “什么?七年?你小子是不是发高烧坏了脑子?”钟剑圣“腾”地站起身来,大声喝问。 “那‘兽五行’确实与‘木五行’真气有天壤之别,我老早便中了属火的野兽邪毒,却以为烈焰之气就是霸烈而已,直到吸纳了金铁之气,方知火之性,在于‘化解’,化有毒为无毒,化暴戾为祥和。这与古人之书上记载的全然不同。因有此悟,我才自行废去了一半的武功,过于追求进境,反而断了日后对武学的领悟。吸纳地灵之气后,我又悟出金之性,乃是‘明察’,有金气相助,有些常人看不透的东西,我也能了如指掌。”毛无邪还是不慌不忙,缓缓谈起了五行。 “你看透了什么?化解什么?想与七兄弟化敌为友不成?简直大放狗屁!”钟剑圣也不知道是该发脾气还是不该发,只觉得眼前这个小子,越来越无法捉摸。 “我知道,若无意料之外的事,你还能活七年。这七年中,断不会让你白发人送黑发人。”毛无邪神色淡然,却语出惊人。 “你小子……会算命不成?”钟剑圣愕然,老半天,才问道。 “这便是金铁之气的功效,你在我身侧只是,我便能感应到你气血衰退之状,推算出寿命。行尸老兄这些天反而精神越发健旺,恐怕尚有二十年阳寿。若我没猜错的话,前辈将自己服用的延年益寿药物全送给他了?”毛无邪淡然问道。 “你就为了爷爷,宁愿冒天大的危险,也不肯伤那七个混蛋的性命?”钟剑圣心里百感交集,几乎流下泪来,虽然早知这小子嘴巴臭心却软,却没想到竟重情义到这个地步。 “前辈若百年之后,我自然送他们下来服侍你。七兄弟与我本无冤仇,却劫持毛伶,虐待风自如至此,死不足惜。”毛无邪笑道。“你就不怕养虎遗患?还有,难道你真打算在这不见天日的鬼地方呆上七年?”钟剑圣又问道。“外间三大绝世高手的武功,我也须在七年后,方有胜过他们的把握。正如我对行尸老兄说过,若武功无法报仇,呆在这地底,与呆在秦岭深山,又有什么分别?七年后,毛伶该有十六七岁模样,武功也该有根底,自保有余,我去报仇时,也少了顾虑。”毛无邪答道,却未曾提到养虎遗患的事。(兽王传奇..4747941)-- ( 兽王传奇 /63/63335/ )( 兽王传奇 http://www.suya.cc/7/775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