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玉在侧》 珠玉在侧 第001章废后风波一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十二月的长安,大地被白雪覆盖着。 室内,有几个宫女打扮的人安静地侍奉在旁,而一个粉雕玉琢般的小娃娃被一个穿戴华贵的美妇人抱着,在她身旁,还有一个大概三岁左右的小女娃,长得也是粉嫩可爱。 “阿娘,让阿妹下来,我想跟她玩。”小女娃说。 小女娃一说话,被美妇人抱着怀里的小娃娃嘴一扁,短短的双手抱着美妇人的脖子,虽然还不能说话,但是脸上的表情已经是毫不掩饰地写着“我不要下地去跟阿姐玩”的拒绝。 美妇人见状,轻笑了一声,一只手温柔地在小娃娃的背上轻抚着,一面低头跟小女娃说:“太平,昨个儿让你和阿妹一起玩,你就让她摔了个跟头。” 太平眉头一皱,嘴一撇,:“阿妹走路没走好,才会摔了跟头。” 这时,美妇人朝旁边一个宫女打扮的人扫了一眼,那个宫女就聪明伶俐地上前,跟那名叫太平的小女娃说道:“公主,您昨个儿不是说今个儿放晴的话,便要去剪几枝冬梅送去给圣人吗?” 美妇人闻,便笑着低头,笑问:“太平,你只给阿耶送花,忘了阿娘与你的几位阿兄吗?” 太平侧头,年纪虽小,但掩不住聪明伶俐在其辞中便能略见一斑,“阿娘喜欢的是牡丹,阿耶说自从阿妹出来之后,阿娘便时常放任他独自一人处理国事,好不凄惨。太平要去剪几枝梅花放在阿耶处理国事的房中,让他抬眼便能瞧见,这样他便能知晓虽然太平也在陪阿妹玩,但心中也想念着他。” 美妇人笑瞥了太平一眼,转而看着被她抱着的小女娃,“宸儿,可想你阿耶了?” 然而还没等小女娃有任何表示,外面就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便是一个神色着急的宫女走了进来,大概是事出紧急,她甚至来不及行礼,“皇后殿下!” 被唤作皇后的美妇人见状,脸上的神色一敛,“何事?” 宫女:“适才有人前来通报,说圣人如今正与上官相公一起拟诏,要将皇后殿下您废了!” 美妇人神色一变,将怀中的小女娃交给其中一个妇人,“照顾好两位公主,别让她们乱跑,有什么差池,提头来见!” 语毕,转身便带着适才来通风报信的宫女一道走了出去。 殿外长廊蜿蜒,本已放晴的天空此时又飘起了鹅毛大雪,有的雪花顺着风飘进了廊道里,而那个身穿华裳的美妇人带着几名宫女迎着风雪,匆匆赶去皇帝议事的地方。 小女娃被她的乳娘刘馨抱着,水汪汪的眼睛一直看着前方的几人,直至她们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小女娃名叫李宸,是当今天子李治和皇后武则天的幺女,邑号永昌公主。 如果只算同父同母的兄弟姐妹,那么如今她暂时有四个哥哥,一个姐姐。刚才吵着要和阿妹玩的小女娃,便是大名鼎鼎的太平公主。 “馨娘,圣人当真要将皇后废了吗?”一个宫女神色有些忐忑地走到刘馨身旁,小声问道。 李宸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又溜溜地在刘馨和问话的宫女之间转悠,太平公主仰头,也望着她们。 那个小宫女又说道:“自从圣人病愈之后,对皇后殿下便与从前有些不同,我昨个儿见到圣人去了魏国夫人那边。” 刘馨轻轻摇头,“或许只是一场误会。”说着,回头轻斥那名宫女,“隔墙有耳,这种事情又岂是你我之间能够谈论的,还不赶紧陪二公主去剪几枝梅花回来。” 小宫女吐了吐舌头,赶紧陪着太平去折梅花了。 室内,只留下刘馨和李宸两人大眼瞪小眼。 刘馨抬手捏了捏李宸的小鼻子,“小公主,您的母亲怕是又要在掀起一场风波了呀。” 李宸闻,打了个喷嚏。 刘馨笑了起来,将她放在暖炕上。 李宸坐在炕上,看着周围的东西。她记得以前小时候住的不够是五十多坪的房子,可总觉得房子好大,后来长大了再看回去,觉得拥挤到不行。如今她重新变成一个一岁不到的小孩儿,周围的东西对她而,一下子便放大了好几倍,就连一个小小的阶梯,对她来说都高得不得了,真是要命。 李宸骨碌的一下,躺倒在炕上,可再想爬起来,可就困难了。 她在炕上像一只毛毛虫一样挣扎了半晌,觉得爬起来无望,于是干脆趴着。 她的母亲武则天,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女皇帝。几个月前,她的父亲生病,无法料理朝政,于是让武则天代为处理朝政,如今病愈,料理朝政时却发现昔日温柔体贴的皇后在政事上竟然有要与他分权的倾向,心中自是不满。 上官仪这个人,李宸是听宫女们提起过的。此人早年是个僧人,后来进士及第,文采风流,是御用文人,如今是西台侍郎,官拜三品,也是一代文坛领袖。 可惜,这么个文采风流的人,或许很快就要成为帝皇夫妻吵架的炮灰。 李宸趴在暖炕上,试图尽力回想一下早就还给历史老师的中国古代史,可惜回想了半天,只记得开元盛世,可这会儿连李隆基那家伙的娘都还没出来,想起来管什么用?又想了半天,除了她娘武则天手腕一流、残酷又温柔,而父亲性格善良儒雅之外,什么事情都想不起来。 没办法,肚子里的历史墨水就那么一点点儿,即便是把脑袋瓜给剖开,能解剖出来的也就是这些了。 李宸毫无章法的想着,纵然思想不是小孩子,但幼儿的体力到底不如成人,没一会儿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模糊中,隐约听到有人在说话—— “当年先帝病危,主上前去侍奉先帝,媚娘从那时开始,便与主上生死相依。感业寺中常伴青灯,日日相思,后来终于排除了万难,媚娘得偿所愿可以常伴君侧,可如今为何,主上动了要废后的念头?” “当日几位顾命大臣手握重权,主上忘了那时我们是如何排除万难,才有今天的局面吗?” “媚娘,我、我……你我好不容易才有今天,我又怎会有要将你废掉的念头,这、这都是上官仪教我的!” 一个焦急的男嗓音,成功地让李宸醒了过来,她张开眼睛,看了看坐在暖炕上的武则天,又看了看站在她身后脸色有些忐忑的男人。 男人眉目一派温文,一身清贵。 这是李治。 武则天见李宸醒来,动作温柔地将她抱了起来,李宸眨了眨眼,小脑袋枕在武则天的肩膀,那双乌溜溜的眼睛瞅向李治。 因为废后的诏令而让武则天伤心难过的李治正愁要拿什么法子来将他的皇后哄回来,此时见到睡得小脸红扑扑的李宸,便柔声说道:“媚娘,都怪我鬼迷心窍,你我夫妻多年,相互扶持,总算是有了今日的安稳,你又怎会与那郭行真在宫中行厌胜之事?厌胜之事,是大逆不道之罪,我听得王伏胜禀告此事,一时怒上心头,此时正好上官仪前来拜见,你也晓得上官仪此人,他向来不主张你插手政事,恰好得知有人诬陷你与郭行真厌胜,便趁机与我说在我养病期间,你专权独行,已引起朝野上下不满,此时又与道人勾结行那厌胜之事,应该废黜皇后。我、我那时心乱如麻,一时不察,便听了他的话。” 武则天抱着李宸,并没有回头,仍旧是一动不动。 李治随即上前,搂住她的肩膀,柔声说道:“媚娘,你为我考量甚多,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还为我生儿育女,我又怎会想要将你废黜?” 这回,武则天终于有反应了,她转过身来,一双眉目含嗔带怨地横了李治一眼,说道:“主上,妾与你多年夫妻,又岂会不知你向来耳朵根软,旁人说了什么话,你便是信什么。主上可曾记得当日王皇后与萧淑妃之事,若不是主上那时心软,前去与她们有所牵扯,又被她们三两语说得动了恻隐之心,她们又何至于死?这些年来,妾与主上夫妻同心,夫为妻纲,主上好便是妾的福分,我又怎会与郭行真做出对主上不利的事情?” 李治此人,虽为帝王,可这辈子的性格却与果敢二字没什么缘分,什么事情都是当断不断,一时觉得这个人说的对,一时又觉得那个人说的也不错,立场左右摇摆。这些年来武则天在他身旁,事无巨细都打点得妥妥当当,虽说他前些日子生病授意她处理朝政,她开始有自己的主见,无法与他的想法一致,可……代理朝政便是他的主意,又怎么能怪武则天? 李治想起这些年来和武则天在一起走过的风雨,此时又被武则天质问,心中愧疚之情顿时泛滥起来,连帝皇的身段都放下了,“媚娘,我错了。以后,我再也不会听旁人的谗。”(珠玉在侧..4747667)-- ( 珠玉在侧 /63/63103/ )( 珠玉在侧 http://www.suya.cc/8/8279/ ) 珠玉在侧 第002章废后风波二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帝皇身段一放下,武则天便打蛇随棍上。 “夫妻本为一体,天底下哪有妻子不想丈夫好?在这后宫之中,主上便是妾的依靠,若是主上轻易信了旁人的语,妾在宫中,如何自立?” 李宸原本靠在武则天肩膀上的小脑袋这时候抬了起来,两只小手放在武则天的肩膀上,小小的脸蛋跟武则天妍丽的容颜相对,眼睛一眨不眨。 武则天似是说到动情的地方,眼中一片湿润,但终是没有凝结成水珠,眉目含愁,哪里有半分日后成为女皇的霸气。 李宸仗着自己是个幼儿,忍不住伸手轻触了下武则天的眼睛。 李治听到武则天的话,心中更是自责,搂着她肩膀的手臂紧了紧,“媚娘,你要怎样,才能原谅我的一时鲁莽冲动?”声音带着十分愧疚,微微心疼。 既然李治给了台阶,武则天自然也就顺着台阶下。 “妾不敢怪罪主上,但妾有一个条件,希望主上能答应。” 李治见武则天态度回转,心中松了一口气,笑道:“媚娘尽管说便是。” “日后若是没有妾的陪同,妾希望主上日后切莫私下接见五品以上官员。” 李治一愣,并没有答应。 武则天大概是长时间抱着李宸,有些累,又大概是她要适时向丈夫示弱,她的身体往李治身上倚了过去,大半重量都放在了李治身上。 她的这个举动,让李治心中登时涌起了一股柔情。 武则天自从当上了皇后,身为后宫之首,每一举每一动都是后宫的楷模,加上又时常与他一同商讨政事,已经很少有这般柔软之态了。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武则天的举动成功地激起了李治心中的怜惜之情。 武则天轻声问道:“主上,可曾记得媚娘在感业寺时,给您的书信?” 幽幽细语,成功过地让李治的思绪飞回了当年武则天在感恩寺时两人的鸿雁传书。 他笑道:“自然记得,媚娘一首如意娘,让我不由自主地想起你伴在青灯下,思念我的场景,可怜可爱,我当时恨不能马上将你接回宫中。” 被武则天抱着李宸木然着脸,虽然说按照常理,小孩子不到一岁真的是什么都不懂,可这两个大人当着小孩子的面就*真的好吗……注意传身教啊,两位大人。 两位大人没听到她的心声,继续诉衷情。 “看朱成碧思纷纷,憔悴支离为忆君。不信比来长下泪,开箱验取石榴裙。媚娘,你为我写下的诗句,每一个字我都未曾忘记。” 武则天终于露出了一个微微的笑容,说道:“主上以为妾不让您单独接见三品以上官员是为何?妾都是为了主上,主上宅心仁厚,总不想让大臣寒心失望,可如此一来,便常是忤宁愿委屈自己的心意去迎合大臣,大臣的话有时候也并非是对的,就像适才那般,若不是妾及时赶到,主上是否已经决定将上官仪所写好的诏书公布于众,将妾废黜?” 李治沉默。 “主上,当今世上,只有妾才是与您共同进退的人。妾不愿主上因为旁人的话,而对妾有所猜疑,你便答应罢。” 语毕,一双盈盈美眸看向李治。 李治心里还是有些犹豫,说起来武则天好像是为了他好,可实则这样的行为却无异于割地赔款,日后无论他要做什么重要的事情,武则天都势必要参与其中。 武则天好像是看穿了李治心中所想,柔声说道:“妾生来,便是为了帮主上分忧解难的,主上何必多想?” 李治想了想,也是,一个女人当上了皇后,已经是尊贵至极,还有什么所求? 于是,李治笑了笑,便一口答应了武则天的请求,“行,我啊,都听媚娘的。” 武则天闻,笑逐颜开。 目睹这夫妻二人闹别扭的李宸,简直没眼看,神色有些恹恹地把玩着武则天的耳饰。 此时将武则天哄好了的李治,则是终于有心情看他的幺女一眼,他整个人靠过去,“宸儿,来,让阿耶抱抱。” 李宸:“……”很有性格地扭头,表示拒绝。 她的身体虽然是幼儿,可心智到底不是,总是被大人抱来抱去,她感觉很别扭。 所以照看她的人都知道,她向来只让武则天和她的乳娘刘馨抱,其他人一抱,这个姑奶奶就要哇哇大哭的。于是,李宸也很不给皇帝父亲面子,可她没想到,这位皇帝父亲其实是个女儿控,女儿不理他,他也不恼,伸手捏了捏李宸的脸蛋。 “你这个小坏蛋。” “主上,不许捏她的脸。”武则天有些嗔怪地说道。 李治不顾李宸的拒绝,硬是将小女儿抱了过去,举高高,抬头看着粉雕玉琢般的小公主,语气尽是为人父亲的骄傲,“为何不许捏?媚娘,旁人都说这孩子既像你又像我。” 武则天笑道:“宸儿还小,像谁还不晓得呢。” 被举在半空中的李宸十分无语,她上一世幼时很喜欢父亲这样抱着她举高高,没想到一世过去,她现在还能享受这种举高高的待遇。都是举高高,如今心境就太不一样了,她担心皇帝父亲双臂力气不太行,将她摔下来,所以小手紧紧的抓着李治的衣袖。 “像谁都不要紧,我的女儿定是最漂亮的。可惜她的父亲如今已是皇帝了,不然我的宸儿长大后也能像她的母亲那般,母仪天下。” 武则天被李治的话逗得笑了起来。 李治将举在半空的李宸放下,放她在暖炕上玩,一只手握着武则天那白皙的手,轻轻摩挲着,笑道:“我记得太平不到一岁的时候,总是咿呀咿呀地学说话,可如今这宸儿,好似安静地有些过分了。” 李治的话让武则天的眉头皱了起来,“主上说的,妾也注意到了。” 李治见武则天的眉头皱了起来,心里登的一下,语气也紧张起来,“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罢?” 李宸:“……” 她没问题,她也想说话,只是她一说话,喉咙好像就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只能含糊不清地发出一些声音来,咕咕噜噜的说话哈喇还乱淌……有洁癖的李宸自我嫌弃,不想表现得那么蠢又那么废柴。 李治说:“你昨个儿不是说她和太平玩耍,摔了个跟头也没哭吗?莫非不疼?哪有幼儿摔疼了不会哭的?” 武则天被李治这么一说,神色更紧张了。 李宸听到李治的话,怒气冲冲地朝他说话,“啊啊啊啊!”我没问题! 李治见状,愣了下,随即大喜,转头跟武则天说道:“媚娘,你看到了吗?” 武则天也难得愣了下,其实李宸并不是什么时候都不吭声,她有时候和李宸说话的时候,小女娃的眼睛会安静地瞅着她,偶尔也会咿咿呀呀的哼唧几句,只是总体没太平小时候那么活泼而已。刚才李治提起这事,她有心要将李治的注意力转移到女儿身上,才会顺着他的话说。 如今见到李宸张牙舞爪般朝李治咿呀一通,也惊讶了一把。但随即,她又笑着跟李治说道:“恭喜主上。” 李治一愣,喜从何来? “宸儿平日鲜有开口咿呀学语的举止,即便是乳娘和宫女们使尽了浑身解数,她有时候睬都不睬旁人一下。如今主上来到抱她一抱,她便能如此与你咿呀说话,可见是父女连心,宸儿感觉到父亲的关爱才会如此。” 李宸:“……” 这样都能扯? 武则天又说道:“不如日后主上处理完政事后,便抽半个时辰与妾一起前来陪宸儿罢?” 李治不能说是个无知之人,可古人讲究什么天人感应,又比较迷信,总是觉得皇帝传递的是上天的旨意,又觉得皇帝恩泽万民如此种种,什么好事都能跟皇帝扯上边。刚才两人还在说李宸这么安静该不会是有什么问题,这会儿的功夫那小女娃已经朝李治张牙舞爪地咿咿呀呀了,不得不说这也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 所以李治听到武则天的话,也笑了起来,“媚娘之有理,日后我便抽空与你一起前来看望我们的小公主。” 就在两人的气氛十分和谐的时候,一个宦官前来通报,“圣人,魏国夫人身体不适。” 李治闻,侧头看了下武则天,只见她只是低着头,嘴边噙着温柔的笑意与李宸玩耍。夫妻俩刚才经历了一场小风波,如今才稍稍安抚好……于是,心中再挂念小情人,也按捺了下来,眉头一皱,说道:“昨个儿不还好好的?” 还不等宫女回答,一旁的武则天就已经站了起来,与李治说道:“贺兰身体不适,妾是她的小姨,理应去看她。可眼下馨娘走开了,妾不放下将宸儿交给旁人,主上便代妾前去慰问贺兰,聊表妾的关心之意,可好?” 魏国夫人贺兰氏,是武则天的姐姐韩国夫人之女,母女二人在宫中,都分外承恩。尤其是贺兰氏,年轻貌美又能歌善舞,李治十分宠爱她,本欲立贺兰氏为妃,只因顾忌武则天所以作罢。 李治听到贺兰氏身体不适,一颗心就不定,皇后高贵端庄,女儿粉嫩可爱,可怎么及得上年轻的解语花在耳畔吐气如兰,曼妙的身体舞姿撩人? 此时李治听到武则天的话,心中大喜,捏了捏武则天的手,“我稍后便去清宁宫。” 清宁宫是武则天的住处。 武则天微笑着点头。 李治大步离开,目送李治离开的武则天笑容褪去,原本温柔如水般的眉目此时变得凌厉起来,“刘春。” 先前那名来通风报信的宫女出现在门外,“皇后殿下。” 武则天说:“最近太子身体如何?” 刘春:“太子今日身体见好,眼下正在崇贤馆中上课。” 武则天闻,嘴角微勾,弯腰将李宸抱了起来,“走吧,宸儿,阿娘带你去看看你的太子阿兄。”(珠玉在侧..4747667)-- ( 珠玉在侧 /63/63103/ )( 珠玉在侧 http://www.suya.cc/8/8279/ ) 珠玉在侧 第003章废后风波三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李宸不是第一次见到太子李弘,可却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个算是活蹦乱跳的李弘。 李宸觉得这个太子阿兄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每次见到他的时候,他不是在咳嗽就是在发烧,整个人病怏怏的,加上她生理年龄确实又很小,不适合老是跟病人呆一起,所以也很少见到他。 李宸不知道太子阿兄得的是什么病,但无意中得知太子阿兄的拜了玄藏当师父这个事情,让她十分惊讶。 李宸从前对什么古代史不怎么感兴趣,当然,也会知道一点点。然而,她知道玄藏这个人是从六小龄童的西游记开始的,并不是从什么正史中得来。 御弟哥哥嘛,谁不晓得呀。 可她到来大唐之后,才发现御弟哥哥的大弟子不是孙悟空,而是她的太子哥哥李弘。 根据宫女闲聊八卦所得,是因为李弘从小体弱,所以武则天特别让他拜了得道高僧玄藏为师,还有法号,至于法号是什么,鉴于当时太惊讶,她没留神听。 武则天和李宸出现在崇贤馆的时候,太子少师许敬宗正在跟李弘上课。 在李宸看着那个精神气算是不错的太子阿兄,心里在想太子阿兄的法号是悟空还是悟能,或者是悟净的功夫,许敬宗和李弘已经过来拜见过武则天了。 许敬宗看着李宸,忍不住赞叹:“小公主粉雕玉琢,眉宇像极了皇后殿下。” 武则天闻,微微一笑,将许敬宗送来的高帽接下了,问道:“我与公主前来,可有打扰许卿与太子?” 许敬宗:“臣适才正与殿下谈论古今出色文集,如今正好稍作休憩。” 武则天点头,转头看向正在拨弄着李宸胖乎乎小手的李弘,“弘儿,可有心得?” 李弘闻,有板有眼地回答了武则天的话,武则天又问了他近日学了什么,考察了几句,明眸便又扫了许敬宗一眼。 许敬宗笑了笑,捋了捋胡须,说道:“臣知皇后平日习字颇有心得,太子近日书法见长,昨个儿习了一张飞白字帖,臣看颇有风骨,不如取来让皇后瞧瞧。” 武则天闻,眸中流露出些许笑意,“弘儿,可愿意去取来让我看看?” 少年太子点头,脸上露出一个温文笑容,“自是可以,儿正想要拿去给母亲看呢。母亲稍等,儿去去就回。” 李弘被不动声色地支开了,许敬宗脸上的神色立即变得凝重起来,“皇后殿下。” 武则天的神色淡淡,“上官仪与圣人要废后之事,你可知道了?” 许敬宗点头,“臣刚知晓,未能为皇后殿下分忧,臣惶恐。” “不怪你,这宫中之事,变幻莫测,即便是我,也无法知晓下一瞬会发生何事。王伏胜前去与圣人诬告我与道人郭行真在宫中行厌胜之事,上官仪对我素来不满,便借题发挥,趁此机会教唆圣人将我废黜。” 许敬宗皱眉,怒斥:“上官仪竟如此大逆不道!”随即,又十分轻车熟路地与武则天说道:“皇后殿下放心,此事臣自会办得妥妥当当,不会给您留下任何后患。” 李宸:“……”这就是馨娘说的武则天要掀起一场风波了吗?想着,一直被武则天抱着的李宸忍不住抬起头,看向武则天。 刚好遇上武则天那充满母爱的眼神,武则天的手轻柔拍着她小女儿的后背,一边朝女儿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一边与许敬宗风轻云淡地说道:“上官仪与王伏胜,都曾在前太子李忠的左右办事。” 许敬宗一怔,随即会意,“臣明白!” 小小的李宸瞅瞅武则天,又瞅瞅许敬宗,一头雾水:我都不明白,许敬宗你到底明白什么? 上官仪和王伏胜曾经给李忠办事又怎么了呀?曾经的太子已经废了,听宫女们说起太子李忠的语气都充满了同情,说庶人李忠真可怜,曾经是一国储君,可武则天当了皇后之后,以当时还是礼部尚书的许敬宗为代表的一批大臣就上疏劝说李治,说李忠不是武则天嫡出,应该废黜另立太子。后来李治就真的将李忠废黜,改封梁王。成为梁王的李忠整天神经兮兮的,还经常觉得有人要害他,为此还经常三更半夜偷穿女人的衣服,借此来躲避那些要刺杀他的刺客。后来更是惶惶不可度日到偷偷帮自己占卜,后来事迹败露,又被贬为庶人。 身为一个古代人却装着现代魂、史书也不在怎么看的李宸弄不明白了,李忠都是一个庶人了,还能有什么建树啊?她的母亲武则天为什么要跟许敬宗提起他啊? 三天后,中书令许敬宗上奏朝廷,说西台侍郎上官仪与庶人李忠勾结,意图谋反,罪证确凿,请圣人处死上官仪。于是,皇帝李治大笔一挥,上官仪以谋反之罪,本尊与他的儿子一同被处死,家中女眷则没入掖庭当苦力,跟着一起被处死的,还有王伏胜。李治那天所说的武则天与道士郭行真在宫中行厌胜之事,便是王伏胜向李治告的密。 在处死上官仪两天后,李治又下令,赐庶人李忠自缢。 李宸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武则天正在清宁宫中逗她玩,手中还拿着一个汤勺,在喂她吃米糊。 刘春侍奉在侧,与武则天说道:“皇后殿下,圣人已经下诏,赐死庶人李忠。” 李宸正在张嘴要吃下那一口米糊,听到刘春的话,嘴合上了,全然没了胃口。 如果说之前她想不明白,后来隐隐约约有些明白,那么现在是彻底明白了。 一箭三雕,斩草除根。 李忠就算是庶民,对武则天而,也是一个后患。正好此时上官仪与王伏胜怂恿李治废后,将武则天得罪了,而这两人从前也在李忠的左右做事,武则天便干脆一网打尽,将这几人一并解决了,省得日后多有祸患。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无缘无故当了帝皇夫妻小吵小闹的炮灰,后果很严重,代价很巨大。 李治心中也知道王伏胜与上官仪两人无辜,可对皇帝而,没办法,废后的事情总要找个替罪羔羊。他不能废了武则天,所以只好牺牲一个宦官和西台侍郎,也只好将那个庶出的长子赐死。 什么叫伴君如伴虎? 什么叫最是无情帝王家? 上官仪本来也是一片忠君之心,最后落得这样家破人亡的下场,旁人说起来,也就是不痛不痒地说一句可惜了。 李忠今年才二十二,无子,然后一纸诏书,便由自己的父亲下令赐死。而武则天听到刘春的话,面不改色,只说了个“好”字。 李宸眨巴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向武则天,武则天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帮她将嘴边的一些米糊擦干净,“宸儿可是吃好了?” 李宸没吭声,只是将小脸往她的手蹭了蹭。 就在这时,一个风一般的太平冲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个小猪形状的点心。 “阿娘,你瞧这是什么?” 武则天回头一看,太平的脸跑得红扑扑的,额头还冒着汗,这个公主大概是从小就活泼调皮,后面的宫女追上来的时候竟然都已气喘吁吁。 “见过皇后殿下。” 武则天扫了他们一眼,随即皱着眉头轻斥太平,“太平,跟你说过多少遍,在宫中不许这般横冲直撞的。” 太平嘻嘻一笑,朝武则天吐了吐舌头,“我刚才去贺兰姐姐那儿玩,她给了我一只可以吃的小猪,阿娘您瞧这小猪多可爱呀。”太平所说的贺兰姐姐,就是魏国夫人。 武则天听到太平说去了贺兰氏那儿,眉头微不可见地轻皱了下,随即舒展开,说道:“与你说过贺兰姐姐身体不适,你不要去扰了她静养。” 太平眨了眨眼,语气十分理直气壮,“为什么不能去,我是阿耶和阿娘的女儿,阿耶说我是上天的恩赐,会给大唐带来好福气,我去看贺兰姐姐,就会给她带来好福气。”说着,她还高兴得将手中的小猪点心捧到李宸跟前,有些显摆的神色,“阿妹,你看这好看吗?” 李宸心中刚好有些郁闷,刚好看到凑到眼前的猪头,想到没想,嘴一张,“啊呜”的一下将凑到她面前的小猪头给啃了。 太平愣住了。 大概是李宸心情不怎么样,所以吃着也没什么感觉,包子脸还露出一个颇为嫌弃的神情。 太平看看李宸,然后又看看手中那个已经没有猪头的小猪点心,到底是个小孩子,刚好得了一个喜欢的小东西,新鲜感还没过就被人一口啃掉了头,回过神来就难过到不行,“哇”的一下哭了起来,边哭便控诉:“阿妹把我的猪头咬掉啦!”(珠玉在侧..4747667)-- ( 珠玉在侧 /63/63103/ )( 珠玉在侧 http://www.suya.cc/8/8279/ ) 珠玉在侧 第004章崇贤馆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李宸看着哇哇大哭的太平,愣了。 幸好,她是妹妹,妹妹不懂事很正常,于是李宸眨了眨眼,伸出胖嘟嘟的手碰了碰太平的肩膀。 “我的猪头,哇啊啊啊啊。”太平还在嚎啕大哭。 李宸:“……” 于是,小小的人儿抬起头看向她们的阿娘武则天,武则天见状,好气又好笑。 宫女赶紧上来哄太平。 李宸想了想,然后踩着还不是十分稳当的步伐走到武则天跟前,抱着她的腿,做了个寻求庇护的动作。 武则天曾经失去过一个女儿,不论那个女儿到底是怎么死的,在她心中都留下了遗憾,所以后来太平出生的时候,武则天把自己的一腔母爱都转移到太平身上去了,后来又有了李宸,不论是帝王家还是百姓家,似乎都无法避免宠幺儿的传统,武则天自然也是这样。 她将手中的碗交给身后的宫女,蹲下来一边抱着李宸一面跟太平说:“好了,太平。” 太平嘴一扁,“自从有了阿妹自后,阿娘也很少抱太平了,您都三天没去看我了!” 武则天伸出另一只手将太平也抱住,笑着说道:“阿娘本来今个儿就是要去看你的,刚好你就来了。” 太平眼里包着一泡泪,双手环上武则天的脖子,“阿娘抱抱太平,我想您了!” 太平的话让武则天的心里蓦地变得柔软起来,她松开了李宸,双手将太平抱在了怀里,笑了笑,随即握着她的小肩膀,将太平拉开一点距离。 武则天看向太平,声音轻柔却带着无法忽视的威仪:“太平你是大唐的公主,不是寻常百姓家的孩子。你的一一行,都被大唐无数的子民观望着,所以无论你做什么,都代表着皇家的风采。你是姐姐,便要爱护妹妹,就像你的几位阿兄爱护你一样。日后,可不能再为这些事情埋怨。” 太平脸上神色似懂非懂得看向武则天,然后又看向李宸。 李宸睁着那双漂亮的眼睛,跟太平对视着,脸上十分无辜的神情。她想了想,然后侧头,做了个专业卖萌的神情。 太平跟她大眼瞪小眼半晌,忽然抬手。 就在李宸以为小太平没听懂武则天的话打算冲上来揍她一顿的时候,太平将她拿在手中的那个没了猪头的点心放进嘴里,“啊呜”的一下,在猪屁股的位置狠狠咬了一口。 李宸:“……” 然后太平又将那个已经残缺不全的点心凑到李宸嘴边,“阿妹,要吃吗?” 李宸满额黑线,看着凑到眼前的点心,然后又看了看武则天那充满着温柔的眼神,也张嘴咬了一小口。 被太平这么一弄,李宸原本有些沉重的心情忽然好了许多。 武则天看着两个女儿将点心吃完了,让宫女端来一些水让她们漱口。 武则天说:“太平,阿娘要带你们出门,高兴吗?” 太平听到武则天的话,欢呼了起来,“真的?要去哪儿?” 武则天示意一直在旁等待召唤的李馨过来照顾李宸,一只手牵着太平说道:“阿娘带你们去看几位阿兄,好不好?” 太平声音雀跃,“好啊,我好些天没见到二兄三兄四兄了,哦,还有太子阿兄。每次去看太子阿兄的时候,都会有许多好吃的点心!” 又是点心……被李馨抱起来的李宸忍不住低头看了看太平,怎么感觉她这个姐姐其实是个小吃货? 武则天带着人去到崇贤馆的时候,她的几个皇子都已经坐在了书房中。这个地方,跟几天前李宸见到太子的地方不一样。太子李弘如今已经十五了,已经开始参与朝政,也有专门的老师教导,所以没和几个兄弟一起。 大概是中间的休息时间,所以老师也没在,武则天没让人惊动几个皇子,只是带着两个女儿在门外,目光含笑地看着她的几个儿子。 被刘馨抱着的李宸也忍不住打量着她的几个阿兄。 几个皇子当中,她的二兄李贤年纪稍大,看着颇有兄长气度,手执卷宗,一身贵气;而三兄李显看着就是不安分的人,很好动很爱玩的感觉,即使是坐在位置上不时地玩弄着一些小玩意儿,丝毫不想花一丁点儿的心思在书本上;而最小的李旦则是一脸凝神的模样,手执毛笔,端坐如钟,在慢慢练字。 李宸觉得自己的这几个兄长,她的四兄无论是长相还是气质,都是最像皇帝父亲李治。年纪虽小,但已经透着几分儒雅温柔,虽然李宸觉得自己的父亲在废后的事情上表现得太不厚道,并且还比较废柴,但那丝毫不影响他是个儒雅美男子的事实。 还不等里面的人察觉武则天的到来,太平已经欢呼着跑了进去,“二兄,三兄,四兄,我与阿妹来看你们!” 听到太平的声音,屋里的人便都向武则天行礼。 “儿见过母亲。” 武则天笑着走进去,从几人的书桌走过,走到李旦的桌前时,翻了一下他的书帖,“这是旦儿写的?” 语气颇为意外。 被刘馨抱着的李宸听到武则天的话,小小的脑袋往那边凑,武则天似乎是察觉到小女儿的举动,回过头来,“宸儿也想看你四兄的字?” 太平已经咚咚咚地跑到李旦跟前,她与李旦的年龄最接近,两个人的感情要比旁人好一点,“阿妹不识字,又怎会想看?四兄,你待会儿要不要与我一起去看太子阿兄?” 李宸正想吐槽,你才不识字! 然而,当她瞄到李旦的字帖时,吐到一半的槽默默地吞回了肚子。 李旦虽然只有五岁,字真的是写得有模有样的,十分端正,并没有什么问题。有问题的是……也不知道李旦练的是什么字体,反正她真的是一个字都看不懂。 会心一击,几乎当场吐血。 李宸抱着自己脆弱的小心肝,把探出去的小脑袋收了回去,默默地枕在刘馨的肩膀。 从校园学霸变成目不识丁的文盲,她需要时间冷静一下。 已经拜见过武则天的李贤见到两个小妹妹,特别是李宸粉粉嫩嫩的一团,又还没到太平那样乱蹦乱跳无法无天的年纪,看着便是十分喜爱。此时见她小脑袋抵着刘馨的肩膀,似是情绪不高的模样,顺手就从李显的桌面上拿了只蛐蛐去逗她。 “阿妹,你瞧,这是什么东西?这是你三兄的心肝宝贝,说这蛐蛐百斗百赢。” 李宸无语地看着那只已经凑到她眼前的蛐蛐,这有什么好宝贝的。 李贤见李宸兴趣缺缺的模样,“不喜欢?你三兄还有许多其他的宝贝,二兄替你讨来。” 太平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过来,她看了看李贤手中的蛐蛐,皱着眉头一脸嫌弃,“阿妹不喜欢三兄的东西,待会儿阿娘要去看太子阿兄,那里有好吃的点心,阿妹会喜欢。” 李贤闻,忍不住逗弄太平,“到底是你喜欢太子阿兄哪儿的点心,还是阿妹喜欢?” 太平瞪他。 李贤看着她气呼呼的模样,笑了起来。 这时武则天过来,问了一下他的功课和生活起居的问题,转而就要去太子李弘那里。 太平也要跟着去,却被武则天制止了 “太子阿兄那里,你先不去,等日后哪天他得闲了,我再让他去清宁宫陪你和阿妹一起玩。” 太平撇嘴,十分不情愿。但是不情愿也不行,武则天和李治一样,对女儿的宠爱远远多于对儿子,可宠爱不意味着会放任,尤其是在有可能会打扰到太子功课的事情上。 如果不是几天前听到武则天和许敬宗的对话,李宸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将眼前这个充满温情的女人与那个杀伐决断的武皇联系在一起的。但是不管怎样,如今在孩子跟前的武则天十分温情,在这时候,她也确实对她的儿子们,尤其是太子李弘寄予厚望。 至于后来所发生的一系列变故,她的几个儿子死的死,流放的流放,幽禁的幽禁,只能说皇权向来唯我独尊,在无上的皇权争夺上,从来都是只论输赢,不论亲情。 李宸想,幸好自己是个公主而不是皇子,日后不会成为武则天争夺皇权的阻碍,不然有这么个母亲,她都不知道自己的下场会怎么样。 幸好,幸好她只是一个公主。 她也不太记得太平公主的生平是怎样的,只记得她长大之后也是个风云人物,后来下场也并不好。而且太平是有过两段婚姻的,在唐代女人改嫁不稀奇,但无端端的,太平为什么会改嫁?这些事情,李宸都不清楚,但是无论如何,她想,反正我现在是大唐的公主,只要不造反,谁都会将她捧在心尖上的。 来日方长,总是有时间想好以后的路该怎么走的。(珠玉在侧..4747667)-- ( 珠玉在侧 /63/63103/ )( 珠玉在侧 http://www.suya.cc/8/8279/ ) 珠玉在侧 第005章魏国夫人一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作为一个稚儿来说,总是快乐不知时日过。虽然李宸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稚儿,但道理对她同样适用。 她初来乍到时,还不到一岁,站都站不稳更别说是走路,可如今她已经能蹦会跑了,如今的李宸,已经将近三岁了。她的母亲武则天依然很忙,但每天都会抽出时间来看她,李治也出必行,每天都抽半个时辰陪着武则天一起去看她。 李宸每天最期待的,就是父母都一起陪伴她的半个时辰。武则天有时候或多或少都会因为后宫的事情抽不开身,李治也随她去处理,自己陪着年幼的女儿玩得也是十分和谐。李宸最喜欢她的皇帝父亲单独陪伴着她的时候,因为那时候,李治通常会跟她说许多那些过去的故事,那些关于她的阿翁唐太宗的事情,还有她的祖母长孙皇后的事情。 这天李治说道长孙皇后生前病重弥留之际,当时的太子李承乾希望可以大赦天下,为长孙皇后祈福续命,却被长孙皇后拒绝了。 李宸的头枕在皇帝父亲的大腿上,黑白分明的眸子瞅着他,“我的祖母为什么要拒绝大赦天下?”她从前曾经听说武则天到了晚年的时候,也派人炼丹求寿的,她也在后世的博物馆中见过武则天后期在嵩山封禅时流传下来的金牒,牒文不求苍生只求上天神明宽恕她的罪行。武则天尚且如此,可见古人都是相信行善积德这种事情能延寿的,为什么长孙皇后要拒绝大赦天下为她修福? 李治抬手轻触着她柔软的头发,语气中似有缅怀,“因为你的祖母说,生死有命,非人力所能支配。若是修福可以延寿,那么她从前从不为恶,没什么可求的。更何况赦令乃是国家大事,又怎能因为她乱了国家的法度。” 李宸眨了眨眼,然后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我的祖母很棒。” 李治闻,捏了捏她的鼻子,“嗯,她很棒。”长孙皇后去世的时候,李治未满九岁。在他的印象中,母亲温柔、善良、贤淑,看着就让人暖心。 李宸伸手碰了碰李治的手,然后一骨碌地爬了起来,小小的女娃站起来,双目跟李治平视,随后神情十分认真地说道:“阿耶想念祖母。” 李治哈哈笑了起来,伸手将她揽了过去抱住,“嗯,阿耶想念祖母。永昌,今日你阿娘被后宫之事绊住了走不开,阿耶带你去花园,听说花园里的牡丹如今开得正好。”从前李宸还很小的时候,她的父母还会喊她宸儿,可后来慢慢地,就只喊她的邑号永昌。公主的闺名是不能轻易被人知晓,所以一般都只喊邑号。 李宸双手搂着李治的脖子,跟着去了花园。花园的花开得很好,然而李宸的心情并不太好。 因为她和李治在花园里遇见了魏国夫人贺兰氏。 李宸和魏国夫人贺兰氏接触得并不多,可她心中对魏国夫人却并不喜欢。魏国夫人的母亲韩国夫人,是武则天的亲姐姐,李宸喊姨母。而魏国夫人贺兰氏,是武则天的亲外甥女,李宸喊她姐姐。这对母女,都不约而同地被李治宠幸。 李宸曾经听到李治试探武则天说是想要立魏国夫人为妃,后来不知道武则天怎么说的,反正魏国夫人没当成妃子。即使是这样,李宸看到魏国夫人感觉也并不好。 魏国夫人在花园里见到李治,含情脉脉地看着他,仪态万千地行礼:“圣人。” 大概是因为李宸在,李治见到魏国夫人,脸上神情并没什么特别,“唔,你起来吧。” 魏国夫人起来,见李治怀里抱着李宸,走了过去,想要从李治手里接过李宸,“永昌,到贺兰姐姐这儿好不好?” 李宸下意识地扭过头去,避开她的手。 魏国夫人一愣,笑了笑,随即从旁边宫女的手中拿出一个上好的玛瑙手链,手链上还系着一个铃铛叮铃作响,然后举到李宸的面前,“这是我哥哥在外面给我找回来的,好不好看?” 李宸眨了眨眼,伸手将玛瑙手链接了过去,然后……继续赖在李治的怀里、 “永昌下来走走吧。”魏国夫人又柔声说道。 李宸把玩着手里的玛瑙手链,没有理她,李治笑着摸了摸李宸的头,也不责怪,“这孩子,今天是怎么了?” 魏国夫人笑道:“大概玩累了吧?圣人可要放她下来?” 李治望着正在数着玛瑙珠子的李宸,眉目染上几分宠溺的笑:“没事,不需要。” 魏国夫人看着李治,心中微滞。 眼前的男人温文儒雅,怀里抱着粉雕玉琢的小女娃,长身玉立,浅浅地笑着,一身风姿清贵,便如清风明月。 她知道李治是好看的。 可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抱着女儿,温柔凝于眉眼的李治。 魏国夫人此时的目光像是带了几分醉意的人一般,有些迷蒙。 李宸察觉到魏国夫人的目光,心里有些不悦,虽然也知道李治是个风流天子,可在她心里,总觉得李治应该是只属于她的母亲武则天才对。 魏国夫人软声软气地与李治说道:“圣人,不如让妾陪着您和公主吧?” 李治笑了笑,不置与否。魏国夫人见状,笑颜如花,陪着李治和李宸一起。途中,还顺手摘了一枝杏花递给李宸,“永昌,喜欢吗?” 李宸下巴抵在李治的肩膀,既不伸手去接也不说话。 魏国夫人有些悻悻,她是见到了李治所以才费这么多心思来讨好李宸的,可这小公主从头到尾都没给过好脸色她看。 李宸没有接,反而是李治将魏国夫人手中的杏花接了过去,抬手,已经将那朵杏花插在了魏国夫人的发髻上。 李治退开了两步,看着前方年轻貌美的女子,一语双关:“果然名花倾国。” 魏国夫人一怔,脸上微红,那双美眸含羞带嗔望了李治一眼,“多谢圣人。” 李宸嘴角微撇了下。 李治将李宸的头扶了过来,“永昌,你看贺兰姐姐漂亮不漂亮?” “不漂亮!”李宸面无表情。 在场的人包括随行的宫人,都愣住了。 魏国夫人能歌善舞,在后宫中,能与美丽二字画上等号的,似乎就只有她。皇帝李治擅长谱曲编舞,而皇后武则天事多且杂,在废后之事过去之后,不仅要担心后宫火起,还要忧心前庭生变,她可以与李治一同治国,却不会与李治一起谱曲编舞。于是,歌喉动人、舞姿曼妙的魏国夫人的受宠便顺理成章。魏国夫人对李治的宠幸,先是受宠若惊,后来便是恃宠生娇,即便是在武则天面前,有时候也分毫不让。 魏国夫人和太平姐妹原本就是表姐妹的关系,而她的哥哥贺兰敏之经常会在宫外找些奇特小玩意儿给她解闷,所以太平很喜欢去找她玩。可李宸不是太平,李宸不喜欢魏国夫人,她本来就是公主,现在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幼儿,更懒得掩饰自己的情绪。 李宸双手抵在李治的肩膀,板着小脸问李治:“难道贺兰姐姐有我漂亮吗?” 李治闻,哈哈大笑起来:“没有,没有。朕的永昌公主最漂亮,谁都比不上。”说着,他大概也察觉李宸不喜魏国夫人跟着,于是就与身后的魏国夫人淡声说道:“贺兰,你不用陪着了,回去吧。朕有时间,会去看你的。” 魏国夫人怔在原地,美目微睁地看向李治,原本还欣喜不已的心情此时像是落在冰窖了一般。 李宸见到魏国夫人的模样,心情登时前所未有的明媚,她朝魏国夫人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决定再恶心恶心魏国夫人,于是她跟李治撒娇着说道:“父亲,永昌想习字,明日父亲来陪永昌练字好不好?” “你母亲精通书法,让她陪岂不更好?” “可我觉得父亲和母亲一起陪着我最好。” 女儿控的皇帝父亲李治听到幺女这么说,心都快化了,只差没有要星星不给摘月亮,连连笑着应道:“好好好,都依你。” 魏国夫人站在原地,看着那对父女渐行渐远的身影,身侧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明明永昌还不到三岁,为什么她却觉得刚才永昌是故意的?分明是一副天真无邪、不谙世事的模样,做出的事情却那样可恶!(珠玉在侧..4747667)-- ( 珠玉在侧 /63/63103/ )( 珠玉在侧 http://www.suya.cc/8/8279/ ) 珠玉在侧 第006章魏国夫人二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那天魏国夫人从花园里回去之后,又生病了。 魏国夫人三天两头生病,好像都病成习惯了,太平平常没事做就喜欢跑来找李宸跟她一起玩。 她才进门就一把拉住李宸的手,嚷嚷着:“阿妹,阿妹,走,我们去找贺兰姐姐。”五岁的太平如今性情天真烂漫又活泼,天天在宫里横冲直撞。 “我不去!”李宸想要将手抽出来。 “为什么不去?贺兰姐姐那里有好吃的点心,有好玩的东西,贺兰姐姐还会唱歌给我们听,跳舞给我们看。” “我不想听,不想看。”李宸挣扎,无奈三岁小女娃的力气不敌五岁的太平阿姐,她几乎是被拖着往前走。 李宸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大声喊着她的乳娘,“馨娘!馨娘!” 刘馨闻声而来,见到两个拉拉扯扯的小公主,楞了一下。 “我不要跟阿姐走!” 太平停下了脚步,板着脸看向李馨,“我要带阿妹玩,你不许跟着来。” 刘馨眉头微蹙,“可是小公主她——” 太平对此好似已经驾轻就熟,直接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上好的白玉吊坠往李宸手里塞,“呐,阿妹,这个给你。” 李宸停止挣扎,低头看了看硬被塞到手里的玉佩,并蒂莲形状的白玉佩,晶莹的玉佩上泛着温润的柔光,洁白无瑕,一看便知是玉中上品。 “我也有一个。”天平说着从自己的脖颈上将一条红绳扯了出来,红绳上系着的,就是一个跟李宸手中一模一样的并蒂莲白玉吊坠。 李宸眨了眨眼。 太平将扯出来的白玉吊坠塞了回去,然后朝李宸伸手,“走吧,阿妹。” 李宸犹豫了下,然后嘟着嘴将手伸出去放在太平的手里,虽然还是不太情愿,但已经不抗拒了。 太平一边牵着她的手一边絮叨:“阿妹啊永昌啊,你都掉钱眼里了啊。幸好我是公主,阿耶是圣人,阿娘是皇后,不然以后你可怎么好?” 李宸听着太平的絮叨,想了想自己收集在房里的一堆随便拿一个出去就能够普通人家一年生活费的小玩意儿,一时之间竟然无法反驳。 太平带着李宸到了魏国夫人的院子,就有两名宫女迎了上来。 “拜见太平公主、永昌——” 还不等她们行礼,太平就摆着手,“免礼免礼,贺兰姐姐在哪儿?” 两个宫女闻一怔,神色稍稍犹豫了一下,随即其中一人上前说道:“魏国夫人正在后院,两位公主,不如让婢子前去通报一声。” 太平像是听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说道:“我是公主,想要见贺兰姐姐还需要通报么?” 说话的宫女脸色一白,赶紧跪下,“婢子不敢。” 太平牵着李宸的手径自往里走,“恕你无罪,我与永昌公主有事要找贺兰姐姐,你们都不许跟来。。” 姐妹二人快走到后院的时候,耳边就已经听到一阵丝竹之声,优美动听的乐声中,夹杂着一个悦耳的笑声。太平听到了,眉开眼笑,跟李宸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到半月形的门前。 李宸也跟着走了过去,在院中只见正在抚琴,旁边还有好几个乐工跟着一起弹奏,而魏国夫人正在中央的亭中随着乐声翩然起舞。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系在她雪白脚踝上的叮铃随着舞步发出悦耳的声音,妍丽的脸染上了淡淡的粉色,明眸顾盼间风情无限,时不时地与抚琴的李治眉目传情。 太平凑过来,跟李宸说道:“阿妹,贺兰姐姐很好看对不对?她说等我长大了,也教我跳舞。” “……” 李宸忽然跑进去,笑着奔向正在抚琴的李治,“父亲,你怎么会在这里?” 悦耳的乐声戛然而止,因为李治忙着接住那只飞奔而来的小猪,“哎,永昌,你当心!” “反正父亲会接住我。”李宸抱着李治的脖子,笑眯眯地看向已经停下舞步的魏国夫人。 魏国夫人看向李宸,气不打一处来。 “贺兰姐姐,我与阿妹来找你玩。”太平也笑着跑进来,有模有样地跟李治行了个礼之后,仰头看向魏国夫人。 “贺兰姐姐真漂亮。”太平眼里闪着大写的两个羡慕。 魏国夫人闻,眉开眼笑,“太平真乖。” 李宸却说:“可不是说贺兰姐姐生病了?生病了还穿得容易受凉。”说着,指向旁边的一个宫女,“你,还愣在那儿做什么,还不赶紧拿披风来给贺兰姐姐披上!赶紧去,去拿一件最大最厚的出来!” 于是,在李宸的指使下,宫女真的拿了一件厚厚的披风出来,披风很好看,可往魏国夫人身上一披,顿时将她穿着舞衣的那种若隐若现的诱惑掩去了大半。 魏国夫人:“……” 李宸又说:“父亲,阿姐与我说,贺兰姐姐今日要教她唱歌,教她跳舞。” 李治错愕,“真的?”刚才怎么没听贺兰说? 李宸点头,“对,我要听阿姐唱歌,要看阿姐跳舞。” 李治有些头疼地看着李宸,可李宸已经从他怀里爬了下去,在旁边规规矩矩地坐好,眨巴着那双好看的眼睛看向太平。 太平被阿妹纯良又无辜的眼神一看,忘词了。 魏国夫人心中恨得咬牙切齿,恼死了李宸这个专门来坏她好事的小家伙。 李治无奈,只好站起身,“那行,你们玩,父亲还有事,先走了。”语毕,看了魏国夫人一眼,温声笑道:“那她们俩,就先在你这儿玩,傍晚时分朕会派人来接她们去清宁宫用膳。” 魏国夫人被李宸坏了好事,还得强颜欢笑,“主上放心,妾会照顾好两位公主。” 李治笑了笑,伸手揉了揉李宸的头发,带着宦官走了。 李治前脚才出门,李宸后脚也要走。 “阿妹,你要去哪儿?”太平追了出去。 李宸头都不回,“我想去找母亲。” 太平愣了下,不明白为什么李宸好好的,又要去找母亲。她看了看李宸离去的方向,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追上去。五岁的小女孩,也知道喜欢美丽的人和事,太平喜欢找魏国夫人玩,因为魏国夫人长得漂亮,又能歌善舞,平时对她也挺好。 李宸回去带了刘馨,就去武则天的清宁宫。 清宁宫中武则天正在接见几个宫外的命妇,听说是为了明年正月泰山封禅的事情。经常在武则天身边侍奉的刘春带着两名宫女守在门外,见到李宸,几人都惊愕地齐喊了声“小公主”。 李宸说:“我来向母亲请安。” 刘春笑着上前,“小公主怎的这时候来向皇后殿下请安了?”公主向皇后请安,一般都是早晨和傍晚,可从来没在这种不早不晚的时候请安过。 李宸抿着唇不理她。 屋里的武则天听到动静,有些惊讶地走出来,“永昌,怎的这时候来找母亲?”说着,那双明眸却严厉地盯向刘馨。 刘馨被武则天一盯,心里直发颤。 李宸见到武则天,已经笑着扑到了她的怀里,“阿娘,永昌想您了,您今天怎么还没和父亲去看我?” 武则天哑然失笑,抱着她起来走进屋里,屋中的两名命妇见状,站了起来。 武则天笑道:“说起来你们还算是永昌的长辈,无须多礼。” 大概是因为李宸在场,又大概是武则天和两名命妇的谈话其实已经接近尾声了,反正李宸进屋后没一会儿,她们就已经告退了。 武则天看着在炕上爬来爬去的李宸,一把将她逮了过去,帮她把额前的头发整理好,“永昌,怎么忽然跑来了。” 李宸说:“我与阿姐去找贺兰姐姐,父亲也在,我心中忽然十分想念阿娘,我就来见阿娘了。” 武则天听到李宸的话,微微一笑,“你可有进去向父亲请安?” 李宸点头,“我有向父亲请安,我将他骗走之后就来见母亲了。 武则天扬眉,“你为何要将父亲骗走?” “我不高兴。” 武则天看向她的小女儿。 李宸站起来,双手抱住武则天的脖子,“我不高兴看到贺兰姐姐和父亲一起。” 武则天轻拍着李宸的后背,笑了起来,“可你的父亲即使不和贺兰在一起,也会有旁的人和他一起。永昌,以后可不许这样。” 李宸一愣。 武则天拉开和李宸的距离,望着她的眼神温柔如水,“永昌,无论你的父亲和谁在一起,你都要高兴地接受,你可以不喜欢贺兰姐姐,但却不能对你的父亲生气,可明白?” 李宸明白了。 武则天并不在乎丈夫多情,她只在乎自己在李治心中的地位是否无可取代。 即使如今的魏国夫人分外承恩,可终究还嫩了些,武则天并未将她放在眼里,所以她还有闲暇教育自己不谙世事的小女儿,女人,要大度。 女人不怕丈夫花心,只怕丈夫专心。 这样的事情,尤其是放在一个帝皇身上。 道理虽然是这样的,李宸也明白,可心里为什么闷闷的? 李宸呆呆地坐在炕上,连宫女通报说圣人到她都没听见。 李治进来,见李宸呆呆地坐在炕上,脚步微微一顿,然后也坐到了她的身旁,“永昌,听太平说你没在魏国夫人那里玩,是为什么呀?” 李宸瞥了李治一眼,低头玩着刚才太平给她的白玉吊坠。 李治好心情地笑问:“这个吊坠真好看,是谁给你的?” 李宸还是没有理他。 李治不以为忤,呵呵笑着抱起了李宸,“走,你最近不是在习字吗?我们一起去找你母亲,让她教你练字。” 李宸扭动着身体,“我见过母亲了,我不想练字,我想骑马,阿耶你带我骑马。” 李治扬眉,想了想,也还真的带了李宸去骑马,反正又不是头一回儿。 骑马场的周围大树参天,场外站了几个随行的宦官。 李治抱着李宸,慢吞吞地溜着马,李宸十分不满,“阿耶,太慢了,要快点!” 李治见爱女要求,加上他也好些时日没有骑马,干脆撒手让马儿狂奔,“好!” 李治的一声好,让在随行的宦官一身冷汗。 马上的两人,一个是当今天子,万金之躯,一个是当朝公主,金枝玉叶,哪个伤了他都得切腹谢罪啊! 宦官拿出手帕,连连擦去额上的汗珠。 呼呼的风声从李宸耳旁掠过,她御风而驰,心情逐渐好了起来。 她想,母亲是对的。 这是时代的特色,她的阿翁唐太宗那样的人物,即使一生挚爱她的祖母,不也有徐惠妃那样的红颜知己吗? 这么一想,忽然觉得父亲的那点感□□并不算什么。 “阿耶,再快一点!” “好!” 眼前的景物飞驰而过,李宸心中畅快,笑了起来,愉悦的笑声如同银铃洒落。 帝王此时也扬眉笑了起来。 只有旁边的宦官看得心惊胆战,连连大叫:“圣人,骑太快了,您与公主会摔下来的,慢点吧!” 李宸看着一脸着急的宦官,笑得更加欢快。 父亲的感□□怎样她不需要管,也管不着,但可以顺着自己的心意最大程度地收拾那些让她不痛快的人和事。 反正,她是父亲最宠爱的女儿,不是吗?(珠玉在侧..4747667)-- ( 珠玉在侧 /63/63103/ )( 珠玉在侧 http://www.suya.cc/8/8279/ ) 珠玉在侧 第007章魏国夫人三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李宸坐在清宁宫的炕上,手里把玩着一个水晶珠花,水汪汪的眸子看着走来走去、十分忙碌的宫女们,神情有些好奇。 如今时值十月,不论是后宫还是朝廷,都忙得人仰马翻,为什么?因为正月的时候,她的父亲要在泰山封禅。 泰山封禅李宸从前也是听说过的,为此还专门跑去爬了一趟泰山,沿着历代帝王登山的路径爬上泰山,想要文艺一把。可惜想文艺也没条件,因为到处都是人人人! 李治要前去泰山封禅,文武百官要跟着去,后宫妃嫔以及皇子公主自然也是一起去的。 李宸只听说过封禅,可从未见过封禅,十分好奇,于是吵着母亲武则天跟她说封禅的事情。 武则天有些意外。 李宸问:“听说阿翁那时候,群臣也请求他封禅,二兄跟我说当时连祭坛都做好了,为什么后来没去成?” 武则天笑着将她手中的水晶珠花拿过去,插在她的丫髻上,“你的阿翁原本是要去封禅的,行程都定了,可在将要东行的时候,洛阳天象出现彗星,因此泰山封禅之行便取消了。” 古人信奉天象,尤其帝皇君权天授,更讲究天人感应,天有异象,那就是帝皇个人品德可能出现了问题,要修德。 出现彗星是不详之兆,而且当时宰相魏征认为虽然国库充盈,但百姓才休养生息不久,不宜劳民伤财,所以唐太宗取消了泰山封禅之行。 李宸似懂非懂的模样。 武则天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尖,笑着说道:“永昌,母亲在封禅中主持亚献祭皇地祗,你可高兴?” 李宸用力点头,“高兴!” 武则天的心情十分愉快,抱起她,“我们去找你阿姐,然后一起去看你的几位阿兄,我们有些日子没看他们了。” 这时候的武则天心情好并不奇怪,古来封禅都是国家盛典,可从来没有皇后参与的先例。如今她在李治那里得到了一个可以主持亚献祭皇地祗的机会,大出风头之余还能扩大自己的影响力,心情好得不得了。 母女俩去找太平,没找着,宫女说太平去魏国夫人那里玩去了。 武则天将怀里的李宸交给身边的乳娘刘馨,十指弹了弹身上的衣裙,脸上的神情风轻云淡,“你既为公主的贴身女官,公主出行,你为何没有随行?” 那名女官一听,腿都软了,“噗通”一声跪下,“魏国夫人派人来接公主,婢子以为——” 武则天淡瞥了那名女官一眼,转身,淡声跟身旁的刘春说道:“刘春,公主院中的女官,也该是时候要换一换了。” 而那名跪倒在地的女官,身体瑟瑟发抖。 李宸整个人趴在刘馨的怀里,静静看着这一切。 武则天没有带着李宸去看她的几位兄长,而是来到了魏国夫人住的兰亭院,还没到进去,已经传来阵阵笑声。 宫女见到武则天,正想要通报,却被武则天抬手制止。 “贺兰姐姐,这个风车真好玩。”太平兴奋的声音传来。 魏国夫人坐在旁边,脸上带着笑容看向太平,“你喜欢就好,我阿兄改明儿还会进来,你再来找我玩。” 太平闻,眉开眼笑,“贺兰姐姐真好!” 魏国夫人侧头,一只手抵着额头,“那你喜欢到我这儿玩,还是喜欢到清宁宫?” 太平吹着手中的风车,笑得高兴,“贺兰姐姐这儿好玩,可我母亲在清宁宫,我会想念母亲。” “太平想念皇后殿下,可更喜欢到我的兰亭院玩,对吗?” 太平一怔,正想要说话,忽然看到站立在拐角处的武则天众人,欢呼着跑了过去,“母亲!” 武则天笑着蹲下来,张开手臂将扑过来的太平抱了满怀。 魏国夫人见到武则天,缓步走了过去,拜见武则天,“妾见过皇后殿下。” 武则天微微一笑,抬手拭去太平额上的汗珠,看也没看魏国夫人一眼,“起来吧。” 太平将手中的风车凑到武则天面前,“母亲,这个风车漂亮吗?” 武则天笑道:“漂亮。” “贺兰姐姐送给我的!”太平说。 武则天这才站了起来,看向魏国夫人,“你这阵子身体不好,御医说应当静养。” 魏国夫人笑颜如花,“多些姨母关心,贺兰如今身体已经好多了。再说了,这兰亭院平日里除了圣人前来,便只得我一人孤零零的,十分寂寞。太平活泼可爱,能常来兰亭院陪伴贺兰,贺兰心中欢喜,病痛自然也就好了。” 说着,她又好像是记起了什么,脸上带着歉意跟武则天说道:“这些日子姨母体恤贺兰,不用贺兰前去请安,贺兰在此谢过姨母恩宠。” 左一声姨母,右一声姨母,生怕武则天不记得自个儿大了她整整一个辈分似的。 武则天瞥了她一眼,淡声问道:“如今身子可好些?” 魏国夫人:“多谢姨母关爱,御医说只要这几日别见风,很快便好。” 武则天点头,“既然如此,你便安心养病,后面几日也不用去清宁宫请安了。唔,三天后,圣人将率领文武百官以及后宫前去泰山封禅,路途遥远劳累,途中食宿也不比在宫中,你就不用陪同圣驾前去泰山了,留在宫中好生养病吧。” 魏国夫人脸上的笑容一凝,看向武则天。 武则天却没有在看她,只牵着太平的手,“太平,跟母亲回去。” 太平回头瞅了瞅愣在原地的魏国夫人,十分高兴地挥手,“贺兰姐姐,我跟母亲走啦。” 李宸看着那个呆若木鸡,连恭送皇后这样的礼节都忘了的魏国夫人,本想动一下恻隐之心,可大概是因为她一开始就不喜欢这个人,于是连一点点的同情都挤不出来。 年轻貌美、能歌善舞是魏国夫人最大的资本,可年轻貌美的姑娘,总是难免心高气傲,有时候也难免会认为自己可以轻易取代他人。 魏国夫人有野心。 她想要武则天的位置。 可惜,手段配不上野心,注定不会有好下场。 傍晚时分,李治突然过去清宁宫,不顾侍奉在旁的宫女,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翡翠平安扣给武则天。 “媚娘,喜欢吗?” 平安扣圆滑温润,绿汪汪的翡翠使得平安扣带了几分神秘感。 “喜欢!”武则天笑着摆弄许久,吩咐刘春收起来,“泰山封禅时,我要带着这枚平安扣。” 李治闻,满意地在她身旁坐下,“媚娘……” 武则天笑道:“主上,您是来问贺兰不能伴随圣驾前去泰山之事的吧?贺兰善解人意,有她陪伴主上,妾也宽心不少。今个儿妾前去兰亭院,见她身子尚未全好……”然后武则天把在兰亭院跟魏国夫人那一通冠冕堂皇的理由重复了一遍。 武则天笑意盈盈地看向李治,白皙的手搭在他的手背上,“贺兰从小身子骨颇好,可这两年也不知怎的,动辄生病。妾知主上对贺兰青眼有加,可泰山之行,一则为如今大唐国泰民安,告功于天地,二则为继承先帝遗愿。兹事体大,若是贺兰随行,途中有什么事,主上还得为此分神,还不如让她在宫中养着。” 魏国夫人聪明反被聪明误,眼看泰山封禅她没法随行,当下就去找李治哭诉。 李治也确实是为了魏国夫人的事情来找武则天的,可听武则天这么一说,觉得也是这个道理,再说就没什么意义了。 “后宫随行人员,一切都由媚娘安排,我又怎会是为了魏国夫人的事情前来。”说着,站起来将李宸抱下炕,牵了她的小手,“媚娘,走,我们带永昌去赏花。” 武则天莞尔,指着桌案上的册子:“可妾还有这么多事情尚未处理完呢?” 李宸牵着父亲的手看向武则天盈盈地笑着,“阿娘。” 武则天被这一大一下看着,一时没辙,只好笑着丢了册子。 李宸笑嘻嘻地牵着两个大人的手,蹦蹦跳跳,十分活力。 赏花去咯。(珠玉在侧..4747667)-- ( 珠玉在侧 /63/63103/ )( 珠玉在侧 http://www.suya.cc/8/8279/ ) 珠玉在侧 第008章魏国夫人四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三天之后,李治带着满朝文武以及后宫妃嫔,浩浩荡荡东行泰山,走了两个月才到泰山脚下。 这是李宸第一次踏出宫门,虽然路上也不能随她到处乱跑,但可以看啊,于是一路上,李宸就像是出了牢笼的小鸟般,到处到能听到她的笑声。 李治疼女儿,尤其疼她的小女儿。 小公主在车里待得闷了,想要出去透气,李治当着几万人的队伍,也带着女儿骑上自己最爱的骏马,在前方慢悠悠地溜达着。 李宸探出头去往后看,几万人的队伍,这里不止有文武百官、后宫随行妃嫔,还有来自各附属国的使者高官,马牛羊驼,各式彩旗,一直绵延了好几百里路。 至此,李宸才第一次感觉到大唐的赫赫国威。 从前只听过封禅典礼之盛大,如今亲眼所见,内心震撼不已。 李宸坐了回去,抬头看向她的父亲,笑弯了一双大眼睛,真心实意地送一顶高帽给李治:“我觉得我的父亲好棒啊。” 李治闻,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带笑的眉目里是掩不住的骄傲得意。 李宸好心情地看着周围的景致,手里还捧着一个金桔,这是刚才在车里太平阿姐塞给她的。太平也想出来骑马,但三兄李显带了很多蛐蛐,正在车里跟她斗蛐蛐玩,骑马和斗蛐蛐让太平十分难以抉择,李治见状,也懒得为难太平,直接将捧着金桔眨巴着大眼睛看他的李宸抱了出去。 李宸剥开桔子皮,掰了一瓣桔子塞到李治的嘴里。 “阿耶,甜吗?” 李治含着那瓣桔子,桔子并不甜,而且很酸,从舌尖开始酸到了胃里,简直想打个颤,他却笑道:“唔,很甜。” 李宸怕酸,听到李治说甜,自己也吃了一瓣,那个酸爽的滋味让她眼睛鼻子都快皱到一起了。 李治见状,朗声笑了起来。 帝王的开怀的笑声传到了皇后的车里,微闭着眼睛闭目养神的武则天嘴角微扬了下。 如今这样,挺好的,一切她都很满意。 李治对她信任有加,废后风波过去之后,她与李治二圣临朝,李治也出必行,没有她的陪同,不再单独会见五品以上的大臣。 太子弘如今也开始参与政事,其他的几个皇子在崇贤馆的表现也让她十分满意。 两个女儿太平天真活泼,相比而,永昌虽然安静了些,可已经难掩聪颖,更是甚得她父亲的宠爱。 要真说不满意,那么如今唯一让武则天不满意的,就是宫中的魏国夫人贺兰氏。 想起那日她去兰亭院,那魏国夫人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武则天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无知小儿,竟也敢在她面前张牙舞爪。 而此时,正在长安太极宫的魏国夫人正支使着宫女箭梅树上的梅花,怀里还抱着几枝,忽然手不知怎的,梅花洒了一地。她一愣,想要将梅花捡起来,才指尖才触及花瓣,忽然一股透心的寒意从她的指尖传递至内心深处,让她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封禅是国家盛典,是大事。 所以封禅的那几天武则天和李治都没什么空闲来搭理他们的几个儿女,封禅的时候各地刺史都在,李宸听到她的二兄李贤说他们的两个舅舅也来了。 “我们还有两个舅舅吗?”李宸眨了眨眼,看向李贤。 李贤点头,“当然,我们有两位舅舅,不过那两位舅舅都在地方当刺史,所以你从未见过他们。恰好如今封禅,他们便从地方来了,随后会跟着我们一同回长安。” 正在拿着个木剑和李显打闹的太平回过头说:“可阿娘不喜欢他们,外祖母也不喜欢。” 话才落下,肩膀已经挨了李显一记。 “哎呀,三兄!”太平恼怒转身。 李显笑嘻嘻的,“太平,三兄正在教你习剑,你不专心,自然要挨罚。” 李宸:“……” 转头继续看向她的二兄,“两位舅舅是怎样的人?” 李贤捏了捏她的鼻尖,“想知道?” 李宸点头。 李贤见李宸一脸好奇的模样,笑了起来,“不告诉你!” 李宸被人捉弄了,大怒,举起小肉爪就想打人,但是半空被李贤抓住了,然后不由分说将她抱走,“阿妹,不生气。你上回不是说想尝一尝茶的滋味么?寺庙当中,肯定有茶,二兄带你去尝尝看。” 李宸这才罢休。 李贤只比太子李弘小两岁,此时已经十一岁了,李弘性格温柔敦厚而且善良,任何事情都只愿意接受好的一面,可李贤不一样,他性格开朗思路也较为活跃,自幼在宫廷中长大,耳濡目染,自然对很多事情了解得比旁人更为深入一点。 他提到的两个舅舅,不过就是武则天的两个堂兄武怀良和武怀运。 他的母亲在未进宫前,和外祖母曾经有过一段苦日子,当年外祖父病死,外祖母和母亲无人依靠,在武家曾吃过不少苦头,后来母亲进宫成为皇后,不计前嫌照顾娘家的人,她同父异母的两个哥哥以及堂兄等都被加官进爵。在一次家宴的时候,杨氏看到武家的子弟,想起从起与女儿在武家受到白眼的日子,当下洋洋得意说道你们今天的荣华富贵都是拜我们母女所赐,如今有何感想,是否后悔当年错待了我们? 谁知武家子弟不识抬举,竟说他们之所以有今天的荣华富贵是因为他们乃功臣之后,并非是皇后所赐。 杨氏听到了勃然大怒,进宫跟武则天一二三四五六七地将他们数落了一番。 武则天原本对娘家的这些兄弟就无甚好感,听到杨氏的告状,也是怒火中烧,转身跟李治说要将她娘家的这些人贬到地方去。古往今来,外戚乱政的现象层出不穷,武则天的请求,不止让她将娘家那群不识好歹的兄弟收拾得干净利落,还为自己博得了贤名,也是一箭双雕。 这样的事情,李贤觉得自己心里清楚就好了,妹妹是大唐的公主,天真可爱,以后旁人将她放在心尖上疼爱都犹恐不及,又何必将这些斗争说给她听。 李贤带着李宸在泰山脚下的寺庙,主持以为皇子和公主大驾光临是有什么事,谁知皇子笑得如沐春风,跟主持说道:“我与阿妹来向大师讨杯茶喝。” 大师以为自己听错了,看向立在他跟前的兄妹。 李贤好耐性地重复说道:“大师,我与阿妹能向你讨杯茶水吗?” 大师猛然回神,“能能能,当然能。” 语毕,赶紧让僧人去端上两杯茶水来。 李贤接过茶水,凑至鼻端微微一闻,眉头微陇了下,随即蹲下来,跟李宸平视,“阿妹,你真的要尝一下吗?” 李宸看了看大师,又看了看她的二兄,说实话这年头,茶也不是那么好找的,至少长安就没有茶。现在难得在泰山脚下的寺庙里讨了杯茶水,那自然是要尝一下的。 于是李宸点头,“要!” 李贤将杯子凑到她的嘴边,还没喝就闻到了一股怪味儿,然而她还没来的及想为什么气味这么怪就喝了一口,然后“噗”的一声。 李宸嘴里的茶水全部喷了出来,喷了李贤满脸。 李贤:“……” 李宸顾不上看她二兄精彩缤纷的脸色,吐出舌头,脸上的表情快哭了:“好难喝!”她终于知道刚才大师和僧人的表情为什么那么奇怪了,她发誓她前世今生都没有喝过这么难喝的茶!什么怪味儿都有,真是甜酸苦辣什么味儿都混在里面了,简直是毒害她的味蕾。 端上茶水的僧人跟大师:“……” 李贤认命地将脸上的茶水抹掉,除了感谢大师和僧人的茶水之外,还要跟人家赔罪说阿妹喝不惯这种茶水,失礼了,然后就抱着哭丧着脸的阿妹落荒而逃。 被李贤牵着手的李宸表情十分愤怒:“我从来没喝过这么难喝的茶!” 李贤面无表情:“长安本就没有茶,你当然没喝过!” 李宸有些悻悻,“二兄你根本就不懂,茶是个好物。” 李贤不知道她从哪里听来乱七八糟说什么茶是好物的,干脆不理会她。 李宸沉浸在这里的茶居然这么难喝的情绪当中,也没有在意李贤,过了半天,她忽然握着小拳头,郑重地说道:“我决定了!” 李贤莫名其妙,“你决定了什么?” “我回长安之后要种茶树!”说着,李宸松开牵着他的手,飞快地往前奔,“父亲肯定会同意的,我现在就找他去!” 李贤闻,啼笑皆非地追了上去,“阿妹,别闹。”(珠玉在侧..4747667)-- ( 珠玉在侧 /63/63103/ )( 珠玉在侧 http://www.suya.cc/8/8279/ ) 珠玉在侧 第009章魏国夫人五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李宸人小腿短,没两下就被李贤逮了起来抱着不许乱跑。 李宸心里有些郁闷,她早知道这时候的大唐还没有后世的那种茶,可如今的这种也太难喝了。李宸说不上爱茶如命,要她品尝大概也尝不出个高深来,只能说她很喜欢那种淡淡的茶香,可难倒这辈子,都闻不到那样的茶香了吗? 一想到这儿,李宸心里头就觉得有些郁闷。 身为公主,金枝玉叶,她应该要知足了。可有时候,还是不自觉地想要寻找一些自己曾经熟悉的事物,竟然一样都找不到吗? 李宸没了精神,蔫蔫地让李贤抱了回去。 武则天见李宸没精打采的,将她接了过去,“永昌,怎么了?” 李宸头枕在母亲的肩膀,没有说话的情绪。 李贤笑着说道:“阿妹想回长安之后种茶树。” 武则天错愕,“茶树?” 李贤点头,“儿曾听说茶树在南方普遍种植,芽叶涩香,煎出来的水有提神之效,寺院的僧人便常用茶水来提神。茶水虽能提神,却并不好喝,阿妹也不知道从哪儿听说茶水好喝,适才儿带她去向寺院的大师讨了被茶水喝,她差点被茶水难喝哭了。” 武则天闻,哑然失笑:“永昌,你可见过茶树?怎么种?” “我没见过茶树,可我的父亲和母亲是天下最能干的人,一定可以替我找到最会种植茶树的人。”李宸听到武则天的话,觉得有谱,登时来了精神。 武则天扬眉。 李宸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母亲。 “你当真想种?” 李宸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 武则天最近人逢喜事精神爽,看什么都十分顺眼,更何况是爱女的小小要求,也不管一个三岁不到的小女孩要种茶树这样的念头是否正常,反正她爱女的期望,那是一定要替她达成的。于是武则天笑着说:“等回了长安之后,我便招揽最会种植茶树的人,为你种上漫山遍野的茶树可好?” 李宸眉开眼笑,吧唧一下在武则天的脸亲了一下,“好,永昌最喜欢阿娘了。” 武则天心软成一滩水,抬手拧了拧她的鼻头,“你呀,就喜欢灌人迷汤。” 永昌小公主东行泰山,意外得到了个日后的小产业,心里美得直冒泡。 泰山封禅,正月初一的那天李治在泰山下封祀坛祭天,用高宗、太宗神位配祭,祭天后登泰山;正月初二在等封坛封玉册;第三天,在社首禅的降禅壇祭地,初献是皇帝李治,皇后武则天作亚献;第四天皇帝接受群臣朝拜。 皇子公主都是随行人员,不会参与封禅,封禅的仪式礼节讲究多如牛毛,李宸看也看不明白,就是凑个热闹。 好不容易,轰轰烈烈的泰山封禅结束,全部人马班师回朝。 魏国夫人带着人后宫里恭迎圣人,皇后回宫。 几个月不见,李治觉得小情人好似又更漂亮了些,当晚就到了兰亭院。然而去了没一炷香,身边的宦官就慌慌张张地来禀告说永昌公主回宫之后,就起烧了,整个人烧得模模糊糊的,直吵着要找父亲找母亲。 李治一听,想要和情人温存的心思登时没了,“御医呢?都是饭桶吗?!” 宦官低着头,“圣人息怒,是小公主一直吵着要找皇后殿下与您。” 李治急冲冲地拂袖而去,花容月貌的魏国夫人当天晚上就将兰亭院中几个上好的古董花瓶给砸了。 李宸才没有发烧,她只不过是将自己在暖炕上捂出了一身汗,然后该睡觉的时候不睡觉,在那里哼哼唧唧地吵着要母亲,要父亲。 东行泰山的时候,她就经常和武则天一起睡,李治比起在长安的时候,又有更多的时间陪她,宫女觉得小公主一时之间离开了圣人和皇后,不适应是十分正常。然而帝皇夫妻对这个小公主平日里惯得不要不要的,如今她喊着要母亲要父亲,谁也不敢不去通报。 武则天听说李宸喊着要母亲,直接就让刘馨将她带到了清宁宫。 李宸见到母亲,也就消停下来。 刘馨将李宸放在暖炕上,就退了出去。武则天伸手轻拍了一下李宸的小脑袋,“你这小坏蛋,又折腾什么?” 李宸躺在暖炕上,安静地看着母亲,“阿娘,我听说在民间,孩子会和阿耶阿娘一起睡觉。” 武则天一愣。 李宸说:“我从来没有和阿耶阿娘一起睡过觉。” 武则天听到她的话,心里头一软,上了暖炕将她搂在了怀里,一只手轻柔地在她的后背拍着,“永昌是公主,你的阿耶是当今天子,他跟民间的阿耶不一样。” 李宸蜷缩在母亲的怀里,闻着她身上的馨香,“可一个晚上也好啊。” 武则天笑了笑,“阿娘陪你不好吗?” 李宸没有说话,一只手拉过武则天搭在身上的手,一粒一粒地数着她戴在手腕上的玛瑙珠子。 李治到清宁宫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李宸和武则天母女俩躺在暖炕上的场景,武则天一只手撑着脑袋,低头看着李宸,眼角眉梢都是温柔宠溺,平日里颇有威仪的皇后殿下此时看着,就如同是脱下了盔甲的士兵一样,露出了全然柔软的一面。 李治脚步一顿,走了过去。 武则天见到李治,正想要起身行礼,却被他伸手按住了肩膀。 李治在她身旁坐下,探过身体去看已经闭上眼睛的李宸,“听说她起烧了?” 武则天在他耳畔说道:“闹腾了一会儿,没事儿了。”李宸哪里是起烧,不过是想要将父亲骗过来的小把戏罢了,武则天也没有要拆穿李宸的打算。 皇后在耳边吐气如兰,李治心中难得想起从前武则天在感业寺,两人相思不得相见的时候,那时何曾想过两人会有今日的光景? 李治握住武则天的手,低头在手背上落下一个轻吻,“媚娘。” 武则天含笑看向他,空着的那只手温柔地抚上他的鬓角,“主上,永昌今儿个与我说,她今晚想和阿耶还有阿娘一起睡觉。” 李治也上了炕,将妻女都抱在了怀里,被挤在中间的李宸被闷得不舒服,咕哝了两声,转身又趴进了母亲的怀里。 李治见状,忍不住笑了起来,眸中带着温情看向武则天,柔声说道:“媚娘,我真高兴。” 武则天迎着他的目光,“主上高兴就好。” 室内红烛快要燃尽,本该是睡着的武则天睁开了眼睛,看着眼前那张已经陷入睡梦中的俊脸。 她十四岁进宫,太宗去世她在感业寺出家,后来排除万难再度进宫,与王皇后斗与萧淑妃斗,三十二岁时终于当上了皇后,四十岁与眼前的男人并称二圣。她的每一步,都走得那么艰难,历经坎坷,才有今日。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她想要得到一些东西,势必要放弃一些东西;同样的,她想要保住她的位置,也势必得比任何人都狠得下心。 李宸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左边睡着母亲,右边睡着父亲,她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忍不住伸手捏了捏李治的手。 李治“嘶”的一声,懒洋洋地半张开了眼睛,“永昌,别闹。” 竟然是真的。 李宸眉开眼笑地滚进父亲的怀里,“阿耶,你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不晓得?” 李治闭着眼睛将滚进怀里的小猪抱紧了不给她作乱,“我来的时候,你睡得跟只小猪一样,当然不晓得。” 旁边的武则天已经笑着起来,看着那对打闹的父女,“好了永昌,该起了。” 李宸笑盈盈地看向母亲。 “小坏蛋,笑什么?”武则天点了点她的鼻尖,将她抱走,随即让人进来侍奉李治。 李宸以为昨晚李治是在魏国夫人那里过夜的,谁知道他后来竟然真的是到了清宁宫陪她和母亲,她只要想到魏国夫人昨晚被李治放鸽子的场景,心情就异常明媚。心情明媚的永昌公主正在乳娘和女官的陪同下在花园里玩,一有兴致,干脆在花园里哼着五音不全的小曲儿,却听到一声嗤笑声。 李宸一愣,看向前方。 却见是魏国夫人似笑非笑的模样。 居然来耻笑她?李宸眨了眨眼,然后朝魏国夫人笑了,声音很很甜,“贺兰姐姐。” 魏国夫人昨晚被李宸坏了好事,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但碍于女官,也笑着应了声。 李宸说:“昨晚父亲陪我和母亲睡觉。” 魏国夫人脸上的笑容凝住了,面无表情地看向李宸。 李宸小小的个子站在路中间,食指点着唇歪着头的模样,看起来十分讨人喜欢。 她说:“贺兰姐姐,你高兴吗?” 魏国夫人:“……” 这小鬼分明可恶又可恨,那里讨人喜欢了?圣人怎会一天到晚就惦念着她?! 魏国夫人板着脸,虽然明白不能跟个三岁的小孩置气,可李宸这模样,哪里像是个三岁的小孩,她简直就个恶鬼,手里拿着一把刀,拼命往别人的心窝里捅。于是魏国夫人转过身,走到李宸跟前蹲下,那双眼睛有些恶毒地看向李宸,只用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永昌,你的母亲,是我的姨母。她比我大了整整二十多岁。” 李宸一愣。 魏国夫人笑得更加欢快,“我比她年轻,我耗得——” “啪”的一声响,打断了魏国夫人的话。 魏国夫人捂着自己的脸,瞪大了眼睛看向李宸。 李宸神情十分无辜地说道:“贺兰姐姐,你脸上有苍蝇。” 魏国夫人气得胸口剧烈地起伏,咬牙切齿地瞪了李宸半晌,似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己不打回去。 李宸朝她笑了笑,蹦蹦跳跳地转身,“馨娘,我们回去咯。” 魏国夫人看着那个蹦蹦跳跳的小身影,半天没有起来,随行的宫女上来扶她,却被她迁怒一巴掌打了过去,“没用的贱婢!”(珠玉在侧..4747667)-- ( 珠玉在侧 /63/63103/ )( 珠玉在侧 http://www.suya.cc/8/8279/ ) 珠玉在侧 第010章魏国夫人六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李宸恶心完魏国夫人,就在刘馨和宫女的陪同下回了自己的公主院。 才回去没多久,就听到公主院外头一阵吵杂的脚步声,像是出了什么大事一样。 李宸跑了出去。 刘馨急忙追了出去,“小公主。” 李宸看到很多宫女都往兰亭院的方向去了,问刘馨,“馨娘,什么事?” 刘馨出去了一下又回来,脸上的神色有些苍白,“小公主。” 李宸好奇地看向她。 刘馨觉得自己身上的血好似是被冻住了一般,她轻喃着跟李宸说道:“小公主,魏国夫人中毒身亡了。” 李宸:“……!” 中毒? 怎么可能? 有谁敢在她母亲的眼皮底下做这种事情? 让刘馨抱着她去兰亭院,刘馨有些犹豫。 李宸脸色十分不悦,大声说道:“抱我,过去!” 刘馨看着暂时似乎是无法消停的李宸,虽然头疼,但又不敢不从,只好抱着她去了兰亭院。 刘馨抱着李宸去到兰亭院的时候,武则天已经在场了。 一旁的御医跪在武则天的跟前,“皇后殿下,魏国夫人是中了剧毒,此毒见血封喉,歹毒无比,即便是大罗神仙也无法回天哪。” 武则天神情震怒,厉声问道:“到底是谁如此大胆,竟敢在后宫行凶?” 跪在地上的宫女瑟瑟发抖,颤声说道:“适才有人送了点心来给魏国夫人,说是从皇后殿下的娘家送来的,魏国夫人才尝了两口,便倒在了地上抽搐不已,御医到来时,魏国夫人已经七窍流血,毒发身亡了。” 武则天闻,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走到了魏国夫人的尸体前,脸上的神情既是震怒,又是悲痛至极,两滴清泪落下卧榻,被单上留下两个颜色稍深的印记。 “贺兰,是姨母害了你。” 武则天的声音十分沉痛,带着几分哽咽。 就在兰亭院里乱成一锅粥的时候,一个尖细的声音通报—— “圣人到!” 李治匆匆前来,见到躺在床上死气沉沉的魏国夫人,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 “主上!”武则天回过头,泪眼婆娑地看向李治。 李治蹒跚着脚步过去,在床榻上坐下,“贺兰……”他颤颤巍巍地抬起手,轻触情人的脸颊。 这张脸,昨晚还对着他笑得那样灿烂,如同是早晨盛开的玫瑰,她昨晚还在这兰亭院中,为他唱歌跳舞,笑声好似珍珠落玉盘,悦耳动听。 可如今怎么,就变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武则天忽然起身,在李治身旁跪下。 李治还没从魏国夫人的死中回过神来,一时也忘了将武则天扶起来,看向她:“媚娘?” “主上,妾有罪。” 李治神色木然地看向她。 魏国夫人所吃的点心,是武惟良和武怀运两人送进宫来给武则天的,武则天见是娘家人送来的,魏国夫人贺兰氏也算是武家的人,也让人送了一些给魏国夫人,谁知魏国夫人吃了点心之后,便中毒身亡了。 “妾以为两位堂兄是一番好意,他们也算是贺兰的舅舅,便想着也送一份来给贺兰,好让她知晓两位舅舅心中也惦念着她。谁知他们竟然包藏祸心,想要害死妾。” “主上,当初妾担心两位兄长和堂兄留在长安,会助长外戚干政的气焰,请求主上将他们分配至地方当刺史。只要他们忠于主上,即便是地方刺史,依然能为国效力,青史留名。谁知妾的两位亲兄长刚到地方不久,便因病去世,两位堂兄本就因为离开长安之事对妾怀恨在心,后来更是将两位兄长的死迁怒至妾的身上。” “妾本是一片好心,却不曾想到会因此害了贺兰。” “恳求主上看在贺兰是妾的亲外甥女,也看在昔日与韩国夫人的情分上,为贺兰做主。” 李治面无表情地听着武则天的话,半晌,站了起来,“媚娘,起来吧。” 武则天站了起来,神色微定。 李治闭了闭眼,大概是过于伤痛,以致于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眉目间染上了深深的倦意。 李治:“立即派人前去将武惟良与武怀运二人抓起来,交由刑部审问。”说着,他的身体又微晃了下,武则天赶紧扶着他,“主上。” 李治摆手制止了她,“朕没事。派人通知贺兰敏之,让他进宫来看看他的妹妹。”贺兰敏之,是魏国夫人贺兰氏的兄长。 李宸看了看自己的父母,又看了看躺在床榻上一动不动的魏国夫人,终于意识到原来先前还活生生差点要跟她掐架的魏国夫人,已经成为一具冷冰冰的尸体了。她睁着大眼睛,望着自己的母亲。 这时,武则天终于发现李宸也在。 “永昌?”武则天眉头微拧,凌厉的目光看向刘馨。 刘馨低着头,喃喃地不知道该要怎么说。 “阿娘,贺兰姐姐怎么了?”李宸问。 武则天脸色稍霁,抬手爱怜地碰触了一下李宸的脸颊,柔声说道:“贺兰姐姐要去南海拜观音了,永昌乖,先回去。”语毕,双目严厉地看向刘馨,“还不赶紧带小公主回去。” 刘馨低着头,赶紧抱着李宸回去。 越过刘馨的肩膀,李宸看到父亲站在魏国夫人的床前,有些失魂落魄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李宸做了个梦。 梦里她想离开长安,离开大唐,临走的时候,看到父亲李治站在清宁宫前的阶梯上,神色忧伤,“永昌,你不要母亲,也不要父亲了吗?” 可是在另一端,她的另一个母亲趴在父亲的病床前,哭得肝肠寸断。 那也是她的母亲,以及父亲。 她的眼泪唰一下就掉了下来。 在旁守着的刘馨看见她额头尽是豆大的汗珠,神情里是掩不住的忧心,拿了手帕帮她将汗珠拭去,轻声唤道:“小公主?” 李宸猛地张开眼,抓住了刘馨的手。那个梦她做了很多次,没有一次像今天这么真实,可是手中的温热提醒她,这才是现实。 刘馨迷惑问道:“小公主怎么了?” 李宸望着屋里的家具,神情迷茫,“我想离开,是不识好歹吗?” 宫女们面面相觑。 一个宫女有些害怕地问道:“馨娘,小公主会不会是中邪了?” 刘馨看了一下李宸,只见她脸色苍白,额头上不断地渗出汗珠。 “小公主,您是不是梦魇了?” 李宸皱着眉头,只觉得身上一时冷一湿热,一时想到梦中的父母,一时又想起魏国夫人七孔流血的模样。 她觉得自己很难受,有些喘不过气来,她朝刘馨张开双手要抱抱,“馨娘,抱我回去。” 刘馨抱着她,感觉她的身体异常滚烫,。 宫女看着李宸的模样,忍不住又说:“馨娘,说不定小公主真的中邪了,怎么办?” 刘馨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闭嘴,小公主起烧了,还不赶紧去请御医!”(珠玉在侧..4747667)-- ( 珠玉在侧 /63/63103/ )( 珠玉在侧 http://www.suya.cc/8/8279/ ) 珠玉在侧 第011章魏国夫人七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李宸半夜里闹腾了好大动静,武则天和李治都被惊动了。 武则天将李宸抱在了怀里,轻声喊着她的小名,“宸儿,阿娘来了。” 可是李宸只是微微张开眼睛看了她一眼,目光呆滞而迷茫。 旁边的宫女说:“婢子小时候曾有个弟弟,也是小公主这般,后来天未亮便——”宫女一顿,然后喃喃续道:“后来邻居家的老人家说弟弟怕且是中邪了,那时该要请个道长来看看的。” 武则天最讨厌这些怪力乱神的事情,听到了宫女的话,勃然大怒,“竟敢妖惑众,来人,给我拖出去杖打一百下!” 李治坐在武则天身旁,看着小脸烧得通红的李宸。 一事未了,又来一事。 魏国夫人被毒死,如今李宸又病得莫名其妙,原本就十分伤心难过的帝王此时都忍不住要怀疑起这太极宫的风水是不是出现了问题。 他拉起李宸的一只手放在掌中,柔软的手掌放在他的掌心中,竟显得这么小,又这么脆弱。 李治听着御医说李宸的病情。 御医的意思是小公主年幼,刚从泰山回来路途遥远难免有些吃不消,大概晚上又做了噩梦,受到惊吓,所以才会这样,等他开几服药给小公主服下,应该就可以退烧了。 然而折腾到天亮,李宸还是烧得一塌糊涂。 李治气得差点一脚踹了御医,“饭桶!还不赶紧再用药!” 其实这真的不能怪御医,李宸心里再怎么是个成年人,她也不过是三岁小孩的身体,小孩身体本来就弱,稍不注意就容易生病,即使是李宸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莫名其妙发起烧来,烧得她头昏脑涨,做梦的时候以为是现实,醒来的时候以为自己在做梦。 李宸烧得稀里糊涂,迷迷糊糊地喊着母亲,武则天只好将李宸带在身边,魏国夫人尸骨未寒,很多事情需要处理,贺兰敏之进宫吊唁。 李治说起魏国夫人的死因,几度因为难过而声音沙哑,“只怪武惟良、武怀运二人心狠手辣,皇后一时不察,才累得魏国夫人死于非命。刑部查明此事后,已将武惟良、武怀运二人处死。” 贺兰敏之立在一旁,悲声痛哭却并不说话。 妹妹的死让贺兰敏之伤心难过,因为武则天的原因,当年他的母亲被封为韩国夫人,带着他与妹妹一同进宫。李治宠幸了他的母亲后,他年纪渐长,于是被送到他的外祖母荣国夫人杨氏身边。母亲薄命,被李治宠幸后不久便去世了,妹妹能歌善舞长得漂亮,被李治宠幸后,封为魏国夫人。 妹妹时常与他说起这个儒雅温和的君王,却甚少提起皇后武则天。 皇后虽是姨母,可皇后素来不喜欢妹妹,去年泰山之行,皇后便硬是将妹妹留在了长安。 如今武惟良、武怀运已经被处死,君王似乎也认为那便是事实。 而他还继承着皇后的父亲周国公的爵位,这些荣华富贵,都是皇后一句话就可以拿掉的。 他已经失去了世上唯一的亲人,他又怎能不爱惜自己的性命,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将心中的猜想贸然说出? 贺兰敏之离开后,武则天与李治怅然说道:“主上,敏之竟然怀疑是妾毒害了贺兰。” 李治伸手揽住她的肩膀,长叹一声,“他只是心中悲痛,并非真是怀疑你。” 李宸整个人本来烧得晕头转向,此时却将他们的话听了个明白,没忍住张开眼睛看了武则天一眼。 李治转身,看着她红彤彤的小脸,弯腰帮她将身上的薄被掖了掖,脸色凝重:“怎么还没见好?” 武则天也是愁眉不展。 李治说:“我记得显儿刚出生的时候,身体不好,你便让他当了玄藏大师的弟子,后来身体便好了,如今也好得很。你从前曾与我说,感恩寺的师太修为颇深,不如让永昌拜她为师吧,说不定能助她渡过此次难关。” 武则天说:“师太是得道之人,当日媚娘在感业寺便受她点化颇多,永昌若是能拜她为师,亦是好事一件。” 李宸听到父母的谈话,再度想要睁开眼睛,奈何这回怎么也睁不开,只好闭着眼睛哼唧。 武则天听到她的动静,连忙凑了过去,“永昌?” “不、不,我不要。” 这是李宸发烧昏睡过去后说的第一句话,武则天听到了,几乎要掉下眼泪来。她小心地将李宸抱了起来,“永昌不要什么?” “不、不要拜师,不要出家。”李宸头枕在武则天的肩膀上,紧闭着眼睛喃喃说道。 李治和武则天听了,不由得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李治沉吟了半晌,低声吩咐:“还是叫人将三清殿的道长来看看吧。” 当年李渊太原起兵,需要帝皇神话,便自诩是老子的后人。李治觉得不管道长也好,大师也罢,总都要拿来试试看,说不定李宸的病真能好呢? 于是,李治和武则天不止将三清殿的道长请来的,感业寺的师太也请来了。 道长说李宸被厉鬼缠身索命,要做三天三夜的法事,才能将厉鬼赶走。 师太说李宸命中有此劫难,要点七七四十九盏长明灯,为她祈福续命。 李治一边为情人的死伤心,一边为女儿的病忧心,简直心力交瘁,头痛都隐隐有要犯的迹象。 折腾了好几天之后,李宸终于退烧,病情有了起色。 太平怕养病的阿妹寂寞,天天到李宸的床前念叨,说外面天气可好了啊,我和三兄去抓蛐蛐了,又说我在掖庭里看到一个跟你差不多模样的小妹妹,我回头叫母亲将她带来陪你玩。后来武则天真的带来了一个叫上官婉儿的小姑娘,只比李宸大一岁。 外祖母杨氏荣国夫人也进宫来看李宸,抱着她心肝啊宝贝啊的喊了半天,还为她带来一对能闪瞎眼的平安锁,说是找得道高僧开过光的,戴上了鬼魅不能近身。 而李宸身边的宫女和刘馨,因为李宸的一场病,全部被武则天罚去了掖庭当苦力。 后来刘馨因为李宸求情,又重新回到公主院。 感业寺的师太又被武则天喊进宫里来,师太看着李宸活蹦乱跳的模样,笑着跟武则天说感业寺想在后山修建一个菩萨,可让世人供奉,享受香火。 武则天说那就用永昌公主的名义,修建一个菩萨吧。 师太眉开眼笑说阿弥陀佛,菩萨定会庇佑小公主从此平安康泰,万年无事。 又这么折腾了一个月,李宸的病已经完全好了。 李宸跑去找李治,在她生病后没几天,李治头痛也犯了,如今正在休养,朝中政事都交给了她的母亲武则天处理。 李治的气色还不错,就是精神有些不济,但还能抱得动李宸。 他摒退了左右,抱着李宸往外走,“听说如今的荷花已经开了,阿耶带你去看荷花。” 六月的清风夹杂着荷花的清香,父女俩就这么并肩坐在荷塘边上。 李宸看着父亲,感觉父亲变得比以前阴郁了许多,眉头都是锁着的。于是她抬手,将父亲紧锁的眉间揉开。 李治将她的小手握住,忽然问:“永昌,你可想贺兰姐姐?” 李宸一怔,然后摇头。 李治叹息一声,声音低沉:“可父亲想她。” 都说魏国夫人倒霉,无意中当了皇后的替罪羔羊,被武惟良和武怀运毒死的。 可即便是给了武惟良和武怀运天大的胆子,他们也不敢去对武则天下毒。他们再不愿意承认,心里也明白武家还需要仰仗武则天,即使他们要毒死武则天,也不会愚蠢若猪,要在自己的献食里下毒。 这个道理,李治明白,李宸也明白。 魏国夫人被毒死的真相是公开的秘密。 但又能怎么样? 魏国夫人再怎样,还能比当年的王皇后与萧淑妃更有分量吗? 武则天处置起情敌来,从不手软。 听说当年的王皇后和萧淑妃,是被武则天剁去手足后扔到酒缸里弄死的。如今魏国夫人是被毒死,还能留个全尸,也是一种幸运了。 王皇后和萧淑妃的事情当年是李治默许,而武则天想杀魏国夫人的打算他事先并不知情,事后得知,也并不代表他会因此而废了自己的皇后。 李宸虽然不喜欢魏国夫人,但也觉得她死得确实是怨。然而在听到李治说想念魏国夫人的时候,她又觉得魏国夫人的死是自找的。 武则天不动声色拔除眼中钉的狠劲儿令人发憷,魏国夫人不安守本分,妄想当妃子,甚至还想要皇后的位置,那不是找死是什么? 只是李宸从没想到,自己费劲了心思只能给她找些小麻烦堵堵心的魏国夫人,在权力之下,竟是死得如此窝囊不白。 李治看着荷塘中的荷花,又怅然说道:“永昌,父亲对不起魏国夫人。” 李宸看着父亲,心里万般滋味。 帝王夫妻总是比民间夫妻多了权力与算计,连来之不易的温情有时候都觉得背后必有所图。 父亲也挺可怜,他内心的愧疚和思念,只能说给他不懂事的女儿听。(珠玉在侧..4747667)-- ( 珠玉在侧 /63/63103/ )( 珠玉在侧 http://www.suya.cc/8/8279/ ) 珠玉在侧 第012章城阳公主一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又是一年腊月时,不论是民间还是宫中,都透着浓浓的过年气氛。 武则天每逢腊月,快要过年时,必会在宫中举行家宴,以方便联络妯娌感情。 李宸趴在炕上,托着下巴看着正在对着镜台整理仪容的武则天。今晚宫中有家宴,她父亲的兄弟姐妹都会来,身为李治贤内助的武则天,对每一次的家宴都十分重视。 “阿娘,阿妹,姑姑带着几个表兄到了。”梳着丫髻的太平手里拿着一枝梅花跑了进来,一脸的兴奋。 武则天将手中的梳子放下,看向太平。 太平已经六岁了,到了换牙的年龄,咧嘴一笑,就露出两个牙洞,爱美的太平也知道咧嘴笑比较破坏自己美美的形象,连忙又将嘴闭上,抿着嘴笑。 武则天见状,忍俊不禁。 太平凑了上去,将手中的梅花递给武则天,“阿娘,这是我给你摘的。” 武则天将梅花接了过去,让宫女拿来剪子修剪了一下,对着镜子将梅花插在了发髻上。 虽然已是年过四十的女人,可眼前的女人眉目精致,一双明眸顾盼生辉,一头乌黑漂亮的青丝高高盘起,以一个金簪固定,簪子的末端是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耳边的明月珰散发着莹莹光华,趁得她明艳非常,端的是明媚动人、光彩夺目。一只梅花别在发间,凭空又增添了几分孤傲之意。看似矛盾,但意外地和谐。 李宸忍不住赞叹:“好看。” 父亲一直迷恋母亲,也并非是毫无缘由。 武则天不禁一笑,站了起来,将李宸抱下炕,一手牵着太平一手牵着李宸往太极殿走去,“走吧,我们可不能让姑姑久等了。” 太平所说的姑姑,是李治的胞妹城阳公主。 城阳公主是长孙皇后所出,当年甚得太宗的疼爱。早年的时候,城阳公主下降当时宰相杜如晦的次子杜苛,后来杜苛因为参与当时太子李承乾谋反一事被处死,城阳公主便被接回宫中。太宗心疼女儿婚姻不幸,费尽心思为她挑选了如今的左奉承卫将军薛瓘下降。所幸两人不负太宗期望,婚后感情和睦,城阳公主为薛瓘生下了三个儿子,最小的儿子薛绍,只比太平大两岁。 大概是年龄相仿,薛绍跟太平和李旦李显几人玩得尤其合拍,每次家宴的时候,一堆小孩儿混在一起,简直是群魔乱舞。 小孩儿们凑一堆玩得不亦乐乎,李唐皇室的命妇都在拉家常,武则天准备了许多赏的小玩意儿,哪个孩子都不缺。 李宸坐在塌上心不在焉地咬着干果条,看着自己的母亲。 她的父亲提倡要节俭,所以她的母亲裙子由开始的不知道多少褶裙改成了现在的七褶裙,可她对这些人都大方得很。正在和武则天说话的城阳公主回头,刚好见到李宸安静地坐在炕上看着她们,不由得微微一笑,就走了过去。 “永昌。” 李宸抬头,露出一个讨人喜欢的笑容:“姑姑。” 城阳公主满脸笑容,温柔地问:“怎么不去和阿兄阿姐们玩。” 李宸对这个姑姑,很有好感,因为她是父亲的同母胞妹,父亲经常说城阳公主的性情都有几分像祖母,所以阿翁生前对姑姑也是疼爱有加。 李宸眨巴着大眼睛,嘟着嘴:“阿兄阿姐他们跑得快。”她短手短脚的就别去凑热闹了,不然闹腾一场下来,得累死。 城阳公主笑了起来,干脆坐在旁边逗她玩,“那姑姑抱你去跟他们玩?” 李宸摇头。 群魔乱舞的那群家伙,一个个都是王公贵族之后,不是封了皇子就是郡王,个个身份尊贵得不得了,平常不论是在家里还是在外头,侍奉的人唯恐他们少了一根毫毛,哪能让他们随便和年龄相仿的孩子们玩。如今进了宫里,个个年龄身份都差不了多少,大男孩们譬如说李弘李贤这些十岁好几的少年郎们,就凑在一起摇头晃脑不知道在说什么国家大事,小男孩儿们譬如李显李旦薛绍他们凑在一起就比比拳脚耍耍木剑,小女孩儿们譬如太平这个年龄段凑在一起比比歌舞,早就各自玩疯了。 李宸偶尔的时候,也愿意和小孩子玩,毕竟,她如今也是个四岁的孩子,不能不玩。 可在一群小疯子里头……李宸斟酌了一下,觉得还是算了吧。 城阳公主伸手帮她丫髻上的碎纸拿了下来,说:“姑姑听你母亲说,你的父亲帮你在长安东南面安置了一个庄园,准备明年开春后请人替种茶树,你高兴吗?” 李宸小鸡啄米地点头,“高兴!” 武则天在泰山的时候,说等会长安之后会找人帮她种茶树,果然是真的。 城阳公主还要跟她说话,这时那边的武则天正在命妇堆里笑吟吟地朝她招手,城阳公主从从食盒里拿了一块桂花糕递给李宸,“永昌乖,待会儿姑姑再来陪你玩。” 李宸歪着头啃着桂花糕,乖巧地点头,“好。” “永昌阿妹,你在吃什么?”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李宸回头,不小心便失了神。眼前的小正太,长长的睫毛,好看的丹凤眼,眼睛特别黑特别亮,薄薄的唇红嘟嘟的,不笑的时候气质偏冷,笑起来的话……薄唇微扬,大概像是迎着朝阳缓缓展开的花一般赏心悦目。五官虽然还没长开,但李宸似乎已经看到了长大后的小正太眼角微微一挑,便能挑出无限风流倜傥,祸国殃民的场景。 这个小正太,就是城阳公主的幺儿,薛绍。 李宸默念了两声空即是□□即是空后,面无表情地回答:“桂花糕。” “给我尝一下?”薛绍小正太凑了过来。 李宸瞥了他一眼,然后没有理他。 薛绍:“……” 他是家中幼儿,在家里也是备受宠爱的,到了宫里见舅舅和舅母,每次都能收一堆的赏赐,也没有什么时候被人忽视得这么彻底。 被冷落的薛绍有些不悦,又凑了过去,硬是从李宸手里掰了一点桂花糕下来,尝了一下,皱着眉头一副小大人样,“这么腻,真难吃。” 李宸拒绝承认自己是个颜控,于是不悦地瞪了他一眼,“可我没叫你吃啊。” 薛绍语塞,小脸一阵青一阵白。 小男孩儿们的心思有时候简单而别扭,薛绍刚才还在跟李旦玩得高兴,看见母亲真在和粉团一样的李宸说话,一下子就被吸引了目光。粉嫩嫩的永昌小表妹,水汪汪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肉嘟嘟的小脸看起来很好捏,笑起来露出两个小梨涡,好看得不得了。 谁都晓得城阳公主下降薛瓘后,连生三个儿子,典型的阳盛阴衰。几个小郎君都想要个阿妹想得不得了,每次进宫的时候看见李显李旦炫耀他们家太平阿妹和永昌阿妹,都嫉妒眼红得不得了。 太平如今是个活泼好动的小姑娘了,见到薛绍小表兄的时候也忍不住赞叹了一把表兄真是长得漂亮,不管是太子阿兄还是二兄三兄四兄,谁都比不上小表兄。可如今的小太平还没到少女怀春容易被男色迷惑的时候,因此在感叹完薛绍表兄长得越来越漂亮是要闹什么样之后,就跑去跟年龄相仿的小贵主们玩去了。 被小太平冷落的薛绍只好跟李旦玩,然而玩到一半却无意中瞧见李宸和城阳公主说话时可爱又乖巧的模样,心里瞬间被萌化了。 这样粉嫩嫩肉嘟嘟的永昌阿妹,他也想要有一个。 于是,薛绍当下就抛下了四皇子李旦,跑去跟李宸玩。然而平常不需要也没有讨过小姑娘欢心的薛绍,不留神就在李宸面前碰了钉子。 而这时城阳公主走了过来,看见薛绍一副斗鸡眼似的模样瞪着李宸,不由得一愣。 “绍儿,你是在做什么?” 薛绍眨了眨眼,随即就收拾好自己的斗鸡眼,朝城阳公主笑道:“母亲,我在逗永昌阿妹玩呢。” 李宸:“……” 城阳公主笑着帮他将脸上的汗珠擦干净,温声叮嘱,“圣人很快就要来了,不能失礼。” 薛绍点头。 李宸这才发现原本群魔乱舞的场面已经消失了,各家的小贵人们都回去了父母身边,太平和她的几位阿兄也围在武则天身旁。 薛绍顺着李宸的目光看过去,然后又看了看李宸,探手过去牵住了李宸的手。两只一大一小的手交叠在一起,薛绍眨了眨漂亮的眼睛,这就是妹妹的手吗? 温暖而柔软,肉嘟嘟的手掌捏着感觉很好玩,而且她的手,真的好小……薛绍低着头,看着被他握在手里的小肉爪,觉得这只小肉爪让他有种飘飘然的感觉。 薛绍板着小脸很严肃地跟李宸说:“永昌阿妹,我牵你过去找皇后舅母。” 李宸望着自己被牵住的手,有些不明白小男孩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样的,刚才不是还在生气的吗? 正无语着,就听到宫人通报说圣人到。 帝王走了进来,殿里的人都纷纷跪倒拜见,李治笑道:“都起来吧,说是家宴,哪来那么多的礼节?” 城阳公主上一次见李治,是在魏国夫人去世前的事情了。李宸生病的时候,城阳公主也在重病,在公主府里休养了好几个月,如今身体见好了,才能进宫来参加武则天设的家宴。 城阳公主病着的时候,虽然没有进宫,可宫里的事情也没少听说。 几个月前,魏国夫人中毒身亡,所谓下毒的武氏兄弟被从速、从重、从严处理得干净利落。 城阳公主是个明白人,在她看来,武则天将后宫治理得井井有条,对李唐皇室本家礼遇有加,至今为止也从未发生过外戚干政那些闹心事,绝对担得起母仪天下的皇后之位。魏国夫人死了便是死了,李治对武则天也选择了继续信任和纵容的态度。 城阳公主对魏国夫人的死因并不在乎,她只在乎自己的兄长。自己的兄长是个多情之人,也是一个很容易多愁善感的人。 城阳公主看着自己的皇帝阿兄,语气里有些心疼地说道:“阿兄又比上回清减了些,为国事操心之余,更应该保重身体才是。” 李治笑了笑,说道:“你能照顾好自己,让我少操点心,我也就好了。”说着,看向站在一旁歪着头看他的李宸,弯腰将她抱起,跟城阳公主说道:“这小东西如今顽皮得很。” 李宸看向父亲,不悦:“我才不顽皮。” 城阳公主见状,忍不住笑了起来,说道:“小永昌乖巧得很,适才还在与绍儿一起玩呢。”说着,轻拍了拍薛绍的肩膀。 薛绍有模有样地跟李治行礼,举止自然大方,“舅父安康。” 李治一直对胞妹很有兄妹爱,爱屋及乌,对她的几个儿子也十分疼爱。如今见到薛绍,随手就从怀里掏出了一块上好的鸡血石赏他。 “几个月不见,绍儿又长高了啊。这是舅父赏你的,用来刻方印章最适合不过。” 薛绍恭敬地接过那块红色石头,朝李治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亮晶晶的眼弯成了月牙儿的模样,似是打心眼儿的喜欢,“多谢舅父。” 李宸看他笑得那么可爱的模样,忍不住看瞄了一眼那块石头,色彩鲜艳,鲜红的色彩自成祥云的形状,确实十分好看。 城阳公主宠爱地看了幺儿一眼,随后跟李治说道:“阿兄对他们赏得已经够多了。”宫里赏给他们的东西,都快堆满了库房了。 李治只笑了笑,抱着李宸过去武则天那边坐下。(珠玉在侧..4747667)-- ( 珠玉在侧 /63/63103/ )( 珠玉在侧 http://www.suya.cc/8/8279/ ) 珠玉在侧 第013章城阳公主二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腊月很快过去,很快就要过年。 宫中张灯结彩,廊道上的宫人们都穿着厚厚的衣裳,手里捧着过年要用的物品,急而不乱地往太极殿走。 每年到岁除的这一日,宫人们就格外地忙,不止是宫人忙,帝王和皇后也是一样忙得脚不沾地。 岁除当晚,帝王还要与大臣们一起在宫中守岁。 如今离宫宴尚早,武则天的几个儿女已经聚在清宁宫中,李弘正在教导天天就知道斗鸡走狗的李显,新的一年就要来了,三弟你不能在这么玩闹了啊,该像个大人了。李贤见兄长已经肩负起教育弟弟的重任,于是乐得轻松,跟两个妹妹进行科普。 “你们瞧见挂在门首的那两个桃符了吗?” 李宸和太平看过去,两个桃符上分别写着“神荼”和“郁垒”两个名字。初唐的时候,还没有春联,但是不论是宫中还是民间,还是会贴门神之类的。 李贤脸上带笑,声音十分温柔,“传说啊,神荼和郁垒是两兄弟,性能执鬼,居住在桃树下。过年的时候用桃木板写上他们的名字,挂在门首,便能有辟邪的作用。” 太平手里正拿着一朵水晶珠花把玩,笑嘻嘻说道:“这个我知道,每次过年的时候都会这样,还有每次过年,都要五辛盘。”说着,她撇了撇嘴,“那也太难吃了。” “对,太难吃了。”梳着丫髻的李宸漫不经心地点头。 五辛盘就是用葱、蒜、韭菜、油菜和香菜拼成的一道菜。不论是在宫中还是民间,都有过年吃五辛盘驱除体内的病气的习俗。 手里正拿着一个面具的李旦回头,说道:“过年吃五辛盘,一年不生病。难吃也得吃。” 太平轻哼了一声,“胡说,去年阿妹还生病了。” 李宸眨了眨眼,没有继续五辛盘的话题,问李旦:“四兄,你的面具好像很好玩。” 李旦看向李宸,笑着将手中的面具递给了李宸,“不好玩,你别被吓着就好。” 李宸将面具接过来,面具描绘地十分狰狞,凶神恶煞的,要是被一两岁的小孩儿看到,说不定还会被吓哭。 李贤探过头看,一看,乐了,“这不是晚上跳傩舞用的面具吗?你又去太常寺卿那儿看那些人跳舞了?” 李治的几个儿子,似乎只有李旦,遗传了父亲李治在音乐方面的天赋,从小对编曲编舞情有独钟。 李宸一时兴起,将面具递给李旦,说:“四兄,替我戴上。” 李贤闻,失笑:“你戴这个东西做什么?你又不驱鬼。” 李宸不理李贤,转过身让李旦帮她把面具上的绳系紧。 每年的岁除之夜,太常寺卿都会带领着底下的官吏,领着成千上百的皇家乐工和舞者在太极殿里表演傩舞。这种舞蹈看起来更像是从远古流传下来的祭祀一般,神秘而庄重。当然,岁除跳傩舞也是为了驱鬼除疫,祈求新的一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李宸对这种神秘而庄重的舞蹈十分有好感。击鼓声起的时候,宫里就点灯焚香,鼓乐声欢呼声交织在一起,兴起的时候,她的父亲还会与手下文臣武将饮酒同乐,场面好不热闹。 李旦帮李宸将面具带好,只见她个子小小的,穿着新衣服,脸上却带个大面具,看着十分滑稽,忍不住也呵呵笑了起来。 李宸叉腰,不悦说道:“笑什么,不许笑!” 正说着,忽然整个人被抱了起来,她吓了一跳,一看,竟然是李贤将她抱了起来,然后在殿中像是一只螃蟹快步走着,“哈哈哈,来,阿妹,我来跟你跳傩舞。” 李宸:“……” 太平见了,硬是扯上李旦欢呼着跟在李贤后面,“还有我们!还有我们!” 那边正在教育着三弟的李弘见状,扶额,“你们几个好啦,规矩呢!规矩呢!” 然而并没有人理他,就连刚才还乖乖接受教育的李显这时候也加入了阵营,兄妹几人在那儿疯疯癫癫地嬉闹。 李弘背着手站在原地,看着几个弟弟妹妹。他是太子,身为储君,是国之根本,所以从小就被教导要持重。可他看着眼前的几个弟弟妹妹时,心里其实也很想跟他们一起叽呱乱叫地嬉闹,可又担心自己真是那样,会将身旁的宫人吓着,只好板着个脸,硬是端出一副稳重的模样来。 这时唯恐天下不乱的太平跑了过来,“太子阿兄,一起嘛!” 于是原先还硬着端着稳重的李弘,又被拉入了阵营。 也不知道是谁的脚绊了一下谁的脚,兄妹几人忽然就前仆后继地摔成了一团。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李贤平躺在地上,喘息着说道:“永昌,你都快赶上拜神用的小神猪了,再重一点,二兄可就抱不动你了。” 李宸愤怒地打了他几下,“你才赶上猪,你个猪!” 才说着,忽然一道含着笑意的声音响起,“说的谁是个猪啊?” 兄妹几人愣了一下,赶紧爬了起来,拜见正站在宫殿门口的李治和武则天。 李宸将脸上的面具拿下来,跑过去告状,“二兄说我快跟神猪一样重。” 武则天笑瞥了李贤一眼,然后弯腰帮李宸稍微整理了一下额前的头发,“你二兄竟敢这么说?” 李治却笑着直接将李宸抱了起来,“让阿耶看看咱们永昌是不是真的快赶上小神猪了,啊呀,好像差不多啊,再重一些,别说你二兄了,阿耶都要抱不动你了。” 李宸瞪着大眼睛,神情十分愤怒。 一旁的武则天忍不住笑起来,抬手蹭了蹭她因为玩闹而红扑扑的小脸蛋,“你们刚才在做什么?” 太平跑过来主动牵着武则天的手,“我们在跳傩舞。” 李治扬眉,“就你们几个?弘儿,你也在跟他们一起?” 李弘抬手抵了抵额头,脸上神色有些赫然,“那个……父亲,其实儿是……” “其实是太子阿兄说要为清宁宫驱鬼除疫过年,我们才跳的。”太平歪着头,一本正经地说道。 “不、不,其实……”李弘大概是懂事以来头一会儿的父亲和母亲面前有这么不稳重的时候,急于挽回自己的形象,然而一急,就额头冒汗。 李宸见状,忍不住趴在李治的肩膀笑了起来。 武则天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她和李治从太极殿回来,便是要带着他们前去太极殿一起参加宫宴的,谁知还没到清宁宫,远远的就听见他们嬉闹的声音。 无忧无虑、发自内心的笑声总是不自觉地感染众人,原本与皇后并肩走着的帝王脚步一顿,然后手探了过去,将她的手握在了掌心里。 武则天微微一怔,看向李治。 那个已近不惑之年的男人笑得如同朗月清风,与她说道:“媚娘,但愿你我夫妻能永远这么相互扶持,缔造大唐盛世,而膝下儿女永远能如同今日般,相处和睦,相亲相爱。” 武则天反握住帝王温热的手,“主上登基以来,为家国操心良多,您的所愿一定会实现的。” 宫廷过年,除了岁除时帝王和大臣一起守岁,还有元正那天的大朝会,帝王会在正殿接见文武百官和来自各国的使者。 元正的大朝会之后,大臣们基本上就放假各回各家过年去了,等过了年初七人日之后,才会开始上朝。 李宸在岁除那天玩疯了,元正那天基本上是闭着眼睛浑浑噩噩度过的。 年初二的时候,城阳公主带着薛绍进宫向兄嫂拜年。 从前怎样李宸不晓得,但是从她来了之后,好似每年的年初二,城阳公主都会在宫中过年。 公主即使嫁人了,在宫外也有自己的公主府,不需要和婆家的人住在一起。媳妇要侍奉公婆的那一套,在公主身上不适用。即使公主愿意去侍奉公婆,公婆大概也消受不起。 胆敢让公主侍奉,嫌命长了么? 城阳公主在天家的时候,就是养尊处优的,公主府自有公主邑思掌管打点,而婆家的事情,她更是不愿意插手管。 因此每次到了年初二,民间习俗出嫁的女儿可以回门的时候,她都回宫里陪李治和武则天一起过年。 一则是因为驸马都尉薛瓘要忙家中的事情,二则过年时民间走亲戚的人也颇多,城阳公主有时候嫌闹腾,觉得还不如直接在宫里来得省心。(珠玉在侧..4747667)-- ( 珠玉在侧 /63/63103/ )( 珠玉在侧 http://www.suya.cc/8/8279/ ) 珠玉在侧 第014章城阳公主三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城阳公主在宫中陪兄嫂过年,宫中多了个小薛绍,登时就变得热闹起来。 几个皇子中,太子李弘和李贤早就是少年的模样,三皇子李显生性淘气又贪玩,四皇子李旦则是十分有文艺细胞,常常不是习字就是研究乐理之类的,李显一个巴掌拍不响,太平也是活泼调皮,可男孩儿跟女孩儿感兴趣的东西总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城阳公主带着薛绍到了宫里,长相仿佛能入画的小正太,原来竟是个静若处子动若脱兔的主。能陪着李显斗鸡走狗,也能陪着李旦文艺一把,更不可思议的是,他对太平这个表妹似乎有着无穷的耐心,总是能把她哄得服服帖帖的。 几个孩子正在玩,李宸在哪儿? 李宸正躺在母亲身旁呼呼睡觉,半梦半醒地听着母亲和姑姑拉家常。 武则天听着那边几个小孩儿的嬉闹声,侧头笑着与城阳公主说道:“他们似乎玩得很不错。” 城阳公主脸上也露出了笑容,说道:“是阿嫂教得好,几个侄儿出身贵不可,性子却都宽厚和善。” 武则天笑了笑,继续与城阳公主拉家常,“听说正月初十英国夫人要举行寿宴。” 城阳公主点头,说道:“驸马也已派人将英国公府的请帖送了过来给我。” “阿妹要去吧?” 城阳公主点头,“英国公七十大寿时,阿嫂和阿兄都曾亲自至英国公府为英国公祝寿,如今英国夫人寿宴,请帖也给了我不出席便是说不过去。” 武则天点头,“英国公一心为国,去年冬天才传来捷报,打败了高丽。” 半梦半醒的李宸听到英国公几个字,模模糊糊想了一下英国公是谁。 英国公李绩,从她阿翁太宗的时候开始,就是朝廷的重臣,为大唐立下赫赫战功。太宗在世时,便曾说,当年隋炀帝为了防范突厥而筑长城,如今他派李绩镇守并州,四方都因为李绩的威名而不敢来犯,边境安宁百姓安居,岂不远胜长城? 后来父亲想废王皇后,立母亲为后的时候,以长孙无忌为首的一批大臣反对,是李绩一句此乃圣人家事,何必问外人,才改变了母亲和父亲的局面。 英国公位极人臣,出将入相,如今还是太子太师同中书门下,甚得父亲和母亲的信任,去年东封泰山,英国公便是封禅大使。 正想着,李宸又听到城阳公主说她会去参加寿宴,忽然异想天开,姑姑去英国公府出席寿宴,可以带她一起啊。她天天呆在宫里头,闷得快能长蘑菇了。 “阿娘。” 武则天回头,看见她睡眼惺忪的模样,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个温爱怜的笑容,“不睡了吗?” 李宸摇头,一边揉着眼睛一边说道:“我听阿娘说有人过大寿,姑姑要去玩吗?” 城阳公主笑着说道:“是英国夫人寿辰,永昌见过英国夫人吗? 李宸眨着因为睡醒还泛着水光的大眼睛,问武则天:“阿娘,姑姑去英国公府玩,能带我去吗?” 武则天诧异问道:“永昌怎么想去英国公府玩?” 李宸说:“上回阿娘跟英国夫人说话,说英国公府有许多小姐姐可以陪我玩。”公主也并不是不可以出宫,太平就经常去她们的外祖母家里玩。 城阳公主与武则天说道:“英国夫人寿宴,公侯诸王的女眷大多都会去祝贺,若是阿嫂放心,也可让永昌跟着我去英国公府玩一玩,刚好也见见那些公侯诸王的小郡主们。” 武则天想了想,觉得让李宸出去玩一玩也无甚大碍。 永昌公主身份尊贵,能莅临英国公府,也恰好能表明当今圣人和皇后对英国公的重视。 于是正月初十那天,武则天就命人准备好李宸和城阳公主出宫的仪仗。 虽然按照辈分而,李宸是晚辈。可在天下人看来,她可是当今圣人和皇后的嫡出公主,备受宠爱,金枝玉叶,虽是以晚辈之礼到英国公府祝寿,但以她贵不可的身份,明摆着就是皇家这是要抬举英国夫人。 当然,抬举英国夫人不就是看在英国公的面子上吗? 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长安的人们可都还记得呢,当年英国公的姐姐很早就守了寡,住在英国公府,皇后殿下陪同圣人亲临英国公府的时候,甚至还亲自去慰问英国公的姐姐。 如今英国夫人寿宴,皇后殿下不去,却让永昌公主跟随城阳长公主前去英国公府,可见圣人和皇后对英国公的皇恩浩荡。 长公主和公主仪仗到达英国公府的时候,英国公府已经是门庭若市了。 城阳公主和李宸进去的时候,英国公夫人正在和越王妃说话,见到城阳公主和李宸,颇为意外,脸上堆满了笑意起身相迎。 越王妃笑着与英国公夫人道:“夫人,长公主和小永昌可是请都请不到的贵客。”越王妃乃是越王李贞的妻子,李贞是太宗第八个儿子,母亲燕德妃,被封越王后如今是左卫大将军,掌管京师宿卫。 城阳公主笑着,看向越王妃的目光却显得有些冷淡,“阿嫂又来取笑自家妹妹,英国公夫人寿宴,热闹得很。我与小永昌啊,便是想到夫人家中凑热闹的。” 李宸弯着大眼睛,笑眯眯地朝越王妃喊伯母,又向英国公夫人拜寿。 在她身后的侍女手中捧着一个红色的锦盒上来,李宸将红色锦盒打开,锦盒中装着的是一对用翡翠雕刻而成的玉如意,晶莹通透,不含一丝杂质。 李宸人儿小小,却有模有样地与英国夫人说道:“母亲说谨以玉如意一对,恭祝英国公夫人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英国公夫人双手接过礼盒,感激说道:“多谢皇后殿下赏赐。”她将锦盒交给了身边的人,亲昵地牵着李宸的手,笑着说道:“小公主是头一回儿到英国府做客,有什么不习惯的,只管跟我说。” 又与城阳公主笑着说道:“长公主只管在花厅与我们说会儿话,小公主交给我家小妍君来照顾,保管少不了一根毛发。” 李研君是英国公次子李思文的长女,比李宸大两岁。 她见到祖母让她带着永昌公主玩,便笑嘻嘻地带着永昌去了后面的花园,大人们在花厅里闲话家常,在后面的花园小家伙们也有茶花会。这小姑娘们平常身份不比寻常人,身边侍奉的人生怕会有所闪失,这也顾忌那也顾忌,如今好不容易跟身份差不多的伙伴儿凑一堆,便玩疯了。 然而,一群小姑娘玩疯了,却有一个姑娘安静地坐在亭子的一角,时不时地往梅林看去。 李宸有些好奇,“那个人是谁?” 李研君看了过去,有些不以为然地说道:“那是我的妹妹姸熙。” “是什么人?” “我伯父的女儿。” 李研君所说的伯父,就是英国公的长子李震。说起来也是不得不叹息,英国公的儿女福并不厚,他与英国夫人育有两儿两女,而如今只有一儿一女侍奉膝下。长子李震在早些年任梓州刺史的时候,便病死在当地了。李震娶妻王氏,留下一儿一女,儿子李敬业,是英国世子,将来是要继承爵位的,女儿便是李妍熙。 李宸问:“怎么不见你的伯母呢?” “伯母在厨房里帮忙张罗事情。” “那你的母亲呢?” 说到自己的母亲,李研君的语气就有些沾沾自喜,“我母亲在花厅里帮忙接待客人呢。” 李宸皱了皱眉,瞥了李研君一眼。 果然是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王氏是长媳,儿子又是英国世子。英国夫人寿宴,按情按理都应该是让王氏帮着招待客人,可如今却是李思文的妻子在外面帮忙,可见英国夫人心中也是有偏颇的。 这时,李宸看向亭子,发现李妍熙离开了,正往梅林走去。 李宸好奇,也跟着走过去。 李研君看着李宸,神情有些着急,“公主,你去那边做什么?那边没什好玩的。” 她还想将永昌公主带去玩伴儿跟前炫耀呢。永昌公主亲临英国公府,祖母还让她招待永昌公主,那是多么值得炫耀的事情,那些玩伴儿肯定会嫉妒得不得了。 李宸没有理她,只是跟着李妍熙走的方向走,没走几步,就听到一个稚气的小儿声音,“阿兄,我要那枝,就是在指头最高的那枝。” 小女娃站在梅树下,仰着头指着不远处的一棵梅树,撒娇着跟一个身穿着宝蓝色衣裳的少年说道。 少年背对着李宸,她看不见少年的相貌,只听见他清越的声音,“你可要想好了,我替你折了这枝梅花,便得去跟阿翁应酬了。” 李妍熙点头,“嗯,就是那枝。” 那个少年轻笑了声,身如大鹏般跃起,长臂一展,已经将梅树最高处的那支梅花折了下来。 踏雪无声,折花不落花。 宝蓝色的身影手中拿着一枝梅花,在落地的时候还在空中打了个旋。衣衫飘飘,漆黑的发上沾了一点雪花,唇红齿白,眉目如画。(珠玉在侧..4747667)-- ( 珠玉在侧 /63/63103/ )( 珠玉在侧 http://www.suya.cc/8/8279/ ) 珠玉在侧 第015章城阳公主四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李宸看得有些傻眼。 少年嘴角挂着一抹宠溺的笑意,将梅花递给李妍熙,“这下可以了?” 李妍熙点头,“嗯!” 少年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他,抬眼,就看见了站在雪地上李宸和李妍君。他目光有些困惑地看向李妍君,“君妹妹,怎么跟客人到这儿来了?” 李妍君迎着少年的视线,又看了看手中正拿着一枝梅花的李妍熙,有些得意:“阿兄,这是永昌公主,祖母让我陪着公主玩。”微顿,然后转向李宸,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公主,这是我的大兄。” 原来这个少年,便是英国世子,李敬业。 曾听说过英国公的嫡长孙年少聪颖,善骑术。而刚才这个少年折花时露的那一手,应该还不止是善骑术,武艺应该也是颇为不错的。 李敬业听到李妍君的话,微微一怔,目光落在李宸身上,随即朝她露出一个笑容,语气温柔又不失礼节,“原来竟是永昌公主。” 眼前的少年顶多比薛绍大两岁,嗓音清越,还没开始变声,人也已经长得挺高,但怎么看也是个稚气少年,可他的行,已经比薛绍沉稳了许多。 李宸的目光落在李妍熙手中的梅花,说了一句,“梅花很好看。” “公主想要吗?” 李宸摇头。 李妍君双手合十放在胸前,目中带着希冀:“阿兄,我想要。” 李敬业点头,笑道:“可以。” 李研君:“可我也想要那棵梅树上最高的一枝。” 正要随手替李研君折下一枝梅花的李敬业动作一顿。 李宸眨了眨眼,有些不快地咕哝:“很冷,我要回去。” 李研君这回顾不上要梅花了,赶紧追上李宸,“公主,等等我啊。您不是说梅花很好看吗?为什么不要?” 李宸觉得李研君这个小姑娘,其实是没什么坏心的,自己想要什么,甚至还不懂得掩饰,会因为祖母更喜欢母亲而沾沾自喜,会因为自己可以陪着公主而得意,看到别人有的东西自己不一定会喜欢但也想要拥有。 她并不反感像李研君这样的小姑娘。 如果大家都是心机深沉,喜怒不形于色的话,那就太恐怖了。 李宸不是第一次出宫,但却是第一次带着一点串门性质的出去玩,回来之后武则天和李治自然是想知道小女儿玩得可尽兴。 李宸头枕在母亲的大腿,手里还拿着一个手镯在玩,“英国夫人长得很和蔼,她和英国公没在同一处,所以我都没见着英国公,就是远远地看到了几眼,我觉得有些不高兴。” 武则天莞尔,伸手摸了摸李宸的头发,“去年东封泰山的时候,你不才见过英国公?” 李宸说:“可没说上话。” 李治笑着捏了捏她的小鼻子,“你还想和英国公说话?” 李宸干脆坐了起来,跟父亲说:“我看见了一个跟三兄一样大的人,他在梅林里替他阿妹折梅花。” 李治一怔。 在旁的城阳公主解释:“是英国公的嫡长孙。” 李宸笑眯眯地站在炕上跟父亲比划,“我看见那个人就这么一跳起来,手就这样,然后梅树最高处的那支梅花就被他摘到了,很棒对不对?” 李治心里有些拔凉拔凉的,跟身旁的武则天和城阳公主说道:“永昌才这么小,就知道人家小郎君棒不棒了。” 武则天和城阳公主哑然失笑。 李宸装作听不懂。 李治又问她:“还有呢?” 李宸说:“父亲不是说想要找人陪三兄四兄骑马练箭么?” 武则天闻,与李治说道:“早便听闻英国公的长孙马上功夫了得,若是能让他进来陪显儿和旦儿一起骑马打猎,倒是十分合适的人选。”有英国公那样的祖父,李敬业怎么也不会太差,不说李绩当年不表态的表态为武则天当上皇后做了多大的贡献,就冲着他如今忠心为国,多抬举一下英国公府的人也没什么关系。 李宸又适时补充,“他的阿妹长得也很好玩。”肉嘟嘟的脸,眨巴着一双纯良无辜的眼睛,很安静,像是一个好玩的娃娃。 李治哭笑不得,“你以为让英国世子进宫来陪你三兄四兄骑马练箭,你就可以跟他阿妹玩吗?” 李宸笑嘻嘻地扑进父亲怀里,“难道不可以?”她骨子里可是大人,并不想跟还是一个小孩的李妍熙玩,李敬业长得确实十分好看,她也想身边除了父亲阿兄宦官,还多几个赏心悦目的美少年可以养眼啊。 城阳公主看着眼前的这对父女,然后再看向她的阿嫂,武则天似乎已经早就习以为常。城阳公主笑了笑,然后跟武则天说道:“我去的时候,八嫂也在英国公府。” 武则天点头,“都越王妃喜欢凑热闹,英国夫人寿宴,只要请帖到了她定然是要去的。” 城阳公主:“可我最近听闻八嫂正想替湘姑定一门亲事。” 武则天闻,戏:“湘姑如今还年幼呢,急什么,莫非越王府的县主还愁没有人家要么?” 城阳公主语气里带着淡淡的讽刺:“怕且想要去越王府县主的人多了去,但八嫂却挑花了眼,觉得送上门的不如她找上门的呢。”略顿,她又说道:“听说英国公治家甚严,家风颇正,英国世子虽然尚且年幼,但小小年纪跟在英国公身旁,进退有度,再过几年,也是个兰芝玉树的人物。” 武则天侧首,瞥了城阳公主一眼。 城阳公主点到为止,岔开了话题,“三月阿嫂躬行亲蚕之礼了,说起来,这已经是阿嫂第三次亲蚕了。阿嫂母仪天下,是大唐之福。” 耕籍之礼和亲蚕之礼都是国家的典礼,耕籍之礼是每年正月的时候帝王躬行,亲蚕之礼则是每年三月的时候皇后躬行。在武则天之前,只有长孙皇后举行过一次亲蚕,而王皇后在任期间,也从未举行过亲蚕之礼。 武则天笑着说道:“我朝男耕女织,主上行耕籍之礼,我行亲蚕之礼,便能为大唐子民的表率,是分内之事。” 李宸前脚才回公主院,后脚太平就跑了过来,她来的好像有点急,手里捧着的东西都没顾上放下。 太平将手中的托盘放在炕上,兴奋地问道:“阿妹,还不赶紧跟我说说看,英国公府有什么好玩的?” 李宸此时正靠着大枕头在想事情,想半天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刚好太平来,她就干脆不想了。探过头去看了一下太平搁在炕上的托盘,里面全是珍珠,色泽温润,大小相同。李宸肉嘟嘟的双手放进去捧起一把珍珠,珍珠从指间滑落,她看着滑落的珍珠回答得有些漫不经心,“英国公府没什么特别好玩的,但是英国公府有一片梅林,里面的梅花长得特别好看。” 太平神情有些失望,“就这样而已么?”那还不如她去外祖母家里玩呢,外祖母家就有很多小哥哥,不管她想做什么,都愿意陪着她。陪着捉迷藏、陪着捉弄人、陪着骑马,反正各种陪,只有她想不到,没有他们做不到的。 李宸点了点头,然后问太平:“阿姐,拿这些珍珠要做什么?” 太平看着李宸手中的珍珠,笑弯了双眸,说道:“我想拿珍珠做一件珍珠衫,一定会很好看!” 李宸想了想小小的太平穿着珍珠衫的模样,被脑补出来满身珠光的太平闪瞎了,不由得有些黑线:“一定要做珍珠衫吗?”就不能弄点什么项链啊珍珠钗啊之类的,非得要弄件珍珠衫这么财大气粗么? 太平点头,“一定要做珍珠衫!阿妹,你想要一件吗?” 李宸摇头,“珍珠衫太重了,我不喜欢。” 太平性质依然不减,“那我给你穿个项链?” 李宸想了想,觉得这个可以有,于是点头,“好啊。” 太平低头玩了一会儿珍珠,又抬头问道:“你在英国公府真的没遇见什么特别好玩的事情么?” 李宸看着太平带着几分希冀的神情,忽然觉得隐瞒了绝色少年的事情是不对的。虽然阿姐经常去外祖母家玩也不带她,可每次回来什么武家的表兄们做了什么呀,表姐们又做了什么呀,都会跟她说,阿姐都能跟她分享趣事,她当然也是可以跟阿姐一起分享男色! 于是李宸说:“真没什么特别好玩的事,但我今天见到了一个长得特别好看的人。” 太平瞪大眼睛,爬上了暖炕,跟李宸一起靠着大枕头,问:“难道比薛表兄长得还好看?” 李宸一怔,然而还不等她回答,太平就轻哼一声,说道:“我才不信有人会比薛表兄还好看呢!” 李宸:“……” 果然分享男色什么的,也不是好主意,因为小太平已经成为了薛绍正太的骨灰级颜粉。(珠玉在侧..4747667)-- ( 珠玉在侧 /63/63103/ )( 珠玉在侧 http://www.suya.cc/8/8279/ ) 珠玉在侧 第016章城阳公主五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三月,皇后亲蚕。 皇后的亲蚕之礼盛大而隆重,当然,也很辛苦。 在典礼之前,要先斋戒三天,到了行礼的那天,天还没亮就要起床,在仪仗队的护卫下到先蚕坛,表演完养蚕之后,还要去采桑叶。 武则天率领着大唐的内外命妇参加,什么后宫妃嫔、太子妃嫔、以及长公主、公主、王妃一堆儿的人都参加典礼,怎么站怎么跪连采个桑叶公主在什么位置都有讲究。 李宸不过四岁出点头,和太平也一起跟着母亲参加亲蚕之礼,几乎要累个半死,回宫的时候,已经在马车上睡了一会儿。 回到公主院换下了亲蚕典礼时穿的翟衣,李宸和太平又被女官带着去了清宁宫。 李宸觉得自己实在是走不动了,干脆就让刘馨抱着她过去。 姐妹俩去到清宁宫的时候,武则天已经将举行亲蚕时穿的鞠衣换了下来,她正坐在镜台前,对镜画眉。 李宸觉得母亲是个很精致的女人,虽然是一国之后,可她除了头发是让侍女弄的之后,脸上的妆容从不假手他人。母亲很少画那种妩媚动人的柳眉,反而是画的那种比较接近现代人审美的英气粗眉。 明亮的眼睛可以是看父亲时的万般柔情,也可以是看儿女时的千种温情,但更多的时候,母亲看人的眼神是颇为犀利的,那双英气眉一衬,颇有一股威仪,显得不可侵犯又不至于咄咄逼人。 武则天见到李宸与太平,笑盈盈地朝她们招手。 “阿娘。” 两个人走了过去,武则天将描眉的笔放下,两只手分别抱着两个女儿,笑着说道:“可是觉得倦了?” 太平强撑着精神,摇头。 李宸干脆整个人靠在里武则天身上,掩了个哈欠,“很倦,想睡觉。” 太平见状,忍不住取笑:“阿妹总是想着睡。” 李宸头蔫蔫地枕在武则天的肩膀,没什么精神搭理太平。 武则天见状,将她抱了起来放在炕上,伸手默了默她红扑扑的脸,也没觉得特别热,大概就是参加典礼累的,于是放下心来。 李宸干脆搂住母亲的脖子,在母亲的侧颊亲了一下,声音爱娇:“阿娘,陪我。” 武则天一怔,脸上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伸手拍了拍她的小脑袋,轻声诱哄:“乖,阿娘还有事情要处理。” 李宸却拉着她的衣襟不放。 武则天扬眉,看向李宸,李宸弯着眼睛朝母亲讨好地笑着。 女儿天真而又带着讨好的笑容,让武则天的心里微微一软,于是在炕上坐下,伸手轻抚着李宸的头发,笑道:“那阿娘陪你一会儿?”虽然有事情要忙,但将女儿哄睡了之后再去处理也是来得及的。 太平见状,也自动地爬到炕上,在李宸的一旁躺下,眨巴着眼睛看着武则天。 武则天被这对姐妹弄得是又好气又好笑,只得无奈地上了炕,两个女儿一左一右躺在她身旁,让她说睡前故事。 武则天说的睡前故事并不是什么民间传奇之类的故事,她说的大多数都是当年她们的外祖父鲁国公离开长安在外任职时的事情,那时候正值武则天的童年,鲁国公离开长安先后担任过扬州、豫州等地的都督,后来便是在任职荆州都督的时候病死的。年幼时的武则天跟随父亲行万里路,增长了不少见闻,也领略了许多的风土人情。 那些见闻和风土人情,从她嘴里娓娓道来,总是别有趣味。 李宸听着武则天温柔的声音,嘴角忍不住扬起了一抹笑。她哪里又是非要母亲哄才能睡觉,她不过是十分喜欢这样充满了温情的母亲而已。 李宸模模糊糊好像是睡着了很久,又好像没怎么睡,闭着眼睛半天,才完全清醒,醒来后听到父母正在谈论事情。 武则天:“我听城阳说,越王似是想和英国公结为亲家。” 李治的声音带着几分好奇,“哦?越王府的小县主竟然都已经到了说亲的年纪了么?” 武则天笑道:“越王府的小县主应该是与旦儿同年,已经十来岁了,说亲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成亲。” “城阳的意思,是不想让他们结为亲家吗?” 武则天的回答十分含蓄,“城阳并没有这样说。” 李治叹息着说道:“可她心里大概是这么想的。” 李宸听着父母的谈话,愣了一下,心里也实在很想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于是便没有惊动他们,继续安静地听墙角。 其实城阳公主和越王妃的梁子是好十几年前结下的了,那时候城阳公主下降杜如晦的儿子杜苛,后来杜苛因为参与李承乾造反之事被杀,城阳公主被太宗接回宫中。而越王妃则是不知道抽什么风,跟贴身侍女说杜苛之事,还惋惜着说了几句太宗为城阳公主千挑万选的好夫婿,竟然也站错了队,城阳公主虽是长孙皇后所出,但却没有长孙皇后那样的好福气如此云云。 贴身侍女大概是跟越王妃有仇,私下找城阳公主告密,说我们王妃私下如此云云之类的。 城阳公主冷笑,打发走越王妃的贴身侍女,转身就去太宗那里告状。 太宗得知后勃然大怒,发作了越王的生母燕德妃一顿,让她管教好儿媳,随即又将越王派到军营里操练了半年。 从此以后,城阳公主对越王妃就没什么好感。 李治沉吟了半晌,又说道:“若是城阳不愿意,你便出面解决一下吧。” “城阳与我们说这事,或许也并非是她的私心。越王和英国公,都是主上十分看重的人,他们能和睦相处自然好,但若是成了亲家,也绝非是好事。”武则天慢条斯理地分析说道:“妾为此事也想了几天,今日亲蚕之礼,明日妾要在正殿宴请内外命妇,不如妾在宴会上借机与越王妃说起此事,将越王府小县主的亲事解决了。” 正在听墙角的李宸,几乎要为武则天喝彩了。 她来自未来,因此并不会像他父亲以及所有的大唐子民一样,认为武则天甘心于做一个皇后。她的母亲,将来是要当女皇帝的人,怕且从两年前,她的父亲和上官仪要废后的风波之后,母亲便萌生了要抢夺皇权的念头。 一个要抢夺皇权的人,是不会愿意看到李唐皇室的势力太深太牢靠的,从前的她无法插手管不着,可眼前的却是可以干涉的。 越王是太宗的儿子当中,颇为有才干的,如今还统领京师宿卫,如果他真的和英国公结了亲家,对武则天而并不是好事。 当然,对李治而,也不一定是好事。 帝王之术,莫过于平衡二字。 手下大臣相亲相爱固然好,可太相亲相爱也有可能会导致双方联合势力坐大,帝王不好控制。 因此,李治对武则天的建议并未说什么,只是轻叹着说了句,“媚娘,到如今,与我同出一母的兄弟姐妹,只剩下一个城阳了。” 太宗与长孙皇后,育有三子四女,如今只剩下李治和城阳公主。李承乾和李泰就不说了,两个人为了太子之位造反,太子被贬为庶人离开长安,客死异乡,李泰也被贬离长安,年方三十五就去世了。太宗本来有四个女儿,长女安乐公主和太宗带在身边亲自抚养的晋阳公主,都早早病逝了,还有一个新城公主,原先下降长孙无忌的堂弟长孙诠。后来长孙无忌被许敬宗诬告造反,身为堂弟的长孙诠自然也受到了牵连。于是新城公主便被接回了宫中随后改嫁,新城公主改嫁后没几年,也病逝了。 李宸也不知道自己的阿翁和祖母的孩子是怎么回事儿,都是英年早逝的。 总之现在,城阳公主就是这世上唯一与李治有着相同血脉的人了。 在李宸心中,父亲与母亲是很不一样的。父亲或许性格优柔寡断,但却是个十分看重亲情人的。身为帝王,他有时候或许必须得抛弃一些东西,但大多数时候他对身边的亲人,总是十分宽厚温情。 李宸正想着,就听到武则天温柔的声音,“主上,您身边还有媚娘。” 李治稍稍沉默,随即带着几分宽慰与庆幸的声音便在安静的室内响起,“是啊,幸好我的身边,还有媚娘。” 李宸没有再听下去,虽然睡了一觉,可仍然感觉累得要命,翻了个身又迷迷糊糊地陷入了梦境当中。 翌日,武则天在正殿宴请内外命妇,果然如同她跟李治说的那般,在闲谈间,三两句便将越王府小县主主的亲事定了下来。 武则天为越王府小县主挑了个人家,对方家中封户三百,出身也不低,祖上便是为官的,到了这一代也并不赖,当了个五品的闲职,有官职有封食,祖上为官出身,门楣并不算低,加上皇后殿下亲自出面为其做媒,那是多大的面子。 越王妃中意得接受,不中意也得接受。(珠玉在侧..4747667)-- ( 珠玉在侧 /63/63103/ )( 珠玉在侧 http://www.suya.cc/8/8279/ ) 珠玉在侧 第018章城阳公主七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李治为李宸置办的庄园,取名不羡园,方圆三百里。 李治从南方找来了一批精通种茶的人来专门种植茶树,还拨了一名上司农寺丞来替李宸管理不羡园,大大小小的奴仆加上从附近请来的长工,居然也有数百号人。 李治拨给李宸的司农寺丞姓陆名观,年纪将近四十岁。 李宸从前的时候数学不太好,听到方圆三百里之后,各种数字在心里翻来覆去地算,算来算去,算到最后,自己都有些目瞪口呆,她居然拥有一片上万亩的产业! 陆观领着城阳公主等人在一片宅子里停下,大门十分气派,挂在上面的牌匾上写着不羡园三个字。 李宸一看,便知那三个字是出自母亲武则天之手。 父亲取名,母亲题字,李宸心中忽然生出一种怎么也压抑不住的骄傲来,东封泰山之时,她意识到由父母掌管的大唐赫赫威名,而如今的不羡园,则是让她感觉到身为一名帝国公主,可以拥有的东西太多,眼前的不羡园,只是父母给她的一小部分而已。 进入不羡园大门,映入眼中的便是铺着青石板的大路,大路两旁种着各式的花草,在其中一座大院子前,有两株高高的银杏树像是护卫般分别立在大门左右。 陆观顺着李宸的目光看过去,笑着说道:“这两颗银杏据说至今已经有三百年了。” 李宸听了,脸上露出欢喜的神色,“真的么?”听说活得长久的东西,不论是植物还是动物,都是很有灵性的。 陆观恭敬点头,然后带着城阳公主一行人往里走,院子很大,在院子深处盖着好几处宅子,宅子之间,小道相通,有涓涓溪水环绕着。李治为李宸选定的住处在院子的东面,屋前是一大片的池塘,池塘上建有假山,假山上花草盛开,栈道萦回,下面碧水荡漾,而屋后是一片紫藤花树林。 李宸四处张望,春天已至,假山上的花草姹紫嫣红,树木吐着嫩芽,屋后的紫藤树已经花开,布局雅致。母亲说她的住处,是由父亲亲自设定布局的,李宸这才发现原来父亲也是个十分有才情的人。 在大院后面,是后山,后山上有小溪,大院里宅子之间的溪水环绕,便是从后山引下去的。 太平和李宸一起走着,一边看一边笑着和李宸说道:“阿妹,以后可有地方消遣了。冬天的时候,可以去骊山泡温泉,冬天的时候,便能到庄园里来,有山有水,可以钓鱼、泅水,啊,等到夏天的时候,便可以在池塘上泛舟。” 李宸光是听着,就觉得那样的日子实在是太快活了,比关在宫里不知要逍遥多少倍。 李宸在父亲为她选定的宅子住下,太平不想折腾,直接和李宸同住,城阳公主则是选了南面的宅子住下,薛绍他们打完猎回来后,也是要在那边落脚的,城阳公主在那边住下,刚好能坐镇一下,免得几个少年难得放风一回,就没日没夜地肆意玩闹。 果然,傍晚时分,李显李旦等人在一队骑卫的护卫下,来到庄园。 李显已经是要变声的少年了,粗着嗓门就喊,“太平,永昌,看我们逮到了什么!” 太平和李宸从院子里跑了出去,只见李显手里提着两只小兔子。 太平召唤着李宸和上官婉儿过去,年龄不大的小姑娘见到这种毛茸茸又无辜的小动物,一下子心花怒放,即便上官婉儿向来持重,也露出了笑容。她低头摸着手中的小兔子,可大概小兔子是被李显他们吓着了,在她手中瑟瑟发抖。 李宸看了看上官婉儿和太平,显然她对小兔子没什么兴趣,于是又看向策马而来的李敬业和薛绍。 李敬业手里拿着一个木棍,有一只灰不溜的鸟被绑着了脚,只好停留在木棍上。 李敬业见李宸的目光落在那只鸟上,他愣了下,看了看手里的鸟,又看向李宸。只见那个和他阿妹年龄差不多的小公主眼睛一眨不眨地打量着这只灰不溜的小鸟儿,好像很喜欢的感觉。 李敬业本想将这只灰鹦鹉带回英国公府给李妍熙的,然而当他看到李宸的模样时,犹豫了下,然后将手中的木棍递了过去。 李宸眨了眨眼,大眼睛看向他。 清澈的眼里带着几分迷惑,模样十分可爱,少年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一个温煦的笑容,柔声说道:“这是灰鹦鹉,我在打猎的时候发现的,还小呢,好好养着以后会学人说话。” 会学人说话的灰鹦鹉? 李宸接过那根木棍,跟木棍上的灰鹦鹉大眼瞪小眼,瞪了半晌,灰鹦鹉扭头不再看她,模样十分傲娇。 李宸:“……” 下马的薛绍看着李宸手里的灰鹦鹉,笑着打趣,“没想到永昌阿妹竟喜欢这种灰不溜的鸟儿。” 李宸下巴微扬,轻哼了一声,“我就喜欢,不可以吗?” 太平看到了这边的动静,也凑了过来,然而她觉得灰鹦鹉实在是不好看,撇了撇嘴,将捧在手中的小兔子献宝似地凑到薛绍面前,“表兄,看!” 薛绍笑着伸手摸了摸小兔子的头,小兔子吓死了,那对竖得高高的耳朵塌了下去。 薛绍说:“这是我逮的。” 太平抬眼,眼里带着几分惊喜,“真的吗?” 薛绍点头。 “我还以为是三兄逮的呢。” 薛绍往身后一指,说道:“三表兄的猎物在那儿呢。” 太平看过去,只见一个侍卫手里提着几只奄奄一息的野鸡,她默了默。 李宸笑眯眯地提议:“不如让姑姑派人在院中的空地点一堆火,我们来做小烤□□。” 这些小孩儿平常都养尊处优,哪有真自己做过什么事,李宸说要做小烤鸡,太平嫌脏不想弄,反而是李显兴致勃勃的,他平常就爱玩闹,如今做个小烤鸡,在他看来不过就是多了一项可玩的事情。 李敬业大概是平常跟英国公在野外磨炼过,等奴仆将清理好的野鸡端上来的时候,他已经拿了好几根箭将去毛洗净的野鸡串了起来,然后架在火堆上。 城阳公主坐在院中的石桌前,桌面上有各种各样的水果点心,在她身后站着两个宫婢随时候命。 太平不想过去凑热闹,便坐在城阳公主的身旁,逗弄着薛绍逮来的小兔子。 而小小的李宸则在火堆旁,火光将她的小脸映得通红,她弯着大眼睛,脸上是满足而又高兴的笑容,时不时地跟她的两位兄长打闹着,忽然脚下不知道踩到了什么东西,重心不稳,本来该是专心烤鸡的英国世子好似身后长了眼睛一般,腾出一只手将她的小身板扶稳了。她微微一怔,随即又毫不吝啬地朝对方露出一个甜笑。 城阳公主见状,嘴角忍不住微微扬起。目光拉了回来,落在太平身上,太平正在支使上官婉儿去给她拿一些喂兔子吃的葛叶来。 太平一边玩着小兔子一边跟城阳公主说道:“三表兄逮回来的兔子很好玩。” 城阳公主一怔,目光落在自己的儿子身上,他和李敬业两人并肩坐在火堆前,两人手中不时地翻着架在火堆上的野鸡。在火光下,他抿着唇,神色十分认真,好似那烤鸡是什么功课一般。 “太平喜欢三表兄吗?”城阳公主问道。 太平理所当然地点头,“喜欢啊,表兄长得很漂亮。” 城阳公主正要说些什么,忽然门外传来一阵吵杂声,她一愣,站了起来。 原本正在玩闹的李宸等人也安静了下来,看向传来声响的大门处。 而此时,骑卫的首领前来,朝城阳公主说道:“长公主,是宫中派来的禁卫军。” 城阳公主一怔,长安城中落日之后,便有门禁,这时候宫中有禁卫军来,是宫中发生了什么事情么?她微微沉吟,吩咐说道:“开门。” 骑卫首领开门,只见门外是两队禁卫军,每人手中都拿着火把,漆黑的夜愣是被他们照得亮若白昼。而在禁卫军的身旁,还跟着一个男装的宫女,那是武则天身边的刘春。 门开了,除了禁卫军的统领和刘春,门外的人谁都没有进来。 统领和刘春朝城阳公主行礼之后,便朝城阳公主说道:“长公主,得罪了。” 城阳公主冷眼看向他,“何罪之有?” 禁卫军的统领却没有回话,只大声说道:“属下奉圣人之命,前来接长公主进宫。” 城阳公主愣住,她前脚才出宫,后脚就有禁卫军来请她进宫……她眉头微蹙,看向刘春。 刘春目不斜视,语气平静地朝她说道:“长公主放心,婢子乃是奉了皇后殿下的命令,前来照料几位皇子公主。” 那禁卫军往旁边退出两步,做了个手势,“长公主,请!” “母亲!”薛绍大声喊道。 城阳公主看过去,薛绍站在火堆旁,小脸煞白地看向她。她朝薛绍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你就留在此与你的表兄表妹们一起玩耍,母亲见完你的舅父,就来接你回府。”语毕,她便脸色从容地走出了院子。 “轰”的一声,院子的大门再度紧闭,李宸转头,看向一身男装的刘春,“刘春,宫里发生了什么事?”非重要大事,禁卫军不会轻易在门禁时间行动。 刘春蹲了下来,拿出手帕将刘宸脸上的灰擦干净,语气温柔而恭敬,“小公主,婢子不知。”(珠玉在侧..4747667)-- ( 珠玉在侧 /63/63103/ )( 珠玉在侧 http://www.suya.cc/8/8279/ ) 珠玉在侧 第019章城阳公主八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李宸趴在窗台上,看着原本紫黑一片的天色慢慢泛出一点的白光来。 进来服侍的上官婉儿见到她已经起床了,吓了一跳,“公主,您怎么醒了?” 李宸转过头来,看向上官婉儿,没有搭腔。 上官婉儿和太平年龄相仿,明眸皓齿,也是个美人坯子。李宸知道她是上官仪的孙女,也知道这个小女孩,将会是闻名古今的旷世才女。从小在宫廷之中长大,少年时被武则天慧眼识珠,从此大放异彩。只是不知道这一回,她的命运又会是怎样。 上官婉儿见李宸不说话,只好又问:“公主,怎么起得这么早?” 李宸说:“我在想姑姑的事情。” 上官婉儿闻,沉默,没有说话。 “婉儿,你觉得我姑姑这趟进宫,是吉是凶?” 上官婉儿微微一怔,“婉儿不敢妄。” 李宸知道上官婉儿日后是个人物,不论她如今身份如何,其实心中对她都是有几分敬重的,平常对她的偏爱也十分明显。上官婉儿虽然是宫婢,可陪在她的身边,已经相当于伴读了,也有专门伺候她的奴婢。 可李宸心里再怎么对上官婉儿偏爱,两人的关系也是主仆关系。 李宸见上官婉儿有些犹豫,便有些不耐烦,“让你说便说,磨蹭什么?” 上官婉儿垂下双眼,“若是好事,大可等至天亮撤了门禁之后,再派人来接长公主。”略顿,她又说道:“圣人与长公主手足情深,即便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长公主也会平安无事的。” 李宸瞥了一眼上官婉儿,笑了笑,跳下了椅子就往外跑。 上官婉儿见状,急冲冲跟了出去,但天又还没亮,她不敢大声嚷嚷,“公主,您要去哪儿?婉儿陪您一起,您等等……” 李宸跑去了她的两位阿兄他们住的大宅子,宅子里当值的人看到她,愣了一下,她朝他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走了进去。 可才踏进大门,就愣了下。 在不远处的廊道下,有两个少年,一坐一站。坐着的那个,是薛绍,他头枕在膝盖上,身上还披着一件外袍,似乎是睡着了。而李敬业静静地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此时天空不过才微微发白,李宸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觉得少年这么站来廊道上,身姿挺拔,让她想起了英国公府后院在雪中傲然独立的寒梅。 少年似乎是察觉到她的到来,看向她。 李宸眨了眨眼,少年大步朝她走了过来。 “公主,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李敬业俯首,看着眼前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她就这么站立在院子里,仰着头,睁着那双水汪汪的眼睛与他对视着。 这时,气喘吁吁的上官婉儿追了上来,“公——” 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李宸捂住了嘴巴。 李宸皱着眉头,“不要吵。” 上官婉儿的眼珠转了转,然后点头。 李宸放下了捂住上官婉儿嘴巴的手,看向李敬业,可她个头太矮,仰望别人什么的,感觉实在不怎么好,于是她干脆站在一块大石头上,双目跟李敬业平视。 李敬业:“……” 李宸轻声问道:“三表兄整整一个晚上都没睡吗?” 李敬业点头。 李宸没有再说话,目光落在坐在廊道台阶上的薛绍,少年此时似乎已经是敏感到了极点,稍有风吹草动就能惊动他,只见他微动了两下,披在他身上的外袍便已经掉落在地上,他有些怔楞地看了看那件宝蓝色的外袍,捡了起来,抬眼,就看到了李敬业,当然,还有那个站在大石头上的李宸。 他嘴巴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 李宸的食指轻点着唇,歪着脑袋看薛绍,很想从自己贫乏的安慰词汇中找出几个合适地来安慰一下这个小表兄。 贵族子弟,再年少无知,也耳濡目染地知道很多事情。昨天夜里禁卫军连夜出城,要请他母亲进宫,肯定是发生了很严重的事情。薛绍年龄虽小,可心智早已比一般年龄的孩子成熟许多,昨晚母亲跟随禁卫军统领走了之后,刘春也来看过他。 那时他的目光追逐着刘春的身影,心里反复思量,却不敢开口问个究竟。心里也明白,即使真的问了,大概也问不出所以然来。 薛绍看了看东方已经泛白的天空,振奋精神似的深吸了一口气,又看向李敬业和李宸,朝他们微微点头,轻描淡写地笑问:“你们怎么都起得怎么早?” 虽然是笑着,但却难掩脸上的黯然之色。 李宸看着心里有些不忍,可又不知道该要说些什么。 在她旁边的李敬业温声与薛绍说道:“你别多想,昨日长公主进宫时便说了,等她处理完事情,便会来接你回府。我虽不知宫中之事,但圣人与长公主的兄妹之情,是在民间都被传为佳话的,不论怎样,你总该要相信身为兄长的,无论如何都会保护妹妹周全。” 真的吗? 薛绍很怀疑。 他已经从母亲那里,听了太多宫廷之事。 薛绍只觉得心灰意冷,他看着渐渐透着白光的东方,神色漠然:“可我的舅父,不是你。” 他的舅父,是当今天子。不是区区一个英国公府的世子,他要想的事情太多,顾及的也太多,许多旁人不愿意也不能舍弃的东西,放在帝王面前,都是可以舍弃的。 早膳过后,李宸故伎重演,跟刘春闹着说她想父亲想母亲了,要回宫。 刘春微笑着温声安抚:“小公主,皇后殿下说了,让英王殷王以及两位公主在庄园里多住几日,再回去。” 李宸脸色不悦,怒道:“可我要母亲!” 刘春低着头,一副温顺的模样。 李宸这回是真的动怒了,将桌面上的花瓶都扫到了地上,花瓶落地,应声而碎,陶瓷的碎片溅到刘春的脚面上,她依然保持着温顺而恭敬的站姿,动也没动一下。 李宸知道这回是怎么折腾都没办法回宫了,气呼呼地往外走。 刘春见状,瞪了在旁的上官婉儿一眼,“还不跟上去!” 上官婉儿赶紧追了上去,李宸没有去旁的地方,她跑去找正在让侍女梳头的太平。 太平看了一眼气呼呼的阿妹,说道:“你不是很想从宫里出来的么?如今都没怎么玩呢,怎么就想着回宫?” 李宸说:“姑姑回宫了。” 太平眨了眨眼,说道:“姑姑是回宫了,可母亲让刘春来了呀。” 李宸看向太平,她的太平阿姐笑嘻嘻地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笑着说道:“阿妹,难得不用关在宫里,高兴一点啊。” 李宸板着小脸。 太平挥了挥手,将正在帮她梳头的侍女赶了出去,伸手轻触李宸的脸颊,“阿妹,如果母亲要我们回宫,昨晚我们便一起回去了。” “薛绍表兄昨晚一直在廊道的台阶里等姑姑。”李宸说。 太平一愣,随即脸上露出微微心疼的神情,“真的么?” 李宸点头。 太平眨了眨眼,随即笑着说道:“如今薛绍表兄呢?” 李宸撇嘴,“不晓得。” 李宸当然不晓得薛绍在哪儿,因为薛绍被李旦拉去了后山钓鱼,凑热闹的还有李显,李敬业毫无例外地陪伴在旁。 四月的天气已经很暖和了,阵阵春风吹来,让人感觉十分舒适。 薛绍没什么精神,手里拿着鱼竿,心不在焉。 李显手里正拿着一根怪模怪样的东西问李敬业那是什么东西。 “这是野葛根。”李敬业笑着说道,“可惜如今不是季节,不然的话这种野葛根也是很好吃的。” 专心钓鱼的李旦回头,看了李敬业一眼,诧异说道:“你懂的东西倒是不少。” 李敬业微笑着,“我的阿翁,经常带我上山打猎,许多动植物,他都晓得。我们适才路过的半山腰,那里有一大片的艾草,夏天的时候,可以摘来泡茶,清热解火。听说在南方,这种艾草还可以用来做点心,很受当地人欢迎。” 薛绍目光呆滞地看着潺潺溪水,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那两个人的话。 李旦让随行的人递上水来,他悠然地喝着水,然后看着呆滞状的薛绍。 薛绍毫无所觉,鱼竿上的线微动了下。 李旦笑道:“哎,鱼儿上钩了,你都不晓得。” 薛绍愣了下,转头看向李旦。 李旦犹豫了片刻,才慢慢说道:“姑姑进宫了,按理说,我们是该要担心到底宫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居然惊动禁卫军连夜来请姑姑进宫。可既然大人们并没有透露给我们知道,那我们只管好自己就行了。可你这般神不守舍、夜不能寐,到时候姑姑晓得了,该有多难过?” 一旁的李敬业闻,插嘴说道:“殷王说的极是。” 薛绍恍然,难怪才用完早膳大清早的就扯着他来钓鱼。 李旦笑着站了起来,说道:“走,我们回去看看太平起来了没有。” 话还没说话,就听到太平幽怨的嗓音响起,“四兄,你们来钓鱼都不喊我和阿妹一起。” 李旦看过去,只见太平和李宸站在山间的小道上,身后还跟着几个女官和上官婉儿。 李旦正想要和太平解释,却见太平已经跑向薛绍,笑眯眯地跟薛绍说:“三表兄,阿妹说你昨晚都没睡好,怎么就跟我四兄来钓鱼了?疲倦了就该要躺着睡觉嘛,钓什么鱼?钓鱼这种事情只有我四兄这么无趣的人才会喜欢,走走走,咱们回去找刘春,让她午膳做好吃的东西给我们吃。” 众人见状,啼笑皆非。 被太平拉着的薛绍,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心里头涌起了一股暖意。 彻夜陪伴着他的李敬业,一清早便跑到大宅子里去看他的永昌,还有如今的李旦和太平,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安慰他、陪伴他。(珠玉在侧..4747667)-- ( 珠玉在侧 /63/63103/ )( 珠玉在侧 http://www.suya.cc/8/8279/ ) 珠玉在侧 第020章城阳公主九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李宸不知道城阳公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当他们离开不羡园回宫的时候,已经是五天之后。 他们回宫时李治和武则天正在和大臣商议政事,听说刮州大风雨,地方上奏当地海水泛滥,毁坏永嘉、安固两县房屋无数,溺死了将近万人;接着又是冀州大雨,爆发洪水,毁坏百姓房屋上万家,李治和武则天正在会见大臣,商量着派朝廷大臣前去地方赈灾,事后这些受灾的该要如何重建,让百姓重回家园也是个迫在眉睫需要解决的问题。 李宸回到公主院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刘馨,她去不羡园的时候刘馨生病了,武则天担心刘馨会把病气传给她,并没有安排刘馨陪同一起出长安城。 “有人告密,说长公主私下进行厌胜,皇后殿下与圣人自然不信,可在公主府的后花园,确实发现了厌胜用的人偶等物件。”刘馨站在李宸跟前,轻声说道。 大唐里有律法明令禁止巫蛊之术,违令者不死也得被扒层皮,当年王皇后被废,也是从她为了求子在宫中厌胜开始的。 李宸坐在公主院中的一株银杏树下,眼帘微垂,长长的睫毛竟能在她的脸上留下一道阴影。她抬眼,那双清澈的眼睛望向刘馨:“长公主如今怎样了?” “长公主平安无事,圣人将驸马贬往房州当刺史。婢子听说长公主向圣人请求,要与驸马一同去房州。” 李宸听到这话,眉头皱了下。只是她如今年岁尚小,眉一皱,包子脸就皱成一团,看在旁人眼里,不觉得她是为什么事情而烦恼,反而觉得她这般小大人的模样十分可爱。 李宸想了想,又问刘馨:“长公主厌胜之事到底是为何?” 刘馨摇头,“婢子不知。” “那你可晓得人偶上刻着谁的生辰八字?” “婢子不曾亲眼所见,不敢妄。” 李宸打量了刘馨半晌,看得刘馨心里直发怵。公主年幼,但年幼不代表好相与,出身天家的人,骨子里或多或少都有一股唯我独尊的意味。刘馨即便是李宸的乳娘,也怕会惹得公主不快。 李宸看着刘馨唯唯诺诺的模样,终于大发善心,移开了目光,不再为难她。 大唐律法明令禁止巫蛊之术后,凡是涉及巫蛊之术的案件,都没有好下场。如今城阳公主安然无恙,只是薛瓘被贬至地方当刺史,这样轻的发落已经是史无前例,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肯定是她的父亲从中庇护。 父亲向来看重亲情,姑姑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还说要跟着驸马去房州,也不知道父亲如今心情怎样。 李宸再也坐不住了,跳下椅子就往外走。 刘馨和上官婉儿连忙跟了上去。 李宸平时不喜欢众多宫女前呼后拥,因此公主院的宫女包括上官婉儿都无师自通地学会了一身神出鬼没的本领,平常公主爱清静的时候要悄悄准备好她需要的东西悄悄消失,公主出去的时候要好似长了千里眼顺风耳一样,随时跟上公主的节奏。 李宸想去找母亲,可是如今天灾*,母亲和父亲肯定都在和群臣商议对策,于是走到一半,又停了下来。 刘馨和上官婉儿对视了一眼,上官婉儿从小在掖庭后宫长大,又是个七窍玲珑心的主,就练就了一身察观色的好本领。加上又在李宸身边待了两年,早就琢磨出和这个小公主的相处之道了。 上官婉儿上前,提醒李宸道:“公主,半个时辰前,太平公主派人来请您一起去坐船。” 李宸找到太平的时候,太平正在东海池里坐船,她坐在小船的船头,手里还拿着一枝桃花,船上除了摇橹的人之外,她只留了一个宫女在身边伺候。 在湖中的太平发现李宸,吩咐摇橹的人将船摇回岸边,将李宸和上官婉儿接上了小船。李宸站在船上,带着湿气的清风徐来,湖边杨柳吐着嫩绿的枝叶,对面的桃花盛开,在湖面上倒映出一片粉色。这样美好的风景,好歹是让人有些烦乱的心稍微安静下来。 太平的神色有些闷闷不乐,她跟李宸说道:“阿妹,你晓得么?三表兄要离开长安了。” 李宸眨了眨眼,看向太平。 太平看着自家阿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哎,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李宸:“……” 太平干脆直接坐在船沿上,几缕衣带飘落在湖面,她也不去管,手中的那支桃花惨遭毒手,被她一瓣一瓣地扯下来。粉色的桃花瓣落在湖面上,随着那圈圈泛开的涟漪荡漾。 太平的语气十分郁闷:“我回来后本想去清宁宫等阿娘的,却听到刘春正在问姑姑的事情,说是什么姑姑要跟着驸马去房州,可能还要带着几位小郎君。我一听,便觉得三表兄也肯定是要离开长安了。” 李宸在太平身边坐下,将她手中的桃花拿了过去,太平随她。姐妹俩坐着船边,十分随意自由,而在旁伺候的刘馨和另一个宫女手心捏了一把汗,生怕这两个公主不留神就掉到湖里去了。 李宸看着湖对面的桃花,一脸懵懂地说:“阿姐,我听旁人说姑姑偷偷玩巫蛊被发现了,所以才要去房州。” “不是玩巫蛊,巫蛊是害人的。被巫蛊诅咒的人,会生病会死。”太平纠正李宸,她说着,忽然凑近李宸的耳畔,悄声说道:“阿妹,听说姑姑想要害母亲,你相信吗?” 李宸瞪大了眼睛,摇头。 太平转头,看着泛着银光的湖面,轻声说道:“其实我也不相信。” 可有的事情,也并不是她们不相信就会是真相的。 当日有人告密,说城阳公主私下在公主府进行压胜之事,李治本是不信的。可告密之人说的有板有眼,连木偶藏在什么地方都说得一清二楚,实在是不得不查。一查才发现,长公主与驸马寝室里的大花瓶中,真的藏有压胜用的人偶。 人偶上刻着的,是武则天的生辰八字。上面的字迹,并不难辨认,是出自驸马都尉薛瓘之手,城阳公主说那是她指示驸马刻上去的。 李治看着跪在前方的城阳公主,有些头疼地抬手掐了掐眉心,语气也透着几分说不出疲倦,“城阳,我如今,只剩下你一个妹妹了。” 城阳公主笔直地跪在地面上,“自从新城去世后,城阳也只剩下阿兄了。” 李治说:“起来回话。” 城阳公主默了默,然后起身。 “媚娘有什么地方做得让你不高兴了吗?”李治问。 城阳公主面无表情,淡声说道:“她让我不高兴的事情太多了,当年她要当皇后之时,舅舅是有阻拦,可她最终还是如愿当上了皇后,然后呢?她得偿所愿母仪天下,接着便让人诬告舅舅造反,将舅舅流放,最后还逼他自缢。阿兄,母亲生前与舅舅感情深厚,父亲驾崩前,曾说他能得天下,有一半便是舅舅的功劳,千叮万嘱左右一定要护舅舅周全。这些事情,城阳可是一直都记得呢。” 李治神色有些沉痛地看向她,“城阳,你——” 城阳公主笑了笑,冷声说道:“舅舅被害,还牵连新城的驸马,若不是长孙诠被流放,新城又何至于改嫁给韦正矩那该死的东西,害她最后死于非命。阿兄与我是骨肉至亲,从小疼我护我,我自然不能害你,可武媚娘与我又有——” 城阳公主话还没说完,就被李治厉声喝了一句:“你休要再胡乱语!” 城阳公主看着目中带着怒意的李治,微愣了下。 李治深吸一口气,将心中冒起的怒火往下压,“城阳,你当我不知,薛瓘曾经是上官仪的学生么!” 当年王伏胜前去向李治告状,说皇后武则天与道人郭行真勾结,在后宫进行压胜。李治得知后招来上官仪商量,上官仪那时对武则天早已不满,便提议圣人废黜皇后,最后皇后是没废成,倒是上官仪几个月后以造反罪被诛。 城阳身为长公主,如今家庭美满,宫中兄长对她爱护有加,她想要什么都能唾手可得,她还有什么可求的?更何况,她性格向来温婉聪颖,与武则天两人的感情也十分融洽,又怎会忽然说对武则天有如此多的不满?反而是薛瓘,对武则天的态度从来都不算热络恭敬。 李治觉得单凭人偶上的字迹,便足以让他将薛瓘赐死。可城阳公主见了那人偶,却说那是她指使薛瓘刻上去的。 这些年来,身边的人离开的离开,去世的去世,一走便再也没有回头。李治曾经对自己说,如今他就只剩下城阳一个妹妹了,即便是她将天捅了个漏子,他都得帮她兜着。 如今她是没有将天捅个漏子,可她好学不学,居然学人揽罪上身! 李治气得是七窍生烟。(珠玉在侧..4747667)-- ( 珠玉在侧 /63/63103/ )( 珠玉在侧 http://www.suya.cc/8/8279/ ) 珠玉在侧 第021章城阳公主十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有人气得七窍生烟,可也有人无动于衷。 城阳公主腰板挺得笔直地站在离兄长不到三米的地方,目光落在案桌上的人偶上。 “阿兄,我想见驸马。”她语气十分平静。 李治咬牙冷笑:“好让你去与他串通一气吗?” 城阳公主垂下双目,沉默了良久,才沙哑着声音问道:“阿兄,您难道觉得,城阳有理由不恨武媚娘么?” 李治猛地转头,双目盯着她。 城阳公主迎着李治的视线,向来带着微笑的脸上,此时带着十二分的倔强,徐声说道:“平心而论,武媚娘此人确实有长才,是阿兄不可多得的贤内助。可她害我亲人,我的亲舅舅便是被她所害,新城的死虽不是她直接所导致,可真要深究,她又如何脱得了干系?” 李治听到城阳的话,哑然半晌,最终颓然地坐在了椅子上。他一只手支着额头,声音低哑:“城阳,那些事情,并非是媚娘的错。” 身为一国之君,当日父亲为了他可以坐稳江山,替他选了几个顾命大臣。可登基后的自己,却吃够了顾命大臣的苦头。当日高阳公主与房遗爱谋反,长孙无忌弄权,将吴王李恪牵扯进去,要处死李恪。高阳公主任性妄为,因为当年父亲处死了她的情人儿怀恨在心,在父亲去世的时候都不曾流露半分悲痛之色,更别说是流泪。 李治对高阳公主这个妹妹,感情本就没多深,虽然对她造反的行为虽然感到痛心,也认为她包藏祸心,要处死她无可厚非。可李恪无罪,也是他最年长的兄长,谋反一说本就是长孙无忌指使房遗爱所为,作为一国之君,却连赦免自己无辜兄长死罪的权力都没有。 顾命大臣的势力过大,甚至已经威胁到皇权,他又如何能甘心? 皇权唯我独尊,他又怎能忍受几个顾命大臣自持是前朝元老,而将皇权压了下去。长孙无忌是亲舅舅不错,可他也曾示弱,与媚娘亲自上门拜访舅舅,希望能得到舅舅的支持与帮助,可舅舅是怎么说怎么做的? 作为一个臣子,不能为君所用,还要成为他皇权的威胁,还有什么用? 而长孙无忌,首先应该是一个臣子。 城阳公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李治,“主上,夫妻本是一体。那些事情无论是谁的过错,都有武媚娘的一份。城阳也是人,内心也有自己想要爱护的人,我不忍责怪阿兄,便只好迁怒至武媚娘身上,莫非有错?” 李治闭了闭眼,没有说话。 城阳的意思,他已经最明白不过了。他会因为心中的爱意对媚娘的很多举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她没有触及他的底线,什么都可以。 如今城阳替薛瓘顶罪,也是同样的意思。 城阳公主见兄长没有说话,知道他已经心软,再度跪了下去,“阿兄,身为长公主,一直以来父亲与阿兄对城阳都十分爱护,旁人都说城阳此生再无所求。可有谁明白,身为长公主,要下降何人都由不得自己做主的苦衷。父亲在世时,杜荷犯了死罪,将城阳接回宫中,后来再度下降如今的驸马。驸马即便万般不是,这些年爱我敬我,不曾让我受过半分委屈,驸马从未错待城阳,反而是如今城阳是戴罪之身,还连累他被关进大牢里。” 李治听到这儿,已经面无表情了,他就这么冷冷地看着自家的妹妹,到底要怎么样将黑的说成白。 城阳抬头,眼圈中已经微微泛红,里面转着淡淡的水雾。 李治无动于衷。 城阳见状,凄然一笑,也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了一把匕首,放至自己的脖子上,“主上,驸马与此事无关,城阳可以死明鉴!”语毕,手中的匕首便要往脖子动脉处割。 李治惊得站了起来,椅子因为他动作过猛而烦恼在地,他怒喝了一声:“胡闹!” 城阳公主却不管不顾,匕首一点都没打算为自己留一线生机,脖子上已经殷红一片。 “我答应你!” 原本视死如归的城阳这才停下了动作,殷红的血顺着脖子流淌而下,将她身上的衣裳都染湿了。她眼圈中转着的水雾终于凝结成珠,划过娇丽的脸庞。 她泪眼婆娑地看向李治,“多谢阿兄。” 李治大步走了过去,随手在她的裙摆撕下一块布,一边帮她包着脖颈的伤口一边牙咬切齿,“混账东西,你的匕首是怎么来的?” 城阳公主与兄长对持时勇气不少,如今兄长答应了她的要求,她便似乎是全身的力气都流失了。她软软地靠在李治身上,有些气弱地说道:“禁卫军统领深夜前去不羡园接我,我心中害怕,刚好马车上有一把小匕首,我顺手便揣进兜里了。” 李治闻,惊怒之余,又觉得好气好笑,“万一我不答应你,你便打算这么将自己交代在这儿了么?” 城阳公主闻,弱弱的声音带着几分庆幸:“可阿兄答应我了。” 厌胜之术,一旦被发现,即便死罪可免,活罪也难逃。可如果真是薛瓘,必死无疑。她棋走险招先将罪行揽在身上,赌的便是兄长对她的恻隐之心。她本就没抱大多希望,可兄长并未让她希望。 当城阳公主见到薛瓘的时候,是回宫后的第三天。 胳膊拧不过大腿,李治终究是对这个唯一的妹妹心软,因此破例让她前去大牢见薛瓘。 大牢中的薛瓘正盘坐在铺着稻草的床上,双米紧闭,鼻端忽然嗅到一缕熟悉的幽香,其中还混杂着草药的味道,他有些诧异地张开眼睛,便看见有三个人迎面而来,走在前面的一人穿着曳地长裙,乌黑的长发梳起,见到他时,原本紧绷着的五官柔和了下来。 牢门门锁打开,跟随在女子身后的两人离开。 “驸马!”连城公主上前,双手抓住薛瓘的手。 薛瓘反握住她的手,神色既是激动又是惭愧,“公主!” 短短三天,几乎便是生离死别。 薛瓘紧抓着城阳公主的手,几乎有想要流泪的冲动。 城阳公主见薛瓘之前,本还有一分期望,希望那个人偶只是虚惊一场,是旁人移花接木弄出来的。可当她见到薛瓘时,心中便明白了大半,真的是他。 城阳公主不怕为他顶罪,可她怕自己顶了罪还没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城阳公主仰头,轻声问薛瓘:“为什么?” 毫无头绪的一句话,可薛瓘明白她的意思。他和城阳公主成亲多年,感情和睦,夫妻之间早就培养出了深厚的感情和默契。城阳公主了解他就如同他了解城阳公主一样,厌胜事件爆发,他被刑部带来审问,可在没见到城阳公主前,他一句话都不会说。是贪生怕死,也是怕自己死了是一了百了,却连累了父兄妻儿,于是咬着牙不招供。他知道皇帝定会亲自召见城阳,如果他有一线生机,那必然是牵在城阳公主身上。 如今城阳公主能来与他见面,不论厌胜之事真相会如何,他明白自己已经求得一线生机。 薛瓘俯首,迎着城阳公主的目光,沙哑着声音说道:“因为我无能。” 他曾是上官仪的学生,按照老师的期望,他本该是要成为文官的,可太宗看上他武艺不俗,将他提拔为武将,后来因为城阳公主下降,在此提拔为左奉宸卫将军,从三品。 几年前,上官仪因为得罪武则天而死,还祸及子女。他明知上官仪是冤死,却无能为力,每每想起,心中既是难过又是压抑。可他又能怎样?他的妻子是当今长公主,与她皇嫂的感情还甚为和睦,他并不想从中挑拨离间。 人偶不过是他喝酒时拿来发泄所刻,从前他都次刻完都会记得销毁,可就是前两天,他不胜酒力,竟然忘了自己顺手将人偶扔进了书房中的大花瓶中,以致于如今招此祸患。 “薛瓘对不起公主。” “驸马何来对不起一说,是城阳任性,非要驸马为我雕刻人偶,我已与圣人交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城阳公主说道。 薛瓘怔楞地看向她。 城阳公主笑得有些无奈,“驸马怕且是要被城阳连累了。” 她本来并没有放弃要继续追查,心中总是想着万一不是驸马呢?如今一看,幸好是她昨晚在兄长面前软硬兼施,不惜拿命来赌,才有兄长愿意庇护睁着眼睛说瞎话的她。 李宸和太平不知道自己的姑姑到底经历了一场怎样的风暴,两人在湖上坐完船之后,便跑去了清宁宫找武则天。 武则天与李治才与大臣商议完政事,见到两个女儿,自然是免不了要问一下在不羡园玩得如何?又问李宸对不羡园是否满意。 李宸坐在父亲的腿上猛点头,说着满意。 太平看完父母,便回去了。李宸借口说许久没见母亲和父亲,她晚上要在清宁宫与母亲一起住,武则天几日不见小女儿,如今见她脸上露出讨好的笑颜撒娇,心中便柔成了水,只好妥协。 李宸半梦半醒中,听到父亲与母亲低语—— “媚娘,薛瓘该死,我本该将他杀了替你出气,可城阳她——唉,总之,是我愧对你了。” “城阳是主上的嫡亲妹妹,若是妾的委屈能换来她的幸福美满,那倒也值得。更何况主上将驸马这个始作俑者调离长安,也算是为妾做主了。主上,夫妻本为一体,媚娘又怎会不理解您是爱妹心切。” 李宸听到关键的两句,心中登时清楚了真相。 所以要害母亲的,是薛瓘,而不是城阳公主。(珠玉在侧..4747667)-- ( 珠玉在侧 /63/63103/ )( 珠玉在侧 http://www.suya.cc/8/8279/ ) 珠玉在侧 第022章婆娑世界一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城阳公主坐在马车里,问撩起车帘往外看的薛瓘,问道:“阿兄还在吗?” 薛瓘将车帘放下,“在。” 这日是薛瓘出发前去房州的日子,是个艳阳天,李治并没有惊动文武百官,只带了两个女儿在骑兵的护卫下前来相送。 厌胜一事,不论真相如何,在李治的庇护下,只将薛瓘贬至房州作为告终。城阳公主说既为夫妻,便应该荣辱与共,向李治请求要随驸马一同前去房州。李治纵然心中不舍,但妹妹主意已定,只好随她。 李治一路将妹妹送出城关,叮嘱了几句之后,便让他们离开了。马车沿着官道驶远,李治却并没有离开,他带着两个女儿登上了瞭望台,看着那绝尘而去的马车。 此番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再相聚。 城阳公主心中对兄长愧疚,生怕一回头就触景伤情,只好硬着心肠不回头。 “我对不起阿兄。” “与你无关,一切都是因我而起。” 城阳公主抬眼,看向脸上尽是愧疚之情的薛瓘,牵了牵嘴角,“最重要的,是我们仍在一起。” 坐在马车上的薛绍看了看父母,没有说话。 薛绍想起刚才前来送行的两个表妹,永昌表妹年纪还小,站在圣人舅父旁边,眨巴着大眼睛,还朝他和母亲甜笑,好似还不知道什么叫离别之情似的。倒是太平……薛绍一想起刚才太平红着眼睛问三表兄什么时候会回来长安的场景,幼小的心灵就觉得难过。 这是他头一次离开长安,听说从前许多离开长安的人,都很久不回来长安。他不知道父亲和母亲到底做了什么事情惹得舅父生了天大的气,听母亲的话,父亲大概是不能再回长安了。 薛绍撩起旁边的车帘,看着外面飞驰而过的景色,想着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再回长安。 等他可以回长安的时候,那个爱玩爱笑的太平表妹又会变成什么样呢? 这些,小小的薛绍都不知道,可他心里觉得不舍。长安城中的小玩伴,太极宫中的表兄表妹们,他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再和他们一块儿玩耍了。 李治在答应了城阳公主让她与薛瓘一同去房州之后,心中就开始后悔了。说到底,他如今只剩下这么一个嫡亲的妹妹,怎么舍得让她跑到地方去受苦,可他又领教了城阳公主为了薛瓘连命都不要的感情。左思右想,李治是忍痛同意了妹妹的请求,可夜里睡觉怎么睡都不踏实,在武则天身边翻来覆去。 武则天被他弄得好气又好笑,说道:“薛瓘脑袋还好好的安在脖子上,只是被贬到地方去。城阳得偿所愿,还愿意去房州与驸马共荣辱,主上也说了这是好事,怎么这会儿却不舒坦了?” 李治一声不吭。 武则天见他不吭声,以为没事了,于是闭上眼睛。可没一会儿,李治突然坐了起来,说道:“我觉得不妥。” 武则天只好跟着坐了起来,“怎么不妥?” “城阳去房州的决定太过仓促了,我都还没想好要给她带些什么好东西,她就要走了。她明日清晨便要出发,我、我——” 李治皱着眉头,我了半天,然后说道:“我该让城阳在长安待两个月,待薛瓘在房州打点好一切安顿妥当之后,再让她过去。” 武则天:“城阳是天家之女,到了哪儿都不会有人委屈了她,公主府的邑思和侍女也会一同前去。” 李治沉默了一会儿,又说:“那日她执意要与薛瓘去房州的时候,我朝她发了一顿脾气,也不知她如今心中是否难过。” 而且,从此以后,他唯一的嫡亲妹妹就与他天南地北,再也没有人三天两头跑宫里来,跟他说阿兄我在公主府待得闷了,来陪你和阿嫂几日。他那个看似温婉大方实则脾气倔强的阿妹,再也不会在逢年过节领着几个小侄儿进宫来讨赏了。 贵为一国之君,坐拥江山,何等富有? 可他身边的亲人,却一天比一天少。 李治觉得自己的心里空空落落的,却不知道该要怎么做才能让空落的心好过一点。 武则天看着李治半晌,伸手过去握了握李治的手,柔声说道:“既然是这般,主上何不去送城阳一程?” 李治看向她。 武则□□他露出一个微笑,随即起来披上了衣服,接着便将李治的私服拿了出来,笑道:“昨日的时候,太平便与我吵着她明日大早要带着永昌去给她的三表兄送行。我那时便想着或许主上会心血来潮,给城阳送行。” 李治一愣。 武则天笑道:“薛瓘记恨的是媚娘,城阳之举虽是袒护薛瓘,可从未曾有过半分加害之意,平日里她常进宫来陪伴几个侄儿侄女玩,妾并非小气之人,又怎会因此而怪她?妾早已为主上准备了送行之物,太平和永昌也该是差不多要来了,主上可要与她们一同前去送行?” 李治看着眼前的武则天,心中既是感动又是愧疚,她被驸马用厌胜之术诅咒,却与他说她是当今天子的妻子,有天子庇护,任何怪力乱神也奈何不了她,主上因为城阳的缘故饶了薛瓘性命,她也不会因此而不快。 她一番话说得大方得体,断不会让他有半分为难。可她越是这么通情达理,他心中就越是愧疚难当。 李治忍不住伸手,将武则天扯进了怀里抱着。 “媚娘……”帝王的声音,竟然还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武则天顺从地伏在他的怀里,过了好一会儿,才拉开两人的距离,朝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后,亲自服侍他将私服穿上。 “主上再不准备出发,怕且便是来不及了。” 武则天的时间拿捏的分毫不差,她才服侍李治换好衣裳,太平和李宸便来到了清宁宫。太平的模样看着是清醒了,倒是李宸还趴在李馨的怀里呼呼大睡,睡得脸上都红扑扑的。 武则天见状,上前摸了摸李宸的脸,轻声说道:“永昌还没睡醒,不然就不要去了吧?” 太平仰着头嘟着嘴,“阿妹昨个儿说要跟我一起的,要是醒了见她自个儿在宫里,觉得我将她抛下了,心里岂不是很难过!” 李治走过去,将李宸抱了过去,李宸模模糊糊地张开了眼睛,见是父亲,头一歪,又继续趴在他的肩膀梦周公去了。 武则天莞尔,“主上当真要带着永昌一起去么?” 李治说道:“城阳平日里经常念叨着永昌,让她去送姑姑一程也是应当。” 武则天见状,也没有再说什么,叮嘱了几句之后,便将他们送出清宁宫。 武则天站在清宁宫的台阶前,看着已经骑马远去的李治,微微一笑,随即便转身离开。 在天下人看来,她已经得到了帝王的信任和爱护,母仪天下,何等威风? 可这些,还不够。 她还想要更多。 有时候通情达理和以退为进,会让心有愧疚的人越发愧疚,人一旦愧疚,就会试图做许多事情来弥补。 她要的,便是后面李治的弥补。 李宸天没亮就被太平阿姐拖了起来,她也知道自己是要去送姑姑的,可身为一个几岁小孩,爱困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即便是她的理智知道自己该清醒,还是无法张开眼睛,最后李宸干脆不再跟身体的本能斗争,直接趴在桌面上睡死了过去。太平无奈,可是又想让李宸陪着,只好支使着李馨抱着睡成小猪的李宸走。 到清宁宫的时候,李宸模模糊糊还是知道自己被父亲抱着的。 她模模糊糊地想原来父亲也要给姑姑送行,就是不知道他会不会难过……想着,脸上被一只小手拍着,她皱着眉头躲开那只手,可那只手不管她头怎么转,都如影随形。 这样打下去,她的脸会成猪头的好吗! 李宸十分恼怒地张开了眼睛,却看见太平放大的脸在她上方,吓了一大跳。 “阿妹,你总算醒了!”太平喜形于色。 李宸:“……” 她坐了起来,揉着眼睛,咕哝着埋怨:“阿姐,你打得我脸疼。” 太平很敷衍地摸了摸她的脸,“不疼不疼,我们快到了,父亲也来了呢。” 李宸点头,掀开了车帘,看到前方穿着私服的李治。她眨了眨眼,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父亲的背影很落寞。 城阳公主没想到李治会送行,兄妹二人在马车前相对无。 薛瓘十分有自知之明,晓得圣人见到他便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把他给卸了,于是拜见圣人之后便十分自动地退避三舍,省得碍了圣人的眼。 李宸仰头,看看城阳公主,又看看父亲,再看看那边正顾着跟薛表兄依依惜别的太平。 她上前,笑得一派天真烂漫,手轻扯城阳公主的宽袖,“姑姑,我听母亲说,您要到房州去。母亲小时候也跟着外祖父到外面去,说外头有许多的新鲜事儿,姑姑遇见好吃好玩的,可不要忘了永昌啊。” 城阳公主这才回过神来,看向李宸,蹲下了身体与李宸平视,“姑姑又怎会忘了小永昌呢?” 李宸双手揽着城阳公主的脖子,像是撒娇一般:“姑姑不止不能忘了永昌,还不能忘了父亲。” 城阳公主一怔,抱着李宸轻拍了拍她的后背,随即站起来,看向李治。 她的眸里已经泛着水光,脸上却露出一个动人的笑颜,“阿兄,不论城阳到了何处,心中也永远惦记着您。” 李治本准备了一大堆的叮咛要与她说,可到了临别之际,却什么都说不出。 城阳公主回头看了远处的薛瓘一眼,然后与李治说道:“阿兄,已至城关,时候也不早了,您该要回宫里了。” 李治有些愠怒,说道:“朕爱回宫便回宫,爱在外面遛弯便在外边遛弯,谁又管得着?” 语毕,轻叹了一声,让身边的人拿来一壶酒和两个白玉杯,他亲自往白玉杯中倒满了美酒,将其中一杯递过去给城阳公主。 城阳公主葱白的长指扣住白玉杯,举杯与李治的相击,一饮而尽。 莫愁前路无知己,且记今朝酒一杯。 此番分别,愿你我兄妹二人,他日还能共聚一堂话趣事。(珠玉在侧..4747667)-- ( 珠玉在侧 /63/63103/ )( 珠玉在侧 http://www.suya.cc/8/8279/ ) 珠玉在侧 第023章婆娑世界二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李宸做了个梦。 她梦到自己六岁生辰的时候,父亲找了许多人来为她做衣裳,衣裙上是用银线绣成的百花穿蝶图案,刺绣巧夺天工,最重要的是也不知道裙子是用什么料子做的,在不同的光线和不同的角度下,居然能呈现出不同的颜色。她十分喜欢,将衣服换上便和盛装的太平跑到长安的东市和西市晃悠,惹来无数艳羡的目光。 可忽然有人怒声说道:“如今天下大旱,百姓苦不堪,两位公主却这般奢华度日,简直不可原谅!” 于是,原来那些艳羡的目光瞬间变得十分愤怒,虎视眈眈的盯着她和太平,似是恨不得将她们俩撕了。这时,忽然有一个人说道:“如今天灾不断,分明是因为皇后干政惹得上天不满才会如此!两位公主是皇后所出,将她们杀了祭天或许便能平息上天的不满!” 在众人一拥而上的时候,李宸被惊醒了。身上尽是冷汗,衣服都已经被汗湿,她大口得喘着气,还有些回不了神。 一个午后小憩,居然也做噩梦。 “公主做噩梦了吗?”刘馨小心翼翼的上前将垂下的纱帐撩起挂在上方的银钩上,探头去看坐在床上的李宸。她抱着被子坐在床上,水汪汪的眼睛此时带着几分茫然,额头上的头发汗湿了贴在额头。 刘馨不见她回答,探手一摸,感觉她身上的衣裳已经全部汗湿,便吩咐了左右取来换洗的衣服。 上官婉儿倒了一杯温水上来,李宸接过杯子一口气喝了大半,然后看向上官婉儿,“婉儿,你昨个儿与我说,如今关中大干旱,民间□□,有的百姓因为没有粮食还有人吃人的惨状出现,是真的吗?” 刘馨听到李宸的话,皱着眉头看向上官婉儿,轻斥道:“你又不曾出宫,如何得知宫外情况如何,与公主胡说什么呢!” 李宸转头,抿着唇冷眼看向刘馨。 刘馨随即明白自己适才斥责上官婉儿的举止惹得公主不快,低头轻声说道:“婢子失。” 李宸将手中的杯子递给刘馨,“你先下去吧。” 刘馨将杯子接了过去,便退了出去。 上官婉儿轻声提醒:“公主,起来将身上汗湿的衣裳换下吧。” 李宸顺从地起来,让上官婉儿指挥着几个宫女替她换上干爽的衣服。 换完衣服之后,李宸跟上官婉儿说道:“我想去找阿姐。” 这两年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先是去年的时候刮州翼州暴风雨,当地洪灾,冲毁房屋无数,接着便是今年春天大旱,严重影响百姓播种庄稼,到了秋天的时候,干旱变本加厉,百姓颗粒无收。关中大旱,李治和武则天为此也伤透了脑筋,李治撤离主殿,减少膳食,停止一切休闲娱乐,还免了严重干旱的几个州的税负。 在古代科学并不像后世那样发达,不明白无论是洪水也好,干旱也罢,都是自然的一种现象,与人并无太大的关系。天降大灾,在古人看来,便是天子不修德行,犯了错误。此时朝中一些早对武则天心怀不满的人便趁机散播谣,说自从东封泰山之后,天灾不断,定是因为当时皇后当了亚献的缘故。自古以来,从来只有皇帝主持封禅,还没见过皇后主持的。而且这些年来,皇后干政,竟还与天子一同临朝听政,处理国家大事。皇后所为,有悖后妃德行,触怒了上天,因此上天才会降祸于大唐社稷。 人在困境当中,最容易做的便是迁怒。关中百姓饱受旱灾之苦,此时又有人煽风点火,对皇后不满的情绪也随即高涨。 李治一边为了大旱和饥荒操碎了心,一边还得维护自己的皇后,身心俱疲,然而还不能倒,这万里江山,以及千万的大唐子民,还仰仗着他呢。若是此刻他倒了让武则天主持朝政,天晓得会朝政以及民间谣会变成什么样! 最近关中各地关于干旱的奏折跟雪片似的飞来,那些奏折大多出自当地刺史,数字和描述都触目惊心。 李治揉着额头,急得跟锅上的蚂蚁一般。 武则天站在他身后,为他揉着太阳穴,“主上,莫急。” 李治手覆在额头之上,“媚娘,大唐幅员辽阔,自我登基以来,公私粮仓常年不空,若是偶尔旱灾饥荒,倒是不成问题。可这两年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儿,先是水灾,接着便是旱灾,偶尔地方还有上报蝗灾、瘟疫之事。今年春天已是干旱,春旱秋饥,如今秋天旱情更甚,我如何能不急?” 武则天闻,轻叹一声,沉默。 历朝历代,但凡天灾不断,便容易引发*。 东封泰山前的几年,风调雨顺,百姓的日子倒是过得不错。可这两年天灾不断,百姓吃不饱饭,唯一的法子便是放粮救灾。可如今洪灾过去,又是干旱,春旱也就罢了,还有秋旱。即便是放粮赈灾,也得有足够的粮食,如今天灾已久,人人都担心饿肚皮,即使中央指示地方放粮赈灾,也得当地官员配合,否则他们阳奉阴违,只会将饥民逼成暴民,更何况如今公仓的粮食也所剩无几。 眼下哪儿都在闹饥荒,李治已经在奏折上看到有的地方已经出现人吃人的行径,想不犯愁都难。 帝王夫妻两人沉默间,外面便传来了一阵嬉笑声。 “是永昌和太平过来了。”武则天说道,与李治一同走了出去。 清宁宫外蜿蜒的长廊,一群宫女簇拥着太平和李宸走了过去,太平凑近李宸,不知道跟她说了什么好玩的事情,李宸先是一怔,接着便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声似是珍珠落玉盘般,悦耳动听。 李治看着两个女儿,心中的愁绪和疲倦之意忽然没那么重了。 帝王放下了一国之君的威严,蹲下身子朝女儿张开了双臂,“永昌。” 李宸抬眼,看见眉目含笑的父亲,而母亲则是站在父亲身旁,一脸纵容地看着她与太平阿姐。 李宸当即眉开眼笑地冲武则天喊了声阿娘,接着便整个人像只展翅欲飞的小蝴蝶一般,扑进了父亲的怀里。 “永昌已经好几日没见到阿耶了。”李宸抱着父亲的脖子,咯咯地笑道。 太平如今已经将近八岁,五官出落得越发精致好看,轮廓眉眼都有几分像武则天,她微笑着走过来,在母亲身旁站着,看着李宸肆无忌惮地向父亲撒娇。 太平已经不是两年前的那个懵懂小姑娘了,母亲已经开始教导她作为一个女人要明白的道理,以及应该会做的事情。 她如今比李宸更频繁地跟在母亲身边,看母亲处理后宫之事。而且自从李宸出生以来,母亲便教导她要像兄长们宠爱她一般宠爱阿妹,因此看到父亲更加偏爱阿妹,偶尔的时候也会觉得不是滋味儿,但每次不是滋味儿的时候,很快就被她的自我安慰*打发掉。 她是阿姐嘛,姐姐也该要宠着阿妹的。她要宠着阿妹,因此父母放在她身上的宠爱分一点给阿妹也没关系。 而且最近见到父亲,他的眉头总是紧锁着,神情十分凝重,如今眉目舒展开,有种说不出的儒雅写意之感。 太平见状,心中也十分高兴。 李治伸手摸了摸李宸的头:“可我听你母亲说,你前几日还和太平一起跑到不羡园去玩了。” “唔,是去了呀,可我和阿姐不在宫里的时候,都很想阿耶和阿娘。”李宸仰头,笑嘻嘻地看向武则天。 武则天见状,无奈而又宠溺地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 孩子越是长大,就越会灌人迷汤了,身为父母明知道她不过是嘴甜卖乖,可听了心里还是暖洋洋的。 李治笑问:“去不羡园玩得可好?” 李宸:“不好,不羡园大院子后山上的小溪都快干了,也没什么鱼在里面玩。茶树长得也没精神,我看到许多长工在山上挖野菜,说是要带回家中给家人吃。” 李治和武则天对视了一眼,原本已经舒展的眉目再度锁了起来。 李宸却好似没察觉一般,又与父亲说道:“阿耶,不羡园里的大池塘,夏天的时候长了许多荷花,如今荷花谢了,我听说荷花底下都是莲藕,那么大一片池塘,不如我让陆寺丞派人将莲藕挖了分给经常不羡园的长工吧?” 李治和武则天一愣。 李宸偏着头,继续说道:“我问陆寺丞到底是野菜好吃些,还是莲藕好吃些,陆寺丞说自然是莲藕好吃些。反正如今干旱,湖中也没水,湖里一股泥味儿难闻得很,不如让陆寺丞将莲藕挖起来,等明天开春,湖中蓄了水之后,再种荷花。” “可这么一来,冬天你便不能倒不羡园去玩了。”李治提醒她。 李宸笑道:“我与阿姐说好了,今年冬天去骊山泡温泉。” 李治闻,先是一怔,随即与武则天相视而笑。 李治抱了抱李宸,欣慰说道:“行啊,只要你愿意,都随你。”(珠玉在侧..4747667)-- ( 珠玉在侧 /63/63103/ )( 珠玉在侧 http://www.suya.cc/8/8279/ ) 珠玉在侧 第024章婆娑世界三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李宸将不羡园偌大的人工湖里的莲藕分给不羡园的长工挖走,对于饥荒之岁而,不过是杯水车薪。虽然如此,却为她在长安百姓心中留下了个好印象。人人都说公主贵不可,不知人间疾苦,可永昌公主见到了长工挖山上的野菜,心中不忍,便将湖中的莲藕分给不羡园的长工了。 有人不服,跳出来说公主封户五百,将不羡园湖中的区区莲藕给了长工又怎么样?若当真是有心,还应该将封户上交的粮食也分给百姓才是。 又有人反驳说道一群刁民,还得寸进尺了,开仓发粮是国之大事,公主不过是日行一善,尔等还当那是她该做的么? 反正饥荒之岁,人人都饿肚子,长安城中的世家贵族见永昌公主有善行,而自己没有,生怕被舆论说还比不上未满六岁的小公主,只好忍着心痛,将家中私仓的粮食也分出一点点给饥民。所谓积小成多,居然也稍微缓解了长安周边的饥荒。 长安周边是稍微缓解了,可地方并没有缓解。各地饥荒的奏报,以及少数地区有饥民暴动抢粮食的奏报依然是像雪花一般飞到太极宫去。 而此时民间对朝廷也开始怨声载道,认为是武则天这些年来干政,大逆不道触怒上天的谣更是变本加厉,原本十分爱戴皇后的大唐子民,此时因为吃不饱肚子,哪里还顾得上回想昔日皇后辅助圣人做了多少有益于他们的事情,都要求圣人废黜皇后以平息上天的怒气。 武则天见状,在十一月初一这日,当着群臣的面跪下,请求皇帝废黜她的皇后之位,以平息民怨。 “若是圣人将妾废黜,可挣得大唐百姓安居乐业,妾愿避位。” 群臣当中虽然有人是倒武党,可不论是拥武党还是倒武党,都没想到武则天会有此举,全体哗然。 李治见状,震惊不已,怒斥其胡闹。 “若是当日东封泰山皇后不当主持亚献,那也是朕之过错,皇后不过是听朕指示,何罪之有?皇后主持后宫以来,母仪天下,更曾三度举行亲蚕大典为我大唐妇女表率。天降大灾于大唐,是对朕的考验,诸位爱卿与百姓何必将天灾之事归咎于皇后身上?废后之事,日后切勿再提!” 李宸得知武则天自请避位的事情,并没有太惊讶。 她自然不会认为母亲是怕了民间的谣,也不会认为母亲真的不想当皇后。母亲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以退为进罢了。 而在武则天自请避位的第二天,武则天的母亲荣国夫人杨氏匆匆进宫来见武则天。 此时的杨氏已经是个八十多岁的老人了,可精神状态还十分好。 荣国夫人年纪大了,这两年已经不常到皇宫走动了,要是想见外孙与外孙女,武则天自会安排仪仗送皇子公主到周国公府探望她,而且太平和李显那两个小家伙在宫中待闷了的时候,也常去周国公府玩。 更何况,自从贺兰敏之继承了周国公的爵位之后,便在周国公府住下,时常前去侍奉她老人家,将她哄得是心花怒放。 李宸到周国公府玩的时候,也曾经听到有侍女窃窃私语说这两年荣国夫人不太到皇宫走动,是因为贺兰敏之,说如今贺兰敏之是荣国夫人的小情人。贺兰敏之因为妹妹魏国夫人在宫里中毒去世,对姑母武则天颇有微,荣国夫人宠爱外孙兼小情人,也极少到皇宫里见武则天,省得小情人不高兴。 无意中听到墙角的李宸目瞪口呆,外祖母与外孙……这也太重口了。然后又想起母亲到晚年时,也会养一屋子的男宠,后世都惊叹她的精力之旺盛。如今看来,也是有遗传基因在里头的。 荣国夫人进宫,可见她也是被武则天自请避位的事情震惊了,所以才火急火燎地进宫来。 “皇后殿下,怎可自请避位?” 周国公当年在外地任职病逝,荣国夫人带着几个女儿在武家生活不易,后来武则天进宫当上皇后,其中各种事情少不了荣国夫人在其中为其谋划,其能耐不容小觑。只是这些年来,武则天的谋略越发的高深成熟,荣国夫人也觉得自己不需要为这个女儿操心些什么。若不是听说武则天自请避位,她这把老骨头都懒得往宫里跑。 毕竟,若是武则天当真避位,事关武家日后的荣华富贵。 武则天让左右的人退下,然后与荣国夫人一同坐在炕上,“母亲,我是不得不为。” 荣国夫人皱着眉头,淡淡说道:“这些年来你的风头太盛,朝廷中与你针锋相对的人何止一二,从未少在圣人谗重伤你,你贸然自请避位,若是圣人夹在大臣与你之间左右为难,见你主动避位,便顺水推舟,你当如何?” 武则天笑了笑,眼皮都没掀一下,“母亲,我与主上多年夫妻,若论拿捏他的性情,有何人能与我相比?民间谣四起,此时天灾不断,各地大势虽然安稳,可已有暴动迹象,此时我若还对四起的民怨无动于衷,只会落下个无德之名。主上表面看似维护我,实则已被大臣及饥荒弄得焦头烂额。此时我若不自请避位,恐怕没多久,我这皇后之位便坐不稳了。” 从来祸福相依,这些年来她出尽了风头,武氏家族的人升官进爵,李治的身体也不如从前,虽然李治病情严重服药期间命太子监国,可很多事情政事是要经过她。李治信任她,也并不信任她。 圣心难测,当日的废后风波,便是她手段过于刚硬,在政事上与李治分毫不让,才让李治萌生了废后的念头。从那时开始,她便告诫自己,李治此人,或许确实喜欢她成熟识大体,也欣赏她独当一面的能力,可他并不喜欢自己的妻子过于强硬。对他而,皇后要有容人的雅量,要坚强,可皇后也要适时示弱,让他觉得自己才是掌握着皇权的那个人。 而事实上,如今的皇权也确实是掌握在李治的手里。 因此面对天灾*以及民间四起的流,她才会在李治面前示弱。 既然有人说旱灾是因她而起,要将皇后废黜,那么她便先下手为强,自请避位。同样是不当皇后,由她主动请求还是由群臣提议,那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结果。 荣国夫人说道:“即便是如此,你也该事先与我说一声。”荣国夫人如今已经年老了,不像从前一般野心勃勃,更何况在荣国夫人看来,她们的终极目标便是让武则天当上皇后。这个终极目标,武则天早已达成,武家如今显赫一方,已经没有什么能比如今更好的了。 荣国夫人只希望武则天能守住自己在宫中以及在李治心中的一方地位,而不是剑走偏锋去冒那种有可能失去皇后之位的风险。 武则天抬眼,看了荣国夫人一眼,说道:“母亲如今年事已高,我不应再让母亲操心。” 荣国夫人闻,微微一怔。这个女儿从小就聪明,当年进宫,不受太宗宠爱,却没想到后来的皇太子李治对她迷恋不已。荣国夫人自认武则天很有本事,十分聪明手段花样百出,只要当今圣人还是皇帝,她可以毫不费力便将后宫玩转而不出一点儿事。 但这两年荣国夫人已很少到皇宫来走动,又听得外面各种风风语,更有个小情人贺兰敏之有意无意地嘀咕两句姑母如何如何,她也是不想武则天再惹什么事了。 武则天与荣国夫人说了一会儿话之后,便将荣国夫人送走。 荣国夫人出宫的时候,武则天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目送她离开。 荣国夫人在一群侍女的拥簇下离开了清宁宫,武则天看着母亲的背影,觉得母亲如今竟是真的老了。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连李宸来了都不知道,李宸站在母亲跟前,歪着脑袋看她半晌不见她回神,只好扯着她的宽袖,“阿娘。” “嗯?永昌,你怎么来了?”武则天俯首,看向小女儿。 李宸笑嘻嘻的模样:“我原本是和阿姐一起来的,但我来的时候阿娘正与外祖母说话,我跟阿姐等了许久,您和外祖母还没说完话,便和阿姐回公主院了。可回去之后,我还是想见您,便又过来了。” 其实并不是回去之后又过来,而是太平走了之后,她又跑了过来。刘春不在,一般的侍女又不敢硬拦着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轻手轻脚地进了内室。武则天和荣国夫人说话的时候,李宸一直蹲在室内的纱帐内。 她本想着反正也无伤大雅,等母亲发现了,便说是她再跟阿姐捉迷藏,已经进来许久了。 不过李宸感觉自己今天的运气特别好,因为母亲送走了外祖母之后,有点魂不守舍,连她站在她跟前都毫无所觉。(珠玉在侧..4747667)-- ( 珠玉在侧 /63/63103/ )( 珠玉在侧 http://www.suya.cc/8/8279/ ) 珠玉在侧 第025章婆娑世界四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李宸觉得,这一年的冬天过得特别漫长。 关中饥荒到了冬天,也并没有任何缓解,父亲担心天灾引起的*,十分重视地方官员对饥民的安抚。武则天自请避位后,李治开始更多的将政事交由太子李弘处理。 李弘向父亲奏报:饥荒之年,民间恐怕会米价暴涨,如今关中饥荒,官方应当下令防止此类情况出现。若是民间各地豪绅富商家中私仓有粮食要卖,必须优先卖给官方,买米的花费由国库支出。 李弘说道若是百姓饭都吃不饱,国库再充足又有何用? 于是,太子李弘在这个冬天,博得了贤名,群臣都称赞太子心牵百姓,是大唐之福。 可也是在这个冬天,武则天的母亲荣国夫人杨氏去世。 武则天自请避位一个月后,荣国夫人便生病了,在入冬后的一个清晨里,她在鲁国公府与世长辞。母亲去世,武则天倍感神伤,古人向来又注重身后名,李治为了安慰皇后,特别下令要以王妃之礼将荣国夫人下葬,谥号忠烈,后来还加赠太原王妃。 虽然母亲的身后名十分好,可武则天仍旧没有开颜,李治为了让武则天开怀,便让几个子女都经常到清宁宫去陪她,有时候一家人也像民间的家庭一样,一起共坐围桌用餐。 这天晚上用完晚膳,父母大人正与几个子女交流感情的时候,武则天忽然跟李治说道:“母亲去世,我想为她尽孝道。” 李治一怔,侧首看向她。自从荣国夫人去世后,武则天整个人都清减了不少,如今看过去,眉头轻锁,比起从前的雍容高雅,此刻的武则天更多了几分清雅之意,让李治心中不由自出地产生一种保护欲。 武则天抬眼,迎着李治的视线,说道:“主上,妾想出家修道,为母亲修冥福。” 李宸眨了眨眼,看向母亲。 李唐皇室自诩是太上老君的后人,因此一直信奉道教,太极宫中便有一处三清殿,是专门供奉三清的。道教认为家中有长辈去世,家中若是有晚辈出家修道,那其实便是为去世的长辈修冥福,可以让长辈在阴间过得更好。因此这时期如果家中父母去世,有的人家会挑选一个晚辈出家为其修冥福。 李宸觉得母亲身为皇后,她的母亲荣国夫人去世,她自然是十分哀恸。可按照母亲的个性,她即便是哀恸,也不会想着要出家,一个有野心迷恋权力的人,是不可能会有出家的念头。 李弘当即就与武则天说道:“阿娘是国母,怎可出家修道?” 李治皱着眉头,正想要怒斥她胡闹。 武则天适时伸手,白皙的手搭在他的手背上。“主上先听妾把话说完。” 李治:“你说。” 武则天微微一笑,说道:“妾也晓得自己身为一国之母,决不可能抛下后宫之事,说出家便出家。自从妾进宫后,母亲便为妾操心良多,鞍前马后为妾奔波,如今她去世,身为女儿,妾也希望母亲在另一个世界能过得更好。” 李治蹙眉,不悦道:“周国公府当中,那么多的武氏晚辈,莫非你便不能从其中挑一个,让他修道几年为荣国夫人修冥福,非要亲自去做么?” 武则天抿着唇,“那些晚辈为我的母亲修冥福,为的是替自己尽孝道,与妾又有何干系?” 手里拿着一只蛐蛐正在把玩的李显抬头,说道:“可只要他们出家了,外祖母在另一个世界便能过得好。” 李宸附和着猛点头,然而两个大人并没空搭理他们。 李治听到武则天的话,眉头皱得更紧,脸已经不能拉得更长。 武则天说道:“妾想尽自己的孝心。” 李治闻,正打算拍桌,然而武则天又说道:“妾不能出家修道,但可让太平替我出家修道,太平为外祖母尽孝,便是妾我母亲尽孝了。” 武则天话一出,众人登时沉默。 李宸扁着嘴:“太平阿姐,你要出家啊?你要到道观去住的话,永昌可怎么办?”然后又站起来看着母亲,跺着脚,“阿娘对外祖母可好了,天下人都会夸阿娘的孝心,外祖母能以王妃之礼下葬,也是因为阿娘的缘故。阿娘心中惦记着外祖母,心诚则灵,做什么一定要当道士?而且阿姐是阿耶的女儿,姓李又不姓武!” 武则天闻,看向小女儿,她如今还不到六岁,受尽宠爱,怎么想便是怎么说的。虽然感觉被小女儿拆了台,可武则天也并未流露出不快,她跟个不到六岁的孩子计较什么呢?更何况那个还是她最疼爱的幺女。 李宸一边说一边十分委屈,眼圈都红了:“反正我就不要阿姐出宫,就不要她当道士嘛!” 太平闻,笑眯眯地摸了摸阿妹的头,安抚说道:“阿妹别急,阿娘说了,若是我替她出家,只是为我封个道号,有庆典的时候我去露个脸便可,不是真的当道士。阿姐还是会在宫里陪你的。” 李治听到这话,心中登时已经了解武则天心里的想法。 夫妻多年,他又怎会不明白武则天好出风头的个性,她也并非是真想出家修道,不过是想要为自己在天下人面前博个好名声。好名声人人都爱,包括李治自己,因此当他明白武则天的想法之后,脸色稍霁。 武则天垂下双眼,轻叹一声,然后幽幽说道:“虽然太平也是妾的女儿,可终究是皇室血脉,若是主上不愿,那便罢了。” 李治站了起来,看向太平,只见她脸上笑眯眯的并没有半分的不情愿,可见武则天早就与她说好了。 李贤见状,站起来与李治说道:“父亲,若太平可以留在宫中,让太平替母亲出家修道也未尝不可。太平修道,一则可以替外祖母修冥福,二则她是为母亲出家,那便也是对母亲尽孝了。如此一来,既能成全母亲要为外祖母尽孝的心情,也能让大唐子民晓得太平孝顺的美德。”略顿,李贤又续道:“等过了几年太平长大了,便可以还俗了。” 李宸听了二兄的话,实在很想不雅地翻个白眼,然而她不可以,于是李宸坐在太平身旁,一副大人们说什么我听不懂的模样,可心里却在嘀咕:原来这年头出家修道当个女道士,也能这样,早知道我刚才就不瞎折腾……这样要是能修冥福,怕且太平阿姐修的也是给李家的冥福,因为太平阿姐姓李嘛,母亲如今也是李家的媳妇。 李治闻,便没有再犹豫,同意了武则天的要求。 于是,这一年的冬天,在秋天自请避位的皇后在低调了一阵子之后,又恢复了从前的高调。大唐百姓都晓得,皇后殿下的母亲荣国夫人去世,皇后殿下为了寄托自己的哀思以及对母亲的孝道,忍痛让太平公主替她出家为荣国夫人修冥福。大唐的百姓翘起大拇指,夸皇后殿下当真孝顺,也夸太平公主不愧是皇家之女,小小年纪,便懂得孝顺父母。 李宸坐在去东都洛阳的马车上,回想着去年冬天的事情,不得不说,母亲让太平替她出家这一步棋真是走得非常好。 原本在民间声望已经不如从前的武则天,因为此事人气终于逐渐恢复。 可母亲恢复人气并不代表手中的权力更大,他们这趟去东都洛阳,太子阿兄便留在了长安监国。 李宸撩开帘子,看着外面的景致,虽然已经是二月,可还没到春暖花开的时候,外头景色也没什么好看。而且经过了一个饥荒的冬天,外面的路边以及不远处的地都有不少的坑坑洼洼,那是经历饥荒的百姓们为了找可以果腹的各种野菜或是树根而留下的痕迹……不管怎样,如今饥荒总算是已经缓了过来,可以松一口气。 而且太子阿兄将“前事不忘后事之师”这几个字贯彻得十分彻底,在父亲至东都洛阳前不久,跟父亲建议要广囤耕地,充满各地粮仓。李治对太子处事考虑如此仔细周全,心中十分宽慰,当下就赏了太子丝绸一万段。 她将思绪拉了回来,有些无趣地将帘子放下,已经开始想念留在太极宫里的太平阿姐了。 太平阿姐替母亲出家修道,虽然只是名义上的,但开始之时就是装,也该装得像模像样便是,因此李治和武则天到东都洛阳的时候,几个儿女谁都没带只带了小女儿李宸。李贤留在长安是为太子阿兄分忧解难,而李显和李旦……李宸想以三兄喜欢斗鸡走狗向来没什么心思放在正事的行径来说,他留在长安大概是负责为太平阿姐解闷,至于四兄,大概也还是跟从前一样,一得闲就去跟宫里的乐工一起玩。(珠玉在侧..4747667)-- ( 珠玉在侧 /63/63103/ )( 珠玉在侧 http://www.suya.cc/8/8279/ ) 珠玉在侧 第026章婆娑世界五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李宸跟随父母一起前去东都洛阳,洛阳宫中很大,可太平不在,这次父母到东都,几个兄长都留在了长安,太平阿姐因为说什么修道也没来。从前总是有阿姐陪伴的李宸忽然觉得很没劲儿,她坐在贞观殿的长廊上,外面春光明媚,院中的牡丹也开得正好。 她靠在身后的柱子上,春日的阳光十分温暖,晒得人都懒洋洋的。 她坐得有些乏味了,身上懒洋洋的可不代表心里懒洋洋的,她看着院中盛开的牡丹,便开始指挥身边的宫女去剪花。一会儿说要那边那株醉玉最高处的一枝花,一会儿说要右边那株蓝田玉的左上角靠近围墙的一枝,再一会儿又看上了靠近池塘边上那株香玉。好不容易,终于挑好了她要的几枝牡丹,一群宫女就被她嫌弃碍地方而赶走。 几枝牡丹被放在她的身侧,而她折腾了一圈儿之后,终于也开始昏昏欲睡。 上官婉儿和李馨在不远处看着李宸,随时听候李宸的吩咐。她们看着李宸的小脑袋像是钓鱼一般点啊点的,都想上前去劝公主不如回去小睡一会儿,然而两人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就在两个人犹豫着的时候,一个颀长的身影出现在廊道上,上官婉儿和李馨都吓了一跳。转头,见是李治,赶紧跪拜圣人,却被李治摆手制止。 他处理完政事出来,便听侍卫禀报说永昌公主一个时辰前到了贞观殿一趟,但听说他正在处理政事,便没有去闹他。 李治轻声问道:“她在那儿坐了多久?” “回圣人,大概半个时辰。” 李治剑眉微扬,走了过去,只见女儿闭着眼睛头不断轻点着的模样十分可爱,有些莞尔地笑了笑,却也撩起衣袍在她身旁坐下。 春日虽至,但还透着寒意,宫女们生怕小公主坐在廊道上会着凉,底下铺了厚厚的貂毛毯。、 “永昌。”李治喊道。 李宸迷迷糊糊地张开眼睛,见是父亲,干脆整个人栽进了他的怀里,李治哭笑不得,伸手拍了拍她的脸,“永昌。” 她有些恼怒地张开眼,瞪着父亲。 李治笑着起身,说道:“走吧,昨个儿说要陪你练字,阿耶陪你练字去。” 李宸被弄醒了,顶着一脑门的起床气,鼓着腮帮,大声说道:“母亲已经陪我练过了。” 李治也不恼,只说道:“哦?我今个儿得了一个秋蟾桐叶玉洗,十分精致好看,本想着陪你练字的时候给你看呢。” 李宸闻,瞌睡虫一下不见了,起床气也登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小脸都亮了起来。 李治见状,弯腰将她放置在一旁的几枝牡丹拿了起来,“既然你母亲已经陪你练过字,那么秋蟾桐叶玉洗就等下回再给你看吧。这几枝牡丹,是要给你母亲送去的吗?” 李宸赶紧起来,说道:“牡丹是我剪了要给阿耶的,您不是说要陪我练字么,现在就去吧!” “你不是说你母亲已经陪你练过字了?” 李宸弯着大眼睛,朝父亲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练过了可以在练啊,母亲说过了,书法之道,贵在坚持勤勉。”如果她后面有一只尾巴,那只尾巴大概是处于兴奋摇晃的状态。 李治笑得既无奈又宠溺,“你还没见着那秋蟾桐叶玉洗,便这么喜欢吗?” 李宸说:“阿耶说好的东西,一定是极好的。” 自从李宸跟着母亲武则天练字之后,便无法自拔地喜欢上收集各种各样的笔洗,瓷笔洗和玉笔洗还是比较常见的,李治见她喜欢笔洗,还命人将一些附属国进贡的名贵材质雕琢成笔洗给她收藏。去年秋冬,关内□□,李宸将不羡园湖中的莲藕挖起来分给长工,长安城里许多达官贵族见状,纷纷效仿。所谓无心插柳柳成荫,李宸和达官贵族的举动竟能稍稍缓解长安周边地区粮食紧张的状况。恰好那时附属国进贡了一批犀角,李治觉得那犀角颜色及花纹都像极了凋零的荷叶,便命人用犀角雕琢了一个犀牛荷叶洗,她看见了喜欢之情溢于表,眼睛亮得跟天上的星星似的,整个晚上拿着那犀牛荷叶洗爱不释手。 到东都洛阳前,便听说东都民间有位玉雕师做的玉洗巧夺天工,李治便命人暗中找那玉雕师做了一个秋蟾桐叶玉洗。 玉洗是用上好的白玉雕琢而成,器身是一片桐叶,桐叶边缘往里卷起,便成了一个天然的容器,一直小蟾蜍在上面停留着,仰头像是在等待着什么,栩栩如生,李宸看到一眼便喜欢上了。 李治笑她:“永昌小小年纪,就知道什么是好东西了。阿耶的笔洗都赶不上你多了。” 李宸瞅了父亲一眼,又将父亲放在书桌上一个崭新的砚台抱在了怀里。 “这也是我的!” 这个砚台一看便知是产自歙州,而且做工精细,父亲不喜铺张浪费,可送来砚台的人肯定是千挑万选才带敢给父亲的。她不缺好东西,可好东西谁都不嫌多,李宸觉得当了公主的自己,收集癖比从前更严重了。 李治见状,笑到不行,又指向桌案上一串装饰用的玛瑙珠子,问:“那这个呢,也是你的?” 李宸看都没看,猛点头,“是!” 李治哈哈笑了起来,他处理政事心中本有些心烦意乱,如今被李宸这么一折腾,只觉得心中的烦乱之感减轻了许多。他心情一般般的时候都对女儿千依百顺,如今心情好起来,那更加是恨不得将她宠上天,于是大手一挥,笑着说道:“你再看看这房中还有什么喜欢的,我都让你带回去了。” 李宸眼睛弯成月牙儿一般,与父亲笑道:“这房中我没有喜欢的了,可我喜欢阿耶前些日子得到的古琴。”听说那是顶级大师做的古琴,世上只有唯二的两把,其中一把是父亲得了,在另外一把则下落不明。李宸不懂琴,可也知道那把琴肯定价值连城。 李治弯腰,俯身捏了捏李宸的鼻子,“你个小精灵鬼,居然打那把古琴的主意?你如今又不会弹琴,可不能给你。这样,待你音律学好,唔,也不求你比父亲更厉害,只要你能弹得让我觉得不错,待你下降时,我便将那古琴当成你的嫁妆带到公主府去,可好?” 收集癖犯了的李宸闻,心里直发愁:父亲在音律方面的造诣那可是一流的,他的编舞配乐可是风靡一时,要父亲觉得她弹得不错那得下多少工夫? 李治和李宸在贞观殿里玩了一会儿,李宸为了秋蟾桐叶玉洗,倒也是真的在李治的陪伴下,练了将近一个时辰的字。练得有些倦了,便缠着父亲要去找母亲一起去赏牡丹。 父女俩去找武则天的时候,武则天正在和一起到洛阳的妃嫔交流一些后宫之事,妃嫔们见到李治和李宸,拜见过圣人后便离开了。后宫之人都明白,皇后殿下有容人的雅量,但也绝不喜欢旁的妃嫔当着她的面与圣人眉来眼去,更不喜欢妃嫔持宠生娇。魏国夫人之死,她们可都还记得呢。 帝王夫妻虽然是陪女儿一起去赏牡丹,可一路上李宸听到的便是他们在讨论朝中之事。 说起长安,李治便笑着与武则天说道:“你我二人至东都,留太子在长安监国。我听说前些日子太子见到有侍卫家中没有存粮,便弄了一些蓬草籽回去打算夹在饭中,充当粮食。太子见状,便悄然命家令寺给手下侍卫供给米粮。” 武则天点头说道:“太子从小便宅心仁厚,身为国之储君,能为百姓之忧而忧是好事,可妾却担心他过于良善。” 李宸抬眼看向母亲,母亲说的这个,她是知道的。母亲曾跟她说,太子阿兄小时候读书,老师给他读左传里一些罪恶之事时,他都不忍心听到这样的事情,后来改读礼记。 李治闻,轻叹一声,说道:“人无完人,但总会成长。当日我立为太子时,先帝也曾担心我难以担当大任,可如今看来,我虽不能与先帝相比,但总算是不负他的期望。” 武则天侧首,眉目含笑地看向李治,说道:“主上是圣明之人,自然是不会辜负先帝的期望。” 李治闻,也笑了笑,目光看向正在前方蹦蹦跳跳一会儿去看花草,一会儿又追着蝴蝶跑的李宸,说道:“当然,也多亏了媚娘一直在我身边。不止为我生儿育女,还为我分忧。” “这本便该是妾该为主上做的。” 李治看着武则天站立在他面前,眉目含笑,而身后是一片牡丹花,她站立在雍容华贵的牡丹花前,竟丝毫没有被比下去的感觉,反而被牡丹衬得她更加光彩照人。 李治正想说些什么,这是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奴见过圣人!” 李治扭头,看向来人,脸色不悦,“所因何事如此慌张?” 那名急冲冲而来的宫人随即跪倒在地,与李治说道:“圣人,城阳公主病重不愈,在房州薨了。”(珠玉在侧..4747667)-- ( 珠玉在侧 /63/63103/ )( 珠玉在侧 http://www.suya.cc/8/8279/ ) 珠玉在侧 第027章婆娑世界六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咸亨二年,李宸六岁,城阳公主在房州去世。 李治得知妹妹的死讯时,悲痛不已,几乎当场失态。在城阳公主去世后不久,驸马都尉薛瓘也随爱妻而去。李治与武则天等人返回长安后,薛绍扶父母灵柩回长安。李治见到薛绍,又免不了被勾起伤心事。 薛绍痛失双亲,适逢巨变,比起两年前离开长安之时沉稳了不少,虽然脸上还是一团稚气,可眉宇间隐约透着几分毅然。 少年与李治说道:“母亲是在睡梦当中走的,临走前一天还与我一同在院子中晒太阳。母亲说她此生有丈夫儿子相伴在侧,再无遗憾,只是可惜不能再见舅父一面。” 李治闻,脸上神情恍惚,半晌没有语。 他想起年少无忧无虑时的日子,那时父母尚在,而他与兄弟姐妹欢聚一堂的场景,其乐融融。可惜母亲去世后,两位嫡亲的兄长为了太子之位相争,皆被贬离长安,最后客死异乡。长姐与晋阳相继去世,长孙诠去世后,新城心中怨恨他与媚娘对长孙一族做得绝情,直至她再度下降韦正矩乃至最后去世,新城都不再与他亲近。 好像这些年来,一直陪着他的亲人,就只有城阳。如今城阳也不在了,李治觉得自己心里头是空空落落的。 他的目光落在眼前的少年身上,妹妹还还不及等幼儿长大,便长辞人世。李治按捺住心中的哀痛,细细地问起少年如今在读些什么书,又考了他一些问题,最后温声问道:“你的两位表兄与你年龄相仿,你可愿意到崇贤馆与他们一起读书?” 薛绍有些错愕地抬头看向他的舅父。 即使父亲因为犯错被贬,但母亲还是当今圣人的嫡亲妹妹,他本该无忧无虑地长大,当他长大后,圣人舅父会因为母亲地缘故,给他安排一个闲职,他会在长安城中与众多的贵族子弟一般,今日喝酒欢,明日打猎寻乐,长安城中的百姓说起他,可能会摇着头说不成器,终日只知斗鸡走狗,但语气里也会难掩带着羡慕嫉妒。 可在短短的几个月里,他失去了双亲,有人说长兄如父,可兄长从前倚仗的也是父母。薛绍终于意识到自己无所倚仗,只能逼着自己冷静克制,从扶父母灵柩回长安的路上,他不哭不闹,像个大人一样。他早做好自己无所依靠,必须要独立前行的准备时,舅父却朝他伸出手来,问他是否愿意进宫与表兄们一起读书。 来自长辈的温暖让少年强迫出来的坚强冷静顷刻瓦解,原本伪装的硬壳顷刻出现裂痕,少年心中忽然涌起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可是身为男子汉的那种自觉又让他死撑着,导致他的面部表情十分微妙。 李治看着眼前的少年,好耐心地再度重复问道:“绍儿,你愿意吗?” 少年回神,眨了眨眼,试图将眼中的湿意眨去,低声回答:“愿意的。” 城阳公主去世,父亲心情一直都十分低落,母亲从洛阳回来之后,又开始变得十分忙碌。李宸和太平都见过从房州回来的薛绍,大概是太平在为外祖母荣国夫人修道修冥福,而薛绍也在为母亲守孝,两人见面之后颇有一股惺惺相惜之情。李宸却没什么心情,从公主院出来,宫女什么的跟了一大群,她看了心里有些烦躁,就将那些人全部都打发走。 公主院的宫女们这两年来训练有素,早就练就了一身神出鬼没的本领。见李宸嫌她们烦,二话不说各自在宫中散了,然后再找个不起眼的角落,装作是做事也好,帮主子摘花送东西也好,总之就是要不着痕迹地跟随着小公主的步伐,可不能让她有任何差错。 李宸走着走着,不知不觉便走到了长生殿。她犹豫了一下,便走了进去。父亲身边的宦官王福来小声说圣人才用过药,要休息。李宸想了想,想要离开,可是弥漫在鼻端的那股药味儿,却让她怎么也无法移动脚步。 父亲今年的头痛严重了许多,御医说他得的是风痹症,最怕闷热潮湿。如今已经快到夏天了,天气开始变热,父亲最近又为了姑姑之事伤心难过,所以回到了长安之后便一直在用药。母亲看父亲被头痛所折磨,也想着法子来替他缓解病痛。在太极宫的东面,有一处永安宫,是当年她的阿翁太宗下令建造,永安宫地势较高,比起太极宫更加干爽凉快,当年阿翁的本意是让已经禅位的高祖到永安宫居住,以尽孝道的。可永安宫还没建好,高祖便已经去世了,永安宫便闲置了下来。 母亲为了让父亲更好地休养身体,今年才回长安,便看中了永安宫,要将永安宫改建,改名大明宫。说是今年酷夏之前,父亲便可搬至大明宫居住。 李宸看着弯腰与她平视的王福来,说道:“我想进去看父亲。” “永昌公主,圣人才用过药躺下啊。”王福来轻声说道,生怕声音太大,传进去会吵到李治。 李宸却不管他,转身就往里走,“我悄悄进去,一定不会吵着父亲。” “哎,永昌公主——” 李宸头也没回,直接走了进去。 王福来站在门口,进去也不是,退也不是,最后还是选择在原地待命。圣人对子女向来都十分疼爱,可他对永昌公主已经不是宠爱而是溺爱了,千依百顺得不要不要的。他得罪谁,也得罪不起永昌公主这尊大佛。 李宸进去的时候,父亲并没有躺下,一只手撑着额头,眼睛微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李宸见状,眨了眨眼,故意放重脚步咚咚咚的跑过去。 李治闻声,不用张眼便知道是谁,嘴角微勾,却纹丝不动。 李宸跑过去,左瞅瞅,右瞅瞅,见父亲没有动静,干脆自己爬上炕。爬上去之后,整个人趴在李治的肩膀,“阿耶。” 李治笑着“嗯”了一声。 “王福来说您才用药,该要躺下歇着了,怎么没躺下?”李宸的小脑袋搁在李治的肩膀,问道。 李治说:“阿耶在想事情。” 李宸想了想,今天父亲才见过从房州扶父母灵柩回来的薛绍,想来想去,大概也是在想城阳公主以及她的几个孩子了。李宸站好了在李治身后,白白胖胖的小手伸到李治太阳穴的位置,替他按起穴位来。 其实她也并不懂什么穴位按摩,可在清宁宫的时候,父亲不舒服,母亲也是这么替他按的。李宸有样学样,也没指望自己能学到精髓,就是希望可以让父亲开怀一点而已。 “你怎么一个人跑来了,你母亲呢?” “本来是有很多人陪我的,可我嫌她们太烦了。母亲和太子阿兄正在说话,他们说什么我也听不懂,于是我便来看您了。阿耶,头还疼吗?永昌替你揉揉,揉揉就不疼了。”李宸笑容可掬,虽然服务质量不行,可态度那是杠杠的。 李治听到她充满活力的声音,登时觉得心里的烦闷都少了许多,将她胖乎乎的肉爪拿了下来,笑着说道:“不疼了。” 李宸绕到前头,歪着脑袋,那双长得越来越好看的眼睛瞅着李治好一会儿,忽然说道:“阿姐和表兄正在替姑姑抄经书,阿姐说抄完经书,便能为姑姑积德修福,她会过得比之前还要好。阿耶,我们去看他们抄完了没有吧?” 李治一怔,看着眼前粉团似的李宸。 李宸说:“给姑姑抄了经书,她过得好,阿耶的头痛也会好。我都听说了,地下的人知道地上的人为她们伤心难过,他们也会难过的,如果他们难过,那是会损冥福的。” “啊!”李治错愕,实在不知道女儿是从哪儿听来这样的话,反正他是闻所未闻。 李宸睁着眼睛,不悦说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李治忍不住笑了起来,站了起身,将炕上的李宸抱下来,牵着她的手往外走,“你说的是不是真的我倒是不晓得,抄经书这种事情,贵在心诚,太平和绍儿都有这份心意也实在难得,我们便去看看他们吧。” 李宸好奇问道:“阿耶要抄一份烧给姑姑吗?” 李治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举止亲昵,笑道:“阿耶要抄,永昌也要抄一份。” 李宸笑嘻嘻的点头:“好啊。” 李宸觉得要抄经书是没什么的,所谓的积德修福是不是真的都无所谓,誊抄经书也是缅怀亲人的一种方式。但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自从城阳公主去世后,父亲身体欠佳,她心中总会莫名其妙的不安,觉得如今这种平静快乐的日子快要走到头了。(珠玉在侧..4747667)-- ( 珠玉在侧 /63/63103/ )( 珠玉在侧 http://www.suya.cc/8/8279/ ) 珠玉在侧 第028章君子端方一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李宸很难想象太子阿兄李弘和母亲叫板的场景是怎样的。 她的太子阿兄李弘,是一个温润如玉又心地善良的人,对待父母恭顺有礼,对兄弟姐妹十分有兄妹爱,对待大臣礼节周全。李宸觉得,在整个太极宫里,真是找不到第二个比她的太子阿兄还好说话的人。 然而,现在很好说话的太子阿兄跟母亲闹不愉快了,为什么呢? 李宸表示此事没娘,说来话长。 二月份的时候,李治和武则天前去东都洛阳,留太子李弘在长安监国。李弘的身体一直都不太好,李治和武则天离开长安之后不久,李弘的病情又加重了,只好在东宫里静养。静养的李弘不能操心国事,百无聊赖,便只好出去晃悠,去看看太平阿妹最近怎么样了,可有思念远在东都的父母和永昌啦?再看看二弟三弟四弟有没有好好读书啊?诸如此类的事情,这些事情关心完之后,太子殿下不知道怎么的,就到了掖庭。 到了掖庭也并没什么关系,有关系的是太子殿下在掖庭里,看到了义阳公主和宣城公主。 义阳公主和宣城公主何许人也? 义阳公主和宣城公主是李治当年和萧淑妃所生的两个女儿,当年武则天与萧淑妃斗,最后萧淑妃被武则天整倒了。母亲是戴罪之身,那么女儿自然也只能赶到掖庭里当苦力。可义阳公主和宣城公主毕竟不同于一般罪臣家中的女眷,谁也不敢用她们,只好将她们各自关在一个小屋子里。 太子殿下听说那两个看着傻乎乎的女子竟是与他同父异母的姐姐时,大吃一惊,惊讶过后,便是心生怜悯。他从小学的便是儒家学说,天性仁爱,虽然对过去母亲与萧淑妃的事情也有耳闻,可萧淑妃毕竟已经死了。义阳公主和宣城公主被关在掖庭里,这些年来从来无人过问,李弘觉得若不是那日自己不经意进了掖庭看到这两个公主,也记不得原来自己还有两个姐姐。 唐代女子,一般十五左右便会出嫁。而此时义阳公主和宣城公主,两人早过了婚嫁的年龄。 太子殿下得知此事,心中既是难过又是同情,便上疏给父母,请求父母为两位姐姐找个合适的人家,将她们嫁了。 李宸觉得吧,母亲看到太子阿兄的上疏时,心里应该是很生气的,然而父亲却很高兴,于是母亲只好端着一脸高深莫测的平静神情。 父亲是个多情之人,大概这些年来,心里也会偷偷想起萧淑妃。当年王皇后和萧淑妃本可免去一死,只是因为他在不恰当的时候心软,才导致王皇后和萧淑妃的惨死。想起王皇后心里内疚,想起萧淑妃那心里更是愧疚,他与萧淑妃不止有两个女儿,还有一个儿子李素节,当年他宠爱萧淑妃的时候,将李素节封为雍王,后来改封郇王,可后来萧淑妃去世,郇王也就成了潘阳王,削了大半的封户,终生不许录用。 太子阿兄的上疏,让父亲想起了萧淑妃,以及他们的几个子女。李素节这辈子大概都是见不上了,两个女儿如今都被关在掖庭里,看太子上疏辞中流露出来的同情,两个女儿也过得并不好。 李宸觉得父亲这辈子最可爱的地方就是容易心软,最要命的地方也是容易心软。 李治在陪李宸练字的时候,看向也在旁边练字的武则天,说道:“太子仁爱,还能想到他被关在掖庭中的两个姐姐,我心中十分欣慰。媚娘,你看此事,到底要怎么做才好?” 李宸眨了眨眼,手中的笔停下,看向母亲。 她练字的时候,喜欢父母陪着。母亲酷爱书法,一手飞白书朝中若论第二,无人敢称第一。父亲虽然不像母亲那样痴迷书法,可父亲的书法也很棒,字写得磅礴大气。关键是练字闷了,酷爱音乐的父亲也会露一手,一琴在手,乐声飘荡,母亲若是有闲情逸致,还会随着乐声翩翩起舞,当然这种机会是很少的,至今为止,李宸只见过一次母亲的舞姿。当时唯一的念头就是,难怪母亲一直能让父亲迷恋,父亲是一国之君,可他也是个文艺青年,不,如今应该是文艺中年了。国事上母亲能为他分忧解难,兴趣爱好上,母亲也能投他所好。 而此时,听到李治文化的武则天手一顿,毛笔上的墨水便滴落在白纸上。原本无暇的纸张染上了黑点,她眉头微陇,随即抬头。 她瞅了李辰一眼,女儿正眨巴着眼睛看她,她神色如常,与女儿说道:“永昌,练字的时候不可分心。” 李宸闻,赶紧低下头写字,但耳朵却支了起来。 武则天语气如常,与李治温声说道:“此事来说,也是妾的疏忽。两位公主如今虽过婚嫁之岁,可到底是天家的公主,不论是下降哪一家,都是他们的福分,妾会为她们挑选合适的夫婿。” 李治闻,微微颔首。 李宸忍不住又偷瞄了一眼父母,却刚好被母亲抓包,李宸只好抬头冲着她讨好地笑。 武则天被她弄得笑也不是,气也不是。 李治见状,哈哈笑着摸了摸李宸的头,将她手中的笔拿下,“不想练字,不练便是。如今这时候你的阿兄们正在骑马场,我们去看看。”说着,看向武则天,语气中带着几分询问,“媚娘?” 武则天含笑点了点头,“都听主上的。” 李治携着妻女到了骑马场的时候,李显和李旦都在,陪同他们的除了一些侍卫,还有薛绍和李敬业。 李敬业到如今,已经是十四岁的少年,穿着一身骑马装身后还背着个箭筒。李显和李旦两人正在场上比赛自是不知父母到来,薛绍和李敬业见到圣人和殿下前来,连忙上前跪拜。 李治摆了摆手,温声说道:“不必多礼。” 李宸的目光落在眼前的两个少年身上,他们两人都穿着骑马装,薛绍今年才十岁,虽然挺高,可身板还是少年的身板。此时的李敬业已经十四,虽然略显清瘦,可已经是成年人的身板了。英国公李绩在去年的十二月份去世,李敬业如今已经继承了英国公的爵位,才除服就进宫了。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最近身边熟悉的人家里出事,好像都约好了要扎堆一样。譬如说薛绍,再譬如说李敬业。两个少年一个还没除服,一个才除服没两个月,于是这会儿两人都是一脸的苦大仇深。不过有颜就是任性,就算是苦大仇深脸,也依然是美少年。但李宸觉得这时候还是李敬业略胜一筹,虽然李敬业脸上没有了往常那种和煦的笑容,可神色稳重、举止既有世家子弟的从容,又不失功勋贵胄的气度。 李宸想也是,既为英国公李绩的继承人,气度自然也是差不到哪儿去的。 这两个少年,一个是城阳公主的儿子,一个是李绩的继承人,李治和武则天照例是要关心一下的,于是便考查了一下两人的功课。末了,武则天想起从前李宸说过李敬业有个嫡亲的胞妹,便笑着与少年说道:“我听永昌说过,英国公府有个小妹妹,长得漂亮可爱,什么时候,我让人接她进宫中来与永昌玩耍。” 李敬业一怔,眼睛看向李宸,李宸弯着大眼睛迎着他的视线。 少年的嘴角微扬了下,随即恭敬回话,“多谢皇后殿下。” 而此时,李显和李旦已经从场上下来拜见父母。 李显见到李宸,笑嘻嘻的跑过去揉她的头发,“阿妹,要三兄陪你骑马吗?” 李宸皱着眉头将李显的手拍下,“不要三兄陪。” “你不让我陪,想让谁陪?”李显瞪大了眼睛,跟李宸说道:“父亲可没换上骑马装,你四兄刚刚才输了给我!” 在旁的帝王闻,剑眉微扬,他刚考查完薛绍和李敬业的功课,看得出来两个少年比起自己的这个三儿子,是用功多了,心中颇不是滋味儿。此时听到李显说他刚才骑马赢了李旦,便心血来潮,要考校几个少年的骑射,想着李显功课不行,好歹还有骑射可以比一下。 谁知不比还好,一比就看到差距。 四个少年,射箭是李敬业第一,李显骑马险胜,拿了第一。而两个比较年幼的李旦和薛绍,在这方面稍微弱了一点也是正常。 李治望着正在翻身下马的李敬业,喟叹着说道:“不愧是李绩之后。” 文韬武略,在长安勋贵之家的年轻一辈中已是少有的出类拔萃。昔日的英国公李绩教得好,如今的李敬业年纪虽轻,但足以顶门立户。 李宸仰头望着父亲,笑嘻嘻道:“可他的射箭肯定没有二兄厉害,功课也肯定没有太子阿兄做得好。” 武则天笑瞥了李宸一眼,莞尔问道:“你这个小鬼精灵,又知道什么?” “怎么不知道?”李宸瞪大了眼睛,掰着手指说:“二兄射箭好,宫里的老师都说了,二兄可是百步穿杨的好手。太子阿兄博学,又有仁德,东宫里的大臣都夸太子阿兄呢,我前几天跑到东宫去玩,还听到有人说太子阿兄是长安城中勋贵子弟的榜样!” 武则天闻,不可避免地又想起了能显示太子仁德的义阳公主和宣城公主,只觉得如今太子长大了有主见了,也越发得懂得怎么往母亲心里添堵了。(珠玉在侧..4747667)-- ( 珠玉在侧 /63/63103/ )( 珠玉在侧 http://www.suya.cc/8/8279/ ) 珠玉在侧 第029章君子端方二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自从李宸从东都洛阳回来之后,觉得东宫那边动辄就飘着一股药味儿。太子阿兄的身体今年好似又差了许多,有时候看他咳嗽得十分厉害,似乎能将肺咳出来。 李宸看着摆在眼前的物件,琢磨着带什么东西去东宫给太子阿兄。 这时,太平带着一群浩浩荡荡的宫女过来,她看见李宸似乎十分纠结,问道:“阿妹,你在做什么?” 李宸回头看了太平一眼,弯着大眼睛,“太子阿兄生病了,我在想给太子阿兄带点什么东西。” 太平做了个手势,一群宫女就训练有素地在外面分两排站好,她踏进去,看着李宸摆出来的东西。有藩国进宫进来的稀罕物品,也有大唐各地的一些干货特产,吃的用的玩的,应有尽有。 她们的父亲李治是个真心实意提倡节俭的人,可他对子女尤其是小女儿,却并不要求。只要合乎规定,能赏她的都赏她,能给她的也都给她。李宸觉得在自己名下的东西已经多得不成样,库房都快要堆满了。可能她从前不曾有过这样奢华的时候,导致她现在看到好东西,就秉承着不要白不要的原因,大把大把地往库房里堆。 太平走过去,看着那些东西,说道:“太子阿兄什么都不缺,你就别费心思了。” 李宸扭头瞅了太平一眼,不吭声,继续选。 太平又说:“陆寺丞不是将不羡园的茶叶弄了一些茶饼给你玩吗?太子阿兄在东宫养病,反正也是闲着没事,不如你带一些茶饼,我们去东宫陪他煮茶?” 李宸眨了眨眼,觉得这个可以有,于是笑眯眯地点头,招来刘馨,让她去带一个上好的茶饼和一套煮茶的工具来。 煮茶这玩意儿,她还没怎么玩过,在不羡园的时候,看过来自南方的师傅示范过怎么煮,不过这时候茶道还没开始流行,煮茶也是煮得十分粗糙。 不过俗话也有说,上有所好,下必趋之。 如今圣人与皇后殿下所出的永昌公主似乎颇爱茶道,圣人还将长安东南面好大一片地方赐给了永昌公主,并为其命名不羡园。听说不羡园中中了漫山遍野的茶树,还有从南方而来专门种植茶树的人才,如今皇子公主们除了冬天时常去骊山玩之外,其他时候都爱往不羡园跑。去年的时候天灾*,茶树长得不好,可今年开春细雨润泽大地,茶树吐新蕊,春天采茶之时,不羡园周边村庄里的人都被招募去采茶。 长安城的达官贵人们也开始对茶叶这种新事物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虽然茶道才开始在达官贵人的圈子里流行,各方面都并不成熟,但至少,在长安城里,已经是有茶可喝,而且这些茶勉强也能算是有茶味了。 李宸和太平两人坐在炕上,看着刘馨指挥着宫女准备茶具和茶饼。 太平神秘兮兮地朝李宸勾了勾手指,“阿妹,跟你说个事儿?” 李宸把耳朵凑过去,“什么事?” 太平见状,嘻嘻一笑,在她耳旁轻声说道:“贺兰敏之要倒霉了!” 李宸一怔,贺兰敏之要倒霉?当初因为魏国夫人的死,母亲和贺兰敏之其实是并不亲近的。但母亲心中有野心有欲|望,想要培养自己的势力,她在武家的兄弟,两个同父异母的哥哥,以及两个比较亲的堂哥都被她弄死了,子女都被流放到岭南去。眼下要培养自己的势力,想来想去也大概只有姐姐韩国夫人的儿子贺兰敏之,因此也并未多计较当日贺兰敏之怀疑她毒杀魏国夫人的事情。毕竟,在利害关系面前,那些并不算是十分严重的个人恩怨都可以放一放。 至少,李宸觉得母亲是这么想的,因此才会让贺兰敏之继承着周国公的爵位,想着要培养贺兰敏之的。 可如今贺兰敏之要倒霉了,是怎么回事儿? 太平冷哼了一声,说道:“我看他不顺眼许久了,可外祖母和母亲之前一直都在袒护他,如今可算是等到他倒霉的时候了。” 李宸附和点头,“嗯,活该他倒霉。” 不止太平看贺兰敏之不顺眼很久了,李宸也看他不顺眼很久了。李宸看贺兰敏之不顺眼,倒不是因为他是魏国夫人的哥哥,更不是因为他是外祖母的小情人,李宸看他不顺眼,是因为觉得贺兰敏之实在不是个东西。 贺兰敏之因为妹妹魏国夫人的死,心中记恨武则天,可他又不敢跟武则天斗,便净是想些歪门邪道的事情来恶心人。 一年前,太子李弘已经到了要纳妃的年纪,那时候武则天本来是为李弘挑了个妃子,这个妃子姓杨,是如今有名的五姓女,出身高贵,长得花容月貌又能歌善舞,武则天觉得这个杨氏与太子李弘成婚,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当时连婚期都选好了。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贺兰敏之这混账东西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总之他诱|奸了杨氏。完事之后,他还特别进宫来,与武则天说:“姨母啊,您为太子选的那个杨氏,长得美则美矣,可她并不心悦太子,她心悦于某,已经与某私定终身、以身相许了!” 当时是将武则天气得差点掀桌,想要修理他,那可不行,她母亲荣国夫人还挡在贺兰敏之前头呢。 荣国夫人苦口婆心劝道:“皇后殿下何必与小儿置气,那杨氏尚未成婚便有失妇德,若是真与太子成婚那才是真真不妥。且说了,皇后殿下如今正是用人之际,您的几个兄长都已不在,他们的孩子都被流放到岭南,即便是你将他们从岭南召回,可他们与你的亲疏也不比敏之。敏之此事虽然荒唐,可也在尚未酿成大错前坦白,他的母亲与你也都是我的孩子,无论如何,你用他总比用你那些堂兄的孩子们强。” 武则天虽然心中大怒,但荣国夫人这么说,她也不好与母亲硬着来,想来想去,也只能这么做。 于是,憋着一肚子火的武则天只好赶紧将婚礼取消,可这事到底是不光彩,每每想起来都跟吃了苍蝇一般的恶心。 贺兰敏之诱|奸杨氏的事情完了,也就算了,可是后来太平去周国公府看望外祖母的时候,贺兰敏之竟然在周国公府强|奸太平的侍女。 孰可忍,孰不可忍? 打狗都要看主人,贺兰敏之仗着荣国夫人庇护,连李弘和太平都不放在眼里。 李宸对外祖母并没什么特别的感情,觉得外祖母的话简直就是荒谬。同出一母就是更亲厚了么?当初韩国夫人但凡是念及一点点她与武则天是同一个母亲的份上,都不会爬上李治的床。她自己先往自家妹妹武则天心里添完堵,就病逝了,然后就轮到她女儿魏国夫人来给武则天添堵,好不容易魏国夫人也去南海拜观音了,最后还要来一个贺兰敏之。 李宸觉得母亲上辈子一定是欠了韩国夫人很多钱,所以这辈子韩国夫人以及她的子女都跑来跟母亲讨债。 贺兰敏之在荣国夫人去世之后,依然不懂得接着尾巴做人的这个道理,他在周国公府寻欢作乐,招妓饮酒,飞鹰走狗无所不好,恰好武则天此时正在为太子的事情而烦恼。 太子为两个姐姐求情,希望母亲能早日为两个老姐姐觅得如意郎君的事情,已经传开了。朝野上下无不夸奖太子殿下心怀仁爱,是大唐之福。 在武则天看来,太子仁爱是好事,可太子不能与她站在同一阵线并不是什么好事。义阳公主和宣城公主的事情既然已经提出来,当务之急当然是为她们找好归属不能落人口实。于是武则天立即为两位公主物色了驸马,并让人着手安排两位公主的婚礼事宜。她心中还琢磨着等两位公主举行完婚礼自后,便将两位驸马升为刺史。 可是这些事情,只能是作为补救措施。她补救得再好,在有心人眼里看来依然是她对萧淑心怀怨恨,因此故意耽误了两位公主,而太子在上疏提出两位姐姐的终身大事时,在旁人看来便是仁爱之举了。 如今李治的身体每况愈下,已经开始逐渐将政事移交给太子李弘,东宫的一批官员在朝中已经悄然成势,这对她而,是一个威胁。 武则天感觉到东宫的威胁之时,又听到贺兰敏之的荒唐事,简直气不打一处来。就贺兰敏之这样的货色,要他何用?她即便是对贺兰敏之既往不咎,他也是扶不上墙的烂泥,干脆把他整死将武家的几个侄儿从岭南召回得了。 无论亲疏,总是姓武。 她赐予他们荣华富贵,莫非还不足以让他们对她感激涕零? 总好过贺兰敏之这白眼狼,既不成器还养不熟。 武则天主意既定,就立即行动,她与李治一二三四五六七地将贺兰敏之的罪行数落了一番,条条都够贺兰敏之受的。然而李治还是念及韩国夫人和魏国夫人,便与武则天说道:“媚娘,他总归是韩国夫人的儿子,又继承了周国公的爵位,即便荒唐,也过去了。那些事情你过去不追究,如今重提,是为何?” 武则天早料到李治会有此举,便凄然说道:“所谓家丑不外扬,但如今母亲已经去世,妾也不瞒主上,贺兰敏之德行败坏,他竟与我的母亲私通。” 李治:“……!”(珠玉在侧..4747667)-- ( 珠玉在侧 /63/63103/ )( 珠玉在侧 http://www.suya.cc/8/8279/ ) 珠玉在侧 第030章君子端方三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李治听到武则天所说的家丑,被震惊了。要知道,去年荣国夫人是以九十多岁的高龄去世的,那是喜丧了。九十多岁的老妇人和二十多岁的外孙私通,李治有些目瞪口呆, 回头看向武则天,她则是咬着下唇,一脸的尴尬之色。可见若不是贺兰敏之行事太过分,她无法再容忍,断然也不会将这样的家丑说给他听的。李治觉得倒不是说武则天故意隐瞒他,而是多年夫妻,武则天好出风头爱面子这样的小性子,李治还是知道的。 既然他的皇后不想再容忍贺兰敏之,李治也就大手一挥,准了武则天去修理贺兰敏之。 李宸深知武则天的手腕,母亲不出手则已,一出手贺兰敏之是准没活路的。 太平和李宸嘀嘀咕咕的又说了一些贵族八卦,而此时李馨也已经将茶具和茶饼等物件准备好了。李宸跳下炕,转头看向太平,“阿姐,走吧,我们去东宫探望太子阿兄!” 太平笑着下来,与李宸一起有说有笑地前去东宫。 李宸和太平到东宫的时候,二兄李贤正在和太子阿兄一起,李贤微微侧着脸,听着李弘身边的宦官说太子的病情。 “太子殿下前几日咳得厉害,吃了几服药都不见好转,今儿沛王来了,太子气色便好了许多。” 李宸笑嘻嘻地说道:“那是因为没人陪太子阿兄玩,他闷坏了,病自然是不好。如今二兄来了,有人陪太子阿兄解闷,人心情舒畅,当然气色就好啦。” 院中的三人一愣,回头。 李宸和太平后面的宫女哗啦啦地拜见李弘,李弘摆了摆手,“无须多礼。” 李宸让宫女将煮茶用的茶具摆放在前方不远处的石桌上之后,就将跟随的宫女全部赶了出去,只留下上官婉儿和太平的一个贴身女官司棋在场。 李弘坐在太师椅上,他朝李宸伸手,温声笑道:“永昌过来我看看。” 李宸顺从地走过去,还在太子阿兄面前转了个圈,最后站定,笑意盈盈地问:“怎么样?太子阿兄,永昌好看吗?” “咱们永昌当然是最漂亮的。”李弘笑着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说道。 李贤却是指向刚才宫女放下来的茶具,问:“永昌,你这回又是要做什么?” 太平笑道:“不羡园的陆寺丞替阿妹找了一套茶具,教她怎么煮茶。” “哦?那阿妹如今是学有所成咯?”李贤笑眯眯地看向李宸,揶揄说道。当日在泰山寺庙中李宸喝茶喷了李贤一脸的事情,如今想起来仍旧历历在目,李贤可不想自己再被荼毒第二次。 李宸瞥了李贤一眼,轻哼一声,十分自信:“反正不会比泰山的茶难喝。”按照现代的那种煮法,竟茶饼弄碎之后煮一壶,也不会比泰山寺庙里的茶干更难喝。李宸不精茶道,但她来自千年之后,所以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李贤见她一脸傲娇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我听说长安城中也开始有人好茶了呀,阿妹,你能耐不小嘛。” 太平说道:“二兄也不想想不羡园中那么多的茶叶都被制成了茶饼,阿妹让陆寺丞准备了好些茶饼,让父亲分给大臣呢。阿妹前些日子还与母亲说,茶饼放着也是放着,她要将茶饼拿出去卖钱呢。” 李贤莞尔,又刮了刮她的鼻子,“莫非你还缺那么两个钱?” 李宸有些恼怒地将李贤的手拍掉,理直气壮地反驳,“我怎会缺钱?可有钱总是好的,阿兄你不见去年饥荒之时,若不是太子阿兄强令不许粮商抬高粮食价格,还从国库拿钱收购粮食,多少饥民会吃不上饭。茶饼搁着也会坏,还影响口感,茶要新茶才好喝呢。” 李弘见状,笑着温声说道:“那永昌今个儿带来的,便是新茶么?” 李宸点头。 李弘:“难得你与太平一起过来,还带来了一整套的茶具,阿兄从未见过永昌煮茶,今个儿便让我瞧瞧?” 李宸笑吟吟地点头,“好啊,可是——”她眉头微皱着,侧头看向椅子上的太子,有些犹豫地说道:“可是阿兄近日在用药,用药之人不能喝茶呢。” 李贤说道:“唔,这个倒是无妨,自从父亲给你弄了个不羡园之后,我也看了许多关于种茶之事,茶水会解药性,但若只是浅尝即止,不会有多大影响。” 李弘笑着站了起来,他在东宫休养的时候,一贯穿着便服。 此时的李弘已经十九岁,是个成年男子了。他的五官有些像母亲,气质却像父亲。不过李宸觉得李弘与父亲的气质,还是有差别的。父亲气质儒雅清贵,往旁人跟前一站,眉目含笑的模样,便是朗月清风。太子阿兄与父亲一样,身上带着几分儒雅,可他从小学习礼记,精读儒家经典,信奉仁爱之道,因此旁人看到他便觉得此人温润随和,展眉一笑,便好似是春日里的暖阳一般,让人感觉暖烘烘的。 几人在石桌前落座,伺候惯了的上官婉儿上前,将茶具和水、以及茶饼一一摆开。 这年头,可还没有什么茶道,顶多就是学习了南方喝茶的习惯。可李宸有从前的记忆,知道不同的水煮茶会有不同的口感,而且既然是和太子阿兄一起煮茶说话,逼格当然是要有的。于是李宸带来东宫的茶壶、水和茶饼无一不是精品,水是不羡园后山的山泉水,茶饼是陆寺丞精心挑选出来的上好茶饼,就连茶具都十分考究。 李宸站在桌前,手微微一扬,上官婉儿已经轻车熟路地将她需要的东西递给了她。 粉雕玉琢的小公主身穿着一身粉色的衣裙,站在太子东宫的花园中,神色专注,全神贯注于茶事。她从前的时候,听说古代分茶之技盛行,当时日本的茶道便是唐朝时在中国传过去的,精通茶道的人还能用茶水的汤花点成各种各样的图案,可惜她不懂。 李宸心中有些惋惜,觉得自己如今的姿势是十分有逼格了,然而姿势好看可不等于真有本事,她也不知道茶道是怎么回事,只能暂时按照陆寺丞教的法子,来煮了一壶茶,分给在座的两位阿兄和太平阿姐。 李贤看着杯中橙黄色的玩意儿,有些犹豫。 李宸眨巴着大眼睛看着他,问:“二兄,你不喝吗?” 李贤想起那时候快被茶难喝哭了的李宸,就很难毫无心理障碍地将这一小杯茶喝下去。反而是李弘,接过李宸递给他的茶之后,便慢条斯理地品着茶,“有些独特的香味儿,可味道也有些苦,唔,还有些涩口。” 太平时常和李宸混在一起,阿妹煮的茶,都不知道尝过多少遍了,于是一杯茶水也就是这么搁在她跟前,却并没有喝。 李宸从前喝茶也不讲究,可现代茶道早就发展成熟,而且茶叶的制造和保存方面比起如今也不知道先进了多少倍,那时候就是随便泡一杯茶都比如今这么大费周折地煮一壶茶要好喝多了。 她轻叹一声,双手捧着脸,有些没精打采。 李弘见状,将手中茶杯放下,看向李宸,“永昌?” 李宸说:“这茶味道不好喝。” 李贤闻,微微一怔,随即将李宸刚才分给他的茶一饮而尽,说道:“怎么会?我觉得不错!” 李宸忍不住横了他一眼,说道:“你那般喝又怎么会晓得茶是好喝还是难喝?什么叫品茶?品茶就跟品美酒一样,要慢慢喝慢慢品,像二兄刚才这样叫牛饮,不叫品茶!” 李贤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嫩脸,“给你几分颜色还开起染坊来了,嗯?” 李宸嘟着嘴,将李贤的手拍掉。 李弘见状,莞尔说道:“凡事欲速则不达,如今父亲不过才从南方请来了种茶的师傅,若这茶当真是好物,过个几年,自然就会在本朝盛行。到时候只怕喝茶的法子花样百出,你还学不过来呢。” 太子阿兄的话甚得李宸的心,于是李宸振奋精神,朝太子阿兄露出了一个专业卖萌的笑容,“阿兄说的对!” 李弘见她天真可爱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说起来,阿兄还没去过你的不羡园呢。” 李宸说:“去年的时候不羡园中的莲藕全部都被挖起来了,今年春天才蓄了水重新种了荷花,等到荷花都开了可以采莲子的时候,阿兄就与我一起到不羡园去摘莲子好吗?” 李弘一怔。 李宸笑眯眯地歪着头,声音爱娇:“太子阿兄,好不好?” 李弘笑着点头,说道:“自然是好,永昌到时候多叫几个小玩伴儿一起,热闹些。” 李贤有些调皮地眨了眨眼,说道:“忘了谁都不要紧,永昌到时候可千万要记得请裴家的小姐姐们。” 李宸愣住,“裴家的小姐姐?”她可不认识什么裴家的小姐姐。 太平鬼精灵般的模样凑了过来,说道:“我都听说了,母亲和父亲想着明年为太子阿兄纳太子妃,阿妹,我们未来的阿嫂好似便是姓裴呢。” 李宸恍然大悟状。 旁边的李弘白皙的耳根已经透出微微的粉色,然而还力持镇定,轻咳了两声,“太平,胡说什么呢?” 太平一脸的无辜,说道:“太子阿兄,你耳朵根都红了呢,怎么能说太平是胡说呢?” 李弘闻,差点没从椅子上摔了下去。(珠玉在侧..4747667)-- ( 珠玉在侧 /63/63103/ )( 珠玉在侧 http://www.suya.cc/8/8279/ ) 珠玉在侧 第031章君子端方四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李宸看着兄长虽然尴尬却力持镇定的模样,忍不住也笑了起来。 李弘被他们笑得十分不自在,正想板着脸端起身为长兄的尊严来教训他们几句,可还没开始说话,喉咙便是一阵轻痒,接着就无法控制得咳嗽起来。 原本正在取笑太子阿兄的几个人兄妹见状,都敛了笑容,眉目间带着忧心看向李弘。 李宸忽然想起,她从前听说过,太子阿兄是被毒死的。 好不容易,李弘停了咳嗽,抬目,见弟妹几个人三双眼睛都盯着他,不由得一愣,随即笑着说道:“我没事,咳完就好了。” 这时,宦官端上了一杯冒着烟的乌漆墨黑的东西给李弘,李弘接过杯子,二话没说就喝完了。 李宸原本想到李弘是被毒死的,心里头就有些烦躁,此时见状,就借题发挥。她不悦地看向那个宦官,“你拿的什么东西给太子殿下?” 宦官赶紧回话:“回公主的话,是御医给太子殿下开的润肺茶。” 李宸说:“这杯茶从煮茶到给太子殿下喝的时候,全部都是由你负责的吗?” 李贤和太平相互看了一眼,不知道这个宦官是哪儿惹得阿妹不痛快了。 宦官一怔,不明白李宸为什么会这么问,但还是如实回答,“不,有专门的人煮茶。” 李宸板着小脸,说道:“你们都好大的胆子,既然是太子殿下的润肺茶,有专门负责煮茶的,可交给你端上来的时候,可曾试过这茶中是否不妥?” 宦官闻,连忙跪下,“公主息怒,这茶在端上来前尚食已经喝过。” 李宸说:“那为何适才我给太子阿兄的茶,你不让尚食来试?” 宦官闻,舌头都有些打结,觉得自己今天真是倒霉,:“那、那是公主您亲自煮的——” 李弘见状,哑然失笑,与李宸说道:“永昌,适才还好好的,如今是何事不痛快了?”说着,朝那宦官使了个眼色,叫他起来。 宦官感激涕零,叩头谢恩赶紧撤。 李宸皱着眉头,只觉得原本的一点烦躁变成了许多烦躁,干脆不吭声。 太平伸手轻触了一下李宸的侧颊,然后伸手帮她将侧颊的几缕碎发撩到耳后,“阿妹?” 李宸抬头,咕哝着说道:“我忽然想起了贺兰姐姐被毒死的事情。” 李贤和李弘对视了一眼,随即李贤笑着说道:“魏国夫人中毒,乃是因为没想到舅舅也会对她下次毒手才会酿成惨剧。” “所有很多悲惨的事情,都是因为对身边的人太信任了。前几天婉儿还跟我说,从前在战国时期,时局混乱,礼坏乐崩,有一个宗族的首领,便是生病的时候被身边很亲近的人毒死了。我看到阿兄适才毫不犹豫地喝了我煮的茶,心中就害怕。” 李贤一听,哈哈笑了起来,“莫非永昌会害了太子阿兄吗?” “我当然不会!”李宸愤怒地瞪了李贤一眼,“可太子义兄是储君,大臣们都说太子阿兄是国之根本,既然是这般,那么平日的时候太子阿兄小心点总是没错的。即便是我不会害阿兄,万一日后有跟太子阿兄很亲近的人要害他呢?婉儿说的故事,里面的首领不就是被很亲近的人毒死的么?!” 李弘脸上的神情有些啼笑皆非,他倒是没想到李宸会因为一杯茶而想到这么多。他眉目含笑,与李宸温声说道:“永昌,你也说了,那个故事是在战国的时候,那时候礼坏乐崩,与如今天下太平大为不同。更何况,我们都是兄弟姐妹,从小父亲和母亲教导我们要相亲相爱,老师也教导我们要做仁爱之人,若是父母兄妹之间还要设防,那么世间何来的仁爱呢?” 李弘说着,目光落在李宸身后的上官婉儿身上,语气依然温文可却明显带着几分不悦:“那等残忍不堪的故事,你日后都不要再讲给公主听。” 上官婉儿赶紧低头,应了声:“婢子知错,以后再也不敢了。” 李宸:“……” 她发誓,她从来都没有这么讨厌过孔夫子的仁爱主张。太子阿兄从小就学儒家,天天就是父父子子、君君臣臣,天天就是仁爱,爱父母爱兄弟姐妹,然后再爱堂兄弟姐妹,再再然后就爱天下子民……她都借题发挥,并且毫不介意破坏自己天真可爱的形象来提醒他从此以后要有所警惕,然而太子阿兄一点感觉都没有,他心里除了仁爱还是仁爱! 李贤和太平听到李宸的话,倒是没想太多,只是单纯觉得李宸听到太子阿兄快要纳太子妃了,大概担心未来的阿嫂的为人,因此才闹了这么一出。 李贤说道:“永昌别乱想,父亲和母亲为阿兄挑的太子妃,不论是人品还是德行,定然都是无可挑剔的。她与阿兄成婚后,便是夫妻。莫非你没听说过吗?夫妻本为一体,丈夫好,便是妻子好。日后的阿嫂只会比我们更加关心和爱护阿兄。” 被误解了李宸仰天长叹:“为什么我的忧愁没人懂?” 太平和两个兄长见状,忍不住笑了起来,太平伸手点了点李宸的鼻尖,笑道:“因为你的忧愁都不是事。” 李宸和太平又在东宫里坐了好一会儿,太子阿兄虽然偶尔咳得让人感觉肺真的要咳出来,但其余时候,精神状态都还不错,李宸临走前,又念念不忘重提上官婉儿说的战国首领的故事,对太子阿兄身边的宦官耳提命名。太子殿下不放心上没关系,可身为太子殿下的近侍,那是得铭记在心的。 李弘哭笑不得,在上官婉儿离开东宫的时候,没忍住又责备了上官婉儿几句,无外乎就是那些乱七八糟的残忍故事,不止别说给公主听,你也不许再看了。 上官婉儿头点得跟鸡啄米似的,说婢子日后一定不会再看了。 李宸生平第一次领教太子阿兄的教导,开始态度还行,后来干脆直接拉着太平阿姐离开东宫。 李贤摇头,语气无奈又宠溺:“这个永昌,什么时候能懂点事?” 李弘微微一笑,“她这般也没什么不好,她有这么多兄长爱护,再不懂事,也断然不会委屈了她半分。” 李贤闻,目光落在走在一群宫女前头的两个妹妹身上。 什么委屈不委屈,谁又说得准? 他们有记忆的两个姑姑,一个城阳长公主,一个新城长公主,两个公主父亲都十分爱护,可结果呢? 她们这辈子,心里有没有觉得委屈过? 李宸和太平离开东宫的时候,在路上遇见了正往去清宁宫向武则天请安的义阳公主和宣城公主。两位公主大概是在掖庭中生活了十几年,又不曾与人交往,因此看上去显得有些木讷。 义阳公主如今算是李治最年长的女儿,当年萧淑妃被处死的时候,义阳公主已经懂事。母亲惨死并死后被武则天改姓的事情似乎在她心里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导致她如今见到李宸和太平时,都垂着双眼,不敢直视两个由皇后殿下嫡出的小公主。反而是宣城公主打量着李宸和太平,随即笑着说道:“两个妹妹像极了皇后殿下,难怪深得父亲宠爱。” 太平闻,眼皮都没掀。 李宸瞅了两位老姐姐一眼,笑了笑,却没搭腔。 宣城公主又说道:“两位妹妹可是要去清宁宫,正好我与姐姐也要去清宁宫向皇后殿下请安。” 宣城公主和义阳公主不一样,当年萧淑妃惨死的时候她还是个无知小儿,从小到大,她独自被关在掖庭中的一个小房子中时,听过外面的宫婢以无比艳羡的语气说起过受尽圣人宠爱的太平公主和永昌公主。可是有没有人想过,她也是公主。如果不是母亲惨死,皇父被奸后蒙住了双眼,她何尝会到了如此年龄尚未下降的地步?出了掖庭,远远见到太平和永昌一幅天真不知世事的摸样,又有多少人想到,她也应该是这样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小公主满脸笑容,就跟春日的太阳一般绵软让人心动,她和姐姐呢,却是连华贵的衣料都掩盖不住的萧然。宣城公主忍不住想,如果两个小公主知道,和他们同父所出的姐姐被他们的母亲害得如此地步,她们脸上的那份笑容,是否还能如此纯善可爱。 可惜太平领会不到宣城公主的苦心,她只淡瞥了宣城公主一眼,说道:“如今父亲身体不适,太子阿兄又在静养,母亲除了料理后宫,要管的事情也许多。两位姐姐运气好,让太子阿兄瞧见了,你们的婚事母亲既然已经点头,定然是不会反悔的。你们没事儿就别往清宁宫跑,只需要待在自个儿的地方等着成婚便是。” 宣城公主被太平的话噎住,显然没想到太平会是这样的反应。 太平却是没有再看宣城公主,只扔下一句话。 “你们的心意我会向母亲传达的。” 然后就扔下两个公主,与李宸一起前往清宁宫。 李宸对义阳和宣城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也没想着给她们什么下马威。萧淑妃都死了那么久,李素节也被下令不许录用,这两位公主再怎么折腾,也折腾不起半点儿的浪花来。她只是在想到太子阿兄的时候,心中总是不知道该要怎么做才好。太子阿兄的身体这样差,三天两头汤药不断,事实未必就是她曾经听说的那样。 李宸想不管怎样,她总是用自己的方式提醒过太子阿兄和他身边的近侍了。(珠玉在侧..4747667)-- ( 珠玉在侧 /63/63103/ )( 珠玉在侧 http://www.suya.cc/8/8279/ ) 珠玉在侧 第032章君子端方五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李宸和太平去跟母亲请安,正听母亲与身边的李春说起要为义阳公主和宣城公主两人的驸马人选。 李宸好奇,就忍不住问了一句:“阿娘,您要为两位姐姐挑的驸马是谁?” 武则天扬眉,“永昌想知道?” 李宸点头,弯着大眼睛,“宫里都许久没有热闹过了,阿娘早些定下了两位姐姐的驸马,那她们就要下降啦。永昌还没见过公主下降是怎样的。” 太平凑过来,“她们两个人要下降当然是比不上城阳姑姑她们的。” 李宸瞅向太平。 “要不是太子阿兄在掖庭见到她们,一时心软,说不准还得在掖庭里过多久呢。如今给她们选驸马就是很好了,还指望排场吗?”太平对义阳公主和宣城公主都没什么好感,尤其是那宣城公主,她看见了心中就有种说不出的讨厌。 李宸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 后宫之中,母亲的出身低位就已经决定了孩子的出身地位。义阳公主和宣城公主能从掖庭里放出来,已经是很不错了。 武则天为义阳公主和宣城公主选的驸马都是李治身边的亲卫,官宦出身,从硬件条件来说虽然不能和从前的城阳公主和新城公主这些嫡出公主的驸马相比,但就家族出身而已经是说得过去了。更何况,武则天也跟李治说了,等两位公主和驸马完婚了,就将两位驸马提拔为刺史。 李宸看向正在和刘春说话的母亲,母亲坐在塌上,长裙顺着边沿蜿蜒而下,已经是四十多的人了,看着却只是三十出头的模样,行优雅端庄,透着成熟女人特有的韵味,可隐隐透着英气的眉宇总在不经意间让人看到厉色。 李宸想,太子阿兄上疏提及两位公主的婚事确实是让母亲心中不痛快了,可母亲总是能将心理的不痛快搁置一旁,先将面临的难题处理得妥妥帖帖。既然母亲已经想好了驸马人选,也想好了她们大婚之后驸马的升官为题,到如今,义阳公主和宣城公主的事情已经没什么能落人口实了。 太平在李宸的身侧坐下,双手托着脸,说道:“明年太子阿兄要纳太子妃的时候才是真热闹呢!” 李宸点了点头,问母亲,“阿娘,裴家的姐姐是个什么样的人?” 武则天走了过来,在两个女儿的对面坐下,“是个和你们的太子阿兄很般配的人。” 李宸眨了眨眼,怎样才算是很般配?若是之前被贺兰敏之搅和的那个杨氏一样,不仅人长得漂亮还出身名门望族,那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般配。至于裴氏,既不是五姓之女,也没听说是什么大家族之后。李宸想,大概母亲所说的般配,就是这个裴氏成为太子妃之后,也不必担心太子妃的娘家会给增添太子阿兄在朝中的势力了吧? 父亲的身体每况愈下,太子阿兄参与的政事越来越多,他素来仁孝,对朝中大臣以礼相待,对百姓也十分爱护。听说,前几日,太子阿兄又向父亲请求,希望可以将同州沙苑的荒地分给贫民耕种。 太子阿兄的说法是反正荒着也是荒着,将荒地分给贫民耕种,朝廷既有税赋而贫民也有了粮食,一举两得。 父亲觉得太子阿兄所甚是,便准了。 太子阿兄这两年来,越发得成熟,在朝中和民间的影响力已经越来越大。 很多事情里头的弯弯绕绕太多,李宸想起来就觉得头疼,于是干脆不想,安安分分当她的小公主也并没什么不好。于是,立志要当与世无争的永昌小公主最近几天都在公主院里头煮茶,除了去见母亲见父亲之外,也不怎么爱在宫里溜达了,平常的时候她还喜欢与太平在太极宫的三个湖里坐坐船看看景,这几日也没怎么出去了。 ‘ 太平见阿妹忽然变成了阿宅,开始两天也随她,到第三天就忍不住了。 “阿妹,走,我们去骑马。”太平换了一身的骑马装,去找李宸。 李宸手里正拿着一本介绍各种各样名琴的书在看,头也没抬,“我不想去。” 太平见状,三下五除二,上前将她手中的书卷拿掉,说道:“这有什么好看的?你这几日天天在院子里闷着,担心闷出病来。” 李宸低着头,淡定反驳:“不会。” 太平皱眉,上前看着她,上上下下地将李宸打量了一圈儿,不明白这个阿妹是怎么了。 李宸抿了抿唇,她一抬头见到太平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就拒绝说话。 太平:“……” 太平拿李宸没辙,只好拿上官婉儿开刀,“小公主这几日是怎么了?你们是怎么伺候的?” 上官婉儿低着头听训,“婢子知错。” 太平皱眉,声音微愠,“知错知错,你错在哪儿?” 上官婉儿:“是婢子伺候不周。” 太平眉头皱得更紧,正想要发作,却听到李宸说道:“好嘛好嘛,其实就是我不想出去,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太平一怔,刚才的时候听李宸说的话并不多,因此也没发现她的异状,如今话一多,怎么就感觉她的话好似有点漏风? 李宸见到太平有些狐疑的神色,原本就很不愿意让人知道这个事情,但天天这样关在公主院里也实在不是办法,于是很干脆地恼羞成怒了,“我就是掉了门牙了,不想出去!” 太平沉默了一小会儿,想笑,可看见李宸瞪着眼睛十分羞恼的模样,只好硬生生地憋住笑意。 她忍着笑意安慰李宸,“我也换过牙,没事儿,很快就能长出来的。你可不能天天这么闷在这里,我们一起去骑马,你要是不想让旁人看到你,我便让她们全部低着头,谁敢不从,我便让母亲罚她们杖刑。” 李宸看着太平既是憋笑又是安慰她的模样,心里头依然郁闷。 太平:“你这几日都待在公主院里,你可知道我们的表兄回来了。” “什么表兄?”李宸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 “听说名字是武承嗣,不止他,还有好些人也从岭南接回来了。”太平笑吟吟地帮着李宸整理好她的丫髻,然后示意上官婉儿和刘馨去拿骑马装来给李宸换上。 李宸微微一怔,武承嗣回来了? 也是,母亲得了父亲的首肯后,第二天就将贺兰敏之流放了,第三天就听说贺兰敏之死在流放的途中。贺兰敏之不能用,母亲自然要用旁的人,而且外祖父周国公的爵位也要有人来继承。 正想着,刘馨和上官婉儿已经上来摆弄她,要替她换衣服。李宸回过神来,正想发怒,可抬眼就瞧见天平坐在一旁,笑容可掬地看着她,就什么火都发不出来。 不管怎样,太平阿姐也是关心她才要带她出去骑马透气,再说了,谁知道这门牙什么时候才能长出来,一直这么关在公主院里,也不是办法。 李宸和太平去到太极宫的骑马场时,她们的几位阿兄和李敬业、薛绍都在。李宸的心再次别扭了一下,后来她发现是自己想太多了,两个少年好似没看到她掉了门牙一般,看向她的目光并没有任何异样,反而是她的二兄和三兄十分可恶,居然来取笑她,后来见她要生气,又跑过来好声好气地哄着。 李宸不想理他们,轻哼了一声,指着前面的毛色发亮的骏马对李贤说:“我要骑这匹。” 李贤微笑着:“你倒是有眼光,这个是才驯服的好马,万里挑一,可它脾气比较暴躁,不如选旁的?” 李宸很想任性地说不干,我就要骑这一匹,可她的任性还无法让她将生命安全置之度外,于是只好四下环顾再找坐骑。看了一圈儿,李宸发现原本非要拖着她来骑马的太平阿姐已经扔下她,跑到另一边去跟薛绍小表兄说话了。 说什么怕她在公主院里头闷坏了,是怕薛绍小表兄闷坏了吧? 李宸心里正嘀咕着,又看见原本一直苦大仇深脸的薛绍小表兄朝太平露出了个笑脸。 李宸愣了一下,心中忽然升起一种不知该喜该悲的复杂情绪。她觉得自己坐在了一辆疾奔的马车上,前面是万丈悬崖,可又后有追兵紧跟,最后只好明知前面是悬崖也得认命往前奔。 她觉得自己正走在一条最后或许都没人能理解的道路上。 她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可她不敢。不论当初她的大姐是怎么去世的,后世众说纷纭,每一种说法都有可能成立,可母亲迷恋权力,为了权力不顾一切这一点却是真的。 李宸垂下双眼,正想着,忽然一个阴影兜头而下。 她抬头,只见是如今已经差不多和李贤一样个头的少年李敬业目中含笑看着她。 李宸眨了眨眼。 李敬业将身后一匹白色的马牵到李宸的跟前,那匹马浑身毛色没有一丝杂质,比成年的骏马略矮。 李敬业:“它叫白雪,还不到两岁,公主喜欢吗?”(珠玉在侧..4747667)-- ( 珠玉在侧 /63/63103/ )( 珠玉在侧 http://www.suya.cc/8/8279/ ) 珠玉在侧 第033章君子端方六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李宸想起她在城阳姑姑的陪同下去不羡园的时候,少年正处在变声的时候,声音略显低沉,如今变完声,他的声音却不像二兄三兄那般低沉而带着男性嗓音特有的磁性,反而是变得清澈而悦耳。 大概又是英国公李绩去世,他在叔公的帮助下一肩挑起英国公府,因此他如今比起从前也瘦了许多,孩童的稚气在他身上已经尽数褪去,多了些少年的锐气,气度雍容。仿佛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少年就长大了,而城阳姑姑,也不在了。 物是人非,李宸不禁有些感慨。 李敬业见李宸就这么睁着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以为她不喜欢,便又笑着说道:“不喜欢?那边马房还有许多尚未成年的马儿,性情温顺,我带公主过去看看?” 李宸连忙摇头,“我没有不喜欢它,留下它就好。” 李宸上前,想要触碰那匹马儿,可她个子不够高,手举高了也够不着马头。马儿好似能通人性,前脚两个蹄子在地上踏了踏,随即低下头来。 李宸惊喜地看向李敬业,“它好乖!” 李敬业对着那双带着惊喜之色的大眼睛,心里头有个柔软的地方塌了下去,她总是能让他想起在英国公府中的阿妹,只是与阿妹相比,眼前的小公主更加抢人目光。但她本就是天之骄女,众星捧月于她而,那是理所当然,流露出来的神彩自然是与幼失父亲的阿妹不同。 李敬业微微笑着,上前轻抚着白雪低下去的马头,柔声说道:“它很聪明。” 李宸的手轻轻抚摸着马儿身上的鬃毛,触手柔软,掌心被弄得有些痒痒的。她不自觉地露出一个笑容,转头与她的二兄李贤说道:“二兄,我想要这匹马。” 李贤扬了扬眉,笑得一派纵容,“行啊,你想要,那就给你。” 李宸得了一匹白色骏马,心里头美得直冒泡,正想要跟太平炫耀一下,却见太平已经坐上了一匹跟她这个差不多高的马,颜色不一样,光亮的毛发在太阳底下闪着光泽,而前面充当马夫的,当然就是她们的薛绍小表兄……真是快被闪瞎眼了。 李宸默默无语的时候,一旁的李贤和李敬业已经交谈起来,男孩们说的事情,不外乎就是国家大事,李敬业继承了英国公的爵位,李治又看好他的骑术和射箭,自然也给了他一个宫内亲卫的职务,李宸想,过个两年,父亲大概就会将李敬业放出去了。 勋贵之后,又有爵位,还在宫中当过亲卫,李敬业后面只要不行差踏错,这辈子都会风光无限。 李宸被太平拖去骑马场,在马场上溜了几圈,就跑到长生殿去了。 圣人对永昌公主的宠爱无以复加,只要不是特别吩咐,永昌公主进出长生殿都可以不用通报。李宸将左右留在长生殿外,一个人悄悄地跑进长生殿,想给父亲一个惊喜。然而,她还没走进去,就听到了太子阿兄的声音—— “宗正卿这样的职位,向来是由族中子孙担任,如今让武承嗣担任此职位,是否不妥?” 武承嗣? 李宸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宗正卿这个职位,是个三品官,说有多大权力,李宸觉得并没有。但宗正卿是专门管理皇族事务的,一向都是有李唐宗室的人来担任,母亲为何忽然要武承嗣当这个官?而且武承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李宸表示很惭愧,因为她对这个人一点印象都没有。 但如果这个人要继承她外祖父周国公的爵位,以后会不会是好人李宸不晓得,但这个人的立场必然是会与她的兄长们甚至是她和太平阿姐都是对立的。 此时,武则天的声音传来—— “有何不妥?我与你父亲本就是一家,武承嗣才从岭南召回,又继承了你外祖父周国公的爵位,若是贸然给他朝中大员的官职,又怕他对朝中之事了解不深,思来想去,前些日子宗正卿一职悬空,如今刚好承嗣从岭南回来,由他担任便是最合适不过了。” 李宸站在原地歪着脑袋,想着自己到底是该制造点声音响然后咚咚咚地跑进去呢,还是要站在这儿听母亲和阿兄到底谁赢了? 还不等李宸犹豫完,李治就说话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你母亲所也有理,宗正卿空着也是空着,便由武承嗣暂且担任吧。” 李宸眨了眨眼,人还没到门口便在廊道上嚷嚷着,“阿耶,永昌来看您了。” 屋内的几人一怔,原本有些凝滞的气氛一扫而空,眉目都不自觉地染上了笑意。 李宸跑进去,见到母亲和太子阿兄,先是一怔,随即眼眸微弯,“阿娘,太子阿兄,你们都在。”说着,她笑嘻嘻地跟武则天说,“永昌刚才去过清宁宫,阿娘不在,我便想着阿娘肯定是在阿耶这儿。” 武则天伸手,将她牵了过去,李宸还一身的骑马装没换下来,看着这个人活泼又俏皮,小脸还红扑扑的。武则天神色爱怜地抬手轻触了一下她的脸颊,笑问:“去骑马了?” 李宸点头,“阿姐带我去骑马,二兄三兄他们都在,薛绍表兄也在。”说着,李宸看向李弘,“太子阿兄,二兄和李敬业约好了三天之后要比赛骑马射箭呢,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看好不好?” 李弘也会骑马射箭之术,可是他从小身体不好,一旦犯病就得静养还不能见风,比起李贤那是弱了不少。李宸觉得太子阿兄天天不是在东宫跟他的那群官员打交道就是跟父母一起谈论政事,也不是什么好事,不如抽空和她看二兄和李敬业的比赛,放松一下心情也好。 李治站了起来,走至武则天身旁,双目含笑俯首看着李宸,语气中带着几分揶揄:“你前几日不是还不愿意出门?如今怎的还来要与你太子阿兄一起去看比赛?” 前几天的时候,李宸掉了个门牙,死活不愿意出门,连去清宁宫向母亲请安都不愿意了。开始武则天以为李宸是生病了还是哪里不舒坦,心中也颇为焦急,处理完手中的急事后就带人去了公主院,一看李宸便是哭笑不得,竟是因为门牙掉了所以不愿意出门。 女儿爱美,武则天也曾是小姑娘,因此也理解小女儿的心情。武则天对自己的几个子女,性格都摸透了,别看李宸那时不愿意出门,但肯定憋不了几天,她憋得了,太平还憋不了,因此也没想多管她。 只是李治那天皱着眉头,说怎的今日没看到永昌? 小女儿虽不如太平小时那么活泼好动,可也不是喜欢关在屋子里的人,每天都能看到她在后宫里晃悠,每天有意无意地还会晃到长生殿去。那天感觉长生殿十分安静,李治也有些不习惯,去了清宁宫,清宁宫里只有他的皇后在练书法。 李治一问,武则天便笑着将李宸换牙的事情说了出来,帝王听了,哈哈笑起来,笑完了便让左右将李宸带到清宁宫。身为一国之君的帝王将小女儿抱在腿上哄了半天,一脸郁闷全程抿着唇的李宸才愿意笑了,自然是一笑就露出两个掉了门牙的洞。 李治见状,也是有些忍俊不禁,可见小女儿一脸恼怒地看着他,便忍了笑意。 那时候要来看父亲都一脸郁闷委屈,如今却主动要约太子阿兄一道去玩了?身为父亲,李治乐于见到子女感情融洽,可这么厚此薄彼的待遇,心中未免有些不是滋味儿。 李弘却笑着与李宸说道:“前些日子我一直在东宫中静养,未曾会见东宫的官员,如今好了些,也得与他们见一见,怕且到时候无法和你一同去看二弟和李敬业的比赛。” 李宸一脸失望的模样,“半天时间的功夫都没有么?” 武则天看向太子,声音温柔:“你身体才好些,大可不必如此着急操心国事,不如便与永昌一起去看看。” 李弘笑着摇头,说道:“儿谢过母亲关心,但东宫之事堆积太多,若不及时处理,儿心中也觉得不安。”身为国之储君,大唐二字压在他的肩膀上,便是沉甸甸的责任,让他一日都不敢松懈。 武则天闻,笑了笑,便没有再加劝阻。 母子二人看着十分和睦,并不觉得是他们之间有任何不快,抬头看向父亲,父亲正看向太子阿兄,神色间是满意而骄傲的。 太子阿兄在某些方面,像极了父亲。当年父亲才登基的时候,生怕有负阿翁有负大唐社稷,上朝由太宗时的三天一朝改为一天一朝,勤政爱民,一日不敢懈怠。如今的太子阿兄,一直以来都被父亲当成是接班人来培养的,虽然未满弱冠之年,已经监国数次,足以可见父亲对他的期望。 再看看母亲,母亲眉目安详,脸上的笑容温柔而优雅,李宸却觉得身上有一股透心的冷意。(珠玉在侧..4747667)-- ( 珠玉在侧 /63/63103/ )( 珠玉在侧 http://www.suya.cc/8/8279/ ) 珠玉在侧 第034章君子端方七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初夏的时候,李宸和太平到东宫探望生病的李弘时,便与李弘约好,等到不羡园的湖中的莲子可以摘的时候,便一起到不羡园去摘莲子,那时的太子李弘便答应了。太子难得出宫一趟,李治自然也是听说了,他一听说太子要去不羡园,心里也涌起了要出宫走走的念头,便与他的皇后说道:“媚娘,说起来永昌的不羡园,还是我起的名字你提的字,太平和永昌三天两头往不羡园跑,我们却不知不羡园有什么好的。” 武则天一听,便知李治的心思,微微笑着目光温柔地看向李治,说道:“不羡园是主上亲自为永昌选的地方,有什么好的莫非您还不晓得么?” 李治扬眉,笑了笑,说道:“可终究没亲自去看看。” 武则天见状,便走向李治,笑道:“既然如此,还等什么?妾也想去看看永昌的不羡园呢。” 李宸和太平在三天前就到了不羡园,姐妹俩还邀请了几个亲王的县主,也请了如今英国公李敬业的妹妹李妍熙,当然,最重要的人物李宸也还是记得的,那就是未来的太子妃裴氏。不管忘了谁,都不能忘了裴氏的,李宸和太平自从知道未来的阿嫂是谁之后,天天琢磨着要看看未来的阿嫂,刚好遇上避暑的良机,就将裴氏邀请到不羡园里玩了。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这是李宸第一眼见到裴氏时,心里头涌现出来的第一句话。母亲那时候说裴氏是与太子阿兄十分般配的人,李宸非常赞同,至少,两人在外貌气质上都十分般配。 “裴姐姐长得真好看!”李宸看着眼前的裴氏,好不吝于展现她对裴氏的好感。 裴氏一怔,看向李宸。早就听说永昌公主备受圣人和皇后殿下宠爱,她以为自个儿会见到一个被宠坏的小公主,端着高高在上的姿态,目中无人。可眼前的两个小公主,不管是太平还是永昌,气度自然是贵不可,行中也会不经意地流露出天家之女的骄傲,可却并无丝毫嚣张跋扈的感觉。 其实这趟一起前来不羡园的,还有李显等人。 如今太子岁数渐长,沛王李贤早也正式参政,李显是个从小就是个没什么心思向学的,又还没到参政的岁数,李治和武则天看他天天在崇贤馆里让老师头疼,他们有时候也觉得头疼,见他说要陪太平和永昌两个妹妹到不羡园的时候,刚好李治头痛又犯,眼不见心不烦,干脆就准了。李显出宫,自然李旦也一起,和他们一块读书的薛绍那是必须要一起去的,李敬业身为亲卫也奉命陪同。 不羡园占地上万亩,几个少年在不羡园也如鱼得水,李显学问不行,可骑马射箭却是不差,几个少年沿着不羡园的后山及至茶山的道路骑马,好几十里的路,也够让这几个少年娱乐施展一番。 李宸和裴氏等人在后山的一个凉亭上,等着几个少年。 从宫里带出来的宫女侍卫们早已训练有素,茵绿的草地上早铺好了凉席,上官婉儿则在凉亭中的石桌上摆弄着笔墨纸砚,另一侧的石桌上则是摆放着围棋,边上还烧着一个小炉。李宸今天起了大早,便说了要在后山煮茶习字,太平也说要在后山看四兄李旦和表兄薛绍斗棋。 裴氏的目光落在正在摆弄笔墨的上官婉儿身上,目光不自觉地多了几分同情,她曾听父亲说过上官仪被诛的事情,也知道这个上官婉儿,乃是当年西台侍郎上官仪的孙女。 李宸却没有注意,一边跟裴氏说着闲话,一边和裴氏走到了凉亭的另一侧,那一侧恰好可以看到山下的道路,几个少年正骑着马在道路上疾驰而上,扬起了一路的尘土。 李宸一边笑着一边让李馨从一个白色的瓷缸中倒出一杯清水,微笑着给裴氏递过去,“裴姐姐,你尝尝看,这是陆寺丞今夏收藏的荷花露水。” 裴氏不接,笑着说道:“这是陆寺丞专门给你煮茶用的。” 太平说道:“一杯而已,这种荷花露水,阿妹还多的是,就算没有了荷花露水,陆寺丞还有许多五花八门的水,什么梅花雪水,春日梨水,多得不要不要的,裴姐姐千万别客气。” 裴氏被太平的话逗得忍不住一笑,将李宸递给她的杯子接了过去,抿了几口,赞叹说道:“入口清冽,口感很舒服。” 李宸和太平相视而笑,拉着裴氏的手坐了下来,裴氏年长她们许多,在一群的姑娘当中是大姐姐了,也自觉要照顾这些小妹妹们的,见李宸坐的位置靠近火炉,便跟她换了位置。 小姑娘们聚在一起,无外乎就是吃吃喝喝,说说笑笑,李宸煮的茶不算好喝,但好歹不难喝,更何况她是公主,她要煮茶给小伙伴们喝,即便是觉得难喝那些小贵主们都是得捧场的。于是,女孩儿们都坐在铺了凉席的草地上喝茶吃点心,裴氏与一群小姑娘说了几句话,见李宸丢了茶事跑去练字,便去陪她。 李宸练字的时候,上官婉儿一直在旁边伺候着,见到裴氏过来,朝她行了个礼。 裴氏微微一笑,看向鼻尖有些冒汗的李宸,目光又落在她的字上,有些意外这个小公主的字竟也颇有风骨了。李宸察觉到裴氏的目光,抬头朝她露出一个微笑,说道:“裴姐姐,你也习字吗?” 裴氏摇头,“我不善习字。” “那裴姐姐擅长什么?” “我从前跟爷爷学过画画。” “画画?”李宸睁大了眼睛,看向裴氏。 裴氏笑着点头,脸上笑容恬淡,她看着李宸,只觉得这个小公主性情十分可爱,心中也觉得十分喜爱,于是便说:“若是公主不嫌弃,我为公主画幅画像,如何?” 李宸欣然同意,“好啊。” 李宸等人在李显他们骑马回来之后,又在后山的凉亭上玩了好一阵子,李旦和薛绍两人在凉亭里斗棋,太平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儿,李宸当裴氏的模特站在一株杏树下,也不嫌累,笑容可掬。李妍熙见到兄长李敬业,便缠着兄长李敬业陪她去摘野果,李敬业从前时常跟着李绩在外露宿打猎,认得许多野果野菜,李宸见状,心里痒痒的想要一起去,可又想看看未来阿嫂的画功如何,只好按捺着心中的小冲动乖乖当模特。 等到一行人回来不羡园的大院时,才发现不止太子殿下和沛王李贤出宫了,连圣人和皇后殿下也来了,众人惊讶,哗啦啦地跪倒拜见圣人和皇后殿下。 李治一身便服,心情颇好地说道:“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不必多礼。”说着,目光落在太平和李宸身上,笑问:“这几日可好玩?” 太子阿兄愿意到不羡园,对李宸来说本来就是个惊喜,如今父母也来了,她更是高兴,她开心地朝父亲点头,“好玩,三兄他们在后山至茶山的道上赛马,四兄后来还和薛绍表兄斗棋,四兄赢了呢。裴姐姐还给我画画了。”说着,让上官婉儿将画像拿出来给父母看。 “像不像我?”李宸站在母亲身旁,仰头看着父亲问道。 画中的小姑娘站在一株杏树下,大大的眼眸弯得好似天上的一轮新月,笑容天真而可爱。 李宸指着那株杏树,说道:“杏树的旁边便是凉亭。” 武则天目光看向裴氏,语气带着赞许:“画得真好。” 裴氏脸上露出一个微笑,微微低头,“多谢皇后殿下。”姿态一派的温文大方 李治见状,也不由得微微颔首,看向太子李弘,只见李弘看向裴氏的目光带着几分意外之喜,脸上神色虽然力持镇定,可泛红的耳根却出卖了他。李治不由觉得有些莞尔,太子情感外露,可见对未来的太子妃人选也是十分满意。 李宸在母亲身侧坐下,“裴姐姐说,她家的后院的池塘里有一株并蒂莲,长得十分好看,可惜一直没有开花,等日后开花了,她便画一幅并蒂莲的画送给我。” 太平见状,忍不住糗她,“明明是阿妹看到裴姐姐给画的画像,十分喜欢,她可不止讨了裴姐姐一幅并蒂莲的画像,还想让裴姐姐替她春夏秋冬都画上一副画呢!” 李宸笑着反驳:“只要裴姐姐愿意,有什么不可以?阿姐分明是没得到裴姐姐的画像,心里不是滋味儿。” 姐妹俩你来我往,好似是在拌嘴,可又嘻嘻哈哈的,不见有半点不快,而圣人和皇后殿下等人则一脸纵容地看着这一对女儿,可见这样的场景是十分常见的。裴氏在来不羡园的时候,心中还十分忐忑,后来见到了太平和李宸,觉得两个小公主性情可爱倒也不难相处,总算是微微定下了心来。如今又看到圣人和皇后殿下亲临不羡园,天家之人在一起的时候,并不如旁人想象的那般古板无情,反而处处都透着温情。 裴氏见状,心里松了一口气,抬眼,不经意便对上了李弘的双眸,不由得一怔,随即垂下双眼,可心跳却快得像是能蹦出来。 君子端方,温润如玉。 原来,那便是她未来的夫君,当今的太子殿下。(珠玉在侧..4747667)-- ( 珠玉在侧 /63/63103/ )( 珠玉在侧 http://www.suya.cc/8/8279/ ) 珠玉在侧 第035章君子端方八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李宸和太平从父母住的宅子出来之后,太平便回了自己的房间打算歇下。李宸今天虽然折腾了一天,可是还不觉得累,心里还带着几分兴奋。 父亲和母亲一起来到不羡园,这让她十分高兴。 她一边走在院子中的廊道上一边琢磨着不羡园中有什么好玩的东西,明天可以缠着父亲陪她一起去。父亲最近头痛犯得频繁,难得放下政事出宫,李宸想总得找些法子让父亲开怀。 正琢磨着,恰好碰上从房中出来的裴氏。 裴氏见到李宸,也愣了下,“公主,还没歇下么?” 李宸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摇头,“我才从父亲和母亲那边回来呢。” 裴氏见她一双带着笑意的大眼睛灿若星辰,便知此刻李宸的心情很好。想想也是,六七岁的小女孩心中本就不会装多少事情,更何况眼前的这位小姑娘还是天之骄女,向来都是被人捧在手心里的份儿。 李宸又问:“裴姐姐怎么也还没睡?” 裴氏:“我白天的时候经过院子里,看到院子中种有一些墨菊,便想过去瞧瞧。” 李宸眨了眨眼,很想问她黑灯瞎火的,你还能瞧出个什么东西来?可是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要这么直白,大概裴氏是晚上没有睡意出来走走散心而已。 于是便顺着话题问了一句,“裴姐姐喜欢菊花?” “我父亲喜欢菊花,尤其喜欢墨菊。我在府中,闲暇之时,倒也喜欢摆弄花草。” “姐姐喜欢怎样的花草?牡丹?” 裴氏微笑着,“我什么花儿都喜欢,对牡丹也有些研究,公主可是喜欢牡丹?” 李宸:“我母亲喜欢牡丹,我一直琢磨着找一株特别的牡丹给她,最好是能开好几种颜色的牡丹。”就像茶花里的十八学士一样,同一朵花上有不同颜色,不过牡丹的话估计是要特别培植的。 裴氏一怔,随即笑道:“我今年曾在府中种植过一株三色牡丹,明年春天牡丹花期时若能按时开花,我便下帖请姐妹们一起赏花,到时公主可一定要赏脸。” 李宸听到裴氏的话,有些意外地瞅了她一眼。她意外的不是裴氏喜欢弄花弄草,而是裴氏的心思玲珑。 不得不说,她母亲还是很有眼光的。虽然裴氏不是出身大家族,可行举止落落大方,既会察观色又进退有度,在面对她母亲的时候,裴氏姿态谦虚而恭敬,也是不卑不亢的。 李宸想太子阿兄如今已经是个心里只有仁爱和仁政的人了,要是未来的太子妃不懂得做人,那就糟糕了。幸好,如今的裴氏已经没什么好挑剔的,长得好看画也画得漂亮,性格温雅大方又懂得进退,她进入东宫之后,大概母亲心里也会舒坦许多。毕竟,如今的太子阿兄和母亲在政事上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不同意见,要是在太子阿兄往母亲心里添堵的时候,有人适时得来打个圆场,或者是说来替太子到清宁宫去尽孝,母亲心中大概会好受一些。 当然,对母亲来说,太子阿兄别老是因为想着什么仁爱仁政而和她作对才是真受用。但这样的事情,是绝不可能会发生的。两股势力的争斗,从来都只有你死我活或是两败俱伤,任何一方都不会屈服于另一方。而且对于太子阿兄而,他又有什么过错? 他不过是将大唐社稷放在了顾及母亲感受之前而已。 先国而后家,身为储君,这本就该是他的分内之事。 李治和武则天到了不羡园,也在司农寺丞陆观的陪同下,走了一趟后山和部分茶园,而李宸等人居住的大院包括李宸的住处,都是出自李治的手笔,他自然是十分熟悉,见到李宸在不羡园中如鱼得水,玩得不亦乐乎的模样,李治心中也是觉得既高兴又满足。 帝王夫妻晚上歇下之后,并未马上睡觉,而是在闲话家常。 李治双手枕在脑后,与武则天说道:“永昌不知道什么时候惦记上了我去年得到的古琴,一逮着机会,便想将那古琴讨了过去。” 武则天闻,有些忍俊不禁,“主上时常与妾咕哝,说永昌定是来向您讨债的,既然她喜欢,主上便当是还债将古琴给她便是。” 李治叹息,“若她精通音律,那古琴给她我又怎会心疼?可她如今不懂音律,我将琴给她,不过也是被她丢进库房里,暴殄天物。” 武则天:“……”所以他是想给,可因为小女儿不会弹琴,他又惋惜不能物尽其用,所以纠结。 李治侧头,看向他的皇后,问道:“媚娘,过些日子给永昌找个琴师吧?” 昏黄的烛光下,帝王的五官显得十分柔和,那双眼睛漆黑的眼睛乍一看,竟像是天上的星辰般有光彩。武则天心中难得生出了几分缱绻之意,她微微笑着,伸出手贴在帝王的脸颊,轻声说道:“可说到音律修为,谁又能与主上相比?” 武则天说这话,并非是为了讨李治欢心。她与李治的感情当中,从一开始或许便是带了算计在其中的,当年太宗病在床榻,年轻孝顺的太子李治前去侍奉汤药,那时李治是她唯一的出路。年轻的太子,风姿俊朗,既懂文学又善音律,他的书法不比父亲太宗出色,可也大气磅薄,又写得一手好诗,他还精通音律,为后宫舞蹈配乐,风靡一时。他的性情与父亲太宗截然不同,有时候难免优柔寡断,可也并不是软弱之人。 她自认可以拿捏准李治的性格,可却无法控制他。这个男人,对她好似千依百顺,在政事上也愿意听她的意见,可心底就跟明镜似的,该限制她的地方限制得滴水不漏。她做任何事情的背后,不论是对的还是错的,必然得有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纵容。 这个男人,曾经最喜欢她的舞姿。他一身锦衣华袍坐在古琴前,好看修长的指拨弄琴弦,动听悦耳的琴声就能从他的指尖流泻而出,她要讨他欢心得他的喜欢还要当他的皇后,自然要投其所好。 可李治确实是个容易让人动心的男人,九五之尊,还才华横溢。 到最后,到底几分算计几分真情,自己也分不清。 身在后宫,从来都只有是认定了自己该走的路,毫不手软地牺牲该要牺牲的人和事,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都别说什么身不由己,这世界,从来就没有什么身不由己,只有自己选择了牺牲什么而已。 李治不知道武则天内里心思千转百回,他抬手将武则天的手握在了掌中,喟叹着说道:“如今早不比从前啦。” 武则天柔声说道:“怎么不比从前?主上向来,便是最好的。” 李治闻,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过去将武则天揽在了怀里。多年夫妻,年轻时那种炙热的情感早已慢慢褪去,化作了涓涓细流,在心间缓缓流过。 李治的下巴抵在武则天的额头,语气十分感慨,“媚娘啊,这两年,我总是感觉有些力不从心了。” 这两年来,发生了许多事情,天灾*,什么时候都没让他省心,头痛犯得越来越频繁,时间也越来越长。 武则天安静地让他抱着,眼睛微微合着,并没有说话。 李治胳膊收紧,又说道:“真是希望太子早日成人,也好早些替我分忧。” 原本眼睛微阖的武则天一双明眸睁开了,顶着她眼前的白色衣襟,她面无表情,声音却透着几分温柔,“太子明年便会大婚,待他正式纳妃,便是成人了,到时候主上也能稍稍松一口气了。” 李治笑着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我最近琢磨着要将刘仁轨升做太子左庶子,同中书门下三品。” 武则天一怔,刘仁轨在朝中德高望重,李治将他任命为东宫的官员,同时兼任宰相,这就意味着……朝廷中的宰相团中,太子的势力也会逐渐加重。武则天想到自己的这个儿子这两年与她政见不合的地方越来越多,而他本人也并没有要为了母亲而让步的觉悟,心里就难免郁卒。 从前的时候,她想着好好将太子培养成人,好让他成为一代明君,而她会是皇太后。可如今,她却因为太子的优秀而烦恼。若是再不遏制太子的势力,她日后想要手握权力,便得要跟太子有一场恶斗。可太子又是正统的嫡长子,德行向来受人赞誉,她要动他,可不是什么轻而易举的事情。 而且,对太子多年的养育,若是当真有一朝母子反目……武则天心中既是矛盾又是烦躁,但眼下这些事情还轮不到她来操心,太子东宫的官员里,一般都由李治挑选任命,身为皇后,她可以和李治一起临朝听政,身为母亲,她对太子东宫官员的任命或许有话语权,但从来就没有决定权。 更何况此时李治虽然身体并不如从前,但主持朝政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 “媚娘,你觉得此事如何?”李治问道。 武则天没有抬头,眼睛依旧盯着眼前的白色衣襟,白皙的手抚上李治的胸口,就放置在他心脏的位置,她能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可心中却有种爱很交织的感觉。她想要得到很多东西,他心里是明白还是糊涂?还是他一直都明白,却装作糊涂。 她愿意当一名妻子,也愿意当一名母亲,可她更想要权力。从他那时候与上官仪商议着废后的事情之后,她就醒悟了,不论皇后的身份多么尊贵,依然是帝皇一句话就能废掉的。她想要没有任何人能动摇她的地位,那就只有掌握至高无上的权力。 武则天的手按了按帝王的胸口,笑着说道:“挺好的。” 刘仁轨的事情他定是早就想好了,怎会有她说不好的余地? 幸好,从太宗的才人到如今眼前这个男人的皇后,她最擅长的事情,从来就是等待时机。(珠玉在侧..4747667)-- ( 珠玉在侧 /63/63103/ )( 珠玉在侧 http://www.suya.cc/8/8279/ ) 珠玉在侧 第036章君子端方九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李治和武则天打算在不羡园小住几天,李弘等人自然也留在了不羡园。李宸见父亲难得悠闲几日,天天缠着父亲陪她骑马散步,关心政事的李弘好几天没逮着机会与父亲说上话,心中郁闷不已。 李宸见状,朝太子阿兄弯着大眼睛,“阿兄,难得来不羡园,想那么多做什么?你忘了你还答应过要陪我去湖中摘莲子的。” 父亲难得出宫,那就说明如今并无什么要紧的事情,她打定了主意这几天要让父亲放下政事,好好轻松几日了。为了这个,父亲说过两个月要为她找个琴师让她学琴的事情,她都十分顺从地答应了。总之,李宸觉得自己费煞苦心让父亲放松心情,总是不能让太子阿兄怀了她的好事。 于是,李宸逮着先前李弘答应她要陪她摘莲子的事情,非要李弘和她一起在湖里泛舟。于是,几页扁舟便驶进了藕花深处。李宸和李弘在同一页扁舟上,撑着竹竿的,是李敬业。而太平和李贤等人分别在另外的两页扁舟上,他们等下要比赛看谁摘的莲子多。 武则天和李治则是在湖中的假山上,绕着栈道缓步而行,放眼望去,只见几页扁舟分别驶向不同的方向,然后没入了荷花丛中。 李治眉目含笑,“许久不见太子这般玩耍了,也只有太平和永昌才敢这般要求弘儿陪她们玩。” “太子年少沉稳,他九岁便开始在主上离开长安之时监国,心中自然是多装了国家大事,少了这些闲暇娱乐之事。”武则天陪同李治走至假山的观景台处停下,看着远处山峦叠翠,碧水澄清。 李治微笑着,正想要说话,忽然不远处的藕花中惊起无数飞鸟,全数飞向天际。接着便是李宸那欢快的笑声以及太子李弘有些气急败坏的声音。 帝王夫妻二人不由得一怔,随即相视而笑。 自从东封泰山之后,他们便没有试过像如今这般轻松悠闲的时候。即便是太子,也少见他有这么不沉稳淡定的时候。 那厢的李治和武则天正在享受这难得的休闲时光,这厢的李弘就不太享受和李宸一起摘莲子的时候了。 李弘比李宸年长好十来岁,不论对太平还是李宸,李弘都是十分宠爱的,有什么好东西也会想着两个妹妹。可大概李弘从小便被父母寄予了厚望,加上身体也并不是太好,所以他与两个妹妹相处的时光远不如李贤等人多,对两个妹妹的性子自然也没几个弟弟摸得准。 他生□□静,如今被妹妹逮了出来玩,便想着那就陪着阿妹好好玩吧。谁知李宸在宫中看着安静乖巧,到了不羡园便像是换了性子一般,既活泼又好动。她站在小舟上,周围除了李敬业,也没个看着她的人,她一会儿伸手要玩水,一会儿又要整个身子探出小舟外,要亲自摘莲子。 看得李弘捏了一把汗,连忙说:“永昌,你想摘哪个莲子跟阿兄说,阿兄替你摘。” 刚又想去摘莲子的李宸停下动作,回头瞅了李弘一眼,“太子阿兄,你好紧张。” 小舟便从荷叶满占的湖面上穿梭而过,李宸站在小舟上,一身淡粉的便服,头发梳了两个丫髻,丫髻上绑着水绿色的发带,在碧水青山的背景中,她歪着头露出一个有些狡黠的笑容,显得粉雕玉琢般的小公主更加可爱动人。 李弘:“……那是因为阿兄担心你会掉到湖里去。”他的本意应该是要永昌别竟是胡闹才是,可当面对着她那样可爱的模样时,竟然不忍心苛责。 李宸有恃无恐地指向李敬业,笑着说道:“怕什么?李亲卫的武功很好,还会游泳,他肯定不会让我掉到湖里。” 李弘看向李敬业,只见他站在小舟的尾端,有条有理地撑着竹筏。李绩曾经是太子太傅,是李弘的老师,当初李绩病重的时候,李弘还时常亲临英国公府去看望老师,后来老师病重不愈,薨了,父亲下令让李绩陪葬昭陵,那时候李弘还在长安的瞭望台目送老师的灵柩离开。 李绩家风甚严,嫡长孙李敬业的一身骑术射箭也是他亲自调|教,李弘对李敬业并不陌生,有时候老师闲谈之时,也会提起他英国公府中的世子,除了当日李绩葬礼时见过李敬业,这次在不羡园,是李弘头一次接触到李敬业。 眼前的少年一身宝蓝色的长衫,身材高挑,相貌清俊,一双眸子流光溢彩又好似自带笑意般,听到李宸的话,竟然也没有半点要谦虚的意思,依旧十分淡定地撑着竹筏。 李弘喜欢有自信的人,尤其喜欢有自信的少年。李敬业看似沉稳淡定,可行中也难掩少年的锐气。加上他又曾是太子的老师李绩的继承人,李弘对他自然也是青眼有加。他看向李敬业,温笑着说道:“我从前便听英国公说起过你,在英国公的葬礼上也没顾上与你说话,如今一见,果真有英国公的风采。” 他早就听说李敬业时常在宫中陪同三弟和四弟骑马射箭,上一阵子永昌还说要他陪着一起去看二弟李贤和李敬业的骑马射箭比赛。如今永昌等人出宫,父亲竟也让李敬业陪同,可见这个亲卫是父亲倚重的。不论他靠的是祖荫还是自己的能力,日后也是个前途不可限量的。 李敬业微笑着说道:“太子殿下过誉了。” 两人正说着,李宸忽然欢呼起来,“阿兄,你看到了吗?前方的小洲有白雁!” 李弘一愣,“白雁?”有白雁又怎么了? “阿兄大婚的时候要用白雁啊,如今竟能在湖中遇见白雁,可见是天公作美。”李宸笑着,看着李敬业,“我们能逮到那只白雁吗?” 李敬业俯首,迎着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又看了看前方的大雁,微笑着将手中的竹竿放下,说道:“自然能,公主与太子殿下稍等片刻。” 说着,便将背在身后的弓箭取了出来。 李宸不放心地叮嘱:“一定不能伤了它。” 李敬业点头,缓缓地拉弓上弦,少年狭长的双眼微眯,满弓瞄准,身后碧山绿水,越发衬得他的五官十分清俊好看。 李弘看着李敬业的架势,双手微丝不动,稳若磐石,这个少年的射箭功夫恐怕在他的几个弟弟之上。 李宸双目看着前方的那只白雁,见它就要飞走,不由得有些着急,“啊,它要飞走了!” 就在这时,李敬业手中的箭已经飞出去,箭如同白虹贯日般掠过湖面,精准地擦过已经展翅飞起的白雁,箭的去势不减,直直飞过湖面在湖中央的地方才掉了下去,而那只白雁已经掉落在小洲上。 李宸回头看向李敬业,“它受伤了吗?” 李敬业:“只是翅膀的地方伤了些许,不碍事。” 李弘望着前方的小洲,感叹说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即便是一只白雁,也应该让它在这湖中自由自在的。” 李宸一边让李敬业去小洲中将那白雁抱过来,一边跟李弘说道:“阿兄,你放心,等你和未来阿嫂大婚之后,我便将这白雁放回这湖中。” 李弘闻,赞许点头,说道:“其实治国之理也是这般,推行一个新政策之前,要先想一想,这是不是我们想要的,若是连我们自己都不想要,百姓又怎会想要?” 李宸听得满额汗,太子阿兄是怎么能从一只白雁的自由扯到治国之道上去的?不过既然太子阿兄要说两句,李宸也十分给面子捧场。 “可我听父亲说,无规矩不成方圆,国家推行的政策,也无法兼顾到每一个人。有的事情即使不是每个百姓想要的,但也要实行。” 这时,抱着白雁回来的李敬业听到李宸的话,不由笑着说了句话,“公主所甚至,不过,法律不外乎人情,有时候一味地讲究政策律法,也未必是好的。” 李弘听到李敬业的话,赞许点头,朗声附和:“敬业说得好!律法之所以存在,是为了让百姓明白什么事情是不能做的,但也有很多时候,律法无法变通难免错杀无辜之人,这时我们便需要多一点点的人情味。” 李宸听到太子阿兄的人,忍不住瞅向他。 日光之下,李弘俊雅的五官好似亮了起来,那双黑眸中也闪着神采,他迎着李宸的视线,笑着说道:“永昌,律法不近人情,难免会有冤假错案。兵荒马乱之时,律法可以约束刁民,四海安定之时,便应推行仁爱之政。人人心怀仁爱,便会深谙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官民相亲相爱,国家自然便会强大。我们的将士们不必死守边关也无人敢来相犯,百姓丰衣足食,人人有事可做,到那时候律法或许便形同虚设,而我们的每一个子民,也都可以有尊严地活着。”(珠玉在侧..4747667)-- ( 珠玉在侧 /63/63103/ )( 珠玉在侧 http://www.suya.cc/8/8279/ ) 珠玉在侧 第037章君子端方十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我们的每一个子民,都可以有尊严地活着。 李弘的话听得李宸一呆,心中竟也热血难抑。身为帝王者,无论如何心怀苍生,心中更重要的还是至高无上的皇权,因此古往今来,才会有种种的愚民政策。而身为储君的李弘,竟能有这样的想法,在李宸看来,这已经是相当了不起了。 即便是千年之后的民|主时代,也无法做到让每个人都可以有尊严的活着。君不见街头巷尾,有那么多人无家可归,有那么多人被侮辱着还要点头哈腰陪笑脸。 即使李宸认为李弘的想法一个都不可能会实现,但也好不妨碍原本透着几分书生病弱的太子阿兄在她心中一下子变得高大起来,于是她看向李弘的目光也带上了几分崇拜。 李弘被李宸那崇拜的小眼神弄得是一怔。 李宸说:“阿兄,你好棒啊,跟我们的父亲一样,都很棒!” 李弘:“……” 此时一直在听这兄妹俩说话的李敬业忍不住看向李宸,小公主弯着大眼睛,仰望着站立在舟上的太子殿下,而太子殿下被妹妹一崇拜的小眼神盯着,便没词儿了。他不由觉得有些莞尔,但太子适才的一番话,也让他的内心动容。 每个年少之人,心中都曾经有过最美好的愿望和理想。李弘和李敬业也不例外,他们一个是国之储君、天之骄子,一个是功勋之后、出身不俗,接受的从来就是治国平天下的教育。于是当李敬业听到李弘的一番话时,心头热血便起,朗声说道:“太子殿下胸有沟壑,心系天下子民,您的愿望总有一天会实现的。” 李弘有些意外地看向李敬业,少年的脸上带着笑容,眼中是十分的真诚与信任。 李宸一直觉得男人之间的情谊很奇怪,有时候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能让人看出肝胆相照和默契。至少此时她看着太子阿兄和李敬业,觉得太子阿兄轻而易举地俘虏了一个忠实粉丝。 李弘双手背负在后,看着远处的层山叠翠,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回过头来,看见李宸正站在舟的那一端看着她,微微一愣,然后忽然摘了一片荷叶,跟李宸招手:“永昌,到这边来。” 李宸有些反应不过来。 李弘:“今天太阳很大,你偏要在这时候泛舟采莲,这舟子也这么小,都带不了几个人,你过来我给你遮一下太阳,小心晒伤了皮肤。” 李宸眨了眨眼,然后笑着蹦过去,她走得太兴奋,小舟还晃了晃。 李弘看见她好似不知道危险的模样,就忍不住紧张,“哎哎,你当心。” 李宸笑嘻嘻地站在李弘跟前,李弘手里拿着一大片荷叶替她遮阳,风吹花,荷花的清香徐徐而来,李弘笑着说道:“莲心清苦,你想吃的话还得将莲心挑出来,多费事。” 李宸说道:“阿兄既然来到了不羡园,难得闲暇,到湖上泛舟看看景色好的。” 李弘恍然,难怪这妹妹一直在缠着父亲,不然就缠着他,怕且是看他这几日想逮着机会与父亲说话所以才这般。李弘有些哭笑不得,移开手中的荷叶俯首看向李宸。 李宸神情认真,说道:“阿兄,弦过紧则易断。”她每次想到几个哥哥的未来,心里就是止不住的心浮气躁,但其实也未必就是什么都做不了。她无法与母亲抗衡什么,可骨肉天性,她并没有像母亲那样的野心,她对兄长们的关心都是十分正常的,即便是母亲看在眼里,也不会怎样。 李敬业笑道:“太子殿下,公主是在关心您呢。” 李弘闻,眉目含笑,伸手在她头上揉了揉,温声说道:“放心,阿兄心中有数的。” 李宸却有些心不在焉地看向李敬业,她想自己应该要有些自己的人,可她的年纪还小了些,在宫里也不能贸贸然招这些人在身边,不知道过两年跟父亲讨几个人可不可以。 李宸从一开始就没指望过跟母亲讨人,母亲和父亲不一样,母亲心中有野心有欲|望,她对孩子的爱或许都是真的,但也带着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弯弯绕绕。若是以后真的如同历史那般,不论是她还是太平阿姐,即便是生为女子,也是李唐皇室的正统,那时候也难免会招母亲的嫌。到时候母亲拨给她的人能不能用,都说不准。 她觉得李敬业是个很好的人,可是这样的人,放在她身边又太可惜了。英国公李绩生前战功赫赫,为大唐立下汗马功劳,她又怎么能屈就他的继承人在她身边当一个小小亲卫? 她如今不过是个未满七岁的小孩,年龄是个硬伤,即使被人冠上了早慧这样的赞誉,也无法改变什么。母亲在后宫里布下了一个强大的情报网,而她又无人可用,有什么风吹草动根本就瞒不过母亲。 母亲向来杀伐果断,疼爱一个人的时候真心实意,害一个人的时候也是毫不手软,那可是不管死活的,即便是亲生儿女,也不例外。 李宸有些惆怅地看向湖中的假山,远远看去,依稀能看见假山之上有两个人绕着栈道相携而行。 那是她的父亲,以及母亲。 李宸收回了目光,有些没精打采。被绑着双腿丢在小舟上的白雁不老实,想要跑,李宸不乐意,干脆直接将白雁抱在了怀里。 李弘见状,又是忍不住轻笑起来。 李宸等人摘莲子的时候,又是捉白雁又是谈理想,效率自然不高。回到岸边一看,太平摘的莲子最多,裴氏次之,李宸当然就是排了个最后。 陪着太平的李贤见状,忍不住打趣,“永昌你兴致勃勃的非要泛舟摘莲子,怎的就只有这么一点点。” 李宸瞅了他一眼,说道:“可我逮到了一只白雁!” “永昌表妹,你要这只白雁做什么?”薛绍也凑了过来,他看李宸从上岸就一直抱着那只白雁就像是抱着个什么宝贝似的! 李宸说:“这是我让李亲卫帮忙逮的,要带回宫中养起来。” 薛绍忍不住提醒她:“永昌你在宫中已经有一只灰鹦鹉了,我记得那只鹦鹉也是敬业给你的。” 两年前李敬业和他们一同去打猎,猎到了一只灰不溜的鹦鹉,说好好教的话鹦鹉是会说话的,永昌表妹一见那只灰不溜的鹦鹉就十分喜欢,李敬业就将鹦鹉送给了她养着。薛绍从未去过公主院,自然是没机会见过那只鹦鹉,只是经常听太平说那只鹦鹉现在长得好大一只,嘴巴可硬可硬了,能将核桃壳啄开,还会说话。只是那只家伙好似是成精了一般,见了永昌表妹说好话,见了旁人就是傲娇不理人的主。 李宸说:“那不一样,小鹦是陪我的,白雁是要养着送给太子阿兄的。” 在院子里听到外面动静的李治和武则天走了出来,刚好听到李宸的话,李治不由得好奇问道:“好端端的,怎么要养着一只白雁送给你太子阿兄?” 李宸正抱着白雁跟李贤说话,见到父母,小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她好开心地跟父亲说道:“我在湖中见到了白雁,便想起来等到太子阿兄纳妃时,是要用白雁的。白雁群居,忽然有一只落单,难道不是上天晓得我们大唐的太子即将要成家,因此特别赐给我们的吗?” 帝王闻,哈哈大笑了起来,“这么说来,太子这回,便是天赐良缘了。”说着,他侧首看向武则天,说道:“皇后啊,你这回终于可以放心啦。” 武则天微微一笑,“主上说的是,妾这回啊,是终于可以放下心中大石了。”说起来,自从杨氏的事情之后,武则天对太子这次纳妃是既上心又紧张,出身不能低,没有实力也要是望族,相貌不能差,太子李弘从小便与他的父亲一样,喜欢舞文弄墨,因此太子妃的人选还要知书识礼,最关键的,是要有立场。 贺兰敏之诱|奸杨氏的事情,实在是将武则天恶心得不轻,如今想起来,虽然贺兰敏之已经死于非命,但仍然难解心头之恨。 一旁的裴氏听着,俏脸飞红,忍不住偷偷看了李弘一眼。只见李弘站在李宸身后,脸上的笑容看似淡定自若,但细细一看,还是能察觉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腼腆。 李弘似乎是察觉到裴氏的目光,抬眼看过去,便对上了那带着三分羞怯七分仰慕的目光,心里头微微一震。前几日裴氏为李宸做的画像李弘仍然记得,将李宸的神韵是画得入木三分,画功了得。这几日见她陪着太平和李宸们,温雅大方,俨然一个大姐姐一般将几个小贵主们照顾得无微不至。 太子李弘此时正值青年,也正是喜欢风花雪月的年龄,即便是他身为储君平日沉稳,可一旦遇上有眼缘的小娘子,也难免怦然心动。 于是他朝裴氏露出了一个可以说得上是温柔又赞许的笑容,惹得裴氏脸上的红晕更甚,微微撇开了目光。 武则天等在正在逗抱着白雁的李宸,没注意到李弘与裴氏之间的互动,李贤不经意间回头,想跟太子阿兄说话,便撞见了这一幕。 李贤也愣了下,随即无声地笑了起来。 李治和武则天本拟在不羡园多住几日,可平静快乐的日子总是无法长久,翌日,京师、晋州地震,毁坏房屋无数,帝王夫妻带着几个儿女一同回到宫中。(珠玉在侧..4747667)-- ( 珠玉在侧 /63/63103/ )( 珠玉在侧 http://www.suya.cc/8/8279/ ) 珠玉在侧 第038章终不可谖一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李治觉得这几年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老天爷心情总是阴晴不定,时而来个洪水冲毁无数房屋,时而又来个关内大旱,好不容易才安生了一些,如今又来了地震。这几年,朝廷跟在各种灾之后,为了救灾疲于奔命。 李宸跑去长生殿的时候,刚好在路上遇见从东宫出来的李弘。 “太子阿兄,你要去哪儿?” 李弘见到李宸,原本微皱的眉头舒展开来,“我去长生殿找父亲。” 李宸弯着大眼睛,“真巧,我也是要去找父亲。” 李弘扬眉,看向李宸。 李宸手指向身后手里拿着托盘的几个宫女,说道:“上次离开不羡园的时候,陆寺丞带了些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来的山泉水给我煮茶,这几日父亲十分辛苦,母亲也要兼顾后宫里的事情,我想着去长生殿,趁父亲休息的时候,给他煮一壶茶。” 李弘扫了一眼李宸身后的宫女,不见她平常最爱带在身边的上官婉儿,不由得有些意外:“怎么不见婉儿?” 李宸与李弘两人一前一后地往长生殿走,两人的侍从训练有素地变成了两列,井然有序地跟在两人身后。 李宸说:“太平阿姐今天好像说要做什么事情想要婉儿去帮忙,我就让婉儿过去了。”太平阿姐这两天反正是有些神秘兮兮的不知道在做什么,好似再过几日就是薛绍表兄的生辰,怕且太平阿姐想让婉儿帮忙准备生辰礼物也说不定。 李弘说道:“婉儿倒是心灵手巧,若是能少看些杂书,那便更好了。” 李弘的话让李宸听得一怔,她一直都知道上官婉儿是个有灵气有才气的人,可自从那日在不羡园湖上泛舟之后,她便一直在想该不该留上官婉儿在她身边。母亲曾经与城阳姑姑说,上官婉儿或许有才气有灵气,但绝无骨气。这样的人,身在后宫或许身不由己,需要依附于强者生存,可也因为是这样,忠心二字和上官婉儿是没有缘分的。 上官婉儿有可能会成为日后武则天的心腹,可不会成为李宸的心腹。 李宸摇了摇头,将心里还没理出个所以然的事情跑到脑后,跟李弘两人到了长生殿。王福来正想进去通报,却被李宸制止了,“不要打扰父亲,我和太子殿下悄悄进去便可。” 李宸说着,将宫女手中的托盘接了过来,王福来见状,赶紧上前去,将茶具接过来端在手里,说道:“公主的这些茶具,便让某将它们放在平常圣人休憩赏花的院子中吧。” 李宸微笑着点头,就与李弘一同进去殿内去找李治。 父亲此时正在长生殿中的西阁里,兄妹二人见到父亲时,只见他正盯着手中的一个奏折不放。 “阿耶。” 李治闻,微微一笑却并没有抬头,“永昌。” 永昌见父亲的注意力仍在折子上,忍不住咚咚咚跑过去,站在父亲身旁,下巴抵在父亲的胳膊上,也要看他手中的奏折在说些什么。这不看还好,一看就发现不对劲,因为前两天的时候,听说晋州虽然也地震了,但灾情并不严重。可是如今父亲手中的奏折,说的显然不是那样。 李宸睁大了眼睛,“阿耶,有人在撒谎吗?” 她的一句话没头没尾,在场的李弘却听懂了,他看向父亲,问道:“父亲,有人在晋州的灾情上作假了么?” 长安和晋州相继发生地震,他和父亲等人一同回到宫中后,便马不停蹄地听取官员的奏报,长安是天子脚下,赈灾也好,重建也好,开始之时虽然有些混乱,但到如今一切都在井然有序的进行。反而是晋州,灾情如何,全靠地方官员的奏报。 李治听到李弘的声音,有些意外,抬眼看向他。 李弘说道:“儿是与永昌一同前来的。” 李治将手中的册子放下,长臂一伸,就将李宸抱起来坐在他的腿上,李宸坐在父亲的腿上,好奇地扒拉着他桌面上的折子。其中有两份折子上面都做了批注,都是上报晋州的灾情,可两者的描述却差了十万八千里。 “父亲,是否有人与晋州的官员串通一气,谎报灾情?” 李治应了一声,有人在朝堂与地方官员同生一气,因此才会有地方的奏报失实。李治修长的五指在桌面上轻叩着,中间还将李宸好奇扒拉过来的一堆奏折放到一旁去,他说道:“我打算派人去晋州看看。”与其这么看奏报,不如派个信任的人去探个究竟。 李弘想了想,说道:“父亲,不如便让儿去晋州看个究竟?” 李治一怔,看向李弘。 “这几年来,我朝天灾不断,朝廷不断开仓放粮,跟在老天爷后头赈灾,天灾便容易引起*。如今这次晋州地震,若只是地方官员怕被朝廷责备救援不及而起倒也还好,若是其中有人趁此机会煽动灾民,又或许有人从中贪赃枉法将赈灾的物资中饱私囊,灾民无家可归无处可留,若是大批灾民成为流民,后果也不堪设想。” 李宸双手搁在桌面上,下巴抵着手背,眨巴着大眼睛看向前方的太子阿兄。 李弘又说:“朝廷好不容易才从关中大旱引起的饥荒中缓了一口气,如今边境又不安宁,父亲手下信任之人各司其职,扣得死紧,不如就让儿前去晋州,为父亲分忧。” 李治眉头微皱,轻斥说道:“胡闹,身为太子,岂可随便离开京师?” 李弘脸上是和煦的微笑,一脸淡定地与父亲说道:“横竖父亲是要派大臣前去晋州,让儿化身变成那大臣的远方亲戚,儿便能与他一同前去晋州。父亲曾说,这万里江山的担子很重,希望能有人与你分担。儿虽为太子,可一直都待在长安之中,这次儿想出宫去看看,亲眼探访父亲治理的大唐。何况,父亲信任儿,若是让儿与大臣一同前去晋州,便不会存在朝廷官员与地方串通一气,奏报由儿亲自执笔,父亲看到儿的奏报,定然能了解晋州情况到底如何。” 李宸瞅了瞅李弘,再回头瞅了瞅身后的父亲,忽然说:“我也想去晋州。” 李弘闻,哭笑不得,“永昌别闹。” 李宸理直气壮地反驳:“我怎么是胡闹了?我时常听到有人说大唐是一个多么富足的国家,东封泰山时我也看到很多藩国人都来参加父亲的封禅,他们都与父亲说大唐的子民善良而可爱,我天天在宫中,他们说的我都不晓得。”说着,李宸回头,双手抱着父亲的脖子,“阿耶,阿娘还时常说起她儿时跟着外祖父在外行走的趣事儿,我与太平阿姐听了都十分羡慕,我也想要像母亲一样,跟着父亲到处游历!” 李治听到小女儿的话,墨眉微扬,他倒是从未想到他的小公主竟会有这样的想法。想着,他看向恭恭敬敬地站在前方的李弘,若有所思的模样。 最后,李治手一挥,准了李弘的请求。 他手下并不是没有信任的人往晋州派,更何况,若是李弘要去晋州,那么他派出去的人必须得是心腹不可,否则谁来保证太子的安全。 只是这些,李治都没有与李弘说。 如今的太子就像是一只振翅欲飞的雏鸟,他心怀天下情牵百姓,如此甚好。让他出去一趟,一来可以见见民间疾苦,二来也可以磨炼他的心志。 “阿耶,那我呢?我能不能去?”李宸明白自己是没戏的,她说想去晋州的那番话,无非是想提醒父亲,太子阿兄从未到民间走动,对他而并非是好事。大唐地域辽阔,民间百姓,人生百态,或许都应该让太子阿兄去见识一番。 年少时的我们都是空想的理想主义者,可是当经历越多、见识越广,有人或许依旧空想,有人或许早已不知理想为何物,可也有的人慢慢地变成了现实的理想主义者。 李宸想,或许太子阿兄,可以成为一个现实的理想主义者。 李治伸手将她丫髻上的发带顺了顺,扬眉说道:“你年纪太小,就别想了。” 李宸:“……” 李弘前去晋州,李治招来阎立本商量该要派什么人与太子一同前去荆州。 阎立本捋着胡须,将太子称赞了一番之后,朝圣人拱手施礼,说道:“圣人,臣认为有一人可与太子殿下一同前去晋州探查情况。 李治觉得太子出行晋州,陪同的大臣最好是既要可靠又不能过于位高权重,否则地方官员看到大臣对这个远房亲戚如今恭敬,岂不是很容易露馅?李治左思右想,一时之间,竟没有合合适的人选。于是,他便找来了而阎立本,其实也没指望着阎立本能立即推荐一个合适的人选,但所谓一人计短二人计长,能商量一下总是好的。 而如今李治一说这个事情,阎立本便说有人合适,李治心中大感意外,问道:“何人?” 阎立本:“此人姓狄名仁杰,字怀英,原是汴州判佐,两年前担任并州都督法曹,此时正上京述职,臣以为此人才智过人又刚正廉明,遇事也善应变,让他与太子殿下一同前去晋州,乃是最佳人选。” 咸亨三年夏秋之际,京师长安以及晋州相继发生地震,当今圣人体恤晋州百姓房屋被震毁,免除晋州的徭役一年,同时派出侍御史狄仁杰前至晋州视察。(珠玉在侧..4747667)-- ( 珠玉在侧 /63/63103/ )( 珠玉在侧 http://www.suya.cc/8/8279/ ) 珠玉在侧 第039章终不可谖二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太子出行,要前去晋州。 武则天得知此事时,有些错愕,因为李治在此之前全然没有向她提及此事。她看向正在陪着李宸练字的李治,“主上,太子从未单独离开京师,此举是否有些不妥?” 帝王闻,跟李宸说了一声专心练字,便与武则天说道:“我昨个儿不是觉得有人谎报晋州灾情么?你回来了之后,永昌便与太子一同去找我,那时我恰好正在想晋州之事到底该如何是好,太子得知,便自告奋勇。” 武则天眉头微蹙,有些嗔怪的语气:“即便是太子自告奋勇,主上也不该如此草率让他前去晋州。” 李治扬眉,此时余光瞥到李宸下笔不稳,俯身握住她的手,帮着临摹了一个字后,才起身慢悠悠地与武则天说道:“这大唐的万里江山,早晚是要交给太子的,如今晋州受灾,让他到民间走走,知道人间疾苦,又如何是草率了?” 武则天也有理有据地与李治分析:“太子向来身子骨不强,今年春天你我至东都洛阳之时,他才病过一场,如今身体才好些,主上便让他前去晋州视察,出门在外即便是带着近侍也不比在宫中,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那便是动摇国本的大事。” 一直支着耳朵的李宸忍不住偷瞄了父母一眼,母亲所确实是实情,太子阿兄的身体不好众所周知,前去晋州舟车劳顿,搞不好还要生病。母亲说的是情真意切,好似真的是在担心太子阿兄的身体,可到底内心是怎么想,谁也不晓得。 “当年太宗东征西讨,平定天下,更有餐风露宿之时,如今太子前去晋州,即便路途遥远了些,也不宜声张,但有朝廷大臣陪同,又有近侍陪同,不会有事。” 李治双手背负在后,走至他的皇后身旁,一脸的悠闲淡定。武则天望着李治,神情有些好气又好笑。 “可不管怎样,主上也该先与妾商量。” “莫非媚娘还信不过阎立本推荐的狄仁杰?” 武则天那双平时看人不怒而威的明眸此时在看向李治时,带着显而易见的柔情,她听到李治的话,忍不住微横了李治一眼,“如今阎立本的侄儿便是太子家令,若是妾信不过阎立本,又怎会同意皇上将他的侄儿放在东宫之中照顾太子?只是——” “嗯?”李治笑着伸手,帮武则天整了整她发髻上的凤钗,好耐心地等她下文。 武则天顿了顿,最后还是笑着说道:“只是妾觉得阎立本此人要论最强的地方,还是他的丹青,以及他主持设计以及建造的大明宫。” 换而之,便是阎立本此人虽然身在高位,可真论治国之能,却是比不上左相姜恪的。 李治闻,却也不恼。阎立本从太宗时开始,便是以丹青著称,凌烟阁上的功臣丹青,全部都是出于阎立本。但朝廷之中,向来便是既要有治国之能臣,也要有文士风流,阎立本一手丹青,誉驰于庙堂,闻名于民间。但即使阎立本治国之才必不比丹青之能,但慧眼识人这一点,李治却是毫不怀疑的。更何况阎立本两朝元老,德高望重,向来也是他所信任之人,因此对阎立本此次所推荐的狄仁杰,李治也乐于采纳。 当然,采纳也不是什么事情都不做,二话不说便将狄仁杰此人升为侍御史,李治在阎立本离开太极宫后,立即便招人调出狄仁杰此人的册子翻了一遍,随后便召见狄仁杰。 大唐选官,自科举考试过后,在吏部选官时还有身书判四关要过,因此大唐官员,即便不是貌比潘安,至少也是与丑扯不上关系的。而狄仁杰此时纵然已经年近不惑,依然颇有风度,李治见他剑眉入鬓,目光如炬,颇有几分正气凛然的模样,便心生好感,考察了一番并州政事,狄仁杰对答如流,并能针对时弊提出相关建议,李治心中更是十分满意。 李治与武则天说道:“我昨日已召见过狄仁杰此人,他为人刚正而善应变,这样的人到受灾地方去视察,最为适合不过,而太子与他一同前去,也能受益匪浅。” 武则天见李治这么说,便微微一笑,“既然主上也觉得此人可靠,那妾又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李宸见状,干脆将手中的笔放下,抬着头望着父母,武则天俯首,恰好对上女儿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便将心中涌起的几分烦躁按捺下去,笑问:“不是吵着要父亲陪你练字,怎么搁笔了?” 李宸眨着眼睛,说道:“阿娘,我手累了。” 武则天笑着走过去,将她一双胖乎乎的小手握在手里轻柔地捏了捏,状似无意地问道:“永昌,昨个儿你阿兄说要去晋州的时候,你是不是也吵着要去?” 李宸歪着头,笑得没心没肺地点头,“嗯!我一直都听旁人说我们的子民聪明善良,阿娘从前又经常与我说起你从前与外祖父一同在外边行走的趣事儿,心里十分向往。太子阿兄说他想去晋州的时候,我心里便想起了阿娘与我说的那些风土人情,也很想跟着阿兄一起去。”说着,她脸上的神情便变得有些沮丧,十分幽怨地望了父亲一眼,然后又可怜巴巴地往母亲身边凑了凑,好似是在寻求安慰一般,语气十分委屈,“可阿耶嫌弃我年纪太小,不让我去。” 武则天搂着女儿,眉目含笑看向李治。 李治脸上的笑容无奈而宠溺,与李宸说道:“你阿兄去晋州,是为了办事。你如今年纪尚小,又从未离开过父亲和母亲,若是你在外面想念父亲了,又想念母亲了,吵着要见我们,你让太子阿兄怎么办?他可不是出去玩的。” 李宸嘟着嘴,轻哼了一声,将脸埋在了母亲的怀里。 武则天见状,心里感觉十分复杂,忍不住抬手轻拍了一下李宸的小脑袋,十分无奈,“你这个小捣蛋鬼。” 埋首在母亲怀里的李宸心里噗通噗通地乱跳,生怕让母亲看出些什么,在听到母亲一句小捣蛋鬼之后,终于才松了一口气。她的年龄是硬伤,可也是她这种不谙世事的年龄,给了她最好的掩饰。可是这种年龄带来的便利很快就会消失,再过个两年,她要是还想像如今这样蒙混过关,可就行不通了。 李宸想,要是能不长大就好了。 如果不长大,父亲不会老去,所有的兄弟姐妹都不用担心日后母亲会□□。 虽然他们都生在帝王家,可此时的帝王一家,感情是十分温馨和睦的。太子阿兄即使无法与母亲站在同一阵线,可私下他对母亲也是十分孝顺的。 太子李弘去晋州的那天,天才蒙蒙亮就起来准备出行了,侍御史狄仁杰已在宫门外等着。太子一身便服,带着两个近侍才走出东宫,就看到太平拉着睡眼朦胧的李宸在宫门旁等候。 李弘一怔。 太平笑着上前,“太子阿兄,我和阿妹来给你送行。” 李宸也不知道太平阿姐这算不算是毛病,反正只要家里亲人要离开长安的时候,也不管他们的离开是大张旗鼓还是悄无声息,太平阿姐总要毫无例外地去送行,而且每次送行都要拖着她一起。 李宸本人并不喜欢这种分别戏码,这种时候若是感伤显得矫情,若是冷漠显得无情,若是罗里吧嗦叮嘱对方一大堆话又多余……总之是不管怎样,感觉都十分不对。 李弘看着这两个妹妹,哑然失笑,他看向太平,说道:“太平,永昌年纪还小,如今还正爱困呢。” 李宸听到太子阿兄心疼她的话,立马打起精神,睁着一双打瞌睡打得水濛濛的大眼睛,“唔,我不困。”然后顿了顿,小大人一般跟李弘说道:“阿兄,父亲说了,此去晋州路途遥远,请务必注意保重身体,凡事量力而行,多听左右之人的意见。” 李弘微笑着颔首,“嗯,我晓得了,父亲可还有叮嘱些什么?” 李宸想了想,又说:“还有别乱吃旁人给的东西!” 李弘:“……”他心里觉得那多半是他这个小妹妹夹带私货,将她的叮嘱混在父亲的叮嘱里,生怕他不听。 李弘又看向太平,“太平?” 太平此时已经有了小大人的模样,但在兄长面前,性格依旧孩子气,她说道:“阿兄在外头看到好吃好玩的,可不要忘了带一份回宫里给我们。” 李弘点头,“嗯。” 太平又一本正经地叮嘱:“还有,阿兄要保重。我都听说了,灾区不比其他地方,很危险,阿兄你要好好的。” 李宸在旁边不断点头附和,“阿兄别忘了啊,我们在不羡园的时候约好了要一起活到一百岁的!” 李弘心中一软,眉目都染上了几分由衷的笑意,伸手捏了捏李宸的鼻子,“活到一百岁未免太贪心了,但是阿兄答应你们,一定会平安归来。”(珠玉在侧..4747667)-- ( 珠玉在侧 /63/63103/ )( 珠玉在侧 http://www.suya.cc/8/8279/ ) 珠玉在侧 第040章终不可谖三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若是长安、晋州没有发生地震,李治本拟九月份的时候去九成宫的。如今太子微服出巡至晋州灾区,长安也需要有人主持大局,李治便改变了行程。 长安城中虽有房屋震毁,但天子脚下,办事效率总比地方高出很多,半个月之后,长安受灾的百姓已经尽数安顿好。然而晋州的情况却并不乐观,从李弘递回来的折子上看,晋州灾情远比想象中严重,加上先前地方谎报灾情,救灾不及时,大批灾民急需安顿。 此时武则天正在替李治将奏折按重要程度排序,手中还拿着朱笔在奏折上标出需要注意的内容。她今日也在此陪李治处理奏折快一整天了,感觉目力实在是有些难以为继,便将手中朱笔放下。才抬眼,便看到李治手中拿着李弘递回来的奏折,眉头紧锁。 她见状,起身站至他身手,抬手替他按摩着两边的太阳穴。 李治微微一笑,将手中奏折放下,紧锁的眉头微微舒展。 “太子与狄仁杰才到晋州,虽然如今晋州情况远比想象中严重,但既然主上也说了,狄仁杰此人善应变,应该是不会有大问题的。” 李治抬手,握住武则天的手,说道:“倒不是怕狄仁杰应付不来,我只是由此想到了地方官员尸位素餐的或许并不在少数,因此而觉得有些忧心而已。” 武则天一怔。 李治笑着,伸手又从一堆奏折中抽出了一本给武则天看,他的语气中带着赞赏,说道:“狄仁杰确实是个人才。” 武则天将李治手中的奏折接过,一目十行地看完。 晋州灾情,一些原本就在城中的流民趁机作乱,不时去骚扰官府,还趁火打劫。晋州都督担心此时镇压这些流民会引起动乱,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狄仁杰到了晋州之后,第一件事便是让晋州都督带着官兵去修理了一顿这些趁机打家劫舍的流民,将带头的几人治罪,以儆效尤。树倒猢狲散,余下的不良流民见领头的被治罪,心有余悸。而此时狄仁杰又让晋州都督将这些流民组织起来,说如今非常时候,大伙儿走至这一步也是迫于无奈,如今天子仁德,说只要救灾有功者,可既往不咎,等情况稳定后,朝廷自会为大伙儿安排出路。 这么一来,原本流窜在城中的流民便有了安身的地方,他们加入救灾的队伍,便有人前去约束他们。而一些蠢蠢欲动的有心人士,此时见官府先是镇压流民,但却只是修理了领头羊,接着又出来安抚流民灾民,并且将他们纳入了可以进行约束的队伍当中,心里头再有什么想法也只得憋着。 武则天将手中的奏折合上,笑着说道:“恐怕太子是并不赞同狄仁杰的这个举动的。” 李治微笑着颔首,“知子莫若母,我派去的亲兵回来说太子原先并不赞同狄仁杰的提议,可临走之前,我便与太子说了,此行晋州,狄仁杰为主他为辅,我放他离开长安,是让他增长见识的。” 所以,太子即使不赞同狄仁杰的举动,也没有办法。父亲临走前千叮万嘱,他虽是太子,但从未至民间走动,说到赈灾救援,安抚人心,那是远不如从地方起来的狄仁杰的。 此时,太子从小熟读的儒家经典,三人行必有我师终于派上了用场。 一旦太子不赞同狄仁杰的举动时,想到父亲的叮嘱,又想到孔夫子的教诲,便将已经到了嘴边上的意见憋了回去。默默地看着狄仁杰和晋州都督风风火火地派出军队,三下五除二,将那群流民镇压了,然后又默默地看着狄仁杰高风亮节地说着圣人仁德之类的话,将一群流民忽悠地不要不要的,然后心甘情愿地被官府收编了。 李治微笑着说道:“从前太子便是将这些刁民想得太好了,总是认为人不会无端端地作恶,因此每有朝廷颁布法令整顿军纪或是安顿贫民流民之时,他便觉得这条法令不妥,那条法令也不好,什么事情都要想到特别需要照顾的人。他总是毫无理由地同情可怜弱小之人,可却不知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世间之人,分三六九等。有的人生来善良,是良民,可也有的人因为种种原因,始终好的不学坏的学,当个混混在各地流窜,逮到了机会便要占些小便宜,趁火打劫,趁乱便打家劫舍。 太子仁德,面对可怜弱小之人,便不由自主地想到法外施恩。可要治理天下,又岂是法外施恩便能让百姓臣服的? 李治看向武则天,神情欣慰中又带着几分放松:“看来这回让太子去晋州,是对的。” 武则天听着李治的转述,心中的感觉说不复杂,那是骗人的。她的长子如今终于可以试着接受这些从前他认为是丑恶的事情,人一旦开始接受这个世界的丑恶,便是真正成长的开始。 她的嫡长子,或许会因为这趟晋州之行,开始蜕变。身为母亲,她心中觉得欣慰之余,又倍感威胁。 在武则天和李治在谈论太子之时,李宸正和太平在公主院里,姐妹俩的小脑袋凑到一块儿,正在看上官婉儿递给她们的一张纸。那张纸上列着的是三天之后,薛绍生辰当天她们要准备的东西以及要玩的游戏。 由于薛绍尚在孝期,还没除服,所以生辰也不能太高调,太平想着只是找几个阿兄和父亲以及母亲,再加上薛绍在宫外的两个兄长进宫里来陪他一起过就可以。 姐妹俩正在想着那天到底怎么样,才能让失去父母后头一回过生辰的薛绍心中既觉得温馨而又不会感伤时,太平身边的宫女司棋匆匆而来。 “公主!” 姐妹俩不约而同地抬头,看向司棋。 太平皱着眉头,看向司棋,语气里是被打扰了的不悦:“什么事情让你这么急?” 司棋连忙低头,“婢子知错,可公主不是说了,若是太子殿下有消息,便要前来告诉两位公主的么?” 李宸一见司棋火急火燎的模样,又听到她说这事情是跟太子阿兄有关系的,心中咯噔一下。她早就听父亲说晋州的灾情比奏报上所说的要严重的多,震后几日,余震不断,严重影响救灾工作。太子阿兄和狄仁杰去到晋州的时候,虽然已经没有余震了,可满眼废墟。用太子奏报上的话说,那是满目苍夷,房屋几乎尽数被摧毁,百姓流落街头无家可归,更时有流民作乱,官府又投鼠忌器,导致晋州灾区的情况那是一塌糊涂。 李宸想难道太子阿兄这回不是病死也不是被母亲毒死,反而是在晋州出了事么?不然司棋怎么会这么一副十万火急的模样? 太平一听是太子的消息,脸色稍霁,将手中的单子放下,问道:“太子殿下如今有何消息?” 司棋抬头,说道:“婢子听说太子殿下与狄御史在晋州一切顺利,说是十分顺利地将晋州的流民安顿了。圣人如今心情大好,正与皇后殿下谈论此事,还说着待太子殿下回来之后,要奖赏太子殿下呢!” 李宸听到司棋的话,原本七上八下的心终于松了一口气,没好气地扫了司棋一眼,轻斥说道:“这是好事,你犯得着一副十万火急的模样横冲直撞么?亏你还是公主身边的贴身侍女,怎么如此不知轻重?” 李宸想,最关键的是她都快被自己吓死了。 司棋被李宸训斥了,低下头,语气有些委屈,“这不是两位公主说,一旦太子有什么消息回来,便要第一时间前来汇报的么?” 李宸被她的话一噎,瞪大了眼睛,正想要教育一下这个司棋到底什么叫看主子脸色行事,如果是婉儿,就绝对不会这么没眼色。可余光一瞥到旁边的太平阿姐,觉得自己此举是多余的。 司棋再怎样,也是太平阿姐的人,她贸贸然教训她,怕是越俎代庖,惹得太平阿姐不高兴。想着,李宸忽然一愣,目光再度落在了司棋身上,因为她的斥责,司棋满脸通红。其实她并不是有意要发作司棋,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脾气也变得这样高傲? 这些年来被父母宠爱着,身边的人也千依百顺万般讨好,自己也无意克制,于是便成了如今这样。李宸心底轻叹了一口气,这样不好,得改。 太平见司棋惹得李宸有些不高兴,倒也没斥责司棋些什么,在太平看来,阿妹还小,有时候喜怒无常了些十分正常。她将司棋打发下去,又与李宸说三天之后薛绍生辰的安排。 “我本想向父亲请求,让我们与薛绍表兄一同到不羡园去替他过生辰的,不过最近父亲与母亲都十分忙碌,我们便该要懂事些,不去替他们添乱了。阿妹,你说那天我给薛绍表兄送什么比较好?” 李宸想都没想,脱口而出,“薛绍表兄在宫中也不缺什么,可从前听城阳姑姑说过,每次几个表兄生辰之时,她都会亲自做一碗长寿面给他们吃。” 太平一愣,随即没精打采地趴在了桌面上,“可我不会做长寿面。” 李宸:“……”(珠玉在侧..4747667)-- ( 珠玉在侧 /63/63103/ )( 珠玉在侧 http://www.suya.cc/8/8279/ ) 珠玉在侧 第041章终不可谖四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李宸看着眼前的一碗面条,有些发蒙,抬头看向对面的太平。 太平今日穿得比较简单,一身鹅黄色的窄袖襦裙,样式虽然简单,但是穿在她身上衬得她光彩照人。光彩照人的太平阿姐兴冲冲地到了李宸的公主院,然后让人端上了一碗长得并不好看得的面条上来。 李宸眨了眨眼,依然反应不过来,“阿姐?” 太平笑眯眯地将一双筷子塞到李宸的手里,“阿妹,尝尝看!” 李宸瞅瞅那碗面条,又瞅瞅太平,想起来自己昨天跟太平说了什么,当下就明白了七八分,她从来没有想过娇生惯养的太平阿姐,居然有一天会跑去学做寿面。 李宸头一回感觉到何为自作孽,于是硬着头皮尝了一口。 太平神情十分期待地看着她,“阿妹,感觉怎么样?” 李宸的神情实在是一难尽,感觉受到了一万点伤害。 太平瞪大了眼睛,“不好吃吗?” 李宸含蓄说道:“并没有十分难吃。”下之意就是挺难吃。 太平皱眉,掏出一张纸条,“不可能,我是按照步骤来做的,怎么可能会难吃!” 李宸凑了过去,看见太平手中的纸上列着一二三四五六七个下面条的步骤,就有些发晕,她是万万没想到下个面条还有这么多步骤的。 李宸说:“阿姐难道没有让司膳示范一遍吗?” 太平瞅了李宸一眼,说:“司膳说下面条很简单,既然那么简单,还需要他示范吗?” 李宸闻,十分无语,所以她的阿姐是爱面子的人,本来就没下过厨心里没底,又听司膳说下面条很简单,便更不想让旁人看到她笨手笨脚下厨的模样。 她默了默,然后跟身旁的上官婉儿说,“叫尚食局准备一下,我要学下寿面。” 整个尚食局都震惊了——永昌公主居然要学下面条!而且永昌公主才这么丁点儿高,够得着灶台吗?! 可既然公主说了要学,她们也不能不管啊。谁都知道,宫里得罪谁都不要得罪永昌公主,可万一小公主学下面条没学好,会不会迁怒于她们?万一不小心烫伤了烧伤了可怎么好?圣人会不会怪罪她们? 于是李宸的一个吩咐,让尚食局的人如临大敌。 尚食局的司膳战战兢兢,生怕永昌公主在厨房里头发生什么意外。 谁知李宸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去了厨房,也没做什么,就是让司膳的人当着她的面示范了一遍如何正确地下面条的姿势,然后就将闲杂人等赶了出去,只剩下太平和她们的近身侍女。 其中一个司膳守在厨房外,脸色惨绿惨绿地看向旁边的同伴,“永昌公主该不会将厨房烧了吧?” 同伴一怔,想了想入股厨房真的不幸被烧,他们的下场会如何,登时也愁肠百结,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而此时劳师动众地让尚食局专门安排司膳示范了怎么下面条的李宸站在厨房里,问太平,“阿姐,你看到了刚才司膳是怎么下面条了吗?” 太平瞥了她一眼,“我当然是看到了。” 李宸点头,小大人模样地点了点头,“你看到就好了啊,就按照刚才司膳下面条那样,你再下一碗好了,这回可要做得好吃一点啊。” 其实刚才那碗面条,不止是李宸吃了之后受到了一万点的伤害,太平尝了一口之后,也被会心一击。要是薛绍表兄生辰的那天吃到那样的一碗寿面,大概不是高兴哭也不是难过哭,而是难吃哭了。 太平手里捧着寿面,打算重振旗鼓,重新下一碗面条。然而当她看向一直站在旁边的李宸时,白花花的水雾之中,阿妹十分专心地盯着锅里的模样十分可爱,太平想了想,觉得如果寿面是她和阿妹一起下的,那就更有意义了,于是心中想法脱口而出:“阿妹,你也来帮忙,你是要下面条,还是要下蔬菜?” 李宸扭头,看向太平阿姐,说:“可如果我帮忙,我就要把这个寿面拿去给父亲和母亲尝尝看。” 太平一愣,“为什么呀?你头一次做,肯定不好吃!”刚才她第一次做的寿面,就很难吃。 李宸歪着脑袋,笑眯眯的:“不会太难吃,因为阿姐已经是第二次做了,而且父亲和母亲还没尝过我做的东西,就是不好吃,他们也会高兴的。” 太平想了想,觉得十分有道理,“父亲今天会去清宁宫,那我让司棋去跟刘春说我们在下面条待会儿送去给父亲和母亲,让父亲到了清宁宫先别走。对了,阿妹,你要做哪个步骤?” 李宸看了看太平手中的寿面,又看向桌面上的蔬菜鸡蛋等若干素材,最后说道:“唔,我就做打鸡蛋那个步骤。” 太平:“……” 那是最简单的一个步骤,阿妹太会偷懒了! 去清宁宫的李治听说两个公主跑到厨房去下寿面,觉得十分不可思议,眉头一皱,觉得自己的两个女儿,金枝玉叶,何等金贵,居然跑到厨房去干粗活,心里又是不舍又是有些无奈,当真是越来越胡闹了。然而又下面的人通报说,两位公主说要将第一次下厨做的寿面给圣人和皇后殿下尝尝,心里又是一阵期待。 李治双手背负在后,在平常李宸练字的屋里走来走去,武则天偷得浮生半日闲,正在帝王的陪伴下练字,见他在室内走来走去,晃得她眼睛都有些发晕,便将笔搁下,一双眸子带着几分笑意又带着几分无奈地看向李治,“平常主上陪永昌练字,可从未像今日这般走来走去,晃得她眼睛发晕。” 李治脚步一顿,回头看向武则天,牛头不对马嘴地说道:“媚娘,你说太平和永昌两人下的寿面能吃吗?” 还不等武则天回话,他又说:“吃应该是能吃的,顶多就是难吃了点。”说着,才停下来的身影又开始在屋里来回走动,“怎么这么久还没好?” 武则天:“……” 其实在早些时候,太平就生怕她会忘了薛绍的生辰,在她耳边嘀咕着薛绍表兄的生辰要来了啊,城阳姑姑也不在了,薛绍表兄没有了母亲又没有了父亲多可怜,没有人陪他过生辰,肯定会难过之类的云云,武则天心中有数太平无端端跑厨房去,肯定跟薛绍的生辰脱不了干系。不过,她看眼前的李治对太平和永昌下的寿面满怀期待,实在十分不想提醒他过两天便是薛绍的生辰的。 武则天不说,李治却又忽然叹气,说道:“过两天便是绍儿的生辰了。” 武则天一怔,随即缓步走到停在窗户前的李治身边,“妾还担心主上最近忙于政事,会忘了此事呢。” 李治抬眼,看向院中的几株桂花,初秋已至,院中桂花已经悄然盛开,飘来阵阵清香,他的神色似有缅怀,说道:“我又怎么会忘了此事呢?” 一年前城阳公主去世,三个儿子,大的两个都已经懂事,李治给她的长子安排了官职,次子不喜欢条条框框i的事情,也与圣人舅父说了他不想当官,既然是这般,李治赏了他一些东西,足够他成家立业,便随他去了。唯有半大不小的薛绍,让他放心不下。 当年母亲长孙皇后去世的时候,他也是与薛绍一般的年纪,那时太宗亲自照顾他和晋阳,他心中的悲痛难过都难以自抑,更何况薛绍是在两个月之内,失去了父母。 李治从前是真心实意地疼爱城阳公主,如今对薛绍也是真心实意地爱屋及乌,他既然将薛绍接进宫中,让他与李显李旦等人坐则同席,出则同车,自然也是将这个外甥看得十分重要的。 武则天见李治神色,心中也是明白李治并非是不知太平和永昌是为谁而兴起的心思跑去下寿面,可他脸上未见半点不悦,可见也是乐见其成的。她陪伴在李治身边二十多年,对李治的了解或许比对自己的了解还多些,她也深深地明白在如今的情况下,她的势力还不成气候,即便是成了气候,也无法与李治这个天子抗衡。她的几个子女,不论是纳妃还是下降,只要李治还在世,那必然是与李家皇族的亲戚或者是李治信任的重臣联姻。 照目前的情况看来,李治是属意日后让薛绍当驸马的。永昌年龄还小了些,而太平的年龄和薛绍恰好是差了两年,要婚配那是十分合适的。武则天常伴君侧,向来都很懂得揣摩李治的心思,更懂得讨他欢喜,于是便笑着说道:“太平早就嘀咕着说要替绍儿过生辰,妾见主上最近国事甚多,这等家事,便让妾来张罗便好。咱们的几个孩儿都商量好了,待到绍儿生辰那天,也不要过于铺张,只在显儿和旦儿住的百福殿设个家宴。主要是可以一家人在一起,不会让绍儿只能一个人孤单单地,因为思念城阳和驸马而难过。”(珠玉在侧..4747667)-- ( 珠玉在侧 /63/63103/ )( 珠玉在侧 http://www.suya.cc/8/8279/ ) 珠玉在侧 第042章终不可谖五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李治因为一碗长寿面在清宁宫里逗留了不算短的时间,期间还和他的皇后谈论了一下在晋州的太子和狄仁杰,又拉了一顿家常,终于等来了李宸和太平做的两碗寿面。 粗细适中的寿面,上面飘着几根绿油油的青菜,然后还有还有一个不甚美观的鸡蛋趴在上头。 李治:“……”虽然说不管多难吃,他也要吃。可是平常用膳,上来的菜式都十分讲究,光是卖相,都是赏心悦目地能让人精神气爽,如此卖相的东西他已经多年不曾见到。 李宸站在父亲身旁,亲自拿筷子给他,“这个面和青菜是阿姐下的,鸡蛋是我的打的!” 李治伸手接过李宸递给他的筷子,然后看向对面的武则天,只见他的皇后眉目染上温情看着太平和李宸,手里拿着太平递过去的筷子,然后瞅了他一眼,抿嘴笑了笑,随即就低头吃了一口面条。 李治端起碗来,看了一眼站在他身旁的李宸,小女儿的一双眼睛灿若星辰,带着几分期待望着他。对着这样的小眼神,向来都是女儿控的李治觉得即便是穿肠□□,他也得干了那碗寿面。刚才又听到李宸说鸡蛋是她打的,于是李治还特别先吃鸡蛋,只是一入口,就吃到了蛋壳。 李治:“……” 李宸眨巴着大眼睛,问父亲,“阿耶,怎么样怎么样?好吃吗?” 李治一怔,不动声色地将原本想要吐出来的鸡蛋硬生生地吞进肚子里,“唔,好吃。”就是下回再要做寿面的时候,不要连壳带蛋一起下,那就更好了。 李宸眉开眼笑,“好吃就好。等我再长高一点,够得着锅的时候,我便常常做好吃的给阿耶和阿娘吃。” 李治拿着筷子的手一顿,登时愁肠百结,要是女儿老端着一些她做的一些半生不熟的东西来给他吃,他又不忍心拒绝,那可怎么好? 对面的武则天听到李宸的话,抬头,似笑非笑地瞅了李治一眼,然后看向李宸,说道:“永昌有这份心意便好了,你父亲要吃什么,尚食局自会打点,你啊,只要平时乖乖的被捣蛋,就比什么都强。” 在旁人家里,向来都是父亲唱黑脸,母亲唱白脸,他们家倒是好,一般是父亲唱白脸,母亲唱黑脸。李治对两个女儿从来都恨不得宠上天,重话都不曾说过一句。 李治点头附和,然后一本正经地说道:“面条很好吃,可我更喜欢永昌煮的茶,你平常有空,到长生殿去为父亲煮两壶茶解乏,父亲就十分欣慰了。” 李宸眨了眨眼,下巴抵在李治的胳膊上,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瞅着父亲,笑嘻嘻地没有说话。 她又哪里不知道这碗寿面味道并不怎么样,可她从前便晓得,其实有时候一个人喜欢某种东西或是某个人做的食物,并非是那个人做得多好,而是通过这种方式,让对方晓得,我将你们放在心上。这不过是传递心意的一种方式而已,父亲和母亲也晓得,因此才会对着并不是美味的寿面吃得津津有味,父亲最后连汤都喝光了。 太子和狄仁杰的晋州之行,清洗了晋州一大批尸位素餐的官员,两人在灾区的情况稳定下来,并且将原先作乱的流民尽数让官府收编,上了户口之后,便启程回长安。 李治见太子与狄仁杰此行效果甚好,狄仁杰为人刚正又不失灵活,处理起晋州的事情叫一个干净利落又不失公正,他们一路勘察灾区,便一路收拾了一些在其位而不谋其政的官员,同时太子李弘每日将灾区的情况报回长安,在传递国事奏报时,还不时夹带私货,国事家事一起送回了长安太极宫。 李治的案桌上有好几封太子的家书,上面尽是他晋州之行的一些感想。 短短的两个月,太子李弘便好似是蜕变了一般,在谈到政事时,已不像从前那般毫无原则地起怜悯之心。 而狄仁杰在报送李治的奏报中,写到太子对之乱的态度中写到—— 臣使由州都督派兵镇压流民,太子初始以为不妥,若是可以,何人又愿做流民?贸然动武镇压,怕且会错罚无辜,寒了民心。可两月下来,发现流民中若有良民,即便无事可做,也早已自行谋生,何必在城中乱窜?可见作乱之流民,多数为刁民,即便偶尔良民在其中,终归是少数,非常时候若是为了少数而姑息多数,必有乱象。是以如今太子对流民之乱虽仍认为其情有苦衷,但也认同臣初始之决策。 原来在晋州之时,李弘初始并不赞成武力镇压流民,他始终认为怀柔政策较好。谁知狄仁杰却认为大难当前,必须快刀斩乱麻,否则情况只会越来越糟糕。但碍于临行前父亲已经嘱咐晋州之行,狄仁杰为主他为辅,是以心中虽然不赞同,却并没有干扰狄仁杰的决定。后来狄仁杰请李弘一起陪同审问流民,不审还好,一审李弘原本的想法就开始发生变化。 那些流民常年累月无事可做,到处游荡惹是生非,动辄还去骚扰官府一圈儿,出来之后继续游荡。趁火打劫对他们而便像是家常便饭一般,就以晋州此次地震为例,这些人趁乱打劫,将许多人家的财物一抢而空,简直令人发指。那些用来救命的粮食药物等,这些流民竟也打算去哄抢。 若是这等人也姑息,那么如何能保证晋州灾区的安稳? 李弘虽然曾经监国处理政事,不论是什么事情,终究都是从奏折上看到,何时如此亲历现场,并且差点就经历了一场流民作乱,这让他开始审视自己从前的态度。 李宸此时正在长生殿里等李治一起去百福殿,今天是薛绍的生辰,说好了一家人陪薛绍一起过的。 恰好此时她看到李治正在看李弘送回来的家书,便十分好奇,踮起了脚尖,“那是太子阿兄送回来的家书么?我也要看!” 李治扬眉,看向这个什么事情好似都要凑热闹的小女儿,“我记得你小时候十分安静,可不是现在这般能折腾的。” 李治觉得如今的李宸就像是一个好奇宝宝一样,对任何事情都充满了好奇,一会儿说要跟着她的太子阿兄去晋州,一会儿说要学下面条弄得尚食局的人鸡飞狗跳,如今还跑来要看她太子阿兄的家书。 从前可没对她这个最为年长的太子阿兄倾注了这么多注意力的。 李宸装作听不懂,伸着手,“阿耶给我,我要看阿兄的家书。” 李治将位置腾出来一点,将她抱起来放在身侧,见她又开始不安分地扒拉桌上的东西,也不去管她。对于这个女儿,李治觉得最欣慰的是她不像太平小时候那样,什么纸都一把乱抓或者揉成一团或者是撕烂,李宸从小对这些纸质的东西,一直都让他有种是好奇而又慎重的感觉。 李宸三岁的时候,第一次在长生殿他的案桌上拿了一本奏报,粉团似的李宸只是拿着那本奏报瞅了两眼,李治认为她自然是看不懂的,随即就往桌面上随便放,再去拿其他的东西。只要是他案桌上的东西,李宸拿了虽然随便放不会物归原处,但总归是可以在案桌上找到,因此李治从来不管她扒拉案桌上的东西。 李宸扒拉着桌面上的东西,各地官员上报的奏折,太子阿兄的家书……她当然不是盲目地翻着那些东西,她在找她脑袋里少得可怜的那些唐代名人的名字会不会在这堆东西里出现。趁着父亲如今还行有余力,她得看看有没有一些日后可靠的人会在此时出现,如果有,当然是要挖空心思地提醒父亲的。 李宸觉得让一些日后有能力有手腕的人围绕在自己的几个兄长身边,再找一些机会让几个兄长对他们略施恩泽,若是日后母亲夺|权兄长们落难之时,好歹会有一些有分量的人敢为他们说话。 李治见女儿毫无章法地翻着他案桌上的东西,哭笑不得,伸手将李弘的家书拿来放在她手里,“你太子阿兄的家书,别乱翻了。” 李宸手里拿着李弘的家书,有些惋惜地看着父亲喊了人进来将案桌上的东西整理放在一旁。 “怎么最近老是在念叨你太子阿兄?”李治站起来,整了整身上的衣裳,看向坐在椅子上的李宸。 李宸瞅了瞅手中的家书,然后放在案桌上,“太子阿兄去了晋州,我想知道他有没有遇见什么好玩的趣事儿。” “他是出去办事,即便是有好玩的趣事儿,他也没空留意。”李治说着,将她抱下来放在地上,朝她伸手,“怎么是你一个人过来的,太平呢?” 李宸将手放在父亲宽大温暖的掌心里,让他牵着走出了长生殿,“阿姐和母亲正在百福殿里张罗晚上的家宴,母亲担心您处理政事忘了时间,便让我过来与您一同去百福殿啦。” 李治闻,微微一笑,与李宸一同往百福殿的方向走去。 夕阳西下,柔和的日光投射在这对父女身上,在路上拖拽出两个一高一矮的身影在缓步而行。 武则天李治在百福殿中设了家宴,与薛绍一起度过了他十一岁的生辰。 一个月后,与狄仁杰一同前去勘察灾情的太子李弘回到长安,李治对两人的工作非常满意,褒奖的话跟不要钱似的跟他们说了一大堆。 李弘站在殿中,眉目间颇有倦意,而精神状态却似不错,但还是时不时地咳嗽几句。 李治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狄仁杰连忙谢罪,说道:“太子殿下路途奔波,近日开始略有咳嗽,虽近侍带有常服之药,但仍不见效。臣照顾不周,望圣人责怪。” 李弘却温声说道:“此行狄御史费神甚多,但凡与我有关之事,无论巨细均亲自过问打点,已十分周全。在处理晋州流民之事上,狄御史更让我收益甚多,何罪之有? 狄仁杰连忙说臣愧不敢当。 李治看向太子,两个月的时候,太子的眉目间似乎多了几分毅然,可见确有收获。而且他当初自请出行,即便是如今又生病了,也只能说是舟车劳顿之故,即便是狄仁杰借了天做胆子,也不敢怠慢太子。 于是李治也跟着温声抚慰了狄仁杰几句,同时又赏了狄仁杰五百匹绢以及一堆不羡园出品的上等茶饼。狄仁杰看着一堆茶饼和附在茶饼后的煮茶说明,心中啼笑皆非。 早就听说圣人与皇后殿下宠爱的永昌公主好茶,于是便在长安带起了一股喝茶的风气,如今喝茶已在贵族当中成为一种高雅的消遣。圣人与皇后殿下这一年以来,最喜欢奖赏给大臣以及内外命妇的东西之一,便是不羡园的茶饼。这茶饼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得到的,那是圣人与皇后殿下十分高兴并且认为此人确实功劳不小,赏什么绢啊之类的实在太庸俗,只有出品至不羡园的茶饼才能表达他们的欣赏之情。没想到竟然是真的,因为李治说了一大堆不要钱的褒奖话之后,就赏了狄仁杰一堆小茶饼和一套茶具。 狄仁杰抱着一堆从未玩过的茶饼和茶具,还要感谢圣人赏赐。 而李弘大概是路途奔波,加之他本就是对自己要求比较严格的人,大概在路上心里各种念头也没闲过,一回到长安后紧绷的弦终于可以稍微放松。放松的结果是他原本的有些咳嗽变成咳嗽得十分厉害,并且回到东宫就正式病倒了。(珠玉在侧..4747667)-- ( 珠玉在侧 /63/63103/ )( 珠玉在侧 http://www.suya.cc/8/8279/ ) 珠玉在侧 第043章终不可谖六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太子李弘从晋州回到长安之后,又开始用药,听说前几日的时候连东宫的大臣也不见了,被李治勒令他要安心养病。 李宸跟太平说:“太子阿兄怎么又生病了?” 太平一愣,“太子阿兄好像一直都是这样的吧?他有过不会生病的时候吗?” 一番话说得李宸一额头的汗,想了想,竟也无反驳。 晋州情况既定,李治自然也就腾出了点心思,他早些日子就想着替李宸找一名琴师,如今梨园之中也要一批乐工,于是李治便下令要寻找通晓礼乐之人,替李宸找好了琴师之后,李治又决定十一月前往许州。 父亲要去许州,母亲自然也一起去。李宸缠着母亲,说她也想跟着一起去许州。她听父亲说的时候,父亲便想到了她可能吵着要一起去,便说了若是她母亲同意,她便能一同前去。 武则天看着李宸小小一个在她身旁走来走去,不时还过来扯着她的宽袖晃几下,有些哭笑不得。 “父亲和母亲前去许州是前去视察,你跟着去是要做什么?”武则天对女儿虽然宠爱,但也不是毫无底线。 李宸:“我想跟阿娘一起,从前外祖父在外任职的时候,阿娘也与外祖父一起去过许多好玩的地方。” 武则天想起上回李弘在去晋州的事情上,就是这个小家伙无意之中推波助澜,心中感觉便是万分复杂。 “你父亲为你选了琴师,你难道不可以留在宫中好好学琴,待你父亲回来之后给他一个惊喜吗?” 李宸一愣,抬头看向母亲。 武则天微笑着伸手,帮她将额上的几缕头发拨弄开,“父亲与母亲此去许州,乃是有要事要处理,带着你一同前去,随行的大臣倒还以为你父亲要带着你去游山玩水,那可不好。再说,你太子阿兄如今在东宫养病,你何不在宫中陪他?” 李宸撇嘴,语气有些不依,“可你们要去多久?万一我想你们了该怎么办?” 武则天笑道:“你平常去不羡园玩十天半个月,也不见有多想念父亲和母亲。我与你父亲每天让人送信回来给你,如何?” 李宸见武则天辞虽不严厉,但也透露出此行不能带她一同随行的意思,也就作罢。父亲前去许州,也不知道要处理什么事情,而且母亲前些日子说明年三月的时候还要举行亲蚕大典。 自从太子阿兄为萧淑妃的两个女儿求情之后,母亲便越发地在意一些可能会影响她声望的事情。李宸自己虽然只想低调无恙地度日,却并非是不会算账。太子阿兄近一年来声望渐高,父亲也有意让太子阿兄的势力逐步渗入宰相集团,而如今母亲羽翼未满,虽然武家的子侄已从岭南召回,武承嗣也继承了周国公的爵位,但有父亲滴水不漏地控制大局,这几个武家人如今说到底也不成气候。 李宸觉得母亲明年要举行亲蚕大典,一则是要维护她这些年在民间留下的贤名,二则是要活动内外命妇,看看外庭是否有什么动向。或许如今母亲心中都不知道在琢磨什么事情,李宸再怎么持宠生娇,也知道可不能糊里糊涂地在这个事情上跟母亲唱反调,那可是玩命的事情。 于是,在李治和武则天前去许州的那天,李宸依依不舍地挥别了父母,然后就天天抱着古琴去荼毒太子李弘的耳朵。前两天,李宸听说太子阿兄的病好了些,东宫的官员好不容易见到了太子李弘,一见他便问太子为何不见臣等?太子好脾气,与他们解释说到父亲为了让我安心养病,吩咐了不许我操心国事。 如今父亲不在,长安的政事是由阎立本和刘仁轨两人一同主持,刘仁轨是父亲为太子阿兄相中的左庶子,太子阿兄现在还没纳太子妃,也没听说他有特别喜欢东宫里的哪个美人,李宸想了想,担心太子阿兄闲来无事,又跑去跟东宫的大臣操心国事,于是干脆三天两头往东宫跑。反正母亲临走的时候,就说了让她常去东宫陪太子阿兄。 拿着鸡毛当令箭的李宸天天去东宫,东宫里的人一见永昌公主抱着古琴来,就大惊失色。大概刚开始学琴的人,就没有弹得好听的,永昌公主自然也是,一来就魔音绕梁,也亏得太子殿下还能面不改色甚至面带笑容地听,有时候还拍拍手掌说不错,有进步了。 东宫里众人见状,嘴上不说,心里都觉得太子殿下该洗洗耳朵了。 李宸在宫里,听说父亲前去许州的路上,还派了使者前去慰问他经过地方的鳏寡孤独之人。李宸闻,笑弯了双眸,于是更加起劲地练琴。 她的父亲是个十分有人文精神又很棒的帝王,她觉得十分骄傲,也想着能做点什么事情,能让从徐州回来的父亲惊喜一番。而等到李治回来之后,李宸居然也真能弹一些简单的调子了。 武则天出行之前,跟李宸说她不如在宫里好好练琴,等李治回来给他一个惊喜不过是哄哄她,听说她能弹出简单的调子了,也颇感兴趣地旁听。 古人弹琴,喜欢风雅。在李宸看来,所谓风雅,就是要做足了功夫来提升逼格,弹琴之前,要整衣冠,焚香净手,还要找个幽静的所在,最好身后是一片花海,不然一片竹海也可以,琴音是好是坏倒是其次,准备工作一定要做好,好似这样弹出来的,就算是魔音绕梁,也是雅乐一般。 李宸入乡随俗,加上父亲本来就是好琴之人,她既然想让父亲高兴,这些准备工作自然是要做足了的。 所谓琴声不美,诚意来凑,父亲看到她这么有诚意的份上,自然也就高兴了。 李宸坐在古琴前,拨弄了一番琴弦,美其名曰调弦。磨蹭了一会儿之后,便有模有样地弹出一个小调来,其实并非是什么高深的曲调,李宸弹的小调,类似于现代的流行音乐,容易上手,她弹的是清平调。 李治听完,哈哈笑了起来,“我看永昌适才如此严阵以待,还以为你要给父亲弹奏一曲高山流水呢。” 李宸听到李治的话,瞪大了眼睛,“难道阿耶嫌弃永昌弹的不好?” 李治心情颇好,笑吟吟地点头赞扬道:“不错,但还需要勤加练习。” 李宸见状,皱着鼻子轻哼了一声,李治见她一脸骄傲又有些叛逆的模样,觉得两个月不见的女儿好似变得更可爱的,想了想,便召来了阎立本,要阎立本为练琴的永昌公主画一幅丹青。 武则天在旁,笑着捏了捏李宸的鼻尖。 李宸摸着鼻尖,无辜而又迷惑地看向母亲。 武则天迎着她那清澈的眼睛,笑了笑,伸手将她揽在怀里,笑道:“永昌啊,阎立本丹青名满天下,只为你阿翁太宗的十八学士及凌烟阁功臣作画,如今你父亲让他来为你作画,那可是了不得的事情。” 李宸窝在母亲怀里,伸手去拽父亲的衣袖,“可我希望阿耶和阿娘陪着我在画里。” 武则天和李治一怔,随即相视而笑。 于是,阎立本后来作了两幅画,一幅画是公主抚琴图,另一幅是赏花图,前一幅是图中只有李宸一人,而赏花图中,小公主正在花园中追逐着一只小鸟,而她身后的帝王夫妻相携而立,脸上神情柔和,望着前方的小公主,一派温情脉脉。 李宸见了两幅图,都十分喜欢。于是十分大方地将不羡园的茶饼又送了一大堆给阎立本,也不管人家是不是真的喜欢这玩意儿。 这一年,李贤由沛王改封为雍王,同时刘仁轨正式被任命为太子左庶子,同中书门下三品。 咸亨四年,李宸八岁。这一年八月,李治风痹症再度犯病,于是下令太子监国,听取各官署长官报告政事,同年十月,中书令阎立本去世,皇太子李弘正式纳妃。 李弘纳妃,李治人逢喜事精神爽,头也不疼了,整个人看什么都十分顺眼,皇太子大婚之日,特赦岐州的犯人,并且举国同欢,特许官民尽情欢饮三天。 李宸去年在不羡园里逮到的白雁终于派上用场,太子纳妃,仪式盛大而繁琐,纳彩、问名、纳吉、纳徵、告期据说跟皇帝娶皇后的礼仪是一样的,反正李宸没见过她父亲娶皇后,只见过如今太子阿兄纳妃,看得她眼花缭乱。总之就是记得了纳彩的时候要抱着白雁,问名的时候要抱着白雁,纳吉要抱着白雁……也不知道白雁招谁惹谁了,不管什么事情都要摊上白雁,弄得李宸到最后都可怜那只白雁了。 裴氏性情温雅得体,入主东宫之后一切都井然有序,李治看到了也十分欣慰。 这天武则天在清宁宫设了家宴,太子妃裴氏早早就去清宁宫陪武则天说话了,如今不止是太子纳妃,李贤也迎娶了妃子房氏,李宸和太平一下子多了两个阿嫂,心中自然是高兴。而且李贤正式在宫外设府,姐妹俩想要外出放风的时候,又有了一个好借口。 而如今武则天正在与两位媳妇拉家常,说李显的婚事。 李宸一听说李显的婚事,就想起那位十分有名的韦皇后。她记得的人不多,可是韦皇后那可是记得很清楚的,如果这回三兄要娶的人是韦皇后,李宸想无论如何要做点什么来搞破坏,一个母亲武则天已经很让人头痛了,再来个想成为武则天第二的韦氏,会后患无穷。 于是正在和小伙伴坐一起的李宸认真地支起了耳朵在听母亲和两位阿嫂的谈话。(珠玉在侧..4747667)-- ( 珠玉在侧 /63/63103/ )( 珠玉在侧 http://www.suya.cc/8/8279/ ) 珠玉在侧 第044章终不可谖七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044:(七) 武则天坐在位置上,她身旁一左一右坐着裴氏和房氏。李贤的妃子房氏,是太宗名相房玄龄的族兄之后,武则天当时听闻她在长安素有才名,又是房家之后,便与李治商量要选她为雍王正妃。 李宸觉得此时母亲在为两位兄长选妃时,都十分注意一点,那便是看着出身高门大族,实则在地方也好朝中也罢,并无太大势力,不会有外戚之忧。可如今母亲说起三兄李显的妃子人选时,脸上依然带着微笑,李宸却从母亲的眼角眉梢中看到了些许的不喜。 此时李妍熙正在和太平等人说前些日子她与兄长到长安西边游玩的趣事,众人听得津津有味。李妍熙说的事情,无外乎便是李敬业带着她骑马啊,认识了哪些野菜野果之类的事情,有人感兴趣也有人觉得乏味,但太平与李宸却是挺喜欢听的,众人见两位公主喜欢听,自己再不喜欢,也还得做出一副听得津津有味的神情来。 李敬业如今在宫中当亲卫,甚得李治和太子的赏识,他的妹妹李妍熙与李宸年龄相仿,武则天有时候干脆叫李敬业将妹妹带进宫中陪李宸玩,如今又是家宴,并无太多的讲究,李敬业又身有爵位,即使不是皇室中人,倒也破例在其中。 李宸一边心不在焉地听着李妍熙说的话,一边忍不住留意母亲她们那边的动静,见母亲神情颇有些玩味的时候,李宸在这边的小贵主堆里坐不住了,站了起来。 太平见状,喊她:“阿妹,你要去哪儿?” 李宸:“我想过去母亲那边坐一会儿。” 太平笑道:“母亲与两位阿嫂在一起,定然是说近日东宫里有什么事情,太子阿兄身体可有好些,二嫂在宫外的雍王府一切可习惯这些事情。” 李宸朝太平阿姐嘻嘻一笑:“这些事情我也爱听。” 太平见状,有些失笑。她是越来越琢磨不透自家阿妹到底是喜欢什么了,常常看见父亲说什么,她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母亲与父亲说话,她也爱凑热闹,一脸认真听讲的模样也弄不明白她到底是听懂了没有。如今两位阿兄都纳妃了,两位阿嫂与母亲汇报东宫以及王府诸事,她跑去听那些家长里短竟也不会觉得乏味。 太平忍不住有些无奈:“她听这么多杂七杂八的事情,是要做什么?” 正在说话的李妍熙听到太平没头没脑的嘀咕,有些发蒙地看向太平,“公主?” 太平笑吟吟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没事儿,你继续说。” 而那边的房氏见李宸过来,便站起来将自己的座位让给她。 武则天笑着看向女儿,朝她伸手,“怎么过来了?”每次这种非正式的家宴,李宸都挺喜欢跟小伙伴们凑一堆儿的。 其实李宸倒不是真的有多喜欢和一群小女孩们凑一堆,但这些小女孩们出身不俗,其中不乏有皇室之后,也有朝廷侯爵之女,在这个讲究门第出身的时代,这些人日后要嫁的人家,不是高官门第便是世家大族,好好相处总是没坏处的。 李宸笑着坐在母亲身旁,“我隐约听到母亲说要给三兄选妃的事情,心里好奇。” 武则天莞尔道:“你倒是什么事情都想清楚。” 李宸笑意盈盈,半是反驳半是撒娇:“我才不是什么事情都想清楚,可母亲是要帮三兄选妃呢,这是大事。母亲,还不快点告诉永昌未来的阿嫂到底是谁?” 裴氏见状,忍不住抿嘴而笑。她未曾成为太子妃前,便知李宸极为受宠,而且这个小公主,从来未曾因为父母对她得情有独钟而横行霸道,她总是适时地撒娇胡闹,又适时地出现在焦头烂额的帝王夫妻身旁,好当真是上天赐给帝王夫妻的珍宝一般。即便是太子,对这个最小的妹妹也是疼爱有加的,看见好玩新鲜的玩意儿,便将永昌二字挂在嘴边。 武则天却是含笑瞅着李宸,似乎是有意要卖关子一般。 李宸嘻嘻笑着,心里却直打鼓:难道真的是韦氏?如果真是韦氏那可麻烦了,怎么早就没听说父亲要替三兄选妃的事情! 真想着,外面就通报说圣人至。 父亲与太子阿兄等人走了进来,殿里的人尽数起来拜见,父亲依旧跟从前一样笑着说既然是家宴,便没那么多的规矩,让大人小孩都各自玩去。 李治走到武则天身旁坐下,问李宸:“永昌怎么不去玩?” 李宸有些郁闷地说道:“我听母亲说要替三兄纳妃,心中好奇,想知道是谁,可母亲不告诉我。” 李治看向武则天,随即哈哈笑着说道:“你母亲不告诉你没关系,父亲告诉你。” 李宸大喜过望,大眼睛闪着希冀看向李治。 武则天神色带着几分嗔怪地说道:“主上总是为了这孩子拆妾的台。”话语虽然埋怨,可语气却带着几分无奈与纵容。 李治见状,又笑了起来。 李宸看向父亲,此时的父亲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已经带起了细纹,可这些细纹在他身上不显苍老,却为他增添了几分魅力。无论什么时候,李宸都承认父亲是好看的,即便是如今已至中年,一身清贵又儒雅的气质在他身上依然表现得淋漓尽致。 李治看向李宸,说道:“你未来的三嫂,是赵瑰府中的县主。“ 是个县主?不是韦氏? 李宸眨了眨眼,其实赵瑰这个名字她并不陌生,赵瑰的父亲在高祖时曾立下战功,于是高祖便将他的第七个女儿常乐公主下降到赵家。赵瑰尚常乐公主后,任左千牛大将军。父亲对本家长辈向来亲厚又礼遇有加,如今恰好常乐公主的女儿赵氏已到了要婚配的时候,父亲得知此事,恰好三兄李显此时也该要立妃,父亲秉承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原则,便想与自家姑姑结个亲家。 李宸只关心三兄要娶的人到底是不是韦氏,只要不是韦氏,是谁对她来说都没关系。李宸想,如果是韦氏的话,她自然是要在韦氏成为英王妃前,将这个祸根清除掉。 李宸看向母亲,母亲脸上带着不温不火的笑容,李宸这些年来在母亲身边,早就熟知她的一举一动,或许母亲的门面功夫可以做得滴水不漏,可她是母亲的女儿,从小母亲在她面前就很少设防,她或许捉摸不透母亲心中的具体想法,可母亲心里到底是高兴与否,李宸确实能感觉得出来的。此时的母亲,心中并不高兴。 李宸愣了下,又看向不远处正在和李旦以及李敬业等人说话的李显,李显也不知道说到了什么事情,眉飞色舞的,并不知道自己正在被人讨论。面对这位三兄,李宸心中其实是有几分怒其不争的感觉的。 所谓龙生九子,各有不同。父亲和母亲的几个儿子,太子阿兄好学而仁厚,二兄李贤自幼聪颖,文韬武略都值得称道,四兄李旦在音律方面特别有天赋,又写得一手好字。唯独三兄李显,从小便是飞鹰走狗无所不好,在李宸三岁那年,三兄迷上了斗鸡,那时候二兄也是喜欢玩闹的时候,三兄抱着几只鸡去找二兄,说要斗鸡。 斗鸡就斗□□,偏偏那时候二兄招募了王勃在府中当侍读,三兄说既然王勃如此好文采,为你我写文作赋岂不妙哉?于是,王勃便写了一篇文采并茂的助兴文,可这事父亲听到了勃然大怒,说王勃身为沛王幕僚,见二王斗鸡不加谏诤,反而作文助兴,当下就免了王勃的官职,将其赶出沛王府。两个皇子玩乐,殃及池鱼,这事情李宸觉得不能说只是三兄的错,只是她从前就听说初唐四杰的王勃,早就想着一睹风采,谁知道影子都没见着,人就被赶走了,心中也实在怨念。 李宸正在出神着,忽然一阵笑声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她回头,看向笑语处,父母和太子阿兄等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弄得太子妃裴氏脸色微红,而房氏与二兄李贤相视而笑,随即又看向笑语盈盈的母亲。 这一场景落在李宸眼里,心中一时是觉得温馨难得,一时又是隐隐失落难过。 转头看向不远处被众星捧月的太平,她坐在众人之中,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她在柔和的阳光中笑着。 少女的笑声如同银铃一般,清脆又悦耳,离她不远处的少年薛绍,忍不住回头看向她,随即眉目仿若可以入画的少年嘴角微勾,便勾勒出一个最为迷人的弧度 李宸想:也不知道这样安稳的日子还能维持多久? 正想着,忽然一个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公主怎么不过去玩?” 李宸回头,如今已经是一个大人模样的李敬业在她身后,长发高束,一身长袍,便是长身玉立,风度翩翩。也难怪如今越来越多的小贵主们愿意跟李妍熙玩到一块去,李敬业确实是个难得的美男子。 李宸觉得反正这年头,她身边的男人就好像没有长得丑的。从父亲到几位兄长,再到薛绍李敬业,一个个都长得能往画里站。(珠玉在侧..4747667)-- ( 珠玉在侧 /63/63103/ )( 珠玉在侧 http://www.suya.cc/8/8279/ ) 珠玉在侧 第045章终不可谖八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李敬业远远地看到李宸既不在父母身旁,也不去与那些小贵主们一起,便前来询问。李敬业早也听李旦等人提过,当初圣人让他进宫来陪伴两位公子射骑,是李宸从英国公府回宫之后,向圣人建议的。对那时候的永昌公主来说,让李敬业进宫或许只是一句戏,但与他而,却十分重要。 而且这两年多以来,李宸与李妍熙的关系也颇为融洽,时不时地让李妍熙进宫来陪她。李敬业的母亲在两年前,已经病故了,李妍熙虽是英国公李敬业的妹妹,可父母均亡,年迈的祖母又是更偏心二叔李思文一房,虽然都是孙女,可祖母对李研君要重视得多。李妍熙这样幼失母亲的人,即便是出身不错,也很容易会被人看不起,可多亏了永昌公主对她青眼有加,是以妹妹如今在一群小贵主当中不至于遭人白眼。 李敬业还记得当初祖母八十大寿时,妹妹与众人一起在后花园中,那些小姑娘们一个个谈笑风生,可却对李妍熙倍加冷落。跟如今她可以让一群出身不俗的小贵主听她说那些趣事,简直是天差地别。 李敬业心里很清楚,如果没有李宸,不论是他还是妹妹李妍熙,都没有今日。不论对方是有心还是无意,但李敬业对这些恩泽却是铭记在心的,因此平时暗中对李宸也特别留神。 李宸没有回答李敬业的问题,却说:“我刚才听姸熙说西面的灵隐寺后,有一株牡丹长在悬崖之上,已经有十来朵花苞,惹来许多人前去观看。” 李敬业点头,“不错,那悬崖之上十分光滑,人不能至,牡丹在上面长出,都说那是佛祖显灵,我休沐那日便带了她一同去看。” 李宸很羡慕,“我也想去看。”可是公主仪仗又太招摇了。 李敬业看着她有些失落的脸色,沉默半晌,忽然说道:“那天,姸熙是穿着我族弟的新衣去的。” 李宸一愣,瞬间反应过来,她就说嘛,李敬业总是带着妹妹到处乱跑,到底是怎么去的。因为这个时代虽然对女性的束缚相对较少,可一个女孩子要出门,只要是稍微有点身份,出门都是要前呼后拥以显示身份的,而且还要戴着帷冒,十分不方便。可如果是穿着男装就不一样了,如今以李妍熙的年龄,穿上男装就是个可爱漂亮的小男童。 于是,家宴完了之后,李宸缠着母亲,说她想去长安西边的灵隐寺。 武则天看向女儿,奇道:“你平常去不羡园还不够,还想去灵隐寺?莫非灵隐寺比你的不羡园更好?” 李宸跟母亲撒娇:“听说灵隐寺后的悬崖上,有一株牡丹开了花,那白色的牡丹的有碗口那么大,挂在悬崖上十分好看,都说那是佛祖显灵呢。父亲从去年开始头疼便时好时坏,我想去灵隐寺为父亲上香祈福,也向佛祖祈求保佑母亲身体安康。” 武则天似笑非笑地看向李宸,为父亲上香祈福不假,要佛祖保佑母亲也是真的,可趁机想出去玩这个意图也是有的。 李宸绕到母亲身后,双手环着她的脖子,继续撒娇,“阿娘,好不好嘛?” 武则天虽然不像李治那样恨不得将两个女儿宠上天,但大多数时候对两个女儿几乎都是有求必应的,此时幼女趴在她的背上,声音爱娇,她也就松口了,“我明日让人安排。” 可是李宸说:“我想悄悄出宫。” 武则天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凝,回头看向李宸。 李宸眨巴着大眼睛,迎着母亲的视线,“公主仪仗太招摇了,前去拜佛心诚则灵,太多人跟随,会扰了佛门清净。”母亲是信佛之人,李宸觉得只要自己说得够虔诚,母亲是不会反对的。 而且李宸一直认为,父亲和母亲对兄长们的要求与对女儿不一样,他们向来对她和太平阿姐都十分纵容。三个月前吐蕃使者前来求亲,希望能和大唐的公主和亲。 义阳公主和宣城公主早就下降了,而且即便是还没下降,年纪也太大了不可能和亲。吐蕃前来求亲,显然便是希望当今天子将他的其中一个女儿嫁到吐蕃去。父亲和母亲合计了下,当下就拒绝了吐蕃使者传递的请求,理由是永昌公主尚且年幼不合适,而太平公主早些年为了替母亲尽孝,出家当道姑替去世的外祖母修冥福,不可能去和亲。为了力求逼真,父亲下令派人专门在宫中修了一座太平观让太平阿姐住进去,弄得这几个月她去不羡园的时候,太平阿姐还不能一起去。 不管怎样,李宸觉得自己的父亲和母亲都是一对牛人,在牛人的眼里,很多旁人看来是离经叛道的事情,在他们眼里那都是小意思。 李宸估计得不错,武则天果然是同意了,而她的父亲唐高宗在听到她要私服出宫的时候,眉头皱了下,随即拨给她两个暗卫,是一对孪生兄妹,哥哥叫舒晔,妹妹叫舒芷。 李宸得了两个暗卫,十分意外地看向父亲。 李治脸上带着笑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温声说道:“这原本就是打算日后拨给你的,如今虽然早了些,但你时常出宫又不喜身边太多人跟随,他们两个拨给你刚刚好。” 李宸是曾经听说过暗卫的,父亲的暗卫都是由他亲自挑选培养,手中有多少人大概母亲都不清楚,如今父亲却拨了两名暗卫给她……李宸瞅着父亲,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李宸眨了眨眼,问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他们日后只会听我的话吗?” 父亲笑着将食指放至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不只会听你的话,还有我的。” 父亲和母亲各有秘密,他们确实有感情,可也有算计。大概父亲为他的每个子女都准备了暗卫,只是他们都不晓得而已。李宸想,这样也好。她正愁日后无人可用呢,如今父亲拨给她两个暗卫,说不准日后会大派用场。 李宸翌日就出宫了,自然她并不是自己一个人出宫的,她是与四兄李旦一起出宫的。李显即将要纳妃,意味着很快便是成人了,李治让他正式上朝听政,于是李显只能很苦逼地每天都去听大朝会。 李宸虽然是公主,可她的父兄射骑功夫都不丢人,她不会射箭,可要论马上功夫,也是不差的。她与李旦两人带了几个护卫,便私服前去了灵隐寺,陪同的还有李敬业。 灵隐寺是建在灵隐山的山顶上,从山门到大殿有将近两千级台阶,李敬业翻身下马,与李旦和李宸说道:“灵隐寺在山顶,不如我去雇顶轿子吧?” 李宸笑着说不用,不过是将近两千级而已,她既然说了是来上香祈福的,自然是要自己爬上去,方显心诚。虽然,她还存了出来玩的心思,但拜佛的心也是十分真诚的! 李宸从来就不缺活动量,一口气爬到了山顶,而也是一身男装的上官婉儿还在底下喘气,李宸不由笑了起来,跟她的四兄显摆,“我早说了我能一口气爬上来。” 李旦微笑着正想与她说话,忽然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人,不由得眉头微蹙了下。他侧头问身旁的李敬业,“为何还会有人?” 李宸一怔,循着李旦的目光望去,只见一个少年,大约十一、二岁的模样,剑眉星目,身穿着素色衣衫,布料却十分考究,他身后跟着一个年级比他稍大的书童。 那个少年见李宸望过来,便微微笑着拱手行礼。 李宸:“……”这年头,这些少年们一个比一个长得漂亮是要闹什么? 少年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常服,腰间坠着玉佩,墨色剑眉,那双眼里好似有星光,五官精致到无暇,不笑的时候身上自带几分冷清气场,一笑便好似春风拂面,举止优雅,气度不凡。他让李宸想起了当年在英国公府初见李敬业时的惊艳,可比起李敬业,眼前的这个少年目光清澈,一看便知是顺风顺水长大的人。 李敬业看了前方的少年一眼,轻声与李旦解释说道:“我昨日派人送信前来时,已经晚了,方丈不及回话。适才已经与我说过,这位小郎君在山上小院已小住了数日,我昨日又并未明您与——”李敬业默了默,将公主二字吞了回去,接着说道:“并未明您的身份,而且这位小郎君已经要准备下山了。” 虽然是公主和皇子私服前来,但也是要将闲杂人等清场的。 李旦闻,又看向那名少年,只见他虽然比自己稍为年幼,但举止从容,便忍不住心生好感,想要上前结交。然而脚步才迈出,侧头看向身旁眨巴着大眼睛的李宸,又犹豫了。 他前去结交倒是没事,要是阿妹也跟着凑热闹,回去之后他岂非得让父亲扒掉一层皮?就在犹豫着,那名少年已经朝他们几人再次拱手行礼,随即带着身边的随从在另一条路离开了。 李旦有些惋惜地说道:“此人长得好看,举止洒脱,可惜不能认识。” 上官婉儿这时才爬上来,站在李宸身边,她没见到适才的少年,一听李旦的话,那双眸子便有些好奇地看向李旦。 李敬业微笑着说道:“若有有缘,总会再有机会结识的。” 李宸直接干脆地问身旁的方丈,“那人是谁?” 方丈不知李宸身份,但李敬业他是晓得,李宸和李敬业前来,并且李敬业对她态度恭敬,想来便是天生贵胄,便说道:“那位小郎君姓宋,听说灵隐寺后悬崖长出了牡丹来,便特别前来赏花。” 李宸正想往下问,此时忽然一个小沙弥急匆匆地跑过来。 “方丈!方丈!” 方丈眉头微蹙,轻斥,“何事慌慌张张。” 小沙弥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安阳县主要到灵隐寺上香祈福,说请闲杂人等回避!”(珠玉在侧..4747667)-- ( 珠玉在侧 /63/63103/ )( 珠玉在侧 http://www.suya.cc/8/8279/ ) 珠玉在侧 第046章终不可谖九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安阳县主? 李宸这会儿来了精神,这个安阳县主不是别人,而是她父亲看中的想要替李显纳的英王妃赵氏。李宸对李氏是有些印象的,可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母亲在宫里设家宴的时候,不论是赵氏,还是赵氏的母亲常乐公主,都很少进宫来。一旦进宫,常乐公主的架子摆得还挺大,而父亲向来对长辈亲厚,也并不在意。 李宸看向身旁的方丈,问道:“安阳县主昨日可有送贴前来,说今日要到此上香祈福?” 方丈一额头的汗,“老衲并未收到。” 李敬业也是眉头微蹙,若只是他独自前来,遇到安阳县主,让一让倒是没什么的。可如今来的却是李旦和李宸,安阳县主与他们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只是苦于这两人是私服出游,不能声张身份。 李宸听到方丈的话,微微一笑,说道:“佛门之地,众生平等。如今是我等昨日先送的书信,灵隐寺今日本就不再接待旁人。” 李旦听到李宸的话,心中深以为然,但还是劝说李宸道:“阿弟,既然安阳县主已经来了,又何必多计较。”下之意便是安阳县主要上香就上香,他们各自河水不犯井水就好。 李宸侧头,瞅了她的四兄一眼,李旦向来都不是咄咄逼人的性子。 而方丈身旁的小沙弥低着头,有些不知所措地说道:“可听说安阳县主快要成为英王妃了。” 方丈闻,脸色也十分难看。 天子脚下,最不缺的就是达官贵族,达官贵族不能轻易得罪,难道圣人的未来媳妇就可以轻易得罪了吗? 李敬业眉头微皱,上前正要说话,却被李宸抬手制止了。李宸笑眯眯地跟方丈说道:“方丈莫急,若是那安阳县主执意要将所谓的闲杂人等请下山,让他们前来找我便是。” 方丈闻,嘴角微抽。眼前的几个少年虽然衣着简单,可气度雍容,想来也不是他能得罪的。可不管怎么说,这几个都是小郎君,而安阳县主那是小娘子,容貌是不能随意让人看了去的。 先前悬崖上长出了一株牡丹,确实为灵隐寺吸引了不少的香客,可如今方丈觉得那悬崖还不如继续光溜溜地好,佛祖是显灵,让悬崖平白无故长出一株牡丹,如今一下子就来了两队非富即贵的人马,看样子还很有会掐起来的可能。 方丈愁得头上快要长毛了。 李宸却轻飘飘地说道:“方丈若是要招待贵客尽管去,我与兄长先去大殿上香,随即便到后院去瞧瞧那悬崖上的牡丹。” 李宸对这些出世的僧人不会有什么恶感,自然也不会胡乱去为难方丈。如果她真要为难方丈,那是断然不愿意松口让他先去接待贵客的。 什么安阳县主,未来的英王妃? 还不是呢,就摆起老大的架子,李宸眉头微皱了下,随即跟李旦说道:“四兄,我们去上香罢?” 李旦微笑,“也好。” 李宸与李旦踏入大殿,殿内香烟缭绕,佛像高高在上,眉目间尽是慈悲。 李宸点了香,跪在佛祖座下,闭上了双眸。 一愿父亲长命百岁,二愿父母身体安康,三愿盛世太平。 她虔诚了拜了几拜之后,起身将手中的香给了身旁的人插在香炉上。随即便与李旦一同去了灵隐寺的后面,灵隐寺的后方左侧是一片竹林,右侧便是悬崖,在接近悬崖顶上,长着一株苍劲翠拔的白牡丹。因为悬崖光滑,因此人只能在底下遥望牡丹花姿,要说这白牡丹有多好看,李宸并没什么感觉,这株牡丹巧在它生长的地方,盛开在悬崖之上,无人可及。 李宸觉得几位阿兄当中,当属阿兄李旦最有文艺范儿,当下便想着让他作诗一首。 李旦不干,笑着说道:“要作诗助兴,我如何敢在你的婉儿跟前献丑。” 一直安静地陪伴着李宸的上官婉儿闻,连忙说道:“婉儿不敢当。” 李宸笑瞥了上官婉儿一眼,“如何不敢当?敢当得很,婉儿一首《彩书怨》写得情真意切,连我母亲都赞叹不已,前几日还说起婉儿才气逼人,委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上官婉儿是个有才气的人,这一点李宸早就晓得,前些日子上官婉儿与她一起在谈论一个民间故事,说的是一个妻子独守家中,等候远处的丈夫归来。她心血来潮,随手就写了一首《彩书怨》,文采风流又情真意切。 上官婉儿这些年来一直在她身边,宫廷生活除了陪她读书练字练琴,偶尔便是看书。可一个感情生活一片空白的小姑娘,写出来的情诗却让武则天都大为赞叹,可见也是继承了其祖父上官仪的文学方面的天赋。 李宸这两年来一直在琢磨到底将上官婉儿放在一个怎样的位置比较好,可惜至今都没想到该要怎么做才好。她想保上官婉儿善始善终的可能性不大,因为天性使然,上官婉儿的出身和她生长的环境让她崇拜权力,只依附于最强者生存。可你不保全她,心里又觉得惋惜,这么一个旷世奇才啊。 而且听母亲的意思,已经是隐约生出了要将上官婉儿放在清宁宫的念头。 李宸正想着,忽然先前去跟方丈通报说安阳县主要来上香的小沙弥出现在转角的地方,一副怯怯的模样。李敬业顺着李宸的目光看过去,神情显然不悦,“何事?” 明明是个赏心悦目的美郎君,神色一敛,愣是带出了几分杀气。 小沙弥没想到适才看着赏心悦目的美郎君一旦凶起来,也会像泰山压顶那样吓人,连忙白着脸说道:“几位贵客赏花已经一段时间,小僧特来看看诸位是否要到旁的地方转转。” 小沙弥话音才落,便听到一个颇为清脆的声音响起,“小师傅,我家贵主已经等候许久了,他们怎么还不走?” 李宸扬眉,看向小沙弥,“小师傅,出家人不打诳语啊。” 小沙弥快急哭了,看看李宸,又扭头看向转角处一个身穿着男装的侍女。在唐初的时候,很多侍女为了方便传话或者方便办事,都有穿男装的习惯。这些侍女穿着男装在外走动,一般人都不会将他们错认为是男仆。 上官婉儿眉头微皱,看向李宸,“不如让婉儿前去与她们说几句话?” 李宸却说:“有什么好去的?先来后到的道理她不懂么?” 李宸的声音并不算小声,恰好让那个侍女听见了,那个侍女看向几人,冷笑一声,说道:“什么先来后到?我家县主贵不可,更是未来的英王妃,你们若是识相,赶紧从小路离开,否则耽误了我家县主的时辰,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李宸闻,冷冷地看向那名侍女。 因为出行之前,李敬业就已发了书信给灵隐寺的方丈,今日灵隐寺本来就不该接待外人,她抱着大家和和气气的原则,也让赵氏进来上香了,怎么这人得寸进尺,到哪儿都要旁人让着她? 李旦的眉头也微皱了起来,可他到底是男孩,总觉得身为男人,遇见了女孩子,对方既是自家亲戚又有可能是未来的阿嫂,谦让一下也并无什么不可。只是,这个侍女说话也未免过于狂妄。 只有狂妄的主子,才会带出狂妄的侍女。 那名侍女被李宸目光一扫,登时有些气虚,但想到自家主子,登时又表现出一副我上面有人我不怕你的神色来。 李宸见状,笑了笑,转头便与李旦说道:“四兄,今个儿我就坐在这儿,不走了。” 李旦:“……” 李敬业:“……” 李宸想了想,然后站了起来,说道:“不,我觉得我还应该见一见安阳县主。” 李旦抬手抹了抹额上的细汗,看向李宸,“阿弟。” 李宸却不理他,看向李敬业,问:“你手中可有什么东西可以证明身份的?” 李敬业从怀里掏出了一块令牌。 李宸见状,说道:“如此甚好,你便与那位侍女前去向安阳县主问好,顺便告诉她,我在此等候她的大驾呢。” 李敬业一愣,看向李宸。 李宸却若无其事的走至一旁凉亭,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什么安阳县主,她可是从来都没怕过。父亲对长辈亲厚,可李宸对常乐公主却是没什么好感的,因为每次见到常乐公主,都觉得此人倚老卖老,对母亲的态度向来也是端着架子。母亲因为要讨好父亲,因此即便是心中对常乐公主记恨,也不会表现出来。 可常乐公主当真以为她仗着是圣人的姑姑,她的女儿也可以在外头打着天家的名号无理横行吗? 先不说赵氏如今只是个县主还不是英王妃,就算是英王妃,自周公制定了礼法以来,进了家门的媳妇那也是得低小姑子一等,赵氏还真把自己当一回事儿了? 李敬业按照李宸的吩咐,前去与赵氏的人表明了身份。随即,他和李旦就被李宸赶到竹林去散步了。 李宸留了舒芷和上官婉儿的陪同,坐在凉亭中等着赵氏前来。 如今已经十五岁的赵氏眉目清婉,身材浓稠合度,此刻她雪白的脸有些绷紧,抿着唇看向李宸。 李宸坐在椅子上,淡声说道:“我本来想着上完香之后看一会儿牡丹,便要回去的。可是安阳姐姐的侍女好大的口气,竟要来赶我走,我只好请安阳姐姐来谈谈心,省得你不知道你的人仗着你的势,在外面横无理横行,丢了皇家的脸面。” 赵氏闻,脸绷得更紧了,看向李宸。她一向不喜欢当今皇后殿下,自然也连带着不喜欢皇后身为宠爱的两个女儿太平公主和永昌公主。她母亲不止一次在公主府中嘲讽武媚娘狐媚惑主,当年本是太宗的才人,却勾|引如今的圣人。常乐公主对当今圣人客气,对皇后却不客气,赵氏耳濡目染,自然也对武则天不以为意。(珠玉在侧..4747667)-- ( 珠玉在侧 /63/63103/ )( 珠玉在侧 http://www.suya.cc/8/8279/ ) 珠玉在侧 第047章终不可谖十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李宸看着赵氏的神色,自然是能看出来她心中的不忿。说来也好笑,有的人一面仗着皇家的势,一面却又看不起如今母仪天下的皇后。当真那么有傲气,她倒是别打英王妃头衔的主意啊。 赵氏看着李宸冷漠的眼神以及从容的举止,一一行无不透漏着对方比她尊贵的意思,她想起母亲在府中评论武则天的话,心中霎时生出了忌恨,武家是个什么鬼东西,小门小姓,单靠一身狐媚之术,一朝飞上指头,如今连生的女儿也是这么讨人厌。可她心里又到底是忌讳李宸的身份,不敢乱动。于是只好站定在原地,冷冷地看着李宸,一不发。 李宸才不会将她那不痛不痒的眼神放在眼里,又说道:“适才贸然前来的侍女太过放肆了,佛门清净地,她前来大呼小叫出不逊,让她去大殿佛祖跟前跪两个时辰。” 赵氏闻,脸色气得发白,“你凭什么罚她?”打狗还得看主人脸呢,可她好歹也是个县主,她的母亲是当今圣人的姑姑,永昌公主这般做法,分明是意在羞辱她! 还不等李宸说话,一个看着较为年长的侍女连忙上来制止了赵氏,“永昌公主,您、您不要见怪,我们县主并非是故意的,她、她、她只是因为近日常乐长公主身体不适,心烦意燥才会如此,她、她……” 那名侍女急得额头上都渗出细汗来,若是县主这趟出来与永昌公主闹了什么不愉快,她回去可不知道要受什么责罚,县主从小便被常乐公主与驸马两人宠得上房掀瓦,如今遇上了个不给她面子也不需要给她面子的永昌公主,一下子便踢到了铁板。 李宸笑了笑,看向那个急得冒汗的侍女,又看向一脸气愤难抑的赵氏,“这可是灵隐寺,上有佛祖三尺神明,下有前来上香的芸芸众生,她张牙舞爪到处横行,我凭什么不能罚她?” 赵氏瞪着李宸。 李宸若无其事地瞥了赵氏一眼,随即带着上官婉儿和舒芷离开了后院,李敬业和李旦等人已经在灵隐寺前的台阶上等着。 李旦见李宸过来,忍不住问她跟赵氏说了什么。 李宸懒得将事情叙述一遍,于是就让上官婉儿将适才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 李旦听了,叹了口气,说道:“永昌,她既然是父亲为三兄选好的妃子,便是我们日后的阿嫂了,有些事情,也未必非要那样不留脸面。” 李宸闻,当下反驳说道:“就是因为她日后会是我们的阿嫂,我才要教训她身边的侍女,让她晓得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略顿,李宸又说道:“若非是她不将我放在眼里,我又怎会不给她面子?” 李旦觉得李宸说的确实不错,但他身为兄长,即便心中再赞同阿妹的说法,该要提醒的话还是要提醒的。于是他转头,有些无奈地说道:“你也不怕她回去跟父母说,到时候说不定父亲耳根又不得清净。”常乐公主要是心疼女儿被李宸欺负了,跑到父亲那里去哭诉,也是够烦的。李旦觉得自己真倒霉,阿妹头一会儿私服出宫让他陪同,接过便闹出了这么个要幺蛾子。 在旁一直沉默的李敬业闻,忽然说道:“公主这般,已经是十分大度明理了。” 李宸忍不住笑了起来。 回到宫中之后,李宸便跑到了清宁宫去。武则天手中拿着一个剪子,正在修剪一株三色牡丹。太子妃裴氏在娘家的时候,便喜欢拾花弄草,如今到了宫中依然兴趣不改,她从前又曾听李宸说过武则天喜欢牡丹,恰好今年她的三色牡丹准备开花,便送了过来。 武则天见到这株三色牡丹,心情大悦,连修剪都亲自上阵了。 李宸将在灵隐寺遇见赵氏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母亲,说道:“没想到安阳姐姐身边的侍女竟然如此猖狂。” 武则天听完之后,半天没说话,倒是脸上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容来。 李宸看着母亲的笑容,心里又开始打鼓:母亲是不是又在酝酿什么大事?这种时候,难道母亲不是应该引起重视,认为这个赵氏的德行并不是太好,即便是亲戚联姻,也该要考虑此人是否合适当英王妃才好吗?母亲常说要避免德不配位的情况,如今出现了一个,她怎么都不考虑? 然而李宸心里打鼓也没用,因为武则天说道:“这事儿我晓得了,你父亲若是不问你,你也不必特别与他提起。” 李宸笑着点头,然后又从身上掏出了一个平安符,“这是我在灵隐寺为阿娘求的平安符,会保佑母亲身体安康、百年无事。” 武则天拿着李宸带给她的平安符,心中既感觉新鲜又感觉动容,这是多个子女中,唯一一个替母亲求平安符的孩子。武则天觉得自己心里都暖洋洋的,伸手抱了李宸一下,笑着说道:“我的永昌也开始要长大了,母亲真舍不得。” 武则天的话让李宸心里一愣,随即暗暗苦笑。说实话,她也舍不得长大,因为长大后遇到的困难和烦恼都是成倍地在增加。 大概是在灵隐寺跟赵氏折腾了一下,李宸觉得有些倦了,与武则天又说了几句话之后,就回了凤阳阁。 李治自从去年搬入大明宫之后,发现大明宫住得确实比太极宫舒服,于是便正式搬入了大明宫。夏天时李治避暑住的宫殿叫含凉殿,平时住的地方仍旧命名为长生殿,武则天的住所依然是清宁宫,如今李治和武则天的几个儿子成家的成家,封王的也都在宫外设府,自然是没有皇子们住的宫殿,而李宸和太平住的地方,便是凤阳阁。 太平见李宸回来,自然是要上来问东问西的,李宸也好耐性地一一将看到的景致和遇到的事情都告诉太平。 太平听到赵氏的事情,嗤笑了一声,“跪两个时辰还胆敢忿忿不平,若是遇上我,便直接杖刑处理。”太平对父亲十分尊敬的姑姑常乐公主并没什么感情,而且每次常乐公主的长辈架子都端得老高,于是太平没记得常乐公主这个姑奶奶有多少身为长辈的宽容慈祥,只记得这个姑奶奶如何倚老卖老地往母亲心里添堵。所以太平对常乐公主府里的任何一个人,都无法产生好感。 李宸靠在身后的大枕头上,整个人都有些懒洋洋的,语气也带着几分懒散:“可四兄还说我不给面子安阳县主呢。” 太平也挪了挪位置,坐到李宸身旁,和她一起靠在大枕头上,语气颇有几分不以为然,“别听四兄的,他那个人平常就是温温吞吞的,什么以柔克刚,我瞧他压根儿是什么都好,旁人做错了什么他也无所谓。” 略顿,太平又说道:“也弄不明白父亲觉得安阳县主哪里好了。” 李宸想了想,说:“大概是因为安阳县主的母亲是父亲的姑姑,所以父亲才觉得安阳县主好吧。”何况常乐公主本就是皇室中人,将赵氏纳为英王妃一则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二则是三兄再怎么着也是和自家亲戚联姻,他平时斗鸡走狗也好,不思上进也罢,甚至成婚后十分有可能是妻管严也不怕他培养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势力,反正都是自家人。 李宸又说:“反正如今三兄住在英王府里,安阳县主要真的成了嫂嫂,与我们也很少呆一起。” 太平一愣,想来想去,大概也就是这个道理,可她一想到见到赵氏那副不知道打哪来的高傲就觉得讨厌死了。可对李宸来说,只要未来的英王妃不姓韦,就什么都好说,就算是赵氏,她也觉得可以接受。 赵氏是不讨人喜欢,她若是成为了英王妃还是那副桀骜不驯又仗势欺人的模样,自有武则天去收拾她。李宸别的信心没有,对母亲整人的手段那是佩服得五体投地的。 而且,李宸想起适才她跟母亲说起赵氏在灵隐寺的事情时,母亲神情十分轻描淡写,还叮嘱她说此时不必特别向父亲提起。常乐公主时不时地耍脸色给母亲看,母亲又怎么会乐意赵氏成为应王妃?如今难得有个赵氏的把柄,正常情况下难道不是趁机把这丫头给踹了? 李宸思前想后,对母亲的这种表现只能解释为母亲又不知道要使什么手段了,搞不好这个赵氏还是母亲的枪靶子。 快到清明了,不羡园的茶叶也可以采摘了,摘完之后陆寺丞肯定又会张罗着制造茶饼之类的,李宸想起去年冬天去不羡园的时候,陆寺丞收集了许多梅花雪水,说等来年明前的茶叶采摘之后,便可以用梅花雪水来煮茶。 李宸想,赵氏要当英王妃这事情她还是作壁上观,别掺和为妙,还是跟母亲说她想去不羡园住一阵子好了。(珠玉在侧..4747667)-- ( 珠玉在侧 /63/63103/ )( 珠玉在侧 http://www.suya.cc/8/8279/ ) 珠玉在侧 第048章两小无猜一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048:(一) 长安城里的老百姓都知道,前几年圣人将长安城外东南面的一片地划给了永昌公主,命名为不羡园。永昌公主在两年前的□□中有善举,平时到不羡园时仪仗虽然不低调,但也不扰民,到不羡园采摘茶叶的长工也对永昌公主颇为爱戴,因此长安城中的老百姓们对圣人以及皇后殿下的这个小公主,也是抱着几分欣赏的。 这两年来,长安城中的老百姓也是习惯了永昌公主三天两头到不羡园去,初始时感觉还挺新鲜,后来见到了往长安城外走的公主仪仗就已经见怪不怪,更何况如今是春天。 可是这天永昌公主仪仗出城的时候,长安城里的老百姓可都去凑热闹了。 为什么? 因为听说啊,永昌公主的仪仗跟安阳县主的仪仗就在长安城南门出城的那条街上碰上了,众目睽睽之下,一个是圣人的小公主,一个是圣人的未来媳妇。大概是还没进门的安阳县主想找找感觉,因此碰上公主仪仗之后,并未立即避让。 “公主,前方是安阳县主的仪仗。” 舒晔站在马车外面,朝马车内恭敬回报。 李宸此刻正坐在马车当中,手里还执着一本书,听到舒晔的话,头都没抬。 “那就让她回避吧。” 而此时,赵氏的马车当中,还有其他的贵女。她们前两天相约好了去常乐公主名下的一个庄园赏花玩耍,此时正回城。 赵氏因为将要被纳为英王妃,在一众贵女当中是享足了优越感。在庄园里,诸位贵女对她几乎是什么话好听就挑什么话来说,赵氏本就是个十五六岁年纪的小姑娘,奉承的话谁不爱听,被人夸多了便有些飘飘然,忘了自己姓什么。 一进长安就遇上了李宸的仪仗,赵氏眉头一皱,她想起几天前在灵隐寺中遇见李宸的情况,心中对这个小公主本能地有些畏惧可也难掩厌恶不忿,而此时车里其中的一位贵女忽然说道:“听说从前太子妃尚在闺中待嫁之时,也曾在外面遇上了永昌公主的仪仗,那时候公主仪仗主动让太子妃的轿子先过去呢。” 这位贵女的话一说,车里其余的贵女都看向赵氏。 赵氏一怔。 那位贵女又笑着说道:“安阳,你说永昌公主这回会不会像上回预见太子妃的轿子那般,让你先过去?” 另一位贵女闻,眼中一亮,说道:“安阳,如果永昌公主仪仗主动避让,那可多威风。” 当今圣人和皇后殿下最宠爱的永昌公主仪仗主动避让,那得多大的面子。 赵氏想起上回在灵隐寺吃的瘪,心中依然有些不忿,如今听到这些贵女们这么一说,已经无法控制地想到如果公主仪仗主动避让后,自己在这些贵女面前该有多拉风。 赵氏想,如果永昌真的避让,那么上回在灵隐寺的事情,我也就不与她计较了。 于是,一面对李宸心中不忿一面又禁不住被撩拨的赵氏,又作死了一回。 她装作不知道前方是公主仪仗,便吩咐了外面的人前去告知舒晔,说这是安阳县主的仪仗。 舒晔是何许人? 他可是李治亲自拨给李宸的侍卫,除了李治和李宸,武则天的账买不买还有待商榷,更何况这安阳县主。他面无表情地说道:“此乃公主仪仗,你家县主竟要想让公主避让吗?” 常乐公主府的侍从一听,脸色僵了僵,自家县主哪里是不知道这是公主仪仗,可主子非要装糊涂让他来自报家门,他能怎么办呢? 侍从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好声好气地跟舒晔打商量,“我家主子不晓得此是公主仪仗,较真起来,她们也都是亲戚关系,兄台为某通报一声吧?” 舒晔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常乐公主府的侍从被舒晔那一眼扫得是遍体生凉,觉得此人周身肃杀之气,可怕到不行,但也只能硬着头皮朝舒晔拱手弯腰,“拜托兄台了。” 舒晔见状,也没再说什么,转身便与李宸回报。 李宸在车里早将外头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听到舒晔通报,眼皮都没掀一下就让舒晔将赵氏的一行人打发到旁边待着。长安城中随便一个老百姓别说是公主仪仗,就是各种级别官员的仪仗都能分得出来,更何况是赵氏。 李宸自从在灵隐寺遇见过赵氏之后,就觉得此人智商情商都不在线,就算是成了她三兄的王妃,大概也就是能在英王府里扑腾几下了事,翻不起什么大浪来。而且如今两人仪仗迎面碰上,若是个让她有好感的,让一下倒是没什么的。可赵氏凭什么?凭她身边的婢女够无理横行而她本人够趾高气扬? 李宸将手中的书卷放下,心里觉得好笑,这天都没黑赵氏就开始做梦了。 舒晔领命而去,那厢的赵氏气得脸色一阵青白,而车内怂恿她去让公主仪仗避让的几个贵女面面相觑,脸色各异。 而最先说起听说永昌公主曾经避让太子妃轿子的那个贵女则是轻牵了牵嘴角,眸底轻蔑的神色一闪而过。 这时,另一个贵女侧头过来,悄声问道:“裴姐姐,永昌公主真的避让过太子妃的仪仗吗?” 原来那名贵女姓裴,名裴晓筠,是当今朝廷大臣裴炎裴侍中的幼女。而悄声问话的这个小贵女,则是当年在英国公府中领着李宸去后花园的李妍君。 裴晓筠凑至李妍君的耳畔,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音量说道:“我也只是听说的。” 既然是听说的,那便十分有可能不是真的。李妍君在贵女圈中长大,对这种表面一团和气内里波涛汹涌的贵女关系早已见怪不怪,平时赵氏仗着自己的母亲,趾高气扬不可一世的模样是旁人很不舒服,如今又说将要成为英王妃之后更加不可一世,旁人见着她脸上陪笑暗中都恨不得她倒霉,可李妍君却没想到裴氏这么大胆。 李妍君差点惊呼出声:“你疯了,她以后可是英王妃!” 裴晓筠笑着捂上她的嘴巴,“怕什么?你没看永昌公主压根儿就没将她放在眼里吗?” 李妍君瞪大了眼睛,看看裴晓筠又看了看前方脸色十分不好看的赵氏,马上噤若寒蝉。她没有像妹妹李妍熙那样的好运气让永昌公主青眼有加,母亲便时常让她与长安城中的贵女走动,这些贵女当中,仅比她大半年的裴晓筠与她关系是最好的,因此刚才裴晓筠说起公主避让太子妃仪仗的时候,她才会掺和进来。可如今李妍熙觉得如果安阳公主真要恼羞成怒,倒霉的大概不会是裴晓筠,而是她。 乌云盖顶的李妍君有些恼怒地瞪了裴晓筠一眼,然后心里七上八下,生怕安阳县主要找她晦气。 裴晓筠见状,笑了笑,随即撩起了马车窗帘的一角往外看去。只见气派十足的公主仪仗朝城门而去,马车中坐着的是当今圣人最宠爱的公主,也只有安阳这样没脑子又容易被撩拨的人才会妄想着永昌公主会对她避让。 而此时,一个少年带着两个书童正在长安城外官道的酒肆落座。掌柜和伙计们看到这个少年,都不约而同地在心中赞叹了声好俊的小郎君。 伙计上前一边擦着桌面一边招呼说道:“您请坐,是否要点些什么小吃?” 这时少年身边一名较为年长的书童笑着回话:“我们只是路过稍作休息,劳烦你给我灌一壶上好的竹叶青便可。” 少年才坐定,就听到身边一阵骚动,隔壁桌一个穿着粗衣的大汉看着前方,说道:“你们看,那肯定是永昌公主的仪仗。” 他话一出,旁人就起哄,“适才进城的那个你也说是公主仪仗,结果呢?不过是县主仪仗罢了。” 大汉连忙辩解:“我适才那是眼花了,我曾在不羡园中当短工,见过永昌公主坐的马车!” 酒肆中的人哈哈笑起来,“我等不曾在不羡园中当短工,也都见过永昌公主坐的马车。” “既然你们都见过,那你们看看前方的仪仗莫非不是永昌公主的仪仗吗!” 众人闻,定睛看了看,然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像真的是。” 少年抬眼,问道:“你们如何得知那是永昌公主的仪仗?” 众人当中有个较为年长的老者,听到少年的话,便笑着说道:“听小郎君口音,不是长安人士。” 少年笑着点头,“我本是荆州人士。” 少年相貌长得极俊,坐在那儿嘴角含笑的模样愣是生出一股他未曾入世的清静之感,这让老者一见便对他生出了好感,于是便捋着胡须十分有耐心地跟他说道:“难怪小郎君不知,离此处三十里外,有一处庄园叫不羡园,那是永昌公主的。永昌公主每年都会到不羡园好几回,此处又是从长安至不羡园的必经之地,我等自然常见到永昌公主的仪仗的。” 而此时恰好伙计已经将酒打好,少年嘱咐身边的书童将酒钱放下,便客客气气地与老者道谢离开。 才出酒肆,少年身后的书童便说道:“小郎君,我们将要落脚的地方,好像便是在不羡园旁的一个村庄里。” 少年将手中的竹叶青掂了下,脸上露出一个开怀的笑容,“是在不羡园旁,老师曾说长安城中那么多酒馆中所酿的竹叶青,都比不上长安官道旁一家名叫七里香酒肆的竹叶青来得地道,今日碰巧,居然让我能打着一壶。” 书童:“……” 他的重点根本不是竹叶青,而是他们要跟永昌公主当邻居了好吗?!(珠玉在侧..4747667)-- ( 珠玉在侧 /63/63103/ )( 珠玉在侧 http://www.suya.cc/8/8279/ ) 珠玉在侧 第049章两小无猜二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李宸到了不羡园,听说陆观近日煮茶煮又玩出了什么新意,就二话没说,跑去找陆观了。 陆观所在的地方,正在后山之后的茶园,在漫山遍野的茶树之中,建了一间竹舍,屋前种着菊花,围着竹篱,屋后是一片梅林。 李宸觉得陆观也是个雅人,就这么住在这个地方,煮上一壶茶,也不必有知己前来相会,一人独坐在此,便颇有几分闲看庭前花开花落的出世之感。 李宸领着上官婉儿走了进去,弯着一双大眼睛:“我听说陆寺丞近日煮茶颇有心得,便来看看。” 陆观连忙前去相迎,笑道:“只是玩出了些小花样而已。” 李宸闻,那双璀璨如星辰的眸子看向陆观,语气中带着几分踊跃,“什么小花样?” 她那不掩天性的模样让陆观有些莞尔,他让竹舍中的小童去取茶具之时,一边引着李宸往竹舍之侧的一个小亭子上坐下一边不着痕迹地打量着李宸。 这位小公主的五官乍一看,既有几分像父亲又有几分像母亲,可再细看,又觉得谁都不像。陆观虽是个司农寺丞,手中并无太多的权力,但也算是从官场上摸爬滚打过来的,识人的那几分眼力还是有的,眼前的这个小公主,心思比他们所能想象的还要通透。 小童捧上茶饼和一系列的茶具,李宸在陆观对面坐下,看他煮茶。 这几年来,茶开始在长安城中流行起来,但正如太子李弘所说的,凡事在初始之时,都不能免于无法精细,喝茶也是这样。但陆观与一批从南方而来的园艺人们算是对如今茶的普及做了许多贡献的,至少如今又像模像样的茶饼了。 李宸看着对面全神贯注的陆观,看他煮茶的动作如同行云流水般,在最后分茶的时候,竟能在倒给李宸的茶水中,用汤花弄出了一朵玉兰花来,看得李宸惊喜不已。 李宸这个小脸都亮了起来,看向陆观:“陆寺丞,若是我想在茶水之上,化出一个字来,可以吗?” 陆观摇头:“某惭愧,如今只能用汤花化出一些简单的东西出来。” 李宸想要是这趟出来,回大明宫给父亲煮茶的时候,能在给父亲的茶面上用汤花分出个字来,父亲一定很高兴。她想了想,随即笑着说道:“没关系,只要陆寺丞教我法子就好。” 李宸在陆观的竹舍里待了将近两个时辰,将陆观教她分茶的技巧学得七七八八之后,就回自己的地方。屋后的那片紫荆花林是层层叠叠的紫色,李宸让舒晔在紫藤树下做了个秋千,有一下没一下地荡着。 这次她要来不羡园,太平原本也是要来的,可恰好宫里的三清观不知道要做什么仪式,太平在几年前荣国夫人去世的时候,代母亲出家尽孝还没还俗,因此道家举行的这些仪式,太平即便是不做些什么也要走个过场。 平时太平阿姐陪着不觉得有什么,如今只有自己一个人,便觉得不知道该要做什么好。李宸百无聊赖,陆观的夫人怕李宸闷了,便前来与李宸说一说近日来不羡园中发生的趣事。 陆夫人:“在离不羡园不远的地方,还有一个庄园叫梅庄,庄子上也住着不少人,庄子的主人喜欢梅花,常年在外,听说年前的时候主人要离开长安,便竟梅庄转手了,如今梅庄有了新的主人,倒变得热闹起来,时常听见里面有丝竹之声,主人似乎酷爱羯鼓,有时候远远的,便能听见鼓声传出来,鼓声透空碎远,让人为之赞叹。” 李宸一听,就来了精神,“你可见过那主人?” 陆夫人摇头:“倒是听说那主人姓宋,兄长在卫州任职,他便在长安城中谋生。此间主人的侄儿也随他一起来,那位小郎君听说长得极俊,尚未走路便会提笔,他到了梅庄之后,据说梅庄的庄稼人都跟着有学问起来。” 李宸瞪大了眼睛:“竟有这样的事情?” 陆夫人笑着说道:“只是传罢了,公主也莫要当真。” 陆夫人话虽那么说,可李宸已经被勾起了兴趣。原本李宸到不羡园的时候,太平会在一旁,她想要做什么事情的时候被太平一阻拦,总是有几分作用。可如今太平不在,能压得住她的圣人和皇后殿下也不在,几位皇子各自在宫外设府,日子不知过得多逍遥自在,自然也不需要像李宸这样到不羡园来放风。 这回没人管束的李宸总算是体会了一把为所欲为的滋味,她让陆夫人去准备了几套样式朴素的男装,又仗着自己如今还不到九岁,也没到发育的时候,穿上男装还是可以忽悠人的年龄,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个身穿着宝蓝常服的小郎君。 永昌小郎君骑上了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然后就带着舒晔和舒芷两人大摇大摆地出门去。 出门前,上官婉儿还忧心忡忡地试图阻止:“公主,若是想结识那梅庄的主人,何不先让陆寺丞送了拜帖过去?若是您在外面有何意外,婉儿有何脸面回去加圣人与皇后殿下?” 李宸整了整身上的衣裳,此时的永昌小公主已经变成了一个可以和当年薛绍一较高下的小正太了,她扬了扬眉,然后笑着伸手拍了拍上官婉儿的嫩脸,“婉儿别怕,郎君会罩着你。” 上官婉儿:“……” 李宸见瞬间石化了的上官婉儿,呵呵笑了起来然后就将平时几乎是她影子的上官婉儿丢在了不羡园。这时候把婉儿丢在不羡园,未免有些不厚道,可又有什么不厚道的呢?李宸想,自从父亲将舒晔和舒芷拨给她之后,她就想着要慢慢开始疏远上官婉儿的。 这个疏远不能明显,但又要让上官婉儿明白,她并不是嫌弃她如何。只是鉴于上官婉儿此后的所作所为,李宸本就不合适与她的关系太亲密。可要保持不远不近的关系,也是很费脑子的,李宸还在想着,到底要怎样,才能让只臣服于权力的上官婉儿日后念及如今她们的主仆之情? 只要任何时候,上官婉儿能念及一点如今的主仆情分,当有一天母亲不可避免大权独揽的时候,或许还有许多事情需要上官婉儿从旁协助。这母亲要培养一个全能的贴身秘书,行政能力一流,才气逼人,既能办事又能陪玩,上官婉儿无疑是最佳的候选人。而且上官婉儿八面玲珑依附强者,可权力会交迭,到权力理所当然要交迭到下一个人手中时,上官婉儿依然会效忠于下一个人。 这是为什么李宸虽然觉得上官婉儿虽然聪明但不会忠心,却还依然对她青眼有加。 她需要的,是一个识时务的人,不会轻易得罪谁,也不会轻易帮助谁,但绝对会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 李宸还在胡思乱想着,已经策马到了梅庄的大门前。 梅庄和不羡园相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梅庄虽然取名梅庄,而且也真的有一片梅林,但它是一个百来亩的田庄。在梅庄和不羡园的交界处,有一条小河,流水潺潺十分清澈,而且还能看到里面的鹅卵石。 李宸拉了拉缰绳,让马儿的速度缓了下来,梅庄就像是一个小村庄一般,春耕才开始,在平整大路两旁的田里有三三两两的庄稼人,他们不约而同地在哼着一些曲调。李宸看着那些人,听着这些曲调,心里十分好奇。 那些庄稼人看到有人进来,好奇地打量了两下,随即又见怪不怪地低头,继续埋头干活。 跟随在后的一个男装打扮的侍女见状,便说了句:“这个庄园的主人,定是个十分奇特的人。” 李宸一面打量着周围的景致一面问道:“何出此?” 那名侍女笑着说道:“这些庄稼人看见了我们,先是好奇,随即便是见怪不怪的模样,可见定是常有人来拜访此间的主人。他们如今所哼的曲调,我曾听过,是以八音之首羯鼓所编的曲调,某听陆夫人说,此间的主人好羯鼓,定时他时常在此击鼓,这些庄稼人耳濡目染,自然也就学会了。” 李宸微微颔首:“唔,你之有理。”说着,她手中缰绳一拉,马儿就停了下来,两只蹄子有些不安分地刨了刨地上的黄土。 李宸回头看向那名侍女,这个侍女十五六岁的模样,也不是她在宫中带出来的,而是陆夫人身旁的一个侍女,每次见陆夫人,她都在旁伺候。 这个侍女,倒是有几分意思,李宸略一沉吟,然后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婢子姓张名缓缓。” 李宸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转头,不经意间便瞥到在不远处的老槐树下,一个身穿着月牙白衣裳的少年坐在大槐树下的草地上,前方还有一个案桌,桌上似乎摆着一副棋。而离他几步远的地方,还有一个书童装扮的少年背对着他们,他似乎是正在垂钓。 李宸眨了眨眼,定睛看向那个少年。 少年手执黑子,眉头微蹙,而在他身后,碧山绿水,显得他五官分外精致,剑眉朗目,难掩斯文。 春风吹过,虽然难掩寒意但却不刺骨,枝头上的槐花在风中打着旋飘下,几朵白色落在少年如墨的黑发上,黑白分明,李宸眼睛都没眨一下。(珠玉在侧..4747667)-- ( 珠玉在侧 /63/63103/ )( 珠玉在侧 http://www.suya.cc/8/8279/ ) 珠玉在侧 第050章两小无猜三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在梅庄的小溪旁,有两个小郎君打扮的人正在大槐树下对弈。 而在他们身旁,一个书童装扮的少年正收拾着另一张桌案上的笔墨纸,两个穿着男装的侍女静候在槐树下,另一个气质沉稳内敛的侍卫手中拿着佩剑,静候在路边。 而此时,远方的天边隐现乌云,那名侍卫眉头微蹙了下,随即朝槐树底下一个与他长得十分相像的侍女。 两人交头接耳悄声说了几句话,那名侍女微微点头,便策马离开了梅庄。 侍女的离去并未惊动正在对弈的两人,这时,身穿着宝蓝色衣衫的少年说道:“哎呀,我这下可惨了。” 对面的少年抬眼,瞥了她一眼,声音带着笑意:“你粗心大意了。” 李宸手执白子,有些哀怨地看了少年一眼。 这名少年,其实就是前些日子李宸在灵隐寺里有过一面之缘的宋璟。 至于李宸和宋璟原本是你不认识我,我不认识你,如今怎么会在一起对弈,原因很简单。 知好色而慕少艾。 身为颜控的李宸几天前在梅庄见到这个少年,脚步就有些走不动。她当初在英国公府看到李敬业长得好看,就想着父亲把李敬业弄进宫里来,赏心悦目,那多好。于是在见到可以和当年李敬业一较高下的宋璟之后,许久不曾花痴的少女心又蠢蠢欲动。 那天李宸正和张缓缓说话,无意中瞥到坐在槐树下的少年,便有些移不开目光。 恰好那时少年若有所觉,抬起头来,一双流光溢彩的眸子就对上了李宸的视线。他先是一怔,随即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手中的黑子放下,像是那日在灵隐寺外一般,与李宸拱手行礼。 李宸如梦初醒,微笑着翻身下马,朝那少年走去。 一直安分地跟在李宸身后当背景墙的舒晔提醒她:“小郎君,怕且不宜过去。” 李宸不以为然,“哪来那么多的不宜,上回在灵隐寺,我四兄还遗憾不能与此人结识,如今我替他了了心愿又有什么不好?” 舒晔:“……” 天大地大公主最大,身为侍卫的舒晔见李宸主意已定,就不再劝说,继续安静地当他的背景墙。 想来李宸主动跟人搭讪都是上辈子的事情了,这辈子身为公主,都是旁人来讨好搭讪,如今过去跟个少年主动说话,李宸要重拾原本就怎么样的搭讪技能实在是有些难度,于是就在她站在离少年不远处绞尽脑汁在想台词的时候,那个少年已经主动说话了。 “某姓宋名璟。” 少年的声音不徐不缓,十分好听。 宋璟?李宸觉得这名字有点熟,一边暗中想着这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她总是觉得这个名字十分十分地熟悉,一边一本正经地胡诌道:“我叫明月。”略顿,又说道:“姓李。” 宋璟站起来,笑着说道:“梅庄虽然大门不关,但向来甚少外人进来,你怎的会进来梅庄?” 宋璟见她明眸皓齿,脸上的笑容毫无城府,明明一看便知是个女孩,却穿着男孩的装束,心中便觉得有些莞尔。他想起上一次在灵隐寺的时候遇见这个女孩时,心中是十分惊讶的。那时听她称呼身旁一个少年为阿兄,两人身后都带着好几个侍从,个个气度沉稳内敛,尤其是领头的那个人,步履轻盈,看似温文可若是细细端详,却发现那人眉头不悦微蹙之时,身上不自觉地露出几分森然杀气,显然是个练家子。那样的阵仗,大概这个女孩不是偷偷出来,而是征得父母同意的。 李宸笑得一派天真无邪:“我的叔叔在永昌公主的不羡园管事,我这几日到不羡园去看他,听说在旁边的梅庄如今换了新主人,我便来瞧瞧。” 宋璟想长得这般乖巧可爱,行径却这般淘气。听说这几日永昌公主到了不羡园,这个女孩是李姓,大概是宗室哪个人家的女儿被邀请到不羡园陪永昌公主一起玩的。 李宸又好奇问道:“你在跟自个儿下棋么?” 还不等宋璟说话,一直在垂钓的书童就回过头来,“我家郎君人称独孤不败,旁人下棋都下不过他,只好自个儿下着玩。” 少年见状,夹在手中的黑子弹出,精确无误地打上书童的肩膀,“就你话多,鱼儿都被你吓跑了。” 书童弯腰将黑子拾起来,撇了撇嘴,“这河水清澈见底,郎君常说水至清则无鱼,既然无鱼为何还要晓文效仿姜太公在此垂钓。” 宋璟没有理他,朝李宸温声解释说道:“别听他胡说,只因梅庄之中多为庄稼人不谙棋道,我才会自个儿下着玩。” 李宸微微点头,而此时已经不怎么在想宋璟到底是何方神圣的脑袋忽然闪过一道光,她福至心灵地记起来很久之前,她百无聊赖地翻了翻中国古代名相传时,貌似有看到过这个名字。 此宋璟,是彼宋璟? 不会吧? 李宸瞪大了眼睛,看向眼前的少年。 宋璟被她弄得一怔,“明月兄弟,怎么了?” 李宸被宋璟的一声明月兄弟唤回了神智,她轻咳了一声,说道:“喊我明月就可以。” 明月兄弟明月兄弟,多别扭!李宸在心里暗中吐槽着,一边睁着水汪汪的眼睛上下得打量着宋璟,宋璟大概是这辈子还没被人这么打量过,正确地说是还没被装扮成小郎君的女孩子这么打量过,眼底闪过几分不自在。 如果李宸没有想起来宋璟是谁,即便是宋璟长得再俊,她大概就当他是个花瓶,供人欣赏一下漂亮的皮囊就够了,自然也没有什么兴趣来跟他深入接触的。可她偏偏想起宋璟到底是谁,这个日后流芳千古的名相如今是个偏偏美少年,李宸早些时候的名人情结在见到了不少有名的历史人物之后,其实已经消失得差不多了,可偏偏她还是个颜控,当颜控遇上男色迷人的未来名相……李宸想见都见着了,光看多没意思,至少得接触一下,才对得起自己。 舒芷和张缓缓听到李宸的话,对视了一眼,然后无语。 而手中拿着佩剑的舒晔则双手交叉在胸前,以一个抱着佩剑的姿势望天,假装自己真的是背景墙。 永昌小公主心血来潮,想要领略所谓的名士风流,于是一连几日,都到梅庄去溜达,这天更是打着以棋会友的名号跑去梅庄找宋璟。 李宸确实会下围棋,也经常跟喜欢下棋的四兄和二兄对弈,通常情况下她在二兄手下那是兵败如山倒,但二兄疼她为了不让她输得太难看,到最后会放水,但无论怎样,李宸和李贤的水平那是有差距的;至于四兄,李宸觉得她和李旦两人的水平都是半斤八两,谁都没有比谁强,就算今天哪一方赢了,差距也不大。 在宫里,除了李显李旦,最常陪李宸玩的太平又不喜欢下棋,上官婉儿就甭提了,李宸每次跟上官婉儿下棋都会赢,赢得不会很离谱,但鉴于李宸对上官婉儿品性的了解,觉得那赢的棋局当中,几分是真材实料几分是对方刻意讨好,她是拿捏不准的。 李宸找宋璟对弈,倒不是真想跟对方切磋棋艺,她想眼前的少年长得这般赏心悦目,四周景致又这么好看,如此养眼的人和景自然是要多看几眼才对得起自己。 李宸这些年来,在宫中过惯了众星捧月、高高在上的日子,如今忽然来了个不知道她身份的宋璟,体会了一把跟寻常人平起平坐的滋味,心里也难免生出几分新鲜感。 而宋璟对李宸的棋艺,一开始也并未抱有什么期望,在他眼里,这个行径淘气的女孩此行大概是出来解闷的,而且年纪还这样小,于是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后来一看李宸下棋,便发现她并非是只懂得一点皮毛。 宋璟心中明白李宸是个女孩,但她看着年纪比他小好几岁,又是男孩的打扮,大概以为他没看穿的,于是也不戳破。小女孩天天被关在家中,偶尔淘气了些父母都能随她,他自然也觉得没什么,而且这个女扮男装的明月弟弟长得好看,笑得也可爱,虽然年纪小,可懂的东西一点也不少,可见也是被家人悉心培养的。 想着,宋璟回过神来,抬手掐了掐眉心,他无端端想这个做什么? 此时见李宸手执白子,神情十分幽怨的模样,他好看的眉目又忍不住染上笑意,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你下棋三心二意,自然不晓得我给你设局了。” 李宸微鼓着腮帮,沉吟了下,随即手中白子落下棋盘,虽然不至于反败为胜,但也牵制了宋璟的一大片黑子。 少年的目光落在棋盘上,有些意外。 李宸一手托着腮帮,一双明亮的眸子瞅着对面的少年,说实话,此时的宋璟是个美少年,可这么相处几天下来,李宸又觉得对方有些乏味。 李宸想,我在不羡园再待个几天,就回宫去。至于宋璟少年,美则美矣,大概到底是个十一二岁的孩子,反正她是没在他身上领略到什么名士风流的味道来。 她正胡乱地想着,天就轰隆隆地打起雷来。 宋璟抬头,看了看天,说道:“怕且马上要下起雨来。” 李宸知道宋璟是未来的名相,却不知道他还有一张乌鸦嘴,因为宋璟才说完要下去,豆大的雨点就从天空中洒了下来。(珠玉在侧..4747667)-- ( 珠玉在侧 /63/63103/ )( 珠玉在侧 http://www.suya.cc/8/8279/ ) 珠玉在侧 第051章两小无猜四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李宸站在一间宅子的长廊中,看着大雨落在铺着青石板的院子之中,院子的大门前有一棵几人合抱的古树,树冠如伞,豆大的雨点落在树叶上,发出沙沙声响。 因为宋璟的乌鸦嘴,她不得不在梅庄逗留,打算等雨停了再回不羡园。 宋璟披着蓑衣、手中撑着一把伞从大门走了进来。 “如今雨太大,你们一行人骑马回去不方便,我吩咐人替你们准备了马车。”少年走到长廊上,将身上的蓑衣脱下交给了身边的书童。 书童晓文一边接过蓑衣一边大声说道:“可雨下得这么大,院子里的水积得快能养鱼了,马车能走得了吗?” 晓文大概是跟着宋璟大大咧咧惯了,手中的蓑衣一抖,便有水珠往李宸的方向飞去,宋璟不着痕迹地上前站在李宸身旁,替她挡去水珠。 一旁的舒晔见状,不由得多看了宋璟一眼,有礼说道:“多谢宋郎君代为打点,适才您与我家郎君对弈之时,某已让人回去准备了马车,应该很快便能到来迎接。” 李宸闻,眉头微蹙,回头看向舒晔,“你适才怎么不说?”下之意,显然是有些责怪他不事先说好,让宋璟白去安排一趟。 舒晔一怔,他是想着宋璟一个清贵公子,大概是什么事情都是旁人替他打点好的,哪会想到这个少年竟也这么心细周到。 宋璟转身,状似没听清刚才李宸的话,说道:“这雨一时半会儿大概停不了,不如你们先进屋歇一会儿。” 李宸抬头,看着黑压压的天色,婉拒了宋璟的好意,“我怕雨一直下个不停,越是耽误便越难走。” 宋璟见她去意已决,也不多加劝说,只送他们一行人上了马车离开。 低调又不失奢华的马车在雨中渐行渐远,宋璟却立在梅庄的大门前并未回去,一阵风刮过,便将水汽吹了过来。 在旁陪同的书童晓文不由得好奇问道:“郎君,那李明月会是什么人?” 面对的雨景的宋璟身姿挺拔,只淡声说道:“不管她是什么人,若是她来,就尽量礼数周到,她想要做什么也别阻拦,等她玩腻了就恭恭敬敬地送走便可。” 晓文吐了吐舌头,摸着脑袋说道:“可我总觉得这李郎君长得也太过漂亮了,倒像是个小娘子多些。” 宋璟一怔,回头淡瞥了晓文一眼,笑叹着说道:“你倒也不是榆木脑袋。” 晓文一愣,小郎君这话是夸他呢还是损他呢? 一场春雨下得十分不寻常,一直到夜里都没停。 长安城里的街道因为积水,都变得跟一条条小河似的。在大明宫中的圣人和皇后殿下放心不下独自一人在不羡园的永昌公主,于是便派了皇后殿下身边的女官刘春带着圣人手谕,在一队轻骑的陪同下连夜出城,将永昌公主接回了宫中。 李宸原本一个人留在不羡园里,除了煮茶练琴之外,也没其他好的消遣。太平不在,她本来就是想去不羡园看看春茶采摘就回宫的,谁知道后来蹦出个宋璟来,她又心血来潮去梅庄玩了几天,其实心中也没觉得有多大意思,如今见母亲和父亲派人来接她回宫,也二话没说,带着一行人回去。 只是临别前,她拉着陆夫人的手,笑道:“夫人,我瞧你身边的缓缓挺好的,先将她留着,等我下次来不羡园,还让她来侍候。” 陆夫人一怔,随即眉开眼笑,“公主请放心。” 一旁的上官婉儿闻,忍不住抬眼看向正在与陆夫人说话的李宸。公主身边向来缺不了她在旁侍奉,可这次到不羡园,公主装扮成小郎君模样出去玩的时候,竟然都没带上她。 这是为何? 上官婉儿秀气的眉头微微拧了起来,心中隐隐有种危机感。 李宸回到凤阳阁时,太平已经睡下了。刘春将公主送回凤阳阁安顿好了之后,便回去向武则天复命。李宸任由刘馨和上官婉儿两人帮着将衣服换下,躺在干爽和暖和的榻上。 侧起耳朵听着外面的雨声,竟然是一点都没有要减轻雨势的迹象。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 可这雨未免也太大,下得太不寻常了。 从不羡园回到大明宫的李宸当晚睡得并不安稳,她一会儿梦到不羡园被水淹了,一会儿又梦到宋璟美少年,在梦中她甚至控诉宋璟少年说,都说名士风流,可我与你玩了几天,竟一点都没感觉,你真让我失望。 从梦中醒来的李宸望着眼前的帐子,觉得自己有点疯。 一夜没睡好,李宸精神有些萎靡地去跟母亲请安,春蚕大典很快就要举行,武则天很多事情要忙,小女儿前来请安,也将手头上的事情放下,细细询问她在不羡园的生活起居。 李宸坐在母亲身旁,手里捧着一杯茶,这是她刚才煮的,她跟陆观学了一手分茶新本领,虽然不怎么样,但勉强可以献丑,于是当下就在母亲跟前煮了一壶茶,她为武则天分的那杯茶,茶水表面是用汤花弄成的一只蚕。 武则天见状,好气又好笑。 李宸对此振振有词,“因为母亲马上要举行亲蚕大典,我脑海里就只有一只蚕的模样。” 太平笑着拆她台:“亲蚕大典的时候,我们还要采桑叶呢,你弄一片桑叶也比一只蚕好看。” 李宸撇了撇嘴,随即继续跟武则天和太平说她在不羡园的事情,她知道自己在不羡园的事情父母定是了若指掌的,也一五一十地将自己跑去梅庄玩的事情说出来。 “有个跟四兄差不多大的人,长得十分好看,我在不羡园有些闷,便带着舒晔舒芷一起去找他玩。唔,我初始以为他挺好玩的,可后来发现竟然比不上李亲卫。”李宸的神情有些失望。 武则天见女儿所说的事情半分没作假,也没责怪她装扮成小郎君的模样跑出去玩。在武则天和李治看来,即便是李宸那样的举动是有些任性妄为,也没什么不可以。 武则天将手中的杯子放下,辞中也并不掩饰对李敬业的赞赏,“李敬业是李绩之后,天生勋贵,又是李绩亲自教导,自然不是寻常之人能与他相比的。”但想到最近半年来,李敬业与东宫太子频繁来往,武则天心中不免又有些叹息,李敬业是根好苗子,可惜种错了地方。若是有机会,倒是可以把苗子移个地方,只是不知换了地方的苗子到底会长成什么样。 武则天看着李宸有些精神不济的模样,脸上的神色微微柔和,伸手过去碰了碰她的脸颊,温声说道:“可是昨晚连夜回宫太累?” 李宸脸在母亲的手轻蹭了蹭,并没有否认。 武则天说:“去见过你父亲之后,便回凤阳阁歇一会儿。” “可我听阿姐说太子阿兄又生病了,我想和阿姐一起去东宫看看太子阿兄和阿嫂,我在不羡园里带了一些陆寺丞在后山摘的野菜回来,想送去给他们尝尝鲜。” 武则天闻,扬了扬眉,倒也没说什么。 子女们感情和睦,身为母亲,那是十分乐见的,不是吗? 春雨下了好几天,也不见停,李治又忍不住发愁。几年前是大旱,如今是洪涝,大雨下个不停,春耕才开始,雨便下个不停,庄稼种下去,也会被连续不断的雨水淹死。 老天爷的心情总是好不了多久,就会毫无预警地在哪个地方破个窟窿,降个天灾到大唐境内,为之奈何? 天灾就算了,还来*。 大唐与新罗边境又不安定,新罗军兵频繁骚扰边境百姓,制造骚动。 李治命刘仁轨为行军大总管,前去讨伐新罗。李宸听说刘仁轨要去讨伐新罗的时候,忍不住算了算这位父亲十分看重的大臣到底几岁了。 李宸一算,不由得有些汗颜:竟然早就过了花甲之年。 此时李治正在陪李宸练琴,见她忽然走神,便温声提醒,“练琴切忌分心。” 李宸这才回神,转头看向父亲,感叹说道:“刘左相真是老当益壮啊。”最近天灾*,父亲遇到的糟心事有点多,李宸怕父亲忧思过度,风痹症又犯,所以故意寻了个空挡缠着父亲陪她练琴。练琴倒是其次,她主要是希望父亲可以暂时放下心中的烦恼。天灾*,哪一样都不是发愁就能解决的。 李治微笑着,正想说话,又听到李宸好奇问道:“阿耶,若是刘左相日后要解甲归田,朝中可还有人像刘左相这般的威名,震慑边境?” 李治笑道:“从前有李绩、薛仁贵,如今大概已没人能有刘仁轨这般威名。” 早前几年,朝中还是有好几位赫赫有名的将军的,可如今只剩下刘仁轨了么?因为父母的原因,李宸对朝政的事情也是关心的,毕竟,她是处在一个政治中心,也不知道哪一天,就被牵扯进了政治的漩涡之中。 这几年,父亲也有意想培养一些年轻的将领,可总是有些事与愿违。 李宸想了想,忽然问父亲:“若是李敬业能跟随刘左相作战沙场,能否有他祖父当年那样的风采?”(珠玉在侧..4747667)-- ( 珠玉在侧 /63/63103/ )( 珠玉在侧 http://www.suya.cc/8/8279/ ) 珠玉在侧 第052章两小无猜五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李宸状似无意的一句话,提醒了李治。 李敬业少年聪颖,从小便是由李绩亲自教导,即便是武则天,也承认李敬业是长安年轻的勋胄之中的佼佼者,文韬武略,足以顶门立户。 李宸练完琴,又吵着说要去骑马,问父亲去不去。 李治看着她,微微一笑,说道:“父亲也许久没骑过马,今个儿就陪你一回。”说着,招来宦官王福来,让他安排李敬业陪驾一同前去骑马。 当李治才试探着问李敬业是否愿意跟随刘仁轨讨伐新罗时,那个十七岁的李敬业还带着几分少年锐气,向帝王拱手说道:“圣人,臣愿往。新罗将士,不过一群跳梁小丑,臣虽年少无知,但还拿得动祖父留下的刀枪,砍得了这群鼠辈的脑袋!” 李治闻,朗声大笑,连说了几声好。 不远处的李宸听到笑声,回头看向父亲与李敬业,脸上也露出了一个笑容。 老一辈的名将们或只留下功与名,解甲归田,或已刀断刃乏,与世长辞,只要江山不改,依然会有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轻狂少年挺身而出,经战沙场,成为下一辈的国之栋梁。 翌日,李治将李敬业从宫中亲卫队调出,任命其为昭武校尉,正六品上,令他跟随行军大总管刘仁轨一同前去讨伐新罗。 而与此同时,在凤阳阁中,一个软糯的女声带着几分哽咽,“可我不想要阿兄去打仗嘛,公主,圣人和皇后殿下那么疼你,你可不可以帮我求圣人,让他别派阿兄去打仗。” 李宸有些无奈地看着对面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李妍熙,朝上官婉儿使了个眼色,上官婉儿随即过去递上手帕。 李妍熙哽咽着接过手帕,一边擦眼泪又一边掉眼泪。 李宸揉了揉额头,“姸熙,你别哭了。” 李妍熙抬眼,眼睛鼻子都红通通的,又问:“我不哭,你能帮我去求圣人别让阿兄打仗吗?” 李宸:“……不能。”李敬业跟随刘仁轨去讨伐新罗的事情,她可没少推波助澜,如今怎么可能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李妍熙一听,眼泪吧嗒吧嗒又下来了,“那怎么办?英国公府那么大,阿兄走了,就只剩下我一个人。要是阿兄打仗出了什么事,我、我就再也没有亲人了。” 李宸看着哭得可怜兮兮的李妍熙,其实心里是有负罪感的。李敬业兄妹从小就没有了父亲,李绩去世后不久,他们的母亲也病逝了,虽然祖母依然健在,还有叔父代为照顾,可大家深宅,里头的弯弯绕绕也不少,这对兄妹这些年来也算是相依为命。李宸也是想到了李妍熙知道兄长要去打仗之后,肯定会哭鼻子,因此才会一大早就派人去英国公府接她进宫来。 大概是幼失父母的缘故,李敬业这些年来吃过不少的苦头,自己尝过苦头因此就不愿妹妹也遭罪,便将妹妹保护得十分周全,李妍熙如今已经满七岁了,也该要开始懂事了,可依然不谙世事。 李宸心中暗叹:李敬业少年自己文韬武略,却把妹妹养成个陶瓷娃娃了。 “当年你的祖父骁勇善战,你的阿兄自然也不会差的。你也说了,你只剩下他一个亲人了,若是他有什么事情,你可怎么办?他那么疼你,什么事情都顺着你,怎么会舍得扔下你一个人?”李宸实在看不下去,将李妍熙手中的手帕拿过来,然后将手帕往她脸上一盖,当是洗脸一样将她的脸擦了一遍,耐着性子继续说道:“再说了,男儿志在四方,你阿兄胸有沟壑,愿保家卫国建功立业,你为什么非得要将他绑在长安?” 李妍熙年纪小,这些年来又被兄长保护得好,平常在贵女圈中出现,大家都知道永昌公主对她青眼有加,也没哪个二百五去招惹她,因此性情是真的天真烂漫。 天真烂漫的李妍熙听到李宸的一番话,有些愣住了,睁着眼睛看向李宸。 李宸没好气地说道:“看什么?就算你阿兄去打仗了,也不会有人敢欺负你。” 李妍熙:“我才不是担心有人欺负我,我是怕阿兄打仗会出事。” 李宸闻,耐性告罄,横了李妍熙一眼,轻斥:“不许乌鸦嘴,你阿兄不会有事的。” 李妍熙嘴一扁,低下头。 弄到后来,这两人也不知道是李宸安慰她,还是李宸恐吓她。 一旁的上官婉儿见状,心底也有些啼笑皆非。 三天之后,行军大总管率领精兵前去讨伐新罗,圣人率领文武百官送行。而李宸则在这天向母亲请求,将李妍熙接进了宫里,在李敬业回长安之前,李妍熙大概都会待在她的身边。 上官婉儿在从不羡园的时候开始,心中就有一种自己会被取代了的危机感。如今李宸将李妍熙接进宫中,直接住进了凤阳阁中,还吩咐众多宫女对待李妍熙,务必要礼数周到。 上官婉儿心中难免有些不安,她本就是在掖庭中的一个粗使宫婢,因为当年太平一时贪玩跑到掖庭发现了她,将她带到生病的李宸身边。后来李宸对她确实十分偏爱,可人心易变,她在宫廷之中,早已看穿人心不可靠,唯一可靠的,便是掌握在手中的权力。 李宸是当今圣人和皇后殿下最宠爱的女儿,因此李宸对她的青眼有加,让她从一名粗使宫婢摇身一变,变成了人人都知道的上官婉儿。可如果她一旦失去了李宸的偏爱,是不是就会被打回原形? 上官婉儿一边心中惴惴不安,一边若无其事地侍奉李宸,心里众多计较,弄得是心烦意乱。 在众人的各怀心事中,迎来了英王李显的婚礼。李显娶常乐公主之女赵氏为英王妃,婚礼的规模虽不能与太子大婚双提并论,但也举国同庆。 李宸和太平多了个阿嫂,并没有觉得多高兴,因为她们都不喜欢赵氏。李宸以为就赵氏那样嚣张跋扈的性子,大概是会跟三兄在英王府里折腾个鸡飞狗跳的,谁知出乎意料的是,赵氏和常乐公主虽然不怎么看得起武则天,可她们对李显却百般讨好。听闻英王李显娶了英王妃之后,英王府一改过去的乌烟瘴气,变得有条理起来。虽然英王还是那么喜欢斗鸡走狗,喝酒玩乐,但至少英王妃出来软相向的时候,英王会抱着王妃的肩膀嬉笑着认错,说下回再也不会了。 虽然英王嘴里的下回再也不会了,是下回继续,但好歹也是会给王妃一个面子,可见王妃的枕头风是吹得不错的。 可枕头风吹得不错管什么用,李宸觉得作为一个上有婆婆的新嫁娘,能讨婆婆的欢心才是最管用的。可惜赵氏不懂得这个道理,昨日是十五,太子妃裴氏和雍王妃房氏都到清宁宫来跟武则天请安,唯独英王妃赵氏说受了风寒,怕将病气传给皇后殿下,于是向武则天告假。 武则天当下笑了笑,说:“既然身体不适,便等她身子好了些再说罢。”便与侍奉在左右的太子妃和雍王妃闲话家常。 李宸和太平两个人凑在一堆说悄悄话,都觉得赵氏的胆子肥得可以下酒了。 李宸笑着说起上回她去不羡园时,赵氏竟想让公主仪仗避让的时候,太平忍不住冷笑,“她是个什么东西,竟也敢想让你的仪仗避让?你先前怎么不跟我说!” 李宸眨了眨眼,“忘了,但我跟母亲说过了。” 是真的忘了跟太平说,到了不羡园之后,到梅庄一趟遇见了宋璟,回宫之后又是太子阿兄又生病了,边境又不安宁了,李敬业自请跟随刘仁轨讨伐新罗,哪一件事情在李宸心里都比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赵氏重要多了。 太平抿着唇,她此时已经十一岁,已经开始像个姑娘了,尤其是她的五官像母亲多一点,抿着唇一不发的模样,周身是不可侵犯的气场。 母亲既然已经知道这事,后面也有赵氏苦头吃的,太平想了想,有些没辙地扫了李宸一眼,“这样的事情都能忘,你到底能记得什么事情?” 李宸笑眯眯地歪着头,“我能记得阿姐的心事。” 太平瞪她,“我能有什么心事!” 李宸笑而不语。 太平被她弄得好气又好笑,最后只能放大招,伸手过去挠李宸的痒痒肉,手还没伸过去,李宸就整个人跳了起来。 “阿姐,别啊别啊,我说还不行嘛!” 太平笑睨了她一眼,李宸坐下来,笑眯眯地朝她勾了勾手指。 太平又只好将耳朵凑过去,也不知道永昌公主跟自家阿姐说了什么混账话,太平听了之后脸色飞红,觉得再也听不下去了,直接放话威胁:“你再胡说八道,我便告诉母亲,让她将你禁足在宫中,看你还动辄跑去不羡园,装成什么小郎君出去溜达!”(珠玉在侧..4747667)-- ( 珠玉在侧 /63/63103/ )( 珠玉在侧 http://www.suya.cc/8/8279/ ) 珠玉在侧 第053章两小无猜六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李宸其实也没说什么,四兄早就被封殷王,早该搬到宫外的殷王府住,只是先前的时候他和李显都尚且年幼,因此李治让他们继续住在太极宫的百福殿之中。后来大明宫建成,帝王搬到大明宫中居住,两位皇子自然也就搬到了宫外的王府。 当初城阳公主去世,李治爱屋及乌,怜悯外甥薛绍尚且年幼,便失了双亲,于是也让他一同住在太极宫中的百福殿,与两位表兄一起念书习武。如今连最年幼的李旦都已经在宫外设府,薛绍也自然回到了薛家。 李宸与太平两人在宫中朝夕相伴,其实对太平的心事是最为了解。太平从小与薛绍就感情融洽,如今薛绍搬离宫中,也有好些时候没有进宫,即便进宫,若是不到后宫,又怎会见到太平? 李宸即使凑到太平的耳旁,笑嘻嘻地说了句我知道阿姐想见薛绍表兄。太平俏脸飞红,干脆恼羞成怒,威胁自家的混账阿妹。 李宸望着神色羞恼的太平,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可心底却觉得有些烦乱。 太平阿姐和薛绍表兄……该怎么办? 李宸与太平说了一会儿话,就一同前去清宁宫跟武则天请安,她们前脚才到,后脚英王妃赵氏也进宫来向武则天请安。 武则天正想和两个女儿说话,听说赵氏前来请安,扬眉笑道:“不是说受了风寒怕将病气传给我么?才一天,就好了?“ 还不等刘春回话,又笑着说:“让她进来吧。” 李宸看向走进殿中的赵氏,只觉得这个原本相貌就不算差的女人,成为英王妃之后,气色变得更好了,眉飞色舞的模样,见到了武则天,便甜笑着说妾向皇后殿下请安。 武则天微笑着扫了赵氏一眼,“唔”了一声,然后说不用多礼。 赵氏笑着谢恩,然后站在室内。而太平和李宸坐在位置上,也并未和她说话,赵氏心底有些不快,但并未表现出来。 昨日她本该进宫向武则天请安的,可前一天晚上与英王玩闹得太晚第二天起不来,便自作主张向武则天告假。谁知从来不曾对她疾厉色的英王得知她告假的事情,吓得脸色都发白,怒斥她胡闹,并且让她今日便进宫来请罪。 赵氏觉得武则天不过是小姓出身,过去的经历说实话也并不算光彩,她的母亲常乐是圣人的姑姑,说起来武则天当年是太宗才人的时候,母亲身份都不知比武则天高贵多少,如今武则天是皇后不错,但也是母亲的侄媳妇,有什么好怕的? 赵氏站在室内,开始还笑意盈盈地等待武则天赐座,谁知武则天只笑着说道:“听说你昨天受了风寒,可有好些?” “多谢皇后殿下关心,已经好了。” 武则天微笑着颔首,说道:“既然好了,我就放心了。”随即,她看向李宸,说道:“永昌,你前些日子在不羡园不是才学了煮茶的新花样么?” 赵氏闻,眼中一亮,说道:“都说永昌喜欢煮茶,我到如今都还没尝过永昌煮的茶呢。” 李宸忍不住抬头瞅了赵氏一眼,这个赵氏是有多白目,她以为成为了皇家的媳妇就会很威风,不用讲尊卑了吗?还是她仗着常乐公主是圣人的姑姑,觉得不用在武则天和她们跟前讲尊卑?不管是哪个,李宸都觉得赵氏要倒霉了。 母亲想要收拾一个人,真是最简单不过了。当然,要往一个人心里添堵,让对方气得七上八下的更是动动嘴皮子的事情。 武则天眸中带着几分宠溺看向李宸,笑着说道:“永昌,既然安阳说还没尝过你煮的茶,你便献丑煮上一壶吧。” 李宸眨了眨眼,有些撒娇地说道:“可我平时煮茶都是婉儿在旁侍奉,今个儿没带她来,我不习惯。” 武则天扬眉,说道:“莫非你的三嫂帮你会比婉儿差吗?” 一旁的太平闻,差点笑了出来,看向赵氏的目光中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赵氏闻,脸上甜美的笑容一凝,差点说我不要帮她。然而抬头看向武则天,恰好对上武则天那似笑非笑的视线,心里微微一颤,到底是不敢拒绝。只好勉力维持着脸上的笑容,走到李宸身旁。 她扯出一个颇为僵硬的笑容,与李宸说道:“永昌,我来帮你。”大庭广众之下,她堂堂英王妃居然被皇后勒令要给永昌公主当煮茶时递送茶具的下手,赵氏觉得自己面子上过不去,她想着自己摆个低姿态,李宸或许会为了显示她的涵养,不会真的让她打下手。 谁知李宸十分爽快地说道:“那就麻烦三嫂嫂了。” 赵氏被李宸的爽快一噎,差点没吐血。她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心里暗骂英王李显,明明昨日都已经告假了,今日还非要她进宫请安,让她无端端受这种羞辱。 李宸煮茶的一套步骤十分麻烦,武则天美其名曰让赵氏去帮忙,实则是赵氏在旁动作笨拙,不给李宸添乱就不错了。她甚至在李宸要往茶面注水的时候,一时不察轻碰了一下李宸的手臂,李宸的手一抖,热水溅到手背上,不由得惊呼了一声。 “阿妹!”太平连忙紧张地凑过来,看李宸的白皙的手背上有一点红印,连忙让人去拿烫伤的膏药来,然后抬眸狠狠地瞪了赵氏一眼,“你做什么?” 赵氏被太平一瞪,心里有些发慌,随即心里就又是委屈又是气愤,如果不是武则天非要她帮永昌煮茶,她又怎么会丑态百出?而且她到了清宁宫这么久,武则天完全没有给她赐座的意思,只让她在一旁站着。 赵氏越想,心中越是憋屈,看到武则天也皱着眉头,去看李宸手背上的小红点时,忍不住愤愤地咬唇:不就是几点热水溅到了么,多大点事。不亏是武媚娘的女儿,就会装模作样,借机为难她。 叹息,也不知道赵氏从小是被常乐公主惯坏了还是从小听常乐公主说武则天的坏话听多了,总之如今的赵氏是身体力行地告诉李宸,何谓作死。 李宸看向赵氏,心底忍不住叹息,这女人真是智商情商都不在线。想着,又忍不住在心里嘀咕,父亲当初怎么会想到挑赵氏当英王妃的,这赵氏太没眼色还自我感觉良好,就她这种三两下就被人看穿情绪的段数还敢不将武则天放在眼里,真是嫌命长。 但是想了想,李宸又觉得父亲也是用心良苦,三兄李显若不是生在天家,只在一般的贵胄之家,大概便是一个典型的纨绔子弟,天天飞鹰走狗、不学无术,心里也没点谱,要是给他娶了个比较有心计的英王妃,那不得被人吃得死死的。 就如今这个赵氏这般,都能哄得三兄对她十分满意。放在千年之后,三兄这种妻奴体质大概会有人称之为新好男人,然而在这会儿,大概只能说他窝囊。 总之这天赵氏进宫去给武则天请安,是带着一肚子的憋屈回去的英王府。回到英王府,话都还没开始说,她的眼泪就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李显见状吓一跳,以为她怎么了。听她说起在清宁宫里的事情,李显觉得那并没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站一会儿嘛,他从前在宫里惹得母亲不高兴的时候去请安,也是站着的待遇。 又听赵氏说起李宸煮茶的事情,李显看着她那么气愤的模样觉得十分莫名其妙:“永昌要煮茶,你帮忙一下也没什么呀。而且你应该要高兴,她可不是什么时候都愿意煮茶给旁人喝的。” 李宸平常是无条件愿意煮茶给父亲和母亲喝,至于其他人,得看她心情。 赵氏一听,气死了,“我是你的王妃,她的嫂嫂,什么是旁人?” 李显说:“可永昌和太平是你的小姑子,你看我母亲贵为皇后,母仪天下,她对我父亲的姐妹都十分亲厚。” 赵氏闻,几乎想要尖叫:“可我从未煮过茶,你母亲让我帮永昌煮茶分明是当众羞辱我!” 李显皱了皱眉头,有些不悦地看向赵氏,“昨日的时候太子阿嫂和二嫂都去清宁宫向母亲请安,你自作主张没有进宫本就不对,今日她让你帮着永昌煮茶,你顺一回她的意思又怎么了?如何是羞辱你?” 而且就算是武则天真的是给赵氏下马威,李显也只能劝她憋着。他向来对母亲是又敬又畏,昨天得知赵氏那么大胆没有进宫请安时便吓了一跳,也不愿赵氏在母亲跟前再出什么差错。谁知赵氏进宫一趟,回来竟然这么多怨。 李显想了想,又跟赵氏说:“母亲向来都很疼永昌,你可长点心。若是因为永昌的缘故母亲责怪你,我可没法子帮你,你不服也得憋着。” 赵氏被李显的话一噎,感觉心里的那股气是不上不下的,没被憋死也快被噎死了。(珠玉在侧..4747667)-- ( 珠玉在侧 /63/63103/ )( 珠玉在侧 http://www.suya.cc/8/8279/ ) 珠玉在侧 第054章两小无猜七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太子李弘又生病了。 从李宸去不羡园的时候开始,太子就开始生病。而且这一病,从春天到夏天,都没有起色。太子一生病,东宫人仰马翻,太子的贴身侍从日夜轮值,期间太子还数次咳血,一口气不上不下,连李治和武则天都被惊动了。太子妃裴氏守着太子李弘,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李治到了夏天,也是容易犯风疾,如今见太子卧病在床,也不由得是焦头烂额。武则天一面操心帝王的身体,一面又要忧心东宫里的太子,每日竟也能保持精神抖擞的状态,李宸看了,对母亲也是一个大写的服。 李治每到夏天,便在大明宫的含凉殿里避暑养病,李宸闲来无事,也时常抱着茶具或是古琴去找父亲,有时候李治精神好些,也会将梨园的一些乐工召来,奏乐放松。此时的李宸已经过了九岁的生辰,越发出落得亭亭玉立,在父亲的熏陶下,对音律也开始慢慢精通,舞姿也有模有样。 李宸这日去含凉殿的时候,恰好武则天也在。母亲站在父亲身后,正在替父亲按摩着太阳穴。李宸进去,拜见过父母之后,武则天便朝李宸伸手,“永昌,过来。” 李宸眨了眨眼,然后走过去,“阿娘。” “阿娘想向你讨个人。” 李宸一怔,神情有些不解地望向母亲。 武则天脸上带着微微笑,帮李宸整了整她发髻上的珠花,徐声说道:“上官婉儿在你身边侍奉了许久,我瞧她天生聪颖,心思灵巧,想让她来帮我。” 其实早些时候,母亲对上官婉儿流露出来的才气就颇为赞赏,不然也不会让上官婉儿陪她一起读书,李宸早想到母亲可能会将上官婉儿讨过去,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这时,武则天又说道:“后宫许多的事情,真要操心起来都需要一个名分。我已经与你父亲商量过,若是你愿意让上官婉儿来帮我,你父亲会封她为才人。” 李宸看向父亲。 李治朝她笑了笑,温声说道:“这阵子你太子阿兄也在生病,你母亲身边的刘春年纪也大了些,身体动辄有小病小痛。但你若是不愿意,也无妨。” 很多时候,李宸是个愿意听话的女儿。她一听父亲的话,便知母亲已经做好父亲的工作了,若是她不愿意,说不准会惹得母亲心中不快。 武则天想要什么人,李宸既不是太子阿兄也不是父亲李治,可不敢不给。上回李敬业跟随刘仁轨讨伐新罗的时候,母亲无意中在一次闲聊中透露出她本想将李敬业放出宫去,在朝中封个文官的。李宸那时手心都捏了一把汗,要是母亲晓得是她状似无意地提醒父亲可培养李敬业,那她可得倒霉。 幸好,父亲只是说李敬业乃是李绩之后,当年李绩被太宗称为长城,李敬业身为其孙儿,莫非不能有其祖父的风采,于是便将他提携上来。 于是李宸说:“阿娘想要婉儿到清宁宫,永昌怎么会不愿意呢。” 武则天看小女儿嘴上说得大方,脸上却是忍痛割爱的神情,不由得失笑。她也知道这几年一直是上官婉儿陪着李宸,如今见小女儿虽然不舍得,但也愿意为了体恤母亲而割爱,心中觉得十分欣慰。 武则天为了补偿女儿,于是便说道:“我听说你在不羡园的时候,十分喜欢陆寺丞夫人身边的一个侍女,你若是喜欢,便让她进宫来。” 李宸闻,眼睛都亮了起来,但随即,她又有些没精打采的,“唔,我还没问她愿不愿意进宫呢,若是她不愿意,那非要她进来也没什么意思。”她从不羡园回来,就没跟母亲提过侍女张缓缓,母亲是怎么知道的? 上官婉儿的忠诚度不够,李宸在就想过如果母亲真的要上官婉儿,那她肯定会放人。如果母亲不要,她是打算慢慢疏远,然后将上官婉儿撂起来的。如今看来,她的考虑是对的。 张缓缓的事情,舒晔舒芷可能会跟父亲报备,却不会跟母亲报备。 那么母亲是怎么知道的?除了上官婉儿,李宸想不出第二个人。 武则天伸手摸了摸李宸的小脑袋,柔声说道:“怎么会不愿意?你是大唐的公主,人人都以能待在你身边为荣。” 李宸的小脑袋往母亲的手蹭了蹭,露出一个笑容,“那是因为我有父亲和母亲。” 这年八月,在武则天的提议下,李治改称天皇,而武则天称天后,至于太宗、长孙皇后等一系列李家的祖宗,全部都改了封号。李治大赦天下,并特许官民尽情聚饮三天。 大概是李治大赦天下,积德修福,李治的风疾好转,而太子李弘的病也慢慢好起来。李宸见父亲身体好转,太子阿兄的病情也稳定并且在慢慢恢复,和太平也有心情跑到不羡园去玩。 太平的意思是她们去不羡园,可以邀请四兄李旦和薛绍一起过去,反正李旦和薛绍两人也喜欢到长安郊外去打猎,长安城里有门禁,太阳下山便不能进城,何不让师兄和薛绍表兄也去不羡园小住几日。 李宸一听太平的话,便知她心中打的小算盘。 如今已经长成少女的太平,已经对薛绍情窦初开了。 李宸抬眼,瞅向太平,太平还在想着邀请去不羡园的一些小贵主的名单。在武则天的教导下,太平行事并不高调,而且十分注重培养自己的人际关系网。她一旦要出宫玩,若是去不羡园,会邀请一些贵女,有皇室的也有朝廷重臣的,若是冬天去骊山,则只是邀请皇室的小贵主。 太平手里拿着一张纸,若有所思的模样:“我前几日听说裴炎裴侍中的幼女在长安城中也颇有才名。唔,还有李研君,她是李妍熙叔叔的幼女吧?母亲好似对她的父亲李思文颇为看中,我让人送帖子给她们俩,问她们是否有兴趣一起去不羡园。” 李宸凑过去,看太平手中列出来的名单,太平每次邀请的人都不多,用她的话说是邀请的人太多,话说不过来,那就显得没诚意,每次邀请三五个足矣。 李宸的目光落在裴晓筠这个名字上,有些漫不经心地说道:“这两人我都听姸熙说过,裴侍中的幼女叫裴晓筠,与李研君感情十分亲密。不过这两人也经常跟我们的三嫂嫂来往。” 太平脸上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说起来,三嫂嫂也有两个月没有进宫来跟母亲请安了呢。” 李宸对此不发表任何意见,她也不知道这个赵氏是不是真的借了天做胆,反正明摆着是没将武则天放在眼里,而武则天对此也没说什么,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越是不说什么,就越是有什么,李宸总觉得离赵氏倒霉的日子不远了。 太平将手中的名单交给司棋,让她去写帖子,随后又跟李宸咬耳朵,“我听蒋王府的县主说,裴侍中的女儿裴晓筠好像看上了敬业呢,平常姸熙不怎么出去与贵女交往,因此她就只好将目光放在李研君身上了,谁知打错了如意算盘,李研君与敬业虽为堂兄妹,但感情并不亲近。” 李宸瞪大了眼睛,“竟然有这样的事情?” 太平抿着嘴笑,“可不是,这回咱们去不羡园,将姸熙也带着。那裴晓筠若当真是对敬业有心思,必定会前来讨好姸熙。姸熙又一向对你听计从,阿妹,我跟你打赌,裴晓筠从不羡园回去之后,一定会对三嫂嫂敬而远之。裴晓筠在贵女圈中好像也有几分影响力,怕且到时候许多人都跟着她跑了,到时候三嫂嫂可要气死了。” 太平说着,眼前便好像是浮现出赵氏那副气得跳脚的模样,忍不住呵呵笑了起来。李宸见她笑得高兴,也忍不住跟着笑。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李宸想起父亲曾经感叹,人生在世,能有那么一两件事情是九死不悔的,就已经足够。李宸不知道父亲九死不悔的事情是什么,但她想自己若是有九死不悔的事情,大概会是可以让自己和太平可以一直这么无忧无虑。 可这是奢望。 母亲称天后,武承嗣和武三思都已经在朝中做官,虽然手中并无太多实权,可母亲的心思已经很明显了。李宸想父亲也是知道母亲的野心的,可他也确实认为母亲是个得力的帮手,因此在赋予母亲处理政事权力的同时,也安排自己的心腹在各个方面都牵制着母亲。 父亲大概以为母亲即便是想大权独揽,也会安于皇后的位置,或许在他死后,她也会安于皇太后的位置,早晚,母亲也还是会将手中的权力归还她的儿子。 最后的最后,母亲确实是还政李家了,可期间种种曲折惊险,父亲会知道吗? 李宸想,这世上总是有太多理所当然的以为。(珠玉在侧..4747667)-- ( 珠玉在侧 /63/63103/ )( 珠玉在侧 http://www.suya.cc/8/8279/ ) 珠玉在侧 第055章两小无猜八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太平前去不羡园,虽然也邀请了一些贵女,但她的本意是借此也让李旦和薛绍也到不羡园去少住几天。 李旦果然没有让太平失望,他不止和薛绍一起来,还带来了纪王李慎的郡王李秀和蒋王李恽的小儿子李休道,哦,还有临川公主的第四个儿子周季童。 李宸得知李秀来的时候,并没什么感觉到意外的,因为太平还邀请了李慎的小女儿广平县主到不羡园,想来李秀来也是想陪着妹妹;而周季童是他们的姑姑临川公主的儿子,临川公主是与李治同父异母的姐姐,文辞出色,素有才华,是武则天都十分敬佩的长公主,她下降周道务,周道务从太宗时候就开始颇为朝廷所器重,到了李治这会儿,官任检校右骁卫将军,周季童幼承庭训,与李旦玩得也好;可李休道,怎么会来? 原来李休道与李旦年龄相仿,原本李旦在宫中的时候,与这个堂兄弟倒是没什么来往,后来在宫外设府,李休道便时常前去殷王府拜访。 说起来,李旦是个颇有艺术家气质的少年,从小喜欢音律书法,也喜欢文学。而李休道是蒋王李恽的儿子,当年太宗在世的时候,李恽便是个标准的纨绔,当年他任安州都督,在安州的时候就是不想着为当地百姓多做些什么,反而吃喝玩乐样样俱全,还喜欢造器用服玩,离开的时候竟装了四百辆车,离开的时候兴师动众,所经的州县不堪其劳,因此还被御史台弹劾,但太宗下诏免责问罪,只好作罢。后来李治登基,对这个兄长也不薄,封户一千。 李休道既然是李恽的儿子,自然也是深得其父之风。不过他比父亲的爱好有高级一些,他和李旦一样喜欢音律书法,自幼就喜欢去乐坊厮混,家里又养了一群乐工,吃喝玩乐他最拿手,还能玩出花样来,因此一直在深宫里的李旦一出宫,跟李休道一接触,顿觉相见恨晚。这次到不羡园,怎么能少得了李休道。 李宸到不羡园,照例是要先去陆寺丞的小竹屋一趟,陆寺丞去巡视茶园了,只有陆夫人和张缓缓都在。 张缓缓看到李宸,笑着拜见李宸,就去准备茶具。 李宸一边看着张缓缓手脚麻利的摆弄着茶具,一边跟陆夫人拉家常。 说起春天时李宸离开的那场春雨,陆夫人还心有余悸,“幸亏那天夜里圣人与皇后殿下前来将公主接回宫中,不羡园地势颇高,没被水淹。与我们相邻的梅庄,可就没这样的运气,河水上溢,将梅庄的庄稼都淹没了,若是可以在庄稼旁的小河坝上挖个口子,倒是可以让庄稼活下来,可这么一来,下家的庄稼便得遭殃。那留守在梅庄的小郎君也算是善良之人,晓得若是挖了口子,他们的庄稼无恙却断了别人的口粮,便下令不许挖口子。” 李宸一听,便问:“那梅庄主人不在吗?为何是宋璟在处理这些事情?” 陆夫人闻,便笑着说道:“公主原来已经晓得那小郎君名叫宋璟,梅庄是他叔父宋世钊的一处产业,说起这宋世钊,梅庄的人都在议论纷纷呢。” 李宸一听陆夫人的架势,就晓得是有八卦听,虽然她对宋璟少年已经没有当初的那种兴奋新奇的感觉,但是关于他的八卦,听一下还是有兴趣的,于是便顺着陆夫人的话问:“怎么?” “公主大概不晓得,这宋璟,出身当今广平宋氏。” 广平宋氏到底是怎样的李宸大概是真弄不太明白,但在这个十分看重门第的时代,广平宋氏也是名门。而且北魏开始,宋家的祖坟风水就好得冒青烟,代代有人为官,可惜宋璟家中的这一支从他的祖父宋务本开始便是人丁单薄,听说已经是四代单传。宋璟的父亲宋玄抚曾在卫州为官,职务为司户参军,主管户籍税负,为官之时声名颇好。 至于宋璟的叔父,名世钊,也是广平宋氏的一支,他的父亲与宋务本是同一个祖父的堂兄弟,当年宋务本与堂兄感情甚好,后来堂兄病逝,他在堂兄榻前许诺会将宋世钊好好照顾成人。堂兄去世后,宋务本果然一直都没有忘记自己的承诺,他将年幼的宋世钊接到自己家里,让他与宋玄抚同吃同住,亲自教导他们读书进学,在宋世钊加冠之后,便将堂兄的家产分毫不差地交到宋世钊的手中。 后来宋玄抚英年早逝,宋务本白发人送黑发人,一病不起。 宋世钊抱着小宋璟在宋务本榻前红着眼眶,与叔父承诺:“分家不分宗,我与叔父两家永不分彼此,您放心将小宋璟交给侄儿。” 宋务本溘然长逝,偌大宋家,便只留下宋璟与宋夫人这对孤儿寡妇。 “听说自从宋璟的祖父去世后,宋郎君便将宋璟带在身旁,吃喝用度全数与自家儿子一般。所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宋郎君见宋璟少年聪颖,出外办事也带着他,如今宋璟年岁渐长,学识又好,宋郎君便让他暂住梅庄,静心念书。” 李宸听着陆夫人叽叽呱呱的一个长八卦,居然没打瞌睡,反而将她所说的都记得一清二楚。 说实话,宋璟少年眉目如画,又一身清贵,李宸是不太看得出来他三岁丧父,身负着母亲的殷殷期望长大的。世有百种人,也不是每个人都会嚷嚷着将自己的遭遇随便说出来,虽然宋璟也算是出身名门,但在得知他的身世时,李宸心中身为女性的那根弦也不由自主地替他惋惜难过了一小会儿。 “那位宋璟年纪虽轻,但也算是行事周到。因为那一场春雨,梅庄的人免了一年的租子。也好歹算是上天有好生之德,梅庄的庄稼虽然有一小半到秋天定然是颗粒无收,但也有大半能赶上今年的秋收。” 陆夫人的辞中对宋璟的赞赏之情几乎都要溢于表了。 此时,一杯冒着白烟的清茶奉至李宸跟前。 张缓缓恭敬说道:“公主,请用茶。” 李宸接过那杯茶,尝了一口,随口说道:“不愧是陆寺丞教导,缓缓也煮得一手好茶。”看汤花还是欠些火候,茶的口感不能说绝佳,至少算是颇好了。 陆夫人笑了起来,“公主可说错了,我们家郎君可没教导过缓缓,她啊,就前些日子看我家郎君煮了一次,便记得了个七八分,如今照葫芦画瓢,也能煮出一杯勉强能入口的清茶罢了。” “只看了一次便能学会了么?我不信。”煮茶的步骤多且复杂,还要注意细节,要说张缓缓只看了一次还没有人教导,就能煮出一壶这样的清茶,李宸觉得自己是不信的。 陆夫人说道:“公主可能不晓得,缓缓记性特别好,可以说是过目不忘呢。” 李宸一愣,“过目不忘?”她从前只听过有人过目不忘,但可没真的见过这样的奇人呢。 陆夫人点头,“公主若是不信,大可试验一番。” 李宸看向张缓缓,她脸上的神色有些兴奋又有些羞涩,李宸扬了扬眉,“有何不可?” 于是,永昌公主让人拿来一本老子,抽了几处来让张缓缓看一遍,果然是一字不差。李宸觉得可能是巧合,于是又让人拿来一本左传来让张缓缓看,然后再问,内容竟然也丝毫不差。 李宸十分新奇地看向张缓缓,说道:“我上回只觉得她处事得十分周到,如今才发现她竟然有过目不不忘这样的好记性。” 张缓缓低头,颇为谦虚地说道:“婢子只是如今记得而已,过个几日,可能便会忘了。” 对于张缓缓的话,李宸倒是明白的,因为有些人的瞬间记忆是很厉害的,看一遍可能就会记得全部,可过一会儿再问,大概就忘记一些,时间再长一点如果不再看的话,就会全部忘光光。也并非是真的过目不过。不过李宸也还是觉得很新鲜,从前只听说过目不忘,如今却见着个活的。 陆夫人看看一脸兴味的李宸,又看看张缓缓,微微笑了笑。 李宸回去的时候,看到陆夫人送过来的张缓缓,不由得扬了扬眉。 张缓缓恭敬地朝李宸行了个礼,说道:“夫人让缓缓过来伺候公主,以后,缓缓就任公主差遣。” 李宸有些意外,虽然张缓缓伺候得挺周到,但那就该是她的本分。上官婉儿被母亲要走了之后,她也并不是无人可用,身为公主,或许没有了像上官婉儿那样高才的人在身旁,但有一技之长的人多的是。 陆夫人倒是个明白,丈夫虽然是个五品官,可到底是个没有实权的,这些年来却有不少人前来逢迎,各种行事也有人愿意为他们无伤大雅地开一开方便之门,那都是沾了永昌公主的光。她今天看李宸一脸新奇地看着张缓缓,知道李宸对张缓缓有几分好感,于是便一声不吭地将张缓缓送了过来。至于李宸是不是真的会留下张缓缓,只看机缘。 李宸对张缓缓,也没多少了解,这个侍女是虽然不能和上官婉儿相比,但也是个聪明伶俐的。然而上官婉儿是一株墙头草,稍有风吹草动,就已改变立场。她都还没做什么呢,上官婉儿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向母亲献殷勤表忠心了。母亲也是个认为自己无所不能的人,敢将上官仪的孙女当成心腹来培养。成也萧何败萧何,总有一天,母亲会栽在上官婉儿的手里。 李宸想了想,说道:“起来吧,我会安排人教你一些宫里的规矩。” 张缓缓依起身,“多谢公主。” 李宸想,反正陆夫人都送来了就先留着吧,反正凤阳阁多养一个闲人和少养一个闲人也没什么区别,能不能用,以后再说。(珠玉在侧..4747667)-- ( 珠玉在侧 /63/63103/ )( 珠玉在侧 http://www.suya.cc/8/8279/ ) 珠玉在侧 第056章两小无猜九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李宸和太平在不羡园中带着几个贵女一起游湖,裴晓筠果然不出太平所料,对李妍熙态度是十分的友好。如今夏天已过,湖上的荷花早就谢了,但还有一些莲蓬。 李宸是一到不羡园就喜欢各种折腾的,但这些贵女不是,听说可以泛舟去摘莲子,都两眼放光。李宸对这个却不怎么打得起精神来,因为每年她都不知道摘过多少回莲子了,如今这些莲子大概都是老得嚼不动了,有什么好摘的?但她也不扫大伙儿的兴,吩咐了人打点好小舟,各个小舟上都派了熟水性的人陪同,让几个贵女去摘莲子了。 太平本来对摘莲子这种事情,开始一两次是挺喜欢的,后来就兴趣缺缺。而且她早瞄到李旦几人今天一大早起来就在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商量些什么,自然也就没有和贵女们一起去摘莲子。 那边几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凑在一起,嘀咕着:“如今虽然已经过了夏天,可天气也还热。我听说不羡园旁边的梅庄,有一条河,河水清澈,里头还有银色的小鱼游来游去,比不羡园后山的那条小溪水要宽些,玩起来会更尽兴。” 李旦的目光闪了闪,没说话。 李休道说:“听说那梅庄的小主子还是个有学问的人,敲得一手好羯鼓。梅庄里的庄稼人,闲时还会跟着他的鼓声起舞呢!” 李旦听的怦怦乱跳,他自从出宫之后,就像是脱了线的风筝,对各种各样的事情都感觉新鲜不已,如今听说这梅庄的主人这般风采,不止想去梅庄的河里泅水,还想要去梅庄结识那个小主子。 在唐人看来,羯鼓是八音之首,李旦不善羯鼓,但十分喜欢。殷王府里一堆乐工,虽然也有擅长羯鼓的,可是听起来总是缺了那么一点感觉。一听李休道说宋璟敲得一手好羯鼓,原本就蠢蠢欲动的心是怎么都按捺不住。 李秀闻,咧了嘴笑,“那我们便让人送了帖子过去,前去拜访,如何?” 而周季童看向李旦,他性情向来比较文静,好读书,要不是李旦邀请他来不羡园,说不定他还是会待在家里哪儿都不去的。可是如今他听着这几个人的话,也都心动了,更何况李旦。 于是李旦拍板,“那就这么决定了。” 本来这群少年是来不羡园玩的,如今居然要横向发展,跑去梅庄,可把陆观吓了一大跳。陆观心里暗暗叫苦,这些皇子郎君哪个都兴致冲冲,眼看是拦不住的,只好跟他们说了一下梅庄的事情,然后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过去了。 可是他们还没出不羡园,就被前方的两个都穿着宝蓝色男衫的小郎君挡在了半路。 太平睁着一双大眼睛,扫了一眼薛绍,然后落在李旦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四兄,你们要出去玩,竟然也不带我和永昌!” 众人:“……” 李旦轻咳了一声,说道:“我们只是想过去梅庄那边看看,片刻就回来。“ 太平轻哼了一声,调转了马头,说道:“我和永昌也要去。” 李旦:“……”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想着要是这两个公主有什么事情,那可怎么好?然而少年心性,贪玩的一方以压倒性的胜利战胜了理智,李旦带着太平和李宸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去了梅庄。 宋璟正伏在案上练字,听到动静,吓了一跳。 梅庄的管事来通报:“三郎,是到不羡园中游玩的贵客,陆寺丞已送了帖子过来,说这些贵客想要到咱们这边来散心,听说还有一位明月小郎君,说与您是朋友。” 宋璟本是家中独子,可当日宋务本去世时,宋世钊便说分家不分宗,他们两家永远不分彼此。而宋世钊有两个儿子,都比宋璟大,两家子女排行也不分彼此,因此宋家之人都称呼宋璟为三郎。 明月小郎君? 宋璟想起春天时跑来找他下棋的李明月,以及在灵隐寺时陪着她的兄长。时隔半年,她竟然又淘气要溜出来放风么? 他莞尔地将手中的毫笔搁下,走了出去。 “我去瞧瞧。” 管事站立在旁,恭敬地点了点头。 宋璟见到所谓的明月小郎君的时候,脚步不由自主地微顿了下。不止是少年是一年一个样,小姑娘也是的。半年不见,李宸的个头又高了些,身上那种精致的气质掩都掩不住,她站在兄长的身旁,仰着头皱着眉好像是在不满些什么,而在她对面站着两个与她兄长年龄相仿的少年郎,其中一个眉间虽有英气,可一看便知是女孩。再细看,竟然与李宸有几分相似。 宋璟想,这两个小娘子的父母也是心宽。 李宸见了宋璟,弯着大眼睛朝他招手。李宸和太平正在跟李旦和薛绍说话,本也没想着要打扰宋璟,因为这群少年只是想要来这边泅水而已。 宋璟大步走了过去,朝他们拱手行礼。 大概少年们之间的情谊都是十分奇怪的,只要兴趣相投,只要三两语就能熟络起来,而且李旦和宋璟都属于那种虽然书生气中带又不失洒脱之人。 李旦当日在灵隐寺的时候见到宋璟,就生了要结交的心思。如今在梅庄见到他,眼中一亮,上前与他交谈两句,见他出不俗,先前又听李休道听说宋璟的羯鼓之声何等好听,于是更加对他另眼相看。 太平和薛绍两人对宋璟就没那么热衷,太平早就听阿妹说过性格比较乏味可长得跟薛绍表兄一样俊的宋璟,如今一看,觉得跟薛绍相比,宋璟还是差了些。而薛绍是也有小半年没见着太平表妹了,如今见到,自然是想哄着表妹高兴,至于宋璟长得俊不俊,羯鼓敲得好不好,薛绍表示并不关心。 两人见李旦和宋璟两个人谈性甚浓,便没有出声打扰,两人沿着河岸往前走。 太平阿姐见着了朝思暮想的薛绍表兄,连阿妹都忘了。 李宸望着那两人离去的背影,感觉自己是在无尽凄风苦雨中被刮落的叶子一样可怜。 看向那边谈音律弹得一身是劲的宋璟和李旦,只听到李旦说:“我府中的乐工也有擅长羯鼓的,可听起来总感觉少了些什么。听闻你也好敲羯鼓,你觉得要怎样才算是敲鼓的好手?” 宋璟:“若要羯鼓敲得好,必然是要头如青山峰,手如白雨点,才算是好手。” 李旦闻,眼中一亮,说道:“不知宋璟兄可否让某一听鼓声?” 李宸觉得按照古人所谓谦让的道德标准,宋璟听到李旦的请求,应该是要三推三让,然后再半推半就地答应,谁知宋璟少年听到李旦的话,十分爽快地点头,“当然可以,只是某才疏学浅,若是敲得不好,莫要见笑。” 李宸:“……” 李宸跟着兄长一起到了宋璟在梅庄的住所东苑,这个居所分为三部分,西苑是女眷居住的地方,中间的正风堂是宋璟的叔叔宋世钊起居的地方,东苑则是宋璟的居所。 少年的居所古意盎然但也十分简单明了,李宸的目光落在了厅堂一角的一个羯鼓上。羯鼓这种乐器,怎么看都是带着几分豪气的,宋璟看着文质彬彬,李宸以为他会跟自己的父亲一样,喜欢古琴这一类看起来颇为风雅的乐器。 宋璟吩咐人将羯鼓拿到院子架起来,他手中把玩着两根鼓棒,那双好看的眸子抬起,看向眼前的一堆兄妹,笑道:“只是我闲来无事的消遣之物,欢迎指教。” 李宸看他气定神闲,显然是对自己的本领十分有信心的。 李旦看着在宋璟掌中的一根鼓棒飞快地转着,快要转成风车了,心中也十分诧异,羯鼓之于宋璟,恐怕不只是消遣之物而已。 而且刚才他们一行人进来梅庄时,便听到田里的庄稼汉们嘴里不约而同地哼着颇有异域风采的曲调,宋璟的书童适才还十分自豪地说那是他们家三郎常敲的曲调。 正在书童晓文忙着将羯鼓固定在架子上的时候,忽然一个管事前来找宋璟,宋璟说了声失陪,就出去了。 管事来跟宋璟说明月小郎君带来的几个贵客,一个个都扑通一声跳到河里去泅水了,问宋璟该要怎么办?这些贵客虽然也有侍从,可谁知道那些侍从是否都是懂水性的?万一他们在梅庄的河里有什么好歹,可怎么办? 宋璟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李宸大概听到他说什么去庄里找几个深谙水性的汉子守在河边,守多久都算工钱,事了之后,若是客人平安无事,另外还有赏银。 李宸望着少年站在院子槐树下的身影,他背对着院里,因此她并不能看清少年脸上的神情,可这样看着他的背影,却感觉到此刻的少年身上带着一股行云流水般的淡定持重。 跟个性张扬的贵族子弟相比,他这种淡定持重显得他整个人都不如薛绍和李敬业这些人亮眼。但李宸是比别人多活一截的人,并不是真的只会欣赏旁人漂亮的皮毛。赏心悦目的男色她喜欢,但是她也欣赏自幼丧父的宋璟如今长成一个好学上进的谦谦少年。 那样行云流水般的淡定持重,或许是在背负不动的苦痛和母亲殷切期望的目光中慢慢沉淀而成。(珠玉在侧..4747667)-- ( 珠玉在侧 /63/63103/ )( 珠玉在侧 http://www.suya.cc/8/8279/ ) 珠玉在侧 第057章两小无猜十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李宸在宋璟和管事说话的时候,觉得有些无聊,东瞅瞅西瞅瞅的就走出宋璟的东苑。 李旦见状,连忙喊她,“阿弟,你要去哪儿?” 李宸头也没回,“我到处走走。” 李旦看旁边的舒晔十分自觉地跟上去,扬了扬眉,也随她去。 李宸出去,瞅向河边,几个少年在河里玩得肆无忌惮,而刚才还在和宋璟说话的管事匆匆出来,然后往村里走,没一会儿便带来了几个身强体健的汉子在河边守着。 一路走都没有看到太平,反而在前方靠近梅林的地方一个小院子的门口看到了周季童。 周季童一脸神秘兮兮的模样,朝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李宸:“……” 仅用目光交流的两个小家伙,也不知道哪来的默契,反正是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李宸蹑手蹑脚地靠近旁边的小院子大门。 小院子里传来说话的声音:“……这个毛茸茸的耳环,我看着感觉十分好看,我想你肯定也喜欢,就让人去买了一对。” 李宸一愣,这不就是薛绍的声音吗? 然后看向周季童,周季童挤眉弄眼的。 周季童与薛绍和李旦都玩得比较好,他性情总体而偏静,平常喜欢待在家里读书,在河里玩了没一会儿,就觉得累了。四处张望,又没看到薛绍,就一路找来了。 在小院子外面听到薛绍和太平说话的周季童原本是有些犹豫的。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后来想了想,太平和薛绍两人与他们都是十分亲密的关系,有什么非礼勿听非礼无视的? 而且薛绍想太平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周季童一边为自己的好奇心找借口,一边侧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却没想到李宸会过来。 少年想,反正被永昌表妹撞破了,不如拉着表妹一起好了。 走到周季童身旁的李宸先是有些反应不过来,后来看着周季童的神情,就知道他想找个共犯,然而她自己心里也痒痒的。于是凑到旁边,也竖起白兔耳朵。 从门口看进去,只见太平和薛绍两人在一条林荫小道上相对而立,薛绍的手中果然拿着一堆毛茸茸的耳环,李宸觉得那个耳环冬天的时候带在太平阿姐的耳朵上,在陪着她那白色的滚毛披风,肯定也显得太平阿姐像一只毛茸茸的兔子……想起多年前薛绍表兄逮了一只小灰兔给太平阿姐,李宸就忍不住汗颜,难道薛绍表兄是对兔子情有独钟么? 但太平可不是兔子。 不过就算太平不是兔子,在喜欢的人面前,也会乖顺地跟只兔子一样。 只见太平笑着抬手,接过那对耳环,笑着说道:“多谢薛绍表兄了,这对耳环很好看。”说着,落落大方地收下了而耳环,随即与他一同并肩在小道上慢慢地走着。 少年少女,豆蔻年华。 李宸看着这样的场面,心中也情不自禁地涌起了一股少女情怀。她觉得这样的画面不应该被打扰,于是朝周季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两人蹑手蹑脚地准备离开。 谁知这时候一阵鼓声响起,咚咚咚的每一声好像都敲在人的心间,弄得心都快要跳出来了。鼓声或急或缓,或重或轻,都有它的节奏,李宸觉得自己的文学细胞是少得可怜,即使能体会音乐之美,但语过于贫乏,听着耳旁响起的羯鼓声,心中佩服且惊讶。 陆夫人早就说宋璟的羯鼓敲得极好,如今得闻,才知不假。 小院子里头的薛绍和太平也被鼓声吸引了出来,两人见到门口李宸和周季童,不约而同地愣了一下。 李宸见到太平,心里被羯鼓声响的惊吓还没完,还没阿姐和薛绍两人吓了一跳,只好迅速调整表情,十分高兴状,“阿姐,我正在找你呢。周表兄在河里玩腻了,陪我一起。” 太平:“……” 薛绍在旁笑着说:“我跟太平到处走走,是四兄在和宋璟在击鼓吗?” 李宸点头,“嗯。” 说着,看向太平,“阿姐,我们一起去看看?” 太平点头,“也好。” 几人到宋璟的院子中时,宋璟在羯鼓前坐得端正,那双好看的双目看着前方,嘴边带着微微的笑容,手中的鼓棒如同是雨点一般落在鼓面上。 李宸看过去的时候,有些怔楞。 她一直都觉得宋璟好看,可如今这么一看,心中却生出一种感觉:宋璟怎么会,这样好看? 他原本的淡定自持此刻仍在,他的羯鼓敲得极好,或重或轻都自有分寸,游刃有余,那双看向前方的眸子中好像有星星,明亮迷人。 原来他在做自己擅长和喜欢做的事情时,会有这样夺目的丰姿。 正在敲鼓的宋璟目光看到李宸,剑眉微扬了下,朝她微微颔首,姿态那叫一个气定神闲。 鼓乐终了,李旦大声叫了声好。 李旦几乎是有些激动地上前了两步,说道:“坚如枪击钢板,乱如乌云压阵,柔时似细雨清风,钢时似劈山开路!” 李宸凑热闹似的啪啪啪鼓掌,“好棒好棒。” 原本脸上带着矜持而又含蓄笑容的宋璟:“……” 太平没说什么,只是没好气地瞥了李辰一眼,显然感觉自家阿妹浮夸的演技有点拿不出手。 李旦难得遇见了一个羯鼓好手,原本是想着要讨教一番的,后来听到在河里扑腾的几个少年竟在那边守着的汉子的教导下,不知道怎么逮到了几条鱼。 几个少年那个兴奋,简直比第一次狩猎时得到了猎物还兴奋。派人来找李旦,说他们逮了好鱼,晚膳有着落了,咱们赶紧走走走。 于是李旦只好先行离去,回头还不忘跟宋璟说:“日后有机会,再来向你讨教。” 宋璟微笑着朝他拱手,十分有礼地将一行人送走了,前一分钟才将所谓的贵客送走,后一分钟宋璟少年矜持含蓄的笑脸就变成了面瘫状。 书童晓文被自家小郎君的变脸功夫震惊了,问道:“三郎,有什么不对吗?” 宋璟摇了摇头,径自往里走,“没什么不对,就是觉得麻烦。” 晓文一头雾水:“嘎?” 什么觉得麻烦啊,三郎你把话说清楚再走啊喂。 宋璟想,能到不羡园的,自然是身份尊贵,若只是做客,一般的小贵主能在里面陪着公主玩跑出来吗?而且还是装成小郎君模样的跑出来? 上次明月来,他就对她的身份大概有了个猜测。因为不羡园是永昌公主的,在不羡园周围置办产业的人多了去,大伙儿大概都在想着跟永昌公主当邻居,说不定哪天永昌公主在不羡园里闲得发慌出来溜达,溜达中无意中见到了他们然后就对他们青睐有加了呢? 宋璟在梅庄暂居倒不是想要跟永昌公主扯上什么关系,而是他喜爱梅花,恰好这个庄子以梅命名,又远离长安城里的喧闹,是个读书的好地方。而且邻居之间有时候到处走走也是常事,要是谁来宋璟都出去接待一下,那他也甭读书了。 正是因为心里大概有了个底,因此听到仆人来报说明月小郎君又带人来了,才会亲自出去相迎。如今看来,所谓的明月小郎君,大概就是当今圣人和皇后殿下宠爱的永昌公主,而另一个较为年长的所谓小郎君,便是太平公主了。 天家之女,确实贵不可,但也太过淘气任性了些。 李宸和太平回不羡园的时候,恰好去采莲的贵女们也从湖里泛舟回来。 一行贵女当中,较为年长的裴晓筠一身华贵漂亮的衣服上都染上了淤泥,而跟在她身旁的李妍熙更是狼狈,像是一只小落汤鸡一样。 贵女们看到一身小郎君装扮的两位公主,又看向陪同在她们身后的少年,便知两位公主肯定是跟着他们到外头溜达去了。大唐民风开放,平常侍女在外行走都可光明正大地男装打扮,贵女们平常出门通常得前呼后拥以显示身份尊贵,但私下之时也有贵女作男装打扮在家中男性的陪同下到外头放风,因此对李宸和太平这般行径,贵女们也见怪不怪。 李宸眉头皱了起来,目光落在李妍熙身上,“怎么回事儿?” 还不等侍从说话,李妍熙就扁着嘴说,“我听上回公主说阿兄在湖中的小洲上逮到了一只白雁,我适才看到一个小洲,便想过去。谁知小洲上淤泥太多,我又没留神脚下,跌到水坑里去了。” 李宸:“……” 裴晓筠连忙说道:“都怪我没及时拉住李妹妹。” 李妍君看了看裴晓筠,又看看李妍熙,忍不住说道:“明明是三妹妹想要去小洲上,裴姐姐就算没拉住她,可身上也弄脏了,怎么能怪你。” 李宸扬了扬眉,看向李妍君,心里头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说起来这李家的两个小姐妹,虽然看上去并不和谐,可李妍君这样的性格,就算是和李妍熙感情不亲密,顶多也就是一些小打小闹罢了,无伤大雅。 裴晓筠眉头微皱了下,随即舒展,她脸上带着几分歉意看向李宸,态度却不卑不亢。 李宸想,果然太平阿姐说的没错,这个裴晓筠似乎就是冲着李敬业少年来的。(珠玉在侧..4747667)-- ( 珠玉在侧 /63/63103/ )( 珠玉在侧 http://www.suya.cc/8/8279/ ) 珠玉在侧 第058章洛阳惊|变一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李宸和太平在不羡园里住着,忽然收到来自英王府的帖子,李旦送信来说英王妃赵氏听说两位妹妹正在不羡园玩,也想过来小住几日。 李宸挑了挑眉,将三兄送来的帖子交给了身旁的张缓缓。她这次从宫里带出来的还有两位侍女,名字分别是杨枝和甘露。 太平冷笑,“她怎么也想来?” “谁晓得,大概是在英王府里待得闷了吧?”李宸眨着大眼睛。 李妍熙说:“我从前便听二姐姐说过,英王妃特别喜欢和裴姐姐玩。”、 李宸发愁地看向李妍熙,小女孩不谙世事,不过是一趟湖上泛舟摘莲,就被裴晓筠收买了。估计在李敬业少年还没回长安,他的宝贝妹妹大概会将自家兄长的底都给起完了。 太平想了想,“她要来,那就随她来。来到了要是觉得不好玩,那可怪不了旁人。” 李宸侧头,看向自家阿姐。 太平迎着李宸的视线,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母亲说过这位嫂嫂,在长公主府里向来是没有人敢招惹她的。她可是从来不觉得自己需要迁就谁,等她来了,你就晓得了。” 李宸撇了下嘴角,她实在烦了这位嫂嫂,像打不死的蟑螂一样,明知道别人讨厌她,还要时时出来昭显一下存在感。这次,要来,就让她来,来了这次,只怕她下次就不敢来了! 翌日,英王妃的仪仗就到了不羡园。 来的不止是赵氏,还有从前与她交往比较好的一些贵女。 李宸这趟出宫,带了两个她觉得可以培养成心腹的侍女出来,分别是杨枝和甘露。只是从前的时候她的生活起居一直是刘馨和上官婉儿打点,这两人便一直是她们的副手。如今她长大了,刘馨虽然在宫里,但是李宸一般都不太劳动她了,上官婉儿成了父亲的才人,所以杨枝和甘露就被李宸带了出来。而陆夫人送来的张缓缓,则是陪在李宸旁边。 赵氏带着一群人来的时候,李宸在想李敬业。 李敬业跟随刘仁轨前去讨伐新罗,一去就是半年了,期间他的家书倒是有夹杂在军报里一起送回长安,但是只是寥寥数据,李妍熙都当宝贝一样放在枕头底下。 也不知道他到底怎样了? 历史上的李敬业,到底是怎样的经历? 如今她的到来,会改变些什么?父亲有意要培养李敬业,让他跟随刘仁轨一同出征讨伐新罗,这个少年会让父亲失望吗? 李宸想来想去,觉得李敬业年纪轻轻若是说要立什么军功,可能性是不太大的。但是不排除他靠着祖荫,自己又能得到刘仁轨的赏识,刘仁轨到时候说不准会造些军功在这个少年身上,助他平步青云。可以后呢?以上次李敬业在湖中与太子阿兄的谈话来看,李敬业可是□□。 若是母亲手握重权,李敬业的未来会怎样?难道就算他是被赐的李姓,也注定要被母亲修理吗? 李宸正在想着,外面就一阵喧闹。她皱起眉头,让身边的张缓缓出去看是怎么回事儿。 张缓缓出去了一趟,回来便说是英王妃带着一群贵女到了。 李宸眉头皱了起来,不羡园是自己的地盘,这赵氏带人来的时候都没跟自己知会一声,她以为这回自己肯定不会当着众人的面驳她脸,所以就在这些贵女面前夸下了海口,说想到不羡园玩还不简单,只要她送个帖子来,自己总得会买个面子给她这个嫂嫂吧? 这时,恰好赵氏进来李宸的院子。 公主的居所没有永昌公主和太平公主的准许,谁都不敢乱进来,而赵氏则是自持身份,进来跟李宸知会一声她带了人过来。 李宸扬了扬眉,用一种近乎是嫌弃的目光看向赵氏,“王妃是不是在英王府里被三兄惯得糊涂了?你送来的帖子可只是说你要来而已,可没说还要带人过来,你若是以为我是她们的帮闲,那可就错了,我可没邀请她们来。”不悦之意,显然已经异于表。 赵氏听到李宸的话,脸色一变,“永昌,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可我总归是英王的王妃,你好歹该懂事一点……” 李宸打断了她的话,“三嫂嫂,我看有些事情你是没弄明白。你别以为你是英王妃就可以在我的地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正说着,太平过来了。她一听张缓缓说赵氏过来,就出来了。 赵氏一见太平出来,就急急地说道:“我是有些糊涂,说错话了,永昌阿妹不要放在心上。” 赵氏在灵隐寺的时候身边的侍女就被李宸罚过,后来她在进城的时候又遇上公主仪仗,当时还想着李宸会避让她,谁知那时候李宸是寸步不让,还勒令她的仪仗避让,当时可谓是颜面扫地。如今身份已经今非昔比,赵氏又听说平常李宸对太子妃和雍王妃可是尊敬有礼得很,也痴心妄想着自己能有前面两位那样的待遇,如今好歹有个机会,她便带着一群贵女浩浩荡荡地来不羡园了,想着可以找回一下从前失去的面子。 赵氏还记得上回进宫向武则天请安时,这个太平公主可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她的。赵氏不怕当今圣人和皇后殿下最宠爱的小公主,却怕太平公主,也是奇了怪了。 叹息,赵氏不怕李宸,却怕太平,这就注定了她天生运气就不怎么样。 李宸正在为李敬业的未来烦心,赵氏又不识抬举,跑到她跟前来摆架子。李宸心里觉得不痛快,这次是铁了心要让太平去收拾赵氏,也不管赵氏示弱,直接跟太平说:“阿姐,三嫂嫂让我们多照顾她带来的这些人,别闷坏了她们。三嫂嫂说了,她总归是三兄的王妃,我是三兄的阿妹,好歹要懂事一点。” 太平闻,眉头一皱,那双明亮的眼睛不带笑意地扫向赵氏。 赵氏被小了她一截的两个小公主压了气场,心中不服。终于发现自己打错了如意算盘。 太平用几乎满是嘲讽的目光看向赵氏,语气不愠不火,“三嫂嫂可别以为不在长安城中就没有人管得了你了,永昌懂事还是不懂事,在宫中父亲和母亲可是从未说过什么。” 太平一听李宸的告状,就知道李宸心中不痛快了,阿妹心中不痛快,当阿姐的自然得挺身而出,来给赵氏下马威。 太平吩咐跟在她身边的司棋,“大概是在长公主府和英王府的时候,长公主和英王太惯着王妃了,王妃没有管事的经验,也不晓得带这些个人来不羡园前,问问我们。若是这些人在不羡园里闷坏了,永昌公主和不羡园恐怕要被别人说一辈子。这样吧,你去让人安排一下,英王妃只是来不羡园用个午膳,长安城门禁之前,她们便回长安城中。” 赵氏一听,气得胸口都发疼。 如今已经是晌午了,她们才到不羡园,如果要赶在太阳落山前的门禁回长安城中,那就意味着她们午膳都只能是匆匆用完,连不羡园长什么样都来不及看,便得往回赶了。 而且这两个公主三番四次不给她面子,到底是什么意思?! 赵氏并不是没有管事的经验,她成为英王妃之后,动不动就在英王府里设宴和长安城中的贵妇和闺秀们赏花谈话,偶尔还出城踏青。相比起一直低调无闻的雍王妃房氏,英王妃赵氏可谓是长安城贵族圈中的活跃分子。 只是赵氏是看人说话,看菜下饭。 她一厢情愿地认为自己的母亲是圣人的姑姑,谁都会让她三分,又还认为当今皇后殿下武媚娘,不过是个靠狐媚惑的手段来上位的主,母亲向来对武媚娘不假辞色,圣人也从未责备母亲,她也有样学样,是个胆大包天的主。 可惜赵氏看错了人,也看错了菜,误将蒜头当葱头。 司棋一听太平的话,就知道自家公主要给英王妃好看,她本想提醒一下太平一家人以和为贵最重要,可平时赵氏嚣张跋扈,太平的吩咐太让司棋心动了。 不说其他的,就凭太平公主和永昌公主,难道还不够分量压一下英王妃赵氏吗? 司棋立刻说道:“司棋这就去安排。”说完,看也没看赵氏一眼。 李宸对司棋的表现很满意,喊了声:“司棋,等一下。” 司棋站定,等着李宸说话。 李宸说:“也没什么事,等到傍晚的时候,你便请诸位贵主到湖中的观景台上,说我与太平公主邀请她们一道在湖上煮茶看日落。”略顿,她又说:“可千万不能忘了裴侍郎家中的裴姐姐和李校尉的二妹妹。”如今李敬业已经是昭武校尉,李校尉指的便是李敬业。 赵氏一听,就知道李宸说的是裴晓筠和李研君,心里气得咬牙切齿。 这两个叛徒,说是有事出城,却没说是到不羡园。 李宸笑着瞅了赵氏一眼,随即说道:“三嫂嫂,不羡园中食材不比城里,可胜在新鲜,为了赶在日落门禁之前赶回英王府,我瞧您还是赶紧去用午膳吧,否则您来了一趟,饿着肚子回去,永昌也是要被人笑话一辈子的呢。” 赵氏气得差点吐血,想要发作却又十分不合时宜地想起上次李显的叮嘱,不服也得憋着。 于是被李宸打发走的赵氏扶着侍女离开,一边走一边直嚷着,“气死我了。” 也不知道她是气裴晓筠和李研君,还是气李宸和太平,或者说是全部都气。总之,赵氏是气死了,午膳也在诸位贵女“什么英王妃也不过尔尔”这样的眼神中,十分不愉快地用完。 赵氏觉得这趟不羡园之行,面子里子都没挣着,还受了一肚子气,实在是憋屈到不行。 她想,等我哪天回常乐长公主府,一定要跟母亲诉苦!(珠玉在侧..4747667)-- ( 珠玉在侧 /63/63103/ )( 珠玉在侧 http://www.suya.cc/8/8279/ ) 珠玉在侧 第059章洛阳惊|变二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赵氏憋着一肚子的气回了英王府。 “英王呢?”她进了英王府便问。 “英王如今正在西苑。” 赵氏一听,就知道英王李显正在和他的幕僚们斗鸡,英王的幕僚与太子及雍王李贤的幕僚都大不相同,太子东宫里的官员,都是辅佐太子参政议政的大臣,雍王李贤府中的幕僚,起码是有事帮忙,没事帮闲,而英王李显的幕僚,是有事没事都是帮闲的主,天天陪着不务正业的李显斗鸡走狗。 赵氏一听,眉间的戾气陡升,“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我在外头被他的两个妹妹欺负了,他都不晓得吗?” 赵氏身旁的侍女扶着赵氏,轻声劝道:“王妃,隔墙有耳。” 这个侍女,是常乐公主一手培养起来的,因为灵隐寺赵氏身边的侍女被李宸罚了之后,常乐公主觉得女儿身边的侍女都有些年轻沉不住气,于是将身边一个较为年长稳重的侍女拨了给赵氏。 赵氏气得一肚子火不出发泄,侍女却担心的是英王府的这些管事官员。 英王李显对母亲武媚娘敬畏有加,对两个妹妹也是什么都好的主,如今王妃从小就受了母亲常乐公主的影响,对皇后殿下不以为然,更是三番四次不信邪,非要在太平公主和永昌公主跟前挣个面子。那两个小公主从小便是被皇后殿下及圣人捧在手心里的明珠,又怎会将赵氏放在眼里?今天王妃去不羡园踢了铁板,长安城贵族之中的人就都晓得太平公主和永昌公主毫不客气地将王妃扫地出门的举动。 英王大婚前,英王府中的人便听说永昌公主出城时遇上这位未来王妃时,眼睛都没抬一下就将她打发到了一旁避让,因此刚大婚时,那些官员对王妃是少了应有的尊敬的。在长公主的提示下,她帮着王妃收拾了一顿英王府的这些人,好不容易才将他们压了下去。 这一趟不羡园之行,会不会让原本英王府中已经被赵氏压下去的人再度不安分起来? 赵氏气呼呼的,“我也不求与太子妃相比,可你看那雍王妃房氏,如何能与我相比?永昌和太平那两个可恶的小鬼对她可是亲热得很。她凭什么可以有那样的待遇,若是她像我这般对待,雍王难道会像英王这般劝她憋着吗?” 侍女默了默,说起来是这个理,也不是这个理。 不论是太子还是雍王李贤,当今圣人都相当看重。可看重也并不是只凭着身份,太子从小通读儒家经典,为人谦和,是个温润端方的君子;而雍王自小聪颖灵活变通,是几位皇子当中难得的文韬武略;这两人,在文武百官以及大唐百姓心中,可都是进退有度的天家之子。而他们的王妃也都明白一个道理,丈夫出色,妻子便要低调,省得落人口实。 只可惜,她们家的王妃不懂。 她们家王妃长得好看,娇小玲珑,看似温婉,可性情与外表却是天差地别。因为长公主一直以来的溺爱和纵容,她眼高于顶脾气也大,更是好出风头,从小都在旁人的千依百顺中长大,也导致她心中放不下事情,七情六欲都挂在了脸上。 这也是当初长公主听到圣人想要替英王娶王妃时,二话不说便点头答应了。 长公主料想着毕竟是天家的媳妇,英王看着是没有太子和雍王有出息,可对长公主来说,英王这样的人最合适她的女儿,身份尊贵有着享受不完的荣华富贵,性子又有些胆小怕事完全不怕他会欺负王妃,长公主又自持是圣人的姑姑,到底可以替女儿撑一撑腰。 可侍女却觉得很发愁,若是王妃安心过日子,英王妃这个头衔倒是真的很不错。可王妃习惯了惹是生非,也从来不愿意听旁人的忠逆耳,甚至是长公主的话,有时候也不听。 永昌公主和太平公主又岂是她能招惹的? 太子妃和雍王妃虽然不至于要事事讨好那两个公主,可行中透露出来的爱护,即便是她们刻意装出来的,也比她们家王妃的行径强了不知多少倍。 要是能让英王说句话劝劝她就好了,可惜英王也是个不着调的,什么事情都随王妃折腾! 这厢的太平和李宸将赵氏送走,登时觉得耳根清净了许多,而且将赵氏一行人请出不羡园的举动,实在是让李宸整个人都神清气爽,心也不烦了。 此时又听说刘仁轨讨伐新罗,前线传来捷报。 李宸觉得一下子心情就好得直冒泡。 于是跟太平等人一同在人工湖上的观景台煮茶看日落。 李研君哪壶不开提哪壶,跟裴晓筠说道:“安阳怎么这样匆忙,来了又走?”这板凳都还没坐热呢。 正在煮茶的李宸闻,一心二用,支起了耳朵听裴晓筠的回答。 只听到裴晓筠笑笑说道:“大概是英王与安阳的感情十分好,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不舍得让她在这儿过夜罢。” 李妍熙一直安静地陪着李宸身边,悄声问李宸,“公主,真的是这样吗?” 李宸看着壶中的正在慢慢往上冒泡的开水,笑着反问:“你觉得呢?” 李妍熙抬眼,看了看离她们不远的裴晓筠和李研君,又看向在隔壁亭子和几位贵女说话的太平公主,太平公主脸上的笑容比起昨天也多了几分惬意,而原本还有些情绪不高的永昌公主如今都眉飞色舞的。 李妍熙眨了眨眼,小声说道:“才不是裴姐姐说的那样的。我今个儿看到英王妃带着人来的时候,就晓得你不高兴,她肯定要倒霉。” 李宸有些意外地看向李妍熙,“你倒是不算太笨。” 李妍熙撇嘴,反驳说道:“我才不笨呢!” 李妍熙是被李敬业少年养成了陶瓷娃娃,不谙世事,但她从小就跟李宸一块儿玩,对李宸的心情和行事却也是懂的。平常公主心情好,旁人对她也有应有的尊敬时,公主什么话都好说,架子也不大。但若是遇上她心情不好,哪个人敢去冒犯她,也是有得倒霉的。 两人正嘀咕着,原本正在跟李研君说话的裴晓筠走了过来,“公主。” 李宸微微颔首,示意她坐下。 裴晓筠坐在李妍熙身边,看着李宸行云流水般的煮茶动作,最后李宸分了三杯茶,茶面上是朵桃花。她示意身旁的杨枝将茶端给裴晓筠,裴晓筠看着茶面上的桃花赞叹不已:“公主煮茶的手艺也一绝,长安城中怕是无人能及。” 这顶高帽倒是让李宸戴得十分舒服,不说其他,虽然她是在陆寺丞那里学来的,可平时为了变着花样让父亲闲暇时能喝上一壶好茶,她可是没少花功夫在煮茶之术上。 裴晓筠一见李宸的神色,便知自己的话是说对了,便接着说道:“我平常在府中,也喜欢煮茶。可惜手艺差了公主太远,等回去后,我便在府中设宴,邀请姐妹们一起煮茶,切磋煮茶之术,还望到时候公主能赏脸前来指点。” 李宸侧头看向裴晓筠,说实话,裴晓筠是比她年长了三四岁的,这时候的女孩,都是十二三岁就到了要议亲的年纪,上官婉儿也是未到十四,就被封为她父亲李治的才人。 可这时候的裴晓筠再有主见,大概也没法子在婚事上有话语权。但是裴晓筠不论是收买李妍熙还是来讨好她,李宸都直觉认为她既然是冲着李敬业来的,想必家中父母也跟她透露过一些想法。 晚上安静的时候,李宸有事没事和李妍熙闲聊,自从李敬业少年去了前线之后,李宸深觉自己拆散了这对相依为命的兄妹心中多少有些愧疚,李妍熙先前被李敬业养得跟个陶瓷娃娃一样,中看不中用。李宸身为公主,说实话,很多时候也是闲得要自己找些乐子来寄托一下心神。 所谓玉不琢不成器,李宸想着趁着李敬业少年不在,她得好好的琢磨琢磨李妍熙这块玉石。 李宸原以为李妍熙已经被裴晓筠收买了,谁知道李妍熙却说:“其实我不太喜欢裴姐姐,她原本和二姐姐玩得很好,可是现在因为跟我玩,也不怎么理二姐姐了。二姐姐虽然为人倨傲,不好相处,也总说我木木的,傻傻的,可她也并未真正欺负过我。” 李宸有些意外,倒是没想到平时在心机上少了根筋似的李妍熙心思也挺清明。 “昨个儿大公主问我,要是裴姐姐当我阿嫂,我愿不愿意。可我觉得,阿兄应该是不会喜欢裴姐姐的。” 李宸有些好笑:“你觉得他不喜欢就不喜欢了吗?你以为自己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李妍熙闻,扭头,脸上的神情十分无辜,问李宸:“那公主觉得阿兄会喜欢裴姐姐吗?” 李宸被李妍熙的反问弄得一愣,想了想,说实话,这些年来她只看过李敬业少年对他的宝贝妹妹倾注过心神。李宸想了想,问李妍熙:“唔,我也不太清楚,英国公府里服侍你阿兄的侍女都是什么样的?” 李妍熙说:“什么侍女?阿兄没有侍女。祖父从小就不希望阿兄有外骛之心,没有让侍女服侍过阿兄,书童倒是有两个。” 李宸:“……”(珠玉在侧..4747667)-- ( 珠玉在侧 /63/63103/ )( 珠玉在侧 http://www.suya.cc/8/8279/ ) 珠玉在侧 第060章洛阳惊|变三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自从李宸来到这个世界,就从来没有过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想法。 但凡是有点身份的人家,家中的小郎君虽然还没议亲订亲,但身边肯定都是有侍女的。而唐朝民风开放,有侍女算什么,有的家中还养着娈|童,总之,皇室勋贵之家也好,民间稍有名望的大族也好,这种事情是说上三天三夜也说不完的。 所以,当李宸听说李敬业少年身边居然连个侍女没个的时候,心中是十分惊讶的。 “李校尉真是……”李宸想了想,然后下结论说道:“真是世间难得。”她最小的阿兄李旦身边都有好几个侍女呢,就是还没娶正妃而已。 李妍熙眨巴着眼睛,问李宸:“公主,你觉得阿兄会喜欢裴姐姐吗?” 李宸没好气,“我怎么知道?” “可我听阿兄说,他从前能进宫是公主跟圣人提起过的。”李妍熙好奇地望着李宸,“公主,你为什么会想让阿兄进宫。” 李宸笑了起来,伸手捏了捏李妍熙脸上的嫩肉,“因为你阿兄长得好看。” 李妍熙一怔。 李宸笑得更欢,说道:“我喜欢长得好看的人,唔,不羡园旁边的梅庄有个小郎君,跟你阿兄一样长得好看,可惜他跟你阿兄不一样,无法进宫。” 李妍熙撇了撇嘴,说道:“只要公主喜欢,怎么不可以?”在李妍熙心里,只要李宸想要任何人和事,圣人和皇后殿下都会为她做到。 李宸手中捏着李妍熙脸上的嫩肉,觉得触感十分好,另一只手忍不住又伸过去,这回李妍熙不愿意了,皱着眉头躲她。李宸见状,只好将手收了回来,语气有些寻味地轻声说道:“不可以的,任何一个人,都不应该因为自己的喜好而强迫了旁人。” 李妍熙听得有些迷糊。 李宸笑了笑,没有再说下去。 其实说的都是假的。 任何一个人,都不应该因为自己的喜好而强迫了别人,也不应该因为自己的一己之私而左右了别人的命运。道理是那样,可在这个时代,道理并不管用。她当初让李敬业进宫,确实是因为李敬业是个美少年,可到后来有意无意地在父亲面前提起李敬业,已经是带着私心了。 可她的本意,不止是希望李敬业能不辜负父亲的期望,更希望他可以像他的祖父李绩一样,成为一个纯臣。几易其主,但依然被欣赏被重用,而不是在父亲和太子阿兄之后,便被母亲弃若敝屣。 想了想,李宸都觉得自己对李敬业少年是用心良苦,要是日后李敬业少年辜负她的期望,她就去打断他的腿! 李宸有些无力地揉了揉额头,觉得自己想得有点多。 李宸和太平又在不羡园里待了三天,期间两个公主和贵女们曾在后山的凉亭中看几个少年沿着后山到茶园的路上赛马,也凑热闹的在陆寺丞的安排下,跑去茶园当了一回采茶女。 那些贵女们平常养尊处优,哪里劳动过。见李宸凑热闹,她们也兴致勃勃,半天下来,一个个累得神色蔫蔫的。 而平常不爱凑自家阿妹热闹的太平这次也难得一起,回去之后嘴角一直微翘着。 李宸趴在榻上,看着正坐在梳妆台前发呆的太平,忍不住喊:“阿姐。” 太平只手托着下巴,精致的脸上露出一个十分梦幻的笑容。 李宸:“……” 一个少女有事没事笑得这么梦幻,没有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走路,李宸觉得太平阿姐的情花开了。 太平这时回过神来,恰好对上好奇宝宝李宸的目光,眨了眨眼,走过去摸摸她的头,“怎么了?” 李宸:“阿姐刚才在想什么?” 太平笑着上了榻,在李宸身旁躺下,轻声说道:“阿妹,你觉得薛绍表兄好吗?” 李宸微微一怔,有什么好不好?因为她是从后世而来,因此薛绍就算是无与伦比的好,她都不会觉得好。可是这样的话,她不能和太平说。 “小时候,我去城阳姑姑的公主府玩,每次去的时候,阿娘都会叫我不要顽皮。有一次城阳姑姑生病,阿娘去看姑姑,我趁着姑姑和阿娘说话的时候,带着司棋悄悄跑出去玩。那时候公主府中种着许多的玉兰花,玉兰花开,我想姑姑生病,我若是能亲自摘一朵下来给她,她的病一定就好了。我就让司棋守在外面,自己爬上树,可是花没摘成,我却不敢下去了。司棋不会爬树,想要找人来帮忙,可我不愿意。那么狼狈那么丢脸的事情,怎么可以让别人看到?但是我又不敢下去,在树上快急哭了,这时薛绍表兄也不知道从哪儿跑出来的,他站在树下跟我说,让我跳下去他会接住我……然后我就跳了。” 太平说着,嘴角又不自觉地扬起,声音也带着几分温柔的笑意,说道:“我也不知道当时怎么会相信他的话,我跳下去了之后,薛绍表兄是接住我了,可他整个人都被我扑倒在地上,后脑勺还肿了一个包,当时司棋都快吓死了,薛绍表兄却笑着说没关系,让我以后不要再淘气去爬树。后来,我每次去公主府的时候玉兰花开,他都会摘许多玉兰花给我,那个傻瓜,竟然一直以为我喜欢玉兰花……”太平转过头来,那双过分明亮的眼睛望向李宸,说道:“我原本并不喜欢玉兰花,可是因为他一直都送给我,我也慢慢地觉得玉兰很好看,很讨人喜欢。” 李宸:“……” 太平轻声笑了起来,说道:“阿妹,父亲心中其实也挺喜欢薛绍表兄的,对不对?” 李宸想能不喜欢吗?如果不喜欢,父亲又怎么会在三兄和四兄还没在宫外设府的时候,让薛绍进宫与他们一起读书,出则同车坐则同席。 太平见李宸有些木然的脸,以为她还小,不懂这些事情,于是笑着拍了拍她的小脑袋,“以后你就懂了。” 李宸:“……我现在也懂,阿姐喜欢玉兰花,并不是真的喜欢,而是因为那是薛绍表兄送的,你才喜欢。” 太平听了,俏脸飞红,欲盖弥彰地轻斥:“胡说什么?” 也不是是谁先胡说的,如今倒怪她……李宸觉得太平阿姐也是太善变了些,但随即她又明白这是太平阿姐有些羞恼成怒的表现。 李宸本想摆出一个十分严肃的神情,劝一下情窦已开的太平阿姐,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这一支? 但是不行。 不是薛绍,也会是其他人。 这些人,都会毫无例外地是父亲所信任所看重的人。 李宸忽然觉得很头疼,坐在马车上的她已经看到前面的悬崖了,后有追兵,她要么跳车,要么连人带车一起掉落悬崖,不论是哪一个选择,都九死一生。 太平的未来她看到了,并且无法阻止。 那么自己的呢? 李宸忽然打了个冷颤。 太平察觉到李宸的动静,皱着眉头,关心问道:“怎么了?觉得冷?” 李宸望着太平,眼前的少女纯粹美丽,精致的五官此刻散发着一种耀眼的神采,李宸忽然很想哭。 太平看着李宸一声不吭的模样,以为她白天的时候在茶园着凉了,伸手轻触了一下她的额头,见体温没有异常,才稍微放下心来。正想再问她怎么了,话还没问就听到李宸的话—— “阿姐,你以后会不会恨我?” 太平哭笑不得地看向李宸,“无端端,我恨你作甚?” 李宸有些怅然地摇头,“我也不知道,我总是觉得有点怕。” “怕什么?”太平笑了笑,忽然从脖子上拿出一个玉佩,“阿妹,还记得这个并蒂莲吗?” 李宸一愣,这样的白玉并蒂莲好像是她小时候太平哄她去做什么事情,也送过给她一个,她一直都放着没带。 太平说:“你也有一个,在你很小的时候,我送过给你的。这是不知道哪个藩国进贡的,我看到的第一眼就十分喜欢,非缠着父亲将它们赐给我。你一个,我一个,你是阿妹,我是阿姐。阿姐怎么会恨阿妹呢?” 李宸反驳说道:“怎么不会?我虽然从未见过新城姑姑,但听说新城姑姑心中记恨父亲。” 太平扬眉,理直气壮地说道:“新城姑姑是阿妹,父亲是阿兄。年幼的总是喜欢无理取闹,而年长的总是会疼爱年幼的,所以就算新城姑姑心中记恨父亲,父亲也十分疼爱她。日后若是我跟你有什么芥蒂,定然是你无理取闹要恨我,反而还要怪是我恨你。” 李宸被太平的逻辑弄得哑口无。 太平伸手点了点李宸的眉心,“你有事没事,到底是在想些什么?婉儿如今都去了清宁宫,照说也没人老跟说那些乱七八糟的故事了,你怎么会胡思乱想?” 李宸有些恼怒地将自家阿姐的手指拍下,“我才没有!” 太平被她气鼓鼓的恼怒模样逗笑了。 李宸气鼓鼓地看着太平,可太平一直笑意盈盈的模样,后来她自己也忍俊不禁,笑倒在榻上。 大概是白天的时候在茶园也折腾累了,太平没一会儿就在榻上睡着了。 李宸望着她安详美好的睡颜,心中几分怅然几分无奈,叹息着轻声说道:“我才没有胡思乱想呢。”(珠玉在侧..4747667)-- ( 珠玉在侧 /63/63103/ )( 珠玉在侧 http://www.suya.cc/8/8279/ ) 珠玉在侧 第061章洛阳惊|变四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李宸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有点有病,一时患得患失,一时又莫名其妙地思索所谓生命的哲学。然而,她患得患失也好,思索所谓生命的哲学也罢,对身边所发生的一切于事无补,顶多……只能在劝说自己要心宽的路上迈出了小小的一步。 父亲说,人的一生只要有那么几件事情是九死不悔的就已足够。 李宸想,自己如今大概还没遇到什么事情是九死不悔的,但在可能的情况下,一定要让自己过得舒心舒适,谁知道后面会有什么苦日子呢? 于是,下定了决心要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李宸,回到大明宫之后,就跑到清宁宫去跟母亲请安,请完安之后,李宸开始一二三四五六七地告状。 “三嫂嫂本来只是说她自个儿去不羡园的,我也答应了。谁知她到的时候,却不止她一个人,还带来了不少人,我看了心中不痛快,阿姐见我不高兴,当天就让三嫂嫂回去英王府了。” 李宸想以赵氏的个性,大概早就按捺不住,跑去跟常乐公主诉苦了。以常乐公主的个性,说不定也进宫来求见圣人了。父亲和母亲两人在常乐公主母女的事情上态度耐人寻味,李宸没有父母那样的段数高来高去的,于是见到了母亲就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武则天听到李宸说起赵氏时脸上的不悦,微微一笑,侧头看向她。 “永昌。” 李宸抬眼,看向母亲。 “听说你们都去了不羡园旁的梅庄玩。”武则天关注的不是赵氏,而是她去梅庄的事情,“那里有什么好东西,让你们这么念念不忘?” 李宸眨了眨眼,有些撒娇似的将头抵在了母亲的肩膀上,“表兄他们贪玩,想泅水,还想捉鱼。四兄听说梅庄的小主人羯鼓敲得好,便想前去结识。” 武则天扬了扬眉,“那你呢?你上回去天天到梅庄玩还没腻?” 李宸想了想,笑眯眯地跟母亲坦白:“没腻,梅庄的小主人长得好看。” 武则天闻,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李宸又说:“就是性情乏味了些,听说他是要在梅庄专心读书,日后要考取功名的。” “人不可貌相,你又没跟人家相处多久,如何晓得他便是性情乏味了?说不定他少年才俊,年纪轻轻便能在科举中脱颖而出。”武则天笑着捏了捏李宸的鼻尖,然后说道:“日后去不羡园,不许再那么胡闹地跑去周边玩。” 武则天心里正打着算盘,昨晚李治到清宁宫的时候,还与她说起李旦娶妃的事情。 已过不惑之年的帝王躺在她身侧,低叹着说道:“旦儿也到了立妃的时候了。媚娘,一眨眼,孩子们都长大啦。没多久,又该是太平和永昌要下降了。” 李治光是想着日后他的小太平和小永昌不能天天到长生殿去找他,心里就舍不得,再一想到他的小永昌可能以后心中就不止装着她的阿耶还要装着她的驸马,他就想叫那个驸马赶紧滚。 李治想着女儿要下降,心里就难受,干脆不想。 他躺着无事,这几日头疼才稍微好了些,又跟武则天说起新罗的战事。新罗的战事频频高捷,帝王心情也不错,语气颇为轻快地说道:“刘仁轨果然没让我失望,他送回来的捷报中,还特别提到了李敬业,称赞他少年英雄。” 武则天笑道:“主上好眼光,不过李敬业这两年,也该到要成家立业的时候了,听永昌说自从英国公去世后不久,他的母亲也去世了,家中也没个可靠的长辈替他操心。” 李治一愣。 “这些年来他都在宫里当差,主上可有意思要替他关心一下终身大事?” 李治稍微沉吟了下,笑着说道:“男子汉何患无妻?他这一趟讨伐新罗,只要旗开得胜,回到长安之后,自然有不少大臣想将家中的闺女嫁给他,犯不着我来操心。” 武则天闻,笑了笑,心中也有了计较。 她本以为李治将李敬业拨给刘仁轨,或许对李敬业是有所打算的。李敬业到了该要娶妻的年龄,太平也快到将要议亲的年纪,前两年吐蕃前来请求和亲,她和李治舍不得将太平送到吐蕃去,如今这长安城中的少年才俊,也是随太平挑选。武则天对李敬业颇为看好,即使他是由李治一手提拔起来也无妨,他一不是皇亲国戚,二不是名门大族,但胜在李绩的祖荫够大,这个少年又文韬武略,若是太平下降到英国公府,也绝不委屈,最重要的是,日后她要是想要用李敬业,有太平在其中,也好控制。 但听李治的意思,是从未考虑过李敬业此人的。 看来,太平的驸马人选,或许由始至终,都只能是薛绍一人了。 武则天的思绪拉了回来,看着眼前眨巴着眼睛看她的李宸,伸手帮她整了整发上的珠花,“这么喜欢往外跑,怎么也不见你去周国公府玩?” 武则天想,太平的婚事她已经没法管了,一个少年薛绍从小就在宫中和她一起长大,两人感情甚笃,也有感情基础。武则天希望自己的两个女儿中,至少有一个可以嫁给她娘家的亲戚。若是贸然提出来,李治肯定不愿意,想来想去,以李治疼女儿的那个劲头,大概只有李宸对武家的哪个小郎君有好感,她才好向李治开这个口。 然而她的这个小女儿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从不喜欢往周国公府跑。 从前她的母亲荣国夫人在世的时候,太平喜欢动不动就往周国公府去看外祖母,可永昌却是很少去的。后来荣国夫人去世了,永昌便再也没有去过周国公府。 李宸歪着脑袋,说道:“周国公府中没有了外祖母,我不想去。” “可如今周国公府里的人,都是阿娘的亲人。” 李宸干脆整个人趴进了武则天的怀里,嘟哝着:“反正那些人是阿娘的晚辈,即便是堂兄,可我的阿娘母仪天下,尊贵无比,阿娘想见他们,下令让他们进宫便好了,何必要永昌去看他们。” 武则天被她半是耍赖半是撒娇的举动弄得有些哭笑不得,但李宸说的也确实是那个道理。 李宸在母亲怀里,语气带着几分任性地说道:“我到不羡园也没有去看哪家的人啊?虽然我没有去母亲家中的舅舅阿姨们,可我也没去看父亲家中的叔叔伯伯们啊。从前外祖母在的时候,周国公府还是挺好的,因为有外祖母在,如今回来的这些个表兄们,我全都没见过,才不要去呢!” 武则天听到她的话,也是没辙。 她怎么想是一回事,李治怎么想又是一回事,最重要的是永昌怎么想。 来日方长,如今永昌还小,还是等她长大一点再做打算好了。只是……武则天想到李治对李宸宠得要星星不给月亮的那个架势,心中总有种这个小女儿说不定最后下降的对象,很有可能既不是她中意的,也不会是李治属意的,大概只会是永昌自己最满意的。 武则天想着,叹了一口气。 在她看来,永昌和太平的未来虽然不远,但比起昨个儿帝王透露出想要放权给太子的意思,两个女儿的事情远得很,迫在眉睫的,是东宫太子势力的崛起。 李宸看着眼前的武则天,心中那根绷得紧紧的弦终于稍微地放松一下。她不是傻瓜也不是蠢材,不会不明白为什么母亲会问她怎么不去周国公府去玩。 母亲希望她也能和武家的人感情亲近一点,但是她只要想到武承嗣和武三思那两个人的嘴脸,心里就有着说不出的厌恶。母亲也是无人可用了,才会将这两个武家的侄儿召回长安来,那两个人一个比一个会阿谀奉承,一个比一个懂得狐假虎威,尤其是武承嗣,自从他被武则天从岭南召回之后,又当了一个打理皇室事务的三品官,还把自己真当一回事儿。 很多事情李宸都不记得了,可她记得太平在嫁第二任丈夫前,武则天原本是要太平嫁给武承嗣的。后来太平在临出嫁前,忽然反悔,说武承嗣有病不愿意下降,后来又在武家人当中重新选了一个驸马。 而当时,薛绍去世不过才两个月。 别问她为什么记得那么清楚,因为当时她当时看到的讲坛读本里说到这个事情,这也是她为什么关于太平很多的事情都不记得,就记得她曾经有过两次婚姻,后来养了无数的男宠。 武承嗣可是比太平大了快十年,其貌不扬,人品又坏,除了会拍马屁一无是处。 就他那猥琐不堪的模样,也配得上她的太平阿姐? 李宸光是想,就有种要把武承嗣那个猪给抛到太极宫的湖里去喂鱼的冲动。 “永昌,在想什么,怎么都不吭声了?” 武则天带笑的声音让李宸的思绪拉了回来,她抬眼,望着眼前这个高贵优雅的美妇人,心里忽然对母亲生出了一种陌生感。 在母亲心中,所有的子女不过都是她的棋子,儿子可以杀可以废也可以软禁,牺牲了女儿的婚姻又算得了什么?(珠玉在侧..4747667)-- ( 珠玉在侧 /63/63103/ )( 珠玉在侧 http://www.suya.cc/8/8279/ ) 珠玉在侧 第062章洛阳惊|变五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人越是长大,所有的快乐就越是不纯粹。 李宸笑着跟母亲说:“我在想母亲明年要躬行亲蚕大典的事情。” 武则天已经连续三年举行亲蚕大典了。史上的皇后举行的祭祀其中一项就是亲蚕,就像帝王要举行春耕之礼一样,皇后的亲蚕大典也是为了给天下妇女一个典范。 可从前的皇后几乎都不举行亲蚕,只有在长孙皇后的时候举行过一次,后来的王皇后是干脆没有举行,可如今母亲已经举行了四次亲蚕了。 李宸又笑意盈盈地给了母亲一顶高帽,“我在不羡园周边玩的时候,听到有许多人说起皇后殿下如何如何时都是情不自禁的自豪,我觉得阿娘好棒啊。” 武则天挑了挑眉,瞅向李宸。 太平小时候天真烂漫,还喜欢横冲直撞,这个小女儿与她的阿姐恰恰相反,虽然是一样的天真可爱,却带着几分早慧的意思,从小就特别讨她父亲的欢心,即便是她,对这个小女儿也是最偏爱的。 武则天如今对两个女儿没有太多的控制欲,相反,即便她希望女儿可以和武家的人走得近一点,也是建立在女儿是心甘情愿的基础上。 武则天想,当初放弃贺兰敏之将几个侄儿从岭南召回来是对的,如今武承嗣和武三思等人都听话得很,她赐予他们荣华富贵,是他们的衣食父母,他们对她也恭恭敬敬,只有讨好的份,不像贺兰敏之那个白眼狼,横着竖着都往她心里添堵。 而且如今李治大权在握,她所提的政见李治大都赞同,但凡是与国于民有益处的,他也乐于采用,可军国大事的决策权,自己也是半点边也沾不上。 武家的两个侄儿虽然勉强能用,却不是能臣,李治不可能看得上他们。如果武家的子侄当中,有凤毛麟角的年轻才俊,由她推波助澜得让李宸去和武家的人走得近一些也是可以的。 想到这儿,武则天就忍不住叹息,武家这么多子侄,竟然没有一个是当真能顶门立户的。 而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李宸从母亲的清宁宫出来,感觉脸上冰冷冰冷的,一模,全是水。她苦笑了一声,出息呢? 大概出息是被狗吃了吧? 印象中,父亲是五十好几次啊去世的,如今还早着呢,只要有父亲在,母亲不论多想得到权力,都不可能掌权。母亲或许会为了权力而放弃骨肉亲情,那应该是在触及她的底线之前吧? 李宸正要说服自己的时候,又十分不恰当地想起了她那个尚在襁褓之中就莫名其妙地死去的大姐。 李宸:“……” 想来想去,李宸干脆破罐子摔破,反正都是这样子了,瞻前顾后做什么呀? 父亲还在呢! 只要父亲还在,母亲是不可能决定她的婚姻的。 武家人,也就是出了一个武则天而已,古往今来,她母亲这样的人物仅此一个而已。武家的人再有能耐,不过是也是一群从岭南召回来的流民,怕什么?即便是父亲不在了,母亲要是敢强迫她,她就敢与母亲拧着来。所谓赤脚的不怕穿鞋的,她都是经历过一辈子的人了,只要她挡着的不是母亲□□的路,怕什么? 武家那几个人,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 不得不说,李宸的自我宽慰精神十分管用,总之她是怀着十分美好的心情跑去长生殿找的父亲,李治正在长生殿里捣弄他的古琴,李宸跟父亲请过安之后,也跟着一起捣弄。 李治兴致一来,弹奏了一首乐府采薇,李宸听着父亲的琴声,咯咯笑着给他伴舞。 平常要李宸伴舞那是要求多多的,李治见她今日异常配合,心情大为舒畅,又连奏了两首曲子,才让李宸陪着去花园散步。 翌日,赵氏进宫来给武则天请安。 武则天正在清宁宫旁的花园里赏菊,太子妃裴氏尚未入主东宫时,在娘家便喜欢拾花弄草。那时候李宸在不羡园,裴氏便说家中父亲喜欢菊花。如今秋天一到,裴氏在东宫养的各种菊花都开得极好,她又一片孝心,选了许多精品菊花送来给武则天,李宸从不羡园看到那些菊花时,感觉母亲都能开个小菊花展了。 太子李弘最近因为政事上老是与母亲武则天有不愉快,幸好中间有个太子妃心思灵巧,太子那头将母亲得罪了,太子妃这头便想着法子来讨母亲欢心。 武则天领着几个儿媳赏菊,雍王妃房氏和太子妃裴氏感情颇为融洽,武则天平时对她们二人也没什架子,几人走在前头,有说有笑,倒是跟在后面的英王妃赵氏觉得自己备受冷落。 她一边走一边看着前面的几个背影,气得牙咬咬的。 上次去不羡园的事情,她回去跟母亲说了,母亲虽然觉得永昌和太平那两个小鬼很可恶,但也没忘了责备她。她有什么错?就算她有错,她领着那么多人去不羡园,太平一点面子都不给,就将她赶回了英王府,难道她们就没错吗? 她有错所以吃亏了也要憋着,那太平和永昌呢?就因为她们的母亲是武媚娘,就可以不用憋着了么? 赵氏看着前面不知道听到什么事情而笑了起来的武则天,微眯着眼睛,心里将她咒了一顿之后,还忍不住伸手揪了一朵墨菊下来。 一直尾随在后的侍女来不及阻止,值得倒抽了一口冷气。 “英王妃,那是皇后殿下最喜欢的一株菊花!”听说那一株墨菊并不是普通的墨菊,是太子妃特别嫁接种出来的品种,墨色的花瓣如同是被水浸润过的墨雨一般通透漂亮,整个秋天,也就开了寥寥几朵而已! 赵氏一愣,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前面的武则天已经转身。她心中一慌,连忙将手中的墨菊仍在地上,还用脚踩了上去,想用裙摆遮住那朵菊花。 侍女连忙低头,不敢作声。 武则天眉头微蹙,问道:“安阳,你做什么?” 赵氏虽然打心眼儿里看不起武则天的出身,可当她真正面对武则天的时候,还是会被对方强大的气场所震慑,通常都敢怒不敢。 她脸上朝武则天露出一个甜笑:“没、没做什么呀?妾只是觉得皇后殿下花园中的菊花长得十分好看。”说着,她的手又状似十分自然地整理了一下衣摆。 武则天扬眉,目光徐徐落在她的裙摆上,说道:“我有话想跟你说,你上前来与我一起走。” 赵氏抿着唇沉默。 武则天看她一动不动,又看向她身旁低着头不发一的侍女,语气忽然冷了下去,“你是聋了吗?” 赵氏还是沉默。 武则天冷笑,不怒而威的目光落在侍女身上,“你说,适才英王妃在做什么?” 侍女吓得直哆嗦,直接跪下了,“皇后殿下,适才英王妃不顾婢子的劝阻,硬是将您最喜欢的墨菊摘了下来,还将花踩在了脚底下!” 赵氏闻,大怒:“贱婢,你胡说什么?” 武则天冷若冰霜的目光扫了她一眼。 赵氏只觉得遍体生寒,她心中虽然不忿那个侍女污蔑她,可眼前武则天周身的低气压也很让人害怕,她心中一个激灵,赶紧跪下,“妾知错!” 武则天走到赵氏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她脚下的赵氏,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嘲讽的笑。 刘宸昨个儿数落赵氏的不是还犹在耳呢,她倒是迫不及待地自投罗网来给她收拾。 武则天无声地笑了笑,也没喊赵氏起来,径自转身,一边走一边风淡云轻地吩咐左右,“派人去英王府送信,便说我想让英王妃在宫中小住几日,她便不回去了,该让她回去的时候,我自然会让她回去。” 左右带着武则天的意思前去英王府送信,李显向来是个没多少心思的,听说是母亲要将赵氏留在宫中,也没觉得有什么,十分心宽地摆了摆手说知道了,然后又继续跟府中的幕僚饮酒作乐。 武则天不想收拾一个人的时候,即便是对方犯了天大的错,她也会包庇,而当她想要收拾一个人的时候,鸡蛋里也能被她挑出骨头来,更何况赵氏周身都是小辫子,想要收拾她,简直是太容易不过了。 武则天从赵氏摘了墨菊这个行为,扯到她行举止不合规矩,再扯到她不孝,最后将她关进了掖庭旁边的一个小院,让她在里面静思己过,还吩咐看守的三天之内只能送水不能送饭。 三天之后,饿得双腿发软,一脸青菜色的赵氏被放回英王府,接着皇后殿下的吩咐又来了,说是英王妃赵氏在宫中目无尊长,顶撞皇后殿下,因此被勒令在英王府中禁足,并且要将长孙皇后传下来的女戒誊抄五百遍,什么时候五百遍抄完了,就什么时候可以解禁。 李宸和太平一开始知道赵氏被关在掖庭旁边的小院子时,心中并没什么特别感觉,似乎是十分不痛不痒的感觉。后来得知母亲让赵氏誊抄五百遍的女戒,姐妹俩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作不死,而赵氏似乎便是在这样的道路上越奔越远,怎么都拉不回来。 也是一个大写的服字。(珠玉在侧..4747667)-- ( 珠玉在侧 /63/63103/ )( 珠玉在侧 http://www.suya.cc/8/8279/ ) 珠玉在侧 第063章洛阳惊|变六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这日李宸突然发现她养在凤阳阁中的灰鹦鹉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几句吉祥话,一时高兴,便让人带着灰鹦鹉一起去清宁宫向武则天请安。 “福如东海!” “寿比南山!” 平常至愿意对着永昌公主说吉祥话的灰鹦鹉,破天荒地不用永昌公主逗弄,便献宝似的在皇后殿下面前说着不要钱的吉祥话。 此情此景要是太平见了,定会十分无语。禽兽也会看人说话,反正这只所谓的小鹦在她面前就没说话半句好话,通常都是歪着脑袋看她,那鸟样好像是在鄙视她一样。想要它说句好听的,架子可大了,如果不是李宸在旁边拿着干果来引诱它,那是半天吐不出一句像样的话来的。太平对此鸟早就气得牙痒痒的,要不是看在它是自家阿妹养的份上,早该将这只大鸟送去尚食局炖汤了。 李宸笑着回头,跟武则天说:“其实它还会说恭喜发财,今天不知为什么不说。”说着,她伸出手来,灰鹦鹉轻车熟路地落在她的手笔上。 武则天其实也不是头一回见灰鹦鹉,这鹦鹉会说第一句话的时候,那时候李宸才四五岁,小小的一个梳着丫髻,跑到清宁宫来让灰鹦鹉说话给她听。 武则天想起那时李宸欢呼着扑进她怀里,开怀地笑着说阿娘阿娘,我的灰鹦鹉会说话了的场景,心里头就一阵柔软。 转眼之间,她都这么大了。 武则天嘴角带笑,问道:“这些话都是你教的?” 李宸一边回答母亲往桌面上放了几粒干果给灰鹦鹉,“这倒不是,我只是让杨枝甘露她们几人多在它跟前嘀咕几句吉祥话,它便学会了。” 灰鹦鹉嘴里衔着一粒干果,歪着脑袋看了看主人身侧的武则天,大概此鸟眼力非常好,知道站在主人身旁的人不是平凡人,于是将衔在嘴里的那粒干果放在武则天身边,殷勤讨好之意十分明显。 李宸见状,忍不住笑了起来。 “阿娘,小鹦平常都可高傲了,如今竟然主动向你示好。” 武则天扬眉,伸出手去,灰鹦鹉犹豫了一下,后来居然也主动伸过鸟头,纾尊降贵似的在武则天的手掌蹭了蹭。 武则天心中也觉得有些新鲜,也笑着拿起一粒干果逗它,“再说句好听的。” 灰鹦鹉这回看了她一眼,随即扭头,不再看她。 武则天扬了扬眉,倒没说什么。转头看向李宸,只见她的小女儿弯着大眼睛望着她。 “怎么了?”武则天问。 李宸笑:“我从未见阿娘逗弄过这些小东西,以为你并不喜欢。” 武则天笑了笑,“并不是不喜欢,是没有时间去喜欢。”说着,她话锋一转,问李宸:“你最近老是往外跑,许久没有练字了吧?” 李宸闻,皱了皱鼻子,半真半假地跟母亲埋怨:“阿娘如今都不疼爱永昌了,已经许久没有陪永昌练字。” 李宸从小就练字,一手字已经写得相当不错了,后来李治为她找了个琴师之后,她有了新的消遣就开始移情别恋。她平常会跟着父亲找来的琴师学琴,闲暇之时才会去练字。这两年来李治身体不太好,时有力不从心之感,已经不像李宸小时候那样经常陪着她练字,母亲武则天的事情也越来越多,李宸已经很少在清宁宫里练字了。而在凤阳阁,她又不想提笔。 武则天则是笑着横了她一眼,将她拉到跟前,满眼的疼爱,柔声说道:“母亲又怎会不疼爱永昌?只是如今永昌也该要学着长大了。你可是大唐的公主,并没有什么事情是非要母亲陪着才能做得好的。” 李宸撇了撇嘴,脸上神情怏怏不乐。 其实李宸心里也明白,这几年父亲身体已经发出警告,太子阿兄的东宫在朝廷上的势力也越来越成规模,与此同时,母亲心中的权力*也在膨胀。这时候的武则天不可能有太多的心思来管着她,而且这几年来,武则天对她和太平的态度一直都是宠爱信任中带着约束,只要她和太平不添乱子,什么都可以商量。 武则天笑着拍了拍她的小脸,又说了几句话之后,就打发她回凤阳阁了,因为武承嗣求见。 李宸走出清宁宫的时候看见了武承嗣,武承嗣笑着点头哈腰:“公主,是来给皇后殿下请安吗?” 李宸冷眼瞥了他一眼,并没有搭理他,在一群宫女的拥簇下离去。 这时,上官婉儿出来,见到了武承嗣,脸上便露出了一个笑容:“国公爷来了,皇后殿下正等着呢。” 武承嗣脸上堆满了笑,“某这就进去,麻烦上官才人了。” 上官婉儿笑了笑,让女官领着武承嗣进去,她转身面向李宸离去的方向,脸上的笑容缓缓褪去。 她从六岁的时候,就开始在李宸身边伺候,伺候了李宸将近八年。上官婉儿一向都觉得不论是李宸还是太平,她们的品性在众多的小贵主当中,是少有的好。而她们又是当今圣人和皇后殿下所出,几乎是被捧在整个大唐的掌心中的人,那就更是难得。 但凡是能进宫见皇后殿下的人,李宸遇见了,都不会那般冷脸相待。可李宸每次见到武家的人,几乎都是冷着脸,并不喜欢。 即便是皇后殿下问起来,她也只会撒娇似地说:“他们的父亲从前对我的阿娘都不好,我为什么要喜欢他们?阿娘照顾他们是顾及旧情,可我与他们从前又没见过面,有什么旧情?我就是不喜欢他们。” 一番话说得真假参半,反正上官婉儿觉得李宸是毫无理由地讨厌除了皇后殿下以外的所有武家人。 李宸在清宁宫见了武承嗣,心里老大不爽,眼角眉梢都吊着闲人勿近四个字。灰鹦鹉见主人心情不好,十分有眼色地站在杨枝的肩膀上。 正在凤阳阁里的李妍熙见李宸冷着脸回来,愣了一下,“公主?” 这不是高高兴兴地离开的,怎么就板着脸回来了? 甘露见状,凑到李妍熙耳旁小声说道:“公主在清宁宫见着了周国公。” 李妍熙恍然大悟状,随即笑嘻嘻地跑去找李宸:“公主,不是说要去东宫找太子妃吗?” 李宸:“没心情,不去了。” “可我听说太子妃作了一副两米长的画像,准备过年的时候送给圣人和皇后殿下呢。” 李宸眼中一亮:“真的?” 李妍熙拉起李宸的手:“珍珠都没这么真,是大公主刚才过来跟我说的,她说她先过去看看,让你回来之后直接去东宫找她。” 李宸听到太平的名字,心中的郁闷才稍微褪去了一点,让杨枝甘露帮她整理了一下衣裙头发就去东宫了。 去到东宫的时候,太平正在和裴氏说话,太子李弘也在。 李弘的声音带着几分温文:“都说家和万事兴,太平你有时候也别太淘气了。安阳既然被母亲罚抄女则,又在宫中关了几天,大概也知错了。” 太平轻哼了一声:“她知错了就好,要是不知错,以后我和阿妹还要跟母亲告状!” 太子哭笑不得:“你们就不怕三兄夹在你们中间左右为难?” 李宸撇了撇嘴,说:“三兄也不管管三嫂,任由她胡乱折腾,他还不怕我和阿姐被欺负呢,我和阿姐为什么要怕他为难?” 一番话有理有据,竟然也让李弘无法反驳。 裴氏见状,笑着拍了拍太子的手,回头跟李宸说道:“永昌过来了?” 李宸一直对这个阿嫂温雅大方的阿嫂十分喜欢,笑吟吟地点头:“我过来看阿嫂这阵子作的画。” 李弘见状,把空间留给这几个姑嫂。前些日子狄仁杰接到一个弹劾蒋王李恽的折子,虽然解决了,但此事关乎皇室中人,李弘约了狄仁杰了解此事。而且父亲打算下个月和母亲一起去东都洛阳,他要在长安监国,也有事情前去向父亲讨教。 李宸看着李弘离去的背影,心里有些忧心。虽然母亲和太子阿兄私下的时候什么都不说,可朝堂之上两人的分歧是越来越多,矛盾都在悄然激化。 母亲前些日子跟父亲提议说要修明堂,按理说太子阿兄是标准的儒家君子,应该会赞成的。谁知太子阿兄说明堂本来是怎样的已经无从考究,到底如何设计建设也无法确定,如今刘左相尚在讨伐新罗,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打仗原本就要花许多钱,而大唐的百姓也才从饥荒和洪涝的灾害中缓过来,如今应该休养生息,不宜劳师动众。 父亲心中其实一直都想修建明堂,只是他一直提倡节俭,又觉得时候不对,因此只是想想而已。母亲向来懂得讨父亲的欢心,却没想到这次太子阿兄反驳,而父亲也认为太子阿兄所有理,将母亲修建明堂的提议搁置一边。 “永昌,不是说要去看我的画吗?” 裴氏的声音让李宸回过神来,李宸应了一声,就跟裴氏离开了院子。(珠玉在侧..4747667)-- ( 珠玉在侧 /63/63103/ )( 珠玉在侧 http://www.suya.cc/8/8279/ ) 珠玉在侧 第064章洛阳惊|变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裴氏最近有两幅画,一幅画上是皇后春蚕时的场景,皇后殿下带领着内外命妇在桑园里采桑叶,每个人身上都穿着亲蚕大典时专用的翟衣,神情各异,有的正在采桑叶,有的正在低头看着篮子中的桑叶,而皇后殿下一身鞠衣,眉目含笑地微微仰头,似是在看着前方稍高处的桑叶。 而另一幅画的便是长安城,楼台林立,车水马龙。里头不知藏了多少春花秋月,富贵温柔乡。 裴氏的两幅画像虽然还没完全画好,但已经成功地让李宸呆看了半天。 李宸:“这两幅画尚未画完,什么时候可以画完?”皇后亲蚕的那副画像还好,大概是两米长,可长安城的这幅画像,是皇后亲蚕那副画的两倍长。 裴氏笑着说道:“皇后亲蚕图是想等到母亲亲蚕后的宫宴上献给母亲的,因此不急。但这幅长安图,我想在过年家宴时,献给父亲和母亲。” 太平笑嘻嘻地说道:“太子阿兄也很有些才情,这幅长安图他肯定也给阿嫂帮忙了吧?” 裴氏瞥了太平一眼,笑而不语。 李宸心想,太子阿兄虽然在朝廷里对许多事情与母亲达成一致,但阿嫂的脑子却是极为灵光的,知道太子国事上给母亲惹了不痛快,便在生活上变着法子讨好母亲,或多或少,也能起到一定的缓和矛盾作用。 李治和武则天一起去了洛阳,李宸也想跟着去。武则天说今年长安城中有太子妃和雍王妃,还有太平等人都在长安,不如永昌也留在长安吧,反正东行洛阳舟车劳顿也颇为麻烦。 李治想了想,心中虽然有些舍不得,但也听从了武则天的意思,让李宸留在了长安。 李宸嘟着嘴,十分哀怨地看向父亲。 李治见状,忍住笑起来,轻叹着说道:“永昌啊,以后可怎么好?” 李宸有些不明所以地扫了父亲一眼,然后说道:“怎么都不好,从前的时候阿耶和阿娘不论去哪儿,都会带着永昌。如今永昌长大了,阿耶和阿娘反而嫌弃永昌,前去东都都不带上我。” 李治一听她的话,就发愁。幸好,他的皇后有传授他制敌妙方,于是李治也不知道从哪儿变出了一幅画,画中是一株梅花,梅花还未上色。 李治将画摊开,含笑跟李宸说道:“这梅花是父亲所画,梅花树上有九九八十一朵梅花尚未上色。我都算过了,我与你母亲前去东都大概也就是这么多天,从我们离开长安的那天起,你就可以每天上色一朵梅花,什么时候你将所有的梅花都描红了,我们也就回到长安来了。” 李宸:“……” 其实她很想吐槽父亲,这样的办法哄一下三岁的小孩子还可以,对她来说完全没用好么?她抬眼,瞅了一眼父亲,又瞅了瞅父亲手中的那副梅花。原本鼓着腮帮的小脸终于露出了一个笑容,但语气还是很幽怨,“行啦,我晓得啦。” 李治看着小女儿那含怨带嗔的模样,感觉心都快化了。他的小公主如今是出落得越来越好看了啊,又乖巧又贴心,平时忧心烦躁时,她笑意盈盈地带着古琴或是茶具前来,见缝插针地要父亲陪她奏乐或是煮茶,都是他难得的轻松时光。 眼看着女儿渐渐长大,眼看着她能留在宫中的日子越来越短,李治心中不可避免地涌起了一股又是欣慰又是难过的感觉。 李宸瞅着父亲一时宽慰一时皱眉的神情,不懂他的心中所想。直接将他手中的梅花图拿了过来卷好,十分郑重地拿在手里。 “若是梅花树上的花都描红了,阿耶还没回来长安城中呢?”李宸一边问一边在心里琢磨着父亲最近有没有得到什么好东西,若是父亲食而肥,她就要将父亲的心头好全部扫光,放在她的库房中。 李治第李宸的秉性早已摸得知根知底,一听到她的话便知她心里头打的主意,帝王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伸出手指弹了弹李宸的额头,“又想拿父亲的收藏?” 李宸捂着额头,“疼!” 李治扬眉,笑着说道:“永昌啊,父亲奏乐,你来伴个舞?” 李宸倨傲地扭头,不经意看到案桌上父亲摊开的一本折子上列着一同前去洛阳的官员名单。当她看到武承嗣的名字时,秀气的眉毛皱了一起,看向父亲。 李宸问:“武承嗣为什么可以去洛阳?” 李治看着女儿显然不快的神情,心中有些诧异,但却不动声色,好耐心地解释:“他的官职原本就是打点皇室中的事宜,如今我和你母亲到东都去,他随行是十分正常的事情。” “他是个什么东西,我都不能去,他为什么可以去?!”李宸灵机一动,马上借题发挥。母亲都在打她未来婚姻的主意了,她也得为自己的未来争取一点保障。无论如何,如果她必须要有驸马,宁死都不要是武家的人的,当然,也不要父亲安排的大臣或是皇室亲戚。 李治闻,眉头微蹙,有些不赞同地看向李宸。 李宸却扯着父亲的衣袖晃啊晃的,撒娇:“阿耶,我不喜欢武家的这些人。阿娘前些日子还问我经常往不羡园跑,为什么不去常去周国公府瞧瞧。我才不要去呢,武家的人,除了阿娘和外祖母,我统统都不喜欢!” 媚娘竟然有让永昌去周国公府走动的意思? 李治心思微动了下,随即弯腰,那双带笑的眼睛与李宸的平视,“不喜欢就不喜欢,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唔,不如父亲来奏乐,你来伴个舞给我瞧瞧?” 李宸讨价还价,“那你不要让武承嗣去洛阳。” 李治哭笑不得,“你有那么讨厌他吗?他可是继承了你外祖父的爵位。” “他有什么好?不过就是仗着与阿娘有点血缘关系而已。当年他的父亲想要毒死阿娘,却不小心将贺兰姐姐毒死的事情,阿耶和阿娘都忘了吗?”李宸的神情有些恼怒。 李治不为所动,微微叹息,“那是早定下来的事情,若是什么事情都朝令夕改,如何行事?” 李宸闻,轻哼了一声,一手拿着梅花图,一手提着裙摆,十分倨傲地往外走。 李治愣住:“永昌,你去哪儿?” “父亲和母亲都不喜欢我了,我要回凤阳阁!”李宸头也不回。 “怎么就回凤阳阁了?刚才不是还说要陪父亲散步的吗?”帝王大步追了上去,与李宸两人走在廊道上,不时传来帝王轻柔的声音,好像是在哄着永昌公主要做什么?而永昌公主则轻扬着下巴,颇有几分持宠而娇的意味。 路上的宫女们见到了圣人和永昌公主,都退至一旁行礼避让。一边低着头一边嘴角忍不住微微扬起,心里头羡慕到嫉妒。 时值隆冬,武则天和李治到了东都洛阳,今年破天荒地没有带着李宸一起去。留在长安的李宸也没闲着,父亲和母亲都不在宫里,她和太平也就懒得在宫里待,找到太子阿兄说她们想去骊山。本来想带着太子妃裴氏一起的,但是宫中皇后殿下已经去了洛阳,要是太子妃也不在,那就不好了。于是李宸和太平只好和雍王妃一起到了骊山泡温泉。 其实每到冬天的时候,只要帝王在长安,都会幸驾骊山行宫去泡温泉,时间有长有短,恰好碰上帝王想要放松一段时间的时候,帝王甚至会干脆将办公地点都改成在骊山了,只留太子李弘在长安城中坐镇。 不过李治是个勤政爱民的好皇帝,也十分节俭,觉得拖家带口还带着亲信大臣在骊山行宫过于兴师动众,也很少真的在骊山待很久,帝王通常都是自己带着家人到骊山待十天半个月就作罢了。 但是长安的百姓们都晓得,他们的圣人冬天的时候在骊山待的时候不长,可两位公主可就不一样了。一到冬天的时候,永昌公主就特别冷,整个人包得跟个熊样似的,受不住了就干脆拖着太平公主,跑到骊山的行宫去泡温泉。李治对自己舍不得花大钱去修个什么汤池,但却特别为两位公主修了个明珠池,骊山的温泉水被引入池中,另有出水口排水,因此明珠池中的温泉水是活水。 李宸从来都是个会厚待自己的人,父亲和母亲既然不在长安,今年的冬天又特别冷,她打算要在骊山呆到父母从东都回来的时候,才回宫中去。 “我昨个儿听说裴姐姐的家人派了人来试探叔父和祖母的意思,希望能为裴姐姐和阿兄说亲。” 正泡在温泉水中的李宸原本微闭着眼,听到李妍熙的话,眼睛张开了。 李宸有些诧异,问道:“那你叔父和祖母是怎么回话的?” 李敬业出征之后,李妍熙就住进了宫里,但每个月都有几天,她会回英国公府向祖母请安,再意思意思地在英国公府住三两天。李宸到骊山行宫,李妍熙便先回英国公府去向祖母请安,随后才来的骊山。 李妍熙:“叔父说虽然婚嫁大事,应该由长辈定夺。但阿兄已经继承了祖父的爵位,又出征在外,这种人生大事,还是该等阿兄回来后再做商量不迟。。”(珠玉在侧..4747667)-- ( 珠玉在侧 /63/63103/ )( 珠玉在侧 http://www.suya.cc/8/8279/ ) 珠玉在侧 第065章洛阳惊|变八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李敬业如今是英国公,双亲都已经去世,虽然有祖母在府中,但老人家年事已高,应该也管不动太多事情了。裴晓筠如果是嫁给了李敬业,日子倒也是好过。再加上李敬业少年如今正在建功立业,如果此番出征胜利归来,平步青云指日可待。 而且这两人,一个是英国公府的继承人,一个是当朝大臣裴炎的嫡女,门当户对,这门亲事其实已经不能更好了。 不知道李敬业少年的心思到时候会是怎样的? 李宸正想着,李妍熙又说:“可祖母的意思,说她年事已高,若是阿兄的婚事能定下来,还是早点定下来的好。如今阿兄又跟着刘左相出征,成家立业,让阿兄先成家,有人在府中主持家务事,阿兄自然也没有什么后顾之忧。” 李宸自从在李敬业跟随刘仁轨讨伐新罗的事情上推波助澜之后,就一直惦记着他的事情。她想了想,忽然觉得自己生得有点太晚了,不然李敬业少年也是个很好的驸马人选。 不然想办法让太平阿姐和李敬业少年在一起? 李宸想起太平阿姐如今说起薛绍表兄时候的神情,又想到日后若当真是母亲□□……她皱了皱眉,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事情将太平阿姐和薛绍表哥的婚事黄掉才好,可真要管,真心是管得太宽。 纠结死她得了! 李宸还没在李敬业和太平的事情上拿定主意的时候,春节快到了。李治和武则天还没从洛阳回来,录事参军张君徹就弹劾蒋王李恽谋反,李治派了使节前去箕州调查此事,可使节还没抵达箕州,李恽就自缢身亡了。 李宸得知此事的时候,正和太平在东宫里看裴氏对着雪梅画画。 “七伯父蒋王在箕州薨了。”李弘一脸悲痛地说道。 李宸十分错愕,“为何?” “箕州录事参军弹劾七伯父谋反。” 李宸和太平闻,均是一愣,蒋王是父亲的同父异母的兄长,当年阿翁太宗在的时候,就有人弹劾过他,无非也就是因为这位伯伯比较爱玩贪财,当时太宗特别下诏说了不追求。如今到了父亲的时候,更是厚待蒋王,他都封户一千了,还有那么多从前在地方搜刮来的宝贝,平常也没见他有什么雄心壮志,无端端的,又会谋反? 李弘见两个妹妹和太子妃都一脸反应不过来的模样,微微苦笑,“我也不信七伯父会谋反,父亲虽然尚未回来长安,但已派了人前去彻查此事。” 蒋王是自缢身亡的,与他一同在箕州的家人说蒋王自缢前,张君徹曾去与他谈话。谈完话后,蒋王便面如死灰,留下一封书信,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当年李恪何尝有罪也被长孙无忌控诉谋反,后来长孙无忌反被贼人诬陷,亦已谋反治罪。所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如今陷害我之人,权大势大甚得圣人恩宠,他不想被人屈打成招,更不想将来死无全尸,因此含恨自缢。 太子李弘认为,蒋王所指的人,或许是母亲。去年蒋王回来京师述职,谈论箕州政事时,曾与母亲顶撞。 李宸并没有想太多,她只是觉得七伯父大概是吓死的。 毕竟,从当年阿翁太宗的玄武门事变之后,皇家子弟但凡是跟谋反两个字沾上关系的,不论是真谋反还是假谋反,反正都是没好下场。 只是,七伯父就这么自缢身亡,不知道父亲得难过成什么样? 不出李宸所料,从东都洛阳回来的李治,没几天就犯头疼了。 御医的说法永远是要静养。 李宸觉得御医都是饭桶,要是能静养,谁不静养? 问题是父亲身为一国之君,是国之根本,能静养吗? 李治一头疼,就将手头上一部分事情甩手给了武则天处理,大部分交由太子处理,大臣有事汇报,全都去太子那里,由太子筛选过后再去向他汇报政事。蒋王李恽谋反一案,后来查出来是张君徹捏造证据,李治大怒,下令斩杀张君徹。 这么一折腾,就到上元二年的二月份,刘仁轨打败了新罗,班师回朝。随同刘仁轨一起出征的李敬业少年,自然也回到了长安。 古往今来,打了胜仗自然便是要论功行赏,刘仁轨已经位高权重,赏赐就不谈了,李敬业因为立了军功,连升三级,如今已经是正五品上的游骑将军。 李敬业回来了,在凤阳阁中住了一年的李妍熙自然也搬离宫中,回了英国公府。 李妍熙临走前拉着李宸的手依依不舍,“公主,要不我还是在凤阳阁陪你吧?” 李宸想叫李妍熙别扯淡,她愿意李敬业还不愿意呢。人家为国出生入死,将妹妹托付给她,她却将人家妹妹拐跑,这怎么想都觉得不厚道,何止是不厚道,万一李敬业少年愤怒起来,要来追杀她大概也是有可能的。 李宸说:“那可不行,要是你留在凤阳阁,你阿兄岂不是要恨死我?你从前的时候不舍得他去打仗,他在边疆的时候,你还将他的书信当成宝贝似的压在枕头底下,有事没事都跟我念叨你的阿兄。如今好不容易他回来了,我要将你的话当真,让你留在凤阳阁里,说不定你天天在心里怎么数落我呢。” 李妍熙:“……” 李宸瞅了李妍熙一眼,然后转头去逗弄架子上的鹦鹉,手里拿着两个坚果,跟灰鹦鹉说:“小鹦,乖,来说句好话给姸熙听。” 站在架子上的灰鹦鹉歪了下头,扯着嗓子,“有病!不许闹!” 李妍熙满腔的离情别意被李宸这么一搅,登时荡然无存。她有些恼怒地回去收拾行李,“以后闷了,可不许叫我进宫来陪你!” 李宸扶额,觉得一年前的陶瓷娃娃如今好像不小心变成了金刚娃娃,不止从前那么可爱,还带着几分臭脾气,也不知道李敬业会不会怪她将他的妹妹养歪了。 说起李敬业,李宸从他回京的那天就听说了,如今的游骑将军威风凛凛,回长安的那天百姓夹道相迎,英姿飒爽的李敬业大概都接了一马车姑娘家的手绢。李宸想,这回李敬业回来长安稍微安顿之后,大概便会定下亲事了。毕竟,几个月前裴家已经有意跟英国公府结亲了。 如果李敬业和裴晓筠订亲了,那太平阿姐怎么办? 不行,不行! 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在太平的亲事还没定下来之前,李敬业的亲事也不能定下来! 李宸十分着急,很想让要跟英国府攀亲家的裴炎滚蛋。 可裴炎对李敬业十分欣赏,甚至还想找太子李弘当说客。 李宸盯着自己的太子阿兄,“不可以,不能让李敬业的亲事定下来!” 李弘愣住了,实在不明白裴家小姐和李敬业郎才女貌,自家阿妹为什么说不能让他们定下亲事。 李宸十分着急,像是无头苍蝇一样转来转去。 李弘的态度却十分坚定,“永昌,你别胡闹。敬业今年已经快十七了,是该到定下亲事的时候了。” 李宸瞪了太子阿兄一眼,“可阿兄您是加冠那一年,才纳的太子妃!李敬业到加冠之时再娶亲,又有什么不可以?” 李弘叹息:“我可以不当说客,但若是敬业自个儿要定下亲事,我也不能阻挠他不是?” 李宸登时哑然,好像是这样。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这些事情是怎么都挡不住的。 如果是李敬业想要定下这门亲事呢?她总不能管得那么宽,要李敬业不成亲啊? 李宸觉得自己受到了一万点的伤害,就算父亲将他所有的收藏都赏给她,都没法子让她恢复元气。 幸好,李妍熙进宫来跟李宸说:“阿兄问我喜不喜欢裴姐姐,我说我不喜欢。阿兄说既然我不喜欢,那便算了。” 李宸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虽然松了一口气,可想来想去,裴晓筠长得好看也颇有才名,父亲又是朝廷大臣,为什么李敬业不喜欢? 叹息,人有时候真是有病,李敬业要真是喜欢裴晓筠,李宸得急死,如今听说他不喜欢,又觉得人家没道理不喜欢裴晓筠那样的可人儿。 李妍熙说:“阿兄说门当户对虽然很重要,但娶妻要娶贤。” 李宸眨了眨眼:“娶妻要娶贤?”没想到连选官都要讲究相貌端正的这年头,李敬业少年还会将心灵美放在首位,思想觉悟还真不是普通的高。 李妍熙用力点头。 “那到底是喜欢怎样的?”李宸好奇问道。 李妍熙歪着脑袋,说:“阿兄说了,他喜欢特别聪明的,长得特别好看的。” 李宸:“……”男人怎么都这么肤浅这句话差点没从她嘴里脱口而出,亏她刚才还对李敬业刮目相看了一把!(珠玉在侧..4747667)-- ( 珠玉在侧 /63/63103/ )( 珠玉在侧 http://www.suya.cc/8/8279/ ) 珠玉在侧 第066章洛阳惊|变九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李宸很想在太平未来的婚事上出一把力,然而她发现自己无处着力。 太平和薛绍相互之间明显有情,如果她暗中使力让他们的事情黄了,太平也不见得会幸福,那可算得是棒打鸳鸯。 李宸得天独厚,从前父母对她十分疼爱,后来到了这个世界,成为公主就更别说了,那说是被李治和武则天乃至整个国家捧在心尖上都不过分。她对人情世故并不十分通晓,但她不是笨蛋。 长年累月在父母身边,她已经太明白身为一名政治家的人,放在第一位考虑的从来都是大局而不是感情。如果她的到来并没有改变母亲要当皇帝的未来,薛绍的未来也早就注定了。 他注定不得好死。 到那个时候,太平又会怎么样? 如果太平从小对李宸并不怎么样,既不爱护两人感情也不融洽,李宸才不想为这种事情烦神。可偏偏太平阿姐从小就十分疼爱她,什么事情都想着她顺着她。 显然,她想为这种事情烦神,也并不是她想烦就能解决的。 烦来烦去,想来想去,都没个所以然来。 李宸自暴自弃地瘫在榻上,想着烦死得了。 然而她并没有被烦死,因为惹得她既心烦又纠结的太平带着司棋进来,拉她起来,“阿妹,走,我们去骑马。” 李宸有些蔫蔫的,“又骑马?不如去东宫找阿嫂去看看她种的花花草草。”前年还是去年的时候,李宸记得裴氏给母亲送了一株三色牡丹,那时候母亲将那株牡丹宝贝得亲自上阵修枝呢。 太平十分随和,“也可以啊,走啦走啦。” 可李宸又出尔反尔,在榻上翻了个身,抱着个大枕头,“可我不想动。” 太平:“……” 没辙,只好也脱了鞋子上榻,那双好看的眸子瞅着李宸,“阿妹,有事情不痛快?” 李宸有些幽怨地看了惹她不痛快的太平阿姐,摇头,“没有。” 天平撇嘴,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分明就有!” 李宸随口胡诌:“我想到下个月要阿娘又要亲蚕,替她觉得累。” 太平闻,笑了起来,“亲蚕是比较辛苦,但阿娘不怕的,每次亲蚕大典的时候,感觉阿娘比平常还要高兴些。” 武则天又要亲蚕,她已经连续三年举行亲蚕大典。 历史上是有皇后要躬行亲蚕大典这样的祭祀,可从前的皇后都极少举行,因为亲蚕大典是很累人的,提前三天斋戒沐浴,亲蚕前一天几乎都是不能睡觉的,大典的时候各种各样的繁琐事情各种各样的讲究,完了之后还要宴请内外命妇……总之是个各种折腾这种累人。 李宸身为一个不需要操心任何事情只需要被人摆布,告诉她往哪儿站该怎么做的人,都觉得筋疲力尽,实在弄不明白如今已经年过五十的母亲精力怎么会这么旺盛。 李宸没有搭腔,因为她不知道该要说什么。 她看着太平,心想要是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就好了,那就不需要像现在这么纠结了。 太平不知道李宸心中的念头,与她并肩靠在榻上,然后将手举到李宸的眼前,“好看吗?” 李宸的目光落在太平戴着手上的玛瑙链子上,天然红的玛瑙十分好看,不用想就知道是谁送的,不然太平不会这样显摆给她看。 “好看。”李宸说。 太平微笑着收回手来,语气也甜甜的,“我也觉得好看。” 李宸听到太平的话,原本一直纠结的心忽然就不再纠结。 她纠结个什么劲儿?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如今太平和薛绍这样发展下去,根本容不得第三个人插足。而且母亲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见这事情并不是她想管就能管得了的。 李宸想了想,要是日后母亲真的要杀薛绍,大不了她就豁出去了和太平阿姐同一阵线,能奔走相救自然奔走相救,若是不能……那就只能认命了。 不然,还能怎么做? 贸贸然地将李敬业列为太平的驸马选项之一,也并不是什么好主意。若是母亲无论如何都希望她的女儿要嫁给武家人,不论驸马是谁,都免不了不得好死这样的下场的。 既然薛绍是城阳姑姑的儿子,如果母亲□□|必然会将李唐皇室的势力赶尽杀绝,不论薛绍是不是驸马都是免不了一死的。 既然怎么着都是死路一条,还不如让他与太平痛快爱一场。 这么一想,李宸松了一口气,然后十分唾弃自己的冷血。 可她也没办法,或许到最后,她自己都是自身难保。 李宸想着得在父亲面前多嘀咕嘀咕武家人的不好,也得在母亲跟前不遗余力地流露出她对武家人的讨厌。总之就是不能让自己的终身大事有任何能跟武家人沾上边的可能性。 三月皇后亲蚕,可在亲蚕大典前半个月,李宸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夜里忽然发起了高烧。 凤阳阁的女官们连夜请来了御医,御医说公主可能是得了风寒,先用药看看。可到了第二天,李宸的烧还是没退下去,还一直昏睡不醒。 李治和武则天被惊动了。 李治立刻唤来御医问李宸的病情,御医说如今冬春交际,公主大概是不留神染上了风寒。 然而当李治问到为什么李宸至今还没醒来的时候,御医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跪倒在帝王面前心底都在打颤。 武则天见李治整个人都十分焦虑,柔声劝慰:“主上保重身体,若是永昌病好了,您又病倒了,让妾如何是好?” 李治闻,微微闭了闭眼,随即转头看向躺在榻上烧得脸色通红的李宸。 武则天凌厉的目光落在凤阳阁伺候李宸的一群宫婢身上,“好端端的,公主怎会起烧了?” 杨枝头也不敢抬,只觉得遍体生寒,声音发颤,“公主前日并未有任何异常,只是与太平公主一起到东宫去看太子妃养的牡丹便回来了。晚上的时候用了晚膳便说有些倦了要歇息,后半夜的时候婢子听到公主房中有异响,进来便发现是公主呓语不止,已经在起烧了。” 半个月后就是亲蚕大典,偏偏这时候李宸莫名其妙地生病,李治对小女儿向来重视得不要不要的。亲蚕大典很重要,李宸也很重要。在李治心中,武则天先是贤妻良母,再是他的得力帮手。 深谙帝王心思的武则天留在了凤阳阁陪着李宸。 除了亲蚕大典的事情,后宫的琐事全部丢给上官婉儿处理,遇上重要的事情就让上官婉儿前来汇报给她拿主意。 期间李宸昏昏沉沉,一会儿喊父亲,一会儿又喊母亲,就是不清醒。 李治想起当年长乐公主早逝的事情,又想起晋阳公主小小年纪便夭折了。李家嫡出的公主们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总是命途多舛,李治又不可避免地想起自己和武则天的第一个女儿,越想越心惊,衣袖一甩,怒斥御医:“用药这么多天,公主的病怎么一点起色都没有,还不赶紧再用药!” 御医头上的脑袋摇摇欲坠,心里苦。 他们也不知道到底永昌公主是得了什么病,怎么就忽然起烧不退,神志不清了? 又这么折腾了好几天,在亲蚕大典五天前,李宸终于清醒过来。 武则天不放心,还继续陪着李宸。 李宸卧在榻上睡不着,眨巴着眼睛看母亲。 武则天看着李宸,想起自从去东都洛阳之后,要她操心的事情太多,疏忽了女儿的起居饮食,心中也是一阵愧疚。她伸手摸了摸李宸的额头,柔声问道:“怎么了?” 李宸抬手,抓着母亲的手。 母亲的手温暖而柔软……这几年母亲心中的权力*越玩越强烈,她已经许久没有享受过母亲这样无条件的温暖和宠溺,几乎想哭。 李宸病情好转,武则天终于可以放心举行亲蚕大典。由于李宸生病,在凤阳阁里养病,武则天为李宸搁下了许多事情,如今忙得脚不沾地,但也没忘了将李妍熙这些和李宸玩得比较好的小贵女请到凤阳阁里玩。李宸嫌人太多会吵,只留了一个李妍熙。 亲蚕大典和宫宴李宸是没出席,听说宫宴上英王妃赵氏对皇后殿下辞不敬,回头没两天,武则天以英王妃赵氏目无尊长,毫无后妃坤德为由,将赵氏关进了内侍省的女牢。 在凤阳阁的李宸得知这个事情时,面无表情地逗弄着架子上的灰鹦鹉。 灰鹦鹉扯着嗓门,“倒霉蛋!” 半个月后,赵氏被饿死在内侍省的女牢里,守卫发现她死的时候,她的尸体已经开始发臭了。李宸以为赵氏饿死了这事情就完了,可是并没有完。 赵氏的父亲赵瑰被贬至地方,武则天特别下令要常乐公主跟随驸马赵瑰前去地方。 母亲不会无缘无故处置赵氏和常乐公主,尤其常乐公主还是父亲的姑姑。李宸想来想去,觉得这事情应该是父亲在放大招,如果他不默许,母亲对常乐公主和赵氏再不满意,也不敢这样。 既然是父亲默许的,李宸并不想再去深究母亲在其中到底是扮演了一个怎样的角色。 只要父亲在,母亲是不可能大权独揽的,也不可能不经过父亲的首肯,就直接处置父亲的亲人。(珠玉在侧..4747667)-- ( 珠玉在侧 /63/63103/ )( 珠玉在侧 http://www.suya.cc/8/8279/ ) 珠玉在侧 第067章洛阳惊|变十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李宸生了一场病,惹来了不少长辈的关心。 临川公主进宫与武则天拉家常,自然也是免不了要看望一下李宸。 上官婉儿特别来到凤阳阁,“临川长公主进宫来探望公主,皇后殿下让婉儿前来引领公主前去清宁宫。” 李宸听着愣了愣。 说起来,李宸对父亲的兄弟姐妹最有好感的是城阳公主和临川公主。城阳姑姑是父亲的嫡亲妹妹,李宸对城阳姑姑的感情十分亲近,而临川公主李宸则是敬重比较多。 临川公主并不是长孙皇后所出,但她在太宗的诸位公主当中却是让武则天最为欣赏的一位,两人感情也颇为融洽。 临川公主文辞出色,不仅写得一手好字,也十分擅长绘画,尤其擅长佛教绘画。她下降的驸马周道务,是当今的检校右骁卫将军,从太宗时开始,便是十分受器重的武将。不论是太宗时期还是如今李治时期,但凡有战事,都会派周道务点兵镇守边疆。临川公主夫唱妇随,但凡丈夫为国出征,她便相随出行,夫妇二人一心为国,不论是在朝廷还是民间,都是一段佳话。若是平常无战事,周道务在长安,临川公主也并不以公主之尊,对夫家之事不管不问,相反,她对待自己的家姑晨昏定省,视同生母,平常对待周家众人,也宽厚随和。 长安的老百姓说起这位长公主,无不翘起大拇指称赞,堪称是当时妇女的楷模。 临川公主平常很少到宫里来走动,如今却到宫里来,李宸很难不跟常乐公主被母亲指定要跟随赵瑰一起去地方的事情联系起来,然而也不见得。 母亲和父亲又要去洛阳了,听说这次太子阿兄也会一同前去。 李宸是很想跟着去,但是父母说她大病初愈,不能再舟车劳顿,让她安心在长安城里待着。父亲为了哄她,还答应说可以答应她任何一件只要不会触及他底线的事情。 李宸听到父亲的话,心里飞快地拨弄着小九九,父亲说了可以允诺她一件事情,她得把这个事情记得,不能轻易用掉。于是,就爽快地点头,答应了留在长安。 李宸去了清宁宫,母亲和临川公主正在说话,李治也在。 李宸过去,拜见了父母,又对临川公主行了拜见长辈的礼。 临川公主如今已经年过五十,行自带一股行云流水般的端庄娴静。 “永昌可好些了?”临川公主关注地看向李宸。 李宸脸上挂着甜笑,“多谢姑母关心,永昌已经好了。” 李治说道:“我与媚娘过几日便到洛阳去,她在宫中虽然有众人照拂,但若是阿姐时常能进宫看她一看,我倒也放心一些。” 临川公主笑了起来,说道:“哪儿的话,永昌在宫中,什么也不缺,太平也在宫中陪着她,又有什么不好?” 李宸脸上挂着笑容,说道:“父亲和母亲都说姑母的绘画栩栩如生,永昌想跟姑母学习。”其实李宸的话并没什么意思,她也并不是要去学绘画,她只是出于想让长辈高兴的角度,随口说一句而已。 临川公主有些愕然。 武则天笑瞥了李宸一眼,说道:“永昌。” 李宸眨了眨眼,然后走到母亲身旁,嘟着嘴:“好嘛,我知道自个儿没有绘画的天赋。” 武则天有些哭笑不得,转头看向临川公主,叹息着说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不瞒阿姐,宫中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我也是有些心力交瘁。永昌生病的那阵子,我的心好似是被刀子刮着一般的疼,是我疏忽了。她才好了些,安阳又闹腾出了那么大的动静,我本想惩戒她一番,谁知看守的人竟如此粗心大意。前几日,太子还说对安阳稍作惩戒让她知错能改便好,不该对安阳如此严厉关进女牢的。” 说起英王妃赵氏之死,临川公主心中并非是没有触动的。兔死狐悲,常乐公主被武则天下令要跟随驸马赵瑰去地方这种事情,临川公主心中也并不是没有自己的观点。只是说来说去,不外乎那句话,最是无情帝王家。 大概赵瑰和常乐早就让人诟病的地方让圣人想要收拾他们了,只是一直苦于没有机会。可要收拾他们夫妻,何必还要将安阳纳为英王妃? 临川公主想到赵氏成为英王妃后的一系类举动,再联想到从前常乐公主对武则天倚老卖老的态度……于是便温声与武则天说道:“谁也没想到此事会变成如今这般的,太子日后也定能明白,身为一国之母,若是连家务事都理不清,何以母仪天下?你也有你的难处。” 李治闻,笑了笑,却说道:“不论是一国之君,还是一国之母,家务事若是理不清,便是做得不够好。”说着,他忽然叹息了一声,“最近一年是越来越有力不从心之感,国事如今算是井然有序,可家事却开始理不清,不论是我还是媚娘,都该要反省了。” 武则天闻,脸上的笑容微凝了下。 临川公主:“……” 李宸:“……” 李治抬手揉了揉额头,与临川公主苦笑着说道:“我也不瞒阿姐,近日来我头疼得厉害,有时候几乎无法处理政事。我昨个儿想了想,倒是想提前传位给太子,我当个太上皇也没什么不好。” 武则天嘴角微微一凝,随即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李宸见状,心中咯噔一声。 临川公主笑着说道:“当年父亲一门心思想要打败高丽,可终究不能,徒留了一个遗憾。到了你这会儿,圆了当年父亲要征服高丽的愿望,今年还打败了新罗。虽然俗话说人无完人,但你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天下之大,谁家没个一两件家务事理不清,那又有什么好稀奇的?犯得着你这么职自责还要退位的么?” 李治笑着说道:“这有什么不可以?这大唐的万里江山,我总归是要交给太子的,只是时间早晚而已。我既然已生有心无力之感,提前交给他也没什么不可以。若是太子当真登基,我与媚娘还是太上皇和太后,他有任何困难,我们尚能拉他一把。” 李宸抬眼,瞄了瞄母亲脸上的神情,母亲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表情滴水不漏,看不出来任何情绪。 可李宸心里,却升起了一股浓烈的不安。这种不安,让她觉得周遭的不确定性瞬间升到了最高,李宸忽然想反悔,她不要父亲答应她什么事情,她想待在父母身旁。 是不是每个人在察觉到有危及降临或是有大事发生的时候,都会本能性地寻找给自己最多保护的人? 临川公主又跟武则天闲聊了几句家常,后来奉上了一副佛教绘图给武则天,武则天看了,十分喜欢,又将不羡园制造的顶级茶饼赏了一堆给临川公主。 就在临川公主好武则天拉家常的时候,李宸与父亲一起到了大明宫的花园中散步。 如今才是春天,池塘里的荷叶长了出来,却不见荷花。 李宸和父亲走得累了,两人便在荷塘边上坐着,看着池塘中的一池荷叶。 父亲近日来憔悴了不少,两鬓都已经生出了华发,而眉间露出一道皱褶,看得李宸心里微微一酸。 她有事没事找话说地跟父亲说话:“如今荷叶已经长了出来,不如让尚食局摘了新鲜的荷叶,做个荷叶饭尝尝?” 李治闻,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不答反问:“永昌,你有什么心愿?” 李宸一愣,脱口而出:“我希望父亲平安康泰,万年无事,我们一家人可以永远这样在一起。” 李治眉目间染上笑意,“除此之外呢?可还有什么心愿?” 李宸侧头,那双乌黑明亮的眼睛瞅着父亲,“难道我说出心愿来,父亲会让我如愿以偿?” 宠女儿宠得没边儿的李治笑了起来,反问:“但凡是父亲能办到的事情,何时没让你愿望成真?” 父亲这话是说得一点儿都没错,只要是她所希望的,只要是父亲能做的,都替她做了。李宸想了想,语气带着几分俏皮,“我想以后可以自己选驸马。” 李治闻,眉头一皱,“胡闹!” 李宸撇嘴,就知道会是这样的回答。但是她也不气馁,第一次说的时候父亲可能以为她是一时任性,但如果第二次、第三次以致于以后的无数次心愿都是这个,父亲一定会答应她的。 李治和武则天三天之后,就离开了长安东行洛阳,与他们一同前去的还有太子李弘。 半个月后,洛阳传来噩耗,太子李弘在合璧宫绮云殿猝死。 太子的死讯报到长安大明宫时,李宸和太平正在东宫之中与太子妃煮茶。得知太子之死,李宸手中的杯子掉落在地,应声而碎,破碎的瓷片和茶水都溅了一地。 如同太子年轻的生命,瞬间便已灰飞烟灭,让人猝不及防。(珠玉在侧..4747667)-- ( 珠玉在侧 /63/63103/ )( 珠玉在侧 http://www.suya.cc/8/8279/ ) 珠玉在侧 第068章暗潮汹涌一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nb &nb上元二年四月,李宸十岁 &nb太子李弘猝死于洛阳合璧宫绮云殿,举国同悲。 &nb李宸其实已经不太记得太子妃裴氏得知太子死讯那一刹那时的表情了,因为她自己完全也是懵的。她早有太子阿兄会死的觉悟,可是一旦面临,她发现那并不是她面对魏国夫人贺兰氏和英王妃赵氏的死那么简单。 &nb那个温润如玉的端方君子,他笑起来会像春日的暖阳一样温暖,他心怀梦想,梦想着有一天这个国家的每个子民都可以活得有尊严;他胸有沟壑,情牵百姓,笃信仁爱可以治国,因此每做一件事情,都想到会给百姓带来怎样的改变,虽然有时候显得过于理想主义,但他确实一直在成长。 &nb在大唐子民的心中,他们的皇太子殿下确实是个仁德之人。 &nb李宸见到母亲的时候,她那无论何时何地都仪容端庄的母亲与他对视的一瞬间,什么都没说,只是幽幽叹了一口气。而父亲的双鬓已经染上了灰白。 &nb李宸一时之间,无以对。 &nb母亲为了太子李弘的死,确实很难过,亲自为他誊抄经文,为他祈福。李宸去向母亲请安的时候,母亲每次说起李弘,眼圈都是红的,“我一想到这些年来,对弘儿的辛苦养育,如今白发人送黑发人,我心里便是一阵阵的痛。” &nb李宸和太平静立在旁,也红了眼睛,谁也没有说话。 &nb可两个月之后,之前太子李弘的家令阎庄莫名其妙被指控触犯律法,被处死。来龙去脉李宸并不清楚,只知道阎庄是阎立本的侄儿,因为阎立本当时是宰相,因此便进了东宫当太子的家令。以都惊动了武则天来说,阎庄的案子应该是重大案件,应该由刑部、大理寺和御史台一同审理。 &nb张缓缓静立在李宸身前,低着头,轻声汇报:“阎庄的案件绕过了大理寺丞狄仁杰。” &nb李宸微微一怔,点头,“还有呢?” &nb张缓缓是当初在不羡园时,陆夫人拨给李宸的侍女。她可能自幼在宫外长大,为人也颇为伶俐,记性也好,竟然比杨枝甘露两人更能跟宫里的宫女们打成一片。有时候许多八卦和小道事情,李宸都是从她那里得知的。 &nb李宸见张缓缓容易跟人打成一片,后来干脆也不用她侍候了,每天就让她出去跑腿儿聊天。 &nb张缓缓是个会聊天的人,也知道哪些事情是公主想知道的,哪些事情或许是公主需要知道的,从能从不同的宫女嘴里得到不少信息,当然到了李宸这边的时候,通常是一件事情都有好几个版本,李宸也不在意,就那么听着。 &nb张缓缓继续说道:“阎家已经将阎庄从族谱中除名,应该是害怕被牵连。” &nb李宸:“我晓得了,你下去吧。” &nb张缓缓退了下去,李宸却坐不住了。阎庄是阎立本的侄儿,阎立本生前对这个侄子是十分偏爱的,而且此时竟然绕过了如今的大理寺丞狄仁杰。 &nb阎立本对狄仁杰有知遇之恩,如今虽然阎立本已经去世,可阎庄出事,按理说狄仁杰不会视而不见。而且太子阿兄去世已经两个月,灵柩也回了长安在恭陵安葬,阎庄身为太子家令,向来也安分守己,又怎会无端端就触犯了律法,触犯律法还能绕过大理寺? &nb李宸不敢再想下去。 &nb虽然感觉自己很怂,但是此刻除了怂,她也并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即便是事情弄个明白又能怎么样? &nb知道母亲在其中到底是加害者还是其他的角色又能怎么样? &nb太子阿兄是接受正统儒家教育的人,心有仁爱,但儒家向来是反对女人干政的。太子阿兄的死,有没有让担心大权旁落的母亲松一口气? &nb皇权之下,即便是母亲也真是为了太子阿兄的去世而伤心难过,甚至为他誊抄经书,其中有多少是门面功夫多少是出于真心? &nb李宸没办法忘记当初父亲说想要提前传位给太子阿兄时,母亲那微变的神色。 &nb自从阎庄出事绕过大理寺从快从严处死后,李宸甚至觉得后世说太子李弘并不是猝死是完全有理由的。当年她那个尚在襁褓中的长姐,真的是被母亲掐死的吗? &nb李宸觉得自己钻进了死胡同里,怎么也出不来。 &nb她第一次意识到死亡,是三岁之时魏国夫人贺兰氏被母亲毒死的时候。 &nb她记得那时候七孔流血的魏国夫人躺在**上,她问母亲:“阿娘,贺兰姐姐怎么了?” &nb母亲说:“贺兰姐姐要去南海拜观音了。” &nb不论是什么说法,总归就是归于尘土,从此这万丈红尘的悲欢离合,全都与那些已经死去的人毫无瓜葛。李弘也是,他年轻的生命戛然而止,无论如今是母亲为他誊抄经书也好,父亲追封他为孝敬皇帝也罢,这些事情,这些身后名,对他有任何意义吗? &nb并没有。 &nb李宸想起近日来身体和精神都不怎么好的父亲,犹豫了片刻,便带了茶具去长生殿找父亲。 &nb李宸去的时候,母亲也在。 &nb两人正在说大理寺丞狄仁杰的事情,狄仁杰此人,由阎立本,一直深得母亲和父亲的赏识。而母亲正在与父亲建议,将狄仁杰调到御史台,担任御史中丞。 &nb李宸拜见了父亲和母亲,武则天见女儿过来,便知她是想来陪伴李治,好让他不要过于伤痛劳累。 &nb武则天爱怜地摸了摸李宸的头,笑着问:“又带了茶具过来要与父亲一起喝茶吗?” &nb李宸笑着点头。 &nb李治将手中的折子放下,看向如今已经亭亭玉立的小女儿,笑着说道:“许久没喝过永昌煮的茶来,媚娘,先别急着回清宁宫吧。” &nb武则天笑着点了点头。 &nb李宸分别为父母分了两杯茶,茶面上是用汤花分成的寿字,李宸将茶端给父亲,那双黑亮的眼睛迎着父亲的视线,神情认真地说道:“愿父亲身体安康,万寿无疆。” &nb李治迎着女儿的视线,心里微微一酸,太子李弘去世至今才两个月,他一向对太子寄予厚望,如今太子猝死,他心中如何能不伤痛。 &nb逝者尸骨未寒,可国不可没有储君,半个月后,便要重新册立李贤为皇太子。 &nb李治心中百感交集,千万语都深埋在心底,他接过李宸端给他的茶,打趣儿着说道:“永昌终于懂事了啊。” &nb李宸见父亲有些强颜欢笑的模样,便端起了蛮不讲理的骄横模样,她轻哼了一声,依偎在母亲身旁,“阿娘,永昌一直都很懂事,对不对?” &nb下巴微扬,三分倨傲七分撒娇的模样,可爱又动人。 &nb武则天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那双眸子含笑看向李治,说道:“主上觉得她可是一直很懂事?” &nb李宸有些不满的嘟着嘴,将母亲的手拉了下来,“阿娘为什么要问阿耶?阿耶肯定会说我天天想着他的收藏,怎么算是懂事?” &nb李治闻,终于笑了起来,瞥了李宸一眼,好笑又无奈地问道:“你也知道自己天天惦记着父亲的收藏品不懂事啊?” &nb李宸撇了撇嘴,额头抵在母亲的肩膀,咕哝着说道:“才不是不懂事呢。只是阿耶收藏的东西实在太好了,我看了便喜欢,我也不愿意天天盯着父亲的收藏啊,可我就是忍不住怎么办?” &nb说着,她自己还苦恼了起来。 &nb武则天侧头看了李宸一眼,好气又好笑。又看向李治,帝王深锁的眉头稍微舒展,看向小女儿的眼神只带着温情和**溺。 &nb在帝王家中,父母对子女的爱最纯粹的或许便是对女儿的爱了。 &nb帝王也会偏爱他的儿子们,可总有一日,他的皇位会传给儿子,可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帝王和儿子们都存在着政治权力上的博弈。李治对太子李弘,确实是当成未来的帝王来培养。在李弘年轻的生命中,已经有过九次的监国经历,后来晋州地震,还让他与狄仁杰一同到晋州视察,政治经历已经相当丰富。 &nb李治对李弘一直都很满意,那时候他跟临川公主说想要提前传位给太子的时候,也是真心实意的。可事后觉得自己失,大概也是真心实意的。 &nb毕竟,若果李治真的退居幕后,当了太上皇,那么父子也会变得十分微妙。 &nb是相互牵制还是皆大欢喜? &nb如果太子没有猝死,一直在储君的位置上,他会不会等不及了想要父亲赶紧传位给他? &nb而李治身体每况日下,虽然有心放权,在放权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太子的势力坐大会对他手中的皇权造成威胁? &nb李宸觉得不论对儿子还是女儿,李治都是一个好父亲。他对儿子们寄予厚望,给他们足够的爱,但也十分严厉。这从当年李贤和李显斗鸡,王勃作诗助兴而导致王勃被逐出沛王府便能略见一斑。可父亲心中大概也是担心他的儿子们会为了皇权而自伤残杀,因此对这些事情特别敏感。 &nb相比较而,女儿就简单得多了。 &nb李治对两个女儿,只管**,**得没边儿,**得要星星不给月亮,要什么给什么。原因无他,大概是因为他不必担心女儿日后对皇权有什么威胁。对武则天而,也是这样的道理。 <font(珠玉在侧..4747667)-- ( 珠玉在侧 /63/63103/ )( 珠玉在侧 http://www.suya.cc/8/8279/ ) 珠玉在侧 第0699章暗潮汹涌二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上元二年六月份,在前皇太子李弘去世后两个月,李治册立二皇子李贤为新太子,大赦天下。 在下诏册立新太子之后,帝王李治找来大理寺丞狄仁杰,在长生殿密谈了一个多时辰,谈话内容是什么,谁也不知道。 李宸陪着父亲在大明宫的荷塘赏莲花。 荷叶轻轻,白莲皎洁。 初夏的微风,带着淡淡的莲香。 李治屏退了左右,和李宸一道在荷塘中间的水榭中吹着风,喝着茶。如今李宸煮茶的本事是越来越好了,就是花样比较多。来自后世的李宸总觉得所谓茶这玩意儿喝得舒服就好,有时候太过讲究矫枉过正也不好,但她喜欢用汤花在茶面上玩各种图案和字,因此也乐此不疲。 她分了一杯茶给父亲,茶面上是一个乐字。 李治接过她送上来的茶,笑问:“这是何解?” 李宸随口胡诌:“留人间多少爱,迎浮生千重变。跟有情人,做快乐事,别问是缘是劫。” 李治一怔,随即笑了起来,“好个别问是缘是劫。” 李宸低着头,将手中的茶具放好,也端起了一杯茶慢慢喝着 。水榭之中,只有她和父亲。放眼望去,周围有什么人,他们能看得一清二楚,同样的,她和父亲做什么,别人也能看得十分仔细,只是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永昌,你想念你的大阿兄吗?” 因为如今李贤成为了皇太子,李治在和李宸说起李弘的时候,已经不再说他是太子阿兄。 李宸听到父亲的话,抬眼看向他。 父亲脸上带着微微的笑容。 七年前,父亲也曾在太极宫的荷塘边,问她:“永昌,你想念魏国夫人吗?” 当时李宸对魏国夫人也没什么感觉,因此听到父亲说想念魏国夫人的时候,原本对魏国夫人的唏嘘也荡然无存,觉得居然魏国夫人居然敢跟母亲斗,简直就是嫌命长,她不倒霉谁倒霉? 如今七年后,父亲问她是否想念太子李弘。 李宸将手中的杯子搁在了桌面上,轻声说道:“想念的。” 李治叹息着伸手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太子在洛阳猝死,他到场的时候,武则天正抱着李弘已经冰冷的身体痛哭失声。这个他和武则天的嫡长子,天生仁爱,可惜从小就多病。 御医说太子是猝死。 李治所写的诏书,也确实承认了太子是猝死的说法。 太子猝死并非是不可能,他从小就多病,可前去洛阳前在长安还好好的,怎的在路上就开始生病?即使是生病,看着也并不严重。太子前脚去绮云殿处理政事,后脚便有人惊慌失措来报,说太子忽然四肢抽搐,无法呼吸,猝死在绮云殿。 早上还好端端的人,怎么说没就没有了呢? 就像当初的魏国夫人一样。 魏国夫人的事情他并没有深究,不代表他心中没数。同样的,如今即使是他对外承认太子猝死的一说,也并不代表太子就是猝死。 因此李治找了狄仁杰到长生殿密谈。 期间谈论了什么,除了当事人,旁人一概不知。 外界各种猜测各种议论,从前事事都想弄个明白的武则天,却不见前来询问此事。 李治面沉似水,太子家令阎庄出事的时候,他风疾病犯,正在用药。案件绕过了狄仁杰,如今早已定案,即便是另有内情,也无法让阎庄死而复生。但凡事总会留下蛛丝马迹,李弘是不是猝死,阎庄是不是真的牵涉其中,即便是越查牵扯越广,即便到最后没有真凭实据,为了大局也只能将所有的猜测都烂在肚子里,也是不一样的。 谁也不是傻瓜,更何况是身为帝王的李治。 太子去世后,李宸去看过裴氏。昔日的太子妃在太子李弘死了之后的那一个月,整个人像是失去了阳光的鲜花,毫无神采。如今慢慢缓过来了,昔日端庄温雅的女子,却多了几分寂然之感。 李宸和太平看得心酸无比 。 李弘猝死,并未留下任何后代。 而裴氏也不可能放出宫了,她的余生都会在后宫里度过。 “我从前觉得阿嫂很幸运。”正在和李宸回凤阳阁的太平忽然说道。 李宸微微一怔。 “可我如今发现我们比她幸运得多。”太平续道。 李宸想了想,觉得太平说的确实不错。身为公主,比这些后妃是要幸运得多,身为公主,只要不是犯了谋反的罪,谁倒霉都不会是公主倒霉,怎么也连坐不到公主头上来。即便是驸马没了,也还有下一轮芳菲。 太平见李宸有些心不在焉的,就让自家阿妹回去歇着,这两个月,谁的心情都不好。 大阿兄猝死,整个宫里都笼罩在一股低气压里。 这时,一阵轰隆隆的雷声在天际响起,将径自出神的李宸惊了一下。 接着,便是哗啦啦的声音,雨从天降。 李宸捂着砰砰直跳的胸口,走到外面的廊道上。豆大的雨点落下来,有的打在树叶上,有的落在地上,瞬间被大地吸收。 李宸望着外面白茫茫的景色,半晌心情才平复了下来。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李宸想,这样下去,母亲会赶尽杀绝的。李宸心中总是不可避免地涌起一股深深的不安,对她来说,母亲对权力的野心让她如同在虎穴中一般,如今父亲尚在,所以还能压制母亲。 若是父亲去世呢? 李宸静静地站在廊道上,外面的雨越下越大,狂风吹来,树枝摇曳,而站在廊道上的小公主衣带被吹得扬起,好似下一瞬,她也会被风吹走似的。 舒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公主,雨太大了,不如进去休息?” 李宸看到舒芷,眼前忽然一亮。 她怎么能忘了父亲拨给她的舒晔和舒芷这对兄妹! 舒芷被李宸的眼神看得一怔,呆呆地看向李宸,“公主?” 李宸忍不住微笑了起来,对啊,怎么能忘了舒芷呢。父亲说过,这对兄妹会对她听计从,母亲估计也使唤不动他们。 这么一想,原本有些沉重的心情瞬间变得有些轻快起来。 李宸并没有真要舒芷去做些什么,她只是问了一下舒芷,她如今对后宫的事情了解多少?这后宫的宫女之中,是否处处都是母亲武则天的眼线?听说近日来武三思频繁出入后宫去向母亲请安,那个长袖善舞的上官才人有没有私会过武家的人? 舒芷有些诧异地看向李宸。 她一直以为这个被圣人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年龄都是长到狗身上去了,心里是不会有这么多弯弯绕绕的。无论是谁,只要她一直是在顺风顺水的环境中长大,或许会嚣张野蛮,但一般而,不会有那么多的心机 。 尤其是在武则天的主持下,后宫诸多妃嫔行为规矩,从来没有谁敢挑战皇后殿下的权威来勾心斗角,而来宫里就太平和李宸两个公主,圣人对她们只怕宠得不够,因此向来也没有旁人来跟她们争风喝醋。 当初李治将舒芷和舒晔拨给李宸时,这对兄妹觉得公主确实是早慧,通透得很,无师自通地学会了何时可以蹭鼻子上脸,何时要夹着尾巴卖乖。 但也只限于这样看圣人和皇后殿下的脸色而已。 舒芷一直认为备受宠爱的小公主,是不可能会卷进政治权利的漩涡的。即便有可能卷入,顶多也只可能是她的出降是政治利益的需要,这样而已。 三天之后,舒芷给了李宸一个后宫的人物的本子。 人物关系图上倒是没什么,只是李宸发现不论是哪个宫哪个殿里的人,都有和清宁宫的宫女交情比较好的,包括东宫,当然,也包括她的凤阳阁。 “这些是某与阿兄从前执行任务所得,只是一部分,某这几日与兄长梳理了一遍,都只是明面上的关系。”舒芷站在李宸跟前,含蓄地说道。从前她与兄长在暗卫系统中时,也执行过这样的任务,但这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她与兄长试图向从前的伙伴了解更新一下这些情况,但直接向圣人负责的暗卫不可能透露。 或许……他们还会将小公主在注意皇后殿下势力的事情报告给圣人。 但那就不是她该操心的事情了,舒芷眼观鼻、鼻观心,面无表情地想道。 李宸默默地将本子合上。 只是一些明面上的关系已经交叉成了一个很大的网了,而暗地里,还有多少人是母亲的眼线? 母亲在后宫有一个强大的情报网,所有人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她的双眼。 李宸想起那天父亲与她在荷塘的水榭之上煮茶的时候,父亲屏退了左右,可他们在做什么,谁都能一目了然。然而看得见而听不见,暗中留意父亲的人,心里有没有很失望? “上官才人未曾与武家的人私会,每次接触,均是武承嗣兄弟进宫向皇后殿下请安的时候。” 李宸沉吟了片刻,问舒芷:“你觉得凤阳阁中,哪些人会出卖我?” 舒芷:“……某不知。” 李宸闻,笑了笑,是她问得太过天真了。 皇权之下,能有几人能真正有过忠心耿耿? 在后宫之中的生存之道,应该是像上官婉儿那样识时务,左右逢迎才是王道。 李宸侧头,又问:“我父亲曾与狄仁杰密谈了一个多时辰,你与舒晔都是我父亲挑选培养,你可能猜到我父亲的心思?” 舒芷呆了呆,似是犹豫又似是思考。 李宸也十分好耐心地等着。 半晌,舒芷说道:“或许,是为了太子猝死之事。”(珠玉在侧..4747667)-- ( 珠玉在侧 /63/63103/ )( 珠玉在侧 http://www.suya.cc/8/8279/ ) 珠玉在侧 第070章暗潮汹涌三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nb或许,是为太子猝死之事。 &nb舒芷的话让李宸心里微微一震,虽然父亲表面上承认了太子阿兄是猝死的说法,但其实心中也是有怀疑的。 &nb李宸低头看着手中的这个本子。 &nb舒芷的话说的含蓄,但她也不是傻瓜。不论是父亲和母亲,各自都留有一手呢。 &nb李宸抬眼,看向室外。原本的滂沱大雨已经变小,黑压压的天空也开始变得明亮。她过去心里一直在害怕,害怕跟母亲作对,也害怕有朝一日亲情四面楚歌。 &nb可是害怕没有用。 &nb该来的还是要来。 &nb她的力量虽然很微薄,可是如今还有父亲在。 &nb李宸不知道在别人心里是怎么想的,她从后世而来,后世对父亲的评价是昏庸、懦弱。可当她真正成为父亲的女儿,心中会情不自禁地为了自己的父亲而骄傲。 &nb在她心里,父亲情牵天下,勤政爱民,是一个充满了人文关怀的帝王。除非是身体实在支撑不住,否则都是亲自主持政事,何来的父亲的权力已被母亲架空一说? &nb后世说父亲不好的已经太多,导致如今的李宸想到父亲时,心中也是忿忿不平。 &nb或许,也因为与母亲相比,父亲的爱更纯粹些,因此李宸在情感上是倾向于父亲的。 &nb不论太子李弘猝死的真相如何,李宸想,她都希望从此她的兄姐们都能平安。 &nb不求多意气风发,但求苟全性命。 &nb李宸想,或许,自己是能办到的。 &nb从前沉迷于古琴的李宸,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又疯狂地爱上了练字。母亲武则天的飞白书朝内闻名,可李宸不爱临摹母亲的书法,却偏爱临摹父亲的。 &nb李宸缠着父亲要了一堆字帖,自己回到凤阳阁里有事没事就临摹,临摹完了之后,也不留着,一把火就烧了。 &nb李治也不知道他的小公主莫名其妙地将他平常练的字帖抱走是几个意思,那些字帖放着也是放着,既然她喜欢,李治干脆让人将他从前的字帖也搬了出来,有的甚至还是他幼时太宗陪他练字时的字帖。 &nb李宸多多益善,父亲给她多少,她就拿多少。 &nb武则天见状,也是一头雾水。 &nb她问李治:“主上,永昌怎的忽然之间如此沉迷于临摹您的字帖?” &nb李治看着他让人整理出来的字帖,也是不解的模样,但笑容却温柔而宠溺,“谁晓得,但她想要,我便让人整理了出来。” &nb武则天见李治那模样,笑叹了一声,“主上,您这般,会将她宠得无法无天的。” &nb帝王扬了扬眉,“即便是无法无天,大唐也容得下她。”下之意,是打算就这么一直宠下去的。 &nb李治一直不知道李宸要他的字帖是要做什么,这个小女儿向来心思通透,不论是想要做什么,都不曾给他惹过麻烦,因此他也就乐得她要什么就给什么。直到有一天,李宸当着他的面誊抄了一页佛经。 &nb李治:“……” &nb李宸临摹的字,与他的亲笔字几乎可以以假乱真。 &nb李宸将手中的毛笔一放,一脸快来夸我的神情。 &nb李治情不自禁地想起当年自己的父亲与晋阳,晋阳从小就喜欢临摹父亲的书法,一手飞白书临摹得与父亲的亲笔字真假难辨。可惜晋阳年纪轻轻便夭折了,让父亲为她的夭折伤心难过,整整几个月食不下咽。 &nb有那么一瞬间,李治觉得眼前的李宸的面孔与当年晋阳的面孔重叠在了一起。 &nb“唔……这只是雕虫小技而已,阿耶不必太惊讶。”李宸的语气显得很轻描淡写,可脸上的神情却不是那么说的。 &nb李治忍不住笑了起来,“你想从这儿讨什么东西?” &nb李宸十分义正辞,“阿耶怎么能这么想永昌,我来是为了向您展示我这几个月下的苦功夫的!” &nb李治正想夸她几句,又听到她说—— &nb“其实也没有想要什么,永昌就是觉得前几日南方的藩国进贡的莲花笔洗十分好看。” &nb李治默默地将到了嘴边的夸奖吞回了肚子,有些莞尔地瞥了李宸一眼。 &nb李治从前就一直偏爱这个小女儿,不怕她要求多,只怕自己给的不够。他想无论是他还是武则天,都只认为李宸是被他们捧在心尖上的一粒明珠,浑身散发着温润的光泽却不刺目,从小就备受宠爱因此长大后只需要无忧无虑地当着她的小公主就足够了。 &nb直到三个月前,他发现她正在利用他拨给她的两个暗卫在查宫中的人物关系。 &nb李治想,或许自己一直忽视了这个女儿的聪明与敏感。 &nb这时,李宸又走到父亲的身旁,伸手拉着他的衣袖,摇啊晃啊的,撒娇着说道:“这可是我和阿耶的秘密,不能告诉别人的。” &nb李治扬眉,“若是你冒充父亲的字去做坏事,岂不是十分糟糕?” &nb李宸一脸的无辜,说道:“我若是到了要冒充阿耶的字去办事之时,事情不是十分糟糕便是十分紧急。而且,我又没有阿耶的印章,谁会信我?” &nb李治笑了笑,这件事情算是答应了下来。虽然他心里十分想像当年的父亲一样,拿着女儿临摹的字拿到大臣面前,让他们分辨一下到底能否看出来谁真谁伪。但既然女儿这么希望跟父亲有个小秘密,他也随她高兴。 &nb但是李治并没有问李宸为什么会想要查宫里的人。 &nb谁的心中都有一把尺,量度着什么事情要问什么事情可以不问。李治忽然之间,对这个女儿升起了一股期望,他想知道这个从小就被他捧在手掌心中长大的小女儿,是否当真如同他所想的那般聪明通透。 &nb前皇太子李弘去世,埋葬在恭陵。 &nb新的皇太子李贤搬进东宫,雍王妃旁氏成为了太子妃。 &nb有人离开就会有人到来,所有的事情都是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nb李宸和太平相约了一起去看裴氏,裴氏正在一个靠近掖庭的宫里居住,奴仆不多,都是从前贴身伺候她的几个侍女。 &nb那天阳光明媚,裴氏怏怏地躺在榻上,脸色苍白。 &nb她生病了,从李弘下葬了之后,她就开始生病,一直都不见好。 &nb李宸和太平一直都很喜欢裴氏,见她生病,很担心,每天都去看她。 &nb裴氏笑着跟她们说:“我没事,很快会好的,你们不用担心。”可她的脸色却一天比一天差。 &nb李宸和太平又来看裴氏,裴氏半躺在榻上跟她们说话,“其实我最喜欢太子笑的样子了,每次他笑的时候,我就在想,怎么会有人笑得这样好看,那样温暖。” &nb“御医说你很快会好起来的。”太平看着裴氏的模样,红了眼圈。 &nb裴氏抿了嘴笑,伸手拍了拍太平的手,轻声说道:“前些天侍女跟我说,皇后殿下向圣人建议,让宫中的女官们每年都可以见一次宫外的亲人,等我好了,便可以去见一见我的父亲。可我昨晚梦到了太子,我想,我是见不着父亲了。” &nb李宸一愣,看向裴氏 &nb裴氏迎着李宸的目光,笑道:“从前父亲与我说,人在一起的缘分都是天注定的,若是时间到了,即便是希望再多那么一眨眼的功夫,也是不可能的。我昨个儿梦到了太子,自从他去世之后,我就没有梦到过他,可昨晚我梦到他了,心中十分高兴。我想或许我们很快,便又能在一起了。” &nb“胡说。”李宸笑着坐在榻旁,这时侍女奉上了汤药,李宸接过,亲自喂裴氏喝药,她看着裴氏苍白的脸色,刻意用较为轻快的语气,打趣儿般地说道:“阿嫂,父亲和母亲都十分关心你的身体,亲自过问御医你的病情和用药情况,你可争点气,不能他们白操心一场。否则,他们两位还得气得呼呼的,板着不日取你狗命的脸给御医看,御医心里也苦。” &nb正在喝药的裴氏闻,被逗笑了。一笑却笑出了一大串咳嗽,刚喝下去的药都咳得吐了出来。 &nb太平:“……” &nb李宸:“……” &nb裴氏靠在床头,喘息着说道:“嗯,我会争气的。” &nb李宸看着裴氏放在薄被外的手,忍不住伸手过去,握住了她的手。在这样算是热的天气,裴氏身上盖着薄被,可手都是冰冷的。 &nb李宸:“阿嫂,阿兄不在,我们每个人都觉得不习惯,你如今也是不习惯而已。当你习惯了,便会好起来。” &nb裴氏闻,已笑道:“永昌,从前太子与我说,若是日后他还要纳妃,我当如何。我笑着与他说,若是他纳了新妃,我自然要祝贺太子与新妃感情融洽。” &nb李宸无语对,虽然她明白裴氏这么说,十分符合这个时代所谓的后妃坤德,但如果是自己,是断然不会这么说的。 &nb“可那不过是骗他的而已,若他另纳新妃,我心里一定会希望他和新妃过得一点也不好。”裴氏微微笑着,声音却低了下去,“可如今他没有另纳新妃,他只是离开了。他离开了之后,我过得一点也不好……” &nb一旁的太平没听清楚裴氏说什么,凑过来低下头去,温声问道:“阿嫂,你说什么?” &nb可是裴氏已经体力不济,睡着了。 &nb李宸:“……” &nb李宸和太平对视了一眼,蹑手蹑脚地离开了屋里。 &nb太平说:“我也想阿兄,可他再也回不来了。阿嫂怎么办?” &nb李宸默默无语,咔嚓咔嚓地咬着刚才顺手捏在手里的带壳核桃。 &nb太平吓了一大跳,连忙将李宸手里的核桃拍掉:“阿妹,你做什么?” &nb李宸:“……我就是心里难过得慌,没注意。” &nb太平无奈地瞪了她一眼,然后牵着她回去凤阳阁,“别难过,母亲说了,个人有个人的命,旁人都操心不来。” &nb李宸想,确实是操心不来。 &nb裴氏为人端庄温雅,即便痛苦,也悄然寂静,不会打扰旁人。 &nb半个月后,裴氏病逝,陪葬恭陵。(珠玉在侧..4747667)-- ( 珠玉在侧 /63/63103/ )( 珠玉在侧 http://www.suya.cc/8/8279/ ) 珠玉在侧 第071章暗潮汹涌四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nb四个兄长当中,李宸最喜欢的,是二兄李贤。 &nb李宸觉得二兄的位置,有点尴尬。他先前的时候并不是嫡长子,因此母亲对他寄予的期望不如李弘高,他又不是幺儿,在他之后有李显和李旦,后来还有两个小公主。 &nb李宸觉得这古代的小男孩是很难养的,她的大阿兄李弘从小那是特别不好养,三天两头就在生病,即便是成人之后,也是身体多病。可李贤就像是一个特例,李宸从小到大就没见李贤生过什么病。 &nb她的二兄好像是把几个兄弟没有的健康都补在了他身上似的,大冷天他穿得不比人多也不见他打个喷嚏,文治武功样样都好,颇有父亲青年时候的样子。 &nb大概人在年轻的时候,都是雄心壮志,想要干一番大事业的。 &nb成为新太子的李贤,如今与东宫的官员为后汉书作注,父亲得知他的举动,赞赏不已,唯有母亲,脸上的神色悲喜莫辨。 &nb李宸也并非是觉得二兄这样不好,她只是觉得锋芒不露不如韬光养晦。 &nb可如果是她在太子的位置上,又不见得会比二兄更会处理这些事情。韬光养晦担心会让父亲失望,锋芒毕露又会招来母亲想要收拾他。 &nb父亲和母亲,权衡之下,自然是父亲比较重要。 &nb毕竟,太子要接的,是父亲的担子,而母亲即使是天后,父亲也愿意让她与天皇并尊,但那也是父亲赋予她的权力而已。 &nb李宸心中既然有了要保全几个兄姐的念头,自然也是没歇着的。她将如今的局势来来回回分析了个大概,觉得要替二兄扳倒母亲的可能性为零。而且很有可能是他们还没扳倒母亲,自个儿就被母亲套住了,想要怎么摆布就怎么摆布。 &nb想到这儿,李宸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nb仪凤元年的这一年,边境特别不安定。先是纳州僚人侵犯边境,接着又是吐蕃侵犯河州,一次不成,又来第二次,反反复复总之就是不安定,大唐的将士为此疲于奔命,真是想骂娘的心都有。 &nb父亲身体一天不如一天,这年夏天的时候风疾犯得还特别厉害,只能躺在榻上静养。听说父亲为此还招来了大臣秘密商议,说如今他身体是一天不如一天了,不如将皇位让给天后,让她来主持朝政。 &nb大臣听了,连忙制止。 &nb古往今来,只见过皇位父传子,从未见过是夫传妻的,更何况如今国有储君,若是圣人当真要禅位,也该是传位太子,怎能传位给天后呢? &nb李治一听,也是这个道理,于是作罢。 &nb李宸得知这个事情,扬了扬眉,没有说话,当然也没有她说话的分。 &nb一个月后,李贤将注好的后汉书献给父亲,李治见了,心情大悦,赏赐了李贤一堆东西。同时,朝廷内外对太子李贤的才学也十分赞赏,称赞李贤才思敏捷、文韬武略,是大唐之福。 &nb父亲今年四月份就到了九成宫,李宸太平等人也陪同父亲在九成宫里住下,大概是等过完了夏天再回大明宫。 &nb九成宫坐落在杜水之北的天台山,青山绿水,一派明媚秀丽的风光。 &nb李宸很喜欢傍晚的时候与父亲一起到山间走走,听山间溪水叮咚,看天边晚霞醉人。 &nb李治的风疾,最怕夏天,夏天的九成宫天气凉爽,并无酷夏。因此他的身体也好了许多,也有精力来主持朝政了。 &nb李贤的后汉书献给李治之后,李治对这个新立的储君十分满意。李贤从小就聪明伶俐这个是有目共睹的。今年春天李治东行洛阳的时候,留李贤在长安监国,事情处理得井井有条,首次监国竟丝毫不比前太子李弘之时逊色,他的身体比李弘好,又年轻,浑身好像是有着使不完的劲一样,在政事方面表现让人大为赞叹。 &nb这天李治正好闲暇,便带着李宸到外头去散步,出门的时候恰好李贤前来汇报政事,李宸瞪着眼睛,跟自己的二兄说:“除非你有十万火急的事情,不然不许打扰。” &nb李贤哭笑不得。 &nb唐代的帝王家族,私下的时候并不像后世的帝王家族那么多繁文缛节,李治自从让武则天当了皇后之后,虽然依旧是个多情帝王,但如今留在身边的皇子公主都是他和武则天的孩子,更是没那么多礼节。 &nb李治淡瞥了李贤一眼。 &nb李贤连忙笑道:“也没什么急的事情,儿只是过来向父亲请安。” &nb李治一边领着李宸往外走一边与李贤说道:“我正打算与永昌到外头走走,你也一起来吧。” &nb李贤站在原地,看着父亲走在前面,而他那看似文静的阿妹跟在父亲身后,没走几步,就回头朝他吐了吐舌头,做了个调皮又可爱的表情。 &nb李贤忍不住低笑出声,大步追了上去。他心里头很不合时宜地想起后宫里喜欢养小狗的妃嫔,也是每天傍晚时分的时候,便带着狗出去溜达。 &nb只是美人溜的是狗,父亲溜的是……永昌? &nb李宸要是知道此刻李贤心里头在什么,大概是不管他是不是太子,也要上来跟他干架的。 &nb李治的风疾要说好了,那是并没有好的。即便是这么闲暇放松的时候,,熟悉的头痛感还是会翻上来。这时,听到李宸在旁数着那些她看来有趣的事情会好很多。 &nb“阿耶,你看前面的那只鸟儿,挺着个大肚子,在那里慢悠悠得踱着歩,也不怕人。”说着,她自己忍不住笑了起来。 &nb李贤闻看过去,只见那只鸟黑色的翅膀白色的肚子,胖乎乎的,那溜溜的眼睛黑得发亮,它歪着头,那有些天真无辜的鸟眼瞅了一眼他们几个凡人,然后模样像是十分不屑地展翅飞走了。 &nb看向父亲,父亲李治神色放松,嘴角挂着一抹笑意。 &nb而此时李宸也不知道是看到前方有什么好玩的,跑了过去。 &nb李贤见状,连忙叮嘱道:“阿妹,山间土地松软,你别乱跑。哎,当下脚下青苔。” &nb李宸被他老妈子一样的德性弄得有些无语,回头不悦说道:“阿兄你别大惊小怪好么?我与阿耶天天来,也不见有事。” &nb李治有些莞尔地笑了笑,偏头看向太子,状似随意地问道:“听说你母亲送了两件礼物给你。” &nb李贤闻,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凝。 &nb母亲确实是送了“礼物”给他,分别是《少阳政范》和《孝子传》,不外乎是他当了太子以来,许多表现不尽如母亲的意,因此喜欢玩文字游戏的母亲便送来了两本书,拐着弯来斥责他不懂得为人子女。 &nb李贤是个年轻人,而且是个十分聪明的年轻人。 &nb聪明的年轻人总是容易心燥血热,想要大展拳脚。 &nb即便是从小就在宫廷长大的李贤,见惯了权力斗争和勾心斗角,也不例外。 &nb父亲立他为太子后不久,竟然萌生了要将帝位让给母亲的念头,他心中不可能毫无触动。 &nb父亲为什么要传位给母亲? &nb母亲在父亲跟前,说了什么? &nb是他这个太子不够出色,父亲不满意吗? &nb刚立为储君的李贤被父亲的举动砸得有点懵,他从小好像就是被母亲放养的孩子一般,因为上有兄长,下有幼弟。 &nb母亲刚登上后位时,兄长被立为太子,她又生下了三弟李显。三弟小时候身体并不好,跟太子阿兄有得一比,曾经病得御医几乎都要准备放弃自己的颈上人头,向圣人说臣无能了。只是后来李显奇迹般地好转,那时的母亲还要树立一个贤妻良母的形象,既要安抚父亲这边的亲人也要照顾好太子和幼儿,自然也就没有李贤什么事。 &nb后来又有李旦和两个阿妹,特别是自从太平和永昌出生后,父亲对两个小公主那是爱到心里去了,见到两个小公主好似心都要化了一般。 &nb母亲对子女的心思又分了大半到两个女儿身上,尤其是永昌,生个小病发个烧,母亲都亲自带在身边,生怕有半点闪失。 &nb说起来这几个兄妹,李贤心中有时候也是会吃味的。因为他从小到大,压根儿就没体会过被母亲溺爱是怎样的一种感觉。 &nb如今登上储君的位置,他勤勉为政,时常与东宫的官员在一起讨论政事,生怕让父亲失望。 &nb后汉书献上去给父亲,父亲十分高兴,可母亲却不高兴了。 &nb李贤心中也并不是不忐忑,但如今进退维谷,好似怎么做都会有人失望。 &nb一边是父亲,一边是母亲。 &nb李贤斟酌了一下,觉得还是让母亲失望比较好。 &nb他收到母亲送来的《少阳政范》和《孝子传》时,心中一个咯噔,但也就是咯噔一下而已,并未想着要因此而掀起多大的风浪。 &nb一则他已经让母亲不满意了,这种事情自己压下去就行了,何必再让父亲操心。 &nb他没想到父亲原来已经知情了。(珠玉在侧..4747667)-- ( 珠玉在侧 /63/63103/ )( 珠玉在侧 http://www.suya.cc/8/8279/ ) 珠玉在侧 第072章暗潮汹涌五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nb李治停下脚步,双手背立在后,没有再说话。 &nb李贤看着父亲,心里头有些不安。 &nb百行孝为先,无论如何,他也不想跟母亲闹出什么大的动静来。而且李贤和他所有的兄弟一般,大概是见惯了母亲雷厉风行、杀伐果断的一面,因此对母亲总是有一股又敬又畏的心情。 &nb李治却没责怪李贤什么,只是淡声说道:“你若是有什么为难的地方,可以与父亲说,若非万不得已,别与你母亲拧着来。” &nb李贤点了点头,“多谢父亲,儿明白。” &nb李治侧头看向李贤,沉吟了片刻,随即又说道:“贤儿,你今天之所以在储君的位置上,并不是因为你比谁特殊比谁更有能耐,而是因为你姓李。你要做什么由不得你选择,你的出身注定了你此生要背负的大部分事情。” &nb李贤抬眼,望向父亲。 &nb李治望着远处的山色,不徐不疾地说道:“但你可以选择一条怎样的路来实现自己肩负的责任,其他的事情你不必有太多的顾虑,只要父亲还活着,总是有能耐为你扫一扫这路上的障碍。” &nb李贤一怔,近日来藏在心里的疑问和那莫名其妙的委屈涌上了心头,他想问父亲如果他路上的障碍是母亲呢? &nb父亲先前又为什么会想传位给母亲? &nb李贤那一难尽的神色落在李治的眼里,他心底不由得暗叹一口气。 &nb他并非是不明白李贤的心结,但当初李治提出要传位给武则天,那是真心实意的,如今安抚李贤所说的话,也是真心实意。 &nb他与武则天并尊了这么多年,对武则天的才能他是十分信任的。如果是传位给武则天,那么他依然也还是天皇,只不过是将政事全数交给武则天主持而已,他手中依然有权力,而且夫妻本为一体,李治认为由武则天掌权或许比太子掌权更好。 &nb只是后来的时候,大臣的反对提醒了他。 &nb国有太子而不传位,反而要传位给妻子,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nb更何况,前太子李弘的死因至今尚且一个谜团,他的嫡长子,当真是猝死的吗?如果不是,那么他又是怎么死的?为何李弘猝死的时候,只有武则天在场? &nb一个又一个的谜团,李治既信任武则天的政治才能,也不信任她的野心仅限于此。 &nb先前病得昏头转向,如今缓了过来,也惊出了一身冷汗。幸好大臣及时制止了他的决定,否则日后若是自己不幸先走一步,日后谁能让一个已经尝过皇权滋味的人将手中的权力放出来? &nb但无论怎么说,李治这些年来和武则天算是从一个战壕里爬出来的,二十多年的风风雨雨,武则天确实提出了许多为国为民的好建议,而且多年来母仪天下,受四方百姓爱戴,李治心中虽然无法对她全然信任,但也并未因此而想要将分到她手中的权力收回来。 &nb李治心想,再也不可能有任何一个女人像武则天这样在他心中占有这么特殊的位置了。 &nb就在这时,李宸绕了回来:“阿耶。” &nb李治回过神来,跟李贤笑道:“贤儿,你很聪明,可有许多事情如今对你来说是难了些,但你要沉得住气。” &nb他当年从登基一路走过来,初始之时手中也并无实权,父亲为他安排的四个顾命大臣将他压得不能动弹,只能指哪打哪儿,他就像是扯线木偶一般的功能。可他从小就沉得住气,他一直在等待机会将那威胁皇权的势力一把拔除,直到武则天出现,他开始找到了一个突破口。 &nb李治作为帝王多年,对枕边人骨子里对权力的追逐并非是毫无感觉。但他想,他的皇后便是翻了天,日后也只是居住在后宫的皇太后,手中有权力可以牵制帝王,但那又怎样?她也会年老也会生病,她身为皇太后,难道还会与自己的亲生儿子斗个你死我活? &nb李宸听着父亲的话,眨了眨眼,瞅瞅父亲,又瞅瞅二兄李贤,好奇问道:“什么难了些?” &nb李治笑道:“没什么,说日后想要为你选个好驸马,难了些。” &nb李宸:“……”她有那么好忽悠吗? &nb李贤笑着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岔开话题:“你在山间乱跑什么呢?没事别乱跑,山间小虫也多,万一被咬伤了,可不好。” &nb李宸将他的手打下来,忍住想要吐槽的冲动,当了太子的二兄什么时候开始变成碎嘴男的?! &nb事实证明,成为太子的李贤不止变成了碎嘴男,他还变成了一个……有特殊爱好的人。 &nb李宸跑去九成宫太子下榻的宫里,发现李贤的宫里有一个长得十分清秀的男侍从,此人行举止毫无身为侍从的自觉,趾高气扬,眼睛都恨不得长到头顶上的感觉。 &nb李宸进去的时候,那个男侍从正在指挥两个侍女将摆放在厅里的两株装饰用的植物搬走,“哎哎哎,你们小心一点,别弄坏了,那可是太子殿下很喜欢的盆栽。” &nb见到李宸,先是一怔,随即脸上堆满了笑容,“拜见永昌公主。” &nb明明是清秀的少年,李宸莫名其妙地在人家身上感受到了所谓妖里妖气的狐狸精感觉。 &nb一个男狐狸精? &nb李宸被自己丰富的想象力震住了。 &nb李宸对眼前的这个侍从无甚好感,皱着眉头摆了摆手,话都没说,示意他免礼。 &nb青年抬眼,看向高度才到他肩膀的永昌,自作聪明地说道:“太子殿下正在与官员们商议政事,永昌若是要等太子殿下,怕是没两个时辰好不了。” &nb李宸对自作聪明的人向来反感,横了他一眼,“我是来找太子妃的。” &nb青年一愣。 &nb李宸看都懒得看他,转身就走。然而走了两步,她内心稍微挣扎了一下,就回头,看向那个青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nb青年连忙回答:“回公主的话,某叫赵道生。” &nb赵道生? &nb李宸扬了扬眉,没到往心里去,带着舒芷去找如今的太子妃房氏去了。 &nb一直充当是背景墙的舒芷在李宸身旁轻声说道:“赵道生是太子殿下在宫外时旁人送给他的,太子殿下对他已经宠信了半年多,导致他在太子东宫当中肆无忌惮。” &nb送男人给李贤? &nb李宸想了想,登时汗颜。还是那句话,达官贵人的这些事情在长安城,就算是不吃饭不睡觉地说,说上个十天半夜估计也说不完。 &nb李宸不是傻瓜,她当然明白旁人送了个青年来给二兄,用意是什么。 &nb到了如今这年头,这些达官贵人,功勋之后,都流行猎奇找刺激了,真是混账。 &nb李宸去找房氏说话,状似无意地说道:“我适才见到一个高高瘦瘦的郎君,长得十分清秀,乍一看,那眉目好似比小娘子的相貌还要精致些。” &nb房氏闻,笑道:“你说的那人便是赵道生吧?” &nb李宸:“阿嫂晓得?” &nb房氏点头,却无意多说:“晓得。” &nb李宸想了想,觉得房氏不愿意说那个赵道生也不奇怪,换了是她也不想说丈夫的那点混账事,说来伤人又伤心,何必呢? &nb但是李宸一想到二兄竟然与这些人混在一起,忽然就觉得二兄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nb如今他和母亲的关系空前紧张,母亲正在等待时机揪他把柄,他便是这么大刺刺地将自己的把柄交出去么? &nb李宸想找茬在李贤跟前嚣张一回,将他训个狗血喷头。可如今李贤不在,李宸想着自己先前还在为二兄思前想后,想着在如何在他和母亲之间的矛盾不可协调前,想出个应对母亲的策略来。 &nb可如今一看,她思前想后地要帮兄长从母亲设的的局里拉出来,可二兄就跟鬼迷心窍了一般,忙着将自己的把柄递给母亲。 &nb那赵道生便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nb皇室勋贵之家,豪门大宅的,里头难以启齿的事情多如牛毛,玩玩也没什么了不起。 &nb李宸也确实认同这个说法。可他们谁都不是皇太子。 &nb身为皇太子,德行十分重要。 &nb赵道生的事情若是到了母亲跟前,肯定得给二兄按个不怎么好的名号,然后继续就要开始查。一个人一旦要接受别人的调查,那是没麻烦也得有麻烦。 &nb李宸想到这儿,就觉得脑仁疼得慌。 &nb于是这天,李贤见到李宸的时候,见她瞪着眼睛,神色十分不满。 &nb李贤登时一愣,随即关心问道:“永昌怎么这般气鼓鼓的?” &nb李宸说:“你宫里的赵道生十分讨厌,让他给我倒杯茶还笨手笨脚的,我的手差点被他烫伤了。” &nb李治有些反应不过来。 &nb李宸:“我被气死了,一怒之下,让他去当粗使了。” &nb李治更加愕然了,“为何?” &nb李宸本想轻描淡写地将此事翻过去,可想了想,觉得这事没法翻。 &nb于是她开门见山,直截了当地说道:“阿兄贪图新鲜是一时痛快了,可若是有一日有人想要弹劾你,直接奏报朝廷说你沉溺于声色,耽误正事,你要如何?”(珠玉在侧..4747667)-- ( 珠玉在侧 /63/63103/ )( 珠玉在侧 http://www.suya.cc/8/8279/ ) 珠玉在侧 第073章暗潮汹涌六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nb李宸的问话,让李贤一怔,他的目光带着几分审视地望向自己的妹妹。 &nb李宸迎着李贤的视线,十分坦然。 &nb“二兄,许多人的眼睛都在盯着你呢。”李宸轻声提醒。 &nb李贤沉默。 &nb其实他们都心中有数,皇太子的私生活怎样,其实问题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即便是当年父亲执意要立母亲为皇后时,也不过是大臣一句此乃圣人家事,何必过问他人,便将满朝文武的反对声堵了回去。 &nb可如今的李贤,并不是圣人。他只是个新立的储君,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东宫盯着他,想要在他身上做点什么文章出来。 &nb更重要的是,他还有个从骨子里追逐权力的母亲。 &nb他宠信一个男子的事情,若是被捅到了母亲跟前,不知道该要出什么幺蛾子。 &nb李贤有些颓然地坐在椅子上,苦笑着说道:“不论是谁盯着我,都不比一个人盯着我有分量。”母亲对他的不满,让他举步维艰。 &nb李宸听明白了他的下之意,并没有安慰他。 &nb任何安慰,都是徒劳的。 &nb身在帝王家,最终是免不了要踏上一条争权夺利的道理。有时候即便你不争不抢,也不见得不会被卷入政治斗争的漩涡。 &nb如果李贤像是李显那般无心向学,斗鸡走狗,李宸认为母亲是不会花什么心思的。可无论是前太子李弘,还是如今的皇太子李贤,都是朝廷上下都十分称誉的储君。 &nb这对母亲来说,是一个很大的威胁。 &nb李宸想了想,其实历史上母亲要毒杀太子阿兄李弘和逼死李贤,也是有理由相信的。 &nb父亲和母亲的几个儿子,最优秀的便是李弘和李贤,弄死了最优秀的,剩下的一个李显算是政事斗争中的窝囊废,而李旦一天到晚就懂得以柔制刚明哲保身。 &nb能成气候的都死了,不成气候的活着十个八个也不顶用。 &nb不管怎么说,李贤身边的赵道生是被找茬的李宸弄去当粗使了,后来李宸听到舒晔回报说赵道生不安分,还找着机会去李贤跟前晃悠。 &nb李宸默了默,接着吩咐舒晔:“将他弄到外面去,外头多的是地方适合他待。” &nb舒晔领命,转身就将赵道生送走了,世界那么大,既然他喜欢伺候人,那么也多的是风月场所让赵道生可以去。 &nb李宸觉得从二兄当了太子之后,日子就没有一天是真正意义上的平静。 &nb好不容易李贤这边私生活上的问题解决了,父亲这头又来了十万火急的军报,吐蕃来犯。 &nb吐蕃就像是一只打不死的蟑螂,三天两头就惦记着大唐的物产丰饶,屡败屡战。 &nb李治十分生气,将军报一扔,“岂有此理!”三月份的时候吐蕃才来犯河州、芳州,现在又来。 &nb李治是不想打仗,谁想打仗呢?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每打一次仗,国库就得搬空不少,百姓的徭役也要增加。 &nb可人家都跑到家门口来撒野了,这架是不能不打的,于是点将出兵。 &nb李宸看着父母都十分忙碌,父亲忙国事忙缓和母亲和二兄明显紧张的关系,母亲得了上官婉儿这么个能人之后,后宫里的事情很多已经放手让上官婉儿去做,眼下母亲也是在忙着政事忙着跟太子李贤明争暗斗。 &nb到九成宫避暑在李宸看来,是一件十分美好惬意的事情。 &nb毕竟,她是头一回跟着父母到九成宫来。 &nb可如今一看,避个暑都有这么多闹心的事情,实在也是让她无语凝噎。 &nb太平如今已经长成个姑娘模样了,十三四岁的少女,水灵水灵的,那一转身、一回眸,都带着少女独有的韵味。 &nb李宸见了自己的太平阿姐,都得感叹一句,真是吾家有女初长成,美得不要不要的 &nb这天晚上,太平约了自己的阿妹一起去看星星看月亮畅谈诗词歌赋人生理想。 &nb“我问过母亲了,我们下个月就回长安大明宫。”太平坐在窗台前,双手托着下巴望着天上的一轮明月,笑意盈盈地跟李宸说道。 &nb李宸眨了眨眼,神情有些依依不舍:“啊?下个月便回去啦?” &nb“你喜欢这儿?这儿虽然是个避暑的好地方,但总比不上长安。而且你这么久都不曾去不羡园看,莫非不想知道陆寺丞在煮茶这门功夫上又弄出什么新花样来么?” &nb“煮茶这功夫有无新花样都无所谓,喝得舒服就好。你瞧我平常煮茶给父亲,哪有那么多的门门道道,父亲不也喝得十分高兴?”李宸笑着说道,想了想,随即凑近太平身旁,贼兮兮的带着几分神秘地问:“阿姐这么想会长安,莫非是长安有你想见的人?” &nb太平侧头,看向李宸。 &nb原本她还十分坦然,可李宸笑得总是十分微妙,笑着笑着还扬了扬眉,一副你想什么我都知道的神情。 &nb太平默了默,没有跟阿妹一般见识,呿了一声,然后抬头……看月亮。 &nb李宸却笑着伸手推了推自家阿姐的肩膀,追问:“阿姐,是不是嘛?” &nb太平摆出一副此人说什么我一概听不懂的模样,李宸见状,嘻嘻笑着凑近太平,然后在她耳旁悄声说了两句话,太平先是一怔,随即转身,那双明亮好看的眼睛里充满了生气,硬是板着脸轻斥道:“你再胡说,我可要生气了啊?” &nb李宸有恃无恐,早就看穿了阿姐在她跟前是只纸老虎,不止没有闭嘴,还笑盈盈地说道:“阿姐别生气嘛,就算你不想薛绍表兄,我也会想的啊。薛绍表兄自从出宫之后,总能找到许多好玩的小玩意儿来给我们。上次他给我送的小毛球真好玩,小鹦特别喜欢,把那毛球啄了个稀巴烂!” &nb灰鹦鹉的爪子很能勾东西,嘴巴又硬,不止咬人的时候疼,也毁物不倦,把它所能接触到的东西又是抓又是啄,通常遭它毒手的东西都没好下场。 &nb太平:“……什么时候你能管管你那只灰不溜的丑鸟?!” &nb李宸反驳:“什么丑鸟?明明是神鸟,小鹦可神气了。” &nb太平看着自家阿妹,皮笑肉不笑地呵呵一下,然后说道:“那神鸟有没有告诉你,李敬业又拒绝了跟裴家的亲事啊?” &nb李宸一愣,她到了九成宫就十分愉快地将李敬业抛诸脑后,如今想起来,当然也没有觉得愧疚。她只是有些惊讶,她和李妍熙玩得那么好的关系,关于李敬业的事情她都还不晓得,太平却已经都知道了。 &nb太平成功地将李宸的注意力转移了,十分满意,于是心情颇好地继续说道:“他倒是聪明,说如今吐蕃来犯,边境不宁,所谓先国而后家,男儿应该先思定国安邦,助圣人平定四方后,才有心思考虑终身大事。话说的冠冕堂皇又让人无从反驳,还能为自个儿博得好名声。” &nb说起来,李宸就十分汗颜。因为到了九成宫之后,她的许多心思都放在了二兄李贤和母亲身上,对李敬业,她是几乎没怎么想起来的。 &nb李宸对李敬业的亲事没有太大兴趣,她比较有兴趣的是阿姐远在九成宫,是怎么对长安里的事情这么了解的,都算是长安通了。 &nb于是,李宸问长安通太平:“阿姐,你是怎么晓得这事儿的?” &nb长安通太平默了默,回道:“唔……是薛绍表兄告诉我的。” &nb李敬业和薛绍等人都是儿时的玩伴,平常一得闲就聚在一起兄弟长兄弟短,兄弟间没什么事是彼此不了解的。 &nb李宸闻,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太平想法设法想带跑话题,到最后居然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nb太平被笑得恼羞成怒,干脆凑过去使出杀手锏,挠李宸的痒痒肉。 &nb姐妹俩嬉闹着,被太平挠得已经快要求饶的李宸,忽然眼角看到天空一道拖着尾巴的彗星从天空掠过,“阿姐,看,流星!” &nb太平回头,恰好看见个彗星的尾巴,“什么流星?那是彗星,民间俗称扫把星。天上出现彗星,那是不好的事情。” &nb李宸:“……” &nb她一时兴奋,忘记了俗称扫把星的流星在这年头,是不祥的象征。 &nb彗星出现,接着她的父亲大概就是撤离正殿,减膳撤乐,征集百官来讨论政事了。 &nb其实李宸对这些事情,已经是从一开始的目瞪口呆到如今的习以为常。 &nb太平仰头看着紫黑色的天空,有些忧心:“彗星出现,也不知道将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nb李宸默默无语,心想若当真彗星出现就有不好的事情发生,那后世动不动就预报说有流星雨那可怎么办?李宸对这些事情的吐槽都仅限于内心,表面上她是十分淡定的。 &nb七月彗星出现,八月青州海水泛滥,严重影响当地百姓生活。 &nb李治安排人前去了解情况上报,接着九月份一行人等便浩浩荡荡地回了长安大明宫。 &nb才回去没两天,就没什么好事发生,不知道打哪儿来的谣,说当今太子并不是皇后殿下嫡出的儿子,而是李治当年和韩国夫人勾搭上时,韩国夫人暗度陈仓生的孩子。(珠玉在侧..4747667)-- ( 珠玉在侧 /63/63103/ )( 珠玉在侧 http://www.suya.cc/8/8279/ ) 珠玉在侧 第074章暗潮汹涌七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nb说起来,李宸对父亲并没什么不满意的。 &nb父亲和韩国夫人母女的那些破事儿,在李宸眼里看来也不痛不痒。前有阿翁太宗收了兄弟的妻子,后有李隆基纳自己的儿媳妇为妃,大概是因为唐朝皇族有游牧血统的缘故,他们对这些事情也不怎么在意,李宸觉得她也没什么好在意的。 &nb可如今有人拿李治和韩国夫人过去的事情来做文章。 &nb大明宫的人都晓得,永昌公主在宫里走动的时候,都是十分低调的,一般情况下不会打扰旁人。可就是李宸这个低调的习惯,让她在大明宫的花园里听到了几个采花的宫女低着声音七嘴八舌地在交流最新八卦—— &nb“大伙儿都说太子不是皇后殿下的亲生儿子呢。” &nb“太子是在皇后殿下和圣人去祭拜先帝昭陵途中出生的,那时候皇后殿下已有身孕,若是其中没有文章,又怎会大冬天的跑去昭陵昭陵?” &nb“嘘——可别胡说,当心隔墙有耳。” &nb“这事儿在后宫都传遍了,说不定早有风声传到皇后殿下那儿去了,若是假的,早该有禁令了。” &nb说起来,李宸带着杨枝甘露在花园里走,动静虽然不大,但还不至于让人察觉不到。可偏偏李宸远远地看见这几个宫女聚在一起,又想起最近张缓缓给她说最近后宫里头的谣,便抬手制止了身后杨枝甘露的举动,她悄然无声地上前几步,就听到了这几个宫女正在说什么。 &nb李宸面无表情地听着,这时,一个宫女回头,看见李宸正站在理她们不远的地方,大惊失色,手中的花掉了一地,连忙跪下,“永昌公主!” &nb其余几人见状,也连忙跪倒在地。 &nb李宸冷冷地看着她们:“是谁给了你们这样的胆子在宫中也敢这么口无遮拦地造谣?” &nb跪在地上的宫女瑟瑟发抖,一个劲地认错。而其中一个胆子比较大的宫女抬起头来,看向李宸,“永昌公主,婢子的主子是上官才人。” &nb李宸闻,笑了,“哦?上官婉儿是吗?你的主子是上官婉儿,然后呢?” &nb那名宫女登时语塞,上官才人从前是永昌公主身边的红人,如今又是皇后殿下身边的红人,她想着报了上官婉儿的名,或许能逃过一劫,谁知永昌公主根本不吃这一套。 &nb李宸笑得有些漫不经心,语气不重却让人有些毛骨悚然,“你是觉得如今上官才人是皇后殿下身边的红人,你便可以将她抬出来压我了,是吗?”说着,她的小脸一板,冷声吩咐身边的甘露,“将她们全部送去掖庭,我要她们从此都不敢再胡乱语。” &nb甘露点头领命,目中有些同情地看向跪倒在地上的几个宫女。她们家公主说话含蓄,但是她常年跟在公主身边,对公主的心思是十分明白的。掖庭局的女令管着那么多罪臣家里的女眷,心肠是很硬的,公主说让她们从此都不敢胡乱语,怕且掖庭局的女官得令之后,转身便将这几个人毒哑了。 &nb什么事情不好说,非要说太子李贤的事情。 &nb几位皇子当中,她们家公主和如今的这位太子殿下的感情是最好的。 &nb李宸将甘露留下,便带着杨枝前去清宁宫了。 &nb李宸心里很明白,如果没人放任,后宫之中是断然不会出现这样的谣的。 &nb光天化日之下,竟然这么明目张胆,分明是背后有人。 &nb谁都不是傻瓜,放出太子不是皇后亲生的这种谣对李贤没有任何好处,正常情况下,要立国家储君,首选的便是帝王和皇后嫡出的儿子,当年没有生下儿子的王皇后便包养了李忠,立他为太子。后来武则天当了皇后,李忠就被废了,另立李弘。如今说李贤不是武则天所生的,不外乎是说他不够格当太子而已。 &nb母亲在后宫之中情报网那么发达,早该知道这些谣了,可她却一直不闻不问。 &nb李宸甚至觉得这些谣是母亲让人放出去的。 &nb这样的谣对母亲而,不痛不痒,她要是生气震怒,后宫这类的谣早该销声匿迹了,哪来那么多大胆的小宫女在背后议论纷纷? &nb去到清宁宫的李宸皱着眉头跟母亲生气地说道:“我来的时候,听到有人在胡乱语,听得我十分生气,我便让甘露将她们全部送去了掖庭局。” &nb一旁帮武则天捶肩膀的上官婉儿闻,有些诧异地看向李宸,说道:“她们是在说什么,竟让公主将她们送去了掖庭?” &nb在上官婉儿的印象当中,李宸有脾气,有时候也会赏下面的人一顿排头,但她对下面的人在一众贵主当中,算是宽厚的,从未听说过她会为了旁人的胡乱语就将人送去掖庭局。上官婉儿从掖庭出来,知道里面是个怎样藏污纳垢的地方。 &nb李宸听到上官婉儿的话,笑了笑,说道:“说起来,还有一个宫婢说她是在你手下做事的呢。” &nb上官婉儿一怔。 &nb李宸自认没有母亲那么高的段数可以将后宫玩转,于是她采取了一个看起来比较横冲直撞的方法。她不像李贤,李贤是谣的当事人,他当上太子之后,与母亲的关系也日益紧张,如今谣出来,他既不能来问母亲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又不能跑去问父亲你当年和韩国夫人到底是有过什么破事,怎么会有人认为我是韩国夫人的儿子? &nb李贤是早就知道这些谣的,听舒芷说近来太子殿下在东宫动辄因为心情不好而发作底下的人。李宸想了想,觉得如果她是当事人,大概也是心里窝火不安却无计可施。 &nb但现在李宸不是当事人,她是母亲的女儿太子的阿妹,俗话说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还不让她表现得两边都心疼啊? &nb于是李宸直接跟母亲武则天告状,她确实是为这些谣十分不高兴。 &nb“阿娘,这些宫女实在是太无法无天,二兄向来对阿娘恭敬孝顺,又是太子,您这些年来对几位兄长含辛茹苦,哪个又会不是您的心头肉?那几个宫女在采花时,竟然在说当年阿娘怀着二兄时,好好的怎么不在后宫待产非要去祭拜阿翁。” &nb武则天闻,抬手,让身后的上官婉儿不用替她捶肩膀了。 &nb上官婉儿见状,停下动作,静立在一旁。 &nb武则天看向李宸,“竟然有这样的事情?” &nb李宸点头,十分辞义正:“可不是,这些宫婢实在胆大妄为,若不严加处罚,日后是不是看到我和太平阿姐也要收我们不是阿娘的亲生女儿?皇家血统,岂容她们随意污蔑?”说着,她还顺手告了一把上官婉儿的状,“有一个宫婢,我要处罚她的时候,她还将婉儿搬了出来。” &nb武则天侧头,看向上官婉儿。 &nb上官婉儿连忙低头,轻声说道“皇后殿下,那应该只是跟婢子房中几个有过交情的宫婢。” &nb武则天微微颔首,看向气鼓鼓的李宸,将她拉了过去,笑着问道:“你很生气?” &nb李宸抬眼看向母亲,神情十分不解:“难道我不该生气?” &nb武则天却笑着摸了摸小女儿的头,徐声说道:“不论是你,还是太平,都是母亲所出,不会因为旁人说了两句便会改变了事实。永昌,你也该要长大了,流蜚语并非是人为便能禁止的,你越是禁令,旁人便越是觉得你其中有□□,否则怕什么?” &nb李宸却不认同母亲的话,“我不怕流蜚语,确有其事便是确有其事,若当真有人质疑二兄是否母亲所出,为何不亲自来问母亲或者父亲,而在私下嚼舌根?无规矩不成方圆,若无真凭实据,凭空猜测太子的血统那便是该死。我听到那些宫女私下议论,难道不该罚她们?若是不罚,说不定日后还不止说二兄不是母亲所生,还要说我不是父亲的骨肉,那阿娘的后妃坤德岂不是——!” &nb武则天闻,眉头一皱,声音沉了下去,“永昌!” &nb李宸委委屈屈地瞅了母亲一眼,低下头去:“我又没说错。” &nb武则天冷冷地瞥了在旁的上官婉儿一眼,上官婉儿的神情也是一难尽,面有愧色地低下头去。 &nb武则天伸手,将李宸拉了过去,放轻了声音,“永昌,不是母亲要责怪你,你是大唐的公主,该做什么事说什么话都该有分寸,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适才的话是你该说的吗?” &nb李宸:“阿娘也说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更何况说的人还是有意的,若是被人信以为真,又不知会生出多少事端来。” &nb李宸心里也明白,这事情既然已经被她挑明摆上了台面,母亲是肯定要处理的。母亲不处理难道等着她把这事情捅到父亲李治那儿,等着父亲来处理吗?虽然如今父亲的精力是大不如前了,可若此事当真是捅到了他那儿,不论谣是真是假,母亲也是要落个治理后宫不力的。 &nb果然,母亲似是无奈地扫了她一眼,随即吩咐上官婉儿,“日后宫中若是有人谈论太子出身之事,一律收进掖庭,若不悔改,便让人拔了她们的舌头,以儆效尤!”(珠玉在侧..4747667)-- ( 珠玉在侧 /63/63103/ )( 珠玉在侧 http://www.suya.cc/8/8279/ ) 珠玉在侧 第075章暗潮汹涌八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nb李宸离开了清宁宫之后,上官婉儿便跪倒在地。 &nb“皇后殿下,是婉儿办事不力。” &nb武则天垂下双眼,看着跪倒在地的上官婉儿,淡声说道:“这些谣都传到太子耳旁了,永昌自然也会晓得,不怪你。” &nb关于李贤身世的谣,确实是她让人放出去的,无非也就是让李贤明白,他能当太子是因为她是皇后,若有一天,他的母亲不是皇后,他的太子之位便是名不正不顺,早晚是要废的。 &nb李贤身为太子,并没有什么不好的。唯一不好的,就是他太聪明,太能干了。 &nb从前的李弘也聪明能干,但身体很弱,时常生病需要在东宫静养,就是这样,武则天也已经觉得李弘的威胁太大了。更何况如今的李贤身强体健,文韬武略,还深得朝野上下的一致好评。 &nb他如今当上太子才多久? &nb不到两年。 &nb他如今的声望却不比当年的李弘差。 &nb武则天也看过李贤召集文官作注的《后汉书》,心底也承认他确实是个十分优秀的人。若他是一般勋贵人家的小郎君,她也会求贤若渴地提拔他,可惜他不是,他是太子。 &nb即便是母子,他们也注定要为了皇权而角逐。 &nb她想要得到至高无上的权力,早就有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觉悟。 &nb上官婉儿看着眼前悲喜不露的武则天,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皇后殿下?” &nb武则天侧头,看向她。 &nb“公主如今这般,是要帮着太子殿下吗?” &nb武则天有些好笑地瞥了上官婉儿一眼,“不论是永昌还是太平,向来都极受父兄宠爱,如今听到谣心中大怒是人之常情,她若是不帮着她的兄长,那便是不合情理了。” &nb上官婉儿:“公主若是动辄这般——” &nb武则天微笑着抬手,制止了上官婉儿接下来的话,声音微冷:“婉儿,我对你的才干十分赏识,但有许多事情,你并不了解。在后宫之中,你只需要知道一点就够了,那就是我说什么,便是什么。公主如何,那是我的事情,只要我没说什么,你便不该妄自猜测。” &nb上官婉儿闻,低下头去,应了声是。 &nb武则天淡瞥了她一眼,说道:“明崇俨已经有一段时日没有进宫了。” &nb上官婉儿登时会意,“婉儿立即让人传信给明大夫。” &nb武则天笑了笑,不置与否。 &nb李宸离开了清宁宫,恰好遇见太平身边的宫女司棋。 &nb“永昌公主,我家公主说想去东宫看太子殿下的小郎君,问您是否要一起。” &nb李宸弯着大眼睛,“好啊,阿姐呢?” &nb“公主如今在正在凤阳阁等您呢。” &nb李宸闻,便加快脚步回去凤阳阁。 &nb李贤和房氏成婚已经好几年,可房氏一直都没有孩子,李贤还是亲王的时候便有一个儿子,这个儿子说起来还是父亲和母亲的第一个孙子李光顺,只是生母身份不高,因此并不是太重视。当了太子之后,李贤又封了一个良娣张氏,张良娣也为李贤生下了一个儿子李守礼,如今李守礼是被房氏养着。 &nb李宸和太平去到东宫的时候,李贤的几个孩子都在东宫的西池院里玩耍,太子妃房氏和张良娣都在一旁坐着,而在她们身旁,还有两个大着肚子的女官。 &nb李宸有些莞尔,想从前大阿兄李弘只有太子妃裴氏,两人夫唱妇随、琴瑟和鸣,让人看着就好生羡慕。如今二兄李贤却大反其道,当了太子便将张氏封了良娣,如今又有两个女官怀着身孕。李宸又想起那个被舒晔送走的赵道生,心里不由得叹息,二兄还真是荤素不忌啊。 &nb但这种事情都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李宸还记得自己幼时跟太平躲猫猫蹲在一个角落里,就听到关于李承乾和他最宠爱的同性恋人之间的故事,可惜最后是阿翁太宗棒打鸳鸯将那男宠给咔嚓了,简直就是唐代宫廷版的虐恋情深。 &nb两个小孩子见到李宸和太平,呵呵笑着跑过来喊姑姑。 &nb李宸从小就怕熊孩子,熊孩子一淘气她就想暴走,于是见到两个小侄儿,皱了皱眉,往旁边闪。 &nb李光顺还好,他生母出身不高,虽然有父亲撑腰,可到底不是嫡出的,又不像李守礼那样养在太子妃房中,见到两位公主姑姑,还是会规规矩矩的,虽然规矩不过半刻钟。而李守礼就不一样了,李守礼出生之后,就被房氏过继了,他天天在房氏那里顺心惯了,而且李宸觉得也不知道自己上辈子是不是欠了这个小家伙很多钱,反正李守礼见了她就喜欢追着她跑,不怎么喜欢熊孩子的李宸每次见到李守礼都像是老鼠见了猫,甭提那个难受劲儿了。 &nb李守礼扯着李宸的裙摆,“姑姑,姑姑,你抱抱我啊。” &nb李宸看着那个小家伙仰着头的模样,实在也是挺讨人喜欢的,然而……她很快就想起上次勉为其难抱了这个小家伙的时候,他流了她一肩膀的哈喇子。 &nb李宸板着脸,毫不犹豫地拒绝:“不,你去找太平姑姑。” &nb李守礼闻,十分委屈地望着他的永昌姑姑,眼里还抱着一泡泪。 &nb李宸无动于衷,跟他大眼瞪小眼。 &nb然而很快,姑侄俩对峙的场景被一声轻笑打破。 &nb李宸听到笑声,十分不悦地顺着笑声看过去,这一看,就是一愣。 &nb说起来,李宸已经有整整一年多没见过李敬业少年了,当初李敬业讨伐新罗回来,几乎是一路平步青云。可是后来实在发生了很多事情,太子阿兄猝死,父亲风疾病重,接着就是册立新太子,前去九成宫避暑,本来后宫跟外庭就没什么直接的关联,李宸顶多也就是偶尔见见李妍熙,再从李妍熙嘴里知道一些关于李敬业的消息。可真的已经许久没见过李敬业了,一年多不见,昔日还带着少年锐气的男孩如今已经是成人的模样了,一袭官府衬得他器宇轩昂。 &nb难怪裴炎一直不死心,想要将李敬业招为女婿。 &nb都说女大十八变,男大也十八变,那是越变越让人心动了。李宸想,要是五年之后李敬业还是这模样,说不准自己都有心思将他收了当男宠。 &nb俊男谁都爱,就是放在家里什么都不做,光看也是赏心悦目的。 &nb李敬业迎着李宸的目光,不卑不亢地朝她拱手,“某见过公主。” &nb而在李敬业身旁,是当今的太子殿下李贤。 &nb能让李贤带进东宫见他的妻儿的,可见李敬业私下与李贤交情是不浅的。李宸想起当年在不羡园的湖上,太子李弘在谈论法律终究是死的,不能一概而论,李宸却不赞同时,李敬业少年迎着清风,与李宸说道—— &nb“公主所甚是,不过,法律不外乎认清,有时候一味地讲究政策律法,也未必是好的。” &nb那时候的少年跟太子阿兄一样,对未来充满了不现实的理想。 &nb五年之后,昔日的少年已是朝廷栋梁,追随的人从李弘换成了李贤,不论是谁,都注定了将来他的路会很不好走。 &nb房氏等人见到李敬业,微微一怔,倒是太平见到李敬业,就难免想起薛绍写给她的书信中说起此人的样子,在太平看来,李敬业虽然看着好眉好貌,实则骨子里是只大尾巴狼。 &nb李贤看向房氏,说道:“光顺如今也到了该要学习射骑的年龄,我带李将军来让他看看这孩子。” &nb房氏微笑着朝李贤行礼,随后又跟李敬业寒暄了两句,便带着张良娣和那两个已经有身孕的女人下去了。 &nb李宸和太平从小跟李敬业就不陌生,特别是李宸,李敬业还是宫中亲卫时,每次她去不羡园李敬业都有随行,更何况他的胞妹和李宸还算是闺蜜。 &nb因此虽然太子妃等人退下去了,李宸和太平却在和李敬业闲话家常。 &nb李宸和李敬业没什么好说的,她欣赏李敬业,觉得李敬业是个人才,因此萌生了让他走昔日英国公李绩的路,当一代名将,安国定邦。于是她设法将李敬业推荐给李治,她做到了,而且李敬业也如她所愿,站在李唐皇室这一边,李宸觉得十分欣慰。除了欣慰,其他感觉一概没有。 &nb相反,太平就显得好奇多了。 &nb她先是问了李敬业当初讨伐新罗时边疆的情况如何,边境的人民如何,然后再慢慢扯到李敬业如今已经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为何迟迟尚未成家上来。 &nb李敬业沉吟了片刻,然后说道:“我从小在长安城长大,以为天下的繁荣昌盛、喜怒哀乐都在这一隅之间。后来跟刘左相走遍大唐半壁江山,才知世道艰辛,我虽不奢求能像祖父那般为大唐建功立业,但好歹尽自己的一份绵力,才能不愧对祖父。” &nb李贤在旁闻,有些没好气,“难道娶妻生子就不能为大唐尽忠了么?” &nb李宸如同鸡啄米般点头附和,“对啊对啊,二兄说的极是。”语毕,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瞅向李敬业,“你是不是有什么难之隐?” &nb李敬业:“……没有。”(珠玉在侧..4747667)-- ( 珠玉在侧 /63/63103/ )( 珠玉在侧 http://www.suya.cc/8/8279/ ) 珠玉在侧 第076章暗潮汹涌九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nb关于亲事,李敬业确实没有难之隐,他只是觉得……还没到时候。 &nb年龄确实是到了时候,家中祖母、叔父都认为他该要成家立业了,可他心情还没到时候。他觉得自己尚未准备好要迎娶一个妻子回来放在英国公府。他如今已经不是过去那个一事无成的少年了,他跟着刘左相前去讨伐新罗,立下军功,不敢说事业有成,但好歹腰杆是可以挺直了,自己的事情不必旁人过问。 &nb李敬业想,如今边境不安定,吐蕃突厥就像是打不死的蟑螂一般,对大唐虎视眈眈。他承蒙圣人提拔,总得要为大唐做点事情,才能对得起圣人的提携之恩。他既然没有打算长期待在长安,娶个娘子回去放在英国公府做什么? &nb当摆设吗? &nb如果这个摆设是安分守己的还好,若是个不甘寂寞的,说不准英国公府会被折腾得鸡飞狗跳。 &nb如今妹妹李妍熙年纪虽小,但也有永昌公主照拂,不需要多个长嫂在英国公府。 &nb总而之,李敬业觉得如今的自己并不想成家。 &nb李宸并不知道李敬业心里的想法,只是隐约觉得可能李敬业一直不愿意成家跟妹妹李妍熙有关系。大概是这对兄妹从小就相依为命,因此李敬业对李妍熙是疼到骨子里去,也有可能是他担心日后英国公府的妯娌关系不好处理。 &nb李宸想了想,李妍熙比她小一年,约莫过个三、十年,李妍熙也出嫁了。 &nb李敬业该不会是想等妹妹出阁之后,他再娶个娘子回英国公府放着吧? &nb李宸默默地汗了一把,笑着看向李贤,问:“二兄打算让李将军教光顺射骑吗?” &nb李贤笑着说道:“若是敬业愿意,自然是有这个打算的。” &nb李敬业连忙拱手,说道:“太子殿下重了,我瞧小郎君聪明伶俐,若有名师教导,定有所成,某才疏学浅,恐怕无法担此重任。” &nb自从前太子猝死后,李敬业和李贤的交往的逐渐增多,但他与李贤的交往,绝不只是为了当太子东宫府中的一名射骑老师。因此听到李贤开玩笑般的话,连忙表明心意。 &nb李贤扬眉,“敬业也不要妄自菲薄,谁不晓得你自幼善射骑,这是我父亲也十分赞赏的。” &nb李敬业苦笑:“某不敢妄自菲薄,但也没忘自个儿是殿下的手中败将。” &nb李贤闻,哈哈笑了起来。近日来他诸事不顺,后宫之中还有关于他并不是母亲所生的谣出现,此时李敬业前来与他商讨边疆之事,李贤心中是十分高兴的。他与母亲的关系日益紧张,朝中有许多大臣忌惮于母亲,都不会与他交往过密,而此时李敬业毫不避嫌,正说明了这位年轻的将军是站在他这一国的。 &nb李贤说让李敬业当李光顺的射击老师,不过也是玩笑话。李光顺的生母出身不高,李贤即使对这个庶长子再上心也有限,更何况皇室的儿女,向来都是在崇贤馆读书进学,有专门的人负责。 &nb人逢喜事精神爽,李贤已经不爽了好一阵子了,如今难得心情舒畅,便来了兴致。 &nb李贤看向李宸,笑道:“永昌,今日难得闲暇,不若与二兄以及敬业闲坐一会儿,前些日子我得了一套好茶具,可惜东宫无人像你那般精通煮茶之术,我真想着找个时候给你送过去,既然你和太平都来了,便委屈你在东宫为阿兄煮一壶好茶,如何?” &nb略顿,李贤又说:“对了,待会儿薛绍也会来,他与我说好了今个儿要一起下棋。” &nb李宸眨了眨眼,看向一旁的太平,只见太平听到薛绍要来,那双好看的眸子瞬间便亮了起来。 &nb她微微一笑,便向李贤点头,“好啊。” &nb很多事情与其纠结,不如顺其自然。 &nb“公主,最近宫中的人都在讨论明崇俨进宫拜见皇后殿下时所说的事情。”舒芷安静地站在李宸身后,向李宸汇报最近两天宫里的事情。 &nb自从李宸看了舒芷呈上的人物关系图之后,就将凤阳阁中的人调整了一下,她并没有将那些表面上和清宁宫关系颇好的宫女清了出去,反而时常将那些人带在身边。每次舒芷来汇报事情的时候,李宸也不避嫌,但她总能找到一个恰当的地点刚好让她们的动静落在那些人眼里,却又让那些人听不到她们在说什么。 &nb譬如此刻,李宸正在太极宫的湖里游玩,摇撸的是舒晔,在旁边伺候的是舒芷,而其余的人则是在湖边候命。 &nb谁都知道,永昌公主从小就不喜欢太多人围在身边转,因此她要做什么事情,都只会让下面的人将需要的东西准备好之后,只带一两个人在身边。 &nb如今李宸泛舟带着双胞胎兄妹,一个水性好武艺也好,而舒芷则是在上官婉儿还没去清宁宫的时候,就在李宸身边伺候的。上官婉儿成为才人去了武则天身边之后,舒芷成为李宸身边的红人也并不稀奇。 &nb明崇俨这个人,李宸是见过的,长得风度翩翩。他的父亲官至豫州刺史,明崇俨年少时跟着父亲四处走动,曾跟过在他父亲手下的官吏学法术,竟然也能成名。说起来明崇俨也是奇葩,专门喜欢钻研什么法术巫术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古人迷信,对这些法术相术都深吸不疑,明崇俨钻研这些东西,竟也能混出点名堂来。而且明崇俨比一般的术士要更有优势,那就是他会医术。 &nb一个会医术的术士,曾经误打误撞地用偏方治好了一个刺史病重的女儿,于是名声大噪。后来父亲李治听闻此事,便召见明崇俨,觉得此人所学甚广,好似有几分真材实料,后来明崇俨帮父亲医治风疾,竟然真的有所好转,父亲为此对明崇俨的本事深信不疑。 &nb从此,明崇俨的仕途便一帆风顺,如今已是正谏大夫的职位。 &nb李宸对法术相术都不怎么相信,觉得做这种事情的人都是神棍。在她看来,或许明崇俨的医术有几分真材实料,但也是个会点医术的神棍而已。 &nb李宸对神棍一直都没什么好感。 &nb即使明崇俨一直都深受父亲和母亲的喜爱,李宸对他也还是没有好感,尤其是此神棍最近三天两头在父亲和母亲跟前挑拨离间,李宸是巴不得这个神棍一出清宁宫就摔个四脚朝天不省人事的。 &nb因此,李宸听到舒芷说宫中的人在讨论明崇俨跟母亲说的话时,皱了皱眉,感觉这回明崇俨又要出幺蛾子。 &nb李宸看着泛着银光的湖面,问道:“明崇俨这回又跟我母亲说了什么?” &nb舒芷:“明大夫与皇后殿下谈论事情时,说到太子和两位皇子时,明大夫说太子不堪继承,英王貌类太宗,相王相最贵。” &nb李宸闻,冷笑。 &nb明崇俨是个术士,据说精通巫术、相术和医术。一般这种人得到帝王的宠信,便会得寸进尺,对帝王身边的人大肆评论,帝王不管往不往心里去,都不会怪罪他们。而且在大唐,这些术士有着特殊的地位,进出宫里可以不受限制。 &nb明崇俨个死神棍摆明了是母亲那边的人,当然是顺着母亲的心意说话,太子李贤除了私生活容易留人话柄之外,其余各方面都让人称道,而最近李贤的私生活也收敛了许多,实在是没什么再好挑毛病的了,母亲不合适出面挑太子的毛病,自然就是她手下的能臣出马。 &nb太子不堪继承,英王貌类太宗,相王相最贵。 &nb意思是太子李贤不足以当这个大唐的储君,英王李显有太宗的风貌,相王看起来最尊贵,他们都比李贤更合适是吗? &nb谁不知道英王李显从小就是个不成器的人,天天就懂得飞鹰走狗、喝酒玩乐。要他谈论天下利弊就好像是要了他的命,其他的旁门左道他最在行,前一阵子李宸还听说自己这个不成器的三兄居然将英王府的后花园变成了市集。他让一些奴仆装成是卖东西的小贩子,又让一些人装成是卖东西的人,让这些人在后花园里做买卖给他看,顺利买卖的不行,还要有讨价还价的过程,最好是争得双方都咬牙切齿,要捋袖子干架的那种。 &nb李宸听说了这个事情,也是醉。 &nb至于四兄,李宸已经不想说什么,因为李旦是个不折不扣的文艺少年。 &nb舒芷看向眼前的立在船头的李宸,平常的面瘫脸此时难得秀眉微蹙,跟李宸说道:“某与兄长都以为,是皇后殿下授意将明崇俨对太子和两位皇子看相的话放出来的。” &nb李宸看向舒芷,“何以见得?” &nb“明崇俨自诩能通鬼神,时常借鬼神之事谈论时政,这也十分正常,如果明崇俨没有政治野心,也不会动辄就进宫去。但这些关于太子和两位皇子的话,带着十分明显的导向性。若是没有正合皇后殿下的心意,是不可能外传的。” &nb李宸闻,没有说话。舒芷说的是对的,母亲大概还想借由明崇俨的话,来动摇父亲对二兄的好感。自从明崇俨医治父亲的风疾之后,父亲的身体确实有好转,因此对他十分信任喜爱。 &nb母亲和二兄的关系越来越紧张,在父亲跟前,由明崇俨在二兄身上做文章比母亲直接挑二兄的毛病管用多了。(珠玉在侧..4747667)-- ( 珠玉在侧 /63/63103/ )( 珠玉在侧 http://www.suya.cc/8/8279/ ) 珠玉在侧 第077章暗潮汹涌十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nb不怕神棍满嘴胡话,就怕神棍长得仙姿翩翩。 &nb李宸在长生殿外见到明崇俨时,心里头的一个念头,接着李宸又在疑惑:但是这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天天在散播谣的神棍,怎么还没人来收拾他呢? &nb明崇俨是个术士,因此他跟所有的术士都一个样,招摇撞骗。 &nb至少李宸是这么认为的。 &nb因此李宸在长生殿外见到与父亲一同步出殿外的明崇俨时,只满面笑容地拜见父亲,至于对明崇俨,那是眼皮都没掀一下。 &nb明崇俨说:“公主容貌虽不似圣人,时有善举,心怀大唐子民却与圣人如出一辙,实乃大唐之福。” &nb李宸很是敷衍地牵了牵嘴角。 &nb李治让明崇俨离开,看向他的小女儿,“永昌?” &nb“阿耶,我不喜欢他。”李宸走到父亲身旁,神色有些怏怏。 &nb帝王扬了扬眉,示意李宸与他一同到外面走走。李宸乖巧地跟在父亲身侧,慢慢走向太明宫中的太液池。 &nb“明崇俨颇有才能,平时谈论政事,也之有物。而且,他的医术也不错。”李治笑着说道。 &nb“他治好了阿耶的头痛,永昌心中对他也十分感激。可一事归一事,他在母亲跟前说二兄不堪继任,又说三兄四兄如何地好,在永昌看来便是在挑拨几位兄长。” &nb李宸说着,已经和父亲走到了太液池边的小道上,小道蜿蜒,父女俩走在小道上,也不喜欢让下面的人跟得太紧,都让他们在后面很长一段距离慢慢跟着。 &nb李治带着李宸走向通往湖中心的小道,湖心有个小岛,道上建有一个居所,李治偶尔也会去湖上的居所转悠一圈,有时也会让人带上古琴带上笔墨,在湖上的居所偷得浮生半日闲。 &nb其实明崇俨说了什么话,李治都晓得,但他觉得这些术士自以为自己能勘破天机,因此总是喜欢对一些人和事指手画脚,自从明崇俨医治他的风疾颇有成效之后,李治对明崇俨的这些事情,只要不是谋反,帝王觉得都无所谓。 &nb李治笑着与李宸说道:“永昌,太子既然是国之根本,又岂会因为一个人的三两语而轻易改变?” &nb李宸跟着父亲一直走到了太液池湖上的居所,居所的一面依水而建,前方是一个大露台,可是没有栏杆,在旁边放着两根钓鱼竿。 &nb父亲带她来是要钓鱼? &nb李宸有些傻眼,她是不懂如今父亲在想什么。 &nb李治身边的宦官上前熟门熟路地拿出鱼竿,还招人拿来鱼饵,在鱼钩上挂好鱼饵之后,就恭敬地递给了李治,随即又退了下去。 &nb父亲手里拿着鱼竿,撩起衣摆,悠然地坐在一张椅子上,笑着说道:“你要不要钓鱼?” &nb李宸摇了摇头,“不要。“ &nb李治侧头,看向如今已经亭亭玉立的小女儿,笑叹着说道:“永昌啊,父亲已经开始老啦。” &nb李宸:“……胡说什么,阿耶永远年轻,永远是永昌的大树。” &nb李治笑了笑,看向风平浪静的湖面,“永昌,父亲虽然身体已经大不如前,可却还没糊涂。明崇俨此人说到底,是有几分真才实学的,我瞧他这般有事帮忙,无事帮闲,也无伤大雅。” &nb李宸在父亲身边坐下,有些无聊地望着泛着银光的湖面,“常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即便是说话的人是无心的,还能引起旁人的误会,更何况此人是有心的。自从您册立二兄为皇太子之后,二兄与母亲有时候也会有意见相左之时,如今明崇俨在母亲跟前说出这样的话来,即便他是无心,可我听着,也难免觉得他居心叵测。” &nb李治回过头来。 &nb李宸迎着父亲的是视线,神色十分坦然。她在母亲跟前或许需要遮遮掩掩,但是在父亲跟前,却少了许多顾忌。 &nb“太子不堪继承,何处不能继承?父亲东行洛阳,让二兄留在长安监国,朝野上下对二兄都称道不已。明崇俨身为正谏大夫,本该慎慎行,但却在母亲跟前口出狂,说出太子不堪继承这般的话来,那么以他看来,谁最堪继承?” &nb李宸打定了注意要在父亲跟前捅明崇俨十刀八刀的,因此所谓顾忌那是一概没有。 &nb在李宸的心中,不论她说错了什么做错了什么,父亲都愿意包庇她。 &nb她临摹父亲的字迹几乎可以以假乱真,上一阵子父亲在长生殿要写诏令,她一时兴起,便说要代劳,于是出自她手中的诏令字迹几乎与真迹一模一样,连母亲都认不出来。 &nb可父亲也没将她会临摹父亲字体的事情告诉母亲。 &nb李宸觉得自己在父亲面前,是可以无条件任性的。 &nb李宸说着的时候,李治已经钓起一条小鱼了,他也不喊人来,自己将小鱼取下扔在旁边的小桶里,笑道:“那照你看,这明崇俨口无遮拦,该要如何?” &nb李宸说:“他虽然不能根治阿耶的风疾,但好歹能在风疾发作的时候减轻您的痛苦,我很想阿耶将他赶出长安,从此都不能进宫里来,但一想到您的风疾发作时的痛苦,我又觉得他应该留在宫里。”说着,李宸的眉头皱了起来,十分为难。 &nb李治见状,笑了起来,“永昌啊,可不能这么贪心,想要两全其美的。” &nb李宸闻,沉默。 &nb两全其美那么难,她哪敢贪心? &nb李治又问:“你这般到我跟前来告明崇俨的状,不怕你母亲晓得?” &nb李宸抬眼看向父亲,咕哝着说道:“我才不怕呢,我就是讨厌他,我不止讨厌明崇俨,我还讨厌除了母亲之外所有的武家人,这些母亲都晓得,但也从来没怪我。” &nb李治双目带着几分审视地看着眼前的李宸,前段时间宫里有谣说太子李贤并不是皇后所生,他一直听之任之想看这样的流要到什么时候才会消停,谁知没几日,就听人汇报说永昌公主处罚了几个在花园里嚼舌根的宫女,接着有又到皇后那里告了一通状之后,皇后终于有动作了,下令宫中若是再有此类谣,一律严惩不贷。 &nb这一年来,武则天和李贤的关系是越来越紧张,李治不是瞎子,但一个是妻子一个是儿子,他夹在中间也左右为难。在李治的心中,武则天不止是他的皇后,还是他的搭档,他从前既然愿意与武则天一起并称二圣,那心中便是认同她的才华的,也乐意她的才华能为他所用。 &nb李贤是儿子也是国之储君,但在李治心中,觉得李贤再优秀心中再欣慰,李贤和武则天还是不一样的。 &nb武则天再怎样,只要他还活着一天,她就玩不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nb可李贤不一样,少年热血,若是他东宫的势力过快地发展,以他如今和武则天紧张到一触即发的这种局面来看,李治很难不担心东宫的势力会将武则天的势力全部压了下去,若是那样,那么他手中的皇权也岌岌可危。 &nb皇权之下,总是免不了算计。 &nb即使李治对李贤颇为满意,也有日后自己驾鹤西归后,将这一大片的大唐江山交给他,但那一切都是在他骑着仙鹤飞到西天之后,而不是在他还活着的时候。 &nb谁都知道,太上皇不好当。 &nb当初他的阿翁高祖也是太上皇,结果呢? &nb父亲虽然对阿翁十分孝顺,可阿翁高祖内心莫非真的愿意当那么太上皇么?当太上皇的滋味真的那么好受么? &nb李治是曾有过要提前退位的想法,他想的时候是真心实意的,而他改变主意想要到死才传位太子也是真心实意的。 &nb总之,在武则天和李贤两个人的势力当中,李治的势力凌驾于他们之上,他想要做的,并不是要打压任何一方,而是希望这两方势力能相互牵制平衡。 &nb可惜这对母子之间的关系是越来越紧张,李治也在为此头疼着要怎么缓和一下才好的时候,他最小的公主竟然以横冲直撞般的法子跑到她的母亲跟前去,直接将那些看似阴谋的事情挑明了,弄得武则天不得不出面处理。 &nb不止出面处理,还处理得十分体面。 &nb这是李治先前没有想到的。 &nb李宸见父亲一直看着她没有说话,眨了眨眼,整个人凑近父亲跟前,睁着大眼睛,“阿耶,你看什么?” &nb李治收回了视线,温声说道:“阿耶在看自个儿的女儿长大了啊。” &nb李宸:“……” &nb李宸无语了片刻,随即又想起正事来,于是她跟父亲说:“我真的不想在宫中见到明崇俨。“ &nb李治闻,莞尔:“在宫中,他可以进宫不外乎是因为我和你母亲要召见他。永昌,若是你母亲要召见他,莫非你要跟你母亲说,不许他进宫么?”(珠玉在侧..4747667)-- ( 珠玉在侧 /63/63103/ )( 珠玉在侧 http://www.suya.cc/8/8279/ ) 珠玉在侧 第078章有艳淑女一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父亲偏爱明崇俨,是因为他能治父亲的风疾。母亲偏爱明崇俨,是为什么? 大概是明崇俨此人长得好看,能善辩,又懂得迎合母亲的心意。 比起父亲,李宸觉得母亲对明崇俨的偏爱更多。 李宸默了默,想起这些年来父亲身体一年不如一年……然而明崇俨这个家伙年轻帅气,虽然是个神棍,但盖不住此神棍愿意为母亲所用。 想着想着,李宸觉得自己很对不起父亲,因为她越想越觉得父亲头上隐隐约约有一抹绿。 当然,此时的母亲私生活还是十分检点的,大概也就是精神上有些倾向而已。 李宸无限惆怅地瞅了父亲一眼,有些不甘不愿地说道:“若是母亲要召他进宫,我又怎么能阻止?可即便是母亲,也不能阻止我讨厌他。” 话虽然是这么说,可李宸还是在想到底有什么办法让明崇俨这个神棍倒霉一把。按理说,这种口无遮拦的神棍,最容易招仇恨了,怎么还没有人跳出来将他暴打一顿。 李治侧头,看着脸上带着十分不甘心的小女儿,忽然问道:“我拨给你的舒晔和舒芷,用得可还顺手?” 李宸不明白父亲怎会忽然这么问,舒晔和舒芷拨给她都好几年了啊,不顺手早该扔了,怎么还会留到现在。 她心中狐疑,但也点头,笑着说道:“很好,他们都十分能干。” 李治又看向她,如今小女儿已经快到他的肩膀高了,当年出生的时候,小小的一团皱巴巴的,只会呱呱大哭。后来会走路学说话的时候,经常便是板着小脸,又十分安静的模样,险些让自个儿以为她是有什么不足之症。 好不容易磕磕绊绊长大了,却又陷入了母亲和兄长的矛盾当中。 心思通透并没什么不好,李治见到女儿这般,心中感觉比较复杂,但却并不失望。想起来,如今她也十二岁了,太平也将要十五岁了。 真是岁月催人老,转眼之间,他的女儿们也要长大了啊。 思及此,李治笑叹了一口气。 李宸听到父亲叹息,有些不明所以地看向父亲。 李治迎着她狐疑的视线,笑着说道:“转眼之间,你和太平都长大了。也该是要考虑为太平选驸马了呀。” 太平公主年十五,长相端庄美丽,也是到了该要出降的年龄。 说起来,当年英王的妃子赵氏,因为对皇后殿下辞不恭,关在内室省的女牢中,因为侍卫送去的食物都是生的无法进食,因此赵氏被饿死在女牢之中。 赵氏死后,英王李显的正妃之位也一直空着。当李治和武则天说起太平出降之事时,武则天十分顺手地就将英王李显再度娶妃的事情也提上日程。 太平公主到了要出降的年纪,圣人也在考虑究竟哪家的小郎君能配得上他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宝贝公主。 朝廷大臣有人欢喜有人愁。 欢喜的是家中儿孙若是能尚公主为妻,那可是天大的机缘,与天家当亲家,那可是无上的殊荣,也意味着从此便是皇亲国戚了。朝廷中一堆想往上爬的大臣们,可都等着这一天呢,都盼望着圣人和皇后殿下能对自家刮目相看。 除了有人欢喜,也有人愁的。谁都知道,公主的长辈可不好当,若是公主像长公主临川公主那般,到了夫家不以公主之尊自居,善待家翁家姑的固然是好,若是像先帝下降给房玄龄之子的高阳公主那般,三天两头上蹿下跳惹是生非,什么官场平步青云那是一概没有,只要能阖家平安已经是要烧香拜佛了。 李宸听到张缓缓说着宫里大伙儿都在传的宫里宫外的八卦时,乐不可支。 她觉得诸位大臣大概都想多了,即便是父亲心血来潮在大臣跟前说要为太平阿姐选驸马,也只是说说,他心中早就定好人选了。 当年城阳姑姑在房州去世,留下尚未懂事的幼儿薛绍,父亲爱屋及乌,将薛绍接进宫中与几位兄长一同在崇贤馆读书进学,其心思不而喻。 太平阿姐的驸马是谁,母亲都不操这个闲心,反而是一门心思要为三兄李显仰称心的正妃。 李宸觉得自己如今是一听到母亲要帮李显选妃,耳朵就不受控制地支起来,没办法,未来的韦氏是她的心病,李宸打定主意只要母亲看中的人家是姓韦的,一概不论此韦氏是不是彼韦氏,一定得将这门亲事搅黄。 反而是在面对太平的婚事时,她显得十分淡定。 太平在凤阳阁中,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微笑,一会儿要出去走走,一会儿又要李宸给她伴乐跳舞,总之就是十分的坐立不安。 李宸见状,扶额笑道:“阿姐,你不要这么心神不定的,父亲肯定不会让你下降到一个你不喜欢的人家当中去。” 太平没好气地横了李宸一眼,想要说什么,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算了,跟你说你也不懂。” 李宸十分不服气,“你不说,又怎么知道我不懂了?就算你不说,我还是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太平见她不服气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嫩脸,李宸不乐意,偏头避开。 太平的手落了个空,秀眉微扬,便笑着将手收了回去,“就算你知道我担心什么又有什么用?我的担心从来就不重要。” 太平脸上的笑容有些复杂。 李宸看着太平脸上的笑容,心里也涌起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 身为公主,她们要嫁谁都不是由她们说了算,当年的新城姑姑、城阳姑姑,尚未出降之时在父兄跟前也是极受宠爱,可是她们要嫁谁不要嫁谁,都是由阿翁和父亲定下来的。 李宸从未见过新城公主,但是听父亲说起新城公主时,语气总是带着几分饮恨。新城姑姑先是出降长孙家族,后来因为长孙无忌被诬陷造反,夫婿被连坐,新城姑姑被接回宫中后,父亲又为她选了一个驸马。可新城姑姑的第二个驸马不是什么好东西,外面都说新城姑姑是病死的,可她有一次无意中听到父亲和母亲说起新城姑姑的死时,下之意竟是新城姑姑是被家暴致死的。 公主是贵不可,可公主的生活质量如何,跟夫家有的关系,跟驸马更有关系。 新城姑姑下降的韦正矩,竟然连公主都敢家暴呢。 又譬如说她的太平阿姐,历史上的太平公主何其尊贵,是母亲和父亲唯一的女儿,得天独厚,受尽宠爱,结果呢?还不是自己心爱的夫婿活活在牢中被饿死,而她在一个月后便被母亲逼着嫁给武家的人? 难怪阿姐嫁给武家人之后会养那么多男宠,换了她也养。 最心爱的那个已经没有了,母亲要的不就是她嫁给武家的人巩固她的政权吗?给母亲牺牲她的幸福将她当成政治的棋子,还不给她养一堆男宠给武家的人戴几顶绿帽啊? 这些事情,不想还好,一想起来李宸就登时觉得日后自己的婚姻也没什么好期待的。 李宸蔫了下去,有些没精打采地托着下巴看着院子中的景致。 太平见状,不由得忧心:这到底是谁要出降?怎么阿妹看着比她心事还要重些? 李宸回头,敲迎上太平有些忧心忡忡的眼神,一愣,随即唾弃起自己来。阿姐因为出降的事情还没定下来心情忐忑不安,她还要往阿姐心里添堵,这成什么事? 李宸一边嫌弃自己一边脸上带着笑容拉着太平阿姐去清宁宫给母亲请安。 就算父亲如今说正在替太平阿姐选驸马,最心仪的人选母亲肯定晓得。只是公主出降是大事,肯定是要装模作样地考虑上几天的,李宸觉得拖上太平一起去探探母亲的口风就好了。 只要母亲透露了口风,阿姐也不至于这么坐立难安的。 李宸和天平去清宁宫给母亲请安的时候,母亲正在练字。 可能是因为明崇俨给太子等人看相时说太子不堪继承的话传到了太子的耳朵里,最近东宫那边的动静消停了许多,平时在政事上太子也不像过去那么动辄往武则天心里添堵,因此她难得有心情练字。 上官婉儿在旁伺候笔墨,见李宸和太平进去,便微笑着退了出去。 李宸跑到母亲身边,看着母亲一手行云流水般的飞白书,忍不住赞叹:“阿娘的字真好看,要是永昌,即便是练上一辈子也没有这样的功力。” 武则天笑瞥了李宸一眼,将手中的毛笔搁下,“你啊,若不是外骛太多,又怎会比不上阿娘?” 太平负责在旁边拆台:“可我瞧她古琴比书法好,可见她的天赋在古琴而不在书法,即便是她废寝忘食,日夜练字,怕且也赶不上阿娘的。” 李宸:“……”虽然她们是要来讨好母亲,可阿姐也太不给面子了啊。 武则天笑瞥了这对姐妹花一眼,便领着她们走出了书阁。两个女儿都是她生的,尤其是太平,从小就由她亲自教导,即便她小小年纪已经学会将心事藏在心中,但又怎能逃得过母亲的眼睛? 武则天一边往外走,一边喟叹着说道:“你们俩啊……就不用给母亲送这么高的帽子戴了,永昌,是你非要拉你阿姐来的吧?” 李宸:“……嗯。” 武则天侧头扫了她一眼,语气听不出是斥责还是放纵:“你总是这般横冲直撞。” 李宸撇了撇嘴,咕哝着说道:“我看阿姐在凤阳阁中坐立不安的,心里也难受。阿娘,父亲到底想好选谁当阿姐的驸马了没有?”(珠玉在侧..4747667)-- ( 珠玉在侧 /63/63103/ )( 珠玉在侧 http://www.suya.cc/8/8279/ ) 珠玉在侧 第079章有艳淑女二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nb武则天听到小女儿直接到不能再直接的话,有些哭笑不得。 &nb她看向两个女儿,小女儿眨巴着好看的大眼睛,好奇地望着她,而大女儿则是咬着下唇,神色有些羞窘又有些紧张。 &nb武则天的目光最终落在太平身上,平常不怒而威的声音在面对两个女儿时带上几分温情,她说道:“你们的父亲从来都只怕给你们的不够多,如今太平要出降,他定是要千挑万选,想给你挑个最好的。你要相信,父亲无论如何,也不会委屈你。” &nb太平垂下了双眼。 &nb她满腔的少女柔情都倾注在一个人身上,但出于矜持,又不能直接跟母亲说什么。 &nb李宸心想,谁不知道父亲不会委屈太平,太平也知道父亲不会委屈她,她只是怕未来的驸马不是她喜欢的那一个。 &nb李宸扯着武则天的衣袖,声音爱娇:“不论是父亲还是母亲,定然都不会委屈阿姐。可我想知道未来的姐夫会是谁家的。阿娘,从前您给兄长们选妃的时候,都会告诉永昌未来的阿嫂是谁家的,怎么如今就不能告诉永昌到底谁是未来的姐夫呢?” &nb武则天脚步微微一凝,神色似是无奈地看向李宸,说道:“我瞧你是越长大便越能折腾了。” &nb谁说不是呢? &nb武则天记得太平小时候天真活泼,总是在宫中横冲直撞,没心没肺地到处跑到处钻到处玩,而李宸小时候很安静,最常做的事情便是让她的乳母刘馨抱着她到清宁宫,后来再长大一点,便是缠着父亲和母亲陪她一起练字。可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弄的,她和太平的性子就反转了,如今太平是一副安静沉稳的模样,李宸却好似有用不完的精力一般,什么事情都能插一脚进去。‘ &nb李宸神色十分无辜,跟母亲撒娇说道:“好阿娘,阿姐紧张,她在凤阳阁紧张得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父亲肯定跟您说这事的嘛,他虽然还没定下来是谁,但谁的可能性最大,阿娘肯定最清楚了。” &nb李宸的话倒也没说错,李治对太平的婚事心中早有主意,只是觉得还要再慎重一点,因此还没把话说死。 &nb武则天也知道太平的婚事,并没有太多需要她操心的地方。 &nb李治对于他宠爱的女儿和妹妹,向来都是都是亲自定的人选。她与李治夫妻多年,丈夫心中想什么,她即便是不能完全猜透,也能猜个七七八八。 &nb李宸的撒娇讨好让武则天有些没辙,她对这个小女儿向来也分外纵容,见她撒娇讨好,又见太平目光有些局促不安地看向她,心便微微一软。 &nb武则天:“你父亲觉得薛绍可以,但临川长公主膝下的第四子周季童也不错。” &nb太平闻,脸色微微一变。 &nb李宸:“……” &nb不是只有薛绍吗? &nb怎么会冒出个周季童来? &nb李宸和太平都知道周季童这个表兄,他是临川公主和周道务的第四子,从小就好读书,跟他们的四兄李旦也玩得比较好。李宸还记得几年前去不羡园的时候,四兄李旦还带着周季童一同去了不羡园呢。 &nb当年几个少年一时兴起,非要去隔壁的梅庄泅水。太平和李宸也一起去了,那时久不见面的太平和薛绍两人在小院子私下说话时,周季童和李宸两人还听过墙角呢。 &nb李宸有些狐疑地看向母亲,不依地说道:“那周表兄和薛表兄,父亲更喜欢哪个?” &nb武则天莞尔地看向李宸:“有关系吗?” &nb李宸点头,“当然有关系,薛绍表兄从小便在宫中长大,与我们更亲近。城阳姑姑当年对我和阿姐都很好,我记得小时候我和阿姐要去不羡园,母亲和父亲觉得我们身边无长辈,并不放心,也是城阳姑姑带我们去不羡园小住。” &nb武则天扬了扬眉,“那照你的意思,你阿姐只能是选薛绍了?” &nb“当然啊。”李宸十分理所当然地点头,然后想了想,并不是很隐晦地跟母亲说道,“阿娘,临川姑姑也是我们的长辈呢。” &nb临川公主并不是不好,而是临川公主和李治并不是嫡亲的姐弟,李治敬重临川公主,但感情上确实是偏向城阳公主。 &nb而且临川公主向来夫唱妇随,她对自己驸马的父母都晨昏定省,要是太平真的成为临川姑姑的媳妇,长公主辈分也还比公主高一截呢。 &nb一般情况下,公主可以不管驸马那边的家务事,谁也没那个胆子要帝王的女儿去侍奉她。可如果家姑身份是比公主还要高的长公主呢? &nb那可不好说。 &nb这些话可不能有太平说,不然会有损太平的名声,于是李宸当仁不让,将该说的都说了,反正她是父亲和母亲最宠爱的女儿,少不更事,就算是说错了除了父母也没有谁敢怪她。 &nb武则天觉得虽然小女儿时有一些举动与她的意图背道而驰,可想她小就被她的父亲惯得能上天,而自己由于她是最小的女儿,对她也向来溺爱放纵,因此也造就了她如今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有时候女儿所做的事情分明是坏了她的计划,可当她看着女儿一副反正我有父亲和母亲给我撑腰我什么都不怕的样子时,也是啼笑皆非。 &nb因此武则天听明白了李宸的意思,又看了看太平,太平安静地看着母亲,那双眼睛好似会说话,但她却什么话都没说。 &nb武则天叹息一声,说道:“你们俩啊,就是来跟母亲讨债的。” &nb李宸皱了皱眉鼻子,“那阿娘能不能跟父亲说嘛,父亲肯定也喜欢薛绍表兄,而且父亲一向最听阿娘的话了,只要阿娘跟他一说,父亲一定会拍手称好的。” &nb“谁说你父亲最听我的话?”武则天脸上虽然笑着,语气却有些凉凉的。 &nb要是李治最听她的话,如今的太子早该下台了。 &nb武则天一想起李贤,脸上蓦地就显出几分厉色来,只是稍纵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nb李宸:“从小不论是永昌想做什么事情,父亲都会说只要阿娘同意,他就同意。”说着,李宸看向一边默默在充当陪衬的太平,寻找同盟,“阿姐,对不对?” &nb太平听到李宸的话,抬眼看向她,心里有些犹豫。 &nb李宸朝她眨眼睛,“阿姐,说话啊,阿娘最疼我们了,只要你说话,阿娘肯定会跟父亲说的。”李宸对这一点,一直都深信不疑。只要不触及母亲的底线,母亲对她们一向是有求必应的 &nb。 &nb武则天笑着看向太平,“太平,你是大唐的公主,不论是父亲还是阿娘,都希望你能过得快活。不论是周季童还是薛绍,都是在长安城中鲜有的少年才俊,哪个都挺好。阿娘瞧他们俩都不错,你的意思是不是跟永昌说的一样?” &nb太平听到母亲这么说,也不再纠结,母亲性格果敢,同样的也最不喜她与阿妹有什么心思藏着掖着,于是便坦然说道:“阿娘,薛绍表兄年少之时在宫中居住,太平与表兄并无私情,但若是要在薛表兄与周表兄之间选其一,太平是希望可以选一个自个儿心里有数的人的。” &nb“你的意思,便是要选薛绍了?” &nb太平点了点头。 &nb武则天:“那阿娘便明白你的心思了。” &nb李宸听到母亲的话,欢呼起来,“阿娘最好了。” &nb武则天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你啊,知道阿娘最好,便别是动辄找事情来折腾阿娘。” &nb李宸拉着母亲的衣袖耍赖,“永昌哪有折腾阿娘?阿娘,不如到凤阳阁去,最近阿姐练了一支舞蹈,跳得可好看了。让永昌为她奏乐,让她跳给母亲看。” &nb于是这天,平常日理万机忙得抽不开身的皇后殿下便被她的两个女儿拉去了凤阳阁,还在凤阳阁中用过了晚膳才回的清宁宫。 &nb母亲愿意出面,太平心里松了一口气。 &nb而李宸对这事情的态度十分简单,只要阿姐高兴就好,阿姐不高兴的话,一切都白搭。而且太平的亲事确定没什么变数了之后,李宸的心忽然一下子就变得空落起来。 &nb以后这么大的凤阳阁,就只有她一个人了。 &nb可太平满心憧憬着未来和薛绍可能的新生活,又在想自己未来的婚礼又将是怎样的盛景,也没察觉到李宸的心情低落。 &nb李宸看到阿姐高兴的模样,心里也确实高兴,可那种失落感更加无法排解。从前她不论做什么,都有阿姐陪着,可是以后,阿姐会有她心爱的人,她的心思会分给薛绍,分给他们的子女,而曾经陪着她在公主院和凤阳阁度过日日夜夜的阿妹,也就会成为她的亲戚。以后阿姐要是进宫,就是去宫里看看而不是回宫了。 &nb李宸一想到这个,就整个人没精打采地倒在了大枕头上。 &nb父亲说得对,不能那么贪心想要两全其美的。(珠玉在侧..4747667)-- ( 珠玉在侧 /63/63103/ )( 珠玉在侧 http://www.suya.cc/8/8279/ ) 珠玉在侧 第080章有艳淑女三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nb“皇后殿下对薛都尉十分满意,不过觉得薛都尉家中两位兄长的妻子出身不好,想要让薛都尉的兄长休妻再娶。”一个穿着玄色男装的女侍立在凤阳阁的院子之中,姿态恭敬地向坐在案桌前煮茶的少女汇报事情。 &nb少女不是旁人,正是当今圣人和皇后殿下最宠爱的小女儿永昌公主,而那名做男装打扮的侍女,则是舒芷。 &nb李宸听到舒芷的话,手中动作一顿,将茶具放下,“我母亲想让薛都尉的两位兄长休妻?” &nb舒芷点头。 &nb这事情大伙儿都晓得,太平公主将要出降,圣人和皇后殿下对她的亲事是慎之又慎,千挑万选,终于选好了薛绍。薛绍这个人大家都十分明白,小郎君长得俊俏,性情又好,自幼在宫中长大,品行没得说,跟太平公主的感情也没得说。皇后殿下对薛都尉很满意,可对他的两位阿嫂却并不满意。 &nb用皇后殿下的说法是,我的女儿是大唐的公主,天生贵胄,怎么能和两个村妇当妯娌? &nb听说幸好上官才人在旁劝阻,说薛都尉的两位阿嫂其中一位萧氏,祖上曾有与皇家联姻的,不算平民,又说房氏在当地也是望族之类的。 &nb李宸听得十分无语,在这个十分看重出身的年代,母亲若是看重太平的夫家也就算了。就夫家的出身而,薛绍并没什么好挑剔的,母亲是城阳公主是父亲的嫡亲妹妹,父亲虽然后来被贬往房州当刺史,可官也不小了,更何况之前也是在宫中御林军担任将军之位。 &nb可如今竟然计较起另外两个表嫂的出身,那便是十分说不过去了。 &nb李宸觉得母亲真的是个充满了矛盾的人,她一方面强悍得好似没有什么事情能难得了她,一方面却让人感觉有些自卑。母亲的武氏,不过是个小姓,既不是名门也不是望族,她不照样母仪天下?母仪天下后的母亲,先是修改姓氏排名,接着便是找着法子给已经归西的武家祖先封号,封这个封那个,为的就是提高武家的影响力。 &nb其实这也没什么,这是一个看重出身的年代,母亲当年因为出身的缘故,在当皇后的路上吃足了苦头,如今看中出身,也十分能理解。 &nb可太平是天之骄女,天生贵胄,她嫁的丈夫,也出身高贵,不就已经足够了么。 &nb别人家的兄弟,别人家的媳妇,人家乐意喜欢她们那样的出身,母亲何苦又要干涉?阿姐尚未出嫁母亲便要人家兄弟休妻,以后薛绍和两位兄长的感情能融洽吗? &nb李宸觉得如今母亲的想法,她是不懂。 &nb不懂母亲在想什么的李宸,跑到了东宫去找太子妃房氏聊天了。 &nb舒芷提醒说道:“从前皇后殿下与孝敬皇帝政见虽有不和,但表面感情融洽,前太子妃裴氏也甚得皇后殿下的欢心。可如今皇后殿下公然送了《孝子传》给太子殿下,其用意不而喻。公主是否莫要频繁与东宫来往?” &nb李宸想了想,与舒芷说道:“你之有理。可我自小便是与如今的太子殿下感情最好,忽然疏远,不止寒了二兄的心,还会让父亲难过。再说了,当日父亲当上太子时,他的两位兄长贬为庶人,送离长安,父亲尚且亲自送行,回来后还向阿翁请求给两位兄长添衣食,阿翁也十分动容。” &nb她本可以不用和舒芷多说些什么,但舒芷和舒晔都是父亲拨给她的侍卫,这几年来一直忠心耿耿,做事周到。到了如今这份上,李宸也希望身边能有个人可以全盘信任,因此很多事情也不瞒着舒芷,有时候也会跟她解释一些事情。杨枝和甘露并没什么不好,但她们生活在宫廷內苑,是见惯了勾心斗角,也知道宫廷之中处处险情。可眼界终究是比不上舒芷。 &nb舒芷闻,也便没有再说什么。这位小公主做事情向来都十分有主张,她只要提醒过就已经足够了。 &nb李宸不担心母亲会对她有什么想法,骨肉天性,她不过是一个从小就被父母宠爱兄长爱护的小妹妹,只会希望家人感情和和睦睦。她一直以来敢对母亲任性撒娇,都是仗着母亲要的是权力,因此她针对的只会是储君之位上的儿子,而非女儿。若是她为了讨好母亲而与兄长疏远,母亲或许会高兴,也或许会因此而对她察觉些什么。 &nb李宸很明白母亲的性情,母亲杀伐果断,对敌人毫不手软,可是她一生都欣赏那种立场分明、个性耿直的人。那些十分懂得讨好她的人,她也喜欢,讨好就意味着为她所用,可是那些人她要丢弃的时候,也是十分干脆的。 &nb因此,李宸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楚。 &nb李宸去东宫,太平自然也一起。 &nb房氏嫁给李贤之后,一直无所出,因此便过继了张良娣所生的儿子李守礼。 &nb李宸和太平在和房氏闲话家常的时候,李守礼也在旁边玩耍,这个小家伙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对李宸情有独钟,两岁多的小毛孩就喜欢追着李宸姑姑跑,小小的人儿站在李宸跟前,仰着小脑袋,眨巴着眼睛看李宸,姑姑长姑姑短的。 &nb李宸实在是没辙,于是大发慈悲分一只手指给他牵着,“乖乖坐着,不然我将你丢出去。” &nb李守礼也不知道听懂没有,十分满足地牵着李宸的手指,呵呵笑着,嘴角还挂着哈喇子。 &nb李宸:“……” &nb房氏和太平看到李宸无语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nb房氏正说起太平日后的婚礼,“听说皇后殿下想让你和英王同一天举行婚礼。” &nb李宸闻,十分机灵地看向房氏。 &nb房氏:“同一天里,既是皇子英王的婚礼,又是太平公主的婚礼,长安城中的老百姓都不知道要高兴成什么样,不知道那会是怎样的一番胜景。” &nb太平闻,少女靓丽的脸上泛着红晕,恰似一朵朝阳中的牡丹一般。 &nb李宸说:“阿姐和三兄同时举行婚礼,长安城中自然是火树银花不夜天,阿姐的驸马定了是薛绍表兄,可三兄的王妃还没定呢,来得及吗?” &nb不论是亲王娶妻还是公主出降,婚礼繁琐得能写上十页纸,三兄的王妃还没定,怎么筹办婚礼? &nb太平侧头瞅了李宸一眼,“谁说还没定,母亲说有谱了。” &nb李宸:“……我怎么不晓得?” &nb太平:“我适才去清宁宫给母亲送东西,她恰好在看哪户人家的小娘子能与三兄匹配,后来我听到婉儿与她说,韦氏乃高门之女,素有才名,可以列入考虑。除了韦氏之外,还有一个我们都认识的,那便是李敬业的堂妹李妍君,她的祖父是李绩,几朝功臣,父亲李思文这些年为官颇有建树,母亲对李思文也颇为倚重。” &nb“韦氏高门之女?”李宸瞪大了眼睛。 &nb太平点头。 &nb李宸:“这个小娘子到底是怎样的人?” &nb太平:“我也没见过,听闻韦氏是高门望族,十分有影响力。” &nb房氏笑着说道:“韦氏的家主韦玄贞,在长安城中为官,势力不大,但胜在家中有底蕴,听说他的几个女儿才色皆备,前去说亲的人都排起长队来了。” &nb李宸一听,觉得**不离十。也不管日后母亲会如何,二兄又会如何,当务之急,等她先将韦氏这个隐藏的后患一把解决了再说。 &nb“阿姐,我们还没见过这个韦家的小娘子呢。” &nb太平侧头,笑眯眯地问道:“怎么?你又想邀请人去不羡园玩?”没办法,这些年来,自家阿妹用的招数来来回回就是这一招,太平想装作不知道都不行。 &nb李宸一点也不害臊,也不觉得自己的这一招老掉牙了,她理直气壮地说:“有什么不可以?阿娘如今也是在韦家的小娘子和李妍君之间选择,我们都晓得李妍君是怎样的,但可不晓得韦氏是怎样的,万一她像当年的安阳一样岂不是很糟糕?” &nb还不等太平说话,李宸又幽幽地补了一句:“还是阿姐你想再多一个被饿死的英王妃。” &nb太平:“……” &nb房氏被李宸的话弄得有些汗颜,当年所谓英王妃赵氏对武则天辞不恭,房氏是知情的。说穿了,不过就是赵氏和常乐公主气焰太高,做事情高调张扬,是常乐公主将皇后殿下得罪狠了,而她的女儿赵氏成了天家的媳妇之后,也不懂得收敛。皇后殿下早有心思要收拾她们,只是一直在等待合适的时机而已。 &nb房氏笑着与李宸说道:“永昌大可放心,我听说韦氏一门向来家教甚严,对女儿的教导向来都以女则来要求的。” &nb李宸歪着脑袋,说道:“可我们谁都没见过这位韦娘子啊,谁晓得外头说的是真是假?” &nb总之,她就是无论如何都要见上韦氏一面就对了。(珠玉在侧..4747667)-- ( 珠玉在侧 /63/63103/ )( 珠玉在侧 http://www.suya.cc/8/8279/ ) 珠玉在侧 第081章有艳淑女四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nb李宸想要见韦氏,于是跑去跟母亲说她想要和阿姐去不羡园。 &nb武则天说你阿姐如今都快要出降了,你怎么还拉着阿姐跟你胡闹? &nb李宸十分理直气壮,说阿姐要出降了,以后再也不能像从前一样陪着永昌在凤阳阁中住,也再也不能随心所欲地陪着我到不羡园去小住,我一定要在她出降前让她陪我个够本。 &nb武则天一听,也是这个理,李宸从小不管去哪儿都有父母或者是太平陪着,父母贵为国君和皇后,能陪她的时间有限,都是太平陪着她的时间比较多。如今天平要出降了,虽说日后也能进宫里来小住,但总归是有自己的公主府有自己的家了,如今小女儿眷恋阿姐的陪伴,也是情理之中。 &nb武则天想了想,也就松口了。 &nb李宸和太平去不羡园,时常会邀请一些贵女前去。这是武则天从小就教导两个女儿的,身为公主虽然只要等着旁人来奉承讨好就足够了,但最好的做法还是广交善缘。她们虽然身为女子,作为母亲的却并不希望女儿的眼界仅仅是长安城里的金醉纸迷。 &nb武则天问李宸:“你们这回请了什么人?” &nb李宸:“李敬业的阿妹李妍熙是肯定去的,我这回还替母亲邀请了李敬业的堂妹李妍君和韦氏家的小娘子呢。” &nb武则天扬眉,似笑非笑地看向李宸。 &nb李宸弯着大眼睛,伸手挽着母亲的手臂便要带着母亲出去清宁宫外。武则天向来也乐于和女儿在傍晚的时候在外面走走,于是也跟随着她一起出去。一直在门外守着的上官婉儿见状,带着几名宫女在后面跟上,不远不近的距离,恰好给皇后与公主母女足够的空间。 &nb李宸说:“阿娘想让三兄和阿姐同时举行婚礼,我晓得的,可是如今英王妃母亲不是锁定了李妍君和韦家的小娘子吗?我便邀请她们一同前去不羡园,瞧瞧到底谁更好些,阿娘您说好不好?” &nb武则天听了好气又好笑,轻斥说道:“这些事情,哪是你能看得出来的?” &nb李宸顺手从旁边的树枝上摘下一片嫩叶在手里把玩着,说道:“从前我就十分不喜欢安阳,后来她成了英王妃之后,动辄顶撞阿娘,阿娘后来实在忍无可忍,才将她废黜。即便是我不明白她们心思是怎样的,可从行大概也是能瞧出其品行好坏的。” &nb李宸已经八卦过了,韦氏是名门望族不错,也就是听着好听,实际上这个韦氏一族已经没什么势力了,即便是家主韦氏,不过也是一个芝麻绿豆大的小官。整个韦氏一族,就是个好看的空壳子。相比较而,在娘家的势力上,李妍君更好一点,因为她父亲是李绩的次子,也被当今圣人和皇后殿下倚重,而且堂兄李敬业如今也是朝廷的新起之秀。 &nb不过,李宸也是想明白了。 &nb母亲要为三兄李显选妃,肯定是不会选娘家太有势力的。母亲想要的,是对方看着出身高贵,可以配得起英王,但是又不能有势力,因为要防止外戚扶持李显上位。 &nb总之母亲对未来英王妃的要求就一句话:绣花枕头。 &nb所以李妍君跟韦氏相比,可以说是处在劣势。 &nb母亲心中大概早就已经有了决定。 &nb但是李宸不甘心,她得赶在母亲说出她的决定之前,赶紧做些什么。 &nb武则天看向李宸,有些无奈,她伸出食指点了点李晨的额头,“你就怎么有折腾不完的事情呢?” &nb李宸笑着抬手将母亲的手指抓住,然后用自己的食指勾着母亲的手指,晃啊晃的,一点也不掩饰自己想要母亲夸奖的心思:“阿娘怎能说我是折腾呢?永昌主动为您分忧,要替您看看未来的英王妃到底哪个好,难道不贴心?” &nb武则天十分无奈,“贴心,太贴心了。”除了说贴心,还能说什么呢? &nb李宸听到母亲的话,笑得心满意足。 &nb李宸得了母亲的首肯,就和太平打点要出宫去不羡园。 &nb两位公主的仪仗出了宫,长安城中的老百姓在路旁都翘首回望。自从孝敬皇帝在洛阳薨了之后,从前时常出宫的两位公主都不怎么出来了,如今终于出宫了,而且其中一个太平公主还即将要出降了,长安城的老百姓心里头正新鲜着,有的百姓甚至还呼唤几句太平公主好、永昌公主好。 &nb李妍熙前一天就进宫住在凤阳阁了,因此如今就坐在李宸的马车里陪她说话。 &nb“我听祖母说,阿姐可能要成为英王妃了。公主,皇后殿下对儿媳妇,是不是很凶?” &nb李宸微微撩起车帘看向外边的路旁,有些心不在焉地反问:“你说呢?” &nb李妍君想了想,说道:“皇后殿下很疼你,可祖母也说过皇后殿下是个十分有威严的人,我觉得她应该挺凶的。” &nb李宸回头,笑望了李妍君一眼,李妍君如今长大了,在外面说话是十分有分寸,但是在她面前,还是想什么就说什么。这就是为什么李宸一直很喜欢李妍君的原因,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那就意味着李妍君觉得她是十分亲近的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人太多了,难得有些心思坦率的,李宸就觉得很喜欢很难得,因此也一直将李妍君当成是邻家妹妹一样。 &nb她从小就被父母兄姐宠着长大,难得尝一把宠着被人惯着被人的感觉,因此也颇有几分乐在其中的感觉。 &nb李妍熙迎着李宸的视线,眨了眨眼,小声说道:“是公主告诉我安阳县主便是被皇后殿下关进了内侍省的女牢里,被饿死的。” &nb李宸:“……安阳被饿死的事情,并不能说明我母亲是个很凶的人。”只能说明母亲收拾起她看不顺眼的人时,十分干净利落,不论别人看来是不是该死,反正母亲觉得此人该死她就得死,譬如赵氏。可母亲对她看得顺眼之人,是十分宽待的,已经去世的前太子妃裴氏,即便太子阿兄在世的时候跟母亲政见不合,也时有摩擦,可母亲对裴氏一直都很好,后来太子阿兄去世裴氏病重,母亲天天派人去送汤药慰问。 &nb李妍熙:“难道皇后殿下不凶?” &nb李宸想了想,“唔……要是你不听话,那她是挺凶的。” &nb李妍熙闻,眉目染上了几分忧心,“我阿姐在家里也并不是十分听话,要是她成了英王妃,岂不是很糟糕?” &nb“你替她发什么愁?我记得你们俩也并不是那么融洽。” &nb“虽然我跟她经常吵架,可她也没什么坏心,逢年过节我们还是会一起到祖母那里请安,她只是被叔父和阿婶惯坏了。” &nb李宸看着李妍熙,其实心底是有几分羡慕的,她虽然幼失双亲,可是兄长把她保护得滴水不漏,怕自己在外行军打仗她在家中会被长嫂欺负,因此连娶妻的心思都没有。李宸也并不是觉得自己的兄长们不好,她只是单纯羡慕李妍熙可以活得这么纯粹。至少,比长安城的大多数贵女要纯粹快乐得多。 &nb李宸这么一想,就觉得自己很贪心。身为公主,她得到的已经够多了,可她还是会羡慕别人。 &nb羡慕别人可以这么纯粹,也羡慕别人活得比自己要干净些。 &nb李宸觉得自己并不能算是一个活得干净的人,因为她所做的事情,每一件似乎都带着算计。生怕算错一步,然后一步错,步步皆错。 &nb当韦氏站在李宸跟前,神色急得快要哭出来的时候,李宸心中的这种感觉就更加明显。 &nb“公主,您的手还好吗?我不是故意的。” &nb李宸如今和太平正在带着一众贵女在湖上观景,李宸向来喜欢在观景台上的凉亭煮茶,这天煮茶的时候恰好是韦氏在她身旁,李宸为了表示自己对她的欢迎,亲自端了一杯茶给她,谁知一不小心,那杯还冒着白烟的茶就泼到了李宸的手上。 &nb太平正在那边和几个贵女聊天,听到这边的动静,连忙走了过来,“怎么了?” &nb杨枝捧着李宸被烫伤的手指使着随行伺候的侍女赶紧去拿药膏,一边飞快地跟太平说道:“适才公主端了一杯茶给韦娘子,不知道怎么弄得,韦娘子手猛地打了一下茶杯,杯中的热茶便泼到了公主的手背上。” &nb太平看着李宸被烫红了的手,眉头不由得拧紧了,“都红了,阿妹,疼吗?”说着,狠狠地瞪了韦氏一眼,怒声斥责,“你是怎么回事儿?” &nb李宸疼得眼角直抽,倒吸了一口气跟太平说道:“阿姐,你别怪她,是我自己不小心,跟她没关系。” &nb可是太平已经先入为主了,她家阿妹从小就煮茶,从未烫伤过一根毫毛,如今怎么会无端端就将自个儿的手烫得这么严重呢?而且听着李宸的话,就是要帮韦氏脱罪的感觉。 &nb舒芷拿来烫伤药,太平没有侍候过人,于是便让开了位置让舒芷给李宸上药。 &nb舒芷看向李宸,轻声说道:“茶太烫了,可能会长水泡。” &nb韦氏一听,脸色顿白。 &nb舒芷有些同情地看了韦氏一眼,便低头专心替李宸的手上药。 &nb其实李宸的举动舒芷是全部看在眼里的,公主的手段很拙略,但是经不住她的身份是公主,从小就金贵得不要不要的,什么时候受过一分一毫的损伤?如今手背烫得这么严重,公主又状似大人有大量的模样,太平公主从小就疼这个阿妹,不,应该说帝王一家都十分疼永昌公主,生怕她受一丁点儿的委屈。 &nb舒芷觉得,韦氏这回应该是不能好了。(珠玉在侧..4747667)-- ( 珠玉在侧 /63/63103/ )( 珠玉在侧 http://www.suya.cc/8/8279/ ) 珠玉在侧 82082有艳淑女五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李宸倚在榻上,看着自己被包得跟猪蹄一样的手,有些无语。 太平在旁边满脸的心疼,“是不是很疼?” 李宸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还好,不是很疼。” 这时,杨枝甘露端着两个盘子进来,盘子上的是一些在不羡园后山的果树上现摘下来的野果,李宸每次到不羡园的时候,都对这些野果情有独钟。 太平见她们进来,叮嘱说道:“你们照顾好公主,我先出去一趟。” 永昌公主的手烫伤,不羡园的陆寺丞急得就跟锅上的蚂蚁一样,陆夫人听说了,也赶紧去拿了一些所谓的祖传秘方良药,据说用了之后能让烫伤的地方不留疤痕。太平都十分有礼地收下了,接着便将东西丢给了杨枝,她们出来自有宫里上好的创伤药,只是不想拂了别人的好意,因此才收了下来而已。而她们邀请来的几个贵女,包括韦氏和李研君,都在落脚的院子里坐着,每个人神色都十分凝重。 这些贵女们从小就手不沾阳春水,做一下女红手指被刺了一下都会被身边侍奉的人大惊小怪个半天,如今听说永昌公主的手背烫伤得有可能长水泡,也有点被吓到。爱美的贵女们都知道,要是手背上留下了一个疤,那得多难看啊?搁在自己身上,都是要难过个十天半个月的。 更何况对方是永昌公主,从小养尊处优,金贵得不得了。 这么一想,一群贵女目中都有些同情地看向韦氏,韦氏自从李宸的手被烫伤之后,就这一直没坐下过。 她自己独自站在一颗银杏树下,长发盘起,露出线条优美的白皙脖颈,一身直袖高腰的石榴襦裙,远远看去,便像是一副娴静美好的仕女图一般。 李妍熙一边听着别人的谈话,一边看向那边大树下的韦氏。当然,她心中还惦记着李宸的烫伤,但是太平公主将小公主带回去之后,还没将小公主放出来呢,还让大伙儿先回来等着,不要去打扰。 这时,一个人碰了碰她的肩膀。 李妍熙回头,一怔,然后眨巴着大眼睛,“阿姐?” 来人正是李妍熙的堂姐李研君。 李研君嘴巴朝韦氏的方向努了努,问道:“她不会有事吧?” 李妍熙:“不会吧,公主也说了韦姐姐不是故意的,而且公主不是那么不讲道理的人,不会怪韦姐姐的。” 李研君闻,没好气地横了李妍熙一眼,“永昌公主不会怪她,那太平公主呢?”刚才太平公主在湖边将永昌公主带走时的脸色都是板着的,她们这些经常被太平公主邀请了出来玩的人从来没见过她那样沉着脸的模样,咋一看,吓得大气都不敢吐。 李妍熙想了想,说:“太平公主的话,可能也表面上是不会怪韦姐姐的,但心里却不见得。” 李研君闻,撇了撇嘴,说道:“那可怎么办?” 李妍熙侧头,睁着那双清澈的眼睛望着自家堂姐,李研君被她看得有些发憷,眉头一皱,忍住要打她额头的冲动,语气有些不好,“你看什么?” 李妍熙这才移开了目光,“什么怎么办?韦姐姐这回捅了个漏子,要是太平公主到皇后殿下和圣人那儿告她一状,她就当不成英王妃了,这样你就能像婶婶希望的那样,当成英王妃了,那不是很好吗?” 李研君一噎,随即垂下了双眼,“不好。” 不好? 李妍熙回头,望向李研君。 李研君:“祖父生前便说了,长安是个是非地,无风也三尺浪,更别说是侍奉君侧。我心里……并不想当英王妃。”李研君年纪比安赵氏小三岁,可在母亲的安排下,不论赵氏是安阳县主的时候还是英王妃的时候,李研君和裴晓筠一直也都还跟赵氏有来往,不论对赵氏的观感如何,从前好端端的人忽然就被皇后殿下饿死了,李研君是一想到就心里发憷。 赵氏的母亲还是常乐长公主呢,人家的母亲是当今圣人的长辈,父亲是宫中御林军的将军,那样的靠山在天家,却什么都不是。 李妍熙看着李研君有些黯然的神色,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说道:“只要你当了英王妃之后,别老是像在府中那么随心所欲不讲理,皇后殿下应该是不会对你怎么样的。永昌公主说了,皇后殿下不会为难听话的人。” 李研君狠狠地瞪了李妍熙一眼。 这算是安慰吗?! 就在这对姐妹大眼瞪小眼的时候,一直站在树底下大概是思考人生哲理的韦氏走了过来,她见到李研君,脚步微微一凝,然后继续走了过来。 韦氏朝李研君微微颔首,然后看向李妍熙:“四妹妹。” 李妍熙在英国公府排行第四,在一群贵女当中她年纪最小,因此大家都喊她四妹妹。 李妍熙连忙站了起来,“韦姐姐。” 韦氏前来的原因无他,她只是想见李宸,刚才她已经去过一回李宸的居所,却被太平挡在了外面。她又听说李妍熙向来是最得李宸欢心的,李妍熙的兄长李敬业外出行军打仗的时候,李宸还将李妍熙接进宫中住,李妍熙在李宸跟前,肯定是能说上话的。 李妍熙听到韦氏的请求,想了想,“我可以告诉公主你想见她,至于她见不见你,我是帮不上忙的。” 韦氏连忙说道:“没事的,你愿意将我的请求告诉公主,我就感激不尽了。” “韦娘子想见我?”李宸看向坐在她的榻旁,一手拿着一个野果,似乎是正在掂量着从哪儿下口。 李妍熙点头,“嗯,她说她先前来了一趟。”说着,她瞅了瞅门外,然后凑近李宸放轻了声音,“但是大公主好像不喜欢她,没让她见你。” 李宸闻,笑道:“阿姐是心疼我。” 说实话,就这么一点小伤搁在她从前,都是不值得一提的,哪有这么金贵的,一点小烫伤就兴师动众。但如今毕竟是身份不一样了,在太平看来,她的手如果要留下疤痕,那可是十分严重的事情。 说起来她也是许久没受过这种皮肉苦了,觉得手中火辣辣的不是一般的难受,虽然涂了药会稍微缓解,可药也不是仙丹灵药一涂就能好,而且为了防止起水泡还得包扎,是不太方便。 李妍熙拿着手中的水果掂量了半天,终于找好了地方,啊呜地啃了一口。 李宸有些无语,这小姑娘看着跟个娃娃一样,她就不能表里一致一点吗? 可李妍熙这些年来,一个是被兄长李敬业养歪了,姑娘家的温婉斯文在外人面前可以勉强装一装的,但是在亲近的人跟前是一概没有,还有一个是接进宫中的时候被李宸养歪了,因为李宸喜欢她心思坦率,便一个劲儿地惯着她,导致李妍熙说话总是没旁贵女那么有水平。所谓有水平,就是十分得体,连坏话都能说得跟春风化雨一般。 李妍熙问道:“公主,你要见韦姐姐吗?” 李宸笑了笑,说道:“那就见吧。” 其实她心里明白韦氏为什么要来见她,韦氏空有高门世家的壳子,内里早就空了,如今族中可以和皇家攀亲带故,自然都是寄予厚望的。 李宸也觉得自己的手段很拙略,完全就是仗着家里人的宠爱来设计韦氏。 她也不想说自己多迫不得已,她就是想在韦氏在完全没有势力的时候,将她解决了。 如今的韦氏,只需要她动动手指头书,受点皮肉之苦,就能解决了。 李宸忽然之间,便能理解母亲为什么一直都如此迷恋权力。 这种轻而易举就能主宰一个人命运的感觉,其实并不赖,甚至可以说是绝无仅有地爽。 权力越大,就能主宰越多人的命运。 她的父亲李治,能主宰这个帝国所有人的命运,包括母亲。 可母亲也是个控制欲很强的人,她只希望主宰别人的命运,并不希望自己的命运被主宰。 这一点,大概所有人都是一样的。 只是母亲比所有人都更有野心,更有能力去创造条件,让自己成为那个主宰所有人命运的角色。 太平得知李宸见韦氏的事情,眉头微蹙,说道:“有什么好见的?先前她来的时候,我便将她挡了回去。要不是她,你的手又怎么会伤得这么严重?” 李宸笑着说:“她也不是故意的,见我烫伤阿姐这么紧张,她心里大概也觉得不安,因此才来看望我,还向我赔罪呢。”故意的是自己,韦氏刚想要接过那杯茶,她便假意手一抖,茶杯才碰到韦氏的手茶水就已经泼到自己的手背上了。 李宸想起韦氏来见她时,那欲又止的神情,那双水汪汪的眼看先她时带着几分隐忍和不甘……韦氏知道她是故意的,只是韦氏没办法说理。 她能说什么理呢? 公主的手确实是烫伤了,总之就是在端茶给她的时候弄伤的,她怎么说都是百口莫辩。 韦氏在见李宸的时候,李宸很轻描淡写地跟她说:“可能会留下疤痕,但没事,没人敢嫌弃我的。” 接着,李宸又说:“你放心,太平公主不会为难你的。” 韦氏看着眼前这个被称为是金枝玉叶的公主,很想质问:公主为什么要用这么拙略的手段陷害我?(珠玉在侧..4747667)-- ( 珠玉在侧 /63/63103/ )( 珠玉在侧 http://www.suya.cc/8/8279/ ) 珠玉在侧 83083有艳淑女六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世上很多事情,其实无须分出谁对谁错,只需知道谁强谁弱,便能分出胜负。 韦氏是家中嫡长女,平常跟随母亲管理后宅之事,早就不是天真无知的少女。一年前兄长身边的侍女有了身孕,母亲气得卧病在床,是她带着母亲身旁的贴身老仆人将侍女腹中的骨肉处理掉的。 她至今还记得那名侍女奄奄一息地躺在血迹斑斑的榻上,一双手拽着她入群的衣带不放,那双目中尽是不甘和恨意:“大郎君非要婢子侍奉他,除非婢子死,否则如何能不从他?如今主母与小娘子嫌弃婢子出身不好,便将我腹中骨肉除去,不怕遭了天谴吗?!” 她记得当时的自己面无表情,低下头将婢女的手掰开,淡声说道:“这世上哪有什么天谴?只有出身高贵低贱之分,阿兄只是要你侍奉他,并未想要你怀他的骨肉。你什么出身?也配生下韦家的长孙么?” 她回去之后,还嫌那套被婢女碰过的衣服晦气,换下后就让侍女将衣服一把火烧了。 韦氏细细地回想自己收到公主帖子后所发生的一切,除了帖子来得有些出乎意料,其他的事情都并无异常。李宸的手到底是怎么烫伤的,她看得比谁都明白,可她又不能指着李宸的鼻子说是公主陷害我。 韦氏并未咄咄逼人地去质问李宸,她只是问李宸:“公主从前,见过我吗?” 李宸手中接过杨枝送来的热茶,低头将杯盖揭开,眼皮都没掀一下:“我从未见过你,只是听说过韦家有长女,亭亭玉立性贤淑,才名在外,因此才会邀请你来不羡园。” 韦氏闻,垂下双目,轻声说道:“我哪有那么好,是过誉了。” 李宸将手中的杯子递给了杨枝,侧头看向韦氏,低眉顺目,身姿婀娜,是个美人,而且还是个很沉得住气的美人。要是别人,大概早就要洗清自己的罪名或者是要跟她赔罪然后希望她能网开一面。 可是韦氏并没有,她只是问了一句公主从前见过我吗? 李宸想,如果自己不知道韦氏日后将会给大唐带来怎样的命运,她大概是不会这样对待韦氏的。退一步说,就是她知道韦氏会怎样又如何?既然父亲和母亲能凭空多了一个女儿,莫非韦氏就一定会成为皇后吗? 李宸不确定,但是她不想冒险。 母亲的事情她觉得自己是难以力挽狂澜,但是这个韦氏她是可以解决掉的。或许如今的韦氏很无辜,但谁让她姓韦呢? 李宸问:“你还有话要问我吗?” 韦氏闻,抬眸看向李宸,问道:“我问了,公主便会回答我?” 李宸稍微沉吟了一下,“唔……看我心情。” 韦氏:“公主讨厌我?” 李宸扬了扬眉,站起来缓步走到窗台前,窗外原本万里无云的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黑压压的一片,李宸没有回答韦氏的话,只是忽然问道:“风雨欲来,你觉得是为什么?” 韦氏一怔,然后也走到李宸身后,顺着窗户看出去,天的那一边黑得似乎快要沉下来。 韦氏不像李宸,是从后世而来,明白无论晴天还是风雨,都是一种自然现象。古人对上天总是有一种莫名的敬畏,韦氏也一样。 韦氏摇头,“我不敢妄测天意。” 李宸闻,心里有些好笑,她回过头来,看向恭恭敬敬站在她身后的韦氏,面无表情地反问:“我的父亲是天子,我是天子的女儿,你就敢妄测我的想法?” 韦氏心中咯噔一下,猛地抬眼看向李宸。 李宸站在原地,十分倨傲的模样。 她自认不是天真可爱的小公主,而韦氏大概也不是善茬,这么沉得住气,心中分明清楚地知道她的手伤不过是十分幼稚而又笨拙的手段,却也不来与她理论。 韦氏倒是个明白人,知道如今是身份地位决定一切,她纵然满腹心机手段,没有相应的身份地位,都是白费功夫。 要是敢来理论,李宸敬她是个人物,回头肯定就毫不手软地将她逼上绝路。 现在的韦氏很聪明,很识时务,李宸看着安静立在一旁的女子,心里说不上是失望还是庆幸。 韦氏迎着李宸的视线,放在宽袖之中的手忍不住揪紧了旁边的布料,只听到她略微沙哑的声音响起,“我出身低微,虽有父亲在朝廷为官,并非是我不以父亲为荣,但就事事,我的父亲不过也是一个芝麻绿豆大的官而已。我比很多人幸运,但也有比我更幸运的。公主金枝玉叶,与我相比,便是云泥之别,我如何敢胡乱猜测公主的想法?” 李宸见韦氏这般,忽然也就提不起什么精神来。 敌人很聪明够机灵,可惜如今实力不够,她动根手指头便能将敌人解决,实在也是没什么好高兴的。而且这种事情,别人尚未犯错,她便以后世先知者的姿态将别人的一生改写,这也并不是什么特别光荣的事情。 要是放在自己身上,肯定是得质问一句凭什么? 大概韦氏也是想问的,但是又怕一不小心惹得自己不痛快,她整个家族都会跟着遭殃。 一下子没劲了的李宸挥了挥手,“我倦了,你走吧。” 韦氏闻,神□□又止,最终还是忍住,朝李宸微微施了个礼,便退了出去。 离开了公主居所的韦氏,好看的五官冷凝着,她感觉自己气得浑身都在发抖。她想质问李宸,凭什么她就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脸?难道因为她是公主,她就可以随随便便玩弄花样,要一个人的命运从此改变吗? 李宸无非就是仗着公主的身份,又仗着身受万千宠爱,所以才这般肆无忌惮地对她,视她为举重若轻的一根鸿毛! 她做出这样的事情,不怕日后遭了天谴吗? 想到最后,韦氏不由得心里一颤。 她想起了那个被拿掉胎儿的婢女,那个婢女在事后第二天,就死了。那个婢女怨恨又不甘的眼神此刻仿佛正盯着她,朝她恶毒地冷笑:小娘子,你不是说这世上哪有天谴,只有身份高贵低贱之分,如今你被出身比你高贵百倍的公主拿捏在掌中,挣扎不能,心中感觉如何? 韦氏想着,额头上冷汗都快要掉下来。 这时,忽然一只手拍在她的肩膀上,韦氏失声尖叫。 “嘘,韦姐姐,是我!” 一个带着几分娇憨的声音在她耳侧响起,韦氏回头,见是比她矮一截的李妍熙,心神一放松,险些没瘫软在地。 李妍熙看着韦氏一手扶着树干,脸色还白得好像是见了鬼似的模样,不由得十分奇怪,“韦姐姐,你不是去见公主了吗?” 韦氏勉强朝她笑了笑,“嗯,见过了,多谢四妹妹替我向永昌公主说情。” 李妍熙睁着大眼睛打量着韦氏,见完公主之后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公主很吓人吗?但出于关心的角度,她按捺下心中的疑惑,扶着韦氏的胳膊,“你身体不适?可要我让公主找大夫来替你看看?” 韦氏心底苦笑,她就是领教了李宸的厉害才会这般,又怎么敢再去兴师动众?莫非还嫌自己不够扎眼?她看着眼前这个一脸关怀之色的少女,朝她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我没事,谢谢你,四妹妹。” 李妍熙:“其实我也没帮到你什么,公主早就料到你想见她了。” 韦氏闻,露出一个凄然的笑容,她挣开李妍熙的手,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又回头,跟那个还站在银杏树下的少女说道:“四妹妹,你的兄长可曾教育过你,人不可尽信?” 李妍熙听得十分莫名其妙。 韦氏见她一脸你说什么我听不懂的模样,就知道李敬业是从未教过自家阿妹这些人心险恶的。也亏得这样的人能讨得了永昌公主的喜欢,到底是仗了什么? 自己从前与永昌公主素未谋面,父亲虽在朝廷为官,可连七品都够不上,对皇家之人讨好尚且来不及,更不会与这些高高在上的皇室结怨,永昌公主到底又是为什么要如此对待她? 莫非只是因为自己不合永昌公主的眼缘? 韦氏从来不是笨蛋,这些皇家之人,无论表现得多么无害,都不是简单之人。从前听说深受圣人和皇后殿下宠爱的永昌公主,长得粉雕玉琢,难得的是她待人宽厚。如今一看,宽厚没感受到,只感受到她性格反复无常,喜怒不定。 父母还以为她这趟不羡园之行是多么好的一件事情,谁知是祸不是福。 韦氏心中满腔的愤怒不甘,却无处发泄。当她看着李妍熙那懵懂的神情时,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笑容,话语甚至是尖酸刻薄的:“四妹妹可别以为如今公主喜欢你,说不定哪天,你有什么事情惹得她不高兴,她回头便将你弃若敝屣。” 李妍熙闻,忍不住皱眉,不悦轻斥:“不许你胡说!”(珠玉在侧..4747667)-- ( 珠玉在侧 /63/63103/ )( 珠玉在侧 http://www.suya.cc/8/8279/ ) 珠玉在侧 第084章有艳淑女七 read4;♂..,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韦氏让李妍熙觉得很愤怒,至少从她懂事以来,除了兄长之外,李宸是她最亲近的人。永昌公主身为圣人和皇后殿下最宠爱的小公主,从来没有对她摆过架子,兄长李敬业在宫中当亲卫的时候,她便时常进宫去陪李宸玩耍,后来兄长被圣人提拔为校尉,要随军出行打仗,李宸更是干脆将她接到宫里。 李妍熙心中没有太多的弯弯绕绕,只是本能得想要维护自己亲近的人。 韦氏见李妍熙一副被触了逆鳞的模样,便笑了起来,“我真的是在胡说吗?听说你经常陪在公主身边,莫非她在你跟前什么时候都是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 李妍熙见韦氏不依不挠的模样,怒了,“韦姐姐,你到底是什么意思?谁又能什么时候都是同一副模样,我瞧你昨日与今日的模样便是天差地别,你尚且如此,又如何去说别人。今日你所,从我耳入,不传他人,你知我知,韦姐姐好自为之!” 语毕,李妍熙便拂袖而去。 韦氏扶着旁边的栏杆,看着那个已经走进了公主居所的少女,下唇都被咬破了。 她不甘心。 可是再不甘心,也没用。 她除了打破牙齿和血吞之外,别无选择。 因为对方是公主,永昌公主这个邑号就像是一座大山一样,不废吹灰之力便能将她整得体无完肤。她若是还想好,还想着韦氏一族这个大局,只能忍声吞气。 原本唾手可得的身份地位,或许已经化为泡影。 可是她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纵使她有万般手段,纵使她料定了永昌公主此举就是要为难她,又能如何?对方不需要多说一句话,只要一个眼神,就能决定她一生的命运。 李妍熙怒气冲冲地跑到李宸的居所,一直守在门外的舒芷见到她的模样,扬了扬眉以示惊讶,本想替她通报,李妍熙脚步一顿,摆了摆手,“我还是先去见大公主。” 去见太平公主的李妍熙也没说什么,她既然说了韦氏的话从她耳入,不传他人的话,自然也就是真的。她只是跑到太平那里,嘀咕了几句韦姐姐好像跟小公主不对盘似的,小公主才见到韦姐姐,就受伤了 。适才韦姐姐去见小公主,我瞧她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难道小公主因为手伤的事情骂了她一顿? 太平闻,眉头微蹙,“我不是叮嘱了不需闲杂人等去见小公主的么?” 李妍熙默了默,然后小声说道:“是我替韦姐姐传的信,说她想见小公主的。” 太平好气又好笑地看了李妍熙一眼,“你替她传信?” 李妍熙点头。 “你不怕李妍君怪你?” “三姐才不会怪我,她看到韦姐姐站在银杏树下那么难过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 太平:“……”她实在弄不太明白这对堂姐妹在想些什么。 李妍熙抬眼,看向太平,欲又止:“大公主……” 太平十分干脆地说道:“有话快说,不许吞吞吐吐,你不先去小公主那儿跑到我这儿来,是不是韦娘子说了什么让你心里不舒服。” “韦姐姐看着好像有点恨小公主。”李妍熙偷偷打小报告。 太平闻,冷笑,“或许不该是有点恨,应该是十分恨。不过她恨,又能怎么样?谁让她莽莽撞撞,公主亲自端的茶她消受得起吗?” 李宸受伤,太平也没什么心情继续留在不羡园,已经琢磨着待会儿就让人打点明日离开不羡园之事,至于那些邀请来的贵女,虽然说是有些扫兴,但各自送些小玩意儿过去就能打发。太平一想起李宸那只包得跟猪蹄一样的手,就有些牙痒痒,回宫之后,不数落一下这个韦氏,她心中都不舒服。 太平在性格方面,有几分像武则天,当断则断,什么事情一旦下了决定,便是有条不紊地执行着。公主仪仗离开了不羡园,诸位贵女自然也离开了,听说韦氏在昨天的时候像是幽魂般在不羡园游荡了半宿,今日离开之时,精神十分不济。 “阿妹的手被烫伤了,舒芷已经及时给她上了烫伤药,可毕竟是血肉之躯,不可能即刻便能恢复如初。” 太平看向父母,轻声说道,“我当时正和几个人说话,没留神阿妹,她便不小心烫伤了。” 太平和父母都在凤阳阁李宸的居所当中,李宸被迫留在凤阳阁里,不过是伤了手背,小题大作成这样,李宸觉得要是伤在脸上,父母和阿姐都不知道要急成什么样? 李宸笑嘻嘻地说:“跟阿姐没关系,是我自个儿不小心。” 太平瞪了她一眼,“什么是你不小心,都是因为那韦家的小娘子,竟然如此不懂礼节,如何能让你亲自奉茶给她?” 武则天伸手摸了摸李宸的头,问:“当真是自个儿不小心?” 李宸点头。 而李治则是撩起了衣摆坐在李宸的旁边,“什么自个儿不小心,你从小到如今煮茶从未冒失成这般模样,那韦家的小娘子是何许人物,你犯不着为她掩饰。” 李治看着女儿的手,原本白皙滑嫩的素手如今手背上一个红色的印记,触目惊心。这个小女儿,他从小就放在心尖上,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掌心怕摔了,从未在他眼皮底下受过任何损伤,如今好端端的白皙素手楞是黏了一块药膏在上头般,李治怎么看怎么心疼,怎么看怎么闹心 。 李宸说:“才没有替她掩饰呢,阿耶,你也别怪她。” 心疼又闹心的李治见女儿为韦氏说情,以为她是因为韦氏是她母亲为三兄选妃的人选之一,才为韦氏说情掩饰,便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帝王皱了皱眉,看向他的皇后,说道:“我记得你前几日提过太平和永昌到不羡园邀请了一些人,说其中一个韦娘子,还是你打算定给英王的妃子?” 武则天闻,便知帝王的心思,她微微颔首,与李治说道:“妾本拟是要定这位韦娘子给显儿当妃子的,若是主上觉得不好,换掉即可。” 李治当即挥了挥手,“那就换掉。” 武则天对换掉韦氏的事情不痛不痒,相比起李妍君,她确实更愿意让韦氏成为英王妃,可如今韦氏一趟不羡园之行,让两位公主对她都心有芥蒂。李宸的烫伤即便是稍有身份的贵女都会十分介意的,女人的手就好比是第二张脸一般,武则天一直以来十分注重相貌仪表,对女儿的自然也不会轻视,如今看到身上小伤口都没有过的李宸手上的大片红印,说不心疼那是假的。 她更属意韦氏当英王妃,不外乎是韦玄贞不过是个小官,在朝中毫无势力。李思文是不一样的,武则天甚至是十分赏识李思文的,想要提携他的。若是他成为了英王李显的岳父,又会增添许多不曾考虑过的因素。 但大唐满朝文武,人才济济,也不是非得要提携李思文才能成事。如今在帝王面前,她既是皇后又是母亲,在皇后之前,她必须得是个母亲。 与女儿和讨好帝王相比,牺牲一个韦氏又算得了什么?提携不了李思文又怎么样? 没有了李思文,她还是有大把的人可以提携。 武则天的心思一向清明,她明白此刻不是纠结什么英王妃的时候,而是在帝王面前,扮演好一个母亲的角色,然后伺机解决她的心头大患。 太子李贤最近在朝中好评如潮,势力也有见长的趋势,也该是时候让明崇俨为太平公主和英王择定婚期的时候,搅一搅太子的心思了。 英王李显要再度纳妃,当年英国公李绩次子的嫡女李妍君将要加入皇家,成为圣人和皇后殿下的媳妇,太平公主要下降给城阳公主的幼儿薛绍,两对新人正是丰盛年华,不论是宫中还是朝廷,都沉浸在大唐的公主和英王将要成婚的喜庆当中。 世事都是这般,几家欢乐几家愁。 韦玄贞原以为皇后殿下看上了他家中的嫡长女,荣华富贵指日可待,谁知一朝发现不过是黄粱一梦,当皇家派人去向李思文家中请期的时候,韦玄贞竟活活气死了,留下一堆孤儿寡妇。至于他的嫡长女韦氏,说亲说到了南方去,对方在当地据说是豪绅。可从皇家到地方豪绅的差距或许过大,再加上父亲去世,父亲尸骨未寒,几位兄长便已找着各种各样的借口分家,韦氏既要分心照顾卧病在床的母亲,还要分心主持家中内宅事务,韦氏在去感业寺为母亲祈福的路上忽然晕倒,从此长睡不醒。 长安城这么大,既不缺乏少年才俊也不缺乏名门贵女,韦氏的死或许给家里人带来了无限的痛楚,可在长安城的贵族圈中,是一点水星都没溅起。而在大明宫中的永昌公主李宸,正陪着即将要出降的太平公主清点她名下的产业。(珠玉在侧..4747667)-- ( 珠玉在侧 /63/63103/ )( 珠玉在侧 http://www.suya.cc/8/8279/ ) 珠玉在侧 第085章有艳淑女八 read4;♂..,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太平和李显两人定在同一天大婚,公主出降,要在宫外设府。 公主自有邑思管理公主名下的产业,李宸和太平不过也是拿个册子来翻翻看这些年来太平公主到底有多少钱多少产业,看完之后,姐妹俩干脆研究起太平的公主府中花园要中些什么花草。 太平身边的侍女司棋手里拿着一本册子,一边翻一边说道:“养在凤阳阁中的三色牡丹公主平常十分喜欢,到花开之时,别一朵在公主的发髻上,名花倾城,可公主比名花更好看,肯定是要在公主府中养一些的。” 太平人逢喜事精神爽,整个人容光焕发,漂亮得能让人看得失神。 李宸欣赏着自家阿姐的美色,“嗯,司棋的这个建议不错,不过一定要在公主平时消遣的院子中种一些玉兰树。” 司棋抬眼,看向太平。 李宸将手中的一粒坚果弹了过去,“别看了,公主肯定会同意的。” 太平徐徐转头,回眸间一勾,便有无限风情,她似笑非笑地伸手从李宸的掌中取来几个坚果把玩着,“你又晓得我定会同意了?” 李宸眨了眨眼,故作懵懂状,“阿姐为何不同意?莫非是永昌记错了,玉兰花对阿姐并没有任何意义?” 玉兰花虽然别致,可太平并不喜欢像玉兰花这样素雅的鲜花,她偏爱雍容华贵的牡丹,可对玉兰花却有一份特别的情怀。李宸记得太平说过,她第一次见到薛绍,是跟随母亲一起前去城阳姑姑的公主府中,幼时的太平活泼好动横冲直撞,一时淘气爬上了玉兰树,是当时还是小正太的薛绍在玉兰树下英雄救美,从此奠定了太平阿姐对薛绍表兄横看竖看都是十分满意的态度。 太平看着李宸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俏脸上尽是恋爱中的少女的神采,眼睛闪闪发亮,似乎是想到那些对她有着非凡意义的事情,便能给她带来无尽的欢喜和满足似的。她笑横了李宸一眼,说道:“我就看等到你要出降的时候,还是不是如今这般淡定的模样。” 李宸微微一怔,双手托着下巴,看着十分忧愁的模样,“可我担心不能像阿姐这般,找到的那个人,恰好是自己喜欢的。” 太平闻,伸手捏了捏自家阿妹挺翘的鼻尖,语气十分宠溺:“你怕什么?只要是你喜欢的,父亲和母亲都会为你找来 。” 李宸弯着大眼睛,没有跟太平争辩些什么。 很多事情无须争辩,这世界这么大,无数的陌生人擦肩而过,谁也不知道谁。 她什么时候会遇见一个自己喜欢的? 不是处于对方的家世,也不是处于对方日后会不会因为政治斗争而遭遇无妄之灾的考虑,只是单纯地从内心喜欢这个人,还没见到他,只是想到可以见他的时候,嘴角就会不由自主地扬起,即使思念磨人,可是因为是自己喜欢的,即便是那难熬的思念时光也会觉得十分甜蜜。 如果是在从前,李宸是会憧憬的。 可放在如今,她的身份是公主,身在宫廷,所能接触到的少年才俊都处于权力中心。如果她必须要选驸马,她或许不会想自己喜不喜欢,而是想这个人以后被母亲弄死的可能性有多大。 她觉得此生要面临的事情已经很多,心里需要看开看淡的事情也很多,不想难得爱一场,最终还得承受痛彻心扉的感觉。 如果终究避免不了亲情四面楚歌,至少她不希望自己的婚姻被当成一粒棋子。 如果真的不幸必须要当成棋子,那么一次足矣。 太平公主和李显的婚期已定,是在三个月后的良辰吉日,为太平公主和英王择日的是父亲和母亲都十分崇信的严崇明。听说严崇明在为英王李显婚期择日的时候,再度与父亲说道:“英王貌类太宗,如今英王妃李氏性娴淑,定能效仿当年长孙皇后之贤德,成为英王的贤内助。” 太子殿下李贤得知严崇明又来父亲跟前借各种各样的缘由,明则夸奖英王李显,暗则指当今太子殿下不堪继任,又惊又怒。 李宸早就耳闻此事,前去东宫找太子妃房氏闲话家常时,下人还没通报,房氏就已经从里面迎了出来,脸上神情如同是见到了救星一般,“永昌你来得正好,太子殿下如今也不知为了何事,正在训斥守礼呢,他那么小一个孩子,又哪里知道自个儿错在哪儿?太子殿下将侍奉的人全部支走,将孩子训斥得哇哇大哭,孩子不哭还好,一哭他便愈加暴跳如雷,直接上巴掌教训,这该如何是好?” 李宸:“……” 她知道二兄自从当上太子之后,与母亲势同水火,平日里草木皆兵,脾气早就不像从前那般温文,可她却不知道二兄也会家暴? “阿嫂别急,先引我前去看看。” 房氏领着李宸往东宫的太子的子女居所处走,还没到便已经听到李守礼嚎啕大哭的嗓门,一边哭还一边抽噎着,“父亲,儿再也不敢淘气了。” 房氏将李宸引至院子门口,便停下了脚步看向李宸,“永昌……” 李宸会意地点了点头,“阿嫂不必引我进去,也不必让人通报,我自行进去便可。” 太子李贤才能兼备,大概多才多艺的人都有一个通病,那便都是多情之人,喜欢到处留情,留过便忘。曾经李贤与太子妃也有过缱绻情深之时,可惜太子李贤在半年后便腻了太子妃,另寻新宠,不止宠幸有姿色有才艺的侍女,长得好看能讨他喜欢的小郎君他也爱,简直是荤素不忌 。后来在九成宫之时,赵道生惹得李宸十分不喜,李宸二话不说将赵道生送走了,还义正辞地质问李贤身为太子,私德这般是否合适之后,李贤的私生活确实有所收敛。 他如今东宫也好,宫外也好,并没什么同性情人,东宫里除了一个张良娣之外,还养着几个十分有姿色的美人,不过这些事情也不足以让人诟病他的私德如何。 但即使太子如今私生活有所收敛,太子妃房氏后妃坤德甚好,可也并不受宠。 她也并不是没想过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可太子十天半个月都不到她的宫中,偶尔有段时间也会去得勤一些,可只怪自己不争气。后来张良娣生下李守礼,张良娣出身不差,颇受太子宠爱,房氏自己既然无所出,便将张良娣所生的李守礼过继了好生培养,这对李贤而,是喜闻乐见的。 旁人都说母凭子贵,可李贤却不是,在李贤眼中,那是子凭母贵。他宠爱哪个人,哪个人生的孩子在他眼里便是最好的,他宠爱张良娣,自然也对李守礼十分宠爱,这时太子妃愿意将孩子过继了,无疑是件好事。 太子妃有容人的雅量,东宫后妃安宁,旁人对太子的私德也就没什么好挑剔的地方了。 李宸进去的时候,一抬眼,就看到了那个小小的李守礼头顶着一本书站在庭中的空地里,而李贤则是黑着脸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李宸默默擦汗,还好,不是家暴。“二兄。”她的声音好笑中又带着几分嗔怪。 她的声音成功地引起了李守礼的注意,他头一转,头顶上的本子就“啪”一下掉到了地上。他一愣,低头看了看那本跟砖头一样的书,扁着嘴看向父亲。 李贤冷声说道:“你若是再敢哭,就让你顶两本!” 李守礼本来要崩掉的泪又忍了回去。 李宸看得啼笑皆非,“有话好好说,守礼能晓得什么事,二兄即便是心中不痛快,也不该这般迁怒于他。”说着,她走过去蹲下与李守礼平视,平常对这个侄儿十分嫌弃的永昌姑姑此时难得不嫌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拿出手帕将他哭得脏兮兮的小脸擦干净,伸手勉为其难地轻轻抱了抱他,“别难过了啊,父亲罚你肯定是你犯错在先,男子汉可不许这么娇气的。” 李守礼将脸往李宸的肩膀蹭了蹭,委委屈屈地“嗯”了一声。 李宸将他放开,拍了拍他的肩膀,“母亲在外面等你,赶紧去吧。” 李守礼闻,并没有走,目光怯怯地看向李贤。 李贤对着孩子那怯怯的目光,又想起适才李宸的话,虽然孩子犯错在先,可不过是个孩子,他与个不懂事的小毛孩计较什么? 这么一想,李贤心中便生了几分愧疚,碍于面子,只是硬邦邦地说了声:“去吧。” 李守礼得到父亲放话,跑得比兔子还快,一溜烟儿的就没了踪影。 李宸望着他小小的人儿“哒哒哒”地往外跑,一向觉得孩子麻烦得要死的心里忽然觉得这熊孩子也有几分可爱。 李贤站了起来,直接走到李宸声旁与她并肩而立,看着李守礼落跑的身影,笑着问道:“太平即将出降,你不陪着她,跑来东宫做什么?”(珠玉在侧..4747667)-- ( 珠玉在侧 /63/63103/ )( 珠玉在侧 http://www.suya.cc/8/8279/ ) 珠玉在侧 86086有艳淑女九 read4;♂..,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李宸想,我倒是想陪着阿姐,可眼下不是严崇明又跑出来兴风作浪,二兄你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个家伙一出来,你就是又惊又怒的乱了方寸,我才过来看看么。 心里虽然是这么想,可李宸还是笑意盈盈地跟着二兄说:“我是要陪着阿姐,可也不是时时刻刻都黏在她身旁,她会嫌我烦的。我跑来东宫,二兄可嫌我烦?” 李贤皱眉轻斥:“满口胡话,谁会嫌你烦?” 李宸抿嘴笑了起来,半是开玩笑半是嗔怪地说道:“二兄自从当上了太子殿下之后,好大的脾气,永昌适才远远的就听见守礼撕心裂肺的嗓门,他又是哪儿惹得二兄不痛快了?” 李贤闻,心里有些尴尬,但脸上还是带着过往与阿妹调笑般的神情,“阿妹什么时候,也开始要为侄儿们打抱不平了?” 李宸转转身,抬眼静静地看着他。 李贤扬了扬眉,与她对视着。 李宸:“二兄,我都听说了。” 李贤:“……” 李宸转身,径自走到庭中的椅子前坐下,“父亲和母亲重新严崇明又怎么了?他不过也是个满嘴妖神鬼怪的术士,还怕他能翻出多少风浪不成?” 李贤双手背负在后,与李宸相对而立。 这位青年储君英俊的脸上带着微微苦笑,“阿妹,你身不在其位,对其中的风起浪涌又岂能感同身受。”与母亲作对,并不是一件好受的事情,母亲称天后十余年,与父亲二圣并尊,父亲身体尚好还有精力主持朝政之时,母亲尚且频频朝他发难,如今父亲身体每况日下,母亲那边稍有风吹草动他便胆战心惊。 “我虽不能感同身受,但却明白若是二兄听到严崇明说什么,都要有所回应,那么便是如了他的愿。” 李宸觉得如今的李贤,就像是一个皮球,别人拍一下,他就跳一下。既然不管怎么拍,你都会有所回应,那我当然是有事没事都要拍一下的,不然怎么扰乱敌方阵脚? 李贤走了过去,在李宸对方的椅子坐下,沉吟了片刻,他才跟李宸说道:“永昌,二兄并不想与你粉饰太平,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母亲对我确实十分不满,我不得不防。” 那是自己的母亲,即使这个母亲在早些时候还放任后宫流蜚语满天飞,说太子李贤乃是圣人早些年与韩国夫人有私情时的私生子,只是被皇后殿下秘密抱养的。 母亲要呵斥儿子,可以不需要理由。 而儿子想要忤逆母亲,不论怎样的理由,都不是理由。母亲随时随地都可以往他头上扣一个不孝之名,到时候又要拿太子私德来做文章。 母亲就是仗着这样的身份优势,对他步步紧逼。 李宸看着兄长的模样,心里也有些微微发酸。皇权之下无亲情,很残忍也很无奈,母亲若是甘于当一个后宫之主,李贤会是她的骄傲。可母亲不是,她从骨子迷恋权力、追逐权力。 李宸按捺下心中的万般滋味,跟李贤说道:“二兄,父亲风疾日渐严重,头痛难忍之时甚至无法主持朝政,二兄可曾见过父亲相信鬼神之事,为了自己的风疾而去求仙问道?” 君权天授,身为帝王,李治也会迷信。 大唐律法明令禁止巫蛊之事,也禁止民间占星问卦算天命。 可李宸觉得父亲对这些事情,向来都是处在一种利用的状态。发生日食的时候,父亲也会身穿素衣迎接天变,他也会撤离主殿,减膳撤乐,召集百官讨论政事,可这些在父亲看来不过是他响应君权天授的一种做法而已。父亲本人,其实并不迷信。 李宸一边跟自己的二兄说话,一边又觉得其实自己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二兄再怎样,也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要搁在后世,他说不定还在求学。可惜他生在大唐帝王家,从前的时候一直有个太子阿兄在前,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成为储君。 一朝太子阿兄猝死,他被封为太子,成为皇权的继承者,万众瞩目。 有拥护他的人投奔他,也有视他为眼中钉的人无时无刻不想着要揪他的小辫子,而视他为眼中钉的人当中,为首的便是母亲。 李贤成为太子,不过几年,虽有才能,但年少气盛。而母亲从十四岁进宫,从太宗的才人一路到父亲的皇后,几十年摸爬滚打,有条件就利用条件,没条件就创造条件,有的是耐心。 要求李贤在面对老谋深算的母亲时能冷静自若,甚至表现得比母亲更加淡定和强大,那确实是有些痴人说梦。 可事已至此,又能怎么办呢? 李宸摇了摇头,将脑海中许多的纠结摇到了九霄云外,轻哼了一声,语气十分不屑,“严崇明又怎么了?我们不将他当一回事儿,他充其量也不过是个跳梁小丑罢了。父亲尚未说些什么,二兄何须自乱阵脚?” 李贤看向眼前的少女,太平已经十五,如今的永昌小公主也亭亭玉立,出落得十分水灵。李贤记得当时在九成宫的时候,脸上还十分稚气的阿妹毫不手软地差人将他身边的赵道生送走,那时他便隐隐觉得,这个被全家人捧在手掌心的小公主,她肆无忌惮地享受家人所给的宠爱之时,心里也有自己的一杆称。 不论是太平还是李宸,两个妹妹,他都一样疼爱。 可在一些敏感的事情上,两个妹妹所表现出来的态度是截然相反的。太平很少涉及到这些是是非非当中去,她也很少像李宸这样毫无顾忌地到东宫来串门,太平从未独自来过东宫。 他不可避免地想起许久以前,当时的李宸还是个小娃娃般的岁数,她当时才学会煮茶,兴冲冲地和太平一起到东宫来,要给在东宫养病的太子李弘煮茶解闷。那时太子身边的内侍好无防备地让太子喝下了她冲的茶,还被她发了一顿脾气。 那时李宸的理由是太子身为一国储君,无论是什么事情都该慎之又慎,即便是身边最亲近的人,也要防备。 大阿兄猝死之后,也有流暗中流传,说太子之死并非是猝死,而是被皇后殿下鸠杀。 大阿兄之死的真相如何,如今已经无可考究。可李贤回想起这些事情,总感觉李宸好似是知道些什么一般。 李贤望着自己阿妹说起严崇明时那倨傲不屑的模样,不由得失笑,“你倒是看得开,那可是母亲一手提携起来的,并且深得父亲的欢心。” “得父亲的欢心并不代表什么,满朝文武,得父亲欢心的人多了去了,父亲都会对他们听计从么?” 李贤有些哭笑不得,“你讲不讲道理?” 李宸横了他一眼,“我怎么不讲道理了?本来就是这么一回事儿,总之严崇明你不必将他放在眼里,他满嘴妖神鬼怪、口无遮拦,说不定长安城里满大街都是他的仇人呢。” 但不管怎么样,李贤觉得听李宸这么一说,心里反而是松了一口气。 似乎很多事情李宸不牵扯进去则已,一旦牵扯进去,不管她是有意还是无意,总是能让事情顺着有利于他的方向发展。 李宸从东宫离开,太子妃房氏亲自陪同她出去,“我正琢磨着太平出降,我该要给她送些什么好。永昌,太平自小就疼你了,你们平日总是黏在一起,她喜欢什么,你心中最有数了。” “阿嫂千万别客气,阿姐什么都不缺,父亲和母亲为阿姐准备的嫁妆公主府的库房估计都堆不下了呢。” 房氏温声说道:“那我也该表示一下心意。” 李宸想了想,说道:“阿姐倒是挺喜欢去年阿嫂送给她的玫瑰香露,当时还说可惜只有小小一瓶,不经用。” 房氏笑着点了点头,“我晓得了,多谢阿妹。”玫瑰香露是家中母亲特地让人酿制的,一瓶难得,去年的时候酿制留存下来的多了几瓶,她便拿来分给了太平和李宸一瓶,也不知今年母亲是否有酿制好的。 房氏心中正琢磨着,忽然一个稚儿的声音远远传来,“母亲!姑姑!” 两人回头一看,是那个早上还被父亲罚站的李守礼。 李守礼跑过来,站在房氏身旁,仰头看着李宸,笑呵呵地说道:“姑姑,你要回去了吗?” 李宸对小孩子的耐心不超过两分钟,她可没忘记将这小家伙从二兄手下解救下来的时候,他满脸鼻涕眼泪还往自己美美的衣服上蹭。 于是李宸十分嫌弃的模样看向李守礼,“对啊,我不回去难道要看你哭鼻子?” 李守礼闻,嘴一扁,“我才没哭呢。” 李宸不想和小孩子拌嘴,于是笑着跟房氏说道:“阿嫂留步,也不是多远的路。” 房氏:“我也许久没和永昌说话了,想和你说说话。” 李宸抬眼看向房氏,二十出头的少妇,身上透着轻熟女的风韵,怎么说也是个很不错的伴侣了,二兄竟然不喜欢。她不受宠爱至少还是太子妃,可后宫里还有很多年轻的女子,大好年华,都耗在了深宫里,从来也没有人为她们惋惜一声。(珠玉在侧..4747667)-- ( 珠玉在侧 /63/63103/ )( 珠玉在侧 http://www.suya.cc/8/8279/ ) 珠玉在侧 87087有艳淑女十 read4;♂..,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太平最近事情挺多,忙着各种各样的事情。 李宸觉得公主出降,其实没有多少事情是需要亲力亲为的,但太平阿姐和薛绍表兄两个人的情分自小又与旁人不同,因此阿姐特别紧张,许多事情都想亲力亲为,甚至还让母亲身边甚为年长的一个女官来教她事情,神秘兮兮的样子,有时候太平阿姐去见完女官之后,脸上都是红扑扑的,既是害羞又是尴尬,但又有几分踊跃。 永昌小公主觉得真是没眼看,瞎子都晓得母亲身边的女官叫太平阿姐的是什么事情。 太平笑眯眯地朝李宸勾手指,“你想知道?” 李宸木然着脸:“不想。” “真的不想?” 李宸面无表情地上上下下扫了自家阿姐一圈,眉头微蹙。 太平被她看得有些发憷,“怎、怎么了?” 李宸面不红气不喘地说道:“我在看阿姐,你瞧瞧你,娇贵到不行,稍微用力一掐身上都要有乌青,我在想阿姐大婚之后身上得长个多少乌青出来。” 太平目瞪口呆,不知道李宸是打哪儿知道这种事情的。 李宸侧头,瞅了一眼自家阿姐,说道:“前些时候我在阿姐枕头底下看到了一本叫什么三十六式,我都翻完啦,那些男的就不能温柔一点吗?”不能说多好看,反正颠来倒去就那么一回事儿,可是那么多高难度的动作,人能扭得过来吗?而且李宸觉得作图的人也太敷衍了些,图像上的男人女人都画得忒丑了。 太平:“……!” 其实李宸心里有些烦躁,太平大婚的日子越来越近,很快,凤阳阁里就只剩下她一个人,她既为太平高兴可心里也难掩落寞。 太平被李宸噎住了半天,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想说些什么,可李宸却要去清宁宫找母亲了。 “待会儿尚衣局的人要送嫁衣来让我试试合不合身。”太平眉头微蹙,她是想陪李宸一起去清宁宫向母亲请安的。 李宸:“我先过去,阿姐你试完衣服再去不迟。” 太平点头,也只好是这样。 李宸带着杨枝甘露一行人前去清宁宫,上官婉儿正在宫外候着,见到李宸,微微一怔,便笑着上前,“公主来了。” 李宸扬了扬眉,目光带着几分狐疑看向上官婉儿。一般情况下,上官婉儿会在外面候着,那便是母亲正在接见什么人,密谈什么事情。 上官婉儿笑着解释:“皇后殿下近日身体不适,严大夫正在里头,婉儿担心会干扰了严大夫看诊,便出来等候。” 李宸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想,你是想忽悠谁呢?严明崇个死神棍,等下他出来我不喷死他我就不是父亲的女儿,天天没事干就来兴风作浪。 李宸正在腹诽着,衣冠楚楚的严明崇就出来了,见到了李宸,脸上堆满了笑容,作揖说道:“某见过公主。” 李宸斜睨了他一眼,问道:“皇后殿下身体不适,到底是为何?” 严崇明笑道:“近日天热,皇后殿下心中又有烦心之事,才会感觉胸闷,如今已无大碍。” 李宸:“无大碍便好,严大夫辛苦了。” 严崇明:“此乃是下官的分内事,公主中了。”说着,就要作揖告辞。 李宸却笑道:“严大夫请留步。” 严崇明脸上的神情有些意外:“公主有何吩咐?” “父亲和母亲都常说,严大夫观人面相便知此人生平如何,严大夫觉得我的面相如何?” “公主相端雅,此生平顺、贵不可。” “那严大夫可曾为自个儿看过面相?”李宸笑着问道。 严崇明微微一怔。 李宸又问:“明大夫觉得我父亲,像我的阿翁吗?” 明崇俨手一供,说道:“太宗皇帝马背上得天下,相貌威武,当今圣人与太宗皇帝相比较,少了几分武将之气,多了儒雅之感。” “那如今大唐在我父亲的治理之下,如何?” “四海升平,八方来朝。” 李宸闻,似笑非笑地看向明崇俨,语气中带着几分讽刺,“既是这般,严大夫便该晓得,人不可貌相。莫非严大夫没长耳朵,前些日子母亲还怒斥英王荒诞,将英王府中弄得乌烟瘴气,得赶紧找个英王妃出来管着他才好。若是我的阿翁泉下有知,晓得严大夫将英王与他老人家双提并论,指不定他老人家在怎么数落你呢。” 严崇明站在原地,十分尴尬。 显然这永昌公主是找他晦气来了,严崇明觉得自己也是心里苦,明明圣人和皇后殿下一直对他宠信有加,即便是太子李贤,对他也是敢怒不敢,就这个永昌小公主,从来对他不假辞色,毫不掩饰嫌弃之情。 李宸可不管严崇明尴尬不尴尬,她歪着头,上下打量着严崇明,“我总觉得所谓观面相知生平,过于牵强。不过既然明大夫觉得这个可信,并觉得自个儿可通鬼神,不知道严大夫可曾为自己看过面相?“ “这种事情就好比医者——”严崇明本来想说就好比医者不能自医,他当然也不能替自己看相,可李宸不给他这个机会,直接将他的话抢了过去。 “不曾?严大夫莫非没听说过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么?既然你都不肯为自己看一下面相,怎么好老是拿别人的面相说事呢?若是说得好听也就罢了,可严大夫有时候说的话自个儿也晓得,并不好听呀?还十分有挑拨离间的嫌疑。说实话,要不是我晓得严大夫对我父亲和母亲忠心耿耿,我都差点以为严大夫三番四次拿英王面相说事儿,是要挑拨我几位兄长之间的感情了。” 严崇明听得后背冷汗淋漓,正想要解释,李宸却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十分到位得传达了你如今最好给本公主闭嘴的意思。他默了默,只好继续低着头挨训。 上官婉儿也是从来没见过李宸这样不讲理的模样,一时之间有些发蒙。 李宸冷哼了一声,话也十分不好听:“当今圣人和皇后殿下胸怀天下,严大夫说了什么话,他们自然是不会与你计较。可严大夫也得掂量一下,世有百样人,严大夫动辄拿旁人面相说事还口无遮拦,说不准哪天就得罪了什么人。虽然说天子脚下,谁都会有几分忌惮,可万一严大夫得罪的是个疯子,那可说不准。我劝严大夫还是收敛一点,多修一点口德对你也是好的。我母亲笃信佛祖,严大夫也时常与皇后殿下谈经论佛,可你造了那么多的口孽,佛祖他老人家晓得吗?” 严崇明被李宸的话噎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几乎想要拂袖而去。他出仕至今,从未遭受过这样的讽刺。即便是当今圣人和皇后殿下,对他也是礼遇有加。他是险些被李宸夹棍带枪的话气得吐血。 李宸看着他憋气的模样,原本心中的烦躁忽然就松快了许多,但她还是皱着眉头,十分嫌弃地看了严崇明一眼,说道:“严大夫倒是一派仙风道骨的风范,可惜当孔夫子的弟子却没学到孔夫子的仁德,至今也不知道何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当佛祖的弟子也没领会佛祖的精神,平白无故地造了不知多少口孽。我劝严大夫日后,不论是做孔夫子的弟子还是佛祖的弟子,好歹走点心。” 严崇明一扫刚从清宁宫出来的春风得意,一口气梗在胸口不上不下,快噎死了。 一旁的上官婉儿看了一场大戏,目瞪口呆。 她还没见过李宸对人这么不客气的,即便是皇后殿下的两个侄儿武承嗣和武三思,都没享受过严崇明这样的待遇。 快被噎死的严崇明离开了之后,上官婉儿看向李宸,神□□又止,“公主……” 李宸侧头看向她,“怎么?” 上官婉儿:“公主这般对待严大夫,不怕……” 还不等上官婉儿把话说完,李宸就嗤笑一声,“怕什么?怕他去我母亲跟前告状?” 上官婉儿含蓄说道:“……他总归是皇后殿下十分信任的人。” 李宸闻,那双酷似武则天的眉毛扬了扬,平白无故地增添了几分英气和不训,她冷笑说道:“我就怕他不跟母亲说这事,真要说,我还要去母亲那儿告他一状。他不过就是一个臣子,凭什么就能对天子的家事和子女指手画脚?!” 上官婉儿默默无语,看向李宸的目光隐隐带着几分羡慕。 她想,如果是自己,即便是仗着皇后殿下和圣人的宠爱,也是不敢这般肆无忌惮的。 可这就是永昌公主,除了在面对圣人和皇后殿下的时候,只要她喜欢,她就能有多骄傲就表现得多骄傲,全然的有恃无恐,有时候甚至还唯恐事情闹得不够大。若是旁人敢说一句事情还不够大,这位小祖宗一高兴,原本还不够大的事情或许就能惊动圣人和皇后殿下了。(珠玉在侧..4747667)-- ( 珠玉在侧 /63/63103/ )( 珠玉在侧 http://www.suya.cc/8/8279/ ) 珠玉在侧 88088公主难嫁一 read4;♂..,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李宸进去清宁宫的时候,母亲武则天正歪在榻上,她一手撑着额头,眼睛微微阖上。 李宸脚步一顿,挥了挥手让跟进来的上官婉儿不要惊动武则天。她蹑手蹑脚地走到母亲身旁,母亲如今已经五十多了,看着依然年轻,大概是因为她心中一直都有目标,并且一直为自己的目标而奋斗,总之李宸在母亲身上,是从未见过什么叫力不从心。 看看母亲,又想了想父亲,李宸心中一阵黯然。 其实父亲比母亲还小四岁,可父亲的身体与母亲相比,真的差远了。李家世世代代的遗传疾病也真的够呛,李宸想,也不知道以后自己会不会也会得这种什么风疾。 她上前两步,在母亲榻前的一个小矮凳坐下,双手放在榻前,头枕在双手上,一边看着似乎是在小憩的武则天,一边胡思乱想。 太平要出降,她也拖不了多久了。 上次她还听到父亲跟母亲叹息着说道,如今子女一个个全都长大了,转眼之间,永昌也快要到出降的时候了,我心中再不舍得,也只能多留她一年。 她有时候虽然也嫌宫里闷得慌,十分无趣,可一想到要离开宫中,心中又觉得是脚踩不着实地的悬着。没有了父亲和母亲,她会怎样? 要是他日父亲比母亲先走一步,她和阿姐以及几位兄长的未来会如何? 李宸一时之间,觉得心累,她伸手抓了抓母亲放在榻上的手,有些疲乏地闭上了眼睛。 当武则天小憩醒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她的小女儿坐在她榻前的小矮凳上,她一只手抓着母亲的手,双目紧闭,显然是睡着了。可她睡着也不安稳,眉头微蹙着,似乎是为什么事情而烦恼。 “阿娘……救我……” 武则天听到她的呓语,愣了下,她的一只手被李宸抓得死紧,似乎能感受到她在梦中的恐惧。 “阿娘,我不要出降,阿娘……“说着说着,她的声音十分难过,似乎是快要哭出来。 武则天原本以为她是做了什么噩梦,如今一听,大概便听出来她大概是不愿意出降,哭笑不得。可这几年来,这个小女儿日渐长大,越发地有主见,在底下人面前,可是有威严地很。大明宫里头的人,对这个小公主的敬畏比太平公主都多几分,身为母亲的武则天,也已经许久不曾经到女儿这般无助的模样了,不由得心里直发软。 她那只空着的手伸了过去,轻抚着她的秀发,柔声唤她:“永昌,醒醒,你在做梦。” 可是李宸的双眉不止没有松开,反而拧得更紧。她并没有完全睡着,只是有些恍惚,出降的事情已经在她心里压了很久,没想到自己半梦半醒的时候,也还在掂量着这个事情。既然已经开了个头,不往下走岂不是太可惜了? 于是闭着双眼的李宸心里快速地打起小九九。 武则天叹息一声,随手将旁边的一个发簪拿了起来,稍微轻刺一下李宸的手。 刺痛终于让她睁开了眼睛,但似乎还是没完全清醒,看见了武则天,模样十分委屈,“阿娘,你为什么要逼永昌出降?” 武则天:“……” 李宸控诉道:“我谁都不喜欢,武家的表兄们不喜欢,李家的表兄们也不喜欢,阿娘和父亲为什么非要永昌出降?”说着,她的眼圈还红了起来,显然是在梦里跟父母拉锯了许久都没赢,导致醒了之后还沉浸在梦里的挫败委屈当中。 武则天又气又好笑,伸手在她的嫩脸捏了捏,“来跟母亲请安还睡着了?” 李宸被母亲捏了脸,恍惚了一下,皱着眉头又松开,她一副干脆耍赖到底的模样,头也不枕在自己的胳膊上了,她的额头抵在母亲的手背上,声音还带着鼻音,“我进来的时候阿娘好似睡着了,我又听说您身体不适,不忍心吵醒你,便在旁边守着。谁知道守着守着,自个儿也睡着了。” 武则天闻,有些宠溺地笑了笑。 李宸仰头,那双刚睡醒还带着水雾的大眼睛瞅着她,爱娇地喊了她一声,“阿娘……” 永昌公主年龄见长,撒娇的功力也见长,如今的永昌公主的撒娇功力不是见长一点两点,而是快要成精了,被她那样拖长的声音娇而不腻地喊一声,原本就被她激起了一腔母爱的武则天觉得心里都快要化了。 “嗯?”武则天满脸怜爱地应了她一声。 “公主就一定要出降吗?难道我不可以一直留在宫里陪着您和父亲?” “你是大唐的公主,可不许说傻话。”武则天笑着将她额前略微汗湿的头发撩开,手指蹭了蹭她脸上的肌肤,笑着说道:“你阿姐好歹是为了你外祖母出家修道,因此才拖到十五岁才出降,可你不一样,若是你也等到你阿姐那般的年龄才出降,要招人笑话的。” 大唐的姑娘家都是在十三四岁的时候就嫁人,到十五岁不嫁人那会被人认为是嫁不出去的。太平先前好歹是挂着一个女道士的名号,而且也是为了尽孝才拖到十五岁,怎么说都只会给太平增添美名,可要是李宸十五岁才嫁,那帝王不急臣子也是会替帝王急的。 李宸的模样十分任性:“那我也像阿姐那般出家当道士去,谁敢笑我?” 武则天横了她一眼,“不许胡闹。” 李宸撇了撇嘴,轻哼了一声,埋怨说道:“我早就晓得阿娘和父亲都嫌我在宫中太闹腾了,巴不得我早些出宫设府,前些日子父亲还嘀咕着要替我找驸马,你们说的话我都听见啦,可那些人我一个都不喜欢!” 武则天:“……你是怎么听见的?” 李宸:“那天您在含凉殿在跟父亲说三兄和阿姐大婚那天,长安城中要怎么布置,顺道就提了我一下嘛,那时候我正捧着茶具在门外呢,听见您和父亲说起我,我当然想知道永昌在阿娘和父亲心中有没有很乖巧啊,便在门外安静地等着。一不小心,就将阿娘和父亲要为我挑选驸马的事情听完了。” 皇后殿下听了,有些头疼。 当今的帝王李治对永昌小公主的宠爱十年如一日,只增不减,无论什么时候永昌公主都可以不用通报就随意进出帝王起居的长生殿和含凉殿,这导致永昌公主听了不少的墙角。 最让皇后殿下无奈的是,这个听了不少墙角的永昌小公主模样还十分委屈,眼角眉梢都吊着一句“其实我也不想知道这种会让人做噩梦的闹心事”。 武则天轻叹一声,“永昌啊……” 李宸看向母亲。 “你既不喜欢母亲武家的表兄们,也不喜欢父亲李家的表兄们,是为什么?” 凡事总得有个理由,武则天觉得这个小女儿跟太平很不一样,都说知好色而慕少艾,太平的少女心思和情怀在十二三岁的时候,便让人隐隐察觉。武则天也曾年轻过,她是十四岁进宫成为太宗的才人的,在还没得到进宫的消息之时,心中也是会瞧瞧在想日后自己会嫁给怎样的郎君?即便是进宫之后,心也曾有过着几分憧憬的。 可眼前的李宸从小到大,好似就是没有什么少女情怀一般。 喜欢看的书没有风花雪月,好歹满腹诗书才情的上官婉儿在她身边侍奉了那么久,可李宸愣是没沾上半点上官婉儿的文学浪漫情怀。 喜欢弹琴,可弹的不是十面埋伏就是杀气腾腾的不知道什么曲子,好歹来首柔情默默的,那还是为了讨她父亲欢心或者是为太平伴奏才练的。 喜欢跳舞,见过永昌公主的舞姿的人都说永昌公主英姿飒爽,帅气逼人,因为她最喜欢的是剑舞。 除了弹琴,偶尔练舞,她最常做的就是煮茶,永昌公主煮茶的功夫那是没话说。 可皇后殿下总觉得这女儿既不像爹又不像娘,也不知道她像谁。 李治是个十分有文艺气息的帝王,不论是文学还是音律各方面都有出色的造诣,武则天能长伴君侧,也是能歌善舞的全才。 李宸在武则天看来,也并非是不好,可有时候实在也是摸不透这个小女儿的心思,因为有时候实在是比较跳脱。 李宸听了母亲的问话,抿了抿嘴,才闷声回答:“因为他们都不够好,而且阿姐都还没出降呢,阿娘和父亲便要急着将永昌往宫外送吗?” 武则天一怔,忽略了李宸的后半句,揪着她的前半句问:“他们哪里不够好了?” 李宸向来不喜欢武家的人,武则天是知情的,而且这个小女儿屡教不改,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一点都不掩饰。武则天拿她没办法,也就随她去了。可李家的表兄们又哪里不够好了?凡是李治看得上眼的,都是当今勋贵子弟中的佼佼者,不是世家大族,便是皇室宗亲,家大业大,又一表人才。等人选一定下来,不愿意委屈女儿的李治肯定又是想着法子给女儿的丈夫加官进爵,保他平步青云,怎么会不好? 李宸仰头,十分理直气壮地说道:“他们不论什么地方都比不上我的父亲,哪里都不够好!” 武则天:“……”(珠玉在侧..4747667)-- ( 珠玉在侧 /63/63103/ )( 珠玉在侧 http://www.suya.cc/8/8279/ ) 珠玉在侧 89089公主难嫁二 read4;♂..,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太平公主和英王李显在同一天大婚,整个长安城热闹得不成样子,满城的烟花将长安城的夜空炸了个火树银花不夜天。 太极殿里君民同贺,谁都为了帝王的一双儿女成婚而高兴。 李宸依偎在母亲身旁,看着前方正在跳舞的父亲。其实在唐代,男子聚会高兴的时候,都会跳舞,帝王上前轮流带着臣子跳舞,李宸看着父亲难得高兴的模样,也忍不住扬起了嘴角。三兄英王早些时候已经娶过王妃了,如今这么盛大的宴会虽然也有为英王祝贺的,但主要还是因为太平公主出降。李宸也由衷地为自家阿姐高兴,身为帝国的公主,她如今享受到的是无上的荣耀和宠爱,父亲因为阿姐大婚,大赦东都洛阳,这样的待遇,可只有是当年大阿兄李弘纳太子妃的时候才有过。 太平公主的嫁车豪华异常,原本举行婚礼地方的大门已经够豪华了,可就是在一个时辰前,侍卫来报,说公主的嫁车无法进去大门,请示圣人和皇后殿下该要如何是好。 李宸闻,也是有些无语凝噎。 谁都知道,京都长安有两个直辖县,一个是长安县、一个是万年县。别少看这两个是县,那格调可是相当相当的高。太平的婚礼是在万年县的县衙举行的,县衙的大门还不能让太平的婚车进去……可见父亲和母亲对阿姐的婚礼也是下足了血本,也是,这可是母亲和父亲的第一个女儿出降,母亲又爱面子,不下足功夫怎么行? 大门不能进去,难道不能拆吗? 李治剑眉微挑,摆了摆手,十分轻描淡写地吩咐:“把大门拆了。” 于是,万年县的县衙大门就拆了。 李宸弯着大眼睛,心里也实在是十分高兴。每次到了这样的盛会,她心中都会十分自豪。婚礼豪华盛大,在大唐开国以来,那是空前的。 李治从大臣那边转了一圈回来,看见小女儿穿得一身喜庆、笑意盈盈的模样,心中欢喜之情更盛,笑着问道:“永昌,高兴吗?” 李宸用力点头,“高兴。”她说着,一只手挽着母亲的手臂,脸上扬着十分骄傲的笑容,跟父亲说道:“父亲的女儿出降,君民同贺,阿姐的婚礼,天下瞩目,那是因为父亲治国有方,才有今天的繁荣昌盛。” 李治闻,看向武则天,帝王夫妻两人相视而笑,李治更是朗声哈哈笑了起来。 李治记得当年长姐长乐公主出降,当时大唐建国伊始,国库拮据,父亲和母亲想要为长姐多置办点嫁妆,都被魏征在旁唠叨,说礼制如何,规定如何,如此云云,父亲只好作罢;如今到了李治的嫡长女出降,首次嫁女,加上一直以来他都将太平和李宸二人奉为掌上明珠,怎么宠爱都不嫌够,国家如今也有钱,也花得起钱,他的公主出降婚礼要如何举行,大臣们只由衷地为他高兴。 这么盛大的婚礼,给李治挣足了面子。 李治看向小女儿,说道:“父亲都想好了,太平的婚礼在万年县衙举行,日后我的小永昌出降,便在长安县衙举行,肯定都是风风光光的!” 李宸一听到父亲说她要出降的事情,心中的欢喜之情就被泼了一盆冷水,冷归冷,可依然高兴。 她笑着跟父亲撒娇:“好啊,若是父亲能找为永昌找一个跟父亲一般厉害的驸马,永昌便在长安县衙举行婚礼。” 武则天闻,有些莞尔地瞥了李宸一眼,小女儿的心思她如今是隐约明白了几分,李宸竟然是真的不想出降,所以动辄拿自个儿的父亲来当挡箭牌。 虽然理由听起来让人啼笑皆非,可细细一想,竟也有理有据,无从反驳。不如父亲的都不好,这顶高帽帝王如今也戴得十分高兴,竟也真的让李治暂时没替李宸出降的事情。 太平出降,大明宫的凤阳阁里至只剩下李宸一个人,一开始的时候,李宸是很不适应。因为从前不论怎样也好,都有个阿姐在身旁,无聊了可以去找阿姐聊天,晚上睡觉嫌寂寞了,可以去缠着跟阿姐一起睡,反正怎么弄都是好的。 现在只剩下自己一个人,想要找个人聊天都不行。 不过,就在李宸觉得人生真是寂寞如雪的时候,忽然来了个劲爆的消息。 什么消息? 明崇俨死了,是夜里在坊间的路上被杀死的。 原本因为阿姐出嫁而变得蔫蔫的李宸,这会一下子就精神了。 她那双好看的大眼睛此刻亮晶晶的,瞪大了望着舒芷,“明崇俨当真是死了?” 舒芷点头,“大理寺和刑部已经介入调查。” “可有什么发现?” “没有,明大夫是在坊间的街道上被杀的,当时已经夜深,现场没有目击证人。民间老百姓都在传,说明大夫能通鬼神,这些年来做了那么多有损阴德的事情,是被鬼杀害的。” 民间流传的说法让李宸忍不住笑了起来,她看向舒芷,问道:“那你觉得呢?” “某以为,明大夫应该是被人盯梢许久,趁着他落单的时候一击必杀。” 最近好长一段时间,除了太平阿姐和三兄英王的婚事,李宸觉得已经没很好玩或者是让她觉得刺激的事情发生了。她看明崇俨这个神棍不顺眼很久,可惜除了口头上给他添堵之外,实际上还真是撼动不了他,谁让他有母亲当靠山呢。 如今听到他被人杀了的事情,李宸第一个反应就是:终于有人收这个神棍了。 第二个反应就是长安城里晚上有夜禁,明崇俨好端端的晚上不在家里睡觉,跑出去做什么,非奸即盗。 第三个反应是完蛋了,该不会是二兄忍不住找人干掉了明崇俨吧? 李宸勉强将心里的兴奋之情压了下去,问舒芷:“东宫那边可有什么异常?” 舒芷:“并没有,东宫一切如常。” 李宸一只手托着下巴,琢磨着这会儿功夫她是要去清宁宫跟母亲请安呢,还是去长生殿找父亲?明崇俨死了,最难过的是母亲,不过自己向来不喜欢明崇俨,如今他死了,自己跑去安慰母亲好像太虚伪……李宸默了默,虚伪也是要去看看的。 于是李宸先去了清宁宫找武则天请安,进门的时候武则天一只手撑着额头,脸上神色伤痛,而上官婉儿则是静立在旁,室内安静地连一根针掉落在地上都能听见。 “阿娘。” 武则天闻声,睁开眼睛看向她。 李宸走过去,静静地瞅着母亲,关心问道:“阿娘,你怎么了?” 武则天半晌,才徐声说道:“永昌啊,你讨厌的明崇俨昨个儿死了。” 李宸:“……永昌都听说了。” 武则天一双有神的眼睛落在李宸身上,李宸的神情十分坦荡,她跟母亲说道:“我不喜欢明崇俨,可他能与阿娘谈经论佛,能缓解父亲的风疾,我即便是再讨厌他,至少为了父亲的病,都不会希望他得了如今这般不得好死的下场。阿娘,永昌是怕你心中难过,所以一听到明崇俨的事情就过来了。” 李宸早就想好了,跟母亲她玩不起阴谋,因此她无论做什么,都是阳谋。 就是明晃晃地告诉母亲,我想要这么做,你喜欢也好不喜欢也没关系,反正我就想这样。不论是武家兄弟还是明崇俨,她都一直采取这样的策略。她并没有不可对人之事,因此不论是斥责明崇俨也好,蔑视武家人也罢,都是摆在台面上的事情。 武则天看着眼前的小女儿,轻叹了一声,说道:“你的心意阿娘晓得了,可阿娘想自个儿静静。” 李宸见状,倒也没有多缠着母亲说话,母亲一直对明崇俨宠信有加,明崇俨甚至可以直接进宫来拜见皇后殿下,可见武则天是给了他多大的信任。李宸看着眼前精神有些颓然的母亲,抿了抿唇,最终还是安静的退了出去。 母亲想要一个安静的空间,要想什么? 想怎么为明崇俨报仇? 想是不是太子李贤被明崇俨撩拨得心神不定,终于稳不住阵脚,因此先下手为强? 李宸原本是想去东宫的,掂量了下,觉得这种敏感时候,还是先不要过去,否则以母亲如今的状态,说不定要倒打一把。 李宸一边往父亲的长生殿走一边还在心中忿忿不平,不过就是坑蒙拐骗的术士,口无遮拦,三天两头不是挑拨离间就是兴风作浪,像明崇俨这么没有节操的人来说,满大街都是他的仇人,从前走在路上没被人打死她都觉得是上天眷顾他。 好了,如今他终于倒霉了,真的是在街上被打死了,可母亲竟然为他这么难过。 李宸觉得自己实在是没办法不深思一下明崇俨对母亲而,到底意味着什么?如果母亲心中断定了是太子所为,那二兄的处境岂不是很危险? 母亲若是想要动二兄李贤,很容易的。 先前只是她还有耐性慢慢等,可如今死了个明崇俨,母亲在与太子李贤的拉锯战当中,依然会像从前那么有耐心吗?(珠玉在侧..4747667)-- ( 珠玉在侧 /63/63103/ )( 珠玉在侧 http://www.suya.cc/8/8279/ ) 珠玉在侧 90090公主难嫁三 read4;♂..,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明崇俨是个难得的人才,学识渊博,如今他遭遇横祸,你母亲为他难过也在情理之中。” 帝王坐在小女儿的对面,手里正捧着一杯李宸煮的热茶,汤花上有李宸专门为了逗父亲高兴分出的一个康字,说是希望父亲平安康泰,万年无事。 李宸皱了皱眉鼻子,轻哼一声,“可永昌只觉得他鬼话连篇,从未觉得他学识渊博。” 李治笑睨了李宸一眼,抬手,将手中热茶凑至鼻端轻嗅了一下,淡淡的茶香萦绕鼻端,这些年来,大唐的茶道从无到有,从开始的简陋到如今的日渐讲究,说到底也跟眼前的小女儿分不开。 帝王将手中的茶杯搁下,那双带笑的眸子看向李宸,温声说道:“那是因为你对他有偏见,这可不好。” 李宸抬眼,看向父亲。 每次父亲笑的时候,嘴角微弯,眼睛也会带出细纹,李宸觉得这样的父亲看着很有魅力,她喜欢看父亲眼角笑出细纹的模样。 她想起后世的人,如果子女对父亲或是母亲特别依恋,会被人说是有恋母或者是恋父情结,李宸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恋父情结,可她每次想到父亲,都觉得父亲很棒。或许,这跟父亲这些年来对待她和太平的方式有关,父亲对她们总是怎么宠爱都不嫌多。 李宸反驳:“我才不是对他有偏见,他本来就是鬼话连篇。” “你母亲晓得你这么说他,心里会难过的。” “母亲才不会因为我这么说就难过,母亲心里难过,是因为明崇俨被人杀死了。” 李治脸上笑容不减,李宸则是睁着大眼睛,瞅着父亲。 明崇俨是母亲的心腹,谁都知道。这几年来,明崇俨明里暗里没少为母亲做事,李宸觉得这些事情,父亲心里也是明白的。明崇俨三番四次针对太子李贤,李治虽然没有放在心上,可也没打算要打压明崇俨。帝王心思,从来都不是李宸所能揣摩得清楚的,更何况父亲和母亲之间感情复杂,这些年来风风雨雨,可也二圣并尊,父亲卧病在床的时候,虽然有太子监国,可母亲也是把握朝政的。 “阿耶。” 李治望向李宸,“嗯?” “永昌不明白一件事,从前不问,是因为不想多生事端,可如今明崇俨也死了,问与不问与他也没什么关系。” 李治笑了笑,了然问道:“你想问为何明崇俨一直在针对太子,而父亲却不管不问?” 李宸点头。 “永昌,身为一国之君,很多事情并不是非黑即白。朝堂之事,你不该过于关心。” 李宸却理直气壮地反驳:“可我的母亲却与父亲并称二圣,与父亲一同治国。我是父亲与母亲的公主,明崇俨所作所为,已经危害到我的兄长,难道我不可以关心?” 李治闻,莞尔说道:“自然可以关心,可是永昌,父亲一直都希望你不必像你母亲那般。” 不论是他还是武则天,对两个女儿的期望都是她们可以过得纯粹一点,快乐一点。武则天身为国母,这些年来为多少事情所累,为多少事情操心,李治心中都是明白的。当年从感业寺中出来的武媚娘,是有心机有手段,可终归是小姓出身,见识有限。当年废王立武,李治与武则天是绑在同一辆马车上的人,丢了谁都不行,开始的那些年,他在这个国母身上花费的心血那是旁人想象不到的。而武则天在登上皇后以及在后位上所付出的,远比别人看到的要多。 李治跟李宸说:“永昌,父亲希望你和太平可以一直很快乐。” 李宸闻,微微一怔,“可怎样才能一直很快乐?” 李治没有说话。 李宸忽然问:“阿耶,母亲会让你想到吕太后吗?” 李治脸色一变,看向李宸的双目带着几分严厉,“永昌!” 李宸抿了抿嘴,委委屈屈地垂下双目,看着自己的手指。夹在父兄和母亲之间,若是说她半分纠结也没有,那是假的。李宸觉得自己十分纠结,她一方面在跟母亲作对,一方面心里也害怕,母亲宠爱子女向来都是有底线的,她也怕自己不知道自己会在什么时候无意中越了界。可母亲一旦掌权,她的兄长们过着的是如同丧家狗一般的日子,李唐皇室的宗亲也难逃一劫,她从小被这些长辈们宠爱着长大,虽说其中有阿谀奉承的,可那些都是父亲的血亲。 人难道真的可以铁石心肠吗? 或许母亲可以,但是李宸觉得自己做不到。她也没那么远大的志向,会想到以后的历史如何如何,觉得为了不改变历史,什么都不作为是对的。她知道母亲是古往今来唯一的女皇,可是对她来说,以后的历史对她毫无意义。 李宸一想到日后自己的兄姐们会面临的下场,心中都不知道打了多少个结。 有时候她也想,纠结死算了。 可纠结死不了人,纠结只会让人想暴走。 李治看着眼前的小女儿,又想起自从太子李弘去世之后,这个女儿所做的事情。她一直在利用自己给她的两个暗卫收集信息,也时常有意无意地跑去东宫玩,毫不避嫌。李治知道自己的小女儿是个聪明通透的,但却不知道她这么胆大包天。 先是插手后宫关于李贤身世的流,接着还查了一通明崇俨的事情,后来去不羡园,又把原本她母亲所属意的英王妃给搅飞了……这种横冲直撞式往武则天心里添堵的人,当今世上除了李宸,不作他人。 李治有时候听手下暗卫回报,也是啼笑皆非。 该说她什么好? 不知死活还是剑走偏锋? 不论怎样,李治觉得至少这个小女儿有一点是拿捏对了。 那就是不论怎样,她在自己的母亲面前都是坦荡荡并且十分理直气壮。 不论是大臣还是自己的子女,武则天都喜欢坦荡之人,当年太子李弘,与母亲政见不和的地方也多了去,可他一心为国,即便是在政事上与母亲辩论,有理有据并且从不藏着掖着。 相比较而,如今的太子李贤在这些方面则是略逊一筹。 李宸不知道父亲心中在琢磨些什么,从小到大,她都觉得母亲的心思要比父亲的心思容易琢磨些。反正她就没弄明白过父亲心中在想些什么,但她只要知道无论如何,父亲都不会伤害她,这样就已经足够。 见父亲的神色似乎是有些动怒的迹象,李宸抿了抿唇,作检讨状片刻,“永昌失。” 李治:“……” 李宸见父亲不吭声,又接着说道:“阿姐出宫好些时候,虽然也回过宫里,可我总觉得她回来的时间太短,我都没顾上与她说话,她就又回公主府了。阿耶,我想出宫,去看望阿姐。” 她都想好了,明崇俨死了,二兄的东宫表面上没什么动静,可二兄心里指不定早就爽翻了。可母亲那边气压又十分低沉,这种时候她虽然可以在凤阳阁里过自己的逍遥日子,可总归是有几分隔岸观火的意味,李宸觉得自己这样是不对的,还不如出宫去找阿姐。 阿姐的公主府她除了在图纸上看过,地方都还没去过呢。 而且如今阿姐在宫外,肯定比在宫内的时候不知道要逍遥多少,李宸在宫里也待得很闷,也打不起精神约李妍熙陪她去不羡园了,她觉得这种时候最适合去阿姐的公主府了。 最重要的是,想要出去遛弯的话,在阿姐的公主府里要方便得多。李宸向往坐在酒肆茶馆里听人说八卦的日子已经很久,可从来没有实现过,如今这么好的机会,她要是放过了可就太对不起自己了。李治见小女儿眨巴着眼睛的模样,又是怒又是好笑,可如今这个小公主是越发的无法无天,适才还将她母亲比作吕后这样的话也敢说,是得好好修理她一回。 于是,李治愣是板起脸来,“明崇俨在宫外都能无端遭人杀害,可见外头并不是那么太平,你还是好好在宫里待着。” 李宸:“长安城里有夜禁,明崇俨三更半夜不睡觉,在坊间厮混,可见不过是个表面高风亮节的人,并不比酒肉之徒高尚到哪儿去,活该他倒霉。我出宫是看阿姐,公主府中自由守卫,有谁那么大胆还能三更半夜跑进公主府里头?” 李治:“……” 李宸抬眼,那双像是会说话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瞅着父亲,十分落寞地说道:“阿姐出降之后,凤阳阁中只剩下我一个人,虽然永昌也有阿耶和阿娘,可你们谁都不能像阿姐那样陪着我,我心中也是会觉得寂寞的啊。” 李治:“……” 李宸:“即便是适才永昌失,说了不该说的话,可阿耶真的要将永昌关在宫里吗?”说着,她还十分可怜兮兮地望着父亲,咬了咬下唇,幽幽问道:“难道永昌已经不是阿耶最疼爱的人了吗?” 对女儿心硬从来不超过一刻钟的李治见到李宸这个模样,心中暗叹了一口气之后,滚地缴械投降。 “你若是当真这么想去看太平,那就去罢。” 李宸见父亲点头,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多谢阿耶!” 李治看着眼前女儿的笑颜,心里千头万绪。 每个人都如同是一粒棋子,身在局中,一子动,全局皆动。 他和武则天,各执黑白子,动了谁都怕破了平衡、坏了大局。可偏偏,明崇俨这粒棋子,已经动了。 李宸将母亲比作吕后,这样的话说出来让他都觉得有些心惊。小女儿向来受尽宠爱,母亲如何,按理说都不会影响到她,可她在父亲面前说出这样的话来,是不是她也早就察觉母亲的野心,担心以后李家皇室会受到如同吕后所在的汉皇室一般的遭遇?(珠玉在侧..4747667)-- ( 珠玉在侧 /63/63103/ )( 珠玉在侧 http://www.suya.cc/8/8279/ ) 珠玉在侧 91091公主难嫁四 read4;♂..,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永昌公主的心很宽,她离开父亲的长生殿之后,并没有去想父亲在听到自己大逆不道将母亲比作吕后的话,心中会有何想,她只是一门心思想着赶紧出宫去太平的公主府。 因此李宸一回到凤阳阁,便让杨枝甘露等人赶紧收拾东西,准备公主仪仗,她要出宫。 杨枝愣住:“可离宫门关闭不到一个时辰了。” 李宸说:“没事儿,来得及,赶紧收拾,只要在宫门关闭前出宫就可以。” 杨枝听到自家公主的话,赶紧让张缓缓和甘露等人帮着张罗出宫的事情。自家公主从来不操心这些琐事因此不知道她出宫得打点多少东西,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里,凤阳阁里的诸位宫女人仰马翻、鸡飞狗跳,好不容易赶在宫门关闭前一刻出宫。 李宸坐在马车里,她一个人坐嫌无聊,干脆将舒芷喊了进来。舒芷是暗卫出身,还是父亲亲自培养的,眼界和见识都不差,而且舒芷的思维方式跟一般女官大相庭径,又有许多小趣闻,当然,也有很多小八卦。 “我们如今正路过东市,在东市的西侧,便是平康坊。” “平康坊?”李宸一愣。 舒芷望向李宸,“公主听说过平康坊?” 李宸秀眉微扬,脸上的神情带着几分戏谑,“我当然听说过平康坊,明崇俨就是在平康坊里被人杀的。听说在里头居住的娘子们,一个个都是长安城的名花。明崇俨能在平康坊里悄无声息地被人杀害,可见他时常在平康坊厮混。”厮混得能让人将他的行程摸得一清二楚,然后一击必杀,取他性命那叫一个干净利落,一点手尾都没留下。 舒芷似乎是早就习惯了李宸的语出惊人,因此眉毛都没动一下。 李宸抬手撩起车帘往外看,将近日落,天一黑,长安城里就会有夜禁,三十八条纵横主干道都会禁止走动,因此行人行色匆匆,要各自回家。但赶着回家,也没妨碍他们回头瞅一瞅公主的仪仗队。 此时李宸的仪仗恰好路过东市,听说跟东市西侧紧挨着的就是平康坊,可惜李宸没看到。 李宸有些没趣儿地将车帘放下,嘀咕着说道:“真想去平康坊瞅瞅到底是怎样的好地方。” 其实平康坊并不能算是什么很好的地方,在唐朝的时候,朝廷还没有禁止官员嫖|妓的规定,因此在平康坊里头,经常能看到朝廷的官员。而且此时民风又较为开放,许多名妓都十分有才气,吟诗作对,红袖添香什么的被传说的不要太浪漫。 李宸自从身边有了张缓缓和舒芷之后,就听过许多宫外的小八卦。 这年头到长安来科举的书生们,也喜欢到平康坊去,说那是见世面,要是哪个人不去,可从来没有人称赞其洁身自好是个谦谦君子,那是要被人耻笑的。 在大多数的官员和参加科举的书生们看来,去平康坊不止是一种时髦,也是一种追求。 李宸从后世而来,才子佳人那一套听得多了,自然也好奇。她还没成为公主之前,是活在文明时代当中,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从来没有半分顾忌。后来成为了公主,便长年累月困在宫廷之中,对外面花花世界的好奇心比起常人也不知道要强烈多少倍。如今出宫,心里早就是放飞的小鸟,恨不得有多远飞多远,有多高飞多高。 舒芷被李宸的话一噎,默默抬眼看了看眼前蠢蠢欲动的小公主,决定明哲保身不多话。 到了太平公主府,太平听说李宸想去平康坊,横了她一眼,“你别以为在我这儿就没有宫里那么都规矩,平康坊是什么地方,你贵为公主,去那些地方做什么?想都别想。” 被阿姐训斥了一顿的李宸摸摸鼻子,没有吭声。 太平每个月都会进宫,可每次进宫也不会多住几天,毕竟如今她已经出降了,有自己的公主府。而且,新婚燕尔,她从小就和薛绍感情特别好,如今薛绍尚了公主为妻,所谓郎情妾意,应该是怎么腻歪都还不会觉得烦的时候。李宸觉得阿姐不嫌她是个瓦数超级大的电灯泡,她就很满足了。 李宸歪在塌上,有些没精打采地说道:“果然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阿姐出降了,对自家阿妹都凶了这么多。” 太平:“……” 李宸又说:“去一趟平康坊有什么关系?我有舒晔和舒芷,除了他们,谁也不晓得我是公主。如今大街上做男装打扮的小娘子比比皆是,我出去一趟又怎么了?就是被人认出来,我打死不认账,还要反告他们污蔑公主,我看谁还敢拆穿我。” 太平公主被自家阿妹这等无赖行径惊呆了,显然是没想到才分开短短几个月,阿妹已经学会了这等仗势欺人的手段。 好半晌,太平才皱着眉头说:“好了,你也别净是胡说八道。” 李宸瞅着自家阿姐,问道:“阿姐,难道你没想过要去看看吗?” 太平:“……” 李宸又说:“三兄、四兄他们私下肯定也去过平康坊,只是没让我们晓得罢了。唔……我觉得薛绍表兄也肯定去过。” 太平皱了皱眉,瞪了李宸一眼。 李宸神情十分无辜:“不信你去问他。”李宸觉得不论是在后世还是在如今的大唐,计较枕边人的过去实在太没必要了。长安城中但凡是勋贵之后,家人没给自家的小郎君配几个贴身侍女的那是稀罕物,像李敬业就是个稀罕物,而且李宸觉得整个长安城的稀罕物也就李敬业一家,别无分号了。 薛绍这人,从小长得是极好,文能吟诗作对,武善射骑,是个少年风流的才俊,时常又是和一群勋贵子弟一起玩乐,没去过平康坊那才奇怪呢。 太平没好气,“你闭嘴,不许来挑拨我和驸马的感情。” 李宸笑嘻嘻的,“要是阿姐和薛绍表兄的感情能挑拨,那岂不是太对不起阿姐对表兄的一腔真情了?” 说实话,身为受宠的公主,李宸觉得很幸运,可要是身为公主的驸马,那可真是挺倒霉的。 驸马住在公主府里,说是公主的丈夫,但无论是见公主也好什么都好,都是要层层通报的,跟公主同房也要公主点了灯笼才给进房。别的男人娶妻回家,妻子要向公婆奉茶、晨昏定省。可驸马尚了公主,家中高堂便是公主的臣子,要倒过来,是驸马的父母要向公主行礼。 公主选驸马,要选出身好的,出身好的不是勋贵之后就是世家大族,这些人家谁也不愿意尚个公主回府里。公主要是通情达理的,那还好说,要是刁蛮任性的,在府中横行霸道、弄得家无宁日,身为臣子的,也只能忍着,不然怎么办呢?难道还能不要命休了公主? 薛绍在尚太平前,他的长兄也曾因为太平出身太好,又是当今圣人和皇后殿下宠爱的公主而烦恼,甚至为此还跟薛氏的族长说了此事。 这也不是薛氏一族头一回尚公主了,族长能说什么好?可大家都耳闻先前皇后殿下嫌薛绍两位嫂子的出身太差,想让薛绍的两位兄长休妻的,怕且是薛家兄长的心中,也有芥蒂。可族长也没办法,只好安慰薛家兄弟说,你们的母亲是公主,你们又是公主的儿子,这都注定你们家里日后是要跟圣人结姻亲的。在旁人看来,圣人将公主下降到薛家,也是皇恩浩荡,日后公主进门,你们都对公主恭敬有礼,大概也就不会生出多少事端来了。 太平也是早就听闻了此事,因此在出降之后,她和薛绍是一直住在公主府里,很少回去薛家。即便是回去,行的都是家礼不是国礼。 薛绍自从尚了太平公主之后,两人感情和睦、羡煞旁人,也不仅仅是薛绍一方的退让,也有太平从中煞费苦心。李宸觉得薛绍是得了个了不起的宝贝,像太平阿姐这样天生贵胄但还愿意迁就夫家的天家之女,已经是少之又少了。 即便是从前的城阳姑姑,也是很少回薛府的,至于城阳姑姑行不行家礼李宸不知道,但她却是知道自从自己懂事以来,春节之时但凡是到了年初二,城阳姑姑都会带着几位表兄到宫里小住一阵,从来都很少操心驸马薛瓘的家事的。 太平有些没好气地瞪了李宸一眼,说道:“明崇俨在平康坊无端遇害,你即便是好奇也不能在这时候跑去玩。” 李宸:“大理寺和刑部都找不到行凶者,大伙儿都说明崇俨是被鬼杀死的,我又不像他那般能通鬼神会招惹鬼怪,怕什么?” 太平义正辞地拒绝:“不论你怕不怕,总之就是不行!” 李宸十分哀怨地看着太平。 太平抿了抿唇,“装委屈也不行。” 李宸更加哀怨,抿着红唇,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巴巴地瞅着太平。 太平:“……” 姐妹俩大眼瞪小眼,好半天,太平没辙了。 于是两人各让一步,李宸不去东市的平康坊了,改去西市的潇湘坊,据说这个潇湘坊比平康坊要高端上档次多了。 听说永昌公主到了太平公主府的当天晚上,太平公主的房中还是照样点灯笼哦,可见什么姐妹情深这种事情是不会影响到驸马在太平公主心中的地位的。不过当天跟公主同房的驸马在上榻前,被公主一句问话问得一个踉跄,险些栽了个跟头。 太平公主问:“驸马,你从前在平康坊是否有熟识之人?” 薛绍:“……”(珠玉在侧..4747667)-- ( 珠玉在侧 /63/63103/ )( 珠玉在侧 http://www.suya.cc/8/8279/ ) 珠玉在侧 92092公主难嫁五 read4;♂..,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太平无意跟薛绍翻旧账。 当天晚上驸马都尉被公主顺毛摸得像只温顺的大狗,什么相王啊、李敬业将军啊那些年少荒唐的秘密都被他倒得差不多了,公主才心满意足地躺下,然后跟他说道:“阿妹想去潇湘坊玩,我答应了她的,驸马既然晓得门路,便代为打点一下,让她转悠一圈,至于其他的地方,便不要让她多逛了。” 原本带了几分睡意的驸马一下子就惊醒了,原来闹腾半天,公主对相王等人的秘密并没什么兴趣,只是想知道这个潇湘坊能不能让她的阿妹去玩一圈。 薛绍从榻上坐了起来,默默地瞥了太平一眼,十分婉转地说道:“让永昌去潇湘坊是否不太合适?” 太平:“去潇湘坊不太合适,莫非去平康坊便是合适了?” 薛绍一噎,觉得还是去潇湘坊好一点。至少他们从前去潇湘坊也就真的是听曲喝酒,吟诗作对,兴致来时,也会就着铮铮的琵琶曲调习剑,再多就真的没有了。 薛绍想起永昌小表妹幼时粉嫩嫩的一团,看起来乖巧又可爱,如今长大了,依旧是粉雕玉琢般的模样,可折腾起来真是要人命。薛绍跟太平说道:“我晓得你疼爱永昌,可有时候也不能太依着她了。” 太平见薛绍的模样,甜笑着依偎进他的怀里,语气十分温柔,似是在撒娇一般,“可这是我出降后,阿妹跟我提的第一件事情呢,她一个人在凤阳阁里也寂寞,如今难得出来,只要不是太出格的事情,莫非我这个当阿姐的还不能满足她吗?” 薛绍长臂一伸,便将太平整个人纳进了怀里,温香软玉,这时谁说煞风景的话谁是蠢材,更何况他心里还怕太平想起平康坊那一出呢。他嘴角微勾,下巴抵在太平的头顶,“你当真让她去潇湘坊?” 太平仰头,十分自然地在他好看的下巴亲了一下,“不然呢?” 薛绍笑叹,“只要公主没意见,我又怎会有意见?” 太平笑道:“我自个儿的阿妹我了解,她不过是一时兴起,我当真让她去,没半个时辰,她就受不了要回来了。驸马放心,她绝对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说不准她出门便反悔了不去潇湘坊反而要跑到英国公府去玩了。” 薛绍:“当真?” 太平十分有信心地点头,“不信走着瞧,若当真如同我所料,驸马要怎么表示?” 薛绍剑眉微挑,接着便是笑着凑至太平的耳旁细语几句,大半夜的也不知道驸马都尉掉了什么节操,平常端庄温柔的公主都没忍住,笑骂了声起开。 都说潇湘坊中的娘子们个个都才貌兼备,李宸昨天软磨硬泡硬是让太平同意了让她私下到潇湘坊来见识一番,可才出门,就后悔了。 潇湘坊这些地方,说实话,还真是没什么好去的,她昨天也不过是看太平说她不该去,久违的青春期叛逆就冒出来作祟,原本也只是一时兴起的事情,忽然有个人来阻止自个儿,好像就非得要去做一样。 真正达成目的了,又觉得没劲。 于是,觉得没劲的李宸跟两个暗卫说道:“算了,不要去潇湘坊了,去英国公府。” 去了英国公府也好玩,李妍熙在府里,又恰好碰上如今已经是英王妃的李研君回去看望祖母,一时之间,英国公府也十分热闹。昔日的老夫人如今已经是九十多岁的高龄了,也实在难得。见到一身紫色男衫的永昌公主,也是微微一怔。 李宸笑着说道:“永昌淘气,一时贪玩便如此装扮出来,老夫人勿怪。” 老夫人笑出了满脸的褶子,说道:“公主不拘小节,老身又怎会见怪?公主来得好,今日府中安排了歌舞,公主与我等一同观赏可好?” 站在李宸身边的李妍熙凑到李宸的耳旁,悄声说道:“听说里面领舞的人叫青鸾,从前是潇湘坊一个十分出名乐坊中的领舞。” 李宸跟她咬耳朵,“你怎么晓得?” “我阿兄身边的书童悄悄告诉我的,听说从前相王也喜欢去她那儿,这个娘子不止舞跳得好,还弹得一手好琵琶。” 李宸笑了起来,抬眼往李敬业的方向看去,如今已经是将军的李敬业正在叮嘱着家丁不知道什么事情,偶尔还朝李宸和李妍熙的方向投去几眼,于是恰好便对上了李宸的目光。 少女的目光似笑非笑,让李敬业愣了一下。 李宸收回了目光,跟李妍熙说道:“你还说你阿兄没有红颜知己,等我来瞧瞧这位青鸾是怎样的。” 青鸾是长安潇湘坊中的一名乐妓,弹得一手好琵琶,又有一把好嗓子,少年聪慧,能歌善舞,文笔也是极好的。 听说是相王每次到潇湘坊时,都会去见的佳人,当然,和相王一起的还有薛绍和李敬业。 李宸打量着眼前的女子,刚才青鸾在台上离得远,结束之后她便借口说青鸾表演特别好看,让她亲自到她这儿来领赏。 大概是因为身上穿着白色舞衣的缘故,青鸾远远看着,颇有几分仙气,近看竟不及远看,可见距离产生美也并非是什么瞎话。 其实在后宫之中,怎样的美人李宸都见过,青鸾美则美矣,可总是少了几分干净纯粹之感。流落到坊间的女子,或许天生丽质,或许少年聪慧才气逼人,可大多数都有一些不为人知的伤心事。 李宸无意探究别人的伤心事,见到了传说中潇湘坊的名花之后,赏了她一些玩意儿,就将她打发走了。 李宸和李妍熙正在英国公府的后院里,李宸说:“没想到你阿兄也喜欢这类型的。” 李妍熙气鼓鼓的,“阿兄才不是喜欢这类型的,日后我的阿嫂定然是出身大家的,绝不会是这种坊间女子?” 李宸好笑地瞥了她一眼,“以后你要出嫁,你出嫁了你阿兄爱娶怎样的就娶怎样的,你哪能做得了主?” 李妍熙被李宸一噎,很不服气,“可公主也说过,阿兄从小都疼我,什么事情都顺着我,即便我做不了他的主,他也会听我的!” 李宸见她气鼓鼓的模样,心里十分恶劣地想要再撩她一把,“他听你的也可以啊,可在你心里,到底怎样的人才能当你的阿嫂?” 李妍熙:“要特别聪明特别漂亮的!” 李宸:“……这个是好多年前你阿兄自个儿说的!”当时她还埋怨了一把男人怎么都这么肤浅,特别聪明特别漂亮,太抽象了,简直没法找。 李妍熙撇了撇嘴,不免有些丧气,终于坦白了,“我也不知道阿兄到底喜欢怎样的,但我可以发誓,他绝对不会喜欢青鸾那样的!” 李宸跟李妍熙随口扯了几句,不外乎就是闲聊,没有多大意义。后来又去老夫人那里聊了几句,李宸和英王妃李研君也是没什么话聊的,但是李宸觉得李研君这个三嫂比起从前的赵氏,又好很多,虽然脸上也是藏不住情绪,但李宸从当年在英王府第一次跟她接触的时候,就觉得李研君的性情算是可爱的。 李宸在英国公府待到了接近黄昏的时候,就打道回府了。 虽然是私下出来,李宸也没做女装打扮,可是明眼人一看便是她是女子,为了避免多生事端,她是坐轿子出来的。 出来晃悠了一整天的李宸在轿中托着下巴,正在想明日是不是要跟阿姐说去长安的东市和西市逛一圈。 还在想着,轿子忽然一阵遽荡,李宸差点没坐稳,她皱了皱眉,问道:“怎么了?” 舒晔的声音隔着帘子传进来:“主子,前方忽然有人从巷子里跑出来,一时没避开。” 李宸一怔,顺手撩开了帘子,看出去。 只见一个穿着月白色常服的青年拱着双手,正在跟舒晔作揖赔罪,不经意间转头,便对上了李宸那双亮晶晶的眸子。 青年:“……” 李宸:“……” 对方剑眉星目,儒雅又不失阳刚,就是神态有些狼狈了。男色谁都爱看,李宸也不例外,这是被李宸认定为唯二可以和姐夫薛绍比一比男色的人,还有一个是李敬业。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片刻,随即那个青年率先回神,“抱歉,是某惊扰了阁下,还望见谅。” 李宸正想要说话,又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便是一个声音响起,“三郎,你等等我呀。哎哟,不是我说,三郎,你这般落荒而逃,不怕周郎君他们笑么?” 李宸有些好奇地看着来人,来人是书童的装扮,大概就是眼前这个青年的随从。 青年闻,有些羞恼,拂袖说道:“我们上京,是为了科举,可不是为了来什么潇湘坊、平康坊的。早知如此,我便该直接回叔父的梅庄。” 正说着,又听到几名青年在哈哈大笑,一边笑一边指派着自个儿的随从追上去,说道:“广平,说好了等天黑后才走的呀,急什么。你们几个,还不快点去将宋郎君请回来。” 青年闻,愣了下,随即笑着朝不远处的几个青年拱手,“子恒不必客气,这等好事,你自个儿消受便好,宋璟有事,先行一步。” 接着,名叫宋璟的青年脚底抹油,带着随从跑了,连跟李宸道歉的机会都没有,只来得留给李宸一个充满歉意的目光。 李宸:“……” 那几名青年见状,不乐意了,眉头一皱,脸上便是露出几分狞色,“敬酒不吃吃罚酒!”说着,跟身边的几个随从说道:“适才那个叫宋璟的,得罪了咱们家小侯爷,你们去将他带回来,要是办不到,你们也甭回来了!”(珠玉在侧..4747667)-- ( 珠玉在侧 /63/63103/ )( 珠玉在侧 http://www.suya.cc/8/8279/ ) 珠玉在侧 93093公主难嫁六 read4;♂..,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几名青年的话让李宸听见了,她的眉头微蹙了下,随即舒展。 前方几人也看到李宸,再一看她身上的男衫,微微一愣。在大唐,什么人穿什么颜色的衣服都有讲究,李宸穿的是紫色常服,这是家里有人官位已经在三品及以上的家属才能穿的颜色。 他们先是一愣,随即其中一个领头的青年便上前。 舒晔见状,上前两步,一双像鹰一般的眼睛凌厉地看向他。 青年微微一怔,随即笑着像舒晔自报家门,辞彬彬有礼:“兄台莫急,某乃当今周国公的族弟,适才多有打扰。” 舒晔回头,看向李宸。 李宸微微颔首,舒晔便退开了一步。 周恒这才看清李宸的长相,也愣住了。明眸皓齿,虽然是小郎君的打扮,可一看便知是小娘子。她就这么站着,好看的双眸眼角微微一挑,便带了几分睥睨众生的高傲。 这年头民风开放,时有在内宅待闷了要出门逛街的小娘子作小郎君的打扮招摇过市,那些个贵女一个个养尊处优,看待旁人时难免也是带了几分不屑高傲,可谁都没有像眼前这人一般,一身孤傲清高浑然天成,竟也不会让人心生恶感反而生出几分不可侵犯的气场。 李宸问:“你是周国公的族弟?你叫什么名字?” 青年:“武殊恒。” 李宸秀眉微扬,双手背负在后,“周国公武承嗣是你的族兄?” 武殊恒闻,眉头微皱看向李宸,眼前之人即便是非富即贵,可他的族兄武承嗣在朝中好歹也还是三品官员,又继承了当今皇后殿下之父的爵位,放眼长安,谁敢不将族兄放在眼里,眼前的少女好大的口气。 李宸才不管武殊恒心里想些什么,她听到这人姓武心里就厌烦到不行,见武殊恒不搭腔,眉头皱了起来,不悦轻斥,“问你话呢,听不懂吗?“ 武殊恒瞪大了眼睛看向她,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小郎君,切莫以为家中有人在朝中做官,便可目中无人。” 李宸闻,眨了眨眼,她八百年没被人冷嘲热讽过,如今忽然尝到这种滋味,不得不说,有种十分新鲜的感觉。她眉眼弯弯,看向武殊恒,又问:“你适才说的侯爷,是国公爷武承嗣?” 武殊恒轻哼一声,双手背负在后,模样十分傲慢你。 李宸呵呵一笑,摆足了高冷范,随即说道:“国公爷又怎么了?不过是皇后殿下养的的一条狗,有什么了不起的?” 武殊恒原本是等着李宸来阿谀奉承的,此时听到她十分具有侮辱性的话,勃然大怒,抬手指向李宸,正要破口大骂,忽然手指一阵剧痛,他“嗷”的一声痛呼起来。 舒晔身影微微一动,人便已经到了武殊恒跟前,手一抬,武殊恒指向李宸的手指便被折断了。 舒晔目光凌厉地看向武殊恒,“放肆!” 原本与他一同前来的几个青年见形势不对,吆喝着随从上前。 舒芷眼睛都没瞅那几人一眼,撩起轿子的帘子,看向李宸,“主子?” 李宸回头,看向那涌上来的几人,嘴角勾起的笑容几乎算是刻薄,她淡淡地吩咐了一句,“这些人不过听命行事,略微惩戒便可。” 舒晔闻,微微颔首,随即便将那蜂拥而上的几人打趴下了,而武殊恒则被他踩在脚底下嗷嗷直叫。 “你们到底何人?竟敢如此对我?!我的姑母乃是当今皇后殿下!” 舒晔家中的脚下的力度,武殊恒被他那么一踩,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脸都快憋紫了。 舒晔沉声说道:“我家主子,如今落脚太平公主府,阁下若是有疑问,不妨回去周国公府问问你的族兄,你闯下的祸事,他能否担待得起!” 说着,脚一伸,便将武殊恒踢到一旁去。 一身狼狈的武殊恒轻咳了几下,竟然已经吐出了血来,他脸色大惊,也顾不上跟舒晔耀武扬威了,更没顾上听舒晔说了什么话,慌慌张张地招了随从便要回府了,末了还没望搁下狠话,“你给我等着瞧。” 原本与他一路同行的几个青年见形势不对,早就溜之大吉,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武殊恒。 舒晔望着武殊恒狼狈离去的方向,摇了摇头。 李宸的声音从轿内传了出来,“舒晔,我适才听到他们说什么宋璟得罪了侯爷,说的大概便是武承嗣,你去打听一下,近日武承嗣到底是遇上了什么不顺心的事情。” 舒晔恭敬应了声是,便做手势让轿夫起轿。 已近黄昏,很快长安城中的三十八条主干道便会实行夜禁,当务之急,还是先回太平公主府。 轿内的李宸出来一趟,倒也没被适才的几个人坏了心情。她向来看武承嗣不顺眼,从来只嫌武承嗣不来招惹她,如今难得武家人送上了把柄来,不逮着这个机会大做文章的人是傻瓜。李宸揪住了个可以整武承嗣的机会,心情美得直冒泡。 太平公主府中,李宸正在和太平用膳聊天。 李宸懒得将白天的事情再重复一遍,于是将差事丢给舒芷,让她务必要将在路上遇见武殊恒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大公主。舒芷对自家公主怎么说武承嗣是皇后殿下养的狗以及阿兄将武殊恒的手指折断了的事情一概不说,只选择性地说了一些合乎李宸心意的事情。 舒芷说:“小公主的轿子走在路上,忽然有个叫宋璟的郎君从巷子里冲出来,险些就撞进了小公主的轿子里。再一看,还有还几个人追在那小郎君身后。阿兄适才打听过了,说是国公爷早些时候看上了不知哪家的小娘子,可国公爷本就有了国公夫人,旁人的小娘子虽出身不如国公爷好,可也不愿意当妾的,便回绝了国公爷。听说国公爷为此大发雷霆,心情也十分不好,底下的人为了讨好国公爷,便趁那小娘子去寺庙上香祈福的时候将她打昏了想要绑回国公府去,谁知小娘子的侍女逃了出来,恰好被路过的宋璟遇见,宋璟听闻此事,便仗义相助,将小娘子救了出来,顺便还将国公爷底下的几个人绑了起来,送去了官府。” 太平:“武承嗣因此而怀恨在心?” 舒芷:“国公爷是否怀恨在心某也不清楚,但国公爷的族弟武殊恒向来与他亲厚,见国公爷被扫了面子,便一心想要替国公爷出气。那武殊恒虽然不学好,可年少聪明,一肚子主意,又有几分才学,他先是以仰慕宋璟的才学为名与其结交,接着便将其引到潇湘坊去,大概便是在潇湘坊中设了局要害宋璟,谁知被宋璟识破,因此恼羞成怒才会被人拦截宋璟。谁知却碰上了咱们家公主。” 舒芷说着说着,声音忽然就大了起来,“那武殊恒大概是仗了国公爷的势,他的人挡了公主的路不说,竟还冷嘲热讽说小公主目中无人,还指着小公主辱骂!” 李宸闻,侧头瞅了舒芷一眼,舒芷一脸的忿忿不平,目中似能喷火,十分逼真。 太平闻,美眸一瞪,怒声说道:“武殊恒是个什么东西,竟也敢当街指着公主辱骂!” 舒芷点头附和:“就是!” 李宸瞥了舒芷一眼,不轻不重地说了句:“多话。“ 舒芷随即垂下双眼,退到了李宸身后。 太平看向李宸,说道:“你的事情,有什么是不能让我晓得的?武承嗣如今不过是仗着母亲是当今皇后,便借机在朝中拉帮结派。对旁人也就罢了,如今竟敢对你不客气?他以为他是谁?若不是贺兰敏之太不成器,他又何德何能让母亲大费周折,将他从岭南召回?” 李宸身后靠着大枕头,有些蔫蔫地说道:“我倒是不怕武家的表兄,可父亲和母亲想让我出降,从前的时候母亲便希望我和武家的表兄们都走动,我如今要是去母亲那儿告状,说不定母亲会觉得我是因为不想下降到武家去,因此才编了谎话。” 太平:“……” 李宸垂下双眼,一副生无可恋状,“我怕弄巧成拙,万一我真去告状,母亲以为我是因为不想下降给武家的表兄而刻意为之,那岂不是太糟糕了。”说着,她的眼睛红了起来,薄薄的水雾在里面打转,“我可讨厌武家的人了,要我下降到武家我宁愿死。”说得好像她一告状,母亲就会毫不留情地将她下降到武家一样。 太平从来只见过自家阿妹被人捧在手心里的骄傲模样,从未见过她这么委委屈屈,瞻前顾后的。如今一见,心疼得胸口都有些发疼,她伸手将阿妹的下巴抬起来,另一只手捏了捏她的嫩脸,“怕什么?你不去我去。我就不信母亲会偏心他们!”(珠玉在侧..4747667)-- ( 珠玉在侧 /63/63103/ )( 珠玉在侧 http://www.suya.cc/8/8279/ ) 珠玉在侧 94094公主难嫁七 read4;♂..,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李宸才不怕母亲会偏心。 明崇俨死于非命,真相难寻,母亲一下子失去了心腹,心中本就难过。 向来只会拖后腿的武家人在母亲心中难过时又出了幺蛾子,母亲心中只会怒其不争,不将武承嗣招来教训一顿李宸都觉得太阳要从西边出来了。 不过她才出宫,告状之事稍微缓一缓也无妨,她在外头还没玩够呢。 于是李宸拉着太平,神情有些着急,“阿姐,你别啊。” “你怕?”太平扬眉,看向自家阿妹。 李宸撇了撇嘴,不依说道:“我才不是怕呢,可要是你进宫见母亲,我还能不陪着你一起吗?”说着,她鼓起了腮帮,十分不甘心,“我出宫才一天呢!” 太平:“敢情你是想在外头玩够了再回去?” 李宸瞅了瞅太平,然后委委屈屈地跟阿姐撒娇:“可我好不容易才出来一趟。” 太平:“……”还能说什么呢,自家阿妹撒得一手好娇,谁遇上谁没辙,太平也很没辙。 其实李宸没想到几年前在不羡园隔壁的宋璟少年如今摇身一变,已经长成大人般的模样要参加科举考试。 不过话说回来,这年头选拔官员十分苛刻,除非是家中官职是可以世袭的,否则便都只能参加科举考试。李宸记得当年在不羡园时,陆观的夫人便与她谈论过宋璟的身世,他年幼丧父,不久后祖父也去世,幸好叔父当时与宋璟的祖父承诺分家不分宗,一直对宋璟母子照顾有加。 宋璟想要有所作为,当然也是要参加科举的。 没想到几年过去,当年的小正太长成了美俊男,她又遇见了他,而且还是那样狼狈落逃的模样。 李宸想着,不由得有些莞尔。她转身走向梳妆台坐下,问跟随在后的舒芷:“舒晔可有打探到什么事情?” 舒芷看着自家小公主一会儿皱眉一会儿笑的模样,心里像是被猫抓了一般难痒,身为暗卫,她观察能力比一般人要好得多,她白天的时候一眼就认出来宋璟是当年梅庄的小主人。李宸贵为天家之女,眼高于顶,虽然宋璟相貌堂堂,可也不知道自家公主有没有想起他。 舒芷走到李宸身后,替她将发上的簪子取下,然后盘在头上的头发拆散。 “宋璟此人身家清白,倒是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公主可还记得他?”说着,取来梳子,小心翼翼地梳着李宸那头乌黑发亮的头发。 “记得,在我还不到九岁那年在不羡园住了好些日子,有几日图新鲜,天天跑去找他玩。那时他长得那般可爱俊俏,我还以为是个性情活泼的小郎君,谁知一板一眼,无趣得很。”少女的秀发全部放了下来披在身后,两侧的头发垂在肩膀,显得她的脸愈加小,一手支着侧颊,笑着说道:“不过他的羯鼓真的敲得很不错,四兄每次玩羯鼓的时候,都说至今无人的羯鼓玩得比宋璟好。” 这几年来对宋璟念念不忘的不是李宸,而是李旦,他对宋璟的羯鼓之声至今赞叹不已。 舒芷看着在她指间滑过的青丝,拿来一条发带帮李宸将头发系在身后,恭敬说道:“阿兄去打听过了,几年前宋璟曾在梅庄逗留了半年多,后来他的叔父到蜀地经商,他便跟随叔父一同游历至蜀地,他少年聪颖又学有所成,在十五岁那年他的老师已经为他取字广平,如今再度到来长安,是为了参加科举。他为人正直,听说那天被国公爷武承嗣看上的那个小娘子,身边的侍女曾向数人求救,只有宋璟路见不平,仗义相助。” 李宸一怔,随即笑了起来,“果真是不畏强权啊。” 舒芷听到自家公主这么一句话,也不知道到底是褒是贬,便没有搭腔。而一眨眼的功夫,自家公主就拖着腮帮一副在发呆的模样。舒芷对自家公主随时随地发呆走神的习惯早就麻木了,因此也没什么反应,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 李宸发呆了半天,忽然说:“这个宋璟有婚约了吗?” 纵使淡定面瘫如舒芷,听到李宸的话,脸上也露出了几根讶异的神色看向李宸。她当然不会认为自家公主对宋璟一见钟情,宋璟是长得俊,可长安最不缺的便是青年才俊,宋璟搁在哪儿,都并不比长安的青年才俊更引人瞩目。 李宸侧着头,神色十分认真:“他少年聪颖,学有所成,按理说,上门说亲的人早就踏破了宋家的门槛。” 舒芷:“……公主之有理,按理说是这般,可阿兄倒是没说宋璟是否有婚约在身。” 李宸站了起来,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有些漫不经心地说道:“父亲和母亲都在想着我出降的事情。” 舒芷:“……“ “舒芷,你觉得我该要选个怎样的驸马?” 李宸自从打定主意要培养舒芷和舒晔当心腹之后,很多时候心里有什么事情,都会直接跟舒芷说。李宸想,父亲拨给她的人总不会害她,而且这几年来舒芷忠心耿耿,办事也尽心尽力,她的兄长舒晔武功高强,行事又周到,这俩兄妹,已经是没什么好挑剔的了。 舒芷想了想,笑着说道:“公主的驸马必然家世不凡,仪表不俗,日后也必是国之栋梁。” 李宸闻,笑了起来,“我的出身已经很好了,实在不需要驸马出身要如何显赫,他家世再不凡,莫非会比我更好?”她最近一直在想自己的婚姻,留在宫中不出降这种事情,无论父亲和母亲多疼爱她,在这件事情上都不会放任她。既然她必须要出降,那么就要选一个自己认为是最安全的。 舒芷一愣。 她从未听公主主动提起过出降的事情,从前的时候即便是圣人和皇后殿下提起来,公主也是皱着眉头一副不愿意听的模样,宫中谁都晓得圣人和皇后殿下为了永昌公主的婚事也是操碎了心。因为永昌公主谁都不喜欢,母亲家中的表兄们说不好,父亲家中亲戚也说不好,都不好那就找朝廷重臣家中的小郎君吧,谁知永昌公主干脆把自家父亲抬了出来,说谁都比不上她的父亲,谁都不够好! 于是许多原本想着趁机上位的大臣也就消停了些,公主都说了谁都不如她的父亲,要是还主动跟圣人攀亲家,那不是说自家儿子比圣人更好吗? 升官诚可贵,生命价更高。 谁都不会嫌命长。 李宸看向舒芷,笑着问道:“你觉得宋璟这次科举能行吗?” 还不等舒芷回答,李宸就说:“我觉得他能行的。”如果不行,怎么会成为一代贤相呢? 为人正直坦荡,不畏强权,不就是母亲最欣赏的人才吗? 跟满长安的勋贵之后相比,宋璟甚至算得上是出身寒门,宋氏即便是从魏开始便是管换成出身,可也不算是十分显赫,宋璟的父亲和祖父也早早去世,在朝中毫无仪仗,这样的人中了科举当了官,走的也是纯臣路线,所以史上的宋璟才能三朝为官而安然无恙,最后是位极人臣,寿终正寝,是少有的得以善终的名臣高官了。 这么一想,李宸觉得自己好似是打通了任督二脉。 她不怕前路艰辛,最怕的是前路艰辛她还拿不定主意,不知道该怎么做。如今心中既然已经有谱,她原本悬着的那颗心终于稍稍定下。 李宸看向舒芷,眉眼弯弯,十分好心情地说道:“舒芷,让舒晔去打听宋璟是否有婚约在身。” 舒芷:“……是。” 李宸上了榻,身后靠着的是枕头,她望着眼前忽明忽暗的烛光,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 很多事情,她都设想过,包括李敬业。 从前太平和薛绍的婚事还没定的时候,她曾经想过让太平和李敬业在一起,或许会更好,可后来也想明白了。太平和薛绍终于成婚,而李敬业依旧孑然一身,按理说,李敬业出身好文武全才,是难得的人选,可李宸也从未动过要下降给李敬业的念头。 李敬业本姓虽然不姓李,可他的祖父李绩在朝中颇有声望,叔父也是朝廷大臣,如今堂妹李研君又是英王妃,关系错综复杂,如果当真下降了李敬业,要顾忌的事情太多。而且李敬业是父亲一手提拔起来的,如今又与太子李贤来往甚密,不论选谁,都不能选李敬业。 李敬业算是她为父亲留下的一个人,他最终也会不可避免地卷进政治权力的斗争当中,她会尽自己的所能保住他,但她不能跟李敬业有其他的牵扯。 李宸承认,她心中依然在害怕。 她害怕自己和太平都不可避免地成为母亲手中的一粒棋子,成为母亲皇权统治下的牺牲品。(珠玉在侧..4747667)-- ( 珠玉在侧 /63/63103/ )( 珠玉在侧 http://www.suya.cc/8/8279/ ) 珠玉在侧 95095公主难嫁八 read4;♂..,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舒芷望着眼前的李宸,默了默,最终还是没忍住,问李宸:“公主,若是阿兄打听到宋璟已有婚约呢?” 听公主的下之意,要是宋璟科举得中,是要将他招为驸马的。宋璟若是没有婚约自然皆大欢喜,可若是宋璟有婚约呢? 李宸闻声回头,双手慢条斯理地撩了一下侧颊的碎发,笑得有些漫不经心,可目光确实十分认真的,“若是有了婚约,那我便让他的未婚妻另嫁他人。” 舒芷:“……” 李宸歪在榻上,神情有些慵懒,话语带笑:“有婚约又算得了什么?若是我非他不可,即便是他娶妻了也无可奈何。所以他该庆幸,自个儿尚未成婚。” 没有人能随意安排别人的人生这种话,李宸早就不说了。有时候,她也会有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想法,可惜她遇到的大多数是非一般的时候,所以不论是己所欲还是己所不欲,必要的时候她是不管别人欲不欲的,直接将她想要给别人的东西扣过去,反驳抗议一律无效。 舒芷:“若是宋璟能尚公主,那是他莫大的荣幸。” 李宸抬眼,端详着舒芷,说道:“你跟在我身边这么久,还当我不了解你吗,你心中有何想法直接说便是。” “宋璟能尚公主,确实是他的荣幸。但舒芷听了这位宋璟的事情,他为人正直又宁折不弯,若是他已有婚约,公主让他的未婚妻另嫁他人,他可会因此对公主不满?”舒芷说着,看向李宸的目光十分真诚坦然,“公主是天家之女,要怎样的人来配都不过分,某只怕若是宋璟一根筋转不过来,日后又如何能与公主琴瑟和鸣?” 李宸笑了笑,叹息着说道:“舒芷,并非是每个人都能像大公主这般,看上的便恰好是喜欢她的。” 她总是要出降的,如今还有父亲可以仪仗,她一定要挑个在各方面都算是保险的。 父亲的身体每况日下,父女的缘分如今好像是快要燃尽的蜡烛一般,或许很快,蜡烛就要点到尽头了,她还能沉浸在自己是大唐最受宠爱的公主这样的梦里吗? 要是父亲病重,母亲手握重权,以母亲的秉性,或许会毫不手软地将她当成是拉拢势力的棋子。 这么一想,李宸觉得自己整个人都陷在了一个大冰窖里头,那是透心的冷。 她不为自己谋划,谁为她谋划? 舒芷望着眼前若有所思的少女,心中有些恻然。即便是天之骄女,也有着她的烦恼,如今皇后殿下的势头,似乎是有想要控制朝政的野心,与太子之间的争斗愈演愈烈。如今明崇俨死了之后,表面上看皇后殿下一方已经偃旗息鼓,可实际上却让人感觉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悄无声息地让人心头发颤。 明崇俨身亡,谁受益最大? 从明崇俨出事的消息传开之后,李宸并没有去东宫,而是直接去看望父母,随即向父亲请示要出宫去找太平公主,而不是留在宫里淌这趟浑水。 舒芷低低地叹息一声,说道:“我们谁都不晓得宋璟是怎样的人,即便是阿兄打探到什么事情,不过也是旁人说的,我们从未与他深入相处。他或许是个谦谦君子,一身才华,可这些所谓君子,一个个骨子里孤傲得很,谁也不放在眼里,舒芷希望公主日后能快乐。” 李宸闻,忍不住笑了起来,“如今八字还没一撇呢,急什么?先叫舒晔打探清楚了,至于其他,一切等科举过后再说。” 其实她从来就没做过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这样的美梦,身为公主,她得到了很多东西,与此同时也必然会为这个身份付出一些东西。 她选驸马,不是为了谈情说爱。 她要选的,应该是一个可以培养的盟友。 如果她只是需要一个男人来哄着她疼着她,根本不需要纠结,长安勋贵之后,多的是合适的人选。 可是那些人,她统统都看不上。 那些有祖荫而在朝中平步青云的才俊,都不是她想要的。她要的,是靠着自己空手赤拳,便能闯出一片天的人。 而且这个人,走的必须是纯臣路线。 只有这样,才是最安全的。 而如今的宋璟,只是恰好在她寻找这样一个人选的时候,出现了而已。 每个月十五,太平都会回宫去向武则天请安。而这个月比较特殊,永昌公主在太平公主府里住着,皇后殿下近日来为许多事情烦心无暇抽身,而自从太平公主出降后,永昌公主也许久没有和阿姐好好地聚过了,圣人和皇后殿下特别让人来传话,让太平公主明日不必回宫请安,等永昌公主回宫时一并回宫便可。 李宸听到父母的传话,弯着大眼睛,跟太平说:“阿姐,我想去感业寺。”既然明日不用回宫,那便到处溜达,当年母亲便是在感业寺里头当了好几年的尼姑,可李宸从未去过感业寺。 太平:“……为何无端端要去感业寺?” 李宸:“母亲说我小时候生了一场重病,谁治都不好,后来父亲和母亲请来了三清殿的道长和感业寺的师太来为我祈福,病便好了。后来母亲说为了还愿,感业寺的后山还有一尊菩萨是以我的名义捐建的呢,我想去瞧瞧。” 太平瞪大了眼睛,“你得了重病的时候,还不满四岁,那么小你都还记得吗?” 李宸笑意盈盈,“记得呀,阿姐,要不要一起去?我明日要去烧第一炷香。” 太平想了想,问李宸,“你想怎么去?” 李宸:“骑马。” 太平忍不住扬起了声音,“又要穿男装?” 李宸无辜眨眼,说道:“这样比较方便。” 太平:“……” 太平自从出降之后,比在宫里自在多了,哪儿不能去?她早些年为了替外祖母杨氏修阴德,当了好几年的女道士。虽然是挂名的女道士,可是该要出息的场合是一次都没缺席,对这种拜神上香的事情心中觉得实在是没有多少意思,也就没有和李宸一起去。 李宸去感业寺也没啥事,不过就是听说这年头谁捐钱盖菩萨菩萨就会长得像谁,所以心中好奇,想去看看而已。去了一看,佛像长得既不想李宸也不像李治,倒是十分像武则天。 李宸无语凝噎,感业寺的师太真是拍得一手好马屁。 虽说佛门清净地,可是李宸想到当年母亲和父亲便是在这个地方旧情复燃的,想来也不会有多清净。于是上完香之后,佛音也没多听几句,直接带着舒晔舒芷走人。 人还没到太平公主府,又听说临川长公主送了帖子来,说今日是周老夫人八十大寿,长公主与驸马等都一同回去周府为老人家祝贺,还请了长安城中有名的戏班子去唱戏,问李宸是否想去玩一玩。 李宸一听,她还未试过在宫外看人唱戏,觉得应该有趣,于是衣服也没换,就直接去了周府。 周府的戏台搭在周府南楼那边的院子里,周府与邻里关系比较好,周府附近的居民都拖家带口来看戏。 一身紫衫男式常服的李宸被表兄周季童引进了院子里的厢房,临川公主正坐在厢房里和几个中年的妇女在说话,见到了李宸,愣了下,随即便招手让她过去。 李宸过去跟临川公主问过安之后,临川公主便拉着她的手,又是嗔怪又带着几分宠溺,“你瞧瞧你一出宫便又在淘气,怎的穿成这样就过来了?” 李宸微笑着,说道:“本来应该是要换个衣裳过来的,可才从感业寺回来,担心耽误了时间,便直接过来了。姑母又不是外人,可不许取笑永昌。” 临川公主听得好气又好笑,说道:“太平竟也随你胡闹。” 李宸笑着在临川公主身旁坐下,“姑母不要怪阿姐,是我自个儿觉得这样方便,非要这样的。” 临川公主的驸马周道务,从太宗时期开始就是朝廷的武将,驸马出征的时候,临川公主夫唱妇随,与驸马一起东征西跑,在出行方面一向都主张一切从简,如今见到李宸一身男式常服,倒也没说什么,还打量了她几下,说道:“英姿煞爽,倒是十分好看。” 李宸笑了起来,与临川公主说道:“我让人带来了一些桂花酥,样子和世面上的大不相同,我便拿来孝敬老夫人了。说起来,今日是老夫人的寿辰,永昌还没向老人家拜寿呢。” 临川公主笑着说道:“永昌有心了,老夫人眼下正在与她的孙子孙女们说话呢,让你周表兄带你去,刚好也与那些表兄表姐们聊一会儿。” 李宸一愣,狐疑地看向临川公主。 临川公主迎着李宸的视线,忍不住笑了出声,说道:“真是个聪明的,去瞧瞧那些表兄们,可有看得上眼的。” 李宸:“……”(珠玉在侧..4747667)-- ( 珠玉在侧 /63/63103/ )( 珠玉在侧 http://www.suya.cc/8/8279/ ) 珠玉在侧 9609难6公主难嫁九 read4;♂..,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几年前,周季童和李旦一同去不羡园玩的时候,还是个十一二岁的少年。 如今少年摇身一变,已经变成一个翩翩公子哥。 十六七岁的青少年,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候,模样长开了,既有养尊处优长大的那种公子做派,又不失少年锐气,即便不是天生美男,模样气度也是差不到哪儿去的。 周季童领着李宸往老夫人的居所走,一边走一边碎碎念:“好端端地跑去感业寺上香祈福,我瞧你是平日在宫里闷得慌了,如今能出来,便到处遛弯。” 李宸轻哼了一声,说道:“你管我。” 周季童回头望着她一脸娇蛮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如今圣人舅父都管不动你,我哪敢管你?” 李宸撇了撇嘴,打量着周府的环境,在路过一个院子的时候,愣了一下。她好似看到一个身穿着月牙白常服的身影,颀长的身躯,腰杆挺得笔直笔直的,于是脚步一顿。 周季童见她停下脚步,也跟着停了下来,“怎么了?” “那是宋璟?”李宸秀美微挑,目光落在了少年郎君的背影上,有些狐疑地问道。 周季童惊讶了,看向李宸:“你竟然认得他?” 李宸将那天她从英国公府回来,然后在路上遇见宋璟的事情跟周季童说了一遍。 “本来也没认出是他,后来舒芷提醒,我就想起来了。” 周季童看着那个正在和身旁书童说话的宋璟,笑叹着说道:“倒是没想到你会遇见他,我也是通过朋友认识的,没见面的时候不晓得他便是当年梅庄的小主人,只听朋友说有一郎君,相貌堂堂又学识渊博,是个难得一见的君子,便心有结识之意。后来见面后,才发现原来曾有过一面之缘。恰好如今祖母寿辰,许多朋友一同前来祝贺,广平既然有志科举,我便想着邀请他前来与朋友见一见。” 临川公主一直美名在外,也是太宗诸位公主当中最让武则天欣赏和敬佩的一个公主。李宸从小就知这个姑母一身才学,并且知书达理。 周季童是临川公主的幼儿,幼承庭训,在临川公主的教导之下,从小就好读书,性情温和有礼。当初李治要为太平选驸马的时候,除了考虑薛绍之外,周季童也是他考虑过的人选。只是太平早就属意薛绍,又有李宸推波助澜,后来李治就十分干脆地定下了薛绍。 周季童一直热衷于结交类似于宋璟这样有才学的人,在他看来,这些人虽不比世家公子那般精通玩乐之道,可一说话便能见真章,听这些人说几句话比跟世家公子谈论一天还让人神清气爽。 李宸半是开玩笑地说道:“表兄真不够意思,遇见了故人,也不跟永昌说一声。” 周季童默默无语,心想:宋璟算是哪门子的故人?你长年累月住在宫中,要说跟宋璟有什么交情,不过也就是早些年嫌闷的时候跑到人家的梅庄遛弯,有什么旧情? 他心里吐槽归吐槽,可也没忘了正事。 “你不是要去跟我祖母拜寿,然后再见见诸位表兄么?” 这位小祖宗出降的事情真是让舅父伤透了脑筋,前几日母亲进宫去见皇后殿下的时候,也见了圣人舅父。舅父听说今日是祖母的寿辰,便赐了许多东西,顺道还十分婉转地说如今永昌出降的事情还没定下来,这个小公主也不知道是想什么,谁都说不好。阿姐的家姑寿辰,想必也会有不少年轻郎君前去,不如阿姐也代为物色? 母亲听了,便顺水推舟,说周府请了人来唱戏,永昌从未在民间看过戏,心中一定会觉得新鲜,我干脆邀请她到周府来游玩便是。 舅父和舅母一听,觉得这个主意十分不错。 周季童觉得这个小公主已经被当今圣人和皇后殿下惯坏了,这般穿着男装招摇过市的公主已经找不到第二个了,当然她十分低调,即便是来了周府跟母亲请安,除了几个婶婶,谁都不晓得这个紫衫郎君是永昌公主,只当她是太平公主府里派来贺寿的,也十分礼遇有加。 李宸说:“我去见老夫人即可,至于表兄们,便不见了罢。” 周季童面无表情地看向她,语气十分平板:“别害我行吗?” 李宸有恃无恐,嬉笑般说道:“不行,不用看了,那些表兄们我一个都不想见。” 周季童没辙,无奈问道:“表兄们一个都不想见,那你想见怎样的?” 李宸眨了眨眼,然后抬手指向不远处的月白色身影,“我想见那样的。” 周季童:“……” 李宸对一众表兄们谁都没兴趣,只想见一见宋璟。周季童心中暗暗叫苦,这个小公主可爱的时候人见人爱,能让人打心眼儿里心疼她,可恶的时候也很能折腾人,至少会让他生出溜之大吉的念头。 可惜周季童不能溜之大吉,因为李宸跟临川公主说:“姑母,我瞧表兄带来的人里,有一人谈吐不俗,既然表兄能带来给老夫人拜寿的,自然便是十分亲近的朋友了,永昌能否见他一见?” 临川公主开始还有些犹豫,李宸又说:“姑母莫要多想,宋璟是梅庄的小主子,永昌幼时在不羡园小住之时,也去过梅庄玩,曾经与他有几面之缘,那时表兄和我四兄也都在呢。” 临川公主抬眸,端详着眼前的李宸。 李宸十分坦荡荡,笑着说道:“英雄不问出处,他日后如何永昌不晓得,但永昌以为表兄想方设法与他结交,想来也是个谦谦君子。又听说他要参加科举,想必是有志之士。” 临川公主扬了扬眉,气定神闲地说道:“世上有志之士甚多,而有为之人甚少。” 李宸抿了抿唇,走过去坐在临川公主身旁,“姑母,您不是要永昌来瞧瞧各位表兄的么?我都瞧过了,谁都没这位宋璟长得好看!” 临川公主闻,哭笑不得,“你喜欢绣花枕头?“ 李宸嘟嘴:“我不喜欢绣花枕头,他也不是绣花枕头,我不信表兄会和绣花枕头玩!“ 临川公主向来重视几个儿子的交友情况,周季童结识宋璟后,时常在母亲面前提起自己新认识的朋友,说对方才华如何,人品如何。临川公主最欣赏宋璟的,不是他的长相才华,而是他面对周国公武承嗣时的无畏。她是太宗之女,又是当今圣人李治之姐,不论是武媚娘还是武家,她都不曾放在眼里。武媚娘再只手遮天,也敌不过李治正统,武家的人从前有一个荣国夫人甚有谋略,在武媚娘登后以及巩固后宫之主的事情上功不可没,可惜荣国夫人死了之后,武家人一个个全都不成气候。临川公主从来就没将武家的人放在眼里,她不将人放在眼里不代表别人不将武家人放眼里,朝中阿谀奉承之辈数不胜数,要讨好武家的人也不少。 宋璟在朝中并无势力,在民间算是高门大族之后,可放在长安,那又算得了什么? 临川公主还听说宋璟此人,自比梅花。听得临川公主是觉得他可爱之中,又不失锐气,周季童为了表明和宋璟的交情非同一般,还带过宋璟前去向她问好的。自家儿子多年来没带过多少外人去见她,后来带了宋璟,可见也是与他十分投缘。临川公主觉得宋璟此人,才华横溢,进退有度,除去出身,倒是没什么不能与长安城中的勋贵之后相比的。 可临川公主觉得她欣赏宋璟,不代表李宸也会欣赏宋璟。在她看来,李宸不过是看多了这些勋贵子弟的做派,如今看到个独树一帜的宋璟,于是心中便觉得新鲜。也罢,让她见那宋璟一见,让她消了心中那股新鲜劲儿。 于是,临川公主便应了李宸,让她在周季童的陪同下与宋璟见一面。 得了母亲命令的周季童只好领着宋璟往自家院子的庭院走,一边走还一边跟宋璟说道:“我这小表弟,长得十分好看,因她是家中最小的,父母兄姐都十分宠爱她,因此性情有时候难免任性了些。待会儿你与她见面,若是她辞中有什么冒犯的地方,广平切勿与她计较。” 说着,他踏进了庭院的大门,然后门内剑光一闪,一把利剑的剑锋极不友善地指向他的鼻尖。 “表兄,你说我坏话,我都听见了。” 周季童:“……” 宋璟:“……” 已经在庭院内恭候多时的俊俏小郎君,明眸皓齿,手中拿着一把利剑,盯着周季童的双眸似有星星在里面,她的剑虽然十分不友善,可脸上的神情却是带笑的。 周季童抬手,小心翼翼地将指着自己鼻子的剑锋移到一旁,“表弟,刀剑无眼啊。” 李宸笑哼了一声,泛着银光的剑锋在空中划过一个弧度,利落回鞘,随即抬眼看向宋璟,“又见面了。” 宋璟温雅俊秀的脸庞露出了一个微笑,朝她拱手,说道:“某乃宋璟,字广平。前几日惊扰了阁下,尚未向您道歉。”(珠玉在侧..4747667)-- ( 珠玉在侧 /63/63103/ )( 珠玉在侧 http://www.suya.cc/8/8279/ ) 珠玉在侧 9709难7公主难嫁十 read4;♂..,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清风徐徐而来,时而传来前方院子里唱戏的声音,日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书阁靠近露台的地方,两人相对而坐。 窗外飞花,随着清风卷进了室内,落在黑白子对峙的棋盘上。 身穿着月白色衣裳的宋璟抬手,修长的手指将棋盘上的花瓣挑到一旁,随即夹在食指和中指间的黑子落在了棋盘的右上角。 室内寂静无声,他抬眼,看向对面那个咬着下唇的少女。 李宸手执白子,抬头朝他露出一个甜笑,白子落下,稳重了原本有些岌岌可危的局面,而在旁边观棋的周季童大叫了声好。 宋璟眉目含笑,说道:“没想到几年不见,明月的棋艺越发精湛。”大概是因为音色的原因,他的声音虽然十分悦耳,可却给人一种冷清之感。 宋璟和李宸再度见面,李宸笑问你可曾记得当年去梅庄找你下棋的明月? 宋璟先是一怔,随即笑道:“怎会忘记。” 李宸又说:“既然未曾忘记,当年的明月如今想仿当年,以棋会友,你愿意吗?” 当年的明月宋璟又怎么会忘记?当年的小女孩好生淘气,自认为穿着男式的常服旁人便不晓得她的身份,谁知她却不懂男女之别天生就有,她又是养尊处优惯的,让人一看便知她的底细。宋璟当年在梅庄之时便识穿了李宸的身份,知道明月便是圣人和皇后殿下最宠爱的永昌公主,如今被她稍一提醒,自然也是什么都知道了的。 几年过去了,这个小公主喜欢穿着男式便服在外到处遛弯的嗜好倒是一点都没改。 宋璟不知道这个小公主为什么要见他,想来想去,大概也是跟那天在路上差点撞上她的轿子有关系,想着刚好也趁着下棋这个机会,与李宸赔罪。那天连个正式的道歉都没有,就那么脚底抹油地跑了,即便是宋璟觉得非常时候非常手段,也觉得那样一身狼狈有失风度。 于是,两人便在周府的书阁里摆起了棋局,宋璟和李宸对弈,周季童观棋。 几年前李宸对宋璟就曾经很好奇,那是出于他是名流千古的贤相,又听说文士风流,于是便想了解宋璟到底是怎样的人。可惜当时的宋璟少年一板一眼,像个小古板,并没有觉得他性情可爱或是如何。 一晃几年过去,如今再见宋璟,他的个头比周季童还要高些,嗓音褪去了少年清越,有些低沉,缺透着冷清。说话不徐不疾,看着温文儒雅,若不是那天李宸见到他十分狼狈落跑的模样,几乎都要认为这个人大概是无论走到哪儿,都自有一番闲庭信步的本领。 反正她看到宋璟在一堆勋贵之后当中,表现得十分稳当。 不过很多事情都说不定,说不定如今这个俊美无俦的郎君其实是一根棒槌。 李宸把玩着手中的白子,那双大眼睛不时地往宋璟那里瞅。 宋璟大概是还没被哪个女扮男装的姑娘这么光明正大地打量着,心里难免有些局促。怎么说来着,他明知对方是个小娘子,可不好动不动就往人家那里看,否则会被人当成登徒子,更何况,这个小娘子是永昌公主。 唐突了谁也不能唐突了公主,宋璟就算是一根棒槌,这种事情也还是明白的。 宋璟想着这个事情,黑子一夹,在棋盘的左下角落在一子,将李宸逼入困境。 李宸眨了眨眼,忽然出声:“广平。” 宋璟夹在指间的黑子差点飞了出去。 李宸模样十分无辜,“表兄是这样喊你的,难道我不可以这样喊吗?” 周季童在旁默默无语,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心中总是有种不祥的预感,为了冲淡这种不祥的预感,周季童默默端起茶杯,打算喝杯茶来压压惊。 谁知下一刻李宸又问:“你有婚约在身吗?” “噗——” 周季童刚含进嘴里的茶喷了出来,然后惊天动地得咳了起来。 李宸皱着眉头看向他,十分嗔怪的语气:“表兄!” 宋璟:“……” 他伸手过去,在周季童的后背轻拍了几下,“子熙,没事吧?”子熙是周季童的表字。 周季童一边咳嗽一边摇头,“我……咳咳……我没事……”大概是真被呛着,声音瞬间就变得沙哑。 李宸:“我只是关心一下广平的终身大事。” 周季童终于缓过一口气,他侧头看向李宸,内心泪流成河,小表妹举动太过出人意表,他担心下一句她就要说若是广平没有婚约在身,那等你科举过后,便来当我的驸马吧! 周季童幽幽说道:“表弟,话不能乱问,也不怕唐突了广平。” 李宸露出一个甜笑,望向宋璟,“会唐突你吗?” 宋璟:“……不会。” 说着不会唐突的宋郎君黑子落在了棋盘的右下方。 李宸见状,笑了起来,白子追上,接着便将原本胜券在握的黑子逼入了困境。 忽然被公主问到终身大事,怎么能说是不唐突呢? 周季童自认棋艺比不上李宸,更比不上宋璟,此时也看得出来向来棋风沉稳大气的宋璟适才下了一步急棋。 这种新手才会犯的错误居然落在了宋璟的身上……说不唐突,骗鬼呢。 “那你有婚约了吗?”李宸追问。按照舒晔打听到的事情,是虽然想跟宋璟说亲的人踏破了宋家的门槛,可三年前宋璟的母亲去世,宋璟为母守孝,无心说亲。除服不久,就到长安来准备参加科举考试。 宋璟说道:“没有。” 李宸追问:“按理说,你早该到了成家的年纪,你看我表兄,与你同岁,也成亲了。你为何至今尚未有婚约?” 宋璟抬头,那双墨黑的眸子望了李宸一眼,随即笑道:“宋璟至今一事无成,不想拖累旁人与我一道受苦。” 周季童不赞同:“广平这话就说得不对了,你虽然尚未有功名在身,可才学过人,能嫁与你为妻,便是那女子的福气,何来是她与你一起受苦之说?” 李宸赞同点头,“表兄说得对。” 周季童闻差点想咬了自己的舌头,他一时嘴快,小表妹显然对宋璟有想法,回头马上就要拉他下水。 宋璟闻,笑了起来,过了片刻才说道:“其实还是因为我心中尚未安定下来,心不定,何以成家?” 李宸狐疑地看向宋璟。 迎着李宸视线的宋璟笑了笑,自幼生长在宫廷之中的金枝玉叶,又怎能体会民生多艰?这些年来他跟随叔父在外游历,天灾.都见识了一遍,太平盛世也有贫民饿殍,政治昌明也有贪官污吏搜刮民脂,他既有心为国为民,对世道不看得清一点,如何为国尽忠为民请命? 母亲既已去世,他除却叔父,了无牵挂。正好可以四处游历,看看外面的世界,也正好借守孝之名,断绝说亲的人。 他既然有心在外游历,娶个妻子回家中做什么? 让旁人家好好的闺女留在府中,守活寡吗? 宋璟觉得这种事情他做不来,于是干脆跟叔父宋世钊说了,只要他一日没有考取功名,便不考虑成亲之事。而宋世钊向来对这个侄儿也是信任有加,认为他是心中有数的,于是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不过也就是十六七岁,又在孝期,怕什么? 宋璟说道:“多谢明月关心我的终身大事,其实叔父已经在替我留意了。” 李宸笑意盈盈:“其实我也可以帮你留意的。”说着,她干脆将手中的白子放下,专心跟宋璟聊天:“唔……你觉得我长得好看吗?” 周季童:“……” 宋璟:“……” 李宸一脸天真无辜的表情,瞅着对方。 周季童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周季童不是觉得宋璟不好,而是李宸出身太高,这两人怎么看都不是不搭的,当初太平要跟薛绍的两个阿嫂当妯娌,皇后殿下都说薛绍的两个阿嫂是村妇,觉得太平跟她们当妯娌是侮辱了太平。如今宋璟祖荫不够,家世放在长安勋贵之中那简直是不够看,小表妹要真看上宋璟,他担心八字还没一撇,宋璟就被皇后殿下送上西天了。 宋璟想说好看,可是觉得这种话说出来,过于轻薄了。虽然李宸装扮成小郎君的模样,可只要眼睛没瞎的人都晓得她是个小娘子!要说不好看,又担心惹得她伤了心。 李宸说:“我有个妹妹,长得跟我差不多大,尚未婚配,家中父母都在为她的亲事发愁,我觉得广平就很合适。” 宋璟默默地汗了,连忙说道:“明月莫要胡闹。”从眼前的少女跟他套近乎再到问是否婚约,他就觉得少女隐约对他似乎是有那么一点意思。然而宋璟对自己再怎么自信,也不会觉得金枝玉叶的永昌公主会看上他……直至此刻,宋璟默默汗颜,少女的心思他是不懂。 周季童频频擦汗,点头附和,“对啊对啊,表弟莫要胡闹,表妹的亲事,自然是舅父和舅母来定,你别乱出主意啊。” 李宸幽幽地看了周季童一眼,语气也幽幽:“我怎么是胡闹了?难道我阿妹的亲事,我当阿兄的,不能关心吗?”(珠玉在侧..4747667)-- ( 珠玉在侧 /63/63103/ )( 珠玉在侧 http://www.suya.cc/8/8279/ ) 珠玉在侧 珠玉在侧www.shangshu.cc首发 read4;♂..,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难道我阿妹的亲事,我当阿兄的,不能关心吗? 鉴于李宸的语气十分幽怨,脸上的表情又十分理直气壮,周季童竟然无以对。 说起来,李宸当然是可以关心的啊,那本来就是她自己要选驸马。可周季童觉得她要选驸马,可千万别害死了宋璟。 周季童按捺下心中乱七八糟的念头,有些复杂地看了李宸一眼,说道:“表弟,你关心表妹的亲事乃是情理之中,可她的亲事并非是自个儿一人之事,即便是你觉得广平不错,也该先与舅父舅母说明广平此人,随后再说其他的。” 语毕,他又看向宋璟,脸上带着几分歉意,说道:“广平,你乃是人中龙凤,虽然如今尚无功名,日后绝非是池中之物,我训斥明月,是因为他少不更事,行事又莽撞,今日唐突了你,希望你勿要放在心上才好。” 李宸闻,十分不服气地看向周季童,“明月是少不更事,可也懂得明辨是非。没有人会比我更了解阿妹,只要我喜欢的,她就一定喜欢。我就喜欢像广平这样的!” 宋璟:“……” 周季童被李宸的话震得差点一口血喷出来,心里直发愁,永昌小表妹这般,广平这事恐怕是还有后续。 宋璟看着跟前大眼瞪小眼的表兄妹,温温一笑,徐声说道:“明月一番好意,宋璟心领。宋璟乃一介平民,蒙子熙不弃,今天得以来此向周老夫人贺寿,才能与明月有如今的对弈缘分。明月长得极好,天真活泼,宋某一直期望家中的几位族弟能像你这般。但姻缘之事,自有上天赐予的缘分,宋璟出身寒微,怕会委屈了明月的阿妹。” 他约莫是跟着叔父在外头游历的时候见了不少世面,整个人显得气定神闲,不急不躁,拒绝的话说得跟春风化雨似的,也不会让人觉得难堪或羞恼。 李宸:“没事,阿妹不会嫌弃你。” 宋璟闻,哭笑不得。 周季童这回按捺不住了,“明月行了,母亲让你与广平对弈一局,便过去陪她看戏,我瞧你们这局势一时半会儿谁都赢不了谁,干脆平局吧。” 李宸回头,看向周季童。 周季童迎着李宸的视线,伸手拍了拍她的小脑袋,大哥哥对着小妹妹般的语重心长:“听话,别让我母亲久等了。” 李宸在亲人面前吃软不吃硬,看着周季童的模样,抿了抿唇,终于作罢。 她站了起来,笑着跟宋璟说道:“我得走了,但我总觉得我们一定还会再见面的。” 宋璟站了起来,笑得温文儒雅,却没有搭话。 周季童:“……”再见面个头,他一点都不想他们再见面! 李宸似笑非笑地瞥了自家表兄一眼,然后走出去,走了几步,似是想起了什么事情,又回头。 只见一身月牙白衣衫的宋璟玉树临风般站在书阁门前,脸上的笑容敛去,整个人透着一股冷清禁欲的感觉。 她第一次觉得大唐选官的标准就是为了宋璟这样的人而设的,身书判,长得俊俏的男人在仕途上总会顺畅一点。 李宸毫不吝啬地朝宋璟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说道:“科举之后,我去梅庄找你玩。” 宋璟心中苦笑,脸上却笑着说道:“宋璟随时恭候大驾。” 李宸得到对方的回应,心满意足地走了。 她前脚才走,后脚宋璟的笑容就收了起来。 他觉得有点头疼。 周季童伸手拍了拍宋璟的肩膀,“我先前便与你说过,明月因是家中最小,家中父母兄姐都宠着她,因此便随心所欲惯了。家里人也不会随她胡闹,适才的事情,你不必放在心上。” 宋璟双手背负在后,看着卷在清风中的花瓣,微微笑着说道:“我不会放在心上,他约莫是一时新鲜,过一阵子大概就好了。” 周季童抬手揉了揉额头,笑着叹息,“但愿吧。” 如果不是一时新鲜,是真的有那样的想法呢?周季童一想到这个,就忍不住头皮发麻。永昌小表妹从小就与旁人不同,喜欢的东西稀奇古怪,不到四岁的时候想要种茶树,于是舅父就给她拨了一个不羡园,喜欢收集笔洗,于是舅父就找来各种各样进贡的珍贵材料给她雕琢笔洗……从小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周季童如今只担心这个天之骄女看上了宋璟,说不定要碰钉子。 到时候,都不知道会惹出多少事情来。 宋璟回头看向周季童,笑着说道:“你好似十分忧心。” 周季童:“她被家里人惯得简直是要星星不给摘月亮,如今一头热说要关心你的终身大事,我能不忧心吗?” 宋璟闻,却十分淡定,“你且放宽心,有的事情并不是你忧心便能解决的。” 周季童闻,哭笑不得:“我说广平,你是天生不晓得什么叫着急吗?” 他就不相信宋璟对所谓明月的身份一点怀疑都没有,什么小郎君,分明就是个长得花容月貌的少女,贪玩穿了一身男装,却丝毫不掩身上娇美清贵之气。他的母亲是长公主,能有几个表妹能让他这么哄着宠着的?如果宋璟什么都看不出来,周季童打算请御医来帮他看看眼睛。 宋璟背着双手,不紧不慢地下了台阶,笑道:“我哪里是天生不晓得什么叫着急,这其实都是装的。心里没底或是有事情摸不准的时候,着急也没用,便端出一副四平八稳的模样来,看着是淡定了,自己心里好像也有点底。反正着急也没用,拖上一拖,说不定还能想出个什么好法子来解决事情。” 周季童听到这么一番理论,觉得十分新鲜,好奇问道:“那你如今想到什么法子了吗?” 宋璟面无表情,“并没有。” 周季童:“……” 所以说了半天,其实就是装出样子来忽悠人的? 李宸去周府看戏的厢房里见过临川公主,又与姑母说了一会儿话之后,就说要先回太平公主府了。临川公主倒也没留她,只是临别之时,忍不住问了一下:“你去见了宋璟,觉得他好吗?” 李宸闻,弯着大眼睛,笑着说道:“挺好的,我等着他科举高中。” 临川公主扬了扬眉,有些不明所以。 李宸笑容可掬,“若是他科举高中,我便招他当我的驸马。” 临川公主:“……” 李宸似乎是嫌自己语不惊人,于是又补充了一句,“要是届时父亲不同意,姑母可得帮帮我。” 临川公主揉了揉额角,有气无力:“等他中了科举之后,你父亲还没将你出降的事情定下来再说。” “父亲向来疼我,一定不会舍得逼我。他要是逼我,我便哭给他看。”李治什么都不怕,就怕委屈了女儿。不论是太平还是李宸,他向来是看到她们委屈难过的模样,便心疼到不行,要是李宸真哭给他看,估摸着他比李宸还想哭。 临川公主淡瞥了李宸一眼,脸上虽然带笑,语气却十分笃定:“你父亲是疼你,巴不得将天下都捧来给你,但若是你任性胡闹,他也不见得会随你。” 李宸笑着反驳,“父亲才不会觉得我是任性胡闹呢。” 临川公主只笑不语。 她和眼前的少女都很清楚明白:李治不止是一个父亲,他还是一个帝王。 永昌公主在太平公主府住了一段时间,在次月初一的时候,永昌公主便与太平公主一同回了宫中。 太平公主是回去向父母请安问好,而永昌公主自然是放完风,要回宫里去了。 李治和武则天一同在清宁宫里,李宸正在跟父母说自己在公主府里的新鲜事,什么都说了,就是漏了那天她去公主府的时候,遇到武承嗣的族弟对她出不逊的事情来。 太平觉得自己听不下去了,于是直接说道:“阿妹顾念阿娘,只报喜不报忧。” 武则天一怔,看向太平,“怎么说?” “阿妹从英国公府回公主府的路上,曾经遇见周国公的族弟,周国公的族弟武殊恒好大的口气,竟敢挡在阿妹的轿前,说她目中无人。他算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仗了外祖父的祖荫,竟也敢对皇家公主如此无礼!” 太平的话说的一点也不客气,因为本来就是这个道理。 李治闻,眉头微皱。 武则天目光一沉,看向李宸,“当真?” 李宸迎着母亲的视线,点头。 武则天神情十分震怒,说道:“岂有此理,无知小儿,竟敢仗势在外面横行霸道。”说着,她一脸愧色地向李治说道:“主上,妾对侄儿等管教不力,望主上责罚。” 李治望着自个儿的皇后,又看向李宸,李宸睁着大眼睛看他。 这事情,李治早就晓得,武则天大概也是心中有数的,都等着她们姐妹回来告状的一天呢。 公主外出,无论是私访还是明访,见了什么人遇到什么事,都会有人汇报。更何况,那天武殊恒的事情说起来,也不能算是小事。(珠玉在侧..4747667)-- ( 珠玉在侧 /63/63103/ )( 珠玉在侧 http://www.suya.cc/8/8279/ ) 珠玉在侧 9809君8有匪君子一 read4;♂..,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难道我阿妹的亲事,我当阿兄的,不能关心吗? 鉴于李宸的语气十分幽怨,脸上的表情又十分理直气壮,周季童竟然无以对。 说起来,李宸当然是可以关心的啊,那本来就是她自己要选驸马。可周季童觉得她要选驸马,可千万别害死了宋璟。 周季童按捺下心中乱七八糟的念头,有些复杂地看了李宸一眼,说道:“表弟,你关心表妹的亲事乃是情理之中,可她的亲事并非是自个儿一人之事,即便是你觉得广平不错,也该先与舅父舅母说明广平此人,随后再说其他的。” 语毕,他又看向宋璟,脸上带着几分歉意,说道:“广平,你乃是人中龙凤,虽然如今尚无功名,日后绝非是池中之物,我训斥明月,是因为他少不更事,行事又莽撞,今日唐突了你,希望你勿要放在心上才好。” 李宸闻,十分不服气地看向周季童,“明月是少不更事,可也懂得明辨是非。没有人会比我更了解阿妹,只要我喜欢的,她就一定喜欢。我就喜欢像广平这样的!” 宋璟:“……” 周季童被李宸的话震得差点一口血喷出来,心里直发愁,永昌小表妹这般,广平这事恐怕是还有后续。 宋璟看着跟前大眼瞪小眼的表兄妹,温温一笑,徐声说道:“明月一番好意,宋璟心领。宋璟乃一介平民,蒙子熙不弃,今天得以来此向周老夫人贺寿,才能与明月有如今的对弈缘分。明月长得极好,天真活泼,宋某一直期望家中的几位族弟能像你这般。但姻缘之事,自有上天赐予的缘分,宋璟出身寒微,怕会委屈了明月的阿妹。” 他约莫是跟着叔父在外头游历的时候见了不少世面,整个人显得气定神闲,不急不躁,拒绝的话说得跟春风化雨似的,也不会让人觉得难堪或羞恼。 李宸:“没事,阿妹不会嫌弃你。” 宋璟闻,哭笑不得。 周季童这回按捺不住了,“明月行了,母亲让你与广平对弈一局,便过去陪她看戏,我瞧你们这局势一时半会儿谁都赢不了谁,干脆平局吧。” 李宸回头,看向周季童。 周季童迎着李宸的视线,伸手拍了拍她的小脑袋,大哥哥对着小妹妹般的语重心长:“听话,别让我母亲久等了。” 李宸在亲人面前吃软不吃硬,看着周季童的模样,抿了抿唇,终于作罢。 她站了起来,笑着跟宋璟说道:“我得走了,但我总觉得我们一定还会再见面的。” 宋璟站了起来,笑得温文儒雅,却没有搭话。 周季童:“……”再见面个头,他一点都不想他们再见面! 李宸似笑非笑地瞥了自家表兄一眼,然后走出去,走了几步,似是想起了什么事情,又回头。 只见一身月牙白衣衫的宋璟玉树临风般站在书阁门前,脸上的笑容敛去,整个人透着一股冷清禁欲的感觉。 她第一次觉得大唐选官的标准就是为了宋璟这样的人而设的,身书判,长得俊俏的男人在仕途上总会顺畅一点。 李宸毫不吝啬地朝宋璟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说道:“科举之后,我去梅庄找你玩。” 宋璟心中苦笑,脸上却笑着说道:“宋璟随时恭候大驾。” 李宸得到对方的回应,心满意足地走了。 她前脚才走,后脚宋璟的笑容就收了起来。 他觉得有点头疼。 周季童伸手拍了拍宋璟的肩膀,“我先前便与你说过,明月因是家中最小,家中父母兄姐都宠着她,因此便随心所欲惯了。家里人也不会随她胡闹,适才的事情,你不必放在心上。” 宋璟双手背负在后,看着卷在清风中的花瓣,微微笑着说道:“我不会放在心上,他约莫是一时新鲜,过一阵子大概就好了。” 周季童抬手揉了揉额头,笑着叹息,“但愿吧。” 如果不是一时新鲜,是真的有那样的想法呢?周季童一想到这个,就忍不住头皮发麻。永昌小表妹从小就与旁人不同,喜欢的东西稀奇古怪,不到四岁的时候想要种茶树,于是舅父就给她拨了一个不羡园,喜欢收集笔洗,于是舅父就找来各种各样进贡的珍贵材料给她雕琢笔洗……从小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周季童如今只担心这个天之骄女看上了宋璟,说不定要碰钉子。 到时候,都不知道会惹出多少事情来。 宋璟回头看向周季童,笑着说道:“你好似十分忧心。” 周季童:“她被家里人惯得简直是要星星不给摘月亮,如今一头热说要关心你的终身大事,我能不忧心吗?” 宋璟闻,却十分淡定,“你且放宽心,有的事情并不是你忧心便能解决的。” 周季童闻,哭笑不得:“我说广平,你是天生不晓得什么叫着急吗?” 他就不相信宋璟对所谓明月的身份一点怀疑都没有,什么小郎君,分明就是个长得花容月貌的少女,贪玩穿了一身男装,却丝毫不掩身上娇美清贵之气。他的母亲是长公主,能有几个表妹能让他这么哄着宠着的?如果宋璟什么都看不出来,周季童打算请御医来帮他看看眼睛。 宋璟背着双手,不紧不慢地下了台阶,笑道:“我哪里是天生不晓得什么叫着急,这其实都是装的。心里没底或是有事情摸不准的时候,着急也没用,便端出一副四平八稳的模样来,看着是淡定了,自己心里好像也有点底。反正着急也没用,拖上一拖,说不定还能想出个什么好法子来解决事情。” 周季童听到这么一番理论,觉得十分新鲜,好奇问道:“那你如今想到什么法子了吗?” 宋璟面无表情,“并没有。” 周季童:“……” 所以说了半天,其实就是装出样子来忽悠人的? 李宸去周府看戏的厢房里见过临川公主,又与姑母说了一会儿话之后,就说要先回太平公主府了。临川公主倒也没留她,只是临别之时,忍不住问了一下:“你去见了宋璟,觉得他好吗?” 李宸闻,弯着大眼睛,笑着说道:“挺好的,我等着他科举高中。” 临川公主扬了扬眉,有些不明所以。 李宸笑容可掬,“若是他科举高中,我便招他当我的驸马。” 临川公主:“……” 李宸似乎是嫌自己语不惊人,于是又补充了一句,“要是届时父亲不同意,姑母可得帮帮我。” 临川公主揉了揉额角,有气无力:“等他中了科举之后,你父亲还没将你出降的事情定下来再说。” “父亲向来疼我,一定不会舍得逼我。他要是逼我,我便哭给他看。”李治什么都不怕,就怕委屈了女儿。不论是太平还是李宸,他向来是看到她们委屈难过的模样,便心疼到不行,要是李宸真哭给他看,估摸着他比李宸还想哭。 临川公主淡瞥了李宸一眼,脸上虽然带笑,语气却十分笃定:“你父亲是疼你,巴不得将天下都捧来给你,但若是你任性胡闹,他也不见得会随你。” 李宸笑着反驳,“父亲才不会觉得我是任性胡闹呢。” 临川公主只笑不语。 她和眼前的少女都很清楚明白:李治不止是一个父亲,他还是一个帝王。 永昌公主在太平公主府住了一段时间,在次月初一的时候,永昌公主便与太平公主一同回了宫中。 太平公主是回去向父母请安问好,而永昌公主自然是放完风,要回宫里去了。 李治和武则天一同在清宁宫里,李宸正在跟父母说自己在公主府里的新鲜事,什么都说了,就是漏了那天她去公主府的时候,遇到武承嗣的族弟对她出不逊的事情来。 太平觉得自己听不下去了,于是直接说道:“阿妹顾念阿娘,只报喜不报忧。” 武则天一怔,看向太平,“怎么说?” “阿妹从英国公府回公主府的路上,曾经遇见周国公的族弟,周国公的族弟武殊恒好大的口气,竟敢挡在阿妹的轿前,说她目中无人。他算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仗了外祖父的祖荫,竟也敢对皇家公主如此无礼!” 太平的话说的一点也不客气,因为本来就是这个道理。 李治闻,眉头微皱。 武则天目光一沉,看向李宸,“当真?” 李宸迎着母亲的视线,点头。 武则天神情十分震怒,说道:“岂有此理,无知小儿,竟敢仗势在外面横行霸道。”说着,她一脸愧色地向李治说道:“主上,妾对侄儿等管教不力,望主上责罚。” 李治望着自个儿的皇后,又看向李宸,李宸睁着大眼睛看他。 这事情,李治早就晓得,武则天大概也是心中有数的,都等着她们姐妹回来告状的一天呢。 公主外出,无论是私访还是明访,见了什么人遇到什么事,都会有人汇报。更何况,那天武殊恒的事情说起来,也不能算是小事。(珠玉在侧..4747667)-- ( 珠玉在侧 /63/63103/ )( 珠玉在侧 http://www.suya.cc/8/827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