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鬼有风险》 养鬼有风险 第1章 夏夜,电闪雷鸣。 一道闪电划破泼墨般的天空,隐隐带着一丝殷红,像一把饮血的利剑,刺入城市的心脏。 ————*————*————*————*————*————*———— “我去买包烟,很快回来。”邢战跟收银台的小妹打了声招呼,跑出茶坊。 邢战,男,二十八岁,单身。 早些时候当过几年炮兵,身材高大,练得一身腱子肉,穿衣显瘦脱衣有肉。退伍后很是瞎混了一阵,最落魄的时候在街边兜售黄碟,看见城管就跑,幸亏跑得够快,没被逮住过。后来各种行当轮着来,当司机跑长途洗车修车,开大排档夜烧烤卖煎饼果子,做修理工□□号称不管什么只要你弄得坏我就能修得好。 吃够了苦,好不容易攒了点钱,运气来了,跟一个战友低价租了个门面,开起了茶坊。 铺面在老城区古玩工艺品集市里,集市小有名气,但也谈不上多热闹,生意还算凑合。人走累了总要休息休息喝点水吧,邢战茶坊的生意就做起来了。 于是走街串巷的邢小弟变成了邢老板,他把茶坊装修得古色古香,印花老布怀旧情调,镂空木窗雅致风情,还有个附庸风雅的名字,叫“水月人家”。临窗一坐,泡上一壶香茗,看青砖小街上人来人往,整个人都阳春白雪了。 在这集市里,邢战还很出名,不仅仅是因为模样周正,三姑六婆都想给他相个小媳妇,还因为他为人仗义。有次接连几家铺子遭了贼,虽然报了警但人还没抓到,邢战坐不住了,半夜兜里揣着手电筒就在街上逛,没想到一个晚上还真被他撞见那小偷正在从一铺子的窗户爬出来。他二话不说,冲上去拿手电往人脸上一照,在对方闭眼的刹那,干净利落地把人放倒,扭动到派出所。 这事传开了之后,附近的人都认识邢战了,其实邢战心里想:这能算得了什么,那人也太不经打了一碰就倒,太不过瘾了!而且最主要他是担心自家被偷儿惦记啊! 总之,眼看着邢战爬到了他人生的第一个巅峰,但他没有料到最大的麻烦也快来了。 时间还早,街上只有稀稀拉拉几个人,刑战出了大门往左拐,刚走出几步,哗啦啦一摊污水从天而降。 邢战反应神速,向后一退,但还是难免沾上了点,他弹了弹裤腿:“张阿姨,你看着点啊。” 昨晚一场暴雨,雨蓬上积了水,张阿姨正踩着小板凳,用扫帚柄捅雨蓬。 “小邢啊,让开点啊,又来了!”她说着又是踮着脚尖一捅,又顶出一摊水。 邢战看她费劲的样摇了摇头,折返走另外条路。 可刚往右手边走了没几步,几个工人扛着个大沙发迎面走来。 “不好意思哎,战哥,让一让。”卖根雕的小王从铺子里跑出来,指挥工人往里搬。 邢战看看后面长龙似的桌子沙发,又摇了摇头,那就再换条路吧。 笔直向前,倒是没人拦路。条条路不通就一条好走,好像被逼着赶着往这条路走似的,他心里嘀咕,但也没有多想。 买了烟,点着了叼在嘴里,邢战往回走,一抬眼看见一棵槐树。 这棵大槐树有些年头了,早在还没这片集市时就有了,树干粗壮枝叶繁茂,夏天经过树下很是荫凉。但是树梢一段枝干裂开一条缝,露出青白色的肉,可能是昨晚被雷劈中了。 树下有一家店铺,里面空荡荡的一地垃圾,前一户商家刚刚搬走,一年迈的老人正佝偻着背扫地。 邢战用力抽了口烟:“孙大爷,雇个小工帮你打扫吧,别折腾自己了。” 孙大爷是房东,年纪大了没其他营生就靠这间屋的租金过日子,听说还养着个不争气的儿子,生活过得很艰辛。 孙大爷见是邢战笑了笑道:“没事,雇人还得花钱。” 邢战又抬起头,树叶沙沙,断枝在风中摇摆,好像随时随地会掉下来,再看老人正吃力地用鸡毛掸子够橱柜上的灰,干瘦的手颤颤巍巍。 邢战最后抽了一口,掐灭烟头:“孙大爷,你年纪那么大了就不要爬上爬下的,给我吧。” 他脱掉外套随手搁在椅背上,从老人手里接过鸡毛掸子。 老人千恩万谢,又去扫地。 店铺原来是租给卖古玩的,虽然看上去又破又旧,但不算太脏。邢战上身只穿一件军绿色的背心,□□出蜜色的肌肤,手臂用力时鼓起结实的肌肉,人高马大的他利落地将灰尘抹了一遍,再拿抹布里里外外擦干净。 正干得投入,一不小心手划到了一枚凸起的钉子上,割破了一个口子。 “嘶!”他吃痛地甩了甩手,捂住伤口。 伤口虽不大,倒还挺深,一滴血滴落。 橱柜下面有一枚铜钱,鲜血刚好落在上面。像一滴水落在干燥的沙子上,血沁入了铜钱,发出火焰般的红光,转瞬即逝,没有人看见。 邢战见伤口没事又继续打扫,擦到最下一格,看见地上躺着一枚铜钱。 他拿起来擦了擦,铜钱锈迹斑斑品相很差,背后有“开元通宝”四个字。 “孙大爷,人家掉了一枚铜钱。”没有人应声,邢战回头张望,发现店铺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他一个人。 他喊了几声,不知道老人家去哪儿了,也不在意,把铜钱往柜台上一扔又蹲下身子。 铜钱在柜台上咕噜噜地滚,滚到边缘刚好掉进了邢战外套的口袋里。 好不容易把几个柜子擦了一遍,老人端着一杯水回来,不住地道谢。 邢战出了一身汗,不客气地大口大口喝水。 “谢谢啊。”老人笑眯眯道。 “不用谢。我刚才捡到一枚铜钱,你收好了,万一……”邢战往柜台上一看,哪有什么铜钱,“咦,铜钱呢?我明明扔那的。” “没事,没了就没了。” “见鬼了,算了!那我走了啊。” 邢战穿上外套,走出店铺,又看了眼断枝的大槐树,摸出手机打电话给街道说这里有棵树快断了。 差不多快中午了,邢战悠闲地晃进门。 最近茶坊生意不太好,平时这个点应该是最热闹的,但现在稀稀拉拉的没几个人。 收银小妹正低着头刷手机,邢战敲了敲桌子:“别老盯着手机,你脖子不酸吗?” 小妹红着眼睛抬起头。 邢战吓了一跳:“干嘛呢,我就说了你一句,犯得着哭吗?” 小妹把手机往边上一砸,带着哭腔道:“小辉骗我说出差,其实又跟那女的出去玩,前几天还跟我要走两千多块钱。” 小辉是小妹的男朋友,其实就是个渣男。 “我都跟你说多少遍了,这种吃软饭的男人早点甩了。”邢战安慰道,“你那么年轻还怕找不到男朋友?” “可是……可是……”小妹嘤嘤地哭。 邢战头痛不已,拿哭泣的女生根本没辙,刚好有人喊点单,立刻吆喝了一声赶去。 茶坊晚上十点关门,整理打扫后差不多已十一点多了。 邢战住的地方在茶坊二楼最里面的小间,虽然当老板了,稍微有了点闲钱,但买房什么的还遥远得很,而且他怕麻烦,干脆就直接住在了茶坊里。 进入初夏,夜晚有些闷热,一丝风都没有。邢战将外套丢在椅子上,冲了个澡,躺在床上玩了会手机,迷迷糊糊睡去。 午夜十二点,漆黑的房间里有一抹暗红色,那是邢战的外套。 仿佛在酝酿着什么,起先是若隐若现,几次闪烁后骤然爆发出璀璨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房间,远处看去好像黑暗中的红宝石。 但也只是短短一瞬,随即立刻恢复平静。 终于有了点风,稍微吹散了房间里的闷气,邢战翻了个身,抓了抓胸口,忽然之间就醒了。 他睁开眼睛,看见一个面色苍白,身着绯衣,年纪约十四五岁的少年站在床头,睁着一双乌黑的眼眸俯视着他。 心里咯噔一下,邢战捞起手边的电蚊拍扔了过去。( 养鬼有风险 http://www.suya.cc/8/8398/ ) 养鬼有风险 第2章 电蚊拍径直穿过少年的身体,击飞一个玻璃杯,再砸到对面墙上。 鬼! 邢战像一头猎豹般跃起,伴随着玻璃杯落地时碎裂的声音,他一巴掌拍亮顶灯。 屋内大亮,刺目的光差点让人睁不开眼,但邢战拼命地瞪大眼睛,想要看个清楚。 那一晃而过的不是错觉,亮堂堂的屋子里还是站着一个绯衣少年。 少年五官精致,口含朱丹,眸如星子,身着绯色中式长袍,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戏场里跑出来的,如果忽略他半透明的身体,称得上是个粉雕玉琢的美少年,偏偏他眉心还有一点朱砂红,俊美中平添了一份妖冶。 邢战喘着粗气,死死地瞪着他,少年也回望着他,目光平静。 两人对视许久,少年率先开口:“你……” “等!”邢战做了个禁止的手势,掐了一把大腿。 有点痛,不是做梦! “你是什么东西!”邢战大喝。 少年一怔,粉面上透着茫然,但随即挑眉一笑,那神态骄傲中带着一丝邪异,完全不是一个少年人拥有的。 “你怕我。”少年笃定道。 “怕你个鬼!”邢战骂完发现不对劲,他妈的他不就是个鬼吗! 第一眼看到的时候确实是惊得魂飞魄散,但他毕竟是当过兵且胆大包天的人,开了灯之后已平静下来,再看少年也不太像厉鬼,就是有点妖气。 邢战离得远远地绕到少年背后,捡起电蚊拍,像小顽童点炮竹似的小心翼翼地戳了戳他。 感觉并不完全像空气一样碰不到,电蚊拍戳进少年脸中,更像是碰到了一种略微粘稠的液体,有一点点阻滞感。 他丢掉电蚊拍,直接用手去摸,手直接穿过了少年的身体,但是有点凉有点黏。 邢战来劲了,兴致勃勃地将半透明的少年从头摸到底,一会捏他脸,一会扯他衣服,手在他身体里搅来搅去。 少年起先还忍着,到最后忍无可忍侧目道:“你摸够了没有!” “妈的,真的活见鬼了!”邢战一拍大腿大骂。 少年煞有介事地整了整衣服,鼻子里发出轻蔑的哼声。 “你是不是鬼?为什么在我房间里!”邢战又捡起电蚊拍挥舞。 少年斜了他一眼,视线落到他的外套上。 邢战拎起外套,疑惑地捏了一遍,在口袋里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拿出来一看,正是白天那枚开元通宝。 “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在我口袋里?”邢战扫了少年一眼,略一思索,尝试性地把铜钱朝窗外一扔。 只见铜钱飞出窗户在没有任何外力作用下又转了回来,落到他脚下。 “没用的,它沾了你的血,与你有了血脉之联,你是无法丢弃它的。” 邢战捡起铜钱捏住两边就要掰断。 “住手!”少年衣袂翻飞,邢战猝不及防被他推得倒退三步。 “什么意思敢跟我动手?我警告你离我远一点!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邢战用电蚊拍指着少年的鼻子。 少年不说话,表情有些古怪。 邢战醒悟:“你该不会是想说,你寄身在铜钱里,但是这铜钱沾了我的血,所以就算我扔了也会自动跑回来,所以你也离不开我?” 少年点头:“正是如此。” “好好说话,少给我诌些酸不溜秋的!” 少年抬起一张俏脸,冷冷地注视他。 邢战觉得他生得确实好看,只可惜是个鬼。 他退后一步,少年伫立原地纹丝不动,他又退后一步,少年虚化的身体晃了晃,他再退后一步,好像有股无形的力量在牵扯,少年控制不住,直接飞向邢战撞在他身上。 邢战甚至能感觉到一点点撞击的力量:“什么意思!什么意思!你还赖我身上了!” 少年粉白的脸上飞红:“我无法离你太远,血脉之力已将我们联系在了一起。” 邢战快疯了:“什么联系在一起,谁要跟你联系在一起!” “你以为我愿意吗!” 邢战退开一些,两人保持一米的距离,相安无事。邢战小步小步地向后挪,在挪到快两米时,少年又一次飞奔而来扑在他怀里。 “你够了!”邢战粗鲁地把人推开,把玩着铜钱,“你究竟是不是鬼?” 少年冷眼不语。 “说话呀,否则我把这玩意儿掰了!”邢战一手挥舞电蚊拍,一手捏着铜钱威胁。 “以你浅薄的理解,就当我是鬼吧。”这鬼年纪不大,口气很大。 邢战斜了他一眼:“这么说,你就赖上我了?” 少年又冷眼,邢战再度挥舞电蚊拍和铜钱。 “暂时只能如此。”少年鬼叹气。 “你该不会要害我吧?”邢战警惕道。 “你有何谋害的价值?”少年瞪着杏眼,没好气道,“若不是被逼无奈,受栖身之物所限,我也不想留在你这凡人身边!” 邢战是个善于面对现实、适应变化的人,思前想后勉强接受:“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骄傲地扬起头:“宫牧。” 折腾了一番邢战又有点困了,指了指屋里的椅子:“你随便坐吧,我睡觉了,我警告你别趁我睡觉害我!我是坚定的无神论者!” 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无神论者邢战关了灯躺回到床上,闭了会眼睛,再睁开,看见宫牧杵在他床头,直勾勾地盯着他。 黑暗中被鬼盯着的感觉很是瘆人。 “你干什么!”邢战跳了起来。 宫牧莫名:“我什么都没干。” “你站在我床边干什么!你坐到角落里去不行吗?” 宫牧冷冷道:“我无法离你太远。” 差点忘了这一茬,邢战仰天长叹:“你也闭上眼睛睡会。” “我不需要睡眠。” “那你就准备整晚整晚看我睡觉?” “你的睡相不雅。” 邢战差点背过气,躺在床上双目紧闭,可越是这样越是感觉到有视线在身上扫来扫去,根本就无法入睡。 再一睁眼,果然宫牧还在盯着他看。 邢战长叹一声,干脆被过身,把毯子蒙在脸上,可没过一会又闷热得喘不过气来。 难道以后夜夜都要在小鬼的注视下睡觉?邢战只觉背脊发凉,前路黑暗。想着想着睡意渐浓,终于睡着了。 清晨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是宫牧清俊粉嫩的脸和他一泓清水般的眼眸。 邢战一个激灵,想起了昨夜种种。 “早。”邢战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起身。 和煦的光照进窗户,一屋的亮堂,宫牧的身体看上去更加透明了。 “你不怕光?”邢战疑惑。 “休要小瞧人,我并非普通的孤魂野鬼。” 邢战嗤笑一声,进卫生间梳洗。 每天起床第一件事自然是清肠,可他裤子刚脱了一半就觉不对劲,一回头,果然看见宫牧紧紧地贴在屁股后面。 邢战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宫牧面无愧色的回视。 也罢,都是男的,虽然一个是男人,一个是男鬼,也没什么好害羞的是吧? 邢战自我安慰着,脱了裤子坐到马桶上,刚要用力,就对上了宫牧乌黑的眼睛。 气泄了,拉不出来,邢战很难受。 “你离我远点!”邢战呵斥。 宫牧翻着白眼尽量往后靠。但是卫生间太小了,一共才没几平方米,宫牧没法走太远,于是一半身子在里面,一半身子卡在墙里,那画面别提有多诡异了。 邢战叹了口气:“算了算了,别把自己塞墙里了,我看着都别扭。” 宫牧退出墙壁,一副“凡人真麻烦”的表情。 邢战酝酿了会便意,想来想去突然委屈极了,觉得这日子没法过了:“难道你就没有别的办法吗?你有考虑过我拉屎都有人看着的感受吗?” 宫牧也很委屈:“你有考虑过我被逼看人拉屎的感受吗?” 邢战彻底无语,手指画了个圈:“转过去。” 宫牧背过身去,邢战用力。 随着噗通一声,邢战松了口气,可看到宫牧的肩膀明显耸了一下,无法控制地臀肉一紧,再也拉不出来了。 艰难地完成早晨的一系列工作,邢战走出房间。 茶坊小妹陆陆续续来店,开始了新一天的工作,虽然宫牧一再表示普通人看不见他,但邢战还是有点不放心。 他拉住一小妹问:“你看我今天有什么不同吗?” 小妹左看右看,除了发现他眼底有些缺觉的青黑外,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同:“战哥,你思春了吗?” 邢战挥了挥手。 一早上都没几个客人,生意惨淡。 “赵大爷呢?这几天都没见他来。”邢战问收银小妹。 赵大爷是住在附近的一老头,每天早上去公园锻炼身体后,都会来茶坊里喝一壶茶。 小妹说:“听说赵大爷病了,还病得不轻呢。” “哦,那黄毛的钱打来了吗?” 黄毛是个不务正业的人,前几天在茶坊里一言不合与人动手,砸了茶坊里的几样东西。 “没呢,那种人哪那么容易要到钱。” “行,过几天他要是再不给钱,我上门要债去。”邢战卷了卷袖子,他可不怕小流氓。 邢战有些发愁,最近霉运连连,生意没来由不好,又接着遇到些赔钱的事,再这样下去刚刚赚到的一点钱又要赔进去了。 要不要搞点优惠促销呢?邢战不着边际地想。 宫牧一言不发地望着他的侧脸,时不时把视线转向大门口。( 养鬼有风险 http://www.suya.cc/8/8398/ ) 养鬼有风险 第3章 小妹拿来一个小礼盒:“战哥,昨天送来的茶叶我帮你包装好了。” “谢谢啊。” 邢战拎起茶叶向外走,实在是不习惯有个背后灵跟着,所以三步一回头,宫牧斜着眼,根本不用迈步子,一顿一顿地飘在他身后。 “你倒是很偷懒啊。”邢战有点不爽。 宫牧无所谓:“你也可以死死看,然后偷个懒啊。” 邢战意识到无法与他进行正常的人类对话,又怕话说太多别人以为他自言自语精神有问题,于是极力忽视他。 出了水月人家,邢战走进隔壁的店铺。 隔壁是一家玉器店,但邢战一直怀疑究竟有没有生意。这家店名为灵修斋,门面很小,没有人知道灵修斋是什么时候开在这片集市的,听一些老人话里的意思,在古玩工艺品集市还没有兴起的时候,这家店就已经在了。 店主是个古怪的人,极少出门,有些在集市做了好几年生意的人都没见过他,更多时候人们似乎会忘记集市里有个叫灵修斋的玉器店,忘记还有这么个深居简出的人。 倒是邢战有幸与他结识。那时候还是他刚租下门面在装修,出于礼貌拜访了左右邻居,没想到与灵修斋的主人相谈甚欢。那人还说自己略通阴阳风水,可以免费帮他看看茶坊里的物件摆设。虽然邢战根本就不信,但为了睦邻友好,不便驳人好意,就请了一次。后来每隔一段日子,邢战都会带点小礼上门,维系感情。 灵修斋即使是白天也只开半扇门,里面光线晦暗,阳光似乎受到了阻隔,照不进店里,不像别的玉器店恨不能用各种灯光把玉石照得晶莹剔透。百宝阁上柜台里整整齐齐摆放着一个又一个玉雕人偶,或站或立,或飘逸灵动,或静若处子,眉目生动栩栩如生,但偏偏所有的人偶都长着同样的面孔,好像一个人化成无数个分.身,注视着来访者。 店里静悄悄的没有人,柜面上摆放着一个雕了一半的人偶,邢战随意拿起玩看,玉质细腻,入手柔滑,即使邢战不懂行,也能觉出这玉料价值不菲。这就更令人奇怪,一家从未见过一个客人上门的店,究竟从哪里源源不断地弄来上好玉料?不过邢战无意探人*。 但宫牧看到满屋子的玉雕后,一双清眸猛烈收缩,眉心的朱砂红隐隐透出纯净的光芒。 “宋老板?”邢战喊了一嗓子。 门开着就说明人在,一般不在铺子里就在后屋。 窸窸窣窣,什么东西从昏暗中爬出来,不急不缓地探出脑袋。 那是一只长半米的守宫,通体翠绿宛如翡翠雕刻而成,鼻尖一抹艳红,如画龙点睛之笔。 “哟,小翡翠,好久不见。”邢战点了点它的脑袋。 守宫小脑袋一偏,定定地看着邢战,但它突然弓起身子,下巴快速抖动,好像攻击或戒备的姿态。 邢战回头一看,只见宫牧冷冷地注视着守宫,眼底有丝不易察觉的寒意。翡翠吐了吐纤细的舌头,向后退了一步。 “你……” 还来不及说什么,一人从后屋款款而来。 邢战把宫牧和翡翠的事丢在脑后:“宋老板,给你拿了点茶叶,是我战友从武夷山给我寄来的。” “费心了。”来人声音温润中略带低沉,好像深埋在地底的泉水汩汩流淌,一个俊逸的人走出黑暗,他身材修长,不辨年龄,看似三十来岁,可眼中的沧桑似乎看遍山山水水,若硬要说,就是他身上有股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气息。他叫宋游玄,灵修斋主人,翡翠是他饲养的宠物。 宋游玄在看到邢战的刹那间目光凝滞,眼中的惊讶藏都藏不住。 他能看见宫牧?邢战震惊。 但宋游玄很快收起异样的表情,轻抚翡翠的背脊,翡翠安静下来,可还是一步步缓缓退入黑暗。 邢战暂且放下疑虑,随口扯起话题:“宋老板最近生意可好?” “就这样吧。”宋游玄的笑容温雅,他深深瞥了邢战一眼,“倒是邢老板,最近不太顺利吧?” 邢战一直觉得这人有点邪乎,但表面上还是大大咧咧的:“是啊,这几天生意差极了,再下去我又要睡大街了。” 宋游玄似笑非笑地在邢战周身一扫:“只是沾了点污秽,邢老板是个磨砺出锋的人,又有赤火相伴,一般邪祟根本近不了身。” 邢战根本就不信他的话,但是个人总爱听好话,所以乐呵呵地不反驳。 “邢老板总是送东西来,我也得找点什么礼尚往来。”宋游玄说着从柜台的抽屉里摸出一个平安扣。 借着微弱的光,邢战细细一看,细腻纯净的玉磨得光滑水亮,触感滑腻。 “这太贵重了。”邢战连忙推辞。 宋游玄按住他的手,看似轻飘飘的,邢战却感觉到了千钧之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邢老板拿去玩。” 一罐茶叶换一块好玉,邢战不习惯占人便宜,离开时仍然惴惴不安,宫牧在飘出灵修斋时回头一望,正对上宋游玄含笑的目光。 邢战还在思索着弄点什么等值的还回去,又想起宋游玄说的话,上下打量着宫牧:“小鬼,那人说的污秽不会指的是你吧,我现在不就是鬼上身吗?” 宫牧斜视:“你看我污吗?” “我吃喝拉撒你都看着,你说你污吗?哎你会不会还吸我阳气吧?书里的狐狸精都是吸男人阳气的。” 宫牧眼神轻蔑:“凡人浊气只会误我修行!” “说得跟真的一样,你究竟什么东西?”不等宫牧回答,邢战又严肃道,“宋游玄是不是能看见你?” “他看不见。”宫牧毫不迟疑,“但他能感觉到我。” “邪门啊。”邢战挠了挠脑袋,“不行!我得再去背一遍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在他们跨进水月人家大门时,宫牧稍微缓下步伐,眼中含着碎冰,冷冷地注视门柱下的石墩。 刹那间,邢战在宫牧身上感受到了名为杀意的气息,小小的一个少年,却犹如沙场上浴血的修罗,眉心朱砂殷红,凶煞中带着霸气。 “你在看什么?”邢战问。 宫牧瞬间收敛气息,跟上邢战,面色平静:“没什么。” 邢战顺着他刚才的视线看去,似乎看到一团淡淡的灰雾,揉了揉眼睛再看,又什么都看不到了。 当晚,邢战依旧是打扫完茶坊关门歇业,准备休息。 “去看看门上锁了吗?”宫牧道。 “锁了呀,我第一件事就是锁大门。” “再去看看,万一你老年痴呆了呢?”宫牧坚持。 邢战大惊:“才一天,你哪学来的老年痴呆这个词?你知道该怎么用吗?” “我听你店里客人说的,快去看看,休再啰嗦!” 邢战无奈,只能再去前门后门转了一圈,当他检查完前门后一转身,余光瞄到一抹红光闪过。猛然回头,却平静无常,只有宫牧斜着死鱼眼。 “你刚才干了什么?” “我干了什么?”宫牧反问。 邢战又上下左右看了看,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用眼神警告宫牧。 一天忙完,邢战舒舒服服冲了个澡,幸亏冲淋的隔间本来就很小,一关上门正好把宫牧挡在外面,断绝了洗澡也要被他看着的可能。 洗完澡,邢战拉开门,一边擦身,一边道:“帮我把内裤递过来。” 也许是在他看来宫牧几乎跟个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以至于他一时忘记了宫牧是个鬼。 宫牧却也没有立刻反驳,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邢战的内裤。 邢战很快反应过来,走出冲淋间就要拿内裤。 “别动!”宫牧大喝,把邢战吓了一跳。 宫牧继续盯着他的内裤,好像要把他内裤灼出两个洞。 邢战有点不好意思了,虽然只是条平角裤可一直被人盯着总觉怪怪的:“那什么,我能穿内裤了吗?” 宫牧的双手隐隐发光,慢慢伸向内裤,像拿什么珍贵艺术品一样捧起邢战的内裤。 邢战差点以为自己穿的是黄金内裤,被人这么郑重其事地捧着实在是太诡异了,但他立刻发现更加诡异的地方:“你能拿起东西?” 他的话让宫牧分了心,手上光芒一淡,内裤掉落,盖在了宫牧脸上。 邢战眉角一跳。 内裤在他脸上短暂停留后,穿过他的身体,啪嗒,掉在湿哒哒的地上。 两人低头望着弄脏的内裤,气氛诡异。 邢战无奈,只能把内裤塞进洗衣机,光着屁股走到房间又翻出一条穿上。 夜深,邢战熟睡,宫牧还是站在他床头。 突然之间砰的一声巨响,声音来自于水月人家的大门。 宫牧循声望去,面色森冷,杀意又起,少年俊俏的脸上有着不符合年龄的煞气。 砰砰砰! 紧接着又是几声,好像什么东西在冲撞大门,在安静的夜里尤为响亮。 但是向来警觉的邢战似乎根本就没有听到,依然睡得沉沉的。 宫牧的身上发出淡淡的红光,眼中隐约有赤色烈焰在流转。 许久,撞门声停止,宫牧渐渐放松,光芒散去。( 养鬼有风险 http://www.suya.cc/8/8398/ ) 养鬼有风险 第4章 之后的几天,水月人家生意依旧是惨淡。 每天稀稀拉拉没几个人,就算是进了门也是无精打采的,不仅仅是客人,就连茶坊里的几个小妹也都是哈欠连天,精神萎靡。 到了夜晚宫牧总是催着邢战巡视一圈,虽然他不知道宫牧为什么如此执着,但想着再检查一遍并不是坏事就照做了。 一圈下来,宫牧本就白净的脸上更是煞白。 “你没事吧?”在邢战看来他的身体稀薄得都快散了。 “没事,你早点睡。”命令式的口吻从小小的宫牧嘴里说出来反差极大,有种少年老成的喜感。 如果是别人对邢战这么说话,肯定会引起他的不快,但换作宫牧,邢战反而很受用。 似乎是觉得他很有趣,邢战不假思索地摸了摸宫牧的头,掌心里有隐约的触感。倒是宫牧大惊之下向后一飘,远远地躲开,一脸震惊。 “反应那么大干什么?”邢战好笑。 宫牧捂着被他摸过的地方,怔然不语。 “咦?”邢战讶异,“你现在能离我那么远了?” 宫牧低头一看,两人的距离至少超过了两米,他尝试又退后了一些,大概到三米左右的位置他才会受到牵引。 “应该是力量有所增强的缘故。”宫牧道。 “你果然是吸我阳气了吧!”邢战大喝。 “我吸收的是天地之灵气!”宫牧怒道。 “你怎么不说你在进行光合作用呢!” 两人边吵边回房间,邢战安然睡下。 夜半,又是那震耳欲聋的撞门声,宫牧阴沉着脸,神情戒备,半透明的身体表面吞吐着红色的焰光。 声音一晚比一晚响,且持续时间越来越久,无边的黑暗中,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 突然一阵隆隆巨响,好像山石碎裂,轰然倒塌。 宫牧猛地朝门口跨出一步,但又钉在原地,扭头看着沉睡中的邢战。 就在这时,邢战的手机响了。 宫牧大惊之下一巴掌按住手机,可他的手穿透手机陷入桌子里。当他再要凝力时,邢战醒了。 “谁啊,大半夜的!”邢战火冒三丈,眼睛还没睁开,手摸索着找到电话,眯着眼睛接通,“喂?” “邢老板。”一个幽幽的略带低沉的声音响起。 邢战一下子精神了:“宋老板,你为什么那么晚给我打电话?” 宋游玄笑了笑:“邢老板是睡得太沉了吧?你那里那么吵,都吵得我睡不着了。” “吵?这半夜三更的……” 砰! 玻璃碎裂的脆响刺破耳膜。 邢战猛地从床上跳起,望着门外,再看手机,宋游玄已挂了电话。 茶坊里进贼了?贼搞那么大动静? 邢战丢开手机就要出去,宫牧拦住他的去路:“等等!” “还等什么?” 宫牧紧握的拳头被光芒笼罩:“你穿件外套,外面冷。” 邢战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这天热的还会冷?更何况还是从这小鬼嘴里说出来。 但邢战还是拎起外套一披,顺手摸了下衣摆,摸到口袋里圆圆硬硬的一块,是宋游玄送的平安扣,疑惑地望向宫牧。 时间紧迫,他无暇多想,随手捞起电蚊拍和手电筒,推门而出。 茶坊里黑洞洞的,比往日夜里还要黑上几分,一踏进去就好像进入了另一个空间。 邢战径直走到开关处试图开灯,却发现没有任何反应。 灯坏了?停电了?这事就怪了! 手电光只能照亮前方一两米,反衬出其他地方更加黑暗,连空气都变得粘稠使人呼吸不畅,一种不太好的感觉涌上心头,邢战只觉后脖子发凉。 定了定心神,邢战冷笑一声,脱去平日里温良恭俭让的皮相,骨子里锐气慢慢浮现。 “想吓唬我?老子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邢战晃了晃手电,走向靠窗一侧。 其中一扇窗户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砸开,玻璃碎了一地。他用脚拨弄碎玻璃,再用手电照了照,没有发现异样,但在移开手电,光线由亮转暗的刹那,他看见窗户下有一条红线,线上串着一个个古怪的图案,但碎掉的那扇窗户下图案模糊成一团。 什么东西?邢战再定睛一看,什么都看不到了。 呼! 一团黑影从背后飞过。 邢战转过身,绷紧全身的肌肉,黑暗中唯有他的眼睛精亮如星。 他一手执手电,一手握紧电蚊拍,小心翼翼地向前走,每跨出一步都警惕地扫视一遍,嘴里还碎碎念,好像在念什么咒语。 宫牧好奇地凑过去,就听到他在说:“……高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伟大旗帜……科学发展观为指导……解放思想,改革开放,凝聚力量……为全面建设小康社会而奋斗……” 宫牧黑着脸,无法用语言描述此刻心情。 好像风吹过缝隙发出尖啸,随着一声尖锐的细响,一个黑影从侧面扑来。邢战抡起电蚊拍像打网球一样就是一拍。 噼里啪啦一串爆裂声,黑影像烧焦后的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紧接着又是一道影子从另一侧扑来。 邢战又是一拍,再度将影子打散。 风啸呜呜,数道黑影一拥而上。 “来啊!妈的!想吓唬我?”邢战威吓着步步前进,每挥一拍,就有一道影子烟消云散,嘴里还念叨着,“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人气与鬼气,一阴一阳,此消彼长,人若正大光明无所畏惧,面对阴鬼便是所向披靡,更何况邢战一身行伍之气,妖鬼难近。 宫牧一脸的生无可恋,抱着双臂跟在他身后飘,觉得这些天可能是自己多虑了。 很快一屋子的黑影被他打完,邢战抹了一把汗,喘着粗气。 短暂的平静使气氛更加凝重。 “还有没有!都滚出来!”他朝深深的黑暗中怒吼,汗湿的头发垂在额角,发达的胸肌和大腿肌绷紧,锐利的眼神和硬朗的线条凸显出他的雄性气息。 宫牧瞄了一眼,竟有些移不开视线。 咚!又是一声巨响。 “在楼下。”宫牧喊。 邢战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楼下。 楼下是更深的黑暗,好像什么光都透不进来,连手电筒都好像蒙上了一层黑纱,朦朦胧胧的。 邢战警觉,愈发小心谨慎,战斗直觉告诉他,有什么危险的东西藏身在黑暗之中。 黑暗本身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黑暗迷住了眼睛,使人无法看清真相。 邢战驻足,周身完全被黑暗笼罩,手电筒已失去了作用,他干脆关掉手电,仅凭影子的深浅层次来判断危险的方向。 黑影再一次毫无预兆地扑至,邢战挥舞电蚊拍将其打散,可一股强大的力量从背后袭来。 那力量不同于之前一拍就散的黑影,更为强劲更为阴寒,好像从千米深的地底吹出来的风,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邢战一个转身,举起电蚊拍,可还是晚了一步,他只看见一个鬼气森森的骷髅眨眼间冲到跟前,张开黑洞般的大嘴将他吞噬。 一道青白色的光从口袋里冲出来,像玻璃罩似的护住邢战,骷髅头一头撞在罩子上,光罩剧烈颤抖,电蚊拍碎裂,邢战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下意识地一摸口袋,捏住了平安扣。 骷髅头尖叫一声,挖空的眼眶里冒出阵阵黑烟,它下巴张张合合,再次飞来。 邢战已然没了“武器”,握紧拳头就要肉搏,一团瑰丽的火光从他背后射出,将骷髅头撞飞。 火光落地,绯红色的衣袂在烈焰中狂舞。 宫牧?邢战惊疑,那人分明穿着宫牧的绯衣,却又不太一样。 那人缓缓直起身子,不断舒展拔高,挺立在焰火般的红光里。 十来岁的少年长成了青年男子,身姿挺拔如同芝兰玉树,绯色长袍好似烈火凝聚,眼眸狭长眼神如刀,唇瓣殷红渴饮鲜血,烈火在他脚底旋转,长发在劲风中飞舞。最特别的是他眉心的朱砂红变了一朵九瓣莲,红如宝石,光芒璀璨,其中八片莲瓣是红色的,最中间最小的一片只勾了线。 骷髅头一看见他,吓得瑟瑟发抖,扭头就要逃。 宫牧凌空一抓,骷髅头被一团火焰裹住,它尖叫挣扎,在火焰中翻滚。宫牧一收手,吱的一声,骷髅头消失在火焰中。 火焰熄灭,浓雾散去,月光照进水月人家,一切归为平静。 邢战摸索到收银台,按下开光。灯亮,茶坊里一室亮堂。 成年的宫牧回望邢战,眼中焰光流转,魅惑勾魂,摄人心魄。那一刻,邢战看得有点发愣。 两人对视良久,瞳孔中映出彼此的身影,好像第一次真正的认识。 “嘿!”邢战靠在收银台上,摸了摸下巴,“没想到你还会变身,需要我给你买根巴拉拉魔杖吗?” 宫牧踏出一步,身体又开始缩小,每走出一步身体就小一圈,拉长的脸缩成圆形,修长的四肢恢复成白藕,九瓣莲又变成一个圆点。 邢战耸了耸肩:“所以,还是一个小鬼嘛。” 宫牧斜着死鱼眼。 面对一地狼藉,邢战揉着摔痛的肩膀,叹了口气。( 养鬼有风险 http://www.suya.cc/8/8398/ ) 养鬼有风险 第5章 黎明前,星月隐没,暗无天光。 宫牧站在窗边遥望天际,又看了眼熟睡中的邢战,轻轻一跃,穿过天花板,飞上了屋顶,当他在楼顶上站稳时已变为成年人。 他从衣袖里抓出一团黑雾抛在空中,黑雾迎风就涨,化成了阴森的骷髅头,身体是隐隐绰绰的黑烟,但它被一层红色的光禁锢着,红线的另一头在宫牧手里。 它一化出身形就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星君饶命!” 宫牧一挥衣袖,烈火炙烤着骷髅头,它发出痛苦的尖叫。 “小小未成形的骨妖,也敢在人间撒野。”火焰将宫牧白玉般的脸映得艳红。 “星君饶命啊!我只是受到了招引,所以……” “饶命?如何饶命?”宫牧牵起唇角,妖冶的笑容里风流无限,“我职责所在,既然你让我撞上了,我就没有忽视的道理。” 话音一落,火光大盛,骷髅头瞬间焚成灰烬,火焰裹着骨灰回到宫牧身体里,他闭上眼睛,细细感受力量在经脉中流转。旭日东升,带来清晨第一缕最纯净的灵气,从宫牧的头顶灌入,与自身的力量融合在一起,眉心那朵九瓣莲也益发红艳璀璨。 运完功,宫牧身子一沉,坠入屋中,却不想邢战已睡醒,坐在床边好像正在等他回来。 “回来了?”邢战一副活捉晚归熊孩子的表情,“去干吗了?” 宫牧已恢复成少年模样:“我去……进行光合作用了。” 邢战差点笑出声,但强忍住保持严肃:“现在可以说说了吧。” “你想知道什么?”宫牧手指一勾,一张椅子滑到他身边,一撩衣袍泰然入座。 他的力量又增强了,邢战暗想。“先说说你究竟是什么东西吧?” 宫牧稍加思索,将自己的来历道来。 宫牧,本是天上的荧惑星君,主杀伐刑罚,但因为犯了天条,被罚焚毁仙体,贬到人间戴罪立功,轮回九世。每次轮回之初,他的力量都很弱,只能维持少年的形态,必须靠灭恶鬼除邪妖来增强灵力。当他眉心的一片莲瓣被填满时,一世才算功德圆满,如此循环九次,修满九瓣莲,就能重铸仙体,回到天庭。 如今这最后一世也就是第九世,尤为凶险,力量甚至弱到无法凝魂,必须寄身于器物。原本在七七四十九天后就能化出形态,在铜钱的一定范围内行动,没想到被邢战的鲜血激发。虽然提前凝出身形,但也无法与他分开。 前几天宫牧就发现水月人家气运不对,有邪祟拦门,使人要么不愿进门,即使进门了也会厄运缠身,多灾多难。但他顾虑自己灵力太弱,想积蓄几天再行动,没想到邢战的战斗力出乎他的意料,仅凭一个电蚊拍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就把一干小鬼都打散了。 “荧惑星君?”坚定的唯物主义者邢战侧着脑袋望着宫牧。 “正是。”宫牧骄傲地挑起下巴。 “那是很大的官吗?”邢战很俗气地问。 宫牧刚刚建立起来的骄傲摔了一地。 “你说你犯了天条,我很好奇你是干了什么?” “什么?”宫牧怔然。 “犯天条啊,焚毁仙体听上去就很严重,就好像杀了你,再鞭挞你灵魂似的,所以你究竟犯了什么错?” “我……”宫牧面露茫然之色,“我犯了什么错?” 邢战疑惑:“难道你不记得了?” “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宫牧在脑海中搜寻,却发现无论如何都找不到触犯天条的记忆,他只记得他是犯错被罚,千百年来也是如此解释在人间的轮回,可究竟是为什么被罚,却一点印象都没有了。这么多年他驱鬼除魔,也不会有人来询问他为何被贬,如今被邢战这么一问,他突然发现他忘记了。 “服刑这么多年,居然不记得自己犯了什么错?”邢战见他脸色不好,也不再深究,“昨晚那骷髅头又是怎么回事?” 宫牧收回思绪:“那是野鬼凝聚成的骨妖,没多大能耐,是有人故意招来的。” “怎么招来的?” “就在大门口,我指给你看。” 两人来到茶坊正门口,宫牧指着门柱下的石墩:“那块砖是松动的,里面有东西。” 邢战搓了搓手,将石墩边上的一块石砖拔.出来,果然看见里面有个黑布包裹的东西,便拿了出来。 两人坐在临窗的卡座上,邢战打开黑布,里面是一面脏兮兮的铜镜。 这面铜镜很是古怪,从外圈的装饰来看能分清正反面,但镜子的正面是雕纹装饰,反面才是镜面。 “很怪啊。”邢战对此类物件一窍不通,只觉触手冰凉,带着股阴气。 “这是逆阳镜。”宫牧解释道,“普通的镜子有驱邪挡煞之用,但这面镜子被强大的邪煞污染过,有人就将它反过来装并埋在在阴晦之地,久而久之就成为了招纳妖鬼的邪器。” “你是不是前几天就发现了,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让我拿出来?” “没用的,逆阳镜开始运作后一旦打断反而会让邪祟扩散,不利于消灭,不如等妖鬼成功聚集后一并灭除然后再取出。” “也就是说,就算那骷髅被驱了,如果这镜子不拿走,再隔一段时间,又不知道会招来什么可怕的东西?” “正是如此。这东西相当阴损,阴气过重后果可大可小,轻则病痛不断,重则要命,尤其是老人和女人更容易中招。” 邢战丢开铜镜,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点着了一根,对着窗外吐出一口烟,他眯着眼睛,流露出危险的气息。他向来与人为善,不代表有人害到他头上,他还能忍气吞声。 “你想到是什么人要害你了吗?”宫牧问。 “倒是有个人很可疑。”邢战拨弄了下铜镜。 在这片集市里,除了水月人家外还有一家饮品店,早几年就开了,卖些咖啡奶茶之类,邢战来了后做了些调研,考虑到来古玩工艺品集市的人群爱好,又想着差异化经营,无论是装潢还是茶饮都往古色古香上靠,一时间生意红火,再加水月人家的地理位置又好,所以抢了不少生意,于是对方老板记恨上了,平日里见面言语上多有挑衅,但邢战都没放在心上。 水月人家闹鬼的事如果传出去,获利最大的就是那家咖啡馆,所以不得不让人怀疑。 不说别的,就说昨晚的骷髅头,如果没有宫牧,会造成什么可怕的后果很难预料。如果只针对自己的也就算了,偏偏还牵连到不少无辜。想起常来茶坊的赵大爷,也不知道他生病是不是有关,几个打工的小妹也确实精神不振。 不过眼下还有其他事要处理,邢战叼着烟重新包好铜镜。 宫牧斜着眼:“你能不抽烟吗?” “你管得真宽啊,你又闻不到。” “我能闻到好吗,别坏我修行!”宫牧鼓起一张圆脸。 邢战侧着脸,冲他吐出一口烟,趁他还没反应过来,把烟在烟缸里掐灭了。宫牧被熏了一脸,正要发作,一看他烟已掐了,再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眼,一口气憋在喉咙里,骂不出来。 “让我先把要紧事处理了。”邢战起身开始打扫茶坊。 还有半个小时茶坊就要开门了,昨晚一番打斗损失着实不小。二楼一扇窗户被完全打碎,碎玻璃散了一地。 “你不是雇了好几个人嘛,叫她们来帮忙啊。”宫牧无聊地在旁边飘来飘去。 “都是些小姑娘,这么多碎玻璃要是弄伤了很麻烦,再说体力活还不得我来干。而且我要怎么解释,就算说是遭贼了,她们看到乱成这副模样,多半也会害怕,还是我自己打扫就好了。” 他将碎玻璃扫到一起,用报纸包住再用胶带缠了丢在垃圾桶旁,再把打坏的桌椅搬到后门。他一个人扛一张桌子,健步如飞,几个来回就把乱糟糟的茶坊收拾干净。等几个小妹来上班,稍微擦擦桌椅就能营业了。 顺利开门后,邢战还要继续忙,所有的损失都得自己吞,可把他郁闷坏了。 他先去配了玻璃,再去定做桌椅,帮他定做桌椅的木工叫周根良,是他的熟人,听说他抓贼差点把铺子都砸了,很是笑话了一番。 “就这个吧,跟原来的一样。”邢战很快定下木材和样式。 “行,我给你算算,保证最底价。” 周根良在啪啪地按计算器,邢战百无聊赖地在铺子里逛。这木工除了帮人做家具,自己还雕点木制工艺品,店铺各式各样的摆了好几个。 邢战拿起一个弥勒佛像,笑呵呵的弥勒佛挺着大肚子,拎着个大口袋,很是生动。“你的水平越来越高了啊,下次再找你定做东西,恐怕就不是这个价了吧。” 周根良笑道:“做你战哥活我肯定不多收钱啊,前阵子吕卫找我做个橱,可把我气死了。” “吕卫?”吕卫正是集市里咖啡馆的老板,听到他的名字,邢战有些在意。 “对,我开的价不合他心意,就站在我店门口破口大骂。我给他的价格绝对低于市场价,你说他缺不缺德,抠不抠门?他想要便宜货别来找我啊。” 邢战心里有疙瘩,不想接话,放下弥勒佛又去看其他木雕。 一个挂在门口的面具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面具木质黑红,表面一层光亮的包浆,眉边长有双角,笑肌高凸,獠牙尖长,凶恶狰狞,形如厉鬼,凸起的眼睛里有一个空洞,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邢战只看了一眼,便觉得好像要被那对眼睛吸进去,情不自禁地要伸手去摸。 眼看手就要碰到鬼面具,宫牧一晃,拦在他面前。 对上宫牧乌黑的眼,邢战如梦初醒,汗透衣背。 “这面具也是你雕的?”邢战问。 周根良抬头一看:“那是我进木料的时候人送的,我看模样挺凶,就挂在门口驱邪。” “你还真什么都敢挂。” 再看鬼面具,已不像刚才那样入迷,邢战摇了摇头,心有余悸地退后几步。( 养鬼有风险 http://www.suya.cc/8/8398/ ) 养鬼有风险 第6章 又去买了点布料,邢战并没有直接回水月人家,而是去了灵修斋。 依然是昏暗的屋子,依然是满室静默的玉雕人偶,连午后灼人的阳光都无法给这方寸之地带来任何暖意。翡翠正趴在柜台上一动不动半睁着眼睛,也不知道它是睡着还是醒着。 邢战一进门就喊:“宋老板,我又来打搅你了。” 宋游玄从黑暗中走出,手里端着茶船,好像早就知道他会来。 “邢老板今天气色不错,尝一尝你带来的茶。” 宋游玄说着自顾自地泡起茶来,洗茶、冲泡,分杯,每一个动作都从容不迫,令人赏心悦目,即使不喝茶,只看他泡茶都是一件美事。 一杯香茗奉到邢战面前,邢战喝了一口放在一边,从口袋里摸出平安扣在手里把玩:“宋老板啊,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请说。”宋游玄笑盈盈道。 “昨天晚上你真的是听到吵声,才给我打电话的吗?” “不然呢?” 邢战直勾勾地盯着宋游玄,想从他难辨岁月的脸上看出些端倪,但宋游玄始终浅笑安然,不露丝毫破绽。 宋游玄的怪异,邢战第一次来的时候就发现了,但他总觉那是别人私事,没有必要刻意打听,可现在生活里有了他侵入的痕迹,就不能继续假装不在意。 不过邢战能感觉到宋游玄并无恶意,甚至还送他平安扣护身。 “其实前几日晚上你那就吵得不行。”宋游玄笑道,“我以为你会尽快解决,没想到拖了那么多天,很显然邢老板被人低估了。” 邢战瞄了宫牧一眼,后者正若无其事地整理衣袍。 邢战晃了晃平安扣:“谢谢。” 宋游玄微笑:“雕虫小技。” “但是我这个人不太喜欢欠人情,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快开口。” “其实……”宋游玄长叹一声,眉宇间染上难得一见的哀愁,但这哀愁很深,深得化不开,“只要邢老板能经常来我店里坐坐,于我就是天大的恩德。” 邢战不解,但看他没有解释的意思,也就没有深究,喝完杯中的茶,又道了一声谢后离开。 “你看得出他是什么人吗?”邢战问宫牧。 宫牧懒洋洋地飘:“你看他几岁?” “三十多?不过他古里古怪的你说他四十多我也信,单看脸的话,二十多我也信。” “他少说也要一百多岁了吧,修道之人总有些驻颜之术。” 宫牧等着邢战惊叹“哇一百多岁”“啊你这都能看出来”之类,没想到邢战只是默默地低头沉思。 “怎么了,你又要去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了?” 邢战一巴掌扇在他脑后,虽然穿过了他的脑袋,可宫牧还是有种要被他扇飞的感觉,于是愤怒地瞪着他。 “他有求于我。”邢战思索道,“我很好奇,像他这样的人会有什么需要向我求助的。” 口袋里的手摩挲着平安扣,且不论宫牧的猜测真假,平安扣替他挡了骷髅头一击是亲眼所见,一个能送出护身平安扣的人必定不是普通人,他希望自己经常去坐坐,其背后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正想着,邢战一抬头,停下了脚步。 一个身材干瘦的男人站在水月人家门口,既不进去也不走,就阴沉地盯着来来去去的客人,他不是别人,真是咖啡馆的老板吕卫。 说来也是神奇,昨晚刚驱了鬼,今天一上午的客人就多了起来,即使桌椅搬空了几张,窗户少了一扇,也丝毫不影响正常营业。 “吕哥。”邢战堆起笑容迎上去,摸出一根烟递了上去,“站在这里干什么,不进去坐会?” 吕卫不接烟,也不说话,只是冲他冷笑。 邢战假装看不懂他的表情,依然笑得乐呵呵的。 “邢战,生意不错啊!”吕卫阴恻恻道。 邢战眯起眼睛:“小本生意而已,遍地黄金大家各赚各的,你说对吧?” 吕卫又笑了一声,面颊抽动了一下,那一瞬间,邢战看见他脸上出现一层黑雾,随即迅速渗透入皮肤。 这一幕太快,以至于邢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吕卫转身离去,刚走出没几步,一个背着双肩包,身穿牛仔裤格子衬衫的年轻人拦住他的去路:“这位先生,我看你印堂发黑,双目无神,近日必有血光之灾……” “滚!”吕卫大喝一声,将人推开。 年轻人不放弃,追着他跑:“哎,我说真的!你等等……” 邢战目送他走远,发现手上还夹着一根烟,习惯性地塞到嘴里,刚要点燃,就看见宫牧正在斜视他。 “看什么!”邢战咬着烟,心虚地嚷。 宫牧沉默。 “我就闻一闻,不抽!” 宫牧继续沉默。 邢战无奈之下丢掉香烟:“妈的,活见鬼了!” “你说得没错。”宫牧冷冷道。 当夜,邢战歇业后没有像平时那样立刻上床睡觉,而是又拿出逆阳镜摆弄起来。 宫牧飘到桌上盘腿一坐:“你还在犹豫什么?” 邢战将镜子翻来覆去,铜镜的一面模模糊糊地照出他的影子:“我在想怎样确定这面镜子是吕卫藏的,虽然十有八.九是他,可万一猜错了,岂不是冤枉了他?” “就这事?那简单。”宫牧轻松道。 “你有办法?” “那当然!”宫牧颇为得意,“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帮你查。” “什么条件?” “每天清晨日出东方时,是我修炼的最好时间,我希望你能带我去公园,或者绿化多的地方,以便我吸收自然灵气。” 邢战抽了抽嘴角:“你没搞错吧?你知道我每天在茶坊里忙进忙出有多累吗,你还不让我多睡一会,还要我天不亮就带你去公园遛弯儿?” “我早一天修炼到能脱离铜钱对你来说不也是一种解脱?你自己看着办吧!” 宫牧挑着眉瞪着眼,如果是成人版的他做这个表情,那是极具威慑力的,但少年版的他眉目俊俏脸上还有婴儿肥,眼睛一瞪怎么看怎么像撒娇,更重要的是他自己还没意识到。 邢战这人你要是跟他横,他绝对比你还横,但要是别人给他来软的,那他就抵挡不住。 宫牧那粉嫩的脸一虎,邢战的心就软了,哄小孩儿似的去摸宫牧的头:“行吧,我当兵那会不也天没亮就起来跑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因为坐着的关系,宫牧没有躲开,被他摸了个正着,堂堂荧惑星君被人摸头,但偏偏现在这副模样又硬气不起来,于是抱着脑袋很是郁闷,可又不知道为什么有种熟悉的感觉。 “好了,我已经答应你了,你快说有什么办法能查清楚?” 宫牧没再细想,跳下桌子飘然落地,跺了跺脚:“土地老儿,出来!” 在邢战惊愕的目光下,他的屋子里冒出一团青烟,一个相貌英俊,身着黑色西装,带着一副眼镜的男人面无表情地走出来:“星君,你找我?” 邢战目瞪口呆:“这是土地公?土地公不应该是个拄着拐杖的小老头儿吗?” 男人斯文地冲邢战欠了欠身:“你好,本人是本地的土地公,首先我必须纠正一下,土地公只是一个职位名称,具有一定资质的神仙都能报名参加选拔,其次,随着时代的演变,天庭和地府的公职人员也越来越注意形象。根据研究表明,我现在的这个形象,最容易获得他人的好感,更加便于展开工作。” “行了行了,别啰嗦了。”宫牧不耐烦,“快点帮我查个事。” “星君请说。” “看见这面镜子了吗?帮我查一下最近十天,也许半个月是谁藏在这家茶坊门口的?” “请稍等。” 土地公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有点像平板电脑的东西,仔细查阅起来,很快锁定了方位和时间。墙壁上投射出一个画面,黑暗中一个人影鬼鬼祟祟地走到水月人家门口,东摸摸西摸摸,找到石墩下一块松动的砖头,拔.出来后又把一个黑布包埋了进去,埋好之后那人紧张地四处张望,正是吕卫。 “嗯,行了!没你事了,回去吧。”宫牧地挥了挥手。 土地公推了推眼镜:“星君,欢迎你轮回到本地,身为本地的行政人员,我有必要提醒你,本地有大量黑白无常因为各种原因没有拘回地府的游魂恶鬼和沾染邪气滋生的妖魔,因此你的工作是十分艰巨的。” 刚刚还霸气十足的宫牧一下子抓狂了:“为什么我总是要给黑白无常擦屁股!” 土地公无视他的怒吼,把平板电脑一转,长串的名单哗啦啦地从里面掉出来,铺满了一屋子还在继续掉。 “哎哎,可以了,这是我家!”邢战跳到床上。 土地公瘫着一张脸:“南松大学三年级学生张某某,因期末考试成绩不佳跳楼自杀,其灵魂至今还在学校不肯离去,经常吓唬晚自习的学生,造成恶劣影响;蒙阳路327弄居民李某某,因夫妻感情不和,被丈夫谋杀,案件未破,其灵魂至今还徘徊在小区,经常在半夜哭泣扰民;流弯河居民林某某,因在河中游泳不慎溺毙,其灵魂……” “够了够了!”宫牧赶紧打断他,再让他说下去,恐怕说到天亮都说不完,“我都知道你不用一一重复,我现在不正想办法恢复力量,然后惩奸除恶嘛!你快走吧!” “好的,日常问题你可以随时找我。”土地公退回青烟。 “等一下!”宫牧突然想起了什么,把土地公拽到角落,“有件事不知道你能不能帮个忙,我想回天庭一趟,我有个很重要的信息想要查询一下。” 土地公的镜片闪过一道光:“星君,根据《天庭律法》第四十八章第一百二十九大则第三千五百二十六小则第两万零六百七十二条,你在修完九世前,无法回天庭。” 宫牧咬牙切齿:“就当给我放个风?” “根据《天庭律法》第……” “好了!闭嘴!你快走吧!”宫牧把人推进了青烟。 自从那日邢战问他究竟犯了什么天条,他发现根本想不起来后就很在意,但又无法回去查个明白,实在是心痒难耐。 屋子里总算又安静下来,宫牧一转身,看见邢战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宫牧干笑几声:“你看,我的工作有多繁重。” “呵呵。”邢战侧目,“不就是个服刑人员嘛。” 宫牧黑着脸,无法反驳:“现在确定是吕卫了,你打算怎么办?” 邢战把镜子包好放好,冷哼了一声:“我这个人一向是拾金不昧的,当然是要物归原主啦。”( 养鬼有风险 http://www.suya.cc/8/8398/ ) 养鬼有风险 第7章 第二天白天平安无事,到了晚上,邢战早早离开水月人家,来到吕卫的咖啡馆。 咖啡馆里空荡荡的没几个客人,邢战远远地看见一个服务员低着头站在吧台边,吕卫扭曲着脸,将一整壶橙汁摔在他身上,白色的t恤上彻底毁了。服务员退后几步,惊愕地瞪着他老板,随即脱下围裙摔在吕卫脸上,愤怒地离开。他走出咖啡馆还觉气不过,站在路中央大吼:“神经病!有病去看!别整天神经兮兮的!” 咖啡馆里仅剩的几位客人也被吓走了。 借着昏暗的光线,邢战摸到咖啡馆后门,两个服务员垂头丧气地把碎渣清理进垃圾桶。 “老板最近是怎么了,火气那么大?” “就是啊,一点小事都要发脾气,脸黑得跟什么似的。” “我看他八成是中邪了。” “嘘,小声点,不要乱说话。走走,我们快点进去,慢点老板又要骂人了。” 待他们进门后,宫牧忽然开口:“愤怒。” “你说什么?”邢战问。 “我从他身上感受到强烈的愤怒,这是一种会令人失控的负面情绪,也是一种容易让邪祟利用的情绪。” 邢战也不多话,耐心地等,一直等到咖啡馆歇业,吕卫关门后离开,他悄悄地尾随其后。 吕卫没有家人,一个人住在离集市不远的小区。邢战跟踪他回家,看着他微驼着背,走在阴暗的走廊里,打开一扇门,然后彻底走入黑暗。 邢战在他家门口转了转,看见一堆积满灰尘的杂物,便将逆阳镜藏在杂物中。正要转身离开,发现宫牧不见了。 心里咯噔一下,平日都习惯了他在身边晃悠,突然之间不见踪影,顿时没了着落。 “宫牧?”邢战压低了声音。 正找着,宫牧从吕卫家里钻了出来。 “乱跑什么!”邢战低斥了一声。 宫牧被他骂得怔神,好半天没反应过来,等到人走远了,整个被拽了过去。 “以后你要是再乱跑,要你好看!”邢战边走边骂骂咧咧,虽然他并不知道怎样才能让一个鬼好看。 宫牧难得没有回嘴,乖乖地跟在他身后。 “你刚才溜进他屋了?看见什么了?”邢战问。 “想知道?”宫牧反问。 “说说看。” 宫牧一个加速飘到他面前,捧住他的脸嘴对嘴亲了下去。 邢战瞪大了眼睛,随即一些画面进入了他的大脑。 房间里又黑又乱,摔烂的电视机随即地搁在地上,杯子的碎玻璃散得到处都是,家具也不知道被谁砸得乱七八糟,断裂的柜门吱吱呀呀地摇晃,完全不像是一个正常人生活的家。 邢战只是看了几眼便觉怪异:“这人在搞什么古怪?把自己家弄成这副样子也不知道收拾收拾,也不知道他哪里弄来那种镜子。” 宫牧不屑道:“不过是个害人害己的阴损玩意儿。” 邢战晃了晃脑袋想把脑中肮脏的东西都甩出去,唇上还有些冰凉,他猛然意识到:他刚才被宫牧亲了! 他被一个鬼亲了!他的三观被刷新了! “你他妈刚才亲我!”邢战吼道。 宫牧侧目:“不是你想知道他屋里有什么的吗?” “那你也不能亲我啊。” “我没亲你,我只是在用最直接的方法把信息传递给你。”宫牧一本正经道。 “你以为你是u盘吗,插一下就有了?” “我又没有插.你。” 邢战一巴掌一挥:“不学好!小小年纪就说下流话!” 宫牧捂着脑袋怒目而视。 水月人家的生意又恢复到了往日的水平,痊愈的赵大爷又每日准点来喝茶,欠钱不还的人在连番催要下也终于掏了钱。 唯一苦的是邢战每天天不亮就跑到公园,那个点连公园都还没有开门,邢战只能在公园门口的绿化地带转悠。 当太阳从天际线挣脱,第一缕阳光射出厚厚的云层,轻薄的紫气笼罩在宫牧身上,随着他的呼吸吐纳在他身体内外循环,眉心的九瓣莲艳红如火。 循环一周后宫牧睁开眼睛,看见邢战横躺在长椅上呼呼大睡。公园门口的长椅又短又窄,高高大大的一个人躺在上面,腿都伸不直,随时会摔下来的感觉。 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仿佛在一个山清水秀之地,某一个薄雾缭绕的清晨,他也是这么心无芥蒂地躺在自己面前,当自己看着他时,他会装模作样地假睡,但是嘴角不由自主地翘起。于是宫牧缓缓靠近,手搭上了邢战的脸,掌心感受着他皮肤的温度。 邢战一睁开眼,就看见宫牧的面部特写,感觉到他手掌微微的凉意。 他一愣,拍开宫牧的手:“摸我干什么!” 最近又是亲又是摸的,这小鬼是要造反吗? 这回逃不掉了,宫牧有点尴尬,随即理直气壮地挑起下巴:“我摸又怎样?” “你很嚣张嘛!”邢战伸了个懒腰,抓了抓头发,“修炼得怎么样了?” “太慢了!等我修成九瓣红莲,就是我回到天庭之日,所以我要快些恢复力量,多多炼化厉鬼,一刻都不能耽搁。” “就这么讨厌人间啊?” 宫牧甩了个懒得多解释的眼神:“人间即是苦海。” 邢战嘁了一声,也懒得理他:“走,公园开门了去里面逛逛。” 最近邢战在公园里待的时间比他一辈子加起来都长,虽然起初挺不愿意的,但能忙里偷闲在公园里散散步,的确令人身心舒畅,只是身边跟着个小鬼在飘,感觉有点奇怪。 “这个世界真的有很多鬼吗?”邢战问。 “有啊。”宫牧伸出白嫩嫩的手一指,“你看到那边那群打太极的老头儿了吗,站在最角落的,就是个鬼,看他灵体混浊的程度,应该滞留三四年了;还有这边那个扫地的阿姨,这个长,十几年了吧,日复一日就在扫地;唔,河边还有一个小孩,这个短,才七个月……” 邢战越听越发毛,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一个个鬼魂:“不会吧,为什么我以前看不见那么多鬼?” 宫牧不敢告诉他,他这人阳气足,正常情况下是不可能看见鬼的,但是最近跟自己在一起久了,沾染了不少阴灵之气,所以即使白天也能看到鬼魂。 “那么这些鬼都是你要抓回去的?”邢战又问。 “我哪有这闲工夫?一般有厉鬼冤鬼才需要我出手。”宫牧骄傲地说。 “为什么黑白无常会留下那么多鬼在人间?” 宫牧幽幽道:“每个单位总会有那么些个偷懒的同事。” 正聊着周根良那边来了电话说是定做的桌椅好了,于是邢战又拨了电话给收银小妹,叫她上班路上顺便去验收。 收银小妹叫蒋玲,从水月人家开张起就跟着邢战了,所以一些小事邢战会交给她办。 “走,我们再逛一会。”挂了电话,邢战把手机塞回口袋。 另一边蒋玲也在出门后直奔周根良的店。 时间还早,店里没什么人,蒋玲根据邢战之前给的清单一一核对,没有发现问题。 “谢谢周老板,我回去后就付清尾款。”蒋玲道。 “辛苦你了啊。”周根良笑道。 “不辛苦。”蒋玲收起清单准备离开,看见了挂在门上的木质面具。 挖空的眼眶黑得深不见底,嘴角牵起的弧度透着诡异,蒋玲发现自己移不开视线了,想要远离反而不受控制地靠近,一步一步,跌跌撞撞,双目无神,一张无形的网将她束缚。 她摘下面具珍而重之地抚摸,好像手中的不是一块木头而是爱人的脸。慢慢地,她举起面具,罩在脸上。 面具像被吸上去似的,完美贴合在她的脸上,从挖掉的空洞中可以看见她混浊的眼。 “小蒋,没其他问题了吧?那我让人给你们店里送去了。”周根良声音洪亮,将诡异的气氛冲散。 蒋玲猛地回神,惊讶自己为什么会自说自话地拿人挂在门口的面具。 “哦哦,好的,麻烦你了周老板。”蒋玲慌慌张张地放回面具,走出大门。 刚才究竟怎么了?好像一点记忆都没有? 蒋玲低着头加快脚步,谁都没有注意到她脸上笼罩着一层黑雾,随即渗入皮肤。( 养鬼有风险 http://www.suya.cc/8/8398/ ) 养鬼有风险 第8章 吕卫出事了。 距离邢战藏逆阳镜正好过去一个星期,终于等到了最新消息。 事发的第二天,邢战和宫牧坐在水月人家最靠边的座位,听着窗外人议论纷纷,大半个集市的人都知道了,吕卫闯了大祸。他在过马路时被一辆转弯的助动车碰了一下,他当场发飙,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车主拽下来按在地上打成重伤,警察赶来愣是没控制住他,他打了警察后,发狂地冲向大马路,被一辆行驶中的车撞飞。虽然有幸保住一条命,但伤势严重,至今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 整个过程据说他在大街上又叫又闹,引路人围观,有人说他撞了鬼,有人说他发了疯,也有认得他的人拿他最近咖啡馆里与员工闹不愉快说事,传他有精神疾病的家族史,总之众说纷纭,八卦不止。 邢战对这个结果很满意,至少吕卫有阵子没法作妖了,想起那一屋子的乱相,听着旁人的闲聊,漫不经心地喝着茶,只是心中有些疑惑,为什么他的反应和自己遇到的状况完全不一样? 时间早客人还不多,蒋玲正在和另外两个小妹抱怨,主题仍然是她的人渣男友。 “你说他是不是很过分,昨天一晚上不回我消息不接我电话,今天跟我说他睡早了,骗谁呢?” “他都犯了那么多次了,真搞不懂你为什么还不跟他分手。” “可他上个星期对我很好的,还说再也不混蛋了,还陪我逛街的。” “他是想跟你要钱,前几天他是不是又从你那拿走五百块钱?” 邢战听到她们的对话,冲收银台喊:“你又给那人渣钱了?你嫌钱多下个月工资不发了!” 蒋玲委屈地撇了撇嘴。 对于蒋玲和她男友,周围的人劝也劝过骂也骂过,可她还是执迷不悟,邢战气不过,一上火话就重:“他要是个器大活好的小白脸也就算了,长得那副挫样我估计他最多一分钟你图他什么?” “战哥,你别说了……”蒋玲的眼睛红了。 “你钱多的没地方花是吧?你当你富婆吗?你那么喜欢包养人你可以来包养我啊!反正我缺钱!” 宫牧闻言斜了邢战一眼。 蒋玲被他说得快哭了:“其实我有时候恨不得跟他一去死!” 邢战更气了:“你脑子没问题吧?为什么你要为了一个人渣赔上自己的命啊?你爹妈生你就是为了给人糟蹋的?” 另外两个小妹看不过去。 “好啦,战哥你别说她了。” “就是啊,人家阿玲都要哭了。” 邢战觉得自己气得快犯心脏病了:“不跟你们一般见识!” 一边气着一边哭着,忽然冲进来一个穿格子衬衫背双肩包的年轻人。 他不像别的客人一样进门先找座位坐,而是直接冲到收银台,抓住蒋玲的胳膊:“这位小姐,我看你印堂发黑,双目无神,近日必有血光之灾……” 蒋玲本就情绪不好,被他一说更是吓得连连后退。 年轻人几乎要越过收银台:“我说真的,小姐你要相信我,你现在很不对劲!” “喂!你哪里来的?”邢战出手了,几步跨到收银台,抓住年轻人的后襟,“是来喝茶的吗?不是的就出去!别想在我这捣乱!” 毕竟是个古玩市场,总有些奇奇怪怪的人来故弄玄虚,但干这一行的都知道,哪有那么多大师,多是装神弄鬼沽名钓誉之辈,受骗上当的也多是愚昧无知的人。 “哎哎,别拽我!”年轻人手伸到背后想去抓邢战,“我没捣乱!是真的!这位小姐真的状态不太好!” “哭成这样不是瞎子都能看出她状态不好,还要你说?”邢战把他丢出茶坊,“年纪轻轻的做什么不好,做神棍?” 年轻人还要再争辩,猛地看见邢战背后的宫牧。 说是看见宫牧也不准确,在他眼里就看见邢战身后红彤彤一片。 “你你你!”年轻人指着邢战大叫。 邢战一巴掌拍掉他的手:“你什么你?没礼貌!” “怎么会这样?太惊人了!太不可思议了!不行,我要再看看清楚!”年轻人慌慌张张地脱下背包,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出一瓶眼药水。他仰头滴了几滴,再看邢战,依然是什么都看不清,只见一团浓烈炽热的火焰,几乎要将人吞噬。这回他更疯了:“怎么可能!没有道理啊!这不科学!” 邢战黑着脸,又把疯疯癫癫的年轻人往外拽了几步:“快走吧,别影响我做生意。” “我是来喝茶的!你怎么能把客人往外赶呢?”年轻人狡辩。 “喝茶?” “对……喝茶……”年轻人战战兢兢贴着门边溜进水月人家,找了个不起眼的座位。 邢战跟进去,抱着双臂往他身边一站:“行,那请问你要喝点什么?” 年轻人在他的威慑下往里缩了缩:“随、随便……” 进人店里还说随便的,邢战第一次遇到这种客人,大手一挥:“给这位先生拿最贵的。” 最精致的茶点端上桌,年轻人哭丧着脸,可还是不甘心地往邢战身边那团红雾瞥。 邢战又瞪了他几眼,背过身去对宫牧道:“今天晚上我们去吕卫那把镜子拿走,免得又引到恶鬼伤害别人,最好是毁了,这种脏东西留着终究是个祸害。” 宫牧懒洋洋地嗯了一声。 当晚,邢战又去了吕卫住的小区。 已是午夜时分,小区里无人走动,天上暗无星光,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邢战凭着记忆摸索到吕卫那幢楼。与他高大的身躯形成反差,他的脚步很轻,或者说他能够将脚步声放到很轻,轻到几乎无法察觉,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找到吕卫的家,在门口那堆杂物里翻找,但没想到找了半天,那面镜子不见了。 邢战的心沉了沉:“找不到了,我明明塞在这个箱子下面的。” 宫牧拧着眉,释放出一些灵力,但丝毫感受不到这堆东西里有污秽之物:“确实不在了。” “难道被人拿走了?”邢战几乎将杂物兜底翻了一遍,扬起阵阵灰尘。 “别找了,会被人发现的。” 邢战心焦,这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万一被心怀不轨的人拿去做恶就麻烦了。 “算了,我们先回去再说。”宫牧劝道。 邢战恼火地踢了踢箱子,无奈之下只能先离开再做打算。 究竟是谁拿走了镜子? 是吕卫?如果是他,凭他脾气,八成会来找自己算账,但是并没有。但邢战宁可是吕卫,如果是旁的什么人,这邪物不知道会流到何处,不论是识货的还是不识货的,都不是什么好事。 正低头思索着,黑暗中一个黑衣人与邢战擦肩而过。 邢战不经意地余光一瞟,一股凉意涌上心头:这人的脸上带着面具! 眼球凸出,两额长角,肌肉鼓起,獠牙倒翻,笑容诡异。 这分明是在周根良那边见过的鬼面具! 邢战猛然伫足回头,想再看看清楚,可哪里还有黑衣人的影子,整个小区里空荡荡的,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黑衣人不见了! 离看见到回头不过两三秒的时间,他竟然不见了! 一个大活人能跑到哪里去?非自然的现象颠覆了他的常识。 忽然背后被撞了一下,邢战猝不及防踉跄一步,再回头还是什么东西都没有。 “你看见了吗?”邢战惊问。 宫牧小小的脸紧紧绷住,秀气的眉毛飞挺,当黑衣人经过的一瞬间,那股凶煞的气息令他作呕,但那气息转瞬即逝,快得无法反应。 还来不及说什么,邢战的手机突然响起。 黑暗中,刺耳的铃声划破寂静,心跳骤然加速。 邢战连忙掏出手机按下通话键,里面传来茶坊小妹的哭声:“战哥,你快点过来!阿玲她发疯了!”( 养鬼有风险 http://www.suya.cc/8/8398/ ) 养鬼有风险 第9章 “怎么回事!”邢战顾不上消失的黑衣人,当即狂奔。 小姑娘在电话里只顾哭,根本就讲不清来龙去脉,邢战边跑边问了半天,大概明白了是蒋玲与男友林辉发生争执,两人吵着吵着打了起来,蒋玲忽然疯狂地拿菜刀指着林辉,两人打上了天台。 “呜呜!战哥,我们是不是应该报警?”与蒋玲同住的女孩儿哭道。 报警?当小妹说蒋玲发疯时,邢战一下子就想到了吕卫。这是巧合吗? “先不要报警,我马上就到!你们稳住她,小心自己不要受伤。” 邢战低沉的声音有着安定人心的作用,女孩儿止住了哭泣。 挂上电话,邢战心急火燎地赶去他租来当员工宿舍的小区。他跑起来就像一阵风,连宫牧都觉快要被这阵风吹走。 幸亏距离不远,他很快赶到,径直冲上了楼顶。 天台上已乱成一片,几个女孩子缩在门边不敢上前,脸上沾着泪痕。蒋玲站在天台边缘,一手勒着林辉的脖子,一手拿把菜刀抵在他的脖子上。林辉不知道是被吓到了还是什么,整个人软在地上,被她拖着走。 “你们走开!我要跟他一起死!”蒋玲披头散发,也许真像女孩儿说的那样发了疯,平日手无缚鸡之力的她竟然能单手拖动一个成年男子。 “都下去,这里交给我。”邢战将女孩们赶回楼下,因为跑得太急,气都还没缓过来,“阿玲,你这是干什么?先把刀放下。” “我要跟他一起死!”蒋玲尖叫。 当她嘶吼时,邢战看见她的脸上吞吐着一层黑雾,模糊了她的五官。这一幕无比熟悉,邢战想起曾经在吕卫身上也看见过。 邢战小心翼翼地靠近:“你这是何苦呢?他根本就不配你搭上一条命。” “不要过来!”蒋玲声嘶力竭。 邢战止住脚步,如果是正常情况下有人寻死觅活,邢战恐怕会想方设法劝说打岔,可现在蒋玲的状态十分古怪,他不敢轻举妄动。 “能看出什么吗?”邢战问宫牧。 “她沾了邪祟。”宫牧用于外貌完全不符的冰冷语气道。 “废话,我也能看出来!你有办法吗?” “邪祟与她缠得很紧,我现在的力量还不稳定,会伤到她的,最好先将他们分开。当然如果你不在意她的死活,我也能直接动手。” “怎么分开?我连电蚊拍都没有带,而且就算我带了也不能直接往她身上招呼啊!” “那我就动手了。”宫牧的身上冒出艳丽的火光。 “等等!” 两人说得热闹,谁都没有注意到又有一个人偷偷爬上了天台,气喘吁吁地躲在阴影里。 “阿玲,你过来好吗,你过来我们好好说话。”邢战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徒劳地劝说。 “为什么我这么倒霉!”黑雾就像一张面具罩在蒋玲脸上,只露出疯狂的双目,“我对他那么好!什么都给他!什么都愿意为他做!为什么他要这么对我!” 黑雾就像有生命力似的,她每喊一句话就蔓延一点,裹住她的脖子,缠绕上她的手臂。她的手不停地颤抖,锋利的菜刀就在林辉脖子上滑来滑去。 林辉不知道什么时候清醒了过来,抓住她的手惊恐地哭喊:“救命!放开我!” “我为你做牛做马!你生病了我照顾你!你心情不好我让你出气!赚来的钱都给你花!为什么你还要跟别的女人鬼混!”黑雾像一层乌黑的铠甲,覆盖了她的上半身,她彻底发狂了,明晃晃的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我不会放过你的!我们一起死!一起死!” 必须要做点什么来挽回不可收拾的局面,邢战放低重心,捡起地上的一块碎石,悄悄藏在背后。 林辉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伸手在半空中乱抓。 邢战的手快速一挥,将碎石扔了出去。 咣当!石头砸在金属水管上,发出异响。 趁蒋玲转头去看的刹那,邢战扑了过去。 他就像一头蓄势已久的猎豹,从潜伏的草丛中猛地蹿出去,健壮的四肢拉开,肌肉有力地收缩,双目在黑暗中炯炯有神。 蒋玲猝不及防,被他扑倒。 他眼疾手快扣住她的手腕,按住她腕上筋脉。他握力惊人,蒋玲根本就扛不住,手一松,菜刀掉在地上。 黑雾像流淌在黑暗中的污水,沿着蒋玲的手臂流向邢战。但在即将触碰到邢战的刹那,口袋里的平安扣骤亮,莹白色的光逼退了黑雾。 宫牧眉角一跳,身上火光大盛。 就在这时,边上蹿出一个黑影,他高举一把长条形的东西,口中念念有词,连跑带跳动作笨拙。 乌云散开,月色正明,来人竟然是来茶坊骚扰过蒋玲的神棍年轻人。 他挥动桃木剑,啪的一声抽在她肩膀上,大喝一声:“退!” 一道霞光冲入蒋玲体内,与此同时黑雾受到重击似的飞出蒋玲身体,漂浮在半空中翻滚扭动。 说时迟那时快,宫牧踏前一步,只这一步他从少年拔高到成年,狭长的眼眸明丽动人,绯色衣袍在烈焰中翻飞,火光照亮了整个天空。 一团火焰飞出他的掌心,眨眼间火焰涨大成火球,黑雾瞬间点燃,被囚禁在火之牢笼中。 几声凄厉的尖叫,黑雾和火焰同时消失,一张鬼面具掉在地上。 青面獠牙,笑容狰狞,月光下诡异万分。 宫牧疑惑,刚想去捡拾,面具呼的一下冒出青色的火焰,烧成了灰烬。 林辉捂着脖子趁机逃脱,可没跑几步又心生恶意,一脚踹在蒋玲的身上。 “你干什么!”邢战怒吼。 蒋玲意识不清,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脚后清醒过来,痛苦地捂着肚子:“好痛!” “阿玲?” 她根本就站不起来,邢战想去抱她,但在她身下摸到了一手的血。 “我的孩子!”蒋玲蜷缩成一团。 她怀孕了,没有人知道。 林辉惊恐,抖得跟筛糠似的:“是她要杀我!是她自己不好!” 他像远离什么脏东西一样扭头就跑,边跑边回头看,一不小心被管道绊倒,一头栽倒在地。这一摔摔得不巧,膝盖砸到了另一根管道上,他捂着膝盖在地上打滚嚎叫。 蒋玲痛苦地呻.吟,泪流满面。 邢战毫不迟疑地抱起她:“别怕!我们去医院!” 一脚踹开天台的门,几个女孩还躲在后面忧心忡忡,一看到满身是血的蒋玲都吓得叫起来。 “别叫了!”邢战沉声道,冲林辉那边偏了偏头,“你们扶着他,一起去医院。” 一群人乱糟糟地赶到医院。蒋玲被送去急救,林辉被送去检查。 邢战的手上脸上都沾满了血污,他脱掉染血的外套,擦了擦脸丢进垃圾桶,疲惫万分地坐在走廊里。 他弓着背,手臂搁在大腿上,上身的肌肉撑起单薄的背心,脸上还留有未擦净的血痕,虽然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却散发着无法忽视的野性和性感。 宫牧坐在他身边,冷冷注视着来来往往的医护人员和病患。 许久,邢战深吸一口气,大哥似的往椅子上一靠,斜着眼看小神棍:“你谁啊你?” 年轻人挺着胸骄傲地自报家门:“我是清玄派第三十二代传人天师道的继承人隐世修行者苍泊。” “啊?”邢战对于过长的定语有听力障碍。 “我是清玄派……” “行了行了,叫苍泊是吧,不用再重复了。”邢战打量着他,“为什么你会在那里?” “那天我就觉得那位小姐不对劲,肯定是遇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就留了个心眼,没想到真的出事了,我就赶了过来。” “留了个心眼,留了什么心眼?” 苍泊支支吾吾的,在邢战的逼视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烧掉一半的小纸人:“就这个,我本来都睡了,突然感觉到替身纸人被毁,就知道不对劲了。” 宫牧好奇地凑过去,苍泊就看见一团灵力充沛的红云飘来,吓得连连后退。 看来这冒冒失失的家伙还真有点本事,邢战摸着下巴暗想。 折腾了一晚上,所有人都精疲力竭。当医生从手术间出来时,天都亮了。 小孩肯定是保不住的,幸而蒋玲没事,但她麻药未退,人还没有清醒。 邢战让女孩们守着蒋玲,他心里还有一件事放不下,就是林辉。 林辉膝盖骨骨裂打了石膏,正在哭天抢地地叫痛。邢战去的时候刚好听到在他嚎:“痛死我了啊!都是那个贱人害我!我要告她!叫她赔钱!痛痛!” 果然!邢战担心的就是这个,这家伙很是无耻,坑了人女孩,害人怀孕又流产,自己摔伤了还惦记着钱。但现在蒋玲身心受伤,情绪不稳,要是再跟他纠缠不清,或者闹到派出所,不知道会产生什么后果。 邢战心里冒火,直想冲进去把他揍个半身不遂。 宫牧看出了他的心思,飘到他面前:“想教训他?” 邢战扫了他一眼:“你有办法?” 宫牧眼波流转,笑容狡黠:“那是当然。” “说说看。”( 养鬼有风险 http://www.suya.cc/8/8398/ ) 养鬼有风险 第10章 “你先去买一盒香烛,我自有办法。” 大清早的很多店都还没有开门,但邢战还是想尽办法敲开了一家殡葬杂货小店,买了一盒香烛。 “要怎么弄?” 宫牧站在医院走廊的交叉口,衣袖一挥,红色的碎光像被风吹散一样飘向每一个角落。 片刻后,诡异的景象发生了。 一个身材消瘦,穿着病号服的鬼从走廊尽头的厕所里探出头,似乎很胆小,左顾右盼了一阵后缓缓飘出厕所,最后停在了宫牧面前。 这鬼像很怕宫牧,站在他面前瑟瑟发抖:“星君您好。” 小小的宫牧倨傲地嗯了一声,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紧接着又有许多鬼从四面八方钻了出来,或走或趴,不同年龄,不同性别,连外国鬼都有,有的脑袋上插了一把刀,有的只有半截身体,有的膘肥体壮,有的面黄肌瘦,他们陆陆续续出现,恭恭敬敬地站在宫牧面前。 这是一幅很怪异的画面,来来往往的人自顾自地行走,毫无知觉地穿过鬼魂的身体,阴与阳两个世界互相重叠,生与死两种状态彼此纠缠。 虽然医院是灵异小说里频繁出境的场所,但如果不是亲眼所见,邢战根本就不会相信医院里藏了那么多鬼。 “你过来。”宫牧朝一个方向一指。 众鬼分两列排开,一个鬼婴爬了出来。 鬼婴瘦瘦小小,比邢战的巴掌大不了多少,满身血污,头上稀稀拉拉几根毛发,一看就是刚出生就夭折的婴儿。他扬着头,咧嘴一笑:“星君大人。” “就你了,其余的散了。”宫牧小手一挥,众鬼欢天喜地一哄而散。 邢战嘴角抽动:“那么多鬼,你不做点什么?” 宫牧侧目:“这是黑白无常的活,都说我只收厉鬼了。” “你这算渎职吗?你净化驱散或者超度一下也是举手之劳吧?” “干什么,你要去天庭纪委告我吗?” 宫牧的手搭在香烛上,红光闪过,从一个香烛上抽出一个一模一样的虚化体,递给鬼婴。 鬼婴大喜过望,两只细小的手捧着香烛,吧唧吧唧地啃。看他吃得进津津有味,邢战下意识地咽了下口水。 一个香烛进肚,鬼婴心满意足地拍拍肚子:“星君大人有何指示?” 宫牧冲邢战使了个眼色:“走吧。” 林辉一看见邢战向他走来就恶狠狠地瞪着他,更加大声地呼痛。 邢战瞄了眼林辉的膝盖,不开口只是冷冷地注视着林辉,凌厉的眼神富有攻击性。 林辉被他看的背脊发凉,但硬着头皮嚷道:“姓邢的我告诉你,我不会放过那女人的!你们先把医药费赔出来!” 邢战根本不理会他的叫嚣:“阿玲的孩子没了。” 林辉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虚张声势地提高嗓门:“关我什么事!我每次都很小心的!谁知道是哪个野男人的种!” 邢战强忍住一拳挥上去的冲动:“除了你还能有谁!” “我怎么知道!我……” 干瘦血淋的鬼婴爬上了床尾,一条血痕从走廊上一直延伸到脚边。 林辉惊恐地瞪直了眼,用力闭了下眼。 邢战怒道:“林辉,你不要太过分了,都是男人你这点龌龊心思我会不了解吗?” 鬼婴抱着林辉的小腿,扬着细小的脑袋,咧开的嘴似笑非笑,一步步向上爬。 林辉吓得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指着鬼婴,看向邢战:“这里……这里……” 邢战还在继续说:“你对不起阿玲的地方多了去了,还敢再跟她要钱?脸是个好东西,你要一点行吗?” 鬼婴咿咿呀呀地爬到了林辉的胸口,举起筷子般细的手臂:“爸、爸……” “啊——”林辉尖叫,“有鬼!有鬼!你看到没有!” 邢战暗自好笑,但假装什么都没有看见:“什么鬼?哪里有鬼?你找点有水平的借口好吗?我看是你心里有鬼!” 鬼婴揪住林辉胸口的衣服:“爸、爸,我、死、了……” “啊啊啊——不要过来!” 邢战火烧浇油:“喂!你听见我说话没有!别装疯卖傻的!有鬼也是你刚死的儿子!” “爸、爸,你、踹、得、我、好、痛……”鬼婴糊了林辉一胸口的血。 “救命啊!救命!有鬼!”林辉抓住邢战的胳膊,哭得眼泪鼻涕齐飞,“你没看到吗?有鬼啊!就在我身上啊!啊啊啊——” 邢战嫌脏似的甩开他:“光天化日的哪有鬼啊?你快点还钱!阿玲这次流产的医药费,还有你以前跟她要的钱!少说也有小一两万!统统给我还出来!” “我没钱!有鬼!我要死了!救命啊!”林辉吓得神经错乱,拖着伤腿想逃,可刚一站起又摔倒在地,疼得鬼哭狼嚎地叫。 鬼婴又不急不缓地向他爬来,拖出一条血痕:“爸、爸,你、欺、负、妈、妈……” “我没有啊!救命啊!有鬼啊!你们都看不见吗?” 林辉心里有鬼,所以他根本就不会想到蒋玲肚子都不显,怎么可能会流出那么大的婴孩。 医院里其他病人都昏昏欲睡的,被他嚎得不得安宁,纷纷出言斥骂。 邢战揪起林辉的胸襟将他拎起:“还钱啊!你听到没有?你借的钱再加医药费,四舍五入就算你三万块,拿出来!” 鬼婴阴森森地笑:“爸、爸……” “我没钱……”林辉哭道。 “你敢不给!” 鬼婴的手搭上林辉受伤的膝盖:“爸、爸,我、死、得、好、惨……” “我给!我给的!救命啊!” “我给你一个星期时间筹钱!就你这样的人渣!要是敢反悔,早晚被鬼找上门!”邢战威胁。 鬼婴在宫牧的指示下隐去身形,就连弄出来的血迹都消失了。 差不多了,再吓唬他,引来安保人员也总是件麻烦事。 林辉恍恍惚惚地看着刚刚鬼婴存在的地方,眼一闭,彻底吓晕过去。 邢战把他丢在地上,拍了拍他胸口皱起的衣服:“哎呀,护士小姐,这里有人晕倒了。” 解决了林辉,宫牧把剩下的香烛都奖赏给鬼婴:“干得不错。” “谢谢星君大人!”鬼婴兴高采烈地捧着一大堆香烛离开。 “你也干得不错。”邢战对宫牧道。 宫牧斜了邢战一眼,心里却也有几分得意:“我帮了你,你该如何报答我?” “你看你这人怎么没点助人为乐的精神呢?” “少废话,只要你助我修行圆满,早日回天庭,什么都好说。” 两人回到蒋玲的病房,她已经从麻醉中苏醒,回想起昨夜和流掉的孩子,哭得泣不成声。 其他女孩劝道:“别哭了,这种男人不值得为他伤心,没了孩子正好重新开始。” 蒋玲还是哭泣不止。 邢战见不得这种哭哭啼啼的场面:“别劝她!哭!让她哭个够!把脑子里的水都哭出来就不会看上那种人渣了!” 蒋玲哇的一声嚎啕大哭。 女孩们纷纷埋怨:“战哥,你干什么呀,没看阿玲已经那么伤心了嘛!” 邢战一张嘴说不过她们七嘴八舌,一个头变两个大:“你们这些女人真麻烦!随便你们!我回去了!” 妇产科本来也不适合他多呆,再说时间也差不多了,邢战赶回水月人家开门。再苦再不如意,日子还得一天接着一天过,医院里留了一个人照顾,其余人回来继续工作。 折腾了一晚,邢战累极,把茶坊的工作安排好后,就回到小屋里补眠。 宫牧飞上屋顶,现出成人体型,环绕的焰光映照在他眼中,陆离神采妖冶勾魂,但又暗藏凛凛不可侵犯之势。 他抛出一团火焰,火焰中裹着一团扭曲的黑雾。 虽然现在临近正午,不是最好的修炼时间,但炼化恶灵并不需要太多拘泥。 荧荧似火,变幻莫测,迷乱心智,荧惑星近乎妖星,荧惑星君近乎妖君,主杀伐,断刑罚,桀骜不驯。以大妖治小妖,大鬼杀小鬼,荧惑星君轮回九世,妖行人间,众妖鬼闻名栗栗。 烈火熊熊,直冲天际,黑雾在烈焰中炼烧,神形俱毁。 就在最后一丝邪气消散之际,火焰中突然虚化出一张狞笑的面具。 宫牧怔神之后震怒:“放肆!” 面具动了,火光扭曲了他的脸庞,笑容益发狰狞可怖:“荧惑星君,你可还记得我?” 宫牧内心惊疑万分,但表面上还是波澜不惊,目光沉沉。 “你果然不记得了。”面具的眼睛弯成诡异的弧度,“你又与他在一起了,你可以忘记我,但你把他也忘记了吗?” “你在说谁?”宫牧喝问。 “你很清楚我在说谁。”面具在火光中聚散隐现,“你想再害死他一次吗?我可以帮你。” 宫牧正要说什么,面具呼的一下,带着残余的火焰,消失得无影无踪。 猖狂的笑声在空中回荡,宫牧怒火中烧。 邢战这一觉睡得很不踏实,他身上一会热一会冷,一会像关入火炉炙烤,一会像跌入冰潭浸泡。 他拧着眉头在床上翻滚,忽然梦中的景象一变。 暮霭沉沉,霞光如血,他愕然发现置身于金戈铁马的古战场,旌旗林立遮云蔽日,腥风四起血染金甲,尸横遍野断戟冲天。 一转眼,他又发现自己在策马狂奔,胯.下青骢骏马血汗淋漓,疯也似的迎着落日。前方又出现一人一马,骏马莹白如雪,纵马者身姿俊逸,一身绯色甲胄,艳如残阳。 是谁?他想要看个清楚,光芒刺痛他眼睛。 邢战从梦中惊醒,汗流浃背。 宫牧也刚好回到屋里,脸上惊疑之色未退。 两人相顾无言,各怀心事。( 养鬼有风险 http://www.suya.cc/8/8398/ ) 养鬼有风险 第11章 邢战用手抹了一把汗走进浴室冲了个澡,这一觉睡得他累极,梦中的景象犹在他脑海中浮现,真实得仿佛某时某刻发生过。 也许是最近发生太多奇怪的事了,以至于胡思乱想。 邢战冲了会凉水放空大脑,带着一身冷气走出冲淋间,看见宫牧正站在外面。 虽然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可被人这么赤身*地看着,总觉得不太好意思。 “你不是已经能和我保持一段距离了嘛,还挤在浴室里干什么?” 宫牧全无不应该看人*的自觉,扬着一张小脸:“你看上去状态不太好。” “我啊,刚才做了个梦,跟真的似的。”邢战背过身去,拿毛巾擦身,想着该如何与他分享梦境。 宫牧的视线还停留在他身上,在他转身的刹那,双眼蓦然睁大。 他的背后森然出现一张青黑色的鬼面,与那张面具一模一样,随着他动作时肌肉的收缩,鬼面在扭曲狞笑。 为什么?为什么他的背后会出现鬼面?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烈火中那张狰狞的脸又浮现在眼前。 邢战回过头来就看见宫牧惨白着一张脸:“干什么?一副见鬼了的表情。” 宫牧迟疑,他可以选择说或者不说,如果不说,隐瞒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但说了的话势必会影响邢战的情绪。震惊之下,宫牧对上了邢战的视线,也许是当过兵的缘故,邢战的目光有种独特的坚毅冷静,那不仅仅是他的力量之源,也会给旁人带来无穷无尽的力量。 “我跟你说个事,你做好心理准备。”宫牧相信邢战,相信他宽厚的肩膀有承担任何困难的勇气,“你背过身去照照镜子。” 在邢战的印象中,宫牧总是漫不经心的,这也难怪,一个天上下凡的星君,在他漫长的生命里还有什么是没见过的呢。所以此时此刻,宫牧严肃的表情令邢战心头一紧。 他立刻背朝镜子扭头一看,在被水汽模糊的镜子里,他看见了一张恐怖的鬼面。 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邢战面色阴沉。 这纠缠了一个多星期的鬼面竟然出现在自己背上!是什么时候到上去的?这又意味着什么? 邢战凝视许久,默不作声的继续擦干净身体,套上背心,走出浴室。 他的脸黑得可怕,任谁遇到这种事恐怕都一时半会接受不了,邢战只是比平日更为沉默。 他隐忍的模样被宫牧看在眼里,想要安慰却又无从开口。 邢战平静地坐在床边,从外套口袋里摸出开元通宝,用一块软布仔仔细细地将铜锈擦去,他的动作轻柔带着力度,有种独特的美感。 宫牧就看着他擦拭自己的栖身之物,一股陌生的但又舒服的感觉在胸中流淌。 去了铜锈的铜钱虽然品相还是很差但至少看上去不那么脏了,邢战不急不缓地做完这件事,又从抽屉里翻出一根不知道哪里买的旅游纪念品项链,把上面的劣质挂坠从红绳上拆掉,将平安扣和开元通宝一起穿进绳子,然后系在脖子上。 他擦去的不仅仅铜钱的污渍,更多的是心中的烦躁,他需要做点什么,并借一点时间来思考。铜钱和玉扣撞击,发出清脆的声响,仿佛是一种神秘的仪式,当他挂上脖子后,他的内心得到了平静。 “你擦不擦其实无所谓的。”轮回八载,宫牧已习惯了孤身一人,如今最后一世竟然与一凡人纠缠在一起,起初他是相当恼火的。但既来之则安之,宫牧强迫自己接受了邢战的存在,就当是这一世的磨难。但现在看着邢战珍而重之的模样,宫牧很不习惯。 邢战捏着铜钱把玩了片刻,随即瞪了宫牧一眼:“你以为我想啊,脏兮兮的我怎么戴身上。” 虽然是他一贯刻薄的语气,但宫牧听了却很受用,只要他还有精神挖苦人,就说明没有大碍。 邢战穿上外套,伸了个懒腰,眉头不由自主地紧皱。 宫牧把掌心按在他眉间,似乎要将眉间的褶皱抚平:“放宽心,不过是些邪魔外道的把戏,有我在自然会保你安全。” 额头上传来微凉的奇异触感,两人近在咫尺,邢战对上他乌黑的眼眸。从小到大总是他对别人说不要怕,我会保护你,破天荒头一回有人说会保护他,这种感觉还挺新鲜。 “那我先谢了。”虽然宫牧的话令他很暖心,不过他还是更习惯于靠自己,在洗澡时他已经把这段日子前前后后发生的事都过了一遍,“我就知道那个面具有问题,我当时看到感觉就很不对劲。阿玲身上的东西被你烧掉的时候是不是掉出来一个面具?八成是她去验货的时候中招了。还有吕卫,周根良说他也去过,应该不会只是巧合吧。我最在意的还是那天从吕卫小区出来撞见的人,不,说不定是鬼,否则怎么会一眨眼就不见了呢?当时我还被人推了一下,很有可能就是他。” 宫牧也沉着脸,他本以为只是普通为非作歹的孤魂野鬼,没想到接连上了好几人的身,现在就连邢战身上也出现了异样,而且在炼化时出现的鬼面又是怎么回事?那东西说自己把他忘记了,是故弄玄虚还是确有其事,他口中的“他”又是谁?再害一次又是什么意思? 想到这里,宫牧心烦意乱,就算不提鬼面,为什么又会想不来究竟触犯了哪条天庭律法?难道自己真的把什么重要的事情给忘记了吗?可这又是为什么呢? 邢战见他不出声,戳了戳他的额头,手指直接戳进了他脑袋里。 “放肆!”宫牧愤怒地捂着额头。 少年俊俏的五官硬是严肃得绷着,邢战觉得他的表情好玩极了:“你是神仙也好,鬼怪也好,难道对鬼面就没有一点了解吗?” “神鬼之力千变万化,鬼面不过是其附身的一种形式,万物有灵,任何东西都有可能是力量的媒介。”这是原因之一,另一个宫牧不想说的原因是他现在的力量还很弱,不足全盛时期的万分之一,因此对于灵力的辨别能力也还很差。 “那周根良为什么没事呢?他店里的东西,他肯定有接触过,为什么一点异样都没有?” “心里有鬼,鬼才会上身。吕卫心存嫉恨,蒋玲心怀痴念,都容易被恶鬼利用。” “有点道理。”邢战手伸到背后摸了摸鬼面,抖擞精神,“好吧,今天有点晚了,明天我去趟周根良那里,把那鬼面弄回来。”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邢战就赶到周根良店里。 “哟,战哥,那么早啊。”周根良打着哈欠拉开卷帘门。 邢战也顾不得不好意思了,拍着人肩膀就挤进了店,往门柱方向一扫,心里咯噔一下。 挂在门上的鬼面具没有了! “战哥啊,你又想做什么家具,下次我把图册……” “这门上的东西呢?”邢战打断周根良的话。 “什么东西?” “面具啊,本来你不是挂了个面具吗?很凶相的木头面具!”邢战抑制不住心头的燥火,如果找不到面具,他该如何查出鬼面背后的真相,又该如何解决身上的鬼面? “哦那个啊,前几天被人买走了。” “买走了?谁买走的?有联系方式吗?” 周根良古怪地看着邢战:“好像就前几天的事吧,我又不认得那人,怎么会有联系方式呢?他好像就是来随便逛逛的,可能看到觉得喜欢就买去了吧。” “你不是说你用来辟邪的吗?怎么就卖了?” 周根良笑道:“我也就是好玩随便说说,留着也没用,人家要买,我就卖了。” “那人有什么特征吗?”邢战抱着最后的希望问。 “就很普通一人,不记得什么样了。” 希望破灭,邢战颓然,鬼面的线索就这么断了。 会不会在不久之后的某一天,自己也会变得和吕卫蒋玲一样癫狂?究竟有什么可怕事情等着自己? “战哥,你怎么啦?”周根良担心的看着他。 “我没事。”邢战摆了摆手,深吸一口气走出店门。 他走得很慢,每跨出一步后好像要确定什么之后才跨出第二步。 “你真没事?”宫牧飘到他面前。 邢战定定地看着宫牧,忽然问道:“人死后是怎样的?” 宫牧不知他为何发问,但还是解释道:“人死后由十殿阎王审一世功德,再根据因缘报果入六道轮回。” “每天有那么多人会死,十殿阎王审得过来吗?” “其实也就是个过场,人一过忘川河,一生功过就送到阎王手上了,要轮回去哪一道也早就定下了。当然也有极少数人能跳出六道,从此脱离苦海。” “比如你?你是想说你以前经常扶老奶奶过马路于是成了仙?” 宫牧骄傲地扬起下巴:“施粥造庙不过是保你再入人道,享富贵平安,我所做的可是开天辟地的大事!” 邢战笑了起来,在人群中爽朗如初夏的晨曦,一扫阴翳。 “你笑个屁啊!”宫牧恼道。 “越来越粗俗了,跟谁学的?”邢战按了按他的脑袋,“黄泉路上无老少,人死后不过一抔黄土,没有什么区别。我当兵那会指导员会问我们,如果明天你就要上战场,你准备好了吗?我会问自己,如果我明天就会牺牲,我准备好了吗?人啊,总是一不留神就死了,所以日子一天一天要过踏实了。你放心吧,我能有什么事呢,我没那么容易被挫败的。” 宫牧扬着头,平日里少年版的他个子矮小,必须要抬起头才能看到邢战的脸,一开始他觉得很费劲,但时间长了似乎也习惯了,于是他出神地看着,只觉这张刀刻斧凿的脸竟有迷惑人心的力量。 邢战已走出几步远,回头看见宫牧还呆呆地站在原地:“跟上了,发什么呆呢。” 宫牧愕然发现自己看他看入了迷,赶紧飘了过去:“你无非就是想说你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嘛。” “对啊,你说得没错。” “哪怕你见过我,见过那么多鬼鬼怪怪后还这么认为?” “对啊,这并不冲突啊。就比如我的工作是经营茶坊赚钱,你的工作是斩妖伏魔劳改嘛。” “你能不要把劳改挂在嘴边吗!” “面对现实吧。别废话了,省得我被人说自言自语,我们还要去接蒋玲出院呢。”( 养鬼有风险 http://www.suya.cc/8/8398/ ) 养鬼有风险 第12章 幸亏蒋玲没受别的外伤,身体底子也不错,流产后在医院里观察了一天,医生告知可以出院了。 邢战看时间差不多,开着他的二手小破车前往医院。 车还没开进医院,就看见医院门口被堵得严严实实的,一些人不知道聚集在门口干什么,更多的围观路人挤得里三层外三层。 邢战龟速行了十来米,朝里一看,十来个披麻戴孝的人堵在医院门口,哭号的哭号,烧纸钱的烧纸钱,还有人举着白底红字的横幅,上面写着“无德医生,害人性命”。 风一吹,烧出来的锡箔灰散得到处都是,几个大嗓门的中年妇女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干嚎,一肤色黝黑,穿青色短t的中年男人站在他们中间,目光阴冷。 邢战摇了摇头,继续缓慢开动车辆,好不容易才开进医院。 停好车,邢战匆匆赶到病房,蒋玲已换好衣服和另一个陪护的小妹在收拾东西。 “战哥……”蒋玲怯生生地打招呼,闹了这么一出,她对邢战十分愧疚。 邢战嗯了一声:“感觉还好吗?” “没什么了。”蒋玲摸着肚子轻声道。 邢战无意中朝窗外一瞥,从病房的角度刚好能看见医院大门,那堆人还堵在门口,别的病患几乎无法进出。 正巧护士走进病房给病人量体温,邢战问道:“护士小姐,那些人干嘛呢?” 护士瞄了一眼,面露愤色:“医闹呗,还能干嘛!” “发生什么事了?” “他们家老太太走了。老太太住院大半年没见家里人来过,现在人走了就突然蹦出来了!据说还欠着一笔医药费呢!请了律师说我们医院流程有问题,不就是想讹钱吗?那边科室里的医生护士辛辛苦苦照顾了那么久,还被人这么污蔑!你说气不气人!” 邢战扯了下嘴角,对蒋玲他们道:“没其他事了吧,我先去结账,东西收拾好了别落下了。” 出了病房,邢战没有立刻去付钱。他特意事先打听了吕卫的病房,顺路去转了一圈。 病床上的吕卫脸色蜡黄,皮肤干裂,憔悴万分,最可怜的是连个陪护的人都没有。 邢战走到床边叫了一声:“吕哥?” 吕卫就像一具沉睡的干尸,若不是还有呼吸,几乎以为他死了。 邢战也不耽搁,托起他的后颈稍稍抬起,挑开他的后领一看。 干瘪的后背并没有鬼面。 果然不一样吗? 邢战放下吕卫,正要离开,就看见吕卫睁着黑沉沉的眼睛瞪着他。 那双眼睛太黑了,以至于不像一个正常人,邢战心跳漏了一拍,退后一步,又喊了一声:“吕哥,醒了?” 吕卫一声不吭直勾勾盯着他,邢战正要再说点别的什么时,他又闭上了眼睛,心跳依然平缓,呼吸依然微弱,依然是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好像从未睁开过。 邢战平静了下心跳,没有再停留转身离开。 他拿着单子去付钱,来到收费排了好半天队,好不容易把钱付了正往回走,听见不远处一阵喧哗。 六七个人蛮横地冲进大厅,为首的正是那青色短t的中年人,他们一个个凶神恶煞,怒目圆睁,一路走一路吆喝:“是哪个医生!把人揪出来!” 预检台的小护士被他们推倒在地,边上的病患家属吓得纷纷退让,一小孩哇哇大哭钻进母亲怀里。 “你们不能随便进去的!”几个保安人员追在后面,可他们根本拦不住。 跑在最前面的保安拉住一个人的衣服,那人抬手就是一拳,当即将人打得头破血流,保安跌跌撞撞摔在地上,带倒一棵装饰的棕榈树,树砸下来又引起一片惊呼。 一时间医院大厅里乱成一团,有叫嚷的,有哭喊的,有生怕被波及吓得往角落里躲的,有坐着轮椅惊恐地往边上划的。 那几个冲进来的人叫嚣着:“你们把张芦毅交出来!他害死人了还做缩头乌龟!杀人是要偿命的!你们把人交出来,否则别想好过!” 几个年轻小护士敢怒不敢言,围观的路人更是避如蛇蝎。 邢战急着回病房要上电梯,这些流氓样的人他当然是不怕的,径直从他们身边经过。 但刚巧其中一人退了一步,撞在了邢战身上。 那人高声叫骂:“你眼睛瞎了他妈撞我!” 对于这种恶人先告状的,邢战向来不肯吃亏,胸一挺下巴一歪,仗着身高优势居高临下地吼:“骂谁?你他妈骂谁?谁眼瞎?” 那气势,那狠劲,那字字带刀的侵略性,又岂是一般人可比的。 那人欺软怕硬,被邢战一句话吼懵了,畏缩地后退。 邢战边走边瞪着他,一直到上了电梯。 争执和吵闹从未停歇。 有人喊:“警察来了!” 也有人喊:“警察算什么东西!草菅人命!他们医死人了!赔钱来!” 邢战加快脚步,声音越来越远。 蒋玲住的时间不长,东西不多,很快就收拾完离开医院。 一路上众人都很沉默,蒋玲因为身体虚再加亏欠良多所以不知道说什么好,邢战则是另有心事。 在看过吕卫的后背后,邢战不禁猜测蒋玲身上是否有鬼面,可他又不可能直接去看,问的话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思前想后,邢战问道:“阿玲,这几天你有没有发现身上有不同?” 这话问得实在是太婉转了,以至于蒋玲误会他在问流掉的孩子。 她摸着肚子黯然伤神:“对不起,战哥,钱我会还给你的。” “不是,我没跟你要钱。再说了,这钱也不应该你出,我会跟那人渣要的,你别操这个心。” 邢战已经很小心没提那人名字了,可蒋玲还是被刺激了,也许是刚怀孕又流产的缘故,情绪特别容易激动,眼睛一眨又哭了起来。 “哎呀,你别哭啦。”邢战翻着白眼,搞不懂她怎么会有那么多眼泪,她这一哭,也不好意思问下去了。 “我就是想不明白……”蒋玲哭着道,“人心都是肉长的,我对他那么好,为什么他能这么狠心?” 邢战叹了口气:“傻姑娘,这世上贱人到处都是,你还指望人人都挖心掏肺得对你好?感情这东西都是单向的,你愿意付出那是你自己的事,就别指望别人的回报。相爱,就是因为我对你好,你也对我好,才显得珍贵。懂吗?” 蒋玲还在嘤嘤地哭,也不知道听进去多少,反倒是坐在边上的宫牧侧着脸,斜着一双杏眼似笑非笑。 邢战察觉到宫牧的视线,但因为后座有人不好随便说话,就狠狠瞪了他一眼。 之后的几日邢战忙忙碌碌,因为蒋玲还需要休养,水月人家里少了一个,忙不过来的时候邢战只得自己上阵。 一天下来疲惫不堪,别的什么事都不想干了,洗过澡后他就躺在床上抱着ipad看片子。 “你想看什么?”邢战无聊地在视频app里划来划去,促狭地说,“要看动画片吗?我给你找动画片,巴拉拉小魔仙?” 宫牧坐在他枕头上斜着眼:“鬼才要看巴拉拉小魔仙呢!” “你不就是鬼吗?” “你就不能找点适合你看的片子吗?” “什么是适合我看的片子?我为了你连爱情动作科教片都不能看了,人生一大乐趣就这么被你剥夺了。” “你在说什么?为什么我在就不能看科教片了?” 邢战冲他一笑:“我们看鬼片吧,有你的同类,你一定会感到很亲切的。” “你自己看吧,我睡觉了。”宫牧姿态优雅地躺在床的另一边,双手交叉放在腹部,闭上了眼睛。 “你一个鬼睡什么觉啊?你不是不用睡觉的嘛!” “看你睡觉很无聊好不好!再说了,你睡相又不好!” “起来!陪我看鬼片!”邢战强势地用ipad把宫牧的脑袋拍扁,打开了一个热门鬼片,“就看这个了,看完睡觉。” 宫牧无奈只得支着脑袋陪他看电影。 一贯鬼片套路,十来分钟后,影片渐入佳境,当画面色调变暗,红色弹幕弹出前方高能预警时,宫牧也睁大了眼睛,准备迎接鬼的出场。可没想到电影里的鬼刚露出一根头发丝,大量的弹幕开始刷屏,满屏幕“富强,民主,文明,和谐”刷得整整齐齐,完全将鬼给挡住了,根本什么都看不见。 宫牧仰天长叹,这世道做鬼也不容易啊! 正要向邢战抱怨这还怎么看电影,就发现他眼神凝滞,虽然盯着屏幕,却根本就没有在看电影。 他在沉思。这几天每当他闲下来时,就会露出这个表情。在人前他笑脸相迎,甚至为人遮风挡雨,但人后他有自己的烦恼。 宫牧瞄了眼他的后背,背心遮不住鬼面,露出小半张脸,就好像鬼面从他的衣服里探出头。天已渐热,可邢战根本不敢换单衣,生怕被人看见背后的异样,不管到哪都还是背心加件外套衬衫,茶坊里有空调还好些,走在外面就痛苦了,再加他本身体温又高,没走几步路就满头大汗。 “那姓宋的说得没错。”宫牧忽道。 “什么?”邢战回神。 “你命中出锋,是能披坚执锐的人,邪煞轻易害不了你。” 邢战笑了几声,胸腔里发出来的声音低沉性感:“借你吉言。” 视线交汇,气氛有刹那间的异样。 “那你现在能换个电影看了吗?”宫牧指指被弹幕覆盖的画面。 邢战关掉弹幕,一个披头散发的女鬼在地上爬。 宫牧津津有味地看起了鬼片,时不时点评一下众鬼的扮相,看着看着身边没了声音,发现邢战已经睡着。 邢战的脸庞棱角分明,有种富有视觉冲击力但又很安静的雄性魅力。借着幽暗的冷光,宫牧望着他,就连女鬼从电视机里爬出来,都无法再吸引宫牧的注意力。 第二天一早,邢战刚刚开门,就看见一人已等在门口。 “怎么又是你?”邢战有点嫌弃地说。 “对,又是我!”苍泊毫无被嫌弃地自觉,反而自说自话地要进门。 邢战按住他肩膀,把他顶在门外:“你一出现就说明没好事,扫把星转世吧?” 他的手就像钳子似的,苍泊挣扎了一下没挣脱,但他丝毫不介意,脸上大写着兴奋:“这回是好事!” 邢战怀疑:“你说说看!” “蒋小姐出事那晚你有看见一张自然的鬼面具吧,那张面具出现了!” 邢战神情骤变,手上一紧:“哪里看到的?” “哎哟,痛痛痛!”苍泊的肩膀都要被他拗断了,“你们跟我来。”( 养鬼有风险 http://www.suya.cc/8/8398/ ) 养鬼有风险 第13章 苍泊还是那副大学生的打扮,背着个双肩包好像不是在去宿舍的路上就是在去图书馆的路上。 沉寂了几天之后又有了鬼面的线索,邢战的内心涌起一点希望,但是邢战没有立刻答应,而是上上下下打量他:“你究竟是干什么的?” 苍泊端着架子:“我是一名环境咨询师。” “哦,搞环保的啊?” “是风水啦!我是风水先生啦!”苍泊极力为自己正名。 邢战怎么说也是在古玩市场做生意的,当然知道现在风水先生都爱自称环境咨询师,就是看苍泊这副嘚瑟的模样故意刺他一句。 见邢战一脸不信的样子,苍泊强调道:“我可是清玄派第三十二代传人天师道的……” “哎哎……”邢战打断他的话,“这么说吧,那鬼面从头到尾跟你没有半点关系,你那么关心做什么?” “斩妖除魔是我清玄派行走天下秉持的准则,我身为第三十二代传人自然要将其传承下去,世间妖孽……” 邢战又喝断道:“好好说话,别这么中二行吗?” 苍泊被他吼得横移了几步,嗫喏道:“我就是想做天师而已,但是修行了那么久总也没机会实践,有些人明明看着有问题,跟他们说他们也不信我……” “废话,你逮着人就说你印堂发黑,都以为你有病!” 邢战算是看出来了,凭他那晚的纸人和桃木剑,证明他三脚猫的能耐是有一点的,至于真正有多少实力还很难说,总之是个急于施展抱负的二愣子。 “那你既然有了线索就自己去查好了,为什么又要来找我?” 苍泊转着眼睛:“那什么,不是跟你也扯上关系了吗?比如你店里那名员工。所以……难道你就不想查明前因后果吗?” 邢战很想回一句“不想”,但看他呆呆的样子不忍心再欺负他:“说实话,你究竟什么打算?” 苍泊见编不下去了,瞄着宫牧,或者说邢战身边那团红云老老实实说:“那东西感觉凶得很,我觉得你……呃……不像是个普通人……所以……”他不好意思了,毕竟拖人下水总是件亏心事。 邢战反倒不介意这些,稍加思索道:“行吧,你等我一下,我跟你去。” 安排好茶坊的事邢战就随苍泊去,走了一段路,苍泊将他们带到一个仓库。 仓库很久,外墙上没有任何明显的标志,剥落的墙皮露出青白色的墙砖,金属管道上锈迹斑斑。 他掏出钥匙打开大门,意外的是仓库里面竟然是一个工作室兼居家的布置,宽敞的大间摆放着干净简单的木质桌椅,有用屏风隔出一个餐厅,高阔的顶部给人舒适空旷感,二楼被分隔成几个小间,房门紧闭。 “你这里不错啊。”邢战忍不住赞道,比起这个大仓库,他茶坊二楼小屋简直就是蜗居。 不过唯一有些怪异的是,苍泊号称自己什么派什么继承人又是想当天师,可这里找不到任何与阴阳风水有关的东西。 苍泊一进门就喊了一嗓子:“我回来了!” “你跟谁说话呢?” 苍泊带着他往二楼去:“呃,跟我……嗯,大哥打声招呼,他深居简出的,一般不出门,嗯……反正你不用在意。” 他在提到他“大哥”时表情有点尴尬且语焉不详,邢战朝二楼最深处一间房门紧闭的屋子瞥了一眼没有兴趣打探。 苍泊自己的房间也跟个普通大学生似的,除了书柜里有几本风水古书外,没有别的沾边的东西。 他打开电脑直接点开桌面上的一个文件夹,里面都是些编了号的视频、文本文件。 “你先看这个。”苍泊打开一段视频。 看上去一个截取下来的采访视频,画面里有个皮肤黝黑的男人一脸愤然。 邢战觉得这人有点脸熟,但又想不起来是哪里见过,便打算先听听这人在说什么。 看了半天原来是男人的母亲病死在医院里,他正向记者控诉医护人员是的态度是如何冷漠,对待他的老母是如何不闻不问,对待家属又是如何敷衍,现在他的心情是如何悲痛。 邢战想起来了,这人不就是前几天闯进医院大吵大闹的领头人吗? “你给我看这个干什么?” “看这里,仔细看。”苍泊将进度条拉到中间,“看他头旁边。” 拍摄的背景像是家中的客厅,当男人说话时头一偏,他的脑后露出半个黑乎乎的东西。 鬼面具! 他立刻按下暂停键,又往前倒退了几秒钟。 没错!虽然视频有点模糊,但挂在墙壁上的正是鬼面! 难道周根良的鬼面被他买去了? “他是什么人?”邢战肃然。 苍泊早有准备点开另一份资料:“他叫王春旭,原先是个搞装修的包工头,现在生意做大了,给人做设计装潢一条龙。他家老太太长期住在医院里,最近病逝了,好像现在是说医院有什么问题吧,正吵着赔钱。他请了律师还有好多记者,本地新闻里闹得还挺凶的。” 回想起那日医院种种和视频里男人声泪俱下的模样,邢战不由得冷笑。 “你怎么看?”邢战问。 宫牧漫不经心道:“隔着屏幕什么都看不出,所以鬼魂从电视机里爬出来什么的,实在太不科学了。” 邢战不想与宫牧这个鬼讨论科学不科学的问题。 苍泊以为邢战在跟自己说话:“这家伙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听说以前给人装修经常偷工减料,以次充好,还克扣工钱,啊对了,上个月好像他的工程队还出了事故。我还去医院了,与他老太太一个病房的人连他长什么样都没见过,现在老太太一死,可不是像闻到腥的猫?听说他狮子大开口要医院赔一百万,估计来来回回闹个几次,估计二三十万能拿到手的。乖乖,这可是无本万利的买卖啊,我看他巴不得天天死老娘。” 邢战暗自好笑,嘴上还是装模作样地说:“积点口德啊。” “我现在能查到的资料也就这么点了,我还查到了他的家庭住址和公司地址。” “他还有公司啊,啧啧,混得不错嘛。” “我去看过也,就是一个门面房,可以跟人坐下来谈的。” 邢战思索半晌道:“得把那个鬼面拿到手。” 苍泊卷起袖子,两眼兴奋得冒光:“是要偷偷潜入他家吗?” 邢战斜了他一眼,将王春旭的资料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我有个计划,不过这个计划还需要一个风水先生帮忙。” 苍泊把脸凑到邢战面前,嘴画出了一个微笑的半圆。 “我想到一个人非常适合。” 苍泊拼命点头,把脸凑得更近了。 宫牧俊俏的脸皱成一团,一巴掌拍在苍泊脸上。 苍泊只觉一股无形的力量迎面冲来,好像一块铁板拍在脸上,差点被掀翻在地,可左顾右盼根本没有任何异样。 “至于你。”邢战终于把视线移到苍泊身上,“你可以扮演我的助理。” “助理?我也会看风水的!”苍泊抗议。 “我得回茶坊了!”邢战雷厉风行。 “哎,等等我!” 邢战回到水月人家没有进门,直接去了隔壁灵修斋。 店铺里还是昏昏暗暗没有人,邢战熟门熟路地坐在柜台前:“宋老板,我又来打扰你了。” 跟在邢战身后的苍泊好奇地打量这家玉器店,当他看到满橱柜精致的玉雕人偶时惊叹得说不出话来。 “这玉人偶简直、简直是精品!哦不,人间极品!这玉质,这雕工……”苍泊激动地语无伦次,“怎么可能?这人偶里的灵力!太不可思议了!大师啊!我还以为只有……” 邢战嫌弃他咋咋呼呼的:“别把东西碰坏了,你赔不起。” “咦?”苍泊忽然发现了什么,将人偶对准微弱的自然光,“这玉人偶为什么看上去那么眼熟?” 翡翠一步一停地从黑暗中爬出来,鼻尖一抹醒目的嫣红。 “你家主人呢?”邢战戳了戳翡翠的鼻子。 翡翠扬起头,半眯着眼睛,好半天不动弹。 一个比清澈厚重,比低沉柔和的声音从暗处传来:“不好意思邢老板,有事耽搁了一下,让你久等了。” 宋游玄缓缓走出,带着不食人间烟火般的气息。 “没事。”邢战摆摆手,“宋老板,我今天来是想拜托你件事,事成之后必有重酬。” 宋游玄立于微光之下,面带微笑,当他看见跟随邢战而来的苍泊时,古井无波的双眸猛然爆发出异样的神采,但他立刻垂下眼帘,将心绪的波动深深埋藏,可双手还是无法抑制地颤抖了一下。 片刻后,他再度抬起头,笑容里多了些人气:“重酬什么的就不必了,需要我做什么你说说看,若能帮忙,必会竭尽全力。”( 养鬼有风险 http://www.suya.cc/8/8398/ ) 养鬼有风险 第14章 这天邢战从公园回来后没有急着补眠,而是翻箱倒柜找出了一套西装,脱下平日里的地摊货,对着半截镜子穿戴半天。 这套西装还是以前特意为了装老板买的,买来之后觉得太拘束,而且不太舍得,所以没穿过几次,幸好款式什么的还算新。 衬衫只系了中间一粒扣子,轻薄的面料下胸肌的轮廓清晰可见,领带随意地挂在脖子,带着凌乱的性感,西裤穿了皮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胯上,露出一小节内裤。 宫牧起先是无聊地坐在桌子上,视线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邢战,当他醒神时发现已看直了眼。 邢战束好皮带,将纽扣扣到最上面一粒,系好的领带结往领口一收,扬了扬脖子深吸一口气。镜子前的人胸是胸,腰是腰,臀是臀,多一分嫌壮,少一分嫌瘦。 难怪说人要衣装佛要金装,衣服一换,邢战从小老板变成了大老板,一身的总裁范儿。 邢战侧身去拿椅背上的外套,没夹住的领带在宫牧眼前一晃,宫牧一伸手拽住了他的领带。 “干什么?”邢战艰难地弓着身子。 现在的宫牧能随心所欲的实体化,他也不知道怎么了,等反应过来时,手已经拽住了领带。 面对一脸茫然的邢战,宫牧有些尴尬,可拽都拽了,就这么放手,岂不是更加尴尬? 身上焰光一闪,宫牧化身为成人,他一只脚踩在椅子上,原本仰望的姿势改成了俯视,拉长的脸颊妖异魅惑,星子般的眼眸闪烁着慑人的光芒,九瓣莲殷红如血。 邢战从未见他在非战斗状态变过身,冷不丁就看他变了个模样,一愣神被他压在了镜子上,精致绝美的脸近在咫尺。 “干什么呢,大白天的!”邢战本意是想说:干什么呢,大白天的又不打架,但话到了嘴边就变了样。 “你……”宫牧薄唇无声地翕张,“……你的领带歪了。” 难道不是你扯歪的吗?邢战侧目。推开宫牧,对着镜子重新系领带,那一刻他发现心跳的频率有点错乱。 修饰一番后,邢战走出小屋。茶坊小妹们见惯了自家老板大大咧咧的样子,突然见他西装革履,一个个都吓傻了,手里端的茶具都差点砸到地上。 “战哥,你没事吧?”她们战战兢兢的。最近茶坊已经是怪事连连了,她们都依仗着邢战这个主心骨,要是邢战再疯了,那这茶坊也要毁了。 “都看着我干什么,干活啊。”邢战被她们看得浑身不自在,拔高了嗓门掩饰心虚。 苍泊一进门看到一身正装的邢战也是惊得好半天说出话来:“战哥,你太帅了!” 邢战暗自得意,脸上不屑道:“难道我不是一直很帅吗?” 宫牧听了在旁边翻白眼,苍泊拍马屁道:“那是,我战哥一直很帅!” “行了别废话了,人来了没有?” 苍泊看了下时间:“我约了十点,应该差不多了。” 又闲聊了一会,小妹来说有人找邢战,苍泊出去迎接,带进来一个中年男人,正是包工头王春旭。 “邢老板是吧,你好你好。”王春旭迎上来握手,表现得十分热情。 邢战也以十二万分热情相待:“王总请坐。让她们端茶来。”他使唤苍泊,苍泊立刻乖乖地去了。 “邢老板这里环境不错啊,生意应该很红火吧。”王春旭寒暄式地环视四周,他一看邢战的打扮和水月人家颇为考究的装潢,态度愈发热切。 “凑活,占了地利,人来人往的混口饭吃罢了。”邢战熟练地与人攀谈。 宫牧在一边冷眼打量,王春旭面色灰黑,双目混浊,虽然脸上堆满了笑容,可眼底藏着狡诈。 寒暄过后,两人切入正题。 王春旭试探性地问:“邢老板,听说你要重新装修茶坊?可我看你这里装修了没多久吧,还很新呢。” 邢战一脸遗憾:“是啊,我也发愁呢,这不是一开始没规划好么。我茶坊开了一段日子后发现私密性有点差,有些客人来谈事也没个包厢,所以我打算把二楼的格局改一下,隔出几个包厢。我听人介绍王总在这方面很有经验的,所以特意请你来。” 邢战兜兜转转找了个与王春旭有一点点关系的人,以水月人家要装修为名,见面约谈。 对王春旭来说,给一家茶坊装修是笔不小的生意,所以十分上心。 两人一拍即合,相谈甚欢,邢战当即邀请王春旭去二楼实地查看。他们有说有聊,边看边讨论,已然将水月人家的二楼重新规划设计了一番。 眼看他们拍着肩膀就要定下了的时候,苍泊跑来鬼鬼祟祟地在邢战耳边轻声说:“战哥,宋大师来了。” 当然这“轻声”是刚好轻到王春旭能听见的程度。 邢战立刻换了张恭敬严肃的脸:“快去请宋大师上来!哦不,我亲自下去请!” “邢老板,这是?”王春旭问。 邢战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王总你是不知道,这位宋大师是有真本事的,当初我在寻铺面的时候就是他指点我的,所以这回再装修我得让他过目。大师平日静修,很低调不轻易给人看的,我也是求了很久才肯出门的,王总不要跟人声张。” “哦哦,好的。”王春旭连声答应。他既然是搞装修的,自然跟风水先生们有些来往,内里的门道也了解一些,这一行多是骗术,所以王春旭表面答应得快,其实心里十分不屑,也许在他看来邢战是个冤大头,能再他身上多敲一点钱了。 他们匆匆下楼,看见宋游玄站在门口。 他一身藏青色,挺立在街心,如白皙宣纸上的浓墨一笔,清逸出尘。虽然是晴天,但他撑着一把黑色的伞,整个人处于阴影之中,不见一丝天光,通体碧绿的翡翠趴在他肩膀上,是这一抹水墨中唯一的亮色。 这是第一次见他踏出灵修斋吧?邢战怔怔地想,装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迎上去:“宋大师。” 宋游玄配合地微微一笑:“邢老板。” “快请进去坐!”邢战扶他进屋,“大师啊,这回你一定得给我好好看看,布个财源滚滚的风水大局!” 宋游玄本就一副世外仙人的模样,举手投足皆是高人气度:“财运不可强求,邢老板还是顺其自然比较好。” “对对,大师您说得对!”邢战一脸受教。 王春旭束手一旁,礼貌性地打招呼:“大师,您好。” 宋游玄一看见王春旭,神色骤变,刚才还笑眯眯的脸沉了下来:“邢老板,怎么回事?” “哎?宋大师怎么了?”邢战一脸茫然。 王春旭也很莫名,为什么这位大师一看到自己就拉长了脸。 宋游玄忍耐了一会,才缓下表情,语气生硬地说:“邢老板,你行事太不谨慎了!茶坊是人气兴旺之所,虽说流水不腐,但也要小心不要将阴煞引来才好。你这般粗心鲁莽,还求什么财气,还是先求保命吧!” “哎?”邢战大惊,“有这么严重?大师,您能说明白点吗?” “天机不可泄露,我言尽于此。”宋游玄甩手就走。 “大师!大师!”邢战慌慌忙忙追上去,“大师,您不给我茶坊看了?” “不必了,你先打扫干净再说吧!” “哎?什么意思?”邢战眼见宋游玄撑着黑伞,头不回地走出水月人家,懊恼地直跺脚,连忙招呼苍泊,“还不快送送大师!” 苍泊追了出去。 邢战一脸郁卒地回来,左顾右盼了一会,最后视线停留在王春旭身上,看了好一会,为难地拍着他的肩膀:“兄弟,那什么,快中午了,不如我们先去吃个饭?” 刚才宋游玄分明是看见他才变脸的,王春旭又岂会看不出来,一边心里奇怪着,一边又想是不是这两人在故弄玄虚? “你这包厢,要不我找个设计师来给你仔细看看?” 邢战吞吞吐吐道:“不着急的,再说吧。” 王春旭人精似的,立刻明白邢战这生意是不想做了。当下恼火万分,但又不甘心:“邢老板不再考虑考虑?我就当跟你交个朋友,再给你打个折扣。” 邢战唉声叹气,迟疑了一会后道:“王总,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王春旭冷笑:“我能遇到什么啊,邢老板是耳根子太软了吧。” “哎,我们还是以后……以后……”邢战纠结了半天,极力摆出一副相见恨晚,但大师的话又不得不听的样子,“唉,我们还是先去吃饭吧。” “饭就不吃了吧,我一会还有事,先走了。”王春旭冷笑,浪费了一上午时间,还被人说了不好听的话,他没什么容人之量,早火冒三丈,就差没撕破脸了。 “唉唉,我送你出去。”邢战继续懊恼着,将人送出门,看着人走远后,那快皱起来的脸才露出笑意。他歪了歪头:“接下来看你的了。” 宫牧懒洋洋地瞟了他一眼,衣袖一挥,一抹红光钻入地底。 青烟袅娜,斯文面瘫的土地公手里捧着块暗红色的令牌,在青烟中一拜,随即消失。( 养鬼有风险 http://www.suya.cc/8/8398/ ) 养鬼有风险 第15章 苍泊快步追上尚未走远的宋游玄,殷勤地接过他的伞:“宋大师,我帮您打伞。” “我自己来就好。”宋游玄笑容温雅,“都出来了,就不用再装了。” 苍泊还是恭恭敬敬的:“宋大师您是真大师,不是装!我听战哥说他那个平安扣就是您送的吧,那可是件宝贝啊,您就这么随手送了,啧啧……还有您店里的玉雕,一个个都是极品啊!” 宋游玄不见岁月的脸上流露出些许温柔:“我听邢战说你想成为天师?” 苍泊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是啊,不过我离真正的天师还差得远。” “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二岁。” “真是年轻啊。”宋游玄眸光微闪,“你想当天师,你家里人什么想法,你父母支持你吗?” “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病故了,家里只有一个……嗯,大哥……他……唉,也没什么好多说的。” 午后的阳光带着灼人的热气,宋游玄的伞遮蔽了大部分的光,但还是有淡淡的散光落在他脸上,清逸的脸庞如同玉石般晶莹光泽。 “大哥……啊……”宋游玄望向远方,如呓语般叹息。 午夜时分,水月人家已闭门歇业。 一轮皎洁的明月悬挂当空,沉睡中的集市在如水月华中隐隐绰绰。 邢战和宫牧坐在二楼最角落的卡座里,幽静黑暗的茶坊只有一盏灯昏昏黄黄,照亮一隅。 灯初看是防风烛台,其实是仿古的工艺品灯,是邢战在集市里闲逛时收来的,摆在古色古香的茶坊里颇有韵味。 他将灯的亮度调到最低一档,按了按太阳穴:“还要多久?” “快了。”宫牧坐在他身边,一张婴儿肥的小脸在淡黄色的灯下如同秋月满轮。 邢战扫了窗外的圆月:“大好月色,我居然跟你这么个小孩儿赏月,唉,悲哀!” 宫牧冷眼一瞥,艳丽的华光过后,化身为长发绯袍的宫牧。 “你说谁小孩儿?” 灯光勾勒出他精致的面部曲线,墨玉般的眼眸流光溢彩,眉间的九瓣莲与他殷红的薄唇交相辉映,宫牧的容貌有种惊心动魄的美,甚至带着攻击性,冶艳如妖,让人轻易不敢直视。 邢战不自觉地向后靠:“你这是一言不合就变身啊,也不怕浪费了你的灵力?” “无妨,少年的模样见人,终究还是弱了些。”宫牧侧过身,在墙上投下一个风流卓绝的剪影,绯色长袍如流水一般滑动,将灯光染成红色。 “你们鬼也以貌取人的?”邢战逗趣道。 “若不是你……”话到嘴边,宫牧又忍住了,似是恼火地斜飞一眼,光芒在他眼中流转。 邢战笑容肆意,眼中倒映出宫牧的身影。 宫牧忽然将视线投向黑暗:“他们来了。” 邢战循着他的视线看去,一个模糊的身影摇摇晃晃,最终挣脱出来,向他们靠近。 当邢战看清他们的模样时,眉毛一挑,随即苦笑摇头。 来人面色惨白,形容冷峻,一身黑衣,腰束玄带,双臂上缠绕着锁链和镣铐,头顶高帽,上书“天下太平”。 这还不算怪异,他的左肩上坐着一个样貌不过四五岁的小孩,虽然也脸色煞白,但笑嘻嘻的十分可爱。他身穿与另一人同款的白色小长袍,赤.裸的小脚丫在衣摆下踢来踢去,头上戴着顶小小的高帽,上书“一见生财”。 邢战偏过头,在宫牧耳边道:“他们就是黑白无常?” “正是。”宫牧端坐不动。 “见过星君。”黑无常微微欠身,白无常笑眯眯地挥手。 “坐吧。”宫牧指了指卡座的对面。 黑无常泰然入座,白无常从黑无常肩膀上跳下来,可一坐下去就看不见人影,只露出小白帽子在晃来晃去。只见他双手托着自己的下巴往上抬,越拉越长,竟然拉成细竹竿,硬是把小脑袋撑得高出桌面,粉色的舌头也从小嘴里吐了出来,垂在桌子上。 邢战不忍直视地撑着额头。 宫牧额头青筋直跳:“谢必安!把你的舌头收起来!能好好谈正事吗?这里还有凡人呢!范无赦,你管管他!” 白无常谢必安的眼珠子滴溜溜转来转去。 黑无常范无赦的声音低沉暗哑:“别这样,地府宣传办下达了最新的通知,要我们微笑服务。” 白无常只得缩回脑袋和舌头,站在椅子上委屈地扁了扁嘴,奶声奶气地说:“可你从来不笑啊。” 黑无常牵起僵硬的嘴角,一张冷脸更加恐怖了。 邢战再次不忍直视地低下头。 “够了!”宫牧觉得自己血压有点高。 黑无常立刻回复严肃的表情,冷冰冰地问:“星君传我们来,是为了什么事?” 宫牧清了清嗓子:“你们十天前是不是拘走一位老太的魂?这是她的生辰。”他将事先写好的纸推到二鬼面前。 黑无常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跟土地公差不多式样的平板电脑,将生辰输进去开始查询,因为宫牧给的时辰不完整,所以跳出很多查询结果,两人凑在一起一条一条翻看,还不停地问:“阳寿多少?死亡地点?因何亡故?” 宫牧被问烦了:“那么难查吗?” 白无常娇声娇气地拍着桌子:“我们的工作是很繁重的!还没有休假!我已经一千六百七十二年没有休息过了!早晚有一天我要向地府劳动仲裁局投诉!” “这么多孤魂野鬼在外面游荡,你还敢说你们工作繁重?” “当然啦,你看我都忙瘦了!”白无常捧着他的小脸,又要吐舌头。 “找到了。”黑无常将平板电脑放在桌子上,“确实拘走了,已经过了鬼门关,正在黄泉三号专线列车上,就快到终点站忘川河了。” 屏幕上定位系统锁定了一个鬼魂,一个闪亮的小点在缓慢移动,点击小亮点,还会弹出该鬼魂的身份信息。 “把她带回来,我有点事情要她做。” 无常二鬼瞪着宫牧:“星君,过了鬼门关的鬼魂,就不能再回人间了,这是不符合规定的!” “要是符合规定,我还会叫你们吗,我自己去抓不就好了?” “不行,如果被判官发现,我们要扣工资的。”黑无常严肃地摇头。 宫牧一拍桌子:“你们连休假都没有,还要什么工资!” 白无常眼泪汪汪地拉着黑无常的袖子:“呜呜呜,没有休假。” “乖。”黑无常摸摸白无常的帽子。 “要是扣工资了我会补偿给你们的,要多少冥币你们说!我让我的人烧给你们!”宫牧指着邢战,邢战斜着眼。 “这不是钱的问题,是有关鬼差的职业道德问题。”黑无常道。 “要是你们不答应,我就把你们偷懒渎职的事汇报上去!” 白无常跳到黑无常肩膀上,抱着他的帽子:“嘤嘤嘤,怎么办,他要去告状。” 黑无常把白无常摘下来,放在腿上,不屑一顾:“你去告吧,我们不怕。星君大人你正在服刑期间,切莫再做违背律令的事。” 没想到黑白无常态度这么强硬,宫牧有点难办,偷偷地拿余光瞟邢战,邢战也正在看他,眼中挑衅意味浓重。 四目相对,宫牧被他一激,九瓣莲爆出红光。 “这样吧。”宫牧退让,他双手一搓,一张信笺出现在手中,以指为笔,在上面写画,“我在第三世轮回时,曾帮地藏王超度过一个穷凶极恶的厉鬼,他许诺欠我一个人情,我留到现在一直没有兑现。如果你们帮忙把老妇的鬼魂带回来,我求他给你们休个假。” “休假!”白无常两眼放光。 当宫牧落款后,红光一闪,一封书信写完。他拿起信笺在二鬼面前晃了晃:“怎么样?对你们来说只是举手之劳,就能换一个难得的休假,很合算吧?” “休假!休假!”白无常捶着桌子,可怜兮兮地看着黑无常。 犹豫许久,黑无常在白无常期盼的目光下终于妥协:“好,三天后,我将老妇的鬼魂交给你。” “一言为定!” “休假!休假!休假!”白无常兴奋地抱着黑无常的脖子。 黑无常抱起白无常,将他扛在肩膀上:“没有其他事的话,我们就先走了,有消息的话我们会差土地联系你。” 无常二鬼退入黑暗,身形渐渐隐没,只留一张严肃冷漠的脸和一张笑容满面的脸,再然后完全消失。 “搞定!”宫牧的微笑高傲冶逸。 “还要等三天啊。”邢战叹道。 “每天进地府的鬼不计其数,三天已经是最快了。” “为什么你说要去告状,他们一点都不怕呢?” 宫牧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因为我是天庭派下来的,他们是地府的鬼差,分属两个系统。虽然天庭和地府对人间都有管辖权,但你懂的,管的人越多往往越管不好。渡魂按理说应该是地府的事,我就是来劳改,哦不,帮忙的,所以我告状也只能告到天庭,然后天庭会反馈给地府的鬼帝阎王,这一圈绕下来,无常二鬼会不会受罚,就很难说了。” 邢战了然地点头,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官僚!” 宫牧翻出死鱼眼:“好了,接下来我们就等消息吧。” “累死了,明天一早我还要去公园遛鬼,其实我才是最辛苦的。”邢战打着哈欠,关掉台灯。( 养鬼有风险 http://www.suya.cc/8/8398/ ) 养鬼有风险 第16章 数天后,邢战带蒋玲去医院复查。虽然蒋玲在本地没什么亲人,但这件事他本可以随便叫个小妹去陪她,不过他还是开车送她去了医院。 医院门口又围着不少人,神色慌张,来回奔走。 蒋玲看了一眼,啊的一声惊叫。 邢战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也是一惊。医院粉白的围墙上,被人泼了红漆,还有“杀人”“死”之类血淋淋的字眼,红漆从笔画上淌下来,很是触目惊心。 “好吓人!”蒋玲战战兢兢道。 医院这段日子一直不太平。王春旭认识的无业游民不少,自从事发以来,就天天让这群不务正业的人在医院门口转悠,警察一来,他们就散,警察一走,他们又纷纷聚拢,即使不堵门,病人家属进出也是心惊胆战的。 有几个工匠拎着油漆桶从医院里走出来,开始粉刷墙壁,来往的路人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别看了,不关我们的事。”邢战继续朝里开。 当蒋玲在检查的时候,邢战坐在走廊里玩手机。 正玩得起劲,邢战听见楼下有人吵闹。一些凑热闹的人站在楼梯口向下张望,一些原本在楼下的人却慌张地逃上楼。邢战双手按键的速度有不易察觉的停顿,但随即又恢复常态,只有耳朵时不时转动一下。 好不容易等吵闹声小了一些,邢战把手机塞进口袋,伸了个懒腰,走到窗下。 一群披麻戴孝神情凶恶的人在医院门口围成半圈,有的捧着花圈,有的拿着一老太太的黑白遗像。他们中间跪着一男一女两个人正在往燃烧着的火盆里丢锡箔,邢战凝神望去,竟是一名医生和一名护士。护士一面烧锡箔一面发抖,抖着抖着,她尖叫一声,把锡箔往地上一丢大哭起来。边上一人一脚踹在她背上,护士身娇被踹翻在地,医生跳起来护住护士,对那人愤怒地斥骂。几人一拥而上对那医生饱以老拳,护士又扑过去回护,一时间尖叫声骂声混在一起,白衣被印上肮脏的脚印,白帽掉在地上。 但是在人群里,邢战并没有看见王春旭,听说律师正在为他准备材料,眼下他只需动动嘴让别人去闹,自己躲在一旁避嫌。 邢战不想再看,退回到座位上,又拿出手机。 他打开游戏,压低了声音道:“你说王春旭是不是也鬼上身了。” 宫牧侧头望着他。 “就跟吕卫和蒋玲一样,他接触了鬼面之后,行为举止也逐渐疯狂失控?如果说吕卫是嫉恨,蒋玲是痴念,那这个王春旭……”邢战从手机上移开视线,遥望大门的方向,“就是贪婪!” 宫牧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心中有鬼,鬼才会上身。” “黑白无常那边有消息了吗?” “老太太的魂已截下了,今晚会带来。” 邢战点点头,收起手机:“我得再去看看吕卫。” 来到吕卫的病房,却没想到病床上已换了一个人。 不是还伤着吗?怎么人不在了? 邢战到护士台询问,却被告知人已转院。 “转院?谁帮他办的转院?转去哪里了?”邢战奇怪,都没听说他有家人,怎么会突然转院。 护士道:“这我就不清楚了,那天不是我值班的。” 邢战愈发觉得不可思议,这人好像凭空消失了,有种不详的预感。 蒋玲检查结束,邢战再将她送回。 医院门口的人已散了,地上留下一些灼烧的痕迹,围墙已粉刷一新,新漆的一块像新衣上的补丁般醒目,提醒着人们曾经在这里发生过的事。 当夜,黑白无常如期而至。 水月人家留了一盏灯,迎接他们的到来。 黑暗中,黑无常严肃冷峻,白无常一蹦一跳地走在他身侧,手里牵着一根锁链,锁链的另一头栓着一个瘦小的老太太。 黑无常停在宫牧面前,面无表情:“星君,你要的鬼魂我们带来了。” 白无常兴奋地直蹦:“休假!” “交给我吧。” 白无常把锁链往身后一藏,扬起小脸:“我们的休假呢?” 宫牧手腕一翻,出现一张信笺,再一晃,信笺上燃起火焰,在二鬼面前间烧成灰烬:“已经给地藏王了,你们去找他吧。” 白无常这才兴高采烈地把老太太交给宫牧,然后攀着黑无常的大腿爬上他肩膀,抱着他的脖子天真无邪地说:“我们快走!你想去哪里玩?去瑶池好吗?你想跟我一起在里面洗澡吗?” 黑无常没有表情的脸上有一丝动容,把白无常抱在怀里,走入黑暗。 宫牧的手一碰到锁链,锁链就化成了红光,虽然没了勾魂锁链的束缚,但仍然在宫牧的掌控之内。 “你可是姓钱?”宫牧问。 “你们是谁?”钱老太一双小眼睛直转,虽然她还搞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似乎不用立刻去投胎了。 “你儿子是不是叫王春旭?”邢战问。 钱老太的眼睛一会转到宫牧身上,一会转到邢战身上:“我现在是死是活?” 邢战瞳孔收缩,立刻意识到这老太太不是什么善茬。他们一共问了两个问题,钱老太非但一个都没有回答,还反问了两个问题,她亲眼看着黑白无常将她交给宫牧,却还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你死了。”邢战冷声道,“但如果你帮我们做一件事,能让你下辈子投个好胎。” “你们?”钱老太打量着他们。 “你也看见了,命令黑白无常做事,不过是他一句话的事。” 邢战向宫牧使了个眼色,宫牧斜靠在沙发椅上,绯衣在光影中飘荡,看似随意,实则爆发出强大的威压。邢战是人还感觉不到,但钱老太是灵体,一下子就被压得喘不过气来,身体变得浑浊。 钱老太露出惶恐之色:“你们要我做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你想不想你儿子,趁你在阳间的这段日子,可以多去看看他。” 钱老太从骨子里透着精明:“你们是要我去吓唬我儿子?我儿子人可好了,你们休想害他!” “人好?你住院的时候他都没来看过你吧?” “我儿子很忙的!” “要不是医院里的医生护士,你早就咽气了吧?” “他们应该的!” “现在你儿子正在医院里大吵大闹讹钱,难道你不会良心不安吗?” 钱老太嘿嘿一笑:“我儿子就是聪明。” 有其母必有其子,邢战这回明白王春旭为什么会做出这种贪得无厌良心泯灭的事了,一股怒火冒出来,烧得邢战青筋直跳。 他还想再说什么,宫牧按住了他,另一只手在钱老太额前虚空一抓。 只见一缕白烟从老太头顶钻出,被宫牧捏在手里,宫牧绝美的脸庞满是肃杀之意,妖眸一闪,白烟在他手中蒸腾。 钱老太只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随即眼神呆滞,神情木然。 “你对她做了什么?” 宫牧疏冷淡然:“我灭了她一魂,如今她灵智全失,已是供我驱使的傀儡。” “灭了她的魂会有什么后果?” “她无法再轮回善道,只能入畜生道、恶鬼道、地狱道。” “要紧吗?” “此等愚妇,即使到了阎王面前,也无法再投胎做人!” “我是说你!”邢战倒不是可怜钱老太,而是担心宫牧,“你是个劳改犯,随随便便对一个鬼魂出手,要紧吗?” 宫牧眼底划过异色,随即嘴角绽出极淡的笑意:“无妨,一个德行有亏的野鬼而已。” 邢战还是埋怨地瞪着他:“以后不要乱来了,要做什么之前至少先跟我说一声!” “大不了我不追究你刚才又骂我劳改犯。” 宫牧挥一挥衣袖,钱老太像牵线人偶一样飘出水月人家。 两人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找到认可,计划顺利进行。 第二天邢战叫来苍泊,一起去灵修斋找宋游玄说了下进度。 “一切就绪,现在我就等姓王的给我电话了。”邢战道。 “你肯定他会找你?”苍泊还有些不信。 “做贼总是会心虚的。” “万一他找别人驱鬼呢?” “想把我送去的鬼驱走,可不是件容易的事。”邢战有意无意地扫了宫牧一眼。 宋游玄漫不经心地给众人泡茶,听到这句话时勾了勾唇角。 “接下来就要宋大师出马了。”邢战煞有介事地冲他拱了拱手。 “好说。”宋游玄将沏好的茶送到他们面前。 苍泊已激动得语无伦次:“太厉害了!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宋大师是如何驱鬼的了!” “只是一场戏而已,别当真。”宋游玄谦逊道,“更何况我并不擅长驱鬼诛妖。” 但宋游玄越是这么说,苍泊越是不信,嚷嚷着要开眼界。 宋游玄忽然转移话题:“倒是邢老板,到时候你两手空空的,会不会太危险?” 邢战苦恼道:“是啊,我也在发愁呢,我的电蚊拍都被我摔坏了,还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呢,难道再去买个电蚊拍吗?” 宋游玄叹息道:“可惜,我手上也没有什么趁手的武器,否则送你一件。” 苍泊闻言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一下子没了声,低着头若有所思。 几人又闲聊一会,当他们离开灵修斋后,宋游玄默默地收拾茶盏,淡泊的眼中暗藏难得一见的神采。 翡翠似乎察觉到了主人的激动,扬起头,下颚鼓动。 宋游玄轻抚它的背脊,用一种难以抑制的喜悦口吻道:“你想他吗?” 翠玉环绕的人偶栩栩如生,如同化身千千万静默凝视,嬉笑怒骂皆在这一屋之中。宋游玄修长的手指在玉偶上摩挲,期盼中又有无尽忧虑。 苍泊一走出灵修斋,就神秘兮兮地扯了扯邢战的胳膊:“战哥,你想要武器吗?” “干什么?你有啊?” “我是没有,不过有人有啊。”苍泊挤着眼。 “谁?” “我……大哥。”( 养鬼有风险 http://www.suya.cc/8/8398/ ) 养鬼有风险 第17章 一路上,苍泊反反复复提醒他们:千万千万不要提自己要跟他们去驱鬼的事! 邢战用一种大家长鄙夷的眼神看着他。 苍泊无奈地老实交代:“因为我……大哥他不喜欢当天师,所以我一直是瞒着他偷偷练的……” “你看我长得像驱鬼的吗?你觉得你大哥会相信吗?就算你大哥眼瞎相信了,你把我带到他面前,不还是跟驱鬼沾边了吗?”邢战把一连串反问句砸在他头上。 “好像有道理哦。”苍泊苦着一张脸。 “你说你都那么大了怎么还那么叛逆呢?既然你大哥叫你别碰你就应该听话!你也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是不信鬼神的!比如我,我就不信的,我就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宫牧斜睨了邢战一眼。 “不是的!我……大哥他是一位非常强大的天师!”苍泊露出向往之色,“小的时候家里出了点变故,我亲眼看他布下大阵,除妖魔,渡恶灵!我的法器都是从他那里偷偷拿来的。” “为什么他不让你学?” “应该是怕我出意外吧,毕竟我是家里的独苗。” “那你就更应该听他话了。” “可是……啊,不说这个了,反正你别提就是了!”苍泊又小心地提醒,“另外我……大哥他脾气不太好,如果有话说重了,你不要放在心上。” “我是去见你哥,为什么你要搞得像去见国家主席似的?” 苍泊嗫喏半天:“总之,你记得我说的话就行了!” 他们来到苍泊仓库改造的家,苍泊让邢战在楼下客厅里等候,自己跑去二楼一间房门紧闭的房间。 邢战刚刚坐稳,就听见二楼传来怒骂声。 “我同你说过多少次!修行要安心静心,你还天天惹是生非!你把我的话当耳边风吗!”声音虽然十分好听,但极为冰冷,就好像万年不化的雪山上流淌下的泉水,清润极寒。 听不见苍泊的回答,恐怕是在小心翼翼地辩解。 只听那冰冷的声音又在训斥:“天下之大,有的是你闻所未闻的凶险!凭你这点微末伎俩妄图抗衡,徒惹人笑话!” 接下来是长久的沉默,邢战与宫牧面面相觑。 “我认为我们可以走了。”邢战低声道。 “我们好像不太受欢迎。”宫牧也轻轻地回。 “果然他大哥很凶的样子。” “你也会怕人凶吗?” “我那么谦和大气的一个人!” 正盘算着如何开溜,房门打开,走出来一个人。 如果说宫牧的容貌妖冶艳丽,如漫山遍野灿烂似火的石榴花,那他就像一株空谷幽兰,静静伫立在清涧之下,与世无争,岁月静好。他的肤色有种病态的苍白,三十来岁的脸上有一对百年沧桑的眼睛,让人一见悲凉。 怪异的是他穿长袖还戴着副手套,已入盛夏,如果说穿长袖是因为长期呆在室内的关系,可戴手套就极为古怪了。 邢战望着此人,总觉哪里见过,但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 苍溟海一看见邢战,身形一顿,怔然立在楼梯口。 苍泊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疑惑地看着他,也不敢出声催促。 苍溟海缓步下楼,清冷的目光在邢战身上划过,从容地抬手:“两位请坐。” 邢战暗惊:他说的是两位!两位!即使是宋游玄,也无法看清宫牧的真容! 但他脸上依旧平静,欠身入座:“谢谢。” 宫牧以成人面貌见人,绯色长袍映得满室华光,看向苍溟海的目光锋利如刀。 苍泊惊呆了,把眼睛都揉红了也什么都看不清,又手忙脚乱地从背包里翻眼药水滴。 苍溟海责备地瞥了他一眼,他立刻乖乖地束手立在旁边。 “有客人来,你连茶都不倒,这是我教你的待客之道吗?”苍溟海又训斥。 邢战连忙替苍泊开脱:“不用了,随意就好。” 苍泊哪里还顾得上,慌慌张张地去泡茶。 邢战暗自好笑,这哪里是兄弟之间的对话,分明是长辈对小辈。 当苍溟海坐下时,邢战闻到一股异香,乍闻极浓,再闻又极淡,若仔细再辨,香气里似乎又有臭味,等他想再闻一闻,又什么气味都没有了。 香茶上桌,苍溟海端起茶杯用茶盖拨了下漂浮的茶叶,抿了一口,然后放下茶盏坐得端端正正:“刚才听小泊说与一位同道结缘,我还以为他又胡乱结识些江湖骗子,于是训斥了他几句,让你们笑话了。” 苍溟海说话客客气气的,邢战也跟着文雅起来:“是我们唐突了。” 而平时废话很多的苍泊在苍溟海面前乖得就像一只小奶猫,一声不吭地站在他身边。 邢战斟酌了一下道:“我冒昧地问一下,你能……看见他?” 不等苍溟海回答,苍泊已控制不住叫了一声,指着宫牧的位置,也就是他眼中的红云。 苍溟海横了一眼,苍泊立即收声,眼观鼻鼻观心地站直。 “确实。”苍溟海淡然,“我的体质稍有特殊。” 他说得谦虚,但邢战知道事实绝不止如此,不过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今天我们来是听苍泊说您这边有不少对付厉鬼的武器,因为最近我可能会遇到些麻烦,所以……” 苍溟海抬手示意他不用再说了:“小泊都与我说了,既然你们是他的朋友,送你们一件也无妨。” 邢战惊诧不已,原以为苍溟海很不好说话,没想到居然如此爽快就答应了,苍泊更是兴奋,一个劲地冲邢战使眼色,意思是:看我说得没错吧。 几人期盼着苍溟海会拿出什么宝贝,就见他直接从腕上褪下一根玉珠串成的手串,放在邢战面前。 淡绿色的玉珠每一颗都一般大小,清透纯净,被滋养得光泽水润,串在一起散发着晶莹的光芒,单是珠串本身就价值不菲,更别提是否还蕴藏着别的力量了。 邢战没敢去接,苍泊更是扑通一声,直接跪了。 “这是您……您……”苍泊被吓坏了,连话都说不完整。 苍溟海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将珠串往邢战推了推。 “这可是您一直戴着的啊!”苍泊脑门上迸出豆大的汗珠,他是想送邢战东西没错,可没想到苍溟海一出手就是贴身的宝物。 邢战也是一身的汗,但更多的是疑惑,他凝视珠串良久,将其推了回去:“我不能要。” “你不是想要克制厉鬼的法器吗?我不敢说这珠串是什么极品法器,但上面每一颗珠子都凝聚有辟邪镇妖的灵力。你是个善战之人,拳脚就是你的武器,普通的桃木剑降魔杵对你来说形同鸡肋,如果你没有别的称手的法器,为什么不收下?” “我与你素不相识,正因为这串珠子贵重,我更不能收!”邢战提高音量,神情肃穆。 苍溟海闭上眼睛,轻抚着手臂,不再言语。众人陷入一种诡异的僵局,一时间谁都没有打破这份沉默,只有桌上的玉珠散发着荧荧之光。 许久,苍溟海缓缓开口:“你信命吗?” “不信。”邢战断然。 “我也不信!”苍溟海蓦然睁开双眼,眸光粲然,“有舍才有得,我等今天已经等了很多年了。今日我舍,为的是顺应天道,今日你得,为的是将来能放手一舍。拿着吧,如果你真的计较,什么时候不想要了,再还给我就是。” 邢战并没有完全听明白,总觉苍溟海的话太隐晦艰涩,欲语还休,其背后的含义一时还无法深究。 如果再不接受,就显得不知好歹了,邢战拿起珠串摆弄了一会。 “怎么?”苍溟海见邢战还皱着眉头。 邢战拨弄着珠子:“我不太懂这种东西,我以为你们的法器上都会刻些奇形怪状的符篆增强法力什么的。” “确实如此,你想要刻什么。” “比如: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苍溟海笑了,这是他见面以来第一次露出微笑,如同冰山上的一株仙草凝结出的露珠,在破晓第一线阳光下滴落,清冷又美好:“好,我来帮你刻。” 这回邢战傻眼了,他原本是为了调节气氛开个玩笑,没想到苍溟海当真了。 “哎?真的可以吗?难道不都是刻南无阿弥陀佛恶灵退散之类的吗?” “言咒归根到底是信力,南无阿弥陀佛也好,恶灵退散也好,千万年来被人用来扬善除恶,集聚了强大的信力。言咒本就没有局限,当一句话被千千万万人唱诵,其本身就具有了信力。来,给我吧,很快就好。” 当邢战戴着珠串走出仓库时,外面的阳光刺得他差点睁不开眼,珠串在光照下愈发晶莹剔透,隐隐透着金光。 回想起与苍溟海的对话,他仍觉不可思议,太多的古怪像迷雾一样遮住了他的眼睛。 既然想不通,他便没有再勉强,相信以后总会有机缘。 眼睛适应了强烈的光照,邢战走了几步,一抬头,看见不远处站着一个人。 他一身藏青色,撑着一把黑伞,肩膀上伏着翠绿的守宫,如墨竹般清俊雅致,正是宋游玄。( 养鬼有风险 http://www.suya.cc/8/8398/ ) 养鬼有风险 第18章 “宋老板,你怎么会在这里?”邢战迎了上去。 宋游玄似乎是极为艰难才把视线从仓库上移开,冲邢战微微一笑:“刚好路过。” 邢战看看仓库,再看看宋游玄,翡翠在他肩膀上吐着信子。“那我先走了。”邢战退后一步。 宋游玄继续凝望着仓库没有回答,或者说根本没空回答,他的眼神是邢战从未见过的灼热,脸上焕发出光彩,仿佛在他眼里除了那栋仓库,已看不见其他东西了。 邢战走出很远再回头,看见他仍然伫立原地,是太阳底下唯一一抹阴影。 夜晚,邢战躺在床上把玩着珠串,一只手枕在脑后,一只手摩挲着玉珠,玉珠带了体温,触手温润细腻。 “这个苍溟海,绝对不是苍泊的大哥。”邢战突然道。 宫牧正在坐在他身边专心致志地捧着ipad看鬼片,没有理会他。 “喂,我跟你说话呢!”邢战踢了宫牧一脚。 宫牧斜了他一眼,这几天哪怕只是在邢战面前,他都经常以成人形态出现,这一眼瞟来,顾盼生姿,恣意风流。 邢战心口一颤,轻咳一声掩饰刹那间错乱的情绪,自顾自地说道:“苍泊那小子每次提到他所谓大哥舌头都要打结,两人的相处也不像兄弟,这倒是其次,苍泊说他小时候就看苍溟海布阵降妖,如果他们是兄弟,苍泊小时候苍溟海才多大,难道十来岁的小孩就能降妖了?” “当然不可能是兄弟。”宫牧往邢战身上挪了挪,他没有体温,而邢战身上又总是滚烫滚烫的,黏在一起温暖舒适,“苍溟海的年纪当他太爷爷都够了。” “我就知道。”邢战丝毫不意外,“你不觉得宋游玄和苍溟海很像吗?我猜想,他们是认识的。仔细一想,今天的见面好像还是在宋游玄的有意暗示下促成的。” 邢战将平安扣从背心里捞出来,与珠串放在一起,以邢战这个外行的眼光来看,两者的玉料十分相似,冥冥之中有什么将它们联在了一起。 记忆的碎片连接成片,无意间寻到关键一点。 “宋游玄雕的人偶都是苍溟海!”邢战从床上蹦起来,“难怪呢,我看到人就觉眼熟,就是在他店里看到的,绝对不会错!”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忽然空调嘎吱嘎吱地叫了几声,没了动静。 邢战按了几遍遥控器没有反应,又踩着凳子摆弄了一阵,非但没有修好,反而出了一身汗。 “空调怎么坏了?” 邢战郁闷极了,这天气已热到不开空调无法入眠,更何况他的小房间通风本来就不太好。 “真要命了,这叫我今天晚上怎么睡觉?”邢战捶了空调几拳。 宫牧头也不抬,对他来说有没有空调根本无所谓。 房间里连把像样的扇子都没有,邢战从抽屉里找了本巴掌大的小本子扇风,但他心情烦躁,越扇越热,躺在床上汗出如浆。 邢战强迫自己闭上眼睛静心,身边宫牧翻了个身,衣袍从他臂膀上擦过,邢战只觉一股清凉带走了身上的燥热。 几乎是下意识的,邢战往宫牧身上凑去。 宫牧看得投入没有反应。 丝丝凉意渗入肌肤,舒服得邢战直想叫唤,又往他那边靠了靠。 宫牧感觉到了邢战的动作:“你在干什么?” 邢战毫无愧色:“你身上凉快,让我靠会。” “你占着我的地方了。” 邢战瞪着眼:“这是我的床!你闯进我的房间,躺在我床上,还敢说我占你地方?再说了,你一个鬼要什么床啊!” 总觉得他这话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宫牧也没有办法反驳,只能任由邢战靠过来。 就好像身边躺了块大冰块,是炎炎夏日里唯一的清凉之物,连房间都似乎降了几度。也许修空调已不是那么紧急的事了,邢战心满意足地抱着他磨蹭。 宫牧被他蹭烦了,丢掉ipad一个翻转压在邢战身上,锁住他的左手和双脚。 邢战正舒服着呢,冷不防被他压倒,用唯一能活动的一只手推了推,却发现他稳若磐石,纹丝不动。 一冷一热两具身体紧贴在一起,又有另外一种火在小股小股地烧着。 “干嘛呢?”邢战语气挑衅。 宫牧秀眉一挑,丝毫不让:“舒服吗?” 凉凉的确实很舒服,可这姿势是怎么回事? 邢战又试图动了动,还是被压得死死的。 “听说过鬼压床吗?”宫牧道。 鬼压床好像也不是这么个压法吧?邢战心道。 “你是逼我用科学的方法来解释吗?” “什么是科学的方法?” 宫牧舒展的四肢完全覆盖在了邢战身上,如同工笔勾勒出来的精致脸庞渐渐逼近。 身体贴得不露一丝缝隙,邢战几乎能感觉到宫牧身体的曲线,好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制住,单凭蛮力无法挣脱。 宫牧露出得逞的笑,眼眸微眯如星辰坠落,薄唇殷红如日出江花,眉心的红莲娇艳璀璨。 他连美都美得那么咄咄逼人。 看久了,看出了神,邢战忽而一笑,放松了身体,活动的手还搂上他的腰。 “那好吧,你喜欢就这么睡觉吧。”他说着闭上了眼睛。 闹得差不多宫牧也该松手了,可他偏偏不想,邢战贪恋他身上的清凉,他又何尝不眷恋邢战的温暖。 虽然只剩下灵体,可邢战的体温就像温泉一样浸润着他,抚慰着他冰凉的身躯,灵气带了温度在身体里周而复始。 松开桎梏,宫牧睡在另半边床上,安静的小屋里只听得身边人均匀的呼吸声,仿佛只要听见他的声息,燥乱的心就能平静下来。 他总觉得他遗忘了什么,且被遗忘的东西非常重要,以至于如今缺了一块,整个人都是不完整的。 邢战见他不折腾了,又问道:“钱老太现在什么情况?” 宫牧看了他半晌,狡黠地眨着眼睛,毫无预兆地扑上来。 邢战猛然意识到他想做什么,想要逃却还是晚了一步,立刻捂住嘴巴含含糊糊道:“你休想再亲我!” 宫牧俯视着他,唇边的笑意比落日的云霞还瑰丽。 与此同时,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王春旭回到家中。 今天医院的领导终于松了口,眼看就能拿到钱了,他心情愉悦地喝了点酒,醉醺醺地哼着小曲,摸黑开门。 他家玄关挂有一面全身镜,当他经过时,镜子里照出的是一个瘦小的老妇。 他猛然停下脚步,回头再看,镜子里分明是自己脸,在月光下一半白一半黑。 是喝多了吧?王春旭摇了摇头往里走,当他转身时,镜中模糊一片,老妇又出现在镜子里,目光呆滞地望着他的背影。 王春旭走进浴室,打开台盆的水龙头掬了点水泼在脸上,手往黑暗中抓了抓,扯过一条毛巾,抹了把脸。 一抬眼,镜子里的老母在冲他阴森森地笑。 “啊——”王春旭大吼一声,一脚踩在边上的盆里,咣啷当摔得四脚朝天。只见镜中人飘了出来,向他伸出干枯的手。 “啊啊啊——死老太婆滚开!”王春旭大喊大叫,挥舞着毛巾。 啪! 灯光打开,一室亮堂。 “半夜三更的叫什么!” 王春旭惊恐地抬头,原来是自己的老婆,便咒骂着起身。 “又喝得家都不认识了吧!”王妻扯着嗓门吼。 “你管得着吗?”王春旭不耐烦地推开她,心有余悸地往卧室里走。 王妻被他推了个踉跄刚要开骂,忽然又变了脸,笑嘻嘻得凑上来:“你今天跟那边医院谈得怎么样了?能拿到钱了吗?” 王春旭嘿嘿一笑:“快了,就能到手了。哎呀,这钱来得是快啊,刨去给人的跑腿费,净赚一大笔,不知道要做多少笔生意才比得上这一回。” 夫妻两人笑得合不拢嘴,关了灯,上床睡觉。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中照进来,房间笼罩在朦胧之中,淡淡的雾气渐渐弥散。 王春旭摸了会妻子,翻身欲上,一扭头看见干瘦的老母就现在他们床头。 “鬼啊!”王春旭大叫一声,与妻子撞在一起,疼得眼冒金星。 这回王妻也看见了,吓得浑身发抖,两人抱在一起从床上滚落。 王春旭的头撞在床头柜的直角上当即头破血流。王妻只觉脸上一热,摸到了鲜血,也闹不明白是谁的血,杀猪似的尖叫。 毕竟还是王春旭胆大些,他捞起床上的枕头朝老母的魂扔去,枕头穿过魂魄的身体,砸在对面的衣柜上。 王春旭拿起台灯还要再扔,王妻惊叫着拼命拉扯他的衣服。 “拉我干什么!”王春旭怒吼。 王妻指着他身后瑟瑟发抖。 他回头一看,身后站着一冷面男鬼。 男鬼恶狠狠地瞪着他们,血从他头顶喷出来,面孔剥落,颅骨变形扭曲,眼珠混合着脑浆在地上滚动。然后是他的身体,一寸一寸断开,一块块掉落,碎肉散了一地。 歇斯底里的叫声刺破黑暗。( 养鬼有风险 http://www.suya.cc/8/8398/ ) 养鬼有风险 第19章 次日一早,钱老太的魂魄回来了,邢战对着她发愁,因为她不是一个鬼回来的,身后还跟着一个青年男鬼。 “你们鬼界也流行老牛吃嫩草,还刚认识就往家里带吗?”邢战问。 宫牧也是心中疑惑:“你是什么人?” 男鬼不过才二十来岁的样子,相貌普通,生得很壮实,规规矩矩地站在老妇后面,看上去生前是个老实本分的人。 “我叫何文斌,是王老板的装修工人。” 提及生前往事,男鬼痛苦不已,邢战也想起苍泊曾经查到过的事,在月余前王春旭的装修队曾经出过一次事故。 原来王春旭的装修队在给一户高楼人家装修时,因为疏于安全管理,致使一名工人坠楼而亡,死状极惨,何文斌就是那名不幸身亡的工人。何文斌孤身一人从偏远山里到城市务工,老家只有一不识字的老母,按理说王春旭应该赔钱,但他仗着无人替何文斌说话,非但没有想办法联系何文斌的老母,反而认定是何文斌施工时不守规定导致意外,并将此事草草掩盖过去,连何文斌的后事都还是几个工友凑钱办的。 如今何文斌生死,家中母亲还不知情,日日盼着儿子在城里赚大钱,于是何文斌怨气冲天,不愿往生。 “我就天天晚上在王老板家小区里转悠,但我也没什么本事,只能天天看着他过好日子。没想到昨天晚上他家阴气特别重,我就趁乱出现在他面前。”何文斌在邢战和宫牧的逼视下显得有点局促不安,他一辈子都没做过吓唬人的事。 又是黑白无常留下的烂摊子!宫牧心中咒骂,他面若寒冰,目光犀利:“你可知道你已铸成大错,人有人道,鬼有鬼道,阴阳不相往来。你滞留人间,还现身惊扰活人,戾气缠身,去了地府就得受刑,来世也休想再投胎做人了!” 何文斌何曾见过这种阵仗,只觉宫牧威严冷艳,如天神降世,凛凛不可侵犯,被他一喝,便吓得一个字都说不出。不过他虽然没见识,但其实很聪明,偷偷地拿眼睛瞟钱老太,分明再说这里不是还有一位滞留人间,惊扰活人的鬼吗? “你看她做什么,她是我的傀魄,你也想被我抽魂吗?”宫牧厉声喝道。 何文斌吓得连连摇头,但惊惶过后,恨意取而代之:“如果王老板能遭报应,我来世做牛做马都无所谓!” 他在说这句话时憨厚的脸上浮起一层薄雾,五官模糊了一瞬。鬼与人不同,人若本性善良,即使心中有恨,也能明是非知荣辱,如果鬼心中有怨气,久而久之怨气就会化为戾气,受人间浊气影响,逐渐迷失心智化身厉鬼,因此即便是善人含冤而死,其鬼魂也有可能害人,甚至六亲不认,伤及无辜。 如今的何文斌正在朝这一步转变,一口怨气不散,无法解脱。 “你真的想报仇?”宫牧沉声询问,气度威严,好像他坐的不是邢战的小床,而是凌霄宝殿的龙椅。 何文斌露出男儿的决绝:“想!我想报仇!” “那你得听我们的,不许乱来。” 何文斌从他话里听出一丝希望,迫不及待地抓住这根救命稻草,战战兢兢地俯首贴地。 邢战觉得他的水月人家要不好了,明明是个人气兴旺的茶坊,却被一群鬼占据着。 宫牧笃悠悠地坐在沙发上,惬意地倚靠在窗边临街眺望,好像他才是这里的主人。钱老太好些,她没有灵智,只能呆呆地立在宫牧身后。最麻烦的是何文斌,他无处可去也徘徊在茶坊里,好奇地看人来人往。 水月人家雇的全都是女孩子,因为邢战是个颜控,所以女孩们个个相貌清秀,还穿着统一的漂亮制服。何文斌本就是个内向木讷的人,过去在装修队都是跟大老爷们一起干活,哪里见过那么多女孩子聚在一起。他傻愣愣地盯着人姑娘看,人家姑娘不小心穿过他的身体,他还会羞得满脸通红。 出门也同样要不好了。 邢战看似一个人出门,其实身后跟着三个鬼,宫牧大摇大摆,钱老太僵硬呆滞,何文斌东张西望。 邢战有点崩溃:“你们能不要跟着我吗?” 宫牧:“我也不想跟着你。” 钱老太:“……” 何文斌:“你是要赶我走吗?” 邢战输给了残酷的现实。 三天后,邢战接到了王春旭的电话。 电话里王春旭呼吸急促,声音沙哑,明明是白天却好像十分害怕,连说话都不住地打颤:“邢、邢老板,你能联系到上次那位宋大师吗?” 邢战微微一笑,鱼上钩了。 他装出一副奇怪的样子:“王总啊,你找宋大师做什么?宋大师他很低调的,轻易不见人的。” 王春旭干笑:“所以我不是来找邢老板你了吗?邢老板你面子大,一定没问题的。” “什么意思啊?我要见宋大师也很难的,你究竟什么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传来王春旭虚弱的声音:“上次你不是问我是不是遇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我……” “啊哈哈哈,我就是随意口一问。” “其实是我……” “你也知道我这人心直口快的,王总你不要放在心上。”邢战不断地打岔,表面看上去是在解释当日的唐突,实际上越是不让他说话,他越是着急。 “邢老板!”王春旭的声音吊了起来,“邢老板,我遇到鬼了!” 邢战笑得合不拢嘴,但听上去一副惊讶的感觉:“啊?你说什么?光天化日的哪有鬼?王总你可别吓唬人啊!” “有!我看见了!这几天每天晚上都缠着我!”王春旭说话带上了哭腔。 “你是太累了吧,要注意休息啊。” “是真的!我真的看见鬼了!求求你,邢老板帮我联系一下宋大师!或者你告诉我哪里可以找到他!求求你了!我快要受不了了!” “这样啊……”邢战把手机拿开,缓一下劲,免得不小心笑出来,“那我帮你问问,看看宋大师有没有空,你别着急哦,大师是要静修的。等我联系上了马上通知你。” “要多久啊?”王春旭抽气。 “这说不准的。别担心,你的事我一定放在心上,我挂了电话就帮你去找他!” “不是啊,邢老板,我现在已经是……唔,你不知道我这几天是怎么熬过来的,我现在根本就不敢回家,昨天待在宾馆,还以为……” “喂喂?你说什么?信号不好,听不清啊!喂喂?你说什么,响一点!喂喂!” 邢战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将手机调成静音,邢战冲宫牧使了个眼色,宫牧回以微笑。 他还不想那么快收网。 时间还短,现在就帮王春旭解决问题,恐怕他吸取不了教训。要让他再吃点苦头,再熬个几天几夜,吊足胃口,最好再吓掉他半条命,才能显示出大师的能耐,才能在他身上狠狠地敲一笔。 总之,邢战不着急。( 养鬼有风险 http://www.suya.cc/8/8398/ ) 养鬼有风险 第20章 邢战与宋游玄商量好了,等王春旭实在熬不住了由邢战请宋游玄出面,假装做法驱鬼,再说那张面具是邪祟根源,然后顺理成章地拿走。 几天后苍泊打听来了最新消息,医院赔了王春旭三十万,协商当日院方一人实在压不住火,见王春旭面色憔悴,便出言讥讽他夜路走多了终究是会遇到鬼的。没想到这句话戳到王春旭痛处,他当即暴怒,差点跟人打起来。 邢战则认为,比起天师,苍泊更适合当一名私家侦探。 “所以,我们什么时候动手?”苍泊抑制不住兴奋,他已经等不及看宋大师是如何做法的了。 “你着什么急啊?毛毛躁躁的没有一点大师风范。”邢战嫌弃他道,“我跟你说,这不论做什么事,都要把握好节奏,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那离成功就不远了。” “战哥你说得太对了!”苍泊崇拜道,“所以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邢战觉得都跟他白讲了。 就在他们呼天海地瞎扯的时候,王春旭自己找上了门。 邢战本想再多晾他几天,没想到王春旭扛不住了。 不过才一周的时间,他已是形如枯槁,深深凹陷的眼窝和布满血丝的眼球证明他已是好几天没睡觉了,他顶着一头乱发,穿着一身脏衣服站在水月人家门口,差点被人以为是乞丐。 “王总!你这是怎么了王总!”邢战装模作样地迎上去。 王春旭见了邢战,身体晃了晃,直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邢老板,你可要救救我啊!” “哎哟,你这是干什么,我可受不起!快点起来!”邢战心中好笑,脸上故作惶恐,“哎呀,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呢?” 邢战将王春旭扶起,但王春旭身体虚弱腿脚发软,刚一站起又差点摔倒。 “进来坐!”邢战把人架进茶坊,招呼小妹,“上一壶茶!” 王春旭已是惊恐之鸟,虽然是大白天,可他坐下后,还是恐惧地四处张望,时不时朝背后看,再看邢战笑容可掬,就像看到亲人一样,差点哭了出来。 邢战亲切地给他倒茶:“王总啊,一定要注意休息啊,保重身体要紧,钱是赚不完的。” “邢老弟,你不知道老哥哥我这几天是怎么过的,简直生不如死!”王春旭套着近乎,即便精神已临近崩溃状态,圆滑的本能还在驱使着他。 “喝点热茶,慢慢说。” “我……我遇到鬼了。”王春旭在说这句话时目光涣散,哆嗦不止,好像还有鬼在追着他。 邢战瞪大了眼:“真有鬼啊?” “有!有……”王春旭哽咽着,一把抓住邢战的胳膊,“帮我找到宋大师,求求你了!老哥哥的命都交在你手里了!” “瞧你这话说的,咱俩谁跟谁,你有事我肯定帮忙的!”邢战说得信誓旦旦,屁股却没挪过窝。 “不管我到哪里……他们都跟到哪里……那血就这么流……” “还不止一个鬼啊。”邢战端起茶抿了一口,看见何文斌直挺挺地站在王春旭身边,咬牙切齿,拳头紧握,面容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一道鲜血从他的额头往下淌,但凡他有一点能耐,恐怕就会扑上去将人撕碎。 但他终究也只能愤怒,人已死,灯已灭,生命就是如此残酷,如果没有遇到邢战,何文斌只能继续在人间游荡,浑浑噩噩成为厉鬼,并最终被人消灭。 年纪轻轻死于非命,邢战为他惋惜,这也是邢战同意留下他的原因。 王春旭见邢战不说话,以为他不想帮忙,又哭号着跪在邢战面前:“你可不能不管我啊,邢老弟!” 邢战忽然想起那日在医院被逼迫跪在地上的医生和护士,心里阵阵恶心。人的膝下有黄金千两,也只有地痞无赖才会把尊严踩在脚下。 “你别跪我,你跪我也没有用啊。”邢战假装客气,连忙招呼苍泊,“小苍,快点再去请宋大师,求大师卖我个面子,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来一趟。” 苍泊应声而去,王春旭撑着桌角起身,抹着眼角。 “坐下,再喝点茶。”邢战扶他坐下,然后皱眉眉头,做出极为痛苦的样子,长吁短叹不住摇头,“其实你这事啊,还是有点难办的。” “有什么难处吗?” 邢战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刻意制造出一种神秘感:“宋大师这些年都在潜心修行,轻易是不出手的。你也知道驱鬼这种事是耗损道行的,就怕宋大师他……” 话说一半,点到即止。 王春旭不傻,听了后眼珠子直转,试探性地问:“那怎样才能请得动宋大师?” “我可不敢瞎说,大师是高人,我就是个俗人。”邢战推得一干二净。 王春旭握住邢战的手:“你可得给老哥哥指条明路啊!” “这么说吧,我请宋大师给我茶坊看了看风水,包了这个位数的红包。”邢战又往前凑了凑,比了一个六,“你这事可比我麻烦多了,搞不好还要开坛做法,你自己想吧。” 六位数字范围可广了,可大可小,但凡贪婪的人要他自己挖一点出来,总是千难万难,如同割肉,能少一点点也是开心的。 王春旭苦着脸:“那既然你跟大师那么熟,能不能打个折扣什么的?” 邢战当即拉下脸:“你当菜市场买菜,还带讨价还价的?宋大师逆天道折损修行帮人那是做好事,你当人真在乎这点俗物!那只是对大师的一点点补偿!反正我话撂在这儿了,该怎么做你自己掂量吧,别拖我下水,我这茶坊还得靠大师帮我布置呢。” 王春旭不舍得花钱,又怕得罪人,更害怕鬼敲门,纠结得肠子都要打结了。 邢战去忙茶坊的事了,就剩下王春旭还坐在角落里一个人抓耳挠腮的,还不时神经质地四处张望。 一直到临近傍晚,苍泊才气喘吁吁地回来。 一个人。 “宋大师呢?”邢战问。 苍泊顺了口气:“宋大师在闭关,我在门口守了一下午都没见到人,怕你们等急了就先回来。” “唉,这就麻烦了,宋大师连人都不见。”邢战叹气。 王春旭听了眼一黑,就要晕倒。 “但是宋大师让我带了点东西。”苍泊大喘气后道。 “什么东西!”王春旭激动地抓住苍泊的胳膊。 “好痛!快松手!”苍泊甩开他的手,从背包里掏出一张符篆,淡黄色的符纸上用朱砂画了古怪的图案。 王春旭眼睛蓦然圆睁,穷凶极恶地伸手就要夺:“给我!” “你等等!”苍泊将符篆藏在身后,“先让我把话说完!” “王总,你这是干什么?小苍肯定带了大师的话,你再这样胡来,我可帮不了你了。”邢战冷飕飕地说。 邢战说话声音不响,却掷地有声,锥子似的一个字一个字凿在人心上。像被迎面泼了一盆冷水,王春旭清醒了一些,可眼睛还是像恶狼一样盯着苍泊的手,喉结来回滚动。 不经世事的苍泊被他看得发毛,鼓足勇气把戏做足:“宋大师说,今天就不来了,想要摆脱困境必须真心诚意。这张符篆能暂时保你平安,把符篆烧了泡在水里,浇在房间的门口和窗下,野鬼就进不来。至于能维持多久,就看你有多少诚意。” 王春旭没有听懂,或者说宁可自己没有听懂:“大师什么意思?” 邢战也不想显得自己上赶着跟他要钱:“大师的玄妙得你自己去悟,我哪知道。” 保命的东西就在眼前,夜夜被鬼纠缠的痛苦折磨着他,最终王春旭咬了咬牙:“我知道了,我这就让我老婆送点钱来!”( 养鬼有风险 http://www.suya.cc/8/8398/ ) 养鬼有风险 第21章 夜幕降临,水月人家歇业后,邢战留了盏灯,照亮了二楼的一方角落。 桌子上铺满了写好的符篆,红色的朱砂在灯光下像干涸的血,扭曲的比划勾成奇异的符号,看上去既神秘又古怪。 邢战端坐在桌前,一手按着符纸,一手握着蘸了朱砂的毛笔,凝神静气地落下一笔,随着手臂的轻移和手腕的转动,一个怪模怪样的符篆完成了。 搁下笔,邢战拈起符篆,自我欣赏了一番,冲宫牧一笑,原形毕露:“怎么样!我的鬼画符还不错吧!像不像真的!” 宫牧只能用斜视来表达心情。 “我觉得我也有大师风范了,有没有!”邢战得意万分,将写好的“符篆”放在一边晾干。 说好要开坛做法的,总要弄得像样一点,他特意去问了宋游玄一般他们施法需要什么道具,结果宋游玄说修行在身,不需要任何外物。 这怎么行呢?没点特效怎么能显示出大师的实力呢?怎么能让人乖乖地掏钱呢? 于是邢战凭着看小说的经验和自己的臆想,跑去买了点糯米、空白符纸和朱砂,自己在茶坊里画啊写啊。今天白天给王春旭的那张就是他邢大师的杰作,他提前塞给苍泊,苍泊出门后也根本没有去找宋游玄,而是在外面逛了一圈,再回来将事先编好的台词说出来。 邢战揉了揉手腕,又拿起毛笔,他的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屏幕上全部都是搜索出来的各种符篆图案,他盯着看了半天:“小苍,过来帮我换点图,都画腻了。” “哦,来了!”苍泊应了声,但是没有动弹。 他面前的桌子也铺得满满的,全部都是钱,他正捏着一叠百元大钞数得兴奋:“二十七、二十八、二十九……” “快点过来!我叫不动你了是吧?” “三十二、二十三、二十四……嗯?哎呀,战哥你吵什么呢,我又数错了!”苍泊抱怨着小跑步过来将电脑刷新了一个页面。 宫牧又投去一个鄙夷的目光,不明白为什么苍泊这个正经天师道出身的人要帮着邢战画山寨符篆。 “你数什么呀?有什么好数的?” “难道你不想数清楚他到底给了多少钱吗?” 桌上的全都是王春旭拿来的现金,刚刚从银行里取出来的,一捆一捆整整齐齐。 “还用得着数?一捆一万一共十捆十万块钱,一眼就能看出来。再说了,要是怕少张数或者有□□,我楼下收银台里有点钞机啊,滚一遍不就行了?你是榆木脑袋吗?” “战哥,你耍我呢?看着我数了半天也不早点告诉我?”忙了半天都是白忙活,苍泊快要被自己蠢哭了。 “我以为你沉迷于数钱的乐趣中呢,我这么善良的人怎么好剥夺你的乐趣?”邢战坏坏地笑。 苍泊撇了撇嘴,不过看到一桌子的钱又高兴了:“有十万呢!十万!这么多钱你想怎么花?” 邢战抓了一叠冷哼一声:“怎么花?这钱沾着血呢,你看不见?” “哎?有血吗?”苍泊又要去背包里翻眼药水。 “把钱收好,我有用处,你看你摊得满桌都是像什么样!” “十万元够了?”宫牧幽幽地问。 “怎么可能?十万元只是起步费。” 苍泊:“你在跟谁说话?” 邢战冲苍泊勾了勾手指:“王春旭从医院讹了多少钱?” 苍泊正色道:“三十万。” “这么说,你准备把这三十万都要来?”宫牧道。 “怎么可能?我哪有那么贪心,差不多拿出个五六十万就够了吧,我都被自己的大方感动哭了。” 苍泊:“你到底在跟谁说话?” 邢战将符篆叠成一沓,收好符纸朱砂,长叹了一口气:“小苍啊,你还是乖乖听你老祖宗的话,别混天师这个行当了,祖师爷没赏你这口饭啊。” “我是有天分的!只是对灵体的感应比较弱罢了,人总是有缺点的嘛!”苍泊不服气地辩解,猛然意识到邢战刚才的称呼,“你、你说、什么、么老祖宗……” “难道不是吗?”邢战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苍泊还想再隐瞒,可被他盯了一会便受不住,像一只漏了气的气球一样瘪下来:“这都能被你看出来啊,其实他是我太叔公。因为他是有道行的人,所以看上去很年轻,如果我叫他太叔公被人听到会很麻烦,所以我就对外人说是我大哥。” 邢战摸了摸腕上的珠串:“你老是宋大师长宋大师短的,在你看来究竟是你太叔公强还是宋大师强?” “那肯定是我太叔公!”苍泊毫不犹豫道,“我太叔公可是清玄派千年一遇的奇才!他的道术是我所见所闻里最高的!门派的典籍里至今还记录着他年轻时斩过的妖魔!战哥,你可千万别往外说哦,太叔公要是知道我跟人提他,他一定会生气的。” “我能跟谁说呀。”邢战摆手,“行了,赶紧回去吧,别赖在我这儿了。” 苍泊恋恋不舍地离开,邢战收拾了一下准备休息。 小屋里的空调还没有修好,邢战根本不着急,一人一鬼躺在床上,邢战只觉清凉无比,还很省钱,第一次发现养个鬼还是件不错的事。 “今天要让他们早点回来吗?”宫牧问。 他指的是何文斌和钱老太,天一黑他们二鬼又去缠着王春旭,但今晚宫牧要求他们只在门口制造噪音,不得入门。 邢战打着哈欠:“早点回吧,关键是明天。” “明天?明天姓王的会再来求宋游玄帮他驱鬼?” “明天他肯定不会来。”邢战断言,“他那样的人我见得多了,坐井观天,鼠目寸光,他今晚得了甜头,明天肯定会抱有侥幸心理,所以明晚至关重要,一定给他多吃点苦头,我要让他自己把钱送上来。” “你要做什么?” “明晚你能不能多招点孤魂野鬼,都赶到王春旭家去?” 至少只有两个鬼,就把王春旭吓得魂不附体,要是再多些捣乱的野鬼,岂不是要屁滚尿流了? 宫牧斜斜地瞄他:“你现在使唤起我是越来越随便了。” “我也是在驱鬼啊。”邢战摸着下巴偷笑,“驱使的驱。” 如邢战所料,第二天王春旭那边果然没有任何消息,好像根本就没有遇鬼这件事,连声招呼都没有。 晚上宫牧依照邢战的计划,将游散在外的野鬼都赶到了王春旭家,从他家门缝里钻进去,从窗户里钻出来,闹得不亦乐乎,一整晚不消停。 到了第三天清晨,邢战从公园回来,远远的就看见水月人家门口蜷缩着一个人。 王春旭两眼青黑,目无焦点,也不嫌肮脏,像个乞丐似的坐在地上。 邢战调整了一下表情,笑容满面地迎上去:“王总,你这是怎么了?” 王春旭虚弱地抬起头,哆哆嗦嗦地起身,手里还拎着个包:“邢老弟……宋大师呢?” 就在邢战想先安抚安抚他时,宋游玄出现在视线里。 无人的街道上,他一个人撑着伞,像一缕袅娜的青烟款款而来。( 养鬼有风险 http://www.suya.cc/8/8398/ ) 养鬼有风险 第22章 “宋大师?”此刻邢战的惊讶不是装出来的,因为他还没有让人去请,宋游玄就出现了。 晨雾中,宋游玄浅笑清俊,如谪仙下凡,只是脸上有投下的阴影,看上去有些暗淡。“早安。”短短两字如清风相送。 王春旭一看见宋游玄眼睛都直了,脚一软跪在了宋游玄面前,抱住他的大腿:“大师!大师救我!” 宋游玄低头看了他一眼,弯腰搀扶。 “大师?”王春旭只觉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自下而上,硬生生将他拽了起来,看向宋游玄的眼神更加不可思议。 宋游玄不急不缓道:“我算到你今日会来,便来看看。” 轻描淡写一个算字,不知是真是假,将大师风范发挥到了极致,宋游玄如此配合,邢战严重怀疑他以前曾经干过这种坑蒙拐骗的勾当。 王春旭抓着宋游玄的衣袖不肯放手:“宋大师,我们一家人都快不行了!你行行好救救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宋游玄不着痕迹地拂了下衣袖,将他的手甩开。 邢战很想提醒王春旭说宋游玄好像不是那一卦的,他打开水月人家的正门:“进去说吧,别站在门口了。” 他恭恭敬敬地把王春旭迎进门,回头看见王春旭虽然惶恐憔悴,可还是紧紧抱住他的包,死都不放手。 今天一定要他狠狠出点血,知道什么叫痛!邢战心底冷笑,脸上热情:“王总,快进去,宋大师在等你。” 王春旭哆嗦了一下,立刻紧跟在宋游玄身后。 时间还早,茶坊的雇员们都还没有来,邢战亲自给他们泡了茶,给他们沏上一杯:“宋大师来尝尝,上好的碧螺春,王总你也请。” 宋游玄优雅地拈起茶杯,闻过茶香抿了一小口,王春旭疲倦地搓了搓脸,一口将茶灌下去。 “大师,救我!那些鬼要是再缠着我,我就要去跳楼了!”王春旭又开始翻来覆去求救,言语恳切得低到尘埃,可丝毫没有把包里东西掏出来的自觉。 宋游玄微笑不语。 邢战又给他倒了杯茶:“王总你放心,既然宋大师肯来,就说明他愿意帮你。” 王春旭又一口把茶喝下去。 宋游玄若有所指地说:“王总,那日的避鬼符可有效?” 邢战心里笑翻了,他只跟宋游玄说先塞了张符应付,没想到宋游玄随口就编出一个“避鬼符”。 “有用!太有用了!我照大师说的将纸灰水洒在门口和床下,那些鬼一晚上在外面转悠,都没有进来。”王春旭贼溜溜的眼睛又开始转,“不知道大师,能不能再给我几张?” 宋游玄淡然一笑:“治标不治本,鬼生前也是人,由亡者含着怨气的魂魄所化,吸收阴煞,滋生戾气。避鬼符不过暂且将他们阻在门口,你真以为厉鬼蠢笨如此,找不到破解的方法吗?又或者王总这辈子都不想跨出房门了?” 一番话把王春旭说得汗如雨下:“那、那么大师……求大师指条明路……” 宋游玄不再接话,将茶饮尽后望着窗外的清风白云。 邢战知道,轮到他出场了。他先是冲王春旭挤了挤眼睛,王春旭眼神闪烁,反而将包抓得更紧,好像这样才能多一些安全感。 邢战狠狠瞪了他一眼,干脆将他拉到一边,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道:“你还想不想活命了?还想不想摆脱纠缠你的鬼了?” 王春旭面颊抽搐,咬紧牙关:“当然想了。” “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脑子还不清醒,还有什么比你命还重要?你再磨蹭下去,别说大师,我都没耐心了!快点下决心!” 王春旭呼吸急促,瞳孔搜索,鼻翼翕张。要他下决心掏钱跟要他的命其实没有什么两样,实在是有点艰难。“要……这回要多少?” “你想你前天一张符篆花了多少?大师的本领你是亲眼见识的,没有吹牛吧?今天让大师亲自劳动,至少至少再翻一个倍吧?这已经是宋大师看在我的面子上了,平时与他来往的哪个不是非富即贵,没个百八十万能请得动他?” 王春旭双眼圆睁,手指几乎抠进了包里。 邢战见他有所动摇,便再下一剂猛药:“我可偷偷告诉你,大师早就吩咐我准备施法布阵的物品了,这点小钱兄弟我就不跟你计较,算是帮个忙。现在万事俱备,就等你做决定!” “好!”王春旭颤抖着道,“只要能灭掉那些鬼!我豁出去了!” “这就对了嘛!”邢战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 两人回到座位,宋游玄虽然什么都没有说,可稍稍流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相比起宋游玄的从容,王春旭的笑容僵硬得堪比石头。 “大师,我的命就交给你了!”王春旭痛苦地把拎包放在桌上,沉重的包敲击桌面,发出嗵的声响,他愁眉苦脸地拉开拉链,露出一沓一沓红彤彤的钞票。 宋游玄看都没有多看一眼,但是平时半天不动一下的翡翠,以堪称敏捷的速度从他肩膀上滑下来,沿着他的手臂爬到桌上,半个翠绿色的身子钻进包里,吐着信子,用三角形的脑袋在钱上蹭,等它闻够了,一只前脚搭在钱堆上,露出迷之微笑。 王春旭只觉神奇万分,愈发对宋游玄崇拜得五体投地。 宋游玄与邢战偷偷交换了眼色,对邢战的称呼切换自如:“小邢,帮我收起来吧。” “好的,大师!”邢战狗腿地上前。 “我让你准备的东西可有采买妥当?” “都在这里了!”邢战拿出几个小包装袋,有糯米、硫磺、一些五帝钱,“还有只大公鸡,在后门拴着,要一起带上吗?” “不用,容我先去看看!”宋游玄大手一挥,信步朝外走去。 “现、现在就要驱鬼吗?”王春旭已经怕得连家门都不敢进了。 “驱鬼自然要在夜间鬼魂出没的时刻,但布阵最好赶在午时之前完毕,让阵法吸收正午最充足的阳气,才能最大限度地发挥作用。” 夏日夜短,太阳已然高升,炽热的阳光从打开的半扇门照进茶坊,宋游玄在阴影里驻足,举起黑伞。 眼前光影摇晃,宋游玄眯起眼睛,一个如小太阳般活力四射的人从光芒中跃出:“咦?宋大师?战哥?你们已经要走了?啊啊,战哥你真是的,怎么不早点通知我!” 听到来人热情的声音,宋游玄笑容温和:“小苍,你来了。” “幸亏我来得及时!宋大师小心脚下!我帮你打伞!”苍泊殷勤地接过宋游玄的伞撑开,完全将阳光挡在伞外,细心的模样与平时截然不同。 “我自己来就好。”宋游玄笑道。 “没有关系!我都撑习惯了!你跟我……大哥一样,出门必打伞!”苍泊像机关枪一样地说开了,“一开始我撑得歪歪扭扭,总是让太阳照到他身上,被他狠狠骂了几回,所以现在很娴熟啦!” “是吗?”宋游玄蹙了下眉,三分疑惑七分担忧,但立刻掩饰过去。 四人驱车前往王春旭所住的小区。 白天小区里没什么人安安静静的,只有几个老人在小区花园里聊天散步。 王春旭一进自家小区就害怕得直冒汗,生怕大白天也从哪个角落里蹿出一个鬼。他颤抖着打开房门,手抖得钥匙几次都没对准钥匙孔。 门打开,屋里乱糟糟的,满地的花瓶碎片,墙壁上的装饰画歪歪斜斜地耷拉着,沙发上不知道泼了什么脏物,一张椅子就横在门口,可见屋主人离开时是有多慌乱。 王春旭干笑着扶起椅子:“大师请进,家里是乱了点,这几天实在是没有消停过。” 邢战走在最前面,他踢开地上的碎瓷片,开辟出一条路,径直走入客厅,一眼就看见挂在客厅墙壁上的鬼面具。 即使是白天,乌黑的鬼面也是阴气森森,空洞的眼睛仿佛有种吞噬的力量。 鬼面,是他最初的目的,邢战恨不得现在就拿走。但演了那么一场大戏,眼看□□在即,总要将戏演完才好。 “宋大师啊,你看……”邢战一回头,正要同宋游玄说什么,话到了嘴边,却没能说出口。 只见宋游玄直勾勾地盯着鬼面,一贯风轻云淡从容不迫的脸上,竟然交错着震惊、愤怒甚至一点点畏惧。( 养鬼有风险 http://www.suya.cc/8/8398/ ) 养鬼有风险 第23章 为何他会露出这种表情?难道他见过面具? 邢战在一旁小声提醒:“大师?” 宋游玄如从噩梦中惊醒,身体绷成了一根弦,随时会反弹。 “你这鬼面具是哪里来的?”宋游玄高声喝道,一改平日说话时的慢条斯理。 邢战一时吃不准宋游玄究竟是在演戏,还是真的发现面具有异。 “哎?是这面具有问题吗?我听人说可以辟邪,还特意从卧室里拿到客厅!”王春旭惊恐万分,抖着手去摘面具,“我这就取下来!” “别动!”宋游玄厉喝。 王春旭被他吼得一个哆嗦,还来不及从椅子上下来,突然一股劲风将他掀翻在地。 是宫牧出手了! “别让他碰!鬼面的气息已与屋里的阴气融合在了一起,妄动会惊扰阴魂,阴魂一散,祸害四方。”宫牧狭眸微眯,注视鬼面,冶艳的脸庞如有寒霜覆盖。 宋游玄显然听见了宫牧说话,惊异地往宫牧的方向瞥了一眼,但很快收敛情绪。 邢战揪起王春旭把他拉到一边:“这里一切由宋大师做主,你别乱摸乱碰,要出人命的!” 王春旭一听要出人命,又是牙齿打颤,而且刚才宋游玄明明隔得那么远,自己突然被推下来,如果不是大师施法还能是什么呢? 邢战轻咳了一声:“那什么,宋大师啊,你先看看这屋里有没有什么聚阴凝煞的地方,需不需要调整一下?” 这话就是提醒宋游玄,我们是不是可以继续将戏演下去了? 宋游玄了然颔首,几间房间逛了一圈,装模作样地指了几处关键。 邢战和苍泊打下手,煞有介事地将符篆贴了一屋,又将糯米、硫磺、洒、五帝钱了一地,本来就乱的房间看上去更加乱糟糟了。 不过王春旭十分高兴,觉得自己终于有救了,还不停问够不够,需不需要他再去买点。 忙活了好半天终于在午前干完了。宋游玄又查看了一遍,不住地点头:“阵法初成,我们可以撤了。” 王春旭惊讶:“大师,你这就要走了?” 宋游玄又端出那副世外高人的模样:“布阵只是用器物将自然灵气按照一定的规则稍作归置,需要充足的阳气与活气才能顺利运转并与阴煞对抗,这些与你说了你也不懂。” 邢战配合地把王春旭拽走:“大师心里有数,你别多嘴了,照着大师的意思做就行了!” 两人一搭一唱,苍泊在一边很是佩服,还跟着不停地点头。 宫牧觉得这群凡人没救了,宋游玄和邢战在糊弄人也就算了,苍泊还一副“这两人好厉害啊”“他们说得太对了”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时近中午,到了吃饭的时间,王春旭在附近的酒楼里安排众人用餐。他本想开一个大包厢,顺便和大师套套近乎,但不想宋游玄说:“我无需进食,你们不要扰我清净。” 邢战会意,要了两个小包间,让苍泊陪着宋游玄一间,自己跟王春旭一间。 这一上午虽然不是什么重活,可爬上爬下还贴符篆的,也累得够呛。邢战填饱了肚子,喝了点小酒,又开始与王春旭瞎扯。 他拍着王春旭的肩膀,先一颗糖塞进去:“王大哥,你就快脱离苦海了,高兴吗?” 王春旭确实心情还不错:“这回多亏了邢老弟你,否则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才好。” “说什么呢,都是自己人!”邢战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你只要把宋大师伺候好就行了!别的不多说了,你赶紧把剩下的钱给大师送来!” 王春旭倒抽一口冷气:“剩下的钱?我已经拿出三十万了还要?” 邢战把眼睛瞪圆了:“三十万能干什么!大师一上午难道是白忙活的?那些什么布局不要花精力的?那些符篆天上掉下来的?”邢战心道:那些符可是老子辛辛苦苦画了大半夜的,手都画酸了,你他妈还不多拿点钱出来? 一提钱,王春旭就露出苦脸,刚要哭诉,邢战拦住他继续道:“你什么都别说了!晚上才是关键!大师做法才是真正要损耗精力的事,是大头!你之前也看见了,大师一见那张面具脸都变了,可见这玩意儿是凶煞的!你招来的可不是一般的孤魂野鬼!你这回是大凶啊!要是大师不高兴拍拍屁股走了,前面的钱可就白花了,你自己掂量着!” 王春旭五官扭曲了一阵,还想再讨个折扣什么的,邢战又打断他道:“还有啊,你自己寻思不要拖累别人!这回为了帮你,宋大师可是卖了我很大一个人情,我仰仗他的地方还多呢,你可别害我坏了和大师的关系!” 一番狂轰滥炸,本就神经脆弱的王春旭终于支撑不住了,半死不活地去了银行。 邢战继续将桌上的菜扫荡干净,惬意地又点了一瓶酒,记在王春旭账上。 宫牧这几天是对邢战刮目相看,以前跟在一起这么久,都没发现他这么能说,一张嘴吹得天花乱坠,就能让贪婪的吝啬鬼乖乖地掏钱。 邢战看出了他眼神里的意思,嘬了一口酒,挑了挑下巴:“盯着我看什么?崇拜我崇拜得不行了吧?” 宫牧懒洋洋道:“你以为我是苍泊?” “看他愁眉苦脸的样子我就解气。”邢战又喝了一口。 “少喝点酒,你中午已经喝了不少了。” “咳咳咳!”邢战差点被呛到,“不是吧,你之前管我抽烟,现在又管我喝酒?你下次还要管我什么?嫖.娼赌博?” 宫牧眯着的眼睛蓦然睁大,像一只猫被踩到了尾巴:“什么?你还嫖.娼赌博?” “咳咳,当然不,我只是说说!” 宫牧又悠闲地合上眼,像一只猫被顺了毛:“这还差不多。” “什么差不多啊!”邢战抓狂,“我抽烟你说我污染空气,影响你修行,那我喝酒碍着你什么了?” “我栖身的铜钱由你的血气激发,看似分离,实则息息相关,也就是说你我是一体的。酒乃穿肠毒.药,喝多了血液里都是酒精,污浊不堪,通过铜钱影响到我,一样会阻碍我修行。” 邢战哑口无言,他说得一会玄乎一会科学,根本就无从反驳,而且什么二人一体,为什么又听上去那么怪异? 万般无奈,邢战拧上瓶盖:“我带回去慢慢喝总行了吧。” 宫牧慵懒地扫了他一眼:“最好别喝。” 邢战有那么一点崩溃。 “不跟你瞎扯了!说说鬼面具吧,宋游玄的反应你也看到了,你怎么想?”邢战拉回正题。 “他像是见过鬼面,还真是没想到。”宫牧稍稍端正了坐姿。 邢战思索了一会:“我得去问问他,说不定还能获得点鬼面的线索。” 他正要走,宫牧又叫住他:“最近你背后有没有异样的感觉?会疼吗?” 邢战手绕到背后摸了摸:“什么感觉都没有,有的时候我都快忘了我背后有这么个鬼东西。” “那就好。”宫牧似乎松了口气。 当邢战走出包厢时,忽然想到:他是在关心我吗? 宋游玄的包厢里又是另一幅景象,宋游玄静静地端坐,眉头微蹙,神情凝重,苍泊的面前则铺满了各色菜肴,正吃得不亦乐乎。 邢战走过去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我让你陪着宋大师,你怎么就顾着自己吃,也不陪人说说话。” 苍泊委屈地摸着头:“可是我很饿啊,就许你们吃饭喝酒,不许我吃点?” 宋游玄为他开解:“他已经陪我很久了,你别为难他。” “宋老板,你对这小子是真好啊。” 宋游玄笑道:“怎么说他都是我晚辈。” 邢战拉开宋游玄身边的椅子坐下:“宋老板,我想跟你聊一下那张面具的事。” 一听到面具,宋游玄脸上的笑容当即散去,取而代之的又是复杂难名的神情。( 养鬼有风险 http://www.suya.cc/8/8398/ ) 养鬼有风险 第24章 邢战单刀直入:“宋老板,那面具你是不是见过?” 沉默许久,宋游玄用少见的犹豫语气道:“我也不是很确定,实在是过去太久了,更何况当时我也只匆匆看过一眼。” 邢战拧眉:“宋老板你在说什么,能不能说明白点?” 宋游玄似乎在回忆,又似乎在思考,良久才开口:“等我确认了再跟你说吧。” 既然他不肯说,邢战也无法勉强,总之鬼面已不像他最初以为的那么简单。 宫牧也是抱着双臂低头沉思,情绪变化莫测。 “另外……”宋游玄正色道,“事先我也没有想到有面具的存在,答应得草率了些是我的错。眼下恐怕已不是糊弄人这么简单的事了,恐怕背后真有什么在作祟。不过我相信有你的朋友在,应该不成问题。”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冒风险的,万一真有什么事,你尽管退后。”邢战信誓旦旦,他相信宋游玄不是普通人,但也没有理由置人于危险境地。 宋游玄淡然微笑:“你误会了,虽然我才疏学浅,可到时候我也不会袖手旁观。” “我说真的,你是我请来的,不管发生什么,都由我来承担。” 苍泊在一边听得茫然,再迟钝也发现气氛不太对:“怎么了?会有什么危险?是有很凶猛的厉鬼吗?” 其余几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理会他。 苍泊搁下筷子:“要是很难办的话,我请我……大哥来帮忙吧,他也是很厉害的……” “不行!”他话还没有说完,宋游玄就厉声喝断。 苍泊呆愣愣地望着宋游玄,没想到一直很温和的宋大师会这么严厉地吼他。 邢战打圆场:“叫那么多人来干什么,又不是派对!我们只是在商议策略,你别打岔!” 苍泊连声应和。连苍泊自己都没发现,他最畏惧苍溟海,最崇拜宋游玄,但实际上最听邢战的话,不论邢战做什么稀奇古怪的事,他都会屁颠屁颠地跟着,还经常被他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给蒙过去。 入夜,又到了妖魔鬼怪活跃的时间,四人再次来到王春旭居住的小区,还顺便回水月人家把后门的大公鸡给带上了。 车停好,邢战一下车,就感觉到手臂上一片冰凉,宫牧的手掌轻搭,玉面冷峻,宋游玄也是眉头紧蹙,警惕四周不敢托大。 王春旭察觉到众人异样,颤声道:“为什么不走了?你们在等什么?” 小区寂静无声,连一丝风都没有,树木影影绰绰,静默伫立,像是进入了另一个无人的空间,只有花坛边的路灯照出一条幽暗的小路,可远远望去像是一条诱人走向深渊的鬼路。虽然是晚上,可也不应该安静如此,邢战忽然想起去吕卫家拿逆阳镜却没有找到的那晚,也是这般沉重的黑,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果然不寻常! 这个时候也顾不得投入角色了,邢战先一步跨出去,走入黑暗:“走吧,去屋里看看。” 他与宋游玄走在前面,苍泊和王春旭跟在后面。 王春旭越走越怕,越怕脚越软,呼吸逐渐急促,步伐缓慢,他白天都不敢回家,更别提晚上了。 邢战横了他一眼:“走快点,你要是跟丢了出事,可别赖别人。” 王春旭一听惊出一身冷汗,赶紧咬牙跟上,可没走几步,就看见前方隐隐约约有两个白乎乎的影子。定睛一看,竟然就是纠缠自己多日的老母和何文斌。 “啊啊啊——”王春旭尖叫,指着前方直跳脚,喉咙像被人掐住似的,除了啊这个音,其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再后来声音拔高,连啊都叫不出来了,嗬嗬几声后,口吐白沫,一头栽倒在地。 苍泊把他翻过来捏了捏人中:“战哥,宋大师,他昏过去了。” 虽然形势严峻,可邢战还是觉得很好笑:“别理他,我们走,正好他跟着还碍事。” 其余人直奔王春旭家,邢战拿出事先配好的钥匙。 门一开,一股阴冷的浊气迎面扑来,几人猝不及防被卷到走廊,纷纷摔倒在地。 一抹艳丽的红从邢战身后射出,结结实实地撞开阴气,将其冲散,众人被一股暖流包裹,寒冷随之驱散。 焰光过后,宫牧就像一团炽热的火焰,护在他们身前。三人虽然皆非泛泛之辈,但若不是他这一挡,寒气侵体,轻则大病一场,重则后患无穷。 宋游玄惊愕地望着宫牧的背影,向邢战投去一瞥。 苍泊反应最大,指着宫牧哇哇乱叫,也不知道算是激动还是害怕。 其实最为惊讶的是邢战,因为前几次宫牧现身,虽然也是成人体态,但只有自己能看见,可这一次,他竟然直接凝化出人一般的实体,一方面说明他实力大增,另一方面则说明,敌人很强大令他不得不认真对待。 “你们小心一点!”宫牧精致的脸庞在火光中如莹莹白玉。 邢战站到他身后:“是鬼面吗?” 浓重的黑雾在屋里翻滚,不断从敞开的大门散逸,眨眼间将走廊笼罩,并继续朝外扩散,整幢大楼浓雾滚滚。 阴风凄厉,阵阵呼啸,四面八方的鬼魅受到感应向大楼涌来,如同饿狼扑食一般。它们不是亡魂,没有固定的形态,只是由精气凝成的零散灵体,虽然个体脆弱,但聚在一起声势浩大。 宫牧眸光闪动,双臂一振,两团火焰从他衣袖上飞出去,落在地上,画出两道火线。烈焰升腾,将所有妖物都挡在火墙外,仍然有些不识相的灵魅试图突破火线,可一旦沾上一点火星,当即被烧得灰飞烟灭。 宋游玄在短暂的惊讶后恢复平静,手掐灵诀,警惕四周。苍泊亢奋地叫了几声,抽出桃木剑。邢战捏了捏手指关节,觉得不用他出手很可惜。 “走!不要离我太远!”宫牧跃入黑雾,他人一靠近,黑雾像害怕似的朝后退去,其余人紧随其后。 当他们全都进入房间后,两条火线汇集成一条,封住房间的入口。 黑雾完全遮蔽了他们的视线,除了宫牧所在的方圆几米,其他什么都看不见,但他们能感受到黑暗的力量在浓雾中涌动。 宫牧凭着白天记忆,径直朝客厅悬挂鬼面的方向走去。 当他踏进客厅,猛然停止脚步,黑玉似的眸子射出精光:“又是你?” 宫牧是这黑暗中唯一的光源,因为他的到来,黑雾被渐渐驱散,稍稍显露出房间原本的样貌。众人看见一团鬼影站在他们前方。他的身体就是一大团滚动的雾,黑得幽深暗沉,连无边夜空与无底深渊都不及他黑,当他扭过头来时,众人无不惊骇,因为他的脸正是一张鬼面具。 邢战猛然想到那日在吕卫小区里与他擦身而过的黑衣人,也是这般黑暗,也是这张惊悚的鬼面。不过仍然有些区别,那晚是个有实体的人,而眼前的是个虚化的灵体。 鬼面人狞笑,空洞的眼窝里喷着黑气,裂开的嘴完成怪异的弧度,他的手里拿着鬼面具,正在往脸上戴。 宫牧一声暴喝,像一道离弦的火矢,飞身而上。 艳红的火焰与浓黑的雾气缠斗在一起,一黑一红,如阴阳二鱼互相交合。 原本洒在地上面的糯米和硫磺被吹得四处飞散,墙壁上家居上的符纸被劲风卷落,绞成碎片,带着星星火光在空中飞舞。 两人一触即离,落在客厅两端,鬼面具啪的一声掉在中间。 “星君大人又见面了。”鬼面人阴森森地说。 宫牧沉默不语,凝视鬼面具良久:“原来如此。” “哦?”鬼面人拉长了音调,像用勺子刮锅底般瘆人,“你想起来了?” “你是在借鬼面具吸人邪气,因为你发现我们要拿走鬼面具,所以才赶着来拿。” 不正即邪,快乐、积极、善良即是人的正气,反之抱怨、悲伤、仇恨即为邪气,人若有正气,则神清气爽,外邪不侵,人若一身邪气,则易躁易怒,容易被邪鬼上身。 一个人的气是平衡的,邪气盛则正气衰,邪气大盛便魂魄不稳,精气外泄,三魂七魄甚至还会丢失,阴魂受到精气滋养,食人魂魄,变为厉鬼。 周根良拥有鬼面具,但他踏实勤奋,完全不受邪物影响,王春旭得到面具,还视为珍宝地挂在墙上,他贪婪的本性供养着鬼面具,鬼面具更加激发了他的恶性,不断恶性循环。 “哈哈哈!”鬼面人张狂大笑,“原来你明白的就是这些?” 宫牧脸一沉,明艳的脸愈发冰冷。 “看来天庭的人是真的很怕你啊,哈哈哈!”随着鬼面人说话时夸张的表情,鬼面的表情也在不停地变幻,时而愤怒,时而惊恐,时而悲伤。 宫牧心中燃起怒火,身上的火焰时而赤红,时而青蓝,乌黑的眼睛浮现出红光,如玉的脸庞生出一股戾气。 鬼面人见状兴奋道:“对啊!这就对了嘛!你是荧惑战神啊!怎能跟那些供人驱使的狗一样?” 邢战发现宫牧不太对劲,也许真的是二人一体的缘故,明显能感受到宫牧的焦躁和愤怒,逐渐向危险边缘倾斜。 必须要做点什么! “哎,那个谁!”邢战上前一步,指着鬼面人,“有句话听过没,反派死于话多!你可以闭嘴了!” 一句话好像夏日里凉风拂面,宫牧如醍醐灌顶,瞬间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差一点就中了鬼面人的阴招。 鬼面人见引诱失败,凶狠地瞪着邢战,换上一张愤怒的面孔。 “小心!”宫牧大喝一声。 一双手从黑雾中探出,抓向邢战,邢战反应极快,侧身一躲,但黑手的速度更快。 眼看黑手就要碰到邢战,一道火光射来,黑手像水汽一样蒸发。 “休想碰他!”宫牧一字一句道。( 养鬼有风险 http://www.suya.cc/8/8398/ ) 养鬼有风险 第25章 下一秒,宫牧再次急攻而上。 这一团火烧得更加热烈,更加肆意,随心所欲。 但鬼面人也不弱,他将房间里的黑雾吸入身体,从一团虚影化成了半人半影的模样,迎战宫牧。 其余人站在角落看两人斗得天翻地覆,一时也帮不上什么忙。 邢战看看宋游玄,见他依然是泰然自若风轻云淡,不由地感慨道:“宋老板,你很淡定嘛。” 宋游玄微微一笑:“彼此彼此。” 苍泊最活跃,挥舞着桃木剑跳来跳去,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就在他们以为无事可做的时候,门口一声雷鸣般的巨响,宫牧进门前划下的火墙被恶灵突破了。 无数灵体蜂拥而入,争先恐后地向邢战他们扑来,有些甚至只是一片阴影,连稳定的形体都没有。 宫牧见状,后退了一些,想要分出精力去保护他们,可一分心,立刻被鬼面人抓住机会,几团黑雾拍入身体,阴寒无比。 “你专心打你的,别管我们!”邢战喝道。 苍泊第一个迎上去,他口中念念有词,双指并拢夹住桃木剑,从剑柄到剑尖抹了一遍,桃木剑上凝出一层薄薄的光,他凌空劈斩,将一个灵体斩成两段。 宋游玄掷出一张符篆,这是一张真正的符篆,可不是邢战乱描乱涂的鬼画符可比。符篆在半空中短暂悬停,啪的一声爆裂,一化三,击中三个灵体。他游刃有余,空闲之余还去看苍泊的情况,见他有点吃力,便向他的方向也丢出一张符篆。符篆在半空中就散成了粉末,粉末落在苍泊的桃木剑上,顿时烧成火剑,威力大增。 苍泊欢呼一声,舞得更加开心了。 邢战没有桃木剑,也不会画符,他摸了摸腕上的珠串,只觉一股清凉沁入肌肤。一个灵体从他身后的黑雾中钻出来试图偷袭他,他头也不回,向后一拍。只听到一声尖细的惨叫,灵体在他的一拍之下,灰飞烟灭。 宫牧放下心来,专心与鬼面人战斗。 火焰在他的控制下变幻自如,虽然看上去形似火,但实际上是充沛浩荡的天灵之力,时而化刀横扫,时而化剑点刺,时而如惊涛骇浪汹涌拍案,时而又如绵绵细网缠绕致死。 鬼面人借助黑雾,不断隐藏突袭,出其不意地出现,又在宫牧的攻势下隐退。但他多多少少还是被宫牧的烈焰击散,渐渐不支,黑雾被打散后来不及补充,身影逐渐稀薄。 宫牧愈战愈勇,一人面对重重黑雾,奋力厮杀。 忽然间,他的思绪飘散,仿佛他面对的不是一个藏身在黑雾中的鬼面人,而是战场上的千军万马。 腥风扑面,杀声震天,他身骑白马,在人海茫茫中如入无人之境,千里单骑夺人首级。 怎么回事?视线有刹那间的模糊,宫牧摇了摇头,定了定神。 烈焰受他感召,以更加狂热的姿态向鬼面人席卷。 鬼面人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千万张面孔快速地变幻。 但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人神情恍惚地闯了进来,居然是王春旭。 他从昏迷中清醒,发现身边什么人都没有,只有一只公鸡在啄他的手,他破天荒地没有吓得直接逃走,而是跌跌撞撞地跑回了家。 一进门,他就看见一边是红如火焰的宫牧像降世天神般威严,另一边是一团面目狰狞的黑影,当即又吓得一步路都走不动,软绵绵地靠在墙壁上。 宫牧一看见他就喝道:“快走!”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别说他现在连逃跑的胆子都没有,就算有又何尝跑得过鬼面人。 鬼面人看见王春旭像沙漠中的看见绿洲,身影消失在黑雾中,下一刻出现在王春旭面前。 王春旭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一声“啊”只来得及叫出一半,鬼面人钻进了他的身体。 这个鬼面人本就靠王春旭的邪气滋生,如今本尊在前,对鬼面人来说是大补。 王春旭身体瘫软,眼珠上翻,四肢抽搐了几下后没了动静。再睁眼时,眼睛漆黑没有眼白,神情大变,虽然还是王春旭的面容,但神态已变成了鬼面人。 “找死!”宫牧虚空一抓,一道火焰出现在他手中,凝聚成一把剑的形状。 他双手持剑,足尖点地,轻身一跃。 鬼面人刚刚附身还无法很好的控制人的身体,只是勉强跨出一步后,被宫牧拦住。 宫牧毫不犹豫,双手送出,火焰之剑当胸穿过。 王春旭面部扭曲,嘴角抽动,与身体重叠的一个虚影在疯狂地扭动。 所有的灵体都疯狂了,它们叫嚣着,带起阴冷的狂风,在房间里乱窜。邢战三人聚在一起背靠背,一致向外。 烈焰掀起的火浪吹散了宫牧的长发,冷峻的目光愈发衬得他明艳动人,绯色衣袍与火舌一起飞舞。 他用尽全力,将火剑再向前一刺。 随着尖锐的嘶鸣,黑影从王春旭身上散去,王春旭瘫软在地,再次昏迷不醒。 黑影无法再聚拢,连鬼脸都模糊了。 宫牧轻声一声,抽出火剑,再次刺向鬼面人。 轰的一下,鬼面人像碰到火的油一样烧起来,转瞬间烧成灰烬。当鬼面人被灭时,黑雾也随之消散,被吸引来的散灵一哄而散。 房间里一片狼藉,家具被打得七零八落,满地的玻璃碎渣好像被龙卷风袭击过。 “打完了?”苍泊还意犹未尽,到处寻找没及时逃走的灵体。 宋游玄弹了弹衣摆上的灰尘,即使刚刚经历了一番战斗,也丝毫无损他的气度。 邢战先是看宫牧,刚才他被鬼面人击中时痛苦的模样深深印在邢战脑中:“你没事吧?” 宫牧挑起下巴骄傲道:“当然!” 邢战眯眼一笑:“越来越厉害了嘛。” 宫牧的嘴角微微翘起:“当然!” 两人互不示弱地对视,又不约而同地一笑。 邢战再去看王春旭,他没有什么外伤,但呼吸很弱,估计是魂魄受惊,需要静养一段日子了。 “小苍,把他送去医院。”邢战使唤道。 “好的!”苍泊愉快地答应,可把人架起后才反应过来,“为什么要我干这种苦力活?” 邢战眼一瞪:“你不干谁干?难道让宋大师干吗?” 苍泊连忙摇头。 “那不就行了,快去!” 苍泊任劳任怨地把人扛走。 一地废墟中,唯有鬼面具还静静地躺在地上,青面獠牙,面目可怖。一袭红衣垂在鬼面具上,宫牧弯腰拾起,神情又变得凝重。 “这东西必须毁掉!”宋游玄站在他身后。 宫牧对上宋游玄的视线,后者严肃地重复:“必须毁掉!很危险!” 邢战向他们走来:“是这样的,宋老板,这面具……” 宫牧按了按邢战的手:“好的,这就毁了。” 话音一落,面具燃起火焰,宫牧手一松,鬼面落地。 火光刺目,鬼面在火焰中碎裂、碳化,黑洞洞的眼窝即使在烈焰中也深不见底,裂开的嘴似乎在嘲弄着世人。 鬼面最终成为灰烬,被风吹散。 宋游玄看着它烧完才松了口气。 邢战本想阻止,但相信宫牧不至于糊涂事,便没有再说什么。 几人离开王春旭的家,小区里恢复了平静,墨染的夜空中繁星点点,点亮的路灯上小虫飞舞,有着夏夜特有的宁静。 他们走到小区门口,邢战说:“宋老板,我先送你回去,明天我把钱给你送来。” “不必了,我不需要。”宋游玄摆了摆手,“我有一件事要去办,之后一段日子都不在,我们就此别过。” “哎?现在就走?那么着急?”邢战惊讶,原本还想再问问他关于鬼面具的事。 “宜早不宜晚,我不太喜欢耽搁,等我回来再聚。”宋游玄微微欠身,转身离开。 邢战说了声再见,再一看他,人已在数十米处远。 这回可好了,辛辛苦苦弄到的鬼面烧了,似乎知道点什么宋游玄又走了,线索再次中断。 半夜三更打不到车,邢战只能步行往城市的主干道走。 夜晚气温虽高,但并不闷,风吹过带来阵阵凉意,邢战也不着急,悠闲地散起步来。身边宫牧拖着长袍与他并肩而行,焰光熄灭,他一身绯衣如一株红珊瑚,黑暗愈发衬托出他的妖冶。 邢战想到鬼面具就心疼,费了那么多工夫最后什么都没有:“他说烧掉你就烧掉啊?你到底怎么想的?” 宫牧语气平淡:“那面具没用了。” “什么叫做没用了?你发现了什么?” “我拿在手上什么都感觉不到,那就是一张普通的面具。”宫牧面色微沉,“我们进屋的时候已经晚了,鬼面人是摘下面具,不是要戴面具。” 邢战闻言心情沉重,沉思片刻后长叹一口气。( 养鬼有风险 http://www.suya.cc/8/8398/ ) 养鬼有风险 第26章 第二天,每天都往水月人家跑的苍泊意外地没有来,邢战给他打了电话,告知苍溟海身体不适,需要他在家照顾。虽然有些好奇但邢战没有多问。 “行吧,他不来我就自己把钱分了。” 邢战的面前放有码成钱砖的现金,前前后后王春旭总共拿出了六十万,全部在这里。 他原本打算都给宋游玄,因为毕竟是依靠宋游玄的架势才能把王春旭绕得团团转。但既然宋游玄拒绝接受,邢战也不勉强。 “你打算如何处理这么多钱?” 宫牧蹲在他身边看,虽然他对金钱没有任何需求,可看见堆在眼前的现钞还是觉得相当壮观。 邢战把六十万一分为二:“这三十万就以苍泊的名义捐给医院吧。” “为什么你自己不捐给苍泊捐?” “按理说应该用宋游玄名字捐的,可你也知道他来历怪怪的,我不好冒冒失失给他惹麻烦,再说恐怕他真不在乎。然后捐钱这种事多傻呀,我不想干,就便宜苍泊吧。” 他把一堆钱推到一边。 “然后剩下三十万……”邢战看了眼规规矩矩站在边上的何文斌,何文斌莫名地回视。 昨夜从王春旭那儿回来,宫牧就将钱老太的鬼魂送去了地府,何文斌本也应该跟着一起,但他不愿意去,宫牧也懒得管,但何文斌又没有其他地方可去,就一路跟回了水月人家,看了一上午妹子后无聊地飘在邢战屋里。 看着王春旭又是吓晕又是掏钱,何文斌心中的怨恨已淡了不少,魂魄也变得干干净净,不像最初时不时有化成厉鬼的迹象。 “你说你家里还有个老母,那把你平时汇钱的账户给我吧。”邢战道。 何文斌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你在跟我说话?” “废话,我还能跟鬼说话吗?”邢战一说出口就发现自己真讲了句废话。 何文斌又意外又慌张,连说话都结巴了:“不、不、不,这钱、钱我不能要!” “这钱本来就应该是王春旭赔给你的,有什么不能要的?” “不、不,都是你的钱。” “是我帮你跟王春旭要的!别傻了,快点把账户告诉我,哪有给钱还往外推的?别磨蹭!” 何文斌当即眼睛就红了,虽然没有眼泪,可低着头,肩膀不停地抽动。 他没什么文化,也没什么头脑,只能做做小工,他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钱,也从来没有人会主动给他钱,没想到邢战这个非亲非故的人居然会帮他这么个大忙。 何文斌笨口拙舌,不知道该说什么,当即就跪在了他面前。 邢战头痛道:“哎呀,你干什么?大清国早就亡了,你快点起来!就算是个鬼也是个男人,不要随便给人下跪!啊,当然女鬼也不能随便跪人的!” 何文斌不肯起来:“你对我真好,比我妈对我还好!” 这算什么类比?邢战听了有点糟心:“你妈生你养你,你没能给她养老送终已是不孝了,别再说这样的话,快点起来!” 何文斌又哭了一会,邢战好不容易才劝住,宫牧在一边看得只觉好玩,眯着一双杏眼冲邢战似笑非笑。 邢战记下何文斌母亲的汇款账户,瞄了眼笑眯眯宫牧。宫牧又恢复了少年的模样,婴儿肥的小脸俊俏可爱,这段日子他几乎长时间保持成年人样子,忽然看他又变成小孩子,一时竟还有些不习惯。仔细再看,邢战发现他的身体都比以前淡上不少。 昨夜一战虽然宫牧什么都没说,但很明显对他来说消耗很大,以至于无法维持住最佳状态。 邢战心里闷闷的,像被一块石头压着似的有点喘不过气,他找了个袋子装好钱,再看看宫牧,脑中忽然冒出一个想法。 “你想去旅游吗?”邢战没头没尾地问道。 宫牧没有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邢战转向何文斌:“我记得你说过你老家在山区,靠近原始森林,那里景色应该不错吧?” 何文斌骄傲道:“那当然,我老家可美了!” 邢战又对宫牧道:“想去玩吗?” 天地间自有灵气,宫牧曾经刚说过越是接近自然的地方灵气越是充足,也越利于他修行,在城市里也就公园那一小块地方勉强算得上大自然,但野外山林就不一样了。 他记得宫牧的话,也看出宫牧消耗极大,自然而然地为宫牧打算,他看上去大大咧咧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实际上心细如发,体贴入微。宫牧没有心脏,可心口的部位又酸又暖。 在宫牧灼热的目光下,邢战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咳咳,去不去啊,给个话!” “好。”宫牧轻轻说出这个字,不自觉地微笑。 “太好了!我好多年没休息过,终于能有机会放松放松了!” 他连为人着想都说得那么委婉,不会让人感到尴尬。 邢战先去银行汇了钱,回来就开始着手旅游的事。 何文斌老家在偏远山区,听他说那里连公路都没有通,火车到了省城后要换长途,下了长途得步行走上十几公里,还有段山路很不好走,当地人管那一片叫野狼窝。 邢战是个雷厉风行的人,来了个说走就走的旅行。他在订火车票的时候十分高兴,说和鬼一起旅游就好,只要买一张票就够了,真省钱! 宫牧鄙视了他一番,一个六十万送出去手都不抖一下的人,少买一张火车票就能高兴成这样。 买完火车票邢战收拾行李,安排好茶坊的工作,第二天就出发前往何家。 火车开动,驶出城市,广阔的蓝天与一望无际的农田令人心旷神怡。 听着火车压过轨道的声音,邢战倚在窗下眺望,忽然感到腿上一沉,宫牧坐在了他的腿上。 “干什么!”因为边上有不少人,邢战把声音压得极低。 宫牧面无愧色:“你没有给我买票,我只能坐你腿上。再说了,我也没有重量。” “你不是会飘吗?” “能坐着为什么要飘?” 他说得好有道理,以至于邢战无法反驳。他一个少年坐在腿上理应并不违和,可为什么邢战浑身上下都不对劲了呢?这种奇异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邢战僵硬地把头转向窗外,视线却凝固在了窗玻璃上。 两人的身影倒映在玻璃中,邢战还是邢战,但宫牧却是成人的模样。 镜中的宫牧侧着身,舒展开修长的四肢,一只手搁在椅背上,几乎完全将邢战圈在怀里,就好像古时候的风流王爷搂着他心爱的美人。 “你看你干了什么!”邢战喝道。 坐在邢战边上的人不小心将瓜子皮丢在了地上,被他凶神恶煞地一吼,连忙把瓜子皮捡起来。 镜外的少年宫牧无辜道:“我什么没干啊。” 镜中的成人宫牧修眉张扬地挑起,嘴角的笑意狡猾妖媚,泼墨似的长发衬得绯袍艳如灼灼榴花,一派风流似仙似妖。 那一瞬间,邢战感到目眩神迷。( 养鬼有风险 http://www.suya.cc/8/8398/ ) 养鬼有风险 第27章 传说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只巨狼带着一群小狼来到这里,他们成群结队,凶残冷酷,他们夜夜对月长嚎,占山为王。狼王吸收了月之精华,成精化人,每天晚上都会潜进村子,叩开一姑娘的房门,直到第二天天蒙蒙亮才离去。久而久之,人们称这里为野狼窝。 在长途汽车上,何文斌向邢战他们讲述了家乡的故事。 邢战听了后哈哈大笑:“你确定不是因为你们那里狼多,所以才叫野狼窝的?” 何文斌憨厚地笑:“我也是听村里的一个老头说的,我妈说其实就是因为山里狼多,所以才叫野狼窝的,小时候她还总吓唬我说不睡觉就会被狼叼走。” 邢战又回味了一遍:“啧啧,看来这狼妖的日子过得还挺滋润的。” 宫牧的眼睛斜了过来。 邢战立刻改口:“封建迷信要不得!你们村一共才多少人,一共才多少女的,那狼妖夜夜做新郎可能吗!” “邢大哥说得对。”何文斌道,“不过你们还真别说,就那个跟我说故事的老头,人家都说他三百多岁了,就是狼妖跟人生出来的。” “是不是他每个月圆之夜还会变成狼人?” “这我就不知道了。” 何文斌完全没有领悟到邢战的幽默感,邢战很失望。 “你们那里真有很多狼吗?”邢战问。 “我也不知道,大家都这么说。” “那有人山上被袭击过吗?或者家里的家禽牲畜被咬死过吗?或者农田被破坏过吗?” 何文斌仔细回忆:“好像……都没有吧,不过我们那里没人进深山的。” “为什么?” “因为山上有狼啊。” 邢战无语,因果关系绕了一圈又绕了回来,究竟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这个问题,邢战不想再跟他讨论,但总觉有什么地方怪怪的。 下了长途车,在何文斌的带领下他们往山里进发。 此时此刻邢战真切感受到做人真是辛苦,另外两个只要飘就行了,自己还得辛辛苦苦一步一步走。幸亏邢战当兵时的底子还在,这些年也没少锻炼,虽然嘴上一直在抱怨,其实健步如飞。 进了山,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致呈现在眼前,茂密的丛林像绿色的丝绸将群山覆盖,潺潺的溪水是缠绕其上的白练,薄云漂浮在山头,阳光像剪碎的金子从枝桠的缝隙里洒落。如斯美景,令人心旷神怡,非复人间。 也许是因为人烟稀少的缘故,这里的森林山脉基本保持着原始风貌,极少有人工开采的痕迹。听何文斌说这里是有不少产物的,只可惜不通公路运不出去,于是山是好山,水是好水,但人窝在里面,过得艰难。 起初还有人踩出来的大路,翻过一座山,路渐渐地变得难走,有些地方连像样的山路都没有,一侧是悬崖,另一侧就是深谷,很是险峻。 眼看日薄西山,夕阳迎面照来,邢战停下脚步遥望前方。 “就快到了。”何文斌道,“天黑前一定能到,你可以住我家,就跟我妈说是城里来的朋友。” 远行的游子带着归家的喜悦,何文斌眼睛亮晶晶的,连话都比平时多,行走时一根树枝挡住了他的去路,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拨,手却从树枝上直接穿过。 刹那间,笑容凝固在他脸上,他这才意识到他已经死了。 没有人能看见他,没有人能听见他,现在的他不过是游荡在天地间的野鬼。 眼中的神采消失了,他低着头,沉默地带路。 邢战看在眼里,似随意般开口:“小何有女朋友吗?” 何文斌苦笑:“当然没有,我又穷又没本事,谁愿意跟我啊。” “这么巧啊,我也没有!不过你放心,等你下去了,我给你烧十七八个女朋友,你喜欢漂亮的还是胸大的?” 宫牧幽幽地插嘴:“你是不是也很期待有人给你烧十七八个女朋友?” 邢战斜睨一眼:“有你什么事啊?再说了,我怎么可能到死都还没有女朋友呢?” “世事难料啊!” “你什么意思啊你!咒我死是吧!”邢战忽然又想到一个可怕的问题,“天哪,不会我以后讨了老婆你还跟着我吧?然后我跟老婆那什么的时候,你在旁边看着?” 宫牧恶声恶气道:“你想太多了!” “想太多什么?是你不会偷看还是认为我讨不到老婆?” 两人互相贬损,一旁的何文斌脸上又有了淡淡的笑意。 邢战扯回正题:“我们说正事!我跟你妈说是你朋友,你妈能相信我吗?” “她会信的,我妈她很善良,肯定会很欢迎你的。她应该……”何文斌顿了顿道,“……很想听到我的消息。邢大哥就说是我老板好了,她一定会好好招待你的。” “那不行。”邢战想到王春旭就恶心,“我就说是你工友吧。” “不太好吧。”对何文斌来说,邢战是他的恩人,而且好歹也是个老板,怎好把他拉低到自己的档次。 “无所谓,我又不是没干过类似的活,想当初我还帮人贴过瓷砖,我贴的瓷砖可整齐了,绝对不浪费!”邢战从不以自己卖过苦力为耻,对他来说都是人生的经历。 宫牧又鄙视他道:“说得好像你什么都干过一样。” “没错,好像除了卖.淫,三百六十行我都干过。” “你这遗憾的口吻是怎么回事?” 金乌西坠,天边只剩最后一抹余晖,邢战他们终于到了何文斌的家。顺着何文斌手指的方向,邢战看见了一幢自行搭建的砖瓦结构小屋,一大一小两间合在一起,墙面水泥大片大片剥落,露出灰红色的砖头,木质的窗户有点歪斜,以至于无法完全合拢。小屋前插了几片篱笆,算是围成了一个院子,院里一只母鸡领着几只小鸡在散步,还有一小片菜园,绿油油的小白菜栽得整整齐齐。 何文斌不好意思道:“家里破了点,不能跟城里比,邢大哥你不要介意。前几年我回家的时候已经修过一次了,以前更加破,下雨天还会漏水呢。” “没事的。”邢战无所谓,上前敲了敲半掩的房门,“何大妈在吗?” 屋里一阵响动,走出来一个矮小的老太太。 何母还不到五十岁,但看上去老得像七十多岁,皮肤又皱又黑,背还有点驼,在艰苦生活的重压下,她已过早得衰老,只有一双眼睛还算清明。 “我就是,你找谁?”何母问。 邢战先把买的礼物塞进门:“我找您的,我是何文斌的工友,他托我来看看你。” 何母一听见何文斌的名字,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但还是有点不敢相信:“是我们家何文斌叫你来的?” “对啊,他特意您买了您喜欢吃的豆干叫我带来,还有些糖果零食,他还说了叫您少点糖果,对牙齿不好。何大妈,让我先进屋再跟您慢慢说好吗?” 何母早就笑得合不拢嘴了,连忙打开房门,把邢战拉进屋:“快进来,是我糊涂了。” 邢战把手里的东西搁在桌上,又从背包里拿出一样样东西,吃的用的什么都有:“这些啊都是何文斌给您买的,他说您平时不舍得花钱,所以一定要买好给您带来。” “这么多东西啊,真是的。”何母容光焕发,又是开心又是抱怨花太多钱。 何文斌在一旁看着母亲,脸上也是挂着笑容,几次想要帮忙,才意识到自己根本插不了手。 “谢谢你啊!谢谢!”何母连声道谢,可在看过这么多礼物之后,还是紧拉着邢战不放,“那我家小何他自己怎么不回来啊?” 一句话让邢战脸上的表情差点挂不住,何文斌更是直接耷拉下脸,嘴角抽搐了几下。 何母的眼神诉说着期盼,对她来说再多的东西都及不上见儿子一面。 “他啊,忙着呢!”邢战到底是邢战,很快收拾好情绪,“我们老板很看重他的,根本就离不开他!” “真的吗?”何母惊喜道。 “当然是真的!老板给他发了很多钱,我们大家都羡慕呢!他要赚钱,赚很多钱,赚了钱才能伺候您!” “谁要他伺候呢!”何母嗔道,欢喜了一会又忧伤道,“哎,也是啊,肯定他赚钱重要,来来去去的费时间,我不能害了他。不回来好……不回来好……” 何母自言自语,神情恍惚,连碰翻了椅子都没意识到。 何文斌跪倒在何母脚下,向她伸出手,但何母没有任何知觉,摇摇晃晃地穿过他的身体。 “你吃饭了吗?我正好在吃饭,没吃的话一起吃点。”何母强颜欢笑。 邢战瞄了眼饭桌,只有一碗饭和简单的一道菜:“我路上吃过了,您吃吧。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见何母拿着筷子发愣,何文斌还跪在何母面前仰望着她,看似是一副舐犊情深的画面,实则是一人一鬼。 邢战有些受不住,加快脚步走出小屋。 屋外天已暗,西面唯有淡淡的天光,月亮已从东边升起。 邢战站在院子里,深吸了一口气,宫牧感觉到他不好受,沉默地陪在他身边。 按邢战本来的意思是要告诉何母儿子没了,这事情没法一直瞒下去,对活人也是一种永无止境的折磨,可何文斌执意不肯,也只能尊重他的想法。如今真的面对思念儿子的母亲,邢战也实在是开不了这个口。 “所以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邢战叹道。 宫牧淡淡道:“阎王手里有本账,生死簿上定生死。” 邢战苦笑了几声:“你说究竟是白发人送黑发人苦,还是子欲养而亲不在苦?” 宫牧凝视邢战,黑眸中有丝讶异。 邢战痛苦地回忆:“我爸死得早,我也是我妈一个人带大的。我记得特别清楚,还是我当兵那会,那天早晨出操,我刚刚下楼就被指导员叫去。他让我稳住情绪,然后告诉我说我妈病倒了。我当时就有点懵,指导员说已经帮我订好了火车票,叫我收拾一下路上必须的东西马上回家。那个时候我连我究竟是怎么上火车的都不知道,下了车后直接往医院赶。” 宫牧忽然觉得气息阻滞,好像有什么东西郁结在了心口,又酸又痛:“那你赶上了吗?” “赶上了。”邢战笑了一下,但转瞬即逝,“不过也没什么用,三天后她就走了。后来我才知道我妈她病好几年了,一直没告诉我,怕我分心。我那会也就是个愣头青,什么都不懂,总想着从部队回来后,可以有一份安安稳稳的工作,然后养着我妈,让她过舒心日子,但没想到,人就这么没了。” “后来呢?” 邢战叹了口气:“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邢战一人在外打拼也算是小有所成,看上去没什么心事整天笑眯眯的还总爱嘴贱以欺负苍泊这种人为乐,他从来不提家事,也极少提刚入社会时有多辛苦,以至于无人知晓他的过去。只有偶尔他吹嘘自己干过多少行当时,才会对他有些微了解,但更多的时候,也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宫牧发现,虽然与他日日夜夜同进同出,但实际上对他一无所知,今日无意中触动他心绪,才窥见他一点点过往。 邢战并不喜欢提过去,因为在他人生中很长一段日子里,苦多过甜,既然已经那么苦了,又何必还泡在过去的苦水里呢?更何况整日唉声叹气的,实在太窝囊了。 内心煎熬着,面上微凉,宫牧的掌心贴着自己脸庞。 “人有七情,喜怒哀惧爱恶欲,不要勉强自己。悲伤并不可耻,偶尔放纵一下无妨。” 四目相对,宫牧似乎能看进自己的心底,邢战笑了起来,已经很多年没有人试图安慰他了。 母亲的病故是他的伤痛,他从不拿出来与人分说,这一回破了例。也许是何文斌母子的触动,也许是他认为眼前站着的是能明白他感受的人。 “行了,我没那么脆弱。”邢战推开他的手,“我有个请求,不知道你能否做到,也许有些过分。” 他用了“请求”两个字,宫牧错愕。 “你能让何文斌还阳一会吗,或者也不用还阳,反正只要能让他妈妈看见,可以吗?” 不论宫牧能否做到,让鬼魂现身本身就是大忌,所以邢战说得十分谨慎。 宫牧犹豫了一下,此事自然是不合规定的,可宫牧并不是什么守规矩的人:“行,不过最多只能维持一个时辰,且只能一次。” 邢战大喜:“我这就把他叫出来。” 回到屋里邢战与何母闲聊,何母三句话不离儿子,翻来覆去地问何文斌的近况,邢战舌灿莲花,尽挑好的说,即使不知道的,也能随口编出些好话。 当他实在说无可说的时候,房门推开,何文斌红着眼睛冲了进来。 邢战也不知道他算人还是算鬼,至少表面看上去与常人无异。 何母不敢相信地睁大眼睛,跌跌撞撞地走了几步:“儿子,你怎么回来了?” “妈!”何文斌哭着跪在何母脚边抱住她的大腿,“妈,我回来看你了!” 何母泪如泉涌,笑容灿烂:“你回来怎么都不事先说一声呢?你老板那儿不要紧吧?我这边又没什么事,你回来干什么多耽误时间啊。” “妈妈!”何文斌只顾抱着她哭,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何母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了,总之就是高兴。 邢战起身离开,将屋子还给他们母子俩,那母子俩也激动得顾不上他。 “你起来啊,好好的跪我干什么?”何母去拽何文斌。 “妈,我赚钱了!赚了一大笔钱!”何文斌将口袋里的汇款单塞到何母手里,“你想吃什么想用什么就买,别省!” 宫牧站在院子里,衣袍在夜风下轻轻飘动,他的身影看上去更淡了,邢战心口一痛。 “你不对我说声谢谢?”宫牧挑眼看他。 本来是要说谢谢的,可看到宫牧急切的模样,又让邢战起了玩心:“该说谢谢的不应该是何文斌吗?” 宫牧骄傲地抬起下巴:“我又不是为了帮他。” 寂静的夜里,他们相视而立,皎洁的月光照在他们身上勾出一条银边,广阔的天地间似乎只剩下他们两人。分明是成人的模样,分明是天庭堕下的仙,分明是修炼成精的妖,却偏偏像个讨要糖果的孩子。 “谢谢。”邢战笑道。 宫牧扬起唇角。 短短两个小时根本就不够,更何况是他们母子最后一次团聚。当何文斌的手快要抓不住何母的手时,他知道他的时间到了。 他用了出差途经这个拙劣的借口,何母惊喜过度也无暇细思,分别时又拉着手说了好一会话。 好不容易把何母劝住,假装离开,在树丛的掩映中,何文斌的身体再一次灵体化。 何文斌走到邢战和宫牧面前,脚一抖又要跪。 “别跪别跪!哎呀,你这样我都看烦了!”邢战不耐烦地拽了他一把,“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也……我也不知道……”何文斌是个没什么主见的人。 “该干什么干什么吧,该投胎的投胎,该转世的转世。” 何文斌低着头不说话,他虽然不聪明,但是记得宫牧之前说过的话,他私自滞留人间、惊扰凡人犯了刑律,下了地府是要受刑的,转世也无法再投胎做人。 “我……一定得去了吗?”何文斌黯然。 来世无法再做人,是怎样一种体验,何文斌不知道,但想象一下就是不好的体验。 邢战没死过,没有体会,但宫牧看出了他的心思。 “你若是想当孤魂野鬼,就随你吧,反正我不是鬼差,没兴趣催你上路。”宫牧满不在乎,“不过你心中已无怨,成不了厉鬼,时间长了心智会迷失,最终成化为混沌,如果你对你母亲眷恋太深,也有可能会束缚在她身上,反而吸走她的精气。” 何文斌一听慌了,面色愁苦。 “除此之外,还有一条去路……”宫牧意有所指地瞄了一眼邢战,后者莫名地看着他。 “还有什么去路?”何文斌急问。 “托身在有灵性的器物上,器物的灵性越足,你的心智能保持得越久,就好比邢战腕上的珠串,是上等法器,你若是能托身在这类物件上也算是一种修行。”他虽然言语是假设,但暗示意味浓重。 这对何文斌来说简直是意外之喜:“可以吗?邢大哥,我可以吗?” 邢战对这方面一窍不通,被宫牧说得很晕:“还能这样?” “不过邢战的玉珠串是认主的,你托身在里面变成为了玉珠的一部分也必须认主。你终究是个灵体,一旦叛出就会灰飞烟灭。” “我可以的!”何文斌毫不犹豫,他极度眷恋这个世界,所以当初才会留在人间,更何况这些天来他也早就认定了邢战,跟着他还能留在这个世上,对他来说求之不得。 “你可要想清楚了!”宫牧一再提醒,“你去投胎,说不定再下一世又能重新做人了。但是一旦成为器灵,就永生永世无□□回了!” 何文斌似乎才明白这一选择的残酷性,但他只是稍微迟疑了一下,还是坚定道:“我可以的!” “好!”宫牧微笑,“那我就助你一臂……” “哎等等啊!”邢战这个当事人抗议,“你们说得那么开心,有没有问过我的意见啊!” “你有什么意见?”宫牧埋怨地剜了他一眼。收一个魂魄,从何文斌角度来说,是留恋人间占大部分原因,但从宫牧角度来说,根本是出于私心。 玉珠串有了器灵威力加倍,器灵伺主,对邢战来说百利无一害,一些修道之人想方设法弄魂魄,甚至不惜走上邪路。宫牧完全在为邢战考虑,偏偏邢战还要话多,宫牧忍不住嫌他不识好人心。 邢战虽然对鬼鬼怪怪那套不明白,但是一听宫牧话里的意思,立刻就看透了收魂的本质。 “你是不是傻呀,这么容易就被人忽悠了。”邢战可能还确实有点不识好歹,“你是个人哎,就算你死了,也曾经是个活生生的人。他的意思你没听明白吗?你成为器灵就成了我的奴隶,就得听我的,我让你去死你就得去死。我们老祖宗花了那么大的代价把自己从跪着的奴变成站着的人,你还想倒退回去?这家伙不知道是哪个地方来的老古董有这种思想也就算了,你怎么能跟他一样呢?” 宫牧怒:“什么老古董,你骂谁呢?” 邢战继续道:“还有这珠串其实也没什么大用,主要是最近跟他在一起了,整日见鬼有点危险,也就是个防身的东西,所以我不在乎它能有多大力量。还有啊,我养他一个鬼已经够心累了,整天在我眼前晃悠,最糟心的是连上厕所都跟着!” 宫牧大怒:“我现在已经能离你很远了,我很久没有跟着你上厕所了好吗!那段不堪回首的日子你还提什么!我都快长针眼了好吗!” “所以你再冷静考虑考虑?” “我已经想好了,邢大哥。”何文斌执意道,“虽然我听不太懂你在说什么,但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很笨,想不了太复杂的事,不过我死了之后游荡的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即使我投胎重新做人,我也不是我了,而是另外一个人。每次一想到这个,我就很难受,很想继续活着。现在能有这个机会,我怎么都愿意!” 何文斌说得坚决,邢战也无法再说什么:“行吧,人各有志。” 宫牧冷冷地瞥着邢战。 邢战看他不动,知道他还气着,立刻奉上一张灿烂的笑脸:“帮个忙呗,星君大人。” 旁人称呼宫牧为星君大人,宫牧只觉理所当然,但邢战这么一叫,不知为何心弦一动,有了种不同寻常的感受。 霞光过后,何文斌消失在原地,邢战再看腕上珠串,其中一颗玉珠里有淡淡的白影在晃动。 邢战稀奇地看了许久,又想到一个问题:“我以后每一件事,见谁跟谁说话,岂不是他都知道?” “不会,对他来说玉珠就是一个单独的空间,他只会在你召唤时出现,其他时候只能待在珠子里,对外界没有感知,除非是你大悲大喜或者遇到危险。” “那你现在栖身在铜钱上,岂不是跟他一样?” “当然不同!”宫牧反驳,“他只是普通的魂魄,我是天上下凡的星君!” 邢战不怀好意地微笑。 “我知道你要说那个词,不许再说!”宫牧抢先一步。 “我可什么都没说。”邢战非常无辜。 “你心里说了!” “你都管到我心里去啦?” 当晚,邢战就在何文斌家住下了。何母仍然沉浸在喜悦之中,热情地招待他,喜滋滋地一遍又一遍重复“我儿子刚来看我了”。 何文斌的家外面看上去破,里面倒是收拾得十分干净,走了大半天的山路,邢战躺在何文斌的床上很快熟睡。 一夜无话,第二天邢战早早醒来,天色微亮就出发前往山林的更深处。 山林深处人迹罕至,景色更是宜人。万木峥嵘苍翠挺拔,枝叶繁茂一碧如洗,晨露坠在叶尖尖上如璀璨东珠,薄雾婆娑行走其中好似人间仙境。 邢战寻到一幽静之处,半片翠林揽臂环抱,一潭碧池如翡翠镶嵌山间,山石落差,一小帘瀑布如白练悬挂。 宫牧飞身跃入瀑布下,溅起的水珠像洒落的珍珠将他环绕,他盘腿而坐,绯衣愈发红艳如火,水火交融,阴阳调和。 邢战找了块平整的石头,与宫牧相对坐下。眼前的人如此耀眼,好像翠玉上的一抹飘红,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虽然邢战在嘴上总是嫌弃宫牧,但有如此美人在侧,也是一种赏心悦目。 天地山水间纯净的灵气在宫牧身体的循环,将精华吸收入体内,一点点修补激战的损耗。 思绪沉淀,宫牧陷入半梦半醒间,破碎的画面在他脑海中交替出现。 他一袭绯色战袍,一杆蟠龙长.枪锋锐无俦,他一身烈焰如怒放的红莲,直冲凌霄宝殿。天兵天将拦在他面前,他站在通天的玉阶上,长.枪杵地,玉阶应声而裂。 画面一转,山清水秀间,十丈烟罗下,他横卧在塌上,琼浆玉液饮之不尽。帘帐掀开,一高大俊朗,器宇轩昂之人入内。他凝目望去,却看不清那人容颜。 刚想再进一步,景象模糊,他又置身于修罗战场,持蟠龙□□胯白雪宝马,以一人之力,抵挡千军万马。热血扑面,银枪横扫,他一回头,看见一人纵马相随。 刹那间,灼热的气息在宫牧体内蒸腾,像一块巨石投入湖面,搅乱了一池春水。 他猛地睁开眼睛,双目通红似有烈焰燃烧。 邢战坐在石头上昏昏欲睡,忽然胸中有所感应,烦闷不堪。他站起身想靠近些看个清楚,只见瀑布中的宫牧腾的一下从水帘中蹿出,一道虹光眨眼间飞至跟前。邢战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一脚踩空摔倒在地。 红云倾轧,气势逼人如山石崩裂,将邢战压倒在地。 邢战抬头,宫牧精致美艳的脸近在咫尺,眉眼骄傲地上扬,眸光如剪碎的秋水,眉间的九瓣莲珠光闪耀。 刹那间,邢战呼吸停滞。 宫牧的手覆盖在邢战的脸上,指尖缓缓移动,勾画出他棱角分明的线条。 邢战回过神来:“你要干什么?” 宫牧稍稍后退一些,邢战的压力骤然减轻。 “给我看看你背后的鬼面。”宫牧道。 邢战的手摸到衣扣,却没有动弹。他不是个矫情的人,从来不觉得人前脱件衣服是什么大事,可偏偏这会他犹豫了,总觉在宫牧灼然的目光下,他这一粒扣子怎么都解不开。 “发什么呆?快让我看看。”宫牧催道。 邢战轻咳一声:“我认为你还是小孩模样比较好。” 笑意在宫牧的嘴角荡漾,仙灵之息沾了妖气,又邪又仙。 邢战不再纠结,解开纽扣脱掉外套和背心,赤.裸着上身,背对宫牧。 紧致的肌肉一块块码在他后背,两块肩胛骨间一张青黑色的鬼面清晰可见,随着他的呼吸,鬼面的表情也在变化,一会哭泣一会大笑。 “颜色比上次要深。”宫牧的声音有点低沉。 邢战不自在地耸动肩膀:“你还看出什么来了?” 宫牧的掌心燃起红光,罩在鬼面上,鬼面青黑色的线条染上红色,变成一赤面鬼。宫牧眉头一紧,赤面鬼的红芒渐盛,眼看就要盖过整张脸时,鬼面上突然冒出一蓬黑雾,将红光吞噬。宫牧只觉一股恶寒入体,强大的力量差点将他掀翻。 “你别勉强啊!”邢战连忙转身扶了他一把。 宫牧定了定神:“没事。” 现在的自己还是太弱了!宫牧暗自愤怒。又要他除厉鬼,又把他打压得如此之弱,实在是令人费解。 “算了,反正不痛不痒的。”邢战反过来安慰他。 宫牧默默地看着他拾起背心,套在头上,伸出双手向下拉,卷缩在一起的背心在经过胸口时卡了一下,然后才扯开,遮住他结实的上身。 宫牧眯起眼睛:“身材不错。” 邢战嘴角一弯:“羡慕?” 宫牧不说话,只是凝视着他,樱色的舌头缓缓舔了一圈唇瓣,只是一舔唇的小动作,由他做来别有一番妖异魅惑,仿佛那丁点儿探出的舌尖就能勾走人的魂魄。 邢战喉咙干渴,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加快动作将外套穿上。 “走吧,我们去别处逛逛。”邢战生硬地转移话题。 之后的十来天他们一直过着简单又无忧无虑的山野生活,清晨在瀑布下修炼,白天在山林里或闲逛或寻个庇荫处躺上一整天,晚上回到何家休息。 直到这天两人逛到一处山坳,他们以为又会是一个无人的清净之地,没料到在一棵参天大树下,有一间茅草屋。 那是真正的茅草屋,没有地基,以木结构为主,屋顶铺以厚厚的干草。很让人怀疑如果风一来,这房子会不会被吹走。 “有人吗?”邢战绕着茅草屋转了一圈,朗声喊道。 没有人回答他,邢战断定是一件空屋,但就在他准备离开时,草屋的门吱呀一声打开。 一个干瘦的老头出现在他们眼前,声音沙哑如破锣:“你们找谁?” 邢战忽然想起何文斌曾说的:就那个跟我说故事的老头,人家都说他三百多岁了,就是狼妖跟人生出来的。( 养鬼有风险 http://www.suya.cc/8/8398/ ) 养鬼有风险 第29章 邢战和宫牧回到何家时正逢何母出门,一问知道她正要去县城,邢战看自己生活用品用得差不多了,便说要一同去。 但是没想到刚接近县城,就接到了苍泊的电话。 “战哥,你是不是跟人私奔了!人找不到!手机打不通!”苍泊在电话那头大叫。 邢战不知道为什么看了宫牧一眼,经过一段日子的静修,宫牧又能长期保持成年人的模样,身体也清晰得近乎实体。 “你哇啦哇啦叫什么?”邢战心虚地拔高嗓门,“我去度假了,山里信号不好。找我什么事?” 苍泊换上严肃的语气:“战哥,我又有鬼面的线索了!” 邢战与宫牧交换了一下眼神:“我马上回来。” 付了何母些房钱,邢战立刻订票返程。 当晚,当邢战在长途车上睡觉时,何家院子里出现一青一白两道身影。 白衣在屋子前前后后绕了好几圈,急得团团转:“没人!不在!怎么可能!” 青衣不急不缓:“你确定是这里吗?” “肯定没错!我追着他们的气息来的!难道走了吗?我就说要白天来的,你偏要等到晚上!”白衣一张俊脸急得皱起,埋怨了一会又伤心地低下头 青衣牵起他的手将他拉出院子:“别难过,他们一定会回来找我们的。” 辗转一番,邢战终于回到了家,算起来他也离开快大半个月了,这些天抛开一切烦恼悠闲度日,日子过得很是舒坦。 第二天邢战早早打开水月人家大门,服务员妹子们一个个花儿似的向他问好,又小蜜蜂似的瓜分他带回来的土特产。 女孩们正笑得开心,忽然其中一个瞪直了眼睛,直愣愣地盯着邢战小屋的方向。 她一静其他人跟着静,所有的女孩都看着同一个方向,眼睛睁得老大,鸦雀无声。 邢战也奇怪得往自己屋里看,眼珠差点从眼眶里掉出来。 宫牧穿着一身红色的西装,气度从容地向他们走来,他短发清爽有造型感,相貌英俊中又带点魅惑,身材颀长挺拔,如同巨星登场,甫一出现就抓住了所有人的眼球。 美则美矣,邢战都看习惯了,但更重要的是,每一个普通人都能看见他。 “你在干什么!”邢战跳起来,也不知道是出于怎样一种心里,又慌又急得把人往屋里推,好像宫牧见不得人似的。 “什么干什么?我什么都没干啊。”宫牧又是一脸无辜。 “为什么要让大家看见你?” “你总是对空气说话,我怕人以为你有病。” “你这一身又是怎么回事?你的长袍呢?” “衣服只不过是按我心意凝化出来的,我要是穿长袍出来岂不是很异类?我这身不错吧,是照最新时尚杂志变的,还挺适合我吧?”宫牧说着还摆了几个姿势。红色西装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压得住的,但对宫牧来说全无压力,虽然是现代装,但依然美得耀眼,美得惊心动魄,任何衣服穿在他身上都能压得住场。 女孩们窃窃私语,为什么老板房间里会走出来一个大帅哥?看起来两人还很熟的样子? 邢战还想掩耳盗铃地把人藏起来:“别闹了!快回去!” “没闹,快撒手!”宫牧甩开邢战,走向女孩儿们,露出迷人的微笑,“大家早上好。” 对于美色,大家都是没有抵抗力的,女孩儿们齐刷刷地问好。 “我叫宫牧,是邢老板请来的特别顾问,以后将会与大家一起在水月人家工作,很高兴认识大家。”宫牧优雅地挥手。 女孩儿们被他迷得羞红了脸。 邢战内心在咆哮:特别顾问是什么鬼啊?他哪里学来的词啊? “水月人家在这一带小有名气,但我们不能满足于现状,集市的规模在扩大,人流在增加,这即是水月人家的机遇,也是我们每一个人的机遇。” 邢战内心:这职业经理人的台词是怎么回事啊?怎么那么突然就入戏了!我这只是个小茶坊啊! “好了,大家好好工作,每一天都是新的开始!”宫牧拍拍手,示意解散。 邢战内心:这老板似的口气又是怎么回事?他把我至于何地? 按理说突然空降一个人,小工们都不可能马上服气,但邢战招的都是听话的小女孩,而且更重要的是颜即正义,宫牧一发话,女孩们都听话得不得了。 众人回到各自的岗位开始忙碌,但她们心中都还有一个疑问:为什么这个特别顾问会从老板的小屋里走出来? 邢战无可奈何,莫名其妙他店里就多了个顾问。 宫牧得意道:“我的表现还不错吧?以后你跟我说话就不要偷偷摸摸的了。” 邢战翻着白眼,懒得再理他。 苍泊来了,背着个书包,朝气蓬勃。他一看见宫牧的新造型,又啊啊啊指着他叫了半天。 “别叫了,多丢人,还天师呢。”邢战嫌弃地把人拉到角落。 苍泊冷静了一会,用神秘兮兮的语气道:“战哥,你猜我发现了什么?保准你想不到!” 邢战没有兴趣跟他玩猜猜看的游戏:“别卖关子了,你发现什么快说!” 苍泊从书包里翻出一本线装的书,翻到其中一页,推到邢战面前:“战哥,你看。” 书很旧,封面残破,上面写有几个复杂的篆体,书页泛黄,有一股淡淡的霉味。 邢战瞄了一眼,纸上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把书往回一推:“太长,不看!” 苍泊拿他没有办法:“我在照顾我太叔公期间,在他屋里翻到一箱子古书,他睡着的时候我无聊就看书。我太叔公的书可多了,什么类型的都有,我不停地看……” “说重点!” “哦,好的。”苍泊抓了抓头发,“我看书的时候翻到一本清玄派杂录,里面记录的都是门下弟子收集到的奇物。我们清玄派过去也是个大门大派,弟子众多,所以记录到的奇物也很多,我在里面就找到了疑似鬼面的东西。” 邢战半信半疑,仔细看苍泊手指的地方,果然看到了相关记录。 书里记录很多,每个物件也只有几行字。关于鬼面也只有为数不多的一点信息,大致意思是一名弟子,无意中得到了一张木质面具,面具狰狞,形如鬼怪,但是带上后有助于修行,短时间内功力大增云云。次页画了个鬼面具的图,简练的笔法勾画出面具,与他们见过鬼面具十分相似。 苍泊感叹道:“没想到我的门派那么早就接触过鬼面。” “那现在呢?” “现在?都没人了,只剩我太叔公和我了?” “为什么,既然是大门大派,又是怎么会没人的?”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苍泊吞吞吐吐道,“我入门派的时候就已经没人了。” 邢战x射线似的目光盯着苍泊。 苍泊犹豫了很久才郝然道:“我小时候父母出事,太叔公把我捡回去,教了我点修行的方法,也就算入了门,对于门派里的事,太叔公从来不说,我也不敢问。” “这么说你太叔公应该会知道鬼面的事?” “千万别去问我太叔公!”苍泊抱头大叫,“他要是知道我偷偷把书拿出来,一定会骂死我的!这书里记了几千件东西,他怎么可能每样都知道?而且他最近身体状况极差,也不知道怎么搞的经常高烧昏迷,好不容易今天好些我才跑出来见你,一会我还要赶回去呢。” 邢战鄙视了会他没出息的样子,拧眉沉思。 人思考的时候嘴里总要有点什么,邢战在口袋里摸了半天摸出一支烟,是昨天回来时遇到对面工艺品店的老板时对方给的。 邢战冲宫牧眨了眨眼睛:“这支烟不乖,自己跑到我口袋里,所以我要抽他。” 宫牧凤眸微眯:“呵呵。” 邢战垂头丧气地把烟丢到一边,又招呼服务员:“小雅,给我拿包薯片。” 薯片很快被送来,邢战哗啦一下撕开,塞了几片吧唧吧唧地嚼。 宫牧的眼睛又斜过来。 邢战被他看得发毛:“干什么?我没抽烟!” 宫牧瞄了瞄薯片,冷冷道:“垃圾食品。” “咳咳咳!”邢战把薯片呛在了喉咙里,“别太过分了,宫牧!” “请叫我星君大人。” “咳咳咳!适可而止吧星君大人!” 宫牧满意地牵动唇瓣:“少吃点。” 苍泊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邢战又吧唧吧唧嚼了一会后又想到一个问题:“王春旭那里的鬼已经驱了,为什么你还对鬼面那么感兴趣?” 苍泊的脸僵住了,呆愣了半天神情黯然:“实际上是我身上出了点问题。” 邢战脑中警铃大作:“什么问题?” “嗯……我……呃……”苍泊的声音低若蚊呐,“我的背后出现一张鬼面,跟我们看到的一模一样。” 邢战心凉了一截,苍泊居然与自己发生了同样的问题:“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我们驱鬼回来的第二天。”苍泊冲邢战拜了拜,“千万不要告诉我太叔公,否则他要担心死了。” 邢战叹了口气:“你太叔公可真忙,一会被你气死,一会又为你担心死。” 苍泊像被霜打的茄子低着头,当邢战看到自己背后出现鬼面都好半天才调整过来,更何况是苍泊。 “这样吧。”邢战合上书,“书留在我这,你先回去照顾你太叔公,等我想好下一步再通知你。”( 养鬼有风险 http://www.suya.cc/8/8398/ ) 养鬼有风险 第30章 夜晚,邢战捧着书躺在床上沉思。 这事又牵扯上修道门派也是令他所料不及,万万没想到连苍泊也中了招,是那晚被袭击了不自觉?总不会是自己传染他的吧? 书页很薄,发黄变脆,稍微一用力纸张就会碎裂,邢战只能用很轻缓的动作翻页。 在众多奇物中,鬼面在里面也没显出多特别,如果粗粗翻阅恐怕还会被忽略掉。 “土地公是不是应该什么都知道?”邢战忽然问。 宫牧听见邢战问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想问清玄派的事?” “没错,既然苍泊那倒霉孩子什么都说不清楚,我总得另外想办法。” “试试看吧。” 宫牧召唤土地,土地也十分配合地立刻出现。 “星君大人。”土地公扶了下眼镜,恭恭敬敬道。 宫牧道:“我想查一下清玄派的事。” 土地公低头查询,很快搜索到清玄派的相关资料:“清玄派有八百多年的历史,他们的开山鼻祖自称青茗真人,最鼎盛时期……” 土地简单将清玄派的历史介绍了一番,还真的曾是一方大派,颇有势力。邢战发现有土地公实在是太方便了,简直是移动的图书馆。 “我还想知道他们是如何衰落的,既然曾经是那么大的门派,为什么没什么人知道?” 土地说:“修道之人,本就低调修行,不理俗世,自行修炼,一般人没有听说过也是正常。但清玄派的衰败还是比较特别的,可以说是一夜之间,消失在世间。在八十二年前,其门下一名弟子……” 忽然,邢战只能看见土地公的嘴巴在动,但听不见任何声音。他疑惑地挖了挖耳朵,还是什么都听不见,而土地还在声情并茂地说,丝毫没有发现没了声音。 “怎么回事?”邢战一头雾水,“你能听见他说话吗?” 宫牧摇了摇头,他打了个手势,示意土地公停下。 “有问题吗,星君大人?”土地说。 这回能听见他声音了。 宫牧面色微沉:“没事,你继续说。” “好的。后来……” 又没声音了! “停!”宫牧再次喊暂停,“你还是再说说清玄派的历史吧。” 土地虽疑惑还是按照他的意思:“清玄派是个有八百年历史的修道门派。” “行了,再说他们的衰败。” “八十二年前,他们门中有一名弟子……” 没声! “什么意思?他自带静音系统吗?”邢战一脸茫然。 宫牧已经明白了,脸色很是难看:“我们无法从土地这儿听到有关清玄派衰败的前因后果。” “什么叫做无法听?” “土地什么都知道,但并不代表我们什么都能从他那里打听出来,一旦事情与我们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我们就无法从土地公这条捷径打听到,这与算命不算己是一个道理,但是他说出来的话,会被自动隔绝。” “我们跟清玄派能有什么关系?八十年前我别说我没出生,我妈都没出生呢,还是说有关系的是你?” 宫牧摇头:“我与他们不曾有任何往来。” “那是怎么回事?”邢战又想到一个主意,“说不定只是我们一个有牵涉,我们分开让土地单独跟我们说?” “没用的,别忘了我们二人一体的。” “难道就不能通融一下吗?” “这是天命,不是任何人能控制的。” 查清玄派的事,竟然查到与自身有牵连,实在是非常意外,不知道究竟是与清玄派本身有关,还是别的什么。 总觉得这事正在往诡异的方向脱缰狂奔。 好不容易得到的线索又追不下去,两人多少有点沮丧,只得暂且把这事放下。 两人躺在床上睡觉,邢战思前想后,辗转反侧,无论如何都无法入眠,终于忍不住跳起来说:“你睡觉能不穿着西装吗?我都睡不着了!” “我穿西装跟你睡不着有什么关系?”宫牧用一种你无理取闹的眼神看着邢战。 “我看着难受!” “你闭着眼睛还能看见?” “总之就是难受!” 宫牧侧着身,一只手支撑着脑袋,身上的红色西装慢慢变成了长袍,时髦的短发变成了丝绢般的长发。但是眉角的风情和眼中的神采没有丝毫变化,始终有种吸引人目光的魅力。 “满意了吗?”宫牧薄唇轻启,“还是你想要我脱了?” 轻柔如纱幔般的衣袍开始变淡,隐约露出粉色珍珠般的光泽。 “别!”邢战一想到两个人光着身子躺在一张床上就浑身发毛,赶紧将薄毯往宫牧脑袋上蒙。 “你想闷死我吗?”宫牧积极反抗。 “闷死?说得好像你有呼吸一样!再吵就不让你睡床上了!” “你离得开我吗?说得好像你屋里空调修好了一样!” 两人正闹着,宫牧手上一运劲,红光浮现,像锁链似的缠上邢战。邢战哪能容他放肆,但是光凭蛮力又无法挣脱,心里一急,体内气息翻腾,胸口的平安扣与腕上的珠串同时一亮,彼此呼应,汇成一道光矢射了出来。 宫牧及时避让,光矢还不散去,射到墙壁又弹回来,在屋里到处乱飞。 邢战一下子跳起,生怕光矢打坏什么东西,两只眼睛盯着光矢,看着它射入放在桌上的古书。 光矢完全没入书本,古书吸收了光矢,白光薄薄一层笼罩在书上。 像有一阵狂风吹过,书页被吹得哗啦啦直翻,一眨眼从第一页翻到了最后一页,莹莹的光芒持续许久才淡去。 “发生了什么?”两人对视一眼,走到桌前。 古书没有任何损坏,静静地躺在桌上,好像从来不曾翻动过。 邢战拿起书翻了一遍,并没有什么不同,但再仔细一看,发现了些异样:在部分条目的末尾,出现了一个莹白色的小字。 “你看这是什么?”邢战摸了摸小字,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 宫牧凑过来一看,都是芝麻般大小的干支计数如“甲子”“乙丑”等等。 邢战灵光一闪,立刻翻到记录鬼面的那一页,果然末尾也有一个,细细小小的两个字“壬辰”。 “奇怪,为什么会出现小字?这些字又是什么意思?” “苍溟海是清玄派的人,蕴藏在珠串中的力量能激发出古书的隐藏内容,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刚才平安扣也有反应。” “也许是受珠串力量的牵动。” 邢战仔细将书翻了一遍,发现计数以天干纪法从“甲子”开始依次排列,凡是有标注的条目大多会有配图,低头思索了:“如果说这本书并不只是记录,而是一本索引呢?” “你是说这干支计数会指引到别的东西?” 邢战用书本拍了拍掌心:“看来还是得再把苍泊找来。” “我认为你最好对他不要抱太大希望。” 邢战耸了耸肩:“现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第二天,邢战又打电话给苍泊,没想到苍泊说苍溟海病得很厉害,根本就走不开,如果有事要商量请他过去一趟。邢战欣然答应,再一次来到苍泊那仓库改建的家。 到了苍家,邢战又是按门铃,又是打电话,许久苍泊才匆匆跑来开门。 “对不起,战哥,让你久等了!”苍泊连连道歉,将邢战引进屋。 看苍泊满眼血丝面色憔悴的样子,邢战道:“没事,你太叔公情况不好?” 苍泊苦着脸:“不太好,也不知道怎么搞的。” “不能去医院看看?” 苍泊苦笑了一下:“战哥,你们先进屋坐。” 一进大门,一股浓郁的香味扑鼻而来,就好像打翻了香水瓶,香的令人窒息,但在异香中,又飘着似有若无,挥之不去的臭味。之前见苍溟海时,邢战也闻到过这股味道,只是这次浓得太过呛人。 “你家这味道……太厉害了点吧?”邢战掩了下鼻子,有点受不住。 苍泊一脸茫然:“什么味道?” “怪怪的香味,太浓了,你闻不到吗?” 苍泊在自己身上闻了闻:“没有味道啊。” “也许是你闻久了习惯了。” 苍泊端茶送水忙了半天,他在家不敢怠慢客人,生怕又被苍溟海训斥。 “别忙了,你太叔公不是睡了嘛,没人管你。”邢战道。 “没事,就好了。”苍泊把泡好的茶放在邢战面前,“你是不知道,我太叔公是一会好一会不好的,我这些天啊快要累死了。” 苍泊唠唠叨叨哭诉了一番这段日子他是如何衣不解带地照顾苍溟海,苦得跟新媳妇似的。 “你家老祖宗嘛,把你养到那么大,别抱怨了。”邢战宽慰道。 “我不是抱怨,我是……唉。”苍泊长叹一口气,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我们说正事吧,那本书我发现了点特别的东西。” 苍泊一见他拿出古书,连忙慌慌张张地把他的手按住,紧张地朝二楼紧闭的房门望了一眼。 “不是吧,你太叔公还能突然出现从楼上跳下来?” “不行不行,我太叔公神出鬼没的,还是小心点好,我们到我房间里去说。”( 养鬼有风险 http://www.suya.cc/8/8398/ ) 养鬼有风险 第28章 “大爷,您这屋子不错啊!”邢战的笑容极具感染力,人一看就会跟着笑。 老头打量了他一阵:“不是本地人吧?” “嗯,来玩的!” 老头热情好客,拉开门道:“进来坐坐?” “好哎!”邢战躬了下身,走进茅草屋。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茅草屋里的布置简单,但各类家具一应俱全,地上角落堆了不少木匠的活计,看来是老头的营生,邢战坐在椅子上粗略一扫,桌椅虽样式普通,但结实耐用,手艺相当不错。 老头自称姓林,有一双粗糙的手,手空着的时候自然半握,干枯的皮肤上青筋凸起,结实有力。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何文斌的影响,邢战看着他的手,就会想到狼爪。 邢战随口套着近乎:“林大爷,您今年多大岁数啦?” 林老头到了杯水给他,连杯子都是木头的,他呵呵一笑:“我啊,快八十了。” 不是三百多岁吗?邢战心里吐槽,嘴上惊叹道:“您长寿啊!” 八十岁放在城市里或许算不上什么,但在如此落后的地区,着实不易,何母四十多岁看上去像七十岁,林老头八十岁看上却像六十岁的。不过那三百多岁,估计还是村里人以讹传讹。 “你一个人住这里啊?我一路逛过来,都没看到别家。” “我喜欢清净,不爱跟人一块。” “这房子该不会也是你自己造的吧?” “自己造自己住,自由自在!”老人的目光炯炯有神,完全不像老年人。 邢战不着痕迹地引导话题:“听说山里有狼啊,您不怕吗?” 林老头嘿嘿一笑:“我在这里住了一辈子了,就没见过狼,都是吓唬小孩子的。” 咦?好像跟说好的不一样嘛!“我还听人讲故事,说得可玄乎了,说什么有妖精?” “哈哈,狼妖是吗?我也经常给小孩子讲狼妖的故事!”老人爽朗地大笑。 邢战从窗户向外望去,发现林老头这茅草屋的位置十分巧妙,从外面看是藏在树林里,但从里面朝外看,刚好能眺望这一带最高的山峰,独一无二的美景映在窗上,好像一幅山水画。 “林大爷,上山的话哪条路好走?”邢战指着远山。 林老头闻言脸色骤变,笑容像烟一样消散:“你要上山?” 邢战一副心血来潮的模样:“来都来了总要转个遍吧,否则多可惜啊。” 林老头肃穆道:“那座山不能去!” “哎?为什么,不是说山里没有狼吗?” 林老头沉着脸,先前的热情已完全散去,对邢战的话表现出了极大的不满。 邢战本来只是为了四处看看散散心,顺便帮宫牧找幽静之地修炼,而且越是无人到过的地方,越能给人以征服感,邢战越是想去看看。 但林老头一句“不能去”,令他很是好奇。 许久林老头又笑了:“山里没有狼,但是有鬼啊。” 邢战张大了嘴,别人以为他是害怕,其实他心里在说:卧槽,我身边都是鬼啊,兜里还揣着一个。 从茅草屋里出来后,邢战与宫牧对视一眼。两人眼神交汇,彼此心领神会。 去不? 去! 如果说对邢战说有鬼,是个笑话,那对宫牧说有鬼,无异于在说给你准备了顿大餐。阻着山路不让人上山肯定是厉鬼,厉鬼对宫牧来说简直大补,出门修行顺便灭几个鬼,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两人向主峰进发,没有发现身后有道黑影先一步钻进林子。 没有上山的路,连人的痕迹都几乎找不到,邢战从茂密的林中探索出一条可以向上的路。幸亏山势较为平缓,所以并不算特别难走。 虽有磕磕绊绊,但基本上还算顺利,邢战一直上到了接近山顶的位置。 但他们什么都没有遇到,不论是狼还是鬼,都没有遇到。环顾四周,依然是美景如画,气候宜人。 “没意思啊。”邢战遗憾地说,像邢战这样想方设法去见鬼的也是少见。, 宫牧也有些失望,飘出去转了一圈还是一无所获。 “难道我们要晚上来?”邢战道,“要我晚上再来爬一次,我有点没兴趣了。” “阴气自然是晚上充足,厉鬼的力量也会强一些,但他们留下的灵力是不会完全消失的,现在问题的关键是我并没有感觉到有他们活动过的气息。” “也就是说那老头骗人?就跟他骗何文斌山里有狼妖一样,在骗我?” 宫牧也无法确定,毕竟神乎其玄的东西,被人歪曲夸大也是常有的事。 “算了算了,就当我白跑一趟锻炼身体了,往回走吧。” 邢战往来路返回,当趟过一条奔流的小溪后,他忽然看见在树丛掩映中,出现一角屋檐。 这是在山上转悠那么久,第一次看见有人工的痕迹。 “那边好像有什么,我们过去看看。”邢战重新燃起激情,加快脚步往屋檐的方向走。 果然在一棵几人环抱的古树后,他们找到了一间破庙。 庙很小,大小刚好只够容得下一尊成人高的神像,受来往路人的香火。 但是这破庙,确确实实是一间破庙,里面空荡荡的没有神像不说,而且似乎根本就没有建完,搭建的主体也毁得差不多了,石料和木料有风化的痕迹,看上去有几十年的历史。 这还不算,庙里甚至还有爆破的痕迹,看上去就像造了一半,但是又不想造了,于是又把它摧毁,但因为某些原因拆得又不彻底,只是匆匆拿火药一炸了事。 “还真有些奇怪啊。”邢战道。但他好奇归好奇,并没有太大兴趣,毕竟返回才是最重要的。 又在附近查看了一番,没有找到其他线索,两人便不再深究,继续下山。 “这庙大概是用来祭山神的吧?肯定是造了一半没钱了,所以就扔那了。”邢战猜测道。 无功而返,两人都有点遗憾,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当邢战又一次摸着石头,跨过一条溪流,爬上对岸时,他脸色一变,回头张望:“这条路我们刚才是不是走过了?” 宫牧沉着脸,他们又走了一段路,果然又看见破庙在前方。 邢战这回谨慎了一些,每过一段路留下一个标记并矫正方向,可没想到没过多久,一条奔流的小溪出现在眼前。 “啧啧,我们这是迷路了,还是鬼撞墙了?”邢战抱着双臂道。 他们敢在陌生的山里走,就是因为不怕迷路。首先邢战曾经做过相关训练,在野外有很强的行动能力,其次如果迷失了方向,宫牧飞上天看看方位就好,再不济的话…… “你把土地公叫出来问问呗。”邢战道。 一道红符从宫牧手中射出,没入地底。以过去邢战看宫牧召唤土地的经验,一般这时就会有青烟弥漫,西装土地公就会出来了。 可这一回,两人等了好一会,都不见有任何反应。 “怎么回事?这个地方的土地不听你使唤?”邢战疑惑。 “不可能,土地公必须回应各路神仙的召唤,否则是重罪。”宫牧神情严峻,“一定是有什么问题!” 宫牧一撩衣袍蹲下身子,手掌覆盖在地上,掌心射出淡淡的红光。 “怎么样?”邢战问。 “很奇怪啊。”宫牧迷惑地皱眉,“确实是有一股力量将我们困在了这片山上,但是我没有感受到任何恶意,而且……” 他们走入了一个缚地锁足的法阵,阵不破就走不出去。阵法与人一样是有情绪的,威严谨慎的护阵,愤怒凶险的杀阵,妩媚妖娆的迷阵,但这个阵,没有凶煞的气息,好像只是为了把人困住,也不对里面的人做什么,就像一个顽童的恶作剧。 更奇怪的事,阵法里的灵气莫名其妙有种熟悉的感觉,与自己的力量十分相近,甚至有种自己布阵把自己困住的错觉。 “没事,只是一个小把戏。”探明情况后,宫牧放松了情绪,淡然起身。 “啊,那就有劳星君大人了!”邢战来劲了,星君大人越叫越顺口,还酸不溜秋地冲他抱拳。 明知道邢战是在嬉闹,可宫牧还是忍不住牵动唇角,但随即又强压住,板着脸吩咐:“你退后一些,方便我施法。” 等邢战退到十步开外,宫牧手掐法诀,一层霞光笼罩在他身上,阳光下流光溢彩,如琉璃水晶。 天地间的灵力泉水般涌到他身上,仿佛他是这一片天地的主人,世间万物都要听从他的指引。 当能量聚集到了一定程度,红光骤然释放,上天入地四面八方,每一处都染上了宫牧的红光。 光芒刺眼,邢战遮住眼睛,等光芒散去后,就连邢战都感觉到身上压力一轻。 “解决。”宫牧向邢战招了招手,“可以走了。” 邢战走出几步,发现宫牧正盯着他看。他摸了摸脸,没有摸到叶子之类的东西:“看我干什么?” 宫牧眼角微挑,尽显风流:“再叫声星君大人听听。” 邢战发现自己被调戏了,更严重的是被一个鬼调戏了:“你让我叫我就叫啊?那岂不是太没面子了?你怎么不叫我邢战大人?” “邢战大人。”宫牧从善如流。 这回邢战窘了,加快脚步假装没听见。 宫牧飘到他身后,贴着他的耳畔:“喂,你言而无信啊,我都叫过了,你怎么不叫?” 凉气在耳边吹,痒痒地抓人,邢战充耳不闻。 “邢战大人,邢战大人,叫声星君大人听听!”宫牧不依不饶的,眼角的是毫不掩饰的笑意。 再一次经过破庙后,邢战回头,发现破庙已藏身在林里再也看不见了,没来由的他又想起林老头的茅草屋。 待他们走远后,一抹白色的身影从破庙里钻出来,站在石头上翘首眺望两人的背影。他眼神清透灵动,一身白衣纯净如雪。 又有一个青色的身影跟来,不急不缓踏实稳重:“你慌慌张张地跑出来在看什么?小心被人看到。” 白衣回头,俊秀的脸上惊喜交加:“是他们!我们终于等到他们了!”( 养鬼有风险 http://www.suya.cc/8/8398/ ) 养鬼有风险 第31章 偷偷摸摸地躲进苍泊的房间,邢战差点以为自己是做小偷来的。 好不容易坐定,苍泊抚了下心口:“好了,战哥,你说吧。” 邢战打开古书翻到鬼面那一页,指着文末的小字,一晚上过去,小字已变得极淡,但还是能隐约看清:“看到没有,好多条记录后面都有这么个标注,我猜想是不是什么索引?在别的什么地方,或者另一本书里有这件器物更多的信息?” 苍泊把书在光下照了半天,迷迷糊糊道:“我不知道啊,我把太叔公房里的一箱子书都翻过一遍的,大部分都是些修身养性的书,没有和这本书相关的。” “有也不可能随随便便让你看到啊。”邢战循循诱导,“你想想,你太叔公有没有其他秘密仓库可以藏东西的?” “如果是他不想让我知道的秘密仓库,那我更不可能知道了,其实太叔公身上有很多事我都搞不明白的。” “难道你就没有一点猜想?我们百无禁忌,我说点冒犯的话你别介意啊。万一你太叔公有什么三长两短,你是他唯一的后代,他藏的东西你都不知道,岂不是就失传了?” 苍泊支支吾吾道:“我太叔公很忌惮我琢磨阴阳风水的东西,要是有什么的话他恨不得都失传呢,他只希望我安心修长生。” 学了阴阳风水易泄露天机损寿折福,孤贫残夭总得沾上一样,苍溟海不让苍泊学也是情有可原。 “可你现在偏偏被鬼面缠上了。” “是啊。”苍泊更蔫了。 “这样吧,我来帮你想想。”邢战道,“你太叔公平时会去什么地方?” “我太叔公非万不得已不出去的。” “那有什么爱好?或固定要做的事?” “每天在家修清心咒算吗?” 邢战问了半天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实在是憋不住了,站在他房门口透气。 话说苍家这仓库着实令邢战羡慕,空间大,视野开阔,可改造的方向多,站在二楼能看见整个一楼客厅,唯一可惜的是苍泊的房间隔得太小。 太小?邢战发现了异常。二楼一共才两扇门两间屋,苍泊的房间才那么小一块,那苍溟海的房间不是大得惊人? “你太叔公一个人住那么大地,把你塞小屋里?”邢战问。 “什么那么大地?他房间跟我的差不多大呀。” “那就更不对了,你们这二楼从那里到这里那么长,如果他的房间跟你这间一样,那中间是什么?” 苍泊从房间里探出头:“那是我太叔公的书房,从他屋里通进去的。” “里面都有些什么?” 苍泊摇头晃脑:“不知道,我从来没有进去过,太叔公不允许我进去。” 邢战发现了问题所在,如果他们清玄派还留下什么,如果没有被苍溟海藏到什么深山老林里,那最大的可能就是这间苍泊从未进入的书房了。 “你长那么大了怎么就没点好奇心呢?”邢战拍着他肩道。 “太叔公不许我进去的啊!”苍泊再一次强调,忽然明白了邢战的意思,“你是说他的书房里有我们要找的东西?” “有这个可能。”邢战对宫牧道,“你能穿墙进里面看看有什么吗?” 宫牧走到墙边摸了摸:“墙上有禁制,我虽然能进去,但苍溟海会发现。” 邢战玩味一笑:“那就更得进去看看啦。” “可是书房的门在我太叔公屋里啊,我们根本就没法进去。”苍泊道。 “这就要看你了嘛。”邢战搂着苍泊的肩膀,“想个办法把你太叔公弄出去,方便我们做事。” 苍泊吓坏了:“什么?要我骗太叔公?不行的!要是被他知道我死定了!” “为什么你跟你太叔公不是你死就是他死啊?你能活到现在真是不容易。我们不是骗他,只是充满善意地让他离开很短的一段时间。”邢战用手指比了一小段。 苍泊还在犹豫,邢战又道:“说到底我们还是为了你太叔公,不尽快把你背后的鬼面解决了,万一被他知道,不是让他担心吗?你可是他唯一的曾孙子,让他担心就是不孝!” 邢战巧舌如簧,把以前对王春旭的那套颠倒黑白全用在了苍泊身上,把苍泊绕得迷迷糊糊的,奉他的话为金科玉律。 “战哥你说得太对了!”苍泊握着邢战的手道,“可问题是太叔公他几乎不出门啊。” 邢战脑子转得飞快,鬼主意一个接一接往外蹦,拉着苍泊面授机宜。 几天后,苍泊把苍溟海请出房间。 “太叔公,那个度假酒店我已经事先去看过了,环境优美,空气清新,都是绿化,还背靠生态公园。”苍泊扶着苍溟海下楼,“您最近状态不好,在那里静修肯定事半功倍。我租了个别墅屋,保证没人打扰!您今天先去试试,如果觉得好的话,我就多租一段日子。” 苍溟海陶瓷般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削瘦的身体有种病态的美感:“你哪里来那么多钱租度假酒店?” 苍泊搬出邢战事先教好的台词:“酒店是我朋友的,所以给了我最低价很便宜的,您不用担心。” 苍溟海清冷的视线在苍泊脸上转了一圈,没有多问,似乎是信了。 苍泊松了口气,殷勤地把人搀到仓库门口,撑开一把黑伞隔绝阳光:“您慢点走,车就在门口。” 从昏暗的室内走到明亮的室外,苍溟海一下子无法适应地眯起眼睛,抬手遮挡光线。苍泊连忙把伞又压低了一些,完全将他遮盖住。 苍溟海望着自己戴着手套的双手,怔怔地发起了呆。 “太叔公?”苍泊叫了一声。 苍溟海轻叹一声,垂下手臂:“走吧。” 小心翼翼地把人送到车边,为他打开车门,手挡住车顶,扶他上车,再关上车门。苍泊在心底给自己比了个胜利的手势,开车前往酒店。 一个小时后,苍泊独自驾车回来,邢战已等在门口了。 “一切顺利!”苍泊狂奔向邢战。 “好样的!”邢战拍着他的后背大赞,换来宫牧鄙视的眼神。 “谢谢战哥介绍的酒店,我安排太叔公住了一晚,所以我们有一整晚的时间可以仔细找!” 两人直奔二楼苍溟海的房间,苍泊用备用钥匙打开了房门。 房间里的陈设十分简单,一张单人床,一套桌椅,一排书架,几乎没有什么现代化的东西。邢战进屋后环视一圈,一眼就看见床边有一扇门。 苍泊就像偷偷翻父母东西的小孩,兴奋地指着那扇门:“就是那里了,里面就是太叔公的书房,从小他就给我立下规矩,禁止进他的书房。” 邢战走到门前,门十分普通,看上去与一般家里的门没有什么两样。但他还不敢贸然开门,先是看了宫牧一眼,后者给了肯定的眼神,邢战这才放心大胆地拧开门把。 神秘的房门打开,邢战惊讶地挑了挑眉。与其说这是一个书房,不如说是一个书库。一排排的书架像图书馆一样排列,几乎望不到头,也就是说整个二楼除了苍泊和苍溟海的两间小屋全都是书架。书架上摆满了书籍,全部都是有些年头的线装古书,一走近就能闻到清幽的纸箱。 书库里没有灰尘,既然苍泊是被禁止入内的,那就说明偌大的空间全部都是苍溟海在打扫。若说不在意,怎会如此尽心拂尘?若说在意,又怎忍心让其不见天日就此失传?实在是矛盾至极。 不过邢战无瑕细思这些问题。 “好!”邢战搓了搓手,“我们抓紧时间,找有没有干支计数的书。大家分头找,动作要快!” 三人分别从不同的书架开始寻找。 书架上的书有不少是难以辨认的古字,根本就无法看懂,有些书的文字倒是认得,可无标点断句又晦涩难懂,每个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看不懂了,邢战翻看了几本就觉头痛不已。 苍泊像是掉进米缸里的老鼠,一边看一边叫:“嗷!这本书是讲观星的!嗷嗷!这本是讲阵法的!嗷嗷嗷!太叔公居然藏了那么多宝书!我好想天天待在这里!” 邢战本就被这些书闹得头晕眼花,苍泊这么一嚎更是心烦:“别叫了!快点找!找完这里还有一排!” 苍泊弱弱道:“战哥,那排不是应该你找吗?” “哪那么多废话呢,给你看书的机会还不好吗?不识好人心!” 宫牧一个人在书库的另一端,他查找的速度极快,一只手搭在书脊上,整本书被红光笼罩,只一眼他便清楚书里记载的是什么。 很快他的手停留在其中一本上,眼前浮现出竖排的篆体《详录·器》,大字一侧是两个小字:甲子。 “邢战,你过来看。”宫牧抽出书本。 “你找到了?”邢战精神一振,快步向他走来,“哎呀,到底是星君大人啊,就是跟三脚猫的天师不一样,敬佩敬佩!” 有的时候,邢战死活不肯叫宫牧星君大人,有的时候,他又能嘴甜得把星君大人赞到天上去。 宫牧榴花般的笑意堆到了眼角,把书递给了邢战。 邢战翻了几页,这可比原先那本详细多了,整本书都是记录清玄派弟子在使用“甲子”这件器物时的方法与感受,以及修行是否有提升之类。“甲子!果然在这里,我们找到了!应该就是在这一块了,继续找后面的!” 书本是按顺序摆放的,“甲子”后就是“乙丑”,再接下去就方便了。 他们找到了“辛卯”和“葵巳”,没想到就在他们以为胜利在望时,唯独缺了中间一本,也就是记录鬼面的“壬辰”。 “怎么回事?为什么前一本和后一本都有,正好鬼面的这本没了?”邢战手中捏着“辛卯”。 如果少的是别的也就罢了,偏偏其他每一本都在,就是缺了鬼面的“壬辰”,这未免也太巧了点! 苍泊丧气道:“就知道没那么顺利!” “难道被人拿走了?”邢战不禁猜测。 “也有可能是根本就没有传下来。”宫牧肃然。 站在等身高的书架前,三人陷入沉默,谁都没有发现身后多了一道影子。 “你们在找什么?” 三人猛然回头,看见如鬼魅般清冷的苍溟海。( 养鬼有风险 http://www.suya.cc/8/8398/ ) 养鬼有风险 第31章 偷偷摸摸地躲进苍泊的房间,邢战差点以为自己是做小偷来的。 好不容易坐定,苍泊抚了下心口:“好了,战哥,你说吧。” 邢战打开古书翻到鬼面那一页,指着文末的小字,一晚上过去,小字已变得极淡,但还是能隐约看清:“看到没有,好多条记录后面都有这么个标注,我猜想是不是什么索引?在别的什么地方,或者另一本书里有这件器物更多的信息?” 苍泊把书在光下照了半天,迷迷糊糊道:“我不知道啊,我把太叔公房里的一箱子书都翻过一遍的,大部分都是些修身养性的书,没有和这本书相关的。” “有也不可能随随便便让你看到啊。”邢战循循诱导,“你想想,你太叔公有没有其他秘密仓库可以藏东西的?” “如果是他不想让我知道的秘密仓库,那我更不可能知道了,其实太叔公身上有很多事我都搞不明白的。” “难道你就没有一点猜想?我们百无禁忌,我说点冒犯的话你别介意啊。万一你太叔公有什么三长两短,你是他唯一的后代,他藏的东西你都不知道,岂不是就失传了?” 苍泊支支吾吾道:“我太叔公很忌惮我琢磨阴阳风水的东西,要是有什么的话他恨不得都失传呢,他只希望我安心修长生。” 学了阴阳风水易泄露天机损寿折福,孤贫残夭总得沾上一样,苍溟海不让苍泊学也是情有可原。 “可你现在偏偏被鬼面缠上了。” “是啊。”苍泊更蔫了。 “这样吧,我来帮你想想。”邢战道,“你太叔公平时会去什么地方?” “我太叔公非万不得已不出去的。” “那有什么爱好?或固定要做的事?” “每天在家修清心咒算吗?” 邢战问了半天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实在是憋不住了,站在他房门口透气。 话说苍家这仓库着实令邢战羡慕,空间大,视野开阔,可改造的方向多,站在二楼能看见整个一楼客厅,唯一可惜的是苍泊的房间隔得太小。 太小?邢战发现了异常。二楼一共才两扇门两间屋,苍泊的房间才那么小一块,那苍溟海的房间不是大得惊人? “你太叔公一个人住那么大地,把你塞小屋里?”邢战问。 “什么那么大地?他房间跟我的差不多大呀。” “那就更不对了,你们这二楼从那里到这里那么长,如果他的房间跟你这间一样,那中间是什么?” 苍泊从房间里探出头:“那是我太叔公的书房,从他屋里通进去的。” “里面都有些什么?” 苍泊摇头晃脑:“不知道,我从来没有进去过,太叔公不允许我进去。” 邢战发现了问题所在,如果他们清玄派还留下什么,如果没有被苍溟海藏到什么深山老林里,那最大的可能就是这间苍泊从未进入的书房了。 “你长那么大了怎么就没点好奇心呢?”邢战拍着他肩道。 “太叔公不许我进去的啊!”苍泊再一次强调,忽然明白了邢战的意思,“你是说他的书房里有我们要找的东西?” “有这个可能。”邢战对宫牧道,“你能穿墙进里面看看有什么吗?” 宫牧走到墙边摸了摸:“墙上有禁制,我虽然能进去,但苍溟海会发现。” 邢战玩味一笑:“那就更得进去看看啦。” “可是书房的门在我太叔公屋里啊,我们根本就没法进去。”苍泊道。 “这就要看你了嘛。”邢战搂着苍泊的肩膀,“想个办法把你太叔公弄出去,方便我们做事。” 苍泊吓坏了:“什么?要我骗太叔公?不行的!要是被他知道我死定了!” “为什么你跟你太叔公不是你死就是他死啊?你能活到现在真是不容易。我们不是骗他,只是充满善意地让他离开很短的一段时间。”邢战用手指比了一小段。 苍泊还在犹豫,邢战又道:“说到底我们还是为了你太叔公,不尽快把你背后的鬼面解决了,万一被他知道,不是让他担心吗?你可是他唯一的曾孙子,让他担心就是不孝!” 邢战巧舌如簧,把以前对王春旭的那套颠倒黑白全用在了苍泊身上,把苍泊绕得迷迷糊糊的,奉他的话为金科玉律。 “战哥你说得太对了!”苍泊握着邢战的手道,“可问题是太叔公他几乎不出门啊。” 邢战脑子转得飞快,鬼主意一个接一接往外蹦,拉着苍泊面授机宜。 几天后,苍泊把苍溟海请出房间。 “太叔公,那个度假酒店我已经事先去看过了,环境优美,空气清新,都是绿化,还背靠生态公园。”苍泊扶着苍溟海下楼,“您最近状态不好,在那里静修肯定事半功倍。我租了个别墅屋,保证没人打扰!您今天先去试试,如果觉得好的话,我就多租一段日子。” 苍溟海陶瓷般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削瘦的身体有种病态的美感:“你哪里来那么多钱租度假酒店?” 苍泊搬出邢战事先教好的台词:“酒店是我朋友的,所以给了我最低价很便宜的,您不用担心。” 苍溟海清冷的视线在苍泊脸上转了一圈,没有多问,似乎是信了。 苍泊松了口气,殷勤地把人搀到仓库门口,撑开一把黑伞隔绝阳光:“您慢点走,车就在门口。” 从昏暗的室内走到明亮的室外,苍溟海一下子无法适应地眯起眼睛,抬手遮挡光线。苍泊连忙把伞又压低了一些,完全将他遮盖住。 苍溟海望着自己戴着手套的双手,怔怔地发起了呆。 “太叔公?”苍泊叫了一声。 苍溟海轻叹一声,垂下手臂:“走吧。” 小心翼翼地把人送到车边,为他打开车门,手挡住车顶,扶他上车,再关上车门。苍泊在心底给自己比了个胜利的手势,开车前往酒店。 一个小时后,苍泊独自驾车回来,邢战已等在门口了。 “一切顺利!”苍泊狂奔向邢战。 “好样的!”邢战拍着他的后背大赞,换来宫牧鄙视的眼神。 “谢谢战哥介绍的酒店,我安排太叔公住了一晚,所以我们有一整晚的时间可以仔细找!” 两人直奔二楼苍溟海的房间,苍泊用备用钥匙打开了房门。 房间里的陈设十分简单,一张单人床,一套桌椅,一排书架,几乎没有什么现代化的东西。邢战进屋后环视一圈,一眼就看见床边有一扇门。 苍泊就像偷偷翻父母东西的小孩,兴奋地指着那扇门:“就是那里了,里面就是太叔公的书房,从小他就给我立下规矩,禁止进他的书房。” 邢战走到门前,门十分普通,看上去与一般家里的门没有什么两样。但他还不敢贸然开门,先是看了宫牧一眼,后者给了肯定的眼神,邢战这才放心大胆地拧开门把。 神秘的房门打开,邢战惊讶地挑了挑眉。与其说这是一个书房,不如说是一个书库。一排排的书架像图书馆一样排列,几乎望不到头,也就是说整个二楼除了苍泊和苍溟海的两间小屋全都是书架。书架上摆满了书籍,全部都是有些年头的线装古书,一走近就能闻到清幽的纸箱。 书库里没有灰尘,既然苍泊是被禁止入内的,那就说明偌大的空间全部都是苍溟海在打扫。若说不在意,怎会如此尽心拂尘?若说在意,又怎忍心让其不见天日就此失传?实在是矛盾至极。 不过邢战无瑕细思这些问题。 “好!”邢战搓了搓手,“我们抓紧时间,找有没有干支计数的书。大家分头找,动作要快!” 三人分别从不同的书架开始寻找。 书架上的书有不少是难以辨认的古字,根本就无法看懂,有些书的文字倒是认得,可无标点断句又晦涩难懂,每个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看不懂了,邢战翻看了几本就觉头痛不已。 苍泊像是掉进米缸里的老鼠,一边看一边叫:“嗷!这本书是讲观星的!嗷嗷!这本是讲阵法的!嗷嗷嗷!太叔公居然藏了那么多宝书!我好想天天待在这里!” 邢战本就被这些书闹得头晕眼花,苍泊这么一嚎更是心烦:“别叫了!快点找!找完这里还有一排!” 苍泊弱弱道:“战哥,那排不是应该你找吗?” “哪那么多废话呢,给你看书的机会还不好吗?不识好人心!” 宫牧一个人在书库的另一端,他查找的速度极快,一只手搭在书脊上,整本书被红光笼罩,只一眼他便清楚书里记载的是什么。 很快他的手停留在其中一本上,眼前浮现出竖排的篆体《详录·器》,大字一侧是两个小字:甲子。 “邢战,你过来看。”宫牧抽出书本。 “你找到了?”邢战精神一振,快步向他走来,“哎呀,到底是星君大人啊,就是跟三脚猫的天师不一样,敬佩敬佩!” 有的时候,邢战死活不肯叫宫牧星君大人,有的时候,他又能嘴甜得把星君大人赞到天上去。 宫牧榴花般的笑意堆到了眼角,把书递给了邢战。 邢战翻了几页,这可比原先那本详细多了,整本书都是记录清玄派弟子在使用“甲子”这件器物时的方法与感受,以及修行是否有提升之类。“甲子!果然在这里,我们找到了!应该就是在这一块了,继续找后面的!” 书本是按顺序摆放的,“甲子”后就是“乙丑”,再接下去就方便了。 他们找到了“辛卯”和“葵巳”,没想到就在他们以为胜利在望时,唯独缺了中间一本,也就是记录鬼面的“壬辰”。 “怎么回事?为什么前一本和后一本都有,正好鬼面的这本没了?”邢战手中捏着“辛卯”。 如果少的是别的也就罢了,偏偏其他每一本都在,就是缺了鬼面的“壬辰”,这未免也太巧了点! 苍泊丧气道:“就知道没那么顺利!” “难道被人拿走了?”邢战不禁猜测。 “也有可能是根本就没有传下来。”宫牧肃然。 站在等身高的书架前,三人陷入沉默,谁都没有发现身后多了一道影子。 “你们在找什么?” 三人猛然回头,看见如鬼魅般清冷的苍溟海。( 养鬼有风险 http://www.suya.cc/8/839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