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买骨》 千金买骨 第1章女卦师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莫牙已经垂钓了几个时辰,他有些沮丧的看了眼木盆里两尾巴掌大小的黄鱼,天气转冷,江河里的鱼都开始往南方聚集,自己的收成一天不如一天,再这样下去,怕是要饿死在大宝船上。 天色渐晚,莫牙伸了个懒腰准备去炖鱼,远远看见一个黝黑的物件朝大宝船飘来,,莫牙揉了揉眼睛,难道是罕见的大豚鱼。 黑物件越飘越近,莫牙失望了。那不过是块烧的发黑的屋梁木,被一个女人紧紧环抱着,也不知是不是已经死了。 ——真是晦气。莫牙叹了声。 女人忽然活了过来,她明明还紧闭着眼睛,却像是知道有人正在纠结的看着自己,她忽然朝莫牙伸出手去,气如游丝,但是语气坚韧——“救我。” 莫牙不自觉的看了眼木盆里的两尾黄鱼,但还是魔怔一般的把女人捞上了甲板,把她湿漉漉的身子拖进了船舱。 莫牙从柜子里取出一卷有些年代的羊皮,羊皮摊开,里面是三十六根金针,莫牙熟练的攥起一根,朝着女人的人中穴轻轻刺下,女人一口污水呕了出来,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地上的污水越来越多。莫牙皱了皱眉,轻轻往后挪了几步。 女人被浸泡的有些浮肿的脸慢慢恢复了紧致,莫牙托着腮帮子沉默的看着她,不由得有些惋惜——她长的很美,比自己在岸上见过的女人都要美,但她的左脸有一块鸡蛋大小的黑斑,一看就是被烈火灼伤所致,伤口很深,但女人却像是被泡僵了身子感觉不到疼痛,神色平静。 也许是在船上漂泊了太久,莫牙也没有太多话说,见女人也不做声,莫牙开始处理今天的收获,他原本打算好炖了黄鱼,但见这个被自己救上船的女人因发冷微微哆嗦着,莫牙改了主意。 沸腾了的鱼汤泛起了咕噜咕噜的泡沫,偌大的船舱里弥漫着鲜鱼诱人的香气,莫牙取出两个木碗,先盛满热汤,想了想,给女人的那碗添了块鱼肉,轻轻朝她推了过去。 女人闻到了鱼汤的香气,她的脸上没有莫牙预料的欣喜感激,她的双手朝着香气飘来的方向小心的摸索着,终于摸到了滚热的木碗。 ——“你是个瞎子?”莫牙有些惊讶的盯着女人的眼睛,那是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乌溜溜的眼珠子占了大半个眼眶,就算是一眨不眨,也像是会说话一般,这么好看的眼睛竟然看不见,真是有些可惜。 “额。”女人捧着木碗抿了一口。 莫牙的眼神徐徐向下,定格在了女人捧碗的双手上,她的手指细长白嫩,指甲修剪的干净齐整,一看就不是寻常女人日日操劳的手。莫牙记得老爹和自己说起过——世间最爱惜自己双手的人有三种:救死扶伤的大夫,抚琴弹奏的乐师,龟甲占卜的卦师。 她和自己一样,是大夫?莫牙觉得不像。他注视着女人一口一口缓慢的喝着鱼汤,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你是大夫么?” 女人顿住动作,眼角掠过一丝狡黠的神色,“你猜。” 莫牙打量着女人黏腻在身上的湿衣,她能飘到自己江心的宝船边,该是在水里至少待了两三日,这身衣裳竟还凝白如雪,柔滑服帖,领角袖口绣着精致的梅花暗纹,一看就是姑苏绣娘的高超手艺。莫牙心里有了答案,挑了挑唇自信道:“你一定是王侯家的乐师。”莫牙拨弄着手指做出弹琴的动作,忽然想到女人是瞎的,停下动作咧了咧嘴。 ——“你再猜。”女人悠哉的把鱼汤喝了个底朝天。 只剩一个卦师了。莫牙凑近女人的脸细细看着。他跟着老爹上大宝船已经整整七年,上船前莫牙在街头巷尾也见过许多各色的卦师,他们有的尖嘴猴腮神神叨叨,有的蓄着花白的长胡子倚老卖老,自称是百卦百准的天师,还有的…莫牙有些不记得了,但没有一个是眼前女人的模样,她看起来和自己年龄相仿,哪有这样年轻笃定的女卦师? 莫牙缩回肩膀,便不再猜了。 女人放下木碗,“如果我说出你是什么人,我可以再喝一碗汤吗?” 莫牙看了眼所剩不多的鱼汤,他坚信一个才踏上宝船的瞎子绝对猜不出自己的身份,莫牙愿意拿最后一碗汤赌一把,“当然可以。” 女人像是还想了想,“你是个大夫。” 莫牙半张着嘴,“你怎么知道?” 女人指向莫牙身后的柜子,“一柜子臭药渣,不是大夫就是病秧。” 莫牙低低的哼了声,不情不愿的把锅里最后的汤水倒进了女人的碗里,忽的顿住道:“莫家神医,你从岸上来,听说过么?” ——“没听说过。”女人摸索着自己的木碗捧在手心里,冷冷道。 莫牙简直失望透顶,自己和老爹上船才七年,江湖上竟然已经没有了莫家神医的传说,世态炎凉,凉透了莫牙的心肝。 女人对自己冷漠的态度让莫牙有些恼火,自己救了她,还分了她两碗珍贵的鱼汤,竟连一句感谢的话也没有听到,尤其是,她居然没有听说过莫家神医的名号。 莫牙从女人手里抠出木碗,盯着她的眼睛道:“你,瞎了多久了?” 女人抹了抹嘴角,“小时候还能模模糊糊看见些,七八岁时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莫牙舔了舔唇,“不是生来的瞎子?那还有得治。” 女人不喜欢他一口一个“瞎子”,阴着脸有些不大快活,莫牙捻起一根金针,“我要是能治好你的眼瞎…” 女人挤了把还在滴水的衣裳道:“你该不会要一个瞎子以身相许吧。” 莫牙逼视着女人一眨不眨的眼睛,“我要你叫我一声——莫神医。” 莫牙取出安神散给女人服下,他不光要用金针,他瞧着女人左脸的那块烧伤很是不自在,自己从小就喜欢干净爽利的东西,虽然也不知道两个人可以在宝船上活多久,但他也不想活着的日子天天对着一张污了的脸——他要治好女人的眼瞎,更要治好女人脸上的烧伤,莫牙要这个女人感激涕零的抱住自己大腿,哭喊着“莫神医”的大名。 女人该是累了很久,安神散才服下就睡死了过去,莫牙凝视着女人熟睡的脸——她约莫十七八岁,褪去浮肿的脸恢复了原来的紧致,细眉弯弯的,鼻梁高高的,嘴唇像点了朱砂一样红润,莫牙愈发瞧着那块黑斑难受,他洗干净双手,从身后的柜子深处摸出一个满是锈斑的铜罐子,罐子上满是神秘复杂的纹路。 莫牙得意一笑,细长的手指揭开了雕琢着蟾蜍的罐盖,罐子里发出轻微的蠕动声,莫牙探头看了眼里头的东西,朝躺着的女人走去。 罐口倾斜向女人烧伤的左脸,一只青色的蛊虫爬上了女人的脸,幽幽的轻咬着被灼烧过的黑色。 老爹说过——这是西域神蛊,可以吞噬掉腐烂的肌肤纹理,神蛊的唾液是极其珍贵的愈伤奇药,胜过普通金疮药百倍不止,更重要的是,莫牙爱惜的看着在女人伤口上蠕动的神蛊,神蛊咬过的地方,会恢复昔日的白皙柔滑不假,还可以改了那人脸上的纹理,变作一张崭新的面孔,更胜从前。 莫牙精心养了这只神蛊七年,七年间神蛊都没有用武之地,眼前的女人将会是莫家第七代传人莫牙的第一件作品,也是最好的那个。 莫牙没有闲着,他熟练的捻起金针,朝女人眼睛周围几个大穴刺去,如果老爹教的没错,女人又没有骗自己的话,不出两日,她就不再是个瞎子。世间会金针灸术的医师不少,但却没有一人能有莫家家传的本事,病情的轻重和金针刺下的力道息息相关,光这一针下去,莫牙就苦练了三年。 莫牙见女人眼圈隐隐透着青黑,又听她说是七八岁失明,莫牙已经诊出女人是睛明,太阳几个大穴被日积月累的淤血堵塞,这才伤了眼睛看不见。世间除了莫家,没有大夫敢在人的脸的用针,这也是为什么女人看着是清贵殷实的出身,但却找不到能给自己医治双眼的大夫。 人人都爱惜眼睛,女人生的那么美,怎么会作践了自己好看的眼睛。 金针拔出,针孔处涌出几滴黑血,莫牙擦去血迹,用白色的棉布把女人的眼睛一层层裹上,这时神蛊也已经完成了使命,饕足的爬回了铜罐子。 莫牙给女人左脸的伤口抹上厚厚的药膏,莫牙今天应该很累,但他却一点睡意都没有,他有些迫不及待的想听这个冷淡的女人喊自己一声“莫神医”。 也不知道是安神散下的太重,还是女人确实太累了,她整整睡了好几个时辰,醒来的时候,天都已经亮了很久,莫牙也睁着眼熬到了天明。 女人按住被裹得严严实实的眼睛,左脸的伤口也没有火辣辣的刺痛,冰冰凉凉舒服了许多,她动了动唇,却没有向莫牙道谢。 女人想坐起身,身子一动怀里掉下一个黑漆漆的物件,滴溜溜的滚向了莫牙的脚边,莫牙弯腰去捡,手却定在了半空中——那物件一股子焦糊味,黑不拉几像是块烧糊了的骨头,莫牙生怕弄脏了自己的手。 女人急促的跳起身,挥舞着双手朝莫牙走去。莫牙用两根手指夹起那块黑骨头,他认出这是一块龟骨,老爹喜欢用各种奇怪的东西泡药酒,龟骨也是其中之一,可是自己捏着的这块龟骨,上面的焦土都有半寸厚,送给自己都不要。莫牙把龟骨朝女人手边扔去,露出嫌弃的表情。 女人却像是重得了宝贝,摸到龟骨捧在了手心里,鼻子里吁出一口气。 ——“原来你是个卦师。”莫牙眨了眨眼,带了些鄙夷之态。 女人端直身体,蒙着眼睛的白棉布也掩盖不了她的清丽姿色,好像比昨天还美了些,“我叫程渲。” 见程渲避而不提被自己看出的卦师身份,莫牙继续道:“外头的齐国还是迷信占卜异术么?该是日益如魔才是,看你年纪不大,居然也拽着块龟骨头装神弄鬼?”莫牙瞥了眼程渲清贵的衣裙,“神婆子有些本事,找你算一卦,应该很贵。” 见程渲不应自己,莫牙狡黠一笑,“神婆子,你算出自己有今天么?”(千金买骨..4646972)-- ( 千金买骨 /62/62461/ )( 千金买骨 http://www.suya.cc/7/7852/ ) 千金买骨 第2章饱暖思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见程渲不应自己,莫牙狡黠一笑,“神婆子,你算出自己有今天么?” 程渲脸上也不见窘色,吹了吹龟骨上的灰尘,“卦师自卜会给自己惹来大祸,我还能活着和你说话,就是因为我程渲从不给自己卜卦。” ——“哈哈哈哈…”莫牙哧哧笑着指着程渲道,“老爹说天师们能把死人说活,靠嘴吃饭多过靠一副龟骨,果然不假。神婆子口齿有些伶俐呢,也一定是因为你一张巧嘴捅出的篓子,这才让被骗了财的人扔下大海喂鱼?是不是?一定是。” 莫牙盘起双腿看着盲眼的程渲一遍遍抚摸着那块烧糊了的龟骨,眯眼道:“老爹和我说起过,十多年前,齐国大旱,八个月没有下过一滴雨,大小天师神婆们算碎了龟骨嚼烂了舌头都是没让上天垂怜落下半滴水,各郡县的粮仓见底百姓快要饿死,就在齐国岌岌可危的时候,齐国武帝的弟弟贤侯挺身而出,说是愿意*祭天求雨。” 程渲的指尖微微顿住,却还是没有搭理莫牙的意思。 莫牙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这么多话,话匣子打开嘴巴跟漏了似的,也顾不得程渲冷冷淡淡的模样,继续道:“贤侯是什么人?那可是皇帝的亲弟弟,贤侯自请祭天,百姓大为所动,所有人都怒赞贤侯仁德,愿意用自己的命换取珍贵的雨水,武帝也是庸人一个,竟是答应了贤侯,愿意拿弟弟的命赌上这最后一把。神婆子,你知道这结果如何?” ——“神婆子,你怎么不理人?”莫牙有些不痛快,自己打小寂寞,就喜欢听些个趣闻八卦,老爹每次从岸上回来,自己都会缠上他说到半夜,怎么眼前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好像对什么都满不在乎,莫牙又伸手在程渲眼前使劲晃了晃,“你再不吭气,我可就不说了。” 见程渲动也不动,莫牙虽然嚷了不说,但心里痒痒非得说给自己听听也好,便也不再理会程渲,晃着脑袋道,“祭天大典上,贤侯被捆绑在柴火上,你猜怎么着?武帝才念完祭文,刚刚还晴空万里的天上忽然乌云密布,惊雷乍响,八个月没下的雨倾泻而落,解了齐国的大旱。”莫牙昂起头,“齐国人蠢钝,真当贤侯感天动地,一个个把贤侯当做了救民于水火的大恩人,照我莫牙来看,不过是碰巧而已,要真是有鬼神卦象之说,之前自愿祭天烧成灰的人也不少,为什么老天偏偏要等贤侯请愿?该是贤侯自己的运气才对。” 程渲忽然有些庆幸自己是个瞎子,口吻傲慢的莫牙一定生了张让人厌恶的脸,眼瞎才好,不用见着那么多污浊脏了眼。 程渲听着莫牙的笑声刺耳,心里叹了声,张嘴缓缓道:“莫牙大夫,你又有没有想过,是有卦师算出了那天一定会下雨,贤侯得到了卦象,这才适时向武帝请命*祭天,给自己博下舍身成仁的名声,要不怎么到今天,齐国百姓和莫牙大夫你一样,都牢牢记着这事,贤侯在齐国的威望,可远远大过了他的兄长武帝。” 莫牙顿住笑,眨眼想了想道:“八个月,真真假假的天师该是算出了多少卦象,贤侯是皇亲国戚,哪敢把自己的命和虚多过实的卦象栓在一处?神婆子,我不信你这张嘴。” 程渲指节敲了声手里的龟骨,冲莫牙压低声音道:“你过来。” 莫牙魔怔似的朝程渲身边挪了挪。 程渲挑了挑眉,“因为那是绝对不会出错的卦象,司天监,皇家卦师,莫牙大夫听说过么?” 莫牙只当程渲要说什么,不屑的“切”了一声,“太医院都会治死人,何况是司天监?” 莫牙瞧不得程渲比自己还傲气的样子,眼珠子转了转道:“神婆子,不如你用你的龟骨算一算,我莫牙什么时候会上岸?你要是算得准,我就信你。” 程渲懒洋洋的收起龟骨,背过身道:“等你饿疯了看着自己的膀子闻出肉香的时候,你自然会上岸。” 莫牙哑然失声,程渲忽的道:“莫牙大夫,你能借我换身干净衣裳么?” 莫牙有些脸红,程渲湿哒哒的上了大宝船,裹着湿衣裳熬了一宿该是很不好受,自己心粗竟是没有留意。随即莫牙又哼了哼声,又不是两三岁的孩子,自己不舒坦不能早些开口么?活该你自己个儿熬着,再熬个几天才解气。 莫牙在大柜子里翻了翻,先是找了件自己最好的衣裳,扭头看了眼清冷的程渲,忿忿的把找好的衣裳收了回去,从柜子下头摸了件老爹的旧衣裳,衣裳洗得发白已经没了原本的颜色,隐隐透着脏兮兮的屎黄。 ——就是你了。莫牙把屎黄衫甩到程渲手边,瞅着她一身老好看的白缎绣裙,强忍着笑。 程渲摸索着捧起那叠屎黄,抚了抚道:“眼瞎已经够可怜了,莫牙大夫还要占一个瞎子的便宜吗?” 莫牙扬着手指朝程渲的脑门狠狠戳了戳,故意蹬着步子哒哒走出船舱,轰的一声关紧了舱门。莫牙贴着舱门低低笑了声,“神婆子你小看我。” 莫牙蹑手蹑脚的挪到窗户旁,食指轻轻一点弄破一个小洞,长睫忽闪的眼睛贴上了洞口,不让占便宜,就偏要占,莫神医就是这样受不得别人的气。 眼盲的人却不失谨慎,程渲捧着干衣裳转过身去,指尖摸向发髻抽出一支牛角簪子,如瀑的青丝幽幽披下,莫牙情不自禁的嗅了嗅,怎么隔着窗户还能闻到她发丝的清香?莫牙有些好奇,在江水里泡了几天的人,不被熏的发臭已是难得,难道这程渲真的与旁人不同? 莫牙掐了把自己的大腿,当然不同,程渲不是臭烘烘的男人,是个喷香的女人呐。 程渲不紧不慢的解开腰间的丝带,那丝带也是精巧,还用金线绣着漂亮的花纹,莫牙又想起齐国人迷恋占卜,生了重病竟然还有宁可去求卦也不找大夫寻医问药的,也不难想这程渲不过一个神婆子,却也是这样不动声色的贵重打扮。 莫牙忽然止住了心里对程渲的嘀咕,他看见程渲的白缎裙一点一点滑落,露出比猪油还要白滑的肩膀,惹的人想去点上一点,摸上一摸。 莫牙也不知怎么了,喉结动了一下,又一下。 莫牙有些气程渲的齐腰长发,掩得自己看不见她白花花的雪背,瞪大眼也只能看见一撮一撮的嫩肉,莫牙把眼睛朝那洞口又贴近了些。 程渲披上干净衣裳,双腿也不知怎么急促的动了下,湿衣裳已经落在了地上,莫牙才一个眨眼,细细白白的长腿已经裹上了屎黄色,脚丫子还一晃一晃的像是嘲讽着莫牙。 莫牙嫌弃的转过身,还不忘对着程渲的雪背轻蔑的翻了个白眼,忽的觉得自己鼻孔里流出湿热的液体,莫牙伸手擦了把,殷红殷红的… ——要命。莫牙飞似的提起甲板上的鱼竿木盆,甩下鱼线,执鱼竿的手略微有些哆嗦。 一定是最近吃的太荤腥,怎么都上火了呢… 昨天还有两尾鱼,今天到夜莫牙只钓到了一条,莫牙把这鱼蒸了,用小刀子切做了正正好的两半,各撒了点所剩不多的盐渣子。程渲虽然看不见,但莫牙也不想在半条鱼上贪她一口。莫牙是君子,莫牙又想起白天偷看程渲换衣服那一幕,脸颊又有些涨红,窃窃瞥了眼程渲,见她笃定自若,这才略微松了口气。 程渲穿着老爹的旧衣裳,老爹身形比她高大许多,程渲卷起衣袖和裤腿,可就算系了腰带,衣裳还是松松垮垮没个模样,但也不知道为什么,老爹这衣裳是柜子里最丑的那件,可程渲穿着除了有些不合身,却还是没有莫牙预料中的丑态。 程渲捡起碗里的半条蒸鱼,咬了口道:“有些淡。” 莫牙回过神,“盐罐子已经见底了,你嘴巴里要是淡出个鸟来,不如舔舔自己膀子。“ 程渲不再做声,把鱼肉吃的干干净净,数着桌上的鱼骨道:“船上只有你,你提过的那个老爹,是死了么?” 莫牙有些沮丧,听到程渲提起老爹,莫牙连吃鱼的胃口都没了去,听着窗外翻滚的浪声,莫牙推开手边盛鱼的木碗,低下头道:“老爹每隔两月就会划着小船去岸上置办物件吃食,最多七八日也就回来了,可这次也不知怎么了…老爹两个月都没有回来…” 程渲伸出手摸索着被莫牙推开的木碗,指尖碰到毫不客气的把碗捧到自己跟前,提起鱼尾巴凑近自己嘴边,“两个月?那八成是死了。” 莫牙还来不及反应,程渲已经把自己那份鱼吃了个干净,吮吸着手指露出得意之色。莫牙像是想起了什么,猛的朝程渲压近身子,鼻子里喘着粗气,像一头发怒的小兽。 ——“神婆子,你吃了我的鱼,我要你给老爹算上一算,他到底死了没有?” 程渲朝莫牙竖起食指,张开嘴就要把食指往喉咙里塞,“你的鱼,我吐给你。” 莫牙拉住程渲的手腕,莫牙不傻,这女人弄出一滩呕吐物,到头来还得由自己收拾。程渲拔出食指,朝莫牙咧嘴道:“莫牙大夫,你之前才说你不信卜卦,还信我一个神婆子做什么?不过混口饭吃,你就别为难一个可怜的瞎子了。” 要不是程渲是个女人,还是个盲眼的女人,莫牙真想狠揍她一顿,举起来扔到海里才好,莫牙朝程渲张牙舞爪了一番,忿忿的拾掇着桌上和自己毫无关系的残渣。 “这是我的船,是我救的你。”莫牙指了指程渲的鼻尖,“就得听我的,我堂堂莫家神医,救了你的命,还要伺候你不成?真是…岂有此理。” 程渲朝莫牙无辜的摊了摊手,指着自己蒙着白棉布的眼睛,道:“谁让我是个瞎子,已经没有力所能及的事情可以做。程渲就等着莫大夫治好瞎眼,到那时再好好报答莫大夫。” ——报答?端着木碗的莫牙扫了扫程渲旧衣裳下仍是玲珑有致的身段。 饱暖思淫欲,眼下连条巴掌大的鱼都要和人分食,也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那个体力接受程渲的报答。 夜色渐晚,昨天莫牙睁着眼看着程渲熬了一宿,今天是真的有些熬不住了。大宝船说小不小,可说大也不算大,不然也不会在这入海口漂了七年没有被人发现。入秋夜凉,甲板是一定睡不了人的,可这能睡人的船舱只有一间,两张床铺原本是自己和老爹的,可关键是,程渲,是个女人呐,男女共睡一室…莫牙回头看了眼程渲——有些不大好吧。 见程渲没有避讳和自己睡在一屋的意思,莫牙啃着指甲绕着程渲走了几圈——八成瞎子也不知道男女有别,睡就睡吧,自己总不会是吃亏的那个。 莫牙吹灭油灯,仰面躺在自己的床褥上,翻了个身,冲着程渲的方向道:“明天就可以拆了你眼睛上的白棉布,你瞎了那么多年,最想看见什么?” 程渲抚着眼睛上的白布,她的脑海中闪过一个人的名字,但却没有告诉莫牙。(千金买骨..4646972)-- ( 千金买骨 /62/62461/ )( 千金买骨 http://www.suya.cc/7/7852/ ) 千金买骨 第3章手掌心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程渲抚着眼睛上的白布,她的脑海中闪过一个人的名字,但却没有告诉莫牙。 莫牙絮絮道:“一定是你自己的长相。女人哪个不视自己的容颜如命,你瞎了多年,一定最想看见自己的样子是美是丑…程渲,一句莫神医,你可是喊定了。” 程渲想起那个人,忽然没了和莫牙闲聊的兴致,她搂着有些潮气的被褥翻过身,摸着怀里深藏的龟骨,眼前满满的都是密布不解的疑云。 ——“程渲。”莫牙有些困了,话音里也开始有了迷糊的腔调,“你真是给人卜错了卦象,被扔下海的么…” 莫牙头一歪沉沉睡去,鼻子里发出轻微的鼾声,虽是扰到了程渲的思绪,却也不觉得太难听。 ——“你真是给人卜错了卦象,被扔下海的么…” 程渲自己也不知道。 莫牙一天没有吃东西,天才刚亮就被生生饿醒,见程渲裹着被子均匀低缓的起伏着心口睡得酣实,莫牙有些不高兴。 莫牙走近程渲,他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程渲的脸——真滑啊。莫牙舔了舔指尖,怎么还带着一股子甜香。 程渲舒展开手臂打了个惬意的哈欠,莫牙缩回手指,灵敏的像一只猫。 程渲坐直身子,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有劳莫牙大夫。” ——“是莫神医。”莫牙一层层拆开白布,他比程渲更加迫不及待,自己五岁读医书,又在大宝船上心无旁骛的苦学了七年,自己与世隔绝从没机会医治过一人,老天把程渲送到自己身边,也是为了让自己一展身手的吧。 莫牙挑起一抹自信满满的笑容,俯下身子盯着程渲闭着的眼睛,“睁开眼睛看看。” 白布拆下,程渲已经感觉到一丝多年未见的光亮,她在黑暗里生活了十余年,几乎已经忘了什么是光,她有些不敢睁眼,程渲生怕自己还是什么也看不见。 ——“睁眼睁眼。”莫牙有些急了,“还等着你一声莫神医呢。” 程渲眯开一条细缝,她看见一张模糊的脸离自己不过两寸,近的快要贴到自己的脸上,那张脸俊俏的让程渲有些发蒙——眉毛不深不浅,像远山一般,鼻梁高高的,嘴唇微张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肤色白净下巴连半点胡渣都没有。 程渲把眼睛又睁大了些,莫牙的脸孔渐渐清晰,一双晶晶亮亮的乌黑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程渲忽然想起了自己眼瞎前见过的星星,莫牙的这双眼睛,就是天上最亮的星星。 莫牙朝着程渲动也不动的眼睛挥了挥手,鼻尖凑得已经快整个人扑上去,可程渲像被人点了穴似的动也不动,眼睛更是没有眨一下。 ——“不是吧…”莫牙跳出去半步,“怎么会还是个瞎子?” 突见光明的程渲看着莫牙,眼角流下泪来,莫牙只当她难过,可又有谁比自己难过,莫牙一屁股瘫坐在凳子上,怵着默默流泪的程渲唉声叹气,“难不成真要天天伺弄一个瞎子…” 程渲才想大叫一声“莫神医”,听莫牙管自己一口一个瞎子实在是听着刺耳,程渲压抑着狂喜存心逗他一逗,抹了抹眼角,道:“莫大夫已经尽力了,饱读医书就和纸上谈兵差不多,算了,程渲认命。” 莫牙想指天骂地,他挠着头冲出了船舱,治不好瞎子,却还得混饱肚子,还是两个人的肚子。 屋门被莫牙摔得哐当一下,程渲噗嗤大笑,跳下床褥捂着肚子笑的直不起腰。程渲看见了,眼盲十多年,自己居然被一个在海上漂泊了七年的大夫治好,不,是神医。 程渲环顾着船舱,她看见了满屋金碧辉煌的摆设,绿油油的是翡翠白菜,黄灿灿的是别人嘴里的金子么?还有那凝白凝白的石头…自己瞎的早,太多东西还没见过就瞎了,程渲也认不出那是什么,总该是宝贝就对了。 她看见了满舱的奇珍异宝,有她以前见过的,更多的是她从未见过的。程渲看见了对面窗户上那个被人用手指戳开的小洞,透过那个洞,她看见了涛涛的海水,翻滚着的浪头,她看见了莫牙沮丧的背影,他正在给鱼钩上饵,把鱼线甩进了海里,等着两个人的口粮。 莫牙扭头看了眼船舱,程渲看见了那双晶亮惆怅的黑色眼睛。 ——“莫…神医…”程渲心里低喊了声。 程渲原本以为自己上的不过是一艘飘零的破船,可莫牙的船上满是奇珍,随便一个都可以在岸上置地买宅,为什么莫牙会守着一艘宝船在海上漂了七年?还有一个可能已经死了的老爹? 程渲看见莫牙忽然站起身,径直朝船舱走来,程渲绷直身子,又恢复了一张了无生趣的棺材脸。 ——“只顾着你眼瞎,忘了你还有一张脸。”莫牙拾了块汗巾擦了擦手,“我的神蛊该比金针厉害。” 程渲一动不动的任莫牙用汗巾擦去左脸上厚厚的药膏,她才发觉被烧伤的地方早已经不疼,程渲摸了摸脸颊,光滑的像煮熟了的鸡蛋白。 莫牙盯着程渲的脸好一会儿没有回过神,自己真是没有白养神蛊,神蛊吃尽了伤口的腐肉,还给了程渲更胜往日的美貌,就连皮肤也更加细嫩柔滑,莫牙看着都差点忍不住摸上一摸。只可惜眼睛还是瞎的,莫牙惋惜的叹了声,全然没有给程渲治好烧伤的得意。 程渲看见了莫牙惋惜的表情,她有些紧张,难道是自己长得太丑让莫牙嫌弃了?程渲捂住了脸,“莫牙大夫,我是不是生的很丑。” 莫牙从柜子里摸出一本本翻烂的医书,盘做在凳子上一页页翻看着,不时抬头瞥着程渲的眼睛,眼中流露出一种誓不罢休的神色,“算不上丑,平平庸庸吧。”莫牙话虽这样说,还是忍不住又看了眼程渲的脸。 程渲瞎了那么多年,在一艘一览无遗的船上也不难再扮作个瞎子,何况莫牙长的实在忒好看,就这样静静看上许久也不觉得腻味。 莫牙每次抬头,程渲都是一副直勾勾看着自己的发呆表情,他终于憋忍不住道:“你别老看我,我都看不进书了。” ——“我是瞎的。”程渲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瞎的也不给看。”莫牙冲程渲挤了挤鼻头。 莫牙看了整日的书,直到天色暗的需要点灯,莫牙才反应过来自己今天一条鱼都没有钓上。莫牙按了按快饿瘪的肚子,他真的快要在自己身上闻见肉香了。 莫牙烧了壶水给程渲倒了一碗,仍然维持着傲气的口吻,“喝完热水就去睡吧。” ——“你为什么不上岸去?”程渲终于开口问道。 莫牙沉默了。 “你们是在岸上惹了仇家,这才躲在海上?”程渲只能想到这个原因,“七年前你还是个孩子,这会子长大成人样貌也不同了,谁还能认出你?再说,老爹也不在了…” 莫牙径直走到自己床边,撸上被子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憋着气道:“老爹不让我上岸。” 程渲觉得有些好笑,“老爹不在了,你宁愿饿死在船上也上岸么?” 莫牙想回嘴,但他知道,天气一天天转冷,鱼一天天变少,没有岸上的补给自己根本支撑不过冬天,何况还多了个天降的瞎子程渲… 程渲知道莫牙开始动摇,动了动身子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去找你老爹也好啊。” 莫牙心里又是一动,他的脸色在夜色里有些纠结,踌躇着道:“上了岸,能做什么?” 程渲不知道莫牙是真傻还是装傻,宝船上那么多稀罕的物件,随便一件都能让莫牙过上呼风唤雨的日子,这人竟是懵懵懂懂不知道么?程渲差点就脱口而出,忽的意识到自己在莫牙眼前还是个瞎子,赶忙咽下话去,顿了顿道:“你是大夫,一身医术还怕混不到一口饭吃?” 莫牙的脸红了,蜷缩在被子里不再出声。 程渲不紧不慢道:“我的瞎眼看遍名医也治不好,莫牙大夫无须介怀的。”程渲摸了摸自己的左脸,“你不是治好了我的烧伤吗?” ——“不是我,是神蛊。”莫牙不情不愿的吞吐着。 程渲哑然,俩人陷入了尴尬的沉默,忽的程渲的肚子咕噜咕噜的叫了几声,莫牙还来不及笑话,自己的肚子也跟被传染了似的叫的更加大声… ——“你救了我,总不能再看着我饿死。”程渲循循善诱,从怀里摸出龟骨用指节敲了敲,“上了岸,一副龟骨总饿不死咱俩。” “装神弄鬼。”莫牙发出不屑的哼哼声。 “别的不说。”程渲耐心道,“岸上老多好吃的了,你吃了两个月的腥鱼,忘了肉是啥滋味了吧。” 莫牙不动声色的咽了下喉咙。 ——“京城有家永熙酒楼,里头的红焖肘子可是一绝。”程渲说着自己都有些馋,“那肘子是连着冰糖一起炖了七八个时辰,每天只卖三份,端上来时,肉皮连着酥肉,一筷子下去皮肉骤分,那肉入口即化,回味三日不绝…” 程渲一贯冷清话少,怎么说起吃的来活灵活现勾魂摄魄,莫牙想呵斥她住嘴,但又有些舍不得。 ——“一天只卖三份。”莫牙哼了声,“说的好像跟着你就能吃上一样。” 程渲翻起身子正襟危坐,“你带我上岸,我带你吃肉。” 莫牙也翻起身,“你跑了我找谁去?” “我瞎的。”程渲轻声幽幽道,“哪里逃得出你的手掌心?” 饥肠辘辘的莫牙做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个决定——他要上岸,跟着程渲上岸。(千金买骨..4646972)-- ( 千金买骨 /62/62461/ )( 千金买骨 http://www.suya.cc/7/7852/ ) 千金买骨 第4章流鼻血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饥肠辘辘的莫牙做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个决定——他要上岸,跟着程渲上岸。 莫牙累成了狗,却压根指望不了程渲这个瞎子,莫牙不是驶船的好手,何况他已经有两天没有吃饭,才支起船帆就瘫倒在甲板上爬也爬不起来,程渲倒好,端坐在船舱里双目无神,不对,好像对着自己笑了一下... 莫牙想到了她说起的红焖肘子。 日落之前,莫牙终于把船头调向了南方,风帆扬起,莫牙几乎是爬回船舱的,程渲一脸闲定,咕噜咕噜喝下了茶壶里最后一杯水。 ——你瞎你有理,我棒我活该。 莫牙身上黏腻的难受,这是一个洁癖患者决不能容忍的,莫牙拖进来一桶平日积攒的雨水,这水原本是攒着慢慢喝的,琢磨着两三天就要靠岸,莫牙打算自己好好爽一把。 程渲眨了眨眼,她看见莫牙对那桶水做了个饥渴的表情——莫牙要干什么?自己喝了他一壶水,他是要灌下一桶向自己示威么? 莫牙没有喝水,他跐溜一下解下了腰带,黛色的罩衣滑落在地上,莫牙弯腰捡起罩衣,冲着程渲得意洋洋的甩了几圈。 程渲明白过来——莫牙要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洗澡。程渲终于知道,自己在水里漂了这么久都是上天对她的历练。 莫牙光着脚朝程渲走近几步,探着头又盯着她的盲眼看了会儿,手指摸向自己的领口,一颗一颗解开扣子,露出光洁性感的胸脯。 程渲难以自制的动了动喉咙,莫牙费解的凑近她,一身汗哒哒的雄性气味差点把程渲直接熏晕过去,“你咽喉咙做什么?” ——“我…饿…”程渲镇定的像一尊雕像。 “我也饿。”莫牙直起身子,“你可以想想那个肘子。” 莫牙边说着,已经脱下了上衣。他不会还要脱裤子吧… 哪有洗澡不脱裤子的…莫牙脱得只剩一条短裤,拧了把汗巾擦拭着自己漂亮的腱子肉,那两个凸点挑衅的直对着程渲躲不开的眼睛。 程渲听见滴滴答答的水声,“莫牙大夫,你是在洗澡么?” 莫牙扬了扬唇,“开始悔恨自己眼瞎了吧,也亏了你看不见。”莫牙甩着汗巾弯腰擦着结实的小腿,脊背上清冽分明的骨头晃花了程渲才复明不久的眼睛。 莫牙擦干净小腿,想了想手朝短裤伸去,程渲心头一痒,胸腔一热,“莫牙大夫…”程渲只想狠抽自己几耳光,你喊他做什么,不要阻止他,让他脱,让他脱! 莫牙顿住动作,盯着程渲惊喊道:“咿呀…你怎么流鼻血了…” 程渲的鼻腔里涌出一股湿润的血腥气,她笃定的拿手背蹭了蹭,挤出笑道:“几天没有吃瓜果…莫牙大夫,我肝火太旺。” 莫牙捡起个汗巾递给程渲,点头道:“等上了岸,多吃些梨。” 莫牙拖着水桶走出船舱,程渲盯着他的釉亮漂亮的后背啧啧暗叹,才止住的鼻血又涌了出来。 东风借势,莫牙原本以为最少也要三天才能看见陆地,可才两天他就远远看见了岸上飞扬入天的屋檐,还有嘶嘶破风的齐国大旗。 莫牙的脸上没有太多就要上岸的快活,七年,自己已经七年没有上岸,莫牙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适合那里。莫牙扭头看了眼程渲,她说起红焖肘子时声情并茂,可眼看就快能闻到喷香的肘子味儿,程渲的脸色却和莫牙一样,藏着很多不为人知的情绪。 ——“哎。”莫牙招呼着沉默的程渲。 ——“额。” “说说你是被怎么抛下海的。”莫牙想给自己找些欢乐的话题。 程渲脸色不见波动,莫牙又道:“不想说?那就说说,你到底算错了什么骗了人家多少银两?赔钱都不行居然要你的命?程渲,你一定闯下了大祸吧。” 程渲盲眼幽远,耳边划过呼呼的海风,“莫牙大夫,你听说过鎏龟骨么?” ——“没听说过。”莫牙心眼不大,他还记着程渲没听说过莫家神医的仇,“我只知道山龟骨,海龟骨,用来泡酒延年益寿。鎏龟骨?能吃么? “那是一副占卦永不出错的龟骨。”程渲道,“你和我说起过齐国贤侯请愿*祭天的旧事,莫牙大夫应该知道,齐国人迷恋占卜异术,已经到了让人难以理解的程度。” 莫牙垂下睫毛闷闷的应了声。 “可占卜这种事,哪能事事精准。”程渲才要说下去,却被莫牙的笑声打断。 ——“哈哈…不然神婆子也不会被人扔下海。” 程渲也不和他争辩,继续道:“你信也好,不信也罢,用鎏龟骨卜卦,每卦必中…” “神婆子。”莫牙非要戳穿程渲不可,“老爹上回和我说起过一桩有趣的事,京城富户娶妻,选了家姑娘让人算一算,你知道结果如何?”莫牙刮了刮鼻子,“天人家说小吉,丛辰家说大凶,五行家说大吉,堪舆家说相冲…可怜一个姑娘家,好端端一桩婚事被这些个欺世盗名的骗子弄得团团转,最后亲事也吹了嫁也是嫁不出去。神婆子,你们真是造孽呐。” 程渲也不红脸,淡淡道:“你说的也不错,齐国街上的卦师,十有七八都是撞运气的骗子,可是莫牙大夫,你想想,如果占卜之术一开始就是这样,世上谁会相信?小小伎俩可以撞大运骗人一次两次,时间长了,总会露出马甲吧,又怎么能骗了齐国几百年仍然屹立不倒?司天监数十名皇家卦师,最末等的俸禄都赶得上朝堂三品大员,首席卦师更是能和三公并列论政。莫牙大夫?” 莫牙硬着气道:“我还是不信,占卜真的能事事预知不败,还要文臣武将做什么?朝堂养一个卦师不久足矣了?” ——“那就不是莫牙大夫可以揣测的了。”程渲嘴角勾起一汪梨涡,“骗子十有七八,总还是会有少许卜卦精准的异人…” “比如神婆子你?”莫牙指着程渲大笑出声,“难道你当成宝贝的那块黑漆漆的骨头,就是你嘴里说的什么鎏龟骨?哈哈哈哈…神婆子,我很久没听过这么好笑的笑话了。” 程渲似笑非笑,闭眼小憩也不去搭理笑弯了腰的莫牙。等莫牙不再发出笑声,程渲悄悄睁开眼睛,见莫牙已经仰在甲板上睡着了过去。程渲肆意看向越来越近的岸边,齐国是鱼米之国,都城岳阳倚海而建,是南方最大最富丽的城池。 程渲拢了拢被海风吹皱的领口,她听惯了岳阳的热闹熙攘,却已经太久没有看见它到底有多么繁华,程渲有些迫不及待了。 ——程渲更想去见一见那个放火烧死自己的人。 五哥,我还活着。(千金买骨..4646972)-- ( 千金买骨 /62/62461/ )( 千金买骨 http://www.suya.cc/7/7852/ ) 千金买骨 第5章焖肘子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程渲更想去见一见那个放火烧死自己的人。 五哥,我还活着。 码头越来越近,莫牙取下晒干的白缎裙,递到程渲手边,程渲只是用手抚了抚,摇头道:“身上这件挺好,衣决飘飘的碍事。” 程渲该是不知道老爹那身衣裳有多丑,莫牙涌出得逞的快感,收起白缎裙道,“你喜欢,就送给你了。” 莫牙环顾着金碧辉煌的船舱,却没有收起一件宝贝的意思,莫牙在柜子深处掏了掏,摸出个瘪瘪的钱袋,掂了掂也没多大声响,莫牙倒出钱币,程渲偷瞄了一眼,心里叹了声。 莫牙把钱袋塞进怀里,程渲咳了声道:“还有别的要带上岸的吗?” “没有了。”莫牙摇着头。 那些金灿灿绿油油的是什么?程渲差点就要脱口提醒莫牙,但她还是理智的控制住,自己才偷看了莫牙洗澡,这会子忽然复明,莫牙一定会把自己扔到海里喂鱼。 ——“有什么值钱的都带着吧。”程渲轻声提醒道,“岳阳繁华,东西贵的很,一盘红焖肘子要三十文钱,三十文呐…”程渲拖长鼻音。 “不是还有你吗?”莫牙站起身,“你请客。” 程渲耳边一阵嗡嗡,挥舞着空空荡荡的衣袖,“你看我像是身上有钱的样子吗?” “你有能生钱的嘴啊。”莫牙冲她挑眉。 莫牙换上自己最喜欢的黛色罩衣,转身见程渲的长裤腿耷拉在地上,想了想半蹲下地,替程渲往上卷了卷。程渲又看见了他漂亮的背,这么好看的背,被衣裳遮着,真是可惜。 宝船靠岸,莫牙跳下甲板拴紧缰绳,等了会儿还不见程渲过来,扭头看去见程渲笃定的迎风站在甲板上,朝自己伸出双手。 ——“你得背我。” 莫牙才要去戳程渲的脑门,几个粗壮男人大摇大摆的朝宝船走来,握着海碗那么大的拳头朝莫牙挥了几下,“交钱。” ——“交钱?”莫牙有些不懂。 男人们指了指码头边绵延好几里的船只,“岳阳码头,停船哪有不交银子的?交钱。” 程渲也没和自己说上岸先要收钱呐。莫牙从怀里摸出几个钱币,男人们面面相觑,松开拳头展开粗粝的掌心,“五十两。” “五十两…”莫牙眨了眨眼睛转身去看程渲,“那我不上岸了…我们这就走。” “想走?”身形最高大的男人一个振臂挡住了莫牙退后的步子,“靠了码头就得交钱,想走也得交钱,五十两,一两也少不了。” 莫牙意识到,自己被程渲坑了。程渲佯装无神的打量着莫牙,几个壮汉把他团团围住,他怎么还不去船上随便拣件宝贝脱身?难道…莫牙压根不知道宝船的价值…程渲托起下巴,她开始对这个神秘的莫牙产生些许好奇来。 ——“我没有钱。”莫牙一字一句缓缓道。 “没钱不要紧。”壮汉嘿嘿一笑指向熙熙攘攘的岳阳城,“岳阳遍地是黄金,你一副俊俏模样,还愁挣不到五十两?” “岳阳,遍地是黄金…”莫牙啧啧低语,“怪不得神婆子一定要上岸。” “船留下,拿银子来赎。”壮汉指着程渲,“下来,和你男人挣银子去。” 程渲摇摇晃晃的摸索着往岸上走,——“瞎子呐?”壮汉嘘了声,“切。” 莫牙想揍一顿坑自己上岸的程渲,可见这女瞎子无助的模样也是可怜,莫牙终于还是软下心肠,走近程渲把她的手搭在了自己肩上,“背你就算了,我带着你走。” 走出码头,莫牙恋恋不舍的回头看了眼自己待了七年的大宝船,扭头又怨恨的看着程渲,“五十两,你要帮我挣五十两银子,听见了没?” 程渲指了指不远处的岳阳大街,“岳阳遍地是黄金,五十两?莫牙大夫,你小看我了。” ——“我想吃肘子。”莫牙冷冷道,“你别忘了答应过我的。” 程渲低头一笑,“走,捡黄金去。” 离开七年,齐国卜卦之风日益盛行,十里长的岳阳大街,莫牙才走了几百米就看见不下十个算命摊位,每个摊位前都坐着神色虔诚的男女,眨巴着眼睛祈求着各色神婆天师给自己指一条明路。莫牙见上一个就要啐上一口——“乌烟瘴气。” 莫牙顾不得沿街的新奇玩意儿,他脑子里只惦记着程渲和自己提过的红焖肘子,莫牙猛的停住脚步,指着街边一个红漆招牌,狠狠拍了拍程渲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永熙酒楼,永熙酒楼!程渲,程渲,到了。” 酒楼里飘出勾魂的肉香,莫牙入了魔似的再也挪不开步子,程渲搭着莫牙的肩头,“走。” 莫牙没有战战兢兢的小家子气,他挑起远山一样的眉宇,像是进惯了大酒楼的富户子弟,不,莫牙眉间的气宇远远胜过了岳阳寻常男子,程渲虽然眼盲多年,但阅人却极少出错,也许莫牙也不知道自己身上的贵重。 永熙酒楼不愧是岳阳第一楼,才到饭点就已经是座无虚席,莫牙环视着满桌的客人,恼恼道:“来晚了,你说的肘子,准是吃不上了。” 程渲垂眉一笑,“你瞧着哪桌还没动筷子?” 莫牙又扫视了眼,眼睛瞅着一处道,“那里有一桌,肘子上了,但两个人聊的投机,还没来得及下口。” 程渲已经悄悄循着看去,只见那上桌坐着两个男子,胖子看着富贵逼人,瘦子留着黑须,眼睛里透着点点精光,右手掐着手指算着什么,还不时抚须摇头,神色诡异。 莫牙看出其中道道,转身对程渲道:“那瘦子看着是你同行呢,程渲,夺了他的肘子,如何?” ——“带我过去。”程渲口吻平静,莫牙听出了她暗藏的把握。 胖子止住说话,愣愣抬头看着忽然站立在自己前头的一男一女,莫牙抽出张红木凳笃定坐下,指着程渲道:“你走运,程天师驾临岳阳,给你指路了。” ——“程,天师?”瘦子脸色一变,看着程渲道,“各行有各行的规矩,夺我生意,不妥吧。” 胖子还没来得及张口,程渲顿着眼珠子,轻声道:“爷,是给你家夫人算卦么?” 胖子僵僵站起身,做出个请程渲入座的手势,见程渲一动不动,胖子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瞅了眼莫牙道:“天师?看不见?” 莫牙掸了掸手心,昂起头道:“眼盲心明,天师有通天之术,是用心卜卦呢。” ——“说的是,说的是。”胖子恭恭敬敬替程渲拉开红木凳,“天师请坐。” 程渲也不和他客气,摩挲着桌子沿缓缓坐下。瘦子细细打量着程渲的脸,蹙眉道:“我在岳阳城卜卦多年,姑娘,我没见过你,新来的岳阳?” 莫牙抢道:“咿呀,先生厉害,这也能算出来?不错,我们今天才到的岳阳。” 瘦子不悦的瞪着莫牙,莫牙大大方方捻起一撮花生米,一粒一粒挑衅似的故意嚼的起劲。胖子凑近程渲,低声道:“天师,你既能未卜先知在下是为内人卜卦,不知道天师又能不能算出…”胖子声音又低了些,“在下是想卜何事?” 莫牙眉心一动,这程渲是和自己一道进的永熙酒楼,酒楼嘈杂哪里听得进这二人嘀咕什么,程渲一语中的能猜出胖子是为夫人求卦已经让莫牙有些吃惊,她真能知道胖子要求什么?莫牙咽下花生米,脸色沉寂下来。 “啧啧啧。”程渲朝胖子招了招手,胖子会意的凑近程渲,一脸恭敬,“你夫人有喜,是好事。” 胖子怔住脸色,看着程渲露出震惊的表情,“天师,真是天师,这你也知道?” 瘦子脸色愈发难看,胖子从怀里摸出锭碎银子塞进瘦子手里,“我与程天师还有许多话说,先生请回吧。” 瘦子哼了声跳起身,狠狠瞪着莫牙和程渲,拂袖羞恼离开。 程渲吸了吸鼻子,“好香,是红焖肘子么?” “天师厉害。”胖子赶忙把才上不久的肘子推近到程渲手边,“永熙酒楼最有名的红焖肘子,天师请用。” 程渲不急着动筷,摸着桌上的竹筷轻轻敲了下碗沿,“我朋友久仰永熙酒楼的肘子,莫大夫,你尝尝。” 莫牙也不再客气,执起竹筷夹了块肘肉,果然如程渲说的那样,骨肉酥烂,自己还没使力,皮肉已经断开,连接处凝白如玉,仿佛当即就要化在竹筷上。莫牙张口咬下,齿间才碰上眉毛就要掉下,“好吃。” 胖子见莫牙吃的满意,又探究的看向程渲,“天师?刚刚所可否细说?”(千金买骨..4646972)-- ( 千金买骨 /62/62461/ )( 千金买骨 http://www.suya.cc/7/7852/ ) 千金买骨 第6章买骨头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胖子见莫牙吃的满意,又探究的看向程渲,“天师?刚刚所可否细说?” 程渲浅浅一笑道:“女人是水,水主正财,你的夫人一定是极好的面相,这几年该是你家该是财运亨通吧。” 胖子忙不迭道:“天师厉害。我与内人成亲五年,原本只是个小商贾,这五年却是做什么赚什么,家产足足翻了十倍不止呐。” 程渲垂下眼梢道:“既然如此,你夫人有喜,你应该欣喜若狂,而不是偷偷摸摸在这里找人卜卦,要真是知道了不该知道的,岂不是还坏了自家的风水运数?” 胖子哑然许久,莫牙咀嚼着肘子不时看上胖子一眼,还不忘道:“这你得听天师的,程天师百卦百灵,可不是和你吹。” ——“天师的意思…”胖子若有所思。 “家和万事兴呐。”程渲慢悠悠的执起竹筷,还没伸手莫牙已经夹了好肉放进她碗里,程渲拨弄着碗里的肘肉。 莫牙见胖子沉默,给胖子也夹了块肘子肉,“我要是你,就听程天师的,卜卦为平安顺遂,可不是用来杞人忧天自找麻烦。” 胖子蹭的站起身,冲程渲抱拳道:“天师数语惊醒梦中人,这一卦,确实不该去卜。”胖子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元宝,恭恭敬敬的放在桌上,“这一桌子饭菜,天师慢用,我先走一步了。” 胖子风一样的扭头离开,莫牙咬着筷子把头伸向那锭真真的元宝,“程渲,你不过说了百十个字,那胖傻就给你这么大块银子?岳阳遍地是黄金,果然。” 莫牙惊讶,却不贪财,看着元宝的眼神清清淡淡,也不伸手去拿,坐定道:“骗子就是骗子,你寥寥数语连龟骨都没有拿出来,胖傻却还对你感恩戴德。可我也是奇怪,程渲,你怎么知道胖傻是要给他夫人卜卦?卜的还是…腹中怀的是不是自己的骨肉?” 程渲不紧不慢的吃着碗里的肘子肉,“男子算卦,不外乎求两样——前程,女人。进出永熙酒楼的都是富贵人,他自然不忧心前程。岳阳街上那么多卦摊,他不在外头求卦,非要把人约来酒楼?” ——“我知道了。”莫牙眼睛一亮,“酒楼人多喧哗,被人遇见也大可以说是与朋友喝酒闲聊,不会有人知道他是在求卦,更不会知道他是算自家夫人的私事,还是羞于启齿的私事。家中红杏出墙还不至于让他这般用心,非得是夫人有了让他怀疑的骨肉,事关血脉,这才…” 程渲咽下肘子,“你倒不算太笨。” 莫牙注视着程渲的脸,这张澈静如水的脸后,该是怎么样玲珑剔透的心肠,莫牙回过神,装作不屑道:“我不过是,太晓得你们这些神婆的伎俩。”莫牙看着桌上的元宝,“胖傻给的酬银该有五两不止,程渲,要让你开坛焚骨占卜,花费更是不菲吧。” 程渲浅浅一笑,指节点了点桌面,“还不把银子收起来,岳阳金贵,少不了花银子的地方。” 莫牙打小没有金银的概念,就算知道到了岸上不比自在的大宝船,莫牙还是有些大不愿意碰程渲一张嘴唬来的钱银。 程渲咬唇,“莫大夫,五十两…你的船呐…” 莫牙一个激灵握住元宝,悻悻的塞进自己瘪瘪的钱袋里,冲含笑的程渲羞恼低哼了声。 二人吃完肘子,莫牙心满意足的走到程渲跟前,挺了挺高直的背,傲娇的咳了声。他像一棵青松矗立在程渲身前,挡着外面呼呼的秋风。见程渲不动,莫牙执起她的手搭在了自己肩上,扭头道:“神婆子,带我逛一逛岳阳。” 程渲看见莫牙俊朗的脸上溢出酒足饭饱的红润,眉眼秀雅,比在船上更加黑亮好看。他有一双和自己一样爱惜的手,手指修长,掌心柔软。一顿饭的工夫,程渲不动声色的掠过酒楼里一张张脸,他们或胖或瘦,或俊或庸,没有一个人比得上莫牙。 ——“走了。”程渲轻声咬字。 才走出永熙酒楼,对街一个男子窜到莫牙和程渲前头,莫牙定睛一看,不是酒楼里被胖傻打发走的那个瘦算命的么? 看来瘦子已经等了他俩许久,瘦子指着程渲,凶悍道:“程?天师?” 莫牙撇唇不屑,“程渲,程天师。” “算你狠。”瘦子咬牙切齿,“你知道我是谁么?我叫孙无双,可是司天监的候补卦师。候补,再进一步我就是司天监的人。司天监,你也敢惹?” ——“这不是还没进的去么?”莫牙冷下脸。 孙无双抱拳向天,露出虔诚之色,语气却还满是凶意,“非常时期,朝廷正在四处搜罗精于卜卦之人,我孙无双在岳阳卜卦多年也算是有些名气,连五皇子都听说了我的名号,召我觐见论了几句,进司天监也是迟早的事。反倒是你俩,狼狈为奸居然敢坏了岳阳的规矩?程渲,你等着。” ——五哥…程渲搭着莫牙的手背动了动。 “你等着。”孙无双又戳了戳莫牙和程渲的鼻尖,忿忿拂袖离开。 “程渲,程渲?”莫牙转身盯着程渲有些出神的脸,“他走了。” 程渲还没应声,不远处的集口忽然响起铜锣声,岳阳街上的百姓纷纷朝集口张望着,永熙酒楼两边的几个摆摊的卦师更是急促的收起自己的物件,拔腿就朝集口小跑过去。 莫牙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人群像蝗虫一样直朝一个方向疾奔,“程渲,这锣声?” 锣声回响,程渲垂下眼睫。 ——“五皇子摆下千金啦!” ——“千金!?” “摆下千金?做什么?”莫牙喃喃自语。 酒楼门外探出一个看热闹的伙计,冷不丁以为莫牙问自己,咧嘴笑道:“你是今天刚来的岳阳吧?千金,买骨呐。” “买骨?”莫牙窥探着程渲,程渲面容平静的像一张没有褶皱的白绢。 伙计把汗巾甩上肩,眼中露出憧憬之色,“十日前是百金,一日多过一日,今天居然摆上千金。就为了一块…”伙计眨了眨眼,“鎏龟骨。” ——鎏龟骨。莫牙听过这个东西,对,就是程渲口中的那个鎏龟骨。莫牙只当程渲装神弄鬼唬弄自己,世上竟真的有…价值千金的…鎏龟骨。 莫牙还想再问些什么,程渲推了推他的肩头,低声道:“走了。” 刚刚还熙熙攘攘的岳阳街头一下子空空荡荡,莫牙遥望集口,里三层外三层已经围满了岳阳百姓,莫牙虽然有些好奇,却是懒得凑这个热闹——何况还是一块龟骨头聚集的热闹。 ——“千金买骨?”莫牙装作随意,“这骨头?丢了?” “鎏龟骨一直收在司天监的摘星楼里,摘星楼神秘失火,鎏龟骨不翼而飞。”程渲缓慢走着,口中也缓缓道。 “就是你说过的那块,每卦必中的龟骨?”莫牙试探着。 “不错。”程渲也不躲闪,“鎏龟骨是齐国皇室至宝,可卜历朝历代的国运兴亡,辨善恶除奸佞,鎏龟骨不翼而飞,齐国朝廷必然惶惶不可终日,一定是要不惜一切代价找回的。” “龟骨烈火难毁,就算那个什么摘星楼烧成灰烬,龟骨也一定完好无损,既然遗失,肯定是被有心人捡走藏起,朝廷就算摆上万金,那个人也不会把龟骨交出。也不知道是什么人想出集口设下千金的法子,真是…”莫牙不屑的摇了摇头,“愚蠢至极。” 莫牙想起了什么,“起火时,摘星楼有谁在里头?平日里,鎏龟骨又是在谁手上?” 程渲跟着莫牙稳稳的踩着每一步,笃定道:“鎏龟骨这样的宝贝,当然是由有本事用它的人保管,这个人,也是司天监的首席卦师。” ——“可以和三公齐论朝政的首席卦师?” “只可惜。”程渲叹了声,“摘星楼大火,能烧的都烧了个干净,这个卦师,也一定是必死了。” 莫牙动了动唇,便也不再说了。莫牙正要往别处去,程渲却按住了他的肩膀,“走,瞧瞧也好,莫大夫还没见过这样的热闹吧。” 莫牙虽然对卜卦没有兴趣,却也想见识下齐国皇子是什么模样,便带着程渲往集口走去。离集口五皇子摆下的阵势还有老远,就已经是人头攒动挤不向前,莫牙在船上清静惯了,受不了热闹,离那人群半丈远就不愿意再上前了,他垫着脚尖朝高台看去,只见高台上站着好几人,但一眼就可以猜出中间英挺的白衣男子就是那位摆下千金的五皇子,这样的清贵之态,也只有皇族才会有吧。 程渲悄悄抬起眉眼,她只是一眼,就看见了那个人——五哥… 程渲七岁眼盲,今年刚满十八,她已经有整整十一年没有看见过五哥的容貌,但她从没有忘却记忆里的五哥。记忆里眉清目秀的男孩该长成了什么模样,程渲无数次在脑海里描绘着五哥长大后的脸孔,五哥也曾拉着她的手摩挲着自己的脸,五哥有那样冷冽的棱角,眉毛浓密飞扬,鼻子高傲挺拔,五哥的唇是那么柔软,像极了新弹的棉花,让人触着就舍不得放开。 这一眼,程渲曾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有福气看见。(千金买骨..4646972)-- ( 千金买骨 /62/62461/ )( 千金买骨 http://www.suya.cc/7/7852/ ) 千金买骨 第7章要上天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这一眼,程渲曾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有福气看见。 高台上站着的五哥,穿着绢白色的缎服,领口袖口用金丝绣着精致的龙纹,襟带上坠着一枚墨玉,衬得他英俊的面容有些苍白的伤怀之感,他成年的容貌和小时候很像,只是比程渲想象的更加俊武,他的个头高高的,迎风站立着像一棵高耸的松柏。 五哥没有看向攒动的人群,他乌亮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太多飞扬得志的神采,似乎蕴藏着很多心事。程渲远远的凝望着他,那么久,他都没有眨一下眼睛。 莫牙原本以为痴迷卜卦之术的齐国皇子一定是个酒囊饭袋之辈,眼见这位五皇子虽然一不发,但眉宇间的气度已经足够让所有人自感卑微。莫牙没有这种感觉,他的背挺的直直的,像是盼着五皇子也看一眼不输他的自己。 程渲设想过无数次,如果有一天自己醒来不再是个盲女,见到五哥的第一眼会有怎样的反应。是喜极而泣?欣喜若狂?这一天就在眼前,可自己却只是站的远远的,沉默的注视着他。 ——“程渲。”莫牙转过头,“他不过排行老五,为什么可以替皇帝出面做这样的大事?” “他…”程渲犹豫着该不该和一无所知的莫牙说那么多,但却又渴望着找一个人倾诉,“他叫穆陵,是武帝的五皇子,也是…武帝眼下最倚重的儿子。” ——“武帝有五子,中宫皇后膝下无所出,皇长子和次子都是德妃所生,德妃深得武帝宠爱,长子早早就立做了太子,可惜五年前在上林苑坠马身亡…武帝和德妃悲痛不已,武帝召来司天监卦师为余下几位皇子占卜,看看天命归谁,可这卦象…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是台子上的五皇子么?”莫牙忍不住插嘴。 ——“鎏龟骨算出的卦象说:谁为储君,必大祸临头。”程渲像是说着和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卦象一出,满朝震惊。德妃偏偏不信,非要武帝立自己的次子做储君,武帝为了安抚她的丧子之痛,就顺了德妃的心意,很快就册立了二皇子为太子…不出一个月…二皇子突染急病暴毙身亡…德妃连丧两子,接受不了打击悬梁自尽…” “真惨…”莫牙觉得有些渗人,“所以齐国…就没有储君了?” “帝位哪个皇子不眼馋。”程渲慢悠悠道,“可也得有命做才行。经此一事,武帝就不再敢急着册立太子,三个皇子这几年也算是平安无事。这三个人里,五皇子穆陵文武双全最得武帝器重,虽然还未得册封,但他是齐国未来的皇帝几乎已经是定数。” ——“哦。”莫牙不咸不淡的应了声,“这几眼看着,也不过尔尔。五皇子急吼吼的要找着鎏龟骨,是巴望着这神物算出卦象给自己解了储君必遭大祸的劫数吧” “谁知道呢。”程渲垂下眼睑,“我俩上岸不过为了一口饭吃,朝堂这趟子浑水,不是咱俩能碰的。” 锣声骤然止住,喧哗的人群一下子安静下来。八个人高马大的侍卫搬上四个樟木大箱,五皇子穆陵微微颔首,侍卫挨个打开大箱,满眼的金灿灿晃瞎了所有人的眼睛。 ——“黄金,真是黄金呐。”台下一片欢腾。 为首的侍卫高声道:“千金在此,五殿下说了,就算献不出鎏龟骨,只要有谁能有关于鎏龟骨的线索,一样可以有百金的赏赐。” ——“啊,线索也值百金,五殿下好大的手笔。” 穆陵挥袖上前一步,惊叹的人群顿时鸦雀无声,见穆陵扫视过台下一张张脸孔,程渲赶忙低下头,生怕被穆陵瞧见自己。 穆陵沉默少许,昂首低沉道:“集口重赏买骨,已经摆下十天,鎏龟骨一日找不到,这千金就一日不撤下,直到找回为止。我穆陵一诺千金,决不食。” 莫牙见这穆陵不过才说了几句话,人群里的年轻姑娘已经一个个捂着心口羞红了脸蛋,眼睛睁的大大的,脚尖垫的高高的,身子前倾着恨不能扑到在高台下。 “切。”莫牙哼了声,“想扑上去舔人家的脚丫子么,小家子气。” “那可是天子之后,何况又生的那样俊武。”程渲憋忍住笑。 莫牙眉头揪紧像是要和程渲吵起来,“神婆子,你又看不见,怎么也说他俊武?”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程渲道,“岳阳连三岁孩童都知道五皇子俊武非凡是人中之龙,我眼盲不假,可我不聋。” 莫牙朝程渲凑近脸,咬着牙道:“我非得治好你的眼睛,让你瞧瞧什么才是真正的俊武非凡,岳阳人没见过世面,他们的话,信不得。” 程渲有些阴霾的情绪被莫牙逗的开怀起来,眼前晃动着的莫牙的脸,看着也的确不输给穆陵,程渲生怕自己再看着又要流出鼻血,赶忙戳了戳莫牙的背道,“看够热闹没有,走了。” 穆陵看到了远处两个人背过身去,所有的人都聚集在集口的高台下,只有那两个人像是对自己对千两黄金毫无兴趣的背身离开,男子穿着干净的黛色锦衣,女子的衣服有些奇怪,那颜色说不上来的古怪,不黄不棕还有些发白,衣服穿在那名女子身上有些太大,袖口和裤腿都卷了好几层,看着有些莫名的滑稽。 穆陵注视着程渲和莫牙,他忽然定住眼神——女子搭着男子的肩膀,男子一步一步走的缓慢小心,两个人每一个动作都有些似曾相识,尤其,是那个女子撘肩前行的背影,像极了…那个人。穆陵心头莫名一颤——她…也是个盲女… 莫牙觉察着有人好像盯着自己,不自觉的扭头去看,正对上穆陵探寻的眼神,四目相视,穆陵朝着陌生的莫牙略微颔首,眼神却还是没有挪开。 ——“程渲,他盯着咱们看呢。”莫牙低声道。 ——“他?” “那个五皇子呐。”莫牙不大喜欢被人盯着,情不自禁的走快了些。程渲一个恍惚踉跄了下,莫牙赶忙转身扶住了她的臂膀,“你悠着点儿…” 程渲难以自制的瞥了眼高台,她看见了穆陵眼中溢出对自己和莫牙的淡淡关切,她忽然惊出了一身冷汗,穆陵看见了自己…五哥看见了还活着的自己… 程渲以为穆陵会失声高喊,会跳下高台冲到自己跟前——他没能烧死自己,他一定会立刻让人杀了自己,还有莫牙… 程渲差点要拉着莫牙狂奔逃走…可就在她犹豫的一刹那,她看见穆陵收回了看着自己和莫牙的眼神,他负手挺立着,眼神又恢复了之前的沉默,像是刚刚看见的一切都不过是过眼云烟,从未放在心上。 程渲再也迈不开步子——五哥明明看见了自己的脸…他一定看见了,可他为什么没有认出自己。 “走不走啊。”莫牙扯了扯程渲的臂膀,“神婆子,要我背你不成?一顿肘子而已,可别翘上天。” 程渲没有说话,眼中流露出一种愤愤的哀怨,莫牙怵着这眼神心里有些打鼓,自己也没得罪她呐。 程渲抚了抚自己的脸,“我的脸…多亏了莫大夫,哪敢上天?” 莫牙顺势道:“你知道就好,我救了你,又治好了你脸上的伤…” “多谢。”程渲甩开莫牙的手,故意摸索着跌撞朝前走去。眼看就要撞上前头的树干,莫牙一个闪身挡在了程渲身前,程渲一脑袋直直撞上,莫牙差点被顶出一口老血,捂着心口疼的弯下腰。 程渲抬起头,莫牙覆下长长的睫毛,欲又止,他有些心慌,自己用神蛊悄无声息的改了程渲的容貌,虽然程渲还是个美女子,但毕竟不再是昔日的那张脸,就算曾经是个瞎子,也是会有些介意的… 可瞎子怎么会知道?莫牙悄悄吁出一口气,一定是自己心虚想多了。 莫牙俊脸的微动让程渲看在眼里,她更加确定莫牙给自己变了张脸,愤怒转瞬即逝,程渲心底闪出了一个大胆的念头。(千金买骨..4646972)-- ( 千金买骨 /62/62461/ )( 千金买骨 http://www.suya.cc/7/7852/ ) 千金买骨 第8章住一屋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莫牙俊脸的微动让程渲看在眼里,她更加确定莫牙给自己变了张脸,愤怒转瞬即逝,程渲心底闪出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岳阳已经没有人认识自己,她只是一个今天才踏上岸的女瞎子,她不用隐姓埋名躲着要夺了自己性命的人,就算自己就这么站在五哥面前,五哥也不会认出自己。 程渲收起怒意,额头不小心蹭上莫牙光洁的下巴,莫牙大气也不敢喘,艰难的挪开身子,把程渲的手搭上肩膀,“失心疯,可得给你治治。” 集口那头,见穆陵走下台,围观的百姓也渐渐散去。穆陵望着那对男女离开的方向,一个高挑轻盈的少女正朝他走来。 少女约莫十七八岁,唇红齿白面如芙蓉般俏丽,却又不似岳阳姑娘家喜好长裙飘逸,一身干练的紫色裹裙,腰束襟带颇有几分英姿。少女有一双月牙弯眼,怎么看都像是含着笑意,她一路走来明明眼睛只盯着穆陵一人,但沿路的护卫只当她热情招呼着自己,都朝她颔首回以致意。 ——“五殿下。”少女脆声喊着,“您在这里啊。”少女脸上的快活多过见到穆陵的敬畏,见穆陵眉间有些郁郁,少女眼珠微转止住对穆陵的热情,咬唇恭敬道,“见过,五殿下。” 穆陵“嗯”了声,少女快步走到穆陵身旁,轻声道:“集口黄金也摆了,告示也贴了,五殿下也该早些释怀,见您天天郁郁寡欢,皇上和萧妃娘娘都挂心的很,也是萧妃娘娘让玥儿来找五殿下早些回宫的。” 穆陵遣开护卫,少女的话语像是风声过耳,穆陵负着手沿着长街慢慢踱着步子。 ——“五殿下。”唤作玥儿的少女有些不甘心,“玥儿知道您和修儿情意深厚,可修儿已经…五殿下节哀。” 见穆陵沉默不语,玥儿只得默默跟在他背后,不时抬起眼睑窥视着穆陵的背影。 二人一前一后走了许久,穆陵忽然停下步子,玥儿抬头看去——永熙酒楼四个红漆大字映入眼帘。 玥儿弯眼里溢出浅浅的妒意,这妒意转瞬划过,哪个女人又会和一个死人计较? 穆陵顿了片刻,拂开衣襟朝酒楼里走去,正在算账的老板见是穆陵,惊出一头汗,慌忙迎了上前——“五殿下…” 午时过去,红火的永熙酒楼也散去了吃饭喝酒的客人,恢复了难得的安静。穆陵看了眼老板,老板拾着袖子抹了抹额头,“五殿下…您许多日子没来,那红焖肘子…小的该死,便没有再给您预留着…殿下恕罪。” “我吃过了。”穆陵低声道,“你忙去吧,不过是小坐会儿。” 老板亲自给穆陵斟满茶水,又怯怯看了眼玥儿,一步一哆嗦的执起算盘,觉得屋里安静的有些吓人,指尖不自觉的噼里啪啦又动了起来,却也不知道算的是啥。 穆陵端起茶碗,注视着碗里翠绿清冽的茶水,水中晃动着一张清丽的笑脸——“五哥…” ——“五殿下。” 玥儿的忽然出声惊散了茶碗的倒影,穆陵放下茶碗,面容更加阴郁。 “殿下明明没有用饭,玥儿让人给您煮碗汤面?”玥儿殷勤道。 穆陵才要怪她几句,忽然看见酒楼门口经过的那俩人——女子搭着男子的肩膀,一前一后缓慢前行…是集口见到的那俩人。 玥儿见穆陵看外面看的出神,扭头循着看去,不过一个俊俏后生带着个眼盲的年轻少女,二人面生又不认得,穆陵盯着看做什么? 穆陵有些怅然,十日前,自己也是这样带着修儿,修儿眼盲,就像刚刚经过的那位少女,也正是因为看不见,司天监摘星楼大火,修儿才没有能逃出来。自己闻讯赶去时,摘星楼已经是一片焦土,修儿,也只剩下一具焦尸… 玥儿机敏,略加思索就知道盲女让穆陵想起了故人,玥儿顺势在穆陵对面坐下,盘弄着手指试探着道:“五殿下,其实…也许修儿早就算出了自己的归宿吧…” 穆陵想起修儿和自己说过,想要一件寒玉衣做自己十七岁生辰的礼物,自己找人寻了半载,终于找到了一百零六块寒玉,又在宫中府库里找了两块极品羊脂,让人给修儿制了件传说中可以抵御烈火的寒玉衣。 玥儿继续道:“五殿下忘了寒玉衣么?要不是修儿算出自己有一天会遭遇烈火,为什么会好端端的要一件古书记载的寒玉衣做礼物?可惜寒玉衣能御火只是个传说,还是没能救下修儿的性命。命数早已经注定,修儿卜过那么多精准的卦象,她一定卜出了…自己的结局。” ——“绝不可能。”穆陵重重按下手心,“修儿一贯天马行空不似常人,要一件寒玉衣有什么稀奇?修儿和我说过,这一生,有两个卦她绝不会去卜。她自己的命运,我的命运。” “卦师自卜必将大祸临头,可修儿为什么也不给五殿下您占卜?”玥儿才有些不解,可聪慧如她,不过刹那就明白过来。 玥儿见穆陵不愿再和自己多说,扯开话道:“原本觉得殿下已经慢慢走出来,怎么今天又想起修儿?难道…”玥儿看了眼门外,“是因为刚刚经过的盲女?” 穆陵收起眼里的哀色,又恢复了集口高台上的冷静模样,大步走出酒楼,玥儿不敢再多嘴,紧跟在穆陵数步之后,匆匆离开。 太阳就要落山,莫牙带着程渲已经在岳阳溜达了一圈,久居大宝船,岳阳早不是多年前的模样,光这主街就长了三倍不止,商户一家连着一家,莫牙只是每家看上几眼就花了几个时辰,莫牙是久未入世看什么都觉得新奇,走上大半日也不觉得累。莫牙也想着身后跟着自己的程渲会不会腿酸脚麻,毕竟人家看不见嘛,自己要不要怜香惜玉歇上一歇? 这个念头只是在莫牙脑中一闪而过,不过一个瞎子,也对自己指三道四,还用脑门狠撞自己的心口,这块香玉,哪有什么好怜惜的。莫牙故意把步子踩的噔噔直响,盼着程渲开口乞求自己。 程渲也十几年没有再见岳阳,平日里耳边的喧哗远远不能显现如今岳阳的繁华,程渲如获新生只会比莫牙还好奇,哪里会觉得累。 程渲不累,莫牙却累了。 走到一家客栈门口,莫牙终于是走不动了,“住店去。”莫牙喘着气,“就这家了。” 程渲暗笑,莫牙走近客栈柜面,“两间房。” 掌柜抬眼瞥了瞥这俩人,“就剩一间了。” 莫牙转身想走,掌柜慵懒道,“集口千金买骨,岳阳这几日聚集了各处涌来的看客,别处哪还有空着的房?要不是看你带着个瞎子不方便,这最后一间我还舍不得拿出来。” 莫牙停下步子,看了眼程渲,脸上溢出纠结之色。 ——“怎样?住是不住?” “要命。”莫牙嘟囔了声,“还有得选么?” 掌柜狭目扫了眼程渲,含义不明的冲莫牙笑了笑,那眼神分明是说你这臭小子,少得了便宜还买乖。 屋门推开,莫牙露出嫌弃懊恼的表情——屋里简陋就不说了,这就一张床怎么整?莫牙关上屋门,抢先道:“话说在前头,一路都是我带着你,这张床,是我的。” 程渲摸索着木凳坐下,晃荡着双腿慢悠悠道:“住店的银子,是我挣的。” ——“是你骗的。”莫牙哼了声。 程渲蹬下脚上的鞋,“你也骗一个试试?” 莫牙哑然…程渲盯着自己的脚丫子,继续道:“你是男,我是女,你眼明,我眼瞎,你身强力壮,我单薄孱弱…就这样,中午的肘子还是我请…到了这会子,你还欺我一张木板床…” ——“打住!”莫牙大喊一声,“你瞎你有理,放着床你睡。” 程渲跳下凳子,朝莫牙伸出手去,“莫大夫,劳烦扶我过去。” 莫牙忿忿却又是对她无可奈何,程渲盘着腿坐上床,莫牙搬起几张长凳拼在一起,又把随行的包裹垫在一头当做枕头,还不时瞪程渲几眼泄着愤。 莫牙收拾好东西,从包裹里摸出一本旧医书,就着昏暗的油灯埋头看着,在眼睛看向医书的那一刻,莫牙像是变了一个人,星星一样的眼睛没了冷漠不屑,满满的都是虔诚的刻苦,几页书看去,他已经忘了屋里的一切,忘了床上还坐着个比自己还傲气的瞎子,女瞎子。 灯火照着莫牙好看的脸,木桌上映着他分明的剪影,长长的睫毛好一会儿才动上一动,程渲无事可做,便就这样悄悄的看着莫牙,如同欣赏着一副美好的画。 就这样过了许久,莫牙终于有些困了,伸了个懒腰直起身,揉了揉眼睛看了眼自己硬邦邦的长椅。 ——“莫大夫不去打盆水洗个澡再睡么?”程渲悄然开口,还不忘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千金买骨..4646972)-- ( 千金买骨 /62/62461/ )( 千金买骨 http://www.suya.cc/7/7852/ ) 千金买骨 第9章忘不了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莫大夫不去打盆水洗个澡再睡么?”程渲悄然开口,还不忘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莫牙一个翻身躺上长椅,“神婆子,你自己怎么不洗?” 程渲拉了拉被子倒头睡下,“我在水里泡了好几天,现在碰水就晕。” 莫牙不再应答,这一天实在太累,别说是长凳,就算躺柴火堆上他都能一闭眼就睡着。轻微的鼾声响起,程渲侧过身朝睡着着莫牙看去——他就那么和衣平躺在狭窄的长凳上,稍稍一个翻身就会滚掉在地上,他的眉头好像还带着几分怨气,恨自己倒霉碰上个事儿妈的瞎子。 程渲爬起身,轻手轻脚的走近莫牙,她看见了桌上还摊着的那本医书,程渲低头看去,摊开的那页绘着一张人脸,讲述着双眼周围的穴道… 程渲不自觉的摸了摸自己已经复明的眼睛——不如,就告诉他吧。 程渲一个走神,莫牙哐当一声滚掉在地上…“哎呀…”莫牙捂着脑门蹦跶起身。 莫牙睁开眼,指着站在自己眼前的程渲惊道:“神婆子,你要对我做什么?” 程渲面无表情的挥着手朝屋外走去,淡淡道:“我起夜…你要扶我去吗?” 莫牙匍匐在长凳上,一闭眼又睡了过去。 程渲掩上房门,客栈店家小气,入了黑连过道的灯都熄了去,程渲在黑暗里生活了那么久,也不觉得害怕,扶着墙壁朝后院缓缓走去,嗅着院子里已经带了些凉意的秋风,她终于可以仰头肆意看向星星点点的夜空。 ——“修儿十七岁生辰,为什么想起来向五哥要一件寒玉衣做礼物?” ——“古书上说,寒玉制成的衣服可以抵御烈火焚烧,我不过是好奇寒玉衣是不是真如书上说的那样。五哥嫌麻烦,就算了。” ——“修儿要什么都不麻烦,五哥就算找遍齐国,也会给你找来所有的寒玉。只是你这鬼机灵天马行空,也不知道明年生辰又会给五哥出什么难题。” ——“明年生辰…我想能看一眼五哥…” ——“五哥一定会找遍天下名医,治好你的眼睛。” 程渲低下头,夜色掩住了她想起旧事的伤感。暗夜里,她复明的双眼亮过了天上的星星。 ——除了已经过世的义父,已经没有人知道修儿入司天监之前的名字,连五哥也不知道。修儿,也叫程渲,齐国司天监最年轻的首席卦师,世间唯一可以用鎏龟骨卜卦的卦师。 程渲是孤女,六岁那年失了所有的亲人,流落到了岳阳。司天监的魏少卿一眼看见了她,魏少卿无儿无女,便收程渲做了义女,循着司天监小辈弟子的名号改唤作修儿。魏少卿是卜卦圣手,说来也怪,程渲自小并不识卦象,可跟在魏少卿身后没多久,一个几岁孩童居然就能看懂了八卦周易,魏少卿顺势教导这个女童占卜之术,程渲天赋异禀,一点就通,魏少卿看出她的本事,便开始试着教她最高深的秘术——龟骨占卜。 何为龟骨占卜?——殷商古人认为天圆地方,乌龟的背甲隆起像天,腹甲平坦,好似大地,乌龟彷佛背负着天地一般。因此,乌龟被认为是可以上知天文、下通地理的灵物,龟壳乃被用来预知存亡兴衰,当做卜凶问吉的神物。街边巷边的寻常卦师多看手纹,或是用铜钱、八卦算命卜卦,更是以招摇撞骗居多。龟骨通灵,帝王的宫廷卦师可以用碳火烧烤龟甲,根据龟壳的裂纹,来为帝王卜卦,预知国事、战事、灾难、凶吉。齐国人迷恋占卜,更是到了无事不卜的地步。 火烧后的龟骨裂纹复杂错综,如何根据裂纹占出准确的卦象是件极难的事,司天监数十名卦师,敢用龟骨的只有魏少卿一人。晚辈弟子虽有一些,可却没人有这个天赋,直到程渲的出现。 程渲日夜苦读上古龟甲,探究这这门古老神奇的秘术,直到…七岁那年的一天,她睁开眼再也看不见什么。 程渲的忽然失明让魏少卿隐隐觉察到了什么。卦师是可以洞悉天机的人,天机知道的越多,便会给自己惹来越多的麻烦。也许自己收养的程渲真是天生的卦师,失明没有剥夺程渲过人的天赋,她的触感越发灵敏,魏少卿把她的手按在鎏龟骨上,只是轻轻一抚,程渲就记下了这块古老龟骨上的每一条纹路,手执狼毫笔在纸卷上一模一样的绘出。 那一刻,魏少卿决定把毕生所学倾力传授给这个女孩。 程渲苦学数载,五年前一卦成名,震惊朝野。程渲用鎏龟骨卜出的那一卦,就是让武帝不敢再立储君的卦象——“谁为储君,必将大祸临头。” 德妃不信邪,失去了剩下的最后一个儿子。也是这一卦,程渲锋芒尽露,立足司天监。之后五年,程渲卦卦精准,成了武帝和宫廷贵族最信赖的卦师。一年前魏少卿过世,程渲是个眼盲的少女,做不得少卿统领司天监,但齐国圣物鎏龟骨却真真定在了程渲手里,她才是司天监名副其实的第一卦师。 ——“程渲,程渲。”莫牙喊着程渲的名字摸到了后院,见程渲站在院里发着愣,莫牙低低的吁出一口气,“不让人省心的瞎子,还以为你掉茅坑里了。” 莫牙有些生气的戳了戳程渲的后背推囔着她,“回去回去,掉坑里还得把你捞上来。” 程渲走了几步不再向前,莫牙迟疑了会儿,攥住了她的衣袖扯了扯。程渲吸了吸鼻子,一步一步跟在莫牙身后。 岳阳城南街,少卿府。 ——“小姐回来了。” 玥儿一脸不喜,看也不看迎出门的管家,忿忿甩着袖子大步迈进家门。院子里几个掌灯的丫头怯怯对视了眼,原本还以为自家小姐这几天都陪着五皇子,回府该是喜笑颜开的模样,怎么这脸色一日难看过一日。丫头们也不敢多看主子,赶忙踮着脚尖掌起灯笼。 正屋里,一个留着山羊胡须的中年男子也听见了重重泄愤的脚步声,男子捻须一笑,头也不抬道:“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以往修儿陪着五殿下上摘星楼观星,不到子夜五殿下都不会回宫,我家玥儿倒是一天早过一天。” ——“观星?”玥儿露出不屑,“她一个瞎子,看得见么?” “眼中看不见万物,五殿下却还是愿意陪她到子夜不止。”男子幽幽道。 玥儿羞恼道,“爹不安慰女儿,话里都是对女儿的嘲讽,爹也觉得我比不上修儿么?” 留着山羊胡须的中年男子就是司天监新任不久的少卿周长安,魏少卿去世后,修儿不便执掌司天监,周长安资历最老,又擅于朝堂之道,便顺理成章做了司天监的第一把交椅。跟在穆陵身前身后的少女玥儿,就是周长安的独生女儿——周玥儿。 玥儿端起父亲手边的茶碗几口喝干,狠狠按下哐的一声,弯目瞪的圆圆,“之前还以为,修儿死在大火里,被烧成了一具焦炭,五殿下可也是亲眼看见了那块惨不忍睹的焦炭,心伤难免,可最多也就伤心个三五天吧,谁知道…”玥儿在父亲身旁坐下,“眼瞅着都过了十来天,五殿下看着却像是愈发伤心…爹,一个瞎子尔尔,女儿哪里比不上?” ——“与五殿下的交情,你比不上。”周长安老辣的脸上不见喜怒,“你们一群娃娃从小一起长大,进出宫廷结识皇子公主,五殿下是出了名的高傲冷淡,那么多人里,偏偏只让修儿管他叫一声五哥。” “五哥?”玥儿啐了一口,“一声五哥我听着就恶心。” 周长安瞥了眼女儿,“男子喜新厌旧,你说人家薄情薄义;男子情深意重,你又恼人家迟迟走不出,玥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麻烦。” 玥儿弯目一挑,“他可以伤心,却不能一直伤心。爹你知道么,五殿下今天在街上看见一个盲女,不过和修儿一样是个瞎子,五殿下竟然也是短叹长嗟,连午饭都没有吃一口,更是郁郁回宫,把我打发了走。” ——“萧妃钦点让你多陪陪五殿下,这也能把你打发了去?”周长安顿住执茶盏的手。 “爹才说五殿下是出了名的高傲冷淡,他母妃一句随口的话而已,他哪里会放在心上?”玥儿替周长安斟上茶水。 “可修儿毕竟已经是一个死人。”周长安端起茶盏抿了口,“死人永远斗不过活着的人,玥儿的日子还长,这就怕了?” 玥儿涨红了脸站起身,扯下腰间的襟带甩在地上,转身扭头离开。 周长安看着女儿的背影,垂眉无奈的笑了笑。听女儿又提到修儿,这个卜卦三十载的卦师从袖子里摸出三枚铜钱,一个一个按在身旁的茶几上,若有所思。(千金买骨..4646972)-- ( 千金买骨 /62/62461/ )( 千金买骨 http://www.suya.cc/7/7852/ ) 千金买骨 第10章摆摊子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周长安看着女儿的背影,垂眉无奈的笑了笑。听女儿又提到修儿,这个卜卦三十载的卦师从袖子里摸出三枚铜钱,一个一个按在身旁的茶几上,若有所思。 ——卜卦有专攻,有人擅面相手纹,有人专测字签文,有人会蓍草占卜。这周少卿周长安最精通的,就是手里的三枚铜钱。 摘星楼大火,第一卦师修儿火中丧命,鎏龟骨不翼而飞,武帝也曾让周长安算一算鎏龟骨的下落,周长安连卜三卦,三枚铜钱竟都是竖立不倒让人无法卜相。武帝只当鎏龟骨是神物无法卜算,便也没有怪罪周长安无能,差他回去就此作罢。 周长安没有敢告诉武帝,铜钱竖立不倒根本就是自己使的伎俩,为的就是免于武帝的怪罪。早在武帝宣他进宫之前,周长安在自家府里就开坛算过,三枚铜钱连爻六遍就是一卦,周长安爻了六遍,都是三面字。 铜钱爻六遍而不变者,根本就是难以卜算的天卦,不是大凶就是大吉。周长安占卜三十载,爻过无数卦象,从未遇到过这样蹊跷的卦象。齐国朝堂这几年本就多事,司天监摘星楼大火已经让武帝不安,要再遇见这样的天卦,算出算不出只怕都会给自己惹来不必要的是非。周长安灵机一动,便想出了铜钱不倒的主意。 大火之时,司天监乱成一团,里头的下人,救火的侍卫,经过的百姓…谁趁乱捡走偷走鎏龟骨都不稀奇。也正是因为这样,武帝思前想后,只有让五子穆陵在集口摆下黄金,希望有人提供线索找回神物鎏龟骨。希望虽然渺茫,却也是没有法子的法子。 周长安默念鎏龟骨三个字,趁着四周无人,又悄悄爻起了铜钱——一遍三字,二遍三字…第六遍…还是三面字…又是一个天卦。 惯是自信笃定的周长安脸上溢出疑惑之色,鎏龟骨虽然是齐国神物,可也只有在看得懂的人手里可以排上用场,在寻常人手里只不过是块一无是处的黑色骨头。修儿已死,别人收着它又有什么用处?就算是变卖,也是不值一文… 周长安一枚枚捡起铜钱收回袖里,望着暗下的夜色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客栈里 莫牙睡的正香,梦里正和老爹吃着香喷喷的红焖肘子,忽的耳边响起“哐哐哐”的敲击声,眼前正要下筷的肘子化作一缕青烟,一筷子夹了了空。 莫牙想要去追,一个踉跄扑倒在地,“嗷”的一声捂住了脑门。 莫牙睁开眼,自己一咕噜又翻下了长凳,正扑在地上摆了个狗吃翔的造型,抬眼一看,程渲正站在自己身边,一下一下拿指节瞧着手里那块黑不溜秋的龟骨头。 ——“死程渲。”莫牙怒喊了声,“死神婆。” 程渲摸索着缓缓坐下,收起龟骨晃荡着双腿。莫牙低骂了声披起罩衣,”这么早闹醒我做什么?” “赚钱吃饭。”程渲笃定道。 “我还有钱。”莫牙朝程渲晃了晃钱袋,“昨天你骗来的银子,还有些。” 程渲竖起食指在桌上比划起来,口中道:“这客栈,住一夜要两钱银子,咱们俩人一天三顿,最少也要两钱银子…” ——“等等,等等。”莫牙打断道,“昨天肘子那一顿,就吃了七八钱银子,程渲,你算错了。” 程渲真想冲莫牙脑门来上一个大“切”,“岳阳寻常人家也不能天天吃肉,莫大夫,你想的倒挺美,顿顿七八钱?你是要上天么?” 莫牙动了动喉咙,“我喜欢吃肘子。” 程渲敲了敲桌面,“我可只答应过请你一顿,顿顿肘子,你想靠西北风过活么?” “你说的就是顿顿有肉。”莫牙昂起头,“程渲,你别忘了是谁救你,救命之恩要报答的可大了。” 程渲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要不是这张脸看着还赏心悦目,程渲早拿鞋拔子甩他几个大耳瓜子。 ——“顿顿有肉?我也想,可惜吃不起。”程渲软绵绵道。 “你可以的。”莫牙走近程渲。 “莫大夫不是最看不起神婆子么?”程渲淡淡道,“不如…莫大夫你在岳阳摆个医摊,程渲靠你的医术过活,如何?” “不行不行。”莫牙摆着手又退后了几步,“我连你的眼睛都治不好,才不去丢人现眼,要是手抖治死了人…我可不想也被人扔下海喂鱼。程渲,就是你了。你可别忘了,我的船,还被人扣在码头,五十两银子…你答应我的。” ——“要攒钱还顿顿有肉?”程渲垂下睫毛幽幽道。 “那就…”莫牙探身冲程渲挑眼一笑,“两天,吃一顿肘子?” ——“五天。” ——“三天。” 程渲咬唇抬眉,“那就,三天。” ——“就这么说定了。”莫牙啃咬着手指,“我饿了,现在,我想吃…包子,肉包子。” 岳阳街上,忽然出现了一个奇怪的新摊位,摆卦摊的女子一身说不出颜色的粗布衣裳,眼盲却神态傲气,很是有些清贵姿态;男子容颜俊朗,四肢健全却啥也不干,倚坐在女子身后的街边,手里拿着串老长的冰糖葫芦,一口咬下一个吃的不亦乐乎。 ——“程渲。”莫牙咽下一口,“这里摆摊,不会遇上扔你下海的仇家吧?” 程渲浅笑道:“莫大夫能让我当街算卦,一定知道我今日这副落魄的模样打扮绝不会让仇家认出来,是不是?” 莫牙看了看程渲不动声色的脸,皓齿又咬下一颗糖葫芦,不再吭声。 程渲的面前没有卦摊惯有的物件,没有签子,没有铜钱,没有八卦图文,甚至连根装叉神器草穗子都没有…只有莫牙在白纸上写了两个“算卦”大字,很是好笑的贴在程渲身后的破墙上。白纸普通,可那两个字却很是苍劲气魄,惹得不时有人驻足看上几眼,教导着身旁的孩童要好好习字,看罢字也不看一眼端坐着的程渲,甩着袖子就走了。 莫牙咬下最后一颗,掸了掸手心跳起身子,扭头打量着自己写下的字迹,又几步走到前头程渲身前,“程渲,你不大行呐?” ——“你行你来。” 莫牙眨了眨眼,走到长街中央观察着其他摊位——岳阳算卦算是火爆,可这竞争也大。放眼看去百米之处,就有不下六七个卦摊。其中三个排着数人的队伍,还有几个都是和程渲这里一样的冷清,但不时也有百姓停下问上几句,总不像自己这头门可罗雀,连个询价的都没有。 莫牙蹙眉想了想,转身对程渲道:“程渲,你寡坐着不行,旁人只当你是要饭的呢。不是不是,要饭了坐上半天还有几个铜钱,你…还不如要饭的。程渲,你得…吆喝。” ——吆喝。 ——“两文钱去不了大理去不了匈奴,两文钱吃不了肘子买不了衣裳,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两文钱,只要两文钱!” “两…两文钱…”莫牙动了动唇。(千金买骨..4646972)-- ( 千金买骨 /62/62461/ )( 千金买骨 http://www.suya.cc/7/7852/ ) 千金买骨 第11章旧时光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两文钱去不了大理去不了匈奴,两文钱吃不了肘子买不了衣裳,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两文钱,只要两文钱!” “两…两文钱…”莫牙动了动唇。 程渲才吆喝几句,唰唰唰涌上来好几个人,探着头指着程渲,“真的只要两文钱?” ——“就两文钱。”程渲扬唇一笑。 瞎子有着与生俱来的迷惑性,不过半个时辰,程渲面前已经排起了十几个人的队伍,人人手里攥着两文钱,莫牙走近听了听,都是些测自家儿媳生男生女,家里母猪这胎产几个崽子的… ——两文钱,还想怎样。 太阳落山,莫牙一枚一枚数着铜板——五十个,五十文钱。 虽是不多,但程渲一句话就能挣两文钱,再说,也不会有人为了两文钱算的卦不准来揍他们。这神婆子有些道行。莫牙把铜板一枚枚放进钱袋,忍不住又多看了几眼程渲。 莫牙拾起程渲的手搭在自己背上,傲娇道:“走,莫大夫带你吃饭去。” 程渲搭上手心,一步一步跟在莫牙身后。莫牙张口道:“程渲,你怎么知道那婆子儿媳这一胎是个丫头?还有那人家里的母猪会生五个崽子?如果我没猜错,你唬人呢。” 见程渲不做声,莫牙继续道:“我再来猜猜。如果婆子儿媳生的是个丫头,她只当你算的准,若要是个儿子…她欢天喜地更加顾不得来找你麻烦。猪崽子么?谁会真为几个猪崽子砸了你的卦摊?哈哈哈哈哈…” ——“我饿了,你走快些。”程渲也懒得多搭理莫牙。 莫牙撇了撇嘴,“去吃海瓜子怎么样?”岳阳濒临大海,每日渔民都会送来新鲜的海产,莫牙会垂钓,却不会捕贝,整日嗅着岳阳的海风也是有些馋。 ——“你高兴就好。”程渲做了个不置可否的表情。 拐过长街往海边的夜摊走去,莫牙忽然停下了步子——他看见了一片烧成废墟的焦土,扑面而来的焦糊味让他忍不住干咳了几声。 就算已经烧成这样,莫牙还是可以看出废墟昔日的富丽恢弘,残落的柱子粗过了生长百年的银杏树干,摔成几截的匾额隐隐还闪着金漆的光泽,就连窗框上都雕刻着精美的花纹,莫牙晃荡了大半个岳阳,就算是郡府的匾额也不过才是红漆而已。 莫牙朝废墟又走近了几步,难道,这就是遭了大火的…司天监摘星楼。 ——“程渲。”莫牙吸了吸鼻子,“你闻到了么?烧的这么干净,是你提过的摘星楼?” “是。”程渲轻声道,“岳阳百年未遇的大火,就是你眼前看到的这里。” “真是惨。”莫牙皱着眉头,“烧成这么样子,里面的人该是都死了吧?” “该是都死了吧。”夜色掩住了程渲眼睛里抑制不住的悲色,“那天摘星楼里大大小小有三十七人,烧死的烧死,跳海的跳海…就莫大夫眼前所见,会有活口么?” ——“绝不可能。”莫牙肯定道,“看这架势,火势一定凶猛异常,除非有通天遁地之术,不然怎么活?”莫牙想了想道,“可是我有些不明白…” ——“你说。” 莫牙看向废墟边的海岸,“摘星楼就建在海边,渔民聚集,燃起大火并不难救,怎么会烧的这么惨烈?” “因为。”程渲低下头,“那天,是岳阳城一年一度的大集,夜市可以热闹到子夜,百姓都在长街逛集,救火的人赶来的时候…火势冲天已经救无可救…” 夜风划耳刮过,程渲隐隐听见那夜耳边嘶裂痛苦的叫喊——“着火了!着火了!!!救命,救命…” 那夜,程渲在摘星楼的观星台,那夜,五哥和她说好,陪母妃用完晚膳就会来找自己。也是那一夜,摘星楼忽然燃起了熊熊的神秘烈火,映红了半个岳阳城。 程渲看不见,她只听得见嘈杂绝望的脚步声,火势从楼下而起,听冲上来找自己的贴身婢女芋儿说,摘星楼的进出入口都被人封住,已经没了逃生的路。 ——大火,不是偶然,是被人蓄意…纵起。 *被焚烧的腥糊气味离观星台的主仆二人越来越近,痛不欲生的哀嚎也越来越低…烈火吞噬着一个又一个鲜活的生命,离自己越来越近。 芋儿翻出寒玉衣——五皇子穆陵搜寻半载为自己主人制成的寒玉衣,每一颗都是焚烧难毁的珍贵寒玉,更是用两块极品羊脂护住了身体的要害心口。 寒玉衣可以抵御烈火,芋儿也知道。芋儿要给程渲穿上寒玉衣,这个忠诚的婢女再一次对自己服侍的主人敬佩得五体投地——她算出了这场大火,寒玉衣一定可以保护自己的主人。 ——“逃不掉的。”程渲低声喊住了芋儿,“殷商纣王也有一件同样的寒玉衣,武王伐纣,皇宫燃起大火,纣王穿着寒玉衣一样被烈火烧死…芋儿,没用的。” 芋儿哭泣着还是想坚持给程渲穿着,就算寒玉衣抵御不了烈火,总还可以给自己的主人减轻些痛楚吧。 ——“芋儿死也不甘,到底是谁要烧死我们?”芋儿哀声嚎哭着。 “那个人…”程渲失明的眼睛仿佛也看见了越来越逼近自己的烈火,“要烧死的,只是我。” 芋儿忽的想起什么,她搬起有自己一半重量的楠木椅凳,艰难的挪到了观星台高高的窗边,芋儿爬上凳子,弯下了瘦削的背,“小姐不能死,小姐,爬上奴婢的背,这里有个窗户,翻出去跳下海,总还有一条活路吧。” 摘星楼有数十丈之高,芋儿也知道从这么高的地方跳下海也是九死一生,潮汛就要来临,谁知道会被卷去哪里。 但这个单纯的婢女只知道——那人越是要自己的主人死,自己就决不能让他如意。 程渲已经万念俱灰,她一度想过就这样被烧成灰烬也好,天机泄露太多,总是会大祸临头,老天夺去自己的眼睛还不够,这条命,也要收回去。 谁让自己…程渲湿了眼眶,用鎏龟骨算出了最重要的卦象…还把那个卦象…告诉了…那个人。 ——五哥。程渲皓齿深深咬进了唇尖,殷红的鲜血大颗大颗的渗了出来,你为什么要我死。 程渲不甘心,死到临头的那一刻,她忽然燃起了求生了*,她不能就这样死去,决不能。她要当面去质问穆陵,为什么要她死。 ——“小姐,快,快啊。”芋儿乞求的喊着,“奴婢帮您逃出去。” 程渲摸索着按住了芋儿瘦弱的脊背,攀着椅凳慢慢的爬了上去。 ——“我们一起走。”程渲伸手够着还差半臂的窗沿,“一起走。” 芋儿拼尽力气直起背,抚着程渲的腰身奋力向上伸去,“小姐一定不会死。” 程渲搭住了窗沿,芋儿托举起主人的脚底,程渲拼出吃奶的力气终于翻了上去,她听见了滚滚的海浪翻滚声,像极了鬼魅的嘶喊。 程渲朝芋儿伸出手,“上来,我们一起走。” 程渲没有看见,芋儿的衣角已经被烈火点燃,这个平日里寡胆小的丫头对程渲挤出笑来,“芋儿歇一会儿,就走…” 芋儿想起了什么,拾起手边落在地上的寒玉衣,程渲听见了寒玉衣玉石碰撞的清脆声音,她知道芋儿正在穿上那件寒玉衣,她知道芋儿是走不了的… ——“芋儿,芋儿…” 每一块寒玉都比冰块还要冷,芋儿穿上它,真的不再感觉得到被烈火焚烧的痛苦,她明明已经被烈火包围,可周身还是像在冰窟寒潭里一样。 芋儿觉得主人一定骗了自己,穿上这件寒玉衣,真的不会被烧死。 ——“芋儿…” 程渲大哭了出来,自己一定不能死,决不能死。 常人定是不敢跳下几十丈高的摘星楼,但程渲不同,她看不见,她没有高处向下看的恐惧,她不再听见耳边鬼魅催命一样的喊声,她只听见了一个声音,自己心底的声音——她要活下去。 烈火越烧越高,窗沿发出咯吱咯吱就要烧裂的声响,程渲不再犹豫,松手跳进了滚滚的大海里…(千金买骨..4646972)-- ( 千金买骨 /62/62461/ )( 千金买骨 http://www.suya.cc/7/7852/ ) 千金买骨 第12章欺负人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烈火越烧越高,窗沿发出咯吱咯吱就要烧裂的声响,程渲不再犹豫,松手跳进了滚滚的大海里… 莫牙看了会儿转身想走,见程渲怔怔失神眼眶有些发红,莫牙跳进一步指着她道,“程渲,你怎么哭了?” ——“我没哭。”程渲恢复了自若,伸手去揉眼睛,“沙子进了眼睛而已。” “不能揉。”莫牙扯住程渲的衣袖,“瞎子揉眼,神仙难救。你可别给我添麻烦,我还得治你眼睛呢。”莫牙略微想了想,凑近程渲道,“我…给你吹吹。” 程渲还来不及开口,莫牙的唇已经贴向了自己的眼睛,嘴唇微张露出整齐的白牙,程渲感觉道一股子恰到分寸的气息,温温柔柔。 莫牙盯着程渲一眨不眨的眼睛,“吹出来没有?还没有?” ——“你再给我吹吹。”程渲咽了下喉咙。 废墟另一头,闪出一男一女的身影,男子埋头寻着废墟上的什么,忽然抬起身体看向远处的莫牙和程渲。 ——“五殿下。”周玥儿用脚踢着地上烧焦的木炭,“您总说摘星楼大火蹊跷,可咱们都来看了好几次了,烧成这样哪里还能看出什么蹊跷?” “五殿下…”玥儿见穆陵不应自己,抬头寻了过去。 夜色里,穆陵和周玥儿看见一对缱绻的男女,男子温柔的亲吻着爱人的眼睫,每个动作都很是小心,生怕惹了女子的不快。周玥儿瞧着有些眼红,那样的女子都有男人宠爱,怎么自己却得不了穆陵一个正眼。 ——“我记得他俩。”穆陵背过身低声道,“那女子眼盲虽然不幸,所幸身边还有这样的男子悉心照顾,也算是,苍天垂怜。” 周玥儿跟着转过身不再去看,二人一前一后消失在废墟上。 ——“到底吹出来没有?”莫牙有些恼了,“程渲,你作弄我?” “好了好了。”程渲推开莫牙,“走,还想不想吃海瓜子了?” 程渲把手搭在莫牙的肩上,就像是…那夜她终于搭上了救命的窗沿。 码头边的夜市上,莫牙吮吸着海瓜子吃的高兴,再看程渲动也不动,莫牙吸了吸手指,挑了个肉质最饱满的海瓜子放进程渲碗里,又一个接一个大吃着。 见程渲还是不动,莫牙两指夹起她碗里的海瓜子,用筷子挑出壳肉拨进程渲碗里,“我可仁至义尽,程渲,你不会想我喂到你嘴里吧。” 程渲张开双唇,指尖朝里头点了点,莫牙跟着半张着嘴,筷子夹起壳肉在程渲嘴边转了转,眨眼送进自己口中,故意朝程渲挑衅的咀嚼着。 ——“饿不死你。”莫牙鼻头一挤,“饿死也活该。” 程渲摸起一颗海瓜子,舌头灵巧一动就吮进嫩滑的壳肉,莫牙有些看愣,“瞎子倒是挺会吃。” 程渲沉默的一颗一颗吃进肚子,拾起汗巾抹了抹手,“吃干净了?我累了。” 莫牙有些看不懂这个程渲,她有着小小的狡黠,淡淡的深沉,她的眉间像是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她的脸,又纯净的像一张白绢。莫牙对她的故事没有太多兴趣,莫牙看见了码头边自己被扣下的宝船,自己终究是要离开岳阳回到海上的。莫牙不想给自己惹来是非麻烦,他只想,做一个自在的漂泊者。 莫牙没有见过太多的人,也不会识人,莫牙只知道,程渲真的长得很美,他几乎逛遍了整个岳阳,也没见过比程渲更好看的女人。 莫牙捏住程渲软软的手心搭在自己肩上——“走了。” 次日,岳阳长街。 莫牙带着程渲还没走近自己的摊位,远远就看见那里聚集了好些人,莫牙暗喜——难不成是程渲的两文钱算卦算出了名声,这大早就开始排队?不行,今儿得涨价——五文钱一卦。 ——“来了,他俩来了。”有人指着莫牙和程渲喊道。 “不要急不要急。”莫牙昂首阔步,“一个个来,一个个来。” 莫牙见也没人接话,不禁多看了几眼聚集的人群——这个不是街头那个摆摊的,那个…不是昨儿在边上测字的?还有那个…咿呀,莫牙倒退半步,竟都是程渲的同行。 ——“就是她。”一人指着程渲道,“就是她坏了岳阳的规矩,两文钱一卦,抢了咱们不少生意。” ——“就是她!” 留着小胡子的一人绕着莫牙和程渲走了几圈,又伸出手在程渲眼睛前头晃了晃,“看来倒不像是装瞎。瞎子是不假,只是,算卦都是扯淡。” “扯淡的滚出岳阳。”有人大喊,“轰出去。” ——“轰出岳阳。” 莫牙最看不惯持强凌弱,尤其还是一群眼明的围攻一个眼瞎的。自己可以对程渲吆三喝四,别人,一个都不可以。 莫牙冲为首那人招了招手,“不过算个生儿生女,你说该收多少钱?” 小胡子咳了声道:“一钱银子起。” ——“还起?”莫牙大笑,“你的心够黑。” “天机难测,哪有那么容易,都是折福的事儿,要银子也不过是挡挡煞气。”小胡子露出凶意,“何况,这丫头不过是信口胡说,光凭这点,她就污了岳阳卦师的名声,就该滚出岳阳。” ——“滚出岳阳!”众人跟着附和。 “你又怎么知道她是信口扯淡?”莫牙挡住程渲身前,“你就不是扯淡?” “你这小子又是她什么人?”小胡子瞪着莫牙。 “我是…”莫牙扭头看了眼程渲,“我是…她…是她…朋友。” ——“女瞎子也会有朋友?”小胡子带头哈哈大笑。 莫牙气不打一处,指着小胡子道:“你这是什么话?瞎子为什么就不能有朋友?我莫牙,就是程渲的朋友,你们一个个都给莫爷爷听好了,我,就是她的朋友。” 众人看着煞有其事的莫牙笑的前仰后合,小胡子更是笑的说不出话来。程渲拉了拉莫牙的衣角,轻声道:“各行有各行的规矩,放着我来。” ——“女瞎子也懂规矩?”有人吃惊道。 程渲淡淡一笑,抚着莫牙的肩走上前几步,“盲女程渲,也学过几年卜卦,来岳阳混口饭吃怎么能不懂规矩?比试什么?如何比?请说。” ——“比试?”莫牙疑了声。 小胡子捻了捻胡须,摇头晃脑道:“岳阳卦师行规,要来分这碗饭吃,就得和我们的人比试一番,吃这卦饭,也得有这个本事。若是个人都来搭着算卦的幌子招摇撞骗,岂不是砸了大家伙儿的饭碗?比试,这就得比试,要是不行,即刻滚出岳阳。” 莫牙打量着围着自己和程渲的这群人,个个凶神恶煞恨不得把程渲剥了生吞下肚,莫牙才想再顶撞几句,程渲开口道:“我程渲就是打算来岳阳吃这碗饭,不知道由谁和我试试?” 小胡子眼珠子转了转,指着个白发老者道:“你,把她弄走。” 莫牙不乐意了,一群稀奇古怪装神弄鬼的人,小胡子偏偏给程渲挑了个最像卦师的白发老头,这不明摆着要赶走他俩么? 莫牙见识过程渲的那张灵嘴,但却没有见过程渲算过真正的卦象,这个程渲,真的是卦师么?抑或是…也是那占了大多数的骗子之一? ——“这不公平。”莫牙挥舞着手臂冲小胡子道,“程渲才是个小姑娘,那老头看着比她爷爷还老,多吃了大几十年的卦饭,这不是欺负人家小么?我莫牙第一个不服。” “又是个雏蛋。”小胡子不屑的瞥了眼莫牙,“你懂什么?吃卦饭不看年纪,十几岁的神棍在岳阳也不罕见,司天监第一卦师你知道不?人家才多大,靠一副鎏龟骨进出朝堂和三公比肩。” “程渲是程渲。”莫牙坚持道,“你这就是欺负人。” 小胡子皱了皱眉,这莫牙胡搅蛮缠引来了不少岳阳看客,若真是被人觉得是自己一伙人欺了个小丫头,往后生意怕是也不好做。小胡子想了想道:“那不如这样,若是这个叫程渲的赢了,我们就把岳阳街上最好的位置让给她,如何?” 莫牙发愣的工夫,程渲低声道:“最好的位置?这可是你说的。” ——“我张胡子说话一向算数。”小胡子拍着胸腹一手指天,“就这么定了。” 说话的档口,已经有人摆下两套桌椅,白发老头也不客气,在右侧悠悠坐下,莫牙赶忙搀扶着程渲坐在左侧,低声道:“程渲,别怕,还有我呢。” 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一个高大英武的身影挤进人群前头,抱着肩膀注视着面生的程渲,程渲看着虽然稚嫩许多,但黛眉间的气宇却是出类拔萃,大有泰山崩于前而不动于色的笃定。(千金买骨..4646972)-- ( 千金买骨 /62/62461/ )( 千金买骨 http://www.suya.cc/7/7852/ ) 千金买骨 第13章疑心起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一个高大英武的身影挤进人群前头,抱着肩膀注视着面生的程渲,程渲看着虽然稚嫩许多,但黛眉间的气宇却是出类拔萃,大有泰山崩于前而不动于色的笃定。 岳阳街头常有卦师相互切磋,可一群人对一人却是罕见,那老头也算是岳阳街上小有名气的神算,更多人都为年纪轻轻的程渲捏把汗。 老头低咳了声,“卦分几种?” ——“干、兑、离、震、巽、坎、艮、坤,便是八卦。”程渲垂下黛眉。 老头看了眼张胡子,收起对程渲的不屑,略加思索,道:“文王八卦,如何来卜?” ——“八卦重叠,自生六十四重卦,配上十二地支、六亲、六神和日月,便可推算占卜。” 围观人群里有人高喊——“也别小瞧了人家,没有些能耐,女娃子敢进岳阳?” 莫牙看的有些沸腾,站到程渲身前道:“不如这样,出来个不相干的,让程渲和老头同时算上一卦,谁准,谁赢。” ——“这个主意不错。”人群窃窃点着头。 见老头面露难色,莫牙指着他道:“怎么,你们怕了?” 老头有些为难的看着张胡子,张胡子被人看的脸燥,一个跺脚道:“比就比,我来。” 莫牙环视着围在四周的岳阳人,“谁来?” 人群面面相觑,都知道这伙卦师在岳阳有些小根基,要是被这新来的盲女比了下去,谁知道会不会报复到自己身上…莫牙叫唤了半天也没人敢上前,张胡子得意的捋了捋胡须,挑衅的看着莫牙的笑话。 ——“我来。” 莫牙感激的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说话的是个年轻男子,身形高挺在人群里很是出众,剑眉入鬓黑目似火,腰间一把镶宝佩剑,一身劲装打扮看着是个练家子。 “多谢。”莫牙朝年轻男子抱了抱拳,看向张胡子道,“有人了。” 张胡子有些恼火,歪头道:“那就比起来吧,一个臭瞎子怕你不成。” 程渲轻抬眼角,她暗叹这个男子与生俱来的英武之气,虽然衣着不算华贵,可眉眼里却掩不住的溢出一丝傲态。尤其当他迈开步子的那一刻,风声乍起满是自信,这是岳阳寻常男子所不会有的感觉。男子一步一瘸的走近程渲,程渲忽的有些怔住,憾意大起——这个年轻俊武的男子,竟然是一个瘸子。 程渲感谢天感谢地,还要感谢莫牙,治好盲眼还能看到世间这么多赏心悦目的面孔。 男子朝程渲抱了抱拳,面向围观的百姓,高声道:“不如,二位算一算我的籍贯,若是说出在下来自哪里,也算是服气。” 见这男子腿瘸,张胡子已经有些暗笑,再看他高大英武,剑眉星目,一看多是北方过来。程渲看不见,哪里能占到面相上的便宜。张胡子生怕落在程渲后头,即刻抢道:“这都不用我掐指,你啊,从北方来,该是羌人吧。” 莫牙低叫不好,张胡子准是看出什么来,程渲眼盲差了先机,可别被认算计了才好。 年轻男子对张胡子的答案不置可否,蕴着深意的眼睛注视着面无表情的程渲,等待着她口中的答案。 程渲浅浅一笑,红唇轻张道:“爷?娶妻了么?” 众人都没料到程渲会忽然发问,张胡子也有些懵逼,却也说不得程渲不守规则。男子微微一愣,随即道:“孑然一身,还未娶妻。” 程渲像是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舔了舔唇尖道,“爷在蜀中长大,但也在岳阳待了多年。不知道程渲说的对不对?” 男子的脸上掠过转瞬即逝的惊异,张胡子不屑的切了声,“胡诌吧你,就算你个瞎眼看不见,也总该听得出他一口岳阳音。眼瞎还蠢,真是没治,去去去,滚出岳阳。” ——“滚出岳阳。” “等等。”男子挡住蠢蠢欲动的张胡子一众,眼中闪出深邃的光来,“我还没说答案,你们急着赶人走做什么?这位程渲姑娘说的不错,我,的确祖籍蜀中。” ——“啊?”——“啊…” “怎么可能?”张胡子猛拍大腿。 “怎么不可能?”莫牙窜到张胡子跟前,指着他的鼻尖道,“南方就没有身形高大俊武的男人?羌人就不能说一口地道的岳阳音?当朝五皇子也是这样的模样,你敢说他也是北方来客?小心你的脑袋。” 莫牙不过是胡乱语损那张胡子,张胡子却听得额头直冒冷汗,忙不迭认怂道:“别说别说了,就当是我算错,这女瞎子更胜一筹,更胜一筹…” “你管她叫什么?”莫牙又凑近了些,“你再说一遍。” ——“女瞎…不不不…”张胡子急的直跺脚,“女天师,女大神…小爷,行不?” 莫牙掸了掸手心,哼了声道:“别忘了你们说好的,岳阳城最好的位置。” “忘不了,绝对忘不了。”张胡子带着怨念又看了眼程渲,招呼着自己那伙子人匆匆挤出人群。 围观的百姓见程渲获胜热闹看罢,便也渐渐散了。那男子仍是不动声色的打量着程渲,眼神虽然没有意味,但却看的很是专注。 莫牙见张胡子跑了个没影,扭头见那男子看程渲看的出神,一个箭步挡住了男子的眼睛,晃了晃手道:“都散了,散了。” 男子看着莫牙笑了笑,“你也是有些意思,我也算是帮你们留在了岳阳,这会子你还急着赶我走?” “是程渲有本事才能留下。”莫牙带着得意道。 男子对着程渲道:“程渲姑娘,你如何知道我是蜀中长大?” 程渲转过身,“你有心帮我俩,就算我说你是个蛮子,你也会认下吧。” 男子张了张嘴,踌躇的档口,莫牙已经带着程渲渐渐走开,男子合上唇,眼睛微动。 ——“唐晓。” 男子还没转身,一声清脆已经唤住了他,男子收起出神唇角扬了扬,侧身抱拳颔首恭敬道:“郡主。” 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捻起发梢含着笑容,眉清目秀很是可人,少女身材娇小,独自个儿站着还不觉得,走近英武的唐晓却愈发显得稚嫩。可偏偏那一双眼睛灵秀非常,有着超出年纪的机敏聪慧。 这少女就是当朝武帝的弟弟贤王的女儿穆玲珑,岳阳人称穆郡主。年轻男子就是贤王府的家将,得贤王亲令贴身保护这个顽劣女儿的侍卫,唐晓。 穆玲珑踮着脚尖看了看走出去挺远的莫牙和程渲,咬着手指头若有所思。 唐晓顺着她的眼神看了眼,“怎么,郡主这就按捺不住出来了?刚刚郡主看见了没?属下做的如何?” “做的好极了。”穆玲珑咬唇一笑,“我在后头听的一愣一愣,蜀中人?哈哈,要不是本郡主早知道你生在岳阳长在岳阳,那盲女煞有其事的模样,我差点儿就真信了。有趣,真是有趣。” “郡主吩咐,属下自当不辱使命。”唐晓看着穆玲珑如沐春风的俏脸,微微低头,“只是属下有些不明白…” ——“为什么要让你去帮一把他俩?”穆玲珑昂了昂头。 唐晓点头不语,静静等着穆玲珑告诉自己,穆玲珑也不卖关子,慢悠悠的朝莫牙程渲离开的方向走了几步,“我听五殿下身边的人说,五殿下这两日见到了一个盲女…新入岳阳的盲女…” ——“五殿下身边的人?”唐晓抬起眼,“郡主是说周玥儿?” “她也算是五殿下身边的人?”穆玲珑带着不屑道,“本郡主和五殿下是什么交情?自然会有五殿下真正的亲信告诉本郡主,周玥儿?哼。” 穆玲珑流露的女儿家心性让唐晓莫名觉得有些逗人,但他并没有笑出来。 穆玲珑又道:“五殿下如今肩上担着半个齐国,我是他堂妹,当然要替他分忧不是?解铃还须系铃人,既然他留意起这个盲女,那我就也替他留意着,唐晓,你说我算不算懂事?盲女要是被赶出岳阳,颠沛流离一定很惨。五殿下爱屋及乌,要是知道我帮下那个叫程渲的,也会记着我这个人情。” 唐晓低眉一笑没有回答穆玲珑,穆玲珑见莫牙他俩就要消失在眼前,脚步不自觉的快了起来,像是生怕跟丢一般,“盲女宠辱不惊有些意思,她身边那个男人,也挺有趣,张牙舞爪天不怕地不怕,哈哈,唐晓,你怎么不理我?” ——“属下在听着。”唐晓沉稳应道。 见穆玲珑像是要跟着莫牙和程渲,唐晓低声道,“郡主,热闹也看了,该帮的也帮了,还跟着人家怕是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穆玲珑玩心起来就是不管不顾,“我就非要跟着。”话音未落穆玲珑就已经小跑了出去,唐晓饶有兴致的看着穆玲珑灵巧的步子,不急不缓的跟在她一臂之后。 ——“程渲。”莫牙走了一阵终于忍不住扭头道,“你说那人在蜀中长大…虽然你说自己是胡诌,可我总觉得,你不是无端胡诌…” “神婆子尽是一张嘴骗人,你忘了我怎么骗那胖傻了?”程渲推了把莫牙。 莫牙顿住脚步,回头看着程渲,认真道:“你,有些本事。你到底是什么人?”(千金买骨..4646972)-- ( 千金买骨 /62/62461/ )( 千金买骨 http://www.suya.cc/7/7852/ ) 千金买骨 第14章魔障星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莫牙顿住脚步,回头看着程渲,认真道:“你,有些本事。你到底是什么人?” 程渲心跳骤停,她也不确定莫牙是不是看出什么,莫牙不傻,甚至还算得上有些脑子。程渲有些后悔在他身边暴露的太多,要是所有蛛丝马迹连在了一起,莫牙该不难猜出自己的真实身份。 莫牙注视着程渲淡泊的脸,顺着她白皙细嫩的颈脖向下,见她的裤腿还耷拉卷着,莫牙忽的有些愧意,“程渲,我带你买身衣裳去…” ——“……”程渲耳边有风声划过。 “怎么说也是明儿要在最好的位置算卦的人。”莫牙左右看着沿街的店铺,指着不远处的卦裙店,“也不能太寒碜。” “还要攒银子呢…”程渲低低嘟囔了声。 “我都想好了。”莫牙挤眉一笑,“明儿你就不是两文钱一卦了,十文钱一文也不能少。怎么样?” ——“你高兴就好…”程渲低下声音,“你还记得,我问那人娶妻没有?” “记得。”莫牙绷直了身子。 程渲眼里流露出一种自信,“他是岳阳音不假,而且是一口岳阳官调,所以我肯定他是哪家大户的人,而且,一定不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少爷。” “你说的不错。”莫牙想起了什么,“他穿锦衣,腰间是一把剑,富贵官宦家的少爷,是穿绸缎不穿锦布的,还有他虎口的茧子,看来多是护院侍卫吧。可是程渲,你又是怎么知道?还有,他为什么是在蜀中长大?” 程渲指了指自己的耳朵,“除了眼睛,还有耳朵。他走向我的时候,步步生风带着煞气,当时围在我俩身边的是一群靠嘴皮子吃饭的人,来了个练家子实在太好分辨。张胡子欺我看不见,匆匆一眼见他英武,就咬定他的羌人,也是砸了自己的招牌。莫大夫久居船上怕是不知道,岳阳繁华,达官显贵府邸多是囤着巨富,所以家家都养着许多好手护院。岳阳濒海渔业繁荣,江南灵秀养蚕纺织,北方肥沃麦田万里,而蜀中贫瘠又多有蛮夷侵扰,那里便是尚武的地方,岳阳大多护卫都是蜀中来客,既然猜出他是个护卫,那多半就是蜀中人。” “可是。”莫牙真是有些不解了,“你还是没告诉我,你问他娶妻了没有,又是为什么?” 程渲探头凑向莫牙,莫牙仰起脖子有些紧张,程渲忽的摸住莫牙的脸,“莫大夫,你娶妻了么?” 莫牙哪有被女人摸过脸,英俊的脸唰的一片红色,齿间哆嗦着道:“没…没有…没有娶妻…要是娶妻…哪会孤零零的…你瞎啊…”莫牙才说完脸燥红的更加厉害——程渲本来就是瞎的。 程渲骤然收回手,窃窃笑着莫牙的窘态,甩了甩发梢道:“还不明白?我啊,戏弄他呢。” 莫牙有些石化,程渲对着他的肩膀又是一戳,“说好的买衣裳呢?” 穆玲珑和唐晓尾随着这二人,见莫牙带着程渲走进家卦裙店,穆玲珑啧啧道:“那人真是疼自己的女人,看着穷兮兮,都知道带人家去买件衣裳。” 唐晓道:“郡主为什么觉得程渲是那男子的相好?” “这还能看不出来?”穆玲珑瞪大眼,“如果不是,他为什么要带着一个盲女做累赘?那个程渲在街上被那么多人恶狠狠围着,换做不相干的人,早就撒腿逃走,还会护在她身前?看他俩现在的模样,最多也就是温饱而已,还知道带盲女去置办衣裳…如果…”穆玲珑忽然垂下眉毛,声音也低了下来,“如果当真不是相好,这个男子就一定是义薄云天情深意重。那…就更难得了。” 说话的工夫,莫牙已经带着程渲走出店铺,莫牙手里提着个包裹,一看就是给程渲新买的衣裳,穆玲珑眼睛不眨的看着,仍是悄悄跟在他俩身后。 眼见这二人进了家普通客栈,穆玲珑扭头对唐晓道,“是或不是,马上就知道。” 穆玲珑昂着脖子走进客栈,见客栈厅里简简陋陋,坐着打尖儿的都是些衣着破旧的旅人小贩,穆玲珑一时也没想到这客栈竟这样上不得台面,愣在了原地。 唐晓低声道:“郡主,这里不是您来的地方,回去吧。” 一身华服的穆玲珑走进客栈,屋里的伙计客人都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连埋头算账的掌柜都抬起了眼睛,滴溜溜打量着穆玲珑和唐晓。 穆玲珑大步走到掌柜跟前,轻轻咳了声,“刚刚进来那两个人…” ——“小店虽小,却绝不泄露客人私隐。”掌柜摇了摇算盘,“免谈。” 穆玲珑有些恼火,从袖子里摸出个银锭子重重按在案桌上,掌柜看傻,伸手就要去拿,还没碰到银子,穆玲珑已经瞬时又把银子牢牢攥在了手里,昂首对着他哼了声。 ——“说好的私隐呢?”穆玲珑挑了挑眉毛。 掌柜讪讪的陪着笑脸,“住在这个客栈里的人,哪有什么私隐可?小的打自己脸呢。姑娘您尽管问,小的一定有什么说什么。” ——“刚刚进来那两个人…” “女瞎子那俩人?”掌柜抢道,“住了两天了,该是新到岳阳不久,朝出晚归也不知道是做什么营生…姑娘还想知道什么?” 穆玲珑靠近了些,还不忘扭头看了眼身后的唐晓,“他俩…开了几间房?” “额…”掌柜狭目动了动,竖起一根手指,“…一间…” 虽然穆玲珑猜到这俩人关系该是不一定,可亲耳听见掌柜所说还是有些小小的失望。唐晓听在耳里,脸上仍是没什么表情。 “不过。”掌柜继续道,“他们倒是想要两间,可小的这客栈总共才几间?岳阳哪里再去找这物美价廉的住地儿?这俩人倒是不太乐意住一屋,可也是没有法子…” “哦…”穆玲珑抬眼瞥了瞥客栈楼上,“有什么乐不乐意的?这不是还欢欢喜喜住一窝了么?” 穆玲珑手心张开掉下银锭子,掌柜眼疾手快一下子托住,忙不迭谢着穆玲珑的赏赐。 ——“唐晓,咱们走。”穆玲珑转身拂袖离开。 掌柜掂了掂银锭子,走出柜台看着唐晓道,“敢问爷一句,刚才那姑娘打听的俩人…是有什么事么?” 唐晓抱肩而立,飞扬入鬓的剑眉朝着楼上挑了一挑,颔首一笑,“是福气,还是煞气,是贵人,还是过客…又有谁知道呢。” 见唐晓瘸拐着离开,掌柜愣了半晌也是没有想明白,咽了咽喉咙便不再想了。 客栈屋里 莫牙把给程渲新买的衣裳爱惜的平铺在桌上,触摸着道:“虽然料子比不上你之前身上穿的那件,可这样子不错,最重要的是,我莫牙看中的绝不会有丑的。” 程渲想说那也得看是给谁穿,想了想却是张口道:“我…想洗澡。” 莫牙涌出了一种想摇晃着程渲脑袋的冲动,“你不是说,你在水里泡了那么久,见水就晕么?” 程渲朝莫牙抖了抖衣袖,“你闻闻,都快臭了。” 莫牙有洁癖,明明之前也不觉得有味儿,被程渲一说忽然隐隐闻到些什么,“要洗就自己去洗。难不成这也要我帮你?” 程渲狡黠低笑,“你不帮我,谁帮我打水?莫大夫?” ——“绝不可能。”莫牙掷地有声。 程渲把袖子裤腿都扯了出来,晃荡着悠悠道:“我熬一熬其实也没什么。可是莫大夫是个极爱干净的人,咱俩现在还住在一个屋里,我要是臭了,岂不是污了莫大夫的鼻子。莫大夫俊秀清雅,也忍的了么…” 莫牙喘着不甘的粗气,退后着步子狠狠指着絮絮说个不停的程渲,忽的跳出门口把屋门重重关上,不见踪影。 程渲噗嗤一笑,伸手摸向平铺在桌上的新衣,自打进了司天监,她就没有再穿过寻常的布衣。司天监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是锦衣华服,程渲虽然不喜欢层层叠叠累赘碍事的水袖缎裙,但皇上时常宣自己进宫卜卦,进出宫门怎么能随性了去。 当她换上莫牙递给自己的那套坑爹的男子衣裳,她还是感到了许久没有过的惬意自在。 眼前莫牙给自己买的新衣,是素净的绢白色,有着细丝棉独有的舒服手感,袖口领口绣着几朵梅花,绣工虽是平平,但也别有一番风味。 程渲摸着袖口的梅花,忽的听见过道里的动静,赶紧又缩回手去。 屋门打开,两个伙计扛着一个浴桶,莫牙两手各提着一桶热气腾腾的水,扑哧扑哧的喘着气。伙计放下浴桶就走了,莫牙将热水倒进捅里,将肩上搭着的汗巾泄愤似的甩进浴桶。 ——“程天师,您请入浴。” ——“有劳莫大夫。” 莫牙忿忿转身,又猛的一回头瞪了眼程渲,哒哒哒踩着步子走出屋。 难不成,这个程渲真是自己命里的魔障,天生的克星?莫牙越想越不甘心,自己竟是被一个瞎子使唤的团团转? 侧耳听见屋里传出水声,莫牙脑中荡起一个念头…不行不行不行,偷看女人洗澡绝非大丈夫所为。 ——你又不是没偷看过…可你什么都没看见呐。 ——非也,你流了鼻血…那是因为你肝火太旺…(千金买骨..4646972)-- ( 千金买骨 /62/62461/ )( 千金买骨 http://www.suya.cc/7/7852/ ) 千金买骨 第15章蜀中客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你又不是没偷看过…可你什么都没看见呐。 ——非也,你流了鼻血…那是因为你肝火太旺… 莫牙纠结着想扭头看一眼,一眼,一眼就好——上回是好奇…这会子,还有什么可以好奇的?一个跟搓衣板样的身段,送到自己眼前也没什么稀罕。 莫牙顿住动作,深吸着气挪到了墙角,抱着膝盖缓缓坐下,注视着空无一人的过道,像是给沐浴的程渲把着风。 冉冉的热气透过门缝飘了出来,悠悠荡荡在莫牙眼前晃动着,还夹杂着皂荚的清香,热气逗弄着莫牙的脸颊,莫牙只觉得脸上有些发热,身体生出从未有过的奇特感觉。 ——萍水相逢,你和她不过就是萍水相逢的朋友。 有声音在莫牙耳边响起,你终究是要回到大宝船上的,而程渲,她属于岸上。 莫牙脸上的燥热渐渐平复,奇特的感觉也慢慢消失,他是莫牙,莫家神医的传人,他本应该悬壶济世,做一个大夫该做的,但他却一直在船上漂泊,也许最后干脆老死在那艘船上。 那又有什么不好。莫牙想起了永熙酒楼的瘦卦师,还有今天街上组团要赶走程渲的卦师们…莫牙还想起了摘星楼被火焚烧的那片废墟,那三十几条性命… 岳阳,这就是自己远离了多年的岸上。莫牙忽然想奔回自己的船上…莫牙耳边一声铜锣乍响——五十两银子,银子在哪里? 他一定会回去船上,但他要先赚到五十两银子,不,是帮程渲赚到。莫牙哀叹了声,神婆子该是洗的差不多了吧…真是,命里的魔障… 屋里 莫牙敲了敲门推开走了进去,一股少女独有的幽幽香气扑面而来,里屋的热气迷花了莫牙的眼睛,程渲拾着一把牛角梳梳理着齐腰的长发,青丝如瀑垂荡,莫牙的心也跟着一下一下急促的跳动着,他想转身离开,可脚又跟定住了似的怎么也迈不开。 莫牙此时只有一个念头——千万,千万别流鼻血就好。 程渲披裹着白绢新衣,肤白如脂,秀眉恰黛,柔唇似樱,垂眉不语的样子像极了一幅画。从前的莫牙,睁眼都是满满的碧海蓝天,他从来不知道世间还有这样许多的色彩,莫牙忽然从心底涌出一股从未有过的幸福感。 这一夜,莫牙眼巴巴看着天花板怎么也睡不着,明明已经快要入秋,怎么浑身燥热的慌?都怪死程渲把自己整的喷喷香,一定是。 这一夜,是莫牙有生以来最难捱的一夜,可他哪里知道,这,才是刚刚开始。 次日 虽然已经在岳阳街上摆了几天的卦摊,但在之后的若干年,莫牙一直认定这天才是程渲又进入卜卦界的开始。 ——“来了来了,就是他俩!”长街百姓指着这俩人低声道,“那个女瞎子,就是昨天胜过张胡子的异乡客,奇女子。” ——“张胡子可是岳阳小霸,不好惹呐?” ——“岳阳街最好的摊位,张胡子当众认下,可归这女瞎子喽。” 莫牙带着程渲走进长街繁华处,张胡子果然把自己摆了多年的卦摊给程渲腾了出来,莫牙抚着程渲坐下,对着围上来的百姓扬了扬眉,清了清嗓子高声道:“十文钱去不了大理去不了匈奴,十文钱吃不了肘子买不了衣裳,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程天师上可通天下可遁地,知过去晓未来,为你指点迷津助你青云之上…十文钱,只要十文钱!” ——“昨儿才两文,今儿怎么十文了?”有人皱眉道,“赢了张胡子,身价翻了好几番呐。” 莫牙指着嘀咕的那人道:“永熙酒楼的肘子卖多少,寻常酒肆的肘子卖几个钱?这能一样么?” ——“还是两文钱。”程渲张口道,“两文钱。” “程渲。”莫牙瞪大眼,“说好了十文的,你忘了?” “就是两文。”程渲捋了捋发梢,“我说了算。” ——“程卦师发话了,还是两文钱。”围观的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 欢呼声还没低下,程渲面前已经排起了长龙,排队的多是穿着粗布衣裳的岳阳寻常百姓,人人面上都满是喜色,巴望着看着笃定自若的程渲。 莫牙嘴巴动了动,指着程渲说不出话来,忿忿的哼了声扭头走开。 迎面走来几个衣着华贵的男子,一人指着人声鼎沸的卦摊道:“两文钱一卦?这能算出个什么鬼?也只有这伙子贫苦人才会算这种卦象。” 身旁一个胖胖的男子顿住脚步看向程渲,莫牙眨了眨眼,那胖子不就是在永熙酒楼,奉献给他们第一桶金的胖傻么? 胖子认出程渲,眼睛里溢出一种敬仰来,拉住朋友道,“我认得那个盲女,程渲程天师,要不是她替我拨云见雾,只怕我已经酿成大错。两文钱?程天师真是宅心仁厚。” ——“哦?兄台竟然管她叫做天师?”几人不约而同发出惊叹,“改日也去试试。” 胖子走出老远还不忘转身看眼程渲,莫牙远远望着,又狐疑的瞥了眼被人围着的程渲——是骗术,还是灼见;是盲女,还是…天师? 午时过去,眼见有起风落雨的意思,围着的人群也渐渐散去,程渲这半日少说也算了二三十人,连喝口水的工夫都没有,口干舌燥又不见莫牙,真是个没义气的鸡肠小人,程渲暗暗啐了口。 程渲正想收拾收拾走人,忽见一个高大的人影朝自己一瘸一拐步步走来,那人是…昨日见过的…挺身而助自己和莫牙的…那个男子。 唐晓走到程渲半丈远就不再向前,他深邃的眼睛打量着静坐不动的程渲,眸子沉郁让人无法洞悉,敏锐如程渲,就算已经复明,也有些看不透这双深藏不露的眼睛。 唐晓顿了片刻,又直直朝程渲走来,从袖子里摸出两文钱按在程渲手边,拂开衣襟大大方方的在她对面坐下,淡笑不语。 程渲推开钱币,“起风了,怕是要下大雨,今天到此为止,明天赶早。” ——“天师傲气,说停就停,连个人情都不卖给在下么?” “别叫我什么天师。”程渲淡淡道,“不过一个混饭吃的女瞎子,岳阳卧虎藏龙,有的是厉害的角色,程渲什么来头?不敢自命天师,你可别给我惹来祸事。活着难,瞎眼的活着更难。” 唐晓也不去拿回自己的钱币,带着坚持道:“你听出我是谁,就再耽误少许,替我算上一卦?” ——“急卦?”程渲挑起眉梢。 “心急。”唐晓轻声道,“烦劳程…”唐晓幽幽道,“程姑娘…” 程渲没有松口,“岳阳数百卦师,不乏精准大师,你应该不是出不起银两的人,程渲我两文钱一卦,不过是做寻常布衣的生意,你未免太看得起我。” 乌云翻涌,街上的摊贩都急急拾掇着物件准备归家,唐晓却丝毫没有让程渲收摊的意思,一屁股坐着动也不动,“在下唐晓,在岳阳生活十余年,连自己都快要忘了我是从蜀中来,能一口说出我的来历,程姑娘好本事。光凭这点,我的卦只有程姑娘你可以卜。” 程渲摸出钱袋,掂了掂今天的收成,“人难忘本,你又怎么会真的忘了自己是蜀中客?不过是…你不想提起而已。”程渲闭上眼,“我只是有些不明白,蜀中豪杰辈出,蜀中客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除非…” ——“除非什么?” 程渲舔唇浅笑,“除非啊,你有鸿鹄大志,蜀中多是游勇,游勇虽强,却好聚也易散,常常难让人掏心重用。岳阳凝聚贵气,你一心要扎根岳阳,这才以岳阳人自居,说的一口岳阳音,如果我没有猜错,你长的也是一副好模样吧。” 唐晓凑近程渲,盯着她的眼睛看了许久,低低道:“程姑娘,你眼盲,又是异客。如何听得出岳阳音,又能算出我是蜀中客?张胡子用眼观相,就算你靠耳朵听,也听不出什么,何况你昨天并未卜卦,看着不过是随口一说…莫非?”唐晓压低声音,“你认得我?” ——“我不认识你。”程渲澄定的摇着头,“要什么都被你猜出来,我还靠什么吃饭?岳阳商贾遍布齐国,听得出岳阳音有什么稀罕?算了算了,你无非就是缠着我给你卜一卦嘛。我坐了半天水还没喝一口,了却你的事,我还要去吃热汤面呢。说吧。” “程姑娘要是赏脸,这顿我请,吃什么都行。”唐晓边说着边拉过程渲的手腕,轻轻的扳开她柔软的手心,“程姑娘,我要卜的…就是这个。” 唐晓指尖触上,一笔一划在程渲手心写下两个字,最后一笔落下,程渲的手心渗出润湿的汗意… ——修儿。唐晓在她手心写下的,是一个名字,程渲在司天监的名字。(千金买骨..4646972)-- ( 千金买骨 /62/62461/ )( 千金买骨 http://www.suya.cc/7/7852/ ) 千金买骨 第16章吃干醋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唐晓指尖触上,一笔一划在程渲手心写下两个字,最后一笔落下,程渲的手心渗出润湿的汗意… ——修儿。唐晓在她手心写下的,是一个名字,程渲在司天监的名字。 程渲急促的回忆着自己在司天监的那些年——她不认识唐晓,她从未听过这个人的声音,眼盲的人除了听觉异于常人,触觉感觉也是超过寻常人很多,而程渲更是其中翘楚。一个人就算没有开口,只要经过程渲的身边,她也能敏锐的觉察到。 也正是这样,程渲可以认出五皇子穆棱身边最不起眼的护卫宫女,司天监最末等的杂役,就算这个宫人从没和程渲说过半句话。 可眼前坐在自己对面的这个男人,程渲没有过半点感觉。程渲可以肯定,他从没有出现在自己身边过。如果是这样,他为什么会写下修儿这个名字?他要给自己…占卜? ——“修儿?”程渲疑声念出,“她是谁?” “果然是异乡客。”唐晓低笑着在程渲手心里又写了一遍,“你知不知道她是谁并不要紧,程姑娘只需要替我卜一卜,这个人…是生是死。” “算生死?”程渲微微蹙眉,“生死卦可是天机,卦师泄露天机太多,可是会遭来祸事的。” 唐晓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放进程渲手里,“不知道,这些够不够给程姑娘避祸?” 程渲有些小小的纠结,谁和银子有仇呢?何况,自己就算胡乱给他卜个什么,修儿就是自己,自己的脸已经被莫牙的妙手改去,纵横岳阳无人能识,不管这男人什么来历,也不需要怕他。 ——可是。程渲不动声色的想洞悉这人的深处。摘星楼被大火烧成一片焦土,寒玉衣里那具焦尸在别人看来必是修儿无疑…这个人,为什么会怀疑自己尚在人间?他看出了什么?又知道多少? 程渲决定接下这笔买卖。 唐晓在程渲手心里写下两个字,已经给这个盲女选定了卜卦的手法——相字。何为相字?与相字比起,龟骨占卜的历史更加悠久,古时没有文字,便靠焚烧龟骨产生的裂纹进行卜卦,文字便是龟骨裂纹的衍生。只是龟骨占卜繁琐,又更加复杂多变,随着时间的流逝已经没有太多卦师会这门高深神秘的占卜之术。 相字是卜卦入门术,连张胡子之流都可以信手拈来夸夸其谈。唐晓不熟识程渲,也不清楚她到底有多少能耐,但如果她真是卦师,就算不会龟骨占卜,也一定会相字。 ——无极生太极,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世间每一个字,都各具头尾,各有结构。测字也不离这八卦相生的原理,然后生生化化,变幻万端,根据求解人所问之事来推演。 卦象就在要相的文字之中,如水月镜花,虚虚实实全看卦师的天资本事。 ——修儿… “修,拆开便是亻丨夂彡,亻,人是也;丨,自上而下之意,夂彡,意喻乘风而去…你要卜的这个人…该是已经死了。”程渲一字一句认真道,“壮士,节哀。” ——“死了?真的死了?”唐晓追问着,“仅凭这个字你就能肯定她死了?” 程渲有些不大高兴,点了点桌面道:“你也真是搞笑,是你让我相的这个字,相字结果我都告诉了你,你这会子又不信?既然不信,又来找我做什么?岳阳那么多卦师,你随便找一个试试不就知道了,要是我相的不准,来找我拿回银子就是。” 唐晓收起质疑,“程姑娘别生气,都是我的错。你相的极准,这个人,的确已经不在人世。” 程渲猛的一拍桌子,“你又试我?还以为张胡子他们要赶我离开岳阳,原来你也打的这个主意?昨日试的不错,今天又来这出?说,是不是张胡子差你来的?” “程姑娘千万不要误会。”唐晓冲程渲抱了抱拳,“没有这回事。不过是…卦中那人是我朋友,我无法接受她已经离开…这才…既然最后的希望都破灭,我也只有接受事实,开始新的生活…” ——我呸。程渲肚子里啐了口,你是哪根葱,谁是你朋友? “你对她情深意重,一定会有福报的。”程渲为自己的机智鼓掌叫好,摸起银子塞进钱袋里,起身道,“风越来越大了,我可得走了。” ——“程姑娘住在哪里?”唐晓想去扶一把程渲,“你朋友不在?不如,我送你回去。” “我住在…”程渲话才说了一半,哒哒的脚步声飞一般的冲向自己。 ——“要你管。”莫牙喘着粗气挡在了程渲前头,瞪着唐晓道,“你管的太多了。” 唐晓愣了愣退后了几步,看着莫牙涨红的脸,道:“我不过是见程姑娘的朋友不在,天就要下雨,这才多嘴问了句,你重了。” 莫牙警觉的打量着俊朗不输自己的唐晓,他忽然生出种说不清的感觉,是酸,是辣?这个人像苍蝇一样围着程渲打转,一定没好事。 莫牙拉住程渲的手腕:“我们走。” ——“程姑娘又饿又渴,你带着她在身边,怎么也得照顾着她。”唐晓故意又喊了一嗓子,“饿着了女儿家,可非大丈夫所为。” 莫牙停下脚步,咬牙扭头道:“要你管。” 唐晓抱肩看着走远的这二人,莫牙看着了无心机是个性情男子,程渲一板一眼煞有其事不过是个有些小能耐的普通卦师,还和张胡子之流有着一样的自负…应该就是如此了。 ——修儿,也许真的已经死了。 见莫牙拖着程渲的手拐过街角,唐晓这才转身朝着贤王府走去。 拐过街角,莫牙忽然停住步子,程渲一个踉跄撞上了他的后背,莫牙扭头看着程渲恼火的脸,怒冲冲道:“又是那个人?他来找你做什么?” ——“照顾生意呐。”程渲揉了揉脑门。 “你大早前头排了那么长的队。”莫牙用双手比划了下,“还需要他照顾?” 程渲摸出钱袋在莫牙脸前晃了晃,“他是个冤大头,相个字给了锭银子,换你你赚不?” “我才不稀罕。”莫牙嘴上这样说,语气却缓和了些,“他,真是找你卜卦而已?”话才出口莫牙就有些后悔,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问,程渲是程渲,自己是自己,萍水相逢的两个人,他要问程渲这么多做什么… ——“他还想送送我。”程渲推开莫牙。 “我远远的看见…”莫牙踌躇着艰难的吐出字,“他攥着你的手…他又是要做什么?” “傻。”程渲有些哭笑不得,“相字相字,他在我手心写字呐。”见莫牙还是有些听不懂,程渲拉起他的手,指尖在他手心随意描画了几下,“就是这样,明白?” 一股子酥麻从莫牙的手心蔓延到身体的每一处,连耳边都响起了嗡嗡声,莫牙哪里还听得见程渲在和自己说啥,呆滞着身子一动不动。 “你,刚刚写的什么?”莫牙怔怔问。 “写…你是个棒槌。”程渲忍着笑又推了把莫牙,“走是不走,我可快饿疯了。” “走…”莫牙转过身,才迈开步子,天空忽的落下豆子大小的雨来,莫牙抬头看向密云遍布的天空,略加思索,屈了屈膝,“雨天湿滑…你又看不见…上来,我背你。” 背…程渲咽了咽喉咙。 “你刚刚还嚷着饿的慌,腿肚子一软摔个狗吃屎怎么办?上来。”莫牙把程渲拉近自己,双手一托已经背起了她。 他的手大力的不容程渲挣脱,他的背坚实的像最宽广的大地,他的颈边溢出男子才有的气息,却不让程渲觉得怪异,莫牙爱干净,他的身上任何时候都是淡淡的皂荚气味,这会子就靠在他的背上,皂荚气味愈加明显,程渲贪婪的嗅了几下,轻轻扶住了他的肩膀。 ——“你想吃什么?”莫牙打破了有些尴尬的沉默。 “额…”程渲想了想,也是奇怪…怎么突然不觉得饥肠辘辘,莫非…男色也可以填饱肚子,“想吃…阳春面…” “出息。”莫牙嘲笑了声,“那就…吃面去。”(千金买骨..4646972)-- ( 千金买骨 /62/62461/ )( 千金买骨 http://www.suya.cc/7/7852/ ) 千金买骨 第17章寒玉衣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额…”程渲想了想,也是奇怪…怎么突然不觉得饥肠辘辘,莫非…男色也可以填饱肚子,“想吃…阳春面…” “出息。”莫牙嘲笑了声,“那就…吃面去。” 莫牙踩着地上落下的雨水,一步一步稳实的走着,他想回头看一眼背上的程渲,但他有些不敢,好好的自己看她做什么,日日抬头不见低头见,自己可不要再见了,虽是这样想,莫牙还是鬼使神差的扭头看了眼,只见程渲眯着眼睛一脸惬意,两条腿还得意洋洋的晃荡着,就差手里执条辫子“驾驾驾”的抽打自己,莫牙咬着唇道:“程渲,你舒服的紧呐?” “还行。”程渲蠕动着身子想攀附的高些,“烦劳莫大夫托高些,快滑下来了。” 莫牙不想照做,可还是顺从的托了托,一步重似一步。 街边的面馆里,莫牙给程渲要了碗阳春面,给自己要了碗排骨面,热汤面上来,香气扑鼻。莫牙那碗上面盖着六七块诱人的红烧排骨,莫牙欢喜的挑起筷子就要夹起一块,再看程渲碗里光秃秃的只有细面,红汤上飘着可怜兮兮的几片葱花… 程渲捧着海碗美滋滋的喝了碗红汤,摸着筷子大口大口吃的欢实满足,像是闻不见莫牙碗里的肉香一般。 莫牙有些于心不忍,在自己碗里挑了两块肉多的排骨,轻轻的放进程渲碗里,这才捧起碗埋头吃了起来。 程渲碰到敦实的排骨肉,微微一顿夹了起来,“多谢莫大夫。”皓齿咬下,程渲爱惜的咀嚼着咽下。 “明明可以收人十文钱,非要一股子傲气守着两文钱。”莫牙想起早上的事还是有些糟心,“一来一去可以多吃多少排骨?活该你吃这什么都没有的尼姑面。” “我就爱吃尼姑面。”程渲吐出嘴里啃干净的骨头,又意犹未尽的吮了下嘴唇“你什么时候知道我爱吃肉了?” 莫牙哑然,执着筷子戳了戳程渲,埋头大口吃着不再搭理她。 贤王府 ——“唐护卫回来了。”院子里的下人冲唐晓颔首示意。 管家从正厅里迎了出来,“唐护卫,王爷在书房,已经问了两遍你回来了没,唐护卫没什么事就先去见王爷吧。” “我这就去。”唐晓掸了掸身上的雨水,也顾不得去换件衣裳,直往书房而去。 贤王府书房 书房里,一个发束金冠,身着绣莽白袍的男子正坐在案桌下俯首看着书卷,男子约莫四五十岁,淡眉深目,面容带着亲厚的善意。 这人就是齐国武帝的亲弟弟——贤王穆瑞。 贤王穆瑞,也就是莫牙从老爹口中听说过的那个人——连年大旱,民不聊生,贤王自请祭天,甘愿*用性命换取天降雨水,解百姓苦痛。大火燃起之前,天空斗转星移,乌云骤起下起大雨,岳阳百姓齐齐跪在被捆绑在集口高台上的贤王,抹着眼泪高喊“贤王盛德”。 经此一事,贤王穆瑞圣名远扬,深得齐国百姓的拥护爱戴。提起贤王,连齐国的三岁孩童都知道直呼“圣人”二字。武帝虽有些妒意,但却也是无可奈何。 这个贤王府,自然也成了岳阳乃至整个齐国的第一贵府,书生武人都以能为贤王府所用为荣,贤王穆瑞坐拥五百门客,其中遍是能人异士,甘愿为贤王府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唐晓,也是这贤王门客中的一人,还是,不可或缺的一人。 ——“唐晓见过王爷。”唐晓迈进门槛,单膝跪地道。 贤王穆瑞抬起头,眼中溢出对这个男人的重视,起身道:“你腿脚不便,不必和本王客气,快快起来。” 穆瑞说这话的时候,眼中的恳切毫无做作之态,每一个字都是发自肺腑一般,这样待门客的方式,足矣让任何人心悦诚服,甘心付出一切。 唐晓站起身,不等穆瑞开口,已经道出了他要问的话,“王爷,属下今天去找了那个新入岳阳的女卦师…” ——“卜出了?”穆瑞眼睛微动,“那个女卦师,当真没有问题??” 唐晓肯定道,“属下打探过,女卦师和她的朋友的确是前几日才来的岳阳,岳阳没有人认得他俩,他俩…也不知道岳阳的一切,绝无问题。” “不知道才是最最要紧。”贤王吁出一口气,“岳阳所有人都知道修儿,要是贸然找人卜卦,传到皇上和五皇子耳朵里,还不知道我们贤王府在谋划什么。这女卦师怎么说?” ——“修儿已经不在人世…” “果真…”穆瑞缓缓坐下,“本王也是这样觉得。那样大的火,烧透了半边天…怎么可能还有人活着…要不是唐晓你发现异样,本王断断是不会怀疑修儿的生死。” 唐晓低缓道:“那天晚上…摘星楼有三十七人,焦尸三十四具,其中一具在寒玉衣里。有人看见还有几人绝望跳下摘星楼落下大海,那天涨潮,跳海的也八成是活不成,之后五皇子下令打捞,渔民士兵驶船出去数十里,找了三日只捞到两具尸首…还有一人…” “可你忘了么?”穆瑞幽幽道,“那天涨潮,最有经验的渔民都说坠海必死无疑,找不到尸首也是再正常不过,一定是葬身海底或是被入了鱼腹。还有,修儿…眼睛看不见。她除了可以躲进五殿下送她的寒玉衣里,一个瞎子,还能逃到哪里去?” “王爷说的也确有道理。”唐晓道,“可是…大火里丧命的人都被烧成焦炭,寒玉衣里的也是一样…偏偏又是少了一个人…属下不得不多想些…” 穆瑞点头道:“本王知道你一向心思缜密,总能想到许多旁人看不进眼里的小事,而这些细微处,常是一些事情的关键所在。这也是本王最最器重你的地方。” “多谢王爷抬爱。”唐晓抱拳俯首,“王爷对属下有知遇之恩,属下自当为贤王府殚精竭力。” “都是为了齐国。”穆瑞笑道,“贤王府齐聚贤人,也是为了齐国呐。” ——“王爷说的是。” 齐国皇宫 景福宫是大齐皇宫皇子居所里仅此于东宫的宫殿,太子连着遭祸殒命,武帝不敢再贸然册立太子,便让五皇子穆陵搬进景福宫,其用意再明显不过,穆陵就是储君的人选。 从午时到戌时,穆陵的眼神一直没有挪开石桌上摊放的寒玉衣。这是穆陵最用心准备的礼物,每一颗寒玉都是他亲自挑选,颗颗一般大小,玲珑剔透皆是极品。两颗护住心口的羊脂,更是如夜明珠般可以在黑夜里熠熠生辉。 古书记载寒玉衣可以抵御烈火,穆陵拂过一颗颗寒玉,心中一阵唏嘘。寒玉衣护不住修儿的性命,但从遗骸上褪下的寒玉衣,擦去焦黑色仍是颗颗如初,仿若崭新的那样。 “寒玉烈火难摧,却还是救不了修儿。”院子里传来穆玲珑清脆的声音。 穆陵没有抬头,掌心仍按在寒玉上,感受着刺骨的冰寒。 穆玲珑走近自己的堂兄,才看了眼寒玉衣,总是神气的眸子掠过发自内心的伤感,穆玲珑哽咽道:“五殿下知道我和修儿交好,殿下睹物伤神,连着我也跟着想哭。” 穆陵示意身后的宫人收起寒玉衣,面容收起哀色。穆玲珑抽了几下鼻子,“殿下待修儿的情意,我最清楚。修儿虽然没有和我说起什么,但我也看得出来,她啊,对殿下也有心…”穆玲珑意识到自己多嘴,打了几下嘴巴恼道,“玲珑蠢笨,真是什么不该说非扯着说,殿下听了就忘啊,玲珑再也不说了。” 穆玲珑见穆陵也不应自己,眨了眨眼又道:“我来见殿下,是有事呢。听父王说,摘星楼的废墟已经被大理寺的人翻来覆去查了个底朝天,一无所获过几天就要都清了去…玲珑知道殿下也去过几次悼念修儿…这才来告诉一声…殿下?殿下?” ——“我知道了。”穆陵拂袖起身,“满目皆是伤痛,清了也好。” 穆玲珑转了转眼珠,低声道:“别人不知道,我穆玲珑可知道的一清二楚,殿下几次去,不光是为了悼念修儿,也是想看看能不能查出蛛丝马迹,摘星楼大火,殿下…觉得其中有蹊跷。” 穆玲珑率真坦诚,与她的父亲贤王穆瑞大不相同,穆陵对自己叔父凡是滴水不漏的作风不敢苟同,但却有些欣赏穆玲珑有什么说什么的少年心性,穆陵惯是孤傲,在那么多年龄相仿的皇族亲贵中,也就与这个堂妹走的格外近些。 穆陵沉默片刻,道:“大理寺都查不出,我又怎么能发现什么?一片焦土,烧的一干二净。” ——“殿下。”穆玲珑眸子闪出机敏,故作神秘道,“殿下要是真想查些什么,我倒是有个人选可以助您一臂之力。我父王手下有个得力的护卫,父王总夸他心思缜密,能发现旁人发现不了的…殿下?” “不必了。”穆陵振臂道,“这几天我也想通,一切到此为止。” “当真?”穆玲珑半信半疑,忽的扯开话道,“那就不去想那些不开心的,玲珑和殿下说一件好事。” ——“好事?”穆陵正襟不动。 穆玲珑咬唇窥视着穆陵的脸色,绕到他的身后,忽的探头道:“殿下见过的那个…盲女…玲珑略施小计让她留在了岳阳…算不算做了一件好事?” ——“盲女?”穆陵眉心动了动,“是…”穆陵眼前闪过高台上看见的那个人影,她茫然的掠过自己的脸,扶着身旁男子的肩膀转过身去的那一刻…像极了…修儿,“是她。”(千金买骨..4646972)-- ( 千金买骨 /62/62461/ )( 千金买骨 http://www.suya.cc/7/7852/ ) 千金买骨 第18章狭路逢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穆陵眼前闪过高台上看见的那个人影,她茫然的掠过自己的脸,扶着身旁男子的肩膀转过身去的那一刻…像极了…修儿,“是她。” “殿下还记得她?”穆玲珑露出喜色,“殿下日理万机还记得那个人,玲珑这件事就一定是做对了。玲珑听说殿下几次遇见她…她和修儿一样,看不见,也是个卦师…” ——“她也是卦师?”穆陵顿住身体打断穆玲珑。 “殿下不知道啊?”穆玲珑有些诧异,眼睛瞪得大大的,“她是卦师,还在大街上和一群人比试,才进岳阳几天,胆子倒是不小。本来不过是留意着她,看她气魄姿态让人动容,本郡主也见不得那些个持强凌弱的。我就略施小计,哈哈。”穆玲珑想起昨天自己的机智很是得意,忍不住笑了几声,“如果这事能让殿下放下些哀伤,那玲珑可就立了大功。” “玲珑。”穆陵开口道,“明天跟我出去趟。” 穆玲珑欢喜大笑,“这样才好,殿下早该向前看了。玲珑随叫随到,就跟着殿下。对了,她啊叫程渲。” ——程渲。穆陵默念着这个名字。 ——“程渲。” 客栈里,莫牙掂了掂沉甸甸的钱袋,哗啦啦倒出一搭子钱币,当中一个银锭子很是扎眼,莫牙粗粗一捏约莫着有五钱不止。 “那人叫…唐…唐什么来着?”莫牙放下银子,“出手倒挺阔气。” “唐晓。”程渲道,“他叫唐晓。” 莫牙像是不屑这个名字,也不应程渲一句,趴在桌子上一枚一枚数着钱币,“四十,四十一,四十二…五十…”莫牙抬起头,“五十个钱币,也就是…一钱银子…算上唐晓的五钱,也不过六钱…程渲,这要什么时候才能攒足五十两?” “莫大夫嫌赚钱太慢?”程渲阴阳怪气,“一人赚钱,要养活两个人,其中一个还是馋肉的,莫大夫要是嫌慢,大可以在卦摊对面摆个医摊,收十文还是二十文,你说了算。” “医者父母心,哪能贪银两。”莫牙嘟囔着,“我救了你,问你收钱了没?” 程渲拣起枚钱币转了转,“这些算不算…” 莫牙忿忿扭过头,“我还要治好你的眼睛,这样的恩情,你程渲一辈子都还不清。” 程渲也懒得和他叽歪,掐着手指像是算着什么,忽的道:“明天是几月初几?” 莫牙想了想,“八月初七。” ——“八月初七…”程渲低声重复,“八月初七…” 莫牙收着桌上的钱银,数出二十枚放进自己的钱袋,把那锭银子和剩下的钱币收在另一个大些的钱袋里,环顾着丁点儿大的屋子,灵机一动几步走到床边,把钱袋塞进了程渲的枕头里。 莫牙摸着床褥,他真想一头扑上去美美的睡上一夜,连着几夜的硬板凳,莫牙的背都磕的生疼,可再看看比自己瘦弱许多的程渲…莫牙只得依依不舍的站起身,还忍不住又抹了抹粗布缝做的被子。 宫门口,唐晓对着月亮负手站立着,抬头看着皎洁的月色似乎在想着什么,连穆玲珑到了身后都没有发觉。 ——“嗨。”穆玲珑踮着脚尖在唐晓耳后喊了一声,“亏你还是父王最器重的人,这样的警觉都没有,本郡主在你后面晃荡了有一会儿,要我是你的仇家,你的小命早就没了。” 唐晓垂眉一笑自若的转过身,“也许…是属下早就听出是郡主,哪有什么可以防备的?” “无趣。”穆玲珑指了指唐晓的鼻尖,“你们男人一个个都是无趣头顶,五殿下是这样,你也是这样,走了走了。”走了几步,穆玲珑扭头又道:“父王让你做本郡主的护卫,为什么每次到了宫门口你都止步不进去?人家一个个巴望着进宫沾沾贵气,你倒是很闲淡的模样。” 唐晓淡笑,“王爷让属下保护郡主安危,皇宫守卫森严,当然不需要属下护着,属下自然也不用进去。” 穆玲珑嘟起嘴,回望宫墙道:“你真是个怪人。虽然腿脚不方便,却有飞檐走壁的本事,父王也总说起你的好处。五殿下储君之位在握,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凑上去入得五殿下的眼,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你却都不愿意和我进宫去见一眼他…真是怪人一个。” 唐晓看着穆玲珑单纯的少女神情,道,“属下一个武夫,也讨不来官职贵位,难得王爷和郡主不弃,能为贤王府所用,已经是属下的福气。” 穆玲珑眼珠子上下打量着一脸真诚的唐晓,咬唇不再说话,扭头朝自家府邸走去。 唐晓跟着穆玲珑身后,顿了顿道:“郡主见过五殿下,他,好些了没?” 穆玲珑想起方才的情景,咧嘴笑道:“唐晓你知道么,本郡主看来真是做了件好事。五殿下听说我帮了那个程渲,眉头舒展了不少。还…还喊我明天一起出去…” ——“明天?”唐晓低头思索着什么,“明天是八月初七吧。” “就是八月初七,怎么?”穆玲珑想起了什么定住步子,猛的一拍脑门,急道,“坏了,八月初七,是修儿的生辰呐。穆玲珑穆玲珑,你就是个大棒槌!五殿下明天出去,保准又要伤心不已…你怎么就没想到呢…” 唐晓见着穆玲珑的窘态很是有趣,忍住笑道,“郡主,五殿下心里放不下,不管您答不答应,他明天都是一定要出去的,有郡主在他身边,多加宽慰就是。” 穆玲珑又恼恼的锤了几下自己的脑袋,哒哒踩着重重的步子,唐晓握着手心凑近嘴边低低咳了声,沉默的含着笑,步子虽然一深一浅,却稳重有力。 八月初七 昨天落雨,今天是个艳阳高照的好天,午时还不到,莫牙就遣散了排队的人群。 ——“今天到此为止,程天师要用饭了。” 莫牙拉起程渲,“清汤寡水了几天,也该去吃点好的。红焖肘子,走起。” 莫牙露出一口整齐干净的牙齿,唇角的笑容灿烂过了挂在天上的红日,让整个岳阳都荡漾在他的暖笑里。 “吃吃吃,就知道吃。”程渲嘀咕了句,还是顺从的把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永熙酒楼 永熙酒楼真不愧是岳阳最火爆的饭馆,莫牙和程渲来的也不算晚,偌大的酒楼已经几近满座,放眼看去都是锦衣华服的岳阳富户,聊着买卖,换着消息,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美哉乐哉。 莫牙寻到最后一张桌子,搬开椅子抚着程渲坐下,自己也大大方方的端坐下来,冲着小二道:“我要点菜。” ——“这不是岳阳当红的程卦师么?”机灵的店小二认出程渲,指着她惊道,“程卦师大驾光临,真是小店的荣幸呐。” 莫牙露出得意之色,指节敲敲桌子道,“就是她,程卦师饿了,可得吃些好的。红焖肘子,先来上一份。” 店小二面露难色,掸了掸肩上的汗巾,支吾道:“这…两文来晚一步,这肘子…已经卖空了。” 莫牙馋肘子已经馋了几日,一听卖空哪能认账,“卖空?这么大的店,说没有就没有?” ——“真是没了。”店小二一副要指天发誓的表情,“哪敢骗您俩呐,红焖肘子小店一天只有三份,程卦师要是想吃…”店小二掐指算了算,“最快也要等到大后天,小的给您俩留上一份?” “大后天…”莫牙有些沮丧。 程渲淡淡道:“没有就没有吧,既然没有莫大夫想吃的肘子,也就不在这里吃了,我们…” ——“程卦师要是不嫌弃,可否和我同坐一桌?”隔着半丈的上桌,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穆陵抬起阴郁了许久的眼睛,远远望着程渲和莫牙,“今日我刚巧点到一份,好东西,大家一起用才特别美味。” 莫牙循着声音看去,胳膊肘戳了戳程渲,压低声音道:“程渲,是他…那天集口的…穆,穆…穆什么来着…” ——“穆陵。”程渲竭力平复着心底的情绪,“五皇子,穆陵。”(千金买骨..4646972)-- ( 千金买骨 /62/62461/ )( 千金买骨 http://www.suya.cc/7/7852/ ) 千金买骨 第19章引路人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莫牙循着声音看去,胳膊肘戳了戳程渲,压低声音道:“程渲,是他…那天集口的…穆,穆…穆什么来着…” ——“穆陵。”程渲竭力平复着心底的情绪,“五皇子,穆陵。” 酒楼的掌柜忙不迭的快步走到程渲身旁,弓着身子道:“五殿下邀您俩位过去一起,程卦师?” ——“小爷不觉得饿了。”莫牙撑起手腕傲娇道,“走走走,程渲,咱们上别处去。” “你去告诉五殿下,我们这就过去。”程渲笃定道。 “程渲?”莫牙眨巴着眼睛,“君子不受嗟来之食,我才不贪他一口肘子,你也不准去吃。” 程渲站起身,“你是君子,我是女子,你不去,我去。”程渲说着就要过去。 “你就是故意和我作对。”莫牙恼道,狠狠攥住程渲的手腕,忿忿的朝穆陵那桌走去。 穆玲珑咬着筷子尖看着莫牙恼红了的脸,哧哧笑道:“殿下,那个男人,看着倒是有趣极了。” 穆陵像是没有听见穆玲珑的话,目不转睛的看着走近的程渲,眼睛里宛若蕴着一汪深湖。 程渲每走一步都告诉自己——你是程渲,不再是修儿,修儿已经死了,在摘星楼的大火里被残忍的烧死。而那个纵火烧死自己的人…就是…应该就是…你喊了十几年的,五哥。 穆陵有一张淡漠的脸,对任何人都不苟笑的脸,这张脸只会对修儿露出温柔,露出暴雨过后拂面的春风。 程渲曾经以为,这份温柔不过是穆陵对一个盲女的怜悯,抑或是…兄长对妹子的爱护。可渐渐的程渲发现并不仅仅是这样,他会在观星的时候耐心的在自己手里画出每一个星座的样子,告诉自己今夜最亮的是哪一颗;他会带着自己走遍岳阳的每一处,告诉自己每一件有趣的事;他会费尽心力搜罗到一百零六颗罕见的寒玉,替自己制成举世无双的寒玉衣… 他曾经握紧自己的手,一字一句的告诉自己——“我愿意做修儿这一生的引路人。” ——他愿意做自己这一生的引路人。不,是送葬者。 程渲有些哀默,她一步步走近穆陵,终于她的心平复下来,犹如走向一个陌生人。 “程卦师请坐。”穆陵挥开衣襟,掌柜连忙殷勤的给程渲和莫牙搬开椅子。 穆玲珑只是看了一眼程渲,眼珠子直直盯着她身边的莫牙,“她叫程渲,你,你叫什么?” 莫牙冷冷瞥了眼穆玲珑,鼻子里低低哼了声,穆玲珑觉得愈发有些意思,转着手里的筷子,忽的一把攥住,道:“程卦师身旁这位俊武小爷,请问,尊姓大名?” 莫牙这才直视着穆玲珑,道:“莫牙,我叫莫牙。” ——“莫牙…”穆玲珑有些想笑,“好名字。” 穆陵和穆玲珑俩人都没有带护卫出来,穆玲珑性子大咧,也不顾郡主之身,站起身执起茶壶就给两个客人斟上茶水,还故意给莫牙那杯斟的格外满,差点溢出来。 莫牙看着满满的茶水皱了皱眉,“你不知道茶斟七分么?” 穆玲珑咧了咧嘴,“我只是听你吆喝了一早上,七分满?你够喝么?” 莫牙才想顶她几句,掌柜怯怯凑近莫牙耳边,低声提醒,“这位,是当朝穆郡主,贤王爷的女儿…” 穆玲珑本以为莫牙惊闻自己是金枝玉叶,一定会蹦跶起身对自己抱拳道歉,但是穆玲珑猜错了,莫牙的脸色没有丝毫的波动,这一个郡主,似乎跟岳阳大街上随意一个女子没有任何区别。 穆玲珑没有生气,相反,她有些兴奋。 莫牙低头喝了口茶水,“郡主就更该知道倒茶七分满的道理。” “下次不会了。”穆玲珑嘿嘿一笑。 穆陵夹起一块最好的肘肉放进程渲碗里,“程卦师也是慕名而来吧,尝尝。” 程渲摇了摇头,“我不喜欢吃肉,莫大夫,你吃。” ——“你是大夫呐?”穆玲珑惊呼出声,“岳阳大夫都是花白胡子的老头,哪里有这样年轻英武的大夫?” 莫牙不喜欢聒噪的人,尤其,是聒噪的女人。莫牙夹过程渲碗里的肘肉,毫不客气的咀嚼着,神态悠哉自若。 “给程卦师上几个清淡的菜。”穆陵对掌柜道,罢又看向程渲,凝视着她的眼睛,道,“你们是三天前到的岳阳?集口摆下千金那天,我见过你们。” “五皇子竟然会留意起我们?”莫牙放下筷子,“岳阳那么多人,留意我俩?” 穆玲珑啃着筷子嗤嗤道:“你俊她俏,想不留意都难…” 穆陵又道:“程卦师从哪里来?为什么选了岳阳落脚?” 程渲不紧不慢道:“天下之大,四海为家,没有从哪里来一说,天下人都知道岳阳是卦都,普天之下想要一搏前程的卦师都从四面八方齐聚岳阳,我不过也是想来分一杯羹。” “哦?”穆陵低低一声,“我还听说,你算一卦不过两文钱,要真是想在岳阳追名逐利分一杯羹,以程卦师一战成名的姿态,卦金大可以多出数倍不止,为什么要这样廉价?” 程渲浅浅一笑,“岳阳卦师成百上千,成名的更是不下百人。这么多卦师里,有人一心要入司天监谋得功名,有人只入达官显贵府邸,为贵族富户卜卦赚取高额酬金,程渲盲女一个,又是初入岳阳,进不了司天监,也入不了贵族的眼,不如造福百姓的好,还落个逍遥自在。” 穆陵听程渲说完,冰块一样的脸露出一丝笑容,“程卦师果然不同寻常,也有一颗难得的善心。” 穆玲珑听出穆陵话里的柔和,惊大了眼睛道:“殿下笑了?看来玲珑真没帮错人。” ——“帮?”莫牙侧目看向穆玲珑,“哦…哦…那个叫唐什么的,是你的人?” 穆玲珑吐了吐舌头,“那又怎样?你得谢谢我,要不是本郡主路见不平,你早被赶出岳阳也说不定。” ——唐晓是贤王府的人?!程渲心里微微一震。 “你太小看我。”莫牙冲穆玲珑摇了摇手指,“也小看了程渲。” 说话的档口,几盘清淡的小菜被端了上来,荷塘小炒,笋干肉丝,牛肉银鱼羹。程渲幽幽瞥去,都是自己往日爱吃的东西,掌柜该是选了些穆陵常点的小菜端了上来。 这一幕望去,满满都是灼心的伤痛。 穆陵端起程渲面前的碗盅,舀了半碗银鱼羹轻轻推了过去,“永熙这碗羹汤做的也不错,你尝尝。” 程渲抿了一口,银鱼羹还和从前一样鲜美,只是给自己舀羹汤的这个人,早已经不是昔日情意深重的五哥。 莫牙见不惯旁人待程渲亲厚,愤愤的喝了一勺,“不过尔尔,清汤寡水。” 几日前莫牙吃到这一口肘子,还觉得是从未尝过的美味,馋了几日再吃,却没了头一回的感觉,一口咬下只觉得这肉柴的慌,像是隔夜的一般。 莫牙斜眼看着穆陵,他真是世间难得一见的英俊男子,就算面无表情像块棺材板,也有让天下女子一见倾心的模样。 何况,他还是皇子之身。 穆陵静默的看着喝羹的程渲,流露出一种耐心,他不再说话,像是生怕惊扰了程渲的品味,他又像是不喜欢说话,可以静静不语的坐上很久。 就像程渲,她很多时候也是这样的沉默,沉静在自己的世界是,有着很多深藏的故事。 莫牙后背渗出一层薄薄的汗水,这俩人怎么出奇的相像,像到他们可以完美的契合在一起,如同一个人。(千金买骨..4646972)-- ( 千金买骨 /62/62461/ )( 千金买骨 http://www.suya.cc/7/7852/ ) 千金买骨 第20章走夜路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莫牙后背渗出一层薄薄的汗水,这俩人怎么出奇的相像,像到他们可以完美的契合在一起,如同一个人。 见程渲喝完最后一口,莫牙忙不迭的往她碗里拨了些菜,程渲夹起一块莲藕放进嘴里,垂下长到覆目的睫毛。 ——“程卦师住在哪里?”穆陵轻声问道。 不等程渲和莫牙回答,穆玲珑抢道:“他们啊,住在城东一个小客栈里。” ——“你跟踪我们?”莫牙眉毛一挑。 穆玲珑知道自己嘴快漏了馅,捂着嘴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本郡主见到外人,多关心些也是正常,莫牙,你瞪着我做什么?” 莫牙蹭的站起身,拉起程渲的手腕,“我们走。” 程渲擦了擦嘴角,顺从的被莫牙拉走,她像是早就盼着离开。 穆玲珑见莫牙真的有些不大高兴,嘟着嘴道:“性子还挺犟,也不知道这二人到底是什么关系?殿下,你看着他俩像是…会是夫妻么?” “管这么多做什么?”穆陵目送着程渲的背影没有挪开眼神,“程渲…程渲…” 从永熙酒楼出来,莫牙看着就一直不大快活,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快活,晴空万里气候宜人,又如愿的吃到了念了几天的肘子,今儿程渲赚的也不少…可怎么就不痛快了? 莫牙捶了捶自己的心口,里头像是堵着口气似的。莫牙连吆喝的兴致都没有,抱着膝盖在程渲身后郁郁的坐着发呆,看着太阳一点一点落下山去。 太阳西下,程渲开口道:“今晚,我想吃些特别的。” 莫牙懒洋洋的抬起眼,“不是尼姑面么?我还以为你最爱的就是一口葱花。” 程渲也不理会他话里的挖苦,继续道:“我想吃…宋记饭庄的八宝炒面,临海摊子的爆炒海瓜子,荣福饼铺的梅花糕,还有…” ——“还有!?” “还有西街老刘家的聚富团子,不要芝麻只要枣泥。”程渲垂下眼睑,“我想吃。” 莫牙眼睛睁的又圆又大,“程天师,程大小姐…这么多?撑不死你?” 程渲背过身,“这些都是岳阳极品,你就不想也尝尝?” 莫牙中午也没吃几口,这会子也真是有些饿了,听程渲说着也是有些馋,可仍是倔强道:“一天一样不行么?这头一家那头一家,买齐要等到什么时候?” “就得凑齐才越有风味。”程渲狡黠一笑,“信我,美不死你。” 莫牙还有些踌躇,程渲已经摩挲着一步步走开,“赶紧去吧莫大夫,我在海边等你,就是前天你吃海瓜子的地方。” ——“神婆子,你自己摸的过去么?”莫牙唤着,“慢点儿走。” 程渲朝莫牙挥了挥手,头也不回的沿着长街一步步走着。 今天,八月初七,是程渲的十八岁生辰。和莫牙说的那几样吃食,是她每一年生辰都会吃到的东西。程渲也不知道自己是哪天生的,只记得多年前她被义父捡回去,义父问不出这孤女的生辰八字,就把捡回她的那天定做了她的生辰。第一年在岳阳过生辰,义父也不知道她喜欢吃什么,便把好吃的都买了回来,最合自己口味的就是这几样。自此,每年生辰,缺不了的就是这些,也只有吃上了,才算是又长大了一岁。 虽是落难,也不能薄待了自己的生辰。这不还有莫牙在么? 程渲虽然看得见,但还是走的小心翼翼,岳阳多是人精暗卫,可不能露出什么马脚。瞎子好,好办事呐。 拐过街角,程渲又闻到了那股挥之不去的焦糊味,她的心抽搐了下,顿了顿还是迈开步子,去海边这里是必经之路,程渲想避,却无路可退。 才又走了几步,程渲忽然又定在了原地,她看见,她看见穆陵伫立在那片废墟上,身后的穆玲珑提着一个精致的木匣,穆玲珑半蹲在地打开木匣,从里面取出四碟吃食。 ——八宝炒面,炒海瓜子,梅花糕,聚富团子。 穆玲珑摆好碟子,穆陵负手孤傲的站立着道,“你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殿下…”穆玲珑眼含泪水。 穆陵不再发声,穆玲珑知道他的性子拧,不愿说话就一定不会多说一句,穆玲珑咬了咬牙,扭头便往贤王府去了。 ——人都被你一把火烧死了,假惺惺做给谁看?程渲倒吸了口气,恨不能冲上去怒扇他几个耳刮子。她想到了大火里挣扎的每一个人,还有芋儿,她才十六岁,最最如花美好的年纪,就这样葬身在火海里。 程渲当然没有冲上前,她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当然不能贸贸然的出现在穆陵眼前,再死一次。她多想知道穆陵为什么要置自己于死地,穆陵是自己除了过世义父以外最亲近信赖的人,他待自己那么好,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又是怎么待他? 不管发生什么事,自己都不会出卖五哥,绝不会,死也不会。若不是这样,自己又怎么会把鎏龟骨终于卜出的那个卦象第一个告诉他… 那本该是只能告诉武帝的卦象,自己却毫不犹豫的决定只告诉五哥。密卦泄露,其罪当诛。自己不顾后果,把心都掏给他,甘愿把性命系在他的身上…他,却要自己死,还是最最残忍的方式。 烈火焚烧,这是最无处可逃的方法,也是最最痛苦的死法。 ——五哥,你是多想我死。 程渲的眼眶忽然湿润,复明不久的眼睛渐渐模糊,眼前朦胧一片再也看不清什么。程渲再坚韧,也是一个女人,一个有着柔软心肠的女人。她不敢去抹眼睛,任眼泪肆意流淌,她太需要大哭一场。 穆陵单膝跪在了废墟之上,神色沉痛的不能自己,这个总是像披着盔甲置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峻皇子,露出和失去所爱的普通人一样的痛苦无助。他卸下了白日坚强的伪装,在夜色里颤抖着肩膀,几欲落下泪来。 直到程渲默默流下最后一滴眼泪,穆陵还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程渲按了按眼角,眼前渐渐恢复了清晰,她不敢太用力,生怕才被莫牙治好的眼睛又被自己揉瞎。 她冷冷的看着跪地的穆陵,如同看着一个虚伪的陌生人。人都已经死了,惺惺作态给谁看?祈求天上的修儿原谅? 呸。程渲朝地上啐了口,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程渲朝前走了几步,她看清了穆陵的脸,他的眼眶滚落下大颗大颗的泪水,渗进了焦土。月色洒在他的脸上,映得那张脸愈加哀默,那不是一张伪装的脸,他失去自己的痛苦得需要多大的演技才能装出? 穆陵根本不需要持续的悼念一个已经死去的盲女,他是至高无上的皇子,齐国不久后的皇帝,事情过去那么久,就算他忘记了修儿,也没有人会指责他的薄情寡义,就连和自己交好的穆玲珑也不会。 除非…程渲心头一动,但她很快否定了自己闪出的念头。卦象她只告诉了穆陵,除了他,没有人有杀死自己的动机。只有他,只有五哥。 程渲的头忽然疼的厉害,她不想相信,却由不得她不信。在莫牙的船上漂泊的那几天,她无时无刻不再思考,思考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可能泄露卦象的地方…她回忆了无数遍,只有穆陵,只有他。 程渲也不知道穆陵打算跪多久,她打算悄悄的离开,祈祷着穆陵不要看见自己。可程渲维持着僵僵的姿势太久,才一起步已经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穆陵听见动静朝她看去,瞬的起身疾步去扶程渲。穆陵自小练武,身手敏捷如电,程渲才抬起头摇摇晃晃的站稳,穆陵已经到了身前,掌心托出了她的臂膀。 ——“程卦师?天黑不好走,小心些。”他低哑深沉的声音,像划过耳边的夜风。 程渲迅捷的抽出臂膀,“多谢五殿下。” 穆陵先是一愣,随即道:“果真眼盲的人多是心如明镜,程卦师虽然也看不见,但永熙酒楼一顿饭工夫就记下了我的声音姿态,这就猜出了我是谁。” “眼盲要是心不明,还怎么过活?五殿下取笑我了。”程渲淡淡一笑,“五殿下刚刚说也看不见?莫非你还认得别的眼盲人?” 这话戳到穆陵痛处,穆陵一时无声,沉默片刻道:“她,是我的一个故友…和你一样,双目失明…” ——“哦?”程渲故意诧异道,“我听五殿下话里带着哀声…这位故友?” “她已经不在了。”穆陵难掩话里的悲恸,“程卦师,你独自一个人去哪里?你那位姓莫的朋友呢?他不在你身边?” “他。”程渲略微一想,“略微一想,“他去客栈取些东西,一会儿就来找我。” “这样。”穆陵看了看夜空,“你要去哪里?我送你。” 程渲摇头道:“哪里敢劳驾五殿下,你可别看我是瞎子,寻常走路也是习惯了,难不倒我。” 穆陵执起程渲的手腕搭在了自己肩上,“我是皇子之身不假,可我也是个男人。身为男人,哪能眼睁睁看一个盲女走夜路?看你像是往海边去,倒也不远,我送你过去。” 程渲不再推辞,柔软带汗的手心轻轻的搭在了熟悉的肩头,那肩头和昔日一样宽实,可这个人,却已经不再是自己信赖的五哥。 程渲搭上手的那一刻,穆陵的心头也是微微一颤,肩头更是像被针刺一般,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灼痛。 ——“程卦师…”(千金买骨..4646972)-- ( 千金买骨 /62/62461/ )( 千金买骨 http://www.suya.cc/7/7852/ ) 千金买骨 第21章似相识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程渲搭上手的那一刻,穆陵的心头也是微微一颤,肩头更是像被针刺一般,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灼痛。 ——“程卦师…” 程渲以为穆陵看出什么,一个哆嗦差点缩回手去。穆陵当自己吓到程渲,赶忙道:“走了。” 二人走了几步,程渲低声道:“殿下别再叫我什么程卦师,叫我程渲就好。” ——“程渲。”穆陵低低喊了声,“染墨渲情,好一个渲字。” “殿下怎么会天黑了还在宫外?”程渲故意吸了吸鼻子,“这里一股子焦糊味…该是被烧成焦土的那个地方…” 穆陵没有应声,沉默的引着程渲往海边的夜市缓慢走着,直到走过摘星楼的焦土,穆陵才喘出一口深重的气,艰难的抬起高傲的头颅。 “我的那位故友。”穆陵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和程渲说,但却又忍不住的要和她诉说,“就死在火海里…” 程渲不动声色道:“就是…你刚刚提到的那位眼盲朋友?” 穆陵望月嗟叹,“是。” 程渲摸了摸被莫牙换去的面容,“殿下是皇子,尊贵显赫,也会有这样痛到心上的朋友?她,对殿下很重要?” 穆陵的脚步越发沉缓,连程渲都可以感觉到他每起一步的艰难,程渲垂眉道:“殿下不用回答程渲了,让殿下想到伤心事,是程渲的错。” ——“她…”穆陵忽然定住步子,转身凝视向程渲的脸,“你和她很像。” ——“像?”程渲眉心微动。 穆陵点了点头,“齐国尚卜卦,卦师多是老道世故,工于心计名利,嘴里真假虚实无人能辨,或有所图,或有谋划。你和我那位朋友一样,身怀本事却不改赤子之心,光这一点,你就像极了她。” 程渲长睫覆目,月色渲染下的面容愈发美好动人,嘴角轻扬似笑非笑,“殿下才认识我多久?一个时辰尔尔,且不说殿下是不是真的确定程渲我身怀本事,赤子之心?殿下怎么看出的?莫牙那厮张口闭口笑话我叫神婆子,他都不信我呢。”程渲咬唇压低声音,“悄悄告诉殿下,我是坑蒙拐骗的行家,只不过我心不大,一次就骗人两文钱。两文钱,还想算出天卦不成?” 穆陵不擅笑,但看着程渲的神情稍显柔和,这个初识的陌生盲女给他带来一种奇妙的感觉,让他紧绷压抑了多日的心绪得到了少许的放松。 前头渐渐有了喧哗声,穆陵指着不远处道:“你和莫大夫是约了来吃海味么?” 程渲道:“他馋,我可不馋,我啊,陪他罢了。” “临海摊子的海瓜子最最有名。”穆陵边走边道,“你们也是去那里么?” “嗯。”程渲点了点头,“殿下送到这里就行,我摸的进去。” 穆陵正要开口,身后忽然传来粗粗的喘气声,“程渲,程渲?” 穆陵回头看去,只见一个人影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穆陵低声道:“莫大夫还是挂心你的。” ——“程渲,程渲。”莫牙一把拉住程渲的衣袖,“我才买齐东西,一想你可别两眼一黑扎进海里,看我跑的…累死我了…” 豆大的汗珠顺着莫牙的鬓角流进颈涡,莫牙手心擦了擦,这才注意到站在程渲身旁的竟是穆陵,莫牙一个怔住,一时间竟忘了招呼。 ——“五…五皇子。”莫牙不情不愿的喊了声。 穆陵拂袖走开几步,低缓道:“我恰好见到程渲一个人走夜路,盲女艰难,你们又是初到岳阳,莫大夫以后还是尽量不要离开半步。” ——“哦。”莫牙恼恼的应了声,“好走,不送。” 穆陵见莫牙手里拎着几个荷叶包,里头冒着热气一看就是刚买的吃食,穆陵饶有兴趣的看着这对关系不明的年轻男女,对莫牙微微颔首,转身傲然离开。 莫牙也懒得目送穆陵,穆陵才走出几步,他已经扯住了程渲的衣角,“我们走。” 耳边已经传来滚滚的海浪声,程渲却只听得见穆陵一步步远去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像针尖刺着她的心。 ——“修儿鬼机灵天马行空,也不知道明年生辰又会给五哥出什么难题。” ——“明年生辰…我想能看一眼五哥…” ——“五哥一定会找遍天下名医,治好你的眼睛。” 今天,就是我的生辰...程渲无声的跟在穆陵身后,五哥,我终于,又看见了你。 ——“好香呐。”莫牙深深嗅了嗅拎着的荷叶包。 程渲眼睛一眨落下泪来。 临海摊子就扎在海边,出海归来的渔民三三两两的在岸边小酌着,莫牙寻了个清静处,放下荷包扭头去看程渲。 ——“程渲。”莫牙指着程渲的脸,“你怎么哭了?” 程渲腮帮子上挂着湿漉漉的泪串子,这已经不能用沙子进眼搪塞过去,哭,就是哭。莫牙怔怔看着泪流满面的程渲,他确定程渲不是因为自己做错了什么落泪,在他之前,程渲和穆陵在一起…是穆陵。 莫牙没有追问什么,挨个儿拆开荷叶包,取出还冒着热气的吃食,又找摊主点了份爆炒海瓜子,默默在程渲对面坐下,拾起一个团子咬了一口。 ——“我想要壶酒。”程渲低声道。 “酒?”莫牙吞下团子,顺从的找摊主要了一壶,想了想给程渲倒了半碗。 程渲摸起碗盅一口灌下,蹭的又伸到了莫牙手边,“倒满。” 莫牙也不吭声,沉默的替程渲斟满,他似乎看出了什么,但他与生俱来的淡漠让他不想开口问一句。莫牙知道,程渲要是真的想说,就一定会告诉他。 程渲又饮下一碗,幽声道:“一直都还没有谢谢莫大夫,替程渲治好了脸上的伤。”程渲说着掌心抚上了柔滑的左脸,“莫大夫能不能告诉我,今日的我,生的什么模样?” 莫牙斜斜的瞥了眼她,咬了咬牙道:“我不知道从前你长什么模样,这张脸,总该美过半面的疤痕吧。” 程渲垂下手,“那就是说,莫大夫果然替我换了一张脸?” 莫牙泄愤似的狠咬了口团子,“你是想和我算账不成?换了你的脸又怎么样?总好过你一踏入岳阳就被仇家追杀,也好过…”莫牙嘴巴跟漏了个大洞似的,“被你不想见的人认出来…” “你…”程渲身子一愣,“你知道…” 莫牙几口吞下手里的团子,又掸了掸手指的碎屑,探近身体灼灼看着程渲有些惊愕的脸,压低声音道:“程渲,别小看我。你和那位五皇子是旧识,不光如此…摘星楼大火,不是你说的那样无人生还…三十七个人里,逃出了一个,就是程渲你,被我莫神医救下。” 程渲耳边一片嗡嗡…“你怎么知道…” 莫牙嘴角露出小小的得意,不急不缓道:“原本不过是觉得你来历不明,岳阳摆下卦摊也多是唬人骗钱而已,直到…你遇见了五皇子。”莫牙看着程渲清丽的面容,“和你相处了些日子,知道你嘴巴叼的很。永熙酒楼,五皇子见你不吃肘子,让掌柜上些清淡的小菜,他并未点菜,掌柜吩咐下去一定是交代做五皇子平时惯点的小菜,几碟菜上来,你竟是从来没吃的这样顺口过,可见这几个菜点到了你的心上…如此默契?还不是经常结伴进出的旧识?” 莫牙说的丝丝入扣,程渲竟是无力反驳。 莫牙继续道:“刚刚你和他走了一程,转身就哭成这样?我再看不出我可就真是个棒槌。程渲,别小看我。我会的,可远不止医术。” 程渲嘴唇微动,莫牙竖起手指挡在了程渲唇边,“你想好了再说,要是怕我泄露出去,就一个字都不要说;要是谁知道了就会引来杀身之祸,你也一定要咽下去,我还不想死。”莫牙说罢,挑了几筷子八宝炒面放在自己碗里。 ——“莫大夫救的,确实是一个叫程渲的女子,只是这个名字,世上已经没有人知道。”程渲抹去腮边的最后一颗泪水,“我还有一个名字,义父带我入司天监时给我起的名字——修儿,我就是司天监第一女卦师,修儿。” ——修儿… ——“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莫大夫有兴趣听么?”(千金买骨..4646972)-- ( 千金买骨 /62/62461/ )( 千金买骨 http://www.suya.cc/7/7852/ ) 千金买骨 第22章讲故事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莫大夫有兴趣听么?” “干吃着也没意思,你愿意说,我听着也不碍事。”莫牙又拣起个梅花糕,一口咬下溢出香甜的红豆馅料,细腻绵密。 ——“你不怕引来杀身之祸?” “你这张脸,岳阳已经无人可识,你自己不说,谁知道你是程渲还是修儿?”莫牙美滋滋的咽下馅料,还给自己倒了杯酒。 ——“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那个卦象么?” “记得。”莫牙抿了口碗里的酒水,才喝了一小口就皱起了眉头,莫牙从未喝过酒,船上听老爹馋酒,还以为酒水是多么甘甜好喝,想不到竟是这样苦涩刺口,莫牙想吐出来,又怕被程渲笑话,只能强忍着艰难咽下肚,把碗盅悄悄推到了一边,“那个什么鎏龟骨算出的卦象说:谁为储君,谁必大祸临头。哪个妃子不信来着,连死了两个儿子…” ——“不错。还以为莫大夫不屑占卜之说,听了过耳就会忘记,想不到倒也暗暗记下了。”程渲吸着带着咸腥味的海风,淡淡道,“这个卦象,就是我用鎏龟骨卜出,之后的几年,皇上一直催促着我早日卜出破解的法子,不光是皇上,后宫有子的娘娘们,也时常召我入宫,名为闲话唠嗑,实则,也是想探出龟骨卦象的风声。可卜不出就是卜不出,要我编出胡话也是不可能。直到…”程渲顿住了话。 莫牙停下嘴里的咀嚼,“你卜出来了?” 夜风刮过,凝住了程渲的表情,那是一张宠辱不惊的脸,烈火灼不毁,狂风吹不皱,蜜水化不开,苦痛磨不破。 ——“说到这个关于储君的卦象…就不得不提到许多年前的一件皇室秘闻。”程渲声轻如风,将莫牙往陈年往事中牵引而去,像是娓娓道来一个传说,又像是讲述着不由人不去相信的事实,“莫大夫,你记得我和你说起的德妃,可这宫里远不止德妃一个女人,宫里有许多女人,大臣之女,各地美人,甚至,包括带着异族血统的女人…武帝连失两子,还是最心爱的两个儿子,皇家连丧男丁,让整个岳阳都笼罩在一种恐慌的迷雾下,也让多年前疑似谣传的一个卦象,浮出水面。” “五皇子穆陵的母妃,是一个带着蛮夷血统的女子。萧妃娘娘,萧非烟,她出生巴蜀,母亲是蛮夷女奴,父亲是蜀中一个卑微的桑农。萧非烟生的和齐国女人不一样,她的眼睛像翠绿的孔雀石,让人看一眼就不会忘记。也正是因为萧非烟异于普通巴蜀少女的美貌,她被蜀中官吏送到武帝身边,可是她没有显赫的母家,更是带着蛮夷卑贱的血统,最重要的是,她不是武帝钟意的女人。但千里迢迢送来的女人,也没有送回去的道理,武帝就把这个巴蜀女子留在了宫里,封了一个小小的采女。没人觉得这个萧采女会有飞上枝头的运数,大概连武帝也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临幸于她。可偏偏不是这样,德妃诞下次子,月子里无法侍寝,武帝无意中撞见萧采女…一夜夫妻,萧采女福泽不浅,怀上了皇嗣。” ——“就是五皇子穆陵?”莫牙打岔道。 程渲对他的插嘴也没有表现出不满,她感受着带着咸腥味的海风,把鬓角的碎发捋到了耳后,“你听我说下去。德妃是后宫最得宠的妃子,借着她不便侍寝的档口怀上皇嗣,就算是武帝的情不自禁,德妃也只会把账算在萧采女的头上。武帝理亏,对心爱的妃子存着愧疚,自然也不会对怀孕的萧采女多加照顾,主子们都这样,宫里的下人当然也不会给萧采女好脸色,萧采女就算怀着皇嗣,可也没有得到应有的重视,连太医都很少去诊脉,直到…” 程渲深吸了一口气,“萧采女怀孕六月,腹大如鼓,后宫的老嬷嬷们窃窃议论,说萧采女这一胎竟像是怀着双生。武帝听到传,指派了太医去瞧,脉象诊出…真是双生胎。” ——“双生!?”这会子莫牙不是故意打岔,真是失声喊了出来,“可怎么…生出来只有一个穆陵?” 程渲摸起手边的酒盏又喝下一碗,“莫大夫是隐世的人,不知道听没听过世上关于双生胎的说法。历朝历代,不论是皇室贵族,还是民间布衣,都对双生胎忌讳颇深。双生双生,不是大吉,就是大凶。” ——“何为大吉,何为大凶?” 程渲轻抚酒盏,“双生胎要是一男一女,就是龙凤呈祥,这是大吉;若是…双生皆为子,就是极大的凶兆,尤其,是在皇家世族。” “啊…”莫牙听傻了般,眼珠子动也不动。 “太医诊出萧采女怀的是双生胎,齐国数代后宫从未诞下过双生,这样大的事,武帝当然是要找司天监卜上一卦的。司天监让卦师开坛焚骨。卦象一出,武帝震惊。” ——“卦象是什么?” ——“御诞双子,龙骨男尽。”程渲一个字一个字缓慢的说出,抚着酒盏的指尖有些抽动,这一卦卜出的时候,她还没有出生,但当她亲口说起这个卦象,程渲还是会有些隐隐的害怕,就算她没有经历过当年的种种,却还仿如看见一个可怕的漩涡,翻滚着所有无力的人们。 “御诞双子,龙骨男尽?”莫牙重复着,“就是说,萧采女生出的皆是皇子,武帝皇家就会失去其余所有的儿子?”莫牙忽的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女子怀胎,连最好的大夫都没办法诊出怀的是男是女,一个龟骨卜出的卦象,连双生皆子都卜的出?齐国要是真信这些鬼话,看来确是离灭亡不远了。” “由不得你信不信。”程渲冷冷道,“鎏龟骨的卦象无一不准,武帝信,朝堂百官信,齐国百姓信,这就够了。”见莫牙哑口无,程渲继续道,“不过这是皇室密卦,知道的人并不多,除了武帝和司天监经手的卦师,连皇室宗亲应该都没几个人知道。” ——“那个萧采女,知道吗?”莫牙忍不住问。 “萧采女…”程渲哀下声音,“她是孩子的母亲,腹中孕育着双胎怎么会没有感觉。只是她身为一个弱女子,自己的生死都在别人手里,又怎么护得住腹中的孩子?予她而,也许能留下一个就已经是上天的恩赐吧。” 莫牙的脸上流露出同情之色,“萧采女真是可怜。那…武帝是打算…胎死腹中?不对…五皇子,穆陵还活着…” “两个儿子不必都死的。”程渲声音低下,“武帝暗下密旨…两子…留一个。几个月后萧采女临盆,长子…是一个死胎…不要问我孩子是怎么死的,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死婴不祥,不能留在宫里太久,被宫人即刻带出宫草草掩埋,幼子…算是幸运的活了下来。” “看不出穆陵的命有这样大。”莫牙咂舌道,“如果是他被早抱了出来,夭折的可是他了。等等,程渲,你说了半天,这么多年的旧卦,和你最近卜出的那卦…有关系么?” “有关系,还是…纠缠不清的关系。我程渲的命,摘星楼三十六条无辜的性命,都赔在了这一卦上。”程渲眼眶含泪,肩膀耸动着,声音带着强忍的哭腔。 ——“半个多月前…”程渲的手心不由自主的握紧,虽然她竭力的想藏住自己的情绪,但她想起往事还是会心头紧揪,隐隐的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后怕,“皇上又让我开坛焚骨,看看能不能卜出储君必遭大祸的破解法子,这一个卦象我求了不下百次,都是一无所获,这一次,我也没有抱希望,甚至…我都不打算开坛焚骨...就在我下定决心去搪塞皇上的时候,萧妃娘娘把我召进宫,萧妃,就是当年的萧采女,五哥的母妃…” “五哥?”莫牙蹙了蹙俊眉,“哦…是他啊?五哥?”莫牙听着程渲口中这个带着亲热的称呼,冷笑了声。 ——“萧妃似乎看出我对每隔一阵就要卜一个没有结果的卦象产生了厌倦,她婉转的告诉我:皇上似乎有立五哥做太子的意思,国无储君,必将不稳,就算有凶卦威胁,皇上也不可能永远不立储君。五哥,就是下一个人选。” “你舍不得他了?”莫牙话里带着他自己都听不出来的奇怪意味,看着程渲的眼神也有些怪异。 程渲没有回答莫牙,继续道:“我幼时被义父抱养,学卜卦不到一年就盲了眼睛,就算义父对我很好,别人却只会觉得我是个累赘,就像莫大夫你一样。” “我?”莫牙一敲桌子,“程渲你没良心,想想我怎么待你…” 程渲竖起指尖:“我知道莫大夫是刀子嘴豆腐心,嘴里嫌我麻烦,却是待我好着呢。” 莫牙哼哼了声,夹起个海瓜子恼恼的吮吸着。 ——“五哥少年时就关照着我,从不嫌弃我是个瞎子,这份情意…” “情意?”莫牙忍不住打断道,“五哥真是对你有情有意的好男儿呐。” “你懂什么?”程渲有些火大,“我自小孤苦无依,见多了世间冷暖,五哥如何待我,在我程渲心里重过千金。对我而,这份情意远远大过了情爱,一声五哥,我拿他当自己的兄长。莫大夫,你想多了。” “哦。”莫牙望向海边,可心里还是有些不痛快。 ——“萧妃和我有意无意说了许多,见我还是不置可否的模样…便把多年前御诞双子,龙骨男尽那一卦告诉了我,也就是…刚才我与你说的那些。”程渲努力搜寻着记忆里萧妃的长相,她见过萧妃,在自己还没成瞎子的时候,虽然只是少时看的那一眼,但却怎么也忘不掉。那双孔雀绿的眼睛像是带着魔力,引得人想进到她眸子的漩涡里。 “没有人和我说起过那一卦,义父也从没和我提起过。”程渲道,“两位皇子先后死于非命,我隐隐听到宫里老人窃窃提起一些关于皇室双生子的久远秘闻,我也问过义父,是不是真有老人口中的密卦?义父告诫我:要想存活朝堂,不能造谣,更不能传谣。我便也没有把密卦一说放在心上。直到萧妃娘娘说起,我才惊觉密卦真的存在——御诞双子,龙骨男尽。” 程渲继续道:“萧妃是皇上的女人,但她更是五哥的母亲,她失去过一个儿子,不想再失去最后剩下的那个。萧妃提起这个尘封多年的密卦,是想提醒我——两位皇子之死,也许和当年的密卦有关。” ——“等一下。”莫牙打断道,“可是萧采女的长子不是死了么?双子变作一子,龙骨自然也不会男尽。” “我也是这样和萧妃说的。”程渲道,“卦象已破,理应不会怎样。可萧妃说,她隐约觉得,自己的长子尚在人间…那么多年,孩子还活着。” ——“尚在人间…”海风瑟瑟,莫牙脊背一凉。 “萧妃的话让我萌生了新的法子,我卜这一卦数载,一直毫无头绪,也许,真是没有摸出路数选对方向,卜进了死胡同。我改变了主意,决定为了萧妃,为了五哥再诚心一次——开坛焚骨。”程渲眼前闪过在烈火里焚烧的鎏龟骨,“这一卦,我不卜凶卦的破解之法,我卜的是…萧妃当年的双生胎。也不知道是不是卦师诚心可定兆象,就是这看似和凶卦毫不相干的一卦,鎏龟骨…给出了所有人等了数年的答案。” “卦上怎么说?”莫牙最不屑占卜迷信,可却情不自禁被程渲吊住了胃口,连心跳都嘎然顿住。(千金买骨..4646972)-- ( 千金买骨 /62/62461/ )( 千金买骨 http://www.suya.cc/7/7852/ ) 千金买骨 第23章迷之卦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卦上怎么说?”莫牙最不屑占卜迷信,可却情不自禁被程渲吊住了胃口,连心跳都嘎然顿住。 ——“霸下惊倾,千金买骨。”程渲额头薄湿一片。 “神神叨叨,我不懂。”莫牙的心又一下一下跳动起来,嘴上虽然有些不屑,但眼睛还是瞪得圆圆大大。 “我说给你听。”程渲道,“霸下,是龙之五子,形似巨龟,喜欢负重,又叫碑下龟。霸下惊倾,就是指武帝五子未死,将要现身惊倾天下。后一句千金买骨原本我并没参透,但摘星楼大火,鎏龟骨被我程渲带走…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霸下是碑下龟,齐国痴迷占卜,司天监的鎏龟骨更是齐国圣物,你我刚进岳阳那天,五哥在城里摆下千金悬赏鎏龟骨的下落,龟骨追回那日,就该是霸下重现之日。” “等一等。”莫牙打住程渲,“穆陵是你口中的五哥,他是武帝的五儿子,这个霸下,不该是他么?” “莫大夫脑子没拐过弯吧。”程渲哼哼道,“密旨里被下令杀死的双生长子,才是真正的五皇子,才是卦象中尚在人间的——龙五子霸下。霸下活着,五哥….该是排行老六才对。” 莫牙露出大悟的神色,他仰头喝了口酒缓了缓,看着程渲道:“你卜出的这个卦象,告诉了…你的五哥?” 程渲絮絮的顺着自己的思绪,语气平稳道:“卦象卜出,我没有告诉任何人,连萧妃都没有说。我只想…第一个告诉五哥,我要和他商议,到底该怎么做。” “果然。”莫牙又泛起一股子酸意,今儿也没吃醋,怎么就… ——“事关五哥的大事,我一时顾不了许多,急急进宫去见他商量,刚巧那天皇上头疾犯了,五哥和萧妃正陪着皇上,五哥差人传话,让我先去景福宫等他,最晚申时他就会回去。申时…五哥回来景福宫见我…我便把卦象所指一五一十都告诉了他…” 程渲声音越来越低,“五哥问我信不信他,我当然信五哥,岳阳多年,五哥是挚友,是兄长,是亲人,我怎么会不信他。五哥让我先回摘星楼,我问他要不要把此卦告诉皇上和萧妃。五哥说,让他好好想想,好好想想…”程渲眼眶湿润,“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五哥,他让我回去,我就回去了摘星楼…当夜戌时,摘星楼…就成了一片火海…” 莫牙见不得女人哭,想给程渲递块帕子,手伸到一半程渲已经忍住了泪水,莫牙只得又缩回手,“照你所说,五皇子是担心你会把卦象泄露出去,暴露了他孪生哥哥还活着的秘密,这才火烧摘星楼要置你于死地,因为只有死人才不会泄露秘密…可至亲兄长尚在,难道不是重拾骨肉亲情的好事吗?又何须…他怎么忍心?到底是多大的狠心,可以让他做出这样的决定?” 程渲看着莫牙单纯直白的眼神,他的眼睛是程渲从来没有见过干净,程渲看的发呆,世事污浊,如果不是莫牙久居船上,他的眼睛是不是也会慢慢失去最初的纯真。 程渲沉默了好一会儿,“五哥是眼下最可能成为储君的人选,萧妃隐忍多年,五哥蛰伏至今,身为皇子,就算再淡泊谦逊,谁心里不埋着君临天下的种子?五哥只差一步,最后一步。如果被人知道他的双胞哥哥还活着,齐国这些年所有的不顺和灾祸都会算到他们兄弟身上,就算五哥不用抵偿,他也只会被父皇雪藏软禁,此生都不会得到重用。” ——“如果武帝心存怜悯…他的兄长可以侥幸保住性命…”程渲抬起眉梢,“莫大夫,你知道为什么双生子是凶兆么?尤其还是在皇族世家?” 莫牙摇了摇头,他,是真的不知道。 程渲也是无力嘲笑这个像是来自星星的美男子,“自古子承父业,儿子是一个家族的延续,世家业大,皇族之子,更是要担负起整个天下。双生胎谁长谁幼本来就不好说,如果再是一模一样的长相…莫大夫,你想想,皇族里有一对长幼含糊,容貌一样的双胞兄弟…该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尤其…其中的弟弟,还是储君之位最有利的争夺者。” 莫牙像是听懂,又像是还有些不理解,但莫牙没有反驳程渲,沉默着像是承认了她的说法。 ——“许多事…”程渲声音落寞,“我也是在水里漂着的那两天想通的…怪我太蠢,没有早些想透。看来我并不真正了解五哥…他再怜惜我,也抗拒不了储君的诱惑吧。” “死里逃生,你还要重回岳阳做什么?”莫牙开口道,“你是想…报仇?” ——“报仇?”程渲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瞎子又是弱货,怎么报仇?” 莫牙审视着程渲的动作,翘了翘嘴,“我还不懂你心里的小九九?霸下惊倾,千金买骨——真正的皇五子还活着,鎏龟骨不翼而飞,却是在你程渲手里…你一定是知道皇五子会出现在岳阳,程渲,你想找到他?” “找到他?做什么?”程渲反问,“他是祸,要避而远之。我只想查明真相,还摘星楼三十六条人命一个公道,仅此而已。” 莫牙凑近程渲的眼睛,“瞎子又是弱货,怎么查明真相?” “这不还有你吗?”程渲捧着碗盅又喝了口。 莫牙托腮微思,忽的道:“程渲,御诞双子,龙骨男尽,这一卦,是谁卜出的?” 程渲摇头,“事情过去这么久,密卦的事也是萧妃告诉的我,这一卦是哪个卦师卜的,我真是不知道。不过用鎏龟骨卜出的每个卦象,司天监的册录里都会记载的清清楚楚,就算是密卦,也会被收在密室的暗格里,只是我还没来得及去查阅…就…” 程渲顿住有些恍惚的眼睛,露出白日里睿智冷静的光芒,语气也变作平日的干练,“莫大夫,你之前还说你不想死,要是关系生死,你可不想知道。这会子我把所有都告诉了你,莫大夫也就成了有性命之忧的人,不知道你后不后悔听我说了这许多?” 莫牙淡泊惯了,也无心理会世上的琐事仇怨,可不知怎么的,听程渲掷地有声,莫牙周身的血液忽的沸腾起来,莫牙舔了舔唇,故作不屑道:“我当个故事听听,过耳就忘。” 程渲捧起碗盅又喝下一大口,推到莫牙手边道:“斟上。” 莫牙撇了撇嘴,提起酒壶给程渲斟满酒水,“你别喝太多,要是醉了,我是不会管你的。” 程渲落下长长的睫毛,美丽的眼睛闪出一种神秘的色彩,“秘密是需要交换的,我告诉你许多,你得拿东西来换。” 莫牙恼了,“这不是给你斟酒了么?” “斟酒不算。”程渲狡黠道,“用同样的秘密,来换。莫大夫,你知道我太多事,这会子,该我听听你的故事了。”(千金买骨..4646972)-- ( 千金买骨 /62/62461/ )( 千金买骨 http://www.suya.cc/7/7852/ ) 千金买骨 第24章甩不开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斟酒不算。”程渲狡黠道,“用同样的秘密,来换。莫大夫,你知道我太多事,这会子,该我听听你的故事了。” ——“我的故事…”莫牙拖着长调,“我的日子过的像波澜不惊的大海,你和我在船上也过了好几天,没有故事可,不过是…日复一日的流水账。” 程渲咧嘴一笑,“你见过从不起风浪的大海?海面越是平静,就越藏着难以估量的暗涌。莫大夫,你在船上过了七年,七年前…你为什么会被带到了船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莫牙动了动嘴,七年前…程渲勾起了他漫长久远的思绪,要不是程渲提醒,莫牙真的快要忘了七年前的自己,莫牙忽然有些沮丧,比起程渲跌宕刺激的卦师生涯,自己十多年实在是乏善可陈,莫牙张开嘴,竟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七年前…我也是这个样子。”莫牙垂下眼睑,“我从小身边就是老爹带着,睁眼是他,闭眼也是他,也…只有他了。” “老爹,是你亲爹?” “不是。”莫牙摇着头,“他让我管他叫老爹,可他不是我亲生父亲。别问我爹娘是谁,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程渲有些诧异,“这位老爹也是奇怪,看来你出生就由他养着,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自称是你亲爹?哪个无后的人都盼着能有个视自己如亲生父亲的孩子。老爹倒是实诚。” 莫牙道:“因为他早晚瞒不过去,何苦对我撒谎?程渲,你没见过老爹,老爹身形奇特,面容…也有些异于常人…说他是我亲爹,骗骗孩子也就罢了,懂事的人哪个会信?不过养父也好,亲爹也罢,老爹是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是不是血脉相连,还重要么?” 程渲听着有理,若有所思道:“这么说…莫大夫,你不是真的姓莫,莫家神医?你是莫家的传人不假,却不是莫家的子嗣。” 莫牙眨了眨眼,“老爹是莫家的人,老爹抚养我长大,莫家无后,我就是莫家的儿子,养子和亲生又有什么区别,莫家金针有续命之效,老爹既然能全部传授给我,就是拿我当莫家的子嗣看待。程渲,你看着与旁人不同,难道也和世人一样迂腐不化么?” 程渲生出对莫牙的几分欣赏,可仍是自若道:“程渲失,莫大夫说下去。” 莫牙低低的哼了声,继续道:“被你一打岔,都忘了说到哪里。老爹自小就不肯让我外出,他说莫家医术要专心研读,万万不能被外界的喧哗分了心。偏偏我也不喜欢外头,一个人还落个清静。不过每年生辰,老爹就会带我出去看灯,还会给我买冰糖葫芦吃。” 莫牙想起幼时和老爹一起赏灯的景象,瞳孔闪出斑斓的色彩,“七年前的生辰,老爹没有带我出去看灯,他让我吃了晚饭早些睡觉,我抓心挠肺想出去,就偷偷扒了窗户溜到街上——好多的灯呐…我看得出神,又没有老爹带着,一头撞倒了卖红灯笼的摊子,我吓得正要哭出来,心想这回逃不掉可要被老爹罚了,还是一个好心人替我赔了摊主些银两,让我赶紧回家。我到家就钻进被窝一觉睡过去,醒来就在大宝船上…还晕了好几天的船,整整七八天才缓过来。” 莫牙的声音有些落寞,星星一样的眼睛里带着黯淡的惆怅,“我常常在想,如果不是我偷偷溜出去看灯,老爹是不是就不会把我带上船?岸上虽也算不上有趣,可总还有那么多灯可以看…” ——“你问老爹为什么要带你上船了么?” 莫牙摇了摇头,“我身边只有老爹,在哪里都只有他,岸上,还是船上,有区别么?老爹做事一定有他的理由,我才懒得问。只是…七年里再也没有看过灯…忽然提起,倒是有些想了。” 莫牙眉眼有些淡淡的怀念,随即道:“程渲,该说的我都说了,哪有什么秘密和你交换?”莫牙的手不听使唤的摸向被他推到一边的碗盅,凑近唇边又抿了一口,之前还觉得辛辣难咽的酒水,这一口倒是绵柔了许多,莫牙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 程渲不动声色的观察着莫牙,她多年眼盲,不算见过很多人,但是眼前的莫牙,有一双世间最清澈干净的眼睛,黑亮的眸子让人动容。程渲从来都是用心识人,她以为自己从不出错,却差点葬身在最信赖的五哥手里。这一次,程渲不知道该不该对莫牙推心置腹,抑或是,她不忍心把干净纯良的莫牙拉下水。 自己活着已经够艰难,莫牙,只应该回来属于他的船上。莫牙说自己没有秘密和自己交换,那是因为连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他的存在就是一个最大的秘密,只是,老爹没有把世间的阴谋阳谋告诉他。他们甘愿自己背负。 两个人沉默的各自喝下几碗酒,终于还是莫牙忍不住先开了口:“程渲,既然你想查明真相,你有什么打算?” ——“我想…”程渲欲又止。 “你那五哥弄死你可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莫牙指肚在桌上蹭了蹭,“不过你身上有鎏龟骨,又有关系重大的卦象,武帝迷信,你去面见武帝说明真相,武帝该是会替你做主,帝皇家总不缺儿子。” 见程渲不吭气,莫牙看出什么,指尖戳向程渲的脸,“啧啧啧,我知道了,怪不得你整日在大街上算着两文钱的卦蹉蹉跎砣,你啊,还是舍不得你的五哥。” ——“不是。”程渲一口否认,“我只是…还不确定…究竟是不是他。还有就是…他兄长和我无仇无怨,要是因此被武帝查出处死…我不想害人。” “穆陵有动机,有能耐,除了他还有谁?”莫牙竖起手指头数落着穆陵,“别忘了,你只告诉了他一个人。难道是…”莫牙挤了挤鼻头,“见他待你一个盲女亲厚,你心软了?程渲,你可别忘了,修儿才死不久,他就待别的盲女这样…你还能信他的真心?对男人而,女人就如同衣服一般…” ——“莫大夫也视女人如衣服?”程渲冷不丁道。 “我?”莫牙差点跳起身,“我最爱惜自己的衣服,别人碰一下都不可以。” 程渲一口喝干碗里的酒,按下道:“虽然一切疑点都指向五哥…但我还是有些地方没有想通,既然我已经可以留在岳阳,一切,且行且看吧。” 清凉的海风吹的人只觉得清醒舒畅,程渲喝完一壶又要了一壶,一碗接着一碗喝的痛快,莫牙拦不住,只能任她喝着,终于,程渲一头伏在了桌上,怎么推也推不醒。 ——“要命。”莫牙跳了起来,他意识到发生了一件可怕的事,“程渲,程渲?” 程渲动也不动,连哼哼声都没有,睡的如同一滩烂泥。莫牙真想把程渲扔在这里,忿忿走出几步又忍不住回了头。他想起了穆陵对自己说的话——“盲女艰难,莫大夫以后还是尽量不要离开半步。” “她艰难?”莫牙叉着腰围着程渲走了几圈,“我才最难。” 莫牙让就要收摊的摊主把程渲搭在了自己背上,“一二三。”莫牙一个咬牙直起腰身,“娘嘞,死神婆重成这样。”莫牙踉跄了好几步才稳住,把程渲又托高了些。 真是撑不住了…莫牙摇摇晃晃的艰难走着,他忽然看见了摘星楼的废墟,一群衙役模样的人正吆喝着小工清理着焦土,废墟上泛起了更加浓烈的焦糊味,莫牙吃的太饱,胃里翻江倒海差点没吐出来。 烧的实在是太惨,莫牙边走边扭头看着,程渲能逃出生天,该是积了多深的福泽,看来真是命不该绝,老天都想让她揪出真凶报仇雪恨。 莫牙又想起来那天刚刚救起的程渲,她的左脸被灼烧成了黑色,也发出一股子难闻的焦肉味,她在水里泡了不下三天,抱着一块黑木头撞在了大宝船上,如果她一直漂下去,到了大海的中心,也许已经被海里的大鱼吞吃了。 ——“是我救了你。”莫牙冲着程渲耷拉在自己肩上的脑袋低语着,“神婆子,是我莫神医救了你,莫家神医救过的人,可不会那么容易死。” “额…”程渲迷迷糊糊的应了声,喉咙里忽然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程渲?”莫牙晃了晃她,“你醒了?醒了就自己下来走。” 程渲没有应他,喉咙里的咕噜声愈来愈大。莫牙有些紧张,他闪出一个惊悚的画面,正想放下程渲,忽的耳边一声闷响,肩头到胸口骤然一热…不,是湿热… ——“死程渲!”莫牙大吼出声,手掌一松,程渲软绵绵的瘫倒在了地上,“你个死程渲…” 程渲吐了。什么八宝炒面,爆炒海瓜子,团子肉,梅花糕…和在一起从肚子里翻涌出来,不歪不斜统统吐在了莫牙的身上,连并着两壶酒…那味道那叫一个酸爽。 莫牙竖起两根手指头,哭丧着脸夹起肩上垂下来的一根细长的面条,莫牙真的要哭了,才说自己最爱惜衣服,转眼这身衣服就被女人毁了,彻底毁了。 莫牙想把满是呕吐物的衣服脱下塞进程渲的嘴里,或者糊她一脸让她也尝尝滋味。莫牙几乎就要这么做了,他看着蜷缩在地上的程渲,夜风吹的她有些冷,她抱着肩膀发出低低的闷声,嘴里像是嘀咕着什么话,又像是还想吐。莫牙蹲下身体,扶起了单薄的程渲。 莫牙是大夫,他当然知道一个醉酒呕吐的人身边缺不得照顾,要是呕吐物倒流进喉咙,一口气上不来可是会死的。 程渲迷离着眼睛,她攥住了莫牙的领口,“五哥。” 她喊的是“五哥”。莫牙有一丝丝自己也没觉察的失望。“五哥…你为什么要我死…”程渲说出这句话,软软的倒在了莫牙的怀里又昏睡了过去。 ——“因为你傻。”莫牙抱起程渲,走进了岳阳深邃的暗夜里。他想丢下这个盲女,但程渲像是黏在了他的手心里,想甩,却甩不开。(千金买骨..4646972)-- ( 千金买骨 /62/62461/ )( 千金买骨 http://www.suya.cc/7/7852/ ) 千金买骨 第25章小莫牙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因为你傻。”莫牙抱起程渲,走进了岳阳深邃的暗夜里。他想丢下这个盲女,但程渲像是黏在了他的手心里,想甩,却甩不开。 客栈 莫牙抱着程渲走进客栈的时候,掌柜托着腮帮子在柜面打着瞌睡,本来这个时辰他早该窝在温暖的被褥里,但他必须等到这两个新入岳阳的客人,谁让…他们是贤王府今天才交代过的神秘住客。 掌柜听到沉重的步履声,懒洋洋的抬起头打了个哈欠,见是莫牙程渲,掌柜急急迎了上去,伸手就要替莫牙扶下程渲。莫牙触针似的将程渲抱到一边,警觉的看着白日里还冷漠势利的这个人。 掌柜挤出谄媚的笑容:“客官可算是回来了,小的等到现在,可不敢去睡呢。” ——“你有事?”莫牙疑道,“怕我们赖账?” “不是不是。”掌柜摆着手,“客官怎么会赖账呢?今儿下午来了贵人,替客官付了半年的住店钱,半年。”掌柜眨着狭目,连声音都带着哆嗦,贤王府的人就是豪气,一出手就是老大一锭银子,掌柜想起眼前还晃着银光。 “贤王府?”莫牙眯眼回忆着,“你说的是…那个穆…穆…” “是穆郡主的人。”掌柜毕恭毕敬的绷直的身子,“客官真是遇到了大贵人,贤王府,贤王府呐,齐国谁不知道贤王是大圣人,得了贤王府的关照,两位客官在岳阳乃至整个齐国便都不用愁,小人之前有眼无珠,竟然不知道入住小店的竟是程天师和莫大夫,您可千万不要归罪小的呐。” 穆玲珑替自己和程渲付了半年的住店钱?莫牙皱了皱眉头,无功不受禄,莫牙不喜欢占别人的便宜。怀里抱着的程渲越来越重,莫牙有些受不住,也不想大半夜的和掌柜唠嗑,“额”了声道:“明天再说,没看我忙着么?” ——“小的帮您?”掌柜又朝程渲伸出爪子。 “免了。”莫牙灵巧的躲开,“你别碰她。” “不碰,不碰。”掌柜小心翼翼的跳开几步给莫牙让出上楼的路,弓着身子道,“莫大夫慢些走,要再给您点几盏灯么?” 莫牙也懒得理他,踩着吱吱呀呀的楼梯朝楼上的房间走去。 ——“等一下!”掌柜忽的大喊了声,惊的莫牙小腿一抽差点滚下楼梯,“莫大夫稍等!”掌柜一个箭步上前拉出了莫牙的衣角,“小的差点忘了最最要紧的。穆郡主…穆郡主给您两位付的是两间上房的钱,两间…”掌柜朝莫牙竖起两根手指头,“莫大夫,两间。” 莫牙愣了愣,才要起步可却被掌柜扯着衣角不放,掌柜急道:“莫大夫,穆郡主留下话,您和程天师男女有别,为了程天师的清誉,您可不能再和她共处一室…莫大夫?莫大夫?您听见小的说话了么?” 莫牙晃了晃怀里的程渲,不悦道:“程天师这个样子,照你的意思,扔进屋里就不管了?她醉死了,你负责?” 掌柜哆嗦着闪开几步,“小的不敢。”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一切等过了今晚再说。”莫牙甩开掌柜的手。 莫牙把程渲抱到床上,程渲匍匐着身子,怀里掉出块黑漆漆的龟骨,落在了莫牙的脚边。莫牙弯腰捡起,就着烛火注视着龟骨上神秘复杂的纹路。就像旁人看不懂晦涩深奥的医书,莫牙也实在探寻不了龟甲裂纹的奥秘。龟骨上的纹路错综交汇,卦师到底凭什么可以推断出世事的走向,国运的兴衰? 莫牙看着鎏龟骨的眼神流露出厌弃,他一手把程渲扳正身子,另一只手把鎏龟骨塞进了程渲的怀里。龟骨坚硬,莫牙的手却触碰到了一处绵软,像包子馒头一样舒服的绵软手感。这触上的感觉让人着迷,莫牙情不自禁的又按了按,心跳骤然急促。 一股子热感从脚底心渐渐涌上脑门,莫牙周身洋溢起一种神奇的感觉,热热的,痒痒的…连呼吸声都深重了起来。莫牙缓缓收回手,只是一团柔软,怎么会让自己有这样的变化?莫牙想起少年时偷喝了老爹泡了多年的药酒,头晕目眩每一步都像踩在了云团上,飘飘然然几欲成仙。 ——一定和今天和了酒有关系。莫牙肯定,是自己喝了酒的缘故。可程渲醉成这个鬼样子,自己却清醒的可以回到客栈… 莫牙盯着熟睡的程渲,她的面容姣好,就算脸颊通红,嘴角还带着呕吐后的残渣,也掩饰不了她与生俱来的美貌,她的胸脯上下起伏着,一下,又一下,引着莫牙想再碰一碰那份让人流连的绵软,莫牙悄悄又伸出手,但却不敢再碰。 莫牙的额头渗出汗水,连贴身的中衣都湿漉漉了一片。 不行,得洗个冷水澡去去火。莫牙去后院打来两桶井水,脱下身上的脏衣服扔进一个桶里,露出光洁的上身。莫牙把井水里的汗巾拧到半湿,边喘息边擦拭着身子,井水冰冷,莫牙这才觉得舒服了些。床上的程渲慵懒的翻了个身,朝着桶边的莫牙发出轻微的呼吸声。 莫牙顿住动作,看着程渲的睡态,喉咙动了动。 莫牙对一个睡着的瞎子没有戒备,他几乎是不假思索的脱下了裤子,内外所有的裤子。因为…他实在是太热了。 小莫牙不知什么时候也抬起了头,雄赳赳的昭显着他的燥热,就算被浸了井水的汗巾包裹着,也安抚不了他的情绪。 莫牙低低的喘着气,汗巾擦拭的身上的每一处,尽管如此,他的身上似乎还遗留着程渲的气味,像是已经渗进了他的血肉里。 程渲惬意的动了动,她听见了淅淅沥沥的水声,难道自己又掉进了海里?程渲一个激灵睁开眼,这一眼,程渲终身难忘。 她原本以为只是一个幻觉。她看见一个光着身子的莫牙,抬头挺胸器宇轩昂,釉亮漂亮的腱子肉彰显着年轻男子的健康力量,程渲悄悄揉了揉眼睛,就算揉瞎也在所不惜——小莫牙似乎在和自己打着招呼,像是对着程渲炫耀着什么。 程渲的手心汗湿一片,屏住呼吸再也不敢动弹,她悄悄拉了拉盖在身上的被子,遮住自己颤动的唇,抖动的鼻尖,微微抽搐的腮帮子…只露出一双不舍眨眼的黑色眸子,盯着小莫牙,死死的盯着。 莫牙开始洗第二遍。这一遍的汗巾拧的很干,莫牙从颈脖擦到小腹,再顺着抹干小腿和脚丫,他弯下腰的时候,小莫牙不满的动了动,叫嚣着愈加雄姿英发。 程渲一阵头晕目眩,像是要醉死过去。 莫牙自若的走向自己的包裹,从里面翻出一身干净的中衣,掸了掸不急不缓的穿上,开始搓洗被程渲吐脏了罩衣。中衣洁白,在烛火下透着莫牙均匀的肤色,凸点若隐若现,满满的都是小鲜肉的诱人。 程渲不得不承认,莫牙是她见过最英俊的男人。大宝船上她复明后第一眼看见莫牙,她还倔强的认为成年后的五哥一定比莫牙还要好看俊朗。岳阳见到穆陵,他果然是自己想象里的高大英武,但却还是比不上莫牙。 莫牙的英俊不是武夫的粗犷英挺,他的面容里带着一种纯净的感觉,扬起的嘴角不屑里含着小小的邪恶,却是人畜无害的可爱邪恶,这让他不会使人觉得枯燥无趣,也让他区别于俗世里千篇一律的普通男人。 程渲不知道莫牙是不是习过武艺,但他一身漂亮的腱子肉昭显出他一定是个自律的人;他沉默不语的时候,眉宇间的清贵油然而生。 程渲是卦师,看人一眼,交谈数语就可以探知此人的来历故事,可这个莫牙,却让程渲第一次有了脑中空白的感觉。他像一匹白绢,让人无法洞悉。(千金买骨..4646972)-- ( 千金买骨 /62/62461/ )( 千金买骨 http://www.suya.cc/7/7852/ ) 千金买骨 第26章醋坛子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程渲是卦师,看人一眼,交谈数语就可以探知此人的来历故事,可这个莫牙,却让程渲第一次有了脑中空白的感觉。他像一匹白绢,让人无法洞悉。 莫牙搓干净衣服,像是想起了什么站起身,拣起块干净的帕子朝程渲走去,程渲赶忙闭上眼睛,竭力让驿动的心跳平复下来。 莫牙站立在程渲的床边,手指捻起被子往下扯了扯,程渲遮住的脸露了出来。莫牙拾着帕子抹了抹程渲的嘴角,将残渣的痕迹抹的干干净净,又伸手试了试程渲的额头,这才转身走开。 程渲心头微热,才平复的心跳又急促起来。 莫牙躺在长椅上,仰面看着桌上闪烁的烛火,不时扭头看看熟睡着的程渲。 程渲再睁眼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程渲才看莫牙一眼,就想起了昨夜的小莫牙,程渲的脸唰的燥红一片,莫牙狐疑的打量着有些不大对劲的程渲,只当她为昨夜的醉态觉得羞愧,故作大度道:“宿醉后人一定饿的慌,走,吃早饭去。” 程渲有些不好意思搭上莫牙的肩,昨夜自己已经悄悄把他上上下下看的干干净净,这日子还长,总不能看一眼莫牙就好像看见了他的兄弟一样… 莫牙扯过程渲的手,程渲只得顺从的跟着他下了楼。 ——“程天师,莫大夫,早!”算着账的掌柜按下算盘堆起满脸的笑容,“早饭已经给二位准备妥当,慢用,慢用。程天师昨儿喝了酒,小的特意让后厨备了些暖胃的紫米粥,还有腌了几个月的上好小菜…” 程渲眨了眨眼有些不解,“早饭?你多加了住店钱?” 莫牙摇头道:“昨晚回来他就像是变了个人,听说是…贤王府的意思,包了咱俩半年的住店钱,看来连三顿都一并包了…” ——“可不止。”掌柜蹦跶到莫牙眼前,竖起了两根手指,“是两间上房,两间。” “两间?”程渲噗嗤一笑,“穆郡主有心了。” “程天师果然料事如神。”掌柜瞪大眼睛,“就是穆郡主的意思,穆郡主特意交代,两间上房,还不是为了让您二位住的舒服些。” 程渲指尖戳了戳莫牙的背,低声笑道:“看来穆郡主很介意你我共处一室,两间上房?莫大夫,我可是沾了你的光呢。真该给你好好算上一卦,看看你的贵气是不是大过了天。” “胡说什么?”莫牙有些不大高兴,“贤王府阔气,与我何干?” 程渲也不和他争论,可嘴角的笑意却还是挂着,莫牙瞧着那笑容充满意味,心里莫名的有些不自在,狠狠瞪了几眼掌柜,忿忿的捧起一碗紫米粥,“这粥也忒稀了…” “莫大夫捱了几夜,终于可以睡上软床。”程渲窃窃一笑,“要陪你去贤王府谢谢人家么?” ——“要得要得。”掌柜凑过脸,“二位初来岳阳不久,你们还不知道吧,贤王府广纳天下名士,哪怕是三教九流之辈,只要有独到的本事,都可以被贤王府举荐为朝廷所用。贤王府爱才惜才,为心爱名士一掷千金也在所不惜。半年房钱才是开始,二位的福泽还远远不止。” “哦?”莫牙露出疑惑,“听你的意思,贤王府?看上了我俩?” “小的瞧着就是这样。”掌柜谄笑着,“贤王府已经向二位抛出枝干,莫大夫顺着上去,定能为贤王府所用,他日一定会被贤王迎进王府待如上宾,前途不可限量。” 莫牙夹起小菜塞进嘴里,啧啧道:“怪不得说岳阳遍地是黄金,我说程渲你怎么一卦才收两文,原来,你看上的是后头的不可限量。” “我说要进贤王府了么?”程渲面不改色,悠悠喝着碗里的粥。 莫牙朝掌柜挥了挥手,掌柜会意的快步走开,莫牙凑近程渲,压低声音道:“你是司天监首席卦师,人人都以为葬身火海的修儿。所有动机都指向你的五哥,他身份贵重常人是绝无可能撼动半分,你要想查出真相,给自己讨回公道,在这个岳阳城乃至整个齐国,可以指望的就只有贤王府。岳阳摆卦,与张胡子比试引来贤王府的注意…难道不都在你的计划之中么?” 程渲将碗里的紫米粥喝的干干净净,宿醉后果然是觉得嘴巴里寡淡的很,一大碗粥下肚竟是没有半饱的感觉,程渲摸向莫牙的碗,“你嫌粥稀?那我就不客气了。”程渲捧起碗一口一口吃的欢实,故意晾着莫牙就是不接话,吃光抹净还擦了擦嘴,这才道:“这回还真是你想多了,贤王府,我可真没打算过。照我看,贤王府还看不上我和你,能得贤王府的恩惠,应该…”程渲嘴角又露出莫牙最讨厌的笑容,“应该还是我沾了你的光,两间房,穆郡主呐。” 莫牙阴下脸,程渲这个女瞎子有时候让人怜惜,更多的时候却是让人恨不得能踹她几脚才好。 岳阳长街 莫牙才扶着程渲坐定,街角已经闪出一个灵巧的身影,几步窜到卦摊前,别着手走近程渲,在程渲手边放下两枚钱币,笑盈盈道:“两文钱,请程卦师算一算,今日我来,所为何事?” ——“是你?穆…”莫牙指着冲自己嬉笑的穆玲珑。 程渲收起钱币,笃定道:“郡主正当喜乐之年,哪里会有什么需要卦象指路的,大驾光临不为求卦,该是想…”程渲拉了拉莫牙的衣角,“莫大夫,人家来找你呢。” 穆玲珑噗嗤大笑,“果然有些本事。”穆玲珑胳膊肘碰了碰有些无措的莫牙,“莫大夫,昨夜,睡的可好?” 莫牙缩回身,躲避着穆玲珑大胆的眼神,闪到了程渲身后。穆玲珑嘟起嘴道:“莫大夫好傲气,对着本郡主也不肯说一个谢字。罢了,我也不为图你道谢,爱说不说。” 见莫牙还是不搭理自己,穆玲珑眼珠子转了转,忽的捂住额头道:“我头疼了几天了,你是大夫?总不能睁眼看着。”穆玲珑朝莫牙伸出手,“替我把把脉,总可以吧。” 莫牙没有碰向穆玲珑的手,他挑目打量着穆玲珑娇美的面容,垂下长睫冷冷道:“面色红润,瞳孔乌亮分明,唇润又没口气,嗓子也脆生生的毫无沙音…郡主身体康健,头疼?郡主是头疼日子过得太舒坦了吧。” ——“你。”穆玲珑怔住表情,忽的咧嘴笑开,绕着莫牙走了几圈,“本郡主身子好的不能再好,就是试你呢。莫大夫够直白坦荡,有些意思。” “郡主别小看了他。”程渲笑道,“莫大夫家几代行医,厉害着呢。” “当真。”穆玲珑收起脸上顽皮的笑容,认真的打量着挺立如松的莫牙,“莫大夫看着年纪轻轻,真的是一双医者妙手么?” 不等莫牙开口,程渲抢道:“那是当然,莫大夫还说要医好我的盲眼呢。” “眼盲也能治?”穆玲珑眸子晶晶发亮,“可程渲你怎么还是看不见?” 程渲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细水才能长流,莫大夫能医,不过啊得慢慢医。” 穆玲珑绕到莫牙身边,咬着下唇轻声道:“我父王这几年忧心国事,心口疼的毛病越发重了,看了许多名医也不见好转,莫大夫,你能去给我父王瞧瞧么?” 穆玲珑轻声细语,眼神楚楚,红润润的唇尖微微张着,眸子盈满期盼之色,可人不说,又是显赫的郡主之身,该是没人能拒绝她吧。 莫牙中衣渗出一层薄汗,摇头道:“你别听程渲胡说,我是大夫不假,但却从没正儿八经的医过人。贤王的病,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穆玲珑长到这么大,还从没被人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回绝,她想斥责几句莫牙不识好歹,可话到嘴边又鬼使神差的软了下来,“贤王府里几百门客,天下名士都以能进贤王幕下为荣,莫大夫,好事到了眼前,你…真的不去见一见我父王?” “不去。”莫牙傲娇应着,“几百门客?吃饭都得拼手快,有些多了。” 穆玲珑鼻子里喘着恼恼的气息,瞥向程渲道:“程渲,你又跟不跟我去贤王府?” ——“我?”清风拂面,漾起程渲颈边的发丝,“莫大夫是我的拐,他不去,我想去也去不了。”(千金买骨..4646972)-- ( 千金买骨 /62/62461/ )( 千金买骨 http://www.suya.cc/7/7852/ ) 千金买骨 第27章妒火起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我?”清风拂面,漾起程渲颈边的发丝,“莫大夫是我的拐,他不去,我想去也去不了。” “一支拐尔尔。”穆玲珑挺直腰,“我穆玲珑给你十支八支也不多。” “可他这支拐,我已经用熟了。”程渲低下头,“郡主…” 穆玲珑的腮帮子气的红红的,瞪着莫牙和程渲说不出话来,“你们可不要后悔,莫牙,你以后可不要来求本郡主。” 穆玲珑气鼓鼓的扭头离开,莫牙这才从程渲身后探出,看着穆玲珑的背影,道:“真是被宠坏的丫头,当天下人都是她家的么?” 程渲浅笑:“莫大夫真是心高气傲。听说,做贤王府的门客好处可不少,管吃管住不说,还有大大的机会被引荐为官,每个月还发五两银子做月钱。你要是能医好贤王的心口痛,入太医院做太医也并非不可能。太医院,一个月可是十二两的俸禄,明里暗里的赏赐更是难以估量。莫大夫,要赎回你的船也不过才五十两…你真的不动心?” 莫牙眉宇间不见半分动摇,仍是傲气道:“老爹说过,医者的本事不是用来敛财盗名,而是可以随性救治病人。人有一技旁身,天大地大自然是饿不死,又何必要入别人幕下看人脸色。就像你一样,两文钱一卦,既然你程渲也不是为了名利,图的不也是一个自在逍遥?” “你抬举我。”程渲冲莫牙晃了晃手指,“你怎么不想想,没准我有更大的诉求,一个贤王府,还留不下我。” 莫牙上下打量着程渲,虽然不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但仍是固执的扭过脸去。程渲卦摊前渐渐聚起求卦的百姓,程渲缓缓坐下,也不再逗趣莫牙。 岳阳城南街,少卿府 花园水榭里,周长安正把玩着手里的三枚铜钱,面前的案桌上熏香飘绕,很是怡人自得。可这份惬意还没持续多久,小径入口已经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周长安挥了挥衣袖示意水榭的下人们退下,抬起眼注视着哒哒走近的女儿。 周长安收起手里的铜钱,淡定道:“什么时候才能改了你这咋咋呼呼的性子?听说五殿下已经下令清理摘星楼的废墟,也就是说五殿下决定放下过往,该是不会再为了修儿难以自拔。这不正遂了你的心思,你怎么看着又不大痛快,还是岳阳哪个不懂事的又得罪了我家玥儿?” 周玥儿出了少卿府,入宫也好,进司天监也罢,都是一副唇角带笑的热情模样,不论熟人生人,提到周少卿的千金周玥儿,都是会啧啧赞叹几句待人亲热宽和。可只要一只脚踏进自家府里,周玥儿就像是变了一个人,哒哒的脚步声一起,连资历最老的下人都禁不住一阵哆嗦,胆子小些的丫鬟更是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周玥儿在父亲对面一屁股坐下,端起桌上的茶盏仰头喝下,周长安注视着女儿姣好秀丽的面容,道:“修儿葬身火海,司天监首席卦师的位置却不能一直空着。爹几天前就和你说过,三年一次的司天监卦师甄选就要开始,皇上知会过我,这一次不光要在民间挑选合适的卦师入司天监,还要…”周长安意味深长的盯视着女儿,“在已有的卦师里选出——首席卦师。三年前你输给修儿,这一次…你绝不能错过机会。” 周玥儿再跋扈,对这个老辣的父亲还是有些敬畏,收起脸上的骄容道,“爹,我这几天也没闲着,爹是知道的,我连着两天都在司天监钻研龟骨之术…” 周长安看着女儿有些发青的眼圈,知道她也是花了心思,便不再多说,周玥儿缓了口气,又道:“可是…我今天才出司天监,就听说了许多事,这两天…发生的事。” “哦?”周长安疑了声,“爹怎么不知道岳阳发生了什么?” 周玥儿有些不高兴的看了眼父亲,“爹当上少卿之后,心思就多花在朝堂上,哪里还顾得上岳阳城的琐碎异事。可在玥儿看来,琐碎中可见大观,有些事,看似微小,其中却…大有文章。” 周长安不再插话,静静的等着女儿说下去,周玥儿继续道:“爹还记得我几天前和你提过的岳阳新路面的那个盲女么?” “盲女?”周长安蹙眉回忆着,他隐约好像记得女儿提过,却又是怎么也想不起来。 周玥儿看出父亲已经忘了这个人,抿了抿唇道:“就是五殿下无意中看见,只是一瞥,就让他黯然又想起修儿的那个盲女。” ——“说下去。” “本来也没什么,岳阳城人来人往多是做梦要来捡金子的各路人,可这个盲女,却有些不一般。”周玥儿秀目微亮,“她,也是个卦师。岳阳卦师欺新客,每个新进岳阳的卦师都要被来个下马威,这个盲女,竟然大庭广众下赢了那群人,占了岳阳大街最好的位置摆下卦摊。这还不止,也不知怎么了,她还引来了贤王府的留意,穆郡主…当街比试替他们挺身而出的男子,就是贤王府的人…” ——“贤王广招天下名士,留意奇人异人也不稀奇。盲女孤苦,贤王一向以仁义自居,要帮一个盲女倒也说得过去。会不会是你想多了。”周长安道。 “就刚刚与爹说的那些,还不至于让我多想。”周玥儿昂起颈脖,“今天早上,穆郡主亲临盲女的卦摊,请盲女和她的朋友入贤王府。爹猜怎么着?” 周长安微微顿住,没有接话。 周玥儿咬唇道:“盲女和她的朋友…回绝了穆郡主,他们,不愿意入贤王幕下。” ——“不愿意入贤王幕下?”混迹朝堂宠辱不惊的周长安也是有些吃惊,“竟有这样的事?” 周玥儿见父亲面露严肃,眨眼又道:“爹也觉得奇怪?天下卦师,不外乎三条出路——卦摊混迹,温饱而已;入贤王幕下,待如上宾谋取富贵;还有就是…进司天监…” 周玥儿窥视着父亲愈加深锁的眉头,“司天监甄选三年一次,能有资格做皇家卦师的,三年最多不过才一两人,要是都不够资格,更是宁缺毋滥也绝不容许混入不够格的卦师。如此一来,能入贤王府做门客,就成了天下卦师最好的出路。爹可别忘了,当年踩在您头上的魏少卿,就曾是贤王爷府上的门客,得贤王举荐入得司天监青云之上坐到少卿的位子。那个盲女连贤王府都回绝了去…爹?” 周长安握了握手心,“照你所…盲女所求一定大过了做贤王的门客…而是…” 周玥儿点了点头,“偏偏这么巧,三年一次的卦师甄选就近在眼前,盲女这个时候出现在岳阳,也许真的是为了…司天监而来。” 周长安思索片刻,道:“你说的确实有些道理,但是…想入司天监,对一个新入岳阳的盲女而,却是难如登天。司天监甄选卦师,待选卦师必须有朝中大臣的举荐才可以,卦师入贤王幕下,贤王自然可以举荐其中翘楚,可你口中那个盲女回绝了贤王…又有哪个不识好歹的大臣显贵敢举荐她来和贤王府为敌?玥儿,你还是多虑了,她根本就不可能有资格参加司天监的甄选。今天是司天监张榜候选卦师的日子,榜上名单我看过数遍,没有这个程渲的名字,她,根本不可能有机会入司天监。” ——“可是。”周玥儿急道,“爹,她好不容易在岳阳立足,又结下了街上一群卦师做冤家,还回绝了贤王府…难道只是为了一天的几十文钱?” “这个盲女,姓甚名谁?”周长安一手伸进衣袖,摩挲着袖子里的铜钱,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只要一旦什么事上了心让他生了思虑,就会不由自主的探袖抚币。 “程渲。”周玥儿眼梢闪出一丝犀利,“她叫程渲。” ——“程渲?”周长安在漫长的记忆里搜寻着这个名字,蹙眉许久,他确定自己从未听说过这个人。会算卦的女子本就不多,其中盲女周长安只认得一个人,那就是司天监的修儿,已经死在大火里的修儿。这个程渲,又是什么人… “还有就是。”周玥儿的声音忽然低下,犀利的眉梢也悄悄垂下,露出几分女儿家的羞态,“有人看见,永熙酒楼里…五殿下招呼程渲同坐,相谈了一炷香的工夫…” 周长安幽幽审视着有些不大自在的女儿,对刚刚程渲的警戒骤然松了些,“你在意这个程渲,与其说是怀疑她的出现和司天监有关,倒不如说是…她近了五殿下的身边?” “爹。”周玥儿嗔恼的唤了声。 周长安道:“五殿下是出了名的冷漠高傲,一个来路不明的盲女,区区几日还成不了你的忧患。不过你今天说的,爹都已经记下,程渲…改日,爹亲自去会一会她。” 见父亲答应替自己留意程渲,周玥儿暗暗松了口气,咬着唇尖给父亲的茶盏里添上茶水,止住聒噪不再扰他。 ——程渲…周长安默念着这个陌生的名字,一只手又摸向了衣袖。(千金买骨..4646972)-- ( 千金买骨 /62/62461/ )( 千金买骨 http://www.suya.cc/7/7852/ ) 千金买骨 第28章通天术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程渲…周长安默念着这个陌生的名字,一只手又摸向了衣袖。 岳阳街上 莫牙倚着后墙眼睛不眨的看着程渲,看着她的颈脖保持着美好的弧度,看着她用牛角簪子绾起的秀雅发髻,看着她一身洁白的素净衣裳,看着她被自己变去的容貌,还有那双澄定如水的眸子。 莫牙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可以安静的看着程渲这么久,岳阳又大又繁华,但怎么自己就想待在程渲身边,前几日还明明不是这样。 莫牙又想起了穆陵昨天对自己说过的话——“盲女艰难,你们又是初到岳阳,莫大夫以后还是尽量不要离开半步。”可就算穆陵没有对自己说过什么,莫牙也迈不开离开程渲的步子。 午时将近,日头也烈了些,莫牙听见街边有人叫卖瓜果,垂下眼睑朝小贩走去,挑了些新鲜的大梨,用袖子擦了擦,拣了个最大的看向程渲,正要往回走,莫牙隐约觉得今天的岳阳有些不大对劲。这股不对劲早就该有,只怪自己光顾着看程渲,竟是忘了。 莫牙循着长街看去,他很快就发现,今天的岳阳街上,只有一家卦摊,就是程渲的卦摊。莫不是都被程渲的本事惊的相形见绌,都收拾包袱不干了不成? 莫牙从不喜欢管闲事,但和程渲有关的事,他却必须知道个清楚。莫牙拉住街上的一个老人,“老人家,街上今天的卦师都哪去了?” 老人打量了几眼莫牙,又伸着脖子看见程渲,抚须道:“就知道你俩是新来的,那位程卦师听说有些本事,可惜,真是可惜。” ——“可惜?可惜什么?”莫牙有些不解。 老人指着大街东边,道:“可惜的就是你们外乡人不知道这样的好事,这样的机会。今天是司天监的张榜吉日,凡是上榜的卦师,便可以参加两日后的卦师甄选,人人都去东街司天监门口看榜去了,哪个还有心思在这里摆摊?也只有新来的程卦师不懂这出,无人举荐自然也不在备选之列,可惜,难道这还不可惜?” ——“司天监…卦师甄选?”莫牙低声重复着老人的话,莫牙忽的想起大早上穆玲珑来找自己,口口声声让自己和程渲不要后悔,“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莫牙一个跺脚疾步走向程渲,“程渲,傻子,棒槌,亏你替旁人卜卦指路,你自己的路倒是一条死胡同,程渲,程渲。” 程渲对面坐着的一位老妪才起身千恩万谢,已经被莫牙横到了身前,莫牙朝后头振开双臂,“今天到此为止,明天,明天再来。程渲,赶紧收拾收拾,去司天监呐。” ——“去司天监做什么?”程渲懒洋洋的连眼睛都没有抬,“有肘子吃么?” 见身后排队的人群散去,莫牙急道:“司天监两天后就是卦师甄选,今天是张榜的大日子。如果我没有猜错,你重回岳阳,也是为了再入司天监。你拒绝了贤王府,说自己也许有更大的诉求,难道不是为了司天监?还傻坐着做什么,快,我带你去。” 眼前的莫牙,俊脸有些涨红,鼻尖因为焦躁渗出点点的汗水,他低低的喘着气,眼睛里涌出发自肺腑的真诚,程渲的眸子怔怔定格在莫牙英俊的脸上,一时有些失神。 “走啊。”莫牙拉住了程渲的手腕,可程渲却没有动作。 ——“傻。”程渲笃定道,“你都说了今天是司天监张榜的日子,张榜张榜,那就是已经有人上了榜。我和你一天进的岳阳,无人举荐怎么有资格上榜?就算你拉我过去,榜上也不会有我的名字,难道是去给张胡子瘦卦师他们鼓掌叫好?” 莫牙缓缓松开手,眼中溢出一丝失望,“那就是…真的没有办法了?” 程渲咧嘴轻笑,“也不是没有法子。大早上穆玲珑才来巴结你莫大夫给她父王治病…穆郡主一定是个孝顺女儿,你要是答应去给贤王爷瞧一瞧…若是再治的贤王爷高兴…替我程渲开口求上一求…也许榜单上会有我的名字也说不定。” ——“我才不去。”莫牙嘴上是这样说,可口气却软塌塌的没什么气势。 “那就真的没有办法喽。”程渲揉着颈边的发梢。 莫牙心里虽有些急,但却是一身傲骨不肯服软,二人正僵持着,忽的拐角处传来拖着步子的声响,那脚步声异于常人,连莫牙都可以听出,来人就是那个瘸子唐晓。 唐晓瘸着步子走入莫牙的眼帘,看了眼程渲,又对莫牙浅浅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些许只有莫牙看得见的挑衅,莫牙隐隐有些不爽。 唐晓抱拳道:“几日不见,看二位日益春风得意,我也替二位高兴。” “春风得意?”莫牙咬了咬牙,斜斜瞪了眼唐晓。 唐晓像是没有觉察道莫牙对自己的敌意,“二位应该已经知道,唐某是贤王府的人,唐某出现,难道还不是春风送意?” “我知道你是贤王府的人。”莫牙瞥了眼他,“是你家郡主说漏了嘴泄了你的底。你如春风?你家主子的春风才碰了壁,你还来?” 唐晓脸上也不见窘态,继续道:“程卦师,今天要是不做买卖,不如和我走一趟,看看这春风如何?” 莫牙振臂挡在程渲身前,“不做买卖?不做买卖我们吃什么?” ——“那莫大夫还把排队的百姓都轰了去?”唐晓扬了扬唇,“我可是看的清清楚楚。” 莫牙哑然,但双臂仍是倔强的伸展着没有放下的意思。程渲扯了扯莫牙的衣袖,“走一趟?去哪里?” 唐晓眼中流露出一丝神秘,压低声音道:“我家王爷有一份礼物要送给程卦师,你随我去,不一会儿就知道了。” ——“不去贤王府。”莫牙斩钉截铁道,“我俩不喜欢和你吃同一碗饭。” “不去贤王府。”唐晓被莫牙逗笑了声,“去…别处。” 司天监 摘星楼是司天监的观星楼,建在没有遮挡的海边,便于卦师观星占卜,摘星楼大火,岳阳城中的司天监官邸却是没有遭难,今天是司天监放榜的日子,大门口人头攒动,挤满了大大小小的卦师,争相看着自己的名字会不会有幸出现在榜上。 ——“司天监?”莫牙指着人群道,“唐晓,你是来哄我们不成?” “王爷给程卦师预备的礼物,就在前头。”唐晓镇定道。 围在大门口的人群忽然止住骚动,大门打开,一个穿绛紫色官府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别着手重重的咳了几声。 程渲都不用看,光凭这熟悉的咳嗽,程渲就知道他是谁——紫衣男子正是司天监总管李骜,李骜不是卦师,但司天监大小事物都在他的手上,此人能力平平,却极其擅于溜须拍马,义父在世时,恨不得跪舔在他脚下,跟着程渲一起喊声义父。魏少卿过世前一年身体每况愈下,李骜见他身子像是不会大好,便开始疏于这位少卿的日常,开始阿谀奉承最可能取代少卿之之职的周长安。之后魏少卿病重去世,李骜这厮恨不得把这位过世少卿的丧事办的越简单越好,差点以魏少卿无后为理由,连设灵哭丧都想省了去。 程渲远远看着李骜的谄媚之态,眉间微动。 李骜从袖子里摸出一卷红绢,傲然挺背递给身旁的副手,副手毕恭毕敬的接过,摊开红绢在背后抹上黏糯的米糊,贴在了司天监门前的圆柱上。 ——“快看快看,张榜了。”人群又起骚动,后头的人纷纷踮起脚尖,瞪大眼睛盯紧榜上的每个字。 莫牙也不禁朝前走了几步,忽的想到这榜上也不可能有程渲的名字,脸色不由得有些落寞。 唐晓负手站着,轻声道:“莫大夫,你不去替程卦师看看?” 莫牙愈发觉得这人哪壶不开提哪壶,不喜道:“难不成,你能在那红布上多写个名字?你是贤王府的人不假,但你不是无所不能的神仙。” 唐晓垂眉低笑,“莫大夫,你难道不知道么?贤王府,可是有通天之术的。”(千金买骨..4646972)-- ( 千金买骨 /62/62461/ )( 千金买骨 http://www.suya.cc/7/7852/ ) 千金买骨 第29章掌上珠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唐晓垂眉低笑,“莫大夫,你难道不知道么?贤王府,可是有通天之术的。” 莫牙正要顶他几句,忽的簇拥看榜的人群传来惊呼声——“程渲?哪个程渲?” ——“程渲?这不是…新来的那个女瞎子?” ——“是她,就是她,女瞎子程渲,程卦师呐?” 居然有她....?挤在前头的几张熟面孔不约而同的阴沉下来,这些面孔里有张胡子,还有永熙酒楼初遇程渲莫牙的那个瘦卦师,叫孙无双的那个… ——“不应该的。”孙无双阴郁道,“上榜的卦师都必须有人举荐,这个程渲才进岳阳几天?也没听说她入了哪个大户的家门得了举荐,怎么会有她的名字?” ——“不错。”张胡子捻着山羊胡子尖声道,“一定是弄错了,不应该有她。” 总管李骜讪讪笑着,这些个围着的卦师里,总有几个会成为司天监的人物,李骜精于官场人情,自然明白这样的场合还是不要多事,也不能没轻没重说了话得罪了哪个。李骜咳了声道:“诸位要是有什么疑义,等到了甄选那天,再来问个究竟就是。李某只是张贴榜单,其中人选,我和诸位一样也是刚刚瞧见。” 张胡子和孙无双对视了眼,神色复杂。 莫牙看向唐晓,“是贤王爷?还是你家郡主做的?” 唐晓低沉道:“郡主惜才,确实想帮你们一把,可惜郡主一片好心却碰了壁,也怪她性子直白单纯,让你们曲解了她的意思。我家王爷广纳天下名仕,并非要让人困在贤王府里,王爷心里也明白每一人该有的去处,程卦师才华不可估量,哪里能屈尊在贤王府这口井里,自然…要有更好的去处。这司天监,才是能容得下程卦师的地方。” ——“贤王爷果然懂的用人之道。”程渲笃定道,“我和他还素未谋面,他竟然送给我这样一份大礼,怎么好意思?” “程卦师和莫大夫绝非池中之物,当然受得起我家王爷的大礼。”唐晓悠悠开口,连着不动声色的给莫牙也戴上顶高帽子。见围观榜单的人群有要散去的迹象,唐晓低眉轻声又道,“这会子被旁人瞧见你俩,怕是会让人觉得尴尬。时候差不多,要是你们还有想知道的…不如,找个地方进一步说话。” 莫牙原本还不明白,唐晓一个瘸子为什么会得到贤王府的青睐,是穆玲珑身边的人不止,竟连贤王都会着他的手办事。刚刚听唐晓嘴里说出的几句话,莫牙也看出了此人暗藏的本事。他身上的英武之气和虎口的粗茧透露了他练家子的本事,谈的不卑不亢进退有度更是彰显了他不输文人的睿智,用文武全才来形容也并不为过。 要非挑唐晓身上的毛病,大概也只有腿瘸这一出。可人家走起路来是一样的步步生风,像是从不把自己的瘸腿当一回事。 唐晓的话,让莫牙和程渲根本无法拒绝。 永熙酒楼 唐晓像是莫牙肚子里的蛔虫,进一步说话,便把俩人带到了这里,他怎么知道自己有些饿了,还正好想吃一口肘子。 更要命的是,酒楼的掌柜堆着笑迎来上来,张口就道:“唐大人,照您的吩咐给您留了一份红焖肘子,是去雅座清静些,还是厅里坐着热闹?” 莫牙忍不住对这唐晓有些暗搓搓,做人做事到这个份上,挑剔如自己,也是无话可说,贤王府的形象在唐晓的张罗下陡然高大上了起来。 不等唐晓应话,二楼雅座的帘子被人掀开一角,穆玲珑娇俏的半张脸露了出来,脆生生道:“他们几个不必另开一桌,带到这里来。” 莫牙转身想走,唐晓振臂挡住,低声道:“郡主是我家王爷的掌上明珠,也是我的主子,莫大夫,就当…给唐某个面子?” 莫牙才要倔强,程渲拉住了他的衣袖,“你不饿?怎么也得吃了再走。” 莫牙抬眼去看,穆玲珑正冲他转着乌溜溜的眼珠子,莫牙正要瞪回去,穆玲珑手指一松帘子掩下,莫牙愤怒的表情僵僵在了脸上。 三人上了二楼的雅座,才一进门唐晓也有些愣住,雅座精致的圆桌边,穆玲珑正执着茶壶给一人斟着茶水,唐晓虽然从来没有和他正面对视过,但他还是认出了这个男人——五皇子穆陵。 ——“五殿下?”莫牙故意高喊给程渲听,“您怎么也在?”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岳阳是齐国皇都,五殿下哪里去不得?”穆玲珑冲莫牙挑衅着,“大惊小怪。” 穆陵掠过莫牙故作诧异的脸,也没有去看程渲,锐利的眼睛定在了他从未见过的唐晓脸上,唐晓霎时单膝跪地,抱拳恭敬道:“属下唐晓,见过五殿下。” “你就是唐晓?”穆陵轻抬手背。 唐晓站起身,“五殿下,听说过属下?” 穆陵端起茶盏,“穆郡主和我提过几次,说他父王挑了个最得力的门客给她做护卫,贤王能选给自己女儿的,定然是王府最得力本事的人。不光这样,我还听说…” 让唐晓得意了半天,莫牙终于逮到空档损一损唐晓,抢道:“此人啊,本事虽大,却有小疾。五殿下是不是想说这个?” 穆陵悠悠抿茶,沉默不语。 唐晓脸上也不见窘色,仍是自如道:“腿疾污了诸位的眼睛,王爷和莫大夫见笑了。” 程渲轻声接话,“我看不见。”程渲说着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唐大人,咱俩一样呢。” “你和他怎么能一样?”莫牙有些急了,“我又苦读了多日古书,过几天就再给你施针,你的眼睛一定会治好,这是我答应你的。” 穆陵见这个莫牙性子直白单纯,一张嘴也是想什么说什么,与宫里那些阴奉阳违笑里藏刀的人倒是大不一样,不由得对莫牙生出了几分好感。 雅座外头传来脚步声,莫牙抽了抽鼻子,一股肘肉的喷香味肆意的蔓延着,馋的人口水四溢。掌柜敲了敲门,“小的方便进来么?” 穆陵放下茶盏,“玲珑,你带着你的人和莫大夫出去开一桌。我知道程渲不喜欢荤腥,我陪她吃些清淡的菜色。” 穆玲珑微微一愣,随即会意道:“玲珑知道了。” 莫牙有些不乐意,蹙眉恼道:“为什么支开我?有什么话是我不能听的?” 穆玲珑恼恼的跺着脚,擦过莫牙身边时轻掐了把他的手肘,“棒槌,走——啊。” 莫牙不甘心的又瞥了眼程渲,见她也不开口留下自己,只得忿忿的跟在穆玲珑身后退了出去。 雅座里少了莫牙和穆玲珑的叽叽喳喳,一下子安静的有些不自然,穆陵见程渲还直直站着,起身托起她纤细的手腕轻轻搭在了圆桌上,一只手扶住红木椅,“坐。” 程渲也不和他客气,一屁股坐了下来,摸着筷子道:“确实有些饿了,五殿下,我可以吃了么?” 穆陵没有应她,走到自己的主座挥襟坐下,凝视着程渲凝白如玉的脸庞,沙声道:“为什么,要傍上贤王府这根藤枝?” 程渲夹起一筷子藕片,凑近鼻子闻了闻,洁白的皓齿一口咬下,像是没有听见穆陵的问话。 穆陵看着程渲的动作,“我还以为你程渲当真是无欲无求的布衣心肠,两文钱一卦?程卦师说的好听——有人一心要入司天监谋得功名,有人只入达官显贵府邸,为贵族富户卜卦赚取高额酬金,程渲盲女一个,又是初入岳阳,进不了司天监,也入不了贵族的眼,不如造福百姓的好,还落个逍遥自在。程渲,你是这样说的吧?” 程渲停住咀嚼,“五殿下的记性真好,一字不差呐。但是五殿下说错了一句——不是我傍的贤王府,司天监张榜会有我的名字,事先我也是毫不知情。” 穆陵脸色略微缓和,可语气仍是沉郁叵测,“贤王做事从来不会毫无缘由,他能举荐你参加司天监的甄选,就一定是你做了什么入了他的眼睛,让他觉得你可以为贤王府所用。程渲,你是无意,还是…故意做了什么?” 程渲愣了一愣,一眨不眨的美丽眼睛怔怔定在穆陵英俊的脸上,穆陵对视着这汪深湖般干净剔透的眼睛,那里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朝自己伸来,像是要把自己拉进湖底。(千金买骨..4646972)-- ( 千金买骨 /62/62461/ )( 千金买骨 http://www.suya.cc/7/7852/ ) 千金买骨 第30章鸿鹄志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程渲愣了一愣,一眨不眨的美丽眼睛怔怔定在穆陵英俊的脸上,穆陵对视着这汪深湖般干净剔透的眼睛,那里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朝自己伸来,像是要把自己拉进湖底。 程渲扑哧一笑,道:“无意?故意?就真的是我做了什么?五殿下,我不是孤零零一个人进的苍都,您忘了莫大夫了么?五殿下无所不知,您怕是还不知道吧,穆郡主要请莫大夫给她父王治心口疼,莫大夫傲气,从不轻易施展医术。看来啊…贤王府是借花献佛,卖给我一个人情,是想请莫大夫进王府吧。” 穆陵恍惚间一个激灵回过神,看着程渲花朵一样绽放的欢颜,这似曾相识的笑容让他又想起了逝去的那位故人,穆陵希望程渲定住这样的笑容,“只是这样?” ——“就是这样。”程渲摸起勺子触碰了下盛汤羹的碗盅,一勺一勺的往自己碗里舀着,嘴角还挂着笑。 穆陵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再追问。 程渲喝了口羹汤,“牛肉银鱼羹?五殿下好像很喜欢喝这一口。” “你不也喜欢吃么?”穆陵淡淡道。 程渲手背按了按唇角,“哪有人真的喜欢清汤寡水?我是靠谋泄天意过活,本来就是折煞着自己的福气运数,怎么还敢多吃荤腥。我也想吃肘子,只是…不敢多吃。” 对着眼盲的程渲,穆陵忽然周身觉得有些轻松,他不用拘着一张冷漠的脸孔,维持着皇族的尊贵显赫,他可以松弛下自己的神情,嘴角漾起一丝对盲女温柔的怜惜。 程渲的每一句话都带着诙谐的意味,穆陵有些莫名的喜欢听她嘴里说出的每一句话,就像他可以陪着修儿谈天说地,聊到子夜也不觉得困乏。 程渲喝干净碗里的羹汤,道:“五殿下不想我参加司天监的甄选么?” 穆陵沉默的看着程渲,良久道,“朝堂复杂,人心难测,司天监不是你可以涉足的地方。听我一句,不要去司天监。你会占卜,莫大夫会医术,哪一样都可以在岳阳活的很好,何必去淌司天监的浑水?你我认识不过几天,我知道你未必会听我的,但每句话都是我肺腑之。程渲,不要去。” “五殿下之前和我提过的那位故人…”程渲垂眉轻声道,“也是司天监的人吧。” 穆陵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他只是推开手边的茶盏,给自己空空的酒碗里倒满烈酒,仰头一口饮下。 “既然你不想我去。”程渲道,“您是皇子,大可以让司天监删了我的名字…” 穆陵眼神深邃诚恳,“我不知道你的真正诉求,要程渲你真的有鸿鹄之志,我擅自删了你的名字,算不算是自作主张误了你的前程?我拿你当朋友,既然是朋友,我自然要问过你的意思。去或者不去,都由你自己决定。” 见程渲不说话,穆陵又道:“你应该知道司天监的鎏龟骨失踪不见,没了鎏龟骨,司天监的一众卦师也都是泛泛之辈,不过勾心斗角争权夺利而已。你要是执意进去...鎏龟骨不在,也未必会有什么作为…” 程渲孩子气的托起腮帮子,大眼眨着像是在认真思考什么,穆陵眼中流露出一种期待,期待她做出自己想要的决定。程渲忽的直起身子,圆睁着眼睛道:“五殿下一番好意,实在感动人心。只是…” ——只是…穆陵心头一揪。 “只是我也没信心可以过的了几天后的甄选。”程渲顽劣一笑,“天有多高海有多深,总得试一试才知道,我…想试试。” 穆陵前倾着身体,“天高不可测,爬的越高只会摔的越重;海深不可量,潜的越深只会坠的越沉。程渲…” “我未必可以进司天监的。”程渲轻声插话,“两文钱一卦,还想卜得出天卦不成?” 穆陵哑然,程渲虽然是轻声细语的,但口吻里满满的都是让人辩驳不过的坚持,她骨子里的倔强,该是任何人都拧不过的,包括自己,齐国的五皇子。 穆陵不再坚持,叹出一口气道:“程渲,你好自为之吧。” 程渲敲了敲自己的空碗,笑嘻嘻道:“又吃了五殿下一顿,多谢。” 穆陵有些幽幽想笑,但却绷住了冰一样的脸。 雅座的门推开,楼下早已经吃完肘子的莫牙蹭的跳了起来。程渲扶着楼梯架子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的走了下来,每个动作真如一个瞎子般无懈可击。 走出永熙酒楼,程渲和莫牙无的走了半条街,终于还是莫牙忍不住,开口道:“五皇子支开旁人和你嘀咕了什么?他…是不想你进司天监?” 程渲“嗯”了声,莫牙扭头看了眼程渲的脸,知道穆陵的忽然出现还是打乱了程渲看似的澄定,程渲竭力想表现出自若,但她根本骗不过莫牙的眼睛。 程渲沉默许久,搭着莫牙肩膀的手微微动了动,“莫大夫…你走吧。” ——“走?”莫牙心里咯噔一下。 程渲停下步子,脸上流露出一种坚韧恳切的表情,“进了司天监,我有许多事要做,前头会怎么样我自己也不知道,岳阳就要风起云涌,该是要出大事了。这些事都和你没有关系,你回去船上,离开岳阳。” ——“离开岳阳?”莫牙忽然有些隐隐的失望。 程渲抚上自己柔滑的脸,“救命之恩,程渲永世不忘,却是没有什么可以回报你。大宝船的五十两税银,我会想办法…” ——“神婆子。”莫牙抬高了声音,“你是要打发我走么?你唬我上岸,这会子又要赶我走?你当我是什么,真是你的跟班拐杖不成?五十两银子?”莫牙上上下下的打量着程渲,“你浑身上下有五钱银子么?我知道你一张神嘴弄来五十两也不是难事,可我不稀罕。我的船,我自己赎。” “你自己赎?”程渲眨了眨眼睛,只当自己耳鸣听错,“你每天在我卦摊后头吃糖葫芦,甩着膀子逍遥快活...”程渲意味深长的扫过莫牙玉树临风的身姿,她脑中闪过一个惊悚的画面——难不成莫牙想去卖肉赎船? “就是我自己赎。”莫牙咬牙又一字一字说了遍,“方才饭桌上,我已经答应穆郡主,去给贤王治病。” 程渲做面瘫状——这与卖肉也差的不多。 莫牙继续道:“贤王府门客每月有五两银子,粗粗算算,不到一年我就可以攒足五十两…” ——“莫大夫高洁之躯,也会为区区五十两银子对权贵折腰?”程渲也不知怎么的,听莫牙真要去贤王府,心里生出些不自在来。 “你错了。”莫牙冲程渲摇了摇手指,“给贤王爷治病,不过是感谢他们父女对我俩的知遇之恩,与银子无关。报恩不损高洁,你想多了。” 见莫牙不是往街头的卦摊去,倒是像早早的要回客栈,程渲戳了戳他的后背:“怎么越走越僻静?你绕了道?是不想我做生意了?” 莫牙得逞一笑:“回客栈,我要去取我的金针,现在就去——贤王府。” 贤王府 穆玲珑已经在大门口垫着脚等了有一会儿,她眉角是从没有过的焦急期待,身后几步远抱肩站着的唐晓也是从未见过这个娇蛮的郡主有过这样的时候。 ——“取个金针而已,怎么还不来?”穆玲珑来回踱着步子,“不如,让人去接?” 唐晓淡定道:“莫大夫带着不大方便的程渲,走不快也是正常,郡主再等会儿就到了。” 穆玲珑听着有理,停下步子想了想道:“莫牙大早上还把我一口回绝,怎么…一顿饭的工夫,他就答应替父王诊治?” “该是…”唐晓眉宇间有些洞悉一切的自信,“替程渲回报贤王举荐的这份人情吧。” “替程渲回报人情?”穆玲珑俏丽的脸蛋有些拉下,“程渲是他什么人?人情也要莫牙还?看他俩的模样…也不像是…” 唐晓唇角动了动却没有笑出来,他拖着瘸了的那支腿朝穆玲珑走了半步,“郡主怎么对莫大夫这般上心,连他和身旁女子的关系,也一并上了心?” ——“唐晓。”穆玲珑的脸拉的更加难看,“别仗着父王器重你,就什么话都敢说。” “属下不敢。”唐晓抱拳退后,昂首迎着风不再说话。 穆玲珑忽然觉得对他有些愧疚,才要安抚几句,大门外传来轻悠笃定的脚步声,穆玲珑喜色大起,探出头张望着,“莫大夫?” 红漆大门外,莫牙抬着头看着“贤王府”的金字匾额,啧啧道:“刷金漆?武帝当真是想这个贤王弟弟共享天下?” ——“嘘…”程渲竖起食指贴住唇,“到了这里,莫大夫每说一句话都要多加斟酌。”程渲手背摸向颈脖,做了个砍头的动作,“冒失说错什么,可是会见血的。” 莫牙低哼了声,对视着门里穆玲珑喜气洋洋的脸,神色恢复了平日的傲娇。 “莫大夫。”见真是莫牙,穆玲珑欢喜的蹦跶出来,又见程渲嘴角含笑站在莫牙身后,穆玲珑的欢喜硬生生减了几分,“程…卦师…” 穆玲珑咬唇走近莫牙,试探着道:“先进屋喝杯茶吧。” ——“不喝。”莫牙摇着头,“去见你父王吧,早些诊治,也能早些离开。” 穆玲珑虽是碰了壁,可脸上也不见沮丧,反倒是对莫牙的直白又生出些喜爱,穆玲珑俏声一笑,“那就先去见我父王,请。” 贤王府是齐国第一府,且不说贤王爷穆瑞是武帝的弟弟,几年前贤王请愿*祭天为齐国求雨,更是感天动地得了天下百姓的爱戴,经此一事,武帝更不能薄待了这个替自己分忧解难的好弟弟。这几年里,贤王府一扩再扩,占了岳阳整整一条街,就算这样也没人敢支吾半句——贤王府数百名门客,府邸不扩,门客何处安生?扩,必须扩。 穆玲珑和唐晓带着莫牙二人往府里深处走去,沿路满是精巧的摆设奇珍,就连小径边种着的花草,都是世上难得一见的珍奇。亭台楼阁更是极尽精巧,虽然肯定是不会有皇宫的恢弘奢靡,但只怕武帝的宫邸也没有贤王府这样的讲究。 穆玲珑走了好一阵也听不见身后人的啧啧赞叹,心里不免有些咯噔,哪一个初入自家的人不是看呆了双眼迈不开步子,这俩人倒好,程渲眼盲暂且不提,这个莫牙,怎么也不给自家叫上几声好,莫非是…故意绷着? 穆玲珑扭头去看,只见莫牙神色自然,黑目悠悠扫过沿路的物件,不见喜怒,像是太熟悉不过这些奇珍异宝,又像是从没有把这些东西放在眼里。 唐晓眉间虽然没有表现出穆玲珑那样的诧异,但也是不动声色的观察着莫牙,心里也为他的气度风范暗暗称奇。 ——“莫大夫。”穆玲珑唤了声,“就快到了,再走半柱香工夫,就是我父王的书房。” “贤王府…”程渲咽了下喉咙,“要不是郡主提醒,走了这么久,程渲还以为是在岳阳街上呢,怎么走都没个尽头。” 穆玲珑面露得意,“就算到了书房,也不过才走了贤王府一个小小的角落,要想逛遍…得要半天不止。” ——“半天不止?”程渲故意发出一声惊呼,“了不起。” 莫牙带着嫌弃的扯了扯程渲的手,“小家子样儿。” 穆玲珑憋忍住笑,脚下的步子也格外重了些,总算把这程渲给比下去了些。 贤王穆瑞的书房建在湖中,只有一条长廊通往,清风徐徐,书房四周的轻纱幽幽拂起,露出书房外侧的九根圆柱——这圆柱不似寻常那样外壁光滑,隐约似乎雕刻着什么。 莫牙好奇,走近几步细细看着,黑目陡然一亮。程渲戳了戳他忽然停下的身子,低声道:“是到了么?” 莫牙终于看清九根圆柱上雕刻的物件,懒洋洋的他黑眼睛泛出亮色,“程渲,贤王府果然不一般,贤王爷的书房外,雕着上古九兽——凤凰、狮子、天马、海马、狻猊、押鱼、獬豸、斗牛、行什。帝王宫邸多用神兽辟邪,帝王正宫邸可以用足十个以示至高无上的尊贵,御书房可用九个,皇后母仪天下,所住宫邸可用七个…出了皇宫,最尊贵的皇族府邸也不能超过五个。贤王爷的书房,竟然可用九兽?程渲,这才是真正的了不起。” 唐晓锐目抖亮,神色瞬时严肃,“莫大夫世外医者,怎么会知道如此多?”(千金买骨..4646972)-- ( 千金买骨 /62/62461/ )( 千金买骨 http://www.suya.cc/7/7852/ ) 千金买骨 第31章显身手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唐晓锐目抖亮,神色瞬时严肃,“莫大夫世外医者,怎么会知道如此多?” 穆玲珑的大眼睛也随着莫牙的话语越睁越大,太多人只会惊叹贤王府的满目珍奇,从未有人止步在父亲的书房前,对着那九兽说出这么多道道。穆玲珑不禁看了看身旁的唐晓,唐晓的眼神愈发凝重,对莫牙不再有一丝一毫的轻视,甚至,还有些谨慎的戒备。 穆玲珑语气带着炙热道:“莫大夫,你怎么会知道?也是皇上下旨钦赐贤王府可用九兽,我这个郡主才知道其中的讲究。” 莫牙扬唇轻笑,长睫覆住明亮的黑色眼睛,他不像是回答穆玲珑,倒是转向唐晓,口吻带着挑衅:“世外不假,可也读书习字的,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古籍旧书,志怪奇谈,哪个我没看过?我会的懂的,还远远不止这些。也不怪你好奇,唐护卫是练武之人,文人的事,你不懂。” 唐晓不见示弱,咄咄又道:“医书晦涩难懂,光学医已经可以耗尽心力,莫大夫倒是很有闲情逸致,还有工夫学些旁的?如此精通...” 程渲黛眉微动,唐晓替贤王主子这班岗守的真是不含糊,莫牙不过是随口议了几句九兽,就生生被拦在了书房外,受着唐晓不动声色的问询。 莫牙清冷傲气,可别一语不合出了岔子,程渲正要帮他搪塞几句,莫牙已经抢道:“唐护卫,学剑练武怕是耗尽了你的心力吧,我和你不同,你用力气,我用脑子,脑子,有容乃大,你懂吗?” 莫牙不懂圆滑世故,对着贤王跟前的红人也是毫不服软有什么说什么,这份傻气在唐晓看来有些可笑,但也让他松下了对莫牙的戒备。 穆玲珑大笑出声,指着莫牙道:“莫大夫,你真的见过猪跑吗?你脑子厉害,是不是吃多了猪脑的缘故?” ——“玲珑,不得无礼。” 书房的金丝绣竹门缓缓推开,穆瑞着白色蟒袍的挺拔身姿迈出门槛,深目含着真诚的暖意,微笑着看着踏入自家的两位陌生客人。 ——“属下见过王爷。”唐晓单膝跪地。 “他就是贤王爷…”莫牙脸上没有惊慌,黑目带着些许好奇和诧异,他原本以为声名远扬的贤王一定是副严厉气魄的模样,哪里想过是个面容慈爱温和的男子。 “还不快见过我家王爷?”唐晓低声提醒,“莫大夫?” 莫牙抱拳对着穆瑞拱了拱,“莫牙…见过王爷。” 程渲直立着身子,张唇轻声道:“程渲见过王爷。” 穆瑞打量着这二人,却又把握着恰到好处的分寸,若是草草收回眼神,会让人觉得对自己的漠视不屑,要是盯着人上下看个不停,又显得疑虑重重不甚信任,穆瑞深知此道,深目中满是对来者的敬重,让被他看着的人莫名觉得自在宽慰,第一次见面就对这位贤王爷生出好感来。 穆瑞走近莫牙和程渲,口中叹道:“刚刚本王也听见了,莫大夫年纪轻轻,竟然一眼看出这圆柱上雕刻的九兽,见多识广真是难得。看来玲珑总算做了件好事,替本王请回如此贵重的客人。” 莫牙又掠过一眼圆柱上栩栩如生的神兽,“王爷见笑了,我一个大夫,行医救人,认识几头神兽算不上什么本事,得能治好病者的顽疾,穆郡主才算是没有找错人。” 穆瑞抚须赞许的笑着,做了一个“有请”的手势,唐晓赶忙疾步上前,道:“莫大夫,程卦师,王爷有请二位去书房一叙。” 湖心的书房轻纱曼妙,里头奢华又不失雅致的摆设若隐若现,莫牙拉过程渲的手腕,不卑不亢的朝着长廊走去。穆玲珑瞅着他极其自然的动作,咬唇之间有些不快。 贤王爷书房的桌椅橱柜都是由千年金丝木所制,就算未刷金漆,也是透着由内渗出的乌金光泽,进门的房檐倒挂着一只乌木雕琢的蝙蝠,寓意福到连绵,细微之处竟能如此讲究,普天之下可以做到的,除了武帝,也只有这位贤王爷了。 书房正中放置着一个金桐香炉,冉冉飘起的白色烟雾满是檀香气味,莫牙只是一嗅,就知道这是极其珍贵罕见的岭南香檀,一斛价值十金,常点此香可有延年益寿的功效,莫牙抬眼看了看贤王穆瑞,心想果然越是位高权重,就越是爱惜性命,圣人贤王也是凡人一个。 穆瑞走到楠木椅前缓缓坐下,对着莫牙和蔼笑道:“莫大夫性子直白,那本王也不与你闲唠,该是先让你一展身手才对。”穆瑞撸起白蟒袍的袖口,露出有些苍老纹路的手腕,“不知道莫大夫是不是和寻常大夫一样,先把一把脉?” 莫牙走近几步端详着穆瑞的脸孔,看了片刻道:“医者粗粗可分为三等,末等者问询,中等者把脉,看来王爷之前请的大夫都是中等货色,难怪治不好王爷心口疼的旧疾。” 此一出,唐晓的脸色微微有些变化,唐晓并没轻视过莫牙,但王府里进出的大夫也多是岳阳乃至齐国成名已久之辈,莫牙暗藏不可小觑的才华不假,但如此嚣张自负却也是罕见。唐晓生怕他的口无遮拦让贤王动怒,不由得有些紧张的瞥了眼贤王。 穆瑞先是一愣,随即豁然大笑,神色很是快活,“有些意思,本王知道有持才傲物之说,莫大夫的傲气倒是不惹人讨厌,本王听着只觉得有趣。看来莫大夫一定是上等医者,不知道这上等,是怎么观病诊治?” 莫牙自信道:“眼观。只是一双眼睛,就可以看出王爷的病情。”莫牙又细细看了看穆瑞舒展的面孔,继续道,“王爷天庭泛红,人中微紫,双颊略凹,嘴唇枯干,一看就是三餐不定,睡眠不稳,我来猜一猜,王爷是不是每夜四更必醒,醒来就是心悸难眠?” ——“四更?”穆玲珑怔在原地,“莫大夫你怎么知道?父王几乎每夜都会在四更骤醒,之后就怎么都睡不着,吃了许多药也不见起色。” “莫大夫说下去。”穆瑞眼神亮了起来。 莫牙扬唇又道:“王爷在书房会客,这里该是王爷每日待的最久的地方,我来猜猜,王爷每日至少该在这里待足四个时辰?” 穆玲珑瞪大眼道:“不错,父王退朝就会来这里,四个时辰还算少了。” “那就是病根了。”莫牙垂眉一笑,转身看向身后一不发的程渲,“程渲,你想知道么?” 程渲浅浅一笑,“有谁会不想知道?” 莫牙露出掩不住的得意,这阵子总被程渲压着,总算也到了自己扬眉吐气的时候,莫牙还没说完一切,就已经感觉到了从脚底心涌出来的快意,莫牙狠狠嗅了嗅檀木燃起的香气,“这是岭南香檀吧,要许多年才能长成,价钱贵过黄金,不可谓不是珍品,常点此香还有延年益寿的功效。只是…香檀虽好,却也是有弊处。” 莫牙话音才落,唐晓已经一个箭步走向香炉,这瘸子护主心切,拖着一只瘸腿竟然走的这样快。还不等莫牙眨眼,唐晓已经熄灭了燃着的香檀,“莫大夫,请说下去。” 莫牙看着唐瘸子的矫健目瞪口呆,呵呵干笑了声,“香檀凝神静气,但却不能久闻,物极必反,久闻此物会引得心悸难眠,这还是小事,长此以往,就会落下心口痛的毛病,治都治不好。你们想想,王爷请的应该都是名医,开的方子自然也不会有差,可王爷每日服药,却又每日吸入这香檀…两物相抵,当然是毫无用处,还会加重毛病。” 唐晓眉间掠过一丝疑惑,道:“在下有一处不解。” ——“你说。”莫牙昂着头。 “那些大夫也多来过王爷的书房,难道就没有一个人看出是这香檀的缘由?”唐晓道。 莫牙黑亮眼睛里的得意愈发多了些,“唐护卫,香檀是什么物件,岂能是个人就知道?医者对药材在行,对这香檀可以说是一无所知,看不出也不稀奇,怨不得他们。” 唐晓追问道:“莫大夫也是医者,为什么通晓药材,又知道珍贵的香檀?” 莫牙才要接话,程渲插嘴道:“唐护卫,这你就不知道了,莫大夫系出名门四处游历,没准也去过岭南,当然可以知道香檀。” ——“系出名门?”唐晓怀疑的审视着一身布衣的莫牙,穆玲珑咬着手指也跟着上下打量着,愣是也看不出莫牙身上半点的名门痕迹。 “不得无礼。”穆瑞咳了声有些不悦,“自古英雄出少年,莫大夫有这样的见识本领,定是有着不凡的出身来历,怎么可以看低了人家。” ——“属下知错。”唐晓后退几步。 穆玲珑挂心父亲的身体,嗅了嗅香檀残留的气味,眼巴巴看着莫牙道,“就算今天之后再也不点香檀,可我父王体内日积月累的檀气又该怎么办?会不会损了他的身子?”见莫牙一副傲气的样子却是故意憋着不做声,穆玲珑拉了拉他的衣角,咬唇哀求着唤了声,“莫大夫,你一定有法子的,是不是?” 莫牙仍是不说话,一只手摸进袖子抽出一卷羊皮包裹的物件,悠然笃定的走向穆瑞的书桌,唐晓瞥看穆瑞,见穆瑞没有阻拦莫牙的意思,便也没有开口说什么。莫牙捋开书桌上摊放的书卷,熟练的铺展开手里的羊皮,三十六根金针晃瞎了几人的眼睛,包括程渲。 ——“莫大夫会针灸之术?”穆瑞失声惊呼。 “很稀罕么?”莫牙手心拂过自己爱惜的金针,“贤王没有见过?” “本王见过。”穆瑞幽幽抚须,深目泛出让人难以看透的郁光,“不过已经是多年前的事了。针灸是上乘医术,靠苦练,更靠天资,看莫大夫这卷金针,本王就知道自己一定没有请错人。” 莫牙取出一枚金针,冲穆瑞递去道,“那你要不要现在就试试?” 唐晓抢道:“王爷身子贵重,这金针…不如由属下代为先试一试?” “你替王爷试针?”莫牙涌出一股子不乐意,忿忿又把手里的金针放回原处,“既然不信我,又何必请我过来,程渲,我们走。” “唐晓,不得无礼。”穆瑞不悦的看了眼唐晓,“莫大夫心性纯良,又是贤王府的贵客,本王哪有不信的道理。莫大夫,本王这就来试一试你的金针。” 说着穆瑞已经端坐在了楠木椅上,解开上身的白色蟒袍,又自若的褪下中衣,露出微黄的皮肤。穆瑞已经四十有余,可却没有齐国寻常富贵男子臃肿肥胖的身形,他的肌肉因为经常操练还保持着年轻时的紧实,甚至比起许多平民男子来还显得清瘦。 墙边站着的唐晓也是第一次看见主上贤王毫不避讳的露出身体,贤王举世皆知的圣明在这一刻展露无遗,他可以让对头回见面的莫牙替自己针灸,还如此轻声细语让人如沐春风;他骨节分明的精瘦身体,更是昭显了他为齐国的殚精竭力。 没人留意到程渲也在目不转睛的看着穆瑞,有那么一刻,程渲似乎看见穆瑞的头顶蕴起了神圣的光环,只属于圣者的光环。(千金买骨..4646972)-- ( 千金买骨 /62/62461/ )( 千金买骨 http://www.suya.cc/7/7852/ ) 千金买骨 第32章莫神医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没人留意到程渲也在目不转睛的看着穆瑞,有那么一刻,程渲似乎看见穆瑞的头顶蕴起了神圣的光环,只属于圣者的光环。 ——“莫大夫,请。”穆瑞做了个请的手势。 莫牙竟是无法傲娇的拒绝。 莫牙指尖摸向羊皮卷,三指一动捻住三根金针,还不等穆玲珑和唐晓眨眼,三根金针已经分别刺进了穆瑞的檀中,鸠尾,巨阙三处大穴。唐晓半张着嘴愣是想出却没敢出声,他是练武之人,就算不懂针灸,却也知道这三处是人身上的大穴,稍有不慎可是会伤及性命的。莫牙年纪轻轻,竟是敢这样镇定的把金针刺进当朝王爷的身上…此人要不就是无知到了极点,要不就是…唐晓倒吸冷气,当世真正无双的神医。 莫牙聚精会神也看不见旁人的反应,他端详了几眼闭目的穆瑞,三指又捻起三根金针,刺进了关元,中极,曲骨穴。第六根金针刺下,穆瑞脸色忽的微红,额头也渗出汗来,他眉毛动了动却没有让莫牙停下。 ——“王爷觉得有痛感?”莫牙低声问道,“这就对了,看来我摸到了檀气的门道。”话语间,又是六根金针刺下,穆瑞脸色由红转青,额头的汗水也越聚越多。 ——“父王…”穆玲珑虽然担心父亲,可也不敢贸然冲上去,她攥紧汗湿的手心,有些无助的哆嗦着,这让她本来就娇小的身体显得更加弱小。唐晓注视着穆玲珑极少显露出来的脆弱,锐利的黑色眼睛稍稍动了动。 程渲不由自主的摸了摸自己已经复明的眼睛,如果莫牙没有治好自己的眼睛,她绝不会相信莫牙有可以给王爷治病的本事,但莫牙确确实实治好了自己,程渲相信,眼前的莫牙,就是真正的神医,只要他愿意捻起了金针,他就一定有把握可以治好那个人。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工夫,穆瑞发青的脸色渐渐转红,又慢慢褪去潮红,恢复了原本的黄白色。穆瑞的呼吸声也愈发平静,闭着眼睛像是睡了过去。 莫牙沉寂的看着他恢复的脸色,又等了少许,这才从曲骨穴向上,一根根取下金针,不急不慢的收回羊皮里。 穆瑞缓缓睁开眼睛,穆玲珑一个箭步冲上去,抚着他的臂膀急道:“父王,您觉得如何?好些了没有?” 穆瑞吐出一口长气,没有急着回答女儿,而是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收拾着羊皮金针的莫牙,好一会儿才道:“莫大夫师出哪位神医,或是出身哪里的杏林世家?几针下去,本王觉得周身气爽,觉得胸口的郁气都散尽了。厉害,莫大夫果然厉害。” 莫牙把卷起的羊皮收回袖子,脸上还是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王爷觉得有用就好,今天的施针不过除去一二,病根落的久了,怎么也得施上好几次才可以痊愈。” 穆玲珑帮着父亲披上衣服,晶晶亮亮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莫牙,心口扑通扑通跳着像是心脏要跳出嗓子眼儿。 ——“属下也好奇。”唐晓忽然道,“莫大夫师出哪位神医?或是…出身哪里的杏林世家?” “我…”莫牙偷偷掠了眼程渲,他的眼前闪过老爹教导自己的面容,又闪过在入海口飘飘荡荡的大宝船,他想告诉这些人自己的医术都是老爹的功劳,告诉每个人,自己是宝船来客。但话到嘴边却还是没有提起,“莫家神医,你们听说过么?” ——“莫家神医,你听说过么?”程渲身子微怔,她想起在大宝船上,莫牙也是这样试探的问着自己,莫牙的话语里带着一种期待,期待她惊呼莫家神医如雷贯耳的名号。 “莫家?神医?”穆瑞和唐晓对视了眼。 莫牙骤然有些沮丧,他们的语气和眼神分明是没有听过莫家神医的名号,可老爹明明告诉自己,他们是莫家神医的传人,是天下最有本事的医者。程渲不知道可以说她小丫头一个孤陋寡闻,怎么连识人无数的贤王爷也不知道?还有那唐晓,也是一脸茫然的懵逼。 贤王老练,看出莫牙的失落,抚须笑道:“天下大而无边,本王就算再见多识广,也不可能认得世上所有名士能人,如果真能阅尽天下人,本王的旧疾又怎么会久治不愈?莫家神医,本王虽然确实没有听说,但莫大夫有这样的医术,莫家一定可以列为天下名医的行列,这是本王答应你的。” 穆玲珑赶忙附和道:“就是,你治好了我父王的病,本郡主一定把莫家神医的名号传得四海皆知,莫大夫,莫大夫?” 莫牙石化般的走向程渲,唐晓略微一想,道:“莫家?莫大夫,请问莫家祖籍何处?也许山高水远这才没有传开名声。” 程渲拉过莫牙的衣袖,轻声道:“确实山高水远,远到说了你也不认得。时候不早,我们也该走了。” ——“不住下么?”这会子轮到穆玲珑沮丧,“贤王府的门客多是住在府里的,我早就给你们备下了一处上好的别苑,可比你们住的客栈天字号房还要好上十倍。给我父王针灸也不用来回走上好久…还有…”穆玲珑绞尽脑汁想着挽留他俩的理由,“还有,程卦师就要参加司天监的比试,王府别苑清静,她也能好好准备呐。” ——“走了。”莫牙跺了下脚。 程渲朝着穆瑞坐着的方向屈了屈膝,穆瑞颔首道:“玲珑,客栈虽远,你隔几日备车去接莫大夫就是;沿街虽吵,程卦师心静如水,又怎么会理会?” 唐晓推开房门,恭敬道:“请。” 程渲脸上挂着浅笑,莫牙却是毫无反应,二人一前一后走出穆瑞的书房,房门轻轻关上,两人的身子动也是不动,沿着精致幽静的小道朝府外走去。 这俩人走出去老远,穆玲珑还扒着窗沿愣愣看着,穆玲珑一手托腮,啧啧赞叹着,这莫牙的背影都如此好看,真是胜过了自己长这么大见过的所有男人,穆玲珑捂住双眼,要是自己是程渲,该有多好。 唐晓看了眼出神的穆玲珑,转瞬又谦卑的看向穆瑞,见穆瑞抚须不语,眼中闪烁像是沉思着什么,唐晓没有贸然发声,上前走了几步静静等着主子的发话。穆瑞思索些许,深目缓缓睁大了些,像是自自语,又像是在和唐晓说话。 ——“这位莫大夫,让本王想起了一个人。”穆瑞终于想起了什么。 “一个人?”唐晓疑道,“王爷想到了谁?” “父王想到的是刺墨神医吗?”穆玲珑意犹未尽的离开窗沿,转身道。 ——“刺墨神医?”唐晓黑目炯炯,“一副银针可起死回生,普天之下无所不能医,无所不能为的刺墨?” 穆瑞沉默着没有接话,穆玲珑嘟着嘴露出些惋惜之色,道:“就是他了。我还记得自己小时候,一场天花差点要了我的命,几乎已经无药可救。是刺墨神医用银针刺穴之法治好了我。” “刺墨神医的行踪是出了名的飘忽不定,竟在贤王府待过?难道他也是王爷的门客?”唐晓难掩震惊。 “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穆瑞犹如提起一个传说里的人物,脸上不见起伏,“十多年前刺墨就已经是本王的门客。” “原来如此。”唐晓恍然顿悟,“怪不得天下人都以为刺墨早已经不在人世,一晃十多年不见踪迹,原来他在王爷身边,做了贤王府的门客。” 穆瑞点头道:“刺墨是蜀医,医术怪异却极为有效,本王久仰他的医术,但他性子乖张行踪飘忽,本王虽然有心结识,却也不得相见。直到十多年前,刺墨从蜀中游历到了岳阳城...本王终于见到了这位巴蜀神医,刚巧刺墨也在寻一处地方钻研针灸之术,我们俩人相谈投缘,刺墨就答应本王留在了岳阳,做了本王的——暗客。” 何为暗客——暗客也是权贵门客的一种,门客有明有暗,明者世人都知道他的衣食主子,暗客的身份更加神秘尊贵,他甚至不必住在主人的府邸里,更有甚者可以得到大宅安居,除了主人,没有多少外人知道他是在为谁效力。 唐晓蹙眉又道:“刚刚王爷是说自己想起了一个人…难道,这个刺墨如今已经不是王爷的门客?” ——“傻子,棒槌。”穆玲珑指着唐晓的鼻尖恼道,“刺墨神医要还在岳阳,父王会受了这心口痛好几年的苦么?他当然已经不在这里了。” 穆瑞郁声道:“本王自问待刺墨不薄,刺墨喜欢奇珍,医治权贵不收钱银,只受珍宝,本王给他引荐过不少,刺墨所受的珍宝也是难以估计。他不愿意住在王府,本王就给他寻了处城中幽宅,甚少有人去打扰...可是七年前,刺墨忽然毫无征兆的消失在岳阳,不见踪影,离开之前都没有与本王道一声别…今日想起,也是唏嘘。” “刺墨神医这种江湖医者,多是随性而为,来无影去无踪也是寻常。王爷也不必过于介怀。”唐晓看着穆瑞的脸色道,“王爷是看到莫牙大夫用针,联想到刺墨也是擅长针灸治病…王爷是觉得莫牙和刺墨之间有什么关系么?” 穆瑞摇头道:“刺墨用的是银针,莫牙用的是金针,医者重传承,光这一点不同,他们二人之间就应该不会有什么瓜葛。还有,莫牙张口就说自己是莫家神医的传人,本王虽然没有听说过莫家,但刺墨形单影只无家无室,也从没人听说他有传人弟子。针灸虽然是高深之术,但也不是只有刺墨一人会。也许这莫家,真是世外高人也说不定。” “就是。”穆玲珑急着插嘴道,“我还记得刺墨神医是个顶顶古怪的人,天天阴着脸鬼见愁就算了,他的脸...生得怪吓人,小时候我见他一次就要大哭不止。莫大夫这副绝顶的好模样,怎么看和他也不是一路人。” “生得吓人?”唐晓若有所思,疑惑道,“都说蜀中多异人异物,这位刺墨神医,该不是尝了百草中了毒物吧。” ——“不是。”穆玲珑竖起食指,眸子满是古灵精怪,“听说...刺墨会易容神术,他那张脸,就是在自己脸上尝试失败的产物。” 穆瑞不满的咳了声:“易容怪谈,本王从来不信。坊间谣传,玲珑你身为郡主,怎么能听进耳里?” 穆玲珑吐了吐舌头,冲唐晓挤眼偷笑,唐晓听的出神,一时都没有反应。 穆瑞深目含义不明的盯视着燃了多年的香炉,“蜀中确实多异人,刺墨医术神奇,性子也难以琢磨,就说本王这烧了多年的檀香…也是刺墨神医…失踪之前给本王寻来的好东西…” 唐晓和穆玲珑怔在了原地。 穆瑞一步一步走向还残留着檀香气味的香炉,青筋凸起的手掌抓起一把香灰,骤然朝空中挥去,透过朦胧的灰色粉末,唐晓看见了香灰那头穆瑞从未有过的阴郁神色。(千金买骨..4646972)-- ( 千金买骨 /62/62461/ )( 千金买骨 http://www.suya.cc/7/7852/ ) 千金买骨 第33章舍不得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穆瑞一步一步走向还残留着檀香气味的香炉,青筋凸起的手掌抓起一把香灰,骤然朝空中挥去,透过朦胧的灰色粉末,唐晓看见了香灰那头穆瑞从未有过的阴郁神色。 岳阳,皇宫 珠翠宫 珠翠宫是武帝萧妃的寝宫,这位萧妃也就是五皇子穆陵的生母。萧妃的前半生,可以说的上是一本反转书。 萧妃名叫萧非烟,这个妃位萧非烟也不过才得了小几年,还是因为自己的儿子穆陵日益得到皇上的器重,总不能母亲还守着个采女的低微位份,这才母凭子贵抬做妃位。 萧妃萧非烟和武帝后宫大部分的妃嫔不同,她出身寒微,甚至连祖籍也不是皇都岳阳,她不过是齐国蜀中一个采桑的女子,父亲是普通桑农,母亲是流落巴蜀的蛮奴后裔,但这样血脉融合,却让萧非烟生了一张胜过寻常村妇的俏丽模样,被蜀中官吏当做至宝送进了岳阳,到了武帝身边。 蜀中官吏没见过世面,武帝身边哪里缺过貌美的女人,萧非烟的姿色放在后宫群芳里也不过只算是个平平,尤其,她的身上还流着卑贱蛮人的血。萧非烟入宫数月也没有得到武帝的临幸,可这巴蜀女子偏偏是个性子极其温和恬淡的人,武帝不来,她就日日在自己的地方种花弄草,日子过得也算惬意。 可运数来了,挡也挡不住。珠翠宫和德妃的凤庆宫紧紧挨着,德妃盛宠在身,是武帝最最宠爱的妃子,更是接连替武帝生下了皇长子和二皇子,一时风格无限惹得六宫艳羡不已。那日武帝按捺不住又去凤庆宫,德妃还在月子里不便侍寝,襁褓里的皇子哭闹不止惹得武帝难以歇息,武帝便起身想回自己那头睡个安稳觉,就在经过珠翠宫的时候,恰好撞见了月色下侍弄着花草的萧非烟。月色朦胧,萧非烟精心种了许久的优昙花恰巧开放,昙花一现极其难得,武帝难以自制的驻足欣赏,花朵娇美动人,更衬得萧非烟秀美娴雅,她的神色是武帝从未见过的温柔,像是触到了武帝心上的某处。 当晚,武帝宿在了珠翠宫,这就是这一次,萧非烟就怀上了龙嗣,还一举得男生下了一个皇子。 但萧非烟并没有因为儿子穆陵的诞生得了武帝的青睐,武帝因此对心爱的德妃生出愧意,反倒是愈发宠爱德妃,也刻意冷落着和自己做了一夜夫妻的萧非烟。萧非烟虽然有皇子傍身,但宫里的日子却不算好过。 直到——德妃两子连着暴毙,自缢身亡,储君的天秤开始倾向自己的儿子穆陵,珠翠宫这才显出从未有过的荣光,让萧非烟自己也始料不及的荣光。 所有人都觉得萧非烟隐忍多年终于熬出了头,总该抬头昂首阔步在皇宫大道上,可这个来自巴蜀的贵妇,却还是和往昔一样淡泊,面对着堆成小山的绫罗绸缎珠翠首饰,萧非烟的发髻上还是素净的白玉发簪,衣裳也还是旧日的那几件,甚至连眉间面上,都没有丝毫的快活。 宫人们越发看不懂萧妃的作态,年长些的宫人窃窃议论——这位萧妃娘娘才是顶顶睿智的女人,德妃两子丧命,萧妃娘娘低调谨慎,是在给自己的五皇子积攒福泽呐。 今夜有了些秋风瑟瑟的感觉,珠翠宫开了一夏天的花朵终于凋零满地,夜色下的萧妃淡淡扫过一地的碎花,神色落寞。 院子里的六角亭里,穆陵正品着茶盏里的香茗,不时看着像是有了些困意的母亲,放下茶盏道:“母妃是又想起老家已经不在的亲人么?哀思伤身,千万别再多想。母妃早些去睡吧。” “本宫不困。”萧妃收起落寞婉婉一笑,黛眉间满满的都是母亲的温情,“本宫还想和你多聊几句。”说话间,萧妃走到穆陵对面坐下,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儿子。 穆陵端正身体,头颅微昂显出得志的气魄,更是让萧妃看着欢喜,见穆陵脸上已经几乎不见失去修儿的悲伤,萧妃终于放下心来,垂眉想了想,道:“陵儿过完今年,可就是十九岁了。” 穆陵低头一笑,“母妃记得不错,儿子今年十八,明年就是十九了。” 萧妃点头道:“本宫还记得,你出生那天是中秋佳节,那天华灯璀璨,满城都是祈福的孔明灯,是一年中最美满的日子。转眼又要是中秋,本宫的陵儿又要长大一岁…” 穆陵注视着面容清瘦的母亲,“我自小就听嬷嬷说,母妃生我的时候吃了许多苦,差点要了您的命,母妃生养之恩,我绝不会忘记。” 萧妃掩唇笑道:“本宫不是要你想起这个,本宫想说的是…陵儿,皇上前几天和本宫提起过,皇子到了年纪,可也该…”萧妃瞅了眼穆陵有些不解的眼神,“也该择选出一位好姑娘…陵儿?” 穆陵明白母亲的意思,他从小到大就是超乎身边兄弟的沉稳懂事,就算他不赞同母亲所说,但脸上还是看不出一丝拒绝的意思,“这是父皇的意思?” “是皇上的意思,也是本宫的意思。”萧妃轻声道,“皇上让本宫问问你,可有钟意的姑娘?朝中重臣家里,也有不少待字闺中的女儿,听说有几个是岳阳出类拨萃的…要不要本宫替你留心些?本宫知道你忙于政事,与她们也不相熟,司天监周少卿的女儿周玥儿…和你也算是走的近些…本宫看周玥儿模样生的美,性子也算好,最重要的是…”萧妃按住穆陵的手背,看着他没有起波澜的眼睛,继续道,“最重要的是,她该是也懂你。” 这一个“也”字,让穆陵的心又有些刺痛。世上最懂自己的人就是修儿,周玥儿也是司天监的人,也熟悉修儿,母亲一定是觉得周玥儿可以抚平修儿给自己带来的伤痛,这才想把她撮合给自己。 可修儿是世上独一无二的女子,没有人可以取代她在穆陵心里的位置。 穆陵执起茶盏又喝了口,低缓道:“母妃替我留心些就好,有些事,强求不来。” “你不钟意周玥儿?”萧妃追问着,“她时常陪在你身边,本宫还以为,你不讨厌她。” “我是不讨厌她。”穆陵站起身,“但不讨厌和喜欢,是两回事。” 萧妃聪慧,已经听出儿子话里的意思,在宫里存活多年,她当然明白以柔克刚不能强求的道理,对武帝是这样,对自己亲生的儿子,当然也是这样。若非自己与世无争的生活了这么些年,武帝又怎么会在德妃自缢后终于看到了这个蜀中女人的好处。 萧妃不再多说,示意亭边的侍女扶起自己,拢了拢斗篷道:“本宫明白了。你早些回去吧。” 萧妃转身时,穆陵忽的开口问道:“母妃…如果您当年留在蜀中老家,会怎样?” 萧妃没有顿住动作,她的姿态还像少女时一样轻盈美好,“留在蜀中?一场大旱,该是饿死老家了吧。” 穆陵目送着母亲夜色里有些单薄的背影,心上忽然有些愧疚之感。可愧疚是一回事,穆陵心里的孝道,却不是连终身大事也要顺了父母的意思。他从来都有自己的主意,朝政上是这样,婚事也是。穆陵见母亲走进寝屋关上屋门,低低吁出一口气,转身离开了珠翠宫。 客栈里 莫牙救下程渲到现在,今夜是第一次分开。 本来莫牙都忘了穆玲珑给他俩开了两间房,可就在他搀着程渲走上楼梯的时候,多事的掌柜忽的跟打了鸡血似的喊住自己,指着楼上挤眉弄眼,“莫大夫别忘了,两间,两间上房呐。” 多了间房给自己,应该是个大好事,自己睡了冷板凳好几夜,都快忘了热被窝是什么滋味,可为什么…莫牙有些不懂,为什么自己却没有丝毫的快活。 把程渲送回屋,莫牙抱起了自己从大宝船上带下的包裹,他扭头想离开,可脚底像是被定在了地上,怎么也迈不开——该死,怎么像是舍不得这里。 ——“程渲。”莫牙张开唇,“我去隔壁那屋了…” “嗯。”程渲淡淡应了声。 ——“我走了。”莫牙咬着牙走出一步,听着程渲毫无感情的色彩的应声,莫牙忽的有些生气,他忿忿的看着程渲面无表情的俏脸,却又是拿她没有办法,“我,走了。” “要我送你?”程渲歪着头。 “不劳瞎子大驾。”莫牙也是有脾气有尊严的人,抱着包裹故意狠踩着步子走了出去,哐的一声关上了屋门,“记得把门拴上。” 屋门关上的那一刻,莫牙又不争气的转过身,他看见程渲摸索着走近的身影,朝自己伸出手来——“咚”的一声,程渲听话的栓上了门。 ——“死神婆。”莫牙恼恼的嘟囔了句,“狼心狗肺没人性,你忘了这些天都是谁在照顾你?”莫牙有些不放心程渲,虽说她也是吃过苦的孤女,可六七岁就被义父收养入了司天监,之后身边也不缺人照顾,这会儿就留她一个瞎子在客栈屋里…莫牙的步子又定了下来,程渲能照顾自己么?眼瞎又笨,怕是连床都爬不上去吧。 莫牙正想着,里屋的床板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隐隐还可以听见程渲捣鼓着被褥。莫牙脸一白,鼻子喘着粗气,大步推开自己那屋的门,把怀里的包裹甩在了叠的整整齐齐的被子上。 程渲听着隔壁屋里莫牙孩子气的动响,终于哧哧笑了出来,脑袋探出了被窝,俏脸笑做了一朵花。程渲终于笑够,爬起身子在床上盘膝而坐,一只手伸进怀里,摸出了日日贴在自己心口的鎏龟骨,龟骨在她的怀里捂了太久,程渲的体温像是早已经渗入了龟骨的脉络深处,再也不会散去。 程渲终于可以好好看一看这块鎏龟骨,莫牙日夜和自己待在一起,她都没能仔细端详跟着自己逃出摘星楼大火的宝贝。龟骨烈火难焚,凡人却抵御不了烈火,程渲一遍一遍抚摸着漆黑坚硬的鎏龟骨,她可以绘出龟骨上每一条细微的纹路,可当她亲眼看见这块龟骨时,她忽然觉得每一条纹路都是那么陌生,陌生得让自己觉得可怕。 开坛焚骨,再根据烈火焚烧的裂纹卜出国运玄机…错综的纹路就可以卜出凶吉,算出生死…如此天机从卦师的嘴里说出来,卜卦者又能有什么善终… 程渲捧起温热的鎏龟骨,她想起了收养自己的义父魏少卿,他是多么善良慈祥的人,待人谦和品行高洁,可魏少卿身体孱弱多病,每天都要服下数碗浑浊的汤药,即便是这样,魏少卿去世的时候,也才过了四十岁。 还有岳阳城和自己结下梁子的那几个卦师,张胡子身形矮小如侏儒一般,孙无双瘦骨如柴看着也是个病秧子,齐国尚卦,卦师摆摊是个赚钱买卖,赚头胜过寻常摊贩数倍不止,可就算是这样,也是十卦九穷,卦师们各有各难以明的苦处,剩下那一位,恐怕也是无福消受自己拿福祉换来的钱银。 卜卦之术延绵数百年,那么多卦师纵横天下,却没有一个人去卜自己那卦,卜一卜为什么卦师的命运一个惨过一个,富贵不提,能有个善终就得谢天谢地。 程渲摸了摸自己的眼睛,自己不也是么?小时候耳聪目明也是个康健孩子,好端端的一夜失明,连个过渡期都没有,大早起床一睁眼,就成了失明女娃,连哭都没处哭去。 ——这就是命。魏少卿把鎏龟骨放进程渲薄薄的手心,老天拿走你一样东西,就会还给你另一样,修儿,你感觉到了么?(千金买骨..4646972)-- ( 千金买骨 /62/62461/ )( 千金买骨 http://www.suya.cc/7/7852/ ) 千金买骨 第34章天注定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这就是命。魏少卿把鎏龟骨放进程渲薄薄的手心,老天拿走你一样东西,就会还给你另一样,修儿,你感觉到了么? 程渲黑漆漆的眼前突然流光飞舞,她描绘不出自己眼前出现的奇妙景象,她还那么小,小到根本没有足够的词汇来形容。程渲看不见魏少卿唇边满意欣慰的笑容,他蜡黄干瘦的脸颊因为兴奋不住的抽搐着,他知道程渲一定感觉到了鎏龟骨的力量,就像许多年以前,自己第一次看见这块龟骨头那样。 床上盘膝而坐的程渲爱惜的捧着鎏龟骨,但她的眼前没有出现往昔的异彩,这只是一块黑色的龟骨,脏兮兮得让莫牙嫌弃的东西。 双目复明,是不是老天在告诉自己,远离司天监,远离岳阳,远离这里的一切,火海逃生,就该隐姓埋名去过重生的日子。自己说服莫牙上岸,不只是因为会饿死在船上,是自己想回到这里,去见一见要置自己于死地的那个人。 程渲不想复仇,就算老天还给她一双眼睛,她还只是齐国一个孤女,执不起刀剑杀不死仇人。程渲只想,要一个真相。 屋墙的另一边,莫牙点起了房里的蜡烛,倚着床头翻阅着已经快被翻烂的医书——“睛明,太阳,针刺半寸,微悬而出,复入…没错啊…”莫牙仰着头揉了揉眼睛,“为什么,为什么程渲还是看不见?莫非真是我学艺不精…”莫牙掐了把自己的胳膊,“老爹都说你可以出师了,怎么会不行?”莫牙懊恼的垂下眼,“可程渲明明还是看不见…还是你没用。” 莫牙摸出羊皮卷,恍惚的看着里头的三十六根金针,金针可以治好贤王的旧疾,为什么治不好程渲的眼睛?这不合理呐。 烛光暗下,莫牙起身拿剪子绞去些蜡芯,亮光又渐渐起来,莫牙喝了杯凉茶水,一咕噜又爬上床,才又看了会儿医书,终于困得受不住了,歪着头滑进被褥,沉沉睡去。 程渲听莫牙那屋没了动静,她坐起身子,不知道怎么了,没有莫牙在自己身边,心里也有些空荡,去看一眼,悄悄的看上一眼…就好。 程渲蹑手蹑脚的推开屋门,她看见莫牙屋里还亮着烛火,烛火摇曳,但屋里却安静的可以听见莫牙均匀的呼吸声。 ——也是个不能自理的家伙,睡觉都不知道吹灯。程渲暗笑,透过门缝,她看见了莫牙和衣歪倒在船上,他的手里还执着翻烂的医书,被子上耷拉着摊开的羊皮卷…程渲愧意大起,莫牙为了自己的眼睛也是拼了,程渲咬唇低想,明天,明天就告诉莫牙,自己的眼睛早已经复明… 程渲一阵澎湃,忽的…她眼前闪过莫牙抖擞的小兄弟…莫牙那么爱惜自己的名声清誉,要是知道自己被她看的个透彻,真会把她举起来扔到海里喂鱼吧。 程渲咽了口唾沫,她胆子不大,她不想死,她更不想…失去屋里的这个人。 程渲正要转身,她的眼前忽然闪了一闪,程渲顿住步子,眼睛贴近门缝想看个清楚——程渲看见,莫牙被子上摊开的羊皮金针,怎么好像…闪着银色的亮色。不对呐,白天莫牙拿出来给贤王治病的,明明是一副晃瞎眼的金针。 还是不能用眼过度,准是夜深眼花。程渲揉了揉自己的睛明穴,可别又瞎了。程渲不敢再偷看,垫着脚尖悄悄回了自己那屋。 这一天,是司天监三年一度的大日子,这一天,司天监会在诸臣举荐的卦师里,通过考核筛选出合适的填充入府,更会在已有的卦师里,选出一位首席卦师,为齐国皇室占卜最重要的卦象。 这一天,程渲天不亮就已经起身,她穿上莫牙给自己置办的新衣,抚平衣襟上每一道褶子,端详着铜镜里陌生的自己——铜镜里的这张脸,有着恰到好处的恬静淡泊,却又不像寻常闺秀那般无趣,自己笑起的时候,眼角会挑起一丝小小的狡黠,收起笑容的时候,又好似世外有着难以估量本事的高人。莫牙的神蛊给了程渲一张无懈可击的脸,莫牙说这张脸不过是平平庸庸,那是他不愿意承认,他的神蛊,塑造了一张他自己也意想不到的脸。 程渲要带着这张所有人觉得陌生的脸,大大方方的走近熟悉的司天监,走近所有人的身边,心里幽幽暗笑——“我修儿,又回来了。” 推开屋门,已经等了一阵的莫牙伸手想去扶她,手伸到一半又迟疑着缩了回去,莫牙背过身子,英俊的面容涌出一丝纠结。 ——“司天监定的是巳时,时候不早,我还想吃了早饭去。”程渲喊住莫牙,“你和我一起去么?” “那是当然。”莫牙脱口道,“没了我,你知道司天监的大门朝哪儿开么?” 程渲低头一笑,伸手拉住了莫牙的衣袖,“你今天看着怪怪的,是担心我过不了司天监的甄选么?我熟识那里,你不用担心。” ——“我才不担心你。”莫牙挺了挺背,“我是昨晚睡得实在舒坦,这会儿还没醒透。走走走,吃早饭去。” 楼下饭厅里,客栈掌柜已经给莫牙和程渲备下了一桌子各色的小菜,那紫米粥也换做了麦芽年糕汤,看着浓稠了不少。 见俩人下楼,掌柜带着几个伙计朝莫牙和程渲鞠了一躬,堆着笑齐声高呼:“恭祝程天师金榜高中,入得司天监,进得大皇宫,财源通四海,富贵直冲天。” 程渲抱拳浅笑:“多谢,多谢。” 俩人坐定,掌柜殷勤的给程渲盛了一碗麦芽年糕汤,勺子搅了搅道:“程天师,年糕年糕,高中无忧,您请用。” 程渲舀起一块,吹了吹热气皓齿咬下,年糕软糯甜蜜,吃的人心情也跟着愉悦起来,莫牙跟着也吃了口,却是食之无味和嚼软泥无异。莫牙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得有些不快活,难道自己并不想程渲去司天监那种地方? 程渲身负谜团,她应该去查明真相给自己一个公道。可是…莫牙的心忽然跳的很快,他侧目看着程渲笃定干净的脸,程渲今天的衣裳格外整洁,连发髻都梳得比平日好看用心,程渲的眉间暗藏着一种坚定和自信,程渲不光信她自己,也信莫牙。 莫牙不愿意辜负程渲对自己深藏不露的信任,他艰难的咽下嚼了好一会儿的年糕,又给程渲吃了一大半的碗里添了几块年糕。 ——入得司天监,进得大皇宫,财源通四海,富贵直冲天。(千金买骨..4646972)-- ( 千金买骨 /62/62461/ )( 千金买骨 http://www.suya.cc/7/7852/ ) 千金买骨 第35章眼中钉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入得司天监,进得大皇宫,财源通四海,富贵直冲天。 司天监 卦师筛选巳时才开始,辰时还未过,司天监门口就已经聚集起人群来,这当中有榜上的人选,更多的是来凑热闹的街头卦师,司天监的贵人也不是时常能见,逮着个机会瞄上一眼也好,怎么说没准还能混个眼熟。 张胡子和孙无双一众都换上了自己最好的衣服,张胡子貌似还把那撮小胡子修了修,更衬的尖嘴猴腮透着黠阴。孙无双的脸上没有身旁人的兴奋期待,他按兵不动的狭目滴溜溜的转动着,他在找人,找一个他视之为对手的人。 ——“听说了没?”张胡子肘子顶了顶孙无双,“今天的监事,是五殿下。” “额。”孙无双愣了下,“五殿下?皇上指派的人选?” 张胡子摸了摸嘴边新修的杂毛,咧嘴道:“你是当真不知道?本来该是贤王做今天的监事,可听说贤王推说自己身子不适,皇上就指了五殿下过来。我可是知道…”张胡子朝孙无双挤了挤眼睛,“孙卦师你见过五殿下,你做候补卦师的时候,和五殿下聊过一些,可有此事?” 孙无双没有应他,可脊背却不由自主的昂了昂,狭目熠熠生辉。 张胡子看出他的得意,笑嘻嘻的朝他抱了抱拳,谄媚道:“孙兄也是岳阳有些资历的人物,这会子又是五殿下监事,孙兄进司天监该是十拿九稳的,好事,好事呐。孙兄高中之时,可别忘了提携小弟。” 孙无双淡淡一笑,“等真的高中的时候,再说也不迟。” 叽叽喳喳的人群忽的看到了什么骤然安静,站在前头的张胡子和孙无双赶忙扭头去看,只见莫牙和程渲一前一后往司天监走来,莫牙神色清冷,程渲眼含笑意,俩人一冷一温,脚步轻缓让人也是没了脾气。 ——“程…渲…”孙无双一字一字念出这个名字,“程渲。” ——“程渲…”张胡子捻杂毛的手也嘎然顿住,绿豆眼死死盯视着这二人。 莫牙黑目扫过这一众神色各异的卦师,见着其中不少曾在大街上为难程渲的人,莫牙脸上也不见慌乱,眼神镇定像是并未把他们放在眼里。 张胡子在街上算是和莫牙冲过几句,看着年轻小子对自己冷漠不屑的模样,心里也是有些不爽,鼻子里哼了声,手心握紧,指节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巳时恰好,司天监的大门缓缓打开,卦师们赶忙收起注视着程渲的眼神,急促的排列成行,不在名单的围观群众挤着小碎步远远避开,挑着眉眼好奇的张望着司天监出来的是哪位大人。 ——“周少卿,是周少卿?”人群发出窃窃声。 围观群众避开,莫牙却没有避开,他仍然站在程渲的身前,迎着呼呼的秋风,黛蓝色的衣襟像海浪一样扬起。莫牙没有见过周长安,但才看第一眼他就不喜欢这个人,周长安的眼睛里满是世俗的精光,高高凸起的颧骨显出他为人的刻薄,不住转动的眼珠子让莫牙一眼觉得他是个靠不住的人。 “周少卿?”莫牙低声重复着,“程渲,他是司天监的周少卿。” 周长安才站定扫视过门前一众人,周玥儿踱着步子走近父亲身后,她今天穿了一件明艳逼人的紫色长裙,腰系黑缎颇具几分英姿,黑缎和紫裙的领口袖角都绣着精致的梅花暗纹,莫牙眼神极好,那梅花暗纹虽然低调,却还是落进莫牙眼里,莫牙想起程渲被自己救起时身上穿着那件好看的白裙,白裙上也绣着同样的梅花——看来周少卿身后这个女子,也是司天监的卦师。 程渲也看见了周玥儿,和她明争暗斗了多年的周玥儿。从程渲被义父带进司天监那天起,周玥儿就视她为最强劲的对手,程渲白纸一张出身,却在周玥儿前头学会周易八卦,晦涩难懂的龟骨卜学,程渲也在周玥儿之前参透玄机,象征着齐国最高卦师地位的鎏龟骨,也被武帝交在了程渲手里… 最重要的是——穆陵,周玥儿从小仰慕的五皇子穆陵,眼里只看得见程渲一人。 今天的周玥儿,眼神里比往日多了不少得志之光,她高高在上的看着门口聚集的人群,勾唇傲气一笑。 然后她看见了程渲,周玥儿知道程渲会来,但看见程渲时她还是微微顿住,这个盲女,几天前还只是岳阳街上居无定所的游荡卦师,今天,却就要走进司天监,也许还可以留在这里,成为修儿死后自己又一颗眼中钉。 这是周玥儿第一次看清程渲的脸,这张脸让她倒吸了一口气——盲女卑微,卑微的人怎么配有这样美的容颜。她突然又想起了修儿,修儿和程渲一样,她们的姿色远远称不上勾魂摄魄,但她们都给人一种神奇的感觉,一种见过就会为之动容的感觉。 周玥儿很快就收回了看着程渲的眼神,她的唇角带着往常娴熟的笑容,让门前聚集的卦师都以为这个女子在和善的对着自己微笑,卦师们都对周玥儿恭敬的低下头,心里感叹司天监也会有这样亲民大方的卦师。 ——“时辰已到,诸位可以进府了。”总管李骜高声道,说完又低头凑近周长安,“周大人,请。” 周长安颔首转身,周玥儿拂开衣襟也跟着父亲往府里走去,父女俩还没走多远,门外的人群忽的有些骚动,周长安眉头一皱,有些不满的扭头去看。 ——“莫牙?单子上没有你的名字,你不能进去。”司天监门口的护卫挡住莫牙。 “我要陪着程渲,她瞎的。”莫牙说着伸手在程渲眼前挥了挥,“她摸不着路,你懂么?” “那你也不能进去。”护卫铁面无私,“这是规矩,除了单子上有名字的卦师,其余闲杂人等都进不得司天监。” 程渲拉出莫牙的手腕,低声道:“你进不去的,我跟着别人的步子,哪会摸不到路。” ——“你多虑了。”张胡子指着莫牙哈哈笑道,“程卦师有通天之术,你还怕她通不了司天监的道儿?程卦师,我张胡子说的对不?” 程渲浅笑:“张卦师步子重嗓门大,我跟在你后头,确实不愁不认得路。” 程渲清清淡淡的几句话,说的张胡子面红耳赤,边上几个卦师捂嘴偷笑,也不多话惹事,快步往司天监里走去。 ——“爹。”周玥儿瞥了眼程渲,“那就是程渲,人不可貌相,看着宠辱不惊,却也是个不好惹的辣子。” 周长安幽幽扭回头,一步步走向正厅,捻须道:“辣子好呐,虽说是越辣越有味,可又有几个人受得了?自会有人泼了这把辣劲头。” 周玥儿顿时会意,眸子一垂不再说话。 莫牙进不去,只有闷闷的走到一边,伸长脖子目送着程渲走远,直到最后一个人迈过司天监的门槛,大门轰然闭上。(千金买骨..4646972)-- ( 千金买骨 /62/62461/ )( 千金买骨 http://www.suya.cc/7/7852/ ) 千金买骨 第36章伪瞎子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莫牙进不去,只有闷闷的走到一边,伸长脖子目送着程渲走远,直到最后一个人迈过司天监的门槛,大门轰然闭上。 今年被举荐进司天监甄选的卦师有二十四人,走进早已经布置妥当的正厅,桌椅被列做四排,每排有六个座位,座位上没有写人名,看着像是随意选座。张胡子眼珠子一转,挤开人群大步走向第一排当中的位置,嘴角得意的扬了扬。其余人见张胡子如此,赶忙也纷纷寻着好位置占下,张胡子占着一个,手掌还不忘啪的按在身旁的桌子上,冲孙无双低喊道:“孙兄,这边,这边。” 孙无双嘴上也不做声,腿却朝张胡子迈去,不动声色的也得了个好位置。 程渲是个伪瞎子,无奈却是个货真价实的真女子,还是个弱货,腿脚比不上一群男人利索,身子更是单薄的挤不上前,眼睛才眨了几下,看得上眼的位置就已经被人霸占,只剩下最后一排的末座。 ——“程姑娘。”正厅中央笑看风云的周玥儿含笑道,“差点忘了程姑娘眼睛看不见,要让人扶你入座么?” 一声“程姑娘”,周玥儿已经悄悄撇开程渲的卦师身份,也意味深长的告知了在场所有精明的卦师她周玥儿对这个盲女的态度。周玥儿要的就是这份先机——寸步不让。 ——“劳烦大人。”程渲点了点头。 周玥儿朝一旁的卜官使了个眼色,卜官走近程渲,轻轻拉住程渲的衣袖,引着她走向最末的位置,程渲扶着桌子慢慢坐下,朝周玥儿话音的方向颔首笑着。 ——“五殿下到。” 周长安父女和屋里数名卜官都齐齐站立,一众卦师听到五殿下的名号,也赶忙颤着腿肚子站起身,胆小的连腮帮子都开始抽抽。 穆陵迈进门槛,才走几步忽的缓下脚步,侧身看了眼坐在最末位的程渲,这动作不过眨眼尔尔,却被周玥儿收进眼里,周玥儿轻咬红唇,脸色有些难看。 穆陵褪下为了悼念修儿穿了十余日的白色缎服,今天穿了身绣金龙的玉色缎服,周玥儿见他终于不再为修儿服丧,眼神里闪过一丝欣慰。穆陵环视正厅,手背微抬道:“大家不用拘礼,坐下说话。” 二十四位卦师都见过集口摆下千金的穆陵,可大多只是远远看着,哪有几个人这样静距离的和齐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五殿下处的这样近?就连其中最老练的孙无双,脸也紧紧绷着不敢懈怠,大气都不敢喘。 见诸人动也是不动,周玥儿觉得有些滑稽,周长安张臂道:“都坐下吧,今天是甄选卦师,并不是朝堂论政,大家拿出自己的看家本事就好,不用拘着礼数放不开手脚。” 卦师一个个坐下,程渲的个头在女子里并不算矮,甚至还算得上修长高挑,但前头好几个高个儿熊腰的男人排排挡着,程渲的背挺得再直也是什么都看不见,别说穆陵的脑袋,连头上的金冠都看不见。 周长安朝一个花白胡子的老者看了眼,抚须道:“宋大人,这一轮又得交在你手里了。” 白胡子老者叫宋灿,擅观面相,尤其是看这面相和司天监合不合,司天监上到卦师,下至倒泔水的仆役,都得由这宋灿观一观面相。宋灿在司天监干了几十年,看过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这第一轮对他而,不过是一眼定去留的事儿。 程渲从没有担心过第一轮。倒不是说她对自己今时的面容有多少把握,而是因为,自己是贤王爷举荐的卦师,宋灿这个老头能在司天监混迹到老,与其说他擅观面相,倒不如说是擅看人脸色行事,做到八面玲珑无懈可击才对。贤王府——宋灿绝不会敢得罪。 宋灿从前到后挨个儿看过每个卦师的面相,闭着眼睛像是沉思着什么,忽的睁眼看向穆陵,鞠了一躬道:“厚德载福,今年的人选多是面善之辈,也算是我大齐的福气。属下一眼看去,只有两人面相不适合留在司天监…” 此话一出,坐着的卦师心里都咯噔一下,不知道哪两个人会成为留不下的倒霉蛋。宋灿指尖朝其中两人点了点,“他,还有他,就是这二人。” 周长安都不需要用眼睛看,就知道宋灿这厮选中的一定是背景最差的二人,果不其然,俩人都是七品小吏的府中卦官,宋灿自己都是六品,当然不必给七品面子。宋灿不傻,周玥儿这两天明里暗里和他隐隐表达了些对程渲的不满,但程渲背靠贤王府这棵大树,宋灿惜命,周家父女暂且还捻不死自己,贤王府…那可是能通天的能耐。 被点住的那俩人还来不及给自己辩解几句,就已经被守在一旁的卜官和护卫连请带推弄了出去,二十四张桌子空出两个,乍一看有些寒颤的刺目。 不等余下的二十二名卦师少许平复下战战兢兢的心情,周玥儿已经走到正厅中央,白酥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签筒子,筒子里是写着签文的竹签,看来这第二轮,就是解签了。 周玥儿手腕轻动把竹签摇的噼里啪啦,眼睛笑成了弯弯的月牙,脆声道:“诸位当中该是没人不会解签吧?要是没有,我可要开始了。” 张胡子的位置最好最显眼,周玥儿边说着边走向张胡子,张胡子左右看了看,连唇边的杂毛都有些哆嗦,见周玥儿笑盈盈的看着自己,张胡子赶忙起身,冲她抱了抱拳,颤声道:“周…周卦师。” 周玥儿把签筒子递到张胡子手里,“来,别客气,摇一卦。” 张胡子魔怔似的接过,摇了几下一个使劲,一支竹签跃出掉在了地上,张胡子慌忙捡起,看着上面的签文脸色有些发白。 周玥儿弯目看去,悠悠念出:“上下传来事总虚,天边接得一封书,书中许我功名是,直待终时亦是无。” 张胡子托着自己摇出的竹签,小心翼翼问道:“周卦师,不知想让小人算一算何事?” 周玥儿捂嘴噗嗤一笑,这笑更让张胡子心惊胆战,周玥儿指着他道:“当然…是让你给自己解签,算的就是…你进得司天监的运势。” ——“啊!?给自己卜卦!?”——“自卦不详啊!” 张胡子脸色愈发苍白,哆嗦着手把竹签放在面前的桌上,低声哀求道:“这…卦师自卦,可是不详,会给自己惹来祸事…周卦师,不如…咱们算一算别的?” 周玥儿的笑脸霎时沉下,弯目扫视过台下窃窃私语的众人,被扫到的都是虎躯一震,捂嘴不敢再出声,周玥儿阴声道:“在座诸位都是一心要入司天监为齐国为皇家效力,为国为君,是不是不详就不做了?是君重国重,还是自己重?要做皇家卦师,自此之后就不再顾忌自己,这一轮给自己解签,不过是为了考验诸位能不能为齐国舍弃自己的凶吉,要是有人不愿意或是不敢…”周玥儿指了指正厅大门,“现在就离开,还来得及。” 卦师们面面相觑,有闭目沉思的,有神色惊恐的,更多的是眼神闪烁像是在纠结犹豫什么。众人交头接耳之际,穆陵看见了最末头的程渲,他多么希望程渲推开桌子起身离开,离开这个神秘是非的地方,一脚迈进外头的天高海阔,再也不要回头。 忽的几个人站了起来,朝端坐着的穆陵深深的鞠了一躬,转身朝门外走去,片刻的沉寂,又是几人离开… ——“一个,两个,三个…”周玥儿轻声数着,“走了九人,那就只剩十三个了…”周玥儿又看向张胡子,“你是也要走?还是…解了这一签?” “我…”张胡子一个跺脚,“我解。”张胡子默看签文,良久道:“此乃中下签,小凶,正如周卦师所,能进司天监为皇家所用,个人凶吉又算的了什么?天命欲予我,我自当不负,镜花水月梦一场又何妨,就算万劫不复,我也在所不辞。” 周玥儿击掌笑道:“好志气,有些气魄。我记下你了。” ——“多谢…多谢…”张胡子擦了擦汗,这才发觉腿肚子都僵的坐不下来。 张胡子终于艰难坐下,周玥儿灵眸一动跳到了程渲脸上,深吸了口气捧着签筒子走向她,眉毛微挑带着旁人难以察觉的冷意。竹签噼里啪啦的声音越来越近,程渲昂起头,含着悠远的笑容,手伸向声音的方向,“这就到我了吗?” ——“你眼睛不方便,我怕你等的太久如坐针毡,就让程姑娘先来。”周玥儿从容道。 “原来是你照顾我。”程渲眯眼一笑,“这哪儿好意思,不过既然都到了我这里,我也就却之不恭了。” 周玥儿背对着众人,没人看得见她脸上的表情,她当程渲眼盲,眉间的妒怨不再掩藏,让程渲看上一眼就觉得周身阴风阵阵,看来自己在司天监和她共事的那些年,周玥儿该是都这样瞅着自己——怪不得总觉得司天监阴寒呢。 周玥儿把签筒递近程渲手里,程渲轻轻摇了几下,口中发出轻轻的“吁”声,一支签子啪的掉在了周玥儿的脚边。周玥儿弯腰捡起,转身看了眼端坐不动的穆陵,清了清嗓子道:“程姑娘看不见,我念给她听。”周玥儿扫过签文,“——渺渺前途事可疑,骨中藏玉谁可知,一朝良匠分明剖,始觉其中碧玉奇。” 周玥儿见程渲沉默,浅笑道:“程姑娘,是没记下么?我再给你念一遍?” “我记下了。”程渲眨了眨眼,“这是上灵签,看来我抽到了一支好签。” 周玥儿凑近她,“刚刚才说卦师自卜会有大祸,你不怕么?那位姓莫的大夫还在外头等着你,程姑娘,我要是你,就不会进司天监。我…是为了你好。“ 程渲循着穆陵的脸,穆陵自幼跟在武帝和母妃身边,见多了卦师占卜,对卜卦也算是略知,程渲的这支竹签,是极难摇出的上灵,“骨中藏玉“四个字已经让大厅里的卜官面色微变,鎏龟骨不翼而飞,这个面生的盲女是上天派来的指引者么? 周长安的手悄悄摸向袖子里的三枚铜钱,摸得那钱币都浸润着自己的汗湿。(千金买骨..4646972)-- ( 千金买骨 /62/62461/ )( 千金买骨 http://www.suya.cc/7/7852/ ) 千金买骨 第37章梅花易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这个面生的盲女是上天派来的指引者么?周长安的手悄悄摸向袖子里的三枚铜钱,摸得那钱币都浸润着自己的汗湿。 ——“我自幼孤零无拘,每一步都是随心所欲,对我程渲而,命运也不过是骨中剖玉,何不赌上一把?至于这骨中是藏玉,还是藏凶?”程渲注视着穆陵一览无遗的英俊面容,他的脸色没有起伏,连丝毫的惊恐都没有流露,程渲缓出一口气,幽幽又道,“骨中就算藏凶,我也必全力剖之,玉在骨中,良匠必得,凶藏于骨,良匠,也一定会剖开以白天下。” 穆陵凝视着程渲坚韧的脸,这种坚韧对他而有种神奇的熟悉,穆陵说不上来,却不再像之前那样不希望程渲入司天监,她能留下,也许是件好事,可以帮到自己的好事。 余下的十三人都解了自己摇出的签文,几个卜官围在屏风后小声的论了几句,在白绢下写下了几个名字递给少卿周长安,周长安掠过人名,又把白绢呈给了穆陵。 穆陵点了点头表示认可,周长安指尖点了点几人,朝守卫摇了摇头,守卫们走向被周长安点中的人选,那几人顺从的站起身,或是释然解脱,或是沮丧懊恼,但心里都是大石落地,逃一般的离开了正厅。 十三人里只剩下三人还端坐着——程渲,孙无双,张胡子。张胡子看了看手边的孙无双,又转过头瞥了眼最后头的程渲,后背噌噌的渗着汗,明明已经入了秋,张胡子的罩衫都被浸出湿色来。 ——“这最后一轮。”周长安深邃的苍目缓慢睁开,他的表情明明没有变化,可却让正厅除了穆陵之外的所有人都心头一颤,颇有不怒自威之感。所有人,也包括程渲,程渲已经许多年没有见过周长安,当年未瞎时她还是个孩子,十余年过去,人的容貌会发生许多变化,周长安也已经从一个唯诺的年轻卜官摇身成为司天监少卿,他的眼睛里有一种灼灼的精光,让和他对视的人生出些惧怕来,哪怕他对你笑着,你也参透不出他笑容的深意:是真心实意,还是另有深意。 周长安才一开嗓,整个大厅都静的可以听见所有人的心跳呼吸,周玥儿挑唇一笑,像是对此很是满意。 “这最后一轮,由本官亲自来。”周长安走近孙无双,抱拳颔首道,“久闻孙卦师这两年在岳阳很是出挑,一手梅花易数进出岳阳显贵大家,颇得认可。敢问孙卦师,最擅长的卦术是哪样?” 孙无双抱拳回礼,谦逊道:“回周大人的话,小人最擅长的,也就是梅花易数。” 何为梅花易数?——相传梅花易数是麻衣道长从周易之学中衍生出的一门卦术,周易卜卦很是繁琐,要是根据周易用蓍草、龟骨卜卦,从前到后要花上几个时辰不止,寻常百姓求卦,哪里费得了这样的心力,要是每个卦师都用这法子,多半也是饿死街头。而这梅花易数,就是将周易的繁琐简化,根据世间万物的异相,预测将会要发生的事,洞悉先机指引求卦者避祸解难。 周长安捻须道:“梅花易数起源周易,又升华于周易,擅长梅花者一定是将周易烂熟于胸,这才有把握可以看清世间万物的异相变数。孙卦师敢用梅花易行走齐国,定是其中翘楚。” 孙无双听了这话,一贯收敛的脸上溢出些控制不住的得意,嘴巴跟漏了似的忍不住话多了些:“何为梅花易数?一是变易,每个微小的变化能影响事物的发展(既是蝴蝶效应);世间万物,变幻无常,时刻变化,人事也是如此;二是简易,一阴一阳,囊括了万种事物之理;有天就有地,有男就有女,有上就有下,有前就有后,都是相反相成,对立统一;三是不易,虽世间的事物错综复杂,变化多端,但是有一样东西永远不变的,那就是规律;天地运行,四季轮换,寒暑交替,冬寒夏热,月盈则亏,日午则偏,物极必反,这便是规律。” 孙无双一口气说出许多,见周围安静的有些吓人,这才忽的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竟是不知道该如何挽救尴尬。 ——这大厅里头都是岳阳卦界顶尖的人物,梅花易数?就算不是他们所长,又有谁不知道其中的奥义?孙无双啊孙无双,你聪明一世,这会子怕是要一时糊涂断送前程了。 程渲轻声打破沉默,冲孙无双道:“孙卦师,你我永熙酒楼头一次见面,找你算卦的那位爷,一定是家中出现异相,这才循着你梅花易的名声,找你求卦的吧?” 程渲的发问像是伸给孙无双的救命稻草,孙无双忙不迭道:“不错…那位爷家中的杏花从春开到夏…他觉得其中有异,这才找我。” 程渲笑道:“杏花的花期短,那爷一定是觉得红杏出墙暗示着什么。可是…去年是寒冬,直到四月还下了场雪,这样算来,花期推迟就也不是奇事。正如孙卦师刚刚所说——世间万物,变幻无常,时刻变幻,人事也是如此。这就是梅花易中的变易之说。梅花易精妙,果然是集了周易之大成,程渲佩服。” 孙无双暗暗感激程渲给自己的解围,就算知道她看不见,孙无双还是对她抱了抱拳,口吻谦和道:“那天若是我卜那一卦,只怕会铸成大错。梅花易精妙不假,人心更是微妙难测。卜卦需悟性本事,更要一颗仁心。程卦师,这一点,我不如你。” 周玥儿不满的咳了声,“扯远了,这里是司天监,不是唠嗑的酒楼。” 周长安顿了顿又道:“本官要考孙卦师的也不难——司天监三年选一次卦师,本来也是习以为常的事,今年甄选,却也算是出了异相。”周长安说着看向程渲,幽幽又道,“几天前,岳阳街头出现了一个两文钱一卦的盲女,扰了岳阳卦行的安稳,这盲女才来岳阳几天?今日居然也出现在了司天监?孙卦师,这等异相,不知道你能从中洞悉出什么?” 程渲暗叹周长安的老谋深算,周玥儿先是用卦师自卜想吓走自己,一计不成这做爹的又生一计,想出用互卜的法子..裸的让别的卦师卜走自己。自己从天而降出现在岳阳,要是孙无双用梅花易卜出对自己不利的卦象,就算有贤王爷的举荐,出于对齐国对司天监的考虑,自己也是无法留在这里。 孙无双细看程渲,头一回结下的梁子让他并不喜欢这个来历不明的盲女,可当周长安直白的把报仇的机会送到自己嘴里,孙无双却犹豫了。 孙无双思索片刻,低沉幽缓道:“世事变幻错综,规律却永不会更改,就像是…善恶有报,祸福轮回。” ——“说重点。”周玥儿有些不耐烦。 孙无双低低叹息,不知是为程渲,还是为自己,“岳阳正值多事之秋,摘星楼大火,鎏龟骨不知所踪,第一卦师火海殒命…疑团重重无人能解。这时候程卦师出现在岳阳,谁又知道是不是上天的指引,把她送来司天监。就像刚刚她手里的签文——骨中藏玉谁可知?也许,程卦师就是可以解开所有谜团的人。” 周长安脸色微动,周玥儿毕竟稚嫩些,俏脸显出怒容,顾忌着穆陵在身旁,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声。 穆陵吁出一口气,看着程渲的黑色眼睛溢出亮泽,周玥儿在穆陵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深深的失望。 周玥儿憋忍不住道:“梅花易数可以从毫不相干的异相里卜出事情,如此荒诞,可以百卦百准么?还不是由着卦师信口胡诌?我是第一个不信。看来孙卦师也不过是些街头把戏,我们父女也是高看了你。” “准与不准。”穆陵打断道,“来日方长,总会有见到的那天。我倒是觉得孙卦师说的实诚,可以作为参考。” 周长安瞪了眼女儿,周玥儿咬唇不再说了。 周长安理了理衣襟走向程渲,温和笑道:“本官是第一次见程姑娘,听说你在街头摆卦摊,摊位上不见蓍草铜钱,也不见周易八卦,不知道程姑娘你…平时最擅长哪种卦术?” 程渲左手握拳,右手竖起食指,朝着攥起的手背敲了一下,“龟骨,龟骨之术。” ——“龟骨!?”大厅里司天监的卜官一片哗然。 “龟骨?”周玥儿冷笑了声,“真是不怕人大胆,只怕不敢想。龟骨?程姑娘年纪轻轻,又是布衣模样,你见过真正的龟骨么?或者说…你见过世间真正的龟骨占卜么?差点忘了,你是瞎的,又怎么会看得见?” 程渲毫不怯懦的对峙着周玥儿咄咄逼人的眼睛,昂起头道:“龟甲隆起像天,腹甲平坦像地,天圆地方,我程渲就生在这天下地上,你怎么能说过没有见过龟骨?” 听着程渲带着俏皮奚弄的口吻,穆陵淡漠的脸色像是笑了下,他饶有兴趣的前倾着背,像是想把程渲看的更仔细些。 周玥儿讪讪道:“那你倒是说说,如何用龟骨占卜?” 程渲摊开攥着的手心,掸了掸道:“用嘴说你也信?带我去卜室,我做给你看。” ——“司天监是什么地方,你还没能进的来,也能指手画脚到处走动?”周玥儿急道。 “带她去。”穆陵低沉发声,“我也想见识下她的本事。”(千金买骨..4646972)-- ( 千金买骨 /62/62461/ )( 千金买骨 http://www.suya.cc/7/7852/ ) 千金买骨 第38章藿香露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司天监是什么地方,你还没能进的来,也能指手画脚到处走动?”周玥儿急道。 “带她去。”穆陵低沉发声,“我也想见识下她的本事。” ——“五殿下…”周玥儿涨红了脸,“卜室重地,她一个外人…” “现在是外人,也许以后就是自己人。”穆陵站起身,“走。”穆陵走出几步,又道,“孙卦师,你在这里等着就是。” 张胡子见没有提到自己,生怕自己成了被遗忘的角落,伸着脖子道:“小人也在这里等着便是。” 白胡子宋灿朝他做了个“请”的手势,笑嘻嘻道:“张卦师,你可以先走一步了。” 张胡子有些不明白,“少卿大人还没问到我,要我走?” 宋灿捻须笑道:“岳阳人人都知道你最擅长的是铜钱占卜。” ——“那是。”张胡子露出得意之色,摸出三枚铜钱在宋灿眼前晃了晃。 “恰巧。”宋灿凑近张胡子的耳边,“我们少卿大人,最擅长的也是铜钱占卜…张卦师,请吧。” 张胡子哑然无声,眨巴着眼睛呆如木鸡,才缓了下来不及迈开步子,两个年轻卜官已经一人一边夹住了他的臂膀。 ——“孙兄,孙兄。”张胡子吼了几声,“五殿下…五殿下,周卦师…小人也是有些本事的呐…”声音越来越远,很快就再也听不见什么。 司天监大门外 烈日如火,莫牙已经在日头下等了半个多时辰,白净的俊脸被太阳烤的发红,眼见一*神色各异的卦师接二连三的出来,莫牙暗暗数了数,里头也剩不得几个了,程渲,还在里面。 莫牙心里涌出复杂的情绪,他有些想程渲无功而返,又盼着她可以留下做自己想做的事,他从未觉得时间如此漫长难熬,就算以前在大宝船上钓整日的鱼,也没有觉得时间这么难过。 不远处的树荫下,一个娇小的身影已经默默盯看了莫牙许久。穆玲珑等着莫牙转身离开,这一等,也是半个时辰,莫牙没有回头,甚至连身体都没有动一下,他就这么看着司天监开开关关的大门,犹如一座石像。 ——“莫大夫不觉得热么?”穆玲珑喃喃自语着,“唐晓,他站了这么久连口水都没喝…” 唐晓垂下眼睑,“心里有牵挂,就不会觉得时间难过。莫大夫该是不会离开半步,郡主悄悄看着也没用,既然来了,过去招呼声?” 穆玲珑有些犹豫,她亮如明星的眼睛流露出脉脉的情意,终于穆玲珑鼓足勇气,别着手缓缓走近大门口的莫牙,轻轻小心的唤了声,“莫…莫大夫?” ——“额。”莫牙随口应着,动都不动。 穆玲珑一个闪身窜到莫牙身前,伸出巴掌在他眼前晃了晃,“你老怵在这里也没用,里头的工夫还长着呢,没准还要开坛焚骨算上一卦,没个两三个时辰,程渲出不来。不如…”穆玲珑眼珠子转了转,“我带你去吃茶点,好不好?” 穆玲珑的声音像极了树上的灵雀鸣叫,脆生生的让人无法拒绝,偌大的岳阳城,也只有她眼里的这个男人,可以毫不犹豫回绝的不留余地。 ——“不去。”莫牙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唇,“程渲要是忽然出来,见我不在,她知道东南西北么?我得等到她出来。” “唐晓留在这里,替你等程渲呐。”穆玲珑冲唐晓使了个眼色。 “属下遵命。”唐晓低笑应道,“莫大夫放心去就是。” 莫牙摇头,“程渲只认我,我哪儿也不去。” “犟驴。”穆玲珑恼的直跺脚,指着头顶急道,“午时一到,晒得你中暑,你走是不走?” “我早有准备。”莫牙从袖子里摸出一个长颈瓷瓶冲穆玲珑得意的摇了摇,“藿香清热露,解暑的,晕不了。” 穆玲珑僵住指天的手,那表情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唐晓饶有趣味的打量着这各不示弱的俩人,眉头低垂退后了半步。 穆玲珑没了主意,喘着气道:“莫牙,你够绝,本郡主倒也不信了,你等多久,本郡主也能等多久。唐晓,咱们走,你去置办些好茶好点心,我们再去那头盯着莫大夫,哼。” 莫牙侧目看了看穆玲珑,朝司天监大门又挪近了几步。 不过半柱香工夫,唐晓拎来个八宝匣子,拖着瘸腿不急不缓的走向树荫下坐着的穆玲珑,挨个儿取出各色的吃食——红豆酥饼,枣泥糯糕,还有些核桃松子,最后还摸出壶香气四溢的解腻麦子茶。穆玲珑朝唐晓竖起大拇指,冲着莫牙的背影故意高声喊道:“这么多好吃的啊,唐晓,来,本郡主吃不下,坐下一起。” 唐晓也不碰那些点心,给自己倒了杯麦子茶,踱开步子靠着树干,沉默的端详着几丈之远的莫牙,悠悠品味着。 ——“好糯的枣泥糕。”穆玲珑惊喊了声,“不愧是刚出笼的。” 莫牙也不理会,拔开细脖子瓷瓶的塞子,仰头喝下几滴藿香清热露——什么美味佳肴,好茶点心,浮云,都是浮云。 ——程渲,你可得快点儿出来…莫牙不动声色的吞咽着喉咙,穆玲珑这会子吃了什么,可都是你程渲欠我的。 焚骨卦室,是司天监最神秘重要的地方,只有五品以上的卜官可以进去,宋灿在司天监几十年,也从未有资格踏入那里半步。见程渲得了穆陵的亲允可以踏足如此重地,宋灿一把年纪也是有些眼红。 旁人难以企及的的重地,却是程渲闭着眼睛也可以来去自如的寻常地方。穆陵和修儿亲近,经常陪着修儿占卜,焚炉燃烧龟骨的时候,修儿诚心闭目求卦,穆陵就远远的倚着门沿注视着她,看她保持着沉静的姿势,看的再久也不会觉得厌倦。修儿死后,穆陵就没有再踏足这里,满目皆是昔日种种,穆陵只是偶尔想起,心口都像是灼烧一样的痛楚。 程渲深吸了一口气,在迈进卦室的那一刻,心头忽然有些刺痛,她忽然很想莫牙在自己身边,也只有莫牙陪着的时候,她的心才是平静得没有一丝恐惧。 ——“慢着。”周玥儿张开手臂挡住程渲就要迈进的身子,“焚骨卦室是司天监重地,她要进去,我还有话要多问一句。” 没有人开口责备周玥儿对程渲坚持的质疑,连穆陵也没有,他像是也渴求在程渲身上知道的更多。周玥儿拦在卦室门前,一字一句开口道:“是骨皆可占卜,苇荻的枝叶也可以占卜,可是为什么司天监奉龟骨为尊?” 程渲澄定道:“麟、凤、龟、龙,谓之四灵。麒麟、凤凰和飞龙谁都没有见过,龟千岁为灵,可称作鎏龟,能辨凶吉。不奉龟骨为尊,难道用筒子骨?周卦师,你逗我呢?” 周玥儿缓缓垂下手臂,脸上虽然还是有些不甘,但还是顺从的给程渲让出路。程渲小心翼翼走进卦室,往昔那股子浓重的焦糊气味淡了许多,看来自打鎏龟骨不见,司天监便没有再起炉焚骨过。 周玥儿负手环顾卦室,幽声道:“你现在站着的地方,就是焚骨之地。程姑娘,龟甲占卜应该先做什么,再做什么?有劳你给大家伙儿做上一遍?” 程渲嗅了嗅鼻子,走近沉香幽香飘来的方向,扶住楠木架子道:“我可就自便了。”也不等周玥儿应答,程渲已经摸到了架子上装着沉香屑的紫檀罐和青铜香炉,程渲捻起一小撮沉香屑洋洋洒洒坠进香炉,捧起香炉转身道:“瞎子不玩火,周卦师?” 周玥儿站着不想动弹,穆陵低声道:“去帮她把香炉点起来。”(千金买骨..4646972)-- ( 千金买骨 /62/62461/ )( 千金买骨 http://www.suya.cc/7/7852/ ) 千金买骨 第39章动了情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周玥儿站着不想动弹,穆陵低声道:“去帮她把香炉点起来。” 周玥儿想哼却没敢出声,悻悻的接过程渲手里的香炉。程渲扭头咬唇一笑,手伸进架子摸了又摸,攥住一个细脖子瓷瓶满足笑道:“菩提露,司天监果然都是好东西。” ——“程姑娘也知道菩提露?”周长安深目郁郁道。 程渲摇了摇细脖子瓷瓶,拔出软塞闻了闻,“这么金贵的东西,就算没见过,身为卦师也该听过。菩提露五年才可集一小瓶,价比千金极其难得。菩提圣洁,取出的露水集天地精华,是通灵的。抚骨前用菩提露润手,卦象也会更加精准。民间卦师没有菩提露,便只有用花草的晨露代替。我就猜到这里一定有菩提露,果然。”程渲脸上的神情有些陶醉,“就是比那些花儿草儿好闻得多。” 穆陵看着周长安道:“民间卦师确是用花草晨露代替菩提露?” 周长安点头道:“她说的不错,确实如此。” 穆陵的眼神掷向程渲,“看来…程渲没有说大话,菩提露,花草晨露…她说的许多连我都没有听过。周大人,这样看来,程渲该是确实擅龟骨占卜,是不是?” 周长安垂下深目,附和道,“民间会焚骨的卦师已经不多,知道其中这些道道的就更加罕见。程姑娘能说出这些,确实…算是难得。” “那就是没有看错人。”穆陵朝程渲一步步走近,他青松一样的身体覆向程渲,程渲的呼吸骤然急促,“程渲,用完菩提露,又该怎么做?” 就算是装瞎,程渲也不敢对视穆陵的眼睛,程渲背过身扶住楠木架,用只有自己可以听见的声音道,“取出龟骨,虔诚祈求,骨入焚炉,灼烧半辰,焦土散尽,裂纹尽显,凶吉卜成。” ——“拿龟骨给程渲,我要她占一卦。”穆陵高声令道。 鎏龟骨不见,周玥儿只得取出另一块寻常龟骨,朝守在焚炉边的卜官道:“五殿下有令,起炉!” 龟骨就放在程渲的手边,程渲一动不动像被点住了穴道。穆陵当她看不见,温热的掌心按住了她冰冷的手背,轻柔抬起放在了龟骨上,穆陵的声音好似和煦的春风拂过程渲僵住的耳根,“我要你,替我占一卦。” 程渲艰难的抬起头,“五殿下想卜什么?” 穆陵振臂冲身后道:“你们都出去。” ——“五殿下…”周玥儿还想坚持什么,已经被周长安一个狠狠的眼色拽了回去。最后出去的卜官替穆陵和程渲关上卦室的门,周玥儿的心随着“咯吱”一下骤然坠落谷底。 “你…想卜什么?”程渲气如游丝。 “我想…”穆陵发觉自己的掌心还贴着程渲的手背,见程渲脸颊微红露出从没见过的羞涩,穆陵心尖一软,话音也低缓下来,“卜前程。” ——“前程?” “我的前程。”穆陵沙声道。 “殿下…是和我说笑么?”程渲反问,“您是皇子,前程比天…卜前程做什么?” “命由天定,一切都会有变数。”穆陵凝视着龟骨道,“虽然这不是百卦百准的鎏龟骨,但也许你可以从中窥出一二。程渲,你不用害怕,就算卜的不准,你也已经是司天监的人。” 焚炉因烈火灼烧发出嘶嘶的声音,程渲闭上眼睛,一手按住龟骨,口中低念有词。穆陵知道她已经开始替自己占卜,直起背负手走开几步,忍不住回头又看向程渲。 焚炉烟雾袅袅,沉香绵香悠远,白衣的程渲盘腿而坐,像极了卜卦时的修儿。穆陵有些恍惚,紧咬齿间告诉自己这只是一场幻觉,他不能上前,也不该上前——修儿只有一个,她已经死了。程渲,只是程渲。 程渲手捧龟骨站立起身,朝着焚炉走近,将龟骨放置进去,盘腿席地,闭目不语。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灼烧的声音渐渐止住,程渲摸着火钳取出龟骨,静静等待着它的冷却。用菩提露润手的时候,程渲刻意让自己的动作显得生疏笨拙,她是程渲,没有见过世面的布衣程渲,如果让穆陵发觉自己是没死的修儿,自己该是走不出这间卦室了。 龟骨上的黑烟散尽,程渲用沾了菩提露的手抚去上面的焦灰——龟骨上满是被烈火灼烧的裂纹,错综密布,让人无从去悟。程渲绵软的手心轻轻按上还滚热的龟骨,心底低低的叹了声。 穆陵背对着程渲,他没有去看,也不想去看。程渲静下心想参透龟骨卦象,她的心忽然很乱,乱到没有办法去参悟裂纹的指引,她苦学多年的龟骨秘术刹那间成了一片空白,像是从来没有触碰过这门秘术一样。 程渲理了理心绪,闭目又按下手心,可她还是什么都不知道——这会子…是真要命了。 穆陵等了许久也不见程渲发声,终于他转过身走向程渲,温着声音怕惊吓到这个少女,“你卜出了什么?” 程渲开始觉得这是不是一个陷阱——摘星楼失火那天,自己明明已经把鎏龟骨卜出的卦象告诉了穆陵,穆陵不该不知道自己的双生兄长尚在人间,他的前程已经是如履薄冰,既然知道,他又让自己占卜前程做什么?他是不信鎏龟骨,想让自己再卜一次?还是…他已经看出自己是没死的修儿…设下陷阱琢磨着弄死自己… ——“你卜出来什么?”穆陵重复着道。 “五殿下贵不可,这块俗骨根本卜不出您的前程。”程渲压抑着紧张强作淡定,“程渲无能…” 穆陵像是料到程渲会这样说,白等好一阵,他的脸上也没有不满,拂袖道:“我前程叵测,也没想过会由一块龟骨决定。本来就是随便一试,你不用放在心上。司天监这里,我会让周大人给你安排个稳妥些的差事。明天,你就来司天监赴职。” ——明天…橄榄枝来的太突然,程渲有些无法招架。 “要不要派人送你回客栈?”穆陵才一开口就反应过来,“莫大夫一定还在外头等你,看来是我想多了。” 程渲一个激灵想起莫牙,脸颊忽的有些发热,穆陵瞥着她双颊荡漾的红晕,像是看出了什么,垂眉轻笑便不再说话。 司天监大门外 自打程渲他们进去,半日里,这大门已经开开关关了好几次,每次都会出来些垂头丧气的卦师,最后出来的是张胡子,他是被两个护卫夹着胳膊拖了出来,张牙舞爪着呼喊着“再给我一次机会”,护卫一个松手,张胡子滑倒在地,一撮小胡子都气的竖了起来,见莫牙嫌弃的看着自己,张胡子忽然哭了出来。 莫牙还是第一次看见男人哭,他收起嫌弃的眼神,望着司天监飞扬的屋檐,这里到底有多大的魔力,连张胡子这厮都能哭成个鬼。 张胡子哭了一阵,爬起身子抹着泪走了。莫牙有些紧张,他希望程渲达成心愿,可又隐隐盼着她离这地方越远越好。 莫牙不喜欢司天监,除了自己的大宝船,莫牙哪里都不喜欢。 发愣的档口,大门骤然打开,午时的阳光直照在门槛边那人的头顶,金灿灿仿佛晕着圣光一般。 ——“程渲。”莫牙喊着她的名字快步迎了上去。 穆玲珑已经囫囵吃了许多,听莫牙高喊出程渲的名字,穆玲珑一个恍惚差点咬到了舌头,她怔怔的抬起头,看着和自己无关的一幕幕。 程渲的眼眶有些湿润,有人等着自己的感觉实在太好,就算自己在深渊里,总还有个盼头不是? 莫牙才走近程渲,又看见了程渲身后的孙无双,见孙无双胸脯挺的高高的,莫牙一时不知道这俩人到底哪个笑到了最后,踌躇着不知道该怎么问程渲。 孙无双大步走出司天监,侧身冲程渲抱了抱拳,“程卦师,明天开始咱们就是一府共事,我有些迫不及待了。” 孙无双说着已经走出去老远,莫牙半张着嘴,“你和他…都是司天监的人了?” 程渲喉咙动了动,莫牙还来不及眨眼,脖子已经被程渲搂住,她凹凸的身体已经扑在了自己宽阔的胸膛上,莫牙一个没站稳,摇晃着退了半步,心口扑通扑通差点跳出了嗓子眼。莫牙僵着双臂,他不知道该不该和程渲做同样的动作,他想…但又有些不乐意——说抱就抱,那可就不值钱了…再说…后头还有人看着呢…太羞人。 莫牙这样想着,可双臂却不受控制的环抱住了程渲的背,他感受到程渲脊背分明的骨节,还有白衣里头肌肤的温热,最可怕的是,程渲发丝肤肉的香味幽幽入骨,渗透了自己的皮肤,直直拉扯着自己的魂魄。(千金买骨..4646972)-- ( 千金买骨 /62/62461/ )( 千金买骨 http://www.suya.cc/7/7852/ ) 千金买骨 第40章武皇帝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莫牙这样想着,可双臂却不受控制的环抱住了程渲的背,他感受到程渲脊背分明的骨节,还有白衣里头肌肤的温热,最可怕的是,程渲发丝肤肉的香味幽幽入骨,渗透了自己的皮肤,直直拉扯着自己的魂魄。 司天监的小道上,周家父女冷冷看着抱在一处的程渲莫牙,周玥儿啃咬着手指吁出一口气,周长安抚须道:“龙配龙,凤配凤,王八喜欢看绿豆。这会子你心里是不是舒坦了些?” 周玥儿傲娇转身,“她要是敢打五殿下的主意,看我不撕了她。” ——“重回司天监,怎么还哭上了?”莫牙轻轻扳正程渲的肩,见着她微红的眼眶低声道。 程渲手背贴唇也不应莫牙,莫牙知道她想说话的时候自然会说,执着她的手腕搭在自己肩上,带着恼火道:“还不快走,你要是再不出来,我可就已经走了,真是…饿死。” 今天的程渲,攥着自己的肩头格外用力,莫牙不动声色的感受着,心里涌出丝丝满足。 “入了司天监,就是步步惊心,我也没有把握可以全身而退,稍有不慎也许就会丢了性命,你怕不怕?”程渲轻声回荡在莫牙的耳边。 ——“怕是什么?能吃么?” “贤王府门客的月钱,一个月有五两;司天监卦师,末等月俸也有三两;这样算算,不出一年就能攒足五十两银子。可要是那时我还没有查明真相…你会不会上船先走?” ——“傻,治不好你的眼睛,我是不会走的。” “要是…治好了呢?” ——“你的眼睛是我的,你的脸也是我给你的,我怎么会一走了之这么亏?” 莫牙凑近程渲,手掌在她眼前挥了挥——你的命,也是我的…这一句,莫牙藏在了肚子里。 见莫牙带着程渲一前一后温柔离开,穆玲珑撑着树干站直了身子,话音里带着哭腔,“他都不看我一眼…唐晓,莫牙都不看我一眼…” 也不知道莫牙是不是听见了穆玲珑孩子气的哭闹,他忽的扭头瞥了眼大树下的穆玲珑,神色清冷傲娇。 穆玲珑瞬的止住哭腔,星星眼又化作了痴萌状,眨巴着大眼啧啧不已,“有这一眼,今天也不算白来,唐晓,你说是不是。” 唐晓抱肩不语,拖着瘸腿转过身。 岳阳,皇宫 穆陵回到宫里早已经过了午时,听传事太监说父皇还在等自己用膳,穆陵也是有些诧异,看来父皇对今天的卦师甄选也很是上心,穆陵不敢耽搁,直往轩辕宫而去。 武帝穆虔,是齐国第七代皇帝,到了他这一辈的皇嗣,已经不求在国事上有什么建树,一切只求一个“稳”字,子民稳,朝堂稳,后宫稳,如此尔尔就不算无颜见先人,武帝没有大的诉求,只盼着自己这一生平淡,做一个安乐无忧的君王。 但偏偏事与愿违,越求什么,就越得不到什么——御出双生,天降大旱,连丧两子,爱妃自尽,摘星楼大火鎏龟骨不见…这些年武帝早已经不知道安稳为何物,他不明白,自己虔诚对天,可老天为什么要这样作弄自己,仅仅的一个稳妥也不给他。 武帝沉默的坐着,连穆陵到了跟前也没有觉察。穆陵注视着自己日渐苍老的父亲,掌事太监已经高呼了几声,但父亲还是没有反应,僵僵的如同一座雕像。 ——“你来了。”武帝忽的想到什么一个激灵回过神,才发现儿子穆陵已经走到了跟前。 “儿臣见过父皇。”穆陵抱拳俯首。 武帝凹陷的眼睛凝望着这个优秀的儿子,穆陵文武双全,但却不是他最喜欢的孩子,武帝有些哀伤——他又想起了自己失去的两个皇子,德妃是他真心喜欢的女人,德妃的儿子才是自己最珍贵的骨血,才是齐国天下的主宰者。他怎么会想到,自己的天下,也许将会留给一个带着蛮夷血统的儿子。 但武帝别无选择。仅剩的三个儿子里,穆陵实在超出其余两人太多,萧妃虽不得宠,但多年来深居简出不惹是非,在前朝后宫里也有些口碑,穆陵,只有他了。 “坐下说话。”武帝露出父亲的和蔼。 穆陵顺从的在父亲对面坐下,顿了顿道:“父皇,司天监甄选已经有了结果,选出了两人…” ——“你觉得合适就好。”武帝沧桑笑道,“这样的事就不用一一和朕禀报了。” “父皇连午膳都没用等我回来,我还以为…”穆陵有些诧异,可还是继续道,“这两人中,父皇您听说过一位,孙无双,擅梅花易数,还有一人,虽然是初入岳阳,但依儿臣所见,这位卦师深藏不露,该是有大本事的女子。” ——“女卦师?”武帝略微有些惊讶,但齐国并非没有女子占卜,武帝的惊讶也不过是划眉而过。 “她姓程,名一个渲字,是个…盲女。”穆陵低声小心道。 “又是一个盲女。”武帝低低叹息,“眼盲通灵,也许是天意。” “程渲会龟骨占卜。”穆陵道,“儿臣知道父皇一直忧心有关储君的卦象如何去解,船到桥头自然直,儿臣相信一切都会有解决的法子。” “如果。”武帝抬起凹目深邃的注视着穆陵,“朕昭告天下立你做太子…你怕不怕自己大祸临头?就像…你的两位兄长那样死于非命?” 穆陵再稳如泰山,听到“太子”二字还是身躯微颤,英俊的面容也有些发白。 穆陵自小对卜卦之说命运之轮并不尽信,他虽是皇子,但童年过的并不快活,宫人势利,萧妃是因德妃有孕才得了恩宠怀上皇嗣,宫人忌惮德妃势大,珠翠宫这对母子见多了冷眼,也得不到武帝的待见,日子并不好过。 都说出身皇家有享之不尽的富贵,个个子嗣都是人中龙凤天生的贵命,可穆陵虽然也是皇子,命运却都不如民间一个寻常少年。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会与修儿格外亲近,修儿虽然本事,但眼盲这个缺陷让她在司天监的一众弟子里也像是个局外人,被别人嫉妒也好,蔑视也罢。穆陵知道自己和修儿是一类人,在各自群体里却格格不入的那个。 自小穆陵僵硬的看着父皇和皇亲国戚们痴迷占卜,看着修儿盲了眼睛仍是潜心钻研龟骨之术,他心疼修儿,也暗暗鄙夷这门有些荒谬的古老异术,直到——直到太子毙命,继任太子坠马身亡…一切都依照着鎏龟骨的卦象,毫无偏差。 穆陵不想去信,却又不得不信。 魏少卿去世前曾经对武帝说过——解铃还须系铃人,既然卦象是由修儿用鎏龟骨卜出,那破解之法也一定在鎏龟骨中,只要时机一到,修儿定是可以参透玄机。 修儿和穆陵说,自己一定会卜出破解的法子,让穆陵高枕无忧的做齐国的储君。 想到修儿,穆陵心口又是一痛。他有些怨恨自己,虽然他不想修儿辛苦占卜,但他内心深处也隐隐的渴望着这个破解之法早些卜出。就像他虽然没有催促修儿,但每当修儿点起焚炉,润手抚骨,他内心的渴望就愈加深重。 ——“儿臣还有两位兄长…”穆陵稳住声音,“三哥文可纵横朝堂,四哥武可驾驭千军,他们都在儿臣之上…” “你是不想,还是不敢?”武帝苍声乍起。 穆陵虎躯一震不知该如何作答,“儿臣…” 武帝逼视着穆陵发白的脸,他脑中忽然闪现出一个画面——那个被自己下密诏杀死的儿子,穆陵的孪生哥哥,是不是和眼前活着的穆陵有一张同样的脸,剑眉星目,挺鼻温唇。武帝发怔的看着穆陵,双面重叠,似乎有另一双眼睛在逼问着他——“父皇,你为什么一定要我死。” ——“等你过完今年的生辰,朕就会择一个时机册封你做太子。”武帝心底一声长叹,“你是朕最优秀的儿子,也许是你两位兄长当真没有君临天下的命数吧。” 穆陵只是略加思索,就知道了父亲的用意,如父皇所说,自己是皇子中的翘楚,但却又是父皇最不在意的儿子,自己带着蛮夷血统,始终是让他有些厌嫌。父皇重用自己,不过是看中了自己的本事,希望自己可以解开储君不详之谜,替另外两位哥哥扫平阴霾。眼看过去许久,父皇终于是等不及了,便想出册立自己为太子逼博自己最后一把——穆陵啊穆陵,你身在储君之位,下一个死于非命的也许就是你…父皇这是在逼你。 ——“父皇…”穆陵还想坚持着说些什么,却被武帝挥了挥手示意退下。 “朕有些累了。”武帝露出疲态,“你下去吧,朕相信你新挑进司天监的人,一定可以帮到你。” 穆陵嘴唇动了动,朝父亲微微俯首,顺从的退了出去。 岳阳城里 莫牙和程渲一前一后走在岳阳的大街上,莫牙一路都觉得有些奇怪的感觉,怎么满街的百姓好像都看着自己,不对,是看着自己和程渲,有人咋舌,有人窃语,有人赞叹… 莫牙回头看了眼一脸淡然的程渲,瞎子有一点是好,不管旁人怎么看,瞎子都是毫无知觉,坦坦荡荡的做着自己漠视天下。 长街尽头,停着两顶荡着红须子的撵轿,锦衣唐晓挺立在撵轿前,唇角含笑注视着莫牙和程渲,他的脸廓像是被锋利的刀子雕琢,在满街岳阳百姓里显得无比出众,他的手随意的搭在腰间的剑柄上,莫牙看见了他虎口粗厚的茧子,唐晓一定是使剑的高手,这样的茧子,也许咿呀学语时就握起了木剑。 ——虽然是个瘸子,可腿脚倒是极快,办事利落难怪得了贤王的器重。 莫牙看了眼自己垂荡的双手,白细修长,骨节分明,手心纹路清晰,一览无遗。老爹和自己说过:医者使针,差之毫厘,生死相隔。针灸的手必须好好爱惜,连最小的伤口都不可以有。 唐晓的手像是饱经沧桑,莫牙的手,和他的脸一样干净稚嫩,他们年龄相仿,却好像经历了完全不同的人生。(千金买骨..4646972)-- ( 千金买骨 /62/62461/ )( 千金买骨 http://www.suya.cc/7/7852/ ) 千金买骨 第41章易容术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唐晓的手像是饱经沧桑,莫牙的手,和他的脸一样干净稚嫩,他们年龄相仿,却好像经历了完全不同的人生。 ——“贤王有令,请程卦师和莫大夫进王府小聚,撵轿已经备好,还望两位赏脸。”唐晓略微颔首,笑容恰到好处。 莫牙不想去,但想着程渲,他犹豫了。程渲日后步步惊心,自己怎么可以袖手不理,贤王势大惜才,就当…是为了程渲打算。 见莫牙和程渲坐进撵轿,唐晓一个振臂轿帘落下,一切像是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贤王府 齐国第一府里,就算是几个人的小聚,排场也让人啧啧,贤王知道莫牙爱吃肘子,一盘蜜汁酱肘由厨子炖了十二个时辰,筷子夹起比永熙酒楼的还要酥软润糯,更是熬化了肘子里的猪油,入口肥而不腻,吃上许多也不会厌口。 程渲面前多是清淡的菜色,但却是色香味俱全,鲜嫩欲滴,更是做出许多花样昭显着对她的重视。 ——“本王果然没有看错人。”贤王穆瑞举杯笑道,“添上程卦师的名字固然是举手之劳,可司天监甄选本王做不了决定,可以迈进司天监的大门,都是程卦师自己的本事。” “举荐这一关就已经难倒大半人,王爷能帮程渲这一把,程渲感恩在心。”程渲以茶代酒回敬道。 穆玲珑见着莫牙就高兴,平日话多,今天只顾着看莫牙,话比平日少了许多,听程渲说到举荐二字,穆玲珑嘻嘻笑道:“我父王从不轻易举荐,可一旦举荐,这被举荐的就绝不是泛泛之辈,还都可以青云之上。说出来你们也许还不知道,司天监之前过世的魏少卿,原本就是我父王的门客,太医院那谁…也是…” 贤王低咳了声,“程卦师无心功名,不过是为了把龟甲秘术发扬光大,莫大夫也是一样。” 穆玲珑俏皮的吐了吐舌头,抿了口杯中酒水不再说了,还不忘对莫牙挤了挤眼睛。 “听说…”贤王随意道,“最后的测试,五殿下支开别人只留你在卦室…五殿下向来不按常理行事,不知道…这最后一试,五殿下…是如何试的?” ——只留程渲在卦室…莫牙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闲聊而已。”程渲摸起一个果子张口咬下,“五殿下对龟甲占卜也知道不少,就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我聊了些,顺便看看我是不是真的会龟甲之术吧。” 贤王抚须一笑,“五殿下用人慎重,是要自己亲自试试。你由他亲试入选,本王也可以放心了。” 宴席散去,莫牙跟着贤王去书房替他针灸,穆玲珑虽然也想跟着去,但还是陪着程渲在花园小坐,像是有话要和她说。 莫牙见程渲和穆玲珑都不跟着自己,反倒是唐晓寸步不离,他们坐着唐晓站着,他们吃饭唐晓看着,这会子去替贤王治病,唐晓也是紧紧跟随,抱着肩膀眼睛不眨。莫牙忿忿捻起金针,难不成这厮是怕自己存着坏心要弄死他主子?莫牙挑衅的捻起一根金针,装作要刺向贤王的额头,他原本以为唐晓会大喝一声冲上前,谁知道唐晓仍是淡定不语,像是确定莫牙绝不会做出伤害自己主子的事。 莫牙悻悻的收起金针,俩人沉默对视,唐晓好像还对他笑了一下。 真是块狗皮膏药,扯也扯不掉。 秋夜凉爽,花园里的穆玲珑惬意的抱着膝盖倚坐在凉亭里,不时逗弄着池子里的鲤鱼,侧脸看向恬静的程渲,眼神里带着欲又止的好奇。穆玲珑伸手在程渲眼前轻轻晃了晃,口气有些惋惜,“你生的真好看,如果眼睛不盲,真是占尽了所有的好处。” “世事古难全。”程渲眼睛不眨,“不过也不一定,郡主前世一定是积了很多德,生在帝王家,爹娘疼爱,天真浪漫,真是,让人羡慕。” 穆玲珑捂嘴一笑,忽的又收起笑容,嘟着嘴像是有些不大快活,“你和别人一样,只看得见表面,世事古难全,对帝王家也是一样。” ——“哦?”程渲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郡主忘了,我瞎的,表面也看不见呐。” 穆玲珑歪着头看着程渲忍俊不禁,“你有所不知,贤明如我父王,也有许多烦心遗憾;我这个郡主…也不是事事顺心如意。” 程渲没有好奇的追问,她认识穆玲珑多年,穆玲珑了无心机,只要她张口多问一句,这丫头一定会絮絮的和自己倾诉许多。程渲看着夜色下的这个少女,穆玲珑年方十六,是贤王心爱的独生女儿,她长的不算很美,就像她的名字那样,生的娇俏玲珑,分外可爱,让人忍不住生出怜惜,恨不能捧到手心里。 程渲知道穆玲珑口中父王的遗憾——贤王爷圣明感天动地,膝下却只有一个女儿。武帝有五子,贤王却连一个儿子都没有。 世事古难全,这句话对任何人都适用。 穆玲珑等着程渲发问,程渲却抿着嘴一字不说,穆玲珑按耐不住道:“程渲,我有些羡慕你。” ——“羡慕我?”这是程渲听过最匪夷所思的话。 穆玲珑露出女儿家的娇羞,眨巴着眼睛垂下头,“莫大夫冷傲,却愿意…做你一人的拐。” “郡主是愿意和我换么?”程渲拂过自己的眼睛。 穆玲珑咬唇低语,“要是眼盲可以得一心人,此生白首永不分离,我穆玲珑,也愿意承受。” “不是眼盲才可以得一心人。”程渲笑道,“听说贤王贵为皇亲之首,可身边也只有贤王妃一人呢。郡主自小应该见惯了爹娘恩爱,哪里用得着奢望一人心?” 穆玲珑单纯的脸上掠过一丝沮丧,她压下声音,却还是藏不住话,“父皇疼爱我娘不假,可娘总对他淡淡的…其中缘由,我也不知道。” 程渲暗笑——贤王无子,齐国人都说是因为贤王为国殚精竭力无心生养,看来是夫妻感情不和呐。 穆玲珑跳起身,垫着脚朝池子中央的书房望了望,嘴里泛着嘀咕:“莫大夫怎么还不出来?” ——“郡主好像很在意莫大夫?” “本郡主才不在意他。”穆玲珑拧起鼻头,“我是看不惯他那个模样,岳阳乃天子脚下,他也能张牙舞爪?” 程渲抿唇一笑,穆玲珑被她笑的有些羞窘,赶忙背过身不再去张望书房。 书房里,莫牙拾掇着金针收进羊皮里,唐晓适时的给贤王披上缎袍,贤王一手攥住袖口,神色满是用完针的满足舒坦。 ——“唐晓,替本王送莫大夫出去。” 屋门合上,夹杂着润湿的夜风拂过唐晓和莫牙各自沉默的脸。书房离岸边还有老长一段的水中长廊要走,莫牙加快步子想早些带程渲离开,唐晓不急不缓的跟着,忽的随意开口道:“莫大夫,你针灸之法高超,一定是自小学医吧?” 莫牙顿住脚步,眉宇挑起傲气,“那是当然,识字起就研读医书,光金针刺下就练了三年。怎么,你也想学?晚了。” 唐晓指了指腰间的佩剑,“我是习武之人,一双粗手使不了金针。不过莫大夫一定知道,习武的人时常会跌打损伤,算是你们做大夫的熟客,我虽然是个粗人,对莫大夫这样悬壶济世的大夫也是心存敬重。” 莫牙心思纯良,虽然对唐晓没什么好感,但猛的听他奉承自己几句,莫牙有些不好意思,垂下眉宇咽了咽喉咙。 唐晓远远看见穆玲珑正朝书房方向张望,扬唇轻声道:“莫大夫自小钻研医术,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一种古籍中记载的医术,不过这门医术据说失传很久,莫大夫你年纪轻轻,如果没有听说也是正常。” 莫牙最受不了别人质疑自己的医学造诣,老爹都说自己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学医奇才,近二十年心无旁骛的学医,还会有不知道的古籍秘术?莫牙咬牙道:“你说给我听听,没准,我就刚好会呢?” 唐晓负手望月,“古籍中记载了一门易容之术,西域产一种神蛊,可以吞吃人的肤肉,改去肌肤纹理,给人一张崭新的面容。莫大夫听说过吗?” ——“西域神蛊…”莫牙嘎然失声,自己养了多年的神蛊,难道是被唐晓这厮发现了?莫牙好想冲回客栈把床底下藏着的铜罐子翻出来看个究竟,莫牙心思纯,但头脑不傻,心里虽然咯噔一下,可脸上仍是清清淡淡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听说过这东西,可神蛊虽神,却还是一只无脑无心的虫子,蛊虫上脸就是随心所欲,你要易容?没准蛊虫会毁了你的容?唐护卫,古书秘籍无根无源,出了事也没出说理去,姑且听听也就罢了,这是我莫神医好心提醒你的。” “你说的不错。”唐晓笃定的迈开步子,“如果被换脸的那个人有特殊的需求…比如,想换做莫大夫你的模样…就不能让神蛊随意吞吃,必须用针灸小心引导…怎么?莫大夫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莫牙想呵呵他一脸——“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西域神蛊就在客栈房间的床底,程渲就是自己用神蛊完成的作品。唐晓你算哪根葱,几滴水就敢在莫神医跟前晃?信不信莫神医给你换张让你嚎啕大哭的脸… 莫牙摇了摇头,“长的好好的,换脸做什么?歪门邪道我没兴趣。” 唐晓笑道:“我也不过是好奇一问,天下哪有这样荒诞的事,既然你也是听说而已,我看世间上根本就没有什么西域神蛊,变脸之说也是谬谈。” 莫牙有些不服气,明明存在的东西怎么就又成荒诞谬谈了?但他还是忍住了和唐晓辩驳的冲动。程渲说岳阳步步惊心,他俩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可不能多嘴多事害了自己和程渲。 如果被人知道可以替人换脸的神蛊就在自己手上,精明如唐晓贤王,也许可以举一反三猜到神秘的盲女程渲没准就是换过脸的某人… 莫牙天不怕地不怕,可怎么认识了程渲,竟像是有了软肋一般,畏首畏尾连话都不敢随便说。 莫牙看了看唐晓,干笑了声:“就是谬谈,神蛊是什么?能吃吗?” 唐晓仰面大笑,指着莫牙无辜的脸,“莫大夫真是有趣,有趣极了。” 穆玲珑站在亭柱子后头,一手抱着柱子,探出半截身子痴痴看着莫牙朝自己,不对,是朝程渲疾步走来,程渲听着脚步声,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伸出手,莫牙清冷的脸忽然漾起了明媚快活的笑容,那是程渲看不见的美好,穆玲珑看的清清楚楚,可这份美好却和她毫无关系。 莫牙拉住了程渲纤细的手腕,温声道:“我们走。” 俩人都不记得和穆玲珑招呼,一前一后走进了渐暗的夜色里,莫牙扭头像是和程渲说着什么,程渲噗哧低笑,俩人侧身的剪影好似一幅画。(千金买骨..4646972)-- ( 千金买骨 /62/62461/ )( 千金买骨 http://www.suya.cc/7/7852/ ) 千金买骨 第42章牵小手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俩人都不记得和穆玲珑招呼,一前一后走进了渐暗的夜色里,莫牙扭头像是和程渲说着什么,程渲噗哧低笑,俩人侧身的剪影好似一幅画。 穆玲珑闭上眼睛,学着程渲的样子摸索向前,才走几步已经撞在了一个结实的怀抱里,那人身躯稳重,退后半步扶住了跌跌撞撞的穆玲珑,“郡主小心。” 穆玲珑恼道:“唐晓,谁让你挡着本郡主的!” “再走一步就是池子,郡主落水,王爷会怪罪属下的。”唐晓看着穆玲珑因羞恼涨红的脸蛋,他虽然习惯深藏着情绪,却止不住对穆玲珑的别样感觉,就像此刻穆玲珑明明对自己是责怪的口吻,但在唐晓听来,却还是胜过了天籁。 ——“唐晓。”穆玲珑寻着夜色里莫牙不见的身影,“如果我也看不见…莫大夫会不会做我的拐?” 唐晓眼如寒星,“属下不知道莫大夫的心思,但…属下会一直护着郡主。” 穆玲珑竖起两指划过眼睛,傲娇道:“本郡主眼明耳聪,才不需要什么拐。唐晓,你顾着你自己就好。”话音未落,穆玲珑已经蹦跶着往自己的别苑而去。 唐晓一瘸一拐跟了几步,见穆玲珑绕过了湿滑的水池,唐晓自嘲的看了眼瘸腿便不再跟了,仰头看了看天色,转身朝贤王府外走去。 临近中秋,夜空上悬着的明月也越发像个银盘子,莫牙走几步就抬头看一眼,明明是同一轮月亮,怎么就不如宝船上看着好看呢。 长街角落,小贩支起摊位买起柴火馄饨,贤王府的宴席丰盛,但莫牙和程渲都没有胡吃,这会子闻到馄饨香,莫牙扭头看了眼程渲,俩人不约而同笑了出来。 热腾腾的小馄饨端上,莫牙把卖相好些的那碗推到程渲手边,又用汤勺替她轻轻搅拌着碗底的作料虾干,目不转睛的看着程渲舀起一只,吹了吹吮进嘴里,皓齿咬出诱人喷香的汁水。 程渲吃了一会儿,听莫牙迟迟不动,抬头道:“凉了就不好吃了。” 莫牙执勺轻搅,“宴席上…贤王说…五皇子邀你独处卦室…他…想做什么…”莫牙难得的有些口吃,话还没说完,白净的俊脸燥红一片,莫牙抹了抹自己发热的脸颊,又慌张的瞥了眼程渲。 程渲喝了口热汤,憋忍住笑,“他要我替他占一卜,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莫牙身子半起压近程渲,像是要看清楚她脸上每一个细微的变化。 程渲直白的凑向莫牙的脸,“仅此而已。” 程渲唇齿微张,红唇里呵出带着肉糜的气息,莫牙愈发觉得饥肠辘辘,按着桌子缓缓坐下,舀起已经黏糊在一处的馄饨,囫囵吞咽着。 ——“五哥要我替他算前程。”程渲轻声道。 “前程?”莫牙有些费解,“他之前已经从你口中知道了霸下惊倾,千金买骨的卦象,他还要卜前程做什么?试探你?” “当时我也是这么想。”程渲露出思索的神色,“但五哥话音诚恳...” ——“他是修儿的五哥,不是程渲你的五哥。”莫牙有些生气程渲一口一个五哥的唤着,“你是程渲,我救的程渲,修儿已经死了,哪还有什么五哥…” 疾风忽起,乌云骤然掩住了天上的月亮,莫牙还来不及反应,豆子大的雨珠已经落到了脸上。卖馄饨的摊主来不及收桌子,推着小车快步躲进巷角。莫牙顾不得再对程渲吼叫,拽着她的手腕奔向对面的屋檐,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喘着气,“岳阳什么鬼天气…刚刚还好好的…” ——“岳阳在海边上,天气当然也像大海一样莫测,莫大夫久居海上,该是知道的哦?”程渲仍然是轻声细语。 莫牙深重的拽着程渲的手,他的心跳的很快,他想冲和自己抬杠的程渲呵斥几句,可他魔怔似的撸起了袖子,擦了擦程渲额头上的雨水,“我当然知道天气变幻,还不是你…闻着馄饨香迈不动步子,要不是馋这一口,我们早到客栈了…” 程渲摸向莫牙的肚子,“你没吃?你不馋?” 莫牙骤的按住程渲的手,酥手沾了湿漉漉的雨水,柔滑的让人难以握住,莫牙深深的按着不愿松开,他修长分明的手指覆在程渲的手背上,试探着摩挲向上,勾住她细嫩的指尖,灵巧的渗进五指的夹缝里,趁程渲的一个松懈,莫牙已经扣住了她的手指,温柔的力道让她想挣脱也挣脱不了。 莫牙不敢去看程渲,他昂着头望着雨水滴答滴落下的屋檐,黑长的睫毛蘸着晶莹的雨珠,洋溢着得逞的快活。 莫牙想起了程渲醉酒的那次,她伏在自己的背上,双手可怜的耷拉着,莫牙嫌弃她满身的酒气,但他很想握住程渲无力的手指尖,哪怕就是碰上一碰,也是好的吧。 骤然落下的大雨给了莫牙勇气,程渲身旁只有自己,偌大的雨幕下,只有他们俩人,程渲挣脱不了,只能任他所为。 莫牙涌出难以喻的幸福,老爹不告而别,他原本以为这辈子只能一个人孤零零的活着,程渲的出现,让他不再是一人,他是程渲的拐,程渲离不开自己,他,也不想离开程渲。 ——“程渲。”莫牙温温的喊了声。 “额。”程渲的回答不咸不淡,但她没有抽出被莫牙扣住的手指,“可惜了我的馄饨,还没吃完呢…” 雨来的急,停的也快,莫牙伸手接了接,见雨止住,上前半步俯下背,两手一托背起程渲,踩着湿润的青石板一步一步走着,程渲看见他的黑布靴踩进深深浅浅的水潭,泥水溅湿了他的粗布绑腿,爱干净的莫牙却像是丝毫没有发觉,他的背好似一座坚实的山,要给背上的程渲一块最安全的倚靠。 程渲垂荡的双手轻轻攥住,她扶住了莫牙的肩膀,把面颊贴在了莫牙的后颈丧,润泽相贴,俩人的心口都是一动,暗夜寂寥,静的可以听见两个人交杂的心跳。 莫牙走了阵,步子忽然慢下,程渲捶了下他的肩膀,“是我吃多了太重?你背不动就放我下来。” “不是。”莫牙把程渲的身子托了托,看向街边黑漆漆的宅落,吸了吸鼻子道,“程渲,你鼻子挺灵,你闻闻是什么味儿?” 程渲跟着嗅了嗅,蹙眉道:“一股子臭药渣,不是大夫就是病秧。”程渲忽的顿住,“这药味儿…和你船上的有些像。” 莫牙点头,“岳阳是齐国皇都,水陆贯通,有些稀罕的药材也不奇怪。”莫牙又迈开步子,走了几步又扭头看了眼,“我有些想我的船了…岳阳再好,也比不上我的船。” 程渲心生愧意,埋下头也不再接话,月色又起,映在莫牙有些哀伤的脸上。 莫牙低低的叹了声,“还有老爹,上岸这么久也没有找到他,老爹真是死了么?我…好想他…” 宅落旧屋的一扇轩窗边,一个身影倚在旧得掉漆的窗沿边,冷冷的注视着渐走渐远的莫牙和程渲,直到俩人消失不见,身影才缓缓直起,手指扯下黑厚的帘子,掩住了轩窗纸陈旧的色泽,好似一堵撞不开的墙。 身影一瘸一跛的走向嘎吱摇晃的木桌,嚓的划开火折子,点着了桌上的油灯,灯火昏暗,但还是可以看清身影的面容——那张脸有着凌冽不凡的棱角,黑目灼灼亮过了灯火,他的面容是如此高贵,但他的手却显得和面容极为不衬,掌心和虎口的粗茧昭显着他艰辛的岁月,还有他腰间的佩剑,也只是一把寻常的剑,如今的他已经可以买得起岳阳剑坊上好的宝剑,但他还是没有丢弃跟随他多年的物件,是念旧,还是使惯…他也不知道。 他害怕艰辛和苦痛会成为一种习惯,但他还没有办法割断昔日的一切。所有的辛酸痕迹都已经渗透入了他的骨骼血脉,今生都不会抹去。(千金买骨..4646972)-- ( 千金买骨 /62/62461/ )( 千金买骨 http://www.suya.cc/7/7852/ ) 千金买骨 第43章情如火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他害怕艰辛和苦痛会成为一种习惯,但他还没有办法割断昔日的一切。 ——“看见了么?”唐晓按着摇摇欲坠的木桌坐下,执起桌上的茶壶给缺了口子的碗盅倒满水,晃了晃水晕一口喝下,他扭头看向屋子的角落,唇角一笑,“忘了你坐在那里,当然是看不见的。我说给你听?” 角落里,倚坐着一个穿灰色衣服的男人,男人的手脚被铁链拴在屋墙的铁钉上,他的后背高高凸起顶着墙壁,俨然是一个罗锅身形,很久没有打理的胡须糊住了男人的脸,让人看不清他的面容,也猜不出他的年纪,但也多亏了这一脸的胡须,才让人不会被他的长相吓得尖叫出声。男人身形不小,但却瘦削的骇怕,颧骨高耸渗出骨头的白光,双目凹陷仿如骷髅,但眼里却没有对自己境况的绝望,也没有对唐晓所为的怨恨,他的眼睛里更像是藏着求生的意志,坚信唐晓不会要自己死。 唐晓执着盛水的碗盅走近男人,把碗沿凑向他干裂的唇,男人张开嘴大口喝着,他实在太渴,碗盅太小,他才喝了两口就已经见了底,唐晓幽幽一笑,又走向木桌,男子渴望的盯着他的动作,看到他又端起了茶壶,眼睛都跟着亮了起来。 ——“这几天实在有太多事。”唐晓把碗盅又递向男人,“你说…如果有一天我为贤王爷效力死在外头,你会怎样?没人知道这老宅子里还住着你,我要是死了,你也活不成。刺墨,你要想通,你我的命,是连在一处的。” 男人没有应他,他仰着脖子努力想触到唐晓手里盛水的碗盅。唐晓指尖倾斜,碗盅里的水滴滴答答洒在男人渴求的脸上,男人长大嘴,伸出舌头□□着所及之处的水滴,喉咙里发出嘶哑的不满声。 唐晓负手凝望着男人枯瘦的脸,“你这又是何苦。你知道我有求于你,等你助我之后,我一定是会好好报答你的。不过是一只无脑无心的蛊虫,还有就是刺墨神医举世无双的针灸之术…你使惯银针,蛊虫也就是一只蟾虫死物,举手之劳你为什么不肯帮我?” ——“没有什么神蛊…”男人嘶声道,“古书谣传,如何能信…要真有可以变人脸孔的神蛊…便是逆天改命…会遭祸的。 “真是没有?”唐晓阴声让人发指,“真是没有?” ——“没有,没有神蛊。” “没有?”唐晓冷笑了声,“天下不是只有你刺墨一个大夫,就算是名震天下的神医又如何?贤王府新入了一位门客,他精于医术,和你一样擅长针灸,最重要的是,他听说过神蛊,也知道西域神蛊可以易容的法子。” ——“擅长针灸…听说过神蛊…”满面的胡须刚好掩饰了刺墨脸上的慌乱,“谁?不可能,绝不可能…” “能者多自负,果然是这样。”唐晓收住冷笑,面容顿时如寒星般无情,“那个人,和你一样自负。莫家神医?刺墨你是纵横几十年的医者,听说过莫家的名号么?” ——“莫…家…神医…”刺墨干唇抖动,气如游丝,“沽名钓誉,装神弄鬼,这人说自己知道神蛊,那就一定不是妙手仁心的医者,胡乱语,一派胡…不可信,绝不可信。” “我不过是要你一只神蛊,你何苦要搭上自己的性命?”唐晓目露凶意,“我再问你一句,你到底愿不愿意帮我?” ——“西域有蛊虫,喜食兽腐肉,精沫可易转,换君新容颜。蛊虫剧毒,害死了不少人,早已经在西域几近灭绝。多年前,我是得来了一只蛊虫,但蛊虫难培育,我还没来得及佐证它可以易容的传说,蛊虫就已经死在了我手里。哪里是什么神蛊,不过就是只又臭又脏的虫子。”刺墨恍惚的看着唐晓的脸,“如果世上人人都有和你一样英俊的脸,又哪里会有许多苦痛。唐护卫,你应该好好爱惜自己的脸,而不是…整日想着换了它。这是刺墨的肺腑之。” “如果世上人人都有和你一样英俊的脸,又那里会有许多苦痛?”唐晓失声大笑,“刺墨,我经历的苦痛还不够多吗?” ——“至少,你还好好的活着。”刺墨牙尖咬唇,渗出殷红的血珠。 唐晓遥望皇宫方向,振臂指着轩窗,“难道我就真的命本该绝?御出双子,龙骨男尽。御出双子,龙骨男尽…宫里的那个人享尽荣华富贵,他不过是比我晚出生半刻的兄弟,流着一样血脉的双生兄弟…只因一个荒谬的龟骨卦象,皇上就下令只留一子,他要我死,你们都要我死。” ——“要是人人都想你死,你又怎么会还活在世上。”刺墨眼眶里闪动着浑浊的泪光,“要是真想你死,我又怎么会想尽办法把你调换出宫…人人当萧采女诞下的长子是个死婴,可你还活着,还活着。” “这种卑贱的活着,还不如去死。”唐晓挥下手臂,“你把我送去蜀中,交给萧采女老迈的母亲,告诫他们千万不要泄露我的来历,若是泄露半句,宫里宫外相干的一个都活不成…大母愚昧胆小,差一点,差一点我就要浑浑噩噩的在桑田里过完这一生。谁知道…” 唐晓脸上溢出悲愤,脸廓不住的抽动着,“那年大旱,半年多没有降下一滴雨水,巴蜀本来就贫瘠困苦不得朝廷待见,大旱数月,尸横遍野…大母临终时,看到饿的瘦骨如柴的我,她舍不得我跟着她一起饿死,终于…大母把一切告诉了我。” ——“御出双子,龙骨男尽…”唐晓低喃卦词,“就是这一卦,扭转了我的命运…双生双子,一人傲立皇族,就要成为大齐国的储君,一人…粗衣苟活,差点饿死在巴蜀蛮地…我不甘心,我绝不甘心。” “刺墨,你把我送去巴蜀,之后几年你也曾去看过我,我记得你。大母让我去岳阳谋一条出路,让我去岳阳找你。巴蜀离岳阳有千里之远,一个才十岁出头的孩子,乞讨一路到了岳阳…大街上你看见瘦到脱相的我,半晌都没有认出。”唐晓闭上眼睛回想着往日的一幕幕,他不想再记起,但他忘不掉,“我追问你我的身世,希望你设法把我尚在人间的消息告诉娘亲,刺墨,你又是怎么对我的?你劝我离开岳阳,离开的远远的,再也不要回来…我为什么要离开?我出生在这座显赫皇都,我属于这里,我哪里都不会去。” 唐晓骤然睁眼,他眼前恍然重现自己初入岳阳城的那一天——“那天,我驻足在岳阳巍峨古老的城墙下,看着城头嘶嘶破风的金蟒旗…那天,我看见了从城外御林苑狩猎回来的皇上,还有…一个比一个威风贵气的皇子,他们个个身披金甲,看的我眼珠子都要瞪出来。在那群人里,我还看到了…看到了我的兄弟——穆陵。我惊讶的发现,我和他虽然是双生,但面容却长的并不一样…” ——“你要庆幸你和五皇子生的不一样。”刺墨仰头哀叹打断唐晓,“要是你俩有着一模一样的脸,你才踏进岳阳城,就已经没命了。” “齐国信奉占卜,卦象如同神谕,绝不可以逆改。”刺墨哀声又道,“虎毒尚且不食子,武帝能狠心下密旨杀萧采女长子,就是非要你死。如果被人得知你还活着,齐国诸多不顺,甚至连天降大旱都会扣在活着的你身上,到那时,你只会死的更惨,还会连累你的母亲和弟弟。巴蜀遭灾,我没能及时去救你和大母,是我的疏忽,但你绝不可以留在岳阳。” ——“可是你拗不过我。”唐晓阴声道,“我已经不是任人摆布的孩子,你担心我胡搅蛮缠,事情闹大不可收拾,你答应让我留下,但必须像一个普通人那样活着。为了温饱,我入了武行,习武走镖,过着刀口上舔血的日子。你极少来找我,开始我以为你胆小怯懦,生怕和我亲近给自己惹上祸事。慢慢的我发现不是…你是离开了岳阳…给自己寻了另一处地方…你每隔几月远远的窥望我,并不是你挂心我,而是…你害怕我包藏祸心,还是满腹不甘,你,是在监视我。” 刺墨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无力的倚在冰冷的墙壁上,神色哀默。 唐晓拂袖转身,“人的霉运遭久了,总会有撞上大运。我替贤王府押了一趟红镖,途中我化解险情得了贤王爷的另眼相看,他试过我一身本事,邀我入他的府中做门客。贤王府的门客,是齐国文人武夫最大的荣光,我做梦都不敢想有一天我可以进贤王爷门下…再想想,又是多么可笑,我堂堂皇子之身,居然…做了一个卑微的门客。” “贤王门下聚集着无数能人异士,他们见多识广知晓许多我不知道的东西,在一次闲聊里,我从一个西域方士口中,听说了西域神蛊,可以替人易容换脸的神蛊。”唐晓低下声音,“那位方士告诉我,神蛊在西域已经几近绝迹,多年前,有个叫刺墨的大夫远赴西域得到了一只神蛊,也许…这是世间最后一只活着的神蛊。神蛊食腐肉,复肌理,加以针灸引导,便能替人随心所欲的更换面容…刺墨,刺墨大夫?那…不就是你么?” 唐晓指着刺墨哈哈笑道:“那一刻,我恍如重生——上天作弄我,折磨我,是刺墨你救下我,留下我…我相信这次是上天在告诉我…”唐晓俯下身子,食指贴唇轻声道,“我失去的一切,都可以由你替我讨回来。” ——“你在巴蜀的那些年,我去看过你几次,你大母告诉我,你是个极其聪颖的孩子。”刺墨抬起凹陷的眼睛注视着唐晓年轻的脸,“五皇子在几个兄弟里就是最出类拔萃的那个,你们不愧是一母所生,你和他一样聪颖,甚至,你比他还要聪明。你摸清了我出现在岳阳的规律,你在巷子里堵住了我,说你要与我叙旧,我竟然信你真的甘愿做一个普通人,屋门关上,我就再也没能走得出去…” “你可以出去的。”唐晓指着挂着铁锁的屋门,“神蛊,只要你答应我要求你的事,你就可以出去。刺墨,这是你欠我的,我要你助我,直上青云。” ——“我欠你…?”刺墨仰头长啸,“要不是念在我和你母亲相识一场的情意,我不忍心看着她的骨血因一个卦象殒命,我何苦要搭上性命换走你?你如今好好活着,竟会说是我欠了你?” “你欠我。”唐晓低沉发声,一字一字咬牙刻骨,“大母在我眼前饿死咽气,千里荒路,满目饿殍,我从死人堆里爬到岳阳城下…”唐晓逼近刺墨,“人世苦痛,我一一尝过,你救我,却又把我抛进人间苦海,这还不是你欠我的?” 见刺墨热泪滚滚,唐晓直起身,缓下语气,“刺墨,我要你给我一张崭新的脸。我要你…给我一张穆陵的脸。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刺墨喉咙里发出惨烈的哀嚎,在暗夜里犹如一只垂死的困兽。 客栈 莫牙曾经那么讨厌和程渲挤在一屋,这会子想赖着她却有了自己的房间。人间不如意事之八,九,莫牙终于领悟了这句话。 莫牙扶着程渲走到床边,还不忘替她抚了抚床褥上的褶皱。程渲看在眼里暗暗偷笑,双腿悠悠晃荡,抿嘴不语。 莫牙忽然想到什么,弯下身子直往床肚里钻。程渲低叫不好——难不成莫牙痴恋自己,甘愿睡在床肚里和自己前胸贴后背——没这么变态吧… 铜罐子的碰响打断了程渲的胡思乱想,莫牙捧着自己的宝贝罐子爬了出来,爱惜的吹了吹罐盖的灰尘,他明明有严重的洁癖,可竟然还用洁净的衣袖好好擦了擦罐子,真像是自己视如千金的宝贝。 大宝船上明明有那么多奇珍异宝,但莫牙上岸时只带了一个瘪瘪的钱袋,一包换洗衣裳…还有就是,这个满是锈斑的铜罐子。 程渲知道罐子里装的是蛊虫,替自己吃了脸上腐肉,改了容貌的蛊虫。虽然这是帮了自己的虫子,但程渲想起着软糯的东西在自己脸上吮吃吐沫,腹中还是忍不住会翻江倒海。程渲尊敬蛊虫,但还是有些嫌弃。 莫牙小心翼翼的揭开盖子,见青色的蛊虫安好的在罐底蠕动着,心中大石落下,低低的吁出一口气,又看了好一会儿才不舍的又合上了盖子。 ——“吓死我了…”莫牙摸了摸心口,“还以为那厮偷了我的神蛊呢。” “谁?”程渲泛起疑色。 “唐晓啊。”莫牙一屁股坐在程渲身旁,“从贤王爷书房出来的一路,唐晓忽然问我知不知道可以易容换脸的神蛊,吓出我一身冷汗。看来,他就是随口一问…” “天不怕地不怕的莫大夫也会被吓出汗?”程渲笑出了声,“一只虫子,就炸出了你的原型?” “你懂什么?”莫牙挺直背露出傲娇之态,“你忘了你的脸是谁给你的?”莫牙敲了敲手里的铜罐子,“神蛊,就是我的神蛊。” 程渲摸上自己的左脸,肤嫩如芽,柔滑如脂,原本烧伤的那块早已经被素肌取代,恍如重生一般。程渲摸向莫牙的手,莫牙把铜罐子塞进她手里,低声道:“你行走岳阳无人能识,都是神蛊的功劳。古籍有秘术,说神蛊可易容,老爹教我悉心养这神蛊,也是这样说的。我养了它七年之久,原本也就想在你脸上试试…可神蛊的厉害,超过了我的想象。” ——“在我脸上试试?”程渲哑然,“你和老爹都没用过神蛊?要是这蛊虫吃尽了我的肉…” “你真是个傻子。”莫牙瞪了眼程渲,“我用金针引路,它吃不了你。” 想到自己是神蛊第一件作品,程渲有些后怕。莫牙拂拭着罐盖上的蟾蜍,絮絮道:“我…就是真的寂寞了。救你上船,你半边脸烧的跟黑炭一样,看着瘆人,老爹不在,我心想你能陪我说说话也好,对着一张污了的脸怎么说话?我这才…用了神蛊…”莫牙的声音越来越低,话音里还带着些许愧疚,“老爹再三叮嘱过我,易容是世上最阴毒的方术,神蛊虽神,却不可以用它。老爹本来想弄死神蛊,但医者哪个不好奇古法秘籍?老爹终是舍不得…” 莫牙看向程渲无暇的脸,怔怔道:“看你好好的,真要多谢老爹不杀神蛊。” 程渲回过神,按着脸颊,道:“你用金针替神蛊引路…我这张脸,也是照着你的心思换的?” 莫牙想摸一摸程渲的脸,手伸到一半却还是缓缓垂下,他多年避世而居,除了老爹从没和旁人处过,更别提和女子共处。莫牙不懂女人的心思,不懂女人的喜好,不懂怎么才能得到女人的芳心…他只知道程渲看似坚韧的外表下,有一颗柔软的心肠,这副世上最玲珑剔透的心肠,莫牙离它那么近,却不敢伸手触碰。 如果肆意抚摸程渲…是不是意味着…就得到了她?莫牙还是不敢。 ——“你的脸…”莫牙艰难发声,“不过是照着我心里钟意的模样…”莫牙蹭的跳起身,夜深情如火,孤男又寡女,他生怕在程渲屋里待的太久会忍不住做些什么,莫牙捧着铜罐子匆匆朝屋门走去,“你早些睡吧…” ——心里钟意的模样…程渲窃笑着仰面躺在了床上。棒槌,真是个…傻棒槌。 次日 莫牙推开房门,半张着嘴哑然无语——程渲已经侯在了外头,她显然昨晚睡得很好,脸颊丰润洋溢着期待,红唇微动像是有话要对莫牙诉说,但她什么都没有说,一只手摸向莫牙的肩,唇角漾起笑容。 和煦的阳光洒在她清丽的脸上,莫牙无欲无求那么多年,活到这一刻他才算明白——阳光和程渲同在,就是他要的未来。 二人走下楼梯,冷不丁莫牙看见什么忽然顿住步子,后头的程渲一个收不住撞在了他背上,嗷的一声捂住了额头,“莫大夫,你作弄我?” 莫牙没有说话,侧过身轻轻握住程渲的手腕,但眼睛仍顿在大厅里几个伙计的手上。程渲有些好奇,她顺着莫牙的眼神偷偷窥去——看着也没什么奇怪,大早上没有客人,几个伙计正围坐在桌子边赶制着中秋夜要挂在客栈外头的红灯笼。齐国有中秋挂灯的习俗,岳阳富贵,达官贵族之间又喜欢斗富,家宅府邸外的红灯笼挂的越多,就越加喜庆多福,这家客栈虽然狭小不起眼,挡不住人家掌柜也有一颗求财进取的心呐。舍不得买灯,就让自家伙计锻炼动手能力,制个灯也不奇怪,怎么莫牙看着魂魄都像是出了窍? ——“怎么不走了?”程渲推了把莫牙。 “没什么。”莫牙回过神,“程渲,今天是什么日子?” 程渲掐着手指装作算了算,“八月十五,中秋节。” “中秋…”莫牙重复着,“中秋节…就有灯看吗?” “是呐。”程渲又推了把他,“怎么?” 莫牙迟钝的挪了一步,“店里伙计在做灯笼,这些红灯笼…看着真像是…老爹在时带我去街上看的那些。” “我好像听你说过。”程渲想起什么,“你说,你每年生辰,老爹就会带你出去看灯…齐国中秋满城赛灯,虽然元宵节也有灯看,但那天都是各色彩灯,只有中秋这天,才是满城红灯…你生辰那天…看来,你是中秋节生的?” “谁知道呢。”莫牙口吻有些不快活,满眼的红色,让他又想起了失踪不见的老爹,也让他想起了孤独学医的那些年,虽然如今程渲就在自己身旁,但旧时的记忆却像河流给山川大地留下的沟壑,再也不可能抹平,“我是老爹抱养的,也许…他也不知道我是哪天生的,看着中秋喜庆,又或者…”莫牙回头看着程渲,“和你义父一样,把捡到我的日子,定做了我的生辰?” 同是天涯漂泊人——程渲忽的对莫牙生出同命相连的感觉来。 司天监门口,莫牙目送着程渲在卜官的引领下朝里头走去,他还想再送几步,程渲像是洞悉了他的举动,忽的振起左臂朝身后的他晃了晃,莫牙恼恼的收回迈出去的腿,鼻子里轻轻哼了声。 司天监的大门闭上,莫牙觉得心里有些空荡,走在岳阳熙熙攘攘的街上也是消除不了周身的不自在,莫牙踱到了程渲平日里摆卦摊的地方,自己写的“算卦”还贴在破墙上,莫牙瞧着碍眼,伸手就把它揭下,正要几下揉成团子,骤的被人喊住——“住手!” 让我住手就住手?莫牙从来就不喜欢被人使唤,莫牙忿忿把写着的字的白纸揉成个大团子,扔进了角落的竹篓子。一个灵巧的身影蹭的跃了过去,快手捡起纸团,心疼的赶紧抚开,一遍遍蹭着上面的皱痕。 ——穆玲珑? 莫牙扭头想走,穆玲珑腿脚快,又是一个箭步闪在了莫牙前头,张开双臂挡住了他的去路,眉毛还得意的一挑一挑,“程渲去司天监入职报到,今儿莫大夫是一个人,怎么,有什么乐子不?” “没有。”莫牙冷漠道,“我很闷的,没有乐子可寻。” “闷好啊。”穆玲珑猛一个击掌,“安静,惬意,我喜欢。” “郡主你…”莫牙戳了戳自己脑袋,“是这里有毛病吧?” “是啊。”穆玲珑俏皮一笑按住了脑门,“莫大夫给治治?” 莫牙露出嫌弃的表情,转身往反方向快步逃走,穆玲珑哒哒跟在后头,热乎道:“今天是大节,莫大夫你就不能赏脸陪本郡主过节么?今晚的岳阳城可是火树银花不夜天,绝保晃瞎你的眼睛…” ——“晃…什么?”莫牙蹙眉一顿。 穆玲珑捂住嘴,小心窥视着莫牙不喜的眼神,意识到脱口而出的“瞎”字惹恼了莫牙,“晃花…是晃花。”穆玲珑虽然改了嘴,但高贵的郡主之心难免受到了不小的伤害,长到这么大,哪里有人敢这样给她脸子看,岳阳的年轻子弟,人人都盼着穆郡主多看自己一眼,这个莫牙倒好,生生给脸不要脸,还对自己使起脸色?本郡主已经忍无可忍无需再忍,穆玲珑暗搓搓着准备撸袖大干一场,可脸上的表情像一只温顺的猫。 ——“我胡乱说呢,没有笑话程渲的意思。”穆玲珑软绵绵道,“就当我嘴快说错,至于么?” “你回去吧。”见穆玲珑服软,莫牙也不想多计较,“你都说了今天是大节,大节,我要和程渲过。” “要是…你和她过不了呢?”穆玲珑咬唇偷笑。 莫牙俊脸拧作一团,“你再说一遍,谁和程渲过不了?” “咿呀…”穆玲珑红了脸,“我不是那个意思,是过不了节,不是过不了日子…不不不,不是过不了节,是过不了今天…不不不…不是那个意思…哎呀…又错了…” ——“是得给你治治脑子。”要是穆玲珑是个男人,莫牙准得上去和他干上一架,只可惜她是个女人,碰不得伤不得,莫牙只得喘着气给自己消消火。 穆玲珑吐了吐舌头走近莫牙,“中秋大节,程渲是陪不了你了。今天是五殿下的生辰,萧妃娘娘在珠翠宫给他摆下寿宴,正好娘娘也想见见司天监新进的卦师,就点了程渲的名字…” ——“五皇子生辰,喊程渲做什么?”莫牙喉咙一酸。 穆玲珑怕莫牙误会,赶忙道:“你有所不知,皇室亲贵向来和司天监来往甚密,娘娘王爷们有倚重交好的卦师也是正常。看来萧妃娘娘是有拉拢提点程渲的意思…这是好事呐。程渲要想在司天监有个好前程,我父王的举荐固然是重要,萧妃和五殿下当前在宫里最得势,程渲要是得了他们的支持,还有谁敢欺负她…莫大夫?” 莫牙动了动嘴,他不喜欢这些个弯弯绕,但他承认穆玲珑说的不错,程渲已经进了这个圈子,就不会那么容易出来,与其日夜担心她,让她找个靠山该也不错。只是…为什么是穆陵… 程渲要查出摘星楼大火的真相,接近穆陵身边应该也是个法子…一切都是为了让程渲早些查出真相,这样才能早些和你回到船上…莫牙内心波涛汹涌,他想出各种理由说服自己无视一切,他做到了,但是莫牙的心里…好苦。 ——“莫大夫?”穆玲珑伸手在莫牙眼前晃了晃,“明白?” 见莫牙闷闷不乐,穆玲珑抿唇一笑跳到他身前,搓着发梢泛起眼睑偷偷看着他,“岳阳的中秋夜,真是火树银花不夜天,本郡主带你好好逛逛,保准你终身难忘。我可是…推了宫里的大事陪你呐…”穆玲珑声音轻下,甚至还带了些恳求的意味,可怜兮兮的盼着莫牙答应。 ——“我要是莫大夫,郡主邀请,我一定会去。” 莫牙有心事,竟然没有听见唐晓一瘸一拐的走近自己,唐晓的脸上挂着笑,但莫牙记起昨晚他问起自己神蛊,怎么觉得他的笑容很是异怪。 “莫大夫不做声,我可就当你答应了?”穆玲珑眼中闪出光泽,“我穆玲珑从不腻乎惹人烦,你先自己找乐子,天黑亮灯的时候,我等你。” 穆玲珑咬唇转身,走出几步又窈窕转身,冲着莫牙盈盈一笑,又生怕被他笑话,急促的扭头跑开。 唐晓负手而立没有看着莫牙,“我知道莫大夫瞧不起做门客的,臣食君禄,客食主禄,各为其主又有什么区别?医者高洁,但你踏入岳阳,就要顺势而为,不然…莫大夫自己倒是没什么,要是牵连了程卦师…”唐晓浅笑侧身,“我唐晓在贤王府也有数年,贤王不弃待我亲厚,如果莫大夫当中行走有什么不明白的,尽管来找我。唐晓必当尽力而为。” ——“你为什么要帮我?”莫牙狐疑的看着唐晓。 “因为。”唐晓看向穆玲珑走出去的背影,“客食主禄。”唐晓拖着瘸腿才走出几步,忽的被莫牙喊住。 “你的腿。”莫牙指着他的瘸腿,“是怎么瘸的?” 唐晓自嘲笑道:“骨筋尽断,没得治了。” “是为贤王府断的脚筋?”莫牙发声问道,“我想贤王爷也不会随意留下一个瘸腿的门客。” “想想你家程渲。”唐晓不再久留,一坡一坡走开,“这腿…是我当年走镖时瘸的,走的,是贤王府的镖…” 司天监 程渲已经静坐了两个时辰,卜官们见着她也算是客气,但人人各自忙着,也没人知会程渲该去做什么,确切的说,程渲的这份差事,什么都不必做。 ——卦档理事,顾名思义,就是看管整理卦象档案的差事。让一个瞎子看管档案…程渲不知道是该仰天长啸还是仰头大笑。 穆陵吩咐周长安,给程渲安排个稳当的差事。周长安心里那些个小九九,当然不会让暗藏本事的程渲有施展卦术的机会,成为自己女儿强劲的对手。于是乎…这个精明的男人便假借穆陵的意思让程渲看管卦象档案… 多安稳,多闲哉,也是对盲女的照顾呐。最重要的是,周长安想着都要替自己鼓掌叫好——瞎子看管档案,多安全,多妥当!简直就是万无一失毫无顾虑。 程渲已经闲坐着喝了两壶香茗,可惜只是谷雨毛尖,口味始终是差了点,自己最爱的明前紫阳准被周家父女瓜分的干干净净。谁让自己还只是个末等的小卜官——可程渲好喜欢这份末等的差事。 又一壶香茗下肚,周玥儿别着手昂着脖子走向程渲,程渲不动声色的放下茶碗,意犹未尽的咽了下喉咙。 ——“这份差事,你满意么?”周玥儿脸上满是得逞的媚笑,“清静,悠闲,比在街上摆摊风水日晒要好些吧。” “多谢。”程渲颔首浅笑,“卦摊一天也就几十文钱,还得靠天吃饭,刮风下雨没得开张。这里太好,有人端茶送水,中午还管三菜一汤,一个月还有几两银子的俸禄。多谢周卦师体恤照顾。” 周玥儿低哼了声,眉眼满是对程渲的不屑,程渲面无表情的和她对峙着,有种丝毫不落下风的劲头,周玥儿道:“我来是告诉你,今天是中秋,过了未时你就可以走了。” ——“过节还能早走,司天监果然是个好地方。”程渲张唇喜道,“好嘞。”见周玥儿眼角含情,程渲故意又道,“中秋大节,少卿府肯定也有的忙吧。” 这话问到周玥儿的心坎上,她脸颊泛着红晕,道,“今天倒也没有什么可忙的,五殿下生辰,珠翠宫萧妃娘娘设下大宴,请了我也过去…” “周卦师很得五殿下和娘娘们的器重呢。”程渲露出钦佩之色。 周玥儿昂首得意道:“那是当然,我和五殿下算是一起长大,情意自当匪浅。其中种种,你又怎么会知道?行了,你可以走了。” 程渲才站起身,管事李骜一溜儿小步喘着气赶到,拍着心口急道:“走不得,程卦师走不得。”李骜缓下口气,冲周玥儿鞠了一躬,“宫里刚刚有人传话,珠翠宫寿宴,邀了程卦师…也过去…” ——“怎么可能?”周玥儿难以置信道,“叫她?凭什么?” “凭…”李骜熟知周玥儿的性子,周家水深,这个老狐狸也是捧着他们父女,李骜想了想道,“萧妃娘娘的钦点…点了程卦师的名字呐。” 周玥儿俏脸涨的通红,齿间上下发出战栗的声音,眼神如火似要把程渲撕烂吞吃下肚。程渲抬起头,“可以不去么?晚上还有事呢。” 李骜有些哑然,不顺着高枝往上爬的,程渲还是头一个,李骜蹙了蹙眉头,偷瞥了眼愤怒的周玥儿,“这…程卦师自己斟酌,要真是有走不开的事…” “还是去吧。”程渲一棍子拍死周玥儿,“也不是走不开。还没进过宫呢…”程渲黠气一笑,“李管事,我怎么去?” 李骜擦了擦额头,“萧妃娘娘知道你眼盲不便,派了撵轿来接你,撵轿就在外头。” ——“还有撵轿?!”程渲按住心口失声高喊,“萧妃娘娘实在客气。” 周玥儿嘴里已经要喷火,她忿忿的抬起手臂怒指程渲,口中却压抑着怒火道:“当然得去,入得宫门,就是跃进龙门,哪有不去的道理,恭喜程卦师了。” 程渲的脸上洋溢着就要跃进龙门的激动,李骜和周玥儿幽幽对视着,周玥儿又看了眼程渲,转身拂袖离开。 司天监大门打开,卜官引着程渲走上撵轿,墙角里,莫牙注视着衣决飘飘的程渲,他想拦住撵轿,但他知道不能。 程渲掀开撵轿的窗帘,叠着手倚伏在窗沿上,往常进出宫门,她坐的也是这样的撵轿,红顶流苏,铃声叮当。如今一切在自己身上重演,仿如梦中。程渲想得出神,也没有留意到莫牙在角落里无声的看着自己。莫牙看了许久——傻子,程渲怎么会看见你。莫牙低落的转身离去,那一个瞬间,程渲看见了他黛蓝色的背影,莫牙一步一步走的很是落寞,让人就算只是看着也跟着心伤。 ——“起轿。” 莫牙闻声扭头看去,双目对视,莫牙不知道程渲能不能感觉到自己的情绪,她眼盲心明,该是能感觉到自己就在她不远处吧。程渲对着莫牙站立的方向扬了扬唇角,莫牙释然的舒了口气,他知道,程渲一定感觉到了自己。(千金买骨..4646972)-- ( 千金买骨 /62/62461/ )( 千金买骨 http://www.suya.cc/7/7852/ ) 千金买骨 第44章优昙花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程渲眼盲心明,该是能感觉到自己就在她不远处吧。程渲对着莫牙站立的方向扬了扬唇角,莫牙释然的舒了口气,他知道,程渲一定感觉到了自己。 岳阳皇宫 皇宫的道路多是由青石板铺成,轿夫的步子深深浅浅,撵轿微微颠簸却还是不失稳妥,这条路以前程渲已经不知道来来去去多少回,每一个弯转都在她的记忆里,就算眼睛看不见,程渲也知道自己身在哪里,独自一人也可以摸去自己想去的任何地方。 程渲掀开一角帘子朝外窥去,和她料想的不错,外面正是五哥的景福宫。景福宫离萧妃的珠翠宫不远,约莫着一炷香工夫就可以到,程渲松下帘子,以指为梳把发髻扎牢了些,中秋夜赏灯,宫宴一定是设在院子里,秋夜风大,可不能松了发髻让人笑话。 ——眼盲,却也是讲究体面的人。 “停轿。”撵轿放下,急促的步子小跑过来,一只嫩手替程渲掀开车帘。 “一定是程卦师了。”婢女恭敬俯身,“我家娘娘已经等着您了。” 程渲听声音就知道婢女是萧妃身边的亲信福朵,福朵也是巴蜀女人,原本宫里巴蜀籍贯的奴婢多是在浣衣局之类的地方做最下等的粗活,萧妃诞下皇子后,也许是武帝怜惜这个失去长子的女人,为了缓解她的寂寞和苦痛,武帝破例允许让宫里巴蜀籍贯的奴婢入了珠翠宫侍奉萧妃。巴蜀人能干又能吃苦,最重要的是,巴蜀贫瘠卑微,这样的出身可以让巴蜀人对一丝恩惠献出一生的忠诚。 深宫人心叵测,各宫主子间也少不了明争暗斗,收买宮婢祸害主子的事也不少见,但却从未发生在珠翠宫的萧妃身上。萧妃尚未得宠的那些年,也不是没人打过她们母子的坏心思,但珠翠宫的巴蜀奴婢上下一心愣是邪魅难近,护住了宫里母子十几年的平安。 程渲搭着福朵的手肘踩下撵轿,茫然道:“到了萧妃娘娘的住处了?” 福朵敏锐的打量过程渲周身,机敏如她,巧妙的扬起衣袖在程渲眼前拂过,见程渲眼睛眨也不眨,这才暗暗确定下她确实是个如假包换的盲女,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可见这个资深姑姑的能耐。 ——“程卦师已经到了珠翠宫门口了,奴婢带您进去。”福朵亲热道。 珠翠宫院子的小径两旁已经挂满了红通通的灯笼,粗粗算去也有百盏不止,宫里和民间一样,谁家的灯笼越多,财势也就越大,今时今日的珠翠宫,已经是皇宫里无人可以争锋的荣光,珠翠宫里的灯笼,自然也一定是整个宫里最多最亮的。 沿路的灯笼照得宫邸如白昼一般,宫人满足的忙碌着,脸上挂着掩不住的喜意。每一个人都得到了可靠的消息——自家的五殿下过了今年的生辰,就要被皇上册封为太子了。 已是九月,珠翠宫满园的优昙花已经结下果实,沉甸甸的压弯了枝干。优昙花是蜀中名物,当年的萧非烟,也是靠夜半的昙花一现,留下了武帝。 程渲掠过优昙花满目丰硕的果子,这花就像萧非烟起伏的半生一样,历经离乡颠簸,移栽灼骨终于盛放出了让人羡慕的累累硕果。 优昙花边,摆着七八张案桌靠椅,每张案桌上都摆放着两碟果脯,两碟拌菜,还有一壶酒水。客桌正前方是一张长桌,后头是两张软椅,桌上的果脯拌菜与客桌上的无异,不同的是长桌上的酒壶要精致许多,镀着暗金的光漆,弯柄上雕琢着栩栩如生的霸下,霸下——龙之五子。 福朵把程渲领到长桌下的末座,她也不欺程渲眼盲,带着暖笑谦和道:“程卦师今天初次入宫,奴婢要是要招呼不周的地方,还请您不要怪罪。今天是五殿下生辰,来的客人不少,奴婢先替我家娘娘与您说声,他日一定会请程卦师驾临珠翠宫,到那时,娘娘再和您好好聊聊。” ——“姑姑客气。”程渲抚着桌沿缓缓坐下,对福朵微微一笑。 福朵见这新来的卦师看着乖巧懂事,屈了屈膝便先去别处忙了。末座延伸到了花丛,程渲稍稍一动,就触到了身旁的优昙花,见坐着也无趣,程渲侧身捻起撇在自己肩上的枝干,指尖缓缓向上,摸住了圆润饱满的果子。 ——“这是优昙花结出的果子。”穆陵沙声走近程渲,清冷的看着昨天司天监里才见过的程渲,“优昙花数载开花一次,不过匆匆一瞥,这结成的果实却倒是能挂在枝上多日不落。” “五殿下。”程渲站起身,对着穆陵走来的方向俯身行礼。 穆陵轻抬手背,忽的意识到程渲看不见,低声道:“不必多礼。” 程渲直起背,“殿下见过优昙花?” “我没有见过。”穆陵摇头,“数载才能一见,花开不过眨眼的工夫,我没有这个运气。” 程渲抿唇笑道:“殿下没见过,我是见不着,这样看来,殿下倒也和我一样。” 程渲欢声清亮,缓解了穆陵满腹的心事,他饶有兴趣的朝程渲又走近几步,黑目逼视着她道:“你是第一回进宫,刚刚我远看你的一举一动,丝毫没有出入宫门的紧张惶恐。程渲你是天生无惧?还是?” 程渲脸上毫无波澜,竖起食指点住自己的眼皮,“殿下有所不知,看不见,当然不用心慌。皇宫、娘娘、姑姑、包括站在我跟前的五殿下,在我眼里都是一团黑影,紧张?我还真不紧张呢。无知者无畏,无目者无惧,就是这个道理。” 穆陵唇齿微动,“有一件事,我想问一问你。” ——“殿下请说。” 穆陵环视珠翠宫,看向程渲低语道:“我那位眼盲的朋友和我说过,盲者虽然看不见,但感觉听觉触觉都超出旁人很多,程渲,你是不是这样?” “我…”程渲动了动眼皮,“上天剥夺你一项技能,就会在别的地方补偿你,眼盲耳聪,感觉也愈加灵敏,心如明镜,甚者更可以洞悉天机…确实是这样。” “我再问你。”穆陵道,“永熙酒楼我们第一次见面,当夜你我路边偶遇,我才走近你喊了一声,你就肯定是我。予你们眼盲者来说,真的不会识错?” 程渲不知道穆陵为什么要这样问,他的话中是有什么深意?程渲也来不及过多思考,略微一顿道:“不会。每个人的姿态、步伐、声音都与旁人不同,普通人也许用惯了眼看,不会在意这些不同之处,但盲人不一样,盲人看不见,要想认人认路就必须依靠自己出众的感觉和听觉。我们行事比普通人小心许多,应该是不会出错。” ——“绝不会出错?”穆陵忍不住追问。 程渲给不出肯定,正踌躇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穆陵,穆陵忽的叹了声,“你不用回答我了,我不过是,随便问问。” ——识错人?程渲蹙眉思索,自己真的不会识错么?程渲不过是略微一想就立刻否决,她行走宫里宫外多年,没人引路也能走出盘综复杂的皇宫,说到识人,司天监烧柴火的下人她都能轻而易举的认出…穆陵,自己最最要好的五哥,程渲怎么可能会认错。 不会,绝对不会。 ——“殿下,周卦师到了。”福朵踩着小碎步到了穆陵身边,柳梢眼朝小径口瞥了瞥。 “请了入座就是。”穆陵迈开脚步的那一刻,又深邃的看了眼程渲。 珠翠宫今晚为穆陵办的寿宴很是低调,除了司天监两个卦师,余下的只有几位后宫位份不算很高的妃嫔。看来萧非烟和穆陵行事谨慎,储君之位几乎已成定数,这母子俩也没有借宫宴笼络朝臣的意思。不过换句话说,程渲低头捡了个果脯嗅了嗅,到了今时今日,穆陵还有拉拢朝臣的必要么? 周玥儿显然是回家换了件好看衣裳,一身娇俏的鹅黄曳地缎裙,腰间也不似平日里那样束着衿带,半垂着玉色的丝带,丝带上还缀着精致的五彩珠子,走起路来轻摇晃动,更显明艳动人之感。 她还抹了脂粉,浓浓的脂粉,双颊玫红欲滴,黛眉幽黑弯弯,斜戴的翠玉簪子衬着她鹅蛋般圆润的脸孔,更与天上的圆月交相辉映,别有风姿。 程渲承认周玥儿确实是个不可多见的美女子,要不是她的性子实在太差,又是个妒恨心深藏不露的人儿,程渲也是愿意和她做朋友的,美好的人和物,谁会不喜欢? 可惜是一块美玉沾满了屎壳郎,不提也罢。 福朵把周玥儿带到上座,脸上对着满满的笑容。周玥儿经过程渲时,还不忘扔了个白眼给她,步子还特意跺得重了些。 ——给瞎子眼色看?这不是来搞笑的么。 ——“萧妃娘娘驾到。” 宴席所有入座的人都急急站了起来,穆陵刚想去扶住母亲,萧妃已经轻挥水袖示意他坐下。穆陵微微颔首,拂开衣襟端坐下来。 末座的程渲悄悄抬起眼梢——十余年不见光明,也是十余年没有再见萧妃的容颜。这久违的一眼,程渲不得不感叹岁月对这个巴蜀女人的厚待,女人妙龄如花,却也像娇花那样容易凋零。但已近四十的萧非烟还有着年轻女子的芳华,就像她右手边恭敬站立的周玥儿,这样精心的装扮也是夺不去萧非烟半点的风头。 萧非烟有一双孔雀石色泽的眼睛,棕色的瞳孔里带着望不穿的绿色。程渲想起义父和自己说过,与众不同的容颜,会让有些人爱的至死不渝刻骨铭心,也会让有些人一生也爱不起来。 武帝对萧非烟,就是后一种。(千金买骨..4646972)-- ( 千金买骨 /62/62461/ )( 千金买骨 http://www.suya.cc/7/7852/ ) 千金买骨 第45章果脯子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与众不同的容颜,会让有些人爱的至死不渝刻骨铭心,也会让有些人一生也爱不起来。 武帝对萧非烟,就是后一种。 今日的荣光,应该并不是萧非烟所愿,她的眸子里看不见丝毫的骄傲与快活。程渲觉得,如果上天给萧非烟选择的权利,她宁愿回去巴蜀蛮地,做一个贫苦的桑女。 萧非烟扫过赴宴的诸人,那双眼睛在看见周玥儿的时候略微亮了下,周玥儿因这转瞬即逝的亲热浑身都沸腾起来,萧妃待自己终究是胜过其他人的。 萧妃的眼睛定在了最后头程渲的身上,程渲手里还捏着没来得及塞进嘴里的果脯,萧妃看见她手里半截果脯,清淡的脸上微微笑了下,“穿白衣裳的,是新晋的程卦师吧。” ——“程…程渲,见过萧妃娘娘。”程渲指尖一松,果脯滑手落下,滴溜溜的滚在了众人的眼皮子底下。 周玥儿掩面一笑,弯腰捡起果脯,“珠翠宫里的果子太香,程卦师是没忍住,还望娘娘和殿下别要怪罪她。” “玥儿仁厚,对司天监新进的人都这样,真是好的让人无话可说。”萧妃点头赞许着。 周玥儿咬唇低头,眉眼泛起去看穆陵,见穆陵还是冰冰凉凉不置可否的模样,才涌出的兴奋又生生被按下。 周家父女毕竟是老江湖,周玥儿眼珠子转了转,示意身后跟来的婢女把手里的红木匣子呈上,冲萧妃和穆陵屈膝行了个大礼,温柔道:“今天是五殿下的生辰,玥儿得娘娘邀请可以有幸参加五殿下的寿宴,特意给五殿下准备了一份礼物…” ——“还有礼物?”萧妃含笑道,“玥儿不光生的美,心思也格外的细腻。” 周玥儿从婢女手里接过瞎子,毕恭毕敬的走上正座,一手托着木匣,一手揭开了匣盖——那是一个香气扑鼻的大寿桃,和着面皮的喷香还有馅料的甜糯,让有些饿了的程渲弱躯一振。 程渲就是有些想不通:穆陵还不到二十岁,周家送个老气横秋的寿桃想要作甚?这会子就预祝年纪轻轻的穆陵寿比天齐?这寿桃,该是周家拿来哄逗萧妃的吧。 ——“是玥儿亲手给殿下做的。”周玥儿带着羞意,“爹说我手艺不精,就不要拿来珠翠宫献丑了,玥儿不认,非要送来,还望娘娘和殿下不要嫌弃。” 萧妃看了眼一不发的穆陵,“手艺可以苦练长进,心意才是难能可贵,陵儿,你说呢?” ——“是。”穆陵惜字如金。 周玥儿见穆陵也不去接自己的礼物,傻傻站着有些尴尬,福朵机敏的伸手端过,这才给了周玥儿一个台阶。 其余客人也挨个儿给穆陵送上自己备下的物件,人人都知道珠翠宫低调,这些个礼物里也没有贵重逆天的东西,多是些手绣画作——天下国库都要是穆陵的,谁还会稀罕个你们手里的金银珠宝? 程渲暗叫不好——自己两手空空,拿什么巴结这对如日中天的母子?照理说也没人会和一个新入伙的瞎子计较,可这不还有个鬼心思的周玥儿…她得不到穆陵的正眼,一定会把气洒在自己身上,果然… ——“程卦师?”周玥儿笑盈盈的扭身看向程渲,“你进司天监的第一天,萧妃娘娘就邀你参加五殿下的寿宴,不知道你给殿下准备了什么礼物?” “额…”程渲面露难色,“我未时才知道…娘娘的撵轿就等在门口…我…” “人来就好,要什么礼物。”穆陵沙声乍起,“要真为礼物犯愁,倒显得生分。” 周玥儿琢磨着穆陵话里的意味,垂下眼睑不再说了。正要转身,忽的又被程渲的声音定住。 ——“虽然路上没来得及给五殿下备下东西,但刚刚的工夫…”程渲拾起手前的一块果脯朝前递去,“程渲手拙…娘娘和殿下看个乐子也好。” 众人的眼神掷向程渲的手心,福朵快步走向程渲,好奇的低眼看去,这个宫里行走多年的老人也是有些吃惊,其他人见福朵都傻了眼,更是好奇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不知道程渲手里的果脯有什么玄机。 福朵托着果脯朝穆陵走去,穆陵缓缓昂起头,黑目一眨不眨的看着渐近的果脯。东西呈到穆陵眼前,才看了一眼就已经怔住。 穆陵拣起果脯,厚糯的果肉上,不知用什么东西刻画出一朵盛放的花朵,图案粗粝但是线条细腻,渗出浓郁的香甜来。 ——“殿下见过优昙花?” ——“我没有见过。优昙花数载才能一见,花开不过眨眼的工夫,我没有这个运气。” 话语划耳而过,余音缭绕不绝。穆陵注视着程渲清淡如绢的脸,周围的一切霎时虚无如烟。 “这是…”穆陵良久开口。 “优昙花。”程渲轻张唇道,“我也没有见过优昙花,殿下说自己也没见过,我想…也许就是这个样子吧。” 萧妃看向儿子的掌心,又缓缓向上凝视着穆陵出神的脸。穆陵合上掌心,低沉道:“你有心了。” 周玥儿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她想看着穆陵不屑的把那块卑贱的果脯扔到一边,程渲算是什么东西,她信手弄来的怎么可以得到穆陵的青睐? 但是穆陵没有如她所愿,他把程渲的礼物放在自己的碗碟边,看着并不打算扔掉。周玥儿看见了自己泛着傻气的寿桃,得到萧妃赞许又怎样,穆陵看都没有多看一眼。 萧妃随和亲厚,这顿夜宴也算是轻松自在,并没有人过于在意末座的程渲,也没人凑去和这个盲眼少女套近乎,人人都知道周家父女才是如今司天监的领头人物,周玥儿在此,就算有心想和程渲交谈,也不会傻乎乎的挑这个档口。 程渲乐得清静,萧妃小厨房的手艺极好,普普通通的拌菜也做的可口无比,程渲不动声色的扒下大半吧唧咀嚼着咽下,见旁人身前的菜肴都没怎么动,心里也是觉得可惜。程渲是吃过苦的女子,她知道惜福的道理。 月色皎洁,程渲忽然想到了孤独的莫牙,自己第一天上任就被宣进了珠翠宫和穆陵共宴,莫牙心眼不大,该是又恼上了自己。今天是五哥的生辰,或许,也是莫牙被老爹捡回去的日子,就像八月初七对自己那样,今天,也是莫牙的大日子。 程渲左右窥了窥,见没人注意自己,悄悄摊开卦裙,一手抓起把果脯,蹭的一下落在了卦裙上,程渲身子不动,另一只手躲在桌底,把肥厚的果脯一个个塞进了襟带夹层,还不忘偷瞄了眼露出来没有。 宫里的东西都是各地的极品,珠翠宫这盘果脯,可是岭南进贡的好东西,一盘抵得上百姓家半月的开销。程渲知道莫牙嘴馋,惦记着带给他尝个鲜。 萧妃身子弱,不到戌时就露出些许疲态,赴宴的诸人也知趣的起身告辞。程渲低低吁出一口气,摸了摸鼓鼓的襟带站起身。周玥儿鼻子里轻轻笑了声,“程卦师吃的挺饱,还能走得回去么?” ——“不是有撵轿吗?”程渲嘻嘻笑道,“萧妃娘娘体恤,有撵轿坐呢。你要和我一起么?” “我不瞎。”周玥儿擦身蹭过程渲身旁,阴郁森森道,“有些东西,只能由着瞎子享用,我不与你争。” 园子里的客人散去,萧妃瞥向穆陵,见他身姿挺拔望月想着什么,萧妃又掠向他身前的案桌,穆陵面前的菜肴并没有动太多,萧妃觉察着少了些什么——程渲送给穆陵的雕花果脯,已经不见踪影。 萧妃有些狐疑,那个看起来有些滑稽的不能称之为礼物的东西…萧妃张口想问,又犹豫着咽了下去。穆陵清冷高傲,一个不值一提的果子,做娘的多问反倒有些异样。萧妃拢了拢斗篷,落下了长长的睫毛。 岳阳长街 莫牙的脸上一晚上都没有笑容,僵硬的像块棺材板,任穆玲珑怎么嬉笑逗趣,棺材板都没有开窍的意思。莫牙满腹不爽的心事,差点一头撞在沿街卖灯的摊子上。 ——“慢点。”穆玲珑眼疾手快,蹭的拉住了莫牙的手腕,一股子针刺般的奇妙感觉从穆玲珑的指尖窜到身体各处,穆玲珑兴奋的难以喻,差点蹦跶三尺高——她摸到了,她摸到了莫牙…莫大夫的手。 莫牙没有抽出手,他怔在了原地——莫牙突然想起,七年前,还是少年的自己偷偷扒出窗户溜到街上,也是一模一样的景象,他毛毛躁躁的撞到了灯摊,一个陌生人拉过自己,摸出银子赔给了摊主。 莫牙抬起头,他记得,当时满街红通通的灯笼,把岳阳城映得跟白昼一般。陌生人看着他的脸,良久没有说话。莫牙记得自己抬起了头,他已经不记得那个人的长相,只隐约记着他看起来是个和蔼的人。因为自己只顾着看漫天飞起的孔明灯,一盏一盏的孔明灯从岳阳各处升上夜空,老爹说孔明灯是寄托着人们的心愿放飞,莫牙没有孔明灯,他也没有心愿。 莫牙缓缓抬起头,漫天的孔明灯幽然升起,遮住了夜空上圆盘似的明月。 穆玲珑哆嗦着把手攥的更紧了些,娇小的身体往莫牙身边凑了凑,她闻到了莫牙身上清新的皂荚气味,穆玲珑深深吸着气,咬着柔唇闭上了眼睛。 ——“你做什么?”莫牙一个激灵抖出手。 “我…”穆玲珑从梦中惊醒,“我拉着你呐。”穆玲珑指着几步前的灯摊,“要不拉着你,你就撞上去了。” 莫牙迈开步子,他又忍不住望了望满是孔明灯的夜空。穆玲珑快步跟了上去,讨好着道:“你喜欢孔明灯?我和你也放一个?” ——“不要。”莫牙冷冰冰道,“谁说我喜欢了。” 穆玲珑吐了吐舌头,回头看向跟在自己半丈之远的唐晓,挤着鼻头拌了个鬼脸。唐晓手背贴唇似笑非笑,饶有兴趣的看着前头这俩人。 ——“戌时到了,郡主该回府了。”唐晓走近穆玲珑。 “这么快就戌时了?”穆玲珑恼道,“也没走几步,怎么就戌时了?” 唐晓忍住笑,“郡主,您和莫大夫已经绕着大街走了两趟…这时辰也差不多了。” 穆玲珑不满的嘟囔了几句,扭身摸出锭碎银子按在了灯摊主人前,挑了个最大最好的捧在手心,见莫牙走远,赶忙追了上前,“莫大夫,送给你。” 灯笼映红了穆玲珑的脸,瞅着她的满脸期待,莫牙虽然不忍拒绝,可还是软下声音道:“你挑的倒是不错,可是…我不喜欢白拿人家东西。你自己留着玩吧。” ——“你…”穆玲珑瞪大眼,“莫牙,好你个莫牙。本郡主低声下气舔着脸陪你溜达了半夜,你,你居然…给脸不要脸!你知不知道,岳阳城里想巴结本郡主的,从贤王府排到了宫门口。你…你…” 莫牙暗笑这丫头终于是绷不住,傲冷的瞥了眼穆玲珑气急败坏的脸,别着手朝客栈走去。(千金买骨..4646972)-- ( 千金买骨 /62/62461/ )( 千金买骨 http://www.suya.cc/7/7852/ ) 千金买骨 第46章表白啦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莫牙暗笑这丫头终于是绷不住,傲冷的瞥了眼穆玲珑气急败坏的脸,别着手朝客栈走去。 ——“莫牙,死莫牙,你别走。”穆玲珑指着莫牙的背影,“你给我回来…” 唐晓咳了咳遮掩住自己的低笑,“算了,莫大夫不知好歹,您别放在心上。” 穆玲珑叉着腰扭头瞪着唐晓,“只有本郡主可以训他,旁人一个都不可以。不过你有句话说的倒是不错,他啊,就是狼心狗肺,不知好歹。可是本郡主…”穆玲珑望向灯火阑珊,见莫牙的背影愈行愈远,声音也渐渐柔下,“好喜欢这份不知好歹…” 穆玲珑提起灯笼歪头看了看,转身递给身后的唐晓,嘟着嘴道:“不如,送给你了。” ——“送给属下?”唐晓微微愣住,一时都忘了伸手去接。 “你要是不要?要是连你也不稀罕,本郡主就踩扁了扔了它。”穆玲珑装作要松手的样子。 “属下要。”唐晓回过神,“郡主的礼物重过千金,属下谢过郡主。” 穆玲珑从唐晓这头争回些脸面,哒哒哒踩着步子往自家府邸去了。唐晓提起穆玲珑刚买下的灯笼,殷红的光亮照在他有些苍白的脸上。 唐晓在蜀中长大,巴蜀贫瘠困苦,有碗饱饭吃就算满足,大旱一场,更是差点饿死。从巴蜀到岳阳,千里路程艰难跋涉,他要过饭,和恶狗争过食,要不是拼着一口气,大概早已经死在了路上。 好不容易进了岳阳,皇子之身却是无处可证,世人当他是个死胎,知道真相的刺墨却只会让他远走高飞,宁死也不愿意帮自己。 进了贤王府,穆瑞惜才不假,但对自己也是利用大过了真心,在唐晓眼里,穆瑞对幕下门客的宽厚慷慨,更像是一张已经变成习惯的脸谱。没有温情,只有目的。 但穆玲珑不一样。 唐晓还记得,自己为贤王府押镖,与贼人恶战伤了腿脚,穆瑞仁厚让他留在王府养伤,穆玲珑那时才十三四岁,暗夜里摸着黑推开厢房的屋门,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的打量着浑身是伤的自己——“你是那个傻子吗?” ——“傻子?” 穆玲珑的青涩懵懂在脸上袒露无遗,“再贵重的东西,比得上自己的命吗?你就是个傻子,下回可不要这么傻了。” 唐晓看着穆玲珑的脸,她是贤王穆瑞的女儿,也就是,自己的堂妹。穆玲珑带着童真的话语,让唐晓感受了从未有过的脉脉温情,也让他心甘情愿做穆玲珑的守护者。 ——“唐晓,你又是傻了么?”穆玲珑走出去老远,忽的转身唤道,“刚刚还催我,这会子你又不急着押我回去了?”见唐晓捧着灯笼动也不动,穆玲珑捂嘴偷笑,“都送给你了,还怕人抢了不成?别人不要的你却当个宝贝,真是个…傻子。” 唐晓低头又看了眼手里的红灯笼——这是他收到的第一件礼物,唐晓希望这绝不是最后一件。 客栈门口,莫牙沮丧的坐在了台阶上,戌时,都已经过了戌时,程渲居然还没有回来!?莫牙有些不能忍了。 才第一天进司天监,怎么就成了穆陵母子的座上宾?难道是穆陵看上了程渲?呸呸呸,莫牙直想啐自己,来路不明的布衣瞎子,谁能看得上?长的美也看不上。 难道是程渲被人发现了真实身份?穆陵借赴宴挖了个坑要弄死她?呸呸呸,莫牙直想抽自己,神蛊易容,程渲和修儿完全是两张不同的脸,你还信不过自己的神蛊么? 难道是程渲对穆陵心存旧情,赖在宫里舍不得出来?莫牙忽然没了力气抽打自己,程渲和穆陵十几年的情意,你和她才认识几天?莫牙啊莫牙,你动不动对人家冷嘲热讽,瞎子神婆的喊个不停,程渲心里不知道怎么恼你呢… 也不该啊…昨晚不也挺融洽?莫牙垂头丧气的俯下身子,可人家程渲今天和穆陵同席吃饭了…穆陵是什么身份?齐国五皇子呐…五皇子又怎么样?不也是食五谷睡板床么? 莫牙深吸了口气挺直脊背,双手握成了拳头,要确定是穆陵放火烧了摘星楼,自己非得狠狠揍他一顿——往死里揍。 莫牙的胡思乱想被哒哒整齐的脚步声打断,一顶撵轿咯吱咯吱的朝客栈过来,正是在司天监门口接走程渲的那顶撵轿。莫牙想起身去迎,想了想还是坐着没动。 撵轿停下,轿夫恭敬的掀开轿帘——“程卦师慢些。” 程渲抚着轿柄小心的踩下步子,“多谢。” ——“要扶您进去么?” “不用了,我走的过去。”程渲已经看见了坐在台阶上的莫牙,他远远望着自己,莫牙看见了自己,但却没有快步奔来,月色下,程渲看见莫牙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对自己的怨恨。 撵轿抬走,程渲和莫牙隔着一丈多远,僵僵着谁也不动。拼耐力?试试。 半柱香工夫过去,莫牙有些坐不住了——程渲是分不清东南西北么?她为什么还不过来?莫牙轻轻站起身,蹑手蹑脚的朝程渲摸去。 程渲看着他自作聪明的拙态,掐着手肉憋忍住笑,她看见莫牙一步一步走近自己,眼里含着情意。 程渲久久的望着他百看不腻的脸,嘴角泛起了欣慰的笑容。 ——“莫大夫。”莫牙走到她一臂之远的地方,程渲终于唤了出来。 “我还没出声,你就喊莫大夫。”莫牙带着责备的口吻,“要是认错了人呢?” “我不会认错的。”程渲健气一笑,“这不是没认错吗。” 莫牙憋在肚里的万千怨恼在这一刻忽然烟消云散,他拉过程渲的手搭在自己的肩上,“回去了。” 莫牙走出一步,程渲却没有动,她的指尖滑下莫牙的肩头,划过他脊骨分明的背,轻轻的垂落下来。 ——“今天怎么也是个大节,要我陪你走走么?”程渲温声细语。 莫牙想不稀罕她的补偿,但嘴巴跟漏了似的道:“天色也不算太晚,走走…就走走?” 中秋大节,过了戌时街上还是熙熙攘攘,这条掌满灯笼的长街莫牙今晚已经来回踱了不下两遍,但不知怎么的,陪着程渲再走一遍,莫牙的心绪竟然有些澎湃,沿街的铺子也生气盎然了起来。 莫牙闷头走着,忽的被程渲戳了戳后背,莫牙转身去看,只见程渲变戏法似的摸出个黄澄澄的果脯子,嘴角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莫牙伸手接过,这是他没有见过的东西,但溢到鼻尖的甜香让他知道这一定极其美味。莫牙有些不高兴,“你五哥给的?” “不是。”程渲摇头,“我…顺的。”程渲说着从腰间的襟带里抠出余下的几个果脯,一个一个按在了莫牙的手心,“好东西,岭南贡品,在宫里也算是精贵的果子。你尝尝。” 莫牙想笑话程渲有失体面,但他没有笑,他拣了个最大的递到程渲嘴边,“顺了这么多,你自己没吃上吧?” 程渲张嘴咬下一大口,得意的咀嚼咽下,“以前也没少吃,不馋这一口。” “那你还咬这么大?”莫牙怵着被程渲咬下大半的果脯,俊眉蹙了蹙把剩下的塞进嘴里,才入嘴莫牙就有些发愣——他从没吃过这么香甜肥厚的果子,这果子没有甘洌丰满的汁水,但却是说不出的甜糯可口,像蜜膏一样浓的化不开。莫牙抬起眼,程渲对着他绽开笑容。 ——“好吃么?我第一次吃的时候,也是美的说不出话来。” 莫牙很想摸一摸程渲的脸,他朝程渲伸出手,程渲昂起脖子像是等着他的动作,莫牙颤着手拉过程渲的手腕,缓缓抬起触上自己的脸… 触碰到莫牙微微发热的脸,程渲的指尖针刺般的战栗了下,她下意识的想要缩回手,但莫牙却霸道的紧紧扯住不让她动弹,莫牙温柔用力,程渲的手心整个贴在了他的脸颊上。 ——“莫…莫大夫…”程渲的舌头打结似的哆嗦着。 ——“程渲。”莫牙按住程渲的手背,“我要你认一认我的长相,你记清了。”莫牙轻扶着程渲的手,从额头缓慢向下,顺过高挺的鼻梁,再到柔软温热的唇角,还有那双深邃幽黑的眼睛,程渲拂过他微微凹陷的眼涡,指尖顿住没有挪开。 程渲看见莫牙眼涡里只有自己,还有深深的、深深的情意。 “程渲。”莫牙低喊了声,“你摸出了我的模样么?” “额。”程渲气如游丝,怎么指肚像是黏在了莫牙脸上。 “比起你的五哥,如何?”莫牙歪下头死死盯着程渲,像是生怕她唬弄自己。 “你,和他…”程渲艰难的收回发麻的手心,“五哥面如刀刻,你…就要柔和许多。你生了张举世无双的容貌,羡煞了世间的男子。” “看来你今晚甜果子吃了不少,嘴巴跟抹了蜜似的。”莫牙垂眉腼腆一笑,“程渲,你摸出了我的长相,我问你,你愿不愿意…”莫牙声音不自觉的低下,勇气,勇气哪里去了,你酝酿了半夜的勇气呢? ——“程渲。”莫牙手心握拳给自己打着气,“我生的不错,又有一技傍身总不会饿死咱俩,你的眼睛,普天之下也只有我能治…你…你愿不愿意…和我好?”莫牙吐豆子般的吐出许多字眼,耳边嗡嗡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和你好?”程渲不动声色的看着莫牙涨成猪肝的脸,“我长的也不错,也有一技旁身貌似还养过你些日子,眼盲?这么多年我也习惯了…为什么要和你好?”(千金买骨..4646972)-- ( 千金买骨 /62/62461/ )( 千金买骨 http://www.suya.cc/7/7852/ ) 千金买骨 第47章露馅啦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我长的也不错,也有一技旁身貌似还养过你些日子,眼盲?这么多年我也习惯了…为什么要和你好?” “你没良心。”莫牙只差张牙舞爪掐住程渲的脖子摇晃她脑袋,“你的命是我救的,从那天起,你程渲的命就是我的,你是我的。” “做人哪有像你这么霸道?”程渲故意气他,“大夫救死扶伤,救下的命就都是他的?老爹是怎么教你的?” “对你我就霸道了。”莫牙下定决心要一股脑说个痛快,“穆陵坑你,你还顾念着他;我救你护你,中秋大节你却跑去替别人贺生辰…” 程渲低笑,原来莫大夫是醋意上脑憋不住心里的话。程渲不再开口,咧着笑脸迎着莫牙的怒气。 ——“你还笑?”莫牙忿忿的把果脯塞进衣袖,双手掐住了程渲得意洋洋的腮帮子,“程渲你笑我?” 如果肆意抚摸程渲…是不是意味着…就得到了她?——自己现在…正掐摸着程渲的…脸… 莫牙嘎然想撤,但双手已经不听自己使唤,既然都已经摸上了…一不做二不休…莫牙深喘一声,捧起了程渲的脸,发光的黑眼睛直直瞪着她不知所措的盲眼,莫牙俯下高傲的头颅,温暖的嘴尖触向程渲微微发抖的唇。 ——他要做什么?程渲内心有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她想挣扎,但她即刻就放弃了这个念头,莫牙本来就生的高大,又是一身漂亮的腱子肉,更可怕的是,这会子喘息着的莫牙像极了一头发怒的小兽,怒气冲冲的要吞吃了自己。挣扎?程渲啊程渲,你不是瞎子也是个弱货,认命吧。 所幸…程渲嗅着莫牙嘴里清甜的气味,所幸莫牙刚刚才吃了果脯,这头一回…总也不会太惨…程渲心里百转千回,深吸了口气紧紧闭上了眼睛,抱着不过就是脖子挨一刀的念头迎着莫牙贴近的唇瓣。 程渲在自己的后半生里,每次回忆起和莫牙的第一次亲密接触都会掐着自己的肘肉扼腕悔恨——悔恨自己怎么就在那么重要的时刻闭上了装瞎的眼睛,程渲啊程渲,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关键时刻怎么能瞎眼… 程渲感受着莫牙口腔里越来越近的甜香味儿,在她默默等待最后一击的那刻,莫牙瞬的顿住动作,咧开嘴露出两排玉石般的皓齿,牙尖被月亮映出晃瞎眼的光泽。 莫牙咬住程渲朝自己稍许撅起的红唇,不等程渲反应过来,皓齿已经恰到力道的咬下,轻叼起她娇润欲滴的唇肉,温柔的吮吸了下。 ——“莫…牙…”程渲惊觉中了圈套,一把推开莫牙俯下的身子,双手拍打着他的胸膛,“死莫牙…臭不要脸…” ——“哈哈哈哈哈…”莫牙齿间一松,仰面大笑出声,松开的掌心环抱住了程渲柔软躁动的腰身,“程渲,你斗不过我的。我是莫神医,一个神婆子怎么可能斗得过真神医?哈哈哈哈哈…” 程渲羞恼交加,可身子被莫牙紧紧搂着怎么也挣脱不开,他像屏障一样包裹住了自己,自此遮风挡雨再也不会放开。 莫牙噌的把程渲横抱在怀,月色皎洁,红灯暧昧,更显得程渲的面容俏丽,美过了最娇艳的花朵。 ——“回去喽。”莫牙低笑着往客栈走去,“神婆子嘴上死撑,身体倒是实诚的很呢。你说不要和我好,噘着嘴等我做什么?你说,你说呐?” 程渲的脸臊红一片,笃定如她,恨不得挠个地洞跳下去,不,要拉上莫牙一起跳。 ——“神婆子答应和我好喽。”莫牙俯身冲程渲挤了挤眼睛,眉眼的得意连真瞎子都能感受的倒,“神婆子,我是你的拐,离了我,你一步都迈不开,这一生,你都得和我好,听到了没有,去他什么五哥六哥…只能和我好。” ——和…莫牙好…程渲怔怔的恍如梦中,但心里却比吃了果脯子还要甜蜜,蜜水在周身蔓延,程渲快活的恨不能飞起来,这是和穆陵彻夜观星长谈也不曾有过的感觉。 难道,这才是和一个人真正好上的感觉…一副龟骨无所不知的程渲,第一次知道了这种感觉。 客栈里 大门口几个红灯笼倒是喜庆,但屋里可怜兮兮的一盏油灯还是泄露了客栈掌柜的抠门。亥时已过,只剩掌柜一人在柜面里噼里啪啦打着算盘珠子,不时抬起狭目朝外头张望着——两个大贵人还没回来安置,掌柜困,可哪敢睡呐,总得留个人给那二位掌灯不是? 这一眼看去,掌柜睡意全无,他看见莫牙俯头和怀里的程渲低笑着说着什么,油灯昏暗他看不见程渲的表情,掌柜看的有些痴傻,一时都忘了去招呼他俩。 莫牙像是没看见旁人,踩上了咯吱咯吱的楼梯。 ——“莫大夫。”掌柜一个激灵绷直了身子,朝莫牙竖起两根手指,“两间,两间上房,您记着呐。” 抱着程渲走了老长一路,莫牙再是个男人也有些气喘,才放下程渲,就拾起桌上的凉茶咕噜灌下,但眸子还是晶晶闪闪,透着欣慰的亮色。 程渲捋着耳边的碎发,晃着脚丫子道,“你抱着我被掌柜看见,就不怕他告诉了穆郡主,郡主一气之下收了我们的上房?两间,两间呐。” 听到“穆玲珑”的名字,莫牙眼里的亮色有些闪烁,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唇,半蹲在程渲的身前,“和一个人好,就不该对她有任何欺瞒。程渲,我还恼你去了穆陵的宴席…今晚,穆玲珑和我逛到了戌时…不过就是沿着大街走了几回,还有唐晓跟着…就是这样。” 见程渲笑而不语,莫牙又道:“收了房也好,我也不想欠她人情。神婆子你已经入得司天监,进得大皇宫,岳阳王土,还怕没有安生的地方?” “穆郡主单纯善良,她不会和你计较。”程渲饶有兴趣的打量着一本正经的莫牙,她耳边回荡着莫牙刚才嘴里的话——和一个人好,就不该对他对任何欺瞒… 程渲心里咯噔一下,脸颊忽然有些隐隐发热——自己明明已经能看见,还欺着莫牙呢。 ——“我…”程渲咬唇想要告诉莫牙什么。 “等等。”莫牙小跑着回到自己那屋,不过片刻又疾步奔了回来,手里拿着他的宝贝金针,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程渲看着他手里的羊皮金针,脊背一湿,喉咙动了动。 莫牙爱惜的铺开羊皮卷,修长的指节拂过三十六根金针,唇角挑起一抹自信的笑容,“这些天,我日夜重读古书,终于又被我琢磨出一种新的针法。上回没治好你的眼睛,应该是你眼周的穴道淤血久积,我初时没敢狠下力道,这才功败垂成。”莫牙看向程渲有些懵逼的眼睛,见她恍惚,莫牙只当程渲有些紧张,“我都不怕,你怕什么?我敢拿起金针,就一定是有把握的。” “眼睛是我的…我当然怕。”程渲有些抖霍,这又是几针刺下,亮眼不会给治瞎吧。 莫牙恼恼的蹙了蹙眉,“出息。都已经瞎了,还能怕什么?大不了做你一辈子拐就是。” ——“要不…”程渲努力道,“等你再有把握些?” “已经很有把握了。”莫牙自信道,“没有十成也有九成,你信我。” ——“要是…”程渲中衣润湿一片,“如果是给眼明的人刺这几针,结果会怎样?” “额…”莫牙想了想道,“淤血已除,再施针…会瞎也说不定。” 程渲见莫牙拣起一根金针,就着点燃的烛火来回烫弄,眼神专注。程渲捏了捏手心,该怎么告诉莫牙?大叫一声莫神医我一早就看见了,你不信?我看见了你的所有…所有是什么意思?就是…程渲胸腔一烫,双眼不自觉的看向莫牙的那处,糟心…怎么还咽了下口水。 ——莫牙一定会戳死自己,不,是戳瞎自己的眼睛…两人才好上不到半个时辰,爱情的宝船就翻在眉睫。 “我扶你躺下。”莫牙走近程渲,“我的针很快,你试过的。” 程渲犹豫的档口,莫牙已经扶起她的臂膀走向床褥,“等你重见光明的时候,别忘了喊我一声莫神医。” 程渲僵僵的平躺在床上,她的眼前闪过很多画面——莫牙知道实情,气急败坏的把金针刺进自己的死穴…莫牙怒吼一声,举起自己扔进海里喂鱼…莫牙站在大街上挥舞着手臂吆喝——快来看啊,她就是修儿,没死的修儿呐… 大不了…程渲还是不敢说出口,大不了,被莫牙戳瞎,再治一次就是。程渲咬紧唇尖暗暗有了决定。莫牙待自己那么好,千金易求,良人难得,程渲不敢冒险失去这份情意,她失去过一切,她不想失去莫牙。 莫牙拾着衣袖擦去程渲额头的汗珠,他的眼神柔和,像风平浪静的大海,正因为是大海,程渲不知道他会翻起多大的浪头,会不会吞噬掉自己。 程渲闭上眼睛等了很久,屋里平静的可以听见两个人的心跳,终于她忍不住睁开眼睛,她看见莫牙看着手里的金针发呆,澈静的眸子一动不动。 莫牙不知道自己怎么忽然刺不下这一针,他是莫牙,不知天高地厚,不知何为恐惧权贵的莫牙,他明明有把握可以治好程渲,可为什么,他手里的金针重过了千钧。 卦师自卜会惹来大祸,医者治亲会动摇心智。老爹说的没错,没有感情的医者才可以平静的救死扶伤,当他生了情意,就会看重生死,有了自己都没有察觉的软肋。 莫牙额头上的汗水越聚越多,凝成黄豆大小,顺着鬓角缓缓滑下。程渲默默的看着莫牙仿如画中人的脸孔,她难以自制的摸向莫牙的脸,指尖点住了莫牙鬓角就要落下的汗珠。 ——“莫神医…” 静逸的小屋里,程渲幽声回荡,像琉璃铃铛摇曳着莫牙的心。 ——“你喊我什么?”莫牙握住了程渲的手腕。 程渲诧然惊醒,“莫神医”。她喊出了莫牙心心念念想听的“莫神医”。 莫牙触到了程渲指尖的湿润,她准确无误的按住了自己的汗珠子,她喊了自己莫神医,她…并不是盲女,程渲早已经可以看清一切。(千金买骨..4646972)-- ( 千金买骨 /62/62461/ )( 千金买骨 http://www.suya.cc/7/7852/ ) 千金买骨 第48章要灭口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莫牙触到了程渲指尖的湿润,她准确无误的按住了自己的汗珠子,她喊了自己莫神医,她…并不是盲女,程渲早已经可以看清一切。 程渲嘎然止声,红唇半张着都忘了合上,她宠辱不惊的眸子涌出发自心底的害怕,程渲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自己是死过一次的人,还有比死更可怕的事么? 有——程渲害怕莫牙会推开自己拂袖离开,他那么在意能不能医好自己的眼睛,他彻夜研读医术也是为了自己,他清高到眼睛里看不见旁人,却寸步跟着自己甘愿做一根拐杖…程渲啊程渲,你窃窃得意了这么久,这会子哭也来不及了。 莫牙缓慢的松开握着程渲的手,他眼睛里露出一种受到伤害的悲愤,他注视着程渲早已经复明的眼睛,程渲被他看的愈加发虚,却又不敢回避躲闪。她被莫牙逼视着无法再扮作一个瞎子,程渲颤着眼珠子,眨了一下,又一下。 ——“你…”莫牙艰难的拖着长音,“你看得见?” 程渲眼眶里有水光闪动,没错,那是眼泪——被吓的。不做声,就该是默认了,程渲无力辩驳,又羞又愧的低下眉眼。 ——“什么时候的事?”莫牙语气生硬,没有半点之前的温柔,才说俩人好上了,爱情的宝船真是禁不起微毫风浪,见程渲不应自己,莫牙探视着她低下的眉梢,“船上,我第一次给你施完针…你就已经能看见?” ——“额…”程渲的声音低的连自己听不见。 “为什么要骗我?”此刻的莫牙,变作了程渲初识的模样,口吻淡漠,姿态冷傲,话语里没有任何温存的情感,对着程渲,像对着一个陌生人,“程渲,你为什么要骗我?” 程渲不敢抬头,眼眶里的湿润已经滑落下来,“谁让你一口一个瞎子…我恼你…原本就想逗你一逗就告诉你…可谁知道…”程渲想起大宝船上,莫牙冲自己傲娇的甩着换下的衣服,露出光洁釉亮的腱子肉...实在太臊,想都不能想,程渲不敢说下去。 莫牙跟着程渲的思路回忆着船上的一幕幕,他清冷的脸忽的燥红一片——是谁当着程渲的面脱衣洗澡,还冲着她…程渲看见了…自己的清誉,全毁了。 程渲见莫牙沉默,怯怯抬着眼睛去看,四目相视,对着的都是一张红过猪肝的脸,莫牙的脸红的还有些发青。 程渲知道莫牙想起了宝船洗澡的事,她忽的又好像看见了莫牙雄姿英发的小兄弟,这可得烂在自己肚子里,要是被莫牙知道他被自己看的一干二净没了私隐…自己该是一定要被灭口了。 莫牙顺着想到了程渲醉酒那夜,自己好像…脱了个干净?对,脱了个彻底,连小裤都不剩。莫牙青着脸,“你到底看见了多少?” ——“就船上那次…前俩天喝醉了,什么都没看见。”程渲忙不迭道,话才说出口,程渲就恨不得怒扇自己几个耳刮子,好好的多什么嘴?喝醉了你还能记得个锤子…完了,程渲你聪明一世,这会子是碎了一地的节操,捡也捡不起来。 莫牙的脸由青转黑,鼻子里喘出的气都带着白烟,程渲隐隐觉察到他身上蔓延的煞气,哀声道:“莫神医,你要是怕我说出去,戳瞎我就是。我的眼睛是你的,还给你?” ——“你的命,也是我的。”莫牙撑着臂膀压近有些哆嗦的程渲,黑色的眼睛闪着噌噌的火苗,“程渲,你连命都要还给我。” 程渲心一横,两眼一闭昂起脖子,“拿去。” “你当我不敢?”莫牙的身子越逼越近,咬着牙口狠狠道,“程渲,你太小看我。骗的我团团转,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程渲感受着莫牙鼻腔口腔里的温热气息——他是打算咬死自己么?莫牙莫牙,磨牙霍霍向程渲,咬死也是你活该。 怎么有些难耐的热痒?程渲的眼睛眯开一条细缝… ——“别睁眼。”莫牙厉声呵住她,语调带着凶意,“我让你别睁眼。” 程渲心里有愧,赶忙闭紧眼睛不敢再动弹。 程渲一个闪神,眼皮忽的被温润覆上,那份柔软像极了秋日里绽开的棉花,轻盈的仿佛要飞上九天外。程渲想睁眼偷看,但她不敢,莫牙不让自己睁眼,自己欠他许多,不该,也不敢逆了他的意思。 程渲乖巧的像一只猫,维持着姿势一动不动,棉花覆过了左眼,又轻柔的贴上了右眼,最后落在她的额间,再也没有挪开。 ——“程渲。”莫牙声音低哑,压抑着某种情绪,“傻棒槌。” 程渲懵懂的睁开眼睛,莫牙没有呵斥自己,像是静静等着她看向自己。程渲看见了莫牙近在咫尺的脸,离自己的脸不过半寸,哪有什么棉花,那分明…是莫牙的唇瓣,润的滴水的唇。程渲摸了摸自己眼睛额头,“眼睛和命,你不要了?” 莫牙扯下程渲的手,“我要,我当然要。从今天起,程渲你的眼,你的命,都是我莫牙的。你的眼睛里只可以有我,你的命,除了我,谁也不可以拿走。程渲,你傻愣着做什么?你听见我说的了么?” 他孩子气的霸道让人无法抗拒。程渲魔怔似的点了下头,见莫牙不吭气,赶忙又小鸡啄米般的猛点了几下。 莫牙不容分说的捧起程渲的脸,黑眼睛俯视着压了下去,程渲还没来得及喊出声,双唇已经被莫牙狠狠覆上,皓齿磕碰着发出激情四射的动响,莫牙不懂情事,更是完全没有技巧可,他只会肆意的霸占着欺他骗他的程渲,堵住她的伶牙俐齿,让她在自己怀里说不出半句话。 ——这样才够解气。 “喘不上气了…”程渲涨红了脸想推开莫牙,莫牙可是有腱子肉的男子,岂是弱货可以撼动的?程渲推了几下毫无成效,牙尖咬住莫牙探索向前的舌头,止住了莫牙难以自禁的动作,“要死了…” 程渲咬的不重,恰到好处的咬醒了晕晕乎乎的莫牙,莫牙意识到自己有些过火,蹭的绷开了身子,深喘着平复起浑身的燥热。 见程渲小脸闷的滴汗,绾起的发髻也被自己的没轻没重弄了有些凌乱,莫牙抹去程渲的香汗,额头轻轻抵了过去,带着愧意低声道:“我也没做过这事…是弄的你不高兴了么?以后熟练了,就会好些吧。” 程渲推开莫牙,“你真是船上长大的么?” 莫牙不知道程渲在怀疑自己什么,眨巴着眼睛道:“那还有假?七年了都没有见过外人。” 程渲掐了把莫牙的手腕,“那刚刚…谁教的你?” 莫牙先是一愣,随即低笑了出来,看着程渲的黑色眼睛带着意味,原来以为自己不懂男女之事,程渲这丫头在岳阳长大,世事纷扰,又有五哥穆陵陪着,想不到比自己还要傻气。 ——“这哪里用人教?”莫牙忍住笑,“这是本能。就像…猪啊狗啊那些个…也要谁教?” 莫牙得意的觉着自己说的实在太有道理,再看程渲怪异的瞪着自己,噗嗤一声狂笑了出来,“猪啊狗啊…莫大夫,你是猪狗,我可不是…” ——“程渲,好你个程渲,你又笑我。”莫牙回过神扑向笑的直不起腰来的程渲,俩人打闹着笑做了一团。 过道里,掌柜提着灯经过程渲屋外,侧着耳朵听了阵,踱开步子啧啧自语道:“年轻真是好啊,能打,能闹…半宿了都不觉得累…” 里屋里 莫牙端详着程渲的眼睛,又翻起眼睑看了又看,微蹙着俊眉像是思考着什么。程渲扯了扯他的衣角,“看出什么?是真的全好了吗?” 莫牙揉了揉程渲的睛明穴,嘴角绽开笑意,“我就说呢,老爹都说我可以出师,针灸之术我已经练的炉火纯青,我不该怀疑自己的。程渲,你的眼睛已经都好了。” 程渲吁出气,莫牙捂住她汗湿的手,“到了外头,你还要装瞎?你就不觉得累么?” “之前也就想逗你气你。”程渲低下声音,“但今天进了司天监,却是真的不瞎也得扮成个瞎子了。” ——“哦?”莫牙睁大了眼睛。 程渲道:“周家父女给我安排了个好差事,你猜是什么?”程渲狡黠低笑,“他们呀,让我做卦档理事。” ——“卦档理事?” 程渲点头,“就是看管司天监的卦相档案。这是份闲差,又是个重差。司天监的卦档里收着齐国所有的皇室卦相,其中不少,就是我和你说过的,藏着暗格里的密卦。” “我记得。”莫牙眼睛微动,“御出双生,龙骨男尽。” 程渲温声道:“周家父女妒恨人才,怕我青云之上得了风头跃过了他们,所以啊,千挑万选了这份差事给我,五哥要是问起,这份重差也是让五哥无话可说。卦档重地,一贯都是司天监最可靠的老人看守,不容有失。他们当我盲眼看不见,我虽然初入司天监,却也可以做这个位置,这不,还显得周家父女对我的倚重信任。” ——“够奸。”莫牙发出啧啧的声音,“可还是打错了如意算盘。” 程渲抿唇笑道:“我差点儿就笑了出来,这不是老天在帮我么?我之前还愁进了司天监怎么去找当年的密卦,这会子把机会送到了我跟前…真得装瞎到底了。” 莫牙没有笑,他的眼里掠过一丝担忧,“会不会有危险?”(千金买骨..4646972)-- ( 千金买骨 /62/62461/ )( 千金买骨 http://www.suya.cc/7/7852/ ) 千金买骨 第49章贤君子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莫牙没有笑,他的眼里掠过一丝担忧,“会不会有危险?” 也只有莫牙会担心自己的安危了。程渲软下话道:“谁会对一个瞎子心存戒备?司天监我待了十几年,眼睛看不见都能兜上好几圈,何况我现在…”程渲得意的指了指自己亮晶晶的眼睛,“不瞎了。旁人笑我眼盲,我笑他人眼拙,怎么会危险?” ——“找到了当年的密卦,又怎么样?”莫牙忧色不减。 程渲注视着莫牙对自己深深的关切,轻声道:“找到密卦,就可以知道这一卦是哪个卦师卜出,自然就会知道当年的事和哪些人有瓜葛,有哪些人是知情者。” ——“知道了,又如何?”莫牙脑子不笨,但在有些事上却总是难以转过弯。 “我说给你听。”程渲耐心道,“既然萧妃的双生长子,真正的五皇子还活着,其中牵扯一定和卦相的知情人有关,也许,就是知情者中的一人救下了这个孩子。五哥从我口中得知自己兄长尚在人间,假如要放火烧死我的就是五哥,他一定会暗暗追查自己兄长的下落,这个人,将会是五哥最大的威胁。五哥要想做太子,又要想活着从储君成为皇帝,就一定…要解去这个心腹大患。” “我明白了。”莫牙振臂顿悟道,“卦卦相扣,原来如此。” ——“说来听听。” 莫牙嘴角露出得意,“第一个卦象——御出双生,龙骨男尽;第二个卦象——谁为储君,谁必大祸临头;第三个卦象——霸下惊倾,千金买骨。” ——“说是过耳就忘,其实记的门儿清。”程渲笑了声。 莫牙继续道:“双生长子活着,武帝就会失去其余儿子,所以就有了程渲你几年前一举成名的那卦——谁为储君,谁必大祸临头。武帝连死两子,就是应了这前两卦。这个祸,当然也会降临在穆陵头上,储君之位轮到穆陵来做,他一定怕下一个死于非命的就是自己。所以,他无论如何也要找出自己的兄长,然后…”莫牙做出个抹脖子的造型,“杀了他,破了这个凶卦。” 莫牙觉得自己实在太聪明,舔了舔唇又得意道:“霸下惊倾,千金买骨,这个真正的五皇子,已经离穆陵越来越近…那么多年前的往事,穆陵当然没那么傻直接去问他父皇,他只有和你一样,从当年的密卦知情人着手查起,顺着蛛丝马迹去找他兄长。程渲,我说的对不对?” 莫牙扬起眉毛期盼着程渲夸几句自己,程渲抿唇低笑,朝莫牙竖起了大拇指,“莫大夫天赋异禀,不光擅医术,还会推理呢。” ——“是…莫神医。”莫牙凑近程渲,声音幽远绵长。 程渲脸蛋一红,低下头不再说话。莫牙温下声音,“程渲,你怎么会那么聪明?每一步都有自己的打算。” “你也不笨。”程渲揉着衣角,“一点就通。” 莫牙也不谦虚几句,蹦下床沿傲娇了走了几步,“医书那么晦涩,当然只有聪明人才看的明白。” 眼瞅着子时都要过去,莫牙再不想走也得走,俩人好是好了…可…没个说法也不能一屋同住。之前当程渲眼瞎,瞎子跟前露几点也不打紧…这会子看的一清二楚,可就男女有别了。 莫牙想着,俊脸有些害臊,转过身道:“我…有些困了…” ——“明天见。”程渲晃着双腿盈盈笑着,也不开口挽留一句。 “程渲…”莫牙欲又止,皓齿咬唇悻悻走到门边,“明天…见。” 屋门咯吱关上,莫牙才要起步,只见客栈掌柜掌着灯从那头转悠了回来。看见从程渲屋里出来的莫牙,此情此景太尴尬,掌柜也是一个哆嗦,吞着喉咙不知该作甚说甚。片刻过去,掌柜举起灯大摇大摆的擦过莫牙的身边,揉着眼睛打着哈哈,“年岁不饶人,点着灯也看不见路,看来一定是瞎了…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嘞…嘞…” 次日大早 虽说知道程渲不用抓瞎,但莫牙还得帮着她做足戏份,也不知怎么的,就像是肩头恋上了程渲的手心,她不时时搭着,莫牙反倒觉得有些不大自在。 司天监门口,莫牙轻声叮嘱:“小心些,里头的人个个鬼精的模样。” 程渲眨了眨眼,扭头往大门摸去,莫牙被她的动作逗得想笑,又生怕被人看出破绽,掐了把自己的腿肉,憋着笑往贤王府去了。 ——程渲为了真相入得虎穴,自己都已经和她好上了,哪有不为了程渲去龙潭求张护身符的道理?要是程渲倒霉露出马脚,看在自己治好贤王爷,又是贤王府门客的份上…总还不至于走投无路吧。 莫牙脑中掠过岳阳一张张见过的面孔,穆陵害程渲,靠不住;穆玲珑傻气的冒泡,靠不牢;唐晓那张谦顺的面孔后头也不知道是不是藏着把刀子,不敢靠…貌似也只有贤王爷看起来像个君子。 贤王府 齐国早朝是五更天,也就是天还没亮的寅时。莫牙到贤王府的档口差不多是卯时,正是踩着退朝的时候给贤王针灸。这个点踩得也真是精准,莫牙才闪身出现在王府外,就看见了贤王的金顶流苏轿到了王府金漆门口。 莫牙不想显得自己太积极,止住步子不再走上前,抱着肩膀靠着厚实的红墙,眼珠子打量着贤王那顶显得有些单薄寒碜的金顶轿——照贤王穆瑞的爵位身份,足矣用上十六人抬的鎏金大轿,前头还得由四匹同色的好马开道,以昭显皇族尊贵和贤王的威望。可眼前的穆瑞,坐的不过是四个朴素轿夫抬的小轿,要不是轿子停在了贤王府外,走在街上莫牙还以为里头坐着哪个不入流的小官吏。 ——低调,实在是太低调。莫牙越发觉得自己机智,给程渲挑中了好靠山。 不对呐…莫牙回忆着贤王府里的景象:王府种种,虽不奢华靡丽,却在细微之处可见其讲究,莫牙想起了湖心中间穆瑞的书房——书房外立着的九根圆柱雕着上古九兽,凤凰、狮子、天马、海马、狻猊、押鱼、獬豸、斗牛、行什。 穆瑞是齐国第一大圣人,忠君爱民,惜才仁厚,进出行走也才坐一顶四人小轿…可为什么,这样淡泊慈爱的人,却一定要在自己的书房外,雕上皇帝御书房才可用的上古九兽。 穆玲珑说起过,是皇上特允,贤王府可用九兽庇佑。但穆瑞这样温顺谦和,应该婉拒了皇上的隆恩才是…可穆瑞不但没有拒绝,还分外钟爱自己湖心的书房,退朝后每日可以在里头待上好几个时辰,真是…流连忘返,不舍离开。 外乘小轿,府雕九兽…莫牙蹙眉摇头——以穆瑞多年的在外圣名,这不合理呐。 莫牙还想深思,忽的被王府外的动静打断,莫牙眯眼看去,只见轿帘掀开,走下轿子的穆瑞满脸红光,一双深目灼灼发亮。穆瑞舒展开双臂,口中惬意的吁出长气,他的眼神让莫牙觉得有些奇怪,到了贤王这个位置,还能有什么好事让这个大圣人欢喜成这样? 莫牙眨了几下眼睛,只见穆瑞已经负手站立,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温和谦逊,浑身笼罩着圣光一般。 ——难道刚刚所见是自己的幻觉?莫牙垂下眉毛不再去想。 贤王府书房 几次入府诊治,贤王穆瑞看来已经不把莫牙当外人,见莫牙进来,宽厚一笑脱下还没来得及换掉的袍服。换做别的门客,近了穆瑞的身边,还不带着机会和他多聊几句,莫牙不喜欢没话找话,只想做好分内的事早些离开。 金针刺下,莫牙已经感觉到了穆瑞体内通畅的脉流——看来穆瑞今天真的很高兴。穆瑞是何等老道,莫牙不过是略微一顿,已经被他觉察,穆瑞低声道:“怎么?本王今天的身子有什么异样么?” 莫牙不急不缓的又摸出一根金针,笃定道:“我已经给王爷施了两次针,王爷体内的檀气已经散去大半,身子就快要大好,估摸着,最多再施三次就差不多。” ——“莫神医妙手仁心,真是举世无双。”穆瑞话里带着发自肺腑的感激。 莫牙没有接话,穆瑞知道莫牙性子就像这样,闭上眼睛也不再说了。金针刺下,屋门咯吱一声闪进来一个娇小的人影——穆玲珑竖起食指贴着薄唇,对莫牙“嘘”了声示意他不要惊动了自己父王。穆玲珑的额头上渗出香汗,一看就是知道莫牙进府急着小跑了过来,贤王府大的没有个尽头,也是为难了这位郡主。 穆玲珑单纯,莫牙并不讨厌她,但也不喜欢她,自己清静惯了最烦旁人聒噪,莫牙窃以为,人与人之间最舒服的相处就是有话说话,没话就算沉默也不觉得难受。就像自己和程渲那样。穆玲珑叽叽喳喳像树上的麻雀,话一多莫牙耳朵都嗡嗡直响。 约莫着针灸的时候差不多到了,莫牙沉默着替穆瑞拔出身上的金针。书房外的长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穆瑞陡然睁开闭着的眼睛,朝屋门看去。 穆玲珑打开屋门,只见唐晓带着几人走进书房,见穆瑞上衣还脱着,几人都是慌忙垂下头不敢去看。唐晓像是没有留意穆玲珑,单膝跪地道:“王爷,属下把几位大人都请了来,不知莫大夫还在给您诊治,属下有罪。” 穆瑞轻抬手背,幽幽披上罩衣,咳了声道:“是本王让你去急传他们,你何罪之有?起来吧。” 穆玲珑抿嘴偷笑,冲着跪地的唐晓刮了刮自己的鼻尖。 莫牙收金针的档口,也瞥见了那几人的脸,跟着唐晓来的有三人,其中一人莫牙瞧着有些眼熟——是他?司天监张榜的总管…李什么来着?李骜。 还有俩人莫牙没有见过,但见他俩穿着绣金线的袍服,三人中李骜还站在最末头,看来这二人的身边比李骜还要贵重,该是朝堂大员吧。 ——贤王召人议事?果然是齐国第一贤臣呐,治病都不忘国事,不服都不行。(千金买骨..4646972)-- ( 千金买骨 /62/62461/ )( 千金买骨 http://www.suya.cc/7/7852/ ) 千金买骨 第50章美人榻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贤王召人议事?果然是齐国第一贤臣呐,治病都不忘国事,不服都不行。 几人见莫牙慢慢悠悠的拾掇着东西,对视着不知道该不该催促他快些,贤王侧目看了眼莫牙,淡笑道:“忘了给你们介绍,这位是莫牙莫大夫,入岳阳不久的隐世神医,替本王针灸已经有几日,治得本王的心痛旧疾好了大半,可以算得上本王的恩人。” 几人目露崇敬,势利鬼李骜见穆瑞怒赞莫牙,更是差点扑倒在地。穆瑞就是要赐给莫牙一顶高帽子,继续道:“莫大夫医者仁心,咱们议事,他在也无妨的。” 莫牙暗笑,好奇害死猫,你莫爷爷还不稀罕听呢。莫牙正准备加快速度拾掇,忽听穆瑞低沉开口,这一听,莫牙的动作又不自觉的迟钝下来。 ——“今日早朝,皇上终于定下储君,册封五殿下为太子。” 穆陵…做了太子…莫牙眼睛眨巴了下。 唐晓沉寂的脸孔划过一丝没人觉察的异样之色,这异色转瞬即逝,躲过了所有人的眼睛——穆陵,被册立为了太子。 穿绛色袍子的男子上前一步,恭敬中带着押对注的兴奋,“王爷多年来对五殿下提点有加,五殿下得封太子,他日登上帝位,一定会记着王爷您的情意。” 莫牙大悟——怪不得今天穆瑞这么高兴,原来是这一伙人是穆陵党羽,穆陵上位,他们当然跟着得意洋洋。朝堂污浊,可别弄脏了自己。 ——“崔尚书此差矣。”另一个紫衣长者抚须摇头道,“王爷圣明远扬,皇上每一个皇子都是王爷的嫡亲侄子,王爷一视同仁一样关爱提点,哪有对五殿下更好的道理?” 崔尚书微愣掌嘴道:“王太傅说的对,是在下失了。” 穆玲珑咬着手指甲,踌躇着道:“可是…父王,凶卦还没解…五殿下做了太子,储君大祸临头…如何破解?” 穆瑞脸上也不见担忧,自若道:“吉人自有天相,有福的人自然可以避开灾祸。玲珑,你忘了么?皇长子是怎么坠马而死的?二皇子,又是如何染病暴亡?” 莫牙拾掇好正想起步离开,偏偏又听到这节骨眼上,才说好奇害死猫,莫牙不想听到不该听的,可脚底怎么就像粘在了地上…要命。 穆玲珑咬唇道:“我记得,上林苑新到了一匹西域玉逍遥,性子暴躁难以驯服,太子最喜欢驯马,天底下没有他驯不服的,秋日狩猎,太子执意要用这匹玉逍遥当坐骑…谁料马失前蹄坠马重伤…不治身亡…” 穆玲珑说到哀伤处,声音都低了下来,眼圈微红楚楚可怜。李骜见穆玲珑有些说不下去,抬起脖子接过话,“还有二皇子,二皇子本就体虚,偏偏又喜好女色,储君之位还没坐稳,就急急纳了几个小妾,一响贪欢暴毙在美人榻上…可惜,可叹…” 穆瑞唇角微扬,并没显露出对两位侄子过世的伤怀。李骜又进一步,谄媚道:“郡主,王爷的意思是,皇长子自负好胜,二皇子糜乱纵情…他们殒命的祸事,都是自己惹来的,怪不得天,怪不得人。可五殿下不同。”李骜看了眼穆瑞,洋洋又道,“五殿下有德行,有节制,韬光养略不露锋芒,又不染酒色财气伤身伤名,这样的齐国太子,祸事怎么也无法沾上他。王爷,属下说的是不是?” 穆瑞抚须点头,看向莫牙道:“莫大夫,这是就要走了么?” 莫牙回过神,“走了,过三天,我再来。” ——“我送你出去呐。”穆玲珑绽开欢颜。 穆瑞无奈一笑,“唐晓,替本王送莫大夫出去。” 门边的唐晓也听的投入,冷不丁听穆瑞使唤自己,沉稳的身子微微一动,他想听下去,但他知道,他还没有这个资格。 唐晓对莫牙颔首示意,一只脚迈出门槛时,穆瑞苍声又起——“李骜。” ——“属下在。”李骜毕恭毕敬。 “五殿下做了太子,司天监那边,周家那位女儿一定欢喜的紧,凶卦破解之法,她一定比谁都上心…你是司天监总管…知道该怎么做?”穆瑞意味深长道。 “属下明白。”李骜扬唇应道,“不管周卦师有没有这个本事,属下都会紧紧盯着。” 唐晓不动声色的迈过门槛,但穆瑞口中的每一个字,他都暗暗记在了心里。 平日里,穆玲珑总嫌自家府邸太大,去哪里都要走上好一阵,只有在送莫牙出去的时候,穆玲珑才会庆幸这条路的漫长,甚至希望脚下的路永远也没有尽头。 ——“郡主。” 莫牙这一声,穆玲珑脚下一滑差点栽倒,“莫大夫,你喊我?” “郡主。”莫牙哒哒踱着步子,“你父王…是五皇子一边的?都说贤王圣明,想不到…也有自己的打算?” “才不是。”穆玲珑嘟起嘴,她最崇拜自己的父亲,莫牙损自己可以,但不能损了父亲的名声清誉,“父王对所有皇子一视同仁,从来没有丝毫偏袒。” ——骗鬼呐…莫牙心底啐了口。 穆玲珑继续道:“你有所不知,五殿下在几个皇子里,出身算是寒微,自小就不得皇上的宠爱器重,宫人臣子多势利,他和萧妃娘娘日子不算好过,也就是这几年才好些…” 见莫牙还是一脸懵逼不懂的模样,唐晓接过穆玲珑的话,道:“莫大夫还听不明白么?郡主想说的是,旁人眼中瞧不上当年的五殿下,王爷对所有皇子一视同仁,当然就成了对五殿下的格外关怀。也就是你刚刚口中所说——觉得我家王爷偏袒五殿下。” ——“父王真是大善人。”穆玲珑抢道,“自我懂事起,父王就让我多和五殿下母子亲近,说他们遭人冷眼,我可不能和那些人一样。” “哦…”莫牙僵僵应了声。 穆玲珑俏声一笑,揉着发梢道:“莫大夫,程渲进了司天监,每天都要去那里忙乎,你要是空了闲了,就来找我,我穆玲珑随叫随到…” ——“我可不闲,我很忙的。”莫牙垂下睫毛清清冷冷。 “让我父王给你在岳阳开间医馆,如何?”穆玲珑灵光一现,“到时候,我去给你抓药?” 莫牙翻起眼睑眨了眨眼睛,“我不用药,我用针的。” 王府大门就在前头,莫牙加快步子逃似的要离开,穆玲珑不再追出去,倚着大门发痴的看着莫牙的背影,“真性情,真有趣。莫…牙…我喜欢。” 唐晓瘸着腿走近半步,低笑着道:“郡主金枝玉叶,莫大夫人虽好,可毕竟是布衣出身,郡主有心,王爷那头…” “你不懂。”穆玲珑嗔怒道,“只要是本郡主喜欢的,布衣也好,匪贼也罢,就是是要饭本郡主也会跟着他,父王才管不住我。” 见唐晓不做声,穆玲珑看向他的瘸腿,哧哧指着笑道:“就好比…如果本郡主喜欢的是你,就算你瘸了一条腿,我也不离不弃。就是这样,唐棒槌,你懂了没有?” 唐晓没有说懂,也没有说不懂,他深邃的眼睛出神的看着穆玲珑的欢颜,只想一切定格。穆玲珑又探头看了看莫牙离开的方向,见莫牙跑的没了影,嗔恼的甩了甩发梢,扭头对唐晓道:“难得莫大夫医术高明,你的脚瘸了多年,也许他能治好也说不定。”穆玲珑昂起脖子拍了拍心口,得意道,“本郡主和他交好,你要是不好意思,我去替你说啊?” ——“脚踝经断,无人能医,属下已经认命。”唐晓动了动长睫,“郡主是担心瘸子保护不了您么?” “王府里谁不知道你的本事?”穆玲珑竖起大拇指朝唐晓举起,“还是护好你另一只腿吧。” 穆玲珑欢声蹦跶着跑远,唐晓深目凝望着她像灵雀般轻盈的身影,心底涌出难以喻的感觉。 王府别苑 这是唐晓的住处,唐晓喜静,腿脚又不方便,穆瑞想的周到,便给他安置了处幽雅舒适的地方,唐晓自打入了贤王幕下,就一直住在这里,一晃就是数载。 唐晓栓上房门,又谨慎的环顾了眼屋里紧闭的窗户,他半蹲身体,黑目死死注视着自己瘸了的左腿,左脚踝处绑着厚厚的白布,走起路来一瘸一跛,背地里也有别的红眼门客嘲讽他一声“唐瘸子”。但也是因为这一只瘸腿,他得到了贤王的挽留,得以留在府里一展身手,让人刮目相看。 也是因为这一只瘸腿,穆玲珑对自己格外关怀,风华正茂的英俊少年,为自家落下残疾,总是会让心软的女孩生出愧意。唐晓已经贪恋上这份愧意关怀,如毒瘾一般。 唐晓深吸了口气,蓦的直立起挺拔的身子,他迈开坚实的脚踝,一步,又一步,每一步都异常稳重有力,每一步都刚毅如铁…他不是拖着无奈跛腿的唐瘸子,他是…并无残疾的唐晓。 他身体康健,孔武有力,他的瘸,不过是迷惑世人的障眼法,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胜过了其他所有人。 唐晓看着自己的腿露出得意,就像人们会对盲女程渲那样心生怜惜——莫牙,穆陵,甚至是阅人无数的穆瑞…人们也会对一个身残志坚的瘸子松下戒备——他虽然本事非凡,却是个难以成大事的瘸子,他可用,但不可惧。 永熙酒楼,穆陵第一眼看见自己,也不由自主的瞥向他的瘸腿,穆陵眼里转瞬即逝的怜叹让唐晓洞悉,他要的,就是这种感觉。 ——“唐大人。”门外小婢轻声唤着,“您歇息了么?郡主让小厨房给您熬了碗牛骨羹。” 唐晓打开屋门,小婢托着的碗盅溢出浓郁的骨汤香气,唐晓沉默接过,“替我谢过郡主。” 小婢恭顺的屈了屈膝,唐晓转过身,一瘸一拐的朝屋里缓慢走去…… 司天监 卦档管事这个职务实在太清闲,程渲已经打了半个多时辰的盹儿,睡了醒,醒了睡,这俸禄太好挣,程渲都快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这美觉也没持续太久,早朝退下,少卿周长安回到司天监,这咋呼就没有停下。卜官们交头窃窃议论着什么,程渲是新来的,又是个偏僻处看门的管事,也没人想着去和她透风。程渲竖着耳朵细细窥听,隐约听见“太子,五殿下”之类的字眼,程渲不傻,昨天是穆陵的十九岁生辰,看来武帝已经打算好了,把太子之位当做是给穆陵的礼物…今天的早朝上,应该就是昭告了这件事。 ——五哥,终于成为了齐国的太子。(千金买骨..4646972)-- ( 千金买骨 /62/62461/ )( 千金买骨 http://www.suya.cc/7/7852/ ) 千金买骨 第51章魏少卿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五哥,终于成为了齐国的太子。 程渲曾经以为,五哥从没有贪恋过太子之位,他淡漠谦和,远远胜过了几个俗世里的兄长,但现在程渲不再这么想,有谁不喜欢权位?五哥是人,不是神,他在皇权朝堂里耳濡目染多年,他的心里,早已经埋下了一朝君临天下的种子,只是他深藏不露,连程渲也不知道。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五哥演技精湛,也该有今天。 程渲正想的出神,忽的被哒哒的脚步声惊醒,她看见周玥儿跋扈嚣艳的脸,这张脸,也只有对着瞎子,才会泄露出她本该有的模样。 周玥儿脸上是掩不住的欢喜,但眸子深处又蕴着深藏的担忧——谁为储君,谁必大祸临头。周玥儿倾心的穆陵做了储君,要想不守寡,周玥儿拼了命也是要给意中人解了这个凶卦。 情意害人,却有人前仆后继飞蛾扑火。程渲有些同情的看了眼周玥儿,可这份同情转瞬即逝,因为——这厮居然毫不客气的吼弄自己。 “程渲。”周玥儿直呼起名字,“去卦档里,把近三年的鎏龟骨卦相给我找出来。” ——三年,鎏龟骨卦相…程渲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周卦师,我刚来的,眼睛…有心无力呐。” 周玥儿冷冷一哼,“司天监的饭实在太好吃,养了一帮子闲人不是?程渲,这活你躲不掉,这几年的鎏龟骨都是在一个人手里占卜求卦,那个人和你一样,都是瞎子。” 周玥儿语气轻蔑,提起“那个人”时,竟还带了些快意,程渲浅浅发声,“哦?周卦师卜术精湛,鎏龟骨,也会在别人手上?还是个瞎子?” 周玥儿俏目似火,带着怒意道:“程渲,你的话太多了。还不去卦档?那个人眼瞎看不见,她卜出的卦相为了方便查阅,都用盲点做了记号,至于是什么盲点…”周玥儿不怀好意的笑了一笑,“我和她不熟,也很少碰她的东西…程渲,你只有自己去琢磨了。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之内,都给我找出来。” 周玥儿说完转身离去,留给程渲一个得意叵测的笑容。程渲只想呵呵她一脸——盲点记号,这个是自己首创。自己眼盲,钻研龟骨卦相,时常需要查阅旧档比较,鎏龟骨所卜多是皇室重要大事,有时也不便差卜官查找,程渲就用笔背在记载卦相的卷册上做了凸起的记号,记号按时间做了差别,查找时用指尖一摸便知,很是方便。 周玥儿欺负程渲,如果程渲真是新来的盲女,无人指引要找到三年中的龟骨卦相,一个个卷册摸去,没个半天都出不来,但程渲就是修儿,闭着眼睛都可以进出司天监犹如无人之境的第一卦师修儿,程渲暗笑,一个时辰,确实可以让自己光明正大的在卦档里查找出许多有用的东西。 程渲知道,周玥儿是想开坛焚骨,为穆陵卜卦。但是她并不擅长龟甲占卜,就算日夜钻研也是成效甚微,于是就想参考修儿的旧卦,看看能不能从中窥见一二,受些点拨。 ——真爱还想投机,没了自己,穆陵也是无人可以指望了。 卦档里 程渲关上屋门,负手傲立,昂起了修长的颈脖,她进出这里多年,却从没有亲眼看见过齐国卦档恢弘惊人的摆设——卦档呈龟甲之形,顶圆地方,寓意集天地之灵,佑齐国昌盛不衰。卦档里整齐排列着不下百数的红木架柜,每一个架柜都有七层之高,里面放着一卷卷竹节串成的册录,记载着齐国穆氏几百年的大小卦相。 程渲一眼看去,层层叠叠的架柜一眼都看不到尽头。一个时辰,周玥儿真是看得起自己。 程渲闭上眼睛,昔日自己进来,都是数着步子摸到放着鎏龟骨卦相的架柜,左进十七步,右入三十五步…哈哈,程渲伸手摸去,果然摸到了一排有着凸起盲点的册录,程渲睁开眼,唇角悠然扬起。 程渲随手展开一卷册录,抚摸着上面干燥漆黑的字迹,自己殚精竭力一次次开坛焚骨,这里记载的每一个字都是自己所卜,但自己却从来没有看见过这些册录。天机泄露给别人指路避祸,泄露者又能得到什么结局。 程渲低声叹息,星眸凝视着竹节上的字迹——“武帝十六年,惊蛰,辰时鎏龟骨:谁为储君,谁必大祸临头。修儿卜。” 这是程渲的成名之卦,也是把她推向深渊的开始。程渲终于明白——当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着你。若能重来,程渲希望自己从来没有被魏少卿带进司天监,就算自己流落街头颠沛一生,也好过在漩涡里步步惊心。 程渲放下册录,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程渲知道,卦档有一处密地,那里收着皇室密卦,只有司天监的历任少卿才可以知晓。 何为密卦——历朝历代,总会有许多不为人知的秘事,就像史官手里的史册,后人能看到的不过是当权者允许流传下去的明史,更多难以见人的秘史,少数会在百姓的口中变味的流传下去,余下的多数,只会成为一缕青烟,从未存在过这个世上。 密卦,也是如此。卦档里摆设出来的,是历代帝王觉得可以示人的卦相,无颜见人的,却不会像秘史失传,因为卦师迷信,生怕销毁卦相会惹怒天神,知卦又毁卦,此后便不再会给自己指引,于是司天监少卿想出了一个法子,就是悄无声息的藏起密卦,让它虽然存在着,却和消失了一样。 就好比——“御出双生,龙骨男尽”,这样的卦相,怎么会被允许流传在世?双子变作一子,消失的那一个只会让世人永无止境的猜疑,虎毒尚不食子,武帝的心狠过了野兽,百姓如何跪拜这位看似仁德的帝王? 卦档里,有一处隐秘的暗格,程渲知道。这不是义父魏少卿告诉她的,眼盲实在是世上最高明的掩护,比起聋子,哑巴,人们更容易对一个瞎子失去应有的戒备,没人知道,世间还有这么聪明灵敏的瞎子,让人防不胜防。 那天程渲在卦档里翻找册录,魏少卿忽然急匆匆的进来,见她找的出神,便没有让她先出去,卦档太大,架柜叠叠的望不尽,何况这是自己的盲眼义女,魏少卿自然也对她没有太多戒备。程渲听着魏少卿的步子渐渐走远,定在了一处角落。 那是一个没有放置架柜的空旷角落,架柜高沉,人走在附近脚步声也会愈发低沉闷重,没有架柜的空地上,人的脚步也会显出轻盈之态,声音也会脆亮许多。程渲当时有些好奇——义父进卦档,难道不是为了查找册录? 因为好奇,程渲也听的更加投入,她屏住了呼吸,努力感受着远处义父的动作。义父干燥的手指划过瓷石铺成的地面,瓷石每方一尺,间隔处会有略微凹陷的细缝,这让手指划过的时候会产生极其微小的空白,程渲记得,义父约莫抚过三块瓷石,终于顿住了指尖。 程渲闭上眼,回忆着那时渐远的脚步声,摸索着走到当年义父驻足的空旷处,应该就是这里。程渲捋起裙角蹲下身,食指沿着瓷石一寸一寸抚去——一块,两块…义父寻找的地方,是这里。 程渲骤然睁眼,这块瓷石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同,一样的青黑釉亮,一样有着岁月的纹路。程渲摸了摸石面上斑驳的纹路,指节敲了敲,和她预料的一样,瓷石下脆声回响——下面是空心的。 这种寻宝游戏程渲闭着眼睛都会玩,她抽出发髻里的牛角簪子,簪子尖琢进瓷石的缝隙,手腕使力撬开了铺着的瓷石。暗格里,散落放着一些古老的竹简册录,灰尘满满一看就是多年没被人翻找过,隐隐还渗出丝丝腐朽的难闻气味。 程渲小心翼翼的翻找着,她对那些已成历史无法更改的密卦没有兴趣,她只想找到十多年前“御出双生,龙骨男尽”,仅此而已。 程渲把竹简翻了个遍,却是毫无收获。只有这里,只有这里。除了这里,程渲再也想不到还有什么地方。齐国卦相尽归司天监,出了这里,就是什么都找不到。 程渲茫然的把瓷石放回原位,盘坐在冰冷的地上蹙眉思考。 程渲觉得,自己还是小看了义父——魏少卿,布衣出身,擅龟甲占卜,入贤王门下,得贤王举荐入得司天监,不出三年就做了司天监的少卿,权倾一时。 那年齐国大旱,饿殍遍地满目皆殇,程渲家本就不富裕,八月闷热似火,灾荒饿死了所有亲人,只剩她顽强的一息尚存。魏少卿返乡途经小村,看见了瘦骨伶仃就要饿死的程渲,他端详着这个奄奄一息的生命,像神明一样朝程渲伸出手——“你姓什,名什?” ——“程渲…”程渲有气无力的抬起头,“我叫,程渲。” 魏少卿背起这个可怜的孤女,“我姓魏,今日过后,你就不叫程渲了,我会养你长大,你的新名字,叫做修儿,记住了么?” 活着能有饱饭吃,叫做修儿又怎样。让自己叫他一声“爹爹”都行。程渲用力的点了点头,“记住了,我叫修儿,修儿。” ——“好孩子。” 想起抚养自己的魏少卿,程渲的眼眶有些湿润。义父性子温和,为人正直,朝堂复杂,义父从不做墙头草趋炎附势。耿直之臣附庸圣明之主,义父多年一直追随贤王穆瑞,赤子之心苍天可鉴。贤王愿意*祭天求雨,这样的圣人,自然也值得义父的追随吧。 义父把一身本事传授给自己,还教导自己要做个好人。卦师卜天机,天机是用来引导世人走正道,谋福祉,而不是给心怀不轨的人利用谋事。程渲牢牢记着义父的话,多年来不敢有一丝忘记。 义父为人做事极其谨慎,贤王太贤难免树大招风,义父是贤王门客出身,自然也算作是穆瑞一派,行走朝堂也要格外小心内敛。这让义父养成了一个多年的习惯——说话轻声细语,因为隔墙有耳;行事妥当入微,未免落人眼底… ——等一下!程渲的回忆戛然而止。义父小心到了极处,就算自己眼盲,也不应该对自己这样失了提防——隔墙有耳,义父知道自己这个义女听觉灵敏,感觉惊人…他绝不会在打开机要暗格的时候,不顾及程渲的存在。 除非…程渲豁然顿悟:义父,是要让自己知道这个暗格的存在。(千金买骨..4646972)-- ( 千金买骨 /62/62461/ )( 千金买骨 http://www.suya.cc/7/7852/ ) 千金买骨 第52章绣龙衫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除非…程渲豁然顿悟:义父,是要让自己知道这个暗格的存在。 程渲没有让魏少卿失望,她默默记下了这个不为人知的暗格,但是…程渲有些迷惑,瓷石下面是一堆无用的旧卦,如果义父故意要指引她什么,引她来看这些东西做什么? 程渲沉下心,手指又摸向暗格里看似无用的竹简,抹去灰尘挨个看去——这些齐国宗室里无法示人的密卦,在程渲看来多是有些可笑,无非是卜些哪位皇子更适合做储君,哪个妃嫔面相克夫克国,必须除去以绝后患,看来予穆氏皇族而,帝位的稳固远远胜过了苍生的福祉。 程渲的眼神突然定在了手里就要滑落的竹简上,她的眉毛拧做一团,连呼吸都忍不住低了下来——“武帝十二年,秋分,子时鎏龟骨,寒露之日,天降大雨,解国之困,福泽连绵。魏玉卜。” ——魏玉,就是程渲的义父,魏少卿。 天下子民示贤王穆瑞为第一圣人,就是因为穆瑞在齐国大旱的时候,愿意*祭天。直到今天,齐国岳阳城的老人还会和孩子们说起当年的情景:烈日炎炎,泥土干裂,在岳阳的集口竖起了一丈多高的柴火堆,武帝的亲弟弟,当朝的王爷尊躯,被捆绑在高高的柴火堆上,等待着时辰一到,就会为天神献出自己的生命。穆瑞面无惧色,他身着白色的绣莽缎袍,发束乌金冠,唇角还带着宽慰的笑容,他安抚着围观的百姓不要为他难过,他为齐国而生,也甘愿为齐国去死。 此话一出,百姓哀声不绝,纷纷伏地大哭,哀恸不止。点火的那一刻,天上风起云涌,惊雷阵阵疾风骤起,不过片刻,暴雨倾泻而下,解了齐国八个月的大旱。 程渲也目睹了这一幕,那时她才被义父带进司天监不久,年幼的她敬仰的看着视死如归的贤王爷,差点也跟着百姓振臂高呼——“贤王圣明,贤王大恩,永世不忘。” 等程渲长大些,也曾经想过,穆瑞这个举动也许是知道了结局,谁不爱惜自己的命?但司天监从未卜出过这一卦,册录里也没有任何记载,贤王应该就是一心为民,甘愿用性命求雨,感动了上苍。 自己怎么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但直到今天,程渲才隐约觉得,被人崇拜了多年的穆瑞,也许真的并不是一个君子。 义父的这一卦,就是如山的铁证。穆瑞确是因为有卦象的指引,知道寒露那天一定会天降大雨,这才请命*。他是要在天下人眼前做一出大情大义的好戏,让自己圣名远扬,自此再没谁可以撼动他在齐国无尚的地位,包括武帝。 穆瑞做到了——他有数百门客,不输皇宫的府邸,最重要的是,他有百姓胜过对武帝的拥戴。 要是鎏龟骨出错了呢?鎏龟骨不会出错,历代都没有差错,就算是真的错了,这么大的赌注也值得穆瑞搭上性命赌上一把。 民心民情大过了天,这可是受之不尽的财富。 看来是义父偷偷替穆瑞卜出了这一卦,身为门客,他真的太忠诚,也许义父一直都觉得,穆瑞品行高洁,忠君爱民,*也是善举,不会害人牟利。但义父还是悄悄藏起了这一卦,没有替他的主上毁去。他引着程渲寻到了这里,但他又是为什么要告诉程渲。 这个意外发现没有让程渲觉得血脉喷张,都是好几年前的旧事,如今知道又有什么用?程渲放下竹简,托着腮帮子陷入了沉思。自己和穆瑞也没有多少瓜葛,大不了…以后对着他长个心眼就是。 程渲又翻了遍竹简,还是没有自己要找的那卦。不应该的,萧妃亲口所说,绝对不会有假,连贤王旧卦都在暗格里,御出双生龙骨男尽会在哪里? 程渲脑中一片空白,她实在是想不出其他东西。一个时辰…程渲陡然跳起身,自己想的出神忘了时间,可别被周玥儿逮个正着杀了灭口。程渲拖着腿麻赶忙拾掇着做了盲点记号的册录,还不忘故意抓错几卷混淆视听,瞎子又是新人,不出错才怪。 被周玥儿训几句也无妨,能屈能伸才能成大事。 程渲才准备好一切,周玥儿果然掐着点踱了进来,傲声道:“怎么?这点儿小事也做不好?我还以为你能上天呢。” 程渲怀抱着一堆册录抖抖霍霍的朝门口走去,一路还滑掉了几卷,惹的周玥儿厌弃不已。 ——“真是没用。” 周玥儿拂开衣襟一屁股坐在了程渲的软座上,一手托起香腮,一手拨弄着满桌的册录,找出一卷抖霍开来,眯眼细细看去。 ——“空卦,空卦,怎么又是空卦?”周玥儿连找几册都是一无所获,忿忿的扔到程渲脚下,“鎏龟骨占卜,当真会有空卦?”见没人应答,周玥儿瞪向站在一旁的程渲,“程渲,你说你会龟甲占卜,我问你,龟甲焚烧,总会有裂纹显现,裂纹就是上天预示,为什么会有空卦?” 资质有限,倒想着从我这里打听?程渲暗啐了口,脸色笃定不动,一本正经道:“每一种卦术都有盲区的,就像周卦师盼目生辉,却还是看不见身后的景象。” “别拐弯抹角,说重点。”周玥儿哼了声。 ——“铜钱算卦,三枚竖立不倒就是难以卜算的卦面,周少卿擅铜钱,这点周卦师你应该再清楚不过,蓍草占卜,过程繁琐漫长,当中更是会经常出现状况,疾风卷蓍草,也是空卦一场…至于龟骨…龟骨坚硬,烈火焚烧也不是一定会有裂纹的。” ——“为什么?”周玥儿追问道。 模样看着精明,脑子实在太蠢,程渲低叹了声,存心逗她一逗,“因为…”程渲偷笑,“焚炉里的火,烧的不够旺呐。” “火不够旺?”周玥儿半信半疑,“真的?” “真的。”程渲认真的点了点头,“你添些柴火,多烧片刻,心诚则灵,周卦师,您一定可以成功的。” 周玥儿吁出口气,挥了挥手示意程渲出去。还没到时辰就可以走了?程渲乐得不用候着这位姑奶奶,朝她做了个揖,慢慢小心的退了出去。出门之时,还听见周玥儿嘴里喃喃自语:“添些柴火?可得…试试…” 司天监大门外 今儿散的早,可莫牙不知道,程渲也不想在门口傻等,便打算早些回去给莫牙一个惊喜,程渲心里有着小打算,昨天没好好陪莫牙,他的嘴又馋又硬,心眼儿又不大,还是得哄哄才行,毕竟,昨晚俩人才好上,也得努力维持和谐感。 一串糖葫芦,两个梅花糕,甜甜蜜蜜好彩头。程渲摸近摊位,一枚枚数出铜钱,捧着油纸包爱惜的嗅了嗅里面的甜香,贴着沿街的墙壁往客栈走去。 ——瞎子走不快,可不能心太急露了馅。 ——“驾,驾…”宫门方向传来哒哒的马蹄声,街上的路人赶忙退让到两边。 程渲闻声看去,是宫里出来的马队,为首的男子着绣龙黄衫,剑眉星目,束发的金冠彰显着他身为皇族的高贵,他的黑色眼睛英武锐利,深藏着难以洞悉的情绪。 ——五哥。 是穆陵,程渲收回眼神,摸着墙壁缓慢前行,自从有了莫牙,程渲的眼里渐渐看不进别的男人,包括,曾经的五哥。 做了太子果然是和从前不大一样,穆陵不喜欢排场,不喜欢身后有太多护卫跟着,可才登上储君位置的穆陵,头一回出宫就带着这么多全副武装的护卫,马队浩荡扰民,卷起大片的尘土。真是的…程渲被灰呛的咳了声,不禁皱了皱眉。 看着马队是往司天监去,穆陵一定是去找周家父女,为的也只有卦象了。程渲低头又嗅了嗅怀里的香味,想起莫牙期盼的脸孔,程渲嘴角情不自禁的泛起笑意。 ——“吁…”穆陵勒住缰绳,骏马嘶鸣调转身子。 长街嘈杂,程渲又美滋滋的想的出神,忽的闻到马匹的粗喘,程渲感受着朝自己渐近的步子,那脚步声稳实有力,还有那熟悉的姿态…程渲心头一动,不由的加快了步子。 ——“程渲。” 这声音低沉微哑,程渲下意识的把滚热的油纸包塞进怀里,却没有回头。 “马队嘈杂,你认不出我了?”穆陵走到程渲身前,见程渲低着头不看自己,倒像是有些和自己生分,穆陵露出少许失望,“我们昨天才见过。” “昨天还是五殿下,今天已经是太子殿下了。”程渲恭敬的朝穆陵鞠了一躬,“见过太子殿下。” 穆陵回头看了眼等着自己的护卫,略加思索道:“既然在半路遇见程卦师,本宫就不用往司天监去了。你们去那头候着,本宫有要事要和…程卦师商议。” 见护卫们面面相觑不敢离开自己半步,穆陵目露不悦,郁郁道:“事关天机,你们也要听?” ——“属下不敢。”护卫们牵着马匹远远走开,只留下穆陵的坐骑。 穆陵低声对程渲道:“太子有规格内的排场,我虽然不喜欢,却也逆不了规矩。这些护卫也是贤王叔向父皇提议增派,说是为了我的安全…王叔好意,我一时也推不去…不论我是什么身份,程渲,你是我的朋友,昨天是,今天也是,将来,也不会变。” 穆陵絮絮说了大段,程渲怀里的油纸包烫的皮肉生疼,几次想去挠挠又是不大方便。见程渲龇牙咧嘴欲又止,穆陵也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程渲,你怎么了?” “我…”程渲跳起脚扯出油纸包,“烫死我了…”刚出炉的梅花糕绵软滚热,隔着油纸中衣捂红了程渲的雪肌,程渲捏紧油纸包,抚着墙壁快步摸索向前,“殿下…真是…失礼…” 穆陵瞅清程渲藏着的物件,冷峻如他,竟是有些忍俊不禁,看着程渲逗趣的拙态,穆陵的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一种对这个盲女无可奈何的笑容。 ——“程渲。”穆陵喊住抖霍着想离开的程渲,“这个时辰你不待在司天监,是不想吃这碗饭了?”(千金买骨..4646972)-- ( 千金买骨 /62/62461/ )( 千金买骨 http://www.suya.cc/7/7852/ ) 千金买骨 第53章透心凉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程渲。”穆陵喊住抖霍着想离开的程渲,“这个时辰你不待在司天监,是不想吃这碗饭了?” 程渲蹭的顿住脚底,“我哪敢不守规矩?周卦师有大事要忙,占着卦档让我先回去…殿下逮着我,要是不信,再把我带回去,问一问她?” 穆陵本想逗她一逗,见程渲一本正经,不擅玩笑的穆陵倒是有些哑然,“我不是这个意思。”穆陵看了眼身后搓着马蹄的坐骑,低声道,“时候还早,我也确实有要事和你商议。程渲,进一步说话?” 程渲捧着手心的梅花糕糖葫芦摇了摇头,“点心要趁热吃,梅花糕再不吃可就变味了。” “莫大夫等得起。”穆陵硬下语气,“程渲?你跟不跟我走?” 穆陵说着,转身牵起坐骑的缰绳朝着长街深处踱去,他知道程渲听觉灵敏,一定跟得上自己的步子,但他还是走的极慢,一步一顿,像是等着踌躇的程渲。 程渲不想跟去,梅花糕凉了就跟坨泥巴似的,莫牙嘴刁,绝不会多吃一口…说好的维持和谐呢?不去。程渲正想着,穆陵乍声又起——“程渲…”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岳阳,齐国,都是姓穆的…人家都是太子了,你是哪根葱?要命,程渲一个跺脚,只得从了这一回。 长街深处,也渐渐没了路人,程渲咬唇道:“殿下,周卦师翻了卦档许多旧卦出来,该是为您张罗着大事,您还是去司天监瞧瞧?” “去与不去,没有什么区别。”穆陵驻足在一座小小的庵堂外,青松傲立的身姿凛凛转向程渲,深邃的打量着她白裙裹身的单薄模样,“那是无人能解的死卦,周玥儿解不开的。” 程渲记得这里,这座不起眼的庵堂,供奉着萧妃在大旱中饿死的巴蜀亲人,那时的萧妃还是采女,在深宫里和儿子如履薄冰,巴蜀那头的父母,过的和蝼蚁无异。宫中设祠是犯大忌,萧妃便让人在宫外庵堂供奉了亲人的牌位,聊寄哀思。 萧妃不便出宫,祭拜多是穆陵过来,这里清幽安静,穆陵没事便会过来走走,纾解着深宫里绷紧的情绪。 ——“您说有要事和我商议?”程渲低下声音。 “要不这么说,你会跟我走?”穆陵在庵堂外的树干边栓起马缰,拾起程渲耷拉的手臂搭在了自己肩上,“今天没有事议,只想…你陪我走走。” 程渲想起了莫牙对自己说过的话——“女人如衣服,修儿才死,穆陵就对你这个盲女存了怜惜。”果不其然,莫牙实在太了解男人…修儿尸骨未寒,穆陵…这是想勾搭自己的节奏? ——“殿下刚刚说起的死卦…是什么?”程渲胡乱扯开话题,她才和莫牙相好,可不能毁了自己的清誉,还是说些正事才对得起等着自己的莫牙。 “谁为储君,谁必大祸临头。我两位皇兄皆因此卦死于非命,程渲,这算不算死卦一个?”穆陵傲立祠前,一旁诵经的老姑子给他递上三根素香,穆陵接过素香,拂开绣龙的衣襟,对着正中的牌位闭目鞠躬。 ——“殿下吉人自有天相…当然…不会…遭祸…”程渲茫然的看着穆陵祭拜的牌位,正中的几个萧姓是萧妃的亲人无疑…边角那个小小的牌位…程渲眨了眨眼睛,是修儿,是穆陵给自己立下的牌位。 穆陵鞠了三躬,老姑子接下他手里的素香,穆陵不舍的注视着修儿的牌位,良久才转身看向有些失神的程渲。 ——“程渲,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穆陵淡然问道。 “是…”程渲抽了抽鼻子,“香烛缭绕熏酸了眼,诵经超度声不绝,是寺庙吧。” 穆陵微微扬唇却没有开口,英俊的脸上落满哀思。程渲轻声又道:“殿下正当得志光景,哪有什么离世的亲人需要超度,难道是…殿下失去不久的那位朋友?” 穆陵垂下入鬓的眉宇,“那位朋友,名叫修儿,就是为了给我解那支死卦…遭遇了不测。” ——“啊…”程渲心里咯噔一下。 程渲转瞬即逝的惊色让穆陵看的有些恍惚,她眼角少许的扬起,唇边勾起的恰好弧度,在一个瞬间,像极了逝去的修儿,这种感觉,在程渲卦室焚骨的时候也曾有过。穆陵俊眉一蹙,修儿的脸和眼前的程渲幻化在了一起,恍如一人。 穆陵的眼睛难以自制的掷向青烟缭绕下的修儿牌位,伊人以逝,葬送在寒玉衣里,身旁这人不过是自己心魔幻化出的模样,仅此而已。 “那天…”穆陵不想撕开心里的伤疤,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愿意把相识不久的程渲当做是可以推心置腹的人,也许因为她给了自己一种修儿的错觉,也许,他们就像认识很久的故友,不过是久别重逢,“那天,修儿进宫找我,父皇头疾复发,我和母妃陪在他身边一时离不开,我派人给她传话,让她先去景福宫等我…” 程渲屏住呼吸,她观察着穆陵脸上每一个细微的闪动,她要抓住穆陵的破绽,证实穆陵就是纵火烧死自己的那个凶手。 ——“父皇头疾严重,我和修儿定下的是申时,最晚申时我就回去景福宫。申时父皇头疾还没缓解,我就多待了一炷香的工夫,修儿该是会等我的。”穆陵齿间咬唇,凌冽如刀刻的脸上不住的抽搐着,“可等我赶回景福宫,修儿已经不在,我当司天监有事召她回去,便放下了此事…谁知道…当夜…摘星楼燃起大火…无人生还…” 说谎话,会遭雷劈吗?程渲抬起头——天空万里无云,日头还有些烈,哪里有密云笼罩的兆头? 半丈外就是修儿的牌位,穆陵当着死者的面睁眼说瞎话,就不怕修儿从地底下爬出来咬死他?程渲动了动牙齿,吞了下干涩的咽喉。 ——“殿下没有见到修儿?”程渲忍不住问道,“没有见到殿下,那个修儿,怎么会离开?她能进宫来找你,就一定是有事,没有见到殿下,我想她是不会走的。” 穆陵沙声道:“话虽如此,但我和修儿几乎每日都会见面,我想也许她找我也不是要紧的大事…就没有即刻去找她…怪我。” ——“殿下,真的没有见到修儿最后一面么?”程渲咬紧牙关提醒自己不要多话惹祸,但她忍不住,她忍不住的想戳穿这个丧心病狂的大骗子。是谁让自己先回摘星楼等自己?是谁说要好好想想,好好想想…穆陵,是你,只有你。程渲狠掐了把自己的腿肉,疼的差点喊出声,她生怕自己一个崩溃大哭了出来——五哥,你为什么要我死。 穆陵像是没有听见程渲带着悲痛的追问,他拂袖转过身,“那天没有去见修儿,是我一生中最悔恨的事。” 穆陵毕竟是皇族出身,少许工夫就收起了哀伤,英俊的面容又恢复了昔日的冷峻。见程渲像宝贝似的捂着那个已经凉透了的油纸包,指着道:“荣福饼铺的梅花糕?我见莫大夫给你买过,看来你很喜欢这一口。” 程渲嗅了下纸包里越来越淡的甜香,舔唇不满道:“难道会有人不喜欢吃甜食么?颠沛的日子苦,吃一口甜的,就会快活的多。” 穆陵负手走近程渲,程渲下意识的退后着步子,脊背贴在了院子当中的楸树干上。穆陵低声道:“我也觉得不快活,梅花糕都已经凉了,我能吃一块么?” 程渲把油纸包别在身后,摇头道:“殿下说笑了,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哪里会觉得苦?再说,糕点凉了已经没法子下嘴,殿下还是别吃了,要是吃坏了心情,程渲担当不起。” “最好的留给莫大夫,凉了的…我不介意。”穆陵抽出程渲攥着的油纸包,拿出已经黏做一团的梅花糕,一口一口缓慢的咀嚼着,“储君之路,谁知道前头有什么?走一步就是赚一步,我连死两位储君兄长,谁知道我能活到几时?吃上这一口,程渲,我要谢谢你。” 男子的胃口就是大,见穆陵吃完了梅花糕,程渲赶忙把仅剩的那根糖葫芦往怀里藏深了些,出去人家就收摊了,啥都带不回去给莫牙,自己都愧疚的慌。 ——“走了,我送你回去。”穆陵掸了掸手心执起程渲的手腕。 庵堂外,程渲留意到街上跟着穆陵的护卫正围着庵堂打着转,神色谨慎小心,穆陵显然也看见了,他的眉头动了动,像是有些不大高兴。 连死两个儿子,穆陵要是再遭遇不测,齐国的皇帝该是没人敢做了,只有派人对穆陵严加保护。程渲暗笑:老天要真要人死,喝口水都会呛死,走路都会撞死…护卫?叠成墙都会把人憋死…够蠢。 程渲原以为,穆陵费着心思把自己带来这个忧伤的庵堂,又讲述了自己和某人刻骨铭心的情意,一定是想感化自己,让自己替他谋事卜卦。可穆陵絮絮叨叨说了半天,又蹭了两个梅花糕下肚…怎么还说不到正事? ——“程渲,你骑过马么?”穆陵抚了抚骏马的鬃毛。 程渲还没开口,穆陵已经翻上马背,攥着程渲的手腕一个使劲,程渲已经整个人扑向了马脖子,那模样,够狼狈。 ——“时候不早,要是天黑你还没回去,莫大夫可要满城找你了。驾…”穆陵一手执着马缰,一手扬起了马鞭,“驾。” 程渲骑过马,她是个骑过马的瞎子,也是马背上的这个人,带着自己驰骋在城外的原野上。一晃物是人非,五哥已经是自己最熟悉的陌生人。 司天监门口,莫牙还特意赶早了些,他暗搓搓的期待着程渲走出大门一眼瞧见自己,准是喜上眉梢美死她。眼见着一个接一个的卜官出门归家,怎么还不见程渲?卦档很多事么?莫牙垫着脚尖伸长了脖子。 ——“吁…”身后传来骏马的嘶鸣,莫牙没有转身,他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司天监的大门,盼着程渲赶紧出来。 “莫大夫。”穆陵唤道。 莫牙闻声回过头,他揉了揉眼睛,穆陵骑在威风的大马上,前头搂着的那个…不是程渲还会是谁?莫牙又扭头看了看已经合上的司天监大门,浑身如同被一桶凉水浇了个透彻,冷到了骨子里。 穆陵跳下马背,牵着马缰走向莫牙,见莫牙动也不动,穆陵朝马背上的程渲伸出臂膀,“我扶你下来?” 程渲见莫牙的眼睛像是要冒出火,哪里敢碰穆陵,战战兢兢的抱着马脖子爬了下来,穆陵左右看了看这俩人,俨然是看出了什么,扬唇露出歉疚之色。 ——“莫大夫,改日再聚。”穆陵对莫牙微微颔首,莫牙却是理都不理,炯炯的黑眼睛死死盯着哆嗦着走向自己的程渲,牙尖吱吱作响。 穆陵走出去几步,又回头看了眼这二人,见莫牙恼怒,程渲胆颤,心里也觉得有趣至极,垂眉低笑时,竟对莫牙生出些羡慕来。穆陵不舍的收回看着程渲的眼神,心绪有些自己也说不清的异样。(千金买骨..4646972)-- ( 千金买骨 /62/62461/ )( 千金买骨 http://www.suya.cc/7/7852/ ) 千金买骨 第54章反转剧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穆陵不舍的收回看着程渲的眼神,心绪有些自己也说不清的异样。 见穆陵走远,莫牙忿忿的甩着手径直走开,程渲理亏,又不敢喊住他,只得小媳妇似的跟在他后头。莫牙知道程渲看得见,天色暗下路上也看不见几个行人,故意跺着脚越走越快,恨不得甩开她才好。莫牙狠着心肠就是不回头看一眼,走了几条街终是忍不住,闪进拐弯路口悄悄等着程渲。 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程渲跟过来,难道自己跑的太快真甩了她不成?或者…莫牙心一冷——程渲别又上了穆陵的马… ——“程渲,程渲…”莫牙露出半截身子朝路口喊了声,“神婆子,你应我一声。” 星光点点,程渲提着齐地的裙角低喘着走向莫牙,“街上的人又不是瞎子,我怎么敢撒开来追你,你跑的也…忒快了…” 程渲的脸蛋微红,额头渗着晶莹的汗珠,一手还紧攥着个快被揉烂的油纸袋子,谁知道那里头装着什么东西…莫牙想不理她,可腿脚却不停使唤的朝她走去,看着她的脸愣了半晌,卷起袖子抹了抹她的额头,“没出息的伪瞎子,走都走不快,你还有什么用?” “没了莫大夫,我当然是个没用的人。”程渲抿唇轻笑,声音温柔酥软了莫牙的骨头。 莫牙的心在那一刻快要化成蜜水,再多的恼怒都烟消云散忘在了脑后,“你知道就好。”莫牙捏了把程渲的腮帮子,“再敢跟穆陵走,绝不饶你。” ——“没有下次了。”程渲朝莫牙递去油纸袋,“发誓。” “这是什么?”莫牙疑惑的接过,就着星光瞅了眼,“冰糖葫芦?”莫牙笑出了声,“傻气,我白天已经吃过了。” “噢…”程渲有些沮丧,马屁没拍成,哄都哄不来。 莫牙忍住笑,抽出已经黏在了纸袋上的糖葫芦,黑眼睛贴上爱惜的看了又看,像是连一颗都舍不得咬下,“可是,我还没吃够…” 程渲泄气的脸又露出神采,“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莫牙说着咬下一颗,程渲在怀里捂的太久,山楂外包裹的糖衣早已经融化,卖相毁了不说,口感也大不如前,但莫牙大口咀嚼着吃的很是美味,连山楂的酸涩都变作了糖浆的甜蜜,从没有过的甜蜜,莫牙把糖葫芦伸到程渲嘴边,“你吃不?” 程渲张嘴想咬,莫牙大笑着缩回手,“美得你,才不给你吃。” 幽静的小巷里,莫牙爽朗的笑声回荡不止,程渲痴痴看着一脸孩子气的莫牙,比起在穆陵身边的压抑沉重,程渲实在太迷恋有莫牙陪着的感觉,只有在莫牙身旁,她才是真正的自己,她是程渲,无须隐藏什么的程渲,和莫牙掏心掏肺相依为命的程渲。 莫牙真的连半颗糖葫芦都没分给程渲,用他的话说,甜食伤牙,自己捂着不给程渲,也是为了程渲好,大家还要吃到老玩到老,这会子馋一口烂了满嘴的牙,后头的好日子还怎么过? 程渲质疑莫牙怎么就不怕烂牙,莫牙扭头冲她张开嘴,指尖敲了敲自己一口白的发光的牙齿,“知道我为什么叫莫牙么?老爹说我自小就夜夜磨牙,这一口好牙,就是这么磨来的。” “原来如此。”程渲顿悟,匍匐在莫牙的背上哧哧大笑,笑的眼泪都蹦了出来。 客栈里 掌柜给晚归的莫牙程渲下了两碗汤面,乐颠颠的端上桌,“慢用,慢用。” 莫牙替程渲挑去她不大喜欢的葱花,又把碗底的猪油作料搅拌均匀,这才满意的推到程渲手边,一手挑起自己面前那碗,一手托腮美滋滋的盯着程渲的动作,见她惬意的吮进一大口,莫牙唇角扬起,比自己吃下肚还要快活。 ——“程卦师是住在这里么?”客栈门外,一个模样威武的军爷探进身子,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转,看见正在埋头吃面的程渲,松了口气,“程卦师真住在这里呐。” 莫牙不高兴的瞥向那人,“你是谁,没看见我们在吃饭么?” 军爷朝莫牙抱了抱拳,振起手臂冲身后一个示意,一个穿粗布衫的男子提着个竹篮快跑进来,莫牙见过那人——这不是荣福饼铺的掌柜么?他也要住店? 男子把竹篮毕恭毕敬的放在程渲面前,做了个揖,道:“小人奉太子殿下之命,给程卦师送来最好最新鲜的梅花糕,都是刚出炉的,您慢用。” ——“梅花糕?”莫牙先开竹篮上遮着的印花布,里头果真是冒着热气的梅花糕,一篮子,整整一篮子。 军爷脸上挂着笑,“殿下说,多谢程卦师的糕点,这些,当做是还给您的。殿下还说…他爱吃凉的,最好的留给您和莫大夫才对。程卦师,您们慢用,属下告辞。” 俩人一前一后退了出去,屋里只剩下有些懵逼的莫牙和程渲,还有…缩在柜面里噼里啪啦打着算盘的客栈掌柜…那掌柜拨算盘的指尖越动越慢,悄悄止住动作,眨着黄豆眼窥视着闷不吭声看起来就要爆炸的莫牙。 剧情反转太多,程渲有些承受不来。 “你还买了梅花糕呐。”莫牙冷冷搭上印花布,“凉的都吃的有味儿,看来太子殿下…有你在侧,吃什么都是美的。皇子就是皇子,上回我去买,排了几炉才买到两个…太子出马一个顶十,差点连炉子都给你端来…此情此景,实在是…感天动地。” “我不想跟他走的。”程渲的解释实在无力,“他说有事商议,我是臣子…不从会惹祸的…” “那你就从了他吧。”莫牙眼神恳切,“他带你去哪里吃的梅花糕?是他一口你一口吗?” ——“莫牙。”程渲虽然理亏,但也是有脾气的人,“我一口都没吃。这不是还藏了东西给你么?” 莫牙竖起指尖挡住程渲的嘴,摇头道:“那东西是酸的,人家吃甜不吃酸,特意留着给我吃呢。” ——“莫大夫消消气。”见气氛不对,掌柜闪出脸打着圆场,“太子殿下也是一片好意…” “你缩回去。”莫牙目不斜视怒指掌柜。掌柜屏住呼吸,攥着手里的算盘怯怯蹲到了一边。 见程渲低头不语,莫牙拾起筷子蘸上面汤,在桌上一笔一划写下“五哥”二字,咬唇低声道:“程渲,他是你心里的五哥,如今又是齐国最高贵的太子,你们有多年的情意在,就算他对不起你,只要他对你少许关怀,你还是舍弃不下他的。是不是。” 程渲抹去字迹,她不敢发声,生怕才吐出一个字就忍不住哽咽。莫牙以为她默认了什么,蹭的跳起身子背对程渲,顿了顿径直走出了客栈大门。 ——“嗨,怎么走了?”缩着的掌柜又冒了出来,“莫大夫,天都黑了,您是要去哪里啊?” 程渲牢记自己是个瞎子,屏牢了双腿没有追出去。迟钝片刻,程渲捧起面碗,也不顾面条已经糊做一团,挑起大口大口的吞吃干净,又摸起个梅花糕一口咬下,混杂着汤面囫囵咽下。掌柜吞咽着喉咙看着程渲,肚子里一阵翻滚。 岳阳城是天下第一城,但莫牙却无处可去。 他从海上的大宝船上来,流落在这个无亲无故的城池里。莫牙自嘲,天下大无边际,但自己在哪里都是无亲无故。除了…不知是死是活的老爹,还有萍水相逢的…程渲。 程渲不算!莫牙心底急速的给程渲打了个叉——没良心的神婆子,不可信,不可理,不可爱。穆陵也不知道使了什么妖法,竟就唬弄了梅花糕去,下回再使出什么手段,没准连人都骗了走…程渲你有眼无珠,被骗也是活该。 莫牙在空旷的大街上游荡了几个来回,面都没来得及吃,糖葫芦又是个开胃东西…莫牙肚子泛起了嘀咕,不行,有些饿了。 莫牙想起了一个地方,那里有东西吃,有酒喝,还可以远远的看见码头边自己的船,虽然领不回船,能看看也是好的。 岳阳海边,入秋的海风已经有些凉意,莫牙坐在临海摊子搭起的棚子里,要了一盆爆炒海瓜子,还有一壶酒。 水越喝越冷,酒越喝越暖,莫牙有些冷,于是一口灌下了半壶酒,浑身真是忽的就燥热了起来,这酒水也不想初次尝时那么酸涩,竟还有了些绵软的回甘,好东西。莫牙端起酒壶把玩着,怪不得老爹馋酒,当真是越喝越有滋味。 莫牙看见了自己的船,在一排排扬帆的大船当中,他的宝船并不算起眼,甚至看起来极小,夜风阵阵,宝船无力的飘摇着,像极了现在的自己。莫牙心口有些酸楚,执起酒壶又咽下一大口,身子冷,心更冷。 ——“莫大夫怎么也在这里?” 熟悉的声音惊起了独酌发呆的莫牙,莫牙扭头去看——唐晓,唐瘸子也来了。 “我手脚又没被捆着,哪里不能去?”莫牙没好气道,“再说,你不也过来了?” 唐晓已经习惯了莫牙随心所欲的语,眉间也不见不悦,搬开凳子在莫牙对面自然的坐下,招呼摊主又拿来些小菜酒水,对着莫牙笑嘻嘻道,“莫大夫当然想去哪里就可以去哪里,我只是有些奇怪,和你形影不离的程渲,怎么没跟着?” “她?”莫牙还在气头上,“一个瞎子,屋里待着就好,带出来也是碍事。” 唐晓低笑,“还以为你很在意程渲,看来…也是有觉得累赘的时候。” 莫牙忿忿的又喝了口酒,俊脸气的有些发红,“怎么才能甩开累赘?唐晓,你知道么?” 唐晓攥着酒杯转了转,眨着眼道:“要是黏在手心,掸一掸也就没了,可要是黏在了心上,就没那么容易,非要甩开,是会伤心的。莫大夫看起来很不高兴,是伤到心了么?” 见莫牙只喝酒不搭理自己,唐晓幽幽笑道:“酒可以解愁,却解决不了明日要面对的人和事,不过要是莫大夫执意要喝个痛快,我愿意奉陪到底。” ——“你别。”莫牙挡住唐晓的手,“我出来的急没带够银子,你喝的多了我可没钱结账。”(千金买骨..4646972)-- ( 千金买骨 /62/62461/ )( 千金买骨 http://www.suya.cc/7/7852/ ) 千金买骨 第55章血沸腾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你别。”莫牙挡住唐晓的手,“我出来的急没带够银子,你喝的多了我可没钱结账。” 唐晓仰头大笑,“王爷倚重的门客,郡主青睐的朋友,哪有让莫大夫掏银子的道理,今晚的酒钱算我的,包下这摊子也无妨。” 莫牙晶亮的黑色眼睛有些晕乎的打量着一脸爽直的唐晓,“算你的?那我就不客气了。” “算我的。”唐晓执起酒碗碰了碰莫牙手里的酒壶,仰头一饮而尽,举止颇有几分豪杰气魄。 唐晓夹起小菜悠哉放入口中,看着莫牙潮红的脸,道:“莫大夫对程渲刀子嘴豆腐心,嘴上嫌弃,心里却疼惜的很。你们是…青梅竹马?相识很久?” ——“才不是。”莫牙掰开文蛤嘬着里面滑嫩的壳肉,“真是相识很久,我才受不了她。萍水相逢而已,没有多久。” “哦?”唐晓若有所思,“看你对程渲呵护备至,我家郡主一眼看着还以为…你们是夫妻。” 莫牙的脸涨的愈发红,“我和她夫妻?我莫牙是上辈子欠了她么?” 唐晓笑了几声按住莫牙的手臂,“郡主年纪小不懂事,胡乱猜测而已。不过郡主也说过,如果你们不是男女的情意,你能带着个盲女谋生,义薄云天更加难得。萍水相逢就愿意为她赴汤蹈火,我唐晓最敬重义士,莫大夫,这一杯,我敬你。” 这递过来的高帽子莫牙也不能不戴,何况唐晓实在太会说话,又是“义士”又是“敬重”,莫牙推囔不过,只得和他碰了碰杯,一口酒水喝下。 莫牙嘟囔道:“也是没有办法,她眼盲又蠢,丢下她就是个饿死,医者仁心…只能烂在手心里吧。” 唐晓笑而不语,莫牙如一张白纸可以看穿,唐晓根本不需要使出什么伎俩就可以窥尽他的一切。 ——“那天在王府,见到莫大夫的针灸之术已经惊叹,莫大夫居然还能认得出岭南檀香…”唐晓装作随意道,“难道,你是岭南人?” “认得岭南檀香,就一定是岭南人?”莫牙虽然语气有些含糊,但他没有醉,“就像你,你说一口纯正的岳阳音,但你就是地道的岳阳人?程渲还不是算出你来自蜀中?” “不是岭南人?”唐晓打量着莫牙啧啧道,“人都不会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莫大夫是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出身么?” “天高海阔任我游,出身不过是束缚,很重要么?”莫牙冷冷反问。 “英雄不问出处,当然不重要。”唐晓不再追问,夜风阵阵,吹动着两个年轻男人神色各异的脸,唐晓独自喝下几杯,瞥见莫牙不时张望着不远处码头边的船舶,他的眼睛里蕴着深深的情感,唐晓循着看去——码头边冰冷的船只,会打动高傲自负的莫大夫? “你从内陆来?没见过船?”唐晓幽声道。 “怎么会没见过。”莫牙有些不高兴,你可以说莫牙没吃过肘子,绝不可以说他没见过船,“别说见了,我还会掌舵扬帆,你会么?” “我不会。”唐晓淡定的笑了一笑,“你忘了我从蜀中来,那里旱的连水池子都看不见,哪里有福气看见大船。你真会掌舵扬帆?哪天教教我?” 莫牙低哼了声,“再说吧,没准真到那时候,我也忘了个干净。” 已近子时,临海的摊位也开始陆陆续续拾掇打烊,莫牙艰难的支起有些酥软的身体,眼前都冒起了金星。酒水果然神奇,喝着觉得舒坦,喝完更是好似神仙,每一步都像踩在了云上。最重要的是,莫牙心里没有了不快活,他忘记了程渲惹恼了自己,忘记了骑在高头大马上好像挑衅着自己的穆陵,忘记了失踪不见的老爹,忘记了自己的孤苦伶仃… ——连一贯看不大顺眼的唐晓,这会子看着也成了自己的至交好友,可以掏心掏肺那种。 唐晓酒量极好,他喝的比莫牙还多,但瘸腿却依然稳实有力,唐晓几步上前搭住了莫牙的臂膀,“时候不早,我送你回客栈。” ——“我不想回客栈。”莫牙有些晕乎。 “你还有别的地方去?”唐晓笑道,“一觉醒来,就忘了今天和程渲的事。” “忘不掉。”莫牙面露委屈,“神婆子就会气我。” “气你,却还是离不开你。男女情事就是这样。”唐晓架着莫牙朝客栈的方向走去,“最惨的是明知不可能在一起,却还是离不开…忘不掉。虽然是对冤家,能在一起,就是福气。” 莫牙流连的扭头又看了眼码头边停着的船只,夜风吹起列队扬着的风帆,发出敲鼓般的巨大声响。 客栈里 掌柜披着衣裳给唐晓打开门,见莫牙冲自己咧嘴一笑,就知道这位高冷的莫大夫喝多了黄汤醉了过去。掌柜举着油灯把唐晓引到楼上,见两侧的屋里都漆黑一片,唐晓轻声道:“程姑娘,已经睡了?” 掌柜瞥了眼程渲的房间,应道:“这会子都什么时辰了?程卦师累了一天也该睡了,咱们轻着些,可别吵醒了她。” 推开莫牙的屋门,掌柜点起了桌上的蜡烛,火苗呲呲燃起,映亮了整个屋子。 唐晓扶着莫牙坐下,“有劳掌柜,你下去吧。莫大夫这边,我来应付。” 掌柜打了个哈欠转身离开,替莫牙掩上了屋门。唐晓环顾着不大的房间——这家客栈实在太小,就算是最好的天字号房,只需一眼就可以看得透彻,什么也逃不过唐晓的眼睛。 屋里整齐的摆设显示着莫牙是一个有洁癖的人,不多的衣裳叠的平整,还透着皂荚的清香,床边的医书虽然翻的破旧,但却没有一丝边角卷起,一本本平放在枕头,随手就可以取阅。枕头里侧,是莫牙引以为傲的那副金针,被羊皮包裹好放置着。唐晓对这些一览无遗的东西没有兴趣,他沉默的又环视了眼这间屋子,没有放过一个角落。 可莫牙的这间屋子实在太普通,普通到没有任何探究的可能,就像莫牙这个人,白纸一张干干净净,但越是无迹可寻,就越是有难以估量的可能,唐晓深知这一点。 唐晓把莫牙扶到床上,他不打算过多服侍莫牙,送他回屋也只是为了窥视一二,唐晓俯身吹灭点着的蜡烛,推门离开。 隔壁那屋,程渲贴着屋门细细听了好一会儿,她虽然早早回屋,但她根本没有合眼,她听见了唐晓的敲门,听见了三人拖着步子走上楼,听见唐晓自若的问起自己,听见唐晓支开掌柜,在莫牙的屋里待足了半柱香工夫。 在确认唐晓终于离开,程渲迫不及待的奔进莫牙身边,步子敏捷的像一只鹿。程渲没有点起蜡烛,她在黑暗里生活了许多年,早已经学会在暗夜里分辨一切,她不需要光亮,也可以找到莫牙。 ——“程渲…”莫牙慵懒的哼了声,“程…渲…” 程渲摸近莫牙床边,寻到了莫牙温暖汗湿的手,她捂住了那只手,贴在了自己的脸上。 “程渲…”莫牙的指尖动了动,“到我身边来。” 程渲抚着莫牙的手滑向自己的唇,她张开唇,轻轻吮吸着莫牙干净的手指。莫牙感觉到了什么,他努力睁开黏在一处的眼睛,但黑漆漆的却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不过是一场梦吧。莫牙暗叹。 程渲倚着莫牙坐下,俯下身体伏在了莫牙起伏低喘的心口,他一定喝了很多酒,但他口腔鼻息没有难闻的酒味,满满的还是充斥着清新洁净的气息。程渲枕在莫牙坚实的心上,眼眶忽然湿润。 ——“程渲。”莫牙低呼着心上的名字,“就算…我比不过你的五哥,你…也不准和他好…程渲,你是我的,你的命,是我的…程渲,你听见了没有?” 程渲抽了抽鼻子,——“你听见了没有。” “听见了。”程渲一字一字应着,“命是你的,只和你好。” 梦中的莫牙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他扣紧了程渲湿漉漉的十指,不准她离开自己半步。程渲也没有打算离开,她抽出手摊开被子盖在莫牙的身上,蜷起自己的身子倚靠着四仰八叉占了大半张床的神医莫牙。 程渲才摆好一个不算太难受的姿势,莫牙闷喘了声忽的翻转过身,像一头沉睡的小兽搂住了自己的猎物。他搂的那么紧,紧到程渲根本挣脱不开。莫牙肆意着自己的霸道,梦里还能让你程渲占了上风?看你怎么逃。 程渲任他抱着,眯着眼睛满足的睡了过去,这一夜,是程渲从未有过的踏实,莫牙像一具铠甲,保护着如履薄冰的自己。 次日大早 宿醉的人醒的早,天才蒙蒙亮莫牙就悠悠睁开了眼睛,昨晚的梦实在太美,他都有些舍不得醒来,想到梦里把程渲抱得结结实实,莫牙忍不住暗笑出声——神婆子,你也有今天。 不大对劲…莫牙怎么觉得身上软绵绵的。客栈的被子硬实,哪有过这么舒服?莫牙低头去看,这一眼,差点血脉贲张直冲天灵盖——怀里那是个啥?程渲蜷着身子窝在自己怀里,温温柔柔让人浑身酥麻,她长长的睫毛覆住了美丽的眼睛,红唇微张发出轻幽均匀的呼吸声,腮边垂荡着几缕青丝,更显出迷人的姿态。 还有就是…莫牙揉了揉眼睛——程渲白衣的领口微松(没准是自己梦中拉扯的),莫牙都没有刻意去看,就能窥见衣领里裹身的棉布中衣,那中衣薄透着肉色,程渲的凸起随着呼吸的节奏不断起伏,每起一次,中衣就鼓囊着扑向莫牙,绵绵软软让人热血沸腾。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莫牙掐了把自己的肘子。 可你俩都已经好了…有什么不能看的?莫牙想着又忍不住偷看了眼,不行…昨天你才负气跑出去喝酒,喝的醉醺醺断了片儿…程渲要知道你还偷看她,非得剐了你的眼睛。 但莫牙忍不住——他是个男人,血气方刚的男人,没有见过太多女人的男人。每一个理由都可以让他抱着怀中的佳人不放,死也不放。 莫牙不想再做什么君子,他,只想做一个男子,真正的男子。(千金买骨..4646972)-- ( 千金买骨 /62/62461/ )( 千金买骨 http://www.suya.cc/7/7852/ ) 千金买骨 第56章口好渴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莫牙不想再做什么君子,他,只想做一个男子,真正的男子。 程渲一定是太累了,她睡的很熟,莫牙把她又搂紧了些,她还是没有丝毫察觉,她哼哼了声贴向了莫牙的颈脖,润润的红唇无意中还蹭弄了下莫牙的喉结。 ——要命。莫牙的喉结艰难的滚动的,他忽然觉得好渴。 就一下,一下就好。莫牙鼓足勇气凑近程渲,颤动的嘴贴住了她的唇尖,见程渲没有躲闪,莫牙似乎得到了偌大的鼓励,他探进温湿的舌尖,划过程渲齐整的皓齿,努力的往深处寻去。终于,他和程渲缠绕在了一起,探寻着彼此的美好,用力的吻在了一处… 程渲不是被亲醒的,她…羞燥的发现,自己,居然是被顶醒的,对,就是小莫牙干的。 身下某处被异物蹭动着,睡着的程渲有些恼,握着手心朝那物一拳头砸去——要你弄我! ——“嗷…”正在幸福里遨游的莫牙惊叫了声,“好疼。” 程渲陡然惊醒,只觉得嘴巴有些湿,自己睡觉也不流口水呐。再看莫牙俊脸都变了形,龇牙咧嘴捂住了某处,程渲裹着被子一咕噜滚下了床。 ——“程渲,死程渲!”莫牙都快带了哭腔,“疼死我…” 程渲不学医,也是未涉及情事的少女,但她懵懂里也知道那处对男人的重要,自己那一拳头没轻没重,可别真废了莫牙…程渲爬起身扑向莫牙,大眼睛里闪着紧张,“你没事吧?赶紧给自己瞧瞧?” 莫牙骤的止住痛喊,闪电似的按住程渲的肩头,抱着她一个翻身压下,黑眼睛闪着得逞的亮色,俊眉一挑一挑满是得意,“程渲,你也有今天。” ——“你骗我?”程渲意识到中了圈套。 “就是骗你的。”莫牙大笑,“程渲,你还好意思说我骗你,谁装瞎把我骗的团团转?骗你怎么了,我就要…”莫牙黑眼睛狡黠的盯着程渲通红的脸,“骗你,欺你。” 莫牙嘴上凶巴巴,小兄弟也毫不示弱的剑拔弩张,程渲被他戳的生疼,不满的推了把莫牙,“你那么重,要被压死了…让开。” “不让。”莫牙支起了些身子,但却没有挪开,挑衅的逼视着程渲。 程渲原本以为莫牙和自己闹腾几下也就完了,见莫牙动也不动,呼吸声也越来越粗重,程渲是个弱女子,哪里知道莫牙接下来要干什么,说不怕是假的,程渲有些怕了,要莫牙霸王硬上弓,自己该是…只有认命。 “程渲。”莫牙的双腮带着酒后的熏热,脸上的神色有些惑人,“我想…要你。” 程渲恨不得挖个地洞把自己埋了,莫牙没羞没臊口无遮拦,“要?”这个宝船来客知道什么是“要”吗? 莫牙不知道,他小兄弟却知道,莫牙明明没有动作,小兄弟却愈发膨胀开来,肆意想冲破束缚做些什么——莫大夫,有些忍不住了。 ——“不能要。”程渲认真道,“不能。” “为什么?”莫牙粗喘着气,他忍不住,但他爱惜程渲,不想逆了程渲的意思。 “因为…”程渲思索着,“要之前,得…成亲才行。” 莫牙知道成亲,见程渲松了口,莫牙来了精神,“那我们…成亲?” 真是个傻子。程渲偷笑,趁莫牙一个松懈,程渲推开他跳起身,理了理凌乱的衣裳,背过身道:“成亲是个麻烦事,哪有嘴上说一声就成亲的?也太便宜你。” 莫牙茫然的躺在床上,小兄弟也渐渐松弛下来恢复了平静,“成亲…”莫牙重复着,原来成亲了才能要程渲,差点儿可就犯了大错。 ——“昨天。”程渲撇开话题,“是唐晓送你回来的。” 莫牙嗯了声,仰面望着天花板,“他倒是讲义气,没把我丢在海边。也是他请我喝的酒,喝了多少壶…我也不大记得了…” 程渲环视着莫牙的屋,屋里并没有什么可以让人生疑的东西,莫牙像是看出程渲所想,支起腮帮子道:“你放心,就算喝多了酒,我也能管得住嘴,我没有胡说什么,程渲,我会护着你,绝不会让你有事。” 程渲垂眉一笑,走到门边推开屋门灵巧的闪了出去,那动作轻盈可爱,床上的莫牙怔怔看傻,轻抚着程渲躺过的被褥,生出意犹未尽来。 程渲出来的那一刻,客栈掌柜恰巧上楼,见程渲从莫牙屋里出来,掌柜吞咽着喉咙瞪大了眼睛,他知道程渲眼盲看不见自己,这要是看见,那可就太尴尬。掌柜屏住呼吸,缩着身子贴紧了墙壁,像只壁虎似的挪动着,一寸一寸摸爬而过。 程渲目不斜视,昂首自若的推开自己的屋门,嘎吱关上那刻,掌柜长长吁出一口气,才绷直身子又见莫牙推门出来,四目相视,莫牙眼神笃定,掌柜一巴掌拍向自己的眼睛,哀声嚎道:“年纪大了,我一定是得了青光眼,大早上什么都看不见...莫大夫,你起了没?可得给我瞧瞧呐…” 莫牙抖了抖衣襟,理也不理的走下楼去。 岳阳城,海边码头 把莫牙送回客栈,唐晓没有回贤王府,也没有去关押刺墨的小屋,他回到了岳阳海边,眺望着沿海排列齐整的船只,沉思了许久。 程渲和莫牙,如天降一般出现在岳阳城,一个成为卦界新秀,一个迈入贤王府做了穆瑞当红的门客,没有人知道这俩人的出处,来自哪里,师承何脉…没有人知道。 原本不过是两个可以当街碾死的蚂蚁,没有人会把他们视作敌手,但现在,他们哪一个都不再可以小觑,看似无害的外表下,到底深藏了什么秘密。 唐晓心底隐隐有一个感觉,在他成大事之前,必须要理清莫牙和程渲这二人,尤其是莫牙。刺墨铁了心不肯帮自己,普天之下,他认识的人当中,只有莫牙知道可以易容的神蛊,也许莫牙…可以助自己。 唐晓早就借贤王府之名调查过这俩人的来历,可惜却是一无所获。人不可能真的从天而降,一定是自己漏了什么地方…昨晚和莫牙小酌,唐晓顿悟到自己的纰漏。 ——大海。也许…莫牙和程渲是来自海上。 岳阳是滨海大城,每天都有数百只大小船只进进出出,渔民也好,商旅也罢,码头繁忙,各地来客比城门口还要多,有时也留意不到所有人…唐晓深目微亮——码头工人也多是船工,经常需要出海劳作,也许…看见莫牙程渲的船工,当日就上了渔船商船,这一去没有个月余回不了岸上…所以,这才无人知道他俩是如何来的岳阳? ——应该就是这样。唐晓回味着莫牙喝多酒吐出的话:“怎么会没见过船。别说见了,我还会掌舵扬帆,你会么?” 莫牙心思坦荡,一向是有什么说什么,他不会撒谎,也不会信口吹嘘,莫牙说自己会掌舵扬帆,就一定会。 ——莫牙一定是乘船到的岳阳,一定是。 旭日东升,映着唐晓自信凛凛的面容。他负手朝开始热闹的码头步步踱去,一瘸一拐。 船只虽然多不胜数,但查找一艘特定的船,对唐晓而却不算难事。 能凭一人之力掌舵的,绝对不是大船,莫牙不是渔民,也不是商客,他的船,只会是可以载人的普通船只;莫牙有洁癖,他的船,一定不会像寻常人的那样杂乱陈旧,必定是…洁净有致,小而齐全的船。 唐晓拖着瘸腿走遍了码头的每一处,他锐利的眼睛定在了里一艘不起眼却又有些特别的船上——那是一艘不算大的船,虽然肉眼看去很是平平,但借着初升的日色,唐晓还是可以看出这艘船的不平凡。 那是由乌木制成的宝船,乌木百年成才,可千年不朽,海水难腐,飓风难毁。这样的材质,可以让这艘不大的船纵横江海,犹如无人之境。 ——“你是来交税银的么?”一个大汉抱肩朝唐晓走来。 “税银?”唐晓疑声道。 大汉指着船道:“看你盯着那艘船,还以为是来替那俩人交钱来着?真是无趣,大爷我出海回来,居然还没凑得齐税银,信不信大爷我掀了这船。” ——“哪俩人?”唐晓眉心一动,“是不是,一男,一女。” “女的还是个瞎子,真是晦气。”大汉出海久归,并不知道这些日子岳阳发生的事,他不知道自己口中那个晦气的瞎子已经荣登司天监做了卜官,交不出税银的年轻男子已经成了贤王爷身边的当红门客,他的口气满是不屑,充满了对两个穷人的鄙夷。 果然是莫牙和程渲。唐晓压制着内心的兴奋,“我能不能,上去看看?” ——“得交钱。”大汉张开手,“不交银子,谁也上不去。” “多少。”唐晓一手摸进了袖口。 ——“五十两。”大汉冲唐晓挥了挥巴掌。 唐晓淡淡一笑,摸出个金锭子按在了大汉的手心里,“够不够?你说的那两人是我朋友,这金子当税银绰绰有余,这艘船…” 大汉两眼闪着金光,忙不迭道:“这艘船交足了钱,爷您想怎么着都行。” 见大汉欢喜离开,唐晓一个鹞子翻身跃上宝船,见四周无人,迅捷的进了船舱,悄无声息的合上了舱门。 ——这一看,就是莫牙莫大夫的船,但,又有些不一样。在唐晓之前,船上已经有人来过。(千金买骨..4646972)-- ( 千金买骨 /62/62461/ )( 千金买骨 http://www.suya.cc/7/7852/ ) 千金买骨 第57章没有死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这一看,就是莫牙莫大夫的船,但,又有些不一样。在唐晓之前,船上已经有人来过。 唐晓一进去,就闻见了一股子药味儿,医书被整齐的叠放在枕边,床头的柜子里,放置着唐晓认识或不认识的药材,药材各在原位看着没有被人动过,因为药材在常人看来并不值钱,但有些东西,却已经被人…偷偷带走。 舱内的红木八宝柜里,已经空无一物,唐晓走近去看,只见每一个柜阁里都印着还没有布上灰尘的圆形痕迹——每个柜阁里原本都该放着摆设,但这个摆设都已经失了踪迹。 莫牙和程渲两手空空到的岳阳,身无长物过的清苦,柜阁里的东西并不是被他们二人带上岸,而是…被码头手脚不干净的船工悄悄偷走。 八宝柜里会放着什么?——唐晓忽然想起几日前贤王穆瑞说过的话。 ——“刺墨喜欢奇珍,医治权贵不收钱银,只受珍宝,本王给他引荐过不少,刺骨所受珍宝也是难以估计…” 唐晓幽幽闭目:乌木一方可值千金,绝不会是寻常百姓可以买起,莫牙气度清贵举止不俗,虽清贫但眼中看不见钱银,像是见惯了世间的宝物,连贤王府的讲究都没有看在眼里… 除非,莫牙自小在奇珍中长大,旁人眼中的宝贝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东西…刺墨广纳奇珍,也才置办的起这样深藏不露的乌木宝船… 自己现身岳阳,刺墨悄声离去,数月才露面一次偷偷窥望自己…穆瑞说过,七年前刺墨不告而别…七年前,也就是自己千辛万苦出现在岳阳的时候… 刺墨…是上了宝船入了大海,这也解释了他为什么数月来见自己一次,那也是他不得不上岸置办补给的时候…失踪的刺墨,就在自己现在驻足的地方。 唐晓倒吸一口凉气,他的手不自觉的摸向腰间的佩剑,警觉的环视着船舱。这是一艘空船,只有你自己。唐晓手心微湿,艰难的松开了握剑的手。 但这一切,只是自己的猜测。空空荡荡船上并没有实质性可以证明刺墨存在过的东西,要是刺墨真的上了船,在海上漂泊度日,那莫牙程渲…又是什么人?莫牙可以是子嗣徒弟,程渲…又会是什么来历? 唐晓心思缜密头脑清晰,但这一次,他有些迷茫的感觉,所有的线索零零散散,他脑中隐约有一个局,但却联系不到一处。 多年走镖的经历让唐晓很快恢复了沉寂,他缓慢的踱着步子审视着船舱的每一处,他很快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船上生活的物件一应俱全,但却少了一件东西,这件东西细微的让人难以察觉,也只有唐晓,可以敏锐的察觉。 镜子——船上没有一面镜子。镜子对男子而可有可无,却是爱美女子不可或缺的东西。如果程渲也是久居船上…不对。唐晓瞬时否决了自己的想法——程渲眼盲,予她而,镜子也是没有用处的东西…难道,程渲和莫牙都是久居这里,游荡到了岳阳? 唐晓踱近放置衣裳的柜子,柜子里还有些莫牙没有带走的衣服,和客栈一样,衣服叠的整整齐齐,就算是很久没有动过,还是散发着清新的皂荚气味。唐晓伸手摸去,莫牙的衣衫虽然不是奢贵的材质,但质地也算是细腻讲究,并不像寻常布衣那样用粗麻缝制,一摸上去就是糙糙的手感。 唐晓顺着摸下,指尖忽的骤然顿住——他触到了一种和莫牙衣衫完全不同的布料,绵柔顺滑如同丝缎,唐晓熟识这种布料,只有岳阳高贵的女子才会用这种昂贵的姑苏缎面,穆玲珑身为郡主,所有的衣裙都是如此。 ——程渲并不是和莫牙一样生活在船上。因为,唐晓细细看去:衣柜里,只有一件女人的衣服。 唐晓抽出那件牙白色的衣裳,掸开平铺在床褥上——这真的是一件上好的缎裙,凝白如雪,柔滑服帖,领角袖口绣着精致的…梅花暗纹,手艺精湛绝不是民间绣娘的手艺… 唐晓认得这个梅花暗纹——司天监的卜官,下至理事,上至少卿,他们的官服都绣有一样的梅花暗纹,就是眼前这件白裙上的暗纹。 ——司天监葬身火海的卦师修儿,身上穿的也是这件衣服。 修儿——程渲…唐晓闭上眼睛,摘星楼三十七人,只找到三十六具尸体,确有一具焦尸在寒玉衣里,但也确确实实不见了一人…焦尸都被烧的面目全非,没人知道失踪的那人是谁,也没人觉得这个人可以活下去,大海暗潮汹涌,他…她怎么可能还活着? 程渲,跟着莫牙从海上来到岳阳,海上…难道她命大被莫牙所救…带着莫牙来到岳阳…不对。唐晓骤然睁眼——她的脸… 唐晓见过修儿,程渲的脸和修儿完全不同,修儿灵秀可人,程渲清丽脱俗,两张根本重合不了的脸,怎么可能会是同一个人?绝不可能。 ——可能的。唐晓耳边回荡着一个神秘的声音。西域神蛊,你忘了可以易容的神蛊吗? ——“西域有蛊虫,喜食兽腐肉,精沫可易转,换君新容颜。”世间确有可以易容换脸的神蛊,刺墨坚称神蛊死在自己手里,他骗了自己,神蛊尚在人世,最重要的是,神蛊真的可以替人易容,程渲,不,修儿的脸,就是神蛊最好的作品。 程渲,就是浴火重生的修儿,司天监第一卦师——修儿。 ——她居然…没有死。 唐晓涌出一缕失望,但那失望转瞬就变作希望,修儿可以被莫牙妙手变作无能可识的程渲,那自己…唐晓摸上自己凌冽如刀刻的脸,莫牙也可以给自己一张崭新的脸。 贤王府里,莫牙矢口否认神蛊可以易容,唐晓嘴角挑起势在必得的笑容,他拾起修儿的白裙,手心揉搓着上面的梅花暗纹,唐晓想起了莫牙对程渲的重视,他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显示着自己已经坠入对程渲的情网,难以自拔。 莫牙是最简单纯粹的人,这样的人,会为了喜欢的女子做任何事,就算是死也不会皱一下眉头。莫牙一定会答应自己,为了程渲,答应自己。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刺墨苦心要掩盖的东西,就要在莫牙手里达成。这回连老天都在帮自己。唐晓仰天大笑,攥着白裙笑声阵阵。他想到自己就要拥有一张不一样的脸,一张穆陵的脸…他做梦都会笑醒。 ——不!唐晓骤然想起什么,笑声嘎然而止。 莫牙纯良,但他不傻。唐晓虽然和莫牙认识不久,但阅人许多的他能看出,莫牙绝不是可以任人排布的傀儡。他有自己的心思,有自己的主意,有无知无畏的胆识…最重要的是,他身边的程渲,是未死的修儿,深不可测的第一卦师修儿。莫牙与程渲无话不说亲密羡人,要是莫牙和程渲泄露了什么… 修儿知晓一切,只要莫牙透露微毫,修儿就可以参悟所有,到那时自己就是功败垂成…这么多年,唐晓窥望穆陵,却从不敢冒然出现在修儿身边,他听说过太多关于这个女卦师的厉害传闻,他担心自己一走近修儿,就会被她的感觉渗透一切。 ——这也是为什么,他一瘸一拐走向程渲的时候,程渲并没有认出他。因为程渲,确实从来没有见过唐晓。 找莫牙给自己易容,实在太危险太难驾驭…唐晓做事一贯要筹谋的万无一失,这个险,他不敢去冒。翻手是天,反之,便是死路一条。 除了莫牙…也只有刺墨,被自己囚禁的刺墨。刺墨固执,死也不肯帮自己…唐晓深目骤亮,眉头舒展露出得意的笑容——刺墨有软肋有死穴,那就是莫牙…他矢口否认莫家神医,但却又给莫牙编造了一个莫家的谎,他说莫牙是沽名钓誉不可信,但莫牙却明明是他精心教导出的弟子门生… 刺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莫牙。这足以证明——莫牙,是对刺墨极其重要的人。 他愿意用性命掩护的人,一定是他愿意做任何事,只为保护的人。 不过片刻工夫,唐晓就已经谋划好了后面要做的事。他带走了修儿的白裙,走出了船舱,他看见了波涛滚滚的海水,一下一下击打着乌木铸造的船身,他似乎看见了远处就要变天,密云滚滚,一场暴风骤雨就要到来。 ——莫牙…唐晓低低念着这个名字,程…渲…,好一个程渲… 岳阳城,贤王府 唐晓一只脚才迈进王府门槛,穆玲珑已经箭步窜到了他跟前,叉着腰恼道:“唐晓,你到哪里去了?听说…你一夜都没回来?” 唐晓恭敬俯身道:“属下…昨夜…” ——“唐晓?”穆玲珑捂着嘴惊呼道,“你不会是…”穆玲珑绕着他转了圈,“彻夜未归,你不会是溜出去喝花酒了吧?” 唐晓有些想笑,“属下昨夜陪着莫大夫…” “啊…”穆玲珑露出孩子气的惊恐,“你和莫大夫?昨夜?你俩是一起去和花酒?还是…”穆玲珑羞得不敢再说,乌溜溜的大眼睛闪着错愕。 “哈哈哈哈…”唐晓再难自制的低笑出声,“郡主想多了。昨夜,属下遇到一个人喝闷酒的莫大夫,莫大夫酒量平平,看着心情也不好,属下怕他有事,就陪他喝了几杯,把他送回客栈时天都快亮了,这不是怕太晚回府惊扰了下人,索性就在外头晃荡到天亮…郡主?” “原来如此。”穆玲珑摸了摸心口,“还以为…”穆玲珑忽的又瞪大眼睛,“莫大夫心情不好喝闷酒?他有心有肺么?我看他的心有那么大。”穆玲珑张开双臂比划了个大圈,“也会心塞?” 穆玲珑模样娇憨,话语纯真,每次与她一起都会让唐晓沉重复杂的心绪得到纾解,唐晓喜欢看着穆玲珑的每个动作,听着她傻气幼稚的自说自话,哪怕她说的和自己没有关系,唐晓也是饶有趣味。 ——“和程渲闹别扭了吧。”唐晓低声道,“郡主要去开导劝慰他么?” 穆玲珑摇了摇头,垂下头道:“趁人家有嫌隙的时候插上一脚?莫牙清高,会看不起我的。这也非君子所为,本郡主才不做这事。” 唐晓挑唇,“可郡主是女子,不是君子。既然您对莫大夫有好感…” 穆玲珑白了眼唐晓,不快道:“虽非君子,却是贤王府的郡主,我爹是圣人,贤明远扬,做他的女儿,怎么能去撬人家墙角?我是喜欢莫牙,可我要他心甘情愿喜欢我,唐晓,你明白?” ——“属下知错。”唐晓颔首道,“郡主守在门边,是在等属下么?” 穆玲珑收起脸上的不高兴,“就是堵你呢,走,和我进宫去。” “进宫?”唐晓眉头蹙了蹙,“郡主等我陪着进宫?要是有急事,大可以让别人陪您…” 穆玲珑别着手昂起脖子,“唐晓,当本郡主使唤惯了你,不行么?父皇让你护着我,自然是我去哪里你都要跟着,刀山火海,龙潭虎穴,叫你你就得跟着。” 唐晓心头一动,看着穆玲珑娇俏的脸蛋眨也不眨,穆玲珑被他看的奇怪,摸了摸脸道,“你看着我做什么?我脸上是有脏东西么?” ——“不是。”唐晓沙声乍起,语气沉缓,“郡主…如果有一天,属下不能再留在您身边…郡主会怎么样?”(千金买骨..4646972)-- ( 千金买骨 /62/62461/ )( 千金买骨 http://www.suya.cc/7/7852/ ) 千金买骨 第58章孩子气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唐晓沙声乍起,语气沉缓,“郡主…如果有一天,属下不能再留在您身边…郡主会怎么样?” 穆玲珑诧异的走近唐晓,盯着他的脸看了又看,不解道:“不留在我身边?唐晓,你是不想做我父王的门客了吗?” “不。”唐晓不假思索,“属下愿意一生一世留在王爷府上…” “那不就得了?”穆玲珑松下气来,“只要你是我父王的门客,自然也不会离开我身边。好端端的吓我一跳…走,进宫去。” 穆玲珑一个挥手,两个双手提满匣子锦盒的婢女小跑了出来,唐晓有些疑惑:“郡主,这是?” ——“萧妃娘娘病了。”穆玲珑眨了眨眼,“父王让我进宫看看。五殿下现在是太子,太子之母就该有些排场,我也是给他争脸。” 萧妃病了…唐晓沉默不语,瘸跛着跟在穆玲珑身后,朝皇宫而去。 皇宫 穆玲珑给萧妃准备的东西实在太沉,日头又烈,两个小婢女走了一路也是有些支撑不住,碎步子渐渐拖慢,唐晓接过婢女手里的东西,他手掌大,力气也足,两人的东西攥在他手里也是轻松,婢女目露感激,怯怯看着穆玲珑。 穆玲珑盈盈一笑,“我以为你不喜欢进出宫门,既然你带着我给萧妃的礼物…就非得跟本郡主去珠翠宫了。” 唐晓对皇宫有一种复杂的感觉,他无时无刻不渴望着进入这里,但内心又有着深深的恐惧——他是珠翠宫一个被仓促抱出的死胎,他不该活在这个世上。将近二十年过去,他应该珍惜生命远离这个差点毁了自己的地方,但他还是来到这里,不顾一切,费尽心思的…要重回这里,夺回自己的一切。 穆玲珑和穆陵亲近,唐晓有过很多机会可以和穆陵面对面的相见,但他却都刻意回避了去,他只会远远的窥望着穆陵——岳阳街上,他看着穆陵带着修儿悠闲踱步,不时轻声笑语;城外的上林苑,他站在隐秘的山坡密林里,看着穆陵身披金甲,策马扬鞭追赶着奔逃的麋鹿,手执弯弓一箭穿喉;长长的青石宫道,他闪身墙角,看着穆陵身穿绣金蟒的白色缎服,负手傲气的步步走过,神色高贵眉宇飞扬… 直到在永熙酒楼,穆陵始料未及的出现在唐晓眼前,那一次,是唐晓头回这么近的看到穆陵,穆陵——他的孪生弟弟,一胞所生的弟弟。 每个初识唐晓的人,都称赞他与生俱来的得体姿态,连阅人无数的贤王爷对他赞不绝口。唐晓自认不输长在皇宫里的穆陵,但当他近距离的端详着自己的弟弟,他还是生出来相形见绌的感觉。 皇宫教养出的儿子,就算是不得宠的那个,也胜过民间布衣太多,穆陵的威严冷傲浑入骨血,他挑起剑眉的时候,连穆郡主都会屏住呼吸低下脑袋。 唐晓忍不住摸向自己的脸——就算自己真的变作了穆陵,是不是真的可以无懈可击? 唐晓想得出神,不知不觉已经到了珠翠宫的门口。福朵迈出门槛,堆着笑道:“穆郡主来了?真是客气,您来娘娘已经很高兴,还带这么多东西?” 福朵看向提着礼物的唐晓,老练如她,知道能跟着穆郡主身边的一定不可小觑,福朵对唐晓屈了屈膝,示意几个宫人接过礼物收起。 ——“萧妃娘娘好些了吗?”穆玲珑轻快的走进珠翠宫,见院子里站着几个熟悉的护卫,瞪大眼道,“呀,太子也在里头?” 福朵浅笑,“太子殿下最最孝顺,娘娘身子不好,殿下立马就赶了过来,郡主来的也巧。” ——穆陵也在。唐晓跟着穆玲珑走进珠翠宫,他没有再往深处去,驻足在几个护卫边。 萧非烟患的是旧疾,一入秋就会复发,低烧不止伴着干咳,很是痛苦难熬。寝屋里,燃着辟邪去晦的艾草,满屋都是淡淡的草灰味,萧妃咳嗽缓和了些,倚着床沿和穆陵低低说着话。 ——“秋日狩猎,能不去么?”萧妃语气带着期待。 穆陵吹着手里捧着的药碗,舀了一勺送进母亲嘴边,“母妃先趁热把药喝了。” 萧妃摇头推开,攥着穆陵的袖口又说了声,“能不去么?” 穆陵放下药碗,英俊的脸孔流露出一种坚定,“一定要去。从少年起皇子每年都会去上林苑狩猎,以示皇族尚武,威慑四方。我怎么能才做太子,就不去秋日的狩猎?母妃,这是一定要去的。” 萧妃叹了口气,“你忘了你皇兄是怎么死的?上林苑骑射狩猎,你皇兄坠马身亡…本宫也不愿意去想,但一闭上眼睛就是当年的惨状。原先你不是储君,本宫心还宽些…可现在…陵儿,听本宫的话,不要去。” 萧妃说着又干咳了几声,面容也愈加苍白,穆陵扶起她的背,轻轻的捶了几下,温声劝道:“母妃还不了解儿子么?我从不争强斗胜,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我心里有数。上林苑狩猎,跟随的护卫军士成百上千,不过是走了过场猎几只野鹿野兔什么的,儿子绝不逞强冒险,只会点到为止,您不用担心。” ——“谁为储君,谁必大祸临头…”萧妃喃喃低语,“陵儿,自皇上下旨册立你为太子,本宫整夜整夜睡不好…陵儿,母妃还做了可怕的梦…” 穆陵宽慰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您是太担心我了。不如这样,我去请程渲来给母妃您解梦,程渲是个有本事的人,有她在,母妃一定可以宽心些。” ——“陵儿…本宫让周玥儿替你此行占卜,如果,如果卦象不吉,答应本宫,不要去。”萧妃撑起身体还想说些什么,“有件事,母妃还是想…” ——“玲珑进来了?”穆玲珑人还未到,脆声已经传来,“玲珑见过太子殿下,萧妃娘娘。” 见外人进来,萧妃便不再说下去,对着穆玲珑和蔼的笑了笑。穆玲珑天真又贴心,见萧妃气色如白绢一般,双目凹陷憔悴了不少,咬着手指迟疑着看了眼沉坐不语的穆陵,试探着道:“娘娘每每入秋就会旧疾复发,太医看了许多次也是不能根治…殿下…可以找莫大夫进宫给娘娘诊治呐?” ——“莫大夫?”萧妃眼神微动,“怎么好像没有听说过。” 提起莫牙,穆玲珑像是变了一个人,满脸少女娇羞,声音都有些发颤,“莫大夫厉害着呢,我父王的心痛毛病,莫大夫才给他施了几次针,父王就好了大半。娘娘的病,莫大夫一定有得治。” “哦?这么厉害?”萧妃看向穆陵,“当真如此?” 穆陵负手站起,低哑道:“据说是这样,但莫大夫高冷,性子也倔强,要他入宫,恐怕没那么容易。” ——“容易。”穆玲珑哪里听得懂穆陵的话音,抢道,“莫大夫是我至交好友,又是我父王的门客,让他进宫给娘娘诊治,还不是本郡主一句话的事?这事包在我身上,一个时辰之内,我就把莫大夫带来,娘娘您等着,等着玲珑啊…” 穆玲珑性子火热,何况又是能见到莫牙的好事,咧嘴一笑就快步出了屋里,一溜烟儿似的朝宫外奔去,院子里等着的唐晓还来不及眨眼,穆玲珑就已经跑了个没影。 ——这丫头…唐晓垂眉摇头,也不知道又跑去哪个宫里蹦跶,只有在这里等着了。 寝屋里 ——“莫大夫?”萧妃低声轻语,“穆瑞的门客?陵儿,你没提起过这个莫大夫,是因为…他是穆瑞的人?” 穆陵没有应答,萧妃若有所思,“陵儿,这么些年,你穆皇叔对我们母子不薄,宫中人冷眼不少,贤王仁德,一视同仁,并没有轻视你这个不得宠的侄儿…怎么你却是一直不大喜欢他…” 穆陵沉静道:“穆皇叔为人处世太过圆滑,滴水不漏。他的一视同仁,在母妃看来就是对我们母子的偏重,如今儿子成了储君,母妃就记下了穆皇叔当年对我们的恩义,这样的筹谋不可谓是处心积虑。这样去想,穆皇叔的贤德是不是显得有些沽名钓誉,引人深思?” 萧妃想了想,淡淡笑道:“你自小就老成,想的也格外多。算了,你不愿意和穆皇叔亲近,本宫也懒得多管,面上带过就好,也别惹了这位贤王。贤王府数百门客,你的穆皇叔有遮天的本事,你毕竟还年轻。” ——“儿子知道。”说话的档口,萧妃酥手垂落,因消瘦而松下的扳指滑落掉在了地上,穆陵弯腰去捡,忽的怀里掉落出一个物件,滴溜溜的落进了萧妃的眼底。 那是一块丝帕包裹的果脯,萧妃认得——几天前穆陵生辰,程渲随手雕琢呈上的礼物。萧妃没有太在意这个小物件,甚至还有些觉得好笑寒碜,她只当程渲是个没有见过世面的卦师,却不知道,儿子的心里已经悄悄藏进了这个盲女。(千金买骨..4646972)-- ( 千金买骨 /62/62461/ )( 千金买骨 http://www.suya.cc/7/7852/ ) 千金买骨 第59章通灵骨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她只当程渲是个没有见过世面的卦师,却不知道,儿子的心里已经悄悄藏进了这个盲女。 穆陵脸上也不见异样,他拾起果脯,爱惜的拂去上面沾染的尘土,拿帕子包裹住又塞回了怀里。见母亲闪烁着孔雀绿的眼睛看着自己,穆陵垂眉一笑,没有说话。 ——“是因为…修儿么?”除了这点,萧妃想不出儿子会在意一个盲女的理由。 “不是。”穆陵不假思索,“修儿是修儿,她只是程渲。” ——“你…喜欢程渲?”萧妃担心儿子说出喜欢二字,穆陵从不掩饰自己的情感,当年对修儿也是一样,皇子之身亲近一个司天监的盲卦师,穆陵从没有理会过别人的看法,他不会勉强自己,也不会逢迎旁人。 穆陵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母亲,他从没忘记过修儿,但却难以自持的对另一个盲女生出了异样的感觉,穆陵不知道应该怎么描述这种感觉——喜欢?不喜欢? “心意珍贵,我很喜欢这件礼物。”穆陵低声道。 萧妃有些想笑,但天生的寡让她不想再追问下去,萧妃有些困,闭上眼睛片刻就睡了过去。 岳阳城 莫牙是不乐意去大皇宫的。进个贤王府都能走上半个时辰,皇宫…那得走上大半个时辰吧。 可谁让莫牙今天的心情很好,想起大清早和程渲的甜蜜,莫牙吃个糖葫芦都能笑出来,美,实在太美。 所以当穆玲珑表明了来意,对着莫牙露出恳求期待的表情,莫牙略加踌躇就应了下来。 “真的?”穆玲珑一蹦三尺高,“你真愿意跟我进宫?不是唬我?” 莫牙咬下最后一个糖葫芦,掸了掸手道:“早去早回,可别留我吃晚饭呐,我还要去司天监接程渲呢。” “耽误不了。”穆玲珑扯着莫牙就往皇宫小跑去。 “你轻点儿。”莫牙恼道,“别扯怀了我的衣服。” “给你买十件八件也不嫌多。”穆玲珑欢声清脆,高兴得恨不能振翅飞起。 司天监 周玥儿又是焚骨又是占卜,整个司天监被她使唤的团团转,也只有程渲那处清闲悠哉,周玥儿当然不会把出成果的大事给这个眼中钉。程渲拖着腮帮子看司天监老老小小来来回回,脸上没有表情,心里偷笑了好几回。 午时那会,焚骨卦室忽的传来一声爆响,惊呼声不绝于耳。程渲黛眉一蹙——乖乖,这周玥儿也真是听进了自己的话,龟骨看来烧的够久,都烧炸了… 程渲料定周玥儿一定会怒气冲冲找自己撒火,还是得去躲躲,程渲站起身想进茅厕,才走出去几步就听见周玥儿快要剁碎地板的脚步。眨眼功夫,周玥儿已经拦在了程渲身前。 周玥儿俏脸被炉火熏的发黑,没准也有被气的缘故,见程渲想走,周玥儿振臂拦住,“程卦师,你要去哪里?” ——“人有三急。”程渲指着肚子,“麻烦让让。” “照你所说。”周玥儿把烧裂的龟骨扔在了程渲脚下,“龟骨四裂,这就是擅龟骨占卜的程渲程卦师?你好大的本事。” 程渲嘲弄一笑,“不过混口饭吃,你听着笑笑就好。” 周玥儿喘着怒气,“甄选卦师那天,太子殿下和你同处焚室许久,看着对你的卦术很是受用。程渲,你教教我?到底该怎么做。” “那是殿下怜惜我,我什么都没有卜的出,不信?你去问他?”程渲想绕开周玥儿。 ——“太子殿下对你有知遇之恩,你也不想他遭遇不测吧。”周玥儿一语惊人,顿住了程渲的步子,“你是外乡人,但你也是齐国人。程渲,齐国连死两位太子,五殿下…极有可能就是下一个遭祸的皇子。我周玥儿无能,卜不出法子帮不了殿下。程渲…后天,是皇室秋日狩猎,我熟知殿下的性子,他是一定会去的。当年…他的皇兄,就死在狩猎那天。” 周玥儿眼眶微红,她是真的恼自己没用。程渲垂头,绕过周玥儿往茅房去了。 ——“程渲。”周玥儿高声喝着,“只要你帮我一次,焚骨卜一卜太子此行凶吉。” “又没说不去,等我解决了三急…再去焚骨就是…”程渲没有回头。 ——秋日狩猎… 焚骨卦室 程渲还没有走进去,就闻到一股浓重的焦糊味,几个卜官战战兢兢的在卦室门口哆嗦着腿,见程渲走近,面面相觑推开门。 周玥儿取出一块有些年头的龟骨,吹了吹上面的尘土递到程渲手里,“这是麝龟骨,麝鬼可活五百年不止,虽然不如鎏龟通灵,但也是难得的神物。程渲,你试试。” 程渲抚摸着冰冷圆润的麝龟骨,“那就…试一试。” 焚炉烧的咯吱作响,周玥儿的脸色有些紧张,程渲眉头舒展拨弄着手指——麝龟骨硬,上书记载,麝龟可负千钧,抵烈火。周玥儿一看就是没怎么念过书的人,焚炉烧上几个时辰,麝龟骨也不会有事,慌什么? 程渲并不是想帮周玥儿,她只是也好奇穆陵的狩猎之行会怎样。 周玥儿眼睛不眨的看着火苗窜动的焚炉,忽的一声脆响,周玥儿脸色大变,“程渲,程渲!麝龟骨…裂了…” ——怎么会…程渲跳起身子摸到焚炉前,周玥儿执起火钳颤着手夹出裂开的龟骨,“一共裂做四片,程渲,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龟骨焚毁,视作死卦。凶卦尚有破解的可能,死卦却是无处可破。普通龟骨还有可能是骨薄火烈,麝龟骨珍贵,理应不该被烧毁… 程渲有些懵逼——难道穆陵此行…凶多吉少… 周玥儿面无血色瘫坐在地上,握着冷却的麝龟骨神情恍惚。程渲蹲下身,摸起碎开的龟骨拼凑在一起,却还是无迹可寻,无从去卜。 ——“我一定要告诉殿下,狩猎…不能去。”周玥儿喃喃自语,“决不能去。” 她太不了解穆陵。程渲低叹,穆陵对占卜之术一直是不置可否的态度,与其说信命,穆陵更信自己。如果一个卦象可以阻挡穆陵的步子,那穆陵就不是穆陵了。 周玥儿蹭的跳起,跌跌撞撞的推门而出,只留下程渲一人留在卦室。程渲思索片刻,她的手摸向自己怀里,触到了她贴身放了多日的那块——鎏龟骨,卦象无一不准的鎏龟骨,集口千金一求的,鎏龟骨。 焚炉的火还在呲呲的烧着,程渲魔怔般的走向焚炉,她手捧着温热的鎏龟骨,星目被火苗映得赤红。 程渲眼睛一闭,把鎏龟骨抛进了燃烧的焚炉,要是鎏龟骨也成了裂片,那可是千两黄金打水漂啊。 程渲努力平复着心绪,她保持着虔诚默念所求,终于,鎏龟骨抵御住了烈火,程渲夹出烧的发红的鎏龟骨,静坐着等待它的冷却。抚去龟骨上的炭灰,程渲看见了触目的纹路,新烧的纹路和旧日的裂纹交杂在一起,昭显着求卦那人复杂难测的命运。 程渲把掌心按上鎏龟骨,闭上双眼屏住呼吸,她感受着鎏龟骨的神谕,期待着上苍暗示自己什么。 掌心触上的那一刻,程渲的眼前闪现出许多画面——城外树林,穆陵带着自己策马扬鞭,驰骋在茂密的林子里,她听见了麋鹿迅捷的脚步,唇角漾起笑容。 ——“五哥,那边。”程渲指向左侧,“那边有小鹿。” “就那边。”穆陵贴着她的耳边低沉发声,“修儿说的绝不会错。” 穆陵一手执弓,一手从箭匣里摸出支金羽箭,振臂拉弓,瞄准着左前方摇曳的枝叶,忽的一只麋鹿窜了出来,不过眨眼功夫,穆陵指尖一松放出箭来,那箭又急又快,噌的一声已经穿过了麋鹿的咽喉,麋鹿应声倒地,穆陵大笑出声。 ——“好一个聪慧的修儿。”穆陵搂住她的肩头,“有修儿在五哥身边,五哥还愁何事不成?” 程渲眼眶微湿,拾起袖子按了按眼角,喘息着压制着起伏的心绪。 ——“五哥,你来了。” ——“额…” ——“五哥,你先听我说。我卜出了…” ——“卜出了?” ——“御出双生,龙骨男尽,五哥听说过这一卦么?” ——“…没有…御出双生…龙骨…男尽…” ——“五哥,你有个孪生兄长,鎏龟骨卜出的卦象所示,你的哥哥,还活着…” ——“哥哥…还活着…” 五哥话语颤动,一贯沉着笃定的他露出程渲从没见过的慌乱,换做是谁都会难以接受,活了近二十年,才知道自己居然有一个孪生哥哥,这个神秘夭折的哥哥像是从没出生在这个世上,但…他居然尚在人间。 ——“鎏龟骨所示:霸下惊倾,千金买骨。看来储君接连毙命,都是依着御出双生,龙骨男尽那一卦,都是因为,你的哥哥还活着。双生子不吉,他活着,储君就会遭遇大祸…五哥,我们该怎么做?要不要…告诉你母妃,还有皇上…” ——“不要。” 五哥的回答斩钉截铁,程渲没有丝毫的质疑,她跟着穆陵多年,穆陵头脑冷静心思缜密,他一定有自己的打算,让人可以信赖的打算。 ——“修儿。你信不信五哥?” ——“信,我怎么会不信五哥。” ——“即刻回去摘星楼,晚些我会去找你,让我…好好想想…好好想想…” 程渲骤然松开抚着鎏龟骨的手心,她看见了摘星楼烧红了岳阳半边天的熊熊大火,她看见了被烈火包裹住的芋儿,她看见了波涛汹涌的海水,翻滚着听天由命的自己… ——五哥,你为什么要我死?!程渲举起鎏龟骨想狠狠摔下——秋日狩猎既然是一个死卦,善恶终有报,五哥,是你的命数到头了吧。储君必遭大祸,五哥,你做了太子,下一个遭祸的,就是你。 但程渲没有摔下鎏龟骨——她想起了庵堂里自己小小的牌位,穆陵拜祭自己的时候,他脸上是无法伪装的哀伤。 ——“我赶回景福宫,修儿已经不在,我当司天监有事召她回去,便放下了此事…谁知道…当夜…摘星楼燃起大火…无人生还…” ——“殿下没有见到修儿?没有见到殿下,那个修儿,怎么会离开?她能进宫来找你,就一定是有事,没有见到殿下,我想她是不会走的。” ——“话虽如此,但我和修儿几乎每日都会见面,我想也许她找我也不是要紧的大事…就没有即刻去找她…怪我。” 怪我…一声怪我满是自责。穆陵口中所说不是实情,自己那天明明见过他,还和他说了许多… 程渲头痛欲裂,她狠咬唇尖紧紧按住鎏龟骨——“五哥…”程渲喉咙里发出带着哭腔的哑声。 程渲朦胧的眼前流光飞舞,通灵的手心感受着千年龟骨的预示——“祸福轮转,死地重生。” 程渲耳边如同一声惊雷乍响,这一卦像是耗尽了她的心力,程渲瘫软桌前,双目布满血丝。 “祸福轮转,死地重生…”程渲不知是喜是悲,“五哥…”(千金买骨..4646972)-- ( 千金买骨 /62/62461/ )( 千金买骨 http://www.suya.cc/7/7852/ ) 千金买骨 第60章乌贼肉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祸福轮转,死地重生…”程渲不知是喜是悲,“五哥…” 岳阳,皇宫。 皇宫朱雀门外,是银甲凛凛的御林侍卫,莫牙停住步子——自己布衣少年,能进得去么?穆玲珑看出他的踌躇,抿嘴笑着从怀里摸出一块令牌,提着须穗子朝莫牙晃了晃,嘚瑟道:“贤王府令牌,进出宫门犹如无人之境,莫大夫,尽管跟着我就是。” ——神气劲儿。莫牙动了动嘴没有说话。 皇宫比贤王府大上许多,但却没有穆玲珑家的讲究,恢弘有余,精致不足。莫牙抬眼看着宫殿飞扬的屋檐,瞅着上面的九兽残缺了小半,莫牙也有些看不下去,象征皇权的九兽都没有贤王府的威风,这武帝也忒不如弟弟了。 莫牙路走到一半,忽的停下步子,嘴里嘀咕着,“你说的萧妃娘娘,是…是五殿下的母妃?” ——“是啊。”穆玲珑歪头看向莫牙,“我和你说过的,你忘了?” 莫牙搓了搓了脚底,离得越近,他怎么就越迈不开步子?归根结底自己还是对穆陵存着芥蒂,莫牙想到了穆陵看程渲那含义不明的眼神,还有,他居然搂着程渲和她同骑一匹马,一匹马啊,俩人贴到了一处,就差肌肤相亲了…莫牙心眼不大,他一个一个都牢牢记着,不行,胃里又泛出了酸味儿。 ——“走不?”穆玲珑有些担心莫牙扭头就走,“莫大夫,给个面子?萧妃娘娘是好人,医者父母心,你都到了跟前,哪有不去看看的道理?” 莫牙想起程渲和自己说起过这个萧采女,双生子没了一个,确实挺惨。莫牙心眼不大,但心却挺软,他顿了一顿,还是迈起了步子。 珠翠宫 唐晓听见穆玲珑咋咋呼呼的步子,他转身看去,见莫牙跟在穆玲珑身后,满脸的不大情愿。唐晓冲莫牙抱拳含笑:“莫大夫,我们又见面了。” 昨夜一场大酒,莫牙对唐晓也少了些之前的戒备,竟破天荒的也对他回了礼,“唐护卫你真是铁打的身子,不吃不睡也要陪着主子,真是…贤王府第一门客呐。” 唐晓饶有意味的看着莫牙——刺墨带在身边多年的少年弟子,学尽了刺墨的医术本事,救下了司天监的卦师修儿…他的脸孔干净明媚,明明没有故事,却又深藏着许多。唐晓收回眼神给莫牙让出路,做了个请的姿势。 莫牙也不与他客气,抖了抖衣襟直往里头去了。穆玲珑走出几步,扭头冲唐晓做了个得意的鬼脸,唐晓眸子顿显温柔,心绪莫名的有些沉重。 ——“殿下,娘娘,穆郡主把那位神医带来了。”福朵轻声禀报。 “有劳郡主,这么快就把神医请来。”萧妃支起身子,“陵儿,扶本宫坐起来。” 萧妃的金丝木床和寝屋大门隔着一盏屏风,那屏风呈六扇拉开,每一扇面都画着带着异域风情的景致。莫牙想起萧妃是巴蜀人氏,又带着蛮夷血统,这也好懂了,思乡嘛。 屏风扇面透薄,莫牙可以隐约看见里面的穆陵小心扶起母亲,那动作轻柔体贴,,满是耐心。看来,穆陵倒是个孝顺孩子,皇家人情淡薄,这点倒是难得。 萧妃对福朵招了招手,道:“福朵,去取丝线来,让莫大夫替本宫把把脉。” ——宫廷女眷,身份尊贵,太医诊脉不便触手,多是用丝线搭脉诊治。不等福朵应声,莫牙张嘴道:“不用取丝线了,我…不诊脉的。” 福朵面露诧异,“神医大人,不诊脉,怎么给娘娘治病?” 穆玲珑踱出步子威风凛凛,“福朵,你是少见多怪,莫神医从不诊脉,只需看上一眼,没有治不了的病。” 萧妃狐疑的看了眼床边的儿子,“陵儿,莫神医当真如此厉害?” 穆陵起身走出屏风,黑目灼亮意气风发,太子荣光尽显,气魄又胜过往日许多。穆陵盯视着自若笃定的莫牙,初入宫门莫牙的脸上也没有寻常布衣的惶恐心惊。 程渲说过,眼盲无惧,莫牙眼睛明亮,却也是一副无知无畏的模样,他保持着悠悠站立的姿势,看着不像在齐国大妃的宫邸里,倒像是…在自己的地盘一般。 如此看看,自己倒像是珠翠宫的客人。 ——“听说,莫大夫让穆皇叔的心痛旧疾大好,一定是有本事的。”穆陵挥开衣袖,“本太子今日也要见识见识,莫大夫的厉害。” 穆陵的口气有些那啥啊。莫牙眨着眼睛,自己不喜欢他是因为他对程渲图谋不轨,他对自己怪里怪气又是为什么?哈哈——也是为了程渲呐。 ——还敢说自己心里没鬼?莫牙暗搓搓着要晃瞎穆陵母子的眼睛。 穆玲珑拉着莫牙的衣袖绕过屏风,“娘娘,莫神医是用眼睛看的,让他先瞧瞧您。” 莫牙还没来得及回敬穆陵一个凌厉的眼神,已经被穆玲珑拉到萧妃床前,萧妃始料未及,看着年轻自信的莫牙有些发愣——“莫神医…如此年轻。” ——“医术高明和年龄无关。”莫牙挺直了背,“我看岳阳街上摆卦摊的白胡子老头,年纪一把了还为老不尊,胡诌哄人银钱。年纪轻轻的就不能治病救人了吗?” 穆玲珑生怕萧妃觉得莫牙无礼,赶忙道:“娘娘,莫神医不是那个意思?” ——“哪个意思?”莫牙有些听不懂。 他的傻气让穆陵也觉得有些好笑,穆陵负手走近莫牙,沙声道:“本太子不管是什么意思,只要你能治好我母妃,那本太子也会心悦诚服喊你一声莫神医。” ——等的就是穆陵这句话。莫牙挑唇一笑,黑眼睛审视着萧妃黯淡的脸色。 程渲说的不错,萧妃有一张和齐国寻常女人不一样的脸,她颧骨高耸,这让她的脸瘦的清冷,显出勾人的弧度,她的肤色凝白如雪,比齐国女人要白上许多,还有就是那双孔雀绿的美丽眼睛,她看着你的时候,像是可以把你带进那深深的蕴涡。 ——你是来看人的,还是来看病的?莫牙心底暗恼自己,可别误了正事让穆陵看笑话。 见莫牙看的出神,穆玲珑是他的保人,难免有些心急,试探着轻松问道,“看出娘娘的病情了么?” ——“面色苍白,唇爪淡色,声色低柔,舌红苔重,娘娘一定脉像细弱,常年乏力,入秋时病疾加重,浑身都不舒坦。这该是早些生产时受了难,月子也没有做好的缘故。不知道我说的对不对?”莫牙说的虽然是疑问句,但那笃定自信的口吻早已经是等着别人的附和。 福朵听的直点头,插话道:“神医说的不错。娘娘当年产子艰难,太医瞧过好多次,说娘娘是血虚。药汤补品咱们珠翠宫也不缺,娘娘吃了许多,却还是不见大好。” ——“血虚?”莫牙带着不屑,喉咙里好像还窃笑了声,“宫里的太医也真好做,女子体弱多病,都能归到血虚?” 穆陵幽幽发声,“不是血虚?那是什么?” 莫牙对视着穆陵冷峻不喜的眼睛,还故意顿了顿卖着关子,“太子母妃不光是血虚,还有不轻的气虚,所谓——气血两虚。补血不补气,补者泻也,补了也是白补,难怪你母妃多年不能大好,病根都能敲错,能好才怪。” 穆陵顾不得训斥莫牙口气的傲娇,追问道:“你有法子根治?” 穆玲珑瞪眼抢道:“莫牙擅长针灸,我父王就要大好…殿下…” 穆陵挥袖示意穆玲珑不要再说,“莫大夫,你擅长针灸人人知道,可我母妃体弱,且不说禁不起金针刺身…宫廷女眷,连诊治都要用丝线搭脉,你怎么替她用针?” 莫牙扬唇一笑,眉眼弯弯笑的穆陵有些不解,莫牙垂眉道:“太子当我只会用针?你未免太低估了医者的能耐,我也没打算替萧妃娘娘用针,娘娘生太子时差点血崩,常年弱体,只能温治,不能用强。”莫牙朝穆玲珑伸出手,“劳驾郡主,给我拿纸笔来。” 穆玲珑一跳三尺高,“玲珑候着呢。”穆玲珑飞速的给莫牙递来纸笔,满脸仰慕的凝视着他俊逸不凡的脸孔,腮帮子涨的通红。 莫牙想也不想,撸起袖子在纸上挥洒起来,穆陵踱近步子,看着莫牙写下的方子,眉头微动,“乌贼鱼肉…”穆陵怀疑的看着莫牙,“莫大夫?” 莫牙挑眉,“岳阳就在海边,乌贼鱼?殿下为难了?” 穆玲珑有些紧张,提醒着道:“莫大夫…乌贼鱼…也不是药材呐,你是不是…写错了?” 莫牙轻笑,“血肉乃有情之品,往大处去可以养血调经,加以桃仁为辅佐,还可补气养体。两者合用,可以说是温治气血两虚的极品。太子殿下要是嫌弃这方子邪气,猛药,我莫牙也有的是,不知道殿下敢不敢让母妃试试呢?” 穆陵示意福朵收下方子,“母妃喜欢吃鱼肉,姑且就先试上几回。” 莫牙见外头天色暗下,眉头揪着露出些焦虑,穆玲珑知道他挂心程渲,嘟着嘴有些不大高兴,萧妃善看人脸色,知道这两个年轻人一个想走,一个不想他走,萧妃捻着丝帕掩唇道,“时候不早,莫大夫第一次到珠翠宫来,不如,留下吃了晚饭再走?” ——“好啊!”——“不好。”穆玲珑和莫牙同时道。 穆玲珑咬唇急道:“萧妃娘娘难得开口留人,你可不能回了去。珠翠宫的小厨房出了名的味美,莫大夫,留下尝尝呐。” “算了…”莫牙虽然馋,但却是富贵也难移的人,“我还要去接…”莫牙见萧妃带着期待的眼神,她体弱虚乏,眼神楚楚可亲,莫牙竟是下不了狠心一口回绝这位病人的邀请。莫牙有老爹抚养,但却没有过半点母亲的关爱,莫牙话到嘴边,声音低的连自己都听不见。 ——“本宫这里用膳早,耽误不了莫神医的工夫。”萧妃对直白干净的莫牙也有不少好感,穆陵不喜辞,莫牙和他年龄相仿,有着这个年轻天不怕地不怕的孩子性情,听莫牙说了许多话,萧妃的心情也莫名的觉得快活,她是真心想留莫牙用饭。 “陵儿,要是没什么事,也留下吃了饭再走。”萧妃看向穆陵。 穆陵正要应她,忽的有人在门外禀报,“启禀太子殿下,应天府已经把要送往汝南的赈灾物品准备妥当,皇上说殿下您过目就可以,殿下…要去应天府一看么?” ——这样的小事,太子也要亲自过目?又快到用饭的时候…莫牙暗搓搓等着穆陵一口回绝,可穆陵却不假思索转身朝萧妃俯首道,“儿臣要出宫去应天府一趟,就不能陪您用饭了。” 萧妃像是已经习惯了穆陵操劳国事,挥袖笑道:“就知道你是一定会去的,路上小心些。有莫大夫和郡主陪本宫,你不用担心。” 穆陵正要起步离开,莫牙失声喊道:“殿下…” 穆陵顿住步子,侧目瞥了眼欲又止的莫牙,“你放心,司天监那头,我会让人护送程渲回去。” 见穆陵头也不回的走远,莫牙暗恼,谁要和你说这个来着,莫牙是想说——殿下,请你离程渲远点儿…(千金买骨..4646972)-- ( 千金买骨 /62/62461/ )( 千金买骨 http://www.suya.cc/7/7852/ ) 千金买骨 第61章恍如梦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见穆陵头也不回的走远,莫牙暗恼,谁要和你说这个来着,莫牙是想说——殿下,请你离程渲远点儿… 岳阳城 从应天府出来,天色已经暗下,检阅物资比穆陵预估的要快,穆陵经过司天监时,正是司天监卜官归家的时辰,穆陵勒着马缰缓慢驻足,望着司天监飞扬的屋檐,若有所思。 ——“殿下。”金甲护卫看了眼司天监的大门,“属下记着您答应要派人送程卦师回去,属下这就去。” 穆陵振臂拦住护卫的步子,他翻身跃下马背,理了理裹身的明黄缎服,一只手攥住了腰间垂荡的墨玉坠子,像是有些纠结,不过踌躇片刻,穆陵还是朝司天监大门走去。 司天监里 卦档外,程渲拾掇着物件准备起身离开,渐近的步子哒哒而至,顿住了程渲恍惚的眼睛——那曾经是程渲最熟悉的脚步声,那是程渲永远也不会感觉错的姿态。程渲闭上了眼睛,感受着穆陵带着探视的靠近,感受着这份陌生的熟悉。 穆陵驻足在了离程渲一丈远的地方,他孤傲冷酷的眼睛带着复杂的心绪,他的心好像被吮缠着靠近程渲,但他坚定的心智拉扯着就要出窍的情感。穆陵坚信,他的感情只会倾注在修儿一人身上,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没有人可以取代修儿在他心里的位置,包括程渲。 穆陵不走,程渲也走不了,莫牙该等着自己了。程渲深吸了口气,“太子殿下,找我有事?” “你早听出是我?”穆陵走近程渲的桌前,语气沉缓。 程渲点了点头,“不会错的。” ——“怎么个不会错?”穆陵拂开衣襟在程渲对面坐下,“你说给我听听。” 程渲捋了捋衣袖,“司天监卜官文气,走路跟阿飘似的没有动响,殿下器宇轩昂,又是练武之人,走起路来步步生风,隔得老远就能觉着,怎么会认错?” 穆陵嘴角动了动,但他没有笑,“练武之人不止我一个,要是换做别的武将护卫,你又怎么辨别?” 程渲唇边蕴笑,捋着衣袖的指尖指向穆陵的腰间,欢声道,“殿下襟带上该是有块不离身的坠子,每走一步坠子就荡一声,别人可没有这样的好东西。” 穆陵终于低笑出声,深目凝视着程渲的欢颜,低哑道:“那…莫大夫,你又靠什么去认?” ——“一股子臭药渣,不是大夫就是病秧。”程渲吸了吸鼻子,“莫牙身上的药味儿深入骨髓,再爱干净也洗不掉。”程渲说着忍不住笑了出来,眼睛笑做了弯弯的月牙,看得穆陵生出疼惜,心神摇曳不止。 程渲提起莫牙时,周身都洋溢着幸福的快活,连脸颊都泛起了女儿家娇羞的红晕。穆陵盯着她看了许久,沙声又道:“莫大夫被穆郡主请进宫替我母妃诊治,母妃感激,留了他在宫里用饭,今天不能来接你。” 程渲的笑容凝在了脸上,虽然不过是转瞬即逝的失落,但还是被敏锐的穆陵收入眼底。穆陵知道这俩人之间的小儿女情意,把手伸向程渲,低声道,“走,莫大夫替我母妃治病,他的事,就由我来做。” 程渲没有去碰穆陵的手,她的唇动了动,像是在艰难的想着什么,穆陵缓缓落下手,端详着程渲的每一个神色。 ——“我听周卦师说…”程渲终于发声,“殿下后头…要去上林苑狩猎?” “不错。”穆陵应道:“午时那会儿,司天监进宫送来了母妃所求的卦象,母妃测的就是后天的皇家狩猎,我能不能去。我看过周玥儿龟骨所卜,卦象扑朔,卦辞模糊,不可看,也不可信。他们父女只是反复建议——“免惹祸事,最好别去”。母妃这几天心神不宁身体又不好,我按下卦象没有和她说许多。程渲,你忽然提到这事,周玥儿龟骨所卜,你怎么看?” ——“卦象扑朔?卦辞模糊?”程渲也是暗暗摇头,周家父女果然还是怂包两个,不敢对龟骨碎裂妄加揣测,定论凶吉。准是又想出什么鬼画符的说辞搪瓷过去。 见程渲喃喃低语,穆陵俯身压近她,低声道:“记不记得我和你说过,鎏龟骨不在,司天监一众卦师也是平平无奇难有建树。程渲你绝非泛泛之辈,我不信他们的敷衍含糊,程渲,我想看你怎么解这一卦。” ——“殿下是一定会去狩猎的。”程渲抬起黛眉,眸子闪着温润的光。 “哦?”穆陵饶有意味的想把眼前的程渲看的更认真些,“母妃不想我去,周家害怕我去…程渲,你为什么认定我会去?” 因为我懂五哥…程渲心底低嘘,“殿下初登储君之位,一定是要以实干服众,以气魄立威,因一个扑朔的卦象就不去秋日狩猎,不会是您的作风。殿下行事稳妥,不冒进,不好胜,殿下信自己可以驾驭命运。” “程渲。”穆陵难以自制的低呼出声,“你懂我。” 程渲朝穆陵摊开手心,穆陵垂下眼看着程渲脉络清晰的手心,一时不知道她想做什么,正恍惚想着,程渲已经发声,“殿下,能借我三枚钱币么?” 穆陵贵为皇子,随身怎么会带着最不值钱的铜钱,他迟疑的从袖子里摸出几枚刻字的金币,递给程渲道:“这个行么?” 程渲沉静接过,摸了摸金币的正反,点头道:“卜卦法子虽多,但融会贯通都是差不离的。殿下稍等片刻,我来试试。” 穆陵正襟作着,肘背轻轻按在桌上,沉邃如深海的眼睛紧紧盯着程渲接下来的动作,“你不光会龟甲占卜,铜钱卜术,也是你所长?” 程渲撸袖准备爻币,浅笑应道:“民间哪有焚骨的能耐,只会一样早就饿死街头,还不得多几技傍身?” 程渲边说着,掌心一松爻下三枚金币——一遍是字,两遍是字…连爻六遍都是字面向上。 ——“天卦!?”穆陵低喊出声,“程渲你连爻六遍,都是字。” “天卦,殿下也知道?”程渲拂过钱币。 穆陵点头,“周长安擅钱币占卜,天卦的说法我也听过,不是大凶就是大吉,很是难解。程渲,你能解?” 程渲把金币推向穆陵,眸子扑朔熠熠,“大凶大吉的说法,不过是寻常卦师代代讹传的借口。这些天卦虽然罕见,却不是解不出。凶吉相承,祸福轮回,殿下,这一卦要说的,就是死地重生。” ——“死地重生?”穆陵皱眉不解,“我不明白。上林苑一行,我会有大祸事?要真是算出有大祸,你大可以劝我不要去,又为什么非要置之死地而后生?” “如果这大祸,躲过了一次,还会如影随形呢?”程渲一字一句缓慢吐出,“殿下日日活着,每天要做的事没有一百也是几十,殿下是愿意步步惊心,还是趁早破解?” 穆陵略加思索,深目溢出顿悟之色,“程渲,我明白了。” ——“程渲无能…算不出殿下此行到底会遇上什么祸事。”程渲脸上蕴起恳切的愧色,“能为殿下做的,也只有这个忠告——小心谨慎,护住自己。殿下…切记。” 程渲说这些话时,晶亮的眸子似有泪花闪动,穆陵觉得自己一定是眼花,程渲怎么会为自己伤感。可他的确看见了,穆陵有些动容,他想抚住程渲的手背,宽慰的告诉程渲,他一定会保护好自己…但穆陵没有动作,他一枚枚收起桌上的金币,低声道:“天色已经不早,我送你回去。” 夜空寒星寂寥,穆陵仰头看了看天,转身对程渲道:“要带你骑马么?” “不要。”程渲还记着莫牙恶狠狠的眼神,要是被他知道自己又和穆陵骑一匹马,莫牙准会吃了自己。 穆陵垂目,“是嫌弃我骑术不精?” 程渲摇头,“殿下骑术不是不精,是…太过精湛,精湛到我受用不起…还是算了吧。” 穆陵终于笑出了声,把已经捻在手里的马缰甩给身旁的护卫,“好,那就不骑马,我陪你走回客栈。” 长街漫漫,青石板上脚印叠叠,穆陵负手缓慢的踱着步子,他生的高大俊武,步子迈开一步也抵得过程渲两步,他刻意走的极慢,慢到和程渲并肩走着,慢到他希望程渲走的再慢一些,好让自己多在她身边待上些时候。 穆陵自小孤独,修儿死后,他就是一个人了,程渲的出现,让穆陵有些欣慰,欣慰到就算不能时刻见到程渲,但想起世上还有这样一个酷似修儿的人活着,总还是有些盼头。 ——“你和莫大夫。”穆陵忽然发声,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问起莫牙,“看着感情很好。” “莫牙啊…”程渲羞声一笑,“他傻气的很。” “可你很受用莫大夫的这份傻气。”穆陵低沉着道,“男子越是寡,就越加无趣,像莫大夫那样了无心机有什么说什么,反而更得女子的青睐,是不是?” 程渲想说,太子你这幅阴冷模样也有受众群体,程渲想了想,道:“岳阳人人都说殿下有让人一见倾心的模样,少女怀春不知道有多少人青睐你。” “你笑我?”穆陵侧目看着程渲。 ——“程渲不敢。” 长街角落,糕团店的掌柜正揭开今天最后一锅梅花糕,热气缭绕香甜弥漫。穆陵转过身对后头半丈远的护卫挥袖示意,指向糕团店的方向,护卫小跑过去,举着两个才出锅的梅花糕毕恭毕敬的呈到穆陵手上。 穆陵执起程渲温热的手腕,把一个梅花糕塞进了她的手心,温柔里带着推脱不开的霸道,“程渲,我要你陪我再吃一次梅花糕。” 程渲也不推辞,张开红唇一口咬下,梅花糕上铺满了糯糯的小元宵,皓齿咬下拉扯出细密的黏丝,程渲舔了舔粘在唇边的糖渍,俏声道:“上回殿下让人还了整锅去客栈,我们几个吃了三天才吃完,殿下,你太客气。” 穆陵目不转睛的看着程渲,手里的梅花糕都忘了送进嘴里,他茫然的从怀里摸出包裹着果脯子的白帕,看着果脯上的优昙花恍然如梦——穆陵蓦的涌出一种害怕,他害怕,自己和程渲的缘分是不是也会想优昙花那样转瞬即逝。(千金买骨..4646972)-- ( 千金买骨 /62/62461/ )( 千金买骨 http://www.suya.cc/7/7852/ ) 千金买骨 第62章热汤面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穆陵蓦的涌出一种害怕,他害怕,自己和程渲的缘分是不是也会想优昙花那样转瞬即逝。 程渲斜眼偷窥,见穆陵看着自己送他的果脯子发呆,心里暗叫不好——莫牙说的不错,女人如衣服,穆陵可别是看上自己,怎么连块让人好笑的果脯子都当成宝贝小心收着… 穆陵回过神,收起白帕挺直了背,“走了。” ——走了。 莫牙回到客栈的时候,都已经过了戌时。他有些愧疚,头一回进宫就这么晚出来,自己实在太没有定力,萧妃不就是身子虚话语柔么,怎么就拒绝不了?也不知道程渲是不是等着自己还没用饭…莫牙迈进客栈的门槛,见程渲坐在桌边托着腮帮子等着自己,莫牙心尖一软。 ——“莫大夫回来了?”掌柜端着一大碗香喷喷的热汤面挂着笑道。 “程渲。”莫牙才喊了一声,眼神不自觉的被那碗面吸引住:程渲实在会吃,那手擀面微黄劲道,上面还铺着厚厚的浇头,拆了骨的黄鱼,剥了壳的海虾,还有半张着露出滑嫩壳肉的海瓜子…不得了,那油光锃亮的是什么?是煎得半熟的鸡蛋…莫牙的喉咙一动,又一动,动的说不出话来。 程渲执着筷子,狠狠嗅了嗅汤面的香气,长吁一声叹道:“闻着就给力,饿到这个时辰,我保准能吃的一滴汤水都不剩。” 莫牙舔着唇挪到程渲边上,翻开桌上倒扣的瓷碗,又从筷子筒里抽出两支竹筷,伸手就想挑程渲一口面吃。筷子尖儿还没碰到汁水,已经被程渲灵巧的挡开,程渲黛眉一蹙,哗啦啦喝着浓稠的面汤,“珠翠宫伙食不错,你吃饱喝足还和我抢面吃?莫大夫,你欺负瞎子呢?” 掌柜把抹布甩在肩上,朝他俩嘿嘿干笑了几声走开。莫牙又朝程渲凑近了些,“口味是还行,但和那些人处着总是吃不畅快,不像和你在一块儿,吃一碗馄饨也觉得美味的很…程渲…”莫牙趁程渲不备,噌的夹起最大的那块黄鱼,几口塞进嘴里,“程渲,欺负的就是你,哈哈。” 程渲也不理他,吸着滑溜溜的面条不紧不慢的咀嚼着,莫牙不再夺食,伏着手肘怔怔看着吃面的程渲,带着愧意道:“程渲,没有下次了,萧妃娘娘开口,她身子不好总得顺着一回。” 见程渲还是不做声,莫牙孩子气似的扯住程渲挑面的手腕,“再也不离开你半步。” ——“那不行。”程渲憋住笑,“起夜可得自己去。” 莫牙畅快的笑了出来,握着程渲的手给自己碗里扒拉了些吃食,“你也是傻气,饿了早些吃饭就是,非得等我回来做什么?” 莫牙话音刚落,掌柜从里头探出脑袋,挤着小眼睛笑嘻嘻道:“程卦师才不傻,回来时已经垫了梅花糕,还是有心人买的呐。” 程渲恨不得扑上去撕了掌柜的嘴,见莫牙脸色有拉下的趋势,程渲迅雷之势夹起大虾塞到莫牙碗里。 莫牙掌心包裹住程渲的手,霸气外露不容许她挣脱,莫牙贴近程渲耳垂,咬着牙狠狠道:“程渲,你只能在我手掌之中,神婆子,听到了没有?” 梅花糕再甜,却远远比不过莫牙霸道的甜蜜,程渲手心汗湿,桌子底下,俩人十指缠绕,勾住了彼此的心尖。 贤王府 穆玲珑心满意足的蹦跶回自己的别苑,唐晓目送着她小鹿般轻快的背影,眼睛里流露出一种不舍,他看的太过出神,连穆瑞到了身后都没有发觉。 ——“玲珑顽劣又任性,唐晓,让你看着本王这个女儿,很是费心吧?” 唐晓惊闻穆瑞发声,绷起身子恭敬的朝他行了个大礼,“属下见过王爷。” 穆瑞抬了抬手背,看着渐走渐远的穆玲珑,苍声又起,“唐晓,你觉得本王这个女儿如何?” 唐晓不知道穆瑞问话的用意,但机敏如他,不假思索道:“郡主正当喜乐年华,孩子性情直白有趣,属下觉得…郡主很好。” “也只有你受得了她。”穆瑞抚须笑道,“早些给她挑的贴身护卫,不是她嫌弃人家无趣木讷,就是那些个人跪求本王,实在服侍不了这个骄纵的郡主,想一出是一出跟不上她的步子。唐晓,你是玲珑唯一满意的护卫,也是为数不多能受得了她性子的人。” “承蒙王爷和郡主不弃。”唐晓抱拳低头,“属下腿疾,却仍能留在王府,这样的恩德,属下感激在心,就算为王爷和郡主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穆瑞露出满意的神色,但语气仍是宽厚,“你重了。哪有需要赴汤蹈火的大事。你虽然有小疾,却不改赤子之心和一生本事,以后千万不要再把小疾挂在嘴边,玲珑也从没有在意这些,相反,她念及着你是为本王受的伤,直到今天还存着愧意。” ——“属下知道。”唐晓想起穆玲珑对自己发自肺腑的关切,话音里溢出连他自己都没有感觉出的温柔。这份温柔,却被老辣的穆瑞悄悄看出。 穆瑞悠悠踱着步子,把唐晓引到王府僻静处,唐晓知道穆瑞一定有话对自己说,他恭顺的跟在穆瑞后头,保持着沉默。 穆瑞抬首望星,捻须一笑,道,“你知道的,本王只有玲珑一个女儿,膝下无子实在是本王毕生憾事。但玲珑深得本王宠爱,被本王当做是掌上明珠,玲珑他日的夫君,也必将得到本王倾力相助,继承贤王府偌大的家业和声望。” 唐晓再聪明,也参透不出穆瑞刚刚所说的意思,他不敢妄加揣测,剑眉微微动着。 穆瑞注视着唐晓的脸,如果不是腿疾,他可以算得上是一个近乎完美的男子,英挺俊武,剑眉星目,武可拔剑江湖,文可傲立朝堂;但也正是因为他腿瘸,总是难登大雅之堂,虽然有大才,却只能做一些暗事。穆瑞阅人无数,有时也会替唐晓觉得可惜。 “本王看得出。”穆瑞低声道,“玲珑…好像特别青睐莫牙莫大夫?” 唐晓的脸上没有波澜,“该是仰慕莫大夫的医术吧。加上莫大夫生的好,女儿家有些心动也是正常。莫大夫和程渲交好,眼里...瞧不见别的女子…” “本王知道莫大夫和程渲关系非比寻常。”穆瑞幽幽抬高了声音,“玲珑单纯又是一根筋,有时难免会飞蛾补火做出些没有结果的傻事。玲珑将来的夫君,本王不求他是显贵子弟,再显贵,能贵过了贤王府?本王可以荐布衣直上青云,玲珑的夫君,只要是真心爱她疼她,不为贤王府的家业,只为对玲珑的一颗真心。这样的男子,就算毫无根基背景,本王也可以让他做贤王府的女婿。” 唐晓不敢接话,见穆瑞灼灼看着他,眼神含义不明,沉默太难熬,唐晓试探着道:“王爷的意思是…觉得莫大夫…可以做贤王府的…女婿?” “哈哈哈哈。”穆瑞仰面大笑,指着唐晓道,“唐晓,你文武全才一身本事,为什么总爱妄自菲薄呢?” ——“属下不明白。”唐晓,是真的不大明白。 “玲珑心仪莫大夫不假,但是,莫牙做不了本王的女婿。”穆瑞挑眉低语,“贤王府需要的,是一个能扛起家业,继承王爵的男子,莫牙擅医术偏文气,驾驭不了权势和人心…”寒星点点,穆瑞骤然逼视着唐晓,“唐晓,本王倒是觉得,你不错。” ——“属下不敢。”唐晓蓦的单膝跪地。 穆瑞扶起唐晓,仁厚道:“起来说话。” 唐晓心中一阵惶恐,听穆瑞话里的意思,是要委自己以大用,要把穆玲珑许配给自己?不可能,穆瑞眼光比天,胸存大志,怎么会看中自己这个贫贱出身的瘸子?唐晓不动声色的退后半步,他的直觉告诉自己——穆瑞话中有话,绝不会那么简单。 穆瑞望向穆玲珑住着的院落,凹目闪烁,“你不喜欢玲珑?” “郡主天真烂漫,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唐晓怔怔张口,他话中一贯是真假交杂,逢迎旁人,唯有在说出刚刚那句时,是不受大脑控制的真实。 “你钟意,就好办。”穆瑞满意道,“玲珑性子虽然倔强,但本王是她父亲,自然知道她的软肋。玲珑吃软不吃硬,往后,你要多担待些本王这个不让人省心的宝贝女儿。” 见唐晓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恍惚,穆瑞知道自己刚刚所已经达到了效果,穆瑞拂袖转身,话锋一转,沙声道:“后天的秋日狩猎,你知道?” 唐晓虎躯一震,“属下知道此事。皇家秋日狩猎。” 穆瑞凛凛凝视着唐晓恢复自若的脸,对峙着他明亮坚韧的眼睛,“本王,要你做一件事。” ——“本王得知,萧妃让司天监替太子占卜,卜一卜这趟狩猎有没有祸事。龟骨不堪烈火,在焚炉里烧毁,卦象扑朔,怕是并非吉兆。” ——“王爷要属下做什么?”唐晓抬起眉宇。 穆瑞沉寂不惊的脸上溢出一种罕见的忧虑,唐晓追随他身边数年,还从没在贤王的脸上见到过这种异样的神色。 “本王要你…”穆瑞抚须颔首,“代表贤王府的名义也去这次狩猎,暗中保护太子…” ——暗中保护太子?(千金买骨..4646972)-- ( 千金买骨 /62/62461/ )( 千金买骨 http://www.suya.cc/7/7852/ ) 千金买骨 第63章喜欢你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本王要你…”穆瑞抚须颔首,“代表贤王府的名义也去这次狩猎,暗中保护太子…” ——暗中保护太子? 唐晓有些不解,“王爷,太子身边护卫无数,也都是宫中最最精干的人选,让属下也去?会不会有些多余?” 穆瑞眼神凌厉,“那些护卫宫人,都是庸人无能,指望着他们保护太子?那当年的两位储君是怎么丧命的?本王不信他们,只信自己的人。” ——“信属下…” “唐晓。”穆陵掌心按住了唐晓的肩膀,“贤王府大张旗鼓派人跟着并不合适,本王思前想后,决定只让你一人跟着。你切记要跟紧太子,不能让他有一丝闪失。” ——“王爷嘱托,属下自当全力以赴。”唐晓抱拳道。 穆瑞说完这些,像是觉察到自己刚刚的举止话音和平日的自己不同,他抚了抚胡须含笑看着唐晓,咳了声哀然道:“齐国连失两位太子,储君不稳,国家难定,本王也是为了齐国的天下呐。五殿下一定不能再出事,不然本王怎么对得起连丧两子的皇上。” ——“王爷仁德圣明,属下愿为您肝脑涂地,就算用属下的命换太子的,属下也绝不会皱一下眉头。”唐晓不动声色。 穆瑞幽声道:“玲珑自小就和五殿下走的近,几个堂兄里她最喜欢的也是这个五堂兄。如果知道你去保护五殿下,玲珑一定很高兴。最重要的是,美女爱英雄,玲珑定会对你更加刮目相看,后头的事…本王也更好对她开口。” 穆瑞不愧是一只最老谋深算的狐狸,他夜深时分和自己絮絮扯了这么多,不惜用穆玲珑做饵,诱的也不过是自己的一颗忠心,甚至是为他去死。 穆瑞真的会把心爱的女儿许配给自己?让一个有腿疾的布衣门客做贤王府的掌舵人?唐晓不信,死也不信。他只是穆瑞一颗棋子,仅此而已。 穆瑞用女儿诱之,只是为了让自己拿命保护太子穆陵?——用女儿,换穆陵的安危? ——他口口声声把缘由说的冠冕堂皇,但唐晓只觉得愈加可疑。 穆瑞又拍了拍唐晓的肩,示意他可以回去歇着,唐晓恭敬的朝他鞠了一躬,一脸平静的朝自己的小院走去。 子时,客栈 掌柜提着灯巡视着自己的地方,见程渲那屋还亮着灯,里面传来隐约低幽的说话声,夹杂着年轻男女的欢笑,掌柜老脸一红,啧啧不已:“游侠闲卦就是好呐,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的束缚,想好就好,想闹就闹,啧啧,羡煞我也。” 屋里 莫牙捧起程渲的脸,凝视着她晶亮的眸子,良久也不愿意挪开眼睛。 ——“看什么呢?又不是没见过。”程渲嗔恼道。 “就是看不够。”莫牙都不舍得眨眼,“整个白天都没有看见你。” 程渲脸颊微红,莫牙白皙的指尖轻轻按住程渲眼角的睛明穴,程渲有些紧张,“是眼睛有什么?” 莫牙摇头,温声道:“不是。只不过是你眼睛才好不久,还是不能用眼过度。你小时候忽然盲眼,应该也是日夜钻研鎏龟骨卦术的缘故。刚刚我见你眼里有血丝…程渲,你又碰鎏龟骨了么?” 真是什么也瞒不过莫牙。程渲点头,等着莫牙对自己的责备。 莫牙爱惜的按揉着程渲的眼角,“程渲,你记住,不可劳眼,也不能流泪。我能治你,更要护住你。” ——“记住了。”程渲温顺的依偎着莫牙,贴着自己坚实的盔甲。 莫牙侧过头,吻了吻程渲幽香的发丝,“什么大事,能让你偷偷拿出了那块值千两黄金的骨头?” 程渲直起身,对视着莫牙温柔的黑色眼睛,“穆陵后天要去上林苑狩猎,司天监占出的卦象扑朔,我趁焚室没人,就用了鎏龟骨…” 莫牙像是早就猜到,他脸上隐隐闪着醋色,但却强撑着没有表现出来——程渲温顺乖巧,自己也是没有脾气。 ——“上林苑是死过皇子的地方…”程渲道,“我也是好奇…” 莫牙肚子里给穆陵翻了个大白眼,“怕什么?之前那位太子殿下好胜,非要骑那匹没有驯服的玉逍遥,摔下马背也是自找;后来那位荒淫好色,死在美人榻上更是活该…什么储君不详?都是自己作死。程渲,你五哥识轻重有分寸,他才不会有事。” ——“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程渲惊道。 莫牙眉眼闪过一丝得意,“我可是进出贤王府的人,这都是我给贤王施针的时候听来的。” ——“贤王爷…”程渲想起卦档里暗藏的那个密卦,“贤王圣名在外,也会在自家议论仙去皇子的丑闻…” “穆陵做了储君,贤王爷高兴的很。”莫牙捏住程渲的腮帮子,“有这位可以一手遮天的贤王保驾,你的五哥绝不会有事。看好你的眼睛,可别又熬瞎了,听到了么神婆子。” ——“祸福轮转,死地重生。”程渲挤出话来,“这卦看着凶险,但其中暗藏生机,穆陵…应该不会有事。” “好你个程渲,你还记着他。”莫牙低喝一声把程渲压在身下,“你再提他一句试试?” 程渲拧着鼻头,扯住莫牙的耳朵,犟声道:“最恨人家威胁我,五哥五哥五哥,我就喊了,你吃了我呐?” “还治不了你?”莫牙毕竟是个男子,看着文气力道却不小,压着程渲动惮不得,黑目冒着噌噌的火苗,鼻尖顶住了程渲的脸颊,热乎乎的气息挠得程渲有些痒痒,不等程渲反抗,莫牙滚热的唇已经吻向了她的颈脖,一下一下,像一头初尝美味的小兽。 程渲环抱住莫牙躁动的身体,她又感受到了小莫牙的蠢蠢欲动,程渲忽然觉得咽喉干涩,好像也渴望着什么的滋润。 ——“程渲…”莫牙哑着声音低喘着道,“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成亲?” “成亲…”程渲喃喃重复着,“我也不知道…总不会在岳阳吧…” “回船上去…”莫牙艰难的松开缠绵的唇,支起身体渴求的看着程渲迷离的眼睛,“跟我回船上去…我们就成亲,好不好?” ——“…好…”程渲浑身香汗淋漓,嫣红的脸泄露了她内心对莫牙一样的欲求,“赎回了大宝船,就成亲…” 莫牙抹了抹鬓角就要滚落的汗水,他缀吻着程渲的唇瓣,不敢再深入进去,他怕,怕自己一个控制不住强了程渲的意思——他爱程渲,爱这个颠沛坎坷的盲女,他愿意等。 ——“程渲…”莫牙扳正程渲的头,让她的眼睛直直看着自己,“我,好喜欢你。” ——“我也喜欢你。” 程渲抬身抵住莫牙滚热的额头,莫牙看见她眼眶里蕴着真挚的泪水,融化了自己寂寞多年的心肠。 客栈外 从贤王府走到禁锢着刺墨的小宅,一路要经过莫牙程渲安置的客栈,唐晓抬头望去,见莫牙住着的房间还亮着稀薄的灯火,那灯火摇曳不止,唐晓看着出神,灯火忽的暗下,让整个客栈沉入了深邃的暗夜里。 唐晓收回眼神,拖着瘸腿朝着小宅方向步步走去,唐晓摸了摸袖口,这一次,他信心满满,他有把握刺墨一定会帮自己。 但他内心深处隐隐有些伤感,如果世上没有了唐晓这个人,又有人会一直护着穆玲珑吗?那丫头顽劣任性,不好应付,除了自己,还有谁可以耐心无怨的守在她身边。 穆瑞说,这个女儿总喜欢飞蛾扑火不顾一切。 唐晓心头揪住——情如烈火,让人奋不顾身。自己不在,谁为这个傻丫头遮风挡雨,抵御烈火焚心? ——你想的太多了。唐晓暗笑自己。你只是郡主身边一个可有可无的护卫,没了你,自会有别人即刻补上。要巴结穆玲珑的人从贤王府排到了宫门口,你又算什么? 穆玲珑是怜悯你,她的心里没有你。你只是她的护卫,将来,便是她的堂兄,真真正正的堂兄,不会有结果的堂兄。 唐晓的心骤然冷下,他特殊的脚步声在子夜里如同鬼魅,如同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 街角的小宅 满是锈斑的铜锁咯吱打开,里面昏昏欲睡的刺墨艰难的睁开黏在一处的眼睛——他也不知道自己被困在这里多少日子,他早已经分不清日夜,分不清寒暑。 见唐晓一步步走近自己,刺墨哀叹了声,又闭上眼歪下头。 ——“饿了吧。”唐晓从怀里摸出几块馕饼,一个酒葫芦,温温笑着按在了摇摇欲坠的木桌上,拾起一块馕饼撕下一块,就着酒水悠哉嚼着,“累了一整天,我也饿了。” 刺墨闻到馕饼的香气,他咽了咽干涩的喉咙,却没有向唐晓服软。唐晓咽下馕饼,掸了掸手上的芝麻屑,起身走近墙角的刺墨,指尖抬起他枯瘦的下巴,死死注视着他满是胡须的丑陋脸孔。 唐晓看了些许,在刺墨对面盘腿坐下,扳下一块馕饼递到刺墨嘴边,“吃一口?” 刺墨撇过脸,朝地上狠狠吐出一口唾沫。 唐晓也不生气,笑了声吃下馕饼,“都说蜀人刚烈,果然如此,刺墨虽然是文医,却也是一身傲骨不服软,宁愿饿死,也不愿意帮我。” ——“死了心吧。”刺墨嘶哑道,“死了这条心。” “我活到今天,没有死在巴蜀,没有死在路上,怎么会去死心?”唐晓大笑,他扬唇逼视着刺墨如同骷颅的脸,“刺墨,你不愿意帮我,但你…又愿不愿意帮别人?” ——“刺墨困在这里如同蝼蚁任人碾杀,已经是自身难保,又怎么去帮别人?”刺墨无力的垂下头去,闭目像是打算睡去。 唐晓从袖子里摸出一件叠得齐整的白色缎衣,绣着梅花的领口向上,刺墨周身泛着恶臭,忽的嗅到一股皂荚的清香,刺墨一个激灵抖了抖身体——他熟悉这股皂荚气味,他太熟悉…那个人。(千金买骨..4646972)-- ( 千金买骨 /62/62461/ )( 千金买骨 http://www.suya.cc/7/7852/ ) 千金买骨 第64章莫牙牙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唐晓从袖子里摸出一件叠得齐整的白色缎衣,绣着梅花的领口向上,刺墨周身泛着恶臭,忽的嗅到一股皂荚的清香,刺墨一个激灵抖了抖身体——他熟悉这股皂荚气味,他太熟悉…那个人。 ——“你认得这件衣服上绣的梅花么?”唐晓淡笑,“你在岳阳生活多年,应该认得的,不认得也不要紧,我说给你听:这是司天监的标示梅花印,司天监的卜官朝服上都绣着这样的梅花,我手中的这间白裙,是用姑苏桑蚕丝织成,轻如蝉翼白如羊脂,能穿上这件衣服的,只有司天监的第一卦师,也就是大齐国,可以用鎏龟骨占卜的卦师。” 刺墨缓缓抬起凹陷的眼珠子,他冷冷扫过唐晓手里的白衣,又不屑的散开眼神。 “你困在这里太久,很多事你都不知道。”唐晓拂拭着白衣上精致的梅花暗纹,“这件衣服的主人,就是司天监的第一卦师,修儿。齐国人都知道修儿,你一定也知道。但是…月前司天监摘星楼大火,修儿葬身火海…刺墨,这件事,你一定不知道吧。” 刺墨昏黄的眼珠动了动,但仍然没有发声。 唐晓把白衣贴近鼻尖,贪婪的嗅着上面的清香,“人人都以为修儿必死,那样冲天的大火,怎么可能有人能活下来?武帝、贤王、五皇子穆陵…他们都当摘星楼大火无人生还…甚至连我,都以为这样…谁知道…” 唐晓一把攥住梅花暗纹,鹰目闪出一种灼灼逼人的煞气,“刺墨,你信么?那样的大火,居然活下了一个人,修儿,就是卦师修儿…她居然逃出生天,她没有死。” “生死有命,命不该绝。”刺墨沙声道,“这有什么好奇怪,也许人家的福祉还不光如此。” 唐晓冷笑了声,“修儿活着回到了岳阳,但奇怪的是…岳阳却没有人认出她,连以往和她交情极好的五皇子穆陵,与她同吃一桌饭,都没有认出她就是让自己痛彻心扉的修儿。刺墨,你猜出为何了么?” 刺墨干唇动了动,他想说什么,却没有说。 “原本没有丝毫破绽的。”唐晓仰头灌下一口烈酒,“但只要做过,就会留下蛛丝马迹。他们确实差点儿就可以瞒天过海蒙骗世人,偏偏注定遇到了我。哈哈…”唐晓忍不住得意的笑了出来,“我就是你们天生的克星,命里的魔障,你不肯帮我,老天却在帮我。刺墨,修儿可以重回岳阳无人能识,都要拜一样东西所赐——神蛊,你口中已死的神蛊。是一位叫莫牙的神秘大夫,用神蛊替修儿易容换脸,用一个新的身份踏入岳阳。” ——“荒谬…”刺墨的牙尖把嘴唇咬出血来,“你已经疯了。” “心存大志,我怎么会疯?”唐晓厉声呵斥住刺墨,“你们从海上来,刺墨,你和莫牙从岳阳离开上了船,悄悄驶入海上避开所有认识你的人。你们的船是由乌木制成,船上还有你做贤王暗客时搜罗的各种稀世珍宝…” 刺墨的喘息愈加急促,他的脸色骤的煞白一片,浑浊的瞳孔涨的通红,眼珠子像是要爆裂而出,“不可能,绝不可能…” ——“莫牙,你带上船的弟子莫牙,他救下了跳海的修儿,替她换去旧脸掩人耳目…他们俩人上了岳阳的码头,一个重入司天监做了末等的卜官,还得了五皇子的信任,一个入了贤王府做了贤王的门客,替贤王治好了多年的心痛旧疾…”唐晓抬起刺墨的脸对向自己,“刺墨,你再死不承认,是要我带着他俩到这里和你对峙么?也许,那位莫大夫踏上岳阳,也是想探找你的踪迹,他,一定很想你。” ——“不可能…”刺墨哀声落泪,“易容换脸,牙牙不会去做…我再三叮嘱,神蛊阴毒,不可用,不能用…他怎么会…给别人换脸…绝不可能。” “世上本来就有很多事是人难以控制。”唐晓握住手心狠狠道,“刺墨,你徒弟帮的人是朝廷昔日的第一卦师,修儿易容潜回司天监,鬼鬼祟祟一定有所图谋,眼下齐国正是多事,你也不想事情暴露连累你的好徒弟。刺墨,我查出一切第一个就来告诉你,我,也只会告诉你。刺墨,我早就和你说过——我们的命,是连在一起的。你帮我,我也一定会报答你。” 刺墨老泪落下,死死瞪着唐晓含着叵测笑容的脸,“唐护卫心比天高,我拿什么去信你?” ——“你还有的选么?”唐晓阴冷笑道,“贤王府暗客刺墨,携带珍奇一夜消失岳阳,徒弟莫牙身怀异术,替司天监第一卦师修儿换脸易容,重返岳阳…贤王爷尚且有香檀旧账要同你清算,武帝生性敏感多疑,五皇子初登储君…不知道他们对你们的事又会怎么想?刺墨,我本就命苦多舛,我是无所谓生死的,只是你心爱无辜的徒弟莫牙…你舍得他懵懵懂懂,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吗?” 唐晓站起身,“刺墨,你不忘带莫牙上船,就是要护住他,他继承了你的衣钵,你舍得看他枉死?” 刺墨的指尖深深掐入了身下干硬的砖瓦,渗出殷红的血水来,他可怕的眼睛死死的瞪着自信满满的唐晓,像是要吞吃了这个薄情冷血的人。 ——“刺墨。”唐晓挥袖转身,“你救我,却又害我。你救莫牙,可也别害了他。我和莫大夫有些交情,他心思单纯,善良本事,死了实在太可惜,太可惜了…” ——“帮了你,我们会怎样?”刺墨昂起头,手背白骨分明。 唐晓眼中溢出火光,“从哪里来,就往哪里去。宝船来客,自然是回到你们船上去。天高地阔,去哪里都好过岳阳。” ——“你?”刺墨摇着头,“我不信你,唐护卫心狠手辣,我不信你成事后会放过我们。” 唐晓竖起食指对刺墨摆了摆,“我是不敢留下你们,但是…我也有软肋在你们手里。”唐晓抚上自己棱角分明的脸,“医者有大本事,神蛊金针个个深不可测,你可以给我换脸,自然也可以做下手脚,贤王书房,让他心痛多年无法治愈的檀香…也是你给他找来的吧?人周身无数穴位,刺墨你又是其中高手,谁知道你会不会暗中做些什么,让我一生都要靠你化解。这个赌注太大太凶险,刺墨,我是一定不会让你们死的。” ——“你要我替你做什么?”刺墨咬牙发声。 “你忘了么。”唐晓指了指自己英俊的脸,“给我一张崭新的脸,我要…一张穆陵的脸。” ——“你都已经筹备妥当?”刺墨难以置信的扫视着唐晓挺拔自信的身姿,他忽然发觉,自己从未真正认识过这个人,如果早知道他的仁慈会带来今天,刺墨宁愿掐死那个刚出生的婴儿,“他是五皇子,五皇子…我已经多年没有见过他,也不知道他如今的长相…你,有法子把他带来?” “已经是太子了。”唐晓勾起笑容,“我这个做哥哥的,真是…替他高兴。”唐晓飞扬的眉宇傲然挑起,他细细审视着刺墨褴褛不堪的衣着,已近深秋,刺墨还穿着数月前上岸时的夏天薄衫,历经折磨,那一身薄衫看着像是一扯就会烂成碎片,“刺墨,外头,已经入秋了…你知道的,齐国皇室习俗,秋日狩猎,就是捕获穆陵的…最好时机。” ——“刺墨,你身无长物,又没有神蛊傍身。”唐晓黑目有些不喜,“是不是要把你的好徒弟莫牙带来,神蛊一定是在他身上,是不是要他来助你…” “不…”刺墨强撑着打断唐晓,“不需要牙牙…牙牙什么都不需要知道。我答应帮你,你也要答应我,绝不要惊扰了牙牙。” “就凭现在的你?”唐晓半信半疑的上下瞥着刺墨,“你一无神蛊,二无银针…你靠什么助我?” 刺墨冷冷摇头,枯唇颤动着道:“唐护卫对什么都自信满满,自认为可以洞悉世上的一切,一切也都在你的掌握之中。但却不是…”刺墨动了动被铁锁拷住的手腕,“唐护卫,能不能卸了我的锁再说话。” 唐晓知道刺墨是逃不掉的,他没有犹豫的摸出钥匙,拆下拷了刺墨数月的铁锁,哐当一声铁器落地,震的桌上的油灯都颤了一颤。刺墨揉了揉已经僵硬的手腕,撑着低眉爬起虚弱的身体,灯火幽冥,照着刺墨骇人狰狞的脸,如同鬼魅一般。 ——“不要耍什么花样,刺墨,你逃不掉的。”唐晓厉声道。 “你用牙牙要挟我,我怎么会逃。”刺墨瘦成白骨的指尖抖动着摸向自己的领口,指尖缓慢向下,露出黑黄干瘪的胸膛,薄衫轻动,唐晓不敢眨眼,死死盯着刺墨的每个动作。 刺墨扯开薄衫,唐晓眼前刹的银光闪烁,他看见了,数排细长的银针串刺在刺墨贴身的中衣里,中衣肮脏,但银针却不改熠熠。 ——“果然是针不离身的刺墨神医。”唐晓低叹,“神蛊呢?神蛊又在哪里?莫牙有一只,难道…你不止有一只神蛊?” 刺墨仰头哀叹,喉结滚动着似要破血而出,“神蛊几近灭绝,我远赴西域,也是舍不得神蛊绝迹,让秘术断根。所以,我求得的不是一只,而是一对神蛊。牙牙在船上寂寞,当宝贝似的养了一只作伴,还有一只,我寸步不离的带在身边,不敢离身半步…” ——“在你身上?”唐晓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所听,神蛊是活物,不似银针可藏…神蛊,自己苦心探求的神蛊,居然就在刺墨身上,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神蛊在哪里?” 刺墨不再发声,高高凸起的颧骨动了一下,又一下,干瘪的腮帮仿佛在吮弄着什么,发出咕噜咕噜的奇怪声响。唐晓不敢眨眼,他朝着刺墨又走近了半步,大气都没有喘一下。 刺墨张开嘴,唐晓定睛看去,惊的倒退数步,指着刺墨的嘴,难以置信道:“你…刺墨…神蛊…这只蛊虫…竟然养在…你的嘴中…”(千金买骨..4646972)-- ( 千金买骨 /62/62461/ )( 千金买骨 http://www.suya.cc/7/7852/ ) 千金买骨 第65章故人归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刺墨张开嘴,唐晓定睛看去,惊的倒退数步,指着刺墨的嘴,难以置信道:“你…刺墨…神蛊…这只蛊虫…竟然养在…你的嘴中…” 一只乌青色的蛊虫蠕动着爬出刺墨干裂的唇,那丑陋的模样让唐晓一阵作呕,刺墨张开手心接住爬行的蛊虫,深深凹陷的眼睛流露出一种复杂悲恸的神色。 ——“西域有蛊虫,喜食兽腐肉,精沫可易转,换君新容颜。”刺墨涩涩的指肚轻轻拨弄着掌心里的蛊虫,抬眼对着唐晓诡异低笑,“唐护卫,这就是你日夜惦记的神蛊,见到神蛊的样子,你还愿意让它在你英俊的脸上蠕动吞吃么?唐护卫,你要想后悔,还来得及。” 唐晓一步步走近刺墨,白牙深咬下唇,紧握手心骨节凛凛,“我唐晓,绝不后悔。” 秋日惊雷乍起,刺耳裂鸣,像是要把所有人的耳膜震穿。 岳阳,皇宫。 景福宫里,穆陵几个贴身的宫人内侍都躲在院子的角落,怯怯瞅着独坐在小亭里的穆陵,他们有些紧张——修儿已经去世了有阵子,殿下明明已经走出伤痛,怎么又让人找出那件寒玉衣,对着寂静的夜色看了许久动也不动。 天边闷雷滚滚,看着有要落雨的兆头,见穆陵还是没有回屋的意思,宫人们面面相觑也没人敢去提醒一声。 穆陵乌黑的眼睛眨也不眨,寒玉衣在夜色里闪出清冷的青色光泽,颗颗寒玉凉如冰石。指肚抚去犹似抚过寒窟冰块,让人禁不住阵阵哆嗦。 穆陵掌心按上,眉心却没有因为寒冷颤动一下,他像是没有任何感情,也失去了所有的情感动容。 ——“修儿。”穆陵低呼着心中深藏不忘的名字,“你真的离开五哥了么?” 穆陵渴望着寒玉上映出修儿的音容笑貌,俏皮一笑盈盈动人,一声缱绻的“五哥”,摇曳着穆陵坚硬的心肠。穆陵原本以为他此生都不会再动情,身边有没有人,抑或是有什么人,对他而都不再重要——修儿不在,世上的女人都是一样,予穆陵来说没有不同。 寒玉上映出了一张面孔,穆陵怔怔望着,掌心轻攥,低低的叹出一口气。寒玉上映着的面容,不是他想着的修儿,却是程渲,新入岳阳不久的程渲。穆陵心口一蹙,他明明才认识这个盲女不多时日,为什么却像久别重逢的故人那样… 就像此刻——他心里明明悼念着逝去的修儿,脑中眼里却满满都是…程渲。 “修儿…”穆陵黯然垂目,“你告诉五哥,程渲…她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五哥看见她,就好像看见你一样。你在五哥心里,五哥不想心里还装着别的女人,修儿,你告诉我。” ——“殿下别再叫我什么程卦师,叫我程渲就好。” ——“程渲,染墨渲情,好一个渲字。” 。。。。。。 ——“五殿下想卜什么?” ——“我想…卜前程,我的前程” ——“殿下…是和我说笑么?您是皇子,前程比天…卜前程做什么?” 。。。。。。 ——“程渲,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殿下正当得志光景,哪有什么离世的亲人需要超度,难道是…殿下失去不久的那位朋友?” ——“那位朋友,名叫修儿,就是为了给我解那支死卦…遭遇了不测。” …… ——“殿下没有见到修儿?没有见到殿下,那个修儿,怎么会离开?她能进宫来找你,就一定是有事,没有见到殿下,我想她是不会走的。殿下,你真的没有见到修儿最后一面么?” ——“那天没有去见修儿,是我一生中最悔恨的事。” “程渲,你到底是什么人…”穆陵蓦然张开手心,深重的按在了冰冷的寒玉衣上,“程渲…程渲…” ——“殿下是一定会去狩猎的。” ——“母妃不想我去,周家害怕我去…程渲,你为什么认定我会去?” ——“殿下初登储君之位,一定是要以实干服众,以气魄立威,因一个扑朔的卦象就不去秋日狩猎,不会是您的作风。殿下行事稳妥,不冒进,不好胜,殿下信自己可以驾驭命运。” ——“程渲,你懂我。” “世上最懂我的就是修儿,程渲,你为什么也懂我…”穆陵想看清寒玉上程渲的面容,但那笑容恍恍惚惚,忽的消失不见,穆陵心中一阵失落,怅然见仿佛失去了什么。 “殿下。”终于有宫人鼓足勇气开口道,“看着就要下雨,殿下早些回屋歇着吧。” 穆陵最后看了眼铺在桌上的寒玉衣,手快的宫人急急收起让主子触物生情的寒玉衣,穆陵没有阻止,深吸着气拂袖走出小亭。 这一天,是齐国皇家秋日狩猎的日子,秋天,是丰收的季节,秋日狩猎,也是为了给来年的春耕猎一个好兆头,期待年年富饶,百姓安乐。射下猎物最多的皇子也会得到武帝的赞赏,还有百姓的欢呼。 穆陵不是第一次参加秋日狩猎,从他七岁那年可以拉得动弯弓起,他就跟在几个哥哥的身后,骑在小马驹上驰骋进茂密的上林苑,一年年过去,小马驹长成了威武的高大坐骑,那个哥哥们身后不起眼的少年,也长成了英武威风的青年武士——大齐国最显赫的太子殿下。 金甲披身,宫人正给穆陵戴上了插着孔雀翎的金盔,却被穆陵冷冷挡去。 ——“殿下…”宫人面露难色,“这是娘娘的吩咐,金盔护体,为了让娘娘安心,您还是戴着吧。” 穆陵接下宫人端着的金盔,走出屋门头也不回,“我带着就是,你去回禀母妃,不过一场狩猎,让她不用担心,今晚,我还要回宫陪她用膳。” 岳阳城里 这一天,也是岳阳城的大日子,穆陵本来就是岳阳少女仰慕的对象,宽敞的长街被人流挤得满当当,人们早早就占着好位置等着穆陵的皇家马队出宫往上林苑去。 ——“让一让,让一让。”莫牙张开臂膀替身后的程渲挤出一条路,“没看见后面跟着瞎子吗,让一让,给瞎子让路呐。”莫牙擦了把汗扭头拉住程渲的手,生怕人群冲散了他俩,“程渲,这么多人看什么?今天也没有大集吧?” 程渲转身望着远处的宫门方向,勾住莫牙的手指,轻声道:“秋日狩猎,他们,是想看皇家的马队吧。” ——“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有什么好看?”莫牙把程渲往自己身边拉近了些,“走,咱们不看。” ——“出来了,宫门开了,出来了!”人群一阵骚动,几个激动澎湃的少女差点把莫牙挤倒,“太子,是太子殿下呐,穿金甲那个,好威风呐…” 莫牙最不屑跟着花痴犯傻气,但不知怎么的,莫牙竟也跟着伸长了脖子,他看见数百人的马队朝着城外哒哒而至,这些人各个身披铠甲,骑着高头大马威风凛凛,为首的是三个披金甲的男子,除了莫牙认识的穆陵,其余俩人都头戴着坚实的金盔,金盔遮住了他们的面容,只露出一双双神色各异的眼睛。 走在最前头的穆陵,发束金冠黑目如炬,他的脸呈现出一种刚毅的神色,没有什么可以打败他的自信神色。 ——“不就是…打个猎吗?”莫牙啧啧道,“跟在船上捕鱼也差不多,怎么就神气活现了?程渲,咱们走。程渲?” 人头攒动中,程渲也悄悄的看着穆陵,她跟着义父才到岳阳的时候,城外,她第一次看见出城狩猎的穆陵,那时的他还是个七八岁的少年,比自己大不了多少,他最年长的哥哥已经有十几岁,英姿飒飒比穆陵神气的多。但程渲还是一眼就看见了最末头骑小马驹的穆陵,他的样子傲气的很,挺着腰“驾驾”的叫唤着,像是要挺的和哥哥们一样高大,满满的都是不甘人后的倔强模样。 程渲捂嘴一笑,穆陵恰好瞥向偷笑的程渲,黑眼睛冷冷的瞪了她一下,程渲瞬的绷起笑脸,大眼睛循着穆陵的身影,等他走远,又噗嗤笑了出来。 十年弹指划过,穆陵金鳞跃池化龙,终于走在了剩下哥哥们的前头。 ——程渲…穆陵感觉到了程渲,他傲挺的头颅微微动着,他不想去寻,但却难以自制的在人群里寻找着程渲的身影。 ——“程渲。”莫牙戳了戳她的背,“再不走,去司天监可要误时辰了,罚俸银呐。” “走了。”程渲低下头,和莫牙一前一后融进了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朝着司天监走去。 程渲。穆陵看见了程渲单薄的背影,她的手被莫牙紧紧拉着,牵引着她跟着莫牙的步子,一步一步,永不离弃。 穆陵勒紧马缰,决绝的昂起高傲的头——“驾!” 贤王府外 唐晓一身黑色劲装,额扎黑色缎带,更显男子气概,他掂了掂腰间从不离身的佩剑,握住剑柄抽出半截,剑刃青光熠熠,对日闪出耀目之色,这把剑虽然远远称不上贵重,但也可以称得上是一把好剑。 唐晓按下剑刃,回头望向贤王府高悬的金漆匾额,没有人来送唐晓这一程,对所有人,包括贤王穆瑞而,唐晓不过是执行一次再普通不过的任务,他傍晚就会回来,哪里需要别人的关照。 唐晓回望良久,正要转身离开,铸金大门里传出他魂牵梦萦的声音,唐晓嘎然止步,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父王借本郡主的人,也不和我招呼声。”穆玲珑蹦跶出高高的门槛,指着唐晓娇蛮瞪眼,“好你个唐晓,父王不和我说,你也瞒着我,到底谁是你主子呐?” “郡主…”有这一眼,唐晓死也甘愿“属下出来的太急…忘了知会您一声…” 穆玲珑不过是随口吓他一下,见唐晓当了真,穆玲珑收起嗔怒,挤了挤眼睛走近唐晓,绕着他道:“有什么是本郡主不知道的?我知道…”穆玲珑挑眉得意笑道,“你啊,是去保护太子殿下的。” ——“是。”唐晓没有垂眉,他直直看着嬉笑的穆玲珑,走出这一步前途叵测,唐晓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几成的把握可以成功,就算成功,那个唐晓也再也不会出现在穆玲珑眼前。今天,是穆玲珑最后一次…看见唐晓。(千金买骨..4646972)-- ( 千金买骨 /62/62461/ )( 千金买骨 http://www.suya.cc/7/7852/ ) 千金买骨 第66章上林苑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就算成功,那个唐晓也再也不会出现在穆玲珑眼前。今天,是穆玲珑最后一次…看见唐晓。 穆玲珑的眸子晶晶亮亮,含着孩子气的欢笑,穆玲珑忽的握起掌心,轻轻一拳打在了唐晓肩上,她年纪小力气轻,一拳下去软绵绵的哪有痛感,但唐晓坚实的身子却动了一动。 ——“唐晓。”穆玲珑顶了顶唐晓的肩头,“你是本郡主的人,就算是去保护太子,也是我穆玲珑的人,你可也要护住自己,听见了么?” 唐晓的耳边如同风声划过,呼呼的回声让他听不清穆玲珑清脆的话语,“听…听见了…” “什么时候变得话都说不利索了?”穆玲珑指着唐晓发怔的模样大笑,“赶紧去吧,马队该是已经出宫了,你可得替贤王府争脸,给本郡主猎只白貂回来做夹袄啊。” ——“属下…遵命。”唐晓最后看了眼一脸纯真的穆玲珑。。 穆玲珑往回走去,走到一半蓦然转身,对着唐晓嫣然一笑,大拇指刮了刮圆滚滚的鼻头,瞬的扮了个娇俏的鬼脸,哈哈笑着闪回了府里。 管事给唐晓牵来马匹,唐晓拖着瘸腿踩上马镫,一个使力翻上马背,“驾”的一声没有再回头。 上林苑外 穆陵夹紧马肚正要驰骋进林子,身边的亲卫拉住他的马缰,单膝跪地呈上穆陵还没有戴上的金盔,穆陵本来不想接过,他不想把自己包裹得和自己两位怕死兄长那样,但他眼睛闪过母亲担忧的眼神,想起在自己面前坠马身亡的大哥,想起…让他念念不忘的程渲… 穆陵接过金盔,端正的戴好,金盔掩面,只露出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又一个亲卫快步走近,对穆陵低语几句,穆陵转身去看——只见马上的唐晓不急不缓的朝他踱来,唇角轻轻扬起。见穆陵看向自己,唐晓跳下马背,单膝跪地冲穆陵抱拳,“唐晓叩见..太子殿下。” 穆陵没有立刻让他起身,他有些不满的审视着唐晓谦卑的神情,“是贤王让你来的?” 唐晓把头又埋低了些,“回殿下的话,是王爷派属下跟随您进上林苑狩猎…不得离开半步。” ——“王叔是不信这一帮金甲护卫么?”穆陵冷冷道,“王叔圣名世人皆知,本太子也知道,他不必再让唐晓你累这一趟的。” 唐晓话语不惊,有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殿下是齐国的希望,王爷此举也是为了齐国的将来。属下受王爷所托,一定会保殿下安好。” 穆陵轻抬手背转过身去,“王叔盛情难却,他让你跟着,你跟着就是。本太子的坐骑是西域汗血,至于唐护卫的马能不能跟得上汗血的脚力…”穆陵话音未落,已经马鞭落下,汗血马扬起前蹄发出震耳的嘶鸣,如闪电般驰骋进了茂密的上林苑。 一众亲卫还没来得及眨眼,唐晓迅雷之势已经飞跃上马,“驾”的一声追着穆陵而去。 不过稍许,唐晓已经策马扬鞭和穆陵并驾齐驱,穆陵难以置信的瞥向一臂之外的唐晓,“你的马竟然可以胜过我的汗血?” 唐晓又是一鞭挥下,扬眉道:“王爷为了让属下保护您,把府里最好的玉逍遥赠予属下,汗血宝马脚力惊人,玉逍遥虽然差了半截,但属下拼了命也是可以跟着殿下的,驾!” ——“玉逍遥?摔死我皇兄的玉逍遥?”穆陵惊道,“你可以驯服得了这匹玉逍遥?” 唐晓执马缰的手抚了抚玉逍遥赤红的鬃毛,“王府门客,自当拼尽全力做好一切。驯服玉逍遥?拼死保护殿下也在所不惜。” 穆陵看唐晓的眼神不再咄咄,他狠踩马镫勒住马缰缓下步子,唐晓也跟着慢下,离穆陵不远不近。 穆陵的一身金甲让唐晓想起了初入岳阳的那天,他的高贵让唐晓更加显得卑微,卑微的像一缕尘埃,就算当即消失也不会在这个世上留下任何痕迹。那一天,他暗暗发誓,这个弟弟拥有的一切他都要拥有,甚至,要比他得到的更多,更多。 ——“你会狩猎么?”穆陵上下看了看一身黑色劲装的唐晓,他想知道,这个贤王器重的护卫,到底还有多少深藏不露的本事。 唐晓浅笑着也不说话,俯下身,从马肚下摸出一把弯弓和一支竹箭,放开马缰,振臂拉弓,箭鸣划过茂林的枝叶,直中树杈上嬉戏的雀鸟,雀鸟都来不及呜咽声就掉下了树,穆陵见这一箭贯穿雀鸟的咽喉,眉头微微一蹙。 ——“唐护卫原来是个自负的人。”穆陵低声道。 “自负?”唐晓重复着,“殿下为什么说属下自负?” 穆陵指着地上的雀鸟,“箭手为了显示自己箭术的高超,才会选择最难射中的咽喉,本太子才问你一句会不会狩猎,你立刻一箭射穿这鸟的咽喉,还不是自负?” 唐晓收起弯弓,“属下有罪。” 穆陵摇头道:“有本事也不是什么过错,你何罪之有?” 唐晓低低吁气,穆陵虽然年轻,也才登上太子之位不久,但他身上的王者之气像是与生俱来,不动声色的威严霸气让人隔着他半丈远,身上都要有些瑟瑟的惶恐。作为他嫡亲的同胞哥哥,唐晓竟然也挥不去这份慑人的感觉。 俩人沉默的踩着满地落叶,亲卫军紧跟在这俩人一丈多外,眼睛紧紧盯着穆陵,连眨都不敢眨一下。 唐晓侧目看了看不敢让穆陵离开视线的亲卫军,有这些人跟着,自己断然是做不了什么的。秋日狩猎是唐晓完成计划的最好时机,他苦守岳阳多年,终于得到刺墨相助,一切似乎就是为了今天,唐晓不愿意再没有尽头的等下去。今天——就是今天。 见穆陵骑在马上久久也不拉开手里的弯弓,像是心有所系一般,唐晓垂目微动,片刻又昂起了头,捋了捋玉逍遥的鬃毛,随意开口道:“殿下…不知道殿下,听没听说过上林苑有白貂?” ——“白貂?”穆陵黑目动了动,“你问白貂做什么?” 唐晓轻轻笑了声,“属下出来的时候,郡主让属下给她猎一只白貂做夹袄,属下是第一次进上林苑,这是皇家林苑,应该有各种奇珍异兽,白貂…应该也有吧。” ——“穆玲珑孩子性情,懂的不算多却什么都敢说,白貂?”穆陵摇了摇头,“白貂是北方极寒之地才有的稀罕东西,岳阳怎么会有?她唬你呢,翻遍了上林苑也是找不到白貂的。” “可是再难的东西,只要想得到,总是会得到的。就像…”唐晓带着敬仰之色看着高高在上的穆陵,“属下听说,古书记载的一种寒玉衣,传说里才有的寒玉衣,谁都没有亲眼见过的东西,殿下竟然搜罗了天下一百零六颗寒玉制成此物,寒玉,也只有极寒的地方才有…” 寒玉衣…穆陵虎躯一震,身下的汗血马被惊的发出不满的嘶吼,穆陵回过神,眼睛里掠过一丝悲恸。 唐晓虽然只明里见过穆陵屈指可数的几次,但他却曾无数次窥望过这个弟弟,在他看来,穆陵从来都是宠辱不惊,脸不变色的冷傲皇子,刚刚那一瞬,是唐晓唯一一次见他有些失态,暴露内心软肋的失态,虽然转瞬即逝,但已经足够看出修儿的死去给穆陵带来的伤痛,这伤痛刻骨铭心,足矣打败坚不可摧,几乎没有弱点的穆陵。 唐晓故意惊愕发声:“寒玉衣…属下有罪!殿下…属下一时失,不是故意要提起寒玉衣的。” 穆陵扬起手臂,“伊人逝去,算了。” 唐晓深深的凝视着穆陵刀刻般的脸孔,唏嘘道:“属下听郡主说过多次,修儿不在,殿下伤心不已,许多日子都没有走得出来。属下一直以为郡主夸张惯了,殿下王者之躯,怎么会为一个女子悲伤成这样。今日看来,郡主说的不错…” ——“她不是普通的女子。”穆陵哀声划过寂静的深林,“她是修儿,唯一懂我的人。” “属下听郡主说起过…”唐晓不动声色的把声音低下,低的只有穆陵可以听见,一丈多外的亲卫军只当这个贤王府的门客和穆陵聊的投缘,也并未有人警觉什么,“摘星楼大火蹊跷,虽然有大理寺查了十多天,殿下却没有全信大理寺,自己也去废墟上看了多次…殿下觉得这把火,烧的可疑?” 穆陵冷冷看了眼唐晓,阴声道:“你一个门客,替自己主子做事不止,心里还系着外头许多事?” 唐晓早知道穆陵不简单,早有准备笃定道:“郡主也是属下的主子,那些日子郡主每天回来都和属下说起大火的事,郡主关心您,还差属下去废墟看过几次…希望可以为您分忧…” “哦?”穆陵想起,穆玲珑确实和自己提过,要不要贤王府一个得力的门客帮自己调查摘星楼大火…穆玲珑口中说的,就是这个唐晓。见唐晓说的没有漏洞,穆陵有些松下对他的戒备,也许唐晓更可以称作是…穆玲珑的人?穆陵收起冷酷,低低道,“你也去看过?那…你看出什么没有?” 唐晓没有立刻接话,幽幽侧目回望,寒星一样的眼睛挑过穆陵身后的亲卫军,穆陵顿时会意,夹了夹马肚往前又走了半丈远,振起臂膀示意亲卫军不要跟近。 ——“你看出了什么?”穆陵揉弄着手里的马鞭,黑目不动的注视着望不到头的深林。(千金买骨..4646972)-- ( 千金买骨 /62/62461/ )( 千金买骨 http://www.suya.cc/7/7852/ ) 千金买骨 第67章遮天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你看出了什么?”穆陵揉弄着手里的马鞭,黑目不动的注视着望不到头的深林。 唐晓压低声音,“属下得知,大火那天,摘星楼有三十七人,焦尸三十四具,其中一具在寒玉衣里。之后殿下您下令打捞,渔民士兵驶船出去数十里不止,找了三日只捞到两具尸首…还有一人…” 穆陵有些失望,不喜道:“还以为你真的有惊人的本事可以查到什么,你刚刚说的,和大理寺那帮人说的一模一样…那天涨潮,波涛汹涌,所有的渔民都认定那样的海水可以吞噬一切,跳海失踪的那个人一定是活不成的。你还想说些什么?” “殿下。”唐晓往穆陵身旁靠近半步,“修儿是齐国第一卦师,掌管着百卦百灵的鎏龟骨,她又能让您替她搜罗寒玉制成举世无双的寒玉衣…她应该早就知道自己会遭遇烈火焚烧,所以…” ——“够了!”穆陵厉声打断,“修儿从不会替自己卜卦,寒玉衣能抵御烈火也不过是古书荒谬的传说,本太子不要再听你说下去,够了。” “殿下。”唐晓坚持着,眼睛里溢出一种宁死也要说下去的神情,“您有没有想过,正是修儿卜出自己会遭遇大祸,这才用寒玉衣混淆世人,让人人以为寒玉衣里的焦尸是她?没有人会怀疑,连殿下您也不会,因为那是您送给她的生辰礼物,一定是她最珍爱的东西…” ——“绝不会。”穆玲珑斩钉截铁道,“修儿遇到什么祸事非要假死遁世?我是她五哥,是她最信任的五哥,修儿遇到什么事都不会瞒着我,她绝不会…”穆陵坚韧的声音有些自己都控制不住的颤动,“她绝不会…想要离开我…修儿知道,就算天塌下来,五哥也会替她扛住,就算烈火灼骨,五哥也会护住她,绝不会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疾风骤起,卷起林子里厚厚的落叶,迷花了穆陵失了魂魄的眼睛。昨夜惊雷又落雨,白天被太阳暖着,林子深处冉冉升起雾气,这看似薄轻的雾气飘飘忽忽朝着众人袭来,像是要卷走他们的心智一般。 ——“殿下。”一个亲卫疾步走向穆陵,“起雾了,殿下不可以再往前走。” “退下。”穆陵呵斥住那人的脚步,“本太子有话要和唐晓说,任何人等不得靠近。” ——“属下遵命。”亲卫顺从的倒退着步子,眼睛仍是不敢离开穆陵。 穆陵蓦得看向唐晓,“唐晓,你到底想说什么?你又到底探出了什么?” 不过几句话的来回,唐晓已经悄无声息的布下了一张看不见的巨网,网线胜过了最强韧的蛛丝,慢慢扑向已经落下铠甲,软肋尽显的穆陵,等着时机吞噬掉他的一切。 “如何时间可以倒转…”唐晓的轻声话语如同魔咒,“殿下愿意为修儿付出多少。” 穆陵没有丝毫的犹豫,“荣光和富贵,我从未看在过眼里,那时的我,能给修儿的不过是一条命,只要修儿安乐,我死也甘愿。今天的我…”穆陵自嘲一笑,“谁没有鸿鹄大志?我也有。可直到修儿不在,我才发现,就算权倾天下,也不过是浮云一场。” 穆陵剑眉扫向认真听着的唐晓,“唐晓,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和你说这么多。有那么一刻恍惚,我居然觉得如你说的那样——修儿,不过是躲开我,真的尚在人间?情字惑人,对本太子也是一样。你不是想给穆玲珑猎白貂么?寒玉再难得,我一样可以找到,白貂在世,你就一定可以有法子猎到,一切就看,你有没有这份势在必得的决心。” 穆陵执起马缰正要起步,唐晓伸手拉住汗血马的缰绳,抬目对峙着穆陵恢复镇定的眼睛,“殿下,摘星楼大火那天,修儿去宫里要见你,她急匆匆的忽然入宫,殿下有没有想过,她是为什么急着去找你?您和她情意深厚,每天都会见面,就算修儿那天不进宫,您当夜也一定会去找她…既然进了宫,她怎么会又悄然离开?修儿做事妥当,没有见到您,她怎么会离开?” “我想过,但却百思不得其解。”穆陵怔怔叹气。 穆陵的耳边忽然回荡起程渲有些激动的质问——“没有见到殿下,那个修儿,怎么会离开?她能进宫来找你,就一定是有事,没有见到殿下,我想她是不会走的。殿下,你真的没有见到修儿最后一面么?” ——你真的没有见到修儿最后一面么? 穆陵的头忽然有些昏沉,他的耳朵被这句话占领的严严实实,心口也是阵阵发闷。 ——“我…”穆陵深重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真的,没有见到修儿最后…一面…” “会不会…是一个…”唐晓循循诱着穆陵走向他布下的巨网,“和殿下一模一样的人…让修儿误以为是殿下您…修儿和他说完想说的话,这才转身出了宫…” 穆陵难以置信的看向唐晓,“你一定是疯了,你不知道么?修儿,她是盲女,她双目失明,什么都看不见。一模一样的人?修儿怎么会知道?” 唐晓的掌心展开,擦向自己棱角利落的脸,“我早年押镖,走过天下不少地方,我听人说过,世上有一种人,他们心灵相通,能给人一种同样的感觉,气息,步态,神色…恍惚间,连眼睛正常的人也会识错。” ——“哪一种人?”穆陵追问。 ——“双生,双生胎。”唐晓灼灼的逼视着穆陵凌乱的脸,“他们在母亲腹□□同孕育了十个月,他们比起寻常兄弟,更加亲密难分,他们是真正的同脉兄弟,恍如一人。修儿眼盲,盲人的感觉远胜过常人许多,也是那个人就是靠感觉,迷惑了看不见的修儿…” “双…双生胎…”穆陵艰难发声,他咬住有些干燥的下唇,唇瓣被咬出深深的痕迹,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所有的思想都被唐晓牵引,“不可能。”穆陵松开牙齿,“母妃只有我一个儿子,我没有什么恍如一人的双生兄弟。你的猜测太荒谬,荒谬的根本不可去信。唐晓,别再说了。” ——“没有人和您说起过,不代表真的没有存在过。”唐晓的声音轻如蝉翼,“殿下不该只靠耳朵去听,话语会以讹传讹不可尽信,但眼睛却不会骗人。” ——“我从没有见过什么和我一模一样的人。”穆陵强撑着最后的坚韧,“眼睛?本太子的眼睛没有看见过什么…怎么去信你刚刚所说。” “那,就去见一见。”唐晓缓缓松开托着穆陵马缰的手,“殿下,你想不想,去见一见那个人。” ——“那个人?”穆陵错愕失声,“唐晓,你在说什么?” 唐晓神色平静,他确定穆陵已经是他掌中的人偶,“殿下信吗?属下…见过这个人…” “你…在胡说什么?”穆陵怒执马鞭指向唐晓。 亲卫军见穆陵动作,执起兵器齐齐对向唐晓。穆陵扬臂怒道:“没有本太子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退下!” 穆陵落下执着的马鞭,亲卫军这才也收起了手里的兵器。穆陵阴沉的盯着唐晓巍然不动的眼睛,“你再说一遍?” ——“我在岳阳,见过那个人。”唐晓一字一句镇定的重复着,“殿下,您想不想去见他?” “没有人和我说过…从没有人…”穆陵僵硬的摇着头,“本太子又为什么要去见这个人…我,不想见他。唐晓,我要治你的罪…你要是有半句蒙骗,我一定,一定会杀了你。” ——“殿下一定要去见这个人。”弹指间,唐晓已经诱住了心智混乱的穆陵,“想想修儿,也许寒玉衣里的尸体,根本不是她。” ——“不是…不是修儿…” 唐晓深目恳切的让人无法拒绝,“也许…修儿只是被一个酷似殿下的人引走,她并没有死?殿下,修儿死去那么久,您…就真的没有丝毫感觉…她….其实,也许就在不远处,悄悄的窥望着您…” ——为什么五哥看见她,就好像看见修儿你一样。你在五哥心里,五哥不想心里还装着别的女人,修儿,你告诉我。 穆陵紧握手心,这是他一生里最艰难,却又最必须做下的决定。那一夜,摘星楼烈火烧红了岳阳半边天,他惊闻火情,骑着汗血马冲过岳阳的长街,他赶到时,被大火吞噬的楼里已经没有了求救哭喊声,只有野兽嘶吼般的火焰声,敲击着子夜岳阳濒临死亡的恐惧。 ——“修儿!”穆陵的心也死在了那天夜里。 若能重来,若能重来…四目相视,唐晓像是可以洞悉穆陵的一切。“如果可以重来…”唐晓低哑发声,“殿下,重来的机会,就在您的眼前。”(千金买骨..4646972)-- ( 千金买骨 /62/62461/ )( 千金买骨 http://www.suya.cc/7/7852/ ) 千金买骨 第68章双生胎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唐晓像是可以洞悉穆陵的一切。“如果可以重来…”唐晓低哑发声,“殿下,重来的机会,就在您的眼前。” ——“带我去。”穆陵闭上眼。 “属下,遵命。”唐晓扬起马鞭,回头看了眼穆陵整装待发的金甲亲卫,“殿下,属下只能带您一人去。” 穆陵露出疑色,“为什么?就算这个人真的和我极像,我的亲卫也不会拿他怎样。修儿…她更不会害怕这些人。” “殿下想的太简单。”唐晓幽幽摇头,“要不是有什么束缚了修儿,她为什么不回到您身边?也许,她正是害怕着您身边的什么…您想重新找回她,就不要伤害她,殿下?” 穆陵深邃的审视着一脸诚恳的唐晓,穆玲珑把他夸到了天上,他也确实有些本事,还有莫牙和程渲,看着也像是和他交好的模样…难道,他真的可以帮到自己?唐晓,真的发现了什么? ——“殿下…”唐晓的低喊打断了穆陵的思考。 穆陵垂目看了眼自己腰间的佩剑,调转马身对着身后的亲卫军,“上林苑有珍兽,本太子要和唐护卫去猎这只珍兽,此兽灵敏如脱兔,稍有动静就会逃得无影无踪,你们大队人马在这里等着,本太子去去就回。” ——“殿下,不可以啊。”亲卫首领跪地道,“上林苑方圆数百里,深处悬崖暗道更是没人去过,今天起了雾,稍有不慎就会有危险,殿下要是非去不可,属下等一定要紧跟着您。” 穆陵振臂喝住道:“本太子少年时就在上林苑进出狩猎,唐护卫本领非凡,又是贤王爷亲自指派来保护本太子,你们是不信贤王的人?还是,也不信本太子?” ——“属下不敢。”首领声音惊慌。 ——“我们走。”穆陵转过马身,狠踩马镫挥起了马背,“驾。” “殿下。”首领高声呼喊着,“天黑之前,您一定要回到这里,林子深不可测,决不能误了时辰,殿下…” 话音还没落下,穆陵和唐晓已经消失在冉冉白雾中,马蹄声越来越远,直到再也听不见什么。 岳阳司天监 ——“今天不用来?”程渲眨巴着眼睛有些懵,“也没人告诉我呐。” 门口的守卫看了看发愣的程渲,又探头瞅了眼她身旁的莫牙,点头哈腰道:“属下也不知道呐…不过是按上头的吩咐办事。听说,今天是太子殿下狩猎的大日子,少卿大人和周卦师要在焚室起炉焚骨,替殿下祈福。生怕司天监人太多惊扰了神灵指引,就下令卜官大人们今儿在自家歇着,不用过来…怎么?程卦师,没人去通知您么?” “没有。”程渲恼道,周家父女欺人太甚,其他卜官是人,自己就不是人么,欺人太甚,程渲简直不能忍,“鬼影都没看见。” ——“那也许就是传话的人不知道您住在哪里吧。”守卫挠了挠头也说不出个啥子。 莫牙扯了扯程渲的衣角,黑眼睛好像还有些快活的神色,“不用来不是更好?走,咱们出去晃晃?” 走到岳阳街上,见程渲还是抑郁不喜的模样,莫牙快步走近临街的摊位,摘下铺子上挂着的面具,套在了自己的脸上,见程渲郁郁走近,噌的凑近程渲的脸,“是不是吓死你?” 程渲注视着面具下莫牙乌黑发亮的眼睛,那双眼睛干净如水,蕴着要包裹住自己的温情蜜意。程渲看的有些发痴,她不大高兴的脸上绽开快乐的笑容,手背贴唇低声笑了出来。 见程渲终于笑了,莫牙缓缓摘下戴着的面具,俯下身体贴近程渲的脸,薄薄的唇尖轻触向她柔滑的脸颊,蜻蜓点水似的急促闪开,白净的脸蓦的绯红一片。莫牙别着手转过身,望天道:“刚刚,你就是个幻觉。” 程渲看着莫牙手上攥着的面具,“你喜欢这个?买了自己玩呗。” 莫牙摇头,把面具放回原处,“我才不要,还要攒银子赎船呢。” 程渲噗嗤一笑,扣住了莫牙温柔的指尖,歪着头倚在了莫牙肩上,“刚刚还说要带我逛集,怎么不走了?我还想吃点心呢。” 莫牙戳了戳程渲的额头,“神婆子鬼精,走喽,带神婆子逛集吃点心喽。” 俩人逛吃逛吃了半条街,莫牙忽的顿住步子,程渲晃荡着要继续走,手腕却被莫牙拉住,“怎么不走了?” ——“等等。”莫牙俊眉动了动,“等等…” 程渲见莫牙看一处看的发呆,循着看去——程渲好像记得那个地方,下雨的那天晚上,莫牙和自己吃完馄饨,背着自己踩着水潭回客栈…他也是忽然停下了脚步。 可那处地方没有半个人影,莫牙是看见了什么?难不成他还能有天眼?程渲嗅了嗅鼻子,“臭药渣味儿,你好像特喜欢这个味儿。” “不是。”莫牙怔怔摇头,“刚才…我好像看见了一个人。” ——“大街上都是人,岳阳到处都是人…” “老爹…”莫牙低唤着,“程渲,我刚才,好像…好像看见了老爹…” 程渲顿时石化,她挤了挤眼睛想把那处老宅看的更仔细些,啥子都没有…“没有人呐…你是不是眼花了?老爹?你一定是太想他,这才会…” 莫牙朝老宅走近几步,“老爹身形奇特…我不该会认错…程渲,我好像,真的看见他了。” 程渲跟着莫牙走向爬满枯藤的老宅,岁月逝去,老宅的石墙早已经被腐蚀的斑驳不堪,结成了有些丑陋的疤痕。程渲走的越近,那股子宝船上的药渣味就越加浓郁,眼睛会看错,但气味却刻骨铭心,程渲记得这个味道。 ——“你还记得小时候和老爹住过的地方么?”程渲摸上斑驳古老的墙壁。 “不记得了。”莫牙难受道,“早就不记得了。程渲,你说…老爹怎么就忽然抛下我不见了?他养我长大,教我医术,虽然不是父子,情意却胜过了父子。如果不是遇上事,老爹绝不会抛下我一走了之…程渲,老爹…是不是遇上性命堪忧的大事,也许,他正等着我去救他…” 程渲按住莫牙耸动的肩膀,轻声快慰道:“你能恍惚看错,也许老爹还好好活着,只要活着,就有希望。老爹一定不会有事。”程渲扳过莫牙僵硬的头,温情的看着他,道,“等到我们重回宝船的那天,说不定…老爹就会忽然出现,和我们一起走呢?” 莫牙的眼眶有些湿润,他抚住了程渲的手,把她揽在了怀里,程渲伸手摸向莫牙的眼角,蘸着他擒住的泪水,吮进了嘴里。莫牙纯良,他的泪也像蜜水一样甘洌,“你是哭了么?” ——“谁哭了?”莫牙狠狠蹭了蹭眼角,“我才不会哭,走了,吃东西去。” 莫牙牵起程渲的手一步三回头,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眼花看错,刚刚,一个披着灰袍的身影闪过巷角,后背的凸起像极了罗锅的老爹,莫牙没有看见那个人的脸,风沙眯眼,也许…真是自己眼花…莫牙最后回头又看了眼那座老宅,拉着程渲渐渐走远。 上林苑 见甩开亲卫军,穆陵也慢下了步子,“唐晓,你说的那个人,在哪里?” “在…”唐晓指向林子深处,“就在上林苑的那头,穿过林子就可以看见。” 穆陵步子没有停下,声音却有些阴郁,“唐晓,本太子信你跟你走,要是你心怀不轨有所图谋,我一定会杀了你。” “哈哈哈哈…”唐晓大笑出声,“殿下,唐晓不过是个瘸腿的卑微门客,图谋?我还可以图谋什么?” 穆陵瞥了眼唐晓绑着厚厚白布的左脚踝,沉默着不再说话。 二人策马驰骋了有一个时辰,密林深处,是少为人知的幽谷,穆陵每年狩猎,都会探寻一些不曾涉足过的地方,但这一处幽谷,穆陵从没来过。上林苑草木丛生,放眼看去哪里都是差不多,最有经验的猎手也只有靠太阳的位置来分辨方向,穆陵就是最有经验的猎手,他抬头看了看白雾遮挡的太阳,穆陵知道,唐晓把自己带向了南边,幽谷外不远,就是岳阳的海边。 穆陵少许放下心来,看来唐晓口中说的那个人,就在附近。 唐晓“吁”的一声勒住玉逍遥的颈脖,玉逍遥喘着粗气蹭着地上的泥土,扬起马蹄对着前头的汗血马露出不满的情绪。 ——“那个人?”穆陵环视着幽谷,“他在这里?这里怎么看也不像是有人迹的样子。” “那个人…”唐晓缓缓的抬起头颅,望着寂静无声的幽暗谷底低声叹息,“他不为人知,天下难容,他原本已经是一个死了的人,侥幸活着,却还是难见天日,他行走在路上,就好像行走在这片不见天日的谷底,活着和死去,对他而没有区别。” “为什么?”穆陵翻下马背,明黄色的马靴踩在了厚厚的落叶上,“长的相似也不是什么过错,他避人耳目,该是有别的理由。唐晓,你让他出来。” 唐晓弯腰捡起一片枯黄的落叶,“确实不是他的过错,但所有的苦痛都由他去承受,他差点死去,苟且活着,过着刀口上舔血的日子…殿下,您觉得,命运对他是不是很不公平?” 穆陵不知道唐晓话里的深意,他垂眉低声道:“听你所说,确实不公平。等我见到他,如果,他真的和我长得很像,本太子自会给他一个公平的归宿。但是,我必须确认,修儿的事和他没有关系,若是…”穆陵眼中闪出寒意,“若是修儿之死与他有关。”穆陵摸向腰间的剑柄,“那本太子一定会把他碎尸万段。” ——“修儿,又是修儿。”唐晓冷笑了声,忽的转身逼视着穆陵,唐晓一贯谦卑妥当,骤然闪现的凶意让穆陵也是有些吃惊,不等穆陵质问他的无礼,唐晓齿间战栗着道,“我还以为,你跟我过来,是好奇那个和你相似的人,你都已经到了这里,话里话外心里脑中,念念不忘的只有那个女瞎子。” “放肆!”穆陵怒斥道,“唐晓,你忘了自己是在和谁说话?” 唐晓扬唇诡异一笑,“都说双生胎之间有一种奇妙的感应,对方身处危险的时候,另一个人也会感同身受。太子殿下,您日日住在宫里,享尽荣华。不知道您在之前的近二十年里,有没有过濒临绝境就要死去的感受?” 穆陵面露惊愕,他倒退着步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双生胎?与本太子有什么关系?母妃只有我一个儿子,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事情。” ——“那个人。”唐晓仰头深吸着气,“就是你的兄弟,一母同胞的双生兄弟,殿下,他是你的哥哥。” “哥哥…”穆陵周身一阵发冷,“我没有双生哥哥…没有…” 唐晓一步一步逼向穆陵,“殿下,你敢不敢去亲口质问你的父皇母妃,去问一问他们,自己是不是真的没有双生兄弟,那个早你一刻生出来的孩子,如今在哪里?受着什么样的折磨?”唐晓低笑了声,“他们肯定会告诉你,你的哥哥,早已经死了,出生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穆陵脸色煞白,嘴唇微动说不出话来,唐晓咄咄又道:“苍天有眼,怜惜这个无辜的孩子,他没有死,他顽强的活了下来,到了岳阳,他看见了你。殿下,你的哥哥早已经见过你,他很羡慕你的荣光,羡慕得开始嫉恨你。于是…”唐晓顿住话,“殿下,你在听么?” 听穆陵不语,唐晓幽声道:“他远远的窥望着你,上林苑外,岳阳长街,曲折无边的宫道,甚至,在你母妃的宫邸里…他收集你的一切,记住你的所有,他开始…偷偷的模仿你…你的每一个动作,你的每一个眼神,你的声音,你的步态…他觉得自己已经可以模仿的炉火纯青,他,就是世上的另一个你。” ——“殿下,你真的没有感觉到他在靠近你吗?”唐晓的声音飘忽叵测。(千金买骨..4646972)-- ( 千金买骨 /62/62461/ )( 千金买骨 http://www.suya.cc/7/7852/ ) 千金买骨 第69章梅花印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殿下,你真的没有感觉到他在靠近你吗?”唐晓的声音飘忽叵测。 “他为什么不来找我…”穆陵艰难发声,“还有母妃…母妃如果知道他尚在人间,一定很高兴。” “被人发现他还活着,他就必死了。”唐晓竖起食指贴住了自己的嘴唇,“御出双生,龙骨男尽。他的死去,是为了成全你,还有你的哥哥们。你的父皇为了他其他的儿子,甘愿放弃他,即便他身上,留着其他孩子一样的血。” ——“御出双生,龙骨男尽…”穆陵喃喃自语,“你又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唐晓也不理会穆陵的追问,继续着道:“他模仿的日益纯熟,但却没有地方可以展示,那天,他看见一个少女,那个少女,是他弟弟身边最亲近的人,也是最熟悉他弟弟的人,少女在焦急的等着谁,秀眉紧锁,看起来很不快活。少女眼盲,看不见任何东西,他不动声色的观察了少女很久,他闪出一个大胆的念头,他听人说过,瞎子的感觉灵敏,就算看不见,也能记住身边的人和物,少女出了名的聪颖,如果自己可以骗过她,那就一定可以骗过其他所有人。于是,他走近了少女…” 穆陵一个踉跄,眼前黑漆漆一片…修儿… ——“他根本不知道少女怎么会忽然来找自己的弟弟,他只是单纯的想试一试,中邪一般。可是…他才走近,少女就看着他走来的方向,急急喊出了声…”唐晓唇角勾笑,“殿下,你想知道,她喊出的是什么吗?” ——“五哥…”穆陵倚着身后的老树,眼神涣散开来。 “五哥。”唐晓笑了出来,“她喊出口的就是殿下,她最最要好的五哥。” ——“这一声五哥,让他非常兴奋,他还没张口,少女就误以为他是殿下,这足以证明,他的步态,感觉,都像极了你。同时也佐证了——双生兄弟,真是恍如一人。”唐晓的声音高了起来,带着控制不住的亢奋,“他沉着的模仿起殿下的声音,他开始和少女对话,一句一句,没有让少女听出丝毫破绽。他实在太兴奋,甚至忘了这样的出现会给自己带来大祸。忽然之间,少女和他说出了一个秘密,天大的秘密…这一个错认,扭转了所有人的命运,少女,他,还有你,殿下,还有你。” ——“殿下真的没有见到修儿最后一面?” 穆陵耳边一阵嗡嗡,“原来…如此…修儿,见到了我…她见到了我…” “修儿真的不愧是齐国第一卦师。”唐晓拂袖高声道,“她居然用鎏龟骨卜出了一切,她卜出了——你的双生哥哥,没有死,他还活着,他正在慢慢的,靠近你。” 唐晓手心紧握,一拳击在了粗糙的树干上,血迹斑斑,“他感到了深深的恐惧,修儿卜出了一切,卜出了自己还活着。御出双生,龙骨男尽,武帝要是知道这个不祥的儿子还活着,一定会把所有的灾祸算在他头上…有那么一瞬,他犹豫要不要去找你,你们一母所生,总还会有血脉之情在。但他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他的弟弟是齐国最得志的皇子,未来的储君,这样的人中之龙,怎么会容许让一个素未谋面的哥哥毁了他大好的前程?换做是他自己,也不会让这个哥哥活着出现,绝对不会。” 唐晓逼近穆陵,“所以,他想出了另一个办法。” 穆陵骤然拔剑,青光四溢直指唐晓的心口,“于是…他把修儿哄骗回了摘星楼,他不动声色的出了宫,那天是大集,摘星楼附近的百姓都在街上,只剩下楼里的人…摘星楼高二十丈,为聚天地灵气,只留有一个大门进出,并无其他旁门可以逃生…” 剑锋顶住唐晓的心口,刺的他的皮肉有些生疼,穆陵手腕一个使力,唐晓的黑衣渗出血水,但他的脸上没有痛楚,似笑非笑的凝望着穆陵,等待着他说下去。 ——“他封住大门,点燃了大火,听着楼里撕心裂肺的呼喊声,他知道没有人可以逃得出火海,修儿眼盲,她更加不可能找到生路…他为了保住自己,不惜烧死那么多无辜的人,三十七条人命,他们和那个人一样,没有做错什么,但命运对他们也一样的不公平。”穆陵语调哽咽,握剑的手不住的抖动着,“唐晓,我来告诉你,为什么那个人身为皇子之躯,却过着蝼蚁不如的生活。不是命运不公,是上苍早已经预见到了他的罪恶,他活该如此,他受的折磨还远远不够多,今生,来生,生生世世,他都要受这样的折磨。” “殿下要杀我?”唐晓两指夹住穆陵的剑刃,“殿下不想见到这个人吗?只有我知道他在哪里,我要是死了,殿下就再也找不到他。殿下不想为修儿报仇么?” ——“我不想见他。”穆陵咬牙,“他这样的人,只会污了我的剑。对付这样的人,就要让他一辈子做一只蝼蚁,见不到天日,此生都没有指望。死?太便宜他。” ——“要是他…就在殿下的身边呢?”唐晓推开穆陵的剑锋,直直看着他冰块一样的脸。 “你?”穆陵不屑道,“你不可能是他。” “是因为我的脸?和你长的并不一样?双生子并不是长的都一样的…”唐晓抚过自己的脸,又自嘲的看向瘸了的左腿,“还是…因为我是瘸的?修儿怎么会被一个瘸子迷惑?是不是?” 穆陵落下长剑,他没有回答唐晓。唐晓挺直背,别着手慢慢迈开一步,“属下有小疾,走到哪里都会污了你们的眼睛。殿下,你看,我是不是这样走的。” 穆陵震惊的看着唐晓的步子——一步,两步…他和常人一样,脚步坚实稳当,哪里有什么腿疾?穆陵眼神怔住——唐晓的步态…不,那根本就是自己的步态… 唐晓走到穆陵身前,理了理黑色的衣襟,深目凛凛无情,像一块永远也不会被融化的冰,他挑起孤傲的薄唇,用一种穆陵再熟悉不过的声音,语调沉缓,没有任何情绪,“你到底是什么人?殿下,你是不是要问我这句?” ——那是穆陵的声音,是穆陵自己的声音…穆陵唇齿半张,惊的瞳孔失色,“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唐晓自若的恢复了自己的语调,“我是…” ——“我就是…你的哥哥,双生哥哥。” 穆陵才落下的长剑忽的又愤怒的指向唐晓,逼得唐晓步步后退,被顶在了身后的枯树干上,再无退路。 穆陵的汗血马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怒意,鼻孔粗喘蹦跶着四蹄,唐晓的玉逍遥撞击着愤怒的汗血马,两个主人还没开始厮斗,坐骑已经有些按耐不住。 ——“你要杀了我?”唐晓笑了一笑,“一剑杀了你的嫡亲哥哥?刚刚你还说,你不会杀了他。” “你烧死摘星楼那么多人…”穆陵目露杀气,“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单凭这一点,就没人保得住你。还有…”穆陵额头渗出大颗的汗珠,“你蓄意模仿皇子,居心叵测…你到底要做什么?” 唐晓面无惧色,像是早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我早就听说,我这个弟弟文武全才,剑术高超无人能敌,你要杀我,我是一定逃不掉的。你的剑指着我的心口,要么现在就杀了我,要么,你就一定会后悔。” ——“我穆陵做事,从不后悔。”穆陵又逼近了些,“现在我不会杀你,我要带你回宫面见父皇,杀你还是留你,自有父皇决定。” “哈哈哈哈哈….”唐晓诡异大笑,“你明明想要我死,却又不敢弑兄犯下可遭天谴的大罪,带我去面见父皇?穆陵,你的心够狠。” ——“你走是不走?”穆陵手腕又使了些力气。 “我从没有想过你会在乎我的生死。”唐晓笑道,“我和你说了这么多,也知道你是一定不会放过我的。我会那么傻?明知死路一条还要去走?穆陵,你太小看我。” 穆陵眼神微动,但手里的剑仍然直直刺着唐晓的心口,不敢有一丝懈怠。 ——“穆陵,你刚刚说错了一句。”唐晓轻声低语,挑弄的看着紧张的穆陵。 ——“什么?” 唐晓仰头贴着树干,嗤嗤笑道:“修儿眼盲,她更加不可能找到生路。穆陵,你错了,修儿眼盲不假,但她…并非没有找到生路。也许真是她命不该绝。”唐晓露出有些难以置信的神色,“修儿…没有死,穆陵,她还活着…” ——“你说什么…”穆陵耳边惊雷乍响,“你说什么?”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唐晓啧啧唏嘘,“她就是跳海失踪的那个人,寒玉衣的尸体,并不是修儿。” “我不信你。”穆陵攥着剑柄,“我不信你。” 唐晓低头瞥着自己的胸口,“是不是骗你,很快就会知道。我这里有件东西,你拿出来看看就知道。” 穆陵不想去信他,但却难以自制的伸手摸去,他触到了丝滑的衣角,穆陵扯出那方白色的缎布,那是衣服上裁下的一角,是上好的姑苏白缎…穆陵看见了一朵精致的梅花,这是修儿的衣服,是修儿的。(千金买骨..4646972)-- ( 千金买骨 /62/62461/ )( 千金买骨 http://www.suya.cc/7/7852/ ) 千金买骨 第70章情浓时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穆陵扯出那方白色的缎布,那是衣服上裁下的一角,是上好的姑苏白缎…穆陵看见了一朵精致的梅花,这是修儿的衣服,是修儿的。 ——“这你还不信我?”唐晓低低笑着,“摘星楼化作灰烬,怎么还会留着这样完好的衣料?穆陵,你的心上人真的没有死,她还活着。只是她不敢来找你,聪明如她,认定是你放火要她死,而事实上,也只会是你做的,是不是?五哥?” 穆陵手心一滑落下宝剑,死死攥住绣着梅花的白缎,青筋根根凸起白骨似要破皮而出,“修儿…你还活着…你真的还活着…为什么,为什么不来找五哥…” 唐晓闪身躲开穆陵,他知道此时的这位太子,已经不需要再去畏惧,这时候的穆陵只是一个情海求生的可怜男人,浑身都是致命的软肋。 唐晓没有立即动手,他沉着的观察着穆陵,唐晓从来都不知道,感情可以这样动摇一个坚不可摧的冷酷男人,竟然比熊熊的烈火更加能摧毁一个人。 穆陵艰难的平复起情绪,赤红的眼睛闪着跳跃的火苗,“她在哪里?我的修儿在哪里。” ——“你一定可以见到她,她就在…”唐晓突然并拢两指,贴唇鸣起清亮的驭马哨音,玉逍遥嘶鸣一声,高高扬起前蹄,迅雷之势踢向穆陵… 唐晓此举并不在穆陵意料之中,玉逍遥性子巨烈,步伐敏捷有力,穆陵一个躲闪不及,心口虽然躲过,却还是被玉逍遥重重踢向了下腹,身子甩出去半丈远,倒在了厚厚的落地上。穆陵撑起身,才一张口已经吐出鲜红的血水。 汗血马见穆陵被玉逍遥踢倒,疯狂吼叫着与玉逍遥厮缠到一处。 唐晓捡起穆陵落在地上的宝剑,拖着长剑一步一步走近难以起身的穆陵,神色阴狠中带着得逞的笑容。 ——“你…你要杀了…杀了我?”穆陵按住下腹,怒视着走近自己的唐晓。 “弑兄会遭天谴,我不会亲手杀你。”唐晓轻轻拂过穆陵的宝剑,啧啧道,“真是一把难得的宝剑。” “你要做什么…”穆陵在剑刃的青光里看到了自己苍白恐惧的脸,“你要做什么…” 唐晓朝穆陵伸出手,见穆陵挪动着身体想要避闪,唐晓一个使劲拉起重伤的穆陵,把他沉重的身体搭在了自己的肩上,穆陵的双脚已经使不上力气,任凭唐晓肆意拖扯着,走向那匹狂暴的玉逍遥。 见两匹马缠斗的难舍难分,唐晓袖口滑出一把匕首,狠狠刺进汗血马的背,汗血马痛嚎着狂奔进林子深处,一路血水四溅… 玉逍遥见主子出手,很快恢复了平静,圆圆的大眼瞪着越来越虚弱的穆陵,伸长脖子想去嗅一嗅他死了没有。 唐晓咬紧牙扛起穆陵,把他覆上玉逍遥的马背,牵起马缰走向上林苑的那头,他仿佛已经可以听见不远处滚滚的海浪声,离他的成功越来越近…近在咫尺。 ——“修儿…”穆陵呜咽呻吟,“我要见…修儿…” “你见过她的。”唐晓没有回头,声音无情决绝,“这些日子,你每天都见着她。她已经重回岳阳,修儿就是修儿,再难都可以在岳阳扎根,甚至,她可以轻而易举的…重回司天监。” ——“是她…”穆陵抽搐着脸,“果然…是她…程渲…程渲…我早该猜到的。”穆陵痛苦的脸上溢出宽慰的笑意,“总算…她没有去天涯海角,就算她…怨恨误解我…还是…在五哥身边…” 穆陵的声音渐渐低下,他释然的昏厥在玉逍遥背上,再也说不出话来。 暮色落下,给了唐晓最好的掩护,唐晓望了望天空,朝着和刺墨约定的地方走去… 客栈里 莫牙和程渲回到客栈时候,天都已经抹了黑。 掌柜探出头:“二位回来了?是煮碗面,还是吃些炒菜?” ——“没肚子吃了。”莫牙摸了摸吃撑了的肚子,“吃了一路,再吃就要吐了。” 程渲憋着笑,抚着把手往楼上摸去,莫牙转过身,“程渲,等我呐。” 掌柜嘿嘿笑着,还不忘目送这对小儿女,“也不知道这个小客栈,是不是快要办喜事喽…没准…已经是一锅熟饭了…” 回到程渲屋里,莫牙才坐定喘着气,只见程渲从袖子里摸出一个茶果子,咔吱一声咬下,蹦脆蹦脆的吃的欢实,唇齿间都渗出香甜来。 ——“程渲”莫牙有些不理解,“你吃的也不比我少,还抢了我半个梅花糕…怎么你还有肚子吃?还有这个茶果子,你什么时候买的?”莫牙咽了咽口水,“好吃吗?” 程渲也不说话,咀嚼的更加大声,像是挑衅着莫牙,莫牙牙一口好牙也不是白长的,蹭的跃到程渲身边,张嘴就要去咬她手里的茶果子。 ——“莫大夫太不讲理,自己吃不成,倒是抢上了。”程渲一口吞下剩下半个,鼓着腮帮子道,“就不给你。” “嗨,这犟脾气,非得治治。”莫牙一个饿虎扑食把程渲压在身下,双唇蛮横的堵住程渲的嘴,灵巧的舌尖钻过她细密的齿缝,抢夺着程渲还没来得及咽下的茶果子,“我还就非要吃了。” 莫牙夺下一口,美滋滋的舔了舔唇角,“甜,真是甜,比梅花糕都甜。” 身下的柔软让莫牙有些魔怔,怎么忽然又…饿了…莫牙的喉结动了一下,又一下,他恋上了身下的美好身体,恋的不想起身,只想赖在上面。 程渲推了推他动也不动的身子,从袖子里又摸出一个茶果子,递到莫牙嘴边,“还有一个,你拿去吃,压着怪沉的…要是肋骨压断,莫大夫给治不?” ——“我会接骨…”莫牙喉咙动了动,“怕什么…我什么都会…” 程渲又去推他,莫牙一把按下她扑腾的膀子,沙哑着声音道:“别动,你再动,我可真的忍不住了…” 程渲向下看去,见莫牙那处的小兄弟又立了起来,把裤子撑的如同个帐篷,莫牙见程渲看着自己兄弟,也是臊的慌,吞吐着道:“程渲…不关我的事…自打认识你,那儿就跟管不住了一样…我也难受…” 程渲不敢再动,莫牙压抑着.,缀吻着程渲的额头,鼻尖,脸颊,直到她温润柔软的唇尖,莫牙如同爱抚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让他死也甘愿的宝物。 ——“我就亲亲你,别怕。”莫牙的声音有些颤抖,“我就亲亲你…” 程渲闭上眼,感受着莫牙的唇尖触过自己的脸,滑向她修长的颈脖,莫牙开始轻微的用力,吮着她的耳根,声音如同一团火,“程渲…程渲…一定要等到成亲吗…” 程渲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她已经在莫牙的情网里沦陷,早已经分不清现实和虚幻,她的身子也开始难耐的躁动起来,嘴里发出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低吟,一声一声,诱着莫牙的心智,像是最最烈性的情药。 莫牙支起肘,急促的解开程渲领口的绾扣,冰肌雪肤映入眼帘,莫牙忍不住低低的叹出声,“程渲…” 莫牙想覆上那片柔软密地,才一压上,好像碰到了什么异物,莫牙好奇摸去——摸出一块面具,就是白天他戴着逗弄程渲的那个。 ——“程渲。”莫牙深吸着气,“你趁我去买别的,不光偷着去买了茶果子,还去买了这个?” 程渲睁开眼,她看见莫牙执着面具,眸子里流光飞舞,“送给你的。” “你真傻。”莫牙搂紧她,狠狠亲了口她的唇,“程渲,你真的傻气的很,我从没见过比你还傻的人。” “你见过几个人?”程渲眨了眨眼。 莫牙一个使劲又把程渲压下,“有了你程渲,我再也不要见别人,我的眼里,只看得见你一人。” 简陋空荡的房间里,刹那间弥漫起炙热难耐的.气息,两双黝黑朦胧的眼睛执着对视,映着彼此最美好的脸庞。 ——“程渲…”莫牙脑中一片空白,低呼了声埋头吻下,唇瓣缠绵,狠狠探寻着程渲的深处。程渲的口腔里有让他沉迷的香甜,引的人一尝再尝,舍不得松开。 莫牙的动作愈发激烈,见程渲漆黑的发丝垂散在颈边肩上,洁白的衣裳被粗鲁的自己拉扯着露出白雪一样的肩膀。 莫牙想起了在大宝船上——自己偷窥着换衣服的程渲,她的青丝垂荡,遮住了吹弹可破的冰肌雪肤,虽然只看到点点香艳,但那也是莫牙从没见过的美好。 程渲不是从天而降的累赘,她是莫牙的宝贝,胜过一切的宝贝。 莫牙咬唇止住自己难耐的热情,他发呆的看着程渲半露的香肩,呼吸声越来越低哑。莫牙伸出手心,犹豫着想覆上,那像一块磁石,吸引着他难以挣脱。 程渲的身体在这一刻忽然动了动,这一动,让莫牙迷失了心智,他覆上了那片温热,这一覆上,万劫不复莫牙也愿意。 莫牙吻上程渲的肩膀,掌心把她的衣裳狠狠的向下扯着。莫牙也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又该怎么去做。他耳边回荡着一个声音——程渲是你的,只是你的。(千金买骨..4646972)-- ( 千金买骨 /62/62461/ )( 千金买骨 http://www.suya.cc/7/7852/ ) 千金买骨 第71章头一回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莫牙也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又该怎么去做。他耳边回荡着一个声音——程渲是你的,只是你的。 莫牙的唇急促的向下吻去,他知道,再往下去,就是程渲神秘的绵软所在,他感受过,却没有见过,他…要去亲眼见一见那处让女人为傲的所在。 莫牙攥住了程渲贴身的中衣,中衣薄软,他只要轻轻用力就可以撕成碎片,迷情时刻,莫牙抬起了头,“程渲,可不可以…” 程渲按住了莫牙边说边扯下的手,手心湿润的可以挤出水来,“我那里…生的不好看…”程渲羞红着脸,声音低的和飞虫扑翅一样。 ——“不好看?”莫牙喘息着咦了声,“你哪里都好看,还会有不好看的地方?” “你瞧过多少?”程渲越加羞窘,按紧莫牙的手不肯他再动。 程渲抵抗的动作像一剂最烈的情药,她越是不想,莫牙就越是非要不可,莫牙低声一笑,不容分说的拉开程渲的手,一个使劲撕开了她裹身的中衣,扑面而来的美景让莫牙浑身一个哆嗦,差一点鼻腔又是一热… ——像是绵软雪白的馒头,热乎乎喷香的诱人,两抹红润鲜嫩欲滴,如同就要绽放的花骨朵。 见莫牙看的不眨眼,程渲有些紧张,顶了顶莫牙,“都说了不好看…快别看。” ——“别动。”莫牙压住程渲蠕动的身体,“好看…程渲…你真美。” 程渲不再乱动,任莫牙凝视着自己,莫牙缓缓俯下,轻柔的叼起一边的红润,耐心的吮弄着,一只手滑向另一座山峰,爱惜的抚摸。 程渲觉得很舒服,所有的骨头都要酥软滑开,化作一汪春水,程渲环抱住了莫牙,莫牙低低的喊出了声,额头渗出大颗大颗的汗珠。 ——“程渲,你舒服吗?”莫牙的声音带着火。 “舒服。”程渲有些飘飘欲仙。 “我不舒服。”莫牙咬紧了唇,黑目灼灼。 “哪里不舒服?”程渲睁开眼睛,“我给你揉揉?” ——“这里 。”莫牙拉着程渲的手摸向自己擎天的小兄弟,“程渲,我很难受。” “啊…”程渲惊呼了声,她想抽出手,但坏牙牙死死按着怎么也不肯放开。 “他很喜欢你。”莫牙低低的喘着气,“他只喜欢你。程渲,你喜欢他吗?” 片刻的羞涩过去,程渲好奇的抚摸着莫牙的小兄弟。她见过,莫牙放肆的对着自己,那里的兄弟雄姿勃勃,还冲程渲甩了一甩。但摸上,却是另一种神奇的感觉。 隔着莫牙的衣服,她还是可以摸出小莫牙的脉络,他是那么坚硬,顶端却又温温柔柔的,程渲忽的摸到了顶端渗出的微湿,浸润了莫牙的衣料。程渲颤着握紧手心不敢再碰。 莫牙不再逼着程渲,他起身半跪在程渲身边,伸手解开程渲白衣余下的绾扣,俯下头咬住程渲腰间的襟带,轻扬唇齿得意的扯下,程渲大半个身子映入眼帘,莫牙又忍不住叹了声。 ——“不是说好…”程渲嘴上说着,却没有止住莫牙肆意的动作,“要等成亲么?” “等不了。”莫牙掌心蹭弄着程渲的山峰,“再等,会出人命的。” 程渲瞥了眼莫牙的那处,“不等,也是会出人命的。” 莫牙先是没听明白,眨了眨眼反应过来,哈哈笑道:“神婆子要是没准备好整出人命…你忘了我是谁?我可是莫神医…”莫牙露出些羞意,凑近程渲的耳边,低低道:“你放心,不弄在里边…就不会整出人命的。” ——“不弄在里面?”程渲一知半解,有些懂,又有些懵逼。 “就是…”莫牙半张着嘴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解释,抑或是,他自己也有些迷糊,隐隐知道其中奥义,但却是没有做过。 ——不真正的做一回,哪里说得清楚。得做,真刀真枪的做。 “就是…”莫牙亲了口程渲的腮帮子,“你很快就知道了。” 莫牙摸向自己的腰间,几下甩开襟带,脱下爱惜的罩衣,不管不顾的扔在了地上。他的中衣早已经被汗水浸的湿透,露出腱子肉好看的轮廓来。 程渲才眨了一下眼睛,中衣也失了踪迹,莫牙浑身只剩下一条小裤,包裹着要爆炸的小兄弟。 莫牙搂起衣服和自己剩的差不多的程渲,把她滚热的身体紧紧贴在了自己胸口,*相碰,两个人的身子都是一个激灵,湿漉漉的像是刚从海里爬上来。 莫牙把程渲搂了好一会儿,少许平复,笨拙的去解程渲的小裤,箭在弦上,莫牙已经想了无数次今天的场景,可当真的要去做的时候,莫牙才发现,真的很难。 莫牙不敢硬来,可那小裤又是绾扣又是系带,莫牙急得鬓角的汗跟溪流似的。程渲扑哧一笑没了羞窘,眨巴着大眼口吻挑衅,“莫大夫,莫神医?你使得一手金针,连最难的穴位也能闭着眼睛刺下,怎么?这都不行?” 程渲话一出口就知道自己犯了大错,莫牙黑眼睛噌的燃出暴怒的火苗,俩手一个使力,“嘶”的一声,程渲的眼前扬起几块碎布… 程渲惊喊着无处可躲,被莫牙看了个彻底 。 ——“哈哈哈哈。”莫牙得意笑着,大手丈量着程渲的身体,眉眼神采飞扬,“和我斗?程渲,我不是斗不过你,我啊,是疼你让你。” 莫牙拂过茂密处,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莫牙看过许多医书,学习针灸也见多了人体的各处要穴,可当他真的看着程渲毫无遮挡的身体,就要看到那处*所在,莫牙还是紧张的不能自己。 莫牙干净温柔的指尖穿过茂密的花园,点住了密境的入口,那里微微润湿,点弄间越加水润,显得周边的茂密晶亮惑人,勾着莫牙进去。 ——“这么小啊…”莫牙怜惜的看向身下的程渲,“我都不知道…这里原来小的很。” 莫牙低头看了眼就要撑破小裤的兄弟,他太知道自己尺寸,自己能进得去程渲那里么?要是死撑进去…莫牙想着都觉得疼…一定会伤了程渲吧。 见莫牙不再动作,程渲有些紧张,瞳孔抖着道:“怎么不弄了?” 莫牙埋在了程渲绵软处,轻声埋怨道:“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一处那么大,你那里又小的很…硬要弄,你会疼。” ——“听说…”程渲压下声音,“第一次,都会疼那么一回…” “你怎么知道?”莫牙乍的绷紧神经。 程渲暗笑,“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我啊,是听人说的。” 莫牙露出一口白牙,“听…谁说的?” ——“女儿家还没有悄悄话么?”程渲戳了戳莫牙的白牙,“司天监也有不少女儿家,还有穆郡主…闲的时候扯扯这些…犯法了么?” “不学好。”莫牙顶了顶程渲的额头,“你不怕疼,那…我尽量轻些。要是弄疼了你,可别怪我…” 莫牙麻利的脱下小裤,程渲又看见了已经见过面的小兄弟,她悄悄扭过头不敢去看,才扭开就被莫牙霸道的扳正,“我要你看着我。”莫牙装作凶道,“程渲,我要你看着我怎么欺负你。” 两个人都是头一回,但却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莫牙摩拳擦掌,滚动的喉结决定先进去了再说,进去了…程渲就逃不掉了。 莫牙伏在了程渲起伏的身上,小兄弟轻轻刺进她的腿间,摩挲着茂密处和程渲亲昵的打着招呼,莫牙扶起程渲的脖子,深重的亲吻了下她的唇,“我要开始了。” 莫牙掰开程渲的腿,跪在了她的腿.间,扶着小兄弟对向了密处,那里太小太小,莫牙动也不敢动,生怕一个忍不住横冲了进去。小兄弟轻柔的在入口打着圈儿,感受着那里渗出越来越多水,自己的顶端也溢出水珠子来。 莫牙觉得那里滑了些,尝试着往里面挤去,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干涩难进,莫牙少许用力,顶端就进去了一小截,程渲被忽然的侵入弄的低低呻吟了声,却没有喊疼。 莫牙松了口气,绷直身体又朝里面挤去,还不到半寸,程渲十指掐住了莫牙的背,“疼啊,我不要了!” 莫牙低头看去,自己的顶端都还没全进去,程渲就要疼的哭出来,这后头都进去,还不得哭出人命…莫牙急的浑身是汗,心疼程渲想出去,但又很是不甘心 。 ——神婆子一直说要等成亲后,今天好不容易俩人有了兴致…错过了今天,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莫牙劝哄着程渲,缠吻住她喊疼的嘴,“一下就好,你说的,第一回都会疼…过了今天,就一定不会疼了…程渲…程渲…” 莫牙边说着,小兄弟又使坏的往里面挤去,程渲下意识的揪紧身体,小腹紧缩,密处也突然死死缠住了莫牙的小兄弟… 那里本来就紧致难入,程渲的忽然用力让莫牙始料不及,才进去一小截的兄弟被狠狠咬住,进不去,也出不来。 ——“程渲…”莫牙吼出声,“别咬我。” ——“我没咬你啊…”程渲眼眶涨的通红。 “那里啊,那里别咬我…”莫牙嘶嘶吸着凉气,忽的尾椎一麻,小兄弟绷的又硬又直,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泄涌出来,“不好…程渲…程渲,叫我,叫我的名字…快…啊…啊…” 程渲也不知道他怎么了,见他的脸揪做一团有些吓人,抱紧他的背低喊了出来,“莫牙…莫牙…牙…” ——“出来了…”莫牙低吼出声,奋力抽出了小兄弟,热乎乎的白色喷在了程渲平坦的小腹上,“啊…啊…程渲…” 程渲莫名的被忽然一烫,懵懵懂懂的伸手去摸,搓弄着黏糊糊的东西有些迷糊。 莫牙匍匐在程渲的身上,双颊满是舒服幸福的潮红色,“程渲…” 程渲没有见过莫牙这副样子,像是满足的快要死过去,程渲除了疼,也没什么别的感觉,推了推莫牙,“很舒服么?” 莫牙点头,“舒服,怪我,还没进去就…”莫牙起身拾起汗巾,认真擦拭着程渲黏糊糊的小腹,“下一次,下一次绝不会这样快,我一定也让你舒服。” 舒服过后的小莫牙松懈下来,变成了软软的模样,程渲拿手指碰了碰,唇角含着甜蜜。莫牙站立起身,在水盆里搓了搓汗巾,又拿了块湿帕擦了擦汗津津的漂亮身子,不时看向床上躺着的程渲,眉眼温柔宠溺。 莫牙搓干净帕子,拧干走向程渲,从她的额头向下,掠过每一寸肌肤,直到还润润的密处,他擦的很认真,远远胜过对自己的认真。虽然还没有全部进去,但他已经认定,程渲,只会是自己的女人,莫牙只会和程渲做这件事。 莫牙穿上衣服,又去给程渲找了件小裤,愧着脸道:“明天,再带你去买衣裳…好不好。” 程渲披衣站了起来,莫牙难以自制的又拥抱住了她,一遍遍亲吻着她的眼角。 俩人亲昵了会儿,莫牙恋恋不舍的走向门口,“你早些睡…” 程渲才张唇,忽的客栈楼上传来沉重惊慌的敲门声,声音咚咚如雷,似乎聚集了不少人。 掌柜小跑了出去,嘴里骂骂咧咧,“敲你个头啊,客房都满了,去别儿找去。” 大门打开,掌柜的骂声忽的止住,哐的一声地板震了一震。楼下的脚步声越来越重,哒哒哒的往二楼去了。(千金买骨..4646972)-- ( 千金买骨 /62/62461/ )( 千金买骨 http://www.suya.cc/7/7852/ ) 千金买骨 第72章九兽乱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nb大门打开,掌柜的骂声忽的止住,哐的一声地板震了一震。楼下的脚步声越来越重,哒哒哒的往二楼去了。 &nb程渲拉住莫牙,侧耳听了片刻,“好像…是来找我们的?” &nb话音刚落,来人已经到了门外,声音浑厚中带着惊恐,“贤王有令,请程卦师和莫大夫即刻进贤王府一趟。” &nb——“现在?”程渲应道,“这…天都黑了…王爷这个时辰急召我们入府?出什么事了?” &nb来人还没来得及回答,又是一拨子脚步声急匆匆的冲上楼,一个熟悉的跋扈女声响起,顶过了贤王府来人的浑厚。 &nb——“程渲即刻要去司天监,去过了司天监再去见贤王也不迟。”周玥儿跋扈声里带着掩藏不住的哭腔,强绷着最后的尊严,“程渲,出来,跟我速速去司天监。” &nb——“周卦师。”贤王府的人有些不悦,“贤王急召他们入府,你中途抢人,要是传到王爷耳里…” &nb“程渲是司天监的人。”周玥儿一拳击向门沿,“司天监传唤,她当然得去司天监。贤王爷那头…得司天监的事完成,玥儿自会带她去见贤王爷,玥儿再向王爷请罪也不迟。程渲,赶紧出来。” &nb屋门推开,见莫牙和程渲在一起,外头的人脸上也没有微毫错愕,每个人的脸上都满是深深的恐惧,天就要塌下的恐惧。 &nb程渲脑中闪过一个声音,“五哥…”——狩猎,一定是秋日狩猎… &nb周玥儿脸色苍白,“已经戌时了,太子殿下还没有从上林苑出来…皇上又派了千人进去寻找…程渲,龟骨焚裂,并非吉兆…太子怕是凶多吉少…和我去司天监,焚骨炉已经点起…我要你,替太子殿下求一副平安卦…程渲…” &nb——“贤王府的门客唐晓,跟太子殿下一起失踪未归…”话音浑厚的人是贤王府管事钱容,他眉宇深锁,满脸阴容。 &nb“贤王府失踪的是门客,齐国不见的是太子,太子殿下。”周玥儿声音发抖,“是一个门客重要,还是太子重要?钱管事,孰轻孰重,你应该清楚。” &nb钱容虽然只是个没有官衔的管事,但在王府料理多年,举止话语间也全是魄力,听周玥儿一个姑娘家质问自己,阴郁的脸上露出怒意,毫不客气道:“贤王召见,并非只为了一个失踪的门客,心系的也是太子殿下。周卦师?”钱容冷冷一笑,“如果钱某没有记错,程渲程卦师在司天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卦档理事,根本没有资格替齐国占卜…怎么?你是想请她回去找旧卦么?还是周卦师自认本事有限?凭自己父女之力,卜不出一副平安卦?” &nb钱容话里藏刀,周玥儿再跋扈,终究也是官场人心里的初学者,在司天监横行,却斗不过贤王身边的老人。周玥儿红着眼睛说不出话来。 &nb钱容对程渲莫牙做了个请了姿势,“马车就在外头,还请二位不要耽搁,即刻随我去王府。” &nb——“程渲。”周玥儿不甘心的做着最后一搏,“你是司天监的人,食朝廷俸禄,受太子恩惠…” &nb“钱管事。”程渲虽然不喜欢周玥儿,却也知道她对穆陵是一片真心,见她眼角含泪也是有些动容,可再看钱容一副撼动不得的模样…程渲不想和贤王作对,但在有些事上,也是有原则有底线的,“求一卦也不需要太久…去过司天监,我和莫大夫再去王府?” &nb——“程卦师,请!”钱容一个挥手,几个护卫骤的上前几步,大有不从就押走的势头。 &nb莫牙蹭的挡在程渲身前,生怕他们伤了程渲。钱容对莫牙存着几分恭敬,俯首低声对他俩道:“司天监有的,贤王府一件不少,平安卦?程卦师何不去贤王府开坛?” &nb不等程渲开口,钱容带来的人已经围住了莫牙和程渲,莫牙揪了揪程渲的衣角,“看来是非去不可了,这会子是请,一会儿可就得上链子,程渲?” &nb——“有劳钱管事。”程渲软下声音。 &nb——“走。” &nb——“程渲,程渲!”周玥儿带着哭腔又喊了几声,倚着冰冷的墙壁无力的瘫在了地上。 &nb马车里 &nb马车颠簸,可见赶车的人心有多急,车顶挂着的流苏铃铛叮叮咚咚扰着寂静的子夜,深秋将至,闷热却一点不少,莫牙掀开车帘望了望天,见天上不见新月,云层积的越来越厚,落下帘子坐到程渲身边,“看来,要下场大雨了。” &nb——“程渲?”莫牙见程渲发呆不应自己,低下头纯真的看向她没有表情的脸。 &nb“额。”程渲回过神,对莫牙僵硬的笑了一下。 &nb莫牙明白了什么,“你,是担心他?” &nb程渲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但她眼神里的忧虑根本逃不过莫牙的眼睛。 &nb——“你不是用鎏龟骨卜过么?”莫牙不喜欢穆陵,甚至还有些小小的嫉妒,但莫牙不是落井下石的人,他再讨厌一个人,也绝不会想这个人去死,“他不会有事的。” &nb“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程渲声音没有平时提到这块神骨的自信,“你知道么?” &nb——“知道什么?” &nb程渲垂下长长的睫毛,竭力掩饰着瞳孔里对穆陵安危的担忧,“你知道卦师为什么不会给自己占卜么?” &nb“自卦不祥呐。”莫牙记着这句话,“你说过的。” &nb——“知道的太多,真的不是一件好事。”程渲缓缓道,“如果你知道自己的结局,还有后半生的苦痛,你还有勇气走完这一生么?” &nb“我不想知道。”莫牙握住了程渲的手,“我不想知道自己的命运,也不想知道你的。我只知道。”莫牙干净的脸对程渲露出笑容,“我们会一起回到大宝船上去,这辈子都不会分开。” &nb——“鎏龟骨的卦象给五哥指出一线生机,但五哥能不能死地重生…”程渲倚着晃动的窗沿,“真的只有看造化了吧。” &nb贤王府 &nb子时已过,偌大的贤王府灯火通明如同白昼,院子里,各色门客或是站立等待,或是徘徊低语,个个都在等着贤王爷的召唤,希望可以为这位忧国忧民的圣人分忧解难。 &nb但穆瑞,除了程渲和莫牙,谁都没有召见。 &nb莫牙感受着四周涌来的紧张气氛,他有些不大明白,叫程渲还有可能是为了卜卦,叫自己来做什么?看来,穆瑞一定是知道自己和程渲形影不离,程渲眼睛不方便,也离不开自己这根拐吧。 &nb——“二位,这边。” &nb钱容亲自给莫牙和程渲引着路,穿过花园,走过水榭,路过湖心的书房…莫牙忍不住回头看了眼雕着九兽的贤王书房,他原本来以为一定是往那里去。 &nb莫牙凑近程渲,贴着她的耳背低声道:“穆瑞还有更好的地方见我们?” &nb程渲看了眼钱容急匆匆的背影,“一定有。记得刚刚前面那位说的么——司天监有的,贤王府一件不少,贤王府,一样可以开坛焚骨的。” &nb——“贤王府也有卦室?程渲,你之前就知道?”莫牙有些吃惊。 &nb程渲摇头,“之前是真不知道,齐国虽然尚卦,但民间多是小技,就算是焚骨,也开不得坛,最多只可以用野火小试…私设卦室焚坛,罪过可大可小。我从来不知道,贤王爷的府邸,竟然还会有不为人知的地方。” &nb见钱容的脚步渐渐缓下,程渲知道,那个地方,该是就要到了。 &nb“莫牙,你知道么?”程渲低下声音只有莫牙可以听见,“天子焚龟骨,都要御驾亲临司天监,连皇宫,都没有卦室的。” &nb——连皇宫,都没有卦室。 &nb被钱容带着走了好一会儿,聪明如莫牙也是早已经分不清方向,这心被提着,人也不觉得累,约莫走了半个时辰,钱容停在了一座不起眼的小宅前,要不是钱容带着,莫牙只会把这宅子当成是王府里最末等下人居住的地方,卦室?这里会是可以焚龟骨的卦室? &nb“二位,里面请。”钱容挥散守在小宅外的几名护卫,弓着身子推开了小宅的门。 &nb屋门推开,两人都是一震,多亏程渲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装瞎的眼珠子颤了一颤就赶紧恢复了笃定,一副潇潇洒洒天地尽在我心的模样。 &nb——莫牙惊的是没见过真正的卦室,墙壁斑驳爬满藤枝的老宅子,里面竟然藏着一座巨大焚炉,焚炉由金铜铸成,上面雕刻着栩栩如生的…九兽——凤凰、狮子、天马、海马、狻猊、押鱼、獬豸、斗牛、行什… &nb等一下…不止九兽。有那么一个恍惚,莫牙觉得自己的眼睛一定是被亮闪闪的金铜晃瞎,但他竭力不动声色的又看了眼,不止九兽…焚炉顶端,盘绕着…口中含珠的小金龙。 &nb——龙,是龙。莫牙眨了眨眼,确定那真的是龙,不是蛇。 &nb莫牙确定,身旁的程渲也一定看到了那只龙。岳阳步步惊心,莫牙这会子是真真确认了程渲的话并非吓唬自己。看来知道的太多,真的是会引来杀身之祸的。(千金买骨..4646972)-- ( 千金买骨 /62/62461/ )( 千金买骨 http://www.suya.cc/7/7852/ ) 千金买骨 第73章生死卦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nb莫牙确定,身旁的程渲也一定看到了那只龙。岳阳步步惊心,莫牙这会子是真真确认了程渲的话并非吓唬自己。看来知道的太多,真的是会引来杀身之祸的。 &nb莫牙不傻,他的黑眼睛镇定的看向负手背对着自己和程渲的穆瑞,与往常一样没有主动发声,不开口,就不会露出大破绽,以静制动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nb——“来了?”穆瑞沙声沉重,转身的那一刻好像还有些老态。 &nb——“见过贤王爷。”程渲比莫牙多一个先天的优势,她是别人眼中的瞎子,是一定看不见那条金龙的。因为这样,她可以比莫牙更快的恢复澄定。 &nb“程卦师。”穆瑞缓缓走向程渲,“你能不能猜到,这里是王府何处?” &nb程渲沉默着没有立刻开口——焚炉烧火会产生浓烈的碳焦气味,尤其是焚烧百年以上的珍贵龟骨,光是起炉就要耗费小半个时辰,前后加起,需要用到的黑炭数百斤不止,浓烈的炭火味儿可以弥漫到司天监各处。 &nb但贤王府的卦室,全部半点炭火的气味。程渲知道,这座金铜焚炉里,用的是银碳,经过提炼不易生灰的银碳。银碳珍贵,冬天时连宫里的娘娘都要按位份高低领取。 &nb也正因为是银碳,大量焚烧时也不会产生浓烈的气味,这也是贤王府的卦室一直不为人知的原因。 &nb程渲想起了义父,魏少卿常年焚骨,吸入太多炭灰,日日咳嗽不止,脸色蜡黄枯瘦虚弱,他常常感叹,如果司天监能用上不会生灰的银碳该有多好。 &nb自己现在的身份不过是一个布衣盲女,绝不会知道世上还有银碳这样的稀罕物件。 &nb程渲沉默片刻,摇了摇头,“程渲无能,猜不出这里是什么地方,王爷恕罪。” &nb穆瑞深邃的眼睛幽幽注视着程渲,瞥向钱容对他稍许颔首,钱容顿时会意,领着程渲走向金铜焚炉,恭敬小心的把她的手引向焚炉的铸面。 &nb程渲知道瞎子摸象,摸炉子倒是头一回。 &nb——“现在知道了吧。”穆瑞苍声乍起,“程卦师,可以开始了么?” &nb——“开始?”程渲愕然。 &nb穆瑞拂开衣襟,一个穿锦衣的精干婢女托着楠木架子快步走近程渲,对穆瑞恭敬颔首,葱段般的手指揭开了架子上盖着的黄缎。 &nb——“程渲…是龟骨。”莫牙认得那块黑漆漆的物件,这东西和程渲身上的鎏龟骨差不多,上面积着半寸厚的黑灰,渗出一股子炭火味儿。 &nb“王爷府上的龟骨…”程渲沉下声音,“我和莫大夫进岳阳那天,太子在集口摆下千金买一块龟骨…难道是…” &nb“不是你身前这一块。”穆瑞目露郁色,“那是鎏龟骨,是齐国至宝,卜卦无一不准,价值岂止千金?”穆瑞看向自己那块,“这块是焰龟骨,集五百年灵性,也是难得一见的宝物,除了失踪不见的鎏龟骨,也只有它了。程渲,本王要你用它开坛,替本王占一卜。” &nb——“开坛焚骨?”程渲脸色有些发白,“王爷,您是要替上林苑太子的安危占卜么?司天监一定会竭尽全力…要程渲在司天监之外的地方开坛…会不会不大好?” &nb穆瑞一向宽厚谦和,莫牙见气氛有些不大对劲,再看程渲惯是笃定的脸上有些为难之色,莫牙将程渲拉近自己身边,对穆瑞直白道:“王爷,司天监正巧也派人过来喊程渲过去,哪里都是起炉子,何必在您的地方动火呢?” &nb钱容和托着焰龟骨的老练婢女面面相觑,也算是见识了这位莫大夫的口无遮拦。穆瑞没有斥责莫牙,他凹陷的眼睛直直看着额头凝汗的程渲,“鎏龟骨不见,司天监翻不起什么浪头。如果鎏龟骨还在,他们又怎么会卜不出太子此行的凶险,为什么不敢直是凶卦,启奏皇上取消这次狩猎?废物,都是一帮废物。程渲…”穆瑞的声音有些他自己也没有感觉到的激动。 &nb钱容看出主子的失态,想上前提醒几句,但还是没有敢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多话。 &nb——“程渲。”穆瑞厚实的掌心按在了程渲单薄的肩上,震的程渲身子晃了一晃,“太子见过你卦室焚骨,他能留下你,一定有他的道理。本王,要你卜生死,太子,是生是死。” &nb生死卦!?程渲眼珠子动了动。 &nb何为生死卦——上生下死。兑为生。坤为空,既为死。 &nb简单点说,生死卦,所卜的对象非生即死,没有第三种情况。 &nb程渲想起义父和自己说过,生死卦下,必取一命。也就是说,如果卜出那人是生,老天也必会拿去一人的性命去填补。 &nb至于拿什么人的命去补?传又说多半是占卜卦师的命,泄露这样的天机还想活命?啧啧啧,程渲装瞎的眼睛忍不住眨了下,贤王穆瑞那张圣人的脸,怎么有些变形? &nb瞎子活着已经是不容易,还想骗走我程渲的命? &nb——“义父,你替人算过生死卦么?” &nb——“傻修儿,义父要是替人算过,是谁抚养修儿长大?世上又有什么卦象,值得卦师搭上性命…” &nb——“那要是将来有人让修儿算生死卦呢?” &nb——“龟骨在我们手里,修儿按下龟骨,运筹帷幄之中,一切不都在修儿手里?” &nb“程渲。”莫牙晃了晃程渲的手,他听到生死卦三个字,心里莫名有些瘆得慌,“你那么蠢,哪里算得出什么生死卦。王爷,程渲就是跟在我后头混饭吃的,算卦?她瞎蒙呢。” &nb——“程卦师?”穆瑞没有理会莫牙的絮叨,等待着程渲的答案。 &nb“那就,试试?”程渲握了握莫牙的手,她扭头看向莫牙,眼睛虽然没有泄露神采,但那里有着只有莫牙看得见的一种坚定。 &nb穆瑞吁出一口气,掸开手臂道:“焚骨需要心诚,更不能受人打扰泄了灵气。本王一人留在这里,莫大夫,本王召你过来,是有别的事?” &nb——“王爷的针也不能施的太勤,否则物极必反可就不是我莫牙医术不精了。”莫牙没好气道,“我要留下陪着程渲。” &nb“不为本王施针。”穆瑞示意钱容带莫牙去另一处,“你去了就知道。” &nb身为门客,好像也没白纸黑字说只给贤王一个人治病,莫牙有些不情愿,这样算算实在太亏,五两银子的月钱,倒是要管上整个贤王府的事了?这个门客,回头就不能做了,明天就去和穆玲珑说,莫牙牙不干了。 &nb莫牙一步三回头,“程渲,瞎子不玩火,你小心呐。” &nb莫牙离开,屋里顿时寂静无声。程渲摸向婢女托着的焰龟骨,手心抚上的那一刻,她忽然有一种奇怪而又熟悉的感觉,就像当年义父把她的手第一次按在鎏龟骨上那样… &nb程渲顿然恍悟:上一个用焰龟骨的卦师,就是义父,司天监的魏少卿。 &nb魏少卿是贤王门客,王府有这样不为人知的卦室,魏少卿一定在此替穆瑞卜过不少卦象。司天监的卦象都记在竹简上收在卦档里,但不在司天监里卜出的…当然也不会留在那里… &nb程渲脑中重现着自己潜入卦档的那次,她明明找到了收藏密卦的暗格所在,但却真真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密卦——御出双生,龙骨男尽。 &nb这只有一个可能——这一卦,不是在司天监卜出,而是在这里,贤王府的地方。 &nb婢女熟练的点起金铜焚炉,焚炉上侧有数个走烟的孔洞,随着银碳的焚烧飘出冉冉的白雾,这白雾渗着清淡的气味,程渲吸了吸鼻子,这气味幽雅,果然一点也不呛人。 &nb白雾缭绕盘踞向焚炉的顶端,金龙被席卷在雾气里,居然显出就要冲天飞起的神韵。 &nb——“程渲,你不用紧张。”穆瑞见程渲按着焰龟骨发愣,只当这布衣少女担心自己的本事,“有多少就使出多少,要真是不行,本王只当这是命数,不会怪你。” &nb穆瑞和蔼待人的时候,确实无法让人拒绝,程渲浅浅一笑执起龟骨,穆瑞抚须注视着这个顺从的盲女,眉眼里还是充满了对未知卦象的恐惧。 &nb程渲看见了他深目里的恐惧。 &nb钱容带着莫牙穿过小宅的后门,隔得并不远,门外却是另一幅景象,幽幽静静池水潺潺,看来贤王穆瑞很喜欢水,书房建在湖心,卦室也靠着池水。 &nb池边是一座素雅的小宅,远不像莫牙眼中的贤王府邸那样讲究,要不是身旁由钱容带着,莫牙倒会以为自己去了乡间的民宅。 &nb——“这里是?”莫牙有些迷糊。 &nb——“莫大夫。”屋门咯吱从里面推开,穆玲珑露出半张俏脸,“这里,莫大夫这里。” &nb莫牙眨了眨眼,穆玲珑怎么会出现这个地方?再看平日里嘻嘻哈哈的穆玲珑眼眶红肿,喊自己的声音也带着些要哭出来的调调。莫牙嘴巴动了动,朝穆玲珑走去。 &nb还不等莫牙发问,穆玲珑冲钱容使了个眼色,钱容颔首离开,穆玲珑把莫牙引进里屋,轻轻朝屋里唤道:“娘亲,玲珑和你说过的那位莫大夫来了。” &nb——娘亲?穆玲珑的娘,就是穆瑞的王妃。莫牙越发不明白,穆瑞的女人怎么会住在这里?莫牙知道皇宫有永巷,多是安置着不得宠犯了错的妃子,难道贤王府也有这种地方? &nb——“我娘亲不喜欢热闹,所以才住在这里。”穆玲珑看出莫牙的疑惑,低着头说出话。 &nb“噢。”莫牙看今天的穆玲珑一脸沉重心事,豆腐心如他,也不是冷血的人,能应这丫头一句,就应吧。 &nb莫牙环顾不大的里屋,哪里有什么王妃的影子,只有一个穿姑子缁衣的中年妇人背对着他坐着,身旁是一盏昏暗的青灯,妇人手里拨弄着佛珠子,口中低声念着什么,连屋里进了外人也没有分心,看着很是虔诚的模样。 &nb——一定是侍奉王妃的老婢。 &nb——“娘,莫大夫来了。”穆玲珑依跪在老妇腿边,扭头看向一脸懵住的莫牙,“莫大夫,这位就是我娘亲。” &nb堂堂贤王妃,齐国一品贵妇,大圣人穆瑞的妻子,竟会是…眼前青灯下念经的这位夫人? &nb莫牙脑中环绕着一个念头——穆瑞该是找自己给夫人治脑子来了。(千金买骨..4646972)-- ( 千金买骨 /62/62461/ )( 千金买骨 http://www.suya.cc/7/7852/ ) 千金买骨 第74章贤王妃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堂堂贤王妃,齐国一品贵妇,大圣人穆瑞的妻子,竟会是…眼前青灯下念经的这位夫人? 莫牙脑中环绕着一个念头——穆瑞该是找自己给夫人治脑子来了。 ——“是给你娘治病么?”莫牙摸出羊皮卷。 “娘心里有郁结,莫大夫会治么?”穆玲珑的眼睛里滚动着泪花,不过一天工夫,这个天真少女的脸上就失去了没心没肺的快活,她不见了最依赖的护卫唐晓,也失去了和自己交好的太子穆陵。 ——“郁结…”莫牙看向青灯边,一块染血的丝帕触目惊心,那血迹呈青黑色,莫牙一看就知道是日积月累的郁结压抑肝脏所致,抑郁伤肝,肝又是五脏六腑最最要命的部位,一旦损坏,很是难治,看这位贤王妃吐出的黑血,莫牙都不用瞧她的脸,就可以诊断出她已经病入膏肓,已经没有许多日子了。 莫牙第一次觉得穆玲珑这么可怜,像是忽然之间就要失去所有人。 ——“娘。”穆玲珑见母亲口中低念有词就是不转身看莫牙,噙着的泪水掉了线的落下,“莫大夫治病简单,看您一眼就可以治好,娘?” 穆玲珑倒是真要把自己当成神仙了。莫牙把羊皮卷塞回怀里,哒哒哒绕到桌子另一边,贤王妃不动,自己走过去就是。 莫牙见贤王妃低着头也不看自己,莫牙随性惯了,也不怕眼前这人是什么贵妇,探着头去看她的脸,与自己料想的不错,那张脸晦暗发黑,嘴唇泛紫,眼睛蜡黄,穆玲珑说的不错,她的母亲,就是损在了郁结上。只是这郁结积的太深重,已经耗尽了贤王妃的肝力,莫牙以神医自居,但神医可以妙手回春,却不能起死回生。这位齐国显赫的贵妇,已经是近乎油尽灯枯,回天乏术了。 莫牙嘴唇微动,他从不撒谎,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落泪的穆玲珑期待的看着自己,他决定说一个善意的谎。 ——“郁结也不是无药可治。”莫牙避开穆玲珑的眼神,“不过得用心药医,郡主,你娘郁结在哪里,你替她解开就是。” ——“我也不知道。”穆玲珑把头靠在了母亲枯瘦的腿上,“我懂事起娘就是这样,见到我会好些,但我今天来见她,看见她呕出血…我就去让父王请你过来…”穆玲珑哭出声,“娘的身体越来越差,大夫都说心病需要心药医,莫大夫,你也这么说?” 穆瑞不好女色,王府连一个妾室都没有,也只有穆玲珑一个宝贝女儿…荣华之城,盛宠之下…莫牙想不出贤王妃能有什么心病。 ——莫不是,日子过得太舒坦,连老天都妒忌? “郡主。”莫牙低声道。 穆玲珑的泪眼闪出绝境逢生的亮光。 ——“郡主,你爱说话,有什么就说什么,是不是畅快的很?” 穆玲珑想了想,朝莫牙点了点头。 ——“要是让你憋着心事,不让你说半句话,你会怎么样?”莫牙循循导着穆玲珑 。 穆玲珑怔住道:“该是会…憋死吧。”穆玲珑霎时顿悟,摇晃着母亲的手腕,“娘,您有什么话是不能对玲珑说的?父王是王爷,齐国大圣人,他从没有让玲珑失望,也一定不会让娘您失望。多难的事父王都会替您做到,就像莫大夫,他是当世最厉害的神医,父王都能请他回来做了门客。娘?” 贤王妃缓缓抬起头,涣散的蜡黄眼睛打量着年轻干净的莫牙,莫牙也不怕她,一身黛色锦衣,衬着玉树临风的傲气姿态,黑眼睛里没有怯懦,也没有逢迎。莫牙坦坦荡荡的对视着贤王妃的眼神,他没有什么需要躲闪的,莫牙只有一双医手,一颗仁心。可以对天对地,也可以对着眼前的贤王妃。 ——“年纪轻轻的…”贤王妃发紫的唇微微张开,发出气如游丝的声音,“做什么寄人篱下的门客?外头是没有饭吃了么?” ——“你当我想?”说到门客莫牙就来气,自己一声傲骨还不是为了程渲,“我正要和郡主说呢,明天,我就不做这个门客了。” 穆玲珑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唐晓不见了,五殿下也不见了…莫大夫,你也要丢下玲珑吗?不做门客,做什么?” 贤王妃忽的周身一阵抽搐,脸色刹的涨的发黑,捂住心口喘不过气来,骤的攥起染血的帕子,喉咙一腥又呕出一口血来。 ——“娘?娘!”穆玲珑不敢再哭,扶住母亲的身子吓得面无人色。 莫牙也不惊慌,摸出羊皮卷蹭的抖开,看也不看摸出一枚金针,势如疾风快如闪电,准确的刺进了贤王妃的耳后的桥弓穴。 金针刺下,莫牙一手按住贤王妃抽搐的肩头,另一只手沉着的揉转金针,注视着她渐渐缓下的气息,脸色也由黑转红。 莫牙抽出金针,恼恼的看着穆玲珑道:“郡主以后说话可得谨慎,惊了你娘怎么办?” 贤王妃震惊的看向手执金针的莫牙,“刺墨神医,是你什么人?” ——“刺墨?神医?”莫牙摇头,“没听说过,只知道莫家神医,不过你们谁都不知道。刺墨?他也使针么?” “刺墨用银针,你用的是金针…”贤王妃眼神暗下,“看来你不是他授业教导的弟子。刺墨消失多年,也许已经不在人世了吧…” ——“银针?”莫牙舔了舔嘴唇,“老爹和我说过,针灸分金银两种——银针阴柔,可试毒,可逆转;金针坚硬,一针刺下不可更改,用时更要谨慎把握。” “听起来…”穆玲珑见母亲缓下,也难得的开口说了些话,紧绷的情绪也少许松下,“银针该是比金针好用简单,为什么,你口中那位老爹要你学金针?” 莫牙竖起金针贴向自己眼前,金针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但却似乎可以看见老爹的样子,训导着少年的自己。 这不知道是不是今晚的气氛实在太压抑伤感,莫牙怎么觉得心里也沉甸甸的难受。 莫牙垂落下手腕,“老爹,是希望我…认定一条路,就不要回头吧。做大夫这样,做人,也是这样…我又不是他,谁知道呢?”莫牙揉了揉鼻子,望向窗外昏暗的夜空。 ——又有谁会知道呢… 莫牙收起金针,注视着贤王妃黯淡的眸子,恳切道:“王妃要是不想让别人知道郁结所在…不如去看看海吧 。天高海阔,天天看着不知道有多舒服…走了。” ——“玲珑,替娘送一送莫大夫。”贤王妃若有所思道。 池子边,再美好的景致也留不下莫牙,见穆玲珑满脸哀容没了往日的话唠样,莫牙侧身看向她,低声道:“听说…皇上排了千人去上林苑,太子,还有唐晓…一定会找到的。” ——“莫大夫…”穆玲珑仰头看着莫牙那张可以让一切浮华失色的脸。 莫牙努力让自己冷冰冰的口吻再柔和些,“都说太子文武双全,唐晓虽然腿瘸,可剑不离身看着也是很厉害的模样,这两人走出去,野兽怕他们还来不及,怎么会有危险?” 穆玲珑含着泪,咬住了润润的唇,在莫牙就要走出院子的那一刻,她终于挤出话来,“莫大夫,你刚才说,金针坚硬,一针刺下不可更改,老爹,是希望你认定一条路,就不要回头。” ——“嗯。”莫牙已经迫不及待想去接程渲,眼神和话音都有些飘忽。 穆玲珑昂起骄傲璀璨的脸,那脸上明明挂着泪痕,但却像是微笑着,“就像你,这辈子都会做程渲的拐,永远都不会改变?” ——“不想改,也回不了头。”莫牙望向夜空,来时路上还积着厚云居然渐渐散开,莫牙平静道,“郡主早些休息,天一亮,太子和唐晓啊,就回来了。” 莫牙走到卦室门口,见程渲还没有出来,背靠着墙壁闭眼小憩,眼睛才闭上,满目都是程渲的脸,想起在客栈和程渲差一点就要做成的事,莫牙的心扑通扑通跳的很快,下一次,下一次一定要成功。 莫牙又想到了失踪的穆陵唐晓,才涌起的快活又骤然不见,活生生的人失了踪迹,尤其是穆陵,怎么说他也照顾过程渲多年,就算他差点害死程渲,人不能执念仇恨,更不能忘记恩情。如果程渲真的和穆陵划清界限不顾他的死活,那也不是那个傻气神婆了。 莫牙虔诚许愿——穆陵和唐晓,都得活着呐。 卦室的门推开,听到了程渲熟悉的脚步声,莫牙噌的迎了上去——“程渲。” ——“马车就在外头,会送二位回去。”穆瑞抚须发声。 “不必了。”莫牙抢道,“天都快亮了,还回去折腾什么?马车颠的心慌,我还是喜欢靠腿。” 平日热情的穆瑞也没有坚持,心力交瘁的他不想多说半句,他淡淡看了眼直白不改的莫牙,颔首转身回屋。 莫牙拉过程渲的手,他攥的很紧,不知道为什么,莫牙对身后那间神秘的卦室产生出一种害怕,他希望自己的程渲离这里越远越好。 拖着程渲走出贤王府,莫牙舒出一口气,扳过程渲的脸上下看了又看,见程渲没有少一根汗毛,这才放心。 程渲看着他,“贤王又不会吃了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生死卦,会不会有危险?”莫牙急问着,“你卜出了什么?”(千金买骨..4646972)-- ( 千金买骨 /62/62461/ )( 千金买骨 http://www.suya.cc/7/7852/ ) 千金买骨 第75章五哥哥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nb程渲看着他,“贤王又不会吃了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nb“生死卦,会不会有危险?”莫牙急问着,“你卜出了什么?” &nb程渲守着鎏龟骨这么些年,人人都想从她身上窥出天机,得到点拨。也只有莫牙,他的心里,只有自己一人。 &nb程渲眼眶微红,情不自禁的环抱住了一脸关切的莫牙,她的脸颊轻轻擦着莫牙的鬓角,莫牙周身发酥,轻轻拍着程渲的背,没有再说话。 &nb——“生死卦下,必取一命”程渲低幽道,“要是所卜那人是生,就要拿一个人的性命去补,这条命,多是卦师…” &nb“程渲!”莫牙震怒的呵斥道,“谁允许你交出自己的命了?你的命是我的,你忘了么,是我的!” &nb——“我才没忘。”程渲捂住莫牙的嘴,“你忘记之前自己说我什么了?神婆子,就靠一张嘴糊弄人,我怎么可能拿自己的命去博?” &nb莫牙见识过程渲嘴皮子的厉害,说的胖傻和唐晓一愣一愣分不清虚实,可是穆瑞多厉害,程渲竟能连他都蒙过去?莫牙有些半信半疑。 &nb程渲看出他的心还替自己悬着,嘴角挑起一丝狡黠,“我对贤王说,生源于死,死涌现生。就像这枚钱币。”程渲摸出一枚钱币在莫牙眼前晃了晃。 &nb莫牙还没眨眼,程渲弹起钱币落下手心,另一只手蓦的遮住莫牙乌黑的眼睛,“你猜,是字,还是花?” &nb——“字。”莫牙才说出就否认,“不不不,是花,我猜是花。” &nb程渲也不应,落下手,把掌心托向莫牙的眼睛,眸子清亮。 &nb莫牙看到的是一枚直立不倒的钱币,不是字,也不是花,“程渲…你好厉害。” &nb“世上没有绝对的死卦。”程渲握紧手心,“死地也能重生,生源于死,死涌现生,就是这个道理。” &nb——“穆瑞,他信你所说?”莫牙握住程渲的手。 &nb“如果是平时的穆瑞,他是不会轻易放我走的。”程渲若有所思,“但是,今天的贤王爷,有些奇怪。他不像是…那个运筹帷幄一切尽在把握的齐国第一人,他在害怕什么…这种害怕让他没了自己的果敢睿智,他愿意信我,信太子和唐晓不会有事。” &nb——“真是奇怪。”莫牙边走边道,“穆陵又不是武帝最后一个儿子,这不是还有两个么?” &nb程渲看着莫牙棱角分明的侧脸,莫牙单纯,但却有一副玲珑的心肠,他看透许多,但还保持的最初的干净,“你为什么不觉得,贤王不是挂念他最器重的门客唐晓呢?” &nb“倚重门客是为了自己的目的。”莫牙自若脱口而出,“而穆陵这个太子,才是贤王的目的。” &nb“莫牙。”程渲失声道,“如果你长在岳阳,去谋一个功名,一定可以纵横朝堂青云之上。” &nb“我才不稀罕。”莫牙傲娇道,“医者仁心,他们有吗?我要是长在岳阳,你程渲在哪里,早掉海里喂鱼喽。” &nb莫牙捏了捏程渲的手心,“走了。等天亮,穆陵唐晓一定会回来,到那时,你也不会那么担心了…” &nb——“对了,钱容把你带哪里去了?是去见穆郡主?”程渲话里渗出些自己觉察不到的酸意。 &nb莫牙暗笑程渲终于也会为自己吃醋,脸上却澄定道:“穆郡主也在,不过,我是去给她母亲治病。程渲,你见过贤王妃么?” &nb——“贤王妃?”程渲摇头,“她深居简出,我没和她打过交道…” &nb莫牙想起贤王妃晦暗的脸色,叹了声道,“她郁结太重,怕是没有多少日子了。” &nb东方泛起了鱼肚白,茫茫的大海边,一艘乌木宝船扬起了风帆,借着风势朝海上驶去… &nb大宝船 &nb穆陵醒来的时候,周身已经使不上力气,软绵绵的像是踩着了云上,他拼尽力气睁开眼,嗅着满屋的药材气味,头脑渐渐清醒。 &nb他看见了,看见自己的金甲脱落在地上,坚固的金甲被玉逍遥踢得凹陷,裂出数道口子;他看见四周是一种从没见过的齐整,不多的物件摆放妥妥当当,他看见了,一个穿灰色衣服的陌生男子缓缓的走向自己,掌心托着什么精贵的东西,动也不动… &nb他看见了,自己一臂外,还躺着一个男子,男子身形舒展,双目悠然的望着天花板,唇角还带着笑。 &nb穆陵的头忽然疼的要爆裂,他记起了一切,是唐晓,唐晓,口口声声说是自己孪生哥哥的那个瘸子护卫。 &nb穆陵还想努力回忆出什么,他的身体忽然急促的抽动着,他想到了修儿,还活着的修儿,不,是程渲,是程渲…穆陵动着嘴说不出话,眼睛一眨溢出泪花。 &nb——“她还活着…”穆陵喃喃低语。 &nb“他活着,你也还没死。”刺墨蹒跚走近,沙哑的声音犹如神秘的咒语。 &nb“修儿,还活着…”穆陵热泪滚落。 &nb“刺墨。”躺着的唐晓笑了一笑,“他口中说的,是一个心爱的女人,就是那件梅花白衣的主人,司天监女卦师修儿,被莫牙换去脸的那个人。” &nb穆陵挣扎着想起身,可才一发力,腹中绞痛又吐出一口血来,穆陵额头的汗水像黄豆一般大,脸色发青奄奄一息。 &nb“不要动。”刺墨按住他抽搐的身体,“你受了很重的伤,剧动裂了血脉,是会猝死的。” &nb“修儿,不…程渲,在哪里”穆陵扯住刺墨的灰衣,眼睛里闪出一种恳求,“我要见程渲…” &nb唐晓放声大笑,翻起身子盘坐在榻上,笑目直直打量着只剩半条命的穆陵,“程渲?她当然在岳阳,而你,现在在海上。” &nb——“海上?”穆陵扭头竭力朝窗外看去,他看见了碧海蓝天,看见洁白的海鸟掠过平静的海面,尖叫着朝旭日飞去,“在海上…” &nb“世上又有多少人有你这样的好命。”唐晓冷笑一声,“我长在蜀中,莫牙耗在这艘一眼可以看穿的船上,而你,享尽繁华不止,还要坐拥齐国天下?天下的好处当真要给你一个占了?” &nb“海上…”穆陵苦思不解,“你们要做什么…你不跟我去见父皇问清一切,把我带来海上做什么?” &nb唐晓瞥了眼刺墨手里那只青色的蛊虫,“你觉得,程渲的那张脸,如何?是不是比之前的修儿更加貌美动人,连情系修儿的你都忍不住多看几眼?那张无懈可击的脸,就是出自莫牙的手,而你眼前这位,就是莫牙的师父——神医,刺墨。” &nb唐晓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穆陵身边,穆陵想避,却无处可逃,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贤王府的唐护卫压迫的看着自己,眼睛里露着就要得逞的得意。 &nb——“穆陵,我的…弟弟。”唐晓低沉发声,森森之感连刺墨都浑身发冷,“刺墨和神蛊会给我一张你的脸。今日之后…我,就是…”唐晓话音忽然变作穆陵,“我就是你,齐国的太子…殿下。” &nb——“我就是你,齐国的太子殿下…” &nb穆陵耳边惊雷轰鸣,眼前乌云压顶,再也看不见什么。 &nb宝船上没有了安神散,刺墨取出银针示意唐晓躺下,唐晓幽笑着又看了眼绝望得无力反击的穆陵,仰面躺下。 &nb刺墨银针晃眼,划过唐晓刀刻一样的脸,刺墨沙声又起,“蛊虫食肉时会很疼,没有安神散,我会用针灸刺穴让你暂时失去痛感…” &nb——“不用。”唐晓推开刺墨执着银针的手,“再痛,能有半生的颠沛痛?蛊虫食肉,也是在吞噬我不堪回首的过去,我要这剐肉剧痛提醒自己——今天的选择,我唐晓,绝不后悔。” &nb——绝不后悔。 &nb“你一定会后悔。”穆陵艰难发声,“唐晓,你一定,一定会后悔。” &nb“不博这一次,我才会后悔一生。”唐晓注视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蛊虫,他似乎看见了几天后的自己,意气风发的走在皇宫大道上,受着所有人对自己的朝拜,终有一日会坐在那张龙椅上。 &nb——“程渲…程渲…”穆陵的声音渐渐低下,“不要,伤了她…让她走…” &nb情如铠甲,也是软肋,唐晓有些沉默,穆陵濒临死亡前,居然不是想说动刺墨放过自己,心心念念的是让他放过程渲。 &nb“我答应过刺墨,会放过莫牙。”唐晓低声道,“莫大夫眉间心上都是程渲,他一定会把程渲带走。程渲只要放下心里的执念远离跟他离开,往事种种,都会随风逝去。弟弟,这是做哥哥的答应你的。” &nb——“只可惜。”唐晓嘴角泛起一抹诡异的笑容,“程渲,这辈子都只会把你当成…要置她于死地的那个…五哥…” &nb冰冷黏腻的蛊虫爬上了唐晓的脸颊,蛊虫已经很久没有食过血肉,突如其来的美味让这只虫子有些亢奋,唐晓感受着蛊虫在自己脸上的蠕动,他惬意的放松下来,没有丝毫恐惧。 &nb刺墨端详着穆陵的脸,穆陵和唐晓身形相近,虽然长得不同,但都有一张英俊无懈的脸,穆陵冷峻,唐晓英气,他们明明都是齐国最显赫的皇族,却没什么要受命运这样的捉弄。 &nb穆陵似乎感觉不到刺墨正在细细看着自己,他眼神恍惚,穆陵知道,这一次,他一定是必死。穆陵不怕死,长到这么大,他几乎从未怕过什么,直到摘星楼失去修儿,他才发现,自己最怕的是,再也看不见心里的那个人。 &nb——“凶吉相承,祸福轮回,殿下,这一卦要说的,就是死地重生。” &nb——“死地重生?” &nb——“殿下是愿意步步惊心,还是趁早破解?” &nb——“程渲,我明白了。” &nb——“小心谨慎,护住自己。殿下…切记。” &nb“程渲…”穆陵低呼着这个名字。 &nb刺墨枯凹的眼睛有些匪夷所思的看着绝境里的穆陵,他就要死去,却还放不下一个叫程渲的女子。他的痴情,让刺墨想起了一些往事,但那些画面转瞬而逝,时光荏苒,刺墨已经记不清了。(千金买骨..4646972)-- ( 千金买骨 /62/62461/ )( 千金买骨 http://www.suya.cc/7/7852/ ) 千金买骨 第76章借把刀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nb刺墨枯凹的眼睛有些匪夷所思的看着绝境里的穆陵,他就要死去,却还放不下一个叫程渲的女子。他的痴情,让刺墨想起了一些往事,但那些画面转瞬而逝,时光荏苒,刺墨已经记不清了。 &nb穆陵仿佛又看见了程渲为自己噙着的泪水,他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知道,就算程渲怀疑大火的真相,但她心里还是相信真凶不是自己,至少,在程渲的眼睛里,没有对自己的怨恨。 &nb——“我要你再陪我吃一次梅花糕。” &nb——“殿下,你太客气。” &nb颠沛的日子苦,吃一口甜的,总会快活的多…穆陵嘴里溢出丝丝梅花糕的甜蜜,程渲,让自己临死的时候,没有了遗憾。 &nb蛊虫肆意的蠕动让唐晓生出莫名的舒服之感,他觉得脸上阵阵发麻,整个身子都跟着绵软起来,也许是他实在太兴奋期待,刺墨口中的剧痛,他根本没有丝毫感觉。他想象着自己的脸一点点被变去,变作穆陵的模样。 &nb——“刺墨。”唐晓轻幽发声,“再替我做件事。” &nb——“做什么?”刺墨执着银针给蛊虫引路。 &nb“替我,送弟弟上路。”唐晓扬了扬唇。 &nb穆陵听在耳里,但却是毫无反应。 &nb“为什么要我去做?”刺墨不满道,“医者仁心仁术,我的手是救人的。” &nb“他是我亲弟弟。”唐晓竖起手指朝穆陵动了动,“弑弟,会遭天谴的。” &nb——“唐护卫天不怕地不怕,也会怕遭天谴?”刺墨露出不屑。 &nb“我好不容易走到今天,往后那么多好日子,怎么能不惜福谨慎。”唐晓眉间也没有对刺墨的不满,“还有就是…刺墨,你亲手杀了当朝太子,自此咱们就真的是一条船上的人。我要你,杀了他。” &nb“他伤的很重,活不了很久。”刺墨看了眼穆陵的伤势,“我不想…” &nb唐晓不再说话,露出一口白牙暗示着刺墨什么,牙尖骇人的银光让刺墨一个哆嗦,倒吸冷气顺下话来,“杀了他?那就…动手便是。” &nb唐晓手心滑出一把锋利的匕首,递到刺墨手边,眼里看不见情意,“杀了他。御出双生,龙骨男尽,他不死,我又怎么活?他必须死。” &nb刺墨在灰袍子上蹭了蹭手心,稍加犹豫还是接过了匕首。朝着动惮不得的穆陵一步一步沉重走去——“你我无仇,刺墨也是身不由己,你不要恨我。” &nb——“母妃和我说起过。”穆陵像是自语一般,“她有一位蜀中故人,擅针灸,重情义。刺墨,你话里带着蜀音,你…认识一个叫萧非烟的女人么?” &nb刺墨握着匕首的手颤了下,但步子却没有停下。唐晓低笑,“他就是我们母亲的蜀中故友,也就是他,抱走了我…给了我生不如死的日子。” &nb穆陵蓦的盯视着刺墨闪烁的眼睛,他的脸被灰袍遮住了大半,容颜虽惊悚,但眼神却有着和容貌不相衬的明亮。 &nb——“母妃说,当年…她被官吏选入皇宫,她这位故友,悄悄送了自己一路,虽然没有现身,但她知道,这个人一直都在…刺墨,母妃要是知道她的孩子都还活着,一定会很高兴。”穆陵闭上眼睛,说出最后一句话。 &nb刺墨举起匕首,朝着穆陵的心口用力刺下,皮肉战栗的声音让唐晓感到了极大的快感,唐晓唇瓣轻动,哼出一首古老的歌谣,那是他在蜀中时,大母哄他睡觉时哼唱的那首。 &nb穆陵从没有听过这样的歌谣,他的面容得到解脱似的舒展,落下紧握的手心,变作了沉默的躯壳。 &nb——“如你所愿。”刺墨面无表情的转向唐晓,“只有你活着了。” &nb蛊虫大功告成,饕足的爬回刺墨的张开的手。刺墨用白布一层一层裹上唐晓的脸,“新的纹理要长上十二个时辰,明天这个时候,你就有了一张…你弟弟的脸。” &nb“刺墨妙手,蛊虫神奇,一定没有问题。”唐晓走近穆陵,食指贴上他的颈脖。 &nb唐晓果然是一个极其谨慎小心的人,他让刺墨动手杀了穆陵,他亲眼看着匕首深重刺下,但他还是不信刺墨。唐晓没有像寻常人那样摸鼻息验生死,他行走江湖,知道世上有一个闭气假死的法子,可以瞒天过海死里求生。他验证穆陵之死,用的是摸脉,闭气容易,脉动却不可以闭合。颈脖没有了脉动,这个人,就该是必死了。 &nb刺墨冷冷的看着唐晓收回手指,“你不信我。” &nb“不是不信你。”唐晓仍是看着穆陵失了血色的脸,“凡是小心些总是不会错的。” &nb唐晓说话的档口,一只手已经瞬的抽出穆陵心口的匕首,滴着鲜血的匕首划上穆陵苍白的脸,在左脸颊划上道一寸余长的口子…血珠溢出,触目惊心。 &nb——“他都死了,你还要伤他?”刺墨话语悲愤。 &nb唐晓擦拭着自己的匕首,“不过是做个记号,等百年之后到了阴曹地府,也不能让阎王爷认错。捆上重物,扔下海吧…潮汛就要到了…” &nb刺墨把穆陵僵僵的身子抗上罗锅凸起的背,艰难的背出船舱,朝着没有边际的大海走去。唐晓没有出舱,他透过薄薄的窗户纸,盯视着刺墨的每一个动作。 &nb穆陵是皇子贵躯,刺墨像是有些不忍心他这样悲惨没有尊严的死去,他俯下身,把穆陵散乱的发束理了理,又拭起衣袖擦拭着穆陵脸颊的血水。他握住了穆陵冰冷的手,低低有词像是进行着蜀中古老的送葬仪式。唐晓没有喝止他,唐晓知道刺墨的确只是一个大夫,他杀了人,心里总是有些害怕愧疚的。 &nb刺墨低语少许,把几块砖石捆绑在穆陵身上,咬紧牙关把他推进了浪头翻滚的大海…扑通一声水花四溅,大海又恢复了碧蓝的平静,像是从没有发生过什么。 &nb唐晓白布裹面,只露出一双没有情感的眼睛,看不出喜怒,看不出荣辱,刺墨扭头和唐晓无对视,唐晓眼睛里闪出一丝满意的笑意,转身又卧在了榻上。 &nb一夜过去,穆陵和唐晓还是没有回来。 &nb皇宫里,萧妃一夜之间老了十岁,鬓角的黑发变作灰白,双颊都瘦的凹陷入骨,眼中布满彻夜未眠的血丝。萧妃面前是福朵热了又热的燕窝粥,一口未动已经凝结成块,混杂着萧妃已经流干的泪水。 &nb武帝也一夜没有合眼,他端坐在乾坤殿的龙椅上,整整一夜。他回忆着自己大半生做过的每一件事,到底哪一件对抗了神明?竟会让他失去一个又一个的儿子。穆陵,武帝最最优秀能干的儿子,也应验了修儿的卦象——谁为储君,谁必大祸临头。 &nb武帝哀叹,再也不会有人敢做这个太子之位,齐国完了,已经没有希望。 &nb轩辕殿外,跪着跟随穆陵入上林苑的八百金甲护卫,人人长跪不起,身前放着各自的佩剑,佩剑出鞘,只等武帝一声令下,这些人都将给穆陵殉葬,用自己的血,祭奠大齐国又一个殒命的储君。 &nb上林苑里,几千人寻找到天亮,他们找到了一匹玉逍遥,有人认出那是唐晓的坐骑,老马识途忠诚,可以找回不见的主人,可玉逍遥桀骜凶悍,除了自己的主人谁也驯服不了,虽然找到了玉逍遥,一众人还是一筹莫展。 &nb上林苑方圆数百里,藏着许多猛兽和陷阱沼泽,穆陵和唐晓再厉害,也是敌不过所有,有些经验的猎手窃窃议论,这两人该是…凶多吉少了。 &nb轩辕殿里,武帝站起身。外头跪着的护卫身子齐齐战栗,但武帝没有下令众人殉葬,他苍老的脸上没有太多悲恸,他像是已经习惯了失去,他蹒跚的朝后宫走去,身边的内侍想扶住他,武帝甩开衣袖,木讷的一步一步,走向珠翠宫。 &nb武帝想到了自尽的德妃,德妃连丧两子,不堪痛苦了结了自己,萧妃…他从未疼爱过的巴蜀女人,和心爱的德妃一样…也失去了…两个儿子。德妃娇蛮盛宠,萧妃柔弱孤苦,萧妃该是心力交瘁悲痛欲绝吧…年老的武帝心里涌出对这个女人的深深愧疚,他必须…去珠翠宫一趟。 &nb珠翠宫 &nb和武帝料想的不同,珠翠宫里没有当年德妃宫里撕心裂肺的痛哭声,从主子到奴婢,每一个人都是一脸的坚韧,深藏着对穆陵生死不明的担忧。都说蜀人隐忍,果然不假。 &nb武帝示意宫人不要禀告,他缓缓的走进萧妃的寝宫,萧妃察觉到武帝的脚步,但她没有抬头,没有起身迎接,连哭都没有哭一声,她保持着僵硬的动作,没有看武帝一眼。 &nb——“朕…”武帝颤着浑厚的声音,“又加派了人手,就算搜遍整个上林苑,也会找回陵儿。” &nb萧妃抬起头,一夜变白的鬓角让武帝惊出了声,“萧妃…你…” &nb萧妃逼视着武帝有些仓皇的深目,“听说,上林苑深处有许多沼泽,一旦踏上尸骨难寻,殿下,您还怎么找回陵儿?” &nb武帝的喉咙滚动着,“挖地三尺,朕也会…把陵儿带回到你跟前。” &nb——“挖地三尺?”萧妃嗔笑着,“皇上,当年…当年您狠心让臣妾失去一子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所有的儿子。殿下今日的痛,就像当年刚做母亲的臣妾,两子变作一子,没有人知道,没有人知道那个孩子的存在,他生是孤苦伶仃,死是孤魂野鬼,皇上,夜深人静的时候,会不会听到他在哭,哭求着父皇放过他…” &nb“放肆…”武帝想震怒威慑这个口无遮拦的女人,但他的话里没有微毫的分量,只有深深的恐惧,“朕和你说的是陵儿…是陵儿,不是那个…不是那个孩子…” &nb“但他也是皇上和臣妾的儿子。”萧妃难忍哭腔,“他身上流的也是皇上的血。” &nb武帝倒退着步子说不出话,萧妃支撑着站起,一步一步逼向躲闪的武帝,指着他抽搐的脸,“皇上有没有想过,齐国多年顺遂,一切祸事,都是在那个孩子丧命后开始。皇上弑子,本来就是该遭天谴的大祸。皇上,一切大祸都是你造成的,德妃两子,我的孩子…还给我,还给我…”(千金买骨..4646972)-- ( 千金买骨 /62/62461/ )( 千金买骨 http://www.suya.cc/7/7852/ ) 千金买骨 第77章怨灵咒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nb”一切祸事,都是在那个孩子丧命后开始。皇上弑子,本来就是该遭天谴的大祸。皇上,一切大祸都是你造成的,德妃两子,我的孩子…还给我,还给我…” &nb萧妃一个踉跄,武帝下意识的扶住她绵软无力的身子,萧妃枯长的十指掐住武帝的脖子,可她实在太柔弱,用尽力气也不能撼动武帝半分,武帝扯开她的手,怀里的女人如同羽毛一样轻飘,让武帝涌出大片的心虚,萧妃看着武帝的脸,低哼一声昏厥了过去。 &nb武帝看着福朵带宫人把萧妃抚上床,苍声道:“好好照顾萧妃,朕晚些再来看她。” &nb武帝转身出屋,对身边内侍道:“去贤王府,宣贤王入宫,去书房见朕。” &nb皇宫,御书房 &nb武帝是先帝中宫皇后所生长子,血统高贵正统,不到十岁就被立为太子,顺利登基做了齐国皇帝。武帝有七个兄弟,除了他,其余都是先帝嫔妃所生,这些嫔妃位份有高有低,论及家室地位都远远比不过中宫皇后,她们的孩子多是被封做亲王侯爷,武帝登基后,把大多数弟弟都派去了遥远的封地,富贵不缺,却难回皇都岳阳。除了——最小的弟弟穆瑞。 &nb穆瑞自小聪明,少年时就和他这个太子兄长关系甚好,武帝初登帝位,朝中不少老臣掌权,也是靠着这个弟弟,替武帝收回大权,做了真正的皇帝。朝堂稳固,武帝也不是没有想过把功劳巨大的穆瑞也派去边关,功高盖主并非好事,长此下去要是自己也难以驾驭这个能干的弟弟…武帝虽然不如穆瑞精干,但他不傻。 &nb但,也许穆瑞真的属于岳阳。武帝终于下定决心的时候,穆瑞的王妃恰好临盆,孩子出生,贤王府上下忙做一团,武帝心慈优柔,也不好意思在这个时候让贤王一家大小浩浩荡荡往边关去。一拖再拖就不了了之,武帝便不再提了。 &nb之后…穆瑞贤名日益远扬,手握大权不说,还坐拥数百有大本事的各色门客,俨然已经是一手遮天的模样,武帝再想动他,已经是痴人说梦。 &nb所幸——穆瑞重一个“贤”字,他效忠武帝,效忠齐国,名声是荣耀,更是枷锁,它束缚着穆瑞,今生只可以做一个臣子,为武帝殚精竭力的臣子。 &nb武帝有些庆幸,总算还有这个得力的弟弟在,在自己迷途无措的时候,还有这个人可以商议。 &nb——“臣弟,叩见皇上。” &nb武帝从回忆中惊醒,见穆瑞已经到了书房,也是一脸倦容看着整夜没有睡好,武帝抬起手背,“贤王不必多礼。” &nb穆瑞一贯合身的袍子有些松垮,整个人看着清瘦了许多,武帝有些动容,又道:“听说昨晚贤王妃忽然病重…好些了没?” &nb穆瑞恭敬道:“不知道是不是深秋变天的缘故,瑜儿病情忽然加重,臣弟紧张之下,赶紧让管事去请一位神医入府,那位神医和新入司天监的女卦师程渲交好,臣弟就把程卦师一并请入王府,替瑜儿求卦祈福…” &nb武帝抚须想了想,道:“周卦师今早也和朕提过程卦师被请进王府的事,但朕知道你对王妃情深,请一位司天监卦师入府也不是什么大事。朕今天宣你入宫,并不是要追究这件事。” &nb穆瑞眼睛微动,略微抬起背,等着武帝说下去。 &nb——“穆陵上林苑失踪…连带着还有你的一位门客…”武帝重重叹息,“难道真是老天要断了朕的子嗣,一个都不留?数千人在上林苑找到现在,还是一无所获,活不见人,死难寻尸…” &nb“那位门客。”穆瑞咬紧唇,“是臣弟府中最得力的一位…这样都保护不了太子殿下,臣弟无能,还求皇上恕罪。” &nb——“这是命。”武帝拂袖起身,双掌重重的按着桌面,“不是**,是天命,天命。” &nb武帝一步一顿,走近恭恭敬敬的弟弟穆瑞,他的掌心搭住穆瑞的肩头,凹陷苍老的眼睛流露出一种小心翼翼,穆瑞会意的凑近耳朵。 &nb——“当年。”武帝低下声音,低的只有穆瑞可以听得见,“魏玉卜出御出双生,龙骨男尽。朕下密旨让你去了结一切…你还记得?” &nb穆瑞虎躯绷紧,点头道:“臣弟记得,不会忘记。” &nb“朕。”武帝心口有些针刺的感觉,“密旨里让你悄悄了结长子,那个孩子,是不是真的已经死了?” &nb——“皇上怎么会忽然问这件事?”穆瑞有些错愕,“臣弟谨遵皇上旨意,皇上下令了结,臣弟只当遵循。那个孩子…”穆瑞闭目回忆,“当年,臣弟亲自挑选的太医和接生婆,再三叮嘱,并且恤以重金,长子一抱出来,就由接生婆捂死,再放进太医的药匣带出宫…臣弟在宫外见过一眼,婴儿面容青紫早已经断气。死婴煞气,尤其是这样带着不祥卦象的皇族孩子,臣弟便让人把婴儿深埋…早些化土飞升…事后…” &nb穆瑞面露哀色,叹息道:“事后,照着臣弟之前和那几人的约定,太医和接生婆,还有少数参与者都服毒自尽,这件事…除了皇上,臣弟,还有…萧妃娘娘…绝不会再有第四个人知道。” &nb——“真是必死无疑?”武帝追问。 &nb“必死无疑。”穆瑞肯定道,“臣弟可以肯定。” &nb“朕也不信那个孩子还能活着。”武帝抚须深思,“那就是…那个孩子怨气深重?不甘枉死,要拉兄弟偿命?” &nb穆瑞脸色大变,跪地道:“皇上千万不要胡思乱想,事情过去那么久,一个小小的怨灵,哪里撼动的了大齐国。” &nb——“萧妃说…”武帝眼神闪烁,“一切祸事都是由那个孩子丧命开始…朕左思右想,要不就是那个孩子没有死,御出双生,龙骨男尽…要不就是…怨灵作祟,要毁了朕的骨肉…”武帝话里带着哆嗦,“魏玉早死,修儿火中丧生,鎏龟骨不知所踪…龙骨男尽无处可解…这次是穆陵,下次…就是朕剩下的两个孩子…” &nb武帝虽然号一个“武”字,但性格优柔寡断,迷信鬼神卦象,远远没有弟弟穆瑞的魄力和睿智,他渴望着弟弟安慰开导自己,但今天的穆瑞,脸色也有些异样,他没有像以往那样给武帝说出许多道理,他沉默着没有发声,像有心事一般。 &nb武帝拍了拍穆瑞的肩,无措道:“告诉朕,朕该怎么做?” &nb穆瑞埋下头,“等。” &nb——“等?”武帝愕然。 &nb穆瑞点头,“生源于死,死涌现生,绝境可以逢生,死地可以逆转。皇上要等,臣弟也在等。” &nb武帝还是第一次在穆瑞口中听到这样没有内容的话,一定是贤王妃病重,迷失了穆瑞的心智,武帝挥了挥手,无力道:“你回去吧。” &nb穆瑞毕恭毕敬的朝武帝行了个大礼,顺从的退了出去。武帝瘫坐在楠木椅上,双目涣散无神,像极了一头奄奄一息的老兽。 &nb司天监 &nb程渲从贤王府出来,就没有回客栈,直接去了司天监。司天监的灯火亮了整整一夜,所有的卜官眼睛都熬的通红,周易,蒲草,梅花易数,铜钱…能用的,难用的,少用的,都一一拿出来替穆陵占卜,一遍,又一遍。 &nb程渲经过周玥儿的卦室,房门紧闭,透过门缝,程渲看见周玥儿看着案前摆着的三枚铜钱发呆,周玥儿和她父亲周长安一样,最擅长的是钱币占卜。程渲刚要起步离开,只见周玥儿摸出一把小小的袖刀,刀口对着灯火烤了烤,决绝的抹向自己的手腕。 &nb程渲心头一紧——周玥儿不是要割腕为穆陵殉情,这是平安卦,用卦师的血染卦,用自己的福祉却换走那个人的灾祸。周玥儿的左腕已经划破了好几道口子,还没愈合的伤口渗着细密的血珠,又是一道血痕,周玥儿皱紧眉头挤出鲜血,血染钱币,周玥儿右手爻币,口中低念有词。 &nb——“程卦师来了?”孙无双迎面走来,眼圈也是熬的有些发紫,见程渲眼盲,还打了个哈欠。 &nb“额。”程渲恍惚回过神,“上林苑那边还没有消息么?司天监忙了一晚上,有没有结果?” &nb孙无双摇头,沮丧道:“上林苑那边毫无消息,听说林子深处有暗藏的沼泽,陷进去就出不来,连尸体都找不到…司天监所有人昨晚都被周卦师召来,大家用尽了办法,不是天卦就是死卦,都是解不出的路子…周卦师没有法子,只有一遍遍卜着平安卦…也是可怜。” &nb程渲知道,孙无双擅长梅花易数,梅花易不按常理占卜,靠的是周易八卦根据异相推断事情。 &nb——“孙卦师,进一步说话?”程渲低语。 &nb孙无双自负,仗着自己是齐国仅存的梅花易传人,向来不把许多人放在眼里,眼前瘦小单薄的程渲,却是孙无双少有的能看得见眼里的卦师。倒不是司天监甄选那次程渲替自己解围,孙无双第一次见到这个女子,就看出她身上暗藏的惊人本事。卦师多会识人,梅花易靠的是眼力,孙无双自认,他的眼睛极少会看错人。 &nb孙无双知道程渲有话要问自己,他四下看了看,把程渲引到了僻静处,程渲低声道:“我知道孙卦师你极擅梅花易,太子这次狩猎,看似寻常,其实也有异相发生…孙卦师观察入微,发生这样的大事,就算周卦师没有找你,你也一定会算个清楚算个明白…” &nb孙无双点头,“你真是厉害,除了梅花易,其余卜官只会就所求的事占卜,只有梅花易会观察异相,从异相着手。想不到,你也会留意到?” &nb程渲又道:“太子对我有知遇之恩,我难免会替他多想些。太子上林苑失踪,连带着贤王府的门客唐晓也不见踪影…只是人人都重视太子,那位唐护卫就显得不那么起眼…卜官们都知道谁为储君,谁必有大祸。前两位太子遭祸都是一人,这次,却是两个人同时不见…孙卦师,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梅花易中所说的异相?” &nb——“这就是异相。”孙无双不住的点着头,眼里满是对程渲的钦佩,“事关太子,我初入司天监也不敢随意占卜。周卦师心系太子安危,昨夜我们所卜她都一一过目,大家卜的都是无解的卦象…到了我这里…”孙无双怯怯的不敢说下去。 &nb程渲压低声音,“你我初入司天监,如履薄冰当然是事事小心,前辈们都解不开的卦,怎么能在我们手里解开?你明明通过异相卜出了什么,但是…没有十足的把握你也不敢说,是不是?” &nb孙无双倒吸冷气,对程渲已经快要五体投地,“怎么?你也卜出了?” &nb程渲拉了拉孙无双的衣袖,打断道:“别问我,先说你,你用梅花易算出了什么?” &nb孙无双舔唇道:“我是真的没有把握,这才不敢说。我隐约算出…”孙无双紧张的又左右看了看,“太子大凶中有一线生机,像是有什么替他挡去这一煞,太子…也许会平安回来…程卦师,你卜出的…是不是和我一样?” &nb见程渲蹙眉不语,孙无双又道:“我是真的不敢说,要是我把此卦呈报给周卦师和皇上,太子若还是没有回来…我可不就要遭祸?自保乃是人之常情…你懂的。” &nb——“我懂…我懂。”程渲胡乱应着,声音带着些许慌乱,转身摸索着朝外走去。 &nb孙无双看着程渲的背影,他有些疑惑程渲的反应,但此时的他已经被程渲深深折服,跟着周家父女怕是难有前程,这个程渲,也许才是自己真正的福星。 &nb暮色落下,借着夜色的掩护,一艘乌木宝船悄悄的驶回了岳阳码头,停在了原先的位置,像是从未离开过。 &nb也像是...如孙无双话里说的那样——太子,就要平安回来...(千金买骨..4646972)-- ( 千金买骨 /62/62461/ )( 千金买骨 http://www.suya.cc/7/7852/ ) 千金买骨 第78章冲天火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nb暮色落下,借着夜色的掩护,一艘乌木宝船悄悄的驶回了岳阳码头,停在了原先的位置,像是从未离开过。 &nb打着哈欠的船工伸手来收税银,披着灰袍的刺墨摸出银子打发走他,回望幽冥摇摆的宝船,垂目深思着什么。 &nb甲板上传来稳健的脚步声,刺墨回神去看,暮色下,唐晓披着斗篷踱着步子,他的脸上明明还裹着没有拆去的白布,但刺墨还是可以感受到白布下他骇人的笑容,志在必得的信心。 &nb——“回船舱去。”刺墨低喊出声,“要是这会儿被人发现,你我都会没命。” &nb唐晓得意仰首,拂过裹面的白布,“我,真的是有些等不及了。” &nb船舱里 &nb时辰已到,唐晓坐在桌前,等待着刺墨替自己揭开一层层的白布。刺墨端来一盆海水,擦干手走向唐晓。 &nb——“快。”唐晓急道。 &nb“你就不怕…”刺墨幽声如魅,“你就不怕我胡乱给了你一张脸?就算穆陵死了,你也替代不了他。” &nb“原本是有些怕的。”唐晓轻松笑道,“你宁可玉石俱焚也不愿意帮我成事。但是…”唐晓看了眼表情复杂的刺墨,“穆陵说,母妃有一个蜀中故友,擅针灸,重情义,她被送进岳阳,那位故友悄悄送了她一路…刺墨,你对我母亲情深意重,穆陵已死,你不会忍心她失去所有。你貌似抱走我,也是为了她。既然如此,你绝不会骗我,穆陵的脸,你是一定会给我的。” &nb刺墨仰天长叹,“唐晓,你生了这样一副缜密玲珑的心肠,没有人斗得过你。” &nb“所以你没有帮错人。”唐晓摸向脸上的白布,“我有比穆陵更恢弘的志向,更强悍的本事,我一定会做成千古一帝,一定会。” &nb刺墨苍凉的脸上没有表情,他僵硬的手指一层一层剥开白布,最后一层剥下,凝视着唐晓崭新的脸孔,这样的脸,让经历无数的刺墨也是为之一震,良久的没有说出话。 &nb——“怎么样?”唐晓多少还是有些紧张,“是不是他?” &nb“你自己看吧。”刺墨把水盆推到唐晓身前。 &nb唐晓平复着忐忑,鼓起勇气朝着水盆俯下身,他有些不敢睁眼,他口口声声的自信,在这一刻还是失去了分量。终于,唐晓猛的睁开眼睛——自己的脸…不,那是穆陵的脸。 &nb水盆里,映着和穆陵一模一样的脸。唐晓一阵恍惚,有那么一瞬,他竟然以为穆陵没有死,就站在自己的身后凝望着。 &nb——“西域有蛊虫,喜食兽腐肉,精沫可易转,换君新容颜。”唐晓低念着按住自己的脸,“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亲身去试,我绝不会信…世上,竟然真有这样的奇术…穆陵,我,今天之后,就是穆陵,齐国的太子——穆陵。” &nb刺墨冷淡的看着狂喜的唐晓,背过身去不再看他。 &nb——“刺墨。”唐晓朝刺墨伸出手,“我想…再看一看神蛊。” &nb刺墨摸出养在身上的神蛊,指肚抚了抚神蛊青色的皮肉,托着掌心递到唐晓眼前。唐晓低头凝视着这只神奇的虫子,他竖起两指夹起神蛊。 &nb——“小心些。”刺墨对唐晓的动手有些不满,“天下就剩一对神蛊。” &nb“就剩一对…”唐晓幽笑,忽的松开指尖,夹住的神蛊坠落在地。 &nb——“你想干什么?”刺墨惊恐的推开唐晓。 &nb唐晓的脚底踩向在地上蠕动挣扎的神蛊,搓弄着脚底心,嘴角溢着阴森的笑,“易容之术实在太可怕,太可怕了。刺墨你今天可以替我易容,有一天你会不会再去帮别人易做我?太可怕…为了不让我夜夜难寐,还是…除去神蛊为好。” &nb“啊…”刺墨吼叫着匍匐在地,看着唐晓把神蛊碾成一团青黑色的肉泥,“你这个疯子,疯子,唐晓,你这个疯子!” &nb“没有什么唐晓了。”唐晓松开脚底,一步一步走向穆陵留在船上的金甲,唐晓披上合身的金甲,举起了熠熠的金盔,“我是穆陵,刺墨,我是穆陵,你记住,唐晓已经死了,活着的,是穆陵,是唐晓用性命护下的——太子穆陵。” &nb岳阳,城郊庵堂 &nb莫牙不知道程渲为什么在当值的时候跑出了司天监,拉着自己非要去这里。这里…莫牙见是个不起眼的小庵堂,莫牙有些迷糊,再看程渲一脸严肃,莫牙没有追着问什么,他默默的引着程渲走上庵堂的台阶,好奇的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nb守门的老姑子认得和穆陵一起来过的程渲,老姑子递给莫牙三根素香,莫牙迟疑的不想接过,自己又不拜神求佛,好端端的烧什么香。姑子慈爱,莫牙也不好意思回绝了老人家,只得接了过去,冲老姑子鞠了一躬。 &nb见程渲一句话都不说,莫牙只得自己探寻这座庵堂,庵堂小而幽静,总共也就两个老姑子,一个守门,一个念经。程渲带自己来这里做什么? &nb莫牙看见庵堂里供奉着几个牌位,当中几个都是萧姓,“萧?”莫牙眨了眨眼,他恍然顿悟,萧妃娘娘就是姓萧的。这里…是萧妃母家牌位的供奉之地。可这地方也太寒碜,莫牙都有些看不过去。 &nb莫牙往角落看去,身子微微一愣,他看见了写了修儿名字的牌位,牌位前供着一盏长明灯,烛火清亮不灭,寄托着生者绵绵不绝的哀思。 &nb是穆陵…莫牙心里有些发酸,但他没有像以往那样和程渲翻脸。穆陵生死未卜,莫牙不会和一个身处危险中的人计较。他懂程渲,程渲不是无心绝情的人,就算是穆陵要杀她,程渲也不会彻底恨上这个人。 &nb夜深失眠的时候,莫牙反思自己,觉得自己实在太傻,被程渲一口肘子就骗上了岸,搭着伪瞎子的手走上了不归路,连大宝船五十两税银都攒不足,更是没有安生日子。 &nb程渲太坏,莫牙气的牙痒痒。但程渲,比自己更傻。死里逃生还回来做什么?真相?有那么重要么?活着才是最最重要,跟着自己迎风踏浪该有多好。傻女人,没得治。 &nb直到程渲无的把自己带来这里,莫牙才顿然明白,程渲冒死回来岳阳,不光光是为了火烧摘星楼的真相,她更是放心不下穆陵。 &nb虽然所有的证据都指向穆陵,他根本无从狡辩无法推脱,但是,程渲的内心深处从来没有认定穆陵就是要烧死自己的凶手。她重回岳阳,重回司天监,她回到了穆陵身边,窥望着昔日的五哥,都是因为她担心穆陵,被另一个不为人知的真凶所害。 &nb十多年的少年情意,是不会说没就没的。 &nb莫牙忽然紧紧握住了程渲的手,他握的很紧,生怕一个失神就让程渲从自己身边离开。莫牙告诉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失去程渲,对手再强大也不会放手,死也不放。 &nb——“程渲,鎏龟骨卦象无一不准。”莫牙宽慰道,“卦象说有生机,就一定会有。人不吃不喝都能活七八天,这才一天,他们不会有事。” &nb程渲落下泪,“如果五哥真的遇到不测,我见他最后一面的时候,心里还在怀疑他…五哥在天之灵,一定会很失望。” &nb“程渲…” &nb“我不该怀疑他。”程渲泪眼婆娑,她的泪眼随着长明灯闪烁的火苗律动着,“莫牙,摘星楼的火,一定不是五哥做的。” &nb程渲双膝跪在了牌位前的蒲团上,忽然放声大哭。 &nb——“有一件事,我想问一问你。” &nb——“殿下请说。” &nb——“我那位眼盲的朋友和我说过,盲者虽然看不见,但感觉听觉触觉都超出旁人很多,程渲,你是不是这样?” &nb——“眼盲耳聪,感觉也愈加灵敏,确实是这样。” &nb——“我再问你。永熙酒楼我们第一次见面,当夜你我路边偶遇,我才走近你喊了一声,你就肯定是我。予你们眼盲者来说,真的不会识错?” &nb——“不会。每个人的姿态、步伐、声音都与旁人不同,普通人也许用惯了眼看,不会在意这些不同之处,但盲人不一样,盲人看不见,要想认人认路就必须依靠自己出众的感觉和听觉。我们行事比普通人小心许多,应该是不会出错。” &nb——“绝不会出错?” &nb…… &nb——“你早听出是我?” &nb——“不会错的。” &nb——“怎么个不会错?你说给我听听。” &nb——“司天监卜官文气,走路跟阿飘似的没有动响,殿下器宇轩昂,又是练武之人,走起路来步步生风,隔得老远就能觉着,怎么会认错?” &nb——“练武之人不止我一个,要是换做别的武将护卫,你又怎么辨别?” &nb——“殿下襟带上该是有块不离身的坠子,每走一步坠子就荡一声,别人可没有这样的好东西。” &nb——“那…莫大夫,你又靠什么去认?” &nb…… &nb那时的程渲,不明白穆陵问话的深意,他为什么几番问自己眼盲到底会不会认错人。程渲终于明白,穆陵也在怀疑摘星楼大火的真相,他隐约觉得,修儿的死是一个巨大的阴谋。 &nb并不是穆陵做的,只是程渲醒悟的太晚。 &nb一声五哥,是穆陵最想听到的呼喊。程渲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这个福气见到穆陵。 &nb“我怀疑…”程渲止住哭声,莫牙温柔的把手抚上了程渲的肩,“莫牙,我觉得我认错了人。我错认了五哥。那天…景福宫外来见我的人......不是他......”(千金买骨..4646972)-- ( 千金买骨 /62/62461/ )( 千金买骨 http://www.suya.cc/7/7852/ ) 千金买骨 第79章霸下现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nb并不是穆陵做的,只是程渲醒悟的太晚。 &nb一声五哥,是穆陵最想听到的呼喊。程渲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这个福气见到穆陵。 &nb“我怀疑…”程渲止住哭声,莫牙温柔的把手抚上了程渲的肩,“莫牙,我觉得我认错了人。我错认了五哥。那天…景福宫外来见我的人,不是他。” &nb“不该啊。”莫牙摇头,“你和穆陵相熟,天天见面怎么会认错。”莫牙见识过程渲的本事天赋,她感觉过人,嗅觉灵敏,只要这个人在她身边出现过,程渲就会记下,再也不会认错,“连穆陵也能认错,你那晚是魂魄出窍了么?” &nb——“也许…”程渲闭上眼回忆着当日种种,“真的是魂魄出了窍也说不定…只要是人,是一定会出错,怪我太自信,才会…着了别人的套…害了自己,也害了五哥。” &nb“谁能假扮当朝皇子,还能蒙骗你?”莫牙再天马行空,也想不出这样的梗,“难道是…”莫牙脑中闪过一个大胆的想法,但他没有说下去。 &nb——“霸下惊倾。”程渲红肿的眼睛恢复了往常的坚定,“莫牙,你还记得么?是他,我和你说过的,那个人。亏我一副鎏龟骨占卜多年,自命神算一切都了然于心...那个人都早已经出现在我身前,我居然...居然没有丝毫察觉。” &nb“真正的…五皇子…”莫牙低声道,“穆陵…的孪生哥哥…” &nb“可是…”莫牙还是有些想不通的地方,“孪生兄弟,要是长得一模一样,他怎么混入皇宫?别说是皇宫,才进岳阳就会被暗探发现吧。除非,他们长得并不一样,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nb“对。”程渲点头道,“孪生兄弟相貌不一定一样。这个人早已经潜伏在岳阳,悄悄渗入五哥的生活,掌握着他的一切。他认识所有人,包括我。也许…我见过他也说不定。” &nb“完全不一样的长相…做这些又有什么用?”莫牙越发不了解这个浮夸复杂的世界,大宝船多好,躺在甲板上,睁开眼就是碧海蓝天,要多美有多美,哪有些个那么多弯弯绕,绕的人直想吐,“骗你?再要烧死你?为了什么?” &nb——“为了…”程渲看着牌位前的青烟缭绕,迷花了牌位上的名字,“为了完全不同的人生,为了自己无辜承受的苦痛,为了…取代五哥。” &nb——“取代穆陵?”莫牙大彻大悟,神蛊,他的神蛊,他精心培育的神蛊,可以易容变脸的神蛊,“程渲,程渲…你的脸…神蛊,怪不得,怪不得。” &nb所有的线索碎片忽然串联在了一起,莫牙脑中掠过一个个画面,拼凑成了一个近乎荒谬的猜测——“程渲,有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神蛊不是只有一只,而是两只,一雌一雄。老爹从西域求得世上最后一对神蛊,他醉心医术,好奇这门古老的异术…程渲,我和你说过的,老爹长的怪异,他是罗锅身形,他的脸…也长的很奇特,人人都说他…长的很丑。所以老爹虽然医术高超,却很孤独,没有可以信赖的朋友,也没有可以托付真心的…爱人。” &nb说到老爹,莫牙的声音有些伤感,“老爹求到神蛊,精心培养,他的初衷,是想给自己换一张好看的,可以示人的脸…老爹见我寂寞,便给了我一只,教我养育它,如何用金针引路让神蛊易容,可我学成之后,老爹却也没有用神蛊给自己一张新的脸孔,老爹说,自己在故友的记忆里,就是现在这副样子,要真是变了脸,故友记忆里的就变成了另一个人,那自己的存在也就没有了任何意义。老爹不愿意自己成为记忆外的那个人。” &nb——“程渲。”莫牙扶起跪了许久的程渲,直视着她坚韧的眼睛,捋了捋她耳边的碎发,“老爹上了岸就没有回来,他失踪的太仓促,一定是碰上了大事。他的失踪,一定就是因为神蛊,那个想要取代穆陵的人,掳走了老爹。” &nb“他是想…”程渲按住了莫牙的手,“变作五哥的样子…取代五哥的位置,成为齐国的皇子,他本来就是皇子,一出生就夭折的皇子…命运可笑,他不愿意屈从注定的命运,他要逆天改命…要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他就在我们身边…他到底是谁…” &nb“我知道他是谁。”莫牙闪过那个人似笑非笑的脸。 &nb——“是他…”程渲僵住了身体,“是他。” &nb“他从蜀中来,扮作生在岳阳的子弟,你说他有鸿鹄大志的。”莫牙回忆着种种,“他没有想法子入宫接近穆陵,而是…迂回做了贤王府的门客,他是贤王爷最器重的人,聪明能干,大小事情都办的妥妥当当,他是穆郡主的贴身护卫,进出皇宫并不困难,行走其中也没有人会怀疑…他问起过我西域神蛊,他知道易容之术。秋日狩猎…”莫牙脊背一阵发冷,“秋日狩猎,他奉贤王之令贴身保护穆陵,和穆陵一起失踪…” &nb——“可是。”程渲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他,是个瘸子。我不可能分辨不出一个瘸子。” &nb莫牙指着自己的脚踝,黑色的眼睛亮过了就要升起的寒星,“脚瘸,是可以伪装的。你装成个瞎子都可以骗过所有人,何况,他装作一个瘸子。”莫牙顿了顿又道,“还有就是,我表达过想替他看一看瘸腿,他一口回绝了我,说经脉已断没得治。这会子想想,一个要强的门客,怎么会放弃任何一丝康复的机会。他是怕我看出他根本没有瘸…程渲,他并不是瘸子。” &nb程渲耳边一阵嗡嗡。 &nb耳鸣过后,程渲耳边回荡着那日景福宫外,走向自己的脚步声,伴随着熟悉的脚步声,还有一下一下坠子垂荡的轻幽声响——那是穆陵腰间的墨玉坠子,程渲不会记错。 &nb——不对。程渲的回忆戛然而止。她记起了唐晓腰间那把从不离身的佩剑,唐晓走路的时候,那把佩剑的剑柄也会一下一下有节奏的敲击着他腰间的绾扣…相似的声音,一样的步态,双胞兄弟可以混淆世人的感觉… &nb程渲眼前发黑,软在了莫牙的怀里,“是他…真的是我认错…那个人,不是五哥,是他…是唐晓…” &nb程渲才止住的眼泪又簌簌滑落,“莫牙,是我的错,我害了自己,害了摘星楼所有人,害了五哥…我害了五哥…” &nb“不是你的错。”莫牙抱住程渲,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着她激动自责的情绪,“他存心骗你,他狡猾缜密,你毫无防备才会被他骗过去…程渲,不是你的错,换做是我,也会被他骗过去。” &nb“莫牙…”程渲的眼泪一颗颗落在莫牙的衣襟上,“老爹,也是蜀人?” &nb“我不知道老爹是哪里人。”莫牙摇了摇头,但他的黑眼睛嘎然顿住,想起了什么,“我在萧妃的珠翠宫用过饭,萧妃喜欢食酸辣,我倒是吃的挺美,不过和你在岳阳住了些日子,岳阳人喜欢吃鱼,口味鲜淡。萧妃的口味倒是和老爹很像,老爹常说,岳阳菜寡淡无味,都比不上老家一口酸辣子…萧妃是蜀中送来的女人,老爹…也是蜀人?” &nb——“一定是。”程渲肯定道,“老爹和萧妃,也许是同乡,有些交情的同乡…唐晓找到老爹并不是偶然,他…从蜀中来…老爹带着你在岳阳行医生活,忽然的一天带着你上了大宝船…莫牙,如果我没有猜错,萧妃的长子…就是被老爹设法抱走,送去了蜀中抚养…老爹以为一切都可以归于平静,所有人照着天命过完这一生。他没有预料到,唐晓从蜀中到了岳阳,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来到了——岳阳。” &nb“老爹带走皇子…?”莫牙眼前出现老爹的样子,他总是把自己包裹在宽大的深色袍子里,掩住自己异于常人的罗锅身形,还有会吓哭孩子的怪异长相。莫牙进过皇宫,他有些无法想象老爹披着灰袍行走进皇宫,躲过所有人锐利警惕的眼睛,“程渲,老爹…该是没有进过宫吧,他怎么能带走皇子?” &nb程渲闭上眼,若有所思的抽了抽鼻子,“岭南香檀,莫牙,贤王书房烧了多年的香檀,你是在哪里闻到的?” &nb——“老爹啊。”莫牙不假思索,“老爹最喜欢搜罗世间奇物,什么神蛊了,香檀了…”莫牙半张着嘴,“贤王书房的…难道是老爹留下的东西?老爹…也做过贤王的…门客?” &nb程渲直起身,“门客分做两种,明客替主子办事,行走天下都是靠着主子的名号;还有一种叫做暗客,悄悄行事不为人知,暗客,地位上,本事上,都要胜过寻常门客许多。你的老爹,极有可能…就做过贤王的暗客。他和贤王爷一定有匪浅的交情,贤王爷傲立朝堂,是武帝的左膀右臂,武帝要弑子,先不说武帝一定会和这个弟弟商量,就算武帝要瞒着弟弟,凭贤王在齐国只手遮天的势力,要知道此事也绝对不难。刺墨在王府里偶然听到,甚至接触到去做这件事的人…都并非难事。” &nb见莫牙听的出神,程渲顿了顿又道,“御出双生,龙骨男尽,更有可能,这一卦…原本就是…贤王府的卦师卜出…”程渲想起了仁慈宽厚的义父,义父一定也进出贤王府隐秘的卦室,手捧司天监的鎏龟骨也好,用贤王的焰龟骨也罢,义父是贤王的门客,一直都是。 &nb莫牙低喃发声,“老爹是萧妃旧识,偶然探听武帝要杀了萧妃长子,老爹于心不忍,就想出法子抱走了这个孩子,悄悄带去蜀中…程渲,是这样么?” &nb——“应该是吧。”程渲的腮帮子还挂着泪痕,她忽然凝视着莫牙干净纯良的脸,“可是,莫牙,老爹身负至死的秘密,孑然一身多年,他,带着你在身边?又是为了什么?” &nb莫牙先是一愣,眼睛动了一下。莫牙举起手背揉了揉眼睛,露出一种茫然——老爹有那么多故事,带着自己在身边,做什么?(千金买骨..4646972)-- ( 千金买骨 /62/62461/ )( 千金买骨 http://www.suya.cc/7/7852/ ) 千金买骨 第80章惊雷响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nb莫牙先是一愣,眼睛动了一下。莫牙举起手背揉了揉眼睛,露出一种茫然——老爹有那么多故事,带着自己在身边,做什么? &nb——“也许…”莫牙边想,边一个字一个字的挤出来,“是太寂寞了吧,或者,是为了一身医术有人继承…老爹真的很厉害,没有弟子太可惜…” &nb程渲的脑子很乱,乱到没法子再去深思太多,程渲理了理思绪,回望庵堂冉冉的烟火,低声道:“如果咱们猜的不错…五哥和唐晓…一定会回来一个,该是…快了。” &nb莫牙托住程渲的手朝庵堂外走去,“平安回来的,应该只有一个人,那个人…肯定是穆陵。” &nb——回来的人,肯定是穆陵。 &nb入夜,上林苑 &nb憋了整日的雨终于哗啦啦的倾泻下来,豆子大小的雨珠坠在搜寻官兵的脸上,发出噼里啪啦炸豆子般的声响,不过片刻就淋湿了所有人的衣服,一个个蹒跚在没有尽头的密林里,如同野人。 &nb他们奉武帝之命,已经不眠不休搜寻了近两天,两天了,还是一无所获,穆陵和唐晓像是真的消失,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nb见暴雨落下,每一个人脸上都溢出深深的绝望,雨水会冲刷掉一切,如果说穆陵的足迹还有藏着某处等着他们去寻找,这场大雨过后,将什么都不会留下。穆陵和唐晓,将会永远…留在密林的某处… &nb首领振臂喝住所有人,任凭暴雨倾落,大家已经心知肚明——没有结果了。 &nb马夫拉扯着末头的玉逍遥,玉逍遥整日没有动静,埋头跟在众人身后,也不知道是不是暴雨惊扰了这匹马,玉逍遥忽然有些按耐不住,马蹄不住的搓弄着黏腻的泥土,鼻子里发出粗粗的喘息。 &nb玉逍遥暴躁,首领生怕马儿发怒难以驾驭,示意马夫先把玉逍遥带回去,马夫扯着缰绳正要往回走,玉逍遥忽的顿住马蹄,凸起的大眼动也不动,连喘息都平复下来。 &nb——“驾,驾,走了啊。”马夫拍了拍玉逍遥的脊背,“走了啊。” &nb玉逍遥回望南边,脖子一甩挣脱开马夫,朝着那头疾冲而去,扎进了暴雨之夜。 &nb——“将军大人,马儿通人性,这匹玉逍遥一天多没有动静,忽然冲进林子…是不是发现了什么?”马夫指着玉逍遥的影子惊呼出声,“会不会,是太子殿下?” &nb首领双目发光,翻身跃上坐骑追向玉逍遥,“都跟过去,没准…真是发现了什么!” &nb——“驾,驾!” &nb密林深处的沼泽边,一个满是泥泞的人影跌跌撞撞着步子,他的金甲已经辨认不出色泽,腹部的盔甲被重物击的凹陷进去,一道闪电划过,映着那人苍白虚弱的脸。 &nb人影艰难挪动着,终于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地用宝剑狠狠扎下,手腕一软倒在了烂软的泥地里。 &nb玉逍遥缓下步子,俯下头颅小心的嗅着上面,众人紧张的跟在它后头,环顾着漆黑的四周。 &nb又是一道闪电划天而过,玉逍遥似乎看见了什么,嘶鸣一声朝沼泽冲去。眼尖的军士惊喊出声,“有人,沼泽边…有人!” &nb——“好像…是太子殿下…” &nb越来越多的人朝沼泽边涌去,瓢泼大雨冲洗开金甲上黏着的泥土,露出熠熠的金色,玉逍遥舔弄着那人沾着尘土的脸,扬起前蹄欢快的叫着。 &nb那张脸…首领差点跪地叩谢上苍,是穆陵,是太子穆陵。首领怯怯的探了探穆陵的鼻息,穆陵鼻息微弱,但仍是均匀的起伏着,首领心中大石落下,振臂使出了全力,高声喊道:“太子在此,天佑太子,天佑齐国,太子还活着,还活着!” &nb数千军士齐齐举起了手里的佩剑,高呼着穆陵的名字,一遍一遍,贯穿云霄。 &nb几人把找到的太子扶到了玉逍遥的背上,马夫牵紧了缰绳不敢懈怠,在千人的开拓下朝着上林苑外走去。 &nb玉逍遥一步步走的很是稳健,不时扭头去看背上昏过去的那人,鼻子里发出温顺却又带着疑惑的闷哼声。 &nb马背上,唐晓缓缓睁开了眼睛,对视着熟悉的坐骑,唇角轻轻扬起,指尖抚了抚玉逍遥浓密湿透的鬃毛。 &nb——“是我…”唐晓用一种低的听不见的声音唤着自己的马,“是我…” &nb玉逍遥凸起的圆眼想把背上这人看的再清楚些,神驹识人,玉逍遥认得自己背上的这个人,就是驯服它的那人。 &nb——“是我…”黑不见五指的夜色让所有人都没有看见唐晓脸上的神情。 &nb唐晓惬意满足的又闭上了眼睛,他知道回宫的路还很长,长的足够他睡上一觉,等他醒来…应该就在景福宫的暖榻上了吧。 &nb岳阳,客栈 &nb惊雷骤响,闪电的白光划过程渲的眼睛,程渲本来就睡的不踏实,突如其来的惊吓让她大呼出声,攥着被子弹起了身子——“五哥!五哥!你在哪里…” &nb程渲睁开眼,四周一片漆黑哪里有什么五哥,程渲擦了擦额头,才发现浑身都湿漉漉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她也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噩梦,只觉得整夜耳边都回荡了五哥的声音,一遍遍喊着她的名字。 &nb——“五哥…”程渲湿了眼眶,低低饮泣着,“你到底在哪里…” &nb——“程渲?”门外传来莫牙关切的敲门声,“程渲?你是醒了么?” &nb程渲按了按眼角,隐约听见门外好像不止莫牙一个人。程渲披上衣服没有去点蜡烛,她摸着黑走向屋门,贴着门听了少许,这才打开了门。 &nb——“程渲。”过道里,果然不是只有莫牙一人。莫牙左右看了看,傲娇道,“你们到楼下等着,我和程渲说几句话就下去,外面又是打雷又是暴雨,看把瞎子吓的…都吓哭了。” &nb莫牙身旁是几个穿宫服的人,个个神色焦虑。程渲匆匆扫去,认得其中有珠翠宫的人——难道是有了穆陵的消息?莫牙拉住程渲的手闪进屋里,扑通一声把门关上,“去楼下等我,就下来。” &nb——“找到穆陵了。”莫牙指尖贴住程渲微张的嘴,示意她先听自己说,“刚刚有人来传召我进宫,说是在上林苑找到了穆陵,他好像受了不轻的伤,整个太医院去了大半,萧妃还是放心不下,就让宫人来找我过去。我听你这头没动静,以为你睡死了过去…正想先去看一眼,再回来告诉你…” &nb“找到五哥了?”程渲倒吸冷气,“受了重伤?” &nb“还是得去看一眼才知道。”莫牙按了按程渲的手,“程渲,你怎么出了这么多汗?是病了么?”莫牙举起手背贴向程渲的额头,“有些烫。” &nb——“莫大夫,烦劳您快些。”楼下的宫人等的心焦,“宫里娘娘也候着您…” &nb莫牙才懒得去理,横抱起程渲走向床褥,轻柔的放下又替她盖好被,拾着衣袖擦了擦她额头上的虚汗,“外面雨大,你别跟去。先再睡会儿,天亮之前我就回来。你放心,要真是穆陵受了重伤,只要还有一口气,我就能救活他,这是我答应你的。” &nb莫牙想起身离开,手腕却被程渲扯着不放,莫牙得意暗笑,握着程渲的软手贴向自己的心口,揉了揉温声道:“傻气,真是怕打雷不肯放我走么?我不喜欢皇宫那地方,去看一眼就回来,神婆子,等我吃早饭。” &nb莫牙把程渲的手塞进被窝,俯身又亲了亲她的唇,低笑着转身离开。 &nb皇宫,宫门外。 &nb莫牙才掀开车帘,就看见守在宫门边的穆玲珑垫着脚尖朝自己这头张望着,穆玲珑披着遮雨的斗篷,身后还有护卫撑着油纸伞,即便这样,她浑身还是被雨淋的透湿,连眼睫毛都滴着水珠。 &nb穆玲珑看清是莫牙,甩开撑伞的护卫朝他奔去,不等马车停稳就把莫牙扯了下来。 &nb——“入夜宫里不能行车,莫大夫,快,跟我走。” &nb这急性子,真是烦人。莫牙还来不及问人拿把伞,就已经被穆玲珑拉走,踩着深深的水潭,才走几步,已经湿到了脚踝。 &nb穆玲珑走到拐角处,忽的大哭出声,莫牙缓下步子,“我这不是跟着你了么?好端端的你又哭什么?” &nb穆玲珑想到了什么伤心事,一时间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莫牙看着不是滋味,从怀里摸出一块帕子,本想给穆玲珑擦眼泪,再一看这帕子都能挤出水…莫牙拧了把正准备塞回去,穆玲珑一把抢过帕子,按着眼眶哭的说不出话。 &nb莫牙也不做声,倚着屋檐躲着半边雨,穆玲珑终于哭够,哽咽着道:“莫大夫,太子是找回来了,唐晓…唐晓还是不见踪影…听说,上林苑的军士都撤了出来,找到了太子,就没人再去管一个门客…莫大夫,唐晓会不会被猛兽吃了,他是不是死了?” &nb——唐晓…莫牙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该和穆玲珑说什么。穆玲珑虽然话多聒噪,但却是个难得的好心肠。如果唐晓知道一个郡主为他流了这么多眼泪… &nb——“那瘸子命硬。”莫牙咽了下喉咙挤出话,“死不了的。” &nb“我去求了父王。”穆玲珑带着哭腔,“求他派些人去找唐晓…可父王说,能找到太子已经是上天垂怜,一场暴雨,再多人进林子也是徒劳…唐晓是找不回来了…” &nb宫灯忽明忽暗,映着穆玲珑哭花了的脸,她没有和穆瑞一样世故老练的脸,她情义双全是个值得结交的性情女子,莫牙伸手想拿回自己的帕子,穆玲珑忽的擤出一坨鼻涕,顺势把脏了的帕子塞进了袖子。莫牙嫌弃的退后了半步,缩回了手。 &nb莫牙望向不远处的珠翠宫,“等太子恢复过来,你去求一求他,太子也许…会派人去把唐晓找回来呢?” &nb——“太子…”穆玲珑大眼亮起,“对呐,萧妃娘娘还等着你去呢。” &nb穆玲珑回过神,拉扯着莫牙又奔进了雨中…——“真是…太傻…”莫牙已经无力吐槽,就穆玲珑这脑子和性子,要不是贤王穆瑞的女儿,在这皇城里绝对活不到成年吧。(千金买骨..4646972)-- ( 千金买骨 /62/62461/ )( 千金买骨 http://www.suya.cc/7/7852/ ) 千金买骨 第81章不后悔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nb穆玲珑回过神,拉扯着莫牙又奔进了雨中…——“真是…太傻…”莫牙已经无力吐槽,就穆玲珑这脑子和性子,要不是贤王穆瑞的女儿,在这皇城里绝对活不到成年吧。 &nb珠翠宫 &nb唐晓从来没有睡的这么舒坦,有生以来,他第一次,躺在了母亲身边。他虽然闭着眼睛,却能清清楚楚的感受到萧妃就在看着自己,孔雀绿的眼睛里满是对儿子的担忧,她时而俯身探视,时而扭头和福朵交代着什么。太医来了一拨又一拨,武帝也来待了一炷香工夫,见儿子沉睡不醒,问了几句便先回去了。 &nb偌大的珠翠宫里,塞进了许多人,光太医就有十几人,一个个交头接耳,等着太子苏醒。 &nb莫牙到时,福朵正端着才给萧妃熬好的燕窝粥穿过院子,见到莫牙,福朵面露喜色,屈了屈膝恭敬道:“大半夜把莫神医请来,真是辛苦您。娘娘照您给的方子吃了几天乌贼炖桃仁,晚上睡着比以前好多了,这才急着把您请来,给咱们太子瞧一瞧。” &nb见福朵面带笑容,莫牙知道上林苑带回的那个人一定没有大碍。莫牙有些不敢走进里屋,他不知道,屋里那个人,到底是穆陵,还是…另有其人。 &nb穆玲珑抢道:“福朵,太子醒了么?” &nb——“还没。”福朵俯下头,“不过太医们都说,太子身体暂时也看不出大恙,应该不会有事,最多个把时辰就会醒。” &nb莫牙朝屋里的人影看了看,撅起嘴道:“里头那么多站着的,都是太医?大家都是吃一碗饭的,还把我叫过来做什么?” &nb福朵朝莫牙少许走近,低声道:“里面的大夫不少,却少有我家娘娘信得过的人。莫神医,娘娘信您,太子,也信。” &nb——还不知道那里头睡着的是不是真太子。莫牙心里犯起了嘀咕,却仍是一副不大请愿过来的模样。 &nb里屋 &nb莫牙一只脚才迈进门槛,屏风里的珠帘微动,萧妃惊喊出声,“陵儿,陵儿醒了。” &nb满屋站着的太医都是一个激灵绷紧了弦,暗搓搓的要挤进去给太子诊头一把平安脉。萧妃伸出玉臂水袖轻摇,福朵快步走近屏风。萧妃低语:“莫神医到了没?” &nb听到“莫神医”三个字,床褥上醒来的唐晓眼睫掠动,被子里的指尖抠住了褥子。 &nb——“刚到。莫神医冒着大雨过来,浑身都湿了。要不要让他换身衣裳再…免得凉了娘娘才好些的身子?”福朵低问着萧妃的意思。 &nb“不碍事。”萧妃轻声道,“把其余太医都打发走,就说太子没有大碍,都散了去。请莫神医过来。” &nb——“奴婢知道了。” &nb太医们离开的时候,狭目,大眼,凹目一个个都扫过莫牙湿哒哒还在滴水的脸——这样的少年模样,湿的像是才从海里捞鱼回来的邻家儿郎,竟然,敢自称“神医”?几个老太医念着山羊胡须,还不忘扭过头又狐疑的瞪了几眼莫牙。 &nb莫牙被他们瞧着有些不大痛快,都说英雄出少年,神医就不能是牙牙了?都怪穆玲珑拉着自己雨里跑了一路,跟落汤鸡似的没了气魄,等你们莫神医明天换身好衣裳,晃瞎你们的眼才好。 &nb莫牙正要挺直背做出一副输人不输阵的态势,福朵已经俯首走近,“莫神医,这边请。” &nb这一声“莫神医”叫的莫牙浑身舒畅,莫牙深吸了口气,迈开了步子走向屏风那头。 &nb萧妃紧紧握着儿子的手,喏声低唤:“陵儿,母妃在这里,母妃在这里。” &nb唐晓睁开眼,他看见了,看见了只有在梦里才会出现的母亲——唐晓见过萧妃,这个巴蜀女人平日对人都是清清淡淡不卑不亢,对下人也是随性用着,并没有其他嫔妃多少总有些高高在上的跋扈。 &nb宫里奴婢多念着萧妃的温和好说话,唐晓听过许多关于萧妃的事,但却从没和她说过一句话。眼睛睁开,分别近二十年的母亲就在身边。唐晓不恨母亲,在这个生死都在别人手里的深宫里,母亲连自己的性命都无法把握,何况是一个小小的婴儿。 &nb萧妃感受到自己握着的手不住的渗出汗水,见儿子眼神恍惚不应自己,萧妃赶忙挪开身,“莫神医,赶紧替太子瞧瞧。” &nb莫牙擦了擦额头,他站在穆陵一臂之远的地方,床上那人…要只是看脸,那肯定是穆陵无疑,除了他,世上还有谁有那么张棺材板一样的冷脸。可那张脸后面到底是谁,莫牙就没有把握了。 &nb——“太子如何?”萧妃见莫牙看了许久,忍不住问道。 &nb“额…”莫牙又走近几步,“面色看似微白,其中少许透着青色,该是…” &nb——“是什么?” &nb莫牙并没有在纠结思考床上这人的伤情,莫牙只是想尽可能的多观察每一个地方,他故意说得很慢,慢到可以一步步走近这个人,看的更加清楚,“该是脾肺被重物所伤,受了些耗损…太子练武,这也不是什么大伤…不过…” &nb莫牙终于自然的走到了床边,膝盖贴在了厚重的金丝楠木上,俯首谛视着那张脸,“不过太子又淋了雨,内伤又受了寒,就会加重一些。可也不是什么大事,性命无碍。” &nb听莫牙终于说完,萧妃捂着心口缓下气,“莫神医这样说,本宫才是真的放心。太医院多是庸医,不可信。” &nb福朵追问,“殿下受了内伤,该怎么治?太医们写了些方子,奴婢呈给您看看?” &nb莫牙也不应她,一手从怀里摸出羊皮卷,摊在手心抽出一根,刺进那人的人中穴,针入毫厘,指肚微转,唐晓忽觉心中一沉,连呼吸声也有力起来。 &nb——刺墨师徒的针灸奇术,果然不可小觑。 &nb唐晓呼出一口气,“多谢莫大夫…” &nb萧妃听儿子话音清晰,苍白的脸露出笑容,揉搓着儿子的手心欢喜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吓死母妃了,母妃还以为…以为…”萧妃双手合十,闭目低喃,“苍天在上,庇护我儿,信女感激不尽。” &nb唐晓半睁半合的眼睛看着萧妃的每一个动作,苍天,是有眼的,苍天真的都在庇护着你的儿子,你的另一个儿子。 &nb福朵攥着药方子,见莫牙一针下去主子就好了许多,福朵浅笑着收起方子不再说话。 &nb穆玲珑踱着碎步子探了探头,张着口想说又不敢说,怯怯看了眼萧妃,想了想还是咽下话,搓着衣角闪到了一边。 &nb虽然只是一个闪身,但唐晓还是看见了穆玲珑,他半张的眼睛掠过一丝心痛,他已经近乎事事如意,老天都在帮自己,唯独身前这个少女,他看得见,却再也触碰不得。 &nb就算有一天他天下在握,成为大齐国的掌舵者,穆玲珑,也不可能被他捧在手掌心。她可以属于天下任何一个人,独独,不会是你的。 &nb——“郡主…”唐晓沙着声音,他忍不住想喊穆玲珑一声,“你…有话要问我?” &nb“没有。”穆玲珑摆着手退着步子,“殿下好好休息,玲珑…就是来看望殿下…” &nb莫牙看见穆玲珑脸上的难色,耿直如莫牙,毫不客气道:“明明有话要问,藏着憋着做什么?还是不是敢说敢做的穆郡主了?” &nb穆玲珑眼眶一红,几步窜到床前,她微红的眼眶触到了唐晓的心上,唐晓从来都不知道,穆玲珑可以离自己这么近,她的发丝就垂荡在自己眼前,稍一俯身就可以拂过自己冰冷的脸。 &nb——“殿下…”穆玲珑忍着哭腔,“就算旁人说我不懂事,不识轻重,我也要问——唐晓,唐晓是死是活?” &nb这个世上,也只有穆玲珑会惦记着自己的生死了吧。唐晓告诉过自己,自己只不过是穆郡主身边一个小小的护卫,即便消失也会即刻有人补上,穆玲珑对你如何,对别的护卫也是如何。 &nb——护卫,就只是护卫。 &nb你暗藏的情深无人发觉,只会让人觉得愚蠢可笑。 &nb——“殿下。”穆玲珑单膝跪在了地上,“您还记得么?上林苑里…唐晓,我身边的那个唐晓,他在您身边…他在哪里?是死是活?” &nb唐晓朝穆玲珑伸出手去,他想抚摸穆玲珑脸上挂着的泪痕,那串串泪痕,是为自己流下的么?唐晓耳边响起了穆陵濒死前的怒喊——“你会后悔,唐晓,你一定会后悔!” &nb——我,绝不后悔。 &nb唐晓骤然惊觉,垂下手背过脸不去看穆玲珑,低哑道:“唐晓…我俩被猛兽追赶,白雾起的太大,我们分不清方向,一头扎进了沼泽…他…为了救我…陷进沼泽…他…已经…” &nb穆玲珑捂住了嘴失声痛哭,“唐晓死了?他是死了么?” &nb穆玲珑的哭声像刀子一样剐着唐晓自认为坚硬的心肠,一刀一刀,受着凌迟的痛楚。唐晓狠咬嘴唇,“他为了救本宫而死…此等恩情,本宫,永世不忘,自当好好褒奖。” &nb“又有什么用?”穆玲珑耸动着瘦弱的肩,“唐晓是孤儿,没有亲人了,殿下褒奖给谁,赏赐给谁?人都死了,再永世不忘,他也不会回来…” &nb穆玲珑哭的伤心,说话也有些激动,福朵生怕这个郡主扰了太子的休养,轻轻拉了拉穆玲珑的衣襟,低幽道:“郡主,太子刚醒,不如等他再好些?郡主…” &nb唐晓示意福朵走开些,他深深注视着为自己泣不成声的穆玲珑,如果,如果早些知道自己在穆玲珑心里也算是重要,如果自己有的选…会不会甘愿一生一世留在穆玲珑的身边,护她周全,守她一生? &nb她会为自己流泪,唐晓从来都不知道,穆玲珑会为自己的离开哭的这么伤心,伤心到像是失去了至交好友,不,像是失去了…心爱的人一样。 &nb——“他是贤王府的门客。”唐晓一字一字艰难吐出,“他是你的护卫。他无亲无故,郡主就是他的亲人。本宫要谢谢贤皇叔,谢谢…郡主你。” &nb穆玲珑抽泣着站起身,摇头道:“玲珑和父王都不要什么赏赐,玲珑只想…唐晓可以活过来。只可惜…他再也不会回来。殿下好好休息,玲珑先回去了。” &nb穆玲珑的背影像一张会被大风吹倒的薄绢,飘飘忽忽失了魂魄,连经过莫牙的时候,都没有像往常一样流露出女儿家的不舍。唐晓目送着她一步步离开,心中怅然若失。但这感觉不过片刻而过,他,又变作了冰一样的太子穆陵。 &nb——“唐晓…死了?”莫牙眼睛里流露出深深的憾意。 &nb唐晓不动声色的看着莫牙性情直白的脸,“莫大夫,和唐护卫也有交情么?”(千金买骨..4646972)-- ( 千金买骨 /62/62461/ )( 千金买骨 http://www.suya.cc/7/7852/ ) 千金买骨 第82章疑心起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nb——“唐晓…死了?”莫牙眼睛里流露出深深的憾意。 &nb唐晓不动声色的看着莫牙性情直白的脸,“莫大夫,和唐护卫也有交情么?” &nb莫牙先是摇头,想了想又点了点头,“他请我喝过酒,一夜长谈…就这么死了,真是…可惜。”莫牙又摸出几根金针,掀开唐晓盖着的被褥,刺进檀中,紫宫几个大穴,金针刺上,莫牙退后了几步,转身看见了挂在屏风上的那副金甲。 &nb莫牙记得这副金甲,穆陵带着马队出城那天,穿的就是这身晃瞎少女大眼的金色盔甲,金甲裹身确实威风,不过…莫牙皱了皱眉头,金子做的又怎么样?还不是被猛兽踢掉半条命。莫牙走近金甲,手指按了按金甲下腹凹陷的地方,啧啧道:“踢成这样?该是什么猛兽?” &nb萧妃后怕道:“铸金所制也被伤成这样,陵儿,是猛虎么?” &nb唐晓低声吟道:“母妃说的不错,就是猛虎,追了我们一路,逼到了沼泽地…” &nb莫牙想说,猛虎再厉害也是血肉之躯,能把铸金制成的盔甲踢成这副模样?莫牙不傻,他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疑问句多了,就是给自己找死,不作死就不会死,莫牙摒牢了自己的嘴。穆陵平安回来就是齐国最大的幸事,没有人会在意他到底被什么所伤,也没有会去惋惜,谁为了穆陵失了性命。 &nb——除了穆玲珑那个傻棒槌。 &nb等了少许工夫,莫牙一根根挑出金针,边动作着边随意道:“程渲,也担心殿下安危。她也想来看看殿下,可惜…她病了。” &nb唐晓沉着道:“程卦师病了?严重么?” &nb莫牙朝他晃了晃金针,傲娇道:“忘了我是谁了?我可是莫神医。” &nb唐晓依着穆陵的模子低低笑了声,“有劳莫神医。” &nb莫牙收起最后一根金针,转身对福朵道:“你手里的方子,把里头的血蝎虫和马钱子都去掉。方子太温难见效,太猛…伤元气的。其余的,熬了给你家殿下补补,一日两盅最多,太子年轻,还是得重自愈。” &nb福朵惊愕的看向被自己揉做一团的药方,“莫神医,您都没看一眼,里头有什么,您都知道?” &nb莫牙扬唇一笑,“莫神医,最重要就是当中那个神字。没什么事我就回去了,天都快亮了…” &nb莫牙正要走出屏风,忽的顿住脚步,转身对床上那人挑眉道:“殿下,您记得答应过我什么吗?刚刚在外头,您母妃的人和我说——吃了我的乌贼肉,您母妃的身子可好了不少...” &nb——穆陵答应过莫牙什么?唐晓沉默的闭上眼,哑声沉着道:“答应过你的...等本宫好些再说吧。” &nb萧妃掩面含着快慰,她越发喜欢莫牙坦坦荡荡的性子,久居深宫,人人都藏着掩着,连自己亲生的穆陵都自小寡老成,失去了许多母子间的亲密。 &nb萧妃挥开水袖温声道:“福朵,替本宫送莫神医出去。” &nb见俩人出去,萧妃倚坐在儿子床头,轻轻拉起儿子的手,压低声音带着一种怪异的口吻,“听见了没?莫神医说,程渲…病了。” &nb唐晓有些不明白这话里的意味,他知道穆陵对程渲另眼相看,带着些旧人似曾相识的情愫,可萧妃…和自己说这些做什么?难道穆陵也和母亲提起过什么… &nb唐晓闭上眼像是有些累,“莫大夫医术高超,有他在程渲身边,一定是会安好的。” &nb萧妃只当儿子对一切都是冷冷淡淡,和自己谈到儿女情长也是这副姿态,萧妃凑近了些,孔雀绿的眼睛蕴出温情的深涡,“本宫知道,你心里有程渲。” &nb——唐晓心里微动,沉默着没有接话。 &nb萧妃继续道:“原先本宫觉得,程渲出身寒微,在司天监也才是个末等卜官,苗子是不错,却也需要时日才可以露出头角。齐国尚卦,贵族子弟收个出类拔萃的卦女也不稀奇。虽然你是太子,但本宫要是和你父皇提一句…”萧妃低眉一笑,“你死里逃生,于你父皇而,就是破了储君必遭大祸的凶卦,皇上高兴,该是会答应你和程渲的事。做太子妃怕是会遭人话语,暂且娶回来做个侧妃…等她生下一儿半女,再扶正就是…” &nb见儿子不做声,萧妃把手伸进被褥,轻轻拉住他的手,“程渲虽然眼盲,但本宫知道你不会嫌弃。最重要的是,你心里有她。这一辈子,身边有个真心喜欢的人实在太难。本宫只想你平安一生,快活一生,陵儿?” &nb——“母妃。”唐晓张开唇,“我初登太子之位,还有许多事要做,儿女情长的事…缓一缓吧。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何况,程渲身边有那位无微不至的莫大夫…” &nb“莫神医…”萧妃心里咯噔一下,她虽然和莫牙相识不久,但却也挺喜欢那个了无心机的少年,“他和程渲…也罢,君子不夺人所好。如果莫神医和程渲两情相悦…天下之美多不胜数,本宫的陵儿再挑个更好的就是。” &nb见儿子脸上露出倦意,萧妃起身替他拉上帘子,“这几天,就住在母妃这里,等大好了再回景福宫,在这里,本宫…才安心。”萧妃正要转身,想起了什么,又道,“陵儿,等下回莫牙再来,你可以喊人家一声莫神医,这是你答应他的,虽然是随口一句,母妃也替你记着。” &nb——莫神医... &nb帘子落下,唐晓骤然睁眼,黑目溢出精光——萧妃,福朵,每一个太医…穆玲珑…该是都会自己深信不疑。除了…唐晓手心微湿,莫牙。唐晓不知道莫牙看出了什么,抑或是自己想多,莫牙单纯简单,今天在自己床边也是有什么说什么的傻气模样…看莫牙的样子,应该也是没有察觉什么。 &nb唐晓吁出一口气,他暗笑自己太过于紧张——莫牙和穆陵交情一般,怎么会看出什么破绽?自己,已经是天衣无缝的换走穆陵,自己,现在就是齐国的太子。 &nb唐晓想闭上眼小憩一会儿,他的眼前忽然划过穆玲珑哭花了的脸,唐晓才扬起的眉宇忽然哀默的垂下,刚刚涌出的轻松喜悦荡然无存。 &nb——“玲珑只想…唐晓可以活过来。只可惜…他再也不会回来。” &nb“我,从未离开过你…”唐晓齿尖咬唇,白齿染上了唇血,吮吸着自己咸腥的血水,“郡主,属下这一生,都会在你身边。” &nb——我这一生,都会在你身边。 &nb莫牙回到客栈的时候,天早已经亮了。 &nb莫牙敲了几声门,见程渲不应,推开屋门走了进去。屋里弥漫着一股闷气,莫牙轻轻一嗅,就知道程渲比自己离开时病重了许多。 &nb——“程渲?”莫牙低喊着走到程渲床边,见她脸腮润红,唇干额湿,心里暗叫不好,莫牙的手背贴向程渲的额头,那额头渗着虚汗,热热的有些烫手。 &nb莫牙赶忙倒了杯凉茶,扶起昏昏沉沉的程渲,扳开她的嘴灌了进去。程渲喝了些,嘴角漏了些,莫牙拾起袖子擦干茶渍,捧起了程渲的脸,“程渲,你醒醒。” &nb程渲迷糊睁眼,身子乏的使不出力气,自己身体一向康健,除了眼瞎,平日连咳嗽几声都少有,怎么说病就病了? &nb——“你见到五哥了?”程渲张口问道,“他,是不是五哥?” &nb听程渲开口就问穆陵,莫牙知道轻重,这会子也没工夫吃穆陵的干醋,莫牙先是点头,随即又犹豫的摇了摇头,“见到了,但…也许…并不是真正的穆陵…” &nb程渲无力追问,只是扯了扯莫牙的袖口。莫牙把程渲靠在自己怀里,脸颊轻蹭着她发热的额头,低声回忆着道:“论及相貌,那真真是穆陵,棺材板一样的脸,哪里去找第二幅?声音低哑冷漠,听着也是穆陵,冷冷冰冰,连受了重伤也是毫不皱眉…光靠眼睛和耳朵分辨,穆陵,他只能是穆陵了…” &nb程渲倚着莫牙的肩,“莫大夫感觉清奇,看着人畜无害,却有一颗最明白的心,你一定是看出了什么破绽,是不是?” &nb——“程渲你就嘴神。”莫牙有些飘飘然,“我替他诊伤的时候,确实没有看出什么破绽,差一点,我真以为是我们想多,唐晓,真的是为救穆陵而死,床上受伤的就是穆陵。直到…”莫牙说着,带着少许怨念看了眼怀里的程渲,“能让假穆陵露出破绽的,也只有你这个装瞎的神婆子了。” &nb莫牙顿了顿道:“我对他说——你病了。” &nb——“哦?”程渲身子一紧。 &nb莫牙点头,“他的回答也没有问题,问你病的重不重,有劳我照顾你。”莫牙回忆着穆陵说这话时的语气神态,“他说这话是,很是客气,对你,对我,都是这种客气,像是对属下习以为常的客道关怀,并不是对一个盲女的怜惜。” &nb见程渲不说话,莫牙晃了下她的身子,低哼了声不满道:“我虽然和穆陵说过的话也不算多,但他三句话里必然有一句会提到你这神婆子。我还记得,他送你去海边,还让我不要离开你半步…我的女人,要他管?他说这话时的样子,我到今天还记得清清楚楚…” &nb莫牙心眼不大,想起那一幕还是有些忿忿,“如果床上躺着的真是你的五哥,听你病了,他还不得虎躯一震再呕出口血来?容颜可易,声音可变,但情意却融入骨髓,不可模仿。” &nb——“还有就是。”莫牙想了想又道,“穆陵之前答应我,如果我可以治好萧妃,他就喊我一声莫神医,我临走时故意提到这茬,他啊...故作恍惚把我搪塞了过去,要真是穆陵,他怎么会忘?几句话下来,我就可以肯定,这会子宫里的那人,绝不是你的五哥。” &nb程渲撑着头望着口吻自信的莫牙,没有人可以小觑这个神医,莫牙不出手,不过是他不屑与人争斗,他胸怀大略,大智若愚,不输世上任何一个男子。 &nb——“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莫牙眨了眨眼睛,“看来,你的五哥真的被唐晓神不知鬼不觉的换掉,只是不知道…唐晓是不是已经灭了口…换做谁干这事,都不会让穆陵活着吧…” &nb莫牙把程渲搂紧了些,生怕她情绪失控大哭出来,但程渲没有激动,她虽然病着没有力气,但眸子还是晶亮坚韧,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 &nb“五哥不会死。”程渲肯定道。 &nb莫牙摇头,“除非唐晓脑袋被马踢了,留着穆陵在…” &nb程渲打断莫牙,“鎏龟骨的卦象说,死地重生,有这一个生字在,五哥就一定不会死。我去问过孙无双,他用梅花易也悄悄算了一卦,卦象显示,有什么人替五哥挡去这一煞…两卦重合,都是绝处觅到生机…” &nb莫牙想说,就那个在永熙酒楼忽悠胖傻的孙无双也能信?莫牙不想断了程渲对穆陵的念想,但要是不打破她这个不现实的梦,后头只怕还有的痛。 &nb长痛不如短痛,莫牙必须要说:“我从不信什么占卜,我只信亲眼所见,还有,就是人心…没有人会留穆陵这个活口。唐晓雄心勃勃,他够狠,够绝,易容秘术惊现,他绝不可能让穆陵活在世上。” &nb——“你信人心?”程渲低低喘着气,“唐晓易容成五哥,应该是出自你老爹之手,你觉得…养你长大的老爹,会看着五哥惨死?” &nb莫牙有些语塞,可仍是不服气道:“老爹…老爹是大夫,医者仁心不会害人,更不会杀人…可是…唐晓剑不离身看着很厉害的模样,老爹就算不想穆陵死,也斗不过那把剑呐…”莫牙的话音渐渐低下,像是对自己的猜测也失去了肯定,“老爹帮不了穆陵,但…”莫牙牙间霍霍,“但老爹绝不会做害死穆陵的帮凶,绝不会。” &nb——“你的老爹一定是绝顶聪明的人。”程渲轻声道,“他能从戒备森严的皇宫里避开所有人的耳目救走双生长子,世间有几个人能做到…” &nb“学医的都绝顶聪明。”莫牙高起声音,“所以…”莫牙顿悟道,“程渲,你是想说,老爹,也许会想法子救下穆陵?” &nb“我知道你从不信占卜。”程渲柔下声音。 &nb莫牙攥住了程渲发热的手心,温声道,“但是我信你程渲,我信老爹。” &nb莫牙扳正程渲,捧起她的脸直直对着自己,“现在,程渲…你信不信我?” &nb程渲舔了舔发干的唇角,“大宝船上,你救我,留下我,分给我一碗热鱼汤…你说你能治好我的眼睛,莫大夫,我信你。” &nb莫牙抵上程渲的额头,一只手触上她颈口的绾扣,用一种低沉的声音缓缓道:“你的病,该是半夜惊厥所致,虽然看着是伤寒发热,但却不是。” &nb程渲听他说着,神色没有一丝害怕,莫牙是她愿意托付生命的人,是程渲活到今天,可以倾尽一切去信任依赖的人。 &nb莫牙温热的手指轻柔的褪下程渲汗湿的中衣,怔怔看着她凝白如雪的肌肤,喘息出声,“惊厥会生郁结,郁结伤肝,更会压迫你背上的肝俞穴,肝俞穴关系你的眼睛,程渲,我要替你施针…” &nb话音落下,程渲的中衣已经被莫牙小心褪下,露出可以迷失莫牙魂魄的美好景象。莫牙低低呼着气,沙声道:“程渲,你真美好。”(千金买骨..4646972)-- ( 千金买骨 /62/62461/ )( 千金买骨 http://www.suya.cc/7/7852/ ) 千金买骨 第83章迷离时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nb话音落下,程渲的中衣已经被莫牙小心褪下,露出可以迷失莫牙魂魄的美好景象。莫牙低低呼着气,沙声道:“程渲,你真美好。” &nb程渲伏卧在被褥上,黑发如瀑披散在光洁白皙的背上,“有劳…莫大夫。” &nb莫牙定了定心思,狠掐了把自己的腿肉,下手太重差点疼的喊出声,莫牙抖开羊皮卷,取出一根金针,准确无误的刺进了程渲背上的肝俞穴。金针在手,莫牙立刻又变作了自信凛凛的莫神医,看不见惑人的女色,露出医者的稳重老练。 &nb莫牙轻转金针,又下去半寸,他的手法娴熟,恰到好处的替程渲纾解着肝俞穴的淤血,这般弄了半柱香工夫,莫牙蓦然起针,指肚按住肝俞穴,揉按着让程渲觉得舒服些。 &nb莫牙俯身去看,程渲闭眼好像睡了过去,“这样都能睡着?”莫牙嘟囔了句,还想和她多说会儿话呢。莫牙想替她披上中衣,可眼睛不自觉被那片白背诱住,再也挪不开。 &nb——都已经瞧过了…还差点…莫牙想起前夜…差点,就差一点儿,怪自己的小兄弟没有绷住,要是再坚持片刻,自己就…莫牙想着有些亢奋,仿佛又回到了差点成事的那夜,自己艰难的深入,再深入… &nb该是可以…摸一摸吧。莫牙屏住呼吸,手心轻轻抚上程渲的背,从肩胛骨缓缓向下,顺着骨节分明的脊梁,划过美好的沟壑,直到那软糯纤细的腰身…像一方最好的丝缎,让人爱不释手。 &nb莫牙顿觉口干舌燥,他好想,让自己的唇解解渴。 &nb见程渲睡着不动,莫牙愈发大胆,他低伏下身子,唇试探着吻了吻程渲背上的肝俞穴,嗅着少女芬芳的体香,摸索着一寸寸轻轻吻着,不放过每个角落。 &nb吻的久了,程渲觉得背上有些痒,昏昏沉沉的忽然翻身,莫牙还来不及反应,眼前不再是少女的背,忽的被白软的凸起顶了顶,莫牙蹭的跃起,生怕程渲恼自己,赶忙把被子覆在了程渲身上。 &nb程渲睡的熟,莫牙半夜被叫起也是有些困,原本想靠在床沿眯上片刻,可怎么个姿势都不舒坦,莫牙索性脱下鞋袜和罩衣,掀开程渲的被子也钻了进去,搂住程渲热乎乎的绵软身子,惬意的闭上了眼。 &nb——虽然还没成亲,但,抱一抱总是可以。 &nb莫牙忽然觉得像是飘忽在了云端,他想起了海上的大宝船,海浪翻滚,船身摇晃好似现在的感觉。莫牙亲吻着程渲的颈脖,他多想,现在就在自己的船上,拥着心爱的女人,什么都不用去想。 &nb贤王府 &nb穆玲珑是一路哭着回到家,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为一个护卫难过成这样,她就是忍不住的想为唐晓落泪,孤苦伶仃,又为自家成了瘸子,他小心翼翼的护着自己,不论自己身在何处,他总会在某处看着自己,不会让自己有一丝闪失。 &nb这样忠心耿耿的大好人,到死连尸首都找不到。父王器重唐晓,府里一定都在悼念,想到又要触景生情,穆玲珑眼眶里又涌出泪。 &nb穆玲珑迈进府门,却没有看见一身素服的王府下人。 &nb钱容一身平日里的蓝褂衫带着笑迎向自家郡主,“郡主回来了?王爷在书房。” &nb——“父王在书房?”穆玲珑环视着自家院落,一切如常哪里有自己料想里的悼念,“唐晓为救太子而死,父王…怎么不在府中设灵?” &nb钱容低下头,恭敬道:“郡主有所不知,唐护卫立功舍命救下太子,太子平安回宫是大喜事,这个时候在贤王府设灵…是会冲撞太子的。王爷固然伤怀英雄,但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属下知道唐护卫是郡主的人…还望郡主体谅王爷。” &nb穆玲珑动了动嘴,脸上有些悲愤,她知道钱容做不了主,直往父亲的书房快步过去。 &nb湖心的书房里,穆玲珑走在长廊,就听见书房传来的大笑声,穆玲珑没有听错,是笑声,父亲快慰欢喜的笑声。 &nb——“恭喜王爷,贺喜王爷。”司天监管事李骜俯首笑道,“太子殿下福大命大,安然无恙回到皇宫,听太医说,太子性命无忧,不用几日就可以大好。” &nb穆瑞抚须含笑:“苍天庇护,真的是苍天庇护,本王差点就以为太子也是必死,已经不抱希望了,想不到…真是想不到,居然,居然安然无恙,死里逃生!” &nb李骜又道:“惊闻太子大难不死,司天监连夜起卦,周少卿亲自爻币,卜出一个大吉之卦,卦象说,凶卦已经破解,谁为储君,将不会再有大祸。正是太子,给自己破解了这一卦。” &nb——“当真?”穆瑞幽声发问。 &nb“千真万确。”李骜小鸡逐米般的点着头,“昨夜,卑职也在场,周家父女一爻一卜,凶卦已破,太子必定将高枕无忧,将来一定可以顺利登基。” &nb穆瑞想起了什么,深目溢出一种惊愕,啧啧道:“原先本王也是不信她所说,没想到…她说的话居然应验,生源于死,死涌现生…死地重生,果然如此…” &nb“王爷在说谁?”李骜有些不大明白。 &nb穆瑞回过神,他没有回答李骜,扯开话道:“凶卦破解,皇上一定很高兴吧。” &nb机敏如李骜,穆瑞不应自己就是不想自己知道许多,李骜点头道:“卦象送到宫里,皇上龙颜大悦,听说立刻就去了珠翠宫看太子和萧妃,昨夜太子昏迷时,皇上也去瞧了些时候才走。” &nb穆瑞听着也不说话,唇角微微挑起。 &nb李骜又道:“虽说皇上一直不算喜爱萧妃母子,但德妃两子已经不在,其余两位皇子又比不上太子殿下。最重要的是…”李骜难掩喜色,“魔障一般的诅咒,已经被太子破解,皇上再介意萧妃身上的蛮夷血统,也无法逆天改命重立太子。太子只可能是五殿下。恭喜王爷,押赢了这一局。” &nb穆瑞仰面低呼,面容是掩饰不住的释然,挥袖道:“你做的很好,不过哪位皇子做储君,对本王而都是一样,都是侄儿,都是本王的好侄儿啊。” &nb——“王爷圣明。”李骜深深鞠了一躬,谦卑的退了出去。 &nb屋门推开,见穆玲珑涨红了脸贴在门边,李骜脸色微变,对穆玲珑颔首行礼,怯怯走远。 &nb见女儿有些怒意,穆瑞拢了拢领口,慵懒道:“你来了?听说你也在宫里折腾了一夜,回自己屋里歇歇,郡主的金贵身子,要知道爱惜。” &nb——“父王,您知道唐晓惨死在上林苑了么?”穆玲珑忍着哭腔。 &nb穆瑞执起狼毫笔,深目也不看女儿,“听说了,能为太子而死,也是唐晓身为门客的荣光。门客若有家室,本王自当抚恤重金,但唐晓孤苦一人,无亲无故…”穆瑞顿住笔尖想了想,“汝南灾情,本王就把原本该抚恤给唐晓的钱银,翻上一倍送到灾民手里,如何?” &nb穆玲珑泪水滑落,哽咽道:“父王的脸上为什么看不到伤心,他为父王殚精竭力,他的腿也是因为父王瘸的。” &nb穆瑞半世圣明,却从未想过会有这样一个耿直固执的女儿,“本王心系齐国万万子民,便是要为每个人伤心么?父王还有许多事,你出去吧。” &nb——“父王…”穆玲珑还想坚持。 &nb“出去。”穆瑞厉声打断。 &nb穆玲珑哇的一声大哭出来,扭头冲出书房。穆瑞看也不看女儿悲恸的背影,悠悠又提起了狼毫笔,嘴角挂着一抹得意的笑容。 &nb客栈里 &nb莫牙小眯了半个时辰,见程渲睡的正熟,探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虚汗也不渗了,热度也退了许多。莫牙得意挑眉:天生神医难自弃,牙牙实在太厉害。 &nb莫牙觉得有些饿,想到程渲醒来也一定会喊饿喊馋,莫牙掂了掂钱袋,决定去街上买些好吃的。莫牙翻身起来,替程渲压了压被角,轻手轻脚的出了门。 &nb程渲身子虚乏,还是得吃些清淡的,莫牙买了些大梨,打算再去永熙酒楼叫几个小菜,程渲爱吃的那几道。 &nb捧着大梨的莫牙脚步也快了些,生怕程渲忽的醒来,看到自己不在,神婆子该是会有些慌吧。她嘴巴硬,却是离不开自己。 &nb永熙酒楼就在前头,莫牙才走出几步,忽的顿住了步子,他看见不远处,一个披灰袍的男子正凝望着自己,眼神悲锵。 &nb莫牙揉了揉眼睛,想把那人看的更清楚些。 &nb——“莫牙牙。”灰袍男子朝莫牙伸出手,“到老爹身边来。” &nb他叫自己莫牙牙。只有老爹才会叫自己这个名字。莫牙手一松,捧着的大梨掉了一地,还来不及去捡,已经被街边游荡的孩子嘻嘻哈哈抢走跑远。 &nb——“莫牙牙。”灰袍男子又低喊了声,“你不认得老爹了么?”(千金买骨..4646972)-- ( 千金买骨 /62/62461/ )( 千金买骨 http://www.suya.cc/7/7852/ ) 千金买骨 第84章喜相逢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他叫自己莫牙牙。只有老爹才会叫自己这个名字。莫牙手一松,捧着的大梨掉了一地,还来不及去捡,已经被街边游荡的孩子嘻嘻哈哈抢走跑远。 ——“莫牙牙。”灰袍男子又低喊了声,“你不认得老爹了么?” 莫牙魔怔的走向他,走到他一臂之外,莫牙低头去看灰袍下那人掩住的脸,面容枯槁狰狞,眼神明亮忧虑,还有后背凸起的罗锅…老爹,真的是…老爹。 ——“老爹…”莫牙喉咙动了动,一声老爹红了眼圈,“你去哪里了?” 刺墨拉过莫牙,上上下下打量着,除了眼圈微红,莫牙看着和在船上没有什么两样,一样干净如水的黑色眼睛,一样英俊的让日月失色的面容。刺墨低叹一声贴住莫牙僵硬的身体,倚着他的耳根,沙哑道:“走,跟老爹走。” ——“去哪里?” 莫牙从来没有对老爹发出质疑的问句,老爹说什么就是什么,带大自己,只可学医,只有生辰的日子可以出去看半个时辰的红灯,招呼也不打把自己带上了大宝船…所有的事,老爹怎么说,他就怎么去做,没有埋怨,没有好奇。 这次,是莫牙第一回问了句老爹——“去哪里?” “去船上。”刺墨指向岳阳的海边,“还能去哪里?回船上去,再也不上岸。” “回不去了。”莫牙摇头,“要五十两税银,能回早回了。” 刺墨无奈摇头,“税银已经付清,咱们的船,可以出海了。走,跟着老爹,现在就离开岳阳。” 莫牙先是有些兴奋,随即又低下声音,“可以…多带一个人上船么?” ——是她…刺墨想起了穆陵一直低呼的那个人名,刺墨深邃的看着莫牙满脸期许的脸,“不是每个人都属于海上,有的人,她只能活在岸上,活在岳阳的血雨腥风里。牙牙,你想带人家走,人家却未必会跟你走。” “程渲一定会跟我走的。”莫牙不假思索,“老爹,她一定会上船,我们说好的。” 刺墨低叹莫牙的心思单纯,“不是人人像我们一样了无牵挂,牙牙,程渲心有所系,她不会跟你走的。” ——“心有所系?”莫牙有些不懂,聪明如他,略微一想已经明白,莫牙错愕的看着刺墨没有表情的脸,“老爹,你什么都知道…程渲和我猜的不错…唐晓,唐晓找了你,宫里昨天回来的太子,不是穆陵…是唐晓?老爹,你替唐晓变脸…” 莫牙还没说完,嘴已经被刺墨干枯的手捂住,刺墨扯住莫牙的手腕,“从哪里来,就要回哪里去,牙牙属于海上,跟老爹回去。” 莫牙没有拒绝过老爹,这一次,他却狠狠挣脱开来,“穆陵,死了么?” 听到穆陵的名字,刺墨的身躯少许顿住,明亮的和面容不相衬的眼睛露出一丝哀色,“死了。唐晓逼我杀了他,所以我们更不可以再留在岳阳。唐晓已经知道一切,连你救下的程渲,就是变过脸的修儿…唐晓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刺墨声音苍老坚决,“牙牙,跟老爹走。岳阳太危险,比多年前还要危险可怕…走吧,回船上去,再也不回来。” ——“那更要带走程渲。”莫牙抬脚就想冲去客栈,他要告诉程渲,唐晓已经知道她的身份,她也绝不可以再留下,“程渲和我们一起走。” “她不会走的。”刺墨苍声乍起,喝住了走出的莫牙,“牙牙,她不会和我们走的。” 程渲怎么可能不跟自己走?莫牙没有理刺墨,走出几步,莫牙忽的明白了什么,扭头看向了注视着自己的刺墨,刺墨眼神复杂,他想让莫牙洞悉,却不想从自己的嘴里说出。 莫牙走向刺墨,低下声音,“程渲不跟我走,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穆陵还活着,他没有死?老爹,穆陵…是不是还活着?” 刺墨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他枯瘦的手搭上了莫牙的肩,“这就是命,我们都对抗不了命运。程渲有自己的路要走,牙牙你也是。” “命运在人手上。”莫牙对刺墨摇着头,“我可以选,程渲也可以选。程渲也说穆陵不会死,她说老爹心慈,不会看着穆陵去死…既然穆陵还活着,程渲就有权利去选…跟我们走,还是…” 刺墨低低咳了声,冲莫牙挑眉看向他的身后,莫牙转身去看——披着白衣的程渲一步步走近自己… 刺墨眼睛不眨的看着程渲的脸,唏嘘叹息,“当年教牙牙你学医,不过是想你有件可以打发光景的事做,孤独的时光太难熬,耐不住寂寞,便会惹出是非。想不到…老爹的牙牙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金针用的比老爹还好,神蛊在你手里出神入化,这张脸…才是神蛊最好的作品。” ——“程渲…”莫牙朝她伸出手,“我就回去找你,你出来做什么?肝俞穴还淤着血,你不想要自己的眼睛了?” 程渲对峙着刺墨凝视自己的眼睛,刺墨眼神灼烈,挥开灰色的衣袍,露出丑陋惊悚的脸孔,“程渲?还是修儿?司天监第一卦师,无所不可卜的…修儿。” ——“以前是修儿,现在是程渲。”程渲澄定应答,“变脸异术,是老爹教会莫牙,宫里那人的脸,果然就是老爹妙手换去…” “看在…”刺墨打断程渲,“看在牙牙救过你的份上,放过我们吧。宝船来客,就要回到船上去。程姑娘,牙牙白纸一张,看不透人心,敌不过险恶,让他跟我回去。” ——“老爹助那人换走穆陵…”程渲眼神咄咄,“医者仁心,怎么可以助纣为虐。” “他们都是皇子。”老爹的声音没有波澜,“同胞兄弟,谁取代谁,真的不好说。留在宫里真的就是好事?也许…离开那座凶险的围城才是最好的解脱。程姑娘,要是你愿意跟牙牙一起上船…”刺墨抖开宽大的灰袍,对程渲幽然一笑,“只要牙牙觉得高兴,你可以跟着牙牙。牙牙眉间心上,字里行间都是你,就看程姑娘自己…如何决定?” 见莫牙眼神恍惚,程渲黛眉纠结,刺墨悄声又道:“岳阳人人都知道,五皇子和修儿交好,你放不下他,就不要扯上牙牙。救命之恩,程姑娘,放过我的牙牙吧。” ——“老爹…”莫牙挡在了程渲身前,“我不会离开程渲…” “牙牙。”刺墨咧唇道,“这会子,谁也替不了程姑娘选,得程姑娘自己…选。和咱们上船,还是…去找那个…因她错认,而遭祸的…穆陵。” 刺墨看似轻声细语,但每句话都如针尖刺着程渲的心,逼着程渲转身离开。莫牙一把拉过程渲的手,“程渲,我跟你一起…” “程姑娘。”刺墨苍声又起,“你和牙牙朝夕相处,太清楚他是怎么样的人。要真是为了一个人好,程姑娘…后头的如履薄冰,多一个人,只会多上冰碎人亡的危险…” ——“程渲,你的眼睛是我的,你的命也是我的。” …… ——“程渲,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成亲?” ——“我也不知道…总不会是在岳阳吧…” ——“回大宝船上去,我们成亲好不好。” ——“…好…赎回了船,就成亲…” 程渲晶亮的眸子露出初见莫牙时带着小狡黠的笑意,“原本,我就是用一顿肘子哄你上岸的。莫大夫?肘子也吃够了,也该回去了。” ——“吃不够。”莫牙的手又攥紧了些,“程渲。” “你要和我一起去找五哥么?”程渲含着笑,忍着泪。 ——“程渲…”莫牙一个失神,程渲已经抽出了柔软的手心。 “我装瞎的。”程渲浅笑,“我还是神婆子,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卜的神婆子。”程渲背过身,还不忘对身后的刺墨和莫牙挥了挥袖子,欢声道,“还无所不能为呢。” 莫牙想去追,肩膀却被刺墨死命按着,“牙牙,她已经做了自己的选择,你们本来就是不同的人。跟老爹回去。” ——“程渲,程渲!”莫牙冲着程渲决绝的背影高喊着,“神婆子,你往哪里去,说好的吃到老玩到老呢?没良心的死程渲,你给我回来。” 程渲没有回头,她越走越快,哪怕被人看出她是个伪瞎子也不能慢下她的步子,她生怕被莫牙听见自己的哭声,老爹说的不错——她根本就不该招惹莫牙,无辜的莫牙。 爱一个人,怎么能连累他。 所有的事因自己认错五哥开始,若能重来,程渲宁愿自己葬身在那场大火里。 ——“程渲!”莫牙最后喊了声,“别哭啊,不能流泪,不能死撑,你的眼睛啊…” 司天监 ——“不做了?”虽然周玥儿从没喜欢过程渲,但听到程渲说要离开司天监,周玥儿还是有些惊讶,多少年来,天下卦师都以能进齐国司天监为荣,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般的挤进这里,进来又说不做了的,古往今来,程渲是第一个。 “不做了。”程渲平静了重复了遍,“明天,我就不来了。” “不做司天监卜官?你是不想做卦档的管事么?”周玥儿有些暗喜,但也有些担忧,程渲是穆陵亲自挑选入的司天监,周玥儿看得出穆陵对她的不一般,要是穆陵知道程渲走…周玥儿蹙了蹙眉,穆陵可别以为是自己逼走了这个盲女,“要是你不想做卦档管事,还有别的职位可以试试?程渲,你不是一定要走的。” 程渲淡淡一笑,柔和道:“周卦师是担心太子殿下问起么?要是太子问起…你就说…程渲一个弱盲女,卜卦的本事平平,吃不了司天监这碗饭。身为女子,做得好不如嫁的好,我是去嫁人…所以才不做的。” ——“嫁人?”周玥儿狐疑的看着程渲,“你嫁给谁?是他?”周玥儿想起寸步不离程渲的那个俊雅少年。 程渲带着羞意点了点头,“这些日子多谢周少卿和你的照顾,太子遇险,我也是没派上用处,实在是心里有愧,让太子错信。”程渲说着,转身摸索着离开。 周玥儿张了张口,想想也没有再多加挽留。一旁的孙无双听在耳里,脸上溢出对程渲离开的惋惜。 岳阳长街,隐秘的角落里,程渲悄悄注视着不远处的客栈,她和莫牙相依相伴多日的客栈。不过半柱香的工夫,莫牙捧着心爱的铜罐子一步三回头的不舍离开。刺墨闪出身,拉住了莫牙的手腕,带着他往海边码头快步走去。 ——“老爹。”莫牙回望客栈,“我想再看一眼程渲。”(千金买骨..4646972)-- ( 千金买骨 /62/62461/ )( 千金买骨 http://www.suya.cc/7/7852/ ) 千金买骨 第85章要死撑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岳阳长街,隐秘的角落里,程渲悄悄注视着不远处的客栈,她和莫牙相依相伴多日的客栈。不过半柱香的工夫,莫牙捧着心爱的铜罐子一步三回头的不舍离开。刺墨闪出身,拉住了莫牙的手腕,带着他往海边码头快步走去。 ——“老爹。”莫牙回望客栈,“我想再看一眼程渲。” “看与不看,有什么区别。带不走就是带不走,多看一眼也只会徒增伤感,牙牙,走了。”刺墨决绝道。 “她一个弱女子,孤身一人做什么砸什么。”莫牙急道,“救了她,也不能不管她。” “你不管,自然有别人去管。”刺墨使了些力气,语气也是不容莫牙再坚持,“牙牙从什么时候开始,连老爹的话也不听了?还是牙牙翅膀硬了,不想再跟着老爹了?” 看着刺墨苍老枯瘦的脸,那双深目愈加凹陷,高高的颧骨因为激动不住的抖动着,莫牙心头一软,不再说话,僵僵的顺着刺墨的步子,可眼睛仍是望着客栈的招牌,满目都是舍不得。 ——“做什么砸什么?”程渲心里啐了口,“死莫牙,我是什么脑子,你是什么脑子?”程渲心里恼着,眼角又情不自禁落下泪,“江湖再见,不如不见,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程渲饮泣了一阵,倚着墙角蹲坐在地,理着思绪让自己沉寂下来,她还有许多事要去做,没有了无辜的莫牙,程渲更可以放手一搏。 程渲摸出三枚钱币,五哥还活着,但没有人知道五哥人在哪里。程渲,要为穆陵再算一卦。 程渲撸袖爻币,钱币有两面,字面为阳,代表天;图面为阴,代表地。正反不同,两阴一阳为少阳,两阳一阴为少阴。全阳面位老阳爻,全阴面为老阴爻。 连爻六遍皆为字,就是六遍老阳爻,也就是寻常卦师口中无法破解的天卦。 程渲虔诚闭目,默念三遍所求,手心一松爻下钱币——连爻六遍,都是少阴。六爻无变卦,这不是凶兆,相反,卦中透着吉相。程渲低吁一口气。 阴主水,阳主地,少阴卦象一出,程渲心中已经大概知道穆陵的所在。岳阳濒海,陆地连绵不好找,但穆陵的下落如果和水有关,那范围就可以缩小许多。 穆陵在上林苑一定被唐晓所伤,刺墨有心救他,就不会置他不理。刺墨在海上航行多年,必定熟知大海的潮汐变幻,他一定是洞悉潮汐的规律,让海水把穆陵送去有机会活下去的地方。 ——只要知道穆陵失踪那晚潮汐的位置,就可以找到他。 程渲不懂潮汐,但鼻子下面就是嘴,去找渔民打听就是。程渲拾起钱币站起身,见天色还没有全部暗下,吸了吸鼻子朝渔村走去——码头人多眼杂,瞎子也不能横行。最重要的事,莫牙就要起航离开,这会子出现在码头,莫牙还以为自己是想哭着喊着求他留下… 程渲要强,才不会低声下气——你我之间本无缘,全靠肘子在死撑。 岳阳,码头。 码头的小工抬着担子给大宝船上送去大箱小箱的物件,莫牙托着腮帮怔怔看着,这么多东西,比老爹每次带回的东西多上许多,看这架势,老爹像是要把自己带往大海的另一边,真的再也不会回来。 小工离开,刺墨最后一遍清点完东西,看着出神的莫牙,咳了声道:“牙牙,还不来帮我?老爹一把年纪,哪里还撑得起船帆?” ——“我不会…”莫牙赌气把头埋在了膝盖里,“谁想走,谁撑帆。” “牙牙。”刺墨带着不满,“真是长大了管不住了?你不会?谁把船驶到岸上来的,还被人偷走老爹那么多好东西。” 莫牙终是有些理亏的,又死撑了一会儿,不情不愿的起身拉起了风帆,海风把船帆吹的鼓鼓的,发出呼呼的巨大声响。 ——“天都快黑了。”莫牙做着最后的努力,“明天,明天再走吧。” “就得今天,老爹怕夜长梦多,留不住牙牙你。”刺墨看着莫牙的脸,“老爹带你去海那边,往北方去,牙牙喜欢岸上,咱们就上岸去。” 莫牙垂下睫毛,“我不喜欢岸上,我只喜欢程渲。” ——“跟着那丫头,你死也愿意?”刺墨戳了戳莫牙的脑门,“傻气。” 莫牙昂起头,“可身边没有她,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跟着老爹,牙牙都不想活了?”刺墨故意恼道,“真是白养了你。” “我不是那个意思…”莫牙倚着船沿痴望着岳阳长街的方向,“老爹你闷的太久,和你也说不明白,你不懂。” “老爹什么都懂。”刺墨弯腰解开缰绳,船帆迎风扬起,朝着北方缓缓驶去。 莫牙忽然喊住刺墨,“老爹,我们都要走了,穆陵?你把他送去哪里了?” “送?”刺墨低哼了声,“唐晓恶狠狠的死死盯着我,我还能送的了穆陵?送他上路还差不多。” 莫牙低低一笑,“牙牙以后每天都只能跟着老爹,陪你谈天说地,不过好奇罢了,老爹绝顶聪明,就算在唐晓眼皮子底下,你也一定有法子骗过他,是不是。” 刺墨有些小小的得意,见大宝船驶开,莫牙也是非跟自己走,话匣子忍不住打开,“唐晓的确是个人精,不,是人精中的人精,要想骗过他,真真是不容易。” 莫牙看了眼岸边,今夜是逆风,大宝船驶的极慢,说了这会子话的工夫,连半丈都没有驶开。莫牙还有不少时间,可以听刺墨慢慢的说下去。 ——“唐晓让我刺死穆陵,他也真是狠心,自己不敢弑弟,就要借我的手,他看着我,我又不能不杀。一刀子下去,这力道,位置,可真是难呐。”刺墨回忆着那一幕,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莫牙低笑,顺着刺墨的话接道:“人的心口有一个极其有趣的穴位——乳根穴。这个穴道极其靠近心脏,重击下去,心脏会骤然停顿,人也会忽的休克,恍如死去。” 刺墨赞许的看向自己悉心教导终于大成的莫牙,点头道:“牙牙聪明。此穴可以让人如同真死,足矣骗过所有人的眼睛,但最重要的是…牙牙,你知道么?” 莫牙挑起眉,嘴角勾起自信的弧度,这种一问一答他和老爹从小玩到大,他还从没有让老爹失望过。 莫牙道:“唐晓多疑,做这样的大事更加要谨慎,不能出一丝差错。老爹知道,你这一刀下去,就算穆陵断气,唐晓也一定是要查验的。他行走江湖,知道人可以假死断气,但是,断气却不会断脉,只有脉动没了,才是真正的不可复生。乳根穴的有趣,也就在这里——老爹是神医,擅用针灸的神医,匕首刀子对你而,不过是大一些的银针而已,刀锋入穴,老爹一样是有把握的。” 刺墨哈哈笑着,“牙牙不愧是我教导出的,老爹所思所想你都清清楚楚。不错,乳根穴只要刺入的力道恰好,不仅可以使人休克假死,连颈脖的脉动都会消失少许工夫,说是假死,却恍如真死,精明如唐晓,试过了穆陵的颈脉,也是没有看出一点破绽。” “医者仁心仁术,老爹怎么会让穆陵死。”莫牙适时的给刺墨戴了顶高帽子,“可是,后来又发生了什么?穆陵现在…人会在哪里?” 刺墨蓦然望着黑下的海面,幽幽道:“牙牙精通医术,懂海么?” 莫牙循着刺墨眼神看去的方向,半张着嘴顿然大悟,“八月十五中秋满月才过去不久…满月之后,必会发生一次大潮,大潮往南方去,可以快速的把穆陵送往岸上…老爹你抛下穆陵的位置,一定是顺着潮汐的位置…” “哈哈哈哈。”刺墨大笑道,“老爹自认聪明,想不到牙牙还要聪明。穆陵,我是给他选好了一条活路,但能不能活,还要看他的造化,半路被鱼吞吃,或是伤重不治撑不到被人救下,那可就不管我的事喽。” ——南方…莫牙低喃自语。 “牙牙。”刺墨慵懒道,“累了太多日子,去,厨房有今天的鲜肉,给老爹炖肉吃去。” “哦。”莫牙站起身,看着像是往厨房走去,忽的冲向船尾。 ——“牙牙,牙牙…”刺墨想追上去,可他倚坐的太久,腿脚一阵发麻哪里跟得上莫牙年轻急促的步子,“你去哪里?” 莫牙翻下船沿,跳进了冰冷的海里,朝着不远处的岸边奋力游去,呛了口海水高声喊着,“去找程渲!老爹,等我帮程渲找到穆陵…老爹,我们会去找你的,北方,我们会去找你的…” ——“牙牙,回来,你给我回来。”刺墨踉跄着奔向船尾,“牙牙,你不要命了。” “没了程渲,活着也是无趣。”莫牙扭头看了眼惊慌的刺墨,“老爹,等着我们。” ——“等着我们。” 骤起的夜色让刺墨渐渐看不清莫牙起起伏伏的身体,他隐约看见莫牙游上了岸,拖着湿漉漉的身子走上了码头,直到消失在自己的视线,再也看不见什么。 程渲明明是想绕开码头往渔村去打听,可两只脚怎么不听使唤的往码头去了?要命,可不能被莫牙瞧见。程渲想回头,但眼泪又不争气的涌了出来,她舍不得,她舍不得总喜欢损她笑她的那个人。莫牙这一走,该是再也见不着。 程渲朝停着大宝船的地方寻去,那个位置空了出来,看样子老爹已经带着莫牙趁夜离开,见不到,就是见不到了。程渲按了按湿润的眼睛,自此之后,你又是孤零零一个人。 程渲转身离开,忽的听见身后传来沉重的步子,还有深深的喘气声,那声音很是熟悉,像是在哪里听过。程渲只是顿了顿,迈开步子走进了暗夜。 ——“累死,真是累死…”身后传来恼恼的自语,“为了个神婆子,真是要搭上命。” 程渲耳边一阵嗡嗡。 “死程渲,不要让我那么快看见你”莫牙边恼边脱下罩衣,揉做一团挤着水,“见一次打一次,手软我就不是莫牙牙。” ——“莫牙…牙…” 谁!?莫牙身子一个哆嗦,除了老爹,还会有谁知道自己叫莫牙牙? ——“莫牙牙。”程渲哧哧笑着,明明好笑的很,怎么话里带着哭腔。 暗夜里,滚滚的海浪一下一下拍打着寂静的码头,但在莫牙耳边,万籁俱寂,只听得见那声羞死人的“莫牙牙”,莫牙脸唰的红透,囧的恨不得再次跳海。(千金买骨..4646972)-- ( 千金买骨 /62/62461/ )( 千金买骨 http://www.suya.cc/7/7852/ ) 千金买骨 第86章拜天地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暗夜里,滚滚的海浪一下一下拍打着寂静的码头,但在莫牙耳边,万籁俱寂,只听得见那声羞死人的“莫牙牙”,莫牙脸唰的红透,囧的恨不得再次跳海。 “别叫我莫牙牙。”莫牙一步一步朝程渲走去,话里带着恼火,眼睛里含着浓的化不开的情,“再叫一声,叫一次,打一次…” “牙牙…”程渲捂住嘴,笑出了泪。 莫牙宽阔的身体贴近了程渲,程渲嗅到了他身上的海腥味,夹杂着深入骨髓的药渣气味,她确定,自己不是梦中——他是莫牙,不会离开自己的莫牙。 莫牙忽的身子一沉,踉跄退后了半步,莫牙低下头,程渲紧紧抱住了他,不顾他浑身黏着不大好闻的海水,她抱得很紧,莫牙都不知道程渲还有这么大的力气,抱得他都有些喘不过气,像是要窒息在她的拥抱里。 莫牙环抱住肩膀耸动的程渲,轻轻抚着她的背,吻了吻她的额,“傻气,都说了不能哭,我活生生在你面前,你哭什么?” 程渲昂起头,红唇轻轻触了触莫牙的唇,才要闪开,唇瓣已经被莫牙狡黠的叼住,莫牙灵巧的吮吻进去,柔软的舌头肆意穿过程渲的齿间,俩人吻在了一处,怎么也分不开。 如果可以,莫牙希望吻上一整夜才好,但不行,夜风冷飕飕,吹着莫牙哆嗦不止,真是…好冷。 ——得换个地方,换身衣服…不,不穿衣服也成…继续教育叫自己莫牙牙的程渲。 “程渲。”莫牙艰难的松开唇齿,“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听见了没有。” “不敢忘。”程渲扣住莫牙的十指,“见一次打一次,我好怕。” “怕才好。”莫牙扯着程渲朝灯火阑珊处走去,“怕我,才不敢离开我。神婆子嘴巴挺硬,怎么?跑回码头做什么?舍不得我?” 程渲这回没有再嘴硬,想起不见踪影的大宝船,那一刻,程渲从没有那么害怕过,摘星楼燃起大火的时候,她都没有刚才那么害怕——熊熊大火,要的不过是自己一条命;失去了莫牙,自己孤苦伶仃的活着,才是最最可怕的事情。 ——“你跟着老爹走,又跳海做什么?”程渲低声问着。 “瞎子又是弱货,没有我,你怎么活?”莫牙攥紧程渲的手心,“救了你,再不管你?也只有…烂在手里…” 不远处,收税银的船工看着这对小儿女窃窃嘀咕着——“真是可怜,船被人抢了,男的跳海也是追不上…抱头大哭都没处说理去…真是…可怜。” ——“是呐,大晚上的…只能露宿街头喽…” 俩人走了一阵,程渲扯了扯莫牙的手,“明天起,我不用再去司天监了。我,要去找五哥。” ——“辞了司天监的差事?”莫牙虽然替程渲有些可惜,但也有些释然,“周家父女肯让你走?” 程渲点头,“我和周玥儿说,我要成亲去。她本来就不喜欢我,我嫁人,她偷着乐呢。” “哈哈。”莫牙笑出声,“嫁人?程渲,你要嫁给谁?” 程渲嗔怒的掐了把莫牙的手肘,“你拼了命游上岸,不是为了和我成亲么?” “成亲…”莫牙忽然觉得口干舌燥,莫牙垂头看着狼狈的自己,跳海时也没多想,除了藏在怀里的神蛊,自己真是身无长物,连件换洗衣裳都没带,自己拿什么去和程渲成亲? 听莫牙不做声,程渲晃着手腕道,“莫大夫要是嫌弃,不愿意娶小女子程渲…那程渲,也只能去做姑子了…” ——“我要娶你!”莫牙急急嚷着,“我娶你。只是…” ——“只是什么?” 莫牙摸了摸怀里的铜罐子,自己身上也只有这个了,神蛊陪着自己长大,是莫牙最珍爱的东西,莫牙摸出铜罐子,迟疑的递到程渲手边,“我也打听了些,男女成亲,要聘礼,要媒人,要八抬大轿…程渲,我只有一副金针,一只神蛊…” ——“金针可以续命治病,神蛊给我易容新生。莫大夫,你有世上最珍贵的两样东西,你的心挺大,还想要什么?”程渲浅浅笑着,星眸盈盈的望着莫牙。 程渲松开握着莫牙的手,理了理衣襟对着大宝船离开的方向跪了下来,“莫牙牙,你老爹才走没多远,老爹养你长大像是亲生父亲,我们这会子拜一拜他,老爹可算是我们的高堂?你拜是不拜?” 莫牙顾不得程渲又喊自己一声羞死人的牙牙,噗通一声直直跪下,拉出程渲的手腕朝着海边埋下头,一下,两下,三下,“我拜,程渲,你怎么不动?” 程渲毕恭毕敬的虔诚跪拜,额头都碰到了潮湿的泥沙,三拜完毕,俩人无声对视,莫牙用手心蹭去程渲额头上沾着的沙土,黑眼睛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喜色,“程渲,我们…这就是成亲了么?” ——“美得你。”程渲指尖戳了戳莫牙的脸,傲娇道,“咱们先拜了老爹,不过是…把给高堂的这一拜先攒下,真到了成亲的时候,也算拜过…” 莫牙这才意识到,自己又被程渲摆了一道。莫牙沮丧望天,踢着脚下的石子闷闷不乐。 程渲勾住莫牙的手指头,温声道:“天也不早了,你浑身湿透咱们也要找个住处…” 莫牙沉默片刻,低声道:“老爹告诉我穆陵的去处…成亲什么的,等找到你的五哥再说吧。” ——“潮汐,跟着那天潮汐的方向。是不是?”程渲歪着头,清冷的月色洒在她精致的脸上,看痴了莫牙。 “你怎么知道?”莫牙有些诧异,程渲会吃,擅卜,潮汐可吃不出来,难道…是程渲卜出来的? 程渲拉着莫牙往南边的渔村走去,“我知道你不信占卜,从来都不信。但你记不记得,大宝船上,我和你说过,卦师里骗子不少,但总有些厉害的角色,如果一开始占卜就是坑蒙拐骗,哪里可以立足天下千百年?程渲小才,看来这一卦一定是…算对了?” 莫牙一脚深一脚浅的跟着程渲,知识才是力量,神婆子那些花样,竟然…也如此厉害。 终于,天色全部黑下,再也看不清脚下的路。程渲敲开渔民的宅子,递去一小锭银子。渔民欢喜的给莫牙和程渲腾出大屋,还不忘好奇的打量着这对年轻的男女,“你们是?大屋只有一间,要是分开住…可就只有…柴房了?” 莫牙眨巴着眼,还用说么,指定是自己爬去柴房。 莫牙还没开口,程渲竖起一根食指,笑盈盈道:“一间,我们只要一间。” ——“噢…”渔民顿悟,“你们是夫妻呐,怪我眼拙。” “新新的夫妻。”程渲抿着唇看了眼恍如梦中的莫牙,“才成亲不久。” 见莫牙浑身湿漉漉,好客善良的渔民替他烧来一澡盆子热水,大屋里热气滚滚,连呼吸都潮润起来。 海水黏腻了一路,莫牙早就难受的紧,见到热腾腾的洗澡水,莫牙二话不说脱下罩衣,手指摸向中衣的绾扣,一颗一颗自然的解下,对着程渲露出光洁釉亮的上身。 莫牙的身体看着瘦些,但却也算是个精壮的男子,漂亮的腱子肉凸起好看的弧度,中衣脱下,不算大的屋里顿时散发出一种雄性的汗湿气味,夹杂着莫牙深入骨髓的药渣味儿,竟也称得上惑人。 程渲抽了抽鼻子,看着莫牙的眼睛一眨不眨。 莫牙张臂嗅了嗅自己的皮肤,皱紧眉头道:“一股子腥气,真是臭死。程渲你快出去喘喘,别熏到你。” 程渲摇头,晃荡着双腿瞅着莫牙,“我不觉得臭呐。” 莫牙眨巴着眼,也不能把神婆子撵出去。莫牙摸向裤带,忽的脸有些红,低头羞道:“你直直怵着我,做什么?我还怎么洗?” 程渲的眼神顺着莫牙的上身缓缓向下,盯着小莫牙,咧嘴笑了笑,“又不是没看过,莫大夫不还是洗得挺舒坦。你脱,就当…”程渲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就当我还是个瞎子。” 莫牙犟气上来——你敢看,我就敢脱,在有些事上,还不知道谁被谁占便宜。莫牙几下脱下裤,不过可没像大宝船那会儿还冲程渲得意的甩了几甩,莫牙敏捷的翻进浴盆,把自己光溜溜的身子深深沉进了洗澡水里,水温滚热,莫牙忍不住惬意的低喊出声,美的说不出话来。 莫牙发束沾着水,鬓角黏着漆黑的发,棱角分明的侧脸如远山一般,黑目悠悠半合,飞扬的眉毛映着长睫,好似一幅画。 程渲只听过美人沐浴魅惑死天下男人,眼前的莫牙,就这个自如的卧在渔民家普通的浴盆里,怎么也勾着自己的小心肝,一下一下跳的恨不得跃出胸口。 ——要命。程渲忍不住抹了抹鼻子,可别又流出鼻血来。还是得找些旁的事做。 程渲跳下床沿,朝莫牙走去。 莫牙听见轻幽的脚步声,他不动声色的偷看着程渲,神婆子是看不得自己太舒服,也想来一起洗澡么?(千金买骨..4646972)-- ( 千金买骨 /62/62461/ )( 千金买骨 http://www.suya.cc/7/7852/ ) 千金买骨 第87章难为情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程渲跳下床沿,朝莫牙走去。 莫牙听见轻幽的脚步声,他不动声色的偷看着程渲,神婆子是看不得自己太舒服,也想来一起洗澡么? 程渲忽的定住步子,弯腰拾起莫牙落在地上的衣衫,就着盛着水的木桶,沾着皂荚粉用力的搓洗着,一下一下,很是认真。 ——“程渲。”莫牙话里带着疼惜,“你去歇着,我一会儿自己洗。” 程渲也不看他,她的动作娴熟,不过几下就洗好了罩衣,又拾起莫牙的小裤,卖力的搓弄。莫牙沾水的眼睫有些紧张,动了动身子,急道:“程渲,我自己洗…” 莫牙露出半截上身,被程渲一眼瞥来又缩了回去,神婆子最喜欢和自己抬杠,这会子对自己那么好,莫牙忽的有些慌。 程渲洗干净莫牙的衣服,用汗巾擦干手,朝着莫牙一步步走去。热气迷花了莫牙的眼,莫牙手背揉了揉,没有,程渲就在自己身前,洗澡水清澈透亮,一眼就可以望到底…莫牙的呼吸有些急促,赶忙用汗巾挡住了自己的小兄弟——虽然早已经把对方看得透透的,但在浴盆里这副模样…莫牙还是有些羞涩的。 程渲走到莫牙身后,半蹲在地,柔软的汗巾搭上了莫牙的肩头,恰到力度的擦拭着他的脊背。 ——“程渲…”莫牙有些飘飘欲仙,“你真好。”莫牙按住程渲动作的手背,低咛道,“是不是成亲后就是这样,你就会一直这样伺弄我?…早知道…大宝船上救下你,就不该和你上岸,早就该成亲…” 程渲俯下头,轻咬了下莫牙润润的肩肉,“不上岸?饿死在船上么?” ——“饿死,总比馋死要好。”莫牙张开臂,环住了程渲的肩,“程渲…我…好饿…” “我去给你要些东西吃?”程渲想起身出去,可肩膀被莫牙环着动惮不得。 莫牙骤然按下程渲的肩,仰面贴上她溅着水花的粉面,狠狠的亲了上去,“哪儿不准去。程渲,今晚…我非吃了你…我一定…要吃了你。” 莫牙才松开的唇齿,又被程渲灼热的覆上,莫牙错愕的享受着程渲突如其来的热情,被汗巾捂住的小兄弟,噌的支起羞人的小帐篷,叫嚣着要破璧出来,一展雄风。 ——就是今晚。 莫牙站起身,细细的抹干净一身的腱子肉,身上终于没有了难闻的海腥气,莫牙满意的挑了挑唇,光着身子把程渲横抱进怀里,朝着铺好的床褥走去。 怀里的软玉温温糯糯,可以融化世上最坚硬的铁石,莫牙甘愿化在这块软玉上。 莫牙托着腮帮子端详着程渲,有了第一次不大成功的经历,莫牙心里有底,他知道该怎么去做。程渲被他看的有些燥,瞥了眼还亮着的油灯,羞声道:“快把灯灭了…窗户纸太薄,被人看见可就见不了人了。” 莫牙看也不看油灯,垂眉解开程渲胸前的绾扣,温吞道:“我喜欢灯亮着,我就要看着你。”莫牙说着,翻上了床褥,伸手拉下勾着的床帘,绛色的帘子拉上,程渲眼前忽的暗下了许多,心也少许放下。 ——“这不就行了?”莫牙说着话,手里的动作可没有停下,才一句话的工夫,程渲身上就只剩下一件薄如蝉翼的中衣,两颗花蕊鲜嫩欲滴,招惹着躁动的莫牙兄弟。 ——“今天,是洞房花烛么?”莫牙覆上程渲的身,贴着她的耳根低幽喘着气,“不是才拜了老爹,还是攒着的?” 莫牙蠕动着身体,小兄弟早已经整装待发,一下下淘气的戳弄着程渲的密地。 程渲那处被顶的渗出湿润,喉咙也有些干涩,用一种自己也察觉不到的魅声艰难道:“游医闲卦,不受礼教束缚,爱什么,就去做什么。莫大夫要是非要拜天地,备花轿…那就下床去。” ——“下床我就傻了。”莫牙粗喘着扒开程渲最后的中衣,吮吻着一边的花蕊,另一只手大力揉弄着凸起,程渲动了情,口中发出近乎哭泣的呜咽声,拉扯着莫牙出窍的魂魄。 俩人纠缠在一起,蠕动着,燥热的汗湿包裹住情海里沉沦的爱人。 莫牙探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的伸向程渲密处,那里早已经湿润的不行,莫牙指尖进去一截,正要出来,程渲下意识的一紧,咬住了莫牙的手指。 ——“程渲。”莫牙低低笑着,“你舍不得我出去呢,上回,你就是这样咬我。” 莫牙抽出手指,把程渲的身体放平,分开了她的两腿,见那处已经波光熠熠,莫牙知道她已经被自己开拓的差不多,自己该是可以进去了。 莫牙扶着小兄弟,跪在了程渲腿间,顶上了密处,莫牙深重的低咳了声,俯首凝望着程渲闪着.的眸子,“我要进去了。” ——“莫牙…”程渲环抱住了莫牙湿哒哒的背。 “我在这里。”莫牙屏住自己的勃发,生怕一个不小心冲撞了进去,“我在这里…” “我哄你上岸,岸上阴谋阳谋,你跟着我胆战心惊…”程渲眸子如水,融化了莫牙的心肠,“你怨过我么?” ——“救你上船,跟你上岸…”莫牙的汗水滚落在程渲的颈涡里,“是我这一生,最正确的决定。” 话音才落,莫牙一个挺身,勃发已经顶入了程渲的细缝,程渲低叫一声,十指深深按进了莫牙的背,“疼…疼啊…” 那处好像被什么东西挡住,莫牙低头去看,见自己小兄弟不过才进去小半截,程渲疼的黛眉紧蹙,像是要去了半条命,上回就是这样,莫牙还记得自己弄在了程渲外头,还没让她舒服就败下阵,这次可不行,可得连本带利赢回来。 程渲事后再骂再怨,莫牙也认,可就是不能半路退出。 莫牙狠狠吻着程渲的颈脖,低低哄劝着,“忍这一下,好程渲,一下就好。” 莫牙动了动腰,顶端触到了好似膜状的东西,就是这东西,让自己难以深入,让程渲疼的不行。必须得冲过去才好。莫牙深吸了口气,撑起双臂,一个咬牙直直进入。 ——“啊…”程渲咬紧了唇,弓起身缠住了莫牙,“疼死…” 进去了…莫牙又惊又喜,自己终于全部进去,占领了程渲。莫牙拿手摸了摸,见自己和程渲的连接处渗出浅红色的血水,莫牙有些慌,“程渲…你流血了…” 程渲眯眼看着莫牙指肚黏着的血色,软软道:“还不是你干的好事,莫大夫,你伤了我,能治么?” 莫牙顿悟其中的奥秘,哈哈笑着伏在了程渲柔软的身体上,感受着小兄弟渐渐适应了那处,程渲那里暖暖湿湿,像是有无数张嘴吮吸着自己,莫牙试探的动了动,虽然很是紧致,但进出之间的快乐确实大有妙处,几十下过去,程渲蹙着的眉头渐渐松下,眼眉舒展,流露出一种舒服的神情。 ——“程渲,你是什么感觉…”莫牙满头大汗还不忘问话,他有些紧张,自己舒爽的无法形容,程渲要是屏着难受成全自己,那可怎么好。 程渲低哼着道:“傻子,不舒服我不会说么?” “你也舒服?”莫牙溢出满足。 “嗯…”程渲黛眉动了动,声音像是要飘到天上。 莫牙放下心,小兄弟又使了些力气想更深入些,深重一击进去,程渲屈起身低叫了声,那一声勾魂摄魄,差点没让莫牙又投降,“程渲…别咬我啊,我…我还没够…啊…” 程渲昂起脖子,死死搂住莫牙早已经湿漉漉的背,勾着他的脖子发出一声声娇咛,莫牙索性把她半抱,贴着自己的光洁的胸口,向上卖力动作着,没个尽头。 时间一长,程渲有些受不住,低哼着道:“怎么还不出来?我…不行了…” 莫牙咬着唇闷声道:“好像…快了,但又好像…还有些力气没使出来…上回太快,这次,我可得…连本带利讨回来…程渲,你是我的…是我的…” 莫牙说着话,动作又重了许多,一下一下,像是要钻进程渲的心上,程渲忽觉眼前五彩斑斓,一种从没有过的快乐感觉从那处蔓延到全身,小腹不由得紧紧收紧,一股潮涌包裹住莫牙的小兄弟,让他更觉得温润的几欲升天。 ——“啊…”程渲喉咙里发出一声痛并快乐着的尖叫,瘫软在莫牙坚实的怀抱里,红唇半张吐不出一个字。 莫牙俯首看去,程渲双颊绯红,眸子透亮满是.,黏湿的黑发贴在颊边,让她的脸看起来更加俏丽动人。 这张脸——莫牙痴痴看着,是照着莫牙心里的模样雕琢,这一生,下一世,莫牙都会爱着这个人。 忽然涌来的潮润让莫牙身躯一震,小兄弟的顶端不住的耸动着,上回的那种奇妙感觉好像就要到了,莫牙急速动作着,尾椎阵阵发麻,周身的力量都朝着那一处凝聚。 ——“程渲…啊…啊…”莫牙失措的喊着程渲的名字,俯身把已经绵软无力的程渲按在了身下,摇摆着窄臀狠狠冲刺着,“啊…出来了…要出来了…程渲…快叫我…叫我…” ——“莫牙…牙牙…”程渲任他抽搐摆动着,俊脸被渴求弥漫。 ——“出来了…”莫牙大吼一声,一股激烈的热流冲进了程渲的身体,程渲那里一烫,小腹顿时觉得暖暖的。 ——“出来了…”莫牙低呼着扑在了程渲身上,“程渲…程渲…” 程渲被突出起来的滚热烫的哆嗦了几下,那处夹弄着莫牙的小兄弟,莫牙滋哑又低吼了几声,抵住了程渲的额头,“神婆子,你又弄我做什么?是要我再来一回好好教训你么?” 程渲被折腾的有些怕,原本以为这次和上回也差不多,莫牙捣弄少许也就完事了,谁知道…莫牙竟然有这样的龙虎之力。才一次就把自己累趴,再来一回…得要命。 程渲平日再敢欺负莫牙,这会子也是不敢。温柔的撇去莫牙唇边的黑发,低声求饶道:“不敢了,刚刚也不是故意的…” 莫牙对程渲的服软很是受用,仰面躺在程渲身边,饕足道:“想不到,进去了比上回舒服的多,既然你也舒服,为什么不再来?” 程渲暗笑他傻气,揽住他的臂膀,眨了眨眼道:“你自己就是大夫,这事做个不停,真的好吗?” 莫牙撅起嘴若有所思,忽的又翻起身,黑目灼灼凝视着程渲,“凡是取之有尽,还是要有些节制。可是…” ——可是…?程渲有些紧张。 莫牙低笑,“可是,我年轻力壮,要节制也不是现在。”(千金买骨..4646972)-- ( 千金买骨 /62/62461/ )( 千金买骨 http://www.suya.cc/7/7852/ ) 千金买骨 第8女8章海女妍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莫牙撅起嘴若有所思,忽的又翻起身,黑目灼灼凝视着程渲,“凡是取之有尽,还是要有些节制。可是…” ——可是…?程渲有些紧张。 莫牙低笑,“可是,我年轻力壮,要节制也不是现在。” 程渲暗叫不好,正要躲到床角,心口已经被莫牙按住,莫牙黑色的眼睛笑弯,指着程渲哧哧笑道:“神婆子,我逗你呢。知道你受不住许多,洞房夜,就先饶了你。” 莫牙又掐了把程渲的腮帮子,哈哈笑着又躺了下去,眉眼满足快活。 歇息少许,莫牙已经恢复了精神气,披着中衣翻下床,拧了把温水帕子走向程渲,要给她擦拭那处。程渲有些羞,屏住腿怎么也不肯动。莫牙伸手就去挠她痒痒,恼道:“都被我看遍了,也洞房了,还有什么好羞的,张开。” 一边说着,一手已经大力分开,见那处被自己折腾的有些红肿,身下还沾着点点血迹。莫牙泛起大片的心疼,白帕子擦拭过去,半点力气都不敢使。 ——“还疼么?”莫牙温声道,“流了好些血…程渲,早知道这么疼,我就…不做了。” 程渲摸住莫牙的手腕,摇头道:“开始是有些疼,后来顺畅了,就不疼了。” 莫牙又拧了把干净帕子,程渲起身坐着,青丝如瀑披在白皙的身上,大眼楚楚的看着莫牙的动作。莫牙倚坐在她边上,以指为梳抚弄着她的秀发,忍不住又吻了吻她的额头,程渲闭上眼,贴在了他的心上。 ——“我好喜欢你。”莫牙低呼着,“了结了所有事,我们去找到老爹,这一生都过着逍遥日子,再也不回岳阳,好不好?” “好。”程渲重重的点着头,“去找老爹,过逍遥的日子,再也不回来这里。” 莫牙紧紧抱住程渲温热柔软的身体,如同拥有了世间的一切。 拾掇好一切,两人钻进了被窝,虽然穿着中衣,但身子都还是滚热滚热的。莫牙摸了摸程渲的小腹,轻声道:“刚刚的东西,都进了你的肚子。程渲,会不会真的弄出人命来?” 程渲有些慌,按住莫牙的手,道:“寻常女人家生个孩子也不容易,不会那么巧吧,一回就能有?” 莫牙低笑了声,手背枕着头,嘻嘻道:“神婆子自己还没张开,当然不敢做娘亲。我和你不一样,我可一定会做个好爹爹。” ——“美得你。”程渲小拳头朝莫牙捶去。 莫牙任她软绵绵的捶了几下,搂着程渲眯眼惬意的睡了过去。莫牙长到这么大,今晚,是睡的最美的一夜,今晚过去——牙牙就是个真男人了。 次日清晨 程渲和莫牙打听到,前日的潮汐是往西南方去,和他们估料的不错,在离岳阳百里远的西南风,确实有个隐秘的小渔村,老爹熟识大海的规律,也知晓岳阳里外的所有,他在唐晓的眼皮子底下,给穆陵寻找到了一条活路,也就是鎏龟骨卦象所示的——死地重生。 海浪急促翻滚,不需多会儿就能把人送往岸上,可陆地不一样,百里远的路,靠脚走…莫牙倒是不怕累,只是…穆陵如果收了不轻的伤,能熬得到自己赶过去么? 去岳阳找辆马车?马车太招风,这不是就差敲锣打鼓告诉大家伙——我们要去找大人物喽。这不行那也不行…莫牙有些发愁,看来真的靠自己一双腿了。 ——“前天。”留宿他俩的渔民捻着小胡子道,“村里闯进来一匹马。” “马?”程渲眼睛一动。 渔民点头,“那马倒是挺精神,性子也烈。村里几个壮小伙都是驯服不了,还给摔下来几个。本想把那马牵到岳阳城里换些银子,可那马不吃不喝,又受了伤,八成也活不了多久…就在村后养着…” ——“劳烦带我们去瞧瞧。”莫牙想起了多日前程渲和穆陵同骑一匹马。 渔村后头,一匹马无力的半跪在草地上,听见脚步声,那马蹭的跳起,嗅着鼻子朝程渲踱去。 ——“就是这匹。”渔民指着道,“伤口流了不少血,该是迷路了才流落到这里吧。” 话音刚落,那马已经欢腾的嘶鸣起来,它认出了程渲,曾经和主人一起骑在自己背上的程渲。 ——“汗血…”程渲低喃出声,“五哥…果然是在这附近…” “马儿忠诚识途,你五哥遭祸,汗血也不忘带着伤来找他。”莫牙爱怜的抚着汗血的赤色马鬃,心里也是有些唏嘘,“看来是海边潮起潮落,掩盖了你五哥的气味,汗血找不到痕迹,这才迷了路。” 莫牙点住汗血马身上的刀伤,眉头一蹙,“这伤,是匕首所刺,下手狠辣,也亏了是西域宝马,才可以支撑这么久。” 渔民退了出去,边走边道:“这马留着也是碍事,可别死在了村里。二位要是能带,就带走吧。” 莫牙弯腰拔起几撮野草,在手心搓烂按在了汗血的伤口上,草泥清凉,汗血惬意的低低吁着气,还不忘把头蹭向程渲,凸起的大眼闪着哀求之色。 ——“汗血求我们一起去找五哥。”程渲把头伏在汗血的背上,往昔多少次,穆陵带着自己在汗血的背上驰骋,骑马狩猎,踏花归来…自己容颜易转,没有人认得自己,但马儿,却铭记于心,汗血知道,眼前的程渲,就是主人朝思暮想念念不忘的——修儿。 ——“伤的那么重,怕是指望不上。”莫牙摇头道,“上百里的路程,换做平时的汗血马,也就是几个时辰的事…” 汗血像是可以听懂人语,不满的仰头嘶鸣了声,蹦起身子扬起了前蹄,示意莫牙和程渲上来试试。 ——“好汗血。”程渲眼眶微红,“等我们找到五哥,再好好替你疗伤。” 旭日初升,赤色的汗血载着一男一女驰骋着离开岳阳城,朝着西南方的小渔村寻去。 正午时分,是一天中最热的时辰,虽然已经入秋,但日头还是有些烈。一个穿蓝印花粗布卦裙的少女站立在海边的岩石上。少女迎着太阳,扎紧发髻,眼里闪出一种坚定的颜色。少女深吸了一口气,一个猛子扎进了大海里,海面溅起不大的浪花,很快便恢复了平静,像是从没有人涉足过般。 马背上的莫牙有些看傻,指着少女跳海的方向,惊道:“程渲,那姑娘是想不开寻短见么?好端端怎么跳海了?” 起了几个时辰的马,汗血马累的已经有些踉跄,程渲也被晒的有些发蒙,摇头道:“她不是寻短见,岳阳渔民,富裕些的有自己的渔船,水性好的健壮男子可以去做渔民跟船,这样小的村落,连一艘像样的船都没有…这里的人应该多是靠潜海捕鱼为生,刚刚你看见的那个少女,应该就是…潜海捕贝的——海女。” ——“海女?”莫牙顿时明白,“不是寻死就好。” “应该就是这里了。”程渲跳下马背,挠了挠汗血的马鬃,爱怜道,“好汗血,很快就可以见到五哥了。” 说话的工夫,平静的海面泛起涟漪,一个脑袋探了出来,正是刚刚跳下岩石的海女。少女大口大口的呼着气,一手抹着湿漉漉的脸,另一只手举着个黑漆漆的物件,踩着浪花游向岸边。 莫牙本就有一颗好奇心,黑眼睛紧紧盯着少女手里的东西,眼睛越睁越大,“那是…程渲,她不是捕贝,她手里攥着的,是…是乌贼鱼。” ——“乌贼鱼?” “程渲。”莫牙面露喜色,“跟着这个海女,就能找到你的五哥,快走,别跟丢了她。” “顺着乌贼鱼,就可以找到五哥?”程渲聪明不假,但却不明白其中的玄机。 莫牙露出自信,一手拉着程渲,一手执着汗血的马缰,“乌贼鱼是海味,也是一味药材,可堪大用的奇药。血肉是有情之品,乌贼肉加以桃仁为辅佐,可以补血养气,这是老爹搜集的民间药方,流传多年很是有效。”莫牙回望程渲还有些迷惑的脸,低声道,“珠翠宫,穆郡主带我去给萧妃治旧疾,我用的也是这个方子。” 莫牙又道:“这个村子看着贫瘠,一定是抓不到药材,要治人就只有用土方。能想到用乌贼肉的…该是病的不轻。穆陵,只有穆陵了。” ——“五哥…”程渲低呼出声。 莫牙把程渲往自己身边拉近了些,“你的五哥,就要见到了。” 海女心急,捧着乌贼鱼小跑回去,莫牙和程渲紧紧跟着,见海女疾步闪进一个破旧的院落,不顾衣服一路滴着水,推开栅栏就窜进了小厨房,执起一把刀子就划开了乌贼的脏腑。 院落小的一眼就可以看遍,小厨房边,是一间茅草屋,低低矮矮的,一阵大风就可以吹的七零八落,看来这个渔村真是太穷,海女家更是…穷的让人不忍直视。 程渲迟疑着有些不敢上前,她有一种感觉,五哥,就在附近,她苦苦寻找的五哥,程渲鼻尖微酸,扭头看向身后驻足的莫牙。 莫牙当她担心穆陵伤重,手心搭上程渲的肩,温声道:“别怕,不管穆陵伤的多重,有我莫神医在,都可以治好他。” 见程渲低头沉默着,莫牙觉察到什么,他轻轻抵住程渲的额头,咬着唇尖道:“他一定很想见你。我心眼是不大,但你已经是我的妻子,他,只是你的五哥。” 程渲心头一热,哽咽道:“去见他的,是程渲?还是…” ——“阿妍?” 屋里传来低哑的呼声,虽然夹杂着虚弱的喘息,但程渲还是可以一下听出说话的声音,这个声音,程渲从不会认错…不…程渲眼睛一眨落下泪水,她辨错过——景福宫外,她被人蒙骗,错认了…错认了五哥。 这一个错认,扭转了所有人的命运。 ——“阿妍,别去找什么乌贼了…”屋里传出的声音愈加无力,“没有用的…”(千金买骨..4646972)-- ( 千金买骨 /62/62461/ )( 千金买骨 http://www.suya.cc/7/7852/ ) 千金买骨 第89章木成8舟 read4;♂..,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屋里传来低哑的呼声,虽然夹杂着虚弱的喘息,但程渲还是可以一下听出说话的声音,这个声音,程渲从不会认错…不…程渲眼睛一眨落下泪水,她辨错过——景福宫外,她被人蒙骗,错认了…错认了五哥。 这一个错认,扭转了所有人的命运。 ——“阿妍,别去找什么乌贼了…”屋里传出的声音愈加无力,“没有用的…” 歪斜的木门被人小心的推开,程渲迷离看去,屋墙边靠着一张竹板床,上面铺着蓝色印花的粗布褥子,褥子上躺着一个男人,他双目紧闭着,脸色苍白,嘴唇发黑,刚刚的几句话让他用了许多气力,这会子听见屋门打开,他也是没有丝毫反应,歪着头似乎又昏睡了过去。 那张脸…程渲怔怔走近了些——那张脸…程渲捂着嘴失声大哭。 莫牙循着看去,床上躺着的人确是穆陵,可是那张脸——左脸颊上被人用锋利的刀子划了到几寸长的口子,虽然被海女敷着止血草,可深深的刀口还是不住的渗出血珠子,别说是程渲,莫牙看着都有些心疼,曾经那么骄傲英俊的脸,那么显赫高贵的太子殿下,竟会…成了今日的模样。 穆陵隐约听见有人在哭,可他实在太虚弱,虚弱到连扭头看一眼的力气都没有。他动了动唇,艰难道:“阿妍,别哭了。生死有命…能撑到现在…多谢你…” ——“五哥…”程渲大哭着喊出声,“五哥。” ——“五哥…?”穆陵喃喃自语,“修儿…五哥一定是太想你,修儿…你在哪里…五哥死前能再见你一遍,死也甘愿。” “五哥…”程渲再难抑制的奔向穆陵身边,膝盖一软倚跪在地,捂住了穆陵冰冷的手,“五哥!” 穆陵身子抖动着,他不敢睁眼,生怕这是老天给他的最后一场梦,梦一醒来,就再也回不去了。 ——“修儿…”穆陵黑唇哆嗦着,“不,不,你是程渲,修儿已经化名程渲,她日日都在我身边,我却没有认出…” “五哥,我是修儿,我是修儿。”程渲按住穆陵不住耸动的肩,俯首望着他憔悴无色的脸,“五哥,你看着我,我是修儿。” 滚热的泪珠滴落在穆陵的脸上,顺着滑落进他干燥的唇角,渗入他的口中。穆陵骤然惊觉,双目睁开直直看着大哭的程渲,一眨不眨。 ——“程渲…”穆陵伸手攥住了程渲的衣襟,白骨峥峥,“程渲,就是…我的修儿么?” “是修儿,我就是修儿。”程渲握住穆陵的手,不住的点着头,“五哥,我就是修儿。” 穆陵深望着这张熟悉却又陌生的脸,他缓缓松开程渲的衣襟,拼着力气触向程渲挂满泪的脸,指尖蘸上咸湿,穆陵的嘴角溢出一丝宽慰满足的微笑,“程渲就是我的修儿…她从没离开过五哥,从来没有…修儿,你终于又回到五哥身边了。” 穆陵咬紧牙关,支撑着直起虚弱的身体,他的深目里只看得见程渲,他害怕自己会忽然死去,在他还活着的时候,他再不愿意让眼前的这个女子离开自己的视线,能多看片刻,也是好的。 莫牙斜斜倚着摇晃的木门,黝黑的眼睛注视着泣不成声的程渲,还有…奄奄一息看着就要死去的穆陵。如果没有自己在,那眼前这一切就是一场死别。穆陵的内伤很重,要不是靠着海女拿命去换的乌贼肉撑着,恐怕早就一命呜呼。 这样的伤势,世间大半的大夫都会说没得治。可谁让自己是莫牙,得刺墨神医真传的莫牙。莫牙的脸上没有穆陵就要死去的哀伤,他有把握,穆陵不会死,莫牙也绝不会让穆陵这样悲惨的死去。 穆陵捧起程渲的脸,透过那双晶亮美丽的眼睛,穆陵恍惚看见许多——他看见多年前岳阳城外,捂嘴笑话自己的异乡少女;他看见穿白衣的修儿靠着摘星楼雕花的圆柱,把手心递到自己身前,感受着自己画出的每一个星座,嘴角扬着笑;他看见岳阳集口摆着千金的高台下,一个面生的白衣女子悄悄转身,搭着另一个陌生男子的肩膀,幽然远去… ——“你,真的…”穆陵低喘发声,“是我的修儿吗…程渲?” 程渲拼了命的点着头,哭着道:“五哥说过,要做修儿这一生的引路人,你是不记得了么?” 穆陵苍声大笑,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哭的浑身发抖的程渲,泛着乌青色的眼睛溢出大颗大颗的男儿泪水,“苍天指引,让我临死前还能看见你。五哥能见你最后一面,死也无憾了。” 这一幕实在太感人,小心眼的莫牙都没了醋意,他退后着步子想给里面两人腾出地方,忽的撞上身后端着乌贼肉的那个海女。 海女被人踩了脚,咿呀叫着像是要追打莫牙,莫牙竖起食指示意她小声些,扭头指了指屋里抱头痛哭的俩人,低声道:“出去,出去再说。” 海女眨巴着大眼偷瞄着里屋,见垂死了几天的穆陵忽的跟回光返照一样,居然都坐了起身,更是抱着个白衣女子死死不放,海女咬唇疑道:“你们是…哪里跟来的?” 莫牙扯开探头探脑的海女,顺带着把木门掩上,“我们是里头那人的…亲戚!里头那哭不停的女人…是…是你救下那人的…妹子,没听她喊五哥么?五哥!” ——“五哥呀?”海女顿悟道,“原来他昏昏沉沉喊了几天的人名,是他妹子呐…他们兄妹的感情,一定很深吧。” 要不是看这海女挺义气,莫牙真想挥舞着拳头教训她几下。莫牙跺了下脚,赌气似的坐在了院子里,扭头瞥了眼自己掩上的木门,生着自己的闷气。 里屋 程渲止住哭,拾起衣袖擦去穆陵脸上浑浊的泪,又小心翼翼的抚过他的左脸的刀口,才一张嘴又已经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穆陵按住程渲的手,虚弱笑道:“刀口虽然深,但我已经不觉得疼了。修儿,只有你…只有你会来找我…只有你,知道回去的那个人不是我…你懂我…永远都是。” 程渲狠狠的摇着头,悔恨哭道:“不是…要是我真的最懂五哥,我就不会在景福宫认错…”程渲才止住的泪珠子断了线似的往下掉,“是我认错了你,是我认错你才带来了所有的祸事…摘星楼大火,芋儿和所有人都被烧死,我竟然还会怀疑是五哥你所为…” 程渲哭的再也说不下去,穆陵伸手去抹她脸上的泪水,“唐晓…处心积虑要偷梁换柱,替掉我的皇子身份,他筹谋多年,学的和我仿如一人。双生子之间有一种奇妙的相同感觉…不是你的错。福祸天注定,不关修儿的事。” 程渲双眼通红,“怪我,我被莫牙所救,重回岳阳…集口,五哥摆下千金求骨,我明明看见你,却没有找你相认…如果不是我怀疑你,就不会让唐晓有机可乘,后面的一切根本都不会发生,五哥也不会被他设计所害,弄到今天这个地步…五哥,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穆陵宽厚一笑,粗粝的指肚抚向程渲哭肿的眼睛,憔悴发灰的面容溢出快慰,“你看见了五哥…修儿,你的眼睛…你的眼睛好了?” 程渲见穆陵半句都不埋怨自己,更是痛苦自责,穆陵明白了什么,低声道:“我知道了…是莫神医…他救了你,还治好了你的眼睛…怪我在岳阳时还对他有些生硬,原来莫神医,竟可以称得上是我穆陵的恩人。” ——总算还记着我。 木门外,莫牙恼恼的抽了下鼻子。竖着耳朵听屋里俩人抱头大哭了半天,终于听见“莫神医”三个字。莫牙原本暗暗打算着,要是程渲再记不起自己这个新新的夫君,自己就弃了金针不去给穆陵治伤,绝不。 这会子提起,莫牙心尖又生生软下。可屋里这俩人到底要叙旧到什么时候? 莫牙想听下去,可心里又很是不痛快,见海女也蹲坐在自己边上听的认真,手里还捧着才弄好的乌贼肉。莫牙撒气的伸出手去,气呼呼道:“乌贼鱼入药不是这样做的。得和桃仁炖煮才会起大效。” 海女一个激灵,歪头看着莫牙些许,捧着大瓷碗顿悟道:“哦…你是他们说的莫神医?既然是神医,为啥子不去给五哥瞧病去?和我蹲在地上做甚子?” ——“我…我…”莫牙愈发来火,“那人伤的太重,我坐着苦思治伤的办法…这才没有进去…” “那算啥子神医哦。”海女不屑瞥了眼涨红脸的莫牙,“人家神医,闭着眼睛都能起死回生嘞,你这个神医?还要坐着想半天…也是头一回听说…” ——“把乌贼肉给我。”莫牙蹭的跳起,瞪着海女装作凶道,“白白浪费了这么好的东西。我去炖了他。” 海女咧了咧嘴,手臂一伸朝莫牙递去大瓷碗,莫牙才一触上,忽的想起什么又缩了回去,莫牙不想离开,谁知道自己扭头一走,里头俩个人会不会又抱在一起…可抱在了一起,你还是能冲进去拆散他俩?人家十多年的情意,岂是说没就能没的? ——可是…你是程渲的夫君啊,木已成舟那种。 程渲要是弃穆陵不顾,和自己远走高飞,那就不是你喜欢的傻女人了… 哭一场又不会少块肉,莫牙牙啊莫牙牙,你的心眼儿也忒小了。 莫牙头脑中斗争了一番,缩回手道:“我教你,你去炖了乌贼肉。听好了,加少许桃仁,清水炖煮,不要放作料,一点点盐都不可以放,快去快去。” 海女吐了吐舌头,白了眼莫牙,嘟囔着转身离开,“还说是神医嘞?自己脑子都不给治么?” 里屋 穆陵指肚滑下,划过程渲柔滑的腮帮,探视着她崭新的脸孔,这张脸,与他记忆里的那张脸重叠在了一处,化作眼前的——程渲。 ——“这张脸?”穆陵低下声音,“也是莫神医所为?神蛊…那艘船上,一个叫刺墨的神医,用神蛊和银针给了唐晓我的脸…” “是莫牙。”程渲点头道,“我跳海求生,被莫牙救下,他见我的脸被烈火烧毁,就替我易容换脸,见我眼盲,又用金针治好了我的眼睛…” ——“烈火焚身…”穆陵潸然泪下,眼中满是对程渲的疼惜,“修儿,你受了多大的苦。” “和五哥今天所受的苦相比,我之前受的又算是什么?”程渲止住泪,按了按眼角看向木门,“五哥,莫牙也来了。莫牙?” 莫牙听见了,但是他不想进去,或者说——不想立刻,马上就进去。 你俩哭作一团没人记得我,这会子回过神来要找莫神医治伤,莫神医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吗? ——当然不是…莫牙站起身…开始鄙视自己。 木门咯吱推开,莫牙闪进半截身子,“程渲,你叫我?”(千金买骨..4646972)-- ( 千金买骨 /62/62461/ )( 千金买骨 http://www.suya.cc/7/7852/ ) 千金买骨 第990章心上人 read4;♂..,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你俩哭作一团没人记得我,这会子回过神来要找莫神医治伤,莫神医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吗? ——当然不是…莫牙站起身…开始鄙视自己。 木门咯吱推开,莫牙闪进半截身子,“程渲,你叫我?” ——“莫神医…”穆陵强撑着冲莫牙微微颔首,“救下修儿,还治好了她的眼睛,这样的恩情,我穆陵铭记于心,绝不会忘记。” “哎哎哎…”莫牙撇着脸对穆陵挥了挥手,都伤成这样,还记着自己是太子呢?是要赏赐自己千两黄金还是封个大官什么的?才不稀罕,“医者仁心,不说谢谢,不谈恩情的。” 程渲疾步走向莫牙,拉着他的手腕,急道:“五哥伤的很重,你快去给看看。” 一声五哥,酸坏了莫牙的五脏六腑。莫牙打量着程渲肿成桃子的眼睛,不悦道:“程渲,都说了,你不能哭,不能哭,你眼睛才好,老是哭个不停,再瞎可没得治,神仙也没的治。” ——“怪我,惹的修儿落泪。”穆陵面露愧色,“修儿,不准再哭了,五哥这不还没死么。” 啧啧啧,莫牙有些暗搓搓,这过错穆陵都能揽了去?难怪程渲对他念念不忘,一声五哥叫了那么多年。 莫牙朝穆陵走近几步,观察着他的脸色,又掀开了他盖在身上的粗布被褥,一眼看去,莫牙心里已经有了底。 ——“莫神医…”穆陵才一发声,已经被莫牙自信的话音打断。 ——“你。”莫牙负手傲立,眉宇皎然挑起,露出一种没人可以打败自己的姿态,“脐上肋骨断了两根,脾肺受了重创,也幸亏你命大,要是…伤在心口,就是当场毙命了。” 穆陵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肋骨,惊道:“你都没有摸骨,就能看出我断了两根?” 莫牙傲娇道:“看你的动作,脊背只可以半屈,再往下就动弹不得,你的肋骨必然是断了两根。不用摸,看一眼就知道。最下头两根肋骨,后头就是脾脏,还不是伤了那里?” 程渲低低吁出气,“五哥,莫牙自信可以治好你,你大可以放心交给这位莫神医。” 莫牙见程渲对旁人如此上心,就算告诉自己,人家都真真做了你的妻子,可牙牙心里还是有些不大痛快。莫牙一贯坦诚,也藏不住心里的情绪,拉着脸连瞎子都可以看出他的醋意,何况是穆陵这样的人物。 穆陵傲气惯了,也不会为医治自己对人服软,见莫牙一动不动,穆陵也不发声,只是凝视着身旁的程渲,眸子里满是情意。 莫牙等着穆陵求自己一声,可半晌都没个动静,莫牙有些尴尬,难不成还得自己服软,拿一副热脸去贴穆陵的冷屁股? 程渲站起身,拉了拉莫牙的衣袖,哀求道:“你会接骨,你说过的?” 莫牙瞥了眼一身傲骨的穆陵,见他像是宁死也不会求自己,莫牙咬唇纠结,他可以拒绝世上任何一个人,但唯独对程渲说不出一个不字。 也罢——救了穆陵这一命,也算是他关照程渲十多年的情意。 莫牙深吸了口气走上前,拉开穆陵的中衣,见断骨的地方肿的老高,莫牙的指尖才一碰上,穆陵就疼的揪紧了剑眉,齿间咬唇很是痛苦。 ——“老爹替你施过针?”莫牙挑眉道,“唐晓眼皮子底下,老爹还可以避开他的监视替你止住脾脏的出血?要不是这几针,你挨不过十二个时辰。” 穆陵点了点头,“那个叫刺墨的神医,执着匕首走向我,那时我觉得自己是必死了。匕首刺下,气脉顿无,但我的头脑却很清醒,我知道…我还活着。” 莫牙瞥看穆陵的心口,道:“乳根穴,老爹刺进的是你的乳根穴,那一刀进去也不过是皮肉伤,碍不到性命。你是练家子,老爹知道你挨得住这一刀。” 莫牙絮絮说着话,两指滑向穆陵的断骨处,穆陵张口正要说些什么,蓦的一声脆响,穆陵痛喊一声额头溢出大汗。 莫牙竖起两指,唇角悠悠一笑,“断骨已经接好,消肿也就是几天的事。” ——“好厉害的莫神医。”穆陵按住肋部,倒吸冷气,“势如疾风快如闪电,谈笑之间就可以替我接骨…” “还有更厉害的呢。”莫牙傲气的哼了声,“你先说下去,老爹扔你下海时,是不是叮嘱了你什么?” 穆陵冷汗褪去,“是。他跪在我边上,他告诉我,他会扔我下海,捆在我身上的重物打的是活结,解开活结,我顺着海潮会被送到岸上,西南有渔村,只要被人发现,我就有活下去的希望。” ——“他应该还告诉你。”莫牙灼灼的黑眼睛闪着得意的光泽,“你伤不致死,被人救下后,让人用乌贼肉替你疗伤续命?只是…”莫牙环顾海女破破烂烂的小屋,“只是老爹也没想到,这个村子会穷成这样,乌贼也成了稀罕东西,还要一个少女用命去博。” 穆陵感慨道:“我久居岳阳,还以为天下都跟岳阳一样衣食无忧,阿妍在海边捡我回来,乌贼肉,她只有下海去找…可怜了她,为了救我差点也丢了性命。” 程渲想起跳海的少女,眸子里也满是感激。莫牙看似在和穆陵闲聊,指尖早已经从不离身的羊皮卷里摸出三枚金针,直直刺入穆陵下腹几处大穴,神情轻松自若。 “脾主运化,为气血生化之源;肺司呼吸,主一身之气。你脾肺受创,才会这样虚弱,看着奄奄一息,其实…”莫牙说话间又刺入几针,“其实不过是脾肺双虚所致,何况你身体强健,底子这么好,哪会这么容易死?放心,你死不了的。” 莫牙掸了掸手心,爱惜的把羊皮卷放下,转身看去,穆陵平躺在床上,但手却是攥着程渲不放。莫牙酸意上来,咳了声道:“程渲,金针刺穴怎么也要一炷香工夫,你五哥得好好歇着,咱们…出去…呐…” ——“不要走…”穆陵低哑发声,眼神恳切的希望程渲留下,“修儿…” “她早不是什么修儿了。”莫牙皱眉恼道,“摘星楼大火,没有什么修儿了,她是程渲,我救下的程渲。程渲,你告诉他。” 程渲露出两难之色,踌躇道:“五哥别再叫我修儿,大难不死的是程渲,如今的我,就是程渲了。” 莫牙冲穆陵挑了挑眉,伸手拉住了程渲的臂膀,话音宠溺里带着霸道,“神婆子,你走不走?跟我出去啊。” 穆陵看出什么,但却是不想去信,程渲缓缓抽出手腕,垂眉低声道:“五哥先睡会儿,一炷香后,莫牙会来替你取针。” ——“修儿…”穆陵眼睁睁看着程渲飘然转身,手掌一下抓空,只得无奈落下。 “是程渲。”莫牙黑眼睛眨了一下,“记住了。” 莫牙推囔着程渲的背,恨不得把她拽出去才好,穆陵怔怔看着,滚热的心忽的凉下。 破厨房里传来炖煮乌贼肉的喷香,莫牙拉着程渲钻进厨房,掀开锅盖深深的嗅着香气。一旁蹲坐着的海女瞪起大眼,“啥子?里头那人这就治好了?” 莫牙理也不理,吹着热气捡起一块最肥美的乌贼头肉,吹了吹凑到程渲嘴边,“你吃。” 海女夺下莫牙手里的乌贼肉,狠狠凶道:“这可是我拿命换来的东西,救命的,可不是给你吃的。” 莫牙洋洋得意道:“无医时这才是宝贝,神医就在你面前,这就不是宝,是吃食,吃食懂么?我们都一天没吃东西了,还不得给我尝一口。” 海女护食,把乌贼头藏进锅里,“怎么不是宝贝?乌贼五十文钱一只,可金贵着,救不了命也是难得的吃食,也是要留给屋里那人补身子的。” ——五十文钱?莫牙咽了下喉咙,程渲在岳阳算一卦才两文,这只乌贼得算上二十五卦…原来真是挺贵呐。 海女朴实的让人心疼,程渲挽起她的手,温声道:“你叫阿妍?救下我五哥,多谢你。” 叫阿妍的海女大眼忽闪,见程渲面容清丽温和,一身白衣素净幽雅,衣衫有些褴褛的海女眼中溢出艳羡,咬着唇不好意思道:“你长的真好看,那人天天喊着你的名字,还以为你是他的心上人,竟是他妹子?” ——“妹子?”程渲狐疑的看向莫牙。莫牙扭身做望天状,一副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 ——“你叫修儿吗?”阿妍笑盈盈的看着程渲的脸。 程渲摇头,“我叫程渲,不是修儿。” “咿呀。”阿妍有些沮丧,鼻尖揪着道,“那就不是了,他天天喊着名字是修儿,你叫程渲,那就不是他的心上人了。程渲,你认识修儿么?” 程渲望向窗外澈蓝的天空,海鸟扑翅掠过,没有留下一丝痕迹,程渲唇边蕴着淡笑,颔首道:“修儿…已经不在了…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阿妍拣起锅里的乌贼头,递到了程渲跟前,“你吃呐。” “嗨…”莫牙收回望天的眼睛,“给她吃?为什么我吃就不行?” “你坏死。”阿妍叉着腰,“程渲明明就不是屋里那人的妹子。当我傻呀,屋里那人,根本是姓穆的。” 莫牙气的七窍生烟,跺着脚恨不能狠揍这海女一顿,再看她圆眼怒睁瞧着很是泼辣,莫牙只得默默咽下这口气,再看程渲一口口嚼着鲜美的乌贼肉,莫牙吞着口水不再嘀咕了。(千金买骨..4646972)-- ( 千金买骨 /62/62461/ )( 千金买骨 http://www.suya.cc/7/785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