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囧月风华录》 囧月风华录 第一回高人一穿百年错再错悲催上贼船 有伟人曾言:二十一世纪,大到一个国家发展,小到一个企业生存,最重要最珍贵的就是“人才”! 何为“人才”? 古语有云:人中之才,即为“人才”,如:谋事之才、谋略之才、将帅之才、栋梁之才。 而某位手握改变历史颠覆世界核心科技的老板却有着与众不同的见解: “郝瑟同志,你就是我梦寐以求的人才啊!你看你这眼睛、你看你这眉毛、你看你这身材,简直是百年一遇啊!” “不过外貌不是重点,重点是,像你这种只要给你一条小内内,穿在外面能变superman,套在脸上能变spiderman的全能适应性人才,就是可遇不可求的珍宝啊!” 先人板板! 本以为活了二十五年终于遇到一个慧眼如炬的伯乐老板; 本以为天上掉馅饼捡了一个月薪过十万的肥差; 本以为不过是一件手到擒来的寻人工作;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想寻找的这个目标人物竟然要跨越历史长河上千年…… 唉—— 郝瑟长叹一声,定定望着头顶天空。 天色蔚蓝,白云朵朵——很好,没有臭氧空洞。 深吸一口气—— 气味清新,沁人心扉——舒坦,没有pm2.5. 环顾四周,树林茂密,残雪未消——不错,没有乱砍乱伐,水土流失—— 再瞄一眼手腕上的时间机器接收器手环。 漆黑表盘上闪烁着的,是加黑加大的“北宋仁宗年间”六个荧光大字—— 呦,不错嘛!无良老板的时间机器运作正常,穿越顺利,着陆漂亮。 完美! 完美个锤子! 郝瑟一手捂着额头的大青包,另一手揉着嘴角的淤青,抬眼望向前方,呲牙咧嘴扯出一个鼻青脸肿的笑脸:“呦,几位大哥,忙着呢啊!” 眼前两米开外,围站一圈五个黑脸汉子,皆是一身粗布短衫,身披毛皮,缠腿蹬靴,胡子拉碴,蓬头垢面,手持棍棒猎刀绳索若干——若不是这五人脸上表情太过凶狠,也称得上是憨厚可亲的标准古代猎户造型。 “三、三爷!这小子把野猪砸死了!” 其中一个头扎冲天发髻的猎户惊呼一声。 野猪?! 郝瑟头皮一麻,低头一看,顿时一惊。 自己屁股底下,竟是一只两眼翻白口吐白沫獠牙沾血横尸当场的黑毛野猪。 啥子鬼呦? “小子,你是什么人?怎么突然就从树上掉下来了?!”另一个光头猎户一脸惊愕冲着郝瑟大喊。 “呃,这个说来话就长了……”郝瑟干笑。 老子也想知道是啥子情况啊! 前一刻还在恐龙蛋的时间机器穿梭机里面昏昏欲睡,下一秒老子的脑袋就噼里啪啦撞在了一堆树杈上,再下一秒,就摔了一个自由落地运动。 呃……还顺道砸死了一只野猪? 这时间机器选择的着陆地点未免也太奇葩了吧! “大壮,莫要无礼!” 站在最中间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猎户抬步上前,向郝瑟一抱拳:“多谢这位小兄弟救命之恩。” “啥子?”郝瑟愣住。 “这黑毛野猪是这山里的一霸,适才也不知为何突然发狂,若不是小兄弟从天而降砸死这头野猪,恐怕我们几个兄弟今日都要被这野猪挑个肠穿肚烂了。”那络腮胡子抱了抱拳道。 “好说好说……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嘛!哈哈哈……”郝瑟扯脸一笑,扶着腰慢吞吞从野猪身上爬了下来。 先人板板!老子的腚啊,都要摔成八瓣了! “原来小兄弟是江湖高人……”络腮胡恍然道。 “算不上、算不上。”郝瑟一边摆手,一边以一种弯腰驼背的诡异姿势在地上溜达了两圈,突然一挺身,就听咔吧一声,这才直起了腰。 嘶,疼死老子了,老子的腰都颠折了! “噗嗤!”几个猎户喷笑。 笑个毛啊!老子可是你们的救命恩人。 郝瑟一记怒眼射了过去。 对面四人顿时面色一变,齐齐倒退一步。 络腮胡也是一脸惊诧,定定看了一眼郝瑟,抱拳道:“看兄弟形貌不俗,为何会来这越啬山?” “越啬山?”郝瑟用手指碰了碰额角的青包,疼的一呲牙,“这里距离开封府还有多远?” “开封府?”络腮胡一怔,“那有好百里的路程,起码要走半个月时间。” “啥子?!半个月?!”郝瑟嚎叫一声。 喂喂,搞啥子鬼呦! 不是说在东京汴梁附近着陆吗? 怎么差了上百里的距离? 老子换的那点银子够不够路费……路费…… 等一下,老子的行李呢?! 郝瑟双眼豁然绷大,迅速在四周一扫,顿时脸色发白,全身冒汗,蹭一下奔回野猪旁边,一脚踹开野猪尸身,一顿狂翻乱刨。 那身手、那力气、那气势——看得对面五个猎户是暗暗心惊。 “小兄弟,你可是丢了什么东西?”络腮胡问道。 “丢了……丢了啊啊啊!” 一无所获的郝瑟仰天长啸。 完了完了完了! 牙刷牙膏洗面奶、乳液面霜爽肤水、上衣下裤小内内、银锭金条小钱钱……还有整整一年份的姨!妈!巾!居然就这么莫名其妙消失了! 坑爹啊! “莫不是遇到贼了?”另一个猎户一脸同情问道。 什么贼啊!肯定是那个不靠谱的时间机器把老子的行李给吞了! 郝瑟蹲地无声哀嚎。 五个猎户看着郝瑟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纷纷表示同情。 “唉,小兄弟,钱财乃是身外之物,你看开点吧。” “是啊,如今这世道太乱,小兄弟你人没事就已经是万幸了。” “要不,俺们陪你去报官?”冲天发髻建议。 “你找死啊!”光头一巴掌拍在了冲天发髻脑袋上。 “报官也没用。”络腮胡瞪了一眼冲天发髻,“如今是西厂当道,官府毫无作为,只知贪赃枉法,又怎会为百姓……” “西厂?!” 郝瑟突然尖叫一声,蹭一下站起身,死死瞪着络腮胡子,抖着眼皮道:“你刚刚说西厂?哪个西厂?什么西厂?!” 络腮胡子看着郝瑟的一双眼睛,不禁咽了咽口水:“自然是那帮西厂阉狗……” “阉狗?!不、不会是——”郝瑟瞪眼,“锦衣卫?!” “就是锦衣卫……”络腮胡皱眉看了一眼郝瑟,点了点头。 “先人板板!” 郝瑟顿时暴跳,一把撸起袖子,朝着手腕上的漆黑表盘一顿乱敲。 喂喂,搞啥子鬼啊?! 不是说好去北宋见包青天吗?! 怎么冒出来西厂锦衣卫了? 锦衣卫是……是…… 郝瑟敲着表盘的手背青筋暴动。 他丫的分明是明朝的好伐! 再看表盘之上,那“北宋仁宗年间”六个大字渐渐变幻成一行“明成化”之后,突然“呼”一下就灭了,整个表盘变作黑漆漆一片。 不带这样玩的啊! 一股血浆“吱”一声从郝瑟额头青包旁的伤口呲了出来,好巧不巧就喷到了时间机器接收器的表盘上。 就听“噗”一声,表盘上腾起一股黑烟,散出一股焦糊味。 喂! 喂喂!! 喂喂喂!!! 你妹啊! 郝瑟顿时狂躁,满头青筋爆出,血浆乱飙,整个脑袋都呈现出一种血染的风采。 “小兄弟,你没事吧……”五个猎户胆战心惊望着郝瑟。 有事!老子摊上大事啦! 郝瑟双手撑地,面朝黑土,整个人都orz了。 穿错朝代!身无分文!时间机器接收器还挂了! 难道这是要逼老子我开妓院做花魁进宫选秀魅惑帝王成就一代女王霸业的节奏吗? “小兄弟?” “小兄弟,你别想不开啊!” 不不不!淡定!淡定! 还没有到破釜沉舟玛丽苏逆天的绝境! 还是务实一点,起码先保证温饱…… 温饱…… 郝瑟吸了口气,抬头望向面前这五个面色红润显然营养到位的猎户,心里蹦出一个十分靠谱的主意。 “几位大哥!” 但见郝瑟蹭一下站起身,直勾勾瞪着猎户五人组:“小弟有一事相求!” 这一瞪,除了那络腮胡,剩余四人皆是不约而同齐齐后退一步。 而仅剩的络腮胡看着眼前的郝瑟,也是背后阵阵发凉。 眼前这个青年,身形高挑,其貌不扬;头顶一个乱糟糟的包子发髻,插满干草枯叶;圆脸白皮,嘴角淤青,额角青筋暴突,渗出血迹,更显左额角凸起青包森光幽幽;双眉淡灰,无精打采,偏偏配着一双骇人的死鱼眼—— 那双眼睛,眼梢倒吊,三白点黑,仅是这么一望,就觉一股惊人匪气直直射来,好不惊人。 “小兄弟有话直说……”络腮胡僵硬道。 “大哥!小弟原本是要去开封投亲,不料半路钱财被偷、无家可归,实在是走投无路,还望几位大哥能暂时收留小弟,让小弟在几位大哥手下打工赚些路费!” 对面五个猎户同时愣住。 郝瑟眉头一紧,死鱼眼恳求一瞪:“还望几位大哥帮帮小弟!” 五人齐齐打了一个哆嗦。 络腮胡面色沉凝,定定望着郝瑟:“小兄弟,你当真要跟着我们?” “还望大哥收留!”郝瑟坚持。 废话,不跟着你们,老子我肯定要饿死啊! 络腮胡沉吟片刻,看向身后四人:“几位兄弟怎么看?” 四个猎户面面相觑半晌,又同时望向络腮胡: “要不三爷,咱们干脆把这小兄弟收了吧!” “是啊,这小兄弟刚刚可是救了我们!我们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我看行!你看小兄弟这样貌、这脾性、这气势,一看就是块好料子!” “而且二爷那边最近又收了好几个兄弟,三爷,我们这边实在是缺人啊!” 被称为三爷的络腮胡皱着眉头想了想,上前绕着郝瑟转了一圈,喃喃道: “这衣服破成这样,看来真是走投无路……” 老兄,你识不识货啊!这一身可是淘宝定做的高端北宋服饰,手工缝制,纯棉质地,整整一千大元呢! 郝瑟一头黑线。 “个子倒是够高……”三爷又绕着郝瑟转了一圈。 那是,老子可是一米七的模特身高! 郝瑟一脸自豪挺直腰杆。 “就是这身板——”三爷摇了摇头,“有些单薄了……” 喂喂,老子这可是死吃不胖令全公司妹子羡慕嫉妒恨得要死的曼妙身材啊! 郝瑟瞪眼。 “还有你这前面……”三爷转到郝瑟正前,定定盯着郝瑟的前胸。 一滴冷汗顺着郝瑟的额头划了下来。 不是吧,就老子这半a罩杯,还套了一件淘宝爆款防刺防弹加厚背心,竟然还能看出胸? “啪!”三爷忽然一圈打在了郝瑟的胸上。 “一点胸肌都没有!太瘦了!” 卧槽! 要不是三爷的后一句话补救,郝瑟险些条件反射飞出一记撩阴腿断了三爷的后。 “还有这脸……”三爷又望向郝瑟的脸,可一看到郝瑟的一双死鱼眼,顿时一个激灵撇开目光,干巴巴道,“长得有点寒碜啊……” 先人板板!不过是当个猎户,要不要这么挑剔啊! 要不是刚刚被树杈撞肿了几块皮,老子的颜值肯定在平均线以上啊! 郝瑟顿时就不爽了。 “不过兄弟刚刚救了我们兄弟几个一命,如此大恩……”三爷一脸郑重点了点头,一拍郝瑟肩膀,“小兄弟,以后就跟着三爷干吧!” 此言一出,周围四个猎户顿时乐了,立马冲了上来,一阵欢呼。 “太好了,三爷答应收你了!” “小子,还不赶紧谢谢三爷!” “我们又多了一个好兄弟啊!” 郝瑟这才松了口气,向三爷一抱拳,恭敬道:“多谢三爷收留之恩。” “嗯!”三爷点点头,“好好跟着三爷,别的不敢说,起码能吃上三顿饱饭。” “对对对,大米饭管够!” “运气好的话,还能吃到肉呢!” 众猎户也嚷嚷起来。 “对了,小子,你叫什么名字?”三爷这会儿才想起这个重要问题。 郝瑟脸皮一僵,顿了顿,才清了清嗓子道:“小弟姓郝,赤耳郝,名瑟,锦瑟的瑟。” 一瞬间的宁静。 “郝瑟?” “好色?!” 众猎户对视一眼,不由齐声大笑。 “哈哈哈哈,好名字!好名字!” “三爷这兄弟收的好!” 三爷也满是络腮胡子的脸上也不由露出笑意,将郝瑟又一番打量,啪啪啪拍着郝瑟肩膀道:“不错,不错,这名字取得好!一听就是我们越啬寨的兄弟。” 郝瑟一愣:“三爷,您刚刚说什么寨?” “越啬寨啊!” “这山是越啬山,咱们的寨子自然就叫越啬寨啦!” 四个猎户立时开始给郝瑟扫盲。 寨子?兄弟? 郝瑟死鱼眼皮跳了跳。 这猎户组织的名字听起来有点怪? “三爷!” 突然,一个与这帮猎户同样打扮的汉子从林中冲出,直直奔到三爷面前,单膝跪地抱拳:“三爷,倒方来了一双鹞子!” “咋说?”三爷沉下神色问道。 “两只过路的芽儿。” “皮相咋说?” “卖相不错!” “好,兄弟们!扯工了!” 诶? 啥子情况?! 鹞子?鸭子? 这深山老林的咋还能冒出来鸭子来? 一头雾水的郝瑟还没回过神来,手里就被塞了一个大木棒,然后被人连推带拉拖着就跑,耳边还有好心的兄弟在普及基础工作技能: “郝兄弟,第一次扯工,莫要害怕。” “有三爷罩着,绝对没事!” “郝兄弟是新人,今儿不用出力,只管在旁边摇旗呐喊助威就好。” 呃? 呃呃?! 呃呃呃!! 被拽着狂奔的郝瑟只觉眼前茂密树枝犹如幻影一般一闪而过,不过三五分钟,就觉眼前豁然一亮,竟是到了山林边缘。 放眼望去,山坡之下,一条蜿蜒村道从山脚衍伸远方,小道之上,匆匆行来两个背着行李的青年,神色焦急,样貌普通,甚是不起眼。 可就如此不起眼的两个人,身边这一帮“猎户”却是看得满脸放光,个个激动。 三爷噌一下拔出背后猎刀,一添嘴唇:“大半年了,总算见到两不错的芽儿!” 诶?! 鸭儿? 哪里有鸭子? 不、不对啊,这气氛怎么这么诡异? 郝瑟眼珠子两边一扫,突然有种十分不妙的预感。 下一刻,但见那三爷猝跳起身,弓腰窜出树林,口中哇哇大叫:“兄弟们,冲啊!” “冲啊!” 五个猎户应声而起,拽着半路出家的郝瑟连跑带颠冲下山坡,齐刷刷拦在村道中央。 “啊!” 两个行路青年同时惊叫,左边那个更是吓得坐在了地上。 众猎户齐声大笑,提声高呼: “呔,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男人来!” 我勒个大槽啊! 万匹草马霎时从郝瑟脑中奔腾而过。( 囧月风华录 http://www.suya.cc/7/7839/ ) 囧月风华录 第二回不慎身陷盗匪门凄惨又惹桃花灾 山脉绵绵,苍林深深。 残雪斑斑,融路泞泞。 郝瑟深一脚浅一脚走在雪水融土的泥路上,看着前方那位三爷雄赳赳气昂昂的雄壮背影,耳边回荡着身后两个被抢来男子的嘤嘤哭声,听着旁侧两位新认兄弟的殷勤介绍,整个人都处在懵逼状态。 “郝兄弟,不是我黄大壮吹牛啊,我们越啬寨在江湖上那可是响当当的!”左边说话的这个,一身肥肉,满脸横膘,一颗光头闪闪发亮,“兄弟们个个都是绿林好汉!” “俺哥说的对!尤其是我们大当家卯金刀,双刀刀法出神入化,江湖人称金刀无敌!”右边这个,敞胸露怀,满胸黑毛,头顶一个冲天发髻,正给郝瑟口若悬河地安利,“可谓是顶天的大英雄——” 大英雄个锤子啊! 分明就是个土匪头子,这越啬寨就是土匪窝啊! 误入歧途的郝瑟一口老血窝在心里,是吐也不是不吐也不爽,整个人都胃下垂了。 老子当初怎么就瞎了眼以为这帮是普通猎户? 一个个长得凶神恶煞明明就是打家劫舍的不法气质,老子居然还扯下脸皮抱大腿求包养……啊啊啊!老子的脑袋肯定是被那个倒霉的时间机器给夹坏了! “不过俺黄二壮还是最佩服俺家三爷。”冲天发髻夸完大当家,又开始夸那位收留郝瑟的三爷,“猎刀三爷孟三石,一把猎刀横行江湖,响当当的汉子!” 郝瑟看了前面三爷孟三石的背影一眼,按了按突突乱跳的额头:“黄二哥,您刚刚不是说寨子里有三位当家?” “切,那老二不提也罢。”冲天发髻黄二壮一脸鄙夷,“脸黄头大眼睛小,还一肚子坏水。” “二弟,还是要给郝兄弟提个醒啊。”光头黄大壮皱眉道,“二当家名为杨二木,擅用棍术,人称黄面二爷……”说到这,黄大壮不由顿了顿,凑近郝瑟压低嗓门,“二当家一直看三爷我们这帮兄弟不顺眼,郝兄弟你若是碰到这人,可点长个心眼。” “是是是,小弟了解!”郝瑟连连点头。 我去!感情这一个小小的土匪寨子还有派系斗争?真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啊。 黄氏两兄弟你一句我一句和郝瑟聊着,不觉就进入了山坳之中。 “郝兄弟,我们到了!”黄大壮向前一指。 郝瑟抬头一看,但见一片绵绵山坳之间,隐隐显出一座寨子出来。 石墙围垒,塔楼高瞭,粗树扎门,高愈三丈,远远看去,还真颇有几分气势。 “三爷回来了,开——寨——门——” 随着门楼土匪哨啰一声大喝,前方寨门缓缓大开,迎三爷一队入寨。 郝瑟硬着头皮随队进入,转目望去,寨子中皆是一帮膀大腰圆的粗狂汉子,且个个武器加身,形容不善—— 先人板板!老子现在说想脱团会不会被群殴致死?! 一路数次尿遁屎遁都无疾而终的郝瑟一脸晦暗,更显得一双死鱼眼匪气森森,看得身旁黄氏兄弟同时一个哆嗦,忙寻了个新话题,指向前方道: “郝兄弟,前面就是咱们寨子的大厅了!” 大厅? 郝瑟抬眼一看,不由瞠目。 拜托,这充其量就是一个大一点的茅草房好伐。 没错,眼前所谓的议事大厅,不过就是一间看起来规格大一点的草房,黄泥砌墙,原木为柱,稻草铺顶,甚是穷酸。 待走进去,更是凄凉,屋内又阴又暗,唯一的光源就是厅中间摆着的一个火盆;房屋尽头置有一张太师椅,上面铺着半张已经看不出种类颜色的毛皮;在太师椅两侧,齐齐排着两行座位——呃,依次为木椅、板凳,马扎子,最后就剩几块砖头…… 我勒个去,这土匪窝也太穷了吧! 郝瑟顿感一阵眼晕。 “呦,老三回来啦?怎么样,今天打到鹞子了吗?” 突然,一个尖锐嗓音从后方传来。 郝瑟顺声扭头一看,立时眼皮一抖。 只见前方走来十几个汉子,穿戴打扮和三爷这一队十分相似,可身形却是大相径庭,皆是精瘦细长,远远行来,就像一队豆芽菜似的,个个摆头晃脑,摇曳生姿。 为首一个汉子,手里提了一个黑黝黝的粗棒,头大脖细,面黄肌瘦,小眼小鼻,整个人往这一戳,就是三根筋挑个头的圆规造型。 “是二爷。他肯定是听到消息,来抢咱们的鹞子了!”黄大壮一脸不忿道。 哦,这位就是那个传说中一肚子坏水的二当家杨二木啊。 郝瑟了然。 “老二,我们有没有打到鹞子,和你没啥关系吧?”三爷孟三石抱着猎刀,沉脸瞪着杨二木道。 杨二木挑了挑眉,探着脑袋向众人身后一望,噗嗤一声乐出声: “呦,老三你出门一整天,就抓了这么三只小鸡仔啊!” 说着,身形一缩,竟好似一个泥鳅一般噌一下就钻了过来,窜到郝瑟身后那两个被五花大绑的青年面前,两下一扫,口中啧啧有声: “哎呦呦,就这等货色,还不如我二爷的脚趾头好看呐!” “哈哈哈哈哈!” 杨二木身后一帮豆芽菜顿时哄笑一片。 孟三石脸色一沉,顺手抄起手边的柴刀反手飙出,但见寒光猝闪,扫过郝瑟左侧耳边,直冲杨二木而去。 杨二木冷哼一声,手中木棒顺势一挡,就听“叮”一声,那柴刀立时转了个方向,又险险擦着郝瑟右侧耳边返回,被孟三石稳稳抓在了手中。 刚刚是啥子情况? 是不是有两把柴刀贴着老子的耳朵飞过去了?! 郝瑟全身僵硬,三白眼慢慢从左边转到右边,又从右边转到左边,最后变成双眼画圈。 “郝兄弟,好胆魄!”黄大壮一旁竖起大拇指。 “这柴刀嗖嗖飞过去,又嗖嗖飞过来,你居然动都不动,厉害、实在是厉害!”黄二状啧啧赞叹。 先人板板! 老子差点吓尿了好伐! 腿肚子都转筋了好伐! 虽然心里哀嚎一片,但表面看起来,郝瑟一双死鱼眼却是是死死瞪着杨二木,颇有一副不死不休之魄力。 杨二木转目一扫郝瑟,眼皮不禁跳,可下一刻,立即换上一脸鄙夷:“老三,这个也是你们今天打的鹞子?皮相差了些吧!” “这位是三爷我新收的兄弟!”孟三石将郝瑟向身后一挡,怒目回瞪。 “新收的兄弟?!”杨二木冷笑一声,“就这小子,双眼无神,一头晦气,老三你居然还收他入寨,也不怕坏了我们越啬寨的风水?” “我孟三爷收什么样的兄弟,还轮不到你杨二木插手。”杨三石声音骤沉。 “孟三石,你瞒着大当家私自收人,难道是想反了不成!”杨二木眯眼冷笑。 “笑话!你二当家这今年私自收的人还少吗?”黄大壮蹭一下窜上前,大声叫道。 “就是就是,凭啥你能收人,俺们三爷就不行?”黄二壮也冲了上去。 “干啥干啥,想造反啊?!”杨二木身后一帮豆芽菜一看也不让了,立马也冲了上来。 “杨老二,你莫要欺人太甚!” “孟老三,你就是心怀不轨!” “敢骂我们二爷?!” “骂你怎么了,我们还要打呢!” 诶呦我去,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老子先避避…… 被遗忘一边的郝瑟急忙弯腰步步后退,眼看就要脱离战圈之际,突然,整座屋子毫无预兆震了一下。 厮打一片的众匪同时一静。 “咚!”一声闷响随着震动传来。 众匪徒面色一变,立刻退回原位。 地震?郝瑟面色一变。 “咚、咚!”又是两声地鸣震颤。 郝瑟死鱼眼豁然绷圆:“地震!快出屋子避难——呜呜呜……” 可一句话没喊完,就被身边的二壮一把捂住了嘴巴。 “呜呜呜?” 地震啊!逃命要紧啊!你抓着老子作甚? 郝瑟死鱼眼暴突,拼命向身边的二壮打眼色。 再看黄二壮,面色发白,满脸冒汗,压低嗓门在郝瑟耳边道:“莫乱说,是大当家到了!” 啥子? 大当家?! 这大当家难道是大象级吨位吗?! 郝瑟震惊。 “咚!咚!咚!”那地震之音越来越近,不过片刻就逼到了门外,就听有人高喝一声:“大当家到——” 门板砰一声大开,一道人影率着一队汉子逆光走了进来。 门外光线耀得郝瑟眼前一暗,待恢复视力看清来人之后——郝瑟险些给跪了。 先人板板! 这是什么生物啊?! 但见这领头之人,身形魁梧如山岳,四肢粗壮似老树,头顶一个油腻发髻,满脸横肉,面皮冒油,五官都挤在脸蛋的肥油之中,实在看不清长相,只能勉强从分布位置上辨认出上边两道细缝是眼睛、中间一个凸起是鼻子、下面一张开口是嘴巴;两只耳朵倒是甚是精神,竖在脑袋两边奕奕招风。 每走一步,腰上四层肥油肉圈就在一身甚是不合体的红裙之内忽悠悠乱颤…… 是的,重点就是——这个大当家卯金刀穿的是一身红!裙!子! 所以,这个卯金刀是个女的?! 最终从服饰辨认出这位大当家性别的郝瑟,再一次懵逼了。 “见过大当家!”众土匪抱拳弯腰,高声齐喝。 震惊过度的郝瑟也顺着众人动作施了一礼。 “老二、老三,我刚刚好像又听到你们两个在吵架?” 卯金刀噗嗤一声坐入毛皮太师椅,提声问道,那声音,简直就好像从烟囱里发出一般,自带混响音效。 “没有、没有!我和老三兄弟情深,怎么会吵架?”杨二木忙讪笑道。 杨三石扫了一眼杨二木,也抱拳道:“大当家,我只是和老二切磋切磋。” “嗯——”座上的卯金刀长长拉了一声鼻音,“这样才对,都是自家兄弟,伤了和气就不好了。下个月,聚义门四十八分舵的入门大考就到了,咱们越啬寨能否加入聚义门分舵,成败在此一举,如此紧要关头,寨子里可千万不能出岔子啊!” “大当家放心!”众匪徒齐齐抱拳。 哈?老子听到了啥子? 聚义门?分舵?入门大考? 感情这土匪窝子还要考试? 先人板板,不用这么惨吧! 被应试教育逼迫二十多年的郝瑟立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好啦,言归正传,老三,今日你可有收获?”大当家卯金刀的声音明显提高了几分。 “有、有!大当家,今儿三爷率我们哥几个猎到两只上好的芽儿!” 黄大壮立即一扯手中的麻绳,将缩在角落里的两个男子拉到了大厅正中央,一脸邀功向卯金刀一抱拳:“大当家,您瞧瞧!” “嗯,两只嫩芽儿啊……”卯金刀摸着下巴道。 “大王饶命!大王饶命!” “大王,小人是穷苦人家,没钱的!求求大王放了我!” 两个男子扑在地上,又哭又号,十分凄惨。 “两位放心,”黄二壮蹲下身,好言好色道,“接你们上来,是请你们来享福的。” “享、享福?” 两个青年同时抬头,一脸惊魂未定看着众人。 “可不是!”黄大壮一脸自豪一指座上的卯金刀,“看见没,那位就是我们的大当家,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卯金刀,巾帼英雄!” “你们两个若是能被我们大当家看上,那可是祖坟上冒青烟的好事。”黄二壮向卯金刀一抱拳,“大当家,您看上了哪一个?只要您说一声,俺立刻给您抬下去洗拔干净送到您房里去——” “嗷!吃人肉啊!”一个青年嚎叫一声,两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别吃我别吃我!我一年没洗澡了,肉都臭了,不好吃!”另一个跪地大哭,身下水渍恶臭蔓延一片,竟是大小便都吓失禁了…… 看得一旁的郝瑟是心惊胆战。 喂喂,那坑爹的时间机器不会是带老子穿错片场,到了《西游记》的妖怪洞了吧! 再看座上的卯金刀,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两人,一脸厌恶挥了挥手:“算了算了,这等货色,我还看不上呢!” 此言一出,孟三石一众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而杨二木一队却是一脸幸灾乐祸,齐声起哄: “哈哈哈哈,老三,我就说你这两只小鸡仔不行啊!” “这都什么货色啊,竟然还敢来污了咱们大当家的眼!” “送走送走,免得臭了咱们寨子的风水宝地!” 孟三石面色发黑,示意大壮二壮招呼来人手,将两个男子给拖了下去。 “老三啊,不是我说你,你瞅瞅你抢来的这些货色,没有一个能看的,还不如这山上的野猪好看。”杨二木嘲笑道。 “听杨老二你的意思,莫不是你有更好的鹞子?”孟三石瞪眼。 “嘿!老三,今儿二爷我就让你开开眼!”杨二木得意一笑,双手击掌,“把人给我带上来!” 话音未落,就见两个黑瘦山匪把一人拖到了屋子中央。 郝瑟定眼一看,只见此人不过是一个青衣书生,一身长衫,身材瘦弱,满面乱发,看不清容貌。 “大当家,您瞧瞧这个!”杨二木上前,一把抬起了那书生的下巴,露出书生的一张脸。 台上的卯金刀一双小眼明显大了一圈,庞大身形慢慢前倾,定定看着那个书生。 然后万分神奇的,一张油脸上涌上了两坨红晕。 太惊悚了吧! 郝瑟浑身一个哆嗦,忙将目光扫向那个能令山匪头子红脸的书生。 难道是什么倾国倾城的人物? 可这一看,郝瑟不由大失所望。 那书生面如菜色,五官平常的紧,实在看不出有何出色之处。 “好好好,这个不错,就这个了!”卯金刀拍椅大笑道。 这一说,杨二木那一众匪徒立时欢呼起来。 “恭喜!恭喜大当家!” “恭喜大当家觅得压寨夫君啊!” 额!原来不是要吃人肉,而是要抢一个压寨老公啊! 郝瑟总算回过味儿来。 “大哥,二当家这是投机取巧!”黄二壮一脸愤然。 “唉,没想到二当家居然找来一个书生,这可是大当家的死穴啊。”黄大壮也是频频摇头。 旁边的郝瑟闻言不由侧目。 哦豁,听这意思,这大当家貌似对书生这一群体有特殊的爱好? 不过…… 郝瑟瞄了一眼座上的卯金刀的吨位,又看了看那个书生的小身板,不由咽了咽口水。 这体型对比——啧,还不如被吃肉呢! “好啦,把这位公子带下去,好好招待,晚上就洞房!”卯金刀满面放光提声道。 众匪徒纷纷高声叫好,整个大厅喜气盈盈。 岂料就在此时,一直安静跪在地上的那个书生骤然发难,蹭一下跳起身直直冲着左侧的房柱撞了过去,口中还大叫道:“士可杀不可辱!” “小心!”卯金刀惊呼一声,呼啦一下跳起身赶去救人,可仍是晚了半步。 那书生已经头撞大柱,满头冒血,重重倒在了地上。 一时□□,众匪都呆了。 杨二木第一个反应过来,急忙奔过去,又是翻眼皮,又是听心口,折腾了半天,得出结论: “大当家,只是晕过去了。这小子几天没吃饭,没多少力气,撞不死的。” 此言一出,众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卯金刀走过去看了看那书生,一脸惋惜道,“算了算了,把他送走吧,总这么寻死觅活的,看着可真让人心疼。” 杨二木面色泛黑,只能诺诺应下,令人将书生抬了下去。 一时间,厅气氛顿时有些沉闷。 “为何我卯金刀就寻不到一个如意郎君?”卯金刀摇头长叹。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孟三石上前一步,宽慰道: “大当家,您放心,只要我们兄弟齐心,定能给大当家找一个如意夫婿回来。” “对对对!大当家肯定能找到一个好夫君!” “没错,包在我们兄弟身上!” “好好好!”卯金刀环视众人,一脸感动,“我卯金刀能有诸位兄弟作伴,也不虚此生——嗯?” 说了一半的卯金刀忽然声音一停,两眼骤然一亮,目光定在了孟三石身后的——郝瑟。 诶? 诶诶? 诶诶诶!! 郝瑟浑身汗毛倒竖,眼睁睁看着那卯金刀一双□□眼直勾勾盯着自己,然后整个肥肉身形一步一颤走到了自己面前,咧嘴一笑: “这位兄弟是?” “这位是三爷路上新收的兄弟,叫郝瑟。”黄二壮忙上前给卯金刀介绍道。 “好色?”卯金刀摸着下巴扫了一圈郝瑟,“好名字、好名字!” 说着,慢慢探出一只手,在郝瑟脸上摸了一把,面容放光:“皮肤不错啊!” 啥子情况?啥子情况?! 郝瑟死鱼眼暴突,全身汗毛都立了起来。 “啪!” 卯金刀手如闪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捏住了——捏住了郝瑟屁股! 先人板板! 郝瑟一双死鱼眼珠子险些射了出去。 “哈哈哈哈,好好好!弹性不错!就你了!”卯金刀仰首大笑,“来啊,把这小子给我洗干净了,我今晚就要和他洞房!” 洞洞洞、洞房?! 两万头草泥马从郝瑟心头呼啸而去。( 囧月风华录 http://www.suya.cc/7/7839/ ) 囧月风华录 第三回巧言机智退桃花无奈又做狗头师 在郝瑟的二十五年跌宕起伏的生命中,曾因为自己“英气逼人”的“巅峰颜值”而产生了无数次“美丽”的误会。 比如幼儿园时期—— 粉嫩小萝莉:“郝瑟,我要做你的新娘子。” 郝瑟:“不行不行,妈妈说了,郝瑟是女宝宝,不能娶新娘子的。” 小萝莉:“你才不是女宝宝,你比其他男孩子都高,你是男宝宝!” 郝瑟:“我真的是女宝宝!不信我脱裤子给你看!” “哇,郝瑟耍流氓!”小萝莉泪奔跑走。 奔来的幼儿园阿姨怒发冲冠:“郝瑟,你给我罚站去!” 提着裤子的郝瑟表示很心塞。 再比如,小学时期—— 羞涩的少女:“郝瑟班长,我可以做你女朋友吗?” 无奈的郝瑟:“我是女的……” 泪眼汪汪的少女:“郝瑟班长,你不喜欢我吗?” 十分无奈的郝瑟:“我真是女的……” 破釜沉舟的少女:“就算你是女的,我也不介意!” 欲哭无泪的郝瑟:“我介意啊啊啊!” 然后,初中时期: 花季少女甲:“你们觉不觉得郝瑟的眼睛很吓人?” 花季少女乙:“好像有一点。” 花季少女丙:“以前还觉得她有点小帅,可这学期一开学,突然就觉得她那双眼睛……” 花季少女丁:“啊!她看过来了!” 睡眼迷蒙的郝瑟抬头:“啊?” “呀!” “郝瑟瞪我了!” “快跑!” 少女甲乙丙丁落荒而逃。 一脸迷茫的郝瑟:“啥子情况?我只是没睡醒啊!” 高中时期—— 不良少年团:“喂,前面小子,把零花钱交出来!” “啥子?”起床气max的郝瑟转头。 不良少年团同时下跪:“大哥!大哥!我们有眼不识泰山!” 一头黑线的郝瑟:“我不是什么大哥!” 不良少年团:“这位大哥,您别说笑了!就您这气派您这眼神,您肯定是道上赫赫有名的大哥啊!” 头顶爆出青筋的郝瑟:“我这眼睛是天生的!” “大哥您家居然是祖上的基业!大哥,您帮里还缺人吗?要不把小弟几个就收了吧!” 郝瑟:你妹啊! 大学时期—— 男同学甲:“郝瑟!郝瑟!大一那帮小子又在挑刺了,你赶紧跟我们一起去镇镇场子!” 从书堆里抬起头的郝瑟:“下周就要考试了,我还要复习——” 男同学乙:“不用多长时间,郝瑟你只要站在那随便这么扫两眼,那帮小崽子肯定就跪了!” 郝瑟:“喂喂!我可是个妹子啊!” 男同学丙:“你不说,谁能看出你是个妹子?” 男同学丁泪眼汪汪:“郝兄弟,就靠你了!” 怒发冲冠的郝瑟:“都给老子我滚!” 男同学甲乙丙丁一哄而散:“好可怕!” 大学毕业季—— 初次化妆的郝瑟一脸娇羞:“学、学长,今天谢谢您能来,这、这只玫瑰送给你!” 学长一脸惊恐:“郝瑟,你的脸是被人打了吗?这朵花是要干嘛?!” 郝瑟脸红:“学、学长,其实我、我一直喜、喜欢你……” 学长咚咚咚倒退数步:“那、那个郝瑟,我喜、喜欢的是女人。” 郝瑟疑惑:“我是女的啊!” 学长蹭一下蹦了起来:“什么?!不!那个、其、其实,我喜欢的是男的、是男的!” 惊呆的郝瑟:“……” 一脸惊恐的学长:“郝瑟,你别生气、别生气啊!我、我那个还有急事,先走了!” 看着学长落荒而逃背影的郝瑟:“……” 远处传来悠扬的歌声:“心碎成一片一片……” 男同学众一大帮涌了上来,酒瓶子烤肉在郝瑟周围漫天乱飞。 “郝瑟!郝兄弟啊!” “以后就咱们兄弟就天各一方,见不到了啊!” “来来来,郝瑟,和兄弟们一起喝个通宵!” 一巴掌拍走酒瓶子的郝瑟泪流满面:“老子真的是女人啊!” 然后,时间倏忽而过,来到数百年前的明朝—— “颜值担当”郝瑟同志再一次因为自己“出众”的外貌造成了一个性命攸关的误会。 “洞、洞房?” 郝瑟死死瞪着眼前这位横看成岭侧成壮的土匪女当家,嗓子里的小舌头都在颤抖。 “洞房!今晚就洞房!哈哈哈哈哈——”卯金刀浑厚一笑,整间屋子都震了起来。 先人板板!开啥子玩笑! 老子天生没有这个功能啊! 郝瑟两只死鱼眼向上一翻,险些厥了过去。 可在他人眼中,众人只见两道凶光从眼前这个高瘦青年双眼中直射而出,阴沉森骇。 卯金刀脸色顿时一沉:“你不愿意?” 此言一出,众匪立时一个哆嗦,下一刻,无论是孟三爷这一帮还是杨二爷这一队,竟是全部异口同声开始无差别说媒大业: “郝兄弟,大当家看上你是你的福气啊!” “郝兄弟,你就从了大当家吧!” “这位兄弟,这等姻缘可是求都求不来的啊!” “郝兄弟!” “这位兄弟……” “都给我住口!”卯金刀厉声一喝,甩手挥出一掌。 “咔吧!”掌风立时在房柱上劈开一道裂缝。 众匪徒同时一个哆嗦,立时噤声。 郝瑟身形一个抖颤,瞬时回神。 “说!你是不是看不上我!” 卯金刀步步紧逼,郝瑟步步后退,没几步,卯金刀就将郝瑟逼到了墙角。 眼前那一张油肉横生的大脸,阴沉得几乎能滴出墨来,仿若郝瑟说出一个“不”字,就立即能将郝瑟给挤成肉泥。 救命啊! 这是要霸王硬上弓的节奏啊! 郝瑟被挤得满脸泛青,死鱼眼一阵一阵暴突。 可四周一帮匪徒,却是个个面色惊恐,一副畏畏缩缩模样,唯一一个要上前帮忙的孟三石还被黄大壮黄二壮给拽了回去。 世态炎凉啊! 人果然还是要靠自己啊! 可是……怎么自救? 难道像刚刚那个书生一样,来个撞墙自保…… 可问题是,老子又不是那种一唱三咏一波三折的书生秀才,就算现在咬舌自尽恐怕也换不来这卯金刀的怜香惜玉…… 不!等一下! 谁说老子不是书生? 老子可是名副其实考试破万卷猜题如有神的高端文化人,是书生中的战斗机啊! 想到这,郝瑟顿时精神一震,双拳猝然捏紧,倒吊三白眼豁然一瞪,霎时间,匪气狂飙而出,大叫出声:“呔!” 逼近郝瑟的卯金刀瞬时面色一变,蹭一下倒退一步。 周围众匪更是面色一惊,齐齐拿起武器严阵以待。 但见郝瑟淡眉一竖,凝言出音:“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厅内一瞬宁静。 “你说什么?”卯金刀面容一亮。 郝瑟急忙换了口气,放缓几分声音:“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好、说的真好……”卯金刀一脸恍惚,后退数步,喃喃回味。 谢天谢地! 郝瑟整个人顺着墙边溜蹲到了地上。 “你读过书?”卯金刀突然呼哧一下蹲下身,一脸激动望着郝瑟问道。 “算、算是……额!” 劫后余生的郝瑟抬头一看对面卯金刀含情脉脉的小眼神,整个脑袋顿时嗡一声—— 卧槽!刚刚一时情急,竟犯了一个如此低级的致命错误! 这卯金刀喜欢的是书生,老子居然还凑上去告诉人家老子就是读过书的文化人…… 先人板板! 这不是自己往火坑里跳吗? 怎么办、怎么办?! 事到如今,看来唯有表明老子的真实性别才能逃过一劫…… 不成不成! 俗话说“汉子堆里过三年,母猪也能变貂蝉”。 更何况这里好几十个汉子,而且是日日都对着卯金刀这种水准的汉子——和这卯金刀一比,老子就是天仙下凡啊! 若是暴露了老子是女人,后果肯定不堪设想! 可是若是不说—— 难道真要和这卯金刀洞房?! 莫说老子没这个功能,就算有,看见卯金刀这爆表的颜值,估计也没戏啊! 郝瑟顿时急出一脑门汗。 卯金刀盯着郝瑟的表情变幻,面色渐渐暗淡了下来:“果然,你们这帮读书人,就是看不起我。” “小弟不是看不起大当家,”郝瑟急忙高叫一声,“而是……而是觉得……”无数经典言情台词伴随着郝瑟豆大的汗珠子蹦了出来,最终,一个百试不爽的脱颖而出,“小弟配不上大当家啊!” 岂料此话一出,卯金刀的脸色更黑了:“果然是看不起我卯金刀!” “大当家!您误会了!”郝瑟一撩衣襟,吧唧一下单膝跪地,双手抱拳,一脸诚恳道,“小弟虽然是第一次见到大当家,但也被大当家的英雄气概深深折服,所以,小弟才将这一句‘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送给大当家!” “嗯?怎么说?”卯金刀总算有了几分兴趣。 “大当家,这婚姻大事所系乃是大当家一生幸福,绝不可儿戏!”郝瑟一抹脖子上的汗珠,“像大当家这等这种女中豪杰巾帼英雄,若是配给小弟这种俗人,那岂不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噗!”有人喷笑出声。 “谁敢笑!”三爷怒吼一声。 屋内顿时又静了下去。 “你当真觉得我像、像一朵花?”卯金刀脸色一红。 “那是自然!而且是举世罕见的世间奇花!”郝瑟硬着头皮再接再厉,“像大当家这等人物,必须是要配一位学富五车满腹经纶的经世之才为夫婿啊!” 卯金刀双眼一亮:“我当真能寻到这样的夫婿?!” “当然!”郝瑟狠狠点头,“相信小弟,您可以的!” “那要去何处寻呢?”卯金刀一脸期待追问道。 “呃……”郝瑟顿时语塞。 “是啊,郝兄弟,这等人物到底去哪儿找啊?” 四周围观匪众齐刷刷望着郝瑟,一双双眼睛里满是闪闪的星星。 先人板板,老子哪里知道啊! 刚刚老子脱口而出的不过是婚恋网忽悠入会的标准营销台词,可这里有木有网络也米有度娘更没有婚恋网,老子就算是婚恋网前首席红娘也只能歇菜了啊。 “你莫不是骗我?”卯金刀脸色又沉了下来。 “没有!绝对没有!”郝瑟连连摆手,死鱼眼一阵乱转,突然灵光一闪,“大当家,您刚刚不是说两个月之后要去聚义门分舵吗?” “那又如何?”卯金刀道。 “聚义门——这等——响当当的——大门派……”郝瑟一边说一边观察众人的脸色,确定自己没推测错之后,才继续道,“自然是英雄人物辈出,豪杰大侠遍地,想必大当家此去定能遇到一位心上人!” “原来如此!”卯金刀一拍大腿,“你说的对!聚义门中定有我的如意郎君!” 这一下,整间屋子都沸腾了,众匪徒击掌欢呼: “太好了!” “我早就说嘛,大当家肯定是要嫁给大英雄的!” “聚义门是天下第一大帮,肯定有戏!” “没错!没错!” 卯金刀站起身,满脸喜气望向孟三石:“老三,你这个兄弟收的好!” 孟三石眉开眼笑一抱拳:“都是托大当家的福!” 卯金刀又望向郝瑟,一把将郝瑟从地上托起来,啪啪啪拍着郝瑟的肩膀:“郝瑟,以后你就是我们越啬寨的兄弟,我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多谢大当家!”郝瑟一甩手上的汗珠子,抱拳谢道。 “好!难得有一个读书人,那以后——嗯……郝兄弟就是我们越啬寨的军师!”卯金刀又一拍郝瑟的肩膀,“下个月随我一起去聚义门为我选夫君!” 啥子?!军师?! 郝瑟豁然抬头,眼皮乱跳。 “恭喜军师!” “恭喜郝军师!” 孟三石这一帮一阵欢呼。 而杨二木那一帮,则是个个面色阴沉瞪着自己。 郝瑟笑脸僵硬。 很好!贞操算是保住了,可却沦落为土匪窝的狗头军师了! * 现代小剧场01: 红娘婚恋网招聘现场: 考官:我们从来没招过男性红娘。 郝瑟:我是女的。 考官:啊?抱歉,看错了!那你为什么要来我们红娘婚恋网应聘? 郝瑟:你们这里妹子多。 考官:啊? 郝瑟:我想待在妹子多的地方。 考官:啥? 郝瑟:我说,老子想待在妹子多的地方! 考官:录取! 现代小剧场02: 红娘婚恋网入职第一课: 头牌红娘:会员就是绝世美女,会员就是倾城帅哥!会员就是天底下最完美的人! 红娘网新人们:…… 头牌红娘:这是入会的标准套路台词,所有人都要背的滚瓜烂熟! 红娘网新人们:啥? 红娘网入会营销台词标准版: 1、婚姻是一辈子的大事!俗话说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婚姻大事,绝对不能草率! 2、你是天底下最美最好的人,以前放弃你的那些人是失去了宝藏!是失去了幸福!是他们的损失! 2、像你这样的人,如果随随便便找一个人结婚,那就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3、你是最完美的,你肯定能找到一位有车有房情比金坚高大英俊心地善良的老公! 4、相信我!你可以的! 郝瑟:这是啥子鬼哟!( 囧月风华录 http://www.suya.cc/7/7839/ ) 囧月风华录 第四回清晨遭遇断粮难一语召来灭顶危 嘶风冷啸入云催,天色沉沉心悲凉。 阴云滚滚,晨风凄凄,越啬寨一座小小山头之上,一间茅草屋茕茕孤建。草屋之前,一人阖目负手而立,任清冷晨风拂过修长身形,扬起烈烈衣袂,颇有仙人临风而去之高姿。 忽然,天际黑云裂开一道缝隙,一缕晨光透金而出,罩在此人身上,此人似有所感,双目豁然大睁,一双布满血丝的倒吊三白眼珠霎时凶光迸现,直射天际。 下一瞬,此人身形猝矮下蹲,双手狂拍地面,高声大叫: “亲爹爷爷祖宗姑奶奶!你到底是啥子情况啊!你不能这样说掉链子就掉链子,把老子一个奉公守法的好公民扔在这穷山沟里做山贼啊!” 地面之上,一个黑色手环在拍起的灰尘中保持着一副“别理我,我想静静”的高冷造型—— 可不正是郝瑟同志的时间机器接收器。 “不是说这是最新太阳能科技吗?为啥子晒了一早上太阳也没个动静?!” 郝瑟举起接收器对着阳光哀嚎。 时间机器接收器漆黑一片,毫无反应。 郝瑟淡眉皱成一个疙瘩,咬牙切齿瞪着接收器半晌:“难道是老子打开的方式不对?” 说着,摸着下巴想了想,把接收器套上手腕,蹭一下高高举起:“波——若——波——罗——蜜——” 没动静。 “难道是姿势不对?!” 郝瑟抖了抖肩,双腿分开,双臂比成十字状,死鱼眼圆瞪:“出动吧,奥特曼!” 接收器一片沉默。 郝瑟眉毛一扭,再换一个经典姿势:“出击吧,比卡丘!” 冷风嗖嗖吹过。 “老子果然被抛弃了!” 郝瑟双手双膝撑地,呈现一个标准的“orz”造型。 “郝兄弟……你这是干嘛呢?” 郝瑟一个激灵,顺声扭头一看,但见黄二壮不知何时到了自己身后,正一脸惊诧瞪着自己。 “咳,那个……”郝瑟急忙爬起身,拉了拉衣服,拢了拢头发,“小弟是看此处景色宜人,风清树茂,所以那个来看看风景。” 黄二壮一脸狐疑望着郝瑟:“郝兄弟,你刚刚摆的那些姿势——”说着,就将刚刚郝瑟的三个诡异姿势学了一遍,“是干啥的?” “哈哈哈——”郝瑟干笑,“没啥没啥,就是——呃咳,那个强身健体的姿势。” “哦!俺知道了!”黄二壮一锤手掌,“就是那些话本中说得,郝兄弟你是在——吸收日月精华吧!” 吸收日月精华?老子还修炼成精飞升成仙呢! 郝瑟对眼前这位黄二壮同志的脑补能力十分无语。 “黄二壮兄弟,你想多了。”郝瑟甩一把汗。 黄二壮却是一副“果然如此”的玄妙表情,一脸神秘撞了撞郝瑟的肩膀,笑道:“郝兄弟,俺省得的,你放心,俺是咱们寨子里嘴最严的!绝对不会说出的。” “咳,那个黄二壮兄弟,这么早,你来找我有何事啊?”郝瑟赶紧转移话题。 “啊呀,差点把正事忘了!”黄二壮一拍脑袋,“郝兄弟,俺是来叫你吃早饭的。快走快走,若是迟了,那可就啥都没有了。” 说着,就一把拽着郝瑟,顺着山坡直奔而下,一路还不忘对郝瑟嘘寒问暖。 “郝兄弟,昨晚睡得如何?” “挺好挺好——” 睡个锤子!老子昨天被接二连三的打击害的一晚上都没合眼! “那是!大当家给你分的那间屋子地势高、风景好,还是独门独院,最适合你们这种读书人住。” “是是是,小弟满意的很、满意的很!” 满意个毛!那屋子被风一吹就四墙乱叫,比鬼屋还恐怖,若不是冲着那草房是个独院,老子不用和一帮臭老爷们挤在一起,打死老子也不会住! “杨二木向大当家要了好几次,大当家都没允,还是郝兄弟有面子啊。” 纳尼?!就这四处漏风满屋子蜘蛛网的破草房还是抢手货?这寨子的经济状况着实令人堪忧啊! 二人你一句我一句说着,不多时就来到了越啬寨大厅后面的空地处。 “郝兄弟,我们到了——诶?这是咋了?”给郝瑟带路的黄二壮一看眼前的情形,立时抛开郝瑟奔了出去。 郝瑟抬眼一看,但见这空地之上,分别一东一西摆着两张宽过六尺的大木桌,木桌上皆有一口黑黝黝的大锅,锅内热气腾腾,显然是准备好的早饭。 但奇怪的是,以孟三石和杨二木为首的两拨匪徒却是弃早饭而不理,反倒齐刷刷聚在桌前,数目怒瞪跪在场上的一个伙夫打扮的中年汉子。 “老赵,你说说,你给我们兄弟做的这是啥?”孟三石指着桌上的大锅,怒气冲冲道。 “早、早饭啊。”跪地的中年汉子抹汗道。 “这哪里是早饭,这根本就是刷锅水!”杨二木一脚把桌上的大锅踹了下去。 一大锅汤汤水水立时洒了一地,竟是稀得不能再稀的米粥。 恰好走到桌边的郝瑟定眼一看,顿时心头一凉。 莫不是这寨子连温饱也混不上了? “老赵!”孟三石指着地上的米汤,双眉倒竖,“兄弟们一天到晚出生入死,你居然就给兄弟们吃这个?” 老赵一脸委屈:“三爷,这可着实不怨我啊!俗话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伙房早就没了米粮,老赵我就算是有八只手,也没法子啊!” “放屁!”一旁的杨二木顿时就怒了,“二爷我去年立冬屯粮的时候仔细算过,库里的粮食明明能吃到惊蛰,这才过立春,怎么就没了?定是被你这个老滑头给私吞了!” “对对对!” “肯定是老赵你自己偷吃了!” 众匪徒群情激昂。 老赵吓得满头冒汗,频频跪拜:“二爷、三爷!冤枉啊!真不是老赵我偷吃的!何况我老赵一个人,也吃不了那么多啊!” “那米粮都去哪了?”孟三石瞪眼。 “都被大当家吃了啊!”老赵哭道。 此言一出,众匪顿时一静。 “大当家?”孟三石一惊。 杨二木一拍桌子:“胡说,二爷我明明把大当家的食量算进屯粮里了!” “不是我胡说啊!”老赵抹汗,“大当家说下个月要去聚义门分舵参加入门大考,所以夜夜起来加紧练功,这一练功,就容易饿,这一饿,就要吃饭——”老赵抬头看向众人,咽了咽口水,“这一晚上就要吃一桶大米饭啊!” 卧槽!一桶米饭?!这是货真价实的饭桶啊! 郝瑟震惊。 再看其余众匪徒,听到此言,皆是面色一变。 尤其是孟三石和杨二木,脸色更是黑得犹如锅底一般。 “老二,怎么办?”孟三石望向杨二木。 杨二木咬牙:“我哪知道?!若是按往年的日子算,起码要惊蛰之后才有粮队路过——” “那可不成啊!”伙头老赵立时嚷嚷起来,“就算是熬粥,这伙房的米也只能撑三天了!” “真的一点米都没了?!”孟三石拽起伙头,一脸凶神恶煞。 “三爷,老赵不骗您,其实还有三袋米,可是、可是……”老赵一脸哭丧像,“那是给大当家留的啊!” 此言一出,众人又是一阵诡异沉默。 我去!感情是山贼家也没余粮啊! 赶紧的,趁着这会儿还有口粥吃,老子先喝点垫垫肚子才是权宜之计。 一旁围观全局的郝瑟拿定主意,四下一扫,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在此,立即当机立断抄起一个空碗,舀了一碗稀粥蹲在桌边喝了起来。 而另一端,二爷三爷两帮人的战火已是愈演愈烈。 “老二,你还不速速取银子去镇上买米?” “老三你说什么鬼话?寨子里已经大半年没抢到银子了,哪里有钱去买米?!你有空在这嚷嚷,还不如去山上打些野味来填肚子!” “狗屁,这方圆数十里,就只有那黑毛野猪——” “切,老三你不是自称武功盖世吗?那就给兄弟们猎几头野猪回来啊!” “二当家,你想害死三爷吗?!” “那野猪獠牙比刀子还厉害,三爷昨日上山差点就被野猪挑破了肚皮,若不郝兄弟仗义相救,三爷早就——” “你们他娘的还好意思提那个姓郝的臭小子,要不是你们收了那个扫把星,我们寨子怎么能成了这般?” 喝着粥郝瑟一顿。 喂喂,这和老子有啥关系啊? “杨老二你给我闭嘴,郝兄弟昨天才入寨,这米粮之事怎能赖到他身上?” 恩恩,还是孟三爷智商在线。 郝瑟继续吸溜吸溜喝粥。 “什么救命恩人,看他那德行,印堂发黑,一脸晦气,肯定就是个骗吃骗喝的骗子!” 喂喂,虽然老子的原本目标也是混吃混喝,但俗话说,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这骂架上升到人身攻击的高度可就不厚道了啊! 郝瑟皱着眉头喝完最后一口米粥,趴在桌边开始准备舀第二碗—— “二爷说的对!那个臭小子以为拽几句文就能装什么读书人、做什么军师,狗屁!就他那德行,一看就是个目不识丁的蠢货,他若是能认字,老母猪都能上树了!” 啥子!! 郝瑟死鱼眼中凶光一闪,手中木碗啪一声扣在了桌上。 老子我九年义务教育三年高中四年大学外加一年备战考研,将近二十年头悬梁锥刺股的孜孜求学路,居然被人诬陷是文盲?!老子这若是认了,怎么对得起那些年的黄冈名校海淀考区高考三百精选卷考研高分补习班的血泪荼毒?! 绝、对、不、能、忍! 想到这的郝瑟,顿时怒从胆边生,恶自头顶散,气沉丹田,死鱼眼一瞪,豁然大叫一声: “谁说老子不识字?!” 这一声,立时把一众匪徒给惊住了,纷纷噤声望向郝瑟。 再看郝瑟,一双死鱼眼阴森放冷,浑身冒黑气,气势凶悍拨开人群走到了杨二木面前,呲牙开口: “老子不发威,你当我是y啊!” “你、你你你想干嘛?”杨二木倒退一步: 郝瑟倒吊三白眼凶扫一圈:“刚刚是谁说老子不识字的?站出来!老子我这就用唐诗三百首喷死他!” 众匪面皮一跳,齐齐后退一步。 杨二木四下一瞄,眸光一闪,蹭一下又跳上前,梗着脖子瞪向郝瑟:“你若真有本事,那就给咱们寨子弄点口粮来!若是弄不来,那就是骗子!” 口粮你个锤子啊!老子一不偷二不抢从小奉公守法老老实实做人踏踏实实赚钱,我哪里知道怎么给一个土匪窝弄米粮啊! 郝瑟死鱼眼皮乱跳。 “怎么,你没法子?!”杨二木冷笑一声,“没法子就赶紧卷铺盖滚出我们寨子!” 杨二木身后一众豆芽菜立时心领神会开始起哄。 “滚出寨子!” “滚出寨子!” 喂喂,要不要这么绝啊! 郝瑟只觉血流有些上头。 “笑话!想要赶人?!那也要看三爷我答不答应!”孟三石立时率领一帮兄弟挡在了郝瑟面前,怒目大喝。 三爷,好兄弟!郝瑟鼻头泛红。 “好了,都给我闭嘴!” 突然,一道带着怒气回音的嗓音从人群外层传来。 人群倏然一静,齐齐回头。 但见卯金刀绷着一身惊悚红裙,一步一震走到人群中间,两道□□眼中寒光一闪: “杨老二,我昨儿才封郝瑟做了军师,你今儿就要赶人,你到底有没有把我这个大当家放在眼里?!” “大当家!”杨二木上前一步,冷冷扫了一眼郝瑟和孟三石,抱拳道,“您也说了,这小子是军师!如今寨子眼瞅都要断粮了,可这个军师却是连半个主意都拿不出来,那还留着干嘛?我们越啬寨可不养闲人!” 喂喂,你丫的不就是占了你一间破草房吗?杨老二你至于这么睚眦必报吗?! 郝瑟一头黑线望着杨二木。 杨二木一脸挑衅回瞪。 “断粮?”卯金刀眉头一皱,“怎会断粮?去年立冬不是屯了粮食吗?” 此言一出,众匪立时一片沉默,纷纷瞪着地面,无一人出声。 杨二木更是一副要把脖子都缩到胸腔里的怂样。 卯金刀双眼一眯,将目光转向唯一一个表情还算正常的孟三石:“老三,你说,怎么回事?!” 孟三石踌躇半晌,最终还是上前抱拳道:“大当家,本来寨里的屯粮是足够吃到惊蛰,但这几日大当家晚上练功,又多加了一顿夜宵,才……” “你说什么?!”卯金刀双眉一竖,啪一声拍裂了手旁的饭桌。 孟三石一个哆嗦,立时冒出一头汗珠子。 再看周围众人,更是个个倒吸凉气,瑟瑟发抖,恨不得将脑袋都钻到地底下去。 呃?啥子情况? 郝瑟一头雾水,环视一周,只觉有些不大妙。 “老三,你是嫌我吃得多?!”卯金刀声音怒气渗人。 “大、大当家,我不是……”孟三石声音开始发抖。 “你分明就是——说、我、胖?!”卯金刀豁然起身,青面红眼,怒发冲冠。 “我不是那个意思,大当家——咔!”孟三石一句话没说完,就被卯金刀一个鹰爪掐住了脖子,高高提了起来。 孟三石两眼翻白,脸色瞬间泛青。 不用这么夸张吧! 郝瑟顿时就傻了。 众匪大惊失色,忙冲上前七嘴八舌解释道: “大当家!三爷不是那个意思!” “大当家,您肯定是误会了。” “大当家,您消消气。” 就连一直跟孟三石作对的杨二木都变了脸色,迅速从锅里舀了一碗稀粥端上前:“大当家,您先喝碗粥消消气——” “滚!”卯金刀反手一扬,一巴掌就把杨二木的小身板扇到了一边。那杨二木噗通一声摔到了地上,立马喷了一口血出来。 喂喂喂! 这不对劲儿吧! 郝瑟惊呆。 众匪面色惨白互望一眼,忽然,一人大叫一声: “大当家又犯病啦!” 这一嗓子,就如捅了马蜂窝一般,整座寨子都乱了起来。 “不好啦!” “快逃啊!” 尖叫声此起彼伏,众匪鸟兽散飞逃一片。 “饭呢?大当家的早饭呢?!”黄大壮一溜烟钻到了桌子底下,扯着嗓门大喊。 “老赵!快把大当家的饭端过来!”黄二壮一旁提声大喝。 伙头老赵连滚带爬奔出:“我这就去端,这就去端!兄弟们撑住啊!” 不是吧!就算没吃早饭也不至于这样吧! 郝瑟手脚并用顺着人流也钻到了饭桌下,一脸惊诧盯着空地中央的卯金刀。 此时的卯金刀,那是面色青黑,红眼杀光,犹如鬼煞。掐住孟三石的手指一寸寸捏紧,字字阴森如鬼咒:“敢说我胖的人——都、得、死!!” 说着,竟是把孟三石也扔了出去。 孟三石魁梧身形在地上咕咚咚滚了好几个圈,就没了动静。 卧槽,难道是被摔死了?! 郝瑟死死抓着桌子腿,一脸震惊过度。 “都得死!都得死!”卯金刀仰天长啸。 “快趴下!” 黄大壮慌忙大叫,下一刻,就见躲在四处的山匪们瞬间都平平扑倒在地。 “啊啊啊啊!” 一声凄鸣从卯金刀口中发出,卯金刀肥硕身形猝然狂旋而起,霎时间,飞沙走石,遮天蔽日,风声犹如鬼嚎,震耳欲聋,好不骇人。 五体投地的郝瑟彻底傻眼。 有一句血泪教训说得好:要想活得长,千万别说女人胖!( 囧月风华录 http://www.suya.cc/7/7839/ ) 囧月风华录 第五回技能点亮略诡异深入匪途难自拔 黑砂翻云号,卷地风鬼哭。 砂石空地上,卯金刀肥球身形宛若一个飞速旋转的陀螺,所到之处,天昏地暗,鬼哭神嚎。 一众匪徒死死趴在地上,连大气也不敢出,有那么几个趴地姿势不标准的,立时被飞石划破脑袋,血流满面。 郝瑟大字型趴在饭桌之下,直直瞪着场上的惨况,一脸蒙圈。 为啥卯金刀那恐怖吨位的身材能飞速旋转?这不科学! “小子!姓郝的小子!”一道模糊喊声传了过来。 郝瑟转眼一望,竟是一丈开外的杨二木隔着沙尘朝着自己大叫。 “叫我?”郝瑟惊诧指着自己鼻子。 “就是叫你!”杨二木一抹嘴边血迹:“你刚刚不是说你会什么唐诗吗?现在赶紧背两首啊!” “啥子?!”郝瑟死鱼眼圆瞪。 杨二木你没问题吧!这都生死关头了,你居然还有闲情逸致吟诗作赋?! “对对对,郝军师!你快背诗啊!”同趴一张桌下的黄大壮也扯着嗓子大叫。 “只要听到诗,大当家就能恢复神志!”黄二壮也在郝瑟耳边大叫。 你们确定?! 郝瑟圆瞪死鱼眼。 “臭小子,快背啊!”杨二木厉声大喝,“要不然大家都得死!” 我勒个去!拼了! 郝瑟一咬牙,蹭一下从桌下探出脑袋,大叫道:“窗前明月——咳噗……咳咳咳……” 一句诗没背完,就差点被扬起的沙子给呛死。 “小子,你干啥呢?!大点声啊!”杨二木怒吼。 你行你上啊! 郝瑟怒瞪。 “郝兄弟,快!” 突然,沙尘之中传来一声震天大喝,下一刻,那飞起的砂石竟是弱了下来。 众人抬眼一看,顿时大喜。 竟是苏醒的孟三石死命拖住了卯金刀的大腿。 “是三爷!”黄氏兄弟惊喜大叫。 “老三你撑住!”杨二木一个匍匐冲刺冲到郝瑟身边,“上桌子!快!” 开什么玩笑?!那老子岂不是变成了炮灰! 郝瑟拼命摇头。 杨二木顿时大怒:“黄大壮、黄二壮,帮忙!” 下一刻,黄大壮黄二壮竟然同时上前,抓胳膊的抓胳膊,抬大腿的抬大腿,一下把郝瑟扔到了桌子上。 “快!”杨二木大喊。 坑爹啊! 被赶鸭子上架的郝瑟一咬牙,瞬间一个鹞子翻身单膝跪桌,双目一瞪,朝着卯金刀方向大叫一声:“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卯金刀身形一顿,慢慢扭头看向郝瑟,发眉乱炸,眸闪红光,好不骇人。 我勒个去! 郝瑟发根倒竖,一咽口水,单手啪一下帅气撑住身形,短靠衣袂随着飞沙烈扬而起,死鱼眼豁然一瞪:“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一瞬的时间静止。 “嚯!”场中的卯金刀豁然大叫一声,把阻碍自己的孟三石一脚踹飞。 下一刻,双臂大挥,肥硕身形继续狂暴飞旋。 根本不管用好伐! 郝瑟“噗嗤”趴在了桌上。 “这句不行!大当家早就听腻了!”黄大壮大叫。 “大当家最喜欢的一句是‘天’字打头的诗!”杨二木叫道。 “天”个锤子! 你以为是诗歌填词大会啊?! 天字打头的诗词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老子哪里知道是那一句啊?! “快啊!”黄二壮瞪着拖住卯金刀已经头破血流的孟三石,急得快要哭出来,“三爷快不行了!” 先人板板!再拼! 郝瑟二次翻身而起,死鱼眼一瞪:“天——天……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啊!” 一块石头擦着郝瑟脑皮飞了过去。 “你小子果然是个骗子!”杨二木大怒。 “急什么!老子这是热身!”郝瑟单膝跪桌,双眼一眯,“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呼啦啦,风沙漫天而起。 没用?!再来! “天若有情天亦老!天生丽质难自弃!天门中断楚江开!天南地北□□客!” 风暴渐渐弱了下来,卯金刀面色从黑变淡,双眼血杀意也渐渐消下。 “有戏!有戏!”杨二木大叫,“快,继续啊!” 郝瑟一甩汗珠:“天、天天向上——啊呸!天街小雨润如酥,天堂有路你不走,天下谁人不识君,天生我材必有用!” 卯金刀停住脚步,一双□□眼渐渐恢复清明。 郝瑟深吸一口气:“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卯金刀身形剧烈一颤,定定望向郝瑟,一双□□眼中闪出点点泪光:“义父……” “大当家!您醒了!”杨二木顿时喜极而泣,飙着眼泪一溜烟奔了过去。 “太好了!太好了!” “大当家好了!” 东躲西藏趴地吃土的一众匪徒争先恐后爬起身,一阵欢呼。 站在桌上保持英雄造型的郝瑟顿时好似撒了气皮球,一屁股坐在了桌上。 真是熟读唐诗三百首,古代救命有一手啊! 感谢伟大的语文老师,感谢伟大的背诵作业! 郝瑟长吁一口气。 “饭来了!饭来了!”姗姗来迟的伙头老赵提着一桶米饭上气不接下气奔了到了卯金刀身边。 杨二木立即从桌上抄起饭勺递给卯金刀,卯金刀二话不说,开始狼吞虎咽狂吃米饭。 这才是货真价实的吃货啊。 郝瑟看得感慨不已。 “此次多亏郝军师了!”孟三石扶着脑袋走到郝瑟身边,向郝瑟一抱拳。 “三爷,您没事吧?”郝瑟扫了一眼孟三石脖子上青紫指印,胆战心惊问道。 “没事,”孟三石摆手,“不过是皮肉伤。” “那个……三爷……”郝瑟凑近孟三石几分,“大当家这是什么毛病?” “唉,大当家这是痼疾了,只要一饿肚子,就会暴躁发狂。”孟三石一脸苦笑道,“所以大当家是视饭如命,才会——才会吃成这般身形。” “小弟简直是闻所未闻。”郝瑟一脸震惊。 难道这是吃货进化的终极版本?! “唉——”孟三石长叹一口气,“郝军师有所不知,大当家年幼之时曾遭饥荒,亲眼见到人吃人的惨剧,一时受惊,就落下这么一个毛病。” “额!”郝瑟喉头一紧,“没找个郎中看看?” “没用的。”孟三石摇头,“这本就是心病,没法医的。” “哦……”郝瑟抹了抹汗,“那为何听到诗词便能恢复神志?” 此言一出,孟三石面色不由一暗: “收养大当家的老寨主喜好文墨,大当家幼时发病之时,老寨主就以读诗安抚……可惜老寨主死的早——唉……” “原来是这样……”郝瑟望向那边已经吃完一桶米饭全身肥肉的卯金刀,心里有些发堵。 难怪这卯金刀一直对读书人另眼相看,原来竟是这种原因…… “老二,姓郝的小子,大当家叫你们俩呢!”卯金刀身边的杨二木扬着饭勺大喊。 孟三石和郝瑟忙匆匆上前,双双向卯金刀行礼。 “此次,多亏郝军师了。”吃饱喝足的卯金刀满面红光,憨态可掬,和刚刚简直是判若两人,“我果然没看错人,郝军师果然是个肚子里有墨水的。” “多谢大当家夸奖。”郝瑟硬着头皮抱拳。 “老二、老三,今日之事,是我一时失控,你们莫放在心上。”卯金刀又向杨、孟一抱拳。 “不敢!”二人同时回礼。 卯金刀点点头,又望向杨二木:“老二,你派些人手去山下守着,虽说每年都是惊蛰过后才有粮队过山,但今年暖的早,或许能有意外收获。” “是!大当家!”杨二木抱拳应下。 “老三,把给我留的那几袋米分一分,这几日就先给兄弟们应急。”卯金刀又道。 此言一出,众匪顿时大惊失色,纷纷摇头拒绝。 “不可啊!大当家!” “兄弟们饿几顿没事的!” “大当家你一定要吃饱啊!” 卯金刀看着众人一笑:“兄弟们放心,这几日我少吃一点也无妨的。” “可是……”众匪还是一脸惊魂未定。 卯金刀笑意更胜,望向旁边的郝瑟,一脸信任:“只要有郝军师在一旁看顾,定然无忧!” 霎时间,郝瑟便被无数满怀期待的目光给包围了。 冷汗顺着郝瑟满头黑线滑下:“小弟定将竭尽全力。” 坑爹啊! 那些唐诗宋词老子早就还给体育老师了好伐! * 其后的几日,郝瑟简直是每时每刻都处在高考倒计时冲刺的水深火热之中。 作为一个不背唐诗许多年的普通工薪阶层,郝瑟的古诗水平稳定保持在“两只黄丽鸣翠柳,一枝红杏出墙来”的阶段。 而这位卯金刀同志,虽然不识字,但却对朗诵古诗有着神一般的要求。 耳熟能详的不行; 听过的不行; 不押韵的不行; 意境不美的不行…… 最可怕的是,随着寨子里的粮食越来越少,卯金刀也越来越压不住脾气,对郝瑟的要求更是愈发严苛,一天三顿饭顿顿不差,还要外加晚上一顿夜宵。 越啬寨目前最新潮的场景就是:一到吃饭时间,全体山匪围在一起喝粥,卯金刀狂吃木桶米饭,郝瑟却苦哈哈在一旁搜肠刮肚背诵诗词…… 不能更坑爹了! 造成的后果就是:郝瑟每夜睡觉都在诗海里遨游,天不亮就窝在四处漏风的草房里默写,文学造诣一日千里与日俱增,不过几天,就已经达到了能作诗写词的高深境界。 比如这一首: 稀粥草房木头杯,干饮凉粥大王催。 哭卧食堂君莫笑,吐血背诗几人回? 就是目前郝瑟同志生活的真实写照。 就在郝瑟马上就要因背诗熬尽肝血蹬腿身亡之际,杨二木派出的兄弟终于在第五天夜里带来了好消息。 * “你说的可是真的?!” 被急匆匆唤来的郝瑟一入大厅,就听见卯金刀惊喜的浑厚嗓音响彻屋顶。 只见大厅之内,卯金刀端端正坐,杨二木、孟三石分坐两侧,两帮兄弟依次排开,皆是一脸喜色望着厅中一个青年山贼。 诶?莫不是有什么好事?! 郝瑟连忙凑到黄二壮身侧,竖耳细听。 只听那厅中山贼一脸激动报告道:“大当家!我在山下看得真真儿的,那商队有三辆马车,每辆车上都有一个大箱子,车辕压地半寸,一看就是黄白之物。” “大当家,这可是桩大买卖!”杨二木红光满面。 “莫急!”卯金刀一摆手,“车队随了几个脱线孙?” “大当家,只有六个!” “什么装扮?” “都手拿三青子,一身黑衣,看模样像是吃搁念的。” 卯金刀听罢,却是沉吟不语。 一旁的郝瑟听得也是眉头紧皱。 在寨子混了数日,郝瑟终于了解到强盗山贼还有一套复杂黑话系统,可由于自己语言天赋比较悲剧,听了半天,连猜带蒙也只能翻译出如下信息: 车队的箱子里有钱,有六个护卫,都有武器,可能很厉害。 卯金刀这一犹豫,周围众匪可急了。 “大当家,还等什么啊?眼看寨子里就要断粮了!”杨二木跳脚。 “是啊,大当家,不能再等了!”孟三石也是一脸焦急。 卯金刀点了点头,一拍大腿,起身大喝:“兄弟们,随我去干他一票!” “好好好!” “干他一大票!” “终于有饭吃了!” 众匪群情激奋,纷纷举起武器扬声大呼。 卧槽!这可是货真价实的抢劫啊。 郝瑟听得满头冒汗,急忙两步将自己藏在阴影处,想要退居幕后,不料却被人一把揽住了脖子。 “郝军师,来来来,和我们一起去见见世面!” 孟三爷满面放光,不由分说就把郝瑟给拖了出去。 郝瑟顿时泪流满面。 毁了毁了!老子连考试都没做过弊的清白身家啊,全毁了!( 囧月风华录 http://www.suya.cc/7/7839/ ) 囧月风华录 第六回二次出工盲夜色金刀旋风斩无敌 暗风破夜幕,冷林沉树影; 月黑风高夜,杀人抢劫时。 漆黑一片的灌林之中,数十名手持棍棒刀斧的山匪,一脸紧张瞪着山坡下的乡道。 最前方,是一座壮似山岳的身形,藤条软甲裹身,宽刃双刀挂腰,一身肥肉兴奋得微微颤动。 后方西侧,是一个瘦猴般的汉子,其后是一队豆芽菜手下,皆是呼吸粗重,精神亢奋; 相反东侧,是一个络腮胡子大汉,身后随着一帮魁梧黑脸汉子,个个两眼放光,摩拳擦掌。 而在此队中间位置,弓腰驼背蹲着一人,一张脸都躲在树影之下看不真切,唯有一双三白吊梢眼在夜色中噌噌放光,灼视眈眈,好不诡异——可不正是被强拉来的郝瑟。 “郝兄弟,你这眼睛简直跟猫子一般,定是夜能目视吧!”身旁的黄二壮碰了碰郝瑟的肩膀,一脸好奇问道。 “哈哈,好说、好说。”郝瑟松开攥着木棍的手掌,在裤腿上抹了抹手心的汗渍。 目能夜视?! 呵呵!老子可是土生土长的现代人,自小就习惯了电灯路灯霓虹灯,如今来到这鬼地方,那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大、夜、盲! 眼前的东西,简直就像信号不好的电视屏幕,布满雪花、斑点一片,简直不能更苦逼了。 “嘘,收声!”前方孟三石低声一喝,“来了。” 众人顿时心头一紧,齐齐屏息凝听。 “得得、得、得得——”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声接一声响在寂夜山林之中,激起阵阵回音。 但见三辆马车从山洼中拐出,慢慢向这边驶来。 “大当家,就是这队!”之前负责报信的山贼悄声向卯金刀报告道。 卯金刀点了点头,又伏低几□□形。 众匪更是静静凝视,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三辆马车越来越近,众人也看得越来越清晰。 皆是双辕板车,每辆车上载有一个大木箱,首尾两辆车轮陷入地面车痕颇深,一看就是车上拉了重物,唯独中间一辆马车看起来甚是轻巧。 马车、马匹、货物看起来都甚是普通,而唯一不普通的是,马车上的六名护卫,皆是身着黑衣黑靴,腰配三尺长剑,而且,竟是个个蒙面! 蒙面的押车?!这肯定有问题! 拼命瞪着一双死鱼眼的郝瑟一看这护卫的造型,顿觉有些不妙。 “大当家!”杨二木一脸焦急催促。 卯金刀声音低沉:“看这几人的装扮,怕是硬茬,老三,你那的□□可还有剩?” “还剩两个。”孟三石从怀里掏出两个黑溜溜的丸子。 “给老二一个,你二人分别带十个兄弟从东西两侧包抄,剩下的兄弟跟着我,从正面强攻!”卯金刀从怀里掏出一个竹竿模样的东西,“信号弹一出,同时出击。” “是!” 孟三石和杨二木同声应下,立即各自率人悄声离开。 “郝军师,你就先跟着我。”卯金刀又转头向身后的郝瑟嘱咐。 “是、是!”郝瑟一脸震惊连连点头。 我去,居然还有□□和信号弹?这古代土匪的技术含量也太逆天了吧! “兄弟们,走!”卯金刀一挥手臂,率众人急速奔下山坡,不过半刻,就到了道边。 卯金刀蹲在道边两下一望,见东西两侧的人马已经到位,当下从怀中掏出刚刚那个竹筒,扯住竹筒上的绳头用力一拉,就听“嗖”的一声,一道蓝光从竹筒中飞窜上天,啪一声炸开了一朵烟花。 “走!”卯金刀大喝一声,抽出腰间的宽刀率先冲出。 其后山匪兄弟紧随而上,缀在队伍最后的郝瑟抹了一把汗,拄着棒子也摸摸索索奔了出去。 可还没跑几步,夜盲郝瑟同志就觉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一绊,立时失去平衡,吧唧一声呈大字型扑街了。 哎呦我去,老子的鼻子啊! “轰!轰!”两声巨响骤然炸响耳边。 扑地的郝瑟吓得一个哆嗦,猛一抬头,立时惊呆。 眼前浓绿烟雾蒸腾而起,宛若两团臭鸡蛋发霉毒气弥漫眼前,让本来就看不清现场状况的郝瑟更是如坠云雾。 先人板板,这□□是专业水准啊! “兄弟们,冲啊!” “识相的,把货物留下!” “杀!杀!杀!” 震天杀声顷刻炸起,卯金刀、孟三石和杨二木率着匪众,轮着棒子环着大刀,冲破烟雾直杀向那六名护卫。 可再看那守车的六名黑衣人,瞬间飞身跳车,齐齐退守中间一辆板车之前,六人成环,手握剑柄,将此车严密守住。 “你们是何处的山贼,竟敢劫镖?!”为首一个蒙面黑衣人沉声喝道。 “少跟他废话,兄弟们,抢!”卯金刀一挥宽刀,大喝一声。 “找死!”黑衣人厉喝一声,“锵啷啷”六柄宝剑同时出鞘,霎时间,寒光耀灿,连闪成线,划亮半面夜空。 下一瞬,四名黑衣人身形猝腾而起,凌空飙飞而出,手中剑光如惊电破空,所到之处,越啬寨一众匪徒根本毫无招架之力,立时血肉横飞,惨叫一片。 孟三石和杨二木立时大惊失色,齐齐上前迎击,可不过十招,孟三石就被人一脚踹飞,杨二木更是头上挂彩,落荒而逃,一边逃还一边喊: “鹞子扎手、鹞子扎手,扯呼!扯呼!” 这一喊,还在坚持抵抗的众匪立时抱头四散狂逃,竟是瞬间就跑了个干净。 先人板板!老子也赶紧撤吧! 郝瑟一把抓回掉在地上的棒子,就地一个驴打滚,翻到了旁边的灌木丛中。 刚一滚进去,却发现黄二壮不知何时竟是已经趴在了灌木后面,还朝郝瑟一个劲儿的招手: “郝军师,快过来!” 我去,这小子居然跑得比老子还快。 郝瑟急忙窜到黄二壮身侧,定眼一看,不禁眼皮一跳,原来四周的灌木中竟是藏了七八个越啬寨的山匪,个个身形贴地,双手举草竖在耳朵两边,一看就是藏匿的老手。 高手啊!郝瑟立即照着标准姿势抓了两把灌木枯枝遮在了脑门上。 “狂妄小儿,让你见识见识我金刀无敌的厉害!” 震天大喝声中,卯金刀肉球身形骤旋而起,犹如风火轮一般携风带尘滚向那四个黑衣人。 额!这不是之前卯金刀发狂时用的那一招吗? 郝瑟立时惊呆。 四名黑衣蒙面人不禁大惊失色,脚尖一点,飞速后退,其后两名黑衣人立时迎上,六剑寒光齐闪前攻。 卯金刀大喝一声,手中双刀一横腰间,刀刃白光环绕旋风身形,竟好似在身上环了一圈寒光闪电,惊沙旋卷而去。 六名黑衣杀手眸光一闪,瞬间变幻阵型,一前二中三后,形成一个三角阵型,剑光猝灿,齐齐攻向卯金刀。 可卯金刀就如滚满闪电的旋风肉球一般,竟是不管不顾就旋了过去,刀风凛冽,寒光刺目,竟是一瞬间就将那六人的剑光给吞没了。 “好!大当家威武!” “哈哈哈哈,这可是我们大当家的成名绝技,无敌金刀旋风斩!” 灌木中的匪徒立时拍手叫好,为卯金刀摇旗呐喊。 六个蒙面人剑光大滞,不由频频后退,为首一名黑衣人猛一挥手,六人阵型迅变环形,六道剑光茫茫连成一圈,如一个索命电环向卯金刀的肥肉身形狠狠箍去。 “大当家,当心!”躲在两处的孟三石和杨二木顿时大急,同声大叫。 藏在灌丛中的众匪也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卯金刀旋转身形却是骤然加快,赤色绯裙狂舞而起,和周身寒意刀光融为一体,宛如在旋光中染上了烈焰之色,赤煞灼烧。 “轰!” 一红一白两道光环应声相击,数声刺耳金属裂断嗡鸣几乎在同时响起。 六名黑衣人身形一滞,倏然飞身后退,满目惊色看着手中的长剑。 那六柄长剑竟是被卯金刀旋起的刀风给生生斩断了。 先人板板,这招简直太可怕了! 郝瑟一旁看得狂咽口水。 大获全胜的卯金刀停住身形,双手横抄宽刃,冷冷看着对面六人,提声道:“几位合子上的朋友,我们兄弟只是剪镖,不想清人!识相的就留下老瓜,赶紧走!” “大当家说啥子?”郝瑟急忙问旁边的黄二壮。 “大当家是说,几位道上的朋友,我们兄弟只想劫财,不想杀人,识相的就留下银子,快走!”黄二壮一脸激动翻译道。 再看那六名黑衣人,个个目露凶光,死死瞪着卯金刀,半晌,为首黑衣人手臂一挥,沉声喝道:“撤!” 六人身形应声飞起,踏树飞驰而走。 “哈哈哈哈——知道我卯金刀的厉害了吧!”卯金刀双手横刀,仰首大笑。 笑声回音之中,众匪徒一个接一个从各自藏身的地方探出脑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渐漫喜色。 “赢了?” “赢了!” “我们赢了!” “大当家威武!” “有银子了!” “有饭吃了!” “呦吼!” 一时间,欢呼声响彻整个山坳。 “好!兄弟们,把银子带回寨子!”卯金刀双刀插入腰鞘,振臂高呼。 “是!”众匪兴高采烈。 欢呼声中,郝瑟慢慢站起身形,看着被众匪围在当中的三辆马车,一脸阴暗。 毁了毁了!老子居然真的…… “太好了,郝军师!”黄二壮啪啪拍着郝瑟肩膀傻乐道,“你终于不用顿顿饭给大当家背诗了。” “是啊,真是太好了……”郝瑟僵着脸干笑道。 好个锤子!老子这次真的变成抢劫犯了啊!( 囧月风华录 http://www.suya.cc/7/7839/ ) 囧月风华录 第七回喜得财宝众人乐夜半埋尸鬼惊魂 灼灼燎火光,耀亮眉梢喜。 越啬寨大厅之内,灯火通明,越啬寨匪众个个兴高采烈,喜笑颜开,皆双眼放光望向大厅中央。 厅中并排摆着刚刚得手的三个桐木箱,红漆均匀鲜艳,铜锁明晃耀眼。 卯金刀站在三个箱子之前,正细细打量着箱子上的铜锁。 “大当家,赶紧打开箱子看看啊!” “是啊,大当家,这箱子一个比一个沉,里面肯定装了不少好东西。” “对对对,快打开看看!” 众匪一脸焦急怂恿卯金刀道。 杨二木和孟三石跟在卯金刀身后,虽然表面看起来很是淡定,但从杨二木潮红的面色和孟三石放光的双眼就能看出,也是十分激动的。 整座大厅里唯一一个状况外的家伙,就是郝瑟。 此时,郝瑟正苦大仇深死死瞪着那三个箱子,一双死鱼眼凶光迸现,好似要在那箱子上凿几个洞出来才肯罢休。 旁边的黄大壮黄二壮看得是心惊胆颤,一旁嘀嘀咕咕。 “喂喂,你看郝军师这样子,莫不是跟银子有仇?”黄大壮一脸不解。 “人家都说读书人视钱财如粪土,原来是真的。”黄二壮咋舌。 而实际情况却是,某现代法治公民正在一边回想某撒的经典节目,一边思考一个关乎人生的重大问题。 上一次强抢民男勉强还能算是不知情,可这次却是全程参与! 话说抢劫罪啊要判几年来着? 老子记得貌似是根据抢劫数额来定罪的…… “来啊,把我的大刀拿来!”卯金刀突然提声一喝,惊得郝瑟豁然一抬头。 但见孟三石从大厅最后的太师椅之后取出一柄宽刃长刀,送到了卯金刀手中。 卯金刀横手握刀,深吸一口气,抬臂朝着铜锁狠力一劈。 就听“锵”一声,铜锁应声斩裂落地,杨二木立即上前,拉起箱盖顺势向上一掀—— 霎时间,光华满室,满厅震惊。 那箱子中,竟是满满当当码着整整一箱的银元宝! 一瞬死寂之后,整座大厅都沸腾了。 众匪欢呼击掌,拥抱大笑,还有几个甚至喜极而泣。 我去,这一堆银子平摊到每个人头上,起码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郝瑟死鱼眼暴突。 大厅中,卯金刀一脸喜气走到第二个箱子前,再次挥刀劈下。 第二个箱子一打开,整座越啬寨都沸腾了。 这个箱子中,竟是满满一箱子的珍珠,灯火之下,那珠宝特有的润泽光彩险些没闪瞎众人的双眼。 “发财了发财了!” “天哪,我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宝贝啊!” “哈哈哈哈哈!” 众匪徒全体癫狂。 毁了!就冲这箱子里珠宝的价值,起码十年以上…… 郝瑟噗嗤一下蹲在地上,双手抓头,死鱼眼翻白。 “大当家,赶紧,打开第三个箱子看看!” “快快快!” “就是,刚刚那六个人只顾护着这个箱子,这个箱子里的东西肯定最值钱!” 众人七嘴八舌大叫。 卯金刀一张油脸噌噌放光,挥刀劈开了最后一个箱子的铜锁,掀起箱盖。 一瞬宁静。 卯金刀瞪着箱子的□□眼豁然绷大,忽然,面色一沉,咚咚倒退两步,大叫一声:“晦气!” “怎么回事?”杨二木急忙上前,定眼一看,也是面显惊色,大叫道,“晦气晦气!快快快,把这个箱子扔出去!” 这一喊,众人皆是一惊,纷纷涌上前去围观。 黄二壮黄二壮也凑热闹把蹲在原地估算自己罪行的郝瑟给拖了过去。 待众人来到箱前一看,皆是脸色一变,最后被拖来的郝瑟打眼一瞅,更是险些厥过去。 先人板板,啥子鬼呦! 第三个箱子里,非金非银,非宝非珠,而是一卷破破烂烂的草席,呈一个“弓”字状窝在箱中;草席卷头露出一团乱糟糟的黑发,草席卷尾则露出一双沾满泥土的干瘦双脚。 那脚上破皮干裂,脚趾甲都翻了起来,皮肤颜色更是灰暗如土,一看就是一具死了不知道多久的尸体。 完了完了,无期or死刑没跑了! 郝瑟一脸苦逼。 “老二,老三,你们赶紧带几个人把这个箱子搬出埋了!”卯金刀冲着身后大喊。 岂料此言一出,紧跟在卯金刀身后的杨二木立即立即一捂脑袋,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倒在一边,哎呦呦叫了起来:“哎呀呀,大当家,刚刚老二我冲锋陷阵,被削了脑袋,这会儿头晕眼花,实在是动不得啊!” 说着,顺势一躺,就晕倒了。 身边的一众豆芽菜跟班们立即一阵咋呼。 “二爷,二爷您没事吧!” “赶紧,二爷,我们先到那边坐一坐!” 说着,就前呼后拥将杨二木给架到一边,又是扇风,又是倒水,好不热闹。 这边的黄氏兄弟一看顿时就急了,赶紧给身后几个兄弟使眼色,这帮兄弟立即心领神会,呼啦一下窜上前把孟三石给抬了起来。 “三爷!三爷您没事吧!您刚刚可是受了重伤啊!” “哎呀呀,你看三爷这脸色,简直白得跟鬼一样!” “三爷,咱赶紧去那边躺一躺!” 说着,就不由分说捂住孟三石的嘴巴,七手八脚把孟三石抬到另一侧,扇风的扇风,端水的端水,简直和那边的杨二木一众不出二致。 结果就在眨眼之间,卯金刀身边就空荡荡一片,只剩了一个人——郝瑟。 纳尼?啥子情况? 一时未反应过来的郝瑟一脸懵圈,眼睁睁看着那卯金刀一脸欣慰上前拍了怕自己的肩膀,笑道:“果然还是郝军师仗义啊!” 诶? “郝军师,这个箱子就交给你了。” 诶诶? “就埋到后山吧。” 诶诶诶? “记得埋深一点,免得被那野猪给拱出来撕烂了,那可就太不吉利了。” 坑爹啊! 郝瑟再次感受到来自世界的恶意。 * 月弦残悬黑云密,树影摇曳若鬼行。 越啬山后山之上,漆黑一片,夜鸟偶鸣,阴风阵阵卷起如烟黄尘。 “吭嚓”一柄铁锹狠狠插入地面,撅飞一铲黄土。 “这帮没义气的家伙,太不仗义了!用老子的时候,一口一个郝军师、郝兄弟,叫得比蜜还甜,可一到紧要关头,都丫的跑得比兔子还快!” “吭嚓!”又一铁锹土铲到一边。 “老子我好歹也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高学历人才,居然让老子来埋尸?!这简直就是大材小用暴殄天物杀鸡焉用牛刀!” “吭嚓嚓!”铁锹狠狠插入土坑,停住了。 弯腰挖土的身影骤然直起,双手一撸袖子,叉腰长啸:“先人板板!老子不干了!这箱子跟老子半毛钱的关系都没有,凭啥让老子来埋啊?!” 说着,一脚踹翻铁锹,雄赳赳气昂昂扭头就走。 可刚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 “就这么把箱子扔在这,是不是不大厚道啊?俗话说人死灯灭入土为安——呃……” 再迈出一步:“那也不能半夜三更的来挖坑,这若是有个尸变闹鬼啥的老子可镇不住!” 迈出第三步:“大不了明早天亮了老子再来——” “咚!” 一声闷响突然在背后响起。 郝瑟身形一僵,保持着高抬腿的姿势,一帧一帧转过身。 “咚!”又是一声。 我勒个去,不是吧! 郝瑟死鱼眼暴突,目光直直射向声音的来源—— 好、好像是那个装着尸体的木箱…… 闹、闹鬼?! 诈尸? 还是僵尸王?! 难道这是玄幻剧?! 一阵阴风嗖嗖吹过郝瑟惨白的脸。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山顶又恢复一片死寂,竟是连夜鸟的叫声都消失了。 “咕咚!”郝瑟咽了一口口水,慢慢落下脚。 “咚咚!”那箱子猝然又响了两声。 “妈呀!”郝瑟尖叫一声,手脚并用飞爬回去,一把抓起铁锹开始拼命挖土:“大哥、大哥!我错了!我这就给大哥挖坑、挖个大坑、挖个妥妥的大坑!保证大哥你睡的舒舒坦坦一觉到天亮——啊呸,是含笑九泉!” “咚咚咚!”那箱子又响了起来,这次,甚至整个箱体都有些晃动。 郝瑟死鱼眼一爆,汗珠子好似蹦豆子一般冒了出来,手下的铁锹简直舞成了风火轮,扬得黄土漫天乱飞。 “大哥大哥!您别急啊!小弟我正挖着呢!大哥您放心,小弟我可是蓝翔毕业的,挖掘功夫那绝对是棒棒哒,这坑绝对是宽窄合适舒适度一流阎王见了也要扭三扭!” “咔!”那箱子发出一声脆响,又恢复一片死寂。 郝瑟保持着挖土的姿势僵在原地,汗珠子顺着脖颈子滑入脊背。 嗖嗖山风呼啸而过,吹得郝瑟后背汗毛倒竖一片。 “大哥?”郝瑟抖着嗓子叫了一声。 箱子没有反应。 郝瑟咽了咽口水,瞅了一眼自己挖得大坑,竟是已有一人多深。 “大哥你满意了?” 箱子依旧一片沉默。 “呼——”郝瑟长吁一口气,抹了一把脖子脑门上的汗珠,把铁锹放在一边,上前绕着那箱子转了一圈,小声问道:“大哥,你要是不出声,小弟就当你满意了啊!” 箱子没有回应。 “阿弥陀佛!谢天谢地!” 郝瑟双手合十死鱼眼含泪朝天拜了一圈,紧了紧裤腰带,一把拖住箱子,死命向坑里拖。 “大哥您放心,小弟我明天就给大哥你立个碑,日日三炷香供着,保证大哥你在这吃得好睡的香,大哥您就妥妥地安息吧,可千万别——诶?!” 地面拖行的箱子突然卡住了。 “喂喂!大哥,不带这样的啊!” 郝瑟急忙趴地检查,发现竟是一块石头诡异卡住了箱底。 “搞啥子呦!”郝瑟一头黑线,只好换个方向拖行,不料那石头卡得很是蹊跷,转了半天也转不过去。 “先人板板,老子还不信了!”郝瑟直起腰,往手上吐了两口吐沫,双手探入箱子底,狠力一抬—— “娘额,这箱子咋这么沉——”郝瑟惊呼一声,手臂一软,整个箱子骤然失去平衡,向旁边一翻,箱子盖咔哒一声打开,那卷草席咚一声掉出,顺着山坡咕噜噜一路滚了下去。 “我勒个大去!”郝瑟双手捧脸大叫一声,拔腿狂奔追出。 待好容易追上,那草席早已零落散开,露出草席中的尸身直挺挺躺在地上。 郝瑟壮着胆子上前一瞄,顿时发根倒竖。 地面的尸体,身形颇长,显然是一具男性尸身,凌乱套着一身黑色粗布短靠,长发乱遮在脸上,整张面容都看不清,露出的手脚皆是指甲翻起,肤色黑紫,手臂上还有块块烂肉,散发出诡异臭味,显然是尸身已经开始腐烂。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郝瑟抖着死鱼眼皮朝着四下一顿乱拜,弯腰捡起草席,用两根手指拎着,颤颤巍巍走到尸身前,蹲下将草席盖在了尸体上,双手合十: “大哥对不住啊!小弟一时失手,您别见怪啊,小弟这就——” “嚓!” 突然,诡响骤起,草席飞翻,一只枯手猝破草席窜出,死死抓住郝瑟肩膀。 一团黑发倏然逼近眼前——宛若无脸之鬼! 郝瑟死鱼眼瞬间爆裂:“聊斋啊啊啊啊啊!!”( 囧月风华录 http://www.suya.cc/7/7839/ ) 囧月风华录 第八回鬼容显眸惊天地湖飘莫忘初心 墨云涌,阴风飘,死尸一诈渗骨惊,汗毛倒寒全身凉。 黑漆漆山顶之上,弦月幽蓝惨光透云隙而落,罩在郝瑟泛青面皮之上。 眼前两寸之处,那一笔直挺挺坐起的“鬼尸”,满面乱发糊面,全身鬼气森然,偶有几根发丝随着山顶阴风缓缓飘动,一寸一寸扫在郝瑟抽搐眼皮之上,更扫着郝瑟即将崩溃的脆弱神经。 “大、大大大大哥……”郝瑟浑身颤抖如筛糠,“你、你你你想怎样?” 眼前的鬼尸一动不动,如僵尸般定定坐在郝瑟眼前。 郝瑟干咽口水,目光一帧一帧移到自己肩上,死鱼眼皮剧烈一颤。 五只枯树般的手指正死死钳住自己肩头,甚至能感觉到冰寒尸气丝丝渗入肌肤。 一截清鼻涕从郝瑟鼻子里掉了下来。 “鬼、鬼大哥,你有有有啥子要、要求,小、小小小弟一定不遗余力……” 肩上的枯指微微一动,一道虚弱呼气白烟从黑发后冉冉飘出:“呼——” 霎时间,阴风骤起,月色凌厉,眼前黑发张狂乱舞而起,显出那鬼尸的一只眼睛。 死鱼三白眼猝然爆圆。 那是一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眼眸,虽是嵌在紫黑眼眶之内,却澄亮宛若秋夜最美的月光,清澈犹如山间最干净的泉水,明镜映人心,瞬光凝岁华。 郝瑟心口犹被铁锤重重一击,彻底呆了。 突然,那眸中光芒一黯,握住郝瑟肩膀的枯手猝然松开,那鬼尸竟毫无预兆倒了下去,重重砸在了地上,再无半丝生息。 “大、大哥?”郝瑟僵硬目光慢慢移向地上的鬼尸,死鱼眼圆瞪如灯泡,“你、你该不会——” 还没死? 不、不会吧,这尸体都烂了…… 可是……刚刚……那只眼睛……那么好看的眼睛…… 郝瑟一握双拳,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拨开了遮在鬼尸脸上的乱发。 幽朦月光下,黑发下的面容一点一点展现在眼前。 形若枯骨,肤色紫黑,灰尘满面,双目紧闭,口鼻间听不到一丝呼吸。 喂喂,看起来是真的死了很久了啊! 郝瑟眼皮一抖,又颤颤探出两根手指贴在了尸体脖颈处。 冰凉如石,毫无脉象。 郝瑟缩回手指,皱眉咬牙,一咽口水,俯身趴在了鬼尸胸口之上,贴耳细听。 冉冉夜风吹起郝瑟乱蓬发丝,扬起鬼尸凌乱长发,一趴一躺的两道身影就如两尊石像一般,静止在山风之中。 突然,一声微不可闻的震动传入郝瑟耳畔。 “扑通!” 郝瑟死鱼眼猝然一亮,急忙换了一侧耳朵继续趴胸屏息静听。 “扑通!” 又是一声! 心跳声!是心跳声! 郝瑟豁然直起身,一脸惊喜。 大哥,原来你还活着啊! * 越啬寨灯火通明的大厅中,一众山匪围站四周,盯着僵躺在大厅正中木桌上的男子,面面相觑。 “老三,这人真的还活着?”上座的卯金刀一脸怀疑。 孟三石走到桌前,探手摸触男子脖颈,良久,收回手指,一脸惊诧:“当真有脉象!” 众人立时都惊了。 “这可真是见鬼了!”杨二木大骂一声。 “大当家,难道我们真要救此人?”孟三石抬头向卯金刀问道。 “救个屁!”杨二木冷声道,“这姓郝的也太多事了吧!这人眼瞅就要咽气了,还把他抬回来作甚?还不如就地埋了干净。” “老三,你怎么看?”卯金刀望向孟三石。 “大当家,这次我同意二当家说的。”孟三石眉头紧皱道,“此人来历蹊跷,伤势诡异,搞不好会给咱们寨子带来危险,我们还是莫要管这个闲事为妙。” “老三你总算说了句人话。”杨二木频频点头,“大当家,咱们寨子里刚入了一点银子,给兄弟们买米还不够呢,可没有闲钱救这样的废人。” 此言一出,众匪立时纷纷表示赞同。 “对对对,谁知道这人是啥来历啊。” “万一是个魔头可咋整?” “俺们寨子又这么穷,哪里有钱养闲人啊?!” “就是就是!” 一片嘈杂声中,卯金刀皱眉沉思不语。 就在此时,突听门外传来一声高喝: “让开、让开!” 就见一人扛着一摞被子急火火冲了进来,一溜烟奔到桌前,卸下被子哗啦一抖,小心翼翼盖到了桌上男子身上。 “哎呦我去,你们咋也不给他盖件衣服?你瞅瞅,这脸都冻青了——” 一边给男子整理被褥还一边满口抱怨的——可不正是刚刚把这男子扛回来的郝瑟。 众匪目瞪。 “咳,郝军师……”孟三石上前正要说话,却被郝瑟摆手打断—— “等会、等会!”说着,又一溜烟奔了出去,不过片刻,又端了一碗温水奔回来,还一把将旁侧围观的黄二壮给抓了过去,“黄二哥,赶紧来帮个忙。” “诶?”黄二壮一愣,还未回过神来,手里就被塞了一个水碗,然后便见郝瑟慢慢扶起桌上的男子,用手指捏开男子嘴巴,朝自己叫道,“黄二哥,还愣着干啥?赶紧给他喂点水啊。” “哦,好。”黄二壮忙上前给男子喂水。 “小心小心,他可能很久没喝水了,一点一点喂。”郝瑟瞪着三白眼,一脸紧张叮嘱道。 “哦,好好好!”说得黄二壮也不由紧张了起来。 一时间,整座大厅不知为何就这般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呆呆看着黄二壮一口一口把一碗水喂完,又看着郝瑟将男子扶躺回桌,盖好被子,好似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围着桌子绕来绕去,一会儿摸摸那男子的脸,一会儿又摸摸那男子的手,一脸担忧之色。 “喂!老三!”杨二木脸色泛黑,向孟三石打眼色。 孟三石眉头紧蹙,上前一步道:“郝军师,我们适才商量过了,此人咱们还是莫要……” “三爷,你说是不是要给他喝点粥啊?”郝瑟突然转头,一脸紧张望着孟三石,“他手上脚上都烂了,是不是要抹药啊?是不是要找个郎中来给他看看啊?!是不是要给他弄点鸡汤啊?他这么虚弱,会不会熬不住啊?” “这个……”孟三石看着郝瑟那一双死鱼眼,平时满是凶悍匪气的三白眼珠中,此时却干净得好似一汪清泉,明亮得有些晃眼。 孟三石突然毫无由来一阵心虚,到嘴边的话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老三,你起开!”杨二木气哄哄拍开孟三石,“姓郝的,我跟你说,这小子咱们救不了……” “我知道我知道!”郝瑟忙举手道,“小弟知道咱们寨子粮食紧张,二当家放心,小弟我人瘦吃的少,你看这人瘦的也就一根筋了,估计也吃不了几口,我的口粮分一半给他,肯定不会拖累寨子的!你看行不?” 说着,两只眉毛向中间一团,一脸恳求望向杨二木。 杨二木愣愣看着郝瑟,愣愣点了点头:“啊,那、那行……”突然,一怔,骤然回神,“不对,我是说——” “好了!”卯金刀打断杨二木,起身走到桌前,细细打量了一番那躺在桌上的男子,又望向郝瑟,“郝军师,你当真要救此人?” 郝瑟坚定点头:“当然要救!” 卯金刀皱眉:“此人与你非亲非故,为何要救他?” “为啥?”郝瑟瞪大死鱼眼,“因为他还活着啊!” 一瞬的死寂。 厅内所有山匪都用一种“这货肯定是吃错药”的表情瞪着郝瑟。 郝瑟环视一周,瞬间明白过来,赶紧换了一个比较接地气的说法:“咳,小弟是说——那个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虽然我们是山贼,但也要做一个有理想有抱负有追求的山贼,坚决不能草芥人命见死不救,所谓那个……咳……就是……总之救人是好事!绝对是棒棒哒……” 郝瑟越说越觉得词穷,眼瞅自己就要编不下去了。 一众山贼是翻白眼的翻白眼,掏耳朵的掏耳朵,皆是一副听不下去的神色,杨二木一脸要上前扔人的表情,孟三石也是一副袖手旁观的打算。 郝瑟环视四周,死鱼眼中的明亮眸光渐渐沉了下去,背后渐渐飘起了黑黝黝的匪气。 先人板板!你们不救老子救! 就冲这位大哥刚才那惊鸿一瞥,救活了肯定是个惊天动地的美人! 哼哼,到时候你们可别后悔!! 唯有卯金刀,看着郝瑟的目光却渐渐亮了起来,突然,一拍手,大叫道:“好!老三,救人!” “大当家?!”孟三石顿时急了。 “多谢大当家!”郝瑟猝然回神,立即惊喜大叫。 “大当家,你可要考虑考虑寨子里的兄弟们啊!”杨二木扯开嗓门嚷嚷。 众匪也是一片不满叫声。 卯金刀猛一抬手,止住众人叫声,肉肉眼一一扫过众人:“诸位兄弟,大家可还记得,这越啬寨是如何建起来的?”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愣。 卯金刀神色肃严,望向杨二木:“老二,你自小就跟随义父,你说说。” 杨二木表情一滞,皱眉回想片刻,面色渐变得有些不自在:“老寨主建寨的时候曾说,这越啬寨,就是给这天下无家可归之人造一个歇脚的地方……” 卯金刀点点头,又看向孟三石:“老三,你说说你是怎么进的寨子?” 孟三石顿时面色一红,垂首抱拳道:“孟三石被仇家追杀,九死一生,多亏大当家出手相救,又让我在这寨子中容身,救命大恩、再造之德,孟三石至死不忘。” 卯金刀拍了拍孟三石的肩膀,又转目望向众人:“这里的兄弟,哪一个不是走投无路才来到这越啬寨?哪一个不是被这吃人的世道所迫才当了山贼?说到底,我们原本——”卯金刀一指桌上的男子,“都是和这位兄弟是一样的!” 众匪纷纷低头,面显惭愧。 卯金刀长叹一声:“我卯金刀天资愚笨,学不到义父的半点风骨,斗大的字也不识一箩筐,可义父有一句话,我卯金刀却是牢牢记在心里,至死也不敢忘记!” 说到这,卯金刀整张脸都焕发出一种奇异的光彩,隐隐提气发音: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我求有义,助苍生——莫忘初心!” 这一声,就如鹰鸣过重山,振神定魄。 众人只觉心神大震,同时抬眼望向卯金刀。 卯金刀环视众人,爽声大笑:“所以,不管以前是什么人,做什么营生,只要有缘入了咱们越啬寨,那就是我们的兄弟,就是我们的家人,我们一定要救!” “是!大当家!” “我们都是兄弟!” “是家人!” “一定要救!” 众人双目发亮,齐声高喝。 杨二木一脸激动,孟三石双眼通红,二人深深抱拳作揖。 郝瑟愣愣看着灯火璀璨处的红衣肥硕身形,只觉此时的卯金刀简直是耀眼万分,霞光万丈。 帅!太帅了!大当家您简直帅老子一脸血啊! “郝军师,”众人瞩目的卯金刀突然转目望向郝瑟。 “有!小弟在!”郝瑟连忙抱拳。 卯金刀定定望着郝瑟,肉饼脸上浮上一抹笑意:“你和义父……真的很像……” 那笑容在金色灯光下,就如一朵夜空绽放的绚烂烟花,灿耀得惊心动魄。 郝瑟顿时全身僵硬。 喂喂喂,大当家,您这嫣然一笑是怎么个意思?! 莫不是老子的贞操又危险了?!( 囧月风华录 http://www.suya.cc/7/7839/ ) 囧月风华录 第九回三爷神手亮医术军师高歌活死心 越啬寨小山头的独院草房之内,郝瑟和黄二壮一脸紧张站在木床旁,看着床边的孟三石从一个黑色的大布袋子中一件一件掏出奇奇怪怪的道具。 扎满银针的布条带,造型精巧的小刀片,还有一整排赤橙红绿青蓝紫的七色小瓷瓶…… “喂喂,三爷这是要召唤神龙吗?”郝瑟瞪着死鱼眼问旁边的黄二壮。 “啊?”黄二壮一脸蒙圈。 “咳、那个……小弟是说,看三爷这架势,难道三爷会医术?”郝瑟忙改口问道。 “那是!三爷的医术可高了!寨子里兄弟们有个头疼脑热的都是三爷给治好的!”黄二壮一脸自豪。 哇哦,看来这孟三爷背景不简单啊! 郝瑟默默给孟三石贴上“高人”标签。 “二壮,你去厨房打一盆开水来。”孟三石回头道。 “好!”黄二壮应声奔出。 “郝军师!”孟三石又看向郝瑟。 “有!三爷,需要小弟做什么?”郝瑟急忙上前。 孟三石定定望着郝瑟:“郝军师,你怕血吗?” “血?”郝瑟一愣,瞄了一眼床上男子身上已经腐烂的伤口,咽了咽口水,一拍胸脯,“放心,小弟不晕血!” “好。”孟三石点头,将一个蓝瓷瓶中的粉末小心洒在一柄又薄又利的小刀上,正色道,“我要将他身上的腐肉全部剔去,一会儿你帮我压住他,别让他乱动。” 卧槽?!剔骨疗伤?! 郝瑟眼皮一抖:“那啥,没有麻药……呃……没有麻沸散吗?” “有是有,但只怕……”孟三石拿起一个绿色瓷瓶拔开闻了闻,一皱眉,“过期了……” 我去,感情这古代的麻醉剂也有保质期? 郝瑟突然觉得有些穿越。 “水来了,水来了!”黄二壮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开水跑了进来。 “放在这边,”孟三石拿起一个紫色瓷瓶,向水里洒了些紫粉,那水噗冒出一股烟,然后就散发出一种沁人心扉的香味。 孟三石从黑布袋里掏出一叠白色棉布巾,递给郝瑟:“把盆里的水洒在棉布上,扒了的他的衣服,将他全身都擦拭一遍,布脏了就换一块,小心伤口,别太用劲儿。” “全、全身吗?”郝瑟捧着棉布巾,全身都有些僵硬,“这是不是有点不照顾别人的*啊……” 孟三石皱眉回望郝瑟。 “明白、明白!全身全身!” 郝瑟立即三下五除二把那男子身上的衣服扒光,最后只留了一条短裤实在是下不去手,瞄了一眼孟三石似乎也不介意,这才硬着头皮开始给此人擦身。 这不擦不知道,一擦吓一跳。 这男子虽然骨瘦如柴,但身形修长,体姿匀称,显然在健康时体型不错,只是擦拭后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怪异的姜黄之色,配上手脚腐烂的伤口,十分触目惊心。 待郝瑟将此人翻身擦拭后背之时,更是吃惊,此人身后竟然布满了鞭伤,条条破皮深肉,腐烂流脓,惨不忍睹。 先人板板!大哥你之前到底是被谁干啥了啊?! 郝瑟一边抖着小心肝,继续给此人擦拭四肢,待擦到右手之时,发现此人手右手虎口处皆是厚厚的老茧。 “这小子应该是个惯用剑的。”孟三石只看了一眼就做出推断,“只是这小子丹田空虚,没有一丝内力,这倒是奇怪。” 卧槽,原来真有内力这种设定啊! 郝瑟强忍着不把震惊表现出来,开始给男子擦脸。 这一擦,郝瑟更是惊诧。 原本男子的面容被灰渍覆盖还看不出来,如今这一擦,便显出这男子的五官来,虽然瘦的已经脱像,可那一双紧阖的双眼目线是又长又挑,两画睫毛弯密如扇,简直好看的不科学,和一张蜡黄枯瘦的脸十分不搭。 郝瑟手下一滞,突然冒出一个十分靠谱的想法。 喂喂,老子不会是遇到了传说中的江湖易容术吧?! 想到这,郝瑟不禁有些小激动,赶忙趴在男子脖子旁边细细查探,满心希望能从男子脸上揭下一张人皮。 可摸索了半天,莫说人皮,连根毛都没拔下来。 “不是人皮易容,可能是这人天生皮黄——”孟三石上前用手扒拉了一下男子的耳侧,摇了摇头,开始检查男子的口腔,“诶?!” “啥子情况?”郝瑟顿时一惊,“不会是被割了舌头拔了牙吧?!” “那倒是没有。”孟三石长叹一口气,皱眉道,“是有人强行用火炭毁了他的嗓子。” “火、火炭?!”郝瑟面色大变,“那他以后还能说话吗?” “难!就算以后能出声,怕是声音也是哑的。”孟三石摇了摇头:“唉,这小子到底是得罪了什么人,怎么遭了这么大的罪……” 郝瑟握着棉布僵站一边,怔怔看着男子蜡黄的脸皮,只觉心口好似压了一块石头,憋闷的难受。 “郝军师?”孟三石扭头望向郝瑟,“愣着干嘛?继续啊!” “哦,好好。”郝瑟一个激灵回神,忙继续擦拭大业。 待全身擦拭完毕,已经换了十余条棉布巾,一盆水也已经见底。 “好了,三爷。”满头大汗的郝瑟一抬头,不禁又是一怔。 但见孟三石双手带着白手套,手持刀具,一副要做外科手术的架势。 三爷您其实是穿越过来的老乡吧! 郝瑟险些吼出这一句。 “帮我压住他!”三爷看了郝瑟和黄二壮一眼。 郝、黄二人连忙应声,黄二壮压腿,郝瑟压臂,待二人压好,孟三石才举起小刀,飞速削去了男子脚面上的一块腐肉。 郝瑟只觉账下男子胳膊剧烈一抖,低头一看,那男子额头已经冒出了密密的汗珠。 孟三石回头瞅了一眼,继续下手快削,这次,男子竟是动也不动,就好似石像一般。 “三爷,这人不会是疼晕了吧。”黄二壮一脸惨不忍睹的表情。 疼晕? 郝瑟瞄了一眼下方的男子面容。 青筋爆出,汗珠密集,牙关紧咬,隐隐传出咯吱咬牙之声。 我勒个去,这人显然是醒着的,而且竟然是在强忍! 孟三石飞快剔肉的刀子顿了顿,回头望了一眼,点了点头:“是个汉子,不枉我孟三爷救你一场。” 言罢,下刀比之前更快,看在郝瑟眼中,简直就如削面一般。 每处理完一个伤口,孟三石就将手中红色药瓶的药粉洒在伤口之上,然后迅速包扎,那手法纯熟得几乎令郝瑟眼花缭乱。 可就是这般,待所有伤口处理完毕,也已经过了大半个时辰。 “好小子,居然撑过来了。”孟三石略显惊讶瞅了一眼男子,沉吟片刻,从怀中掏出一个金色瓷瓶,倒出一枚金色小丸,塞到了男子口中。 “那是啥?”郝瑟瞪眼。 看起来很高端的样子。 “救命的东西。”孟三石轻叹一口气,“我只有一个,用在这小子身上,也算是这小子的造化了。” 郝瑟松开压着男子的胳膊,抹了抹头上的汗,“大哥,你醒过来可要好好谢谢咱们三爷的救命之恩啊!” “谢我作甚?!”孟三石轻叹一声,开始收拾手上的物件,“这小子活不活还不一定呢!” “啥子?!”郝瑟立时又紧张了起来。 “他今晚恐怕会发烧,若是烧得厉害,你就用温水擦拭他前心手脚降温。”孟三石叹气道。 “好好好,还有呢?”郝瑟瞪着死鱼眼继续追问。 “三个时辰不能喝水,若是他嘴干得厉害,就用清水给他润润嘴皮。” “行行行,然后呢?” “今夜若是能熬过去……”孟三石顿了顿,从怀里他掏出一个粉色的瓷瓶递给郝瑟,“你明早就给他的伤口换上这种药。” “这是啥子药?”郝瑟结果瓷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居然还是粉红色的,这么少女心? “新活美肤散。”孟三石脸皮隐隐一抽。 “新活——啥子?”郝瑟惊得一双死鱼眼差点没掉出来。 喂喂,老子没听错吧?!听起来咋像是现代的美容护肤品啊? “新活美肤散,去腐、止血、生肌,是江湖上鼎鼎大名云隐门的秘药,盛传要二十两银子一瓶呢!”黄二壮冲了上来,盯着那瓶子口水都要流下来了,“三爷,你居然还私藏了这等好东西啊!” 卧槽!这居然还是秘药?这个江湖到底靠谱不靠谱啊。 满头黑线的郝瑟忙把瓷瓶揣了起来。 “还有一事……”孟三石收拾好行头,望着郝瑟一脸欲言又止。 “三爷有话直说!”郝瑟忙做洗耳恭听状。 孟三石看了床上的男子一眼,轻叹一口气:“此人命悬一线,生死——恐怕只在他一念之间……” “一念之间?”郝瑟圆瞪死鱼眼,“啥子意思?!” 孟三石眉头皱了皱:“此人若是求生,便可生,若是求死,便无救,是生是死,全仰仗他心中之念罢了。” 说完这一句神叨叨的话,孟三石就拍了拍袖子,不带走一片云彩——走了。 留一头雾水的郝瑟坐在床边,静静看着那男子发呆,整间屋子渐渐静了下来。 良久,郝瑟才徐徐叹了一口气。 “话说大哥你还真是命不该绝啊,老子把坑都给你挖好了,就差填土了……”又抬手轻轻给男子掖了掖被脚,“大哥,你好好睡一觉,明早肯定又是一条好汉……” 全身上下裹得宛若半只木乃伊的男子,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大哥,你冷吗?”郝瑟忙上前一摸男子的额头。 “卧槽,怎么这么烫?!”郝瑟顿时大惊失色,蹭一下跳起身,惊呼道,“发烧发烧发烧!物理降温物理降温!” 说着,郝瑟就一溜烟奔了出去,端了一盆水回来,抓了一块之前的棉布巾塞到水里,胡乱搅了两下捞出拧干叠好放在了男子的额头上。 “大哥,你可是老子费了跟人拼命的劲儿从死人坑里抗回来的!若是——呸呸呸,大哥,你肯定吉人天相逢凶化吉——” 郝瑟一边不知所云嚷嚷着,一边手毛脚乱开始给男子擦拭手脚前胸降温。 可忙了半晌,男子的体温不降反升,整个人烫得就如火炉一般。 “为啥子降不下去?!”郝瑟手里捏着滴水的棉布巾,手足无措看着男子,急的一双死鱼眼通红。 【此人的生死,只在他一念之间……】 孟三石临走之前的话宛若魔咒一般在脑中响起。 郝瑟脑中嗡的一声,双目爆瞪,口中喃喃:“若是求生,便可生……若是求死,便没救了……啊呀!”一拍大腿,“卧槽,这说的就是求生意识啊!” 想明白的郝瑟顿时来了精神,把棉布巾一抛,一击手掌:“总之就是要唤起你对生命的渴望嘛!简单!俗话说,好死不如赖活着——咳,这个太俗了,换个说法……嗯……” 郝瑟在地上踱了一个圈,神色一肃:“大哥,小弟不知道你以前是什么人,做啥子的,为啥子被伤成这般,但是小弟知道一句话,所谓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啊呸,好像偏题了……” 郝瑟一脸烦躁抓了抓脖子:“对对对,还有一句,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大哥,你这次死里逃生,以后那肯定是有天大的福气等着你啊!” 床上的男子面色呈现一种诡异的红晕,显然体温又高了不少。 “啊啊啊啊!”郝瑟一顿乱挠头发,“那、那个……有名人曾经说过,书到用时方恨少,一枝红杏出墙来……啊呸,应该是、是——啊!对对对,音乐!音乐是无国界无时间限制的伟大艺术!这种生死关头就要靠艺术来唤醒人性啊!” 说着,郝瑟立即清了清嗓子,深吸一口气,引吭高歌:“沧海一声笑,滔滔两岸潮——浮尘雾霾,啦呜啦呜啦——我去,后面是啥来着……” 双手乱揪头发:“不急啊,大哥,咱们换一首,换一首……有了!我得儿意的笑,我得儿意的笑,人生本来就是一出戏,恩恩怨怨又何必太在意,爱与恨呐什么玩意,船到桥头自然行——额,咋感觉跑调了……咳,大哥,莫急莫急,还有还有——” 郝瑟挠着额头,在地上团团乱转,突然一拍手:“有了,这首——喝最烈的酒,恋最美的人,看海阔云高波澜生,春风十里,不如睡你……”手舞足蹈的郝瑟一僵,尴尬一拍脑门,“咳咳,那个大哥,咱们还是返璞归真,先背两首古诗陶冶一下情操,比如这个——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青照汗青……呸呸呸!太不吉利了!” 郝瑟又是一顿乱喷口水,又是在原地团团乱转,结果转得头都晕了,却不幸发觉自己是黔驴技穷,束手无策,只能一脸懊恼抓着头发走到床边: “大哥,老子真的是穷尽毕生所学了,大哥你就给个面子,给力撑下去啊——” 一边说,郝瑟一边慢慢蹲下身,双手扒着床沿,眼巴巴瞪着男子紧闭的双目,轻声低喃:“活着,才能吃好的喝好的看美人游天下……活着,才有希望啊……” 皎洁月光透窗而入,洒在男子蜡黄面容之上,宛若给男子容颜染上了一层玉色光芒。 突然,男子眼皮下的眼珠轻轻动了一下。 “大哥!你听到了对不对?!”郝瑟眸光一亮,立即脑袋向前一窜,用眼皮贴住男子的额头,然后,一双死鱼眼渐渐红了起来。 “太好了大哥,你终于退烧了……太好了……” 郝瑟吸溜着鼻子,欢呼着跳起身又给男子额头换了一块湿布巾,拽过凳子坐在床边,一脸振奋盯着男子:“大哥,你放心,有老子看着,就算阎王老子也不敢来抢人!” 整座屋子又静了下来。 屋内灯光昏黯,屋外夜风潇啸,一声接一声,一号连一号,甚有节奏。 言之凿凿的郝瑟坐姿渐渐开始不稳,死鱼眼皮也慢慢下滑:“老子不能睡,老子……还要看护……不困……不睡……不困……不……睡……困……睡……呼……” 突然,就见郝瑟的身形猛得向前一扑,脑袋竟是直直向床沿干木框撞了过去。 就在此时,床上男子一直静止不动的手臂猝然一抬,用手掌啪一下接住了郝瑟的脑门。 “不困……不睡……呼呼……” 郝瑟喃喃呓语声中,男子手臂慢慢下移,将郝瑟的脑袋轻轻放在了床铺上,缓缓抽出。 月色涟漪,清辉如练,静静流淌在一躺一趴的二人周身。 静卧床铺的男子睫毛轻启一瞬,颤颤莹光若水色流银,一闪而逝。( 囧月风华录 http://www.suya.cc/7/7839/ ) 囧月风华录 第十回伊人醒一眼摄魂默指书换名新生 晨光挥金洒,鸟鸣谈歌吟。 清早阳光透过破烂窗纸,点点洒在郝瑟七荤八素的睡脸上,一道亮晶晶的粘稠液体,顺着郝瑟的嘴丫子滴下,渗到了床上男子伤口的纱布上。 突然,男子手臂轻轻一动,紧接着,就听门外传来“咚咚”敲门声,孟三石和黄二壮的声音传了进来。 “郝军师!” “郝军师,你醒了吗?” “呃……”郝瑟脑袋换了个方向,抹了一把嘴丫上口水,依旧睡得满面红光。 “咚咚咚” “郝军师?!” 郝瑟无意识抬手扫了两下,继续拉呼。 “吱呀——” 门轴一响,两道人影逆光走进,双双站到床头一看,不由满头黑线。 “郝军师、郝军师!”孟三石皱眉拍打郝瑟肩膀。 “唔……”郝瑟双眉紧蹙,脑袋在床铺上磨蹭两下,忽然,眼皮一颤,死鱼眼豁然大睁,整个人就好似弹簧一般弹了起来,惊叫一声:“卧槽,老子什么时候睡着了!” 孟三石和黄二壮齐齐叹了一口气。 “我去!吓死老子了!”郝瑟回眼一扫,惊悚大叫,“你俩什么时候来的?!” 孟三石和黄二壮:“……” 三人默默对视半晌—— “嗯咳,那个——三爷、黄二哥,早啊!”郝瑟拽了拽衣服,干笑。 “郝军师睡得不错啊!”黄二壮望着郝瑟,一脸不信任,“这位兄弟怎么样了?” “先人板板!”郝瑟立时面色大变,迅速转身在床上男子额头鼻尖处乱摸一气,少顷,才长吁一口气,拍着胸口道,“还活着还活着……” 孟三石一脸无奈,上前翻了翻男子的眼皮,检查了一遍包扎的伤口,略显惊讶道:“这小子居然真的熬过来了——可他昨夜的样子,分明已无已无求生之念……” 说到这,孟三石不由一顿,转目望向郝瑟:“难道是郝军师你——做了什么?” “还能有谁?!当然是老子我力挽狂澜啊!”郝瑟一脸得意,啪啪啪拍着胸脯,“有我郝瑟出马,那绝对是一个赛俩!我昨夜跟这位大哥是聊星星谈月亮侃人生诌理想,从古至今从中到外的案例分析,条条框框皆鞭辟入里,字字句句都切中要害,那叫一个舌战群儒语惊四座,立马就药到病除生白骨活死人,将这位大哥从死亡线上给拽了回来!” 一瞬沉寂—— 孟三石和黄二壮愣愣看着郝瑟还没擦干净的口水渍:“……” “怎么,你们不信?”郝瑟死鱼眼瞪向二人。 “咳,二壮,给这小子喂点早上熬的米油。”孟三石开启无视技能,扭头掏药瓶。 “好。”黄二壮转身将手里热气腾腾的陶罐摆到桌上,开始专心致志向碗里舀米油。 喂喂,你俩无视老子是吧! 郝瑟眼角一抽。 可下一刻,一看黄二壮那笨手笨脚眼瞅就要把米油精华全扣在男子头上的节奏,郝瑟立即把那点小不爽抛到了一边,急忙就冲了上去:“小心、小心!” 一边喊,一边将躺在床上男子慢慢扶起,靠在自己身上,反手拔开男子的嘴巴:“黄二哥,你小心点喂。” “放心,俺省的。”黄二壮小心翼翼拿着勺子,舀出一勺米油,颤颤巍巍送到男子嘴边,那姿势、那手抖频率,看得郝瑟是心惊胆战。 “黄二哥,你行不行啊?”郝瑟抖着眉毛问道。 “没问题!俺可是——嘶!” 一句话没未说完,就见黄二壮突然倒吸一口凉气,然后双眼直勾勾瞪着前方,整个人都傻掉了。 “黄二哥?”郝瑟一怔。 黄二壮保持呆滞表情,傻傻瞪着前方。 “喂喂,黄二哥,你不会中邪了吧!”郝瑟挥手大叫。 “怎么了……”旁边调药的孟三石转头回望,然后——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越啬寨的三当家竟也僵在了原地,瞠目结舌,满面震惊,好似看到了外星人入侵地球一般。 喂——喂喂喂! 啥子情况啊?! 郝瑟背后阵阵发凉,顺着二人目光方向推测——显然这俩人视线的终点都是靠在自己身上的这位男子…… 又出啥幺蛾子了?! 郝瑟干咽口水,僵硬撑起男子身形,让男子靠在自己一只胳膊上,然后脑袋慢慢向前伸,转到了男子的侧面,抖着眼皮望去—— !! 郝瑟死鱼眼爆圆欲裂,三魂七魄瞬间飞游九重天外。 眼前黑衣男子,不知何时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震慑心魂的眼眸,澈清泉,亮皎月,就好比——天穹霜星破云,明月出海镜天。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见那双长翦轻轻一颤,遮住眸光,宛若抖落漫天星辰。 郝瑟只觉浑身一震,这才悚然回神,发觉自己胸口剧痛,竟是许久都忘了呼吸,险些被憋死。 “我勒个去!”郝瑟急喘几口气,狂拍胸口。 “呼!” “嘶!” 两声异声从身后传来,郝瑟扭头一看,正是黄二壮和孟三石二人,皆是一副拍胸喘气的姿势,和自己表情动作如出一辙。 卧槽!简直就像所有人都被摄魂了! 惊魂未定郝瑟默默望了一眼孟、黄二人,但见孟三石面色惊诧,黄二壮一脸失魂脸红…… 嗯? “郝、郝军师,俺、俺这么粗手粗脚,实在不适合照顾病人,”黄二壮整个人红得好似一个熟透的螃蟹,把手中的粥碗塞给郝瑟,“俺、俺先出去透透气……” 说完,竟顶着一个红丢丢的冲天髻一溜烟跑了。 喂喂! 一手端着粥一手扶着男子的郝瑟脸皮一抽。 “咳,郝军师,药膏调制好了,和昨夜我给你的新活美肤散和一起敷在这位、这位兄弟的伤口上——”孟三石将手里的一个白色瓷瓶塞到郝瑟腋下,竟也匆匆奔了出去,留给郝瑟一个红彤彤的粗脖子背影。 喂喂喂! 你们好歹也是见多识广天天强抢良家妇男的霸王土匪好伐,咋一到紧要关头比老子这个货真价实的黄花大闺女还害羞啊! 郝瑟保持着一手端着碗、咯吱窝下夹着药瓶,另一手还扶着病号的诡异姿势,死鱼眼皮乱跳。 突然,郝瑟只觉胳膊上一轻,竟是那男子自己坐直身形,想要靠自己的力量挣扎起身。 “大哥,你身体还虚着呢!别乱动!” 郝瑟立时急了,赶忙把粥碗药瓶往旁边小桌上一撂,扶住男子。 男子身形轻轻一颤,抬眼看了郝瑟一眼。 卧槽! 郝瑟又是呼吸一紧,满眼星辰碧落,满脑月色撩人。 哎呦娘哦,这位大哥的眼睛也太魔性了吧。 郝瑟咕咚咽下口水。 那男子长睫一颤,轻轻垂下。 郝瑟顿感压力消失,立时从恍惚中回神,忙扯过一个被子折成一个靠垫,扶男子慢慢靠稳,这才长吁了一口气,又端起了粥碗,舀起一小勺米油送到男子干巴巴的嘴边。 “来,赶紧喝一口。” 男子垂眸,嘴唇抿了抿,慢慢张开一道小缝。 郝瑟顿时一乐,迅速开始填鸭喂粥,一口接一口,喂得不亦乐乎: “大哥,咱们先喝点稀的,等过两天你身体好些了,小弟再给你搞点好吃的。” 男子神色不动,缓缓咽下米油。 “看大哥你这脸色,简直跟黄莲一样苦大仇深,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造成的。”郝瑟一脸坚定,“今天黄二爷他们肯定要去镇子上买米,小弟一会儿就跟三爷打个申请,最好能买只老母鸡给大哥你补一补……” 一边叨叨着,一碗米油迅速见底,郝瑟又端起旁边的粥罐一阵乱刮,好容易才刮出小半碗,坐下给男子继续喂,“太抠门了,居然才给这么一点……老子不是说了要把老子的口粮让出来了嘛,这么点连塞牙缝都不够吧……” 男子微张的双唇合上了。 “呃?大哥,你咋不喝了?”郝瑟顿时急了,把勺子送到男子嘴边,“再喝一点啊。” 男子垂睫,抬手将郝瑟手里的勺子慢慢推了回去。 “大哥?”郝瑟皱眉,“你不会是挑食吧?” 男子手一顿,继续推勺子,然后把勺子推到了郝瑟的嘴边。 我勒个去! 郝瑟这才明白过来。 “大哥,你这是让我喝?”郝瑟满头黑线。 男子垂头,推着勺子的手坚定不移。 “大哥,你放心啦,小弟还有呢!虽然黄二爷那个抠门说只给我们一份口粮,但肯定不会这么不人道的……呃……应该不会吧……” 郝瑟瞅着手里的半碗米油惆怅了半秒:“没事,一会儿小弟去找大当家背几首古诗,怎么着都能从大当家的饭桶里抢一碗大米饭出来!大哥,你放心喝吧!” 男子沉默不动。 “大哥,喝吧!”郝瑟坚持吧勺子送过去。 男子微微偏头。 “大哥你真不喝?”郝瑟圆瞪死鱼眼。 男子垂眸不动。 这人是属驴的吧,倔的要死啊! 郝瑟眼皮一跳,啪一下把碗放在床铺上:“好!不喝就不喝,听说这米油可是美容圣品,剩下的这些正好给大哥你你敷脸!” 说着,郝瑟就往手里倒了一坨米油,反手就朝男子脸上糊过去。 男子长睫一动,豁然睁眼,直直望向郝瑟。 郝瑟立时被镇,全身僵硬。 男子眼中眸光一动,好似轻叹了一口气,拉下郝瑟手腕,用手指沾着郝瑟手中的米油,在铺边□□床板上慢慢写道: 【饱了】 “诶?大哥,你会写字啊!”自穿越以来一直和文盲混在一起的郝瑟不禁惊喜过望。 男子轻点头。 “那……大哥,你叫什么名字啊?”郝瑟的注意力立时被转移,“小弟不能每次都对你‘大哥大哥’呼来喝去的,太不方便了。” 男子手指轻微一颤,然后又沾着郝瑟手心的米油继续在床板上写道: 【天清】 “天……清……”郝瑟低声念着这两个字,慢慢抬眼。 眼前之人,虽然瘦若枯骨,形容脱像,面色蜡黄,可那一双藏星蕴月的眼睛…… “天清,这名字起的真好……”郝瑟表示心塞,“哪像我的名字……唉……” 【恩公的名字是……】 男子枯瘦手指继续写道。 “呃、咳……恩公什么的小弟可担当不起,”郝瑟一脸扭捏挠了挠脖子,“小弟姓郝,赤耳郝,名瑟,锦瑟的瑟。” 男子手指一滞,抬起长睫,看向郝瑟。 郝瑟脸皮一阵发烧:“那、那啥,这名可是我老爸起早贪黑给老子起的,可是天下独一份的好名字!” 男子双眸中莹光璀璨,好似一滴月光坠入山泉,荡开一圈涟漪。 郝瑟的脸更烧了。 【好名字】 枯瘦手指写下三个字。 “大哥,你是第一个夸我名字的人!”郝瑟啪啪拍着名为天清的男子的肩膀,一脸感动。 可感动了没一秒,又冒出一个疑问:“大哥,这么说来,你姓‘天’?” 男子手指一颤,慢慢蜷起片刻,又粘了一点米油,在床板上写了一个字。 可这次,也不知是男子气力不济还是米油已经干涸,写出的字迹十分模糊。 郝瑟瞪着眼睛瞅了半晌,才从男子的比划顺序上模糊判断个大概: “横折……横……撇……尸?!” 郝瑟死鱼眼皮一跳,抬眼望向男子:“大哥,你姓尸?” 男子手指一僵,抬眼望向郝瑟,眸光盈盈,似是有千言万语难言。 郝瑟顿时鼻头一酸,拍着男子的肩膀,一脸感同身受道:“小弟理解,十分理解!这姓啊名啊都是天生父母给的,没得选,只能认了!小弟不是说这个‘尸’这个姓氏不好,大哥这姓氏再怪也没有小弟这名字怪……总之,那个大哥,哦不,尸天清同志,啊不,尸兄,咱们俩可真是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说着,就一脸过来人的模样捏住男子的手掌使劲儿摇了摇。 男子定定看着郝瑟紧握的手,静了片刻,也慢慢反握住郝瑟的手指。 郝瑟不禁感慨万千,一把揽住尸天清的肩膀,豪气万千撂话道: “好,尸兄,以后你就是我郝瑟的兄弟!咱俩以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天大的事,都有我郝瑟罩你!” 尸天清静静看着郝瑟,眸中晨星流彩,看得郝瑟全身都快酥了,才轻轻点了一下头。 “咕咚——”郝瑟一咽口水,拍胸喘了两口,一拍手,“好!那么,咱们开始换药吧!” 说着,就转身抓起孟三石刚给的白瓷瓶,又掏出昨夜的粉红瓷瓶,一脸纠结:“先上哪个来着?哎呦,老子这记性,简直是感人啊……” 尸天清看了郝瑟的背影一眼,又将目光移向床板上最后写的那个字,慢慢用手指描绘着字形,那笔迹,分明在“尸”字中间还多了一笔,可还未写完,就见尸天清手指一动,轻轻抹去了所有的字迹,再无半丝痕迹。 * 许久许久之后,某位现代人郝瑟才意识到这个乌龙误会。 明朝用的乃是繁体字,所谓的“尸”应该是“屍”才对啊!( 囧月风华录 http://www.suya.cc/7/7839/ ) 囧月风华录 第11章 十一回风姿一展众人迷美色却惹祸上身 事实证明,郝瑟关于口粮被克扣的担心完全是杞人忧天。 自那日孟三石、黄二壮见到清醒后的尸天清之后,郝军师屋里藏了一个绝色美人的诡异消息就在越啬寨中不胫而走。 之后,迅速就招来了数拨慕名看美人的山贼观光团。 第一拨围观山贼抵达现场之时,郝瑟刚给尸天清换完药,刚刚尸天清对面坐好喝水歇口气,岂料,黄二壮突然就率着一帮汉子冲了进来。 “郝军师,听说那个快死的小子是个美人?!” “郝军师,俺们从来没见过美人,赶紧让俺们开开眼” “噗——!” 郝瑟大惊之下,一口水直直喷到了尸天清的脸上。 尸天清满脸滴水,双目圆瞪,一脸惊诧望着郝瑟。 可看在黄二壮一帮山匪眼中,那就是一个眼睛美得不要不要的柔弱美人出水芙蓉梨花带雨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现牛羊…… 众匪在呼吸停滞半盏茶之后,都红着脸默默退了出去。 郝瑟:“……” 尸天清默默用袖子擦去了脸上的水。 第二拨围观匪团出现之时,郝瑟正在专心致志坐在饭桌前给自己粥碗里泡馒头。 毫无预兆的,黄大壮顶着亮闪闪的光头一路嚷嚷着就冲进了大门: “郝军师,赶紧的,把你屋里藏着的美人让咱们兄弟看看!” “对啊对啊!” 身后一帮兄弟争先恐后扑了进来,还有一个不长眼的撞歪了饭桌,把郝瑟好容易泡好的馒头全洒到了桌上。 “喂!”郝瑟死鱼眼一跳。 “黄大壮,你这啥眼神啊?这人脸黄的跟苦菜花似的,怎么可能是美人?” “他现在闭着眼当然看不出来,这小子眼睛一睁开,那就是——那个词咋说来着,对了,美不胜收!” 众匪完全无视郝瑟,一股脑涌到了床前,围着尸天清指指点点。 “喂喂!”郝瑟腾一下站起身,死鱼眼狠狠瞪向众人。 “要不,咱们把他弄醒咋样?” “不好吧,人家还在养伤呢。” 众匪挤在一起嘀嘀咕咕。 “先人板板!都给老子滚!” 郝瑟顿时大怒,扬手就掀翻了饭桌,桌上的米粥馒头稀里哗啦洒了一地。 一瞬死寂。 众匪慢慢扭头,一脸惊诧看着郝瑟一双死鱼眼凶光四射,浑身匪气飙升,好不骇人。 众人齐齐咽了一口口水。 “郝、郝军师,您先忙着啊!” “我们还有事,先撤了!” 说着,立时呈鸟兽状逃了出去。 郝瑟狠狠瞪着众人背影半晌,回头一看地面—— “啊啊啊,老子的午饭啊啊啊啊!” 尸天清慢慢睁眼,看着一脸郁闷蹲在地上为自己午饭哀悼的郝瑟,清澈眸光里闪过一丝淡淡笑意。 第三拨围观人员是由杨二木带队,突袭之时夜色已深,郝瑟正在给自己打地铺。 “姓郝的,听说……”杨二木连门都没敲,一脚踏了进来,还好巧不巧就踩在了郝瑟刚整理好的枕头上。 郝瑟抬头,死鱼眼皮狂抽。 杨二木傻住,傻傻看着靠坐在床上的尸天清,显然是处于惊艳失神状态。 “你妹啊!到底有完没完!” 郝瑟立时怒发冲冠,飞起一脚踹在杨二木的屁股上,瞬间就把杨二木踹出了视线范围。 床上的尸天清睫毛微微一抖。 “这不行、这不行!”郝瑟在地上团团乱转,“这帮山贼明显是饿得太久饥不择食选择狗带啊!这没日没夜的没轻没重的,若是万一有两个色迷心窍的半夜摸上来……卧槽!”郝瑟猝然扭头盯着尸天清,“尸兄,你还是和老子挤一挤吧!” 尸天清双眼豁然绷圆。 “放心放心!老子绝对是正人君子,这完全是为了保护尸兄你的贞操啊!”郝瑟两下卷起被子奔到床边,将尸天清连同铺盖往里面一推,自己裹着被子就势躺在外侧,一脸坚定,“哼哼,老子我就守在这床边,我倒要看看哪个吃了雄心豹子胆的敢来摸老虎屁股!” 尸天清双目绷圆直挺挺躺在床铺内侧,面朝土墙,浑身僵硬。 “尸兄,放心,有老子在……呼呼……绝对……没问题……呼……”郝瑟半睡半醒的声音从外侧传来。 尸天清眼皮轻眨一下,顿了顿,又眨了一下,长长呼出一口气,在郝瑟喃喃梦话中,慢慢合上了眼皮。 之后的半月,组团前来参观美人的山匪数量是与日俱增,更有甚者,还花样频出,送花的送米的送水的送被子的,甚至还有人自告奋勇前来帮郝瑟修房子、补屋顶…… 最神奇的是,就连越啬寨第一抠门的杨二木同志都破天荒送来两只老母鸡,号称是要给尸天清熬汤补身—— 对此,郝瑟只想说一句话: 先人板板!这果然是一个看脸的肤浅世界! 而随着尸天清的身体一天一天好转,这美人的气势也愈发明显。 首先,尸天清原本瘦得脱型的面颊渐渐长出了肉,便一天比一天俊,绝对称得上是剑眉如剑,鼻若悬胆,薄唇似削,清眸藏月;虽然面色依然是蜡黄得有些惨烈,但一眼望过去,那就是一个活脱脱的美人胚子。尤其是在这个颜值普遍坑爹的越啬寨中,尸天清的形象简直是美冠众匪,名副其实的“寨花”。 其次,随着尸天清的伤口逐步好转,慢慢能下床溜达后,更显其身姿挺拔;虽然有些清瘦,借来的衣服穿在身上略显空荡,但行走间已初现玉树临风之姿。 从一个形若骷髅的半人半鬼形象变成如今这般——堪称奇迹。 而这种奇迹般的变化,每天都在尸天清身上上演。 郝瑟每日对着一天比一天更惊艳的尸天清,总有种心惊胆颤的感觉—— 自己是不是救了一个什么不得了的大人物! 可是,在多次向孟三石求证后,得到的回答却是——江湖上从未听说过有这样一个人,尤其是姓“尸”的。 得到这样的回复,郝瑟才总算吃了几天安稳饭。 可随着尸天清恢复得越来越好,美人的名声也越来越大,终于,还是惊动了越啬寨的大当家——卯金刀。 * “噗——”一口米粥从郝瑟口中直直喷出。 门口的孟三石一脸惊诧看着郝瑟那口气势惊人的米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尸天清脸上喷去。 可桌对面的尸天清连眼皮都未抬,只是端着碗轻一侧身,就实现完美躲避。 “咳咳咳,三爷,你刚刚说啥子?!”郝瑟一抹嘴边,急声问道。 孟三石盯着尸天清的眼中划过一丝精光,顿了顿,望向郝瑟:“大当家想要见见尸兄弟。” “大当家不是为了准备半个月后聚义门的分舵大考在闭关练功吗?”郝瑟噌一下跳起身惊道。 “郝军师,大当家催的急,你和尸兄弟准备准备就过来吧。”孟三石一脸意味深长看了一眼尸天清,轻飘飘撂下一句意味深长的台词,转身离开。 “先人板板!这是啥子鬼呦!”郝瑟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抱头大叫。 一个馒头递到了郝瑟眼皮下。 郝瑟抬头望向对面,眼前虽是一张蜡黄的脸,却是眉目如画,秀色可餐,尤其是一双眼睛,除了郝瑟这个朝夕相对的同屋人勉强有几分抵抗力外,寨中其他匪众基本都是每见必忘呼吸半盏茶的状态。 唉……不妙啊! 郝瑟长叹一口气:“尸兄,咱们这次可遇到大麻烦了!” 尸天清垂眼,用手指把馒头一块一块掰下,一块一块泡在了郝瑟的粥碗里。 郝瑟扶额:“尸兄,现在可不是悠闲泡馒头的时候!你马上就要大难临头了!” 尸天清依然在不紧不慢掰馒头。 郝瑟顿时急了:“尸兄,老子我可是说真的!咱们这位大当家的爱好就是抢个男人洞个房,莫说你这颜值,就连老子这等姿色的,都险些被辣手摧花啊——” 掰馒头的手一顿,尸天清猛然抬眼,一双清眸直直望向郝瑟。 郝瑟顿觉眼前金光四射,忙深呼吸两次,稳住心神:“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尸兄,你这相貌,只要一亮相,绝逼是要被大当家绑去洞房的!咱们得赶紧想个办法应对!” 说完,就用一双万分担忧千分诚挚百分惆怅十分焦灼的死鱼眼望着尸天清。 尸天清静静望着郝瑟半晌,眨了一下长睫,低头继续给郝瑟的粥碗里掰馒头。 “喂!” 半个馒头掰完。 “喂喂!” 还剩三分之一。 “喂喂喂!!” 全部完成。 “先人板板!尸天清!你到底有没有听到老子的话?!” 郝瑟死鱼眼一竖,噌一下站起身就要掀桌。 可桌子刚抬起一个角,就被尸天清一掌压了回去。 抬桌子的郝瑟僵住。 尸天清把泡满馒头的粥碗推到了郝瑟眼前。 郝瑟头顶爆出一条青筋:“尸天清,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吃个屁——” 尸天清抬眼,眉头一皱。 郝瑟顿觉背后一凉,立时怂了,讪讪然坐回凳子,一脸不情愿吃起了泡馒头。 “尸兄,老子说真的!那大当家卯金刀可不是吃素的!老子可不能看师兄你羊入虎口啊!”一边吃,一边还不忘给尸天清说明事情的严峻性。 再看尸天清,却是一脸淡然,不紧不慢吃完馒头、喝完粥,然后就静静等着郝瑟吃完。 郝瑟死鱼眼一亮,连粥带馒头一股脑倒进嘴里,一脸期待看着尸天清:“尸兄,你是不是有办法?” 尸天清起身,走到郝瑟身侧,轻轻一拍郝瑟的肩膀,迈门而出。 “尸兄,你果然有办法!”郝瑟顿时一喜,急忙追了出去。 晨风中,尸天清步履稳健,步步坚定。 急吼吼追出的郝瑟看着前方的背影,心头躁乱不知不觉静了下来。 眼前之人,身姿挺拔,布衣飘逸,用筷子随意簪起的发髻中,散出几丝凌发,在晨风中轻飘而起,隐隐透出一丝出尘之意。 真是弱柳迎风……啊呸,是玉树临风才对! 郝瑟揉着眼睛感慨道。 * 待二人来到越啬寨大厅,整座茅草大厅竟是被全寨的山匪挤得满满当当,所有人都是神色激动、一脸期待,眼巴巴望着郝瑟…… 咳,好吧——是望着郝瑟身后的尸天清。 “郝瑟见过大当家。”郝瑟顶着众目睽睽的巨大压力,艰难走到卯金刀的座前,抱拳施礼。 “郝军师不必多礼。”卯金刀虽然口称郝军师,可一双眼睛却是早就黏在了郝瑟身后的尸天清身上,“你身后这位,就是那位尸天清兄弟吧。” “……是……”郝瑟看着卯金刀两眼放光的模样,心里不禁有些打怵,不着痕迹往后撤了半步,挡在了尸天清的前面。 “尸兄弟,抬起头让我看看。”卯金刀一脸迫不及待。 “额……”郝瑟脸皮一抽,正要寻个借口拒绝,不料突然肩上一重,竟是尸天清一掌拍在自己肩上,迈步站到自己身前,向卯金刀一抱拳,慢慢抬起了头。 瞬时间,满庭清风净,风霄凝华年。 众人中央,颀长男子直身而立,素衣粗布,发髻乱挽,却难掩一身清凛之气;黄面如蜡,淡白薄唇,唯难遮其清美五官、飞鬓剑眉;一双眼眸,宛若藏了秋夜明月,寒天晨星,只一眼,心跳消声,呼吸停忘。 整座大厅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状态,也不知过了多久,众人在自己胸口憋闷窒息之时,才骤然回神,个个面红耳赤,气喘如牛。 卯金刀一脸震惊,半晌才回过神来,慢慢从太师椅上站起身,一步一震走到了尸天清身前,抬起手就朝尸天清脸上摸去。 卧槽!难道又是摸脸抓屁股然后洞房的节奏咩? 郝瑟顿时大惊失色,蹭一下窜上前挡在了尸天清面前。 “大当家且慢!” 卯金刀手臂一顿,面色一沉,皱眉望向郝瑟:“郝军师这是何意?” “哈哈——”郝瑟干笑,“大当家慎重啊!俗话说,好马不吃回头草,啊呸,是兔子不吃窝边草,大当家,尸兄也算是咱们寨子的兄弟,您总不能……” “郝军师!”卯金刀□□眼一眯,“我卯金刀的私事还轮不到你来插嘴!” “不是……大当家,您先听我说……”郝瑟满头冒汗。 “让开!”卯金刀立时大怒,反手扇出一掌。 郝瑟只觉眼前一花,卯金刀的凌厉掌风倏间就扇到了眼前! 卧槽! 郝瑟吓傻。 “啪!” 突然,脆声猝响,卯金刀掌风骤滞,硬生生悬停在郝瑟的耳侧半寸之处。 一瞬死寂。 郝瑟一帧一帧转目,死鱼眼豁然绷圆。 卯金刀小树桩粗壮的手臂竟是被一只蜡黄的手给擒住了。 而那只蜡黄的手…… 郝瑟咽了口口水,抬眼。 身侧的尸天清剑眉冷竖,清眸凛冽,正死死瞪着卯金刀,宛若一柄出鞘的森冰之刃。 我勒个去!( 囧月风华录 http://www.suya.cc/7/7839/ ) 囧月风华录 第12章 十二回草厅一战锋芒显护花任重又道远 越啬寨大厅之中,郝瑟站在剑拔弩张的卯金刀和尸天清中间,一双死鱼眼皮狂跳不止。 厅内众匪更是尽数惊呆。 卯金刀□□眼死死盯着尸天清,满面横肉狰狞,手臂肌肉纠结,突突乱跳。 郝瑟甚至能感到一股的惊人气力涌入卯金刀手臂筋脉之中。 可更令人惊悚的是,尸天清钳住卯金刀的蜡黄手指却巍然不动,举重若轻得仿若不过是随手握了一根筷子。 卯金刀面色渐沉,突然,双目一闪,豁然大喝一声,手臂狠力一甩,挣脱尸天清钳制,倒退一步凶狠瞪着尸天清。 而尸天清则是慢慢放下手臂,清眸在郝瑟脸上一扫,后撤一步,向卯金刀恭敬一抱拳。 死一般寂静。 卯金刀额头跳了几跳,嘴角一扯:“哈哈哈哈,好好好!” 说着,突然双眉一竖,身形猝窜上前,出掌化风,犹如巨涛翻浪,轰然拍向尸天清面门。 尸天清顿时面色一变,身形一旋把拽到郝瑟一边,反身就迎了上去。 郝瑟还未回过神来是怎么回事,就觉眼前一花,自己竟到了孟三石身侧,而大厅之中,尸天清和卯金刀已然战成一团。 众人惊诧目光中,卯金刀红衣胜火,蒲扇般的手掌凌空翻舞,掌风如刀,就如燃火风车一般,急旋猛攻,势道惊人。 而对战的尸天清却是脚下急走,频频避退,每一次都是擦着卯金刀的掌风险险避开,甚是惊险。 众人屏住呼吸,紧盯战况,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郝瑟一双死鱼眼都要蹦出来,拽着着孟三石的胳膊大叫:“三爷!这是啥子情况,为啥子打起来了?!” 孟三石目不转睛盯着对战二人,一脸凝重:“莫急,看看再说。” “不忙个锤子!尸兄大病初愈,风大点都能吹跑了,若是大当家一个不小心,万一、万一……啊啊啊!”郝瑟抓着头发大叫。 “这位尸兄弟可不是一般人,谁胜谁负还说不上呢。”一旁观战的杨二木抱着胳膊,一脸点评专家姿态。 尸兄当然不是一般人!那可是老子呕心沥血救回来如花似玉的美人! 郝瑟狠狠瞪了杨二木一眼,再回眼一看,头发根都炸了。 只见那卯金刀身形骤然狂旋爆起,刹时满厅都是横溢四走的旋裂之气,宛如狂风过海,风暴骤日,携着迫人杀风向尸天清爆倾碾压——竟是卯金刀的绝技:无敌金刀旋风斩! 爆裂风啸之中,尸天清消瘦身形滑步游走,就如浪尖上的一叶残竹,颠簸飘零,危在旦夕。 “先人板板!”郝瑟面色发青,“难道大当家没吃早饭?” “哦,好像是没吃——”旁边观战的孟三石突然一拍脑门,一指卯金刀座位旁的一大桶米饭,恍然道。 “我勒个去!” 郝瑟顿时大急,急忙在怀里一阵乱掏:“老子的默写的诗册呢?老子明明贴身带着的——啊!有了!” 郝瑟死鱼眼一亮,从怀里抽出一本皱巴巴的册子,手忙脚乱翻开一页,扯着嗓门吼念道:“大当家,听好了!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抬头一看,卯金刀旋身如暴,烈风劲急,以摧拉枯朽之势旋攻狂扫,尸天清凌空转折,身子扶摇来去,躲避劲风,几乎被逼入绝境。 “呸呸呸,这句不好!换一句!”郝瑟急忙低头一阵乱翻,“对对对,这句,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 抬眼再一瞅,卯金刀旋风激荡,飞尘震响中,所及之处桌椅被旋成碎片,漫天冲出,全场匪徒抱头鼠窜。 尸天清簪发木筷早已被风压击碎,一头长发狂乱舞动,随着飞退身形飘荡半空,似残柳迎风,十分凄凉。 “呸呸呸,这句不吉利!”郝瑟又是一阵乱翻,突然双眼一亮,噌一步跳上前,大叫道,“大当家!大当家,听这句!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大当家,手下留情啊!” 这一嗓门,简直是响彻云霄,震得屋顶噗嗤噗直掉稻草,惊得卯金刀身形一滞。 就在此时,尸天清飘零身形骤然拔高,身形在半空一个团旋,猝然飞出一脚,狠狠向卯金刀头顶压下。 卯金刀一惊,翻手旋掌冲天,环绕周身的爆裂旋风竟是在这一瞬间消失了。 岂料就在此时,尸天清身形一晃,猝然收腿旋身一转,竟是擦着卯金刀的掌风斜斜飞了出去,重重落在了地上。 整座大厅倏然一静。 卯金刀保持这翻掌迎天的造型,静止不动。 尸天清单膝跪地,单臂撑身,狂舞长发渐渐静落下来。 “先人板板!大当家,先吃饭啊!”郝瑟拎起饭桶就冲了上去。 卯金刀身形滞了滞,望了一眼远处的尸天清,□□眼中精光一闪,收势站直,接过郝瑟送上的饭桶,咧嘴一笑:“好,先吃饭!” “大当家,请!”郝瑟忙殷勤为卯金刀送上大饭勺。 卯金刀盘膝就地一坐,舀起一勺米饭填进嘴里,望着尸天清一笑:“尸兄弟,身手不错啊!” 尸天清抬眼,眸光在卯金刀怀里的饭桶上扫了一眼,顿了顿,慢慢起身,垂首向卯金刀一抱拳。 “尸兄弟还是不能说话?”卯金刀向郝瑟问道。 “可不是嘛!伤得太重了。”郝瑟立即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道。 “恩。”卯金刀嚼着大米饭,点了点头,“伤势未愈就有这等身手——果然是个人才!”说着,又转头朝郝瑟一笑,“郝军师,你果然是我们寨子的福星啊!哈哈哈哈!” 喷泉般的米饭吐沫星子喷到了郝瑟的脸上。 “过奖过奖。”郝瑟干笑,不着痕迹后退两步,胡乱在脸上一抹。 突然,一只手拉住了郝瑟手腕,郝瑟一怔,抬眼一看,竟是前一刻还在十步外的尸天清不知何时竟到了身侧,皱眉望着自己,然后用袖口给郝瑟轻轻擦去了米粒。 “还有吗?”郝瑟指了指脸上。 尸天清眸子在郝瑟脸上定望片刻,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睛微微弯了起来,轻轻摇头。 “嘶……” 厅内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之音。 “呃?咋了?”郝瑟纳闷转头一看,但见厅内所有匪众都是耳红脖粗,呼吸急促,好似见到了什么少儿不宜画面一般。 切!这些人的定力也太差了吧!尸兄不过是眼睛笑了笑,就撑不住了。 郝瑟暗暗鄙夷。 “咳,郝军师。”卯金刀抄着饭勺站起身,一拍郝瑟肩膀,“我有个事儿想拜托郝军师。” “大当家有话尽管吩咐!”郝瑟连忙抱拳道。 卯金刀瞥了尸天清一眼,清了清嗓子:“半月之后就是聚义门分舵大考,我们越啬寨三年都未能入选,我想来想去,觉得还是寨子里的兄弟们的基本功不扎实,所以想拜托郝军师,请尸兄弟做个教头,给寨子的兄弟们教几手拳脚功夫。” “啥子?”郝瑟一愣,“让尸兄做教头?不是还有二爷和三爷吗?” “老二和老三这些年疏于练功,我想着让他俩这几日和我一起好好练练。”卯金刀定定看着郝瑟,“郝军师,如何?” “这个……”郝瑟挠了挠脸皮,“大当家,这事儿你应该跟尸兄商量,为啥子跟我说?” 卯金刀脸上露出一抹迷之微笑:“你若同意,尸兄弟肯定同意。” “哈?”郝瑟一脸莫名其妙望向尸天清,“大当家啥子意思?” 尸天清双眸弯起,凝目望着郝瑟,好似真的在等郝瑟拿主意一般。 “唔——”郝瑟抓了抓脑袋,“尸兄,当初若不是大当家发话,仅凭小弟一人肯定是救不活你。所以……要不……你就勉为其难帮个忙……” 尸天清点了一下头。 郝瑟死鱼眼一弯:“行,大当家,尸兄答应了。” “好!”卯金刀击掌一笑,提声向众人宣布道,“从今日起,尸兄弟就是我们越啬寨的教头,教授大家拳脚功夫!” 此言一出,众匪顿时沸腾了。 “太好了!” “每天都能见到尸兄弟啦!” “闭嘴,要叫尸教头。” “对对对,每天都能见到尸教头啦! “哈哈哈哈,终于不用晚上去爬墙偷看了。” “对啊对啊,我昨晚爬墙的时候好像着凉了,阿嚏!” 喂喂! 感情这帮家伙还真敢做爬墙头的好事啊! 郝瑟脸皮乱抽,望了一眼身侧的“寨花”尸天清,突然觉得自己的护花之路当真是任重道远。 * 晨光飒爽,空蔚雾散。 越啬寨大厅前草场之上,一道人影挺胸直立,一手横叉腰间,一手抓着一根树枝,面朝朝阳,背影雄壮,一派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黄大壮黄二壮率领众匪们抵达草场之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个造型。 “郝军师,你这是干嘛呢?”黄二壮一头雾水。 “为何不见尸教头?”黄大壮也问道。 “嗯咳!”郝瑟转过身,双眉倒竖,死鱼眼凌厉,浑身匪气汹涌澎湃,“兄弟们,今日乃是尸教头首次给诸位授课,咱们自然要先立个规矩!” “立规矩?” “啥规矩?” 众匪你瞅我我瞅你,皆是一脸不解。 “咳!俗话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尸教头今日教你们,那就是你们的长辈、你们的父兄!你们一定要尊师重教,不可造次!”郝瑟瞪眼强调。 “啊呀!郝军师这文绉绉的话俺们可听不懂。”黄二壮嚷嚷道,“俺们都是粗人,你就直接告诉俺们是啥规矩吧!” “好!”郝瑟一挥手里的小树枝,“简单!就是三不准!不准乱摸尸教头!不准乱碰尸教头!不准调戏尸教头!!” 诡异沉默中,一阵小风嗖嗖刮过众人僵硬身形。 “噗!” 不知道是谁喷笑出声,紧接着,众匪哄然大笑。 “哈哈哈哈!” “感情是郝军师怕我们兄弟对尸教头动手动脚啊!” “哎呦,我的天哪!” “郝军师,就算俺们兄弟很少见女人,那也不至于把尸教头认成女人啊!” “就是就是,还不准乱碰乱摸……” “俺的乖乖,都是大男人,有啥可摸的?” “郝军师,你也想太多了吧!” 一阵哄笑声中,僵在原地的郝瑟脸色一阵白一阵红,一身气势早就跌到了爪哇国。 “好啦好啦,郝军师是读书人,心里的弯弯绕绕总归比我们这些大老粗多些,大家都别笑他了。”黄大壮出来打圆场,“郝军师,你放心,大家都当尸教头是兄弟,不会乱来的。” “咳,那就好、那就好。”郝瑟默默把树枝插到后腰,干笑向众人一一抱拳。 “啊,尸教头来了。”黄二壮向山坡上一指。 众人抬眼一看,只见山坡上一道黑色人影宛若一阵疾风,激起一溜飞尘急掠至郝瑟面前。 “尸兄,你跑这么急做啥子?”郝瑟看着眼前气喘吁吁的尸天清,一脸疑惑。 尸天清眉头紧蹙,眸光猝闪,急急在郝瑟周身一扫,又望了一眼那边集合的匪众,似乎明白了什么,垂眼慢慢平复呼吸,从怀里掏出一个馒头递给郝瑟。 “呃……”郝瑟愣愣接过馒头,看着眼前似乎大概也许有些不大高兴的尸天清,抠了抠脸皮,“咳,我走得着急了些,忘了跟你打招呼,下次一定告诉尸兄你再出门……” 面前青年的神色这才有所好转。 “咳,尸教头,可以开始了吗?”黄大壮打断二人。 “行行行,开始吧。”郝瑟忙望向尸天清,“尸兄,今天教啥?” 尸天清示意郝瑟让到一边,又让众人退后几步,便站定身形,长吸一口气,抖肩打手起势,行云流水般走起一套拳法来。 众人定定站在草场之上,目不转睛看着场中舞拳的消瘦身形,满面惊艳。 灿灿阳光之下,尸天清身走若流云,拳舞似流星,冲拳、飞腿、劈拳、弹腿、贯拳、连环双踢,一招一式毫无花哨之处,却透出惊天之魄,周身仿若被镀了一层金光,英气逼人。 待一套长拳舞罢,所有人都看傻了。 半晌,还是郝瑟第一个回过神来,满脸激动鼓掌叫好:“好好好!太厉害了!” 这一喊,众人才如梦初醒,纷纷拍手叫好。 “尸教头厉害!” “太厉害了!” “教我们!” “对对对,我们就学这个!” 尸天清直身而立,看着一脸兴奋的众匪,额头汗渍金芒点点,辉映眸中清亮水色,忽然,垂眸一瞬,转身,背对众人,亮了长拳起手式。 “快快快,赶紧跟着学!” 黄大壮赶紧招呼众人。 众匪连忙排好队伍,站在尸天清身后,随着尸天清的动作,一板一眼练了起来。 郝瑟一脸激动,也在一旁同手同脚跟着比划,嘴里还哼着歌词:“傲气面对万重浪,热血像那红日光,胆似铁打骨如精钢,胸襟百千丈,眼光万里长——” 可还没唱两句,那边就冒出了不和谐的声音。 “尸教头,我这一拳打得是不是不大对啊?” 郝瑟定眼一看,不禁额角一跳。 但见黄大壮摆着一个十分不标准的出拳姿势,要求尸天清进行单独辅导,而尸天清也正在尽职尽责扶着黄大壮的手臂纠正姿势——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除了…… 先人板板!黄大壮你的表情要不要这么荡漾啊?! 郝瑟捏紧背后的树枝。 “尸教头、尸教头,你看看我这腿踢的对不对?”黄二壮在一旁心急火燎叫着。 尸天清立即上前,扶着黄二壮的腿纠正姿势。 卧槽,黄二壮你要不要一副被圈圈叉叉的高叉表情啊! 郝瑟噌一下抽出了树枝。 “尸教头,你看看我这步法是不是不对啊?” 喂!刚刚是谁信誓旦旦说都当尸教头是兄弟的? “尸教头,我的脖子好像扭了!” 喂喂!刚刚是谁拍着胸口说绝对不会对尸教头动手动脚的? “尸教头!我的腰……” 腰你个锤子! 郝瑟死鱼眼一竖,一甩树枝就冲了上去: “你们这帮臭小子!老子今天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做色字头上有把刀!” “哇!郝军师好可怕!” “快跑!” “哈哈哈哈哈!” 众匪哄笑一片,一哄而散。 “我就说郝军师肯定忍不过五个人就会冲上来!” “我赢了,给钱给钱!” 跑到半场的郝瑟立时更怒:“居然拿老子打赌!赢的钱老子要分一半!” “想都别想!” 众匪四散而逃。 “哈哈哈,尸教头,别见怪,这帮兄弟野惯了——”黄大壮在尸天清身旁就地一坐,嘿嘿乐道,“他们就是逗郝军师玩呢。” 尸天清立在原地,静静看着场上一边逃跑一边还不忘向郝瑟挑衅的山匪,又将目光移向跳脚抓头发狂追不懈的郝瑟,眸中清光流转,嘴角轻勾起一弯暖暖弧度。( 囧月风华录 http://www.suya.cc/7/7839/ ) 囧月风华录 第13章 十三回二人夜聊话温馨夜半突生惊天变 夜阑风扫静,银月照人懒。 “哎呦呦,这帮臭小子,没一个省心的,累死老子了!”郝瑟歪坐在凳子上,两只脚高搭桌角,有气无力一脸抱怨。 而屋内另一个同样劳累一天的尸天清,却是在默默铺整床铺。 “我说尸兄啊——”郝瑟撑起腰换了个姿势,两手前伸开始捏脚趾头,“这帮小子跟你学拳都学了五天了,有没有啥子进步啊?” 尸天清整理完毕床褥,回头看着郝瑟,点了点头。 “屁进步!”郝瑟翻了一个白眼,“尸兄你就别给他们脸上贴金了,依老子看,这帮小子的心思根本就没在练拳上,他们每天就只想着怎么占尸兄你的便宜……咳,总之就是不务正业!要不是老子天天用小树枝使劲儿抽打他们,这帮家伙搞不好就能上房揭瓦了!” 尸天清一双清眸微微一弯,轻轻摇了摇头。 霎时间,整间草屋都亮了起来。 郝瑟第n次呆傻,然后两秒钟后,迅速回神,一脸感慨:“尸兄啊,讲真,你这一笑——还真是引人犯罪啊!” 岂料此言一出,刚刚还眸盛笑意的尸天清身形一颤,笔直身形瞬间便僵硬如木,长睫剧抖,清水般的眸子就好似搅入了浓稠墨汁,浊黯沉黑,深不见底。 “呃……不对不对……”粗线条的郝瑟却是毫无发现,一边捏脚一边喃喃自语,“尸兄你应该要多笑!对,一定要多笑,而且要使劲儿的笑!笑得越美越好!” 僵站的尸天清身形又是一抖,慢慢抬眼,定定看着郝瑟。 “这都不明白?哎呀!”郝瑟挂着一张一本正经的脸捏着脚掌,“重点不是尸兄你的相貌如何,而是这帮小子完全有定力啊!” 尸天清微微睁大双眼,好似听到了什么十分惊异之事。 “还不明白?”郝瑟看着尸天清的表情,不由长叹一口气道,套上鞋子起身,满屋踱步道,“尸兄啊,你还是太单纯啊!俗话说江湖险恶,人心难测,再过几天咱们就要出发去聚义门参加入门大考,可你瞅瞅这帮小子一见美人就走不动道的德行,万一人家考试出一道‘美人计”的考题,那咱们越啬寨肯定是分分钟被团灭的节奏啊?!” 说着,郝瑟便一脸沉重拍了拍尸天清的肩膀, 尸天清双目猝然绷圆,死死盯着郝瑟刚捏完脚又搭在自己肩上的手,眼角不受控制抽了一下。 郝瑟顺着尸天清的目光一看,干咳一声,不着痕迹收手,又开始踱步,“行走江湖,武功乃是其次,品行方是首位,要达到——咳,那个那个……对了,要达到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美色不能迷的高度,”说到这,郝瑟步子一停,双手后负,仰望屋顶,一副世外高人的姿态,“如此,方能在江湖上立于不败之地啊!” 尸天清长睫轻颤,静静看着郝瑟的背影,一双眸子中的浑浊墨色一点一点散去,换做两弯秋水,莹光粼粼。 “所以!”郝瑟竖起一根手指,“尸兄,从明天开始,我们的教学重点就要转移到锻炼这帮小子的心志上来!” 尸天清瞪大双目。 “很简单,”郝瑟回手就要拍尸天清的肩膀,却被尸天清不着痕迹一退,避开了,不由有些尴尬,挠了挠脖子道,“从明天开始,尸兄你就对着那帮小子可劲儿地笑,谁要是看傻了看呆了,哼哼哼,老子就用这小树枝狠狠地抽打,这次谁要是还敢跑!看老子不抽死他丫的!” 尸天清微一垂睫,用拳遮口,喉结动了两下。 “哼哼哼,老子这一招,就叫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啊呸,是那个……咳,总之,肯定能将他们练成金钟罩铁布衫铜墙铁壁无敌功!”郝瑟一脸雄心壮志表决心道。 尸天清抬眼,就这般静静看着郝瑟,清眸隐隐弯起,似漫天星辉融入眼中,美慑心魂。 表完决心的郝瑟不经意一回头,顿时的汗毛都酥了,不由咽了咽口水:“尸兄,你干嘛这样盯着老子,难道是老子脸上有脏东西?” 尸天清唇角一弯,轻轻摇了摇头。 郝瑟心跳立时漏跳半拍,急忙转开目光,干笑两声:“哈哈哈,那一定是老子太帅了,哈哈哈哈……” 尸天清唇角又上扬几分,抬手将郝瑟拽到了床边。 郝瑟一脸僵硬,颤巍巍看向尸天清:“尸、尸兄,你这是啥子意思,你不是嫌老子呼噜吵,所以前天开始老子就睡地铺了,怎么……” 难道说—— 尸兄你孤枕难眠,所以邀请老子和你一起同会周公? 郝瑟死鱼眼骤然绷圆,一脸惊诧瞪着尸天清。 但见眼前之人,剑眉容俊,眸含清泉,美人如玉——好吧,脸色有点黄,那也是美人如黄玉啊! 霎时,二人对视目光交融中,飞花飘粉,浓春似酒,丝丝熏人醉。 “这、这这这这不好吧!”郝瑟手指狂挠脸皮,死鱼眼狂眨,“老子很久都没洗澡了……” 对面尸天清的眼皮隐隐一跳,垂眼轻轻叹了口气,抱起床上另一床被褥铺到地上,就势盘膝坐下。 一室宁寂。 郝瑟脸皮不受控制一抽。 尸天清一脸淡定,定定看着郝瑟。 “所以,尸兄你的意思是,让老子睡床,你睡地铺?”郝瑟干着嗓子问道。 尸天清点了一下头。 卧槽!尸兄你早说啊! 干嘛又是凝望又是拉手又是那啥啥的做一整套暧昧动作惹老子误会啊! 老子刚刚还说……什么没洗澡…… 先人板板! 这丢人都丢到姥姥家了! 郝瑟僵着手遮住面皮,透过手指缝瞄了一眼对面的尸天清。 但见坐在地铺上的男子微微侧头,嘴角轻勾起一个十分明显的弧度。 啊啊啊,被笑了被笑了被笑了! 老子的一世英名啊! 郝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然后就僵硬看着尸天清一展被子,要躺倒睡下的姿势。 “不行!”郝瑟骤然回神,大叫一声。 尸天清动作一滞,转头看向郝瑟。 郝瑟气势汹汹走到地铺前,一把将尸天清拽起搡到床边,双手叉腰,圆瞪死鱼眼:“你是病号,你睡床!” 尸天清面色一沉,摇头。 “尸兄!”郝瑟瞪眼,“你的伤还没好,不能睡地上,万一着凉留了病根那就大大不妙了!” 尸天清皱眉,一脸坚定。 “我勒个去!”郝瑟顿时就怒了,“尸天清,你又犯驴脾气是不是?” 尸天清定定看着郝瑟。 “行!”郝瑟双手叉腰,死鱼眼一瞪,“现在有三个选择,第一,你睡床,老子睡地上,第二,你和老子一起睡床,第三,老子和你一起睡地上!” 尸天清眉头一蹙。 “没有第四个选择!”郝瑟气势汹汹一指门口,“否则老子就睡外面去!” 言罢,就用一双凶气四射的死鱼眼死死瞪着尸天清。 尸天清清眸定定回望,郝瑟毫不妥协。 二人就这般大眼瞪小眼瞪了许久—— 尸天清垂下长睫,轻叹一口气,转身将郝瑟的被褥向床内侧推了推,又把自己把被褥卷起,铺在了床铺外侧,回头望着郝瑟。 “一起睡床?”郝瑟挑眉。 尸天清顿了顿,点头。 “哼哼哼!”郝瑟一脸得意,脱鞋爬床,拉开被子一躺,“早该听老子的!” 尸天清微微摇头,脱鞋和衣躺在了床外侧。 “尸兄,咱们可是同甘苦共患难的兄弟,”郝瑟和尸天清并排躺在床上,一脸信誓旦旦,“以后有老子睡的床,就有你睡的床,有老子一口汤,就有尸兄你一口肉,”死鱼眼皮慢慢下滑,“老子绝对不会让美人受罪……好挤,明天……再申请……一个……床……呼呼……挤……” 床外侧的尸天清慢慢睁眼,转目看了一眼旁边呈大字型占了多半张床铺的郝瑟,又看了看自己半边身子悬空,半边身子挂在床边的造型,轻叹一口气,起身下地,回抽被子。 可是,大半张被子都被郝瑟压到了身下,抽了半天连个被角都没抽出来。 尸天清暗叹一口气,反手给郝瑟掖了掖被褥,取了两件外衣披在身上,盘膝坐在床边,看了一眼郝瑟,合上双目。 月光下,一坐一躺的二人,就如一副隽永的画卷,温馨而宁静。 突然,静坐的尸天清双眼猝然一睁,一闪身冲到窗边,啪一声推开窗扇。 霎时间,漫天红光参杂着灼热火气喷涌而入,直扑双目。 尸天清双眸倏然暴睁,瞪着山坡下的冲天火焰,整个人怔了一瞬,立即反身闪到床前,狠力推搡郝瑟。 “呃?尸兄?”郝瑟揉着眼睛坐起身,迷迷糊糊睁眼一看,顿时双眼暴裂,大惊失色,“怎么回事?失火了?!卧槽,快打119,啊呸,赶紧救火啊!” 说着,两脚穿上鞋子就要往外冲。 可刚冲了一步,就被尸天清一把拽住。 “尸兄?”郝瑟皱眉回头。 但见尸天清一脸凝重,从门后取了两把柴刀,一把塞到郝瑟手里,一把自己紧紧握住,然后用另一只手,死死攥住了郝瑟的手腕。 “这是?”郝瑟一脸呆愣。 尸天清双眉紧蹙,将郝瑟向身后一拉,定定看了郝瑟一眼。 “明白明白!”郝瑟连连点头,“小弟一定紧跟尸兄的步伐,寸步不离!” 尸天清点头,拽着郝瑟朝着火光方向急速奔出。 越向山下跑,郝瑟越觉得不对劲儿。 明明那烈焰火光几乎烧红半面夜空,可为何整座寨子里连半点人声都没有,就如……就如一座死寨一般—— 突然,郝瑟脚下一滑,身形一个踉跄,险些摔一个狗吃屎,幸好前方尸天清反应迅速,一把扶住了郝瑟。 “什么东西这么滑?”郝瑟扶着尸天清手臂,低头一看,顿时双眼暴瞠。 灼热火光下,赤色粘稠液体宛若一条红溪,在火光下散发妖冶腥气—— 血!是血!! 郝瑟和尸天清同时惊呆,顺着血水流淌方向逆向望去,霎时,二人面色剧变。 那血河的源头,竟是一堆尸体!( 囧月风华录 http://www.suya.cc/7/7839/ ) 囧月风华录 第14章 十四回□□血海火光烈金刀芒灭再无缘 尸体! 着眼处都是尸体! 是越啬寨山匪的尸体! 是刚刚晚饭时还一同谈笑兄弟们的尸体!! 郝瑟满目血丝爆裂,死死盯着那淌血尸山,全身血液凝固如冰。 忽然,眼前一暗,一只蜡黄手掌遮住了郝瑟的视线。 郝瑟双唇微颤:“尸兄,他们怎么了?” 回答郝瑟的是一阵沉默。 “他们都死了吗?” 依旧是沉默。 “都——死了吗?!” “咔吧”从尸天清掌中传来一声脆响,好似什么东西被捏碎了。 郝瑟全身开始不可抑制得发抖。 “大哥——!” 突然,草场方向传来一声凄厉叫声。 “是黄二壮的声音!”郝瑟一把将尸天清的手掌抓下,惊呼道。 尸天清双目凛寒,一点头,反手攥住郝瑟手腕,急速向来声方向奔去。 火浪在身侧翻腾,灼亮火星在二人狂舞发丝间跳跃。 突然,尸天清足下一顿,郝瑟猝然抬头,顿时大惊。 但见一片狼藉火光草场中央,黄二壮扑在一人身上,嘶声大哭,身后一道人影,高举寒光长剑,狠狠向黄二壮后脖劈去。 “不——” 郝瑟一声惊叫刚出口,身侧的尸天清就如一道疾风,瞬间飙到杀人者身后,手中柴刀在火光下一闪,那人立时脖喷血浆,应声倒地。 冷夜烈火双色交融中,尸天清半张容颜溅满血渍,半张清颜辉映月色,冷寒逼人。 “黄二哥!”郝瑟大叫扑至黄二壮身侧,定眼一看,不禁脑中嗡得一声。 黄二壮身下之人,光头染血,面色如纸,胸口一个血洞透黑,已然气绝——正是黄二壮的大哥,黄大壮。 “大哥!大哥!!”黄二壮悲愤欲绝,骤然起身嘶声如吼,面色癫狂,满眼血光,“啊啊啊啊!” “碰!”一声闷响击在黄二壮后颈,黄二壮身形立时软倒在地。 郝瑟一脸震惊瞪着将黄二壮打晕的尸天清。 尸天清静静看着黄二壮,手掌一松,手里的柴刀滑落坠地,木质刀柄应声碎裂。 “尸、尸兄?!”郝瑟直直瞪着尸天清。 尸天清长睫一颤,转目看了郝瑟一眼,探手从腋下架起黄二壮,向旁边的灌木丛拉去。 郝瑟这才明白过来,赶忙上前帮忙,和尸天清一道将黄二壮藏在灌木中。 待安置好黄二壮,尸天清又疾步走到适才那个杀手尸身旁,蹲身从其手中夺下长剑。 郝瑟站在一旁,捏紧手里的柴刀,赤红死鱼眼死死盯着地上的尸体。 那人一身长衫外挂已经被鲜血染红,看不清颜色,晦暗夜色下,只能辨认出一双沾满血渍的藏青长靴。 “他们是什么人,为啥子杀这么多人?!”郝瑟嗓音隐隐发抖。 尸天清举起手中长剑,定定看着剑柄处的青白色剑穗,狠狠攥紧手指,猝然扭头望向郝瑟,眸中星色寒凝,冷彻如冰。 郝瑟心头一跳,死死握紧手里的柴刀,咬牙道:“老子绝不做逃兵!” 尸天清眸中凝霜稍融,向郝瑟一伸手,目光望向隐隐传出兵刃交接之音的火场深处。 郝瑟坚定握住尸天清手掌,死鱼眼狠瞪:“走!” 二人同时提步狂奔,冲入火场。 烈焰火舌舔着鬓角,鼻尖传入发丝烧焦糊味,郝瑟双目干涩难忍,只能隐约感觉到身侧的尸天清用身体护住自己,举步维艰。 突然,眼前一凉,二人已然冲破火墙到了火场之中。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为什么!!” 卯金刀嘶喊随着火焰爆裂之音冲入二人耳膜。 郝、尸二人挥去眼前焰尘,定眼一看,立时惊愕失色。 但见越啬寨草厅燃起熊熊火光,灼热气浪劈头盖脸呼啸扑来,几乎令人无法呼吸。 冲天烈焰之前,卯金刀庞大身形急旋前冲,染血红衣随着烈焰狂舞而起,犹如一朵浸血红莲在烈焰中绽放。 而在卯金刀前方,是十余名身着藏青长衫、高束发髻的男子,手中长剑翻舞,剑光结成茫茫雪浪,一波接一波向卯金刀环攻而去。 每攻一招,卯金刀身上就飞出一朵血花,滴落地面。 “大当家——”郝瑟急声大叫,可声还未落,突然,就见火光中横飞出一道黑影,朝着旁侧山崖飞去。 “老三!”一人冒火冲出,嘶声惨叫,正是杨二木。 郝瑟这才看清,原来朝山崖飞去的竟是孟三石,立时大惊,急冲而上,可哪里还来得及。 岂料就在此时,一道黑影如离弦之箭飞射而出,手持长剑,身形消瘦,居然是尸天清直扑向孟三石下落方向,二人一前一后飞速坠下断崖。 “尸兄!”郝瑟心胆俱裂,连滚带爬扑到崖边一看,茫茫火光下,勉强能看到尸天清用剑插入山崖,摇晃挂在崖边,另一只手,还拼命抓着孟三石。 可那插入山崖的长剑十分不稳,正随着滑落的碎石一点一点滑移。 “尸兄!三爷!撑住!”郝瑟趴在崖边大喝一声,扭头欲去寻绳索藤条救人,岂料刚一回头,一道寒光携着刺骨杀意就横到了自己喉前。 “呦!这还有一个漏网的小山贼啊!” 郝瑟死鱼眼暴突,死死瞪着眼前人影。 逆着火光,此人面容阴暗一片,根本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那一袭藏青长衫随着烈焰灼灼飞扬,衣袂间鲜红点点,犹如毒蛇血信。 “别管我,去救大当家!”山崖下,孟三石凄厉叫声远远传来,合着碎石滑落声音,听得郝瑟神经几乎崩断。 “我跟你们拼了!”瘫在数丈之外的杨二木骤然跳起身,顶着满头鲜血扑向用剑指着郝瑟的青衫人的后心。 “自不量力!”郝瑟身前的青衫人冷笑一声,手中剑光逆转一撩,霎时间,一道血水随着杨二木后飞身形漫天扬起,将郝瑟双目染成绯色。 那一刻,所有景象都变得缓慢,宛若利刃一般,一帧一帧刻入郝瑟双瞳。 杨二木慢慢坠地,胸前伤口裂血喷洒半空,在火光中罩上一层血雾。 腥色血雾之后,围攻卯金刀的青衫杀手中骤然腾起一人,犹如一只飞鹫窜入夜空,藏青衣袂在夜空中凌空一个翻转,手中长剑似一根寒刺,直直穿向卯金刀头顶, 卯金刀身形一滞,反手提刀逆迎而上,可就因为这一招回击,爆旋身形猝停一瞬,出现了一个无法弥补的破绽。 倏忽间,无数寒光剑刃化作万道雷霆,直直刺向卯金刀心窝。 耳边传来杨二木厉喝,郝瑟根本听不清他喊的是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胸口冒血的杨二木犹如神助一般,飞跃腾空冲到了战圈之中,扑在卯金刀身上。 “嗤!!” 刺眼剑光齐齐插入杨二木后心,巨大的刺杀之力,将杨二木和卯金刀双双挑飞抛出,在橘红火光中画过两道血虹。 不——!! 郝瑟挣扎起身,却被人一掌拍回原地,面前的青衫杀手嘴角咧出一抹冷笑,一道刺目刃光从他手中激射向自己咽喉。 死亡苦涩瞬间涌上舌根,爆裂死鱼眼中,飘起漫天黄泉彼岸花瓣。 不!不是彼岸花,是血!是漫天的血水! 灼热血浆直直喷在郝瑟脸上,立将郝瑟僵硬神经唤醒。 眼前持刀的青衫人脖颈狂喷鲜血,重重倒在了地上。 视线内尸天清的消瘦身形一点一点清晰,一双眸子犹如寒山之巅冰雪,冷凛无情。 那冷酷如霜的目光在接触到郝瑟面容之时,融为寒泉,波光微颤,下一瞬,尸天清骤然一矮,单膝跪地。 “尸兄!!”郝瑟一把扶住尸天清手臂,却被指尖触及的粘稠感惊得全身一震,垂眼一看,尸天清手背上四道血痕,皮翻肉裂,几乎见骨。 那只手,正是之前尸天清拽住孟三石的手。 那四道血口,显然是有人用指甲拼命挖出来的。 三爷…… 郝瑟猛一闭眼。 “啊啊啊啊!”凄厉叫声从火场中传出。 郝、尸二人身形剧震,扭头一望,满面骇然。 但见卯金刀双膝跪地,双臂环着杨二木的尸身,仰天长啸。 一众青衫剑客围站一环,皆是一脸冷漠。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卯金刀眼角崩裂,狠狠盯着那一圈青衫人,瞳光惨红,犹如泣血。 “所谓多行不义必自毙,我们不过是替天行道罢了!”一个青衫人冷冷道。 “一派胡言!一派胡言!!我们越啬寨乃是劫富济贫的义盗,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卯金刀狂叫。 “可笑!山贼就是山贼,哪里能有什么义盗?!”青衫人冷哼,“何况天兴镖局六条人命,皆死在你手上,甚至未留全尸,如此丧心病狂,你居然还敢说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 “什么天兴镖局,我从来没见过!”卯金刀厉声大喝。 “师兄,跟一个山贼啰嗦什么?赶紧杀了算了!”另一个青衫人冷声道。 “没错,替天行道!” 青衫人齐喝一声,手中长剑高举,飞刺而下。 “住手!”郝瑟嘶声大叫,手掌拍地,足下一点,狂奔冲出。 身侧的尸天清更快,郝瑟出声之时,人已经飙出丈外,手中三尺长剑在火色映照下泛出耀目光芒。 可就在此时,卯金刀骤然大喝一声,蹭一下腾空跳起,整个人悬空飞旋,犹如夜空下一个高速旋转的血轮。 “不好!” “撤!” “此人已经走火入魔!” 青衫杀手面色大变,齐齐后退。 就在这片刻之间,卯金刀周身红光陡然涨大,宛如一环赤月,在火光中亮起。 身上血浆随着旋爆身形迅速炸开,携着啸耳欲聋的破空之声,犹如无数杀人暗器,狂乱飞溅而出。 冲上前的郝瑟还来不及反应,就被急速回身的尸天清反身扑倒在地。 “啊啊啊啊啊!” 卯金刀啸声和青衫人惨叫声合在一处,犹如魔音凄厉划破长空。 郝瑟从尸天清身下望去,顿时死鱼眼爆红。 灼目火光下,卯金刀以惊人速度凌空飞旋,犹如一朵怒放的赤色牡丹,血光化作疾风中凋零的绯瓣,密密麻麻刺入青衫人的身体,碎裂的青衫和横飞的血肉同时融入一片血雾之中。 待最后一个青衫人倒地,夜空中卯金刀绯红光芒萦身而灭,如坠入泥潭的石牛,狠狠从空中跌了下去。 “大当家!” 郝瑟被尸天清架起,一路踉跄冲到了卯金刀身侧。 “大当家!大当家!!你怎么样?!”郝瑟全身剧颤,看着躺在地上全身血色的卯金刀,只觉两眼犹如火烧,刺痛钻心,却是一滴眼泪也流不出。 “郝……军师……”卯金刀一张口,就涌出一口鲜血。 “大当家,你会没事的!我们、我们……还要去聚义门参加考试……还要、还要……给你……选……夫婿……” 郝瑟紧紧攥着卯金刀的手掌,出口之音嘶哑难辨。 刺目火光中,卯金刀双眼微微亮了一下,朝着郝瑟轻露出笑意:“走……活……下去……” 这一笑,就如血海中绽放的曼珠沙华,瑰色如画。 这一笑,便是永恒……( 囧月风华录 http://www.suya.cc/7/7839/ ) 囧月风华录 第15章 十五回坟前痛哭明心志分道双路再启程 天晴,蔚空,无云。 越啬寨焦土遍地,残垣满目,整列新坟长长排开,坟土与灰烬青烟混在一起,随着晨风冉冉飘散空中。 坟堆之前,一人趴地,一人直身而坐,一人蹲在一旁,神色表情大相径庭,正是劫后余生的郝瑟、尸天清和黄二壮三人。 “大当家,呜呜呜……三爷、二爷……呜呜啊啊啊,大哥、大哥……啊啊啊……” 黄二壮跪在坟前,嚎啕大哭,满面泪流。 痛不欲生的哭声中,郝瑟盘膝静坐,仰首眺望万里无云的天空,静默不语。 尸天清蹲在郝瑟身后,用柴刀一笔一划在焦黑的木板上刻着最后一个名字。 “俺要报仇!俺要报仇!”黄二壮双手砸地,泪珠坠地,嘶声大喊,“俺一定要报仇!!” 一缕晨风拂起郝瑟鬓角发丝,死鱼眼皮一动:“报仇?报什么仇?” “为大当家、为三爷、二爷、为大哥,为寨子的兄弟们报仇!”黄二壮扭头哭喊道。 郝瑟静静看着黄二壮半晌,慢慢垂下眼皮,突然,低声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尸天清手下动作一顿,猛抬眼看向郝瑟,双眉微皱。 “郝、郝军师?”黄二壮挂着一脸眼泪,面色微怔,“你笑什么?!” “因为可笑啊。”郝瑟慢慢抬眼,一双死鱼眼犹如一对泥潭石子,墨冷无光,“大当家和所有杀手同归于尽,尸体皆葬于火海,只剩一堆骨灰,你要找谁报仇?” “找背后主事之人报仇!”黄二壮怒吼。 “背后主使之人?是谁?”郝瑟挑起眼看着黄二壮。 “俺、俺——俺一定能查到!俺记得那帮杀手的衣服,俺一定能找到背后之人!”黄二壮腾一下跳起身,脸红脖子粗吼道。 郝瑟眼皮一眨,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走到黄二壮面前,抬头盯着比自己高半个头的黄二壮,“你傻吗?” “啥?”黄二壮双目瞪圆。 “行,你去!”郝瑟死鱼眼死死瞪着黄二壮,“去刀光剑影腥风血雨人心险恶的江湖里查那个子虚乌有的背后黑手;然后用你这身三脚猫的功夫去报仇送死!最后和卯金刀、杨二木、孟三石一道去阎罗殿报道!你去啊!” “俺、俺——!”黄二壮双眼暴突,却是一个字也叫不出来。 “等你送死那天,记得给老子送个信,”郝瑟直望黄二壮的双目微微眯起,“念在相识一场,老子定会带一张草席去给你收尸的。” 黄二壮双拳紧握,满脸通红。 “怎么?老子难道说得不对?”郝瑟挑起淡眉。 黄二壮狠狠咬牙。 郝瑟后撤一步,垂眼遮目,嘴角微勾:“算了吧,你报不了仇的!” “俺——” “放弃吧,你没那个本事。” “不、俺——” “拉倒吧,你不是那块料!” “你闭嘴!闭嘴!”黄二壮脖颈青筋暴突,狂声大吼,“俺不会放弃的!俺死都不会放弃报仇!” “他们都死了!死了!”郝瑟狠瞪着黄二壮,双目血丝迸现,“一死百了!和我们再无任何关系!” “放屁!”黄二壮满眼横泪,“他们是我们的兄弟!是兄弟!” “狗屁兄弟!”郝瑟死鱼眼赤红如血,“硬拉着老子进贼窝,硬逼着老子当狗头军师,硬逼着老子去抢劫,这算哪门子兄弟?!” “你你你!”黄二壮气得七窍生烟,“若不是当初三爷好心收留你,你早就饿死了!若不是大当家,你身后这个人,早就死了!” “那又如何?”郝瑟双目暴突,“老子和尸兄为了救他们,险些连命都赔进去了,如今还费心费力为他们挖坑埋土立碑,早已仁至义尽!” “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畜生!”黄二壮立时大怒,狠力挥出一拳击向郝瑟。 可拳头刚挥出,突见人影一晃,拳头再也挥不出去了——竟是尸天清箭步上前,死死攥住了黄二壮的拳头。 “你才是忘恩负义!”下一刻,郝瑟突然旋身飞出一脚,狠狠踹在了黄二壮的肚子上。 黄二壮被踢得后退数丈,重重坐地,满面震惊瞪着郝瑟。 尸天清身形一顿,猛然扭头,清眸直射郝瑟。 郝瑟死鱼眼崩裂,面容扭曲如哭:“老子才是昨夜救你的人,老子才是你的救命恩人!老子说什么你就要做什么!” “不准报仇!”死鱼眼中的赤色血丝渐渐融开,变作两眸血凝水光,“不准报仇!” 黄二壮满眼泪水不受控制流了下来:“你才不是俺的救命恩人!郝瑟!你就是个怂包!是个大怂包!啊啊啊——” 喊着,竟是猛一下挣脱尸天清钳制,飙泪狂奔而去。 尸天清定定看着黄二壮背影远去消失,扭头望向郝瑟。 郝瑟遥遥盯着远方半晌,一抹脸皮,回身又坐在了坟前,抓过尸天清刻了一半的木碑,继续刻了下去。 “老子才不去报仇,老子疯了才会去报仇!” 柴刀在木板上狠狠雕下一笔。 “凭什么为他们报仇?老子和他们非亲非故、非朋非友的,凭什么?!” 柴刀在木板上一顿。 “兄弟?可笑!他们算什么兄弟?!硬拉着老子入贼窝,天天只有大米粥泡馒头,连块肉都没吃上;硬逼着老子做狗头军师,天天逼着老子背古诗,连一晚上安稳觉都没睡过;硬逼着老子去抢劫,硬逼着老子用小树枝抽打他们练功……硬逼着……” 泪珠一滴一滴落在柴刀之上。 “……这算……哪门子……兄弟……” 晶莹水滴顺着碑上“卯金刀”三个字痕慢慢流淌而下,滴在了紧攥柴刀渗出血丝的手指上。 一只蜡黄的手猝然抓住郝瑟手腕,将柴刀从郝瑟手里抠了出来。 郝瑟慢慢抬头,眼泪糊住全部视线,已经无法看清眼前人的面容。 “尸兄,老子就是个怂包,老子就是……天下第一的怂包……” “不是。” 突然,一声沙哑嗓音传入郝瑟耳畔。 郝瑟身形一震,眼皮一眨,满眼泪珠顺着面颊滚滚滑下,视线中的青年渐渐清晰了起来。 眼前的黄脸青年静静看着自己,一双眸子清光粼粼,干净得宛若夜空下的山泉。 “郝瑟不是怂包。” 薄唇轻启,沙哑嗓音再次响起。 汹涌泪水立时澎湃奔出,郝瑟骤然趴地,蜷缩成团,全身抖如筛糠。 “尸兄,太好了,你能说话了……太好了……啊啊啊——!” 尸天清蹲在郝瑟身侧,定定看着眼前剧颤不止的背影,清凛眸光中,水色如银,隐隐颤动,喉结滚动数下,慢慢抬起一只手,轻轻压在了郝瑟的肩膀上。 “老子是废物,老子是怂包,老子是炮灰,老子不配活着——老子是个大大笨蛋啊啊啊啊!” 郝瑟泣不成声。 尸天清眸中水色震荡,慢慢抬头,双眸定定望着蔚蓝天际,良久,才哑声道:“卯金刀最后的话,郝瑟可还记得?” 郝瑟身形一震,泣声弱了下去。 烈焰中,卯金刀最后的笑容,一帧一帧清晰展现在眼前。 “走,活下去!” 尸天清的沙哑嗓音和卯金刀最后遗言合为一音,宛若一根丝线,穿入耳膜,滑入心脏,紧紧揪住了心头肉。 郝瑟狠狠闭眼,泪水顺着面皮滑下、落地、最后渗入土壤,干涸。 “我知道……老子知道!” 郝瑟慢慢直起身,用袖口使劲儿擦去眼泪,将手里卯金刀的木碑慢慢插在坟前,定定看着“卯金刀”三个字。 “老子会活下去!老子会活得很好……很好……” 手指慢慢上移,轻轻盖在“卯金刀”三个字上,凝音掷地: “老子会保护身边的兄弟、保护身边的朋友,保护所有人——都好好的活下去!” 说着,郝瑟缓缓站起身,静静阖眼片刻,转头回望尸天清:“尸兄,你愿意和我一起吗?” 尸天清骤然抬眼,定定看着郝瑟。 “和我一起,变强,保护兄弟、保护朋友、保护亲人!” 蔚蓝晴空下,郝瑟被泪水洗过的一双眼眸,明亮如天边最美的辰星,向自己伸出的手掌,映射着阳光,温暖火热。 尸天慢慢站直身形,眸中清澈水光剧荡犹如沸腾的火烧泉,将蜡黄的手轻轻放在了那散发着太阳热度的手掌上。 “天清,必伴郝瑟身侧,永不相负!”沙哑嗓音字字掷地有声。 “好!”郝瑟灿然一笑,霎时间,朝霞皆暗色,华光凭潮升。 那一瞬的绝代风姿,映在了尸天清的眸中,一生一世。 * 而距二人数丈外的灌木从中,一个偷听全程的人趴在地上,失声默哭。 “郝军师……对不起,俺才知道……你是……你是……” 抽泣声中,此人抬手摸了摸头上的烧焦冲天发髻,慢慢抬头,一脸坚定:“郝兄弟,你放心,俺不会白白丢了性命,俺一定会好好活着,然后报仇!” 说着,便吸着鼻涕爬起身,向郝瑟、尸天清所在方向遥遥一拜:“青山常在,绿水长流,郝兄弟,尸教头,愿俺们——有缘再见!” 言罢,一个利落转身,朝着朝阳奔去,留下一条长长的背影,孤单而坚定。( 囧月风华录 http://www.suya.cc/7/7839/ ) 囧月风华录 第16章 十六回扬刀一斩前路明却遇民生大计难 白云过青林,四山烟景碧; 晴日熏风暖,乡道悠悠行。 漫漫乡路之上,二道人影一前一后缓缓前行。 前行之人,双手环胸,神色凝重,一双倒吊三白眼凶气四射,眉头紧蹙,似乎在思考什么人生大事。 后行之人,消瘦身材,身形颀长,蜡黄面色,一双长睫微垂,时不时抬眸看一眼前方的背影,闷声不语。 正是发表完豪言壮语再次启程的郝瑟和尸天清二人。 突然,前行的郝瑟骤停脚步,扭头瞪着后方的尸天清,双眉拧竖,一脸正色道:“尸兄,你早上什么都没看到!” 尸天清脚步一停,抬眼望着郝瑟,一脸不解之色。 “嗯咳,老子是说——”郝瑟不自在扭头,挠了挠脸皮,“你没看到老子早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嚎啕大哭什么的……” 尸天清双眼绷圆。 “不对不对!老子没哭!老子绝对没哭过!老子将来那可是顶天立地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人物,绝逼不会做哭鼻子这等没品的事!” 郝瑟恶狠狠瞪着尸天清,满是黑灰的一张脸上,两只红丢丢的死鱼眼外加一个红彤彤的鼻头那叫一个鹤立鸡群。 尸天清睫毛一垂,以拳遮口,清了清嗓子:“是,郝瑟没哭。” “很好!”郝瑟一握拳,满意点头,转身,挺直胸膛,继续前行。 尸天清轻轻摇头,随即跟上:“郝瑟,这是去何处——” “啊啊啊啊!”突然,郝瑟又大叫一声,气势汹汹转头盯着尸天清,“尸兄!小弟求你一件事儿!” 尸天清一怔:“郝瑟但说无妨。” 郝瑟双手啪一下合十,高举头顶,做烧香拜佛状:“拜托尸兄您能不能别总是连名带姓地叫老子的名字啊!” 尸天清一双眼睛再次瞪圆。 “被尸兄你这么一个惊天动地的美人口口声声‘好色、好色’地叫,老子压力很大的好伐!”郝瑟一脸崩溃抓头道。 尸天清眼皮一动,蜡黄面容上显出一抹不知所措之色:“那……天清该如何称呼恩公?!” “换一个!不管啥,换一个!”郝瑟大叫。 尸天清一脸为难,皱眉想了半晌,才犹豫道:“……郝兄?” “好胸”你妹! 你才“好胸”,你全家都“好胸”! 郝瑟立时炸毛,死鱼眼匪气狂射尸天清。 尸兄你对着一个约等于“飞机场”的妹子喊“好胸”,你是嘲笑呢嘲笑呢还是嘲笑呢?! 尸天清长睫频闪,眉头微蹙,似乎对郝瑟听到“郝兄”这个称呼后的气恼反应十分迷惑。 尘土飞扬的乡道之上,二人就这般一个怒气冲冲,一个满脸无辜对视了半晌—— 最终,还是郝瑟抗不住尸天清的“美眸”攻击而败下阵来,一脸懊恼挠了挠头发,气呼呼继续闷头前行。 “算了算了,尸兄你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吧,所谓命苦不能怪社会,名怪不能赖父母……” “阿瑟——” 忽然,背后传来一声轻唤,温柔得仿若皎洁月光扫过柳梢。 郝瑟脚步一顿,慢慢回头。 冉金晨光中清风扬起,尸天清素衣飘飘,凌发随舞,显出如画眉目,似泉眼眸中,淡漾清漪。 “天清称呼恩公为——‘阿瑟’可好?” 暖阳温度悄悄染上双颊,郝瑟挠着脸皮,愣愣看着尸天清,一脸傻笑:“嘿嘿……阿瑟,好听,真好听,嘿嘿嘿嘿……” 尸天清看着郝瑟的笑脸,嘴角轻轻勾起,霎时间,乾坤霞光动,幽花香云丝,美如冠玉。 郝瑟保持着傻笑的姿势愣住一刻,突然眼皮一抖,深吸一口气,猛一把将尸天清拉到路边,一脸正色道:“尸兄,老子发现一个十分致命的问题!” “何事?”尸天清剑眉一蹙,哑声微凝问道。 “就是尸兄你的相貌啊!”郝瑟惊呼,“你若是顶着这张脸和老子一起去闯荡江湖,以咱俩现在的实力,那就是分分钟被恶霸王爷花花公子魔教魔头当街调戏强抢民男的节奏啊!” 此言一出,尸天清双眸一暗,整个人不禁沉默了下来。 “所以,老子想到了一个绝世好办法!”郝瑟蹭一下从背后抽出柴刀,一双死鱼眼辉映冰寒刀光,扯出一个匪气十足的冷笑,“定能将这个隐患扼杀在摇篮里!” 说着,手里的柴刀就在尸天清脸前比划起来。 尸天清静静看着郝瑟,眸中银光一闪而逝,定定点头:“好。” 言罢,就微微阖目,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好!是个汉子!”郝瑟大赞一声,一手高举柴刀,另一手抓起尸天清的头发,忽然,手起刀落,冰冷刀刃狠狠划过尸天清眼前—— 尸天清只觉额前冷风一扫,就听唰一声,便没了动静,而意料中的疼痛竟是未发生。 “哼哼哼,老子的手艺果然没有退步。”郝瑟得意嗓音传入耳畔。 尸天清慢慢睁开双眼,一脸惊诧望着郝瑟。 “咋样?”郝瑟竖起柴刀刀刃,两眼放光观赏着自己的杰作,“老子这可是帮无数妹子修剪刘海千锤百炼笑傲美发界的家传手艺,看看这刘海,整齐、厚重、美观、大方!不仅能将尸兄你的眼睛妥妥得遮个严实,更凸显了后现代主义的时尚潮流,必将是大明朝时尚界的代表之作啊!” 尸天清慢慢抬手,摸了摸额前,果然,眉宇齐平处,多了一抹厚厚的刘海。 手臂慢慢下移,蜡黄手指在郝瑟看不到的地方攥紧。 “尸兄你放心,这个造型只是暂时的!”郝瑟将柴刀向背后一别,一把搂过尸天清的肩膀,手臂一伸,做指点江山状:“等咱们以后发达了,老子一定将尸兄你打扮得美美哒,把老子装扮得帅帅哒,定能惊艳四方、帅冠江湖,到时候咱们俩肯定分分钟当上ceo赢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喔哈哈哈哈哈哈——” 魔性笑声中,尸天清摸着自己额前的刘海,扫了一眼郝瑟的亢奋笑脸,嘴角也不禁随之微微上扬。 * 闻色如锦草浪轻,风转柳花球; 城石巍巍乐安景,行人穿梭忙。 郝瑟双手叉腰,站在高耸城墙之外,仰脖望着城头石匾上高刻的“乐安”二字,频频点头: “乐安——这名字不错,安乐和平,肯定是个好地方。” 尸天清站在郝瑟身侧,同样仰头抬望,清眸微微颤动。 “尸兄,看,这就是咱事业的起点!”郝瑟环过尸天清的肩膀,气势万千道,“等进了县城,咱们先好好吃上一顿,再挑一个到五星级旅店洗个热水澡,睡他个昏天暗地……” 郝瑟的豪言壮语声中,尸天清眸光移转城门左右,但见周遭来往行人都用一副惊诧神色偷望郝瑟和自己,指指点点: “哟,听见没?这小叫花子人不大,口气可不小!” “瞧他那身衣服,莫不是从哪个坟堆里爬出来的?” “你跟两个叫花子较什么劲儿啊,他不过就是吹吹牛过过嘴瘾罢了。” “看他旁边那个小子,哎呦,那脸,简直黄得跟苦胆一样了,也不知道饿了多久。” “唉,如今世道不行了……” “这俩孩子真是可怜啊……” “叮!” 两枚铜板扔在了郝瑟和尸天清面前。 郝瑟脸皮一抽,看向扔铜板的大婶。 那大婶一脸同情:“孩子,赶紧去城里买个馒头吃吧,瞧瞧这疯言疯语的,都饿傻了。” 言罢,就摇摇头,匆匆离开。 郝瑟:“……” 尸天清:“……” 一阵小风嗖嗖吹过郝瑟和尸天清僵硬身形。 “尸兄!”郝瑟猛一下蹲下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枚铜板抓在手里,一脸警惕四下一望,朝着尸天清一招手,猫腰一溜烟奔到了城墙边的阴影处。 尸天清一脸不明所以,也随着郝瑟匆匆跑到了墙边。 “阿瑟,出了何事?” “出大事了!”郝瑟一脸紧张道。 “什么?!”尸天清神色一紧,全身紧绷,厉眸四下张望。 郝瑟一把拽过尸天清:“是民生大事!” “民生?”尸天清一怔。 郝瑟一脸肃凝点了点头:“尸兄,你身上有钱——那个,有银子吗?” 尸天清:“……” “老子就知道你没有!”郝瑟一拍大腿,“你要有银子才怪了!老子翻遍了寨子上下,结果,啥子都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莫说银子,连根毛都没有!” 尸天清眨眼,轻吁一口气,紧绷身形松了下来。 “所以尸兄,现在,咱们的计划大约要做一个小小的调整!”郝瑟沉下脸道。 “天清听阿瑟的。”尸天清正色道。 “好!”郝瑟一锤手掌,“所谓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成为ceo赢娶白富美的高端目标咱们先放一边,先设立一个应急目标!那就是——” 郝瑟一举手臂,深吸一口气:“自力更生,赚钱吃饭!” “好。”尸天清一脸凝重点头,好似真得到了什么重要指示一般。 “所以——尸兄,全靠你了!”郝瑟郑重一拍尸天清的肩膀。 “我?”尸天清一愣。 “没错!”郝瑟啪啪啪在尸天清肩膀上一阵乱拍,“尸兄你的功夫如此厉害,当然要靠你!” 尸天清长睫微垂,哑声低沉:“只是,我内力已失,只怕仅能做最低等的镖师……” “镖师?做啥子镖师?!”郝瑟死鱼眼一瞪,一脸恨铁不成钢瞪着尸天清,“尸兄这等人才怎能做镖师这等没前途的工作?!” 尸天清双眼瞪圆,直直望向郝瑟。 但见郝瑟噌一下站起身,朝着尸天清得意一笑,死鱼眼远眺,满面放光:“老子早就想好了,咱俩这等百年一遇的人才,当然要选自主创业的路子!” “创业……”尸天清一脸不解。 “简单!以尸兄你的身手再加上老子的口才,那就是活一条生生金灿灿的康庄大道摆着眼前啊!一本万利——不不不,简直就是无本万利!”郝瑟说得口沫横飞。 “阿瑟……你说的……是什么……”尸天清突然有种不大妙的感觉。 “自然就是——”郝瑟按住尸天清肩膀,死鱼眼放光,呲牙一笑,“街头卖艺!” 尸天清双眼豁然绷圆,全身僵硬。( 囧月风华录 http://www.suya.cc/7/7839/ ) 囧月风华录 第17章 十七回入城县大开眼界调市场赚钱泡汤 飞檐遥映红日色,行路百姓熙熙忙; 旗幌飘飘连云海,小贩争唱卖货郎。 “哇塞!哇塞!!卧槽!!” 郝瑟站在乐安县城门之内,三白眼圆瞪,口齿大开,一副乡下人进城的震惊表情。 放眼望去,一条宽约十丈的街道迎面铺展而开,但见各色幌幡迎风招展,沿街望去,无数店铺迎街敞门,客人络绎不绝,小商摊贩驻在街侧,吆喝声声不绝于耳,路人百姓熙熙攘攘,一片热闹非凡景象。 “先人板板!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古代县城啊!” 郝瑟满面激动之色溢于言表,一边胡乱四下张望,一边慢慢前行。 “布店、成衣店,缎行;茶叶店、鞋店、蜡烛店;山货店、茶馆、当铺、米行、磨坊……娘额,这简直比王府井大街还热闹!啊!看这家绸缎店!” 说着,郝瑟一溜烟冲到街道东侧一家店铺里,探着脑袋向店内一望,但见那店内绸缎成排,七色耀目,华丽无比。 “这绸缎肯定很贵!” 郝瑟连连咋舌,脑袋一缩,转了个身,又奔向另一侧的瓷器店,只见那店内,青花瓷器罗列,釉面细润,玲珑俊秀,精致无比。 “青花瓷!明朝的青花瓷!这肯定上亿了!” 郝瑟扒着门框,一双死鱼眼烁烁放光。 “去去去!这是哪来的小叫花子,别挡着大门!”店内的小二满面怒气把郝瑟给哄了出来。 而向来脾气不咋地的郝瑟却是毫无恼怒之色,反倒一脸羡慕看了那小二一眼,砸吧了两下嘴巴,退到了街道中央,死鱼眼定定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叉腰横立,只觉心中一股豪气凭空升腾而起。 “尸兄,咱们定要在这好好做一番大事业!” 豪气万千喊完,身后却无人应声。 “尸兄?!”郝瑟心头一跳,忙一回头,立时松了口气。 但见尸天清静静站在距自己身后三步之外,一双眼睛藏在厚厚刘海之后,看不清表情,仅能看到一个紧绷的下巴。 “尸兄,你倒是应一声啊,老子还以为你走丢了呢!” 郝瑟一把拽住尸天清胳膊,一脸激动向前走。 “卧槽!快看,尸兄,看这磨镜子的手艺,这早就失传了啊!” “我去!尸兄,你瞅瞅这棉布,天然无污染全手工啊!” 一路上,郝瑟嘴里发出的惊讶赞叹声就一直没停过。 而且还越赞越激动,越叫越大声,听得擦肩而过的行人频频侧目,一副用“这是哪里来的乡巴佬”的表情鄙视郝瑟。 尸天清任凭郝瑟拉着胳膊前行,厚重刘海之下,清眸定定望着郝瑟激动脸孔,一丝疑惑从微蹙眉宇间划过。 “馒头诶,热气腾腾的馒头诶!” 一声叫卖成功阻止了郝瑟奋勇前进的脚步。 郝瑟身形一停,站在一叠三层的馒头笼屉前,看着笼屉里热气腾腾的馒头,狂咽口水。 “小哥,来一个馒头吧,又白又好吃。”摊主是一个年过半百的老汉,一脸热情招呼道。 “多少钱一个?”郝瑟一脸紧张问道。 “两文钱一个。”老汉笑呵呵道。 “好,来一个!”郝瑟豪爽从怀里掏出刚刚被人施舍的两文钱,换了一个馒头,掰开一大半递给尸天清,“尸兄,先吃一个垫垫肚子。” 尸天清默默接过馒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馒头的大小,又将馒头递了回去:“阿瑟,我不饿。” “哎呀,区区一个馒头,不用纠结啦!”郝瑟一脸不以为意两口吞下馒头,鼓着腮帮子道,“等会儿咱们赚了大钱,就去馆子里好好大吃一顿。” 尸天清看了一眼郝瑟,默默将馒头包好,塞到了自己怀中。 “好,尸兄,咱们准备开始了!”郝瑟一抹嘴丫,拍了拍手,转头对尸天清道。 尸天清笔直身形一滞:“什么?” “开始赚钱啊!”郝瑟嘿嘿一乐,双手叉腰,深吸一口气,骤然提声: “来来来,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江湖高手路过宝地,现场演绎江湖失传秘技拳法,拳如雷霆,脚踢江海,不看悔三生啊!” 这一嗓门,拔得那叫一个高,震得整条街道的旗幌都摇了三摇。 街上的行人同时动作一停,齐刷刷看向郝瑟和尸天清方向。 一瞬的宁静。 然后,众人纷纷扭头,赶路的继续赶路,卖东西的继续吆喝,买东西的继续砍价,皆是同一个反应——无视! 一股小风嗖嗖刮过郝瑟懵逼表情和尸天清僵硬身形。 “我勒个去!”郝瑟一跺脚,扯开嗓门再喊,“百年难得一见的精妙拳法!江湖宗师级人物亲身指导!有人的捧个人场,有钱的捧个钱场啊!” 嘈杂街道上,嗖嗖冷风继续冷冷吹过二人身形。 无、一、人、围、观! 先人板板! 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郝瑟死鱼眼暴突,转头望向旁边的尸天清:“尸兄,为啥子没人来看?” 尸天清僵硬着摇了摇头。 “先人板板,这是啥子情况啊?!” 郝瑟转头望向人群狂抓头发,却未发现在转头之时,身侧的尸天清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偷偷松了口气。 “哎呦呦,小哥,你这可不行啊。”突然,旁边卖馒头的大爷幽幽来了一句。 郝瑟死鱼眼一亮,骤然冲到馒头摊前,一脸“求指导”表情问道:“大爷,你有何高见?” “小哥你是外地来的?”大爷一边摆着馒头一边问道。 “是啊,初来贵宝地,想着寻个吃饭的活计。”郝瑟连连点头。 大爷一脸了悟:“看小哥刚刚那架势,是想做江湖耍把式的活计?” “没错没错!”郝瑟继续点头。 “哈哈哈哈!”大爷闻言不由一阵大笑,频频摇头道,“哎呦小哥,你们一没有家伙式儿,二没有衣服行头,三没有血头,就这样空手白拳去卖艺,肯定没人看啊!” “哈?!”郝瑟听得满头黑线,“大爷您说啥子?” “不明白?”大爷挑眉。 郝瑟摇头,又看向尸天清,尸天清急忙一阵摇头。 “请这位大爷指条明路!”郝瑟郑重一抱拳。 “老汉我可不当不起小哥的大礼。”大爷笑着连连摆手,“不过若是指路,我倒是可以给你指一条。” 说着,大爷就抬手向前一指:“看见没,顺着这条街向前走,有一座石桥,过了石桥,看到岔路往东拐,再走个半盏茶的功夫,你就能看见这县城里最热闹的市集,市集口就有江湖卖艺的。”说到这,大爷一脸意味深长看了一眼郝瑟,“小哥你先去瞅瞅,再决定要不要吃卖艺这碗饭。” “市集口?”郝瑟顺着大爷指的方向望了一眼,点点头,回首向大爷一抱拳,“多谢大爷指点。” “不客气不客气。”大爷连连摇手。 郝瑟又转向尸天清:“尸兄,走!和老子一起做市场调查去!老子我就不信了,难道这大明朝的街头卖艺水平还能强过春晚去!” * 老子错了! 老子大错特错! 郝瑟站在市集口,一脸懵逼看着市集口上东西两侧的卖艺团体,死鱼眼发直,浑身僵硬。 这大明朝的街头卖艺水平明显甩了春晚好几个芒果台标啊! 川流不息的街口,只有两家街头卖艺团体在工作,虽然数量不多,但是质量——却是令人瞠目结舌。 北侧这一队,玩得是历史悠久喜闻乐见的胸口碎大石。 但见两个敞胸露怀满的汉子抬着一块厚过三寸的石板,放在了另一名同样造型的汉子胸口,然后两个汉子就抡起两个粗壮的铁锤,轮流朝着那块石板乱砸。 随着每一声巨响,整个地面都隐隐颤动,然后就见那石板下的汉子,一口接一口喷出血来,待那块石板碎裂抬下之后,石板下汉子喷出的血都攒了半盆足够洗脸了。 可就是这般搏命的表演,旁边围观的百姓却是一脸意兴阑珊,稀稀拉拉鼓着掌,偶尔有几个投铜板的,貌似还是友情赞助。 先人板板!这哪里是卖艺啊,这是卖命啊! 郝瑟一脸震惊看着那吐血大汉起身,一边继续吐血一边收集着地上的赏钱,僵硬看向身边的尸天清。 “尸兄……这个,你行吗?” 尸天清双目瞪得溜圆:“阿瑟,天清内功已失……” “要不,咱们再去那边看看?”郝瑟提议。 “听阿瑟的。”尸天清连连点头。 二人齐齐抹了一把冷汗,转战南侧这一边卖艺团体。 这一队明显人气较高,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不少百姓拍手欢呼,气氛很是热烈。 “好!好!再来一个!” “哎呀!这才是真功夫!” 郝瑟死鱼眼一闪,给尸天清使了一个眼色,猫腰缩着脖率领尸天清挤入人群,成功抢占了一个内层围观有利位置。 可待站定定眼一看,再一次傻眼。 这一拨江湖卖艺的形式,更大大超乎郝瑟的预料。 此时登场的是一个身着赤红衣衫,身材火辣□□的蒙面妹子。一上场,就用火把将手上浇了火油的长鞭点燃,手腕一转,就在场中舞起火鞭来。 那鞭稍在空中啪啪作响,震耳欲聋,每次击打地面,就是一道长长的火痕。耀目火星随着鞭身飞溅,在半空中画过一道道火虹,妹子凹凸有致的身形在其中摇曳生姿,犹如凤舞金花,甚是养眼。 娘额…… 郝瑟低头瞅了瞅自己平板身材,又看了看身侧尸天清消瘦的身形…… 喂喂,我方硬件设施不及格啊! 接下来,又上场一个大汉,身着露胸装,脚踏彩云靴,手持长剑,踏入场上,风驰电掣舞了一番之后,突然,长剑一抛,反手一握,竟是刺向了自己的口中。 “啊!” 观众一片尖叫声中,那柄长剑竟被男子吞了下去。 “好好好!” “哇,这个牛啊!” 周遭叫好声不绝于耳。 “这个老子知道!”众人叫嚷声中,郝瑟一脸得意向身侧的尸天清讲解,“那柄剑是有机关的,可以伸缩——” 岂料,话音未落,就见那汉子突然一转身,就见一根剑尖从后腰出露了出来,还带着血迹! “阿瑟,你刚刚说什么?” 震耳欲聋的叫好声中,尸天清嘶哑声线微弱的几乎听不真切。 “没、没啥……”郝瑟一脸震惊看着那汉子握住剑刃,将沾血的剑身从后腰处抽了出来,在抽到剑柄之时,居然还做出了一种被卡住的感觉,噗嗤喷了一股血才抽出整个剑身。 “卧槽,这太逼真了,魔术大师的风范啊!”郝瑟胆战心惊跟着众人拍手,转目看向尸天清,“尸兄,这个太……” 岂料话刚说了一半,就见尸天清脸色大变,双目瞪得好似两只铜铃,朝着自己使劲儿摇头。 郝瑟:“……” 喂喂,尸兄,难道老子看起来很像那种逼迫良家妇男吞剑放血的凶神恶霸咩?! 总之,在观摩完两场街头卖艺表演后,郝瑟市场调查的结果是—— “尸兄,老子觉得,要不咱俩还是去应聘个店小二跑堂洗碗工什么的比较脚踏实际吧。” 郝瑟蹲在市集口的大槐树下,一脸茫然望着人来人往的市集,艰涩道。 “天清,听阿瑟的……” 同样动作同样表情蹲在郝瑟身边的尸天清喃喃回复道。 嗖嗖小风吹过槐树树梢,摇下几片残叶,随风游走,凄凉无限……( 囧月风华录 http://www.suya.cc/7/7839/ ) 囧月风华录 第18章 十八回应聘跑堂遭敌手峰回路转又一村 残日如血,霞云涌光。 夕阳西下,郝瑟站在乐安县西大街一座新建酒楼大门前,几乎是泪流满面。 但见厚重木门旁竖了一扇门牌,上贴告示一张,写道: 【告示:乐泰酒楼招跑堂一名,样貌周正,口齿伶俐,包吃住,月俸一两,有意者,入大堂寻账房老赵。】 “功夫不负有心人啊!”郝瑟转身,一脸激动望着身后的尸天清道,“咱们找了整整一天天,终于找到一家招人的酒楼了!” “阿瑟厉害。”尸天清十分捧场为郝瑟点赞。 “嗯,咱们先来看看招聘条件——”郝瑟竖起指尖划过告示上的字体,“样貌周正——”又回望尸天清,“尸兄,你觉得——老子这形象咋样?” “阿瑟很好。”尸天清一脸肯定。 “那当然!”郝瑟一脸得意抖了抖衣服,“像老子这等玉树临风的造型,绝对是外形满分!” “还有这第二条——口齿伶俐……哎呀,这说的就是老子我啊!”郝瑟死鱼眼闪闪发亮,“还有这第三条,包吃住——行!就这家了!” 郝瑟双手击掌,朝身后的尸天清一招手:“尸兄,咱们走!” 一入大堂,就见柜台后坐着一个中年大叔,三道须髯,头戴方帽,一手歪歪斜斜拿着一只毛笔,另一手撑着腮帮子,正阖目打盹。 “敢问这位可是赵账房?”郝瑟上前抱拳问道。 那大叔慢悠悠抬起眼皮瞅了郝瑟一眼,又扫了一眼旁边的尸天清:“何事?” “我是来应聘酒楼跑堂的!”郝瑟精神奕奕道。 账房大叔怔了怔,扫了一眼郝瑟和尸天清灰头土脸的造型,有些不确定:“你们两个都是?” “呃……”郝瑟转头,“尸兄,你要不也试试?” 尸天清立即后退一步,迅速摇头。 “赵账房,只有我一个,这位是我家……亲戚,陪我来的。”郝瑟解释。 赵账房眯眼瞅了一眼郝瑟,微微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罢了,等了一天,算上你也只有两个人来,也没的挑了,都随我来吧。” 说着,就慢吞吞起身,带着郝瑟和尸天清穿过大堂,走入后院,带到一间厢房门前。 “你等暂且在这屋内稍后片刻,我这就去唤掌柜的过来。”账房大叔顺手指了指屋内,转身离开。 郝瑟和尸天清推门进屋,定眼一看,屋内已候有一人,靠窗而坐,看年纪不过十五六岁,身着灰色粗布短靠,脚穿黑布鞋,发髻扎得又滑又亮,往脸上看,皮肤泛黑,脸颊消瘦,蒜头鼻子,双唇厚实,眼睛虽不大,一双眼珠子却是滴溜溜乱转,甚是有神。 这少年看到郝瑟和尸天清进屋,便死死瞪着二人,一脸敌意。 郝瑟眉梢一动,立即拽着尸天清在一旁坐下,压低嗓门:“尸兄,这小子肯定就是咱们的竞争对手,而且来者不善!” 尸天清一听,顿时面色一沉,眸光骤锐,穿过厚厚刘海直直射向黑脸少年。 那少年顿时打了个寒颤,看着郝、尸二人的目光又多了几分忌惮。 就在三人以目光进行首轮试探之际,就听门外传来脚步声,二人一前一后推门而入。 “掌柜的,这两位就是今天来应招的二人。”前行的赵账房弯腰向身后之人施礼报告道。 他身后之人“嗯”了一声,进屋挑了上座张太师椅坐了下来。 郝瑟定眼一看,只见这位掌柜,一身灰色暗花锦缎长袍,头戴富贵帽,脚踏皮靴,身形微胖,圆脸圆眼,面皮光滑无须,面带三分和气七分笑意,往那一坐,就如同一个乐呵呵的弥勒佛一般,让人甚有好感。 “在下是乐泰酒楼的新任掌柜,免贵姓风,承蒙二位前来应招,风某十分感谢。”一上来,这风姓掌柜来了一段感谢致辞开场白,狂刷好感度。 “风掌柜的客气了。”郝瑟和那黑脸少年齐齐回礼。 尸天清远站最后,也抱了抱拳。 “行,那就开始吧。”风掌柜笑眯眯望了身侧的赵账房一眼。 赵账房点头,望向郝瑟等二人,提声道:”二位小哥,请将姓名、年纪、家住何地,都报给我家掌柜听一听。” 来了,面试必备技能,华丽自我介绍开始! 郝瑟立时死鱼眼一亮,腾一下站起身,岂料嘴巴还未开,就见身侧一道黑影冲了出去,居然比自己还快了三分——竟是那个黑脸少年。 “小的姓陈,名冬生,今年十六岁,家住桑丝巷,自小在乐安镇长大,对这乐安镇的大小街巷就跟自个儿家后院一样熟悉。” 自称陈冬生的少年此时是和刚刚判若两人,满面堆笑,双眼弯弯,还边说边将风掌柜旁侧的桌子麻利擦了一遍。 那姿势、那口吻,那谄媚的职业笑容,绝对是跑堂小二哥的标配。 卧槽!果然是个强敌! 郝瑟死鱼眼一闪,立时斗志昂扬,一抄手抓起自己座旁桌上的茶碗,两步上前,将茶碗端正摆在风掌柜侧桌上,嘿嘿一笑: “风掌柜一路辛苦了,先喝口茶润润嗓子。小的姓郝名瑟,今日初到贵宝地,就万分荣幸看到咱们乐泰酒楼的招人告示,这可真是不得了的缘分啊!” 言罢,就用一双死鱼眼狠狠瞪向那个陈冬生。 小子,敢和老子抢工作,想不想混了?! 不料那陈冬生竟毫不示弱,还狠狠瞪了回来。 呦呵!小子胆挺肥啊! 郝瑟再瞪。 陈冬生眼皮一跳,双眼立时绷圆,目光回射。 一时间,这二人居然就在那掌柜的面前以目光厮杀起来。 风掌柜和赵账房面面相觑,半晌,风掌柜才回过神来,朝二人摆手道:“咳,这个,不急啊,咱们慢慢来……” “风掌柜,小的曾在乐安县规格最大生意最好的飞鹤楼做了三年的跑堂,乐安县所有达官贵人富商乡绅小的全都能叫得上名号。”陈冬生两眼一瞪,开始炫耀自己的履历。 切!谁怕谁?! “风掌柜,小的曾在开封排名第一的全聚德酒楼做过首席跑堂,绝对是经验丰富,资历过人!”郝瑟死鱼眼一瞪,厉声回击。 厢房内,其余三人屏息凝视,大气也不敢出一声,一片诡异宁静中,仅有郝瑟和陈冬生的目光激斗之声劈啪作响。 突然,郝瑟和陈冬生同时双掌拍桌,齐声对喝: “小的跑得快、嗓门大,喊菜端茶倒水洗桌绝对是一顶一的好手!” “小的身体强壮口若悬河识字断文绝对能让客人宾至如归帮酒楼日进斗金!” “小的样貌周正,客人看着心情舒坦!” “小的玉树临风,女客人看着肯定能多吃两碗饭!” “小的能言会道!” “小的出口成章!” “小的手脚利索!” “小的风华正茂!” “小的……” “小的——” 厢房内,掌柜和账房双双身体后仰,四目圆瞪,四个眼珠子一会儿看向左侧郝瑟拍桌大喊,一会儿又瞪向右侧的陈冬生声嘶力竭,满面惊悚。 退居安全距离之外的尸天清,看着战斗力爆表的郝瑟,一滴汗珠顺着额头滑落,面容上是七分敬佩三分紧张。 夕阳余晖透窗而入,二人激烈嘴仗交锋之下,吐沫星子乱飙,口水渣子飞溅,就如两坨喷泉爆发,耀出七彩光华。 二人就这般互吵数十回合,居然功力不相上下,勉强平手,而且台词越来越诡异,最后竟是发展成了这般: “小的招待客官的功夫天下无双!” “小的招呼客人的本事举世无敌!” “好啦好啦!”风掌柜腾一下站起身,制止二人无休止的嘴仗,抹了抹头上的冷汗,吸了口气道,“你们都歇一歇,哎呦我的天哪,不过是请个跑堂,又不是武林大会……” 郝瑟和陈冬生这才齐齐住了口,气喘吁吁换气过程中还不忘双双互瞪。 “小子,你哪条道上的?居然敢来闯我桑丝巷陈冬生的场子?!”陈冬生双手撑桌,恶狠狠瞪着郝瑟。 “老子才不管你是哪条道上蚯蚓!咱们这可是公平竞争,谁有本事谁上,你若是怕了,就赶紧回家早点洗洗睡了!”郝瑟双臂环胸,死鱼眼高挑,一副胸有成竹。 陈冬生咬牙:“行,你小子逼我出杀手锏是吧!” 郝瑟挑眉:“老子的绝招也没出呢!” 二人目光第n次空中激射火花。 “好!”陈冬生面色一整,转向那掌柜,提声抱拳道:“掌柜的,小的会报菜名!” 郝瑟翻了个白眼:“切!报菜名谁不会啊,老子能一口气报八个——” “蒸羊羔儿、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炉猪、炉鸭、酱鸡、腊肉、松花、小肚儿……叽里呱啦叽里呱啦……炒肉丝儿、炒肉片、烩酸菜、烩白菜、烩豌豆、焖扁豆、氽毛豆,外加腌苤蓝丝儿!” 岂料郝瑟话音未落,就见那陈冬生双眼一闪,赫然张口,竟毫无预兆风驰电掣来了一段著名的报菜名贯口,整整一分钟时间,居然一口气没喘,一个菜名未重。 待报完之后,整间厢房顿时一片死寂。 “怎么样?服不服?”陈冬生一脸挑衅瞪着郝瑟。 郝瑟死鱼眼瞪得好似两颗铃铛,口齿大张,一副见到鬼的表情。 先人板板! 大哥,您有这等本事应该去德云社发展啊,跑到这和老子这等升斗小民争什么跑堂啊?! 再看那风掌柜和赵账房,皆是一副震惊表情,半晌,才回过神来,齐齐望向郝瑟,一脸期待:“小子,你会什么?” 郝瑟脸皮抽搐两下,扯出一个僵硬干笑:“小的对背诵唐诗三百首特别有心得,掌柜的您想听听吗?” *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郝瑟站在乐泰酒楼门牌前,看着酒楼紧闭的大门,一脸失魂落魄。 “……这古人的战斗力也太彪悍了吧……老子这初来乍到……显然有些水土不服啊……” “阿瑟……”蜡黄手掌按在了郝瑟肩膀上。 “尸兄……”郝瑟回头,一脸委屈看着尸天清,“不是老子不努力,而是敌人太彪悍啊!” 尸天清眉头微蹙,摇头:“阿瑟莫要妄自菲薄。” “不是妄自菲薄,这时血淋淋的事实啊!” 郝瑟抬眼远眺天空,一脸欲哭无泪。 日落西山,仅留一道残辉挂在天际,勾画一环烧云,绚丽如画。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郝瑟悲从心来,吸着鼻子,“尸兄,今天咱俩只能露宿街头了,而且,还没水没饭没肉没酒没床铺没被子……” 蜡黄手掌摊到了郝瑟面前,手掌上还多出大半个馒头。 “尸兄?!”郝瑟猛一抬头,一脸惊诧看着尸天清。 “阿瑟你吃,我不饿。”尸天清轻轻一笑。 凉风荡起,扬起尸天清厚重刘海,露出清澈双眸,盈盈荡澜,笑颜如画,燃尽一晚霞晖。 郝瑟顿觉鼻头一酸,险些流下泪来。 如此美人,居然要和老子一起露宿街头,这就是□□裸的犯罪啊!!! “哎呦,瞧瞧这是谁啊?” 突然,一个略带笑意的耳熟嗓音在二人背后响起。 郝瑟耳朵一动,回头一看,但见一人手里斜斜挂着一个包袱,面黑身瘦,双唇厚润,挑眉看着二人,可不正是刚刚抢走郝瑟工作的那个陈冬生。 “啧啧啧,真这么惨,要睡大街了?” 陈冬生上前,一脸嘲弄扫射二人。 郝瑟眼皮一跳,和尸天清对视一眼,二人同时转身,迈步离开。 “哎哎哎,怎么走了?!刚刚不是嚣张的很吗?这么不过一转眼的功夫,就变成怂包了?!” 怂包? 怂包!! 老子最恨这两个字! 郝瑟脚步一停,阴暗回忆噌一下涌上脑门,战斗细胞瞬间被激活,猝然转身,三白眼狠狠瞪向身后的陈冬生。 臭小子,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郝瑟一挽袖子,全身匪气飙升,手指捏得咔咔作响: “尸兄,现在咱们可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尸天清冷冷看着那陈冬生,点了点头。 陈冬生一脸鄙夷:“哼,我陈冬生可不怕你这种只知道耍嘴炮的小混混,你也不在这乐安县打听打听,我陈冬生可是响当当的……” 岂料话音刚起,就见眼前劲风一闪,一道黑影瞬间飙至眼前,五根蜡黄手指如鹰爪死扣脖颈,发出咔咔捏骨声响。 陈冬生立时噤声,双眼暴突,盯着眼前之人。 面前的男子,一身染尘黑衣,体形消瘦,上半张脸被齐厚刘海遮住,下半张面容呈蜡黄之色,薄唇紧抿,毫无表情,可不知为何,陈冬生就是觉得全身上下就好似被浇了冰水一般,不受控制乱颤,连出口的话音都抖了起来: “大、大哥,小、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晚了!”郝瑟一脸一摇三摆走到陈冬生面前,挑起三白眼,呲牙坏笑,“臭小子,老子今天给你耍一个牙齿飞花!” 说着,扬起拳头就狠狠挥向陈冬生的腮帮子。 同一时间,一股彻骨寒意从蜡黄手指刺入了陈冬生的脖颈。 陈冬生瞳孔瞬时放大,嘶声大叫:“大哥饶命、大哥饶命啊!我还知道一个包吃包住的活计,可以介绍你们去啊!”( 囧月风华录 http://www.suya.cc/7/7839/ ) 囧月风华录 第19章 十九回一言勾忆恨无力再寻工作见桑娘 华灯初上,夜色朦胧。 乐安县街道之上,摊贩收摊,酒楼打烊,商铺挂门,街上行人皆是行色匆匆,急于归家。 可就在忙忙人流中,却有三人形色十分不合群。 为首一个是一个十五六岁的黑脸少年,弯腰弓背走在最前,时不时回头瞅身后之人两眼,面显惊惧。 而他身后二人,左边是一个黑衣清瘦男子,身姿笔直,步履坚定,半张脸藏在一抹厚重刘海之下,另半张面容在忽明忽暗的灯光映照下,泛出蜡黄色泽。 而右侧这一位,是位身形高挑的青年,一身脏兮兮的褐色短靠,后腰处别了一把柴刀,发髻乱蓬,满面尘灰,双目倒吊三白,看起来很是凶悍。 可不正是陈冬生、尸天清和郝瑟三人。 “喂,姓陈的小子,到底还要走多久才到你说的地方?你该不会是匡老子吧?!”郝瑟拽住陈冬生的脖领子,一脸不耐烦道。 陈冬生身形一颤,回头一望,但见月光下,郝瑟三白眼反光,呲牙咧嘴,整个就是一只吊眼夜叉。 陈冬生黑脸顿变得惨白:“大哥,小弟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骗大哥啊?!” 说着,又哆里哆嗦瞄了一眼旁边的尸天清。 徐徐夜风中,尸天清鬓角发丝随风乱舞,面黄如蜡,冷峻如霜,还有缕缕杀气层层溢出,简直就是一只黄面罗刹。 我这是倒了哪辈子的血霉啊!怎么就这么不长眼嘴欠招惹了这两只煞神啊啊啊—— 陈冬生只觉膝盖有些发软,险些哭出来。 “没骗老子?”郝瑟三白眼一竖,逼近陈冬生,“这都走了快半小时——啊呸,快半炷香时间了,怎么还没到?” “大哥,别急啊!再过两个街口,有一条桑丝巷,巷口有一家‘桑家茶摊’,招两个烧水端茶的小工,包吃包住的……”陈冬生哆嗦道。 “桑丝巷?”郝瑟眯起三白眼,冷笑一声,“臭小子,你可真是说谎不打草稿啊!” “啊?”陈冬生一怔。 “你丫的当老子是聋的吗?你之前明明说你家就住在桑丝巷,如今又要带老子去这什么巷子,你分明就是要将老子骗到你的地头上一网打尽啊!”郝瑟淡眉一竖,怒发冲冠,“人不大胆子倒不小!尸兄,灭了他!” 说着,拽着陈冬生脖领的手臂呼啦一环,就把陈冬生甩到了尸天清身前。 尸天清长臂一探,翻手揪住陈冬生的衣襟,唰一下将其双脚离地高高提起。 夜风骤起,狂舞尸天清乌黑发丝,掀起厚刘海一角,霎时间,一道凛寒目光激射而出,犹如一刃寒剑,刺入陈冬生咽喉。 陈冬生立时魂不附体,嘶声狂叫:“没有没有!小弟句句大实话!别杀我别杀我啊啊啊!” 这一嗓门,叫得那叫一个响彻云霄,震得整条街都晃了三晃。 郝瑟眉梢乱抽,耳膜嗡嗡作响,尸天清眼皮微跳,举着陈冬生的手臂也不由微微一动。 三人就这般大眼瞪小眼瞪了半晌,然后,三人中间就传出了诡异的滴水之音。 “滴答、滴答——” 郝瑟和尸天清顺声低头一看—— 但见陈冬生裤裆处出现一片莫名湿影,并且在滴滴答答渗水…… “咳,吓尿了啊……”郝瑟眉头一挑,强忍笑意看向尸天清。 尸天清则是脸皮一抽,迅速将陈冬生扔到地上,急速后退数步之外,一副避之唯恐不及的表情。 “呜呜呜……”陈冬生提着尿的稀里哗啦的裤子,半蹲半站僵在原地,强忍哽咽。 “咳,那啥,冬生是吧,你不是还要带路吗?”郝瑟清了清嗓子,提醒道。 “呜、呜呜——大、大哥,这边走……”陈冬生抽抽搭搭在前方带路,每走一步,就在地面印一个湿乎乎的脚印。 郝瑟乐颠颠跨过陈冬生的湿脚印随在其后,一脸幸灾乐祸。 “阿瑟,你信他?”一脸不解的尸天清跟在郝瑟身后问道。 “信啊,当然信。”郝瑟憋笑,“一个能被吓尿裤子的小子,害人的胆量自然是可以忽略不计。” “若是……他是装的?”尸天清皱眉。 郝瑟瞥了一眼身侧的男子:“尸兄你会为了装害怕……假装尿裤子?” 尸兄步伐一滞,赫然抬眼,死死瞪向郝瑟。 郝瑟一脸乐不可支,一拍尸天清肩膀:“相信我,尸兄,老子我识人的本事,那绝对是天下第一!” 尸天清静望郝瑟一瞬,点头:“我信阿瑟。” 郝瑟得意一笑:“而且,就算有个万一,不是还有尸兄你吗?” “我?”尸天清一怔。 “没错!有尸兄一人在侧,便胜过千军万马!”郝瑟双目灼灼,灿阳一笑。 那眸中的碎金光华,就如茫茫黑夜中的北斗之星,引路前行。 尸天清就宛若呆了一般静静伫立,直到郝瑟迈步追向前方的陈冬生离开,才眨了一下长睫,哑音轻叹: “千军万马——吗?” 长睫低垂,双手平摊眼前。 蜡黄手掌,干瘦手指,软弱无力。 这双曾经握持天下名剑的手,如今却……仅有握柴刀的力气…… 手指狠狠攥紧,指甲生生抠入手掌,渗出点点绯红。 * “到、到了,就是这里。”陈冬生停住脚步,转头看向身后郝瑟和尸天清,一脸忐忑道。 “这儿?”郝瑟眯眼,定眼观望。 三人所处位置,乃是一条小巷,面前建有一座宅院,紧靠巷口,距巷外大街仅有一个院深的距离。 宅院围墙大约一人多高,墙头种了一圈青草,刚刚发芽,映着月光,泛出露色光芒,墙内一根挑幌高高挑起,挂着一面白底青边的幌子,上写“桑家茶摊”四个大字。旗幌下,便是宅院正门,此时大门紧闭,从门内隐隐透出灯光,为这沉冷夜色添了一抹暖意。 但是,郝瑟目光所及之处,却是没发现最应该出现的物件。 “喂,小子,这没有招人的告示啊!”郝瑟瞪向陈冬生。 “招的招的!招了好久了!”陈冬生一边急声回答,一边冲上前狂拍门板,提声叫道,“顾桑嫂,顾桑嫂!开门啊!” 良久,门内才传出一个略显低沉的女声:“谁啊?” “是我,小冬子啊!”陈冬生继续喊道。 不多时,就听门内一阵细碎脚步声由远及近,门栓咔一声抬起,门轴吱呀作响,门板开启—— 岂料就在此时,一直站在最前侧的陈冬生突然后跳一步,蹭一下钻到了郝瑟的身后。 嗯? 郝瑟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觉眼前一黑,一道厉风毫无预兆劈头盖脸就拍了下来。 卧槽!暗器攻击! 郝瑟顿时大惊,双手迅速高环护头,身形一蹲就要来一个驴打滚施展完美躲避。 岂料还未翻倒,肩膀就被一人按住了。 “阿瑟,没事。” 郝瑟双手环头,慢慢抬眼,眼皮不禁一抽。 一道修长身形牢牢挡在自己身前,一手按着自己的肩膀,另一手高抬,擎着一根……一根扫帚…… 先人板板?啥子意思? 哈利波特?! 郝瑟震惊。 “小冬子你这个吃里扒外的臭小子,翅膀长硬了啊,瞒着老娘我跑路去别家做跑堂不说,如今居然还有胆子挡老娘的扫把了!” 怒喝骤响,扫帚旁侧一移,显出一名妇人来。 但见这名妇人,上着黎色袄衣,下着碎花秋香色马面裙,牙白色绢巾束发,斜插桃木簪。往脸上看,瓜子脸型,肤色白皙,眉毛细长,高高挑起,杏眼红唇,眼角额头微显皱纹,虽然年纪已过四十,但仍可称得上是风韵犹存。 只是此时,这妇人手持扫帚横在门前,柳眉倒竖,杏眼圆瞪,气势汹汹,一副要力战三百回合的豪迈姿态。 卧槽,这一看就是母老虎霸王花的节奏啊! 老子这是被诅咒了吗? 为毛每次都遇到这样的上司? 郝瑟抽着眼皮看向推荐人陈冬生。 再看陈冬生,满面笑纹,一副点头哈腰的狗腿子造型:“顾桑嫂,您不是总说要找两个小伙计吗?小冬子今日认识了两个兄弟,正好符合顾桑嫂的要求,这就赶紧给顾桑嫂给带过来了。” 那名为顾桑嫂的妇人闻言,挑了挑眉,将目光移向郝、尸二人:“就这两个?” “对对对,就是这两位兄弟!”陈冬生连忙将郝瑟和尸天清推上前。 顾桑嫂眉头皱了皱,把扫帚往旁边一扔,拍了拍手,走上前挑眼盯着郝瑟和尸天清二人。 那目光犀利如刀,竟是让郝瑟背后阵阵发凉,让尸天清身形微微后仰。 “小冬子,你这什么眼神?”扫视完毕的顾桑嫂一脸嫌弃,“就这两个,长得还不如街口的癞皮狗顺眼,怎么能当我顾桑嫂的活计?” 癞、癞皮狗?! 不能忍!这是□□裸的人身攻击! 郝瑟眼皮一跳,尸天清面皮一抽,二人对视一眼,又是一个同时扭头转身,迈步离开。 “包吃包住,月俸一两,每人一间卧房。” 顾桑嫂嗓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郝瑟脚步一顿,猝然出手,拉住了尸天清的袖子。 尸天清身形一滞,转目皱眉看着郝瑟。 但见郝瑟低头,长长吸了一口气,忽然,转身抬头,绽出一个灿烂笑脸:“顾桑嫂,小的名叫郝瑟,您称呼小的小郝就行,能在顾桑嫂手下做事,实乃小的三生之幸,以后还望顾桑嫂多多照顾啊!” 尸天清双眼赫然绷圆,直直瞪着郝瑟,好似看到什么鬼怪一般。 陈冬生也是一脸震惊望着郝瑟,显出刮目相看之色。 顾桑嫂露出满意笑容:“虽然人长得有点寒碜,但还算有眼力见儿。” “多谢顾桑嫂,啊不,多谢顾老板!”郝瑟微笑抱拳。 “阿瑟!贫贱不能移!”尸天清皱眉,哑音微沉。 “嗯?”顾桑嫂一挑眉,“那个小子说什么?” “咳咳……”郝瑟狠力一拽尸天清的袖子,笑容丝毫未变,“他是说,有肉没问题!” 尸天清双目暴睁,脑子里立时冒出一个自己许久以来都不甚理解的成语: 睁眼说瞎话……( 囧月风华录 http://www.suya.cc/7/7839/ ) 囧月风华录 第20章 二十回首日开工八卦起双帅露面八卦灭 日晖飞檐瓦,霞生结绿露; 桑映窗前影,枝繁院里葡。 晨光初现,一缕阳光透过窗棂洒在郝瑟眼皮之上。 郝瑟嘴巴咕哝两下,翻了个身,用被子遮住脸,呼声阵阵。 突然,棉被骤然一翻,郝瑟腾一下弹起身,手忙脚乱穿鞋套袜叫道: “尸兄,快起床啦,咱们还要给寨子里的兄弟们训练——!” 声音哑然而止,郝瑟保持着提鞋的姿势,静了一瞬,慢慢坐直身形,用手掌遮住眼帘: “我忘了,已经不用给那帮臭小子训练了……” 暖暖春阳罩在郝瑟笔直背影之上,寂声灿华。 “咚咚。” 门外传来敲门声。 “阿瑟,你起身了吗?”尸天清哑音在门外响起。 郝瑟身形一动,手掌一抹眼皮:“醒了醒了!” 说着,就跳下床,奔到门边,唰一下拉开大门,抬臂一招:“尸兄,早啊!” 晨光照在郝瑟脸上,映出一张精神奕奕的笑脸。 门外的消瘦青年静静看了郝瑟一眼,轻轻点头:“阿瑟,早。” “果然还是单人单屋单床睡得舒坦啊!”郝瑟长长伸了一个懒腰,甩着胳膊走入院中,“尸兄昨天睡得咋样?” “尚可。”尸天清跟着郝瑟走到院中,看着郝瑟在院子里弯腰扭身扩胸踢腿,转目望向院内。 “昨天黑灯瞎火的没看清,这顾老板家还挺讲究的啊。”郝瑟坐着标准广播体操,环目四顾。 这是一间标准的四合院,院宽三丈有余,最南侧,有正房一间,坐北朝南,乃是顾桑娘所住,东西两侧各有厢房一间,东厢较大,被郝瑟占据,西厢较小,分配给了尸天清;正房旁侧有一条小道,可通至正房后的厨房、杂物房和wc; 在大院东侧角落,种着一棵绿油油的桑树,桑树旁竖着昨夜看到的那面写着“桑家茶摊”的幌子;斑驳树影下,葡萄架高挑,枝叶繁茂,向上延展形成一面绿叶凉棚,枝条旁垂变作一道天然翠叶照壁横在门前,葡架之下还摆有一套桌凳,桌上置放一套精致茶具。 “看来这顾老板还颇懂生活情趣啊。”郝瑟打量完毕,得出结论。 “阿瑟,我们现在要做什么?”尸天清眉头微蹙,一脸无处着手的模样。 “额……这个嘛……当然是听老板的!老板指哪我们打哪!”郝瑟挠挠脖子,“话说顾老板呢?” 尸天清摇摇头,看向门窗紧闭的正房。 “啧,还在睡啊。”郝瑟一脸艳羡,“等老子以后发达了,也要天天睡到晌午——” “砰砰砰!” 话音未落,门外忽然传来响亮拍门声,还有数道尖细女音同时响起。 “桑娘,桑娘,开开门!” “顾桑嫂,快开门啊!” “诶?这茶摊生意不错啊。”郝瑟一脸惊讶,转身就要去开门,“这大清早就有客人上门了?” “阿瑟!”尸天清却是一把拽住了郝瑟的胳膊,微微摇头,“莫去,门外有杀气!” “啥子?杀气?!” 郝瑟大惊,瞅了尸天清一眼。 尸天清一脸凝重点了点头。 “卧槽,上班第一天,要不要这么劲爆啊!” 郝瑟一脸烦躁抓了抓头发,眸光一闪,当机立断转身冲到正房门前,狂拍股桑娘的房门。 “顾老板,大事不妙了!有麻烦上门啦!” “吵什么吵!这等鸡毛蒜皮的破事也能算麻烦?!” 门板唰一下大开,穿戴整齐顾桑嫂双眉倒竖走了出来:“肯定是小冬子那个大嘴巴惹出来的破事儿!” 说着,顾桑嫂就绕过葡萄架,气冲冲走到大门前,抬门栓拉门板,提声厉喝:“吵什么吵,大清早的烦不烦啊!” 谁知这一开门,就如打开了潘多拉魔盒一般,立时一股脑涌进来四个女性同志,开口就是一阵叽叽喳喳: “哎呦,听说咱们桑娘昨晚上收了两个小白脸在屋里,这可真是*一刻值千金,瞧瞧都日上三竿了,还舍不得起床呢!” 为首冲进来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婶,一身暗花锦缎,头戴银簪,手套银镯,一双细眉高挑,满脸精明难缠。 “桑娘果然是咱们桑丝巷的名人,一下就收了两个男人在屋里,真是不得了!” 紧随其后的是一个十□□岁的女子,一身穿戴很是讲究,头戴玉簪,脚踏金莲,一身春绿色衣裙凹绣春花,容貌秀美,肌肤白皙,樱桃小口,只是眉眼间的那股刁钻劲儿,和第一位大婶很是相似,显然是一对母女。 “桑娘,你真的……不会吧!”第三位是一个相貌温婉的小媳妇,一脸焦急,说话声音宛若唱歌一般,好听的紧。 “不会!桑娘肯定不会!肯定是我家那不着调的小叔子陈冬生乱说的!”最后一个气喘吁吁挤进大门的是一个胖乎乎的妇人,腰里系了一个黑不溜秋的围裙,头戴深蓝色发巾,油光满面,一脸憨色。 “呦,这可说不准,桑娘都寡了这么多年来,难免有点——呵呵呵呵……”刁钻大婶掩口高笑。 “对啊,俗话说,知人知面不知心啊。”美貌姑娘随口附和。 “周家云娘,你还未出阁,怎可如此乱嚼口舌,真是不守妇道!”温婉小媳妇皱眉指责。 “哎呦,王家媳妇,这不是我们说的,这可是铁匠家的陈冬生说的!”刁钻大婶掩口笑道。 “周大婶,你莫要乱说,我家小叔子明明是说——”胖妇人气呼呼上前。 “走开!你这打铁的粗手粗脚的,可别刮花了奴家的新裙子!”美貌姑娘怒道。 “喂喂!周家二姑娘,你怎么说话呢?!” “你管我呢?!” 叽里呱啦叽里呱啦…… 一片吵嚷声中,顾桑嫂翻了一个白眼,施施然走到葡萄架下,从茶壶里倒了一碗茶,慢悠悠品了起来。 任凭那边四个女性吵嚷成团,也一副泰然处之的高人风范。 “哇哦,真是四个女人一台戏啊。” 郝瑟远远躲在葡萄架之后探头观望,一边感慨一边使劲拽捅身后人的胳膊,“尸兄,他们口中的两个小白脸是不是说咱俩啊?” 可捅了半天,身后人也没个回应。 “尸兄、你倒是回个话……”郝瑟转头,立时一惊,“哇,尸兄,你咋了,怎么这般脸色?” 但见身后的尸天清,黄面泛青,一脸惊恐之色,被郝瑟两声唤回神,转目定望郝瑟良久,才犹豫开口问道:“阿瑟,为何这里的女子说话,都是这般、这般……热闹?” “哈?”郝瑟眨了眨眼,一个没忍住,喷出一口口水,“噗!” 尸兄皱眉瞪着郝瑟。 “咳,那个,尸兄,你可千万别告诉老子,你没见过女人啊!”郝瑟一脸想笑却要强忍的便秘表情。 “自、自然不是!”尸天清提声,“我只是、只是……以前见到的女子,不是这、这般模样。” “那你以前见得那些是啥子模样?”郝瑟挑眉问道。 “自然是——”尸天清顿了顿,眸光微微发暗,“华茂春松兮若轻云之蔽日,飘飘兮若流风之日雪……” “哈?”郝瑟脸皮抽搐,眼皮乱眨,“尸兄,你以前到底住在什么鬼地方?” 尸天清被问得一怔,口齿开合几次,却最终难出一言,清俊面容上显出万分复杂之色。 “老子理解!十分理解!”郝瑟一脸沉重拍了尸天清的肩膀,“尸兄,你肯定是没见过真正的女人,只是从什么话本诗词里读了些抽象段子,被误导了啊!” “……不是……”尸天清企图辩解。 “老子明白、明白!”郝瑟一副过来人的模样,“尸兄,听老子一句话,女人啊,若是像那诗词歌赋中描写的一般,个个美貌如花、倾国倾城、莺歌燕语、聘婷无双,那可就太无趣了!” 尸天清双目绷圆。 “定要像眼前这帮大姑娘小媳妇大婶子小妇人一般,叽叽喳喳吵吵闹闹的才接地气啊!”郝瑟一脸赞赏看向那边还在吵嚷的女性团体。 “这、这……”尸天清眸光乱闪,一脸无法理解的表情。 “还不明白?”郝瑟微微摇头,“有句俗话说得好,家花不如野花香!意思就是说,家里的鲜花虽然好看,却经不了风霜,柔弱不堪,远不及风雨中那些精气神十足的野花来的赏心悦目啊!” 尸天清双眼更圆,瞪得好似两只冰葡萄,瞅一眼那边的女性团队,又看一眼郝瑟,一副听到骇人听闻之事的诡异表情,静了半晌,才冒出一句:“阿瑟……莫不是……你、你喜欢这般的?” “老子是尊重女性、尊重懂不懂!”郝瑟翻了一个白眼,一脸鄙夷望了一眼尸天清。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之际,那边四个女子终于吵累了,开始中场休息。 顾桑嫂已喝完三碗茶,悠然放下茶碗,双臂环抱看着四人:“吵累了?” 四人互瞪一眼。 “说那么多废话,不就是想见见老娘我新招的伙计吗?”股桑娘捋了捋头发,“也好,老娘正想把这两个小子介绍给街坊们认识呢,如今倒是省事了。”说着,便吸了口气,提声道,“你们两个,出来见见几位街坊!” “来了!顾老板!”郝瑟立即应声,拽着尸天清一溜烟绕过葡萄架,冲到了院门之前。 “小的见过各位街坊。”郝瑟立正站好,垂首朝众人一抱拳。 尸天清站在郝瑟身后一步之外,同时敛目沉默抱拳。 一片倒吸凉气声中,郝瑟只觉无数目光好似激光一样唰唰唰把自己从头到脚都刷了一遍,然后,便没了动静。 良久的沉默。 诶? 莫不是这些大婶小媳妇大姑娘都被老子和尸兄玉树临风的造型给惊到了?! 想到这的郝瑟不由抬头,自信一笑—— 然后,笑容僵住了。 但见对面四人,那一对母女目露鄙夷,温婉小媳妇和胖大嫂一脸惊诧,总之,四人皆显出不同程度的嫌弃之色。 “哎呦,我说桑娘啊,你这是从哪找来的叫花子啊?!你瞅着浑身上下,都馊了!”刁钻大婶捂着鼻子,一脸厌恶。 诶? 郝瑟脸皮一抽,不禁抬起胳膊闻了闻。 还好吧,只是有点臭豆腐味儿嘛…… “臭死了,娘,咱们赶紧走吧!”美貌姑娘狂扇丝帕,频频催促。 “对对对,赶紧走!”这母女俩立即急速离开,好似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留下的两个妇人,温婉媳妇强撑出一脸感动:“桑娘,你真是好心,都开始收留城外的叫花子了。” 另一个胖大嫂却是长吁一口气:“我就说嘛,桑娘肯定不会做什么收小白脸进房的龌龊事!” 说完,二人就齐齐向顾桑嫂一作揖,匆匆离开。 顾桑嫂脸皮抽了抽,关上院门,转身看了一眼自己新招的两个伙计,一脸恨铁不成钢:“还不赶紧去洗洗脸……哎呦,我记得家里应该还有几套旧衣服,赶紧给你们找两身衣服换上——哎呦,简直是丢老娘的脸!” 说着,就火烧火燎回了屋。 留脸皮抽搐的郝瑟和一身僵硬的尸天清直直站在院内。 嗖嗖小风吹过二人身形…… “阿瑟……你当真……喜欢这般的?” “……尸兄,有句话说的好,你一定要记住……” “什么?” “沉默是金!” “……”( 囧月风华录 http://www.suya.cc/7/7839/ ) 囧月风华录 第21章 二十一回伙计上岗工作忙一内一外活不累 身为一个茶摊伙计,主要的工作职责是什么呢? 第一项工作任务,当然是——劈柴。 “额……” 郝瑟仰脖瞪着厨房前小山一般的柴桩堆,一双死鱼眼发直。 “你们两个谁来劈柴?”顾桑嫂问道。 “我来!”郝瑟立即自告奋勇上前,一把抄起地上的柴刀,端正竖起一根粗柴桩,高举柴刀,“哈”一声大喝,狠狠劈下—— 柴刀在地上劈出一道白印,一侧的柴桩稳稳旁立,丝毫无损。 “嘎嘎——” 一只乌鸦掠过蔚蓝天际。 顾桑嫂脸皮抽了一下。 “咳咳——”郝瑟干咳两声,手腕一转,将柴刀高高奉起,送到尸天清面前,绷出一个笑脸,“尸兄,还是专业的来吧。” 尸天清轻叹一口气,蜡黄手指握住刀柄,走到木桩旁,屏息一瞬,骤然挥刀而出,但见寒光一闪,刀风荡起尸天清衣袂一瞬,又归于平静。 “帅!”郝瑟立即鼓掌了……几下……僵住了。 那根柴桩依然保持着完美造型立在原地,孤傲且冷艳。 郝瑟:“……” 股桑娘脑门蹦出一根青筋。 尸天清默默收刀,站直身形。 “咔!” 突然,就听一声脆响,柴桩轻轻一颤,从中心裂开七道缝隙,咔吧一声散裂成八瓣,每一瓣大小形状都一模一样,简直就如黄金分割般完美。 “我刚刚说什么来着!尸兄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啊!”郝瑟满面激动,热烈鼓掌。 顾桑嫂看了尸天清面无表情的脸一眼,一脸惊诧,愣了愣,才点头道:“你叫那个……对,小尸,以后你就负责劈柴。” 尸天清抱拳。 “尸兄,干得好!”郝瑟竖大拇指。 尸天清看向郝瑟,轻轻颔首。 第一项工作任务,劈柴,任务负责人:尸天清。 * 茶摊伙计第二项日常工作——挑水。 “顺着巷子一直往里走,尽头有一户大宅,宅子前方不远,就是水井。”顾桑嫂站在院门口向眼前的二人指路,一脸不放心,“你俩行不行啊?要不还是我带你们去吧。” “顾老板放心,小的认路妥妥的!”郝瑟扛着扁担,一拍胸口,“尸兄,咱们走!” 尸天清点头,拎着两只水桶随在郝瑟身后出门。 此时刚过辰时,沐浴在晨光中的桑丝巷在眼前纵深延出,冲散冉冉晨雾,两侧店铺刚刚启板开张,卖卖吆喝声此起彼落,一派热闹景象。 郝、尸二人沿着巷子一路前行,最先见到的两家隔巷相望的铺子。巷北,是一户铁匠铺,铁锹齿耙大刀小剑零碎铁器沿墙高挂,火炉灼焰,热气升腾,铺中一个光膀大汉轮着大锤,叮叮当当打的很是起劲,在大汉旁侧,一个胖憨妇人拉着风箱,一见到郝瑟和尸天清二人路过,立即向二人露出笑脸,正是早上前来围观的那个胖大嫂。 原来这胖大嫂是铁匠家的媳妇啊。 郝瑟扛着扁担笑吟吟招手。 “掌柜的,这两位就是顾桑嫂家新雇的小伙计。”一道温婉女声从南侧的铺子里传来。 郝瑟扭头一看,但见正对面的肉铺里,早上说话像唱歌一般的那个小媳妇正朝自己和尸兄打招呼。 在她身侧,一个满脸大胡子的大汉正在汗水和血沫中挥斧狠剁半扇猪身,听到自家媳妇的介绍,手下一停,也抬头向郝、尸二人咧嘴一笑。 只是这笑容配着满脸的血水还有手上滴血的斧头,硬是营造出了一种电锯惊魂的恐怖片气氛。 郝瑟干笑一声,立即加快脚步,奋勇前行。 不过身后的尸天清更快,几句话间已经甩出郝瑟好几个身位,只是看那扭曲的行动轨迹,显然是为了避开那两位大嫂。 再向前走,是一家豆腐坊,门口挂着一面“吕家豆腐”的牌幌,铺子里摆着一排排可口鲜嫩的豆腐块,看起来很是诱人,不过买豆腐的却不是豆腐西施,而是一个又黑又瘦面色阴沉的中年汉子,看到郝瑟和尸天清路过,微微颔首示意,然后就继续默默低头干活。 第三家是一户青瓦青墙的宅院,看起来颇有几分家底,门口停了一辆单驾马车,早上那对打扮富贵面相刁钻母女一边聊一边登上马车。 “娘,我不管,你今日一定要给我买那根簪子!” “哎呦,我的小祖宗,你大哥半月前才拿来的银子,这都快被你花光了!” “怕什么,大哥如今升了管家,那可顶半个主子了,这点银子算什么?!” “那也不能这么花钱啊!” “娘,不过是一根簪子,等以后女儿嫁入大户做了贵妾,手指头漏个缝,这银子不就出来了嘛!” “哎呀,真是,你这张嘴可真是……” 母女倆嘀嘀咕咕声中,马车渐行渐远。 郝瑟听得津津有味,而尸天清却是避得老远,几乎是靠着墙边走了过去。 最后在巷尾出现的,是一户颇为壮观的宅院,青砖院墙,青瓦屋檐,门头座了两头石雕狮,青色门板紧闭,门头高悬一个牌匾,上写“秦宅”两个大字,宅院内一片寂静,和这热闹的桑丝巷气氛十分不搭,颇为神秘。 郝瑟挑眉瞅了一眼,便一脸不感兴趣继续前行,然后就十分惊喜看到了水井。 “尸兄,这边这边。” 尸天清应声上前,系绳、放桶,甩桶舀水、卷绳提桶,两桶水打满,往扁担两头一挂,单肩一挑就走。 “哎哎?尸兄,让老子也挑一下试试啊!”郝瑟一脸跃跃欲试追了上去。 “不可,阿瑟怎可做这等粗工。”尸天清头也不回,足下生风急速而走,那桶里的水就如两面镜子一般,滴水未溅。 郝瑟追在后面看了一路,不由暗暗咋舌,又看了看自己的小身板,不由暗暗叹气: 果然是男女有别啊! 第二项苦力工作:挑水——工作任务责任人:尸天清。 * 茶摊伙计日常工作第三项——摆摊迎客。 “小郝,你行不行啊?” 顾桑嫂看了一眼旁边气质沉稳、面相吃苦耐劳只顾闷头劈柴烧火的尸天清,又看了一眼一脸不安分全身打鸡血状的郝瑟,表示怀疑。 “没问题!”郝瑟挺直胸脯。 顾桑嫂一脸不信任,顿了顿,又嘱咐道:“好,那小郝你就将这桌凳茶壶茶碗都摆出去,就摆在临街院墙外的树荫下,记清楚了,五张桌子、十六条板凳、两张椅子、四笼筷子、四个小茶壶、十六个茶碗,每张桌子分别摆好,别弄乱了。” “没问题!”郝瑟一手抓起两条板凳,另一肩膀扛起一张木桌,风风火火就冲了出去。 “桌子板凳都给老娘擦干净了!”顾桑嫂不放心又喊了一句。 “没问题——”郝瑟声线从院墙外远远传来。 “毛毛躁躁的,这孩子行不行啊?”顾桑嫂微微摇头,开始准备茶叶。 “阿瑟,很好。” 一直在闷头烧火的尸天清突然抬头,定定看着顾桑嫂,冒出这么一句。 “啊?”顾桑嫂一愣。 但见尸天清半张面容遮在厚厚齐刘海之下,下巴紧绷,表情凝重,一副你不同意就誓不罢休的架势。 顾桑嫂翻了个白眼:“对对对,小郝最好了!” 尸天清这才满意,低头继续给炉子里送柴。 顾桑嫂一脸哭笑不得。 待顾桑嫂和尸天清二人将一大壶铜壶的茶水泡好抬至到茶摊一看,顿时眼前一亮。 但见郁郁葱葱的桑树树荫之下,五张桌子一字排开,笔直得如一根直线,板凳四条一套,整齐摆在桌周,距离不远也不近,恰好够客人舒舒服服落座,桌上筷笼木筷茶壶茶碗擦拭得干干净净,在树隙光影下,闪闪发亮。 郝瑟站在最后一张木桌前,正在奋力擦拭桌面,见到顾桑嫂和尸天清前来,立即立正站好,一抹汗珠,抱拳高声道:“请领导检阅!” “不错啊!”顾桑嫂上前查看一番,略显惊讶,不由频频点头,“小郝,你是个做伙计的料!” “多谢顾老板夸奖!”郝瑟顿时乐成了一朵花。 “会吆喝吗?”顾桑嫂又问。 “没问题!张口就来!”郝瑟把抹布往桌上一放,双手叉腰,提声就喊,“桑家茶摊,祖传茶水配方,清凉解渴,祛火化痰,保证您喝一口,神采奕奕,疲劳尽消,吃嘛嘛棒、吃嘛嘛香啊!” 这一嗓门,喊得那叫一个响亮,立时让路上行人频频回顾,路边摊贩纷纷侧目,还有几个相熟的摊贩立即就热络打起了招呼。 “呦,顾桑嫂,这是新请的活计吧!” “嗓门可够亮的啊!” “我看比小冬子有前途!” “那是,顾桑嫂家的活计,个顶个都是厉害角色!” 顾桑嫂笑意吟吟:“对,这是新来的活计小郝,以后还请大伙儿多多担待啊!” 郝瑟立即附和:“对对对,小弟初来贵宝地,以后还望诸位大哥多多担待啊!” “没问题没问题!” “小郝你放心,都是街坊邻居的,多加照应那是应该的。” 众人笑着回应。 一片热闹中,顾桑嫂长吁一口气,回首看了一眼远远站在树下的尸天清,不禁一怔。 但见树影之下,尸天清一身不合体的旧衣,裤子明显短了一截,露出略显纤细的脚踝,可即便是如此,那绿叶斑驳光影交叠中,仍显出一身临风飘逸之意。 此时,他正定定看着阳光下的郝瑟背影,嘴角微微勾起,温柔宛若月色,清风掠起厚重刘海一角,闪出一抹碎星琉光,澄明凝华。 顾桑嫂顿觉呼吸一紧,忙收回目光。 见鬼了…… 顾桑嫂暗暗定了定心神,又望向尸天清。 可再一看,树下沉默寡言的消瘦小子,仍旧是那个不起眼的小伙计。 顾桑嫂捏了捏眉头,提声道:“小尸,你是在这招呼客人还是回去劈柴烧水?” 尸天清身形一颤,立即转身,忙不迭奔回巷子 “我回去劈柴!” 略显紧张的哑声回荡半空。 顾桑嫂摇摇头,又看了一眼郝瑟吆喝得热火朝天的背影,不由暗暗失笑,“这俩孩子,还真是一个主内,一个主外啊——”( 囧月风华录 http://www.suya.cc/7/7839/ ) 囧月风华录 第22章 二十二回日常悠闲偶有烦情急救人身手显 晌风炊烟白云间,坐享清茶爱悠闲; 橙日暖暖临街懒,桑叶闪闪鸣初蝉。 晌午刚过,阳光暖暖照在大街上,腾起冉冉热气,街道两侧商贩要么凑成一堆聊天打屁,要么各自打盹歇息;桑丝巷中王家铁匠铺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已停,陈氏肉铺的咚咚咚剁肉声也没了动静,整条桑丝巷都处在一片懒洋洋的午休气氛中。 “哎呀,午休时间果然最舒坦啦——” 郝瑟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在茶摊桌旁坐下身,后背靠椅,翘起二郎腿,端起桌上的茶碗凑到嘴边。 “阿瑟,”一只蜡黄手取走郝瑟的茶碗,又提起茶壶重新倒了一碗热茶递过来,“喝热的。” “呦,尸兄,今天的柴劈完了?”郝瑟端过茶碗朝眼前的消瘦青年打了个招呼。 尸天清点点头,拉过椅子坐在郝瑟身边。 “顾老板呢?”郝瑟喝着茶悠然问道。 “和平日一样,回屋歇息了。”尸天清望着街上的景色回道。 “啧,真是好命啊——”郝瑟一脸向往望了内院一眼,砸吧砸吧嘴,又尸天清一招手,压低嗓门:“尸兄,咱们到顾老板这儿当伙计已经快一个月了,难道你就没有什么发现?” 尸天清看着郝瑟,微微皱眉,摇了摇头。 “唉!尸兄,你真是太迟钝了!”郝瑟长叹一口气。 “阿瑟可是发现了什么?”尸天清面色一凝。 “当然!老子是什么人?那可是公认洞察力天下第一的第六感爆表达人!”说着,郝瑟一拍胸脯,“老子可有大发现!” 尸天清面色沉肃:“天清愿闻其详。” 郝瑟嘿嘿一乐:“尸兄,你知道吗?那个王家肉铺的掌柜,就是长得像凶杀现场重点嫌犯的王大哥,其实——”郝瑟捂嘴憋笑,“其实是个耙耳朵!” “耙——什么?”尸天清一怔。 “就是怕老婆啊!”郝瑟拍腿大笑。 尸天清:“……” “前天,一个妖娆的大姐来买肉,王大哥不过多看了两眼,结果——哈哈哈……王家媳妇居然就举着剁肉刀追了王哥半条街;哎呦我去!尸兄,你肯定想不到,平日里温婉如水的王家媳妇一发起飙来,简直就是母大虫上身代表月亮消灭邪恶的节奏啊!” 郝瑟一脸乐不可支。 尸天清眉毛隐隐抽了一下。 “还有还有,陈氏铁匠铺的陈铁匠的大舅子,就是陈冬生的大嫂的哥哥,居然是县衙的捕头,听说月俸就有四两之多呢!”郝瑟说得一双死鱼眼噌噌放光。 尸天清暗叹一口气,抬手给郝瑟添了一杯茶。 “对了对了,那个一说话就翻白眼天天花枝招展的周家姑娘,叫——对了,叫云娘,你猜她的梦想是啥子?”郝瑟一脸期待看着尸天清。 尸天清瞪着郝瑟,微微摇头。 “她的梦想居然是嫁到大户家里做小妾!”郝瑟摸着下巴啧啧称奇,“真是人各有志啊——” 尸天清默默给郝瑟递上茶碗。 “最神奇的就是那个陈冬生,你知道他为啥子要从顾老板这儿跳槽到乐泰酒楼吗?”郝瑟定定看着尸天清,“你肯定猜不到!他居然就是为了方便搜集县城里的八卦消息——我勒个去,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啊!” 尸天清轻轻叹了口气,看着口沫横飞满面红光的郝瑟,嘴角悄悄勾起。 罢了,只要阿瑟开心就好…… “哦,还有一个最奇怪的。”郝瑟突然面色一整,又压低几分声音,“最怪的就是那一位——” 说着,郝瑟向桑丝巷最深处一指:“秦宅的主人。” “怎么?”尸天清眉头一皱,“那人可是有为难阿瑟?” “切,这天底下能为难老子的人还没出生呢!” 郝瑟摇头,“那宅子的主人是个年过六旬的老头,长年一身黑衣,一天到晚都跟服丧一般板着一张棺材脸,每天早上巳时三刻准时准点到咱们摊子上点一壶茶,然后就坐在那儿——”郝瑟指了指树荫下最靠里的一个位置,“一坐就是一个时辰,雷打不动,一脸阴沉瞪着街口,别提多瘆人了!” 尸天清听完,不由微微蹙眉,望向桑丝巷深处。 “老子觉着吧,这老头八成是个隐士高人什么的。”说得口干舌燥的郝瑟喝了口茶。 尸天清顺势给郝瑟添了一碗茶。 “啊!还有!”郝瑟突然放下茶碗,一脸沉重,“尸兄,还有一个麻烦!” “什么麻烦?”尸天清眉头一紧。 “就是——” “呔,吃俺老孙一棒!” 突然,一道黑影夹着一个脆生生的喊声突然从斜里杀出,好似一个炮弹直直冲向了郝瑟。 尸天清立时面色一沉,手指猝探而出,一把将那冲出的黑影给死死抓住。 一瞬间的宁静。 尸天清双目圆瞪,看着手中抓住的“东西”。 一身蓝底碎花棉布褂子,脚上穿着碎花鞋,头上用红绳扎了两个羊角辫,手里举着一个脏兮兮的擀面杖,保持着挥棒出击的造型,正瞪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瞪着二人——竟然是一个五六岁的小丫头。 郝瑟一把捂住眼睛:“麻烦来了——” 尸天清表情僵硬,忙将手里的小女娃轻轻放在了地上。 下一刻,就见那小丫头把手里的棒子向旁里一扔,一个猛扑抱住了郝瑟的大腿。 尸天清双目立时绷圆。 “郝哥哥,梓儿来听故事啦,你昨天答应梓儿,今天要给梓儿讲孙悟空三打白骨精的故事呢!”小丫头软声软语攀着郝瑟的大腿开始撒娇。 尸天清直直瞪着那名为梓儿的小丫头半晌,又看向郝瑟。 “哈哈,”郝瑟想要拔开小丫头的魔爪未果,只好干笑两声,介绍道,“尸兄,这位是吕家豆腐坊吕褔黎掌柜的千金,吕梓念姑娘——十分的泼皮难缠……咳,那个天真可爱……” “郝哥哥你叫这位哥哥尸兄……”小丫头亮晶晶的眼睛转向尸天清,“啊!你就是郝哥哥口中的那个特别特别厉害的大英雄吧!” 说着,梓儿噌一下从郝瑟身上跳下,凑到了尸天清身边,两眼放光,张口就是一串连珠炮: “那你会打老虎吗?有猴子猴孙吗?能打白骨精吗?有金箍棒吗?能捉妖精吗?有火眼金睛吗?会七十二变吗?” 尸天清双目溜圆,后退半步。 “你能一个跟头飞十万八千里吗?”梓儿突然扑上前,一把抱住了尸天清的大腿。 尸天清立时僵硬原地。 “你为什么不说话?”梓儿歪着头看着尸天清。 尸天清蜡黄脸色隐隐透出惨白,急急转目看向郝瑟,竟是隐显求救之色。 诶? 郝瑟一怔。 “郝哥哥骗人!”梓儿松开尸天清的腿,噘嘴道,“尸哥哥不是大英雄,他连梓儿都怕!” 啥子? 郝瑟脸皮一抽,看向尸天清。 但见尸天清急忙退后几步,背贴墙根,摇头道:“不,我只、只是……” “羞羞!这么大的个子,还怕梓儿,羞羞!”梓儿拉着眼皮向尸天清做鬼脸。 尸天清额头泛出亮闪闪的汗珠。 我勒个去! 郝瑟捂脸,不忍直视。 “梓儿,过来。” 忽然,后方传来一个浑厚男声,郝瑟一转头,但见吕氏豆腐坊的吕褔黎掌柜不知何时来到了茶摊边,微微皱眉看着自家的小丫头。 “爹爹!”梓儿立即欢呼一声,扑到了吕掌柜怀中。 吕掌柜抱起梓儿,向郝瑟和尸天清微微点头示意,然后就匆匆离开。 “怕梓儿,羞羞!”梓儿趴在吕掌柜肩膀上还不忘朝郝、尸二人做鬼脸。 一阵小风嗖嗖吹过二人身形。 “额……”郝瑟抽着眉毛望向墙角的尸天清,“尸兄……你莫不是——怕小孩子?” 尸天清眉峰一动,看了郝瑟一眼,顿了顿,微微摇头:“不,我只是……只是——” “尸兄,老子理解的!十分理解!”郝瑟一拍尸天清的肩膀,“这小丫头太缠人了,而且还练就了一身‘十万个为什么’的绝世神功,战斗力简直彪悍的可怕——总之,以后肯定是个大麻烦!” * 可是郝瑟却是万万没想到,这个“麻烦”来的如此之快。 翌日巳时三刻,秦姓老头刚刚坐到vip专座开始例行的喝茶望天,郝瑟正擦着桌椅,突然,街口传来一声仓皇大喊。 “桑丝巷、桑丝巷的吕家豆腐坊在哪里?!” 但见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满头大汗冲了过来,一把揪住茶摊上的郝瑟,急声问道。 “就在巷子里面,第三家——”一脸惊诧的郝瑟还未说完,就见那个小乞丐火烧火燎冲了进去,扯着嗓门大叫,“吕家叔叔,快出来,梓儿、梓儿出事了!” 这一声凄厉喊声,立时将整个桑丝巷的住户都惊动了。 “梓儿出什么事儿了?!”吕家豆腐坊的吕褔黎冲出来,急声问道。 紧接着,王家肉铺夫妇,陈氏铁匠铺夫妇也都应声冲了出,急急将那小乞丐围在了中间,七嘴八舌问道。 “怎么了?!” “梓儿呢?她在哪?” “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梓儿、梓儿她、她……”小乞丐急的满头大汗,可是越急越说不清楚。 “莫急、莫急,你慢慢说!” 顾桑嫂拨开人群,在小乞丐面前蹲下,缓声道。 小乞丐吸了口气,咽了咽口水:“梓儿、梓儿她挂在小清河上那棵老榕树上,下不来了,就快摔下去了——” 话音未落,吕褔黎面色一变,一把拽住小乞丐就冲了出去。 “当家的,快跟上去看看,帮忙!” 王大嫂和陈家媳妇同声向自家丈夫喊道。 王大哥和陈铁匠立即也追了出去。 “小尸、小郝,快带上绳子,一块去!”顾桑嫂回头大叫一声,也提起裙子急步追出。 “好!”郝瑟把抹布一扔,奔向内院,可刚到门口,就看到尸天清扛着一捆麻绳冲了出来。 “尸兄,这边!”郝瑟一指众人奔出方向。 尸天清一点头,抓住郝瑟手臂,急速奔出巷子。 二人跟着桑丝巷众人路迹一路狂奔,穿过人流川息的南北大街,绕过人潮鼎沸市集,待好容易奔到穿县而过的小清河边,定眼一看,不由大惊失色。 但见这河堤之上,长有一棵粗壮榕树,枝叶繁茂,高耸入云,却在南侧方向硬生生延歪出一个弧度,将整丛树冠悬在了河面之上,距河面竟有三丈之高。 而在那歪脖树顶最靠下的一根树杈上,骑坐着一个小小的人影,一脸惊恐,满面泪水——竟是梓儿。 而在梓儿的悬空的脚下,就是湍急的河水,此时正值汛期,河水卷泥凶浪,滔滔而过,激荡河中凌厉碎石时隐时现,若是不慎坠入,定是九死一生。 卧槽,这小鬼是怎么上去的?! 郝瑟站定树下一望,立时和众人一般傻眼。 “我的姥姥啊,这是谁家的孩子啊!” “哎呦,这不是刚刚爬树抓麻雀的那个小丫头嘛!怎么一转眼,就爬到那里去了!” “太危险了,赶紧喊人来救人啊!” “小丫头,你千万别乱动啊!” 河岸榕树下,围站一大圈百姓,满面焦急,喊声乱成一片。 “来了来了!梓儿,我把你爹爹叫来了!” 满头大汗的小乞丐钻入人群,冲着树上的梓儿喊道。 “梓儿,别怕,爹爹这就上来救你!”吕褔黎冲入人群,双目赤红喊了一声,立即手脚并用向树上爬去。 满面泪水的梓儿低头一看,立时嚎哭起来:“爹爹、爹爹,救梓儿!快救梓儿!” 这一哭,她骑着的那根树枝顿时一顿乱颤,将梓儿整个身体都晃得摇摇欲坠,看得众人的心立时都吊到了嗓子眼。 “梓儿,别哭!” “我的天哪!孩子你可别乱动啊!” “小心!小心!” 一片混乱中,顾桑嫂的喊声嘹亮穿透众音而出:“梓儿,你爹爹肯定能救你下来!你先别莫动,抱紧树枝!” “好、桑姨,梓儿不动、不动!”梓儿一边抽泣,一边咬牙抱住树杈。 再看这边,吕褔黎虽然身形瘦弱,身手却颇为灵活,不过片刻功夫,就已经爬到了主树干之上,开始向歪枝树树方向爬去。 可刚爬出几步,就出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梓儿骑坐的那一根悬在河面树枝十分细弱,仅是承担梓儿一人体重就已非常勉强,此时吕褔黎向上一爬,整根树枝立时发出恐怖的断裂声响,岌岌可危。 “不行!不行!那根树枝太细了!” “老吕,你不能上去,上去树枝就断了!” “快退回来!” 围观众人吓得脸色发白,齐声大叫。 吕褔黎立即退回榕树主干,满面焦色看着自己的女儿,面色白得犹如白纸一般。 梓儿死死抱着树枝,面色发青,鼻涕泪水糊了一脸:“爹爹、爹爹——救我、救我!” “吕大哥,莫急,我们想想办法!”顾桑嫂满面焦急在树下转了一圈,回首望向郝瑟和尸天清:“小郝,小尸,你们带绳子上去,想办法用绳子把梓儿——” “不用。”尸天清突然上前一步,定声道。 “啊?”众人同时一愣。 “尸兄?”郝瑟转头望向尸天清。 尸天清轻轻按了一下郝瑟肩膀,回望郝瑟。 郝瑟一咬牙,使劲儿点了点头:“好,尸兄,你一定要小心!” 尸天清颔首,将肩上的绳子环在腰间,两步走到树下,双掌扶住树干,深吸一口气—— 手掌狠拍树干,消瘦身形借力一跃而起,足尖在树皮上急速点闪而过,犹如大鹏展翅飞冲云霄,直直钻入茂葱树冠之内,站到了吕褔黎的身侧。 “这小子是谁啊?!” “好身手!” 树下众人惊呼。 “小、小尸?”吕褔黎一脸惊诧看着身边的尸天清。 树荫浮影,尸天清定定看着梓儿方向,清俊面容之上毫无表情,短了一截的黑色衣袂随着河风烈烈扬起。 突然,劲风骤起,扬起尸天清厚重发帘,闪出刘海后一道精灿眸光。 吕褔黎就觉眼前一花,面前的消瘦青年就如一道飞箭飙射而出,瞬间就到了梓儿身侧,长臂一揽,将小女娃环入怀中。 岂料就在此时,那承重树枝发出一声恐怖脆响,轰然断裂,枝头一大一小的二人身形霎时失去控制,双双坠向汹涌河面。 “啊!” “梓儿!” “小尸!” “尸兄!!” 惊恐大叫同时凄厉响起。 突然,就听“嗖”一声,一道绳索横飞而出,死死缠住树身。 就见尸天清一手抓住绳索,一手环住梓儿,消瘦身形在悬空一个飞旋,整个人顺势高荡而起,腾空一跃,飞回榕树主干之上。 霎时,树上树下一片死寂。 尸天清站定身形,将怀中已经吓呆的梓儿递给吕褔黎。 吕褔黎急忙紧紧抱住女儿,满眼含泪:“梓儿、没事了、没事了……” 梓儿僵在吕褔黎怀中良久,才哇得一声大哭起来。 “爹爹、爹爹,梓儿、梓儿吓死了,哇哇哇哇……” “爹爹知道,梓儿不怕、不怕——”吕褔黎双目含泪,颤声安慰。 这一对父女就在树上双双哭了起来。 尸天清看了一眼二人眼泪横流的造型,轻叹一口气,一把拽起吕褔黎腰带,连吕褔黎带他怀中的梓儿一同提起,脚下急点,几乎是垂直沿着树身飞速跑下。 待三人落地,尸天清便一脸平静将震惊的吕褔黎放下,扫了一眼皆是呈目瞪口呆呆若木鸡表情的围观人群,迅速确认方向,抬步向一人走去。 诡异死寂人群中,郝瑟看着一步步向自己走来的黄面青年,只觉自己一阵一阵喉咙发干—— 日光透叶飘下,如点点碎金洒在尸天清飘逸发丝之间,消瘦青年身姿如竹,行步似风,就这般带着万众瞩目的璀璨光环走到自己面前,停步,轻轻一笑。 “阿瑟。” 这一刻,河风清软,碧云晴空,千红绽万瓣,一眼醉余年。 先人……板……板……啊…… 郝瑟彻底傻掉。 “好!!” “小哥太厉害了!!” “太棒了!” 突然,欢呼声从人群中爆出,紧接着,海浪般的掌声和叫好声便将尸天清和郝瑟淹没。 “这小哥可真是高手啊?” “厉害、太厉害了!” “这身手,比那些走江湖的强多了啊!” “唉唉唉,这是哪里的小哥,谁知道啊?!” “听说是桑丝巷顾桑嫂新雇的活计!” “哎呦,难怪了,顾桑嫂的手下,向来都是强将手下无弱兵啊!” 阵阵欢呼声中,桑丝巷一众街坊站在人群中央,个个喜笑颜开,与有荣焉。 郝瑟渐渐回神,四下一望,三白眼不禁灼灼放光,大喜过望,狂拍尸天清肩膀:“尸兄,你这次可太拉风了!” 而从众人开始欢呼就身姿僵硬的尸天清,在郝瑟手掌拍到自己肩膀之时,紧绷身形才略略放松,微微露出了笑意。 “多谢尸兄弟救命之恩!”吕褔黎抱着梓儿走到尸天清面前,长长施了一礼。 “不必。”尸天清忙抱拳回礼。 “尸哥哥!” 吕褔黎怀中的梓儿突然挣脱而出,一个反身扑倒了尸天清怀中。 尸天清双目绷圆,手忙脚乱抱住怀里的小丫头。 “尸哥哥,梓儿谢谢你!”梓儿双臂环着尸天清脖子,一双眼睛闪亮得惊人。 尸天清浑身僵硬,一脸无措望向郝瑟。 尸兄果然是怕小孩子啊…… 郝瑟抖着肚子忍笑,上前使劲儿揉了揉梓儿的头发:“怎么样,郝哥哥没骗梓儿吧,尸哥哥是不是特别厉害?” “是!尸哥哥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梓儿回答的十分响亮。 “那是当然!”郝瑟一脸得意,鼻子高翘,“郝哥哥和尸哥哥那绝对是——上可九天揽月,下可四海捉鳖,无所不能、无所不会,天下第一的超级大英雄!” “对!”梓儿又是一声响亮附和。 众人立时一阵哄笑。 一片和谐气氛中,郝瑟是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自己随口一句哄小朋友的戏言,竟成了开启自己明朝事业春天的契机。( 囧月风华录 http://www.suya.cc/7/7839/ ) 囧月风华录 第23章 二十四回高人出手食神诞谣言四起迎来财 风歇晚霞明,蝉静千叶声。 黄昏时分,劳累整日的郝瑟刚收完摊子回院,就听到顾桑嫂宣布了一条噩耗。 “今天太累了,老娘回去睡一会儿,小郝、小尸,你俩今晚烧饭。” “啥子?!烧、烧饭?!” 郝瑟直勾勾看着顾桑嫂以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的姿态溜达回屋,一脸懵逼状。 “阿瑟,怎么了?” 在杂物房码好桌椅的尸天清走回前院,瞅了一眼顾桑嫂紧闭的房门,问道。 “额……”郝瑟愣愣转头,“尸兄,你——那个,会烧饭吗?” 袅袅微风中,尸天清一身娟色霞光,仪态万千地——僵住了。 “烧饭?”尸天清两眼圆瞪。 郝瑟死鱼眼乱跳回瞪。 嗖嗖小风持之以恒吹过二人身形。 “先人板板啊……”郝瑟狂抓头发。 * “哈哈哈哈,先人板板!有老子在,天大的事儿都不在话下!” 郝瑟腰横围裙,叉腰站在厨房菜板前,大放厥词:“俗话说,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啊!尸兄,尽管放心!” 说着,郝瑟又向厨房门口的尸天清一竖大拇指:“老子可是熟读‘舌尖上的某国’一百零八遍的美食达人,做饭炒菜这等小事儿对于老子来说,分分钟就能搞定。” 门口的尸天清一脸信任点了点头。 “好!”郝瑟撸起袖子,一手抄起菜刀,一手扶住菜板上的嫩豆腐,吸了口气,弯腰眯眼,小心翼翼切下一刀—— 一小块豆腐被干净利落切了下来。 “哼哼哼,老子果然是天才!”郝瑟立即自信心爆棚,叉腰大笑,“尸兄,下面就让你见识一下老子的无敌小郝飞刀!” 说着,死鱼眼豁然一瞪,噌一下扬起菜刀,朝着豆腐飞速剁下,嘴里还噼里啪啦配起了音,“啊哒哒哒哒——哎呦!” 惨叫声刚起,就见一道劲风旋至郝瑟身侧,紧紧捏住了郝瑟的手腕。 蜡黄手掌中,郝瑟鸡爪造型的手指上多出了一道小小的切口,涌出一颗红丢丢的血珠。 “阿瑟!”尸天清面色一沉。 “哈哈哈,没事没事,人有失手马有失蹄。”郝瑟干笑,迅速抽出手腕,把手指塞到自己嘴里,咕叽道,“只要稍加练习……” “阿瑟,”尸天清轻叹一口气,“把围裙给我。” “诶?”郝瑟一愣。 尸天清眉头一皱,走到郝瑟身后解下围裙,系在了自己腰上,把郝瑟推到一边,握起菜刀:“怎么切?” “额……”郝瑟看着一拿起刀具就明显气势暴增的青年,嘴巴不受控制答道,“先把豆腐切成块——” 话音未落,就见尸天清手腕一转,菜刀利刃在豆腐上猝划数道寒凛光线,豆腐瞬间就变成了一整排大小造型相同的小型正方体摆在菜板中央。 卧槽!不愧是尸兄,这刀工果然神了! 郝瑟目瞪口呆看了一眼尸天清,咽了咽口水:“下一步,切葱姜……” 寒光再闪,葱花姜丝整齐排列一侧。 “烧油……” 尸天清点头,转身走到灶台边,目光凌厉一扫,抄起炒锅凌空飞翻,甩去水珠,锅身座灶,抄起炒勺舀起生油,浇入锅中。 “哇塞,尸兄,你不会食神转世吧?”郝瑟好像刚认识尸天清一般,将眼前的青年从上到下好一番打量。 “阿瑟你不是说过,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尸天清瞥了一眼郝瑟,唇角一勾,“然后呢?” “啊,油热了,快放葱姜!”郝瑟急声叫道。 尸天清旋身用炒勺铲起葱姜飞入炒锅。 “嘶啦——”葱姜香气立时涌入鼻腔。 “放豆腐!放豆腐!”郝瑟吸着鼻子大叫。 尸天清手中炒勺翻转,豆腐入锅,吱啦油响中,一块块嫩豆腐被完美染上润金色泽。 “放调料,盐、还有糖!” 炒勺如蜻蜓点水划过灶旁调料碗,甜咸之味似初雪飘洒,散如锅中。 “尸兄你是天才!”郝瑟死鱼眼发光,喜声大喊,“翻炒吧,尸兄!” 尸天清侧目看了一眼身侧郝瑟的笑脸,嘴角弧度更深,手中炒锅顺势一颠,锅中的金色豆腐块犹如音符一般欢快跳跃飞起,在空中划出无数道诱人香气。 “好了好了,快快快,装盘!”郝瑟狂咽口水。 尸天清左手端盘,右手飞旋炒锅一扣,一盘金黄色的家常豆腐就齐齐整整摆在瓷盘中央,犹如精工雕琢一般完美。 “哇哇哇!”郝瑟伸长脖子,死死盯着尸天清盘中的豆腐,抄起一把筷子,小心翼翼夹了一块放到嘴里,慢慢闭眼—— 无限陶醉的表情涌上了郝瑟脸庞。 “色香味俱全……”郝瑟猛一睁眼,狂拍尸天清肩膀,“尸兄,你太了不起了!” 晶莹汗珠点闪在尸天清额角,将蜡黄面容染上了一层柔光:“阿瑟还想吃什么?” “满汉全席!”郝瑟三白眼放光大叫道。 * “我的天!”顾桑嫂看着葡萄架下饭桌上香气诱人的四菜一汤,一脸不可置信看向郝瑟和尸天清,“这是——你俩做的?” “当然!”郝瑟一拍胸脯,“小的口述,尸兄执锅,双剑合璧,天下无敌!” 尸天清轻轻颔首。 顾桑嫂惊诧目光在郝瑟和尸天清身上顿了顿,举起筷子尝了一口,双眼立时睁大,“好吃!” “对吧对吧!”郝瑟一脸嘚瑟,“我和尸兄以后就是桑丝巷的新晋厨神!” 顾桑嫂意犹未尽又尝了一口,点点头:“好,从明天开始,你俩就负责烧饭!” 此言一出,尸天清眉头不禁微微一蹙,看了一眼身侧郝瑟。 而郝瑟却是一副天上掉馅饼的激动表情,使劲儿点头。 尸天清眉头缓缓松开,这才朝着顾桑嫂颔首表示同意。 顾桑嫂挑了挑眉头,一脸意味深长看了一眼郝瑟,目光闪了闪,笑道:“好啦,你们也都忙了半天了,都坐下来吃饭吧。” “开饭啦!”郝瑟欢呼一声,拉着尸天清坐下,抓起筷子殷勤给顾桑嫂夹了两块豆腐,“顾老板,您尝尝这豆腐,绝对是天下第一美味!” “小郝、小尸,你们也吃。”顾桑嫂笑道。 “来来来,尸兄,你今天劳苦功高,多吃点!”郝瑟筷子头一转,就要给尸天清夹菜,可一低头却发现,自己碗里的菜不知何时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阿瑟,趁热吃。”尸天清盛了一碗汤放在郝瑟面前。 “尸兄你也吃!”郝瑟迅速给尸天清夹了两筷子,然后就一脸喜笑颜开风卷残云埋头开吃。 尸天清嘴角上扬,一面给郝瑟夹菜添汤,一面慢悠悠填饱自己。 顾桑嫂一边吃,一边时不时扫对面二人几眼,露出十分玩味的表情。 三人正吃得兴起,门外却响起了敲门声。 “顾桑嫂、顾桑嫂,快开门!” 竟是陈冬生的声音。 院内三人对视一眼,皆有些疑惑,可门外陈冬生的敲门声却是越来越猛,好似有什么杀人放火的急事一般。 “小郝,你去看看。”顾桑嫂道。 “哦……”郝瑟忙又往嘴里又填了几口饭,正要起身,却被尸天清压住。 “我去,阿瑟你慢慢吃。” 尸天清起身绕过葡萄架,来到门前提起门栓—— “尸大哥、郝大哥!他们说得可都真的?!” 门板刚启开一道缝,陈冬生就一个猛子扎了进来,揪住尸天清的袖子大喊道。 尸天清顿时一愣。 “额!”郝瑟却被陈冬生这一声不幸吓得噎住,忙手忙脚乱狂砸胸口。 尸天清身形一闪,就到了郝瑟身侧,微蹙眉头给郝瑟拍背递水。 “肯定是真的、肯定是真的!”陈冬生一脸激动冲到葡萄架下,死死盯着尸天清和郝瑟。 “小冬子,你又神神道道的说什么呢?”顾桑嫂啪一声放下筷子,一脸不悦,“别又听了什么倒灶的八卦来胡扯啊!”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陈冬生却是直接无视顾桑嫂,只顾绕着尸天清和郝瑟团团乱转,“我第一次见到二位大哥就知道你们不是普通人,果然、果然啊!” “咳咳咳,哎呦我去,小冬子,你到底在说啥啊?”总算缓过气的郝瑟拍着胸口问道。 “二位大哥真是太见外了——”陈冬生一脸委屈,“如今整个乐安县都传遍了,你们还瞒着我……”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老娘没空听你废话!”顾桑嫂一脸不耐烦。 陈冬生一拍大腿:“不就是今儿早上尸大哥力挽狂澜孤身犯陷救了梓儿的那件事嘛!乐安县都传遍了!” “哦,这个啊……”郝瑟又夹了一条青菜填到嘴里,呲牙一笑,“那是,我和尸兄可是无所不能的大英雄……” “没错没错,就是郝大哥你说的这一句!全县的百姓都传疯了!”陈冬生瞪着眼睛一脸激动叫道,“说是顾桑嫂家里的两个新伙计是无所不能无所不会的江湖高人,但凡有事相求,就算是上九天揽月,下四海捉鳖的难事,也定能完成!” 一庭诡异宁静。 顾桑嫂眉头高挑,尸天清眉峰一跳,二人同时转头,望向同一人。 郝瑟半截青菜含在嘴边,半截青菜滴着菜汤缀在下巴上,口齿半张,三白眼溜圆,脸皮隐隐抽动不停…… “阿瑟……”尸天清轻叹一口气。 郝瑟嘴里的青菜吧唧一下掉在了桌上。 “噗!”顾桑嫂掩口喷笑。 “先人板板!这是他丫的谁在这歪曲事实造谣生事篡改老子的原话!”郝瑟腾一下跳起身,死鱼眼倒竖,匪气飙升,满面凶狠,“老子他娘的又不是普度天下的白莲花,这都什么狗屁倒灶胡说八道,老子定要去砍了那个造谣的罪魁祸首!” “嚯!”顾桑嫂两眼绷圆,不觉倒退一步,一脸惊诧瞪着骤然变身黑社会土匪的郝瑟,急忙望向尸天清。 但见尸天清面色一沉,哑声凝音:“好,阿瑟你说,砍谁?” 顾桑嫂脚下一个踉跄,险些一屁股坐地上。 “郝大哥、尸大哥,稍安勿躁、消消气、消消气!”陈冬生立时大惊失色,忙上前拦住郝瑟劝道,“大约是县里的百姓你传我、我传你,传岔了,郝大哥你放心,待过几日这股热火劲儿过了就好了……” “咚咚咚!” 突然,门外又传来敲门声。 “谁啊,这么不长眼!”郝瑟怒道。 “我去、我去!”顾桑嫂忙一溜烟奔去开门,这一开门,又是一怔,“周家二姑娘?!” “哎呦,都老街坊了,何必这么见外,就叫奴家云娘好了。” 来人相貌娇美,一身精致华裙,扭着细腰挤进门,朝着院内众人嫣然一笑,福身一礼:“郝哥哥、尸哥哥,周家云娘这厢有礼了。” 这娇滴滴的一声,立即让顾桑嫂和陈冬生齐齐打了一个寒颤。 “咿!”郝瑟背后汗毛一抖,一脸防备盯着云娘。 尸天清更是干脆,直接一闪身挡在了郝瑟面前,沉面瞪着云娘。 “哎呦,你们这是作甚?!”云娘甩出丝帕,掩口娇笑,“云娘此来可是来请郝哥哥和尸哥哥帮忙的!” “帮忙?”陈冬生扫了一眼尸天清和郝瑟,立时了然,顿时急出一脑门子冷汗,“咳咳,周姐姐,你该不会也是听了街上那些人信口胡说……” “小冬子,你可别乱说!”云娘横了一眼陈冬生,又朝郝、尸二人一笑,“如今乐安县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这郝哥哥和尸哥哥是无所不能的高人,人人交口称颂,当真是风头一时无两啊!” 我去!真是三人成虎飞流短长不实谣言害死人啊! 郝瑟满头黑线,将面前的尸天清往旁侧一拽,抱拳提声道:“周姑娘,想必是大家误会了,那不过是小的一时戏言……” “啪!” 周云娘忽然一掌拍在桌上,柳眉倒竖,嗓门拔尖,“小郝,奴家可没有什么闲情逸致在这废话,一句话,你帮是不帮?!” 哎呦我去!你丫的一个小妮子居然敢跟老子横?! 郝瑟砰一声狠拍桌面,死鱼眼一竖:“姓周的,老子今天把话撂这儿了,老子就是不——” “吧嗒。” 一个微小声响从云娘掌心跳出,郝瑟条件反射向下一瞅,到嘴边的狠话立时咽了回去。 云娘笑意盈盈,将桌上的物件拿起,举在郝瑟眼前。 葡架下光线甚是昏暗,但云娘手中之物却发出了勾人魂魄的灿灿银光,将郝瑟一双死鱼眼一点一点染上趋炎附势的华彩。 周云娘青葱指尖举着的,竟是一个流线造型、色泽高调的银锭子! 郝瑟咽了咽口水:“周小姐这是——” 周云娘轻轻一笑:“这不过是订金,只要你答应帮奴家完成这件大事,定有重酬!” 一院宁寂。 顾桑嫂和陈冬生满面讶色,双双对视一眼,又齐齐将目光移向尸天清和郝瑟。 尸天清眉头微蹙,哑音提醒:“阿瑟,贫贱不能移……” “周小姐!”郝瑟骤然高呼一声,一把将周云娘手里的银锭子抓过来,翻脸灿然一笑,“周小姐您放心!无论您有任何要求,小的和尸兄就算上刀山下火海也定能帮小姐达成!” 尸天清双目瞪圆:“阿瑟!” 郝瑟转头一笑,一把环住尸天清的肩膀,一拍胸脯:“因为小的和尸兄就是无所不能无所不会为大家排忧解难扫除艰险可上天摘月能下海擒龙的助人为乐英雄组合!” 嘹亮嗓音直达天际,惊破绚烂火烧云团。 黄昏暮色中,尸天清手指扶额,长长叹了口气。( 囧月风华录 http://www.suya.cc/7/7839/ ) 囧月风华录 第24章 二十四回月下一言明中正委托调查双人行 夏空明月悬,光彩露沾湿。 庭桑墨影疏,邻望空伫立。 新月初升,皎光宛若薄霜洒在葡萄叶架之上,透影映出葡架下几人形色各异的表情: 一脸势在必得的是周云娘; 双双惊诧的是顾桑嫂和陈冬生; 眉梢隐隐跳动的是尸天清; 脸皮胡乱抽搐的是郝瑟。 “咳咳,周小姐,小的刚刚是不是听错了,您适才说要拜托我们干啥子?”郝瑟用手指抠了抠耳朵眼,勉强挤出一个笑脸,做洗耳恭听状。 “哎呀,这种事儿怎能让奴家一个未出阁的大姑娘说两遍呢?”周云娘用帕子羞答答遮住半张脸,咯咯咯一阵娇笑,“郝哥哥、尸哥哥,奴家可就拜托二位了啊!” 言罢,就扭着细腰携着一溜香风奔出了院子。 留院内四人面面相觑良久—— “哈哈,”郝瑟干笑两声,“周小姐果然是一个有理想有追求有抱负的奇女子啊!” “郝大哥,你耳朵是瘸了吗?”陈冬生瞪眼大叫,“周姐姐刚刚可是说,她要嫁给城东的傅礼傅老板做小妾啊!” “那个……”郝瑟挠挠脸皮,“所谓人各有志,虽然这小妾……呃,小妾……那个,哈哈,小妾也挺好的啊,如果这事儿成了,咱们也算是牵了一桩好姻缘回报社会了嘛!” “啊啊啊!”陈冬生抱头大叫,“不是这个问题啊!” “莫不是这城东的这位傅礼有什么问题?”一直未做声的尸天清突然问道。 “天哪,你们竟然不知道城东傅礼?天哪天哪!”陈冬生一副要崩溃的模样。 “额……该不会此人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徒?”郝瑟望向一旁的顾桑嫂。 顾桑嫂看了一眼陈冬生,微微摇头,有些好笑道:“自然不是。城东傅家乃是乐安县数得上名号的大商户,在这城中开了五家成衣店,家家都生意兴隆。” “诶?听起来还不错啊……”郝瑟看向还在抓狂的陈冬生,一脸不解。 “哪里不错?!”陈冬生叫道,“这傅礼今年都四十二了,一直未娶妻,而且前几年早就放出话来,说此生立誓不娶啊!” “啥子?!”这一说,郝瑟立时紧张起来,“立誓不娶?!莫不是——”三白眼唰一瞪,“此人是个断袖?!” 一瞬宁静。 顾桑嫂、陈冬生外加尸天清,六目齐瞪,齐刷刷瞪着郝瑟。 “小郝……”顾桑嫂扶额。 “郝大哥,你想哪里去了……”陈冬生翻白眼。 尸天清皱眉:“阿瑟!” “诶,难道不是——”郝瑟抓了抓脖子,眼珠一转,又是灵光一现,“莫不是这傅老板下半身有什么隐疾?” 嗖嗖夜风划过几人僵直身形。 “噗!”顾桑嫂喷笑。 “咳咳咳!”陈冬生干咳。 “阿瑟……”尸天清扶额。 “笑啥子笑?!”郝瑟死鱼眼一瞪,“老子这可是合理推断未雨绸缪!人家周小姐掏银子请咱们帮忙,那就是咱们的委托人——咳,就是贵客!咱们既然拿了周小姐的银子,就定要秉承诚信至上为客人负责的态度调查清楚啊!” 郝瑟一脸义正言辞:“万一这傅礼真有个啥子问题,那周小姐这般如花似玉的美人嫁过去,岂不是日日独守空房夜夜流泪到天明,万一一不小心没守住,冒出个红杏出墙绿帽子冠头意外怀孕怒杀宠妾奸夫秋后问斩啥子的……那促成这门亲事的老子岂不是罪大恶极的千古罪人?!” 一语言罢,院内第三次沉寂。 顾桑嫂与陈冬生双双目瞪口呆,皆是被郝瑟高瞻远瞩九转千回的发散性脑洞给震惊了。 唯有尸天清沉吟片刻,竟微微点了点头,正色道:“阿瑟所言有理。” 顾桑嫂和陈冬生立即一副要晕倒的模样。 “所以!”郝瑟一拍桌子,气势汹汹望向陈冬生,“这位傅礼傅老板到底有啥子问题?!” 陈冬生不禁一个哆嗦,迅速眨了眨眼,道:“其实……这傅礼只是——克妻罢了。” “啥子?克妻?!”从小受唯物主义教育的郝瑟顿时有些蒙圈。 “没错,就是克妻!”陈冬生吸了口气,清了清嗓子,两眼放光,一脸八卦道,“这傅礼第一次说亲是二十年前,对方是城西一家姓赵的姑娘,据说与傅礼乃是青梅竹马,岂料定亲没过三日,这赵家姑娘就身染恶疾,一命呜呼了。” “诶?这太巧了吧!”郝瑟惊诧。 尸天清双眸一闪。 “巧的可不止这一出!过了三年,这傅礼又订了一门亲,是城北的张家姑娘,却未曾想,在下聘的那一日,这张家姑娘竟从绣楼上掉下来摔死了!” “我勒个去!”郝瑟咽了咽口水。 尸天清眉头一皱。 “三年之后,这傅礼又从乡下寻了一个小户人家的闺女结亲,结果,你猜怎么着?”陈冬生一脸神秘道。 “上吊?跳河?不会是割腕了吧!”郝瑟抽着嘴角问道。 “是跟人私奔了!”陈冬生一拍大腿。 郝瑟:“……” 尸天清:“……” “这傅礼说了三门亲事,三门都没成,城里就盛传这傅礼乃是天煞孤星,命硬克妻,于是再无人敢和傅家结亲。”陈冬生摇了摇头,长叹一口气,“未曾想,这一耽误,就耽误了二十年,眼瞅这傅礼年过四十还无人敢嫁,结果,这傅老板一怒之下,就立下了一个终身不娶的誓言,唉——” “慢着,不对啊!”郝瑟眯着死鱼眼,摩挲下巴道,“前两个姑娘意外身亡勉强还能和‘克妻’沾点边,可这第三家,明明是姑娘与别人私奔了,又没死,怎能算是克妻呢?” “那女子与人私奔,就是失了贞洁,坏了妇道,在那女子家人眼中,已与死人无异了……”一直旁听的顾桑嫂幽幽冒出一句。 此言一出,院内气氛立时沉闷下来。 顾桑嫂不知想到了什么,一脸悲郁之色。 陈冬生默默转身,一副要咬掉舌头的表情。 郝瑟两下一望,立即觉出不对味儿来,赶紧闭口装哑。 不料此时,一直沉默寡言的尸天清却出声道出两字:“不通。” 诶? 三人唰一下瞪向尸天清。 但见尸天清微微抬头,双眸透过厚重刘海远眺深蓝天际,哑音犹如沉沉梵音穿透夜空: “所谓贞洁,应为心志坚贞、德行高洁之意,天下失心失德之辈若蝇狗万千,尚能恬颜苟活于世,为何一个女子听凭本心嫁与心上之人,却要被视为失贞身死——” 尸天清慢慢转头,望向三人,轻轻摇头:“这岂不是可笑之极?” 新月悬天,繁光远缀,一丝晚风拂过,摇曳葡叶沙沙作响,荡起众人素布衣袂。 黄脸青年额前刘海飞扬一缕,显出一抹星色眸光,碧光流转,清澈如泉。 三人立时都看傻了。 良久,郝瑟第一个回神,立即跳脚大叫:“我勒个去!纸呢?笔呢?老子要赶紧记下来!太帅了,尸兄这一段话简直帅的没天理啊!” “郝大哥,给我也记一份啊!”陈冬生在一旁满面激动附和道。 “没问题,一式两份!” “写好看点啊,我可是要裱起来挂在家里的!” 二人吵嚷声中,顾桑嫂静静望着尸天清,眸中水光隐隐颤动。 尸天清定定看了顾桑嫂一眼,垂首抱拳,目光又转向郝瑟方向,唇角勾起一弯弧度。 顾桑嫂垂眼,长长出了一口气,望向天际明月流光,隐显皱纹的双眼弯成两环月牙。 * 朝来新火起新烟,叶色夏光净露凉。 “早啊,顾老板!” 顾桑嫂清早一开房门,就被门外人热情的招呼声给吓了一跳。 但见灿灿晨光中,郝瑟满脸笑纹,一双三白眼弯弯点闪,一嘴大白牙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直晃人眼。 顾桑嫂不觉眯了眯眼,目光向郝瑟身后一扫,果然,尸天清正端端站在郝瑟身后,身直如竹,面无表情。 “咳,小郝,小尸,早啊。”顾桑嫂打了个招呼,绕开郝瑟走进院子。 “早早早!顾老板,今日的柴都劈好了,水也挑满了整整两大缸,小的已经烧了两大壶茶,肯定够今天的客人用,街上的摊子小的也摆出去了,桌椅板凳茶碗小茶壶全部都擦的闪闪发亮,请顾老板视察!” 郝瑟屁颠屁颠跟在顾桑嫂身后,一脸殷勤挂笑,就差身后没摇一条毛茸茸的粗尾巴了。 顾桑嫂暗叹一口气,回头:“好啦好啦,这一早上叽叽喳喳吵死了,小郝,你到底想干啥?” “小的这点心思果然瞒不过顾老板。”郝瑟嘿嘿一笑,双手合十高举,“咳,顾老板,小的和尸兄,今天……想告假一日……” “告假?”顾桑嫂眉头一挑,“小郝,你们该不会当真要帮那周家二姑娘吧?!” “当然!”郝瑟一拍胸脯,“俗话说,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我们既然收了周小姐的银子,那自然就要尽职尽责帮周小姐完成委托!” 顾桑嫂定定看了郝瑟一眼,长叹一口气:“罢了,既然你决意如此,老娘不再劝你,只是……”顾桑嫂顿了顿,“老娘可要提醒你们两个,周云娘的娘可不是省油的灯,若是你们敢让她家闺女吃了一点半点的亏,她定能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放心吧,顾老板,小的办事,绝对没问题!”郝瑟一脸自信满满,顿了顿,又是谄媚一笑,“那——小的和尸兄今日这假……” “行行行,去吧去吧!”顾桑嫂一脸不耐烦挥了挥手。 “多谢顾老板!”郝瑟立即惊喜大呼一声,回头朝尸天清一招手,“尸兄,出发啦!” 说着,就一溜烟奔出了院门。 尸天清向顾桑嫂一抱拳,立即随上。 “小尸!”顾桑嫂开口唤住了尸天清。 尸天清脚步一顿,回头。 “看着点小郝,那孩子毛手毛脚的,莫要让他惹出祸事来。”顾桑嫂一脸不放心嘱咐道。 尸天清顿了顿,微微摇头:“不会,阿瑟办事,向来稳妥。” 言罢,就向顾桑嫂一颔首,转身离开。 “稳妥?”顾桑嫂看着尸天清背影瞬间消失,一脸哭笑不得,“唉,小尸这孩子哪都好,就是眼神不咋地啊……” * 车水马龙走,早市吆喝忙。 袅袅晨风中,乐安县东城早市之上,摊贩热闹,店铺启门,熙来攘往,各类买卖摊贩吆喝声声鼎沸: “鲜鱼哦,刚出水的鲜鱼哦,还活蹦乱跳的鲜鱼哦——” “鲜灵灵的果子呦,早上刚摘的鲜果子呦——” “唐糖蜜水斋的甜水哦,不甜不要钱哟——” “徐家肉脯坊的肉脯哦,来闻闻,绝对香死个人呦——” “李味卤肉哎——” “王氏糕点铺——” 更有讲价的、称菜的,讨价还价声声不息: “小伙子,这菜心都不新鲜了,便宜点!” “哎呦我说这位大妈,这菜心简直就跟大妈您的脸一样都要嫩出水了啊,哪里不新鲜了?” “哎呦喂,你这臭小子可真会说话,行,给我再送一把香菜,大妈我就不跟你讲这一文半文的菜钱了。” “得嘞,我算服了您,您随便挑!” 川流不息的人群中,郝瑟满脸兴致四下观望,手里还拽着尸天清的袖子在人群中见缝插针如泥鳅穿梭,不多时就到穿过整条早市长街,到了最东头的一家店铺前,站定身形,咧嘴一笑: “尸兄,咱们到了,就是这家!” 尸天清定眼一看,只见这间店铺,装饰精致,摆设雅馨,店内挂列各色成衣若干,锦罗玉衣、清新雅丽皆有;楠木柜台之后的货架上,整齐排列着各色布匹,五彩斑斓;柜台面上还整齐码放冠帽、腰带、挂饰各物;一个穿戴整洁的店小二在店内擦灰扫地洒水,忙得满头大汗;店铺门头之上高挂着一面烫金牌匾,上写:“傅氏成衣店”。 “这难道是那傅礼……”尸天清望向郝瑟: “嘘嘘嘘!”郝瑟忙向尸天清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拉着尸天清猫腰躲在了成衣店斜对面的一棵槐树之后,悄声道,“尸兄,小声点!” 尸天清挑眉飘出一个问号。 “老子向小冬子打听过了,这家店就是那位傅礼傅老板五家成衣店中的其中一家,据说这个铺子生意最好,每天早上傅礼都会来店里查账,只要咱们在这蹲点守株待兔,定能守到那傅礼前来。” 尸天清点了点头,顿了顿,又问道:“阿瑟,你等那傅礼作甚?” 郝瑟闻言不由自得一笑:“自然是——”说着,就从怀里掏出一个册子啪一声拍在了尸天清的掌上,死鱼眼角高高飞起,“把这个傅礼从内到外从头到脚都给拔干净了!” 尸天清低头一看手上的册子,立时,双目绷得溜圆。 但见这抽抽巴巴的册子上,歪歪扭扭写着一列大字: “周云娘项目计划书”。 蜡黄脸皮不受控制抽了一下。 错、错字也就罢了…… 但、但是,阿瑟这字也太——丑了吧……( 囧月风华录 http://www.suya.cc/7/7839/ ) 囧月风华录 第25章 二十五回调查项目样样全德智体貌全发展 【天清,今日为师便开始教你习字,提笔之前,须谨记:‘书,乃心之画也’。字与人,人与字,二而一,一而二,如鱼水之融,见字如见人,因此,这习字要与练剑一般,万万不可懈怠。】 师尊在自己三岁习字时说的这段话,尸天清一直铭记于心,深信不疑,可如今—— 尸天清盯着手上的册子良久,又抬眼看了一眼对面笑容灿若朝阳的郝瑟,第一次对师尊的话产生了怀疑。 “咋了?”郝瑟手掌在尸天清眼前乱晃,“尸兄你为啥子突然不说话了?” 尸天清眨了一下眼皮:“阿瑟,你这字……” “哈哈哈哈!”郝瑟咧嘴一笑,“怎么样,尸兄,是不是被老子这狂放不羁的草书给帅呆了?” “草、草书?”尸天清忙又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册子。 印象中的草书大家——唐代草圣张伯高的字……貌似也没有这般、这般豪放淋漓啊…… 尸天清沉默了。 “好啦好啦,等会再瞻仰老子的书法吧!”郝瑟掀开了册子的封面,“尸兄你先看看咱这计划的正文!” “正文?”尸天清定了定神,定眼看去,不由目光一闪。 但见这首页之上,字体歪歪扭扭,缺笔少划,墨汁左一团,右一团,还有不少指印踏在上面,凌乱不堪…… 尸天清眼皮抖了抖,勉强从最上方认出一行字: “傅礼……调查……什么……” “傅礼调查报告!”郝瑟一脸鄙夷瞅了一眼尸天清,“尸兄,你这可要多读读书才行,就这点文化底蕴跟老子混可不行啊!” 尸天清一脸正色点了点头,继续向下看,但见这行字下方,写了五个大字,从字型判断,大约分别是:德、智、体、财、貌。 “看到没,这个德智体美劳——啊呸,是德智体财貌五个大项!就是咱们今天的调查重点项目!”郝瑟敲着纸页,就没差拿着小红笔划重点了。 尸天清面色肃整,抬头看向郝瑟:“天清愿闻其详。” “嗯咳!”郝瑟清了清嗓子,指着第一个字道,“德,指的就是品德、德行。所谓‘德乃为人立身之本’,所以,今天,咱们首先就要对傅礼的德行做一个缜密细致的调查,若是此人品德不合格,那咱们宁愿推了这桩委托,也不能害了那周家小姐!” “阿瑟所言有理!”尸天清郑重点头。 “这第二项,智,嗯——就是智慧、才华、本事!尤其是在这大明朝,身为一家之主家族顶梁柱的男人,若是没有赚钱养家的本事,那基本就是废物!因此,这一条也是关键考察项!”郝瑟又点着第二个字道。 “阿瑟所言甚是!”尸天清继续点头。 “至于这第三项——体。即是指体魄是否康健。俗话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千能万能,没有好身体就是万万不能,这‘体’便是基础条件!” “甚是有理。” “‘财’字就比较简单了,指的就是财力,物质基础。说白了,起码要有房有车、收入稳定……呃,这一条——”说到这,郝瑟从斜挎的褡裢里掏出一只毛笔,在舌头上舔了舔笔尖,在“财”字之后画了一个圈,道,“这条傅礼基本合格。” “那这最后一字——”尸天清指着最后一个“貌”字问道,“是否指的就是样貌?” “没错,所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在同等条件下,脸可就是决定因素了。”郝瑟嘿嘿一乐。 尸天清蜡黄手指在“貌”字上顿了顿,抬头定定望着郝瑟,一脸凝重:“阿瑟,天清有一问,还请阿瑟解惑。” “喂喂,尸兄你干嘛?”郝瑟身形后仰,死鱼眼圆瞪,一副“你惊到老子”的扭曲表情,“突然这么正儿八经的,和老子这画风不符啊。” 尸天清仍是定定盯着郝瑟,表情沉凝,目光深幽,看得郝瑟背后发憷,不自觉也正襟危蹲,点了点头,正色道:“尸兄请问。” 尸天清长吸一口气,哑音沉嗓:“阿瑟为何将这‘貌’字——放在了最后?” 一瞬宁静。 “哈?”郝瑟面皮一抽。 喂喂,尸兄,你搞啥子锤子?老子都做好要跟你论经说法辩论三百回合的心理准备了,结果,您居然问了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再看尸天清,眸光灼灼,薄唇紧抿,身形紧绷,还真摆出一副虚心聆听受教的神色。 “我去……”郝瑟挠了挠额头,“为啥子……把相貌放到最后一项——这个……咳,啊呀!没啥原因啊!就是因为老子觉着与前面几项相比,这脸——是最不重要的……” “最不重要的……吗?”尸天清静静看着郝瑟,口中喃喃重复这几个字,渐渐得,蜡黄俊容上绽出一抹明如皎月的笑容,霎时间,天宽地阔,清晖耀日,整个天地间都亮了起来。 郝瑟顿觉眼前光芒万丈,整个人瞬间就傻了。 先人板板!出了啥子事情?老子难道刚刚说了啥子不得了的台词?为毛尸兄突然就放了一记大招? “阿瑟果然与他人不同。” 尸天清定定看着郝瑟,俊容焕发,眸中莹转流光犹月银搅碎,款款洒遍郝瑟全身。 妈呀!这也太魔性了! 郝瑟打了个哆嗦,只觉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就在此时,街口传来一阵马蹄声响,一辆单驾素布马车缓缓停在了“傅氏成衣店”的门前。 “掌柜的,老爷到了!”店前洒水的店小二立即朝店内喊了一声,一个胖乎乎的掌柜立即从店里奔出,满面笑意迎了上去。 “尸兄,正主儿到了!”吓出一头冷汗的郝瑟立即干净利落转移话题,一拽尸天清的袖子。 尸天清看了一眼袖口郝瑟的手指,唇角弯起,顺着郝瑟所指方向望去。 但见那马车车帘一掀,一位年过不惑的男子跳下车来。 只见此人,身着黄栌色圆领袍,腰横黑带,脚踏黑靴,头戴一顶黑色平式常帽,从背影看,身形高瘦,手长脚长,站在店铺前两下一扫,向店掌柜和小二点了点头,迈步走进店里。 “嗯……跳下车的时候步履矫健,年过四十身形却未发福,后背笔直,腰线完美,很好,看来傅礼同志健康状况良好。”猫腰躲在树后的郝瑟一手抓着毛笔,一手抓着小册子,一脸满意在“体”字之后画了一个圈。 “尸兄,咱们再靠近一点。”郝瑟向身后一招手,自己噌噌两步窜到店铺边墙之后,探头前望。 尸天清紧跟而上,也蹲在了郝瑟的身后。 此时,傅礼已经坐在店内小桌旁,桌上摆着一盘点心,一盏清茶,茶香袅袅中,傅礼正皱眉看着手中的账册。 郝瑟选好位置,圆瞪死鱼眼望去。 但瞧着傅礼,四方大脸,棱角分明,五官平平无常,下巴处隐隐泛出青色胡茬,额头眼角唇边皆有细细纹路,尤以眉宇之间最甚,三道竖皱深深印入眉心。 旁边掌柜垂手立在一旁,神情恭敬,却并无太多紧张之色,店小二也并未在一旁侍候,而是开始排货整理柜台。 “样貌虽然算不上出色,但五官端正——”郝瑟在“貌”字之后画了一个圈,又抬头瞄了一眼,“呃……眉头有皱纹,嘴角常下抿,看来这傅礼心事重,不苟言笑啊……”郝瑟的笔尖在五个字之后转了一个来回,最后也不知该归于哪一类,只得作罢。 这傅礼就这般看了一盏茶的功夫,却是一个字也未说,直到翻完账册,才缓缓合上册页,递给掌柜,向掌柜点了一下头,起身离开。 “老爷慢走!”掌柜和店小二齐声恭送。 岂料这傅礼刚刚走到店门口,突然,空降异物,吧嗒一声糊在了傅礼黑色常帽之上。 白色状,黏糊糊——竟是一坨鸟屎! 嗖嗖小风携着细碎花瓣吹过“傅氏成衣店”的金色牌匾。 郝瑟立时双眼一亮,抓紧笔杆,死死盯着傅礼的表情。 于此相反,尸天清却是不着痕迹退了半步。 再看那傅礼,眉毛眼睛鼻子甚至连嘴角的法令纹都无一丝变化,仅是脚下轻轻一顿,转头对那掌柜道了两个字:“老李。” “是,老爷!”那胖掌柜立即回店,捧了一顶和傅礼头上颜色样式一模一样的帽子出来,递给傅礼。 傅礼接过,将脏帽换下,戴上新帽,又将脏帽递还掌柜,低声道:“老规矩,烧了,莫要再卖。” “是,老爷!”掌柜拱手施礼。 傅礼向掌柜一颔首,提袍上车挂帘,车轮滚滚离开。 “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待属下有礼有节,做买卖讲究诚信,”郝瑟双眼发亮,笔尖迅速在“德”字之后画了个圈,频频点头,“不错不错。” “仅凭这些,阿瑟便能判别此人德行?”尸天清略显惊诧。 “以小见大啊,尸兄,老子这可是透过现象看本质的高端技能!”郝瑟啪一声合上册子,拍了怕尸天清的肩膀。 “透过……以小见大……”尸天清若有所悟点了点头,“《周礼·地官》有云:德行,内外之称,在心为德,施之为行。天下知其理者甚众,但行之道者却甚寡……”说到这,尸天清不禁一脸敬色看向郝瑟,“阿瑟竟有此等辨行识德之天赋,天清佩服!” “周、周礼是啥子鬼……咳!”郝瑟脸皮隐隐抽了一下,挠了挠鼻头,绷眼一笑,“哈哈哈哈,那是自然!老子的第六感绝对是妥妥的天下第一,从来没看错过人!” 尸天清定定点头。 “好!尸兄,咱们下面可要进入正题了!”郝瑟把册子和毛笔往褡裢里一塞,噌一下从藏身处跳出,径直走向了傅氏成衣店的大门。 “阿瑟?”尸天清随在郝瑟身后,一脸疑惑,“何为正题?” “嘿嘿嘿!”郝瑟在成衣店门口站定,双手叉腰,回首一笑,“尸兄,咱俩好容易放一天假,那自然是——要逛街逛个够本啊!”( 囧月风华录 http://www.suya.cc/7/7839/ ) 囧月风华录 第26章 二十六回流云盈墨仙姿展无奈身穷割心爱 段舟自十五岁就在傅氏成衣店做店小二,如今已是第三个年头,每日阅人无数,自认为早已见多识广就,无论是何等奇怪难缠的客人都能应对自如,可今日清早来的这两位客人,段舟却是看不透了。 率先进店的这位客人,身穿褐色粗布短靠,头上扎了一个乱蓬蓬的发团,圆脸淡灰眉,倒吊三白眼,全身匪气滚滚。 一进大门,就大摇大摆坐在了给常客准备的竹椅上,露出一个脚趾头的黑布鞋高高翘起,顺手抓起桌上半两银子一斤的唐糖甜水斋招牌点心啃了起来,还摆出一副十分嫌弃的模样道: “恩,这店看来不怎样嘛,配的点心也甚是寡淡,十分不合老子的口味。” 那坐姿、那口吻,简直和街上收地皮费的小混混是一模一样。 而随着此人身后进来的第二位客官,更是古怪。 脊背笔直得宛若一根棍子,身上挂了一套甚是不合体的黑色棉布短衫,袖子裤腿都短了一截,露出消瘦的手腕脚踝,纤细泛黄。 再往脸上看——好嘛,只能看到泛黄的下半张脸,上半张脸被一道厚重的齐刘海遮了个严严实实,眉毛眼睛都看不真切,进门之后就挑了三白眼青年身侧的座位,端端直坐一旁,目不斜视,面无表情,就如同一个黑道打手一般。 “李掌柜——您看?”段舟向旁边佯装打算盘的掌柜打眼色。 “此二人不是常人,小心伺候着。”李掌柜眼中精光一闪,嘱咐道。 “是。”段舟吸了口气,脸皮抖了两下,扯出一个诚意满满的笑脸,拔高嗓门就迎了上去:“呦,二位客官,想买点什么?咱们这傅氏成衣店衣衫鞋袜配饰样样齐全,全都是京城、苏杭那边来的最新的样式。” “当真?”三白眼青年抬起眼皮瞅了段舟一眼。 “童叟无欺啊客官!”段舟笑道。 “行,老子信你一回!”三白眼青年一撇嘴,“把你们店里最贵的衣服全都拿出来,老子要试衣!” “最、最贵的?!”段舟一惊,转头瞄了一眼李掌柜。 垂眼打算盘的李掌柜,撩起眼皮看了一眼段舟,轻轻点了点头。 段舟立即心领神会,立即扯脸一笑道:“好嘞,客官您稍等!” 说着,就一溜烟冲进了后库。 段舟这一走,整间店铺立时就静了下来,只能听见掌柜噼里啪啦的算盘声和三白眼青年呱唧呱唧的嚼点心声。 “阿瑟——”那名黑衫男子突然开口,哑声低沉,“你当真要买衣裳?” “当然!”三白眼青年,自然就是郝瑟,嘿嘿一乐,又端起茶盏吸溜吸溜喝了起来。 “可是,我们并无……”尸天清欲言又止。 “怕什么!老子有的是银子!”郝瑟啪一拍桌子,横眉竖目吼道,“老子特别特别有钱!” 说着,就用一双挑衅死鱼眼狠瞪着李掌柜。 李掌柜眼中精光一闪,立即绕过柜台上前给郝瑟添了一杯茶,道:“客官,小的店里还有上好的碧螺春,您要不要品一品?” “碧螺春啊……”郝瑟斜眼看了掌柜一眼,点了点头,“行吧,勉强能入口。” “好,客官您稍后。”李掌柜一抱拳,转身也钻入了后店衣库,正好遇到刚选好衣服出来的段舟。 “李掌柜,您怎么来了?”段舟捧着衣服奇道。 李掌柜却是将段舟手中的衣裳翻了翻,摇头道:“这几套不妥,小段,你去将上月刚进店的那两套的衣服拿来,还有,把那一套——也带上!” “啥?李掌柜,您没说错吧?!”段舟瞪大双眼,“那两套衣服可是店里花大价钱从苏杭进货的,更别提那一套——就外面那两个人的穿戴打扮,一看就买不起啊!” “你懂个屁!”李掌柜一巴掌扇在了段舟的后脑勺上,“那二人虽然衣衫简陋,但相貌气势皆是上上之人,我们万万不可怠慢!” “什么上上之人,不就是两个街头的小混混吗?”段舟捂着后脑勺撅嘴道。 “你个臭小子,这些年我教你的东西都记到狗肚子里去了?!”李掌柜又是一记后脑勺扇掌,“吃点心的那一位,虽然言语无状,貌似无礼,可那双眼睛却是炯炯有神、精光四射,而且言行间隐存磅礴大气之势,举手投足间更是贵气盈盈,定是大富大贵之人。” “哈?”段舟惊呆。 “而他旁边的那个黑衣男子更是不得了!”李掌柜面色肃整,“站姿如松,气势如剑,一入大门,满店遍盈满寒凛之气,定是身怀武艺的绝顶高人!” “我真没看出来——”段舟抓头。 “好啦!别贫嘴了,赶紧去把那三套衣服取来!” “是,李掌柜……”段舟摸着后脑勺又转回了库房。 待李掌柜和段舟选好衣服回到前店,过了半盏茶的功夫,郝瑟早就将一整盘的点心吃了个精光。 “掌柜的,你也也太慢了吧!”郝瑟一脸不高兴,挑刺道。 “累客官久候了,这是刚沏好的碧螺春,您二位尝尝。”李掌柜上前亲自给郝瑟和尸天清送上茶盏。 尸天清垂首接过,将茶盏放在小桌上,却是不喝。 郝瑟则是眯起眼翘着二郎腿品了两口,点点头,问道:“老子要的衣服呢?” 李掌柜立即回头道:“小段,把衣裳送上来。” “好勒。”段舟先将衣叠先小心翼翼放在柜台上,然后从最上面取下一件提起,迎风一展,“客官,您看这件如何?” 就听“唰”一声,一件墨绿色的绸衫在风中徐徐展开,薄如蝉翼的绸丝透出琉璃之色,雅致兰竹暗纹映光而出,银色丝线沿着袂角细细镶边,宛若霜色流转,美不胜收。 尸天清一脸不安瞅了一眼郝瑟。 卧槽,这件一定很贵! 郝瑟眼皮跳了跳,脸上却是硬要做出一副嫌弃之色:“绿色?太俗了,老子不喜欢!” “俗?这件可是苏杭最流行的碧虚衫,一件要十两银子……”段舟几乎是破口而出。 “小段,换一件!”李掌柜面色一沉,命令道。 “……好……”段舟咬牙收起衣服放在一边,又谨慎拿起第二件,啪一声抖开—— 一袭紫色锦衣立时华丽展现在眼前,袖口闪出祥云福禄饰纹,皎色碎玉沿着领口蜿蜒绣缀,每一次衣袂飘动,都从各个角度展现出纸醉金迷的色泽。 “这件是最近京城达官贵人间最流行的款式,名为紫金靠,客官您看如何?”李掌柜一脸自信问道。 先人板板,这件一定超级贵! 郝瑟伸着脖子,硬吞下一口茶水。 “阿瑟……”尸天清额头冒出汗珠。 “这件太风骚了,不是老子的风格!”郝瑟梗着脖子道。 “这件可要十五两!”段舟气的双眼通红,“我看你小子根本就不识货,根本就是来找茬……” “小段,再换一件!”李掌柜骤然提声,双目直直瞪着郝瑟,嘴角笑意不但未减,反而更深三分,“客官,这一件包您满意!” 小子,我今日豁出去了,定让你心服口服! “切,我看这你们这店里定是没有能拿得出的好货了——”郝瑟回瞪。 老子倒要看看你还能祭出什么大招? “让你看看!这件可是我们的镇店之宝!”段舟气呼呼上前,将手里衣服小心递给李掌柜,二人同时屏息捏住衣角,缓缓将衣衫展开。 郝瑟三白眼豁然绷圆,腾一下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金色阳光下,二人手中的衣衫缓缓展开,就如一抹青色晨雾在眼前徐徐铺开,如烟如雾,如梦如幻。 “这一套名为流云衫,乃是天山冰蚕丝所制,轻薄如云,冬暖夏凉,每一根丝线都有冰蚕丝所特有的光纹。”李掌柜一脸得意向郝瑟介绍道。 “这件、这件……”郝瑟慢慢上前,两个眼珠子恨不得都贴在这件衣服上。 “此衣乃是傅家依照百年前制衣大师智老所著的《秘衣传》记载所制,您看这用料、这配色,这绣工,这套样、无一不是精品中的精品……” 李掌柜每介绍一句,郝瑟就咽一口口水。 “客官,这件如何?”李掌柜一脸势在必得一笑。 郝瑟瞪大双眼瞅了一眼李掌柜,突然大喝一声:“尸兄!” “何事?”尸天清表情一怔。 “你去试试这件!”郝瑟双眼闪闪发亮。 “我?”尸天清噌一下站起身,一脸震惊。 “当然是你啊!”郝瑟一把拽过尸天清,“老子这副尊荣就算披上羽衣也成不了仙女,所以这件衣服当然是尸兄你去试!” “可是……”尸天清瞅了一眼那衣服,微微蹙眉。 “试衣间在哪?”郝瑟死死拽着尸天清,一脸亢奋瞪向李掌柜和段舟,一双死鱼眼瞬时精光狂射,好不骇人。 李、段二人同时打了一个寒战,不约而同指向柜台旁一个挂帘子的小门。 “尸兄,快去!”郝瑟一把抢过流云衫塞到尸天清怀中,连推带桑将尸天清推进试衣间,嘴里还嘀嘀咕咕不停,“先人板板,尸兄若是穿上这身衣服,一定好看,一定超级超级好看!” “李掌柜……”段舟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那件衣服可要二十两银子呢!若是有个万一……” 李掌柜看了一眼浑身匪气飙升的郝瑟,抹了抹汗:“不急不急,稍安勿躁……” 三人就这般各怀心事望眼欲穿瞪着那试衣间的门帘。 不多时,就听门内尸天清哑音响起:“阿瑟,这衣衫……” 就见门帘一启,一人一边整理着刘海一边走出—— “嘶!” “啊!” “别动!” 三道不同声音从李掌柜、段舟、郝瑟口中吼出。 尸天清身形一滞,抬头一望。 但见段舟目瞪口呆,李掌柜呆若木鸡,郝瑟只呆了一瞬,就一脸亢奋冲上前,手里还抓着一根青色发带,三下五除二将尸天清的齐刘海固定在了头顶之上。 “完美——”郝瑟三白眼弯弯眯成两道细缝,慢慢后退,双手捧颊,一副陶醉表情。 晨光中,尸天清如松身姿临风玉树,灵透石青中衣贴身勾勒身姿,水色腰带紧束窄腰,一拢苍青外衫外罩,如烟云袖之上,深竹月色丝线淡描云纹,晨风一动,盈薄青衫就如云雾一般渺渺飘逸而起,仿若在周身荡起一层淡淡的水墨。 一袭流云衫映衬之下,尸天清整个人宛若笼罩美玉柔光之中,蜡黄面容竟隐隐透出玉泽光芒,青丝如缎高束,显出饱满额头,剑眉英飞,鼻骨端直,泛白薄唇微抿,一双眼眸似秋夜月光,明亮冰澈,就好似高远清华的仙人,虽坠凡染尘,却依然凝聚了万空华彩。 “先人板板!”郝瑟一脸感动,热泪盈眶,“掌柜的,你们这件镇店之宝,简直就是给尸兄量身打造的啊!” 说着,就捅了捅身边的李掌柜。 “嚯!” 突然,李掌柜和段舟同时大喝一声,脸红脖子粗一阵狂拍胸口。 “妈呀,差点憋死!”段舟长长吸气。 “本以为、本以为这件衣服天下无人可配,想不到、想不到……”李掌柜双目通红。 说着,二人突然猝抬对视一眼,瞬间同时奔向柜台,李掌柜抓起一双长靴,段舟抓起一个玉冠,齐齐冲到尸天清面前,齐声大叫道:“客官,您再换上这个试试!” 尸天清眉头一皱,立时面色一沉,冰眸冷射寒光。 李、段二人双双打了个寒战,不约而同回头,一脸恳求望向郝瑟。 “尸兄,你试试啊!”郝瑟双手合十,双目闪闪,一脸跃跃欲试。 尸天清看了一眼郝瑟,轻叹一口气,目光渐渐柔和,这才对着李掌柜和段舟点了一下头。 “这个玉冠肯定适合客官你!” “这双鞋绝对适合客官!” 李掌柜和段舟立时兴高采烈帮尸天清换上行头,然后与郝瑟一般,同时倒退几步,定目观赏。 眼前焕然一新的尸天清简直就如九天玄霄下凡的仙人一般,美得令人窒息。 “掌柜的,小的能来傅氏成衣店做小二真是太好了……”段舟抹着眼角。 “小段,掌柜的我觉着这三十多年的衣服都白卖了啊……”李掌柜老泪纵横。 “老子觉着、觉着……”郝瑟目光紧紧糊在尸天清身上良久,骤然咬牙,一拍柜台,“先人板板!这衣服多少钱?老子买了!” “只要二十两银子!”李掌柜和段舟齐声大喊,一脸期待看着郝瑟。 郝瑟立时全身僵硬,脸皮抽了一下。 “不买!”尸天清脸色一沉,利落转身回到试衣间,不出片刻,又换回了自己那一身不合身的黑衫,将手里的流云衫递给李掌柜,反手拉住郝瑟的手腕就往外走,“阿瑟,我们走!” “诶?”郝瑟还未回过神,就被尸天清一个踉跄拉出了店门。 “别啊,客官,咱们再商量商量!”段舟追出,双眼通红,急声大叫。 “客官,给您打折,打九折!八折!”李掌柜几乎要哭出来。 可是尸天清却是头也不回拉着频频回头流连的郝瑟一阵风似的就消失在茫茫人流之中。 “啊——”段舟一脸难过蹲在门边,望眼欲穿,“李掌柜,他们没买……” 李掌柜慢慢叠起手上的衣服,一脸怅然若失:“我果然没看错,那风姿、那相貌、那气度,定不是常人,简直、简直就如——天人一般啊……” “啊——啥时候还能见到那位天人啊?”段舟捧着心口喃喃道。 李掌柜定定瞅着柜台上的流云衫,突然,目光一闪,定声道:“小段,我决定了!明日我就去向老爷申请,将这件流云衫五折卖给刚刚那位客官!” “五折?那岂不是十两?”段舟立时惊呆,“可是老爷说这件衣服成本就超过了十二两……” “你懂个屁!”李掌柜一脸恨铁不成钢拍了段舟的脑门一巴掌,“若是这位公子穿上这身衣服在这县城里一走,以后,咱们这件流云衫莫说二十两,就算三十两也定能供不应求!” “哇!”段舟立时恍然大悟一拍手,“李掌柜,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那是自然!” 李掌柜眯眼一笑,和段舟对视一眼,双双露出狐狸般的奸商笑容。( 囧月风华录 http://www.suya.cc/7/7839/ ) 囧月风华录 第27章 二十七回意外搜得旧时事回程险遇拦路虎 晌日高影叶色淡,街头熙攘沸人声。 “啊啊啊啊,不甘心啊不甘心!老子居然连一件衣裳都买不起啊啊啊!” 乐安县东城卯市南侧“春来面馆”的临窗小桌旁,郝瑟双手抱头,埋桌嚎哭,声声震耳,引得同馆客人频频侧目。 尸天清坐在一旁,一脸无措干巴巴安慰道:“阿瑟,衣衫鞋帽不过是身外之物……” 郝瑟抬眼,抽抽搭搭瞄了一眼面前的黄面青年,嘴角向下一撇,又是一阵高嚎:“啊啊啊啊!古有周幽王为博美人一笑而烽火戏诸侯,更有唐玄宗为博宠妃欢心而千里送荔枝,可老子如今居然连给尸兄买一套称心的衣裳都做不到——老子真是愧对江东父老愧对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啊!” 一席话说得尸天清是满头黑线,额角乱跳:“阿瑟!” “不行不行不行!老子不能再这样堕落下去了!”郝瑟突然一拍桌子,蹭一下抬起头,一双死鱼眼嗖嗖放光,“老子要奋起、老子要努力、老子要天天向上赚银子赚金子!” 说着,就从怀里一把扯出项目手册,哗啦翻开,手指紧攥毛笔,一脸专心致志满面聚精会神:“老子一定要完美解决周云娘这件委托,一定要收一大笔委托费!等老子赚足了银子,一定要将那件流云衫买回来,把尸兄打扮的美美哒……” “嗯咳!”尸天清干咳一声打断郝瑟的碎碎念,转移话题道,“阿瑟,‘德、体、财、貌’四项如今皆有定论,那这最后这‘智’之一项,又如何?” “尸兄问的好!”郝瑟立时来了精神,竖起毛笔在“智”字上一点,朝着尸天清一笑,“尸兄,你不会以为咱们今日去那傅氏成衣店当真是去买衣服的吧?” 尸天清一怔,抬眼看着郝瑟,一副“不然去干嘛”的疑惑表情。 “哼哼哼!”郝瑟不由得意起来,“这就是老子的奇招——以身试法,啊呸,是亲身体验,卧底调查!” 尸天清顿了顿:“阿瑟此言何解” “嘿嘿,首先——”郝瑟双目闪闪,“尸兄,你觉得今天咱俩穿戴如何?” 尸天清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衣衫,又看了一眼郝瑟,点头道:“衣衫整洁,并无不妥之处。” “额……”郝瑟抓了抓脑门,“尸兄,你难道不觉得咱们的衣服有点穷酸吗?” 尸天清皱眉:“识人断物怎可仅凭衣饰这等肤浅之物?!” 喂喂,尸兄,你到底会不会聊天啊? 郝瑟脸皮抽了几下,硬着头皮改变话题走向:“那个……尸兄,你觉得那掌柜和店小二是否因我二人衣衫破陋而怠慢我们?” 尸天清想了想,摇头:“那二人对我们甚是有礼,并无鄙夷之色。” 对对对,这才是正常聊天的节奏嘛! 郝瑟频频点头:“那尸兄觉得老子今日在傅氏成衣店的言行如何?” “阿瑟的言行?”尸天清看了郝瑟一眼,嘴角勾出柔和笑意:“阿瑟向来言行豪放不羁,颇有英雄豪杰之本色。” 一瞬诡异宁静。 啥子? 英雄本色? 谁?我咩? 郝瑟一双死鱼眼立时弯成一双月牙,满面自得:“哈哈哈哈,那是自然,老子我可是英雄本色出演——诶?!”得意忘形的郝瑟立时回神,一脸惊诧瞪向尸天清,“不、不对啊,尸兄,你啥子时候学了这一招……脸不红心不跳拍马屁的高深技能?” “阿瑟何出此言?”尸天清一怔:“天清所言字字出自肺腑,阿瑟言行间自有英杰侠义之风骨,更有高人名仕高山流水之气韵……” “咳咳咳!”郝瑟险些被自己口水呛死,急忙一阵胡乱摆手,大叫道,“打住打住!” 尸天清停音,一脸不解望着郝瑟。 “哎呦我勒个去——”郝瑟噼噼啪啪拍着自己的胸口,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才平复了自己胡乱扑腾的小心脏,对满前黄面青年毫无作伪的诚挚表情佩服的是五体投地。 先人板板!想不到尸兄人看起来甚是木讷不善言辞,可这一拍起马屁来居然还带了套路押了韵,真是应了那句俗话: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啊! “阿瑟?”尸天清偏头,飘出一个无辜的问号。 “咳!”郝瑟定了定神,努力将已经歪楼歪到十万八千里之外的话题引回正路,“尸兄,其实……今日,我是照着街头泼皮混混的造型去那店里挑刺的……” 尸天清立时显出恍然大悟之色:“阿瑟今日……今日颇有地痞无赖之风姿,更、更有街头混混之风骨,实乃江湖泼皮大盗之高人风范……” “打住!”郝瑟急忙制止尸天清无差别的马屁攻击,抹了一把脑门上的黑线,说回正题,“总之,经过今日老子便衣卧底试探调查,得出结论,这傅礼——很有做生意的天赋!” 说着,便在“智”字之后画了一个大大的圈。 “阿瑟如何得出此论?”尸天清眉头微蹙,更显疑惑。 “不因我等衣衫简陋而心存偏见,不因我等言行粗鄙而慢待无礼,无论贫富、不论贵贱,皆以贵客之礼待之,如此服务至上的待客之道——” 郝瑟顿了顿,三白眼放出夺目光华,信口开河做出一句不负责的预言:“定能为傅礼以后的生意奠定坚实的客户基础,培养稳定的品牌忠诚,傅礼之后的前途绝对不容小觑!” 晌午阳光透过窗栏洒入,在圆脸淡眉间画下光影斑驳,衬得郝瑟一脸高深莫测。 尸天清静望郝瑟,眸光闪动,微微颔首:“阿瑟所言,果然字字暗含玄机,玄妙无比——” “哈哈哈哈,那当然!老子的话,那绝对是字字珠玑、句句经典——啊呸,重点不是这个啊!”郝瑟一个闪神从尸天清的恭维攻击中回神,手掌在小册子上啪一拍,正色道,“总之,傅礼这五项基础资质全部合格,如今,就只剩一个关键问题还未调查。” 说着,郝瑟便翻开册子的下一页。 尸天清定眼一看,但见此页之上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 “傅礼克妻事件调查报告”。 “嗯——这个调查起来就比较麻烦了。”郝瑟咬着笔杆,皱眉道,“毕竟都是二十多年前的旧事,寻找证人证词恐怕是个大工程……” 话音未落,就听一个大嗓门从窗外传来。 “郝大哥、尸大哥,原来你们在这,让我好找!” “诶?”郝瑟扭头一看,那窗外的人已经从门口扎了进来,一屁股坐到了郝瑟的身侧,抓起郝瑟的茶碗咚咚咚灌下一大碗茶水。 “小冬子?”郝瑟惊诧,“你怎么来了?” 黑脸厚唇的陈冬生咧嘴一笑:“嘿嘿,二位大哥,小冬子我打听到几桩旧事,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兴趣听一听啊?” “旧事?”郝瑟和尸天清对视一眼,同时一惊,“莫不是——傅老板?” “没错!就是傅礼那三桩婚事的密辛□□!”陈冬生一脸得意道。 “小冬子,你是从哪里打听到的?”郝瑟噌一下跳起身,惊喜喊道。 “哼哼哼,郝大哥,你也不去打听打听,在这乐安县里,只要我陈冬生出马,莫说是二十年前的旧事,就算是百年前的秘史,我小冬子也能打听得清清楚楚!”陈冬生一脸意气风发。 “卧槽!” 郝瑟定定看着陈冬生,三白眼慢慢绷圆,一双眸子越来越亮,直看得陈冬生背后阵阵发凉。 “郝、郝大哥?” “小冬子!”郝瑟猝然出手,死死握住了陈冬生的双手,“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干?” “诶?” “像小冬子你这种天生八卦探测仪自带侦探顺风耳的高人正是我们求才若渴的人才啊!” “哈?” “加入我们!委托费分你一成!” “一、一成?!”陈冬生惊得几乎要跳起来,“我、我能干啥啊?” “自然是做我们的首席探员,全权负责打探消息八卦啊!”郝瑟捏紧陈冬生双手。 “负责打探消息?”陈冬生双眼一亮。 郝瑟满脸笑容使劲儿点了点头。 陈冬生立时满脸放光:“成交!” “耶!” 二人击掌欢呼。 一旁的尸天清看着兴高采烈的二人,微微摇头,轻轻一笑。 罢了,阿瑟开心就好…… * 日烧西山遥,万峦薄金辉。 橘色晚霞布满冰蓝天空,晚风阵阵,吹起家家院院炊烟袅袅,归家的农户哼着农家小调走过街头,小娃儿们蹦蹦跳跳跑过交错小巷,小商小贩们纷纷收摊打烊,喧闹整日的街道在夕阳余晖中渐趋逸静。 一派悠然景色之中,却有三人十分与众不同,走在街头,步履匆匆,神色凝重,时不时还交头讨论一番: “所以,若是按小冬子打探来的消息推断,这傅礼根本算不上克妻,充其量也只能能算个……”行在中间的郝瑟摸了摸下巴,找了一个形容词,“运气不好?” “何止运气不好,是霉运当头!”右侧的陈冬生补充道,“郝大哥,你知道这傅氏成衣店里什么卖的最好吗?” “什么?” “是帽子!”陈冬生瞪着两眼道,“傅氏成衣店可是全县城帽子样式最全的一家店。” “帽子样式最全……”郝瑟眼皮一跳,脑中突然冒出傅礼头顶落鸟屎的那一幕,不禁脸皮一抽,“不会是因为——那个吧?” 说着,指了指天空掠过的一群飞鸟。 “就是那个!”陈冬生呲牙咧嘴道,“传说这傅礼每次出门,头顶必落鸟屎,而且风雨无阻、年节不休,堪称乐安县十大不解之谜之首!” “我去,这什么鬼啊……”郝瑟扶额。 “这位傅礼,当真不易……”尸天清旁边幽幽道出一句。 “的确不易。”陈冬生表示赞同。 “额……”郝瑟抓了抓脸皮,“不管咋说,第一阶段的调查总算是告一段落,下面,咱们先向周小姐做个简单的汇报——” “你们这两个杀千刀的小兔崽子!我周大娘今日宁要将你们碎尸万段!” 郝瑟话未说完,突然,就听一声厉喝炸响,宛若一道惊雷划破黄昏宁逸的街道。 三人同时脚步猝停,一脸惊诧抬眼望去。 但见一位身着锦衣罗裙的大婶双脚八字大开横在桑丝巷巷口,一手叉腰,一手擎着一根扫帚,面色沉黑,横眉竖目,宛若黑面煞一般杀气腾腾——可不正是周云娘的娘,周氏大婶。 此时,怒气值爆表的周大娘冲冲怒火的目标人物显然是—— “我、我吗?”郝瑟指着自己鼻尖一脸惊诧四望。 四周一众小贩频频点头,还配上一副“小郝,你保重”的默哀表情。 “诶诶诶?为啥子啊?”郝瑟大惊失色。 可还未问出个子丑寅卯,那边的周大娘已经挥着扫帚穷凶极恶杀了过来:“臭小子,你干的好事,我女儿这辈子都要毁在你手上了!” 这一喊,周遭围观的小商小贩立时就炸了窝,全都满面八卦喧嚷起来。 “哎呦,小郝,想不到你下手够快的啊!” “嘿嘿嘿,你啥时候和周姑娘好上的,咋咱们兄弟都不知道呢?” “哎哎,啥时候喝喜酒啊?” “都给老子我闭嘴!”郝瑟面红耳赤大叫,想要解释可哪里还有时间,转眼间,周大娘的扫帚已经以横扫千军的气魄拍到了眼前。 “妈呀,不关我的事儿啊!”陈冬生大叫一声,抱头鼠窜飞逃而去。 小冬子你也太没义气了! 郝瑟狠狠瞪了陈冬生一眼,一把拽住尸天清胳膊:“尸兄!” 尸天清转目一望郝瑟。 “靠你啦!”郝瑟大叫一声,顺势将尸天清往前一推,自己撂挑子就狂逃而去。 “阿瑟放心!” 尸天清上前一步拦在路中,神色肃沉,剑眉凝寒,一袭黑色短衫随着周大娘的扫帚尘灰高高扬起,好一派侠肝义胆的英勇造型。 “你小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周大娘大喝一声,手中扫帚飞旋,狂风暴雨般拍向尸天清面门。 尸天清剑眉一皱,手臂一抬,稳稳抓住扫帚柄。 “臭小子,你放手!”周大娘怒喝。 尸天清一脸坚毅,定定摇头。 “我就不信你不放!”周大娘眸光一狠,突然一鼓腮帮子喷出一口口水,“啊呸!” 尸天清面色立时一变,迅速撤手后退一步,险险避开那一喷。 可第二波攻击瞬息便至。 “我呸呸呸!”周大娘的口水攻击携着扫帚狂风呼啸而来。 尸天清不禁大惊失色,身形向后飞闪急退,竟是在一瞬间就窜退数丈,下一刻,身形一转,当机立断就朝着郝瑟逃路方向追去。 夺路而逃的郝瑟听到身后脚步声急速逼近,回头一看,顿时大惊:“尸兄,连你都打不过周大娘?” 尸天清厚重刘海随着急速奔跑乱成一团,面无表情,哑音沉重:“子曰: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近之则不孙,远之则……” “都什么时候了,尸兄你就别拽文啦啊啊啊啊——”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郝瑟欲哭无泪叫道。 “臭小子,你他奶奶的给我站住!” “到底是啥子情况啊啊啊?!” 霎时间,整条桑丝巷就被周大娘的叫骂声、郝瑟的嚎叫声,还有周遭围观群众的起哄声充斥。 “小郝,小心,扫帚又来了!” “小尸,周大妈又吐吐沫了!” “你们这帮没义气的,赶紧出来一个来救我们啊!”郝瑟气喘吁吁躲过一个扫帚风,大叫道。 “他们并非周大娘的对手。”尸天清一个闪身,沉脸躲过一轮口水攻击。 “那就去找个能打过周大娘的人来啊!”郝瑟大叫。 叫声未落,突见一道人影从旁飚出,手中劲风黑影一闪,咔一声架住了周大娘的扫帚。 “周大娘,这两个可是我顾家的伙计,你莫要欺人太甚!” 郝瑟和尸天清同时一停,回首一望,立时四目圆瞪。 但见一人气势万千护在郝、尸二人身后,手中扫帚横栏周大娘,身姿笔直,柳眉英发,双眸灼目,秋香色马面裙迎风飘舞,威风凛凛,气势魄人。 正是郝瑟和尸天清的老板——顾桑嫂。 顾老板,救星啊! 郝瑟立时热泪盈眶。( 囧月风华录 http://www.suya.cc/7/7839/ ) 囧月风华录 第28章 二十八回双雌对战风云起旧事出水嫁心定 坠阳落血,云残画剑。 桑丝巷巷口正前,戾风扬尘,草木如霜。 顾桑嫂碎花罗裙罩身,手中一柄九转龙头扫,眉目英寒,气势如冰。 而在对面,周大娘发丝迎风狂舞,手握一把金刚铁把帚,横眉冷目,煞气凛凛。 “桑娘,你不该来!”周大娘冷声阵阵。 “可我已经来了!”顾桑嫂冷笑。 “江湖险恶,不该管的事儿,莫要插手!”周大娘双眸一眯,寒光迸发。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顾桑嫂长叹一口气,慢慢竖起了手中的兵器,眉峰凝出冷意,“出手吧,周大娘!” 四眸默默对视,昏暗风声腾啸,黯色罗裙卷着尘沙飞扬而起,在空中划过凌厉弧度。 “嚯!” 突然,二人同时大喝一声,双双一跃而起,犹如两只鹰鹫展翅,冲向昏黄天际—— 周大娘金刚帚化作一道流光,宛若从天外而来的扫帚星,瞬发而至。 顾桑嫂冷笑一声,九转龙头扫甩出一道神龙摆尾,变作一道雷霆之怒,豁然劈下。 “轰!” 二人兵器在血色日轮光晕中交击,万条扫帚枝条携着尘灰激撞,灿出无数的星火,好似一朵朵耀目万分的焰光,在半空绽放——绽放——再绽放…… “阿瑟……”一道磁性暗哑画外音突然响起,“我们……是否要去帮忙……” “诶?”郝瑟眼皮一抖,豁然回神,现实世界的声音影响立即涌入眼眶耳廓。 “姓顾的,你他奶奶的给我让开!我今天定要将这两个臭小子挫骨扬灰!”周大娘满头乱发飞舞,手中扫帚狂扫一气,口水乱喷,劈头盖脸。 “周家的,俗话说打狗还要看主人,你在老娘的地盘上打老娘的人,这分明就是扇老娘的脸!” 顾桑嫂挥舞扫把迎难而上,和周大娘厮打成一团。 周遭一众街坊围观一旁,看热闹的、劝架的、起哄的,应有尽有乱成一团。 “桑娘、周大娘,都是街里街坊的,有话好说啊!”王家肉铺媳妇柔柔弱弱在一旁喊着,可惜没人理会。 “桑娘,使劲儿打,我早就看这周家的老太太不顺眼了!”陈铁匠媳妇挥舞这锤子摇旗呐喊。 “桑姨、桑姨,用金箍棒打老妖婆!”梓儿趴在吕褔黎的怀中,满面激动,若不是吕老板死死压着,怕是早就冲上来帮忙了。 “哎呦,这可是咱们桑丝巷的大事,我得赶紧记下来!”陈冬生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表情,立即被自家大哥陈铁匠一巴掌扇到了一边。 还有一堆不明真相的群众叽叽喳喳: “哎呦呦,这周大娘和顾桑嫂怎么打起来了?” “你不知道?听说是小郝和周家二姑娘好上了,可是周大娘不同意,棒打鸳鸯,顾桑嫂这是来主持公道的!” “哎呀呀,这小郝人挺好的啊,周大娘有啥不乐意的?” “说的就是这话啊!” “诶?诶!!诶?!!”郝瑟圆瞪死鱼眼四下一顿乱瞄,“决战紫禁城之巅呢?华山论剑呢?我刚刚眼前明明是……” “郝大哥,还愣着干啥,赶紧上来拜见丈母娘啊!”人群中的陈冬生朝着郝瑟大喊。 “丈、丈母娘……”郝瑟瞬时回归现实,死鱼眼一闪,眉毛一竖,立时大叫道,“拜见个锤子!老子是清白的好伐!” “你个臭小子,你居然还敢说你是清白的!”远处的周大娘一听就勃然大怒,跳脚大骂,“你这是要害死我家云娘啊啊啊啊!” 这一喊,周遭围观街坊立时就炸了窝。 “啥啥啥,这是咋回事儿?” “天哪,这小郝莫不是把人家闺女的肚子给……” “哎呦呦,这可是一尸两命啊!” “不对吧,小郝可不像这等不认账的人!” “就是,别乱说!” “切,俗话说知人知面不知心——” 一片谣言四起之中,郝瑟头顶青筋咔吧咔吧蹦出来一盘爆炒牛筋。 先人板板!这都是什么鬼啊什么鬼! 郝瑟噌一下蹦起三尺高,提声怒喝:“都他奶奶的给老子闭——” “住口!” 突然,一道哑音厉喝豁然发出,宛若寒山钟鸣惊彻天地,立时将整条巷子震得鸦雀无声。 郝瑟一惊,转头一看,但见身侧尸天清剑眉冷竖,薄唇抿白,全身宛若罩了一声寒霜之意,彻骨渗人。 “尸、尸兄?”郝瑟咽了咽口水。 尸天清侧目望了一眼郝瑟,提步向前走去,一袭黑衣宛若暴雨前际怒云翻滚,破空鸣啸,隐带雷震之音。 “阿瑟乃是天下至诚至真、唯正唯善之人,绝不会做此等毁人清誉之行,若是谁胆敢再说半字污蔑阿瑟之言——” 尸天清笔直身形一顿,停在厮打的周大娘和顾桑嫂身侧,蜡手一探,抢过周大娘手中扫帚,冷目一闪,手指用力,就听“咔”一声,那扫帚柄应声断成两截,跌落地面。 “就如此物!” 冷寒哑音犹如一道剑光,凛然划过众人面颊,发出割肉切皮般的悲鸣。 霎时,人群一片死寂。 周大娘看着地上的扫帚残骸,面显惊惧之色,慢慢后退了一步。 顾桑嫂看着尸天清,一脸惊诧。 陈冬生一脸崇拜,陈铁匠等人皆是惊诧万分。 远处的郝瑟更是一脸感动: 啥也不说了!尸兄,一辈子的好兄弟! “小、小尸这是生气了?” 忽然,人群中冒出一个声音。 紧接着,就好似打开了话题开关一般,众人立时又热络交流起来。 “废话,你没看小尸脸都气黄了吗?!” “喂喂,人家小尸的脸本来就是黄的!” “闭嘴啦,都是你在那胡说八道,说什么小郝……” “哎呦,我这不是一时嘴快没把住门嘛!” “人家小郝可是正经人!” “可不是呢,小郝可热心呢!才不是那种做了不认账的人!” “对对对,刚刚是谁在那乱嚼舌根子,赶紧出来认错!” 一时间,话头风向骤转,竟是都变成了给郝瑟洗白认错的台词风格。 尸天清站在人群中,脸色总算缓下几分,朝郝瑟点了点头。 喂喂喂,你们这帮家伙,未免也太会见风使舵了吧。 郝瑟听得是满头黑线。 顾桑嫂长吁一口气,转目望向周大娘:“周大娘,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周大娘一脸忌惮看了尸天清一眼,结结巴巴道:“才、才不是误会,你这两个伙计做了一件……” “娘!” 突然,一声大喊随着一道窈窕身影从周家的大门冲出,直直奔到了周大娘身前,柳眉倒竖喊道:“你这是作甚?这根本不管郝大哥和尸大哥的事儿,都是女儿自己的主意!” 绣裙华贵,面容娇美,可不正是刚刚谣言八卦的女主角,周家二姑娘——周云娘。 “云娘,你怎么出来了?!”周大娘立时就急了,忙拽着周云娘往回家拖,“快回去!” “娘!你莫想再把我关起来!女儿一定要嫁给那人!”周云娘死死站在原地,一脸坚持。 “嫁什么嫁?!那个是什么人?是克死三个老婆的傅礼!是不祥之人!你嫁过去不是找死吗!”周大娘立时就怒了。 “那又如何,女儿就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定要嫁给傅礼!”周云娘一脸坚持。 “哎呦,作孽啊、作孽啊!”周大娘嘴角一咧,噗通一声屁股坐地,拍腿大哭起来。 二人这一闹,围观街坊又一次炸开了窝。 “傅礼?哪个傅礼?” “总不会是城东的那个傅礼吧?” “哇,这周家二姑娘居然要嫁给他?” “哎呦呦,这都什么事儿啊!” 先人板板,果然就是周云娘的委托给惹的祸啊! 莫名其妙背了半天的黑锅的郝瑟撩起眼皮翻了一个白眼,压了压火,推开人群走上前,朝着周家母女一抱拳: “周大娘,周小姐,可否听小的一言?” “作孽啊、作孽啊啊!”周大娘嚎哭不停。 “娘——”周云娘死命拉着周大娘的胳膊,气得脸色煞白,“你先起来!” 二人撕扯成一团,直接将郝瑟无视。 “……”郝瑟伸出一根指头挠了挠脸皮,四下一瞅,吸了口气,双手叉腰,骤然提声大喝,“傅礼——其实——不克妻啊啊啊!” 这一声,声厉如箭,直冲云霄。 周遭倏然一静,然后—— “诶?!” 众人惊呼险些掀翻桑丝巷。 * 桑叶影,葡叶摇,茶香袅袅绕。 顾桑嫂小院内,郝瑟、尸天清、陈冬生、顾桑嫂,周大娘和周云娘在葡萄架下围坐一圈,形色各异。 “行,我倒要听听,你们凭啥说那傅礼不克妻!”周大娘一脸警惕瞪着郝瑟和尸天清道。 其余几人目光唰一下射向郝瑟。 “嗯咳,那么,傅礼调查汇报正式开始!”郝瑟一拍手,“首先,有请我们首席探员陈冬生上场!” 说着,就呱唧呱唧一阵鼓掌。 可惜除了尸天清给面子一同拍了两下之外,其余人皆是一脸漠然。 “好勒!”陈冬生却是一点都不在意,跳起身向众人一抱拳道,“诸位,经过我小冬子在乐安县走访了整整一日,询问了四十八位当时了解这三桩旧事的老人,得到以下消息□□,绝对真实可信——” “别贫嘴了,赶紧说吧!”顾桑嫂一脸不耐烦道。 陈冬生噎了噎,清了清嗓子,继续道:“先说这傅礼第一位定亲的赵小姐,其实是个体弱多病吹风就倒的药罐子,曾有大夫断言这赵小姐活不过十岁,可是这赵家和傅家是世交,这傅礼和赵小姐也算是青梅竹马,感情深厚,所以这傅礼就不顾家人反对,冒险下聘——可谁曾想……唉,真是红颜薄命,命比纸薄啊……” “所以啊,这只能怪这位赵小姐命数不好,怪不得傅礼啊。而且,还充分说明傅老板是个重情重义的好男人!”郝瑟发表感慨。 周云娘面色稍稍放松,看了一眼周大娘。 周大娘脸皮一抖:“那第二桩亲事呢?” “这第二位与傅礼定亲的城北张小姐,倒是身体康健,可惜这儿——”陈冬生指了指脑袋,“有点问题,因为傅礼第一桩亲事不成,后来便起了克妻的谣言,所以傅礼无奈之下,才选了这一位性格有些憨直的小姐。” “不料下聘那日,看护张小姐的丫鬟婆子一时好奇去看热闹,这张小姐一时不慎,就从绣楼下摔了下来……唉……”陈冬生叹气。 “看看,这分明就是克妻!”周大娘叫道。 “别忙别忙,还有后续呢!”郝瑟忙道。 “没错!这事儿还没完呢!” 陈冬生压下几分声音,“张家人原本也以为张小姐只是失足落楼,可未曾想,过了几年,那张家的小儿子,就是张小姐的弟弟一日醉酒之时说漏了嘴,这才真相大白。”陈冬生微微摇头,“那张家小公子嫉妒这个傻姐姐处处受家人偏顾,加之那时年纪小,一时不忿,所以起了歹念,在傅礼下聘那日,支走丫头婆子,将自己姐姐推下了楼……” 此言一出,顾桑嫂、周大娘和周云娘皆是面色大惊。 “唉,人间惨剧、伦理悲剧啊!”郝瑟掩面摇头。 “这张家不想家丑外扬,就将此事瞒了下来,还恬不知耻去求傅礼也莫要将此事外传,结果,傅老板还真应了。”陈冬生显出敬色,“这傅老板还真是条汉子。” “没错没错,是条汉子!”郝瑟连连附和。 周云娘露出微微笑意,周大娘面色也有些动摇。 “那第三桩呢?”顾桑嫂问道。 “这第三家就更谈不上克妻了,那个小户女子是与自己情郎私奔罢了。”说到这的陈冬生双眼闪闪发亮,“听说那二人早已情投意合,家里也默许了,结果这家人贪图傅礼的聘礼,不顾女儿反对订了亲事……后来这姑娘私奔,傅礼打听到了前因后果,就主动退了亲事,还送了一份贺礼给这家,可惜,这些事儿,却几乎无人知晓……” “不计前嫌,以德报怨,这可是提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人啊!可惜却被流言所害……”郝瑟一脸惋惜。 “即便是如此,可、可这傅礼可是乐安县里出了名的倒霉鬼,这若是、若是霉运波及到云娘……”周大娘一脸不安道。 “咳咳,周大娘,不若您先听听小的这一份德智体财貌全方位报告再做评断如何?”郝瑟一脸得意从怀里掏出小册子向前一递。 “不必了!”不料周云娘一开口,就把郝瑟的小报告给打入了冷宫。 “哈?”郝瑟脸皮一抽。 喂喂,周小姐,这可是老子披星戴月废寝忘食做出的报告啊喂!你多少先听听再…… “娘,你以为女儿除了傅礼,还有更好的选择吗?”周云娘平声道出一句。 众人皆是一愣。 “怎么不能?!”周大娘立时就急了,“云娘你年轻貌美,咱们家里又有家底,也算是大户人家……” “娘,你莫要自欺欺人了!”周云娘苦笑一声,“平日里那些打肿脸充胖子的话莫要再提。女儿已经年过十八,却是无一人来提亲,若是再蹉跎下去,恐怕就要与姐姐一般,嫁给一个年将枯朽的老头做续弦了……” “你、你莫要胡说,你姐姐那时、那时是迫不得已——”周大娘双眼立时一红。 “是啊,迫不得已。”周云娘苦笑一声,“有个那样的兄长,只能迫不得已。” “兄长?”郝瑟急忙问旁边的陈冬生,“周小姐的兄长有啥子问题?” “这个……”陈冬生看了一眼周家母女,欲言又止。 “也不是什么秘密,大家都知道的。”周云娘捋了捋鬓角,轻笑一声,“云娘的大哥是一个大户中的管家……” “唉,那不是挺好的吗?”郝瑟惊奇。 “只是,那家大户的主人是一位——”周云娘垂下眼睫,“锦衣卫。” “锦衣卫?”郝瑟震惊。 尸天清眉毛微微一蹙。 “郝大哥,你也知道的,这锦衣卫的名声嘛……”陈冬生在一旁压低嗓门,“千人唾骂,万人鄙夷……” “原来是这样——”郝瑟挠了挠脑袋。 “云娘,你不能怪你大哥,若不是你大哥——”周大娘双目通红。 “我怎会怪大哥呢?”周云娘摇头,长叹道,“若不是大哥,恐怕我们早就饿死在十年前那场饥荒里。人人都说锦衣卫是大恶人,可救了我们一家的恩人却是偏偏就是锦衣卫……” “这都是命啊……”周大娘抹泪。 “所以,放眼这乐安县,恐怕也只有这位被‘克妻’恶名缠身的傅礼才不会嫌弃女儿的出身吧。”周云娘轻轻叹了口气道。 “可是、可是这傅礼早就立誓不娶妻了啊!”周大娘面色焦急道。 “所以,女儿不是嫁给他做妻,而是做妾啊!”周云娘笑了起来,“傅礼克妻,又不是克妾,发誓不娶妻,又不是不娶妾,女儿嫁过去,岂不是正好。” “你这孩子,哪有姑娘要做妾不做妻的啊!”周大娘扯着帕子哭了起来,“还有你这套歪理,根本就是强词夺理嘛!” “那又如何?”周云娘抬手给周大娘抹去眼泪,“傅家无妻,云娘嫁过去,虽名为妾,实为妻!这不是很好!” “云娘,为娘、为娘不忍心啊……你姐姐当时、当时……” “娘,如今女儿已无他路,唯有——”周云娘紧紧握住周大娘的手,容色坚定,“唯有破釜沉舟放手一搏,才不会步姐姐的后尘!” 初生新月之下,周云娘杏眸含泪,莹莹碎波,灿然一笑,便又是那个说话带刺,语嫣娇美,不可一世的周云娘。 周小姐果然是有理想、有追求、有主见的奇美人啊! 郝瑟看得心头发热,眼眶盈泪,抓着尸天清胳膊腾一下站起身,一拍胸脯: “周小姐您放心,小的一定帮你达成心愿!” 周云娘眸中水光流转,起身向郝瑟盈盈一拜:“那就有劳郝哥哥和尸哥哥了。” “不必多礼!”郝瑟抱拳。 尸天清顿了顿,也抱拳回礼。 “不过,这个……周小姐,此事若是成了,您上次说的报酬?”郝瑟一吸鼻子,搓着手指暗示道。 周云娘用丝帕点去眼角泪痕,嫣然一笑:“郝哥哥,尸哥哥,您二位放心,事成之后,奴家定会奉上三十两白银重酬致谢!” “爽快!”郝瑟眯眼一笑,“周小姐,您就等好信儿吧!”( 囧月风华录 http://www.suya.cc/7/7839/ ) 囧月风华录 第29章 二十九回深夜拍板谋策定道情一唱祸事起 西皎落,晚烟收,明月清风夜深处,最是倦意上心头。 “现在,老子宣布,周云娘计划暨傅礼娶妾项目正式启动!鼓掌!”翠色葡架之下,郝瑟一脸激动大力拍手中。 “啪、啪、啪——” 干巴巴的掌声在如水夜色中显得十分孤单凄凉。 “喂喂!”郝瑟死鱼眼一扫旁侧的二人,头顶跳出一枚青筋井号,“尸兄,小冬子,你们也太不给老子面子了吧!” 尸天清端端坐在一旁,双臂环胸,沉默不语。 “郝大哥……”另一侧的陈冬生歪歪摊在桌子旁,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双目眼屎朦糊,“你瞅瞅这都什么时辰了,都快三更天了,我都要困死了,这事儿咱们还是明天再说吧。” “不行!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郝瑟双手叉腰,“今日事今日毕,不管明天喝凉水——啊呸,总之,今天一定要拿出一个方案来!” “啥方案啊……”陈冬生手掌撑着腮帮子,两眼半眯半睁,“找媒婆去说亲肯定不成啊,那傅礼的克妻之名早已声名远播,乐安县的媒婆根本没人敢去触这个霉头,生怕惹上什么不好的名声,所以,你肯定找不到媒婆去说媒。” “感情这傅礼是进了媒婆黑名单啊!看来这正路是行不通了……”郝瑟摸着下巴道。 “废话,若是行得通,周姐姐又怎会花那么多银子来请我们帮忙……”陈冬生眼皮慢慢下滑,脑袋开始前后乱点。 郝瑟手持毛笔,在小册子上画了一道,抓了抓脑门:“那唯今之计,就只能——剑走偏锋!” “偏锋……偏门……好……”陈冬生脑袋磕在了木桌上。 “阿瑟说的对。”尸天清脊背笔直,点头附和。 “若是走偏门的话——”郝瑟一双死鱼眼闪闪发亮,“卖身葬父如做丫鬟,日久生情成主母,这个戏码如何?” “周姐姐的爹死了很多年了……”陈冬生脑袋埋在桌子上,有气无力摇了摇手。 “阿瑟说的对。”尸天清继续无意义点头。 “早就死了……啧……”郝瑟一脸暴躁抓了抓脑袋,突然,灵光一现,“有了,那就来个英雄救美一见钟情私定终身皆大欢喜的戏码如何?” “好——”陈冬生迷迷糊糊发出一个声音。 “阿瑟……说得……对……”尸天清下巴微垂,双眼藏在厚重齐刘海之后,根本看不清是睁眼还是闭眼。 “好!就这个路线了!”郝瑟一脸亢奋,手中毛笔在小册子上笔走龙蛇,“英雄救美的话,那最受欢迎的桥段自然就是——山贼劫道……” 笔尖在纸上一顿,停住了。 银色月光洒在纸上那歪歪扭扭的“山贼”二字之上,透出如霜临雪般的凄凉寒意。 一旁端坐的尸天清双目豁然睁开,两道眸光宛若寒星一闪,蜡黄手指猝然探出,紧紧握住了郝瑟的手腕。 “阿瑟!” 郝瑟身形一颤,转目望向尸天清。 夜风柔轻,扬起尸天清额前青丝,显出一双灿若星河的清眸,净心凝神,万籁收声。 郝瑟双目中赤红之色渐渐淡去,眼皮轻眨一下,咧嘴一笑:“尸兄,你果然是在偷偷睡觉。” 尸天清紧绷身形渐渐缓下,定定望着郝瑟,凝音哑声:“阿瑟所言,天清字字铭记在心。” 一道水光在郝瑟眸中一漾而逝:“那好,尸兄你说,这英雄救美的主意怎么样?” “甚好。”尸天清点头。 “那山贼劫道的戏码如何?” “不妥……” “为何?” “我们人手不足。” “人手不足……”郝瑟露出淡淡笑意,仰首望着无尽夜空,“是啊,我们已经没有那么多兄弟了……” 流云千里,丝绕明月,宛如一道飘渺轻纱在夜空中款款铺开,抖落一庭清辉。 “有了!”郝瑟突然双眼一亮,一脸兴奋看向尸天清,“尸兄,老子想到了!咱们就来一个‘有缘千里来相会,英雄救美情难抑’如何?” 尸天清静静看着郝瑟片刻,慢慢放开紧握郝瑟的手指,点头:“天清一切听凭阿瑟安排。” “好!”郝瑟一锤手掌,整个人立时容光焕发,叉腰大笑道,“老子果然上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喔哈哈哈哈哈……” 魔性笑声中,尸天清定望郝瑟,星眸盈转,微微一笑,霎时间,漫天月彩仿若都融入了那一双清美眼瞳,美摄心魂。 而在一旁的陈冬生,整个脑袋都死死钻到桌子下面,双眼暴突,满面通红,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咋回事、咋回事?!为啥我突然觉得这气氛有种让人脸红心跳的滋味啊…… * 五月二十,城隍庙庙市开。 乐安县外夕萃山,城隍庙香火最胜,每逢此日,入庙烧香求福者不胜繁举,山上山下,市集昌盛,幕峦遍野,声乐震天,庙市之盛,令人惊叹。 一清早,傅礼就令人套好马车,提上香烛供品准备启程上山礼佛。 可刚出门,就听天际掠过一声鸟鸣,紧接着,头顶吧唧一声,一坨白色糊状物体就准确无误落在了傅礼的帽子上。 傅礼眉眼平淡无波,撩袍跳上马车,从随车竹箱中取了一顶同款帽子换上,将手中的脏帽递给车下的管家,平声道,“老规矩。” “是,老爷。”年过半百的管家抱拳。 “出发。”傅礼提声命道。 “好勒,老爷,您坐稳了。”已经做了十年的马夫的老周一扬马鞭,马车一震,启程出发。 “老爷,今日天气不错,咱们是不是上完香再去山上赏赏花?”老周在车厢外问道。 “不必了。”傅礼平静翻开一本账册道。 “哎呀,那可真可惜了。我听我家那口子说,这夕萃山的花开得可好看了,红一坨黄一坨的,老爷您真该去看看,这整日躲在屋里可不是个事儿啊!” “老周……”傅礼合上账册,“你都跟了我十年了,什么时候能把这唠叨的毛病给改了?” “哈哈哈,老爷,您这就说错了!正因为老周我爱唠叨,管家才让我一直跟着老爷啊!要不然老爷你岂不是每天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傅礼捏了捏额头。 “话说回来,老爷,咱们到底要不要去赏花啊!我家那口子可说了,那漫山遍野的野花,绿一坨粉一坨可好看了,老爷您若是不去……” “罢了,随你吧。”傅礼长叹一口气。 “好勒,那咱们可要快点走了,今天庙市肯定人多!”老周一边说一边催快马速,“老爷,我听说今年庙会与往年不同,有不少外地来的杂耍班子,听说还有不少江湖人来凑热闹呢——哎呦!吁!!” 突然,老周一声高喝,来了一个紧急刹车。 傅礼手疾眼快扶住了车厢,这才免去了一头栽出马车的厄运。 “你这个臭小子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冒出来,找死啊?!”车厢外老周已经骂了起来。 “非也、非也,小道乃是来为车内的贵人祈福的!”马车外响起一个嘹亮的嗓音。 “祈福?看你这身装扮,根本就是个坑蒙拐骗的混混!快走快走!”老周怒道。 “哎,这位老丈,俗话说的好,做人要留三分余地,说话要存三分礼节,你莫要因一时之气,坏了车里贵人的福气啊!这样,您先听小道唱一段道情,消消气如何?” “唱什么唱,我们没空……” 老周一句话未说完,马车外的那个嗓音竟是就自顾自扯着嗓门咿咿呀呀唱了起来。 “枫叶芦花并客舟,烟波江上使人愁,劝君更尽一杯酒,昨日少年今白头。乐安城,傅家衣,三家妻,皆无缘,四十载来无相伴,孤身影长月色远,清河萧萧白昼寒,高歌一曲斜阳晚,蓦抬头,小道来讲缘,当听入心口,莫要枉白头。” 那歌声,高一声低一音,东扯一句西拉一段,根本不在调上,简直是难听的紧,可那歌中之词—— 傅礼眉头一皱,车外的老周已经叫骂起来: “他奶奶的,你这唱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纯属找茬是吧!” “老周!”傅礼哗啦一下掀起车帘,沉声道,“罢了,他不过是想要些银两,就当行了善事,赠他便是。” “可是老爷,他唱的那些分明是、是——”老周一脸怒气冲冲。 “给他。”傅礼面色一沉。 “是,老爷!”老周一脸不忿从怀里掏出一粒碎银子扔向了马车前方。 “还是车里这位贵人识大体!”马车前方传来带着笑意的嗓音。 那嗓音透出的喜气,仿若暖阳照身,令傅礼不禁抬眼一望,顿时一愣。 但见这拦车之人,身上空荡荡挂着一件十分不合体的宽大道袍,脚上套了一双草编鞋,十根脚趾头外露,手上横着一柄脏兮兮的拂尘,拂尘上的马鬃乱成一团,杂乱无章;头顶扎了一个毛茸茸的发髻,上面斜插了一根筷子,在筷子两头系了一根细绳,半吊横在额间,细绳上面插了一张黄兮兮的草纸,恰好能遮住晒目日光;草纸阴影下,依稀看到此人一双眼睛倒吊三白,透出阵阵匪气。 这哪里是什么小道士,分明是个小混混! 傅礼暗叹一口气,提声道:“这位道爷,可否行个方便?” 那小道士朝着傅礼一笑,露出一口亮闪闪的大白牙: “这位贵人,所谓天道有轮回,善恶必有报,小道适才所唱乃是这道情的上半段,不知贵人可愿再听听下半段?” 傅礼掐了掐额头,转头对老周道:“走吧。” 说着,就放下车帘,将所有景象都隔绝在车厢之外。 车轮滚滚而动,继续前行,傅礼端坐,慢慢阖目。 马车后方,那小道士跑调的歌声又婉转悠扬传了过来: “暮苍苍,月弯弯,拨琵琶,续续弹,天晴云淡霉运走,城隍庙前姻缘牵,从此夫妻双双走,只羡鸳鸯不羡仙,小道歌尽敲竹骨,送福一言莫负缘、莫负缘……” 傅礼眼帘微启,嘴角浮上一丝自嘲笑意。 唉,我傅礼活到这般年纪,早就看透人心冷暖,世态炎凉,又怎会被一首小小的道情所惑? 马车之后,那歌声越来越远,渐渐地,再也听不见半音。 可不知为何,那古怪的歌声就如在耳边扎了根一般,余音绕耳,魔音穿魂,好似一根细细的丝线,将傅礼的心越勒越紧,越勒越慌,好似蛛网一般细细密密缠着傅礼到了郊外。 突然,马匹嘶鸣,车辆前冲急刹,老周惊叫声骤起:“老爷!!” 于此同时,马车外突然响起数道狂喝之声: “呔,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傅礼猝然睁眼,一把掀起车帘,立时,双目崩裂。 该死,果然是那个小混混难听的要死的破道情惹来了祸事!( 囧月风华录 http://www.suya.cc/7/7839/ ) 囧月风华录 第30章 三十回完美策划遭怪变再遇山匪怒火生 草莽丛丛茂,野虫嗡嗡乱; 眼前绿尖摇摇晃,直挠鼻头痒。 “阿嚏!”乐安县郊外五里坡,半人身高的野草丛中传出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立时引起一堆抱怨。 “小冬子,你小点声行不行!” “哎哟,小冬子,你把奴家的裙子都喷脏了。” “阿、阿嚏,这草里的灰太大了……” 草丛之中,陈冬生团身而蹲,鼻头通红,喷嚏不停;在他左侧,周云娘跪坐一旁,手里胡乱扇着帕子、一脸嫌弃;右边的郝瑟抓着两丛青草举在头顶,瞪眼远望,时不时用草根抓两下脖子;在其旁侧,尸天清单膝跪地,刘海罩半颜,看不清表情,只是偶尔瞥一眼那边喷嚏鼻涕流个不停的陈冬生,身形不着痕迹外移了几分。 “郝大哥,你真的看清楚了?傅老板走的到底是不是这条路啊?”陈冬生用衣角擦着鼻涕问道。 “废话,老子跟在马车后面吼了半里路的破道情,肠子都快唱断了,看的那是真儿真儿的,傅礼走的绝对就是这条路。”郝瑟又抓了抓脖子,一脸肯定道。 “那这也太怪了,”陈冬生捏着鼻子忍住一个喷嚏,“就算郝大哥你抄近路过来比较快,可咱们在这都蹲了快一炷香时间了,这傅家的马车怎么还没到啊?” “莫不是出了什么意外?”尸天清突然出声道。 “该不会……”郝瑟挠了挠胳膊,双眼一闪,“那傅礼的马车被鸟屎给砸塌了?!” 一阵诡异沉默。 陈冬生、周云娘外加尸天清同时默默转头,默默看着郝瑟。 “哈哈哈——”郝瑟干笑,“老子是看现场气氛太紧张,活跃一下气氛嘛……放松,放松!” “郝哥哥,你这个英雄救美的计策当真能行?”周云娘挑着眉毛瞪着郝瑟问道。 “周小姐您放心,小的这计策可是经过缜密计划严格策划,绝对是环环相扣万无一失!”郝瑟拍着胸口打包票道。 “切,什么环环相扣——”陈冬生一脸厌弃,“不就是假装迷路求救啥啥的,这么老的戏码如今连戏班子都不屑演了……” “小冬子,你太不懂艺术了!”郝瑟双眉一竖,“老子苦口婆心口干舌燥说了一早上,你居然连这计划的半点精华都未能体会到,真是太让老子寒心了!来来来,让老子再跟你好好说一遍戏!” “不用了吧!”陈冬生和周云娘立时露出生不如死的表情。 “第一步,由本人亲自出马,扮成德高望重的道士等候在傅家门前,高歌一首精心编排的道情暗示傅礼,埋下伏笔!” 郝瑟却是不管二人的崩溃表情,一脸得意自顾自开始第是十六遍重复自己的完美计划:“老子这第一步计划已经圆满谢幕,简直堪称演技史上的巅峰之作!” 陈冬生和周云娘对视一眼,齐齐额头跳了一跳。 唯有尸天清一脸正色竖耳细听,一边听还一边频频点头。 “第二步,在傅家马车必经之路上守株待兔!”郝瑟死鱼眼闪闪发亮,继续道,“待到傅家马车一出现——周小姐!” 郝瑟突然叫出周云娘的名字。 周云娘翻了个白眼,懒懒复述道:“奴家就高呼救命,冲到乡道上,拦住马车——” “注意,这里就是关键!”郝瑟抓着脖子强调道,“周小姐,您这一喊,声音务必要矫揉造作,尾音务必要娇媚撩人,扑出去的身姿动作务必要弱柳迎风柔弱无骨,脚上的鞋子务必要在扑倒之时漂亮甩出,露出纤纤玉足——关键中的关键就是,待那傅礼下车查看之时,你一抬头的那个感觉——” 说到这,郝瑟一撸袖子,手指摆在腮边翘起一个兰花指,死鱼眼半睁半闭,挑眉飞出一个魅惑的眼神:“要秋水盈盈梨花带雨含情脉脉惹人怜惜欲拒还迎……” “妈呀!”陈冬生打了一个寒颤。 尸天清扭头,清咳一声。 “哎呦我的娘诶,小郝你可别演了,看着都渗人!”周云娘使劲搓了搓胳膊,“放心,奴家肯定做的比你强。” “甚好!”郝瑟竖起大拇指,又转目看向尸天清和陈冬生,“待那傅礼于心不忍扶着周小姐上了马车,就轮到二位出场了,小冬子!” “是——”陈冬生长叹一口气,“咱们就装作过路的,然后大惊小怪咋呼一番,定要将傅礼和周姐姐同乘一辆马车八成有了肌肤之亲的事儿给做实了!” “很好!”郝瑟一转头,“尸兄,你的台词是——” 尸天清笔直身形滞了滞,僵硬道:“看、呀,那不是桑丝巷周家二姑娘周云娘吗,怎、么、上了傅家的马车,哎、呦,这孤、男、寡、女的,这可如何是好啊、啊。” 一句话说的是字字如硬豆子乱蹦,听得陈冬生和周云娘牙根都酸了。 “嗯,不错!”郝瑟拍手鼓励,“尸兄,若是再加点感情就更好了,你可以参考一下周大娘的语气助词和台词功力!” 尸天清眉头隐隐一抽,硬着脖子点了点头。 “那么,小冬子,你的台词是——”郝瑟又转向陈冬生。 陈冬生叹了口气,表情立时大变,呈现双目圆瞪、满面惊诧之色状,张口就来:“天哪,这一个黄花大闺女和一个孤身男子同乘一车,这若是传出去,这成何体统啊,看来这周家姑娘只能嫁给傅礼了啊!” “完美!”郝瑟一合掌,显出陶醉神色,“就是这个表情、这个节奏、这个语气!所谓众口铄金人言可畏,这么一来,定会给傅礼造成十分巨大的舆论压力。待明日,再让周大娘杀到傅府上闹一出金刚铁扫狂拍负心汉,周小姐你再添一回美娇娘舍身救情郎,这事儿基本就没跑了!” “可是——”陈冬生看了一眼郝瑟,“若是那傅礼根本不停车,或是停了车却是不理周姐姐,那该如何是好?” “他肯定会停车,不停也得停!”郝瑟握拳,言之凿凿,看了一眼旁侧的尸天清。 尸天清定定点了一下头。 郝瑟不禁自信一笑,瞄向周云娘:“而且只要他肯停车,我相信凭周小姐的本事,定能促成好事!” “那是自然!奴家此次可是背水一战、破釜沉舟,绝不会让那傅礼逃出奴家的手掌心!”周云娘捋了捋肩上的秀发,笑靥如花。 “好气魄,我们要的就是这个气势!”郝瑟一拍手,“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啦!” 说着,又与尸天清和陈冬生一起,死死盯着那乡道方向。 而周云娘却在无人注意之时,轻轻吸了口气,慢慢捏紧了纤纤玉指。 “怪了,怎么这么久还没来?”郝瑟一脸暴躁狂抓脖子,“我说小冬子,你从哪租的这身破道服,是不是有跳蚤啊,老子怎么总觉着身上痒——” “郝大哥你就知足吧,你才给五个铜钱,人家戏班子能借给你衣服可都是冲着我陈冬生的面子……” “来了!”突然,尸天清身形向前一倾,骤然出声。 其余三人立时来了精神,齐齐瞪眼远望。 果然,不消片刻,就听那乡道上传来零碎马蹄之音,紧接着,腾嚣烟尘滚滚而来,一辆马车的轮廓在烟尘中隐隐显现出来。 “我去,好大的土!”郝瑟眯着眼睛仔细辨认,“蓝底素面,单车老马,还有马车上的挂铃,没错,就是老子早上见到的那辆傅家的马车!快快快,周小姐准备!” 周云娘长吸一口气,提裙快走两步,躬身藏在道边草丛之中。 “这马车怎么跑得这么快?周小姐,安全第一,咱们早点出去,免得他们刹车不及撞了你!”郝瑟估算着马车的平均速度,迅速调整战略。 “好!”周云娘暗暗捏拳。 “五百米、三百米,两百米、一百五十米……好,就是现在,冲!”郝瑟骤然一拍周玉娘后背。 “不对!”突然,尸天清猝喝一声,身形一闪就去拦周云娘,不料却仍是慢了半分,那周云娘的娇弱身形已如飞速冲了出去,扑倒在了路边。 “快回——”尸天清哑音被呼啸而至的烟尘盖住,就听马匹嘶鸣,车轮转轴吱呀刺耳作响,马车在周云娘前半丈之处险险停下,漫天烟尘猝然腾起,又渐渐弱下,显出满是尘灰的车身,还有马夫的面容,竟是一个胡子拉碴的肌肉大汉。 诶?! 草丛中的郝瑟立时一怔。 这马夫怎么换人了? 下一刻,就见那车身剧烈一震,车帘一掀,从车内咚咚咚跳出四个彪形大汉,个个袒胸露怀,腰挂长刀,凶神恶煞,满面狞笑。 卧槽?!这是啥子情况?! 郝瑟立时整个人就懵逼了。 “哈哈哈哈,今儿可真是走大运了,刚刚抓了只肥羊,这天上又掉下了个小娘子给兄弟们开心了!” 五个大汉□□阵阵,将浑身发抖的周云娘团团围住。 先人板板! 藏身草丛中的郝瑟和陈冬生双双僵硬如石,面如草纸。 尸天清身形紧绷,气势凛冽。 “郝大哥,那真是傅家的马车?”陈冬生抖着嗓子问道。 “千真万确!”郝瑟抖着胳膊抹去脑门的汗珠,“可、可这车里的人怎么换成一帮汉子了?” “什么汉子,这帮人一看就是土匪啊!”陈冬生都快哭出来了。 二人几句话之间,其中一名大汉已经踱步走到周云娘身前,探手就要去抓周云娘的衣服。 “住手!” “周姐姐!” “把你的咸猪手给老子收回去!” 三声大喝同时响起,随着三道人影急速奔出草丛。 身快如箭,一闪而至的是尸天清; 口中哇哇大叫,狂舞乱踢冲上前的是郝瑟; 脚下磕磕绊绊,惊险扑上前的是陈冬生。 不过瞬间,造型各异的三人就冲入了土匪五人行,一脸正气英明神武将周云娘护在了身后。 “郝大哥、尸大哥,小冬子……”周玉娘撑起身形,泥泞秀容之上,双目通红,隐含泪光。 “周小姐,你莫怕,有我们在,他们休想动你一根手指头!”郝瑟三白眼圆瞪,提声大喝。 “没、没错!”陈冬生两腿发抖,狂咽口水。 尸天清默声不语,默默上前一步,手臂横出,挡在郝瑟身前。 嗖嗖小风划过三人身形,飞起三人衣袂,扬起一派侠义风姿。 “噗嗤!” 忽然,为首那个大汉喷笑出声。 下一刻,不可抑制的大笑争先恐后响了起来。 “哎呦,这是哪里来的三个小虾米啊?看看,这脸上的毛都没长齐啊!” “小子,不想死的,赶紧给我让开,别挡着大爷我寻快活!” “让开、让开,让大当家我来看看这是哪路不要命的小鬼!” 但见一个满脸凶气,鼻横刀疤的土匪拨开前面四人,颠着手中的大刀,横到了三人面前,目光一扫,满面鄙夷之色: “啧啧啧,真是三个找死的小鬼啊!” “你、你是他们的大、大当家……”郝瑟口中喃喃重复着最后一个字眼,眼前悍匪身形仿佛和记忆中那一袭红衣渐渐重合,声线不禁微微发颤,“大当家、各位兄弟,看诸位一表人才,英雄气概,定是劫富济贫的义盗,又何必为难我等升斗小民——” “什么?义盗?!哈哈哈哈哈!”那个刀疤脸土匪头子好似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仰首狂笑起来,“狗屁义盗!大爷我就是个土匪!听清楚了,是土匪!是有钱就抢、有女人就睡,有人挡路就杀的土匪!” 说着,猛一低头,呲出黄牙朝着三人喷出一口臭气:“什么劫富济贫,那就骗小娃娃的狗屁!兄弟们,你们说是不是啊?!” “没错!大当家说的对!” “有钱就抢!” “有女人就睡!” “挡路的家伙,都杀掉杀掉!哈哈哈哈!” 一声声狂喝大笑嚣张回荡在山野间,宛若一记一记重锤砸在郝瑟耳膜之上。 郝瑟静静看着眼前狂笑的土匪一众,一双死鱼眼从适才一瞬迷蒙迅速恢复清明,瞳孔一帧一帧放大,眸光深处燃起两蔟火焰,赤红灼亮。 “小冬子!护好周小姐!”双唇开启,冷冷嗓音从郝瑟嗓中低吟而出。 “哦、好好!”陈冬生一脸紧张蹲在了周云娘身侧。 “尸兄!”死鱼眼慢慢眯成两道精光。 蜡黄手指猛一攥紧。 “让他们好好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土匪!”郝瑟嗖一下抽出后腰上乱蓬蓬的拂尘,咧嘴一笑。 “好!”尸天清定声颔首,目光骤锐,精射而出。 “老子要揍得你们满地找牙!” 随着郝瑟一声大喝,二人身形宛若两柄离弦之箭,向着那一众匪徒飞射而出,扬起身后尘嚣烟影,狂飙天际。( 囧月风华录 http://www.suya.cc/7/7839/ ) 囧月风华录 第31章 三十一回双侠战匪帅气爆英雄救美姻缘成 陈冬生做梦都想不到,自己竟会在有生之年见到如此景象。 目光所及之处,天色苍茫,疾风走尘,一黑一褐两道身影宛若离弦之箭飞射而出,目标竟是那满身悍煞之气的五人匪徒,简直就如飞蛾扑火,有去无回。 众匪狂笑声中,一匪抽刀狂叫迎击而来,宽刀虎虎生风,犹如暴风骤雨劈面,避无可避。 突然,冲在前方的黑衣身形足尖疾点飞烟,身形骤然加快,竟是在眨眼间就突身欺至匪徒身前,手臂横击匪徒肘骨,就听咔嚓一声,肘骨变形,手中钢刀随着凄厉惨叫抛向半空。 消瘦身形一跃而起,手掌凌空一抄,钢刃已然在手,黑色衣袂犹如墨云在半空翻旋一转,飞出一脚,狠狠踏在匪徒后背,口中哑音同时喝出:“阿瑟!” “来了!” 一步之后的褐色身形足踏重音高跳腾空,一柄拂尘高高举起,竖映晴空,轰然狠贯匪徒天灵之盖,将匪徒狠击拂尘之下。 “漂亮!”褐衣人单膝落地,起身扬眉一笑,手中蓬乱拂尘一甩,双目灼金如电,精光慑人。 黑色衣袂飘然落下,站身如松,厚重刘海缓缓拂动,剑眉飞煞,目若寒星,一身凛冽之意,冰凝彻骨。 一黑一褐,背靠而立;四目如电,狼射而出;一径乡路,死寂无音。 这、这俩人是谁? 是那个沉默寡言面无表情的尸大哥? 是那个满嘴放炮从没正行的郝大哥? 我、我没看错吧?! 陈冬生使劲儿揉了揉眼睛。 再看那余下的四名匪徒,皆是面色惊惧,一副见到鬼的表情。 “他奶奶的,居然是两个硬茬!上!都给我上!” 土匪头子噌一下拔出宽刀,嘶声大喊道。 “杀!”手下三名匪徒双目泛赤,挥刀杀来。 郝瑟嘴角勾起一个坏笑,大喝一声:“尸兄,劈柴!” “好!” 尸天清双目一闪,身如疾风冲入前方两匪之间,手中钢刃骤然脱手,在空中一个炫目翻转,下一刻,蜡手反手握刀,旋身一荡,刀光在风啸中灿过一道光弧,横击双匪太阳穴,二匪惨叫一声,一左一右倒地。 “哈哈哈,尸兄,倒茶!”郝瑟大笑声中,自己已然直直向着第四个土匪冲去。 “好!”尸天清身形飞速一旋,足尖踏烟而起,黑衣身形在悬空飞停一瞬,猝然一个展身,在半空仰挂一弯月弦弧度,手中钢刃倒飞而出,狠狠拍在第四匪头顶。 那匪徒惨叫一声,身形不受控制频退数步,可还未稳住身形,眼前阴风突起,一个大脚丫子豁然飞踏而来,狠狠踹在匪徒胸口,那匪徒闷哼一声,重重倒在了地上。 这一连串的攻击,简直是兔走鹊落、行云流水,令人目不暇接。 看得陈冬生是满面激动,双目通红;看得那个土匪头子是两腿发抖,声音乱颤。 “你、你们到底那一路的?!” 尸天清黑衣翻飞落地,看了一眼旁侧的郝瑟。 “我们?”郝瑟保持着飞腿踢出的帅气姿势,眉头一挑,慢慢收腿,随意掸了两下裤腿上的灰尘,呲牙一笑,“我们不过是两个茶摊伙计罢了。” “伙计?”匪头一脸惊恐,慢慢后退,“怎、怎么可能!” “尸兄,这个家伙如何料理?”郝瑟用拂尘柄啪啪打着手掌,一脸坏笑,“要不,咱们炒个豆腐?” “听阿瑟的。”尸天清点头。 “啊啊啊啊!”那匪头骤然狂叫一声,手中大刀一阵乱舞,一副不要命的姿势冲了上来。 尸天清剑眉一凝,手中钢刃翻舞如电,鸣啸刀光宛如漫天月华银光,横逼而去,眼看就要将那匪头斩于刀下。! 岂料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都、都给我住手!否、否则我就杀了他!” 一声大喝突然从马车方向传出。 尸天清钢刀一滞,郝瑟眉峰一抽,二人转目一望,立时大惊失色。 那马车中竟是又钻出一个黑脸匪徒,手中钢刀还架在一个人的脖子上。 但见此人双手被绑,衣衫凌乱,头戴平帽,面色僵平,仿若五官都石化了,可不正是傅礼! 卧槽,这个马车到底能坐几个人?这是严重超载! 郝瑟脸皮隐隐抽动。 “哈哈哈哈!老六,干的好!”本已等死的匪头立时得意起来,一个鹞子翻身跳上马车,夺过第六个匪徒手中的钢刀,紧紧贴在傅礼的脖子上,嚣张叫道,“你们不是很厉害吗?来啊,来杀我啊?!看是你们的刀快,还是大爷的刀快!” “先人板板!”郝瑟死鱼眼倒竖,怒发冲冠,“你他奶奶的这也算个土匪?有本事来跟老子真刀真枪的干一场,躲在人质身后算什么爷们?!” “我呸!”匪头淬了一口,露出一嘴黄牙狰狞一笑,“臭小子,让我们走,否则,我就断了这人的脖子!” 说着,手中钢刀一逼,傅礼眼角一颤,脖子上立时多出了一道血线。 “郝大哥、尸大哥,怎么办?!”陈冬生奔上前急声叫道。 “还能怎么办?!”郝瑟咬牙,“人质要挟黔驴技穷一言不合肯定撕票!” “把人放了,就让你走!”尸天清上前一步,冷声道。 “放人没问题!”匪头的刀刃又提高了三分,“只要让这位贵人陪着大爷我再走十里八里的路,等你们都追不上了,我自然会放了他!” 尸天清眸光冷了三分:“好,君子一言,快马一鞭!” “对对对!君子,都是君子!君子动口不动手啊,哈哈哈哈!”匪头大笑起来,“老六,驾车,咱们走!” “是、大当家!”马车上六匪立即向前一窜,提起马缰,“驾——” “啊啊啊!” 岂料就在此时,一声娇喝突然骤响天际,车顶飞窜出一只紧攥大石的纤细玉手,搏力一挥,狠狠砸向了匪头的后脑。 匪头猝不及防,竟被砸了个正着,顿时头破血流,手中钢刃剧烈一晃,离开了傅礼脖子半寸。 “傅公子快逃!” 娇喝声中,一道窈窕身形豁然从车顶跃下,横飞扑向了傅礼,罗裙高扬,秀发如云,竟是周云娘。 “找死!”匪头捂着后脑怒喝一声,翻手一刀狠狠劈向了周云娘的后背,眼看就要将周云娘劈成两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刀光携着尖锐啸鸣瞬息而至,叮一声击在匪头刀刃之上,将那刀身硬生生打歪了一分,就是这一分之差,让匪头的刀风险险擦着周云娘的衣角劈过,送周云娘和傅礼二人一同重重摔到了车下。 “大当家——”驾车六匪回头惊呼,可话刚出口,就听天空衣袂翻响,尸天清一袭黑衣倏然从天而降,两腿分蹬暴踢而出,一脚一边踏在了匪头和六匪的鼻骨之上。 二人立时鼻血飞窜,两眼翻白摔下了马车。 “先人板板!让你抓人质!让你要挟老子!让你丢土匪的脸!踹死你!踹死你!” 郝瑟一阵风似的冲到扑街匪头身旁,抬脚就是一顿乱踹,立时将好好一个土匪头踹成了猪头。 “周姐姐、周姐姐没事吧?!”陈冬生满面焦急奔向傅礼和周云娘摔落方向。 “啊呀,傅老板、周小姐,二位没事吧!”郝瑟立即回神,急忙跳上马车探头一望,“哎呦我去,这周小姐为了傅老板也真是拼了,居然敢——” 郝瑟的后半句话在看到马车另一侧的情形后卡住了。 但见马车旁侧,双手挣脱了绑绳的傅礼紧紧抱着怀中的周云娘,两眼通红,满面焦急,嘶声急叫:“姑娘、姑娘,没事吧?” 而那周云娘躺在傅礼怀中,双目紧闭,面如金纸,看起来就如快死了一般。 “我去——周小姐不会挂了吧!”郝瑟吧唧一下双膝跪在车板上,双手捧颊,惊悚叫道。 “阿瑟放心,周小姐无事。”尸天清跳到车下,一拍郝瑟肩膀,定声道。 “可、可是……”陈冬生和郝瑟同时指着周云娘,两道声音皆是在发抖。 尸天清扫了二人一眼,微微侧目,握拳轻咳一声。 下一刻,就听周云娘嘤咛一声,睫毛微微颤了两下,慢慢启开杏眸,灿闪如水眸光。 “姑娘,你醒了,太好了!”傅礼立时大喜,“姑娘救命之恩,傅礼——” “傅公子……”周云娘眼眶一红,睫毛一抖,清泪莹莹滑下眼角,一抹柔美笑容浮现在苍白秀容之上,宛若春花绽放,千娇百媚,“你没事……太好了……” 这一笑,那叫一个秋水盈盈梨花带雨含情脉脉惹人怜惜欲拒还迎…… 傅礼立时就呆了。 二人就这般定定四目相对,凝眸荡情,情愫暗生,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茫茫乡道之上,微风拂面,吹起片片青色草叶,翩飞若雨,漫天飘洒,宛若妙笔描绘彩云,画出袅袅妙音—— “一个是阆苑仙葩……一个是美玉无瑕……若说没奇缘,今生偏又遇着他,若说有奇缘,如何心事终虚化,啊啊~啊啊~~啊啊~” 双双对视的傅礼和周云娘同时眉头一动,慢慢扭头看向同一个方向。 但见马车之上,一个身穿道袍的死鱼眼青年叉腰昂首,正一脸陶醉声情并茂引吭高歌,虽然歌词颇有诗意,但那声调,却是难听的简直想害人撞墙。 而在此人旁边,一个黑衣黄面的青年正面无表情往天上扬洒着野草…… 还有一个黑脸少年满面震惊瞪着这二人,脸皮肌肉抽动不停:“郝、郝大哥,尸、尸大哥,你、你们这是作甚?” “配背景音乐做气氛做特效啊!”郝瑟一脸“你真没见过世面”的嫌弃表情回道。 “我的天……”陈冬生一脸惨不忍睹掩面。 “啊!”尸天清突然冒出一个声音,“差点忘了。” 说着,就清了清嗓子,骤然提声道:“看、呀,那不是桑丝巷周家二姑娘周云娘吗,怎么上了傅家的马车……啊、不对——应该是——啊呀,怎么倒在傅老板的怀、里、啊?哎呦,这孤、男、寡、女的,这可如何是好啊、啊、啊啊……” 一片诡异死寂。 陈冬生死死瞪着尸天清,一副要晕倒的模样。 郝瑟两只眼角一顿乱抽,一副要崩溃的神色。 “阿瑟,天清说完了。”尸天清转头向郝瑟,微微颔首。 郝瑟慢慢蹲身,抓住了头发。 陈冬生僵硬移开目光,瞄了一眼那边的傅礼和周云娘。 傅礼双目圆瞪,看了看这边的三人,又看了看怀里的周云娘。 周云娘额角一跳,立时甩出帕子按住额角,哎呦一声,两眼一闭装晕躺在了傅礼的怀中。 傅礼二十多年平板无波动的面皮之上,不受控制隐跳了一跳,紧接着,一声闷笑从口中喷出,瞬间就变成了傅老板有生以来最洪亮的笑声:“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宛若一串一串欢快的音符,跳跃飞向清朗天空,随着初夏的清风回荡在郁郁葱葱的山野之间……( 囧月风华录 http://www.suya.cc/7/7839/ ) 囧月风华录 第32章 三十二回事业起步寸寸难二次委托名誉战 城东那个克妻的傅礼要成亲了! 这个爆炸性的消息一经发布,就在乐安县内掀起了一连串前所未有的八卦狂潮。 据最新消息说:傅礼娶得是桑丝巷周家二姑娘; 据最可靠的消息称:这位周家二姑娘是嫁到傅家做妾而不是正妻; 据目击者证人道:傅老板下聘那日说的还是那句老话,此生不会娶妻,只是后面又加了一句,此生只娶一妾; 据圈内知情人士透露:其实傅老板当年克妻之事皆是谣传,件件都另有隐情; 据最权威的消息说:傅老板之所以能成功娶周二姑娘为妾,完全是得益于桑丝巷桑家茶摊两个小伙计的鼎力相助,而且那两个小伙计最近还擒住了江湖上臭名昭著的劫道土匪乐安六虎—— 啥?你不知道那两个小伙计是谁。 喂喂,那两位据说可是能助你上九天揽月、帮你下四海捉鳖,无所不能无所不会的英雄高人啊! 什么?不信?! 不信你现在就去桑丝巷的桑家茶摊看看,登门请那二位高人帮忙的百姓都快排到城外了! 诶?以上这些都是谁说的? 哼哼哼,那自然是乐安县八卦第一人乐泰酒楼的跑堂陈冬生的第一手消息啊! * 而实际上,目前桑家茶摊的现状虽然没有传闻中那么夸张,却也相去不远。每日来请郝瑟和尸天清帮忙的百姓是络绎不绝,整体路线基本是按照郝瑟的精心规划的“三步走”计划稳步发展。 第一步:凭借周云娘项目打开知名度; 第二步:在乐安县稳扎稳打站稳脚跟,持续拓展市场; 第三步:促进接委托赚金事业蒸蒸日上日进斗金当上ceo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 只是—— 目前为止,委托的事件类型略有些千奇百怪,委托酬金的种类也有些——咳咳,五花八门—— 比如说三日前,尸天清经过整整一个时辰的艰苦跋涉,才从屋顶上将北城春花巷徐奶奶的心肝宝贝小宝成功营救,当时徐奶奶那感动得眼泪是哗哗的,小宝也是一脸感激扑在尸天清怀中痛哭流涕,具体致谢词是:“喵喵喵喵……”,此委托的酬金是——全手工制作千层底黑布鞋一双。 再比如二日前,郝瑟花费了整整半个时辰苦口婆心向一位名为“如玉”的公子发表了“美源自心灵而非外表”的高端演讲,成功治愈了如玉公子的婚前恐惧症,获得酬金老母鸡一只,付出代价是——郝瑟一整日都没胃口吃饭——原因就是,那位如玉公子的长相距离“如玉”二字实在是……相去甚远。 再比如,顶着烈日给隔壁巷子的李大爷修屋顶,获得鸭子一只;帮张大婶挑水,获取萝卜一篮;替风湿病加重的王大娘洗衣服,获得大葱五根;协助吕褔黎磨豆腐,获得豆腐两大块……以及这一大清早—— “咚!” 一个血淋淋的猪头重重落在了郝瑟面前的桌子上。 郝瑟咽了咽口水,抬头瞄了一眼一大清早就找上门的委托人。 胡须毛发旺盛,全身肌肉泛光,光着膀子挂了一条血呼呼的围裙,满面横肉,眼放凶光,正是桑丝巷王家肉铺的掌柜王怀山。 郝瑟吸了口气:“王、王大哥,您这是?” 王怀山两只手在围裙上频频摩擦,布满横肉的脸上显出一丝扭捏之色:“小、小郝啊,俺听说你这儿啥事儿都能帮人做,是不是真的?” “都是街坊们谬赞,也不是所有事儿都能办成,尽力而为、尽力而为。”郝瑟看着眼见血糊糊的猪头,小心翼翼斟酌着词句道。 “俺、俺这个也不是啥大事儿……”王怀山搓着手,向前探了探身子,“那啥,就是俺媳妇——” “王大嫂?王大嫂很好啊!贤良淑德,人长得又好看,说话跟唱歌似的,王大哥,您能娶到这样的媳妇可真是天大的福气啊!” 未等王怀山说完,郝瑟就急忙补上半句,心里却是暗暗叫苦。 诶有我去,可千万别是什么家长里短的宅斗剧情啊! “那是、那是——”王怀山不好意思挠了挠脑袋,“俺媳妇啥都好,就、就是——”说着,咽了咽口水,压低嗓门,“就是有时候吧,太厉害了,总是追着俺打,害的俺被街坊们笑话,说俺怕——怕老婆……” 说到最后一句,王怀山的脸腾地一下涨得通红,和桌上那个血染的猪头那叫一个相得益彰。 郝瑟眉梢一抽。 “小郝,你能不能帮俺想想办法,让你王大嫂别总这么、这么打俺——”王怀山一脸期待看着郝瑟。 郝瑟眼角一抽。 “俺知道,周家二姑娘那事儿定给了小郝你不少银子,小郝你放心,俺虽然没啥银子,可是俺可以拍着胸脯跟你说,只要这事儿小郝你帮俺做成了,以后你们家的猪头肉,俺管够!” 说着,就狠狠一掌拍在猪头头顶。 那猪头上的肥肉立时忽忽悠悠一顿乱颤,抖了半桌子的血水。 郝瑟嘴角一抽。 “哎呦,老娘可不爱吃猪头肉啊!小郝,小尸,你们留着自己吃啊。”路过的顾桑嫂提着茶壶瞅了一眼,摇摇头又飘走了。 “天清不吃这个。”尸天清挑着水桶在郝瑟身边一顿,皱着眉头扔出一句,也走了。 郝瑟“……” 王怀山一脸紧张:“要不,俺给你换成猪大肠?” “停停停!王大哥!”郝瑟急忙挥手制止王怀山,长吸一口气,“王大哥您的好意小弟心领了,但是咱们街里街坊的,这个猪头就不用了。” 王怀山脸色立时黯然下来,“连、连小郝你也不愿意帮俺啊——” “不是不帮,是不用帮啊!”郝瑟急忙纠正道,“王大哥,像王大嫂这种性情,那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王大哥您可别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怕老婆算哪门子的福气——”王怀山垂头丧气,“小郝你莫要骗俺了……” “小弟所言句句掏心挖肺啊!”郝瑟噌一下站起身,圆瞪死鱼眼道,“从古到今,有多少名人能士皆有惧内之贤名,所、所谓,圣人哲人尚惧内,何况常人呼?尤其是、是那个……”郝瑟眼珠一阵乱转,“都惧内呢!” “圣人?谁?”王怀山双目闪闪看着郝瑟。 “比如比如比如……对了,比如戚继光!”郝瑟一拍脑门。 “七啥光?”王怀山一头雾水。 “戚继光戚将军啊!”郝瑟大叫,“抗倭名将,可是大明朝——诶!” 说了一半的郝瑟三白眼一瞪,瞬时消声。 慢着!戚继光是明朝哪个年号的?万历还是嘉靖?现在是貌似是成化…… 卧槽,戚继光同志搞不好还没出生啊! 郝瑟一抓脑袋,急忙改口道:“咳,那个,此人不是很出名,咱们换一个例子,比如、比如那个——” 哎呦我去,还有谁啊? “《越绝书》中有载,战国刺吴王僚之专诸,常有惧妻之行,外人问之为何惧一妇人?答之曰:能屈一女之下,必能伸展万夫之上,后专诸以鱼肠剑刺杀吴王僚之行而被史书所记,称之为战国五刺之一,惧内一词,便始于此人。”尸天清抱着一捆木柴走到郝瑟身侧,停步补充道。 “没错,就是此人!”郝瑟一拍大腿,“这个专、专诸,那可是鼎鼎有名刺客,大英雄大豪杰。王大哥,您想啊,这等大英雄又怎会怕一个妇人呢?那是因为大英雄心中有大沟壑、大气魄、大见地!这不是惧内,而是尊妻、爱妻、护妻,这可是经天纬地的大英豪才有的气魄啊!” 说到最后一句,郝瑟双臂大开,做出一副胸怀山河的气势来。 “阿瑟所言甚是!”尸天清一旁定定点头,“阿瑟,我先去劈柴了。” 说完,就抱着柴火快步离开。 留一脸震惊的王怀山定定呆坐半晌,猛一拍桌子,面色大喜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上天派这般的媳妇来管着俺,就是让俺成大事啊!” “没错,就是这样!”郝瑟一竖大拇指。 “哈哈哈哈,好好好!这下,看以后还有谁敢说俺怕老婆!”王怀山大笑狂拍郝瑟肩膀数下,昂首奔出大门。 “王大哥,猪头!”郝瑟捂着肩膀呲牙咧嘴喊道。 “那是给小郝、小尸你们的酬金!”王怀山声音远远传来。 “额——”郝瑟目光转到桌上血糊糊的猪头上,顿感一阵眼晕,忙转身冲到厨房,翻出一个大盆,又奔回院子。 “妈呀,这猪头太瘆人了,还是给王大哥送回去吧……” 可待回到前院,却发现桌前竟不知何时又坐了一人。 一身黑衣,两鬓银发,面如棺材,五官僵硬,竟是桑家茶摊的vip客户,秦宅的主人。 “秦老爷?”郝瑟捧着脸盆一脸惊讶走到桌边,将桌上的猪头往盆里一塞,甩出抹布一抹桌子,堆笑道,“秦老您今儿这么早就来喝茶了?” 秦老爷撩起眼皮瞅了一眼郝瑟,嘴唇一动,出声道:“十日之后,是秦某六十大寿。” “哈?”郝瑟一怔,随即立即抱拳,“那恭喜秦老爷了!” 秦老爷微微颔首:“秦某打算在那日宴请几位故友,饮酒小聚。” “是是是,六十大寿,自是应该好好庆贺一番!”郝瑟连连点头。 “秦某这几位故友,脾性与常人不同,喜怒无常,眼界极高,所以……”说到这,秦老爷突然停住,抬眼静静看着郝瑟,一双灰色眸子仿若没有焦距,一动不动,看得郝瑟背后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喂喂,秦老头,你到底想说啥子啊? 秦老头眼皮动了一下,抬手将一个银锭放在了桌上:“秦某想请你二人帮秦某做一件事。” 卧槽!看这银子的大小,起码有二十两啊!仙人板板,老子干了这么多天不靠谱的委托,总算见到回头钱了! 郝瑟顿时精神一震,抱拳道:“不知秦老爷有何难事需要小的效劳?” 郝瑟这一问,秦老爷又沉默了下来,继续用一双波澜不惊的灰眸打量郝瑟,良久,手臂一抬,竟是又往桌上放了一锭银子。 这一下,就算粗神经如郝瑟也立时觉出不对味儿来,只觉压力倍增,额头冒汗。 喂喂,俗话说没有天上白掉的馅饼,这秦老头出手这么阔绰,莫不是要办什么鸿门宴之类让咱下黑手吧! 不成、不成,老子可是奉公守法的良民!还是问清楚再说,若真是什么杀人放火□□掳掠的勾当,那是打死也不能接啊! 想到这,郝瑟不禁面色渐沉,抱拳施礼,定声道: “不知是何等难事竟要秦老爷如此破费?” 秦老爷眸光深邃,神色凝重,双唇慢慢开启,一字一顿道:“秦某想请小尸兄弟——” 郝瑟死鱼眼慢慢睁大。 “为秦某做一桌寿宴。” 嗖嗖小风一掠而过,啪一声把郝瑟紧绷的神经吹断。 就听“哐当”一声,郝瑟脑袋砸在了桌沿上。 先人板板,不过就是请尸兄去做厨师吗,秦老头你做啥子搞这么多阴森恐怖的特效吓人啊! * 华灯初上时分,陈冬生坐在郝瑟的厢房内,看着桌上两枚亮瞎人眼的银锭子,一脸惊诧: “所以,这秦老爷花这么大的价钱,只是为了请尸大哥去给他做一顿饭?” “是寿宴!寿宴!”郝瑟敲着桌子强调道,“宴请的是秦老爷的故友,是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寿宴!” 尸天清沉吟片刻:“阿瑟,那秦老爷可提出了什么要求?” 此言一出,郝瑟表情不由有些扭曲,扫了二人一眼,定声道:“我也问了秦老爷——” “他怎么回答的?”陈冬生急忙问道。 尸天清也一脸正色看着郝瑟。 “秦老爷说——”说着,郝瑟面色渐渐沉凝,双眼微微眯起,竟是做出了秦老爷三分相似的神色,凝音沉声:“随便。” 一瞬宁静。 尸天清眼角一抖,陈冬生哐当一下从椅子上摔到了地上,抱头大叫: “这种要求怎么做啊?总不能真的随便蒸一笼屉寿桃吧?!” “当然不能随意敷衍!这可是价值四十两银子的高端客户,万一搞砸了,咱们上山下海披星戴月费尽心力好容易拼出的口碑搞不好就会功亏一篑!”郝瑟一脸沉重道。 “那、那怎么办?要不,咱们去把这城里所有酒楼的招牌菜式都偷学来,然后拼一桌寿宴?”陈冬生双眼一亮,提议道。 “不妥,若是那秦老爷想吃那些菜式,只需去请酒楼大厨便可,又何必舍近求远来寻我们?”尸天清摇头道。 “那、那咋办啊?”陈冬生叫道。 “哼哼哼,二位放心,老子早就胸有成竹了!”郝瑟一扫二人的表情,一脸得意自夸道。 此言一出,莫说陈冬生,就连尸天清都有些意外。 “阿瑟,你当真有对策?” “没错!”郝瑟一拍胸脯,从桌旁抽出一个崭新的册子递给陈冬生,“小东子,你明日就将这秦老爷的身高体重生平爱好饮食口味家族历史祖宗八辈都给老子打探出来!” “哈?”陈冬生惊诧,“不是做饭吗?打听这些做啥?” “哼哼哼,小冬子,你太天真了!”郝瑟慢慢眯起死鱼眼,两道精光四射而出,“这可不是一场普通的寿宴,这而是——” 郝瑟猛然起身,手臂唰一下前举,提声大喝:“赌上我们桑家茶摊英雄小组前途命运的一场名誉之战!”( 囧月风华录 http://www.suya.cc/7/7839/ ) 囧月风华录 第33章 三十三回查消息秦宅试探获名单众人相帮 桑丝巷秦宅之主,名:柏古,字:仕云。 年龄:七日后将过六十大寿; 生平背景:号称以前是一位名不见经传的教书先生; 兴趣爱好:在桑家茶摊饮茶,望天; 交友情况:不明; 家庭成员:不明; 口味偏好:不明; 祖上八辈:不明; 晌午炙热阳光下,郝瑟蹲在茶摊桑树树荫之下,一手拿着蒲扇扇着凉风,另一手抓着这张仅有几行字毫无参考价值的“秦老爷调查报告”,挑眉瞅了一眼对面满面愧色的首席探员。 “小冬子,你出去查了整整三日,居然只调查出这些消息?” “郝大哥,对不住——”陈冬生抓耳挠腮道,“这三天我把能问的人都问了,腿都快跑断了,可这秦老爷的消息,却是啥都查不到,就好似——好似此人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一般。” “切!又不是孙悟空,从石头里蹦出来个锤子!”郝瑟翻了一个白眼,蒲扇扇了两下,朝那边收拾茶碗的尸天清一招手,“尸兄,过来,咱们开个碰头会!” 尸天清将茶碗放下,走到郝瑟身侧,撩衫一蹲:“阿瑟,何事?” “你瞅瞅这个。”郝瑟将调查报告递了过去。 尸天清扫了一眼,眉头微微蹙起。 “小冬子之前调查傅礼三桩婚事之时,总共才花了大半日时间,可是调查这秦老爷,用了整整三日却连根毛都没查出来,这只有两个可能!”郝瑟表情凝重,竖起一根手指,“第一,这秦老爷的确是个没啥背景的教书先生,行事低调,而且无家人无朋友无背景的三无人士。” “不会!”陈冬生连连摇头,“他那间宅子,地方可大着呢,外墙绕一圈就要半柱香的时间,一个普通的教书先生绝对住不起那种宅子。” “或许只是个十分有钱的普通老头?”郝瑟摸着下巴推测。 陈冬生皱眉摇头:“若真只是个普通富贵人家,那为何连一点蛛丝马迹都问不到,就好似、好似……” “好似被人抹去了。”尸天清突然哑声道。 “没错,就是这个感觉!”陈冬生一拍大腿。 尸天清眉头更紧。 “那就只剩一种可能了!”郝瑟深吸一口气,压低嗓门,“这个秦老爷是一个——凭咱们的路子绝对查不出来历的隐士高人!” 说着,郝瑟就伸长脖子向桑丝巷尽头望去。 陈冬生也不觉顺着郝瑟的目光看去—— 晌午阳光炙热,烤的地面滚烫,滚滚热浪从地面蒸腾而起,将空气扭曲变形,秦宅紧闭大门深陷纵巷深处,忽隐忽现,就如一团吸人魂魄的恐怖漩涡。 郝瑟和陈冬生同时一个激灵,立即收回目光,对视一眼,同时露出牙疼表情。 而一侧的尸天清则是面无表情,仅是慢慢眯起了双眸。 “郝大哥,怎、怎么办?”陈冬生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珠,“若是这秦老爷真和咱们想的一样,若是咱们这寿宴一个不小心给搞砸了,若是万一惹恼了这秦老爷,把咱们也给——” 陈冬生手掌在半空一擦:“抹干净了咋整?” 郝瑟干咽了一口口水,一脸懊恼之色:“先人板板!还真是一分钱一分货,这价值四十两银子的活计果然不是什么好差事!” 说着,就站起身在原地转了一圈,又蹲下身,使劲儿摇了两下蒲扇,看向尸天清:“尸兄,实在不行,咱们把这活儿给推了吧。” 尸天清猛一抬眼,微显诧异瞪着郝瑟。 陈冬生也是一惊:“郝大哥你不是说此次乃是赌上咱们前途命运的名誉之战吗?” “名誉个锤子!名誉能比命重要吗?”郝瑟一蒲扇拍在了陈冬生的脑门上,“没听说过此一时彼一时与时俱进识时务为俊杰吗?” “可是四十两银子啊……”陈冬生一脸惋惜道。 “你就知道银子!钻钱眼里去了!”郝瑟一脸鄙夷又扇了陈冬生后脑一下,“有命赚钱也要有命花啊!” “阿瑟原本是如何计划的?”尸天清突然出声问道。 “原本?”郝瑟怔了怔,不禁又开始狂躁摇蒲扇,“老子原本想着,待小冬子把这秦老头的口味爱好习惯祖籍啥啥都调查清楚之后,再根据这些信息给秦老爷量身定做一份宴席菜单,可谁料到,这一查……” 说到这,郝瑟不由长叹一口气:“如今什么消息都查不到,什么所谓的量身定做的菜单肯定抓瞎,这样发展下去,寿宴肯定要办砸了,到时候咱们名声也没赚到,还惹了不能惹的人,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郝瑟一锤手掌:“所以,干脆,把这活儿推了!” “阿瑟计策甚好。”尸天清点了点头。 “没错!捡日不如撞日,老子这就去秦宅把银子退回去!”郝瑟噌一下跳起身,转身就要冲回院子取钱。 “阿瑟!”蜡黄手掌却突然拉住了郝瑟的手腕,“我是说,你之前的计策甚好。” “啥子?”郝瑟一愣。 午后热风拂来,厚重刘海扬起,锋锐精光在尸天清眼中一闪而逝。 “既然查不出,那不如登门一问!” 郝瑟顿时惊呆。 啥子?老子没听错吧? 所以尸兄的你的意思是打算去单挑隐形boss的秦老爷?! * 高墙青瓦,庭院深深,一池碧水流清华,长亭盖荷柳梢轻。 “想不到这秦宅外面看起来死气沉沉的,这庭院里面倒是颇有情调。” 郝瑟走在秦宅后院青卵石子路上,东张西望,一脸好奇。 身侧的尸天清则是面无表情,定定看着给二人带路的老仆的背影,不发一言。 三人身形穿过柳林,绕过花圃,步上石桥,横跨水塘来到池心凉亭之上。 亭子红顶碧柱,石桌石凳居中,一抹黑色背影倚桌而坐,远目眺望,面容沧桑,正是寿宴委托人,秦柏古秦老爷。 “老爷,桑家茶摊的郝瑟和尸天清求见。”老仆躬身一礼道。 “小的见过秦老爷。”郝瑟一抱拳。 尸天清也同时抱拳。 “哦,是小郝和小尸啊,老莫,奉茶。”秦老爷看了二人一眼,吩咐道。 “是,老爷。”老仆恭敬退下,身形如风出了凉亭,却是未发出半点脚步声。 妈呀,这秦宅果然是藏龙卧虎! 郝瑟瞄了一眼老仆的背影,咽了咽口水,迅速向秦柏古展开话题。 “秦老爷,小的此次前来,是特地为了寿宴一事来问秦老爷几句话。”郝瑟抱拳道。 “小郝你想问何事?”秦柏古垂着眼皮问道。 “咳,是这样的,虽然秦老爷您之前说,这寿宴的菜式由我们随意安排,但小的思前想后,觉得还是应该以秦老爷的喜好为主,所以特来问问秦老爷平日里都喜欢吃些什么口味的菜式,以便小的参考一二。”郝瑟一脸恭敬问道。 秦柏古眼皮动了一下,慢慢撩起眼皮,看着郝瑟,半晌,才道出几个字:“无妨,你二人做什么,秦某就吃什么。” 喂喂喂,你这个秦老头,到底会不会聊天啊! “秦老爷——”郝瑟眼皮跳了跳,“您这样小的可就不好办了啊,若是寿宴那一日,我们做出的菜式不合您的胃口,那岂不是不美。” 秦柏古顿了顿,又慢悠悠道:“无妨,只要能让秦某的几位故友喜欢便可。” 妈呀,总算问出来一点信息了。 郝瑟抹了一把汗:“那不知秦老爷宴请的贵客都偏好何种口味?” 秦柏古摇了摇头:“常年不见,秦某不知。” 你妹啊!这老头绝对是来砸老子的牌子的! 郝瑟眼角一抽,死鱼眼慢慢眯起,背后升起冉冉黑色匪气。 “不知秦老爷是否方便将贵客名单誊抄一份给我们?”静坐许久的尸天清出声道。 尸兄,干的好! 郝瑟双目一亮,暗暗点赞。 秦柏古目光慢慢移向尸天清,静望片刻,平声道:“若是秦某说不方便呢?” 先人板板!这老头绝对是来找茬的! 郝瑟立时怒火中烧,噌一下站起身,从怀里掏出那两枚银锭子,啪一声拍在了石桌上,提声道:“秦老爷,我郝瑟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向来是一言九鼎,只要是我郝瑟承诺之事,定会竭尽全力完成。承秦老爷重金委托寿宴一事,自是不敢怠慢,日日殚精竭虑,唯恐不周,所以才来与秦老爷商讨。” 说到这,郝瑟深吸了一口气,拔高嗓门:“只是秦老爷似乎并不信任我等,既然如此,郝瑟自知才疏学浅能力不足,不配为秦老爷准备宴菜,这银子就请秦老爷收回去,另请高明!” 一段话说得是气势汹汹,掷地有声。 秦柏古眉头一动,目光定在郝瑟身上,双眼慢慢眯起,两瞳灰眸骤然加深,宛若两潭泥沼漩涡,飞旋渗骨,吸人魂魄。 卧槽!出了什么事儿?! 郝瑟立时大惊,全身汗毛都立了起来,不禁倒退一步。 突然,一只蜡黄手掌压在了郝瑟肩上。 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立时就消去了八成。 尸天清身姿笔直如松,静望郝瑟泛白面色一瞬,豁然扭头看向秦柏古。 刘海猝扬飞乱,精锐眸光宛若冰刃倏然凝射而出,这一瞬,尸天清整个人就如一柄出鞘利剑,寒意流萦,令人无法逼视。 对面秦柏古的眼皮一跳,倏然将眸光收了回去。 尸天清扫了一眼秦柏古,回头望向郝瑟,轻轻一笑:“阿瑟,没事。” 立时,冰剑消融,霜雪化溪,满庭花绽,万物复苏。 对面的秦柏古双瞳豁然绷大,全身迷障之气霎时消失的干干净净,只留一脸惊诧万分的表情挂在脸上。 “秦老爷,若是无事,咱们就先走了啊!”郝瑟急忙拉住尸天清手腕,忙不迭向外走。 “且慢!”秦柏古腾一下站起身,定了定神,惊诧之色渐渐淡去,又变回古井无波的一张脸,提声道:“老莫!” “是,老爷!” 之前退下的老仆突然冒出,简直犹如鬼魅一般,吓得郝瑟头发根又倒竖一片。 “稍后,把寿宴宾客名单送一份到二位小哥府上。”秦柏古吩咐道。 “是,老爷。”老莫应声离去。 秦柏古上前一步,将桌上的银锭子拿起,递向了郝瑟:“小郝,这寿宴一事,秦某的确无人可托,还望你二人可助老朽一臂之力。” 说话的语气竟是比之前缓和了不少,竟还带了几分恭敬相请之意。 “额……”郝瑟死鱼眼圆瞪,转目望向尸天清。 尸天清唇角轻勾:“天清听阿瑟的。” 郝瑟眉梢一挑,立时了然。 老子明白了,尸兄的意思就是,经过刚刚一番试探和目光对战,这秦老爷根本不是尸兄的对手啊! 想通其中关节的郝瑟立时精神大振,大方接过银子,向秦柏古一抱拳:“多谢秦老爷信任,宴席一事,就包在小的身上。” 秦柏古目光在二人身上转了一圈,嘴角扯了扯,露出七分像笑脸三分像哭相的奇异表情:“好,秦某拭目以待。” * “幸亏咱们要了一份宾客名单,否则真要抓瞎了啊!” 郝瑟站在葡萄架下,手腕一抖,手里的卷轴就如流水一般哗啦啦泻了一地,竟有半丈之长,把葡萄架下的空地都铺满了。 “我的老天,这起码有一百多人吧!”顾桑嫂随手抓起名单一截,扫了一眼,咋舌道,“想不到这秦老爷平日里深居简出的,交友竟如此广阔。” “是啊,而且名字都特怪。”郝瑟指着名单中间一处,“你看这四个人,徐大虎、王二狼、李三熊、赵四豹,这什么鬼啊,比网名还不如,这秦老爷不会是随手编了一串名字来诳咱们吧?” “还真不是!”陈冬生一旁一脸郑重道,“这四个人我知道,是江湖上小有名气的黄河四雄!” “我去!”郝瑟翻了个白眼,“这几个人的爹娘是有多想不开啊,怎么给自家娃起这么不亲民的名字。” “我白天寻了一个聚义门的兄弟问过了,他说这名单上一半以上的名字都是江湖上的英雄,剩下的却是未曾听过,八成是化名。”陈冬生一脸正色道。 “江湖上的人物啊——”郝瑟摸着下巴,“看来这寿宴要以肉菜为主了。” “小郝啊,这一百多人的寿宴,你们三个人能忙过来吗?”顾桑嫂一脸担忧,“要不我也去帮忙吧。” “放心,顾老板,小的一早就让小冬子放消息出去了,说是我们要招几个临世工,看时间,也差不多该有人来应聘了——” 郝瑟话音未落,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郝大哥您可真是铁口直断!”陈冬生欢呼一声,就奔去开门。 岂料这大门一铠,就呼呼啦啦涌进来一大帮人。 “小郝,听说你们要找人帮忙?” “算俺一个!” “把我也算上!” “梓儿也可以帮忙!” 但见陈铁匠夫妇俩、王怀山和自家小媳妇、吕褔黎和梓儿,还有周云娘拉着周大娘都进了院子,一大帮人热热闹闹,竟是桑丝巷所有的街坊都到齐了。 “大家?!”郝瑟腾一下站起身,满面惊诧。 尸天清也慢慢起身,常年没啥表情的脸上多出了一丝讶异之色。 “大伙怎么都来了?”顾桑嫂一脸惊喜道。 “哈哈哈,小郝,你上次帮了俺的大忙,俺正愁没机会谢你呢!”王怀山拉着自家媳妇笑得跟花一样。 “小尸上次救了梓儿,我还没正式谢过。”吕褔黎抱起使劲儿招手的梓儿,露出腼腆笑意。 “我家这个不成器的臭小子天天麻烦你们,这次就当是谢礼啦!”陈铁匠两口子笑吟吟道。 “郝哥哥,尸哥哥,我娘可有一手做寿面的绝活,这次肯定要露一手的!”周玉娘拉着周大娘的手,嫣然一笑,“你说是不是啊,娘!” “哼,便宜你们两个臭小子了!”周大娘面色微红道。 “大、大家……”郝瑟一脸感动,哽咽半晌,冒出一句,“可是小弟没钱雇佣这么多人啊!” 此言一出,院内倏然一静。 下一刻,人群就爆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小郝尽管放心,俺们不要钱!” “就是就是,小郝、小尸你们平日里帮街坊们做了那么多事儿,我们这不过是顺手帮忙,不用给钱!” “对对对,放心,我们不要小郝你的银子!” “可、可是……”郝瑟面皮涨的通红,狂挠脑袋,“这、这多过意不去啊……” “好啦好啦,我顾桑嫂就做一回主,待此事一了,小郝小尸你们就做上一桌好菜,好好款待一下诸位街坊。”顾桑嫂上前打圆场道。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大喜: “好好好,这个主意好!” “哎呦,尸哥哥做饭可香了呢!” “太好了,俺天天闻着顾桑嫂家的饭,早就馋死了!” “爹爹,梓儿可以吃到尸哥哥的烧的饭啦!” “多谢、多谢大家!”郝瑟抱拳连连道谢,两个脸蛋红彤彤的,宛若一轮朝阳,温暖人心。 尸天清站在郝瑟身侧,静静看着众人的笑脸,听着周遭七嘴八舌的笑闹声,嘴角悄扬,藏在刘海下的清眸之中,隐隐流过一道如水光华。( 囧月风华录 http://www.suya.cc/7/7839/ ) 囧月风华录 第34章 三十四回众人齐心寿宴功夜谈醉酒露马脚 六月初三,桑丝巷秦老爷六十大寿。 从清早开始,秦宅门前就一番车水马龙的热闹景象。 贩夫走卒、文人墨客、富商乡绅、江湖英豪,各式各样的人物都好似突然从地底下冒出来一般,将整条桑丝巷挤得是水泄不通。 而秦宅却仅派出了两名看门的老仆接待,慢条斯理一一查看来客的请柬,凡无请柬者,一律不准入内;而这些来贺寿的人竟是出奇的守规矩,就算是那些看起来十分凶神恶煞的江湖中人,也无一人吵闹,反倒十分遵守秩序,看得围观百姓是连连称奇。 而相比秦宅前院的良好秩序感,秦宅后厨则是火药味十足,声喝大起。 * “秦老爷寿宴倒计时正式启动!”郝瑟站在秦宅厨房正中的高桌之上,双手叉腰,一脸凝重宣布道。 桌下,是前来帮忙的桑丝巷众位街坊,皆是个个摩拳擦掌,严阵以待。 “王大嫂、顾老板,吕大哥,你们三个刀功最好,就负责切菜!”郝瑟拔高嗓门向众人布置任务。 “好嘞!”、王家媳妇、顾桑嫂和吕褔黎三人同时应声。 “周小姐、周大娘,这寿面点心就全权拜托二位了!”郝瑟一转头道。 “小郝你放心,我娘的手艺绝对是乐安县最好的!”周云娘嫣然一笑。 周大娘啪一甩围裙:“哼,今日我就让你们开开眼!” “好!”郝瑟一竖大拇指,又看向另外一边,“陈大哥、陈大嫂,你二人负责洗菜!” “好!”陈铁匠点头。 “行嘞!”陈大嫂咧嘴一笑。 “王大哥,你依旧是做你的老本行,负责切肉、宰鱼,啊,还有处理鸡鸭!” “没问题!”王怀山一挥手中菜刀。 “梓儿,小冬子,你们二人负责配菜,装盘!” “梓儿知道!” “郝大哥,您尽管放心!” 梓儿和陈冬生使劲儿招手。 郝瑟点了点头,向身侧的尸天清一颔首:“尸兄,今日就全仰仗你了!” 尸天清点头:“阿瑟放心!” “好!”郝瑟双手击掌,“距离秦老爷寿宴开席还有一个时辰,大家动起来!” “好嘞!”众人齐声高喝,立时各就各位忙碌起来。 “洗菜的时候小心,那边的几样青菜要多泡一会儿!” “知道啦,小郝!” “切菜别急,一定要切的漂亮!” “没问题!” “寿面要做的劲道些,寿桃千万别忘了!” “这不用你小子提醒我!” “梓儿,小冬子,小心点,莫要摔倒了!” “郝哥哥(郝大哥)放心!” 郝瑟游走在众人之中,句句提醒,条条强调,忙得是满头大汗,口干舌燥。 众人也是手下加快动作,忙成一团;一时间,众人吆喝声、剁肉切菜声、盘碟脆响交错一处,热火朝天。 而在这一片热闹中,尸天清静静站在灶台前,手里捧着一个薄册,一脸凝重盯着册子上密密麻麻的歪扭字迹。 册子上台头,写着一行大字: 秦老爷寿宴,十二桌,每桌十道主菜,十道配菜。 下面则是一连串的菜谱: 五福临门卤肉烧; 寿比南山青菜浇; 福寿双全两色盘; 天下无双佛跳墙; 红红火火炖八仙…… 每一道菜式下面,皆细细标出了做法、配料、火候、要求,重点注意事项等等,且每一道菜都别有特色,与众不同,与市面上见到的那些宴席菜肴大相径庭,更有几道菜是闻所未闻的新鲜菜式,令人耳目一新。 尸天清眸光闪了闪,抬眼看向在人群中负责调度的褐色身影。 若是让世间的厨子看到这本菜谱,恐怕定会惊为天人。 只是—— 淡淡的疑惑之色浮现在尸天清眉头。 这些千奇百怪的菜式,难道真是阿瑟自己想出来的,还是——从别处得来的? “五福临门的菜配好啦!”小冬子托着一个大盆奔到尸天清身侧,提声道,“尸大哥!” “好!”尸天清将册子塞回怀中,左手翻起炒锅甩水调油,右手抄过菜盆振臂一抖撒入炒锅,嘶啦声中油香迸发,五色菜肴在锅中翻滚跳跃,引人垂涎的香气立时散了出来。 厨房内所有人动作皆是一顿,齐齐望向灶台前那一抹笔直背影,同时咽了一口口水。 就见尸天清手中炒锅灵巧翻飞,各色调料凌空飞洒,锅中菜肴香味扑鼻,色泽诱人,不消片刻,就见尸天清提起炒勺翻了一个华丽颠锅,微微提音:“装盘!” “来嘞!”梓儿奔上前,手脚麻利在桌上排好十二盘瓷碟。 炒勺在空中行云流水划过一道浓香,十二盘五福临门卤肉烧便华丽装盘,每一块菜肴都泛出奇珍异宝的光泽,每一滴汤汁都散发沁人心扉的香气。 “咕咚!”厨房内所有人都不受控制咽了一口口水。 “上菜啦!”郝瑟奔到门口高声大喝。 立时,门外候着的一队家仆涌入厨房,一人捧了一盘菜肴鱼贯而出。 “下一道菜!”尸天清回头提声喊道。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立即低头开始忙了起来,只是这嘴里的口水却是久久也无法退去。 “还有十一道主菜,大家加油!”郝瑟一脸激动,挥拳打气道。 “好!”众人齐声大喝,汗水挥洒,合着尸天清手中翻舞的菜肴飘香,一路飞向前院宴席,和划拳闹酒声融为一体。 * 更鼓声声敲寂夜,银湾光转流天东。 亥时已过,秦宅寿宴早已结束,人声鼎沸的宴席散去,留一地狼藉。 而在秦宅后厨之内,所有厨具物件早已擦拭干净,空荡荡的厨房之内,仅留了郝瑟和尸天清二人最后做收尾工作。 “哎呦,今天简直就像打仗一样,累死了!”郝瑟擦完最后一个铁锅,长长伸了一个懒腰,走到门边,坐到了门槛之上,向屋内之人招了招手,“尸兄,别扫了,过来歇一歇吧。” 尸天清放下手里的扫帚,走到门前,坐到了郝瑟身侧。 二人并肩静坐片刻,忽然同时一转头,脱口而出一句几乎一模一样的台词。 “阿瑟(尸兄)今日辛苦了。” 此言一出,二人皆是一怔。 “噗!”郝瑟一乐。 尸天清也弯起嘴角。 二人又转头,看向深邃天际。 深蓝色夜空之中,星河高悬,繁光流灿,仿若一条长长的珍珠飘带,缓缓在天空铺展开来。 夜风徐徐而起,吹凉郝瑟寒湿碎发,飘起尸天清沾油刘海。 “尸兄。” “嗯。” “今天的寿宴成功了呢。” “阿瑟计划周详,自然无忧。” “尸兄……” “嗯?” “钱真不好赚啊……” “嗯——” 郝瑟转头看了一眼旁边轮廓清美的侧颜,咧嘴一笑,转身从门后掏出一个小小的酒坛,轻轻一摇:“尸兄,喝吗?” 尸天清眼眸微微睁圆。 “嘿嘿,老子适才寻上酒的小童讨来的,这秦宅的酒肯定是好酒。” 夜色中,郝瑟一双眼睛明如星辰,闪闪发亮。 尸天清露出清澈笑意:“好。” “爽快!”郝瑟立即戳破酒坛,仰首灌下一口,“噗,咳咳咳!辣死了!” 尸天清轻笑摇头,从郝瑟手里接过酒坛,轻抿一口,眸光一亮:“好酒。” “这也算好酒?”郝瑟伸着舌头,五官皱成一团,“老子可喝不惯,还是尸兄你自己喝吧。” 尸天清微微摇头,又饮下一口,灼辣液体滑入咽喉,慢慢流向四肢百骸。 “真的好喝吗?”旁侧之人一脸好奇追问。 “嗯。” 尸天清颔首,再抿一口,轻吁一口气,抬眼看着天际银河。 夜凉入水,风淡似烟,送来身侧聒噪之人微热呼吸之音,合着这酒意,一点一点渗入了心房。 尸天清长睫一动,蜡黄手指慢慢松开酒坛,从怀中掏出郝瑟的手写菜谱,哑声如夜雾,朦胧不清:“阿瑟,天清有一事相询。” “我去,尸兄你又来了,老子不是说、说了嘛,别突然冒出一个一本正经的表情,和老子的画风实在是不符啦——” 抱怨嗓音响起,却隐约有些大舌头的咬字不清。 尸天清豁然转头一看,但见眼前之人,双手捧颊,正定定盯着自己,只是那一双眸光略略发直,面色潮红,脸上挂着与平日十分不同的笑容——竟、竟似有了几分娇色。 “阿瑟?”尸天清惊诧,“你醉了?” “醉了?哈哈哈,怎么可能!”郝瑟咯咯咯笑了起来,“老子喝一打啤酒都没事,像古代这清水一样的酒,老子能喝一大缸!” “皮酒?古代?”尸天清长睫骤启,眸光精闪,一直深埋心中的疑惑就好似一团乌云,浮现在微蹙眉间,“阿瑟——你这菜谱是从何而来?” “菜谱?”郝瑟半眯着死鱼眼,乐呵呵盯着尸天清的脸,“当然是老子吃过的菜啊。啊、还有电视上看到的,对对对,就是那个舌尖上的节目,哇,简直绝了,尸兄你没看过真是人生一大损失!” 电……石? 尸天清剑眉蹙紧,但觉一股凉意从背后升起,握着菜谱的手指慢慢攥紧,最后竟是不知为何微微颤了起来。 “电石是何物?” “诶?尸兄你听不懂啊?”郝瑟眼皮半启,歪着脑袋看着尸天清,嘿嘿一乐,“对哦,尸兄你当然听不懂了,那可是老子家乡的东西,嘿嘿嘿——佛曰,天机不可泄露……嗯,天机、天机……” 说着,一双眼皮就慢慢耷拉了下来。 天机不可泄露?! 天……机…… 尸天清手指猝然攥紧,死死按在了双膝之上,声哑如夜:“阿瑟,你的家乡在……何处?” “家乡?”郝瑟费力抬起眼皮,打了一个哈欠,朦胧目光望向天际,抬手一指,嘿嘿一笑:“就是那边……遍地都是霓虹灯……” 尸天清骤然抬头,惊眸瞪望星空:“天、天上?!” “那当然,老子可是天上掉下来的超级英雄superman!哈哈哈哈哈!”郝瑟摆出一个超人飞天的造型大笑起来。 尸天清身形一个剧晃,眸光颤散,犹如月光片片碎裂在眼中。 “尸兄、尸兄……”郝瑟眯着眼,在尸天清的眼前晃手,“你啥、啥子——嗝——情况?” 碎眸转向郝瑟,哑音隐隐发颤:“阿瑟,你……莫要诓骗天清……” “放屁!老子行的端坐得直!绝——绝不打半句诳语!”郝瑟唰一下撸起袖子,从臂弯之上滑下一个黑色的手镯,咚咚咚敲着道:“看到没,就是这个东西,特牛!它把老子‘嗖’一下送、送来的,以后……以后肯定还能把老子‘嗖’一下送回去……去……” 说到最后一个字,郝瑟身体骤然向后一仰,竟是朝着门框撞了过去。 尸天清手臂猝探而出,一把拽住郝瑟,顿了顿,将郝瑟脑袋轻轻放在了自己双膝之上,目光却是不由自主转向了那个黑色的手镯。 星光之下,黑镯中光荧点点,缓缓流转,仿若纳入了漫天星宿。 蜡黄手指慢慢抬起,颤颤一碰,便如触电一般收了回来。 那留在指尖的触感,隐隐发热,非石非玉,非金非铜,甚至、甚至是自己从未见过之物。 笔直身形慢慢后移,靠在了门框之上。 清水般的眸子默然望空,瞳中光芒泯灭,犹如无星之夜,深沉浓稠。 夜风冰凉如水,拂过尸天清僵直背影,随着款款星光环荡而出,扫向厨房旁侧一丛茂密灌木,吹散一枝枯叶,露出一只朴素无华的布鞋。 一声轻笑在墨夜中低低响起: “有趣、甚是有趣……”( 囧月风华录 http://www.suya.cc/7/7839/ ) 囧月风华录 第35章 三十五回菜谱爆红却被限市集偶遇半仙人 日初晓风醒,鸡鸣天下白; 摇摇起身早,满目晃金星。 “先人板板……老子再也不喝这古代的酒了!” 郝瑟扶着脑袋爬下床,只觉头痛欲裂,脚下虚浮,摇摇晃晃走到门口,拉开门板,“老子肯定是对这古代的酒精过敏……诶?!” 门外灿灿晨光洒入,眼前的场景立时让郝瑟惊呆原地。 但见庭院之内,满满当当站了一院子的人,一眼望去,起码有二十多个,个个面色激动,神色亢奋,一看见郝瑟出门,立时都像打了鸡血一般涌了上来。 “这位就是郝瑟小兄吧!” “郝兄弟,你那本菜谱卖多少钱?” “卖给我们!” “一定要卖给我们悦丰酒楼!” “滚,明明是我们归林居先来的!” “都让开,这天下第一的菜谱,定是要卖给我们乐安县第一酒楼和乐楼了!” 不过几句话的功夫,这些人竟是互相吵吵起来,还有几个貌似是有宿怨的,当场就撸胳膊挽袖子,大有大战两百回合的架势。 这一吵,郝瑟本就剧痛无比的脑仁更是嗡嗡轰鸣,眼前金星乱喷,立时起床气爆棚,怒声大喝: “都他奶奶的给老子闭嘴!” 众人倏然一静。 但见郝瑟死鱼眼凶气飚射,怒喝全场:“你们他丫的都谁是谁啊?一大清早就跑到老子家里吵个锤子?!” 众人面面相觑,皆显出惊诧之色。 “喂,咱们不会是找错地方了吧?” “肯定不会,我早就打听清楚了,那秦宅的寿宴就是这桑家茶摊两个伙计做的!” “对对对,肯定没错!” 众人议论之时,人群中一个年过四旬掌柜模样的男子上前,向郝瑟一抱拳:“敢问这位小兄弟,昨夜秦宅的寿宴是否是小兄弟的手笔?” “秦宅?”郝瑟掐着额头,“是啊,咋了?” “那就没错了!”众人立时又激动起来。 “小兄弟,我们要的就是昨夜寿宴的菜谱!” “哈?”郝瑟一头雾水。 “卖给我们悦丰酒楼!” “不对,我们归林居是今早第一个来的!” “去去去,若论资格,我们和乐楼才应该排第一!” 众人又一言不合,又哄吵起来。 诶?昨夜秦宅寿宴的菜谱? 要买那个菜谱?! 郝瑟混沌成一团的脑子里隐隐飘出一股撞大运的预感。 “哎哎,麻烦,让让啊让让!” 突然,门口传来一声高喝,但见陈冬生从门口冒出一个头,跳起身一看,立时大急,一路嚷嚷拨开人群钻到了郝瑟面前,“郝大哥,郝大哥!” “小冬子!”郝瑟顿时一喜,一把抓住陈冬生,“你来的正好,赶紧跟老子说说,这是啥子情况?” “郝大哥,你火了!”陈冬生一脸激动叫道,“昨天秦老爷寿宴菜式一夜爆红,据说那一百多个宾客对你的菜式皆是赞不绝口,惊为天人,甚至还有人当场赋诗,说是什么‘天下第一绝味香,人间哪得几回尝’。这不,一晚上就传遍了乐安县大街小巷,全乐安县的酒楼都知道郝大哥你手上有一本惊世菜谱,天下无双,所以都抢着来买啊!” “我勒个去!”郝瑟双眼豁然绷圆,宿醉的后遗症顿时消去了大半,眼睛也不花了,脑袋也不疼了,耳朵里也不嗡嗡了,整个人都沉浸在“卧槽,老子这是要发啊要发啊要发啊”的巨大喜悦中。 “郝大哥,您那菜谱打算卖多少钱?”陈冬生压低声音问道。 “这个……”郝瑟抹了一把激动的汗水,“小冬子你觉得呢?” “五十两吧!”陈冬生蹭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郝瑟,悄声道,“念在小冬子我和郝大哥您的交情,五十两卖给我们乐泰酒楼咋样!” “五十两?!”郝瑟惊得脱口大叫。 岂料这一喊,立时捅了马蜂窝。 围在旁边的几人顿时就不满嚷嚷起来。 “喂喂,陈冬生,你不能仗着交情骗郝兄弟啊!” “就是,这等绝世的菜谱,怎么才能买五十两?!我们酒楼出五十五两!” “哎呦,你打发叫花子呢!我们出六十两!” “六十五两!” “七十两!” “七十五两!” 一时间,叫价一波接一波水涨船高,简直堪比现代古董拍卖会现场。 妈呀妈呀妈呀,老子果然是要发啊发啊发啊! 郝瑟两眼放光,激动得浑身发颤,眼看那边的叫价就要冲破一百两大关,突然,一道冷音骤然从门口冲入,打断了众人。 “不卖!” 但见尸天清担着水桶的笔直身形出现在门口,黄面沉凝,刘海飘寒,放下水桶,提着扁担拨开众人径直走到郝瑟面前,站定身形,沉视众人,冷音再起:“阿瑟的菜谱不卖!” “什么?!” 院内众酒楼代表立时就炸了窝,乱成一团。 “为啥不卖?” “一百两!我出一百两!” “一百一十两!” 一片混乱中,最激动就是郝瑟,一个劲儿拽着尸天清袖子低呼道:“尸兄,你胡说啥子啊,一百多两银子呢,为啥子不卖啊?!” 尸天清回头定望郝瑟:“阿瑟,那菜谱乃是你家传之物,如何能卖?” “啥子?家传?”郝顿时就有点蒙圈,“那菜谱啥子时候变成老子家传的了?” 尸天清却并不回话,只是默默看着郝瑟,藏在刘海之下一双眸子频频闪动,仿若深秋湖水中倒映的寒凉月光,静波流霜。 郝瑟只觉喉头发紧,竟是连半个字也无法说出。 尸天清顿了顿,收回目光,转身看向众人,抱拳沉音:“我们无意售卖菜谱,诸位请回吧。” “别啊!” “这位小兄弟,你再考虑考虑!” “价钱什么的咱们好商量!” 院内众人又是一阵吵嚷。 尸天清眉峰一蹙,眸中寒光一闪,骤然击出一掌,手里的扁担立时咔嚓一声,断成了两截。 院内瞬时一片死寂。 “在下言尽于此,诸位莫要强人所难!” 尸天清哑音发出,犹如寂雪压枝,令人心头冰凉窒息。 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纷纷抱拳逃离,好似身后有洪水猛兽一般。 尸天清眸光一转,又看向郝瑟身侧的陈冬生。 陈冬生一缩脖子:“郝大哥,尸大哥,我酒楼还有事儿,先走了。” 说着,也一溜烟跑了。 众人这一走,整间庭院都静了下来。 郝瑟肌肉僵硬站在原地,小心翼翼观察着眼前的黄面青年半晌,才小声问道:“尸兄,你今日心情不好?” “没有。”尸天清将手里的断扁担收到屋檐之下,转身走到门口提起两桶水,行到后院,提桶倒水入缸。 郝瑟亦步亦趋跟在尸天清后面,一脸讨好之色:“那个尸兄啊,那个菜谱吧,其实不是我家传的,卖了也无妨的,一百多两银子呢……” 尸天清身形一滞,将手里的水桶重重放地,发出“咚”一声巨响。 郝瑟立时一个激灵,立正站在一旁。 尸天清慢慢转眸,定定看着郝瑟:“阿瑟昨夜明明说,那菜谱乃是阿瑟家乡之物!” “家、家乡?”郝瑟只觉头皮一麻,“什、什么家乡?哈哈哈,尸、尸兄,你该不会是听错了吧。” 尸天清眉峰一动,眸光黯淡,犹如寒云遮星空,渗出凉骨之意:“阿瑟所言,天清字字聆听入耳、铭记在心——” 郝瑟咕咚咽了一口口水,毫无由来感到一阵莫名心虚,目光飘到一边:“哈哈哈,大约是昨晚,我、我那个睡迷糊了,梦话、梦话……” 可那两道眸光就如冰山冷溪一般,缓缓漫流郝瑟全身,看得郝瑟冷汗冒了一背,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小郝、小尸,你们怎么还在这闲聊?!” 突然,一道嗓音传来,顾桑嫂拎着茶壶转到后院,一看二人,顿时大怒,“茶摊都忙死了,还不去帮忙?!” “是是是,小的这就去!”郝瑟如获大赦,立即一溜烟奔出。 “小郝,等一下。”顾桑嫂拉住郝瑟,递给郝瑟一块碎银子,“一会儿等茶摊不忙了,去市场买些菜肉来。” “哈?”郝瑟一怔。 “小郝你也太不长记性了!”顾桑嫂长叹一口气,“你不是答应秦宅寿宴之后,要请诸位街坊吃饭致谢的吗?” “啊!对对对!”郝瑟一拍脑门,反手将顾桑嫂的银子一推,“顾老板,这事儿您可不能破费,这顿饭如论如何都应该小的和尸兄来请的。” 顾桑嫂看了郝瑟一眼,爽快一笑:“也对,小郝你这次可赚了不少银子了,是应该请老娘吃一顿了。” “没错,小的如今可是直奔小康了——”说到这,郝瑟突然倒吸一口凉气,面色一变,“先人板板,这么一大笔巨款,我应该要存起来才对啊,放在屋里也太不安全了!” 说完,就急火火奔出。 “诶,要不要小尸陪你一起去啊?”顾桑嫂喊道。 郝瑟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尸天清,咽了咽口水:“不、不用麻烦尸兄了,我买菜的时候顺道去,尸兄那啥——还是留在这帮忙吧。” 然后就一阵风似的转出后院。 顾桑嫂看着郝瑟消失方向,挑了挑眉,转头望向尸天清:“小尸,你们这是——吵架了?” 尸天清身形笔直如一根竹竿:“没有。” “哦,没有就好、没有就好……”顾桑嫂眨了眨眼,转身离开。 后院中,尸天清直直站在水缸旁,默默看着水缸中自己的倒影,慢慢阖眼,遮住了黯淡无华的双眸。 * 熙熙攘攘的市场上,人来人往,摩肩擦踵。 郝瑟闷着头行在人群之中,一边走一边自顾自嘀嘀咕咕: “不对劲儿,十分不对劲儿,尸兄平日里脾气好得就跟没脾气一般,怎么今日突然这么大火气?而且还……”郝瑟停步,扳着指头数了数,“好几次提起昨儿晚上……莫不是——昨晚上……老子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儿?” 想到这,郝瑟整个人立刻都不好了,身形僵站街头,开始严谨推测: “尸兄今日口口声声说老子昨晚告诉他,那菜谱是家传的……” “可是昨晚上老子一杯酒就醉了,具体说了些啥子,老子完全没印象……” “而且尸兄今天黑眼圈很重,皮肤粗糙,面色不佳,明显是昨夜没睡好……” “家传宝物……醉酒……尸兄生气……夜不成寐……依照这几个条件推理的话……” 郝瑟一双眼睛骤然圆瞪:“莫不是老子喝醉了之后骗尸兄说那个菜谱是家传宝物并以此假做定情信物趁机……趁机调戏了尸兄吧?!” 人潮涌流中,郝瑟身形僵硬,双手捧颊,一脸惊悚,整个人就如同一条被抽取了灵魂的驱壳。 “先人板板——甚有可能啊!”郝瑟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推理正确无比,越想越觉得这就是事实真相,尤其是想到尸天清今早瞪着自己的那幽怨的小眼神,顿觉背后阵阵发凉,头皮嗖嗖发麻。 “这位小哥!” 突然,一个阴森森的声音从郝瑟脖子后方吹来。 “啊啊啊啊!”郝瑟尖叫一声,一蹦三尺高,回头大叫,“谁啊?!” “这位小哥,本山人有礼了。” 但见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人,身着灰色长衫,脚穿厚底棉布鞋,麦色肌肤,三角小眼,两道须髯挂在鲶鱼嘴边,手里举着一柄写有“相”字的破烂布番,朝着郝瑟挤眼微笑——正是一个算命先生。 “哎呦我去,老兄你吓死老子了!”郝瑟拍着胸口叫道。 那算命先生捻须一笑:“这位小哥,本山人见你印堂发黑,眉锁愁云,定是有难解之事徘徊心头,不若去那边坐一坐,让本山人给小哥算上一卦如何?” 说着,就用布番向身后一指。 郝瑟定眼看去,但见在那算命先生身后,是一个小小的算命摊子,上面摆着铜钱卜卦龟壳、纸墨笔砚,在摊子最后,竖着一个横幅,上面写着“天机道人”四个字。 而在这算命摊子两侧,皆是一众文人公子贩卖字画、裱糊墨宝、题字画扇、替人写信的小摊,这个算命摊立在其中,当真是鹤立鸡群、卓尔不凡。 郝瑟眉头暗翻一个白眼,转头就走。 先人板板!难道昨夜的报应这么快就到了?居然一出门就碰上骗钱的。 “小哥、小哥,来算一卦吧,不准不要钱啊!” 那算命先生锲而不舍追在郝瑟身后嚷嚷道。 切,老子若是信了你们这些封建迷信,老子就是个锤子! 郝瑟加快脚步。 “小哥,你手臂上有灵光闪现,绝非人间之物,会为小哥带来祸事啊!” 郝瑟脚步猛一顿。 手臂上?绝非人间之物? 我去,说的该不会是——时间机器接收器? “小哥,此物虽有飞天遁地之能,但却是大凶之物,小哥万万不可掉以轻心啊!”算命先生声音从后方传来。 飞天遁地?! 卧槽!有点小准啊! 郝瑟站在原地,犹豫了。 怎么办? 不理他,走? 但是这古代素有能人辈出,万一、万一真遇上个世外高人……小说电视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 要不就去算一卦? 可此人若是真是个骗子…… 赌还是不赌? 郝瑟手指慢慢上移,摸上了手臂上套着的那一环时间机器接收器,眸光闪烁不定。 罢了,老子就放手赌一把!反正只要认准一件事儿,只要让老子掏钱,肯定就是骗子,老子扭头就走! 想到这,郝瑟打定主意,转头看向那个算命先生,吸了口气,扯嘴一笑:“罢了,老子闲着也是闲着,就算一卦玩玩好了。” 算命先生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向郝瑟一抱拳:“小哥这边请。” 郝瑟顿了顿,抬步走到算命摊前坐好,目光紧紧盯着那算命先生:“好了,算吧!” “小哥,你要算什么?”算命先生笑问,“卦象,测字,相面、看手相、还是——” “随便啦,赶紧算!老子还忙着呢!”郝瑟瞪起三白眼道,强装一副不在意的模样道。 “小哥稍候。”算命先生点头,将桌上的几个铜钱扫入龟壳,就闭眼稀里哗啦摇了起来,一边摇一边嘴里还念念有词:“天圆地方,大道通天,四季玄黄,两仪四象,八卦卜万物,天机封九天。” 郝瑟微眯双眼,紧紧盯着那龟壳。 突然,就见那算命先生手里一停,将龟壳一开,洒出了铜钱。 “算出了啥子?”郝瑟问道。 但见那算命先生定定瞅着那几个铜钱,眉头紧蹙,半晌,才抬头向郝瑟抱歉一笑:“小哥,对不住啊,让本山人再算一次。” “哈?”郝瑟一怔。 然后,就见那算命先生又装上铜钱,叽叽咕咕重算了一遍。 “啥子情况?”郝瑟看着桌上二次洒下的铜钱,问道。 那算命先生定定看这那铜钱,额头慢慢渗出汗来:“怪,实在是怪!” “怎么个怪法?”郝瑟急忙问道。 算命先生长吸一口气,抬头看向郝瑟:“小哥,你到底是从何处而来?” “我?”郝瑟暗暗一惊,表面却是做出一副平静表情,“我家住城南。” “不,本山人是问,小哥你‘真正的’家乡在何处?”算命先生凝声问道。 郝瑟呼吸一紧:“啥、啥子意思?” 算命先生长叹一口气,目光幽深:“五州四海,九天八荒,放眼天下之地,竟无一处是小哥家乡,莫不是小哥你……”算命先生一指上方,压低嗓门,“是从天上来的?” 此言一出,郝瑟立时大惊失色,险些从凳子上摔下去。 先人板板!这、这这这也太准了吧! “小哥手臂上所佩之物,灵光耀目,绝非凡品,只是……”那算命先生面色发白,抹了抹额头的汗,“眼看就要给小哥带来无边祸事了!” “啥、啥子祸事?”郝瑟咽了咽口水问道。 算命先生摇了摇头:“不是本山人不说,而是、而是,本山人功力尚浅,根本算不出来啊!” “那要如何才能算出来?”郝瑟急声问道。 “除非是我的师父……”算命先生说了半句,又摇了摇头,“可是他老人家出门远游,不知何时才能归来,只怕到时、到时,小哥你早已在劫难逃了!” “那、那咋办?”郝瑟瞪着死鱼眼问道。 “这……”算命先生皱眉片刻,从怀里掏出一枚朴素无华的香囊,正色道,“此乃我师父留下的平安锦囊,可助小哥挡下一灾,若是小哥不弃,先收下,待我师父回来,我再向他老人家询问破灾之法。” “平安锦囊?”郝瑟目光在哪其貌不扬的香囊上一扫,骤然腾起防备之心。 锦囊这种设定,肯定是要银子来买的…… 不对劲儿,这货搞不好就是个骗子! 想到这,郝瑟定了定神,试探问道:“这个平安香囊,要多少钱?” “小哥我们有缘,这个是本山人赠与你的,不收半文钱。”算命先生和蔼一笑道。 “当真?”郝瑟惊讶。 诶?!不要钱? “本山人乃修道之人,从不打诳语。”算命先生一脸正色,将香囊递给郝瑟。 郝瑟定定看着那算命先生半晌,见此人笑容丝毫未改,目光又稳又亮,神色诚恳,再加上——真是一文钱都没收,不由就有点相信了。 也、也许真是什么得道高人呢! 反正也不要钱,老子要了也不吃亏! “那就多谢了——”郝瑟探手接过香囊。 “不能接!” 岂料就在此时,突然一只手从旁里冒出,狠狠将那个香囊打飞出去。 “诶?”郝瑟一惊,转头回望。 但见身侧气呼呼站有一人,年纪不过二旬光景,身着牙色麻布圆领襕衫,头戴苍色飘摇巾,脚穿黑布鞋,腰间挂了一枚苍翠色的戟结,往脸上看,肤白如粉玉,面若瓜子尖,眉如黛画飞鬓,唇似樱桃点红,一双眼眸,又大又亮,猛一看去,就如小鹿的眼睛一般,纯净湿润。 竟是一个书卷气十足的书生。 “这位兄台,此人是个骗子!兄台不可信他!”那书生提声大喝道。 “啥子?骗子?!”郝瑟立时大惊失色。( 囧月风华录 http://www.suya.cc/7/7839/ ) 囧月风华录 第36章 三十六回书生怒揭骗局恶不料却遭众人唾 市集繁人潮涌,三人站对峙,六目相瞪,面面觑。 “骗、骗子?”郝瑟惊诧万分扫了一眼旁侧的书生,又瞪向那个算命先生。 算命先生面色一沉,眯眼盯着那名书生,抱拳冷声道:“这位公子,看你像个读书人,怎可做这等血口喷人之事?!” “小、小生绝非胡言,你、你分明是个骗子!”书生面色涨红,扯着嗓门喝道。 “骗子?”算命先生捻须一笑,“自始至终,本山人未向这位小哥收取一文钱?你倒是说说,本山人骗这小哥什么了?” 是啊,一文钱都没收,肯定不是骗钱,总不能是——郝瑟一脸紧张遮了遮胸——骗色吧?! “那几文钱你自然不放在眼里!”书生吸了口气,向郝瑟一抱拳,“这位兄台,小生自半月前就在街对面摆摊替人写信,看得十分真切,这十几日,此人已用此法骗了八人,所犯罪行实在是罄竹难书!” “一派胡言!”算命先生拍案而起,怒斥道,“你有何证据?” “小、小生若是有证据,早就报官了!”书生一梗脖子,硬声硬气道,“兄台你有所不知,适才那香囊里装了迷药,佩在身上只需半个时辰就会失去意识,到时,他尾随于你,待你昏迷之际,再将兄台身上的钱财洗劫一空,连半丝证据都留不下!” “卧槽,不是吧!”郝瑟顿时面色大变,噌一下从凳子上跳起,蹦到一边。 “一派胡言!一派胡言!!”算命先生气得两眼通红,“本山人乃是修仙得道之身,竟被你一个书呆子信口污蔑,你、你你你——你就不怕天罚吗?” “什么修仙得道,根本就是蒙骗之言!”书生毫不示弱,振振有词。 “胡说!这位小哥过去未来早已被半山人的天眼看得一清二楚……”算命先生一抹额头,大喝道。 “是啊,”郝瑟咽了咽口水,“这位先生刚刚明明——”。 明明将老子的时间机器和老子的来历都说的七七八八…… 何况老子这等来历身份,若不是真有几分本事,又怎能说得如此贴切? “兄台,小生之前听得甚是清楚。”书生抱拳,抬眼看向郝瑟,一双眼眸明亮干净仿若两汪清泉,“此人适才为兄台所卜卦象之中,仅有二点切中兄台心中所虑:其一,是兄台身上所佩之物,其二,便是兄台的家乡来历,其余妄言,皆是危言耸听信口雌黄之语,是否如此?” “额——”郝瑟抓着脸皮想了想。 卧槽,这么一回忆的话,还真是如此! 除了暗示了时间机器接收器和老子来历非凡之外,其余的,还真不太沾边啊! “的确如此。”想到这,郝瑟不由点头,扫了一眼那边的算命先生。 那算命先生闻言,却是捻须自得一笑:“这便是本山人天眼之功!” “如此便能算是天眼?”书生眉头紧蹙,粉白容颜隐隐透出怒气,“那小生也有天眼之能,不知这位道长可愿与小生比试一二?!” “狗屁!本山人这天眼乃是多年修得,岂是你这等凡夫俗子随手可得之神通?!”算命先生一听就怒了,破口大骂。 书生眸中光芒一闪,猛一转头望向郝瑟,又一抱拳:“兄台你行在街市之中,眉头深锁,步伐艰滞,显然是有难事在心,而每逢兄台停步之时,便会不自觉摸向自己臂弯之处,若有所思。” 说到这,书生目光一扫郝瑟手臂。 郝瑟立时冒了一头冷汗,不禁一碰衣袖下的时间机器接收器。 我去,老子居然没发现自己还有这个习惯! “而兄台肘弯处衣物突起,显然是其中戴了配饰,而能令兄台在无意识之时频频摩挲之物,对兄台来说,定是十分珍贵,因此,此人便信口胡诌,称此物乃是天下奇宝。”书生继续道。 郝瑟死鱼眼一瞪,狠狠射向那个算命先生。 但见此时这位算命先生是眉头乱跳,额头冒汗,显然是被人说中了。 “至于兄台的来历,更是简单!”书生双眸净润明闪,振振提音,“若是在下没认错的话,兄台就是这几日名声大震的桑丝巷桑家茶摊其中一位伙计吧。” “诶?额!是、是我。”郝瑟愣愣点头。 书生微微露出笑意,躬身向郝瑟一礼:“如今乐安县众人皆知,桑家茶摊两位伙计来历不凡,于是此人就顺水推舟,称兄台乃是从天而降的高人,如此说法,一半恭维一半试探,无论兄台如何理解,自然都觉得十分贴切。” 原来所谓的“从天上来的”是这个意思? 郝瑟立时被惊出了一脑门汗。 先人板板,想不到老子也有走在街上被人认出的一天,这真是人怕出名猪怕壮啊! “这位修道高人,敢问小生这‘天眼’较之于你,可还灵验?”书生脊背挺得笔直,面色肃凝,定定看向那算命先生问道。 再看那算命先生,面黑如锅底,三角眼射煞,就这般死死盯着那书生,就在郝瑟都以为他要将那书生胖揍一顿之际,突然,他面容一展,露出了一抹嘲讽笑意:“臭小子,你可知,招惹了我天机道人是什么后果?!” “小生不管你是什么人,是何名号,小生只知,君子之道,在于明德,君子立身,在于直正,小生虽不敢自称君子,但也算读过几日圣贤书,决不能放任你这等邪佞之辈在眼前作恶,污了这好端端的一条圣贤之路。”书生目光向身后皆是文人墨客的街道一望,向半空一抱拳,凝声道。 “好、好、好!你很好!”算命先生冷冷一笑,将桌上东西一划拉,卷起桌布转身就走,“小子,你等着,本山人定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小生所行,俯仰无愧天地,自不会怕你!”书生挺胸负手,朝着算命先生背影朗声道。 那算命先生远远回头碎了一口,转入街角,便不见了。 郝瑟长吁一口气,一抹额头冷汗,向面前的书生恭敬一抱拳:“多谢这位书生相救,否则真是后果不堪设想。” “兄台不必谢我!小生受之有愧!”书生长揖回礼,玉面微微发红,“这半月来,小生曾见数被此局所骗,却无胆上前揭破骗局——” 说到这,书生长叹了一口气,微微摇头,“若不是今日认出了兄台,知晓兄台乃是身怀高艺之人,断不会怕这等奸佞之辈,小生恐怕依旧只能选择熟视无睹了……” “书生,你真是过谦了,不管咋说,你今日救了老子一次,老子定然铭记于心,待他日好好报答与你!”郝瑟嘿嘿一笑,使劲拍了怕书生的肩膀。 书生被拍的身形微晃,抬头一看郝瑟的笑脸,不禁也微微露出笑意。 高阳暖照之下,书生衣袂轻舞,气质如兰,笑意羞涩,眸润似水,当真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郝瑟立时有点两眼发直。 “二位,你们可真是做了好事啊!” 突然,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郝瑟和书生转头一望,但见周围一众卖画卖字画扇面的书生公子纷纷都围了上来。 书生玉面露出一个和悦笑容,抱拳提声道: “诸位兄台,那骗子已落荒而去,诸位尽可放心在此——” “哗!” 一团墨汁突然毫无预兆泼来,浇了书生一头一脸。 “你们这是干啥子!”郝瑟立时大怒,一脚将那个泼墨的书生给踢到了一边,回头急叫,“喂喂,书生,你没事吧?” 那书生定定站在人群中央,头颈微垂,墨汁顺着发丝一滴一滴坠在牙色外衫之上,晕出一团一团的乌云。 “为何?”书生缓缓抬头,小鹿般的明润眼眸中,水光震荡,仿若一眨眼,就能滴出水来。 “你还问为什么?” “你是不是傻啊?” “你该不会以为整条街就你一个人能看出那天机道人是个骗子?” “真是可笑,这街上哪一个不是饱学之士,哪一个不是心思机敏之人?哪一个看不出天机道人的骗人把戏?!” “既然早已看出,为何不闻不问?”书生双目赤红,提声喝问。 围站一圈文人公子齐齐冷笑,一脸漠然看着这书生。 “这还不简单?!因为这天机道人是聚义门的人!” “这条街就是聚义门的地盘!” “你今天得罪了天机道人,明日就不能在这卖字画!” “你得罪了聚义门,我们都会受牵连!” “你以为你是为民除害,其实你根本就是自不量力,害了我们大家!” “真是一个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众人怒声滚滚而起,朝着书生怒斥大叫。 “喂喂,你们这帮臭小子,不要太过分啊!” 郝瑟挡在书生面前,死鱼眼泛红,厉声大喝。 岂料这一喊,更是火上浇油,众人呼啦一下就冲了上来,画卷毛笔砚台扇面都招呼了上来,噼里啪啦打在了郝瑟和书生的身上。 “滚!快滚!” “以后别来这条街!” “什么桑丝巷的高人,狗屁,我们被你们害死了!” 郝瑟被打得头都抬不起来,狼狈不堪,不禁火冒三丈,蹭一下跳起身,抬脚就飞出一腿:“都他丫的给我住手!” 这一脚也不知踢到了谁身上,就听咚一声,一道人影飞到了一边。 众书生哗啦一下散开一大片。 “先人板板,老子不发威你当老子是多啦a梦啊!” 郝瑟死鱼眼横眯,双眉倒竖,咔吧咔吧捏着手指,身后匪气滚滚而起,一副要杀人放火的彪悍姿态。 一众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立时面露惊惧之色,纷纷后退。 “兄台——”一只染满墨汁的手拦在了郝瑟面前。 “书生你放心,老子打人很在行!”郝瑟呲牙凶狠一笑。 “兄台,君子动口不动手。”那书生上前一步,朝郝瑟一抱拳,又转身向周围众人团拜一圈,话音微抖,“此次,是小生目光短浅、坏了大事,诸位放心,小生就此离开,绝不会拖累大家——” 说完,就垂头拨开人群,匆匆走到自己的写字摊面前,将文房四宝收拾妥当,抱着东西急急冲入人群。 “喂、喂喂!”郝瑟立时急了,回头向众人放狠一呲牙,急急追了出去。 可那书生看起来弱不禁风的,跑起来倒是飞快,一眨眼的功夫就冲进了茫茫人流之中。 郝瑟几乎是拼尽了全力,才勉强追上一个背影,一直追到了一个十分僻静的小巷,那书生脚步才慢了下来,最后停在了一院大门前,垂首不动。 “喂喂,我说你这个书生,跑得也太快了……”郝瑟气喘吁吁追到跟前,扶着腿叫道。 而那书生,就面朝门板,默不作声,纤细背影微微颤抖。 郝瑟立时僵住了。 我去,这家伙不会是在哭吧。 再往前走几步,那书生口中的话语便隐隐传入耳畔: “天、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我去,这种时候了还不忘背诵课文,还真是个书呆子。 郝瑟一脸哭笑不得,上前一拍书生的肩膀: “好啦,男子汉流血不流泪!” “兄台?!”书生猛一转头,一脸惊讶瞪着郝瑟,小鹿般的大眼睛里,盈满水光。 “喂喂,真的在哭啊?”郝瑟一脸揶揄。 “没、没有,小生、小生是——男儿有泪不轻弹……”书生急忙一抹眼皮,结结巴巴道。 “只是未到伤心处嘛——”郝瑟拍了怕书生的肩膀,探头一望,“这儿是你家?” 书生忙面色一红,忙向郝瑟一抱拳:“正、正是寒舍。” “不请老子进去喝杯茶?”郝瑟瞅着书生嘿嘿一笑。 “是、是,兄台请。”书生忙推开门,请郝瑟入内。 步入小院,放眼望去,宽不到两丈的小院中有设了一个花圃,里面种着小小的碎黄花,看起来倒是别致,院内仅有一间十分简陋的茅草房,旁边搭了一个窝棚,里面垒了灶台,放了一口铁锅,几个瓷碗,看起来很是凄惨。 走进主屋,光线昏暗,只有一张木板床,床上叠着一块方方正正的被子,房间另一侧,是一个瘸腿的书桌,书桌后,整整齐齐码着半扇墙的书册,桌上摆着一根毛笔,笔杆都隐隐泛白,笔头秃了一块,看来是有些年头了。 一句话总结,家徒四壁,穷光蛋一个。 “寒舍简陋,让兄台见笑了。”书生手足无措站在郝瑟身边道。 “斯是陋室,惟吾德馨嘛,很好啊!”郝瑟拿出肚子里仅存的一点墨水赞道。 “兄台过誉了。”书生垂头,耳根子泛红,突然,又好似想起什么,急忙道,“兄台随意坐,小生、小生去给兄台沏茶。” 说着,就跌跌撞撞跑了出去。 郝瑟不由有些好笑,目光扫了一圈,却发现根本没凳子,只好继续在地上转悠。 不多时,那书生就捧了一个茶碗进来,一脸歉意道:“平日里也无人来,小生也不曾备待客的茶盏,还望兄台莫怪。” “没事、没事。”郝瑟接过茶碗一饮而尽,“别老是兄台兄台的叫我啦,咱们也算是共患难了,你叫什么?” “小、小生姓文,名京墨,字千竹,今日能有幸与兄台相聚,实乃三生之幸。”书生向郝瑟一抱拳,一脸矜持道。 “文京墨,千竹……真是好名字啊……”郝瑟表示心塞,喃喃道,“和尸兄的名字一样好听的要命啊!” “不知兄台该如何称呼?”书生、也就是文京墨问道。 “咳,我叫郝瑟,赤耳郝,锦瑟的瑟。”郝瑟介绍道。 “郝……瑟?!”文京墨猛一抬头,一脸诧异望着郝瑟。 “咳,你没听错,就是郝瑟。”郝瑟挠了挠脸皮道。 “不不不,兄台此名甚是风雅!”文京墨连连摆手道,“锦瑟年华郝风来,甚好,甚好。” “哈哈哈哈!”郝瑟立时乐了起来,“你拍马屁的功夫和老子一个朋友很像啊!” “能和郝兄的朋友相像,是小生之幸。”文京墨腼腆一笑道。 好胸! 郝瑟脸皮不受控制一抖。 但看面前的文京墨一脸纯洁笑意,显然并未意识到这个称呼的诡异之处。 郝瑟脸皮抖了抖,决定忍了。 “郝兄面色有异,可是身体有不适之处?”可那边不怕死的文京墨还在追问。 郝瑟干笑一声:“没事、就是有点不适应这个称呼——” “文京墨,你给我出来!” 突然,屋外传来一声大喝,就听门板发出一声巨响,嘈杂脚步声涌入院内。 “文京墨,出来,咱们好好算算账!” 文京墨面色唰一下变得惨白,孱弱身形微微发抖。 郝瑟也是大惊失色。 卧槽,不会是那个天机道长找上门来了吧!( 囧月风华录 http://www.suya.cc/7/7839/ ) 囧月风华录 第37章 三十七回书生遇灾英雄救仗义疏财助人乐 昏暗小屋之内,郝瑟满面惊诧望向旁边的文京墨:“喂,文书生,不会……是那个……装神弄鬼的天机道人吧……” 文京墨面色惨白如纸,小鹿般的眸子满是惊惧之色,面上却强装一派镇定,起身向郝瑟一抱拳,定声道:“外面乃是小生几个故友来访,郝兄先在屋内稍作歇息,小生去看看便回。” 说完,就急急忙忙向屋外走,只是走到门口之时,脚下被门槛一绊,顿时一个踉跄,险些摔一个大马趴。 郝瑟一惊:“小心!” 文京墨一把扶住门框,站稳挺胸,迈脚出门,回头向郝瑟安抚一笑,慢慢合上了门板。 逆着门外阳光,那笑容虚弱飘渺,好似风一吹就能散了。 郝瑟眼皮一跳,两步奔上前就要随后出门,可手触及门板,又犹豫了。 稳住稳住!老子和这书生认识还不到一天,完全不了解此人底细,外面到底是啥子情况也不清楚,还是莫要强出头,先观察一下再说。 想到这,郝瑟便又收回了脚,侧步走到窗前,将窗扇掀开一条小缝,向外看去。 但见这小院之内,凶神恶煞站了三个黑脸汉子,为首一个满脸横肉,穿着一件敞胸露怀的外褂,胸口处,有一个十字形的刀疤;身后两人也是相同打扮,一脸凶佞之色,将文京墨团团围在中央。 卧槽,这简直就是一只无辜可怜的梅花鹿被三匹饿狼围攻的即视感啊。 郝瑟突然觉得有点良心不安。 “呦,这不是我们的文公子吗,怎么样,半个月过去了,银子凑的如何了?”为首大汉抖着肩膀问道。 文京墨站在三人之中,双手抱拳,长长作揖:“毛大哥,小生已经尽力,但、但是这几日并无生意上门,还请几位大哥再宽限几日。” “宽限几日?”被称为毛大哥的大汉冷笑一声,“文公子,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我毛洪庆看看你说话还算实诚,就信了你,给你延了半月,可是文公子,这若是再拖下去,你那五十两的赌债,可就要翻番了了啊!” 五十两的赌债?! 屋内旁听的郝瑟立时一惊。 卧槽,想不到这文书生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居然是个赌徒?! 院内的文京墨听到此言,却是比郝瑟还吃惊,猛然抬头,惊呼一声,面色变得惨白如纸, “五、五十两?!怎、怎么会,不、不是只有五两吗?” 这一问,这三个大汉立时大笑起来。 “五两?文公子,你做梦呢吧!” “没错,你为你那个同窗担保签下借条的时候是只有五两。” “可这一个月过去了,钱滚钱利滚利早就变成五十两啦!” 原来是替人担保—— 郝瑟暗暗咋舌:这文书生脑袋莫不是榆木疙瘩?居然还替人担保借赌债?!更悲催的是,这赌债还是高利贷!我勒个去! “你、你们这是抢劫!”文京墨气得唇色发紫,浑身发抖。 “没错,我毛洪庆就是抢钱放贷的!” 名为毛洪庆的大汉一把揪住文京墨的脖领子,将文京墨纤瘦身形提了起来,竖眉凶狠笑道:“文京墨,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那个同窗逃债跑了,你这担保人就算是砸锅卖铁也要把这五十两银子给我凑齐了!” 说着,就一把将文京墨狠狠扔了出去。 文京墨瘦弱身形就如一个破纸片,嗖一下飞出去,狠狠撞在了墙边的碎柴垛之上,发出一声闷哼,团缩在地,半晌才强撑爬起身。 “请、请再宽限几日……” 微微西斜阳光下,纤瘦书生微抖手臂堪堪抱拳,发丝凌乱一片,衣领处也不知何时被柴枝划开了一道口子,显出修长脖颈和纤细锁骨,配上那一双小鹿般的失去焦距的眸子、温和纤致的惨白面容、以及嘴角那一小块淤青,看起来、看起来当真是令人遐想无限…… “咕咚!”屋内的郝瑟不自觉咽了一口口水。 而同时做出与郝瑟同一动作的,还有屋外三个要债团员。 “毛大哥,我看这小子穷得叮当乱响,肯定是还不起这赌债了,不过,这模样还算能看得过眼。” “没错,你看这小脸,还有这小腰条,若是卖去做个小倌,搞不好还能卖个好价钱!” 毛洪庆身后二人一左一右出起了馊主意。 毛洪庆摸着下巴,眯眼将文京墨扫了一圈,大步上前,唰一下拉开文京墨的领子,露出一抹坏笑:“好主意,这皮相定能卖出一个好价!哈哈哈哈!” 大笑声中,文京墨眸光涣散,意识尚不清晰,只知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领口,拼命向后躲,可结果却是领口被扯得更大,眼看就要春光外泄。 三个大汉笑声更响,隐隐还带了猥亵之音。 “哎呦,瞧这小模样,这是让人心生怜惜啊!” “大哥,小弟我还没尝过这般滋味,要不,先让小弟我开个荤?!” 如此说着,就见其中一个大汉探手就向文京墨敞开领口处摸去…… “咚!!” 就在此时,就听一声巨,茅屋门板轰然倒地,激起一大股烟尘。 三个大汉立时大惊,甩开文京墨后退一步,齐齐瞪着那门板倒下方向。 但见尘灰腾扬,犹如暴风怒云,滚滚向四周散开,显出一道伟岸身形——死鱼眼中赤光萦转,黑色匪气遍布全身,提着一个断桌腿气势万千跨门而出。 “老子平生最恨两件事,第一、调戏美人,第二、恃强凌弱,真是不巧,你们把这两件事儿都占全了!” 郝瑟猛一抬眼,死鱼眼中狠光飙射而出,赫然高举手中桌腿,大叫着就杀了过来。 “哇呀呀呀呀!看招!” 大汉三人面色一变,急速后退,摆出一个一前两后的阵型,谨慎应战。 郝瑟手中的桌腿就如一阵暴风,呼啸而来,呼一下击向毛洪庆面门。 毛洪庆面色一凛,后退一步。 桌腿携着惊人的鸣啸一扫而过——挥空了。 可第二拨攻击瞬息便至,竟又是冲着毛洪庆的面皮。 毛洪庆一怔,旁移一步。 桌腿带着惊人煞气——又挥空了…… 三人对视一眼,同时显出一抹冷笑。 下一刻,但见毛洪庆骤然一个突身上前,趁郝瑟第三击袭来之际,探手凌空一抓,死死擒住了桌腿。 身后二人猝奔上前,一左一右同时挥拳,狠狠打在了郝瑟的肚子上。 “卧槽!” 郝瑟只觉腹部剧痛袭来,脑中一白,身形凌空飞出老远,狠狠摔到了地上。 “呦呦呦,从哪冒出来的愣头青,真是不要命了啊!” 毛洪庆冷笑声从头顶传来。 郝瑟捂着肚子猛一抬头,立时双目崩裂。 眼前一个铁拳就如一团火焰,飞速砸向自己的鼻梁。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厉喝突响,停住了毛洪庆的拳风。 “住手!我随你们去!” 毛洪庆停手,郝瑟瞪眼,齐齐看向一旁的纤弱书生。 但见文京墨双目通红,面色发青,双唇颤抖不止:“我、我随你们走,你们莫要连累旁人!” 三个大汉对视一眼,立时大笑起来,走向了文京墨。 “哈哈哈哈,文公子果然是读书人啊,真是识大体!” “放心,文公子,我们一定给你挑个好地方!” “来来来,赶紧整整衣服,收拾干净才能卖个好价钱啊。” 毛洪庆一脸邪笑走到文京墨面前,抬手为文京墨拉上衣领。 文京墨狠狠推开毛洪庆,垂头自己整好衣领,迈步上前,朝着坐在跪在地上的郝瑟一抱拳,长揖到地。 “郝兄,小生就此告辞,以后若是、若是有缘,再与郝兄品茶。” 郝瑟定定看着文京墨低垂头颅,纤弱的脖颈都在微微发颤,颤得郝瑟整个心脏都抖了起来。 眼前阵阵发黑,耳膜嗡嗡鸣响,周身血液沸腾,好似又又回到那漫天火光的血腥之夜——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老子不能重蹈覆辙! 老子要保护兄弟!保护朋友! 两团火光从死鱼眼中猝亮而起,瞬时灼烧全身。 郝瑟猛一探手,一把捏住了文京墨的手腕。 “他的欠的钱,老子替他还了!” * 郝瑟手里捏着借条,看着眼前哭得稀里哗啦的哭包书生,只觉一个头两个大。 “小、小生连累了郝兄,小生、小生愧对圣人教诲,小生愧对天地,愧对父母、愧对……” “好了好了……”郝瑟长叹一口气,拍了拍文京墨的肩膀,“钱财乃是身外之物,所谓千金散尽还复来,何况能救文书生你一命,也算是物超所值了。” “可、可是……”文京墨红眼看着郝瑟,“那可是五十两银子啊……” “是啊,五十两银子,就换回来这一张借据。”郝瑟扫了一眼手上的借条,叹了口气,“我说文书生啊,你以后可要长点心了,别再傻兮兮的给别人做担保人了。” “张兄与小生有三年同窗之谊,常在一处吟诗作赋,赏月观花……”文京墨在郝瑟咄咄逼视的目光下,越说越小声,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 郝瑟一脸无奈摇头,抬手就将借条撕碎,扔到了一边。 “郝、郝兄?!”文京墨一脸惊诧看着郝瑟。 “怎么,还留着做纪念啊?”郝瑟拍了拍手道。 文京墨盯着那碎纸屑半晌,突然面色一肃,两步走到断腿的桌旁,捡起那杆破毛笔,翻出一张纸,笔走龙蛇,不消片刻,满满当当写了一页,递给了郝瑟。 “啥子啊?”郝瑟接过来一看,顿时一怔。 但见纸上字迹端正墨秀,仿若高山劲竹,风姿不凡,只是内容有些煞风景,竟是一张文京墨借了郝瑟五十两银子的借据。 “郝兄,这五十两是小生向郝兄借的,即便是穷尽小生一生之力,也必会归还郝兄!”文京墨站在郝瑟面前,长揖到地,定声道。 郝瑟拿着借条,看了一眼面前的耿直书生,微微一笑,爽快将借条折起放入怀中,扬眉一笑:“好,我就等着文书生你来还钱!” 文京墨直起身,向郝瑟微微一笑。 那笑容温和清软,犹如微风拂面,令人神清气爽。 郝瑟瞬间觉得这五十两银子花得简直是太值了。 “郝兄,若是不弃的话,不若在寒舍用一顿便饭?”文京墨提议。 “啊!饭!饭啊!”经文京墨这一提醒,郝瑟立时想起自己是出门来买菜的,跳起身一看天色,已是日下西山时分,立时就急了,向文京墨一抱拳,“文书生,老子还有要事在身,今日就不聊了,改日啊改日!” 说着,就急忙向门外走。 “郝兄!”文京墨追在郝瑟身后,一脸不舍,“那、那小生何日还能再见到郝兄……” “若是有事找我,就去桑丝巷的桑家茶摊。”郝瑟回头笑道。 文京墨一怔,立时露出一个灿烂笑脸,一双小鹿眼睛闪闪发光,亮如清泉,一抱拳: “郝兄慢走。” “行啦!”郝瑟一挥手,急急走出大门。 待走出很远,回头一看,那一抹牙色身形依然静静伫立在院门口目送自己,温和笑容在西斜阳光中,宛如一幅静怡美好的画卷。 郝瑟觉得自己心情简直好爆了。( 囧月风华录 http://www.suya.cc/7/7839/ ) 囧月风华录 第38章 三十八回一语道出悲凉意一语道出惊天情 “我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背后还有一条胖头鱼,啦啦啦啦……”郝瑟手里拎着买来的菜肉鸡鱼,一路哼着不成调的歌喜滋滋回到了桑丝巷,一推顾桑嫂家的院门,“我回来啦!” “小郝,你可算回来了!” “郝哥哥,你买个菜也太慢了吧,梓儿都快饿死了!” “瞧瞧,买了点啥?” “哎呦,有鱼有肉,小郝这次可下血本了呢!” 郝瑟一进门,院内众人立时乱七八糟一片嚷嚷。 “呦,大家都来了啊!” 郝瑟笑呵呵一扫院内,但见这院内排了一长溜的桌子,两侧摆了各式椅子板凳,显然是从各家搬来的,桑丝巷一众街坊,陈铁匠夫妇、陈冬生、王怀山夫妇,吕褔黎父女,周家母女,围着这长桌落座,个个面前都聚了一大堆瓜子皮,显然是等了许久。 “哎呦,我的小祖宗,你这是去哪买菜了,居然买了快两个时辰,快快快,把这菜赶紧送到厨房去,小尸都在那等了半天了!”顾桑嫂上前扫了一圈郝瑟,一巴掌拍在了郝瑟的后背。 “大家稍后,好菜马上就到——”郝瑟笑逐颜开朝众人一挥手,就一溜烟冲向后院。 众人看着郝瑟背影,对视一眼。 “诶?小郝今天心情很好啊?” “莫不是遇到了什么好事?” “嘿嘿,一会儿咱们好好打问打问。” 郝瑟拎着菜肉颠颠来到后院厨房外,可目光一触即厨房内那抹笔直的身影,不禁心头一跳,刚刚那股兴高采烈立时消散的一干二净。 卧槽,老子居然忘了,老子昨夜、昨夜……啊啊啊! 郝瑟深吸一口气,放下手里的菜肉,咽了咽口水,轻唤一声:“尸兄……” 尸天清身形一滞,慢慢转头望向郝瑟,黑色衣袂随着小风缓缓飘动,刘海飞起几丝,透出点点寒星眸光,竟是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节奏。 郝瑟一个激灵,立时双手合十高举头顶,大叫道:“啊啊啊啊!尸兄,小弟知错啦!您老人家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和小弟一般见识啊!” 院内风声骤停,静寂无音。 郝瑟紧闭双眼,连看也不敢看眼前的黄面青年,只顾硬着头皮诚恳认错:“尸兄,昨儿晚上,小弟一个不小心喝多了,所谓酒后吐真言,啊呸,是酒后乱性,啊呸呸呸,是酒后……那个酒后的事儿,小弟绝对不是有意的,那、那个,尸兄,你就当昨晚的事儿是个屁,放了吧!” 尸天清原本清澈的眸子渗出两丝墨色,渐渐沉凝,仿若两潭死水,就这般静静紧凝望郝瑟许久,久到郝瑟浑身的汗毛都一根一根炸起来之时,突然,哑声沉沉响起: “茫茫江湖,苍苍人海,天清一直是孤身一人……” 诶? 郝瑟猛一抬头。 啥、啥子情况?! 尸兄为毛一副交代遗言的架势?! 莫、莫不是老子昨夜给尸兄造成了什么心理创伤?! 尸兄一时接受不了,所以打算和老子分道扬镳了?! 不是吧! 郝瑟吓得肝都颤了:“尸、尸兄,有话好说,我们从长计议……” 尸天清静静看着郝瑟,哑音字字在嗓中震动:“未曾想,天清……竟能遇到阿瑟……” “哈?”郝瑟眉毛皱成一团,“尸兄你到底想说啥子?” 尸天清嘴角浮上一抹轻柔笑意,宛若月夜清风,一拂而逝:“阿瑟你心如初雪,言如春风,而我……” 说到这,尸天清不禁一顿,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天清能与阿瑟相识,已是上天之恩,再不敢奢求其它……只望、只望阿瑟离去之日,能事先告知天清……让天清……送阿瑟一程……” 说到最后,尸天清缓缓阖目,蜡黄俊颜之上隐隐透出悲凉之色。 “不是不是!等一下!”郝瑟听得满头雾水,连连摆手,“尸兄你把话说清楚啊,老子要离开?为啥子老子要离开?老子离开能去哪?!” 尸天清抬眸,定望郝瑟,两转寒眸之中,丝丝幽黑环晕而出,犹如阴云遮孤月,暗影流墨染: “阿瑟……迟早有一日,会……回家吧……” “回家?!这儿不就是老子的家吗?!”郝瑟一脸莫名其妙瞪着尸天清叫道。 此言一出,尸天清不禁身形一震,声线微微发颤: “此处是……阿瑟的家?” “废话!这可是老子废寝忘食呕心沥血才赚下的家业——”说到这,郝瑟突然脑中灵光一现,死鱼眼一眯,一脸狐疑瞪着尸天清,“尸兄,你从实招来,你今天说话颠三倒四的,是不是别有用心?是不是心怀不轨?!该不会——” 郝瑟双眉骤然一竖,一把揪住尸天清的脖领子:“你想把老子赶走,然后独吞银子?!” 黄面青年看着近在咫尺的面孔,双眼慢慢睁大。 “老子告诉你,你想都别想!现在赚的这些银子,是咱们的共同财产,是老子的心血、是老子的结晶……啊呸,总之,老子死都不会放手!”郝瑟恶狠狠喝道。 凶狠三白眼倒映在尸天清幽暗黑瞳之中,犹如两道阳光,驱散了那眸中的浓稠墨色。 尸天清长睫轻眨,眸中圈圈泛起璀璨涟漪,薄唇微勾,漾出一个皎如明月的笑容,霎时照亮了天地。 我勒个去! 尸兄你要不要这么喜怒无常啊?! 郝瑟被尸天清笑得浑身发毛,只觉自己就像一个躲在暗处的小贼,却被这明亮笑容照的无处藏身,心中千回百转,柔肠寸断,最后总结出一个结论: 这男人的心啊,真他奶奶的是根定海神针! * 月牙升,灯火明,长桌宴味飘香远,一庭喧闹,茶香薰。 小院之内,桑丝巷一众围桌而坐,吃菜喝茶,品肉尝鱼,皆是吃得满面红光,赞不绝口。 “小尸的手艺实在是太棒了!” “好吃,尸哥哥的菜,梓儿喜欢吃!” “那是自然,尸大哥的厨艺,绝对是乐安县第一!” “嘿嘿,依我看,那些酒楼根本不应该来买菜谱,而是应该请小尸去做主厨才对嘛!” “哈哈哈哈,王大哥说的好,酒楼的那帮家伙,根本就不识货!” 众人哄笑声中,郝瑟大一口小一口吃得很是乐呵。 尸天清一旁直身端坐,嘴角轻扬,一直不停给郝瑟布菜。 “尸兄,别老给我夹菜啊,你也吃!”郝瑟鼓着腮帮子给尸天清夹了一块卤肉。 “好。”尸天清点头。 顾桑嫂看着已经和好的二人,不由暗暗松了口气,笑道:“小郝啊,你今日出门,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好事?” “是啊是啊郝大哥,你去了那么久,回来以后又喜笑颜开的,是不是又接到了什么赚钱的活计?”陈冬生一脸激动问道。 这一问,众人的好奇心立时被吊了起来,纷纷追问郝瑟。 郝瑟咕咚咽下一口肉,挠头一笑:“嘿嘿,那是因为小弟我今日我大展雄风,做了一件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大事!” 这一说,众人立时兴致高昂,嚷了起来: “快快快,说给俺们听听!” “梓儿要听大英雄的故事!” “郝大哥,你赶紧说啊,我都要急死了!” “嗯咳!”郝瑟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提声道,“那小弟就将这一日精彩绝伦□□迭起扣人心弦的经历分享给大家!” “好!”众人欢呼。 “话说今日晌午过后,小弟我一路行至——” 月光下,郝瑟手里举着筷子,滔滔不绝将自己从遭遇天机道人骗局开始的所见所闻一一向众人讲了起来,那说得是口若悬河、妙语连珠、丝丝入扣、语惊四座,听得众人是义愤填膺、拍案惊奇、连连叫好、回味无穷。 一众专心聆听的听众之中,只有二人有些心不在焉。 其一就是尸天清,在听到郝瑟被那些文人追打之时,嘴角的笑意就已消失不见,待再听到郝瑟被那三个逃债的大汉打翻在地,立时眸光一寒,浑身渗出冰霜之意。 其二就是陈冬生,从郝瑟一说出天机道人的名号开始,就有点脸色不对劲儿,待说到书生出场,脸色愈发变得难看,等郝瑟说到自己仗义疏财为书生还了债之时,整张脸都变做一片青白。 “那书生对小弟是感恩戴德,还特别写了借据给小弟,说是就算做牛做马也要报答小弟的大恩呢!”郝瑟说完整个经历,从怀里掏出借据,在众人眼前一晃。 众人纷纷竖起大拇指,赞道: “小郝果然是英雄豪杰啊!” “哎呦,这五十两可不是小数字!小郝你可真舍得!” “唉,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银子嘛,没了还可以再赚嘛!” “对对对,人若是没了,那可就啥都没有了!” 郝瑟听着众人赞扬之词,立时觉得有些飘飘然,整个人乐得像花一样。 一片赞扬声中,陈冬生突然站起身,抖声问道:“郝大哥,你刚刚说你遇见的那个算命先生的名号是什么?” “天机道人啊!”郝瑟吃了一口菜道。 “是不是长得像个鲶鱼一样的道人?”陈冬生又问。 “诶?小冬子,该不会你也被这个家伙骗过?”郝瑟瞪眼。 “那个书生呢?长什么样?”陈冬生声音急了起来。 这一下,众人都觉出不对味儿来了,齐齐闭了嘴,整间院子倏然一静。 郝瑟莫名看了一眼众人,挠了挠头:“那个书生,他长得白白净净、柔柔弱弱的,模样还挺标致的,一双眼睛水汪汪的,啊,对了,他是个哭包,动不动就哭鼻子。” 此言一出,陈冬生立时倒吸一口凉气。 “小冬子,咋了?有什么不对吗?”郝瑟看着陈冬生的表情,不觉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来要债的那三个大汉,为首的一个是个黑脸汉子,胸口有一个十字的刀疤,对吗?”陈冬生瞪眼问道。 “是啊……”郝瑟愣愣看着陈冬生,突然觉得有点呼吸不畅,胸口发闷。 陈冬生猛一拍头,哀嚎一声:“郝大哥,你被骗了啊!” “啥、啥子?!”郝瑟一连茫然,“被骗,被谁骗?” “书生!你是被那个书生骗了!”陈冬生咬牙道。 “书生?!不可能!”郝瑟连连摇头,“他看起来……看起来……” 陈冬生一脸灰败,长吸一口气:“郝大哥,你可知那书生是谁?” “他说他叫文京墨……”郝瑟怔怔答道。 “什么文京墨,他是聚义门四十八分舵之中最阴险狡诈的大骗子——”陈冬生大喊,“玉面狡狐!” 郝瑟只觉脑袋嗡的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囧月风华录 http://www.suya.cc/7/7839/ ) 囧月风华录 第39章 三十九回再造访人去屋空寻线索再入秦宅 没了! 小草房里的木板床没了! 床上叠的豆腐块一般的被子没了! 瘸腿的书桌没了! 桌后码得整整齐齐的书册没了! 桌上毛笔没了! 还有这个屋子的主人——文京墨——都没了……没了…… 郝瑟两眼发直,脚下虚浮,好似幽灵一般飘到小院之内,呆呆看着夜色中空荡荡的小院。整座院子中,唯一没有任何变化的,只有院中那一圃碎小黄花,鲜嫩明亮,在风中摇曳多姿,仿若在嘲笑郝瑟这一日自以为是的“英雄壮举”。 “……文书生看起来明明就和动画片里的小鹿斑比一样……怎么会是骗子……” “阿瑟……” “那个天机道人……还有那个要债的毛洪庆……竟然是和那文书生是一伙……” “阿瑟!” “怎么会、怎么会……” “阿瑟!!” “我是真的想帮他的……我是真的把他当做朋友的,我是真的……真的……” “阿瑟——” 一只手掌狠狠拍在自己肩膀,传来的刺痛仿若一根针,将糊在眼前的迷雾挑开,显出前方一张蜡黄面容。 “阿瑟,莫急!” 厚重刘海下,一双眸子就如此时夜空上的清亮月光,皎明静心。 郝瑟鼻头一酸,滚烫热意瞬时涌上眼眶:“尸兄,对、对不起,五十两、五十两银子被骗了……” 尸天清眉头微蹙,按在郝瑟肩上的手掌微微用力,眸光微微颤动:“无妨。” “怎么可能无妨啊啊啊……”郝瑟一把抱住脑袋,蹲下身抓着头发嚎哭起来,“那可是五十两银子啊!可以买一百石的大米啊,快两吨的大米啊,够我吃好几辈子了啊啊啊!你丫的杀千刀的文京墨,太他娘的坑爹了啊!” 郝瑟杀猪般的嚎叫声中,尸天清笔直站立院中,黑色衣袂随着夜风轻轻拂动,寒眸冷闪,转望四周,唇角溢出低沉哑音: “文、京、墨——” * 一庭夏意静静,一人满目沧沧。 顾桑嫂院内葡萄架之下,桑丝巷一众,顾桑嫂、王家媳妇、陈大嫂,还有梓儿围成一团,看着坐在小木凳上的三白眼青年,皆是一脸忧色。 但见郝瑟呆呆正坐,一脸恍惚,虚瞳望天,一副魂归天外的姿态。 “喂喂,顾桑嫂,小郝这没事吧?” “这都傻坐着快一整天了,不会是傻了吧?!” “郝哥哥不会是被妖精吸了魂魄吧?!” 王家媳妇、陈大嫂和梓儿一脸紧张追问道。 顾桑嫂长叹一口气:“唉,自打早上起来,就一直这个样子,呆呆傻傻的……真是作孽啊!” “那个玉面狡狐肯定是吸人魂魄的妖精!”梓儿挥舞着手里的棍子大叫道,“梓儿要去打妖精!” “梓儿,那玉面狡狐不是妖精——”王家媳妇温婉道,“是畜生。” “那梓儿就去打畜生!”梓儿怒气冲冲道。 “好,算我一个!”陈大嫂一拍手掌,“等找到那个什么妖什么狐的,我一巴掌下去把他拍成肉饼,扒了皮给小郝做皮帽子!” “别闹了,”顾桑嫂扶着额头道,“如今这人都寻不到,说什么都是白搭!” “诶?找不到人?”陈大嫂一脸惊讶,“俺家小叔子不是昨晚就去打探消息了吗?” “难道这乐安县还有陈冬生打听不到的人?”王家媳妇也讶异问道。 “还真有!”顾桑嫂长叹一口气,“小冬子连夜问了好几个聚义门的兄弟,可回话却是——” 说到这,顾桑嫂顿了顿,压低声音道:“都说这玉面狡狐狡猾的很,每次行骗,都换一个名字,江湖上根本无人知道他的真名,更没人知道他的落脚之处,莫说平民百姓,就算是聚义门里面的兄弟,也莫想抓到他半丝把柄!所以都让小冬子回来劝小郝,干脆自认倒霉算了……” “自认倒霉?!”陈大嫂立时就怒了,扯开嗓门嚷嚷起来,“那可是五十两银子呢!” “谁说不是呢!”王家媳妇轻蹙柳眉,“小郝、小尸辛辛苦苦了这么多日子,好容易赚了点银子,居然就这么没了,这放在谁身上,谁都受不了啊!” “小郝这就是心眼太实诚了!”陈大嫂叹息道,“如今这世道,真是好人没好报……” “如今小郝这个样子,实在是令人担心啊——”王家媳妇频频摇头。 “唉,说到这个……”顾桑嫂扫了一圈众人,面色更沉,低声道:“还有更令人忧心的——” “什么?”众人闻言不由一愣。 “还不就是小尸那孩子……”顾桑嫂欲言又止。 “尸哥哥?梓儿刚刚还看尸哥哥去提水了,看起来挺好的啊。”梓儿眨巴着大眼睛问道。 王家媳妇和陈大嫂也频频点头。 顾桑嫂掐着眉头:“好什么好啊,你们是没见到……” “我回来了。” 顾桑嫂话说了一半,突然,门外传来哑声,打断了众人。 四人同时转目一望,但见尸天清肩上挑着扁担稳稳走入院内,在四人面前一顿,颔首示意,然后便匆匆挑水入了后院。 “你看,梓儿就说尸哥哥挺好的嘛。”梓儿指着尸天清背影道。 王家媳妇和陈大嫂也是一脸疑惑看着顾桑嫂。 顾桑嫂长叹一口气,正要开口,突然,一道哑音毫无预兆从身后响起: “阿瑟如何了?” “啊!” “呀!” “哇!” “哎呦我的娘诶!” 四个不同年龄段的女性同时尖叫跳,齐齐向出声方向看去。 夏风涌动,葡叶摇晃,光影斑驳中,但见尸天清一袭朴素黑衣,笔直站在葡萄架之下,厚重刘海沉沉遮住上半张面容,留下半张蜡黄面孔,无半丝表情,就如一个从地底爬出的尸体,无半丝人气。 “小、小尸……你不是刚刚去了后院,怎么一转眼就、就……”陈大嫂两眼圆绷,扫着后院和此处的距离,一脸惊恐之色。 尸天清却是连看都不看陈大嫂一眼,只是倾身坐到了郝瑟身前,给郝瑟倒了一碗茶,轻声道:“阿瑟,喝口水。” 郝瑟两眼望天,一脸脑瘫痴呆相。 尸天清眉头一紧,一手端起茶碗,一手抓着郝瑟的手腕,用力将茶碗塞到了郝瑟手中:“阿瑟,喝茶……” 郝瑟仰首远眺,三白眼失焦,双手好似没骨头的面条,软软从茶碗边滑了下去。 尸天清捏着茶碗的蜡黄手指立时一紧,就听咔一声,那茶碗裂成碎片,茶水喷了一地。 旁边四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倒退一步。 “这是今天第三个茶碗了……”顾桑嫂在一旁心有余悸解说道。 王家媳妇、陈大嫂和梓儿齐齐又后退一步。 再看那边的尸天清和郝瑟二人。 郝瑟依旧是呆傻望天状,嘴角似乎还隐隐流下一丝莫名液体。 尸天清背对众人而坐,坐姿笔直的诡异,虽然完全看不清表情,可不知为何,顾桑嫂等人就是觉得在尸天清周身隐隐缠绕数股令人胆寒的气息,好似一根一根紧绷的琴弦,一触即断。 王家媳妇、陈大嫂和梓儿忽然就明白了顾桑嫂刚刚所说的“小尸更令人担忧”是什么意思了。 四人就这般胆战心惊看着眼前二人,流淌在四周的那种诡异寒意愈发浓烈,衬得整座院子死寂一片,仿若暴风雪前的天空,黑云涌境,阴沉压抑,逼得人喘不过气来。 梓儿脸色发白,扑到了顾桑嫂怀中,王家媳妇和陈大嫂的面色也隐隐发青,更别提顾桑嫂,更是面色难看至极,就在四人就快撑不住之时,突然,一直呆呆傻傻静坐的郝瑟高叫一声,骤然蹦了起来。 “老子想起来了!” 这一嗓门可把大家吓得不轻,梓儿哇一声哭出来,顾桑嫂、王家媳妇和陈大嫂更是险些一屁股坐到地上。 可待定眼看去,众人更是一惊。 但见郝瑟直直站在葡架之下,一脚踏桌,双手叉腰,死鱼眼闪闪发亮,和适才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简直是判若两人。 “阿瑟?”尸天清腾一下站起身,一脸惊喜道,“你病好了?” “哈?病?”郝瑟皱眉看向尸天清,“尸兄,你说谁病了?” “阿瑟已经病了好几个时辰了……”尸天清蹙眉道。 “老子不是病了,老子是在思考、思考!”郝瑟拍着大腿嚷嚷道。 “思……考……”尸天清顿了顿。 旁侧顾桑嫂等人更是一副要昏倒模样。 “郝哥哥明明是在发呆!”梓儿大叫道。 “老子那是放空大脑,让畅想的翅膀自由飞翔!”郝瑟一脸自豪道,“功夫不负有心人,老子经过一番艰辛的思索,终于想起来了!” “阿瑟……想起了什么?”尸天清怔怔问道。 郝瑟朝着尸天清嘿嘿一笑,转身就奔回自己的厢房,不多时,就举着一个卷轴奔回葡萄架之下,啪一下甩开。 那卷轴哗啦啦散开一地,上面密密麻麻的人名铺展在众人眼前——竟是之前秦宅寿宴的宴请宾客名单。 “小郝,你这是……”众人围上前,一脸好奇问道。 “哼哼,老子在听到那个文书生名字的时候,就一直有种似曾相识之感,当时未曾细想,如今想来,老子之前的确见过这个名字……”郝瑟一边说,一边趴在卷轴上一个名字一个名字的查找,突然,手指一停,指着一个名字大叫起来,“先人板板,果然有!” 众人围上前,看着郝瑟手指之处。 那里赫然写着的,正是“文千竹”三个字。 尸天清清冷目光在那名字上一顿,周身寒气骤升。 “哼哼,前一天还是秦宅的贵客,第二天就来骗老子的银子——”郝瑟戳着“文千竹”的名字,呲牙一笑,“文京墨,字:千竹——老子和你还真是有缘啊!” * 秦宅后园池上凉亭之内,秦柏古双手插袖,面若僵枯老树皮,两眼半睁半闭,静静看着眼前展开的名单卷轴。 “秦老爷,这个文千竹,是不是就是聚义门的那个玉面狡狐?!他到底和你是什么关系?!他现在在哪?!” 郝瑟双手撑桌,死鱼眼圆瞪,一脸急迫逼问秦柏古,嘴里的吐沫星子喷了秦老爷一脸。 秦柏古撩起松垮眼皮看了郝瑟一眼,慢条斯理用袖口抹了抹脸上的口水沫,慢声道:“秦某不知道。” “秦老爷!做人要厚道!”郝瑟眯起死鱼眼。 秦柏古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秦某不认识什么玉面狡狐。” “秦老爷!”郝瑟手掌拍桌,身形猛向前一窜,一把揪住了秦柏古的脖领,怒吼道:“你这是包庇诈骗犯!窝藏罪!起码三年以上七年以下!” “不得对主人无礼!” 突然,就听一声沉喝,一道人影猝然从凉亭外冲入,手掌化爪,直直抓向郝瑟头顶——竟是之前那个秦宅的老家仆。 可掌风还未触及郝瑟发丝,就见劲风一闪,一笔黑衣瞬挡郝瑟身前,左臂横探架住老家扑鹰爪,右手快如闪电探掌而出,狠击老家仆胸口。 老家仆眸光一闪,脚下猝退,双掌前扣胸前,竟是也一把擒住了尸天清的手臂。 岂料尸天清竟是顺势以手为撑,一跃而起,左腿屈膝逆冲而上,膝骨狠狠击向老仆下巴。 老仆立时一惊,骤然松开尸天清手腕,身形后仰,险险避开。 而尸天清腾空身形却是倏然在半空一个高速飞旋,右腿甩踢而出,狠狠踹在了老仆腮帮之处。 老仆闷哼一声,翻滚趴地,吐出一口夹着牙齿的血水。 黑色衣袂翻飞落地,尸天清看着地上的老仆,冷声道:“不得对阿瑟无礼!” 这几招对战,迅如闪电,快若疾风,几乎是发生在瞬息之间,待郝瑟回神之时,只看清了尸天清最后凹造型撩狠话的帅气造型。 “嗯咳!”郝瑟眨了一下眼皮,强迫自己收回惊艳的表情,换做一派黑道大哥上门讨债的姿态,揪紧秦柏古的领子,“秦老爷,老子劝你还是识相一点,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把你知道的都交待了!” 秦老爷望了一眼郝瑟,灰色眸子又移向郝瑟身后的尸天清。 夏风中,尸天清身姿笔直,黑色衣袂翻腾,厚重刘海下眸光如霜,就如两凝冰剑,刺得秦柏古瞳孔剧烈一缩。 “识时务为俊杰啊,秦老爷!”郝瑟呲牙凶目。 秦柏古枯皱面皮微微一动,松垮眼皮慢慢滑下,低声吐出六个字:“北城郊、归德堂。”( 囧月风华录 http://www.suya.cc/7/7839/ ) 囧月风华录 第40章 四十回不累他人孤身行携手闯阵见狡狐 北城郊的归德堂是什么地方? 当郝瑟问出这句话的时候,院内桑丝巷的诸位街坊都露出惊惧万分的表情。 王家媳妇、陈大嫂立刻双双寻了个借口溜走,顾桑嫂当机立断抱起梓儿回房,一时间,院内只留下了诸位男性同胞外加一个伪男性——郝瑟。 “大家这是咋了?”郝瑟一脸纳闷。 众人对视一眼,纷纷沉默了。 只有陈冬生抖着嗓子问道:“郝、郝大哥,你问那归德堂做什么?” “据那个秦老爷说,这个归德堂很可能就是玉面狡狐的藏身之所!”郝瑟正色回道。 此言一出,众人更是惊诧万分。 “不、不会吧,那种鬼地方怎么会有人住?”王怀山说话的时候,胸口的腱子肉都在哆嗦。 “鬼——地方?”尸天清抓住重点。 “没错啊!就是鬼地方!那个归德堂闹鬼啊!”陈铁匠一脸惊恐道,“而且还不是一般的鬼,都是冤死的厉鬼!” “听说以前有人误闯,便……”吕褔黎一脸阴沉道,“再也没有回来。” “卧槽!这么邪门?”郝瑟头发根都竖了起来,“不、不会是谣传吧?” “不是谣传!是真的!”陈冬生一脸凝重,压低声音道,“这归德堂原本是一所停尸的义庄,在十八年前,江湖上出了一个杀人魔头,一夜之间屠杀了乐安县里七家大户上百人众,这百具尸体无处可放,最后就都收到了这归德堂内。” 说到这,陈冬生顿了顿,吸了口气,白着脸继续道:“小小一个义庄根本放不下这么多尸身,便只能一个一个叠起来,那时正值三伏天,垒叠尸体成山,腐肉烂骨成堆,尸臭蔓延十里,宛若人间炼狱!” “呕——”郝瑟两眼翻白,趴到桌边干呕起来。 尸天清剑眉紧蹙,手掌轻拍郝瑟后背:“后来如何?” “后来?后来还能怎样,那些尸体腐烂成一堆,分也分不开,最后就只能一把火烧了。”陈冬生长叹一口气,摇头道,“听说烧尸那日,整个乐安县被黑云笼罩,电闪雷鸣,却是半滴雨也没落下来,百姓们都说是这些死去的冤魂怨气作祟。果然,之后那归德堂中就开始闹鬼,凡靠近之人都死于非命,渐渐地,便没人再敢接近,于是这归德堂就被废弃了。” “先人板板,这简直就是鬼片啊……”干呕了半天终于缓过来的郝瑟抹着嘴丫子道。 “没错,这归德堂可是乐安县十大恐怖之地之首。”陈冬生一脸正色道。 “小郝啊,你真要去那归德堂吗?”王怀山抖着嗓子问道。 “自、自然要去!”郝瑟死鱼眼一瞪,“莫说一个区区的归德堂,就算是地狱黄泉,只要能抓住那只杀千刀的玉面狡狐,老子就要去!” “小、小尸,你呢?”陈铁匠望向旁边的尸天清。 尸天清表情无任何变化:“阿瑟去,天清就去。” “哎呦俺的乖乖诶!”王怀山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 “我陪你们去!”一直默不作声的吕褔黎突然冒出一句。 众人目光唰一下瞪向沉默寡言的吕家豆腐坊老板。 “吕大哥?”郝瑟惊讶。 吕褔黎扫了一眼众人:“我吕褔黎命硬,不怕那些鬼。” 此言一出,立时激起了在座所有雄性生物的血性。 “俺、俺天天杀猪,俺戾气重,也、也不、不不不怕鬼!”王怀山蹭一下站起身,抖着两条粗壮的大腿喊道。 “我、我天天打铁烧炉,火气壮,我也不怕!”陈铁匠不甘示弱,也站起身吼道,无奈嗓音都紧张得变了调。 “我、我……我也不怕……”陈冬生惨白着小脸举手,“为了兄弟,我、我可以两肋插刀……” 尸天清扫了一眼一脸平静的吕褔黎和明明怕的要命却仍要死撑的三人,眉梢一动,看向身边的郝瑟。 而郝瑟却是双目泛红,一脸感动,拍案而起:“说的好!血性男儿,七尺汉子,怎能被几只小小的鬼怪吓住!” “对对对!”死撑面子三人众齐声附和。 “好!那就这么定了!”郝瑟一脸踌躇满志拍板:“待明日天明,咱们就一起出发去归德堂捉那只——玉面狡狐!” “好!”王怀山,陈铁匠、陈冬生三人齐声大喝。 吕褔黎默默点头。 尸天清扫了一圈众人,轻叹了一口气。 * “一起去个锤子!” 郝瑟脚踩床边,双手狠勒腿绑带,嘴里嘀嘀咕咕: “别开玩笑了,那可是有悠久历史厉鬼横行的闹鬼圣地,若真让王大哥他们几个跟老子去了,能平安回来也就罢了,若真是有个万一,那老子可怎么向王大嫂、陈大嫂还有梓儿他们交代?!” 换一条腿踩住床脚,继续系绑腿。 “不过是一只小小的玉面狡狐,老子分分钟随随便就能搞定!根本不需要王大哥他们冒险,何况——” 郝瑟吸了口气,抓起地上的柴刀别入后腰,振衣整带,挺直胸脯,走到门前猛一拉开门板—— 屋外漫天星光之下,黑衣青年颀长身形宛若修竹,临风而立,刘海随风扬起,显出精俊五官,剑眉清眸。 “阿瑟。” 哑音飘起,仿若低沉琴弦拨动。 “尸兄?”郝瑟眨巴眨巴眼睛,“我正准备去找你,你怎么……” 尸天清静静看着郝瑟,眸光闪动:“阿瑟,迟则生变,我们应即刻启程去归德堂,以免夜长梦多。” “额……那个……王大哥他们……”郝瑟手舞足蹈一顿比划。 尸天清双眸微弯:“不过是区区一只狐狸,你我二人足矣,不必劳烦他人。” “对!对对对!就是这个理儿!”郝瑟一拍大腿,“走走走,咱们这就出发,秦老头那家伙甚是不靠谱,万一让那玉面狡狐得了信儿,让他跑了可就不妙了。” “听阿瑟的。”尸天清一颔首,与郝瑟一起并肩快步走出。 “尸兄,你带武器了吗?” “带了一把柴刀。” “啧,也是柴刀啊……咱们这装备级别太低了,等那五十两银子找回来,咱们先让陈大哥帮忙打两把刀吧!” “好。” “不不不,还是打剑吧,看起来更拉风一点嘛……” “也好……” 二人声音渐渐远去,留一架茂密葡萄枝叶立在星光之下,随着夜风沙沙作响。 主屋大门“吱呀”一声开启,顾桑嫂迈出门槛,看着紧闭的院门,双目隐隐发红,长叹一口气:“这两个孩子,真是……” * 墨空深邃,星色寒凉; 寂郊无音,荒草飞浪。 北城郊三里之外,荒草蔓生,广袤无垠,璀璨星光铺洒其上,随着暑气滚滚翻动,犹如一片星霜之海。 两道人影匆匆穿行在草海之间,话音远远飘来。 “尸兄,老子跟你说啊,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鬼!所谓的鬼,无非就是那些做了亏心事的人自己吓自己幻想出来的!” 郝瑟身姿笔直,双手背负行草丛之间,一边走一边给身侧的尸天清普及科学知识。 “阿瑟所言甚是!”尸天清稳步走在郝瑟身侧,定声道。 “俗话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老子和尸兄向来行的正站得端,所以,咱们肯定不怕鬼。”郝瑟直了直腰,继续提声道。 “阿瑟说的对。”尸天清点头。 “尸兄我跟你说啊,老子从小就胆大,是有名的郝大胆,从来都不怕这些鬼啊神啊妖啊怪啊的,你放心,一会儿若真是有什么异变,有老子罩着你,肯定没问题!”郝瑟啪啪拍着胸脯道。 “一切仰仗阿瑟了。”尸天清一本正经点头。 二人一边说一边径直向北,突然,一股阴风吹来,二人脚下同时一顿。 “先人板板……” 郝瑟僵在原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咽了咽口水。 目光所及之处,深过半身的荒原草海突然诡异消失,连一根都不剩,取而代之的是一大片的孤坟坟头,密密麻麻在眼前铺展开来,竟像是一个乱葬岗。 刚刚还弥漫在空气中的暑气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反而透出阵阵阴冷之意,犹如滴水穿冰渗入肌肤,激起全身的鸡皮疙瘩。 郝瑟面皮一抖,侧目看了一眼旁侧的尸天清。 尸天清面无表情,静静打量着四周,感觉到郝瑟的视线,立即垂眼问道:“阿瑟有事?” “没、没事!”郝瑟笔直脊背弯了一瞬,又挺直了三分,“尸、尸兄,放心,跟着老子走,老子是郝大胆、郝大大大大胆……” “好。”尸天清点头。 郝瑟深吸一口气,提腿、迈步、一脚踩下。 “呱!” 突然,一声怪叫从脚下惊响。 “有鬼啊啊啊啊!” 郝瑟惨叫一声,身形一个飞窜扑到了尸天清身上,双手双脚好似八爪鱼一般死死将尸天清箍住,双眼紧闭,惨叫连连:“别找我别找我,我不抽烟不喝酒没有犯罪史饭前便后都洗手早睡早起身体好,我是好人啊啊啊啊!” 尸天清双眼远暴睁,全身僵硬得犹如一根棍子,就这般直挺挺立在原地让郝瑟扒在身上,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呱呱呱——” 一个黑影连蹦带跳从郝瑟脚下落荒而逃,看那造型,应该是一个癞□□。 “咳,阿瑟,是一只蟾蜍……”尸天清哑声道。 “蟾、蟾蜍?”郝瑟扒开一只眼皮,偷瞄了尸天清一眼。 尸天清撇过脑袋,避开郝瑟目光,点了点头。 “哈、哈……”郝瑟放开手脚,从尸天清身上滑下,抖了抖衣襟,一挺腰板,“尸兄,刚刚老子是试一试你的眼力,不错,小伙子眼神不错!” “是。”尸天清微咳一声,迈步继续前行。 “且慢!”郝瑟突然一把拽住了尸天清的腰带,一双死鱼眼灼灼放光,“尸兄,你是不是很怕鬼?!” “嗯?”尸天清一怔。 “尸兄一定很、很怕鬼是吧!”郝瑟一双死鱼眼死死盯着尸天清,“所、所以老子身为郝大胆,应该首当其冲保护尸兄! 尸天清长睫慢慢眨了一下。 “所以,如此危险惊悚的乱葬岗,尸兄你一定要跟紧老子的步伐!”郝瑟说完,就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将手掌伸到了尸天清面前。 尸天清垂眸看了一眼,清咳一声,抬手握住了郝瑟的手掌:“是,天清很怕……鬼。” “对对对,老子抓着你,这样才保险!”郝瑟立时勇气大增,一副雄赳赳气昂昂的姿态大踏步前行。 尸天清并排走在郝瑟身侧,清亮目光落在郝瑟额角——一滴晶莹的汗珠正顺着郝瑟腮边滑下——嘴角不知不觉勾了起来。 郝瑟自是一无所知,依旧一边嘀嘀咕咕一边前进:“话说这乱葬岗也太大了吧,而且每个坟头都长得差不多,总感觉像在原地打转……诶?!” 郝瑟和尸天清脚步同时一停。 “尸兄!”郝瑟赫然转头。 “不对!”尸天清双眉一蹙,“这不是乱葬岗!” “是鬼打墙啊啊啊!”郝瑟一手攥住尸天清手掌,一手捧颊惊悚叫道。 尸天清笔直身形顿时一晃,扭头看了郝瑟一眼,吸了口气:“这是一个阵法。” “啥子?!阵法?!”郝瑟立时从撞鬼的惊恐中回神,死鱼眼圆瞪四下张望,“该、该不会是诸葛亮的那种八卦阵?!” 尸天清双瞳寒光猝闪,迅速扫了一圈周遭的坟堆,沉面点了点头。 此言一出,郝瑟立时面色都变了:“尸、尸兄,你会破这种阵吗?” 尸天清看了一眼郝瑟,垂下眼睫,微微摇头:“天清对玄门易术——甚是不通……” “我勒个去!那咋整?!”郝瑟顿时就慌了,“八卦、八卦……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啊啊啊,老子就知道这三句啊!” 尸天清眉头紧蹙,静望四周,沉默不语。 “尸兄,咱俩不会被困死在这吧?!”郝瑟搓着胳膊道,“听说这什么周易啊八卦阵法都特霸道,若是不知道破阵的法子,这一辈子都别想出去……” 尸天清扫视完毕周边,骤然蹲身,眸光精锐,细细扫射周边土壤。 “怎么?有发现?”郝瑟忙也蹲下身。 “阿瑟你看!”尸天清用手指沾起脚边一小撮泥土,用指尖捻了捻,“此处的泥土较他处紧实了许多,定是有人常从此处行走踩踏所致。” “哈?!”郝瑟忙趴在地上细细观望,可眼珠子都要戳到地底下去了,也没看出有任何区别,不由咋舌,“尸兄,你这眼睛是x光啊,这也能看出来?” “若是轻功卓绝之人,所踏之处尘土不飞,雪霜不凝,自然看不出,可经常出入此阵之人,显然并无轻功在身。”尸天清收回手指,站起身,极目远眺,双眸亮的惊人。 郝瑟也站起身,顺着尸天清所望方向望去,一脸正色问道:“所以,尸兄你的结论是?” 尸天清回首向郝瑟一笑:“只要顺着这踩踏行迹前行,便是出阵之路。” 那笑容,在灿灿星光下熠熠生辉,和尸天清之前的所有笑容都不同,似乎是心中有什么觉醒了一般,从内而外焕发出一种独特神采。 总之,郝瑟再次看傻了。 待回过神之时,发现尸天清正背对自己蹲下身。 “尸兄?” “阿瑟,天清背你出去。” “诶?” “破阵之时,不可行差踏错一步,天清背着阿瑟,方能保证万无一失。” “明白!” 郝瑟立即手脚麻利爬上尸天清的后背,双手死死抓住消瘦肩膀。 “阿瑟坐稳。” 尸天清慢慢起身,站在原地,清冷眸光慢慢扫射整个乱葬场。 突然,郝瑟只觉自己掌下消瘦肩膀的肌肉一紧。 “阿瑟,走了。” 郝瑟死鱼眼一绷,手臂一挥:“出击吧,尸兄!” 尸天清身形一躬,身形随着郝瑟的喊声倏然奔出,仿若一道黑色疾风在乱坟堆中间穿梭而过。 郝瑟紧紧贴在尸天清背上,死鱼眼圆瞪,只觉耳边风声呼啸,眼前景色飞速后移,有一词可表:风驰电掣! 卧槽卧槽卧槽! 尸兄简直秒杀所有交通工具啊! 要不是此时环境气氛不对,郝瑟简直都要激动得大叫起来。 尸天清背着郝瑟乱坟之阵中飞跑急转,数次之后,眼前的坟堆的密度便越来越稀,最后眼前只剩下几个零落的坟堆,忽然,尸天清背着郝瑟一跃而起,跳过最后一个坟堆,翩然落地。 郝瑟趴在尸天清背上定眼望去,但见浓浓夜色中,一座破落不堪的建筑伫在眼前,残垣断壁,破瓦荒草,门梁之上歪歪挂着一个牌匾,上面三个字缺笔少画,仅能从轮廓中推断出是“归德堂”三个字,两扇破破烂烂的木门虚掩,门内透出青幽幽的光线来,在这一片荒凉之地,显得甚是鬼气森森。 “尸兄,怎么办?”郝瑟眯着细眼,“是不是应该先打探一下,万一……” “阿瑟稍后。”尸天清双手托住郝瑟,脚步轻灵迅速在周遭巡视一圈,最后在堂后找到了一处断墙。 “阿瑟,抓稳。” 尸天清交代一声,便后退数步,然后骤然加速,飞速踏墙而上,直上墙头之时,脚下狠力一点,身形飞跃腾空,几乎与屋檐平行,下一刻,郝瑟只觉眼前一花,竟是尸天清凌空一个平行飞旋,背着郝瑟落在了屋脊之上。 二人重量落下,发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声音,但在这寂静夜里,却是分外令人触目惊心。 郝瑟倒吸一口凉气,忙捂住嘴,憋住声音。 尸天清身形骤然紧绷,背着郝瑟静蹲屋梁之上,一动不动。 良久,屋内屋外也不见任何动静,郝瑟这才放下手,暗暗松了口气。 尸天清紧绷身形渐渐放松,示意郝瑟从背上下来。 郝瑟小心翼翼蹲好,眼角余光扫了一眼尸天清,不由一怔。 但见尸天清黄面阴沉,双眉紧蹙,面色十分不善。 “尸兄?”郝瑟悄声问道,“你咋了?” 尸天清抬眼看了一眼郝瑟,面色变了变,轻轻摇了摇头,探手将屋脊前的几块瓦片掀了起来。 隐隐的青色亮光从空隙处透出,也透出了人声。 “如今这买卖真是越来越不好做了……” “聚义门也太黑了吧……” 卧槽,这两个声音很耳熟啊…… 郝瑟死鱼眼一闪,身体前倾,趴在那瓦片空隙处定眼看去。 但见正下方,燃着一盏小小的油灯,灯火昏暗,摇曳不定。 有三个人以油灯为中心围坐一圈,一个是身穿道袍的道士,一个是身材魁梧的大汉,还有一个——是身罩长衫的书生。 郝瑟死鱼眼豁然绷大,头顶青筋爆出一个十字。 文京墨!天机道人!毛洪庆!老子抓到你们了!( 囧月风华录 http://www.suya.cc/7/7839/ ) 囧月风华录 第41章 四十一回内讧起逼入陷阱再出手英雄讨债 一灯如豆,暗光摇曳。 昏暗灯光下,天机道人从怀里掏出钱袋数了数银子,长叹一口气道: “瞧瞧,好容易才赚来五十两银子,一转眼,就被聚义门收去了五成,狐狸,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啊。” 天机道人对面,文京墨盘膝而坐,双手插袖,双目半睁半闭,长睫缝隙中,隐显精光,猛一看去,就如夜色中的狐眸一般,诡光闪闪。 听到天机道人所言,眼皮微微一动,慢声道:“若无聚义门庇护,咱们早就被官府抓了,如今缴些份子钱,自是应该。” “狐狸,老道老道的意思是,这聚义门外门的份子钱越来越高,远不如里门——”毛洪庆粗着嗓门嚷嚷道。 “里门?”文京墨双眼豁然睁开,精光四射,“你们想入聚义门里门?!” 天机道人和毛洪庆对视一眼。 天机道人点头:“狐狸,只要入了里门,以后这份子钱,就只需交两成。” “而且一旦入了里门,便能在聚义门分舵寻到住处,再不用天天窝在这鬼地方了。”毛洪庆也一脸激动道。 文京墨定定望着二人半晌,倏然,嘴角一勾,显出一个阴森森的冷笑:“冯峒来找过你们?” “那位大人可是聚义门四十八分舵的风门门主!”毛洪庆一脸紧张道,“狐狸,你应该称人家为冯门主!” 文京墨冷笑一声,眯起双眸,慢悠悠道:“聚义门,聚众义,外八门‘金、皮、彩、挂、评、团、调、柳’,三教九流遍地走,里四门‘惊、风、燕、乌’,生死兄弟双拳开——老道、老毛,这些你们可曾听过?” 天机道人和毛洪庆对视一眼,默不作声。 文京墨挑眉看了二人一眼,嘴角笑意更浓:“看来你们早就知道了……” 说着,文京墨慢慢起身,抖了抖身上的长衫,朝天机道人和毛洪庆一抱拳:“道不同不相为谋,既然二位已决意入聚义里门,那咱们就此别过。” “别啊,狐狸!”毛洪庆噌一下跳起身,“咱们仨在一起搭班子都快三年了,也算是同生共死了,如今在这节骨眼上,咱们可要共进退啊!” “对对对,老毛说的对,狐狸,不如你和我们一起加入里门,咱们兄弟一起也算有个照应。”天机道人也忙起身劝道。 文京墨双手拢袖,双眼微眯,笑意不减:“你们这是逼我?” “没有没有,我不是想让咱们兄弟有福同享嘛。”毛洪庆连连摆手道。 “有福同享?”文京墨唇角笑意变冷,“是一起跳火坑吧!” “哎!狐狸,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老毛和我可是一片好心呐。”天机道人面色一沉。 “好心?”文京墨迈步,走到二人身侧,冷笑凝在嘴角,一字一顿道:“入了聚义里门,生死不出,死生不离,这一生,都要听令于聚义门差遣,再无自由之身,这与死又有何异?” 天机道人面皮一抽,毛洪庆眉梢一动,双双沉默。 文京墨轻叹一口气,纤瘦身形绕过二人:“老道、老毛,念在我们三人同行一场,我劝二位趁早回头,莫要被那冯峒的花言巧语蛊惑了心智,追悔莫及……” “哎呦!狐兄弟这话说的可就太见外了,我冯某可是一心为你们兄弟着想啊!” 突然,一道尖锐嗓音从门外传来。 文京墨脚下一顿,猝退几步。 门板“砰”一声被人踢开,一队人马大摇大摆涌了进来。 为首一人,一身铁灰色短靠,腰系宽带,背挎长刀,身形颇高,其貌不扬,唯有一双眉毛很是抢眼,浓重如泼墨,张牙舞爪挂在一双绿豆眼之上。 在他身后,随着五个身形魁梧的黑衣汉子,个个手持长棍,神色凶悍。 一直挂在文京墨脸上的冷笑倏得消失了。 “冯峒……你怎能——” 猝然,文京墨双目一闪,冷冷瞪向身后的天机道人和毛洪庆:“是你们告诉他的破阵之法?!” 毛洪庆头颈低垂,闷不吭声。 天机道人扯出一个笑脸:“狐狸啊,我们也是为你好啊,冯门主说了,只要你和我们一起入了分舵风门,以后保证咱们吃香的喝辣的!” “天机道长说得没错!狐兄弟,你的本事冯某可是看在眼里喜在心里,像你这等人物,若是就此埋没于江湖,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被称为冯峒的男人堆起满脸笑意道:“说实在的,这外八门都是些不入流的小贼混的,狐兄弟你如此大才,若是加入冯某的风门,定能大展拳脚!” 文京墨目光转向冯峒,面凝如石的精致容颜之上,渐渐绽出一个纯洁无瑕的笑容,好似昙花绽放,绝美沁香,顿令整间屋子一亮。 “冯门主如此厚爱,小生真是受宠若惊!” 冯峒被文京墨笑容晃得神思一恍,顿时两眼亮的惊人,看着文京墨的目光好似要把他吞下去,喃喃道:“玉面狡狐果然名不虚传,不负‘玉面’二字……” 文京墨笑容不变,向着冯峒一抱拳,“只是小生才疏学浅,恐怕——难堪大任!” 说到最后四个字,文京墨面色猝然一沉,甩手扬出一片白色烟尘,身形却是反向一折,朝着破落窗口冲去。 冯峒迅速后退一步,以袖掩鼻,嗓中冷哼一声。 身后一个汉子立时破烟飞身而出,犹如一只飞鹫,眨眼间就将文京墨擒回,扔到了冯峒面前。 文京墨慢吞吞站起身,随手拍了拍衣衫,挑眼望着冯峒,唇角挂笑:“冯门主这是何意?莫不是堂堂天下第一大帮聚义门还要强人所难不成?这传出去,聚义门岂不是变成江湖上的笑话?” “聚义门对你是——势在必得!” 冯峒死死盯着文京墨,眼中的贪婪之色,就如一根毒蟒蛇信,密密麻麻将文京墨全身舔了一遍。 文京墨笑容倏冷一瞬,下一刻,神色忽然一变,双眉微蹙,长睫眨动,一双大眼泛出无辜水光,撅起粉嫩双唇,柔声细语道:“门主,小生自小就吃不了苦,定受不了里门的规矩,若是门主能放小生一马,便是小生的恩人,小生无以为报,愿意——” 一边说,一边摇着纤细身形走向冯峒,小鹿一般眼眸中莹光流转,竟透出丝丝魅惑之色。 冯峒微挑眉峰,不觉露出猥琐笑意,静静看着文京墨一步一步走到自己面前,抬手、滑袖、露出白皙如玉的纤细手指,轻轻拂向了自己的肩膀。 “小心!”机道人和毛洪庆同时面色一变,厉声大喝。 几乎就在同时,文京墨瞳光一狠,纤指猝弹,一根泛着青光的铁刺豁然从臂弯处弹出,直刺向冯峒脖颈,眼看就要将冯峒脖颈刺穿。 冯峒眸光一闪,手指快如闪电冲上一夹,翻手一挥,就将那铁刺狠狠甩了出去。 文京墨立时面色大变,身形猝跳后跃,可还脚刚一离地,就被身后一个大汉按在了原地。 冯峒定定望着文京墨,挑了挑眉梢:“既然是书生,还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抗比较好。” “是!门主!”持文京墨的大汉立时应声,一把捏住文京墨左腕,反手一扭,就听一声脆响,文京墨手腕扭曲变形,竟是被硬生生折断了。 “啊呀!” 那边的天机道人和毛洪庆同时发出一声惨叫。 而折腕的文京墨却是一声未出,死咬牙关,豆大汗珠顺着白皙面容落下,抬眸狠狠瞪着冯峒,双目狠戾如刀。 冯峒撇了撇嘴:“继续。” 那大汉应声抓住了文京墨的右腕—— “嗖!” 突然,一道黑影空中撕拉出一道鸣啸,直击大汉眉心。 大汉连哼都没哼一声,就重重倒在了地上。 “什么人?!”冯峒和身后四名大汉立时抽出武器,厉声大喝。 天机道人和毛洪庆也是一脸戒备四下张望。 一片死寂屋内,只有跪在地上的文京墨粗重呼吸起起伏伏。 “唉……罢了罢了,老子认了……” 忽明忽暗灯光中,幽幽传来一声叹息,哀怨如诉,鬼意森森,听得众人背后汗毛都竖了起来。 “是人是鬼?!有、有本事出来一战!”冯峒抖着嗓子喊道。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剧烈震响在头顶裂开,无数凌厉碎瓦犹如暴雨一般倾泻,发出道道厉啸,劈头盖脸砸下,瞬间溅起丈余高的尘埃。 “妈呀!” “冯门主,救命啊!” “挡住!给我挡住!” 烟尘之中,天机道人、毛洪庆抱头鼠窜,哀嚎连连,冯峒大喊乱叫,指挥四个打手挡在自己身前做肉盾。 混乱之中,文京墨抱着手臂团身乱滚,竟是险险避开所有攻击,躲到了角落安全之处。 就在此时,头顶又是一声“轰隆”巨响,竟是上方屋顶裂开一道口子,一大团烟尘携着劲风呼啸而下,突然,从这一大团烟尘之中飞出四只脚,犹如天锤震雷,震慑四方,同时踹在为冯峒身前四个打手胸口和脸上。 四个打手不及防,两人口喷血箭出,两人鼻窜鼻血,身子直向后摔出。 冯峒面色大变,急速后退至屋角,一脸谨慎盯着那一团滚滚坠落的烟雾。 尘土渐渐散开,屋内众人的脸色都变了。 烟尘之中显出的一道魁梧身形,高过九尺,隐隐能看到四只手臂,两个头颅! “鬼啊!”天机道人惨叫一声,抱头扎入了一团稻草。 毛洪庆吓得屁滚尿流,连滚打趴冲到了冯峒身后。 冯峒面色发青,手中长刀抖得几乎握不住。 文京墨靠墙站立,容色惨白,汗渍满面,神色较这几人还算镇定。 “老子生平最恨两件事,第一,恃强凌弱,第二,调戏美人,真不巧,你们两样都占全了。” 熟悉台词声中,浓烟仿若波涛般一波一波散开,显出双头鬼影的原型。 屋内众人双眼豁然绷圆。 但见屋堂中央,黑衣青年刘海黄面,一身凌冽寒意,双臂后环,托着背上一个倒吊死鱼眼的褐衣青年 根本不是什么鬼怪,而是这二人身形叠在一起造成的错觉! 可这两人看在天机道人和毛洪庆眼中,简直比见鬼还惊悚。 “那个小子……不是……狐狸……之前……” 天机道人和毛洪庆齐齐望向文京墨。 文京墨双目慢慢眯起,扶着手臂瞪着这二人。 “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在此装神弄鬼?!”冯峒厉声大喝。 可惜被彻底无视。 尸天清面寒如霜,冷冷瞪向文京墨,仿若要在文京墨脸上戳两个洞出来。 郝瑟刺溜一下从尸天清背上滑下,向文京墨一招手:“呦,文书生,咱们还真有缘啊。” 文京墨双唇抿紧,面皮微微颤抖,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果然有缘……”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冯峒厉声又喊。 可惜被再次无视。 “文书生,你这做人就太不厚道了啊,搬家了也不通知老子一声,可让老子好找啊!”郝瑟双臂环胸,朝着文京墨冷笑道。 文京墨眼皮一跳,冷笑出声:“今日,是天要灭我吗……” 话音未落,突然,一道厉风凄厉袭来,竟是一柄袖箭直冲着郝瑟而去。 说时迟那时快,就听“叮”一声脆响,一道寒光在郝瑟身侧一闪,那袖箭立时被击飞,远远钉在了屋梁之上。 尸天清身形笔直站在郝瑟身侧,手中柴刀寒光凛冽,目光如冰射向那出镖之人。 冯峒面容狰狞,双目奸佞:“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坏我们聚义门的好事?!” “我?”郝瑟目光转向冯峒,从怀里掏出之前的那张借据在半空一晃,“老子是来——” 呲牙一笑:“讨债的!” * 晋海无涯苦作乐, 江枫渔火对愁眠; 独守寒键空对月; 发白三丈劳心血; 支离破碎愁文络; 持笔难走三千文; 正道沧桑归众望; 版莫盗读运德生。 *( 囧月风华录 http://www.suya.cc/7/7839/ ) 囧月风华录 第42章 四十二回一战胜狐假虎威出奇招擒拿狡狐 “讨债?!” 冯峒面皮隐隐一抽,目光扫向那边的天机道人和毛洪庆。 毛洪庆双眉一竖:“一派胡言,我们根本不认识——” 可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见眼前黑影一闪,倏然飞来一记脚狠蹬面门,顿时将毛洪庆踹得鼻血横流。 尸天清直身立在毛洪庆面前,眸如月霜,凛扫一片。 毛洪庆捂着鼻子倒退数步,天机道人讪笑一声缩到一旁。 冯峒面色甚是难看:“这位兄弟,这可是我们聚义门的家务事,冯某劝你还是莫要趟这趟浑水的好!” 尸天清面无表情看向冯峒,双瞳如冰。 “喂,那边的那个啥子舵主!”郝瑟甩着借据上前一步,“你到底懂不懂规矩啊?所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书生若是不把欠了老子的银子还清,哪都甭想去!” 冯峒脸皮抽了一下:“欠了多少,冯某替他还了。” 尸天清眸光一闪,看了郝瑟一眼。 郝瑟嘿嘿一笑,扬起手里的借据:“不多不多,只有——五万两!”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面色大变。 “五万两?!”天机道人和毛洪庆失声惊呼。 “对啊,五万两,”郝瑟斜眼瞄了一眼二人,又看向文京墨,嘿嘿笑道,“所谓利滚利钱滚钱嘛……” 文京墨眼角剧烈一抽。 “五万两!好,我冯某就还你一个五万两!” 冯峒厉喝一声,猝然拔刀飙出,直冲尸天清砍来。 尸天清眸光一冷,脚尖一点,黑色衣袂在阴暗屋内翻起一道幽风,身已如飞箭奔出,掌中柴刀犹如一弯新月划破夜空,耀亮众人眼眸。 但听叮叮当当一片凌乱声响,二人缠斗一处,灰烟四起,暗光乱摇,只能看见二人兵器寒光在昏暗屋内划过道道流光,无数火花在流光相交时激射而出。 突然,“当!”一声巨响,星光四溅。 二人身形猝退数步,齐齐站定。 尸天清面色如常,翻舞衣袂渐落,缓缓收刀,双手后负,一副世外高人之姿。 冯峒面如死灰,死死瞪着尸天清半晌,突然,嘴角一动,溢出一口血来,“扑通”单膝跪地。 天机道人和毛洪庆一脸懵逼,瞪着尸天清的表情就像在看一只妖怪。 郝瑟定定看了一眼尸天清,眸光一闪,转目看向文京墨,“好啦,文书生,现在咱们可以好好算账了吧。” 天机道人和毛洪庆唰一下瞪向文京墨,看着文京墨的目光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文京墨嘴角溢出冷笑:“你想如何?” “让老子想一想啊,这五万两银子嘛,你肯定是还不起……”郝瑟绕着文京墨走了一圈。 文京墨嘴角一抽,默不作声。 “既然还不了,那就只能——”郝瑟站定在文京墨面前,嘿嘿一笑,突然伸手挠了一把文京墨的下巴,“肉偿啦!” 文京墨豁然瞪向郝瑟,一双大眼里简直能喷出火来。 郝瑟笑意猥琐,提声一喝:“尸兄!” 尸天清迈步上前,一手掐住文京墨的脖颈,狠压在地,另一手抓住文京墨折断手腕,抽出腰间柴刀一挥,将文京墨手指切出一道深口,用力一挤,立时文京墨满手血浆。 文京墨面色白得犹如鬼一般,面容贴在地上,沾满灰尘,双目泛出红丝,死死瞪着郝瑟。 郝瑟将手里的借据拍了拍,翻过来,铺在了文京墨面前:“尸兄,老子说一句,你就写一句。” 尸天清点头,将文京墨血指压在了纸上。 郝瑟背负双手,在周围慢慢踱起步来:“本人,文京墨,曾用名,玉面狡狐,因欠郝瑟五万两银子无力偿还,今日特立此书为誓,自愿卖身为奴,自此奉郝瑟为主,效忠郝瑟,鞍前马后,做牛做马,绝无半句怨言,若有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随着郝瑟的话音,尸天清抓着文京墨血指在借据背面迅速写了满满一页。 “按指印,画押!” 蜡黄手指捏着文京墨骨折手臂,在纸上狠狠踏上了一个血掌印。 郝瑟弯腰捡起“卖身血契”吹了吹,扫了两眼,点了点头:“完美。” 尸天清这才松开了文京墨。 文京墨抖着双腿挣扎爬起身,双唇泛青,一双小鹿眼红光迸现,牙齿咔咔乱响,仿若要将郝瑟的肉扯下来一块似的。 郝瑟却是一脸嘚瑟将卖身契一下一下折好塞进怀里,向那边的冯峒一笑:“好啦,那边的啥啥门主,这个书生已经是老子的人了,你就识相点,赶紧卷铺盖回家早点洗洗睡了吧。” 再看冯峒,嘴角挂血,双眼圆瞪,全身微微发抖,铁青色脸上竟透出惊惧之色:“郝、郝……瑟?你们是桑丝巷桑家茶摊的郝瑟和尸天清?!” “哎呦,先人板板呦!”郝瑟两眼瞪圆,一惊一乍嚷嚷起来,“完了完了,老子的身份暴露喽,尸兄,咋办?” 尸天清噌一下抽出柴刀,高高举起,一张蜡黄面容在青色刀光下忽明忽暗:“阿瑟你说。” “嗯……唯今之计,也只能杀人灭口了。”郝瑟一锤手掌。 “好!”尸天清应了一声,身形猝逼上前,柴刀寒光一闪,狠狠砍向了那冯峒。 “冯峒向秦老爷子问好!”冯峒脸色唰白,突然惨叫一声。 柴刀停住了。 尸天清一怔,看向郝瑟,郝瑟眉梢一跳,眯起了死鱼眼。 就见冯峒跪在地上,双手高高抱拳:“冯峒有眼不识泰山,不知二位是桑丝巷的兄弟,请二位兄弟见谅,既然这玉面狡狐已经入了郝兄弟的门,冯峒以后绝不会再来招惹。” 哈? 郝瑟听得一头雾水,脑细胞立即高速运转起来。 听这冯峒的意思…… 好似很是忌惮那位秦老头! 果然,这个秦老头的□□啊! 正好,此人大小也算个门主,若是杀了,恐怕会惹来祸事,不若先拉着秦老头做虎皮,狐假虎威一次。 “咳,既然冯门主愿意割爱,小弟就却之不恭了。”郝瑟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抱拳道。 “多谢郝兄弟!”冯峒面色大喜,忙手忙脚乱爬起身,向那边鼻青脸肿的毛洪庆和一脸蒙圈的天机道人一瞪眼:“你们两个还不随我走?!” 天机道人和马洪庆对视一眼,立即爬起身,向冯峒方向走去,只是在越过文京墨之时,二人身形同时一顿。 文京墨垂眸,冷笑一声:“二位,好自为之。” 毛洪庆嗤笑一声,天机道人回了一个冷笑:“彼此彼此。” 说完,二人便随着冯峒直直走出了大门。 这几人一走,归德堂内便静了下来。 文京墨垂眼僵直站立,尸天清身直如同竹竿,四眼对视,形容不善。 郝瑟却是长长呼了一口气,一把扶住了旁边的尸天清。 “阿瑟?”尸天清面色一变,“你可是受伤了?” “是尸兄你受伤了才对吧!”郝瑟抬眼,双目赤红大叫道。 尸天清身形一滞,慌忙撇开目光:“天清甚好,从未受伤。” “尸天清,你当老子是瞎子吗?”郝瑟立时暴跳如雷,一把拉过尸天清的手,强硬扒开尸天清紧攥手掌,指着尸天清裂肉溢血的虎口嚷起来,“这是什么?!” “不过是皮外伤……”尸天清垂头,轻声道。 “老子不管你是皮外伤还是皮内伤,总之回去之后,你必须卧床三天,好好休息!”郝瑟跳脚道。 尸天清抬睫瞄了郝瑟一眼,轻轻点了点头,微微露出笑意。 这一笑,就如乌云尽散,显出漫天星河,明灿流光,顿让天地万物黯然失色。 一旁的文京墨定定看着二人,脚下后移,整个身形退入阴影之中,忽然,猛一转身,疾步冲出了归德堂。 “诶?!文京墨,你给我站住!”郝瑟立即扯着尸天清就追了出去。 文京墨吊着一根骨折的胳膊,脚下却是飞快,在乱坟堆里快速穿梭,如同逛自家花园一般游刃有余。 尸天清和郝瑟紧随其后,无奈却碍于阵法无法靠近,只能随在文京墨身后嚷嚷不停: “喂喂,文京墨,你丫的给我站住!” “文京墨,你如今可是老子盖了戳的仆人!” “你欠了老子五万两银子!就算逃到天边老子也能抓到你!” “文京墨,这可是聚义门官方承认的!你不认都不行!” 郝瑟的大嗓门声中,三人一前两后,走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出了乱坟阵,冲入茫茫草海,可那文京墨却是越走越快,丝毫没有停步的趋势。 追的满头大汗的郝瑟翻了个白眼:“尸兄。” 尸天清立时身形一闪,拦到了文京墨面前。 文京墨身形一停,冷冷瞪着尸天清:“滚开!” 尸天清眼皮都没撩一下,只是静静看着文京墨身后追来的郝瑟。 “文京墨!你就认命吧!”郝瑟颠颠跑过来道。 文京墨猛一转身,狠瞪郝瑟:“我不是文京墨!别再叫我文京墨!” “行啊,那你本名叫啥?”郝瑟手掌扇着凉风问道。 文京墨苍白双唇抿紧,默声不言。 “我去,你不会是骗人的时候用假名用的太多,所以连自己原本的名字都忘了吧。”郝瑟斜眼瞅着文京墨,一脸鄙夷,“真是够蠢的。” 文京墨鹿眼戾光一闪:“我蠢?也不知道是谁,蠢到被我骗了还替我数钱——” 话音刚起,一道劲风猝然逼近,文京墨只觉眼前一花,一记铁拳已狠狠砸在了自己左眼之上。 眼珠剧痛、金星乱飞,文京墨脚下一个趔趄,狠狠跌到了地上。 “不得对阿瑟出言不逊。”尸天清站在文京墨面前,寒声道。 文京墨猛一抬头,面色狰狞瞪着尸天清:“尸天清是吧,你莫要以为那个冯峒是怕了你,你根本就是靠那秦柏古的庇护,否则就凭你这三脚猫的功夫,连给冯峒提鞋都不配……” “啊哒!” 倏然间,又一记铁拳呼啸而来,重重砸在了文京墨的右眼之上。 文京墨刚刚爬起的身形又倒了下去。 “不得对尸兄出言不逊!”郝瑟吹着拳头,摆了一个帅气造型道。 文京墨艰难爬起身,原本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如今却变成两个乌眼青,布满红丝,赤光四射瞪着二人。 “就算是借了秦老爷的名头又怎样?重点不在这儿,重点是——”郝瑟蹲下身,定定望着文京墨道,“如今全天下都知道,你是老子仆人!” “可笑,我若想走,就算天王老子也休想困住我?!”文京墨狞笑一声。 “说的有理,”郝瑟点头,“腿长在你身上,你如果想走,谁也拦不住你,不过……” 说到这,郝瑟嘴角扯出坏笑,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翻开,用指尖捏起一个绿油油散发出惊天臭气的小方块,举在了文京墨面前。 那绿色小块臭气熏天、臭不可闻,立时将文京墨脸都熏绿了:“你、你你这是什么?!” 郝瑟呲出满口白牙:“哼哼哼,这可是江湖上大名鼎鼎云隐门的秘毒,腐离膏,只要吃下,必须每七天服一次解药,否则就会全身酸臭,臭飘十里!尸兄,扒开他的嘴!” 尸天清应声上前,一把捏住了文京墨的腮骨,强迫文京墨张嘴。 文京墨双眼暴突,拼命挣扎,可哪里挣脱的开,衣衫都扯开了大半,看起来简直就像是要被那啥那啥了一般,很是凄惨。 尸天清看了一眼郝瑟手中的“腐离膏”,面无表情的黄面上显出一丝犹豫:“阿瑟……这个……” 郝瑟死鱼眼一闪,毫不留情将手中的“腐离膏”塞到了文京墨咽喉深处,啪一下合上文京墨嘴巴,狠狠一拍文京墨后背。 文京墨面色一白,咕咚一下将那“腐离膏”咽了下去,立时整张脸都绿了,急忙趴在地上,拼命用手指抠嗓子眼,想要将那□□给吐出来。 “呕!呕!” 呕吐声中,郝瑟叉腰大笑:“哈哈哈,文京墨,你放弃吧,那秘毒入口即化,早已深入你的五脏六腑,你是吐不出来的!” 文京墨身形剧烈一震,双目暴红,狠戾如狐:“郝瑟,你简直是丧心病狂!” 郝瑟笑得更猖狂了:“这个词好,老子喜欢!哈哈哈哈——” 震耳大笑声中,从星光草海的尽头传来一阵高呼。 “找到了!在这呢!” “小郝!小尸!” “郝大哥,尸大哥!” “你们没事吧!” 但见桑丝巷的陈铁匠、王怀山、吕褔黎、陈冬生举着铁锨、斧子、棒子、柴刀急火火冲了过来。 “诶?”郝瑟不由大奇,“你们怎么来了?!” 王怀山等四人奔到郝瑟身侧,皆是一脸担忧之色。 “小郝,不是说好了俺们一起去抓那玉面狡狐吗?” “你们怎么自己走了?!” “幸亏顾桑嫂告诉了我们,郝大哥,你也太不够意思了!” “你们这两个孩子,若是出事了那可咋整啊!” 一片嚷嚷声中,郝瑟满面感动,忙向众人抱拳,一脸喜色道:“大家放心,小弟已经成功擒获了玉面狡狐!” 这一说,仨人立时惊喜过望,四下乱找。 “哪呢?” “在哪呢?” 郝瑟满脸自豪,雄纠纠气昂昂走到文京墨身前,一指:“这只就是啦!” 四人呼啦一下就围了过来,数目齐瞪。 王怀山:“诶?这小书生就是?” 陈铁匠:“看起来不像啊!” 吕福黎:“骗子一般长得都像好人。” 陈冬生:“啊啊啊,我居然见到活的喘气的玉面狡狐啦!” 众目睽睽之下,文京墨慢慢爬起身,瞳孔迸血,狠射众人。 众人立时大惊,呼啦一下散开。 “吓死俺了!” “看这小子的眼神,真不是善茬啊!” “小心,离此人远些。” “果然名不虚传!” “放心啦,没事哒!”郝瑟双手叉腰嘿嘿笑道,“这小子就是看着吓人,其实就是只纸狐狸啦!” 四人看了一眼文京墨,又齐刷刷将目光移向了郝瑟。 “小郝,你到底是咋抓住这只狐狸的?” “就是就是,赶紧说给俺们听听!” “说来听听。” “郝大哥,一定要说仔细了!” “好啊,咱们边走边说。”郝瑟向众人一挥手,又朝尸天清招手,“尸兄,回家啦!” 尸天清点头,探手抓住文京墨胳膊,却被文京墨狠狠甩开:“我自己走!” 尸天清收手,清冷目光定定看着文京墨。 文京墨狠狠咬牙,迈步前行,尸天清紧随而上,半步不离。 星河璀璨,铺满天穹,伴着悠悠夜风悬落九天而下,洒满茫茫草海,美如画卷。 郝瑟双手后背,大摇大摆走在最前,兴致高昂道:“这就要从那归德堂前的乱葬岗说起啦,你们肯定想不到,那乱葬岗其实是一个八卦阵……” “俺的乖乖,这可太邪门了……” “然后呢、然后呢?” 王怀山、陈铁匠,吕褔黎和陈冬生随着郝瑟身侧,一路惊叹感慨。 尸天清和文京墨并排缀在最后,沉默不语。 轻柔夜风拂过文京墨鬓角发丝,扫过尸天清厚重刘海。 忽然,尸天清脚下一顿,转头望向文京墨。 文京墨双目绷圆,一脸戒备瞪着尸天清。 但见对面黄面青年清亮眸光中,隐隐透出一丝不忍:“腐离膏……” 说了三个字,竟似再也说不下去一般,叹了口气,轻轻摇头。 文京墨顿觉心头一凉,整个人如坠入冰窖。 良久,卖身为奴身中剧毒的玉面狡狐才僵身回神,唇瓣一动,狠声道:“我定有法子离开!” 尸天清定定望了文京墨一眼,将目光移向前方的郝瑟,清冷眸光犹如北极星辰,坚定不移。 “你这辈子都走不了。” * 晋海无涯苦作乐,江枫渔火对愁眠; 独守寒键空对月;发白三丈劳心血; 支离破碎愁文络;持笔难走三千文; 正道沧桑归众望;版莫盗读运德生。( 囧月风华录 http://www.suya.cc/7/7839/ ) 囧月风华录 第43章 四十三回惨无人道被围观忍无可忍变账房 桑叶绿,葡叶娇,佳人笑望狡狐俏。 文京墨端坐顾家小院葡萄架之下,脖子上挂着一条长布带,吊起昨夜被折的手臂,扫望前方围坐一圈的女性生物,眼角隐隐乱抽。 “诶,这小子就是传说中玉面狡狐?”陈大嫂将文京墨全身扫了一圈,连连咋舌,“长得可真嫩,真不像个骗子。” “王家嫂子,这就叫人不可貌相!”王家小媳妇笑吟吟道,“啊、不对,应该叫——人面兽心。” “这个哥哥就是狐狸精吗?怎么长得一点也不好看?”梓儿嘟着嘴一脸嫌弃。 “我说你们几个,在这都瞅了快半个时辰了……”顾桑嫂站在一旁,双臂环胸,一脸无奈,“都不用回去干活吗?” “哎呦,这么一说还真是,俺家那口子还没吃早饭呢!”陈大嫂蹭一下跳起身。 “唉,罢了,这玉面狡狐也没长出个三头六臂,实在是无趣的紧。”王家媳妇拍了怕裙子也慢悠悠起身。 二人向顾桑嫂福身,施施然走了。 “梓儿,你呢?”顾桑嫂撇头看向小丫头。 “郝哥哥说了,让梓儿看管这狐狸精!”梓儿一脸正色举手。 顾桑嫂翻了个白眼:“行行行,你好好看着啊,别把人看丢了。” “放心吧,桑姨!”梓儿豪迈一拍胸口,那姿势口吻简直和郝瑟是一模一样。 顾桑嫂摇摇头,提起茶壶急匆匆出门。 院内立时就剩下梓儿和文京墨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文京墨睫毛遮眸,沉默不语。 梓儿瞪着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绕着文京墨左边看看、右边瞅瞅,最后搬了一个凳子端端坐在文京墨正对面,捧着腮帮子直勾勾盯着文京墨的脸,脆生生问道:“大哥哥,你真的是狐狸精吗?” 文京墨沉默。 “狐狸精不是都特别漂亮吗?为啥大哥哥你这么丑?” 文京墨眉梢抽了一下。 “两只眼睛怎么都……”梓儿用手在自己眼睛周围画了一个圈,“黑漆漆的?” 文京墨眼皮开始隐隐跳动。 “啊!梓儿知道了,你不是狐狸精!”梓儿一锤手掌,“你是竹熊精!只有竹熊的眼圈才是黑的!” 文京墨豁然抬眼,诡光精射而出:“小丫头,你若再不闭嘴,信不信我把你嘴撕了……” “咚!”一条扁担突然出现,敲在了文京墨头顶。 文京墨额角一跳,愤然扭头。 “莫要吓梓儿。”尸天清提着扁担站在文京墨身后淡淡道。 “尸哥哥,你挑水回来啦!”梓儿欢呼一声,飞身就扑抱住了尸天清的大腿。 尸天清身形一滞,忙将梓儿从腿上扯下来,递给梓儿一个花手帕小包袱,道:“这是回来的路上王大嫂给的。” 顿了顿,又瞥了一眼文京墨,加了半句:“给他的。” 言罢,就急匆匆挑着两桶水冲回了后院。 “尸哥哥又不抱梓儿……”梓儿撅着嘴坐在了小板凳上,嘀嘀咕咕解开手帕,立时一愣。 手帕里放着的不是别的,而是一个剥好皮光溜溜花嫩嫩的鸡蛋。 “好香的鸡蛋啊……”梓儿吸了口口水,又小心翼翼包起来,抓着圆鼓鼓的手帕就往文京墨的眼睛上戳。 “你做什么?!”文京墨身体骤然后仰躲开,大叫一声。 “喊什么喊啊!”梓儿一脸不高兴回喊,声音比文京墨还大,“王家姨姨是煮了鸡蛋让梓儿给你揉眼睛的!” 揉……眼睛…… 王家姨姨?刚刚还嘲讽自己是人面兽心的那个妇人?! 文京墨一双鹿眼瞪得堪比牛眼。 “哦……”梓儿歪着脑袋看着文京墨半晌,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狐狸精你害羞羞了啊。” “什……”文京墨眼睛又大了一圈。 “哈哈哈哈,狐狸精羞羞啦!羞羞、羞羞!”梓儿捧着鸡蛋连蹦带跳喊了起来。 文京墨如玉面容顿时涨得通红,噌一下站起身,厉喝道:“小丫头你给我闭嘴,否则……” “羞羞、羞羞!”梓儿朝着文京墨做了一个鬼脸,撒欢狂跑冲向了大门,可还没迈出门槛,就被一人拎了起来。 “梓儿,郝哥哥不是让你看着狐狸精吗?你怎么能擅离职守?!” 郝瑟拧着眉毛,拎着梓儿的脖领子道。 “郝哥哥!”梓儿抱了一下郝瑟脖子,将手里的鸡蛋塞给郝瑟,“你总算回来了,狐狸精一点都不好玩,梓儿不玩了!” 说完,就挣脱郝瑟,一溜烟跑回了吕家豆腐铺。 “疯疯癫癫的,哪里有个女娃家的样子!”郝瑟摇了摇头,向身后人颔首示意,“许大夫,您这边请。” “好好好。”一个满头白发的老郎中拎着药箱随郝瑟走进院子。 “尸兄,快出来,让大夫看看你的伤。”郝瑟请老大夫坐在葡萄架下,扯着嗓门喊道。 尸天清立即从后院匆匆赶来,皱眉瞅了一眼郝瑟:“阿瑟,天清不过是皮外伤……” “尸兄——”郝瑟鼓起腮帮子,一脸哀怨瞪着尸天清。 尸天清长睫一动,轻叹一口气,坐到老郎中身侧,将扎着绷带的手摊在了大夫面前。 老郎中小心解开绷带,定眼一看,不由皱了皱眉。 绷带下,尸天清手掌虎口裂伤显然并未经过高明的医治,皮肉外翻,隐隐渗血。 郝瑟立时就怒了:“尸兄,这就是你说得已经妥善处理过的伤口?!” 尸天清目光瞥到一边:“本想稍后重新包扎……” “尸天清!”郝瑟拍案而起。 “小哥,稍安勿躁,”老郎中忙安抚郝瑟,“这小哥包扎的手法已是不错,只是没有上药,所以看起来有些吓人,待老朽处理一下,不出七日,便可痊愈。” 说着,老郎中就三下五除二扯下尸天清手上的绷带,从药箱中掏出一个紫色小瓷瓶,倒出几点紫色水滴粘在白布上,轻轻在尸天清伤口上擦洗起来。 郝瑟看着那紫色药瓶,越看越觉得眼熟,不禁开口问道:“许大夫,你这紫色瓶子里装的是什么药?” “这个啊,这是云隐门的紫药水。”许郎中笑呵呵道。 “紫药水?!”郝瑟险些从椅子上摔下去,“这、这真叫紫药水?” “小哥以前见过?”许郎中问道。 “以前……见一个朋友……用过……”郝瑟眸光暗了暗。 “见过也不奇怪,云隐门的紫药水流传天下,如今已是常见之物,不稀罕了。”许郎中点头道。 “那……许大夫,你有那个吗?粉红色瓶子的,叫什么新活美肤散的,听说用了可以不留疤。”郝瑟探头问道。 许郎中愣了愣,看了郝瑟一眼,略显惊讶:“小哥居然见过云隐门的秘药?” “算是吧……”郝瑟干笑。 “果然是桑丝巷的高人啊。”老郎中向郝瑟抱了抱拳,轻叹一口气道,“只是那新活美肤散非云隐门弟子不得见,江湖上已甚少有人识得,听说一瓶已卖到了三十两的高价,老朽不过是一个不出名的郎中,自然是没有的。” “卧槽,居然涨到了三十两了……”郝瑟暗暗咬牙,“早知道就留一点了……” “小哥放心,老朽自配的这金疮药虽不及那新活美肤散之神奇,但医治这位小哥的裂伤应是足够。”许郎中又抽出一个朴素的小瓷瓶,洒了一些药粉在尸天清伤口上,用干净绷带慢慢缠好。 “有劳了。”尸天清收手,抱拳。 “莫要沾水,一天换一次药。”许郎中将药瓶递给尸天清。 “还是老子监督尸兄换药比较好!”郝瑟一把抢过药瓶塞进怀里。 尸天清看了一眼郝瑟,轻轻一笑:“好。” 郝瑟嘿嘿一乐,转目望向打自己进院就拉出一副苦大仇深表情远站一边的文京墨,招了招手:“文京墨,这边这边,你站那么远做啥子?” 文京墨眯眼,半分不动。 “啧!” 郝瑟一翻白眼,跳起身冲到文京墨身边,把文京墨拉扯过来,压坐在许郎中的另一侧:“许大夫,你给这小子也看看,他的手腕昨晚被人弄断了。” 文京墨猝瞪双目,看向郝瑟。 “看什么看,老子花那么多钱可不是买个残疾人回来蹭吃蹭喝的!”郝瑟死鱼眼狠瞪回去。 文京墨眼皮一抽,立刻收回目光。 许大夫将文京墨的手腕从固定吊带里提起,抽出肿得好似猪蹄的手腕,顺着筋骨小心摸了摸。 “怎么样?”郝瑟一脸紧张问道。 文京墨瞥了一眼郝瑟,尸天清瞥了一眼文京墨。 “还好,断得挺干净。”老郎中松了口气,看向文京墨,“小伙子,老朽要给你正骨,你若是疼就喊出来。” 文京墨一脸漠然。 许郎中见文京墨不言语,便也不再多问,双手顺着文京墨手腕慢慢揉捏,突然,指尖发力,双手一错,文京墨手腕立时发出“咔”一声。 “啊呀我勒个去!”郝瑟大叫一声跳到一旁。 文京墨面色惨白,汗珠细细密密渗出,瞥了一眼郝瑟。 突然,一只蜡黄手掌狠狠拍在文京墨后背。 文京墨猝不及防,加上本就在强忍剧痛,一时没绷住,立时惨叫出声。 “啊!” 这一声喊得那叫一个响亮,震得头顶葡萄叶哗啦啦乱响。 文京墨咬牙,猝然收声,狠狠瞪向始作俑者:“姓尸的,你作甚?!” 尸天清慢吞吞收手:“叫出声,莫要闷出病。” 文京墨眼皮一抽。 “对对对,尸兄说的对!文京墨,你还是喊出来发泄一下比较好,别被憋出个心肌梗塞啥子的就不妙了。”郝瑟一脸心有余悸道。 “这位小哥说的极是。”许郎中频频点头,“这位公子,老朽适才摸你脉象,发现你心脉郁结,精血不畅,应是常年思虑过重,熬费心血所致,若是以后不加以调理,怕是不能长命啊。” 此言一出,郝瑟和尸天清皆是一愣,齐刷刷望向文京墨。 文京墨却是眼皮都没动一下,置若罔闻。 许郎中看了文京墨一眼,摇头叹气,给文京墨手腕涂好接骨膏,固定夹板,环好吊带,向郝瑟一抱拳:“小哥,老朽已经医治完毕。” “多谢许大夫。”郝瑟忙起身抱拳道,“可还有什么注意事项?” “再无其它,多喝些汤水补补身子就好。”许郎中笑道。 “多谢许大夫,这是说好的诊金!”郝瑟从怀里掏出一大块碎银子递给许郎中。 许郎中接过,在手里颠了颠,向郝瑟一抱拳,又看向尸天清和文京墨,笑道:“你们这小弟对你们这两位哥哥可真是不错,口口声声嘱咐老朽要用最好的药,这些药可都不便宜啊。” 此言一出,尸天清和文京墨都愣住了。 “老子是他们的大哥!不是小弟!”郝瑟跳脚嚷嚷起来。 许大夫呵呵一乐,向众人施礼离开。 许郎中一走,尸天清立即上前,一脸欲言又止。 文京墨远远站在一边,双目微眯,表情复杂。 “尸兄……”郝瑟长叹一口气,拍了怕尸天清的肩膀,“你什么都不用说,老子全明白,现在咱们又面临生死攸关的民生问题啊!” “生死攸关?何事?!”尸天清立时也紧张起来。 郝瑟拉着尸天清落座,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和一根毛笔,,眉头深锁道: “你看啊,咱们之前帮周小姐做媒,赚了三十两,帮秦老爷做寿,赚了四十两,减掉给小冬子的提成七两,再减去给顾桑嫂他们做感谢宴买菜的一两六钱,买菜的路上……咳,花了五十两,今天看病花了一两七钱,上次给尸兄买鞋,花了十文钱,还有前几日,为了感谢顾桑嫂收留买了一匹缎子,花了一吊钱,还有……” 郝瑟一边叽叽咕咕说着,一边在纸上上乱画一气,半晌,才慢慢抬头道:“所以,现在咱们结余是——赤字三两五钱……诶?赤字?!不是吧!” 郝瑟捧着腮帮子一脸惊悚状。 尸天清眉头深锁:“阿瑟,莫不是算错了?” “对对对,八成是算错了,老子再重新算一遍。”郝瑟深吸一口气,又埋着头算起来,“三十两加四十两、减去七两减去五十两、再减去一两七钱、减去一两六钱,减去一吊钱、十文钱、再减去这个那个……嗯……二八一十六、三七二十一、七八五十六、九九八十一……对了!应该是结余二十三两!” 郝瑟举起笔欢呼。 尸天清点头:“这次应该没错。” 旁听的文京墨眼角剧烈抽了一下。 “诶,慢着,不对啊,老子没这么多银子啊!”郝瑟抓着头发,一脸崩溃,“啊啊啊,老子这辈子最恨算账啦啊啊啊?!” “阿瑟莫急,天清帮阿瑟。”尸天清抓过毛笔,眉峰一蹙,提笔在纸上流写如水,不消片刻,就得出了结论,“阿瑟,我们还剩——三十两……吗?” “尸兄,你搞啥子鬼啊!”郝瑟抓着头发大叫。 尸天清眉头深锁,死死瞪着那写的乱七八糟的算纸,一身寒霜凛冽。 “够了!”文京墨掐住眉心,豁然大喝,“你们还剩二两三钱五厘银子!” 郝瑟和尸天清猛一转头,看向文京墨。 “诶?!你、你你怎么算出来的?”郝瑟震惊。 尸天清是一脸惊诧之色。 “这还用算,听一遍就知道了!”文京墨忍无可忍喊道。 “诶诶诶?!”郝瑟一双死鱼眼亮的惊人,一个猛子冲上前,扯住文京墨拉坐在椅子上,塞给文京墨纸笔,“你写出来老子看看。” 文京墨额头乱跳,执笔暴躁在纸上笔走龙蛇写下一堆,甩给郝瑟:“自己看。” 郝瑟连忙接过,和尸天清凑在一处细细看罢,二人抬头,对视一眼,又同时将目光射向文京墨。 死鱼眼灼光如火,刘海下眸闪似星。 文京墨背后发凉,双眼微眯:“你们想作甚?!” 尸天清眸光一闪,看向郝瑟。 “学霸啊!” 郝瑟跳起身欢呼,原地转了一圈,立马冲回屋里,取出一个厚厚的册子奔回,放到文京墨面前,喜笑颜开道:“文京墨,快来帮老子看看这账本!” 文京墨冷冷瞪着郝瑟:“我为何要帮你?!” “因为你是老子花了五万两银子买回来的仆人——啊不,是账房先生!”郝瑟一脸激动道。 账房先生?! 文京墨脸皮一抖。 “腐离膏——”尸天清在一旁落井下石添油加醋。 某个不幸中毒的玉面狡狐额头青筋乱跳,狠一闭眼,长吸了一口气,抬手翻开账册的第一页。 瞬时,头晕目眩。 * 晋海无涯苦作乐, 江枫渔火对愁眠; 独守寒键空对月; 发白三丈劳心血; 支离破碎愁文络; 持笔难走三千文; 正道沧桑归众望; 版莫盗读运德生。( 囧月风华录 http://www.suya.cc/7/7839/ ) 囧月风华录 第44章 四十四回天下大何处为家话委环环陷阱 这是什么? 符箓? 鬼咒?! 还是巫蛊言术? 眼前账册上的字迹,上歪七扭八、缺笔少画,甚至有的好似蚯蚓歪歪斜斜爬行乱窜,更有墨汁团团乱糊,指印、毛笔断毛沾满纸张,当真是——画风清奇。 文京墨眼皮乱跳,用食指撑住额角,抬起眼皮瞄了一眼对面的二人。 尸天清面无表情,眸光却是闪闪发亮。 郝瑟圆瞪死鱼眼,一脸更是满满期待。 文京墨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再次定眼看去,总算看出了些端倪。 账簿上写着的,应该“日期,事项,进账”等几项。 比如第一页写的是—— 日期:五月二十 项目:撮合周云娘与傅礼英的婚事 入账:纹银三十两 一道精光从文京墨眼角划过,再翻开一页: 日期:五月二十二 项目:帮北城春花巷徐奶奶抓猫 入账:黑布鞋一双 价值:无价之宝 文京墨眼角一跳,挑眼看向郝瑟: “黑布鞋,无价之宝?” “对啊对啊!”郝瑟立即冲回屋提了一个包袱出来,从中刨出一双布鞋摆在文京墨面前,喜滋滋道,“这可是徐奶奶全心全意融入全部爱心全手工缝制的工艺品,情意拳拳,绝非钱银可衡量啊!” 一旁尸天清正色点头。 文京墨只觉脑仁隐隐作痛,顿了顿,翻开第三页: 日期:五月二十三 项目:帮助如玉公子做心理治疗 入账:老母鸡一只 价值:无价之宝 “老母鸡——无价之宝?”文京墨问这句话的时候,嘴角有点不受控制抽搐。 “当然啊!”郝瑟呼啦一下冲到后院抓了一只母鸡冲了回来,朝着文京墨一脸嘚瑟道,“看看这老母鸡,身肥毛亮脚丫壮,一看就是能生养的,以后鸡生蛋,蛋生鸡、鸡再生蛋,子子孙孙无穷尽也!这简直就是金矿啊!” 尸天清一旁郑重颔首。 文京墨一挥胳膊扫开都快戳到自己脸上的鸡翅膀,僵着手指翻开下一页。 “鸭子,无价之宝……” “当然,鸭生蛋蛋生鸭子子孙孙……” “够了!这个萝卜呢?也是无价之宝?!” “那可是张大婶家传的萝卜品种,想买都买不到的!” “大葱?豆腐!” “啊啊,这个我记得,那天的大葱炒豆腐,绝对是天下第一美味,千金难求啊!” 捏着纸页的指节隐隐发青。 我堂堂玉面狡狐居然栽在这种……这种人手里…… 文京墨愤愤咬牙,吸了口气,狠狠翻开下一页。 倏然,愣住了。 日期:六月初一 项目:秦老爷寿宴 入账:纹银四十两 日期:六月初二 出账:一两六钱(答谢宴买菜卖肉) 五十两(帮文书生付赌债) 在这一行的最后,还花了三条弯曲的曲线,上面两条,下面一条,看起来很像是一张…… 笑脸…… 文京墨捏着纸页的手指慢慢松开,撤到了一边。 “嗯?咋了?”郝瑟探头一看,立时一锤手掌,抓过毛笔又在册子上乱画起来,“老子居然忘了纪录最后一笔账——嗯,日期,六月初三,入账,账房先生一个,价值嘛……五万两!” 几笔写完,郝瑟顿时乐了起来,捧着账册凑到尸天清身边,得意道: “哈哈哈哈,尸兄,咱们其实应该有五万零二两三钱五厘银子!” 尸天清点头:“甚好!” 文京墨两只青眼圈都扭曲了:“五万两?!还不如一只老母鸡?!” 此言一出,郝瑟和尸天清皆是一愣。 “可是……文京墨你不会生蛋啊……最多就值这个价了……”郝瑟挠了挠头,一脸为难,看向尸天清。 “咳!”尸天清喉结一动,侧目观赏天际流云。 文京墨俊玉脸皮狂抽,恶狠狠瞪着二人。 “咳咳,那个——老子也要去帮顾老板看茶摊了。”郝瑟干笑两声,急忙起身向门外走,刚走了两步,又回头道,“尸兄,待会儿我去王大哥家去买两根肉骨头,咱们中午加个肉汤。” “好。”尸天清颔首。 “文京墨,你给老子好好算账!五万两的账房先生呢!你可不能白吃白喝!”郝瑟又朝文京墨呲牙咧嘴道。 说完,便一溜烟冲出了大门。 尸天清也起身向后院走去。 “喂!”文京墨直坐葡萄架下,眯眼看着尸天清,“你们把我一人留在这儿,难道就不怕我跑了?” 尸天清脚步一顿,回头。 夏风吹拂,扬起刘海几丝,显出点点眸光,如水清澈,哑音出嗓,低沉若琴: “你还能去何处?” 言罢,笔直身形径直走入后院。 文京墨静静坐在葡萄架下,薄凉双唇抿了抿,纤瘦脊背慢慢靠在了椅背之上。 日色如金,桑叶斑影,墨绿葡叶随风沙沙轻响,青瓷盏中茶香袅袅,冉散半空,化作碧空流云;隔墙之外,郝瑟招呼客人的大嗓门清晰可闻,后院之内,劈柴之声音音可辨。 文京墨半眯鹿眼中划过一丝疲惫阴霾。 是啊……天地虽阔,但我……又能去何处…… * 四菜一汤,色香味俱全,令人垂涎欲滴。 文京墨愣愣看着桌上的午饭,容色震惊,瞄向对面给郝瑟盛饭的尸天清:“这些……真是你做的?” 尸天清撇了一眼文京墨,继续给郝瑟夹菜。 “小书生你不是去过秦老爷的寿宴吗?那寿宴便是小尸做的啊!”顾桑嫂奇道。 “寿宴?”文京墨瞥了一眼顾桑嫂,顿了顿,压下满面惊色:“原来如此,那日我有事在身,待赶到秦宅之时,只见到些残汤剩饭,本欲去厨房寻些吃食,不曾想——” 说到这,文京墨猝然停声。 对面尸天清正用一双黑漆漆的眸子死死盯着文京墨,如霜如冰,寒彻骨髓。 文京墨双眼眯了眯,抿唇不语。 “哎呦,那可真是可惜了,秦宅的寿宴可是尸兄的巅峰之做啊!”郝瑟啃着骨头棒,一脸惋惜道,“话说你和那秦老头到底是啥关系,为啥你会在他的宾客名单上?” 文京墨闻言,双眸闪了闪,唇角一勾:“我本就不是文千竹。” “诶?!”郝瑟惊诧。 “我知道秦宅做寿宴,广发贵宾帖,就设法弄了一张回来,而那请帖的主人恰好叫文千竹罢了。”文京墨道。 郝瑟眨了眨眼:“所以你是冒名顶替……啊,我明白了,你是听说去秦宅赴宴的宾客都是有来头的人物,所以想去秦宅抓几只肥羊来宰啊!” 文京墨冷笑一声,低头喝了一口骨头汤。 “真抓到肥羊了?”顾桑嫂也一边好奇问道。 “肥羊?”文京墨嘴角一抽,低声嘀咕,“我只见到一只披着羊皮的蠢狗……” “等一下,不对啊!”郝瑟突然一拍桌子,两眼绷圆道,“秦老爷告诉我玉面狡狐藏在归德堂,但是文千竹又不是玉面狡狐,可是我一开始问秦老爷的问题就是文千竹是不是玉面狡狐……啊啊啊,啥子情况啊啊啊?!” 郝瑟两眼开始画圈圈。 文京墨闻言,双眸豁然睁大,然后又慢慢眯了起来,嘴角扯出怪异弧度:“桑丝巷秦柏古,果然是深藏不露。” “所以应该是秦老爷早就发现你偷了帖子,也早就知道玉面狡狐顶替了文千竹……”郝瑟扳着指头认真推理中,“所以才知道文千竹的藏身地……告诉了我们……所以……我勒个去,尸兄,咱们应该去向秦老爷道谢啊!” 此言一出,尸天清、文京墨和顾桑嫂都愣了。 “道谢?”尸天清眨了眨眼。 “是啊!要不是秦老爷,咱们肯定抓不到文京墨,要不是秦老爷,那个冯峒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所以咱们这次是借了秦老爷的光啊!”郝瑟一本正经道。 “阿瑟所言有理。”尸天清点了点头,目光却瞥向文京墨。 文京墨冷笑一声:“你傻吗?那秦柏古自始至终都不愿透露自己身份,自是别有隐情,所以只能暗中助你,你自当暗中记下这份人情,待以后寻个机会还回去便是。此等心照不宣之事,你还挑到明面上来,岂不是没事找事!” 此言一出,郝瑟和顾桑嫂都显出恍然大悟之色。 “果然是狐狸。”顾桑嫂频频点头。 “尸兄,咱们这五万两银子没白花啊!”郝瑟狂拍大腿。 尸天清静静看了文京墨一眼,点了点头:“阿瑟的眼光自然是极好的。” “喔哈哈哈哈哈!那是当然!”郝瑟捧着肉骨头大笑起来。 文京脸皮不受控制一抽。 尸天清给郝瑟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抬眼望着文京墨,眸光渐沉如深潭:“人人都说玉面狡狐狡诈无比,从不用真名,为何你却用了文千竹的名字两次?” 文京墨看着尸天清,眯眼一笑:“我高兴。” 尸天清眸光又冷三分:“那首称赞阿瑟家传菜谱是‘人间第一绝味香,人间哪得几回尝’的词是谁做的?!” 文京墨笑容一滞。 “一夜之间将阿瑟的菜谱传的人尽皆知的人又是谁?!”尸天清厉声再问。 文京墨脸上笑意慢慢消去,取而代之是一副颇有兴致的神色:“原来,还有一个不太蠢的——” “你俩说啥子呢?”郝瑟嘴里啃着肉骨头,死鱼眼在两个人之间乱转,一脸迷糊。 “若是阿瑟当真将菜谱卖出,那你这位‘文京墨’欠的赌债又是多少?”尸天清哑音沉霜。 “这个……”文京墨鹿眼微眯,“那就要看着菜谱买了多少银子了。” “诶?!”郝瑟震惊。 文京墨瞅了一眼郝瑟,轻笑一声:“可惜啊……某些人当真是不识抬举,枉费我一番好意……” 卧槽! 所以老子是一开始就被这狐狸卖了吗?! 郝瑟目瞪口呆。 “你用文千竹的名字,不止是为了混入寿宴,莫非还有后招?!”尸天清浑身冰寒之气简直就快绷不住了。 文京墨放下手里的汤碗,脸上笑容犹如春花绽放,慢悠悠道:“文千竹生于书香门第,为人正直,于秦宅赴宴之时,对桑丝巷二位英雄心生敬仰,所以才在街头仗义执言营救郝瑟,与郝瑟结一面之缘,日后文千竹数次慕名登门拜访,与郝瑟结成至交好友,郝瑟一心为善,帮助文千竹还赌债,一时传为佳话——这个故事如何?” 郝瑟嘴里的肉骨头掉到了桌子上。 “可惜……”文京墨顿了顿,看向郝瑟的目光渐渐变得深邃:“谁能料到,郝兄居然仅凭一面之缘,便慷慨解囊……实在是始料未及啊……” 先人板板! 郝瑟只觉背后冷气乱冒,浑身肌肉刺痛,如躺针毡。 原来那日的骗术不过是一大串连环陷阱中的一环! 若是老子那天没上当…… 以后也肯定逃不出这狐狸的手掌心啊…… 我勒个去,太可怕了! “果、果然是玉面狡狐……”顾桑嫂在一旁听得是冷汗直冒。 “可惜,机关算尽,却唯独漏算了一环。”尸天清冷冷看着文京墨,哑音沉凝。 “人心贪婪,自是算不清的。”文京墨嘴角嘲弄扬起,“若非天机道人和毛洪庆泄了归德堂的秘密,就算是秦柏古,也寻不到我的踪迹。”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不怕神一样的对手……”郝瑟叹了口气,捧起肉汤,吹了吹汤面的葱花,感慨道,“就怕猪一样的对手啊……” 文京墨眼皮一动,端碗抿了一口肉汤。 整座小院立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空气凝滞状态。 顾桑嫂埋头吃菜,时不时用眼角余光扫一眼三人。 尸天清默默给郝瑟夹菜,一身凛寒之气。 文京墨垂首喝汤,嘴角始终挂着一抹似笑非笑。 郝瑟嘴里吸溜吸溜不停,突然一抬头,问道: “对啦,账册整理的怎么样了?” 院内猝然一静。 文京墨慢慢抬头,尸天清缓缓转头,同时看向郝瑟。 郝瑟一脸莫名,扫了二人一眼,死鱼眼明亮如清晨朝露:“都瞅着老子作甚?账册!老子问账册呢!” 尸天清神色一动,转眸看了一眼文京墨,长睫一颤,微微垂下,薄唇勾出一抹柔和笑意。 文京墨鹿眼圆瞪,定望郝瑟半晌,嘴角不自然动了动,移开目光,从怀里掏出账册甩了出去。 “诺,拿去!” 郝瑟忙接过翻开一看,立时感慨万千: “对嘛对嘛,这才像个账册的样子嘛!看看,这格式这条理写得多细,诶?一双布鞋才十文钱啊,哎呦,老母鸡才三十文,萝卜和葱、豆腐……哇,原来要这样写啊……” 尸天清侧目瞄了一眼:“字端风正。” “尸兄谬赞了。”文京墨嘴角扯了扯。 “可惜,人不如字。”尸天清定定盯着文京墨。 文京墨眯眼,嘴角再扯,最后变作一抹皮笑肉不笑。 二人灼灼目光对视中,郝瑟仍然在叽里呱啦感慨自己的五万两花得多么物超所值。 围观全程的顾桑嫂看着这各怀心思的三人,乐呵呵喝了一口肉汤,轻轻摇了摇头。( 囧月风华录 http://www.suya.cc/7/7839/ ) 囧月风华录 第45章 四十五回牲畜诡亡流言起官家登门求相助 黑云密遮月,残叶败荒树; 凄风挂鸦鸣,犬吠惊空凉。 午夜时分,乐安县东郊之外,风静无音,农田广袤如沉沉死海,一处农家小院茕茕孤立其中,院中传出犬吠之声,声声凄啸,撕裂夜空。 窗口亮起火光,屋内传来男人叫骂之声。 “你这死狗,平日里见到生人连屁都不敢放一个,这半夜三更的鬼叫什么?!” “汪汪汪——呜嗷——” 狗吠之声越发惨厉。 “还叫,再叫我明天就把你这只老狗杀了吃狗肉!” “嗷——!” 犬啸悲鸣一声,戛然而止,再无半丝声息。 一片死寂的夜色中,号吹阴风阵阵,呜呜作响,仿若幽冥鬼哭。 “大毛?大毛?!” 屋内男人喊了两声,却不见回音,不由恼怒,骂骂咧咧起身开门,冲到狗窝旁,大骂道: “你个死狗,骂你两句就装死……” 猝然,话音骤消,犹如被鬼怪吞去。 男人身披外衣,两眼暴突,面白如纸,死死瞪着狗窝旁的漆黑地面。 那里,平躺着一个长条状物体,全身上下都被细细密密的银色丝线缠住,如同一个诡异的蚕蛹,在蚕蛹的顶端,是一个碗口大小的窟窿,探出一个狗头,口齿大开,舌头伸长,眼角耳孔血流不止,而在狗头头顶,又是一个黑黝黝的深洞,从中流淌出肉色碎豆腐状的粘稠液体—— 男子脚下一软,扑通一声坐地: “啊啊啊啊!” 凄厉惨叫划破漫天黑云,挑出赤红如血的月色。 * 月落日升,沉云压境。 农家小院内,十余名捕快面色肃整围站一圈。 为首一人,身披黑色斗篷,年纪四十上下,眸光精锐,下巴上留着一小撮修剪整齐的小胡子,正是乐安县县衙的捕头孙莽。 而围站在周围的一众年轻捕快,个个面色发白,捂着鼻子站得老远,皆是一副恨不得躲到八丈远之外的神色。 唯有一个身形精瘦的捕快,仔细在狗尸旁边绕了一圈,掏出一副黑手套戴好,蹲下身剥开缠住狗尸的银色丝线,将尸体抽出,扶着狗头看了看,长叹一口气,摘下手套向旁侧的捕头抱拳道: “孙捕头,和前面两起案子一模一样。” 捕头孙莽摸了摸下巴上的小胡子,眉头紧锁,又用刀鞘敲了敲早已变成空壳的狗头,口中喃喃道: “不到一个月时间,惨死一只家兔,两只家犬,而且死法都如此怪异……” 说到这,孙莽抬头看向刚刚验狗尸的捕快:“崔正,你如何看?” 名为崔正的捕快眉头皱成一个疙瘩,摇了摇头:“这事儿透着怪异,这只老狗和前两次一样,都是先被这种奇怪的银丝勒死,后被尖锐之物穿透脑顶,抽去了脑浆……属下从未见过如此残虐的手法,幸亏死的仅是几只家畜,若是……” 说到这,崔正摇摇头,不再说下去。 孙莽也是沉面不语。 旁边几个小捕快你瞅瞅我,我瞅瞅你,你推我搡上前,叽里呱啦发表看法: “孙捕头,依咱们兄弟几个分析,这事儿啊,肯定不是人做的!” “对对对,你看这狗身上的银丝,简直就跟蜘蛛丝是一模样啊!” “没错没错,依我看,这定是咱们县上出了蜘蛛精啊!” “头儿,咱们还是赶紧寻个道士抓妖啊!” “都给我闭嘴!” 孙莽立时大怒,厉声叱骂:“什么蜘蛛精,这是什么屁话,我大明朝国泰民安,怎会出现这等妖邪之物?!” 几个小捕快立时噤声,纷纷退后。 崔正一脸恨铁不成钢瞪了几个小捕快一眼,上前道:“孙捕头,以属下所见,如此怪异之事,若不是妖物,恐怕就只能是——来自江湖!” 孙莽摸着小胡子点了点头:“我也是如此推断,所以七日前就去拜访了聚义门分舵乌门门主许良山,可惜……” “难道是许门主不愿帮忙?”崔正问道。 孙莽摇头:“我根本没见到许门主,据他门下人说,许门主去天兴镖局处理一件江湖琐事,怕是一时半会都回不来了。” “那——不如去问问分舵风门的冯峒。”崔正道。 孙莽长叹一口气:“冯峒那人眼小贪财,为人不正,若是去求他,恐怕要狠狠宰咱们一笔银子。” “那该如何是好……”崔正也犯起了难。 “不过,我这次去聚义门,倒是听到一个消息。”孙莽摸着小胡子,看向崔正,“说是咱们县里来了两位高人,武艺超群,品德高重,有上天揽月、下海捉鳖之能,就住在桑丝巷。崔正,若是我没记错的话,你妹妹是不是嫁给了桑丝巷的一个铁匠?” “这个……”崔正有些为难,“那二人之事我也略有耳闻,但听说只是帮百姓做些补房捉猫的琐事,怕是……难堪大用。” “如今也是死马当活马医了!”孙莽长叹一声,“你暂且去打听打听,若是能用自是最好,若是不能——唉,实在不行,就禀告大人,备些银子去找那冯峒帮忙吧。” “……是,属下遵命。”崔正抱拳应下。 * 午膳时间,乐泰酒楼内一片繁忙景象。 “小二,这边加壶酒!” “小二,点菜啦!” “小二,我们的卤肉咱们还没上啊,赶紧催催!” “哎哎,大爷莫急,就来就来!” 陈冬生甩着手巾在桌椅间隙中穿梭不停,倒水点菜端菜喊价,忙得是足不沾地,满头大汗。 可即便是如此,两只耳朵仍旧是竖得又高又直,六方八卦尽收耳廓。 这边,两个黑脸大汉一脸激动,讨论的是古往今来男人们都感兴趣的话题: “嘿,听说了吗,春花巷隔壁那家窑子,又来了个如花似玉的美人。” “我知道,那美人是京城一个大官家的小妾,那大官得罪了西厂,结果被砍了,家眷全部充了官窑!嘿嘿,我早就去试过了,那真是一个绝品。” 声色犬马之事,无聊无聊。 陈冬生暗暗摇头,转身离开。 再走两步,又有两个公子议论时事政治: “如今西厂独霸一方,东厂沦为西厂爪牙,锦衣卫为虎作伥,朝廷诸部沦为摆设,这天下,已是监党的天下,我们读这些书还有什么用!” “嘘嘘,兄台小点声,若是让人听到,咱们两个的脑袋不保啊!” 老百姓不谈时政、不谈时政! 陈冬生一边默念,一边快步远离。 窗前,几个批菜大户讨论的是最新的猎奇新闻。 “喂喂,给我家送菜的那个老吕知道吗?” “哦,那个老光棍啊,咋了,难道娶老婆了?” “哎呦,就他那臭脾气,不是骂天就是骂地,除了他那只老狗不嫌弃他,还有谁能跟他过啊?” “嘿,如今那老狗也不跟他过了,那老狗——死了!” “死了?怎么死的?” “说出来吓死你们,那老狗是被蜘蛛精害死的!” “啥?蜘蛛精?!” “没错,听说那狗死的可惨了,全身缠满蜘蛛丝,头顶还被蜘蛛精开了洞,脑浆横流十里啊!” “哎呦我的天哪!” “你说说这世道,真是国运不昌,妖孽横行啊!” “哎呦,这话可不能说,小心你的小命!” “对对对,不谈这些,喝酒喝酒!” 陈冬生眼中精光一闪,迈步上前,扯开笑脸道:“几位爷,还需要些什么?要不让小的……” 话未说完,就听门口传来一声大喝。 “小冬子,有人找!” 陈冬生笑脸滞了滞,忙向几个客官致歉,匆匆赶到了门口,定眼一看,不由一愣:“崔大哥?” 来人一身常服,身形精瘦,面色黝黑,眸光坚毅,正是陈铁匠的大舅子,县衙捕快崔正。 “小冬子,最近可好?”崔正露出笑意,揉了揉陈冬生的头发。 “崔大哥今日怎么有空来看我?”陈冬生一脸激动道。 崔正笑容敛去,压低声音:“我此来是有要事问你。” 陈冬生立时双眼一亮,忙扯着崔正袖口坐到角落,压低嗓音道:“崔大哥尽管问,小弟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崔正定定看着陈冬生:“之前听你大嫂说,你和桑家茶摊那两个伙计很熟?” “你是说郝大哥和尸大哥?”陈冬生双眼更亮,“是挺熟的,莫不是崔大哥有事要拜托他们帮忙?” 崔正点点头,凑近陈冬生:“是衙门上的事儿,万万马虎不得!” 陈冬生吸了口凉气,两眼四下一望,也凑了过去:“崔大哥,不会是那个——蜘蛛精的事儿吧?!” 此言一出,崔正立时面色一变,双眼四下一扫:“莫不是此事已经传的人尽皆知了?” 陈冬生摆了摆手:“还不至于,但我估摸着,不出三五日,这全县百姓恐怕都会知道了。” “这下可难办了,若是谣言四起,恐怕就大事不妙了。”崔正眉头皱成一个疙瘩。 “听说不是只死了几只狗吗?还不至于吧。”陈冬生奇道。 “但是那些牲畜死得太过怪异,不得不防,就怕以后——”崔正一脸凝重,“我们本想寻些江湖人士帮忙缉凶,无奈聚义门分舵的乌门门主远行,风门门主又是……唉……” “风门门主是那个冯峒吧。”陈冬生一脸不屑,“我听郝大哥他们说了,那的确不是个东西。” 此言一出,崔正立时双眼一亮:“你那位郝大哥和聚义门有关系?可否走他的路子,帮我们寻个线索?” “这个……恐怕不行,郝大哥他们已经和冯峒撕破脸了……”陈冬生摸着下巴,“不过,最近郝大哥一月前收了一位账房先生,或许能帮忙。” “账房先生?!”崔正惊诧,“一个算账的,如何能帮忙?” “崔大哥,你有所不知,那个账房先生——”陈冬生露出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可不是一般人!” * 淡云斜照,细风软香,桑叶低绿影,三人围桌坐,茶香淼淼。 “文书生,怎么样,这个月咱们赚了多少?” 郝瑟趴在葡架下小桌旁,眼巴巴看着端坐桌后的账房先生。 身侧尸天清直身而坐,端着茶碗,时不时瞥一眼文京墨。 文京墨面色阴沉,左手吊在吊带里,右手在算盘上噼里啪啦打个不停,突然,指尖一顿,抬头看向对面二人,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赚了!” “哇!”郝瑟举手欢呼,又瞪着死鱼眼问道,“赚了多少?!” 文京墨扯了扯嘴角:“三文钱!” “诶?!”郝瑟大惊,一把抢过账册,一阵乱翻,“不可能,老子这个月明明接了十桩委托,件件都报酬丰厚!怎么可能才赚了三文钱?!” 尸天清皱眉:“是不是算错了?” “算错?”文京墨眯眼,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总共就这么几文钱,我怎么可能算错?!” “这个这个,帮李大妈洗衣服,老子明明收了两筐萝卜!”郝瑟指着账册喊道。 “郝兄莫不是忘了,你说要促进什么邻里关系,就给街坊邻居每家都送了五斤萝卜,最后两家不够斤两,还自己掏钱去市集买了两斤添上的!”文京墨冷声道。 “额——”郝瑟挠了挠脑袋,又指着另一项,“那这个,帮吕大伯家搬家,咱们可收了十文钱呢!” “郝兄不是又花了十五文钱给吕大爷家买了一个花瓶,说是要给吕大爷暖房吗?”文京墨端起茶盏。 “诶……”郝瑟抓了抓脸皮,“那还有这个,文书生你帮周大娘给他儿子写信,让他回来参加周小姐下个月的婚礼……这可赚了、赚了……额……” “售后服务,免费项目……这可是郝兄你自己说的!”文京墨啪一下放下茶碗。 尸天清轻咳一声,低头喝茶。 郝瑟一缩脖子,默默把账册送了回去,干笑两声: “哈哈,早知道还不如和顾桑嫂一起住到去周大娘家帮周小姐绣嫁妆呢,那可是二两银子的高价啊……” “你们两个会绣花吗?!”文京墨瞥眼。 郝瑟缩脖抓头发。 尸天清闷头喝水。 文京墨食指扶额,吸了口气:“郝兄,若是再这般下去,不消半月,咱们三人都要‘身伫南山颠,满胸踌躇志,却空怀悲壮’了!” “哈?”郝瑟狂挠脑袋,“啥子意思?” “喝西北风……”尸天清一旁注解。 “哦,好诗好诗!”郝瑟立即呱唧呱唧鼓掌,可却在文京墨的阴冷目光中,慢慢缩了起来。 尸天清瞄了二人一眼,嘴角悄然勾起。 文京墨深吸一口气,喝茶定了定神,又道:“郝兄,你可还记得顾桑嫂临去周家之前曾嘱咐过你什么?” “啊?”郝瑟抬头,“不就是让咱们好好顾茶摊,莫要荒废了生意嘛,这几日茶摊的生意老子照顾得妥妥的啊!” 文京墨眯眼静静看着郝瑟。 “对了,还有还有,顾老板让文书生你负责内务卫生来着。”郝瑟一拍脑门,“话说文书生你做得绝对是棒棒哒,你看这院子卫生搞得多彻底啊,墙角的没用的杂物也卖了,一坨一坨的落叶也扫干净了,窗明几净,闪亮如新,衣服更是洗得跟新的一样,被子叠得都和豆腐块一样整齐……” “你还好意思提衣服被子!”文京墨啪一拍桌子,纤眉倒竖,“尸兄每日要劈柴挑水做饭,都还不忘打扫屋子,可郝兄你呢,早上起床连被子也不叠,脏衣服团成一团扔在床边,臭气熏天……” “哪有那么夸张……”郝瑟不以为然。 “阿瑟向来豪放不羁……”尸天清企图为郝瑟开解。 “闭嘴!”文京墨横了一眼尸天清,噌一下从脚边拎出一个包袱扔在桌上,包袱里的衣裤脚袜立时散了一桌,件件皱皱巴巴,散发着不明气味。 “这条袜子是怎么回事?!”文京墨用指尖夹起一只造型诡异的脏袜子吼道。 “另一只找不到了嘛……”郝瑟干笑。 “那这件外褂呢?!”文京墨又拎起一件。 “这件老子觉得还挺干净的嘛……”郝瑟一脸心虚端起茶碗喝水。 “那这件又是什么?!”文京墨抓起第三件。 郝瑟抬眼一看—— “噗——” 一口茶水瞬时化作一道凌厉水柱喷了文京墨一头一脸。 文京墨满脸滴水,鹿眼暴突,满面震惊,脸色青绿相间,好不精彩。 旁边的尸天清双目瞪得溜圆,手掌护着自己的茶碗,身体微微后撤,扫了一眼发丝滴水的文京墨,低头垂眸,肩膀微抖。 文京墨容色狰狞,抖着袖子抹去脸上的水珠,厉声大吼:“郝瑟!” “啊啊啊啊,你从哪里翻出来的啊啊啊!”郝瑟却是喊得比文京墨还大声,一把将文京墨手里的“衣物”抢了过来,脸红脖子粗吼道,“老子明明藏在、藏在……啊啊啊啊,仙人板板啊!” 一边说一边将手里的这件“两个罩子,三条带子”的物件塞到了怀里。 “呦,难不成还是什么值钱物件?”文京墨斜眼瞅着郝瑟。 “这可是无价之宝,是老子仅存的一件、一件……” 现代的“胸/罩”啊啊啊! 郝瑟硬生生把后半句话憋了回去,憋的满脸通红,仿若一个熟透的柿子。 “是什么?”文京墨坐回座位,挑眉看着郝瑟。 郝瑟咬牙,红脸闷不吭声。 “那是阿瑟的眼罩。”一直沉默的尸天清突然冒出一句。 文京墨和郝瑟唰一下将目光射向了尸天清。 “针脚细密,用料考究,上面的绣花更是精细无比,肯定是阿瑟珍藏的眼罩。”尸天清眸光清澈,一脸正色道。 我勒个大槽啊啊啊! 郝瑟眼前一黑,险些晕倒:所、所以尸兄你早就研究过了吗?! “切,不过一个眼罩,何必这么大惊小怪。”文京墨翻了个白眼。 “老子没脸见江东父老了啊啊啊——”郝瑟双手抓头发,仰天长啸。 * “小冬子,这、这就是你口中那三位高人?” 站在顾家院门外目睹了全过程的崔正,脸皮隐隐抽搐。 “咳,英雄也是人嘛……”陈冬生脸皮涨的通红,干巴巴解释道。 话音未落,崔正就觉一道冰寒目光射来,激得自己背后一凉。 院内尸天清不知何时望向了这边。 崔正不由暗暗心惊,立即催促陈冬生领自己入院。 “郝大哥、尸大哥,文大哥,这位是我大嫂的大哥,崔正,供职县衙——” 陈冬生的介绍还未说完,郝瑟就跳了起来,一脸喜笑颜开抱拳道:“你就是崔捕快吧,久仰久仰!” “郝兄弟。”崔正向郝瑟抱拳,又向尸天清和文京墨一一施礼,“尸兄弟,文兄弟。” 尸天清抱拳回礼,文京墨抬了抬自己吊着的胳膊:“有伤在身,请捕快大人莫要见怪。” “无妨、无妨。”崔正笑了笑,与众人一起落座。 “崔捕快此来是有公务?”郝瑟瞪着一双死鱼眼,满满期待道。 “实不相瞒,县衙确有一件难事想请三位帮忙。”崔正道。 “衙门的事儿?”郝瑟立时来了精神,“难道是有什么大案?!” 崔正眉头皱了皱:“就是……” “是蜘蛛精杀畜之案吧。”一旁的文京墨闲闲冒出一句。 “诶?”郝瑟惊诧。 崔正扫了一眼文京墨,略显讶异:“这位公子果然消息灵通,”顿了顿,又沉重点了点头,“不错,就是此案。” “卧槽,真有蜘蛛精?!”郝瑟急忙抬头在天空扫了一眼,却并未发现什么御剑飞行才狼虎豹的,才暗暗拍了拍胸口。 吓死老子了,还以为老子走错了修真玄幻片场呢? “崔兄可否将此事原委细细道来?”尸天清肃颜道。 崔正点头,便将乐安县内发生的几起怪异案件简述了一遍,最后抱拳道:“此事事关乐安县内百姓安危,还望三位兄弟鼎力相助。” “嗯——”郝瑟摸着下巴想了想,转目望向尸天清和文京墨,“尸兄,文书生,你们咋看?” 尸天清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在下愿助一臂之力。” 文京墨挑起眼眉:“衙门的差事,总比你俩天天帮人洗衣搬家强些。” “多谢三位!”崔正大喜,连连致谢,想了想,又问道,“此案,不知三位欲收多少酬金?” “哎呀,要啥子酬金啊!为人民服务……” 郝瑟一句话未说完,就被旁边的文京墨一巴掌拍到了一边: “崔捕快,此案风险重重,酬金自然不能少!”文京墨端坐,笑吟吟道。 崔正郑重点头:“不知三位打算收多少?” 玉面书生笑意诚挚,鹿眼微眯,犹如狐眸诡亮。 “一百两!”( 囧月风华录 http://www.suya.cc/7/7839/ ) 囧月风华录 第46章 四十六回狐狸张口财源滚验尸惊闻湖秘 “一、一百两?!” 崔正一脸震惊瞪着文京墨。 同时,郝瑟、尸天清外加一个陈冬生也是同一表情瞪着同一人。 “文、文兄弟,一百两是不是太多了?!”崔正咽了咽口水问道。 “崔捕快,”文京墨身形笔直,抱拳颔首,彬彬有礼道,“请恕小生直言,崔捕快此来,恐怕是逼不得已了吧。” “这个……”崔正语塞。 文京墨长叹一口气,一副悲天悯人的姿态道:“蜘蛛精杀畜之案,怪诞诡奇,小生大胆推测,怕是只有两种可能,其一,确乃精怪作祟,只是……” 说到这,文京墨叹了口气,微微摇头:“妖孽为祸之事,若是传出去,恐怕对县令谢大人的官声大大不利吧。” 崔正干笑一声。 “而若非妖邪作祟,那——恐怕也只能从江湖上寻线索了。”文京墨又道。 “文兄弟所言甚是。”崔正叹气。 文京墨点了点头:“乐安县乃是聚义门四十八分舵风、乌二门所在,但乌门门主许良山一月前去了天兴镖局,至今未归,而乌门的徒子徒孙皆以此人马首为瞻,若无他的首肯,县衙自是求不到乌门门人帮忙。而那风门的冯峒——”文京墨长叹一口气,微微摇头,“并非小生危言耸听,只是你们若是去求他,恐怕就不是一百两,而是一千两的要价了。” 崔正咽了咽口水,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 “况且,此案就算去求了冯峒也无用。”文京墨又道。 “为啥?”陈冬生问道。 文京墨看向陈冬生,一脸正色:“诸位有所不知,聚义里四门,分工各有不同,风门之下,尽是些坑蒙拐骗的乌合之众,虽然有些嘴上功夫,可若真论起真刀真枪,自是无法和武林高手林立的乌门相比。” “原来是这样。”陈冬生两眼发亮道。 “好高端啊……”郝瑟一脸感慨。 尸天清面无表情喝茶。 崔正抹了抹头上的冷汗:“崔某竟是不知其中的道道,多亏文兄弟指点。” 文京墨笑吟吟抱拳:“所以崔捕快来请我们这几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伙计帮忙,只怕是下策中的下策了。”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崔正连连摆手,“桑丝巷高人的大名崔某是早有耳闻,慕名已久,此次前来,绝对是诚意拳拳。” 文京墨笑意纯洁,眸亮如水:“崔捕快果然是慧眼识人。不瞒崔捕快,小生的这位尸天清大哥,曾一人独战冯峒和五名手下,不费吹灰之力便大获全胜,堪称绝顶高手。” “此言当真?!”崔正立时大喜。 文京墨眸笑盈盈,温润如玉:“小生绝无半丝虚言。” 茶香中,长衫书生如谦谦翠竹,笑意诚挚,令人无端生出无尽信任。 崔正定定看着文京墨,坚定点了点头,起身道:“崔某这就将此事禀告孙捕快。” 文京墨起身,容色渐凝,一抱拳道:“此案宜早不宜迟,万望县衙以全县百姓安危为重,早做决断。” “好!崔某先行一步。”崔正院中众人抱拳。 郝瑟、尸天清、陈冬生忙起身回礼。 “小生静候崔兄佳音。”文京墨回礼,目送崔正匆匆走出院门。 下一刻,文京墨笑容倏然消失,落座喝茶,狠狠扫了郝瑟一眼:“若是我适才不拦着郝兄你,你是不是又要做白工——郝瑟,你这是作甚?!” 但见郝瑟不知从何处摸了三根筷子插在了茶壶里,端端摆在了文京墨面前。 “财神爷啊!”郝瑟两眼含泪,抹着鼻涕拜道。 文京墨脸皮一抽。 “阿瑟,天清这有火石。”尸天清凑上前,手里咔咔打着火石,欲把那三根筷子点着。 文京墨眼角狂抽,一把将筷子抓住扔到了一边,冷笑一声:“怎么,咒我早点死?” “没有没有,文书生你简直是我们的财神爷啊!你一定要长命百岁白头到老银子才能大大滴有!”郝瑟连连叫道。 “是啊,文大哥,一百两呢,咱们要赚好久啊!”陈冬生一脸崇拜望着文京墨。 文京墨扫了一圈众人,嘴角撇了撇:“一百两?当然是——赚不到!” “诶?!”郝瑟和陈冬生惊叫。 尸天清也定定瞅着文京墨。 文京墨端起茶碗,吹了吹水面上的茶叶:“不过是死了几只狗,就想让咱们着我谢县令掏一百两银子,自是不可能的。” “那、那文书生,依你估计,咱们能赚多少?”郝瑟眼巴巴瞅着文京墨。 “谢县令最近几年贪了不少银子,又胆小怕事,可偏偏是个铁公鸡,”文京墨眼皮动了动,“最多能给咱们五十两就烧高香了。” “五十两!哇!”郝瑟和陈冬生欢呼击掌。 尸天清仍是静静看着文京墨。 文京墨抬起眼皮,扫了一眼郝瑟,目光回望尸天清,粉唇轻动,吐出无声字眼: 【欠你们的五十两——】 * 因为有了文京墨的铁口直断做铺垫,当翌日崔正拿着五十两的巨款来请郝瑟等人出山之时,郝瑟总算是勉强按捺住仰天长笑的冲动,成功伪装出一派视钱财为粪土的高人风范。 待收了银子,一众人整装完毕,便向县衙进发。 乐安县衙,位于乐安县城中心,坐北朝南,森严庄重,大堂威正,后衙守备严密。而在县衙最北侧的一个小角落里,设有一处小黑屋,常年不见阳光,阴冷渗骨,是专为那些莫名身亡、无人认领、需要验尸的尸体所备的停尸房,又名:太平间。 随着崔正从县衙侧门而入,绕过后衙,行至县衙北墙之下,远远就瞄见“太平间”牌匾之下,站着一个中年男子,嘴边两撇小胡子,眸光精闪。 “三位,这位就是我们乐安县县衙的孙捕头。”崔正忙快走两步上前,向诸人介绍道。 “鄙人孙莽,见过三位兄弟。”孙莽向郝瑟、尸天清和文京墨三人抱拳。 “孙捕头,久仰久仰。”郝瑟抱拳。 尸天清施礼。 文京墨抱拳一揖:“孙捕头,那狗尸是否就在这太平间内?” “正是。三位请随我来。”孙莽率先带头进入。 “尸兄,文书生,先戴上这个。”郝瑟忙从怀里抽出三条粗布巾,一条绑在了自己脸上,两条递给了身侧二人。 尸天清接过,瞅了一眼,利落绑上。 文京墨接过,扫了一眼郝瑟:“你从哪弄来的,干净吗?” “妥妥的,放心。”郝瑟蒙着脸,竖起一根大拇指。 文京墨这才皱眉系上。 三人跟着孙莽和崔正走入太平间,定眼一看,这太平间内,空荡荡一片,并无其它尸体,只有在正中央的木板床上,放着一条狗尸。 再向近前,看得更加清楚,这狗尸造型诡异,直挺挺僵躺,犹如一根棍子,眼耳皆有血迹渗出,口齿大张,两眼圆绷,最怪异的就是脑顶有个血窟窿,旁里沾着白色豆腐渣状的东西。 卧槽,那是脑浆! 郝瑟只看了一眼就回过味儿来,立时胃里翻江倒海,急忙后退一步,不料脚却踩到了一团白花花的丝状物上。 “郝兄弟小心,那就是勒死这条狗的银丝。” “我勒个去!”郝瑟大叫一声,蹭一下跳到了尸天清和文京墨的中间,“太恶心了!” 再看尸天清和文京墨二人,一个面色发青,一个脸色发绿,定看那狗尸一瞬,突然,二人同时抬头,尸天清一把拉住郝瑟,文京墨一手捂着鼻子,步履如风冲出了太平间。 崔正和孙莽立时大急,急急忙忙追了出来。 “尸兄弟?文兄弟?”崔正急声问道,“为何二位只看了一眼就出来了?!” 孙莽也一脸焦急望着二人。 文京墨拽掉蒙面巾,长吸了一口气,回身向二人作揖道:“二位不必着急,这一眼已经足够。” “诶?”崔正和孙莽外加一个郝瑟皆是一脸惊诧。 “真的是——蜘蛛精?”崔正小心翼翼问道。 文京墨摇了摇头,望了尸天清一眼:“只怕是——” 尸天清皱眉,和文京墨同声道出二字: “堕仙。” * 何为“堕仙?” 这话说起来可就长了。 有道是:天道轮回,往复循环,朝堂更迭,变幻莫测,唯有江湖这个非官方组织却一直□□存在,历经千年而不衰。 话说这到了明朝成化年间,朝堂黑暗,官府不为,满朝文武可谓是群魔乱舞,放眼江湖,更是门派林立,势力割据,各方派系打得不亦乐乎。 北方有“聚义门”,南方有“长天盟”,还有割据一方的四大山庄、厉横各道的三大镖局,以及江湖上各霸一方的九大派,再加上那些排不上名号的小门小帮,可谓是百家争鸣,鱼龙混杂。 就说在这九大门派之中,有一个名为“万仙派”的道教门派,总部就坐落在河南万仙山。 此门,派如其名,立派宗旨就是四个字:“得道成仙”。 门中五百弟子,除了道士,就是道姑,皆以修道炼丹为日常,以羽化成仙为追求,掌门人更是以“仙人”自称。 据称这个门派历史悠久,最远可以追溯到北宋年间,擅以丹药辅佐练功,尤其是万仙派的流传百年的独门心法“万法秒仙诀”,更是逆天的存在。 凡习此功者,容颜不老,身轻登云,一日修炼可强它派功法三日之精进,可谓是十分不科学。 但研习此种功法,却有一个致命弊端,就是每练功三月,必佐服一枚万仙派秘传丹药“十绝玄清丹”疏通筋脉方可。 而此种丹药,炼制过程之复杂、选用材药之珍贵,不可为外人道也,一年仅出炼一炉,一炉仅有百枚。然万仙派弟子众多,自然无法人人均得此丹,另有掌门长老还需特殊待遇,因此最后留给低级弟子的丹药是少之更少。可以说,为了得到一枚十绝玄清丹,万仙派中上演了无数场可歌可泣阴险毒辣反目成仇的经典故事。 尽管如此,仍有不少初级弟子得不到丹药,没有丹药辅助,再练那万法秒仙诀,就十分危险了。 据不完全统计,在没有十绝玄清丹辅助的情况下继续练习万法秒仙诀,每百人中便有一人走火入魔的几率。 凡走火入魔之人,白瞳赤发,神志尽失,每逢午夜之时,头痛欲裂,心如火焚,唯靠吸食牲畜脑髓方能缓解。 和万仙派那仙气萦绕表面形象相比,这走火入魔之徒就如堕入地狱的魔妖,因此,才被江湖中人称为“堕仙”。 “先人板板!太惊悚了……” 县衙茶室内,郝瑟听完文京墨的基础江湖知识普及小课堂,整个人都蒙圈了。 崔正和孙莽听罢,也是一副震惊过度的表情。 “此等妖邪门派,为何武林正派能容忍其存在?”崔正拍桌怒道。 此言一出,屋内众人神色各异。 文京墨抿茶不语,尸天清垂眸沉默,郝瑟扫了二人一眼,立即明智闭嘴故作深沉状。 孙莽忙打圆场道:“咳,江湖事江湖了,我等官府中人,还是莫要胡乱议论的好。” 崔正扫了众人一眼,皱眉抱拳:“是崔某说错话了,诸位莫怪。” 文京墨抬眼,朝着崔正温和一笑:“崔捕头为人正直,小生十分敬佩,只是这江湖中的争斗,实在是一言难尽,我等还是莫要纠缠这些传闻,尽早抓住这为害一方的‘堕仙’方是正事。” “对对对,文公子所言甚是。”孙莽连连点头,“那依文公子所见,该如何擒拿这堕仙?” “这个……”文京墨不由皱眉,“堕仙只在午夜行动,行踪不定,若想抓住他,恐怕……难!实在是难!” 说着,就用一双纯洁闪亮的大眼睛看向崔、孙二人。 郝瑟一看文京墨那纯洁无垢的小眼神,顿时就明白过来了。 卧槽,文狐狸这是坐地起价啊! 孙莽立时心领神会:“三位放心,待此案一了,孙某定将三位之功禀告谢大人,论功行赏!” 文京墨纤眉一展,露出如沐春风的笑意:“孙捕头客气了,能为县令大人分忧,实乃我等的福分。” 我擦,这就涨价成功了啊! 郝瑟连连咋舌,瞥了一眼尸天清。 可这一看,不由一愣。 但见尸天清剑眉深锁,身形笔直坐在一旁,双瞳虚无焦距,好似神思早已飞到九天之外。 “尸兄,你怎么了?”郝瑟拽了拽尸天清袖子。 尸天清身形一颤,猝然转目望向郝瑟,半晌,虚瞳之中才渐渐恢复光彩,轻轻摇头:“无事。” 无事才鬼了! 郝瑟皱眉瞪着尸天清。 尸天清眼睫一颤,移开目光,清了清嗓子,提声道:“孙捕头,不知之前两案是何时发现的?” “是七月初一和七月十一。”崔正忙道。 尸天清眉头一蹙。 “怎么了?”孙莽忙问,“难道尸兄弟有什么发现?” “时间不对。”尸天清看向二人道。 “时间?”孙、崔二人惊诧。 尸天清看了一眼文京墨。 文京墨回瞪。 可尸天清却是长睫低垂,再不发一言。 “文兄弟!”孙莽和崔正立即看向文京墨。 “文书生……”郝瑟也一副好奇宝宝的表情。 文京墨强忍翻白眼的冲动,艰辛维持着温文尔雅的笑意,解释道:“相传,堕仙每七日需饮一次脑浆,而崔捕快却说前两次发案是七月初一和七月十一,间隔十日,所以尸兄才说时间不对。” “也就是说……还有被堕仙吸食了脑髓的牲畜,但是我们却不知道?!”崔正惊道。 “正是如此。”文京墨点头,向孙莽一抱拳,“若是能将所有堕仙害死牲畜的时间地点都寻到,或许能推断出这堕仙的行走轨迹,到时,我们再设伏擒拿,必能一举擒获堕仙。” “好!”孙莽一拍大腿,豁然起身,“崔正,事不宜迟,你带一队人马去巡视东西城郊,我带一队去南北城郊,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找到这堕仙的踪迹!” “属下遵命!”崔正抱拳提声道。 “三位,此案事关重大,还请三位这几日就先住在县衙,以便孙莽随时请教。”孙莽又抱拳向郝瑟等人道。 “那就劳烦孙捕头招待了。”文京墨起身抱拳。 “孙捕头放心,小的时刻准备着。”郝瑟举手。 尸天清起身,抱了抱拳,又恢复成面无表情的状态。 孙、崔二人便急急离去。 “哎呀,我们要是住在县衙,那顾老板的茶摊怎么办啊?!”郝瑟突然想起来,忙向尸天清和文京墨一挥手,“尸兄,文书生,老子这就去乐泰酒楼叫小冬子先去顶两天班,一会儿就回来。” 说着,就急急忙忙跑了出去。 郝瑟这一走,偌大一个茶室之内就只剩了尸天清和文京墨二人。 烈日炎炎,暑气升腾,茶室中闷热令人窒息,沉寂一片。 文京墨站在原地,瞥了一眼身侧的尸天清。 尸天清身直如松,眼眸低垂,双眸黯如深渊。 文京墨嘴角轻轻勾起:“尸兄,你的武艺比起那堕仙如何?” 尸天清骤然转目看向文京墨,眸光冷如刀锋。 文京墨眯眼,笑意稍敛:“‘堕仙’虽坠入魔障,但仍有仙功护体,而尸兄你……可还有半分内力?” 尸天清薄唇紧抿,身形紧绷如哑音琴弦,全身溢出丝丝寒气。 “尸兄,好自为之。”文京墨一抱拳,甩袖飘然离去。 尸天清定定看着文京墨背影,半晌,才收回目光,垂下长睫看向自己蜡黄的双掌。 猝然,手指狠狠一攥,指甲割掌,渗出殷红。( 囧月风华录 http://www.suya.cc/7/7839/ ) 囧月风华录 第47章 四十七回堕仙食增终害人七品喷骂遭群殴 晓露垂珠光走影,疾步冲雾追梦来。 “文兄弟、尸兄弟、郝兄弟,我们查到消息了!” 旭日初升时分,崔正就冲到县衙寅宾院里扯着嗓门嚷嚷起来。 寅宾院东西两侧厢房屋门同时开启,尸天清和文京墨二人穿戴整齐迈出厢房。 “诶?郝兄弟呢?”崔正扫了一圈,问道。 “来了来了!”南侧厢房门砰一声大开,郝瑟一手提鞋,单脚跳过门槛,“这一大清早的,崔你捕快鬼哭狼嚎的催命啊!” “郝兄弟,有好消息了!”崔正一脸激动道,“昨个儿孙捕头带领我们一众捕快在县城周郊挨村挨户查访,居然真的又寻到几桩牲畜怪死之案,而且和堕仙杀畜的手法是一模一样,原来是那些发现牲畜尸身的百姓怕事,所以自己草草埋了尸体,未曾报官。” 尸天清神色一肃,文京墨双眼一亮,郝瑟一拍大腿:“那还等什么,崔捕快,赶紧跟咱们说说吧。” “孙捕头已经在茶舍相候,三位请随我来,我们边走边说。”崔正忙道。 三人点头,立即随崔正匆匆向茶舍走去。 “崔捕快,你且将新查出的几案的发案时日、地点、死得又是何种牲畜都一一道来。”文京墨道。 崔正点头,正色道:“最早的一处案子,是在南郊八里的临西村,时间是六月十六,死的是一只山鸡。” 文京墨皱眉,尸天清沉默,郝瑟竖耳。 “第二桩,发生在六月二十三,地点是西郊的游鱼村,死的是一只家养母鸡。”崔正道。 “中间恰好间隔七天啊!”郝瑟惊道。 “可是后面的日子就有点怪了。”崔正皱眉道,“七月初六,城西五里发现死兔,七月十一,在城南发现诡异狗尸。” “还有之前报案的两桩,七月初一城北三石村发现的死兔,以及前日,也就是七月十四,城东郊农户中的那一只狗尸。”文京墨沉吟道。 “等等,我先捋一捋啊。”郝瑟扳着指头算起来,“六月二十三、七月初一,七月初六,七月十一、七月十四……间隔好像越来越短了啊……” “正是如此!”走在最前的崔正向三人让路,让郝瑟等人率先进入茶舍。 “三位兄弟,孙某有礼了。”茶舍内,孙莽起身向众人抱拳。 “孙捕头有礼了。”郝、尸、文三人还礼。 “三位可听崔正说了案情?”一落座,孙莽就急声问道。 “听了,正觉着纳闷呢。”郝瑟道,“文书生,你不是说那堕仙每七日才吸一次脑髓,为何这个堕仙的作案时间如此特立独行啊?” 文京墨一身儒雅之风,向孙莽一抱拳道:“孙捕头,此堕仙作案时间看似无常,其实甚有规律。” “文公子请详说!”孙莽忙道。 文京墨点了点头,转头望向崔正:“崔捕快,可有地图、笔墨?” “有有有!”崔正急急忙忙跑出,不多时,便取了一张乐安县地图和笔墨纸砚回来,一一放在了茶桌上。 文京墨上前,笔尖沾墨,迅速在地图上勾画起来: “六月十六,林溪村,野鸡;六月二十三,游鱼村,母鸡,七月初一,三石村,死兔;七月初六,城西三里,死兔;七月十一,城南,狗尸;七月十四,城东郊,狗尸。” 这一大圈画完,众人立即发现了端倪。 “距乐安县城越来越近了啊!”郝瑟惊呼。 “正是如此!”文京墨手持毛笔,用笔尖将各个案发点按照时间顺序用细线连了起来。 这一连,众人看得更是清楚,立时震惊非常。 地图上的画出的,乃是一个逆时针旋转的螺旋线路迹,而且行动轨迹越来越接近乐安县城。 “文公子,这、这是……”孙莽咽了咽口水。 “不忙,孙捕头,您且再看。”文京墨又抽出一张白纸,在上面将案发时间,死的动物种类一一对应写下,凝声道,“孙捕头您看,六月十六、六月二十三和七月初一,三次案发,中间皆间隔七日,前两起被杀的是野鸡和家鸡,后一起被杀的是家兔,而从七月初一之后,便是间隔五日犯案一次,死的皆是兔子,而从七月十一之后,便是间隔三日犯案一次,死的牲畜皆为狗。” 文京墨一边说一边在日期间写下间隔日期。 “七天、五天、三天……”郝瑟双眼一亮,“老子知道了!” 众人目光唰一下射向郝瑟。 “是等差数列!”郝瑟大叫道。 众人一片沉默。 卧槽,这个朝代有等差数列的概念吗?!没有吧,哈哈…… 郝瑟立即回过神来,忙干笑两声道:“额……哈哈,我是看气氛有点紧张,缓解一下嘛,哈哈哈,文书生,你继续、继续。” “等差……”文京墨却是眸光闪了闪,点头道,“这个说法倒是有趣。” “的确每次都差了两日时间。”尸天清也点头道。 “而且,每次缩短间隔时间之后,便会……”文京墨在“鸡、兔、狗”三种动物间划过一道长线,“换一种更大的牲畜吸食脑髓。” “这、这是怎么回事?”崔正瞪着两眼道。 文京墨眯了眯眼,放下了手里的毛笔,看了一眼旁侧的尸天清。 尸天清面色沉凝,哑音渐冷:“这只堕仙越来越饿了。” 此言一出,众人不由色变。 “没错,越来越饿了。”文京墨定定看着那张地图,“而且一次较一次更接近城镇,说明他发现城镇之中,食物会更多、更美味……” “也就是说……”郝瑟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望向文京墨和尸天清,“堕仙下次就会来镇上找更大牲畜,比如:羊、马、还是牛?” 崔正和孙莽也慢慢抬头,一脸惨白看向文、尸二人。 尸天清垂眸静盯地图,默言不语。 文京墨轻吁一口气,唇瓣开启:“更有可能的是——人。” 众人不禁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文公子,此言可当真……” 孙莽话音未落,突然,一个小捕快面色惨白冲了进来,嘶声裂肺大喊道: “孙捕头!不好啦!今早有人报案,说是打更的老头死在城南水井边,而且——” “而且什么?!”孙莽噌一下站起身,提声喝问道。 小捕快一副快哭出来的模样:“看起像是被蜘蛛精害死的……” “什么?!”孙莽和崔正顿时大惊失色。 尸天清慢慢起身,一身凛冷冰霜之意。 文京墨轻呼一口气,慢慢阖眼。 郝瑟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暗道: 文狐狸,你可真是个乌鸦嘴! * 阴暗太平间内,正中间的木板床已经更换了主人。 之前的那一具狗尸已被抬到了角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笔直挺挺的“人尸”。 细密银丝紧紧缠绕周身,仿若一个巨大的蚕蛹,唯留一个脑袋在外面,口齿大张,两眼翻白,面色青紫,头顶破开一个大洞,流出为数不多粉肉色的脑浆,就如一块块碾碎的豆腐脑。 郝瑟捂着口鼻站在一边,强忍胃里的翻腾,用眼角瞄向正在给尸体验尸的仵作。 那仵作已经年过六旬,皮肤干瘪得简直犹如干尸,正用一根剪刀企图剪开缠在那尸体上的银丝,可一剪刀下去,就好似剪在弹性超强的肉筋上一般,被弹了回来。 “仵作,那个剪不开,只能寻一个空隙将银丝狠力剥开,再把尸体从里面抽出来。”颇有经验的崔正提醒道。 “那怎么行?以前那些猫啊狗啊也就罢了,这可是人,若是那般撕扯,万一弄坏了尸体,老头子我可没法验尸!”仵作怒道。 “那、那这怎么办?这蜘蛛丝如此结实……”孙莽犯难道。 “这不是蜘蛛丝,是拂尘。”尸天清突然出声道。 “拂尘?!”众人大奇。 尸天清长睫低垂,遮住眸光,哑音低沉:“万仙派弟子皆以一种名为‘缈月尘’拂尘为武器,拂尘顶端尘毛材质十分特殊,若以万仙派独门内力催之,便可随心而动,如粘丝延伸无限,而且坚韧无比,不怕刀砍斧劈,唯怕火烧。” “拿火把来!”孙莽大喊。 崔正立即奔出,取了一个火把回来,递给尸天清。 尸天清手持火把,在尸体胸口处的银丝高三寸处慢慢加热,就见那银丝渐渐发亮,然后,呼一下烧了起来。 “小心!”仵作立即甩出一块破布,盖在了火苗上。 待灭火破布拿下,但见那紧密的银丝有许多被烧断了,留出一条细细的缺口。 仵作立时大喜,探手深入缺口,慢慢剥开银丝,足足废了一炷香的功夫才将尸体完整无缺剥离出来,开始查验尸身。 “仵作,怎么样?”孙莽看着忙碌仵作,低声问道。 仵作慢慢摇头:“此人是被这银丝勒住窒息而死,哎呦,肋骨都被压碎了,头顶应该是用铁质的尖锐物件戳通,然后将脑浆抽了出去。” “是缈月尘的尘柄。”尸天清沉声道。 “看来这位堕仙胃口越来越大了。”文京墨双眼长眯,慢声道。 “崔正,可禀告了谢大人?”孙莽沉声问道。 “属下去了后衙,可是三夫人说,大人前日就去了太白楼饮酒,已经三日未归了。” 孙莽眉头一蹙:“走,随我去太白楼请大人回来。” “属下遵命。” 孙、崔二人向郝瑟三人一抱拳,便急急冲出太平间。 郝瑟、尸天清、文京墨对视一眼,也随了出去。 可几人刚踏出门口,迎面就遇到了一队浩浩荡荡的人马。 为首一人,四十岁上下,身着青色官服,腰横素银带,脚踩厚底官靴,头戴乌纱,身圆似球,下巴上留着几根稀稀拉拉的小胡子,整张脸上就一个红丢丢的酒糟鼻子甚是显眼,好似一个在酒缸里泡发了的葡萄干,正是乐安县县令谢尚典谢大人。 孙莽、崔正二人一见此人,立时大喜,上前施礼道:“属下见过谢大人——” “啪!”毫无预兆的,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了孙莽脸上。 一片死寂。 几步之后的郝瑟顿时惊呆了。 卧槽,这怎么一出场就扇人耳光啊! 尸天清双目圆绷,一脸惊诧看着那位谢大人。 唯有文京墨眼皮一垂,冷笑了一声。 “孙莽,你是不是要害死本大人?!”谢尚典两眼圆瞪,破口大骂,“县里发生如此大案,你居然隐瞒不报,若不是今日本官微服私访之时听到百姓议论,岂不是到死都要被你蒙在鼓里?! 孙莽面皮之上烙着一个通红的手印,垂头闷声道:“是属下失职,请谢大人息怒。” “谢大人!”一旁的崔正听不下去了,上前一步提声道,“七月初一孙捕头发现第一具兔尸之时就已将此案禀告大人,是大人您将孙捕头骂了出来,说不过是死了只畜生,莫要打扰您喝酒的雅兴,孙捕头这才……” “啪!”又一道耳光扇在了崔正脸上。 崔正双目圆瞪,一脸惊怒。 “本官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一只狗乱叫了?”谢尚典鼻孔朝天瞪着崔正喊道。 “谢大人!”崔正双目爆出血丝,正要上前,却被一旁的孙莽狠狠压住。 崔正红眼看了一眼孙莽。 但见孙莽垂首,低声道:“谢大人教训的是!” 说罢,便看了一眼崔正,慢慢摇了摇头。 崔正喉头一哽,愤愤垂首,退后一步,向谢尚典抱拳:“谢大人教训的——是!” 谢尚典鼻腔冷哼一声,向身后一招手,便有两个小捕快立即抬了一个椅子放到身后,谢尚典抖官袍落座,斜眼瞅着孙莽道: “孙捕头,现在案情进展如何,还不速速给本官报上来。” “是,大人。” 孙莽抱拳,便将这几日的调查结果一一向谢县令报告。 孙莽抑扬顿挫的报告声中,郝瑟双臂环胸,斜眼瞅着那谢尚典,啧啧咋舌,低声道: “先人板板,老子敢打赌,这个什么谢县令绝对不是个好货!” “为官之道,为国为民,体恤百姓,关护下属,但此人……”尸天清眉头紧蹙,微微摇头。 “呵呵,尸兄,借用郝兄一句话,你还是早点洗洗睡了吧。”文京墨冷笑阵阵。 尸天清扭头,冷冷看着文京墨。 “莫要做白日梦了。”文京墨一字一顿道。 三人几句话之间,孙莽已经汇报完毕,躬身请谢尚典的指示。 谢尚典摸了摸下巴上几根胡子,瞅向那边的郝、尸、文仨人,撇嘴道:“所以,那三个便是孙捕头你请的武林高人?” “回大人,正是。”孙莽忙转身向郝瑟等人喊道,“郝兄弟、尸兄弟、文兄弟,快来给谢大人见礼。” 岂料话未说完,就见谢尚典一脸不耐烦打断道:“不必了,此等坑蒙拐骗的街头地痞无赖之徒,本官不屑见之。” 此言一出,尸天清和文京墨皆是面色一变。 郝瑟更是怒发冲冠,一撸袖子就要冲上前,却被尸天清和文京墨一边一个压住了肩膀。 “他人身攻击!”郝瑟回头怒道。 尸天清轻轻摇头,眸冷如冰:“阿瑟,以大局为重。” 文京墨眯眼瞅着那县令:“郝兄何必跟这种人一般见识。” 郝瑟咬了咬牙,强忍了下来。 谢尚典扫了一眼三人,冷笑一声:“孙捕头,我说你是不是蠢啊?既然已经查清此案乃是江湖的那个什么堕仙所为,那自然就要寻江湖人来解决啊!” 孙莽垂首抱拳:“谢大人,属下之前曾去聚义门寻过乌门门主许良山,但许门主并不在本县,所以属下才……” “行了行了,”谢尚典摆了摆手,“一个捕头,屁大一点儿事还要本府亲自出马,本府养你们这些废物有何用?!” 说到这,谢尚典从椅子上站起身,向身后一个小捕快问道:“冯峒呢?怎么还没来?” “这、这个属下也不知……”小捕快连连抹汗。 “快去催啊!”谢尚典立时大怒,一脚踹在了小捕快的屁股上,“他要了本官足足一千两银子,还敢摆谱!” “属下这就去、这就去!”小捕快连滚带爬跑了出去。 “大人,您请了冯门主?”孙莽惊道。 “要不然怎么办?”谢尚典指着孙莽鼻尖怒道,“难道还指望那边三个不知道从哪个地缝里蹦出来的泼皮不成?” “咔吧!”郝瑟额角跳出一条青筋。 淡定、淡定,尸兄说的对,以大局为重、以大局为重!文狐狸说的对,老子高风亮节德行高尚,自是不能和这种人渣计较,老子要冷静、冷静…… 可就在郝瑟自我催眠之时,那谢尚典似乎觉得在远处骂得不过瘾,居然还迈着方步踱到了郝瑟等三人面前,背着手将三人扫了一圈,脸上不屑表情更胜,指着文京墨鼻子道: “瞧瞧、瞧瞧,这都是什么货色?你看这小子,长得娘了吧唧的,简直就是个窑子里的小倌!” 文京墨眸光一闪,嘴角渐渐溢出笑意。 那笑容温润如玉,看得谢尚典骤然一个激灵,不禁退了一步,刚好到了尸天清身边,又指着尸天清叫了起来: “还有这个,你看看,脸黄的都能滴出苦胆汁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得了什么不干净的病……” 尸天清骤然抬眼,瞳寒如冰。 谢尚典脸皮一抖,浑身一个哆嗦,退后两步,猛扭头瞪向郝瑟: “还有这个,头发乱七八糟,眼白倒吊无神,一看就是个泼皮混混,简直就是土匪……” “啊哒!” 一记猛拳骤然袭来,狠狠击在了谢尚典的左眼窝上。 谢县令立时一个趔趄,狠狠坐在了地上。 一片死寂。 孙莽、崔正外加一众捕快呆若木鸡,愣愣看着摆出李小龙造型的郝瑟,又慢慢将目光移向了跌坐在地的县令身上。 突然,从谢县令嘴里发出一声凄厉惨叫,直冲云霄:“他奶奶的,本官跟你拼了!” 说着,竟是连滚带爬跳起身,张牙舞爪朝着郝瑟扑上去。 “谢大人!不可!”孙莽和崔正立时大惊失色,齐齐冲上前拉住谢尚典。 “有本事和老子单挑!来啊来啊!”郝瑟也不甘示弱,跳起身就冲了上去。 尸天清和文京墨立即冲上前双双按住了郝瑟。郝瑟两手被尸天清和文京墨架住,挥舞不得,最后竟是顺势一撑跳起身,朝着谢尚典的脑袋一顿乱踹。 “哎呦,郝兄,使不得使不得啊!” 文京墨一脸惊恐,慌乱大叫,急急上前拦住郝瑟,结果脚下一滑,竟是斜斜摔了出去,翘起的脚好死不死狠狠蹬在了谢县令的“命根子”处。 谢尚典噗通一下跪地,疼的面红耳赤,半晌都没了动静。 此时一众小捕快才如梦初醒,一窝蜂冲了上去,想要擒拿尸天清等人,可哪里是对手,手里的长刀棍棒明明是朝着那叫嚣的三白眼青年身上打过去,可旁侧的那个黄面青年不过随手拍出几掌,那些武器就如被下了咒一般就全都招呼在了县令大人的身上。 “哎呦,谁敢打本官?!疼死本官了!嗷嗷嗷!” 谢尚典杀猪嚎叫震耳欲聋,在一片混乱中颇为独树一帜。 “哎呦,诸位这是干嘛呢?” 突然,人群外传来一个带笑的尖细嗓音。 互殴的人群倏然一静,齐齐停住动作,转头定望。 但见一人率领十几个的彪形大汉站在旁侧,一脸兴致瞅着群殴人众。 腰挂长刀,绿豆小眼,浓粗双眉,可不正是聚义门四十八分舵风门门主冯峒。( 囧月风华录 http://www.suya.cc/7/7839/ ) 囧月风华录 第48章 四十八回暗中交易平祸事千两白银滚滚来 “哈哈哈哈,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人一家人啊!” 县衙花厅内,冯峒干巴巴的笑声在一片互瞪的凶狠目光中显得十分微不足道。 花厅上座,县令谢尚典谢大人用凉水浸过的丝帕捂着脑袋,双眼狠狠瞪着郝瑟等人,牙齿咬得咔吧吧直响: “简直是无法无天,竟敢殴打朝廷命官,拖下去拖下去,全部重责六十大板!” 可吼了半天,也不见身后的捕快有一人出列领命。 “人呢?!都死了不成?!”谢尚典猛拍桌子。 孙莽垂首,崔正偏头,一副没听到的样子,而其余一众捕快瞄了一眼对面的阵容,十分识相开始装蒜。 “切,有本事你自己来和老子打,只会放嘴炮让别人帮忙还算不算男人?!” 对面方向,郝瑟双手叉腰横立,三白眼倒吊,背后匪气滚滚,朝着谢县令呲牙咧嘴。 而在郝瑟身后,尸天清身姿如剑,冷目如冰,全身散出寒霜之气。 唯有一个文京墨一副诚惶诚恐的神色,朝着谢尚典连连抱拳:“谢大人息怒,我等升斗小民,不知道规矩,还望谢县令大人有大量,莫要和我等一般见识。” “本官都被打成这样了,还怎么大人有大量?!”谢尚典移开脸上的丝帕,指着自己的黑眼圈吼道。 那一个黑不溜秋的眼圈配着谢尚典的大红酒糟鼻子,视觉颇有冲击力。 “噗!”旁边有围观捕快不小心喷笑出声。 “谁敢笑?!”谢尚典怒发冲冠。 “大人息怒、息怒,黄帝内经有云,气大伤身,大人若是气坏了身子,那可真是小人的罪过了。”文京墨又是连连抱拳,还不忘向旁边的冯峒求救,长做一揖,“冯门主,还请为我们兄弟三人说几句好话啊。” 说着,便抬头定定看着冯峒,一双鹿眼中波光粼粼,犹如月下星湖。 冯峒眼皮抽了一下。 “尸兄,这文狐狸又要出什么幺蛾子?”旁边的郝瑟看得胆战心惊,小声问旁边的尸天清。 尸天清眉头微蹙,轻轻摇头。 “文公子不必行此大礼——”冯峒抖着眉毛扶起文京墨,“这可——折煞冯某了……” 文京墨朝着冯峒绽出一个纯洁无垢的笑颜。 冯峒咽了咽口水,嘴角肌肉微微颤动:“文公子,有话直说。” 文京墨慢慢直起身,笑容一收,微蹙双眉,满面忧虑之色:“冯门主,这堕仙一案,困难重重——” “堕仙——”冯峒眉梢微微挑起。 “怎么?冯门主还不知道?这为祸乐安县多日的蜘蛛精,就是万仙派的堕仙啊!”文京墨一脸吃惊看向谢尚典,“难道谢大人请冯门主之时,未曾将案情告诉冯门主? 冯峒神色一顿,面容瞬时涌上恼怒之色,瞪向谢尚典。 “咳,那个……”谢尚典用丝帕捂住半张脸,“本官也是刚刚才知道,那什么蜘蛛精是什么堕仙的……” 冯峒面色隐隐发青,望向文京墨:“确定是堕仙?!” 文京墨一脸无辜点了点头。 冯峒皱眉,狠狠瞪向身后一个跟班:“为何此等大事竟无人上报?!” 身后跟班吞吞吐吐:“之前死得都是些鸡啊兔啊狗啊的,兄弟们便没在意,直到今早死了一个打更的,才……” “一群废物!”冯峒怒喝。 跟班立即跪地告饶:“是属下办事不利,求门主饶命啊!” “滚下去!”冯峒一拍桌子。 那个跟班立马连滚带爬跑了出去。 花厅之内一片死寂。 谢尚典手捂着眼眶,看着怒气冲冲的冯峒,刚刚的嚣张气焰早就灭了干净,缩在椅子里一声也不敢吭。 一众捕快也是我瞅你、你瞅我,噤若寒蝉。 “文书生——”郝瑟凑近文京墨,悄声道,“这冯峒真不知道这事儿是堕仙干的?” 文京墨微微侧目,嘴角勾起:“聚义门耳目遍布天下,素有六眼八耳之称,你说他知不知道?” “那……为啥子……”郝瑟抓头。 “一丘之貉。”尸天清突然蹦出一句。 “诶?”郝瑟更是一头雾水。 可冯峒后面几句话,立即令郝瑟明白过来。 “谢大人,这堕仙作案那可非同小可,仅凭冯某一门之力怕是难以应付啊!”冯峒起身向谢尚典道。 “那、那该如何是好啊?”谢尚典立时就急了。 “怕是要立刻飞鸽传书请乌门门主许良山回来帮忙!”冯峒道。 “那好那好,快飞啊!”谢尚典跳脚道。 “只是……”冯峒显出为难之色,“乌门中人武艺超群,个个都是人中龙凤,不比我风门中的这些虾兵蟹将,要请他们的话,谢大人之前给的一千两银子,怕是……有些捉襟见肘啊!” 卧槽!坐地起价! 果然和文狐狸是一丘之貉! 郝瑟脸皮隐隐抽搐。 “那、那你们想要多少?!”谢尚典抖着嗓子问。 冯峒伸出五手指。 “再加五百两?”谢尚典两眼瞪圆。 “五千两!”冯峒道。 “嗷!”谢尚典嚎叫一声,扶着脑袋瘫在了椅子上。 还有一个差点昏倒的人,就是郝瑟。 五、五千两?! 郝瑟扶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脑袋,觉得因为五十两酬金就傻呵呵乐了一整天的自己简直就是个棒槌! 这家伙太黑了吧! 郝瑟望向文京墨。 而文京墨却是没有功夫看郝瑟,此时的文狐狸正在和冯门主眉来眼去。 但见冯峒定望文京墨,目光时不时扫一眼尸天清。 文京墨微微一笑,向冯峒一抱拳,然后双手顺势向下一分,显出一个外八字形。 冯峒眉头一皱,用三根手指抓了抓鼻子。 文京墨轻轻摇头,用手掌在空中扇了扇风。 冯峒顿了顿,瞪了文京墨一眼,又向瘫在椅子上哼哼唧唧的谢尚典道: “冯某知道谢大人乃是勤政爱民的好官,两袖清风,清正廉洁,怕是一时凑不出这些银子。这样吧,冯某就只收一半,余下的两千五百两银子,就当是冯某孝敬大人的,谢大人用这些银子多买些补品补补身子。” 说到最后,冯峒向郝瑟、尸天清和文京墨方向望了一眼,又恭敬道:“还望谢大人卖小弟一个面子,高抬贵手,莫要为难我这三位兄弟了。” 诶? 听到这句话,郝瑟险些跳起来。 而谢县令大人则是真的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惊喜大叫:“行行行,就两千五百两!至于殴打本官之事——本官大肚子能撑船,不计较了!” “多谢大人!”文京墨立时躬身施礼,提声高呼。 郝瑟和尸天清对视一眼,也垂首抱拳。 “大人果然宽宏大量!”冯峒也高声赞道。 谢尚典不禁得意起来,拍着肚子摇了摇圆球一样的身形,突然,神色一肃,道:“啊呀,说了半天,这堕仙的案子到底咋办啊?” “大人莫急,小生已有对策。”文京墨上前一步恭敬道。 “好好好,快说快说!”谢尚典落座,一副聆听之状。 文京墨清了清嗓子:“堕仙作案,皆是午夜而出,因此,为保证百姓安全,还请大人下严令行宵禁,入夜之后,所有百姓必须门窗紧闭,不可踏出房门半步!” “对对对!”谢尚典连连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可是总这么躲着也不妥啊,总要想法子将那堕仙抓起来方无后顾之忧啊。” “大人所言甚是!”文京墨抱拳,“只是这捉拿堕仙之事,怕是就要劳烦冯舵主和聚义门的好汉了。” 冯峒上前一步,抱拳道:“冯某义不容辞!” “冯门主有何高见?”谢尚典追问。 “冯某早有计策。”冯峒侃侃而谈,“入夜之后,就由我率领风门门徒及诸位捕快散布全城巡视,三人一队,每人皆携铜锣焰火在身,且每队人相距不超一里,若有异动,便立即鸣锣燃放信火,到时,距离最近的巡防组便可立时支援,将那堕仙一举拿下!” “不错不错,听起来很是稳妥!”谢尚典连连点头。 “可是冯门主,如此对于巡防的弟兄们来说,是不是太凶险了?”孙莽问道。 “放心,聚义门有专门对付堕仙的装备。”冯峒自信满满道,“到时每人配备一套,定保性命无忧。” 此言说完,众人才把一颗心放在了肚子里。 郝瑟听完,却总觉得有哪里不大对劲儿,不由回头看向旁边的尸天清。 尸天清眉头紧锁,眸光沉黑,不知又在想什么。 郝瑟又将目光移向文京墨。 而文京墨此时恰好和冯峒对视一眼,眸光高深莫测。 郝瑟顿时灵光一闪,回过味儿来。 先人板板,冯峒居然花了两千多两银子的巨款为我们解围…… 为啥子? 莫不是—— 上次被尸兄打过之后脑袋进水了? * “郝兄的脑袋才进水了吧。” 寅宾院内,文京墨一脸不屑横了郝瑟一眼。 “哈?”郝瑟额角一跳。 “聚义门从不会做亏本的买卖。”尸天清垂眼道。 文京墨眯眼一笑,低头喝茶。 “哈哈哈哈,尸兄弟说的好!” 门外传来一声大笑,冯峒大摇大摆走进院子,坐在文京墨身侧,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朝尸天清一敬,“这两日,还要仰仗尸兄了!” 尸天清和郝瑟不禁一怔,同时转头看向文京墨。 文京墨抿了口茶:“适才小生已和冯门主说好了,这两日我们就与冯门主一同行事,事后,冯门主愿意将酬金与我们五五分成。” “五五分?!”郝瑟大叫腾一下跳起身,惊喜大喊,“那就有一千五百两?!” “是一千二百五十两!”文京墨一把将郝瑟给按回了座位。 “好多钱啊!”郝瑟愣愣眨眼,“可是……你啥子时候和他——啊!老子知道了,就是你们两个在那瞎比划的时候?!” 郝瑟回忆起之前文京墨和冯峒二人的那一番“哑语”对话,恍然道。 文京墨微笑,冯峒点头:“郝兄弟好眼力。” 郝瑟抹了抹头上的汗,忙给文京墨添了一杯水。 “聚义门门徒众多,为何要我等帮忙?”尸天清皱眉问道。 此言一出,冯峒不禁一声长叹:“尸兄有所不知啊,小弟风门的这帮小弟,都只会些花拳绣腿,平日里吓吓人还行,若真遇到高手,怕是不堪一击啊!” 说着,就一脸意味深长看了一眼尸天清。 郝瑟又回想了一下之前冯峒一众被尸天清胖揍的剧情,顿时了然。 原来是花巨款抱尸兄的大腿啊。 “为何是两日?”尸天清又问。 “许良山两日之后就可赶回乐安县,到时这捉拿堕仙的烫手山芋,自然就要撇给他了。”冯峒笑道。 “两天啊……”郝瑟抓了抓头发,一脸担忧看向尸天清和文京墨,“行吗?” 尸天清面色沉凝,默不作声。 文京墨微微一笑:“郝兄,你可还记得那堕仙如今是几日做一次案?” “三日!”郝瑟举手答道。 “那打更的老汉是何日死的?” “昨晚上!” “那下次犯案又是何时?” “呃……”郝瑟扳着指头算了起来,“今天一天,明天一天,后天一天……这就是三天,应该是后天午夜!” “后日清晨,许门主就回来了!”冯峒信誓旦旦道。 郝瑟三白眼闪闪发亮:“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这两日,堕仙出门作案的几率甚低,我等只需做做样子巡视便可。”文京墨用手指敲着桌子道。 “哇塞,只要在街上遛弯两晚上,就能赚一千两百五十两银子啊……”郝瑟一双三白眼弯成了一双月牙。 “堕仙当真不会出现?”尸天清猛一抬头,哑声问道。 文京墨手指顿了顿,沉吟片刻,望向冯峒:“尸兄担心也不无道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冯门主,你所说的那套专门应对堕仙的装备可曾备好?” “放心,抱在冯某身上!”冯峒自信满满道,“绝对没问题!”( 囧月风华录 http://www.suya.cc/7/7839/ ) 囧月风华录 第49章 四十九回直言不讳兄弟义午夜遭袭战堕仙 没问题个锤子! 郝瑟看着手上的装备,额头青筋乱蹦。 摊在手上的,乃是一圈用粗麻绳串起来的厚重铁片,每一片都厚过树皮,宽过半寸,与其说是一件造型奇特的铠甲,不如说是一个漏风的铁桶。 而具体穿戴方法是…… “大家看好了啊,先把头钻进去,然后从两侧的空隙里探出胳膊,最后把麻绳绑紧,固定在身上。”冯峒在县衙大门前亲自给大家示范。 聚义门一众快速穿好,而捕快一众却是面面相觑,没有一个动弹。 “都给我穿上!”孙莽回头一看,立时大怒,三下五除二穿好铠甲,提声喝道。 众捕快这才磨磨蹭蹭穿好。 郝瑟看了看两边的尸天清和文京墨。 尸天清面无表情瞪着那铠甲半晌,终于还是套到了身上。 文京墨则是凑在铠甲上闻了闻,才黑着脸穿上。 郝瑟吸了口气,也忙套上。 这不穿不知道,一穿吓一跳。 这一圈铁条箍在身上,重的要死,几乎压得人直不起腰,郝瑟几乎是费尽全身力气才堪堪直起身。 再看那边的风门门徒和诸位捕快,皆是和郝瑟一个姿势,弯腰弓背,好似一个个虾米。 文京墨更是夸张,纤瘦身形几乎被压得站都站不稳,脚下直打晃,貌似很难掌握平衡。 唯一一个例外就是尸天清,依然是脊背笔直,黑色衣袂飘逸,竟将粗陋的铁条穿出了玉树临风之姿。 而当冯峒拿出第二件装备,几乎所有人都要哀嚎了。 居然是一堆造型各异的铁锅。 “冯门主,你这——能行吗?”观看良久的谢尚典大人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谢大人,你莫要小看了这装备。”冯峒一边分发铁锅帽一边讲解道,“堕仙杀人,必先用缈月尘勒断肋骨,再击破头顶,吸食脑髓,这铁条铠甲虽然厚重,但可护五脏六腑,铁锅虽然有点丑,但可护住脑顶。” “原来如此,甚好、甚好。”谢尚典连连点头,朝着众捕快大喊,“快,都给穿上,戴好!” 捕快们抽着脸皮带上锅勺。 “就不能正经找几套铠甲头盔吗?”郝瑟往脑袋行套了一个双耳铁锅,嘀嘀咕咕道。 “铠甲?那可是军资,谢大人这级别,自然是拿不到的。”文京墨托住头顶的炒勺。 “稍后巡逻之时,你二人莫要离我三步之外。”尸天清哑音响起。 郝瑟和文京墨同时看向尸天清。 尸天清将一个硕大的炒锅用草绳固定在头顶,就如一个黑色的斗笠,遮住黄面表情,眸定如星,静望二人。 郝、文二人不禁同时点头。 “诸位都准备好了吗?”谢尚典站在县衙大门台阶上提声问道。 “好啦!”众人回答。 “好,本官就在府内等诸位的好消息!”谢县令气势昂然一挥手,“万事小心,平安归来,出发!” “喔!” 众人齐声大喝,按照之前分配好的路线,向着四面八方的街道散开。 * 夜空如墨,皓月高悬,云丝环月冉冉散开,仿若一条流动银芒的明亮溪流。月色下的乐安县城宁静安逸,青石街道、挑梁屋檐、青葱树木都静静沐浴在月光之下,犹如一幅银笔描绘的美丽画卷。 郝瑟、尸天清和文京墨三人走在沉寂的街道上,脚步声在空旷石板路上激起阵阵回音。 “好圆的月亮……”郝瑟扶着头顶的铁锅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明月,咋舌道,“圆月不吉利啊,一般妖魔鬼怪都爱挑月圆的时候出没,文书生、尸兄,万一那堕仙真的出来,那可咋得办呦?” 尸天清默默前行,文京墨脚步顿了顿,平声道:“未到三日,堕仙不会出现。” “切,你之前还说堕仙是七日吸一次脑髓,如今却变成了三日,江湖传闻根本都不靠谱嘛。”郝瑟嘀嘀咕咕。 文京墨看了一眼郝瑟:“的确如此,江湖传闻,向来都距事实相去甚远……可如今,我们也只能凭这些江湖传闻来行事了。” “话说那些江湖传闻中难道就没有什么捉拿堕仙的秘笈攻略吗?”郝瑟皱眉道, “废话,若是有,我们早就用了。”文京墨冷哼一声。 “诶?真没有?”郝瑟惊奇。 “堕仙乃是万仙派的奇耻大辱,其弱点和擒拿之法更为万仙派不传之秘;每有堕仙出世,自会被万仙派自行灭之,流窜至江湖上的堕仙更是屈指可数,若是天清没记错的话,已有二十年未有堕仙现世了。”尸天清出声道。 “可如今这个堕仙不但出现了,而且还到处溜达,为何也不见万仙派出手灭了他?”郝瑟扶着锅盖皱眉道。 文京墨摇头:“的确有些反常。” 尸天清脚步突然一顿:“以前,也有一次。” 郝瑟和文京墨同时望向尸天清。 尸天清静静看着二人,哑音在寂静街道中震震回荡:“二十年前,万仙派一名长老因练功不慎,成了堕仙,功力绝顶,无人可敌,冲破万仙派层层防守,杀到了江湖之上,一时腥风血雨。” “那、那后来咋样了?”郝瑟咽了咽口水。 尸天清顿了顿,抬眼看向天际,慢声道:“少林、武当、峨眉、临清、九青、龙行、蓬莱、梅山八派派出各门顶尖高手,与万仙派携手做了一个阵法,将堕仙困在阵中,强杀之。” “卧槽……”郝瑟惊呆。 这简直就是小说电影的情节啊。 “万仙伏魔阵。”文京墨轻叹一口气,“就此被誉为天下第一阵法。” “不是……等一下……”郝瑟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咱们这次遇到的堕仙,不会也是这种逆天级别的吧?” “不会。”尸天清摇头,“功力越深,吸食脑髓越多,如今这一只,还不到那般功力。” “而且若是那般厉害的堕仙,莫说聚义门总舵,怕是九大派早就坐不住了。”文京墨道。 “该不会是因为这只堕仙级别太低,才未引起江湖高层重视……”郝瑟突然对这个江湖有些无语。 “如今的江湖,都是各扫门前雪,哪管他人死活,乐安县又是聚义门的地盘,它派自然不会插手。”文京冷笑一声。 “所以冯峒才黔驴技穷花一千多两银子请尸兄这个高手来应急啊……”郝瑟摸着下巴沉吟道。 此言一出,尸天清不禁神色一滞,文京墨则是眉稍轻挑,看了一眼郝瑟,将目光移向尸天清,勾唇问道:“小生早就想问了,尸兄您这位高手的武艺较之这低级堕仙——又如何?” 尸天清脚步一停,冷冷看着文京墨。 文京墨回望,嘴角勾起嘲弄笑意。 “文书生你这问得不是废话吗?!”郝瑟一脸鄙夷瞪了文京墨一眼,“若是尸兄的武功厉害到能强杀堕仙,那还要咱们两个在这干嘛?” 尸天清和文京墨同时一怔,双双将目光射向郝瑟。 “这堕仙明显就是个副本boss,需要组团刷啊!”郝瑟一本正经道。 尸、文二人四目瞪圆。 “没听明白?额,这么说吧……”郝瑟抓了抓头发,斟酌词句道,“举个例子,比如说尸兄,拳脚功夫厉害,还会做饭挑水劈柴,算是人中龙凤了吧,可偏偏就不会算账;而文书生你呢,算账是一把好手,可论起武功厨艺,却远远比不上尸兄;而我嘛,算账武艺厨艺样样都不行,可摆摊招待客人吹牛皮和人套近乎却是比你们都强。人非圣贤,谁都不能十全十美,但只要我们三个团结起来,那就是能打架能劈柴能做饭会算账还会吹牛皮侃大山的超级无敌组合啊!” 说到这,郝瑟抬眼定定望着二人:“尸兄如今没了内力,论单打独斗或许不是那堕仙的对手,可是还有我、文书生、孙捕头、崔捕快、冯峒、聚义门的兄弟大家一起帮忙、一起战斗!这就是——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团结就是力量!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 说到最后一句,郝瑟不禁右拳高举,一副慷慨激昂姿态,那一双三白眼中的瞳光亮如灿阳,几乎令夜空的明月黯然失色。 轻盈夜风吹过三人衣袂,撩动黄面青年和俊秀书生鬓角发丝。 “阿瑟……”尸天清双眸凝视郝瑟,清眸之中波光震荡,犹如剧烈沸腾的火烧泉,慢慢地,嘴角扬起,绽出一抹绝美笑容。 文京墨定望郝瑟,一双鹿眼瞪得又圆又大,其中莹光凛凛,低声道:“切,什么乱七八糟的……” 口中虽是如此说,可嘴角却是不可抑制勾了起来。 “哈?文书生你嘀嘀咕咕的说啥子呢?”郝瑟扶了扶头顶的锅盖问道。 文京墨眨了一下眼皮,瞬间换上一本正经的神色道:“小生是说,时辰不早了,咱们还是……” “嗖!” 突然,一道凌厉啸音从南边方向窜天而起,如同利刃割开夜空。 一瞬死寂之后,城中各街道立时此响起震耳欲聋的响锣声。 三人大惊失色。 “是信火,距此不过半里地!”尸天清猛抬头,厉声道。 “是堕仙出现了?!”郝瑟惊呼。 “不可能?!明明……”文京墨脸色惨白。 “我先——”尸天清说了一半,回头一看二人,眉头一蹙,转口道,“阿瑟,上来,天清背你。” 说着,就一把扯掉身上的铠甲和头顶的铁锅,蹲下身。 “好!”郝瑟点头,也要去扯身上的铠甲。 “穿着!”尸天清骤然大喝一声。 郝瑟吓了一跳,猛一抬头。 但见尸天清皱眉瞅了自己一眼,又看向文京墨:“你也穿着!” 郝瑟和文京墨同时愣愣点头。 “上来。”尸天清催促。 “好、好。”郝瑟忙跳上尸天清后背。 尸天清背着郝瑟猛然起身,一把拽过文京墨,手臂在文京墨腰间一环,就把文京墨从半腰处打横抄了起来,深吸一口气,足尖一点,身形就如离弦之箭冲向信火发出方向。 “啊呀呀呀呀!”文京墨惊呼声被吹散在风中。 房屋、街道、月光、树影,还有从四面八方赶来捕快和聚义门众的呼喊声都被尸天清飞速移动的身形远远甩在了身后。 半里地的距离,几乎是瞬息便至。 突然,尸天清脚下一顿,站直身形,将文京墨和郝瑟先后放了下来。 “啥子情况?”郝瑟脚一落地就大叫道。 尸天清静静直立,看着前方。 郝瑟向前一望,立时呆了。 但见那霜白地面上,横躺着一双巨大的银色蚕蛹,顶端露出两个人头,头顶血洞流出粘稠豆腐状物体。 郝瑟喉头一紧,手指捏住了尸天清的袖口。 文京墨面色惨白,一步一步走到两个尸体身侧,蹲身从地上捡起一个信火竹筒,纤瘦手臂微颤。 “啊啊啊啊!死了死了!” “堕仙杀人了啊啊啊!” 冯峒和孙莽带着各自人马赶到,目瞪口呆看着眼前这一幕,身后惨叫惊呼乱成一片。 “明明还不到三日,怎么会……”冯峒面色铁青。 “是我……算错了!”文京墨狠狠攥住信火竹筒,猛一起身,双眸狠狠眯起。 “冯门主,不、不对啊,这一队明明应该有三个人,还有一个人呢?”冯峒身后一个跟班叫道。 众人立时警觉,四下环顾,却是毫无发现。 “该不会……这堕仙今天已经吃饱了,所以把第三人抓走做存粮……”郝瑟突发奇想道。 此言一出,众人不禁齐齐色变。 “第三个人或许还有救!”文京墨急声大叫,“快找!” “上哪找啊!” 众人急的团团乱转。 就在此时,尸天清忽然猛一抬头,扫了夜空一眼,一手拽过文京墨,一手拉过郝瑟,将二人向孙莽方向一推,沉声道:“保护他们!” 最后一个字,已经随着黑色身形踏着路边槐树腾上树冠。 众人不禁一静,齐齐瞪望。 但见百年槐树树尖之上,尸天清半长黑衣烈烈飞舞,一张黄面映着月光,犹玉石之色,厚重刘海青丝乱舞飞扬,显出寒星双眸,冷贯天际。 突然,尸天清寒眸一闪,身形踏着树枝高高跃起,骤然落至树下屋檐,哑音凌厉传来:“南边!” 说着,就已踏着屋檐向南方飞奔而去。 “追!”孙莽和冯峒同时大喝。 众人立即紧追而去。 前方尸天清身形快如疾风,在屋檐间跳跃翻转,如履平地,后方众人追得上气不接下气,两眼翻白。 “快看,上边!”孙莽突然指着天空惊叫一声。 众人循声望天,立时惊愕变色。 天穹苍白月轮之中,一道白衣冉冉飘在半空,犹如鬼魅,满头赤发宛若泼血一般萦绕周身,在它右手处,持着一柄银色的拂尘,尘丝闪闪发亮,仿若蛛丝一般长长拖在身后,越拖越长,越拽越大,最后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蚕蛹。 堕仙临世,犹如妖魔。 “啊啊啊!” “是堕仙!真的是堕仙!” “我的天啊!” 一众小捕快吓得瘫倒在地,聚义门冯峒手下更是个个面无人色,两腿打颤。 “都给我上啊!”冯峒大喊。 “都跟我冲啊!”孙莽大叫 “上不去啊,太高了!”风门门徒加一众捕快哭喊。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骤然踏空而起,冲着那堕仙直冲而去——竟是尸天清。 众人立时大喜。 “尸兄、加油!”郝瑟握拳大叫。 文京墨眸光骤亮,死死盯着尸天清身形。 尸天清犹如一道疾风,冲云而上,眼看就要够到那蚕茧之时,突然,身形一滞,竟是再也上不去了,出现了下坠之势。 “尸兄!”郝瑟吓得大叫一声。 突然,就见尸天清身形凭空一个凌空翻转,瞬时飞出手中钢刃,朝着那拽着蚕蛹的一股银丝劈去。 却听“铮”一声,钢刃被弹飞了。 此时尸天清的冲势已然到了尽头,整个人犹如一个断线的纸鸢,直线坠了下来。 “尸兄!”郝瑟吓得魂都飞了,不管不顾就冲向了尸天清跌下方向,张开双手要接住尸天清。 坠落的尸天清立时骇然变色,哑音厉喝:“阿瑟让开!” 喊着,脚尖狠力一击腿弯,竟是在空中硬生生转了一个身,朝着另一个方向的树冠落了下去。 “尸兄!”郝瑟急的满头大汗,又冲了过去。 可还未跑几步,尸天清整个人已经重重落在了树杈之上,压断了一根树枝,整个人从枝叶间滚了下来。 众人冲过去一看,但见凌乱断枝落叶间,尸天清单膝跪地,手掌扶地,垂头弓腰,呼吸粗重如牛。 “尸兄,你没事吧?!”郝瑟第一个奔到,焦急喝道。 “无事。”尸天清猛然起身,身姿笔直如松,定定望着天穹中越飞越远的堕仙,眸光如冰,突然,转过身望向冯峒:“冯门主,前方就是乐泰酒楼!” 又望向孙莽:“孙捕头,多备火把,火油也可。” 说完,身形骤然向前冲去,瞬间就只剩了一个黑点。 “诶?”冯峒整个人都傻了,“什么?” “乐泰酒楼?”郝瑟远眺一看。 但见被月光照得一片惨白的街道远处,三层高的乐泰酒楼飞檐挑月,在一片平矮的平房中,堪称鹤立鸡群。 而那堕仙的飞行路线,显然是就要经过乐泰酒楼的屋顶。 “老子明白了!”郝瑟提步狂追,“乐泰酒楼是南城最高的酒楼,一定足够高!” “冯峒!”文京墨提起长衫也追了出去,口中大喝,“快让你的人跟上!” “啊,对对对!”冯峒立时挥舞手臂,招呼自己手下追出。 孙莽这才如梦初醒,忙对身后众捕快喊道:“快快快,继续追!” “是是是!”众捕快慌乱随后而上。 待众人呼来喝去冲到乐泰酒楼门下,抬眼一看,尸天清已经踩着外侧窗口飞檐攀跃而上,那速度身手,顿令众人傻眼。 “孙捕头,快让酒楼的人来开门。”文京墨叫道。 “好!”孙莽冲到酒楼门前,狂拍门板,“开门开门!官府办案!” “来了、来了!”门内有人打开门板,可刚开了一道门缝,就被众人一拥而上给冲开了。 “在哪?上楼顶的楼梯在哪?” “有火油吗?越多越好!” 冯峒和孙莽同声大喝。 那开门的小二吓得不清,可还是给众人指了路,还连滚带爬给孙莽捧了两罐火油。 众人顺着小二指的楼梯狂奔冲上楼顶,一个拽一个跳上了屋檐。 屋脊中央,尸天清直身而立,瞳中寒光凛冽,挑目看着正南方。 圆月之下,那堕仙在空中飘飘荡荡,仿若一抹幽魂,竟是已经飞过乐泰酒楼,只留给众人一个飘忽不定的背影。 “我去,这位堕仙飞得还挺悠闲的啊……”郝瑟看着半空血一般的发丝,咽了咽口水。 “不是飞,是轻功超绝,十余丈才借一次力,每借一次力就可腾起十余丈,如同翱翔天际……”冯峒面色泛白道。 孙莽和崔正以及一众捕快站在最后,个个吓得面色惨白。 “万法秒仙诀,身轻登云……”文京墨眯眼喃喃道,看了一眼旁侧的尸天清。 尸天清示意旁侧捕快递给自己一把宽刀,蜡黄手指狠狠攥紧刀柄,哑音沉沉,“冯门主,孙捕头,在下想请诸位兄弟帮个忙。” “尸兄弟尽管说!”冯峒、孙莽同声道。 尸天清背对众人,脊背笔挺,青色发丝在夜风中冉冉飘起,手中钢刃散出幽蓝色光芒。 “将诸位的钢刀浇上火油,点燃,扔向我。” “诶?” “什么?” 众人惊呼声刚出,就听尸天清足下发出咔一声,瓦片碎裂,黑色身形犹如一股黑烟,拔高飞向了堕仙方向。 “还愣着作甚,快啊!”文京墨扭头大喝。 郝瑟首当其冲,抢过一个捕快的宽刀,抄起一罐火油浇在宽刀之上,在火把上一扫燃起烈焰,抡起胳膊就将燃火钢刀扔了出去:“火油,点火,来了!” 而此时,尸天清身形就如之前一般,拔高到一定高度之后骤然停滞,便有下降趋势,而郝瑟扔出的燃火钢刀恰好就到了。 尸天清脚尖一踩刀柄,下坠身形瞬时又窜起一丈。 “原来如此!”冯峒立时恍然大悟,大喊,“扔,快给我扔!使劲儿扔!” 众人立即照做,霎时间,数十把燃火钢刃拖着长长的烈焰飞上天空,有高有低,有前有后,仿若在墨色夜空中形成一列长长的烈刃长梯。 尸天清足尖踏着那火梯扶摇而上,竟是瞬间就追到了堕仙身后一丈之处。 突然,尸天清足尖一挑,将最后一柄火刀挑了上来,身形在半空一个凌翻,反手抓住燃火钢刀,第二次朝着拽着蚕蛹的银丝狠狠砍下。 焰啸破空,火刃燎丝,霎时间,银丝呼一下燃了起来,豁然崩断,蚕蛹立时失去控制,直直掉了下去。 “啊!” 众人惊呼声刚发出半声,忽然,那飞腾半空的堕仙竟转过了头。 冰冷月光下,红发如血,缠绕散风,露出堕仙一双无瞳无焦的白色双目。 那一刻,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月色骤然发亮,耀得众人几乎睁不开眼,堕仙缓缓扬起手中渺月尘,轻轻一扫,就好似掸了掸夜风中的尘埃,在空气中划过一道波动,如同平静水面荡起一圈涟漪。 岂料,下一秒,那一圈涟漪竟瞬时激起一阵狂风,毁天灭地般扫向了尸天清和乐泰酒楼。 “轰!” 霎时间,地动山摇,狂风掠地。 所有人只觉眼前一黑,身体便失去了控制,被吹翻乱滚。 郝瑟只觉好似有人用一把无形的扇子,狠狠将自己扇了出去,幸亏自己身上的铠甲重的要死,将自己拽倒在屋顶,还顺便压倒了旁边的文京墨,二人双双拼命扒住屋脊,才避免跌落地面的厄运。 狂风之中,众人惨叫声不停,不过听声音的走向,居然大部分人都能平安自保,未有落楼的惨剧。 待这一道狂风散去,便是久久的死寂。 郝瑟和众人抖落头顶灰尘,慢慢抬头,不由大惊。 但见夜空之中,皓月明亮,云丝轻飘,夜风习习,一派宁静场景,堕仙早已不见了踪迹。 而同时不见踪迹的,还有尸天清。 “尸、尸兄?”郝瑟两下爬起身,瞪着一双死鱼眼在半空迅速搜索。 可是没有,哪里都没有! “尸兄!尸兄!!尸天清!!”郝瑟几乎是嘶喊起来。 此时,被狂风吹得七荤八素的众人才渐渐回神,一见郝瑟的神色,立时也急起来,趴房顶的趴房顶,奔下楼的奔下楼,四处开始寻找尸天清。 “尸兄、尸兄不会是、是……”郝瑟拽着文京墨的袖子冲下楼,无头苍蝇一般在街上乱找,几乎要哭出来。 文京墨双唇抿的铁青,被郝瑟拽着,腿脚僵硬奔走。 “找到了,在这!”突然,有人大叫一声。 郝瑟立时大喜,拽着文京墨冲了过去。 可到了近前一看,郝瑟和文京墨立时面无人色。 但见尸天清保持着一个单膝跪地、单手撑地的姿势,头颈微垂,腰背微屈,背后湿乎乎一片,也不知是汗水还是血水,整个人就好似一个石雕一般。 “尸、尸兄?”郝瑟只觉自己的心跳都要停了,站在尸天清身后,抬起手臂,却是抖得厉害,根本不敢碰触那个背影。 文京墨静静站在郝瑟身后,身体直得仿若一根木板。 所有人都慢慢聚了过来,围站郝瑟身后,看着那跪地的身形。 一片死寂沉默。 突然,一声长长的呼吸传来。 郝瑟僵在半空的手掌剧烈一抖,文京墨背影一颤。 就见尸天清手臂微微一弯,手掌撑地,慢慢站起身。 云走月移,明亮月光照在黑色身形之后,显出脊背之后斑驳血迹,可尽管如此,那背影仍然笔直得犹如寒山青松。 “尸、尸兄……”郝瑟声音发颤。 尸天清慢慢转身,垂眸看向郝瑟,朝着郝瑟轻轻摇了摇头,微微一笑:“天清无事,阿瑟放心。” 笑容苍白虚弱,就如暴雪肆虐之后,残落枝头的一瓣腊梅。 郝瑟立时鼻头一酸,狠狠扭头,使劲儿抹起眼睛来:“尸兄,你别吓人啊……” 尸天清轻笑,将手掌轻按在郝瑟肩膀上,又将目光移向郝瑟身后的文京墨,微微颔首。 文京墨面色惨白,双唇泛青,触及到尸天清苍白的笑脸,不禁撇开了眸光。 “找到了!冯门主,这个兄弟还活着、还活着!” 街角传来惊喜喊声,但见几个聚义门的兄弟抬着那个巨大的蚕茧冲了过来。 冯峒和孙莽立时大喜过望,忙率领手下围过去救人。 “还活着,太好了!”郝瑟立时来了精神,一抹鼻子也冲了过去,嘴里嚷嚷道,“用火烧断银丝,就可以把人救出来——” 夜风中,众人呼喊声阵阵飘远,唯留尸天清和文京墨二人立在原地。 文京墨长吸一口气,抬头看向夜空堕仙离去方向,鹿眸长长眯起,凝黑沉色。 尸天清发丝随风飘荡,黑瞳中倒映的月轮之色渐渐泯灭,仿若两潭深渊,无半丝光芒。( 囧月风华录 http://www.suya.cc/7/7839/ ) 囧月风华录 第49章 四十九回直言不讳兄弟义午夜遭袭战堕仙 没问题个锤子! 郝瑟看着手上的装备,额头青筋乱蹦。 摊在手上的,乃是一圈用粗麻绳串起来的厚重铁片,每一片都厚过树皮,宽过半寸,与其说是一件造型奇特的铠甲,不如说是一个漏风的铁桶。 而具体穿戴方法是…… “大家看好了啊,先把头钻进去,然后从两侧的空隙里探出胳膊,最后把麻绳绑紧,固定在身上。”冯峒在县衙大门前亲自给大家示范。 聚义门一众快速穿好,而捕快一众却是面面相觑,没有一个动弹。 “都给我穿上!”孙莽回头一看,立时大怒,三下五除二穿好铠甲,提声喝道。 众捕快这才磨磨蹭蹭穿好。 郝瑟看了看两边的尸天清和文京墨。 尸天清面无表情瞪着那铠甲半晌,终于还是套到了身上。 文京墨则是凑在铠甲上闻了闻,才黑着脸穿上。 郝瑟吸了口气,也忙套上。 这不穿不知道,一穿吓一跳。 这一圈铁条箍在身上,重的要死,几乎压得人直不起腰,郝瑟几乎是费尽全身力气才堪堪直起身。 再看那边的风门门徒和诸位捕快,皆是和郝瑟一个姿势,弯腰弓背,好似一个个虾米。 文京墨更是夸张,纤瘦身形几乎被压得站都站不稳,脚下直打晃,貌似很难掌握平衡。 唯一一个例外就是尸天清,依然是脊背笔直,黑色衣袂飘逸,竟将粗陋的铁条穿出了玉树临风之姿。 而当冯峒拿出第二件装备,几乎所有人都要哀嚎了。 居然是一堆造型各异的铁锅。 “冯门主,你这——能行吗?”观看良久的谢尚典大人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谢大人,你莫要小看了这装备。”冯峒一边分发铁锅帽一边讲解道,“堕仙杀人,必先用缈月尘勒断肋骨,再击破头顶,吸食脑髓,这铁条铠甲虽然厚重,但可护五脏六腑,铁锅虽然有点丑,但可护住脑顶。” “原来如此,甚好、甚好。”谢尚典连连点头,朝着众捕快大喊,“快,都给穿上,戴好!” 捕快们抽着脸皮带上锅勺。 “就不能正经找几套铠甲头盔吗?”郝瑟往脑袋行套了一个双耳铁锅,嘀嘀咕咕道。 “铠甲?那可是军资,谢大人这级别,自然是拿不到的。”文京墨托住头顶的炒勺。 “稍后巡逻之时,你二人莫要离我三步之外。”尸天清哑音响起。 郝瑟和文京墨同时看向尸天清。 尸天清将一个硕大的炒锅用草绳固定在头顶,就如一个黑色的斗笠,遮住黄面表情,眸定如星,静望二人。 郝、文二人不禁同时点头。 “诸位都准备好了吗?”谢尚典站在县衙大门台阶上提声问道。 “好啦!”众人回答。 “好,本官就在府内等诸位的好消息!”谢县令气势昂然一挥手,“万事小心,平安归来,出发!” “喔!” 众人齐声大喝,按照之前分配好的路线,向着四面八方的街道散开。 * 夜空如墨,皓月高悬,云丝环月冉冉散开,仿若一条流动银芒的明亮溪流。月色下的乐安县城宁静安逸,青石街道、挑梁屋檐、青葱树木都静静沐浴在月光之下,犹如一幅银笔描绘的美丽画卷。 郝瑟、尸天清和文京墨三人走在沉寂的街道上,脚步声在空旷石板路上激起阵阵回音。 “好圆的月亮……”郝瑟扶着头顶的铁锅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明月,咋舌道,“圆月不吉利啊,一般妖魔鬼怪都爱挑月圆的时候出没,文书生、尸兄,万一那堕仙真的出来,那可咋得办呦?” 尸天清默默前行,文京墨脚步顿了顿,平声道:“未到三日,堕仙不会出现。” “切,你之前还说堕仙是七日吸一次脑髓,如今却变成了三日,江湖传闻根本都不靠谱嘛。”郝瑟嘀嘀咕咕。 文京墨看了一眼郝瑟:“的确如此,江湖传闻,向来都距事实相去甚远……可如今,我们也只能凭这些江湖传闻来行事了。” “话说那些江湖传闻中难道就没有什么捉拿堕仙的秘笈攻略吗?”郝瑟皱眉道, “废话,若是有,我们早就用了。”文京墨冷哼一声。 “诶?真没有?”郝瑟惊奇。 “堕仙乃是万仙派的奇耻大辱,其弱点和擒拿之法更为万仙派不传之秘;每有堕仙出世,自会被万仙派自行灭之,流窜至江湖上的堕仙更是屈指可数,若是天清没记错的话,已有二十年未有堕仙现世了。”尸天清出声道。 “可如今这个堕仙不但出现了,而且还到处溜达,为何也不见万仙派出手灭了他?”郝瑟扶着锅盖皱眉道。 文京墨摇头:“的确有些反常。” 尸天清脚步突然一顿:“以前,也有一次。” 郝瑟和文京墨同时望向尸天清。 尸天清静静看着二人,哑音在寂静街道中震震回荡:“二十年前,万仙派一名长老因练功不慎,成了堕仙,功力绝顶,无人可敌,冲破万仙派层层防守,杀到了江湖之上,一时腥风血雨。” “那、那后来咋样了?”郝瑟咽了咽口水。 尸天清顿了顿,抬眼看向天际,慢声道:“少林、武当、峨眉、临清、九青、龙行、蓬莱、梅山八派派出各门顶尖高手,与万仙派携手做了一个阵法,将堕仙困在阵中,强杀之。” “卧槽……”郝瑟惊呆。 这简直就是小说电影的情节啊。 “万仙伏魔阵。”文京墨轻叹一口气,“就此被誉为天下第一阵法。” “不是……等一下……”郝瑟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咱们这次遇到的堕仙,不会也是这种逆天级别的吧?” “不会。”尸天清摇头,“功力越深,吸食脑髓越多,如今这一只,还不到那般功力。” “而且若是那般厉害的堕仙,莫说聚义门总舵,怕是九大派早就坐不住了。”文京墨道。 “该不会是因为这只堕仙级别太低,才未引起江湖高层重视……”郝瑟突然对这个江湖有些无语。 “如今的江湖,都是各扫门前雪,哪管他人死活,乐安县又是聚义门的地盘,它派自然不会插手。”文京冷笑一声。 “所以冯峒才黔驴技穷花一千多两银子请尸兄这个高手来应急啊……”郝瑟摸着下巴沉吟道。 此言一出,尸天清不禁神色一滞,文京墨则是眉稍轻挑,看了一眼郝瑟,将目光移向尸天清,勾唇问道:“小生早就想问了,尸兄您这位高手的武艺较之这低级堕仙——又如何?” 尸天清脚步一停,冷冷看着文京墨。 文京墨回望,嘴角勾起嘲弄笑意。 “文书生你这问得不是废话吗?!”郝瑟一脸鄙夷瞪了文京墨一眼,“若是尸兄的武功厉害到能强杀堕仙,那还要咱们两个在这干嘛?” 尸天清和文京墨同时一怔,双双将目光射向郝瑟。 “这堕仙明显就是个副本boss,需要组团刷啊!”郝瑟一本正经道。 尸、文二人四目瞪圆。 “没听明白?额,这么说吧……”郝瑟抓了抓头发,斟酌词句道,“举个例子,比如说尸兄,拳脚功夫厉害,还会做饭挑水劈柴,算是人中龙凤了吧,可偏偏就不会算账;而文书生你呢,算账是一把好手,可论起武功厨艺,却远远比不上尸兄;而我嘛,算账武艺厨艺样样都不行,可摆摊招待客人吹牛皮和人套近乎却是比你们都强。人非圣贤,谁都不能十全十美,但只要我们三个团结起来,那就是能打架能劈柴能做饭会算账还会吹牛皮侃大山的超级无敌组合啊!” 说到这,郝瑟抬眼定定望着二人:“尸兄如今没了内力,论单打独斗或许不是那堕仙的对手,可是还有我、文书生、孙捕头、崔捕快、冯峒、聚义门的兄弟大家一起帮忙、一起战斗!这就是——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团结就是力量!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 说到最后一句,郝瑟不禁右拳高举,一副慷慨激昂姿态,那一双三白眼中的瞳光亮如灿阳,几乎令夜空的明月黯然失色。 轻盈夜风吹过三人衣袂,撩动黄面青年和俊秀书生鬓角发丝。 “阿瑟……”尸天清双眸凝视郝瑟,清眸之中波光震荡,犹如剧烈沸腾的火烧泉,慢慢地,嘴角扬起,绽出一抹绝美笑容。 文京墨定望郝瑟,一双鹿眼瞪得又圆又大,其中莹光凛凛,低声道:“切,什么乱七八糟的……” 口中虽是如此说,可嘴角却是不可抑制勾了起来。 “哈?文书生你嘀嘀咕咕的说啥子呢?”郝瑟扶了扶头顶的锅盖问道。 文京墨眨了一下眼皮,瞬间换上一本正经的神色道:“小生是说,时辰不早了,咱们还是……” “嗖!” 突然,一道凌厉啸音从南边方向窜天而起,如同利刃割开夜空。 一瞬死寂之后,城中各街道立时此响起震耳欲聋的响锣声。 三人大惊失色。 “是信火,距此不过半里地!”尸天清猛抬头,厉声道。 “是堕仙出现了?!”郝瑟惊呼。 “不可能?!明明……”文京墨脸色惨白。 “我先——”尸天清说了一半,回头一看二人,眉头一蹙,转口道,“阿瑟,上来,天清背你。” 说着,就一把扯掉身上的铠甲和头顶的铁锅,蹲下身。 “好!”郝瑟点头,也要去扯身上的铠甲。 “穿着!”尸天清骤然大喝一声。 郝瑟吓了一跳,猛一抬头。 但见尸天清皱眉瞅了自己一眼,又看向文京墨:“你也穿着!” 郝瑟和文京墨同时愣愣点头。 “上来。”尸天清催促。 “好、好。”郝瑟忙跳上尸天清后背。 尸天清背着郝瑟猛然起身,一把拽过文京墨,手臂在文京墨腰间一环,就把文京墨从半腰处打横抄了起来,深吸一口气,足尖一点,身形就如离弦之箭冲向信火发出方向。 “啊呀呀呀呀!”文京墨惊呼声被吹散在风中。 房屋、街道、月光、树影,还有从四面八方赶来捕快和聚义门众的呼喊声都被尸天清飞速移动的身形远远甩在了身后。 半里地的距离,几乎是瞬息便至。 突然,尸天清脚下一顿,站直身形,将文京墨和郝瑟先后放了下来。 “啥子情况?”郝瑟脚一落地就大叫道。 尸天清静静直立,看着前方。 郝瑟向前一望,立时呆了。 但见那霜白地面上,横躺着一双巨大的银色蚕蛹,顶端露出两个人头,头顶血洞流出粘稠豆腐状物体。 郝瑟喉头一紧,手指捏住了尸天清的袖口。 文京墨面色惨白,一步一步走到两个尸体身侧,蹲身从地上捡起一个信火竹筒,纤瘦手臂微颤。 “啊啊啊啊!死了死了!” “堕仙杀人了啊啊啊!” 冯峒和孙莽带着各自人马赶到,目瞪口呆看着眼前这一幕,身后惨叫惊呼乱成一片。 “明明还不到三日,怎么会……”冯峒面色铁青。 “是我……算错了!”文京墨狠狠攥住信火竹筒,猛一起身,双眸狠狠眯起。 “冯门主,不、不对啊,这一队明明应该有三个人,还有一个人呢?”冯峒身后一个跟班叫道。 众人立时警觉,四下环顾,却是毫无发现。 “该不会……这堕仙今天已经吃饱了,所以把第三人抓走做存粮……”郝瑟突发奇想道。 此言一出,众人不禁齐齐色变。 “第三个人或许还有救!”文京墨急声大叫,“快找!” “上哪找啊!” 众人急的团团乱转。 就在此时,尸天清忽然猛一抬头,扫了夜空一眼,一手拽过文京墨,一手拉过郝瑟,将二人向孙莽方向一推,沉声道:“保护他们!” 最后一个字,已经随着黑色身形踏着路边槐树腾上树冠。 众人不禁一静,齐齐瞪望。 但见百年槐树树尖之上,尸天清半长黑衣烈烈飞舞,一张黄面映着月光,犹玉石之色,厚重刘海青丝乱舞飞扬,显出寒星双眸,冷贯天际。 突然,尸天清寒眸一闪,身形踏着树枝高高跃起,骤然落至树下屋檐,哑音凌厉传来:“南边!” 说着,就已踏着屋檐向南方飞奔而去。 “追!”孙莽和冯峒同时大喝。 众人立即紧追而去。 前方尸天清身形快如疾风,在屋檐间跳跃翻转,如履平地,后方众人追得上气不接下气,两眼翻白。 “快看,上边!”孙莽突然指着天空惊叫一声。 众人循声望天,立时惊愕变色。 天穹苍白月轮之中,一道白衣冉冉飘在半空,犹如鬼魅,满头赤发宛若泼血一般萦绕周身,在它右手处,持着一柄银色的拂尘,尘丝闪闪发亮,仿若蛛丝一般长长拖在身后,越拖越长,越拽越大,最后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蚕蛹。 堕仙临世,犹如妖魔。 “啊啊啊!” “是堕仙!真的是堕仙!” “我的天啊!” 一众小捕快吓得瘫倒在地,聚义门冯峒手下更是个个面无人色,两腿打颤。 “都给我上啊!”冯峒大喊。 “都跟我冲啊!”孙莽大叫 “上不去啊,太高了!”风门门徒加一众捕快哭喊。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骤然踏空而起,冲着那堕仙直冲而去——竟是尸天清。 众人立时大喜。 “尸兄、加油!”郝瑟握拳大叫。 文京墨眸光骤亮,死死盯着尸天清身形。 尸天清犹如一道疾风,冲云而上,眼看就要够到那蚕茧之时,突然,身形一滞,竟是再也上不去了,出现了下坠之势。 “尸兄!”郝瑟吓得大叫一声。 突然,就见尸天清身形凭空一个凌空翻转,瞬时飞出手中钢刃,朝着那拽着蚕蛹的一股银丝劈去。 却听“铮”一声,钢刃被弹飞了。 此时尸天清的冲势已然到了尽头,整个人犹如一个断线的纸鸢,直线坠了下来。 “尸兄!”郝瑟吓得魂都飞了,不管不顾就冲向了尸天清跌下方向,张开双手要接住尸天清。 坠落的尸天清立时骇然变色,哑音厉喝:“阿瑟让开!” 喊着,脚尖狠力一击腿弯,竟是在空中硬生生转了一个身,朝着另一个方向的树冠落了下去。 “尸兄!”郝瑟急的满头大汗,又冲了过去。 可还未跑几步,尸天清整个人已经重重落在了树杈之上,压断了一根树枝,整个人从枝叶间滚了下来。 众人冲过去一看,但见凌乱断枝落叶间,尸天清单膝跪地,手掌扶地,垂头弓腰,呼吸粗重如牛。 “尸兄,你没事吧?!”郝瑟第一个奔到,焦急喝道。 “无事。”尸天清猛然起身,身姿笔直如松,定定望着天穹中越飞越远的堕仙,眸光如冰,突然,转过身望向冯峒:“冯门主,前方就是乐泰酒楼!” 又望向孙莽:“孙捕头,多备火把,火油也可。” 说完,身形骤然向前冲去,瞬间就只剩了一个黑点。 “诶?”冯峒整个人都傻了,“什么?” “乐泰酒楼?”郝瑟远眺一看。 但见被月光照得一片惨白的街道远处,三层高的乐泰酒楼飞檐挑月,在一片平矮的平房中,堪称鹤立鸡群。 而那堕仙的飞行路线,显然是就要经过乐泰酒楼的屋顶。 “老子明白了!”郝瑟提步狂追,“乐泰酒楼是南城最高的酒楼,一定足够高!” “冯峒!”文京墨提起长衫也追了出去,口中大喝,“快让你的人跟上!” “啊,对对对!”冯峒立时挥舞手臂,招呼自己手下追出。 孙莽这才如梦初醒,忙对身后众捕快喊道:“快快快,继续追!” “是是是!”众捕快慌乱随后而上。 待众人呼来喝去冲到乐泰酒楼门下,抬眼一看,尸天清已经踩着外侧窗口飞檐攀跃而上,那速度身手,顿令众人傻眼。 “孙捕头,快让酒楼的人来开门。”文京墨叫道。 “好!”孙莽冲到酒楼门前,狂拍门板,“开门开门!官府办案!” “来了、来了!”门内有人打开门板,可刚开了一道门缝,就被众人一拥而上给冲开了。 “在哪?上楼顶的楼梯在哪?” “有火油吗?越多越好!” 冯峒和孙莽同声大喝。 那开门的小二吓得不清,可还是给众人指了路,还连滚带爬给孙莽捧了两罐火油。 众人顺着小二指的楼梯狂奔冲上楼顶,一个拽一个跳上了屋檐。 屋脊中央,尸天清直身而立,瞳中寒光凛冽,挑目看着正南方。 圆月之下,那堕仙在空中飘飘荡荡,仿若一抹幽魂,竟是已经飞过乐泰酒楼,只留给众人一个飘忽不定的背影。 “我去,这位堕仙飞得还挺悠闲的啊……”郝瑟看着半空血一般的发丝,咽了咽口水。 “不是飞,是轻功超绝,十余丈才借一次力,每借一次力就可腾起十余丈,如同翱翔天际……”冯峒面色泛白道。 孙莽和崔正以及一众捕快站在最后,个个吓得面色惨白。 “万法秒仙诀,身轻登云……”文京墨眯眼喃喃道,看了一眼旁侧的尸天清。 尸天清示意旁侧捕快递给自己一把宽刀,蜡黄手指狠狠攥紧刀柄,哑音沉沉,“冯门主,孙捕头,在下想请诸位兄弟帮个忙。” “尸兄弟尽管说!”冯峒、孙莽同声道。 尸天清背对众人,脊背笔挺,青色发丝在夜风中冉冉飘起,手中钢刃散出幽蓝色光芒。 “将诸位的钢刀浇上火油,点燃,扔向我。” “诶?” “什么?” 众人惊呼声刚出,就听尸天清足下发出咔一声,瓦片碎裂,黑色身形犹如一股黑烟,拔高飞向了堕仙方向。 “还愣着作甚,快啊!”文京墨扭头大喝。 郝瑟首当其冲,抢过一个捕快的宽刀,抄起一罐火油浇在宽刀之上,在火把上一扫燃起烈焰,抡起胳膊就将燃火钢刀扔了出去:“火油,点火,来了!” 而此时,尸天清身形就如之前一般,拔高到一定高度之后骤然停滞,便有下降趋势,而郝瑟扔出的燃火钢刀恰好就到了。 尸天清脚尖一踩刀柄,下坠身形瞬时又窜起一丈。 “原来如此!”冯峒立时恍然大悟,大喊,“扔,快给我扔!使劲儿扔!” 众人立即照做,霎时间,数十把燃火钢刃拖着长长的烈焰飞上天空,有高有低,有前有后,仿若在墨色夜空中形成一列长长的烈刃长梯。 尸天清足尖踏着那火梯扶摇而上,竟是瞬间就追到了堕仙身后一丈之处。 突然,尸天清足尖一挑,将最后一柄火刀挑了上来,身形在半空一个凌翻,反手抓住燃火钢刀,第二次朝着拽着蚕蛹的银丝狠狠砍下。 焰啸破空,火刃燎丝,霎时间,银丝呼一下燃了起来,豁然崩断,蚕蛹立时失去控制,直直掉了下去。 “啊!” 众人惊呼声刚发出半声,忽然,那飞腾半空的堕仙竟转过了头。 冰冷月光下,红发如血,缠绕散风,露出堕仙一双无瞳无焦的白色双目。 那一刻,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月色骤然发亮,耀得众人几乎睁不开眼,堕仙缓缓扬起手中渺月尘,轻轻一扫,就好似掸了掸夜风中的尘埃,在空气中划过一道波动,如同平静水面荡起一圈涟漪。 岂料,下一秒,那一圈涟漪竟瞬时激起一阵狂风,毁天灭地般扫向了尸天清和乐泰酒楼。 “轰!” 霎时间,地动山摇,狂风掠地。 所有人只觉眼前一黑,身体便失去了控制,被吹翻乱滚。 郝瑟只觉好似有人用一把无形的扇子,狠狠将自己扇了出去,幸亏自己身上的铠甲重的要死,将自己拽倒在屋顶,还顺便压倒了旁边的文京墨,二人双双拼命扒住屋脊,才避免跌落地面的厄运。 狂风之中,众人惨叫声不停,不过听声音的走向,居然大部分人都能平安自保,未有落楼的惨剧。 待这一道狂风散去,便是久久的死寂。 郝瑟和众人抖落头顶灰尘,慢慢抬头,不由大惊。 但见夜空之中,皓月明亮,云丝轻飘,夜风习习,一派宁静场景,堕仙早已不见了踪迹。 而同时不见踪迹的,还有尸天清。 “尸、尸兄?”郝瑟两下爬起身,瞪着一双死鱼眼在半空迅速搜索。 可是没有,哪里都没有! “尸兄!尸兄!!尸天清!!”郝瑟几乎是嘶喊起来。 此时,被狂风吹得七荤八素的众人才渐渐回神,一见郝瑟的神色,立时也急起来,趴房顶的趴房顶,奔下楼的奔下楼,四处开始寻找尸天清。 “尸兄、尸兄不会是、是……”郝瑟拽着文京墨的袖子冲下楼,无头苍蝇一般在街上乱找,几乎要哭出来。 文京墨双唇抿的铁青,被郝瑟拽着,腿脚僵硬奔走。 “找到了,在这!”突然,有人大叫一声。 郝瑟立时大喜,拽着文京墨冲了过去。 可到了近前一看,郝瑟和文京墨立时面无人色。 但见尸天清保持着一个单膝跪地、单手撑地的姿势,头颈微垂,腰背微屈,背后湿乎乎一片,也不知是汗水还是血水,整个人就好似一个石雕一般。 “尸、尸兄?”郝瑟只觉自己的心跳都要停了,站在尸天清身后,抬起手臂,却是抖得厉害,根本不敢碰触那个背影。 文京墨静静站在郝瑟身后,身体直得仿若一根木板。 所有人都慢慢聚了过来,围站郝瑟身后,看着那跪地的身形。 一片死寂沉默。 突然,一声长长的呼吸传来。 郝瑟僵在半空的手掌剧烈一抖,文京墨背影一颤。 就见尸天清手臂微微一弯,手掌撑地,慢慢站起身。 云走月移,明亮月光照在黑色身形之后,显出脊背之后斑驳血迹,可尽管如此,那背影仍然笔直得犹如寒山青松。 “尸、尸兄……”郝瑟声音发颤。 尸天清慢慢转身,垂眸看向郝瑟,朝着郝瑟轻轻摇了摇头,微微一笑:“天清无事,阿瑟放心。” 笑容苍白虚弱,就如暴雪肆虐之后,残落枝头的一瓣腊梅。 郝瑟立时鼻头一酸,狠狠扭头,使劲儿抹起眼睛来:“尸兄,你别吓人啊……” 尸天清轻笑,将手掌轻按在郝瑟肩膀上,又将目光移向郝瑟身后的文京墨,微微颔首。 文京墨面色惨白,双唇泛青,触及到尸天清苍白的笑脸,不禁撇开了眸光。 “找到了!冯门主,这个兄弟还活着、还活着!” 街角传来惊喜喊声,但见几个聚义门的兄弟抬着那个巨大的蚕茧冲了过来。 冯峒和孙莽立时大喜过望,忙率领手下围过去救人。 “还活着,太好了!”郝瑟立时来了精神,一抹鼻子也冲了过去,嘴里嚷嚷道,“用火烧断银丝,就可以把人救出来——” 夜风中,众人呼喊声阵阵飘远,唯留尸天清和文京墨二人立在原地。 文京墨长吸一口气,抬头看向夜空堕仙离去方向,鹿眸长长眯起,凝黑沉色。 尸天清发丝随风飘荡,黑瞳中倒映的月轮之色渐渐泯灭,仿若两潭深渊,无半丝光芒。( 囧月风华录 http://www.suya.cc/7/7839/ ) 囧月风华录 第50章 五十回乌门英雄添战力星阵现世问众心 云遮朝日露,风卷晨叶影,一啸声震日晖抖。 “啊啊啊啊!” 清晨时分,一片宁静的县衙寅宾院突然传出一声的惨叫。 那叫声惨烈无比,竟是震得整座寅宾院都抖了三抖。 刚刚迈入院门的崔正和孙莽的脚同时停在半空。 “孙捕快,听声音,像是……”崔正看向孙莽。 “郝兄弟?”孙莽一脸疑惑,“不是说请了一个大夫给尸兄弟治伤吗,怎么——” 二人正说着,屋里又传出一连串叫声。 “哎呦!啊哇!卧槽!呀妈!嘶啦!好疼啊!” 这次的叫声还颇有节奏。 “啊!啊!啊呦!” 紧接着,又传来几声惨呼,竟是文京墨的声音,每一声都混在郝瑟一停一顿叫声间隙,二人声线一起一落,一高一低,加上这诡异的节奏,实在是颇引人遐思。 崔正和孙莽对视一眼,都有些老脸泛红。 “咳,郝兄弟,文兄弟,你们……咳,可还好?”孙莽敲了敲门,低声呼道。 “啊!孙捕快啊,快进来!嘶啦!”郝瑟一边叫一边招呼二人进门。 “咳,这个——合适吗?”崔正抖着脸皮问道。 可屋里又没了声音。 崔正和孙莽又对视一眼,抹了抹头上的冷汗,推门而入。 霎时,扑面而来一股血腥之气。 但见厢房正中,郝瑟和文京墨背朝大门并排而立,郝瑟一脸惨不忍睹呲牙咧嘴,时不时惨叫两声,双手死死掐着文京墨的手臂,掐得文京墨面容扭曲。 “郝瑟,你快把你的爪子放开!”文京墨大叫。 “可是,好疼啊啊啊!”郝瑟惨叫。 “疼个屁啊!尸兄吭都没吭一声,你在这大呼小叫的作甚?!”文京墨一把将郝瑟的手给扯了下来。 “看着疼啊……”郝瑟吸着凉气道。 崔正和孙莽两步上前,这才看清,在郝瑟前方木桌上,摆着一个水盆,盆底是数块碎裂的瓦片,片片染血,将一盆清水已染成血色,而在血盆之后,站着一个发须花白的老大夫,正皱眉为一个人处理后背的伤口。 那人后背之上,触目惊心列着十几道伤口,有深有浅,有横有纵,浅的那些,应是以前的旧伤,看造型更像是鞭伤;而深的那些,显然被碎裂瓦片割出的新伤,皮翻肉绽,还有不少瓦片碎屑扎入肌理,只能先用利刃割开皮肉,再用镊子夹出来。 那老大夫下手又快又准,刀尖割肉,镊子夹瓦,每一下都利落无比,被治疗之人也是十分配合,仅是在夹出瓦片之时肌肉紧绷一瞬,却是一声不吭,唯有蜡黄额角上渗出的清亮汗珠,显示出这治疗过程绝非轻松。 “尸兄弟果然是个汉子。”孙莽和崔正一旁看得啧啧赞叹,竖起大拇指。 “好了,总算是弄干净了。”老大夫将最后一片瓦片挖出,咚一声扔入水盆,从药箱里取出一根银针和丝线,开始给尸天清缝合伤口。 “我的娘诶!”郝瑟倒吸一口凉气,又一把掐住了文京墨的胳膊,“尸、尸兄,你别死撑了,还是用麻药吧!” “什么,尸兄弟没用麻药?!”孙莽、崔正不禁大惊失色。 “可不是,尸兄非说用了麻药会有几日时间行动迟缓,死都不肯用啊……”郝瑟狠狠掐着文京墨胳膊叫道。 文京墨被掐得脸皮乱抽。 孙、崔愣愣看着尸天清面无表情的黄脸,瞠目结舌。 老大夫缝合完毕,细细给每个伤口上好药粉,用绷带密密缠好:“行了,七日之内不可见水,莫逞强乱动,否则伤口绷开了可就麻烦了。” “多谢大夫。”尸天清套上外衣,起身向大夫一抱拳。 老大夫一边收拾药箱一边瞄了一眼尸天清平静无波的表情,嘀嘀咕咕出门:“老朽行医三十多年,第一次见到这么能忍的……” 郝瑟长吁一口气,松开掐着文京墨的双手,拍了拍胸口。 文京墨忙旁移一步,使劲儿揉了揉自己的胳膊,长呼一口气。 尸天清起身回头,看了二人一眼,不禁微微摇头:“不过是皮肉伤,无妨的,二位不必担忧。” “我只是被郝兄掐得胳膊疼……”文京墨拽了拽自己的袖子。 “真没事吗?”郝瑟捧着胸口,小心翼翼问道。 尸天清看着郝瑟,微微一笑。 这一笑,就如凉山清泉在暖阳之下漾开涟漪,绚出七色彩虹,令人神驰目眩。 郝瑟急忙撇开目光,文京墨立即眯眼,双双避开尸天清目光,唯有崔正和孙莽毫无防备,被尸天清的笑颜直线攻击,立时傻了。 “孙捕快,那位从堕仙手下逃生的兄弟伤势如何了?”尸天清转头问道。 “啊……啊!”孙莽忙定了定神,吸了口气道,“那位兄弟断了三根肋骨,不过性命无忧。” “多亏了冯门主的铁条铠甲护住了心肺,否则那兄弟早就被勒死了。”崔正心有余悸道。 “运气啊……”郝瑟感慨。 “误打误撞罢了。”文京墨平声道。 “还是多亏了尸兄弟出手相救啊,昨夜若不是尸兄弟,恐怕后果不堪设想。”孙莽向尸天清一抱拳。 尸天清慢慢摇头,神色凝重:“孙捕快,如今这堕仙所为大大出乎我等预料,唯今之计,还是速速与谢大人和冯门主商量对策才是。” “尸兄所言甚是。”文京墨眯眼,“不知谢大人去了何处,为何迟迟未现身?” “谢大人……”崔正想了想,“好像刚刚朝大门去了……” 话音未落,就见一个小捕快急冲冲冲了到了门口,大叫道:“孙捕快,不好了,谢大人和冯门主在大门口大吵,眼看就要打起来了!” 众人同时愣住。 “去看看!”孙莽立即率崔正急匆匆出门。 郝瑟、尸天清、文京墨对视一眼,也急急赶了过去。 待众人急急赶到大门,门口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两拨人正站在大门两侧破口对骂。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冯峒你拿了我两千五百两两银子,却是连个屁都没抓回来,与其用这些银子养你们这些废物,本官还不如将这银子捐了做香油钱求神!还不速速把本官的银子还回来?!” 东边代表队,以谢尚典为首,其后跟班是家仆小厮若干,嘴炮技能全开。 “谢尚典!你莫要欺人太甚!” 西边代表队以冯峒为首,身后是乌门一帮穷凶极恶的打手,个个怒发冲冠,手按刀柄,眼看就要冲上去厮打一番。 “怎么回事?”文京墨问向旁边的小捕快。 小捕快一脸哭丧像:“我也不知道咋回事啊,今儿谢大人一起床就嚷嚷着要去郊外的城隍庙,说是要去求神保佑早日抓到堕仙,到了门口,刚好碰到了冯门主,又嚷嚷着让冯门主还钱,还说要把那些银子当香油钱捐了,还骂冯门主他们是废物,这不,一言不合就就吵起来了……” 一席话说罢,众人皆有些无语。 “求神……卧槽,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工夫封建迷信……”郝瑟扶额。 尸天清皱眉,看向旁边的文京墨。 文京墨冷笑一声:“崔捕快,你去后衙看看,谢大人的三位夫人可还在府上?” “诶?好。”崔正立即转身去了后衙。 “孙捕快,你去城门口查查,今日城门刚开之时,可有马车出城?”文京墨又道。 孙莽面色一变,疾步离开。 “文书生,你这是?”郝瑟愣愣看着文京墨。 文京墨扫了郝瑟一眼,目光又望向那边还在和冯峒吵吵的谢尚典,嘴角勾起,眸光诡闪。 尸天清面色渐冷。 郝瑟眨了眨眼,将文京墨的话略微一琢磨,顿时明白过来。 卧槽,这谢大人不会是想卷铺盖跑路了吧! 就像要印证郝瑟推断一般,不过半盏茶功夫,崔正就急急忙忙从后院冲了回来,低声道:“三位夫妇一早就出门了,不知去了何处。” 文京墨嘴角更扬,尸天清眸光更冷。 “查到了,辰时城门刚开,有三辆马车离城,驾车的是谢大人的家仆。”孙莽气喘吁吁跑回来汇报。 “我勒个去!”郝瑟头顶立时跳出一根青筋,挽起袖子一股风似的冲向了谢尚典和冯峒撕架中心。 谢尚典正和和冯峒吵得热火朝天,岂料眼前突然一黑,一个拳头豁然出现,狠狠砸到了自己右眼眶之上,还伴随着震耳吼声:“老子锤死你个先人板板!” 谢尚典脑中一白,身体嗖一下飞出数步,狠狠躺在了地上。 金星乱冒的视线中,显出郝瑟一双匪气四射的死鱼眼,外加一个噩梦的拳头挥舞。 “啊啊啊!”谢尚典立时大怒,圆球身体腾一下弹了起来,张牙舞爪就朝郝瑟扑过去,“你个臭小子竟然又打本官,本官跟你拼了!” 可刚冲了两步,眼前又是黑风一闪,一个脚丫子犹如鬼魅一般飞踹而来,狠狠踹在脑门,将谢尚典踹飞了数丈之外,咚一声激起好大一股烟尘。 烟尘之中,尸天清慢慢收回了脚,回站郝瑟身侧,冷目如冰。 满院死寂。 冯峒聚义门一众,孙莽捕快一众,外加一个鼻青脸肿的谢大人,全都惊呆了。 “失礼了,还望谢大人见谅。” 清朗嗓音响起,谦谦书生慢步上前,走到尸天清身侧,向着谢尚典躬身抱拳。 众人更呆。 “你、你们数次殴打朝廷命官,目无王法,死罪死罪!”谢尚典跳起身怒吼道。 “说起王法,小生倒要和谢大人说道说道了。”文京墨俊容温和,谦谦笑意,款款走向谢尚典,“敢问谢大人,您的三位夫人如今何在?” 谢尚典豁然瞪眼:“本、本官夫人的行踪为何要告诉你?!” 文京墨笑了一声:“是大人不敢说吧。” “你胡说——” “大人不说,小生替大人说。”文京墨挑眉,“此时,大人的三位夫人已经乘车马车逃离乐安县城,若是小生没料错的话,那车上还装了大人这些年搜刮来的民脂民膏,而大人所谓的出城求神之举,只怕也是金蝉脱壳之计吧!” 此言一出,一院之人都震惊了,齐刷刷瞪向谢尚典。 谢尚典面色唰一下变得惨白,满面惊悚盯着文京墨双眼,全身上下犹如灌水猪肉一般,哗哗狂冒冷汗。 “小生想问问,像大人这种这擅离职守临阵逃脱弃百姓于不顾的无耻行径,若是法办,该如何处置?”文京墨慢慢踱步停到谢尚典前方,一双鹿眼长长眯起,诡光闪烁,“罢官流放?斩首示众?满门抄斩?还是——诛灭九族?” 谢尚典骤然一个激灵,嘶声大叫起来:“一派胡言,你竟敢污蔑本官,来人啊把他拉下去重责六十大板!” 可是,喊了半天,莫说手下的捕快,甚至连孙莽也一动不动,仅是用目光狠射谢尚典,仿若要在这肉球县令身上射几个洞出来。 文京墨笑意更甚:“是或不是,小生说了不算,大人说了大家也不信,不如请冯门主寻几位道上的兄弟将谢大人的三辆马车送回来如何?” 那嗓音中的阴冷之气,立时激得谢尚典浑身一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哈哈哈哈,这位兄弟,这次你可是冤枉谢大人了!” 忽然,从大门之外传来一声笑声。 就听门外骏马长嘶,车轮滚滚,一队骑着高头大马的汉子押着三辆马车行到了门前。 但见这队汉子,个个身形健硕,腰佩长刀,眸光炯炯,一看就是身怀功夫的高手。 尤其是为首一人,年纪大约五十上下,一身玄色长衫,脚踩薄底长靴,腰横皮带,手持黑金宽刃,魁身宽肩,面色黝黑,鬓角花白,眸含神采,下巴上留着精神奕奕的小胡子。 “许门主!您回来了!”门口的冯峒惊喜喊道。 马上之人听见冯峒声音,只是用余光瞥了一眼,翻身下马,径直走入县衙,目光在郝瑟三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在尸天清身上顿了顿,眸光隐隐发亮,抱拳道:“聚义门四十八分舵乌门许良山久仰桑丝巷尸天清兄弟、郝瑟兄弟、和……文京墨兄弟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许门主过奖了,哈哈哈……”郝瑟连连抱拳。 尸天清和文京墨同时抱拳,一个面无表情,一个眸光闪烁。 许良山露出笑意,又向坐在地上的谢尚典一抱拳:“谢大人,许某在路上遇到三位夫人省亲归来,便顺道护送三位夫人回府。” 说着,就向后一挥手:“将三位夫人请过来。” 话音未落,就见六个汉子从马上一跃而下,恭恭敬敬从三辆马车里请出了三位妇人,个个穿金戴银,衣饰华丽,只是表情惨淡了些,面如金纸,抖如筛糠,一见到谢尚典,立时哭喊起来:“老爷,老爷!救我们啊!” 谢尚典脸色发青,浑身发抖:“许、许门主,你这是何意?” 许良山笑容微敛,字字压音:“谢大人,如今外面不太平,三位夫人弱质女流,还是莫要孤身外出,若是下次遇到了什么强盗劫匪,可就不妙了。” 谢尚典脸皮一抽,咽了咽口水:“来人啊,送三位夫人回房!” “不劳大人。”许良山一挥手,“好好保护三位夫人!” “是,门主!”六个大汉立时抱拳,压着三个梨花带雨的县令夫人走回了后院。 “谢大人放心,三位夫人有许某手下保护,定然万无一失。”许良山向谢尚典一抱拳,“如今堕仙为祸,乐安县还望大人主持大局。” 谢尚典浑身发抖,狠狠一甩袖子,走向花厅。 许良山一笑,望向众人:“诸位请移步,共商大事!” 冯峒、崔正、孙莽等人立即率领手下跟上。 “哇塞,这许门主还真是雷厉风行。”郝瑟感叹道。 “乌门门主许良山,十年前曾追杀一名叛门门徒七月时间,最后终将其斩于刀下,一战成名,江湖人称拼命山狼,可不是吃素的。”文京墨迈步前行,“走,去听听这位许门主有何高见。” 郝瑟、尸天清、文京墨三人随着众人走入花厅,发现许良山居然还为三人留了位置,一边笑吟吟请三人落座,一边和旁座的冯峒窃窃私语,还时不时用目光打量对面的尸天清和文京墨二人,眸光亮得十分诡异。 “为毛这许门主看着尸兄的目光好像要把尸兄吃了?”郝瑟一脸担忧嘀嘀咕咕。 文京墨冷笑一声,低头抿茶,尸天清依然面无表情,四平八稳安坐不动。 上座的谢尚典可没有这份耐心,坐了一会儿,就烦躁起来,一拍桌子:“许门主,你们聚义门到底有没有办法抓住这堕仙啊?!” 许良山闻言一笑,向谢尚典一抱拳:大人请放心,聚义门总舵已送来擒拿堕仙的法子!” “此言当真?!”谢尚典腾一下跳了起来。 众人更是惊喜过望。 唯有文京墨撩起眼皮问了一句:“江湖周知,堕仙擒拿之法乃是万仙派的不传之密,聚义门如何能得到?” 此言一出,郝瑟不禁连连点头,一脸好奇望向许良山。 尸天清也将目光投向乌门门主。 许良山捻须一笑:“文兄弟问得在理,这擒拿堕仙的办法的确是万仙派的秘法,即便是聚义门总舵也无从知晓。”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愣。 谢尚典更是急了:“许门主,你适才明明说聚义总舵有法子!” 许良山摇头:“聚义门得不到,但是有人能拿到。” 说完,就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表情看向文京墨和尸天清。 尸天清神色一动,文京墨眉梢一挑。 “谁啊?”郝瑟急问道。 许良山一笑,隐隐提声:“九州八荒之景,万古千代之风,皆敛一楼中——敛风楼。” 此名一出,众人皆显出恍然大悟之色。 敛风楼?! 这名儿听起来可够拉轰啊! 郝瑟死鱼眼立时一亮。 “敛风楼?!总舵向敛风楼买了消息?!”冯峒连连咋舌,“敛风楼的消息可是价值千金啊!” “千金?!”郝瑟和谢尚典同时惊呼。 “不会是让本官出钱吧!”谢尚典瘫在了椅子上。 “这钱也太不值钱了吧!”郝瑟的价值观受到了巨大冲击。 “谢大人放心,堕仙乃是江湖之事,不会让谢大人破费的。”许良山扫了一眼谢尚典道。 “那就好那就好!”谢尚典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探头问道,“那许门主赶紧把这法子说出来大家一起参详参详啊。” 许良山点头,向身后一探手,从身后随从手里接过一根墨色的竹筒。 那竹筒长约三尺,周身漆黑,仿若用上好的墨汁将竹筒全身密密漆刷了一遍,表面华润犹如玉石,光泽耀目,上下分成两截,以蜡封住中间缝隙,封蜡之上印着一圈十分独特的花纹,看起来像是流风造型。 “是敛风楼的阴竹信。”文京墨喃喃道。 卧槽,听这名儿就知道特高端! 郝瑟竖耳听了一句,立即凑上前,定眼细看。 但见许良山抽出一柄小刀,在蜡口上划了一圈,然后双手一扭,将墨色竹筒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个墨色封皮的卷轴,缓缓展开。 众人围成一圈,齐齐观望。 卷轴之上,以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写了一大篇,离得远了根本看不清,许良山便慢慢念了出来。 “万仙派之堕仙,白目赤发,吸食脑髓而生,身如轻云,功深若妖,非一等高手不可近身;堕仙食髓之后,身稍有倦怠,而半香之后,功力增倍,若想擒之,必趁其饱腹之后身倦之时,困其仙身,奋力杀之。” 读完,花厅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众人神色惊惧,面面相觑。 “啥、啥啥子意思?”郝瑟嗓音发抖。 “意思就是说,若想捉住这堕仙,就先要将他喂饱了,然后趁它吃饱喝足犯懒之时,杀了它!”文京墨冷声道。 “喂饱?用什么喂?人脑吗?!”郝瑟几乎是吼出来。 众人面色铁青,齐齐看向许良山。 “莫急,后面还有一个阵法。”许良山面色沉黑,缓缓打开后半副卷轴,眯眼慢声道,“诱仙阵——这个,许某看不太懂。” 说着,许良山便将目光投向了文京墨。 文京墨皱眉,将卷轴拿了过来,眯眼细细观望。 郝瑟在一旁瞄了一眼,但见那卷轴上画着一个菱形的阵型,最中间是一环黑色的圆环,上下左右四角分别标注了“青龙、朱雀、白虎、玄武”八字,在菱格中,网格列布,密点云集,每一个点上都用蝇头小楷标注了字迹,看起来十分复杂。 郝瑟只看了一眼,就觉得眼前阵阵发花,好似那一张阵法图纸在眼中扭曲了一般,胃里一阵翻腾,急忙收回目光。 卧槽,太邪门了吧。 “文兄弟,如何?”许良山看着文京墨问道。 文京墨眉头紧蹙,抬头道:“这‘诱仙阵’应是从‘四天星宿阵’演化而来。” 此言一出,众人立时大喜。 “此阵有何妙处?”许良山问道。 文京墨手指慢慢在阵法上划过:“此阵乃是以四天宫二十八星宿排列之法立阵,四角分做‘东青龙、南朱雀、西白虎,北玄武’四微阵,每阵之中,又以七宿走阵,依照天星运行之轨而变幻,可谓是变化莫测,攻守兼备。” “二十八星宿……”许良山眉头一皱,“也就是说,此阵需要二十八个武林高手?” “不仅如此,还需四位一等高手驻守亢金龙、鬼金羊、奎木狼、斗木獬四个阵眼。”文京墨手指快速在东西南北四角一指道。 许良山皱眉不语。 “那这个是啥子?”郝瑟指着诱仙阵中央的那个黑色圆环问道。 文京墨瞅了郝瑟一眼,顿了顿:“诱饵。” “诱饵?”众人大奇。 “诱仙之阵,自然要有能诱惑堕仙前来的诱饵。”文京墨又将卷轴最后一段展开,一字一顿读道,“以七人脑髓为饵,诱仙至阵中,趁其饱腹倦怠之际,四阵齐动,碾杀之。” 死一般的寂静。 “七、七人脑髓?!”谢尚典干咽口水,一脸惊惧之色。 其余众人更是面色沉凝,犹如阴云密布。 “莫急,还有它法。”文京墨继续念道,“若无人之脑髓,可以七身处子之血替之。” “哈?!”众人一愣。 处子之血?!什么鬼啊?! “若二者皆无,亦可用七七四十九只母鸡血替之。”文京墨又加一句。 “母鸡?!”众人目瞪口呆。 文京墨抬眼看了众人一眼,眉头紧蹙,低头又读道: “上之策:以人脑为饵;中之策:以子血为饵;下之策:以鸡血为饵。上、中、下饵,效果依次减之,尤以鸡血做饵,虽可引堕仙入阵,但因堕仙仅嗅其味而不食,不可饱腹,食后倦感俱无,擒杀之时万险重重,万望……慎之……” 一片死寂。 也就是说,用人脑做诱饵,堕仙吃饱之后反应迟缓,可以增加擒拿的概率;而用处子血的话,效果会差一点;而选用鸡血的话,就只能以血气骗堕仙入阵,但堕仙却不会食血,所以就没有吃饱之后倦怠的弱点,抓他的风险大大增加了…… 郝瑟在心里翻译完毕,不由咽了咽口水,望向众人。 但见尸天清敛目沉默,文京墨垂眼不语,许良山一脸凝重,谢尚典四下乱望,孙莽、崔正,还有聚义门一众皆是各自望向自家的领导,一副不知所措之模样。 唯有冯峒一拍大腿,道:“这还不简单,咱们去街上寻七个乞丐、或是从牢里抓几个死囚,杀了取出脑髓来做诱饵不就得了?” 众人目光唰一下看向冯峒。 许良山双眼眯了眯,狠光一闪:“如此,也算一个办法……” “这、这个……”谢尚典频频抹汗。 “开什么玩笑?!”郝瑟突然大叫一声。 众人目光唰一下射向郝瑟。 郝瑟死鱼眼圆瞪,两眼死死瞪着众人:“先人板板,你们疯了吗?明明可以用鸡血代替,为何要用人脑?!” “用人脑做饵更保险!”冯峒一脸不屑瞥了一眼郝瑟,“不过是些混吃等死的乞丐和死囚,死就死了,何况能为了杀堕仙而死,也算是他们的造化了!” “狗屁!”郝瑟骤然厉喝,“你算哪根葱,凭啥子决定他人的生死?!” “要不怎么办?难道等那堕仙将这全城的百姓都吃了不成?还是让我们的兄弟去送死?!”冯峒冷笑一声,“郝兄弟,如此生死关头,我们可不能妇人之仁!” “冯门主说得不错,堕仙之祸,唯有以特别之法擒之,我们必须以大局为重!”许良山眸中沉色如血。 此言一出,屋内所有人就好似被蛊惑了一般,目显凶光,犹如嗜血。 “你们——!!”郝瑟瞪眼,一撸袖子举起拳头。 “阿瑟!”尸天清按住了郝瑟肩膀,将郝瑟拽到身后,抬眼看向许良山,冷眸如冰:“为杀堕仙一人,而杀人取脑,纵使能将那堕仙擒杀,但你我之心,也会坠入魔道,万劫不复!” 哑音沉鸣,犹如钟鸣之音,震慑众人心神。 许良山慢慢抬头,看着面前的黑衣青年。 晨光中,男子身姿如剑,眸光清明,似冷月,若寒星,静澈人心。 所有人的目光都变了,仿若从沉梦之中渐渐苏醒,渐恢清明。 许良山猛一闭眼,深吸了一口气。 “小生倒是以为,上饵之策最是稳妥。”良久沉默的文京墨突然出声道。 许良山豁然瞪眼,看向文京墨。 “文京墨!”郝瑟大喝。 尸天清皱眉望向纤瘦书生。 但见长衫书生朝着众人轻轻一笑,风淡云轻:“只是,若是真用人脑为饵,以后的聚义门不仅会被江湖正道唾弃不齿,更会被天下百姓视为妖邪之众,聚义门百年基业只怕会——” 粉唇轻启:“毁、于、一、旦!” 一厅死寂。 许良山、冯峒等聚义门一众,面色大震,额冒冷汗,呼吸粗重,仿若刚刚从死里逃生一般。 尸天清定定望着文京墨片刻,微微颔首。 郝瑟更是一副佩服的五体投地的模样。 果然是文狐狸,这一句话可真是一针见血釜底抽薪! 许良山抹了抹额头的冷汗,向着郝瑟三人抱拳:“三位所言,一语惊醒梦中人,多谢多谢。” 郝瑟、尸天清、文京墨同时抱拳。 许良山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聚义门一众:“诸位,俗话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今日乐安百姓有难,我聚义门兄弟自当义不容辞,身先士卒!各位兄弟皆武艺超群,我许某人相信,纵使没有那人脑为饵,只要我们兄弟齐心,定将那堕仙斩于刀下!” “属下领命!”聚义门众齐声高喝。 许良山点头,转向冯峒:“冯门主,四十九只母鸡血就劳烦你准备了!” “行,没问题。”冯峒抱拳。 许良山又转头望向谢尚典:“谢大人,许某此次归来,只带了二十四名下属,加上许某,也仅有二十五人,而这诱仙阵需二十八人,所以许某想向谢大人借调二人。” “行行行,没问题!你想要谁?!”谢尚典连连点头。 “孙捕头和崔捕快。”许良山望向孙莽和崔正。 孙、崔二人立即上前一步,齐声道:“听凭许门主调遣。” 许良山回礼,又将目光移向了尸天清:“尸兄弟可否助许某一臂之力?” 尸天清抱拳:“好。” “多谢尸兄弟!”许良山大喜,连连抱拳,又看向文京墨,“文兄弟,这阵法一事,恐怕还要麻烦你帮我们操练了。” 文京墨双眼眯了眯,点了点头。 “需要多久方能操练完毕?” 文京墨想了想:“一日……不,至少两日时间。” “两日……”许良山点了点头,“好,两日后午夜,就是擒拿堕仙之时!” “是!”聚义门一众齐声高喝。 “哎哎,等一下,若是这两日里,堕仙又出来怎么办啊?”谢尚典叫道。 许良山皱眉:“还望大人加强宵禁令,让众百姓入夜之后绝不可踏出房门一步!” “那是自然,可是,若是万一……” “万一……”许良山长叹一口气:“那就唯有看天意了……” 众人皆是一片沉默。 “谢大人,许某先行告退,待清点人马完毕,就来县衙报到。”许良山向谢尚典一抱拳。 “许门主,请。”谢尚典连忙起身抱拳恭送。 待聚义门一众浩浩荡荡离开,谢尚典自然是寻了个借口奔向自家夫人的怀抱压惊,孙莽也率一众捕快去安排宵禁之事,于是花厅内就剩了郝瑟、尸天清、文京墨三人。 “尸兄、文书生……那个吧……咳,这个吧……”郝瑟瞪着一双死鱼眼眼巴巴看着二人,欲言又止。 尸天清回望,一脸不解,文京墨翻了个白眼:“有屁快放。” 郝瑟咽了咽口水:“这个诱仙阵……应该就是万仙派内部诱杀堕仙的办法吧?” 尸天清缓缓点了一下头,文京墨垂眸抿茶。 “那——你们说,万仙派设阵之时,用的是哪一种诱饵?” 尸天清长睫眨了一下,沉默,文京墨继续喝茶。 郝瑟艰辛咽了一口口水:“那……尸兄之前提到的那个——万仙伏魔阵,莫不是也是这种原理?” 文京墨放下茶盏,看向郝瑟,温润一笑:“万仙伏魔阵早已失传,郝兄所问,恐怕连敛风楼也无从知晓……” 尸天清慢慢抬头,长长呼出一口气,清冷目光触及天际。 阴空逼人,风起云涌,空中淡淡弥散水腥之气。 “山雨欲来风满楼……”文京墨幽幽一声长叹。( 囧月风华录 http://www.suya.cc/7/7839/ ) 囧月风华录 第51章 五十一回书生暴力练仙阵郊外设伏迎堕仙 是夜,乐安县突降暴雨。 电闪雷鸣,仿若将天空劈开了一道裂口,将天河之水尽数倾泄下来。 大雨下了整整一夜,野兽不出,人烟皆无,就连被传的沸沸扬扬的“蜘蛛精”仿佛也因忌惮这一场大雨,而未出现。 翌日清晨,大雨停歇,云开雷散,蔚蓝天空犹如深海宝石,明亮得耀眼。 乐安县大街小巷皆被雨水洗刷一遍,街上的青石板干净得犹如水镜,几乎能映出行走之人的倒影。 桑丝巷口桑家茶摊牌幌之下,陈冬生坐在木椅之上,两腿高搭桌边,双臂环胸,脑袋一点一点打盹。 背后的老桑树满冠桑叶映照晨光,清亮透绿,偶尔有几滴水珠顺着叶脉滑下,滴落茶壶之上。 “先人板板!小、冬、子!” 突然,一声大喝从头顶传来,震得桑树树冠一抖,满树叶片上的雨水都哗啦啦落了下来,劈头盖脸将陈冬生浇了个透心凉。 陈冬生蹭一下跳起,抹脸怒骂: “他奶奶的,谁大清早就在这鬼叫——郝大哥?!” 但见一人气势汹汹立在陈冬生面前,身后背着一个长条状的包袱,腰里别了两只水袋,双手环胸,面容背光,一片阴沉,唯有一双死鱼眼突突冒着火光。 可不是正是桑家茶摊的正牌伙计——郝瑟。 “小冬子,老子让你帮我们看摊子,你竟敢偷懒!” 郝瑟双眉倒竖,一把将陈冬生给揪了起来。 “郝大哥、郝大哥,你听小弟解释啊!”陈冬生连连告饶,“不是小弟不愿意干活,而是……根本没人来喝茶啊……” 说着,就以目光向郝瑟示意。 郝瑟顺着陈冬生目光放眼一扫,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此时已过巳时,若是往日,这街道上早就挤满了熙熙攘攘的人群,可如今,不但街上空旷死寂,就连平日里在街侧摆摊设点的小贩也几乎绝迹,偶尔有几个小贩还在坚持工作,但也是如陈冬生一般,靠在摊子上打盹,当真是一片萧条之景。 “唉,自从传出蜘蛛精杀人消息,这街上的生意就一日不如一日,前个儿县老爷又设了入夜宵禁,这全县百姓更是人人自危,莫说晚上,就连这白天,都不敢出门……哪里还能有人来喝茶啊。”陈冬生长叹了一口气道。 郝瑟啧了一声,放开陈冬生,在长凳上坐下,沉声道:“如今城里的百姓是如何说这蜘蛛精的?” 陈冬生凑近郝瑟,压低声音:“这几日,乐安县里是谣言四起以讹传讹,说什么的都有!靠谱点的是说这是江湖上来的魔头杀人,扯淡点的就说……” “说啥子?”郝瑟皱眉。 “说是当今天子昏庸无道,惹恼了老天爷,导致妖邪丛生,霍乱百姓,还有人说,这天下……八成是要换主儿了……” “我去!”郝瑟翻了个白眼。 “郝大哥,这样下去可不行啊,若是再抓不住那堕仙,这乐安县八成要乱啊。”陈冬生一脸凝重道。 “放心,今日午夜就能见分晓。”郝瑟拍了拍陈冬生的肩膀。 “当真?莫不是昨日归来的许门主带来了江湖高手?”陈冬生一脸激动道。 郝瑟摇摇头,凑近陈冬生:“是聚义门总舵从敛风楼买了一个擒杀堕仙的法子。” “敛风楼!”陈冬生噌一下跳了起来,双颊通红,满眼放光,“是、是那个‘九州八荒之景、万古千代之风,皆敛一楼中’的敛风楼?!” “怎么,小冬子你听过这个地方?”郝瑟奇道。 “当然听过啊!”陈冬生满面激动,“敛风楼是江湖上最神奇的地方,江湖传说,就算是天下最隐秘最私密最神秘的消息,只要肯付足够的银子,都能从敛风楼买到!” “果然是度/娘啊……”郝瑟感慨。 “啥娘?”陈冬生一愣。 “没啥。”郝瑟摆了摆手。 “那个,郝大哥,敛风楼给的是什么消息?”陈冬生瞪着两眼一脸好奇问道。 “呃——”郝瑟双臂环胸,“是一个看起来很复杂听起来很玄幻操作起来很坑爹的阵法。” “哈?”陈冬生一脸蒙圈状,“很难吗?” “文书生倒是叽里咕噜解释了一大串,但是老子完全没听懂。”郝瑟皱着脸皮道。 “文大哥能看懂啊,好厉害。”陈冬生一脸敬佩。 “不仅能看懂,而且还指挥大家操练阵法呢!”郝瑟咂舌道,“昨天晌午之后,文书生就强行命尸兄、孙捕头、崔捕快、许门主还有二十多个聚义门兄弟开始背诵阵法要义口令,那口令啰嗦的,简直就像绕口令一样。” “绕口令?”陈冬生目瞪口呆。 “听起来就是些东南西北中、前后左右冲、蹦擦擦咚咚锵也不知道是啥子鬼的咒语,老子听了一遍脑袋都要炸了,”郝瑟吸了口凉气,“尸兄背的最快,也足足用了半个时辰,更别提其它人了。” “哇——”陈冬生惊叹,“尸大哥果然厉害。” “不过最可怕的是文书生!”郝瑟圆瞪一双死鱼眼道,“他只看了一遍,就把每个人的阵法口令全记下来了,一字不差,过目不忘,简直就不是人类!” 陈冬生咽了咽口水。 “更可怕的是——”郝瑟吸了口气,“文书生只给了一个时辰背诵,时间到了,谁若是背错了,就会被文书生虐待!” “文大哥一个弱质书生,打人也不疼的吧……”陈冬生纳闷道。 “打人算个屁啊!”郝瑟吞了口口水,“文书生用的可是精神攻击!谁若是背不上来,他就站在那人面前,脸上挂着腻死人的微笑,然后开始——骂人!” “啥?”陈冬生惊呆。 “从你的祖宗上八百辈开始骂,一直骂到你身后八百年,而且还骂得行云流水文采风流满腹经纶出口成章一个脏字不带——”郝瑟抹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简直就是噩梦。” 陈冬生瞠目结舌。 “尤其是你家大嫂的老哥崔捕快,被骂得最惨,几乎都要羞愤至死投江自尽了。”郝瑟一脸同情道。 陈冬生擦了一把冷汗:“所以,郝大哥你是听不下去了才跑出来的?” “切,老子又不用背诵阵法口令,老子怕他个锤子!”郝瑟一拍胸脯,“老子出来可是有正事的。” 说着,郝瑟就拍了拍身后包袱:“上次托陈大哥打的兵器已经打好了,今日是特来取兵器的。” “是大哥用了一个多月时间打造的那件吗?”陈冬生两眼发亮。 “正是!”郝瑟一脸得意。 “郝大哥,我能看看吗?大哥一直神神秘秘的,说什么这是他这辈子打得最好的兵器,一直都藏着掖着,不让我看。”陈冬生一脸好奇道。 “那可不行!这可是尸兄的兵器,除了老子,第一个看的人只能是尸兄!”郝瑟一脸神秘紧了紧包袱。 “小气……”陈冬生瘪嘴。 “放心,以后有的是机会让你领略这神兵利器的风采!”郝瑟嘿嘿一笑,站起身,“时候不早了,老子要回县衙了。小冬子,好好看着茶摊,就算没客人,咱们也不能弱了精气神!” “郝大哥尽管放心!”陈冬生拍了拍胸脯。 “老子相信你!”郝瑟一拍陈冬生肩膀,转身疾步离开。 陈冬生目送郝瑟离开,自己慢慢坐回椅子,想了想,从桌下抽出一本册子和半截毛笔,翻开一页,读着上面的字迹: “玉面狡狐,又名文京墨,现任郝瑟家账房先生,心思诡秘,擅长骗人——嗯,再加两句。” 说着,就在册子上歪歪扭扭在写了起来。 “过目不忘,聪慧惊人,还擅阵法及——骂人!” 写完,陈冬生又细细看了一遍,长吁一口气,合起册子,慢慢摩挲着封皮。 “这次,我陈冬生一定能合格!” 封皮之上,龙飞凤舞写着两行大字: “九州八荒之景、万古千代之风”。 * 郝瑟背着包袱,一路急行赶回县衙,入了县衙侧门,穿过大堂耳门,来到后衙庭院院墙之外,不由一怔。 但见在院门旁侧的灌木丛中,有四个小捕快蹲在墙角,旁边放着两个大茶壶,一大叠茶碗,显然是给院内众人做后勤的,可是姿势却是怪异,个个都伸长了耳朵,一副听墙角的标准姿势。 而在小捕快旁侧的灌木丛中,还有一坨锦衣正奋力将圆球状的身体藏在树丛之中,看那身材造型,显然是某个被大家嫌弃的县令大人。 再上前几步,几人窃窃私语声便传入耳廓。 “哎呦,开始了开始了……” “我的妈呀,这小书生看起啦文文弱弱的,骂起人来可真是不含糊啊!” “谢大人,您若是能学上一招半式,以后定能重振夫纲,不会天天被三位夫人追着骂了。” “都给本官闭嘴!本官是来视察的!视察!” 郝瑟听得满头黑线,走到茶壶边,给自己腰上的两个水袋里灌满水,抬眼向院内望去。 但见庭院之内,尸天清、许良山、孙莽、崔正和二十多个聚义门兄弟依次排站而开,仿若星罗密布在庭院之中,显然是正在排演阵法变幻。 而文京墨盘膝高坐在庭院西北角的大榕树树杈之上,手里捏着一根竹哨,提声大喊: “青龙东阵,前攻莫回,朱雀南阵,燃火击杀,玄武北阵,困杀缠死,白虎西阵,援护如盾,诱仙阵第一式:苍龙冲天,走——” 尖锐哨音随即穿透天空。 但见院内众人身影犹如雀鸟叠飞,疾行腾挪,令人眼花缭乱,郝瑟甚至寻不到尸天清的身形。 文京墨一双鹿眼长眯,眸光频闪,死死盯着阵中每一个人。 突然,哨音骤停,所有人动作一滞,齐齐望向文京墨。 但见书上的长衫书生双眸如狐,眸光直直射向北阵中的一人——崔正。 “崔捕快,你适才那两环走位,坤走艮变成坤走震,坎走兑却成坎走离,简直是精妙无比堪比闲庭赏花,当真是风流倜傥花花无敌,若那堕仙是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怕是早被你迷得七荤八素投怀送抱,哪里需要我们这些俗人碍眼?!” 阵中众人齐齐低头,肩头微抖。 崔正一张脸涨的通红:“那、那个对不住,文兄弟,我下次一定小心。” 阵中聚义门的几个汉子闷笑出声。 文京墨眼中精光一闪,唰一下射向许良山,嘴角挂上笑意: “许门主,想不到聚义门的兄弟竟然如此色艺双全才貌惊人,诸位兄弟这嫣然一笑,都快把小生都笑晕了,哪里还有力气在这操练阵法。” 刚刚发笑的那几个立时憋的脸红脖子粗。 “谁让你们笑了!”许良山涨着一张老脸,怒喝道。 众人立时肃下神色。 文京墨扫了一圈,眯了眯眼:“诸位兄弟,并非小生吹毛求疵,而是此次与堕仙一战,实在太过凶险,若是这阵法操练不熟,到时万一行差踏错半步,那诸位只怕就成了堕仙嘴下的夜宵了。” “文兄弟放心,我们晓得的!” 众人齐声抱拳。 文京墨点了点头:“继续!诱仙阵第二式:赤火燃云!” 说着,就将将手中竹哨放到嘴边,骤然吹响。 随着哨声高低长短变幻,院内众人身形腾越、衣袂翻飞,刀锋冷刃在空中划过道道流光,令人心潮澎湃。 刀光剑影中,哨音和文京墨的嗓音快速交替响起。 “三式、北玄封世,走!” “四式、厉虎啸空,起!” “一变四,四走三、三随二、二化一!快、再快!” 二十八人身形越来越快,步法走阵星变幻莫测,四天星阵重重叠叠联成一体,仿若一道茫茫巨网,慢慢收紧。 突然,文京墨口中哨音骤然凌厉,发出一声震天鸣哨。 就听许良山大喝一声,与阵中六人齐齐腾空而起,仿若在空中形成星斗之状,朝着阵中心齐齐劈下。 就听“轰”一声巨响,阵中空地被狠狠劈裂了一道口子。 一片宁寂。 阵中人齐齐停了脚步,转目望向文京墨。 文京墨从口中取出竹哨,眯眼一瞬,点了点头:“这次总算对了。” “哦哦哦!” 众人立时一阵欢呼,有好几个人立时瘫坐在地,许良山、孙莽长叹一口气,崔正更是汗滴如豆,全身上下都湿透了。 这时,郝瑟才看清在重重人影中的尸天清,依旧是身形笔直,面无表情,唯有鬓角发丝被汗水打湿,贴在面颊之上,双瞳漆黑一片,神色肃凝。 郝瑟双眼弯弯眯起,一拍蹲在门口的几个小捕快:“还愣着作甚?” 几个看傻眼的小捕快这才反应过来,忙提着茶壶茶碗冲进院子,喊道:“诸位大哥辛苦了,大家喝口水歇一歇吧!” “太好了!” “我都要渴死了。” 众人立即一拥而上抢过茶碗,倒水饮茶。 郝瑟拎着自己的两个水袋,一边跑一边使劲儿朝尸天清招手:“尸兄!” 尸天清笔直身形轻轻一震,转目看向奔到自己身边的郝瑟,面容柔和了下来:“阿瑟。” “尸兄,给你的!”郝瑟将一个水袋递给尸天清。 尸天清轻轻一笑,抬手接过,和郝瑟并肩穿过人群走到文京墨所坐大树之下,双双抬头看着树杈上的文京墨。 “文书生,下来喝口水吧。”郝瑟叫道。 “小生在此处,登高望远,风景甚好。”文京墨一副赏花观月的风雅调调。 口中虽然这么说,可那在树杈上频频磨蹭的臀部却是暴露了心思。 郝瑟憋笑:“你是自己下不来了吧。” 文京墨脸皮抽了一下。 尸天清轻叹口气,将手里的水袋递给郝瑟,脚踏树皮冲身而上,抄过文京墨的细腰,飞身落地。 “咳,地上的景致也是不错。”文京墨装模作样扫了二人一眼道。 “行了,赶紧喝口水吧润润吧,你嗓子都哑了。”郝瑟把两个水袋分别递给文京墨和尸天清,拽着二人坐到了树下。 尸、文二人拔开水袋木塞,饮下一口,同时一怔,望向郝瑟。 “咋了?”郝瑟一脸纳闷看向二人。 “甜的?”文京墨眯眼。 “咸的。”尸天清皱眉 郝瑟立时得意起来:“那是自然,尸兄流汗太多,需要咸水补充盐分;文书生太费嗓子,温水加蜂蜜润喉。怎么样,老子是不是想的特别周到?” 阳光下,郝瑟笑脸暖暖,死鱼眼闪闪明亮,十分耀眼。 “小生最不爱喝甜的。”文京墨嘀咕一句,拧着眉头继续喝了起来。 “有劳阿瑟了。”尸天清一脸郑重,一口一口品起了盐水。 郝瑟看着二人,不觉嘴角轻快扬起,从背后解下包袱,递给尸天清:“尸兄,给你的。” 尸天清一怔,放下水袋,手掌在衣襟上擦了擦,接过包袱解开一看,顿时呆住了。 包袱里,静静躺着一柄三尺长剑,剑鞘剑柄看起来十分朴实无华,毫不起眼。 “阿瑟,这是……”尸天清抬眼看着郝瑟。 “□□看看啊!”郝瑟一脸期待催促。 尸天清垂眸,静静看着那柄长剑,面色沉寂,眸深似潭,却是许久也不取剑。 那凝重表情看得郝瑟一颗心都吊了起来:“尸兄,你不喜欢用剑?” “不……” 尸天清微微摇头,左手蜡黄修长手指轻轻抚过剑鞘,握紧鞘身举剑至眉前,右手慢慢攥紧了剑柄。 那神色中的郑重,就如手中所持是天下最贵重之物。 郝瑟咽了咽口水,文京墨停下了喝水。 尸天清长睫微阖,轻吸了一口气。 突然,清眸骤启,寒光冷射,手腕一震,长剑豁然出鞘。 霎时间,寒凛剑气随着灼目剑光迸射而出,光华满院。 院内倏然一静,所有人立时扭头看向尸天清,满面惊异。 但见树下的黄面青年手持长剑,坐姿笔直,整个人就如手中的青锋剑光一般,凝霜煞雪,杀意凌厉。 清风徐徐吹来,摇动榕树枝叶,几片残叶飘坠而下。 尸天清额前厚重刘海随风扬起,显出一双绝美惊世的眼眸。 黑瞳清澈,水光颤波,倒映着青锋剑光,怀念又悲伤。 一庭死寂。 所有人都傻了,就连文京墨都是一脸呆滞之色。 郝瑟更不用提,早就大脑一片空白,只有“卧槽卧槽卧槽!”的巨大弹幕在脑中无限循环。 尸天清长睫轻轻一颤,遮眸一瞬,青锋回鞘,激起一声脆响。 “锵!” 这一声,立时将所有人都震回了神。 再看那树下的黑衣青年,面色无常,眸光沉静,适才眸中透出的那一丝情绪早已消逝不见。 “尸、尸兄?”郝瑟咽了咽口水,“你不喜欢这剑?” 尸天清轻轻摇头,攥紧剑柄:“此剑——天清甚是欢喜……阿瑟……谢谢你。” 说着,转眸望向郝瑟,显出一抹皎如月光的温柔笑意。 所有人再次看傻眼。 最终还是文京墨第一个回神,蹭一下跳起身,大叫道:“都愣住作甚,继续操练阵法!” 这一喊,众人立时一个激灵,忙各就各位站好位置。 尸天清起身,向郝瑟一颔首,走到文京墨身前。 “你要作甚?”文京墨瞪眼,倒退一步。 尸天清却是二话不说,反手夹住文京墨腰身,拔地而起,将其放到了树杈之上,旋身落地。 不知为何,整座院子又是一片诡异沉寂,众人的目光好似都着了魔一般,死死黏在那一抹清瘦黑色背影之上,移也移不开。 郝瑟就地目光一扫,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喂喂,这帮家伙看着尸兄的目光怎么有点色怪怪的?! 尤其是以那个许门主,卧槽,你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郝瑟瞥了一眼毫无所觉径直走回自己位置的尸天清,突感自己责任重大,清了清嗓子,提声道:“诸位兄弟,好好练,晚上老子做主,给大家好好备一桌上好的宴席,好菜好肉加鸡腿,保证让大家吃好喝好杀堕仙!” 这一喊,果然把众人的注意力转移了回来。 “好好好!” “多谢郝兄弟!” 一帮食肉动物摇臂大喊。 “开始,启阵!”文京墨的哨音再起,众人再次投入到操练阵法的工作中。 郝瑟远远瞄了一眼阵中的尸天清,只见那清瘦身姿犹蛟龙冲天,剑光似电,刺得自己眼前阵阵发晕,不禁一个激灵,使劲儿一拍自己脸皮,急冲出院门来到墙角,一探手从灌木中揪出了一个圆球。 “谢大人!” “本官、本官是来视察的!”谢尚典立即抬手遮住眼眉,大叫道。 郝瑟一看谢尚典条件反射护眼睛的动作,立时乐了起来:“想必谢大人刚刚听到了吧?” “什、什么?”谢尚典露出一只眼睛。 “今晚,谢大人要请大家一桌上好的宴席,好肉好菜加鸡腿啊!” “什——明明是你……”谢尚典瞪眼。 “嗯?”郝瑟挑眉,吹了吹拳头。 谢尚典立即遮住双眼:“好肉好菜加鸡腿,没问题没问题!” “大人果然仗义!小弟替诸位兄弟谢谢大人了!”郝瑟抱拳一笑。 “应该的应该的……”谢大人一边干笑,一边后退,在退到郝瑟三步之外之时,立时一撩官袍,兔子一样跑了出去。 郝瑟看着谢尚典的背影,嘴角笑容慢慢消去,轻声呢喃:“但愿今夜,一切顺利……” * 谢尚典果然言出必践,当夜就给众人准备了三大桌宴席,天上飞的地下走的水里游的应有尽有,美味无比,一应俱全。 只是,这号称花了谢尚典上百两银子的大餐,换来的却是郝瑟的人气高升,所有人都大大称赞郝瑟义薄云天,仗义疏财,差点没把谢大人气得背过气去。 不过最后总算是给谢大人留了几分面子,让谢大人在众人临行之前,发表了一番慷慨激昂的激励誓词,送众人出发。 * 弦月升,朗空清,夜凉如水。 乐安县西城郊十里之外,丛林密布,树影叠叠,鸦鸣掠空。 郝瑟坐在树冠茂密枝叶间,定定看着树下众人一片忙碌,设阵布饵,长吸一口气,捏紧手里的匕首,看向身侧的文京墨,定声道:“文书生,你放心,老子一定护你周全,你尽可放心指挥阵法变幻。” 文京墨瞥了一眼郝瑟,嘴角抽了抽:“郝兄的功夫,小生自然是信得过的。” “那是当然!”郝瑟圆瞪三白眼,拍了拍胸脯。 二人说话间,属下冯峒正率领一众手下将这两日搜集而来的数桶鸡血从车上卸下,抬到了树丛中一小块空地上,然后全部倒入了一口大缸之中。 血缸映月,空气飘来淡淡血腥之气。 “南无阿弥陀佛,今夜大家一定要平安无事啊!”郝瑟双手合十,喃喃道。 文京墨扫了一眼郝瑟,眸光静静盯着那盛血大缸,吸了口气,捏紧手指。 聚义门乌门一众布置完毕,便立即四散而开,蹿身上树,躲在树冠枝叶之间,冯峒更是跳到了文京墨和郝瑟所在的树上,坐在了文京墨身侧,低声道:“尸兄弟交代过,一定要护二位平安。” 文京墨眉峰抽了抽:“冯门主的功夫,小生自然是信得过的——” “冯门主,咱们一定要好好保护文书生!”郝瑟一脸坚定拍了拍冯峒的肩膀。 冯峒定定点头。 郝瑟吸了口气,目光慢慢扫向树林。 黑漆漆的树林中,尸天清、许良山、孙莽、崔正外加聚义门一众共二十八位好手皆已隐藏在树上,声息皆无,完全看不到踪迹。 可不知为何,郝瑟就是能准确感觉到,尸天清那一身清凛剑气所在位置。 好似每一阵夜风拂来,都如临行之时尸天清哑音轻扫耳边: “阿瑟,放心。” 郝瑟放慢呼吸,沉心静意。 尸兄,大家……这次,一定成功! 月光冷白,洒在茂密树林之中,仿若在树影之间落下皑皑白雪,夜风飘起又落下,吹动繁叶沙沙作响。 突然,郝瑟心头一跳,一道寒意顺着脊柱蔓上发尖,不禁抬头一望,立时心跳骤停。 浓浓夜色中,一袭白衣踏空而来,身后拂尘银丝缓缓飘舞,银亮光华在夜空中划过流水般的痕迹。 白影仿若孤魂在半空盘旋,好似在寻找什么一般,良久,才缓缓落在了血缸边沿之上。 月光下,那一张面孔看得甚是清晰。 血发白瞳,面若青纸,犹妖似魔。 空气倏然凝滞。 ——堕仙!到了!( 囧月风华录 http://www.suya.cc/7/7839/ ) 囧月风华录 第52章 五十二回仙阵启天地惊动怒杀意一剑杀仙 冷月悬空,霜光万里,透过重重叶影洒落地面,更显密林幽寂。 血腥之气从血缸之内蒸腾而上,萦绕赤发白瞳堕仙的周身,宛如将鬼魅白衣熏上了一层赤雾。 堕仙在血缸边缘上站立许久,慢慢俯身探手入缸,捞起一掌血浆送到嘴边,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空气一瞬凝滞。 忽然,堕仙仰头发出一声嘶吼长啸,刺穿云霄。 与此同时,尖锐哨音猝响,仿若要与那啸声比拼一般,凌厉划破夜空。 霎时,就听衣袂翻飞犹百翅震空,二十八道身影从树间腾空落地,将堕仙团团围在中央。 诱仙阵——启! 青龙东阵,尸天清黑衣飘动,长剑冷彻,驻守亢金龙阵眼,身周六名聚义好汉,杀气凛凛; 朱雀南阵,许良山长刀横胸,目瞪如火,驻守鬼金羊阵眼;玄武北阵,孙莽满面肃然,刀峰嗡鸣,驻守奎木狼阵眼;白虎西阵,许良山手下高手驻守斗木獬阵眼,身后一众兄弟外加一个崔正,严阵以待。 堕仙啸音骤停,无瞳双目慢慢扫向众人,身形飞窜而出,直冲玄武北阵。 “果然!”文京墨暗道一声不妙,立即变换哨音。 玄武北阵七人急速向东阵闪退,瞬时融入青龙东阵,二阵合一,双阵十四人齐齐杀向堕仙。 堕仙手腕一抬,缈月尘银丝激甩回旋,在半空割裂一圈气波涟漪,立将两阵之人齐齐逼退数丈。 倏然间,尸天清黑衣犹蛟龙破水掠阵而出,手中长剑化作一道电光,直刺堕仙眉心,竟是瞬间就到了堕仙额前半寸之处。 堕仙身形猝退一步,缈月银丝狂乱拧缠成股,宛若利箭冲刺而出,对峙尸天清剑尖。 尸天清神色一变,猝然收招,凌空飞旋回退。 白虎西阵趁机一冲而上,立时将尸天清淹没阵中,七道刀光划破夜空,狠狠劈向堕仙全身各大要穴。 堕仙仰头嘶喝,拂尘狂扫,气波震荡,掀翻白虎七人。 青龙东阵七人立时援补护阵,再攻杀招。 一时间,青龙、白虎双阵交替攻击,就如海浪一般,退去又涌上,被攻下又回击,源源不绝,连绵不断,竟是将堕仙的攻击给拖住了。 几轮回合下来,堕仙攻势已明显失了几分凌厉。 很好!目前消耗战进展不错! 远处大树上的郝瑟攥紧满是汗水的手掌。 就在此时,文京墨口中哨音骤转滑音。 哨音之中,尸天清黑衣身形一飞冲天,凌空倒转,三尺长剑在空中划过一道蓝莹闪光,倒刺而下,直取堕仙百汇之穴。 堕仙足下急旋错避,尸天清惊电一击只能堪堪擦过堕仙发丝,割断一团赤发。 如血发丝乱飘,拂尘银丝狂舞,银红双色交相辉映月光,划过目眩流光。 尸天清衣袂翻飞,旋身落地,手中长剑稳稳指向堕仙眉心。 漫天流光之中,黄面青年剑眉飞鬓,冷眸如冰,肃杀之气在周身蒸腾翻滚,凛意逼人。 堕仙无瞳双目定定看着尸天清,嘴角慢慢裂开,露出染血牙床,嗓中隐响野兽暗吼,脚尖踏地,鬼魅身形直飙冲出,手中拂尘仿若疯了一般狂舞攻向尸天清,竟是视他人如无物。 霎时间,就见万千银丝遮云蔽空,一齐罩下。 尸天清面色一变,身形猝退,黑衣如残叶飘零,在缈月尘夺命银丝的攻击中颠簸翻飞,惊险躲避。 卧槽,这是让尸兄拉仇恨啊! 郝瑟额头冒汗,扫了一眼旁边的文京墨。 但见文京墨双目长眯,额角汗珠滚滚滑落,牙关紧紧咬着竹哨,突然,眸光一闪,哨音再起,催动阵法。 玄武北阵六人迅速围攻而上,阵首孙莽扬手一撒,抛出一张钢丝大网,只听同阵六人齐声一喝,抓住钢丝网边缘,身形交锁扭转,将钢网结成死结,凌空盖向堕仙。 不料堕仙却倏然收回追杀尸天清的缈月尘,甩手一挥,银丝立时化作无数利刃,将大网割成了碎片。 已经藏入阵中的尸天清身形猝然一停,脚尖踏空,凌转旋飞冲出,三取堕仙眉心。 堕仙满头血发瞬时炸开,缈月拂尘凝成一股,携着震耳欲聋的尖啸逼向尸天清。 尸天清神色大震,手中长剑舞得缭乱如电、密不透风,黑色衣袂犹如夜鸟展翅,急速飞退。 一白一黑,一杀一退,狂暴杀意、凛冽剑气割裂地面,激飞满地落叶纷飞,狂乱如暴雨。 “双网!”孙莽赫然大吼,玄武北阵再抛两张钢丝大网,七人持网坠落,再次向堕仙罩下。 追杀尸天清的缈月尘瞬时收招,欲再化利刃割网,岂料此次却晚了半分,就是这半分之差,两张重叠巨网便将堕仙牢牢罩住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玄武七人同时手臂狂抖,网绳大震,网中立时腾起数股青烟,瞬间将堕仙全身包裹。 “嗷嗷!” 一声凄厉惨叫从堕仙喉中发出,但见堕仙双手狠抠双目,指尖在脸上刮出十道血痕,那一双无瞳白目,竟是隐隐泛出青色。 众人脸上划过一丝喜色。 岂料就在此时,堕仙手中缈月尘轰然炸开,无数银丝仿若暴刺穿网而出,狂舞缠绕,瞬间就将控网的玄武七人变成了七个巨大蚕茧。 “不好!”郝瑟立时大惊。 文京墨面色一变,哨音猝尖。 白虎七人燎焰上刀,挥舞火刀狠狠劈开银丝蚕茧。 玄武七人破茧而出,立时与玄武七人同时抓住还未燃尽的银丝,将缈月尘牢牢控住。 青龙阵七人飞身倒旋而下,七柄武器齐齐刺向堕仙。 堕仙缈月尘被锁,身形被困,挣扎嘶吼声声凄厉,巨大的音波竟是将攻来的青龙七人尽数震飞。 青龙七人倒地呕血,堕仙嘴角溢出血迹,双瞳青色愈发浓郁。 瞬息之间,七星火光从天而降。 许良山率朱雀阵六人手持烈焰火刀,呈星斗轨阵之型,飞劈而下。 七道烈焰、七股刀光,狂盛如星辰炸裂,在空中划下耀目华光。 堕仙嘴角溢出黑红血浆,白衣骤然大鼓,内力迸爆,周身气波狂涌,掀起一股狂风,势如雷震,地动山鸣。 狂暴风声中,朱雀阵型七零八落,唯有许良山勉强保持下坠姿势不动,突然,就听他长啸一声,手中烈焰长刀嗡鸣作响,内力飙发,火光瞬时凝作一道焰色长刃,向着堕仙狠狠劈下。 “轰!”一声巨响。 地动山摇,天震地骇。 火光剑光冲天而起,照亮半面夜空,尘土飞扬,烟尘滚滚,仿若地面都已塌陷。 众人凌乱瘫在地上,受伤的受伤,吐血的吐血,皆是筋疲力尽,全身虚脱。 一直承受堕仙攻击的尸天清更是嘴角溢血,保持着单膝跪地姿势,全身微微发颤。 许良山持刀手臂乱抖,呼吸粗重,面色惨白如纸,勉力站直身形,死死盯着那滚滚烟尘的中心。 火光渐灭,夜风疾拂,吹散血腥焦糊的烟尘,慢慢显出一地残骸。 碎裂钢丝网绳,白色凌乱衣袂,如血断发,焦糊的缈月尘丝…… 所有人豁然瞪大双眼。 没有!没有堕仙! 众人大惊,慌忙爬起身,举目四望。 可漆黑一片的丛林中,死寂一片,毫无半丝堕仙的气息。 堕仙不见了! 郝瑟一颗心顿时吊在了嗓子眼,两眼乱转,慌乱寻找。 “滴答!” 突然,一滴液体坠在文京墨额头。 文京墨和郝瑟身形同时一震,双双对视。 从文京墨光洁额头下滑下的,是一滴黑红色的血浆。 郝瑟全身汗毛倒竖,文京墨两眼发直,二人慢慢抬头—— 一双无瞳青白眼珠豁然冲入视线。 “文书生!”郝瑟脑中霹雳一闪,一个前冲将文京墨撞飞。 纤瘦书生连同和下方的冯峒一起,狠狠摔在了了地上。 “郝瑟!” 文京墨仓惶大叫声中,十根冰凉手指死死掐住郝瑟脖颈,飞身冲破树冠,扶摇而上。 凌厉杀意吹散遮住郝瑟双眼的发丝,赤红滴血,将漫天月光染上猩红之色。 “郝兄弟!”众人大惊失色,失声惊呼。 “阿瑟!”尸天清面色青白,哑音嘶吼,身如惊电瞬时飙飞而出,直冲堕仙而去。 堕仙身形凌空一旋,抓着郝瑟狂奔窜逃。 尸天清紧追其后,双目赤红爆裂,其后众人更是狂奔飞追,奈何就算是拼尽全力,依然无法拉紧与堕仙之间的距离。 郝瑟脖颈剧痛,眼前一阵一阵发黑,只觉堕仙身上抛洒的血水几乎浸透自己全身。 【看这个出血量,估计这只堕仙是命不久矣……】 虽然郝瑟很想这样向后方大叫这么一句,无奈脖颈被死死卡住,半声都发不出。 突然,堕仙身形骤停在树尖,血水浸透的衣衫狂舞而起,张狂如魔。 “吃!吃!吃!” 野兽般的嘶叫声中,堕仙化手为爪,狠狠抓向郝瑟头顶。 “阿瑟!!” 尸天清哑音远远传来,犹如泣血。 郝瑟身形一震,三白眼豁然睁开,凶光四射。 想吃老子?恐怕你消化不了! 手腕一转,豁然拔出手中匕首,狠狠插入堕仙丹田,用力一旋。 “噗!” 殷红血浆顺着刀柄涌出。 眼前的青白双瞳暴突,赤红血色从眼眶边缘渐渐漫入双瞳中央,犹如两眼血潭。 堕仙缓缓张开血盆大口,血水合着粘稠唾沫滴落在郝瑟脸上。 “吃!” 血口豁然逼近,狠狠咬住了郝瑟脖颈 卧……草……一言不合就咬人…… 郝瑟全身发软,三白眼崩裂,失去焦距的双瞳之中,映入一弯弦月,如血灼目。 突然,一道黑影犹如苍龙腾云,冲入云霄,手中青锋似惊电霹雳,灿出三重剑影,狂卷漫天月华,破空裂云而来。 郝瑟只觉一股狂风暴袭冲来,瞬时将堕仙和自己都掀翻飞出。 咬在自己脖颈处的口齿和掐脖手指同时离开,郝瑟只觉身体一松,整个人便如石沉大海,不受控制直线坠落。 仙人……板板……啊…… “阿瑟!” 嘶哑嗓音猝然逼近,郝瑟只觉身形一停,整个人落入了一腔怀抱之中。 那怀中气息熟悉又陌生,仿佛清冽山泉将自己紧紧包围。 郝瑟费力睁开一条眼缝。 月色皎洁,烟影飘渺,映入眼中的容颜仿若九天琼宫仙子,绝美如画,不食人间烟火,唯有一双清澈眸子,却溢满了惊惧之色,仿若一眨眼,那惊惧就会变成无底深渊,吞噬万物。 脖颈处的疼痛渐渐发木,全身的感觉也慢慢消失。 可那眸中的惊惧,却如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心脏,疼的郝瑟几乎无法呼吸。 ……别哭啊……尸兄…… 老子……最怕美人……哭…… 几乎用尽全身力气,郝瑟才勉强牵动嘴角,吐出一句: “一定要……给老子……打狂犬疫苗……” 说完最后一个字,郝瑟眼前顿时一黑,整个人干净利落堕入了无尽黑暗之中。( 囧月风华录 http://www.suya.cc/7/7839/ ) 囧月风华录 第53章 五十三回一朝清醒万事定褔黎膏显狡狐怒 一片黑暗,全身冰冷,脖颈处,痛如火烧。 真他锤子的疼! 先人板板,是谁给老子脖子上涂了辣椒水?! 好冷! 我勒个去,是谁把老子塞到冰箱里了?! 冰箱?! 诶?怎么感觉有哪里不对! 啊! 不对啊,老子怎么会在冰箱里? 老子明明被那个坑爹的时间机器给扔到了大明朝了啊! 土匪窝!大当家!兄弟们! 尸兄……桑丝巷……顾老板、小冬子、街坊们…… 文狐狸……堕仙…… 卧槽,那只堕仙咬了老子! 陷入黑暗中的意识瞬时清醒,郝瑟只觉身体仿若从泥潭中慢慢浮出,耳边涌入现实世界的声音。 “他到底何时才能醒过来?” “这位公子稍安勿躁,且听老朽说,这位小兄弟失血过多,需要多休养几日……” “到底何时能醒?!” “公子,请听老朽说,小兄弟脉象平和,伤势也无大碍,以老朽行医多年的经验,应该早就醒了啊……” “何时、能醒?!” “这位公子您听老朽说啊——诶诶诶,有话好说,莫要上手啊!” 喂喂,这个台词走向…… 简直就是“听我说!你听我说!你听我说啊!”,“我不听我不听,不听不听就不听!”的琼瑶剧情啊…… 太搞了吧,文狐狸你何时好上这一口了? 而且还是和一个老头子……琼瑶剧…… 噗哈哈哈,老子真想看看啊! 如此想着,郝瑟就真睁开了眼睛。 明亮视线一点点渗入眼底,模糊视线渐渐清晰,显出近在眼前的一双清眸。 长睫弯弯如扇,眼形精致如画,瞳眸之中,深邃灰暗,仿若失去星光的夜空。 可在见到郝瑟睁眼的那一刻,便有两旋星光从黑暗深处缓缓升起,瞬时在两潭黑瞳中溢满灿灿星辰,水色流转,仿若天际星河。 郝瑟心脏倏然一紧。 ……尸兄……不是说好不哭的吗…… 可是张口几次,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阿瑟,莫要说话。”尸天清哑声急道。 “醒了醒了,终于醒了!”一个年过六旬的老大夫蹭一下窜了过来,满面惊喜,指着郝瑟一阵嚷嚷,“看,老朽就说他该醒了嘛!” 文京墨疾步上前,定定看了郝瑟一眼,轻吁一口气:“总算是醒了,你若再不醒,尸兄怕是都要变成床边石了。” 郝瑟眨了眨眼,指了指自己嗓子,头顶冒出一个问号。 “堕仙伤了阿瑟的嗓子,需要休养几日方能说话。”尸天清回道。 郝瑟点点头,又张了张嘴,挤眉弄眼,一脸难受。 【嗓子好干……】 文京墨一皱眉,鹿眼豁然瞪向老大夫:“你不是说他嗓子没事吗?” “是没事啊!”老大夫顿时吓了一头的冷汗,忙解释道。 “那他为何这个表情?!”文京墨怒道。 “老朽不知道啊……”老大夫一脸哭相。 二人吵嚷声中,尸天清默默起身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送回床侧,扶起郝瑟,慢慢给郝瑟喂水。 文京墨和老大夫同时一怔。 “原来是要喝水……”老大夫抹一把冷汗。 文京墨双目微瞠:“尸兄,你怎么知道——郝兄是要喝水?” 尸天清一怔,放下空茶杯:“我听到的。” 文京墨和老大夫表情惊奇:“听到?!” 尸天清点了点头。 这次,就连郝瑟都震惊了。 卧槽,尸兄你啥时候又多了心灵感应的特效?! 而就好似真的听到郝瑟心中所想一般,尸天清立时扭头看向郝瑟,微微一笑,道:“只要是阿瑟说的,天清都能听到。” 哎呦我去!这可真神了! 郝瑟立时来了精神,双目定定望向尸天清,三白眼放光,开始测试。 【老子这是在哪?】 “还在县衙。”尸天清道。 【老子的伤没事吗?】 “放心,没事。” 【老子睡了很久吗?】 “不过一日一夜。” 哇擦!真能听到! 郝瑟咕咚咽了一口口水,望了一眼文京墨。 但见文京墨双目圆绷,也是一脸惊诧之色。 再问难一点的! 郝瑟使劲儿眨了眨眼,死死盯着尸天清一双眸子。 【堕仙呢?】 “死无全尸。”尸天清神色一沉。 【诶?!】 “伤了阿瑟之人,凌迟尚不为过!”尸天清眸中划过一丝杀意。 老子记起来了,最后那致命一击,好似是尸兄…… 郝瑟背后打了个寒战,不知为何,竟是不敢直视尸天清的眼睛,垂首将眸光扫向了自己身上。 但见自己穿着一身干净新衣,全无血迹。 豁然抬头,死死瞪向尸天清。 【谁给老子换的衣服?!】 尸天清一怔:“自然是天清。” 【啊啊啊啊啊!这、这这……太……太太……老子的老脸啊,还往哪搁!】 郝瑟立时涨了个大红脸,双手抓头,无声哀嚎。 “他这又是在干嘛?”文京墨脸皮一抽,看向尸天清。 尸天清微微歪头,眨了眨眼,瞬时明白过来,忙道:“阿瑟放心,你身上那件宝甲,天清分毫未动!” 宝甲?! 郝瑟身形一顿,立即转身避开众人视线,扯开外衣一瞄。 果然,自己贴身穿着的那件淘宝爆款防弹背心还牢靠贴在身上。 所以,老子还是清白的啊…… 郝瑟险些喜极而泣。 “天清见那宝甲材质特异,做工精巧,怕是——阿瑟你家乡的宝物,因此不敢擅动……”尸天清微沉嗓音从背后传来。 郝瑟转身,拍了怕尸天清的肩膀。 【尸兄,做的好!这件可是千金难求的宝物啊!】 尸天清眸光暗了暗,点头道:“阿瑟,你重伤未愈,还是莫要操劳,躺下歇息吧。” 郝瑟翻了个白眼。 【不过是被一只叫堕仙的疯狗咬了一口,顶多留个疤,算什么重伤。】 “阿瑟放心,不会留疤。”尸天清又冒出一句。 【诶?】郝瑟抬头,【可是堕仙那一口,咬得可狠啊,入肉三分……】 “放心,文兄从许门主那里买了一瓶云隐门的新活美肤散,已经给阿瑟用上了。” 那个炒作的贵的要死的新活美肤散?! 郝瑟三白眼豁然绷圆,死死瞪向文京墨。 这次,不用尸天清翻译,文京墨也看懂了。 “不过是区区五十两,无妨。”文京墨随口道。 【五十两!败家啊啊啊!】 郝瑟险些从床上跳起来。 文京墨瞥了郝瑟一眼:“小生管钱,小生说买,就买!” 【文书生,你区区一个账房难道还要反了不成!】 郝瑟腾一下坐直,探手就要去抓文京墨的脖领子。 岂料还未出手,就被身侧的尸天清一掌压住了。 “莫要胡闹,若是绷开了伤口就麻烦了。” 【胡闹?到底是谁胡闹?五十两银子啊!】 郝瑟一脸控诉望向尸天清。 尸天清面色一沉:“必须用!” 那眸光如电,立时就将郝瑟给镇住了。 文京墨扫了一眼尸天清,朝着郝瑟微微一笑。 一种十分不详的预感忽然涌上郝瑟心头。 先人板板,老子怎么觉着自己的家庭地位一落千丈啊喂! “郝兄弟,听说你醒了!” 突然,一声大喝从门口传来。 但见许良山、冯峒、孙莽和崔正四人满面喜色走了进来,朝着郝瑟、尸天清、文京墨齐齐抱拳。 郝瑟立即将刚刚那一抹不详预感抛到了脑后,坐直身形,抱拳回礼。 “郝兄弟不必多礼,此次多亏了三位鼎力相助,我们才能杀死堕仙,尤其是尸兄弟,当真是功不可没啊!”孙莽忙扶住郝瑟,连连道谢道。 尸天清垂首抱拳:“孙捕快过奖了。” “孙捕快可不是过奖,是实打实的大实话啊!”许良山哈哈笑道,“尤其是尸兄弟最后击杀堕仙的那一招三玄奉天,当真是出神入化,令人叹为观止啊!” 此言一出,屋内顿时一静。 “三玄奉天?!”冯峒一脸惊讶看向尸天清,“那可是九清派内门的秘传剑法!原来尸兄弟你是九清派的高人!难怪功夫如此厉害!” “不是!”尸天清骤然起身,提声沉喝,“在下与九青派绝无瓜葛!” 众人一愣。 但见尸天清面色沉凝,双眉紧蹙,一双眸子冷冷瞪着许良山,寒凛如刃。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将目光望向许良山。 许良山一脸惊诧之色,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尴尬笑容:“哈哈,可能是许某看错了、看错了……” 尸天清定定看了许良山一眼,这才收回冰冷眸光。 屋内空气立时有些凝滞。 “哈哈,即便不是九青派的高人,尸兄的功夫也是数一数二的!”孙莽一边打圆场一边向崔正打眼色。 崔正抓了抓头发,突然神色一动,道:“对了,关于那堕仙,有一件怪事!” 此言一出,总算成功将众人的注意力从尸天清的剑法上转移。 “怪事?”文京墨轻挑眉峰,“莫不是那堕仙诈尸了不成?” “诈尸自然是不会。不过……”崔正压低声音,“昨晚上,来了一帮人,从县衙取走了堕仙的尸身。” 众人立时大奇。 “从县衙?”文京墨眉头皱了皱,“谢大人不是说要留着堕仙尸身向上级邀功,居然会同意?” “谢大人哪,可不敢得罪那帮人!”崔正摇头道。 “到底是什么人?”冯峒问道。 “还能有谁?”文京墨冷笑一声,“不是锦衣卫,便是东厂。” “正是东厂!”崔正惊诧,“文兄弟,你是如何猜到的?” 文京墨眯眼:“能明目张胆从县衙中提取堕仙尸身之人,必定隶属朝廷,而且级别要高于谢大人,只是——像这堕仙这等诡异案件,朝廷之中,只怕只有锦衣卫和东厂有这个兴趣。”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纷纷点头。 “为何不是西厂?”冯峒问道。 文京墨瞥了一眼冯峒:“如今东厂已成西厂附庸,这等取尸污秽之事,西厂又怎会自己动手?” 众人又是一阵点头。 【不对啊,这东厂要一具堕仙的尸体干啥子?】 郝瑟抓头,看向尸天清。 尸天清立时出声翻译:“不对啊,这东厂要一具堕仙的尸体干啥子?” 后入屋的许良山、冯峒、孙莽、崔正立时用一种“见鬼了”的怪异表情瞪着尸天清。 “阿瑟问的。”尸天清面无表情解释道。 众人更惊。 还是许良山见多识广,迅速回神,顿了顿,问道:“的确,这朝廷和江湖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为何要管这堕仙一事?” “呵——”文京墨突然笑了一声。 许良山看向文京墨:“莫不是文兄弟另有高见?” 文京墨嘴角勾起:“没有。” 没有才鬼了,这文书生分明一脸“我想吐槽我好想吐槽我全身都想吐槽”的表情! 郝瑟翻了一个白眼,可眼角一瞄见尸天清的看向自己的目光,忙打眼色道: 【这句不要翻译啊,尸兄!】 尸天清眸光一闪,垂眸轻笑。 “咳,那个时间也不早,既然郝兄弟已无大碍,那我们就先告辞了。”孙莽抱拳道。 崔正、许良山、冯峒也同时抱拳。 “请。”文京墨抱拳。 尸天清颔首。 可还未等四人走到门口,就听门外传来一阵嘈杂。 “是不是这间啊!” “肯定没错,你看小尸和小文都在呢!” “小郝,你没事吧!” “俺们来看你啦!” 但见桑丝巷一众街坊推门涌了进来,一阵叽叽喳喳。 郝瑟噌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一脸惊喜。 顾桑嫂挎着一个竹篮:“小郝,这是张大婶托我带来的,是你最爱吃的水萝卜!” 郝瑟一脸惊喜接过。 吕福黎一手抱着梓儿,一手挎着一个食盒,朝着郝瑟微微颔首示意。 王怀山夫妇提着一个巨大的猪头:“听说小郝你脖子伤了,没事,多吃点猪头肉补补就好了!” 郝瑟、文京墨脸皮同时抖了一下,尸天清转头,清咳一声。 “我们没啥送的,就给郝大哥你烙了几张大饼。”陈冬生从陈铁匠手里接过一摞饼递给了文京墨。 文京墨抖着脸皮接过,放在了郝瑟的床头。 “让让,让奴家先进去!” 一声娇音从人群后传来,但见周云娘拉着傅礼穿过人群走到郝瑟床前,将手里的一个大木盒递给了郝瑟:“喏,送给你们的。” 郝瑟看着手上沉甸甸的木盒,一脸惊诧看向周云娘和傅礼。 傅礼看了一眼周云娘,眼角带笑:“傅某和云娘听店里的伙计说郝兄和尸兄曾去店里试过,所以今日就特意送来,就算是傅某给二位的谢礼。” 傅老板的店里! 郝瑟顿时双眼一亮,忙打开木盒,立时呆住了。 盒子里静静躺着的,正是那件价格昂贵,飘逸如仙的流云衫。 太棒啦! 郝瑟满面通红,激动的手都抖了,忙看向尸天清。 【尸兄……太棒啦,这件衣服……这件衣服……尸兄终于有件像样的衣服了!】 尸天清看了一眼郝瑟,轻叹一口气,向傅礼一抱拳:“多谢傅老板。” 傅礼抱拳回礼,周云娘一脸得意:“怎么样,我就说,奴家的礼物定是最合小郝心意的!” “才不是呢!” 梓儿噌一下从自家爹爹怀里蹦下,抢过吕福黎手里的食盒冲到郝瑟床前,向着周云娘做了一个鬼脸:“梓儿和爹爹的礼物才是最好的。” 说着,就一下掀开了食盒。 霎时间,一股茅厕气息豁然冲出,险些将众人熏一个跟头。 尸天清豁然后退数步,一脸惊色。 “梓儿,你这是什么啊,怎么这么臭!”陈冬生大叫。 “梓儿,你不会挖了一坨狗屎送过来吧!”周云娘捏着鼻子尖叫。 其余众人更是面色难看至极,尤以文京墨为甚,整张脸都变成了绿色,一双鹿眼圆瞪,死死盯着那个食盒。 唯有郝瑟一脸激动瞪着三白眼,使劲拍了两下食盒。 梓儿一脸自豪:“梓儿和爹爹都尝过了,这次绝对没问题!” 此言一出,郝瑟顿时大喜过望,探手从食盒里取出一个瓷盘。 众人顿时数目圆瞪。 但见那瓷盘上,摆放着数块豆腐状的物体,黏糊糊,绿油油,那冲天臭气正是从上发出的。 “恶——”周云娘一副要吐了的表情,“这豆腐臭了吧!” 众人也是面容扭曲。 郝瑟扫了一圈众人表情,嘿嘿一笑,竟是捡起了一个绿豆腐,就要往嘴里送。 众人顿时大惊失色。 “郝兄弟!” “小郝!” “阿瑟!”尸天清一个窜身上前,可手还未探到郝瑟身边,郝瑟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豆腐块塞到了嘴里,呱唧呱唧嚼了起来。 众人顿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尸天清更是一副天塌地陷的表情。 “怎么样?”梓儿问道。 郝瑟狠狠点头,朝着梓儿竖起一根大拇指。 “耶!”梓儿一蹦三尺高,“爹爹,我们成功啦!我们的福黎膏终于成功啦!” 吕福黎基本没啥表情的黑脸上,也破天荒露出了一丝笑容。 “来来来,大家都尝尝,这福黎膏虽然闻起来臭气熏天,但吃起来那绝对特别香!”梓儿端起盘子看向众人。 众人目光唰一下看向郝瑟。 郝瑟咕咚一下咽下嘴里的东西,朝着众人狠狠点头,一阵手舞足蹈。 众人又唰一下看向尸天清。 尸天清眉峰隐隐抽动,艰辛道:“阿瑟说,这福黎膏,当真是天下第一美味……” 众人目光唰一下又射向了盘子里的绿豆腐。 一瞬诡异沉寂。 “奶奶的,俺不怕!”陈铁匠上前,抓起一块绿豆腐塞到了嘴里,闭眼狠嚼两下。 众人齐刷刷瞪着他。 “大哥,如、如何?”陈冬生问道。 但见陈铁匠表情陶醉,满满放红光,听到陈冬生问话,猛一睁眼,咕咚一口咽下:“太难吃了!你们可千万别吃!” 说着,自己竟又抓了一块填到了嘴里。 这一下,众人立时轰动了,纷纷挤上前哄抢盘子里的臭豆腐,就连周云娘、傅礼、许良山、孙莽、崔正、冯峒几人都按耐不住,皆抢了一块。 待吃下第一口,众人都显出意犹未尽的表情,纷纷赞不绝口。 “果然是唇齿留香!” “真是闻着臭,吃着香,简直是又臭又香啊,哈哈哈哈!” “好吃,好吃!” 一片赞扬声中,只有两个人不为所动。 一个尸天清,定定看着众人,眉头扭曲,表情痛苦。 另一个,就是文京墨。 “福、黎、膏?!” 阴森森的三个字从文京墨嗓中挤出。 屋内倏然一静。 众人转目望向文京墨,不由同时一惊。 但见纤瘦书生面色阴沉,双眸长眯,眼中荧光冷闪,犹如深夜诡狐之目。 那目光直射之人,正是床上的郝瑟。 郝瑟一脸纳闷,朝着文京墨眨了眨眼,又望向尸天清。 【文书生这是咋了?】 尸天清转头,默默扶额。 诶? 郝瑟抬起眼皮,略微回想了一下…… 啊! 某段回忆瞬时回脑,立时将郝瑟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就是——郝兄所谓的——云隐门秘毒?!” 文京墨一步一步逼近郝瑟,牙色长衫在空中缓缓飘动,无风掠震。 郝瑟呲牙干笑两声,移开目光。 “这就是——郝兄所谓的——腐、离、膏?!” 纤瘦身形站在郝瑟床前,阴冷嗓音响在头顶。 郝瑟咽了口口水,抬头,垂眉,双眼闪闪。 【文书生,你要听小弟解释啊……】 文京墨嘴角邪笑,慢慢点头:“好、好、好!郝瑟,你果然很好!” 说完最后一个字,容色一狠,旋身疾步走出大门。 【尸兄!】 郝瑟慌乱望向尸天清。 “阿瑟放心。”尸天清立时追出。 屋内众人这才回过神来,望着郝瑟一脸好奇。 “小郝,小文这是咋了?” “为啥突然就生气了?” “莫不是他不喜欢吃这福黎膏?” 郝瑟五官皱成一团,朝着众人一顿乱比划。 奈何没有尸天清在旁,众人根本无法理解郝瑟这诡异的语言流向,只能一头雾水瞪着郝瑟。 郝瑟立时颓在了床上。 这个教训告诉我们:骗人一时爽,事后肯定栽啊!( 囧月风华录 http://www.suya.cc/7/7839/ ) 囧月风华录 第54章 五十四回一言不合离家走忆情动心再归来 “千竹兄!” 县衙寅宾院中,尸天清紧追文京墨奔出,提声呼道:“请留步。” 文京墨却好似未听到一般,足下生风,头也不回就冲向了院门。 尸天清眉头一紧,黑色衣袂在空中划过一道疾风,瞬间就到了文京墨对面。 “千竹兄,请留步。” 文京墨骤然停步,鹿眼长眯,恶狠狠瞪着眼前的黑衣青年,咬牙道:“尸天清,你和郝瑟是不是觉得我蠢?!” 尸天清一怔,轻轻摇头:“千竹兄是天清见过最聪慧之人。” “聪慧?!哈!”文京墨仰首冷笑一声,双眸骤冷,“我被你们用一块臭气熏天的豆腐骗得团团转,这也叫聪慧?!” 尸天清眉头紧蹙,一双清澈眸子定定看着文京墨,定声道:“千竹兄,你是天清见过最聪慧之人!” 文京墨额角暴跳青筋,抬臂狠推尸天清。 可尸天清就如在地上扎了根一般,任凭文京墨如何推搡,仍是半分不动。 “尸天清,你到底想作甚!”文京墨咬牙切齿道。 尸天清静望文京墨:“千竹兄,你聪慧过人……” “你能不能换一句!”文京墨几乎抓狂。 尸天清轻叹一口气,却依旧牢牢挡在文京墨面前,不紧不慢道:“那日在归德庄,若非天清和阿瑟将你带走,千竹兄定会落入冯峒之手。” “若是小生早知道跟着你们过这种穷困潦倒拼死拼活的日子,早就入了乌门做冯峒的手下!”文京墨冷笑一声。 此言一出,尸天清神色微微一变,清眸中闪过一丝伤色,就好似流星一闪,划过黑寂夜空。 文京墨突觉喉头一紧 “千竹兄所言,当真是心中所想?”眼前的清眸定望逼近。 被这样清澈见底的眸子盯着,文京墨冲到嘴边的恶言毒语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见鬼了! 文京墨狠狠咬牙,只能以愤怒目光表达自己的怒火。 可惜,怒火还没抵达尸天清身上,就被眼前之人的清水眸光给浇灭了。 “阿瑟曾说过,那冯峒对千竹兄心怀不轨,若是让千竹兄落入冯峒的魔爪,恐怕是羊入虎口清白不保,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尸天清哑声道。 文京墨神色一沉,嘴角抿了抿。 尸天清继续道:“阿瑟曾言,千竹兄慧眼如炬,区区一块豆腐自然是骗不过你的,只是因为千竹兄早就看出了冯峒的心思,才佯装被骗,而屈居相助我二人,也是为了感激我二人相救之恩。” 文京墨眸光频闪,面色带异。 “阿瑟还说,千竹兄七窍玲珑,恩怨分明,自然能辨出谁人是真心,谁人是假意,只要我们诚心待你,你定会诚意待之,成为家人——” “够了!”文京墨打断尸天清,冷笑一声,“你们太高估小生了,小生留在此,就是因为被那腐离膏骗了,再无其它!” 尸天清停住声音,静静看了文京墨一眼,轻轻摇头:“你又何必自欺欺人——” 此言一出,文京墨面色立时一变,赤橙红绿青蓝紫之色在脸上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了黑色上。 清风拂过,吹得树顶叶片沙沙作响,吹拂二人鬓角发丝。 文京墨慢慢眯眼,定望眼前的黑衣青年。 明明是不擅言辞之人,却仅凭听了某个家伙几句胡言乱语,就敢在此大放厥词,窥探人心! 可笑!当真是可笑! “尸天清,你为何要留住小生?”文京墨笑问。 尸天清一怔,顿了顿:“因为阿瑟说……” “你可知,郝瑟是为了救我才被那堕仙擒住,九死一生?”文京墨挑眉。 尸天清神色骤然一变,双瞳瞬时溢出冷意。 文京墨无声勾笑:“你留下我,若有下次,难保下次郝瑟不会重蹈覆辙,为了救我而再次命悬一线……” 尸天清定定看着文京墨,瞳中冷意渐融,化成两清潭清溪,定声道:“文京墨,阿瑟受伤不怪你!” 文京墨双眼豁然绷圆。 黑衣青年微微垂眸,身姿紧绷,双拳紧攥:“是天清功力不足,未能及时杀死堕仙,才会连累你二人,是天清的错!” 文京墨紧抿双唇。 尸天清慢慢抬眼,神色坚毅,哑音字字掷地:“但是……天清绝不会重蹈覆辙!” 朗朗晴空之下,黑衣青年身姿如剑,容美如画,双眸明亮坚定,若定夜寒星,璀璨灼目,令人无法直视。 文京墨脚下不禁后退一步,避开那耀目光华,眸深黯沉如星下阴影。 下一刻,嘴角却高高扬起,朝着尸天清谦谦一笑,整个人立时变得温润胜玉,莹光环绕。 尸天清眉头一蹙。 “那日小生骗了郝兄五十两银子,今日,又帮郝兄赚了两千两银子,我们之间的债,已经两清了。” 尸天清眉头皱成一个疙瘩。 文京墨后退一步,朝着尸天清长长一揖,笑若温玉:“小生就此告辞,尸兄不必相留。” 说完,便迈步绕过尸天清,向门口走去。 尸天清轻轻阖目,长叹一口气:“你能去何处?” 文京墨脚步一顿:“天大地大,处处皆可容身。” 最后一个字,已随着牙色长衫消失在茫茫风声之中。 尸天清转头,静静看着文京墨消失方向半晌,轻叹一声,转身向厢房走去。 可刚走了两步,忽然身形一震,停步抬头,长睫乱眨,如同蝴蝶扇翅。 阿瑟明明说要留住千竹兄的…… 可是现在…… 天清……搞砸了,怎么办?! * 街道喧闹,熙来人往。 自“蜘蛛精”被抓的好消息传出,整个乐安县又恢复了以往的繁荣,店铺商贩生意兴隆,百姓群众游街忙碌,处处皆是繁忙热闹之景。 可就在这匆匆人流之中,却有一人十分格格不入。 纤瘦身形微躬,足下慢行,牙色长衫随着脚步缓缓飘动,在热闹喧哗的街道上,仿若一抹寂寞飘荡的阴影,无声孤独。 文京墨就这般慢慢走在街上,面色淡然,双瞳放空,仿若与整个世界再无瓜葛。 小贩五花八门的吆喝声,百姓吵吵嚷嚷的喧哗声,还有街头巷尾聊天声随着风声传入文京墨耳畔。 “听说了没,城西的郭家出事儿了!” “你说那个郭家古董店的郭老板?怎么了?” “唉,那个郭老板,昨晚上吊了!” “不会吧!为什么?!” “说是郭老板被新请的一个账房先生骗了好多钱,一时想不开就——唉……” 文京墨脚步一停。 “听说这个账房先生以前是一个读书的,后来落魄了,流落至此,被郭老板赏识就在郭家做了账房,谁料这个账房居然忘恩负义,见到郭老板家有些家产,居然就串通外人,一点一点把郭老板的家底给掏空了!真是引狼入室啊!” “哎呦呦,这个杀千刀的账房,可这不是东西!郭老板可是咱们乐安县里有名的大好人,为人义气,古道热肠,谁提起他都竖起大拇指的!他怎么连这种好人都骗啊!” “唉,就是因为郭老板心地太好,心地善良,从不怀疑他人,才会被骗了啊!” “唉,这年头,好人怎么就没好报呢!” 好人?是蠢吧! 文京墨冷笑一声,快走两步,可不知为何,脑中竟鬼使神差浮现某两只毫无心机的面孔。 一个没心没肺还无脑…… 另一个心思纯净如白水…… 连几文钱的帐都算不清楚,若是以后…… 以后…… 可笑,那二人的以后与自己何干?! 文京墨猛一摇头,提步前行,可只迈前一步,竟就如鬼打墙一般,再提不起腿来。 耳畔如同着了魔一般,开始回荡某人和某人的声音。 【阿瑟曾说过,那冯峒对千竹兄心怀不轨,若是让千竹兄落入冯峒的魔爪,恐怕是羊入虎口清白不保,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老子生平最恨两件事,第一,恃强凌弱,第二,调戏美人,真不巧,你们两样都占全了。】 【阿瑟曾言,千竹兄慧眼如炬,区区一块豆腐自然是骗不过你的,只是因为千竹兄早就看出了冯峒的心思,才佯装被骗,而屈居相助我二人,也是为了感激我二人相救之恩。】 【人非圣贤,谁都不能十全十美,但只要我们三个团结起来,那就是能打架能劈柴能做饭会算账还会吹牛皮侃大山的超级无敌组合啊】 【阿瑟还说,千竹兄七窍玲珑,恩怨分明,自然能辨出谁人是真心,谁人是假意,只要我们诚心待你,你定会诚意待之,成为家人——】 【——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团结就是力量!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 【冯门主,保护他们!】 【文书生,赶紧喝口水吧润润吧,你嗓子都哑了】 【温水加蜂蜜润喉。怎么样,老子是不是想的特别周到?】 文京墨狠狠闭眼,脑中又浮现起那噩梦一幕—— 血色弦月之下,赤发白目,飞坠而下,堕仙如魔。 【文书生!】 千钧一发之际,急速冲撞而来某人惊慌的目光,甚至比天空烈阳更耀灿,刺痛双眼。 【文京墨,阿瑟受伤不怪你!】 【是天清的功力不足,才会连累你二人,是天清的错!】 清风中,身姿如剑的青年,眸光清澈如水,却是比天边的皎月更令人自惭形秽。 文京墨慢慢睁眼,喉头发紧,双眼发干,腿脚就如灌了铅一般,僵在原地。 【千竹兄,是天清见过最聪慧之人。】 【文书生,你可是老子花了五万两买来的账房先生!】 【文书生……】 【千竹兄——】 玉面书生无奈苦笑,抬眸远眺。 头顶,天空蔚蓝,万里无云,朗风轻扫,令人心旷神怡。 最聪慧的……账房先生吗…… 牙色长衫随风轻轻荡起,仿若飞鸟羽翅,欲展翅翱翔天际。 “大哥哥,你怎么了?” 身侧传来一道稚气嗓音。 文京墨身形一震,低头望去,但见脚边不知何时冒出一个四五岁的光头男娃,正拖着两条鼻涕拽着自己的衣角。 “啊,对不住对不住!”一个妇人急忙跑过来,抱起小男娃,急匆匆走了。 小光头趴在娘亲怀里,两只眼睛还直勾勾望着文京墨,奶声奶气道: “娘亲,那个哥哥脸上在笑,可是眼睛在哭呢。” “又哭又笑的那是疯子!别乱说!” “不是啦,娘亲,大哥哥的眼睛哭得很高兴呢!” “哎呦,你个小崽子,再胡说八道,就揍你屁股!” “可是,娘亲……” 小光头的声音渐渐被嘈杂人声盖住,再也听不到了。 文京墨静静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慢慢垂下长睫,嘴角勾起一抹如玉温笑,转身走向一个货摊。 “小哥,你这红枣怎么卖的?” “哎呦,这位公子,你可真有眼光,这枣子可甜了,吃了唇齿留香,补血补气啊!”摊主热情介绍。 “好,称两斤。” * 县衙寅宾院厢房内,郝瑟三白眼圆瞪,一脸惊色。 【尸兄,你刚刚说啥子?文书生走了?!】 尸天清薄唇紧抿,沉重点了点头。 郝瑟捧颊,满面惊悚。 【难道是因为……福黎膏?!】 尸天清轻叹一口气,再点头。 郝瑟立时一顿眉飞色舞抓耳挠腮手舞足蹈无声嚎叫。 屋内其余众人看得是目瞪口呆,都齐刷刷看向文京墨。 “小尸,小郝这是说啥呢?” 尸天清定定看着郝瑟,眉头抖了抖,吸了口气,平声如石翻译道: “先人、板板……老子的账房先生啊、五万两银子啊、就这么飞了……啊、啊,好大一尊、财神爷啊、这是天要绝老子的财路啊、我、勒、个、去、啊……” “咳咳咳……”众人同时干咳。 那边的郝瑟又开始拍床拍脑砸胸口。 “文书生、你好狠的、心啊、就这么抛弃了老子、和尸兄、你这是始乱终弃……”尸天清依然在尽职尽责翻译。 “噗!”众人齐齐喷口水。 “阿瑟——”尸天清眉峰微抖,“始乱终弃这个词……抛家弃子更不对!” 屋内众人憋笑憋的很辛苦。 “好了!什么抛家弃子,小生可不是你们的老妈子!” 突然,门外传来一声怒斥。 但见门板一开,一道牙色长衫迈门而入,鹿眼扫了一圈众人,将手里的纸包扔给了郝瑟。 众人数目齐瞪文京墨,皆是一脸惊诧。 郝瑟愣愣抓着手里的纸包,满面错愕。 “千竹兄——”尸天清眸光微动,上前一步。 文京墨扫了一眼尸天清:“尸兄,晚上给郝兄熬个补血的汤。” 尸天清双眸圆了一瞬,清光流转,轻轻笑了起来:“好。” 霎时,光华满室,众人呆傻。 文京墨轻摇头,扫了一眼床上的郝瑟,眉头一皱:“尸兄,郝兄这又是作甚?” 众人回头,但见郝瑟三白眼中眼泪汪汪,双手捧胸口,吸着鼻子直勾勾望着文京墨。 尸天清眉稍抖了一下,顿了顿,才哑声道:“阿瑟说——文书生,求抱、抱、大、腿……” 一瞬诡异宁静。 文京墨鹿眼溜圆,嘴角隐隐抽搐。 尸天清垂眸扶额。 郝瑟双眼闪亮,一脸真诚。 众人面面相觑,然后,骤然爆笑。 “哈哈哈哈哈哈!” “小郝,你这是什么话啊?” “你看小文,脸都红了。” “是气红的吧!” “哈哈哈哈!” 哄笑声中,文京墨一直紧绷的嘴角,也不禁隐隐勾了起来。 尸天清双眸微弯,看向郝瑟。 郝瑟朝着尸天清咧嘴一笑: 【尸兄,老子说的没错吧,只要按老子的计划,迟早能降服这只文狐狸!】 尸天清轻笑颔首: 阿瑟果然料事如神! ** 那么,小瑟瑟和小天清到底是如何降服狐狸的呢? 请见小小番外: 文京墨入驻桑丝巷的第七天,是一个天清气朗的好天气。 一大清早,文京墨就拍开了郝瑟的房门。 头顶着一团鸡窝的郝瑟睡眼迷离钻出一个脑袋。 “文书生,这么早做啥子鬼啊?” 文京墨面带微笑,抱拳:“郝兄,今日已是六月初九。” “哈?”郝瑟皱着眉头抓了抓头发,“六月初九咋了?难道是文书生你的生日不成?” 文京墨眉毛抖了抖:“郝兄,小生乃是六月初二来的。” “哦……”郝瑟点了点头,打了一个哈欠,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显然没有意识到文京墨的暗示。 文京墨咬牙:“小生已经来了七天了!” “七天?”郝瑟费力睁开眼缝,“到头七了啊,那是该庆祝庆祝,今天中午让尸兄给咱们加个菜!” “郝瑟!”文京墨头顶青筋暴跳,“你莫不是忘了?!” “啥啊?”郝瑟一脸不耐烦,“文书生你能不能有话直说,别这么弯弯绕绕的,老子听着闹心!” 文京墨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腐、离、膏!” 此言一出,郝瑟立时一个激灵,瞌睡醒了大半,挠头干笑:“腐离膏……啊,哈哈……对对对,七天到了,这毒要发作了……” “解药呢?”文京墨瞪着郝瑟。 “稍等!马上就到!”郝瑟噌一下跳出门,朝着文京墨喊了一声,一溜烟冲出了院门。 文京墨站在原地,双眼眯了眯。 好似……有什么不对…… 不多时,就见郝瑟捏着鼻子端着一个瓷碗冲了回来,站在葡萄架下向文京墨使劲儿招手:“文书生,解药到了,快来。” 不知为何,文京墨看着那瓷碗,突觉背后有些发凉,可迫于解药,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过去,定眼一看,立时惊呆了。 但见那瓷碗里,放着一块绿油油、臭烘烘,还长着绿毛的小方块。 “郝兄,你拿错了吧,这仍是腐离膏。”文京墨额角乱跳。 “对啊!这腐离膏毒性超级无敌霹雳厉害,天下无药可解,只能以毒攻毒!”郝瑟捏着鼻子,瓮声瓮气道。 文京墨双眼豁然绷圆。 “快吃吧,若是晚了一时半刻,腐离膏毒发,文书生你可就臭飘十里了。”郝瑟一脸正色道。 文京墨长吸一口气,拿起了碗里的绿块,青葱一般的手指止不住微微颤动,可一双眼眸却微微眯起,诡光点闪,死死盯着郝瑟。 “郝兄,你这腐离膏,当真是来自云隐门?” “当然!”郝瑟一拍胸脯,“如假包换!” 文京墨双眸更眯,眸光好似利剑一般在郝瑟周身扫射。 郝瑟不禁咽了口口水,额头渗出细密汗珠。 文京墨嘴角勾起:“你莫不是骗——” “阿瑟,我回来了……” 突然,门口传来一声哑音。 二人转头,但见尸天清挑着两桶水入门,一看见文京墨手里的东西,立时面色一变,稳如平镜的两个水桶一震,洒出了半桶水。 文京墨目光一闪,脸上的狐疑之色更重。 尸天清放下扁担水桶,径直走到郝瑟身侧,低声道:“阿瑟,你用这腐离膏……是否太狠辣了些……” “没法子,这腐离膏只能以毒攻毒!”郝瑟长叹一口气道。 尸天清沉默片刻,长叹一口气,提着水桶离开。 走了两步,突然脚步一停,回头看了文京墨一眼。 就这一眼,顿令文京墨心神大震 那清水眸子中蕴藏的悲壮同情之色,几乎令天地动容。 适才那一丝的怀疑,瞬时消失的干干净净。 “咳,尸兄就是面冷心软……”郝瑟梗着脖子解释道。 文京墨慢闭眼,屏息将那块“腐离膏”塞进嘴里,吞了下去。 立时,熏臭从咽喉涌入鼻腔,令人作呕。 “如何?”郝瑟瞪着一双三白眼问道。 文京墨豁然睁眼,死死瞪着郝瑟,整张脸的神经都在抽搐。 郝瑟一脸沉重,拍了拍文京墨的肩膀:“文书生,苦了你了,保重!” 言罢,便背手回屋。 留文京墨孤身站在树影之下,体会那臭味走遍四肢百骸,心头暗暗起誓。 郝瑟!就算掘地三尺,我也会将解药挖出来! * 一月后,顾桑嫂受邀去周家帮周家小姐绣嫁妆,临行之时,留了一个打扫房间的任务给文京墨。 文京墨一开始是拒绝的,但心思一转,又应了下来。 这自是一个寻找解药的绝佳机会! 可是,当文京墨信心满满进入郝瑟房间的时候,整个人都蒙圈了。 屋内,混乱一片,怪味冲天。 床上被褥扭得像个米田共,桌上东西摆设乱七八糟,脏衣脏裤随手乱堆,床底下还扔着一大团臭袜子! 这是狗窝吗?! 一头黑线的文京墨在屋里转了一圈,却悲催的发现若想从如此脏乱的屋里找东西,简直比登天还难。 在经过半盏茶的纠结之后,文京墨开始着手收拾屋子。 越收拾,文京墨越抓狂。 这不是狗窝,这简直就是猪窝! 就在文京墨在抵达崩溃边缘之时,终于有了发现。 郝瑟床下有一块砖是空的,掀起之后,里面放着一个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袱。 呵——果然让我找到了!如此隐秘,定是那腐离膏的解药。 文京墨满心欢喜解开包袱,然后——愣住了。 包袱里不是解药,也不是衣物,而是一件自己从未他见过也从未听过的物件。 两个罩子,上挂两条带子,还有一条带子横过,从中间可以打开,造型很是奇怪,而更怪的是,这物件上的做工简直精细的不似凡间之物,上面的花纹绣花更是精美的令人叹为观止。 但是,就是这一件如此精美的物件,却散发出一种发霉的气味。 八成是某人懒得洗,然后埋起来之后给忘了! 文京墨甩手将此物扔到了身后的装脏衣的大包袱里。 结果,经过一个时辰的全面清扫,解药完全没发现,却扫出了一大包脏衣,还有一筐垃圾…… 以及…… 之后…… 某人劈头盖脸的一口口水…… 文京墨找寻解药的计划就此无疾而终。 * 晋海无涯苦作乐,江枫渔火对愁眠; 独守寒键空对月;发白三丈劳心血; 支离破碎愁文络;持笔难走三千文; 正道沧桑归众望;版莫盗读运德生。 * 上诗暗藏玄机哦! 亲,如果您看到这里,发现没有下文,那么,很遗憾,您看的是盗版。 正版读者,请移步下方。 后面是回馈正版读者的重要番外。( 囧月风华录 http://www.suya.cc/7/7839/ ) 囧月风华录 第55章 五十五回日常小景暖温馨星下豪言惊生变 晓色润露清,桑叶隔雾空。 云舒一风展,并鸟含晨语。 晨光初起,桑丝巷顾桑嫂小院之内,桑家茶摊的一个老板两个伙计外加一个账房正围坐在葡萄架下边吃早饭边召开例行晨会。 “郝兄、尸兄,昨日小生列了一张单子,想请二位过目。” 文京墨喝着温茶,递给郝瑟一张单子。 “诶?啥子单子?”郝瑟放下手里的葱油饼,在大腿上抹了抹满手的油,接过单子定眼看去。 一张白纸之上,字迹端正写着一行大字: 桑家茶摊助托事务定级资费项。 下面分行列着几行标准: 高级:资费50两起 中级:资费20两-50两 低级:资费5两-20两 微级:5两以下 “哇塞!是定价单!”郝瑟顿时双眼发亮,满脸激动看向文京墨,“文书生,还是你想的周到,如此这般明码标价童叟无欺,生意才能做的长久啊!” 尸天清转目看了一眼定价单,点了点头,继续埋头喝粥。 “不过,有个问题……”郝瑟抓了抓脸皮,“这个助托事务的定级是谁说了算啊?” 垂眼品茶的文京墨抬起眼帘,扫了一眼郝瑟:“自然是小生我。” “诶?!为啥子?!”郝瑟顿时就不爽了,拍案而起,怒喝道,“应该老子做主才对啊!老子可是——” “嗯——?” 文京墨鼻腔里发出一个疑问音,鹿眼精光倏然一闪,扫了郝瑟一眼。 郝瑟喉头一紧,就好似被割了舌头的哑巴,将后半句话给咽了下去,挠头回坐:“哈哈,老子可是做大事的人,这等旁枝末节的小事就不用老子过问了,文书生你定就好你定就好——” 文京墨点了点,继续垂眸喝茶。 郝瑟简直欲哭无泪。 为啥子老子这几日总觉着自己的家庭地位一落千丈,好似不是老子驯服了一只狐狸,而是老子的家被狐狸给占领了啊啊啊…… 错觉!一定是错觉! 郝瑟双手捧颊一脸惊悚自我催眠中。 “对了,昨日小生接了一单,三日之后,周家云娘小姐出阁,请我们去帮忙。”文京墨又道。 郝瑟立时一阵欢呼:“哇!周小姐终于要嫁了,那应该算是上一次的售后服务,我们应该免费……” 文京墨鹿眼一瞪:“低级项,小生收了5两!” “好!文书生干得棒棒哒!”郝瑟立即改口。 “噗!”一直围观的顾桑嫂终于忍俊不禁,喷笑出声。 尸天清也不由微微摇头,笑了起来。 “笑啥子笑!”郝瑟脸蛋上跳出两个红二团,气呼呼站起身,“赶紧的,开工了!” “好好好,我先去泡茶。”顾桑嫂忍笑起身走向后院。 “阿瑟,天清去劈柴了。”尸天清起身,顺道收拾碗筷回厨房。 “老、老子也要去干活了!”郝瑟手脚麻利把桌子一擦,看向文京墨,“文书生,你——” 文京墨抬眼,挑眉看着郝瑟。 郝瑟吸了口气,一脸郑重拍了拍文京墨的肩膀:“文书生,你就负责在家坐台接生意,一定要给咱们多多赚钱啊!” 明明是一本正经的语气,可不知为何,听在文京墨耳朵里就是感觉有点刺耳。 可眼前那一双三白眼实在是明亮透彻的无半点心机,实在难以让人想歪。 “小生必尽全力。”文京墨抱拳。 “辛苦你了!”郝瑟拍了怕文京墨的肩膀,走到后院杂货房扛起两张桌子风风火火冲了出去,“老子去摆摊了——” 文京墨看着郝瑟欢快的背影,不由暗暗摇头。 果然是小生想多了—— 可惜文京墨却是没看到,一冲出院门的郝瑟立即扛着桌子在原地欢快打了个圈,一脸得意大笑。 “坐台接客的文狐狸,想想就好笑,哈哈哈哈……” * 巳时朝景红日升,云边天外白,花满路,风满桑。 院墙外,郝瑟站在闪亮亮的茶桌旁,精神奕奕,大声吆喝,时不时和街边小贩插科打诨;顾桑嫂遥坐茶摊旗幌之下,闭目养神;顶级客户秦老爷依旧端坐桑树下,慢悠悠品茶; 小院内,尸天清柴刀如风,劈柴飞速,不消片刻就堆起了小山般的柴火,然后便开始洗菜切肉,准备午饭,偶有空闲,时不时瞄一眼外院; 外院中央,文京墨衣正冠正端坐桌后,正在一一接待前来咨询的大爷大妈大叔大婶,态度温和有礼,令人如沐春风。 午时熏风浸饭香,众人饮兴阑,云浪浅,笑语朗。 四人围坐葡萄架下,品尝着尸天清的手艺,扑鼻香气顺着暖风飘到院外,引得墙外一众路人驻足闻香,垂涎三尺。 未时渐觉风光好,闹街歇,夏蝉吵,软软昏睡晚。 午后悠闲时光,顾桑嫂回屋歇息,文京墨靠在葡萄架下脑袋一点一点打盹,郝瑟趴在树荫下睡的昏天暗地,尸天清在一旁撑着脑袋闭目养神,手里有一下没一下给郝瑟打扇。 酉时沙笼淡烟斜,华灯初,众人欢,笑语绕天涯。 晚膳时,文京墨将这一整日的助托进项皆交给郝瑟审阅,立即换来郝瑟的大加赞赏,满脸笑意盎然;尸天清不停给郝瑟布菜,时不时用余光看一眼郝瑟的笑脸,嘴角挂起温柔弧度,顾桑嫂看着眼前的三个小辈,嘴角含笑。 戌时云淡霜天浅,月华收,皓月婵娟,夜清寒。 晚饭之后,顾桑嫂早已回屋歇息,唯留三人坐在葡萄架下纳凉。 郝瑟悠闲靠在葡架下,翻着膝盖上的账册,一个劲儿的呵呵傻笑。 “嘿嘿嘿,老子如今也是存款两千六百三十七两的富豪啦,嘿嘿嘿——” 诡异的笑声幽幽回荡在半空中,听得身侧两人神色各异。 尸天清看着郝瑟的傻笑笑脸,一双眸子微微弯起。 文京墨则是慢条斯理品着凉茶,无奈摇头:“郝兄,这些不过是蝇头小利……” “这可不是什么蝇头小利,这是巨款啊巨款!” 郝瑟捧着账册,三白眼亮的仿若一双千瓦的大灯泡:“待过几日老子给顾老板寻到新伙计,咱们就去城里挑个风水宝地置买一座小院,挂牌单干,三人齐心合力开展助人委托的买卖,有了咱们这两个月的口碑基础,以后的生意定能蒸蒸日上财源广进万事亨通!” 尸天清和文京墨同时转目望向郝瑟。 但见郝瑟双目澄亮如星,满面放光,执手大开,一副指点江山的模样,开始畅想未来: “咱们的院子里,要有三间大大的厢房,每一间都坐北朝南,阳光普照;要有一间明亮宽敞的大厨房,让尸兄每天给我们做天下最美味的珍岫佳肴;肯定要有一座绿草如茵繁花似锦的后园,尸兄可以在美美的园子里练美美的剑法,——对了,还要有一座红柱碧瓦挂着轻纱的凉亭,天气好的时候,文书生就可以在凉亭里写字读书算账——嘿嘿嘿,池塘边树荫下,绝对要设一个宽大舒服的特大号躺椅,以后老子就天天躺在上面晒太阳——嘿嘿嘿……” 郝瑟欢快跳跃声线中,尸天清眸光如清泉,温软闪动,文京墨鹿眼微眯,嘴角不觉上扬。 郝瑟双手大张,遥望深邃夜空,深吸一口气,仰首提声:“等我们赚够了银子,就买一个超级舒服的马车出门旅游,游历天下名山大川,领略各地风土人情,寻访奇人异事文人墨客,看遍锦绣河山,御风万里,畅游九州——” 皎皎星喝洒光如银,尸天清抬头远目夜空,刘海随着夜风缓缓飞起,显出绝美容颜,清眸中,流光涌动,喉结轻滑,轻声“嗯”了一声。 文京墨抬眸望空,玉面轻笑如温玉,轻轻点了点头。 墨色夜风拂过,三人衣袂飘飞如羽,繁茂葡叶飒飒震响,这一瞬宁逸,更比一世相守—— 远处,隐隐飘来袅袅花香,芬芳扑鼻,和着温软夜风,熏得人昏昏欲睡。 郝瑟不觉打了一个哈欠,视线中的黑色天空渐渐扭曲,仿若一个巨大的螺旋漩涡,将自己的魂魄都吸了进去。 好困啊……老子先睡一会…… “哗啦!” 突然,一杯凉水豁然头顶浇下,顿将郝瑟浇醒。 “阿瑟,千竹兄,醒醒!” 凌厉哑音中,郝瑟豁然甩头睁眼,一脸惊诧瞪着眼前的黑衣黄面青年。 夜色中,尸天清甩手抛飞手中的茶壶,右手紧攥剑柄,身姿紧绷,面色沉凝,目光如电,冷扫八方。 郝瑟一个激灵,豁然跳出一步,一旁的文京墨也一个打挺蹦了起来,二人齐齐站在尸天清身侧,定目四望。 夜静风停,死寂空凝。 凝滞空气中,适才那股花香愈发浓烈,诡异萦绕,在空中划过一道道粉色雾气,仿若令人置身魔障。 “既然来了,为何还不现身?!”尸天清哑音凝声贯出,激荡回音。 话音未落,半空可就传来衣袂翻飞之音,七名黑色人影从院外腾空飞入院内,无声落在了三人面前。 黑衣短靠,黑靴黑带,每人脸上都戴着一张奇怪的面具。 那面具通体漆黑,在星光下,隐隐泛出金石光泽,鼻眼俱全,慈眉善目,一眼看去,就如同一张佛面,却唯独在眉心处,点了一点朱砂红,宛如眉心点血。 “佛面朱砂点血,阎罗三更催魂!”文京墨目光在那面具上一扫,立时神色大变,迅速扫了一眼身侧的尸天清,低声道:“是往生盟!” 尸天清眸光一冷,唰一下拔出长剑,上前一步,将郝瑟和文京墨二人挡在身后,笔直身形直面对面七人敌阵,凛冽剑光映照寒冰双眸,杀意凌厉如风,扬起地面烟尘。 “往生盟——是啥子?”郝瑟咽了咽口水低声问道。 “是——江湖第一杀手组织!”文京墨冷声道。 我勒个去! 郝瑟立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囧月风华录 http://www.suya.cc/7/7839/ ) 囧月风华录 第56章 五十六回夜中□□闻旧事狡狐一去满悲城 风停,影驻,苍月压云。 郝瑟和文京墨双肩并立葡萄架旁,看着眼前对峙双方,额角渗出细密汗滴。 小院正中,尸天清孤身持剑,长剑凛光流寒,隐隐嗡鸣。 在他前方,七名黑衣杀手横剑排立,佛像面具之上,一双空洞双目深凹,透出冰冷杀意。 夜很静,静得可怕,没有一丝风声,也没有一声蝉鸣。 整条桑丝巷都没了呼吸,如同一条死巷。 杀意在空气中激荡,吹起一缕微风,吹落一片桑叶。 倏然,尸天清和七名杀手同时动了! 七道黑影从地上拔起,漫天月华一片昏暗,空中一片人影错乱,寒光凝成七道光弧,围杀而来。 尸天清身形一闪,黑衣荡起,化作一束疾风冲入茫茫剑光之中。 霎时间,剑光缭绕,金石铿鸣,满眼刀光剑影,满目杀影重重,凛冽杀意掀起漫天烟尘,遮云闭月。 郝瑟强忍心头剧颤,将文京墨挡在身后,步步后退,文京墨狠咬牙关,与郝瑟一同死死死盯着院内战况,心口一点一点发紧。 浓稠夜色中,那一道孤寂黑影独战七人,剑光如冷空流星,在七杀剑光中,忽明忽灭。 郝瑟死死抓住胸口衣襟,寒意顺着脊背一点一点渗入骨髓。 为什么?! 为什么江湖第一的杀手组织要来追杀我们?! 为什么又是这样?! 难道——难道又要和那时一样?! 越啬寨中漫天火光,染红大地的血水,仿若一根尖锐的刺,刺穿了郝瑟的双瞳。 郝瑟全身开始颤抖。 文京墨眉峰一蹙,反手抓住了郝瑟的手腕。 突然,战圈中的尸天清一跃而起,如飞鹏翱翔,剑闪芒涌,仿若怒海波涛,高速飞旋狂扫而出。 “锵!”七道裂鸣汇成一声。 七名杀手七柄长剑同时脱手,断裂在地。 尸天清旋身落地,直身而立,手中长剑嗡鸣不止,刃指前方。 “尸兄!”郝瑟和文京墨同时大喝。 尸天清猝然抬手,制止二人上前,手中长剑稳如泰山,丝毫不动。 七名杀手倒退数步,七只手臂剧颤难休,虎口炸裂,血肉模糊。 “是九青派的浑天夺意剑!” “果然,此人就是雇主要找的人!” 佛面杀手窃窃私音回荡在寂静夜空中,幽幽宛若鬼语。 啥子?!雇主?!什么雇主?! 郝瑟和文京墨面色同时一白。 尸天清更是神色大震,哑音厉喝:“你们说什么?!” 可对面七杀手却是不再多发一言,佛面幽深目孔直勾勾看着尸天清,如同来自地狱的注视。 突然,七人同时拔地而起,翻出院墙。 一道赤色焰火同时从墙外喷射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红色血线。 卧槽,是信号弹! 郝瑟立时反应过来。 “不好,他们还有援兵!”文京墨厉声大喝。 “走!”尸天清旋身冲到郝、文二人身侧,右手将郝瑟甩上自己后背,左手抄起文京墨腰身,身如闪电冲门而出,急速向桑丝巷口奔去。 可还未到巷口,突觉天空色一暗,七道黑衣从天而降,挡在了三人面前。 仍是黑衣黑靴,佛面点血,唯一不同的是,这七人身上的血气更浓,杀意更烈。 尸天清猝停脚步,将郝瑟和文京墨放下,将二人向身后一推,哑声道:“走!” “尸兄!”郝瑟和文京墨焦声大喊。 尸天清回眸一眼,冷声如冰:“快走!去秦宅!” 话音之中,黑衣已化作一道剑光,携剑啸冲向佛面杀手。 郝瑟和文京墨对视一眼,眸光狠闪,转身拔腿狂奔冲向桑丝巷深处。 身后金戈剑鸣之音震动耳膜,仿若每一声都敲在郝瑟心尖。 鬼使神差的,郝瑟回头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便再也走不动了。 萦光耀目剑风之中,尸天清足下不稳,身如颠叶,手中长剑仿若萤火之光,根本无力抵抗那铺天盖地的剑芒。 突然,就见尸天清身形一个踉跄,猝然跪地,嘴角溢出血红。 灼热血浆瞬间冲上大脑,郝瑟一把推出文京墨,大叫:“文书生,去找秦老爷!” 文京墨咬牙,提起长衫拔腿狂奔向巷子深处。 郝瑟自己却是一个回身,从地上抄起一块砖头冲了回去,口中哇哇大叫:“仙人板板,老子和你们拼了!” 尸天清听声回头,立时惊得肝胆俱裂,嘶声大吼:“阿瑟!别过来!” 可郝瑟哪里肯听,已经冲到了战圈外围。 尸天清翻身一跃而起,一把环住郝瑟,黑色衣袂狂旋一圈,剑气蓬亮如电,搏命狠荡一圈,汹涌剑气立时将七人杀手狠狠劈退了数丈。 可这一击,也几乎用去了尸天清全部力气,整个人都挂在了郝瑟身上。 “尸兄,我背你!”郝瑟一咬牙,将尸天清挂上后背,提步狂奔冲向巷子深处。 身后,七人杀手如同幽灵,无声追袭而来,剑光杀意寸寸逼近耳后。 狂逃疲命,气喘如牛,汗滴如豆,背后尸天清嘴角溢出血浆滴落肩头,灼热滚烫。 郝瑟每一步都好似踩在棉花之上,软棉无力,眼前熟悉的街景,在模糊视线中飞速后退。 陈家铁匠铺、王家肉铺,吕家豆腐坊,周家大院—— 郝瑟眼底涌出灼热血光。 大家千万别出来啦! 无论听到什么,都千万别出来啊! 脚下急转,身形漂移,已到桑丝巷尽头,秦宅的两口石狮就在眼前。 文京墨趴在秦宅大门前,死命砸门,嘶声大吼:“秦老爷,小生桑家茶摊文京墨,郝瑟和尸天清命悬一线,望秦老爷救人!望秦老爷救人!” 可那森严大门就如铁板一般,纹丝不动,院内更是无点响声,就如整个桑丝巷一般,死寂一片。 郝瑟赫然停步,站在了秦宅之前。 身后的七名杀手携着寒彻杀意追到,将三人困在秦宅大门之前。 孤立无援,穷途末路! 尸天清从郝瑟背上滑下,慢慢站直身形,长剑厉指前方,剑锋微颤。 郝瑟和文京墨排站尸天清身侧左右,冷目狠瞪。 “杀!” 杀手中有人冷喝一声,七道剑气瞬间横空而来,冷森森地直指三人面门。 尸天清骤然清啸一声,黑色衣袂无风而起,横空一剑仿若惊电缭绕,瞬时化出三重剑影,斩风裂日劈下。 “轰!” 但见剑光落下之处,灰尘蔽天,一片狼藉。 黑衣杀手齐齐倒在了地上,剑断手残,鲜血满身,竟是有六人当场毙命。 唯有一人苟延残喘,惊惧叫道:“三玄……奉天……没有内力,为何还能使出三玄奉天……” 就如同回应他们的疑问一般,尸天清长剑坠落,豁然跪地,噗一声喷出一口血来。 “尸兄!” 郝瑟和文京墨急忙上前,扶住了尸天清。 “尸兄,你怎么样?”郝瑟声线哽咽。 文京墨鹿眼赤红,抿唇难语。 尸天清抬头看了二人一眼,轻轻摇头,薄唇一动想要说什么,可一张口,就涌出满口血浆。 “莫要说话!”文京墨压住尸天清肩膀。 “我知道尸兄你要问什么!”郝瑟一抹眼皮,拾起地上的宝剑,豁然起身,走到唯一活着的杀手面前,以剑锋逼住杀手脖颈,三白眼赤红如血:“说,是谁雇佣你们来杀我们的?!” 佛面后的目光冷漠如石,再无一声回应。 “不说,就去死!”郝瑟三白眼一眯,手中长剑豁然刺向杀手咽喉。 “阿瑟!”嘶哑嗓音在千钧一发之际制止了郝瑟。 郝瑟猛然回头。 但见尸天清面容苍白,嘴角血红触目惊心,挣扎起身,朝着自己拼命摇头:“阿瑟……不可、不可杀人……莫要脏了手……” 酸意冲入鼻腔,郝瑟几乎要哭出来。 “呵……呵……”突然,那杀手嘴里发出几声怪响,头一歪,嘴角溢出黑色血浆,竟是服毒自尽。 郝瑟大惊,不禁倒退数步。 就在此时,夜色中突然传来一道幽叹嗓音。 “往生盟的规矩就是,宁死也不能透露雇主的姓名,郝兄弟又何必在杀手身上浪费时间——” 但见一人率领十余个魁梧汉子,从浓重的夜雾中慢悠悠走到了三人面前。 玄色长衫,手持黑刀,鬓角花白,下巴小胡,眸光精闪——竟是聚义门四十八分舵乌门门主许良山。 郝瑟死鱼眼圆绷,一脸惊诧:“许门主?!你怎么——” “郝兄!”文京墨赫然大叫一声,“快过来!” 郝瑟猛然转头,一脸惊诧看向文京墨和尸天清。 但见文京墨鹿眼长眯,尸天清面色戒备,立时反应过来,一个窜身冲回了尸天清身侧。 “许门主为何会出现在此处?!”文京墨冷冷瞪着许良山喝问。 许良山看着三人,挑起眉峰:“文兄弟莫不是怀疑,是许某雇用往生盟前来追杀你们三人?” 郝瑟、尸天清、文京墨死死瞪着许良山。 许良山不禁微微摇头笑了起来:“三位多虑了,许某可没有这等魄力,花百两黄金雇佣往生盟前来杀这位尸天清兄弟——啊,不,许某应该称你的本名——” 说到这,许良山不禁沉下嗓音,双眼死盯尸天清,嘴角扯出残酷弧度:“九青派的淫徒,尹天清!” 此言一出,尸天清身形豁然剧震,文京墨更是面色大变,猛然瞪向尸天清: “尹天清?九青派的尹天清?!” “文兄弟耳目灵通,肯定是听过九青派尹天清的大名吧!”许良山嘴角带笑,一字一顿道,“九青派无尤散人唯一嫡传弟子尹天清,人面兽心,奸/杀师侄,被九青派掌门以九龙焚心鞭废去武功,逐出九青,江湖正道皆可剿杀之!” 字字句句,如同利刃破开夜空,刺入众人耳膜。 人面兽心…… 奸/杀师侄…… 谁?他们说的是谁?! 郝瑟两眼发直,脑中轰鸣作响,眼珠一格一格僵硬转动,看向身侧之人。 身旁的黑衣青年,似是感到郝瑟目光,踉跄后退一步,如剑笔直的身形此时却是萎靡弯曲,颤抖不止,仿若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枯叶。 “……尸……兄?”郝瑟喉头发紧,低唤一声。 尸天清身形剧烈一震,缓缓抬头看向郝瑟,厚重刘海浸染汗水血水糊在黄面之上,隐隐露出一双眸子,如泉水般清澈,如泉水般悲伤。 “如此禽兽不如之人,许某奉劝二位趁早与他划清界限!许某敬郝兄弟和文兄弟二人为人,只要二位弃暗投明加入许某乌门,许某保证二位以后定可鹏程万里。” 许良山的慷慨话音响彻街道,可郝瑟却一个字都没听见。 夜风中,郝瑟和尸天清相距一步之遥,静静对立,默默对视。 文京墨站在一侧,静静看着二人,神色莫测。 “尸兄,他说的可是真的?”郝瑟灼亮目光一动不动盯着眼前的黑衣青年。 尸天清眸光剧震,薄唇颤抖,张了几张,却是无声,一双眸子渐渐蒙上浓沉黑雾,仿若夜空星河泯灭,坠入无底深渊。 郝瑟慢慢攥紧了手指。 人面兽心? 那个帮助街坊捉猫咪、修屋顶、洗衣服的尸兄? 那个每日专心劈叉做饭挑水、任劳任怨的尸兄? 奸/杀师侄? 那个一见到桑丝巷几位女性同胞吵架现场就一脸惊恐的尸兄? 那个一被顾桑嫂夸奖就会不好意思脸红的腼腆尸兄? 还有…… 擒拿堕仙时舍命救人不顾自己分毫的尸兄…… 望着自己赠送的宝剑时满目悲凉的尸兄…… 看到桑丝巷街坊围坐一圈吃饭聊天时露出温暖又怀念笑容的尸兄…… 以及,现在…… 眸中悲色流淌全身的尸兄…… 锥心般疼痛撕扯心肺,灼热液体充斥眼眶,心跳如鼓,一下一下击打着自己的脑仁。 郝瑟紧咬牙关,慢慢抬步,走向了眼前的消瘦青年。 尸天清身形剧烈一震,踉跄后退。 一只手豁然探出,死死抓住了蜡黄的手腕。 尸天清顿时全身僵硬,猛然抬头望向郝瑟。 郝瑟双目赤红,面色沉凝,将尸天清慢慢拽到身后,自己却牢牢挡在尸天清面前,直瞪许良山,朗声掷地:“许良山,你说的话,老子一个字——都、不、信!” 尸天清双眸豁然爆睁,文京墨鹿眼瞪圆。 许良山一脸惊诧看着郝瑟,顿了顿,扬眉一笑:“由不得你不信,尹天清丧德败行之举,江湖人人人皆知!” “去你狗屁的人人皆知!那些‘人人’是谁,老子不认识!老子只知道,老子身边的尸天清,是一个顶天立地的汉子,是一个舍己救人的英雄,绝不会做你口中那龌龊之事!”郝瑟厉声怒喝。 许良山嘴角抽了抽:“郝兄弟,许某可是一片好心,你莫要为了一个禽兽不如之人葬送了自己的前程……” “许良山!”郝瑟豁然打断许良山,“老子今天把话撂这儿了,无论是尸天清还是尹天清,都是老子罩的人,若是有人胆敢再污蔑他半字,老子就算拼了性命追杀至天涯海角也要将他五马分尸挫骨扬灰!” 这一句,声震八方,回音荡空。 一片死寂中,聚义门一众打手震惊非常,许良山更是面容抽搐。 尸天清定定看着眼前的背影,赤红双眸中,晶莹水色流转,仿若满溢的山泉,一眨眼就会奔涌而出。 “呵、呵呵……”突然,一旁的文京墨笑出了声,“许门主,你又何必在郝瑟这种一根筋的傻人身上浪费时间呢?” 许良山转目看向文京墨,轻笑一声:“文兄弟为人聪慧,想必不会与这等莽夫一般选择吧?” “那是自然,小生饱读诗书,自然知道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的道理!”文京墨施施然一抱拳。 “文书生!”郝瑟豁然狠瞪文京墨。 尸天清静望文京墨,眸光沉凉。 文京墨看了二人一眼,鹿眼长眯,又向许良山一抱拳,唇角勾出一个温润笑意:“只是,和许门主这等过河拆桥落井下石两面三刀恩将仇报满嘴喷粪的无耻之徒比起来,小生以为还是和郝兄这种一根筋的傻人在一起更安心。” 一巷诡异宁寂。 聚义门一众面色发青,尸天清眸光闪动,郝瑟一脸感动,暗暗竖起大拇指。 不愧是老子家的文狐狸,果然是嘴炮技能满级! 许良山面色发绿,狠狠瞪着三人,嘴角隐隐抽动:“好、好好,既然二位如此不识好歹,许某也不必手下留情了!兄弟们,将这三人一起做了!” 命令声起,身后聚义门一众立时一拥而上,将三人困在了中央。 尸天清抓过郝瑟手里的长剑,豁然上前一步,横剑挡在郝瑟和文京墨身前:“许良山,我绝不许你伤他二人一指一发!” “只怕是由不得你了!”许良山冷笑一声,狠一挥手。 聚义门一众瞬时拔刀出鞘,如狼似虎扑向三人。 岂料就在此时,两道人影突然从天而降,冲入聚义门打手之中,拳如旋风,腿如雷霆,噼里啪啦数十招,便将聚义门一众打手掀翻在地,利落收招,走到了郝瑟、尸天清和文京墨的身前。 须发斑白,身形岣嵝,年过半百,竟是秦宅的两名看院老仆。 一片死寂。 许良山惊呆了,郝瑟、尸天清和文京墨也惊呆了。 “许门主,你在我桑丝巷杀人,是不是要先问过我秦某才对?” 突然,一道苍老嗓音从郝瑟等人身后传来。 但见秦宅厚重木门吱呀呀开启,一袭黑袍携风迈门而出。 双鬓白发如银,枯松树皮脸皮,表情僵硬仿若棺材板,灰色眸子犹如失去光泽的琉璃,竟是桑丝巷最神秘的秦宅主人——秦柏古。 许良山的表情立时变了,变得无情又残酷,一双瞳孔隐隐透出阴森幽绿之光。 “秦柏古,你终于肯出来了。” 随着许良山这一句,十余名弓箭手瞬间从两旁街道屋顶探出,弓箭寒光耀亮夜空。 整条桑丝巷立时变作铁桶一般,插翅难逃。 秦柏古撩起松垮眼皮扫了一眼,慢悠悠道:“想不到堂堂聚义门分舵乌门门主竟是成了九青派的走狗。” 许良山冷笑:“九青派,我许良山还不放在眼里。我今日费尽心思布置这一切,只是为了你——玉面狡狐!” 这一句,立时令众人大惊失色。 郝瑟和尸天清同时瞪向文京墨,而文京墨,却是一脸惊异瞪向秦柏古。 秦柏古布满皱纹的面容波澜不惊,灰蒙蒙的眼珠定在许良山身上,慢声道:“秦某不认识什么玉面狡狐。” “哈哈哈哈!”许良山突然大笑了起来,容颜扭曲,状若癫狂。 这到底是啥子情况?! 未等郝瑟脑袋转过弯,突然,就觉背后骤然袭来一道阴风,后背被重物狠力一击,整个人顿时飞了出去。 “阿瑟!”尸天清飞身扑出,抱住郝瑟在地上滚了数圈,才勉强停住身形。 可待二人再抬头之时,顿时惊愕失色。 文京墨身侧多了三人,一个满脸横肉,一个容似鲶鱼,正是文京墨以前的搭档,毛洪庆和天机道长。 还有一个,绿豆眼,浓墨眉,一脸狞笑,正用一柄宽刀架在文京墨的脖子上——正是冯峒。 “冯门主来的甚是及时啊。”许良山笑道。 冯峒咧嘴挑眉:“冯某还要多谢许门主,给冯某这个机会——” 说着,冯峒就转目盯着文京墨,眸光闪烁,脑袋慢慢凑近文京墨的脖颈,深吸两口,淫/笑起来:“果然,和我想的一样香。” 文京墨面色青绿,纤细身形不可抑制抖了起来。 郝瑟几乎捏断手指,尸天清眸冒怒火,无奈此时已是自身难保。 许良山看向秦柏古,嘴角勾起诡异笑容:“秦柏古,如今你可记起玉面狡狐这个名号了?” 秦柏古慢慢垂下松垮眼皮,长叹一声:“十年了,你为何还是放不下?” “放下,你要我如何放下?!”许良山豁然大喝,“你背弃我们兄弟之义,你背弃我们聚义门,我许良山就算死,也不可能放下!” 秦柏古慢慢阖眼:“放了他们,我随你走。” 许良山眸光一闪,死死瞪着秦柏古,面容肌肉隐隐抽动:“你说什么?” 秦柏古豁然抬眼,灰色眸子骤射冷光:“放了他们,我随你走,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许良山表情渐渐变换,从狂怒变作狂喜,胸腔震荡,发出一声大笑:“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凄烈变调,竟是比哭声还难听。 就在这诡异笑声中,秦柏古双手插袖,拖着黑色长袍慢慢越过文京墨身形,朝着许良山走去。 “主人!”两个老仆齐齐下跪,痛声惊呼。 文京墨双目赤红,嘶声大叫:“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可秦柏古却是置若罔闻,仿若闲庭信步一般走到了的许良山的身前。 许良山面容狰狞,死死盯着秦柏古面容一瞬,突然,一把揪住秦柏古的灰白长发,向后使劲儿一扯。 就听“嘶拉”一声,灰白长发连着一张面皮被硬生生扯了下来。 万籁俱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呼吸停滞。 银色月光下,满头长发如黑瀑飞卷,向后扬开,长身黑衣立在夜色之中,衣袂如同乌鸦羽翅,翱飞飒风。 黑发之下,是一张表情淡漠的面容,肌肤如玉,双眉如黛,五官精致,如勾如画,尤其是一双眸子,眼尾高挑,晕染红霞,如狐仙,似狐媚,其中灰色眸瞳莹亮如宝石,隐闪幽芒。 一袭如墨素裳,在夜风中如水波微动,映衬着此人绝世的风姿,举世无双。 莫说郝瑟,就连尸天清都惊呆了,更不要提其余众人,早已被此人的风华震得说不出话来。 许良山瞳孔渐渐收缩,最后形成两道针般的细芒,盯在此人脸上,嘴角冷笑如哭,一字一顿道:“久违了,真正的玉面狡狐——” “扑通!” 文京墨豁然跪地,声音哽咽:“师、师父?!” 秦柏古、不,玉面狡狐慢慢转头看向文京墨,狐美容颜之上显出一抹笑意,出口的声音却如秦柏古一般,苍老如八旬老汉:“笨徒儿……” 这一笑,顿令天地都染上了一层魅惑之色。 文京墨跪地身颤,死死盯着眼前之人,双目赤红,拼命摇头,却是难出一言。 玉面狡狐转目望向许良山:“许良山,放了他们。” “好!”许良山冷笑道,“待我将你的脑袋供在兄弟的坟前,我就放了他们!不过——恐怕等不到那天,他们就会哭着喊着求我杀了他们!” 玉面狡狐面色沉凝:“许良山,你为何不守信?!” “是你背叛聚义门在先!”许良山双目赤红怒吼。 玉面狡狐慢慢摇头,神色悲恸:“我再问你一遍,你放不放他们?” 许良山猛然转开眸光,提声下令:“都带走!” 两把钢刀同时架到了郝瑟和尸天清的脖子上。 天机道人和毛洪庆容色狰狞,狠狠推着郝瑟和尸天清到了文京墨身侧。 “三位还真是难兄难弟,生死与共啊!”冯峒一旁冷嘲热讽道。 郝瑟咬牙,尸天清瞪目。 “走吧。”冯峒一把拽起跪地的文京墨,向前一推。 “咔哒!” 突然,一个十分微弱的声音响起。 “趴下!”冯峒突然大喝一声,一个飞身将文京墨扑倒在地,几乎就在同时,郝瑟和尸天清也被身后的天机道人和毛洪庆狠狠压到了地上。 霎时间,无数细如牛毛的红色细针从玉面狡狐身上喷发而出,化作无数道极细的红光,无声无息的从聚义门所有的打手和弓箭手体内穿透而过。 所有人就这般悄无声息倒在了地上,腿脚抽搐,口吐白沫,身亡无救。 而唯一活下来的,竟是站在玉面狡狐正对面许良山,以及趴在地上的六人。 郝瑟被天机道人压在地上,满面惊惧看着这惊天之变,整个人都懵了。 “师父!”文京墨一个翻身推开冯峒,手脚并用爬起身,向玉面狡狐奔去,可刚跑了两步,整个人身形一颤,僵在了原地。 月光下,玉面狡狐黑衣之下,缓缓淌下血色液体,仿若蜿蜒小溪,顺着青石板的纹路,一点点蔓延晕开。 玉面狡狐身形一晃,整个人软软倒在了地上。 “阿狐!”许良山一把抱住玉面狡狐,嘶声厉喝,“你居然用血影针,你居然用同归于尽的血影针,为了一个徒弟,你居然、居然……” 玉面狡狐静静看着眼前的许良山,嘴角动了动,一丝血水顺着嘴角滑下,却是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不许死!我要亲手杀了你!你不许死!”许良山双眼充血,额头青筋暴出,几乎是拼尽全身力气嘶吼,“你若是敢死,我许良山就杀了你那徒儿……” 玉面狡狐灰色眸子一亮,死死抓住许良山衣襟,眼角一抹一抹红晕瞬时艳红如晚霞,魅色惊人,可下一刻,那灰眸中的光芒就慢慢灭了下去,变成两瞳死光。 手指软软从许良山衣襟上滑了下来,重重落在了地上。 许良山双目瞬时充血,厉声长啸:“啊啊啊!” “师父!”文京墨跪地,溃声大叫。 两道嗓音合成一道,凄厉冲入云霄,仿若将漫天月华也染上了惨烈之色。 “噗!” 一柄长剑贯穿许良山胸口,带出一股血浆。 许良山就保持着扬天长啸的姿势,倒在了玉面狡狐的身上。 空中传来衣袂翻飞之声,又是七道人影,从天而落。 黑衣,佛面,朱砂点血。 “聚义门,果然靠不住。” 中间一名杀手抽出许良山胸口的长剑,甩飞血水,冷声道。 旁侧六人同时上前一步,七柄长剑寒光立时刺破夜空,携着惊天啸声冲杀而来。 “快逃!”冯峒豁然大叫一声,一个猛子冲上前,扯过已经呆滞的文京墨向巷子口狂奔。 毛洪庆立即背起尸天清,天机道人扯着郝瑟紧随其后。 六人夺命狂奔,身后杀手却如夺命幽魂,紧追不舍,不过眨眼间,就冲出了桑丝巷,向城门方向冲去。 桑丝巷又恢复了平静,只剩下满巷的横尸,以及—— 凄冷月光下,两具叠在一起的尸身,一袭黑衣,一道玄衫,头颈紧靠,仿若紧紧相拥,难再分离。( 囧月风华录 http://www.suya.cc/7/7839/ ) 囧月风华录 第57章 五十七回死境一线绝境生当头棒喝活双命 五十七回死境一线绝境生当头棒喝活双命 “呼、呼、呼!” 冷霜月光之下,一行五人拔足狂奔在空旷街道之上,急促呼吸伴着凌乱脚步声敲打青石板路,激起空洞回音。 郝瑟心脏狂跳如鼓,血液爆涌,脑中空白一片,整个人仿若身处梦中,视线一片模糊。 正前方,冯峒一人开路,背后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 左侧,毛洪庆背着尸天清飞奔,每一步颠簸,尸天清嘴角都溢出一股血浆,顺着毛洪庆肩头落下,在石板路上落下串串血花; 右边,天机道人死死拖着文京墨急跑,文京墨足下踉跄,眼角赤红,神色恍惚; 郝瑟只觉肺部缺氧窒息感越来越强,每一次呼吸都带来火烧般的痛楚,脑中飘过一幕幕景象碎片—— 佛面杀手口中的“雇主”…… 许良山残酷笑容中“九青派尹天清”的过去… 缓缓倒在血泊之中的“玉面狡狐”…… 突然援手帮自己逃走的冯峒三人…… 这些都好似一团迷雾,遮住自己的双眼,再也看不清前方的路。 只有一个念头清晰浮现在脑海中: 逃!一定要逃! 可是—— 身后衣袂翻飞之音急速逼近,郝瑟甚至能感觉到死神镰刀已经横在咽喉。 突然,最前方的冯峒身形骤停。 郝瑟猝然停步,猛一抬眼,双目暴突。 苍凉月光下,巨大城墙高耸,黑漆城门紧闭,犹如一只不可攀越的巨兽,横在众人面前。 夜半时分!城门已关!无路可逃! 郝瑟全身一个激灵,豁然回头。 半空中,黑衣杀手如蝙蝠无声落地,长剑寒光映照慈悲佛面眉心朱砂,血光刺目。 “往生盟不杀无辜之人,我等此来只是为了取九青派尹天清头颅,无关者,尽可离去!”为首一名杀手翁然出声道。 此言一出,众人神色皆是一震。 “他们要的是我的命,和你们无关!”尸天清猛然从毛洪庆背上挣脱,滚落地面,跪膝哑声喝道,“你们快走!” “尸天清你给老子闭嘴!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郝瑟立时吼了回去。 文京墨鹿眼通红如血,声嘶如哑:“放屁,往生盟是何等地方,怎会轻易放了我们?” 说着,文京墨就转头看向冯峒、毛洪庆和天机道人,冷喝道:“此事与尔等无关,还不快滚!” 冯峒、毛洪庆、天机道人三人对视一眼,同时眸光一闪。 下一刻,就见毛洪庆豁然大喝一声,浑身肌肉爆涨鼓起,隐隐泛出红光,犹如一团火焰冲向了七人佛面杀手,狂拳乱舞,飞腿骤旋,掀起一股狂风暴击。 黑衣杀手猝不及防,竟一时被这狂乱攻击打乱了阵脚,可不过瞬间,就迅速恢复阵型,冷茫剑光立时将毛洪庆淹没。 霎时间,寒光如电,裂肉飙血,毛洪庆在剑光中拼命搏杀,就如一只被困的凶兽,嘶吼震耳欲聋,拳拳带血,脚脚踢肉,只攻不守,用的竟都是同归于尽的招式。 郝瑟、尸天清和文京墨同时惊呆了。 “这边!”天机道人突然大喝一声,将文京墨向后一扯。 郝瑟立时回神,猛一回头,顿时大惊。 但见冯峒不知何时竟打开了城门,正用身体死死撑着巨大的城门,朝众人招手。 郝瑟神色一震,立时冲到尸天清身侧,甩开尸天清格挡的胳膊,一把抱住尸天清的腰,将尸天清扛到了肩上,拔腿狂奔冲向城门。 “阿瑟,莫要管我……” “闭嘴!老子逃命呢,没空!” 郝瑟双目布满血丝吼回尸天清,几乎是拼尽全身力气才随着天机道人和文京墨的背影冲出了城门。 “啊啊啊啊!” 不料就在此时,城门之内突然传来一声凄厉长啸。 郝瑟脚步一顿,转头。 但见城门之内,毛洪庆全身皮开肉绽,仿若一个血人重重倒在了地上,双臂还死死抱着一个黑衣杀手的腿弯。 那杀手腰椎呈现一个诡异的造型,显然早就死了。 下一刻,光线一暗,六道人影翻飞而起,黑色衣袂仿若沉沉乌云,挡住了毛洪庆的尸身,冲向城门。 “快走!” 队伍最末尾断后的冯峒突然大叫一声,骤然拔出腰间钢刀冲回城门,砍杀截击。 门内六道剑光瞬间化作一张冷光剑网,狠狠罩了下来。 血浆四溅,血肉横飞。 冯峒整个人皮肉割裂,翻涌血浆,身形踉跄后退,挡在了城门内。 “冯门主!”天机道人不禁大叫。 冯峒染血身形一颤,慢慢回头。 满是血浆的面容上浮上了一抹笑容,双唇蠕动,说了几个字。 城门高影遮月,灰暗一片,那唇形又被血水所遮,根本看不清。 可是不知为何,郝瑟就好似亲耳听到了一般。 冯峒分明是说—— 【千竹,保重……】 灼热液体瞬间涌上眼眶,水光之中,冯峒身形猝然一个后退,将背后的城门重重关上,隔绝了那漫天血光和冲天杀意。 “为……什么……”文京墨身形乱晃,双唇青紫,惊愕失语。 “快走啊!”天机道人一把掐住文京墨手臂,继续狂奔。 郝瑟扛着尸天清,提步再逃。 “阿瑟……放下我……” “闭嘴!” “冯峒……为什么……” “文京墨,你也闭嘴,留口气逃命!” 郝瑟眼眶中的水光随着狂奔脚步消逝半空,风声急掠湿漉鬓角,炙热呼吸焚烧心肺,耳畔隐隐传来哗哗水声。 “糟了!”前侧的天机道人猝然停步,惊叫一声。 郝瑟一个急刹车停在天机道人身后,定眼一看,顿时大惊失色。 目光所及之处,草木茂密,如墨泼染,在月光下泛出如霜光泽;再望前方,地势骤峭,竟是一处高崖,崖上挂着半截吊桥,桥梁却是断了;高崖之下,湍急水流击打崖壁,翻腾怒吼。 “桥断了!怎么会……”天机道人满脸滴汗,面色青白。 “回去,再找一条路——”郝瑟当机立断转身,可一回头,不禁心头一凉,全身僵硬。 浓浓夜色中,四道黑影无声掠空而至,重重落在了眼前。 长剑染血,滴滴坠落,渗入土壤,仿若黄泉血莲绽放。 佛面慈悲,佛眼杀戮,朱砂染血,杀意如刀。 心脏如浸千年冰川,浑身血液滴滴凝固,全身肌肉寸寸僵硬。 沉重的无力涌上郝瑟心头,仿若一道魔咒,散去了全身的力气。 “仙人……板板……老子果然和这个时代八字不合……哈哈哈……” 郝瑟叹笑一声,倒退两步,慢慢将肩上的尸天清放下,以肩膀抵住尸天清身形。 尸天清扶着郝瑟肩膀,垂头阖目,气息几乎微不可闻。 天机道人则是拽着文京墨迅速退到了郝瑟身侧。 对面四名杀手慢慢上前,沉闷声音从佛面后阴森森响起。 “为了区区一个淫徒,居然折损我往生盟三队兄弟!” “江湖传闻果然不虚,九青派尹天清当真是天煞孤星之命,凡沾身之人,定死于非命,不得善终!” “莫要与他废话,将他的人头砍下,祭我们的兄弟!” 天煞孤星?!我去!你当拍电视剧啊兄弟!这台词早就out了! 郝瑟额头一跳,抬头冷笑:“喂喂,要杀就赶紧的,别在这凹造型放嘴炮——” 可这一抬头,郝瑟立时发现了不妥之处。 夜风中,这四人衣袂竟是都一动不动贴在身上,犹如凝固,好似——好似…… 是血!他们的衣服都被血浸透了! 他们都受了伤!受了重伤! 是机会! 求生意识似星星之火,瞬间燎原。 郝瑟双拳猝然攥紧,身形一弓,如一只满弦弓箭怒冲而出。 不料就在此时,一只手掌突然按住郝瑟肩膀向后一拽,将郝瑟整个人给摔了出去。 郝瑟只觉眼前一花,一个后滚翻滚到了文京墨身侧,而前方,尸天清已经化作一道劲风飙扑而出,犹如破云而出的血龙,带着浓烈的血腥之气将其中一名杀手撞飞数丈之外,蜡黄手掌凌空夺剑,反攻而上。 余下三名杀手大惊失色,瞬时围杀而上。 可战圈中的尸天清仿若发狂了一般,剑光狂劈乱砍,毫无章法,可就是那不要命的凌厉剑光却是令人避无可避,立时将一个重伤杀手斩于剑下。 余下两名杀手立时急速后撤,目光一转,就朝着郝瑟、文京墨和天机道人扑来。 尸天清一个飞身追击而上,剑光乱闪,拖住了一人。 “我跟你们拼了!” 天机道人从袖中抽出匕首,朝着最后一个杀手迎上,缠斗一处。 郝瑟大喝一声,豁然冲出,一头撞在了那黑衣杀手的背后,拼命抱住了杀手的腰身,不料却被杀手旋身一转,狠狠甩到了一边。 文京墨身形一震,仿若如梦初醒,飞速扑上,可还未近前,一道剑光逆闪而上,天机道长匕首断成两截,腹部开裂,涌血跑白,重重倒在了地上,抽搐不止。 “老道——”文京墨嘶喊声中,杀手一脚将文京墨踹翻,举剑就刺。 “噗!”一柄剑刃穿透杀手胸腔,滴下血浆。 文京墨崩裂双目中,杀手慢慢倒下,显出其后尸天清惨白如纸的面容,还有—— 一道倏然逼向尸天清后心的森寒的剑气。 “后面!”文京墨张惶大叫。 尸天清口中溢血,眸光涣散,踉跄转身,可手中的长剑早已重逾千斤,无力再战。 剑光猝闪,犹如惊电,刺向向尸天清心口。 死亡的阴影吞噬清水双眸,尸天清长睫慢慢垂下,身形猝然前冲,竟是整个人都朝着那剑锋迎了上去。 那杀手背后,就是千丈深渊。 “尸兄!” 凄厉惊呼声中,尸天清只觉一道熟悉气息猝然扎进自己怀中,狠狠将自己向后扑了出去。 “郝瑟!” “嗤!” 血浆高高扬起,将皓月割开两半。 尸天清重重倒在地上,双目崩裂,全身骨骼都在咔咔作响,似乎有无数根极细的尖刺在奇经八脉中冲撞穿行,撕扯每一处血肉。 可这些,尸天清都感觉不到,他只能感觉到怀中那一抹熟悉温暖气息的重量,那比全天下的还重的重量。 “阿……瑟……” 压在胸口的发旋动了动,再无声息。 绝美双目豁然崩裂,瞳光碎裂,瞬时泯灭。 血浆从尸天清口中汹涌喷出,瞬间就浸透了胸前人的发丝。 蜡黄手指挣扎向上,可无论如何也无法摸到怀中人的头顶。 “噗!”又是一道血浆飞出。 最后一个黑衣杀手重重倒在了尸天清身侧。 “尸兄,郝瑟……” 文京墨重重跪地,摔出手里染血长剑,手脚并用爬了过来,拼命将扑在尸天清身上的郝瑟给拖了下来。 尸天清面色苍白如冰,双眼空睁,瞳孔虚空,手臂骤然抬起,想要抱住什么,可是刚抬到一半,就软软落了下来。 “郝瑟!尸兄!” 文京墨双目赤红,嘶哑厉吼,手脚乱抖,满面惊乱狂拍郝瑟脸颊。 郝瑟眼皮一动,慢慢睁眼,双唇泛青,呲牙咧嘴喃喃两字:“好疼……” “尸兄!郝瑟没死!没死!”文京墨大喊。 直直躺在地上的尸天清长睫动了一下,缓缓阖了起来。 “尸天清!”文京墨立时心神大骇,转头大喊,“郝瑟!快!” “尸兄!”郝瑟挣扎爬起,抖着胳膊爬到尸天清身侧,和文京墨同时扶起尸天清,声音发颤,“尸兄,尸兄,你先别睡啊,回家再睡啊!” 可两人臂弯中的尸天清面色苍白如纸,鼻息几乎尽无,全身上下更是冰寒如冰,犹如一具尸体。 郝瑟满目惊惶,抬眼看向文京墨:“文书生……啊!” 一道刺目剑光毫无预兆劈向文京墨头顶,避无可避,竟是最开始那名被尸天清撞飞的杀手爬回杀至。 就在此时,突然一道人影扑了上来,将三人向后方重重一推。 郝瑟只觉身下骤然一空,竟是和尸天清和文京墨一起坠下了山崖。 急坠风声中,传来天机道人嘶吼之声:“文京墨——你记住,天下已无玉面狡狐,只有文京墨……蜡丸——蜡丸……” 暗黑一片的悬崖上方,喷射出一股血浆,如同暴雨洒下。 耳边水声豁然大作,就听“扑通”一声巨响,三人重重坠入了汹涌河水之中。 奔腾水流立时将三人冲散,郝瑟拼命踩水探出头,嘶声大喊:“尸兄,文书生!” 可眼前漆黑一片,无法视物,声音更是被震耳水声淹没。 身形随着湍急水流急速飞转,冷浪狠拍面颊,呛入鼻腔,几乎无法呼吸,腿脚冰冷僵硬,背后传来火辣痛楚——这一切,汇织成一张无形的绝望巨网,将郝瑟整个人罩住。 忽然,耳边水声大震,犹如虎啸龙吟,震耳欲聋。 郝瑟费力睁眼望去,顿时大惊。 月光下,前方竟是一处高耸如空的瀑布,飞流直下,如银河落天,将一湍河水砸出连环漩涡。 漩涡呼啸急转涌来,郝瑟就觉周身压力激增,好似无数人用手撕扯四肢百骸,瞬间就将自己扯入河底,带入了无尽黑暗。 * 好冷…… 背后好热…… 全身好疼…… 这是死了吗? 死了还会疼吗? 不会吧…… 那就是还没死…… 没死—— 指尖轻动,眼皮滚动,双目睁启。 一缕淡淡曙光映入眼帘,眼前景色渐渐清晰。 远处,青色石崖高耸,如刀切般整齐锋利,围出一坪幽深山谷。 山谷之内,草木繁茂,郁郁葱葱,偶有嫩黄色的野花点缀其中,随着微风轻轻摇曳。 郝瑟慢慢爬起身,一脸恍惚转目四望。 身下,是纯白色的鹅卵石,蔓延铺展形成一圈白色石滩,石滩尽头,是一汪清澈的湖水,湖水如镜,倒映湖光山色,蔚空白云,仿若仙境。 这是天堂——吗? 不对,尸兄和文狐狸呢?! 郝瑟双眼暴突,猛然爬起身慌乱寻找。 幸亏不过一眼,就看见了湖岸边的两人。 一袭黑衣直直躺在湖水岸边,一袭长衫趴在卵石滩上。 “尸兄!文书生!” 郝瑟连滚带爬冲向二人,手脚并用将二人拖上了岸边,并排躺在卵石湖滩之上。 可此时,二人的情况都不容乐观。 尸天清面色青紫,呼吸微弱,全身冰冷;文京墨面色如纸,双目紧闭,呼吸轻不可闻。 怎么办?怎么办?! 郝瑟狂抓头发,将脑子里的现代急救常识翻了一个底朝天,然后悲惨的发现,自己根本就不会什么高大上的人工呼吸心肺复苏…… “别急,郝瑟别急,肯定有办法,肯定有办法的!对了!先让他们把水吐出来!” 郝瑟一拍脑门,拽起尸天清趴在自己腿上,朝着尸天清后背一顿狂拍,没拍几下,尸天清就喷出一口合着血浆的水。 郝瑟立时大喜,如法炮制又是一顿狠拍文京墨,成功让文京墨呕出两大口水。 二人吐水完毕,呼吸虽然顺畅了不少,但并未恢复意识。 尸天清眉头紧蹙,嘴角又开始溢出血丝;文京墨全身发抖,蜷缩一团。 郝瑟趴在二人身侧听了听二人呼吸,又拔开二人口腔看了看,又是一阵狂抓头发。 “应该没问题了啊,为啥还不醒——莫不是泡水泡的太久,冻僵了……不成,待在这儿不成,这湖边又潮又冷,肯定要生病的!” 郝瑟一边嘀嘀咕咕,一边将将二人向更山谷方向拖拽。 可这二人身重如山,郝瑟不过才拖了几步,就已经筋疲力尽,瘫在了地上,气喘如牛。 “呼哧、呼哧——不行了不行了,老子要死了!老子要累死了!老子不管了!”郝瑟躺在地上,大叫道。 叫声在山谷回荡起阵阵回音。 “不管了——管了——了——” 那回音激荡不停,仿若一声声嘲笑,直刺耳膜。 郝瑟猛一闭眼,吸了口气,又挣扎爬起身,一抹头上的汗珠,瞅了一眼尸天清和文京墨,呲牙一笑:“哼哼,活人还能让尿憋死?老子拖不动你们,老子还能烧火,照样能让你们暖和起来!” 说着,郝瑟就爬向一从灌木,连咬带踹折了一堆树枝回来,迅速堆起一个柴堆。 待要点火之时,又傻眼了。 “火柴——没有!火石——没有!打火机——更没有!火折子——呵呵……”郝瑟脸皮抖了两下,一把抄起两个树枝,“老子还就不信邪,老子还会钻木取火!” 说着,就抓起一个木枝在一块木桩上使劲儿钻了起来。 “天生我材必有用,一枝木枝钻火来,两只黄鹂鸣翠柳,一枝木枝钻火来,天若有情天亦老,一枝木枝钻火来!老子不怕!老子不认输,老子不怕!老子不认输!” 豆大汗珠顺着郝瑟额头滴下,背后火烧灼痛撕裂神经,全身湿透,手指僵冷,冰寒之气顺着腿脚渐渐渗入丹田,冷寒之气刺入五脏六腑。 浓重水光渐渐蒙上双眼,冰冷的绝望仿若噩兽,吞噬着身上的温度。 可灵魂深处,仍有一丝坚定不移的意识,在苦苦支撑。 “尸兄,文狐狸,你们放心,老子钻木取火的本事绝对是棒棒哒,只要一小会儿,咱们就可以烤火吃肉喝酒啦,只要一会儿,一小会儿——” “阿瑟……” 突然,身侧传了一声微不可的叹息。 郝瑟手下一顿,豁然转头。 尸天清竟是不知何时睁开了双眼,慢慢坐起身。 “尸兄!”郝瑟几乎是扑到了尸天清身侧,喜极而泣,“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尸天清暗沉双眸静静看着郝瑟,慢慢抬起手探向郝瑟,突然,手一顿,又慢慢垂了下去。 “尸兄?”郝瑟瞪大三白眼。 “呃……”又一声闷哼传来。 郝瑟一转头,惊喜发现文京墨竟也睁眼坐起身来。 “文书生!你也醒了!太好了!”郝瑟一抹鼻子,傻笑起来,“真是天无绝人之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哈、哈——” 可笑了两声,郝瑟就觉出不对劲儿来。 这边的尸天清眸光暗沉,面如死灰,毫无生气,那边的文京墨神色恍惚,仿若幽魂。 “尸兄?文书生?”郝瑟试探喊道。 尸天清毫无反应,文京墨反应皆无。 “尸天清!文京墨!”郝瑟冲着二人使劲儿摆手。 尸天清仿若石雕,文京墨犹如失魂。 郝瑟三白眼慢慢眯起,面色渐沉,豁然站起身,提声道:“既然大家都醒了,那咱们赶紧先找个地方落脚——” 回头,二人依然坐在原地,仿若根本没听到郝瑟的话。 郝瑟眼中光芒一闪:“尸天清,文京墨,你们难道打算一直傻呆呆坐在这里等死不成?” 尸天清和文京墨同时抬眼看向郝瑟,又同时将目光收了回去。 尸天清垂眸,哑音如石,面灰如尸:“我这种人,还是死了的好……” 文京墨闭眼,毫无生意:“世上已无玉面狡狐,文京墨活着又有何用……” 郝瑟死鱼眼渐渐瞪圆。 一道和着水汽的清风吹过,拂过郝瑟灼亮目光、尸天清苍白俊容、文京墨凌乱发丝—— 郝瑟猛一阖眼,慢慢攥紧双拳。 突然,三白眼豁然开启,两道灼亮光芒爆射而出。 下一刻,就见郝瑟猝蹲下身,左右开弓,朝着尸天清和文京墨的腮帮子狠狠锤了下去。 “咚、咚!”两声闷响瞬时响彻山谷。 尸天清和文京墨同时身形一歪,倒在了地上。 “醒了吗?!” 郝瑟双目死死盯着二人厉声问道。 文京墨豁然瞪向郝瑟,尸天清身形一震,慢慢抬头。 “想死?别做白日梦了!”郝瑟双目灼火,字字咬音,“我们三个谁都没资格死!” 文京墨狠狠咬牙、撇眼;尸天清猛然垂下眼睫。 郝瑟扫了二人一眼,眉峰一竖,率先一把揪住了文京墨的脖领子:“文京墨!” “郝瑟,我是生是死与你何干?!”文京墨红眼吼道。 “是!当然与我无关!”郝瑟吼了回去,“但是天机道人、毛洪庆、冯峒,还有你师父——” “我文京墨算什么东西,算什么东西?!何苦他们拼了性命救我?!”文京墨赤目盈水,震荡颤抖,“世上已无玉面狡狐,我文京墨活着也无用!” 郝瑟双目红丝遍布,水光盈动,慢慢逼近文京墨脸庞,沉下嗓音:“文京墨,我不认识天机道人,不认识毛洪庆、不认识冯峒,更不知道玉面狡狐是什么人——” 文京墨双眼豁然绷圆:“你——” “世上已经没人认识他们了,除了你文京墨!”郝瑟豁然打断文京墨。 文京墨嗓音一滞。 “你若死了,他们便真的死了!但你若活着——”郝瑟声抖如哭,却依然坚定,“他们便活着!” 文京墨鹿眼中赤色水光骤然一震,瞬时充满眼眶,满溢流出,滑下苍白面容。 纤瘦书生慢慢跪地俯身,无声泣泪。 郝瑟狠狠闭眼,吸了口气,转目望向旁侧的尸天清。 尸天清浑身一颤,身形不受控制向后缩去。 一只手飞速探出,死死拽住了蜡黄的手腕。 尸天清修长手指狠攥,拼命想向后抽回手腕,可抓住自己的那一只手却拼死也不放手。 尸天清全身微抖,连声音都抖了起来。 “阿瑟……放手……我这等不详之人,我这等污秽之身,不配……不该……” “尸天清,你要背信弃义吗?” 郝瑟嗓音犹如一缕微风飘过。 尸天清身形一震,不禁抬头望向郝瑟。 这一望,便呆了。 暖金晨辉之下,郝瑟一张面容苍白得毫无血色,双唇泛青,但望着自己的一双眼眸,却是灼亮如夜空最美的星辰。 “我不管你是尸天清还是尹天清,也不管你是天煞孤星还是倒霉扫帚星,我只问你,那一天,大当家坟前你说的话,你可还记得?” 尸天清眸光恸震,眼前又浮现那夜越啬寨的大火、寨子兄弟们的鲜血,大当家最后的遗言,坟前郝瑟的眼泪,以及深刻在心中的那一抹绝代风姿。 【变强,保护朋友,保护兄弟,保护亲人,尸兄,你愿意和我一起吗?】 青白薄唇张了几张,慢慢道出了那日的誓言:“天清……必伴郝瑟身侧……永不相负……” 郝瑟定定看着尸天清,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暖若朝阳的笑容,“我还在这里,我还未放弃,你想去哪里?” 尸天清双目豁然睁大,漆黑虚无的眸光中,慢慢浮起点点星光,如同瀚夜星河,深邃又明亮。 薄唇微颤,轻轻吐字,嘶哑,却清晰。 “天清、必伴郝瑟身侧,永不相负——” 郝瑟笑了,笑得仿若晨风中最美的朝霞,一瞬耀眼,一瞬永恒。 文京墨和尸天清双眼豁然暴裂。 晨光中,郝瑟脚下缓缓淌下血色液体,仿若蜿蜒小溪,顺着湖滩洁白的鹅卵石缝隙,一点点蔓延晕开,流到了尸天清和文京墨的脚边。 “阿瑟!” “郝瑟!” 尸天清、文京墨同时扑身上前,双双撑住郝瑟摇摇欲坠的身形,惊骇大叫。 二人臂弯之中,郝瑟面色泛青,额角渗出汗珠,全身不可抑制颤抖不止。 “阿瑟、阿瑟!”尸天清肝胆俱裂。 “郝瑟,你别吓人啊,你怎么了?!”文京墨手臂发抖。 背后灼烧之痛仿若将半身撕裂,但也比不上小腹处冷寒痛楚的一分。 那痛楚,就如一把锋利冰刃插入腹腔,肆意搅动,撕心裂肺。 下身血流如同开闸的洪水,轰轰烈烈一泻千里。 那熟悉的触感,那令人崩溃的疼痛…… 我去……老子果然和古代八字不合…… 一万匹草泥马从郝瑟脑中呼啸奔腾而过—— 先人板板,大姨妈——到了!( 囧月风华录 http://www.suya.cc/7/7839/ ) 囧月风华录 第58章 五十八回亲戚造访身份破疗伤养病颜面无 “大姨妈”,官方称呼为:例假。 俗称:月事、月水、月信、见红等; 古语又称:葵水。 此“亲戚”造访之时,必以最高礼节待之,若稍有不慎,惹恼“大姨妈”,定会令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没错!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就是此时郝瑟的切身感受。 脑仁胀痛,两眼泛黑,恶心欲呕,全身冰冷,肌肉痉挛,浑身脱力,小腹之内好似有一架十万马力的绞肉机在飞速运转,搅动撕扯,痛不欲生—— 老子搞不好这次真要挂了啊! 郝瑟几乎要仰天长啸。 而在郝瑟身侧的文京墨和尸天清二人,更是惊乱一片。 “为何这么多血?!”文京墨瞪眼大吼。 “阿瑟,阿瑟你受伤了?伤在了何处?”尸天清面色青白,满目惊乱,“快让我们看看伤口!” 说着,就一把抓住了郝瑟的裤腰带往下拉扯。 我勒个大槽! 郝瑟已经飘远的神志瞬时回炉,一把拽住了自己的裤子,大叫道:“住手……放开老子的裤子……” 可这一声喊的却是有气无力,听得文京墨和尸天清更是心如火焚。 “郝瑟,让我们检查伤口!”文京墨眼眉一横,也加入拉裤子大军。 郝瑟的裤子顿时滑下一寸,眼看就要清白不保。 “住手!”郝瑟拼命拽着裤子,几乎崩溃,“老子、老子——只是——只是,大、姨、妈来了啊!” 身侧二人手下一顿。 “大——姨妈?”文京墨一怔。 “谁?”尸天清眼睛溜圆。 郝瑟一闭眼,一咬牙,牙缝挤出声音:“就是月信、月事、例假!葵水!葵水总听明白了吧!” “葵水!”文京墨豁然大惊,噌一下倒退一步。 尸天清则是整个人都僵住了,手里还坚持不懈抓着郝瑟的裤子。 郝瑟眼珠子一格一格转向尸天清,面容狰狞:“尸兄,你可千万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葵水是啥子东东……” 尸天清眼珠一帧一帧移向郝瑟,僵硬道:“男子……也会有……葵水?” 文京墨豁然瞪向尸天清,一副要喷血的表情。 郝瑟三白眼豁然暴突,满头黑线,脸皮狂抽,咬牙切齿道:“老子何时说我是男人了?” 尸天清双目猝然绷圆。 文京墨眼角剧烈一抽。 郝瑟吸了口气,手臂慢慢上移,使劲儿一拍自己平坦如飞机场的胸口:“老子可是英俊潇洒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的大美女啊啊啊!” 【大美女啊——美女啊——女啊——啊——】 嘹亮回音在山谷间不停的回荡……回荡…… 文京墨苍白脸皮狂抖不止,慢慢将目光转向尸天清。 但见扶着郝瑟的尸天清,面色白中透黄,双瞳放空,犹如两只黑洞,虚无扭曲,深不见底,青白双唇微颤,忽然,喉结一滚,噗一声飞出一口血,如喷泉洒向半空—— * 山林茂密藏洞穴,火堆燃焰暖心脾; 书生力拔辛劳苦,只因眼前双废人。 幽深山谷之内,陡峭崖壁之侧,一处洞穴隐秘其中,洞口绿树成荫,洞内隐隐闪动焰光。 文京墨蹲在洞口火堆旁,一边给火堆添柴,一边扫了一眼洞内的二人,长叹了一口气。 山洞左侧,郝瑟趴在厚厚一堆树叶之上,双眼紧闭,眉头紧蹙,屁股高撅,双手捂肚,整个人就如一条“几”字造型的蚯蚓,嘴里还在哼哼唧唧。 山洞右边,尸天清朝着郝瑟所在方向直挺端坐,两眼放空,面僵如石,似是在看郝瑟,又似在神游九天,情形十分诡异。 文京墨长叹一口气:“郝兄……咳,那个郝瑟,你感觉可好点了?” “糟透了……”郝瑟有气无力道,“身上犹如压了万里长城永不倒,身下好比千里黄河水滔滔……” 文京墨掐了掐眉头,又看向尸天清:“尸兄,你可好些了?” 尸天清双目呆滞,当机中。 文京墨:“尸兄?” 尸天清:“……” 文京墨:“尸天清!” 尸天清:“……” 文京墨阖眼一瞬,骤然起身走到尸天清身侧,狠拍尸天清肩膀,大喊一声:“尸天清!!” 尸天清身形一颤,愣愣扭头,一脸虚无状望着文京墨。 文京墨一脸无语问苍天:“郝瑟不过是来葵水,又不是死了,你干嘛一副天塌地陷天地同悲的表情?!” “葵、葵水……”尸天清喃喃重复这两个字,忽然,身形一震,猛然扭头看向郝瑟,双眼暴突,眸光惊颤,仿若晨间初露点缀其中,摇摇欲坠。 喂喂,尸兄,你这个表情搞得老子很有罪恶感啊! 郝瑟满头黑线。 渐渐得,就见尸天清苍黄面皮之上浮上两抹嫣红之色,迅速从双颊蔓延至耳畔,犹如将尸天清整个人都煮熟了一般。 下一刻,就见尸天清猛一转身,额头咚一声碰在了洞璧之上,唯留一挺笔直背影和一双通红耳廓对着郝瑟和文京墨二人。 文京墨:“……” 喂喂,尸兄你这*的背影很很引人犯罪啊! 老子现在是断背流血,大姨妈驾到,实在经不起这样的诱惑啊! 乱七八糟的念头一冒出来,郝瑟立时觉得肚子更疼了,背后伤口更是开始火辣辣地刷存在感,不禁有些表情狰狞呲牙咧嘴。 文京墨眼角一瞄郝瑟,眉头一皱,从袖子里掏出一颗药草,蹲到郝瑟身侧道:“郝瑟,这是小生刚刚摘得的药草,还是先给你背上的剑伤止血吧。” “好好好!”郝瑟连连点头。 文京墨目光在郝瑟后背破裂衣衫上扫了一圈,吸了口气:“得罪了。” 说着,就探手去拉郝瑟的破衣。 突然,一只蜡黄手骤然冲出,死死捏住了文京墨的手腕。 竟是前一秒还在面壁的尸天清。 文京墨转目:“尸兄,你这是何意?” 尸天清看了一眼郝瑟,轻咳了一声,垂眸,面色微红。 文京墨立时明白过来,不禁眉峰乱跳叫道:“尸天清,这都什么时候了,你难道还要顾忌什么男女大防?” “哎呦我去,保命疗伤要紧啊,这等细枝末节你俩就别叽叽歪歪了!”郝瑟嚎叫。 尸天清长睫一颤,抬眸,从文京墨手里抓过药草,定声道:“我来。” 文京墨挑眉。 郝瑟大叫:“谁来都行,赶紧的,如今老子的血是金贵的紧,速速止血,别浪费时间了!” “千竹,你转过身。”尸天清直直看着文京墨。 文京墨鹿眼一眯。 尸天清眸光清冷,面色沉凝,定望文京墨,一脸毫不妥协。 文京墨脸皮抽了一下,转身背对郝瑟。 尸天清神色这才缓下,吸了口气,以手指之力将药草碾碎,慢慢剥开了郝瑟背上的破烂衣衫。 只一眼,心脏便骤停半拍。 烂衫之内,郝瑟贴身穿着的宝甲被割裂断开,一道长过六寸的伤口赫然横在后背之上,两侧皮肉外翻,隐隐发白,因为浸水,那伤口显得又深又宽,内里渗出血水。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并未伤到筋骨,应是那贴身宝甲护挡之功,否则,那杀手的夺命一剑…… 这一剑,乃是阿瑟为保护……保护自己所受…… 一道无形之力将尸天清心脏紧紧攥住,几乎令他无法呼吸,持药蜡手微微颤抖不止。 “咋了?该不会是老子的后背破相了吧!”郝瑟惊呼一声。 尸天清眸光一颤,轻吸一口气,哑音缓柔:“没有,不过是皮肉伤,不妨事的,养几日就好。” 说着,就将掌心碾碎的药草汁水小心翼翼覆在了郝瑟背伤之上。 钻心刺痛立时让郝瑟整个后背一缩。 上药的手指一顿,手法立时变得更轻更快,就如清风拂过肌肤,不留痕迹。 “好了……”上药完毕,尸天清收手,定定看着郝瑟伤口,皱眉道,“只是此时没有绷带……” “没事没事,我趴着就好。”郝瑟频频倒吸凉气道。 可这一吸气,却是大大不妙。 只觉下方一股灼热液体呼呼啦啦顺流而下,渗透裤腿,将铺垫的树叶染上绯红之色。 先人板板啊! 郝瑟狠狠闭眼,恨不得把整个脑袋都塞到树叶堆里,简直无颜见江东父老。 尸天清垂眼一扫,蜡白面皮立时腾的一下红了起来,艰涩道:“阿瑟,天清帮你换些叶子……” “不用!”郝瑟骤然抬头,脖筋暴跳大叫一声。 旁侧的文京墨闻声转头一看,立时眉梢乱抽叫道:“赶紧换树叶,难道你要在血里趴着不成!” “老子自己来!”郝瑟红眼红脸大叫,一副要跟二人拼命的架势。 文京墨和尸天清对视一眼,文京墨叹了口气,尸天清眼皮微垂,双双转身走到洞边,抱起两捧烤得较为干爽的树叶放在郝瑟身侧。 “你们俩,都转过去!”郝瑟虎着脸大叫。 二人默默转身。 身后传来一阵悉悉索索响动,还有郝瑟费力压在嗓子眼里的哼唧声。 文京墨眼角抽动,面皮微热。 尸天清更不用提,早就通红一片。 “好了……” 半晌,后方才传来郝瑟沉闷嗓音。 二人回头,但见郝瑟又恢复了那个蚯蚓造型,只是手边多了揉成一团的树叶。 “烧了!”郝瑟指着树叶团义正言辞道。 尸天清立即应声抱起树叶扔到了火堆里。 郝瑟看着被燃烧殆尽的“残骸”,长长舒了一口气,又将整个脑袋埋在树叶堆里。 尸天清蹲在一旁,一脸忧色。 “阿瑟,背很痛吗?” “背上还行……” “那是……那里很痛?” “生不如死……” 尸天清双眉紧蹙,手足无措:“那、那该如何是好?” 郝瑟埋在树叶堆的脑袋摇了摇。 尸天清眉头更紧,转目看向文京墨。 文京墨额头一跳:“看着我作甚?!” 尸天清眼眸之中溢出苦楚恳求之色。 “我只会粗浅医术!止血包扎还行,这妇、妇科之事……实在是……毫无涉猎……”文京墨脸皮狂抖,言语结巴。 “文书生……”郝瑟抬眼,可怜巴巴看着文京墨,奄奄一息道,“我想喝红糖水……” “这怎么可能有红糖?!”文京墨瞪眼。 “那……热水也行……”郝瑟瘪嘴。 文京墨面色变幻数次,最后黑着一张脸冲出山洞,不多时,就抱了一堆鹅卵石和数片宽大树叶回来。 然后,就将鹅卵石垒成一圈,将宽厚树叶铺在石圈当中,形成一个“叶锅”,再从火堆里挑出数根燃火柴枝,放在石圈外侧,最后,又以大叶盛水回来,倒在了叶锅之中。 不多时,那叶锅中的水就冒起了热气。 文京墨用树叶盛起一汪热水,递给郝瑟:“没法烧开,你凑合喝吧,那湖水很是清澈,应是无碍。” “文书生,你真是天才!”郝瑟两眼泪汪汪接过树叶,一口一口抿着热水,感觉自己几乎重获新生。 可就是这么一动,身下又开始汹涌澎湃。 郝瑟瞄了一下身下的树叶,开始狂躁抓头发。 “如此下去并非长久之计,还是想个法子垫一下……”文京墨抽着额角道。 老子也知道啊! 可是这荒山僻壤杳无人烟的,你让老子上哪去找护舒宝乐而雅苏菲洁婷啊! 郝瑟一脸控诉盯着文京墨。 文京墨眉梢一跳,正要说什么,那边的尸天清忽然站起身,走出了山洞。 郝瑟和文京墨双双一怔。 不消片刻,尸天清又走了进来,手里却多了一件白色的里衣。 “阿瑟,用这个吧。”尸天清面颊微红将里衣递给郝瑟。 “哈?!”郝瑟双目瞠裂,扫了一眼眼前叠的整整齐齐的衣衫,又抬头看向尸天清。 眼前的黑衣青年面色泛白,双颊却微红,一双眸子,清澈如水,令人无法逼视。 用尸兄的衣服做……做…… no!! 郝瑟立时全身发烧,两眼爆裂,连连摆手:“不、不行!尸兄,你看这天干物燥的,咳,是那个天寒地冻的,你身上又有伤,万一着凉就不好了,这衣服还是你穿着吧,莫要浪费在我身上,太暴殄天物了!” 尸天清顿了顿,摇头道:“天清身上的伤已经无妨……” “怎么可能,你之前差点都挂了!”郝瑟惊呼。 尸天清神色一肃,定声道:“阿瑟,天清伤势的确已经无碍,之前从湖中出水之时,不知被何物重击背后要穴,排出了堵胸淤血,筋脉疏通。此后只需稍作休养,定能与从前一般。” “诶?!”郝瑟惊呆,“当真?” 尸天清点头。 郝瑟目瞪口呆,看向旁边的文京墨。 文京墨也是一脸诧异之色:“当真是……吉人自有天相吗……” 背后要穴…… 郝瑟咽了咽口水。 莫不是老子帮尸兄拍水的时候,阴差阳错…… 话说那时尸兄还真是吐出了一大口血水…… 不会这么巧吧…… 尸天清定定看着郝瑟神色变幻,慢慢垂下眼睫,将掌中的里衣收了回去,低声道:“若是阿瑟……嫌弃……不若用千竹的衣服……” “我不要!”文京墨骤然大喝。 “我不嫌弃!”郝瑟急忙一把拽住了尸天清的手腕。 “当真?”尸天清双眼一亮,看向郝瑟。 “当真——”郝瑟竭尽全力将面部肌肉控制在正色范围之内,心里却是几乎泪奔。 我勒个去!这是啥子诡异的对话啊! 尸天清看着郝瑟,脸上渐渐显出一抹笑容,仿若霞光下秋荷中的一滴露珠,清亮剔透,晶莹耀眼。 “天清这就去将衣服洗干净,烤干给阿瑟用!” 黑衣青年利落起身,快步走出山洞。 洞内一片宁静,只能听见柴枝烧裂劈啪声响。 郝瑟表情木然转目看向文京墨。 文京墨掐着额头看向郝瑟,嘴角抽了抽:“尸兄这……也是个办法……” 办法你丫个锤子! 郝瑟噗一下把脑袋钻到了树叶堆里。 用绝色美人的里衣做老子的……的…… 老子为毛要同意啊?! 老子不得不同意啊! 若是不同意!那家伙肯定又要死钻牛角尖说什么自己是天煞孤星污秽之身不配不该啥啥鬼的…… 问题是……问题是…… 那可是尸兄的贴身里衣啊! 老子这辈子还能嫁出去吗! 羞耻度太爆表了吧啊啊啊啊! * 晋海无涯苦作乐, 江枫渔火对愁眠; 独守寒键空对月; 发白三丈劳心血; 支离破碎愁文络; 持笔难走三千文; 正道沧桑归众望; 版莫盗读运德生。 * 没错,后面是正版读者独享防盗番外 小天清萌萌哒的番外哦! 请移步下方。 **( 囧月风华录 http://www.suya.cc/7/7839/ ) 囧月风华录 第一回手书孤言说师心再探绝境逢出路 羞耻度爆表? 呵呵,郝瑟你太天真了! 真正的的羞耻play,才真正开始啊! 郝瑟俯身趴在山洞外一大团树叶窝里,身上阳光普照,脸上却是一副生无可恋。 在山洞洞口的树藤上,挂着一长溜纯白色布条,随风飘舞,辉映灿烂阳光,纯白洁净仿若天边白云,真是令人心旷神怡身心舒畅…… 舒畅个锤子! 鬼知道老子这几日是怎么过来的啊! 基本就是分分钟想撞墙秒秒钟欲咬舌时时刻刻无脸苟活人世的节奏啊! 郝瑟把脸埋在了自己的树叶窝里,两手狂抓头发。 是的!那一长串整齐晾晒的布条就是用尸天清里衣做成应急姨妈巾…… 而且是每天都清洗干净,晾晒消毒的姨妈巾…… 至于清洗的人…… “阿瑟,今日可好些了?” 一道笔直人影坐在了郝瑟身侧。 郝瑟倒吸一口凉气,抬眼一瞄,脸皮抽搐。 眼前的黑衣青年容颜清俊,剑眉飞鬓,一双眸子,清澈似泉,可偏偏手里却捧了一大叠整整齐齐的“姨妈巾”…… 作孽啊! 郝瑟内心在泪奔。 “尸兄,那个,其实我那个……咳,都六天了,基本结束了,要不今天的份还是我自己洗吧……” 郝瑟抖着嘴皮子开始不知道第几次的申请。 “不可。”尸天清一口回绝,义正言辞道,“千竹说了,阿瑟这几日切不可见凉,之前你落入湖中,已染了寒气,若是再不加注意好好调理,以后定是后患无穷!” “可是……”郝瑟再次做出尝试。 “不可胡闹!”尸天清面色一沉。 郝瑟好容易鼓起的勇气瞬时泄了干净,泪流满面趴在的树叶窝里。 “郝瑟的背伤该换药了。”文京墨走到二人身侧,将手中的药草递给尸天清:“这是今日的药。” “又换药,不用了吧,老子觉得背后的伤早就好了……”郝瑟猛抬头叫道。 尸天清皱眉,文京墨眯眼,双双瞪着郝瑟。 一股无形压力立时又将郝瑟塞回了窝里。 “好……” 先人板板!为啥子老子觉着老子这家庭地位越来越低了啊?! “阿瑟趴好。”尸天清嗓音从上方传来。 郝瑟苦着脸依言趴窝。 冰凉指尖顺着自己后背伤口慢慢轻触而下,涂抹药汁。 那触感,柔和如微风,清凉似泉水,一触之下,顿令郝瑟已经结痂长肉的伤口一阵细细痒痒,后背汗毛倏的一下立了起来,整条脊椎都酥了。 我去!尸兄你这上药的手法简直就是酷刑啊! 郝瑟牙齿撕咬树叶,偷偷转头一瞄。 但见尸天清双目紧闭,眉峰微蹙,面色沉凝,表情一丝不苟郑重其事,只是两扇耳廓,却是通红一片。 郝瑟噗嗤一下又把脑袋扎到了树叶窝里。 尸兄…… 你这表情…… 怎么感觉特别少儿不宜啊…… 郝瑟就这般脑子里乱七八糟轰鸣一片冰火两重天咬牙忍受许久,总算挨到尸天清收手,不由长吁了一口气。 “阿瑟伤口愈合的差不多了,再换一次药应该就无妨了。”尸天清对旁侧的文京墨道。 “谢天谢地!”郝瑟双手合十,两眼泛泪花。 文京墨点了点头,望向郝瑟:“郝瑟明日可能自行走动了?” “没问题没问题!”郝瑟忙举手大叫,“背伤也好了,那啥也结束了,老子明日又是一条好汉!” “甚好。”文京墨撩起长衫坐在了郝瑟的,伸手在地上洒了一层细土,一边用手指勾画一边道,“这几日,小生和尸兄去周围探了探路——” “找到出路了?”郝瑟伸着脖子激动问道。 文京墨摇了摇头,指尖在最上方画了一个圆圈:“这山谷四面环山,最南是之前我等落水的深湖,若是小生推测不错,湖底应有洞穴与外界河流相连。” “原来是这样!”郝瑟手比划起来,“我们定是被那瀑布旋涡卷入了河底洞穴,才到了这个山谷。” 文京墨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只是这湖水深不可测,而我和尸兄又水性欠佳……” 说着,就望向郝瑟。 “老子只会狗刨。”郝瑟抽了一下嘴角。 文京墨长叹一口气:“所以,若想从原路返回,怕是不易,而且往生盟杀人未遂,怕是还在乐安县驻守——” “了解!咱们只能换一条路。”郝瑟点头道。 尸天清也点了点头。 文京墨又在地上画了一个大圈,绕过前方的小圈,道:“这山谷周遭山崖陡峭,出路更是难寻,幸是经过数日探查,总算有所发现。” 文京墨指尖地图的最下端点了一下:“昨日,尸兄在山谷尽头的半崖之处,发现了一条十分古老的攀山栈道。” “栈道?!”郝瑟瞪大三白眼,“也就是说……” “既有栈道,定有出路!”文京墨定声道。 “那还等什么啊!明天咱们就出发!”郝瑟欣喜叫道。 “只是那栈道建在陡峭悬壁之外,几乎悬空,行走其上,定是风险重重,阿瑟你大病初愈,怕是……”尸天清一脸担忧看向郝瑟,“阿瑟,要不,再歇息几日?” “喂喂,尸兄!”郝瑟挑起双眉,一脸鄙夷看着尸天清,“你当老子是什么人?老子可是流血七天不止也不会死的逆天生物!区区一个栈道,能奈老子如何?” 此言一出,周遭立时一静。 “流血七天不死……咳!”文京墨干咳一声,扭头。 尸天清怔了怔,随即反应过来,立时垂眼,面皮微红,道:“阿瑟所言——甚是……” “那可不!”郝瑟一脸自豪。 “咳,既然如此,那明日清早就出发。”文京墨一抖袍袖,将地上的沙土地图抹去。 突然,一个蜡丸从文京墨的袖口滚到了地上。 文京墨神色一动,手疾眼快将蜡丸捏回了手里,可仍是被眼尖的郝瑟瞅了个正着。 “诶?那个是——蜡丸!该不会就是是天机道人最后说的那个蜡丸吧?”郝瑟叫道。 文京墨眉梢一动,抬眼一看。 但见郝瑟三白眼闪闪亮,尸天清双眸亮闪闪,都一脸好奇宝宝的表情盯着自己。 文京墨眸光微动,捏着蜡丸的手指紧了紧,最后,还是暗叹一口气,将蜡丸打开,从中抽出了一张薄如蝉翼的丝帛。 郝瑟和尸天清定眼看去,但见那丝帛之上,皆是一道道模糊的墨迹,显然是因为泡水,将上面的字迹都晕染了。 “这是……”郝瑟看向文京墨。 “是师父给我的手书。”文京墨平静道。 “手书,可是……可是字都看不到了啊……”郝瑟一副心痛表情道。 尸天清也微微皱起眉头。 文京墨扫了二人一眼,轻轻一笑:“无妨,还是能看到几个字的。” 说着,就慢慢将丝帛铺展在地上,指给二人看。 郝瑟定眼望去,果然,在丝帛的中间和最后,仍有两行字残存。 “为师护你三年……如今大限将至,怕、怕……”郝瑟坑坑巴巴念着中间一列,奈何只能看清这零星几字。 尸天清则是看向最后一列字迹,喃喃道:“北……千里……鹏……” 二人读了半晌,仍是一头雾水,不由看向文京墨。 文京墨温润一笑,手指轻触丝帛,轻声道:“郝瑟,尸兄,你们可还记得,小生是如何与你们认识的?” “哈哈……往事不要再提嘛……”郝瑟干笑。 尸天清眨了眨眼,垂下眼睫。 文京墨笑容更深:“小生一直以为,与你二人相遇,是因为小生行骗太多,惹了天怒,遭了天罚……” 郝瑟:“喂!” 尸天清:“咳!” 文京墨笑容入眼,微微抬眸,看向蔚蓝天际:“如今想来,这一切,其实都是师父的——苦心安排。” 郝瑟和尸天清同时愣住。 “桑丝巷秦柏古,深居简出,来历神秘,却交游广阔,颇有家产,六十大寿,一直不接待外人的秦宅却大摆筵席,广邀江湖人士……”文京墨鹿眼透亮,犹如琥珀,“师父实在是太了解小生的心思,他知道,小生定不会错过这等难得一见的寿宴,定会想方设法偷得请柬,混入秦宅。” “所以,是你师父设了一个局,请你入局?”郝瑟瞪大双眼,“为啥子?” 文京墨慢慢转眸,一双温润鹿眼定定看着郝瑟和尸天清。 不知为何,郝瑟突然被这目光盯得有点心虚。 尸天清神色一动,脱口道:“是为了天清和阿瑟?” “诶?”郝瑟大惊。 “确切的说,是为了让小生遇到你们。”文京墨笑道。 “诶诶?!”郝瑟更惊。 “师父知道,若是见到郝瑟这样的人,小生定会忍不住出手——”文京墨眉梢扬了起来。 “文书生,你把话说清楚,老子是哪种人?!”郝瑟瞪眼。 “有钱人傻一根筋,好骗!”文京墨当机立断给出结论。 郝瑟一口老血窝在胸口。 “千竹兄!”尸天清沉眸。 文京墨勾起嘴角:“只是,师父更知道,小生定会因为走投无路而被你二人所擒……” “那是,尸兄出马,一个赛俩!”郝瑟一脸得意道。 文京墨看着郝瑟,轻轻一笑。 那笑容高深莫测诡异莫辨,看得郝瑟浑身汗毛都立了起来。 “尸兄,为毛文书生笑得这么恐怖啊!”郝瑟狂拽尸天清袖子。 而尸天清,则是一脸若有所思,忽然,眸光一闪,讶声道:“难道是那三人?!” 文京墨嘴角含笑,轻轻点了一下头。 “喂喂,到底是个啥子情况啊?!”郝瑟看着二人焦声叫道。 尸天清轻叹一口气,看向郝瑟:“是天机道人,毛洪庆和冯峒。” “啥?”郝瑟一脸迷糊。 “天机道人和毛洪庆自小生出道以来,一直与小生共事,随称不上生死之交,但也是意气相投,为何突然就转了性子,背叛小生?”文京墨慢慢道,似在问郝瑟,又似在自问。 “因为冯峒的诱惑!”郝瑟举手。 “冯峒为何要诱使他二人背叛小生?”文京墨又问。 “明眼人都看出来了!”郝瑟挑了挑眉,“冯峒对某人志在必得啊!” 文京墨眼睫一动,垂眸:“那为何,冯峒最后为了救我……拼了性命……” 郝瑟喉头一紧,顿了顿:“只怕是……冯峒是真心的……” 文京墨慢慢摇头:“那他为何会知道,小生的初字?” “初字?”郝瑟一怔,看向尸天清,“什么初字?” “……千竹?”尸天清皱眉。 “诶?这个字不是文书生你随手偷的请贴上写的吗?”郝瑟惊诧。 文京墨抬眼:“你可知,上百封请帖,为何小生偏偏偷了署名文千竹的那一封?” 郝瑟愣了愣:“该不会是因为,千竹这个字?” 文京墨轻叹一口气,抬眸远眺远处风景,轻声道:“历代玉面狡狐都无名无姓,唯有在师父收徒之时,会赐徒弟一个初字,作为代号以便称呼,待徒弟出师继承玉面狡狐名号之时,这个初字,便废了,而师父给小生起的字就是——” “千……竹……”郝瑟喃喃道。 文京墨垂眼,轻轻点了一下头。 “而冯峒最后之时……说的分明就是……”郝瑟抿唇。 那一幕的残酷血光瞬时涌回脑海。 【千竹,保重……】 郝瑟猛一摇头,将噩梦回忆驱离脑海,可却有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又从脑中冒了出来:“难道文书生你是认为,他们三人是……不、不可能吧……” 文京墨眸光深邃,凝视天际一抹轻云,慢声道: “师父手书上说,他护我三年,老道和老毛与我结伴——也是三年。” “冯峒加入聚义内门,也是三年之前。” “老道和老毛叛出,加入冯峒门下,可三人最后,却舍命相救。” “这一切联系起来,只能说明一事……” 文京墨将目光投向了对面二人。 郝瑟目瞪口呆,看向旁边的尸天清。 尸天清眸光沉动:“他三人,都是玉面狡狐安排在千竹身边,保护千竹的人。” 文京墨嘴角勾起柔和笑意,慢慢阖眼。 郝瑟口齿大张半晌:“也就是说,你师父早就知道许良山发现了自己的身份,便让冯峒他们三个去聚义门卧底,以便在最后关头——救你——” “这只是其中一个缘由。而另一个原因,却是更重要。”文京墨睁眼,吸了口气道。 “诶?还有啥子原因?”郝瑟开始抓头发。 文京墨轻笑:“小生之前就说了,是为了……逼迫小生与你二人相遇、同行……” 郝瑟和尸天清四目同时圆瞪。 “为、为什么?”郝瑟抓脸皮,突然,灵光一现,双眼圆绷,“难道是手书上那句——为师大限将至……所以,你师父才、才——” “了结身前之事,安排身后之事……”尸天清轻声道。 所以,老子和尸兄是玉面狡狐为文书生挑的最后归宿?! 郝瑟两眼暴突,看向尸天清,尸天清蹙眉回望。 二人对视一眼,又同时看向文京墨。 文京墨定望二人,鹿眼微微眯起,笑颜如玉:“小生怕是这辈子也搞不懂,师父的眼光了……” 卧槽!还真让老子猜对了啊! 这、这……难道算以命托孤…… 不是吧! 郝瑟顿感亚历山大。 尸天清眸,身形笔直的十分诡异。 文京墨看着二人表情,不禁轻笑出声: “你们想哪去了?师父只是要给小生一个新身份罢了。” 郝瑟和尸天清同时抬眼。 但见纤瘦书生端坐,清隽面容华泽如玉,眸中精光莹转,嘴角,笑意温润。 “老道最后一句话,小生一直参不透,直到小生看到这封手书……” 说到这,文京墨微微低头,眸光柔亮看着地上的丝帛,指尖轻轻滑过那丝帛手书最后一列模糊不清的字迹,粉唇微动,吐音出声: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 “这是……庄子《逍遥游》……”尸天清喃喃道。 “世上已无玉面狡狐,只有文京墨……文京墨不应是地上的狐兽,而应是翱翔天际的鲲鹏……” 文京墨抖袍起身,仰首望着山谷幽景,轻笑道,“想必,这便是师父想对小生说的话了吧……” 霞际九光中,书生牙色衣袂随风荡起,若背后生出羽翅,排云直冲晴空,引风遨游碧霄。 卧槽,这光芒四射的造型简直闪瞎老子的狗眼啊! 郝瑟使劲儿揉了揉眼睛。 “嗯?怎么了?”文京墨回头看向郝瑟。 “没事,您老继续、继续……”郝瑟急忙避开目光。 尸天清则是微微一笑,轻声道:“千竹风姿耀目,天清自惭形秽。” 出现了!尸兄的无差别马屁攻击! 郝瑟一脸敬佩看向尸天清。 尸天清似有所感,回首一看郝瑟,笑意更深:“阿瑟绝世风华,更是天下无双!” 被一个绝世美人如此诚恳夸赞,郝瑟立时自信心膨胀,趴在那里嘿嘿嘿乐了起来:“那是当然!老子自然是器宇不凡一表人才玉树临风威风凛凛!” 文京墨鹿眼微瞠这二人,额角乱跳。 阳光下的黑衣青年绝美如画,宛若九天仙人,却称“自惭形秽”…… 此人是多没有自知之明?! 而另一个,居然完全不像女人的……的……货,居然号称自己是“器宇不凡”…… 此人是多没有脸皮! 文京墨掐住额头,暗叹一口气。 师父,您可真是一世英名,一时眼瘸啊…… * 翌日清晨,朝霞未散,三人便踏上了寻路出谷的征程。 尸天清背了一捆藤条捻编成的滕索,装上了晾干的白布条,文京墨在怀里揣了的两包烤鱼干,郝瑟则是轻装上阵。 三人沿着山谷一路前行,来到山谷最深处。 “就是此处。”尸天清抬臂向二人指道。 郝瑟抬眼一看,但见茂密郁葱大树铺满谷底,两面陡峭崖壁如被刀削,高耸入空,围住幽谷,下方两扇崖壁几乎闭合一处,唯在半崖之处,留了一线缝隙,透出一线天空。 就在那“一线天”缝隙之处,一条窄陡栈道蔓延而出,犹如一道细线顺着岩壁悬空蜿蜒向下,最后却在接近崖底之处断开,栈道松垮藤条木板刚好吊在一棵苍树的树冠上方一丈高处,在风中摇摇欲坠。 “你们说的……就是这条栈道?”郝瑟咽了咽口水。 尸天清和文京墨同时颔首。 郝瑟吸了口气,紧了紧裤腰带:“那还等什么,走吧!” 尸天清点头,从肩上取下藤索,顺势一甩,将藤条挂上树冠,躬身对郝瑟道:“阿瑟,上来。” 郝瑟熟门熟路爬上尸天清后背,尸天清双手一拽藤索,脚下狠踏树皮,身形嗖一下飞起,整个人直冲入树冠,落在了一根较为宽壮的树枝上,放下郝瑟,又转身跳下,如法炮制将文京墨带了上来。 待三人都安顿好,尸天清又甩出藤索,挂在了上方那栈道断口之处,使劲儿拉了拉。 栈道断口晃晃悠悠摇了两下,但栈道并无散塌迹象,看起来居然还挺牢靠。 尸天清吸了口气,手攥藤索,顺势一跃而上,落在了栈道之上。 栈道上的木板发出咯吱声响,落下大量灰尘,看得下面的郝瑟和文京墨心头乱跳。 尸天清神色肃凝,慢慢稳住身形,俯身趴在栈道之上,将藤索甩向郝瑟和文京墨,提声道:“阿瑟,千竹,顺着藤条爬上来!” 郝瑟咽了口口水,看向文京墨:“文书生,要不你先来?” 文京墨把郝瑟向前一推:“快点!” 郝瑟抖着脸皮站到藤索下,往嘴里吐了两口吐沫,一吸气,双手一握,双脚缠索,开始艰难的爬藤作业。 幸亏那栈道距离树冠并不远,加上郝瑟尚有几分蹲墙爬树的童子功,总算是顺利爬到了栈道边缘。 尸天清一把抓住郝瑟手臂,身体慢慢后移,将郝瑟安全拽到了栈道上。 “阿瑟,站好。”尸天清嘱咐一句,又趴下身去拽文京墨。 郝瑟紧紧靠在陡峭崖壁之上,看了一眼脚下的栈道,顿觉一阵腿软。 那栈道宽不到两尺,仅能容纳一人行走,下方悬空,没有扶手,没有栅栏,踩在上面,颤颤巍巍,着实令人心惊胆战。 先人板板!这简直是要命啊! 细密汗水从郝瑟从郝瑟额角渗出。 突然,栈道剧烈一抖,郝瑟顿时大惊,转头一看,原来是文京墨上来了。 文书生,你该减肥了! 郝瑟心中怒吼。 文京墨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去,站定身形定眼一看,一张脸倏然变得苍白。 唯有尸天清最镇静,利落收回藤索,小心越过郝瑟,走在最前方打头阵领路。 “阿瑟,千竹,小心脚下,背贴着崖壁走,莫看下面。”尸天清嘱咐道。 郝瑟和文京墨连连点头,依言跟在尸天清身后,脊背紧贴崖壁,仿若螃蟹一般一步一步向前挪动。 栈道越建越高,山风越吹越猛,拂乱三人发丝衣袂,尸天清稳步前行,郝瑟两腿发颤,文京墨额头滴汗,三人就这般走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终于到了那两崖间的“一线天”。 “阿瑟、千竹,你们在此稍候,天清去探路。”尸天清快步上前,穿过“一线天”,身形消失在崖壁之后。 郝瑟紧贴崖壁的后背早已湿透,山风一吹,不由有些发寒,腿肚子转筋,全身微颤。 “郝瑟,你能不能别抖了!”后面的文京墨叫了一声。 “老子也不想抖啊!老子要有尸兄的身手,肯定不乱抖!”郝瑟抖着嗓子喊回去。 身后沉默一刻,又传来文京墨沉闷嗓音:“郝瑟,尸兄的伤,恐怕不大对。” “诶?”郝瑟猛然转头。 但见身后的文京墨面色苍白,额角冒汗,神色却是肃凝非常:“以前尸兄可身负你我二人追杀堕仙,奔走如风,可今日,却要凭借藤索拖拽之力方能登上树顶,且一次仅能负重一人……” “这么一说,还真是……”郝瑟额角冷汗更密,“你的意思是,尸兄的伤加重了?” “也不像。”文京墨摇头,“倒像是——整个人渐渐变得虚弱……” 郝瑟皱眉:“一会儿我问问尸兄。” “莫急!”文京墨忙道,“尸兄瞒着我们,就是怕我们担心,此时我等身处险境,你若追问,乱了他的心神,岂不是大大不妙?!” 郝瑟忙点头。 二人说话间,尸天清已经探路回来,脸上多了几分喜色。 “前方有路,随我来。” 郝瑟和文京墨对视一眼,双双随着尸天清继续前行。 前方栈道顺着两笔崖壁缝隙凌空插建,三人行在其中,却是比之前轻松了许多,双臂可以扶着双侧崖壁,只是头顶仅有“一线天”的光线,走起来略有些缓慢。 待三人走出“一线天”,立时眼前一亮。 崖壁之后,是一处广阔宏伟的山峡深壑,拔天延绵,深渊无底,栈道悬在峡谷陡崖之上,蜿蜒缓行,而远处,则隐隐传来隆隆水声。 “有水声,也许顺着这个峡谷能绕到那个瀑布。”郝瑟惊喜喊道。 “此处地形很是复杂,也不无可能。”文京墨也是精神一震。 尸天清眸光一亮,继续前方领路。 三人顺着栈道又走了一柱香的功夫,突然,前方的尸天清身形一顿。 “怎么了?”郝瑟问道。 “没路了。”尸天清哑声道。 郝瑟和文京墨顿时大惊,急忙探头向前一看。 果然,尸天清前方的栈道猝然就消失了,好似原本就不存在一般。 三人立时傻了眼。 “怎么办?难道回去?”郝瑟瞪眼。 尸天清眉头紧锁,四下张望。 文京墨鹿眼长眯一瞬,却是后背贴着壁崖慢慢蹭了起来。 “喂,文书生你搞啥子鬼啊?莫不是好几日没洗澡身上长虱子了?”郝瑟抽着嘴角道。 文京墨横了郝瑟一眼:“闭嘴!” 说着,手掌也贴在壁崖上慢慢移动。 这下,就算迟钝如郝瑟也觉出不对劲儿了。 “文书生,你该不会是在找——机关?” 就在此时,文京墨双眸猝然一亮,手掌盖在了石壁一处凸起,定声道:“郝瑟,尸兄,后背离开崖壁。” 郝瑟、尸天清神色一动,立时站直身形。 就见文京墨后背慢慢直起,吸了口气,手掌啪一声拍在了那凸起之处。 就听咔一声,三人背后的石壁豁然裂开一道缝隙,石壁咔哒哒旁移,犹如一扇推拉门旁移拉开,显出一处幽深洞穴。 郝瑟目瞪口呆,尸天清一脸诧异,齐齐看着文京墨。 文京墨一脸淡然:“还愣着作甚,快走。” 尸天清点头,立时探头在洞穴内扫了一圈,回首道:“里面有点黑,小心些。” 然后便率先步入洞穴。 郝瑟、文京墨紧随其后。 一入洞穴,便觉一股清凉水汽扑面而来,光线从洞□□入,勉强能看清这洞穴内的情况。 三人所处之处,乃是一宽敞天然石窟,两人多高,宽过三丈,石壁潮湿,流浆渗水,洞穴深处隐有水鸣之音。 “有风、有水声,前方定有通路。”文京墨定声道。 尸天清点头,提步行在前方,郝瑟随后,文京墨断后。 石洞之内潮湿滑腻,三人走的十分缓慢,加上之前又行了许久的栈道,不知不觉就觉得有些乏了。 “哈欠,老子都要睡着了,要不咱们聊聊天吧。”郝瑟提议道。 尸天清:“阿瑟随意,天清听着就好。” 文京墨:“郝瑟倒是很有闲情逸致。” “涨涨精神嘛!”郝瑟拍了拍脸,道,“尸兄,文书生,你俩看过武侠小说——老子是说,武林传说什么的?” 尸天清:“天清不曾读过。” 文京墨:“有话直说。” “嘿嘿,那些话本里面,凡是主角落崖掉水陷入绝境,定会绝处逢生逢凶化吉遇到世外高人传授一身天下无敌的本领,然后主角就会*丝逆袭神勇无敌美人环绕一统江湖千秋万代走上人生巅峰啦!”郝瑟吸了一口口水,“咱们仨此次的遭遇也算是九死一生化险为夷,会不会一从这洞出去,就遇到世外高人一飞冲天啊?!” “郝瑟,你是话本看太多看傻了吗?”后方文京墨无情泼冷水,“天下哪里有那许多世外高人?” 前方尸天清沉默许久,才憋出一句:“阿瑟,以后这些话本还是少看些……” “我去!你俩有没有点幽默感啊!老子这是给咱们打气呢!起码有个盼头啊!”郝瑟嘟嘟囔囔道。 “不用打气了,咱们到了。”文京墨突然道。 郝瑟闻言猛一抬头,果然,前方隐有光线透出,水声也渐清晰。 三人不禁加快脚步向光线射来方向走去。 视线越来越清晰,水流声越来越响,突然,一道凉风扑面而来,眼前豁然一亮,三人同时脚步一顿,惊呆了。 洞口之外,视线所及之处,是一大片茂密的翠色竹林,绿影婆娑摇,竹节如碧玉,金阳洒落,绿海金波。 清风拂过,青影摇曳,万叶纷飞,竹香清淡,美景入心,神清气爽。 尸天清、郝瑟、文京墨三人迈出洞穴,慢慢行在竹林之间,频频四顾,一脸惊叹。 “老子只在电视、咳,只在画里见过这般景色……”郝瑟喃喃道。 尸天清神色舒缓,文京墨步伐轻松,好似这大半日的辛劳,都被这一片竹景洗涤消去。 忽然,尸天清脚步一顿,抬手拦阻郝瑟和文京墨,低声道:“前方有人。” 郝瑟、文京墨立时神色一紧,随即与尸天清一般,猫腰屏息,迅速躲在了一丛茂竹之后。 但见竹林深处,深幽绝尘,静怡如画,倏然,一道妃红在林叶间一闪而逝。 前方尸天清的身形立时紧绷。 文京墨呼吸急促,郝瑟更是全身冒汗。 啥子鬼哟? 尸天清身形一动,猛一抬头。 郝、文二人顺着尸天清目光方向望去,不禁惊呆。 竹影叠叠间,叶绿翩舞,一袭飘渺妃色纱衣凌空飞旋,盈飞似仙,娉婷曼舞,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令人神驰目迷。 一时间,三人都看呆了。 尸天清双目微瞠,文京墨鹿眼圆绷,屏息凝视。 郝瑟更是看得满面激动,不由咽了一口口水,发出“咕咚”一声。 岂料就在此时,那翩舞身影骤停,倏然间,竟是化作一道惊鸿残影消失了。 三人豁然大惊,齐齐倒退一步。 “哎呦呦,这是哪里来的三个小娃儿啊?” 身后赫然传来一道带笑嗓音,粗若木桶,壮似钟鼎,震得三人耳膜嗡嗡作响。 三人同时一震,慢慢转头,六眼赫然暴瞠凸红。 三人身后,站有一人,一身宫装水袖薄纱轻裙,妃色如霞光万丈,袂角无风而动,飘逸如云,轻渺似烟,犹如天女仙羽—— 但是!但是!! 这一身粉嫩长裙中装着的人,却是——却是! 文京墨豁然后退一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尸天清面色黄中透青,脚下踉跄。 郝瑟脑中嗡鸣,嘴角抽搐,爆裂血丝双目犹如着了魔一般一寸一寸扫过眼前人的全身。 妃色纱裙包裹魁梧身躯,胳膊肌肉健达隆起,胸口衣衫更是被硕壮胸肌撑裂一个缺口,显出一团浓密胸毛;发黑如墨,高梳双螺发髻,双插牡丹海珠流苏,串珠随着动作轻响,如乐如歌;面若圆盆,肤色古铜,络腮胡糊满下半张脸,仅能看清一口大白牙;墨眉长飞入鬓,眉下双眼深邃,朗光若星,正饶有兴致打量着郝瑟、尸天清和文京墨三人。 “怎么,看呆了?”那人咧嘴一笑,万分妖娆撩了一下垂在肩头的发丝。 文京墨屁股豁然向后窜出一大截。 尸天清喉结滚动,唇间溢出血红。 郝瑟口齿大张,嗓中发出溺水般的急促呼哧声。 “嗯?”那人又风情万种向郝瑟抛了一个媚眼。 郝瑟只觉脑中“咔吧”一声,好似有一根叫做“理智”的东西断了,惊声尖叫豁然冲口而出: “人妖啊啊啊啊!” * 晋海无涯苦作乐,江枫渔火对愁眠; 独守寒键空对月;发白三丈劳心血; 支离破碎愁文络;持笔难走三千文; 正道沧桑归众望;版莫盗读运德生。 * 藏头诗奉上! 看不到萌萌哒番外的亲,你看到的估计是盗版 正版读者,移步下方啦!( 囧月风华录 http://www.suya.cc/7/7839/ ) 囧月风华录 第二回高人现一怪一正竹屋内惊闻阴毒 竹森重重青,风色飒飒影。 翠绿竹林之中,四道人影遥遥相对,对峙互瞪。 这边,文京墨一脸骇色坐地,尸天清僵立嘴角溢血,郝瑟表情狰狞发根乱炸,总体来说,皆处于惊崩边缘。 而在三人对面,一身缥缈华丽妃色宫装纱裙的壮硕怪大叔直勾勾看着三人,双手捧颊,一脸激动:“人妖?这个称呼人家倒是第一次听到,什么意思?莫不是——妖媚之人?” 妖媚?! 三人脸皮同时一抖。 “呐呐,跟人家说说嘛,到底是什么意思啊?”说着,怪大叔手腕一转,倏然向郝瑟抓去。 仙人板板啊! 郝瑟头皮一麻,扑通一屁股坐地。 一只蜡手瞬时探出,啪一下将那怪大叔的手格挡至一边。 尸天清黑衣如夜,直直挡在郝瑟面前,一双眸子如冰霜淬过,冷冷瞪着眼前的怪人。 怪大叔双眉上扬,闪闪眸光在尸天清身上打了个转,露齿一笑,妃色纱裙猝飘扬舞而起,身形一闪,竟是瞬间就到了尸天清身后,二次向郝瑟抓去。 尸天清面色一寒,旋身飞踢,狠踹怪大叔后背。 岂料那一抹妃色身影倏然拔高,恍若一道惊鸿翻飞越过尸天清的头顶,飘飘落地。 这一起一落不过是瞬息之间,尸天清甚至还保持着出脚的姿势来不及收招。 双双坐地的文京墨和郝瑟早已呆傻。 尸天清面色微沉,收腿、转身,笔直身姿紧绷如弓弦,眸寒如霜,冷射眼前之人。 怪大叔皱眉看着尸天清,络腮胡子一动,嘴巴噘起,微抖宽大长袖,一脸埋怨:“你这人好生无礼,把人家的新裙子都弄脏了!” 救命啊! 文京墨和郝瑟不可抑制全身一寒。 尸天清眼角乱抖,慢慢攥紧手指。 岂料就在此时,怪大叔眸光闪变,身形顺动,化作一团流光霞彩,向尸天清罩了下去。 掌风激发,飞袖涌动,在竹林中掀起一阵龙卷。 尸天清面色大变,黑衣若一道疾风急掠向后,身形已是极快。 岂料那怪人却是更快,妃色衣裙层层叠叠翻涌,犹如裂云霞鸿穿透云雾,向尸天清追袭而去。 霎时间,竹叶狂舞,绿影狂摇。 一黑一妃,两道身影在竹林之间腾挪飞转,赤手空拳搏成一团,身形之猛,出拳之迅,简直是匪夷所思。 一旁观战的郝瑟和文京墨甚至根本看不清二人出招,只能模糊追踪两团飞影在竹林间旋舞。 突然,半空中的黑影骤然一滞,毫无预兆凌空坠落,重重砸在了地上。 竟是尸天清! “尸兄!”郝瑟和文京墨失声大叫,连滚带爬急冲至尸天清身边,定眼一看,顿时大惊失色。 尸天清静卧地面,双目紧闭,面色黄中带青,嘴角断续溢出血浆,呼吸几乎微不可闻。 “尸、尸兄……” 郝瑟全身狂抖,文京墨满目惊惧,二人皆是脑中一片空白,呆傻原地。 “啊呀,糟了糟了,这小家伙别是要挂了吧!”身后传来怪大叔一惊一乍的叫声。 郝瑟三白眼一瞪,文京墨鹿眼一眯,双双扭头瞪向那怪人。 怪大叔倒退一步,双手掩口,双眼瞪得滴溜溜圆,一脸无辜:“不关人家的事啊……人家只是看这小家伙功夫好,想一起耍一耍嘛……” “老子跟你拼了!”郝瑟豁然大喝一声,猛向怪人冲了过去。 “哎呦呦,小心哇!”怪大叔口中哇哇乱叫,蒲扇般的手掌一把推住郝瑟脑门,优美一个旋身,竟是将郝瑟甩出三丈之外,呱唧一下摔成了五体投地式。 “郝瑟!”文京墨鹿眼泛狠,再冲而上。 可还没冲到怪人身侧,就见怪大叔手臂一挥,宛若漫不经心拂去妃色云袖上灰尘,文京墨整个人就斜斜飞了出去,怀中的烤鱼滑出衣襟,洒落一地。 啃了满嘴泥的郝瑟淬出一口唾沫,猛一爬起身,提声大喝:“先人板板,有本事和老子……” 话刚说了一半,哑然而止。 刚刚还僵躺在地的尸天清竟是坐了起来,依然是双眼紧闭,面色青黄,可头顶却冒出了缕缕白烟。 而在尸天清身后,竟是那个怪大叔盘膝而坐。 此时,他正以双掌抵住尸天清后背,双目微闭,面色沉凝,妃色衣袂无风飘动,仿若霞云掠空。 从小到大鉴赏过无数武侠修仙小说的郝瑟立时反应过来—— 这怪大叔居然是在给尸天清运功疗伤。 郝瑟和文京墨对视一眼,双双屏息垫脚上前,定望运功的二人,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少顷,尸天清头顶青烟渐渐散去,喉结一动,喷出一口黑血,身一软倒在了一边。 郝瑟二人忙一边一个扶起了尸天清,连连呼唤。 “尸兄!尸兄!” 尸天清眼睫轻颤,慢慢睁开双眼,眸光迷茫。 “尸兄,你到底是怎么了啊?!”郝瑟声音哽咽。 尸天清眉头轻蹙,手臂向上抬了抬,又无力垂下,胸口起伏,轻音出声:“阿瑟莫急,天清只是……有些累了……稍事歇息便好……” “啊呀,小家伙你别在这骗人啦!你分明是被人中了蛊!如今还能有一口气在,简直就是奇迹啦!”三人身后传来含糊不清的嗓音。 郝瑟、文京墨悚然一惊,同时回头,立时四眼圆绷。 就在三人身后几步之外,那怪大叔一副大家闺秀的优雅姿态坐在草地之上,双手以兰花状捏着一条烤鱼,啃得很是欢畅。 而在他身旁,还有一堆鱼骨头,显然是刚啃出来的。 “你刚刚说什么?!”文京墨惊喝。 “你丫的在吃什么?!”郝瑟怒吼。 “啊嘞?这烤鱼是人家从地上捡的……”怪大叔一脸委屈噘嘴道。 “这是尸兄的烤鱼!”郝瑟一个猛子冲上前,气势汹汹将最后一条烤鱼抢了回去。 怪大叔立时露出如丧考妣的模样。 文京墨扶着尸天清坐稳,转目定定瞪着那怪大叔,凝下容色,抱拳道:“这位……前辈,您刚刚说,什么蛊?” 怪大叔噘嘴,双眉下撇,可怜兮兮瞪着郝瑟怀里的烤鱼。 文京墨眉头一紧,鹿眼一扫郝瑟。 郝瑟眼皮抖了抖,一脸不情愿把烤鱼送了回去,嘴里还嘀咕道:“这可是我们好几天的口粮……” 可惜那怪大叔就好像没听到一般,一把抢过烤鱼,三下五除二就吃了个精光。 “前辈!”文京墨拔高嗓门,“你刚刚说,什么蛊?!” 那怪大叔用舌尖扫了一圈鱼骨头,仍是一脸意犹未尽,最后竟把整条鱼骨塞到嘴里吞下,翘起兰花指,舔了舔指尖,打了个饱嗝道:“还用说吗?黄面如蜡,内力尽失,精血耗丧,一看就是中了殇魂蛊啊!” “殇魂蛊!” 此言一出,郝瑟和文京墨不禁满面惊疑,尸天清也是一脸诧异。 “怎么,没听说过?”怪大叔甩出一张妃色丝帕小心翼翼擦着络腮胡上的鱼肉渣,“也是,这殇魂蛊早已失传,如今江湖上能知道它的人恐怕都死绝了……” “前辈,这殇魂蛊可有解?”郝瑟和文京墨同声焦急问道。 怪大叔闻了闻手上烤鱼味儿,吞咽口水,一脸期待望过来:“烤鱼还有吗?” 文京墨和郝瑟对视一眼。 文京墨:这货肯定知道解蛊的办法! 郝瑟:这是个吃货! 目光相撞的一瞬,郝瑟似乎感到了与文京墨一瞬间的心意相通。 “不瞒前辈,这烤鱼怕是没有了。”文京墨道。 “啊?”怪大叔一脸失望。 “但是,做烤鱼的人还在。”郝瑟补上一句。 “真的,是哪位高人?”怪大叔一脸欣喜。 二人同时将目光移向了身后的尸天清。 尸天清面色青黄,捂胸闷咳,发觉二人视线,不觉抬眼回望,微微蹙眉,略显不解。 “你们说是这个小家伙做的烤鱼?”怪大叔一愣,随即连连摇手,一脸幽怨,“你们两个坏人,竟然骗我!这小家伙身怀剑气,虎口有老茧,筋骨奇特,一看就是常年习武之人,怎么可能是个厨子?” 说到这,怪大叔猛一扭脸,双臂环胸,头颈高扬,鼻腔哼音:“哼!人家才不会为了一个素未谋面只会打架的莽夫去求人呢!” 文京墨眼角抽抖,郝瑟嘴角抖抽,二人对视一眼。 文京墨:这货果然知道解蛊的办法! 郝瑟:这货吃软不吃硬! 一双眸光交汇:文狐狸(郝瑟),上大招! 二人双目一闪,虎视眈眈瞪向怪大叔。 “你、你们想怎样?”怪大叔急忙用双手遮住胸肌暴突胸毛遍布的胸口,一脸惊惧瞪着二人,“人家可是良家子,你们不能看人家姿色倾城,就、就……人家宁死不从!” “尸兄啊!”郝瑟突然高嚎一声,眼睛鼻子一耷拉,掐住尸天清的左胳膊吼了起来,“想不到尸兄如此一个震天动地惊心动魄惊世骇俗天下第一的绝世厨神竟遭此大难,以后天下人都再也吃不到尸兄你的绝顶厨艺,真是天地同悲黯然*老泪纵横啊!” 一席话喊罢,怪大叔惊呆,石天清呆惊。 怎么样?老子这演技是不是已经登峰造极? 郝瑟向文京墨瞥去一个得意眼神。 谁料另一边的文京墨忽然眼圈一红,以袖掩面,竟悲恸长哭起来:“想不到一代厨神就此陨落在小人诡计之下,名动天下的一千零八道饕餮之宴也就此绝迹江湖,小生此生再也吃不到尸兄所做的菜,活在人世还有何意义?罢罢罢!小生就与尸兄一起去了吧!” 说着,就伏地大哭起来,纤瘦肩膀颤抖不止,哭声嘤嘤,凄凄切切,悲悲惨惨,令人心生怜惜。 尸天清目光僵直,一帧一帧转向郝瑟。 郝瑟眼角抽动。 卧槽!老子不能认输! 想着,郝瑟一掐大腿,眼泪奔涌而出,扑通一声趴地,扯着嗓门嚎哭:“啊啊啊,我也去死一死算了啊啊啊!” 二人就这般趴地大哭小叫起来。 尸天清愣愣坐在纷飞竹叶中,面无表情将目光投向对面怪大叔。 怪大叔早已全身石化,眼珠子转向这边的郝瑟,又转向那边的文京墨,最后将目光投向尸天清,瘪嘴:“这小家伙真是个厨神?” 郝瑟、文京墨同时抬头,认真点头。 尸天清僵硬中。 “真、真有一千零八道菜的饕餮盛宴?” 双人狠狠点头。 尸天清持续僵硬中。 怪大叔垂头,粗壮手指开始撕扯手帕,满面心理斗争,半晌,才慢慢抬头,一脸幽怨看着三人:“我只是听说过这殇魂蛊,并不会解……” 郝瑟和文京墨对视一眼,吸了口气,开始准备第二拨嚎哭。 “别哭了别哭了嘛!”怪大叔连忙摆手,“哭得人家心都乱了!我不会解,可是有人能解——” 文京墨眸光一亮:“何人?!” 郝瑟死鱼眼一竖:“在哪?!” 尸天清这会儿总算是回过神来,看向身侧的二人,眸光颤动。 “只是那人脾气又臭又硬,更不爱见外人,愿不愿帮你们,唯有看天意……”怪大叔瞅着三人道。 “我等愿勉力一试!”文京起身。 “刀山火海也要一闯!”郝瑟挽袖子。 怪大叔将目光投向尸天清:“若是、若是他愿意救你,你好了之后,定要将那一千零八道饕餮盛宴做给我尝一尝啊!” 尸天清以手撑住膝盖,慢慢站起身,暗吸一口气:“好。” 怪大叔立即扯开嘴乐了起来,一扭腰站了起来,抖了抖衣裙:“别叫人家前辈啦,人家叫霞儿,流霞如火的霞儿!” 说完,就用帕子不好意思遮住满是大胡子的半张脸,用一双忽闪忽闪的眼睛深情款款看着三人。 那表情、那眼神,那姿势,分明是一个含羞的少女,但是配上这长相和体型…… 文京墨额角爆出青筋,强忍; 郝瑟眼皮狂跳,强忍; 尸天清轻吁一口气,抱拳恭敬道:“霞儿前辈。” “嗯!”怪大叔霞儿兴高采烈应了一声,将手帕揣回袖子,娉婷迈步向竹林深处走去,“来来来,跟着霞儿走,莫要迷路啦!” 三人长吁一口气,文京墨和郝瑟扶住尸天清,迈步前行。 绿竹千竿,抽稍挺节,和烟滴露,冉冉凌云。 在竹林中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竹林渐稀,逐被一片树林所替,行在其中,密叶如盖,绿藤挂云,鸟歌隐隐,透心清凉,又走了半盏茶的功夫,到了树林尽头,显出一片赤红色的山崖,崖壁平整如镜,藤蔓依石曼长,藤花紫蒙,若宝石点缀其上。 就在这藤蔓石壁之上,却出现了一所竹屋。 那竹屋盖得很是精致,每一根竹子似乎都是精挑细选过一般,粗细一般,色泽相同,碧绿如玉,竹屋前方,以竹建了一处露台,悬地三尺,旁围绿栅,露台上摆了一张藤椅和一张滕桌;竹屋后半,却陷入山崖一处洞窟,边缘处与洞窟衔接的□□无缝,一眼看去,就如同这竹屋是从这崖洞中生出来一般。 怪大叔霞儿停在这竹屋露台之前,整了整衣带,回首对三人嘱咐道:“这竹屋主人是个怪人,你们三个见了他千万不要大惊小怪,否则惹恼了他可就不妙了。” 三人齐齐点头。 怪大叔点了点头,转身提裙上前,开始敲门。 郝瑟、尸天清、文京墨站在后侧,对视一眼。 “能被此人评价为怪人,该是何等模样?不会也是这般穿戴……总不能更惊悚吧……”文京墨抽着脸皮道。 尸天清眉峰紧蹙,容色镇静,但若要细看,不难发觉一双眼皮在隐隐乱跳。 “呵呵,老子现在是百毒不侵生冷不忌了,就算这屋里跳出一个裸男果奔老子也不绝会眨一下眼皮!”郝瑟一脸看破红尘的姿态道。 身侧两个男性生物猛然扭头看向郝瑟,表情皆有些怪异。 就在三人推测之际,那边的霞儿敲门敲了半晌也毫无作用,不禁有些恼怒,挽起两道水袖,露出粗壮胳膊,开始砸门: “小图图,你若再不出来,霞儿可就不客气了啦!” 小兔兔?! 三人同时嘴角一抽。 砸门果然有效果,不多时,就见紧闭的竹屋大门吱呀一声,慢慢开启,从中走出了一人。 三人六目立时屏息定望,可这一看,却是大大出乎意料之外。 一袭墨灰程子衣,簌簌坠地,袖口绣素莲瓣,腰配碧玉环佩,头戴四方平定巾,帽下发丝漆黑如墨,一丝不乱;往脸上看,国字脸,肤白皙,面无须,双眉平淡如水墨晕开,鼻高如悬胆,嘴薄微下瞥,眉心额头隐有细纹;眉下一双睡凤眼,似睁似闭,其中眸子黑白分明,内蕴精光。 整个人看上去有三词可表:气韵不凡,老气横秋,一丝不苟。 总之是一百一的正常。 “不是裸男啊……” 郝瑟一脸遗憾嘀咕了一句,立时换来文京墨和尸天清的怒视。 竹屋主人站定身形,眸光一扫,视线便定在了怪大叔身上,沉声道:“游八极,你又来作甚?!” 游吧唧?谁? 郝瑟眨眼。 “小图图,叫人家霞儿啦!”怪大叔一脸不满跺脚道。 竹屋主人眉梢轻轻一动:“游八极,你若再乱叫,孟某就把你剁了做花肥。” “哼,反正你打不过霞儿,霞儿不怕的啦!”怪大叔一脸有恃无恐。 “那就烧了你的衣服。”竹屋主人冷淡道。 “孟羲,你简直就是、就是黑白无常牛头马面,简直就是禽兽!太过分了啦!”怪大叔立时火了,跳脚大骂。 “禽兽也强过你这个不男不女不阴不阳的家伙!” “啊啊啊,霞儿哪里不男不女了,霞儿是最美貌的男子!” “哼!简直是荒天下之大谬!” 郝瑟、尸天清,文京墨三人僵站原地,愣愣看着这两个大叔级的人物在眼前撕架,满头黑线。 最终还是文京墨忍不下了,咳嗽一声,刷存在感。 二人吵架声音一顿,竹屋主人目光转向三人,嘴角一动:“游八极,这是你带来的?” “猜错了啦,他们是自己来的啦!”被称为游八极的怪大叔一脸得意,“而且是从密道来的。” “密道?”竹屋主人眼中精光一闪,“哪个密道?” “他们出现在竹林里,身上有水汽,还有寒气,你说是那个密道?”怪大叔游八极头颈高扬问道。 竹屋主人神色渐沉,长叹了一口气。 “如何?”游八极问道。 竹屋主人目光扫了三人一圈,转身回屋:“让他们进来。” “太好啦!”游八极欢呼一声,提起裙子,摇着健壮的身躯率先冲进了竹屋。 郝瑟等三人对视一眼,也一同走了进去。 竹屋之内,地面光洁,一尘不染,摆设更是简单,最内侧有两张竹椅,摆在一张竹桌两侧,上面放了一套白瓷茶具;而在竹桌对面,摆了竹凳,不多不少,正好三架。 所有家具摆设虽然简陋,但不知为何,就透出一种别致清雅之韵味。 文京墨扫了一圈,率先坐在最右侧,郝瑟和尸天清也各挑了一个凳子落座。 游八极姿态优雅坐在左侧竹椅上,端着一个白瓷茶碗品茶,时不时瞄对面三人一眼。 竹屋主人则是端坐如钟,一动不动盯着郝瑟三人。 那目光就如同扫描仪一般,一寸一寸在人脸皮上挪动,射得脸皮生疼。 就在郝瑟快撑不住的时候,竹屋主人突然说话了。 “在下姓孟名羲,号负图子。” 嗯? 三人同时一愣。 又见那自称孟羲的竹屋主人目光一瞥旁边的怪大叔,继续道:“此人名为游八极。” “号流霞,流霞如火,叫人家霞儿啦!”怪大叔游八极连忙补言道。 郝瑟、尸天清、文京墨对视一眼,皆有些诧异。 郝瑟:啥子情况,这一上来就自我介绍? 文京墨:莫不是有什么奇怪的规矩? 尸天清:…… 孟羲看着三人表情,轻叹一口气:“果然,你们并未听过我二人的名号。” 诶?听这意思?莫不是你俩很有名? 卧槽!该不会真让老子说中了,真遇到隐士高人了吧! 郝瑟一脸激动看向旁边二人。 而身侧的二人,却是一脸凝重瞪着孟羲。 诶? 郝瑟顺着二人目光回望,这才发现了不妥之处。 那孟羲在看向三人的同时,拇指指尖一直不停在另外四指指节处滑动,看那动作,很像是——掐指一算? 难道此人是个能算命会预知的高人? 就像要印证郝瑟的推断一般,孟羲喃喃出声道:“自东而来,水祸相伴,血中重生……” 这三句一出,郝瑟立时就惊了。 乐安县貌似就在东边啊!水祸,血中……卧槽,当真是个会算命的高人! 下一刻,就见孟羲目光豁然射向文京墨,定声道:“你为何名?!” 文京墨身形一颤,粉唇抿了抿,吐声道:“文京墨……” 孟羲眉头一蹙:“初名为何?” 文京墨神色一震,顿了顿:“千竹……” 孟羲又沉下眼眸,掐指快算,幽幽道:“山林狐兽,营碌一生……慢着……不对不对,命格主星已改,应是……浴血重生,鲲鹏展翅……怪、怪……” 文京墨鹿眼睁圆,扫了一眼郝瑟和尸天清。 郝瑟和尸天清二人也是一脸惊异之色。 孟羲皱了皱眉,又抬头看向尸天清:“你为何名?” 尸天清抱拳:“尸天清。” 孟羲眉头更紧,掐指算了两下,又抬头,眸光在尸天清面容上一扫:“你原名为何?” 尸天清眸光一沉,沉默一瞬,回答:“尹天清。” “尹天清……”孟羲指下掐算更快,可这次,却是比算文京墨用的时间足足长了两倍,半晌才慢慢摇头道,“天煞孤星,无亲无缘,不对!你应该早就死了!” “噗!死了?”一旁的游八极喷出一口茶,一脸嫌弃道,“小图图,你该不会是太久没算命,生疏了吧!” 孟羲却是没空听游八极叨叨,豁然起身走到尸天清身前,一双睡凤眼豁睁,死死盯着尸天清面容。 看那表情,简直就像是要在尸天清脸上咬一口。 忽然,孟羲眸光一闪,直起身,又是一阵闷头掐算:“尸天清……对,是尸天清……皎月破云,苍龙出海,一飞冲天,九天仙贤……怎么可能……天下竟有这种命数?怎么可能?!” 孟羲足下乱走,好似热锅蚂蚁一般在屋内乱转起来。 郝瑟三人面面相觑,游八极更是一脸惊讶,忙上前拽住乱转的孟羲:“小图图,你不会老毛病又犯了,魔怔了吧?” 孟羲却是一把甩开游八极,豁然转身,逼到了郝瑟面前。 “你是谁?” “诶?我?”郝瑟一脸惊诧指着自己的鼻子。 “你是谁?!”孟羲几乎贴在郝瑟的鼻子上。 尸天清神色一沉,就要去拉孟羲,却被文京墨拦住,朝着尸天清轻轻摇头。 尸天清吸了口气,慢慢落座,一脸戒备瞪着孟羲。 郝瑟往后窜了窜,咽了咽口水:“我叫——郝瑟。” “郝瑟……”孟羲皱眉。 “好色!”游八极迅速倒退一步,拢了拢衣襟。 孟羲迅速掐算,可算了半晌,面色却渐渐泛白,又举起左手,双手同算,边算边问:“生辰八字?” “呃……这个……”郝瑟挠头,“忘了……” 喂喂,老子的出生年月说出来吓死你们啊! 孟羲眸光一闪,迈步绕着郝瑟转了一圈,顿了顿,又反方向转了一圈:“手掌给我!” 郝瑟连忙递上双手。 孟羲在郝瑟手掌上一扫,双眼渐渐绷圆,将目光投向旁边的尸天清和文京墨一瞬,又将目光转回郝瑟,良久,才喃喃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啥子情况?这算命的高人一副玄玄乎乎的模样,莫不是老子命不久矣?! 郝瑟立时整个人都紧张起来。 “小图图,你算了半天,这小子到底是什么命格啊?”游八极一脸好奇道。 孟羲吸了口气:“孟某算不出来。” “诶?!”游八极立时就惊了,“你不是号称百年来第一神算子吗,居然算不出来?” 孟羲瞪了一眼游八极:“孟某只能算出八个字。” “哪、哪八字?”郝瑟咽了一口口水,问道。 孟羲睡凤眼转向郝瑟,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精光乱闪,一字一顿道:“天人临世,逆天改命。” 此言一出,屋内众人立时大惊失色。 “天人?!”游八极嘴巴张得好似塞了一个西瓜,“天人也好色?哎呦,这天上的神仙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啊!” 文京墨两眼暴突,慢慢站起身,一副见到天地毁灭的诡异表情。 郝瑟自己更是脑中轰鸣作响,惊得不清。 天人?逆天?! 我去!这不会是暗指老子未来人的身份吧! 可是老子自从来到大明朝,一直挺遵纪守法的啊,没做什么逆天的事儿啊! 若真要算的话……难道是因为老子提供了做臭豆腐的创意? 嘿嘿,不管咋说,老子这命格听起来可太牛了!果然符合老子光芒万丈的设定! “砰!”突然一声巨响,将众人惊回神。 众人目光一转,但见尸天清直身而立,身后竹凳倒在地上,苍黄面容之上,一双眸子沉黑如深渊,一动不动盯着郝瑟,嘴角却是渐渐溢出血丝。 “尸兄!” 郝瑟和文京墨立时把什么天人命运给抛到了脑后,迅速上前扶住了尸天清。 尸天清一把攥住郝瑟手腕,眉头紧蹙,眸光悲凉,微微摇头,嘴角的血色也是越涌越多。 “哎呦!小图图,你看你乱说一气装神弄鬼的,把这小家伙都吓吐血了,赶紧救人啦!”游八极在一旁跳脚道。 孟羲定定看了郝瑟一眼,又将目光投向尸天清身上,眉头轻轻一动:“大惊小怪的喊什么,区区一个殇魂蛊,还难不住我负图子。” 此言一出,郝瑟和文京墨立时大喜。 “前辈,您的意思是,尸兄有救?”郝瑟两眼放光。 “只要没死,自然有救。”孟羲走到尸天清身侧,将郝瑟和文京墨都拨到一边,探手提起尸天清的手腕,以手指捏住脉门片刻,神色一沉:“竟已经到了如此地步?” “啥子意思?”郝瑟急问。 “对啊,小图图你别总是说话留个尾巴,好急人哟!”游八极在一旁扭动身躯。 孟羲眉头一抽,松开尸天清脉门,扫了一圈众人,慢声道:“这小子中的殇魂蛊,是百年来天下最阴狠毒辣之毒蛊。” “最阴狠毒辣……”郝瑟咽了咽口水。 “……何……意?”文京墨屏住呼吸。 孟羲转身回坐竹椅,端起茶抿了一口:“此蛊须以苗疆三大毒草之一的绝梦草豢养七年方可成熟。蛊成之时,蛊身微如尘埃,肉眼几不可见,只需划破肌肤一毫伤口,便可送蛊入身。中蛊之后,宿主并无所觉,与常人无异,但随着蛊虫在体内繁衍,宿主全身肌肤会渐变为黄蜡之色,而体内蛊虫早已入侵奇经八脉,吞噬全身内力,令其变成废人。” 听到这,郝瑟和文京墨不禁倒吸凉气。 尸天清垂眼看了看自己蜡黄的双手,沉默无声。 “只是,这还只是第一重蛊毒。”孟羲又冒出一句。 “前辈此言何解?”文京墨急问。 “殇魂蛊最毒辣之处,其实是第二重蛊毒。”孟羲顿了顿,看了尸天清一眼,又继续道:“待蛊虫将内力吞噬完毕,无物可食之时,便会继续吞噬宿主精血,直至宿主精血尽干,成为枯骨。” 霎时间,竹屋之内,死寂一片。 “那……尸兄现在是……”郝瑟颤声问道。 “已入第二重。” 这一句,就如晴天霹雳,立时将郝瑟和文京墨都吓呆了。 尸天清收回手指,慢慢闭眼。 “只是……你中这殇魂蛊尚不足一年,为何竟变得如此严重?”孟羲皱眉看向尸天清,“除非你在中蛊之后,还强行修炼内功,激发了殇魂蛊狂性,而后又强行催动内力,致使殇魂蛊在数日之内将内力全部吞噬殆尽,方才开始吞噬精血……” 几句话,立时将郝瑟和文京墨给震醒了。 “强行修炼内功,强行催动内力……”郝瑟双目赤红瞪着尸天清,“你……堕仙……救我之时……那什么三玄奉天……是不是?!” “还有往生盟之时,你数次、数次……”文京墨狠咬牙关,“是不是?!” 尸天清眼睫一颤,启眸一瞬,又垂下眼眸,定望地面,缄默不言。 郝瑟握拳,文京墨攥指,对视一眼,分别瞥开眸光,呼吸沉重。 “果然是这般。”孟羲慢慢摇头,面露惊讶,“殇魂蛊发作之时,如万蚁钻心,痛不欲生,天下竟有人能挨住这种疼痛,实在是闻所未闻。” 郝瑟指甲狠狠陷入手掌,文京墨掌心溢出血丝。 尸天清抬眼看向二人,清澈眸子中,流闪悲伤之色:“阿瑟……千竹……” “是谁,到底是谁?!”郝瑟一拳砸在了竹墙之上,“若是让老子知道、让老子知道……” “若让小生知道,是谁下此毒手,小生定要将他凌迟割肉挫骨扬灰!”文京墨双眸长眯,狠光四射。 “此蛊因太过阴毒,早已在江湖上绝迹——”孟羲轻轻摇头,“如今能用这殇魂蛊之人,孟某的确是想不出来。” “是啊,若非是嗜血啖肉之恨,怎会下如此毒手?”游八极摸着下巴推测,“除非是做了什么杀人全家夺□□女的坏事……” “闭嘴!”文京墨、郝瑟四记冷光同时射向游八极。 游八极一个哆嗦,立即缩到了孟羲身旁,一脸委屈:“霞儿只是推测啦……” 文京墨闭眼,郝瑟呼气,定了定神,同时望向孟羲,双双抱拳:“请前辈告知解蛊之法!” 孟羲点了点头:“解蛊并不难,只是——” 目光又看向尸天清:“你是想活命,还是想活人?” 郝瑟:“活命?” 文京墨:“活人?” 尸天清皱眉:“前辈请详言。” “活命就是——”孟羲整了整袖子,“吃下杀蛊秘药,在屋里睡上个七天七夜,一觉醒来,蛊虫尽亡,命便保住了。” “这么简单?”郝瑟惊喜。 “不会这么简单!”文京墨望向孟羲,“前辈,你是否话未说完?” 孟羲看向文京墨,微微颔首:“只是,这蛊尸却留在体内,至此之后,此人再也无法修习半分武功内力,就连体质也比常人弱了三分,最多……也就能吟诗作对赏月品茶了罢了……” “所以,此法仅为活命之法……”文京墨皱眉。 “活人之法又如何?”尸天清突然问道。 “活人?”孟羲神色渐凝,“也简单,服下引蛊秘药,身体浸入寒潭七天七夜,便可将蛊虫逼出体外。” “以后可能习武练功?”尸天清追问。 “蛊虫尽消,脱胎换骨,自然可以。”孟羲点头道。 “好!天清选活人之法!”尸天清定声道。 “且慢!”文京墨忙阻止尸天清,追问,“前辈,此法难道就如此简单?” “是啊,绝对有问题!”郝瑟一脸怀疑瞪着孟羲。 孟羲垂眼颔首:“此法在引蛊之时,蛊虫会在奇经八脉中流窜撕咬七日七夜,如万条火针游走全身血肉之中,加之身处寒潭,外冷如冰,内焚如火,苦不堪言,待最后蛊虫破体而出之时,更是犹如肉肤寸寸撕裂,生不如死。” “我的天哪!”游八极狂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以前曾有人受不了这种痛苦,在引蛊引到一半之时,横刀自尽了。”孟羲又来一句。 “尸兄……”郝瑟转头,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要不咱们还是选活命的那个吧!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尸天清,你可……想好了……”文京墨定声道。 尸天清看了二人一眼,双眸亮如寒星,向孟羲一抱拳:“前辈,我选活人之法!” “尸兄!”郝瑟一脸焦急。 文京墨阖眼,轻叹一口气。 尸天清望向郝瑟,清眸如水,笑容温软:“若是天清至此之后再无法保护阿瑟和千竹,那才是苦不堪言,生不如死。” 郝瑟看着尸天清的轻松笑颜,嘴巴张了几张,最终还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拍了拍尸天清的肩膀。 文京墨轻叹一口气,也抬臂轻拍尸天清后背。 尸天清笑意更浓,仿若融入漫天月华,凝彩滟波,皎色无尘。 旁侧的孟羲轻叹一口气,扫了一眼旁边的游八极。 游八极一直没有正经表情的脸上,此时却是肃宁一片,轻声道:“负图啊,这果然是……命中所定……躲不过啊……” ** * 晋海无涯苦作乐,江枫渔火对愁眠; 独守寒键空对月;发白三丈劳心血; 支离破碎愁文络;持笔难走三千文; 正道沧桑归众望;版莫盗读运德生。 * 老规矩,正版读者,移步下方啦! **( 囧月风华录 http://www.suya.cc/7/7839/ ) 囧月风华录 第三回身入寒潭祛蛊毒书生手艺惨人寰 天边夕霞云作舞,赤崖曾照人伴影。 茫茫山道之上,一行五人孟羲和游八极领路,向山谷深处进发。 “这天下知道如何破解殇魂蛊的人,如今还活着的,估计也就小图图一个了,而能吸出殇魂蛊毒的寒潭水池,除了天山雪池,八成也就咱们这儿有一处。”游八极在前方一边走一边感叹,“小天清你可真是命不该绝,真是运气啊。” “这种运气,不要也罢。”孟羲一旁冷冷道。 “嘿嘿,说起霞儿家的寒潭,那可是天下独一无二的!”游八极回头,一脸自豪道,“你们见了,一定会吓一大跳!” 可惜身后的几人都不买账,尸天清一路沉默,状若沉思,文京墨闭口不言,郝瑟也有些心不在焉。 游八极又说了几句,也觉得无趣,也就闭了嘴,只顾赶路。 一行五人就顺着山脊崖路径直向南,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耳边就传来隆隆水声。 再向前走,眼前豁然开朗,赤红色的山崖凭地拔高,耸天百丈,一虹水瀑飞悬而下,犹银汉垂落天际,在瀑布之下汇聚一弯清池,流沫拂穹石,水清澈见底;瀑布四周,水珠喷洒如丝蕊,翻光含晕画七虹,当真是美如画卷。 郝瑟、尸天清、文京墨三人不禁停住脚步,望着这罕见之景,缠在心头的烦忧似乎也渐渐淡去。 “难道这里就是那个寒潭?”郝瑟问道。 “不是,随我走。”孟羲双手后负,绕过瀑布继续向前。 “那寒潭可比这有趣多了。”游八极摇着裙子向三人一招手。 三人对视一眼,便随着二人继续前行,就见二人绕过瀑布清池,竟是从一个低矮洞穴钻入到了瀑布之后。 “卧槽,难道是水帘洞吗?”郝瑟愣愣站在瀑布后的洞穴之中,一脸蒙圈状。 众人所处这所洞穴十分幽深,深不可测,仅是站在洞口,就能感到中吹出阵阵阴寒之气,在洞口泛出丝丝白雾。 行入洞口,全身就被阵阵寒意包裹,犹如进入寒冬节气,越向内走,光线渐暗,寒意愈重,不消片刻,眼前便是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可前方的孟羲和游八极就如能在夜中视物一般,步伐稳健,行走如飞,相比之下,郝瑟和文京墨就走得十分磕磕绊绊,多亏前方尸天清在前方探路提醒,二人才堪堪能跟上前方步速。 就这般摸黑又走了半盏茶的时间,洞口内竟慢慢亮了起来。 郝瑟本在闷头行路,此时一亮,不由有些惊奇,抬头一看,顿时惊呆了。 但见四周洞岩之上,泛出一圈一圈冰蓝色微光,好似萤火,又似玉晶,微光之下,无数条长短不一的半透明细丝,从洞顶倾泻而下,丝丝悬坠水滴,犹如一大片水晶珠帘,晶莹剔透,如珠如露,恍若梦境。 郝瑟、尸天清、文京墨三人同时停步,震撼非常。 “前面就到了。”孟羲细弱如耳语的声音远如隔世。 郝瑟深吸一口气,和身侧二人继续前行。 幽幽微光之中,隐隐传来潺潺水声,前方似有光影摇动。 “到了。”孟羲声音再度传来。 郝瑟等三人站定身形,定眼望去,瞬时呼吸停滞。 眼前是一方宽大洞穴,穴高若苍穹之顶,冰蓝幽光闪闪烁烁点缀其上,密集处层层叠叠,稀疏处微光点点,身在洞中,仿若盈立星空之下,头顶浅蓝光河缓缓流动,胜似夏夜星河。 在萤光星空之下,是一汪平静水潭,水色冰蓝仿若一块宝玉,只看一眼,就好似能清透到心里;水面如镜,倒映苍穹蓝星,犹如万珠映镜,水面之上,寒雾冉冉,仿如仙境。 郝瑟呆呆望着这平生罕见的美景,也不知过了多久,才惊觉此处寒气逼人,深入骨髓,顿时打了个哆嗦,回过神来。 “此地乃是一处秘境寒潭,水质寒冷刺骨,最适合逼出殇魂蛊虫。”孟羲转向三人,低声道。 郝瑟和文京墨对视一眼,深吸了一口气。 “孟前辈,并非小生对前辈生疑,而是……若真依前辈之前所说,尸兄便要在这寒潭中浸泡七天七夜……”文京墨瞅了一眼郝瑟。 “可是这寒潭如此寒冷,加上多日不吃不喝不睡,这岂不是……” 找死吗? 郝瑟咽了咽口水,最终还是把后半句给吞了回去。 “那殇魂蛊一入宿体,极难拔除,唯有服下至烈至阳的引蛊秘药赤炎草,令体内血液沸热,再身入冰泉寒潭,令体表冷寒如冰,在冰火两重极温互激之下,殇魂蛊濒死之际,方能离开宿主。”孟羲轻描淡写道。 郝瑟和文京墨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放心啦,霞儿这还有一枚九转回魂丹,小天清你先服下,护住心脉,就算七日七夜不吃不喝也绝没问题!”游八极从怀里掏出一个黑黝黝的药丸子,递给尸天清。 喂喂,真的没问题吗?那丸子看起来很像是怪大叔你身上的搓下来的泥巴丸子啊! 郝瑟瞪眼。 文京墨眉峰一抖。 “多谢霞儿前辈。”尸天清却是一脸信任接过黑丸,一口吞下。 “放心,这九转回魂丹可是霞儿师父祖传的,特别厉害哒!”游八极自信满满道。 “这是赤炎草。”孟羲从袖口里掏出一颗草递给了尸天清。 郝、文二人定眼一看,这才安心了几分。 那赤炎草叶状如幽兰,叶片边缘发出荧荧红光,仿若一团燃烧的火焰,看起来很是不俗。 幸亏这棵草还算靠谱。 郝瑟和文京墨同时松了口气。 尸天清将赤炎草咀嚼吞下,暗自凝神屏息。 “感觉如何?”孟羲问道。 尸天清睁眼,面无表情道:“心如火焚。” 尸兄你确定? 你的表情看起来和刚才没什么两样啊! 郝瑟震惊。 孟羲也是一怔,定定望了一眼尸天清,道:“脱去衣物,身体浸入寒潭,七日七夜,不可离水半分。” “是。”尸天清抱拳,刚抬手摸到自己的衣带,突然动作一顿,看向郝瑟。 “嗯?”郝瑟一怔,“尸兄你怎么停住了,赶紧脱啊!” 文京墨看向郝瑟,脸皮微抽。 尸天清轻叹一口气:“阿瑟,转过身去。” “为啥子?”郝瑟不满。 “阿瑟!”尸天清皱眉。 “好嘛好嘛——”郝瑟翻了个白眼,一脸不情愿转过身,嘴里嘀嘀咕咕,“黑咕隆咚的,能看到啥子鬼啊?何况老子把你从坟坑里挖出来上药的时候,全身上下都摸遍了,这会儿又矜持个啥子鬼嘛,切……” “咳咳咳!”文京墨一阵干咳。 尸天清呼吸明显急促了一瞬,但下一刻,就恢复了正常,哑音轻起: “千竹…… “嗯?” “此处甚是阴冷…………” “罢了,小生知道了,你去吧。” “有劳千竹。” 郝瑟背对二人,听得是一头雾水。 “喂喂,你俩背着老子嘀咕什么呢?” 可身后的尸天清和文京墨都未回答,只听衣服悉悉索索落地,水声泛起,渐渐远离众人,深入寒潭。 “好了吗?我转过来啦!”郝瑟一边叫一边转过身。 此时,尸天清已经坐浸寒潭中央,仅露出头颈肩头,冰蓝幽深的水面之下,隐能看到一双造型优美的锁骨,至于其余的——唉,当真是连根毛都看不到。 可没等郝瑟惋惜上三秒,就见尸天清容色一震,额角爆出赤色筋脉,俊容映水泛蓝,幽幽沉沉,看起来甚是骇人。 “抱心守一,明心定神!”孟羲猝然提声。 尸天清点头,慢慢阖眼。 众人屏息凝视。 水中人的肌肤渐变深红,犹如皮肤之下有烈火燃烧,在水中荡起一层雾气。 没、没问题吗? 郝瑟抹了一把冷汗,其余几人也是呼吸急促。 可水中的尸天清,却是渐渐沉静了下来,除了眉头微蹙,并无其它表情反应。 “喂喂,小图图,你不是说入了寒潭之后,冰浸火烧,苦不堪言吗?怎么小天清看起来好像没啥感觉啊啊?”游八极歪着脑袋问道。 孟羲定定盯着尸天清良久,轻叹一口气,露出了然之色:“那般惊天动世之命格,果然没看错……” “小图图你说话又怪怪的。”游八极撇嘴。 孟羲瞥了一眼游八极:“游八极,我二人需在此分别值守,你守日班还是夜班?” “霞儿当然守白天!霞儿若是晚上睡不好,会老得很快的!”游八极捧着脸颊,一脸惊恐道。 “好。那你先守一个时辰,我们回去准备晚饭。”说着,孟羲就转身向洞口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又一转头,皱眉瞪着郝瑟和文京墨:“你们两个还站在那作甚,还不出来做饭?” 郝瑟双臂环胸,裹紧衣服:“我不走,我要在这守着尸兄!” “哎呀,小瑟瑟和小竹竹你们赶紧走吧,去给霞儿做顿好吃的,你们留在这,也帮不上忙啊!”游八极叫道。 “老子不走!”郝瑟吸了一下清鼻涕,坚持。 孟羲眉头一皱,目光扫向那寒潭中央,但见尸天清周身平静寒潭水面,突然荡起了一圈涟漪。 “郝瑟!”文京墨神色一肃,猝然提声,“你若在此,尸兄怕是无法静心,若是一个不慎,毒蛊反噬,那就回天乏术了!” “啊?”郝瑟瞪眼,“没、没这么严重吧?!” 文京墨皱眉,眯眼瞪着郝瑟。 郝瑟整个人萎靡了下来。 文京墨继续瞪着郝瑟。 “好吧好吧……”郝瑟吸气,又看向寒潭中央的尸天清,摇了摇拳头,定声道:“尸兄,加油!我在精神上与你同在!” 说完,就一步三回头向洞口走去,身后还跟着一个押解员文京墨。 孟羲微微摇头,又扫了一眼寒潭中央的尸天清。 这一看,不禁一愣。 但见水中尸天清赤蓝相映的面容之上,缓缓勾起了一抹笑意,犹如一缕温柔月光。 游八极圆绷双目看向孟羲:“小图图,小天清他在笑诶,难道他不疼吗?” 孟羲轻叹一口气:“怎么可能不疼……” 说完,就转身快步离开。 游八极轻呼一口气,目光再次转向尸天清,满是络腮胡子的脸上,显出凝重之色,撩起绯色裙摆,盘膝端坐寒潭岸边。 * 竹墙绿檐挑,一风过,飒飒响,心慌慌。 孟羲竹屋之前,两道人影一走一坐,形色各异。 这边一个坐在竹屋露台藤椅之上,闭目养神,正是文京墨;那边一个在屋前空地之上团团乱转,好似热锅上的蚂蚁,乃是郝瑟。 “那个泥丸子真的靠谱吗,真的吃下去就能七天七夜不吃不喝不睡吗?” “不对啊,那人妖怪大叔说那个什么丸子是他祖传的?我去,他看起来起码有四十多岁了,那丸子是不是都过保质期了?不会把尸兄吃坏吧?” “哎呀,刚刚老子应该先闻一闻的,真是太大意了!” 文京墨睁眼,揉了揉眉头,一副无语望苍天之意。 “啊啊啊,好担心啊!老子要抓狂了啊啊啊啊!”郝瑟蹲地大叫。 “吱呀——” 突然,竹屋大门开启,孟羲迈步而出,依旧是一身一丝不苟万分讲究的长衫素帽,可却一手提着竹篮,另一手却举着一个……咳,一个锄头。 郝瑟呆住了,文京墨愣住了。 “咳,孟前辈,您这是……”什么造型啊? 郝瑟扭着眉毛问道。 孟羲瞅了二人一眼:“随我走。” 说着,就向寒潭相反的方向走去。 郝瑟和文京墨对视一眼,随即跟上。 三人顺着山脊向北而行,从茂密树林边际穿行而过,不多时,就到了一大片空地之前。 郝瑟和文京墨站在空地前方,再一次惊呆了。 眼前空地平坦肥沃,每一拢地都种着种类不同的青菜蔬果,生机勃勃的绿色整齐延伸远去,一眼望去,就像是一副绿油油整齐划一的棋盘一般。 “这、这是……”文京墨圆瞪鹿眼看向孟羲。 孟羲提着手里的锄头,拎着菜篮,径直走向耕地最中间的一拢,道:“今日就吃萝卜和白菜吧。” “哈?”郝瑟呆愣。 文京墨愣呆。 “还愣着作甚,过来帮忙。”孟羲回首对二人命令道。 郝、文两人连忙追了过去。 孟羲走到一团绿叶旁,在地上挖了几下,向郝瑟扫了一眼:“拔。” “哦、哦!”郝瑟立即拽住绿叶使劲儿一拔,噗嗤一下,一根白生生的萝卜带着泥土蹦了出来。 我去,真的是萝卜! 郝瑟看了一眼手上的萝卜,又看了一眼那边一身文艺教授范的孟羲,突然觉得这个世界有点不真实。 孟羲又走向一片白菜地,蹲下身,挥起锄头铲下两颗白菜,甩手扔进竹筐,递给文京墨。 文京墨愣愣接过,转目四望,一脸不可思议:“此处怎会有如此大一片菜地?” 孟羲头也不回道:“孟某种的。” “诶?!”郝瑟惊呆。 文京墨张口结舌:“这、这些都是前辈您种的?” 孟羲转身走出菜地:“不种菜,吃什么?” 不是!这不是重点好伐,重点是…… 像您这么一个气质典雅不食人间烟火的造型,怎么能是一个菜农? 这、这……老子实在是接受不能啊! 郝瑟一边在心里狂吐槽,一边随着孟羲回到了竹屋。 “菜备好了,竹屋后面有厨房,缸里还有米。”孟羲放好锄头,坐在竹屋露台之上,端了一杯茶慢慢抿了一口,又恢复成那副餐风饮露超凡脱俗的造型。 郝瑟和文京墨同时愣住了。 “前辈您的意思是……” “让小生我们去做饭?” 孟羲抬眼,显出一个“不然呢?”的表情。 郝瑟抓头,文京墨皱眉,二人对视一眼,只能迫于形势走进了竹屋后的厨房。 厨房仍是以竹而建,灶台水缸锅碗瓢盆碗筷样样俱全,唯一与平常厨房不同的是,这间厨房干净的简直就好似从来没用过一般,连一点油渍灰尘都看不见,简直是一尘不染光洁如镜。 文京墨扫了一圈,便退到厨房门口,双手插袖,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郝瑟扭头:“喂喂,文书生,你莫不是打算袖手旁观?” “君子远庖厨。”文京墨理由十足,“何况小生听尸兄说过,尸兄所做的那些惊世骇俗的菜色,皆是由你口述而得,想必郝瑟你的厨艺与尸兄乃是在伯仲之间。” “哈哈哈,那是自然!”郝瑟立时得意起来,三下五除二洗好菜放上案板,举起菜刀在空中一顿乱舞:“今天,就让你开开眼,见识见识老子这初代厨神的功力。” 说着,就摆正姿势,三白眼对成一双斗鸡眼,小心翼翼朝着菜板上的萝卜切了一刀。 可这一刀下去,不但没切开,反倒卡住了。 郝瑟双眼一竖,双手按住菜刀狠力向下一压,就听咔嚓一声,萝卜是切开了,可是案板也被剁开了一道口子。 文京墨眉毛隐隐一抽。 “好,老子的手艺果然没退步。”郝瑟立时信心大增,舞刀朝着案板上的萝卜狠剁而去。 “啊哒哒哒哒!” 霎时间,萝卜碎块和菜板碎渣飞溅四射,仿若暗器一般狂喷八方。 文京墨大惊失色,立时旋身抱头冲到门外,一脸震惊看着厨房内大展神威的郝瑟。 就见郝瑟刀舞如魔,面容狰狞,不消片刻就将萝卜和菜板剁的粉碎,然后迅速点火烧锅浇油,把盘子里已经不知道是什么的碎末倒入锅里,哗啦啦一顿狂乱翻炒。 锅内腾起滚滚黑烟,发出诡异气味,刺鼻熏目,可郝瑟却似无所觉,居然还在尽心尽力调味。 “盐!”咔嚓,半碗盐倒入锅中。 “糖!”噗嗤,半碗糖倒入锅中。 “嗯,酱油!”咕咚咚,半碗酱油也进去了。 “好,出锅!”炒勺翻转,一团黑乎乎黏糊糊散发着不明味道的物体吧唧一下扣在了盘子里。 “萝卜荟萃!”郝瑟一脸得意叉腰,“尝尝吧,文书生,这可是老子的得意之作。” 文京墨死死盯着那盘子里的不明物体,又死死盯着郝瑟半晌,突然,一把端起盘子,狠狠扣在了灶炉里。 “文书生,你居然敢扔了老子的心血!”郝瑟立马就怒了,一把揪住了文京墨的衣襟,“找死啊!” 文京墨冷笑一声:“你是想毒死我们吗?!” 郝瑟三白眼放出凶光:“你行你上啊!” “我来就我来!”文京墨一把将郝瑟胳膊打到一边,掐着郝瑟的后脖子就将郝瑟推出了厨房,“小生今日就纡尊降贵做一次饭,让你开开眼。” “砰!”厨房大门紧紧关闭,将郝瑟隔绝在外面。 “切,老子倒要看看你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穷酸书生能做出啥子鬼来。”郝瑟翻了个白眼,大摇大摆绕到竹屋之前,气呼呼坐在了孟羲的对面。 闭目养神的孟羲抬眼看了郝瑟一眼,又慢慢合眼。 郝瑟端起茶盏咚咚咚灌了三杯茶,心思不禁又飘到了那寒潭的尸天清身上,整个人立时又开始坐立不安,噌一下跳起身,满地乱转。 尸兄……尸兄……啊啊啊,好担心啊! 孟羲眼皮一动,睁开双眼,冒出一声:“来了。” “啥子?”郝瑟一惊。 “菜来了。”就见文京墨端着两盘菜步履如风走到竹屋前,将菜盘和两双筷子放在了桌上,插袖直身而立,双眼长眯,一副高绝之色。 郝瑟忙凑上前一看,立时呆了。 桌上的两盘菜香味扑鼻,色泽诱人,令人垂涎欲滴,看样子竟是和尸天清的手艺不相上下。 “文书生,行啊!”郝瑟竖起大拇指。 文京墨眉梢一挑,轻轻颔首。 孟羲眸光定定瞅着那两盘菜,良久,才出声道:“郝瑟,你尝尝。” “好勒!”郝瑟立即兴高采烈抓起筷子夹起一块萝卜塞到了嘴里…… 嘴里…… 里…… 万鬼哀嚎,天塌地陷! 嘴里好似有五百个抠脚大汉将他们便秘了五年的宿便涂满整条舌头,所有味蕾在瞬间魂飞魄散,万念俱灰。 三秒钟的大脑空白之后,郝瑟整个人仿若猴子一样手脚抓地窜出三丈之远,鼻涕眼泪呕吐物倾泻而出。 边呕边吼:“文京墨……呕……你等着,等老子吐完,老子一定要……呕呕……恁死你……呕……” 孟羲平静无波的表情抽动了一下,看了一眼文京墨。 文京墨双手插袖,好似根本没听见郝瑟怒吼,仅是皱眉瞪着桌上的菜,一脸不解喃喃道:“奇怪,到底是哪里不对……” “呕——!!!” 惊天动地的呕吐声回荡在山谷之中,惊飞一群雀鸟。 * 晋海无涯苦作乐,江枫渔火对愁眠; 独守寒键空对月;发白三丈劳心血; 支离破碎愁文络;持笔难走三千文; 正道沧桑归众望;版莫盗读运德生。 * 后面有萌萌哒的番外 看不到的亲,请移步正版网站啦 **( 囧月风华录 http://www.suya.cc/7/7839/ ) 囧月风华录 第四回七日七夜心头焦脱胎换骨谪仙出 最终,众人的晚饭还是孟羲横枪立马跨刀上阵,煮了满满一大锅的……咳,水煮白菜…… 而且看孟前辈那煮菜的架势,显然是水煮菜技能满级,看起来颇有几分大师风范。 可是,当游八极听到众人呼唤兴冲冲奔到寒潭洞口,看见那一篮子的煮白菜后,那表情简直跟死了爹亡了娘一般。 “怎么又是水煮白菜?!”游八极一脸控诉瞪着郝瑟和文京墨,“你们不是号称厨神吗?难道就和小图图一个水准,只会做水煮白菜?!” “游前辈,您说的那位厨神,在里面……”文京墨一脸淡然指向山洞。 “霞儿前辈,您就知足吧,和文书生的地狱料理比起来,孟前辈的水煮菜简直就是珍馐美味天籁之音啊!”郝瑟一脸心有余悸道。 “当真那么惨?”游八极凑近郝瑟问道。 “人、间、炼、狱!”郝瑟面色狰狞。 游八极倒吸一口凉气,瞅了文京墨一眼,忙抓起一片白菜塞到了嘴里。 “霞儿前辈,尸兄现在情况怎么样?”郝瑟趁着游八极吃饭空档问道。 “小天清太能忍了!”游八极啃着白菜一脸敬佩道,“连哼都不哼一声。” 郝瑟一听,不由一阵抓耳挠腮,看向孟羲:“孟前辈,我能去看一眼尸兄吗?” 孟羲转目,摇头。 “我就远远地看一眼,我一定悄悄地,绝对不发出声音,绝对不会让尸兄发现的!”郝瑟举手立誓。 孟羲皱眉。 “小图图,你就让小瑟瑟进去看看吧,反正这会儿小天清正疼的厉害,早就无暇顾及其它。”游八极一手抓着一条白菜,另一手捏拳凑在下巴旁,一脸可怜兮兮看着孟羲。 孟羲大翻了一个白眼,正要说话,一旁的文京墨上前一步抱拳道:“孟前辈,要不让小生一同前去如何?” 孟羲轻叹一口气,这才勉为其难点了点头。 “谢谢孟前辈,谢谢文书生!”郝瑟立时兴高采烈拉着文京墨奔入山洞。 二人顺着洞穴一路向前,不多时就到了寒潭所在。 缕缕寒气之中,寒潭辉映洞顶璀璨星虫之辉,莹莹荡荡,尸天清浸坐在寒潭中心,精致五官仿若被镀上了一层莹蓝光芒,犹如仙神。 郝瑟屏住呼吸远远观望良久,发现尸天清除了眉头时不时紧蹙一下,表情并无太多痛苦之色,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一旁的文京墨也是暗呼一口浊气。 看尸兄这样子,应该没问题! 尸兄,加油! 郝瑟暗暗捏了捏拳,回头示意文京墨,二人垫脚悄声离开。 可是二人因为离得远,谁也没发现,寒潭中的尸天清肌肤之下,仿若有无数条细细密密的发丝在缓慢蠕动,游遍全身。 * 待二人从洞口出来,已是日落时分。 昏暗光线中,游八极正用帕子仔细擦着自己的络腮胡子,孟羲盘膝坐在一旁,闭目养神。 而游八极旁边的竹篮里,一大篮子的水煮白菜,竟是一根不剩。 郝瑟眼皮跳了跳:“二位前辈真是好胃口啊!” 孟羲抬起眼皮:“我只吃了几口。” “唉,水煮白菜实在是太寡淡了,霞儿根本没吃饱。”游八极手掌扶着下巴,一脸少女怀春的表情道,“等小天清出来,一定要好好做一顿好吃的,犒劳一下霞儿啊!” 这次连文京墨脸皮都有些抽搐了。 “厨房里还剩几棵萝卜,你二人回去啃一啃吧。”孟羲抖袍起身,走向寒洞,“孟某去守夜,记得看好游八极,莫让他把孟某的竹屋给弄脏了。” 说完,就款款走进了寒洞。 “快走、快走!”游八极迅速起身向瀑布方向走去,“霞儿在洞里待了许久,皮肤都暗沉了,要赶紧回去用山泉水洁面,再用花露敷脸!” 郝瑟和文京墨一个满头黑线,一个手掌扶额,随着游八极回到竹屋,从厨房寻到两根萝卜,坐在露台上看着游八极迫不及待开始洗漱美容,顺道向二人喋喋不休推荐自己的美容护肤心得。 “霞儿跟你们说,这山泉水洗脸是最好,保准洗完之后,脸皮又滑又嫩!” “还有这野花朝露,这可是霞儿收集了好几个月攒起来的,敷在脸上,皮肤一整天都水润润的。” “最后,再在脸上敷上这百花花瓣熬成的粉膜,保证明天的霞儿定是光彩照人!” 郝瑟和文京墨坐在竹屋露台上,一人手里举着一条大白萝卜,食不知味地一口一口啃着。 那游八极就在眼前晃着壮硕身躯摆弄自己的一堆瓶瓶罐罐,又是洗又是抹又是涂又是贴,最后居然还弄了一个花里胡哨的面膜贴在了上半张脸上。 至于下半张脸,居然还从一个小陶罐里面掏出一种绿油油的糊状物抹在了络腮胡子上。 “别小看这翠玉膏,这样敷上一晚上,明天霞儿的胡子肯定是根根精神奕奕,条条闪闪发亮!”游八极翘着指头一揉搓着自己的胡须。 “文书生,你还吃萝卜吗?老子好像没啥子胃口……”郝瑟抽着脸皮将萝卜递给文京墨。 文京墨眼角抽动:“留着当早饭吧。” “好啦,霞儿明天也要美美哒!”游八极贴着面膜在原地转了个圈,摆了一个优美的造型,朝二人一招手,“霞儿去睡啦,你们随意吧。” 说着,就风姿摇曳走入竹屋,砰一声关上了大门。 郝瑟和文京墨面面相觑。 “霞儿前辈,我们睡哪?”郝瑟拧着眉毛问道。 “哎呦,男子汉大丈夫,自然是以天为盖以地为床啦!”游八极豪迈嗓音从屋内传来。 以天为盖个锤子!郝瑟只想掀桌。 文京墨掐眉头。 “而且小图图最爱干净了,你们两个脏兮兮的,万一把小图图的床弄脏了,小图图可是要生气的呦!”游八极声音又传了出来。 你脸上糊的那些花花绿绿怪里怪气的才脏的要死吧! 郝瑟头顶跳出一条青筋,飞起一脚就要去踹门。 可就在踹门前的那一瞬间,竹屋内传出了震耳欲聋的鼾声。 “呼噜,哼唧哼唧……呼噜,哼唧哼唧……” 呼噜声加上好似某种动物的哼哼声,震得整座竹屋微微发抖。 妈呀,这那里是打呼噜啊?这根本就是惊雷闪电猪群轰鸣啊! 郝瑟踢门的脚一个反旋,落了回来。 文京墨挑了挑眉毛:“霞儿前辈今日很是辛苦,郝瑟你胸怀坦荡,何必跟一个弱质芊芊的——嗯咳……美人计较呢?” 郝瑟:“……” 说的好有道理,老子居然无言以对。 文京墨看着郝瑟目瞪口呆的表情,不由微微一笑,靠躺在藤椅上,仰望天际。 郝瑟顺着文京墨目光望去,但见冰冷天际,一弦月华高悬,清冷却隐隐散出暖心的光晕。 就好似……尸兄一样…… 一团白气从郝瑟口中吐出: “文书生,你说……尸兄能撑过去吗?” “小生相信尸兄。” “嗯,我也相信!” “睡吧。” “好饿,睡不着……” “那不如让小生再给你做几道拿手菜?” “老子睡着了!呼噜呼噜呼噜!” 文京墨转头,看了一眼藤椅上紧闭双眼团成蜗牛状的郝瑟,轻轻一笑,转目再望深邃夜空,半晌,慢慢合上了双眼。 银色月光之下,二人肌肤之上缓缓升起绯色萤光,萦转半空,就如一层淡淡的火光晕洒全身。 * 光阴如梭,如白驹过隙,在忙忙碌碌中,其后的几日时间简直过得飞快。 白天,游八极继续下寒洞看护尸天清,郝瑟和文京墨就被孟羲拽去菜田挖萝卜、砍白菜,然后由孟羲亲自下厨做一大锅的水煮菜供众人食用。 晚间,孟羲值守尸天清,游八极继续厚颜无耻独占整个竹屋,留郝瑟和文京墨露天而宿。 神奇的是,虽然郝瑟和文京墨夜夜露宿野外,却无任何不适之感,更没有任何感冒着凉的迹象,反倒觉得阳气充盈,精神百倍,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不过郝瑟和文京墨并没有太多功夫去琢磨这个问题。 二人每天除了拔萝卜煮白菜之外,其余大部分的时间都耗在寒洞之外,央求孟羲和游八极放二人进去看看尸天清的现状。 无奈孟羲甚是严厉,每日只让二人在日落之时进洞探望一次,大多数时候,郝瑟和文京墨都只能从孟羲和游八极的口中探询尸天清的近况。 而这二人的描述,又皆具有十分特色的个人风格。 孟羲的回答基本就三句话: “没死。” “活着。” “尚可。” 完全没有任何有用的信息! 至于游八极,倒是一问就能噼里啪啦说一大堆,例如: “哎呦,小天清真是无趣啊,一天到晚哼都不哼一声,霞儿一身功力毫无用武之处嘛!” “哎呦,那寒洞里又阴又冷,霞儿孤零零待在那,小天清也不出声,好吓人的啦!” “哎呦,小天清是不是睡着了啊!真是好无聊啊!” 连一根毛的信息都没有! 所以,郝瑟唯有擦亮双眼,凭借每天仅有半刻钟的探望时间自己去观察。 可郁闷的是,每次进入寒洞,尸天清都如一尊石雕一般端端浸在寒潭之中,面无表情,甚至感觉连呼吸都省略了,若不是眉头一日比一日紧,牙关一日比一日紧,郝瑟甚至都怀疑尸天清已经驾鹤西游了。 而每次郝瑟远远看一眼,回来后都能发表一大堆的感慨。 比如: “尸兄瘦了……” “尸兄的脸都饿成蓝色了……” “尸兄看起来好冷啊……” “尸兄都快瘦成皮包骨头了……” 如此嘀嘀咕咕能达一个时辰,最终就是文京墨忍无可忍,以“郝瑟你若是再啰嗦半句小生就要给你做八个菜堵上你的嘴!”这句台词终结郝瑟的无休止唠叨。 如此,众人在各种煎熬中度过了七日六夜,迎来了第七夜。 * 月光淡偏西,夜风吹骨冷。 丑时三刻,月落山,山际泛白,日出将至。 寒洞之外,郝瑟急得好似热锅上的蚂蚁,抓着头发满场乱转。 文京墨立在一旁,双手插袖,眉头紧蹙,直直盯着寒冬深处。 孟羲最是镇定,盘膝坐在洞口,闭目养神。 “孟前辈,这洞里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啊?”郝瑟在孟羲一边绕“8”字形一边急声问,“要不咱们也进洞看看吧。” 孟羲睁眼,皱眉瞅了郝瑟一眼:“此时乃是引出蛊虫最关键之时,你们若是进去,乱了他的心神,只会坏事!” “那、那……”郝瑟在原地又转了两个圈,“只有霞儿前辈一个人在里面看护真的不要紧吗?” 孟羲扫了一眼郝瑟,又慢慢阖眼:“若说这世间还有何人能在此时助尸天清一臂之力,除了游八极,孟某再也想不出第二人。” 郝瑟开始抓头发。 “郝瑟,相信尸兄。”文京墨突然出声道。 郝瑟停步,长长吸了一口气,点了一下头,目光坚定如电,射过黑漆寒洞。 * 洞穴中央,寒潭之侧,游八极正一脸紧张盯着冰池中央。 莹蓝色寒水之中,尸天清浸水端坐,七天以来都没有什么变化的面容之上,此时却透出万分痛苦之色。 眉头时紧时松,牙关紧咬咔响,额角隐隐渗出豆大的汗珠,滴滴落入寒池。 突然,尸天清身形一震,在寒潭中央激起一圈涟漪。 紧接着,那涟漪越来越多,越来越频繁,一圈连着一圈,一环套着一环,竟是令整潭池水都沸腾了起来。 游八极眸中精光一闪,豁然提声发音:“冥坐静思神,反手抱太虚。玄白阴阳鱼,双气转周天。混沌朗乾坤,聚意似微尘。鸿蒙未判界,空灵独觉生!” 那声音犹如高僧梵语,又如古寺钟鸣,震荡整座洞窟嗡嗡鸣响。 尸天清眉峰紧锁,全身肌肤之下,一丝一丝的丝状物在密密滑动抽颤,扭曲肌肤纹路,表情却是渐渐镇定下来,头顶升缕缕无色雾气。 雾气冉冉高腾,飘向了万星闪烁的洞顶。 覆在洞璧之上繁烁萤星之芒好似接到什么讯号一般,缓缓从栖身之地震翅离空,连成一道一道的冰蓝色光虹,绕飞尸天清周身,越飞越快,越飞越急,最后竟是形成了一旋冰蓝色的旋风,紧紧将尸天清裹了起来。 游八极眸光一闪,妃色身形骤然拔地而起,仿若一抹霞光冲至寒潭中央,悬在蓝色旋风最高之处,豁然挥出一掌。 高速飞转的萤星旋风就如被按了暂停键,猝然静止。 不,不是静止,而是在微微颤动。 成千上万只冰萤悬停半空,蓝翅抖颤不停,宛若被一种无形的力量震慑,形成了一环虫阵。 忽然,就见游八极身形凌空狂旋,反手又挥出一道掌风。 那掌风蕴含一道浩瀚深蓬之力,瞬时穿透冰萤虫阵,直涌至尸天清头顶百会。 尸天清紧闭双目豁然开启,蓝烁寒光从眸中狂射而出,豁然大喝:“嚯!” 就在这一瞬,无数银色游丝猝从尸天清全身肌肤爆射而出,带出千丝万缕的赤色血线,喷向四面八方。 游八极顿时面色一变,妃色衣裙狂舞回旋,仿若一道旋风冲回寒潭边围,扑通一声手脚摊平展展趴在地上。 就在此时,悬停四周的莹蓝冰虫却忽然动了起来,仿若欢庆一般涌向各处,将在半空扭曲挣扎的银色游丝围堵吞噬。 不过转瞬之间,那几乎遍布整座洞穴的游丝竟是被吞噬的干干净净,不留半分痕迹。 冰蓝萤虫又恢复了平静,一只一只缓缓飞落崖壁,轻灵闪动,汇成漫天银河之景。 而寒潭中央的尸天清,就仿若睡着了一般,双目微闭,身体缓缓下滑,沉入潭水之中。 遍布全身的细密血珠在水中冉冉晕开、消散,蓝潭寒水漫过尸天清全身,在周身流动,全身上下仿若被万针穿透的小孔以可目测的速度,迅速愈合,又恢复成光洁无瑕的肌肤。 游八极此时才慢吞吞爬起身,抖了抖自己的裙子,长松一口气,提声道:“小天清,睡醒了就上来吧,小瑟瑟他们都在洞外等了一晚上啦!” 飘游在寒水中的尸天清慢慢睁眼,眸中划过一道清澈如水的光芒,手掌轻轻一拨,整个人就犹如一尾银鱼,滑向了岸边。 “哗啦!”破水之音响起,笔直身姿从水中缓缓起身,然后——突然停住了。 “喂,小天清,你愣在那作甚?赶紧出来啊!”游八极一旁喊道。 空气中静了一瞬,又传来微哑嗓音:“前辈,可有衣裳?” “哎呦,霞儿险些给忘了。”游八极忙从地上的包袱里抓出一件衣裳,两步走到潭边递给水中人道,“诺,早就备好了啦。” 水中人顿了顿:“这……莫不是霞儿前辈的?” “切,想得美!霞儿的衣服件件都是价值连城,别人碰都别想碰一下,这件是小图图的衣裳啦!” 水中人似是松了口气,接过衣服,缓缓套上身。 “哎呦,想不到小天清你还挺挑剔啊?放心,等你出去好好给霞儿做一顿好吃的,霞儿就给你们三个小家伙做几套换洗衣服……嘶!” 游八极絮絮叨叨说了半晌,忽然无意间一回头,瞥到了穿戴整齐站在身后的某人。 妃色裙摆下的大脚一阵慌乱踉跄,急速后退,最后,扑通一下坐在了地上。 * 寒洞之外,月落山脚,暗蓝色天空已渐泛鱼肚之白。 “天快亮了……”文京墨仰首望天,喃喃道。 “啊啊啊啊,天都亮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啊啊啊啊!”郝瑟又开始跳脚。 盘坐的孟羲双眼豁然一睁,起身站定,望向洞口之内,轻声道:“来了。” 果然,洞内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快速逼近洞口。 “尸兄!”郝瑟和文京墨惊喜大叫。 “哎呦呦!”就听一声大喊,一道妃色疾风豁然冲出洞口,在原地一阵胡跳乱蹦。 竟然是游八极。 “怎么是你啊!”郝瑟一脸失望。 “尸兄何在?”文京墨皱眉追问。 可是那游八极此时也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双眼圆瞪,口齿大张,朝着众人手舞足蹈,嘴里呜呜啦啦叽里咕噜一阵嚷嚷,可一个字也听不懂。 “霞儿前辈?”郝瑟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莫不是中邪了?”文京墨神色一变,看向孟羲。 孟羲皱眉,两步上前,一巴掌拍在了游八极的后背上:“有话好好说!” 游八极被拍的打了个嗝,顿时顺过起来,又是一顿乱舞比划,一会儿双手捧颊乱摇身躯,一会儿两臂高举连连跺脚,一会儿又提着裙子团团乱转:“哇哇哇,天哪……地啊……妈妈呀啊啊啊!” “莫不是尸兄出事了?”郝瑟立时大急,垫脚一把揪住了游八极胸前的一撮黑毛。 游八极被郝瑟揪得倒吸一口凉气,连连摇头。 “那就是尸兄的蛊毒已经散了?”文京墨反手揪住游八极另一撮胸毛。 游八极双眼暴突,无声尖叫,急忙摇头。 “先人板板!急死人了!”郝瑟顿时大怒,一把甩开游八极,扯着文京墨就向寒洞里冲。 可刚走了两步,突然,洞穴之内传来了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郝瑟和文京墨身形一顿,抬眸望去。 但见一人缓缓从洞内走出,站定身形,抬起胳膊遮了一下初升的阳光,转目望向洞外几人。 霎时间,万音尽消,时光凝珀,一眼永恒。 那人就站在一束碎金色的阳光之下,静身伫立,却仿佛聚纳了整个天下的光华。 纯色衣袂犹如初雪,晨风过处,衣角起伏,在他身周缓缓卷起一层云浪; 黑发如泼墨,滴水融露,丝丝莹动,覆在颀长身形之上,勾勒雪衣之下一身霜骨英姿。 肤凝如冰玉,从内而外透出珍珠色泽,映着阳光,隐隐散出一层淡淡光晕; 长眉似剑飞入鬓,清目若工笔精勾细描而成,长睫密弯,一颤轻启,洒落两扇金辉,显出明澈双瞳,清亮如水,韶净如月。 当真是: 皓色千里澄辉洒,伫风静,莹无尘; 清眸素影凛英骨,玉露落,谪仙人。 孟羲双目暴圆,游八极揉着自己缺了一团毛的胸口,咕咚狂咽口水。 文京墨瞠目结舌,郝瑟口齿大张。 谁? 这人是谁?! 这个形似洛神貌似嫦娥神似九天玄女的仙人是谁?! 那人清水般的眸光缓缓流转,最终凝在郝瑟身上,薄唇微勾而起,轻唤哑音,好似一缕清风吹拂心尖。 “阿瑟……” 郝瑟双眼从圆到暴,下巴咔吧咔吧下移,最终“哐当”一声砸到了地上。 先人板板!这是尸、尸尸尸尸……尸兄?!! *( 囧月风华录 http://www.suya.cc/7/7839/ ) 囧月风华录 第五回旧事如刀割心肺定心定意拜恩师 风作烟云意,晓含竹木翠,四影平平坐,满面怔怔然。 竹屋露台之上,郝瑟、文京墨呆呆坐在藤桌东侧,四眼发直;孟羲、游八极愣愣坐在藤桌西边,双双呆愣。 四人视线的终点,都是眼前这一桌的菜肴。 八个盘子,装着八种最普通不过的蔬菜,可那色泽、那香味,那气息、那造型,简直就是天下最精致的艺术品。 还是散发出勾魂夺魄香味的艺术品。 游八极狂吞口水,孟羲深长呼吸,郝瑟坐立不安,文京墨双眼又眯又睁,却是无一人动筷子。 “累诸位久候。” 哑音响起,一道修长身影从竹屋后转到四人眼前。 四人不约而同抬眼一看,同时瞳孔一缩。 绝貌清眸,英骨仙姿,却偏偏端着一碗、一碗汤…… 还有眼前这一桌子菜,竟都是、都是…… 四人瞬时收回目光,继续死盯桌面。 “作孽啊!”郝瑟暗暗抹汗。 “会不会遭天谴啊……”游八极双手合十。 孟羲眉目凝成一团,文京墨双眼眯成两条缝。 “为何还不动筷?”尸天清快步走到桌旁,放下一盆仿若莹绿宝石的汤品,撩袍坐在了郝瑟身侧。 郝瑟眼皮一跳,余光一扫。 熏熏阳光之下,身侧青年一张绝美侧颜简直美得惊心动魄,瞬间就让郝瑟头皮乱炸魂飞魄散,急忙收回目光,迅速向文京墨方向一挪屁股,死盯鼻尖下方一碗米饭。 “二位前辈,晚辈手艺不精,还望二位前辈海涵。” 尸天清率先给孟羲和游八极盛了两碗汤。 “客气了。”孟羲垂眼接过,点头颔首,却是不喝。 “多、多谢……”游八极接过汤碗,偷眼瞄了一眼尸天清的脸,慌乱收回目光,直勾勾瞪着碗里的汤,喃喃道:“霞儿喝了这碗汤,不会就像嫦娥仙子一般,就地飞升吧……” 尸天清持汤勺的手指一顿,又给郝瑟盛了一碗汤。 “阿瑟,这是你最喜欢的翡翠白玉汤。” “有劳、有劳!多谢、多谢!”郝瑟诚惶诚恐接过汤碗。 捏着汤匙的如玉手指紧了紧。 “千竹,你也喝。” 第四碗汤放到了文京墨面前。 “咳,好,多谢尸兄。”文京墨垂眸颔首。 修长手指轻轻一颤,收回,轻放双膝之上,慢慢捏紧。 哑音缓起:“这几日,多谢诸位……” “哈哈哈,尸兄说的哪里话,不辛苦不辛苦、完全不辛苦!” “咳,尸兄不必客气。” “没啥没啥,霞儿只是那个……咳、那个举手之劳。” “……” 尸天清抬眸扫了四人一圈,嘴角动了动,抬手握住筷子快速给郝瑟夹了一截青菜叶:“阿瑟,尝尝。” “不用不用!”郝瑟噌一蹦三尺高,一脸惊吓状,连连摆手,“那啥子,尸兄你不用客气,我自己来、我自己来就好!” “郝瑟你这是作甚?”文京墨一把拽住郝瑟的衣襟,“快坐下,食不言寝不语,你这像什么话?!” “对对对,吃饭、吃饭!”郝瑟扑通一下又坐了回去。 桌上气氛顿时凝重万分。 尸天清眸光微微闪动,慢垂长睫,放下筷子。 “天清知道……”哑音微微发颤,仿若夜风拨动琴弦低吟,“天清的样貌,甚是惹人厌恶…… 嗯? 惹人厌恶?厌恶谁?厌恶尸兄? 哈?! 郝瑟额头一跳,抬头一望。 但见尸天清的长睫微敛,清眸之中仿佛荡起一层波澜水光。 “天清在寒潭见到自己容貌恢复之时,曾想过……不如!”说到这,尸天清轻吸一口气,看向郝瑟,“……可是……” 郝瑟被突如其来的目光射得头皮一麻,不禁向后一躲。 清澈眸光渐渐暗了下来: “阿瑟,你说的话,天清句句铭记在心,可阿瑟你自己,却是忘了……” 哈? 郝瑟张口结舌,半晌憋出一句:“老子说过啥子?” 尸天清静望郝瑟:“阿瑟你说过,人生在世,德为本,智为重,体财为基,貌为轻。” “诶?”郝瑟目瞪。 这么富有哲理的话是老子说的? 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老子何时说过脸不重要了?老子行走江湖的唯一标准就只有“颜值即是正义”这一条啊! “可如今,阿瑟你却因天清的容貌而厌弃天清……”尸天清眸中水光震荡,仿若一眨眼,就能溢出来。 “等一下,老子何时厌弃你了?”郝瑟噌一下跳了起来: 尸天清眸光悲凉:“阿瑟你不愿喝天清做的汤……” “咳,那个是因为……” “阿瑟你不愿吃天清做的菜…… “咳咳,这个是因为……” “阿瑟你不愿看天清的脸……” “咳咳咳,尸兄,你先听老子解释……” “阿瑟要舍弃天清……” “舍弃是啥子鬼啊?!” 尸天清猛然起身,神色坚毅,眸定如星:“既然阿瑟如此厌恶天清容貌,天清愿毁去五官,以求能伴在阿瑟身侧!” 一瞬死寂。 文京墨愕然,孟羲目瞪,游八极口呆,齐刷刷看向郝瑟。 郝瑟定定看着眼前死钻牛角尖的人,脸皮隐隐抽动,豁然出手,一把揪住了尸天清的领子,三白眼倒竖,狠光四射,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声音:“尸、天、清、你、敢?!” 尸天清如水眸子流淌无尽悲伤,嘴角却荡起淡笑:“阿瑟,你终于肯看天清了吗?” “先人板板啊!” 郝瑟立时抓狂,双手紧攥尸天清衣襟,将尸天清整张脸拽到眼前,几乎是贴着尸天清的鼻息吼道: “尸天清,你给老子听清楚了,不管你是黄脸还是白脸,也不管你是不堪入目还是貌若天仙,老子都喜欢!老子很喜欢!老子最喜欢!绝对不会嫌弃!绝、不、会!” 鸦雀无声。 孟羲双眼圆瞪,游八极下巴砸桌,文京墨眼角狂抽。 尸天清双眼慢慢睁大,瞳光波颤,彷如两潭泉水沸腾。 两抹红晕悄无声息漫上双颊,迅速将一双耳朵熏成通红两片。 郝瑟额头一跳,噌一下蹿后,惊道:“尸兄你干嘛突然脸红啊?” 尸天清垂眼,整个人如在开水锅里滚了一遍,散发出热腾腾的蒸汽。 “老子也没说啥子啊……”郝瑟一脸抓狂。 “咳!”文京墨干咳一声,“郝瑟,你言行着实——豪放了些……” “诶?”郝瑟瞬间回过味儿来,立时大叫道,“啊呀,老子不是那个意思啦!老子其实是说,老子喜欢的是脸,咳、不对,老子的意思是……” 郝瑟一顿乱抓头发,突然双眼一亮,转向文京墨:“就和文书生你一样啊,不管你是玉面狡狐还是大鹏展翅,老子都喜……” “打住!”文京墨豁然大叫,“小生可消受不起!” “噗哈哈哈哈哈!”游八极喷声大笑,“哎呦,你们三个小家伙可真是太好玩了,哈哈哈哈!” 孟羲也不禁轻笑出声。 “笑什么啊!老子真的没存什么不正当心思啊!”郝瑟一副义正言辞指天立誓的模样。 “阿瑟,”尸天清出声轻唤,“天清明白。” 郝瑟扭头望去,但见尸天清眸中含笑,一张俊颜玉色透粉,当真是美艳非常。 郝瑟忙定了定神,扭着眉毛皱着三白眼追问:“尸兄,你真的明白?” 尸天清轻笑,点了点头。 郝瑟长吸一口气,拍了拍胸口:“明白就好、明白就好。” “阿瑟,吃饭吧。”尸天清给郝瑟拽出椅子。 “对对对,吃饭吃饭!”郝瑟开心落座,朝孟羲和游八极一笑,“二位前辈,吃好喝好啊!” “终于可以吃了,霞儿都快饿死了!”游八极夹了一块萝卜塞到嘴里,突然,双眼骤然发绿,下一刻,就仿若恶鬼投胎一般开始狂扫餐盘。 孟羲眸光一闪,仪态万千迅速出手,竟是在顷刻间也扫了大半桌。 幸亏尸天清手疾眼快,迅速抢出了一部分塞到了郝瑟碗里。 文京墨最是镇定,优哉游哉从郝瑟碗里夹菜。 郝瑟扒饭狂吃,边吃边道:“尸兄你出关了真是太好了,你可不知道这几天老子和文书生有多惨,天天只能啃萝卜,吃得还不如兔子!最可怕的是,文书生给我们做了一顿饭,那简直就是鬼哭神嚎万法归宗!” “阿瑟辛苦了,多吃点。”尸天清嘴角含笑,给郝瑟不停添菜。 “嗯嗯,尸兄你也吃。” “好。” “二位前辈也……卧槽!二位前辈,嘴下留情啊!” 郝瑟一扫桌上惨烈战局,立时扑了上去,和游八极、孟羲在饭桌上厮成一团。 尸天清看了一眼那边的三人,微微摇头,在三人厮打间隙,插缝入筷,分别给郝瑟、文京墨和自己的碗里抢菜。 只是,频次大大不同。 郝瑟碗里三次,文京墨碗里两次,自己碗里才一次。 可惜某个正在饭桌战斗的粗神经的女性生物并未发现。 倒是一旁的文京墨不动声色给尸天清盛了一碗汤。 尸天清轻笑,颔首示意。 文京墨眸光闪烁,压低嗓音:“尸兄,郝瑟说的,你当真明白?” 尸天清笑如醇酒:“凡人以肉眼看人,看的是骨肉皮囊;而天人却是以心眼观人,望的乃是人心精魂,自然不会被表相所惑。” 文京墨一双鹿眼渐渐绷圆,目瞪口呆盯着尸天清。 “千竹?”尸天清不解。 文京墨收回目光,扶额长叹一口气,嘀咕道:“居然还真相信那货是什么天人……没救了、没救了……” * 一炷香后,五人皆汤足饭饱,心满意足各自歇息。 郝瑟一个标准的葛优躺瘫在藤椅上,孟羲端坐闭目养神,游八极举着一个小镜子揽镜自照,一边照一边嘀咕:“看看,这吃的好,皮肤光泽就是不一样。” 尸天清则是起身开始收拾碗筷。 “尸兄,我来我来!”郝瑟跳了起来。 “小生来吧。”文京墨将郝瑟和尸天清按到了藤椅里,手脚利落开始收拾。 一边收拾一边状若无心问了一句:“尸兄,你适才说,你的样貌甚是惹人厌恶,那些厌恶你样貌的人——是谁?” 此言一出,四周顿时一静。 孟羲睁开双眼,游八极从镜后偷瞄,郝瑟急忙跳到文京墨身侧,嘀咕道:“文书生你问这个作甚?这不是往尸兄的伤口上撒盐吗?” 文京墨双目长眯,扫了一眼郝瑟。 这一眼,气势非常,立时把郝瑟镇住,灰溜溜坐了回去。 尸天清面有诧色,直望文京墨。 文京墨眸如电光,分毫不动。 突然,尸天清勾起一抹淡若月光的笑容。 “天清有一段旧事,不知诸位可愿听听,权当饭后茶点如何?” 孟羲、游八极望向郝瑟,郝瑟则是望向文京墨。 文京墨眸光一沉,撩袍坐在了尸天清对面:“洗耳恭听。” 尸天清眸子清亮如水,慢慢抬头,望向蔚色天空,缓声道: “天清本为九青派弟子,师承九青无尤散人,如今的九青派掌门宣木峰正是天清的师兄。” “你师兄居然这么年轻就做了掌门,真是厉害啊。”郝瑟一脸敬佩。 尸天清一愣:“师兄今年已经五十有八。” “啥子?”郝瑟大惊,“五十八?” 文京墨无奈解释:“无尤散人是前代九青派掌门的师弟,宣木峰是上一代九青派掌门的大弟子。” “额……”郝瑟板着指头算了半天,总结道,“就是尸兄年纪小,辈分高呗。” 尸天清点了点头,又道:“师父收天清为徒之时,天清尚在襁褓之中。之后,我师徒二人就一直住在九青山主峰后山。师父爱清净,加上辈分又高,所以常年无人打扰,唯有师兄在每年师父寿诞之时,会抽空来探望我们。” 文京墨看着尸天清,轻叹一口气:“小生所知恐怕略有不同。” “诶?文书生你知道什么?”郝瑟问道。 文京墨双眉微蹙:“江湖人人皆知,无尤散人嫡传弟子尹天清乃是天煞孤星之命,所谓亡鸾寡宿煞百千,孤克六亲死八方。凡沾身之人,必遭祸事,轻者伤财伤身,重者危及性命。所以,九青派掌门就封了后山,以免这天煞之命祸及九青门下弟子。” “这是谁放的狗屁?!”郝瑟立时怒发冲冠。 “我师父,玉面狡狐。”文京墨瞥了一眼郝瑟。 郝瑟立时像被拔了舌头的鸭子,悄然无声。 孟羲猛一抬眼,定定看着文京墨:“你是玉面狡狐的徒弟?” 文京墨一愣:“孟前辈认识我师父?” 孟羲定望文京墨片刻,摇了摇头,便不再言语半字。 游八极看了一眼孟羲,咳了一声:“没事没事,小图图说了,小天清你如今命格已改,再也不是什么天煞孤星啦!” “对对对,尸兄你如今可是,那个……那个……九天仙贤!”郝瑟也竖起大拇指道,“一等一的高贵命格呢!” 尸天清看向郝瑟,轻轻一笑,眼睫动了一下,笑容又渐渐敛去:“可惜,那时天清久居后山,不见人烟,对自己凶煞命格一无所知,甚至……克死了师父……” “谁说无尤散人是你克死的?”文京墨皱眉问道。 尸天清猛一抬头,定望文京墨,嗓音轻颤:“所有人都这么说……” “无尤散人身故之时,已经九十八岁。”文京墨翻了个白眼,“自然是寿终正寝!” “九十八岁?!”郝瑟大惊,“尸兄,你师父真是长寿啊!” 尸天清猝然望向郝瑟,眸光闪烁:“在阿瑟家乡……也算长寿?” “凤毛麟角!绝对长寿!”郝瑟坚定道。 尸天清慢慢垂头,轻吁一口气,好似将埋藏在心底最深最晦暗的浊气呼了出去。 “然后呢?”游八极双掌捧腮,听得很是认真,“小天清又是如何中了殇魂蛊,又是如何到了这里,快说快说嘛!” 游八极一问,尸天清刚刚缓下的几分神色,立时又凝重起来,沉默半晌,才继续道: “师父仙游之后,天清在后山为师父守墓三年,之后,便依师父遗嘱,准备下山游历。临行之时,自然要去向师兄请辞。” 说到这,尸天清的表情微微一变,变得温暖又怀念,温柔又悲伤。 这个表情郝瑟很熟悉,在越啬寨训练一帮兄弟练武之时、和桑丝巷一众街坊围坐一桌之时,尸天清常在不经意间露出一模一样的神情。 不知为何,郝瑟的心突然吊了起来,看了一眼文京墨,文京墨眉头也微微一皱。 “天清记得,那一日是九月初九,天清来到九青主峰之时,碧苍殿前练武场上,正有二人比武,师兄和他六个弟子就在场旁观战。” “是什么人在打架?”游八极双手捧颊,听得津津有味。 “其中一人身穿九青派门服,另一人则是一身白衣。”尸天清道,“他们二人打得很是激烈,看那样子应是已斗了不下百招,九青派的那位弟子力有不逮,频频失误,那白衣人却是步步紧逼,频下杀招,眼看那九青弟子要被斩于刀下,我一时心急,就……”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游八极猛一拍桌子,两眼放光叫道。 郝瑟、文京墨加孟羲同时瞪了游八极一眼。 游八极讪笑一声:“小天清,你继续说继续说!” 尸天清朝游八极一笑,继续道:“我便上前替那名九青弟子挡了一刀。” 一瞬宁静。 “诶?这就完了?”游八极一脸不爽,连连砸桌,“小天清你怎么上的场?用的什么招式?被你救的人是什么表情?被你砍的人流了多少血?你倒是说清楚啊!” 尸天清被问得一愣,顿了顿才道:“我记不清了。” “不管不管!一定要说清楚!”游八极瞪眼噘嘴。 尸天清一脸为难,看向郝瑟和文京墨。 郝瑟也是三白眼放光:“对啊对啊,说清楚嘛!” 文京墨定定点头。 尸天清皱眉,想了想,才慢声道:“天清应是用了九青轻功——点翠万象跃入练武场……” “点翠万象,霞儿知道,还算能拿出手。”游八极连连点头,“然后呢? “用的剑招,应该只有一招——”尸天清皱眉,又想了想,“应该是三玄奉天。” “好!这招好!”游八极一脸激动,“三玄奉天,三重剑,三影杀,名震九州,这可是九青派开山祖师的成名绝技。” 此言一出,文京墨眉头一皱,郝瑟心头一跳。 “三玄奉天一出,定能将那白衣人打的落花流水跪地求饶!”游八极一脸肯定道。 尸天清却是轻轻摇头:“天清这一招三玄奉天功力远不如师父,那白衣人并未伤及要害。” “那白衣人是何人?”孟羲突然出声问道。 “那白衣人受伤之后,就匆匆离去,我不知他是何人。” “那尸兄你救的人是谁啊?”郝瑟追问道。 尸天清看了郝瑟一眼:“是师兄的关门二弟子,许子鹭。” “他二人为何会在殿前比武?”文京墨问道。 “师兄说,那白衣人与许子鹭有旧怨,二人相约在九青决斗一决生死。” “哎呀,你们咋竟问这些没用的!”游八极一脸鄙夷扫了几人一眼,“也不问些正儿八经的。” 孟羲扫了一眼游八极:“你有何高见?” “咳!”游八极起身,清了清嗓子,忽然凑近尸天清,一脸八卦,“小天清,你这天外飞仙神来一笔,是不是把他们都震住了?就你这身段,你这相貌,还有那一招三玄奉天,肯定让他们惊为天人,是不是当场就跪地膜拜啊?被你救的那个什么路的,是不是恨不得以身相许啊?” “切!”郝瑟翻了个白眼。 文京墨扶额,孟羲掐眉头。 尸天清怔了怔,随即清美面容之上划过了一丝落寞:“他们……很是厌恶天清的……样貌……” “诶?!”郝瑟震惊。 游八极瞪大双眼,孟羲一怔。 文京墨眉峰一挑:“莫不是……就与我们适才用饭之前的神色一样?” 尸天清垂睫,轻叹一口气。 文京墨扶住太阳穴,游八极脑袋撞在桌子上,孟羲继续掐眉头。 郝瑟一头黑线:“尸兄你定是误会了,他们不是厌恶你的样貌,而是被你这绝世容颜给惊住,所以有些手足无措自惭形秽罢了。” “对对对!”游八极连连点头。 尸天清看了几人一眼,摇了摇头:“并非天清误会,那日……”顿了顿,才道,“天清才知道,自己是天煞孤星之命。” 此言一出,众人立时一静。 “他们是不是说了什么?”文京墨眯起双眼。 尸天清神色微暗。 “尸兄,你告诉老子他们到底说了什么?!老子保证不打死他们!”郝瑟开始挽袖子。 “不……他们并未说什么……”尸天清连连摇头,“是天清不知轻重、不知规矩,插手二师侄与仇人的生死之战,害得二师侄背弃江湖道义,以后无颜行走江湖……” “哼哈,果然什么都没说。”郝瑟咬牙。 “救人倒救出罪过来了。”文京墨冷笑。 “哎呦,这不是忘恩负义嘛!”游八极一脸厌恶。 孟羲皱眉。 “没有,师兄当场就斥责了几位师侄。”尸天清忙道,“还令七位师侄给天清赔礼致歉。” “哼哼……”郝瑟翻白眼。 “哼哼!”文京墨冷笑。 游八极看了二人一眼,也装模作样“哼哼”了两声。 孟羲眉头更紧。 “你们莫要误会师兄。”尸天清抬眼,又急声解释,“师兄为人虽严厉了些,但对天清却是极好,得知天清要去游历,生怕天清初出江湖吃亏,还特别留天清在主峰多住一月,让几位师侄告诉天清江湖上的大小事宜。” 郝瑟和文京墨对视一眼,眸光同时一闪。 而此时的尸天清,却是眸光温软,容色柔和,哑声宛若南风熏面:“七位师侄所在的偏殿,很热闹,吃饭、练剑、习书都在一处,和后山……十分的不同……” 说着,尸天清俊容之上浮上了一抹笑意,那笑容,就好似沉浸在一场美梦之中,不愿醒来。 “大师侄鸿鸣和师兄很像,面冷心热,每天用膳时,都会给天清多盛一碗热汤;二师侄子鹭,有点像小孩子,虽然之前……但是后来却在半夜偷偷来寻天清道谢;三师侄槿之,剑术高超,巾帼不让须眉,很照顾师兄弟;四师侄阿笙,话最多,最爱讲一些江湖轶事;五师侄雁归,文采最好,最喜吟诗作赋;六师侄阿君,练剑总是偷懒,又爱偷吃点心,常常被罚;七师侄……” 说到这,尸天清的笑容突然一滞。 郝瑟心脏毫无由来骤然一缩,文京墨眼皮一跳。 就见尸天清静了良久,才缓声继续道:“七师侄,芊溪,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最喜欢采花露酿酒,她还偷偷告诉我,以后她酿的酒,一定要比……醉流光……还好喝……” 说到“醉流光”三个字的时候,尸天清的声音竟有些微微发颤。 “醉流光……可是九青派最有名的秘酿?”文京墨眯眼问道。 尸天清轻轻颔首:“在天清离开九青的前一夜,师兄曾派人送了一壶……醉流光,为天清践行,天清便请七位师侄同饮……那酒的确醇如桂香,清冽甘甜,不过三五杯,就已醉人……” 这酒肯定有问题! 郝瑟猛然看向文京墨。 文京墨鹿眼长眯如狐目,死死盯着尸天清。 尸天清面色渐泛苍白,双唇微显铁青:“天清从未饮过酒,未过三巡,就觉头晕目眩,便向诸位师侄辞别,回房歇息。不料,翌日清晨……醒来之时……” 尸天清猛一下阖上了双眼。 郝瑟心头狂跳,屏住了呼吸。 文京墨身形紧绷,犹如一根竹板。 一直叽叽喳喳的游八极没了声音,孟羲目光冷寒。 尸天清喉结频频滚动,青色双唇发颤,良久,才从嗓中挤出声音:“醒来之时,发现我躺在血泊之中,手里握着一把剑,是——芊溪的剑,而芊溪……就躺在我身边,全身……□□……身下、身下更是……”尸天清眉头紧紧蹙起,轻轻摇头,声音开始发抖,“全身浸在血水之中……双目暴突,死不瞑目……” “尸兄!”郝瑟一把握住了尸天清的手。 文京墨重重捏住了尸天清肩膀。 尸天清手指冷得犹如冰棱,长睫剧颤不止。 “之后……槿之到了,子鹭到了……六位师侄都到了,师兄也到了……说芊溪乃是被人奸杀,杀人者、用的是九青剑法……他们说……是我、杀了芊溪……” “凭什么说是你?!”郝瑟怒吼,“他们谁看见了?谁看见了?!” “这还不明摆着吗?”文京墨冷笑阵阵,“杀人嫁祸!” 尸天清使劲儿摇头:“芊溪身上的伤口,是——三玄奉天……” “那又如何?九青剑法,自然九青派人人都会用,人人都有嫌疑!”游八极一拍桌子,厉喝道。 尸天清缓缓睁眼,眸中漆黑一片,暗无光芒:“三玄奉天,是为九青派剑法中最难的一式,如今……能用此招者,九青派中只有两人,一人是天清,一人是——” “莫不是你那掌门师兄?”文京墨豁然提声。 尸天清摇头:“掌门师兄天资不高,一直无法勘破此招。” “什么?”游八极瞪眼,“堂堂一派掌门,竟然连区区一招三玄奉天都练不会,九青派也太没落了吧!” “别打岔,另一人是谁?”孟羲问道。 尸天清闭眼:“是天清的师父,无尤散人。” 一片死寂。 郝瑟目瞪口呆,文京墨惊诧万分,游八极震惊,孟羲诧异。 尸天清长吸一口气:“掌门师兄当场祭出九龙焚心鞭,废去天清的武功,将天清逐出九青。” 轻描淡写的三句话,却是令郝瑟整个心脏都疼了起来。 “那你的嗓子呢?黄二哥说,你的嗓子是有人让你吞下火炭,才毁了!”郝瑟红着双眼道,“还有殇魂蛊,既然已经废了你的武功,为何还要用毒蛊?!” 文京墨在一旁,牙齿咬得咔咔作响。 游八极面色阴沉,孟羲容色沉阴,双双沉默不语。 尸天清静静望着郝瑟,清眸流光,轻轻摇头:“阿瑟,无妨的,之后的事,天清都不记得了,不疼的……” “怎么可能不疼,那些鞭伤,用云隐门的新活美肤散都消不掉!怎么可能不记得……我发现你的时候,你几乎就是一具尸体……”郝瑟双手紧紧捏着尸天清的衣襟,头顶埋在尸天清胸口,全身剧烈颤抖,“怎么可能不记得……” 尸天清慢慢抬头,望着无垠的晴空,嘴角却轻轻勾起笑意:“天清只记得,生死一线之时,听到一个人在骂人……” 郝瑟颤抖的双肩一停。 “那人好像是说,要给一个鬼大哥挖坑,挖一个大坑,挖一个宽窄合适舒适度一流阎王见了也要扭三扭的大坑……” 郝瑟猛一抬头,双眼圆瞪盯着尸天清,眼底的水光还没流出来就又被憋了回去。 尸天清笑了起来,仿若冰冻整个寒冬的霜雪迎来第一抹暖风,融化在春光里:“纵使天清九死一生,但天清见到了阿瑟,就已足够。” 郝瑟双眼崩圆,感觉一团火焰从心口烧了起来,让全身细胞都灼热发烫。 “嗯咳!”一旁的文京墨咳嗽。 尸天清看向文京墨,笑若清露:“天清能认识千竹,是天清一生之幸。” “咳咳咳!”文京墨咳得更厉害了。 郝瑟趁机向后一步,松开尸天清衣襟,强迫自己定下心神,一脸揶揄看着文京墨道:“文书生,你莫不是害羞了?” 文京墨横了一眼郝瑟,顿了顿,面容肃凝:“郝瑟,你认为那凶手可是尸兄?” “废话,当然不是!”郝瑟一脸坚定。 旁侧围观的游八极和孟羲睁大了四眼。 “阿瑟……千竹……”尸天清长睫微颤,“你们——相信天清?” “当然!”郝瑟瞥了一眼尸天清,“尸兄你在越啬寨和老子同床共枕数日都未发现老子是女人,显然是个不知男女之事的雏儿嘛!” 这一句话立时将尸天清说了一个大红脸。 “女人?!”游八极迅速将郝瑟扫了一圈,又低头瞅了瞅自己,突然得意了起来,翘起兰花指喝了一口茶。 孟羲则是迅速开始掐指狂算。 文京墨环抱双臂,扫了一圈尸天清的脸:“何况就尸兄你这般长相,勾勾手指头女人就扑过来了,还需要用强?!说你□□还更可信一点。” “噗!”游八极喷水。 孟羲手指一顿,瞪向文京墨。 尸天清整个人都变成了一只红虾米。 “所以说,就尸兄你这等毫无心机的人……”郝瑟摇头,“若说你能害人——” “就尸兄你这般傻乎乎的家伙……”文京墨摇头,“若说你能害人——” 二人异口同声:“我才不信!” 尸天清定定看着二人,轻轻一笑。 霎时间,韶光万丈,天地山河为之黯然失色。 “好!真是太好了!”游八极豁然起身,一脸感动,连连鼓掌,“不愧是我徒儿的好兄弟,说得真是太好了!”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愣。 “霞儿前辈的徒弟,谁啊?”郝瑟纳闷。 “当然是小天清啊!”游八极一脸理所应当道。 “诶?”郝瑟和文京墨同时惊呆。 孟羲瞅了游八极一眼,没吭声。 尸天清一脸惊诧,忙向游八极抱拳道:“前辈,天清何时……” “难道小天清你要始乱终弃?!”游八极一脸控诉瞪着尸天清,双手攥紧胸口衣襟,“在寒潭里,你把霞儿这样那样、那样这样了……难道一出来就翻脸不认了?” 尸天清顿时全身僵硬。 “游八极,你在寒潭里把尸兄怎么了?!”郝瑟三白眼一竖,揪住游八极的胸毛,凶神恶煞道。 文京墨出手如电,噌一把扯掉了游八极的一撮胸毛,呼一吹,双眼长眯瞪着游八极。 游八极疼得呲牙咧嘴,还偏偏要做出委屈万分的模样:“霞儿、霞儿没做坏事啊,霞儿只是给小天清输了三十年的内力,还给小天清传授了霞儿的独门内功心法,霞儿是好人,嘤嘤嘤……” 郝瑟和文京墨立时呆住。 尸天清更僵硬了。 “哦,你给尸天清传了内功心法?”孟羲一旁慢条斯理问道。 “可不是嘛!人家翊圣剑法师门有训,一生只收一个传人,霞儿给小天清传了心法,小天清你就是霞儿唯一的徒弟了嘛!”游八极抹着眼泪,抽抽搭搭道。 郝瑟和文京墨对视一眼,齐齐看向了尸天清。 尸天清还在僵硬中。 游八极一看尸天清的表情,立马一屁股坐在地上,从袖子里抽出一块妃色的丝帕,狂甩大哭:“霞儿不管,霞儿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和霞儿一样的美人,小天清你如果不认霞儿做师父,霞儿就在这儿长哭不起,嘤嘤嘤——” 文京墨脸皮抽动:“郝瑟,我好像看见另一个你……” 郝瑟眼皮狂抖:“滚,老子比他威武多了好伐……” 尸天清身形一震,终于回神,忙跪地向游八极一抱拳:“原来寒潭中助天清催出毒蛊的心法是霞儿前辈的独门心法,天清感激不尽,只是天清已有恩师……” “你说小尤尤啊。”游八极一抹眼泪,“你不是都被逐出九青派了吗?” 尸天清摇头:“纵使天清不再是九青派之人,但仍是无尤散人的徒弟。” “哎呦,放心啦,小尤尤不会怪你哒!”游八极一脸肯定道,“霞儿辈分可比小尤尤高好几辈呢,霞儿说的话,小尤尤肯定不会反对哒!” “霞儿前辈,尸兄的师父已经一百多岁了……”郝瑟实在听不下去了,“敢问霞儿前辈您贵庚啊?” 游八极噌一下跳起来:“小瑟瑟,说出来吓死你,霞儿今年已经……已经……”说着,游八极就竖着指头算了起来,可算了半天也没算出个所以然,不由望向孟羲,“小图图,霞儿今年多大了?” 孟羲一脸平静:“你不是永远十八岁吗?” “那是当然!”游八极一甩头发,一顿,又回过神来,“哎呀,小图图,人家说正经的呢!” 郝瑟、尸天清、文京墨三人六眼一脸无奈瞪着孟羲。 孟羲喝了一口茶:“孟某只记得,归隐之时,朱重八刚当上皇上。” “诶?!”郝瑟立时就惊呆了。 尸天清两眼圆瞪。 “□□?距今已经一百多年了?!”文京墨震惊,“可是二位前辈的容貌……” “骗人的吧,你们看起来顶多四十岁!”郝瑟大叫。 “什么四十多!”游八极一脸不满,“霞儿这容貌,明明只有十八岁!” 说到这,游八极突然双眼一亮,凑近惊呆的尸天清道:“小天清,看到没,只要修炼这翊圣剑法,就能和师父一样永葆青春啊!” 尸天清慢慢望向游八极,眉梢抽了一下。 “尸兄,你考虑清楚啊,万一你也变成这般品味……”郝瑟用目光扫了一圈游八极的整体造型,整张脸都抽成一团,“太辣眼睛了……” 游八极横了一眼郝瑟,又凑近尸天清几分:“小天清,师父可以把美容心得都传授给你哦!” “尸兄,三思后行!”文京墨大叫。 尸天清眼角又抽了一下,深吸一口气:“霞儿前辈,翊圣剑法是何等剑法?” “哎呦,那当然是绝顶的剑法啊!”游八极噌一下站直,刷刷刷摆了几个招式,“光华日月,威被乾坤,邪精魍魉,灭于无形,雷公霹雳,电闪风奔,刀剑如雨,天下无敌!” 只是那招式…… “市集口,一文钱能看八段!”郝瑟吐槽。 “这分明是翊圣真君咒……装神弄鬼……”文京墨已经无力吐槽。 而尸天清的神色却是渐渐凝重了起来。 “可能护身边之人?” 游八极得意一笑:“能匡扶天下,颠覆乾坤!” “可能护身边之人?”尸天清又问了一遍。 游八极笑容渐渐敛去,眸光精射:“以心执剑,以剑守心,心之所往,剑之所行。” 尸天清眸光一闪,颔首一瞬,忽然撩袍下跪,磕头碰地:“弟子尸天清,叩见师父!” “卧槽!”郝瑟一副要晕倒的模样。 文京墨扶额长叹,可藏在手掌阴影下的嘴角,却是勾了起来。 “好好好!好徒儿乖徒儿,快快起来!哈哈哈哈哈!”游八极扶起尸天清,喜上眉梢,胡子都要翘到填上,看着孟羲一脸嘚瑟:“嘿嘿,小图图,看见没,这可是霞儿的徒弟!天下第一的徒弟!” 孟羲扫出一记冷眼。 “嘿嘿,哈哈哈哈!就让你眼红、就让你眼红!”游八极绕着尸天清转了好几个圈,“谁让小图图你天天只知道观星看月,不看眼前,以前那个小家伙也挺好的,可你偏偏说没什么师徒缘分,硬生生错过了,如今,霞儿收了天下第一的好徒弟,小图图你咬被角抹眼泪去吧!” 孟羲腾一下站起身,狠狠瞪着游八极半晌,突然长叹三声:“罢、罢、罢。” 然后就负者双手走进竹屋,砰一下关上了大门。 “哎呦,小图图恼羞成怒啦!”游八极手舞足蹈道。 郝瑟一头黑线:“霞儿前辈,你惹恼了孟前辈,晚上咱们睡哪?” “自然是睡霞儿那里!”游八极一把抓住尸天清,“徒弟当然要和师父住一起,霞儿早就不想住小图图这破竹屋了,又闷又潮,风景也不好,来来来,小天清,随师父走!” 尸天清被游八极拽得一个趔趄,不由自主跟着游八极飞速前进,挣又挣不开,不由有些焦急,忙回头喊道:“阿瑟,千竹!” “来了来了!”郝瑟忙追上,一脸忧色,“霞儿前辈的屋子,天知道什么鬼样子……” 追了两步,突然一怔,文京墨居然没跟上来。 “文书生,干嘛呢?快走啊!”郝瑟回头喊道。 但见文京墨直直站在竹屋之前,一脸若有所思。 “走啊!”郝瑟催促。 “来了。”文京墨快步追上几人。 “看什么呢?”郝瑟问道。 文京墨轻轻一笑,摇了摇头。 四人身形很快就消失在树林之中。 唯留那一处翠绿如玉的竹屋,在阳光下散出孤傲冷寂的光华。 ** 晋海无涯苦作乐,江枫渔火对愁眠; 独守寒键空对月;发白三丈劳心血; 支离破碎愁文络;持笔难走三千文; 正道沧桑归众望;版莫盗读运德生。 ** 正版读者,移步下方。 看不到番外的,估计是盗版网站啦 讲真,番外里面有很重要的信息哦,星星眼( 囧月风华录 http://www.suya.cc/7/7839/ ) 囧月风华录 第六回树屋惊魂夜拜师回神方觉万事空 妃霞罗裙一色裁,乱入风华无眼见。 罗裙!妃色的罗裙!目光所及之处,皆是妃色罗裙! 郝瑟、尸天清、文京墨三人原地僵立,满目惊诧望着眼前铺天盖地的罗裙海洋。 此时,三人正站在游八极的住所——古松树屋之内。 这一所树屋,位于树林深处,倚百年古松盘旋而建,外表古朴,高悬半空,三连套间,腾枝缠绕外墙,各色花朵点缀其上,远远看去,仿若一座空中花园,当真是巧夺天空,令人惊叹。 可待郝瑟三人顺着树梯盘旋攀爬而上,一入树屋第一室,就被震惊了。 目光所及之处,起码有百余条罗裙分门别类悬挂在树屋顶脊之上,襦裙、舞裙、比甲、袄裙、袖杉、披风、纱衫……叫得上名的、叫不上名的,绫罗绸缎材质齐全,款式缤纷新巧时髦,而且还是一色儿的妃色,在风中风姿摇曳,仿若藏了一室的妃雾霞光。 “这些都是霞儿自己做的!”游八极双手叉腰,鼻孔朝天,一副“求表扬”的高傲姿态。 三人愣愣看向游八极,同时咽了口口水。 “牛!”郝瑟竖起大拇指。 “绝非常人!”文京墨一脸真心。 “师父……果然不同凡响……”尸天清艰难憋出一句。 “哈哈哈哈,这不算什么,霞儿还有好东西呢!”游八极挺着胸脯,摇着腰肢,拉开了第二道门板。 三人六眼豁然绷圆。 这一间屋内,排了两列木箱,个个程光瓦亮。 左边这一排,上面齐刷刷摆着无数珠宝首饰发簪头饰,一眼望去,珠光宝气,金光四射,眼花缭乱。 “白玉嵌翠碧玺花簪、银镀金嵌珠蝴蝶簪、点翠蓝石簪,蔓草蝴蝶钗、花芯胜华、四蝶金步摇……”游八极双目闪烁着不明光华,粗壮手指一一拂过箱子上的饰品,一脸满足,“这些都是霞儿的宝贝!” 郝瑟、文京墨嘴角同时一抽,望向尸天清。 尸天清长吸一口气,转移话题:“师父,旁侧这些是何物?” 游八极立时双眼一亮,身形呼啦一下飘到另一侧,啪啪啪将箱盖尽数掀开。 霎时间,一股浓郁的香气呼啸涌出,险些将郝瑟三人喷一个跟头。 “这是霞儿穷极半生搜集而来的名贵胭脂香粉,这是南宋的‘露芳尘’、这是盛唐的‘不老春’、这是隋末的‘娇梦醒’,还有这个!”游八极突然神色大震,从箱子里小心翼翼捏出一个淡蓝色的小瓷盒,在三人眼前一晃,“这个可不得了了!这是北宋时期东京汴梁最名贵的‘昭玉香脂’!” “北、北宋……”郝瑟两眼画圈,“早就过期了吧!” “哎呦,小瑟瑟,你有所不知,这昭玉香脂可神奇了,香气俞百余年而不散,闻之犹如春风拂面,心旷神怡,相传只要用了这香粉,便有一笑倾城再笑倾国之容!”游八极说着,还真凑着鼻子闻了一下,结果顿时被呛的一顿干咳。 “果然过期了。”郝瑟咂舌。 “咳咳咳!香!果然香!”游八极干笑一声,把粉盒小心翼翼放回箱子,又啪一声打开了另一个箱子,一脸得意道,“这里面,都是霞儿花费了大把心力研制出的美肤极品,这几瓶,是用来洁面的山泉水;这几瓶,是润肤的百花花露,还有这几罐,乃是霞儿用了十年时间,搜集天山初雪,并以初夏百花花瓣酿制的敷面之神物,每日敷在面容之上,便能保证肌肤润滑如玉,犹如少女!” 说着,游八极就双手捧颊,一脸娇羞瞄了三人一眼。 “怎么样,霞儿这容颜是不是看起来只有十八岁?” 郝瑟、文京墨半边脸皮抽搐,齐齐看向尸天清。 尸天清长呼一口气,定了定神,再次转移话题:“师父,今夜,我们歇在何处?” “嘿嘿,为师早就准备好啦!”游八极一脸兴奋,哗啦啦拉开最后一扇门,双手向里一指,“就是这里!” 大门一开,三人只觉一道耀目霞光携着一道香风劈头盖脸呼了过来,不禁同时后退一步,避其锋芒,定眼再看。 一片死寂。 第三间屋内,摆着一张宽大的红木架床,床头雕着洛阳牡丹绽颜图,床尾刻着万蝶戏花景,在床架之上,挂着一笼粉红色的纱帐,随风轻舞,犹如一笼粉色晨雾,透过缥缈纱帐,能隐约看到床上嫩粉色的枕头和大红绸缎被褥。 当真是:芙蓉帐暖*度,如梦似幻揽风月。 郝瑟抖着半张脸皮,文京墨抽着半条眉毛,第三次看向尸天清。 尸天清剑眉隐隐抽动,半晌,挤出一句:“师父,可有别的房间?” “没啦、就这一间!”游八极一脸欢欣鼓舞冲到床边,身形凌空一个飞旋,扑通一声砸到床铺之上,右手妖娆撩发撑头,左手兰花指顺着脚腕扶摇而上,将妃色裙摆撸到了大腿根,露出满是腿毛的粗壮大腿,朝着三人风情万千一勾脚尖。 “来嘛,我们一起睡!” 文京墨面皮剧烈一抖,咚咚咚倒退数步之外。 郝瑟胃部痉挛,昨天的晚饭开始在喉头涌动。 尸天清一个闪身,挡在郝瑟面前,笔直身姿微微发颤。 “哎呦,别害羞嘛,霞儿这张床可舒服呢!”游八极朝三人抛了一个媚眼。 “先人板板啊啊啊!” “小生死也不要!” “师父,天清先告辞了!” 三道嗓音同时响起,郝瑟、尸天清和文京墨犹如身后有洪水猛兽一般,瞬间夺门而逃。 游八极一个人孤零零躺在床上,撅起嘴巴,一脸委屈抱住了枕头:“霞儿只是想和乖徒弟一起睡谈谈心嘛……” * “我的天哪!生死一线劫后余生啊!” 狂奔逃出的郝瑟站在树屋下草地之上,连拍胸口,一脸心有余悸。 文京墨以袖抹汗,频频剧喘。 尸天清直身立在二人中间,双目微阖,面色又青又白。 “小天清、小瑟瑟,小竹竹,你们真的不和霞儿一起睡吗?”游八极趴在树屋窗口,朝着三人狂摇手帕。 “死也不要!”文京墨和郝瑟裂目回吼。 “不、不劳师父费心了。”尸天清挣扎回身抱拳施了一礼。 游八极撅了撅嘴,从窗口扔了三床粉嫩色的被子下来:“那就只能打地铺了哦!” “我们宁愿打地铺!”文京墨和郝瑟继续回吼。 “天清……多谢师父……”尸天清长松了一口气,抱回了被子。 “要不,你们三个再考虑考虑?”游八极还在争取。 “滚!”文京墨和郝瑟怒吼。 游八极一脸悲然欲泣的表情:“那霞儿就自己睡了哦。” “快去睡!”又是两声厉喝。 “天清恭送师父!”尸天清连忙抱拳。 游八极这才慢吞吞缩回脑袋,关上了窗户。 三人顿时虚脱,齐齐坐地,长长送了一口气。 晚风拂起,林叶飒响,爽气流转,一钩弯月初升,蝉鸣静萤火,秋意起,静夜凉。 郝瑟眨了眨眼,文京墨眼皮一动,尸天清眉间舒展,三人对视一眼,突然,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笑声中,听闻尸天清旧事时那一股憋在胸口的恨戾之气竟不知不觉散去了。 “尸兄这位师父,可真是……”文京墨扶额。 “辣眼睛!”郝瑟给出评价。 “噗!” “咳咳,”尸天清立时起身:“天清去寻些柴火。” 二人看着尸天清急匆匆的背影,不禁失笑。 * 暖暖火光映照之下,郝瑟、尸天清、文京墨依次裹着被褥平躺一排,仰望深邃夜空。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明日我们还是先寻一处空地,建个栖身之所方为正事。”文京墨定声道。 “嗯,阿瑟不可日日露天而宿,太过寒凉。”尸天清也道。 “没错没错!如果咱们没地方落脚,那霞儿前辈定会日日来邀咱们同床共枕……嘶!”郝瑟倒吸一口凉气,打了个哆嗦,“一定要建个屋子,一定!” 文京墨郑重点头,尸天清轻笑出声。 “尸兄你还有心情笑?”郝瑟扭头瞪着尸天清,“你拜的这个师父到底行不行啊,风疯疯癫癫的,还有他说的那个翊圣剑法,到底靠不靠谱啊?” 此言一出,旁侧二人立时一静。 良久,文京墨才开口道:“民间有翊圣真君之传说,乃为辅佐天子之天界灵神,也有‘成功云雷际,翊圣天地安’之意,不知此剑法是否源于此。” “听起来像是市集口卖大力丸的……”郝瑟一脸忧色。 “阿瑟、千竹,你们放心,师父虽然言行不羁,但实则心坚如磐,功力更是深不可测,定会是一个好师父。”尸天清轻声道。 郝瑟和文京墨双双转头,看向尸天清。 但见闪烁火光下,尸天清一双眼眸之中,明光如水,坚芒如星。 文京墨点头:“小生相信尸兄的眼光。” 郝瑟长叹一声,眼珠一转,突然一把抓住了尸天清的手腕,提声道:“尸兄,老子有一事相求!” 尸天清一怔:“阿瑟何出此言?只要是阿瑟所说,天清定依言行事!” “好!”郝瑟三白眼死死瞪着尸天清,“尸兄,你记住!你只需要学你师父的武功心法剑术剑法就行了,千万!千万不能学他的穿衣打扮啊!” “咳!”文京墨咳了一声。 尸天清静静看着郝瑟,又笑了起来。 那笑容就如一滴清露从初绿草尖落入山涧清泉,画起圈圈涟漪,激得郝瑟一颗小心脏都荡漾了。 “咳!时候不早了!老子困了,睡觉睡觉!”郝瑟慌乱收回目光,将自己整个脑袋都缩到被子里,闷声道。 “小生也睡了。”文京墨裹紧被子阖眼。 尸天清看了身侧二人一眼,嘴角勾笑,慢慢合上长睫。 白露洗空,月照三更; 山色开镜,暗虫夜明。 不多时,郝瑟的蚕蛹被窝中就传出呼声,和野外蝉鸣一唱一和;尸天清容色温缓,呼吸均匀。 平卧旁侧的文京墨眼皮突然一动,启目定望夜空良久,撑起身形,将身下的被子叠起,挡在尸天清和郝瑟的头顶,振抖长衫,迈步向树林边际走去。 尸天清猝然睁眼,看了一眼文京墨的背影,翻身将郝瑟的脑袋从被子里挖出来,给郝瑟掖了掖被角,又慢慢闭上了双眼。 * 渺渺林间小路之上,文京墨步伐踏着厚厚落叶,发出沙沙响声。 眼前茂密林叶渐稀,显出赤红色的山脊。 清冷月光下,那一所竹屋伫立夜色之中,翠绿清透,仿若碧玉宝石堆砌而成。 竹屋露台之上,一人长袖飘飘,负手而立。 文京墨定望那道背影一瞬,长吸了一口气,迈步走上露台,抱拳作揖:“文京墨见过孟前辈。” 孟羲缓缓转身,睡凤眼定定看着文京墨,声沉如钟:“既然你会来,想必是心中已有定夺。” 文京墨身形一震,慢慢抬头,目光与孟羲相对。 皓明流光之下,二道人影伫身对视,一人长袖飘逸,神色沉凝,一人衫袂飞舞,鹿眼长眯。 也不知过了多久,文京墨终于动了一下,收回目光,撩起长衫,屈膝下跪,埋头叩首,定声道:“文京墨拜见师父!” 孟羲看着文京墨低垂头顶,轻轻点了点头,转身步入竹屋:“随我来。” 文京墨立时起身随入。 竹屋之内,依旧是一室简洁无华的摆设,毫无出奇之处。 孟羲信步走到竹桌旁,用手指在竹桌边际轻点数下,就听咔哒一声脆响,桌后的竹墙裂开了一道缝隙,缓缓侧移,显出一处黑黝黝的洞穴。 孟羲迈步行入,文京墨随行跟上。 二人步入洞穴,随着脚步声哒哒作响,洞穴石壁之上一盏一盏亮起火光,照亮二人前行之路,待二人走过,那灯火便又灭了,竟是靠声音操控。 前行大约半盏茶的功夫,孟羲停住脚步,猛一击掌。 霎时间,洞内豁然灼亮,耀得文京墨眼前一白。 待眼睛适应了这光线之后,再抬头四望,文京墨立时惊呆了。 但见这洞穴高约三丈,宽过六丈,方方正正,十分规整,与其说是一所洞窟,不若说是一间精心凿刻的石宫。 在周遭石壁一人身高之处,燃着一圈火盏,将整座石宫照得亮若白昼,而在石壁高处,是层层叠叠的石窟,就像无数密密麻麻的格子,布满四壁;而在每一处石窟之内,都摆满了大小不一薄厚不均的书籍书册。 “师父,这是……”文京墨怔怔问道。 “入我负图子门下,需过三关。三关皆过者,方可出师离谷,否则,你一生都不可入世一步。”孟羲面无表情道。 文京墨神色一动,垂首抱拳:“不知这三关是何要求?” “三月之内,将这洞窟内的书册全部熟记于心,不可错漏半字。”孟羲看向文京墨,“此为第一关。” 文京墨鹿眼立时大了一瞬,但不过顷刻间,又恢复成一双狐狸眼,颔首道:“徒儿谨遵师父之命。” “三月之后,为师会严考。” “是,师父。” 孟羲看着文京墨波澜不惊的表情,总算显出了一分满意神色,顿了顿,又道:“游八极那里……可能住人?” 文京墨脸皮隐隐一抽:“千竹明日就会与尸兄、郝瑟一起重建一处住所。” “甚好。” 孟羲的声音里,居然透出几分幸灾乐祸。 “此处的书册,你皆可带出洞去研读。” 文京墨这次可是吃惊不小:“这些书册……带出去也无妨?” 孟羲睡凤眼中划过一道蔑视的光芒:“无妨,即便是他们看了去,也看不懂。” 文京墨闻言,眼眉不禁微微一挑,勾起笑意:“师父所言甚是。” “孺子可教。” “多谢师父夸奖。” * 郝瑟是被吵醒的。 自己正睡得酣畅淋漓之际,耳边突然传来一个破铜烂铁的喊声。 “小天清,你试试这件嘛!要不这件?不不不,还是这件好看!” 嗯?貌似是霞儿前辈的声音? 好吵啊…… 郝瑟在被窝里拱了拱,脑袋缩进了被窝。 “小天清,你穿这件肯定特别美!” “咳,师父,天清觉得,身上这件就已经很好。” “哎呀,那件是小图图的旧衣服,怎么能和为师连夜给你量身赶制的衣服相比呢?!” 我勒个去!霞儿前辈还真是多才多艺,居然还会做衣服…… 还连夜赶制…… 量身定做…… 等一下! 郝瑟埋在被子里的双眼豁然爆睁。 霞儿前辈给尸兄做的衣服?! 卧槽! “怪徒儿,快把小图图的衣服脱了嘛!” “师父、师父!师父!!请——住手!” 先人板板啊! 郝瑟呼啦一掀胳膊,整个人鲤鱼打挺冲被而出,口中豁然大叫:“住手,扒衣服让专业的来!” 一瞬时间静止。 郝瑟站在被子上,头发乱炸如鸡窝,手掌大开,双目暴突,鼻孔撑大,摆出一个“尔康手”的造型。 身前两步之外,尸天清双手紧紧拽着自己的衣襟,游八极双手死死拽着尸天清的手腕,看那造型,显然是游八极要扒尸天清的衣服,而尸天清在誓死坚守。 二人脚边,散落着一堆妃色的裙子。 游八极眼睛眨巴了两下,尸天清定定看着郝瑟,突然面色一红,拼命从游八极的魔手中挣脱,迅速整好衣衫。 我勒个去!噩梦成真啊! 郝瑟立时一个激灵,全身细胞战斗力爆表,刷刷两下撸起袖子,冲到了游八极面前,一把揪住了游八极的胸毛,凶相毕露: “霞儿前辈,您刚刚想、干、嘛?!” 游八极疼得鼻子眉毛皱成一团:“霞儿只是想给小天清换身衣服嘛——” 郝瑟余光一扫地上的妃色长裙—— 要命啊! 件件都坦胸露背薄如蝉翼有衣胜无衣…… 这种东西若是穿在尸兄身上! 这、这这这这! 卧槽!怎么办,老子好想看尸兄穿上啊啊啊啊! 不不不! 郝瑟,你要冷静,你要镇定! 你不可以这么堕落! 你要保护尸兄,你要从这个变装癖的魔爪之下保护尸兄啊! 想到这,郝瑟忙一抖脑袋,把某些不安全不道德不健康不绿色的画面甩出脑海:“嗯咳,霞儿前辈,这些衣服不适合尸兄!” “可是……”游八极一脸可怜兮兮,“人家缝了一晚上,手都扎破了。” 说着就举起伤痕累累的手指头在郝瑟面前乱晃。 郝瑟突然觉得有点心软。 霞儿前辈好辛苦啊……要不……就让尸兄试一试……就试一小会儿…… “阿瑟……”尸天清长叹一口气,将郝瑟拉到身侧,抬手向游八极一抱拳,“师父,天清恕难从命。” 游八极瘪嘴,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转:“真的不行吗?” “请恕天清不敬之罪。”尸天清继续抱拳。 “好吧……”游八极吸了吸鼻子,依依不舍看了尸天清一眼,慢慢将目光转向了郝瑟,眸光突然一亮,“要不,小瑟瑟你试试?!” 卧槽! 郝瑟立时大骇,噌一下躲在了尸天清身后。 尸天清猛一抬头,清眸瞬时凝成千里冰霜,直射游八极,厉声道:“师父!” 这一声,犹如寒风万里,凛凛彻骨,莫说郝瑟,就连游八极都被惊呆了。 尸天清长吸一口气,声音缓下几分,眸光却透出不可转圜之意:“莫要胡闹!” “好……”游八极愣愣点头。 喂喂,你们俩到底谁是师父谁是徒弟啊! 郝瑟在一旁看得是满头黑线。 “哼,游八极,你果然不是做师父的料。” 一声嘲讽突然响起。 但见孟羲背负双手,迎着朝阳款款而来,身后还跟着捧着一大叠书册的文京墨。 郝瑟和尸天清同时一愣。 “小图图,你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游八极眉头一皱。 “无意。”孟羲瞥了一眼游八极,身形向旁一闪,指向文京墨道,“这是我孟羲的嫡传弟子,文京墨。” “诶?!”郝瑟立时惊呆。 尸天清也是双目绷圆。 游八极目瞪口呆看了文京墨一眼,又扫了一眼孟羲,骤然跳脚大喊:“小竹竹明明是霞儿徒弟的兄弟,怎么就变成你的徒弟了?!” “昨夜刚收的。”孟羲站直,微微仰首,用鼻孔瞅着游八极,“而且孟某这个徒弟,无论是天赋还是心计,都远远胜过你的徒弟!” “胡说胡说!小天清是天下第一的徒弟!”游八极顿时暴跳如雷。 “哼!”孟羲瞥给游八极一个孟氏蔑视。 “负图子,有本事和霞儿比一比!” “比就比!” “看看谁的徒弟更好更厉害!” “孟某正有此意!” “霞儿才不会输呢!” 两个加起来已经不知道多少岁的老家伙喋喋不休吵架声中,尸天清和文京墨对视一眼,双双长叹一口气。 “小天清,随霞儿走,霞儿要将霞儿绝学倾囊相授!”游八极一把抓住尸天清,不由分说拖走。 “千竹,随为师回去,再取几本书册。”孟羲一振袍袖,转身离开。 文京墨轻叹一口气,快步追上。 霎时间,偌大一片草地,就只剩郝瑟一人。 郝瑟三白眼圆瞪,瞅瞅那边尸天清师徒离去的方向,又看看文京墨师徒消失的背影,骤然蹲地,狂抓头发,无声长啸。 啥子情况?! 尸兄有了师父,文书生也有了师父? 可老子呢?老子的师父在哪里?! 说好的老子是主角呢?! 说好的老子有金手指呢?! 不带这样坑爹的啊啊啊!!( 囧月风华录 http://www.suya.cc/7/7839/ ) 囧月风华录 第七回全心求师双双败自我激励遇奇缘 ** 晋海无涯苦作乐,江枫渔火对愁眠; 独守寒键空对月;发白三丈劳心血; 支离破碎愁文络;持笔难走三千文; 正道沧桑归众望;版莫盗读运德生。 ** 番外:开封府的新年愿望 “一两……二两……” “……五两……八两……” “……九两……十两……” “一文……十文……十一文……十、十二文……十三文……” “十三文……十三文……啊啊,为啥是十三文……黑十三,这也太不吉利了啊啊!!” 开封府三班院内一声惨叫,直冲云霄,震得屋顶积雪簌簌落下,直直砸向推门而入的郑小柳头顶,只见郑小柳身形一换,脚下生风,轻车熟路避过灭顶之灾,闪身入门,拍打身上积雪开口向屋内之人抱怨道: “……金虔,自从腊月十五发了俸银,你已经整整数了六日……唉,就算你再数十天半月,那十两十三文的俸禄也不会多出半文,你又何必如此?” 只见屋内之人,身形消瘦,双臂抱胸,不雅蹲在木凳之上,直直瞪着桌上排列整齐的俸银,撇嘴嘀咕道: “咱和你这古人有雅鲁藏布江大峡谷般的千年代沟,无法沟通。”顿了顿,又挠头道,“莫不是数错了?再数一遍……一两……二两……” “唉……”郑小柳看了一眼眼前人,无奈摇摇头,不再言语。 自从七日前拿到俸银,这金虔就将这近一年的存藏俸禄尽数掏出,一一摆排在桌上整整数了七日,直数得废寝忘食,夜不能寐,双眼发红,脸皮抽搐,口中说辞更是换了数套: 先是“这么少、怎么这么少……”之类; 然后是“出生入死,前仆后继,不划算啊不划算……”之流; 之后又是“挑草、一定要挑草……”什么的; (友情翻译:乃是“跳槽”) 最后昨日又改为“十三,黑十三……不吉利”如此等等…… 且不分昼夜,不分时辰,次次都会以惨叫结尾——不过几日,三班院内便传出“金捕快中邪”、“此屋闹鬼”、“金捕快梦中力战群魔”等数种说法,花样繁多,精彩程度直逼街头瓦肆内一文钱两场的说书段子。 “啊啊,十三文,果然是十三文,不吉利啊,忒不吉利啊啊——” 惨叫声再次响起。 郑小柳叹了口气,转身走到墙角拿起扫帚。 看来屋顶的积雪定又被震落不少,还是尽早清扫,免得又像前几日那样,连大门都被堵住。 可刚一拉开门板,郑小柳先是一愣,一双豹子眼顿时瞪得滴溜圆,口中不由惊呼:“四、四位大人,怎、怎么……” 只见门外齐齐站有四人,皆身着六品校尉服,腰胯阔叶长刀,本应是一派威武风范——只是,四人头顶却皆顶着四块积雪,雪块正顺着额角鼻梁缓缓下滑。 正中王朝王校尉半举手臂还僵在半空,貌似准备敲门之状。 五人就此般模样站在门口对望半晌,最后还是郑小柳率先回过神来,将手中扫帚一抛,垂首抱拳道:“四、四位大人,不、不知有、有何吩咐?” 门外四位校尉大人不愧是共事多年,心有灵犀,默契非常。只见四人皆是趁郑小柳低头之际,同时以不可目测的速度将头顶扫落积雪,挤身入屋,合紧屋门,动作干净利落,整齐划一。 待四人站稳脚跟,王朝这才有条不紊开口道:“郑捕快不必拘谨,我四人只是有事和金捕快相商。” 话音未落,就见原本蹲坐在木凳之上那人“嗖”得一下冲进内屋,再看原本被排满俸银的木桌之上早已空无一物。 “啊呀,四位大人大驾光临,真是令咱这小小的三班院蓬荜生辉啊,哈哈哈哈——” 一声高笑传出,只见金虔满面笑意,从内屋之中缓缓步出,抱拳作揖,一派悠然,好似刚才从外屋冲进内屋之人和自己毫不相干。 四位校尉也同时颔首回礼道:“金捕快言重了——” “哈哈哈……哪里,哪里,四位能屈尊大驾,属下担待不起啊……哈哈……” “金捕快何出此言,我等不过是在年前来看望老友,哪里称得上屈尊大驾……” “哈哈,太客气了吧,担待不起啊……” “金捕快客气了……” 郑小柳在一旁瞪着一双大眼看着这五人直直站在屋内,又是抱拳,又是作揖,虽然五人皆是满面笑颜,可不知为何,却总感脊背阵阵发凉,不由一个激灵,赶忙拾起刚刚被抛到一边的扫帚夺门而出道:“俺、俺先去打扫积雪……” 磅! 屋门一合,屋内屋外顿时一片沉寂。 金虔依然是脸上挂笑,可若细细望去,却不难发觉嘴角有些隐隐抽搐。 四大校尉也是笑意满面,但四双眼眸却是有些飘忽不定。 “四位大人请坐……” “金捕快也坐……” 五人围桌而坐,皆是沉默不语。 只见王朝、马汉、张龙、赵虎四人,面色尴尬,相互之间眼色飘忽,欲言又止。 看得金虔心头直跳,冷汗隐冒,却又不好开口赶人,只得遵循“敌不动,咱不动”的作战方针,定定盯着四人。 半晌,最终还是张龙性子急沉不住气,猛一挺身开口道:“金虔,咱们共事将近一年,说句不见外的话,咱兄弟几个也从来没把你当过外人,张龙是个急性子,说话也懂得拐弯抹角,咱就直说了——金虔,你看这眼瞅就到年关……” “张大哥——”金虔这一嗓子,堪比世界三大男高音,直把对面四人惊呆当场。 只见金虔双掌猛一拍桌面,呼天抢地高声道:“四位大哥啊,行行好啊,小弟咱自小孤苦无依、命煞孤星、六亲不认、五畜不跟,如今费劲心力、披星戴月、出生入死、命悬一线、好不容易才挣得这几文糊口钱,不是小弟心狠,几位大哥之难,小弟感同身受,痛彻心扉,只是小弟心有余而力不足,爱莫能助啊啊啊啊……” 说罢,双眸含泪,痛哭不已。 对面四位面面相觑,半晌才反应过来。 “金、金虔,你、你在说什么啊?”赵虎踌躇问道。 金虔一抹泪,猛然挺直身形,细目一瞪,目光凛然道:“头可断,血可流,俸禄不能丢!四位大人,今日属下是吃了秤砣铁了心,绝不向恶势力低头,四位大人若想从属下这里借出半文钱,莫怪属下翻脸无情,割袍段义!”顿了顿,又突然咧嘴哭道,“属下实在一穷二白,无力帮衬几位大人啊啊啊……“ ………… …… “咳咳,金捕快,我们何时说过是来向金捕快借钱的?” 王朝果然不愧为四大校尉之首,虽然面容扭曲,但依然能保持三分镇定。 金虔细目一眯,又抹泪凄然道:“这还用明说?!今日乃是腊月二六,年关将至,此时登门拜访,不是讨债便是借款,属下自问从未欠人钱债,所以定是后者……四位大人从进门之后,顾左右而言他,面色尴尬,眼神飘忽,自是借钱先兆……加之张大人一席话,先称兄道弟,拉关系、套近乎,再提年关,属下推测几位大人来此乃是向属下借钱,有何不对……呜呜……” 说罢又闷头痛哭不止。 对面四人顿时黑线满头。 “金、金捕快,你先莫哭,我四人并非来借钱的,只是有事相求。”最终还是马汉好脾气,拉下长脸缓声安慰金虔道。 “不借钱?!有事相求?!” 金虔听言,猛然抬头,两把抹去眼泪,一双细目灼灼生华、耀耀生辉,直直扫视对面四人一圈,突然面露难色道:“四位大人有事吩咐,属下自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只是——几位大人也知,属下也要过年,可这眼看临近年关,属下的年货还未有着落,也不知几位大人要属下帮的这个忙要帮几日,万一误了购买年货的日子,年货价涨,属下的手头又有些紧——” 说到一半,金虔又抬眼望望几人,双眸滢滢含水,面带三分凄然,又含七分期许。 对面四人不由同时一个寒战。 “啊呀,金虔,你又何必如此!我兄弟四人既然来求你帮忙,自然不会空手而来。”张龙一拍胸脯,提声道,“若这个忙帮成了,我兄弟四人就一人送你十两白银助你过年!” “一人十两?!”金虔险些一个猛子蹦到桌上。 对面四人同时点头。 嗯? 嗯! 嗯~~ 金虔双目微眯,静静打量对面四人,压下心头兴奋叫嚣,心中暗道:这四人虽不不比公孙竹子狡诈,但合在一处也绝对可跻身人精一族,今日竟愿出此高价请咱出山,这其中定有猫腻,咱还是问仔细,莫要被这几人陷害了才好。 想到这,金虔又细细打量对面几人脸色半晌,才谨慎抱拳道:“属下斗胆,请问四位大人到底要属下做何事?” 此言一出,就见对面四人皆是面露尴尬,脸色隐隐泛红,猛一看去竟有几分小媳妇之状。 啧啧…… 金虔见状,不由皮下血管隐隐抽搐,心里已是了然几分。 许久,王朝才在其余三人目光频频示意之下,开口小声道:“我兄弟四人只是想和展大人一起吃顿年夜饭……” 一滴冷汗从金虔额角滑下。 “仅是如此?!”金虔有些难以置信。 猫儿的一顿的年夜饭坐陪就值四十两雪花白银?!难道就不用签个名、写幅对联、拥个抱、献个吻什么的? 四人同时点头,酌定道:“仅是如此!” “先付五成定金!” “好!”二十两白银立即被拍在桌上。 “成交!”金虔一把夺过银子,拍案凛然道。 * 此日正是腊月二七,东华门外,市井繁盛,饮□□果,布昂衣着,金玉珍玩,各色货物,挤满道侧,店铺商贩加之前来购年货的汴京百姓,市井之中可谓是人头攒动,摩肩接踵,寸步难行。 可就在如此拥挤市井之中,却有一抹黑红相间身影在人群中急窜而行,身形飘渺,仿若行在无人之境。 突然,只见此人一个纵身,身形凭空拔地而起,直直朝一名正费力拨开人群前行的男子后背踏去。 咚! 那男子应声被踏倒在地,手中一只老母鸡也被那人一把夺走。 “想从咱的眼皮下偷鸡,哼哼,你还少了上百年的功力!”定眼一看,只见踏在男子身上那人,身穿黑红相间差役服,正是开封府衙差役装扮,但见这名差役,虽然身形瘦小,可一身怒气,一脸愤然,竟衬得此人单薄身形堪比八尺金刚。 “金、金虔,你也跑得太快了……” 身后另一名差役急急挤进人群,接过金虔手中的母鸡气喘吁吁道。 “哎呀,是开封府的小差役啊,今个儿又抓了几个小贼啊?” 一旁卖布匹丝缎的小商贩一脸熟络的向站在偷鸡贼背上金虔招呼道。 金虔双手卡腰,呼呼喘了两口气,皱眉道:“抓了几个小贼?不记得了……” 郑小柳站在一侧,满面自豪道:“今日俺们已经抓了十八个小贼了!” “要得、要得,二位小差哥,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另一侧珍玉商铺的掌柜也探出头赞道。 周围商贩百姓也接口附和道。 一时间,本就热闹非凡的街市之内又添几分火热。 “诸位客气了。此乃开封府当差的分内之事。” 金虔抱拳回道,可紧皱眉头却是未松半分,一把揪起趴在地上的偷鸡小贼,塞给身后郑小柳道,“回府!” 说罢拱手作揖,转身向开封府方向走去。 郑小柳不敢怠慢,一手拎着老母鸡,一手抓着小贼衣领,紧紧跟在金虔身后。 周围商贩百姓也不觉让出一条路让两人前行,身后留下一众爱看热闹的百姓窃窃私语。 “这小差役功夫可真不得了,每回看他抓贼,都只见嗖得一下,就把贼抓住了……” “是啊,是啊,尤其是这几日,几乎天天能在街上见到这小差役。” “别看这小差役年纪不大,手下功夫可绝不含糊,小贼落到他的手里,可绝对讨不了半分便宜。” “就该这样!这每年一到年关,这些小贼就特别猖狂,也该好好治治他们了。” 身后百姓小声议论,金虔和郑小柳句句都听得清楚,可两人心境却是大相径庭。 郑小柳自是自豪万分,恨不得把手中的老母鸡都举到头顶以示荣耀。 而金虔却是越听眉头越紧,直至押着贼犯抵达开封府大牢之时,眉头已经皱出了十八了褶。 “啊呀,是金捕快和郑捕快啊,又抓了个小贼啊——” 一入开封府大牢,就听一声爽朗声线高声呼道。 只见一名身形微胖,年逾半百,发须花白的衙役上前招呼金、郑二人,正是开封府大牢的牢头孟乐。 孟牢头一见金虔和郑小柳,顿时满面笑纹,急忙吩咐狱卒将郑小柳押来的偷鸡贼带入牢房,又顺手提起毛笔在牢薄上记录道: “金虔、郑小柳,腊月二七,共抓小贼一十八名。” 记录完毕,抬头看看二人,孟牢头又笑道:“才不过两日,二位就擒住近四十名肖小,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看来我不服老是不行了!” 郑小柳一听,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一个劲儿的挠头皮:“孟牢,你说笑了,俺、俺们要学得还多着呢!” “哈哈,好好好,学、学。只怕我是没什么可教得了。” 金虔却是皱眉沉思,半晌才缓缓道:“孟牢,今日展大人抓了几名犯人入牢?” 孟牢头听言不由一愣,打量金虔半晌,又了然笑道:“啊呀,金捕快,虽然你和郑捕快功绩不小,但比起展大人来自然还是差得远了,算上今日,展大人已经擒住近百名窃贼盗犯了。” 金虔继续皱眉:“这几日牢内共关进多少贼犯?” 孟牢头想了想道:“粗略算算,也过两百名了——” “平日可有如此众多的盗贼肖小?” “这……”孟牢头也不由皱眉道,“平日倒没有——说也怪了,每年这一到年关,出来偷盗的小贼就特别多,而且大多都是犯些小偷小摸之罪,无需升堂问案,只需关个三五日略施罚惩便可。只是这小贼数量众多,不甚扰人,若是放任不管,恐也会影响京师治安。唉,只是这临近年关,告假捕快衙役增多,恐怕今年又要劳烦展大人,但愿今年的小贼能少几个出来闹事,否则展大人又要忙得连年夜饭都没空吃了……” 金虔听言眉头更紧,沉下脸色又问道:“孟牢,依往年经验,这些在年关出来犯案肖小盗贼会有多少?” “以前不过五六十——后来包大人上任开封府尹之后,就增到了上百人——等展大人上任,又多了不少,去年已近三百……”说到这,孟牢头不由频频点头,面带赞色道,“展大人果然是武功盖世,轻功卓绝,捉拿贼犯也是效率惊人。” 听到这,金虔不由脸皮微抽,暗叹一口气又道:“孟牢,那些被展大人擒来的犯人可有外伤?” 听到此问,孟牢头脸上赞色总算消去几分,有些不平道:“唉,展大人什么都好,就是心肠太软。那些小贼虽身无大案,但总归是犯了错,受些惩罚也好,可展大人抓贼,只是点穴擒贼,送牢解穴,莫说外伤,那些小贼连根汗毛都不会少半根——” 说到这,孟牢头将目光又不由移向金虔,眼中带笑道,“说到这里,我老头子可要夸夸金捕快了,每次金捕快抓来的贼犯,不是鼻青就是脸肿。依我看,本就该如此,若不给这些小贼们厉害尝尝,日后他们还不翻上天去!” 说罢,还使劲儿拍了拍金虔肩膀,朗声笑道:“素闻金捕快和展大人私下关系不错,有空也替俺们劝劝展大人才好啊。” 金虔被拍得脸皮僵硬,半晌才费力挤出一个难看万分的笑脸道:“孟牢说笑了,金虔何德何能,能和展大人相提并论。” “哈哈,好好,说笑说笑——”孟牢头又使劲儿拍了两下金虔后背笑道。 金虔满脸黑线,赶忙拱手作揖告辞,与郑小柳一起离开大牢。 只是在离开之前,恰巧听见一名狱卒向孟牢头请示。 “孟牢,膳房刚刚来问话,今年年夜饭牢房要备几份?” “这……先备上三百份吧……唉,也不知够不够……” 金虔听言身形不由一滞,半边脸皮猛然一抽。 一侧郑小柳见到金虔脸色不由纳闷,小心问道:“金、金虔,你可是有心事?” “小六哥,你可知这‘便宜没好货’的反义词是是什么?” “啊?” “就是‘一分价钱一分货’!” “金虔……俺怎么听不懂?” “咱只是在感慨,咱一个堂堂现代人,居然被那四大门柱给阴了——可恶啊啊!!” 侧目望了一眼正在身侧仰首长啸的金虔,郑小柳莫名挠挠了头皮。( 囧月风华录 http://www.suya.cc/7/7839/ ) 囧月风华录 第八回伊人无踪焦心虑重入秘境命缘启 *** 晋海无涯苦作乐,江枫渔火对愁眠; 独守寒键空对月;发白三丈劳心血; 支离破碎愁文络;持笔难走三千文; 正道沧桑归众望;版莫盗读运德生。 *** 番外:开封府的中秋节 这个番外发生在青龙珠案前的某个中秋 所以木有颜家兄弟,木有一枝梅客串 当然猫儿也还未发觉对小金的那个啥……嘿嘿嘿(奸笑飘过) 至于是哪一个中秋……请忽略吧……墨心已经时间混乱辨别无能了…… * 八月初一。 秋节将至,诸店皆卖新酒,贵家结饰台榭,欲占酒楼聚会玩月,自然也有人欲趁此佳节良机,打通人脉,巩固关系,为来年生计奠定坚实基础。 入夜时分,汴京城内最大的宝器珍宝行“聚宝斋”内,年过半百的凌老掌柜望着桌上一长串的名单,眉头紧皱,频频叹气。 “老爷,少爷来了。”一名小厮推门走了进来,身后随着一位浓眉大眼的青年。 “爹,您唤我何事?”青年施礼问道。 “英良啊,来帮爹瞅瞅这八月十五中秋节赏月会宴请之人的名单,看看是否还有遗漏。”凌老掌柜将名单递给了青年。 名为凌英良的青年一愣:“爹,儿子常年在江南一带打理生意,这汴京的人脸不熟,还是爹拿主意吧。” “这次唤你回来就要让你接管汴京城的生意,此次中秋赏月会请的都是汴京城内有头有脸的青年才俊,就是为了让你和他们拉好关系,以后能在汴京城站稳脚跟,这名单你还是要看一看的。”凌老掌柜十分坚持。 凌英良应下,接过名单细细看过。 这一看,却是十分疑惑。 名单上第一个人名是“展昭”。 但又在名字上划了一道将人名勾去。 再往下看,仍是“展昭”这个名字,旁边却又多了个圈。 显然是写名单之时对是否邀请此人甚为踌躇。 “爹,这个‘展昭’,可是开封府的御前四品护卫展昭?”凌英良问道。 凌老掌柜点头。 “那爹为何将此人名字写上、又勾去、再写上、又画圈?”英良十分疑惑,“难道是此人不该请?” 凌老掌柜大叹一口气:“哪里是不该请,是大大该请,可就怕、就怕……唉……” 凌英良更为疑惑,不由望向身侧的小厮。 但见那小厮捂嘴扑哧一声笑道:“老爷是怕请不来展大人吧!” “为何?”凌英良双眼睁大,“聚宝斋乃先皇御封‘第一宝器行’,即便是当朝三品大员也要给几分面子,这展昭不过是四品官衔,难道官架子竟如此之大,连应邀赴宴的面子也不给?” 凌老掌柜顿时扶额,又是摇头又是叹气。 那小厮呵呵乐个不停:“少爷说笑了,若说全大宋的官里面最没官架子的,就属展大人了,只是……”说到这,又乐不可支起来。 “小罗,好好说话,别光顾着乐!”凌英良有些气道。 “是是是!”小罗小厮忙作揖道,“我的好少爷,你在江南待了三年不知道,如今这汴京城最炙手可热风头最劲的就属开封府的展大人。一到逢年过节,这宴请展大人的那是络绎不绝数不胜数,旁的不说,汴京城三品以上的官员哪个不都眼巴巴的期望能请到展大人,可谁也排不上号啊!” “这是为何?”凌英良诧异道。 “因为一到逢年过节,展大人五成会被当今皇上调职去宫里当值,剩下三成,展大人要么是巡街执行公务,要么出公差不在汴京……” “那还有两成呢?” 小罗一摊手:“定是八王爷邀请包大人去王爷府,展大人随行保护。” 凌英良低头愣愣望向手中的名单:“这个展昭居然如此……抢手?” “何止是抢手?简直是抢破头嘞!”小罗挤眉弄眼道。 “抢破头?”凌英良有些啼笑皆非,“想那些江南名妓花魁也未曾有此名头,怎么他一个四品官,还是个男人……” “哎呦呦,少爷,你定是还未见过展大人吧!”小罗咋呼道。 凌英良一愣:“我回汴京不足三日,的确未见过此人。” “那就是了,少爷你若是见过展大人一面,一准儿就明白了!总之展大人就是、就是那个……哎呀,小的嘴拙,可说不出来。”小罗一拍脑门,十分懊恼道,“要是咱有金校尉嘴上一半的功夫就好了……” “金校尉?”凌英良垂首扫了一眼名单,但见展昭之后果然写有一名:金虔。 “可是这个金虔?” “就是就是!”小罗应道。 “他又是何人?听名号是个校尉,难道是与王朝马汉等人一般为六品校尉?” “是从六品校尉。”凌老掌柜从抽屉里拿出算盘,随手拨着算珠道。 “从六品……”凌英良望着自家父亲的动作,微微皱眉。 外人都道聚宝斋的凌老掌柜沉稳有度精明强干,叱诧商界多年难逢敌手。但凌英良却知自家爹爹有个改不掉的小毛病——但凡遇到难以解决的问题就随手拨算盘。 但随着聚宝斋生意越做越大,又受了先皇御赐封号后,似乎再未见过爹拨这个算盘,如今竟仅是提到“金虔”这个名字就…… 难道……这个金虔是个十分麻烦的人物? “小罗,这个金校尉是什么样的人?”凌英良正色问道。 “金校尉啊!”小罗顿时来了精神,声音都拔高了不少,“这人可惹不起啊!此人是遇佛杀佛遇神杀神,汴京城内上至咱们聚宝斋这等高档宝器珍宝行,下至贩夫走卒小摊小贩,只要见到此人,就仅有一事可做!” “何事?”凌英良眉头一皱。 怎么听起来不像是开封府的校尉,反倒像江洋大盗。 小罗双手合十,一副虔诚模样:“求菩萨保佑今日金校尉心情不错,能少杀几分价!” “……杀……价?!”凌英良有些不确定道,“仅是杀价?” “没错!”小罗使劲儿点头。 那边凌老掌柜的算盘声似乎大了不少。 凌英良一脸啼笑皆非:“买卖货品杀价乃是常事,何必如此大惊小怪?” “英良啊,你尚未领教此人的厉害!”凌老掌柜幽幽道,“你可还记得东城一赏轩的李掌柜?” “那个常卖赝品古董的铁公鸡?自然记得,那又如何?” “他店里的那个镇店之宝盛唐时期的花瓶……” “大概要五千两银子左右……” “被金校尉用二十两银子买走了……” “什、什么?!”凌英良这一惊可非同小可,声音也如小罗一般拔高了数倍,“二、二十两?怎么可能?!就李掌柜那铁公鸡,平日里不骗人就不错了,怎么……” “李掌柜以此事为毕生之耻,绝口不提,自此以后,再没买过半件赝品。为父多方打探,才得知似乎是前一日李掌柜卖给金校尉一个赝品,第二日那个唐瓶就被金校尉以二十两价钱买走了。” “对啊对啊!”“小罗也手舞足蹈接口道,“还有还有北城买假酒的、东城那个徐假货,城外那家……总之不到半年,汴京城里买卖假货的商家都被金校尉光顾了个遍,自此后,若想在城里找一家买卖假货的店铺,简直比登天还难!” 凌英良沉默许久,才道:“即便如此,聚宝斋从不贩卖赝品,不至于被此人……” “英良啊,你尚未了解此人彪悍之处!”凌老掌柜又叹了口气,手中算盘珠噼里啪啦声声连绵不绝,“此人最可怕之处,是明明杀价杀的你心头肉痛,却又偏偏令你心悦诚服,事后回想,还总有意犹未尽之感,下次此人再来,价又低了几分,如此循环往复,宛若无底深渊啊!” “天下竟有如此奇人?!”凌英良震惊莫名。 “这还不是最最可怕的!”小罗一旁添油加醋,“最最可怕的是金校尉与展大人一同出门买东西,那简直就是……那个瓦肆说书先生怎么说来着……对了,是双剑合璧,威力无穷,谈笑间银子灰飞烟面!” “展大人?”凌英良怔了怔,“金校尉和展大人?” 小罗点点头:“幸好展大人不常出门买东西,否则这开封府的物什用品都可以白拿了。” “不仅如此……”凌老掌柜手中算盘突然停了停,然后猛然发力,一颗算珠应声而裂,“这个金校尉还仰仗与展大人交好,利用天时地利人和做起了买卖!” “做买卖?”凌英良已经不知该摆出何种表情了,“他一个开封府的校尉,有何能买卖的货物?” “卖的东西可多了!”小罗板起手指一一数道,“端午节卖参有展大人剑穗的百索啦,平日卖展大人的腰带、发带、手巾、手帕什么的,对了,还有用展大人剑穗缝制而成的辟邪香包!” “当真有人买?!”凌英良目瞪口呆。 “抢破头嘞!”小罗一脸严肃。 “总之,英良,此人你定要多加留意!”凌老掌柜捏碎一颗算珠,恨恨道。 “儿知道了!”凌英良抱拳,眼角瞄了一眼凌老掌柜腰间的配饰。 凌老掌柜点点头,将算盘放到旁边,继续道:“还有几人要特别留意。第一人就是礼部侍郎黎芳黎大人的公子黎祈明,此人嚣张跋扈贪杯好色,若想讨此人欢心,宴上美女好酒必不可少。” 凌英良眉头一皱,“爹不是说此次请的是汴京青年才俊,此人如此人品,为何要请?” 凌老掌柜叹气:“聚宝斋虽有先皇御赐名号,但若无礼部侍郎黎大人多加关照,御用祭祀宝器的生意怕也落不到咱家的头上。” “孩儿明白了!”凌英良垂首。 “至于其他人,都是汴京各大行号当家的公子,你也都认认,以后好多加往来。” “是。”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这名单你就拿回去好好参详参详,若无疑问,明日就写请柬吧。” “孩儿知道。那……这展昭的请柬写还是不写?” “唉……写吧……” “是,孩儿告退。” 凌英良将名单揣入怀中,领着小罗一同出门,只是走到门口时问了一句:“爹腰里佩的那个香包样式甚为独特,不知是哪里买的?” 凌老掌柜脸皮一抖,并未答话。 凌英良恭敬出门,合上门扇。 小罗一旁咯咯笑道:“少爷倒是好眼光,老爷腰间的那个香包,就是由展大人剑穗编制而成的辟邪香包。” “花了不少银子吧?” “不多,老爷这个是限量版的,才五十两银子。”小罗一脸自豪,“这还是小的托开封府门口卖茶叶蛋的兄弟给金校尉送了两筐茶叶蛋说了不少好话才拿到的友情价,外面可要卖五十五两银子一个呢!” 凌英良眉头开始不自然抽动。 展昭、金虔——我倒还真想见识见识这二人到底是何等人物! * 八月初十,开封府花厅内,三张书桌上皆堆密密麻麻的请帖邀函,遮光挡日,搞得平日里光线充足的花厅阴暗异常。 正位书桌后,包大人庞大身躯几乎被请帖淹没,此时正在奋笔疾书书写回函,御前四品护卫一旁研磨侍侯。 右侧书桌后,公孙先生在五大叠个个高度超过一尺的请柬遮盖下,仅能露出一个微冒汗渍白皙额头,笔走龙蛇,倒还称的上是游刃有余,一旁伺候的是从六品校尉金虔。 左侧书桌后,王朝望着眼前的三打高约半尺的请柬,国字脸上黑线频频冒出:“公孙先生,我一个大老粗,这写回函的差事还是找别人帮忙吧!” “别人?找谁?”公孙先生从大叠请柬中探出头,面色不善道,“马汉的字像蚯蚓,赵虎的字像蚂蟥,张龙的字如木桩,就你的字还能看……唉,若不是白少侠数日前被卢岛主抓回陷空岛,倒也还能帮帮手……” “王大哥,所谓能者多劳,您就多担待吧。”正在奋力给公孙先生磨墨的金虔嘻嘻笑道。 王朝顿时双目一亮:“公孙先生,为何不让金校尉也写几张?” “唉,咱也想也写啊,可惜咱的那笔字方不方、圆不圆的,时不时还少那么几笔,实在是不堪入目不堪入目啊!”金虔扼腕惋惜道。 包大人停笔长叹一声道:“这年节请本府过府赴宴的帖子是与年俱增,光是书写婉拒回函就要花掉数日时间,实在是……唉……” “大人……”王朝苦着脸瞅着包大人道,“虽然这么说有些不敬,但我是实在人,说不来谎话。这些帖子哪里是请大人赴宴的?每一张上都特别提到要展大人随行,分明是请大人赴宴为虚,邀展大人过府为实!” 此言一出,屋内顿时一静。 包大人、公孙先生、金虔皆同时望向王朝,脸上皆是同一表情:王朝啊王朝,你也太实在了吧,尽说大实话。 展昭脸皮微微泛红,抱拳道:“属下给大人添麻烦了,不如这些回函就由属下一人写……” “万万不可!!”包大人、公孙先生和金虔同时大喝,惊得王朝一个激灵,展昭身形一晃。 “若是由展护卫亲手书写回帖,下次请柬数量定然翻倍!展护卫切莫生此念头!”包大人一脸威严。 “大人所说不错!若是将展护卫字迹大量流传出去,以后若有人模仿展护卫墨宝将其买卖,后果不堪设想!”公孙先生一脸肃然。 “没错没错!展大人的剑穗都可卖出……咳咳,属下的意思是,以后展大人外出时莫要乱留墨宝,以免有人鱼目混珠,依属下只见,以后凡是展大人所写书信便函,定要加盖特制印章以防有人假冒!”金虔提出合理建议道。 “金校尉此法甚好!”包大人点头。 “金校尉高见。”公孙先生凤眼闪过不明精光。 展昭黑着一张俊脸,看着三人一唱一和,剑眉隐隐抽动。 王朝大叹一口气,十分认命的提笔开始书写回函大业。 “又来请柬了!”张龙赵虎抬着一张堆放数叠请柬的木板走进花厅。 屋内众人同时脸色一黑。 “速战速决!”包大人一挥手气势万千命令道。 “属下遵命!”张龙赵虎一人分出一堆请柬,分批开阅。 “刑部尚书张大人请开封府包大人、御前四品护卫展昭于八月十五中秋之夜玩月赏灯……”张龙啪得一声合上请柬,甩手飞出,“是当朝官员的帖子,展大人接好!” 请帖嗖得一声飞向包大人书桌,展昭抬手一捏,稳稳接住放置包大人书柬堆上。 “赏珍居赵向邀开封府展大人……”赵虎合上请帖,顺手抛出,“民间乡绅大户的帖子,金校尉接好。” “好嘞!”金虔接过帖子,放在公孙先生案头。 “群芳院诚邀开封府展……唉,乱七八糟的帖子,王朝大哥接好!”张龙将手中帖子扔给王朝。 王朝黑着脸接下帖子。 “刑部侍郎……展大人!” “江南商会——金校尉!” “清泉诗会——王大哥!” 一时间,花厅内请柬嗖嗖乱飞,令人眼花缭乱,堪比现代期货股票交易市场。 “八王爷的帖子到了!”门外一声高喝,马汉握着一张烫金请柬冲了进来。 “速速拿给本府!”包大人猛然起身接过帖子,翻开一阅,捻须点头,当下写好回函,交予马汉道,“立即回复八王爷,就说八月十五中秋夜包拯定携开封府一众赴宴!” 屋内众人顿时大松了一口气。 “中秋节终于有去处了!”王朝抹了抹头上的汗珠。 “应了八王爷府之邀,婉拒余下的帖子总算是名正言顺。”公孙先生捻须笑道。 金虔一旁抹汗,暗道:为了只猫儿,过个中秋节也要提心吊胆! 再看马汉,接过帖子却是不走,反倒递上了另一个帖子:“这是聚宝斋的帖子……” “聚宝斋?”公孙先生一愣,“昨日不是回过了吗?说展护卫公务繁忙,无暇参与赏月会。” “这不是请展大人的,是请金校尉的。”马汉挑眉,还特意加重了几分语气。 “诶?”众人大奇。 “请咱的?”金虔细眼一亮,一闪身来到马汉身侧,正欲接帖,却被另一侧的红衣护卫一把抢了先。 “开封府从六品校尉金虔大人亲启,聚宝斋大公子凌英良诚邀金大人八月十五中秋夜与锦凤楼参加赏月会,望金大人务必应邀。”展昭一字一顿读道。 “真的是请咱的!”金虔顿时喜笑颜开手舞足蹈,“聚宝斋啊,是先皇御赐封号的第一宝器行啊啊!!不知去了有没有礼品手信啊!锦凤楼啊啊,号称那里的菜随便一盘都是十两银子起价啊啊!” 包大人与公孙先生对视一眼,微微摇头。 “金校尉可是想去?”包大人笑问。 金虔捧着请柬,细眼泛光望着包大人使劲儿点头,就差没摇两下尾巴了。 “金校尉年纪尚小,去八王爷府赴宴想必是束手束脚不够尽兴,去外面见识见识也好。”公孙先生点头道。 “多谢大人!多谢公孙先生!”金虔抱拳高呼。 “行啊,金虔,咱们哥四个跟随大人多年,从未有什么珍宝行的请咱们赴宴,你这才来了多久,就能混上聚宝斋的饭了!”张龙拍着金虔肩膀笑道。 “就是就是,有什么诀窍?”王朝、马汉、赵虎也凑了上来。 “几位大人放心,咱定会多带几份聚宝斋的礼品回来!”金虔摸着请柬上的烫金大字,细眼中飘出丝丝绿光信誓旦旦道。 “行!金虔,有你这句话就行!” “别忘了咱们兄弟啊!” 花厅内一片和乐融融,却偏偏忽略了某位四品护卫阴沉面色散出若有若无的寒气。 * 八月十五申时。 开封府大门前,王朝马汉张龙赵虎备好官轿,就等包大人与公孙先生准备妥当一同前往八王爷府。 金虔本来是打算拍老包马屁送送行顺便出门赴宴,却被早已侯在门口的某护卫逮了个正着。 “金校尉,此去锦凤楼赴宴,切记谨言慎行!”展昭红衣玉带,玉颜冷峻命道。 “属下定遵展大人之命,行如风站如松坐如钟卧如弓……咳,那个属下的意思是,属下绝不会丢了开封府颜面!”金虔抱拳,一脸慷慨就义表情道。 展昭微微颔首,顿了顿,又道:“你不胜酒力,宴上莫要贪杯……” 金虔拎出怀中药袋一举:“属下早已备好‘化酒丹’,十斤以内的烈酒绝不在话下!” 展昭表情微缓:“莫要因锦凤楼菜价昂贵就贪吃不停……” “属下吃饱后绝不多吃半口!” “……莫要贪杯……” “……咳咳,展大人,这条说过了……” 展昭俊颜一沉,嗖嗖冷气环形飚出:“莫要与人闲话多言,早些回来!” “属下遵命!”金虔一缩脖子,急忙抱拳表决心道。 旁侧被展昭冷气波及的四大校尉八手插袖望着大门口的两人,窃窃讨论。 王朝:“咱从来不知道展大人这般啰嗦。” 马汉:“不过金虔这小子若是不嘱咐几句,谁知道出去能捅出什么娄子?” 张龙:“展大人若真是不放心,不如请大人命金虔一起去八王爷府不就成了?何必这么麻烦。” 赵虎:“估计是展大人看金虔那一听要去赴宴的高兴样,不忍心吧。” 四人又同时摇了摇头。 待包大人官轿出府渐行渐远,环绕金虔周身的寒气慢慢散去,但见刚刚还一副服帖听话模样的金虔瞬间将刚刚某护卫的一系列谆谆嘱咐抛在了脑后,挺身仰头,双手叉腰,一副跃跃欲试模样道: “哼哼,聚宝斋做东,锦凤楼赴宴,咱定要喝个够本吃个够本拿个够本!对了,听说都是些什么青年才俊的人物参加,嗯嗯,正好让咱与这些潜在大客户套套近乎,调查一下青年才俊的喜好,做个市场调查铺垫,制定一下猫儿周边商品的未来市场走向,若能和这些人来个通宵长谈那是最好不过了!” 而远在几条街外的某护卫似有所感,若有所思望了一眼开封府方向,皱了皱眉头。( 囧月风华录 http://www.suya.cc/7/7839/ ) 囧月风华录 第八回伊人无踪焦心虑重入秘境命缘启 *** 晋海无涯苦作乐,江枫渔火对愁眠; 独守寒键空对月;发白三丈劳心血; 支离破碎愁文络;持笔难走三千文; 正道沧桑归众望;版莫盗读运德生。 *** 番外:开封府的中秋节 这个番外发生在青龙珠案前的某个中秋 所以木有颜家兄弟,木有一枝梅客串 当然猫儿也还未发觉对小金的那个啥……嘿嘿嘿(奸笑飘过) 至于是哪一个中秋……请忽略吧……墨心已经时间混乱辨别无能了…… * 八月初一。 秋节将至,诸店皆卖新酒,贵家结饰台榭,欲占酒楼聚会玩月,自然也有人欲趁此佳节良机,打通人脉,巩固关系,为来年生计奠定坚实基础。 入夜时分,汴京城内最大的宝器珍宝行“聚宝斋”内,年过半百的凌老掌柜望着桌上一长串的名单,眉头紧皱,频频叹气。 “老爷,少爷来了。”一名小厮推门走了进来,身后随着一位浓眉大眼的青年。 “爹,您唤我何事?”青年施礼问道。 “英良啊,来帮爹瞅瞅这八月十五中秋节赏月会宴请之人的名单,看看是否还有遗漏。”凌老掌柜将名单递给了青年。 名为凌英良的青年一愣:“爹,儿子常年在江南一带打理生意,这汴京的人脸不熟,还是爹拿主意吧。” “这次唤你回来就要让你接管汴京城的生意,此次中秋赏月会请的都是汴京城内有头有脸的青年才俊,就是为了让你和他们拉好关系,以后能在汴京城站稳脚跟,这名单你还是要看一看的。”凌老掌柜十分坚持。 凌英良应下,接过名单细细看过。 这一看,却是十分疑惑。 名单上第一个人名是“展昭”。 但又在名字上划了一道将人名勾去。 再往下看,仍是“展昭”这个名字,旁边却又多了个圈。 显然是写名单之时对是否邀请此人甚为踌躇。 “爹,这个‘展昭’,可是开封府的御前四品护卫展昭?”凌英良问道。 凌老掌柜点头。 “那爹为何将此人名字写上、又勾去、再写上、又画圈?”英良十分疑惑,“难道是此人不该请?” 凌老掌柜大叹一口气:“哪里是不该请,是大大该请,可就怕、就怕……唉……” 凌英良更为疑惑,不由望向身侧的小厮。 但见那小厮捂嘴扑哧一声笑道:“老爷是怕请不来展大人吧!” “为何?”凌英良双眼睁大,“聚宝斋乃先皇御封‘第一宝器行’,即便是当朝三品大员也要给几分面子,这展昭不过是四品官衔,难道官架子竟如此之大,连应邀赴宴的面子也不给?” 凌老掌柜顿时扶额,又是摇头又是叹气。 那小厮呵呵乐个不停:“少爷说笑了,若说全大宋的官里面最没官架子的,就属展大人了,只是……”说到这,又乐不可支起来。 “小罗,好好说话,别光顾着乐!”凌英良有些气道。 “是是是!”小罗小厮忙作揖道,“我的好少爷,你在江南待了三年不知道,如今这汴京城最炙手可热风头最劲的就属开封府的展大人。一到逢年过节,这宴请展大人的那是络绎不绝数不胜数,旁的不说,汴京城三品以上的官员哪个不都眼巴巴的期望能请到展大人,可谁也排不上号啊!” “这是为何?”凌英良诧异道。 “因为一到逢年过节,展大人五成会被当今皇上调职去宫里当值,剩下三成,展大人要么是巡街执行公务,要么出公差不在汴京……” “那还有两成呢?” 小罗一摊手:“定是八王爷邀请包大人去王爷府,展大人随行保护。” 凌英良低头愣愣望向手中的名单:“这个展昭居然如此……抢手?” “何止是抢手?简直是抢破头嘞!”小罗挤眉弄眼道。 “抢破头?”凌英良有些啼笑皆非,“想那些江南名妓花魁也未曾有此名头,怎么他一个四品官,还是个男人……” “哎呦呦,少爷,你定是还未见过展大人吧!”小罗咋呼道。 凌英良一愣:“我回汴京不足三日,的确未见过此人。” “那就是了,少爷你若是见过展大人一面,一准儿就明白了!总之展大人就是、就是那个……哎呀,小的嘴拙,可说不出来。”小罗一拍脑门,十分懊恼道,“要是咱有金校尉嘴上一半的功夫就好了……” “金校尉?”凌英良垂首扫了一眼名单,但见展昭之后果然写有一名:金虔。 “可是这个金虔?” “就是就是!”小罗应道。 “他又是何人?听名号是个校尉,难道是与王朝马汉等人一般为六品校尉?” “是从六品校尉。”凌老掌柜从抽屉里拿出算盘,随手拨着算珠道。 “从六品……”凌英良望着自家父亲的动作,微微皱眉。 外人都道聚宝斋的凌老掌柜沉稳有度精明强干,叱诧商界多年难逢敌手。但凌英良却知自家爹爹有个改不掉的小毛病——但凡遇到难以解决的问题就随手拨算盘。 但随着聚宝斋生意越做越大,又受了先皇御赐封号后,似乎再未见过爹拨这个算盘,如今竟仅是提到“金虔”这个名字就…… 难道……这个金虔是个十分麻烦的人物? “小罗,这个金校尉是什么样的人?”凌英良正色问道。 “金校尉啊!”小罗顿时来了精神,声音都拔高了不少,“这人可惹不起啊!此人是遇佛杀佛遇神杀神,汴京城内上至咱们聚宝斋这等高档宝器珍宝行,下至贩夫走卒小摊小贩,只要见到此人,就仅有一事可做!” “何事?”凌英良眉头一皱。 怎么听起来不像是开封府的校尉,反倒像江洋大盗。 小罗双手合十,一副虔诚模样:“求菩萨保佑今日金校尉心情不错,能少杀几分价!” “……杀……价?!”凌英良有些不确定道,“仅是杀价?” “没错!”小罗使劲儿点头。 那边凌老掌柜的算盘声似乎大了不少。 凌英良一脸啼笑皆非:“买卖货品杀价乃是常事,何必如此大惊小怪?” “英良啊,你尚未领教此人的厉害!”凌老掌柜幽幽道,“你可还记得东城一赏轩的李掌柜?” “那个常卖赝品古董的铁公鸡?自然记得,那又如何?” “他店里的那个镇店之宝盛唐时期的花瓶……” “大概要五千两银子左右……” “被金校尉用二十两银子买走了……” “什、什么?!”凌英良这一惊可非同小可,声音也如小罗一般拔高了数倍,“二、二十两?怎么可能?!就李掌柜那铁公鸡,平日里不骗人就不错了,怎么……” “李掌柜以此事为毕生之耻,绝口不提,自此以后,再没买过半件赝品。为父多方打探,才得知似乎是前一日李掌柜卖给金校尉一个赝品,第二日那个唐瓶就被金校尉以二十两价钱买走了。” “对啊对啊!”“小罗也手舞足蹈接口道,“还有还有北城买假酒的、东城那个徐假货,城外那家……总之不到半年,汴京城里买卖假货的商家都被金校尉光顾了个遍,自此后,若想在城里找一家买卖假货的店铺,简直比登天还难!” 凌英良沉默许久,才道:“即便如此,聚宝斋从不贩卖赝品,不至于被此人……” “英良啊,你尚未了解此人彪悍之处!”凌老掌柜又叹了口气,手中算盘珠噼里啪啦声声连绵不绝,“此人最可怕之处,是明明杀价杀的你心头肉痛,却又偏偏令你心悦诚服,事后回想,还总有意犹未尽之感,下次此人再来,价又低了几分,如此循环往复,宛若无底深渊啊!” “天下竟有如此奇人?!”凌英良震惊莫名。 “这还不是最最可怕的!”小罗一旁添油加醋,“最最可怕的是金校尉与展大人一同出门买东西,那简直就是……那个瓦肆说书先生怎么说来着……对了,是双剑合璧,威力无穷,谈笑间银子灰飞烟面!” “展大人?”凌英良怔了怔,“金校尉和展大人?” 小罗点点头:“幸好展大人不常出门买东西,否则这开封府的物什用品都可以白拿了。” “不仅如此……”凌老掌柜手中算盘突然停了停,然后猛然发力,一颗算珠应声而裂,“这个金校尉还仰仗与展大人交好,利用天时地利人和做起了买卖!” “做买卖?”凌英良已经不知该摆出何种表情了,“他一个开封府的校尉,有何能买卖的货物?” “卖的东西可多了!”小罗板起手指一一数道,“端午节卖参有展大人剑穗的百索啦,平日卖展大人的腰带、发带、手巾、手帕什么的,对了,还有用展大人剑穗缝制而成的辟邪香包!” “当真有人买?!”凌英良目瞪口呆。 “抢破头嘞!”小罗一脸严肃。 “总之,英良,此人你定要多加留意!”凌老掌柜捏碎一颗算珠,恨恨道。 “儿知道了!”凌英良抱拳,眼角瞄了一眼凌老掌柜腰间的配饰。 凌老掌柜点点头,将算盘放到旁边,继续道:“还有几人要特别留意。第一人就是礼部侍郎黎芳黎大人的公子黎祈明,此人嚣张跋扈贪杯好色,若想讨此人欢心,宴上美女好酒必不可少。” 凌英良眉头一皱,“爹不是说此次请的是汴京青年才俊,此人如此人品,为何要请?” 凌老掌柜叹气:“聚宝斋虽有先皇御赐名号,但若无礼部侍郎黎大人多加关照,御用祭祀宝器的生意怕也落不到咱家的头上。” “孩儿明白了!”凌英良垂首。 “至于其他人,都是汴京各大行号当家的公子,你也都认认,以后好多加往来。” “是。”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这名单你就拿回去好好参详参详,若无疑问,明日就写请柬吧。” “孩儿知道。那……这展昭的请柬写还是不写?” “唉……写吧……” “是,孩儿告退。” 凌英良将名单揣入怀中,领着小罗一同出门,只是走到门口时问了一句:“爹腰里佩的那个香包样式甚为独特,不知是哪里买的?” 凌老掌柜脸皮一抖,并未答话。 凌英良恭敬出门,合上门扇。 小罗一旁咯咯笑道:“少爷倒是好眼光,老爷腰间的那个香包,就是由展大人剑穗编制而成的辟邪香包。” “花了不少银子吧?” “不多,老爷这个是限量版的,才五十两银子。”小罗一脸自豪,“这还是小的托开封府门口卖茶叶蛋的兄弟给金校尉送了两筐茶叶蛋说了不少好话才拿到的友情价,外面可要卖五十五两银子一个呢!” 凌英良眉头开始不自然抽动。 展昭、金虔——我倒还真想见识见识这二人到底是何等人物! * 八月初十,开封府花厅内,三张书桌上皆堆密密麻麻的请帖邀函,遮光挡日,搞得平日里光线充足的花厅阴暗异常。 正位书桌后,包大人庞大身躯几乎被请帖淹没,此时正在奋笔疾书书写回函,御前四品护卫一旁研磨侍侯。 右侧书桌后,公孙先生在五大叠个个高度超过一尺的请柬遮盖下,仅能露出一个微冒汗渍白皙额头,笔走龙蛇,倒还称的上是游刃有余,一旁伺候的是从六品校尉金虔。 左侧书桌后,王朝望着眼前的三打高约半尺的请柬,国字脸上黑线频频冒出:“公孙先生,我一个大老粗,这写回函的差事还是找别人帮忙吧!” “别人?找谁?”公孙先生从大叠请柬中探出头,面色不善道,“马汉的字像蚯蚓,赵虎的字像蚂蟥,张龙的字如木桩,就你的字还能看……唉,若不是白少侠数日前被卢岛主抓回陷空岛,倒也还能帮帮手……” “王大哥,所谓能者多劳,您就多担待吧。”正在奋力给公孙先生磨墨的金虔嘻嘻笑道。 王朝顿时双目一亮:“公孙先生,为何不让金校尉也写几张?” “唉,咱也想也写啊,可惜咱的那笔字方不方、圆不圆的,时不时还少那么几笔,实在是不堪入目不堪入目啊!”金虔扼腕惋惜道。 包大人停笔长叹一声道:“这年节请本府过府赴宴的帖子是与年俱增,光是书写婉拒回函就要花掉数日时间,实在是……唉……” “大人……”王朝苦着脸瞅着包大人道,“虽然这么说有些不敬,但我是实在人,说不来谎话。这些帖子哪里是请大人赴宴的?每一张上都特别提到要展大人随行,分明是请大人赴宴为虚,邀展大人过府为实!” 此言一出,屋内顿时一静。 包大人、公孙先生、金虔皆同时望向王朝,脸上皆是同一表情:王朝啊王朝,你也太实在了吧,尽说大实话。 展昭脸皮微微泛红,抱拳道:“属下给大人添麻烦了,不如这些回函就由属下一人写……” “万万不可!!”包大人、公孙先生和金虔同时大喝,惊得王朝一个激灵,展昭身形一晃。 “若是由展护卫亲手书写回帖,下次请柬数量定然翻倍!展护卫切莫生此念头!”包大人一脸威严。 “大人所说不错!若是将展护卫字迹大量流传出去,以后若有人模仿展护卫墨宝将其买卖,后果不堪设想!”公孙先生一脸肃然。 “没错没错!展大人的剑穗都可卖出……咳咳,属下的意思是,以后展大人外出时莫要乱留墨宝,以免有人鱼目混珠,依属下只见,以后凡是展大人所写书信便函,定要加盖特制印章以防有人假冒!”金虔提出合理建议道。 “金校尉此法甚好!”包大人点头。 “金校尉高见。”公孙先生凤眼闪过不明精光。 展昭黑着一张俊脸,看着三人一唱一和,剑眉隐隐抽动。 王朝大叹一口气,十分认命的提笔开始书写回函大业。 “又来请柬了!”张龙赵虎抬着一张堆放数叠请柬的木板走进花厅。 屋内众人同时脸色一黑。 “速战速决!”包大人一挥手气势万千命令道。 “属下遵命!”张龙赵虎一人分出一堆请柬,分批开阅。 “刑部尚书张大人请开封府包大人、御前四品护卫展昭于八月十五中秋之夜玩月赏灯……”张龙啪得一声合上请柬,甩手飞出,“是当朝官员的帖子,展大人接好!” 请帖嗖得一声飞向包大人书桌,展昭抬手一捏,稳稳接住放置包大人书柬堆上。 “赏珍居赵向邀开封府展大人……”赵虎合上请帖,顺手抛出,“民间乡绅大户的帖子,金校尉接好。” “好嘞!”金虔接过帖子,放在公孙先生案头。 “群芳院诚邀开封府展……唉,乱七八糟的帖子,王朝大哥接好!”张龙将手中帖子扔给王朝。 王朝黑着脸接下帖子。 “刑部侍郎……展大人!” “江南商会——金校尉!” “清泉诗会——王大哥!” 一时间,花厅内请柬嗖嗖乱飞,令人眼花缭乱,堪比现代期货股票交易市场。 “八王爷的帖子到了!”门外一声高喝,马汉握着一张烫金请柬冲了进来。 “速速拿给本府!”包大人猛然起身接过帖子,翻开一阅,捻须点头,当下写好回函,交予马汉道,“立即回复八王爷,就说八月十五中秋夜包拯定携开封府一众赴宴!” 屋内众人顿时大松了一口气。 “中秋节终于有去处了!”王朝抹了抹头上的汗珠。 “应了八王爷府之邀,婉拒余下的帖子总算是名正言顺。”公孙先生捻须笑道。 金虔一旁抹汗,暗道:为了只猫儿,过个中秋节也要提心吊胆! 再看马汉,接过帖子却是不走,反倒递上了另一个帖子:“这是聚宝斋的帖子……” “聚宝斋?”公孙先生一愣,“昨日不是回过了吗?说展护卫公务繁忙,无暇参与赏月会。” “这不是请展大人的,是请金校尉的。”马汉挑眉,还特意加重了几分语气。 “诶?”众人大奇。 “请咱的?”金虔细眼一亮,一闪身来到马汉身侧,正欲接帖,却被另一侧的红衣护卫一把抢了先。 “开封府从六品校尉金虔大人亲启,聚宝斋大公子凌英良诚邀金大人八月十五中秋夜与锦凤楼参加赏月会,望金大人务必应邀。”展昭一字一顿读道。 “真的是请咱的!”金虔顿时喜笑颜开手舞足蹈,“聚宝斋啊,是先皇御赐封号的第一宝器行啊啊!!不知去了有没有礼品手信啊!锦凤楼啊啊,号称那里的菜随便一盘都是十两银子起价啊啊!” 包大人与公孙先生对视一眼,微微摇头。 “金校尉可是想去?”包大人笑问。 金虔捧着请柬,细眼泛光望着包大人使劲儿点头,就差没摇两下尾巴了。 “金校尉年纪尚小,去八王爷府赴宴想必是束手束脚不够尽兴,去外面见识见识也好。”公孙先生点头道。 “多谢大人!多谢公孙先生!”金虔抱拳高呼。 “行啊,金虔,咱们哥四个跟随大人多年,从未有什么珍宝行的请咱们赴宴,你这才来了多久,就能混上聚宝斋的饭了!”张龙拍着金虔肩膀笑道。 “就是就是,有什么诀窍?”王朝、马汉、赵虎也凑了上来。 “几位大人放心,咱定会多带几份聚宝斋的礼品回来!”金虔摸着请柬上的烫金大字,细眼中飘出丝丝绿光信誓旦旦道。 “行!金虔,有你这句话就行!” “别忘了咱们兄弟啊!” 花厅内一片和乐融融,却偏偏忽略了某位四品护卫阴沉面色散出若有若无的寒气。 * 八月十五申时。 开封府大门前,王朝马汉张龙赵虎备好官轿,就等包大人与公孙先生准备妥当一同前往八王爷府。 金虔本来是打算拍老包马屁送送行顺便出门赴宴,却被早已侯在门口的某护卫逮了个正着。 “金校尉,此去锦凤楼赴宴,切记谨言慎行!”展昭红衣玉带,玉颜冷峻命道。 “属下定遵展大人之命,行如风站如松坐如钟卧如弓……咳,那个属下的意思是,属下绝不会丢了开封府颜面!”金虔抱拳,一脸慷慨就义表情道。 展昭微微颔首,顿了顿,又道:“你不胜酒力,宴上莫要贪杯……” 金虔拎出怀中药袋一举:“属下早已备好‘化酒丹’,十斤以内的烈酒绝不在话下!” 展昭表情微缓:“莫要因锦凤楼菜价昂贵就贪吃不停……” “属下吃饱后绝不多吃半口!” “……莫要贪杯……” “……咳咳,展大人,这条说过了……” 展昭俊颜一沉,嗖嗖冷气环形飚出:“莫要与人闲话多言,早些回来!” “属下遵命!”金虔一缩脖子,急忙抱拳表决心道。 旁侧被展昭冷气波及的四大校尉八手插袖望着大门口的两人,窃窃讨论。 王朝:“咱从来不知道展大人这般啰嗦。” 马汉:“不过金虔这小子若是不嘱咐几句,谁知道出去能捅出什么娄子?” 张龙:“展大人若真是不放心,不如请大人命金虔一起去八王爷府不就成了?何必这么麻烦。” 赵虎:“估计是展大人看金虔那一听要去赴宴的高兴样,不忍心吧。” 四人又同时摇了摇头。 待包大人官轿出府渐行渐远,环绕金虔周身的寒气慢慢散去,但见刚刚还一副服帖听话模样的金虔瞬间将刚刚某护卫的一系列谆谆嘱咐抛在了脑后,挺身仰头,双手叉腰,一副跃跃欲试模样道: “哼哼,聚宝斋做东,锦凤楼赴宴,咱定要喝个够本吃个够本拿个够本!对了,听说都是些什么青年才俊的人物参加,嗯嗯,正好让咱与这些潜在大客户套套近乎,调查一下青年才俊的喜好,做个市场调查铺垫,制定一下猫儿周边商品的未来市场走向,若能和这些人来个通宵长谈那是最好不过了!” 而远在几条街外的某护卫似有所感,若有所思望了一眼开封府方向,皱了皱眉头。( 囧月风华录 http://www.suya.cc/7/7839/ ) 囧月风华录 第九回密室无解熬心力蓦然惊觉天赋启 山涧雪花大如席,片片纷落鹅毛色。 茅屋小炕暖新酒,素手送香别冬寒。 雪云压空,洁瓣翩舞,将天地连成一片茫茫白色。 皑皑雪霜之上,一双布鞋轻步快走,所过之地,踏雪无痕。 “阿瑟,今日天清捉了一只野兔……” 尸天清兴冲冲推开郝瑟屋门,入眼之处,一片狼藉。 地上、桌上、床上,皆散落着乱七八糟的纸片,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各种奇形怪状的字迹,有的像鸭子、有的像耳朵,更多的则是圈圈竖条,还有不少团成一团扔在角落,堆成大小不一的垃圾堆。 尸天清一脸见怪不怪,足下轻点,犹如一阵微风扫过零散纸片,径直到了床铺之前。 木床之上,更是混乱不堪。 床头摞着一大叠乱画的册子,床下随意扔着砚台笔墨,幸亏被子撺成了花卷状团在床上,总算没有遭遇跌落墨砚的厄运。 而被褥之下,不出意外,依旧是没人的。 尸天清轻叹一口气,眸光扫过屋内衣架,果然,衣架上的棉斗篷也不见了。 “尸兄,郝瑟睡醒之后就去无名居了。”端着一盘点心路过的文京墨从窗口探头,喊了一句。 尸天清微微蹙眉,快步出屋,将手里的野兔交给文京墨,道:“我去看看。” 说完,人就如一道流风,随着漫天雪花飘了出去。 文京墨挑了挑眉,瞅了一眼手中的野兔,身形一转,化作一道诡影消失在原地, 待再文京墨再出现之时,手里的野兔已经不见了踪影,依旧捧着之前的点心走向最北侧茅屋,推门而入。 屋内温暖如春,窗明几净,靠窗火炕之上,孟羲和游八极相对而坐,二人中间的木桌上,摆着一盘黑白棋。 孟羲斜斜靠在躺枕上,闭目养神。 游八极抓着一颗棋子,抓耳挠腮,一看见文京墨进屋,立时双眼一亮,连连向文京墨招手。 “游八极,你都一把年纪了,能不能要点脸,别每次都让千竹帮你作弊!”孟羲猛睁眼,嘲讽道。 “谁、谁说霞儿让小竹竹帮忙了?霞儿是、是……要教小竹竹如何下棋!”游八极恼羞成怒道。 孟羲冷哼一声,一脸蔑视。 文京墨长叹一口气,将手里的点心放在桌上道:“尸兄新做的,尝尝吧。” “还是小天清孝顺!”游八极欢呼一声,立时抓了一把点心塞到嘴里。 孟羲长袖一抖,迅速快抢。 不过瞬息之间,一盘点心就见了底。 “不够吃啊,小天清怎么不多做一点啊?”游八极舔着盘子,一脸幽怨。 “还有一半,尸兄送去无名居了。”文京墨淡声道。 “啊,小瑟瑟又去无名居了啊……”游八极长叹一口气,“这都三个多月了,还没放弃啊。” 孟羲微微摇头:“郝瑟虽然天赋不及,但唯有毅力,的确惊人。” “可不是嘛!”游八极连连咂舌,“三个多月时间,每日都在无名居耗数个时辰,早出晚归,风雨不休;还有那些奇奇怪怪的鬼画符,写了起码上万张吧,都快把屋子淹了……却偏偏就是打不开无名居的密门,可即便是这般,也毫无气馁之色,着实令人惊叹……” 说到这,游八极不禁看向孟羲:“可惜依霞儿看,像小瑟瑟这般笨头笨脑的,就算再用三个月,怕是也无法开启无名居——” “小生倒是以为……郝瑟定会打开密门。”文京墨突然冒出一声。 此言一出,不光游八极,就连孟羲都有些惊诧,齐齐看向文京墨。 “小竹竹你这话怎么说?”游八极问道。 文京墨轻轻一笑:“这几日,小生夜观天象,发现天星异动,星轨变换,怕是将有大才横空出世……” “诶?小图图,霞儿怎么没听你说过?”游八极急忙望向孟羲。 孟羲怔怔看着文京墨,突然,嘴角荡起一抹欣慰笑意,点了点头。 文京墨向孟羲一抱拳,眯眼轻笑。 “喂喂,你们师徒俩又在打什么哑谜啊?!”游八极一旁拍桌子。 孟羲直接无视,文京墨挑眉不语。 游八极顿时没辙,瞪着二人良久,嘀咕道:“小瑟瑟说得一点都没错……” “哦,她又有何惊人之语?”孟羲抬眼问道。 游八极挑了挑眉:“小瑟瑟说——她自己是出门基本靠走,说霞儿是说话基本靠吼,还说说你们师徒俩是——交流基本靠瞅……” 孟羲和文京墨同时一怔,不禁对视一眼。 “看看,果然是交流基本靠瞅!”游八极叫了起来。 孟羲和文京墨暗暗叹气,同时掐住眉头,动作几乎一模一样。 * 飞瀑之旁,一道流风身影径直飘入秘境甬道,走入那如梦如幻的光影之中。 月石镜带之下,流光溢彩,光影交叠,一个裹着厚重棉斗篷的身影正定定坐在金玉石台之前,定定望着无名居牌匾下的蓝星石门。 “阿瑟,你昨夜才睡了两个时辰,为何不多睡一会儿?”尸天清轻步上前,撩袍坐在郝瑟身侧,轻声道。 郝瑟身形一震,好似从梦中惊醒:“哎呦我去,尸兄你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吓死老子了!” 尸天清微微摇头,从怀里掏出一包热气腾腾的点心,挑出一颗,塞到了郝瑟嘴里。 郝瑟三白眼顿时一亮:“新品?” “嗯。”尸天清点头。 “好味道!”郝瑟竖起大拇指。 “嗯。”尸天清嘴角含笑。 “对了尸兄,上次我不是跟你说我有新发现吗?”郝瑟抓起一块点心填到嘴里,边嚼边道。 尸天清点头,转目环顾悬嵌高处的月色镜带,慢声道:“阿瑟你说,这月石镜中的字符乃是根据日照光线角度不同而变幻,是随急……” “其实不是随机的!”郝瑟在腿上擦了擦手,从怀里抽出一卷纸,平铺在金玉石台上,“尸兄你看,这些是我照着石镜反射出符形誊写下来的,你看看像什么?” 尸天清定眼一看,但见纸上的符形十分怪异,有的只有一杠,有的只有一竖,而更多的,则是不知是何物,仿若将各种比划零落堆砌,完全不知所云。 但不知为何,看来竟是有种奇异的违和感。 “天清看不懂。”尸天清摇头。 “那这样呢?”郝瑟将张纸翻转。 符文墨迹透过纸背,映在尸天清眼中。 依旧是那些怪异符形,可尸天清竟是觉着比刚刚顺眼了几分,可惜依然看不出端倪。 “嗯,应该是太小了!”郝瑟瞄了一眼,从怀里掏出毛笔舔了两下,又抽出一张纸,依照那翻影符文画了一排更大的怪符。 尸天清看着放大三倍的符文,依旧一头雾水。 “嘿嘿,尸兄,现在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郝瑟一脸得意,抬手将写满大符文的纸唰唰唰撕成碎片,又在地上重新拼摆起来。 尸天清双眼慢慢睁大。 郝瑟手中的纸片渐渐成形,那些完全看不懂的形符最后居然拼成了一个字。 “是‘明’字!”尸天清猛然抬头瞪着郝瑟。 “没错!这些符文其实就是不同汉字的一部分!”郝瑟拣起“明”字碎片的左上角,定声道,“应该是将成千上万的汉子全部分裂打碎翻转,然后刻入这月石镜带之中,每到特定的时辰,阳光射入石镜,符文被放大反射,倒映至另一处镜面之上,就会形成完整的文字。” 尸天清顿时瞠目结舌。 “那么重点来了!尸兄你来猜猜,这些拼起来的汉字会在哪里出现呢?”郝瑟眉峰高挑,竖起一根手指问道。 尸天清愣了半晌,突然,目光射向双扇石门。 “答对啦!”郝瑟鼓掌,“每到一个整点——嗯,就是整时,这密室石门之上就会映射出字迹!” 说着,郝瑟瞅了一眼天色,吸了口气:“马上就到申时了,尸兄你注意看啊,可千万别眨眼。” 尸天清连连点头,定定盯着石门。 郝瑟则是抽出了一张空白纸张,屏住呼吸。 日晕移转,月石镜带内的光符在石门之上映射一道道杂乱无章的光影,毫无规律可循。 突然,石门最左侧映出一个明光符文,显然较其余符形清晰了几分,紧接着,又有数个光符骤闪发亮,璀璨耀目,渐渐连成一片,竟真的在石门上拼出一列银光字迹。 “人、生、得、意,须尽欢——”尸天清骤然惊呼出声。 “嘘!”郝瑟突然做出噤声手势,迅速望向另一边的金二十八星宿图盘,耳朵却高高竖了起来。 尸天清立时屏息,半点声息也不敢发出。 只见那门板上的字迹转瞬即逝,从出现到消失,不过在一息之间。 “只有三秒啊……”郝瑟长叹一口气,迅速又在纸上记录起来,“二十二……” 郝瑟一边记录一边拽着尸天清走到金玉石台之前,指着台上流光溢彩的星盘图道,“适才那一句字迹映显之时,门内机关响了二十二下,而这星盘上的星宿也对应闪了二十一次,顺序是:昴、心、壁、毕、斗、心、壁、女、房、心、张、牛、星、井、女、牛、壁、斗、井、角、壁、轸。” 说着,郝瑟手指就迅速在相应星盘上点了过去。 顺序位置之精准,速度之快,顿令尸天清瞠目结舌。 “阿瑟,适才不过一瞬之间,你居然能记住这星盘闪烁顺序?” “尸兄……”郝瑟一脸无奈,“若是你对着这石门三个月,你也能做到。” 尸天清慢慢摇头:“天清自问做不到阿瑟百分之一。” “我也是啊,尸兄的剑法,我只看一眼就头昏眼花,还有文书生的那些什么算命观星阵法乱七八糟的,老子连字都认不全。”郝瑟迅速在纸上记录完毕,“人无完人,各有所长嘛。” 尸天清定定看着郝瑟,清澈双眸中水光流转,“阿瑟所言,甚是有理。” “哎,扯远了!”郝瑟抬头看了一眼无声无响的石门,叹了口气,“果然……看来我的推断是对的。” “什么推断?”尸天清瞪着双眼追问。 “尸兄,你可还记得无名师父留下的线索?” 尸天清一怔:“你是说,那四句密语?” 郝瑟点头:“镜花水月,转瞬即逝,定心意动,手眼合一……若是我所料不错,此密门的原理应该就是——” 郝瑟一指石门:“这门上的字迹,就是一串密码,若想开启密门,就要在字迹映显之时——” 又一指星宿图盘:“依照特定的规律和顺序依次按下星盘。” “阿瑟果然厉害!”尸天清惊喜道。 “可惜……”郝瑟叹了口气,“我至今无法窥得星盘闪烁的规律,每次石门之上字迹皆不同,星盘闪烁频次顺序更是千差万别……我本想着,将每一串字迹的星盘密码都熟记于心,待之后若有重复,便可开启密门……” “可如今已经过了半月,字迹从未有重复,只怕是以后也无重复之日……”郝瑟长叹一口气。 “不若……”尸天清提议,“天清和千竹都来帮忙,在字迹显现之时,与阿瑟一同按下星盘如何?” “我也想过,但是那字迹显形不过一瞬,星盘闪烁速度更是在眨眼之间,加之每次顺序皆有变换,想在瞬息之间正确拍下星盘,简直是痴人说梦……” 说到这,郝瑟不禁有些沮丧。 尸天清眉头紧蹙,将手掌轻放在郝瑟肩头:“阿瑟莫急,慢慢来。” “如今也只能慢慢来了……”郝瑟吸了口气,“但愿我这位无名师父能犯犯懒,多用几句相同的诗词做密码,否则,这门可真是无解了……” 说着,就又望着那石门定定发起呆来。 尸天清定定望着郝瑟,微微皱起了眉头。 往日明亮如星的眼眸如今却布满血丝,眼眶之下,黑圈深陷,面色憔悴,发丝黯淡,身形更是较之前消瘦了许多,整个人罩在棉斗篷之中,仿若一阵风就能吹走了。 之前听到的无名死因就如一道不详阴影缠绕心头。 【熬废心血……油尽灯枯……猝命而亡……】 修长手指慢慢攥紧。 “阿瑟,不若回去歇息一下?” “不急不急,我再等一个时辰……” “阿瑟……” “放心,老子肯定回去吃午饭!” 尸天清紧蹙眉头,顿了顿:“阿瑟,那天清先回去了,你莫要着凉。” “哦……” 尸天清暗叹一口气,眉头更紧,足下轻点,迅速飘出了秘境。 ……猝命而亡…… 猝命而亡! 这样下去不行,绝对不行! * 尸天清离去之后,郝瑟就这般呆呆望着石门,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头顶积雪落下遮住了眼帘,这才回过神来。 “尸兄?诶?已经走了?啥子时候走的?”郝瑟愣愣环顾一周,余光恰好扫过地面,眨了眨眼,自己退后两步,定定望着地上脚印,不禁大惊,“卧槽,尸兄居然没脚印?!我去!这世上真有踏雪无痕的轻功!” 强烈的震惊中,脑中又突然冒出文京墨鬼魅一般的步法。 “话说,文书生那什么冥步貌似也练成了……啊啊啊啊!”郝瑟骤然抓头大叫起来。 数月睡眠不足用脑过度破译密码遭遇瓶颈积聚的压力骤然爆发,将郝瑟整个人激得狂躁不堪。 “为啥子?为啥子只有老子毫无进展啊?!足足浪费了三个月,居然连一扇门都开不了!难道老子这辈子都要耗死在这密码门上吗?!” 郝瑟原地狂转,突然,赤红三白眼恶狠狠瞪向星宿图盘,一股怒火从胸口腾腾烧起:“什么狗屁二十八星宿图盘,什么狗屁排列组合,什么光照反射古诗古词,把老子惹急了,老子干脆就把你们都砸了,然后把这破门炸了!” 说着,就狠狠一拳砸在了金玉石台之上。 石台微微一震,连带着台上的二十八星盘也轻轻一跳。 嗯? 郝瑟愣了愣,猛然贴近石板,哈了两口气。 积雪被口中热气融开,顺着星盘周围的玉石纹路缓缓溢开,然后,就消失了。 不,应该是顺着玉纹流走了。 郝瑟忙用手掌捂住积雪,不多时,积雪就化为雪水,再次顺着那玉纹漏了下去。 郝瑟双目圆瞪,忙探出指尖,顺着星盘周围纹路融开积雪和灰尘,顿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原来二十八星盘周围,布满了细若发丝的格状纹路,就如同一个规整的棋盘,将星宿全部规画其中。 “这些纹路是啥子?”郝瑟顺着纹路一笔一笔划过,然后发现,无论怎么走,所有纹路的终点都会对应一个星盘。 脑中有个不知名的声音在叫嚣,心脏狂跳,简直要蹦出胸膛。 手指压住一个星盘,轻轻一晃,星盘随之一动。 郝瑟手指一颤,将星盘向上一推,那星盘居然顺着纹路前移了一寸。 这些星盘是可以移动的! 天哪!居然是可以移动的! 老子居然没发现!老子这三个月都在干嘛?! 郝瑟顿时精神大振,忙从怀中掏出诗文密码记录,一边对照一边喃喃道:“如果把那些出现频率高的星盘移到一起,那就可以大大提高输入密码的速度……” 说着,郝瑟就迅速行动起来,小心将出现频次最高的星盘移到一处,拼成了一个长方形。 一片死寂。 郝瑟愣愣看着新形成的星盘造型,又呆呆看着那蓝星石门半晌,迅速将整个密码翻了一遍,然后整个人都惊呆了。 “二十八星盘,瞬时消失的古诗密码,定心意动,手眼合一……哈、哈、哈哈哈……” 郝瑟开始狂笑,笑得全身发抖。 “哈哈哈哈,老子简直就是蠢啊!” “什么二十八星宿图盘,这他丫的就是个键盘啊!二十六个英文字母,外加回车和删除键!” “什么拼图映射古诗密码,这他丫的就是个显示屏啊,哈哈哈哈哈!” 郝瑟一边狂笑,一边按着自己记录的星盘出现频次和字迹对照,第二次移动星盘:“如果说角宿是a,亢宿是b,氐宿是c……昴宿是r……翼宿是z……” 最终,将星盘彩石拼成了一个倒梯形。 “果然、果然就是这样!”郝瑟捧着手里的密码记录表,全身发抖,容色癫狂,猛然望向天空。 酉时最后一道夕光照在月石镜带上,无数银光反射而出,映入蓝星石门,亮起一列璀银字迹: 【吾与尔同归】 郝瑟发亮双眼死盯石门,十指快如闪电敲击而下,瞬间就将密码完美输入完毕。 那是双手的本能! 那是每一个现代□□网络人都具备的本能! 拼音和盲打! 石门字迹渐渐消失,郝瑟却是一点都不着急,心里有个声音在呐喊,就是它,就是这个密码! “咔哒!” 一声轻响从石门内传出。 紧接着,“咔哒咔哒”的声音不绝于耳,就好似门内无数铜锁开启,解除宝藏的百年封印。 古老的蓝星玉石门扇缓缓打开,散出缕缕烟尘,将百年密室再次展现在世人眼前。 真的打开了?! 老子真的用拼音打开了密室! 先人板板!无名师父,你该不会和老子一样是穿越来的吧! 这密室里面保存的该不会都是电视电脑水果机吧! 乱七八糟的想法瞬时涌入郝瑟脑海,可在密室透出光线的那一瞬,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日光西斜,没入云海,整座秘境陷入一笼柔和光晕之中。而密室之中,却突然亮起了光,就好似繁华都市中照亮归途的万家灯火。 郝瑟目光朦胧,嘴角却勾起张狂笑意,甩发抖袍,气势万千走入密室,留一身狂笑回荡半空: “老子果然是天才!哈哈哈哈!” * 晋海无涯苦作乐,江枫渔火对愁眠; 独守寒键空对月;发白三丈劳心血; 支离破碎愁文络;持笔难走三千文; 正道沧桑归众望;版莫盗读运德生。 ** 后面有防盗番外( 囧月风华录 http://www.suya.cc/7/7839/ ) 囧月风华录 第九回密室无解熬心力蓦然惊觉天赋启 山涧雪花大如席,片片纷落鹅毛色。 茅屋小炕暖新酒,素手送香别冬寒。 雪云压空,洁瓣翩舞,将天地连成一片茫茫白色。 皑皑雪霜之上,一双布鞋轻步快走,所过之地,踏雪无痕。 “阿瑟,今日天清捉了一只野兔……” 尸天清兴冲冲推开郝瑟屋门,入眼之处,一片狼藉。 地上、桌上、床上,皆散落着乱七八糟的纸片,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各种奇形怪状的字迹,有的像鸭子、有的像耳朵,更多的则是圈圈竖条,还有不少团成一团扔在角落,堆成大小不一的垃圾堆。 尸天清一脸见怪不怪,足下轻点,犹如一阵微风扫过零散纸片,径直到了床铺之前。 木床之上,更是混乱不堪。 床头摞着一大叠乱画的册子,床下随意扔着砚台笔墨,幸亏被子撺成了花卷状团在床上,总算没有遭遇跌落墨砚的厄运。 而被褥之下,不出意外,依旧是没人的。 尸天清轻叹一口气,眸光扫过屋内衣架,果然,衣架上的棉斗篷也不见了。 “尸兄,郝瑟睡醒之后就去无名居了。”端着一盘点心路过的文京墨从窗口探头,喊了一句。 尸天清微微蹙眉,快步出屋,将手里的野兔交给文京墨,道:“我去看看。” 说完,人就如一道流风,随着漫天雪花飘了出去。 文京墨挑了挑眉,瞅了一眼手中的野兔,身形一转,化作一道诡影消失在原地, 待再文京墨再出现之时,手里的野兔已经不见了踪影,依旧捧着之前的点心走向最北侧茅屋,推门而入。 屋内温暖如春,窗明几净,靠窗火炕之上,孟羲和游八极相对而坐,二人中间的木桌上,摆着一盘黑白棋。 孟羲斜斜靠在躺枕上,闭目养神。 游八极抓着一颗棋子,抓耳挠腮,一看见文京墨进屋,立时双眼一亮,连连向文京墨招手。 “游八极,你都一把年纪了,能不能要点脸,别每次都让千竹帮你作弊!”孟羲猛睁眼,嘲讽道。 “谁、谁说霞儿让小竹竹帮忙了?霞儿是、是……要教小竹竹如何下棋!”游八极恼羞成怒道。 孟羲冷哼一声,一脸蔑视。 文京墨长叹一口气,将手里的点心放在桌上道:“尸兄新做的,尝尝吧。” “还是小天清孝顺!”游八极欢呼一声,立时抓了一把点心塞到嘴里。 孟羲长袖一抖,迅速快抢。 不过瞬息之间,一盘点心就见了底。 “不够吃啊,小天清怎么不多做一点啊?”游八极舔着盘子,一脸幽怨。 “还有一半,尸兄送去无名居了。”文京墨淡声道。 “啊,小瑟瑟又去无名居了啊……”游八极长叹一口气,“这都三个多月了,还没放弃啊。” 孟羲微微摇头:“郝瑟虽然天赋不及,但唯有毅力,的确惊人。” “可不是嘛!”游八极连连咂舌,“三个多月时间,每日都在无名居耗数个时辰,早出晚归,风雨不休;还有那些奇奇怪怪的鬼画符,写了起码上万张吧,都快把屋子淹了……却偏偏就是打不开无名居的密门,可即便是这般,也毫无气馁之色,着实令人惊叹……” 说到这,游八极不禁看向孟羲:“可惜依霞儿看,像小瑟瑟这般笨头笨脑的,就算再用三个月,怕是也无法开启无名居——” “小生倒是以为……郝瑟定会打开密门。”文京墨突然冒出一声。 此言一出,不光游八极,就连孟羲都有些惊诧,齐齐看向文京墨。 “小竹竹你这话怎么说?”游八极问道。 文京墨轻轻一笑:“这几日,小生夜观天象,发现天星异动,星轨变换,怕是将有大才横空出世……” “诶?小图图,霞儿怎么没听你说过?”游八极急忙望向孟羲。 孟羲怔怔看着文京墨,突然,嘴角荡起一抹欣慰笑意,点了点头。 文京墨向孟羲一抱拳,眯眼轻笑。 “喂喂,你们师徒俩又在打什么哑谜啊?!”游八极一旁拍桌子。 孟羲直接无视,文京墨挑眉不语。 游八极顿时没辙,瞪着二人良久,嘀咕道:“小瑟瑟说得一点都没错……” “哦,她又有何惊人之语?”孟羲抬眼问道。 游八极挑了挑眉:“小瑟瑟说——她自己是出门基本靠走,说霞儿是说话基本靠吼,还说说你们师徒俩是——交流基本靠瞅……” 孟羲和文京墨同时一怔,不禁对视一眼。 “看看,果然是交流基本靠瞅!”游八极叫了起来。 孟羲和文京墨暗暗叹气,同时掐住眉头,动作几乎一模一样。 * 飞瀑之旁,一道流风身影径直飘入秘境甬道,走入那如梦如幻的光影之中。 月石镜带之下,流光溢彩,光影交叠,一个裹着厚重棉斗篷的身影正定定坐在金玉石台之前,定定望着无名居牌匾下的蓝星石门。 “阿瑟,你昨夜才睡了两个时辰,为何不多睡一会儿?”尸天清轻步上前,撩袍坐在郝瑟身侧,轻声道。 郝瑟身形一震,好似从梦中惊醒:“哎呦我去,尸兄你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吓死老子了!” 尸天清微微摇头,从怀里掏出一包热气腾腾的点心,挑出一颗,塞到了郝瑟嘴里。 郝瑟三白眼顿时一亮:“新品?” “嗯。”尸天清点头。 “好味道!”郝瑟竖起大拇指。 “嗯。”尸天清嘴角含笑。 “对了尸兄,上次我不是跟你说我有新发现吗?”郝瑟抓起一块点心填到嘴里,边嚼边道。 尸天清点头,转目环顾悬嵌高处的月色镜带,慢声道:“阿瑟你说,这月石镜中的字符乃是根据日照光线角度不同而变幻,是随急……” “其实不是随机的!”郝瑟在腿上擦了擦手,从怀里抽出一卷纸,平铺在金玉石台上,“尸兄你看,这些是我照着石镜反射出符形誊写下来的,你看看像什么?” 尸天清定眼一看,但见纸上的符形十分怪异,有的只有一杠,有的只有一竖,而更多的,则是不知是何物,仿若将各种比划零落堆砌,完全不知所云。 但不知为何,看来竟是有种奇异的违和感。 “天清看不懂。”尸天清摇头。 “那这样呢?”郝瑟将张纸翻转。 符文墨迹透过纸背,映在尸天清眼中。 依旧是那些怪异符形,可尸天清竟是觉着比刚刚顺眼了几分,可惜依然看不出端倪。 “嗯,应该是太小了!”郝瑟瞄了一眼,从怀里掏出毛笔舔了两下,又抽出一张纸,依照那翻影符文画了一排更大的怪符。 尸天清看着放大三倍的符文,依旧一头雾水。 “嘿嘿,尸兄,现在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郝瑟一脸得意,抬手将写满大符文的纸唰唰唰撕成碎片,又在地上重新拼摆起来。 尸天清双眼慢慢睁大。 郝瑟手中的纸片渐渐成形,那些完全看不懂的形符最后居然拼成了一个字。 “是‘明’字!”尸天清猛然抬头瞪着郝瑟。 “没错!这些符文其实就是不同汉字的一部分!”郝瑟拣起“明”字碎片的左上角,定声道,“应该是将成千上万的汉子全部分裂打碎翻转,然后刻入这月石镜带之中,每到特定的时辰,阳光射入石镜,符文被放大反射,倒映至另一处镜面之上,就会形成完整的文字。” 尸天清顿时瞠目结舌。 “那么重点来了!尸兄你来猜猜,这些拼起来的汉字会在哪里出现呢?”郝瑟眉峰高挑,竖起一根手指问道。 尸天清愣了半晌,突然,目光射向双扇石门。 “答对啦!”郝瑟鼓掌,“每到一个整点——嗯,就是整时,这密室石门之上就会映射出字迹!” 说着,郝瑟瞅了一眼天色,吸了口气:“马上就到申时了,尸兄你注意看啊,可千万别眨眼。” 尸天清连连点头,定定盯着石门。 郝瑟则是抽出了一张空白纸张,屏住呼吸。 日晕移转,月石镜带内的光符在石门之上映射一道道杂乱无章的光影,毫无规律可循。 突然,石门最左侧映出一个明光符文,显然较其余符形清晰了几分,紧接着,又有数个光符骤闪发亮,璀璨耀目,渐渐连成一片,竟真的在石门上拼出一列银光字迹。 “人、生、得、意,须尽欢——”尸天清骤然惊呼出声。 “嘘!”郝瑟突然做出噤声手势,迅速望向另一边的金二十八星宿图盘,耳朵却高高竖了起来。 尸天清立时屏息,半点声息也不敢发出。 只见那门板上的字迹转瞬即逝,从出现到消失,不过在一息之间。 “只有三秒啊……”郝瑟长叹一口气,迅速又在纸上记录起来,“二十二……” 郝瑟一边记录一边拽着尸天清走到金玉石台之前,指着台上流光溢彩的星盘图道,“适才那一句字迹映显之时,门内机关响了二十二下,而这星盘上的星宿也对应闪了二十一次,顺序是:昴、心、壁、毕、斗、心、壁、女、房、心、张、牛、星、井、女、牛、壁、斗、井、角、壁、轸。” 说着,郝瑟手指就迅速在相应星盘上点了过去。 顺序位置之精准,速度之快,顿令尸天清瞠目结舌。 “阿瑟,适才不过一瞬之间,你居然能记住这星盘闪烁顺序?” “尸兄……”郝瑟一脸无奈,“若是你对着这石门三个月,你也能做到。” 尸天清慢慢摇头:“天清自问做不到阿瑟百分之一。” “我也是啊,尸兄的剑法,我只看一眼就头昏眼花,还有文书生的那些什么算命观星阵法乱七八糟的,老子连字都认不全。”郝瑟迅速在纸上记录完毕,“人无完人,各有所长嘛。” 尸天清定定看着郝瑟,清澈双眸中水光流转,“阿瑟所言,甚是有理。” “哎,扯远了!”郝瑟抬头看了一眼无声无响的石门,叹了口气,“果然……看来我的推断是对的。” “什么推断?”尸天清瞪着双眼追问。 “尸兄,你可还记得无名师父留下的线索?” 尸天清一怔:“你是说,那四句密语?” 郝瑟点头:“镜花水月,转瞬即逝,定心意动,手眼合一……若是我所料不错,此密门的原理应该就是——” 郝瑟一指石门:“这门上的字迹,就是一串密码,若想开启密门,就要在字迹映显之时——” 又一指星宿图盘:“依照特定的规律和顺序依次按下星盘。” “阿瑟果然厉害!”尸天清惊喜道。 “可惜……”郝瑟叹了口气,“我至今无法窥得星盘闪烁的规律,每次石门之上字迹皆不同,星盘闪烁频次顺序更是千差万别……我本想着,将每一串字迹的星盘密码都熟记于心,待之后若有重复,便可开启密门……” “可如今已经过了半月,字迹从未有重复,只怕是以后也无重复之日……”郝瑟长叹一口气。 “不若……”尸天清提议,“天清和千竹都来帮忙,在字迹显现之时,与阿瑟一同按下星盘如何?” “我也想过,但是那字迹显形不过一瞬,星盘闪烁速度更是在眨眼之间,加之每次顺序皆有变换,想在瞬息之间正确拍下星盘,简直是痴人说梦……” 说到这,郝瑟不禁有些沮丧。 尸天清眉头紧蹙,将手掌轻放在郝瑟肩头:“阿瑟莫急,慢慢来。” “如今也只能慢慢来了……”郝瑟吸了口气,“但愿我这位无名师父能犯犯懒,多用几句相同的诗词做密码,否则,这门可真是无解了……” 说着,就又望着那石门定定发起呆来。 尸天清定定望着郝瑟,微微皱起了眉头。 往日明亮如星的眼眸如今却布满血丝,眼眶之下,黑圈深陷,面色憔悴,发丝黯淡,身形更是较之前消瘦了许多,整个人罩在棉斗篷之中,仿若一阵风就能吹走了。 之前听到的无名死因就如一道不详阴影缠绕心头。 【熬废心血……油尽灯枯……猝命而亡……】 修长手指慢慢攥紧。 “阿瑟,不若回去歇息一下?” “不急不急,我再等一个时辰……” “阿瑟……” “放心,老子肯定回去吃午饭!” 尸天清紧蹙眉头,顿了顿:“阿瑟,那天清先回去了,你莫要着凉。” “哦……” 尸天清暗叹一口气,眉头更紧,足下轻点,迅速飘出了秘境。 ……猝命而亡…… 猝命而亡! 这样下去不行,绝对不行! * 尸天清离去之后,郝瑟就这般呆呆望着石门,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头顶积雪落下遮住了眼帘,这才回过神来。 “尸兄?诶?已经走了?啥子时候走的?”郝瑟愣愣环顾一周,余光恰好扫过地面,眨了眨眼,自己退后两步,定定望着地上脚印,不禁大惊,“卧槽,尸兄居然没脚印?!我去!这世上真有踏雪无痕的轻功!” 强烈的震惊中,脑中又突然冒出文京墨鬼魅一般的步法。 “话说,文书生那什么冥步貌似也练成了……啊啊啊啊!”郝瑟骤然抓头大叫起来。 数月睡眠不足用脑过度破译密码遭遇瓶颈积聚的压力骤然爆发,将郝瑟整个人激得狂躁不堪。 “为啥子?为啥子只有老子毫无进展啊?!足足浪费了三个月,居然连一扇门都开不了!难道老子这辈子都要耗死在这密码门上吗?!” 郝瑟原地狂转,突然,赤红三白眼恶狠狠瞪向星宿图盘,一股怒火从胸口腾腾烧起:“什么狗屁二十八星宿图盘,什么狗屁排列组合,什么光照反射古诗古词,把老子惹急了,老子干脆就把你们都砸了,然后把这破门炸了!” 说着,就狠狠一拳砸在了金玉石台之上。 石台微微一震,连带着台上的二十八星盘也轻轻一跳。 嗯? 郝瑟愣了愣,猛然贴近石板,哈了两口气。 积雪被口中热气融开,顺着星盘周围的玉石纹路缓缓溢开,然后,就消失了。 不,应该是顺着玉纹流走了。 郝瑟忙用手掌捂住积雪,不多时,积雪就化为雪水,再次顺着那玉纹漏了下去。 郝瑟双目圆瞪,忙探出指尖,顺着星盘周围纹路融开积雪和灰尘,顿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原来二十八星盘周围,布满了细若发丝的格状纹路,就如同一个规整的棋盘,将星宿全部规画其中。 “这些纹路是啥子?”郝瑟顺着纹路一笔一笔划过,然后发现,无论怎么走,所有纹路的终点都会对应一个星盘。 脑中有个不知名的声音在叫嚣,心脏狂跳,简直要蹦出胸膛。 手指压住一个星盘,轻轻一晃,星盘随之一动。 郝瑟手指一颤,将星盘向上一推,那星盘居然顺着纹路前移了一寸。 这些星盘是可以移动的! 天哪!居然是可以移动的! 老子居然没发现!老子这三个月都在干嘛?! 郝瑟顿时精神大振,忙从怀中掏出诗文密码记录,一边对照一边喃喃道:“如果把那些出现频率高的星盘移到一起,那就可以大大提高输入密码的速度……” 说着,郝瑟就迅速行动起来,小心将出现频次最高的星盘移到一处,拼成了一个长方形。 一片死寂。 郝瑟愣愣看着新形成的星盘造型,又呆呆看着那蓝星石门半晌,迅速将整个密码翻了一遍,然后整个人都惊呆了。 “二十八星盘,瞬时消失的古诗密码,定心意动,手眼合一……哈、哈、哈哈哈……” 郝瑟开始狂笑,笑得全身发抖。 “哈哈哈哈,老子简直就是蠢啊!” “什么二十八星宿图盘,这他丫的就是个键盘啊!二十六个英文字母,外加回车和删除键!” “什么拼图映射古诗密码,这他丫的就是个显示屏啊,哈哈哈哈哈!” 郝瑟一边狂笑,一边按着自己记录的星盘出现频次和字迹对照,第二次移动星盘:“如果说角宿是a,亢宿是b,氐宿是c……昴宿是r……翼宿是z……” 最终,将星盘彩石拼成了一个倒梯形。 “果然、果然就是这样!”郝瑟捧着手里的密码记录表,全身发抖,容色癫狂,猛然望向天空。 酉时最后一道夕光照在月石镜带上,无数银光反射而出,映入蓝星石门,亮起一列璀银字迹: 【吾与尔同归】 郝瑟发亮双眼死盯石门,十指快如闪电敲击而下,瞬间就将密码完美输入完毕。 那是双手的本能! 那是每一个现代□□网络人都具备的本能! 拼音和盲打! 石门字迹渐渐消失,郝瑟却是一点都不着急,心里有个声音在呐喊,就是它,就是这个密码! “咔哒!” 一声轻响从石门内传出。 紧接着,“咔哒咔哒”的声音不绝于耳,就好似门内无数铜锁开启,解除宝藏的百年封印。 古老的蓝星玉石门扇缓缓打开,散出缕缕烟尘,将百年密室再次展现在世人眼前。 真的打开了?! 老子真的用拼音打开了密室! 先人板板!无名师父,你该不会和老子一样是穿越来的吧! 这密室里面保存的该不会都是电视电脑水果机吧! 乱七八糟的想法瞬时涌入郝瑟脑海,可在密室透出光线的那一瞬,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日光西斜,没入云海,整座秘境陷入一笼柔和光晕之中。而密室之中,却突然亮起了光,就好似繁华都市中照亮归途的万家灯火。 郝瑟目光朦胧,嘴角却勾起张狂笑意,甩发抖袍,气势万千走入密室,留一身狂笑回荡半空: “老子果然是天才!哈哈哈哈!” * 晋海无涯苦作乐,江枫渔火对愁眠; 独守寒键空对月;发白三丈劳心血; 支离破碎愁文络;持笔难走三千文; 正道沧桑归众望;版莫盗读运德生。 ** 后面有防盗番外( 囧月风华录 http://www.suya.cc/7/7839/ ) 囧月风华录 第十回忧心之中星轨变密宝现世一冲天 云低雪浪沉,一点霜心,忧思远,愁满眉头。 茅屋之内,尸天清一脸凝重端坐,直望孟羲和游八极追问: “师父、孟前辈,你们可否将无名前辈猝亡之前的情形详细说与天清听听?” “这个,霞儿也说不上来……”游八极回忆道,“无名兄的想法总是天马行空,匪夷所思,常有惊人之举,且每次必要将心中所想付诸实际,简直就跟入魔了一般……唉,谁劝也不听。” “在入神之时,茶饭不思,米水不进,彻夜不眠,最终身体熬不住了才……”孟羲皱眉。 说到这,二人不由同时摇头,一脸痛惜。 尸天清一颗心不知不觉吊起:“莫不是……与阿瑟这几月一般?” “有点像,又不像。”游八极摇头。 “完全不像。”孟羲肯定。 文京墨看着尸天清如临大敌的脸色,简直是哭笑不得:“小生以为,尸兄你完全不用担心郝瑟。她虽对那密门很是入迷,但一日三餐却是一顿不少,而且吃得比谁都多;虽然偶有熬夜,但每日至少都睡足三个时辰,而且日日午后雷打不动睡半个时辰午觉……尸兄,你太过杞人忧天了。” “可是,阿瑟这几月明显清减了许多……”尸天清眉头紧蹙。 文京墨扶额:“那是因为前几个月尸兄你把郝瑟喂得太胖了!” 游八极低头闷笑,孟羲轻咳一声,转目看向窗口。 窗外月华初生,云色淡淡,犹如一抹晕开的深蓝画卷。 突然,深邃晚空之上,划过一道炫目流星。 孟羲双目豁然一亮,腾一下站起身,指掐快算:“天星轨迹有变,世出大才!” 文京墨一惊,探头向窗外一看,立时鹿眼圆瞪,望向孟羲:“师父,莫不是——” 一句话未说完,尸天清已经化作一道流风飞了出去。 随后冲出的自然是文京墨。 “密室开启!”孟羲抖袍,冥步瞬行奔出,“是郝瑟!” 剩游八极一个人愣了一瞬,才回过神,忙急追而出。 “天啊,小瑟瑟居然真的成功啦!” * 而此时,在灯火通明的密室之内,郝瑟摸着下巴,眉头紧蹙,正在犯愁。 犯愁的原因,就是横在眼前这四道石门。 “本以为开启密室之后能挖掘到宝藏,咋又是密码门啊?” 郝瑟一脸泄气。 面前的四道石门,皆是以紫色石英雕刻而成,每座石门左侧墙壁之上,都嵌了一个缩小号的二十八星宿图盘,想必开门方法与之前是如出一辙。 至于开门的密码—— 郝瑟目光扫向石门上悬的四面碧玉牌匾。 从左往右,依次写着: “衣食住行”、“千机百变”、“风花雪月”、“天下无双”。 “额……若不出意料的话,这开门密码应该就是这牌匾上四字的拼音……”郝瑟摸着下巴,嘴角扯出笑意,“老子先向哪一个下手好呢?” 三白眼弯成两个月牙,手指一一点过:“衣食住行,这个太通俗了,没有神秘感;千机百变,莫不是什么奇怪的暗器机关?风花雪月,我去,这个太抽象了吧,该不会这间密室里全都是什么少儿不宜的道具吧?” 郝瑟眼珠骨碌碌转了两圈,最后将目光射向了“天下无双”的石门,一锤手掌:“像老子这等不世出之天才,自然要以这‘天下无双’的拉风名号开启新世界的大门!” 打定主意,郝瑟就两步上前,轻车熟路将二十八星盘拼成键盘状,迅速敲下拼音密码。 “咔哒!”第四扇大门应声开启。 郝瑟死鱼眼圆瞪,紧张摩搓双手,待大门开启,便迫不及待冲了进去。 然后,呆住了。 这密室之内居然什么都没有,只有光溜溜的墙壁,还有——在对门石壁上挂着一幅画。 “搞啥子鬼啊?”郝瑟一头雾水上前,仔细端详着这幅画。 画面卷黄,显然是有些年头了,画中主角是一个人的背影,负手直立高山之巅,脚下茫茫云海,身后霞光万丈,紫色衣袂飞卷,一派欲乘风归去的造型,看起来很是拉风。 在画卷的左上方,提着两句工整诗诗句,郝瑟眯着眼睛瞅了半天,才勉强认出,喃喃读道: “千机荡尽天下恶,啥子啥子定乾坤。” 第二句诗词的前四字早已斑驳,无法不清,但就算仅凭这剩下的字迹推断,也能看出这画中人物平生是如何惊世骇俗! “这一定是无名师父的自画像!”郝瑟连连点头,迅速后退几步,整了整衣冠,跪地朝着画像磕了三个头,双手合十嘀咕道,“无名师父在上,请受徒儿郝瑟三拜,望师父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徒儿早日学会你的本事,保佑徒儿以后能吃饱喝足纵横江湖美人环抱走上人生巅峰!” 一大串话语,震得密室四墙嗡嗡回响。 郝瑟跪拜完毕,又在密室里走了一圈,依然毫无发现,不禁有些遗憾,便走了出去。 石门缓缓闭合,将室外一缕寒风送入密室,轻轻拂动壁上画卷,画中人也随之一动,衣袂飘舞,仿如腾云而去。 * “这无名师父也太不按套路出牌了吧!‘天下无双’这等霸气的密室里居然只有一副自画像,额——”再次站在四道石门前的郝瑟抓着头发,陷入沉思……咳,沉思了一瞬,翻了个白眼随意做出决定,“算了,直接按顺序来吧!” 说着,郝瑟就走到“衣食住行”的门前,拼星盘按密码,打开密室。 密室之中,摆了两列红木木箱,打开木箱,里面皆是满满当当的图册。 郝瑟随手取了一册,翻开一看,顿时惊了。 这册子里记载的居然皆是些房屋密门、密室暗格设计,甚至还有园林设计,密道设计以及宫殿墓冢设计图等等…… “先人板板!这是国家注册建筑师的水准啊!”郝瑟抹了一把汗,又随意挑了几册,发现这写设计图册里面还真是应有尽有,小到穿针引线的工具,大到出行马车,当真是囊括的衣食住行四个大项,而且件件独一无二、别具一格,即便是以郝瑟现代人的眼光来看,也是叹为观止。 “哎呦呦,这些太难了,老子级别不够,完全无法参悟啊!”郝瑟看得是两眼发花,脑袋发晕,不过半柱香时间就顶不住了,扶着脑袋摇摇晃晃飘了出去。 待进入第三间“千机百变”密室,郝瑟更头晕了。 这间密室里的箱子更多,图纸图册更加千奇百怪,郝瑟随意瞄了几张,但见那图纸之上,各色线条繁复重叠,好似最复杂精密的仪器图纸,又像是奇奇怪怪的符文叠加一处,完全看不出任何端倪。 最终,郝瑟整个人又跌跌撞撞出去了。 所以,在开启“风花雪月”密室之时,郝瑟已经做好了继续看图纸找刺激的心理准备。 可是,出乎意料之外,待郝瑟进入密室,却发现这间密室之中,只有五个大号托盘。 这五个托盘皆是红木质地,表面漆亮,分别放在五个半人多高的托架之上,四件靠墙而立,还有一件,摆在密室最中央位置。 郝瑟两眼噌噌放光,当机立断走到了最中间的托盘前,定眼观望。 托盘之内,平平铺着一根灿金玛瑙石缀连而成石链,所有玛瑙金石皆呈正方形,半透如冰,做工华美,内蕴红色石纹,石纹造型和门外星盘上的星宿图纹一模一样,铺展在托盘之中,就如揽束了一道金色阳光。 而在托盘之内,暗纹凹雕着四个字:“千机重晖”。 “喂喂,这个看起来有点眼熟啊!”郝瑟竖起指头一数,“果然是二十八个……我去,难道和星盘的原理一样?那密码又是什么……” 郝瑟一边嘀嘀咕咕,一边将托盘上上下下都摸了一遍,却毫无发现,抓着头发想了想,突然灵光一现。 “难道是这里的密码和石门上反射出古诗密码是重合的?” 郝瑟越想,越觉得甚有可能,不由有些激动,忙小心翼翼将这玛瑙长链捧出托盘,继续研究。 “可这么长,也不像键盘啊……”郝瑟眯着眼睛瞅了半晌,在玛瑙石上敲了敲,没动静——再甩一甩—— 就听“咔哒!”一声,那玛瑙石链居然自己平折起了三分之一,变成了两列玛瑙石平行,还留下一截多余的玛瑙石。 “哎呦,有点意思哦!”郝瑟一挑眉,手腕一转,又是一甩。 又是“咔哒”一声,玛瑙长链折叠成三排,形成倒梯形的玛瑙石板,上面正方金色石块错落排列,看起来就是一个—— “键盘!果然是键盘!哈哈哈哈哈!” 郝瑟顿时狂笑起来,一边笑一边将玛瑙键盘平平放在托盘之上,双手手指轻轻放在玛瑙按键上,想了想,先输入一句今天刚刚记下的一句: 【人生得意须尽欢】 玛瑙键盘毫无动静。 “诶?” 郝瑟怔了怔,又输入一遍,可是,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怎么回事?难道不是那门上倒映的古诗密码?而是另有其它?还是输错了——”郝瑟皱眉,仔细回想了一下拼音原理和对应字母,“没按错啊,就应该是二十二——啊!” 郝瑟一拍脑门:“啊呀,老子居然忘了回车键!” 说着,就狠狠按下了中间一列的最左侧玛瑙石键。 “噗!” 突然,一道水汽从玛瑙键盘前方喷射而出,就如同一把爆裂水枪,顿时将前方的墙喷出了一道裂痕。 而郝瑟整个人也因为喷射后坐力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哎呦我去!” 郝瑟被摔得七荤八素,半晌才缓过来,扶着腰慢吞吞爬起身,抹了一把冷汗:“这个、这个啥子来着,哦对,千机重晖,妈呀,威力太可怕了,先放放,等老子研究研究再说!” 说着,就小心翼翼把怀里的玛瑙键盘放回托盘,转身再观察剩下的四个托盘。 有了这“千机重晖”教训,郝瑟再不敢妄动,只敢细细观察。 在右侧第一个托盘里,放着一根簪子,金丝楠木为身,上饰红色石榴石,暗纹标名:榴枝簪。 右侧第二个托盘内,放着一对黑白双色的玉石扳指,标名为“阴阳阙”,同盘之中,还有一双黑白双色的玄铁护腕,分标“缠念”、“破念”。 而在左侧,第一个托盘内放着一件金丝背甲,标名:“锦兰背甲”;第二个托盘内,则是一双短靴,深紫色缎面,脚踝处绣着两笔金色的羽毛,标为:“紫翎靴”。 郝瑟一脸激动在几个装备间转了一圈,最终决定选看起来最普通的短靴开始研究。 一拿起这短靴,郝瑟就觉出大大不同。 这靴子底明显较平常靴子厚了三倍,而且鞋帮乃是以玄铁制作,就如一圈光环环绕靴周,颇为耀眼,而靴子重量也较平常短靴重了两倍。 “肯定有机关!”郝瑟回忆了一下以前在武侠片里看到的什么弹出金钩鞋藏暗剑的情节,小心翼翼将靴子放在地上,用脚踢了数下,可惜,没有半点发现。 “奇怪,机关到底在哪呢?”郝瑟抓了抓头,突然福至心灵,脱下自己的棉布鞋,换上短靴。 这短靴一上脚,立时就觉出不一样来。 每踩下一步,就觉脚下似有什么东西微微弹跳,就如同踩在现代高端运动鞋上一般,步履如飞,倍感轻松。 “这不错啊!起码是耐克的标准!”郝瑟满脸放光,踩着步子欢快走到了密室之外,转了两圈,觉得还不过瘾,又走到了室外。 靴子踩在雪地之上,唰唰轻响,更显弹性十足。 郝瑟立时大喜,不禁在原地一蹦—— “咔噔!”突然,鞋底传来一声弹响,郝瑟只觉脚下骤然腾起一股劲力,眼前一花,身形居然不受控制嗖一下冲飞窜上三丈高空。 “先人板板啊啊啊啊!” 撕裂天空的惊叫声中,郝瑟整个身体失去平衡,在抵达最高点之后,一个大头朝下就栽向了地面。 “不是吧啊啊啊!” 郝瑟惊悚大叫。 “阿瑟!” 一道疾风携着雪花瞬时冲向郝瑟,尸天清墨灰衣袂飞旋扫风,稳稳将郝瑟打横抱住,飘然落地。 “小图图,看到没、看到没?!刚刚那个是、是……”游八极第二个冲了过来,一脸激动喊道。 孟羲冥步猝停,目光紧紧盯在郝瑟脚上的紫缎短靴上,眸中飘起雾气,轻声呢喃:“紫翎靴……” 二人同时回头望向密室方向,待看到那开启的蓝星石门之后,四目渐渐涌上了水光。 “阿瑟,你可还好?”尸天清落地,轻轻放下郝瑟问道。 “没事没事!”郝瑟拍着胸口道。 “郝瑟,你适才——是如何飞上半空的?”文京墨一脸惊诧问道。 “大约是……”郝瑟一手扶住尸天清,一手将脚上的紫翎靴脱了下来。 可是此时,这靴子又恢复了常态,与平常靴子并无二致。 郝瑟皱眉,眸光闪了闪,突然一拳砸在了靴底。 靴底发出“咔”一声响动,弹出了一道缝隙,虽然瞬间就恢复了原样,但郝瑟却是看得十分清晰。 在那靴底之内,起码有上百条微小精密的银色弹簧,即使只有一瞬弹出,也能感觉到澎湃的动力。 我勒个去! 郝瑟立时精神大震,三下五除二套上靴子。 “尸兄,小心,让开些。” 尸天清一脸疑惑,向后退了两步。 郝瑟嘿嘿一笑,骤然原地一跳。 霎时间,整个人就如点了火的炮仗嗖得一下冲上天际。 “哈哈哈哈,果然是弹簧靴啊哈哈哈哈哈……”郝瑟狂笑声也随之飙飞天际。 尸天清目瞪,文京墨口呆,孟羲和游八极则是一脸怀念。 就见郝瑟双臂前伸,摆出一个超人飞天的造型,狂笑不止,威风八面。 可这威风不过持续了几秒钟,就画风突变,郝瑟整个人失去控制,手脚乱抓直直坠落。 “啊啊啊,尸兄,江湖救急!” “阿瑟!”尸天清面色大变,再次飞出救人。 “……”地面上的文京墨扶额暗叹,慢慢摇头。 游八极和孟羲收回目光,一个满脸不忍直视,一个狠掐眉头。 二人同声:“无名兄,你这个徒弟,还差的远呐……” * 晋海无涯苦作乐,江枫渔火对愁眠; 独守寒键空对月;发白三丈劳心血; 支离破碎愁文络;持笔难走三千文; 正道沧桑归众望;版莫盗读运德生。 * 后有番外 **( 囧月风华录 http://www.suya.cc/7/7839/ ) 囧月风华录 第十回忧心之中星轨变密宝现世一冲天 云低雪浪沉,一点霜心,忧思远,愁满眉头。 茅屋之内,尸天清一脸凝重端坐,直望孟羲和游八极追问: “师父、孟前辈,你们可否将无名前辈猝亡之前的情形详细说与天清听听?” “这个,霞儿也说不上来……”游八极回忆道,“无名兄的想法总是天马行空,匪夷所思,常有惊人之举,且每次必要将心中所想付诸实际,简直就跟入魔了一般……唉,谁劝也不听。” “在入神之时,茶饭不思,米水不进,彻夜不眠,最终身体熬不住了才……”孟羲皱眉。 说到这,二人不由同时摇头,一脸痛惜。 尸天清一颗心不知不觉吊起:“莫不是……与阿瑟这几月一般?” “有点像,又不像。”游八极摇头。 “完全不像。”孟羲肯定。 文京墨看着尸天清如临大敌的脸色,简直是哭笑不得:“小生以为,尸兄你完全不用担心郝瑟。她虽对那密门很是入迷,但一日三餐却是一顿不少,而且吃得比谁都多;虽然偶有熬夜,但每日至少都睡足三个时辰,而且日日午后雷打不动睡半个时辰午觉……尸兄,你太过杞人忧天了。” “可是,阿瑟这几月明显清减了许多……”尸天清眉头紧蹙。 文京墨扶额:“那是因为前几个月尸兄你把郝瑟喂得太胖了!” 游八极低头闷笑,孟羲轻咳一声,转目看向窗口。 窗外月华初生,云色淡淡,犹如一抹晕开的深蓝画卷。 突然,深邃晚空之上,划过一道炫目流星。 孟羲双目豁然一亮,腾一下站起身,指掐快算:“天星轨迹有变,世出大才!” 文京墨一惊,探头向窗外一看,立时鹿眼圆瞪,望向孟羲:“师父,莫不是——” 一句话未说完,尸天清已经化作一道流风飞了出去。 随后冲出的自然是文京墨。 “密室开启!”孟羲抖袍,冥步瞬行奔出,“是郝瑟!” 剩游八极一个人愣了一瞬,才回过神,忙急追而出。 “天啊,小瑟瑟居然真的成功啦!” * 而此时,在灯火通明的密室之内,郝瑟摸着下巴,眉头紧蹙,正在犯愁。 犯愁的原因,就是横在眼前这四道石门。 “本以为开启密室之后能挖掘到宝藏,咋又是密码门啊?” 郝瑟一脸泄气。 面前的四道石门,皆是以紫色石英雕刻而成,每座石门左侧墙壁之上,都嵌了一个缩小号的二十八星宿图盘,想必开门方法与之前是如出一辙。 至于开门的密码—— 郝瑟目光扫向石门上悬的四面碧玉牌匾。 从左往右,依次写着: “衣食住行”、“千机百变”、“风花雪月”、“天下无双”。 “额……若不出意料的话,这开门密码应该就是这牌匾上四字的拼音……”郝瑟摸着下巴,嘴角扯出笑意,“老子先向哪一个下手好呢?” 三白眼弯成两个月牙,手指一一点过:“衣食住行,这个太通俗了,没有神秘感;千机百变,莫不是什么奇怪的暗器机关?风花雪月,我去,这个太抽象了吧,该不会这间密室里全都是什么少儿不宜的道具吧?” 郝瑟眼珠骨碌碌转了两圈,最后将目光射向了“天下无双”的石门,一锤手掌:“像老子这等不世出之天才,自然要以这‘天下无双’的拉风名号开启新世界的大门!” 打定主意,郝瑟就两步上前,轻车熟路将二十八星盘拼成键盘状,迅速敲下拼音密码。 “咔哒!”第四扇大门应声开启。 郝瑟死鱼眼圆瞪,紧张摩搓双手,待大门开启,便迫不及待冲了进去。 然后,呆住了。 这密室之内居然什么都没有,只有光溜溜的墙壁,还有——在对门石壁上挂着一幅画。 “搞啥子鬼啊?”郝瑟一头雾水上前,仔细端详着这幅画。 画面卷黄,显然是有些年头了,画中主角是一个人的背影,负手直立高山之巅,脚下茫茫云海,身后霞光万丈,紫色衣袂飞卷,一派欲乘风归去的造型,看起来很是拉风。 在画卷的左上方,提着两句工整诗诗句,郝瑟眯着眼睛瞅了半天,才勉强认出,喃喃读道: “千机荡尽天下恶,啥子啥子定乾坤。” 第二句诗词的前四字早已斑驳,无法不清,但就算仅凭这剩下的字迹推断,也能看出这画中人物平生是如何惊世骇俗! “这一定是无名师父的自画像!”郝瑟连连点头,迅速后退几步,整了整衣冠,跪地朝着画像磕了三个头,双手合十嘀咕道,“无名师父在上,请受徒儿郝瑟三拜,望师父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徒儿早日学会你的本事,保佑徒儿以后能吃饱喝足纵横江湖美人环抱走上人生巅峰!” 一大串话语,震得密室四墙嗡嗡回响。 郝瑟跪拜完毕,又在密室里走了一圈,依然毫无发现,不禁有些遗憾,便走了出去。 石门缓缓闭合,将室外一缕寒风送入密室,轻轻拂动壁上画卷,画中人也随之一动,衣袂飘舞,仿如腾云而去。 * “这无名师父也太不按套路出牌了吧!‘天下无双’这等霸气的密室里居然只有一副自画像,额——”再次站在四道石门前的郝瑟抓着头发,陷入沉思……咳,沉思了一瞬,翻了个白眼随意做出决定,“算了,直接按顺序来吧!” 说着,郝瑟就走到“衣食住行”的门前,拼星盘按密码,打开密室。 密室之中,摆了两列红木木箱,打开木箱,里面皆是满满当当的图册。 郝瑟随手取了一册,翻开一看,顿时惊了。 这册子里记载的居然皆是些房屋密门、密室暗格设计,甚至还有园林设计,密道设计以及宫殿墓冢设计图等等…… “先人板板!这是国家注册建筑师的水准啊!”郝瑟抹了一把汗,又随意挑了几册,发现这写设计图册里面还真是应有尽有,小到穿针引线的工具,大到出行马车,当真是囊括的衣食住行四个大项,而且件件独一无二、别具一格,即便是以郝瑟现代人的眼光来看,也是叹为观止。 “哎呦呦,这些太难了,老子级别不够,完全无法参悟啊!”郝瑟看得是两眼发花,脑袋发晕,不过半柱香时间就顶不住了,扶着脑袋摇摇晃晃飘了出去。 待进入第三间“千机百变”密室,郝瑟更头晕了。 这间密室里的箱子更多,图纸图册更加千奇百怪,郝瑟随意瞄了几张,但见那图纸之上,各色线条繁复重叠,好似最复杂精密的仪器图纸,又像是奇奇怪怪的符文叠加一处,完全看不出任何端倪。 最终,郝瑟整个人又跌跌撞撞出去了。 所以,在开启“风花雪月”密室之时,郝瑟已经做好了继续看图纸找刺激的心理准备。 可是,出乎意料之外,待郝瑟进入密室,却发现这间密室之中,只有五个大号托盘。 这五个托盘皆是红木质地,表面漆亮,分别放在五个半人多高的托架之上,四件靠墙而立,还有一件,摆在密室最中央位置。 郝瑟两眼噌噌放光,当机立断走到了最中间的托盘前,定眼观望。 托盘之内,平平铺着一根灿金玛瑙石缀连而成石链,所有玛瑙金石皆呈正方形,半透如冰,做工华美,内蕴红色石纹,石纹造型和门外星盘上的星宿图纹一模一样,铺展在托盘之中,就如揽束了一道金色阳光。 而在托盘之内,暗纹凹雕着四个字:“千机重晖”。 “喂喂,这个看起来有点眼熟啊!”郝瑟竖起指头一数,“果然是二十八个……我去,难道和星盘的原理一样?那密码又是什么……” 郝瑟一边嘀嘀咕咕,一边将托盘上上下下都摸了一遍,却毫无发现,抓着头发想了想,突然灵光一现。 “难道是这里的密码和石门上反射出古诗密码是重合的?” 郝瑟越想,越觉得甚有可能,不由有些激动,忙小心翼翼将这玛瑙长链捧出托盘,继续研究。 “可这么长,也不像键盘啊……”郝瑟眯着眼睛瞅了半晌,在玛瑙石上敲了敲,没动静——再甩一甩—— 就听“咔哒!”一声,那玛瑙石链居然自己平折起了三分之一,变成了两列玛瑙石平行,还留下一截多余的玛瑙石。 “哎呦,有点意思哦!”郝瑟一挑眉,手腕一转,又是一甩。 又是“咔哒”一声,玛瑙长链折叠成三排,形成倒梯形的玛瑙石板,上面正方金色石块错落排列,看起来就是一个—— “键盘!果然是键盘!哈哈哈哈哈!” 郝瑟顿时狂笑起来,一边笑一边将玛瑙键盘平平放在托盘之上,双手手指轻轻放在玛瑙按键上,想了想,先输入一句今天刚刚记下的一句: 【人生得意须尽欢】 玛瑙键盘毫无动静。 “诶?” 郝瑟怔了怔,又输入一遍,可是,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怎么回事?难道不是那门上倒映的古诗密码?而是另有其它?还是输错了——”郝瑟皱眉,仔细回想了一下拼音原理和对应字母,“没按错啊,就应该是二十二——啊!” 郝瑟一拍脑门:“啊呀,老子居然忘了回车键!” 说着,就狠狠按下了中间一列的最左侧玛瑙石键。 “噗!” 突然,一道水汽从玛瑙键盘前方喷射而出,就如同一把爆裂水枪,顿时将前方的墙喷出了一道裂痕。 而郝瑟整个人也因为喷射后坐力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哎呦我去!” 郝瑟被摔得七荤八素,半晌才缓过来,扶着腰慢吞吞爬起身,抹了一把冷汗:“这个、这个啥子来着,哦对,千机重晖,妈呀,威力太可怕了,先放放,等老子研究研究再说!” 说着,就小心翼翼把怀里的玛瑙键盘放回托盘,转身再观察剩下的四个托盘。 有了这“千机重晖”教训,郝瑟再不敢妄动,只敢细细观察。 在右侧第一个托盘里,放着一根簪子,金丝楠木为身,上饰红色石榴石,暗纹标名:榴枝簪。 右侧第二个托盘内,放着一对黑白双色的玉石扳指,标名为“阴阳阙”,同盘之中,还有一双黑白双色的玄铁护腕,分标“缠念”、“破念”。 而在左侧,第一个托盘内放着一件金丝背甲,标名:“锦兰背甲”;第二个托盘内,则是一双短靴,深紫色缎面,脚踝处绣着两笔金色的羽毛,标为:“紫翎靴”。 郝瑟一脸激动在几个装备间转了一圈,最终决定选看起来最普通的短靴开始研究。 一拿起这短靴,郝瑟就觉出大大不同。 这靴子底明显较平常靴子厚了三倍,而且鞋帮乃是以玄铁制作,就如一圈光环环绕靴周,颇为耀眼,而靴子重量也较平常短靴重了两倍。 “肯定有机关!”郝瑟回忆了一下以前在武侠片里看到的什么弹出金钩鞋藏暗剑的情节,小心翼翼将靴子放在地上,用脚踢了数下,可惜,没有半点发现。 “奇怪,机关到底在哪呢?”郝瑟抓了抓头,突然福至心灵,脱下自己的棉布鞋,换上短靴。 这短靴一上脚,立时就觉出不一样来。 每踩下一步,就觉脚下似有什么东西微微弹跳,就如同踩在现代高端运动鞋上一般,步履如飞,倍感轻松。 “这不错啊!起码是耐克的标准!”郝瑟满脸放光,踩着步子欢快走到了密室之外,转了两圈,觉得还不过瘾,又走到了室外。 靴子踩在雪地之上,唰唰轻响,更显弹性十足。 郝瑟立时大喜,不禁在原地一蹦—— “咔噔!”突然,鞋底传来一声弹响,郝瑟只觉脚下骤然腾起一股劲力,眼前一花,身形居然不受控制嗖一下冲飞窜上三丈高空。 “先人板板啊啊啊啊!” 撕裂天空的惊叫声中,郝瑟整个身体失去平衡,在抵达最高点之后,一个大头朝下就栽向了地面。 “不是吧啊啊啊!” 郝瑟惊悚大叫。 “阿瑟!” 一道疾风携着雪花瞬时冲向郝瑟,尸天清墨灰衣袂飞旋扫风,稳稳将郝瑟打横抱住,飘然落地。 “小图图,看到没、看到没?!刚刚那个是、是……”游八极第二个冲了过来,一脸激动喊道。 孟羲冥步猝停,目光紧紧盯在郝瑟脚上的紫缎短靴上,眸中飘起雾气,轻声呢喃:“紫翎靴……” 二人同时回头望向密室方向,待看到那开启的蓝星石门之后,四目渐渐涌上了水光。 “阿瑟,你可还好?”尸天清落地,轻轻放下郝瑟问道。 “没事没事!”郝瑟拍着胸口道。 “郝瑟,你适才——是如何飞上半空的?”文京墨一脸惊诧问道。 “大约是……”郝瑟一手扶住尸天清,一手将脚上的紫翎靴脱了下来。 可是此时,这靴子又恢复了常态,与平常靴子并无二致。 郝瑟皱眉,眸光闪了闪,突然一拳砸在了靴底。 靴底发出“咔”一声响动,弹出了一道缝隙,虽然瞬间就恢复了原样,但郝瑟却是看得十分清晰。 在那靴底之内,起码有上百条微小精密的银色弹簧,即使只有一瞬弹出,也能感觉到澎湃的动力。 我勒个去! 郝瑟立时精神大震,三下五除二套上靴子。 “尸兄,小心,让开些。” 尸天清一脸疑惑,向后退了两步。 郝瑟嘿嘿一笑,骤然原地一跳。 霎时间,整个人就如点了火的炮仗嗖得一下冲上天际。 “哈哈哈哈,果然是弹簧靴啊哈哈哈哈哈……”郝瑟狂笑声也随之飙飞天际。 尸天清目瞪,文京墨口呆,孟羲和游八极则是一脸怀念。 就见郝瑟双臂前伸,摆出一个超人飞天的造型,狂笑不止,威风八面。 可这威风不过持续了几秒钟,就画风突变,郝瑟整个人失去控制,手脚乱抓直直坠落。 “啊啊啊,尸兄,江湖救急!” “阿瑟!”尸天清面色大变,再次飞出救人。 “……”地面上的文京墨扶额暗叹,慢慢摇头。 游八极和孟羲收回目光,一个满脸不忍直视,一个狠掐眉头。 二人同声:“无名兄,你这个徒弟,还差的远呐……” * 晋海无涯苦作乐,江枫渔火对愁眠; 独守寒键空对月;发白三丈劳心血; 支离破碎愁文络;持笔难走三千文; 正道沧桑归众望;版莫盗读运德生。 * 后有番外 **( 囧月风华录 http://www.suya.cc/7/7839/ ) 囧月风华录 第十一回三人师成显身手三圣月下话高足 山谷的清晨,是在一片宁静中开始的。 晨雾薄如轻纱,淼淼铺散而展,流转飘旋,绕过茅屋前端坐二人的身姿。 孟羲一袭长袍宽袖,盘膝端坐,文京墨一笔牙色长衫,双手插袖,二人皆呈闭目养神之状。 晨雾缭绕,缠绕在二人周身,仿若为二人环上了一层与世隔绝的仙气。 突然,孟羲口中长吁白烟,出声道:“天之命,人之命,何解?” 文京墨神色不动,平声答道:“天之意,不可违,人之命,尤可逆,命理命数,只在心念之间。” “星耀万象,日照万古,何解?” “星之轨迹,流闪而逝,命之轨迹,尤不如星轨,大道通天,生若星辰,闪世足矣,莫要强求日耀同辉,不若流星闪逝,待百世之后,再论评说。” 孟羲慢慢点头,启目,文京墨轻吁一口气,睁眼,二人对望一瞬。 孟羲轻轻颔首,文京墨垂首抱拳。 “昨日之忧,何以解?”孟羲目光一亮,继续问道。 文京墨抱拳起身,身形一闪,犹如一抹烟云融入晨雾之中,不过转瞬之间,又再次出现,手中却多了一个瓷盘,恭敬放至孟羲眼前,定声道:“何以解忧,唯有一香。” 那瓷盘中放着的,正是一盘热气腾腾的点心。 孟羲双眼一亮:“何来?” 文京墨轻轻一笑:“日出之时,头炉而得,藏于迷心阵法之中,外人无所窥。” 孟羲点头,眉梢带喜:“千竹实有乃师之风。” “此乃师父教导有方。” 师徒二人相视一笑,同时抓起点心,放入口中。 那一口酥香入口即化,令人沉迷。 二人手下加快,迅速将一盘点心吃得干干净净,然后,便双双捧起手边的茶盏,品了一口清茶,长长吁出一口气,目光远眺向那一片翡色竹林。 * 重重翠影之中,晨风掠影,风声鹤唳。 一尾竹稍之上,尸天清墨灰衣袂无风震荡,手中长剑,寒光流转,隐隐嗡鸣。 对面十丈之外,游八极点立碧绿竹尖,妃色衣裙在周身翻腾狂舞,犹如一朝晚霞环笼其身,手持一柄竹竿,震震鸣响。 突然,二人同时点叶而起,如两缕流烟在半空交汇,激起一道狂风。 三尺长剑与翠色竹竿悬空交击,剑刃磨砺竹身,划亮一道耀目火花。 倏然,二人骤分,身形同时一旋,踏叶直冲云霄,一剑一竹在空中快速过招,在空气中震荡无数气旋涟漪。 墨灰衣袂犹如流云,狂旋展舞,青锋长剑霹击苍穹,如惊电雷霆; 妃色纱裙宛若霞光,光芒四射,碧色竹竿速闪乱芒,汇聚滔滔光海。 剑光竹影重叠交刃,无数道流光溢彩的剑光层层叠加,仿若在二人之间形成了一面波光粼粼的水镜,二人几乎相同的招式在双侧旋舞,如同水面倒影,令人神驰目眩。 就在那水镜亮到极致之时,游八极身形猝然一闪,化作一道残影瞬击而出,手中竹竿犹如流星璨划天际,化作繁星之光闪向尸天清。 尸天清身形狂旋,剑刃反刺而出,霎时间,剑光碎裂,犹如万星闪动,尸天清全身仿若罩了一层银河灿芒,对刺迎击。 就听“嗖”一声,竹竿绿影猝然突破这万星之烁,挑刺而出,直取尸天清眉心。 这一击,快若惊电,出其不意,顿时击碎了笼罩尸天清的万点流光。 尸天清面色一变,脚点竹叶凌空飞退,可那紧追剑光如影随形,步步紧逼,不过瞬间就刺到了眉心前半寸之处。 清眸中精光一闪,寒剑抖星飙出,直取对方心口。 “铮!”剑刃嗡鸣颤动,二人身形同时一停。 风过飒影,星泯风静。 竹叶纷飞若雨,漫天飘洒。 尸天清直立竹叶之中,剑眉凛煞,手中长剑直指游八极心口。 游八极手中竹竿尖锐,端刺着尸天清的眉心。 剑锋距心口不足三寸,而竹尖离眉心却仅有一毫之距。 胜负已分,高下立断。 尸天清轻叹一口气,收剑抱拳:“多谢师父赐教。” “这一招镇星缚月徒儿练得不错,如今只是内力略有欠缺。”游八极将手里竹竿顺手一扔,拍了拍尸天清的肩膀,定声道,“只是这内力修为却是急不得,只能慢慢来。” 尸天清垂首抱拳:“是,师父。” “不到一年时间,天清你就已经练到了翊圣剑法的第七重剑意,你的确是世间罕见的练剑奇才。”游八极赞叹道。 尸天清抬头看向游八极,一脸恭敬之色:“师父剑法举世无双,天清若能窥破百之一二,已是三生之幸,不敢再奢求其它。” 这一席话说得是既诚恳又恭敬,听的游八极整个人都荡漾起来了。 “哎呦,小天清你真是太会说话啦!”游八极瞬时画风一变,朝着尸天清抛了一个媚眼,“霞儿会不好意思哒!” 尸天清面色巍然不动,仅是微微偏离目光,抱拳道:“天清所言句句出自肺腑。” “哎呦呦,霞儿好羞羞的啦!”游八极捧着两颊开始扭动。 垂首的尸天清微微叹了口气。 就在此时,突然,茅屋方向传来一声大喝。 “哇哦!大家早啊啊啊啊!” 那声音仿若一道惊雷,瞬时震动了整座山谷。 茅屋前,孟羲和文京墨盏中清茶荡起一圈涟漪。 竹林中,尸天清和游八极的衣袂同时轻颤。 下一刻,就见一道褐色身形从茅屋正厢窗口之中弹射而出,在空中飙飞一串大笑:“喔哈哈哈哈,孟前辈,文书生,早啊——” 孟羲表情平淡无波:“早。” 文京墨抖袍起身:“该吃早饭了。” 二人说话间,空中的那道身形已如离弦之箭划过晴空,冲入了竹林。 “霞儿前辈,早啊——” 嘹亮嗓音顺风而来,仿若带来了朝阳之辉。 “早啊,小瑟瑟!”游八极抬起手臂狂摇。 尸天清嘴角含笑,抬头望着那一抹身形在茂密竹林间快速弹射,迅速向自己跃飞而来,速度越来越快,身形越跳越高,眼看就要有刹不住势头。 突然,那人右腕中唰一声射出一道银色钢丝,紧紧缠绕在一杆翠竹之上,拽停跃空身形,整个人凌空翻过一个炫目旋身,卸去飞跃之力,拉拽银丝环荡一圈,飘然落地,无声无尘。 “尸兄,早!”来人扬手一个招呼,缠在竹竿上的银丝瞬时收回,嗖一下飞回了衣袖下银色护腕之中,无半丝痕迹。 此人踏叶而来,脚上紫翎靴金羽展翅,步步生星,背挺如松,玛瑙碎金色的千机重晖横在腰间,光华流转,犹如一束耀目日光。 朝辉金光透过竹叶洒在此人身上,更衬她一身金光闪烁,英武无双。 尸天清嘴角勾起雪色初晴的笑容:“阿瑟,早。今日是阿瑟最爱吃的小笼包子。” “太棒啦!” 随着郝瑟的这一声欢呼,山谷宁静安逸的早晨就此终结。 * 一盏茶的功夫之后,茅屋露天藤桌之上,剑拔弩张,气氛凝滞。 孟羲和文京墨双手捧茶盏,远远坐在一旁,看着桌上互瞪的二人,皆是一脸无奈。 而在藤桌之侧,郝瑟一脚踏凳,一手叉腰,三白眼怒瞪,一副打家劫舍的姿态; 对面,游八极妃裙无风飘动,手中竹筷倒映晴空,双眼深邃凛然,一身凝滞杀气。 二人视线的焦点,就是藤桌中央白瓷盘里仅剩的一个小笼包子。 “小瑟瑟,你不是霞儿的对手,还是趁早收手吧!”游八极凝声道。 郝瑟冷笑一声:“鹿死谁手,尤未可知,霞儿前辈,得罪了!” 话音未落,郝瑟手臂猝然探出,左手“破念”暗黑护腕射出一道携丝袖箭,直取小笼包。 “休想!”游八极大喝一声,手中竹筷如电飞出,啪一声击敲在瓷盘边缘。 就见那瓷盘一颤,瞬时旋转腾空,连带着小笼包也飞了起来。 妃色身形一跃而起,手化鹰爪,狠抓小笼包,不料手还未到,突觉耳边锐风骤响,一道刺目寒光瞬间刺到了眼前。 竟是一根细若毛发的银针。 “嚯!”游八极双眸一闪,掌风一荡,将那银针扫到一边,怒道,“小瑟瑟,你太狠了吧!” 对面郝瑟直身而立,双手交叉举在胸前,两个大拇指高高竖起,拇指上一黑一白两枚扳指在阳光下散发出诡异的光芒。 “咔哒”,盘子和小笼包又落在了桌上。 “嘿嘿,霞儿前辈,各凭本事啊!” 郝瑟说着,双手骤然前甩,同时打了两声响指。 黑银双道毫发细针从阴阳扳指边缘飙喷射出,直刺游八极双目。 “小瑟瑟,你居然用阴阳阙!”游八极妃裙一旋,完美躲避,不料下一刻,清脆响指猝响连成一片,催发细毫针丝连绵不绝射了出来。 针针角度刁钻,针针直取要穴。 游八极顿时急了,足下生风,身形乱旋,一顿上蹿下跳,竟是都在千钧一发之际险避了过去。 “小瑟瑟,你再这样,霞儿可就要不客气了哦!”游八极边跳边喊。 郝瑟的回答是越来越快的银针攻击。 游八极深邃眼眸中猝然划过一道精光,下一刻,妃色长裙骤然狂舞,竟是用内力掀起一道狂风,将那连绵不绝的银针吹翻,手中筷子顺势一划,在空中割裂一道气弧。 郝瑟只觉眼前疾风狂走,那气弧携着惊人魄力袭来,竟有割风切日之魄力,立时大惊,脚掌狠踏,紫翎靴弹劲,将郝瑟整个人弹送至一丈之后,险险避开这一击。 可待郝瑟落地之时,却发现游八极已经优美坐在藤桌边缘,一脸娇羞笑意,兰花指中捏着那个仅剩的小笼包,一脸嘚瑟笑意:“小瑟瑟,霞儿开吃啦。” “咔吧!”郝瑟头顶爆出一条青筋,反手就将腰上的玛瑙金玉石带扯了下来。 一瞬死寂。 游八极顿时面色大变,立时一个爆旋,飞上屋顶,一脸惊色连连大叫:“小瑟瑟,有话好好说,别动不动就解腰带啊!” 围观喝茶的孟羲和文京墨也是面色一沉,两道人影双行冥步,瞬时躲在了八丈之外。 郝瑟勾起嘴角邪邪一笑,手持千机重晖,手腕一抖,甩出一个炫目飞旋,就听那玛瑙金石腰带发出“啪啪啪”三声脆响,折叠在一处,拼成了一扇倒梯形玛瑙石板。 郝瑟就地一坐,将千机重晖平放双膝之上,十指轻按玛瑙按键,露齿一笑:“飞流直下三千尺!” 语出同时,指尖在金色星盘上飞速敲击,咔咔咔声响瞬时连成一片。 就见千机重晖轻轻一震,瞬时从边侧射出无数蜂针,如暴雨狂揽天际,铺天盖地朝着游八极喷去。 “小瑟瑟耍赖皮!说好不用绝招的!”游八极立时哀嚎,双掌狂拍屋顶,澎湃内力鼓吹屋顶稻草立腾空翻起,形成了一道稻草墙壁,挡在了自己面前。 “阿瑟!师父!你们这是作甚?!” 突然,一道人影从屋后厨房闪出,怒喝一声。 正是尸天清。 这一声,寒彻千里,立时令游八极一个走神,手下一抖,竟是有数根蜂针穿透草墙,射向了四肢。 游八极大惊失色,眼看已已避无可避,当机立断就势躺倒来了一个驴打滚,顺着屋顶扑通一下摔到了地上。 “啊啊啊,好疼!”一落地,游八极就嚎叫起来,举着胳膊在原地转圈乱跳。 “阿瑟!”尸天清皱眉瞪向郝瑟。 郝瑟倒吸一口凉气,一甩手中的千机重晖,恢复成腰链扣在腰间,急忙奔了过去。 孟羲和文京墨对视一眼,也走了过去。 四人围观之下,只见游八极手臂之上,有一个微小的血点,就好似被针尖扎了一下,透出一个小小的血珠。 “有那么疼吗?”郝瑟顺手将那血珠拂去。 “啊啊啊啊!”游八极立时杀猪般嚎叫起来。 此时他的胳膊上,已经毫无痕迹,可是周遭皮肤却是慢慢青了起来。 “千机重晖的烈蜂针……”孟羲扫了一眼游八极,摇了摇头,“游八极,这次你可惨了。” “快取出来!”游八极大叫,“若是钻入筋脉那就完了!” “阿瑟!”尸天清看着郝瑟,微微蹙眉。 “马上取马上取!”郝瑟讪笑一声,竖起大拇指上的黑石扳指在游八极的伤孔一贴一拔,立时吸出一道血线,顺便带出一枚纤细透明的蜂针。 游八极吹着胳膊,两眼含泪,一脸委屈,望向尸天清:“小天清,小瑟瑟欺负霞儿……” “霞儿前辈抢我的包子!”郝瑟也不甘示弱。 尸天清扶额,看向文京墨。 文京墨眨了眨眼,面色骤然一肃:“郝瑟,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所谓人吾老以及人之老,尸兄的师父都一百多岁了,老胳膊老腿的,若是一个不小心摔个好歹,那可如何是好?” “霞儿是永远的十八岁!”游八极怒吼。 文京墨和尸天清同时回头,扫了一眼游八极。 游八极顿时蔫了,一步一步蹭到了孟羲身边。 孟羲则是挑眉看着那边挨训的郝瑟。 “阿瑟,千机重晖太过凶险,不可妄动!”尸天清沉着脸道。 “你看看,前日才修好的屋顶,今日又塌了!”文京墨面色沉黑。 二人同声:“你可知错了?!” “是……”郝瑟垂头丧气。 尸天清长叹一口气,从怀里掏出布包:“这是今早天清新做的点心,特意给阿瑟留的。” “耶!”郝瑟立时兴高采烈。 文京墨扶额:“尸兄……” “来来来,尸兄,文书生,一起吃!” “好。” “罢了……” 三人身后,孟羲扫了一眼游八极藏在络腮胡中的笑意,微微挑眉: “游八极,适才你当真躲不开郝瑟那一击?” “笑话!我可是名震江湖的流霞剑客,怎么可能中招?不过……” “不过?” “小瑟瑟操纵的千机重晖,放眼江湖,能全身而退不伤分毫的,恐怕不超过十人。” “切,还是火候不够啊……” “是啊,火候不够……” 二人说着,不禁相视一笑。 * 夜云散尽,古藤连空,星斗横月石,夜无眠。 长夜寂静,皓银凉寒,陡峭壁穴秘境中,皎洁月色照在月石镜带之上,衍晕出温柔如梦的光华。 无名居碧玉牌匾之下,一翩妃色纱裙铺展而坐,一笔墨灰袍袖飘然垂地,一壶清酒,三盅瓷盏,盛满莹莹琼浆。 游八极端起酒盏,剑眉之下,一双眼眸深邃似无垠夜空: “无名兄,尽欢收了一个徒弟,你见过了吧,和尽欢一样,是个美人,还是个练剑奇才,不到一年时间,就练到了翊圣剑法第七重剑意。” 孟羲长袖飘飘,端起第二盏酒:“东晟的徒弟,聪慧过人,过目不忘,只用了七月时间,就过了博书、易阵,命相三关,要出师了。” 二人定定望向无名居的牌匾,双双露出笑意。 “可惜,我二人的徒弟都比不上无名兄你的徒弟啊。” “明明是毫无天赋之人,却仅凭不懈毅力,硬是将无名兄的‘风花雪月’四重装备运用的得心应手。” “你这徒弟,虽然常常口无遮拦,不知所云,但却和你一样,时不时会蹦出几句引人深思的大慧之言。” “想不到我二人一生都比不过你,就连徒弟,也偏偏差了半分。” “大约就如无名兄你所说,你的徒弟,是天命之人。” “这就是命中注定吧……” 游八极轻轻一笑,孟羲微微摇头,二人同时举起酒盏,在半空一碰,浇酒于地。 “无名兄,今日月朗风清,我兄弟三人,就趁机良夜畅饮一场。” “明日之后,谷里怕是又要安静下来了。” “哈哈哈,有甚不好,尽欢还甚是想念东晟的水煮菜呢!” “切!” 如霜银芒笼罩月石镜带,散亮层层明亮光符,映照在二人身形之上,光影投射交叉汇聚一处,仿若形成了第三道人影,与二人相对而坐,举杯共饮,畅谈天下。( 囧月风华录 http://www.suya.cc/7/7839/ ) 囧月风华录 第十一回三人师成显身手三圣月下话高足 山谷的清晨,是在一片宁静中开始的。 晨雾薄如轻纱,淼淼铺散而展,流转飘旋,绕过茅屋前端坐二人的身姿。 孟羲一袭长袍宽袖,盘膝端坐,文京墨一笔牙色长衫,双手插袖,二人皆呈闭目养神之状。 晨雾缭绕,缠绕在二人周身,仿若为二人环上了一层与世隔绝的仙气。 突然,孟羲口中长吁白烟,出声道:“天之命,人之命,何解?” 文京墨神色不动,平声答道:“天之意,不可违,人之命,尤可逆,命理命数,只在心念之间。” “星耀万象,日照万古,何解?” “星之轨迹,流闪而逝,命之轨迹,尤不如星轨,大道通天,生若星辰,闪世足矣,莫要强求日耀同辉,不若流星闪逝,待百世之后,再论评说。” 孟羲慢慢点头,启目,文京墨轻吁一口气,睁眼,二人对望一瞬。 孟羲轻轻颔首,文京墨垂首抱拳。 “昨日之忧,何以解?”孟羲目光一亮,继续问道。 文京墨抱拳起身,身形一闪,犹如一抹烟云融入晨雾之中,不过转瞬之间,又再次出现,手中却多了一个瓷盘,恭敬放至孟羲眼前,定声道:“何以解忧,唯有一香。” 那瓷盘中放着的,正是一盘热气腾腾的点心。 孟羲双眼一亮:“何来?” 文京墨轻轻一笑:“日出之时,头炉而得,藏于迷心阵法之中,外人无所窥。” 孟羲点头,眉梢带喜:“千竹实有乃师之风。” “此乃师父教导有方。” 师徒二人相视一笑,同时抓起点心,放入口中。 那一口酥香入口即化,令人沉迷。 二人手下加快,迅速将一盘点心吃得干干净净,然后,便双双捧起手边的茶盏,品了一口清茶,长长吁出一口气,目光远眺向那一片翡色竹林。 * 重重翠影之中,晨风掠影,风声鹤唳。 一尾竹稍之上,尸天清墨灰衣袂无风震荡,手中长剑,寒光流转,隐隐嗡鸣。 对面十丈之外,游八极点立碧绿竹尖,妃色衣裙在周身翻腾狂舞,犹如一朝晚霞环笼其身,手持一柄竹竿,震震鸣响。 突然,二人同时点叶而起,如两缕流烟在半空交汇,激起一道狂风。 三尺长剑与翠色竹竿悬空交击,剑刃磨砺竹身,划亮一道耀目火花。 倏然,二人骤分,身形同时一旋,踏叶直冲云霄,一剑一竹在空中快速过招,在空气中震荡无数气旋涟漪。 墨灰衣袂犹如流云,狂旋展舞,青锋长剑霹击苍穹,如惊电雷霆; 妃色纱裙宛若霞光,光芒四射,碧色竹竿速闪乱芒,汇聚滔滔光海。 剑光竹影重叠交刃,无数道流光溢彩的剑光层层叠加,仿若在二人之间形成了一面波光粼粼的水镜,二人几乎相同的招式在双侧旋舞,如同水面倒影,令人神驰目眩。 就在那水镜亮到极致之时,游八极身形猝然一闪,化作一道残影瞬击而出,手中竹竿犹如流星璨划天际,化作繁星之光闪向尸天清。 尸天清身形狂旋,剑刃反刺而出,霎时间,剑光碎裂,犹如万星闪动,尸天清全身仿若罩了一层银河灿芒,对刺迎击。 就听“嗖”一声,竹竿绿影猝然突破这万星之烁,挑刺而出,直取尸天清眉心。 这一击,快若惊电,出其不意,顿时击碎了笼罩尸天清的万点流光。 尸天清面色一变,脚点竹叶凌空飞退,可那紧追剑光如影随形,步步紧逼,不过瞬间就刺到了眉心前半寸之处。 清眸中精光一闪,寒剑抖星飙出,直取对方心口。 “铮!”剑刃嗡鸣颤动,二人身形同时一停。 风过飒影,星泯风静。 竹叶纷飞若雨,漫天飘洒。 尸天清直立竹叶之中,剑眉凛煞,手中长剑直指游八极心口。 游八极手中竹竿尖锐,端刺着尸天清的眉心。 剑锋距心口不足三寸,而竹尖离眉心却仅有一毫之距。 胜负已分,高下立断。 尸天清轻叹一口气,收剑抱拳:“多谢师父赐教。” “这一招镇星缚月徒儿练得不错,如今只是内力略有欠缺。”游八极将手里竹竿顺手一扔,拍了拍尸天清的肩膀,定声道,“只是这内力修为却是急不得,只能慢慢来。” 尸天清垂首抱拳:“是,师父。” “不到一年时间,天清你就已经练到了翊圣剑法的第七重剑意,你的确是世间罕见的练剑奇才。”游八极赞叹道。 尸天清抬头看向游八极,一脸恭敬之色:“师父剑法举世无双,天清若能窥破百之一二,已是三生之幸,不敢再奢求其它。” 这一席话说得是既诚恳又恭敬,听的游八极整个人都荡漾起来了。 “哎呦,小天清你真是太会说话啦!”游八极瞬时画风一变,朝着尸天清抛了一个媚眼,“霞儿会不好意思哒!” 尸天清面色巍然不动,仅是微微偏离目光,抱拳道:“天清所言句句出自肺腑。” “哎呦呦,霞儿好羞羞的啦!”游八极捧着两颊开始扭动。 垂首的尸天清微微叹了口气。 就在此时,突然,茅屋方向传来一声大喝。 “哇哦!大家早啊啊啊啊!” 那声音仿若一道惊雷,瞬时震动了整座山谷。 茅屋前,孟羲和文京墨盏中清茶荡起一圈涟漪。 竹林中,尸天清和游八极的衣袂同时轻颤。 下一刻,就见一道褐色身形从茅屋正厢窗口之中弹射而出,在空中飙飞一串大笑:“喔哈哈哈哈,孟前辈,文书生,早啊——” 孟羲表情平淡无波:“早。” 文京墨抖袍起身:“该吃早饭了。” 二人说话间,空中的那道身形已如离弦之箭划过晴空,冲入了竹林。 “霞儿前辈,早啊——” 嘹亮嗓音顺风而来,仿若带来了朝阳之辉。 “早啊,小瑟瑟!”游八极抬起手臂狂摇。 尸天清嘴角含笑,抬头望着那一抹身形在茂密竹林间快速弹射,迅速向自己跃飞而来,速度越来越快,身形越跳越高,眼看就要有刹不住势头。 突然,那人右腕中唰一声射出一道银色钢丝,紧紧缠绕在一杆翠竹之上,拽停跃空身形,整个人凌空翻过一个炫目旋身,卸去飞跃之力,拉拽银丝环荡一圈,飘然落地,无声无尘。 “尸兄,早!”来人扬手一个招呼,缠在竹竿上的银丝瞬时收回,嗖一下飞回了衣袖下银色护腕之中,无半丝痕迹。 此人踏叶而来,脚上紫翎靴金羽展翅,步步生星,背挺如松,玛瑙碎金色的千机重晖横在腰间,光华流转,犹如一束耀目日光。 朝辉金光透过竹叶洒在此人身上,更衬她一身金光闪烁,英武无双。 尸天清嘴角勾起雪色初晴的笑容:“阿瑟,早。今日是阿瑟最爱吃的小笼包子。” “太棒啦!” 随着郝瑟的这一声欢呼,山谷宁静安逸的早晨就此终结。 * 一盏茶的功夫之后,茅屋露天藤桌之上,剑拔弩张,气氛凝滞。 孟羲和文京墨双手捧茶盏,远远坐在一旁,看着桌上互瞪的二人,皆是一脸无奈。 而在藤桌之侧,郝瑟一脚踏凳,一手叉腰,三白眼怒瞪,一副打家劫舍的姿态; 对面,游八极妃裙无风飘动,手中竹筷倒映晴空,双眼深邃凛然,一身凝滞杀气。 二人视线的焦点,就是藤桌中央白瓷盘里仅剩的一个小笼包子。 “小瑟瑟,你不是霞儿的对手,还是趁早收手吧!”游八极凝声道。 郝瑟冷笑一声:“鹿死谁手,尤未可知,霞儿前辈,得罪了!” 话音未落,郝瑟手臂猝然探出,左手“破念”暗黑护腕射出一道携丝袖箭,直取小笼包。 “休想!”游八极大喝一声,手中竹筷如电飞出,啪一声击敲在瓷盘边缘。 就见那瓷盘一颤,瞬时旋转腾空,连带着小笼包也飞了起来。 妃色身形一跃而起,手化鹰爪,狠抓小笼包,不料手还未到,突觉耳边锐风骤响,一道刺目寒光瞬间刺到了眼前。 竟是一根细若毛发的银针。 “嚯!”游八极双眸一闪,掌风一荡,将那银针扫到一边,怒道,“小瑟瑟,你太狠了吧!” 对面郝瑟直身而立,双手交叉举在胸前,两个大拇指高高竖起,拇指上一黑一白两枚扳指在阳光下散发出诡异的光芒。 “咔哒”,盘子和小笼包又落在了桌上。 “嘿嘿,霞儿前辈,各凭本事啊!” 郝瑟说着,双手骤然前甩,同时打了两声响指。 黑银双道毫发细针从阴阳扳指边缘飙喷射出,直刺游八极双目。 “小瑟瑟,你居然用阴阳阙!”游八极妃裙一旋,完美躲避,不料下一刻,清脆响指猝响连成一片,催发细毫针丝连绵不绝射了出来。 针针角度刁钻,针针直取要穴。 游八极顿时急了,足下生风,身形乱旋,一顿上蹿下跳,竟是都在千钧一发之际险避了过去。 “小瑟瑟,你再这样,霞儿可就要不客气了哦!”游八极边跳边喊。 郝瑟的回答是越来越快的银针攻击。 游八极深邃眼眸中猝然划过一道精光,下一刻,妃色长裙骤然狂舞,竟是用内力掀起一道狂风,将那连绵不绝的银针吹翻,手中筷子顺势一划,在空中割裂一道气弧。 郝瑟只觉眼前疾风狂走,那气弧携着惊人魄力袭来,竟有割风切日之魄力,立时大惊,脚掌狠踏,紫翎靴弹劲,将郝瑟整个人弹送至一丈之后,险险避开这一击。 可待郝瑟落地之时,却发现游八极已经优美坐在藤桌边缘,一脸娇羞笑意,兰花指中捏着那个仅剩的小笼包,一脸嘚瑟笑意:“小瑟瑟,霞儿开吃啦。” “咔吧!”郝瑟头顶爆出一条青筋,反手就将腰上的玛瑙金玉石带扯了下来。 一瞬死寂。 游八极顿时面色大变,立时一个爆旋,飞上屋顶,一脸惊色连连大叫:“小瑟瑟,有话好好说,别动不动就解腰带啊!” 围观喝茶的孟羲和文京墨也是面色一沉,两道人影双行冥步,瞬时躲在了八丈之外。 郝瑟勾起嘴角邪邪一笑,手持千机重晖,手腕一抖,甩出一个炫目飞旋,就听那玛瑙金石腰带发出“啪啪啪”三声脆响,折叠在一处,拼成了一扇倒梯形玛瑙石板。 郝瑟就地一坐,将千机重晖平放双膝之上,十指轻按玛瑙按键,露齿一笑:“飞流直下三千尺!” 语出同时,指尖在金色星盘上飞速敲击,咔咔咔声响瞬时连成一片。 就见千机重晖轻轻一震,瞬时从边侧射出无数蜂针,如暴雨狂揽天际,铺天盖地朝着游八极喷去。 “小瑟瑟耍赖皮!说好不用绝招的!”游八极立时哀嚎,双掌狂拍屋顶,澎湃内力鼓吹屋顶稻草立腾空翻起,形成了一道稻草墙壁,挡在了自己面前。 “阿瑟!师父!你们这是作甚?!” 突然,一道人影从屋后厨房闪出,怒喝一声。 正是尸天清。 这一声,寒彻千里,立时令游八极一个走神,手下一抖,竟是有数根蜂针穿透草墙,射向了四肢。 游八极大惊失色,眼看已已避无可避,当机立断就势躺倒来了一个驴打滚,顺着屋顶扑通一下摔到了地上。 “啊啊啊,好疼!”一落地,游八极就嚎叫起来,举着胳膊在原地转圈乱跳。 “阿瑟!”尸天清皱眉瞪向郝瑟。 郝瑟倒吸一口凉气,一甩手中的千机重晖,恢复成腰链扣在腰间,急忙奔了过去。 孟羲和文京墨对视一眼,也走了过去。 四人围观之下,只见游八极手臂之上,有一个微小的血点,就好似被针尖扎了一下,透出一个小小的血珠。 “有那么疼吗?”郝瑟顺手将那血珠拂去。 “啊啊啊啊!”游八极立时杀猪般嚎叫起来。 此时他的胳膊上,已经毫无痕迹,可是周遭皮肤却是慢慢青了起来。 “千机重晖的烈蜂针……”孟羲扫了一眼游八极,摇了摇头,“游八极,这次你可惨了。” “快取出来!”游八极大叫,“若是钻入筋脉那就完了!” “阿瑟!”尸天清看着郝瑟,微微蹙眉。 “马上取马上取!”郝瑟讪笑一声,竖起大拇指上的黑石扳指在游八极的伤孔一贴一拔,立时吸出一道血线,顺便带出一枚纤细透明的蜂针。 游八极吹着胳膊,两眼含泪,一脸委屈,望向尸天清:“小天清,小瑟瑟欺负霞儿……” “霞儿前辈抢我的包子!”郝瑟也不甘示弱。 尸天清扶额,看向文京墨。 文京墨眨了眨眼,面色骤然一肃:“郝瑟,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所谓人吾老以及人之老,尸兄的师父都一百多岁了,老胳膊老腿的,若是一个不小心摔个好歹,那可如何是好?” “霞儿是永远的十八岁!”游八极怒吼。 文京墨和尸天清同时回头,扫了一眼游八极。 游八极顿时蔫了,一步一步蹭到了孟羲身边。 孟羲则是挑眉看着那边挨训的郝瑟。 “阿瑟,千机重晖太过凶险,不可妄动!”尸天清沉着脸道。 “你看看,前日才修好的屋顶,今日又塌了!”文京墨面色沉黑。 二人同声:“你可知错了?!” “是……”郝瑟垂头丧气。 尸天清长叹一口气,从怀里掏出布包:“这是今早天清新做的点心,特意给阿瑟留的。” “耶!”郝瑟立时兴高采烈。 文京墨扶额:“尸兄……” “来来来,尸兄,文书生,一起吃!” “好。” “罢了……” 三人身后,孟羲扫了一眼游八极藏在络腮胡中的笑意,微微挑眉: “游八极,适才你当真躲不开郝瑟那一击?” “笑话!我可是名震江湖的流霞剑客,怎么可能中招?不过……” “不过?” “小瑟瑟操纵的千机重晖,放眼江湖,能全身而退不伤分毫的,恐怕不超过十人。” “切,还是火候不够啊……” “是啊,火候不够……” 二人说着,不禁相视一笑。 * 夜云散尽,古藤连空,星斗横月石,夜无眠。 长夜寂静,皓银凉寒,陡峭壁穴秘境中,皎洁月色照在月石镜带之上,衍晕出温柔如梦的光华。 无名居碧玉牌匾之下,一翩妃色纱裙铺展而坐,一笔墨灰袍袖飘然垂地,一壶清酒,三盅瓷盏,盛满莹莹琼浆。 游八极端起酒盏,剑眉之下,一双眼眸深邃似无垠夜空: “无名兄,尽欢收了一个徒弟,你见过了吧,和尽欢一样,是个美人,还是个练剑奇才,不到一年时间,就练到了翊圣剑法第七重剑意。” 孟羲长袖飘飘,端起第二盏酒:“东晟的徒弟,聪慧过人,过目不忘,只用了七月时间,就过了博书、易阵,命相三关,要出师了。” 二人定定望向无名居的牌匾,双双露出笑意。 “可惜,我二人的徒弟都比不上无名兄你的徒弟啊。” “明明是毫无天赋之人,却仅凭不懈毅力,硬是将无名兄的‘风花雪月’四重装备运用的得心应手。” “你这徒弟,虽然常常口无遮拦,不知所云,但却和你一样,时不时会蹦出几句引人深思的大慧之言。” “想不到我二人一生都比不过你,就连徒弟,也偏偏差了半分。” “大约就如无名兄你所说,你的徒弟,是天命之人。” “这就是命中注定吧……” 游八极轻轻一笑,孟羲微微摇头,二人同时举起酒盏,在半空一碰,浇酒于地。 “无名兄,今日月朗风清,我兄弟三人,就趁机良夜畅饮一场。” “明日之后,谷里怕是又要安静下来了。” “哈哈哈,有甚不好,尽欢还甚是想念东晟的水煮菜呢!” “切!” 如霜银芒笼罩月石镜带,散亮层层明亮光符,映照在二人身形之上,光影投射交叉汇聚一处,仿若形成了第三道人影,与二人相对而坐,举杯共饮,畅谈天下。( 囧月风华录 http://www.suya.cc/7/7839/ ) 囧月风华录 第70章 十二回临行话别获至宝再返凡世探旧人 ** 晋海无涯苦作乐,江枫渔火对愁眠; 独守寒键空对月;发白三丈劳心血; 支离破碎愁文络;持笔难走三千文; 正道沧桑归众望;版莫盗读运德生。 ** 番外:桃花劫(上) 腊月二十三,汴京东城朱雀大街之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街道两侧,皆被各个小贩临街摊位挤满,各类年货陈列其中,鲜肉、糕点、活禽、年画、对联、灯笼一应俱全,前来置办年货的百姓穿梭其中,各个商贩叫卖声声不绝于耳,百姓讨价还价之声此起彼伏,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突然,一个小贩打扮的少年急匆匆从街口冲入人流,扯开嗓门高声道: “来了!来了!金校尉已经到街口了!” 这一嗓子,就好似在热油中浇了冷水,顿令整条大街都炸开了锅。 “快快快!快把咱家前几天刚进的上好绸缎摆出来!” “早上新卤的猪耳朵呢?赶紧端出来!” “咱们用祖传秘法熬制的那锅白糖糕呢?什么留着自己吃,真是没出息,这白糖糕若是能让金校尉选上,那可是天大的福气!” 一时间,各家商铺的掌柜、小二窜上跳下,争先恐后将各家的招牌货物纷纷摆上台面,然后就都死死瞪着街口方向,屏息凝视严阵以待。 不多时,就见街口一队整齐人马步入众人视线之内。 只见这队人马,大约十五六人上下,后方是两队整齐壮年男子,个个腰跨宽刀,一身威武衙役装扮,众百姓十分熟悉,正是开封府的皂隶。而领队那人,一身黑红相间校尉服,身瘦如竹竿,浓眉似墨扫,一双细眼微眯,其中精光流转,正细细打量街道两侧琳琅满目的年货物品,可不正是开封府的从六品校尉金虔。 这队人马行过之处,众百姓无不笑脸相迎,众商贩更是卯足了劲儿的吆喝,远远望去,竟好似众人对这这队人员列队欢迎一般,当真是气势如虹。 众皂隶哪里见过这等阵势,随在金虔身后,频频四顾,皆是啧啧称奇。 “哎呦,俺的乖乖,看金校尉这气势,都快赶上展大人出门了。” “我看不止!自从公孙先生将采办年货的活计交给了金校尉,嘿,只要金校尉一上街,那简直就是万人空巷!只要是个卖东西的,那一见到金校尉准保是两眼发光,就差没打上开封府的大门入府抢人了!” “还有更奇的呢!听黄班头说,金校尉采办回来的年货不仅是市面上最好的,而且所有货品皆比市价低了五成!” “诶哟喂,你说这些商贩都跑着赶着给金校尉送这么便宜的好货,他们到底图啥啊?” “定是因为咱们包大人的官声好!” “我看是因为金校尉的嘴皮子太厉害了吧!” “不对、不对,这里面绝对有别的原因。” 众皂隶你一句我一句正讨论的兴起,周遭的商贩可等不及了,各类吆喝招呼声已宛若滔滔潮水一般将开封府一众淹没。 “金校尉,看看我家的绸缎,这可是今年最新的花样!” “金校尉,这是我家新卤的猪耳朵,您闻闻,那是扑鼻的香啊!” “金校尉,尝尝俺家熬制的秘制白糖糕,那绝对是吃一块想两块、吃两块想四块……” “不急、不急、待咱慢慢看看先。” 几乎被众多商贩吆喝淹没的金虔却好似领导视察一般,背着双手,踱着方步,不紧不慢在各个摊位间细细观赏,一双细眼中时不时迸发出令电焊都为之黯然的光芒,以无比精准的眼光凌厉的身手专挑那些最“物美价廉”的货品下手。 神的是,每选定一家货物,那家的老板就好似打了鸡血一般激动不已笑逐颜开手舞足蹈,颇为神奇。 身后一众皂隶是百思不得其解,个个紧随金虔,半步不离,死死瞪着金虔的一举一动,生怕错过什么揭开其中奥秘的机会。 还别说,在这种紧密盯梢战略下,倒真让这帮皂隶看出了几分门道。 每次在金虔选定货品付银子之时,定会递给掌柜一个精致木匣,而那些掌柜们,皆是接到这木匣之后才露出一副惊喜神态,好似见到什么神物一般,神色虔诚地将其纳入怀中。 看来金校尉能在市集上无往不利笑傲江湖的诀窍,就是这木匣里的东西。 那木匣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一路紧随的众皂隶盯着那木匣的目光里几乎透出绿光。 于是,在金虔再度拿出一个新木匣之时,众皂隶一拥而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木匣夺了过来,急不可耐打开—— “诶?!” “啊!” “哦——” 众皂隶的神色从好奇转为惊讶最后变为了然。 那匣子中静静躺着的,是三件对开封府、甚至对整个汴京城来说都是万分熟悉趋之若鹜却是极少有人能有缘得手的三件“神物”。 “你们干什么,这套御猫辟邪套装可是金校尉给我的货钱!”买东西的掌柜如临大敌一般将木匣抢了回来,惊呼道。 “辟邪套装?”众皂隶数目齐瞪向金虔。 金虔眯眼一笑,道:“限量版御猫辟邪香包一个,精装版辟邪桃木剑一柄,以及端午辟邪百索家庭装一份,三件一套,物超所值,新年回馈汴京百姓。”说到这,金虔竖起拇指和食指摆出一个“八”字,“八十两银子一份,开封府内部人员均可享受八折优惠。” 众皂隶一听,顿时来了精神,争先恐后冲上前吼道: “金校尉,给俺订一份!” “我也来一份!” “別挤、别挤,我年纪最大,我先来!“ “不忙、不忙,兄弟们可以回府后前来登记,都有份啊。”金虔喜道。 “那、那个——金校尉,在下能否再买一份?”一旁的掌柜突然出声道。 “还要一份?”金虔奇道,“为何?” 那掌柜长叹一口气道:“实不相瞒,家母久病缠身,卧榻多年,在下此次是想多购入几套辟邪套装好为家母祛除病邪。” “呃……” 金虔暗暗抹汗:这……怎么说捏……虽说咱对这避邪套装十分有信心,但是这位掌柜的想法,还真是——封建迷信害死人啊! “掌柜的,听咱一句劝,这辟邪套装虽是神奇,但你母亲这病,还是找个靠谱的大夫诊治比较妥当。”金虔劝道。 “在下又何尝不知?”掌柜又叹气道,“只是家母这病乃是痼疾,求医多年未果,在下迫不得已,才……” “掌柜的,您何不去济世堂宁神医哪里去试试?”一个小皂隶突然道,“听说那位可是江湖上鼎鼎有名医仙的徒弟呢!” “医仙的徒弟?!”掌柜的和金虔同时惊呼。 不同的是,掌柜是惊喜,金虔则是惊吓。 耶稣天神,咱们没听错吧。 “你们不知道?”那小皂隶继续道,“一个多月前,西城济世堂里新来了一位坐堂大夫,医术出神入化,能生白骨、活死人。汴京城中人人都称他是江湖上那位销声匿迹十年医仙的弟子,才能有这等本领。” “此话当真?!”那掌柜一脸惊喜,“在下这就去看看。” 说罢,随便交待了伙计几句,就狂奔而去。 金虔眯着一双细眼,咬牙道:“很好,咱也要去见识见识!” 以大师父和二师父的挑剔本性,再收一位弟子的可能性基本为零,那么,最大的可能性就是——这位号称神医的家伙是个山寨货! 奶奶的,居然造假造道咱的头上了,咱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啥叫“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 汴京西城临街济世堂外,慕名而来的百姓围得是里三层、外三层,那场面,几乎和金虔贩卖各类御猫品牌产品的热闹场面不相上下,令急匆匆赶来的金虔甚是吃惊。 不过,更令金虔吃惊的是,从周遭排队百姓的议论中判断,这位宁神医的口碑是超乎意料的好。 “这位宁神医那叫一个神啊!我二大爷家隔壁的陈大婶知道不,那可是十多年的老寒腿啊,你猜怎么着?只用了这宁神医的七副药,才花了不到一两银子,就全好了!” “俺家小子咳嗽了快两个月了,只喝了这宁神医的三幅药,也就三十文钱,嘿,也好了!” “这宁神医这么神,难道是御医出身?”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位宁神医,姓宁名盟,据说是十年前隐居江湖鬼见愁医仙的关门弟子!” “医仙鬼见愁,这我知道,那在江湖上是有口皆碑的神医啊!” “哎呦,难怪啊!这宁神医医术又高,收费又低,果然是高人弟子,仁心仁术,神仙在世啊!” “嘿嘿,更难得的是,这位宁神医长得那叫一个好看,说实在的,除了展大人和白五爷,咱这辈子见得男人里面,就属这宁神医看着顺眼。” “没错、没错,就算只看上一眼,就浑身舒坦,病立马能好一大半。” 听到这里,金虔已经妥妥的总结出这宁盟宁神医的三个特点: 第一:医术高; 第二:收费低; 第三,是个和猫儿、白耗子不相上下的美男子。 当这三个特征在金虔的脑回路中转了一圈,化成疑问从金虔口中冲出时,就只剩了一句: “这宁神医当真是个美人?” “金校尉?!”众人见到竟是金虔问话,一时间都有些忐忑。 “这宁神医,虽说……那个……哈哈……当然是比不上展大人的!” “对对对,肯定是比不上展大人的!” 众人忙向金虔表示了对汴京第一偶像御猫大人的忠诚崇拜立场。 金虔却是将目光移向济世堂斜对面柳树下那一堆堆探头探脑的女性群体。 双颊绯红,双眼放光,显然与见到某猫科动物之时的表现并无二致。 糟! 金虔心头一跳,暗道大事不妙。 想不到这宁神医不仅冒充咱医仙弟子的名号,甚至还用美色迷惑众多淳朴百姓,想要抢占猫儿的偶像市场份额,当真是——当真是——哎呀,到底是怎样的美人,当真是让人心痒难耐啊! 想到这,金虔细眼一瞪,双手一挽袖子摆出猛虎下山式,口中呼喝道:“都让让,让咱也瞅瞅到底是什么样的美人……” 话刚说了半句,突然,“嗖--”一阵刺骨寒气袭来。 “嗖——”某校尉浑身汗毛倒立。 金虔刚抬起一半的脚丫子,又一格一格僵硬收了回来。 “什么美人?”混着冰渣子的清朗嗓音从背后传来。 金虔回身,笑得那叫一个如沐春风:“展大人,您怎么来了?” 身后,展昭一身霞红官袍,玉带束腰,身似修竹,飞眉玉颜,堪堪往那一站,就如揽去万丈光芒。 周遭百姓顿时沸腾。 “展大人!” “展大人许久不见啊!” 展昭向周遭百姓颔首致意后,黑烁眸子又直直瞪向金虔:“金校尉,你刚刚说要去见谁?” “谁?”金虔转头四顾,目光飞飘,“啊、啊!那个……”细眼一转,两步走到展昭身侧,压低嗓门道,“展大人,咱是从市井之中听了这位济世堂宁神医的传闻,甚觉可疑,所以特来查探。” 说完,眯着细眼回望展昭。 展昭大人,看咱这纯洁的小眼神,咱绝对是为了查案这等正直高尚的理由,绝对不是为了看什么美人这等不和谐原因! 果然,展昭闻言,脸色缓下大半,点头道: “展某正好寻这位宁神医问一件案子,你随展某一道也好。” “诶?”金虔略一诧异,又忙点头道,“是,属下遵命。” 展昭前行,金虔随后,二人前行之处,众百姓不觉都让出一条路来,顺便送上无数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 传过层层排队围观百姓,金虔终于见到了这位传说中的宁神医。 此时,这位神医正坐在木案之后,埋头为一位女病人开药方。从金虔的方向看过去,只能看到其一尘不染的素色长衫和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 只听那女病号正无限较弱、吐气如兰道: “宁神医,奴家的病……” “三碗水煎成一碗水,每日早晚服用,暂服七天。”宁神医头也不抬道。 女病号顿了顿,声音又多了三份妩媚:“可是奴家怕苦。” “七日后,若无好转,再来。”回答她的仍旧是硬邦邦的医嘱。 “哎呦,宁神医,奴家觉得心口痛,要不您再帮奴家看看?”那女病人一副西子捧心状道。 “心口疼?”正在书写药方的宁神医抬头,面无表情打量对面的女子。 纵是号称如何能抵抗美色炮弹的金虔,此时看清这位宁盟宁神医的相貌,也不由心中暗赞一句:当真是个美人啊! 轻眉淡扫入鬓,双眸澈如山泉,面容清俊,肌肤莹洁,整个人看上去就好似饮下一口冰川融水,凉彻心肺,通体舒畅。 只是脸上表情太冷,令人无法心生亲近之感。 不过,就算被这冷冰冰的的双眸盯着,那女病人的脸颊还是不可抑制的红润了不少。 “宁神医,你这么瞅着奴家,奴家会害臊的。” 宁盟垂下眼眸,不紧不慢继续写着药方,清冷嗓音一字一顿响彻大堂:“宁某不治雌性发情之症。” …… 一片沉寂之后…… “噗嗤——”有人喷笑出声,然后就是止不住的哄笑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你、你——”那女子双目含泪,脸色通红,声音哽咽,看着那能神医就像在看一个十恶不赦的负心汉。 宁盟却是连正眼都未看那女子一眼,顺手递出药方,冷声道:“下一位。” 女子终是受不住,掩面泣奔而走。 这位宁神医还真是——有性格啊! 金虔在一旁暗暗称奇。 展昭适时上前一步,向宁盟一抱拳道:“宁大夫,在下开封府展昭,有事详询。” 宁盟抬眼瞅了一眼展昭,眉头以微不可见的幅度一皱,目光立即从展昭脸上移开,恰好就移到了金虔身上,清眸中顿时一亮,开口问道: “你是谁?” “诶?咱?”金虔微愣,直觉脱口道,“咱是开封府的从六品校尉金虔。” “很好。”宁盟点了点头。 “哈?”金虔更是一头雾水,不过很快,这一头雾水就被某护卫散发出的天然冷气给冻成了冰溜子。 金虔一抖汗毛,忙向那位目中无人的宁神医提醒道: “这位是开封府的展大人,我们此来是有一宗案子希望能请宁大夫相助。” 宁盟这才不紧不慢瞄了一眼展昭,冷声道:“何事?” 那表情、那语气、那气势,简直比坐在金銮殿上皇帝老儿还牛叉。 莫说金虔和展昭,就连周遭百姓的脸皮都不由僵了一僵。 幸是某护卫心理素质好,立即调整状态,继续稳声问道:“宁大夫可认识西城东街刘员外三子刘大山,南城西巷王淑娟,还有北城许家长子许志田?” “认识、如何?” “宁大夫可是数日前为这仨人诊过病?” 宁盟点头。 “这三人字宁大夫为其诊病一日后,皆出现深思恍惚,不思饮食之症,不知宁大夫可有线索?”展昭问道。 “不知,和宁某无关。”宁盟撇过头道。 展昭顿了顿,又道:“宁大夫可有空闲随展某去这三家走一趟?” “没空!”宁盟的脸色已经称不上好看了。 周遭一片哗然。 要知道,在这汴京城里,如此不给展大人面子的,除了某只白耗子,这位宁神医可算是史上第一人了。 某御前护卫的脸色明显有点发黑。 来报案者三家,都算得上是汴京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此案不能拖,又不能急,自己也曾去特意查探,确有异常之处。可这宁盟虽有嫌疑,但并无实证,且此人在百姓之中颇有声望,强行带人似乎也不合适。 “展大人,要不属下先随您去瞅瞅,或许能发现什么线索。”金虔打破僵硬气氛,圆场道。 展昭望了一眼金虔,点头:“也好,金校尉眼光独到,或是能有所发现。” 两人商量妥当,正欲离开,不料身后突然传来一句:“且慢。” 但见宁盟两步走到金虔身侧,淡然道,“宁某一同前去。” 金虔脸皮不由一抽:“宁大夫不是说没空吗?” “协助官府办案,宁某自是义不容辞。”宁盟面不改色回道。 喂喂,什么话都让你说了啊。 金虔无语望向展昭。 展昭眼皮跳了两跳,依然维持着四品带刀护卫的礼仪道:“宁大夫,请。” 宁盟却是看都不看展昭一眼,径直离开。 果然牛人! 金虔暗叹。( 囧月风华录 http://www.suya.cc/7/7839/ ) 囧月风华录 第71章 十三回仙人临世万街空三人整装豪言行 ** 晋海无涯苦作乐,江枫渔火对愁眠; 独守寒键空对月;发白三丈劳心血; 支离破碎愁文络;持笔难走三千文; 正道沧桑归众望;版莫盗读运德生。 ** 这症状,可真是够怪的啊。 金虔望着呆呆坐在床上的刘家三公子,抓了抓头发。 看这刘三公子,年纪不过二十上下,眉目还算清秀,此时是两眼放空,任凭其父母在旁呼喊不停,外加周遭有展昭、自己和宁盟三个大活人近距离围观,也毫无所动。 最怪的则是他的脸色。 双颊潮红,体温偏高,若说是风寒发烧之症,脉象却又十分正常,可若说此人身体康健,这临床表现却又十分诡异。 “金校尉,如何?”展昭问道。 “这个……”金虔有些不确定道,“刘三公子从脉象来看,并非染病在身,也并非中毒之症……” “那我儿为何会如此啊?”刘家老爷哭道。 那刘夫人更是直接一个窜身冲到宁盟身前,抓住宁大夫的袖子哭道:“定是你,定是你害了我儿子,你给我儿子诊病后的第二天,我儿子就变成了这般,亏我还认为你是什么神医,不想却害了我儿子啊!” “夫人,稍安勿躁。”刘老爷上前拉住自家夫人,“有开封府的展大人和金校尉在此,定会给我们一个公道。” 话虽如此,可看着宁盟的那眼神,分明已经将此人当做了凶手。 展昭皱眉看了面无表情的宁盟一眼,又望向金虔,压低嗓音道:“金虔,这可是什么江湖奇毒?” 金虔也同样压低声音道:“以属下愚见,不是中毒,反倒像是——” “像什么?” “心理疾病。” 展昭一怔:“心理疾病?!” 金虔点头:“比如受了什么惊吓,或者悲伤过度使此人心理遭受巨大心理打击,致使精神崩溃。” 展昭和刘家二老皆摆出一副似懂非懂的神情。 “嗯——”金虔挠了挠头,“通俗的讲,就是中邪了。” 展昭皱眉,刘家二老惊慌失措,只有宁盟一脸平静望了金虔一眼,冒出一句:“没错,此人乃是被黄鼠狼精迷住了。” “诶?!”众目齐瞪向语出惊人的宁神医。 但见宁盟上前一步,抬手翻了翻刘三公子的眼皮,酌定道,“这黄鼠狼精起码有七百年的道行。” 这次,屋内的众人已经不知道该摆什么样表情了。 感情这姓宁的家伙原来是个披着“神医”外皮的“神棍”啊! 金虔暗中吐槽。 “黄鼠狼精——”展昭强忍满头抽黑线的冲动,“宁大夫此言未免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宁盟却好似没听见一般,自顾自继续道:“准备一碗清水,一根桃木枝。” “啊?”刘家二老疑惑。 “怎么?不想救人了?”宁盟双眼一竖,气势暴增,惊得刘家二老慌忙命人准备。 不多时,就有一个家仆端着一碗清水回来,汇报道: “老爷,清水备好了,只是桃树枝一时半刻……” “汴河边上不是有的是吗?”刘老爷怒道。 “不必麻烦……”宁盟突然出声,转头望向金虔,“你身上便有。” 金虔细眼瞪大,怔怔从背后包裹里掏出一个木匣打开,取出一柄小型桃木剑递了过去:“这个……也行?” 宁盟将桃木剑放在手中看了看,点头道:“做工不错。” 金虔细眼一亮,条件反射进入自卖自夸状态:“那是自然,这可是百年桃木雕制而成,而且特意放在展大人的床下六个时辰,那避邪效果绝对是——” “咳!”展昭适时打断了金虔。 宁盟看了金虔一眼,也不知是不是金虔的错觉,总觉的那目光里别有深意。 之后,宁盟便将一碗清水浇在了桃木剑上,然后,手持桃木剑,慢慢抬起手臂,拉开距离,突然,猛然挥手,用桃木剑狠狠、狠狠抽了刘三公子一个大嘴巴—— “啪!”这一嘴巴,抽得那叫一个响彻云霄,震得屋内众人一时都未回过身来,直到那刘三公子“哎呦”大叫一声,从床上跌落,众人这才清醒过来,七手八脚扶起刘三公子。 “哎呦,疼死我了!” 刘三公子捂着腮帮子痛苦叫道。 “儿啊,我的儿啊,你终于醒了!”刘家二老立时抱住刘三公子一阵高嚎。 “爹?娘?”刘三公子一脸迷茫,望了一圈四周,“怎么了?” “刘公子,你已经傻了三天,你可还记得?”金虔惊道。 “傻?三天?”刘三公子一脸迷茫,“我只记得宁神医为我诊病后,我正打算上床入寝,忽然,听到屋内有人说话,之后——之后就不记得了……” “何人说话?说得什么?”展昭追问。 刘三公子皱眉回想:“我没看到人影,至于说得是——”刘公子揉了揉脑门,“好似是……梦,抢,杀——之类……” “梦、抢、杀?”众人更是疑惑。 只有宁盟紧了一下眉头。 之后,经展昭和金虔的再三追问,也未获得其它有价值的线索,在安抚了刘家人一番后,展、金、宁三人便告辞离开了刘府。 其后两户报官人家,仨人也分别一一拜访,宁盟又如法炮制,仅用一碗清水和金虔出品特制桃木剑便治愈了两人的怪病。只是,抽耳光的幅度越来越大,声音越来越响,最后一家甚至把金虔精心定制的桃木剑抽裂了,让某从六品校尉好不心疼。 待最后一户人家处理完毕,已是夕阳西下时分。 “宁大夫,此次有劳了。”展昭背向夕阳霞光,向宁盟抱拳道。 宁盟却看也不看展昭,只是望着金虔道了一句:“告辞。”便挥一挥衣袖,以不带走一片云彩的风姿翩翩离去。 展昭眼角跳了两跳,待转目一看金虔愣愣盯着宁盟背影的专注神态,眉角也跳了两跳。 “展大人!”金虔突然转头,一脸凝重道,“属下觉得这宁大夫有问题。” “展某也有同感。”展昭点头,“此人所言的妖物*之术,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那驱邪之法,当真是——乱七八糟。” “没错!”金虔满面赞同,“更重要的是,此人身上有股子味道,十分可疑。” “味道?”展昭一怔,“为何展某不曾闻到?” “展大人您自是闻不到。那味道十分清淡,若不是近身之人自是无法察觉。” 亲近? 展昭眉梢一动,这一回想,方才惊觉这一路之上,那宁盟似乎只与金虔说话,而且站得位置也特意避开自己,反倒与金虔颇为贴近,而自己竟是毫无警觉?!! 一个十字青筋从展昭额头蹦了出来。 而某位迟钝的从六品校尉人仍旧在尽职尽责的进行科学分析: “那香味,高雅清淡,却又透出一□□惑,嗯……应该说是勾魂的感觉……没错,绝对是桃花香!” “金校尉!” “哈?” “晚饭后多蹲半个时辰梅花桩!” “诶?!” * 其后几日,这诡异的“中邪案”依然没什么进展,隔三差五就会有百姓报案,称家中有人得了怪病,带开封府派人去查探后,竟发觉症状与之前那些“中邪”之人一模一样,虽然金虔在展昭寒气压力下,顶着半个神棍的名头依葫芦画瓢为那些病人驱邪,可效果甚是不佳。最后不得不由金虔前去济世堂邀请宁神医出诊。在“扇嘴巴”的粗暴疗法后,各个“中邪”的病人皆顺利恢复了健康。 而为啥偏偏要金虔去请?原因就是那位宁神医脾气古怪,目中无人,除了金虔之外,任何人,甚至是连展昭的面子都不给。 造成的后果就是,“宁神医”的名号训速度响遍汴京城内外,以火箭般的速度荣升成为继展昭、白玉堂、金虔之后市井八卦最热衷关注的对象。尤其是那一手“驱邪”绝招,更是令其声名鹊起,大有赶超某位从六品校尉的“通鬼达神”名声之势。甚至还有人将“宁神医”的形象描绘成门神用以装裱大门来驱邪避灾。 而为了侦破此案,开封府一众精英被折磨的是焦头烂额,单经过多方调查,中邪的缘由仍是无法寻得,唯独的共同点就是所有“中邪”之人都曾是宁神医的病人,所以说,此案最大的嫌疑人就是宁盟。 但经过展昭等人对其进行了十二个时辰密切贴身监视之后,发现此人平日活动路线基本就是“家——济世堂——偶尔客串神棍”三点一线的作息,拥有完美不在场证明。而且此人与这些“受害者”之间,除了为其诊病的唯一接触点之外,基本毫无交集,更谈不上作案动机。 最终的结果就是,此案陷入僵局。 * “耶稣天神,总算快搞定了,累死咱老人家了。”金虔坐在曹记糖水铺里,一边喝着糖水一边抱怨道。 “金虔你这几日又要帮展大人查案,又要采办年货,当真是太辛苦了。”坐在对面的郑小柳一脸同情又给金虔要了一碗糖水,安慰道。 “幸好年货快买完了,置办一个府衙的年货,这工作量,可真不是人干的。”金虔感慨道。 “公孙先生昨儿还夸金虔你做的好呢,说给府里省了一大笔银子!” “那是自然,咱金虔出马,一个顶俩。”金虔的一脸得意道,“不过,还多亏了那辟邪套装的明星效应,否则还真没这么顺利。” “说起来金虔,府里好几个兄弟都托俺问你呢。”郑小柳向前探了探头,“那辟邪套装还有没有富余?兄弟们也想买几个傍身,你也瞧见了,最近这汴京城里中邪的人可是不少啊!” “这个……”金虔有些为难,板着指头算道,“采办年货已经用去了八十三个,再加上宁大夫驱邪用的那些计划外的——库存已经告急,加上前日展、咳,那个某人又忽然突击检查,把咱屋里仅剩的存货给没收了——” “那咋办?”郑小柳焦急道。 “嘿嘿——”金虔摆了摆手笑道,“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狡兔三窟神龙摆尾,咱自然不会把存货都放在一个地方,咱还选了一个绝对安全无忧的存放地点。” “什么地方能逃过展大人的眼睛?”郑小柳奇道。 “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金虔端起糖水一饮而尽,“咱今晚就去取货……嘿嘿嘿……” 郑小柳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金校尉。”一个清冷嗓音从金虔背后传来。 金虔回头一看,只见一人逆光而来,容颜清俊,气质冷冽,正是最近汴京城中最炙手可热的宁盟宁神医。 “宁大夫?”金虔头皮一麻,腾一下蹦起身,“难道今日又有人中邪了?” 宁盟摇头,坐到金虔身侧,道,“宁某此来是特地寻金校尉的。” “找咱?”金虔眨眨眼,“啥事?” 宁盟静静看着金虔半晌,直看得金虔都浑身发毛了,才慢悠悠道:“这几日金校尉身体可有不适之处?” “不适?”金虔又眨了眨眼,“没啊,咱最近是吃得饱睡得香,一百二十分的健康啊。” “那——”宁盟顿了顿,“最近金校尉可曾遇到过什么……怪人?” “怪人?”金虔瞪着宁盟,心中暗道: 最近咱认识最怪的人不就是你吗? 话说这宁神医到底是想搞什么?莫名其妙跑到咱这来问东问西嘘寒问暖,表情还这么—— 金虔一双细眼在宁盟脸上打了个转,竟是在那张十分冷情的面孔上瞄出了几分“担忧”的味道…… 喂喂,有没有搞错啊,貌似咱俩不熟吧。 “咳,”宁盟似乎也觉自己有些失态,垂首轻咳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木牌递给金虔道,“这件令牌,金校尉请先收好。” “令牌?”金虔愣愣结果,定眼一看,是一个巴掌大小的桃木制木牌,正面雕有一个“桃”字,背面雕有一朵“桃花”图样,做工甚是细致,还隐隐散出桃花香气,一看就是价值不菲的高档货。 “这个,是送给咱的?!”金虔一脸惊讶。 喂喂,咱俩真的不大熟啊。 宁盟点头,望了一眼金虔,起身道:“还请金校尉随身佩戴,紧要关头或许能有几分效用。” 还未等金虔反应,宁盟已经走到门口,临行之时又微微提声道:“夜中,莫要出门。” 言罢,便匆匆离去。 留金虔和郑小柳面面相觑。 “这宁神医什么意思?”郑小柳问道。 金虔一边把玩手中桃木牌,一边摇头:“咱也不明白,反正是个怪人。” 郑小柳想了想,又道:“不过这人的确有几分本事,要不金虔你这几天晚上就老老实实呆在府里,别出门了。” “出门?”金虔揣好木牌,翻了个白眼道,“咱晚上还有正事在身,哪里有空出门溜达?” “正事?” “没错,是事关民生大计的正事!”金虔一本正经道。( 囧月风华录 http://www.suya.cc/7/7839/ ) 囧月风华录 第71章 十三回仙人临世万街空三人整装豪言行 ** 晋海无涯苦作乐,江枫渔火对愁眠; 独守寒键空对月;发白三丈劳心血; 支离破碎愁文络;持笔难走三千文; 正道沧桑归众望;版莫盗读运德生。 ** 这症状,可真是够怪的啊。 金虔望着呆呆坐在床上的刘家三公子,抓了抓头发。 看这刘三公子,年纪不过二十上下,眉目还算清秀,此时是两眼放空,任凭其父母在旁呼喊不停,外加周遭有展昭、自己和宁盟三个大活人近距离围观,也毫无所动。 最怪的则是他的脸色。 双颊潮红,体温偏高,若说是风寒发烧之症,脉象却又十分正常,可若说此人身体康健,这临床表现却又十分诡异。 “金校尉,如何?”展昭问道。 “这个……”金虔有些不确定道,“刘三公子从脉象来看,并非染病在身,也并非中毒之症……” “那我儿为何会如此啊?”刘家老爷哭道。 那刘夫人更是直接一个窜身冲到宁盟身前,抓住宁大夫的袖子哭道:“定是你,定是你害了我儿子,你给我儿子诊病后的第二天,我儿子就变成了这般,亏我还认为你是什么神医,不想却害了我儿子啊!” “夫人,稍安勿躁。”刘老爷上前拉住自家夫人,“有开封府的展大人和金校尉在此,定会给我们一个公道。” 话虽如此,可看着宁盟的那眼神,分明已经将此人当做了凶手。 展昭皱眉看了面无表情的宁盟一眼,又望向金虔,压低嗓音道:“金虔,这可是什么江湖奇毒?” 金虔也同样压低声音道:“以属下愚见,不是中毒,反倒像是——” “像什么?” “心理疾病。” 展昭一怔:“心理疾病?!” 金虔点头:“比如受了什么惊吓,或者悲伤过度使此人心理遭受巨大心理打击,致使精神崩溃。” 展昭和刘家二老皆摆出一副似懂非懂的神情。 “嗯——”金虔挠了挠头,“通俗的讲,就是中邪了。” 展昭皱眉,刘家二老惊慌失措,只有宁盟一脸平静望了金虔一眼,冒出一句:“没错,此人乃是被黄鼠狼精迷住了。” “诶?!”众目齐瞪向语出惊人的宁神医。 但见宁盟上前一步,抬手翻了翻刘三公子的眼皮,酌定道,“这黄鼠狼精起码有七百年的道行。” 这次,屋内的众人已经不知道该摆什么样表情了。 感情这姓宁的家伙原来是个披着“神医”外皮的“神棍”啊! 金虔暗中吐槽。 “黄鼠狼精——”展昭强忍满头抽黑线的冲动,“宁大夫此言未免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宁盟却好似没听见一般,自顾自继续道:“准备一碗清水,一根桃木枝。” “啊?”刘家二老疑惑。 “怎么?不想救人了?”宁盟双眼一竖,气势暴增,惊得刘家二老慌忙命人准备。 不多时,就有一个家仆端着一碗清水回来,汇报道: “老爷,清水备好了,只是桃树枝一时半刻……” “汴河边上不是有的是吗?”刘老爷怒道。 “不必麻烦……”宁盟突然出声,转头望向金虔,“你身上便有。” 金虔细眼瞪大,怔怔从背后包裹里掏出一个木匣打开,取出一柄小型桃木剑递了过去:“这个……也行?” 宁盟将桃木剑放在手中看了看,点头道:“做工不错。” 金虔细眼一亮,条件反射进入自卖自夸状态:“那是自然,这可是百年桃木雕制而成,而且特意放在展大人的床下六个时辰,那避邪效果绝对是——” “咳!”展昭适时打断了金虔。 宁盟看了金虔一眼,也不知是不是金虔的错觉,总觉的那目光里别有深意。 之后,宁盟便将一碗清水浇在了桃木剑上,然后,手持桃木剑,慢慢抬起手臂,拉开距离,突然,猛然挥手,用桃木剑狠狠、狠狠抽了刘三公子一个大嘴巴—— “啪!”这一嘴巴,抽得那叫一个响彻云霄,震得屋内众人一时都未回过身来,直到那刘三公子“哎呦”大叫一声,从床上跌落,众人这才清醒过来,七手八脚扶起刘三公子。 “哎呦,疼死我了!” 刘三公子捂着腮帮子痛苦叫道。 “儿啊,我的儿啊,你终于醒了!”刘家二老立时抱住刘三公子一阵高嚎。 “爹?娘?”刘三公子一脸迷茫,望了一圈四周,“怎么了?” “刘公子,你已经傻了三天,你可还记得?”金虔惊道。 “傻?三天?”刘三公子一脸迷茫,“我只记得宁神医为我诊病后,我正打算上床入寝,忽然,听到屋内有人说话,之后——之后就不记得了……” “何人说话?说得什么?”展昭追问。 刘三公子皱眉回想:“我没看到人影,至于说得是——”刘公子揉了揉脑门,“好似是……梦,抢,杀——之类……” “梦、抢、杀?”众人更是疑惑。 只有宁盟紧了一下眉头。 之后,经展昭和金虔的再三追问,也未获得其它有价值的线索,在安抚了刘家人一番后,展、金、宁三人便告辞离开了刘府。 其后两户报官人家,仨人也分别一一拜访,宁盟又如法炮制,仅用一碗清水和金虔出品特制桃木剑便治愈了两人的怪病。只是,抽耳光的幅度越来越大,声音越来越响,最后一家甚至把金虔精心定制的桃木剑抽裂了,让某从六品校尉好不心疼。 待最后一户人家处理完毕,已是夕阳西下时分。 “宁大夫,此次有劳了。”展昭背向夕阳霞光,向宁盟抱拳道。 宁盟却看也不看展昭,只是望着金虔道了一句:“告辞。”便挥一挥衣袖,以不带走一片云彩的风姿翩翩离去。 展昭眼角跳了两跳,待转目一看金虔愣愣盯着宁盟背影的专注神态,眉角也跳了两跳。 “展大人!”金虔突然转头,一脸凝重道,“属下觉得这宁大夫有问题。” “展某也有同感。”展昭点头,“此人所言的妖物*之术,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那驱邪之法,当真是——乱七八糟。” “没错!”金虔满面赞同,“更重要的是,此人身上有股子味道,十分可疑。” “味道?”展昭一怔,“为何展某不曾闻到?” “展大人您自是闻不到。那味道十分清淡,若不是近身之人自是无法察觉。” 亲近? 展昭眉梢一动,这一回想,方才惊觉这一路之上,那宁盟似乎只与金虔说话,而且站得位置也特意避开自己,反倒与金虔颇为贴近,而自己竟是毫无警觉?!! 一个十字青筋从展昭额头蹦了出来。 而某位迟钝的从六品校尉人仍旧在尽职尽责的进行科学分析: “那香味,高雅清淡,却又透出一□□惑,嗯……应该说是勾魂的感觉……没错,绝对是桃花香!” “金校尉!” “哈?” “晚饭后多蹲半个时辰梅花桩!” “诶?!” * 其后几日,这诡异的“中邪案”依然没什么进展,隔三差五就会有百姓报案,称家中有人得了怪病,带开封府派人去查探后,竟发觉症状与之前那些“中邪”之人一模一样,虽然金虔在展昭寒气压力下,顶着半个神棍的名头依葫芦画瓢为那些病人驱邪,可效果甚是不佳。最后不得不由金虔前去济世堂邀请宁神医出诊。在“扇嘴巴”的粗暴疗法后,各个“中邪”的病人皆顺利恢复了健康。 而为啥偏偏要金虔去请?原因就是那位宁神医脾气古怪,目中无人,除了金虔之外,任何人,甚至是连展昭的面子都不给。 造成的后果就是,“宁神医”的名号训速度响遍汴京城内外,以火箭般的速度荣升成为继展昭、白玉堂、金虔之后市井八卦最热衷关注的对象。尤其是那一手“驱邪”绝招,更是令其声名鹊起,大有赶超某位从六品校尉的“通鬼达神”名声之势。甚至还有人将“宁神医”的形象描绘成门神用以装裱大门来驱邪避灾。 而为了侦破此案,开封府一众精英被折磨的是焦头烂额,单经过多方调查,中邪的缘由仍是无法寻得,唯独的共同点就是所有“中邪”之人都曾是宁神医的病人,所以说,此案最大的嫌疑人就是宁盟。 但经过展昭等人对其进行了十二个时辰密切贴身监视之后,发现此人平日活动路线基本就是“家——济世堂——偶尔客串神棍”三点一线的作息,拥有完美不在场证明。而且此人与这些“受害者”之间,除了为其诊病的唯一接触点之外,基本毫无交集,更谈不上作案动机。 最终的结果就是,此案陷入僵局。 * “耶稣天神,总算快搞定了,累死咱老人家了。”金虔坐在曹记糖水铺里,一边喝着糖水一边抱怨道。 “金虔你这几日又要帮展大人查案,又要采办年货,当真是太辛苦了。”坐在对面的郑小柳一脸同情又给金虔要了一碗糖水,安慰道。 “幸好年货快买完了,置办一个府衙的年货,这工作量,可真不是人干的。”金虔感慨道。 “公孙先生昨儿还夸金虔你做的好呢,说给府里省了一大笔银子!” “那是自然,咱金虔出马,一个顶俩。”金虔的一脸得意道,“不过,还多亏了那辟邪套装的明星效应,否则还真没这么顺利。” “说起来金虔,府里好几个兄弟都托俺问你呢。”郑小柳向前探了探头,“那辟邪套装还有没有富余?兄弟们也想买几个傍身,你也瞧见了,最近这汴京城里中邪的人可是不少啊!” “这个……”金虔有些为难,板着指头算道,“采办年货已经用去了八十三个,再加上宁大夫驱邪用的那些计划外的——库存已经告急,加上前日展、咳,那个某人又忽然突击检查,把咱屋里仅剩的存货给没收了——” “那咋办?”郑小柳焦急道。 “嘿嘿——”金虔摆了摆手笑道,“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狡兔三窟神龙摆尾,咱自然不会把存货都放在一个地方,咱还选了一个绝对安全无忧的存放地点。” “什么地方能逃过展大人的眼睛?”郑小柳奇道。 “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金虔端起糖水一饮而尽,“咱今晚就去取货……嘿嘿嘿……” 郑小柳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金校尉。”一个清冷嗓音从金虔背后传来。 金虔回头一看,只见一人逆光而来,容颜清俊,气质冷冽,正是最近汴京城中最炙手可热的宁盟宁神医。 “宁大夫?”金虔头皮一麻,腾一下蹦起身,“难道今日又有人中邪了?” 宁盟摇头,坐到金虔身侧,道,“宁某此来是特地寻金校尉的。” “找咱?”金虔眨眨眼,“啥事?” 宁盟静静看着金虔半晌,直看得金虔都浑身发毛了,才慢悠悠道:“这几日金校尉身体可有不适之处?” “不适?”金虔又眨了眨眼,“没啊,咱最近是吃得饱睡得香,一百二十分的健康啊。” “那——”宁盟顿了顿,“最近金校尉可曾遇到过什么……怪人?” “怪人?”金虔瞪着宁盟,心中暗道: 最近咱认识最怪的人不就是你吗? 话说这宁神医到底是想搞什么?莫名其妙跑到咱这来问东问西嘘寒问暖,表情还这么—— 金虔一双细眼在宁盟脸上打了个转,竟是在那张十分冷情的面孔上瞄出了几分“担忧”的味道…… 喂喂,有没有搞错啊,貌似咱俩不熟吧。 “咳,”宁盟似乎也觉自己有些失态,垂首轻咳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木牌递给金虔道,“这件令牌,金校尉请先收好。” “令牌?”金虔愣愣结果,定眼一看,是一个巴掌大小的桃木制木牌,正面雕有一个“桃”字,背面雕有一朵“桃花”图样,做工甚是细致,还隐隐散出桃花香气,一看就是价值不菲的高档货。 “这个,是送给咱的?!”金虔一脸惊讶。 喂喂,咱俩真的不大熟啊。 宁盟点头,望了一眼金虔,起身道:“还请金校尉随身佩戴,紧要关头或许能有几分效用。” 还未等金虔反应,宁盟已经走到门口,临行之时又微微提声道:“夜中,莫要出门。” 言罢,便匆匆离去。 留金虔和郑小柳面面相觑。 “这宁神医什么意思?”郑小柳问道。 金虔一边把玩手中桃木牌,一边摇头:“咱也不明白,反正是个怪人。” 郑小柳想了想,又道:“不过这人的确有几分本事,要不金虔你这几天晚上就老老实实呆在府里,别出门了。” “出门?”金虔揣好木牌,翻了个白眼道,“咱晚上还有正事在身,哪里有空出门溜达?” “正事?” “没错,是事关民生大计的正事!”金虔一本正经道。( 囧月风华录 http://www.suya.cc/7/783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