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奋斗在红楼》
奋斗在红楼 红楼梦人物年龄的一些个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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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梦中人物的年龄仔细的论起来,足以写成一本书。里面有太多的相互矛盾之处。疑点重重。
我看到有的红学论文说,曹雪芹应该是禀着为我所用的态度,来写人物的年龄。有时候大一些,有时候小一些。符合场景就好。
语文老师曾经说过一句话,鲁迅先生写错别字,那叫通假字,你写错别字,那是要扣分的。
所以,关于年龄问题,我必须要有一个设定,不能学曹老先生的做法。对错且不论,总之不能人物在某年突然年纪变小了。
如简介所说,我这本书基本采用周汝昌先生的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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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进贾府年龄确凿无疑是六岁多。这一点,有贾雨村的话为证。
贾环年龄是七岁。书中明确提到红楼7年,贾兰5岁。而后面作诗时,贾政的清客们说:贾环大贾兰两岁多。
怪就怪在,贾环7岁,和贾环一母同胞的探春,肯定要大一岁,也就是8岁。而红楼梦中明确的提道,红楼7年,贾宝玉是七八岁。
取8岁。
这样贾宝玉喊探春三妹妹就是对的。而林黛玉跟着喊探春三妹妹,或许是从宝玉那里论下去。
书中曾提到,大观园里的姐姐妹妹混着喊。--当然,这未必解释的通。只是这么取一个结论。
红楼梦作为一门显学,有太多的东西需要研究。我是没这本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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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龄结论。
雍治7年,书中时间线红楼7年。
宝玉8岁,探春8岁,贾环7岁,贾兰5岁,黛玉6岁。
袭人12岁,晴雯10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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袭人的年龄好说,大宝玉4岁。
晴雯的年龄又可以考证一本书。夜宴时,有同庚同年的叙述。又有贾宝玉的祭文。又有红楼8年冬,给指派在宝玉房中,总之,矛盾重重。
这里就不论对错,取一个年龄。(奋斗在红楼..48483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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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斗在红楼 第一章贾府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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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呼号,冬日中天色阴沉。庭院外的槐树枝“嘎嘎”摇动。
“咳咳!”
睡在精美雕花柔软木床上的少年盖着水蓝色的厚实锦被在睡梦中轻咳。他翻了个身。屋中微暗的午后光线中,露出一副瘦弱苍白的少年病中容貌。
守在床边丫鬟穿着红绫绵袄,约七八岁。容貌秀气、身-体略显得瘦弱。迷迷糊糊的打着瞌睡,小小的脑袋一点一点,如小鸡啄米。
“咳咳!”听到动静,丫鬟悠的惊醒,忙俯身过来查看少年的情况,轻抚着他的胸口,嘴里关切的问候道:“三爷,你哪里不舒服?”
三爷?刚刚醒来的他脑子里“嗡”了一下。这是什么称呼?突然间无数的记忆片段纷至沓来,如泉涌般挤占了他当前的思维。
“咳…,没…没事。”他中气不足的吐出两个字,木然的而看着头顶上暗红色的木梁。
容貌秀气的小丫鬟帮少年掖了掖被角,压得严实,重新坐回到床榻边的红漆小凳上,扶着床沿打瞌睡。少年这几日生病,她没有休息好。
他沉默的闭上眼睛,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佛说:一念三千,刹那花开。他意识恢复过来时,竟然已经是身处在红楼梦中世界,变成了贾府庶子贾环贾三爷。
他本是二十一世纪理科男,出身在农村,大学毕业后在某公司任中层。工作闲暇之余,酷爱读文史类书籍。红楼梦这部经典著作翻了有六七遍。却没想到有朝一日,他竟然来到了红楼世界中。
按照网文穿越的惯例,穿越的当务之急是:练神功,快恩仇;收小弟,泡妹纸;谋发展,我为王。再开金手指:攀登科技高峰,寰宇世界遍插红旗。
然而,根据脑海中的记忆,今年7岁大的贾环自入冬以来就得了风寒感冒,病卧在床已经七天。而且,他貌似也没有穿越带的金手指。这种网文惯例他只能脑子里想想。
当务之急其实是:养病。否则一旦发烧得了炎症,在这个没有抗生素的时代活不活得下来都是问题。
再审视自身:灵魂穿到这个时空,估计也没法子回去了。他的理工科知识以电脑软件编程为主。在没有电脑的红楼世界,这叫空有屠龙技,可惜世无龙。
物理化学只有初高中的书本基础知识,而且大部分还都还给老师了。造枪造炮造玻璃造水泥造钢铁这些是不会的。看原著的描述,唐诗宋词都已经被写出来。幸亏还有纳兰性德词这个大杀器。可是,科举盛世,他当这个文抄公除了混点名气又有何用?
八股文,他不会!
…
…
贾环在脑海中整理着记忆,又或许是他病中的身体过于虚弱,迷迷糊糊的睡过去。等醒来时已经是傍晚时分。
吃过饭,洗了脚脸。
贾环平躺在床榻上继续想着他的“心事”。
睡饱了,初到红楼世界的震惊、慌乱稍稍平缓下来。虽说没穿到贾宝玉身上,但穿到贾环身上亦是可以接受。总比穿越成贾府的家生子强!否则,摆脱奴才身份就要大费周章。
贾环作为贾府的庶子虽说不受贾府大家长待见,但至少算是贾府里的主人阶层,不用干活、伺候人,还有丫鬟服侍、可以读书、拿月钱。要是贾府不倒的话,这种有房有佣人有工资的米虫日子其实还不错的。
然而,读过红楼梦的人都知道:贾府最终的结局是“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高鹗等人续写的红楼梦后四十回真心不大靠谱。贾府众人的结局只怕要比高鹗描述的凄惨的多!
古代封建社会,抄家基本都是家破人亡,杀头、流放都是等闲。贾环要是不想被贾府的“猪队友们”连累的话,现在就得思考这个问题了。
…
…
己酉年,大周朝雍治7年冬,十一月二十一。冬至过后,未至小寒。病了半个月的贾环带着一点残余的咳嗽,终于走出自己的房间,站在门口。
明媚和熙的阳光从高翘的青瓦屋檐落下来,贾环下意识的微微眯眼。入眼的是一座座鳞次栉比的院落与园林:古树参天,曲廊亭榭,富丽天然,美轮美奂地在眼前延伸开去。
这座荣国公府邸堪比他在北-京城中游览的恭王府。国公府和亲王府在礼制规格上要差很多。大周朝继承自明朝,文教昌盛,享国100多年,历经五朝,现在是周朝第六位皇帝,年号雍治。在这样的封建主义君主集权社会中,国公府的规格都有定制。
“三爷,有风。披件斗篷吧!”身后传来小丫鬟如意关切的声音。
贾环回过头,就见八岁的清秀小姑娘手中拿着一件青色丝质的衣服过来。
看着这迥异于现代的衣服,贾环有些头疼的道:“如意,这斗篷怎么穿?”
“三爷,我帮你穿啊…”小姑娘欢快的抿嘴一笑,对贾环的纠结习以为常。这几天三爷都是这样。如意的个子和贾环一般高,贴慰的将斗篷套在贾环身上。
贾府少爷、小姐的“标准配置”:每人除自幼乳母外,另有四个教引嬷嬷,除贴身掌管钗钏褕沐两个丫鬟外,另有五六个洒扫房屋来往使役的小丫鬟。
贾环是庶子,地位偏低。再加上贾母、王夫人都对他不喜。待遇低于标配:乳母张嬷嬷,教引的职责归生母赵姨娘,贴身的丫鬟就只有如意,洒扫房屋来往使役的小丫鬟三个。
对这些东西,贾环不大在意。他有手有脚,不需要别人侍候。这几天经过如意的教导,他已经学会将周朝这些衣服、褂子一一穿好。只是,今天这个斗篷是新鲜事物。
穿好衣服,贾环给斗篷裹起来,如意期待的看着贾环道:“三爷,以后你的衣服就让我帮你穿吧?你也轻省些。”
贾环就有点头大。作为丫鬟的职责,如意的要求并不过分。但是,他作为一个现代人,使用童工帮忙穿衣服还是很难适应,和气的道:“再说吧!”
如意便扁着小嘴。三爷这些天越发的和气,不同于往日那样闹小孩子脾气,但她却发现她有失业的风险。这让她有些着急。
“走吧。”贾环对小姑娘的情绪自然是懒得关注,他还在熟悉这个世界的过程中。
贾环今天接下来的行程是给贾母、王夫人、贾政三人请安。
相当于是重新进入荣国府众人的视线,表示病好了可以参与到荣国府的日常生活中。
…
…
半个月后,腊八时节。贾府的空气里似乎弥漫枸杞、红枣、花生、核桃、桂圆的香甜味道。
贾环坐在房间窗户边的杌凳上,看着夕阳掠过庭院参天古树的树梢,合上了手里的《国朝史略》,轻轻的叹了口气。
这半个月的时间里,他和贾府里的大多人都已经照过面,大致有个初步印象:
高高在上的贾母;假正经的贾政;念佛的王夫人;昏暴好色的贾赦;说话无份量的邢夫人;春风得意、大权在握的王熙凤;公子哥般的贾琏;八岁的贾府混世魔王贾宝玉;美丽傲娇六岁大的小萝莉林黛玉;韶华正好寡居的李纨;各具特色的迎春、探春、惜春…
贾环和上述这些人的生活圈子没有多少交集。
他每天生活的圈子是:在书房读书的小伙伴是贾兰、贾琮。下学后接触的是小姑娘如意、乳母张嬷嬷、生母赵姨娘、长随舅舅赵国基,以及一起玩耍的小丫鬟们。
来到这个世界来这么些天,贾环还是有太多的事情没搞明白。比如:历史。
根据手上这本据说是周朝官方版的史书《国朝史略》来看,历史已经被改写的面目全非。
明朝末年,流寇李自成攻陷京师,明思宗崇祯在北-京自杀。随即,关宁铁骑投降,满清八旗入关,大败李自成,一路南下,制造扬州十日,嘉定三屠等惨案。身负天下众望的南明朝廷被清军打得丢盔卸甲,无力回天。
周太祖宁骥本明朝县令,自江西起兵,夺赣-州、下南-昌…。随后二十四年,周太祖大发神威,先后统一了江南,再追亡逐北,将清兵赶出关内,灭了后金,毁其文字、宗庙。
周太祖平定天下,由金陵迁都京师。一应制度、疆土如明朝。但因为大周和后金交战二十多年,南北风俗与清朝相通。如主子、奴才这一套。
周太祖又改革了明朝制度的一些弊端,取消内阁制度,设南书房和军机处分管行政和军事。六部作为办事机构。这使得君主集权达到了巅峰。
自开国定鼎以来,大周享国153年。已经经历太祖、太宗、世祖、世宗等五朝。当今雍治帝的父亲太上皇还没有死,庙号未定。
贾环自己估算了一下,大约现在在西元纪年1796年。当然,如果这个世界有西元纪年的话。原本的历史应该是在清朝乾隆末年,清朝的统治以已经出现各种问题。
现在是周朝雍治七年。周朝的社会情况,是国力强盛,盛世太平,还是王朝余晖,腐-朽没落?他不好判断。
他初步的计划是:等四五年,年纪稍微大一些,可以冒充成年人的时候,就换一个身份,离开贾府远走高飞。届时是周游全国,还是去海外转转,都可随意。
对付“猪队友”最直接的办法,自然是将他们踢开,自己单干。
至于拯救贾府、拯救金陵十二钗这种“高大上”的事情,他兴趣乏乏。作为一个理智的成年人,他没有主动为贾家献身的觉悟,也没有拯救美女的嗜好。
为一群陌生人的荣华富贵、前途生命殚精竭虑,他得有多“保姆心”?他愿意选择一条活得轻松点的路。
他虽然承载了贾环的身份、记忆,但并没有背负贾环的感情。就算背负贾环的感情,在贾府倾颓时真正要救的也就赵姨娘等寥寥数人。贾宝玉、林黛玉、贾探春等人与贾环可不亲近。
换一个平民身份,离开贾府之后怎么办?
以他穿越者的见识,难道还在这个世界混不开?好歹当年也是学霸出身。任何社会,只要熟悉了其社会规则,只要肯努力,懂得自制,混个中等生活水平绝不难。
贾环正想着这些事情时,门口传来几声对答。
“嬷嬷好!”
“小丫,三爷在吧?”
“在!”
片刻后,就见一个满脸风霜的妇人卷起门帘怒气冲冲的走进来。她是贾环的乳母张嬷嬷,四十多岁,穿着蓝布衫,骨架粗大,皱着的脸上像树皮。
张嬷嬷向贾环哭诉道:“三爷,厨房里的那帮娼-妇太不像话,我去要一碗腊八粥都说没有。等宝二爷的丫鬟茜雪来要时,立即都端上食盒。我活的真是没脸哇。呜呜…”
看着眼前干嚎的中年妇人,贾环神情淡淡的“哦”了一声,将手中厚厚的《国朝史略》放在矮几上。这算什么,挑唆他去和贾宝玉的人宅斗?很无聊的。他是要离开贾府的人。
门帘挑起来,小姑娘如意从门外走进来,见张嬷嬷在,欲又止,微微撅着嘴站在衣橱边。
贾环对照顾了他好些天的如意好感肯定要比一脸皱纹的大婶张嬷嬷更多一些,再说谁喜欢不熟悉的人在自己面前哭泣,就想将她支开,“张嬷嬷,我娘那儿今天准备了腊八粥,你去喝一碗吧。”
“啊?”张嬷嬷一听,脸上亮了光,也不哭了,告辞离开,“三爷,那我先过去和姨奶奶说说话。”
“这贪嘴的老货。”等张嬷嬷出去后,如意扁着小嘴,嘀咕了一句,声音大小恰好让贾环听到。
贾环无语的走到条桌边,拿起茶碗喝了口茶,不理会这些“宅斗”的事情,问道:“如意,什么事情?”
如意闷闷不乐的道:“三爷,我刚在路上碰到珠大奶奶身边的素云。我问了她,老太太都打发人送腊八粥给珠大奶奶。咱们这里却是没人惦记。”
贾环没什么感觉,“不就是腊八粥吗?”
“三爷,差别可大了。老太太那里的腊八粥味道可好了。”如意扳着指头数,“有玉田碧粳米、御田胭脂蜜米、白糯、桂花露,比府里厨房里熬的要很多。”说完,还吞了口口水。
听起来很不错的样子。贾环就笑了笑。对美食,他当然也很向往。当年两部《舌尖上的中国》他反反复复的看了好几遍。不过,以他贾府庶子的身份现在想要吃一份这样精贵的“腊八粥”绝无可能。
当然,只要有做这样腊八粥的方子,他日后自然可以自己来弄。
倒是如意很愤懑、难受,觉得美食没吃上,还受了轻视。和贾环说了很多他和贾宝玉、林黛玉、三春、李纨(贾兰)“待遇”上的差距。如:月钱、赏赐、饮食等。
贾环和气的听着。在没有熟悉情况之前,他愿意安静的像一只蚂蚁。
吃过晚饭,贾环一如既往的在地上做了100个俯卧撑、50个仰卧起坐。他这段时间坚持锻炼身体。出了一身汗,洗过澡,翻了会书架上的启蒙读物,便上床休息。
孤寂的深夜北风轻鸣。(奋斗在红楼..48483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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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斗在红楼 第二章冬日小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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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八节的事情就这么平淡的过去。没有在贾府中泛起一丝涟漪。贾环就像一只小冷猫被人遗忘在角落里。贾环自己并不大在意。在意的是赵姨娘、张嬷嬷、如意。听说赵姨娘在王夫人面前闹了一回。结果自然是:然并卵。
贾环每天照常的去书房读书。下学后,则让长随舅舅赵国基带他在京城中闲逛、观察,了解周朝的风土人情。
小透明有小透明的好处,只要功课跟得上,有大把的空闲时间自己支配,而不用给拘束在家中。
在贾府书房中教授课业的是一名寓居京城久不中式姓林的举人。每天上午、下午各教授一个时辰。课本以蒙童为主,读的是《蒙童训》、《三字经》、《千字文》、《声律启蒙》、《千家诗》、《古文析义》、《神童诗》、《对类》,《韵诗训》,《训蒙骈句》,《笠翁对韵》、《增广贤文》,《幼学琼林》。
贾环、贾琮都在学习《增广贤文》,贾兰的进度则领先到《幼学琼林》。读完《幼学琼林》,就算是完成全部的启蒙教育,可以开始学习四书五经。
岁数较大的贾宝玉、贾迎春、贾探春都已经开蒙,四书五经都泛泛的读了一些。
贾环这几天上课,已经很少见到贾宝玉的人影。因为林黛玉来到贾府,宝二哥正在忙着和林妹妹两小无猜的玩耍。
至于迎春、探春、惜春在今年之后都将不在来书房上课。贾母的原话是“认得几个字”即可。临近春节,他们四个学业懈怠,情有可原。
这天下午,天空阴沉沉的,下着小雪。精美的雕花窗栏给北风吹的呼呼作响。书房中寒气凛然。
下午2个小时的课业结束后,贾环、贾琮、贾兰三人从书桌边向林举人行礼:“谢先生教诲!”
林举人三十多岁,清瘦高长,穿着儒衫长袍,头戴四方平定巾。他一贯神情严厉。此时说道:“新春将近,今日是今年最后一课。你们回去各自温习书本。来年正月十八开课,届时我会考校你们的课业。散了罢。”
心里轻轻的叹口气:贾环、贾琮都比贾兰年长,但学业进度竟然比5岁大的贾兰还差。他在贾府当教书先生不过是谋生活,待不了几年。估计是看不到天资聪颖的贾兰考中秀才。
“恭送先生。”
林举人出了书房。早在门口等着的一位小厮忙上前笑迎着说话。隐约听到好像似贾政设宴邀请林举人喝酒。
贾环、贾琮、贾兰三人收拾了书包离开书房。外面候着的长随、书童都涌过来。
贾环身边就赵国基一人。贾琮和贾环一样,只有一个名叫“富贵”的二十多岁男子陪同。贾兰则有两名长随,两个小书童。为首的是贾兰父亲贾珠乳母的儿子,叫桂树。
书房位于贾府二门外的一间院落。内里其实有走廊和二门内相通。平日里三春和宝玉都是走这条路。但是贾环、贾琮、贾兰都是宁愿从书房正门出,再绕到距离各自住处最近的垂花门。因为在里面遇到女眷,他们三个基本都要行礼,而且未必讨好。很麻烦。
“三哥,兰哥儿,我先走了。”在院落门口,贾琮道别,往东面去了。贾琮是贾赦的庶子,贾琏的弟弟,年纪比贾环要小。
荣国府占地面积极广。贾环前些天在贾府外绕着走了一圈,也在贾府内逛了一回。预估近百亩。差不多有10个标准的足球场那么大。堪称豪宅。
布局分为左、中、右路。中路依次是大门、外仪门、向南大厅、内仪门、荣禧堂;西路依次是垂花门、穿堂、花厅、贾母上房、倒厅、凤姐院;东路为贾赦院。
读书的书房就位于中路的向南大厅平齐的线路中。不远处就是贾政的外书房梦坡斋。贾琮住在东边。而贾环和贾兰都是贾政一系,住在中路。三人并不同路。
贾环和贾兰两人带着长随、书童往南面的垂花门走去。寒风料峭,雪花飞舞。
贾兰五岁多,有着装出来的少年老成。裹紧了些深蓝色的斗篷,脸上洋溢着学校放假后的笑容,说:“三叔,我娘让我问你史书看完没有。看完的话就还给我。”
贾环手中的《国朝史略》就是向贾兰借的。贾兰的母亲李纨是原国子监祭酒的女儿,再加上贾兰已经死去的父亲贾珠中了秀才准备考举人。贾兰家中有史书。
爱惜书的人将书借出去就像是儿子给养在别人家,时刻想要拿回来,还伴随这各种担心。
贾环理解这种心情,立即道:“我看完了。今天没带,一会送到你院子里。”
李纨不愧是深得贾府上下好评,很会做人。这本书他借了小半个月。能忍到现在要回去,他心中不会有任何的不满。
贾兰开心的道:“好啊。三叔,我听我娘说,今年江南甑家的管家来送年节。说起甑宝玉做了一首诗在江南地区流传,得意洋洋。今年除夕晚宴,曾祖母可能会命我们赋诗。”
贾环就笑了笑。他在书房里没打算出头,在除夕晚宴上贾母面前就更不打算出风头。蒙童的课业,即便是古文有怎么样?有老师手把手的教,只需要记忆、背诵,又怎么可能难得到曾经的高考学霸?
低调,是当前最好的保护色。
在南垂花门外,长随和小厮们都止步,将书包递给贾环、贾兰。两人背了书包,闲话着进了二门内。
贾政和王夫人居住的东跨院位于荣禧堂东耳房以东。东跨院旁边的小院则是赵姨娘的住处。贾环住的套间挨着赵姨娘小院。
而贾兰和母亲李纨的院子距离贾环的住处不远,偏向西路贾母上房。
贾环在路口和贾兰道别,他要先去王夫人的东跨院看看。一般而,这个时间点赵姨娘都在东跨院王夫人面前候着。
小贾环的习惯是下午放学之后去找赵姨娘,顺路和王夫人院子里的丫鬟们玩耍一会。
贾环并不打算骤然改变这个习惯。他前些天和赵国基外出在京城里逛已经让赵姨娘生疑。昨天晚饭后来看他时还骂了他几句:“蛆心孽障,去哪里垫了踹窝?几天不见人影。”
到东跨院。因为下着雪,丫鬟们都在偏厅的暖阁中玩耍、休息、说话,只留了一个小丫鬟在门口望风。
贾环熟门熟路的走进暖阁,暖和的气息扑面而来,将书包放在一旁的杌凳上,又和相熟的丫鬟金钏儿、彩霞等人随和的打招呼,“今天你们俩没在太太面前候着?”
他毕竟是来自现代,又是成年人,懂得尊重和包容,和丫鬟们的关系比小贾环还要好几分。
王夫人的首席大丫鬟金钏儿正蹲在矮桌边和小丫鬟掷毂子,仰着脸笑着道:“彩云和玉钏儿在哩。我和彩霞出来玩一会。”她约莫十一二岁,大脸,梳着刘海,看着稳重,已通人情世故。
彩霞走过来,递给贾环一杯热茶。她年纪和金钏儿相仿,鹅蛋脸儿,眉清目秀,温和的细声细语的说道:“三爷,姨奶奶今天犯了错,在里面跪了快半个时辰。你要不要进去缓颊一下?”
贾环就愣了下。他来这么些天,和赵姨娘并不亲近。但陡然听倒她跪了快1个小时,心情便有些复杂。想了想,道:“彩霞,谢啦。”起身去正房。彩霞这么提示,多半是成功的概率很大。
赵姨娘毕竟是小贾环的生母,若是知道她在里面跪着还不进去求情,确实说不过去。赵姨娘不管多么无脑、作死,但对小贾环的爱没有打一丝折扣。
…
…
东跨院的东廊三间小正房内。正房炕上横设一张炕桌,桌上磊着书籍茶具,靠东壁面西设着半旧的青缎靠背引枕。王夫人坐在西边下首,淡然的喝茶。
周姨娘、彩云、玉钏儿还有几个丫鬟、婆子在一旁陪王夫人说话。而赵姨娘却是垂头丧气的跪在地上。形成鲜明的对比。
下雪这么冷的天跪在地上快一个小时。贾环心里忽而涌起一阵对赵姨娘深切的同情。走前两步,“噗通”的一声,跪在姨娘身边,“咚咚”磕了三个响头,“儿子见过母亲。今天书房开始放年假,过来给母亲请安。”
没错,贾环在礼法上叫王夫人“母亲”,反而叫生母赵姨娘“姨娘”。他只能在人后叫赵姨娘“娘”。
也不要以为贾环“犯贱”下跪磕头。贾府里,儿子给母亲请安,就是得跪在地上磕头。区别只在于:地上有没有垫子、磕头需不需要那么用力。
贾环并不觉得他在王夫人面前可以得到任何优待,规规矩矩的做足。之前小贾环来王夫人这里玩耍,就基本是不进正房向王夫人请安。
王夫人穿着一件素色的衣衫,和眉善目,四十多岁的中年妇人,保养得体,手里带着一串精美的檀珠。
她已经在考虑让赵姨娘起来,跪了半个时辰,敲打得足够了。见贾环头磕的响亮,心里头舒畅,淡淡的道:“环哥儿,起来吧!赵姨娘,看在环哥儿的面上你也起来吧。下次不要再犯。”
赵姨娘忙谢道:“谢太太开恩。”然后这才再站起来。只是跪得有点久了,两条腿酸麻,身子摇晃,差点摔倒。房间里适时的响起几声嘲笑声。
贾环扶赵姨娘的手臂,这笑声让他听得有点刺耳。
王夫人眼中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快意,说:“赵姨娘,你今日且回去休息吧。我这儿不用你候着了。”
赵姨娘又“谢恩”几句,方才和贾环一起离开。
…
…
回到赵姨娘的小院中,赵姨娘眼睛红红的,坐在垫着青缎靠背坐褥的椅子,哀声叹气的让丫鬟小鹊拿来治跌打的蛇油。挽起裤脚,膝盖的地方已经跪得红肿。
贾环看的皱眉,问道:“娘,今天怎么回事?怎么给王夫人拿来立规矩?”
蹲在赵姨娘脚边,拿蛇油给她揉着膝盖的小鹊讶然的看了贾环一眼。贾环是要叫“太太”的,竟然叫“王夫人”。
赵姨娘红着眼睛,愤愤的道:“还能什么事?我前几日因你没有腊八粥和太太闹了一回,太太今日寻我一个不是,拿我做筏子。”
贾环有点默然。他读红楼梦时,对赵姨娘这个反面配角没什么好感,也知道她一贯的作死,属于智商需要充值的一类人。
但是,从贾环的角度来说,做母亲的给儿子争待遇遭到报复,他心里还是有些触动。
“娘,你有没有考虑离开贾府?”贾环认真的问道。赵姨娘在贾府里过的不好。如果赵姨娘愿意,他在离开贾府时,可以带她一起离开。总不能占了人家儿子的身份,却让她孤老下半生。
赵姨娘在今天这样的下雪天给王夫人罚在地上跪了近1个小时,而起因只是王夫人为了报复赵姨娘吵闹。这让贾环对赵姨娘的遭遇充满了深切的同情。(奋斗在红楼..48483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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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斗在红楼 第三章众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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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环就坐在赵姨娘身边的椅子上。赵姨娘伸手摸着儿子的额头,疑惑的道:“环哥儿,你没得病发癔症吧?呵,我离开贾府?多少人想坐到我这个姨娘的位置还坐不到呢?”
贾环道:“娘,你这个姨娘当的有什么滋味?太太想要罚你,随便找个借口就让你跪的膝盖红肿。这种没保障的日子过得有什么意思?”
他是肯定不能接受这种被随意惩罚的生活。
贾环亲近的话让赵姨娘低落的心情好了些,再想着今天贾环进来将她“救”起来,心里又舒畅三分。她日后就指望这个儿子。儿子的亲近、懂事自然让她高兴。
心里高兴,但赵姨娘嘴里还是在骂:“呸,你这个没造化的种子!我有丫鬟、婆子伺候,有这间小院住着,每月月钱2两银子。不用洒扫、烧火做饭,这日子不知道过的多好!你将来屋里大-老婆能不骂小-老婆?”
贾环一阵无语。貌似赵姨娘对她“灰暗”的人生挺满意的。
想也是,赵姨娘是贾府的家生子,能够成为贾政的小妾,完成从奴才阶层到主子阶层的转变,足够成为贾府丫鬟界励志的楷模。
正在给赵姨娘揉膝盖的小鹊低着头笑着插话道:“三爷,姨奶奶的这间小院,府里不知道很多人都眼红呢。大房的几个姨奶奶,周姨奶奶都没有哩。”
这句话挠到了赵姨娘的痒处,从小吉祥手里接过茶碗,喝了一口,得意洋洋的道:“那是因为我生了环哥儿,在老爷面前受宠!”
“嚯。”贾环牙疼。赵姨娘虽然“三五不着调”,这话倒没说错。年轻貌美的她确实比王夫人有优势。王夫人已经四十多岁,这年头可没有现代美容保养的技术。即便保养得体,年老色衰免不了。他今天刚见过王夫人。
然而,赵姨娘不管在贾政面前如何受宠,但她在贾府里处境并没有多大的改善。这不仅仅是她为人和智商的问题。
王夫人并不是一个只会念佛的人。
小鹊忙活完,给赵姨娘放下裤腿,出了房间收拾。赵姨娘舒坦的靠在椅子上,奇怪的道:“环哥儿,你病了一场后倒像开窍了一样,懂事多了。你说的离开贾府是怎么回事?我劝你是熄了这个心。你出去连自个儿都养不活。你分得清五谷杂粮吗?”
说到最后又变成嘲讽。这才是赵姨娘说话的风格、语特色。
贾环没打算没有吐露自己的真实想法,干笑两声,遮掩道:“娘,我是想过几年自己弄个庄子,大小事自己做主,不用给人磕头,到时候接娘去享福。”
赵姨娘不屑的斜7岁大的儿子一眼,讥笑道:“还享福?环哥儿,你是这两天跟着你舅舅在城里玩野了心吧!别净捡好听的说,求我也没用。我可没钱给你买庄子。”
贾环就笑了笑。赵姨娘不愿意离开贾府是情理之中。她人生的全部都在这里。贾环也不勉强。日后贾府倾颓时,他再来接赵姨娘吧!
赵姨娘不满的道:“环哥儿,你笑什么?你这个没造化的。府里的家产又岂止一处庄子。没点志气。再说天底下有不磕头的地方吗?皇帝都要给太上皇、太后磕头…”
赵姨娘絮絮叨叨的说着她对贾政家产的“野望”、磕头经验以及赵国基打小报告她得知贾环行踪的得意。
贾环只是喝茶、倾听。赵姨娘“想法”挺不错的,以后好像还找人诅咒贾宝玉和王熙凤。但是争家产这种事在他看来挺无聊的。有王夫人在,她哪里有机会?
至于赵姨娘洋洋得意的介绍磕头经验,他只能理解为赵姨娘的阶级局限性。他的目标是不给人磕头。
随意的说着闲话,天色将晚。两个丫鬟小吉祥和如意两人穿着青、蓝两色斗篷进来说《国朝史略》已经送到李纨的住处,还得了李纨的赏钱。她们俩嘴里念着珠大奶奶的好。
“我知道了。”贾环跟着赵姨娘回来后,就让小吉祥去找如意交代了还书这件事。
天地间,雪下越发的大。窗外的走廊、庭院、走道都变得白茫茫一片。
贾环、如意就留在赵姨娘这里吃晚饭。小鹊从厨房里要了晚饭过来,几道小菜。五人围在条桌边吃饭。也没讲什么上下尊卑。
贾府里的厨房分为大厨、小厨、公厨。赵姨娘吃的是最差档次的公厨。打回来的饭菜有点温凉。小吉祥倒了热茶在案几上。贾环索性兑了开水吃饭。
寒风呼号,里屋里灯花跳跃,温暖怡人。
饭后,贾环看赵姨娘、如意、小鹊、小吉祥说笑着抹骨牌。时间缓缓的流走。
…
…
小雪下了一夜,第二天才停。天气冷,贾环也没让赵国基带着他在京城里到处逛,了解风土人情。连着两天在家里和如意说话,翻翻书。
倒是赵姨娘在得闲的时候过来看贾环时让贾环出去玩耍,不要闷在家里。
前天下雪时,贾环和赵姨娘的关系略微亲近些。赵姨娘已经接受儿子病好后像个小大人般的事实,对他的管束放松很多。贾环的时间现在可以自由支配。
腊月二十五下午,天晴。小年祭祀刚过。贾环在赵国基的陪同下出了贾府的角门,顺着荣国府南街,去四时坊中繁华的街面闲逛。
周朝的京师并没有如同汉代长安那样分为东西市;也不像隋唐时期对城中住处分为东西南北,富贵各不相同;反倒是有点类似于北宋的汴梁。民居与商业自然融合。其中,通往皇宫四条通衢大道沿街的商业最为繁华。
赵国基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青衣小帽,看起来面有菜色。为人木纳。
贾环和他交谈之下,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便不再刻意的和他攀谈。只是,沉默的看着街面上来来往往的商旅、行人、巡兵、苦力,在酒楼、铺子、米店、布店、茶馆、药铺、书店、会馆、衙门、青楼各处看着。
贾环记得红楼梦中写了一句:四海升平,异族纷纷败亡。从大周朝的京师来看:繁华是繁华,人口稠密。商业活动频繁,主要集中在“衣食住行”等服务行业,手工业倒不多见。
但这座城市也绝非什么世外桃源。临近寒冬,街面上也见到衣衫单薄、褴褛的人,有的是货郎、有的是苦力、有的是菜农、有的是无业贫民。
即便是现代在一线城市中也不乏乞丐的身影。社会财富的分配在任何年代都是一个大课题。贫富重来就不会平均。贾环也无法从一座城市来判断周朝的国力、社会情况。
逛到下午四点多,贾环和赵国基回到贾府。二门外候着的几个小厮都是纹丝不动,仿佛没看见贾环和赵国基一样,懒洋洋的在一旁聊着天。
赵国基将手中的小包袱递给贾环,“环哥儿,没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按规矩,他是要叫贾环“三爷”。但是称呼早在这些天逛街的时候改过来。贾环隔三差五的也会给他十几个铜钱作为“导游费”。
“嗯。舅舅,谢谢你陪我逛一下午。”贾环接了包袱,和气的说了一声,这才步入垂花门。
赵国基目送着贾环消失在院落和园林间。木纳的脸上流露有一丝关心。
他感觉贾环仿佛是变了一个人,根本就不像7岁的孩童,倒像是心智成熟的成年人。从这些天贾环在街上卖东西和人交谈中可以看的出来。他搞不懂贾环为什么这么做,但看贾环像有大学问的人。
…
…
贾环的包袱里装的是在街面上买的一些零嘴、胭脂水粉,还有几刀竹纸,用作练习毛笔字用。
回到住处,小吉祥和如意两个丫鬟早等着。眼巴巴的并排坐在套间外的杌凳上。两人穿着石青色、水粉色的丫鬟背心。两个葱嫩般的小女孩。
贾环微笑着将冰糖葫芦、蜜钱杨梅、胭脂水粉一一从包袱里拿出来,“喏,吉祥如意,你们俩要的东西。”
吉祥如意是一句打趣的话。小吉祥的年纪只有六岁,比如意还小两岁。赵姨娘给她们俩取了这么个喜庆的名字。
如意和小吉祥两个小姑娘,喜滋滋的舔着冰糖葫芦,笑着齐声道:“谢谢三爷!”
贾环就笑着摇头,小丫头嘴馋。进了里屋,将竹纸放在书桌上。门帘外传来小姑娘们兴奋的欢呼。逛街顺路帮忙买点琐碎的东西他并不介意。
贾府里的胭脂水粉采购早被人中饱私囊,派发下来的都是劣质品。小姐、丫鬟们都是托人去外面买。贾环帮小吉祥和如意代购,不收手续费,质量与价格相符。如意这些天攒了零花钱就会托他买。连带着小吉祥、小鹊并赵姨娘、他自己屋里的几个小丫鬟都托到他这儿来。
将书桌上写着“三藕浮碧池,筏可有蚂蚱!”的竹纸收起来,贾环坐下来随意的写着字。
这些天下来,他对繁体和简体之间的转换已经完全适应。使用繁体字越发的娴熟。
这时,门帘挑起来,如意吃力的拎着一大木桶水挪过来,笑容满面的道:“三爷,可以准备洗澡了。”贾环每次逛街回来会洗个热水澡。她会从厨房里将热水分批的提来准备好。
贾环放下毛笔,和如意一起抬着木桶,“我来吧!”他天天锻炼俯卧撑,手臂上很有些力气。
如意不乐意的撅嘴道:“这是婢子份内的事情。”
贾环就笑了笑,不再多说。让小姑娘每天提水,他心里倒是挺过意不去的。但也知道,如果他自己去厨房打热水,如意多半要挨训。没有煤炉真不方便。
…
…
新年抵近。二十八日,贾府在宁国府贾家祖祠祭祖。周朝开国,封了开国勋贵四王八公。贾府先祖兄弟贾演、贾源两人封荣、宁二国公。二代荣国公贾代善。
子孙爵位如今是:族长贾珍,三品爵威烈将军;贾赦一等将军。
宁国府荣国府至今已经是落日余晖。按照贾母自己的说法:“我们这样的中等人家…”这就是贾府在周朝的定位。
贾环跟着贾政、贾宝玉、贾兰一起参加祭祖。贾环作为小透明,毫无存在感,跪在烟雾缭绕的祖祠末尾,结结实实的当了一会观众。倒是将贾府近支的男丁都照了一次面。
祭祖男丁计有:贾珍、贾蓉、贾蔷、贾菌、贾赦、贾琏、贾琮、贾政、贾宝玉、贾环、贾兰等。
祭祀完毕。除夕当晚,贾母在荣国府中聚宴作乐。贾府二门内的花厅中,人来人往,大都是女眷、丫鬟、仆妇。满屋子里香气扑鼻,绸缎绫罗。几个美女穿金戴银、花容玉貌。
仆人们在王熙凤的调配下尽然有序,鸦雀无声,尽心的端茶上茶。
贾政、王夫人、邢夫人、李纨、贾宝玉、林黛玉、贾迎春、贾探春、贾惜春等人悉数在场。众人围着坐在正中的贾母说笑。贾宝玉更是在贾母怀里。
贾兰和贾环的座位挨着,紧张的悄声问道:“三叔,待会要作诗,你准备好了吗?”(奋斗在红楼..48483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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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斗在红楼 第四章写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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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入夜,花厅之中宫灯燃起,亮如明昼。贾母身边处时不时的笑声阵阵。
贾兰问话时,贾环正老神在在的坐在椅子上喝茶。闲着无聊,正顺便欣赏着今天盛装的贾府诸多美女。今晚最漂亮的当数王熙凤、李纨、平儿三人。
凤姐和李纨就不说了,名列金陵十二钗,容貌就贾环的评分都是90分偏上。
87版的红楼梦李纨看起来都四十多岁,这实在是个败笔。李纨今年实际上不过二十左右。韶华正好,青春美丽。身段婀娜。葱嫩秀美的少-妇风情在不经意间的颦笑间展露。
而平儿,红楼梦中借刘姥姥的视觉写道:花容玉貌。又借李纨的口说道:“这么个好体面模样儿…不知道的人,谁不拿你当作奶奶太太看。”宝玉评论:“平儿是个极聪明极清俊的上等女孩…”
贾环评分:88分偏上。
听到贾兰的问话,贾环收回落在一身素色清淡装扮的李纨身上的目光,反问道:“兰哥儿,你会写诗?”李纨正是青春年华,身-体曲线窈窕婀娜,很符合贾环的审美观。让他去欣赏今年才六岁多的林妹妹的美丽,那可真是为难他了。
贾兰点点头,想了想,又沮丧的摇摇头。他才5岁多,写出来的不能叫诗。
贾环道:“那不就行了。等会我们俩随便写写。风头让给你宝二叔就成。”
贾兰似懂非懂的点头,觉得贾环说的有道理。既然写不好,那还担心做什么。只是想到母亲的期待,他又觉得这样想法很不对。
贾环拿起茶杯正要在喝时,耳边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孩的声音,“哼,就怕你想出风头也出不了呢。”
说话的是坐在贾环左手边的贾惜春。她穿着青翠色的棉袄,身量没有长开,小不点的模样。神色有点冷。
见贾环扭身看过来,贾惜春只是微抬起白皙的下巴“哼”了一声,扭头回答身边左侧位置贾探春的问话。
贾惜春的讽刺引起贾探春、贾迎春的注意。
贾府花厅里的聚宴是按照清代的宴客方式,分为几张桌子。主桌那边是贾母,贾政、王夫人、邢夫人、贾宝玉、林黛玉等。三春、贾环、贾兰坐在旁边的一座。
别看丫鬟、婆子们上菜忙的紧,但是鸦雀无声。除了贾母主桌处笑语连连。贾环和贾兰的对话自然落入无心关注主桌的贾惜春的耳中。
贾环收回目光,继续淡定的喝茶。回忆了一下小贾环的记忆就明白过来。
因为一起读书的缘故,贾宝玉和三春是一个圈子。他和贾兰、贾琮一个圈子。贾惜春虽说地位不高,是宁国府的贾珍的庶妹,到底是养在贾母跟前,“蔑视”地位更低的贾环几句还是没有问题。
贾环刚才也算是在说贾宝玉的“坏话”:指责贾宝玉暗箱操作预定今晚第一。
贾惜春听了自然很不高兴。贾环这话听起来就像是没有本事偏偏要嫉妒宝玉。这符合贾环的一贯形象。
贾探春听贾惜春复述了一遍,一双美眸看着贾环,微怒的道:“环哥儿,这样的话不要再说。你要有真本事,大可压住二哥哥。谁还能说你不成?等会儿,我们姐妹都要作诗。你林姐姐的诗文就是极好的。未必是二哥哥夺魁。”
“三姐姐说的是。”贾环无所谓的回了一句,吃着菜。笑话,我要是抄一篇纳兰容若词,还压不住贾宝玉、林黛玉?
就算是林黛玉、薛宝钗巅峰之作:葬花吟、螃蟹诗,以纳兰容若的“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一句,足以技压。
但贾环没那么无聊,在贾府的聚宴上抛出纳兰容若的经典诗词只为争口气。他没打算在贾府内抄诗拿名气。他是注定要离开的人。
贾环在读红楼梦时对探春的美丽、才华都是极为欣赏的。敏探春兴利除宿弊!但是穿越到小贾环身上,对贾探春的一些做法却是有些意见。
探春为了在贾府内过的好一些,采取的是疏离赵姨娘、贾环,亲近王夫人、贾宝玉的策略。这无可厚非。事有变通、缓急。赵姨娘也确实有点坑人。
但是,探春私下里都不肯叫赵姨娘“娘”,这是说不过去的。狗不嫌家贫,子不嫌母丑!
而且,她所祈求的贾母、王夫人最终也没有保护她,被人加了一个空头郡主的名义,远嫁他方。
才自精明志自高,生于末世运偏消。清明涕泣江边望,千里东风一梦遥。
贾探春给贾环敷衍的态度气着,就不再理贾环。她这段时间和贾环见过一两面,还以为他有所变化。现在看来,他心里头对宝玉还是有些“想法”。
贾环自是不知道探春对他的“误会”,知道了也不在意,无聊的琢磨着红楼梦里探春的种种。
…
…
在贾环、贾兰、贾探春、贾惜春说话时,酒过三巡。
贾政朗声道:“前日江南甑家的管家来送年礼,带来甑府甑宝玉的一首咏雪诗,其中有一句‘千片芦花雪,落树代琼华’很是精彩,为金陵文人传诵。今日除夕府中聚宴,宝玉、环哥儿、兰哥儿你们三人可试吟一诗。”
他留在酒宴这边,贾母这里的女眷都不自在。他也不自在。之所以留下来喝酒就是为了这件大事。
贾府和甑府世代交好,但文名总不能给对方压下去。若是府里的子弟有好诗,自然也要传诵一番。
贾政目光落在贾宝玉身上。他对这个儿子寄予厚望。至于贾环和贾兰都是凑数。
正依偎在贾母怀里、八岁大的贾宝玉就哆嗦了一下,忙躲过贾政的目光。他一贯怕贾政怕得厉害。
贾母笑呵呵接着道:“诗做得好,我也要赏个彩头。”
酒宴里有座位的众人都是附和的凑趣说笑起来,“老祖宗,你的彩头肯定非凡,我都垂涎,就是不会作诗。看宝玉的。”
“宝玉,你平日里不是最喜欢作诗吗?在老祖宗的激励下可要拿出真本事。”
“老祖宗真是偏心呐。宝二爷的诗写的好是阖府都知道的。”
贾母、贾政、王夫人、王熙凤都笑着。对这样上下和谐的局面,很是满意。
贾宝玉也是一脸的得色,在贾母怀里撒娇道:“老祖宗,今天不仅我要做诗,林妹妹、二姐姐、三妹妹、四妹妹她们都要一起做。不然这个彩头,我宁可不要。”
“好、好、好。”贾母笑的老脸开花,一迭声的答应。
一旁的贾环看得一阵恶寒。八岁了还在祖母怀里撒娇,真是宝贝命-根子的贾宝玉啊!
宝玉的容貌,红楼梦中有详细的描写: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面如桃瓣,目若秋波。贾环自己概括起来就是:大圆脸的英俊奶油小正太。
突然又想起书中写到:贾宝玉经常跳到王熙凤怀里乱摸。那画面…,想想就觉得肝疼。
丫鬟和婆子捧来笔墨纸砚,有仆妇将备好的条桌清理开。贾宝玉、林黛玉、贾迎春、贾探春、贾惜春、贾环、贾兰
贾宝玉等人各自落笔挥毫。题目是早就透出来的。曹植七步成诗,那是天才中的天才。天下之才,曹子建独占八斗。贾宝玉等人不可能顷刻成诗。但是,丫鬟、婆子、外人不知道啊,传扬出去多好听的名声?
一时间,花厅里安静下来,众人都是吃菜喝酒,偶尔细声交谈几句,盯着正在书写的几个少爷、小姐。
贾环一看周边的架势,就知道泄题了。再看身边的贾兰,片刻功夫已经写了一句五诗,显然也是早有准备。而他显然被贾府众人给遗忘了——没有人向他泄题。
贾兰心中不好意思,讪讪的对贾环一笑。他在酒宴开始前的紧张是真的。虽然提前知道题目,但是他娘没有给他代作。他只是花费了足够的时间去雕琢。但是,他对他的这首“诗”信心不足。
贾环报以微笑,对贾环隐瞒题目倒没有指责。五岁多的小孩能懂什么?怕是李纨叮嘱贾兰的吧!一方面要透露今晚要作诗的事,一方面又不泄题免得王夫人那边不满。他只要留心,多问几句甑宝玉的诗,自然能打探到今晚“咏雪”的题目。
贾环心里摇摇头。李纨在贾府里真是圆滑。连他这样地位低下的庶子都不愿意得罪。难怪有大善人的称号。听如意说,贾府的仆人界对她是交口称赞。
这时,那边有丫鬟惊喜的叫道:“二爷写好了!”
贾环低着头,没去看。
废话,稍微有点心计的人都明白:在这时候不能抢贾宝玉的风头。林黛玉进贾府,吃碗茶都要看着别人做才做。这种事自然是心领神会。三春就不必说了,诗才差于宝玉。
贾环琢磨着写什么诗。他酷爱文史类书籍,但作诗真不大擅长。写成“大海啊全是水,骏马啊四条腿”这样的打油诗也不行。他会成为贾府的笑柄。
不管是好名声,还是坏名声,贾环现在都不想要。
抄一首好诗震动贾府更不可取。今晚贾府摆明了为宝玉扬名的。他抢戏落不了好。
贾环像了想,心里有了计较。这时,贾惜春将写好的诗放在身旁的丫鬟的描漆托盘上,扭头看了一眼贾环面前的白纸,禁不住讥笑道:“你是想用无字诗拿第一吗?”
贾探春此时也收笔,瞄了一眼贾环面前的空白纸张,轻轻的摇头:她这个弟弟就是没本事空嫉妒,真实让人着恼。
贾环没理会贾惜春,在纸面上落笔。是苏轼的一首咏雪诗《和田国博喜雪》。八句的诗,贾环只写了四句,然后写明:前人诗句,贾环敬录。
站在贾环身边的是李纨的丫鬟素云,笑着帮贾环收了纸,将诗呈给贾政品评。
贾环写完已经是最后。此时,贾宝玉、林黛玉、贾迎春、贾探春、贾惜春、贾兰早都已经写完,诗稿交到贾政手中。
贾政正在评诗。他虽说连童生都没考上,但四十多岁的人,在诗词上的眼光还是有的。这是最基本的文学素养。(奋斗在红楼..48483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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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斗在红楼 第五章写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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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政拿着手里几张诗稿,捻须笑着翻看,看一首点评一首。他手上诗作的顺序由上至下:贾迎春、贾兰、贾惜春、贾探春、林黛玉、贾宝玉。
贾宝玉是最先交卷。
贾环交卷时,贾政正在点评贾兰的诗,捻须摇着头道:“兰哥儿,这一首终究是差了些。”
回到酒桌座位上的贾兰就垂下头,很是沮丧。
贾环拿着酒杯喝酒,低度的米酒。众人都在看贾政,他也不好大吃大嚼。
贾惜春、贾探春的诗一点而过。到黛玉时,贾政笑道:“林姑娘这句犹可,落粉似飞花。很有前朝谢道韫的风骨。”
林黛玉就笑起来,眉尖若蹙,弱柳扶风的较弱美态,别有韵味的小萝莉,起身谢道:“谢舅舅夸奖!”
此时林黛玉还是贾母的心尖儿。花厅里的众人一阵好夸,然后静待着看向贾政。最后一首诗是贾宝玉的。贾政已经在频频的点头。看样子足以和甑宝玉的那句诗相比拟。
贾宝玉得意洋洋的双手吃着酒糟鹌鹑。他对他的这首诗有信心,可以媲美甑宝玉的“千片芦花雪,落树代琼华。”
“嗯,宝玉的这首尚可。”贾政满意的吟道:“素雪厚三尺,千里覆瑶台。写景铺陈,气势开阔。这一句不弱于甑宝玉的那句:千片芦花雪,落树代琼华。”
花厅里的众人顿时一阵欢笑,之前仿佛在论黛玉诗时略有点刻意压制的期待在这一刻爆发,喜庆的情绪涌起来。欢声笑语和各种恭喜声充满在花厅中。
贾母乐的笑呵呵的将贾宝玉重新抱到怀里来,溺爱的叫道:“我的儿,真不愧是读了书的人。”
王熙凤赶忙的接过平儿递来的手帕,帮贾宝玉擦手,笑道:“老祖宗,林先生都夸宝玉生性聪颖,良才美玉。今儿我算是明白。要是我,一辈子都写不出这么一句来。”
王熙凤的自黑,让屋里的喜庆气氛更加高涨。酒桌后立着的丫鬟、有体面的陪房仆妇们都是一声哄笑:如王夫人的陪房,周瑞家的;王熙凤的陪房,来旺媳妇;邢夫人的陪房王善保家的。
鸳鸯、金钏儿、袭人等大丫鬟也是低声浅笑:二-奶奶的一张利嘴哦!
李纨也笑孜孜的贺喜道:“这也是老祖宗,太太平日里教导有方。看老祖宗调理出来的人儿,哪个不是聪明?”
贾母笑得合不拢嘴,满意的对李纨点头,慈祥的问怀里赖着的宝玉,“好孙儿,你要什么东西做彩头?”
宝玉就起身坐着,殷勤的问身边的林黛玉,“林妹妹,你要什么?”
王熙凤笑道:“看这两个小的,如今关系好成这样。哪有前天才吵架的样子。”
花厅里的丫鬟、婆子又是一阵哄笑。林黛玉羞恼的去瞪王熙凤,贾宝玉就帮林黛玉,王熙凤何等嘴皮子的战斗力…,贾母、王夫人都笑…。
看着一片欢乐的花厅,贾政点点头,准备起身去外面和清客们喝酒闲聊,拿起身边素云手里贾环写的诗,打算随便的点一句,脸色瞬间就愣住。正在喧闹的花厅里的丫鬟、主人们留意到贾政的表情,逐渐的安静下来。
贾兰小声问道:“三叔,你写了什么?祖父怎么惊讶成那副模样?”
贾环好整以暇的喝着温热的鸡汤,王熙凤她们闹的欢闹,自然没人关注他。他正在品味贾府的美食。话说他生病期间都没吃的这么好。见贾兰问,微笑着道:“没写自挂东南枝。随便抄了一首前人的诗在上面。”
贾兰小大人般的点头,同情的道:“哦。三叔,你抄诗肯定要被祖父训几句。但也不是什么大事。只要说明是别人的诗就行。”心里琢磨“自挂东南枝”出自那里。
花厅里安静下来,贾宝玉、林黛玉、王熙凤停止笑闹都看向贾政和贾环。
王夫人淡淡的笑问道:“老爷,环哥儿的诗写的不好?”
贾政摆摆手,不是不好,是写得太好了,远超甑、贾宝玉、林黛玉三人。
贾政目光炯炯的看向贾环,喝问道:“你这首诗是谁做的?”
贾环起身回话,平静的道:“父亲,这诗是苏轼的诗。”
“苏轼是谁?”
贾环一下愣住,不可思议的看着贾政。政老爹,你看玩笑的吧?
你确定你不知道苏轼?你真的是读书人?唐诗宋词,唐诗必说李白,宋词能绕得过苏轼?你的书房不是都叫作“梦坡斋”吗?
“孽畜,我问你,苏轼是谁?”贾政见贾环呆呆的模样,气的爆喝一声。
人物猥琐,举止荒疏的贾环一向不被他所喜。和神采飘逸、秀色夺人的宝玉一比,简直是乌鸡和凤凰的才差距。
贾政怒喝把边上伺候的赵姨娘给吓的身子一抖。手里拿着的托盘上的茶碗都溅出水来。想要求情,一时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贾环不知道贾政发哪门子神经,不想吃眼前亏,回答道:“苏轼是北宋著名词人、散文家,号东坡居士,字子…”
贾环口中的“子瞻”还没有说完,就见花厅里一阵笑声。是贾宝玉、林黛玉、迎春的笑声。李纨也是含笑不语。探春和惜春沉默不语。其他人一脸的懵逼。贾环一阵莫名其妙。
我这句话有笑点吗?有笑点吗?还是说,你们的笑点这么低?
贾政怒骂道:“混账东西,让你作诗你就作。作出好诗来,为何要胡诌人名、朝代。尽和宝玉学些不好的东西。正月在家里好好读书。不许外出玩耍。”
贾环一脸的懵逼。红楼梦里提到陆游陆放翁、范成大这两个南宋的诗人,也多次提到唐宋八大家之一的欧阳修的名篇《醉翁亭记》。竟然没有苏轼?没有北宋?扯淡吧!贾政的外书房都是以“梦坡斋”命名的。
贾母皱眉道:“怎么回事?”
贾政起身,拿着贾环的诗页回答道:“母亲,儿子教训这个胡闹的孽畜。他这首诗写的能压甑宝玉几头,偏偏他却不爱惜自己的诗才,尽是胡闹,看些杂书。”
除了最开始笑的贾宝玉等人,一屋子人才明白怎么回事:原来是贾环做了一首好诗,却胡闹的写上是前人作品。而这个胡乱杜撰出来的“前人”给贾政识破。
贾母不语。她心中有点痛快,又有点不痛快。痛快是相信她这个小儿子的话,贾环诗压甑宝玉。不痛快是:为什么是贾环而不是她的宝玉呢?
她刚才岂不是不是白高兴浪费表情了?
贾政见大家都看过来,念道:“畴昔月如昼,晓来云暗天。玉花飞半夜,翠浪舞明年…….”
“玉花飞半夜,翠浪舞明年”这一句的意境和遣词造句,远胜甑宝玉的“千片芦花雪,落树代琼华”,也远胜贾宝玉那句“素雪厚三尺,千里覆瑶台”
以名词来描摹环境,以鲜活的动词来连接。这种遣词造句的厚度远胜过两个宝玉,且诗句对仗更为工整。更重要的是意境更胜一筹:“翠浪舞明年”这一句有瑞雪兆丰年之意。比宝玉们单纯的堆砌词语写景要强太多。
贾政根本不用做点评,有点文学功底的李纨等人就都明白谁强谁弱。完全不是一个层级的诗词。没有可比性。是全方位的碾压。
坐在主桌位置上的林黛玉本来是一脸的不忿,秀丽的瓜子脸上带着自傲。这时,却是满脸惊讶的看着贾环。
贾宝玉不撒娇,也不吃鹌鹑了,郁闷又迷惑的看着贾环。在他的印象中,他这个兄弟是写不出这样有灵气的诗词。
贾探春不解的看着还呆呆站着的贾环:他这算是听进我的话了,用心写了。可为什么要胡闹呢?杜撰个苏轼出来!
贾惜春不乐意的扁着嘴,怎么会这样哩!咸鱼翻了身。
贾兰则是一脸崇拜的看着贾环:三叔,你真厉害!
别人会以为贾环是早就准备好这首诗,但他却是知道贾环就在一会前才知道题目,还是随便写写。要是认真写,会有什么样的好诗面世啊!
三叔真是奇才!
站在贾政、王夫人身后的赵姨娘身子还在抖。她现在是激动得在抖:哈哈,环哥儿,好样的。宝玉,嘿,宝玉,你比比看!到底谁厉害?到底谁厉害?
难的是那些凑趣的丫鬟和婆子们。贾环在贾府里一向不受待见。她们这时候夸贾环也不是,不夸也不是。只能沉默着不说话。
场面一时间竟然冷场。
…
…
贾政念完诗,自己琢磨了一回,越觉得这首诗很精妙,他是写不出来的。宣布道:“今晚以环哥儿这首诗最佳。当可扬名。”
王夫人微微皱眉,“老爷,环哥儿如今年纪还小,扬名怕对他成长不利。”
最佳可以,扬名就算了吧?
贾政没有和王夫人多说。心里有些不屑。王夫人不懂。读书人敬文字。这首诗写出来,只要传诵出去,贾环必定会扬名。
贾政当即不理会“粗鄙”的王夫人,起身向贾母行礼告退:“母亲,诗写完了,孩儿该告退。母亲今日困了就早些休息。守岁自有儿子们。明日儿子再来给母亲请安、贺喜新年。”
他在二门外还设有酒宴。他不喜贾环,却喜欢这首诗。贾母和王夫人的态度,他都明了,但是不想管。彩头的事情,自由贾母自己处理。
贾母脸上的表情舒展开,微笑着点点头,她喜欢她这个小儿子远胜过袭爵的大儿子贾赦,说道:“你去吧,你在这儿我们都不得自由。”
屋里顿时响起一阵附和的轻笑。
贾政自己也知道这是实情。他信奉的是儒家理学。不可能和母亲、夫人、姨娘、丫鬟们随意的玩笑。自嘲的一笑,转身离开热闹的花厅。
贾环和贾兰就齐齐起身向贾母告退。他们俩不像贾宝玉,一向不混内宅。今天酒宴参加到这里也该闪了。回去自然会有晚饭吃。
贾母想了想,道:“环哥儿、兰哥儿,你们捡两样爱吃的带回屋里吃。”
“谢老祖宗赐饭。”贾环和贾兰恭敬的行礼。李纨亲自过来这座帮贾环、贾兰打包。美人飘香。贾环识趣的只要了一碟奶油松瓤卷酥。贾兰照样子也只要了一道菜:炸鹌鹑。
李纨和善的看贾环一眼。笑眯-眯的让她的丫鬟素云帮贾环、贾兰拿着食盒,小声叮嘱素云等会先送贾环回去。
贾母犹豫的斟酌了一下,问道:“环哥儿,你今天晚上出彩夺魁。祖母说了要给彩头,你有什么想要的?”贾环今天的诗文能力压甑宝玉,保住的是贾府的文名。她固然不喜贾环,但这种大事上出力,她还是要略作赏赐。
贾宝玉和林黛玉两人对视一眼,倒是心里有点紧张。黛玉看中了贾母屋里一个御制的香炉。冬日添香读书很惬意。
宝玉则是看中了一件貂皮裘毛大衣,想送给林妹妹。想着林妹妹穿上定然美丽无双。
屋里的众人也都看着贾环。倒是担心他不知进退要了贾母压箱底的宝贝。从赵姨娘过往的表现来看,贾环这庶子“激怒”贾母的概率很大。别让她们遭殃。
贾环愣了下,他倒没想到贾母会真的愿意兑现承诺。还以为回头派丫鬟来赏几个金裸子就完事。脑海中浮起如意吃力的提木桶的场景,心里拿定主意,就道:“老祖宗,孙儿想要给大点丫鬟在屋里照顾我。”
贾母微征,随即笑口大开,说:“环哥儿,你才多大点人?就惦记着我身边的丫鬟!”微微扭头。鸳鸯会意的上前在贾母耳边小声介绍着贾环屋里丫鬟的情况。贾环身边只有一个八岁的丫鬟如意在伺候。确实不怎么得力。
一屋子丫鬟、仆妇们都松口气。这不是什么过份的要求。贾府里的规矩是爷们稍微大一点就养两个大点丫鬟在房里。
金钏儿就笑着看袭人。袭人就是贾母房里的一等大丫鬟,然后赐给宝玉了。
王夫人本来很不舒服的心情突然变得好起来,嘴角浮起一抹笑意,手里捻着檀珠。
贾政房里的周姨娘的悄悄的扯了下喜不自胜的赵姨娘的衣袖,友善的笑了笑,小声道:“环哥儿好本事。”这个要求提的恰到好处。
赵姨娘得意的笑道:“他才多大点年纪,就要丫鬟,我回去要好好的教训他。”说是要回去训贾环,实际上得意之情溢于表。
这时,王熙凤笑着啐道:“呸,环哥儿,你倒不只羞。好意思要老祖宗身边调教的好人儿。我也想要两个呢。老祖宗,你就赐我两个吧!”
一屋子人都哄笑起来。仿佛,王熙凤真的是开心果。
贾环一听,就明白众人误会了。他其实只想要个岁数大点的丫鬟抬木桶。不是要养屋里人。好在封建社会对男人好-色癖好的包容度是空前的。这个误会不会给他带来麻烦。
或许,反而会给他带来一些好处。贾环心里琢磨了下,说道:“老祖宗,链二嫂子,我不敢要求和宝二哥一样。只求能照顾我的起居生活就好。”
他今天晚上意外的大出风头。同时得罪了贾母、贾政、王夫人、王熙凤、贾宝玉,现在需要补救,便表明态度:他无意和宝玉争锋。
贾环的这句话出乎王熙凤的意料,疑惑的看了贾环一眼,笑眯-眯的拿起茶杯喝茶,没有再“追打”、设套。
贾母脸上的笑容和蔼了些,满意的点头,“好孩子,你且去吧。”(奋斗在红楼..48483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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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斗在红楼 第六章实惠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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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温暖的花厅里出来,一波三折的出除夕酒宴就此结束。贾环心里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他从来没有想到,在贾府里面的第一次引起众人关注竟然是因为他的一次抄诗“失误”。
谁又能料到,竟然没有北宋,没有苏东坡,那么这个世界里的历史什么样的?
这真是令人所料不及,啼笑皆非!
夜色中寒风吹面。贾环和贾兰并肩走在安静的夹道上,素云提着两个食盒和宫灯走在前面
素云是一名十五六岁的丫鬟,身量长开,约有160的个子,披着黑色的斗篷,笑着道:“三爷,恭喜你今晚得了老祖宗的彩头。”
刚才李纨亲自给贾环和贾兰打包装菜,就是表明了对贾环的善意,她当然会顺从主母的意思。今晚之后,贾环在贾府里的地位恐怕就要上升咯。
贾环笑了笑,道:“素云姐,谢谢!”出风头并不是他原本想要的结果。好在他补救及时。贾母一句“好孩子”让他放下心。否则,同时在贾母、王夫人等人心中记了一笔,以后在贾府的日子会不好过。
“不客气!”素云掩嘴娇笑,声音清脆。三爷真是稳重呢。
贾兰羡慕的道:“三叔,我是作不出你那么好的诗!你真厉害。”他今晚要是能像三叔这样大出风头,肯定可以让母亲高兴。
贾环拍拍贾环的肩膀,安慰道:“兰哥儿,当今天子重文章,足下何须讲汉唐。经义、文章才是青云直上的通衢大道。”
贾兰行为举止看起来像个小大人,但思维模式和小正太没什么区别。听了贾环的话,信服的点头。
走了二十多分钟后就抵达贾环的住处后,贾兰和素云告辞回李纨的院子。
出来迎着的如意帮贾环拎着食盒,跟在贾环身后,好奇的问道:“三爷,这是什么啊?”
“酒宴上打包回的奶油松瓤卷酥。留两个给我娘送去。其余的你们自己分了吧。”
贾环说着往里屋走去。身后传来如意和小丫鬟们兴奋的欢笑声。笑着摇摇头,心情放松的坐到书桌边,思考他今晚出足风头带来的影响。
…
…
贾府花厅里的除夕酒宴并没有持续到很晚。贾母年纪大了精神不济。而贾宝玉、黛玉等年纪尚小,正是贪困的年纪。
王夫人、王熙凤、平儿、李纨等和一干丫鬟、婆子就散了。
贾宝玉和林黛玉就住在贾母上房的碧纱橱外间,住处在一间屋子里,一起在袭人、紫鹃的陪同下回了房。
丫鬟们打来洗脸水的间隙,贾宝玉看着黛玉美丽无瑕的容颜,皱着眉问道:“妹妹,你觉得环哥儿今日那首诗怎么样?”
林黛玉坐在软墩上,轻声道:“自是极好的。”
贾宝玉同意的点头,说:“那我们明天去问问他怎么想出这首诗来的!”他现在也要高看贾环一眼。
林黛玉掩嘴轻笑,自有一股怡人的风情,“舅舅才让他正月里闭门读书哩,你兴冲冲的上门,要是有人告诉舅舅,你可要吃排头。”
“呀!”贾宝玉恍然的摸着自己的头。
林黛玉道:“等过了正月,我们再一起去问吧。也不急这一时。”
“妹妹说好就好。”贾宝玉眉开眼笑的说道。他自然是以林妹妹的意见为准。
…
…
王熙凤在安排丫鬟、婆子们撤掉花厅里的酒宴手尾之后,带着几个贴身的丫鬟、仆妇到王夫人的东跨院。
门口守着的是彩霞,见王熙凤询问,说道:“回二-奶奶,老爷今晚在赵姨娘屋里。太太还没休息。”
王熙凤笑着进了屋。丫鬟、仆妇们都等在门外。
夜灯明亮,王夫人还在屋里的椅子上坐着念佛,手里的檀珠一粒粒的数着。见王熙凤进来,轻轻的点头。
王熙凤轻笑着道:“环哥儿那个没志气的,这才多大点,就知道往屋里要丫鬟。”
王夫人笑笑,慈眉善目,“这不挺好的吗?府里也是有这样的惯例。”
王熙凤心里对王夫人的态度就有数了。贾环不足为虑。太太并没有把他放在心上。
想着,王熙凤主动的说道:“我问了鸳鸯的口风,大约会指派一个稍微好点的二等丫鬟给他。”
王夫人无可无不可的点点头。
说笑几句,王熙凤就告辞离开。回到住处,贾琏还没有回来。丫鬟回报说在东府高乐。
王熙凤疲倦的坐在炕上,伸手解衣服,不满的啐了一口,“呸,没脸的东西。除夕夜还要去东府里饮酒高乐。天知道是什么花样?”
平儿给王熙凤端来洗脸热水,递了毛巾给凤姐,问道:“奶奶,环哥儿哪里怎么样的一个处置方略?”
王熙凤拿起毛巾敷脸。她刚才在花厅里反应比王夫人慢了些,在贾环说出要求后还在穷追猛打,应该想到:小小年纪就知道要女人的贾环能有多大出息?
“呵,二老爷说是扬名,还不知道那诗能不能扬名呢!今儿老太太赏了他。我就不凑热闹了。日常照旧。把他和赵姨娘屋里的月钱放足吧。”
王熙凤此时已经在贾府里通过克扣、缓放丫鬟的月钱来作为放印子钱的本金。贾环和赵姨娘这样弱势的群体,自然是属于优先克扣对象。
平儿就应了一声。
…
…
正月里,贾府热闹非凡。荣国府即便只是周朝中等的家族,但年节时往来的都是达官贵人,车马络绎不绝。
当然,这种热闹和贾环无关。
两个原因。第一,他是庶子。贾政要提携的是宝玉,会客时基本会叫宝玉来陪客。这是人脉资源。第二,贾环未成年,迎客的工作不需要他做。
正月初一,贾环和贾兰一起按照惯例在宁国府、荣国府里转了一圈,给长辈们拜完年收了压岁钱就回来。
贾政除夕当晚有在先,勒令贾环闭门读书。整个正月贾环都将出不了贾府的门。
正月初十。天气难得放晴。阳光明媚。初二时下的大雪残落在角落里已经融化。
贾环的住处是一处三间开的半旧青瓦屋舍。一间是客厅,一间是卧室兼书房,一间是丫鬟们的住处。
贾环在客厅外的空地上晒着太阳,手里拿着一本从贾兰家中借来的《二十三史简略》翻看。说是闭门读书,实际上,他日子很清闲。除夕夜里,他把朝代搞错,现在心里还惦记着这件事。前两天让丫鬟去贾兰家中借了这本书。
这是除夕那晚的一首好诗带来的效果。李纨还传话,以后想要看书尽可去借。
穿着青色花袄的如意坐在一旁做针线活。几个不知道是谁院子里的小丫鬟并小吉祥和贾环屋里的两个小丫鬟在一旁跳方格子玩。叽叽喳喳,像快乐的小鸟们。
贾环现在在贾府内行情看涨,也有些小丫鬟过来玩耍,不像之前冷冷清清的模样。至于,小吉祥则是昨天得了足额的500月钱,兴奋的睡不着,一早上过来想要贾环下次出门带零嘴回来吃。
“三爷,你说老祖宗会给屋里指个什么样的姐姐来啊?”
贾环看着历史,耳边传来如意怯怯的声音,笑着看向坐在矮凳上的小姑娘,“如意,我是帮你找个提水的帮手来,不要听府里那些人乱嚼舌头。”
对贾母会指派什么样的丫鬟过来,他也想知道。这是他除夕出风头得来的“实惠”。
如意的担忧,他能理解。现在贾府里都在说他要收屋里人。如意担心来了大丫鬟不好相处。
如意拿着针线,咯咯的轻笑。
贾环听得出她的嘲笑之意,笑着摇摇头,“小丫头片子。”起身回了卧室,坐在书桌边遐思。门口小丫鬟们欢乐的蹦来蹦去,会影响他的思绪。
历史在五代时出了岔。五代时期的中原霸主后周世宗柴荣并没有英年早逝,南征北战,一统全国。篡位的北宋太祖赵匡胤至始至终都是后周的良臣。
后周被女真人的金国灭后二十年,宋国公二十三世孙赵构在临安篡位,即为宋朝。因为失去北地,只占据江南和川蜀之地,被称为南宋。南宋被元灭。明太祖驱逐鞑奴,复汉室衣冠。
而现在继承明朝的周朝,前有春秋战国时代的西周、东周、结束五代十国的后周,因而被成为宁周,仿南北朝并立时的刘宋王朝之称。官方称皇周。
搞清楚历史经纬,让贾环感慨连连。这真是一团乱麻般的历史!
而历史上没有北宋,苏轼也没有提及。天知道贾政的书房命名为“梦坡斋”是什么意思?
贾环正想着,就见如意挑起门帘快步进来,“三爷,老太太身边的鸳鸯姐姐来了。”又笑道:“指到屋里来的姐姐也来了。带着行李。”
“哦。”贾环从书桌后走出来,到客厅里,就见贾母身边的大丫鬟鸳鸯带着几个仆妇和丫鬟们等在客厅中。她们手中帮忙拿着几件行李。
鸳鸯身边站在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穿着青白色的掐牙背心和褂子,提着个蓝色的包裹:眉清目秀,容颜标致,纤腰如细柳。十足的美人胚子。(奋斗在红楼..48483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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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斗在红楼 第七章晴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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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环压住心里的惊讶,微笑着和鸳鸯打招呼,“鸳鸯姐姐来了!”读过红楼梦的人都知道,鸳鸯在贾府里的地位。
这是领导秘书。
“三爷,你上午就在用功读书啊!”鸳鸯笑孜孜的说道。她穿着青缎子背心,束着白绉绸汗巾儿。肌肤白腻。鸭蛋脸,鼻梁高耸,腮边处有着淡淡的雀斑,这无损她的美丽。
鸳鸯在贾府中从不自傲、仗势欺人,深得上下好评和尊敬。这是一个可敬可亲的好姑娘。可惜最终给贾赦逼的上吊自杀。
贾环熟读红楼,知道鸳鸯的性格和结局,很令人感慨。笑着道:“那怎么可能!在看闲书。”
鸳鸯就笑起来,指着身边美丽的小姑娘介绍道:“三爷,这是老祖宗房里的丫鬟晴雯,现在到你屋子里做事。”
“啊?!”贾环大吃一惊。他没想到贾母会把晴雯指派给他。晴雯原本是要给贾宝玉的吧?他原本的期待只要能帮忙提水的大丫鬟就行,模样好一点最好。谁愿意面对丑女不是?
晴雯不仅容颜标致,更难得是的针线水平一流。书中就有:勇晴雯病补雀金裘。
这真是个意外之喜!
贾环当即好奇的看向晴雯。心道:这就是“风流灵巧遭人怨,寿夭多因诽谤”的晴雯?果然很出挑的女孩。十来岁就已经是美人胚子。晴雯是他读红楼时少有的几个喜欢的人物。
见贾环惊讶的盯着晴雯看,鸳鸯等人就哄笑。贾环要大丫鬟做屋里人,这在贾府都传遍了。
晴雯被贾环看的燥红了脸,狠狠的瞪着贾环一眼。她这几天没少被姐妹们笑话。想着她从贾母的上房给“发配”到贾环屋里,心里就糟心的很。
贾环请鸳鸯等人坐下来喝杯茶。
闲谈几句,鸳鸯含笑着道:“三爷,人送到了,你慢慢看。我就先回老祖宗了。”
她知道老祖宗的心思,本来是要给贾环挑一个普通的二等丫鬟。后来,贾环表态说不敢和宝玉比,老祖宗心里高兴,就将二等丫鬟中出挑的晴雯指过来。
“哈哈!”几个丫鬟、仆妇又是一阵哄笑。跟着鸳鸯一起回去向贾母复命。
贾环无奈的笑了笑。他没想到来的会是晴雯,多看了几眼。给人误会了。吩咐道:“如意,你带晴雯去安顿吧。一会再来见我。”说着,便回了卧室中。回想着晴雯的事迹。
晴雯在红楼第一次出场是第五回,也就是今年冬天,秦可卿邀请贾母等人去宁国府赏梅,贾宝玉把秦可卿意-淫了一回,留在廊檐下等候的是袭人、媚人、晴雯、麝月。晴雯那时已经是宝玉的丫鬟。现在倒是给他抢先要到。
晴雯既然到了他的屋里,他肯定不会让晴雯在生病的情况下被王夫人赶出贾府,从而病死。
…
…
半个小时后,如意好笑的带着晴雯到贾环面前“复命”。三爷刚才都欢喜的傻了吧?晴雯姐姐确是漂亮。
晴雯个头比贾环还要高,贾环还没开口,就梗着脖子硬邦邦的道:“三爷,我不做你屋里人。你要是缺使唤丫鬟我应着。你要我做你的屋里人,你赶早回明老祖宗。”
“屋里人”的意思就是小妾。
这话说得挺冲的。不愧是晴雯。性子烈的很。贾环随和的笑一笑,“你想多了。如意,打水的事情让晴雯帮着你。其他的日常事务你安排吧。”
他晴雯的喜欢,是对出色的女孩子的欣赏,而不是男女之情的喜欢。
“咯咯,好呀。”如意笑的眼睛眯起来。三爷竟然要以她为主。她都已经打算退让了呢。
晴雯的组织关系在贾母处,等级是:二等丫鬟,到贾环屋里挂职,如意怎么敢和她争贾环的首席大丫鬟职位?
看着两个表情各异的小姑娘离开,贾环笑着摇头。第一次,他对自己在贾府的计划有些动摇起来。
贾环的计划是等他再长大几岁,就换一个身份就离开贾府。总不能一个7岁的小男孩就在社会上飘。那样危险系数很高。
他没兴趣给贾府的猪队友们陪葬。看看贾赦、贾珍、贾蓉、王夫人、王熙凤等人做的什么烂事!
他也没有兴趣去拯救“千红一哭,万艳同悲”的悲剧结局。来自互联网时代,什么样的美女没见过呢?他还没有崇高到“解救”陌生人的境界。
但今天成了晴雯的主人,他肯定是不愿意晴雯的悲剧发生。这是对待“自己人”和“陌生人”的区别。
他如果要“庇护”晴雯,至少需要先获得“力量”,不管是何种形式的力量。
贾环缓缓的陷入沉思中。
…
…
晴雯到贾环屋里的事情,在很短的时间内就传遍贾府。倒有些人很羡慕贾环。
晴雯的美丽和巧手在贾母房里都很出挑。
然而,晴雯在贾环屋里其实并没有受到“职场骚-扰”。她最大的任务是每天帮如意去厨房里提水。贾环爱洁,天天洗澡。其余时间都很轻省。
贾环喜欢自己处理自己的事情,并不会动辄使唤丫鬟。
正月十五,贾府的元宵晚宴,贾环和贾兰照例没有参加。其实,贾环凭借着他的那首咏雪诗是有资格参加。但贾政恼他“顽劣”,勒令闭门读书。
到正月十八,贾环和贾兰在垂花门外和桂树、赵国基等人汇合,一起到书房中上课。贾琮带着长随富贵已经在书房中。
塾师林举人到来后,考核了三人。以贾环成绩最佳。背诵、默写无一字错漏。又因在贾政的酒宴上听过贾环写的诗,考核贾环几句诗文、对子,见贾环答的不错,决定加快贾环的学习进度。
贾环心中哭笑不得。林举人将严格教学当做奖励。他知道老师是一番好意。这年头学习知识需要人教。可是,他其实无心科举。
增广贤文约4千字,贾环和贾琮的都学了3千字左右。而幼学琼林2万多字,共四卷。贾兰学习到了第三卷饮食篇。
正月的时光飞快的而过。到二月中旬,贾环已经学习到幼学琼林的第一卷最后一篇武职篇。贾兰的学习也很努力。书房中这种你追我赶的氛围让林举人很高兴。而贾宝玉自正月以来只来过书房一次。三春则是不再来书房学习。
贾环一首咏雪诗在贾府的宣扬之下,像池塘中的水纹般慢慢的扩散开,余波荡漾。据说已经传到江南金陵。小小的略有名气。苏轼的这首诗称不上传世作品,但关键在于贾环的年纪。7岁成诗,可以冠以神童。
贾环并不参加贾府里贾政举办的诗会、酒会,对这些都无从得知。因而,对他的生活没什么大的影响。
这天傍晚,夕阳西下,春寒料峭。贾环拿着一个木质的套筒工具从贾府外回来。刚回到屋里,就见赵姨娘、小鹊、小吉祥来了。如意在卧室里陪着喝茶、说话。晴雯去厨房里拿晚饭。
赵姨娘穿着百蝶穿花粉红洋缎袄,描着细长妩媚的柳叶眉,杏眼小口,漂亮少-妇范。将茶杯搁在小鹊端着的托盘上,笑孜孜的问道:“环哥儿,又去坊里玩耍了?”
贾环争气,她最近这段时间日子过的舒心。虽然有给王夫人立规矩,但凤姐将四两银子的月钱足额、及时的发放让她笑口常开。倒有些容光焕发的意思。
年前赵姨娘就放松了对贾环的管束。时间由贾环自己支配。
贾环道:“嗯,我前些时候让舅舅找木匠制造了一个工具。今天出去拿了。”
赵姨娘好奇的看着贾环手里拿着的“玩具”,拿过来摆弄了几下,不得要领,疑惑的道:“就这么个东西要1两银子?环哥儿,你别是给人骗了吧?我记得过年时,你是说要在门前搭个炉子烧热水用。”
过年时,贾环在宁国府、荣国府里拜年,因为他在除夕做了一首好诗,算是给贾府扬名,今年的压岁钱红包比往年厚了许多。金裸子、银角子加起来,合计值二十多两银子。
把赵姨娘给眼红的。可怜她一年的收入,算上贾环的那份月钱,加起来也不48两银子。贾环出门拜年转一圈就有她一半的年收入。
按照惯例,赵姨娘要没收贾环的压岁钱。但贾环说在门前的槐树下起个小炉子,截留了10两。
一则是用来烧热水洗澡,免得如意她们老是去厨房里拎热水。二则是免得赵姨娘在冬季老吃温凉的饭菜。有小炉子可以热一下。
贾环笑着道:“娘,小炉子好搭,不费事。关键是要解决柴火的问题。我们俩的那点月钱都不够柴火烧的。”
他准备制作蜂窝煤。以前在农村老家就干过这活。一个蜂窝煤可以烧两天。买点煤渣,混着泥土制作一些蜂窝煤,足够他和赵姨娘用的。
赵姨娘深有同感,连忙道:“那是,那是。常年累月的烧下来,很费钱。”但凡涉及到钱的事情,她都很敏感。
贾环其实还有一个潜藏的想法,他要一点点的测试贾府当权者们对他做事的容忍度。
来到这个世界,当一只安静的小蚂蚁已经几个月,他现在要尝试着“舒展”自己的手脚。
他没打算在待在贾府的这几年里,安心的做一个小学生。那不现实。
现代社会要造假弄个真户口也不容易。古代户籍制度松一些,但转换身份离开贾府肯定需要一笔钱。而离开贾府的生活又需要一笔钱。他都得准备好。(奋斗在红楼..48483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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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斗在红楼 第八章贾府网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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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环和赵姨娘、如意、小鹊、小吉祥随意的说着话,等晴雯提了食盒进来,六人聚在条桌边吃饭。
早春时节,难见瓜果蔬菜。几道小菜都是萝卜、冬瓜。混着鸡鸭猪肉、鸡蛋等。
赵姨娘吃着饭,感叹道:“环哥儿,你的伙食比我还好。改明儿,我天天和你一起吃饭得了。”
贾府内的厨房分为大厨房、小厨房、公共厨房。大厨房专供贾母、王夫人、邢夫人(贾赦)等家主。小厨房专门供少爷、小姐。公厨则是给仆人们用餐。
贾环吃的是小厨,其实以前也是剩菜残羹,和宝玉、黛玉的待遇没得比。最近有所改善。
而赵姨娘吃的是公厨。她说是姨娘,其实在贾府内还是奴仆。这从书中二十回王熙凤训赵姨娘的话里可以看出端倪,“…他现是主子,不好了,横竖有教导他的人,与你什么相干!”
赵姨娘又一贯的不会做人,没口碑,厨房里也欺她。年前小雪的那次,贾环在赵姨娘处吃饭时,小鹊从厨房里打来的饭菜都是温凉的。
赵姨娘的感叹让贾环有点触动,当即应下来,“行啊,没问题。”
晴雯微微皱眉。她刚才在小厨房里为了多要些饭菜,和管厨房的婆子吵了一架。她可不想一天吵三遍架。
吃过饭,坐在一起喝茶说话。晴雯借故离开。赵姨娘又提起贾政对贾环要了个丫鬟的态度,“本来老爷着实的夸了一回,可你这个没造化的,竟然要个丫鬟在屋里,把老爷气得说要打你。你要是在元宵的酒宴上再出一回风头,我们娘俩的日子还要好过些。”
贾环嗤笑一声,“娘,我正月里给老爷拜年也没见他怎么着。他当年不是这么过来的?”
对贾政的评价,贾环并不放在心上。贾政,就是假正经的意思。假道学!
整部红楼,政老爹虽说没干坏事,但糊涂事办了不少。最糊涂的就是帮贾雨村这个衰仔起复金陵知府。
赵姨娘“嚯”的瞪贾环一眼。说的道理是对的,但是哪有这么说老子的。如意、小鹊、小吉祥三个吃吃的笑着。
正说着话,外面的晴雯带着探春的贴身丫鬟侍书进来。容貌平实,穿着水粉色的缎子背心。
侍书见赵姨娘在,到口的话给改过来,道:“三姑娘给姨奶奶、三爷问好。”又将手里带来的字帖、白纸递给如意,“这是三姑娘才让人在外面寻回来的颜公字帖、上等的白纸。三姑娘说,望三爷好好读书,日后自能出人头地。”
贾环想起除夕时贾探春的话和表情。这是很久以来探春第一次打发人来关心他这个弟弟。大约也是和他最近沉稳、好学的表现有关吧!
贾环道:“你回去说:谢三姐姐关心。”又吩咐道:“如意,给侍书拿些茶钱。侍书,辛苦你跑一趟了。”
茶钱就是跑腿的赏钱。如意和小吉祥去李纨那儿还书就得了赏钱。赏多少,贾府里都有定例。
侍书脸上的表情就缓和下来,微微一笑,“谢三爷。”
赵姨娘本来看着贾环处理,见贾环要给赏钱,顿时不乐意,但凡涉及到钱的事情,她都很敏感,不满的道:“姑娘过年得了多少赏赐,就买几张纸打发自己兄弟。给那一个是多少?怕不是要把私房钱都贴过去吧!”
侍书脸色立即变得很难看。她本来就不想来这一遭。但是贾环最近名声鹊起。姑娘要她来送几张纸、字帖,她还能不来?没想到遇到二五不着调的赵姨娘,白生一肚子气。
贾环牙疼,赵姨娘真是难以让人亲近,劝道:“娘,三姐姐到底是一番好意,你骂她做什么?她的私房钱想怎么处理都是她自己的事情。”
赵姨娘声音就高起来,叫道:“我是管不着。她不是我肠子里爬出来的,不该孝敬我?我看她是恨不得托生在那屋里。忘恩没脸的东西…”
见赵姨娘骂得难听,贾环哭笑不得。探春的丫鬟还在这儿呢,您老不能等会再骂?打断道:“行了,娘。”
赵姨娘瞪起眼睛看贾环,“环哥儿,你什么意思?怎么,她跟太太亲,跟宝玉亲,还不许我说她。她眼里何曾有我这个娘?”
贾环当然不怕赵姨娘,直道:“娘,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你越骂三姐姐,她越不和你亲。人心都是肉长的,你对三姐姐好,她会对你不好?”
赵姨娘气的拍着床榻大骂贾环:“蛆心的孽障,我是她母亲!”
贾环摇摇头,问题是探春未必这样想。封建主义社会,以嫡母为母亲的人比比皆是。生母倒真不一定当母亲对待。赵姨娘犹自大骂着。如意拿了几钱银子给侍书当跑腿费。贾环道:“辛苦了。”打发侍书离开。
至于,赵姨娘和贾探春怎么相处,他是懒得管了。各有各的看法。
他是深切的同情赵姨娘的遭遇,也和她亲近。但没到事无巨细,为她操碎心的地步。他的灵魂是穿越的。他的母亲在另一个世界。
晴雯和如意送侍书出来。等侍书走后,晴雯和如意回到客厅中,晴雯若有所思的赞道:“如意,三爷刚才的词儿说的真是好。”
人心都是肉长的。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她都觉得长知识了。
如意傲娇的一抬头,模样清秀,笑嘻嘻的道:“那当然。晴雯姐姐,三爷是读书人啊!”
晴雯娇笑着掐如意一把,“小浪蹄子,你在我面前得意什么劲儿?你的女主子还不知道是哪一个呢!”
两个人在客厅里笑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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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书提着灯,回到贾母上房处探春的屋中。明亮的屋子里烧着炭炉,暖洋洋的。探春正在书桌前看书。长挑身材,鸭蛋脸面,俊眼修眉。文彩精华,见之忘俗。
“回来了?”
“嗯。姑娘…”侍书将在贾环屋中所见的一幕详细的说给探春听。
探春听的沉默了很久,提笔将贾环的话写下来。“人心都是肉长的。”“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看着纸上这两句话,仿佛说到心坎你,探春突然有点想哭起来。
赵姨娘每次找她闹、要钱,却不体谅她的难处,她每次都不得安生。她不是不愿意认这个亲娘,血缘关系在,她否认不了。但赵姨娘怎么对她的?
贾环以前也是给赵姨娘唆使着来和她闹。
现在这个顽劣的弟弟竟是突然间就开了窍一样,随口说出这样的名警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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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姨娘在贾环屋里大骂探春的事情,就像是一粒小石头落入贾府这池水中,没有引起任何的波澜。
贾府众人都知道赵姨娘和探春关系不睦。总体上舆论是同情探春。赵姨娘在贾府内的口碑实在不好。
倒是贾环劝赵姨娘的两句话通过如意、晴雯、侍书的口在贾府内迅速的传开。这两句话有着看透世事、洞察人心的学问,不像是7岁的小孩能说的出来的话,倒像是沧桑老者对生活的总结。
然而,即便被认为不是贾环原创,这两句名还是给贾环在沉寂了月余后再次闻名贾府。
在元宵酒会上出了风头的宝玉早忘了要去看贾环的事情,这会儿突然听贾环的消息,禁不住思索,偏头对一起读书的黛玉道:“林妹妹,我们要不要去看环哥儿?”
下午时分,暖阁中光影静谧,窗纱前美人幽香。
林黛玉娥眉舒展,拿着一卷书,掩嘴轻笑道:“你不是说他忙着读书做学问吗?现在去做什么?等他书房里放假我们再去闹他。”
贾宝玉笑道:“妹妹说的是。我打发茜雪过去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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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十一日,早春时节,傍晚时分春寒阵阵。贾环穿着蓝布棉袄,在赵国基家中洗着手。小院里,堆着一小堆黑乎乎的煤渣。煤渣边是十几个圆形带孔的蜂窝煤。
贾环在水盆中洗干净手。赵国基的妻子递来毛巾。贾环说了声“谢谢舅妈”,在毛巾上擦了擦,叮嘱道:“舅舅,要是下雨就把蜂窝煤搬到屋子里。没下雨就晾几天。我过几天再来看。”
赵国基木纳的点头。
贾环知道他的性格,交代的事情会做好。这几个蜂窝煤是他做好的试验品。
煤渣、泥土、水的比例,贾环心中有数。之所以不扩大生产,他还需要解决一个问题:征得贾府里管事的王熙凤的同意,在门口搭个小炉子。
不然光有煤,不能搭炉子生火也是白搭。
回到贾府中的住处已经是晚间时分。半旧的瓦屋客厅中灯火明亮。如意和晴雯两人在灯下拿围棋子和棋盘下着五子棋。
见贾环回来,如意连忙高兴的迎过来帮他拿书包。她这一局棋又快要输了。
晴雯收拾着案几上的棋盘、棋子,抱怨道:“三爷,你今天回来的晚了。我去厨房里要来的饭菜早凉了。又得送回去热。”
晴雯的这个性子哟!
贾环随和的道:“今天在赵国基家里呆得久了些,给你的工作添麻烦了。”
晴雯给贾环说的“噗嗤”一笑:哪有主子给奴才说添麻烦的?倒不好再抱怨他。去卧室里收拾着食盒,准备送到小厨房里再热热。
快要出门时,贾环道:“晴雯,你带几钱银子,拿给小厨房的刘婶。不要再和她吵架。”
记贾环的帐,晴雯当然没意见。她也不想和人吵,当即愉快的应了一声,脚步轻快的去了。约半个小时后,提着食盒回来。三人围在条案边吃饭。
如意扒拉着饭,说道:“三爷,宝二爷下午打发茜雪来问你什么时候有空,他和姑娘们要过来找你玩。”
贾环听得迷惑,“怎么,最近府里有事?”他近来忙着读书。还有去赵国基家里忙活蜂窝煤。贾府里的事情没怎么关注。
如意喜滋滋的道:“三爷,你那两句话府里都传遍了啊。下午鸳鸯姐姐还打发人来送来一盒菱粉糕,说老太太奖励你说的好话。”将府里的情况,详细的说了一遍。
“哦,菱粉糕给我娘留两块…”贾环顿了一下,本来想说给探春送一点。探春给他送了纸张和字帖啊。礼尚往来。但转念一想探春和贾母住在一处,这点东西肯定能吃到,就说道:“其他的你们分了。”
说完,贾环心里又一动,笑问道:“如意,这么说,我又出名了?”
如意笑着连连点头,小模样清秀无端。
“咳咳!”这话说得这么古怪呢!“又出名”。晴雯一口饭呛到,扭头剧烈的咳嗽。如意忙帮她拍背顺气。
贾环没去管晴雯,好笑的喝着汤,心中有了计较。
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他来自互联网社会,擅长将名气转化为实利。网红不都是先出名,后赚钱吗?按照如意的说法,他在最近三五天里约等于贾府里的网红。(奋斗在红楼..48483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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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斗在红楼 第九章我看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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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王熙凤带着平儿、丰儿、来旺家的等人从贾母处回住处的院子。
平儿得了个空,向凤姐汇报道:“奶奶,环哥儿打发晴雯来说了一声:他想在他屋子的门前搭个炉子。”
二月下旬,气温只是稍稍回暖。屋里烧着炭炉,暖洋洋的。
王熙凤换了身衣服,坐在炕上喝着茶,丹凤眼一闪,好奇的道:“他搭炉子干什么?”
平儿站在一旁拿着托盘,道:“我问了晴雯。晴雯说用来烧热水。环哥儿天天锻炼的一身汗,天天洗澡。”
王熙凤禁不住咯咯娇笑,“锻炼?怕是到处玩的吧?平儿,你说他怎么这么奇怪?挺说最近读书很用心,把兰哥儿都快要比下去。珠大嫂都急了。他偏偏还像个小孩一样贪玩,三天两头的跟着赵国基出门逛街,还帮丫鬟们带胭脂水粉。”
平儿就笑道:“奶奶,他本就是小孩。”
王熙凤摇摇头,“也不能真当他是个孩子。府里最近传的话,你也听到了。啧啧,人心都是肉长的,没有无缘无故的爱。这哪里是小孩子能懂的道理?”
想了一回,凤姐道:“炉子就随他自己搭吧。公中可不会给他出柴火钱。宝玉都没有这个待遇。否则,开了这个头,都有样学样,谁支承的起?”
平儿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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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环在书房里读书是五日一天假。这是仿周朝官场的沐休制度。贾宝玉打发丫鬟茜雪来问时,贾环在二十四有一天假。
但他得了凤姐的准许,忙着搭炉子,没空理会宝玉的拜访,便让如意去宝玉的住处回了:约在二月三十日接待宝玉、黛玉、三春来访。
二十四日上午,贾环就跟着赵国基到他家中,查看蜂窝煤晾干的情况。
赵国基是贾府的家生子。住在贾府外的贾府南街中。从贾府的角门出来,走了二十多分钟就到。十几个黑乎乎的蜂窝煤成列的摆在简陋小院的屋檐下。
贾环蹲下来拿手捏了捏,满意的道:“可以用了。舅舅,我留几块煤球给你用。”
赵国基忙道:“环哥儿,这如何使得。都是花你的银子。”
贾环也不勉强,说:“你自己看吧!要是比家里用的柴火便宜,就用煤球。我回头还要大规模制作。”
两人正说着话时,门口进来一对父子模样的男子,粗手粗脚,身上带着点点泥土。小的约十几岁,背着一个沉重的包裹,眼睛灵活。
“老胡头来了。”赵国基上前打了招呼,给贾环介绍道:“环哥儿,老胡头父子俩是府里最好的泥匠。砌屋子、砌灶台都是好手。”
老胡父子上前拜见贾环,躬身行礼道:“给三爷请安!”
贾环随和的笑了笑,给老胡父子说起他要的小炉子的要求。和市面上的小炉子的差别不大。贾环的要求主要是方便烧水。老胡父子很快就弄明白款式。
贾环付了200钱的定金。约好三天后在贾府角门外交货。
二十七日下午,贾环从书房里下学,在角门外由赵国基陪同这将余款付给老胡父子,提着沉重的小炉子回到住处。亏得贾环这两个月持续的锻炼,手臂上有力气。不然还弄不回住处。
进入春季,白天的时间渐渐的变长。约下午5点多的样子,夕阳在天边斜坠。贾环门前空地上的槐树吐着新芽,在夕阳中绿红交间,染着绚丽的色彩。
赵姨娘早得了贾环的消息,端着茶杯等在客厅中喝茶。小鹊和小吉祥两个丫鬟都在身边。好奇的看着贾环摆弄。
晴雯拿了蜂窝煤去厨房里引火回来。贾环用火钳将蜂窝煤一块块的在炉子里垒好,然后给晴雯、小鹊、如意、小吉祥四个丫鬟讲着怎么用。
用的时候,打开炉子最下面的进风口,然后用火钳调整蜂窝煤的孔道,使之上下贯通;不用的时候,将上下的蜂窝煤的孔错开,再把进风口留一丝间即可。
看着通红的火苗冒上来,几个小姑娘一阵欢呼。看热闹的七八个小丫鬟跟着叫。她们都是听到信,来贾环住处看热闹。一时间热闹非凡。
赵姨娘在一旁掩着口鼻,道:“环哥儿,这炉子味道怎么这么冲啊?”她前些时候因为对待探春的事情骂了贾环一通,但早好了。贾环也不和她生这种闲气。
“一氧化碳的味道啊!烧煤都这样。我这还算是改良版的。”贾环不以为意的说道。
赵姨娘听的一脸的懵懂。一氧化碳是什么东西?但随即又喜滋滋的:环哥儿懂得真多,不愧是我儿子!
吃过晚饭后,炉子上烧了足够多的热水。贾环舒舒服服的坐在大木桶中泡澡,将手搭在木桶沿上,惬意的眯着眼睛。这是他到红楼世界中洗的最舒服的一次。
之前,如意和晴雯都没有打来这么多的热水。
将炉子搭起来,他的第一个福利算是有了:泡热水澡。更重要的是,这是他成功的迈出改变的一小步。
嗯,这只是开始!
他的物理化学只有初高中的书本基础知识,大部分还都还给老师了。造枪造炮造玻璃造水泥造钢铁这些是不会的,但是捣鼓点小玩意改善生活质量,顺便赚点银子花花还是不难。
一时间,贾环思绪飘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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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过澡,贾环换了衣服,在书桌边看书、休憩。如意和晴雯将卧室里的场面收拾后,两人在条桌上说笑着下五子棋。针线、缝补的活儿都先丢在一边。
“哎呀,我又输了。”如意懊恼的拍了下额头,撅起嘴输了1钱给晴雯,扭头道:“三爷,你来和晴雯姐姐下。”
“就怕晴雯输的哭鼻子啊。”贾环笑着放下书,说道。
晴雯傲气的仰着秀美的小脸道:“谁哭鼻子啦!三爷,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贾环哈哈一笑,坐在软墩上,和晴雯下棋。他正好想放松下脑子。
五子棋是他教给如意和晴雯的。但如意这小姑娘比较迷糊,输多赢少。而晴雯不仅针线活很出色,脑袋瓜子也转得快。他还真不一定能赢晴雯。
随意的下着棋,贾环连着输了两局,输给晴雯2个康顺通宝。晴雯乐得拍手,咯咯娇笑。
喝了口茶,晴雯将茶碗放在高几上,见贾环随意束着的头发有些散乱,想着在贾环这里的日子过的无拘无束,就笑道:“三爷,以后我给你梳头吧,我梳得比如意好。”
“行啊!”穿衣服贾环没问题,但一头长发,梳头实在难为他。在棋盘上落下一粒黑子,微笑道:“晴雯,你输了。”
晴雯低头一看棋盘,五颗黑子斜向相连,顿时有些傻眼,“啊…”
“咯咯!”看棋的如意笑的直揉肚子。晴雯姐姐刚刚“可怜”三爷主动提起要给三爷梳头,可立即就给三爷“痛下杀手”输了一盘。
…
…
农历历法以月亮的变化为依据,二月份有二十九和三十。而西元公历历法只有二十八和二十九。周朝自是用的农历。
雍治八年,二月三十日下午。贾宝玉、林黛玉、贾迎春、贾探春、贾惜春按照约定一起到贾环的住处说话、闲聊。
一众公子和小姐带着丫鬟、仆妇到来,顿时将贾环的住处挤得满满。贾环邀请宝、黛、三春到卧室里说话。袭人、紫鹃、司琪、侍书、入画等人都留在客厅中。
如意和晴雯提着茶壶上了热茶,又出去给丫鬟、婆子们上茶。
贾环屋子门口的小炉子引起众人的兴趣。贾宝玉对贾环道:“三弟,你这个炉子做的很不错,我要两个。”
贾环还没答应,贾宝玉又对林黛玉道:“林妹妹,我们也在屋里弄一个如何?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下雪时,喝茶赏雪也是一件雅事。”
林黛玉嗔笑道:“现在都二月底,早春时节,往后的日子哪里还有雪?亏你还是读了书的人!”
贾宝玉一听,讪讪的摸摸头,“妹妹说的是。三弟,这炉子就算了。”
贾迎春、贾探春、贾惜春三人都轻笑起来。大家闺秀般的笑容。笑不露齿,雅致含蓄。
贾环心道:“宝二哥,你也太自来熟了吧?我何时答应要送炉子给你。”贾宝玉和林黛玉现在是贾母的心尖子。小厨房里的人哪里敢怠慢?二十四小时服务是肯定的。要小炉子做什么?倒是三春的待遇要略差一些。
当然,三春待遇再差,比贾环还是要胜半筹。
喝着茶,贾宝玉引领着话题,高谈阔论。
贾环面带微笑的听着。8岁大的宝玉观点很幼稚。但他并不怎么插话。他知道宝玉等人是来看“稀奇”,大约想知道他为什么变化这么大?
宝玉评论了一番大周朝京城中的风物,亲热的问道:“三弟,你平常都读什么书?你除夕那晚作的诗,我佩服的很。”
贾宝玉素来无视贾环。认为天生人为万物之灵,凡山川日月之精秀,只钟于女儿,须眉男子不过是些渣滓浊沫而已。
但是,贾环的一首好诗,叫他将贾环认为是渣滓都觉得困难。诗词本来是个人才华、意趣的展露。诗志。因而,想着贾环应该是和他一类的风流人物。
然而,贾环并没有兴趣和贾宝玉亲近。小贾环因为贾母的原因让宝玉三分。而他从现代人的角度来看,贾宝玉就是个草包,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说就天下无敌,做就无能为力。
想想,以他在贾府里面占有的资源。但凡争气一点,不说避免整个贾府的悲剧,他个人的爱情悲剧肯定是可以避免的。何至于让林黛玉香消玉损?
而且,他这个人极其的没有男人的担当。连金钏儿、晴雯都护不住。比如晴雯,他要是有勇气,拿把刀守在晴雯的病床前,有几个丫鬟、婆子敢动手撵晴雯?
因为王夫人发话,晴雯固然是要被赶出大观园。但晴雯要是等几天病好了或者病情轻一点再出去,何至于会夭折?
贾宝玉是属于只管爱、只管撩妹,不负责结果,有事先缩头,只顾自己身家性命的典型。这种男人,属于渣男的典范。袖手空谈有万,临机处事无担当。
谁家女子沾上他,谁倒霉。
想是这么想,但贾环也没打算将他对宝玉的不屑表现出来。嘴里谦虚的道:“二哥,我平常都是随便翻翻。诗词是小道。经义、文章才是大道。正所谓:当今天子重文章,足下何须讲汉唐。”
贾宝玉脸色顿时就变了,怫然不悦的站起来,说道:“满口道德文章私下里不知道龌蹉成什么样子的腐-儒算哪门子的大道?我将来是不要为官作宰,经济仕途。羞于与这些人为伍。环哥儿,我看错你了。妹妹们,我们走!”(奋斗在红楼..48483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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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斗在红楼 第十章混世魔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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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环有点错愕。嚯,贾宝玉这才多大?.岁的样子吧。他就已经有意识反感“仕途经济”?我去!
贾环没想到他一句话刺激到贾宝玉,但他并不怕贾宝玉和他“绝交”。当即,淡然的笑了笑,喝着茶。
贾宝玉说看错贾环。贾环其实也看不上贾宝玉!
个人知趣和意向的选择由个人决定,这是无可否非的。
但是有一些东西:做儿子,要让父母安享晚年;做丈夫,要能庇护妻子;做父亲的,要能够给儿女提供衣食、教育他们成-人。否则,连这最基本的人的义务都不履行,那活得和畜生有什么区别?
贾环没有和贾宝玉做朋友的想法。贾宝玉在危急关头,连金钏儿和晴雯都不保护,贾环即便和他关系好的像铁哥们一样又如何?贾宝玉该缩头的时候还是会缩头。
此人不可为友!
林黛玉将贾环的表情尽收眼底,还有他清澈眼睛中一闪而过的讥笑。她嗔贾宝玉一眼,说:“环兄弟也打算当官走仕途?”她父亲林如海可是巡盐御史。难道她父亲也是贾宝玉口中的假道学?
贾宝玉给林黛玉瞪一眼,就知道失。但倔强着不肯说软话,僵在那里站着。
林黛玉今天穿着青白色相间的淡色外衫,纤柳弱质。眉尖所颦,容颜精致,气质婉约。一只美丽、妖孽的小萝莉。
林妹妹很美,但贾环对萝莉没有感觉,敷衍的道:“再看看吧!”他其实不大喜欢黛玉。林妹妹有美好的一面,也有她的缺陷:敏感,小心眼,刀子嘴,浑身是刺。
他在现代社会中,对这样的美女向来是有多远就离多远。我又不打算和你上-床,何必作践自己的尊严奉承你呢?
林黛玉娇俏的一笑,若有所思。拿着茶杯瞟着贾环的书桌上镇纸压着的一篇文稿,很标准的正楷。文章题目是《爱莲说》。“水陆草木之花,可爱者甚繁…”看了两句开头,就吸引过去。
贾环也不理僵着的宝玉,他可没有义务哄小屁孩,笑着问贾迎春,“二姐姐近日可好?”
再等宝、黛、迎、探、惜几人的年纪大一些,每个人的性格便会越发的凸显。那时,小贾环怕探春怕的要命,却和迎春的关系还可以。偶尔去她那里玩。大约,只有在“二木头”那里,他才能找到几许平等的感觉。
贾迎春肌肤微丰,合中身材,是个温柔可亲的姑娘,轻声的应了贾环一句,“还好。”
探春心中微微有些酸涩,低头喝茶。贾环对迎春亲近,对她这个亲姐反倒神色淡然。真是令她心里有些难的滋味。
小不点贾惜春看贾环和贾迎春聊天,无聊的打个哈欠,小手掩在嘴上,眼睛四处看着,讽刺道:“三哥哥这里真寒酸!”
小姑娘的心思:她肯来贾环这里玩,其实心里已经原谅除夕他说宝哥哥的坏话啦!毕竟,三哥哥的诗确实写的好。
贾环微微一笑,对贾惜春点点头。他还不至于去和一个小不点生气。小朋友的世界很复杂,也很简单。
贾惜春撇撇嘴。
见几个妹妹都没有听自己的话,特别是他着紧的林妹妹,反而问贾环:“环兄弟,可以让我看看你这篇爱莲说吗?”贾宝玉脸涨的通红,他还没有被无视的经历。发一声喊,将脖子上带着的通灵宝玉摘下来,狠命的往地上一摔,嚷道:“我不要你这劳什子了。还说通灵。林妹妹都不稀罕。我不要了,我不要了…”
“二哥哥,你干什么?”探春刚看到宝玉的动作,想要阻止他已经迟了。
“嘭。”通灵宝玉砸在地面上。
这个惊变让一屋子人都惊呆,愣了几秒钟。
贾宝玉在去年冬天第一次见林黛玉时,发狠摔了一次通灵宝玉。当时吓得众人都争抢去捡玉。当真是宝贝的紧。
贾迎春、探春连忙喊出声,又蹲下来去地上小心翼翼的看玉。真要摔坏了,她们可承担不起责任。袭人、紫鹃、司棋、侍书、入画、晴雯、如意听到屋里喊,一起涌进来,就看到林黛玉在书桌边垂头呜呜的低声哭泣,贾惜春呆呆的还没反应过来。
贾环阴着脸站着,他现在只想说两个字:我艹!
贾宝玉这****的“开大招”来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估计是屡试不爽。就像小孩子通过哭闹来达成他的目的。
然而,贾宝玉的通灵宝玉摔坏了,第一责任人是谁?是他贾环!
袭人抱住宝玉,焦急的道:“二爷,二爷,你怎么了?”她比宝玉大四岁。宝玉给袭人搂着,也安静下来,不再骂,呜呜的哭。
门口的丫鬟、婆子探头看着,就有人匆匆离开去报信。
迎春和探春小心翼翼的拿起玉,见没有损坏,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迎春将玉递给袭人,“你快看看,是不是好的?”
袭人仔细就着屋中的阳光仔细的看了一会儿,点点头,转身细心的给宝玉带上,埋怨道:“好好的顽,摔玉干什么?”
迎春拍着胸口道:“真真个吓死我了。好在三弟弟屋子里是泥土地。”要是青砖地面,玉肯定碎了。司棋过来扶着腿有些发软的迎春,给她端来茶。
林黛玉这时抽泣的对宝玉道:“你要对我有意见,你骂我了,何苦骂那玉。它又不懂。”
贾宝玉听了心里更难受,哭的更加厉害。
如意在贾环身边,见玉没事,如释重负的松口气。晴雯知道通灵宝玉事关重大,但到底没和如意一样感同身受。
贾环皱着眉头,冷眼看着闹矛盾的贾宝玉和林黛玉。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他肚子里也憋着火:贾宝玉真他妈不是个东西!你摔你的玉,换个地方不行,非得在我屋子里摔?
这时,屋外传来王熙凤的声音,“嗳哟,我说两个小祖宗,你们又怎么啦?”说着话,就见王熙凤带着平儿、来旺媳妇一阵风的走进来,随行的丫鬟、婆子都等在外面。
王熙凤穿着桃红色撒花袄,石青刻丝灰鼠披风,粉光脂艳。心里头有些无奈:阖府里多少事等着她处理,偏偏这两个小的时不时的闹矛盾,都是老祖宗的心尖子,她能不重视的赶过来?态度很重要。
听袭人回明了情况,王熙凤道:“哟,一句玩笑话就至于闹成这样?宝兄弟,快别哭了。让兄弟姐妹们看了笑话呢。”又安慰着黛玉,“姑娘快也别哭了。神仙一样的小人儿。再哭啊,我都心碎啦。”
贾宝玉泪眼看着林黛玉,说道:“林妹妹不哭,我就不哭了。”
林黛玉抹着眼泪,红肿着眼睛气恼的道:“我哭我的,关你什么事?”
王熙凤一手搂一个,一连串的词儿利索的哄好贾宝玉、林黛玉,让袭人等人护着两人回贾母房里,这大会功夫只怕已经惊动老太太。
迎、探、惜三人带着丫鬟跟着返回贾母上房。
探春临走时,给了贾环一个担忧的眼神。她在确定通灵宝玉没有被砸坏之后,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贾环可能要被牵连。这让她心里有些不忍。
屋子里的人基本走空,王熙凤眯着眼睛看贾环,“环兄弟,兄弟姐妹们玩闹都是有数的。怎么宝玉到你屋里就要摔玉呢?宝玉到你这里来玩,你要尽让着他。一家子和和气气不好?你说呢?”
王熙凤根本就没把贾环当普通的七八岁小孩子。刚才袭人话里对贾环就有点抱怨。
宝、黛关系好,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情况,贾府里人皆尽知。焉知不是贾环故意和黛玉说笑亲近,这才引得宝玉嚷闹起来?
王熙凤这番先入为主的话让贾环如同吃了苍蝇般恶心。合着贾宝玉就是宇宙的中心啊,不围着他转就有错。压着心里的火气道:“二嫂子说的是。”
他久在职场,深知面对大老板的怒气时,不要做任何的辩驳,先把错误认下来。后面找机会再做工作。王熙凤相当于是贾府内的总经理。他现在辩解贾宝玉摔玉和他没关系,但王熙凤未必肯听。
王熙凤没想到贾环竟然一口认下来,下面的词都给贾环堵回去,颇有深意的看了贾环几眼,倒是个沉得住气的人,比赵姨娘强多了,说:“好。你既然知道了,明儿去老太太面前请安,自己请罪。”
贾环他算是知道为什么赵姨娘提起王熙凤就恨的牙齿直痒,确实是个有手段的人。他既然已经认了,王熙凤还要穷追猛打,爽利的道:“我会的。”
凤辣子,这笔帐,我们先记下了。
…
…
王熙凤微笑着,敲打了贾环一番后带着平儿等人离开。贾环送到门口,转过身后,脸便黑下来,大步走进卧室里,重重的摔着门帘,发泄心中的不满。
晴雯和如意两人对视一眼,不敢触贾环的霉头。别看三爷年纪小,发怒的样子很有威势。两人回到隔壁房间里,坐在桌子边做着针线活,嘀咕着刚才的事。
如意对袭人的说辞很不认同,撅嘴道:“宝二爷和林姑娘拌嘴,关我们三爷什么事?是宝二爷自己先骂了林姑娘的父亲,他们闹拧吧了,还要怪三爷不调解不成?”
“宝二爷原就是个混世魔王。”晴雯又笑道:“啧啧,我原来在老太太那里经常听人说袭人多么多么好。模样好,性情好。原来也是歪了心的。”
“哼,她是宝二爷房里的人,当然要向着宝二爷说话。”
两人正说着话,就见贾环的乳母张嬷嬷拄着拐杖进来,醉醺醺的骂道:“好娼妇们,我来了,都没人迎接。都等着翻身做姨娘呢。”
晴雯性子燥,嚯的站起来,竖着眼睛回骂道:“哪里来的老虞婆,到我这里来撒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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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环正书桌前在修订着自己的计划。古惑仔说:挨打要立正。这是对的。但如果给王熙凤“打了一棍子”,就这样忍气吞声的带着郁结离开贾府,终究是意难平。
贾环并不认为他对王熙凤毫无办法。只是这需要制定一系列详细的计划。
突然间,听到屋外传来争吵的声音,贾环忍不住皱眉,走出卧室,顺着声音找过去。(奋斗在红楼..48483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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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斗在红楼 第十一章一落千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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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旧的红砖青瓦屋檐下,性格火烈的晴雯挺着腰、竖起眼睛在骂人。毫不示弱的和村妇般的乳母张嬷嬷对骂。各种污秽语不要钱似的丢出来。
如意见贾环出来,忙走过来。贾环问道:“怎么回事?”
如意扁着嘴告状:“张嬷嬷不知道又在哪里多喝了几杯,过来拿大,指派我们做这个做那个,还骂人,晴雯姐姐忍不住和她吵起来。”
贾环点点头,“你让晴雯让着张嬷嬷些。”转身回到屋子里。
如意无奈的去找晴雯,她还指望着三爷做主呢。
十几分钟后,被劝住的晴雯气咻咻的坐在偏屋的杌凳上,说道:“他受了气拿我做筏子。凭什么要我让着他乳母?也不问谁对谁错。”
如意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当天傍晚,晴雯就撂了挑子。贾环的洗澡水就只是如意一个人准备的。好在屋檐下有个小炉子烧热水,几步路,如意一个人应付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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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宝玉在贾环住处摔玉的风波,并没有因为王熙凤当场劝住了吵闹的宝、黛而消弭,而是在贾府内部引起轩然大波。
贾环也没有傻到听王熙凤的话等第二天早上才去向贾母请罪。这是王熙凤故意留的坑。天知道等到明天早上,贾府里的人会让贾母听到什么样的版本?贾环当天晚上就前往贾母上房请罪。但他依旧受到了贾母的冷遇。
贾母厌厌的说了几句让贾环好好读书的话,就道:“环哥儿,你去吧。日后我这儿的晨昏定省就免了。好好读书上进是正经。”
“谢老祖宗关心。”贾环说着违心的话,躬身行礼后离开。心里满是苦涩。贾母的话翻译过来:就是你以后不要来我这儿晃了,看到你就心烦。
类似于:非诏不得入内。
我不找你来,你就不要来了。
贾环自此就与贾府内的最高权力者贾母隔绝,带来的后果自是相当严重:在贾府内部会被彻底边缘化。
贾母的“大秘书”鸳鸯送贾环出了贾母的房间。晚风阵阵。穿着丫鬟背心的鸳鸯站在屋檐下和贾环交代几句,小丫鬟们都避开。幽暗灯光下的鸳鸯看起来还是美丽、可亲:
“三爷,按理说,我是不该多嘴的。但你心里头的那些想法实在不该。宝二爷怎么都是你的哥哥。你要敬他、爱他。”
“我心里什么想法?”贾环微微用力的抿着嘴,抬头看着鸳鸯。
鸳鸯看着眼前清秀、沉稳的小男孩,淡漠的道:“你自己知道的。”赵姨娘和贾环想要取代贾宝玉的地位的想法,府里谁不知道?
听袭人说:宝玉和林姑娘拌嘴,偏偏贾环还要和林姑娘说笑,把宝玉给惹急了。这架秧子的行为很讨人嫌。什么东西都要和宝玉争一下吗?
贾环凝视了鸳鸯的眼睛几秒,冷笑道:“鸳鸯,你们想多了。”说着,甩袖离开。
鸳鸯却是不信贾环的话,看着贾环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转身回了贾母的房间。
走在回住处的夹道上,贾环轻舒着气。他发现他有一点天真。这几个月来,他至始至终都没有正确的认识到他的处境。他始终在以红楼梦中的视角来看待贾府里的人物。
然而,这实在是大错特错。忽略了她们所处的位置,在贾府各自的利益。
比如鸳鸯,无可否认,她是个好姑娘。但是她刚才敲打自己时可是颠倒黑白。她代表的是贾母的利益,见不得贾环企图和宝玉争地位。有想法也不行。
再比如袭人,温柔和顺,似桂如兰。但是,今天她说的话就不公允。核心思想是:宝玉是没有责任的,林黛玉也是没有责任,责任在挑唆的贾环。
还有王熙凤,手段毒辣。一套套的组合手段不声不响的用在他身上,要把他踩在地上。要不是贾环在社会上历练多年,还真中了她的圈套。
现在不能以红楼梦书中所展示的视角,来评判贾府人物的好坏。就算是在用小贾环的角度来看,也不行。而是要从贾环这个身份去理解:谁和他有根本的利益冲突;谁是敌人、谁可以做朋友;谁可以拉拢、谁可以亲近…
毫无疑问,贾环作为庶子和贾宝玉有根本的利益冲突。但凡他的举动有一点点对宝玉不利,即便只是可能,贾府里也会冒出一大批敌人来:袭人、鸳鸯、王熙凤、王夫人、贾母。
贾环嘴角浮起一抹讥讽的笑容:你们想多了。贾宝玉在贾府里的待遇、地位,他还真看不上!
…
…
贾环给贾母冷落,在贾府的地位一落千丈。从他住处又恢复往日的冷清就知道,不知道从哪里来玩的小丫鬟们都不再来了。
小厨房里提供的饭菜质量也变得差很多。油星点点,再没有烹制好的鸡鸭鱼肉菜肴。偶尔有点荤菜,大约类似于大学学生食堂的荤菜。
三月中旬,春雨如油。这天下午,贾环从书房里下学回来。他刚考了贴经和墨义,学习进度与贾兰齐平。休息一天后,就要开始学习经义。
如意打了饭菜回来。贾环和赵姨娘、小鹊、小吉祥、如意一起吃着。晴雯还生着贾环的气,在偏屋里吃饭,没过来。
赵姨娘今天心情很不好,她的月钱重新给王熙凤给克扣了。吃着饭絮絮叨叨的骂着王熙凤、贾宝玉,“他倒是巧,巴巴的约时间来玩。玩的不痛快,要在你这里摔玉,还让你落个不是。他在老太太那里轻省、快活。”
贾环沉默的吃着饭。他的性格坚韧。在没有机会时,他会像猎豹捕食前一样静静的等待。
贾宝玉在他这里摔玉,未必有陷害他的意思。八岁的小男孩知道什么?但他现在处境不好,贾宝玉也脱不了干系。
如意插话道:“姨奶奶,我听说宝二爷和林姑娘又和好了哩。”她听三姑娘屋里的侍书姐姐说的:两个人又在一起玩了。
这句话无异于火上浇油,赵姨娘眉毛扬起来,更加的气愤,心如火烧,痛骂道:“那个乌龟王八!他倒是好了。害得我和环哥儿受苦。”
贾环温和的笑了笑,神情坚毅的道:“娘,日子会好起来的。我明天去外面逛街,你有什么想吃的,我给你带回来。”那天和鸳鸯谈话后,贾环相通了一些事情,对赵姨娘也亲近了些。这个世界上,如果有人愿意为他去死,大概就是赵姨娘。
赵姨娘眼睛红红的,感慨道:“我没什么想吃的。环哥儿,你越来越懂事了。”
吃过饭,贾环几人在卧室里说着话,商量着明天去外面买什么好吃的。
这时,王夫人屋里的大丫鬟金钏儿过来了,笑呵呵的道:“哟,姨奶奶、三爷在说话哩。太太让我来传话,想要三爷明儿去屋里帮太太抄金刚经。”
贾环眼神一闪,想了想,道:“我明天上午会去。辛苦你跑这一趟了。”
“这倒不辛苦。三爷最近越发的客气哩。嘻嘻。”金钏儿也没坐,传了话就回去。她知道贾环最近处境不好,也不想和他走得太近。她的目标是成为宝玉的姨娘。
金钏儿刚走,赵姨娘就嚷道:“她自己有儿子,不叫她儿子抄书,反倒叫我儿子抄书受累。”
贾环笑着摇头,坐在书桌边温书。王熙凤、贾母都出手了,王夫人怎么会落后?贾环肯定这是王夫人的一次试探。
他不去,王夫人就有借口惩罚他。去了,明天的假期就泡汤了。金刚经约5千字。贾环拿毛笔抄书,要累一天。这算是软刀子抽人。
…
…
贾环去王夫人的东跨院抄了一天的书,三月十八日这天便没有和赵国基去京城里逛。
第二天下午,在赵国基的陪同下,在京城中有名的四海楼买了一只烧鸡回去。他除夕的压岁钱截留10两,出去造炉子和制作一批蜂窝煤,他手里还余了约5两银子。
打了一回牙祭,日子又恢复成日常清苦的状态。贾环从来不认为在贾府********就是世界末日。这段时间在读书之余,忙着他的赚钱计划。第一步,是市场考察。他这些天往四时坊里的茶馆、书店、酒楼跑的更勤了些。
三月底,贾环月考成绩优异,和贾兰一起学习大学章句,领先于贾琮。下午放学的早,贾环路过赵姨娘的小院,便顺路进去坐会。就听到屋里传来一个声音。
“姨娘只管去,哥儿现在读书有了出息,你又怕什么?不过几个管东西的。”
贾环进来,就见村妇模样的张嬷嬷和赵姨娘在屋里说话。两人坐在炕上。丫鬟小鹊在一旁候着。
赵姨娘给张嬷嬷恭维的很受用,得意的道:“我有什么怕的?只是平时懒得和他们计较。既然张嬷嬷你这么说了,我就去走一遭吧。不然显不出我的本事。”
贾环好奇的问道:“娘这是要准备去哪里?”
赵姨娘整理的衣衫要出门,说道:“府里买办了一批玉花露。我才从张嬷嬷这里得的消息。不然肯定轮不到我们娘俩受用。我去库房里闹一回,总要拿一点回来。环哥儿,你等着啊!”
贾环一阵无语,赵姨娘做事真心是三五不着调。这东西是能通过吵闹要的来的吗?(奋斗在红楼..48483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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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斗在红楼 第十二章破局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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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环皱着眉头拦住赵姨娘:“娘,该有的东西,琏二嫂子自然会让人送过来,不该有的,自己去讨嫌做什么,娘真要吃玉花露,儿子现在就出府给你买。”
赵姨娘不肯在张嬷嬷面前落了面子,骂贾环道:“你懂个屁,我这是要争脸面。”
贾环再怎么表现的像个小大人,在赵姨娘眼中始终是她儿子。骂起来当然没有任何顾忌。
贾环直呛道:“脸面是自己挣的,而不是去库房里乞讨得来的。”说着,转向张嬷嬷,冷声道:“张嬷嬷,你最近越来越放肆了。三天两头去我屋里和晴雯吵架。今天自己嘴馋了,还拿我娘当枪使?”
张嬷嬷老脸上神情一变,瞪着贾环,“哟,环哥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给我滚出去!”贾环厉喝一声,手指着门外。
张嬷嬷并不怕贾环一个小孩子,阴阳怪气的道:“哟呵,环哥儿,你长大了,翅膀硬了,敢对我呼三咋四。你忘了你小时候是喝谁的奶长大的?”
小鹊就偷偷的拉了下贾环的衣服下摆。这事闹起来三爷不占理。张嬷嬷怎么都算是半个长辈。要记恩,不能记仇。宝二爷房里的李嬷嬷做事还过分一些呢。闹起来,连琏二奶奶还不是哄着她。
赵姨娘帮腔的骂道:“呸,你这个没良心的,还不给张嬷嬷道歉。”
贾环不理会赵姨娘和小鹊,只是冷笑的盯着张嬷嬷,“再大的恩情也大不过‘孝’字。你唆使我娘去闹,她能落得好?我骂你算是轻的。等我大几岁,看我不抽你。你不信邪就闹,看闹大谁占理。”
张嬷嬷气势软下来,眼珠子转了转,油滑的讪讪一笑,抬脚离开赵姨娘的屋子,嘴里不服输的嘀咕道:“环哥儿,你是读了书的人,怎么说都是你有理。我今天有事情要做,不和你说嘴。”
看着“败退”的张嬷嬷,小鹊就松口气,给贾环倒茶,佩服的道:“三爷,你说的真是在理!”她也不想赵姨娘是去闹。赵姨娘吃挂落,她也没好日子过。
赵姨娘见张嬷嬷给贾环三两语骂走,有点惊诧贾环的“战斗力”爆表。她即便智商需要充值,现在也知道贾环是为她好。只是落不下面子和贾环说软话,扭着脸坐在床榻上生闷气。
贾环没兴趣安慰赵姨娘,坐在椅子上喝着小鹊倒的热茶。心里盘算着这件事。自贾宝玉在他房间里摔玉以来,蛰伏了一个月,终于等到了一个打破目前对自己不利局面的好机会。
想了一会,贾环起身吩咐道:“小鹊,好好服侍我娘。”说着回了自己的住处。
将书本放在卧室的书桌上,去偏厅里找如意。进门就见如意和晴雯一大一小两个丫鬟在条桌说笑,做着针线活。各自穿着粉绿色、水粉色的掐牙绸缎背心。标准的丫鬟装。粉嫩清秀的萝莉一只。秀美漂亮的美人胚子一枚。
晴雯见贾环进来,精致秀美的小脸上笑容敛去,丢下手里的针线,摔着门帘子去外面。她的脾气就是这样耿直。
“三爷,你回来啦。”如意俏皮向贾环吐吐舌头,给贾环拿了个软墩坐。张嬷嬷三天两头过来拿大、吵架,三爷不肯出面,晴雯姐姐还在生三爷的气哩。
贾环不以为意的笑一笑,“过两天她的气就会消。”坐下说道:“如意,过两天去厨房里帮我找几只鹅毛来,最好是左边翅膀上的鹅毛。”
如意奇怪的道:“三爷你要鹅毛干什么?想要做个鹅毛扇装诸葛亮吗?”说着,自己抿嘴笑起来。眉眼清秀。这些天,贾环在读三国演义,偶尔会给她讲讲里面的故事。最聪明的人就是孔明先生啦。她眼中,三爷就是属于最聪明的那一拨人。
贾环就笑,“没有的事。我有用,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
…
因为昨天月考,今天是休息时间。贾环一早吩咐了如意让人去找张嬷嬷来:昨天那事还没完。然后,换了衣服出门去府外南街巷子中的赵国基家。
四月初,春光融融。陈旧、破落的小院中,赵国基夫妇俩正在说话。赵妻在浆洗衣服。赵国基则是在照顾鸡圈里“叽叽喳喳”毛茸茸的小鸡仔,一个四岁多的小男孩正在客厅里骑着条凳玩耍。很平常又和温馨的家居画面。
赵国基是贾环的长随,薪资不高,但每天的工作轻松。闲下来,常在家里搞搞副业。
“呀,环哥儿,你怎么来了。”赵国基放下手里的簸箕,迎着进门来的贾环,憨厚的笑道。
“有事找舅舅帮忙。”贾环和赵国基夫妇俩打了招呼,坐下来,说道:“舅舅,你帮我找两个可靠的人。我要你们帮我打一个人。”
赵妻吓了一跳,连忙用眼神给赵国基示意。
赵国基为人木纳、老实,打架这种事是万万不敢做的,听得心都提起来,一脸为难,呐呐的道:“环哥儿,这…,我…我…”憋了半天,说:“老爷知道了,你会有麻烦。”
贾环心里就叹口气。赵国基不堪老实人啊。想当年,他当销售经理时,带着手下的销售团队在武汉的大街上和竞争对手打群架之时….
贾府现在的局面是:贾府的奴仆们知道贾母等掌权者不待见他,将各种“小伎俩”用在他和赵姨娘身上。所以,搞得他灰头灰脸,练伙食待遇都下降了。他准备拿他的乳母张嬷嬷立威。杀鸡儆猴。
乳母在贾府的少爷、小姐屋里算半个长辈。如果他连乳母都能“惩治”,贾府的奴仆势肯定会收敛。然而,张嬷嬷决不会在他的语下就服服帖帖,必须要使用暴力。
贾环叹口气,道:“舅舅,不需要你动手。你帮我找两个可靠的人就行。”
赵国基还在犹豫。
贾环颇有点无语。赵国基的利益和他是绑在一起的,但赵国基却不愿为他冒险奔走。再说道:“舅舅,找不找得到人另说。总要去试试。这件事对我很重要。”
“好吧。”贾环话说到这份上,赵国基也没辙,一咬牙答应下来,洗手,拍拍衣服上的尘土,出了门。
赵妻一脸的担忧,但并不敢劝阻。爷们的事,她没发权。端了衣服到后门去浆洗。眼不见,心不烦。她是期盼着过安稳的小日子。
…
…
贾环在赵国基家中等了近2个小时。将近中午时分,赵国基带了一个约十三四岁的少年回来,介绍道:“环哥儿,这是我的内侄,钱槐。父母在府里库上管账。他如今在府里做小厮。”
钱槐一身青衣,圆脸尖腮,嘴角有青涩的绒毛,熟练的向贾环行礼,跃跃欲试的道:“三爷,大伯已经给我说了。有事你吩咐,我一定办到。”
这场面话就相当毛糙了。贾环吩咐的事,钱槐就能办到?不过,忠心倒是表出来。
贾环脑海中对钱槐倒是有点印象。因为几年后赵国基去世,接替赵国基给他当长随的就是钱槐。这小子对贾宝玉的丫鬟酷似晴雯的柳五儿很有想法,发恨要娶她。
从红楼梦书中的观点看,这显然是个反面人物。只不过,贾环那晚顿悟后,再看人的角度就不同了。内兄是相当近的血缘关系。
贾环看了看钱槐的小身板,颇有些无语,这显然不是做打手的料子。他倒是想起上个月在这间小院里遇到的泥匠老胡头的儿子。那小伙子孔武有力。
“嗯。”贾环轻轻的点了点头,“过几天得了空,跟我一起去城中西江月茶楼听书。”
钱槐喜上眉梢,恭敬的站在贾环身边。
西江月茶楼是京城里知名的听书的地方。里面的说书人很有名气。不过进门就要收二十文茶水点心钱,他还没进去享受过。
贾环看向神情惭愧的赵国基,说:“舅舅,你给前些时候的老胡头说一声,我要再订5个小火炉,问他愿不愿帮我把人打一顿?有了结果,明天上午告诉我。”
赵国基感觉到贾环可能对他有点失望,心里叹口气,闷闷的说道:“我这就去说一声。”
贾环点了点头,径直回贾府里去了。如果老胡头不答应,他就得考虑请京城里的打行出手了。但他其实并不愿意和这些混社会的人接触。
钱槐兴奋的挠挠头,跟着赵国基身后出门去找泥匠老胡头,想着贾环的用意。
贾环并不介意给钱槐听到他的想法。这件事本来就是要宣扬开才能起到杀鸡儆猴的效果,顺带着也是他考验钱槐的一步。如果在事情发生前就泄密了,这个内兄是用不得的。
…
…
话分两头说。赵国基去找老胡头,把贾环的话说了一遍。
老胡头没有立即答复,将赵国基和钱槐送走,回来坐到屋里坐在矮凳上“吧嗒吧嗒”的抽着旱烟。他还在犹豫。赚钱固然好,可是要他一个泥匠去打人,心里没有底。这钱咬手。
老胡头的儿子胡小四从侧门进来,刚才谈话老胡头把他支走了。胡小四穿着麻布短褂,露出壮实的肌肉,“爹,赵大叔的话我都听到了。我觉得可以做。”
“你觉得有个屁用?”老胡头瞪着儿子,“我就你一个儿子。出了事,我老胡家就断子绝孙了。谁知道他环三爷要我们打谁?”
胡小四不听,说:“爹,管他打谁。真要是大案子,环三爷脱得了干系?我们有不傻,要命的事情,难道不会将他供出来么。”
老胡头不屑的道:“你懂个屁。”社会门道,小孩子懂什么?要是杀人灭口呢?
胡小四就哼一声,道:“爹,这事你不做我做。富贵险中求。一个小火炉我们要赚200文。5个炉子就是一贯钱,抵得上我们两三个月的收入了。我还想吃点肉打牙祭。”
说起钱,老胡头低下头,长长的叹口气。他这个泥匠确实不赚钱。
…
…
贾环回到住处吃过午饭,张嬷嬷才姗姗来迟。她穿着一身蓝布衫,满脸红光,杵着拐杖,很有村妇派头的走进来。看样子是从那里赴宴回来的,酒气熏天。
张嬷嬷见贾环坐在客厅的椅子上看书,等着她,略走近两步,明知故问的说道:“三爷,你传话叫我来有什么事吗?”态度傲慢。
昨天虽然给贾环训斥了一通,但她到底算贾环半个长辈。可不会怕这个七八岁的小孩。
贾环放下手中的书,闻着满屋的酒气皱皱眉,说:“如意应该说了吧?昨天你挑唆我娘的事情不算完。从今天起,我屋里的力气活都归你做。”
张嬷嬷呵呵的笑了一声,讥讽道:“环哥儿,你要派我做事啊?昨天的事儿我会自己去向姨奶奶领罪。可你要指派我,先给二奶奶和老太太说去吧。哼!”
说着,顿顿脚,转身就走。
意料之中。贾环看着张嬷嬷的背影,露牙冷然一笑。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我就不客气了。
偏厅的门帘后传来动静。如意和晴雯两人在偷听。
晴雯好笑的推了下如意的胳膊,嘲笑道:“如意,这就是你说的三爷的惩罚啊?我看张嬷嬷那老货根本就没当回事。真丢人。”
如意扁起小嘴,分辨道:“三爷毕竟是为我们做主嘛。好端端,谁乐意给张嬷嬷骑在头上指派。”
晴雯哼了一声,她可不看好贾环能压得住张嬷嬷。(奋斗在红楼..48483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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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斗在红楼 第十三章杀鸡儆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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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阳光明媚,春暖花开。贾府里的参天树木绿意焕发,鸟啼映幽。
上午八点左右,贾环和贾兰一起出了二门。在门口等候的长随赵国基、桂树忙跟过来拿书包。
桂树身边还有两个小厮跟着贾兰的小厮。他在贾府的待遇比贾环要高。
赵国基帮贾环拿了书包,落后两步,低声道:“环哥儿,老胡头答应了。”
贾环心里松了口气,财帛动人心,轻轻的点头,“嗯。下午下学后,听我的吩咐。”
“嗯。”赵国基应了一声,跟着贾环快走几步,赶上前面的贾兰等人。他心中很忧虑。虽说不要他动手,但打乳母这种事传出去,贾环怕是要受到严厉的责骂。
春暖花开。前往书房小院的夹道上,绿树吐新芽。
贾兰穿着蓝色的绸缎春衫,富家公子哥的打扮。只是才五六岁,看起来就是个白白净净的小正太,笑道:“三叔,今天我们要学传三咯。我娘说我们的进度有点快。”
《大学章句》经一传十。贾环和贾兰在林举人的教导下,用了半个月的时间学习到了传三。进度相当快。
贾环笑笑,敷衍的说道:“还行吧。”
自二月底的那天宝玉在他屋子里摔玉之后,李纨和贾兰对他便变得疏远。借书什么的,自是不必再提。贾兰得了李纨的吩咐,不再去他屋里玩。仅每天上学、下学同路。
而学习进度,贾环知道李纨天天都在给贾兰补课,以保证不落后于他。否则的话,像《大学章句》这样的古文,贾兰不过五六岁,理解力怎么可能和他比?
就这样,贾环其实还是收着力的。他需要时间处理他自己的事情,而不是全身心的攻读《四书五经》。整个三月份,他都跑蜂窝煤的市场调研,然后在家里整理《三国演义》。
趋利避害是人之常情。贾环倒没有“迁怒”李纨的意思。这个俏寡妇在贾府里过的也不容易。脑中禁不住飘过她身段婀娜、白嫩水润的少-妇倩影。随即自己觉得好笑:想什么呢,他才7岁多。成年人的思维,小屁孩的身-体啊。
贾兰见贾环答的随意,闷闷不乐。
他其实很喜欢和知识渊博、性子随和的三叔说话,只是他娘不让他和三叔一起玩。
…
…
下午4点许,书房里放学。贾环让贾兰一个人先回家,背着书包跟着赵国基径直出了贾府。
“三叔…”贾兰羡慕的看着贾环的背影。贾环可以在放学后肆意的去贾府外玩耍,而他却不能。
桂树上前道:“兰哥儿,回去吧。他老想着和宝玉争。不讨老太太、太太喜欢。也不看看他自己什么货色。你别和他走得太近。”
贾兰觉得这话有点刺耳,小大人般的叹口气,什么都没说,独自进了二门内。
…
…
四月初的几天,贾府里没什么大新闻:贾母偶感风寒阖府紧张,宝玉又和黛玉拌嘴吵架都属于小新闻。而大老爷贾赦又收了一房宠妾更是没有引起贾府众人的关注,他不收小妾才奇怪。
偶尔,有消息灵通人士卖弄的说起贾府的亲戚薛姨妈携女儿和儿子进京的行程。还说起王夫人的哥哥王子腾即将由京营节度使升任九省统制的消息。
这些消息和贾环没什么太大的关联。他早被禁止去看贾母,而贾宝玉、林黛玉的生活和他有点远。十天半个月都不见得能照一次面。他现在在贾府内就像是透明人。
至于,四大家族中的王府、薛府的变动更是与他没什么关系。
和贾环相关的消息都是一些不起眼的消息。比如:贾环的乳母张嬷嬷的儿子张老二被人在贾府外的北街给两个蒙面人按在地上痛打了一顿。张老二被打的鼻青脸肿,牙齿都给打掉了几颗,说话漏风。这在贾府的奴仆界一时传为笑谈。
第二天就有消息从库房里的钱德夫妻嘴里流传出来。张老二的老娘张嬷嬷教唆二老爷的赵姨娘闹事,给环三爷找人教训。活该的老货。
钱德和赵国基、赵姨娘是亲戚,有个儿子叫钱槐在府里当小厮。这话就有几分可信度。贾府里的众人可没有同情张老二的。母过子受,天经地义。
四月六日,书房里放假一天,贾环在家里休息。清晨在屋子里做了300个俯卧撑,锻炼完洗了个温水澡,挽着湿漉漉的头发在书桌边写字。
想起赵国基得知要打的人是张老二时的惊讶表情,贾环微微一笑。他怎么可能直接去打张嬷嬷?虽然他很想将这个在他屋里可恶的婆子好好的教训一顿。
他怎么会愿意头上莫名的多个“婆婆”来对他来指手画脚?
如意正帮贾环收拾着洗澡后的木桶,脚盆,衣服,就见晴雯穿着一袭漂亮的青衫裙子进来。
十一岁的小姑娘身姿纤细,漂漂亮亮的美人胚子,额前梳着刘海,秀美精致。
晴雯嘴角带着轻快的笑意,她已经很久没对贾环露出笑脸,“三爷,张嬷嬷来了。”
贾环就笑着看了晴雯一眼,拿起茶碗喝了口温茶,“哦,晴雯,你去叫她进来吧。”
晴雯给贾环笑得脸有点微红,转身出去。她好像有点前倨后恭。只是,听贾母房里的翡翠说贾环找人将张嬷嬷的儿子打了一顿,她心里乐开了花。
哦,张嬷嬷,你也有今天啊,看你还横不横?
她前两天还想着贾环压不住张嬷嬷,现在看来是大错特错。然而,三爷让她唯一不满的地方就是:为什么不早点动手呢?害得她白白的给张嬷嬷骂了一个月。
张嬷嬷苦着脸跟在骄傲的挺着头的晴雯身后进来。满脸的皱纹纵横,拿一块帕子抱着头,神情沮丧的向贾环跪下,悲戚的说道:“三爷,我错了。求您开恩放过我儿子吧。”
外面都说她儿子给贾环打了。这些人不知道的是,钱槐后来还来家里传了一句话:再有下次,就是两条腿,三爷有的是银子,请得起人。她这几天在家里给儿子和儿媳埋怨死。
她是不想来向贾环低头的。凭什么?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但为了儿子又不得不来。
贾环头都没抬,笔走龙蛇,他在写他最喜爱的一篇古文,初唐四杰王勃的《滕王阁序》,“张嬷嬷,你有什么错?”
张嬷嬷一时语塞。是啊,她有什么错?跪在地上呆呆的看着阳光下贾环青雉的脸庞。突然间反应过来,贾环这是还要打她儿子啊。再看贾环时就有些畏惧,道:“三爷,求您开恩呐。我不敢挑唆姨娘去闹事。我不敢了,呜呜…”
张嬷嬷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如意和晴雯两人对视一眼,心里觉得很痛快,又觉得她有些可怜。
贾环处理事情当然不会像小丫头们那样拖泥带水,根本就不理张嬷嬷,淡淡的丢下一句,“就这些?”
张嬷嬷收了哭泣声,眼珠子转了一下,看向一旁的晴雯,道:“我不该和晴雯姑娘吵架。晴雯姑娘,对不住。”
晴雯侧身避开张嬷嬷的礼节。她可担不起“姑娘”这个称呼呢。当然,心里很舒畅。
贾环这才抬起头,缓缓的道:“张嬷嬷,如果我再见到你在我屋里耍威风,你就别想着有人给你养老送终。你有三个儿子是吧?除了张老二,老大在城外的庄子里。老三在金陵。”
张嬷嬷愣愣的看着贾环,背上冒出点白毛汗,说话结巴起来,“是,是…”
贾环扭头问如意,“如意,我这屋子里都有那些重活?”
“呃…”如意扳着手指头道:“挑水。噢,三爷,就是挑水是重活。”说着皱起眉头。似乎为不能给张嬷嬷添加一点任务感到郁闷。
张嬷嬷连忙截断如意的话,生怕她再说出什么别的任务来,急匆匆的道:“三爷,我一定保证水缸是满的。”
贾环道:“如意,明天再买两口大水缸来,让张嬷嬷每天挑满水方便我们使用。行了,张嬷嬷,你出去吧。”
张嬷嬷张大嘴,嘴角动了动,想要抗议又不敢。贾环还真当她是粗使婆子啊。作为乳母,她其实是得了空闲来贾环屋里转转就行。垂头丧气的离开贾环的屋子。
如意和晴雯两人再也忍不住心里的兴奋,齐齐“噗嗤”娇笑,快乐的宣泄着“胜利”的喜悦。此后看张嬷嬷还敢不敢来耍酒疯,指使她们伺候她。
两个小丫鬟很养眼,娇笑的如花蕾初放,声音娇脆。
贾环笑一笑,提起毛笔,在纸张上补上了最后一句:童子何知,躬逢胜饯。
是啊,他确实是恰逢红楼盛宴!他即便最终打算离开贾府,但就像王勃一样,即便是凑巧参加一次盛宴,依旧会是宴会中最耀眼的人。他有这个自信。
杀鸡儆猴!想来,贾府犹如官场体制所带来的束缚会减弱。(奋斗在红楼..48483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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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斗在红楼 第十四章余波和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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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完张嬷嬷,贾环心里很舒畅。接下来就等着这件事发酵,继而产生后续的对他来说,好的影响。
因今天书房里休息,贾环一整天都没有出去,而是在家里修改《三国演义》。
三国演义自明朝时期罗贯中写成以来,社会上流传有多个版本。有嘉靖刊本、夷白堂刊本、“闽本”、李卓吾本(明朝思想家、文学家李贽)。
其中文学成就最高、流传最广的是清朝康熙年间毛纶、毛宗岗父子以李卓吾评本为基础编写的毛氏版三国演义。也就是我们在新华书店中看到的版本。
贾环并不知道这样的脉络。他从四时坊仁和书店里买来的明嘉靖刊本和他在现代时看的不一样,就意识到有问题,因而打算将书修改,使得“爽点”更足,然后找渠道卖出去。
作为一个酷爱文史类书籍的人,《三国演义》他自然看了无数遍。不说倒背如流,大体章节顺序都是记得的。修改工作得心应手。贾环目前的修订工作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二。
上午时分,贾环在卧室兼书房里修订三国演义时,晴雯不时来他面前晃一下,一副想认错又不好意思的模样。她可是整整和贾环怄了一个月的气。那好意思一下子抹开脸。
贾环自然不会和小姑娘计较,好笑的放下毛笔,使唤道:“晴雯,帮我倒碗茶来。”
他知道怎么友好的打破这样的僵局。
“诶。”晴雯喜滋滋的应了一声,一袭青裙,精致的小脸上绽放出秀丽的笑容,若是年纪再大几岁,当真有娇俏迷人。
晴雯给贾环倒了茶,在书桌边看着贾环写字,见他还有些湿的长发,自荐道:“三爷,我帮你梳头吧!”
上午的阳光从窗户处透进来。院子里的栀子花香飘进来,令人神清气爽。
“行啊。”贾环拿着青花瓷的茶碗抿了一口,笑道:“晴雯,我的待遇又回来啦。”
晴雯羞赫的一笑,转身去拿了木梳子来给贾环梳理长发,“谁让你不分青红皂白要我让着张嬷嬷那老货啊!我这个月都给她骂惨了。三爷,你怎么忍到现在才教训她?”
晴雯很聪明,见贾环惩罚张嬷嬷的过程,就知道贾环其实很讨厌张嬷嬷,未必只是因为张嬷嬷唆使赵姨娘闹事。那更像是一个借口、引子。
贾环笑了笑,“我要等待合适的机会再出手啊。”
以他现在在贾府的生存境遇,容错的成本实在太高。必须要等到合适的机会才能出手。
晴雯将贾环的头发梳到脑后,手指不经意间轻碰着他的耳朵,痒痒的,笑道:“三爷,我可忍不了。我还以为你是受了气,拿我出气呢。”
贾环想着晴雯挺着腰,竖着眼睛骂人的样子就觉得好笑。她倒不是眼睛竖起来。只是她眼睛比较大,恼怒的瞪着人时,看起来眼睛有些变形。
贾环打趣道:“我那敢拿你出气?你可是天天给我脸色看。晴雯,你这个性格要改改啊!”
晴雯咯咯娇笑,麻利的帮贾环束着头发,“改不了啦。三爷你要是不喜欢,赶明儿打发我回老太太屋里吧。”
贾环轻轻的一笑,没说话,享受着晴雯梳头的服务。
晴雯性格火烈、刚强,不会曲意奉承人。读红楼时,就觉得这是大观园里最具叛逆精神的女孩。就像晶莹剔透的水晶般讨人喜欢。
往好的说,叫天真烂漫,真诚直率。往坏的方面说,叫狂傲、尖酸,目空一切。
她确实没有争着去奴才,也不把她自己当做奴才。所以判词才有“心比天高”,所以这个性格才会是“风流灵巧遭人怨”。所以才显得她在精神品格上的可贵。
当然,她的性格和她的经历有关。晴雯十岁时被赖大家买做丫鬟,时常跟着赖嬷嬷进府,后来给孝敬给贾母。她并不是从小就被调教出来的“奴才”性格。
其次,她的容貌,针线活儿都比人强。王熙凤说:“若论这些丫头们,共总比起来,都没晴雯生得好。”王夫人说:“有本事的人,未免有些调歪……他色色比人强。”
由此可见,晴雯的傲气也确实是非常的有资本。丫鬟么,比较起来,不就是比容貌、手头的针线活两样。
总不能出了一个香菱那样能学诗、写诗,“精华欲掩料应难”的灵秀女孩,再出个晴雯吧?
贾环说要晴雯改改性格,其实只是说说。人的性格怎么可能改得了?和晴雯做朋友,你尊重她,她自然会尊重你。这是个很灵巧、可爱的女孩。
如果晴雯愿意,将来他脱离贾府时,会带她一起离开。
贾母、王熙凤、鸳鸯把这贾府里的一切视为珍宝,要留给宝玉,在他看来,其实不过是个腐朽、烂透的笼子。
…
…
贾环乳母张嬷嬷一早在贾府里挑水到贾环屋里,这一幕给小丫鬟们看到,事情很快就传开。随即,张嬷嬷被贾环惩罚的原因也传出。
不出意料,同情张嬷嬷,愿意为她说的人很少。再大的“理”大不过“孝”。
贾府掌权者们是什么反应,贾环暂时还不知道。最直接的反应是晴雯再去小厨房里拿饭时,受到的待遇就不一样。贾环的饭菜待遇恢复到之前在除夕宴写诗得彩头后的水平。再加几文钱给管小厨房的刘婶,还能吃到鸡蛋羹。
这便是他要的效果。
这天傍晚,晴雯从贾府里的小厨房里提走了食盒。小厨房里烧火的一名婆子道:“刘婶,今天又分了环三爷半只鸡啊!”
刘婶是个五十多岁的妇女,圆脸,白胖胖的,围着蓝花围裙,说道:“那个小爷连他乳母都下得了手整治,我何苦触他的霉头。你是没听张嫂子哭,她说那个小爷说再犯就要让她没有人养老送终。”
“咳!”烧火的婆子就吓了一跳。
刘婶一边涮锅、洗盘子,说:“今天林姑娘房里的饭食要得少,我就给那个小爷留了点。嗨,他好歹还是会给几文钱,不像那些副姑娘只管来拿。你可别说出去,林姑娘的嘴可是厉害的很。”
烧火的婆子就点头,“那能呢。”
…
…
四月十三日,距离张嬷嬷开始给贾环屋里挑水过去了三四天。夜幕徐徐的降临,将贾府笼罩在夜色中。
李纨院中,贾兰刚吃过晚饭,正准备在母亲的辅导下读大学章句。
明亮的宫灯下,李纨翻阅这贾兰写的笔记,微微蹙着娥眉,笔记显示贾兰对“大学”的理解相当肤浅。
贾兰接过丫鬟碧月递来的漱口茶,吐在痰盂里。一旁的素云带着小丫鬟们清理着餐后的桌子。
“娘,听说三叔找人把他乳母的儿子打了一顿。好厉害啊。”贾兰说道。小正太很羡慕贾环可以到处玩,也很羡慕他可以指使人打架。
小孩子嘛!
李纨严厉的道:“兰儿,你不许和他学,知道吗?惹是生非。”
贾兰点点头,又道:“娘,可我听桂树说,三叔占着理…”
“他懂什么?”李纨不悦的打断儿子的话,将手中的笔记丢在桌子上,生气的道:“你三叔那样闹,落不到什么好。你要好好读书,将来出人头地…,知道吗?”
李纨不希望贾兰顽皮。寡妇目前是非多。贾兰要是淘气、闹事,她可受不了。但是,她不得不承认贾环将不利于他的局面硬生生的敲开一个口子。
贾府的势利眼们要是想踩贾环一脚来讨好主子,得想着出了府回家能不能好好的,还要想想后代们。
“哦…”贾兰怯怯的低下头。
…
…
贾母上房处,探春房里。
贾探春翻着书,看着窗外的树梢头的夜色,月华皎洁。她今天也听说了贾环“惩治”他乳母的事情,心里想道:“他太鲁莽了。虽说占着理,可是风评中不也变成了‘恶人’么?让老太太、太太怎么看呢!”
要是她,她肯定不会这么做的。而是施展手段慢慢的压服她的乳母。
…
…
夜色深深。贾环脚步匆匆的从贾府外回来。晴雯和如意正在他卧室里做针线活,欢快的说着话。
张嬷嬷给贾环整治了,如今贾环房里就她们俩最大,再加上贾环为人随和,日子过的很舒心。美中不足的是:月钱没有足额、及时的发放。
见贾环进来,如意起身迎着贾环,体贴的帮他拿书包。她身姿娇小,穿着水绿色的裙子,清秀如一朵小花,笑着道:“三爷你今天又回来晚了哩!”
贾环就笑,“去老胡头家里付了5个小火炉的订金共一吊钱。所以回来晚了。”
这是处理张嬷嬷事件的手尾。那5个小火炉,既是他要老胡头父子动手的报酬,也是他接下来赚钱计划的工具。
晴雯笑嘻嘻的道:“我可没抱怨呢。”说着,去去外面小火炉上将蒸着的饭菜端进来。她近来照顾贾环尽心尽力,外带态度宽容了许多。搁在前些时候,贾环回来晚了,她肯定要翻个白眼,私下里和如意抱怨两句:三爷贪玩。
如意咯咯的笑着,声音清脆,去偏厅里拿了两盏戳灯过来,将卧室点得明亮。今时不同往日,屋里的蜡烛和灯油都得省着用。
晴雯在条桌上摆开饭菜。她和如意也没吃,就吃了点干果,等着贾环回来。
要带队伍,当然要有能保护“小弟”们的能力。贾环做到这一点,队伍自然人心齐,敬着他。
贾环慢条斯理的吃着可口娇嫩的鸡肉,看着身边说笑的两个小姑娘,灯影之下,笑晏晏,心情不错的笑了笑。
惩罚张嬷嬷的好处正在慢慢的展现出来。伙食待遇恢复就是其中之一。当然,两个小姑娘和他的亲近也算。
接下来,他要展开他的赚钱大计啦。(奋斗在红楼..48483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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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斗在红楼 第十五章扬名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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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凤姐院中。平儿端着水送进屋子里。贾琏累了两回,在床榻里面躺下。
凤姐在床头撑着雪白的胳膊,白皙圆润的脸蛋上泛着潮红,妩媚无端,问着平儿,“听说贾环又闹出点动静来了?”
从称呼上来说,王熙凤叫贾环“环兄弟”。但是,她私下里并不掩饰对贾环的不喜,直呼其名。
“嗯。”平儿就将她听到的贾环惩治他的乳母的事情给说了一遍,“起因说起来倒是张嬷嬷要吃府里新买来的玉花露。”
贾琏在里面笑道:“不就是玉花露吗?值当什么?闹出这么大动静。环兄弟可以啊,还敢威胁乳母。有点贾府爷们的样子。”
王熙凤柳叶眉就扬起来,似笑非笑的道:“你什么意思,赶明儿你是不是要找人去威胁赵嬷嬷呢?”
夫妻俩笑闹一会儿。贾琏服软不做声。
王熙凤接着对平儿道:“平儿,怎么样,我说不能把他当小孩看吧?七八岁的小孩能作出他这样的事?”
平儿笑着附和道:“奶奶说的是。”
王熙凤就笑,“赵姨娘那样的一个人,倒是好福气,先生了一个好女儿,又生了一个好儿子。啧啧,你听他这话:面子是自己挣的。”
贾探春在王夫人面前也有些脸面,为人又精明,等闲王熙凤也不愿意招惹她。
倒是二月底宝玉摔玉的事件中,贾环没听她的话当天晚上就去见了贾母让她心里很是不快。这就像智商上的较量,贾环看破了她设的坑,让她很不爽。
反正最近也没什么忙的,权当取乐。她就不信贾环次次能识破,总要坑他一回。
王熙凤抿着嘴儿一笑,说道:“我不给他面子,他能挣到什么面子?平儿,你明天派人送一瓶玉花露给他。”
平儿心里叹了口气,点头应了下来。这点小事,她总不至于和凤姐分说。
…
…
贾环中午放学回来吃饭时,正好碰到王熙凤的陪房仆妇:来旺媳妇来送玉花露。
来旺妇四十多岁,脸有些板,笑着的时候脸颊就肿起来像包子,说话伶俐,“三爷,二奶奶听说你教训了张嬷嬷,很喜欢你说的话:脸面是自己挣来的。这话说的,三爷不愧是读书人。二奶奶今儿特意吩咐了我送了一瓶玉花露过来奖赏三爷。”
贾环搞不清楚王熙凤什么意思,听来旺妇说完,笑呵呵的道:“谢谢二嫂子的好意。”又让如意给来旺媳妇跑腿钱,打发她走了。
来旺媳妇送来的玉花露用一个青花玉壶春瓶装着,做工精美。打开之后,香气四溢。
屋里的几个小丫鬟们都眼巴巴的过来围着看。晴雯给贾环用温水在碗里化开了一勺,喝着甜甜的。
贾环喝了一口就吃出来是类似于蜂蜜的味道,不禁乐道:“什么好东西,不就是蜂蜜吗?”
如意嘴馋的看着贾环手中的碗,笑道:“三爷,听来旺嫂子说这一瓶要二两银子呢。我四个月的月钱都不够买一瓶。要是江南的贡品玫瑰清露,那可是有钱都吃不到。”
贾环就笑着摇头,将碗里还剩许多的****给如意,又吩咐晴雯:“你们几个一人尝一尝,剩下的送给我娘。嗯,三姐姐那儿也分着送一点过去。”
他想起二月底探春临走时给他的担忧的眼神。
“哦---”贾环的话音刚落,凑在客厅里的几个洒扫的小丫鬟们就欢呼起来,一阵叽叽喳喳声就如同小鸟在啼叫,悦耳动听。
贾环就笑起来。小孩子们就是喜欢甜食。他早过了喜欢甜食的年纪。回到卧室里,在书桌前坐下,心里在琢磨着王熙凤的用意。他可不认为王熙凤会因为他“做的对”就奖赏他。
王熙凤做事是相当混账的:无论是克扣丫鬟们的月钱去放高利贷,还是在帮铁槛寺弄权,只认银子不问对错。
日后更是将王夫人屋里的大丫鬟彩霞强配给她的陪房来旺媳妇的儿子,连贾琏劝说都不听,只为顾全她的面子。
用现代的话说,她的三观异常的扭曲。
贾环并不认为王熙凤会对他表示善意。想想看,王熙凤作为荣国府的权力者,她会怕自己的暴力威胁?
贾环还有帐没和王熙凤算。二月底,贾宝玉在他屋子里摔玉,最终过错算在他头上,王熙凤至少出了50%的力。
他在离开贾府之前,肯定是要和凤辣子好好的扳扳手腕。
…
…
王熙凤给贾环送了一瓶玉花露的消息,很快就在贾府内转开。
王熙凤在贾府内部算是明星级人物。一举一动很受关注。这种消息的传递速度比张嬷嬷挑水的新闻传递更快,范围更广。前因后果都给刨出来。连贾母和王夫人都听说。
四月十五日,贾环下午四点许下学进贾府中路的垂花门时,二门口守着的四五个小厮都欠了下身,行礼道:“三爷、兰少爷好!”
贾兰明显有点错愕,看向贾环。他还没受过这样的“礼遇”呢。
贾环从容的微笑点下头,“嗯。”带着贾兰走进垂花门。
身后的赵国基和桂树都看得有点发蒙。和小厮门攀谈了几句,了解原因。赵国基心中隐隐有点猜测,应该是贾环指使打人的事情传开了。他有点害怕,又感到有点飘飘然。贾环的待遇提高,他也有面子啊!
贾环去往东跨院的路口和贾兰分开,他要去王夫人的东跨院。今天中午,彩霞来说,王夫人下午要见他。
农历四月中旬差不多就是公历5月中,暮春之季,贾府内的园林姹紫嫣红,花香阵阵。
东跨院进屋的台阶上,两个穿着水粉色衣衫的小丫头正蹲着玩耍,见贾环来,脆生生的笑着喊道:“三爷你来啦?”
贾环这才看清楚说话的王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彩云,正和她玩斗草游戏的是赵姨娘的小丫鬟小吉祥。
贾环“惩治”张嬷嬷的事情早就传开。王熙凤送玉花露对贾环做法的肯定让在贾三爷在丫鬟们这里重新变得受欢迎。
“嗯。彩云你这会休息啊?哦,小吉祥也在。”贾环停下来,笑着和两个小姑娘说了会话,这才背着书包进了偏厅。
偏厅中,彩霞正在带着小丫鬟们在叠衣服,一身浅蓝色花裙,白净俏丽的小姑娘。见贾环进来,笑一笑,轻声道:“三爷你先等一会。太太在训姨奶奶呢。”
贾环心里有点无语,赵姨娘一个月不被王夫人训几回那算是新闻。固然有王夫人“刻薄”的原因,赵姨娘喜欢闹事刷存在感也是主要原因。
“彩霞,怎么回事?”贾环娴熟的坐在高凳上。几个小丫鬟笑嘻嘻的让开位置。
“姨奶奶今天在太太和周姨奶奶面前炫耀三爷给她争了脸面,要了玉花露失手打翻了一碗茶,正给太太教着规矩。”彩霞娇俏的轻笑,给贾环倒了茶,站在他身边温柔的细声说着话,态度很是亲近。
“嚯。”贾环听得明白,敢情是赵姨娘今天得意忘形,给王夫人抓了个小错在敲打。
可以理解,又有些好笑。偷着乐就可以了啊,干嘛在王夫人面前炫耀?这不是自己找抽吗?王夫人能见得你过得好?
闻着身边青涩小姑娘的幽香,贾环随意的和她说着闲话趣事,怡然惬意。
彩霞今年12岁。在古代十三四岁嫁人是常态的状况下,12岁已经开始懂男女****很平常。
红楼梦书中写到王夫人的首席大丫鬟金钏儿跟宝玉关系密切,吃个胭脂是常事。胭脂涂在女孩子的嘴唇上。怎么吃,想想就明白。其实,就是接吻。
而王夫人另外的两个丫鬟彩霞和彩云却是和贾环关系好。
这其实有点奇怪不是?按理说贾宝玉生得“好皮囊”,又是贾府最受宠的少爷,更应该比贾环受丫鬟们的青睐才是。而彩霞更是王夫人房中最漂亮的丫鬟。
在贾环看来原因两点。第一,王夫人身边的首席大丫鬟是金钏儿。她选了宝玉,肯定不许身边的人抢。再一个,宝玉房里还有袭人、媚人、麝月、秋纹等大丫鬟,想跻身成为姨娘的难度很大。
而成为小贾环的姨娘的难度无疑会的很多。
其次,小贾环经常来王夫人的东跨院玩耍,和彩霞、彩云等人混得熟,近水楼台先得月。倒不是因为他容貌有多么英俊。
以贾环自己的观点,80分为帅哥的分界线的话,小贾环的容貌在75分至80分之间。
英俊是不可能的。否则,贾政不会有:“人物猥琐、举止荒疏”的评价,那个时候贾环已经十二三岁。而宝玉是“神采飘逸,秀色夺人”。
但也不丑。从赵姨娘和贾探春的容貌就知道。书中对探春的容貌有明确的描述:鸭蛋脸面,俊眼修眉,顾盼神飞,文彩精华,见之忘俗。相当的美丽,至少是90分以上的美女水准。
因而,贾环的容貌是比平实、普通要稍微小帅一点,但是也够不上帅哥的标准。
…
…
彩霞的亲近大概和王熙凤帮他在贾府里扬名有关。贾环并不讨厌性格老实、容貌俏丽的彩霞。当然,娶她当小妾就算了,他还打算离开贾府呢。
和彩霞说了会话。彩霞进去给王夫人回了话,出来叫贾环进去。
正房中王夫人、周姨娘等人正在笑说着话,说起端午节后,薛姨妈要携带儿子薛蟠、女儿薛宝钗进京的消息。赵姨娘一身妖娆的水仙花色的裙子,讪讪的站在一边。又是********的状态。
贾环给王夫人磕了头,站起来。
王夫人看了黑瘦的贾环一眼,道:“环哥儿,最近少去城里顽,看你黑成什么样?”
“是,母亲。”贾环嘴里恭敬,心里却是没当回事。他和赵国基、钱槐、胡小四约好三天后去西江月茶楼。
王夫人点点头,将手里的茶碗放到赵姨娘的托盘中,说:“我听人说了你惩治张嬷嬷的事情了。嗯,做的不错,孝心可嘉。”
又扭头对赵姨娘道:“你看环哥儿多成器。日后只有你享福的,没有受罪的。你何苦整日里做事没高没低。”
赵姨娘低眉顺眼的应着。旁边的周姨娘和周瑞家的就凑趣的夸贾环。
贾环听这些话觉得刺耳,他终于明白王熙凤设的“坑”在哪里了。他孝敬赵姨娘,实际上是“得罪”了王夫人。
在封建礼法中,他的孝道第一对象应该是王夫人,而不是赵姨娘。惩治张嬷嬷的事给王夫人知道,只怕这个“笑面佛”心里更加的厌恶他,不待见他。
这是要绝了他在贾府里的上升之路。
果然,王夫人淡淡的道:“我端午节要去清虚观烧香,你这两天来帮屋里我抄几卷道经。我要供奉在老君像前。”
贾环躬身道:“是,母亲。”低下头,脸上的青色一闪。
其实,被王夫人厌恶,断绝上升之路并不算什么。因为贾环深知,日后他表现得越出色,王夫人就会越忌惮。这是她作为贾宝玉母亲的立场,绝对不可能改变。
但贾环其实并不打算刷王夫人的好感度。自那晚和鸳鸯谈话后,他就顿悟:没有用。所以王熙凤其实并没有给他的计划和处境带来多大的困扰。
贾环的愤怒,更多的是来自于被王熙凤设计,这是绝对不能容忍的。谁能容忍三番两次的被人设计。这一次是没有造成严重的后果,下一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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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斗在红楼 第十六章苦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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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近傍晚,夕阳西下,金光洒落在道路两旁的花丛、树木间,贾府的墙壁、屋舍映出长长的影子。
赵姨娘带着小丫鬟小吉祥跟着贾环回到他的住处。
“呀,姨奶奶来了。”如意忙放下手里的针线活儿,起身倒茶。
赵姨娘笑眯-眯的应着,往贾环屋里走。晴雯和赵姨娘打过招呼,凑在贾环耳边道,“三爷,玉花露送给三姑娘了。三姑娘说谢谢你惦记。”说三姑娘的事情要避着赵姨娘。不然她又要骂人。
“嗯。”贾环笑着点点头,心里将这件事一带而过。这只是对探春关心的善意的回应而已。他并没有去和探春搞关系的想法。
晴雯嘻嘻一笑,她现在和贾环关系好着呢,带小吉祥去小厨房里拿晚饭。
卧室里,坐到的杌凳上的赵姨娘慵懒的踩着脚踏,喝着茶,笑眯-眯的看着稍后走进来的贾环,得意的笑道:“环哥儿,太太今天都夸你有本事呢。”
贾环一阵无语。心道:我说大姐,你到底分不分得清楚好坏啊?
他知道,其实赵姨娘心中并不恨王夫人。在她眼中,大老婆处罚、责骂小老婆,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她最恨的人是王熙凤,老是扣她的月钱!
如意就笑着附和道:“三爷,这可是得了彩头哦。”
贾环无奈的摇摇头,将书包随手丢在椅子上,道:“这算哪门子的彩头?”
如意娇笑给贾环递上一碗茶,“口彩也是彩头嘛!”
贾环叹口气,道:“如意,人是为自己活着,不是活给别人看的。不要老是在意别人的评价。”
关于“独立的人格”这种事情上,他和晴雯比较有共同语。晴雯就曾经嘲讽袭人是:西洋花点子哈巴儿。讨好主人嘛!
如意似懂非懂的点头,暗暗的将这些如涓涓小流滋润心灵的话,记在心里。这是做人做事的道理。
赵姨娘对贾环嘴里时不时的蹦出几句带点哲理的话习以为常,但还是嘲笑道:“呸,环哥儿,你少扯没用的。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照你这么说,你不在意老太太对你的看法?”
赵姨娘在王夫人屋里是边缘人,在贾环这里,尽量要做话题主角。
贾环笑了笑,他虽说曾经爬到大型公司的中层职位,处事果断,但私下里其实很随和。
因而,贾环是由着赵姨娘说嘴,倾听着,心里想着他的麻烦事:来自王夫人的惩罚。
…
…
王夫人说让贾环抄道经并不是单指《道德经》,而是让贾环抄录《道德经》、《南华经》两书。即《老子》和《庄子》两本书。
老子一共5千字。开篇是脍炙人口的名句: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用几天的时间抄录一本老子并不费力。
但是庄子一书分为内篇、外篇、杂篇,一共33篇,总计6万5千字。要是只抄写内篇庄子的7篇文章还好说,只有1万7千字左右。
然而,贾环并不清楚王夫人轻飘飘的一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只能做最坏的打算。第二天下午放学后就来到王夫人的正房中抄书。
王夫人要抄的经书,用的是上等徽墨,产自泾县的宣纸。贾环提着紫毫笔,坐在书桌前,用正楷工整的抄录着《道德经》。
王夫人房中的笔墨纸砚都是一套产自的徽州高级货。比贾环自己平时用的不知道好多少倍,属于文化范畴的奢侈品。当然,王夫人不识字,文房四宝备着给贾政用。而贾政等闲是不提笔写字的。用的最多的人实际上是贾环。
笔墨焕发着书香气,贾环沉心静气,默诵着道德经,一个字一个字的跃然纸上。
彩霞穿着葱黄色的裙子,在一旁看着,侍候,白净秀气的女孩子,小声赞道:“三爷,你写的字真好看。”
王夫人的正房很宽敞。贾环坐在这头,听她们说话都是有些隐隐约约。彩霞小声说话并不虞给王夫人她们听到。
贾环就笑了下,小姑娘大约有些懵懵懂懂的男女感情意识吧,开始和他亲近。见光线有些暗,搁下笔,说:“彩霞,你帮我拿两盏灯过来。”
他的毛笔字功底进步的很快,天天写字,想不快都难。当然,也没到什么书法家的层次。仅限于好看这个层级。
“嗯。”彩霞会心的一笑,去帮贾环掌灯。
正说话间,贾宝玉一副锦绣公子的模样从门外进来,俊秀非常,身后跟着媚人等几个丫鬟,“娘。”
“我的儿,你这是从哪里来?还喝了酒?”王夫人欢喜的将宝玉搂在怀里,摩挲着他的脸,笑着问道。
宝玉伏在王夫人腿上,大圆脸红彤彤的,仰头含住王夫人塞到他嘴里的香雪润津丹:“跟老祖宗在东府珍大哥那里喝了点酒过来。娘,薛姨妈端午节后要来?听说姨妈有个宝姐姐比我大两岁。”
一屋子人都哄笑起来,就有人打趣宝玉喜欢跟姐姐妹妹一块玩。
彩霞在贾环耳边小声道:“前些天宝二爷要了金钏儿嘴上的胭脂吃。”
贾环微微一笑,对这些略显得香-艳的小道消息并不怎么在意。他已经过了青春期的年龄了。青春期的少男少女,对早恋这样的话题相当感兴趣。就如同他当年在初中时,谁要是和谁好上,顿时就要传遍全班。
因为宝玉的到来,东跨院正房里充满了欢声笑语。看的出来,宝玉在这样的环境中也如鱼得水。
见宝玉看过来,贾环起身向宝玉行礼,做着表面功夫,“二哥好!”这是二月底摔玉后,一个多月以来,他和宝玉的第一次见面。
贾宝玉淡淡的点头,并不没有走过来和贾环说话,也不问贾环在这里做什么,扭头跟王夫人、周姨娘、周瑞家的、金钏儿等人说话。
他有点讨厌见到这个三弟。并不仅仅是仕途经济的事情。具体原因他也说不上来。
贾环不在意宝玉对他的冷落,实际上,他现在很不喜欢这个白乎乎的大圆脸小男孩。宝玉未必有什么心机,但也不是什么善茬。除了女孩子,其他人惹得他不高兴了,他一样的要发脾气,要打人。然后有一堆人帮他“善后”。
当然,要说贾环对宝玉有多么记恨那也不至于。他的仇恨没有那么廉价。当然,兄友弟恭这种事情就不要指望贾环会记起来。
冷淡、冷漠,这就是他对宝玉的态度。
贾环坐下来,继续苦逼的抄书。
墨香,闻多了就习惯了。时间一长,最真切的感受其实是手腕疼。至于身边漂亮小姑娘陪着。那是暂时的。彩霞也不可能在他抄书时一直陪着他说话。陪一会就要离开的。
再加上抄书容不得一点错。错一笔,一幅字就要重写。当真是个苦差事。
…
…
四月十八日是贾环的休息日。他要去王夫人的东跨院抄书,打发人通知了赵国基、钱槐、胡小四。去西江月茶楼的事情改到四月二十四日。
胡小四还盼着去茶楼里吃顿点心,听听书,见识一番,对来他家里找他的钱槐抱怨道:“吓,又要推迟,他不会是不打算带我去吧?”
钱槐嗤笑一声,说道:“胡小四,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吧?三爷是要带我去茶楼听书。只不过见你和老胡头事情办得好,才说提携你。你倒好,竟然抱怨起来。”
老胡头正在屋子里炮制贾环订做的五个小火炉,听钱槐这么说,瞪了儿子一眼,“说什么混话呢!”
胡小四就挠挠头,“我不就这么一说吗?你别告诉三爷。”
“那当然。”钱槐呵呵的笑一声,得胜般的教训胡小四:“你懂个屁。三爷抄书是个苦差事,身不由己。等给二太太办完了事情,才能出来玩。”
心里禁不住为环三爷“默哀”。京城里大相国寺门口抄书的秀才,一部佛经要1两银子才肯动笔。三爷这是受苦,又没报酬。
只是,这些话,他当然不会和胡小四这个混人说。
…
…
贾环紧赶慢赶,总算是在二十四日前将王夫人要的道经抄写完。
大约也是王夫人连续几天看到贾环心里厌烦,只要贾环抄写了《庄子》的内篇7篇1万多字。
这天上午,贾环换了一身读书人的长衫,晴雯帮他束齐头发。荷包里带着几角银子,拿上他自己改写完成的《三国演义》出门。
在角门处和赵国基、钱槐、胡小四的陪同下一起出了四时坊,前往中城区正阳门大街上的西江月茶楼。
四月底,京城气温宜人。大街上人口稠密,车水马龙,商贸繁华。
五月初五的端午将近,不少商铺外已经开始端午节促销。贾环一行几人饶有兴致的边看边走,径直到正阳门大街。
西江月茶楼在正阳门大街的尾端,是一栋两层楼高的宽敞楼阁,档次中等,进门每人收二十文的茶水钱。每日有说书人在茶楼正中的舞台上说书。西江月茶楼也是藉此而出名。
进了门,贾环四人付了钱,在伙计的带领下于一楼距离舞台较远的一处茶桌坐下。要了一壶茶,几样点心。
胡小四埋头吭哧吭哧的吃着饼子,喝着茶水。钱槐鄙视的看了饿死鬼一样的胡小四一眼,拿起春卷慢慢的吃着。
贾环笑了笑,钱槐在张嬷嬷事件中表现的很机灵,有点歪才。抿着碧螺春,看向走出来的一位四十多岁的收书人。说书马上就要开始了。(奋斗在红楼..48483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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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斗在红楼 第十七章西江月茶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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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说书人拍了一下惊堂木,茶楼上下就安静下来,几近鸦雀无声。
而二楼雅座、包厢中的客人则是低声谈笑,侍女侍候着。他们来这里消费、娱乐并非只是为听书。有三两个青年在走廊向下看。
说书人一展惊堂木,袖袍飞扬,开讲道:“话说北周年间,开封府府尹包拯包龙图大人…”
他说的是北周版本的“七侠五义”,包青天、展昭、王朝、马汉、锦毛鼠等人的故事。
贾环听了几句就感觉索然无味。
文学作品在单论爽畅度上面,绝对是后世的网文称雄。现在的话本小说,在爽点的表现手法上还是有一定程度的差距。毕竟,纯爽y文还没有现世。
即便是金瓶梅这样的巨作,其实艺术成就在于对明朝市井生活的描写,这有助于后世对明朝社会的了解。而金瓶梅在后宫和嗨爽上,和龙傲天、王动还是差点意思。
说书无味,贾环就琢磨起给王夫人受罚抄书的事情。王夫人的恶感倒是在其次。抄书的日子真是苦不堪。
这件事一分为二的看:首先,王熙凤设计他的同时,也间接的帮他在贾府中扬名,让他“惩治”张嬷嬷的收益最大化。
其次就是,王熙凤占了一回上风,应该是心里暗爽、得意,暂时不会继续对他“追打”。
在这个宝贵的间隙时间内,他必须要抓紧时间完成他自己的赚钱计划。以此作为抵御凤姐下一次打压的资本。
在贾府里面,总后台是贾母,掌权的是王夫人,王熙凤只能算是“双花红棍”级别的打手。毫无意外,贾府的权贵们要遭到打压贾环的话,王熙凤会是“急先锋”。
贾环轻轻的抿口茶,问胡小四,“小四,那五个小火炉子什么时候能做好?”
说起本身的泥匠活,胡小四得心应手,胡乱的咽下嘴里的饼子,说:“明后天就能做好。”
贾环点点头,“做好后立即送到二门处。我有大用。”
胡小四忙点头,“三爷放心,我爹做好后,我一准送过去。”
正好这时说书人的故事告一段落,暂时坐下来休息。一楼大厅里意犹未尽的听众们有几人在鼓噪,“先生,再来一段。”
“就是啊,正关键的时候就收了场,这不是吊人胃口吗?”
“快点,快点。”有人拍着桌子叫。
吵闹归吵闹,但实际上是对说书人的认可、捧场。说得不好,谁愿意紧巴巴的等着听呢?正在休息的说书人满脸笑容,向四周团团作揖,说了几句场面安抚听众。
贾环招手,让店里的跑堂伙计过来,先打赏了他十几文钱,笑道:“我想和你们店里最好的说书人先生聊几句,不知道小二哥方便递句话吗?”
跑堂伙计瘦瘦高高,收了赏钱道声谢,热情的笑指着五米开外正在说书台边喝茶休息的四十多岁说书人,说道:“这位少爷,那边的罗先生就是我们西江月茶楼里最好的说书先生。您稍等,我过去问问。”
贾环点头,微笑道:“你就说我这里有个话本想卖,请他看看。”
“好勒!”跑堂伙计熟练的一声应着,小跑着去罗先生那里,递了个话。罗先生看了贾环这里几眼,又问了几句话,片刻后,罗先生就放下茶碗,缓步走过来。
茶楼的布局是方形环绕状,中心位置便是说书台子。二楼的包厢、雅座也是环绕在说书台四周。罗先生一动,等候的听众都好奇的看着他。见罗先生走向贾环一桌:一个小孩、两个少年、一个中年人的组合,议论着他们什么来路。
众目睽睽,赵国基、胡小四、钱槐登时有些不自然。钱槐的不自然更多的是兴奋。而贾环安稳的坐着。这对他而只是小场面。
罗先生约四十多岁,一袭青衫,面白长须。眼睛一扫,就落在8岁大的小男孩贾环身上。他阅人无数,一眼就看出来这个读书人打扮的小男孩是几人中为首的。拱手道:“这位小友请了。”
“罗先生,久仰大名。”贾环站起来寒暄,礼貌的拱手,道:“我这里有个话本想要卖出去,请罗先生看看。”
说着就将身上带的他修改过的三国演义递给罗先生。
“哦?”罗先生是说书人,喜欢好的故事话本,当下好奇的接过书,一看开头的临江仙: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脸色就变得有些不屑,他还以为是新话本呢。再翻了翻,回目比市面上常见的要少,说道:“小友,三国演义的话本在市面都有,你这个删减版的话本怕是卖不出去。”
罗先生叹口气,一脸遗憾的将手中的装订本递还给贾环。
贾环不接,笑着道:“罗先生不妨从第五回三英战吕布开始看起。”
罗先生犹豫了一下,见贾环神情坚定,“好吧!”便再翻了翻手中的书,这一看就沉浸进去。温酒斩华雄,三英战吕布,一.的高-潮接踵而来,读起来令人畅快无比。
“好!”罗先生读到精彩处,拍案叫绝。三国的故事,源远流长。百姓都能说上几句。譬如:草船借箭、火烧连营、长坂坡大战、气死周郎等等。很多都已经是日常俗语。
但是,做为说书人,他太清楚故事的排序对整体效果的影响。这个精简版的三国演义,行文毫不拖沓。一条故事主线出现,起承转合,跌宕起伏,精彩纷呈,虎头豹尾。让人恨不得一口气读完。
“好书!”罗先生这一嗓子把茶楼的人都惊动。
见众人喧闹询问,罗先生从书里回过神,意犹未尽的将书递给贾环,道:“这位小友,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又团团抱拳,扬声道:“在下要处理一点私事,各位老少爷们请了。”
“好啊。”贾环微笑着起身。他对他改版的三国演义有信心。
中国语博大精深,排列顺序是相当有讲究的。当年曾国藩写给清廷报告,将“屡战屡败”改为“屡败屡战”,堪称画龙点睛之笔。
现在,贾环按照现代流传最广泛、经受了时间考验的三国演义版本改编出来,所获得效果与曾文正公的报告有异曲同工之妙。
钱槐、胡小四惊讶无比的看着贾环跟着罗先生离开的背影。对视一眼,三爷厉害啊。
刚才这位罗先生还有点傲的,现在倒是服帖。看来卖书的希望很大!
…
…
贾环带着赵国基,跟着罗先生到穿过茶楼的正堂,到偏厅的一处小房间中落座。
小房间布置的雅致,墙壁上挂着书画。春季上午的阳光从窗外透进来,空气清新。
罗先生招呼贾环落座,互通了姓名,这才道:“贾小友,这本三国演义读起来甚好,你是打算卖给…卖给我?”
贾环笑道:“正是。再好的通俗演义也要有人识货。罗先生预估着我这本书能卖多少银子?”
贾环预估着他能卖个一二十两银子。
周朝的货币体系,银贵钱贱,一两银子约兑1500文铜钱,各地行情不一。按照米价折算,一两银子约合2016年的人民币1000元左右。
古时候可没有版权保护这一说法,卖书就是一锤子买卖。因而新版《三国演义》价值的价值有所削弱。
出乎贾环的意料,罗先生苦笑一声,拱手道:“承蒙贾小友看得起。可我只是个说书人,每天只是说书糊口。买话本,力有未逮。贾小友要卖书得找我们东家。稍等片刻,我去和东家商量一声。”
贾环微征,无奈的点头,“好吧。”
看情况,说书先生是依赖于茶楼生存,而不是与茶楼合作的关系。他没想到西江月茶楼竟然是这样的经营模式。这还是京城最红的茶楼。
显然,若是与说书先生合作,将其薪资与说书效果挂钩,更能调动说书人的积极性。
随即,贾环自嘲的摸着额头,一不留神就想到企业经营模式等问题上。真是劳累命。还没习惯现在的悠闲、慢节奏的生活。
罗先生离开后半天没动静,赵国基有点沉不住气,看着雅致的环境,压低声音道:“环哥儿,这生意会不会黄掉?”贾环的家底,他心里有数。若是支付完一贯钱一个的小火炉给老胡头,贾环兜里几乎就没钱了。
“没事。舅舅。我只是测试下市场。”贾环笑着说道,他的脑袋中可不是只有三国演义这一个话本,“这里卖不出去,我们再去其他地方看看。比如:书店。”
赵国基就放心。贾环做事思路清晰,完全不像8岁的小孩。他心里越发的敬服。
…
…
话分两头说。
西江月茶楼的说书人罗先生从偏厅的雅间里出来,和相熟的一名说书人说了一声,交代他帮忙先说一段救场,匆匆的去找少东家。
罗先生问了几个小厮,进了茶楼二楼东面的“西”字包厢。
包厢宽敞,布置的精美。一套桌椅居中。墙壁上的字画出自本朝名家手笔。隐隐的有说书的声音传来。安静幽雅。
少东家和一名四十多岁的白净中年男子在一起说话、品茶。谈得当然是和书香无关的统筹生意。
“哟,罗先生来了。”西江月茶楼的老板姓林,少东家林心远是林员外的二儿子,今年十六岁,是京师顺天府宛平县童生。经常来茶楼走动。
罗先生本名叫罗天瑞,他是过了县试、府试的童生。只是年纪大了,无意科举,转行做了说书养家糊口。
科举盛世,但凡是读过书的人就可以称为童生。但真正的童生实际上是指县试、府试两关的读书人。
因而,罗天瑞这位真童生在林心远这位假童生面前很有些面子。
罗天瑞向少东家林心远行礼,见少东家没有继续谈话的想法,就知道是避讳他,便说道:“少东家,楼下来了位小友。他带来一本改编的三国演义,想要卖给我们茶楼,我来请少东家定夺。”(奋斗在红楼..48483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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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斗在红楼 第十八章西江月茶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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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三国演义》吕老板书店里不是要多少有多少?罗先生这么慎重的来说一声,莫非他这本三国演义有奇特之处?”
林心远笑着对身边的中年人说道,又看向罗天瑞。
林二少这话明显是开玩笑。但罗天瑞却是郑重的点头,“是的。少东家。我粗略的看了几个章节,故事还是原来的故事,但是经过删减和修订后,编排的非常精彩。我建议少东家将这本书买下来,作为茶楼里说书的原本用。”
林心远诧异的收敛笑容,谈起生意他还是很认真、有心得的,问道:“真有这个必要?”
罗天瑞点头,肯定的道:“我如果开讲这个版本的三国演义,场面至少要火三分。”
林心远拍板道:“行。那就买下来。罗先生你去找赵掌柜和你一起谈下来。”
罗天瑞心里一松,总算没有和这本精彩的三国演义错过。又有些感激少东家对他的信任。
吕老板伸手喊住要离开的罗天瑞,笑着道:“诶,林老弟,如此雅事,何不把那位小友请过来一叙,我们亲自谈?罗先生把这本书说的这么好,我都想一睹为快。”
“行。吕老板当真是爱书之人。”林心远哈哈笑道:“罗先生,那就麻烦你再去跑一趟,将那位小友请过来。”
读书人,没中秀才,统称“小友”。即便六十岁依旧是小友。中了秀才就是“老友”。不满十岁,只要有秀才功名,一样叫“老友”。
“少东家客气,我这就去请。”罗天瑞笑着离开。
就在罗天瑞离开西字包厢时,隐隐的有几句林二少和吕老板对话传来,正是避讳罗天瑞的事情。
“这次户部贪-污边关将士的奖赏,皇上震怒,升原京营节度使王子腾为九省统制,奉旨查边。邱侍郎有点稳不住。”
“不是李学士和章学士之间的恩怨吗?怎么又牵扯到户部贪-腐上。”
“哈,上面的事情谁知道呢。我随口一说,林老弟姑且这么一听。不说了,不说了。接下来,奇文共欣赏,疑义相与析。”
末了,听到林公子的几声苦笑。
…
…
赵国基留在门外。贾环跟着说书先生罗天瑞步入西江月茶楼的西字号包厢,梨花木的方桌处,两名男子正品茶闲聊。
贾环看清楚两人的容貌,微微一怔,随即恢复正常。桌上两人,一位是十五六岁的青年富贵公子,儒衫华服。另一位是四十多岁的白净男子,身上有股淡然的书卷气。
贾环将书交给罗天瑞。罗天瑞呈给林心远。
林心远并没有翻看,而是将书递给吕老板,他相信罗天瑞的眼光。打量着眼前的小男孩,笑道:“贾朋友请了,可曾进学?”
“进学”的意思就是指是否考中秀才。也泛指是否开始读书。
贾环心里有点无奈,道:“我正在读《大学章句》。不敢当少东家‘朋友’之称,我这个话本还请开个价钱。”
陌生的读书人之间寒暄就是这个道道。要先叙功名,依次是童生、秀才、举人、进士。如果功名相同,就再叙取中的年份。先登科的是前辈。同年的,再叙科场名次。总之,一定能排好座次。
“不着急,先请我这位朋友看看后再说。”林心远就笑起来。这年头经商,要先开口套关系然后才好讲价钱,这位小朋友倒是好,直接“商”,看来涉世未深。
贾环点点头。
少顷,吕老板合上话本,捻须笑道:“好书。”
林心远精明的笑着道:“贾小友,我前些天在醉仙楼中赴宴。元朝王冕的一副山水画作卖了8两银子。这本三国演义我出10两银子收了。还请你不要再转卖给他人。”
王冕是元朝著名的画家、诗人。以画梅著称。
贾环对书画不怎么懂行,但是8两银子换算下来就8千块。现代社会中,不说民国时齐白石、张大千等前朝名家,即便是现代画家,只要有点名气就不是这个价钱吧?央视主持人朱军的画作就卖过100多万。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贾环微微皱眉,干脆的道:“既然这样,那我就不卖了。”
林心远微微一笑,说道:“也行。做生意讲究你情我愿。”从吕老板手中拿过书,还给贾环。坐下来喝了一口茶,等贾环将书收在怀里,见他似乎真不想卖,笑道:“贾小有,我再加2两银子。不能再多了。”
贾环没兴趣和这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讨价还价。这少年应该是家学渊源,但他明显商业技能还没有点满,摇摇头,淡淡的道:“算了。”转身就走。
做生意,不管顾客是老人、小孩,都要以诚信为本,这样才能通达天下,成就品牌辉煌。
这位少东家明显欺负他是一个小孩,故意压价。
其实,12两银子的价格已经是贾环的心里价格之内。但是少东家的压价让他意识到这本书可能能卖更高的价格。
林心远就有点愕然,这也太干脆了吧。脑子里飞快的想了想,就决定放弃这笔生意。
毕竟,三国演义这本书在流传很广。他没有必要花费一笔“巨款”去买一个已经流传的话本。
如今太平年景,普通人家二十两银子就够过一年的。
见生意不成,罗天瑞心里叹口气,他是极为希望少东家将这个话本买下来的。这版三国绝对会流传得很广。
“且慢。”就在贾环拉开包厢的木门时,吕老板突然开口喊住了贾环,“贾小友,且慢。再商量商量。”说着,看向林心远,“林老弟,不介意我截胡吧?”
林心远已经打算放弃这笔生意,笑着道:“怎么会?吕老板有兴趣尽管开价和贾小友协商。我也想看看贾小友心里的估价。”
“哦,吕老板打算出什么价格?”贾环转身回来,他还是希望将手里的话本卖掉,免得又要去书店里做推销。
吕老板笑呵呵的道:“贾小友这性子真是干脆。行,我也干脆一点。我出30两银子收购你的话本。”
“呵…”林心远和罗天瑞都吓了一跳,这价格也太高了吧?
贾环没有犹豫,犹如看准时机捕食的猎豹,利落的道:“成交!”说着,走前几步,将书放在吕老板面前。
或许,手里的话本还能卖出更高的价格。但是三十两白银已经超出他的预期,可以成交。他的经商原则是“十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
吕老板笑眯-眯的取出三十两银票放在梨花木的桌面上,“这是日升昌票号的银票。三十两。见票即兑。”
“嗯。”贾环微微一笑,心情不错的将银票收起来。这笔交易至此就算是完成了。进这个包厢之前,他倒没料到会是吕老板将这个书商将书买下来。
辛苦了一个月,总算有所回报。文抄公大业的开头不错,赚了三十两。再接再厉!
…
…
见生意做完,林心远好奇的道:“吕老板,你收购这话本莫非是打算刊刻出来卖?”
吕老板道:“这是当然。不然,我买来收藏?哈哈!林老弟,我先借给罗先生看几天,让他在你这西江月茶楼开讲。保证人气大旺。算是为我这本新书铺垫名气。”
林心远竖起大拇指,“吕老板好头脑。”这位真是做生意的大家。不愧是晋商中的人物。
罗天瑞拱手,喜道:“如此就多谢吕老板了。”
吕老板摆摆手,笑着看向一旁等候告辞的贾环,说道:“贾小友,没想到我们在这里又见面了。你倒是有好些天没去我的书店逛了。你的三国演义还是在我店里买的。”
贾环笑一笑,“这两天有事情要忙,所以没去。改天一定光顾。”吕老板是贾府所在的四时坊里仁和书店的老板。他和这位吕老板闲聊过几回。
刚进门时,他就认出来了。只是,他久在商场,只能某些场合不能乱认人。
吕老板哈哈一笑,洒脱的道:“生意做成了,你不妨坐下来聊几句。林老弟,这位贾小友一些观点有见地,很给人启发。”
一旁的林心远和罗天瑞已经惊呆。感情这两位认识啊!
要不是吕老板先做生意后认人,林心远几乎要怀疑今天这一幕是个局,哭笑不得的道:“吕老板,你…,好了,贾朋友是熟人,且坐看茶。
“少东家,我就先出去了。”罗天瑞告罪一声,拿着三国演义退了出去。他还要去说书。
有两名容貌标志的丫鬟送来新茶和糕点。贾环、林心远、吕老板三人重新叙话,相互通了姓名。
京师人口数百万。贾环这个名字并不起眼。不过,“贾”姓毕竟不多见。林心远问起和京城中荣国府是否有关。贾环推搪了过去。
林心远,表字子明,是京师顺天府宛平县人,家中世代经商累富,现如今在城西郊外的闻道书院读书,去年下过一次科场,还未过县试。准备明年再考。
吕老板本名叫吕承基,在四时坊经营着一座书店。
萍水相逢,三人也不可能深入的介绍自己,泛泛而谈,语焉不详。话题很快就转到这本三国演义身上。
吕老板一脸“我慧眼识珠”的表情,悠悠的道:“我只看是贾小友拿来的话本,就决定要买下来。贾小友,不要推辞假借他人的名义了,我断定这版精简版的三国出自你的手笔。”
贾环喝着上好的武夷岩茶,苦笑道:“吕老板真是高看我,你说是便是了。”
他不过是在书店里和吕老板聊了几句历史,点评几句北周的人物。却没想到吕老板对他印象深刻。事实上,谁要是见到七八岁的小孩说历史一样会印象深刻。
而贾环和吕老板聊北周历史的原因只是因为他要在书店里蹭书读,顺便了解哪些历史名人出现过,哪些历史名人没有出现过。
林心远心里一直暗自琢磨着吕老板欣赏贾环哪一点?吕老板和贾环做了一笔生意,其实就是对他的眼光的否认,蛮尴尬的。当然,生意人见惯这些事。他也不以为意。只是在思索。
现在见吕老板说是贾环改编了三国演义,就有点明白过来,这小男孩,怕是有真才实学,而不能因为年龄看轻他。
想着,林心远沉吟片刻,开口道:“贾兄,方才我故意压低你的书的价格,在商商,还请不要见怪!”(奋斗在红楼..48483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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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斗在红楼 第十九章一首西江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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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心远道歉。贾环笑着道:“林兄太客气了。在商商,这有什么错?要是我我也会压价。”
他心里是真对这位林兄不大满意。当然,现在是商场交际,他不得不说几句虚与委蛇的场面话。
孔夫子说:“匿怨而友其人,左丘明耻之,丘亦耻之。”白话文是:内心藏着怨恨却跟别人交朋友,左丘明认为可耻,我也认为可耻。
孔夫子是很耿直的。真论起来,贾环不算是圣人门徒。现代社会的价值观,更偏向于法家、兵家。特别是职场中,更是注重以结果为导向。
林心远就是一笑,觉得贾环这人可以继续交往。他又哪里知道贾环心里想什么?
吕老板微笑道:“既然林老弟和贾小友说开了,我倒是有个提议。贾小友,三国演义在市面常见,你的改编版要大卖,还要用一点手段。你最近可有诗文佳作?要是能摆在这西江月茶楼****人鉴赏,肯定能促进销量。
林老弟这间西江月茶楼,取得的是唐时李白的诗句:只今唯有西江月,曾照吴王宫里人。但终究是少几分意趣。最好是西江月的词牌。”
我能填西江月的词牌?你太高看我了。我是理工科的。
贾环推却道:“我对诗词并无研究。”
林心远也不信贾环8岁就能填出文采出众的诗词,笑着打圆场,“吕老板就不要强人所难。贾兄才学过人,但诗词终究是讲天分,论志趣。不是一时间就能写就。贾兄,日后再有话本出售,可再来茶楼详谈。”
他很相信吕老板的生意眼光。既然吕老板认为贾环的话本不错,他当然也想跟着赚一笔。
贾环笑道:“一定会的。”他也想为他的生意留条路,是否能成交再就事论事了。
吕老板却是呵呵一笑,抿了口茶。
他向贾环约诗是有原因的。今年春节时,贾府里传出一首精妙的咏雪诗:畴昔月如昼,晓来云暗天。玉花飞半夜,翠浪舞明年。
据说为贾府的一位少爷所作。贾姓在偌大的京城很多,但姓贾的神童恐怕不会那么多吧?他心里起了结交之意。
微微沉吟着,吕老板斟酌着道:“按说写诗词是件雅事,我谈钱就显得庸俗了。只是,刚买了贾小友这本三国演义,我这里就琢磨着怎么卖得更好。还请贾小友见谅。
我愿意出二十两银子的润笔费,求贾小友一首诗词。用来宣扬这本三国话本。当然,贾小友若有顾虑的话,可以使用笔名。”
林心远微微一怔,看看吕老板,再看看贾环,低头喝着茶。有点奇怪。吕老板就这么笃定贾环能作诗?怕是别有隐情吧?他们俩之前可是认识。
吕老板的话说的很客气,令人听的很舒服。很有点儒商的派头。
贾环心里仔细的权衡利弊,道:“我试试。”
吕老板就笑道:“林老弟还不快让人文房四宝伺候?”
嚯。你还真敢写?林心远压着心里的惊讶,叫来侍女,送上笔墨纸砚。
贾环起身,在雅间的翘头案几上铺开白纸,压好镇纸,落笔而下,一气呵成:西江月,夜行黄沙道中。
明月别枝惊鹊,清风半夜鸣蝉。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
七八个星天外,两三点雨山前。旧时茅店社林边,路转溪桥忽见。
…
…
贾环刚写完这首词牌中的最后一个字,站在案几旁边观看的吕老板动容道:“好词。真是好词。贾老弟当真是才思敏捷、文采斐然。”
而另一边的林心远完全是震惊的呆住。竟然真填了一首西江月。他根本就不看好贾环的。
其实,在看到“稻花香里说丰年”这一句时,他就品出来这绝对是一首好词。
奉上笔墨的美貌侍女惊讶的掩住小口,妙眸看着贾环。她刚才在帮这个小男孩磨墨。没想到,竟然见证一首足以传唱的绝妙好辞的诞生。
林家虽然是商贾之家。但累世巨富,已经开始培养家里的诗书之风。她也粗通诗文。这首词即便是她来看,也是相当有意趣。
对众人的反应,贾环笑了笑。他对这样的效果并不感到意外。这是南宋著名词人辛弃疾的名篇:西江月-夜行黄沙道中。
“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七八个星天外,两三点雨山前”这都是脍炙人口、流传于世的名句。
至于这首西江月贾环一个理科男怎么记得?因为,这是入选语文课本的诗词,他当然印象深刻。
辛弃疾在这个历史时空中湮灭了。想也是,开豪放派先河词宗的苏轼都没出现,同为豪放派代表词作家的辛弃疾湮灭也有几分情理。
贾环落款填上他的笔名:“九悟”,说道:“劳烦吕老板用这个笔名做广告营销吧!”
他暂时不想出名。出了名还怎么转换身份离开贾府?
“行。”二十两银子买到这样的佳作,吕老板算是赚到,听到“广告营销”,心里一动,这个词用的很有讲究啊。
林心远佩服的赞叹道:“贾兄高才啊!在下佩服。日后一定要多来亲近。”
他对贾环的态度又发生了变化。从一开始看到贾环是个小孩的轻视,到贾环和吕老板谈成生意的揣测,认为可以交往。现在这首西江月一出,他认为贾环可以深交。
这首佳作挂在他的西江月茶楼上,会让他赚翻。
“林兄客气了。”贾环搁下毛笔,从吕老板手中收了二十两的银票,告辞离开。
出了风头,不赶紧走,难道留下来听吕老板和林心远二人对他吹捧?
…
…
刚出门,守在门口的赵国基就焦急的迎上来,跟着贾环下楼,问道:“环哥儿,书卖出去了吗?”
“卖出去了。话本外加一首词,卖了50两银子。”贾环语调微微有点兴奋,今天出来一趟,他也没有想到收获这么大。他预期在10两-20两之间。
“这么多!”赵国基吓了一跳,随即,喜笑颜开,为贾环感到高兴。
从木制的楼梯走向茶楼大厅,贾环笑着道:“以后还会有更多。舅舅,咱们的蜂窝煤制作要准备原材料了。等会我给你支10两银子,你在坊里租一个小院,储备煤炭和泥土。”
“啊?要是卖不出去折在家里怎么办?”赵国基的第一反应销路。他是典型小富即安的心态。
贾环笑道:“舅舅,你放心。我有办法卖出去。”
赵国基就不再劝贾环。50两银子的巨款啊,足够他一家嚼用2两多。就这样轻描淡写的到手。啧啧!
到得楼下,贾环招呼着已经看到两人的钱槐和胡小四一起离开。
赚了50两银子的外快。午饭时分,贾环在崇文街的醉仙楼要了5两银子的席面,以茶代酒,庆祝卖书计划“初战告捷”。
一共十四道菜,有:蜜饯鸭梨、罐煨山鸡丝燕窝、酥炸腰果、鸳鸯卷、陈皮牛肉、珍珠鱼丸、持炉烤鸭、麻辣鹌鹑、酱羊肉、明珠豆腐、五香仔鸽、炒珍珠鸡、时蔬瓜果、茉莉雀舌毫。
钱槐和胡小四吃的大呼过瘾。
茶足饭饱,已经是近下午2点许。贾环付了2两银子给酒楼的掌柜,预定了后天酒楼二楼的一间包间,这才和赵国基三人提着打包好的菜肴回贾府。
食盒里面都是没有动筷子的菜,准备带回去给赵姨娘、如意、晴雯几人尝尝。贾府里,醉仙楼这样的美食并非吃不到。贾府私房菜甚至还要更高档、精美。
但是贾环、赵姨娘处在贾府生物链下层,以及两人身边的人,还真就吃不到。
…
…
这天下午,贾宝玉从在贾政的书房里见客回来,换了身衣服,到黛玉房里找她玩耍。
自去年冬黛玉进贾府以来,他日常许多时间都是和林妹妹一起度过。
冬天过后,贾宝玉和黛玉就从贾母房的碧纱橱中搬出来,没有再住在一起,而是各自居住在相邻的暖阁中。几步路就到。
“姑娘正在写字。二爷小声点。”黛玉房外,丫鬟紫鹃给宝玉打起帘子,轻笑着“嘘”了声。
贾宝玉会意的点头,轻步走进房中,就见林妹妹穿着件淡雅的花色裙衫,纤柔精致,正在书桌边悬腕写字,嘴里轻诵着古文句子,书香怡人。
“妹妹。”
“呀,要死啊你,吓我一跳。”见贾宝玉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黛玉蹙眉,娇嗔着抚着胸口,手提着毛笔,墨汁滴落在纸面上,污了正在写的字。
贾宝玉笑问道:“妹妹在写什么文章?”
林黛玉搁下毛笔,掩嘴取笑道:“你还是不要问了,免得污了你的耳,是你看不起的俗人写的好文章。”
贾宝玉笑道:“俗人俗不俗且不管他。既是好文章,妹妹就该给我看一看。奇文共欣赏。”
林黛玉就将写了一大半的《爱莲说》给贾宝玉看,“喏,上次你摔玉时,我从环兄弟那里看来的。我足足品了两个月哩。”爱莲说不长。而林黛玉极为聪明,事后默诵下来后。经常自己琢磨、体会。
她最喜欢里面的这几句:“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当真是好文章,好句子。文章描述的莲花的品格,让她相当的敬佩、有感触。
贾环要是知道黛玉此时的想法,肯定会给她点个赞。这是林妹妹性格、境遇的真实写照。
当然,贾环点赞归点赞,亲近之意是不会有的。他现在可不是刚到红楼的菜鸟。
贾宝玉一听林黛玉的话,就有些不高兴,他不待见贾环,质疑道:“这不大像他的文风吧?国朝并无爱牡丹的习俗。倒是唐朝武则天时,爱牡丹的人很多。”(奋斗在红楼..48483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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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斗在红楼 第二十章下请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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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黛玉微微撅嘴,不乐意的道:“你既然觉得不好,你写一篇咏物文章给我看。”
贾宝玉叫屈道:“妹妹,我何曾说文章不好?只是不信是老三写的罢了。他经常去外面的书店,指不定是哪里看来的。看这句,‘自李唐以来’,听挺像北周时期的作品。”
不得不说,贾宝玉很聪明的,很有急才。不然,也不可能和林妹妹这高智商的萝莉玩到一块。
林黛玉并不关注文章是不是贾环写的,她只关注文章的内容。心里想了一回,感兴趣的眨眨美眸,道:“呃…,你说,环兄弟经常出去看书?”
贾宝玉将手中写满黛玉笔迹的纸张放在书桌上,点头道:“是啊。我前两天在我娘房里见他在抄书,听金钏儿说的。他现在晒得又黑又瘦,我娘就问他原因。让他少出府瞎逛。他说他在外面书店里看书。”
林黛玉漆黑的眼眸子一转,说:“那我们去找他要几篇新文章看看。我最近看从家里带来的书都觉得没有新意。”
贾宝玉赌气道:“我不去。指不定他们又要在背后编排我。你没听赵姨娘怎么说我?我不但这个名声。”
林黛玉年纪虽小,却懂人情冷暖,知道二月底贾宝玉摔玉对贾环的影响很大。听紫鹃说,那边上上下下怨气大着。轻笑道:“那我派紫鹃去要。你回头不要看。”
“好妹妹,那可不成。”宝玉和林黛玉笑闹起来。
…
…
紫鹃去找贾环时,晴雯和如意两个小姑娘正在贾环屋里拿着食碟吃麻辣鹌鹑。麻辣的两个小姑娘“呼哧呼哧”的吐舌头,又欲罢不能的说“好吃”。
贾环坐在书桌后写字,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两人聊天,说着京城里那里的东西好吃云云。
紫鹃“噗嗤”一笑。
四月底,春夏之交。午后时分,小丫鬟们都昏昏欲睡。贾环房外没人看顾。晴雯和如意两个大丫鬟在享受美食。紫鹃到了屋里,贾环三人才发觉。
“紫鹃姐姐来了。”晴雯原来在贾母房里,和先前叫“鹦哥”的紫鹃相熟,洗了手给她倒茶,又请她吃醉仙楼的酱羊肉,“可是林姑娘有事?”
“嗯。”紫鹃尝了几片美味的酱羊肉,赞道:“味儿真好。”又轻笑道:“姑娘让我来问问三爷最近有没有作类似于爱莲说的新文章,姑娘想看。”
贾环并不会听到林妹妹有“需求”,就立即屁颠屁颠的去“奉承”她。这种“傻事”他在大学里爱慕某个姑娘时做过,现在是不会做了。说道:“这两天比较忙,没有写。过两天吧。”
紫鹃就叹口气。
贾环可不管“慧紫鹃”怎么想的,将紫鹃打发走,手中的拜帖也写得差不多,搁下毛笔,吹了两口气,等着墨迹干下来。又从书桌角上的一叠纸中,抽出一份横写的计划书,仔细的翻阅。
今天赚了50两银子,约等于5万块,小赚一笔。更重要的是,找到一条稳固的赚钱路径。他的脑海中可还有不少故事。再赚几笔银子应该不难。
但此刻,贾环欣喜的情绪已经慢慢的换过来,开始仔细的审视他的财务。
50两银子看起来挺多的,可也不怎么够花:在醉仙楼里吃顿饭就用去5两银子。给赵国基10两,用于采购蜂窝煤的原材料。计划后天请贾琏吃饭,预定包厢先付了2两银子,贾环心中为这顿饭制定的预算是10两。
算下来,贾环手中也就还剩下25两银子。
这对于打算在几年后离开贾府的计划而,实在是杯水车薪。还需要继续努力!
手上剩的银子,就先用来改善目前的生活吧。来红楼世界忍了这么久。有条件的话,贾环在“衣食住行”上从不苛待自己。
贾环并不打算通过储蓄的方式来积累财富。来自现代的职场,他的观念更倾向于用投资、经商来赚取财富。用钱“生”钱才是王道。
贾环心里计划已定,将计划书收起来。
去送紫鹃的晴雯回来,见如意正在收拾餐后的场面活,咯咯轻笑,眉清目秀的小美人,步履轻快的走到贾环的书桌边,提起茶壶给他添茶,问道:“三爷,你还在怄林姑娘的气啊?”
贾环莫名其妙,笑着道:“怄什么气?”
“就是二月底,宝二爷和林姑娘在屋里吵架连累你的事情啊!”
贾环就笑,“我是黑白不分的人么?我被连累,和林姑娘没什么关系。”
晴雯笑兮兮的道:“紫鹃姐姐刚还试探我呢。怕是回头林姑娘对你有想法呢。”
贾环轻轻的弹了下晴雯白皙的额头,笑道:“随她想去吧!我们呢,要把聪明才智用在创造社会财富上,努力做一个对社会,对世界有用的人。地球不是围绕着林妹妹转的。”
晴雯捂着额头,给贾环一连串的新词儿给说的晕晕乎乎,粉润的小嘴微张,感觉好有道理,又觉得好像不对:林姑娘那要强的性子,伶牙俐齿,给她惦记可不是好事。
贾环微微一笑,拿着请帖起身往门外走去。他并无和林妹妹亲近的意思。
一旁收拾卫生的如意看得的掩嘴偷笑。三爷虽然也信任她,可是晴雯姐姐人长得漂亮,做事情又利索,三爷的首席大丫鬟早就是晴雯姐姐了。
晴雯回过神,就见贾环已经起身拿着请柬快要出门,扬声问道:“三爷,你去哪里啊?”
贾环没回头,挥挥手,“去下个请帖就回来。”
…
…
贾环是要去凤姐院中给贾琏下请帖。
贾府的布局分为东、中、西三路。贾环的住处比邻赵姨娘,属于贾政的一房,在中路。
凤姐院位于西路。西路依次过去是:垂花门、穿堂、花厅、贾母上房、倒厅、凤姐院。
由于贾琏管着贾府的外事,凤姐院并不在贾府内眷住处的中间位置,而是偏向一处角门,方便贾琏日常出入。
贾环没有走庭院里的游廊近路,那太容易碰到贾府里的夫人、小姐。而是顺着甬道和夹道走。一路上的园林景致轩俊壮丽。路过贾母上房再走约十分钟,抵达凤姐院。
此时约下午四点多。苍翠茂密的树木光影映在南北宽夹道上,粉油大影壁泛着光彩。院子门口几个总角小厮守着。
总角是指八-九岁至十三四岁的少年,扎两个羊角小辫。小厮们见贾环过来,弯腰行礼道:“三爷好。”
凤姐院的小厮们固然心高气傲,但到底是下人、奴仆。贾环最近在贾府里可是声名赫赫。
贾环和气的点点头,进了凤姐院。小院中就见凤姐身边的丫鬟丰儿拿着一盆衣服从厢房里出来。一个穿着翠绿蓝布衫、容貌平实的小丫鬟。
丰儿好奇的问道:“三爷到屋里来可是有事?奶奶正头疼着。平儿姐姐在跟前伺候,要我通传一声吗?”
王熙凤病了?贾环有些惊讶。他在贾府里的消息很闭塞。嘴里说道:“不用。我来找琏二哥,想请链二哥后天喝酒,请你帮我代转一下请柬。谢谢!”
丰儿道:“嘻嘻,三爷真是客气。这请柬我可不够资格转给二爷。我这就去递给奶奶。保证不耽搁三爷的事儿。”
王熙凤调教的好伶俐的丫鬟。贾环点点头,“嗯,谢了。”然后,转身离开。
“诶…,三爷…”丰儿感觉怪怪的。
…
…
王熙凤身体抱恙,在家里卧床休息,薄薄的水粉色百鸟朝凤图案丝被覆在身上,脸上微白。清俊的平儿在她床榻边伺候,说着话。
丰儿进来将贾环送来的请柬给平儿,把话说了一遍,退了出去。
平儿和凤姐都不识字。平儿将贾环送来的请帖放在案几上,疑惑的道:“倒是巧了,环哥儿到门口都不进来看一看,这不太像他啊!”贾环过来送请帖却不见女主人的面,这事办的有点失礼。
王熙凤脸朝床外,冷哼一声,道:“他给太太罚抄书,心里对我有想法呢。”
平儿恍然。凤姐给贾环在贾府扬名是设了一个套,以贾环表现出来超乎年龄的心智,估计已经明白过来。贾环不见凤姐,应该是在表达不满。
王熙凤冷笑道:“到底是长进了,竟然敢来撩拨我,等我过两天病好些,看我怎么收拾他。”
…
…
入夜时分,贾府里灯火绰绰,人声相闻。
贾琏在府外喝酒回来,带着微醺的酒气进了卧室。他作为管着贾府外事的少爷,自有一帮人天天奉承他。特别是最近贾府的姻亲王子腾刚刚升官出京,奉旨查边,显然是简在帝心。
贾琏见王熙凤头上缠着丝布卧在床榻上。美妾平儿在她跟前伺候。吃惊的上前握着王熙凤的手,“你又犯病了?”
王熙凤往昔红润的脸蛋有些苍白,“嗯。午睡起来,突然浑身懒洋洋的,提不起精神。老毛病了。休息一两天就会好。”
王熙凤的判词中有:“一从二令三人木”。说的是她和贾琏的浮起感情阶段。贾琏和凤姐如今的关系正处在“一从”的阶段,小夫妻俩日子和和美美。
平儿插话劝道:“奶奶你何苦呢,有些事原不该你管的。”贾府里,从礼法上来说,管理内宅的应该是王夫人。但是,王夫人如今万事不管,将杂务都推给凤姐。
“我不管着,这阖府里不知道要乱成什么样?”王熙凤不以为的笑起来,笑容中略带得意,“平儿,你去将今天下午那小子送来请柬拿给爷看。”
贾琏诧异的看着平儿弯腰去匣子里拿请帖,问道:“怎么,是蓉哥儿下帖子来请我吃酒?”
王熙凤嗤笑一声,“美得你。是贾环。他来下帖子请你。听丰儿说,门都没进来,送了帖子就走了。对我有意见呢。”她琏二奶奶可不喜欢有人给她甩脸子。(奋斗在红楼..48483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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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斗在红楼 第二十一章谈生意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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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琏就笑,脱了外衫挂起来。王熙凤平时苛待赵姨娘和贾环的事情,他是略有耳闻的。贾环对王熙凤有意见,他并不意外。
平儿将请柬找出来,放在卧室里的圆桌上。贾琏并不着急看请帖,接过平儿递来毛巾,洗着热水脸醒酒。
凤姐枕在床头,半倚着看着丈夫,抿嘴笑道:“贾环他大约是想求你办什么事。哼,求人求不到真佛,我看他能办得成什么事?”
贾琏笑道:“凤姐儿,我怎么听你这话里有话啊。行--,那我就不去见他了。”
凤姐心情大好的娇笑,口不对心的道:“你们爷们的事,我管不着呢。我可不想落个阻碍你和兄弟们来往的名声。”
贾琏就笑起来,平儿接过贾环递过去的湿毛巾,转身端水出去。贾琏拿起桌子上的请柬看,“哟,环哥儿这手字很漂亮。大手笔啊,竟然是请我后天中午在醉仙楼吃酒。”
醉仙楼是京城里知名的酒楼,相当于是五星级酒店餐饮部与知名会-所的合体。有歌舞班子,不定时的举办文会。高端大气上档次。贾琏不喜欢读书,这种文化氛围很浓厚的酒楼平时去得少。
王熙凤微微皱眉,疑惑的道:“贾环他那点月钱在醉仙楼里够什么?”
贾琏沉吟了一会,对进来的平儿道:“你找人去回环哥儿:我后天中午和冯紫英在城南的庄子有场酒要吃。若是小事不用破费,明天早上去库房里找我说。”
王熙凤哼了一声,不满的道:“你倒是会做好人。”
平儿应了一声,安排人去贾环的住处。一盏茶的功夫后,平儿重新进来,抿嘴轻笑道:“环哥儿说他最近发了一笔小财,一贯仰慕爷的风采,想请爷喝酒闲聊,正好有件生意上的事情和爷商量。”
“呵呵,这倒是奇怪了啊!”贾琏好笑的娇妻美妾说道。
王熙凤默不作声的思考:贾环今年才多大?8岁而已!他从哪里发的小财?他能有什么生意?贾府里为何没有一点风声。
贾琏想了想,说:“平儿,你再派人去回环哥儿,大后天中午我有空。”
…
…
四月二十七日。天晴,微风。贾环上午放学后,向先生林举人请了个假:下午有事情要忙。
林举人欣然应下来。贾环每天的课业只需要讲一遍就行。过几天检查,无一例外的都通过。在他看来,这是读书天分极高的表现。
这样的学生教起来轻松省力,满心愉悦。贾环的学习进度已经超过贾兰,进至《论语》。
贾环在书房的院外和赵国基汇合,径直往角门奔去,准备去醉仙楼等贾琏。
下课回家吃饭的贾兰看着贾环的背影,小大人般的叹了口气。自三月份,他按照他娘的要求疏远三叔后,三叔现在真的和他越来越疏远了。这让他有些沮丧。他挺佩服才华出众的三叔的。
贾琮嘿嘿一笑,他不大看得惯贾兰的假装。三哥为人不错,以后有本事青云直上,他说不定还能沾上点光。
崇文街上的醉仙楼在中午时分,车水马龙。
幽静的包厢中,几盆兰花盛开。两个酒楼里养的女伶在不远处弹琴吹箫,舞弄丝竹之声。
贾环和贾琏喝着酒,说笑着闲话。贾琏是个唇红齿白英俊的公子哥,锦袍玉带穿在身上,端得是好模样,人面子。
贾环原本和贾琏并不怎么亲近。先要说些开场白,烘托气氛再切入正题。
贾琏就笑道:“环哥儿,闲话就不说了。风花雪月,吃酒行令,你都还太小。过两年二哥带你去耍。我对你那日的话可是好奇的很。你先给二哥说说究竟怎么回事。”
锦衣玉食的公子哥范儿。
贾环就笑起来,道:“那就从二哥的意思。我看杂书,编写了个话本卖给了书店老板,赚了30两银子。算是发了一笔小财,所以请二哥来吃酒。是想求二哥一件事。我想要库房上钱氏夫妇的儿子钱槐给我做长随。”
贾琏赞叹的笑道:“哟,环哥儿,你近来读书倒真是开窍了啊。都能写话本。”
贾琏不喜欢读书,对编写话本的难度不大了解。贾环才八岁就能写故事,着实让他有些惊讶。但却并不意外。贾环除夕时在贾府里可是作了一首好诗。能写诗的人,写个话本有什么好意外的?
贾琏喝了杯酒,又奇道:“怎么,赵国基做的不好?我听说,他为人勤快、老实。”
贾环悠然笑道:“这正涉及到我要和二哥商量的生意。我是想让赵国基去制作蜂窝煤。我前段时间在门前搭了个炉子,二哥想必是知道。”
“嗯,听你二嫂子说过。”
“小火炉配着蜂窝煤烧起来,比烧材要节省许多。府里的厨房要是全部使用蜂窝煤的话,每年的柴火钱要省不少。不知道二哥有没有兴趣采购这蜂窝煤?”
贾琏这会是诧异的看了贾环一眼,心思动起来。但凡涉及到采购,都是有利可图的。比如贾府里的胭脂水粉采购,钱都被下面那帮人瓜分。
贾琏是贾府里的外管家,但是贾府公中的钱和他的私房钱是两回事。前者,他只是代管,有账目。后者,他想怎么花都可以。
所以红楼梦中,王熙凤会克扣丫鬟们的月钱去放印子钱。因为,月钱是公中的,印子钱的利息就归王熙凤自己。
贾琏想了想,似笑非笑的看着贾环,问道:“环哥儿,你预估一年柴火钱能省多少呢?”
贾环早就算好,胸有成竹的报出数字,“大约能省20多两银子!”
京城中,一担柴火不过5文钱左右。贾府中大、小、公三个厨房要管数百口人的热茶热饭,一天需要约柴火50担。一年算下来约60两银子。冬天烧的炭另外算。
蜂窝煤能提高热能的利用效率,一年预计能省20多两银子。一年20多两银子的收益,显然是不会被贾琏这样的富家公子哥儿放在眼中的。
而贾环做了10两银子的预算请贾琏来醉仙楼吃饭,当然也不是来谈一年20两银子的生意。
贾环接着道:“若是府里取暖的煤也用蜂窝煤,能省得更多。”
“哈哈。”贾琏酣畅的一笑,他已经想到这个,拿起酒杯和贾环碰了一杯,顺口的女儿红落肚,快意凛然。
贾府里一年要费多少柴火钱他心里大约有数。不过100两银子左右。耗费的大头其实是冬天取暖用的煤炭。即便京城附近就有煤山,冬日时煤炭也要每百斤约二两银子。更别说质地上佳的煤炭。贾府一年的煤钱约要3000两。
按照接环报出来的节省数目,可节省1千两银子出来。当然,具体是多少,还要再算算。要将府里的采购换成蜂窝煤,少不得要在账目上给出四五百两的节省,如此方显得他管家的本事。剩下的500两就落到他的囊中。
他听平儿说,凤姐儿放印子钱,一年也不过1000多两银子的收入。
贾琏心情极佳的和贾环喝了几杯,问道:“环哥儿,这蜂窝煤真的有你说的那么节省?”
贾环笃定的道:“我那里还有几个多余的小火炉,回头送给二哥。二哥一试便知。”
贾琏只看贾环镇定的表情,心里便信了三分,说道:“嗯。你下午找人送过去。你说的钱槐的事儿我许了。采购蜂窝煤这件事能做成,少不了你的好处。”
贾琏做事情还是很正派的,相对公正善良。书中,他父亲贾赦让他去夺石呆子珍藏的扇子,他只是上门去苦苦求对方出让,但是石呆子执意不肯,他也就作罢了。而贾雨村找个借口关石入牢狱,夺取其扇子。贾琏说:“为这点子事,弄得人家倾家荡产,也不算什么能为!”被贾赦一顿好打。
此时,贾环给他送来一笔一年500两纯利的生意。他是想着要分贾环点好处。换个人来,只怕是要琢磨怎么将制作蜂窝煤的利润也吃下去。
当然,若是现代社会中,一般是制造工厂给采购人员回扣,求着对付采购自己的产品。贾环和贾琏这单生意是一个例外。因为,蜂窝煤只有贾环这一家。
贾环微微一笑,道:“先谢二哥了。我有个想法,不知道二哥愿不愿意听?”
“你说。”
“我是这样想的,二哥何不拿出体己钱自己开一家制作蜂窝煤的作坊。蜂窝煤的原材料可比煤铺子卖的煤炭要便宜得多。人工、成本都可以自己控制。收入都是自己的。”
贾琏惊讶的看着贾环,就笑起来,“制作蜂窝煤是你的事情,我怎么好插手。”
按刚才的估算,府里用煤一年的流水2000两银子,贾环制作蜂窝煤利润,一年怕有三五百两的银子入账。
贾环笑着从怀里拿出一张纸,放在贾琏面前,说道:“二哥,我还要读书,哪有精力搞手工作坊一摊子事?我把这制作蜂窝煤的方子以200两银子的价格卖给二哥,这事就算完结。这方子二哥找人一试就成。注意保密就成。”
要读书只是他不搞蜂窝煤作坊的借口。贾环的投资观点是:十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搞手工作坊,会牵扯他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得不偿失。反而不如一锤子买卖,落袋为安。
贾琏不接,佯怒的盯着贾环,“环哥儿,你莫非是看不起你琏二哥?该给你的好处我能贪墨掉?”
贾环心道:你或许不会,你家里那位就说不准了。
如果是正常的生意,蜂窝煤配方的要价,贾环至少会开到800两。贾琏不买,自然会有其他的商家买。但是,贾环现在是想要交好贾琏,不宜开价过高。如此才会有和贾琏合作第二次,第三次…
贾环交好贾琏的目的很明确,目标是他身后的王熙凤。
知道红楼梦走势的人都清楚,贾琏最终会和王熙凤翻脸。凤姐的判词中:“一从二令三人木”,“人木”合起来就是个“休”字,预示着贾琏最终会休妻。
贾环不慌忙的解释道:“二哥说哪里话?所有的事情都是要二哥去操持,我不过是出个主意。二哥要是有心,将蜂窝煤作坊给我留二成股份。”
“这还差不多!”贾琏转怒为笑,收了餐桌上蜂窝煤的制作方子,“银子我明天派人送给你。”
贾环笑着点头。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而散。临离开前,贾环看似漫不经心的提示道:“二哥,要是想多攥点私房钱,出厂的蜂窝煤成本价,可别一五一十的告诉二嫂子。”
贾琏哈哈大笑,拍拍贾环的肩膀,翻身上马,带着心腹小厮昭儿、兴儿离开。他还有事情要办,不回贾府。
贾环则是带着赵国基慢悠悠往贾府所在的四时坊回去。贾琏要瞒过王熙凤,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关键在于他要搞得定他的美妾:平儿。
贾环说了要在离开贾府之前和凤辣子扳扳手腕,回敬她。岂能而无信?这便是他落下的第一步棋。
看似闲庭信步,静待风卷云起!(奋斗在红楼..48483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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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斗在红楼 第二十二章制作鹅毛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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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环和贾琏谈成生意,余下的事情自然在下午一一办理。
将胡老头新做好的五个小火炉,送到凤姐院试用。
这边赵国基回到家中,妻子钱氏正在院子里浆洗缝补。儿子还在院子玩。
钱氏见赵国基进来,双手在水盆里,诧异的道:“当家的,怎么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
赵国基坐在条凳上,缓缓的对妻子道:“我明天就不跟着环哥儿了。他调我去做蜂窝煤。”
钱氏眼睛就红了,做蜂窝煤是个苦力活,低头抽泣道:“你得罪他了?我原就觉得他难得伺候。好端端的要打人…”
赵国基哭笑不得,训斥道:“你懂什么?环哥儿何曾亏待我。他是要我过去蜂窝煤作坊里当个管事。每个月不比当长随拿一吊钱的收入强?”
贾环在回来的路上给他说了。贾环就安排他一个人进作坊,还是技术工,地位差不了。
钱氏惊讶张大嘴,暗自后悔失诋毁贾环。
赵国基木纳的笑笑,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妻子。心里只是高兴着。脑海里想起回来的路上贾环说的话:“舅舅,以后啊,日子会越过越好。你要保重身体。”
…
…
贾琏晚上回到家里,王熙凤和平儿早就等着问他。下午贾环把小火炉给提过来了。前些天本就是一肚子疑问,现在更是。
王熙凤今日已经快好了,倚在床榻上,粉光脂艳,说道:“贾环口风紧的很。平儿去问他,他都没说。他今天到底和你谈了什么?”
贾琏在平儿的服侍下洗了脸,靠在榻椅上,愉快的笑道:“哈哈,谈了一笔大生意…”
贾琏将与贾环的合作说了一遍,又将蜂窝煤的方子拿出来。
王熙凤琢磨了一会,道:“他倒是识趣,只要了200两银子。你那两成股份原就不该给他的。他一分钱都没出。哼。这什么捞子的蜂窝煤真有他说的那样好?”
她可没打算多给贾环银子。即便不给,贾环又能翻得起什么浪来?不过,相比于每年700两银子的纯利,贾环一口价要了200两走,她还不至于为这点事和贾琏争。
凤姐又哪里知道贾琏隐瞒了手工作坊预估的约300两的利润!
“这不是有小火炉可以试吗?”贾琏略有些得意的笑道:“凤姐儿,我要是你这个做派,环哥儿今天大概是不会找我谈了。这是我素日在府里的口碑。”
凤姐鼻子里“哼”一声,讥讽道:“得,你琏二爷的名声好,我的名声差。我说琏二爷,你如今一年多700两的生息,我和平儿可好久没买首饰了。”
这话就有些酸溜溜的。贾琏赚钱一贯没她厉害。可她一年辛辛苦苦的放印子钱也才赚1000多两,贾琏和贾环谈一谈,瞬间就有稳当的700两收入。她心里哪能不泛酸?
平儿在一旁轻笑着,说:“你们俩说嘴,何苦扯上我。”
贾琏手里有稳固的来源,看着夜晚里越发美丽的娇妻美妾,豪气的道:“我明儿去铺子里给你们买!”又道:“凤姐儿,真要府里改成蜂窝煤采购,老太太、太太那里还要你去透个气。我才好有动作。”
王熙凤就嗤笑道:“这我当然知道。就怕你还没看明白贾环的用意?他送了5个小火炉给你,就没有借你的手送给老太太、太太们使用的意思?
他还给你提起厨房的柴火的事情,是要你以厨房做例子,让大家都看得到蜂窝煤节省的好处。现在距离入冬可还有大半年。完全来得及操作。”
“哟…”贾琏拍拍额头,他有点信王熙凤的话。贾环今天在酒楼的表现确实太过于妖孽。分寸拿捏的非常好。
王熙凤又道:“哼,我偏不在老太太面前提他的名字,让他一边凉快去。老太太还恼他和宝玉争的心思呢。”
贾琏和平儿都笑起来。这就有点赌气了。
…
…
第二天上午,贾琏打发心腹小厮昭儿在二门外候着,给贾环送了2百两的银票,交割完毕。贾环将蜂窝煤的配方卖掉,落袋为安,身家增加。
接着,一直跟着贾环的长随也赵国基换成了钱槐。
贾府里由柴火、煤炭改换蜂窝煤的一系列事情开始在暗中操办起来。贾环给10两银子让赵国基购买煤渣和租个小院做手工作坊的事情给贾琏接手。由他的心腹小厮兴儿和赵国基两人跑前跑后的忙着,租场地、招工、购买原材料、制作模具,准备批量制作蜂窝煤。
四月三十日,书房里放假。天阴。
贾环屋外的空地上一口大铁锅下,幽蓝色的火苗热情的舔着锅底。铁锅中米汤水沸腾。
贾环的乳母张嬷嬷蹲在地上,卖力的拿大蒲扇给小炉子的风口扇风。
没有香气四溢的味道。因为贾环并不是在熬八宝粥或者大米粥。铁锅里面煮的是如意从厨房里要来的鹅毛:都是左边翅膀上的鹅毛。贾府里每天要吃掉几只鹅,不缺鹅毛。
空地上,贾环、晴雯、如意并十几个来看热闹的小丫鬟稍微离着远一点站着,看铁锅里鹅毛翻滚。
贾环手里拿着计时的沙漏,叮嘱正在吃蜜钱果子的如意,“如意,一会记得刷牙。甜食吃多了对牙齿不好。”
如意手里端着蜜钱小盒,甜美的笑道:“知道啦,三爷!”
“小蹄子浪的!声音那么甜。”晴雯掐着如意的腰,笑着小声嗔道,伸手去如意的盒子里捡果子吃。
贾环好笑的摇头,扭头去看沙漏。
200两银子落袋为安。身家增长至225两银子。这两天,他让晴雯在厨房里花些银子,很尝了几道贾府私房菜,计有:烧野鸡、火腿炖肘子、糟鹅掌、炸鹌鹑等。
瓜子、蜜钱果子、风干粟子、时令瓜果买了些回来放在家中。晴雯、如意两个小姑娘都有些馋嘴甜食,偏好吃蜜枣。贾环不得不多叮嘱她们注意刷牙。现在可没有补牙齿的地方。
谈完了生意,贾环最近也变得清闲起来。今天书房放假,他便将搁置的计划重启:制作鹅毛笔。写话本用毛笔是在太费劲。还是硬笔用的顺手。
“行了。”贾环估了一下时间,煮了有十几分钟。张嬷嬷便停下来,拿簸箕将鹅毛捞起来,晾干。制作鹅毛笔的第一步:脱脂完成。接下来是硬化。
贾环先是让张嬷嬷将铁锅里的米汤水倒掉,再将早就准备好的沙土倒进铁锅中,用纸张白纸覆盖在沙土表面,再继续扇风,加热。
没多久,沙土开始发热。再过一会,到了燃点,白纸“嘭”的一声自燃。看热闹的小丫鬟们都“啊”的一声惊叫起来,随即叽叽喳喳的议论起来。贾环的院子前顿时如同来一群欢快的小鸟,生机勃勃。
贾环微微一笑,心情愉悦。
“停!温度够了。”贾环和张嬷嬷将大铁锅抬到屋檐下,稍做冷却,然后招呼晴雯、如意,将脱脂后的鹅毛一支支的插入到铁锅中,等沙土自然冷却,整个硬化过程就完成。
到下午时分,贾环睡午觉起来,看着窗外傲然绽放的一株白玉兰,白花幽香,令人喜悦,夏季到了啊。贾环起身,心情悠闲的坐在书桌边喝茶。
“三爷,你起来啦!”晴雯拿着个装满脱脂、硬化后的鹅毛的盒子进来,穿着水粉色的裙衫,身段高挑,眉清目秀,“喏,我把鹅毛都拿来了。”
跟在晴雯身边的如意穿着粉白色的外衫,模样清秀,身姿比例姣好,她要比晴雯矮一个头,手里拿着剪刀和小刀。
“嗯。晴雯,如意,来,看我如何制作鹅毛笔!”贾环颇有些意气风发的说道。不是鹅毛笔的制作成功兴奋,而是200两银子落袋的舒畅。
两个小姑娘就好奇的站在他身边看着。
贾环拿起一支鹅毛,先用剪刀剪出一个斜面,再用小刀画一道开口。类似于钢笔笔尖的形状。
贾环沾了墨汁,在手边的白纸上写了几笔,感觉不大合适,又制作了几支鹅毛笔,挑了一支在纸面唰唰写起来,写的是他比较喜欢的一首现代诗:
一周前含苞待放,一周后零落凋零,白玉兰的周期太短,白玉兰上有我春天百结的愁肠。
贾环写的是硬笔书法,用的是简体字,横写,写完之后,不禁满意的点点头,心里有熟悉的滋味涌起来,脑海中飘过中学时那道美丽的倩影。
晴雯站在贾环身边,看着他写字,轻笑着道:“三爷,你这字儿写的真好看。把它送给我收着罢。等你以后当了大官,我拿到外面去换钱。”
贾环就笑起来,打趣晴雯道:“没看出来你还挺有经济头脑的啊。哈哈。不过,这可不能送给你。这是一首情诗。”
“啊…”晴雯燥得慌,俏脸飞红。饶是她一贯伶牙俐齿,脑袋灵活,这时也有点发蒙。
“咯咯…”如意“噗嗤”娇笑,手扶着贾环的书桌,弯着腰笑道:“嗳哟,我肚子受不啦。晴雯姐姐,你太心急了。”
晴雯就羞恼的“张牙舞爪”的去掐如意,这妮子再回敬自己上午时笑她。她可没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只是觉得三爷人好,亲近而已。倒是如意肯定是打定主意要做三爷的屋里人。
贾环可没法欣赏11岁小姑娘的娇羞妩媚,晴雯这个美人胚子,再大几岁还差不多。好笑的看着玩闹的两个小姑娘,道:“好了你们两个。去帮我端盆水进来,我洗把脸。改天教你们识字。”
“嗯。”晴雯和如意都应了一声,一个羞恼,一个笑嘻嘻的离开里屋。
贾环微微一笑,在白纸上工工整整的写下几个字:倩女幽魂。这是他准备写的第二个话本。(奋斗在红楼..48483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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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斗在红楼 第二十三章端午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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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五日端午节。
熏艾草,划龙舟。吃鸡蛋,包粽子。
贾府上下忙忙碌碌,忙着过节的事宜。贾环作为庶子,在过节时一般都很清闲。而二月底,他因贾宝玉摔玉恶了贾母,贾府后院里的聚宴就和他毫无关系。
住处外和赵姨娘院相连的走廊处,树木幽幽。贾环倚在木栏杆边,听着晴雯去贾母房里打探来的消息:王夫人要去清虚观烧香;过两日薛姨妈并薛蟠、薛宝钗就要来贾府。还有一些消息。
比如:宴会中,王熙凤送了一个小火炉子给李纨,道小火炉有三种好:烧水、熬粥、蒸菜。二-奶奶好厉害的嘴哟。这个“小段子”很快就传遍贾府。
而伴随着这个段子传播的,还有贾环写话本卖出30两银子的“巨资”的消息。贾环虽说被排除在贾府的体制外,但总有他的消息在贾府内成为话题。
贾环听晴雯说出这个消息,仿佛是听到一直等待的“另外一只靴子”落地。
他给贾琏下请帖的时候去“撩拨”王熙凤一回,王熙凤最近病好了,怎么会没有反应呢?
对王熙凤放出这样的消息贾环并不在意。他既然给贾琏说了,就有心里准备。
他其实需要借凤姐之口,像贾府的人解释,他为何突然变得有些钱了。只要稍微留意,就知道贾环最进的生活档次有所提升。
正如鲁迅先生所说:“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中国人的”。贾环同样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王熙凤的企图:她大约以为这样可以断掉他的财路。
毕竟,贾府里并不需要府里的少爷赚钱。写诗词很高档,但写话本在古时就很“低端”,传出去名声不好听。只要政老爹、王夫人说句话,他这摊子就算黄了。
然而,凤姐在沾沾自喜时,肯定不知道自己对她的算计到底在哪里。凤姐有小聪明,无大智慧。
恩格斯说过一句很经典的哲学语: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夫妻在家庭中的地位,和男权社会、女权社会无关。只关乎经济基础。贾琏有了大量的经济来源,真的能忍受王熙凤对他颐指气使?
贾环在等待!
…
…
端午节后,天气似乎一下子就入夏,变得炎热。
贾母上房,黛玉住处。林黛玉坐在窗口看着书,窗外蝉鸣林幽。
紫鹃端了碗药进来,服侍黛玉吃药,嘴里不满的道:“宝二爷真是的。往日姑娘生病他必定来看。现在倒好,和薛姑娘顽,都不来姑娘这里。”
薛姨妈端午节后,于五月十二日携子女进京抵达贾府,住在梨香院。多了一个宝姐姐。宝玉来黛玉这里的时间少了些。当然,紫鹃说的有点夸张。
林黛玉着恼的将药碗重重的放在条桌上,药汁溅在桌面上,道:“他爱和宝姐姐玩关我什么事。”
紫鹃给吓得一跳,不敢再说,忙换了个话题来哄林黛玉。黛玉的情绪这才稍缓。说着说着就说到最近贾府里的新闻上去。
紫鹃道:“姑娘,听说环三爷在外面卖话本赚了30两银子。我上回去要文章,他却是推辞说两天。可见他也是个心计的。”
紫鹃给贾环拒绝了一回,对贾环印象不大好。但凡住在贾母这边的人,都对贾环印象不好。
林黛玉蹙着娥眉,道:“你原不知道,文章和话本不是一类。他这么说也没错。”
紫鹃心里暗自纳闷,自家姑娘好像并不大附和老太太住处这里众人的意见。
林黛玉想了想,细声说:“你再去跑一趟,看看环哥儿在不在家?在的话,帮我要本话本来打发时间。夏日绵长。”
“哦。”紫鹃收了药碗,应了一声出门。
…
…
五月二十四日。休息日。
贾环上午带着钱槐去外面考察市场。下午在家里思考他接下来的计划。他当然不可能满足与200银子的身家。这离离开贾府的需求还差得远。
贾环自己估摸着少说得两三千两银子,花销包括:离开京城的路费,买户口,置房产,再投资起始资金等等。他可没打算一路风餐露宿的离开京城。而且,他不确定如意和晴雯是否愿意跟他离开,但是得把她们俩的预算留出来。
因而,他还需要寻找市场上的赚钱机会。
下午时分,贾环正在书桌边用鹅毛笔写计划时,晴雯带着紫鹃从门外进来,“三爷,紫鹃来了。”自端午节前闹了个“乌龙”,她和贾环的关系倒更好了些。
贾环就抬起头,看向紫鹃。红楼梦中的“慧紫鹃”是个容貌很平实的丫鬟。年纪与鸳鸯、袭人、金钏儿等相仿。
紫鹃道:“三爷好。姑娘想要看三爷的话本,打发我来问问可有。”说着话,眼睛好奇的落在贾环手中拿着的鹅毛笔。写字的都是毛笔,怎么有用鹅毛的?
贾环听紫鹃说了来意,禁不住笑着摇头。王熙凤传了个消息出来,政老爹和王夫人还没表态,倒是先引得林黛玉找他要话本看。便将手边前两天写好的《倩女幽魂》递给紫鹃,说道:“前两天刚写好一本。你给林姑娘说:不要写批注。我回头还要拿给书商看。”
贾环没有亲近林黛玉的想法,原因有若干。但这并不代表着他会拒绝和林黛玉交流。
“哦,我会带到。”紫鹃没想到贾环这一次这么爽快,接过充满墨香的话本。
她心里倒是有点愧疚刚才在黛玉屋里编排贾环。她并不是睚眦必报的性子。现在想着贾环上回怕不是有意敷衍她。
但紫鹃肯定不知道她其实是会错意了:贾环上次的确是在敷衍她。贾环手头有话本,黛玉来借,他不会推脱、敝帚自珍。但如果没有,要他专门的为黛玉写文章满足她的需求那绝无可能。
晴雯送紫鹃出去,迎头碰到如意、小鹊走进来。四人笑着相互打了个招呼。
这边紫鹃离开。赵姨娘的大丫鬟小鹊笑着道:“三爷,姨奶奶的胭脂水粉没了,让你帮忙去铺子里买一些。”见如意疑惑的看过来,小鹊不好意思的解释道:“姨奶奶端午节的月例都给马道婆供奉香油了,保佑三爷没病没痛。”
没有让贾环贴钱给赵姨娘买胭脂水粉的道理。只是,赵姨娘的钱都给马道婆“哄”走了。
贾环心里对赵姨娘信神佛颇有些无语,但也不好说她什么。信-仰自由。当即点点头,“我知道了。明天就让钱槐去买。”
他现在的长随是钱槐,做事情很机灵。这些跑腿的小事已经不需要他来处理。
…
…
紫鹃回到黛玉房中,正好碰到宝玉和宝钗来看黛玉。袭人、茜雪,莺儿等丫鬟都在。屋子里笑语涟涟,热闹非凡。
比之贾环哪里的冷清,似乎要热闹很多。这里才是贾府内生活的中心舞台。紫鹃心里忽而有些同情贾环。
黛玉坐在绣墩上,手拿着团扇轻掩嘴笑,见紫鹃进来,笑着问道:“可曾要来?”
“嗯。”紫鹃收拾情绪,将手里装订好的书给黛玉。
宝玉好奇宝宝般的插话道:“妹妹,什么要来?”
黛玉接过书,展开来看,说:“上次不是说找环哥儿要文章吗?他说没有。这段时间听说他卖话本赚了30两银子,我就想着要紫鹃去找他要个话本来打发时间。”
宝玉就凑到黛玉面前,看着封页上写着“倩女幽魂”,好奇的道:“这是什么故事?”
黛玉抿嘴笑道:“人家才新写的,当然是你没看过的故事。”
薛宝钗穿着一袭淡黄色的衣衫,容貌丰美。她来贾府这短短的几天时间已经赢得贾府上下的好感。见宝玉和黛玉凑得近,娴雅的轻笑。始知道贾府里宝玉和黛玉青梅竹马的说法属实。
闺阁中其实多有.。类似于西厢记、牡丹亭都是不许看的。她倒是担心贾环的话本和这类似。只是,初来乍到,此时并不方便劝说宝、黛。
宝玉看了两行,奇怪的道:“这字的痕迹怎么写的这么奇怪?不像是毛笔写的。”
林黛玉也点头,“嗯。”探询的看向紫鹃。
紫鹃道:“我去环哥儿屋里见他用鹅毛当笔写字。莫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薛宝钗这时也按耐不住好奇,从黛玉手中索要了书去看字的痕迹,一笔一划,极为用力,字体凌厉,有着如刀似剑的锋芒。都说字如其人,可贾环在贾府里面却低调得不像话。她来贾府还没有和这个环兄弟见过面呢。
贾环的硬笔书法颇有火候。毕竟是从小写到大,比他基于兴趣练习的毛笔字强得多。
贾宝玉急躁的道:“紫鹃,你快说说什么情况?”
紫鹃将她看了几眼观察到的结果说了一遍。
宝、黛、钗三人在屋里热烈的讨论着鹅毛笔的事情。
宝钗身为皇商之女,自小读书识字,对文学、艺术、历史、医学以至诸子百家、佛学经典,都有广泛的涉猎。
而林黛玉是家学渊源,她父亲林如海三鼎甲探花出身。当年全国科考第三名,文学素养自是不必待。而黛玉的老师贾雨村也是两榜进士出身,学问扎实。黛玉此时年纪虽小,却很有些见识。
贾宝玉不喜欢读四书五经,但对读杂书兴致盎然,看了不少书,更兼得聪明灵慧,自有一套女儿理论,颇有才情。
三人引经据典,争论不休,气氛热闹。
这热闹的一幕和贾环无关。贾母的厌恶,就像铁幕,让他与贾府里中心舞台隔绝。然而,打破制衡的时间并不会太久了。
…
…
贾环并不知道鹅毛笔在贾府里少爷、小姐间引发的关注。到五月底,薛宝钗打发莺儿在贾府各处送新鲜的菱角,他才知道一些。
莺儿挎着篮子,穿着鹅黄色的掐牙背心,梳着丫鬟双环,留着刘海,头发上有些雨滴,站在客厅里笑嘻嘻的道:“姑娘说了,三爷要回礼的话,想要一只鹅毛笔。”
莺儿模样灵巧可爱,说话嘴巧,很讨喜。
贾环就笑着吩咐如意去取了三支鹅毛笔过来,说道:“既然宝姐姐开口,那我就腆着脸用鹅毛笔回礼。鹅毛笔容易受损。宝姐姐要是有兴趣,想要的话,可以再来我这儿取。”
薛宝钗来贾府这么久,他还没跟薛宝钗照过面,无缘见识“淡极始知花更艳”,“纵是无情也动人”的薛宝钗。主要是双方在贾府的活动区域不大重合。最容易见到薛宝钗的地方要数东跨院。但因为要写话本,贾环最近去王夫人的东跨院玩的少。
贾环现在当然不会像大学时,听说某某学院有个大美女就会等候在某处等着看一眼。有机会,自然会见到薛宝钗。从他内心来说,他挺欣赏薛宝钗。当然,这种欣赏是对才情、容貌出众的大美女远观似的欣赏。
莺儿就笑起来,“三爷客气了。”
正说话间,就见探春房里的大丫鬟翠墨急急忙忙的跑过来,一头的雨水,神情焦急,“三爷,姨奶奶在姑娘屋里和姑娘闹呢,你快去劝劝。”
贾环诧异的看了翠墨一眼,缓缓的问道:“谁让你来的?”(奋斗在红楼..48483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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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斗在红楼 第二十四章调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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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姨娘和贾探春闹,这种事在贾府里一年总有几回。多半是赵姨娘去找探春,骂探春。至于闹事缘由,就赵姨娘那脑回路,谁猜得到?
然而,以前没有人来找贾环去劝架,现在翠墨却是来找他。贾环现在正在和王熙凤“暗斗”,他不得不多留个心眼。
贾环的质问略显冷漠。翠墨给气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胸口起伏,愤怒的道:“三爷,你这什么意思?姨奶奶骂姑娘,你不想着去劝,还怀疑我捣鬼吗?”
莺儿站在一旁提着篮子,眨眨眼睛,没做声。
贾环不为所动,平静的道:“有理不在声高。你既然要我解决问题,先回答我的问题。”
翠墨赌气的跺脚,就想一走了之,贾环还真是和赵姨娘一个德性。只是想着姑娘平日里对她的好,现在正在哭。瞪着眼睛,怒道:“没人让我来,是我自己要来的。侍书每回都说你好,我再信她我就是眼睛瞎了。”
她来找贾环的原因很简单。上个月,贾环从琏二-奶奶那里得了瓶玉花露的事情阖府皆知。贾环让晴雯分了些给姑娘。现在那个青花玉壶春瓶还在姑娘屋里。
哪里想到,她急匆匆的来找贾环去调解,以为他是个贴心的人,懂姑娘的难处,谁知道他是王八混账,怀疑她的用心!
贾环“哦”了一声,翠墨说的是真话假话他还是能判断的出来。对莺儿点了下头,说道:“我要出门处理点事情,就不留莺儿姑娘了。”
莺儿可爱的轻笑,“三爷你忙呢。我还要将剩下的菱角送出去。”说着,就挎着篮子离开贾环的住处。贾环这里其实是她来的最后一处。
莺儿将剩余的菱角给了王夫人的陪房周瑞家的,回到梨香院,正好薛宝钗在家做针线活,便将鹅毛笔给薛宝钗,将在贾环处碰到的事都说一遍。
薛宝钗丰姿美丽的俏脸上浮起一抹疑惑,略微思索,轻声道:“他这确实有些冷了。翠墨寒心骂他也正常。”
她前几天见到贾环的硬笔字体,还起了和他认识的念头。现在见他对亲娘和亲姐都有些冷淡,性子怕是有些自私,想着贾府里关于贾环的传闻,便将这个念头收起来。
…
…
贾环并不知道薛宝钗取消了和他见面的计划,撑了油纸伞,带着晴雯走游廊、庭院、园林近路,很快就到了贾母上房处。翠墨心急,早早的就先回探春的住处看情况。
贾母上房并非只有三间上房,那只是贾母的住处。宝玉和黛玉受贾母喜欢,就住在这三间上房中。而贾母上房实际有屋舍数十间。迎、探、惜三春都住在这里。
探春的房外,几个小丫鬟在门外探头探脑看着。里面传来探春压抑的低声抽泣声。还有赵姨娘那熟悉的嗓音,正在骂人:“你是我肠子里爬出来的。我找你要几两银子使怎么了?”
门口的小丫鬟们见贾环来了,轰然一下子炸开,各自跑远。
晴雯不喜欢赵姨娘无事取闹的性子,看向贾环,轻声道:“三爷…”
贾环无奈的摇摇头,走进房中。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他其实并没有调解赵姨娘和贾探春的矛盾的想法,两人的矛盾由来已久。但既然几天翠墨来请他了,总要劝走赵姨娘。
…
…
有一个看热闹的小丫鬟一路小跑,穿过走廊,花厅,到距离不远的宝玉房中给袭人报信,“袭人姐姐,环三爷来了。”
袭人大宝玉四岁,今年13岁,穿着精美水粉白的掐牙背心,细长身子,容貌姣好,性情温柔和顺。小丫鬟来报信时,她正在屋里的和媚人说话。
今天宝玉跟着老太太去寺里上香,不在家中。老太太要是在,赵姨娘未必敢去探春那里闹。
袭人给了小丫鬟赏钱,将她打发走,笑着对媚人道:“这真是奇怪。赵姨娘的帮手怎么现在才来?”
赵姨娘在探春那里闹的消息早传遍贾母院。
媚人叠着衣服,就笑道:“姐姐今天说话倒是刻薄了啊!嘻嘻,就是苦了三姑娘。”
袭人就抿嘴一笑,叹道:“谁说不是?三姑娘那样的好人儿,竟然给自己的亲娘作践。可叹的是她弟弟还要来闹她。”
…
…
宝玉房里的两个大丫鬟说话时,主管贾母院的鸳鸯也得到了小丫鬟们的禀报。
鸳鸯今天因身体有点不舒服,没有跟着贾母出去,换了琥珀跟着贾母出去了。
小雨潺潺,偏厅里檀香悠然。鸳鸯喝着热茶,坐在杌凳上和翡翠并几个丫鬟做女红、说笑。
听小丫鬟来说了情况,鸳鸯禁不住微微沉吟。
翡翠惊讶的说道:“环哥儿来做什么?来帮赵姨娘骂三姑娘吗?”
鸳鸯摇摇头,“应该不是。一前一后来的,怕是来劝架的。”鸳鸯虽然从贾母的立场来说,不大喜欢贾环。但是她为人到底要比袭人公正些,得出和事实相符的结论。
翡翠就笑,“环哥儿才多大?赵姨娘洒泼,他哪里可能劝得住。今天怕又是有得闹。”
她是不看好贾环劝架的。
鸳鸯笑着点头,说:“让人去院子守着,要是老祖宗回来,在叫人去唬赵姨娘。省得三姑娘吃挂落。”
翡翠应了,就派了级个小丫鬟去贾母院各门去守着。
…
…
相比于鸳鸯的“耳聪目明”,住在宝玉隔壁房间的黛玉得到消息要迟一些。
雪雁先去探了第一波消息,紫鹃又让小丫头再去探。正好看到贾环带着晴雯进去。
林黛玉关心赵姨娘和探春闹的事情,倒不是要看探春的笑话,而是关心她。贾府里的三个姐妹,探春最为出色。
听了雪雁带回来的消息,紫鹃站在黛玉身边叹口道:“搞复杂了。”贾环就不该来掺和的。紫鹃心里同情贾环。老娘和姐姐吵架,肯定是要来劝架。问题是他未必劝得住。
林黛玉蹙着尖尖的娥眉,手里拿着贾环写的倩女幽魂话本,细声细语的道:“等消息吧!”
黛玉的思想独-立,不会人云亦云。从她的角度来看,她和贾环关系只是疏远,但并没有交恶。她才不会认为二月底宝玉在贾环屋里摔玉是贾环的责任,也不是她的问题,明明是宝玉自己发狂。
黛玉估计贾环不是来帮赵姨娘骂探春的。应该是来劝架。只是,她却不怎么看好贾环的“行动”。
…
…
探春房中,一片狼藉。
屋子正中,赵姨娘正对着探春骂。她的丫鬟小鹊尴尬的站在一旁。探春则是站在椅子边垂泪哭,时不时的还赵姨娘一句。她的两个大丫鬟侍书、翠墨都是满脸愤怒,却不好插嘴。还有几个探春房里的小丫鬟在屋里站着。
赵姨娘看到贾环进来,但是没有收声,反而骂得更起劲。她以为贾环来帮她撑场子的。环哥儿最近卖书得了30两银子,着实的好好孝敬她了:每日里鸡鸭鱼肉不断,隔三差五的还给她从厨房里弄点好酒,屋里市面上的点心就没断过。
赵姨娘挺着腰骂道:“你说你,每日可有孝敬我?对我有一点尊敬?我肠子里怎么爬出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我缺几两银子的胭脂钱,找你要你还不给。”
探春一袭浅灰色印花裙,美眸红肿,刺道:“不是几两银子,是二十两。我何尝有这么多银子。”
赵姨娘来劲的指着探春,高声叫道:“你怎么没有?你怎么没有?府里逢年过节的赏赐都有你一份,再加上你的月钱,二十银子算什么?别是都给那一个了吧?”
贾探春哭道:“姨娘说这些没用的。我就这七八两银子,你要就拿去。再多我也没有。”探春从侍书手里拿了一个装钱的荷包,递给赵姨娘。
贾探春的性格可不像贾迎春那般懦弱,她态度也很硬。
赵姨娘估摸探春确实没钱,就要收钱,手却给贾环拉住。贾环进来后,一直没开口,只是站在探春和赵姨娘中间。这时上前一步,及时制止赵姨娘。
“行了,娘!你要三姐姐的月钱做什么?我前几天不是才给你买了胭脂吗?”
贾环心里多少有些哭笑不得。赵姨娘真是朵奇葩!探春才多大,这就找她要钱花了?现代社会,探春这么大年纪的女孩,还在给父母养着呢。
贾环每天锻炼,手上的力道哪里是赵姨娘能比的。赵姨娘不舍的看了眼探春的钱包,说:“你懂什么?太太赏了周姨娘一盒胭脂,是宫里的贡品。我好不容易求了来旺媳妇,要二十两银子才能从库房里拿一盒。”
贾环无语,道:“这钱我给你出。”
赵姨娘疑惑的看了贾环一眼,“你哪来的钱?”她这个儿子越发的能耐。要不是前些天他才帮忙买了盒2两银子的胭脂,她今天肯定是要先去找贾环。
贾环道:“我写话本卖的钱。”他手里还有和贾琏合作卖配方赚来的200两银子。
这份银子,在贾府采购蜂窝煤之前,王熙凤不会主动透出去。凤姐虽说对他有意见,但不会跟钱过不去!这钱固然会落入贾琏的荷包,但凤姐有得是办法给“讹诈”出来。
“哦。”赵姨娘不再质疑贾环,讪讪的收回手。
贾环道:“娘先去我屋里歇会。我和三姐姐说几句话。”
赵姨娘本来还想丢几句狠话,但看着贾环脸色淡淡的,估计心里对她很不满。就对着探春冷哼了一声,“小鹊,我们走。”趾高气扬的离开。
赵姨娘离开后,探春屋子里的气氛立即松下来。侍书和翠墨都松了口气。(奋斗在红楼..48483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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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斗在红楼 第二十五章贾探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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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哥儿,你先坐。我收拾下。”探春红肿着眼睛,心里难受的说道。
翠墨赶紧去打水服侍探春净面。她见贾环干净利落的将赵姨娘劝走,心里有点不好意思。她刚才在贾环的屋里可通骂贾环,赌气的话说了好几句。
侍书给贾环搬椅子倒茶,欢喜的说道:“阿弥陀佛,得亏三爷来的及时。不然我们这屋今天下午都不得清净。”她之前帮探春送过字帖和白纸,和贾环的大丫鬟晴雯关系熟络。
贾环笑了笑,坐着喝茶。
贾环不支声,晴雯却是抗议道:“侍书姐姐,三爷是姨奶奶的儿子呢!”她看得出来贾环虽说对赵姨娘不满,但并没有当众落赵姨娘的面子。哪有当着儿子的面说娘的坏话的道理?
“晴雯,你这张嘴哟…。行了,算我说错话。”侍书吐吐舌头,拉着晴雯到一旁的案几边吃新鲜的瓜果。
探春洗过脸,脸颊上还有些难过的神情,说:“环哥儿,今天谢谢你啦。”
贾环轻声道:“举手之劳。三姐姐不用太在意。”
他心里叹了口气:贾府里的这些少爷小姐,除了贾宝玉,都是看着光鲜,内地里各自有多少苦楚?探春这里就不说了。刚被赵姨娘闹了一回。她到底是庶出的小姐。
迎春呢,性子懦弱,是贾赦的庶女,整天只盼着没有事情找她才好。日子过的如履薄冰;贾惜春那个小不点呢,是贾珍的庶出妹妹,养在荣国府这边,缺少亲情。她日后选择出家,怕是和童年经历有很大的关系;
黛玉呢,只怕她心中时常有寄人篱下的感慨。看她进贾府里,喝碗茶都要看别人做才肯做就知道她内心里的小心谨慎;薛宝钗呢,她家里的顶梁柱薛蟠就是个浑人。贾环穿越以来,史湘云还没来贾府里住,这也是苦的。在家里做针线活时常加班到凌晨。
贾探春性格大气,就点点头,算是揭过这件事。
翠墨正好给探春上茶,看到贾环的目光,羞愧的一笑,低下头。探春喝着温茶,缓和她刚才激烈的情绪,倒是没留意到翠墨的反应。那边,晴雯和侍书却是看到了,低声咯咯的取笑翠墨。晴雯的嘴可不饶人。
贾环斟酌了下,说道:“娘的体己钱,端午的月例都给马道婆哄走了。她现在手头空空。前几天还是我给她买的常用的胭脂。”这话算是帮赵姨娘解释。
贾探春抿着嘴唇,神色淡淡的,“我不怪她。”
贾环喝着茶,便不再说什么。
他初到红楼时,对探春不肯叫赵姨娘一声“娘”颇有微词。当探春“教训”他时,这种微词就变成了不满、不屑。
然而,金无足赤,人无完人。在这几个月和探春接触下来,贾环得承认这是个识大体、精明、有才华的姑娘。缺点是有点,优点也是突出的。
贾环不说话,贾探春便道:“环哥儿,你要不嫌我啰嗦我多说一句:你的鹅毛笔怎么能只送了宝姐姐?你应该在府里的少爷、姑娘们房里都要送几只。”
贾环微征的看了探春一眼,俊眼修眉的美丽女孩,探春这是在给他出主意。
探春见贾环看她,用力的点点头。她相信以贾环这半年来表现出的聪明才智肯定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三姐姐,其实这样没多大用。”
贾环当然知道这样可以改善他在府里的处境,但是他不稀罕,懒得去做这样的事情。反正在贾府里再混几年攥够银子就要闪人的。
探春坚持道:“多少有点用。”
贾环就笑了笑,“那我等会送几只鹅毛笔给三姐姐用。”
“这就对了啊!”探春对着贾环展颜一笑。刹那间,若明月皎洁的印在如花的容颜上,双眸美丽,顾盼神飞。
贾环心里默默的给探春点个赞。探春长到十几岁,绝对是倾城的大美女,95分往上。要是在二十一世纪不知道要迷死多少男人!贾环读红楼时就很喜欢探春的。
当然,现在是不会有不该有的想法。这是他亲姐姐。
这样的好姑娘远嫁他乡真的是可惜了。
…
…
贾环还在探春屋里说话时,他劝走赵姨娘的消息就飞快的传遍贾母院。
林黛玉得了紫鹃的汇报,释然的放松下来,慵懒的靠在椅子上,抿嘴轻笑着道:“真是难为他了呀。”她和探春的关系还不错。
紫鹃笑着赞道:“环三爷是个能做事的人。”
林黛玉笑着点头,她认可这个观点。
…
…
贾母上房,偏厅中。
鸳鸯听过小丫鬟汇报完,就讶然的看向翡翠,实在有些出乎意料。
翡翠惊奇的道:“嚯,环哥儿有点能耐啊,还真把撒泼的赵姨娘给劝走了。鸳鸯姐姐,那去门口守着的丫鬟可以撤回来了。”
“嗯。事情都完了,自然不用守着。”鸳鸯温和的答应一声,心里沉思着:
贾环劝走赵姨娘,可见他是个明事理的人。可怎么会对贾府的继承权有想法呢?她得承认贾环这个举动挺能赢得她的好感。再观察观察吧!
…
…
宝玉房中。
媚人正在给刚从外面回来的茜雪说赵姨娘闹探春的事情的经过。今天跟着宝玉出去的是茜雪和麝月。谁又能想到贾环竟然是来劝架的,而且三两语,很利索的就将赵姨娘劝走。
“呀!”袭人的手指给针刺破,一点血珠从白皙的手指头上溢出来。袭人忙将手指含在嘴里。
“没事吧,袭人姐姐?”媚人、麝月几个丫鬟忙问道。
袭人摇摇头,“没事。我看环三爷能将赵姨娘劝走,最关键的是他痛快的拿出了20两银子给赵姨娘。”
茜雪就笑道:“啧啧,环三爷才多大点岁数,就这么能赚钱。我们要干20个月呢。”
几个丫鬟就哄笑,“那是你,不是我们。我们的月钱可没你这大丫鬟多。”
袭人笑着看自己的姐妹说笑。心里却是隐隐担心。贾环表现的约优秀,岂不是对宝玉的威胁越大?她得做点什么。
…
…
贾环并不知道黛玉、鸳鸯、袭人等人的反应,和探春聊完后,带着晴雯回到住处。赵姨娘已经等了一会儿,如意正招待着她和小鹊、小吉祥吃糕点:枣泥馅的山药糕。
贾环手头的银子要支持他、赵姨娘、晴雯、如意几个人享受美食自然是不够花的。但在贾府里的厨房里花点小钱,就可以每餐吃上一点美食。相当于是出厂零卖的价格。这其实就花费不了多少钱。
贾环早将贾琏给的200两银票换开,拿了一张20两的银票给赵姨娘,“娘,你以后差钱用来找我。不要去和三姐姐闹。她一个姑娘家,也不容易。”
赵姨娘收了银子,骂咧咧的道:“你这个蛆心孽障,倒向着她说话。她是我女儿,我如何就不能找她要钱?我缺钱的地方多着,你支应得过来?”
贾环从如意手中掐了块糕点,品着,说道:“供奉马道婆的事情你就不要找我。读书人不信鬼神。”
要是由着他的性子,是要把马道婆捉起来送衙门吃官司。骗人骗他头上来。岂有此理!但马道婆是贾宝玉的寄名干娘,在贾府里出入自由。而且封建主义社会,对鬼神之说很敬。他也就想想。
赵姨娘就“哼”了一声,表示对贾环的不屑。她花钱的大头就在这上面。
贾环喝茶润嗓子,奇怪的问道:“娘,三姐姐到底是你女儿,你不希望她过的好一点?”他倒不是要调解赵姨娘和探春的矛盾,只是好奇赵姨娘的想法。
说起这个话题,赵姨娘表现的痛心疾首:“我当她是女儿,她不当我是她娘。”又怒道:“女儿就是个赔钱货。我不找她要钱,她那些体己以后不知道便宜谁了?”
“噗--!”贾环扭头,一口茶水喷出来。赵姨娘这奇葩的思维啊。这是叫“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的想法吗?但是占自己女儿便宜,这样真的好吗?真的好吗?
晴雯忙放下手里的糕点,笑着给贾环顺气。心道:能便宜谁啊?现在是给宝玉,以后肯定是便宜她以后的孩子啊!
贾环哭笑不得的道:“娘,三姐出嫁,赔钱也不是赔你的钱!公中自有用度。不够还有老太太顶着。你那点体己够什么?”
书中第五十五回王熙凤和平儿做支出预算:对迎、探、惜的出嫁作了各自花费一万两银子的最高花销。赵姨娘那点钱都不够零头!赵姨娘请马道婆做法害贾宝玉,连500两银子都要写欠条。
赵姨娘给贾环说中心事,郁闷的撇嘴,坐在床榻上吃着点心喝茶。
贾环安慰她道:“娘,等我以后上进了,我接你去享福。”
赵姨娘听得心里很受用,嘴里却嗤之以鼻,“那还不如宝玉死了来的快些。”
贾环就愣着。
赵姨娘同学,你这斗争思维太直接了吧?
…
…
贾环上次制作的鹅毛笔还有一些,在屋里和赵姨娘几人说说笑笑,傍晚时分,见雨停了,就让晴雯和如意两人去给贾府里的小主子们送鹅毛笔。
计有:贾宝玉、林黛玉、薛宝钗、贾迎春、贾探春、贾惜春、贾兰、贾琮。
探春这边,晴雯和如意送了鹅毛笔来,写了幅字做回礼,让翠墨去送给贾环。
翠墨扭捏着不想去。侍书笑着道:“姑娘不知道,翠墨今天去请三爷的时候,在三爷屋里激将了呢。”
这话就说的比较有技巧。探春心思灵敏,就猜到是怎么回事,笑着道:“你去吧。环哥儿难道还会为这点事和你生气?不过下回可不要骂他。”
翠墨点头,苦笑着道:“三爷这样明事理、又慷慨的人,我哪里还会骂他?敬他都来不及!好姑娘,你饶我这遭吧。我是怕了三爷屋里晴雯那张利嘴。”
侍书娇笑道,“她要是说你啊,你就问她是不是想着做三爷屋里人想急了?”
翠墨给说的“噗嗤”笑起来,无奈的去贾环住处送探春的回礼。
探春看着渐渐窗外暗淡下来的光线,美眸中的亮光却是越来越有神采。贾环是她的亲弟弟啊。(奋斗在红楼..48483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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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斗在红楼 第二十六章态度和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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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雯和如意两人送鹅毛笔是按照距离贾环住处的远近一一派发,倒数第二站是住在梨香院的薛宝钗。
梨香院约有十余间房屋,前厅后舍俱全。另有一门通街,薛蟠家人就走此门出入。晴雯和如意抵达时,薛家正在客厅里摆晚饭。
薛宝钗招呼了晴雯、如意,收下鹅毛笔,让莺儿提了戳灯送她们离开,顺便去给贾环回礼。
“呆霸王”薛蟠大马金刀的坐在圆桌边,陪着薛姨妈吃酒,见妹妹回转来坐下,笑着道:“环兄弟倒是有福气的人啊,他那个丫鬟不比香菱差。”
站在宝钗身后伺候的香菱还小,对薛蟠这些荤话懵懵懂懂,浑不在意。
薛姨妈没好气的道:“你快别说。我听得不入耳。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只知道吃酒、好色。那环哥儿是个有学问的读书人。”
薛蟠可不怕薛姨妈,拿着酒杯喝酒,嬉笑道:“娘,这事贾府里都传遍了。我还冤枉他?听学里的金荣说,他在去年除夕宴上向老太太亲口讨的人。”
晴雯怎么到贾环屋里,薛宝钗听说过。不过,她没兴趣让哥哥继续胡乱语下去,岔开话题道:“说起他,今天府里倒是有件事…”
贾环“调解”赵姨娘和探春闹的“佳话”,现在已经传到梨香院。比较距离不是那么远。薛宝钗已经赢得贾府上上下下的好感,消息并不闭塞。
薛姨妈就合掌道:“嗳哟,这是个有孝心的孩子。20两银子说给就给了。真难为他才8岁。我听你姨妈说他每日只是读书,并不像宝玉和丫鬟、小姐们顽。也是个有志气的。”
“嗯。”薛宝钗娴雅的轻轻点头。她下午时倒想差了:贾环作为庶子,谨慎点无大错。难得的是他能明事理,肯“劝走”赵姨娘。有机会倒是可以和他见一见。
宝钗心里又悄然的改变了之前的决定。
然而,薛宝钗和贾环的第一次见面是在一次意想不到的情况下。
…
…
鹅毛笔送出去后,众人一一回礼。以探春、贾兰的回礼最重。
探春感激贾环帮她解围,写的是一副字: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出自李白的诗。
贾兰那边是一瓶玉花露。这肯定是李纨的主意:贾环是比贾兰学习成绩好的学习尖子生啊!做家长的自然希望孩子跟着尖子生多学学诀窍。
贾府里对他的口碑如何,贾环倒不怎么在意。他的生活很快恢复平静。
每天读书,写字。他准备再过两天就找林黛玉把话本拿回来,拿出去卖掉。免得聪明人计算他的资产数目对不上。
同时,他这两天还在外面跑市场,他觉得西江月茶楼的说书模式可以改进。准备等贾琏把采购蜂窝煤的事情做出点眉目之后,请贾琏帮忙去城外商贸繁华之地盘一座茶楼,用来经营说书项目。
六月四日,淫雨霏霏。
下午四点半左右,贾环从书房里回到屋里,就见赵姨娘在他屋里呜呜的哭。
五天前,赵姨娘还“意气风发”的找探春的麻烦呢!现在是怎么回事?
陪着赵姨娘过来的小吉祥道:“三爷,姨奶奶拿钱让来旺媳妇帮忙从库房里拿胭脂。来旺媳妇今天拿来的胭脂却是市面上的普通货色,白骗了姨奶奶20两银子。”
贾环眉头就皱起来。脑海中浮起笑起来脸肿的像包子的来旺媳妇的脸。这个婆子挺嚣张的啊!
来旺妇是王熙凤的陪房。贾环最近和王熙凤的关系也不佳。但这显然不是王熙凤的教唆。王熙凤打赏初次见面的刘姥姥就给了20两。她不可能为这点小钱为难赵姨娘。
见贾环没说话,小吉祥接着道:“姨奶奶气不过。今日在太太房里嘴碎了些,又给太太立了规矩。罚着跪了小半个时辰。”
赵姨娘见贾环进来,就没好意思继续哭出声,坐在榻椅上抹着眼泪,叫屈道:“我何曾嘴碎?太太要罚我,有的是借口。环哥儿,你给的银子没了。”
说完,脸色讪讪的。为这银子,她还去探春闹了一场。结果连个声响都没听到就给人骗走了。让她看起来有点蠢。
贾环轻轻的叹口气。赵姨娘在贾府里妥妥的弱势群体啊。钱给来旺媳妇骗走不说,估计心里有气,给王夫人抓着机会责罚。
这时,晴雯和如意两人端了热水和毛巾送进来。晴雯先用干毛巾帮贾环擦干头发。外面下着雨。
“自己来,我自己来。”贾环没让晴雯帮他洗练,自己拿了毛巾敷着热水脸,见赵姨娘情绪低落,就安慰道:“娘,银子没了就没了。权当花钱买给教训。我后天放假,去崇文门外的铺子帮你看看有没有上好的胭脂!”
“哦。哦。”赵姨娘忙点头,心情就好了些,拿手帕擦着眼睛,喝着小吉祥送来热茶,念叨道:“环哥儿,我到底没白疼你一场。”
她一贯怕王熙凤怕的厉害。所以,这次给王熙凤的陪房坑了20两银子的“巨款”都不敢闹,只是来贾环这里寻求“心理安慰”。
贾环就有点牙疼。
宽慰了赵姨娘一会儿,到吃饭时间。晴雯从厨房里拿来晚饭。几人围在条桌边吃饭。气氛渐渐的轻松起来。
贾环咀嚼着烧鸭,沉吟着道:“晴雯,你明天有时间去林姑娘哪儿看看,把我的话本拿回来,就说我准备拿出去卖掉。”他手头有银子,但要找个名目来花。
晴雯应了一声,撅嘴道:“三爷,我们被来旺媳妇骗了20两银子,不去让二奶奶评评理吗?太欺负人呢。”
晴雯这性子哟。贾环笑着道:“晴雯,你这性格太耿直将来会吃亏的啊。”
晴雯就笑着对贾环翻个白眼。
贾环笑呵呵的喝汤,问起晴雯厨房里使用蜂窝煤的情况。20两银子被糊弄走。要说他心里没想法那怎么可能?但是,他去找王熙凤评理?这几乎是个笑话,用屁-股都想得到结果。
按理说,他其实应该去向王熙凤表个态度:你陪房骗我娘的钱,你不给说法?说不说,是态度问题,钱要不要的回来是能力问题。就像晴雯说的:太欺负人了。
然而,贾环不可能因为生气就去“刺激”王熙凤。那是无脑找抽。贾环并不认为他现在可以正面刚王熙凤。斗争,也要讲究策略和节奏。
来旺媳妇是王熙凤的陪房。他现在奈何不了她。不过,贾环本来就是要在离开贾府前和王熙凤搬搬手腕。对付来旺妇,是搂草打兔子的事情。
…
…
第二天上午,晴雯到黛玉房中。雨滴点点。黛玉正愁容漫卷的吟诗消愁。
晴雯说明来意。
黛玉身姿婀娜的倚在窗前,细声细语的道:“环哥儿的书我看完了。原是要早还给他的。只是书给宝玉借去。还没还我。紫鹃,你陪晴雯走一遭哩。”
紫鹃就领着晴雯往隔壁房间里走,路上笑着问道:“这才几天,你家三爷就急着把书要回去?”
晴雯解释道:“姨奶奶给来旺媳妇骗了20两银子,三爷后天打算给姨奶奶在街面上买上好的胭脂,等着钱用…”把事情的缘故说了一遍。
紫鹃听了,赞道:“三爷为人做事真个是让人敬他。”心里头对来旺妇很是不屑。但有些话,她想可以,说出来就不合适。她只是林姑娘的丫鬟。
晴雯心道,紫鹃看起来对三爷印象不错呢,以后说不定可以找她打听些消息。轻笑跟着紫鹃进了宝玉的房间。
进门后就听到鸳鸯和宝玉说话的声音,“史姑娘后日要来。我过来提前给二爷说一声,让二爷先高兴一回…”
…
…
夏季的暴雨来的快,收的也快。六月六日,贾环带钱槐前往崇文门外大街时,已经是晴天。烈日炎炎。
京城的布局分为宫城、内城、外城。贾府居住的四时坊位于内城。崇文门外大街的商业区位于外城。
当年周太祖迁都京师,重新修缮京城。范围只有如今的内城。但随着时代变迁,战乱之后经济、民生的恢复。渐渐形成了如今的外城,周世宗时期又增建了外城墙。
崇文门外因为地理因素,成了大商业中心。源源不断的南北货物在这里汇集分发。这里开店的坐商大都以批发为主。当然,也经营零售。
贾环今天便是来这里给赵姨娘“淘”上好的胭脂。
走在商业区中,人流密集。感受着怀里的两颗银锭,贾环禁不住笑着摇摇头。
昨天晴雯去黛玉那里要书。书在宝玉那里,宝玉没看完,就说出钱买下来。给两块大银子,回来一秤,合计12两3钱银子。他的话本要是卖给宝玉,那真是亏到姥姥家。
当时把晴雯给气的,焦躁的道:“三爷,我再去要,怎么都得要20两。”
贾环笑着拒绝。他心里多少有点底。应该不是有意的。
红楼书中,宝玉和袭人两个给胡庸医一块银子就5两多。锦衣玉食的王孙公子和丫鬟都不了解银子的购买力。给胡庸医是给多了,给他是给少了。
“三爷,到了。我打听过,这是家老店。口碑不错。”钱槐提醒一声,将贾环从思绪中惊醒。
此时,两人已经站在崇文门外商业区中一家卖胭脂的店铺门口。一个青衫美人带着丫鬟从门口出来,仪态优雅。身材曲线玲珑,隆胸蜂腰。脸上带着白色的面纱让人看不到她的容颜。颀长如玉的脖颈又诉说着那份欲说还休的美丽。
这应该是一个极美的女子,令贾环看到第一眼时就在心中忍不住赞叹。(奋斗在红楼..48483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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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斗在红楼 第二十七章小荷才露尖尖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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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环微微失神,心里惊叹难,涌起些《雨巷》中描摹的丁香般的忧愁。
钱槐看得目不转睛。
青衫美人就有些厌恶的蹙眉,避讳的稍微偏离原先的路线,准备和贾环主仆错身而过。胭脂店外一辆精美的马车已经在等候。骏马在刨着蹄子。
原以为这青衫女子就像是他生命中偶遇的过客,当时印象深刻,过两天就会淡忘。贾环却突然认出青衫美人身边的貌美丫鬟正是那天在西江月茶楼西字号包厢中给他磨墨的侍女。这丫鬟应该是林心远的侍女。
贾环喜出望外,打招呼道:“这位姑娘,这么巧啊!”
古代社会要和良家女子搭讪,难度非常高。不过,贾环才8岁,一副童子模样,很具备“欺骗性”。
那丫鬟抿嘴轻笑,“我可不是姑娘,这才是我们家姑娘呢。”说着,对停下来的青衫女子道:“小姐,这就是写出西江月-西行黄沙道中的贾公子。二少爷的朋友。”
青衫女子扭头看向贾环。白色的面纱遮住她的目光。旁人看不到她的惊奇。挂在西江月茶楼中的那首西江月,现在可是鼎鼎大名。“稻花香里说丰年”所描摹的那种意趣令人神往。
漂亮的丫鬟笑着寒暄道:“贾公子是来买东西的吗?”
贾环点点头,愉快的情绪从心底涌上来,微笑道:“嗯,我来买胭脂。”
这时,青衫女子突然出声讽刺,“小小年纪,就做渔色之徒。舒儿,我们走。”
我靠。贾环微愣。心里一阵苦笑。青衫女子的声音很悦耳。问题是说话的内容实在让人郁闷。
买个胭脂而已,没这么夸张吧?竟然在青衫女子心中和“泡妞”扯上关系。他是买给赵姨娘的。真是冤枉。
目送着青衫女子登上马车离开。“三爷,厉害!”钱槐笑眯眯的向贾环竖了个大拇指。三爷牛逼,竟然搭讪成功。只是结果不大完美。
“少扯淡。”贾环没好气的道,收拾抑郁的心情,和钱槐一起进了店铺。这家店铺兼营胭脂水粉、绸缎、布匹。
胭脂是口脂和面脂的统称。制作原料有红蓝花、重绛,石榴、山花及苏方木等。起于汉、兴于唐。唐诗中多有描绘。如:“阿姊闻妹来,当户理红妆”,“妆束素腰”。
店铺的掌柜是个老成人。听贾环说了要求,给贾环推荐了一套两盒江南来的胭脂。仅次于给宫中的贡品。要价15两银子,附带再送了贾环两小盒一套类似于试用装版本。
贾环付过银子,回到贾府。一路琢磨着青衫女子的身份,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林心远的姐姐或者妹妹。以后能不能再见,只怕要看缘分。
…
…
傍晚时分,贾环将胭脂给了赵姨娘。剩下的小盒让晴雯去送给探春。这些琐事自不必提。
贾府里最近这两天的大事是贾母的内孙侄女史湘云过来小住,正好薛姨妈也在贾府,热热闹闹。
然而,这些事情又是和贾环无关。
贾环目前关注的焦点是蜂窝煤的制作。他从赵国基口中得知设在京城外的蜂窝煤作坊已经开工。开始供应贾府厨房使用。大约等到秋冬之时,贾府里换用蜂窝煤的事情就会尘埃落定。
贾环在盘算着等事情落定之后,让贾琏出面帮他盘一块地方,用作说书。他打算搞一个类似于“德云社”这样的地方。当然,不拘说书,还可以演话剧。
他手里的银子用作起始资金应该是够的。要解决的问题是扬声器的问题。古代社会可没有话筒。
这天下午,贾环从书房里放学回来,屋里静悄悄的。两个大丫鬟晴雯和如意都不在。
贾环问了洒扫的小丫鬟才知道她们俩去贾母处看戏去了。因为史湘云的到来,贾母宴请薛姨妈等人,顺路就叫了戏班子进来唱戏。小姑娘喜欢热闹,都跑过去玩。
贾环就笑着摇摇头,洗手倒茶,坐到书桌边开始写他的第三本小说:《射雕英雄传》。这本小说他就要写得吃力一些。《射雕》的情节他是很熟悉,但是要写出金庸先生那样优美的文字,需要时间雕琢。
贾环正拿着鹅毛笔奋笔疾书之时,门帘打起来,一张白皙漂亮的鹅蛋脸在门口冒头。
贾环听到动静,抬头看去:就见王夫人的大丫鬟彩霞正轻笑踮着脚尖轻快的走进来,细声问道:“三爷,你一个人在啊!”语调柔柔的。
“晴雯她们出去玩去了。”贾环和彩霞混得熟,起身给彩霞让座,“可是太太找我有事?”
“也就是你待我们这些丫鬟厚道呢。”彩霞坐在椅子上,抿嘴轻笑,摇摇头,“太太正在罚姨奶奶呢。我得空过来和你说一声。”
贾环无语的扶着额头。赵姨娘啊!
彩霞主动解释原因,“听说是三爷给姨奶奶买了胭脂,姨奶奶最近爱在太太面前炫耀,给太太捉住了个事儿,教姨奶奶规矩。”
贾环苦笑着点点头。这算是帮他拉王夫人的仇恨吧?
彩霞又轻声道:“三爷,你最近要小心些。我昨天跟着太太去薛姨妈院子里。说起你写话本的事情,太太似乎有些不高兴。”
贾环心里微微一凛,诚恳的道:“彩霞,谢谢了!”难为这小姑娘了,她是在向他“告密”。这也说明她内心的立场倾向。
彩霞羞涩的看贾环一眼,低下头,小声道:“你好几天没去太太房里玩,最近很忙吗?”
这声“谢谢“让她心里很舒服。不枉她来给贾环通风报信。她今年已经12岁,初通情思。听府里人说贾环最近出色的表现,明事理,慷慨,有才华。那些小心思就仿佛井底的月亮浮起来,促使她渴望见到他。
贾环难以欣赏12岁小姑娘的娇羞美态。他脑子里最想的还是前两天碰到的那个青衫美女:曲线玲珑,隆胸蜂腰。李纨那样的美女也行。小姑娘就算了。
“还行吧。忙着写新小说。”贾环笑了笑,起身给彩霞化了一调羹玉花露。前些天李纨回礼送来的。脑海中想着彩霞的事情。
书中,在金钏儿投井自杀后,彩霞被公认为王夫人房里的大丫鬟。第三十九回,宝玉道:“太太屋里的彩霞,是个老实人。”探春道:“可不是,外头老实,心里有数儿。太太是那么佛爷似的,事情上不留心,他都知道。凡百一应事都是他提着太太行,连老爷在家出外去的一应大小事,他都知道。太太忘了,他背地里告诉太太。”
当然,也有红学观点提出异议,认为彩云和玉钏儿的地位未必比她差。
彩霞要和他好的心思,他当然明白。这是他在贾府实际影响力上的最直观的表现。问题是,他的计划是抛弃“贾三爷”这个身份。到时候,彩霞愿意跟他走吗?这怕是要打个大大的问号!
给人爱慕的感觉很不错,但贾环并不打算接受彩霞这份感情。当然,他不会简单粗暴的拒绝,以至于伤害彩霞。等恰当的时机再谈一谈。
其实,男女的关系,到了一定程度,就会不进则退,甚至于变淡。有人心的变化,有世事的无奈。所以,人们才会怀恋某刻突然心悸的感觉,感叹有缘无分。
其实让贾环给她倒水不和规矩的,可看贾环做的自然而然,她也生不起拒绝的心思。彩霞满心欢喜的接过贾环倒的玉花露,低头抿一口,甜滋滋的直润到心底,白腻的鹅蛋脸上浮起一抹微微的轻红,带着小女儿神态,甜声道:“三爷,很甜呢…”
正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哄笑。就见晴雯挑起门帘,当先从门外进来,得意的合掌咯咯娇笑道:“咯咯,可算给我抓住了一个巧宗儿了。”漂亮的大眼睛丝毫不掩饰其中的暧-昧猜测,巡梭在贾环和彩霞身上。
晴雯身后跟着如意、侍书、翠墨,还有一个不认识的大丫鬟。
如意郁闷的扁扁嘴,竟然给“竞争对手”趁虚而入。真是可恶呢。
探春的两个大丫鬟侍书和翠墨就对视一眼:晴雯说是环三爷的屋里人,怕是并没有那么份心思啊。她还得意洋洋的,看看如意的反应?对比鲜明。
贾环就笑着摇头,招呼她们进来,给彩霞解围,“我娘给太太责罚,彩霞来知会我一声。”
彩霞早就羞得满脸绯红,血液拥在脖子上,见门口给让开,连忙到道别,飞快的离开。
晴雯咯咯娇笑,很有趣呢,她心中现在确实只是拿贾环当朋友,给贾环介绍道:“这是跟着史姑娘的翠缕姐姐。”
翠缕是个容貌平实的姑娘,大大方方的给贾环行礼,笑着道:“给三爷请安!我们姑娘听宝二爷和林姑娘说三爷的话本写得好,打发我来求一篇故事。”
“求”这个字,用得可比黛玉客气多了。
贾环心里微微一动,笑道:“现在没有,等会晚上写一篇,我让晴雯送过去。”
翠缕就笑嘻嘻的点头。晴雯和如意给众丫鬟上了茶和点心、干果。
侍书说:“三爷,姑娘打发我们俩来说谢谢你的胭脂。让你有空去屋里玩。”
翠墨补了一句,笑道:“还有找晴雯拿三爷的鞋样子。姑娘想给三爷做双鞋子。”她其实并不怕贾环,贾环性格随和。哪会和她计较什么?她是怕了晴雯那张得理不饶人的利嘴。
贾环就轻轻的点点头,“给三姐姐说声费心了。”
探春要给他做鞋子,这意味着什么呢?
贾环有种感觉:贾母不让他去请安,将他隔绝在贾府的权力权力中心外,类似于流放。但是,他明白,这种隔绝只怕要撕开一个深深的裂口了。
他将会以一种另类的方式登上贾府的中心舞台:赵姨娘、晴雯、如意、彩霞、探春、侍书、翠墨、紫鹃…
而最近史湘云的到来,红楼金陵十二钗除了贾元春、妙玉外,已经汇聚在贾府。当然,时值红楼8年,钗、黛、史等人都年纪较小,和大观园建成后的风姿不可同日耳语。
颇有些“小荷才露尖尖角”的意思。
而他呢,也是如此。他现在影响力大约在丫鬟们中的口碑还不错。再往上是影响少爷、姑娘,再往上就是影响管事的凤姐、王夫人、贾母。
贾环并没有刻意的去追求在贾府里扩大他的影响力。他的远期目标还是离开贾府。但,十二钗小聚,他心里难道不想去见识吗?好歹也是看过红楼的人。
此时,距离他离开贾府的预期时间还要好几年。(奋斗在红楼..48483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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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斗在红楼 第二十八章舞台的中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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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湘云的到来,引起贾母怀念她旧时在史家青春年少的快乐时光,说起在枕霞阁磕破头的旧事。
六月八日下午,贾母再次在贾府里宴请薛姨妈在偏厅里听戏。王夫人、邢夫人、王熙凤、李纨、宝玉、黛玉、宝钗、史湘云、迎春、探春、惜春、尤氏、秦可卿作陪。
看着台上“唱念做打”的角色,坐在贾母身侧的贾宝玉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扭头和黛玉道:“妹妹,真是无趣,比不上环哥儿写的那个倩女幽魂。”
昨天晚上看史湘云从贾环那里要来的鬼故事看晚了。他精神有点不足。
黛玉就点头,拿扇子掩嘴,和宝玉低语道:“曲折哀婉之处多有不如。结局也不如。”
史湘云性子活泼开朗,插话道:“我觉得环兄弟的结局写的不好。聂小倩多好啊,最终却不能和宁书生在一起。怪磕碜人的。”
这时,正好一出戏唱完,中间休息。史湘云的话众人都听的清楚。薛宝钗抿着嘴淡淡的笑,喝着香茗。她没看《倩女幽魂》的话本。李纨则是心里有点谱,但她向来不会多说一句话。
话本此时正在贾探春那里。探春道:“那是因为悲剧的结局比戏剧结局更有触动人心的力量。”这是贾环回复她的原话。贾环写的版本是张国荣和王祖贤的电影版。男女主角最终没有在一起。
史湘云不同意道:“三姐姐,到底是大团圆来的让人舒心些。林姐姐看完可曾睡着?”说着,咯咯笑起来。这是在取笑黛玉。
黛玉轻嗔史湘云,细声道:“睡着了啊。我是下午看的。错过了午觉。到晚上自然就睡着了。”
黛玉答得巧。几人就都笑起来。
此时花厅里的布局,贾母和王夫人、邢夫人、薛姨妈、王熙凤、尤氏、秦可卿、宝玉几个坐一桌。李纨、三春、史湘云、黛玉、宝钗坐一桌。
贾母见几个小姑娘们聊得火热,宝玉也凑着坐过去,左右四顾一番,众人都是在休憩:喝茶,吃瓜果,喝绿豆汤消暑。便笑着问道:“你们几个小人儿聊什么呢?”
老人家喜欢热闹。
史湘云快人快语,压根就看到贾探春在给她使眼色,站起来,爽朗的答道:“老祖宗,我们正在说一则精彩的故事。有剑客,有鬼怪,有书生,有地府。”
贾母就微微点头,乐呵呵的道:“是西游记还是水浒啊?我记得西游记里面好像没有剑客。”
站在贾母身边的鸳鸯凑趣道:“老祖宗好记性呢!西游记里倒是有拿剑的妖精。”
花厅里的众人都各自笑起来,容貌神态不一而足。
王熙凤却是个知道内情的,她早让人收集过贾环的“黑材料”,这时笑盈盈的道:“老祖宗,这故事怕是你没有听过。听说是什么才子佳人…”
贾母听到“才子佳人”四个字,脸上的笑容就慢慢的淡去,微微皱起眉头。
但凡是才子佳人的故事,大都是教女子追求自由的爱情,批判封建礼教。比如:牡丹亭、西厢记。而这恰恰又是封建大家长最不喜欢的。婚姻讲究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岂能由小辈自己做主?
王熙凤适时的再补一刀,“听说是环哥儿新写出来的,在市面卖给书商,要卖30两银子。”
贾母心里本来就对贾环不待见,一听这“大逆不道”的小说还是贾环写的,荼毒她的孙女,外孙女、内孙侄女的思想,顿时脸色就阴沉下来,用力的顿了下她手边的拐杖,喝道:“岂有此理!去把环哥儿给我叫来。”
王熙凤就要笑吟吟的坐下来喝茶,喊贾环来见贾母这事自然轮不到她亲自去。
贾母房里的琥珀和平儿两人带着小丫鬟转身出门去找贾环。
平儿心里轻叹口气。环哥儿一个8岁的小孩,纵然早慧又怎么可能是奶奶的对手啊?奶奶心里头对那天他来送请帖摔脸子相当不满。
之前在府里放出“贾环写话本卖钱”的消息只是麻痹他的烟雾弹,今天这才是“杀手锏”!
恶了老太太,环哥儿以后的日子就难了。
…
…
平儿和琥珀出门后,贾母沉着脸,气氛有些压抑。众人都在等待结果。
坐在王熙凤身边的秦可卿是个娇媚动人的美人,身材妙曼婀娜,天资国色。她和王熙凤一贯关系好,清水般的明眸妙转,低声问道:“二婶子,这是怎么回事?”
王熙凤抿着嘴轻笑,小声道:“你看好戏就是了。”
贾环那小子仗着有几分小聪明就敢来“撩拨”她的虎须,在太岁头上动土,不好好的教训他一回,他真是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秦可卿“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
…
李纨、宝钗、宝玉、黛玉她们这一桌也消停下来,不再去讨论倩女幽魂的故事。
史湘云一脸的懊恼,她也知道是嘴快闯祸了。
见众人都是“事不关已高高挂起”的态度,探春心里气苦,又担忧至极。她倒没去怪史湘云。这事主要坏在王熙凤对老太太说的那几句话上。
“希望三弟弟这遭能没事。”
…
…
贾环虽然有预感,但是他绝对想不到他会以什么样的方式登上贾府的中心舞台。
六月八日下午,他正在贾府的书房小院中跟着林举人学习《论语》时,一个小厮进来传话:“三爷,平儿姑娘和琥珀姑娘在二门内等你,老太太叫你去见她。”
林举人脸色暴怒。作为老师,他天然反感别人擅自闯入他的课堂。但一个“滚”字还没出口,生生的压下去。他知道贾府内老太太的地位。
贾环没理会表情傲气的小厮,起身向林举人行礼,“请先生恕罪。学生去一趟里面,回来再继续聆听先生教诲。”
林举人只看这小厮不经通禀就擅自闯进课堂,就知道贾环怕是要有事。贾环尊师重道,让他愤怒的心情稍好,隐晦的鼓励道:“你去吧。君子坦荡荡!”
“谢先生。”贾环对担忧的看过来的贾琮、贾兰笑笑,淡定的跟着小厮离开书房。
书房小院本来就有走廊庭院与二门内相通,原来是供宝玉和迎、探、惜来读书时使用。在二门处见到平儿和琥珀并几个丫鬟、婆子。
自二月底贾宝玉在贾环屋里摔玉后,风波传开,基本上贾母院的人都对贾环没什么好感。琥珀冷着脸道:“三爷,走吧!老祖宗还等着的呢。”
贾环看了眼贾母房里大丫鬟琥珀,容貌一般。心里冷哼一声。没理会琥珀,跟着众人往贾母院走去。想了想,问走在身侧的平儿,“平儿姐姐,老祖宗找我有什么事吗?”
贾环现在也是一头雾水。
平儿穿着翠绿色的对襟褂子,容颜清俊。她倒底是心地善良,透口风道:“三爷快别问我了,该仔细想想最近写了什么东西。”
贾环得到平儿的提醒心里就有数了。他写的文章,能被贾母知道的,只有两篇。第一,他卖给贾宝玉的倩女幽魂话本。第二,前天晚上写给史湘云看得《聊斋志异》中的短篇小说《婴宁》。
至于“爱莲说”,这是出自理学宗师周敦颐之手的文章,贾母要是敢质问,那简直是贻笑大方!他如果不是贾府子弟,绝对敢当面骂两句:“村妇敢辱宗师文字?”
当然,这只能他自己心里y一下。谁让他穿到小贾环身上?晚辈骂长辈,绝对是找抽的行为。贾环得承认,他在心里很不喜欢贾母这种封建大家族的当权者。
贾环脑子的念头转动时,很快便到了贾母院落里的偏厅中。戏班子早停了。屋中诸人都在静坐无声。听到门外屋檐台阶下传来的声音,都精神微微一振。正主儿来了。
王夫人抬了抬眼脸,继续数着她手中的檀珠。薛姨妈品着茶,看不出心情如何。尤氏、秦可卿等都是不相干的人,看贾母处理就好。王熙凤则是笑眯眯的看着门口,眼睛闪过一丝辣色。
贾宝玉、黛、钗、史、迎、惜都明哲保身。唯有探春在桌子底下紧张的握拳,掌心微痛。
贾环穿着文人直裰,昂首走进来,故意顿了一下。他没兴趣给贾母等人磕头。
果然,贾母怒气勃发,不待贾环跪下来请安就开口质问道:“环哥儿,你好大的胆子!你竟然敢写‘才子佳人’的话本给你的姐姐妹妹们看。没有冤枉你吧?”
贾环躬身向贾母行礼,低头道:“回老祖宗,孙儿不知道您说的是什么?”
“混账东西,还不承认!”贾母气的哆嗦,对薛姨妈道:“我往日里对他管教不严,让姨妈见笑。”
薛姨妈连忙宽慰老太太几句。
王熙凤笑吟吟的放下茶碗,丹凤眼斜睨着贾环,“环哥儿,事到如今,你就认了吧。宝兄弟他们看得故事书不是你写的,难道是凭空变出来的?我可听你琏二哥说了,你请他去醉仙楼吃饭,当面承认卖话本赚了30两银子。”
“哦…”花厅里响起一阵轻轻的赞叹、惋惜声。王熙凤这话的可信度就太高了。
“哦?”贾环对着王熙凤露出个微笑,牙齿很白,语气很冰,嘲讽道:“二嫂子,字认识你,你认识它吗?”
“嚯!”
全场哗然!(奋斗在红楼..48483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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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斗在红楼 第二十九章读书人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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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脸。
这是赤-裸-裸的当面揭短打脸。
偏厅里所有的人都没有想到贾环竟然敢肆无忌惮的嘲笑、挑衅王熙凤,几乎都给惊呆,随即一阵哗然。贾环这简直是在作死的路上狂奔,如黄河奔东海,一去不复回!
探春差点就要眼睛一黑,身子晃了下。她身后的翠墨连忙扶着她。翠墨看着两米开外小个头的贾环,心里惊讶至极。三爷这胆子也太大。今天要惨了。
迎春和惜春两个惊呆,随即心里暗暗庆幸站在场中的是贾环。要是她们自己,那简直是要死了。
宝玉、钗、黛、史四人相互对视,心里骇然,环哥儿这是干嘛?他们四人的心情细微之处各自又不一样。宝玉和黛玉知道,事情闹大了,怕是要被牵连到,心里有些担心。史湘云则是有些愧疚她嘴快。
宝钗最淡定,她和这件事无关。只是,她想着有机会和贾环见一面,没想到是在这种情况下见面。而贾环第一次见面就立即颠覆了她的固有印象。这样讽刺琏二嫂子,这行事不低调吧?
东府的尤氏和秦可卿两人在这件事上算外人,不便说话。只是,她们和王熙凤交好,惊愕的发出声,不满的看着贾环,这话说的太过份了。
薛姨妈还是那副表情,看不出深浅。倒是王夫人脸色越发的浅淡。今天跟着王夫人的金钏儿就知道太太心里已经非常的恼怒。
王熙凤自嫁入贾府,协助王夫人执掌贾府大小事宜,成为受人尊敬的琏二奶奶,还从来没有受到这样的窝囊气!
“字认识你,你认识它吗?”贾环这个问题竟然问的她无以对。因为她的的确确不识字。
王熙凤一口气憋在心口,再在瞬间如同火山爆发般的凶猛的冲到头顶,七窍生烟。她拍桌子站起来,盯着贾环,如同要择人而噬的猛虎,寒声一字字的道:“贾环,你再给我说一遍?”
贾环无惧的和王熙凤对视,不屑的笑了笑,轻蔑的道:“幼稚!”贾母要惩处他,王熙凤要当“急先锋”。那他还表现的安静、低调有什么用?狭路相逢,短刀见血。当然要以最猛烈的嘴炮喷回去。
在进门之前,他就已经想好对策。概之:不能怂。他可不能去承认他写的话本是闺阁.:才子佳人小说。否则,他会死的很难看。
王熙凤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胸口起伏。她竟然被一个8岁的小孩骂“幼稚”。贾环简直是狂妄至极!
贾环将王熙凤晾着,再次躬身向贾母行礼,朗声道:“孙儿确实写了一本故事书给宝二哥、林姑娘她们看。但绝不是才子佳人的故事。请老祖宗明察。”
贾母根本就不信贾环的话,冷着脸不理贾环。
这时,贾母的代人鸳鸯开口帮腔,训斥道:“环三爷,事实俱在,你狡辩有什么用?宝二爷,林姑娘他们几个可是识字的,都说你的故事里有剑客,有鬼怪,有书生,有地府。”
这是刚才史湘云的原话。鸳鸯都记着。
鸳鸯鄙视的盯着贾环,之前因贾环劝走赵姨娘的些许好感都消失。都到这地步还不认为?有用吗?接着道:“有个落魄书生,肯定是有美人的。发生的故事,难道不算是才子佳人吗?三爷还是早点向老祖宗认错为好。”
鸳鸯这话分析的很在理。偏厅里不少人都听得点头。看书的人都知道,有男主,肯定有女主。既然男主是落魄书生,你敢说不是才子佳人的套路?不看西厢记和牡丹亭吗?
贾环看着身量高挑,脸腮边有淡淡雀斑的鸳鸯。鸳鸯既然站在贾母的立场上,他也没什么好客气讲。讥笑道:“哦--,原来在鸳鸯姐姐眼中,落魄的秀才书生就算才子。才子真是不值钱。嘿,好见识!好见识!”
接着,贾环冷笑一声,强硬的质问道:“读书人的事情,你懂几个问题?不懂就不要乱说话。免得贻笑大方,还要鸣鸣自得。人,都是要脸的。”
鸳鸯给贾环骂的心里顿时就有一股火升腾起来,白腻的俏脸上涌起一片羞恼红晕。
贾环“喷”完鸳鸯,不待她有反应,没给她开口反驳的机会,主动出击,对贾母道:“孙儿请老祖宗让父亲来评判我写的话本到底是不是才子佳人小说?”
贾环骂得痛快,大获全胜。但是,花厅里正在“看戏”的人看他基本等同于看“死人”。鸳鸯是谁?贾母的秘书!你见过痛骂领导秘书还没事的人?
贾环保持着躬身行礼的姿态,等待贾母的决定。
说白了,他的话本是不是“少女不宜”的黄本读物,需要读书人来评判。王熙凤说了不算,鸳鸯说了也不算,贾母说的……同样不算!
当然,贾母要是用她在贾府里的权威压下来,也可以说了算。但名不正,不顺。贾环的名声可不会被写“小黄文”败坏。名声在古代尤其的明重要,是一个人立足社会的根本。就这样结束此事,贾环的损失其实不怎么大。
但是,贾环知道,他今天这样“花样作死”,贾母绝对不会轻饶他。当然,他今天一进门就请罪求饶,贾母同样也不会轻饶他。荼毒少女们的思想,是个家长都会把人往死里整。
贾母的目光落在贾环脸上,再没有平时的和气慈祥,森然的怒意一闪而过,厉声道:“好。”
贾母话音刚落,王夫人就微微偏头,用眼神示意。她身边的大丫鬟金钏儿立即带着人去外面请贾政。
王熙凤早就憋了一肚子气,说道:“老祖宗,我去拿话本。”又恨声道:“我不识字,请珠大嫂跟我一起去。”
这句恨意十足的话说出来,李纨只能无奈的起身,跟着王熙凤出门。心里轻轻的叹了口气。
她是不想被卷入这件事的。贾环这是搞什么?她感觉怎么看不透这个孩子。要说他吧:孝顺、有才华、慷慨、明事理、知进退。但今天这又算什么?竟然连着骂王熙凤和鸳鸯。这能落个好结果?
李纨心里决定,日后一定要让贾兰远离贾环。她消受不起被牵连的后果。
…
…
探春的丫鬟侍书、宝玉的丫鬟袭人、黛玉的丫鬟紫鹃、史湘云的丫鬟翠缕都跟着出去王熙凤出去。她们几个刚才在讨论话本,脱不了干系。王熙凤、李纨是肯定要去她们的房间看看。
剩下的人都在花厅中。有人看了看“故作镇定”的贾环,摇摇头。贾三爷今天多半凶多吉少。最惨的结果可能是给赶出贾府,自生自灭。
贾环倒是没想这些,笔直的站在原地,心里默默的梳理着事情的脉络。
他进门来,就是疾风骤雨般的“战斗”。现在才有时间来想。话本怎么给贾母知道的不大清楚。重点在于,贾母对他的“才子佳人”话本严重不满,要“整治”他。王熙凤呢,估计也没起什么好作用。他即便妥协也不会有任何好结果。
周朝官制与明朝相仿。工部设有尚书一人,左右侍郎各一人。下设四个清吏司(营缮、虞衡、都水、屯田),各司有郎中、员外郎、主事等官。另辖宝源局、军器局等机构。
贾政现任工部屯田司员外郎,从五品。今天放衙较早,在贾府前面与清客喝酒闲谈。听了小厮来请,进了贾府内,跟着金钏儿到贾母住处。路上听金钏儿说了来龙去脉。脸上怒气隐隐。
到贾母院,满屋子的女眷都是亲属,也没有避讳的道理。贾政先给贾母请安,然后看向站着的贾环,厉喝道:“孽畜,还不跪下!你做的些好事!写些不堪入目的东西。还敢大逆不道的顶撞你祖母!”
贾政心里着实生气。
贾环一阵牙疼。贾政他喵的就是个泥塑的糊涂虫。幸好,他是提出让贾政进来评判。
王熙凤,李纨两人早回来。王熙凤冷笑连连的看着贾环。秦可卿、尤氏等人就摇摇头。政老爷的态度几乎是明摆着。贾环以为能请贾政来帮他“脱罪”,怕是打错算盘,大错特错。
贾母请贾政来不是让他训儿子的,皱眉道:“你先看看这话本再说话。”
就有丫鬟将贾环亲笔写的《倩女幽魂》话本呈上来。
贾政压着情绪,翻看着手中的话本。即便古代娱乐生活匮乏,但是这种鬼怪背景的小说难以入他的眼,草草的翻了一遍,约一盏茶的功夫,回贾母道:“母亲,儿子以为这书不宜给闺阁中的姑娘们看。”
花厅里一直紧绷的气氛就松下来。好了,事情总算可以结束了。接下来就是怎么处置贾环。
“咯咯!”王熙凤得意的笑出声来,微抬这下巴瞄着贾环。鸳鸯也是心头一阵莫名的快意。贾环一个脏字都不带的骂她,让她极为恼怒、难堪。
贾母看向贾环,冷冷的道:“环哥儿,现在,你还要抵赖吗?”
贾政愤然的说道:“母亲,儿子平时疏于管教,出了个不孝子,走上歪门邪道,令家门蒙羞,儿子请家法清理门户。”
他的意思是把贾环打死干净。(奋斗在红楼..48483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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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斗在红楼 第三十章圣人门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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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母亲自质问,贾政帮腔,这在贾府一些人看来已经是地动山摇的态势,但贾环绝不会认输!
其实,从贾母亲自质问就可以看出贾环刚才“嘴炮”的成果。否则,此刻就该是王熙凤或者鸳鸯来质问他。那他会被动得多。
贾环根本不在意贾政的“请家法清理门户”威胁,向贾母行礼道:“老祖宗,我还有话说!”
说着,略微顿一顿,不待贾母思索好反对的理由,也不去看她厌恶的表情,而是转身面向贾政,“父亲,我有几个问题想要请教。父亲可是圣人门徒?”
贾政冷哼一声,不回答贾环。意思就是了。他自幼好读书。读的是四书五经,行的是儒家礼仪,如何不是圣人门徒?
贾政好涵养,但贾环的表态在花厅的某些人看来却是“负隅顽抗”,梗着脖子不认错,让人越发的厌恶他。
王熙凤胜券在握,冷冷的讥笑道:“环哥儿,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的认错吧!恳求老祖宗、二老爷从轻发落是正经。你在这里….”
王熙凤的嘴皮子功夫很厉害,后面还有一套词儿要给贾环挖坑设套。参看红楼书中王熙凤的表现就可知道,嬉笑怒骂自成一体,颇具水平。
但是,贾环对王熙凤可不像对贾政这样客气,嘘着眼,粗暴的打断道:“读书人的事情,你懂几个问题?”说完,贾环一副“阁下目不识丁,不足与高士共语”的神情转过脸面向贾政。
又是这一句!王熙凤给气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恨不得将手里的茶杯砸在贾环的脸上。读书人了不起啊?我今天不让你好看,我把名字倒过来写!
王熙凤给贾环直白的鄙视,硬生生的顶回去。接下来,偏厅中便没有人兴起打断贾环和贾政对话的念头。且听环哥儿说完吧!看他能抵赖到什么时候?
贾环面向贾政,继续道:“圣人如何评价诗经?”
贾政不答。他作为父亲,当然不会回答贾环接近考校意思的问题。但他到底是儒家门徒,贾环在和他说圣人语,以他谦恭厚道的性格还不至于立即翻脸。
贾环根本就是自问自答,不等贾政回答,自己朗声道:“子曰,诗三百,一以蔽之,曰,思无邪。”
白话文翻译过来就是:孔子说:“《诗经》三百篇,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它,就是思想感情纯正。”
当然,文艺理论对“思无邪”这个还有更多解释和讨论。因为诗经是中国诗歌史上一座不朽的丰碑。孔子的评论,文学理论界当然会重点解读。
贾环把孔子的话都搬出来,贾政当然不能说错。
贾环接着气势一涨,开启“嘴炮”模式,连续不断的道:“儿子敢问父亲,我的小说里面男子思慕女子,有没有超过‘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一句的?”
“礼物馈赠,有没有超过‘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这一句的?”
“男女感情,有没有超过‘有女怀春,吉士诱之。’这一句的?”
“女子幽怨,有没有超过‘青青子吟,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这一句的?”
“有没有超过‘总角之宴,笑晏晏,信誓旦旦,不思其反’这一句的?”
“男女肌肤相亲的描写,有没有超过‘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一句的?”(贾环的意思是这一句可以理解为:孔夫子都觉得男女牵个手是合情合理的。)
贾环大量的引用诗经中的原文,又用了一连串的排比句反问。旗帜鲜明,逻辑清晰;层层推进,气势高涨;理直气壮,掷地有声!
有没有?有没有?
王熙凤、鸳鸯、王夫人等人早就已经听不懂贾环在说什么。侍书、翠墨等几个丫鬟心里都感觉“三爷说得好有道理”。用网文的话说:逼格好高!
而宝、黛、钗、史、纨、探等人则是连连点头,互相以目视。贾环的“道理”说的非常好。不过,这样的场合,她们肯定是不能出声表态,以至于卷进去。
面对贾环的“质问”,贾政踌躇的沉吟起来。他刚刚只是粗略的翻了翻贾环写的小说。现在回忆,貌似还真没有“过头”的描写。
这是肯定的!倩女幽魂是以爱情取胜的故事,又不是金瓶梅那样的黄-文。贾环当然没有写“牵手以下”的内容。所以质问起来,义正辞严,正气凛然!
见贾政还在犹豫,贾环“催促”道:“父亲,圣人说:君子坦荡荡。又说,吾一日三省吾身。朱子注释: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这都是出自四书五经的原话。中心意思是:有错就改还是好同志。
贾政禁不住叹了口气,“罢了。你这本书并没有逾越过诗经的地方!”
诗经的句子虽然有些晦涩难懂,但是在座的都是人精。谁都知道贾政这个表态实际上收回了刚才对贾环小说的结论,承认错误。这意味着什么?
贾环没有错!
“嚯…”偏厅中响起一阵哗然声。贾母、王夫人、薛姨妈都是面无表情。心情不问可知,都知道是尴尬至极!竟然是轻信了王熙凤挑唆的话,错怪了贾环。
而薛姨妈心里并没有太尴尬。她从头到尾都没有表态。此时,心里充满了惊叹和好奇:这孩子厉害啊,这样不利的局势都给翻过来!这小脑袋是什么做的?
贾母身边的鸳鸯愣愣的站着,心里五味杂陈!她倒没想到竟然是错怪了贾环。在小说上,政老爷的表态当然比二奶奶、她的话更有说服力。鸳鸯的脸,燥的通红。
王夫人身后的金钏儿有点发蒙。三爷这…也太逆天了吧?竟然当众逼的老爷改口认错。到底谁是老子,谁是儿子?
尤氏和秦可卿对视一眼,都充满了惊诧。再看看气得脸色阴晴不定,浑身微颤的凤姐儿,心里各自叹口气。凤姐儿是个要强,要脸面的性子。但读书人的事情,她确实不懂!
而宝、黛、钗、史、迎、探、惜这里气氛就要轻松的多。宝玉的大圆脸上已经迫不及待的露出笑容,喝着绿豆汤。贾环没错,那他、林妹妹、云妹妹、三妹妹就都不用跟着吃挂落啦。
探春心里已经在感谢漫天神佛的保佑!刚才的等待,对她来说真是一种煎熬。总算是过去了。接下来就看老太太的处置。三弟弟应该不会受到太大的处罚。
相比于黛玉、宝钗,史湘云性格要粗线条一些,此时轻轻的松口气。终于不用愧疚了。一双漆黑明亮的美眸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偏厅中“器宇轩昂”的小男孩!
…
…
贾政改口。贾环心里暗暗的松一口气。他手心里也着实捏了一把汗。总算过关!
贾政性格谦恭厚道,人品端方。自幼喜欢读书,自诩为圣人门徒,实则是个假道学、假正经。他为人又迂腐,好清谈,不通变故。
贾环正是知道这一点,才敢于提出让贾政来评判,才能用“圣人”改变贾政的决定。
换成王熙凤这样精明厉害的,只怕立即可以找到其他的儒学经典中的观点来反驳贾环。好在是王熙凤不懂四书五经。读书的宝、黛、钗等人在今天这件事上利益和他是一致的。
儒学之中,有些观点本来就是相互矛盾的。不然儒学学术界的争论从哪里来的?要真像贾环说的,只要不超过《诗经》的范畴,就可以随意,那理学还能大行其道?
朱熹可是说:饿死事小,失节事大。这里面可是包含了多少禁锢人性的东西和血泪?贾府里就有个现成的例子:寡妇李纨。
所以,也就是贾政!
贾政话音刚落,偏厅中哗然。贾环当机立断,不再和贾政“废话”,微微转向,面对贾母,躬身行一礼,朗声道:“孙儿进门来急于自辫,语上冒犯了二嫂子,鸳鸯姐姐,还请老祖宗责罚。”
既然已经扭转局面,贾环不再咄咄逼人,就坡下驴,递了个台阶给贾母,等她决断。贾环当然不会说他是得罪了贾母。那是逼着贾母处罚他。
贾环话说的漂亮,但贾母神情厌厌的,淡淡的道:“你回头自己向你二嫂子、鸳鸯赔罪!今天就这样,散了吧!”又不满的道:“凤哥儿,听到了吧,读书人的事情,你以后少掺和!”
这话看似在说王熙凤,但其实也在敲打贾环。
贾环面无表情,看着站起来的贾母,心里只是笑了笑。眼角余光却是瞥到史湘云正在看他。
贾宝玉、林黛玉那一桌上就两个生面孔、雪白莹润的美女。然而,薛宝钗和史湘云实在太好区分。贾环只扫一眼就分出来。坐在黛玉左侧的丰姿美人,就是宝钗。坐在探春身边的高挑明眸美女则是史湘云。
红楼书中对薛宝钗有直接的相貌描写,第二十八回:脸若银盆,眼同水杏,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比林黛玉另具一种妩媚风流。
脸若银盆,并非说宝钗是大饼脸,这是说宝钗是圆脸型。圆脸的大美人可不少,比如:高圆圆。杏眼红唇,更添冷美人薛宝钗的绝色风姿。
贾环是想着有机会和宝钗见一面,但没想到他和薛宝钗的第一次见面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嘴炮喷人的形象留给薛宝钗怕不会是好印象。
那边桌上的两个少妇美女,预估着是东府的尤氏和秦可卿。而天资国色的秦可卿坐在那里,娇媚动人,一眼便可认出来。
贾环正沉浸在他今天以一种“怪异”的方式“参与”到金陵十二钗小聚的感慨情绪中,王熙凤做了一决定,突然喊住了要离开的贾母、王夫人等人,道:“
老祖宗,我这里还有一篇环哥儿写的叫‘婴宁’的文章,我请珠大嫂帮着看过,可不是好文章。请二老爷再看看吧!”
说着,从衣袖里拿出一篇文章,让丫鬟递给贾政。
众人都是奇怪,都停下来。
一只不出声的李纨嘴角泛起苦笑。那是在贾宝玉房里搜出来的狐怪文章:《婴宁》。袭人说是贾环写的。王熙凤拿给她看过,她自然不会给贾环担责任,一五一十的说了。这可是标标准准的“才子佳人”小说。
老太太要不是最后“敲打|”凤姐儿那一句,预估着凤姐儿也不会拿出来。毕竟是宝玉房里搜出来的。闹开了不好。但老太太那句话让凤姐儿恼了。
贾环心里倒吸了口凉气!你妹。(奋斗在红楼..48483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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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斗在红楼 第三十一章硬笔?毛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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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万头草泥马在心头呼啸而过。大约是贾环此刻的心情。
史湘云打发翠缕来向他“求”一篇故事,他应允了。但史湘云怎么可以让文章落到王熙凤手中?刚才很明显贾母只知道“倩女幽魂”这本小说。
这事做得也太不讲究。真是日了狗了!
贾环目光看向史湘云。史湘云此时年纪较小,但已可见她日后美丽的风姿。见贾环看过来,她连忙微微摇头。这可是冤枉她了。“婴宁”的书稿在贾宝玉那里。
此时,贾政已经在阅读“婴宁”故事文稿,脸上阴云密布,仿佛暴风雨前的乌云在汇聚,积攒。可以预见等会的雷霆之怒。
已经走了几步的贾母、王夫人、薛姨妈、尤氏、秦可卿几人又都停下来。偏厅中的气氛有些微妙。
这边,探春小银牙暗咬。今天这到底怎么回事啊!刚好没一会的心情又重新变得糟糕,提心吊胆!
贾宝玉只看贾政酝酿着风暴的神情心里就发慌,绿豆汤也不喝了,骇然的如同受到惊吓的鹌鹑坐在椅子上,神思不属。
他心知肚明:书稿是从他屋子里搜出来的。他昨天就是看故事看得太晚,现在精神头还有点不足。但他记得他收藏的很好,夹在厚厚的《史记》中,根本不可能被“搜检”出来。
史湘云、黛玉、探春、迎春、惜春都知道书稿在贾宝玉那里。“婴宁”是一篇短篇小说。她们对故事里那个爱笑、“然笑嫣然,狂而不损其媚”的婴宁很喜欢,都传着看这篇故事。
贾宝玉见姐姐妹妹们的目光都看过来,苦着脸小声辩解道:“好姐姐们,我藏好了的!”他要是这点秘密都守不住,以后谁敢和他顽?人不密,则失其友。
这时,之前出门参与搜索的紫鹃,侍书,翠缕都不约而同的将目光落在贾宝玉身后的袭人身上。这桌上的姑娘们顿时就明白了。
李纨轻轻的摇头。她是全程都参与“搜检”的人,知道详情。
…
…
将时间回朔到王熙凤、李纨带队搜检贾环的“倩女幽魂”话本之时。
王熙凤怒气冲冲的出了贾母院的偏厅,身后跟着平儿、丰儿几个丫鬟。李纨带着素云,和出来的侍书、紫鹃、翠缕、袭人,一起跟着王熙凤。
倩女幽魂的话本在贾探春房里。王熙凤、李纨两人首先到探春房中。探春的丫鬟侍书将话本给了王熙凤,然后道:“二奶奶,剩下的再没环三爷的笔墨。”
王熙凤从李纨口中得知确实是“倩女幽魂”的话本,也不啰嗦,沉着脸,带人去隔壁史湘云的住处。她内心深处对贾探春还是有点忌惮,没有乱动她的书稿、文字。
李纨摆明了是:如果王熙凤不问她,她绝不开口多说一个字。这场剧烈的风波,她不想被卷进去。
本来,在探春房里拿到贾环的手稿后,剩下的事情不过是走个过场。变故偏偏出在宝玉房中。
袭人从书架中拿出本书,翻出几页书稿给王熙凤,说:“二奶奶,二爷昨晚看这书看得很晚,是三爷写的,我是不懂好坏的,请二奶奶看一看。”
翠缕、紫鹃、侍书三人看袭人的眼光就变了。还有这样的?今天真是开了眼界。
袭人却是一脸的平静。
王熙凤脸色稍霁月,将书稿给李纨,“珠大嫂子,你看看这是什么文章?”
李纨作为前国,诗书娴熟,阅读半白话文的《聊斋志异》自然不存在问题,通读了一遍,轻叹着道:“这是犯禁的文章。”
王熙凤点点头,琢磨了一会,藏在衣袖中,带队回了贾母听戏的偏厅。
…
…
李纨知道王熙凤为什么是到最后,才选择抖出这篇文章。
首先,有一篇《倩女幽魂》足以定贾环的罪,不需要把宝玉扯进去。文章从宝玉房里搜出来,闹开了,宝玉也要吃挂落。
但是,谁有能想到贾环嘴炮无敌,竟然硬生生的逼的父亲(贾政)改了口。王熙凤不得不抖出这篇文章来定贾环的罪。宝玉那边的牵扯倒是小事。
第二,老太太说“凤哥儿,读书人的事情,你以后少掺和!”,这侵夺了王熙凤的事权。
贾环今天可是开了先例。日后谁要是不服王熙凤,也学贾环来一句:读书人的事情,你懂几个问题?她还怎么管事?
不得不为之。
李纨心里轻叹,嘴角的苦笑更甚几分,今天贾环怕是很不好收场。别看贾环把话本的事情给圆过去了,但老太太、老爷、夫人心里都是有气的。
相比于这桌上其他的姑娘们,从头到尾都没有参与的薛宝钗就显处境超然。这也显示出她为人处事的智慧。
薛宝钗看看李纨苦笑的表情,再看看宝玉、黛玉、史湘云等人的紧张神情,心里想:贾环这回怕是在劫难逃。
都说“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也”,从老太太将贾环叫进来训斥,准备处罚他,这经历了多少变故?是人都应该感觉到累了!她作观众,都觉得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因而,从逻辑上,凤嫂子此时再抛出贾环的“黑材料”,其实效果应该不大。但是,事实上呢?老太太,姨父,姨妈都在等着贾环犯错,然后惩罚他。
以她的角度来看:贾环骂了鸳鸯,那等同于骂老太太。骂风嫂子,和骂姨妈(王夫人)没多大的区别。因为凤嫂子是协助姨妈管理贾府。她的权威受损就是姨妈的权威受损。
而姨父(贾政)呢?他虽说被贾环说的改口认错,但是是个人,心里都会觉得不舒服。何况还是给自己的儿子逼的当众认错?这无异于唾面自干。
风暴就在下一刻。已经无法避免了。
她在想,贾环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
…
…
偏厅中,气氛阴郁,就像是等着空气中的正负电离子相撞,引发电闪雷鸣的一刻。
“婴宁”的故事并不长,贾政看得很仔细,但这绝不会超过五分钟的时间。
贾环还在追随着“史湘云”的目光寻求泄密的答案。他的目光最终和众女一样,落在贾宝玉身后的袭人身上。
袭人是个约十三四岁的大丫鬟,穿着精美镶紫边青色的掐牙背心,细长身姿,白白净净,容貌姣好。
袭人并不畏惧聚焦在她身上的目光。她觉得她没有做错。而当贾环看过来时,她眼中闪过敌意。
贾环就讥讽的笑了笑。显然,这篇文章是袭人上缴的。
对于袭人告密,贾环并不意外。她在书中那是有先例的。贾宝玉还曾质问她,“怎么人人的不是太太都知道,单不挑出你和麝月秋纹来?”
相信看过红楼的人,给袭人一个“心机婊”的评价,绝对没有问题。
贾环不再理会袭人,收回目光。一下秒,贾政就爆发了,将书稿摔在贾环脸上,怒喝道:“孽畜,这种文章你也敢写?你如今还有何话说?来人,把他给我绑了,我要请家法情理门户。”
贾母像之前那样阻止贾政,冷漠的看着。王熙凤冷冷的笑着,看着贾环。王夫人还是淡淡的神情,但眼神已经不再掩饰她的厌恶。贾环的罪都定了,她得表态。其余人等,神情各异。一时间,偏厅里鸦雀无声。气氛寒冷。
就有两个强壮的婆子上前来,准备将贾环押着。
见到这一幕,探春是真再撑不住,软软的靠在椅子。贾政的家法到底要打到什么程度,那可真是未知数!
贾环根本无视上前来要扯他胳膊的婆子,从容镇定对贾政道:“我建议父亲还是看看文章的笔迹再做决定。”
贾环的意思还是:这文章不是他写的。贾政真是火冒三丈,爆喝道:“混账东西,你还要狡辩?”说着,问王熙凤,“琏哥媳妇,东西是从哪里得来的?”
到这一步,王熙凤也没有退步的余地,说道:“是从宝兄弟房里得来的。袭人说是环哥儿写的。”
贾政微微皱眉,他只大致有个印象,哪里知道袭人是谁,便看向宝玉,“怎么回事?”
史湘云感觉情况就有些不妙。
宝玉吓得一跳,他一贯怕贾政怕的厉害,结结巴巴的道:“回父亲,是云妹妹请环哥儿写的故事。我拿过来看。和…和我无关。”
贾宝玉把贾环卖得很彻底。因为,今天这种事:写类似于的小黄-文的文章,后果他也承担不起。
贾政再看贾环,目光阴森。
贾环脸色平静,昂首道:“我平时的课业、笔记都在,父亲派人取来,一对便知。”
贾政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去取来。”用手指着贾环,疼骂道:“你这畜生,要查明是你写的,我今天就当没你这个儿子。”他是认真的!
王熙凤和李纨两个再次出马,去往贾环的校园。
薛宝钗突然响起一件事来,悄悄的问史湘云,“云妹妹,那故事文字是用硬笔书法写的,还是用毛笔写的?”
史湘云一头雾水,说:“当然是用毛笔写的。”
薛宝钗一脸的震惊。(奋斗在红楼..48483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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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斗在红楼 第三十二章几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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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熙凤和李纨并不知道薛宝钗和史湘云的对话。
贾府中路,贾环的住处。
李纨仔细的翻阅着贾环书桌右侧厚厚一叠书本。都是学习四书的笔记心得、课业文章。她如今算是明白:为什么贾环的课业比她儿子贾兰好。
兰哥儿的学习笔记加起来不足贾环的二分之一。
李纨心里赞叹,脸上没露神色,收了贾环的笔记,再加案头上摆着的一叠稿子,拿起来翻了翻,忍不住惊讶的道:“咦…”
王熙凤正在盘问贾环屋里的两个大丫鬟:晴雯、如意,试图寻找贾环的破绽。她现在心情复杂而谨慎,并不全是抖出贾环文章时的得意、胜券在握。
宝玉当面指证,贾环依旧不认。这件事怕没那么简单。
王熙凤不识字,搜检贾环课业、笔记的事情自是由李纨负责。这时,便问道:“珠大嫂子,怎么了?”
李纨扬了扬手里的书稿,“又有环哥儿写的话本。我难以区分,一并送给老爷裁决吧。”这次是贾政发话,她不敢懈怠。
王熙凤点点头,不再盘问两个“战战兢兢”的丫鬟,和李纨两人拿了贾环的文稿,带着随行的丫鬟们匆匆离开。
其实,战战兢兢的只是年纪较小的如意,她是真怕王熙凤。在贾环房里这么久,老是被欺负呢。就今年这半年才好些。而晴雯并不怎么怕。
见王熙凤、李纨等人走了,如意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拍着胸口道:“吓死我了。晴雯姐姐,三爷怕是出事了,我们快去通知姨奶奶!”
“瞎扯!”晴雯眼疾手快,将要心忧贾环就要小跑着离开的如意给拉住,冒火的骂道:“你疯了,通知姨奶奶?你是嫌三爷死得不够快啊?”她是个暴躁的性子。
晴雯早就觉得赵姨娘是贾环的累赘,看看三姑娘艰难的处境就知道,按照三爷的新词儿的说法:妥妥的猪队友。
“啊…”如意的慌乱心情稍好平复些,有点回过神来。确实如晴雯姐姐所说,通知姨奶奶不仅起不到作用,还会启反作用。反而对三爷不利。
晴雯道:“我们俩赶紧跟着二奶奶和珠大奶奶去老祖宗那里看看。这么大的动静,屋里头瞒不住,就跟小丫鬟们说,二老爷要检查三爷的功课,三爷怕是要得彩头。”
“好。”
晴雯和如意两人安排妥当,快步的往贾母院赶去。忧心如焚!
…
…
偏厅中的贾母、王夫人、薛姨妈等人又重新坐下来等待。丫鬟、婆子们忙着伺候,重新端茶倒水,上果盘、点心。
贾政也气咻咻的坐下来休息。王熙凤和李纨一来一回,少说得半个小时。
贾环还在站着。他站的也有些累。正琢磨着时,门口传来丫鬟们的声音,“二奶奶、珠大奶奶回来了。”就见王熙凤和李纨带着平儿、素云进来。
李纨将手中的文稿给贾政,说明情况:“父亲,上面是环哥儿新写的话本书稿,下面则是他的经义、课业。”
贾政点点头,在桌子边比对字迹。早有下人将贾环的“倩女幽魂”、“婴宁”文稿铺开。贾政门下的清客中就有善字画的人物。笔迹鉴赏难不到他。
王夫人心里早就对贾环写话本颇有微词,这时不耐烦的插了一句,训斥道:“环哥儿,你那个话本,就不要再写了。堂堂贾府的少爷卖话本,成何体统。”
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吧?
贾环肚子里腹诽,面子上还得恭敬的答道:“是,母亲。”
…
…
贾政比对的时间并不太长,只是脸上的表情有些纠结,举棋不定的模样,捻着胡须喝茶。
偏厅里的众人本就是怀中各种不同的心情等待结果。现在都给贾政的神情搞得有点糊涂。
这篇叫做“婴宁”的犯禁文章,宝玉当众指证说是贾环写的,但贾环不承认。那么,到底是谁在说谎呢?这引发的后果是截然不同的。
贾母轻轻的点了点拐杖,问道:“什么情况?”
贾政起身,如实的回答道:“母亲,这两本分别叫做《倩女幽魂》和《射雕英雄传》的话本笔迹是一致的。只是,笔法古怪。我从未没见过。从宝玉房里搜出来的这篇‘婴宁’的文章却和环哥儿平时的笔迹不一样。”
贾政为人迂腐,但智商又不差。很明显,贾宝玉是不可能写得出“婴宁”这样的跌宕起伏、人物鲜明的文章。而且,宝玉绝对不敢骗他。是贾环写的概率极大。但,偏偏笔迹却不一致。让他有些为难。
贾政的话音刚落,偏厅中再次又安静变得微微有些喧闹,“哗---”,伴随着各种惊叹词。
知道内情的宝、黛、史、迎、探、惜几人都是一脸的震惊。
那篇文章,明明是贾环派晴雯送到史湘云手中的啊!
震惊之余,各人的心情又各不相同。宝玉是有点懵逼。心道:贾环这不会要栽赃给他吧。而黛玉、迎春、探春、惜春则是感觉这太不可思议,惊叹于贾环竟然早有准备,同时心中都有着好奇。这是怎么回事呢?
探春心里稍稍振奋,升起些希望。或许三弟弟有办法渡过今天的难关。
史湘云则是佩服的看向薛宝钗。宝姐姐见微知著,刚才问她,肯定是早已经猜到。
薛宝钗内喝着茶,美丽的杏眼好奇的观察着贾环。果不其然啊!她听史湘云说贾环用的是毛笔写“婴宁”的文字,就知道贾环肯定更早有防备。
因为,贾环写话本用的是他的硬笔书法,字体凌厉、张扬,给她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而贾环刻意的改变书写习惯,这就已经说明问题。
所以,此时姨父(贾政)判断笔迹和贾环平时书写的毛笔字不一样,就不显得奇怪。既然有防备,用毛笔书写的字体肯定也会有区别。每个人学毛笔时,都要临摹字帖,贾环会一两种字体丝毫不奇怪。
问题是,贾环为什么早就防备?
薛宝钗当然不知道,翠缕去向贾环约稿时,王夫人的大丫鬟彩霞刚刚提醒过贾环。
…
…
贾政的回答让偏厅里的气氛重新变得有些微妙。
贾母心里暗叹一声:她这个小儿子还是有点迂腐啊,不懂变通。
这件事疑点重重,但贾母和王夫人都再不说话了。今天的事情处处透着“诡异”和“阴谋”。她们不会再轻易表态。
偏厅里的众人都在等待贾政的决断。
王熙凤欲又止。即便笔迹不同,但还有人证可以指证贾环。问问姑娘们就知道了。这么多人,难道还怕贾环不认罪?她在贾环的房里就想到了这一点。贾环没把握,岂敢让政老爷验笔迹?但是,物证之外还有人证!
贾环神色淡淡的,孤独的静立在偏厅中!
贾政厌恶的看贾环一眼,没有兴趣和他这个儿子打“嘴仗”,他刚才已经领教过贾环的厉害,沉吟的看向贾宝玉,目光中不自觉的有着一贯的严厉。
宝玉给贾政吓得一哆嗦,仿佛屁股给火烧了,不敢再坐着,连忙站起来。
“唉,老爷何苦吓宝玉。今天又不是他的错儿!”王夫人心里敞亮,见不得儿子受苦,招手道:“宝玉,到我这里来坐。”将宝玉搂在怀里,疼爱的摩挲着他的头,“宝玉,你把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一遍。”
看到这一幕,林黛玉、史湘云、贾迎春等人心中不免惴惴不安。她们看“婴宁”这样的文章,也是要受罚的。心里有同时有些不合时宜的感慨:有娘的孩子就是好!
贾宝玉艰难的吞了口唾沫。看了那边桌上几个姐姐妹妹一眼,心里衡量之下有了决定,说道:“云妹妹因听人说环哥儿的话本写得好,就打发翠缕去向他求个故事看。当天晚上,环哥儿让晴雯送了‘婴宁’的故事过来。我当时在云妹妹屋里,先睹为快。见文章有些问题,就藏在我屋里了。”
“哦….”偏厅中适时的响起一阵赞叹声。宝二爷深明大义啊!
贾环嘴角抽搐了一下。贾宝玉“洗得一手好地”。
贾宝玉的话概括起来很简单:都是他的错。云妹妹要个故事看而已,他却包藏祸心,写了个“才子佳人”的故事。而贾宝玉深明大义,看过之后,觉得不对劲,将故事藏起来了。
这番话有没有破绽呢?当然是有的。但是,看看贾母、王夫人、贾政等人脸上轻松、释然的笑意,谁在乎呢?
感觉就好像“举世皆敌”!
贾环正要开口自辫,王熙凤以牙还牙,打断贾环,斥道:“你先不要说话。”吩咐道:“平儿,去叫晴雯过来问话。”她要把证据链做扎实。
平儿领命出去。晴雯早就在外面听着的。片刻后就给平儿带进来了。相比于过年晴雯赏赐给贾环,已经是半年不见,晴雯又大了些,越发的娇俏美丽。
尤氏心里赞道:“好标致模样。袭人都要逊一筹。再大些,怕不比府里几个姑娘的模样差。”
王熙凤问晴雯的话。
晴雯低着头道:“奴婢不识字,不懂什么话本故事。三爷给了我,我就送给史姑娘。”晴雯是个很聪明的姑娘,但她到底是见识有限,只能故意说的含糊些。
王熙凤嘴角再一次露出嘲弄般的胜利的笑容,心情放松下来,贾环真是太难搞,今天下午这费了多大的劲?质问道:“环哥儿,谁知道你是不是会两种笔迹?现在人证俱全,宝玉和晴雯都这么说,你该认了吧?大家都等着摆晚饭呢。”
贾环看的出王熙凤此时内心深处对他的忌惮,早几个小时前,王熙凤说话绝对不会这么客气。人证有了,直接定罪处罚啊,还要他认么?
他本来是要“喷”宝玉这怂货,王熙凤送上门来,这脸不打白不打!
贾环眼角斜了王熙凤一眼,轻蔑的道:“二嫂子,读书人的事情,你懂几个问题?”
****。还是这句。王熙凤气的脖子上青筋暴露,浑身发抖,手指着贾环,“…”
王熙凤还没有出声,贾环抢先开口将她堵回去,语速飞快,吐词清晰:“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我以‘天’为题,简单的问二嫂子几个问题。”
随即,滔滔不绝,还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你觉得天有没有头颅?
你觉得天有没有耳朵?
你觉得天有没有脚?
你觉得天有没有姓氏?”
贾环骂王熙凤时,偏厅里就一阵躁动。开玩笑,现在局势明显,胜负已分,贾府的奴仆们自然知道维护二奶奶的威严。但是,贾环一连串“浅显”的问题抛出来,不仅仅是王熙凤哑口无,偏厅里的众人全部都寂静无声。
回答不出来啊!
读书人的事情,你懂几个问题?
贾环力压群雄(雌)!(奋斗在红楼..48483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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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斗在红楼 第三十三章探春,唯有探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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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环现在不再单纯的搞人-身攻击了,还抛出了几个实际问题!
读书人的事情,你懂几个问题?
you-can-you-up,no-can-no-bb。
偏厅中,在贾环连续的问题问出来后,就一直是鸦雀无声,针落可闻!显然是没有人能答的上来。答不上来,还怎么叽叽歪歪(bb)?
贾环开头说的“天地玄黄,洪荒宇宙”出自儿童启蒙读物《千字文》。偏厅里认识几个字的人都知道。后面连续的问题,则是相当有难度。
读过《三国演义》的人可能大致会有点印象。但也仅此而已。要知道答案,则需要对《诗经》有相当程度的了解。
这几个问题出自三国演义第八十六回:蜀国秦宓和吴国张温的对话。被后世评为三国第一辩论赛。原话是:“天有头乎?天有耳乎?天有足乎?天有姓乎?”
用原话显然要有气势得多。对仗工整,抑扬顿挫,古意盎然。只是,贾环考虑到在座诸人的水平,用半白话文显然不如全口语化的句子效果更好。
贾环今天为什么这么执着的要狂喷王熙凤?真正的原因并非是他和凤姐的积怨爆发。原因只有一个:王熙凤的“战斗力”太强!
如果将红楼梦中所有人物的“嘴炮功夫”做一个战力排行榜,高居榜首的,绝对是琏二奶奶:王熙凤。嬉笑怒骂自成一体。嬉笑功夫:拍马屁能把贾母拍的舒舒服服,原文可见书中刘姥姥进大观园,王熙凤恭维贾母的话。
骂人功夫:“别放你娘的屁”、“野牛c的,你往哪里跑?”我们挺多说狗、驴。王熙凤用的是“野牛”。相当的粗野狂放、生猛彪悍!
而且,凤姐为人精明强干,反应又快。从辩论学的角度来说,就是逻辑清晰,机智急辫。
贾环要是不先把凤姐骂得闭嘴,想要在今天这个偏厅里“讲道理”把自己洗干净,完整的站着走出去,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一旦和凤姐语纠缠起来,贾环预计他自己未必能占上风,并且输得可能性居多。他的口才,说到底只是做销售时锻炼出来,未必是辩论高手。他的长处不在这里。
所以,贾环的策略很简单:这是读书人的事情,你凤姐儿没读书,还是闭嘴为好!
贾环之所以敢这么肆无忌惮的喷凤姐,有两个原因。第一,在如今科举盛世的周朝,读书人的优越感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贾环从不识字的角度骂凤姐两句,士林绝不会非议!
第二,从封建礼教而,讲究的天地君亲师、百善孝为先。但是,贾琏是贾赦的嫡子,凤姐只能算是贾环的堂嫂。从礼法上来说,贾环骂凤姐,跟孝道是不沾边,问题不大。
当然,要是换成李纨,贾环还敢这么喷,那问题就有点大了!
而贾环对贾母、王夫人、贾政这样的直系长辈,表面上可一直都是谨守礼法。
…
…
贾环再次将王熙凤喷的哑口无,就立即向贾政道:“父亲,儿子并不认同宝二哥的说法。我写给云妹妹的故事不是‘婴宁’这篇文章,而是‘罗刹海市’。”
“啊…!”钗、黛、史、迎、探、惜都是一声惊呼,清脆悦耳,如珍珠落在玉盘。
“罗刹海市”也是聊斋志异中的一片短篇小说。但是内容可要纯正的多。讲的是商人的儿子马骥误入一个以丑为美的国度…,对现实社会进行辛辣的讽刺。
宝、钗、黛、史、迎、惜等人都听探春讲过这个故事。但是文稿却没见过。
贾环在此时竟然拿这个故事来做挡箭牌!如何不让她们感到惊讶。这能行吗?
贾政不屑于和贾环搞辩论,冷着脸问宝玉,“宝玉,是这样吗?”
贾母和王夫人都看着贾宝玉。
贾宝玉急的从王夫人怀里站起来,他怎么可能撒谎?明明是环老三写的,想栽赃给他!手指着贾环,道:“你放屁!我何曾看到过‘罗刹海市’的文稿,你明明写的是‘婴宁’,姐姐妹妹们都看过。”
“嚯!”
偏厅中又是一阵哗然!猛料啊!
站在王熙凤身边的平儿心里叹口气:宝二爷口不择,竟然说姑娘们看过不该看的文章。这实在是…
高高在上的贾母、王夫人几人脸色顿时就变得有些不好看。这可是涉及到贾府家风、闺阁女儿名声。
贾环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向贾政行礼,道:“父亲何不开口问问姐姐妹妹们看的到底是那一篇文章?”
这是一句废话!
不用问都知道黛玉、史湘云、迎春、探春、惜春会怎么回答。肯定是回答看得是正经的故事“罗刹海市”。
“好,好…”贾宝玉气的要赌咒发誓,但这时,一个女子声音插进来,“三爷,口说无凭!”
说话的是贾母身边的大丫鬟鸳鸯。“锦口绣心”的鸳鸯,在贾府战力排行榜上也是能有字号的。
看她不愿意做贾赦的小妾,骂她嫂子的话:“你快夹着b嘴离了这里,好多着呢!”,“什么好话!宋徽宗的鹰,赵子昂的马,都是好画儿。”
鸳鸯刚才确实是给贾环骂的燥的慌。但是,她心里未必见得有多么服气贾环。
其实,事情到现在,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看得明白。第一,“倩女幽魂”的话本问题不大,可以过关。第二,“婴宁”这篇有问题的文字,绝对是贾环写的!问题在于,现在谁也拿不住贾环的痛脚。所以,他还在狡辩。
现在王熙凤正是怒气上头,无暇照顾全场。眼看着贾宝玉就要乱说话把姑娘们的清誉都要扯进去,鸳鸯不得不出来说话,要贾环把罪责都扛起来。这样大家都好。
鸳鸯看着贾环,道:“环三爷,姑娘们都是知书懂礼的人,你那坏文章,姑娘们看一眼肯定就丢手了,哪会再看?宝二爷的话原也没错。但你既提出来你写的是另外一个故事,就拿出证据来,何必要二老爷询问姑娘们?”
好!
偏厅里没有人给鸳鸯鼓掌,但都在心中给鸳鸯点赞。这话说的真是好!方方面面都圆到了,还要贾环自证清白。这怕是最难的吧!
贾环你既然写的是“罗刹海市”这文章,你变出来给我们看看?宝二爷说没看到过哦。而且,重点还在于,文章要在姑娘们的手中呢,你别说文稿在你自己的书房里。
贾环心里有点感慨:他读红楼时对鸳鸯的印象其实挺好的。奈何现在大家不在同一条战线上。轻轻的吸了口气,转身对探春行礼道:“请三姐姐给我作证!”
“噢…”偏厅里有一阵微微的惊叹声。所有人都看向贾探春。贾探春是贾环的亲姐姐。贾环这是被逼的没有办法了,只有让亲姐姐陪绑吗?
贾探春站起来,面无表情的道:“和你无关。姐姐妹妹们的名声要紧。烦请珠大嫂和鸳鸯姐姐再往我屋里走一趟。侍书,翠墨,你们去将三弟弟的文稿拿给父亲过目。”
偏厅中再次一片哗然。贾探春还真敢给贾环作证啊!
“好!”贾环心中大叫一声。今天王熙凤搞出来的危机,到这一步,他总算可以全部化解了。不愧是“敏探春”!
这个局面,换做金陵十二钗中的任何一人在探春这个位置,他今天都是死局!探春,唯有探春,才会响应他的请求,帮他。
书稿,在她派翠墨来问他关于倩女幽魂为什么是悲剧结局时,他送给探春的。探春现在要承担的风险在于:她要说明这篇文稿是她从史湘云屋里拿的。
否则,探春如果说这篇文稿是前几天他送过去的,那就万事皆休!
迎春懦弱,惜春孤僻,在今天这个局面绝对是不肯帮他的。黛玉,和他没这个交情。宝钗,她是冷美人。史湘云,性子直爽,只怕询问之下,有太多漏洞。
唯有探春,这个在红楼中被认为逊色于红楼三美:钗、黛、史的女孩,才有这样的魄力、能力。书中,王熙凤病倒,李纨、宝钗、探春三人理事大观园。探春的才华、气度展现无遗。她是一个做实事的人,可惜是个女儿身。
贾环在此刻只想对世人说:你们都小瞧这个女孩了!
李纨和鸳鸯得了命令,带着丫鬟再去贾探春屋里拿贾环的文稿。贾探春慢慢的坐下来。
其实,在贾环说出“罗刹海市”的时候,她就猜到贾环的用意。但是她依旧非常的担忧,而当贾宝玉说出“混话”后,她就明白贾环肯定能过关。
因为,现在不仅仅是她一个人为贾环遮掩,黛、史、迎、惜为了自己的名誉,都会帮贾环遮掩。这是团队作案。
女孩的名誉岂能容得半点污名?怀疑的也不行!鸳鸯解释的再好,还是有怀疑、推测的成分。当时没有人在场,谁知道姑娘们到底有没有将贾环的文章看完,还是及时的悬崖勒马?
只有彻底的否认才是符合所有人的利益。
李纨和鸳鸯将文稿取来。素云、翡翠、侍书、翠墨等人跟在她们身后。
王熙凤的丹凤眼死死的盯着探春的大丫鬟侍书,她快气个半死:这个小蹄子,之前竟然还大模大样的回她:二奶奶,剩下的再没环三爷的笔墨。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这简直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她脸上!
然而,王熙凤始终没搞明白一件事:天算不算高,人心最高!所以她落了一个“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的结局。
贾政看着文稿,喟然长叹一声。确确实实是贾环的笔迹。这下子可让他难办了。贾环已经自圆其说。现在的问题是“婴宁”的文稿是从宝玉房里搜出来的!
鸳鸯哪里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羞愧的退到贾母身后,她决定从现在开始不再说一句话。
而偏厅里边上,一直很淡定的袭人此时的脸色就变了。
自贾探春愿意给贾环作证,贾宝玉就觉得不舒服,再见父亲证实是环老三的笔迹,眼见着屎盆子就要扣到他头上了。贾宝玉愤怒得满脸通红,“啊”的叫一声,就要发狂。
但是,贾环早就料到贾宝玉要开大招:摔玉。他吃了一回亏,岂能再吃一回亏?
贾环“噗通”跪在地上,疾呼道:“父亲,宝二哥不过是看了篇‘婴宁’这样的狐怪小说。男子汉大丈夫,这值当什么?宝二哥说是我写的,不过是维护他屋里的丫鬟。又算得什么错!儿子肯请父亲不要责罚宝二哥。”
“啊…?!”
满屋子人都哗然,跌碎一地眼球,再看着跪在地上为贾宝玉求情的贾环。
环哥儿,你的台词是不是说错了?(奋斗在红楼..48483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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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斗在红楼 第三十四章和稀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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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环的台词当然没有说错!
从他走进这个偏厅的门开始,就面临着暴风骤雨。起因是王熙凤为自己的事情“陷害”他,倩女幽魂这样的小说居然能说成是“才子佳人”小说!
他不得不自辫。而且,采取的是最猛烈的回击方式:嘴炮开喷。成果不小,后患很大!
但这是被逼到墙角,不得不采取的办法。因为,须要明白一个事实:讲道理有用,那还要警察干什么?
他走常规办法是无法脱困的。
现在的局势很清晰:贾环已经“成功”的将自己洗白。虽然智商正常的人都知道“婴宁”是他写的。问题的焦点聚集在“婴宁”这文章出现在贾宝玉房里,该怎么处理?
在心里都知道是贾环写的情况下,贾政、贾母、王夫人想怎么处理贾宝玉?不问可知。
这样的优势局面下,贾环应该怎么做?是“煽风点火”,还是给事态“降温”?
这要从他的目标来分析。首先,贾环的最低目标是要谋求从偏厅里脱身离开。这是最根本的。其次,才是反击今天坑他的人。
贾环的“台词”,就是精确的反应他的诉求。
第一,谋求脱身的首要前提就是:他和此事无关。所以,他把“屎盆子”扣在了宝玉头上。
但是,要注意一点:写才子佳人小说(小黄-文)和看才子佳人小说(小黄-文)是两种不同程度的犯罪。贾环给宝玉扣的是看小黄-文的帽子。
还要注意,在周朝这样的封建主义社会中,贾宝玉看小黄-文和黛、史、迎、探、惜等人看小黄-文又是两种不同的概念。
封建社会,对男人是很宽容的。别说看小黄-文,就是看春-宫图,或者真人pk,都是会受到“谅解”。
看贾母评价贾琏在王熙凤生日时偷情的话:“什么要紧的事!小孩子们年轻,馋嘴猫儿似的,那里保得住不这么着。从小儿世人都打这么过的。”
贾环不知道贾宝玉能不能听得懂他说的话,但是贾母、王夫人绝对能听得懂。
这就是他的脱身之道。最好的情况是:贾宝玉受点小罚,此事就此揭过,皆大欢喜。
第二,贾环给贾宝玉之前说的话找了一个理由:不过是维护他屋里的丫鬟。这其实就是他的反击。文章为什么出现在宝玉房里?是丫鬟的错,不是宝玉的错。
是维护宝玉还是维护袭人?对贾府的掌权者们来说,这是一道非常容易的选择题。
贾环今天给搞的狼狈不堪,差点要丢半条命,第一个敌人就是王熙凤。第二个敌人便是袭人。若不是袭人把贾宝玉藏起来的“婴宁”文章给翻出来,今天的事情早结束。
幸好之前,他得到彩霞的警示,留了个心眼。也得亏了晴雯聪明,刻意说得含糊,让他有回旋的余地,也要感谢探春在关键时候的决断、支持。
…
…
贾环的心里活动,偏厅里的众人是不知道的。众人是惊讶这不符合贾环的画风啊!
按照贾环刚才生猛的表现,这时候不应该逮着贾宝玉“穷追猛打”吗?贾府里谁都知道贾环心里对贾宝玉怕是有些想法的!
贾母、王夫人、薛姨妈、尤氏、秦可卿、姑娘们、丫鬟们、仆妇们都将目光聚集在跪在地上的贾环身上。
贾环跪着,目光清澈,神情平静,看不出异样的端倪。
不管怎么说,贾环这番话给出了一个极佳的解决问题的方案。
贾母表情没什么表情,心里微微有些触动。对贾环的厌恶依然如故。只是她这辈子看过多少人,竟然在这个小孙儿身上看走眼。很聪明的小孩。想着,拿起茶碗喝茶。
贾母身边的鸳鸯此时心情有些复杂。她不否认,她要贾环把责任都担下来是有点针对他。任谁给贾环那样当面骂了,都有气呢。但是,她自认她的出发点没有问题:是为了顾全大局。
然而,此时再看看贾环提出的方案,她就有点底气不足:贾环的解决方案比她高明。
看着跪在地上“求情”的贾环,鸳鸯明知道他是在演戏,是救人救自己,但忍不住再想起贾环之前的表态:他真的对贾宝玉的继承权没想法?
薛姨妈地位超然,今天是全程看戏,心中赞了贾环一句:好机智的心思!
而薛宝钗、林黛玉、贾探春都是心思敏捷之人,立即体会到贾环的用意。钗、黛原本是对贾环有些好奇,这时也和探春一样,心里有几许佩服:
能够在优势局面下,说出提出这样皆大欢喜的“终结方案”,环哥儿很有水平!
但其实,这是贾环刚才连续“辩论”获胜:王熙凤、鸳鸯、贾政都败下阵来,给钗、黛、探留下太深刻的印象。实际上,贾环那里有资本去“追究”贾宝玉的责任?他的第一目标是脱身。
史湘云、贾迎春、贾惜春在“谋略”上是要差些。她们还在惊讶贾环的求情:太怪异了,谁曾想贾环既然会给贾宝玉求情?更怪异的是:其实文章是贾环写的,黑锅让宝玉背了啊。
…
…
贾政是个不耐烦俗务的人,想要早点解决此事回去和门客清谈。当即,就捻须微微点头。贾环跪着给宝玉求情,虽然感觉有点不对劲,但心还是不错的。
政老爹一贯是个“糊涂人”。
贾宝玉也给贾环“求情”的话弄得一愣,准备“开大招”摔玉的动作也缓了缓。心里不忿的道:明明是你环老三写的好文章,还要你装好人给我求情?当我傻吗?
王夫人和薛姨妈就一起将他拉回来。王夫人搂着宝玉,好安抚道:“好好的,闹什么!看篇文章多大点事?”又对贾政道:“老爷,环哥儿说的有理。许是外面的小厮拿进来讨好他的。宝玉不过是好奇,不许他再看就是。”
至于,袭人作为贾宝玉房里的大丫鬟,如此的“忠心”,王夫人怎么会责罚她?
这处罚是轻到极点。
王夫人自是听得懂贾环的意思。她无意继续追查这件事。若说处置贾环,和姑娘们的名声那个重要,她是选则后者。日后要处置贾环有的是机会。不急于一时!
王夫人同意贾环的说法,偏厅里的气氛就逐渐的缓和起来。基调基本是定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一直紧紧的抿着嘴唇的袭人脸色也稍好,她以为她会受到太太的惩罚,没想到太太把责任推给小厮。她的责任就很轻了。但是,袭人绝不想到她会受到谁的惩罚!
尤氏和秦可卿对视一眼,心里松口气。今天这件事闹大了,她们也尴尬。但她们和凤姐儿交好,到底是心里还有些不平之意。
此时,王熙凤正捂着胸口生闷气,恨恨的瞪着贾环。平儿在一旁服侍着。心里有些感叹:
其实,奶奶是觉得十拿九稳,再对老太太说明那什么捞子的“倩女幽魂”是才子佳人小说。如果真是的,贾环免了被重罚,纵是姑娘们也要受些处罚。
但偏偏是贾环连续的将他自己洗干净,而且闹得这样大。这样的情况下,再追查下去,实际就不是查贾环,而是查姑娘们的过错,老太太,太太断然是不肯的。和稀泥是最佳选择。
奶奶也是知道这点,所以不出声。把姑娘们都得罪了也不行。宝二爷那句混话是真不该说。
至于奶奶今天丢的面子,老太太、太太肯定会有其他的补偿。贾环回头也会受到惩罚。但不管怎么说,贾环今天是过关了!
贾政点点头。他向来是甩手掌柜,板着脸看宝玉,喝道:“日后不许再犯,不然仔细你的皮!”他信奉的是儒家理学,讲究的是抱孙不抱子。
贾宝玉自是不敢和他老子犟,委委屈屈的低着头,道:“是,父亲。”心里对贾环的不满尤甚。
贾政将桌子上的文稿都收起来,整理了下。小说话本都给他搜走,贾环的课业、笔记放在一边,再看了看跪在地上的贾环,怒道:“你这个孽畜,牙尖嘴利。滚回去好好读书!再牵扯到这样的事情里,管你对错,我先请家法。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贾政内心里到底是要喜欢宝玉多一些。训斥宝玉不过是装装样子,训斥贾环则是货真价实的警告。
他糊涂归糊涂,心里还是有数的。今天这事肯定是贾环做的。
贾环很利索的从地上爬起来,“是,父亲。”说完,向贾母、王夫人行了一礼,就出了偏厅的门。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其实,贾环要“刷名声”的话,现在应该“口占”一首诗,表达心情,提升逼格。比如:“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要知松高洁,待到雪化时。”然后,且行且吟出门去。
但贾环毕竟不是虚江李探花那种刷名声的“达人”。
…
…
贾母见贾环识趣的利索走人不再碍眼,站起身,顿了顿手里的拐杖,道:“今天就这样。散了吧!”
偏厅里的众人纷纷起身,各自怀着不同的心情散场。
贾环涉“才子佳人”事件,就这样“虎头蛇尾”的结束,但又还远远的没有结束!(奋斗在红楼..48483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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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斗在红楼 第三十五章被扭曲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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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簇拥着贾母回了住处,再各自离开。
林黛玉还沉浸在刚才剧烈的情绪波动中,沉默的带着紫鹃、雪雁回自己屋里。
贾宝玉跟着林黛玉身后,嘴里不忿的嘟囔道:“环老三就是个黑了心的。明明是他写的‘婴宁’,非得赖到我头上来?还假惺惺的给我求情。要我感激他?真是做梦!”
林黛玉蹙着尖尖的眉头,冷然的道:“宝二爷定是要让人知道我们几个姑娘都看了婴宁那样的‘坏文章’才甘心是吧?”
宝玉急着眼道:“妹妹,我何曾是那样的意思。我…”
林黛玉冷哼一声,没理宝玉,径直回自己卧室。不是看怎么想的,而是要看怎么做,怎么说的。宝玉今天没起好作用。
紫鹃拦着要跟着林黛玉进卧室的宝玉,淡淡的道:“二爷还是先回屋子缓下气吧。今天发生了很多事情。”
她和袭人、鸳鸯、平儿、金钏儿、翠缕、翠墨、素云、琥珀、茜雪是从小一起在贾府里,关系极为要好。但这几年大家各自跟着各自的主子。
她今天算开了眼界,还有袭人这样做事情的!竟然告密。以后谁敢和宝二爷顽?
宝玉赌气的跺脚,扭头就走。
紫鹃进了卧室里,黛玉正在书桌边写字。紫鹃提醒道:“姑娘素日的文稿可都要收好,不能再给宝二爷随便看。免得有今天环三爷这样的无妄之灾。”
“嗯。”林黛玉点点头,她和宝玉关系好,但是文稿是她自己的心事(日记),可不会给宝玉看。想了想,道:“紫鹃,你打发雪雁去环哥儿那儿看看。”
今天,她们几个姑娘其实都要谢贾环。不然,少不得要被老太太、太太们训几句。
…
…
史湘云来贾府里小住,就挨着贾母隔壁,与黛玉、宝玉的屋子相连,此时,一贯豪爽、大气的史湘云在屋里哀声叹气,愁容满面。
“早知道这样,我就不去找环哥儿要文章了。平白的增添许多事非来。”
翠缕和史湘云情同姐妹,从贾府跟到史府里去照顾她。她的性子和史湘云差不多,豪爽直。这时说道:“姑娘快别这样说呢。跟你有什么关系?要我说,姑娘是不该把文章给宝二爷看!”
史湘云坐在椅子上,接过翠缕递来的茶杯,说道:“你说的轻巧呢,二哥哥在我屋里,能不给他看?”
翠缕就笑,“那你就说袭人姐姐的不是就行了。”这件事情上,她和侍书、紫鹃的看法一致,袭人做的有点过分了。本来就是少爷、姑娘们一起玩耍的小事情,怎么能捅到老爷、太太等长辈面前?
史湘云轻轻的叹了口气。她没法表态。袭人自小服侍过她几年,她能说袭人的不是?心里有看法,那也只能憋着。
“唉…,袭人姐姐一贯是温柔和顺。或许是和他们家里的嫡庶之争有关吧!和我们不相干。翠缕,过两天风声小了,你去找环哥儿,代我向他道歉。”
翠缕点点头。
…
…
薛宝钗跟着薛姨妈从王夫人住处回梨香院。转过夹道,出了角门,就是梨香院。
回到住处,大小丫鬟们赶紧来伺候。薛姨妈舒服的坐在椅子上,喝着冰镇绿豆汤,笑着道:“环哥儿那孩子真是有心思!”
她公开的立场当然是要偏姐姐王夫人那边。但自家人说话,她还是很欣赏贾环的机智、灵气。
薛宝钗轻笑道:“娘,没那么夸张。我是觉得肯定更有人给环哥儿提前报信。”说着,将贾环硬笔书法和毛笔书法的事情说了一遍。
薛宝钗又道:“环哥儿他今天也很惊险,但凡晴雯和三妹妹出一点差错,就不是这个结局。”
薛姨妈就摇头感叹。宝钗说的结局是什么,她大约也能知道:家法打去半条命,跪祖宗祠堂,赶出去自生自灭等等。总之是不死也要脱层皮。
她家要是有人写这些乱七八糟的文章给姑娘们看,她处置起来也不会留手。
正说着,香菱端了冰镇的西瓜来。
薛宝钗捡起来,吃了一块。看着天真烂漫的香菱,微微一笑。她哥哥说晴雯不比香菱差,今天那个场面要是换成香菱这迷糊的丫头在,环哥儿怕是要被坑惨了。
她和贾环第一次见面竟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那么,第二次见面又会是什么情况呢?
…
…
探春和迎春、惜春道别,回到自己屋子里。侍书、翠墨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
坐下来后,侍书给探春倒茶,说道:“姑娘今天给三爷作证,怕是会有些麻烦。惹得老太太、太太不快就不好。”
探春自信的笑了笑,她又不是靠诌媚来在贾府立足,她自有她的道理,笑道:“相比较之下,我倒是担心你呢,你可是得罪人了。”
侍书今天着实把王熙凤给“耍”了一通。侍书咯咯笑起来,“大不了被赶出府咯。”
琏二奶奶在贾府里确实厉害、威风,但她的利益是和姑娘一致的,又不仰仗二奶奶。怎么做,她能不知道吗?
探春就笑,说道:“我屋里的人,去留自然由我来做主。”又吩咐道:“翠墨,你一会去一趟三弟弟那里,给他说一声,不要担心我。”
她那个弟弟,是个有心人。她并不像姨娘(赵姨娘),是个需要照顾的人。现在最重要的是他自己要稳得住。这件事远没结束啊!
“嗯。”翠墨笑着答应。
…
…
话分两头说。贾环从偏厅里出来,早等候在外面的如意连忙迎上来,清脆的喊一声道:“三爷…”清秀的小脸上透着劫后余生的欣喜。屋里的情况她刚才混在人群里都了解到。
贾环温和的笑了笑,做个手势,和如意站在偏厅外的屋檐下。略微等了十几秒钟,就见身量高挑的晴雯也从偏厅里出来,精致美丽的小脸上带着一抹欣然的微笑。
贾环笑着向晴雯招招手。晴雯快步走过来。在傍晚金红色的夕阳中,三人一起出了贾母院,往住处走去,影子在夹道中拖得很长,很长。
回到住处,几个洒扫的小丫鬟还不知道出了事。叽叽喳喳的给贾环请安问好。
晴雯叮嘱小丫鬟们在门口守好,和贾环一起进了里屋,长长的舒一口气,说道:“三爷,今天吓死我和如意了,到底怎么回事啊?”
“被人设计了。”贾环苦笑着便将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感叹道:“今天很凶险,差点就回不来了。晴雯,幸亏你聪明,故意说得含糊。”
如意在桌几边给贾环、晴雯倒了温凉的清茶,坐在贾环身边,她现在特别的想和三爷亲近,说:“三爷,二奶奶来盘问后,我慌得要去请姨奶奶,幸好晴雯姐姐把我拉住。”
晴雯站在贾环身边,手扶着贾环的肩膀,咯咯娇笑着,说道:“三爷,我就只一点小聪明哦。你真是要好好谢三姑娘呢。”
贾环点点头,还有彩霞。
看着身边亲近的两个小姑娘,贾环觉得可以问问她们俩是否愿意日后跟他离开贾府。
经历今天这么一遭,他在内心里强烈的渴望出人头地。更直白点说,他渴望掌握权势、财富、力量。他绝不能让自己的生死操纵在“妇人”的手中。
贾环正要开口时,就见黛玉的小丫鬟雪雁进来。雪雁是黛玉从苏州家里带来的丫头,容貌平实,年纪较小。寒暄了片刻,雪雁道:“三爷,姑娘打发我来你这里看看。”
贾环点点头。他多少有点能体会林黛玉的意思,大约是感激和愧疚混合着。
要知道,倩女幽魂的话本就是林黛玉打发紫鹃来先借去看,然后给宝玉拿走。后来贾环让晴雯去取回来。却给宝玉用银子买下来。这才有今天风波的引子。
贾环道:“谢谢林姑娘关心。”就要打发雪雁离开,这时,门帘挑起来,探春的丫鬟翠墨笑着进来。
打过招呼后,让雪雁离开,翠墨笑着道:“姑娘让我来传话,让你不要担心她。”
贾环心里有些温暖,今天确确实实是多亏了探春,诚恳的道:“我这里没有问题!三姐姐自己要保重。有什么事情,一定要让人来给我说一声。我多少能帮上忙。”
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翠墨心里很敬贾环:三爷是可亲可敬的人,好意的提醒道:“三爷自己也要小心!”她都知道,今天这件事根本就没完。
贾环笑了笑。他知道,但是他并不害怕接下来的“报复”,走到书桌边,提笔写下四句诗,是陈毅元帅《冬夜杂咏》中的《青松》:
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要知松高洁,待到雪化时。
写完之后,贾环心里畅快了不少,果然,诗志。贾环将书稿交给翠墨,道:“你拿三姐姐看。她看了就会放心。”
翠墨点点头,心甘情愿的向贾环行礼,这才离开贾环的住处。
这一幕被写入了《周史-贾环传》:环少年时,尝为大人所厌。一日,其嫂密告。众讯之。环疾曰:岂有过圣人乎?政公略退。嫂固问,环再辫。终不罪。
事毕,环愤而口诵《青松》诗而退。府内众人皆惊异之,不复害矣。(奋斗在红楼..48483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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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斗在红楼 第三十六章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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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记载总是充满着各种“为尊者讳”和隐喻,需要后人去探索。
被誉为“贾青松诗集”第一篇《青松》诗来由便是如此。“不复害矣”这四个字之下,不知道潜藏着多少曲笔和斗争。
…
…
在贾环、贾宝玉、王夫人、薛姨妈、邢夫人、钗、黛、史、迎、探、惜等人分别回房时,尤氏、秦可卿从贾母房里告退出来,一起去凤姐院看凤姐。
从贾母上房的后院门转过去就是南北夹道,走几步就到了凤姐院。金黄色的夕阳染照着贾府里的花园、庭院、树木,景致轩俊壮丽。
尤氏穿着银色绣花图案的对襟褂子,徐娘半老,边走便和儿媳妇秦可卿说着体己话,感叹道:“环哥儿今天忒不像话。看把老太太、凤姐儿气得!”
凤姐儿今天的脸算是丢光了,连续给贾环“喷”得败退。
秦可卿身姿婀娜纤巧,性格温柔和平,轻声道:“他也落不了好!”
尤氏点头,道:“都是聪明人,谁把谁当傻子呢!我看老太太、太太心里头是有想法的。”
她今天心里头对贾环是有看法的,但终究不敢当面说他。刚才贾环喷人的功力实在让她有点怵!天知道贾环会不会敬她这个珍大嫂!
…
…
王熙凤早早的就回了住处,心口烦闷。
此时是六月间,天气酷热。平儿去外面端了冷水进来给凤姐洗脸,就见王熙凤坐在圆桌边“呕”了一声,捂着嘴的手帕上全是殷红的血迹。
“啊…!奶奶,奶奶,你没事吧?”平儿惊吓的将手中的水盆撂下,连忙去扶王熙凤。
王熙凤摆摆手,擦拭着嘴角的痕迹,虚弱的说道:“没事。”一口血吐出来,心里的闷气舒缓了很多。
平儿一边服侍王熙凤清理,一边哭道:“奶奶这是何苦呢,怄气成这样。大不了以后不管他环哥儿的事情就是。”
王熙凤见平儿劝她,收起心中的忌惮,恨恨的骂道:“呸,我凭什么不管他的事情?只要他还住在贾府里,我就要他好看。”
她今天给贾环骂的灰头灰脸,再加上贾环成功“脱逃”,显然是个很难缠的人物。她心里怎么可能不忌惮?
正说话间,丰儿进来回道说尤氏和秦可卿来了。
尤氏和秦可卿进来看王熙凤,见她气得吐血,好温语的宽慰她。凤姐儿是好强、要面子的性格。
尤氏坐在椅子上喝茶,好奇的问道:“凤丫头,这好好的,怎么和环老三怄起气来?这从何说起?”贾环那种地位底下的庶子怎么能惹到凤姐儿头上?两者完全不搭边。贾环正常情况下想要见凤姐的面都难。
这是黑历史。凤姐不答。
平儿知道根底,原因就在今年二月底宝玉在贾环屋里摔玉的事情上,斟酌的用词:“环哥儿自除夕作了好诗,就像开窍了样。主意正的很。奶奶说的话,他也不听…”
尤氏和秦可卿一听就明白了。凤姐做事,威权很重。下面的人有不听话的,她那能不“敲打”呢?关键今天是“整治”贾环不算成功。有点“终日打雁却被雁啄瞎眼”的意味。
算是两败俱伤吧!
…
…
下午在贾母上房偏厅里发生的一切,在入夜时分就传遍了整个荣国府、宁国府。依托于荣、宁二府在京城里生活的贾家近支族人都有所耳闻。
贾环那句“读书人的事情,你懂几个问题”被普遍认为是雍治8年贾府里最具威力的嘲讽语。
东府里贾珍、贾蓉分别听尤氏、秦可卿说起这件事,倒是对西府里的小贾环的印象深刻了些。
贾府东路,贾赦院,一处精美的房间中。明亮的蜡烛将房间照得精美异常,有着女儿的红粉胭脂气息。
贾府大老爷,贾赦坐在椅子上,身边一名年轻的小妾帮他捏着肩膀松筋骨。他看起来约四五十岁,短须面黄,神情阴沉,有些酒色过度的老态面相。
贾赦看着眼前的庶子贾琮,享受着小妾的服务,喝着参茶,低声问道:“你往日在书房中见那环哥儿是什么样的人。”
贾琮低着头,他怕贾赦怕的厉害,道:“三哥去年读书并不起眼,今年来越发的聪明。兰哥儿都比不过他。很受林先生的喜爱…”
贾赦不悦的打断道:“我问的是他的性格。”
贾琮吓一跳,结结巴巴的赶紧道:“三哥…三哥,人很好,很仗义…”他不过七八岁的样子,就是想说贾环的性格,肚子里也没几个词。
贾赦不耐烦的摆手,道:“行了,你出去吧!”打发了贾琮出去,在灯下微微沉思。
…
…
入夜之后,贾琏回到家中,听平儿说凤姐给贾环气得吐血,忙换了衣服去看卧床休息的王熙凤,“你这又是何苦呢?跟环哥儿那小孩子怄什么气?”
贾环送了笔生意给他,他心里对贾环的印象还不错。平儿刚才也没对贾琏说详细的经过。
王熙凤躺在床-上,修长丰盈的身躯上盖着件薄薄的丝被,脸色偏黄,赌气的道:“你竟也别来劝我。我从今以后跟他誓不两立!”
平儿这时在一旁给贾琏说具体的情况。
贾琏听的皱眉。贾环骂凤姐是骂得有点过分了。他心里有些不痛快!
听完后,贾琏见凤姐正看着他,等着他表态,禁不住抚着王熙凤的头发笑起来,“好了,凤姐儿,别生气了!”概因王熙凤此时全无往日的精明强干,女强人的风采,倒是有些像丈夫撒娇的妻子,妩媚无端。他很享受此时凤姐儿的状态。
王熙凤气的转过身背对着贾琏,怒道:“你老婆给人骂了,亏你还有脸笑得出来?”
贾琏笑呵呵的道:“那还能怎么的。难不成我现在去环哥儿屋里打他一顿?你别多心,我肯定是站在你这边的。我们夫妻一体。他骂你,那也是不尊重我。”
这话听的很入耳,王熙凤又转过来,撑着胳膊,仰头盯着贾琏道:“好,这可是你说的啊。那个蜂窝煤作坊,2成的干股不许给贾环,要收回来。赵国基,你也退回去。”
太太已经明确的发话,贾环的话本不能写了。她再把贾环外在的经济收入给断掉。府里他和赵姨娘并丫鬟的月钱,她都要断掉。贾环手里那200两银子,够什么使用的?不怕他不低头。总要教他知道,得罪琏二奶奶的后果。
贾琏有点犹豫。他不爽归不爽,但是让他平白无故的将贾环的股份给吞了,还是有点不符合他琏二爷的品味。
凤姐就发脾气,将她今天在贾环身上受得气全在撒在贾琏身上。
贾琏苦笑涟涟,忙着招架。亏他刚才还觉得凤姐儿有些可爱。最终是答应过两天等老太太、太太她们的处罚下来,再去找贾环谈谈,算是将娇妻安抚下来。
…
…
六月十一日,风波结束的第三天下午,贾环从书房里放学回来,在他自己的住处得到了贾母的“处罚通知单”。
来传话的是贾母身边的大丫鬟琥珀。带着两个小丫鬟过来。等了有一会。如意和晴雯客气的陪着。
见贾环回来,琥珀冷着脸,道:“三爷,老祖宗说了:读书上进是正途。环哥儿的聪明要用在正途上!好好读书,不读出名堂来,不要来见我。”
旁听的晴雯和如意顿时都是郁闷的皱着脸。前天,姨奶奶得了消息兴冲冲的过来夸三爷厉害。能在琏二奶奶的“攻击”下全身而退,还不厉害?当时,三爷就说后面还有处罚。果不其然。只是这处罚太重了些吧?
贾环抿了抿嘴唇,沉默着。
贾母之前对贾环的惩罚只是让他不要去:晨昏定省。但节假日,贾环还是要去贾母门口问安一声,虽然未必能得到贾母的接见。比如端午节,贾环就去了,通报了一声,贾母没有见他。
但现在,贾母是要贾环不要再去烦她,打发得远远的。
读出名堂来?说得容易。所谓的名堂,至少要有个秀才功名吧?
而已经去世的贾珠到十四岁中秀才。这已经是相当牛逼的成绩了。贾环今年不过八岁,现在连四书都还没学完。即便按照贾珠的进度,至少是六七年不能去见贾母。
贾母这话的意思差不多等同于:环哥儿,你自生自灭吧!
贾环心里知道:到底是将贾母得罪很了。鸳鸯和王熙凤都是贾母面前的红人,还要饶上被他扣了顶“小帽子”的贾宝玉。贾宝玉可是贾母的爱孙,受不得一丁点儿的委屈!
其实,贾母的惩罚不是什么严重的事情。在贾环的计划中,他从来就没有“刷”贾母、王夫人好感的规划。得之可喜,失之不悲。贾母这个“处罚”严重的地方在于:贾府里上下人等,将会上行下效的“排斥”他。
这就是所谓“礼法”的力量。换个明白词,叫做“体制”。
当然,他心中并不后悔。总比被王熙凤扣帽子,给政老爹拖去执行家法强!这个世道,并不说离了谁,地球就不转了。
琥珀见贾环没有说话,便道:“我话传到了。三爷自己好好想想吧。”说着,带着小丫鬟们离开。
晴雯就有些不满,皱着鼻子对着琥珀的背影“哼”了一声,道:“她一个来传话的丫鬟,傲气个什么?”
贾环就笑,“总比我们几个马上要被打入‘冷宫’的人强。再说,我得罪她主子了嘛!主忧奴辱。要体谅下。”
晴雯就咯咯的笑。三爷在说反话呢。对于未来,她并不怎么担忧,三爷再怎么样,到底是个爷,谁还敢害他不成?
贾环确实不大看得上刻意冷着脸的琥珀,但是理解她的行为。晚饭刚过,贾环和晴雯、如意两个小姑娘在说笑。明天书房放假,贾环准备开启他的赚钱计划了。
贾母让他读书,他就去读书?
可以预见,经济寒冬马上要来。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这才是最迫切的任务。而很明显,他将王熙凤臭骂了一通,难道还指望贾琏出面帮他买地方经营“剧院”项目?估计得他自己来跑这些事情。
他当前的目标始终是赚到钱,伺机脱离贾环这个身份。当前情况下,去科举并不符合他的目标。当然,离开贾府后,还是要花时间考个功名护身。
他来这么久,对周朝的社会已经摸出点门道。社会阶层排名是:士农工商。
正说着话,王夫人房里的大丫鬟金钏儿和彩霞联袂而来,要传达王夫人的“最新指示”。
起身倒茶的如意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别也是来处罚三爷的吧?(奋斗在红楼..48483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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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斗在红楼 第三十七章自由和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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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的预感一点没错。在贾母的处罚下来约3个小时后,金钏儿和彩霞带来了王夫人的“处罚通知单”。
金钏儿是个大脸的丫鬟,笑着道:“三爷,你可是要惨咯!太太吩咐说:你以后不要再去街上顽了,好好读书。还让我通知周瑞,去提点你的长随钱槐,不许他跟着你去府外逛。”
周瑞两口子是王夫人的陪房、心腹。刘姥姥进贾府,就是走的周瑞家的门路。
金钏儿倒不是幸灾乐祸的笑。在她眼中,被禁锢在府里其实并不是什么大的惩罚,毕竟还是可以在府中到处活动。她天天不就是这么生活的?要是给禁锢家里那才叫窝火呢。
前些天下午,她全程目睹了贾环和鸳鸯、二奶奶,老爷的交锋,心里对贾环佩服的很。当然,佩服归佩服,她的志向还是想做宝二爷的姨娘。
“婴宁”书稿的事情,对袭人会有很大的影响。宝二爷现在是还没反应过来。她作为旁观者即可是看的清楚明白。她和袭人略微有点“竞争”关系,因而心里倒是对贾环有些亲近。
所以,她这会儿才约了彩霞一起来贾环的住处传太太的话。她这个姐妹的心思,她是明白的。
贾环微微呲牙。你妹的!
王夫人的话说的很漂亮,但是手段很凌厉。这竟然是要将他禁锢在贾府内!
这会导致他当前所有的赚钱计划,各种备用计划都搁浅。
真是要命。
彩霞见贾环脸上浮起愁容,很是担心,欲又止。金钏儿、晴雯、如意都在,她倒不好意思说太关心的话。
金钏儿看看彩霞,就抿嘴一笑。不过,她也看得出来贾环似乎听到这个消息心情不佳,便将笑容收敛起来。
贾环轻轻的叹口气,王夫人真不是省油的灯,不声不吭的,心黑的很。揉着眉心,对金钏儿道:“你去回太太,我知道了。”王夫人在礼法上贾环的母亲,他在表面上自然不能说她的坏话。
金钏儿点点头,轻推了彩霞一下,说:“三爷,彩霞有话和你说。”
“诶…”彩霞轻声娇嗔金钏儿,燥的满脸通红,模样娇羞妩媚。金钏儿咯咯娇笑着躲出去。
晴雯和如意不知道贾环的计划,以为他只是给拘束在贾府中心里愁闷,对贾环的愁绪感受不深。这时,听金钏儿提示彩霞要和贾环说悄悄话。晴雯就掩嘴娇笑,明眸流波。她是将贾环当朋友。
如意嘟起嘴,很是不满。她想给三爷当姨娘的呢!可彩霞比她长的漂亮:鹅蛋脸儿,眉清目秀,皮肤白腻,身材也比她好。
几个小姑娘,贾环看得摇头,少女不识愁滋味啊!只是心里阴郁的心情到底是稍微好了些。
金钏儿离开,晴雯和如意两人也跟着离开。将门帘放下来。彩霞满脸通红,如同苹果。但终究是舍不得离开。好些天都没见到贾环去找她玩。
金钏儿来的路上还笑她,三爷现在前途可不明朗。但她想着贾环给她化开一勺子玉花露的甜蜜。那甜滋滋的滋味让她觉得即便以后日子苦些也甘心。
彩霞细声安慰道:“三爷,你也别太发愁,我看着也难受。太太说是把你拘在府里读书。等几个月,你自然就可以出府玩了。”
贾环摇摇头,“哪有那么容易!”彩霞说的是一般情况。王夫人这个禁令他预计至少会持续一年。这还是要他不再搞出任何动静来的情况下。王夫人还可以随时把他拎回来继续拘禁。
他又怎么心甘情愿的将他的自由交由“别人”的心情来决定!
“会的。”彩霞肯定的鼓励一句。
贾环勉强的笑了笑,“或许吧。不说这个。彩霞,我前些天能脱困,谢谢你的提醒。本来说明天去街上给你淘点新奇玩意儿。没想到要给太太拘在府里。我上次看你挺喜欢甜食的。这半瓶玉花露先送你,权当我的谢意。”
他确实要好好的谢谢彩霞。没有她的提醒,他就不会可以在写给史湘云看的“婴宁”文章中可以的变换字体。那他的结局会非常的糟糕。
“这谢什么啊!”彩霞心里甜滋滋的轻声道,接过贾环从柜子里翻出来玉花露,很郑重的收起来。
看着她白腻脸蛋上甜蜜妩媚的笑容,贾环笑着叮嘱道:“早点吃完。别宝贝似的放坏了。我才8岁,你别想太多。”
彩霞娇羞的低下头,老实的道:“哦。”她这副表情无疑是在告诉贾环,她就是想多了。其实,宝玉也不过是9岁而已。他还不是和金钏儿好上了?
贾环就笑着摇头,心情却是有些沉重的。不说彩霞才12岁,他自己年纪也很小,即便是都合适,但他现在哪里有心情“撩妹”啊?
王夫人给予他的压力很大!
不能出府,他的赚钱计划肯定会夭折。他手底下的钱槐、赵国基、胡小四即便是他手把手的教,也不能完成他所制定的商业计划。
那么,他现在该怎么办呢?
…
…
金钏儿和彩霞离开后,晴雯和如意两人进来,贾环正站在窗口边沉思。
晴雯咯咯笑道:“三爷,你不会是真的和太太屋里的彩霞好上了吧?”
贾环轻轻的摆摆手,说道:“晴雯,现在哪里是谈风花雪月的时间?”
晴雯只是笑。她并不怎么介意。但如意却是踮起脚尖挺胸道:“三爷,我再长几岁,肯定比彩霞漂亮。”
彩霞的容貌比晴雯要逊一筹,比清秀的如意要漂亮些。
贾环禁不住笑起来。得承认,当他情绪低落时,有两个小姑娘可以陪着他说话,确实很不错。
“你这个小浪蹄子也不害臊呢。”晴雯取笑着如意,出去端了冰镇的西瓜进来,三个人坐在卧室里吃着水果消暑,闲谈。
贾环坐在榻椅上,问道:“晴雯、如意,假设,我是说假设,我有一天离开贾府,你们俩愿不愿跟着我走吗?”
如意咬着西瓜瓤,理所当然的道:“三爷,我是你的丫鬟啊,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如意有点迷糊,根本没听懂贾环的潜台词。晴雯是听懂了。想想看,其实不过是一篇文章的小事,给老太太、太太厌恶、惩罚,像三爷这样有才华、有能力的人,不生出离开的想法才怪。
她要是个有本事的男人,也不愿意窝在这里:看着宝玉受宠,一堆人的偏心。
晴雯抿嘴儿笑,娇俏多姿,轻声道:“三爷,我的卖身契在老太太那儿呢。我倒是愿意跟你走。”
贾环就笑起来。这也是个问题。以他现在和贾母糟糕的关系,能把晴雯的卖身契要的出来拿才有鬼?不过,距离他离开贾府还有几年,可以慢慢的筹划。
和晴雯,如意说了一会话,便打发她们俩先去休息。深夜里,贾环独自的坐在书桌前沉思。
愁苦,抑郁,清冷,孤寂的情绪随着明月落在他的书桌前。
这一方窄小的天地啊!
…
…
如果要问贾环是否后悔前些天在偏厅里“开喷”,从而得罪了贾府的掌权者们,落到被限制自由的下场,他的答案是否定的。
他不后悔!
简单的从处罚接过来看:连续的得罪王熙凤、王夫人、贾母,被困在贾府里断了经济来源,“脱离计划”中止,这显然比被贾政打一顿要严重得多。
给贾政打一顿,最多几个月就回复过来。不过是一顿皮肉之苦。
但,如果这样想,实在是大错特错!
因为,这不仅仅是皮肉之苦,王熙凤还给他扣了个写“小黄文”的帽子。这个帽子带上去,他贾环的名声就臭大街了。
相当于是给王熙凤践踏在淤泥中,狠狠的踩了几脚,再无翻身的机会。事情坐实,王熙凤会不到处散播消息?
在古代这种讲究名声的社会中,怎么强调名声的作用都不为过。比如:他现在即便是困顿于此方圆之地,但名声在,还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而如果是带上王熙凤给扣的帽子,即便他有离开贾府换身份的计划,但三五年的时间内,他顶着这个帽子,只怕找不到合适的人为他所用,未必能攒够离开贾府的银子。
所以,他才要激烈的反抗!所以,他不后悔!
贾环的困境在于,他的赚钱计划被迫停止,他现在是要等王夫人的禁令过期再重启计划,还是寻找新的打破僵局的机会。
这两个选择都有困难。
第一,即便禁令过期,王夫人回头再随便找个借口都能将他拘在府里,怎么办?他不能寄希望于王夫人的心情好坏。
如果是让他天天去给王夫人磕头请安,装孝子,刷好感,这种途径还是算了。
为人进出的门紧锁着,
为狗爬出的洞敞开着。
他深深的渴望自由,
但人的身躯,怎么能从狗洞子里爬出!
第二,打破僵局。怎么打破僵局?难道是苦读若干年,考试秀才后?那时,怕是黄花菜都凉了。
这一晚,贾环辗转反侧,无心入眠。
…
…
六月十三日,书房休息一天后重新开课。
下午时分,突然下起暴雨。乌云压顶,电闪雷鸣。阵阵夏雷在天空中炸开,发出爆炸般的闷响,震耳欲聋,肆逞天威。
“啪啪啪!”急促的雨滴落在窗台上,仿佛战鼓密集的点声。
“哗哗哗!”风助雨势,猛烈的扑在墙壁、屋檐上,发出激烈响声。
见这样的情况,林举人轻叹了口气,“罢了,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了。今天的课就到这儿吧。贾环留一下。我要考校你的功课。”
贾琮和贾兰羡慕的看贾环几眼,这是尖子生的待遇。贾琮还想着要不要给三哥说下前些天他父亲关注的事情,但想想,却不知道怎么说。
贾琮、贾兰向林举人行礼后,收拾了书具,带着随从在暴雨中离开。
贾环有点不明所以,抱歉的道:“先生,学生这几日…”他最近根本无心学习。
林举人摆摆手,从讲台上走下来,道:“我知道你最近遇到些问题。我们谈一谈。”(奋斗在红楼..48483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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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斗在红楼 第三十八章何不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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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师重道,学习聪明、勤奋的学生,没有老师会不喜欢。林举人如何能例外?
贾环前两天是当着他的面被贾府里趾高气扬的小厮叫走,第二天来读书时就心事重重、沉默寡。今天更是神思不属。
林举人大致上听到点风声:好像是贾环得罪贾府里的某个管事媳妇,但不至于连读书的心都静不下来吧?
其实,贾府如今虽然是“萧疏”了、“外面架子未倒,内囊却也尽上来”,但二门内的事情,怎么都不可能传到外面给林举人知道?
实在是贾环那句骂人的话太狠。阖府里外加贾府外的几房人都听说,再加上骂的是王熙凤这样的大名人,就有只片语传出来。
林举人道:“韩昌黎有: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我既然是你的老师,有责任为你解惑。看你这两日心思不在读书上,到底遇到什么难事?”
林举人一片好意。贾环起身给林举人让座,站立着,斟酌了下,道:“我因为一些小事和家里的琏二嫂子生了间隙,前些日子在长辈们面前闹了一场。家里责令我从此好好读书,不要再出府门。”
贾环略过了一些细节,林举人也不穷根就底,奇怪的挑挑眉头,说道:“闭门读书的处罚也算是正常。你怎么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贾环有些愧疚的道:“学生想要经营商事赚取银钱改善生活。被拘在府里,会断了经济来源。”
他的愧疚倒不是因为读书人经商不好意思,而是因为没法给林举人说实话:他的目标是赚到银子离开贾府。改善生活只是附带。
见贾环脸上有些愧色,林举人本来要训斥他的话又吞下去。他不是不通人情世故的读书人。生活的艰难,他困居在京师当然知道。他到贾府里来“坐馆”就是为生活所迫。
刚才贾环说“琏二嫂子”,他略有耳闻。据说是贾府内的大管家。得罪这样的人物,他这个学生在贾府里的日子怕是很不好过。想要经营商事自力更生也是可以理解。
如今这世道,早不是读书人“耻于利”的时候,儒商大行其道。当今文坛盟主南京礼部尚书方凤九在南京城中给人写碑文,赚得家赀万贯。士林风气如此!
林举人沉默了一会,轻叹道:“也难为你了。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他没问贾环做什么赚钱,万一问到学生的痛处也不大好。虽然他心里很好奇:8岁大的小孩子怎么赚钱?
贾环如实的道:“我暂时还没想好。这两天课业有所懈怠,请先生见谅!”
林举人摆摆手,捻着胡须,说道:“我往日教过你《神童诗》,可试诵开篇。”
贾环有点不解,但老师要求,他也只能背诵:“天子重英豪,文章教尔曹;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少小须勤学,文章可立身;满朝朱紫贵,尽是读书人…”
林举人就问道:“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你怎么理解?”
贾环微征,试探的道:“先生的意思是让我好好读书?”
林举人点点头,“正是!这个世道会欺你,有人会欺你,但唯有诗书绝不会欺你。正所谓:莫道儒冠误,诗书不负人。只要功夫用到,自然水到渠成。但有功名在身,你在贵府内的处境应该会大为改善,不用去操持商事。要记住,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贾环一阵苦笑。林举人的道理很正确,也是可行的,但他并不怎么感兴趣。
贾环有两个顾虑。第一,他即便是高考学霸,但以他现在的学习四书五经的进度,多久可以考中秀才?如果花费时间太久,要六七年的话,到红楼15年,贾府大厦将倾,他直接连脱逃的时间都没有。
第二,他以贾环的身份考中秀才,岂不是更难脱身?贾府这样的勋贵之家,出个秀才还是相当受人瞩目的。而且,贾府会重视他。和现在对一个稍稍展露才华的庶子肯定不一样。
贾母心里那么厌恶他,说:不读出名堂来,不要来见我。这句话反过来怎么理解?只要他中了秀才,贾母即便是厌恶他,也得捏着鼻子认了!
有功名的读书人在贾府内的地位可见一般。
林举人见贾环苦笑,以为他听不进去,劝道:“只要成为生员,宗老不敢难你,乡绅不敢难你,小吏不敢难你,衙役不敢难你。你那位嫂子又怎么敢为难你?
而且,生员见县令不拜,免徭役刑法,可四方游学不受路引限制。你到底是年纪还小,不明白这世道。就算经商坐拥万金,没有功名护身,也不过是他人圈养的肥羊而已!任人宰割!”
贾环无奈的笑一声,给林举人倒茶。他怎么会不明白,关键他心中的顾虑啊,想了想,问道:“先生,以你的看法,我如果要考中秀才,需要多长时间?”
如果真的没办法的话,他只能考虑尝试着花费两三年的时间来走功名这条路。这总比寄希望于王夫人日常的心情要强。这是个一劳永逸的解决办法。
当然,在求学期间,他手中的银子花完的话,估计得吃糠咽菜来度日,清贫异常。但王熙凤总不敢将他饿死在贾府内吧?
至于,被贾府重视后能不能脱身的问题。估计会很有些麻烦。但只要他决心够大,制定出周密的计划,离开还是有可能。走一步,看一步。到时候再说吧!
林举人接过贾环倒的茶,喝了一口,微笑道:“这要看你有多大的决心!我看天资聪颖,但是性子却有些懒散。读书人本就该三更眠,五更起,头悬梁、锥刺股。”
贾环惭愧的一笑,他确实没有尽全力的学习,在写书呢。这时,追问道:“先生不用担心我偷懒,以最大的决心来读书,什么时候能进学?”
林举人笑呵呵的竖起一根手指,“今年是庚戌年。六月份,岁考府试已过。院试在8月间。你是没有参加资格的。明年是辛亥年,会举行科考。二月份开始县试。距离此时还有约8个月的时间。其后府试在四月份,院试在8月。一年零二个月,我保证能让你达到生员的水平。但能不能中,要看你的运气。”
贾环默然无语。
但他当年读书也是一路考过来,知道考试有时候真的是需要看运气。他高中时就有个尖子生,平时能考全班前五。但那年高考这位同学却只考了个二本。
林举人淡淡的笑了笑。他堂堂一个举人,单对单的花时间教一个学生,要是学生达不到秀才的标准那才是笑话!但他并没有把话说满。功名之路,实力要有,运气也要有。
贾环脑子里高速运转。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他如果下定决心去考秀才,风险在于:如果两三年后没有考中秀才呢?那时候他又要怎么办?林举人可是没有打包票的。
科举可以考很多次,但是人的脑袋就一个啊。他要的是100%的成功率。因为,错过脱离贾府的最佳时间,估计得给这些猪队友们坑得死无葬身之地。
林举人见贾环还在犹豫,轻叹道:“今年春闱已过,下一场又是三年后。我是科场蹉跎人。前些日老家有书信来:家慈身体不佳。我已经有返乡之意,最多在贾府坐馆到明年。”
他还是想在走之前给他几年的坐馆生涯留个纪念:培养出一个考取功名的学生。读书人讲究的是“雁过留声,人过留名”。
贾环知道他要下决断了。如果错过了林举人这样有水平的老师,他要在贾府这坑爹的学习环境中考中秀才,当真是千难万难。八股文那一套东西,没有前辈教,想要自学,那是痴人说梦。
红楼书中第七回,时间跨度是红楼九年,贾宝玉第一次和秦钟见面事,说了这么一番话,“我们却有个家塾,合族中有不能延师的,便可入塾读书,子弟们中亦有亲戚在内可以附读。我因业师上年回家去了,也现荒废着呢。家父之意,亦欲暂送我去温习旧书,待明年业师上来,再各自在家里读。”
这段话有三个点要注意:第一,原书中,林举人今年就离开了。
第二,贾府的家塾,看过红楼的人都知道,那是个什么样的烂地方。薛蟠公然在里面玩男生,搞龙阳之好。贾宝玉和秦钟也是一样,进去就和香怜、玉爱勾搭上。
当着是让人大开眼界,学校里还有搞这种事的?贾环只想说一句:城会玩!
第三,以贾宝玉那样的待遇,在业师离开后,也只能空一年的时间,要读书只能去家塾。而以他贾环在贾府的待遇,难道还能请得到先生单独来教他?
贾宝玉说林举人明年(红楼十年)会回来,但林举人现在可是明确表示不会回来。
贾环等不起!
贾环往日在商场上谈生意,信奉的是“十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的原则,处事果决、利落。他当即起身向林举人行弟子礼,神情坚毅的道:“学生决定了,请先生教我!”
科举有风险,入行需谨慎。
但他已经别无选择。错过这个村,就没那个店了。
“好!好!好!”林举人抚掌而笑,“从明天起,我会加快你的学习进度。”(奋斗在红楼..48483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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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斗在红楼 第三十九章师道三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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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三日的暴雨连绵,到十四日下午才稍歇。贾宝玉踩着甬道上的积水,从书房小院回到贾府内,脸色微微有些不快。
夏雨清凉,绿蕉滴水。
正在屋里暖阁中做针线活的袭人坐在绣墩上,白白净净,一副温柔和顺的模样,见宝玉进来,娇柔的笑着起身,温声问道:“正是上课时间,你怎么回来啦?”
贾宝玉头上戴着束发嵌宝紫金冠,穿一件白底绣图的箭袖,蹬着青缎粉底小朝靴,一副锦绣公子的好模样。这时,他将手里的书包丢在榻椅上,不忿的说:“林先生忙着教授环老三,哪有功夫教我?”
前些天的“才子佳人话本”事件中,贾环给贾母、王夫人下了“处罚通知单”不提。贾宝玉这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影响。他今日便去书房里读书,打算好好表现一番。
当然,主要原因是林妹妹正在和他怄气,迎春、探春、惜春都有点疏远他。宝姐姐倒是没有,可是梨香院有点远,天气热得很,他也不会天天去。云妹妹到还好。但他有点提不起劲来,便去书房。
哪里想到素日方正、严肃的林举人竟然用心的在教贾环《论语》,这让他情何以堪!他现在怎么看贾环都很不顺眼。心里烦闷,就找了个借口回来了。
袭人一听贾环的名字,脸色微变,心有余悸。那天要不是太太护着她,她怕是要被赶出府去。恳切的劝道:“那是个有心计的厉害人。老太太、太太已经罚了他。二爷还是少和他牵扯到一起为好。”
宝玉点头,“那是。”又道:“你也别怕他,他要是惹你,你告诉我,我教训他。”
贾环“战斗力”太剽悍,而且有股子“混”劲,连鸳鸯姐姐和凤姐姐都敢骂。他是怕贾环遇到袭人后会骂她。
袭人拿着毛巾给宝玉擦头发上的雨水,笑着道:“我怕他干什么啊!你去林姑娘屋里看看吧。”
宝玉就笑起来,握着袭人的手,心情好很多。
…
…
下午四点多,贾兰独自的背着书包回到家中。李纨今日肚子有点不舒服,早早的从贾母处回来休息。一身素服,身段婀娜,慵懒的倚在椅子中喝着红枣枸杞茶,少妇风情不经意间流泻歘来。
她的贴身大丫鬟素云、碧月两个在屋里精心的伺候着。
贾兰先问候了李纨,再坐到母亲身边说话,主要是说他的学习情况。
李纨一向很关注儿子的课业,特别是那天去贾环房里看到贾环记的大量的学习笔记后,回来更加严格的督促贾兰学习。
贾兰道:“娘,先生开始加快教授三叔的课业。三叔现在还在书房里用功呢。”小脸上写满羡慕。他虽说也喜欢玩,但是更喜欢老师的看重,喜欢他读书有成时母亲欣慰、欢畅的笑容。
李纨就有些好奇,“兰儿,这是为什么?”
贾兰道:“我也不知道呢。昨天先生将三叔留下来考校课业,今天上午就宣布要加快三叔的学习进度。先生教授也不避讳我和琮叔。先生说他的学问道理:非五经、孔孟之书不读,非濂、洛、关、闽之学不讲。”
李纨的父亲是前国子监祭酒,对林举人这句话还是能理解的。这是指周、宋时期的四位理学大家。濂是大儒周敦颐,世称濂溪先生。
贾环随手写的引起林黛玉关注的《爱莲说》就是周敦颐的名篇。只是这个时空中,这篇好文章不知道为什么并没有出世。
洛学是二程:程颢、程颐。程朱理学的“程”。
关学是张载,世称横渠先生。最有名的是他的横渠四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闽学便是朱熹。因为朱熹的讲学地点是福建建阳。福建简称闽。
李纨道:“这是先生说他的学问道理是继承自理学大家,不是阳明先生的门人。还有呢?”
贾兰诧异的道:“娘,你怎么知道还有?”见李纨只是轻笑,他便说道:“先生说:师者,传道受业解惑也。师道有三种:蒙师、业师、人师。我在贵府里坐馆,实则是蒙师,教授四书五经,也不过是让你们通读而已。如今贾环要努力上进,我便担任你的业师。至于人师,我德行浅薄,并不足以担任。你们往圣人、孟子、程、朱这些先贤身上看。”
李纨点点头,肯定的道:“林先生是有学问的人。这番话讲的清楚明白!”
贾兰赞同的笑起来,又接着道:“林先生就让三叔给他斟茶行礼。”
李纨脸色轻变。天地君亲师。她清楚林举人让贾环斟茶行礼意味着什么。这是在收弟子。
贾兰没有留意到母亲的神色,还在笑着道:“宝二叔今天下午也去书房了。不过,他看到林先生教三叔教的认真,坐一回就走了。林先生下课时说宝二叔性子轻浮狂躁,让我们不要学他,做学问要踏踏实实,耐得住寂寞。”
贾兰都没留意到,他看到宝二叔吃瘪,心情还蛮好的。
李纨叹了口气,轻轻的抚摸着儿子的头,“兰儿,你三叔怕是下了狠心要读书读出个名堂来。他这是要打算参加科举。”
贾兰看着母亲,道:“娘,我也要参加科举,光宗耀祖。”
李纨摇摇头。环哥儿参加科举可不是为了光宗耀祖,而是他被逼得没有路走了。她听素云说最近厨房里给他的伙食都是剩菜残羹。晴雯私下里气的哭,却因为环哥儿的吩咐没有闹。
这事肯定是凤姐儿指使的,格调终究是不高,到底是没有读过诗书!
李纨收起了心中瞬间泛起的情绪,对贾兰道::“兰儿,你有这个志向是好的。去读书吧。不要和你三叔走得太近。”
“哦。”贾兰虽然不解和难受,但还是听从母亲的吩咐,乖巧的去他自己的房间里读书。
李纨看着儿子的小身影,心里叹口气。她当然知道兰哥儿和贾环在一起能好的学习,提高效率,但是她承担不起和贾环亲近的后果。现在阖府里的人都在“排斥”他。
…
…
决定走科举之后,贾环就陡然忙起来,无暇去处理其他事情。想要在8个月的时间内达到参加科举的水平,必须要“突击”学习,加快进度。
县试由知县主持,考5场。科目是:八股文、试贴诗、经论、律赋、策论等。之所以有个“等”字,是因为县试中知县的裁量权很大,可以自由出题考校学生。
贾环目前的学习进度是还在学习四书中的:论语。而从考试科目来看,他需要将四书:大学、论语、中庸、孟子都学完,然后要在五经:诗经、周易、春秋、尚书、礼记中选一门来学习。叫做“本经”。
通俗的说:四书是必修课,五经是选修课,选一门学习就行。
学习四书五经,不仅仅是说能读懂书中每一句话的意思,还要将字句都背得滚瓜烂熟。否则,上了考场连题目出自哪里都不知道还怎么考?
这还只是基本功。贾环还要学习八股文制艺技巧,就是怎么写八股文。八股文,代圣人。这其中很重要的一个因数就是要明确圣人的思想。
比如:孟子中有“五十步笑百步”的典故,这不能只看典故的含义,要结合上下文,孟子是劝梁惠王:要王道,而不要霸道。诸如此类的门槛。
然后,才能下场考试。
由此可见,贾环的学习任务非常的繁重。好在,他有记笔记的习惯,每天都会自觉的复习,不会出现老师讲到后面他却忘了前面的情况。
林举人这么笃定的能在短时间内将贾环教到生员的水平,除了对他自身学识的自信外,就是看重贾环这一点。14个月的时间,将四书一经详细的过两遍绰绰有余。
这天傍晚,贾环从书房里回来,心里背诵着论语中的篇章。他是拿出当年高中背英语单词的劲头。读书的事情,向来是不疯魔不成活。刚到屋里,就见史湘云的丫鬟翠缕正在偏厅里和晴雯、如意闲聊。
翠缕、晴雯、如意三人迎出来,跟着贾环去里屋。翠缕郑重的向贾环屈膝行礼,道:“三爷,姑娘打发我来向你道歉,索要婴宁的文章给你惹麻烦了。”
贾环坦然的受了翠缕的万福礼,摆摆手,“我心里有数,不关史姑娘的事情。”他倒是有心喊史湘云一句“云妹妹”。不过,他现在处境落魄,还是算了。他那天在贾母院的偏厅里喊过。
翠缕就松口气,笑着道:“谢谢三爷!姑娘们最近聚在一起,讨论三爷提的几个问题,都是有些好奇答案。薛姑娘笑着说本来可以找三爷要答案的。”
贾环就笑,薛宝钗这话说的很有技巧啊,既表达对他的关注,又说明不能来探望,“三国演义里面的一个段子,姑娘们估计没有看过三国的原书。”
翠缕笑道:“那我这样去回姑娘们了。三爷,姑娘听翠墨说你答复了三姑娘一首诗来咏怀,不知道能不能写给姑娘看看。”
贾环看了翠缕一眼,多少有点明白史湘云试探的用意,洒脱的道:“行。”说着磨墨,提笔立就,字迹飞扬。他确实没有责怪来“求话本“的史湘云的想法。
“才子佳人话本”事件第一位的罪魁祸首是挑事的王熙凤,第二位的是告密的袭人。
翠缕捂着胸口松口气。姑娘说了,环三爷要是肯再写字给她看,那就是真原谅了,不写的话,怕是心里还是怪她。
现在看来,三爷明辨是非,性情坦荡。哪里是宝二爷说的“小人”啊?(奋斗在红楼..48483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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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斗在红楼 第四十章待时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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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缕拿着贾环的文稿,笑盈盈的离开。
贾环将毛笔轻轻的搁下,轻轻的叹口气。他既然决定走科举的道路来打破目前的僵局,便拿出十二分的努力。最近忙着学习,没有去管其他的琐事。
例如:贾母吩咐他给鸳鸯、王熙凤道歉,他到现在还没有去。嗯,最近心情不好!
“才子佳人话本”事件给他目前的生活造成了很大的困扰,但相应的,他并非没有落下一点好处。比如:他和三姐姐贾探春的关系更加的亲密;
比如:经历风波,他实际上已经有和钗、黛、史交往的资本。
只是,如薛宝钗说的:原本可以来找他要答案的。但是因为贾母的态度,她们是不方便公开来他这里玩,但是派丫鬟来他这里却没什么滞碍。
当然,贾环现在处境落魄,他现在要是想着和钗、黛、史交流,那才是真正的“风流名士”:饭都没吃饱,就想着和女孩子拉近关系,享受和美女交往的乐趣。
但这不是他贾环的风格。他是个务实的性格。他现在的关注点在他的困境、学业上。
当前的困境包括:厨房里的伙食变差;公中派下来的用度以次充好,几乎不能用;府中一些人的孤立,贾环曾经对晴雯笑,他们几个将会被“打入冷宫”,现在的情况就有几分这样的意思。
如意拿着茶壶进来给贾环倒了一碗茶,委屈的扁扁嘴。现在冰镇西瓜、绿豆汤的福利都没了,银子要省着用,只能喝茶。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贾环笑着轻捏捏如意清秀的小脸,“闹情绪了啊!晴雯呢?”
如意也不隐藏她的情绪,点点头,“晴雯姐姐去厨房里端晚饭去了。”
贾环道:“她火气大,别和人吵起来了!不行的话换你去吧。”
如意撅嘴,将茶壶放在条桌上,郁闷的道:“三爷,我火气也很大呢!府里那些人真是狗眼看人低。”
贾环禁不住微微一笑,拿起茶碗喝着茶。
说起来,他在贾府里的历程确实有点悲催。每次才有点起色,就遭到打击。但他确信,他这次等待的时间肯定要短于前两次。因为,他现在手中的资源比前两次多。
第一次是:刚穿到贾环身上,他足足等待了一个多月,甚至还打算安静的如一只小蚂蚁般安静的等待下去时,在除夕晚宴上因为一首诗受到关注。
第二次是:今年二月底贾宝玉在他房间里摔玉,他被贾母冷落。他如同正在捕食的猎豹,耐心的等待足有一个月许,才从乳母张嬷嬷的事件上找到突破口。
这一次呢?
贾环手指轻轻的敲着书桌的桌面。已经过去有十几天的时间了!
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
…
…
六月下旬,骄阳如火!上午时分,鸟啼林幽。
贾府内贾母院中,史湘云将府里的姐姐妹妹们都请到她的住处来,一起研讨贾环提出的关于“天”的几个问题:“天有头乎?天有耳乎?天有足乎?天有姓乎?”
钗、黛、史、迎、探、惜齐聚。再加上各自的丫鬟。史湘云住处的客厅立即就显得有些热闹。
史湘云笑靥如花,拍手道:“我如今有一个答案。先说出来,算是抛砖引玉。天有头乎?答曰:有,头在西方。诗经上说:乃眷西顾。以此推之,头在西方。
林黛玉眉尖蹙着,细声道:“这个答的巧!”随即,在脑海中想着诗经的内容。她是读过四书五经的。
贾迎春和贾惜春两人都是叹服,“云妹妹(姐姐)果真是才思敏捷。”
贾探春、薛宝钗两人都只笑。
贾探春笑道:“天有耳乎?有。《诗》云:鹤鸣九皋,声闻于天。无耳何能听?”
薛宝钗轻笑,接着道:“天有足乎?有足。《诗》云:天步艰难。无足何能步?”
这回轮到史湘云目瞪口呆,她还以为她从贾环那里得到答案,足以姐妹们惊叹。史湘云惊讶的道:“三姐姐,宝姐姐,你们从哪里知道答案的?为什么前日聚会时,你们不说答案呢?”
贾探春掩嘴轻笑,“云妹妹可是打发人去三弟弟那里了?”贾环给长辈们的处罚定下来后,事情在贾府内就开始慢慢的淡化。她自是派人问过贾环答案。
她之所以不说答案,是不知道姐妹们对贾环的态度如何。何必徒惹人嫌。宝玉最近在和姐妹们顽时,经常说贾环的坏话。
薛宝钗的顾虑和贾探春类似,她的性格随时守分,不会卷入贾府内的“争斗”。这时,笑吟吟的从莺儿手里拿过一本三国演义来,说道:“云妹妹,我要是提前说出来,可没机会看你现在吃惊的模样。”
薛宝钗玩笑似的说出来,一语带过她提前知道答案的事情。
林黛玉急着将罗贯中著、九悟编写的《三国演义》拿过去翻答案。贾迎春和贾惜春也是恍然:探春肯定也是提前知道答案的。众女说笑,一时间莺莺燕燕,声软音娇,香风阵阵,又令人如入姹紫嫣红的花丛,美丽的女孩们各擅胜场。
众女说笑玩闹,却没注意到贾宝玉不知道何时来了。史湘云今日邀请姐妹聚会,宝二爷怎么可能不知道?
史湘云正将贾环亲笔写的“青松”诗,拿出来给众人看。众女围在客厅的圆桌边。
薛宝钗评着贾环的毛笔书法,玉容带笑,轻语嫣然,“这比他的硬笔书法差远了。他这幅行楷只能算看得过去。”
贾探春工诗书,这一点在书中描写大观园里她的住处就可以看出来。探春认同宝钗的观点,笑道:“宝姐姐,重点是看诗的内容。”
薛宝钗点头。贾环的诗才相当好。
林黛玉赞叹道:“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贾环在那样一轮疾风骤雨般的攻击中竟然能全身而退,这给她留下很深刻的影响。此时再看到他的“自述”。心里颇有感触。以至于,后来她遇到巨大的困难时,会想起雍治8年,那个在偏厅里如青松般的男孩。
“噢,写的什么,妹妹可给我看一看?”贾宝玉挤过来,突兀的出声。他刚才进来时给丫鬟们打了手势让她们不要声张。否则,那可能满屋子都看不到他。
就像是冷场王出现一样,刚才还和睦的场面顿时有点冷。
“才子佳人话本”事件中,贾环事后受到严厉的处罚,而贾宝玉无事。但公道自在人心。
像钗、黛、史、迎、探这些知书懂礼的女孩们心中:谁对谁错,自有一本账。宝玉那天的表现实在很让人失望,差点将她们卷进去。
史湘云说给不是,不给也不是。她是真担心贾宝玉又要走,日后再凭白的生出许多风波。那她可就真的再没脸见贾环了。凡事不可一而再。
林黛玉轻笑,乐看宝玉吃瘪,微微让开身子,让贾宝玉来到圆桌边。
这些天,贾宝玉一直在“攻略”黛玉,伏低做小。宝玉能在“花丛”里混的开,哄妹妹的水平还是很高的:脾气好,会磨人,身份高。黛玉此时心中的气也消了大半。
但黛玉的丫鬟紫鹃很警惕,直不讳的道:“二爷看看就好,可别拿回到你屋里。不然再有人告密,姑娘们可吃不消。”
她可是听晴雯说了:环三爷现在吃的都是些剩菜残羹,有一回厨房里还给馊掉的饭菜,日子过的很糟糕。
她心里是很敬三爷的。刚才翠缕也说:三爷待人和气,明辨是非,性情坦荡,才华出众。
这也就是紫鹃。因为她是黛玉的大丫鬟,贾宝玉往日和林黛玉拌嘴后,她也是敢站在黛玉的一方刺宝玉几句的。事后,宝玉还要先来在她这儿求求情,问问黛玉的心情怎么样。
只看此刻:史湘云一脸的尴尬,欲又止,薛宝钗笑而不语,贾迎春一脸的惊怕,贾探春低头不语,贾惜春四处张望、打量,就知道场面有多么的尴尬。
贾宝玉虽说“坑”了贾环几回,也讨厌贾环,但他并没有主观意义上的恶意。只是小孩子不懂事只顾顺着他自己的意思来造成的后果。他其实是个暖男。见紫鹃这么说,讪讪的笑了笑,拿起诗稿又放下。
待了一会儿,见气氛有点闷,贾宝玉告辞,闷闷不乐的回到房间。他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姐妹们最近都有些疏远他,不跟他玩笑。是袭人告密的原因!
谁也不愿意自己偶尔说出来的话,突然有一天落到长辈们的耳中,成为罪柄?
宝玉房中,大丫鬟茜雪和媚人两人正在屋檐前的空地上忙碌着晾晒衣服,今天是个大晴天。见宝玉回来,两人就将事情丢给小丫鬟们,笑着跟宝玉进门,“二爷不是去史姑娘那儿玩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贾宝玉愁闷苦脸的叹口气,坐到椅子上,仰望着茜雪和媚人,苦恼的道:“姐妹都不愿意和我玩。哦,袭人呢?”
茜雪道:“她去太太屋里了。”
贾宝玉就有些不满的道:“她去太太屋里做什么。”
媚人和袭人关系不错,帮着回缓一句,“可能是和金钏儿有话说吧。她和金钏儿打小一块儿玩的。”
宝玉便点点头。茜雪和媚人忙服侍他:打水擦脸,换衣服,扇风,倒茶端汤。约一盏茶的功夫,宝玉正独自在屋里自己看闲书时,袭人进来。
袭人今天穿着一袭精美的菱粉色对襟褂子,雪白俏丽的脸蛋上带着温柔的微笑,娴熟的给宝玉添着茶,温声道:“二爷找我呢?”
宝玉放下书,问道:“嗯。我话和你说。你去太太屋里做什么?”
袭人不知道贾宝玉心里的猜疑,坦然的道:“我去给太太回话。”
这就是主动的去找太太。宝玉想起袭人告密的事情,脸上就有些怒色,声音抬高的质问道:“你去给太太说什么?”
袭人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说实话,她也确实想劝劝宝玉,柔顺的说道:“我是请太太督促二爷去书房里读书。整天和姐妹们顽也不是正途…”
“啪!”
宝玉勃然发怒,将手边的茶杯砸在地上,气狠狠的踹袭人一脚,将她踹倒在地上,指着她骂道:“你是我什么人?我要你管?我要你管?就是因为你告密,连累的现在姐妹们都不愿意和我玩。还不是怕你去太太面前说她们的不是。你这个坏了心的东西。我明儿就去回太太、老太太,我这屋里养不起你这样忠心,不要主子的丫鬟。”
袭人气苦的哭泣,自辫道:“二爷,我…”
宝玉不听,怒骂道:“你给我滚!我不要你服侍…”
袭人哪里想到,她躲过了贾环的“反击”:太太没有责罚她,反倒是她尽心服侍的宝玉打她,要撵她走。心里一时间悲苦万分。
她又哪里知道贾环早就料定:在宝玉心中,姐姐妹妹肯定比袭人重要。书中就有宝玉怒踹了袭人一记窝心脚的故事,又要发脾气要打晴雯,结果晴雯反抗。这才有宝玉为哄晴雯开心,晴雯撕扇子的一幕。
屋外的茜雪、媚人、麝月、秋纹几个大丫鬟听到动静,赶紧进来,一见这场面、架势,都来劝说。
宝玉固执己见,不听屋里的丫鬟们求情。事情很快就闹开。王熙凤、李纨都赶出来处理。林黛玉等人也打发丫鬟过来问情况。这件事在贾府里闹得很大。而始作俑者贾环还在书房里刻苦读书,还不知道。
第二天中午,贾环回来吃饭时听晴雯说:袭人被贾宝玉撵回到贾母处。(奋斗在红楼..48483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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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斗在红楼 第四十一章退避三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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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下旬,正午之时,天气炎热。贾环从书房里回来,给太阳晒了一身汗。在堂屋里拿着蒲扇自己扇风,听晴雯这么说,眼神顿时微微一亮,“晴雯,具体是怎么回事?”
他屋里两个大丫鬟,如意和李纨的丫鬟素云关系不错。晴雯和侍书、翠墨、紫鹃以及贾母房里的几个丫鬟如翡翠等人关系不错。
晴雯将从厨房里打来的饭菜摆在堂屋的圆桌上,一边说道:“昨儿史姑娘在屋里邀请姑娘们聚会。宝二爷跑去玩,没受到欢迎。咯咯,我听翠墨说,宝二爷进去当时就冷场了。
后来,紫鹃姐姐当面‘刺’了宝二爷几句。他回去就把袭人给打了,要撵袭人出府。听翡翠姐姐说,具体原因是袭人去太太屋里报告了什么,惹得宝二爷大发脾气。”
如意看着饭桌上简陋的饭菜,皱起鼻子,哼了一声,说道:“哼,袭人就是活该!自作自受。这也告密,那也告密。”
贾环沉吟着,他意识到,破局的机会来了!
并不是说解开王夫人将他拘在贾府的局,而是解除在贾府里不利的局面。
晴雯摆好饭,见如意怏怏不乐的表情,就掐她的脸蛋,说道:“小蹄子,别不乐意吃。今天那个尖嘴猴腮的来旺妇又去厨房里盯着我了。我能拿来没馊掉的饭菜就算好的。”
如意苦着脸看贾环,“三爷…”
贾环就笑,“如意,你看我我也没办法啊。这样吧…”贾环佯怒的沉下脸,指着饭桌上如当年大学食堂1块钱左右难吃的饭菜,厉声道:“此事,他日定当十倍奉还!”
这倒是贾环的心里话。如果说之前,他只是想在离开贾府前借贾琏的手“惩治”王熙凤几回。那么现在,他的想法已经变了。任谁给人用“猪食”对待,都会有想法。
王熙凤如此的“作践”他,他日定当十倍奉还!
如意掩嘴娇笑。
苦中作乐了一回,贾环、晴雯、如意吃着难以下咽的饭菜。这时,赵姨娘带着小吉祥过来说话,“哟,你们这么早就在吃午饭?”
贾环起身招呼赵姨娘落座。晴雯、如意奉上茶水。
贾环解释道:“下午要去上课。我还要午休一会。”这十几天,他在厨房的“福利”全没了。使银子,厨娘也不敢给他东西。往日他给赵姨娘的孝敬自然也没了。赵姨娘很抱怨了几回,但也无力改变什么。
赵姨娘给贾环带了三个煮熟的鸡蛋,看着他吃鸡蛋,坐在饭桌边数落他,“你这个没造化的种子,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是那个王八一起玩。又闯了祸吧。吃打不长记性。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贾环无语的翻翻白眼,反驳道:“我记得我那天从偏厅里出来,当天晚上娘就来夸我厉害。”
赵姨娘啐一口,“呸。我那是以为你不会受老太太、太太的处罚!我往日里时常听你说坑爹,你这算不算坑娘?”
贾环的待遇下降不说,连带着她日常的伙食待遇也降低许多。好在她是吃过苦的人。
我-靠!贾环竟然发现他无以对。他一直以为“出口成脏”的赵姨娘在贾府战力排行榜上只能算个“战五渣”。此时他竟然被“暴击”的哑口无。
赵姨娘在贾环这儿坐了一会,心满意足的带着小吉祥回她院子里吃午饭。
贾环将剩下的两个鸡蛋分给晴雯和如意,笑道:“一人一个,快吃了吧。别回头给我娘知道,她又要骂人。”
看着小巧的鸡蛋,如意嘴馋的咽口口水。鸡蛋很香的。
晴雯轻推她一下,拒绝道:“三爷,你吃吧。你天天苦读,身子正要补补。”
贾环笑着摇头,自信的道:“我们还没沦落到吃不起鸡蛋的地步。过两天我们的小火炉也可以重新烧起来。”
这些天受到惩罚,小火炉这样的烧蜂窝煤的额外开支在晴雯的强烈要求下停掉了。她每天和如意去厨房里给他打热水。贾环其实是考虑到影响,才停掉。
他手头还有约180两银子,折合人民币约18万。在这个庄户人家年均20两银子消费的时代,这是一笔不小的资金。他不至于烧不起煤炉。
晴雯释然的轻笑,俏丽怡人。她信贾环。拿起鸡蛋剥壳。
贾环起身,吩咐道:“晴雯,下午帮我准备好5两现银。”
晴雯咬着鸡蛋黄,明亮漆黑的大眼睛看着贾环,奇怪的道:“三爷,你要买什么东西吗?”
贾环笑道:“不是,我晚上要用。”他下午还要上课,不适合去执行他的破局计划,但晚上有足够的时间。
…
…
贾宝玉将他的首席大丫鬟袭人撵回到贾母房中,虽然在贾府中引起轩然大-波。但这按理说是和贾环无关的。贾环为什么将此视为破局的良机呢?
答案只有两个字:名声。
前些日在偏厅结束时,贾环没有兴趣在贾母、王夫人等人面前刷“文名”,因为这没什么用。贾府根本不是什么“翰墨诗书之族”,本质还是个中等勋贵之家。
真正的诗书世家是什么样的?侍女对答都可以用诗经。比如传为一时佳话的典故,东汉经学大家郑玄家中婢女的对话:一婢戏谓之曰:“胡为乎泥中?”此婢应声曰:“薄往愬,逢彼之怒”。其风雅如此。
文名在贾府里是不能兑现的!
否则,以林黛玉出众的诗词才华,日后不会只有紫鹃一个人对她忠心耿耿。看看三国演义里面,刘备以“仁德”的名声兑现,天下有多少人来投奔他?
贾环现在要刷的是“贤良”的名声。
这在贾府内是可以兑现的。
正所谓: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公道自在人心。
晚间时分,贾环估摸了下时间,约八点多,从住处出发,穿过游廊、庭院、走道,花园,抵达贾母上房处。
贾母上房外的小丫鬟们见到贾环到来,很是奇怪。一个伶牙俐齿的小丫鬟将他拦在门外,“三爷,老祖宗吩咐过了,让你读书读出名堂后再来见老祖宗。”
贾环不以为意,拱手道:“我来找鸳鸯姐姐,老祖宗吩咐我向她道歉。我读书繁忙,今日才有空来。”
这是事实。
小丫鬟偏着头想了想,就带着贾环进了院落的一间暖阁中,然后去找鸳鸯回话。
…
…
鸳鸯作为贾母的大秘书,天天随侍在贾母面前。正如官场小说中描写的那样:领导休息了,秘书才能休息。
贾环掐着时间来的,此时贾母已经休息。鸳鸯正在跟好姐妹袭人、琥珀在庭院里纳凉、一起说话。还有来看望袭人的翠缕。她们几个都是往日要好的,无话不说。
袭人被贾宝玉撵回到贾母处,史湘云很不满她的二哥哥的做派。昨天就来看望袭人,今天又让她的丫鬟翠缕来问袭人有什么需要的。袭人服侍过她几年,感情很不一般。
星光洒落,月影横斜。四个十几岁的少女聚在一起说话,或趟或卧,白皙的手臂、小腿微露,画面颇有些柔媚。容貌以袭人、鸳鸯最佳。
鸳鸯正安慰着袭人,“你也别多想。老太太、太太心里头都是明白你的忠心。否则,宝二爷屋里那文章怎么来的由头岂会落到李贵身上去?老太太既然将你许了宝二爷,断不会改的。等宝二爷心里的气消掉,就还送你回去。”
袭人幽幽的叹口气,躺在竹床上,看着星空,满腹牢骚、心思。她这回受到的打击很大。
本以为是早将她许给宝玉的,她这辈子也是跟定宝玉的。哪里想宝玉竟然打她,要撵走她。往日的情分又算什么?薄如一张纸吗?
琥珀冷笑一声,“就怕茜雪不希望袭人回去。”宝玉房里的首席大丫鬟之争,茜雪是袭人最强力的对手。两人有点龌蹉。反倒是媚人和袭人关系好一些。
鸳鸯就摇摇头,公正的道:“茜雪不是这样的性子。”
正说着话,一个小丫鬟进来向鸳鸯回话,说贾环来道歉。琥珀、翠缕、袭人都是一头雾水。
鸳鸯听完后,沉吟几秒,冷冽的道:“你去回三爷:我给三爷骂的狗血淋头,也没脸再见他。往日我有得罪他的地方,还请三爷海涵。我以后见到三爷,自动退避三舍。”
小丫鬟就去回话。
琥珀就咯咯笑道:“姐姐这话说的痛快!看他还不赶紧羞愧而走。他还有脸来道歉?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她对贾环印象不好。但也承认,这样有心机的人不好惹。
袭人也是坐起来,点头道:“你将他赶走也好,我现在见到他就胆战心惊。唯恐那天给他骂了,给他扣个帽子。他这样心思阴沉的,跟戏文里的白脸差不多,我是有多远就躲多远。”
袭人就差没直接骂贾环是个:心思阴沉的阴险小人。她很清楚,她昨天挨打的根子还是在贾环身上。她心里对贾环是有意见的。
翠缕对贾环的印象却很好,在琥珀、袭人眼中贾环心机深沉,在她眼中是深谋远虑,机智百出。但这时她也不好和姐妹们辩驳什么,盈盈的轻笑道:“姐姐的嘴还是这么厉害哟!”
她们十几个儿时的玩伴,现在自然以鸳鸯为首。
鸳鸯就笑了笑。她心里对贾环有气。贾环几乎是指着她的鼻子骂:“你还要不要脸?”她心里能没气吗?但同时也有点愧疚。
贾环从来没有针对过她,都是她主动的跳出去针对贾环,才被他打脸了。而且,似乎她对贾环的看法有些误会。贾环貌似对宝玉的位置真的不在意。
因而,在夹枪带棒的“损”了贾环一通后,她表示日后相见,会退避三舍。实际上就是一种退让。
片刻后,正当几个丫鬟以为贾环会羞愧而走时,那名小丫鬟又进来回话,“鸳鸯姐姐,三爷说,鸳鸯姐姐的意思他知道了,要问鸳鸯姐姐一个问题,厨房里给他吃馊掉的饭菜,鸳鸯姐姐知道吗?”
“啊…”庭院中响起几道各自意义不同的惊叹声。鸳鸯几人面面相觑!
如果贾环这句话是真的,这简直是血泪般的控诉!
他堂堂贾府的少爷,即便是庶子,可竟然给人如同猪狗般的对待,这就是你们想要的结果?
他到底犯了什么样罪不容赦的大错?(奋斗在红楼..48483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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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斗在红楼 第四十二章钓鱼执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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鸳鸯微愣的出神。她心里是相信贾环的话。因为,贾环这样骄傲的人,不会在这样的事情上撒谎。
琥珀有些不信,“假的吧?真要这样,他不早闹起来?他屋里的晴雯可是一张利嘴,几个人都吵她不赢。”
袭人是信的,但是她并不同情贾环,分析道:“厨房即便提供了馊的饭菜,他又不会吃。何苦来博同情!”
翠缕却是惊讶无比,心中涌起深切的悲伤。三爷那样的好人,又是府里半个主子,竟然被这样对待?袭人的话是很有点刺耳的。
她竟然不知道这件事。紫鹃肯定知道,不然她昨天不会对宝二爷那样刻薄。她要回去告诉姑娘这件事。
鸳鸯沉默了一会,对小丫鬟道:“你去对三爷说:我不知道。真有这样的事,是厨房里的人的不是。但我只是个丫鬟,怕是帮不到三爷什么。”
小丫鬟又急忙的去传话。
鸳鸯轻轻的叹口气。她是跟在老太太身边的人。这样苛待庶子的行为肯定不符合老太太的想法。老太太厌恶贾环不假,但吃穿用度不会少了他的。这样的一碗水都端不平,还怎么执掌整个荣国府?
就她自己的想法:她即便给贾环骂了,但也不会在吃饭的事情上为难他。
应该是二奶奶的手笔。
翠缕感叹道:“三爷到底是将二奶奶得罪很了。”
琥珀就哼一声,“他是自找的。谁让他那样骂二奶奶,不会好好的说话吗?”
袭人赞同点头,说:“二奶奶是何等样人,他那样去骂,能有得好?”话里话外,还是在贬贾环。
正说着话,小丫鬟又快步进来,气喘吁吁。鸳鸯道:“先别急,你先喘口气。”待那小丫鬟气平了些,才说道:“怎么?三爷又有话带给我?”
小丫鬟忙道:“没有。只是我觉得要尽快来回鸳鸯姐姐。鸳鸯姐姐,三爷听你的话后,就感叹的说:到底是金鸳鸯,还是肯说句公道话。”
“嚯!”
鸳鸯、琥珀、袭人、翠缕都是一脸的古怪,感受各不相同。
鸳鸯本姓金,但贾环这句“金鸳鸯”显然是在夸赞她。
有句话说:最了解你的往往是你的敌人。同样的,来自敌人的赞美往往能给人极大的被认同感。贾环此时就是鸳鸯的敌对方。
鸳鸯突然间就觉得有股奇异的情绪从心底直冲到脑门上,颈脖处有热流上涌。白腻的鹅蛋脸上轻染上一抹红晕。她有一点点被人认可的自豪,也有一点点真想帮贾环将问题解决的想法。贾环给她的赞誉有点高。
翠缕忍了几秒,“噗嗤”娇笑道:“怎么样,我就说三爷是个明辨是非的人吧?”
琥珀撇撇嘴,她总不能说贾环赞美鸳鸯是赞错了吧?鸳鸯平日里处事公正,从不仗势欺人,深得阖府上下好评。贾环这话很中肯,她听得也蛮舒服的。
袭人是个用脑子的人,想了想,劝好友道:“鸳鸯,别是他在用语激你帮他吧?”
用个准确点的词,叫“捧杀”!
“呼…”鸳鸯轻吐口气,心里顿时也起了点疑惑。她又不是七八岁的小姑娘,跟在老太太身边,这府里大小勾心斗角的事情,她都是见识过的。
不管是用“机智百出”,还是“阴险诡诈”去形容贾环,贾环聪明、早慧是她们这些丫鬟们所公认的,不能以8岁的小孩来看待。
…
…
悲情即是正义,舆论同情弱者!
但贾环不是来打悲情牌的。他是来刷声望的!
虽说是穿越成为贾府的庶子,但他从来没有将自己当做弱者。作为一名曾经的“成功人士”,他敬畏这个世道,但从不缺乏进取的勇气和自信。
贾环洒脱的从贾母出来,心情不错的返回住处。他刚才已经从小丫鬟那里得知,袭人正在和鸳鸯等人一起聊天。今天的运气很不错。
刚才对小丫鬟感慨,不过是向鸳鸯传递些许善意。
从本心上来说,贾环还是很欣赏鸳鸯的。只不过,鸳鸯做事的出发点永远都是和她的领导:贾母保持一致。这和他不再同一条战线上。很令人遗憾。
然而,鸳鸯今天表示日后会对他退避三舍,这其实是一种退让的姿态。他自然是抓住机会释放善意。
…
…
鸳鸯、袭人、琥珀、翠缕纳凉、闲聊,刚才贾环的到来仿佛一阵轻风拂过。不在谈论。
实在是不好谈论。因为贾环刚夸了鸳鸯一句,鸳鸯总不好扭头就说他的坏话。而袭人是昨天刚给贾环“坑”一次,现在自是不会说他的好话。
当然,贾环会表示:袭人被宝玉打,是她自己告密的后果以及在贾宝玉心中地位不及黛玉等人的原因。
四个人说着话,眼见着夜色渐深,已到亥时,就准备回屋子里睡觉。这时,晴雯在两个小丫鬟的带领下进来院子里来。
晴雯穿着淡青色的丫鬟背心,里面是浅紫色的褂子,容颜标致,娇俏清丽。端得是好模样,贾府的丫鬟就没有人能比得上她的姿容。似桂如兰的袭人也要逊晴雯一筹。
见晴雯到来,鸳鸯几人微微有些吃惊,这什么情况?
翠缕和晴雯处的还不错,就笑,“你主子才走你就来了,你们是约好的吧?你也是来夸鸳鸯姐姐的?”
晴雯轻笑着答道:“那倒不是。三爷回屋子里后吩咐我过来找袭人。”她心里头对袭人不满,才不会叫袭人“姐姐”。她就是这么个性格。
袭人如临大敌般的从竹床上坐起来,正襟而坐,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情,冷淡的道:“三爷有什么吩咐,我领着就是!”
晴雯不管袭人的想法,口齿伶俐的复述贾环的话:“三爷说:袭人告密,让宝二哥在姐姐妹妹们面前无法立足,这不是做丫鬟的本分。宝二哥罚她是应该。
她想必心里头对我还是有些看法。但彼时各为其主。我不怪她。她到底是个忠心的人。宝二哥将她撵出房去,这个惩罚太重。
三爷说,我现在若不给她说一句公道话,这府里日后也不会再有忠心的丫鬟。
因而,三爷让我送来五两银子,让你安心养伤。等待再回宝二爷房里的时机。三爷还说:宝二哥虽然罚你,但你心里不应该有怨恨。这是做丫鬟的本分。”
晴雯说完,庭院里顿时一阵安静。
一种极其荒谬的感觉从鸳鸯、琥珀、翠缕、袭人四人心头浮起。
贾环说的道理、做事,都是正大光明,让人挑不出理来。但是,宝玉撵袭人关贾环什么事?奖赏忠心的丫鬟也轮不到你来做啊?
鸳鸯、琥珀、翠缕觉得此时极为尴尬、怪异的地方还在于:贾环派他的大丫鬟晴雯来夸袭人忠心,可袭人刚刚说了一箩筐贾环的坏话啊!这实在是…“惨不忍睹”!
两边对比:袭人说贾环的不是,贾环却在夸袭人忠心,还要赏银子。这不是显得袭人才是真正的阴险小人吗?一个用语,一个用行动,谁更有说服力不是不自明吗?
此刻袭人就像是被贾环用“赞美”的话抽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袭人自己也觉得尴尬的要死,燥得慌。她是要脸的人,才不愿意被称为“小人”,但说出去的话又不能收回来,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红,两只手都纠结的绞在一起。
尴尬的场面持续了一会。
袭人沉默的想了一会,说道:“晴雯,请你转告三爷,银子我不能收。谢谢他的好意。我心里对二爷没有怨恨。婢子做错事本来就是该罚。我也当不起三爷的称赞。”
袭人的回答中规中矩。
晴雯就将拿出来的五两银子又重新收起来,告辞离开。出了贾母院,步履轻盈,嘴角带笑。她想着袭人刚才窘迫的表情,倒是有点想哼几曲小调。
让你说三爷的坏话!让你想要“坑”三爷!现在还敢不敢呀?
按照三爷的说法,这叫“钓鱼执法”。哦,不对。三爷后来改口说这是叫“钓鱼打脸”。
…
…
晴雯走后,小院里的氛围松下来,又显得有些怪异。
袭人捂着燥红的脸,对三个好友说道:“我今儿脸算是丢尽。先回房睡觉。我以后再不说他坏话了。惹不起他。”
袭人起身,鸳鸯、琥珀、翠缕就善意的哄笑起来。袭人这会儿是脸丢得有点大。
琥珀笑道:“袭人,你往日也算是有心的。环三爷这个局,你服不服不?”
哪有那么巧的事?贾环先来找鸳鸯,然后立即派丫鬟来夸袭人。他怕是知道袭人在鸳鸯和她们面前骂他吧?袭人脸都要被打肿。
偏偏袭人现在还真需要贾环的夸奖。
袭人在她们几个中算是有心计的。但和贾环比起来,简直是要被玩坏。
袭人抿着嘴,轻吐着词,“我服。我以后就像鸳鸯一样,对他退避三舍。”她前些天在宝玉面前,不过是柔弱些,心里并不怕贾环。有太太护着她!但现在是真不敢再惹他。贾环真要想和宝二爷争什么,她一个大丫鬟也操心不来,还有太太、老太太在。
袭人燥的慌,先去休息了。鸳鸯三人也就散了。翠缕提灯回史湘云那里。
鸳鸯回屋里,放下蚊帐,躺在床榻上,脑子里琢磨着。
袭人回复贾环中规中矩。银子是肯定不能收的,收了就再也回不到二爷房里。心里对宝二爷有气,但是这不能说的,要清晰表态。至于当不得称赞这件事,怕是明天就会传遍府里。晴雯是被小丫鬟领进来的。
但她并不想去叮嘱小丫鬟不要乱说。因为她的好友:袭人,现在确实需要一点好名声。袭人作为一个丫鬟,背上“告密者”的身份,除了她们这几个好友,现在谁敢和她说笑?
袭人需要“忠心”这个名声来洗地。
但是,贾环图什么?就是为了“教训”袭人说他坏话,这不像他的风格呀。
她又想起贾环对她的夸奖:到底是金鸳鸯,还是肯说句公道话。贾环真的需要“捧杀”她吗?需要激将她,让她帮忙解决厨房伙食待遇的问题吗?
恐怕未必见得!
贾环来找她道歉,其实来给袭人作笼子。
罢了,她明天还是和平儿谈一谈。
…
…
鸳鸯想不通贾环的用意,这边史湘云听翠缕叽里呱啦的说完,也是想不通。但她是乐见贾环和袭人和好的。
灯花之下,史湘云美丽白皙的脸蛋上浮起感叹的神情,轻声道:“阿弥陀佛!环哥儿是个有气量的人,竟然说不怪袭人姐姐。
翠缕,这件事由我引起来的,我也没想到环哥儿受这样大的委屈。厨房里给他吃馊掉的饭菜。我们要帮他。”
“嗯。”翠缕仗义的点头。(奋斗在红楼..48483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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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斗在红楼 第四十三章公道自在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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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雯一路心情极佳的回到贾环的住处。里屋中,贾环正在和如意两人下五子棋说话。如意面前的瓜子已经输得只剩下一小堆。贾环悠闲的磕着瓜子。
晴雯在门口轻笑一声,“三爷,我回来啦。那五两银子果然没有花出去!”
贾环笑了笑,袭人要敢接他的银子才有鬼,指着身边的矮凳,“过来坐啊。”
等晴雯坐下来,如意一脸好奇的问道:“晴雯姐姐,袭人真的是三爷说的那样的反应?”她本来想去跟着看好戏的,可是三爷拉着她下棋,只能去不成了。
贾环是怕如意这迷糊的小姑娘过去坏事。唯有晴雯这样嘴皮子利索的,才能很好的完成他的收尾任务。
晴雯笑兮兮的点头,将刚才在贾母院中的所见所闻都说一遍,笑着道:“三爷,这样就完成了…呃…刷名声?”
贾环就笑,“那当然。袭人如今被宝玉打了一回,撵回到贾母房里,算是落难了。袭人和我不和,那天在偏厅里很多人都看了。我这时候替她说句公道话,你觉得府里的人会怎么看我?”
如意笑嘻嘻的抢答道:“肚量大!袭人那样对三爷,藏了坏心,三爷还为她的说话,府里的人肯定都会说三爷的好。”
晴雯咯咯娇笑的推如意一把,这小妮子最崇拜三爷啦,偏头去看贾环,俏皮的道:“我觉得是大奸若忠。”
从晴雯的角度来看:贾环今晚用“赞美”的话把袭人给“虐”了一回,袭人还得乖乖的领受贾环的好意,从此不再说三爷的坏话。
她心里舒服是舒服啊,但总想着这样一个画面:贾环把袭人给啪啪的打了一顿,袭人还要跪在地上说:三爷你辛苦了。咯咯,这样想也蛮有趣的。
只是,三爷这看起来不是很像他自己说的大魔王吗?
“哈哈!”贾环开怀大笑。晴雯的成语用的是不准确的。大约她是想说他隐藏的好,比较奸诈之类的意思。但其实也没有,只是阳谋而已。
正所谓:公道自在人心。
一般而,一件事情上,永远都是持中间立场的人居多。俗称酱油党、路人党、围观党。因为利益冲突的相关方总是少数。
比如:现在正热闹的万科、华润、宝能之争,我就是标准的路人党。
在贾宝玉打袭人这件事中,袭人的朋友们都是站在她的这一边的。如鸳鸯、琥珀、翠缕、史湘云、平儿、金钏儿、茜雪、媚人、秋纹、麝月等。
这件事贾宝玉做的薄情寡义,不得人心!
但是,袭人和她的朋友们相比于贾府内庞大的人口基数,是属于少数党。路人党是多数。袭人是“告密者”这个污点,她们是没法洗掉的。谁敢不提防袭人?被她冷不丁告密怎么办?
但如果袭人的敌人贾环(袭人为什么主动将婴宁的文章给王熙凤,偏厅里的人都知道她是针对贾环)出面为袭人说公道话:彼时各为其主。我不怪她。她到底是个忠心的人。
这在贾府内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呢?可以预见,中间党都会被影响。
至于原因需要从人群的心理学,传媒学等等社会学科来阐释,这里就不展开。
贾环在袭人身上刷名声的行动,在晴雯去转述他的话之后,其实还缺最后一个环节:传播。
然而,因为贾环的话对袭人的处境有利,所以袭人、鸳鸯等人会有意无意的推动事情的传播。所以,贾环对晴雯说,他刷名声的计划已经完成。
这就是阳谋!
…
…
回过头再来看,贾环为什么认为刷出“贤良”的名声可以解除他在贾府内的困境?
还是那句话:公道自在人心!
直接造成贾环目前在贾府内困境的是王熙凤。贾环和王熙凤的矛盾,往浅了说,是王熙凤要报复贾环骂她;往深了说,是王熙凤在执行贾母的意图。当然,是加了她自己的理解来执行。
但是,这些事情和贾府里那些属于路人党的丫鬟们、婆子们有什么关系?
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他们排斥贾环,这是贾府体制的力量,理所当然。但要他们去“踩”有了一个“好名声”的贾环,这就有些得不偿失了。他们也要顾及自己的名声。落个小人的名声很好听么?
况且,贾环在贾府里已经是出了名的“硬骨头”。政老爷,二奶奶,鸳鸯都搞不定的人,他们何苦出这个头?得罪贾三爷很好玩么?他可是连他乳母都敢打的人。
贾环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刷名声的成果出来,再去花银子疏通,一步步的改善他的生活处境。
…
…
贾环大笑着,晴雯和如意去外面拿了解暑的绿豆汤进来。这是探春下午派翠墨送来的。
抿着绿豆汤,晴雯道:“三爷,你是怎么就料定袭人会接受你的好意啊?”
贾环随意的喝了一口绿豆汤,他并不是很爱这个,只是探春的一番心意,笑道:“要是你这个爆脾气,肯定是不接受的。但袭人的脾气温和,她会接受的。”
晴雯那个火爆的性子,要是贾环用语打她的脸,她肯定是掀桌子翻脸骂人。管你那些!
但袭人不同啊,她在贾府里有个“贤人”的名声,怎么甘心背个“告密者”的黑锅呢?
晴雯翻翻白眼,她都不知道贾环这是夸她还是贬他呢。只是,欢快的笑起来。
如意听得不大懂,这很费脑筋的事情哩,喝着加了糖的绿豆汤,甜滋滋的,说道:“三爷,明天就把火炉子升起来吗?”
贾环笑着点头,“嗯。”
他在贾府里已经低调了十几天。也够了。他有把握解决目前的困境。
…
…
鸳鸯在第二天下午时,得了个空闲,在贾母正房外的屋檐下,拉着平儿询问厨房里给贾环提供馊掉饭菜的事情。
夏季午后的时光懒散、酷热。屋檐边的鹦鹉们无精打采的偶尔叫几句。白茫茫的太阳将屋檐下烤的炙热。庭院里林木幽深。
平儿穿着水绿的衣衫,容貌美丽。她四处看看,见丫鬟们都离得远,低声道:“是有这回事。但这事你别管。”
鸳鸯素来知道平儿的性情:她不是苛刻、恶毒的人,奇怪的道:“咦,怎么了?”
平儿手捂着嘴,给鸳鸯悄声道:“那天回屋里后,奶奶给气的吐血了。”
“啊!”鸳鸯就给吓一跳。还有这样的事情。那她是真不能管。给气的吐血,这心里还是有多恨啊!
想了想,鸳鸯温和的劝道:“环哥儿是有文名的。你看他除夕的诗,还有前几日的青松诗都流传出去。他到底是半个主子,真闹开了,传出去你们奶奶名声也不好听。”
平儿深以为然,轻叹口气道:“我何尝不知道。劝了她也不听。我再找机会说说看吧。”
鸳鸯点点头,尽于此,不再多说,进了屋子里服侍贾母。
平儿和鸳鸯聊过,心里头就有些思虑,连鸳鸯都听到府里的厨房给贾环提供馊掉的饭菜,那还有多少人听过?她有点担心。
晚上的时候,平儿找机会对王熙凤说了她的担忧,“奶奶,这事闹大了,终究是我们不占理。老太太,太太未必有如此苛待环老三的意思。”
王熙凤嗤笑一声,凤眼瞪起来,不以为然的道:“我怕他?你不要管,我就让来旺媳妇盯着厨房整他。”
来旺两口子是王熙凤的陪房。铁杆心腹。
平儿就叹口气。这到底是要闹到什么时候去!本来是一点子小事,竟变成这样。
…
…
鸳鸯没能说服平儿的消息很快在小范围内传开。王熙凤反而派来旺妇着紧的盯着小厨房,贾环的处境没改善不说,倒难受了几分。
探春、史湘云、宝钗、紫鹃等知道这件事的人都在关注贾环如何解决这个难题。
六月三十日,贾环休假,在屋里苦读。小屋闷热,书香怡人。贾环感觉又仿佛回到了高三那没有空调的教室中。
如意和晴雯都在外边忙着,没有进来打扰贾环。
将近正午的饭点时,晴雯带着史湘云的丫鬟翠缕进来。翠缕手中提着一个食盒,在条桌上摆开:一盘烧鸭、一壶美酒、一碟花生、一盘牛肉。
闻着浓郁的肉香,贾环惊讶的放下手中的书,问道:“翠缕,这是怎么回事啊?”
翠缕一身青衫,系着粉白色的腰带,容貌平实。她不好意思的笑道:“三爷,姑娘得知你给厨房里苛待,心里到底是过意不去,特意以她的名义在小厨房里要了些好菜,叫我送给三爷品尝。”
这是她和姑娘商量的办法。总要弥补三爷一些。算是她们的一番心意。
贾环略微一想就明白:史湘云只是在贾府里客居,怎么可能命令得了小厨房的人,肯定是史湘云在小厨房中花了钱。摇头笑道:“史姑娘有心了。如意,封2两银子给翠缕。”
“哦…”如意愣了下,还是去取了2两的碎银子来。
“三爷,这怎么行?”翠缕如何肯接,推辞不要,“本就是我们的一番心意,怎么能拿你的银子。”
贾环就笑,“这不是酒菜钱,不过是给你跑腿的赏钱。你要不拿,就生分了。翠缕,给史姑娘说,谢谢她仗义请客。不要担心,我能处理目前的局面。”
他只是还在耐心的等待。并非束手无策。王熙凤其实太高看她自己了。连皇帝都不能做到令行禁止,她算老几?
翠缕无奈的收下钱,回到贾母院史湘云的住处,将贾环的话复述了一遍。正好今天薛宝钗也在这儿说话。
史湘云有点苦恼,说:“到底是有些生分。”她年纪较小,还是以小孩子交朋友的那一套来判断。
薛宝钗在人情世故上比史湘云要强得多,盈盈的一笑,有国色天香之姿,一针见血的道:“云妹妹,倒不是你说的那样。我觉得,环哥儿内心里是一个很骄傲的人。他并不需要你的同情!”
史湘云惊愕的张张嘴。(奋斗在红楼..48483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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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斗在红楼 第四十四章得意洋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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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春、史湘云、宝钗、紫鹃、迎春、惜春、鸳鸯、袭人、翠缕等人都在关注贾环的如何破解王熙凤的难题。唯独,史湘云主仆出乎意料的给贾环送酒菜。
薛宝钗一针见血的指出,这是因为史湘云心中对贾环同情。
当然,也有史湘云性情中的任侠慷慨之气。她的曲子之中就有:“幸生来,英豪阔大宽鸿量”的评价。书中第57回,她为邢岫烟打抱不平,黛玉笑她:“你又充什么荆轲聂政?”
见史湘云惊讶的表情,薛宝钗笑着道:“云妹妹要是对环哥儿有歉意的话,不妨给他打几个络子。你只别说是给他的,做好了悄悄的让翠缕送给他就是。谅也不会传到老太太那里去。”
史湘云想了想,点头道:“宝姐姐说的是。”又道:“宝姐姐你觉得环哥儿能不能解决问题?”
在“才子佳人话本”事件中,她们几个姑娘和贾环都是在一方阵营上中。但就贾环一人受罚。所以,她们现在才格外的关注他的处境。
薛宝钗对贾环有几分好奇、赞赏,但她并不会卷到贾府里的斗争中去。见史湘云问,俏丽的容颜上露出几分沉吟,轻声道:“我也在想。”
其实,她心中对贾环能否扛得的住王熙凤的压力表示怀疑。但又有几分期盼。
贾环在诗中写道:“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这种无畏、傲然的品格让她自然而然的产生期许。但她并不会出面帮贾环什么。
史湘云就轻叹口气。宝姐姐都这么说,可见希望是不大的。她转而和薛宝钗说起贾环评价袭人忠心的事情。这件事在贾府里已经慢慢的传开。
…
…
一场淅沥的小雨拉开了雍治8年7月份的序幕。
贾母上房处林黛玉房中,檀香袅袅,雨声轻柔的浸润着窗外的乔木、花草。
林黛玉一袭白底绣酒红花叶的衣衫,气质出众,正在屋里怡然安静的看着书。
贾宝玉穿着对襟白褂从门外进来,笑着道:“妹妹在读什么书?”自来熟的坐到黛玉身边。
林黛玉就白他一眼,说:“看主子撵丫鬟的书。”
贾宝玉立即讨饶,“好妹妹,都说了不再说这个。我是想着让姐姐妹妹放心,我不是个两面三刀的小人。我发誓没有将妹妹的书稿拿给别人看。”
林黛玉轻笑道:“我何曾给我的书稿给你看。都是环哥儿的书稿吧!可惜,夏日绵长,却再没他的话本可打发时间。”她记得那天环哥儿还写个话本,被珠大嫂抄出来,后来给舅舅没收。
两人说着话,紫鹃端着茶水进来。
紫鹃不喜欢宝玉对袭人的刻薄。但宝玉对姑娘、对她是一片真诚,这些天都是陪着小心,应着各种事儿。她也不好怠慢宝玉。
紫鹃倒着茶。黛玉问紫鹃,“紫鹃,昨天你说的那个什么事来着,给宝玉说说。”
宝玉一脸好奇的看着紫鹃。
紫鹃笑道:“宝二爷怕是不大喜欢听。”
黛玉抿着嘴轻笑,“就是不喜欢听才说给他听。喜欢的听,我才不让你说给他听。”
宝玉一副暖男的样子笑的温暖,白牙齿微露,说道:“妹妹何等样人?哪里需要捡好听的话说给我听。”
紫鹃早见怪不怪,说道:“环三爷前些日子派晴雯送五两银子给袭人,让她安心养伤,等日后有机会再回宝二爷房里。又说,当时是各为其主,不怪她,夸她忠心。现在府里的人都说三爷明是非,懂道理,宽宏大量。”
贾宝玉脸上的笑容慢慢的散去,冷哼一声,呲之以鼻的道:“袭人是我的丫鬟,我罚她有什么错?环老三一贯会这样装好人。”又道:“姐姐妹妹们要和他亲近,我是不拦着。我自此也不说他的不是。但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清楚。”
他对贾环的印象非常差。
黛玉就摇摇头,不再说什么。子曰:忠告而善道之,不可则止,毋自辱焉。
白话文的意思是:朋友有过失,要尽心尽力劝告他,并引导他向善。朋友要是不接受劝告就算了,不要再自讨没趣。
紫鹃欲又止。她本来是想问问宝二爷知道环三爷现在艰难的处境吗?到底是谁的错?
但前些天翠缕给她说了史姑娘送饭菜他给银子的事情。她意识到,三爷是个很傲气的人,他并不需要人同情。包括姑娘和宝玉。
姑娘寄居在贾府里。真正能说的上话的,真心待她好的也就是宝玉。环三爷人虽好,但也不可能为姑娘做什么事。她何苦去恶宝二爷?
只是,三爷真的能将事情处理好吗?他能让二奶奶改变主意?难。很难。非常难。
…
…
入夜时分,王熙凤从贾母处回到自己的院子里。一天的繁忙,即便她精力正好,却也有些疲倦。
凤姐回来后,凤姐院中灯火通明,大大小小的丫鬟开始忙碌起来,小雨在夜色中更添几缕忧愁。
里屋中,王熙凤在圆桌边喝着茶,问平儿,“他去了有快一个月了吧?”
“他”自然是指的贾琏。她给贾环骂得吐血的两三天后,贾琏就去了金陵采办府里的用度。
平儿心里知道是二十七天,但也不能当着王熙凤的面说她记得这么清楚,“是有呢。”
王熙凤无趣的点点头。她和贾琏的感情很好。这时,外面的小丫鬟丰儿来回,说来旺媳妇来了。王熙凤懒洋洋的道:“让她进来罢。”
片刻后一身蓝布衣衫的来旺媳妇进来,笑呵呵的向凤姐汇报她这几天的“战果”,“奶奶,人人都说环老三厉害,说他精明厉害,但是在奶奶面前,还不是见了猫的老鼠般乖巧。”
平儿一阵无语。这话有点过了。你什么时候哪只眼睛看见贾环见了奶奶像老鼠般乖巧?他那是安静。真惹到他了,你看他是怎么骂人的?
来旺媳妇偷偷的看了眼王熙凤的脸色,见她笑盈盈的,心里就有些底,接着道:“我这些天盯在厨房里,每天都是给他屋里最差的饭菜。那个妖妖娆娆的晴雯老实的很。我问过李嫂子。李嫂子说晴雯得了环老三的吩咐,不敢闹,怕被赶出去。”
王熙凤嘴角翘起来,俏丽的脸蛋上洋溢着志得意满的笑容,教训道:“你要叫环三爷。”
来旺媳妇笑着道:“他敬重奶奶就是三爷,惹奶奶生气,我只管叫他环老三。”
王熙凤笑着挥挥手,将来旺媳妇打发出去,笑吟吟的问平儿,“如何?我就偏不信那个邪!他在袭人的事情说了公道话。如今在府里也是有个好名声吧?那有怎么样?他看能把我怎么办?老老实实的吃馊饭吧!咯咯。我就是要让他太岁头上动土的后果是什么。马王爷就几只眼睛。”
平儿苦笑着附和道:“奶奶说的是!”
王熙凤就笑着道:“你也别糊弄我。我知道你的担心,你是怕换老三写什么捞子的诗啊,文章啊,坏我的名声,你让他试试看。看到时候老太太是站在我这边还是站在他那边。
我要给他小鞋穿,有得是办法。哼,他现在就是跪在我面前磕头求我,也休想我松口。那个上不得高台盘的贱胚子,奴几辈生养的。他算什么东西,也敢骂我?”
王熙凤怨念十足,大获全胜后意气风发的在心腹平儿面前炫耀!
她足足整了贾环快一个月。贾环倒目前为止,貌似不敢说一句怨。
她确实有卖弄的资本!
然而,很多问题不能简单的只看表象的。
…
…
王熙凤在平儿面前显摆的第二天是六月六日。又是贾环书房的休息日。
昨天下了一天的小雨停歇。正午时分,炙热的阳光烤得贾环门前槐树上的知了都趴了窝。
与之相对应的,贾环屋内,笑声欢语!
如意故作淑女的拿着白色的瓷调羹在喝一碗甜甜的鸡蛋莲子羹。实在是吃饱了。她身边和她差不多大小的小吉祥正抓着一直油腻的鸭腿在吃。
小鹊和晴雯的吃相要稍微好一些。到底是年纪大些的丫鬟。满满一桌子菜:芙蓉糕、鸡蛋莲子羹、酱羊肉、烤鸭、猪骨藕汤、明珠豆腐、节令时蔬、一壶绍兴黄酒。这么丰盛的菜肴,六个人绝对够吃,不用急。
王熙凤昨天还在自己屋里得意了一回,今天贾环就在聚餐。她要是看到贾环这丰富的午餐,估计能气得再吐一口血。实在是太讽刺。
贾环可不会在乎王熙凤怎么想,他早知道王熙凤控制不了贾府所有人。皇帝都做不到令行禁止,何况她?今天这顿大餐就是他刷出好名声带来的好处。
贾环起身执壶给赵姨娘添酒,黄酒轻快的落入碗中,荡漾着酒香,“这段时间让娘费心了。”这段时间赵姨娘时不时的给他弄几个鸡蛋,饼子什么的。她能力有限。但亲情无限!
赵姨娘大中午给贾环叫过来吃午饭,还有点不迷茫,喝着美酒,咂咂嘴,问贾环:“环哥儿,这到底怎么回事?你在厨房里的待遇又恢复了?”
贾环微笑着指正在悠然的喝着藕汤的晴雯,“让晴雯说!”
晴雯放下调羹和婉,笑兮兮的道:“姨奶奶,那个来旺媳妇很傻的哦。我先去厨房里端饭,她还给我使脸色,夹枪带棒的损我。嘻嘻,等半个小时再让如意去,她就偷懒走了。傻不拉几的,还得意洋洋。我们使银子就可以从李婶那里拿到些好东西。快要7月半祭祖了,府里的食材很多。”
赵姨娘还是有没明白,以前使银子不行,现在使银子就行了?但是,她有个优点,想不通的事情就不去想,说道:“凭他怎么样的,伙食待遇恢复了就好。这些天可把我吃惨了。来旺媳妇那个黑了心的贱货,早晚不得好死。”
贾环有点无语。还是这么熟悉的语风格啊!赵姨娘只是高兴的骂人吧?
赵姨娘指指丰盛的午餐,问道:“环哥儿,你手里还有银子使用?”
贾环压根就没着将他的月钱从赵姨娘手中要过来,笑道:“偶尔打打牙祭也无妨。”
他之前看不到破局的希望,被王夫人拘在府内,最大的危机自然是他的经济危机。
但他既然决定走科举路线,有希望在一两年内破局,手头银钱使用的计划就宽裕许多。(奋斗在红楼..48483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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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斗在红楼 第四十五章评价和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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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聚餐在声声慵懒的蝉鸣中悠然结束,余味悠长。足够几个丫鬟们回味、高兴好几天。
第二天便是七夕乞巧节。大姑娘、小媳妇都要拜织女星,穿针乞巧。牵牛织女的传说广为流传、妇孺皆知。贾环屋里的晴雯、如意都是在这夜里祭拜织女。晴雯心灵手巧,她的针线活水平很高。
再往后的日子就是7月半的鬼节。贾府在宁国府祭祖。贾环像小透明一样,和贾兰、贾琮在这样的场合一闪即过。倒是宁国府的嫡孙贾蔷和贾环在祖祠外随意的聊了几句。
贾兰作为荣国府的嫡支玄孙对贾蔷的身份没什么感觉。而贾琮作为贾赦的庶子倒是有些羡慕贾环。贾蔷在东府里上有贾珍宠爱,下有贾蓉帮衬,在东府十分得宠。不曾想三哥已经可以和府内这样有权势的少爷结交。
贾环对此并不怎么奇怪,笑了笑。
任何一个能在王熙凤的阴谋下“全身而退”的贾府中人都应该享受这样的待遇。秦可卿那天可是全程在场,而贾蔷和她的丈夫贾蓉是至交好友,知道详情并不奇怪。
想起秦可卿…
…
…
六月上旬贾环和贾政、王熙凤、鸳鸯激烈交锋的情形,荣宁二府瞩目,府外的六房都有得知,连贾环的业师林举人都曾听到只片语。
而相比于这些能惊动两府的事情,贾环近日里在贾府仆人界刷声望破开王熙凤“围困”他的局面只能算是日常小事。泛起的涟漪如同水波随着时间慢慢的荡漾开。
但这样的小事,对相关的人而却是大事。比如贾环,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又比如袭人。在阖府里都夸贾环明事理、宽宏大量时,袭人忠心的名声也是混杂的传开。
这让之前想要“推动”事情传播的鸳鸯、袭人等人颇有些无奈。她们的设想是以传扬袭人的忠心为主。但显然,环三爷在贾府内的名号比袭人要响得多。这也正常。敢倒捋琏二奶奶虎须的人,总是有本事的。奇人应该有逸事来配。
然而,这到底算是谁沾谁的光呢?
静夜时分,庭院里的花香袅袅的传进屋子里来,月华如水一般温柔的倾泻在带着女儿香气的房间中。
“鸳鸯,你睡着了吗?”蚊帐里响起袭人的声音。她被撵回到老太太这里,就跟着鸳鸯住在一起。谁都知道她是要回宝玉房里的,但事情偏偏就这样耽搁下来。
鸳鸯在床榻上翻个身,看着对面床榻蚊帐中朦胧的人影,说道:“还没有。怎么了?”
“我在想,我是不是要给环三爷道个谢?”
“咯咯,你傻了吧?他只是说句公道话而已,多半还是为他自己。你真当他心里对你没意见啊?”鸳鸯见事分明,取笑道:“你心里是宝玉有怨气吧?”
人和人就怕对比。对比之下,宝二爷和环三爷做人的差距实在太大。而宝二爷还要大一岁多。
袭人不肯承认,柔声辩解道:“我哪有?”
鸳鸯就笑,“你就安心的在我这儿住下吧,我也有个好帮手。总有教你回去的时候。宝二爷现在到底是年纪小。环三爷那里,我们俩个笨丫头,还是退避三舍为好,让他和姑娘们玩去。不然,人家又要来做笼子打脸,叫屈都没地方叫。”
袭人无奈的道:“鸳鸯,你这张嘴哟…,我算是怕了你。”
她那天简直快要燥死。但贾环来夸她,顺带着还要传她“忠心”的名声,她能怎么着?只能心服口服。不然,再这么来一回,她都没脸做人了。
鸳鸯轻笑,说道:“我给你说个事儿。前些日子姑娘们一起玩,我听宝姑娘说:环三爷骨子里是很个骄傲的人。不是说他傲气,而是说他似乎很自信他可以处理面临的一切问题。”
说着,鸳鸯又将史湘云派翠缕送酒菜贾环反给了二两银子的事情说了一遍,“我现在倒是有几分相信他是没有取代宝二爷地位的心思。他有这样的傲气,老爷、太太的那些家产,他惦记什么?”
袭人郁郁的道:“总归是和我没什么关系。”又好奇的问道:“那他怎么应付二奶奶的报复?我听琥珀说,来旺媳妇天天在厨房里盯着晴雯。”
鸳鸯道:“来旺媳妇和二奶奶都被他耍了。小厨房里的嫂子早被他买通。晴雯只是个幌子,真正去拿饭菜的是如意。”
“那要是给二奶奶知道了怕还是落不了好吧!”袭人沉默了一会,道:“我这么说可能不大好。只是,平儿哪里你不说一声,总不能叫府里上下看她和她主子的笑话。”
刷名声是互惠互利的双赢。袭人和鸳鸯心里都是有数的。袭人说是心服口服,那是指她自己不再去惹贾环。不敢惹他。但这个“服”和敬佩、尊敬没什么关系。
说到底,还是平儿、二奶奶和她们的关系近一些。有这样的事情,她们倒不至于要去“破坏”贾环的事,但要让平儿知道有这么回事。怎么巧妙的处理,由平儿去斟酌、头疼。
鸳鸯轻轻的点头,轻叹道:“都是不肯服输的人。日子还长着呢!”
她们俩是路人党,只关注不搀和。也不敢搀和。她们俩对贾环是甘拜下风。
夜渐渐的深了。
语中,两个大丫鬟都没有觉察到,在不知不觉中,她们已经将贾环放到宝二爷、钗、黛、史、探等姑娘们这一个级别:是贾府里不能怠慢的半个主子。而不是地位低下的庶子。
同时,认可贾环作为王熙凤的对手的强劲实力。
…
…
贾环并不知道鸳鸯和袭人对他的评价、看法。对王熙凤如果知道了她被厨房里糊弄之后该怎么办,贾环自有几套预案,并没过多关注。
不过,他首先面对的问题是:赵国基在7月17日被蜂窝煤作坊辞退的事情。贾环自掏腰包开了一串钱的月钱让赵国基继续跟着他当长随。
赵国基这件事他要等贾琏从金陵回来之后再和贾琏谈谈。
平静的日子往前走去。六月上旬那一场激烈的风波正在时间的流逝中消弭着它的影响。至少,在表面上是如此。贾环每天忙着他的学业。七月三十日,盛夏还有余威,午后之时依旧闷热的让人昏昏欲睡。
贾环正在屋里看《孟子》,做笔记。时而抿一口冰镇过的糖水,舒服而惬意。
这时,晴雯和翠缕从门外说笑着进来。晴雯将手里的东西给贾环看,笑着道:“三爷,史姑娘让翠缕送她给你打的络子。”
络子,就是中国结。用途广泛、花样繁多、色彩可选。有的是装东西用,有的是当绳结用,还有当装饰。红楼第三十五回中,对此有十分精彩的描写。
宝玉央求薛宝钗的丫鬟莺儿帮忙打络子。莺儿说:“什么要紧,不过是扇子、香坠儿、汗巾子。”
又说起颜色的搭配。莺儿说:“大红的汗巾子要黑络子才好看的,或是石青的才压的住颜色。松花色的配桃红。葱绿柳黄是我最爱的。”
又说有几种花样。莺儿说:“一炷香、朝天凳、象眼块、方胜、连环、梅花、柳叶。攒心梅花。”
史湘云给贾环打的络子就是汗巾子(腰带)、扇子的络子。三五个络子款式、色彩不一,很漂亮。
贾环放下书,起身道谢:“翠缕,谢谢你家姑娘。她费心了。”
到底是小女孩。要是让他来处理道歉、愧疚这种事情,肯定是一次性处理到位,不会像史湘云这样反复的来忙。当然,他心里承史湘云的人情。
翠缕笑着道:“三爷,姑娘明日就要离开府里回家。姑娘们今日在姑娘屋里顽。来的时候,林姑娘还问你近日可有新话本。宝姑娘问你可有新诗。三姑娘说你只带个口信就好,不要写字。”
晴雯就听得笑起来。一连串的话,难为翠缕一口气说完。看起来姑娘们意见好像不一致呢。
贾环一听就明白:探春是担心他,维护他。薛宝钗实际上是问他最近有什么想法?而林黛玉则是展示着她叛逆的一面,她还想看故事书。
贾环禁不住心里有些感慨。
当时,他听闻薛宝钗来贾府,他在想,他如何去见识红楼十二钗小聚。虽然,除了少数几位,她们如今还是小荷才露尖尖角。
现在他见识过,甚至可以通过她们的丫鬟和她们交流,来往,却忽而有些感叹。
因为,距离她们越近,能感受到她们各具特色的美丽、性格。但随之,又有一种感受到真实后的平常感。这是视觉和感觉在熟悉后的错觉。然而,她们(除了探春)终究是他有些远的。
贾环从不会认为:美女和他说两句话就是对他有意思。这太幼稚!
梳理他目前和红楼十二钗的关系:和探春,姐弟关系亲密;迎春、惜春,关系一般;史湘云将他当朋友,她是个好性情的女孩;宝钗最多是对他有些好奇;和林黛玉交情淡淡,林黛玉是个孤芳自赏的性格;和秦可卿、王熙凤是敌对状态;和李纨没什么关系;元春、妙玉都不在贾府;
其实,贾环心里并不是怎么在意。人和人的关系就是这么奇妙。并非说,是美女,就一定得和她做朋友,能做朋友。要看缘分、立场、身份…等等。
贾环将脑海中的思绪压住,对翠缕道:“暂时没有新作。让宝姑娘和林姑娘失望了。”
他不介意抄诗。有资源为什么不用呢?但没兴趣无缘无故的去抄诗。性价比太低!
翠缕笑了笑,就去给聚在史湘云屋里的姑娘们回话。
贾环思绪飘飞,在屋里整理着他的思路。他现在的处境,和刚来贾府里不一样了。(奋斗在红楼..48483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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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斗在红楼 第四十六章小结和感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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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来到贾府时,在冬日里,贾环安静的当一只小蚂蚁,谨慎细致的观察这个社会、世道。
现在呢?
炎炎夏日之时,贾环在贾府里已经有立足之地。脚踏实地。如同青松般挺立。
诚然,要看到他得罪了贾府的当权者贾母、贾政、王夫人、王熙凤。但这对于想要离开贾府的贾环来说,并非世界末日。
贾母厌恶贾环,将他“流放”。而贾环根本就没想着从贾母这里得到什么。
离开的路费银子,他自己会去挣,不需要贾母赏赐。
贾府体系带来的权势支持、庇护,他就是不想跟这群猪队友混在一起日后被砍头炒家流放才要离开。他不需要。
贾府内体制带来的压力,将贾环逼的类似于冷宫的境地。但贾环只想主席的一句名来回答:党外无党,帝王思想;党内无派,千奇百怪。贾母对贾府的控制,还做不到水泼不进吧?
贾环唯一对贾母有所求的就是:晴雯、如意的卖身契。但贾府败亡之后,难道还有人能拿着卖身契找他要人不成?给,最好;不给,他也能应对。
…
…
至于政老爹,贾环还真不怎么将他放在眼里。政老爹说的好听点,叫做“君子可以欺之以方”。说的不好听点,他就个糊涂蛋。连他的长随李十儿都可以将他玩得团团转。
王夫人,这是个狠角色。一出手就将贾环的各种计划腰斩。贾府宅斗战力排行至少能进前三。更为关键的是,她的兄长王子腾是四大家族中官位最高之人。四大家族在政坛上的旗帜人物。
贾雨村复职担任金陵知府这样的美差,贾政就是走的王子腾的门路,否则贾政区区一个从五品的工部员外郎怎么运作得了?
别说贾府之前留下的人脉,官场铁律:人走茶凉。而且贾府里袭爵的是贾赦,纵然贾府有些许人脉也应该是由贾赦来继承。贾政那个性格,怎么看都不是能搞关系的人。
王夫人出手狠辣,贾环他现在还在努力读书,试图考取秀才的功名打破王夫人的设局,减少王夫人对他的制约。
王熙凤是个很厉害的角色,对贾环的直接威胁也最大。但贾环其实并不怕她。很重要的一条就是:王熙凤不过是他的堂嫂而已,不是直系长辈。
毫不客气的说,王熙凤的斗争水平最多是个乡镇干部级别。看看重生之官道里面描摹的县-级干部是什么水准?
放开手脚斗争的话,贾环自信能战而胜之。
…
…
贾环在贾府里的处境大抵如此:在平静中蕴藏着种种危机!
危机,贾环自信能对付。平静,其实是意味着闲适。因而,能让贾环现在有时间感怀他所见到的红楼十二钗的形象以及和她们的关系。
贾环现在在贾府的地位,当然不是之前小小的庶子。从史湘云赠送络子给他,其实就可以看出他的影响力已经从丫鬟界扩展到少爷、小姐的层级。
他已经拥有和贾府少爷、姑娘们交流、来往的资本和资格。
当然,因为贾母的憎恶,没有人会冒着这样的风险来和贾环见面,一起玩耍,但派丫鬟来传话却是没什么窒碍。
再往上,就是将影响力扩展到贾府当权者的层面。
晴雯去送了翠缕回来,见贾环在书桌前来回踱步,似乎在思索着什么,便笑了笑,“三爷,史姑娘明天就要离开贾府,你去送她吗?要不要我帮你留意着时间。”
贾环就笑,“我现在是个麻烦人,和史姑娘走近了对她不好。”其实这一个多月以来,他和探春都没有见过面,只是让亲信丫鬟们来回传话。
晴雯微微一笑,说道:“三爷才不是麻烦人呢。”帮贾环重新到了碗凉下来的清茶,笑盈盈的离开。
贾环笑着摇头。史湘云拿他当朋友。他自然乐意接受这份友谊。但史湘云其实并非是需要朋友为她操心的人。史湘云咏海棠诗中有一句:蘅芷阶通萝薜门,也宜墙角也宜盆。
“也宜墙角也宜盆”这一句可谓道尽她的性情,坚韧,顽强。
再往深的,贾环最多提醒史湘云不要去嫁她那个短命的“才貌仙郎”,免得落下个“终究是云散高唐,水枯湘江”的结局。其余的,贾环不会多管。朋友相处,有朋友相处的道理、原则。
朋友之间,什么都要为对方着想的,同性的叫“兄弟”或者“姐妹”,异性的叫“恋人”。
贾环觉得和史湘云做朋友就挺好。
…
…
这边,翠缕回到史湘云的屋中。屋里莺莺燕燕,笑语连连。宝、钗、黛、史、迎、探、惜几人在一起说笑。各自的大丫鬟如媚人、莺儿、紫鹃、司琪、侍书、入画在陪着。
贾宝玉正和探春说着什么,高谈阔论。宝二哥能在“女儿界”混出名堂来,“哄女孩子”的水平自然是不用质疑的。将袭人撵出房去后,宝玉重新和姐妹们玩到了一块。
翠缕说了贾环的回话。她当然不是以送络子的名义去贾环的屋里。
史湘云高兴的笑起来,“嗯。”总算在离开前,了了她一桩心事。
宝玉就拿着茶杯喝茶,不发表意见。他说了,不拦着姐妹们和贾环交往。他也不再说贾环的坏话。但是他心里对贾环还是有看法的。
薛宝钗穿着鹅黄色的衣衫,杏眼里的美眸盈盈一闪,娴雅的笑着道:“环兄弟怕是需要一点儿激将法才肯拿出佳作来。”
诗志。她很好奇,贾环将王熙凤“戏耍”了一回后,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林黛玉抿嘴轻笑,妩媚婉约,“环哥儿忒小气些。现在可没有人会拿他的话本去告密。”她和贾环关系很淡。倒是听紫鹃说过贾环解决问题的办法。难为他能想到这样的针对性办法。那个来旺媳妇真是很懒的。
宝玉一脸尴尬的喝龙井茶。紫鹃她们几个丫鬟在一旁掩嘴偷笑。
贾探春打圆场道:“三弟弟最近功课繁忙,我听珠大嫂说,兰哥儿说他每天都是去得早,回的晚。怕是没工夫写话本。太太也是让他不要再写。”
迎春和惜春两个则是有点遗憾。贾环写的“婴宁”其实很好看的。“个儿郎,目光灼灼似贼!”这句话写的,当真是很有意趣。当然,她们俩是没机会用的。大家闺秀呢,那可能见外面的男子。
众人说说笑笑,气氛融洽,因“才子佳人话本”事件产生的裂痕慢慢的弥合。和之前的区别是,她们接纳贾环加入她们这个圈子。
虽然贾环本人暂时无法前来参与她们的聚会,但日后他总归是有办法的啊。
时间渐渐的流逝。
第二天上午,史湘云坐马车带着行李回了史府。金陵十二钗的“小聚”就此告一段落。
再一次的聚会又是何时呢?
…
…
八月一日,史湘云离开的日子。贾环依旧是一早就去了书房晨读。在屋子里读会影响晴雯和如意休息。
贾环在解决了吃饭问题后,根本无意去和王熙凤“缠斗”下去。虽然鸳鸯指出,王熙凤还要和他斗。但他现在最迫切的目标是在一到两年内考取秀才功名,重新恢复他因被王夫人禁止出府而停下来的种种赚钱计划。
比如:戏剧院。比如:话本。
他的射雕英雄传的话本被贾政收走,最近因学习繁忙,他并没有时间去重写。
贾琮打着哈欠来书房里时,约早晨8点许,书房里空荡荡的回响着贾环的声音。上午的课巳时(9点)开始。此时,贾环已经将中庸背了一遍。
贾琮亲近的道:“三哥,你天天怎么能来的这么早?吃得消吗?”
贾环将书本放下来,笑道:“只要多多锻炼,身体自然能支撑得住。”
贾琮呵呵一笑,将手里的书包放在桌位上。他今天来这么早是有事情和贾环说,正好此时贾兰和林先生都不在。“三哥,我娘请你中午去屋里吃饭。”
“大太太?”贾环问道。贾琮是庶子。贾赦的姨娘请他吃饭就有点诡异了。而邢夫人请他吃饭倒是还能说的过去,但同样的很诡异。
贾琮点头,“嗯。”
“什么事情?”
“我娘没有说。”
贾环“哦”了一声,微微沉吟着:邢夫人找他有什么事?当真是奇怪。
…
…
贾府东路。
朝阳跃起,将东路主人居住区的雅致花园染得五颜六色。清晨还有些林间幽幽的凉气。
贾赦从他的小妾妙翠房里出来,到续弦邢夫人房中吃早餐,顺带商量中午的事情。
邢夫人是贾赦的填房,并非贾琏、贾迎春、贾琮的生母。无儿无女,又年老色衰,只得一个夫人的头衔,在贾府中一贯弱势,说话没什么份量。
邢夫人很尽心的将贾赦服侍好,坐到餐桌边,“老爷,我已经让琮哥儿去约了环老三。”
“嗯。”贾赦捋着下颌的短须,轻轻的点头,“夫人,你今天中午好好的和环老三谈谈。”
邢夫人恭顺的道:“是,老爷。”
贾赦就笑了一声,看向府里的中路和西路,阴沉的神情上闪过一丝精光和冷笑。(奋斗在红楼..48483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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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斗在红楼 第四十七章贾府画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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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府的格局分为东、中、西三路。贾赦院在东路,其院落的格局要偏小巧雅致。
贾环中午放学后,在书房门口和贾兰道别,打发长随赵国基去二门处往里头传了话:中午不回去吃饭。然后,带着钱槐和贾琮一起往东而去。
贾兰闷闷不乐的带着桂树和两个书童往二门里走去。他听从他娘的吩咐和三叔疏远后,现在越发的没朋友了。他其实很想和三叔一起玩的。
贾环和贾琮一路从书房小院里向东,出了角门,再绕几步,从一处仪门中进入贾赦院中。夏末之时,院中古树参天、假山奇石随处可见,风景幽美。
红楼书中第三回有一段借林黛玉的视角对贾赦院最直接的描写:邢夫人搀着黛玉的手,进入院中。黛玉度其房屋院宇,必是荣府中花园隔断过来的。
进入三层仪门,果见正房厢庑游廊,悉皆小巧别致,不似方才那边轩峻壮丽,且院中随处之树木山石皆在。一时进入正室,早有许多盛妆丽服之姬妾丫鬟迎着…
风物景致是一方面,关键点是:贾赦院与荣府中花园隔断。林黛玉从贾母处到贾赦院竟然要先出垂花门绕道,往东过荣府正门,再进入仪门之内。
这其实也就将贾赦和贾母不和的关系隐晦的点出来。
贾环和贾琮抵达邢夫人宴客的正房处时,屋檐台阶上早候着的一个体面丫鬟,笑着将两人领进去。
贾赦院的正房堂屋富丽堂皇,通透宽敞,摆设精致。三五个丫鬟、婆子簇拥着正坐在屋内右侧的椅子上的邢夫人。
邢夫人年纪约四十左右,穿金戴银,暗红色的绸缎衣衫,一副贵妇人的打扮,手拿着汝窑茶杯喝茶。她见贾环、贾琮进来,笑吟吟的道:“哟,环哥儿来了,快坐,快坐。看这天热的!满头大汗。”
房间中大小丫鬟、婆子们闻立即动起来:端茶、倒水、递毛巾、打扇子。
感受着身边传来的轻风,贾环心里暗叹邢夫人这正房夫人的“威风”、享受,躬身行礼道:“见过大太太。”寒暄几句天气炎热后,洗过手脸,整理清爽之后,坐到邢夫人身边。
贾琮羡慕的看着贾环的待遇。他从来没有在太太这里享受过三哥这样的待遇。
邢夫人拉着贾环的手,看了他一回,笑着对四周的丫鬟和婆子们道:“这模样和宝玉比是差些,但也差不太多。到底和三姑娘是亲姐弟。看这稳重的样子,宝玉哪里比得上?”
一众丫鬟和婆子们都附和的笑起来。
邢夫人的陪房王善保家的大声笑道:“太太说的极是。”声音洪亮,引人注目。
红楼书中,抄捡大观园的就是邢夫人的陪房王善保家的领头。探春还狠狠的抽了她一耳光。
听着邢夫人示好的话,贾环心中多少就有点明白今天这顿饭的含义:邢夫人可能是要拉拢他。拉拢他做什么?自然和王夫人、王熙凤对着干。
贾府之中,并非风平浪静。用文艺一点的话来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用直白一点的话来说:不宅斗、撕逼的大家庭,你信么?
贾环也清楚:为什么会是选择在现在这个时机呢?因为,他在王熙凤的打击和报复下依旧活蹦乱跳。在王熙凤身上“刷声望”不难,难得是刷完之后还“活着”。他恰好满足这个条件。
贾环并非刚出茅庐的年轻人,不动神色的和邢夫人聊着。片刻后,邢夫人打发贾琮离开,然后吩咐摆饭,又将伺候的丫鬟、婆子打发的远远的看着,和贾环一边吃饭一边说话(密谈)。
贾环谈沉稳,这对邢夫人而这并非什么好消息,她笑着道:“环哥儿,我听说你母亲将你拘禁在府里读书。这怎么行?小孩子那有不贪玩的。你要是想出府,可以走东边这里的角门。”
贾环心里一晒:我走东边的角门出府,送个大把柄给你吗?
但贾环并不想拒绝贾赦的“好意”。毕竟,他现在在贾府里处境还是有些危险,便说道:“谢大太太好意。有需要的话,我会的。”
邢夫人今天和他见面没有贾赦的授意才有鬼。
邢夫人在红楼书中是什么形象?
她禀性愚犟,只知奉承贾赦,家中一应大小事务,俱由贾赦摆布。出入银钱,一经她手,便克扣异常,婪取财货。儿女奴仆,一人不靠,一不听,故甚不得人心。
这样一个贪婪、自私自利、没有原则、智商需要充值的人,不可能是“知心大妈”,专门来请他谈心吃饭。
必须是她背后的贾赦授意她。
邢夫人对贾环这个答案并不满意,但他到底是松了口,想了想,有点气愤的道:“环哥儿,凤姐儿将厨房里给你提供馊掉的饭菜,我也听说了。
要我说她就是乱来。不把你当小主子看。她这样的脾气、性格,怎么能服众,怎么能管家。唉…,我也是人微轻,说话没人听。但凡有一点用处,我肯定会帮你说句公道话。”
贾环此时只想说两个字:呵呵。
他看起来像很蠢的人吗?邢夫人竟然用这种鬼话来糊弄他。真当他是8岁大的小孩啊?
贾府中,贾母不待见长子贾赦,偏心贾政。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看过红楼梦的人都知道。贾赦中秋节时还特意讲了个母亲偏心的笑话,贾母也承认她偏心。
邢夫人没儿没女,管家的媳妇王熙凤虽说是她的儿媳妇,可王熙凤只听贾母和王夫人的话,理都不理她。她在贾府里说话没什么份量,只能夹着尾巴做人。
当然,还有伺机反扑。谁不喜欢权力呢?抄捡大观园就是她的得意之作。
所以即便邢夫人帮贾环说话,那也绝对和公道扯不上关系,只是她再利用他作为斗争工具而已。
贾环就笑了笑,喝着贾府大厨房里出品的佳肴:荷叶汤。
邢夫人见贾环不为所动,就说的露-骨了些,“别看我们这样的人家尽享荣华富贵,但也是要应付各种麻烦。要不是大老爷在外面挡着,殚精竭虑,府里哪有如今的局面?
我也不是贪图什么的人,但这府里也该有大房说话的地方不是?环哥儿,你是个有本事的,大老爷很看中你。咱们这样的人家,哪里用的早苦读求功名。等些时候,你琏二哥回来了,让他带你出府去玩。”
贾环就有点呲牙。邢夫人始终没搞明白一个问题,他出府就是为了玩吗?
好吧,八岁大的小孩,在外人眼中应该是这样的。但他要交换的条件并非只是出府玩!他要的是自由。
王夫人不让他出府,这不是说他真的就出不了府。王夫人还能把一个个的角门那里都安排人守住?至少贾赦这边她就管不了吧。
而是说,不经允许擅自出府,给王夫人知道了后果很严重。有了口实,看王夫人会怎么“炮制”他?国朝可是以孝治天下。
但邢夫人不过是贾赦的代理人,她给不了他这样的条件。
贾环看着邢夫人,貌似认真说道:“大太太,我听说我舅舅在朝中很得力,简在帝心。前些年,林姑娘的塾师贾雨村给我父亲轻易的谋了个金陵知府的美差。不知道大老爷和我舅舅关系如何?”
贾环一口一个“我舅舅”,说的是王子腾。王子腾在法理上是他舅舅。但王子腾显然是只认贾宝玉是外甥,不会认贾环的。
关于王子腾的事情,贾环也没有乱说。王子腾在红楼书中始终没有正面出现,但是每出现一次必然升官。历任京营节度使、九省统制、九省都检点。官运亨通。说一句简在帝心,并不为过。
王子腾现在是四大家族在政坛上的抗旗人物。
贾环这番话,看似问关系,其实是在讲条件:我有一个好舅舅,我投靠你贾赦有什么好处?就只是能够出去玩?
但知道贾环要离开贾府计划的人都知道他在说“鬼话”。很明显的是在套邢夫人的话。他想要知道贾赦如果要和贾政一系在内宅里斗,愿意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代价,往往就意味着决心。
知道贾赦的决心,贾环在日后贾府里的“斗争”中,心里就更有底。他可没有当贾赦、邢夫人“斗争工具”的“觉悟”。
邢夫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呵呵笑起来。
王子腾是贾环的舅舅。这句话说出来就是个笑话。她当然明白贾环是在讲条件。
邢夫人稍微靠近贾环一些,略显的亲近,压低声音,笑着道:“该你们娘俩的,总少不你们的。”
赵姨娘什么想法,贾府里没有人不知道。
荣国府的爵位是由贾赦、贾琏这一支袭爵,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赵姨娘看中的是贾政的家资。
荣国府家大业大,除了个人的私产外,要分家的话,只有两个人够资格,那就是贾赦、贾政。从目前的的形势看,贾母去世后,两人分家是十有八-九的事情。
而贾政只有贾宝玉、贾环两个儿子。寡居的李纨和贾兰明显处于弱势。日后分家产的话…,赵姨娘的心思便昭然若揭。红楼书中,就有她请马道婆作法想干掉贾宝玉的事。
贾环自己也听赵姨娘亲口说过:还不如宝玉死了来得利索。
这份心事,邢夫人看得明白。她以为贾环也是这样想的。贾府里面不就盛传贾母不喜欢贾环的原因:就是他对贾宝玉的地位有想法吗?所以,将这个话题抛出来。
但玩智力游戏,邢夫人和贾环显然玩的不是同一款。
贾环就笑着点头。他知道贾赦的底线了。(奋斗在红楼..48483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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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斗在红楼 第四十八章贾府画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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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饭吃得气氛融洽。贾环从贾赦院正房里离开后,邢夫人就派小丫鬟去请贾赦过来。
午后酷热,房间里清静,带着丝丝凉意。贾赦听邢夫人说完,坐在木椅上轻轻的拈须沉吟。
邢夫人赔笑着。贾环拒绝从东面的角门出入,很警惕。说明他心里很清楚王夫人禁令的真正威力在哪里。
而又提到王子腾来加条件,其实表示他也是愿意合作的。
当然,后宅里面“合作”,并非立即有一个明确的人或者事(目标),需要等待时机。关键是要达成默契。
沉默良久,贾赦冷幽幽的轻哼了一声,“小小年纪,胃口挺大。”说着,甩袖离开邢夫人这里。
…
…
贾环步履轻快的顺着院落中的树荫,走廊往角门处走。
不得不说,邢夫人(贾赦)突然伸出“橄榄枝”来,让他看待贾府的视角突然变宽,仿佛一副巨型的画卷在他面前徐徐打开。
露出它最终、本来、真实的面目!
贾府的格局,贾环是有所了解的,但从来没有这样看的清晰。
之前的了解,不过是从原书、贾府各人的口中去了解、推测。今天亲耳听到邢夫人(贾赦)的想法,就像是眼前突然揭开了一层面纱般透彻。
如果将贾府比作棋盘,够资格在上面下棋的不过是寥寥数人。贾环一直将目光放在:贾母、贾政、王夫人、王熙凤四人身上。因为这四位贾府的掌权者都与他的生活相关。
但今天之后,他的视线中又多了两人:贾赦、邢夫人。
而这就像是数学里面的排列组合一样,即便组合的总数多出一位,产生的变数却是很多。
这也补全了贾环心中贾府格局的全图。
贾环从邢夫人口中了解的贾赦的底线,分两个部分来说:
第一,贾赦的诉求。他希望拿到贾府内宅的权力,因为这意味着银子和权力。这一点,邢夫人表达的很明确。贾赦是贾府的嫡长子,从礼法上应该是他来管家。
第二,贾赦的付出。贾环得有多天真才会相信邢夫人说的:该你们娘俩的,总少不你们的。
这看起来是说贾赦会帮忙贾环夺取更多的家产。但这种模糊的语恰恰暴露出贾赦色厉内荏的本质,底牌:他根本就不敢开启“死斗模式”。
还记得贾环的试探吗?他问邢夫人:贾赦和王子腾的关系如何?邢夫人笑呵呵的不答。这其实就是答案:贾赦和王子腾没什么关系。贾赦不敢惹王子腾。而王夫人是王子腾的亲妹妹。
贾赦要搞的只是“宅斗”,准确的说是唆使贾环当先锋去斗:就是今天你落下我的脸面,我心里不爽。明天我落下你的脸面,我心里爽。啰啰嗦嗦的,来来回回就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又不影响各自地位,仅获得心里满足感。
精神自-慰!
贾环相当厌恶、鄙视这样的行为。做事情没有一个明确、清晰的目标,搞什么名堂!
贾环并没有和贾赦联手的打算,这种还没接触就暴露出“猪队友”本质的人,要是当队友,不知道得被他坑得有多惨。相互利用而已。
当然,有了这次接触,达成所谓的“默契”,贾环在贾府里可腾挪的余地也就变大。
贾环出了贾赦院,返回住处。脑海中翻腾着贾府的格局。
…
…
贾府的地理格局是东、中、西三路构成。而权力格局也围绕着这展开。其核心利益焦点是:贾府后宅的管理权。
这涉及到银子、权力、待遇。
谁拥有后宅的管理权,谁就可以让贾府后宅的大小丫鬟、婆子、姑娘、姨娘们敬畏。看看贾母日常的待遇就知道。并非仅仅是“孝道”的缘故。
按照封建礼法来说,对贾母而:夫死从子。她跟着贾赦住在一起,还是跟贾政住在一起随她喜欢,但很重要的一点,贾府内宅的管理大权,她要交出来。至少在表面上要交出来。
然而,很多时候往往是:规定是这样,实际操作又是一个样。因为在封建礼法中还有一条:百善孝为先。
举个例子:邢夫人在贾府里是个说话没份量的人。王熙凤在贾府里手段凌厉,很有威权。按理说,邢夫人碰到王熙凤哪会是对手,只能是被完虐。但王熙凤是邢夫人的儿媳妇,看邢夫人是怎么“玩”的。
书中第71回。因为贾府的两个婆子对尤氏的丫鬟不敬,王熙凤打算处罚两个婆子。邢夫人在包括王夫人的很多人在场时,当众“陪着笑和凤姐求情”。
凤姐的反应是什么?估计很多人都想不到。
令得凤姐“又当着许多人,又羞又气,一时抓寻不着头脑,憋得脸紫涨”,“由不得越想越气越愧,不觉得灰心转悲,滚下泪来”。
婆婆当众赔笑着求儿媳妇,这传出去会是什么样的?这就是“百善孝为先”的一种用法:以退为进。威力巨大到王熙凤这样伶牙俐齿、精明强干的人都要败退。
邢夫人这样的战五渣都可以这样“调-教”战斗力爆表的王熙凤。更别说贾母这样经历荣华富贵,贾府兴衰的老人精。
所以实际中,内宅是母亲掌权,还是媳妇掌权,主要看谁更高明。而很显然,贾母就是个很高明的人。她如今虽然是荣养,将贾府内宅的大权交给王夫人管理。但依旧拥有着决定权。
贾赦、邢夫人是权力边缘人。他们时刻想要进入权力中心。
但在王夫人面前,贾赦、邢夫人也就只能想想。王夫人本身就手段厉害,而且她现在有王子腾的支持,日后有嫡女贾元春的支撑。下面又有内侄女王熙凤帮衬。地位稳固。
因而贾府的权力格局是这样一条主线延续下来:贾母-王夫人(贾政)-王熙凤。这条权力链的中坚是王夫人。
王熙凤在这条权力链上并非不可或缺的一环。她只能算是个优秀的职业经理人。她是以侄儿媳妇的身份帮叔叔婶婶管家,很别扭的身份。她的权力来源于贾母和王夫人的信任。
正是因为并非不可或缺,所以书中当她生病之后,王夫人很轻易的就用李纨、探春、薛宝钗的组合将她给替换下来。
王熙凤并没有她看起来的那么强大!
最后,正如贾环所认为的:党内无派,千奇百怪。在这条权力链上,贾母和王夫人就没有矛盾吗?
有红学观点指出,王夫人在书中是逐步的将贾母架空。宝玉房里晴雯和袭人之争,就是双方在斗法。以静雯被撵出大观园病死,贾母的感叹做为失败的感。
“这倒是正理,我也正想着如此呢。但晴雯那丫头我看他甚好,怎么就这样起来。我的意思这些丫头的模样爽利谈针线多不及他,将来只他还可以给宝玉使唤得。谁知变了。”
领导说话,一般重点是“但是”之后的内容,看看贾母的“但是”之后说的是什么?联系上下文,仔细品读,很有深意。
宝玉的婚事,到底是黛玉还是宝钗,也是双方的矛盾焦点。
书中,贾母唯一一次骂王夫人是在贾赦要强娶鸳鸯时,贾母骂:“你们都算计我。”以贾母的老辣、机智、绵里藏针,怎么可能只是一句气话,她心里多少对王夫人还是有意见的。
当然,贾母和王夫人的矛盾对贾环而,无须过多关注。在厌恶他这一点上,贾环相信贾母和王夫人的立场是一致的。她们是贾宝玉的守护者。
他能用的上的,还是贾赦的野望。
…
…
贾环和邢夫人见面后,便专心读书。时间缓缓的流逝。
邢夫人让他从贾府东边出府的建议就像一只小猫爪子在他心里不时的挠着。痒痒的。自由,当你失去它时就会无比的渴望。但他终究是克制住。只要走了一回,就是给邢夫人、贾赦送了一个把柄。
这种自由的代价太高!
八月十五中秋节前后,贾府里开始变得繁华喧闹,车水马龙。来往的都是达官贵人,如镇国公府、理国公府、齐国公府、治国公府、修国公府、缮国公府、南安郡王府、西宁郡王府、北静郡王府。
一批批的管家、内眷、载货的马车出入。这都是当年周朝开国时册封的第一批勋贵,算上荣国公、宁国公,东平郡王,合称“四王八公”。
然而,历经五朝共计一百五十三年的时间,当年错综盘杂的勋贵势力已经衰落。贾府这样的,荣国公的长子贾代善(贾母的丈夫)还能获封荣国公,现在都已经坠落为中等人家。
书中秦可卿的葬礼时对四王八公当前的境况有一个大致的描述:镇国公牛清之孙现袭一等伯牛继宗,理国公柳彪之孙现袭一等子柳芳,齐国公陈翼之孙世袭三品威镇将军陈瑞文,治国公马魁之孙世袭三品威远将军马尚,修国公侯晓明之孙世袭一等子侯孝康,缮国公之孙世袭三等伯石光珠(杜撰)。
旧有的势力的衰落、分化:有的还维持着昔日的荣光,有的沉沦下去。新的勋贵崛起。这是不可逆转的历史潮流!
但在端午、中秋、春节这三大节日,四王八公这样的旧勋贵群体还是会相互走动、联络感情、互通声气。特别是值此之时,朝堂上风高浪急。
但这种热闹和贾环无关。他还是从探春那里听来这些消息。比如东平郡王府和府里关系不佳,已经断绝来往。
二十三日下午,因为第二天放假,贾环放学的早一些,和贾兰一起回内宅。路过赵姨娘的小院时,贾环便进去转转,就听见里面传来呜呜的哭声。
哭声凄凄惨惨,委屈难。(奋斗在红楼..48483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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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斗在红楼 第四十九章射雕英雄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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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姨娘在卧室的床榻上匍匐着哭泣,头埋在被子里,像一只躲避沙漠里风暴的鸵鸟。
见此情状,贾环轻轻的叹了口气。很少见赵姨娘哭得这么伤心。她一贯有点没心没肺,受了委屈过两天心里就过去了。
跟在贾环身后进来的大丫鬟小鹊小声说道:“往日我们屋里的月钱都只扣1吊。上个月月钱足足短了4吊。这个月月钱,别的屋里都发了,就我们屋里没发。姨奶奶去找太太评理。给太太打了一耳光。还骂了一回。”
贾环眉头皱起来,缓缓的,冷声问道:“为什么?”
小鹊委屈的道:“当时二奶奶在。姨奶奶跟二奶奶的陪房来旺媳妇吵了几句,骂了王家的祖宗。太太就生气打了姨奶奶,将姨奶奶赶出来。”
“好威风,好煞气!王熙凤没骂人?”
“骂了。”小鹊低下头,懦懦道。她和赵姨娘一样,一贯怕王熙凤怕得厉害。赵姨娘今天都不敢质问王熙凤一句,就只敢和来旺媳妇吵吵。这还是因为之前来旺媳妇吞了她20两银子巨款的缘故。
贾环阴着脸,轻轻的点了点头。
王熙凤、王夫人。
他讨厌宅斗。非常,非常的讨厌!
就是一群吃饱了撑的慌的女人在精神上自-慰。屁用都没有!将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
要斗争,就要有付出血淋淋代价的觉悟。而王熙凤显然没有这个觉悟!
王夫人呢,自以为是高高在上的菩萨,俯视着贾府众生,生杀夺予。但要记住革命导师恩格斯的名:哪有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赵姨娘听到贾环的声音,爬起来,脸上有一块很清晰的巴掌印,眼睛红肿,哭诉道:“环哥儿,统共我和你房里的月钱就4两4吊钱,扣4吊钱不说,这个月还扣着不发。你说,我去评理有什么错?有什么错?来旺媳妇那个贱货,竟然骂我…”
贾府的月钱通常在每个月的二十号左右放。书中第39回,史湘云二十三日在大观园举行螃蟹宴时,袭人问平儿月钱怎么还不放。这里已经迟了几天。
赵姨娘和贾环的月钱各二两。另外4吊钱是4个大丫鬟的月钱。各一吊。
贾环表情平静,耐心的听赵姨娘哭诉完整个过程。不管怎么样,他占了小贾环的身-体,确实就是赵姨娘下半辈子的依靠。赵姨娘前些日子对他也确实很不错。
赵姨娘在儿子面前哭了一回,痛骂来旺媳妇,抱怨太太偏心她内侄女,怯弱的说起王熙凤心黑手辣,心情渐渐的平静下来。絮絮叨叨的就说到晚饭时间。
贾环让小鹊去厨房里提了饭过来,陪着赵姨娘在堂屋里吃饭。蜡烛的灯光明亮。
赵姨娘扒着饭,担忧的道:“环哥儿,月钱没了,以后日子怎么过?”
贾环就笑了下,“娘,大不了我给你们发月钱。这件事我来处理。嗯,我来处理!”贾环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寒芒。
自来贾府以来,他除了对付他的乳母张嬷嬷是主动的以外,都是被动的承受着来自各方的压力。但这是不是给贾府的一些人错觉,认为他不敢主动出击呢?
他没有兴趣和王熙凤继续缠斗下去了。布局,等待收获,太慢,太慢!
他要“解决”王熙凤。
…
…
赵姨娘给王夫人打了一耳光的事情在贾府后宅算是一件不大不小的新闻,很快就传开。
赵姨娘一贯是作死,没人同情她。这件事的新闻点在“王夫人动手打人”。这的的确确是算新闻。据说是因为赵姨娘骂了王家的先人,令太太极为生气。
贾府里的主流舆论认为:搁在其他府里,发生这样的事情,即便是把赵姨娘打死了也没错。到底是太太,菩萨似的人,只打了一巴掌就算揭过。
中秋之后,入夜就比较凉爽。凤姐院中,王熙凤在圆桌边托着香腮,喝着清茶,笑意盈盈的。她最近心情不错。
平儿从门外进来,弯着腰将东西收好放在衣橱里。
王熙凤看着她的得力的助手,忽而开口问道:“平儿,可打听清楚了?”
平儿回头迷惑的道:“奶奶什么事情啊?”
王熙凤凤眼瞪她一眼,笑骂道:“你个小蹄子,尽给我打马虎眼。我问你赵姨娘的月钱被扣了,贾环的反应呢?”
平儿就笑起来,心里多少有点无奈。她从鸳鸯那里听来消息:贾环已经将厨房的厨娘都给收买,来旺媳妇“监督”晴雯,在府里就是个笑话。便想着法子劝王熙凤罢手。
“奶奶,都这些天了。来旺媳妇天天那个点去盯着,也该懈怠了。你治了贾环这一回,他心里就有个畏惧的念头。依我看,还是让来旺媳妇回来。贾环再犯,奶奶再这样惩罚他。让他怕。”
王熙凤想着也是,就听了平儿的建议。
这时,平儿心里苦笑,何苦呢,非要针锋相对,能落什么好处,不过是赌口气。说道:“我问了来旺媳妇,贾环没有任何动静。照常读书。”
王熙凤满意的笑起来,“这还差不多。他手里有些银子还够花。怕是不敢闹。有太太在,凭他怎么都翻不起浪来!”
她虽然把厨房里的手段给撤了。但她在八月份放月钱时将赵姨娘和贾环的月钱给扣下。前天赵姨娘趁着她在,在太太面前闹了一回。她只回了一句“不过迟几天”就应付过去。赵姨娘也是太高看她自己,以为有老爷的宠爱,太太就会让着她吗?
她现在也琢磨出一点心得:对付贾环,让太太帮忙整治最便捷。以大义压下来。太太让她帮忙着管家,又是血亲,肯定会支持她。
平儿担忧的道:“奶奶,就怕他憋着个坏。”以她的观察,贾环怕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
王熙凤悠然的抿了一口茶,傲然的挑起她标志性的柳叶眉,仿若雌虎,“那我等着他呢。”
她虽然忌惮贾环,但给骂的回来吐一口血,这件事能这么轻飘飘的算了?看她不整死那个奴几辈生养的小屁孩!
…
…
夜灯孤明。
贾母上房探春住处,月华皎洁的从屋檐上流泻而下,树木、屋舍、花丛,影影绰绰。
侍书从门外进来,见探春还在屋内徘徊,轻声劝道:“姑娘,你该休息了。明天要和姐妹们出门。”
贾探春停下来,站在窗口,看着自己的贴身丫鬟,叹了口气,“侍书,三弟弟能行吗?”
贾府里的事情她自然能听到消息。对于赵姨娘挨了太太一巴掌,她并不同情。她所担忧的是琏二嫂子将贾环的月钱给停掉,这该怎么办?
侍书给探春披上件披风,更加显得她俊丽、精致的美丽,道:“姑娘,三爷不是回话了吗?”
探春嘴角浮起一丝苦笑,视线落在书桌上贾环写她的字条上:“要发动群众,组织群众。”
字条上的每一个字她都认识,但组合起来她就不解其意。
这是什么语风格?她闻所未闻。看起来异常的古怪、别扭。只是从那飘逸、轻快的笔迹上多少能看得出来贾环写这段话时,心情应该不错。
字条是翠墨拿回来的。她派翠墨去给贾环送银子,但他没收。而是回了这张字条让她安心。就像上次给她回了一首青松诗。
贾探春长长的叹了口气。
希望,三弟弟一切顺利!为什么总是要有这么多的苦难?让三弟弟安心的读几年书考个功名,再出去立一番事业不好?
琏二嫂子做事太过分。
庶子啊,庶子!
…
…
八月三十日,天晴,无风。贾环给探春写了纸条的第二天。
贾府中路,贾环住处。
并不算宽敞的堂屋里挤满了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小丫鬟,有五六岁的,有七八岁的,都是安静的坐着,或者站着。从她们简单、质朴、单调的衣衫上,可以看出这些小丫鬟身份低下。并非贾府各房里有头有脸,有名有姓的丫鬟。
堂屋正中,贾环正坐在一张条桌后,手里拿着一卷书,在讲故事。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南宋年间,金人势大,屡次南下,杀我汉家儿郎。江湖豪杰奋起抗争,一时间各地风起云涌。涌现出一大批可歌可泣的英雄人物。故事从临安城外牛家村说起。”
贾环给小丫鬟们讲的是金庸先生的经典之作《射雕英雄传》。傻郭靖,俏黄蓉,东邪西毒,江南七怪。一大批个性鲜明的人物被描绘的栩栩如生。国仇家恨,儿女情长,故事性很足。
贾环讲了一天,才将第一部铁血丹心讲了小半,但也让小丫鬟们听的津津有味,而后散去。
八月天时,一抹斜阳映照,满地的瓜子壳诉说着热闹之后的萧索。贾环在门口看着夕阳。
晴雯和如意两人扫着地。晴雯心直口快,对着贾环的背影抱怨道:“三爷,这是干嘛啊,好端端的给她们讲什么故事,还要陪上茶水和瓜子。”
贾环回过身来,开玩笑道:“我在下一盘大棋。”
不过这个笑点。显然不适合晴雯和如意。两人只是一阵迷糊。两双漂亮的美眸滴溜溜的转着。
贾环笑了笑,也没有解释。
…
…
九月六日,休息日,贾环再次开讲,听故事的人数增长到四十多人。
九月十二日,休息日,贾环继续开讲,来听故事的人将贾环住处的屋檐给挤满。静静的只听到一个小男孩的声音。
九月十八日,休息日,贾环接着开讲。贾府里的一些大丫鬟都来了。如:侍书、紫鹃、雪雁、媚人、茜雪、司琪、入画、翡翠、彩霞等。
九月二十四日,休息日,贾环讲完了射雕第40回华山论剑。全书完。
一则消息突然间在贾府里流传起来:府里月钱每次都要晚几日发放,还有克扣,是因为琏二奶奶将银子拿出去,在府外放印子钱吃利息。
舆论的力量在缓缓的集聚之后,如同火山喷发一样猛烈的爆发出来。山呼海啸般涌动,仿佛地动山摇。
令某些人措手不及!(奋斗在红楼..48483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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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斗在红楼 第五十章王大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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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十株松柏在抱厦厅外一字排开,夕阳斜照而来。九月底已是深秋时分,路边野草枯黄。
王熙凤是在抱厦厅中和林之孝家的议事时听来旺媳妇过来汇报知道消息的,当场手就抖了下。
“哐当!”
一声脆响,名贵的汝窑茶碗跌落在青石地上。温热的茶水溅洒了一地。站在一旁的平儿赶忙扶住王熙凤。
“二奶奶,我先告退。明儿再来领二奶奶的话。”荣国府的内管家林之孝家的行礼后离开议事厅。有些事情听不得。
丰儿出去拦住了几个要进来回话的媳妇和婆子。
平儿感受手中王熙凤身-体在发软,沉沉的倚在她手臂上,急的眼睛都红了,她心里以为是贾琏出了事,刚才来旺媳妇是在王熙凤耳边说的话。将王熙凤扶在椅子上坐下,轻声问道:“奶奶,怎么了?”
王熙凤感觉喉咙有点堵,手指了下一旁哭丧着脸的来旺媳妇。平儿和丰儿就看着尖嘴猴腮的来旺妇。
来旺妇苦声道:“平儿姑娘,我在外面厢房里吃酒赌钱。听几个管事婆子说奶奶拿府里的月钱放印子钱吃利钱。一问,现在阖府都在传这件事,赶忙来禀告奶奶。”
“啊…”平儿倒吸一口凉气,仿佛心都颤抖了下。这件事竟然传得阖府都知道?真真是要命!
…
…
天色渐渐的暗下来了。
王熙凤在议事厅里失态的摔碎茶碗的事情以迅捷的速度在贾府内传开。
荣国府的内管家林之孝家的是个闷嘴葫芦,不会乱说。即便她的女儿小红在宝玉房里当差。但,议事厅外等候着一群来向王熙凤汇报的管事媳妇。人多嘴杂。
王熙凤在傍晚时分突然以“身体不适”的理由不再视事,带着平儿、丰儿返回家中。这由不得管事媳妇们人心浮动,私下里议论原因。
到晚间时分,贾府里的主子们近乎都在半公开的谈论王熙凤放印子钱的事情。贾府的舆论自底层爆发,终于将这股压抑着的能量传导到上层中。就仿佛腐朽的木板,在夜色中,在滔滔的洪流冲击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快要封堵不住了!
探春的心情是欣喜的,她恍然的明白贾环给她写的“发动群众,组织群众”的纸条的含义;迎春是窃喜,她依旧是那个温柔可亲,性情懦弱的女孩,但她也想月钱足额及时发放;性格孤僻的惜春很好奇,她在想环哥儿突然间怎么变得像大人了。
贾宝玉从黛玉屋里讨论射雕英雄传回来,骤闻消息,一时间有些茫然。和媚人、茜雪、麝月、秋纹在屋里议论起这件事的后果:凤姐姐有可能会被剥夺管家媳妇的资格。
影响太坏了。
怕又是和环老三有关。
…
…
贾环呢,在此时刚刚以一句“每一个女孩,都希望有一个属于她的靖哥哥”作为结束语,送走了来他屋里听故事的彩霞、赵姨娘、小鹊、小吉祥。
如意意犹未尽的咂嘴,给贾环倒茶。晴雯气喘吁吁的从门外跑进来,她去了一趟东边,还想着赶回来听贾环点评射雕人物的结尾,却没有赶上趟,忍不住撅嘴。
贾环和丫鬟们笑说两句,坐在书桌前。明亮的灯光映照着他黑色的眼睛。
夜晚静静的。
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夜晚。可以安然的等待。他在等待,等待着狂风骤雨席卷贾府,将魑魅魍魉横扫!
他要“干掉”王熙凤。
…
…
贾母正房。贾府权力的中心此时还没有感受到府中汹涌的舆论,依旧平静祥和。
贾母吃过晚饭,笑呵呵的将王夫人、李纨打发走。看起来很有福气的老太太倚在榻椅中喝茶消食。袭人很尽心的在面前服侍。鸳鸯从屋外进来,欲又止。
鸳鸯今晚穿着青色丫鬟背心,粉底的衣衫,俏丽高挑。眉眼间有忧色。
二奶奶拿公中姨娘、少爷、姑娘、丫鬟们的月钱去府外放印子钱的消息已经压不住了。刚才琥珀来找她,大太太(邢夫人)的陪房王善保家的和太太(王夫人)的陪房周瑞家的在外面花园里遇到吵起来,相互冷嘲热讽。
这是事情压不住的征兆。她再不回明老太太,若老太太从别人口中听到这件事那就是她严重失职。可要她背后告二奶奶的状这显然也不行。她只能尽量“周全”些。
贾母看到鸳鸯,笑呵呵的将茶碗放在袭人手中的托盘上,问道:“什么事啊,鸳鸯?”
鸳鸯道:“有桩事要回明老祖宗。”
等贾母点点头,鸳鸯接着道:“府里近日在传二奶奶挪用公中的月钱去外面放印子钱。说的有鼻子有眼。我是想:月钱没有按时放是有的。每个月的日子都有偏差,有时早些有时晚些。原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府外的事情,我也没什么见识,不大懂,说给老祖宗听一听。”
贾母的脸色渐渐的阴沉下来。放印子钱?这是贾府这样的人家应该做的事情吗?简直是败坏家门清誉!
“府里有多少人知道?”贾母内心中还是想要遮掩过去。
“应该有很多人。”鸳鸯不敢明说,只说推测。她若是说府里都传遍了,那她要怎么解释:到现在才说给老太太听呢?
贾母沉默一会,轻轻的叹了口气,疲倦的道:“明天让凤哥儿自己来说清楚罢!”
这件事仿佛就这么定下来,轻飘飘的揭过。许久之后,鸳鸯和袭人服侍着贾母睡下后,一起退出贾母的房间,对视一眼,两人心中都知道一场风暴就要来了。
出来后,鸳鸯连夜去找凤姐。
…
…
第二天上午,贾府的众多女眷齐聚在贾母正房中。就如往常某个时日女眷们来陪着贾母说笑、逗乐。但平静、习惯之下,隐藏着种种暗流。
李纨笑吟吟的说起小火炉好用的日常小事。现在已经是九月底,就要入冬。天气渐渐的凉下来,可以考虑开始使用。王熙凤几个月前给她推荐小火炉,说了个小火炉有“三好”的俏皮话。传得很广泛。
李纨说完,贾母、邢夫人、王夫人、薛姨妈、王熙凤、林黛玉、迎、探、惜、宝玉、薛宝钗。并各自的丫鬟、陪房都是笑起来。
这时,贾母突然道:“凤哥儿,我近日里听说府里有些不好的传,到底怎么回事?”
贾母说完,正房的客厅中顿时鸦雀无声!
来了。
就好像贾府里所有的情绪和压力在此时此刻此地汇聚,喷出来,形成一个巨大的,看不见的风暴。她们此时就在风暴眼中。
贾母没有明说,但所有人都知道贾母说的是什么事情。
印子钱是高利贷的一种。民谣云:印子钱,一还三;利滚利,年年翻;一年借,十年还;几辈子,还不完。
但凡和印子钱沾上的人家,等同于带上“为富不仁”的帽子。这样事关府里清誉的事情,老太太不可能不过问。
王熙凤昨晚就得了鸳鸯的通知,已经和平儿商议好对策。这时,起身回答,脸上的表情颇为委屈,说道:“老祖宗,我这月的月钱是迟了几日放。我因六月时环哥儿骂我,将赵姨娘和环哥儿屋里的月钱给压几日。赵姨娘上月还找我闹了一回。这事是我的错。哪知,环哥儿怀恨在心,编了一套词儿来编排我。我…我…”
说着话,眼泪就滚滚的落下来。
“原来是这样。”有不少人恍然大悟,竟然有这样曲折的缘故,觉得凤姐儿说的有理。
站在贾母身后的鸳鸯和袭人互相对视一眼:那一位爷真是个能折腾的,不声不响的,一个月的功夫,就搞出这么大动静。这一位也是有能耐的。
贾母惊讶的道:“还有这样的事情?”
王夫人淡淡的道:“有这事。为这事我还训了赵姨娘几句。”说着,眼神从身侧不远处的赵姨娘扫过。她才留意到赵姨娘竟然跟着她“混”进来了。
王夫人这么一说,众人就更明白。前些时候,赵姨娘不是被太太打了一巴掌吗?据说赵姨娘出不逊辱骂了王家的祖宗。原来,根子是在闹月钱的事情。
众人的目光看来,赵姨娘脸色讪讪的笑了笑。她骂人祖宗,确实理亏。即便不理亏。王夫人将她打了也就打了。大老婆打小老婆她还能到处说冤不成?但心里多少还是有点气愤:让你们看姨奶奶的笑话,等着瞧!
她今天不是来看戏的。
薛姨妈就有些奇怪:贾环傻了吧,这么重要的场合,就让他娘过来?以赵姨娘说话不着调、夹三带四的水平,凤姐儿今天要脱身实在太容易。
想着,薛姨妈拿起茶杯悠然的喝了一口。
看到赵姨娘,平儿、丰儿等人心里都松了口气。环三爷到底是个明白人,知道闹也没用。老太太心里还是偏向她们奶奶的。不然鸳鸯也不会来提前报信。
今天的事:奶奶先用体己将银库那里印子钱的本钱补上。日后赵姨娘、环三爷的月钱按时足额的放。
现在,先处理环三爷造谣的事。
贾母正要说话。邢夫人突然插话道:“凤姐儿真是好厉害的嘴。黑的能说成白的。哦--,但凡你有错,都是和你有过冲突的环哥儿在说你坏话。都是他的错。你就是一个好人、善人、体面人、干净人。呸!你也不拿镜子照照你自己!你去府外问问你王大善人的名声?有几个服你的。”
“啊…”客厅里的众人面面相觑额,随即发出一阵哗然声。邢夫人骂得太狠了,完全不是她平时的风格。这种连续的排比,气势磅礴的骂人方式,倒是让大家不约而同的想起一个今天不在场人:贾环贾三爷。
薛姨妈一口茶差点喷出来。这…风格哟!
平儿、丰儿等几人目瞪口呆。敢情都想错了啊。大错特错!贾环今天的“枪手”不是赵姨娘,而是邢夫人。这从何说起啊?
更关键的是,贾环不是要息事宁人,而是要往大了闹。
“好!骂的好!”赵姨娘在心底叫好。怪不得环哥儿让她今天来,真是过瘾、解气。
王夫人脸色平静,看着她的妯娌邢夫人的眼色就越发的淡了。指桑骂槐呢!
王熙凤给邢夫人骂得满脸燥红,有点发紫,“我何曾有…”泪珠子滚滚落下来,“呜呜…”楚楚可怜。
贾母不悦的看着邢夫人,道:“有事说事。我还在呢,你骂你儿媳妇算什么?”(奋斗在红楼..48483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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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斗在红楼 第五十一章江湖技术谁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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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夫人起身微微向贾母行礼,这才对哭泣着的王熙凤说道:“凤姐儿,你如今也不要装样子!府里谁不知道你拿公中的月钱放印子钱,一年能有一千多两银子的生息。”
一年一千多两银子的额外收入啊!这话又是让客厅中的众人微微动容。
中国的事情,向来是“不患寡而患不均”。
这钱谁心里不眼红?老太太、太太这个级别的月钱一年也才240两。
邢夫人接着“开炮”,“你说环哥儿造谣害你。我就问你一句话,环哥儿和赵姨娘这个月的月钱你放了没有?”
众目注视。王熙凤只是哭,并不回答。
平儿心里一磕碜。哪里放了?8月份的月钱都没给呢。这是一个口实。
穿着淡雅衣衫的秀美少--妇李纨挨着王熙凤坐着的,她眼角的余光一瞥平儿的脸色,就明白了。心里摇头。再看看哭泣的王熙凤,知道她这是打定主意要“硬抗”。
袭人和鸳鸯两个心里各自揣测,明白王熙凤的打算。二奶奶是管家媳妇,老太太、太太能为几两银子的小事落她的脸面?
薛姨妈老神在在的坐着。她这个侄女是个人才。哭得真可怜!
邢夫人这边到底不是“原版”,比贾环差多了。要是那个哥儿现在在这里,估计凤姐儿连躲的余地都没有。
所有人都以为邢夫人只是从贾环那里借鉴了几句,后续乏力,再骂几句就要熄火,然后等着老太太出来收拾局面。
但邢夫人一看王熙凤的表情就知道给贾环说中,立时信心十足的质问道:“凤姐儿,我问你话呢?你连环哥儿这个月的月钱都没放,还大不惭的在这里反诬环哥儿怀恨在心?
我说你‘颠倒黑白’还真是冤枉你了。你这是什么?表里不一,两面三刀;口蜜腹剑,蛇蝎心肠。你这个人品性不行!”
图穷匕见!
“嚯…”众人都是震惊的看着邢夫人。邢夫人今天吃药了啊!这么生猛,竟然攻击王熙凤的人品。
一旦,王熙凤给打上一个蛇蝎心肠的标签,她的名声就臭了。绕了半步,原来杀手锏在这里。
这种“先把对方的名声搞臭,再来论事情对错”的手法很高明。但邢夫人绝对是不会的。她有这份心思,怎么可能多年来在贾府里被王夫人压着?
不少人心里在想一个人的名字:贾环!
正在哭的王熙凤这时也不哭了。她要再不为自己辩驳,帽子就带上了。王熙凤红肿着漂亮的丹凤眼,呜咽的说道:“太太这么说,我也是没脸活了。我一个人管着府里大小事,每天处理两三百件。压环哥儿的月钱一次就够了,还能天天盯着他不成?”
“你怎么犯不着?还有什么龌蹉事你做不出来?”赵姨娘就想要跳出来说话,她可不是怯场的人。但总算还记得贾环的叮嘱,到嘴的话又咽回去。
这话说的!李纨心里是不信的。她可是知道王熙凤让厨房拿馊掉的饭菜给贾环。
鸳鸯、袭人心里都叹口气,还以为是要“龙争虎斗”,没想到二奶奶已经被逼得服软,快要认输。贾环真是个厉害的。她们得说个“服”字。
…
…
但就在这时,薛姨妈笑着打圆场,说道:“兴许是下面的人搞出的差错。看凤姐儿可怜的。快擦擦脸,坐下来。平儿,快去给你们奶奶端水进来。”
这是要甩锅!
众人顿时都明白。这话也就薛姨妈这个身份地位能说。邢夫人和王熙凤是婆媳关系。王夫人一般是不方便说话。而贾母现在在表面上要保持“裁判”的架势。鸳鸯倒是看的明白,但她一个大丫鬟那够资格和邢夫人辩论?
薛姨妈其实也是看明白贾母和王夫人其实都不可想“严惩”王熙凤但又要给贾府上上下下一个交待的心思,这才开口说话。
都是出来“混”的,谁没两把刷子?
平儿出去端水。这锅肯定不是她背。薛姨妈早在话里点明了。平儿在贾府里上上下下的口碑相当好。
王熙凤身边的来旺媳妇小眼睛转着,心里一阵发苦。这口大黑锅只能是她背。谁都知道她前段时间在厨房里刁难贾环屋里大丫鬟晴雯的事情。
来旺媳妇走前两步到客厅中央,跪在地上给贾母磕头,“老太太,太太,我们奶奶早吩咐把月钱放下去了。是我财迷心窍,私吞了姨奶奶和环哥儿的月钱。我有错。请老太太、太太责罚。”
这话是相当假的。来旺媳妇是王熙凤的陪房。她是从金陵王家跟着王熙凤过来的。是心腹中的心腹。即便事情是她做的,难道她会理解错王熙凤的意思?
但此刻,贾府的掌权者们只是需要一个背锅的人选而已。贾母看向邢夫人。
邢夫人却是有点傻眼。贾环派晴雯给她口述的预案中可没有如何应对王熙凤“甩锅”这一条。哼哼哧哧的想了半天,决定不理这一点,先把利益捞足,不能白辛苦一场,说:“
老太太,不管是不是凤姐儿做的,她放印子钱的事情确凿无疑。老太太只要派人去凤姐儿房里去看看就能找到印子钱的借票。闹这么一遭,我看凤姐儿自此也不要在管府里的事了。”
贾母脸色阴沉着,差点气得想要大骂:贾府背个放印子钱为富不仁的名声,你能有什么好处?
邢夫人这话是相当失水准的。众人都是不以为然。这怕才是她的真实水平吧?王熙凤的家能随便抄?这简直是笑话。
王夫人手握着檀珠,淡淡的道:“凤姐儿管家管的井井有条。大太太的意思是谁来管?”
邢夫人道:“我的意思是让王善保家的来管。”王善保家的是邢夫人的陪房。
站在迎春身后的司琪就见她姥姥王善保家的笑的老脸开花。心里鄙夷。做梦呢!
贾宝玉和几个姑娘们都是在小心翼翼的喝茶,尽量不在这种场合发出声音,以免引起注意。但她们谁都知道,今天这次争论的背后有贾环的影子。
他已经超越了少爷、姑娘们这个等级。
王夫人很直白的拒绝道:“她不行!”
话音一落,王善保家的脸上笑容就僵住,青一块,紫一块。尴尬至极。客厅里不少人心里笑道:活该。就你这样的,还想管事?
邢夫人就想要说话,突然间发现她似乎说话没有什么力量了。
如果贾环此时在这里,肯定要感叹邢夫人真是个“猪队友”。他给邢夫人传的话根本不是这样的。
他要剥夺王熙凤在贾府里的管事权。但推荐的是贾琏和王熙凤认的“干女儿”,现任荣国府的实权内管家:林之孝家的。这两人的组合才是贾府各方可能认可的人选。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什么意思:贾琏和王熙凤是一家人。但,贾琏和王熙凤又分别是两个人。他们对王夫人的忠心程度是不同的。
然而,邢夫人自作主张,很贪婪的想要将她的陪房王善保家的推上去。这个人选,连司琪一个丫鬟都知道不可能通过。
邢夫人意识到不对,立即改口,说道:“那让琏哥儿来管,让林之孝家的协助。”
但此时形势已经变化,王夫人已经不需要让步,强硬的道:“琏哥儿一个爷们,怎么管后宅的事情?”说着,不理邢夫人,对贾母道:“老太太,印子钱的事情子虚乌有。但要让凤姐儿避嫌。府里的谣自然没了。以后放月钱的事情让林之孝家的来管。其余照旧。”
贾母点头,简意赅,带着不可置疑的意志,“好。”
这回轮到邢夫人目瞪口呆。王夫人三下五除二就将她的意见拒绝,然后将事情定下来,她一根毛的好处都没捞到。这剧本不对啊!
邢夫人很难搞明白:有些话,要在占据优势的时候第一时间说出来。第二次提条件,就没有丝毫的用处。
客厅里的众人都感觉今天的事情有点“虎头蛇尾”。二奶奶的权柄根本没有多大的损失。林之孝家的是她认的干女儿,说句话,能不听?当然,每年一千两银子的利息钱肯定是损失了。
…
…
大事说完,剩下的就是处理正跪着的来旺媳妇。都知道她在给王熙凤背锅,但处罚免不了。客厅里的气氛慢慢的松下来,一个巨大的风暴就这样缓缓的消散。
重新洗过脸的王熙凤坐在椅子上,凤眼红唇,自有一个娇艳少-妇哭后的妩媚,梨花带雨一般。心里暗暗的松口气。
觉得“虎头蛇尾”的人,那都是旁观者的想法。她现在的感受是劫后余生。她很清楚背后给邢夫人出主意的是贾环。今天要是贾环在场,她估计就得乖乖回家做个“贤妻良母”。但邢夫人到底是不行,太贪心了些。
平儿也暗自松口气,她手心里捏了一把汗。放印子钱的借票连夜就转移出府。但大太太要是盯着奶奶的名声不放,问题还是很大。特别是她们在对待环哥儿的事情上非常理亏!
当近乎所有人以为今天的事情就要结束时,就在这时,一个人影蓦的从客厅旁蹿到中间来,动作敏捷,跪下来,高声道:“求老太太、太太给我做主。来旺媳妇说府里库房中有宫里贡品的胭脂,诈骗了我20两银子不还。求老太太、太太给我做主。”
众人定眼看去,竟然是赵姨娘。
赵姨娘结结实实的给贾母磕了三个头,“嘭嘭嘭”,哭泣道:“求老太太给我做主啊!”
她到底是演技不行,没有王熙凤那样说哭就哭的本事。没有眼泪,有点像“干嚎”。
挺滑稽的!
几个有体面的婆子都轻笑出声。赵姨娘在贾府里可没什么地位。
但刚刚感觉“劫后余生”的王熙凤脸色却猛然的一变。要糟了!(奋斗在红楼..48483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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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斗在红楼 第五十二章斩断一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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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熙凤刚刚劫后余生,从贾环设的局中挣脱出来。
她的损失并不算大。只是被剥夺了在府里放月钱的权力。这会削弱她在贾府里的权威。不能管月钱的管家媳妇,权威当然要弱一些。
但,她相信林之孝家的是个明白人,会配合她。
这样,她在贾府的管理权力并没有多少削弱。只是没了一年一千多两银子的印子钱利息。这让她有些肉疼。
然而,赵姨娘的哭诉很有可能会斩断她一条臂膀:来旺媳妇。
陪房,是各主子心腹中的心腹,拥有不可替代的地位,忠诚度都是满值。看王夫人,邢夫人派王善保家的要搜检大观园时,她派的就是陪房周瑞家的跟着。无他,自己人。
来旺媳妇对王熙凤来说,也是如此。
现在来旺媳妇有可能被贾母重惩。
王熙凤天天骂赵姨娘“奴几辈的”。赵姨娘的身份就是贾府的家生子,世代为奴。她是怎么成为贾政的姨娘的?贾政可是贾母最喜欢的小儿子。
纵然赵姨娘生得漂亮,但若没有贾府长辈的允许,她怕是连贾政的边都难得摸到,更别说生儿育女。
真相只有一个:她是贾母做主“赏赐”给贾政的。
众所周知,贾母不喜欢不着调的赵姨娘。但,赵姨娘的的确确,是理论上贾母的“自己人”。
她现在是哭着找贾母做主!理由正当。
赵姨娘在贾府里的地位并不高。书中有描写,贾政叫贾宝玉过去训斥,还是赵姨娘给打得门帘,做的是丫鬟的活。她天天在王夫人面前一样,也是做丫鬟的活。但她也算是贾府里的半个主子。她自己都说:“她是没脸的主子”。
那来旺媳妇是什么身份。妥妥的奴才身份。
那么,在贾母这种“看重规矩”的人眼里来说,来旺媳妇欺负赵姨娘,这是什么性质的行为呢?
奴大欺主。
赵姨娘一个月的月钱就2两,给来旺媳妇诈骗了20两!足足十个月的工资。
王熙凤此时又怎么能不把心提到嗓子眼呢?
…
…
但这其实并非贾环让赵姨娘来“对付”来旺媳妇的原因。他从来不把胜负压在“规矩”上。
所谓的规矩,在现代社会叫法律。很多人很天真的认为,法律可以决定事情的结果。但法律有用,还要警察干什么?
规矩,在贾府里面,就叫封建礼法。
贾环不会天真的认为来旺媳妇来个“以下犯上”,犯规了,贾母就要发飙。这种认识太幼稚。
起决定因素的是贾母对来旺媳妇看法和贾母的想法。
而这一点,贾环是有把握的。
…
…
贾母看着跪在地上的赵姨娘,心里对她一点都不同情。竟然给来旺媳妇骗了20两银子。这么个岁数的人了,一点心计都没有。
贾母再看尖嘴猴腮,一脸沮丧的来旺媳妇,心里就有些厌恶。本来看着是个忠仆,现在看也是狡诈的。
她虽宠着凤姐儿,要也要凤姐儿明白:印子钱不能放,损坏贾府清誉的事不能做。
贾母就看了王夫人一眼。王夫人是正室,对赵姨娘这种最低等级的妾室拥有生杀夺予的权力。
王夫人表情淡淡的,道:“赵姨娘,你先起来吧!”她心里有点不痛快。赵姨娘竟然在最后高喊“求老太太做主!”把“太太”两个字给省掉。岂有此理!
赵姨娘就依起来,低眉顺眼的站着。贾环早叮嘱她,戏演完了就听人吩咐,不要再多说一句话。
王夫人看来旺媳妇不怎么顺眼。她做事情的“格调”比王熙凤要高得多。裁决道:“来旺媳妇赔40两银子给赵姨娘。把来旺媳妇拖出去打四十板子。要她记着这个教训。不准再犯贪财的毛病。”
王夫人说完,看向贾母。
王熙凤心里长长的松口气。太太到底是向着她的。看似罚得重,但40板子又不会将来旺媳妇打死。事后,她并没有损失。
贾母点头道:“处的很公正。就这样。打完了,把她撵出去。我最见不得不知道规矩的人。”
王夫人表情凝滞了下,但并没有多说,轻轻的点头。
来旺媳妇有点蒙,怎么处罚一下子变成这样?这时,两个健妇将“鬼嚎”着求饶的来旺媳妇拖出去,远远还听到她的声音,“不要啊,老太太,我不敢了,不敢了啊…,奶奶,救我。”
如果有后悔药,来旺媳妇肯定想吃一粒。早知道贾环有这样厉害的手段,她惦记赵姨娘那20两银子干什么?
正在站在客厅正中的赵姨娘脸上乐开了花。心里舒畅至极,仿佛喝醉酒般的飘然感油然而生。
让你们看姨奶奶的笑话!
刚才还在轻笑的几个体面婆子都收敛了笑容,再看赵姨娘时,眼色略有些敬畏。
来旺媳妇被拖走后,客厅里变得静悄悄的。
王夫人、薛姨妈、李纨、鸳鸯、袭人等人都明白,这是老太太对凤姐放印子钱的惩罚、警告。不许再有下次!但老太太说的这个“规矩”,是尊卑规矩,还是说不许诈骗的规矩,或者说是不准放银子钱的规矩,就要看各自的理解
邢夫人看到王熙凤吃瘪,心里很舒服,但不怎么满意。她今天白辛苦一场,什么好处都没捞到。
王熙凤瞪大着眼睛,左手握着平儿的手,心里像吃了莲子般苦涩难。
到底是贾环棋高一着。也是怨来旺媳妇自己贪心。无缘无故的去黑赵姨娘的银子。
她在贾府里的一条臂膀被斩断了!
…
…
贾母正房里的一幕在当天下午就传遍整个贾府。放月钱的权利移交给府内颇有威望的内管家林之孝家的。这让贾府中的大小丫鬟们在私下里欢呼。
而随着贾母、王夫人等主子众口一辞的否认王熙凤放印子钱,贾府中关于王熙凤挪用、克扣公中月钱去放印子钱的传开始平息。巨大的舆论风暴缓缓的平息下来,但它造成的冲击还在慢慢的发酵。
贾府东路,贾赦院正房中。下午的秋风吹过院落里长满枯黄树叶的树梢。
贾赦刚从外面交际回来。邢夫人给贾赦汇报今天上午在老太太房里的“争斗”。
贾赦坐在椅子上,眼神不善的盯着邢夫人。邢夫人早前向他提起过贾环派晴雯来传话合作的事情。他默许“合作”。但邢夫人显然没有带回来他想要的结果。
邢夫人说完,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贾赦的表情,推辞责任:“老爷,环老三说的根本没用。我说了,但二太太和老太太不同意。”
贾赦虽说昏暴好色,但涉及自身利益时还是有点头脑、见识,不满的哼一声,“谁让你要说让王善保家的管事?不自量力。”
邢夫人满脸燥红。她推王善保家的管事,其实就是想她自己来管事,捞银子。
贾赦道:“你以后还是叫他环哥儿吧!”说着拂袖而去。贾环确实去斗了,但他这边没把握好机会,真是气他了。
贾环出色的表现,更加坚定了他“利用”贾环当先锋的决心。
邢夫人讪讪的送着贾赦离开。
…
…
来旺媳妇给打了40板子,屁-股打开了花,心情沮丧。入夜时分,叫了两个婆子抬着她来凤姐院,向凤姐讨主意。
她给老太太撵出贾府,这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已经是秋冬之交了。夜里天气寒凉,凤姐的屋中烧着炭盆,十分暖和。王熙凤端着钧窑茶碗,细细的品着茶,脸色在烛光的映照下,阴晴不定。
来旺媳妇干嚎着向凤姐哭诉了一番,正静静的等待她的决定。
凤姐叹口气道:“来旺家的,你什么时候贪墨赵姨娘20两银子的?我怎么不知道。”
来旺媳妇就有点傻眼。她确实没有报备。
凤姐道:“那40两银子,我给你出了。你先在府外当差吧。我也有用得到你的地方。日后我再想办法调你进府里。”
来旺媳妇懊丧的道:“是,奶奶。”
凤姐挥挥手,平儿出去叫了婆子进来,将来旺媳妇抬走。平儿回来,分明看见王熙凤神情疲倦,给王熙凤添了茶,关心的道:“奶奶,要不要早点睡。”
凤姐摇摇头,表情平静的对平儿道:“平儿,你去问问环老三,他想要怎么样?”
平儿一愣,这是什么话?突然间反应过来:奶奶这是怕了。很荒谬的事情:贾府里的管家奶奶,竟然要怕一个庶子。这…算是服软的话吧?
但她今天全场在场,却又能理解奶奶的心情。刚从危险中逃脱,还没喘口气,竟然让赵姨娘这样的小角色绊一跤,斩断了“臂膀”:将来旺媳妇驱逐出府。这种大起大落真的很令人抑郁、难受。
关键是,谁知道贾环还有没有后手?
“奶奶,我这就去。”平儿心里叹口气,在寒夜中出门。
…
…
贾环最近因为“操纵”贾府里的舆论,在书房的休息日时开讲射雕英雄传,导致他的课业有所滞后。他现在每天中午都在书房里吃饭、看书。
即便是今天,他也没有例外。
傍晚时分,刚回到他屋里就听到赵姨娘“哈哈”的得意笑声。贾环笑了笑。结果他中午时就听来传话的小厮说了。挑起门帘走进去。
晴雯、如意、赵姨娘、小鹊、小吉祥都在,正围着炭盆磕瓜子、说笑。
赵姨娘笑的很夸张,笑得很扬眉吐气!(奋斗在红楼..48483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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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斗在红楼 第五十三章拒绝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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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环哥儿回来了,快过来坐。”赵姨娘坐在榻椅上,眉开眼笑的向贾环招手。几个丫鬟齐齐的起身,娇笑着给贾环拿书包、端茶、倒水。
贾环将书包提给如意,坐在火盆边,喝着晴雯递来的“老君眉”热茶,见赵姨娘额头上有点红,笑道:“娘今天辛苦了。”
赵姨娘笑道:“磕三个头,就能把来旺媳妇赶出去,我赚大了。那个贱妇也有今天。哈哈!”赵姨娘又忍不住大笑。
贾环也笑起来。赵姨娘在贾府里压抑多年,难得有个释放的机会。
小鹊眨眨眼睛,笑着问道:“三爷,那我们以后的日子会好过了吗?”小吉祥和如意就眼巴巴的看着贾环。似乎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就是真理。她们三个丫鬟实在是过够了“苦日子”,在贾府里待遇差,受歧视,没地位。
贾环笑着点头,“当然。”嘴里安抚着几个丫鬟的情绪,心里却是轻轻的叹口气。
他是要“干掉”王熙凤的!这不是说在肉--体上消灭她,而是要剥夺她的管家权力,将她从他的敌人的名单里面划去。没有了管家权力的王熙凤哪有资格和他斗?
但,邢夫人这个猪队友,令他功亏一篑。幸好他之前在贾琏那里下了伏笔。不然,他又得面临王熙凤无休无止的“纠缠”。
他是一个讨厌宅斗的人。好在,通过赵姨娘帮忙,逆转,斩断了王熙凤一只臂膀。算是有所收获。对得起一场辛苦。
但贾环并不认为这个“血淋淋”的教训能够让王熙凤长点脑子,不要再来惹他。在人际关系中,如果成为敌人,基本上以后就是敌人。除非是有利益上的合作。
相逢一笑泯恩仇,这种逼格很高的事情,在现实中很难遇到。
贾环的话音刚落,小鹊、小吉祥、如意三个小姑娘就欢呼起来。晴雯抿着嘴笑,她来贾环屋里晚,没什么感受,“我去提晚饭。”
贾环吩咐道:“晴雯,要一点酒来,庆祝一下。”如意、小吉祥立即两个小姑娘馋眼的看着晴雯。要庆祝得多要些好吃的回来。
晴雯笑盈盈的点头,明眸嫣然。她心里也为三爷感到高兴。很明显,二奶奶给这么折腾一遭,还敢来惹三爷吗?不怕三爷继续这么来一回?而来旺媳妇被撵出贾府,当真是大快人心。前些时候天天骂她呢。
晴雯去提晚饭。赵姨娘喝着茶,好奇的问贾环,她心中还很有些地方想不明白。她好不容易当一回人生赢家,回味无穷,细节方面自然也要琢磨琢磨,日后也好在人前吹嘘。
“环哥儿,你怎么就确定我今天求老太太能够惩罚那个贱货。”
小鹊、小吉祥、如意都竖起耳朵。
贾环之前劝赵姨娘跟着王夫人“混”进去,只是教她怎么做,并没有说原因。没有结果,自然是然并卵。现在戏演成了,说说也无妨。就笑道:“这是一种推测…”
他在做商业预案时就习惯将所有的情况都罗列出来,然后每一种情况都准备几条处理办法。不一定是最有效的。可如果事情出了意外,能保证拿出应对措施来。
他是理工生,程序员出身,擅长的就是罗列各种case,然后在case中写代码执行。确保函数能在各种入口值传递进来时正常执行,不会溢出、死循环。
这就是准备工作。他能在职业生涯中爬到中层的管理职位,和这个习惯是分不开的。因为,他始终会在老板面前拿出办法来。不一定最好、最优,但能做事。
贾环这次教赵姨娘,也是如此。
其实,如果邢夫人识字,他就不会让晴雯去传口信,而是会给邢夫人一份完整的预案。文字记载的内容,传递的信息当然比口信更多。邢夫人也不至于在王熙凤“甩锅”之后不知道怎么做。
贾环给赵姨娘准备的方案,就是针对王熙凤甩锅的预案。贾环并不能料到薛姨妈回去,也不能料到薛姨妈会开口帮王熙凤。他只是把他自己的事情:准备工作做到极致。
凤姐为了保住名声,甩锅绝对是她的必选答案之一。排序在前三位中。
那背锅的角色可能是平儿、丰儿、来旺媳妇等。来旺媳妇在厨房里骂晴雯,贾府里不知道多少人知道。她背锅的概率很高。
如果是来旺媳妇背锅,赵姨娘就可以启动报仇计划。
“来旺媳妇背锅之后,她在老太太,太太心中就属于需要被惩罚的对象。娘你再抖点猛料出来,再进一步消减她的印象分。领导对你印象不好。这问题就很大了。”
“有个流传很广的段子。这么说的: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说你不行,你就不行,行也不行。”
贾环充满着现代化气息的语,赵姨娘和三个小姑娘听很新奇,又不大懂。但并不奇怪。贾环口中经常冒出这样的词语来。
贾环给她们解释一番,这时晴雯也回来。将饭摆开:碗碟罗列,美酒佳肴,香气飘溢。众人纷纷动筷。
抿了口鸡汤,贾环笑着继续道:“我是觉得,老太太肯定要给来旺媳妇重惩。她作为府里的大家长,放印子钱这种事,知道了,绝对不能容忍。至于怎么惩罚我就不知道。”
“所以,我让娘在最后一句时,只喊请‘老太太’做主。刺激下太太,上个双保险。”
王夫人这种看似宠辱不惊的人,内心越是骄傲。赵姨娘这种小角色,竟然不要她做主,这势必会刺激到她内心的骄傲。这种不满的宣泄口显然会是来旺媳妇。
但就结果来看,贾母还是有几分为贾府的公心。这毕竟是她的地盘。而王夫人很冷静,她更看重她的个人利益。想也是,贾母死后,兄弟分家,到时候继承荣国府的可是贾赦、邢夫人。
贾环分析的很细致,赵姨娘却是听的一脸的迷糊,喝着酒,叹气道:“我这样的人,怎么就生了你这样一个厉害的儿子!”
最后一句话把贾环和几个丫鬟都给说的笑起来。这是自黑,还是自夸呢?
正笑着,就见平儿从从门外进来,穿着一身水蓝色的绸缎褂子,容貌清俊,她年纪和鸳鸯等相仿。平儿的表情有一点复杂,笑的有些勉强,“姨奶奶和三爷在吃饭呢。”
贾环对平儿还是很尊敬的,这是个心地善良的姑娘。上回“才子佳人话本”事件还得亏她先透了口风。无奈大家如今的阵营不同。贾环站起身,微笑道:“平儿姑娘,可是二嫂子找我有事?”
平儿点点头,看看正在吃饭的赵姨娘等人。
晴雯、如意几个丫鬟就自觉的站起来。贾环笑着摆摆手,“你们吃你们的。我们出去说。”就和平儿走到了屋外的屋檐边。
此时,月影横斜,一抹淡淡的月光落在台阶上。秋风吹过。
平儿心里微微一叹,这也是个体贴下人的性情,晴雯她们几个好福气,说道:“三爷,我们奶奶让我来问你:你想要怎么样?”
这话说的,简直是颠倒黑白!贾环哑然失笑,反问道:“其实,我倒蛮想问问二嫂子想怎么样?是我先惹她了吗?”
平儿顿时哑口无,心里有些惭愧。她到底不是那种是非不分的人。在对待贾环上,确实是凤姐理亏。只是她的立场还得要站在凤姐这边。
贾环不为己甚,他读红楼时,很欣赏平儿,现在也很尊重她。笑了下,道:“你去回二嫂子: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他怎么可能在现在与王熙凤“和谈”?
很多人总是设想在最后胜利时让敌人跪在地上唱征服,好爽。其余的时候应该隐忍。但这多半实现不了。该表达自己的情绪,一定不要吝啬。
平儿无奈的苦笑。念诗啊!她哪听得懂?这大概又是在赤-裸-裸的嘲笑奶奶不识字。
她只得到一个大致模糊的“拒绝和解”的信息。但从贾环铿锵有力的声音中听得出他继续“追击”的决心,就劝道:“三爷,这何苦呢。都退一步,就此罢手吧。奶奶吃了今天这样的大亏,肯定不会再和三爷为难了。”
贾环摇摇头,认真的道:“平儿姑娘,以斗争求团结则团结存,以团结求团结则团结亡。我愿意和二嫂子和平共处。但是这个前提,是我和她的实力在同一水平线上,达成均衡。仅仅是凭口说,我不信,你不信,二嫂子也不信。”
平儿又给贾环说的无以对。她感觉她面对根本不是什么8岁的小孩,而是一个洞察世情的成年人。
平儿想了想,道:“三爷,那我去给我们奶奶回话了。我…我是真不希望你们继续闹僵。”
贾环笑了笑,没说话,目送平儿远去。
王熙凤不会再有机会和他继续斗下去的!她想太多了。
…
…
贾环倒不是故意用主席的诗作答,用意嘲讽王熙凤不识字。他没那么无聊。
他的想法是:我说了我的想法,听不听懂那是你的问题。至于,揣摩我的想法,那是你的事情。
王熙凤听了平儿带回来的答案,是怎么想的无从得知。第二天听说是二奶奶昨晚摔碎了几个名贵的茶杯、花瓶。
贾环对这样的传闻只是笑笑,照常上学。他在贾府里从银子买来的伙食待遇全面恢复。对赵姨娘的孝敬也恢复正常。
他在贾府里艰难、窘迫的处境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奋斗在红楼..48483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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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斗在红楼 第五十四章第二次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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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历十月初已是入冬时节。一场小雨落在轩峻壮丽的园林院落中,带来微寒的凉意。
王熙凤给剥夺了管月钱的权力,但她依旧是贾府的管事奶奶,大权在握。贾府最近并无多大的变化。众多丫鬟、婆子们都在小小的期待着十月二十日这一天的月钱。
屋檐边雨滴点落在青石台阶上。一身朴实蓝色绸衫的荣国府内管家林之孝家的带着两个小丫鬟到东跨院求见王夫人。
金钏儿给通传了一声,就退了出来,在偏厅的暖阁里和彩霞、彩云、玉钏儿说话。王夫人房中就剩下王夫人、周瑞家的、林之孝家的。
“太太,我已经核实,银库中月钱并无亏空部分。我来回太太:上个月钱各房里短了的一吊钱要不要补上?”
王夫人一副无可无不可的神情喝着茶。心里明白:王熙凤已经将挪用放印子钱的部分补上。但同时,凤姐儿也骗了她一回,竟然说是外头爷们商议的:姨娘们每位的丫头分例减半。(详见原著第三回)
林之孝家的恭敬的、耐心的等候着王夫人的指示。
好一会,王夫人才淡淡的说道:“不用了。这个月的月钱找个名头足额发放。”
“是,太太。”
林之孝家的离开后,王夫人问身边周瑞家的,“可查明白了?”
周瑞家的心里还在暗叹:林之孝家的这算是告状吧?她还是二奶奶的干女儿呢!这年头,人心呐….。突然听到王夫人问,忙笑道:“查明白了。环哥儿在他屋里讲一个射雕的故事,很多小丫鬟都去听,还有些婆子也去了。不知道怎么的,流就传起来。”
王夫人点点头,吩咐道:“去给环哥儿传话,让他下学后来我这里一趟。”
周瑞家的忙答应了,出去安排人去通知贾环。今天是十月初三,贾环还在书房上学。听说近日里他中午都在书房中苦读。这哥儿是个厉害的。
…
…
贾环在下午5点许从书房里放学出来,在书房院子的门口将钱槐买来的甜食小吃分给贾琮、贾兰。贾兰担心回去给她娘问,只吃不拿,他平时也吃得到,并不馋,小大人似的慢慢吃。倒是贾琮作为贾赦的庶子,很难吃到这些。
“环哥,琏二哥过两天要回来了。”贾琮吃着甜食,主动向贾环爆料。
贾环嫌“三哥”不好听,很容易让他想起印度阿三,早让贾琮改口。笑着将手里剩下油纸包的甜食给贾琮,“琮哥儿,你平时直管玩你的,不要想这些。”
他不过8岁,贾琮才多大?他并不希望这个真心和他亲近的弟弟卷入那些勾心斗角的事情。
贾琮“哦”了一声。
说了一会话,三人在门口分别,贾环、贾兰一起进了二门内。
贾兰梳着总角发髻,穿着一身暗青色的锦服,很粉嫩的小正太。回头看看没有跟着的长随,悄然的舒一口气,敬佩的道:“三叔,你那射雕的故事真精彩。我听素云姐姐讲完,还觉得不过瘾。我娘都夸你写得好。说开篇那首满江红,有男儿慷慨壮烈、金戈铁马之气,可惜只有上半阙。”
虽说有李纨的严令,但他还是喜欢跟三叔一起玩。
一首词分上下半阙。贾环开篇说射雕,只吟诵了半首岳飞的满江红。但凡故事书,或者话本,都要开篇来一首诗词,不管是原创还是借鉴,都是用来提升故事逼格的。
君不见,四大名著的三国演义,开篇就是明朝三大才子杨慎的临江仙-滚滚长江东逝水。
贾环微笑道:“是岳武穆的词,大嫂要看下半阙,姑娘们那里都有。”李纨的文学素养还是很高的。探春、惜春、黛玉早打发人来向她要了这下半首词。
贾兰笑了笑,他哪敢给他娘说啊!
…
…
贾环和贾兰在东跨院门口道别,进了王夫人的正房。恰巧薛姨妈和薛宝钗正在屋里陪王夫人说话。
贾环郁闷的给王夫人磕头请安。他不给人磕头的想法,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实现。
王夫人坐在椅子上,居高临下的道:“环哥儿,我听说你在你屋里给丫鬟们讲你新写的话本。”
贾环知道这是“秋后算账”。王夫人之前说,不许他再写话本,他也答应了。但他早有应对之策,说道:“回母亲,是之前写好的话本。上回父亲将开头收了去。最近课业繁忙,我闲暇放松。先生说,文武之道,一张一弛。”
他料定贾政和王夫人是相敬如“冰”。王夫人不可能去向贾政求证。
整部红楼,竟然没有贾政和王夫人的生活细节描写,却有贾政和赵姨娘的细节。这预示着什么,可想而知。
王夫人不置可否,淡淡的道:“以后不许再这样。大家公子,学人讲故事成什么了。”
她要把漏洞堵上。不能再有下次。
贾环也没有再用故事发动舆论的想法。王熙凤已经是过去式。至于王夫人,用这样的办法是扳不倒她。就道:“是,母亲。”
王夫人见贾环答应的痛快,心里稍微舒畅了些,说:“这是你薛姨妈、宝姐姐。还不快来见过。”
这是贾环如今在贾府里的地位。如果他还是那个小透明的庶子,王夫人此刻就要将他打发下去。而不会将他介绍给薛姨妈和薛宝钗认识。
贾环早看到薛姨妈、薛宝钗。之前在贾母的偏厅里也照过面。但这才是第一次正式见面。便向薛姨妈、薛宝钗见礼,“贾环见过薛姨妈,宝姐姐!”
薛姨妈是王夫人的妹妹,年纪略显年轻,古时贵妇装扮。笑的和气。让身后的香菱给贾环拿了两个金裸子,笑着道:“环哥儿是个有出息的。这给你拿去顽。”
薛宝钗起身给贾环回了一个万福,大家闺秀般微笑着道:“见过环兄弟。”礼数平等。
小雨绵绵,正是黄昏。薛宝钗穿着一袭素雅的白底淡水粉色长衫,梳着刘海,容貌精致绝美,肌肤白皙,气质娴雅淡然。端得是一个好女孩。
贾环心里对比了下87版红楼的薛宝钗。电视里面的宝钗,气质冠绝,极为出众。后面的红楼梦版本再无可与之相比者。但,比此时的宝钗,在容貌上还要逊色三分。评分:90分偏上。
闲话几句。贾环就打算告退。宝钗虽美,却还没到她人生最美的时刻。他对薛宝钗是远观似的欣赏,并没有强烈的亲近之意。她是个冷美人。
这时,薛宝钗娴雅的轻声道:“我有个疑问正好要问环兄弟。环兄弟那个射雕的小说是怎么想出来的呢?”
她十分好奇。这样的小说,没有一定的生活阅历,根本就写不出来,这不是光凭想象力、大量阅读就可以的。还有婴宁、倩女幽魂等故事。
薛宝钗一双美丽的杏眼落在贾环脸上。漆黑的眼眸如同宝石般明亮,白皙丰盈的俏脸在烛光下熠熠生辉,人比花艳。
贾环差点就失神,心里赞一声,说道:“我往日喜欢在京城里到处玩耍,听城墙脚,城隍庙的一些人讲过故事,胡乱编的。”
王夫人摇着头喝茶。
薛姨妈显然是知道射雕的内容,点评道:“立意是好的。忠君报国。就是打打杀杀终究不是我们这样人家的气派。”
闲话了几句,薛姨妈邀请贾环有空暇到梨香院去玩,贾环就告辞着离开。
他没想到他和宝钗的第二次见面,竟然会是在今天这样突然的情况下。
薛宝钗的颜值无疑是极高的,品性、气质都是一流。在二十一世纪,妥妥的女神一流的人物。“纵是无情也动人”是对她的美丽的褒奖。但他只是想欣赏她的美丽、才情。并没有追求、爱慕她的想法。
不勇敢的男生不可爱,不可爱的女生太勇敢。
…
…
“诶…!”
贾环正走神,就听得耳边响起几声清脆的娇笑。回过神,却是金钏儿、彩云,彩霞在暖阁门口笑。正在他眼前挥手、拦着他的是彩霞。手里拿着他的书包。
彩霞穿着菱白色的掐牙背心,抿着嘴,白皙的鹅蛋脸上浅露着妩媚温柔的笑容,将书包递给贾环,“三爷,你的书包都不要了啊?”
贾环就笑,“彩霞,谢了。”前些时候,他给彩霞送了几样吃的,玩的,当做谢意。
其实给女孩子送礼物,最好是手镯,金钗之类的首饰。但这些东西彩霞要是用起来,保不准会给王夫人发现,还要提防着她的那些姐妹们。另外,他也不想彩霞误会。
不过,即便只是玩耍的小玩意和吃的东西,貌似也给彩霞和金钏儿等人误会。
彩霞轻笑道:“这谢什么。”
金钏儿笑着推彩霞一把,“快说呢。再不说,人家魂儿都给宝姑娘勾走。”
彩霞性格老实,当真就低头小声道:“三爷,我嘴上才擦的胭脂,你吃吗?”说完娇羞的满脸通红。
我去!
贾环足足愣了几秒。这是诱-惑吧?
贾宝玉很喜欢吃丫鬟的胭脂。说白了就是看那个丫鬟顺眼就要吻人家。他连鸳鸯都想亲几口。还叫个好名字:爱红的毛病。搁在现代,骂一句“色-情-狂”,断然没有问题。
当然,贾宝玉和贾家的“大仲马”贾珍比,那是小巫见大巫。
“咯咯…”金钏儿、彩云两个掩嘴娇笑,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贾环笑着摇头,彩霞这明显是两人捉弄了。吃胭脂这阵事,就算真做,得找个没人的地方啊。情犊初开的小姑娘哟。
贾环不想彩霞在她的朋友面前没面子,说道:“彩霞,下次吧。”
彩霞这时也反应过来,羞得飞快的逃回到暖阁里。金钏儿和彩云哄笑。
看着乐不可吱的两个小姑娘,贾环心情也好起来,想起他初中时那青春飞扬的年纪,撑开油纸伞,走进夜色中。(奋斗在红楼..48483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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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斗在红楼 第五十五章兴师问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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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的小雨缠绵不休,带着阵阵寒冷的冬意。
由南而北,从金陵坐船,由京杭大运河至通州的贾琏等人感觉尤甚。南方冬天的冷是入骨绵绵的湿冷,北方冬天的冷是凛冽如刀的干冷。
众人在通州住了一晚,十几辆马车从通州起行,直抵崇文门外大街贾府的仓库。这一带是京城的物资集散地,源源不断的南北货物在这里汇集分发。
安排妥当后,贾琏带着管事周瑞、心腹旺儿、昭儿、兴儿由天下第一税关之称的崇文门入内城。
京城在大格局上分为宫城、内城、外城,建筑物大约以同心圆的格局营建。再以中轴线被分成了两个县,西半部是宛平县,东半部属于大兴县。
贾府所在的四时坊位于内城,西半部,属于宛平县。贾琏一行抵达贾府角门时,恰好是下午申时。
琏二爷回府的消息在极短的时间内传遍贾府。
众人之所以如此敏感,是因为琏二奶奶给贾三爷设局“欺负”,差点权柄尽失。而琏二爷和二奶奶夫妻一体,岂能会没有表示?
十月八日傍晚,贾琏派美妾平儿到贾环住处下帖子,约定十月十二日中午在醉仙楼见面喝酒。
…
…
十月十二日正好是书房的休息日。贾环提前给王夫人禀告了一声,征得了同意,换了衣衫,带着赵国基、钱槐,步行前往崇文门大街上的醉仙楼。
京师数百万人口,崇文门大街更是京城是有数的繁华之地。三人从四时坊出来,往崇文门大街而去。一路上市面繁华,人流如织。
赵国基担忧的道:“环哥儿,琏二爷怕是要找你的麻烦。我的事就不要说了。”
来旺奉了二奶奶的命令,将他从蜂窝煤手工作坊开除。他现在重新跟在贾环身边当长随。贾环给他说过,等琏二爷回来,就再说说这件事。
钱槐不以为然的道:“大伯,琏二爷还不如琏二奶奶呢。以三爷的本事你怕什么?保管让你继续回去当作坊的管事。”
这马屁拍的!
贾环笑了笑。他既然敢赴宴,当然还是有几分把握应对。
步行至位于崇文门大街的醉仙楼。中午时分,三层楼高的酒楼,车水马龙。门口进出的都是非富即贵的人群。在知客的招呼下,进了酒楼,一股清幽之气扑面而来。假山、园林与丝竹之声浑然一体。
醉仙楼是京城里知名的酒楼,文化氛围很浓厚。在酒宴时,提供歌舞、琴箫表演。还会不定时的有翰林、名士在此举办文会。
贾琏在二楼订了包厢,心腹小厮昭儿守在楼下,带着贾环三人到二楼“酒”字包厢处。
醉仙楼二楼的包厢是用杜甫《饮中八仙歌》中写李白的四句诗中的字来命名。诗曰:“李白斗酒诗百篇,长安市上酒家眠。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
贾环推开门走进去。
赵国基的心陡然提起来。钱槐一个半大小子懂什么?爷们的地位和奶奶的地位不同,要更高。
…
…
贾府西路,距离凤姐院不远的抱厦厅内,王熙凤正准备离开议事厅回家吃午饭并午休。平儿、丰儿两人在收拾着案几上的牙牌、茶杯等物品。
王熙凤整理着自己的衣衫,嘴角忽而掠过一丝笑意,说道:“该到了吧?”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平儿却是听得懂了。心里幽幽的叹口气。还真给贾环说中。还要斗。只是奶奶到底是很忌惮贾环,这次是让二爷出面。
二爷要教训贾环,手段就很多了。甚至于将环哥儿打一顿,都是可以的。府里本来就是讲究:兄长教训弟弟的规矩。看贾琮就怕二爷怕得厉害。
平儿收拾心情,答道:“应该开始了。”
“回吧!”王熙凤的丹凤眼中就闪过一丝得意。她可是和丈夫都说好的。
…
…
贾环推开门。
包厢布置的优雅,一名清倌正在屏风下弹琴。正中的酒桌上,贾琏正在独自饮茶。他一身白蓝相间的锦袍,唇红齿白,很英俊的公子哥儿。
贾琏见贾环进来,脸色淡然,道:“环哥儿来了,坐吧。”说着,吩咐酒楼上酒菜。
他刚从外面回家就听凤姐儿恼怒的说她被人欺负了,断了一年一千多两银子的财路,要他帮忙出口气。
一听才知道是贾环。凤姐儿说说不过他,小手段又弄不过他。更兼得他和大太太(邢夫人)有默契,设了一个局,又将凤姐儿当众骂哭,差点权柄尽失。
当真是好本事啊!真当他琏二爷是摆设吗?原本凤姐儿被贾环气得吐血,他就要找贾环说道说道。只是他事情忙,要去金陵采办,前几日才回府。
贾琏的脸色将包厢内的气氛渲染的有些压抑。
贾环点点头,安静的坐到圆桌边。
跑堂将精美的菜肴一一送过来:四盘佳肴,一壶美酒。片刻见,包厢中香气四溢。
贾琏自己斟了一杯酒,喝了一口,冷笑道:“环哥儿,你倒是好本事啊。六月份把你二嫂子气得吐血,接着又挑唆大太太将她当众骂哭。你当我是摆设?”
说着,贾琏从怀里拿出一张100两的银票,压在桌面上,冷冷的道:“这是你在蜂窝煤作坊里两成干股的折价。咱们兄弟的情分就到此为止。我听说,你还打算针对你二嫂子。现在你给我一个交代。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巨大压力扑面而来。
贾环知道,如果贾琏要教训他,手段比王熙凤要多得多。王熙凤不过是贾府内管家的。除了吃住用度,能拿捏他的地方实在不多。而贾琏则不同,他手中握有贾府的人脉资源,要打压他不过是几句话的功夫。给贾琏盯着,他在贾府外赚银子,基本不可能。
但他今天并非没有准备。
贾环沉默了几秒,问道:“琏二哥知道二嫂子给我吃馊掉的饭菜吗?”
贾琏本来正冷厉的盯着贾环,听到这话,禁不住愣了下。凤姐儿没给他说这事。
贾环停顿了一会,再反问道:“六月份的事,二嫂子要给我扣一个写才子佳人话本的名声,琏二哥知道吗?”
贾琏微微沉吟起来。
贾环继续道:“八月份、九月份,二嫂子扣下了我和我娘屋里的月钱不发,琏二哥知道吗?”
贾琏盛气凌人的气势开始弱下来。以他的性子,干不出扣人月钱这种龌蹉事。凤姐儿确实做的过份了。
贾环长身而起,向贾琏拱手行礼,朗声道:“我尊重琏二哥维护二嫂子的心意。一个男人若连自己的妻子都保护不了,实在太窝囊。所以,这100两银票我收下,蜂窝煤作坊的合作就此中止。
琏二哥是个讲究人。换一般人,这100两银子我拿不到。琏二哥讲究,我也不能不讲究。这是关于蜂窝煤作坊‘日进斗金’的方案。请琏二哥收下。”
贾环说到“日进斗金”四个字,贾琏心里就一动。他怎么都不会和银子过不去。
贾琏心里这样想,从一开始就刻意营造的压力、气氛顿时消失在无形间。
贾环从袖袋里拿出用几张竹纸写成装订好的方案书,递给贾琏。这是他收到贾琏的帖子之后写就的计划书。作为一名曾经的大型企业中层管理人员,写一份可行的市场计划书轻而易举,手到擒来。
贾琏接过后并没有立即翻阅,而是看着贾环。他还等着贾环的最终答复,再做决定。
贾环重新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缓慢而坚定的道:“我现在在府里的状况还不错。二嫂子不要再来惹我。我们相安无事。二嫂子如果还想将我践踏在地上踩两脚,我必然会还击。”
“哼!环哥儿,你是个带把的!”贾琏嘲讽道。他对贾环这个答案并不满意。他希望贾环去向凤姐儿道歉。但听了贾环三个问题,强迫贾环去道歉这种事他做不出来。
贾环笑了下,没说话,拿起酒杯喝酒。态度就这样。你琏二哥看着办!
贾环并不认为他对付王熙凤有错。诚然,贾琏给他的压力很大。但他不屑于在贾琏面前“求饶”,说几句:保证不再去惹王熙凤的话。
虽然,他确实没有再去对付王熙凤的计划。
一个人做事需要灵活变通,但有些原则要坚持。受点压力膝盖就发软,这样的人做不了大事!
贾琏看了贾环一会,见他始终从容的在喝酒、吃菜,冷哼一声,翻阅起贾环给的“日进斗金”方案书。
他心里还是不满贾环这个态度。对琏二爷没有应有的尊重,这是你一个8岁的小庶子应该有的态度吗?
但随着阅读计划书的深入,渐渐的,贾琏的脸色开始发生变化,心理也在发生变化。贾环的计划书写的并不长。主要涉及蜂窝煤手工作坊的:市场、扩建、管理、销售、成本控制、采购等。
蜂窝煤这样能够充分提高热能利用率的产品,天生就有着市场竞争优势。贾环描绘的宏图,是让贾琏将蜂窝煤从供应给贾府,扩大到供应给四王八公等勋贵的府上。这会带来多少利润?
一盏茶的功夫,贾琏就翻到最后一页,看到贾环列出的简易的财务报表,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一个冬季三个月,预期利润8千两银子。这是一年的利润啊,以后年年有。
贾琏抬头看向贾环,声音兴奋的微微有点地颤抖,“环哥儿,你确定?”
贾环淡然的点头,“确定。”
突然间,贾琏忽而觉得有点尴尬。这样“点石成金”的手段拿出来,贾环那2成的干股就值100两银子吗?
他自己都觉得说不过去。
但贾环这小不点公然“欺负”他的妻子,让他继续和贾环合作做生意,他可拉不下这个脸。
纠结啊!
贾琏心中翻腾着犹豫、困惑的情绪,都忘了他约贾环吃饭是来兴师问罪的。(奋斗在红楼..48483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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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斗在红楼 第五十六章新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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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琏纠结着:他琏二爷是个讲究人,不屑于白占人便宜。可如果给贾环三五百两银子收购这2成股权和方案,凤姐儿知道了,肯定要和他闹。着实令人头疼。
贾环怡然的品着美酒、佳肴。贾琏的反应不出他的意料。贾琏不可能对一年8千两利润的生意不感兴趣。
他要是有实力做,也不会将这单生意让给贾琏。他现在也是穷人一个。
但这单生意的关键不在于蜂窝煤的优势,而是在于贾府的人脉。把蜂窝煤推销到和贾府交好的勋贵府上需要人脉资源。所以贾琏能做,他一个8岁的小屁孩做不成。
本来没有和王熙凤闹翻的话,他在蜂窝煤手工作坊占2成干股,也可以分一杯羹。他是打算等贾府的蜂窝煤烧起来后再游说贾琏的。但现在自然是不提。
然而,贾环并非是要白白的送给贾琏一桩富贵。贾琏刚才还要兴师问罪,他得有多喜欢被虐,还巴巴的送上财富。
贾环有他的想法和打算。
见贾琏还在纠结着,贾环“善解人意”的道:“琏二哥无需纠结,自然是要以夫妻感情为重。琏二哥若是觉得过意不去,可以帮我安排下赵国基的工作。”
贾琏深深的看了贾环一眼,见他不似做伪,轻轻的叹口气,“环哥儿,你这个人还是不错的…,怎么就和凤姐儿看不对眼?行,二哥答应了。”
贾琏和贾环只是堂兄弟,还给着嫡庶之分,他心里肯定是维护王熙凤。
再者,贾琏人品不错。但不代表他不爱财。贾环都说了不要钱,他难道还要硬塞?他还没“老实”到这种程度。
更何况,在贾琏心中这其实是贾环的“买命钱”。有这笔银子的情分在,他不会再去追究贾环“欺负”王熙凤的事情。
“来,咱哥俩儿喝一杯。”贾琏举杯和贾环碰了一杯,爽朗的笑道:“环哥儿,今天的事就此揭过。记着你的承诺。你慢慢吃,二哥有事,先走一步。”
他现在坐下来和贾环一起吃饭喝酒,挺尴尬的。
贾环笑了笑,点点头,起身目送贾琏离开包厢,然后坐下来自斟自饮。
事情,果然如他所想!
他给贾琏的承诺是什么?概括起来,就是不惹事、不怕事!
但他那天对平儿是怎么说的呢?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这是要继续“追杀”王熙凤的想法。
这两个表态是相互矛盾的。看起来,他是屈服在贾琏的压力之下。虽然态度强硬,强调自卫反击权,但到底没有说要对王熙凤“赶尽杀绝”。
然而,真实的原因并非如此!贾琏太高看他自己了。竟然以为贾环想要“求和”而贿赂他。
再来梳理贾环的计划:邢夫人当了猪队友,贾环要干掉王熙凤,剥夺她管家的权力的谋划,实际上是失败了。但贾环依旧认为王熙凤不会再是他的对手。原因就在贾琏身上。
贾环要给王熙凤重新树立一个强大的敌人,她的丈夫:贾琏。很明显,贾琏要是搞外-遇、偷-情,王熙凤会优先找谁的麻烦?理所当然是贾琏。
如果凤姐儿不自量力,想要两面开战,贾环刚刚给贾琏承诺:你再来惹我,我就会回击!
单对单,王熙凤都不是贾环的对手,更何况加上贾琏?所以,贾环接下来其实根本就没有准备对付王熙凤的计划。届时,要对付“双线作战”的王熙凤,易如反掌。
那么,贾环是打算怎么将贾琏树立为王熙凤的敌人?
伏笔在贾环早早的就和贾琏合作蜂窝煤。贾环如此“欺负”凤姐,在夫妻感情和睦时,贾琏会不出头?那么,贾环就有机会将他的煤炭扩大生产的方案兜售给贾琏。
接下来,贾琏一年有8千多两银子的进账,王熙凤的印子钱利息1千多两还给贾环给弄掉。此消彼长。琏二爷房里,谁会更强势些?还是凤辣子吗?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更重要的一点,男人有钱就变坏!
更何况贾琏本身就是十分好色!看过红楼梦的人都知道。女儿巧姐出天花,按照习俗夫妻分房睡,贾琏偷“多姑娘”。王熙凤过生日,贾琏偷鲍二媳妇。后面又偷娶尤二姐(养二-奶)。
贾宝玉说他:惟知以淫乐悦己,并不知作养脂粉。宝二哥的话直白点说:贾琏只知道啪啪啪,自己爽,不懂情调。
贾环做的事情,不过是将贾琏内心的猛虎给释放出来。
王熙凤不会有机会再做贾环的敌人!
她,已经是过去式。
…
…
贾琏坐车离开了醉仙楼返回家中。他早和王熙凤约好,处理完贾环就回去吃饭。当然,重点是让凤姐儿开心。
满心期盼着贾环去道歉认错的王熙凤在等待贾琏归来,她注定要失望。
贾环是没兴趣向她认错。王熙凤也没料到她此后再无力找贾环的麻烦。
十月已经入冬,贾琏谈成一家勋贵府上的供货协议,就能立即有银子进账。
凤姐将要面临的是一场全新的“战争”。名字叫做:保卫婚姻!
…
…
醉仙楼中,贾环在包厢中慢慢的品着美味佳肴,他难得出来一趟。弹琴的清倌不知道何时已经离开。十分清净。
突然隔壁包厢传来一阵喧哗的吵闹声。似乎是什么文人在聚会,在争论高低。
贾环笑着摇摇头,怡然自得的喝下最后一口玉泉酒,到底是8岁的身体,喝了2杯白酒,就感觉有点发飘。
贾环将身上带着的《射雕英雄传》拿出来丢在桌上,他等会还要去找四时坊仁和书店的老板吕承基卖书。预期50两银子。
卖书不赚钱,在报纸上连载武侠小说才赚钱。就像金庸办《明报》时一样。但贾环现在是没办法办报纸的。就他预估,在周朝办报纸至少要找到南书房行走,军机处大臣这个级别的人物做后台才行。
酒足饭饱后,贾环从二楼“酒”字号包厢里出来。饭钱贾琏已经付过。
赵国基和钱槐两人在偏厅里等着,忙迎过来。三人正要一起下楼离开,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一声惊喜的喊声:“贾兄,贾朋友,近日可好?”
贾环看过去,就见二楼走廊上穿着白色儒衫的林心远,惊喜的快步走过来,拱手一礼,热情的笑道:“贾兄,许久不见!”
“林兄好!”贾环微笑着和林心远见礼,心里却是有点犯嘀咕。林老兄热情的有点过头了。他和林心远不过是一桩生意的交情,没有人生“四大铁”的共同经历。
林心远笑哈哈的邀请道:“贾兄,我和书院的同学在此聚会畅饮。以你的才华,当有一席之地。且跟我来。”说着,不由分说的拉着贾环,进了隔壁包间中。
赵国基和钱槐两人只能无奈的继续在酒楼等候。
宽敞的雅间中,十几名青年士子分三桌而坐,各自穿着襕衫。气氛热烈。正是贾环刚才听到热闹的包间。
正站着说话的是一名十七八岁的青年,浓眉大眼,神采飞扬,扬声道:“子曰:君子有三戒:少之时,血气未定,戒之在色;及其壮也,血气方刚,戒之在斗;及其老也,血气既衰,戒之在得。诸君以何破题?”
众士子七嘴八舌的议论着,说的八股文技艺。
贾环心里就有些奇怪,他以为林心远拉他来是挡枪的。但八股文他现在连门都没入。他的学习进度还在学《孟子》。拉他进来有什么用?
林心远带着贾环在左边一桌落座,给在座的四名士子拱手见礼,介绍道:“这位是在下的好友贾兄。也是个读书人。今日偶遇,特邀请他来此共饮。”
几名士子纷纷笑道:“既是林同学的好友,当可入座。先听刘国山高论。”
贾环8岁的年纪,面容稚嫩,安坐在酒桌边。听这十几位士子分别发表“高论”。慢慢的也听出些门道。
在座的学子,功名以刘国山为首,其余的还有三名过了府试的童生。余者都是县试、或者下场没有收获的学子。比如林心远这样的。年纪十六,还没有过县试。
刘国山是今科的秀才。他家资巨富,得中秀才后,一生富贵无忧。今天便是他请客,邀请闻道书院和白檀书院的二三好友来此聚会论文。
贾环正疑惑林心远拉他来撑场的用意时,刘国山朗声笑道:“诸位同学,想必之前都已经听说,今天各写诗一首,我择佳作在家中的书局刊行。”
贾环一听就明白了。敢情林心远是要他来帮忙写(抄)诗。心里颇有点无语。他和林心远还没熟到这份上吧?
这时一名青衫士子站起来道:“国山兄所极是。不知林子明可有佳作与我等一观?”
林心远,字子明。闻,不自信的道:“在下近日事情繁忙,暂无诗作…”
青衫士子立即翻脸,讥笑道:“林子明莫非看不起国山兄?不带诗作也来赴会。不知道你是忙着满身铜臭的商贾之事,还是忙着奉承五凤馆的名妓呢?”
“哈哈。”众士子哄笑。
有人道:“五凤馆的五位花魁,我等但听闻却无缘一见。林同学倒是好福气。”
“钱多罢了!”
林心远脸皮都紫涨。他曾经在同学面前炫耀逛过京城中的五凤馆,见过水仙姑娘。不曾想,现在成了众同学嘲讽的靶子。
刘国山脸色稍稍变化,看林心远的眼神有点异样。他是文会的发起人,林子明不带诗作而来,有点说不过去吧!
青衫士子道:“林子明你既然没有诗作,来此做什么?混饭吃么。我陈嘉运真是耻于与你这种锱铢必较的商人为伍!”
“你…”
同桌的一名二十出头的士子打圆场道:“陈同学何必如此说。都是同窗。”
贾环知道同桌的这位士子叫乔如松。上科过了府试的童生。家产殷实,为人敦厚。
陈嘉运不敢得罪乔如松,拱手道:“与乔兄无关。我不过是一逞口舌之快,报昔日一箭之仇。齐襄公复九世之仇,春秋大之。在下不才,也学一学春秋古人。”
包间中众士子哄笑。有人笑道:“陈同学,是学君子还是学小人?”
乔如松见状,轻轻的叹口气。林心远往日得罪了不少人。
林心远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站起来道:“陈嘉运,你自负学问、诗才。好,我今天偶遇了一位朋友,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诗才。”
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到了正在喝茶看热闹的贾环身上。
我去。贾环无语的皱眉。打个酱油都能有事?帮林心远应付下,他有心里准备。随便抄一首不出色的诗就行。他也不是冷面人的性格。
但林心远这样推他出去打擂台,不好吧?(奋斗在红楼..48483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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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斗在红楼 第五十七章强行装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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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环心里不满林心远的做法,给架在火堆上烤,但现在却是无法脱身。
宴会的主人秀才刘国山向贾环拱手,说道,“这位朋友请了,还未请教名讳。”
贾环客气的回礼,道:“在下贾环,在家中读书。与林兄是好友。今日偶至,多谢刘前辈款待。”
贾环这话说的很客气。刘国山笑道:“好说,好说。圣人说:朝闻道,夕死可矣。林子明既然说贾兄有大才,我等先品贾兄好诗,再借诗下酒,开怀畅饮。”
众多童生一起起哄道:“正该如此。”气氛热烈。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读书人。
这时,穿着青衫的陈嘉运冷笑一声,“结发童子,也敢诗乎?千字文认全没有?”他算是听出来,能请的起塾师的人家,家境岂会差?贾环又和大商贾之子林心远交好,应该是一类人,家世累富。这让他尤其的不爽。
有书生笑道:“陈同学何必愤世嫉俗。初唐四杰骆宾王7岁做‘咏鹅’诗,今日焉知贾小友不能作诗?且听之。”
陈嘉运在同学里面愤世嫉俗是出了名的,最喜欢杜工部两句诗: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但凡家境优渥者,他必然不喜。
陈嘉运哂笑道:“骆宾王这一千年来还没出一个。明朝三大才子解缙、杨慎、徐渭,个个博古通今,才华绝伦,也没有见到有少年早发者。贾朋友若是要背诵李杜诗篇,就不要拿出来现眼了。”
又有人笑道:“不然,前朝奸臣严嵩九岁入县学、十岁得秀才功名。”
我靠。还能不能愉快的玩耍了!陈嘉运质问贾环的气势又被同学打断,气的脸皮涨红。
贾环也看出来,这位陈同学虽然中了童生,在今天聚会中也算佼佼者,但他的人缘并不好。
当然,贾环身边的这位富二代的林同学人缘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
陈嘉运拉仇恨的气势虽然被他的同学打断,但贾环给人鄙视心里还是不爽。他本来是个冷静的成年人,但此时刚喝了两杯玉泉酒,酒意涌上来,针锋相对的道:“
这位陈朋友请了。在下虽然年幼。也听先生讲过,韩昌黎有: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如此而已。没有以年龄论学问的道理。”
说罢,吟诵道:“李杜诗篇万口传,至今已觉不新鲜。江山代有人才出,各领风骚数百年!”
包厢在静寂了几秒后,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喝彩声。
“好!”
“好!”
“好诗!”
刘国山道:“好气魄。正该如此。唐诗宋词已经写到极致,写到尽头。但江山代有人才出,各领风骚数百年。贾朋友高才,我不如他。”
乔如松轻轻的点头。贾环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大气魄,出口成章,真是难得。
刚才类比贾环与严嵩的士子叫许英朗,字文谦,这时笑道:“好诗。我等正要听贾朋友的佳作。取纸笔来。”
陈嘉运冷笑一声,盯着贾环。
贾环身边的林心远则是冷笑的盯着陈嘉运:看你还狂不狂?
贾环从侍女手中接过纸笔,在酒桌上提笔立就。旁边的乔如松念道:“观府中海棠偶感。东风袅袅泛崇光,香雾空蒙月转廊。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
“好诗!”在座的童生都是识货的。考秀才,要考试帖诗。押韵,对句,这都是基本功。谁肚子没有背熟《对类》,《韵诗训》,《训蒙骈句》,《笠翁对韵》?若非天子重文章,背唐诗宋词的也大有人在。
贾环将苏轼这首咏海棠拿出来自然是一片叫好声。一个“恐”字写尽赏花时的心情:那种狂放、洒脱、酒意酣然、以花为友、孤寂落寞等等情绪,不一而足。
若贾环再大几岁,一众童生怕是要问他:海棠者,何人也?以花喻人,可见旖-旎。谁神经病大晚上看花啊?美人闺中看美人才是正解吧。
同座的童生给贾环倒了一杯酒,贾环拿起喝了,头飘飘的,问陈嘉运,“八岁童子作诗毕,还请陈朋友将你的诗拿出来一观。”
这是反打脸了。
在场的士子们都感到好笑。贾环这两首诗已经展露出功底。技压全场,毫无问题。陈同学这是自作自受。当然,谁也没料到8岁的小孩会如此厉害!
陈嘉运脸色抑郁,很有点不好看。他虽然有诗才,但跟贾环这种抄诗达人怎么比?
林心远喝着酒,讥笑道:“刚才听陈同学高谈阔论,怎么现在哑火了。丑媳妇终究是要见公婆的。拿出来吧,让诸位同学,前辈品一品你素日自傲的诗。”
乔如松摇摇头。林子明说话到底是尖酸了些。
陈嘉运给架着,只得将他准备好的一首咏梅诗拿出来,“红酥开遍琼苞碎,为谁消得人憔悴。层冰积雪暗香时,再拟小园黄昏会。”
许英朗将陈嘉运的诗给念出来。就有几人叫好。确实还不错。而林心远也不怎么得人心,无人帮他讥讽陈嘉运。
有人笑道:“一首咏海棠,一首咏寒梅,都可算是佳作。不过,陈同学这首诗似乎有凤求凰之意,莫非是写给你素日所仰慕的诗诗姑娘。”
“哈哈!”众人又是一阵取笑声。教坊司的花魁苏诗诗年方十五,名扬京城,独占鳌头。他们这些小童生哪里有缘一会?只不过是远远的见过她的歌舞表演。绝色佳人蹁跹舞,可令汉时飞燕误。
将贾环的咏海棠诗和陈嘉运的诗放在一起说佳作,明显是瞎扯。
贾环酒意翻涌,嘘着眼睛,看着长脸的陈嘉运。本来事情可以就此揭过,但贾环心里头一口气还没出完呢,强行装逼打脸:“倒是巧了。我也有一首咏梅的词。
欲问江梅瘦几分,只看愁损翠罗裙。麝篝衾冷惜余熏。
可耐暮寒长倚竹,便教春好不开门。枇杷花底校书人。”
这是一首“浣溪沙”的词。出自清朝著名词人:纳兰容若,所有明穿网文中最喜欢,最必须抄诗的对象。一句“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奠定了他在中国文学史的地位。
二十四岁将词作集结,又称《饮水词》。三十岁去世。时人云:“家家争唱《饮水词》,纳兰心事几人知?”可见其词的影响力之大。
民国四大国学大师王国维评论说:纳兰容若以自然之眼观物,以自然之舌情,此初入中原未染汉人风气,故能真切如此,北宋以来,一人而已。
唐诗宋词。国学大师王国维说,“北宋以来,一人而已。”这是极高的评价。
贾环且吟且喝酒,吟出第一句“欲问江梅瘦几分”之时,满场笑声戛然而止,寂静无声,各自看着贾环,屏息聆听,见证精品之作的诞生。
坐在贾环身边的一名童生不断的给贾环倒酒:上等的太禧白。一杯酒,一句诗。飘飘乎如冯虚御风!
贾环现在的装逼无疑是极其粗糙的,技术含量很低,那纳兰容若的词拼文采,自然是无往而不利。但请不要怪他。他自在穿越到贾府以来,哪里真正的顺心畅快过?
就宝玉那小屁孩坑他,真要是在上初中时,他不照脸上抽两巴掌,他名字倒过来写。跟尼玛傻-逼富二代一个德性。地球是围着你转的?来啊,谁怕谁?
就王熙凤那做派,总找他麻烦。要不是她的身份护着,真是要当面骂个狗血临头。骂一句“读书人的事情,你懂几个问题”算什么?骂的还不够深,还不够痛!
就王夫人那个搞法,真要是他的老板,他早把辞职信砸在她脸上。让你装逼。爱咋咋地,哥不侍候了!
还有贾母,要跪地磕头请安。真要是他公司的董事长强行要他下跪,匹夫一怒,血溅五步,你信不信?你大爷的!
“枇杷花底校书人。”贾环念完最后一句,手指着长脸的青衫童生陈嘉运,意兴张扬的点了点,说道:“请不要把你那种低劣水平的诗和我…的作品放在一起。谢谢!”
陈嘉运脸色顿时变成青色。但无人同情他。他出不逊的惹到这位贾朋友。还能如何?
“林兄,我们走。”贾环酣畅淋漓的装完逼,打完脸,扶着林心远出了包厢。
包厢中,满座童生鸦雀无声。
…
…
林心远扶着贾环出了醉仙楼。赵国基、钱槐跟在身边。贾环走路已经在飘,但思维还是清醒的,吩咐道:“舅舅,你去雇一辆马车送我们回去。我和林兄说几句。”
林心远笑喜气洋洋,拱手道:“贾兄高才,在下佩服!此事算我欠了贾兄一个大人情。”
贾环摇摇头,“我有个问题,林兄和这些童生不对付,为什么还要来参加今天的聚会?”
林心远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苦笑道:“贾兄,实在是一难尽啊!”
贾环举起手,制止道:“那就不要说了。希望不会再有下次。就此告辞。”
他没兴趣听一个男人说心事。林心远这种人不可以当朋友。自己今天纯粹是被他架在火上烤。当然,自己不会当场和他翻脸。君子绝交,不出恶语。但事后会疏远他。
林心远连忙追着贾环,说道:“贾兄,贾兄,请听在下一。我家里出了变故。我实在是不想在同学面前丢了面子。”
贾环就挺在路边的树荫下,看了林心远一眼。顺便等着赵国基雇马车过来。
此时,他脑子想到的是在胭脂店里遇到的那道美丽的倩影。貌似是林心远的姐姐或者妹妹。只是,他现在记忆已经有些模糊。
他已经忘记那美丽女郎的身姿、气质。
但,贾环做不出觊觎林心远的姐姐或者妹妹,就和林心远继续交往的事情。商业上的事情,他可以接受虚与委蛇,尔虞我诈。但在生活中就算了。
和林心远不咸不淡的聊了几句,贾环坐进赵国基雇来的马车,回到贾府。
他现在这个状态,实在不适合去和老狐狸吕承基打交道卖小说。
…
…
雍治8年冬,贾环的三首诗词在京城小范围内开始流传。不久之后,便在教坊司中流传开。(奋斗在红楼..48483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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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斗在红楼 第五十八章最后一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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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历十月中旬,京城已经入冬。天阴沉沉的,似乎酝酿着一场雪。
京城西郊的许记酒楼中,两名中年文士在二楼临窗处小酌对饮,轻声谈论近日京城中流传的好词:浣溪沙-欲问江梅瘦几分。
在这个没有传媒业的年代,诗词的传播主要通过两张嘴:文人和名妓。教坊司是官办青楼,名妓在其间自是不必说。
傍晚时分,郊外的酒楼生意冷清,二楼之上并无几桌客人。两人谈得尽兴。只是右侧的文士面色听到作者名之后略微有点古怪。
“户部贪-腐案了结。邱侍郎告老还乡。章学士到低棋高一着。子修兄,今日你约我来饮酒,所为何事?”
“文台兄,我接到家中来信,家母病重,我意欲返乡经营,不再醉心举业…”
“唉…!”表字文台的文士长长的叹了口气,语调落寞,“白首为功名。旧山松竹老,阻归程!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
两名文士的声音渐渐的低下来。
窗外,不知何时,下了一场小雪。
…
…
十月下旬,天气渐冷,小雪消融。
三十日,下午时分,贾环写了一幅字,将探春的丫鬟翠墨打发走,拿起削好的炭条当铅笔,让晴雯当模特,画着素描画当休闲。
只是他的功底到底是业余的,画的不怎么像。晴雯咯咯娇笑着拿去如意取笑他。
十月十二日和贾琏谈判完,从府外回来后,他便一直在府内读书。手中的射雕英雄传自然没有机会卖出。不过,有贾琏给的100两银子进账,在短时间内他并无经济压力。
第二天早上,贾环在二门和长随钱槐汇合,前往书房小院。十八日时,贾琏就安排了赵国基去东城外的蜂窝煤作坊任管事。
贾琏怎么和王熙凤商量的,贾环就不得而知。年入8千两银子的生意,想来,他是知道如何保密以及与贾府的公产分开的吧!
封建主义社会大家庭实行的是同居共财制度。男子的收入都要归公中,做养家之用。但男子私下的收入,谁会傻到交入公中?
另外,即便是“同居共财”,但依旧保留着个人资产。比如贾府中,王熙凤的嫁妆,这就是她的个人资产。支配权给归她。她的丈夫贾琏都不能动。
同理,贾琏也可以拥有他的私产。这在红楼里面有体现,他要王熙凤帮忙说服鸳鸯拿贾母的私房钱出来用,给王熙凤和平儿联手讹了200两银子。
具体操作手法,看看国企的国有资产是如何流失的就懂了。
而按照宋、明时期的记载,大家族之中,各房拥有私产、铺子都是正常、公开的事情。
…
…
刚到书房小院门口,贾兰的长随桂树上来请安,“给三爷请安。”
贾环就笑了下,“桂树,你有事情?”
桂树赔笑道:“三爷,兰少爷今天生病发热不退,要请几天病假。我想请三爷帮告知林先生一声。”
“我知道了。”贾环应下来,进到书房中坐下,准备功课。
林先生崖岸自高,方正严肃,像桂树这样的豪门长随,目不识丁,入不了他的眼,连话都懒得说一句。这是他身为举人的傲气。
今天略有些异常,上午十点许,林高和(林举人)才姗姗来迟。正在自己看书的贾环和贾琮向林高和行礼问好。贾环说起贾兰发烧请假的事情。
林高和摆摆手,长叹一口气,“无需请假了,今日是最后一课。我已经向东翁辞馆,下午就会离开贵府。”
“啊?”贾环愣了下,好几秒才恢复过来,惊讶的站起来问道:“先生怎么突然要辞馆?可是银钱上有什么困难?”
林举人这样的塾师,京城的行情是每年四十两的束脩。贾府包吃包住。一年三节另有奉送。但林举人若是有朋友来往,确实不大够。京官都不大够。
贾琮眨眨眼睛,呆呆的坐在位置上。他对林举人辞馆没什么感受。
林高和看着自己的弟子,严肃的目光变得柔和,解释道:“十天前,我接到老家来信,家慈病重。为人子者,最忌子欲养,而亲不在。况且为师在科场蹉跎这些年的岁月,也是时候返乡整顿家业了。”
一个举人在京城并不起眼,但在地方上都是乡绅豪族一流的人物。只有穷秀才的说法,没有穷举人的说法。因为举人免除其名下土地的赋税徭役。
一旦中举,乡间的平民、甚至中小地主都会“投献”土地,将之挂在举人名下,避免国家繁重的赋税徭役。举人每年可以收到不菲的地租。
这只是经济利益,还有政治上的种种特权,比如见官不跪等等。因而,还有“金举人银进士”的说法。
贾环忧心忡忡的叹了口气,林先生母亲病重,他还如何挽留?行礼道:“学生祝先生回乡一切顺利!”
林高和离开,他的学业就得中断。他现在才刚刚将《孟子》学完。四书学完之后,还要选本经,再要学八股文技巧。
林高和一走,他明年二月的科考必定无望。
林高和点了点头,温声道:“你不必担心。闻道书院的讲郎叶鸿云和我是至交好友。你拿着这封荐书去书院。闻道书院的山长、讲郎都是学识过人、品行高洁的儒者。学业不用担心。”
贾环心里松了口气,接过荐书,“谢先生。”
林高和道:“你天资聪颖,去了书院,不要因为自己的天资高于同学而得意。要用心读书,争取早入考取功名,解除你目前的困局。
读书人讲究:立德、立功、立。此为三不朽。为师希望你能以此为目标而努力。”
贾环郑重的向林高和行礼,“学生谨记!”
立德、立功、立是儒家提倡的“三不朽”,由春秋鲁国叔孙豹提出。人的生命有限,最终会死去,但存留在世间不朽的是三件事:立德、立功、立。
伟大的资产阶级革命家、军事家拿破仑曾经说过,等他死去,在历史书上占有的篇幅不会超过一页纸的四分之一,但他的《拿破仑法典》将会永存。事实也确实如此。这就是立!
贾环并没有如此高尚的情操,但值此立志之时,他还是有些触动!
林先生是一位儒者。真儒。不同于贾政的假道学,不是贾宝玉口中的腐儒。儒者,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但世事无常,人力有穷时。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
林高和满意的捻须微笑,“上课吧。随我念神童诗。”
“是,先生!”
“天子重英豪,文章教尔曹。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满朝朱紫贵,尽是读书人。”
“学问勤中得,萤窗万卷书。
三冬今足用,谁笑腹空虚。”
“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
学乃身之宝,儒为席上珍。
君看为宰相,必用读书人。
莫道儒冠误,诗书不负人。”
朗朗的读书声,一遍又一遍的在学堂中响起。林举人念一句,贾环和贾琮念一句。
林举人要返乡,自此不打算再进入考场。数十年前他也是在老师的督促下,背着神童诗,激励着自己,想着自己金榜题名之时。数十年的梦断,如今唯有寄托在弟子身上。
林举人心里,情绪纷飞!有泪洒长襟的感慨。
贾环高声念着神童诗,心中的情怀激荡,又想起当年高三时。当年的寒门学子,考入重点大学。寒窗苦读十数载,一朝闻名天下知。
他不求跻身于朝堂,不求闻名于天下。他要的是:能像现代社会中,不用作奴才、掌握自己的命运、受人尊敬的活着。
贾环自认为不是儒家门徒。现代社会的思想本就是偏法家、兵家。
功名是敲门砖,功名是护身符。他需要功名来打破腐-朽堕落的贾家对他的限制。
他没有儒者那样“兼济天下“的情操。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就像国际歌里唱到的: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
每个人的命,都是自己挣的!自己选择自己的活法。
他不是儒家门徒,但他敬佩儒者。
…
…
最后一课,在朗诵“神童诗“中结束。贾环、贾琮送林高和到住处拿行李,再送到外书房,贾政和一众清客来相送。
贾环跟着众清客送到角门外,眼睛微微有些泛红,鼻子发酸。贾政并没有来送。等林举人和众人简单的寒暄完毕,就要形单影只背着行礼步行离开时,
贾环长稽行礼,高声道:“先生一路顺风!”林举人教授他四书的知识,是为良师。
虽然林举人给他留下了通信地址:大周福建承宣布政使司延平府永安县。但是,在古代这样的交通条件下,真不知道此生是否有再见之日!有再聆听教诲之时!
林举人回头,笑了笑,安步当车,消失在贾府外大街的尽头。时值冬日正午,雍治八年十一月初一。(奋斗在红楼..48483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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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斗在红楼 第五十九章探视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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蜡烛在贾环卧室中燃烧,带着冬夜的静寂。“哑哑!”寒鸦在窗外扑哧的掠过枯枝。
贾环惆怅的坐在榻椅中。他还沉浸在离别的情绪中。
卧室中,晴雯、如意悄然无声的帮贾环打包衣服、书籍、生活用具,一一的细心整理好。
晚上十点多时东西都收拾完。如意忍不住扁嘴,问道:“三爷,你真的不带我和晴雯姐姐去闻道书院吗?”
贾环微征了下。如意的问题将他的思绪拉回到现实中。
林举人走了,他的生活将发生巨大的变化。这让他在离别惆怅中又带着对新生活的向往、摆脱困境的轻松。
他想过很多“逃离”贾府的方式,没想到会是以“求学”这样的方式离开这片窄小的天地。然而,仓促间,他依然有很多问题需要解决。
他的年纪太小,不适合在社会上走动,很危险;他的身份,暂时没法弄到路引(身份证明),无法离开京城;而且,他这一次带不走晴雯和如意。
如果现在就一走了之,他对晴雯和如意会有愧疚。因为,他是问过两个小姑娘意见的,打算带她们一起离开贾府。
这种想走,又因为现实的困境走不成的情绪折磨着贾环的内心,沉吟了许久,才回答道:“如意,我是去书院里读书求学,又不是去当大少爷的,怎么带你两个去?”
9岁大,模样清秀的小姑娘就翘起小嘴,坐在高凳上,闷闷不乐。
晴雯“噗嗤”笑了一声,娇俏无端,拉了下如意的衣袖,“诶,这有什么可生气的。”
如意怏怏的道:“我就是不想每天见不到三爷嘛!”
感受着小姑娘的依恋,贾环笑着摇头,说道:“我出府去书院读书。明年二月过县试,四月过府试,八月过院试。三场考试考完了,就会回来。”
“哦。”如意点点头。她对贾环的依恋,有主仆之情,有朋友之情,有患难之情,也有小姑娘心底的小心思:她想当贾三爷的姨娘。
晴雯抿嘴轻笑,先出了卧室。如意跟着贾环好几年了,留点空间让他们说话。
身后隐约传来两人的对话。
“三爷,要是考不中怎么办?”
“哪有这样咒我的?考不中秀才,三爷我的麻烦就大了。”
“不…不是啊。我是想,三爷考不中要在书院里读书很久…”
…
…
第二天上午,贾环去外书房找贾政说去闻道书院读书的事情。但贾政不在家中,去了工部衙门坐衙。
贾政的工部员外郎没有上朝的资格。朝廷的大朝、小朝都和他无关。但政老爹的性格如此,方正呆板,每天准点去衙门里枯坐,当泥菩萨。
贾环在贾政的外书房门口和贾政的清客詹光(沾光)、胡斯来(胡来)应付了几句,就回了二门内。先搞定贾政这边,再去和王夫人说为好。
贾环将怀里的荐书收好,顺着甬道往中路的李纨院而去。他打算在走之前去看看贾兰。
贾府中路的园林、院落景致带着鲜明的北方风格:轩峻壮丽,有着宏大、雄伟的气势。不像精致幽雅的江南园林。此时,贾府中已经充满冬季的景象。
从甬道过王夫人的东跨院、赵姨娘小院、贾环住处、再往前走,靠近贾母住处的就是李纨院。
院中宽敞,栽种着的桃李、松柏并列在两旁。贾环在小丫鬟的带领下进了院落。李纨的大丫鬟素云笑着将贾环领到正房的偏厅中,笑吟吟的道:“三爷,兰哥儿好多了,还在养。怕病气冲撞了你。奶奶正在偏厅里陪东府的蓉大奶奶说话。”
蓉大奶奶,就是贾蓉的妻子秦可卿。
贾环就笑了笑。素云和他的大丫鬟如意的关系不错。他和素云打过几回交道。印象还不错。进了偏厅,就见两个气质各异的美女正坐在深红色的桌几边说话。
穿着素雅的浅蓝色罩衫的美女是李纨,肌肤白腻,容颜秀美,二十岁左右,一举一动充满了闺房少--妇独有的风情。
秦可卿穿着妍丽的绸缎水粉色外衫,身量中等,比之李纨略显纤巧,约十七八岁的年纪,娇媚动人,国色天资。
李纨得体的微笑着道:“环兄弟来顽了,快请坐。”又介绍道:“这是东府的蓉大奶奶!”
贾环现在在贾府里地位很高。无人敢惹。凤辣子都委屈的认输了呢,不敢再找他的麻烦。但李纨是怕了贾环那个冲脾气,可不敢和他亲近。
秦可卿纤纤袅袅的起身,向贾环行了个礼,“秦氏见过环叔。”贾环年纪虽小,但比贾蓉要高一辈。秦可卿算是贾环的侄儿媳妇。
贾环回了一礼。秦可卿神情温柔,描着细细的长眉,金钗银饰带在发髻上,白皙圆润的脸蛋,说话轻声细语,自有一股温柔婀娜的韵味铺面而来。
贾环心里暗赞一声,似乎可以用这两句诗来形容秦可卿给人的第一印象: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温润如雨,轻柔似风。
难怪贾府上下都喜欢她。并不仅仅是因为她的美貌。待人接物都很妥当。
素云就将贾环来看贾兰的事情说了。李纨就笑道:“倒要谢环兄弟。兰儿早起在院子里读书染了风寒。请太医来用了药,这会子已经退热,还要在养几天。”
贾环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他在书房小院里晨读,贾兰在家里晨读。因季节变化所以感冒发烧。
李纨看似是贾府里的大善人,从不惹是非,口碑极佳。但贾环却是知道她内心是个要强的人,就指着贾兰将来高中。受封命妇时,凤冠霞帔。
贾母临终时嘱咐贾兰道:“将来你成了人,也叫你母亲风光风光。”就是这意思。
封建时代的寡妇,改嫁什么的,就不要想了。也只有含辛茹苦的抚养儿子。等儿子有出息,才有风光、脸面。才不用小心翼翼,才能像正常人一样活着而不受非议。
贾环心里涌起对她的同情。正如李纨的判词所:桃李春风结子完,到头谁似一盆兰。如冰水好空相妒,枉与他人作笑谈。
贾兰高中之后,就是她油尽灯枯,命丧黄泉之时!
这是封建礼教在“吃人”。鲁迅先生在《狂人日记》里面对此批判的入木三分。
贾环坐下来,喝着素云端来的茶,说道:“我说一句大嫂不爱听的话。读书人三更起五更眠,头悬梁,锥刺股,都是常事。但兰哥儿到底是年纪小了些,并不适合苦读。再等几岁最好。”
李纨嘴角就掠过一抹讥讽之色,喝着茶,没说话。她是前国子监祭酒的女儿,家里是诗书传家。姐妹们都能识字断文。她已故的丈夫贾珠是秀才。读书的事情她不比贾环懂得多?
贾环什么人,只看李纨的表情就知道她没听进去。到底是交浅深。
贾环心里自嘲的一笑:你同情别人,别人未必要你的同情呢!想了想,说道:“我明日就要出府去闻道书院读书。我和兰哥儿名为叔侄,实为同学、朋友。我有几句话,请大嫂转告兰哥儿。
身体是学习的本钱。身体好,才能耳聪目明,脑筋灵活。兰哥儿有时间可以试试我这个法子:饭后不要坐,要走百步。每天坚持适量的运动,不要每天久坐在书桌前。学习要花苦工。但重在效率,不在时间。”
说完之后,贾环不管李纨听进去没有,就站起身,拱手一礼,准备离开。他来看望生病的同学,尽同学之谊。李纨不听,他不强求。
“啊?环兄弟要出府读书?”李纨微征了几秒,挽留道:“环兄弟再坐一会儿。”又吩咐翠云去拿了贾府里上佳的糕点、时令的果盘来摆开招待贾环。
贾环点头道:“嗯。林先生辞馆,我打算去闻道书院读书,继续学业。”
李纨笑着道:“环兄弟真是刻苦。兰哥儿还小,我是舍不得他出府读书。还不知道老爷是请否会请塾师。”
贾环知道贾政一两年之内不会再给儿子、孙子请塾师。但不好明说。
李纨略显殷勤的递了一个橘子给贾环,说道:“我耽搁环兄弟一些时间。刚才环兄弟的一番话很有道理,能不能再说的详细些呢?”
谁的儿子谁心疼。贾兰生病,她焦虑的整晚都睡不着。贾环说的调养的法子,似乎很有几分道理,她想要听一听。在贾环面前也就放低姿态。
贾环对养生之道并不怎么在行。现代社会对青少年,其实提倡的是劳逸结合。老年人自然又是另外一套。另外中医讲究,依照季节来吃饭菜,讲究不要暴饮暴食等等
贾环和李纨说起养生经,一旁的秦可卿,一双清水般的明眸好奇的打量着瘦小的贾环。她和王熙凤交好。凤姐儿最近郁郁不乐。她对贾环可没什么好印象。
但今天听贾环说这一番话,真是个明事理的人。而且似乎,他懂得很多呢。
贾环和李纨聊了一会养生的话题。李纨不好意思刚问完就把贾环打发走,那太功利,转而就和贾环谈起贾兰的学习进度。贾兰目前学到了《论语》。
贾环道:“朱子有,先读《大学》,以定其规模;次读《论语》,以定其根本;次读《孟子》,以观其越;次读《中庸》,以求古人之微妙处。”
古人读书是先从五经开始,自从朱熹为四经做注,认为读书应该循序渐进。先读大学,再读论语、孟子、中庸。这也是塾师们通常采用的顺序。
贾环接着道:“兰哥儿读论语,我倒是有个建议,不要按照顺序去读。而是要将论语里面讲‘仁’、‘德行’、‘君子’、‘小人’分别抄录出来,汇总了来读。这样有助于理解。”
对贾环而,他三观早就形成,无需这样。但对贾兰来说,要领悟孔子说的话意思,就要通篇连起读。
李纨的脸色再次变化,略有些震惊的看着贾环。她在读书的事情上是有点自负的,自认为能督促好贾兰,但听过贾环这番话,才知道她的差距。
将四书五经当读物来读,和将四书五经当考试提纲来读,差别自然很明显。
李纨轻轻的叹口气,感慨道:“环兄弟要是不出府读书的话,我倒希望你有闲暇来我这里和兰儿一起读书。”
这是认可贾环的经义水平。
李纨到底识货的。贾环的经义水平直接是拷贝的林举人的水平,还要加上他前世的见识,要“征服”一个闺中少妇,自然是毫无问题。
这时,秦可卿插话,声音温软的问道:“环叔,明日出府读书,可禀明了老太太和太太?”(奋斗在红楼..48483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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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斗在红楼 第六十章红楼第一美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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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可卿显然是有脑子的女人。贾环要出府读书,不征得贾母和王夫人的同意,绝无可能。而贾环不被贾母、王夫人所喜是明眼人都知道的事情。
秦可卿这么问,其实是在善意的提醒贾环。
她今天旁听贾环和李纨聊天,着实对贾环的看法改变了不少。她是个“与人为善”的性格。这和她“贫女得居富室”有关。当然,也就是遇到了会提醒贾环一句。她还是站在凤姐儿那边的。
贾环看着说话温柔,娇俏可人的秦可卿,回答道:“暂时还没有。我等会儿就去回老太太、太太。”
心里赞道:真是个娇媚的尤物!怪不得贾珍那个大仲马不会放过她,不顾道德人伦将她给强行占有。
但凡读过红楼梦的男人都知道,对这个娇媚如花的大美人用强,几乎没有任何后遗症。
按照甲戌本红楼梦的说法,秦可卿被人发现和贾珍通-奸的事情之后,上吊自杀。而纵观全书,她从头至尾,都没有作出任何报复贾珍的行为。
要是想法邪恶点的男人,有机会的话......
贾环当然不会做这样邪恶的事情。男女间的事情还是你情我愿为好。感情的事情,并不能强求。至于纯粹的欲-望的宣-泄,还不如自己用手来的直接。
对秦可卿这样国色天资的大美人,他相当乐意亲近。这是正常的男人都应该有的想法。只是,他没有拜倒在她的裙下的打算。人家结婚了啊。
欣赏、爱慕美丽的女人,这是正常的。自己私下里想一想,这也是可以理解的。都是正常的男人嘛。谁当年没有暗中爱慕的女神?但超出界限的事情,还不要做为好。
比如:贾宝玉在今年冬天去东府赏梅时,睡着秦可卿的床-上,将秦大美人给意--淫了一番。睡醒了,裤子湿了。这就相当的猥-琐!幸好他没给人发现。
其实,贾环不知道的是,今天秦可卿来李纨这里,就是邀请李纨去东府里赏梅。
…
…
听贾环的回答,秦可卿就知道贾环心中有数,点了点头,便不再语。
贾环也感受到秦可卿的善意。现在已经是红楼8年的冬天,距离贾珍对秦可卿用强的时间节点应该不远了。
红楼书中没有明写。时间无从推测。只知道从书中时间线推算,红楼10年秋,秦可卿开始生病。病逝于红楼11年深秋。另有红楼第七回,红楼九年,贾宝玉和秦钟初会,晚上贾宝玉和凤姐坐车回去的时候,焦大骂:“扒灰的扒灰,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
扒灰就是指贾珍偷秦可卿。这事弄到仆人都知道的地步,肯定有段时间了。必定发生在红楼9年。时间已经很近了。
在道义上,贾环觉得他应该提醒下秦可卿。
对于一个女人而,被人给强了,这是相当悲惨的遭遇。能避免还是要避免。贾环没有保姆心,但不是冷血人。提前知道秦可卿要被人强行侵犯,有机会当面说话而不提醒,这太冷漠。
有红学观点说,秦可卿给贾珍强了之后,还和贾珍产生了感情。这简直是荒谬绝伦,一派胡!
红楼梦的主基调是千红一哭,万艳同悲。假设,秦可卿愿意和贾珍上-床,她还值得被同情吗?这在道德上是应该被谴责、鄙视吧?这还是悲剧吗?显然不是。
她至始自终都是被贾珍强迫。
这才是悲剧。
贾环心里的念头一瞬即过,组织了下语,说道:“蓉哥媳妇,府里现在都在用小火炉,使用的时候呢一定注意。如果睡觉时将屋里的门窗都关上,会中毒死亡。你要小心。珍大哥原是好意,不要出了什么事故。”
珍大哥就是贾珍。
贾环一个8岁的小孩,大模大样的叫秦可卿“蓉哥媳妇”实在有点滑稽。但事实如此。他要叫“可卿姐姐”那才乱了辈分。
秦可卿清水般的明眸落在贾环脸上,很有些莫名其妙。怎么突然说起小火炉来呢?但还是温柔的轻声谢道:“谢环叔提醒。”
她知道东府里确实在用蜂窝煤。据说是贾环发明的。贾琏让贾珍使用。但蜂窝煤有气味。她屋里冬日取暖烧炭盆,都是用的上好的红罗炭。红罗炭燃得耐久,没有味,不冒烟。宫中都用这种炭。
贾环笑了笑,轻轻的点头。
当着李纨的面,他不可能把话说得太明白。秦可卿生活在宁国府,她自己肯定知道贾珍是个什么人。而贾珍对她有没有想法,她心里应该有数。
红楼书中第二回,冷子兴说:“如今敬老爹一概不管,这珍爷哪里肯读书,只一味高乐不了,把宁国府竟翻了过来,也没有敢来管他的人”
这就是贾珍。大仲马。柳湘莲说道:“你们东府里除了那两个石头狮子干净,只怕连猫儿狗儿都不干净。”
而秦可卿是个什么性格?
书中,秦可卿的婆婆尤氏说秦可卿的性格:则见了人有说有笑,会行事儿,他可心细,心又重,不拘听见个什么话儿,都要度量个三日五夜才罢。
贾环正是知道秦可卿是这样的性格,才这么提醒秦可卿。他这么突兀的暗示,秦可卿不在心里想几天才怪?贾环最后那句话,换一个断句方式就是:你要小心珍大哥,原是好意,不要出了什么事故!
…
…
又闲聊了一会,李纨亲自带着素云、碧月送贾环到院子门口。她今天给贾环的经义水平所征服,自是要为儿子贾兰结交这样的“良师益友”。
但李纨刚对贾环发的感叹:“环兄弟要是不出府读书的话,我倒希望你有闲暇来我这里和兰儿一起读书。”
如果你要是信了这话,那就是图样图森破。李纨是见贾环要出府读书才敢这样表达下亲近之意。真要贾环天天来她家里,她得担忧的睡不着觉。
贾府里都知道老太太、太太不喜欢贾环。她如何敢和贾环来往过密。后果她承担不起。
送至院门口,李纨得体的祝贺道:“环兄弟明日出府读书,大嫂在此祝环兄弟早日高中!”
环哥儿这个称呼,在李纨这里已经变成了环兄弟,这是对贾环的尊称。表示是同辈人。而“哥儿”这个称呼就有点长辈的意思。
美人相近,幽香扑鼻。李纨穿着浅蓝色的衣衫,容颜秀美。举手投足都有一股婉柔的少妇韵味。宛若水墨画中走出的古典仕女。真正的仕女。现代社会那些沾满了烟火或铜臭气息的女人无论如何包装都比不了。
贾环行礼,“谢大嫂吉。”然后告辞离开。
贾环心里还是蛮喜欢李纨这样韵味的少-妇美人。当然,李纨和秦可卿相比,还要少了几分女人娇媚的韵味。已为人-妻的秦可卿堪称绝色尤物。评分95分偏上。
但李纨的学识、才情要优于秦可卿,她可是能在大观园诗社中评诗的女人。女人的美丽,是容貌加上气质和才情。两人气质不同,各擅胜场。
顺着甬道往回走,贾环回头看了眼李纨院,心里悠悠一叹。他在为秦可卿感叹。这是个遭遇悲催的美人儿。
7月份祭祖时,他和东府的嫡孙贾蔷聊了几句,贾蔷和贾蓉是好友,他当时想起秦可卿的事情,就有些感慨。
贾环知道即便他提醒了秦可卿,而且还提供了“一把刀”:以一氧化碳杀人的方式。贾珍强迫秦可卿显然不止一次。但以秦可卿柔弱、娇怯的性子未必敢激烈反抗,将贾珍给干掉。
但可能也于事无补。
贾珍作为宁国府的主人,将儿子贾蓉骂得很孙子一样。他要强上秦可卿,秦可卿绝对躲不过去。因为,贾珍下手的机会实在太多太多。
而对秦可卿而,她是无法离开宁国府。她的丈夫贾蓉又不能保护她。几乎是一朵娇媚的鲜花等着被猪拱。
知道悲剧要在某个时间节点发生,而他无力阻止,这是贾环为秦可卿感叹的原因。
要挽救秦可卿的悲剧,除非是贾环在这一两年内找机会将贾珍给干掉。但贾环通共才和秦可卿见过几面?今天才是第一次正式见面说话。
他可没有那么“高尚”的情操,为一个见过才几面的美女去杀人。这不是一个正常人应该有的想法。
而且,不管哪个朝代,杀人都是犯法的。这么做最大的可能是:他和贾珍一命换一命。从此,贾蓉和秦可卿愉快的生活在一起。
…
…
贾环摇摇头,将心里的情绪驱逐出去,回到自己的住处。和晴雯、如意说笑几句,坐在书桌边,整理着他的思路。
贾环提笔在纸上写了几句:画梁春尽落香尘。擅风情,秉月貌,便是败家的根本。箕裘颓堕皆从敬,家事消亡首罪宁。宿孽总因情
秦可卿是一个迷啊。
很多红学家都在研究她。她的身世是迷,她的死是迷。
对秦可卿的研究,最出彩的当属刘心武先生。他认为秦可卿是废太子之女。贾府的衰败就来源于收留罪太子之女。贾元春因为告密而才选凤藻宫。秦可卿因为身世被皇帝赐死。
但精彩的观点不代表是正确的观点。刘心武先生在百家讲坛上讲到半路给红学家轰下去了。贾环不认可心武先生的观点。
还有红学观点认为,秦可卿的死是贾府败亡的原因之一。皇家的女儿,你说弄死了就弄死了?导致贾府被势力强大的皇族报复。还有她的棺木超规格等。
但贾环也不认可这些观点。
从政治博弈,历史权谋的角度来说,贾府衰败被抄家最大的原因是贾贵妃贾元春死了。她在政治斗争中失败。王子腾在贾元春死后,随即就死于离京城不远的地方。其他的都是细枝末节。
而对于穿越来到这个世界的贾环而,秦可卿是一个即将有着悲催遭遇的美女。至于她身上的迷,就让它成为迷吧!
第一呢,贾环没打算贾府的猪队友们混。管他们呢。
第二呢,即便秦可卿是公主,是亲王之女等等身份,但只要贾府自身的实力强大,她的死亡就不会对贾府造成倾覆的危险。
原著中,秦可卿死于十一年,而贾府到前八十回终结时红楼十五年,也只是出现衰败的景象,还没有被抄家。
贾元春不死,王子腾不死,贾府无忧。
…
…
理清楚这些事情,贾环紧迫的心情放松下来。倒是想起一则关于秦可卿的事情来。
秦可卿,乳名兼美,表字可卿。其鲜艳妩媚,有似乎宝钗,风流袅娜,则又如林黛玉。生得袅娜纤巧,行事又温柔和平。因而很多人将她誉为“红楼第一美女”。
但贾环不认可这个观点。
因为一个女人的魅力,并不是说自看脸蛋和身材。这是相当肤浅的认识。要看三个方面:容貌、气质、才情。秦可卿的容貌自然是一流。再看气质。秦可卿气质依旧是一流。但是才情呢?
薛宝钗的才情,咏螃蟹诗:“眼前道路无经纬皮里春秋空黑黄”这是将某些人讽刺的入木三分。还有她的管理才能,秦可卿是没这方面的才华。
黛玉的才情,一曲葬花吟,是红楼诗词的最强音:“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黛玉虽然没有宝钗待人接物的本事,没有宝钗的管理才华,处理世事的实际能力,但她是精神上的贵族!一句“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渠沟”,将她的品格、风范写尽无遗。这是作为人,最宝贵的品质。
红楼的第一美女始终是两个人:薛宝钗和林黛玉。红楼梦里作者原笔很明显的是褒扬黛玉,贬抑宝钗。但黛玉也有她的缺点。爱好者们的看法不一。
并非秦可卿。
秦可卿在容貌、气质上与宝钗、黛玉是同一级数,但输在内涵美上。
想到这儿,贾环自嘲的一笑,刚和秦可卿聊了几句,领略了她美丽的风姿,暗自赞叹她是个绝色尤物。现在又想着宝钗和黛玉比她美丽,自己好像挺不厚道的。
只是这会儿思绪转到这上面,他私下里自己想想。就像给当年的班花、校花们弄个排名一样。
群芳谱中第一名者谁?
…
…
贾环正思绪飘飞时,晴雯快步进来道:“三爷,老爷回来了。”
贾环要去给贾政说出府去闻道书院读书的事情。(奋斗在红楼..48483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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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斗在红楼 第六十一章离去受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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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政中午从工部衙门回到贾府里。贾环立即前往贾政的外书房见他,说出府读书的事宜。
贾政看了看贾环,沉吟道:“闻道书院好是好。山长张安博是两榜进士出身,治春秋。京城里有名的大儒。我亦有耳闻。只是,你的年纪终究是小了些。”
贾政是不喜欢这个爱折腾事的庶子。但林举人临走时和他说:贾家日后高中者,必由贾环起!他因而有些迟疑。
贾环上前一步行礼,强调自己的意愿,“孩儿立志读书,请父亲成全。”
贾政叹口气,挥手道:“罢了。你去吧。”
…
…
贾环搞定了政老爹就往王夫人的东跨院而来。留守的大丫鬟彩云告诉贾环:王夫人去了贾母那里侍候。
贾环想了想,和彩云说了一声,就回了住处。上午秦可卿刚提醒过他,要给贾母和王夫人说过后才能出得了贾府。他心里也清楚。
而贾母那一关很容易过。贾母虽说厌恶他,但作为贾府的大家长,她不可能嫌贾府的读书人多。只要是给贾府“添砖加瓦”的人,她都会欢迎。
倒是王夫人的心思贾环有些吃不准。王夫人的私心很重。但料想一个秀才的功名还不至于给她视为是贾宝玉的威胁吧?
下午两点半左右,冬季和熙的阳光落在庭院中槐树上。贾环正在堂屋里的条桌上临摹颜真卿的多宝塔碑。如意在一旁陪着,偶尔闲话几句。主仆相得。
这时,彩云打发了一个小丫鬟来传话:太太回来了。贾环便搁下毛笔,洗了手,从赵姨娘院的走廊、院落中穿过,直抵东跨院侧门。心里思考怎么和王夫人说。
他希望能够离开贾府去闻道书院读书。第一,明年二月份就要县试,他的时间紧迫。明年辛亥年不中,后年壬子没有童生试,是乡试年。
第二,他希望离开贾府,哪怕只是暂时的。这片窄小的天地束缚着他的手脚,禁锢着他的自由。
东跨院的东廊正房内,王夫人正倚在软榻上小憩。身边两个大丫鬟金钏儿、玉钏儿在捶着腿,侍候着。
贾环跪地磕头,朗声道:“给母亲请安。”
王夫人等贾环把头给磕完,才缓缓的睁开眼睛,懒洋洋的问道:“环哥儿,你又有什么事情?”
语气有点不耐烦,带着一点淡淡的嘲讽。
贾环仿佛没感受到一般,沉稳的说道:“母亲,因前日林先生辞馆回乡,我的课业中断。因而我想出府去闻道书院读书。”
王夫人坐起来,淡淡的看着贾环。大脸的丫鬟金钏儿给王夫人送上茶。王夫人喝了一口,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还有两个月就要过年了。明年开春再让府里请塾师教你和兰哥儿读书吧。”
贾环愣了几秒。王夫人竟然是不打算放他出府。这有点不合理吧?即便他中了秀才又能对贾宝玉造成什么威胁?秀才在王子腾面前不值得一提。
贾环先行礼,再陈述道:“母亲,我明年二月份就要参加县试,等到开春再学习时间有点紧。”
王夫人微微侧身将手中的茶碗放到托盘中,不以为然的道:“今年的县试不过,就明年再考。”
“明年没有童子试。”
王夫人眼神中闪过一丝恼怒,“明年没有就后年再考。”
贾环心里一股火气陡然的涌起来。后年?你什么意思?是想再把我关在贾府里关两年?当即,贾环压着心底的情绪,沉声道:“回母亲,儿子想早日下科场试试身手。”
百善孝为先。他正面刚不过王夫人。他现在即便心里有情绪也得压着!
王夫人垂下眼帘,淡淡的说道:“你今年不过.岁,晚两年打什么紧?你先珠大哥14岁中第。你还早着。你先下去吧。”
早逝的贾珠是王夫人的长子,十分优秀,14岁就中了秀才。她不认为贾环能比得过她的长子。
贾环顿时明白王夫人的想法了:不管他是否能考中,先要压他几年再说。就是这么霸道、蛮横!其他的话不过是借口。这实在是…娘希匹的!
贾环没有走,而是抬起头,平视着王夫人。他不甘心就这么退走。他现在退一步,就等于是前功尽弃。遗祸无穷。
退一步,他将继续失去人身的自由,被迫中断他的计划,被禁锢在这片窄小的天地内,形同坐-牢!
已经退无可退了!
王夫人微微仰着下巴,俯视着贾环,眼中闪过轻蔑、鄙夷,还有强硬。
贾环和王夫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他从王夫人的表情中已经明白:他不可能从王夫人口中得到出府的许可。
无声的对话如下:
“你想都不要想,老老实实的在府内呆着吧。我看你怎么翻出我的手掌心。”
“你会后悔的!”
“你来试试!”
贾环果决的给王夫人行了一礼,转身就走。心中冷笑:活人能让尿憋死。你不让我出府,难道我就不出府了吗?我看贾府这么多侧门,你能封得住几个?离家出走去求学,你敢说我是不孝?看读书人是痛骂还是赞扬?
王夫人看着贾环出去的小身板,嘴角掠过一抹讥诮,吩咐了金钏儿几句。
…
…
当天下午,贾环背着大包裹和行李,从贾府东边的侧门离开贾府,但在贾府外的荣国府北街路口给王夫人的陪房周瑞带着七八个身材粗大的奴仆给拦住。
贾府所有的门,都是通南街、北街。街口这里相当于是交通要道。出了这两条街,才能到四时坊的大道中。
几名健仆将贾环围起来,困在中间。周瑞跺跺脚,整理了下帽子,皮笑肉不笑的走过来。他是王夫人的陪房,任贾府外的管事。约四五十岁的年纪。
“三爷,请回吧!你要读书,太太自然会安排。不要让我们这些奴才难办。”周瑞一努嘴,就有人将贾环身上的行李和包裹强行的抢过去。
很粗暴。
贾环不过8岁,即便锻炼后有把子力气,但那是这些成年男子的对手。包裹轻而易举的被抢走。身上挨了两下。一股深深的被羞辱的感觉涌上来。
贾环用力的抿着嘴唇,右手愤怒的握起拳头。但,他,没有动手。
周瑞抱着膀子,讥笑道:“行了,走吧,三爷。闹开了,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贾环看着周瑞,眼中闪着寒星,将他的愤懑、绝望、压抑,一字字的说出来:“你…会…后…悔…的!我…保…证。”(奋斗在红楼..48483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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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政看了看贾环,沉吟道:“闻道书院好是好。山长张安博是两榜进士出身,治春秋。京城里有名的大儒。我亦有耳闻。只是,你的年纪终究是小了些。”
贾政是不喜欢这个爱折腾事的庶子。但林举人临走时和他说:贾家日后高中者,必由贾环起!他因而有些迟疑。
贾环上前一步行礼,强调自己的意愿,“孩儿立志读书,请父亲成全。”
贾政叹口气,挥手道:“罢了。你去吧。”
…
…
贾环搞定了政老爹就往王夫人的东跨院而来。留守的大丫鬟彩云告诉贾环:王夫人去了贾母那里侍候。
贾环想了想,和彩云说了一声,就回了住处。上午秦可卿刚提醒过他,要给贾母和王夫人说过后才能出得了贾府。他心里也清楚。
而贾母那一关很容易过。贾母虽说厌恶他,但作为贾府的大家长,她不可能嫌贾府的读书人多。只要是给贾府“添砖加瓦”的人,她都会欢迎。
倒是王夫人的心思贾环有些吃不准。王夫人的私心很重。但料想一个秀才的功名还不至于给她视为是贾宝玉的威胁吧?
下午两点半左右,冬季和熙的阳光落在庭院中槐树上。贾环正在堂屋里的条桌上临摹颜真卿的多宝塔碑。如意在一旁陪着,偶尔闲话几句。主仆相得。
这时,彩云打发了一个小丫鬟来传话:太太回来了。贾环便搁下毛笔,洗了手,从赵姨娘院的走廊、院落中穿过,直抵东跨院侧门。心里思考怎么和王夫人说。
他希望能够离开贾府去闻道书院读书。第一,明年二月份就要县试,他的时间紧迫。明年辛亥年不中,后年壬子没有童生试,是乡试年。
第二,他希望离开贾府,哪怕只是暂时的。这片窄小的天地束缚着他的手脚,禁锢着他的自由。
东跨院的东廊正房内,王夫人正倚在软榻上小憩。身边两个大丫鬟金钏儿、玉钏儿在捶着腿,侍候着。
贾环跪地磕头,朗声道:“给母亲请安。”
王夫人等贾环把头给磕完,才缓缓的睁开眼睛,懒洋洋的问道:“环哥儿,你又有什么事情?”
语气有点不耐烦,带着一点淡淡的嘲讽。
贾环仿佛没感受到一般,沉稳的说道:“母亲,因前日林先生辞馆回乡,我的课业中断。因而我想出府去闻道书院读书。”
王夫人坐起来,淡淡的看着贾环。大脸的丫鬟金钏儿给王夫人送上茶。王夫人喝了一口,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还有两个月就要过年了。明年开春再让府里请塾师教你和兰哥儿读书吧。”
贾环愣了几秒。王夫人竟然是不打算放他出府。这有点不合理吧?即便他中了秀才又能对贾宝玉造成什么威胁?秀才在王子腾面前不值得一提。
贾环先行礼,再陈述道:“母亲,我明年二月份就要参加县试,等到开春再学习时间有点紧。”
王夫人微微侧身将手中的茶碗放到托盘中,不以为然的道:“今年的县试不过,就明年再考。”
“明年没有童子试。”
王夫人眼神中闪过一丝恼怒,“明年没有就后年再考。”
贾环心里一股火气陡然的涌起来。后年?你什么意思?是想再把我关在贾府里关两年?当即,贾环压着心底的情绪,沉声道:“回母亲,儿子想早日下科场试试身手。”
百善孝为先。他正面刚不过王夫人。他现在即便心里有情绪也得压着!
王夫人垂下眼帘,淡淡的说道:“你今年不过**岁,晚两年打什么紧?你先珠大哥14岁中第。你还早着。你先下去吧。”
早逝的贾珠是王夫人的长子,十分优秀,14岁就中了秀才。她不认为贾环能比得过她的长子。
贾环顿时明白王夫人的想法了:不管他是否能考中,先要压他几年再说。就是这么霸道、蛮横!其他的话不过是借口。这实在是…娘希匹的!
贾环没有走,而是抬起头,平视着王夫人。他不甘心就这么退走。他现在退一步,就等于是前功尽弃。遗祸无穷。
退一步,他将继续失去人身的自由,被迫中断他的计划,被禁锢在这片窄小的天地内,形同坐-牢!
已经退无可退了!
王夫人微微仰着下巴,俯视着贾环,眼中闪过轻蔑、鄙夷,还有强硬。
贾环和王夫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他从王夫人的表情中已经明白:他不可能从王夫人口中得到出府的许可。
无声的对话如下:
“你想都不要想,老老实实的在府内呆着吧。我看你怎么翻出我的手掌心。”
“你会后悔的!”
“你来试试!”
贾环果决的给王夫人行了一礼,转身就走。心中冷笑:活人能让尿憋死。你不让我出府,难道我就不出府了吗?我看贾府这么多侧门,你能封得住几个?离家出走去求学,你敢说我是不孝?看读书人是痛骂还是赞扬?
王夫人看着贾环出去的小身板,嘴角掠过一抹讥诮,吩咐了金钏儿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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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贾环背着大包裹和行李,从贾府东边的侧门离开贾府,但在贾府外的荣国府北街路口给王夫人的陪房周瑞带着七八个身材粗大的奴仆给拦住。
贾府所有的门,都是通南街、北街。街口这里相当于是交通要道。出了这两条街,才能到四时坊的大道中。
几名健仆将贾环围起来,困在中间。周瑞跺跺脚,整理了下帽子,皮笑肉不笑的走过来。他是王夫人的陪房,任贾府外的管事。约四五十岁的年纪。
“三爷,请回吧!你要读书,太太自然会安排。不要让我们这些奴才难办。”周瑞一努嘴,就有人将贾环身上的行李和包裹强行的抢过去。
很粗暴。
贾环不过8岁,即便锻炼后有把子力气,但那是这些成年男子的对手。包裹轻而易举的被抢走。身上挨了两下。一股深深的被羞辱的感觉涌上来。
贾环用力的抿着嘴唇,右手愤怒的握起拳头。但,他,没有动手。
周瑞抱着膀子,讥笑道:“行了,走吧,三爷。闹开了,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贾环看着周瑞,眼中闪着寒星,将他的愤懑、绝望、压抑,一字字的说出来:“你…会…后…悔…的!我…保…证。”(奋斗在红楼..48483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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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斗在红楼 第六十二章出府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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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的晨雾弥散出浓浓的冷意。寒凝大地。清晨中,贾府的角门中陆续的有人进出,慢慢的恢复着活力。
贾环试图从贾府东侧贾赦院角门出府读书被王夫人派管事周瑞带人拦住,这则消息在数天内就传遍贾府。
有人拍手叫好,大快人心。如凤姐;有人垂泪抱怨太太偏心;有人打抱不平,私下里骂,周瑞不过是个管事,算是贾府奴才,竟然敢让人打贾环;
有人同情,你说环哥儿读个书容易吗?有人无视,贾环和我相什么干?有人叹息,真真是可惜。有人心悸,太太的权威何其大?不可触怒她。
有人郁结;有人悲愤鸣不平,几个月朝夕的苦读之功就此毁于一旦;有人呵呵一笑,不过是谈资罢了…
时至隅中。几拨马车来返之后,数俩马车一并从贾府抵达宁国府。尤氏、秦可卿邀请贾母、邢夫人、王夫人、王熙凤等人来会芳园游玩赏梅。
会芳园中的寒梅卓然绽放,一株株,一片片成林,迎寒风而盛开。有红梅、白梅、绿梅、宫粉梅、腊梅。美人梅。鲜艳夺目。
先茶后酒,到中午时分,秦可卿领着贾宝玉去她屋中休息,回转来暖阁里和王熙凤说私话。留贾宝玉的四个丫鬟:媚人、茜雪、麝月、秋纹在廊檐下侍候,看着猫儿、狗儿打架。
暖阁中,王熙凤穿着艳丽的棉袄,笑吟吟的坐在桌几边喝茶,身边平儿、丰儿等丫鬟侍候着。透过长长的走廊,可见远处的一处厅中贾母和王夫人正在说笑。
王熙凤见秦可卿进来,就对丫鬟们笑道:“你们都下去吧,我和她说体己话呢。”等屋里的丫鬟和婆子退下。王熙凤亲热的拉着秦可卿的手闲聊起来。
聊了一会,秦可卿轻声问道:“婶娘,前几天我去请珍大婶过来赏梅,正好碰到环三叔。他说要出府读书,可去成了?我似乎听到一些风声…”
王熙凤放声笑起来,十分兴奋,笑道:“咯咯,你不问我,我也打算要和你说一说。这事啊,环老三先去求了老爷恩准。老爷是个喜欢读书人的人,听说环老三的业师林举人在老爷面前给他说了不少好话。好像是说我们府里要出读书人,必定是先从贾环开始。
环老三是个聪明人,见到太太,就没提老爷恩准的事。而是直接恳求太太放他出府读书。太太什么人,早看清楚他的面目,根本就没问他:老爷是什么意思,直接不同意他出府读书。
昨儿老太太还问起。太太说他年纪太小,怕他自己照顾自己照顾不周到。大一点再去书院。再说,我们这样的体面人家,哪有请不起塾师的道理?”
秦可卿心里明白,嘴里说道:“这原也是爱护他的意思。”
王熙凤一双丹凤眼就瞄着秦可卿温柔的脸蛋,笑吟吟的道:“你在我面前打马虎眼。我就不信你不明白。太太就是要压压他。今年这一年来,环老三太放肆了!骂这个骂那个。你也是亲眼看见的。我都不敢再惹他。
照我说啊,太太要拿捏他手段多得是。亏得那小子懂人情世故,他前几日要是拿老爷的意思直接去压太太。嘿…,太太发怒的话,现在他怕是要躺在床-上养几个月了。”
做母亲的,教育“顽皮”的儿子,天经地义。
秦可卿娇媚的轻笑,“我哪有打马虎眼…”
王熙凤不理秦可卿辩驳,微微嘲讽的道:“可笑的是,环老三自以为聪明,他想出其不意的从大老爷那边的侧门离开。却不知道太太的院子出府要近得多。在北街的路口给周瑞堵回来。哈哈。”
“那他现在呢?”
“当然是老老实实在家里闭门读书。哈哈,有人专门盯着他。他想再跑一次也跑不了。”
秦可卿迟疑的道:“这…是不是有点…苛待的意味…”
王熙凤抿嘴哂笑,“苛待?怎么会呢?太太明明是关心他啊!谁家母亲舍得让8岁的儿子去书院里住宿读书?
太太不也说开春了再请塾师吗?寒冬腊月的,京城里哪有好的塾师?当然,环老三想上进的心思是好的。还闹脾气要逃出府。但做长辈的,那能由着小孩子胡闹?没惩罚他,还是太太心善。”
这话….,实在太妈有道理。
以致于,秦可卿听完后,无话可说。
王熙凤笑盈盈的喝口茶润嗓子,“环老三是自作自受。我心里这一口气真是舒畅的出来。不说他了。你琏二叔自从弄这个蜂窝煤之后,天天不落家,我…”
接下来,就是闺中密语了。
秦可卿一心二用。一边和王熙凤聊天,一边感叹贾环的遭遇。
她将那天贾环突兀的提醒在心里想了好些遍。昨天晚上去给公公(贾珍)、婆婆(尤氏)请安时,她公公看到她眼睛里放光。她回来再过一遍贾环的话就明白:
你要小心珍大哥,(我)原是好意,不要出了什么事故。
这是她善意提醒的回报。他真是个有心人。她要不是亲眼见证了“才子佳人话本”事件的全部,也不想到这上头去。毕竟贾环才是个**岁的小孩。
秦可卿心里对贾环有些怜悯:怪可怜的;本来出身就差,还摊上赵姨娘那样个娘;如今自己有本事,想要走一条上进的路,还要给嫡母卡着。
唉…
秦可卿心中幽幽一叹。窗外寒风正烈。
…
…
贾环并不知道东府里的事情。午饭后,他正在屋里默默的翻着他的四书笔记。
他的包袱、行李,被王夫人派人搜检了一番,第二天就让两个小厮来还给他。晴雯和如意帮他整理的衣服、用品、书籍翻得乱七八糟,堆着像垃圾一样抬过来。
贾环来贾府之后写的计划并没有夹带在行李中。他要去书院里住宿舍读书,这些私密的计划自然是留在家中更安全。这让他躲过一劫。
而银票,银子,他自是贴身放好,倒没有损失。
如意蹲在地上,扁着嘴,给贾环收拾行李,一边收拾,心里发酸、难受,流着眼泪。她费心洗干净、叠好的衣服,最后还是要给人抖散、弄脏。
漂亮的小姑娘眼睛红肿像桃子,抬起头,呜咽的道:“三爷,还收拾什么呀?太太又不让你出去读书。”
贾环放下书,走到如意面前,蹲下来,轻轻的给她擦拭掉眼泪,“如意,要下雪了。”
…
…
晚间时分,吃过晚饭后,邢夫人的车驾跟着贾母、王夫人从东府里回来。
过了约半个时辰,有丫鬟来回报,“太太,环三爷打发晴雯来说话。”
“让她进来吧!”邢夫人微微惊讶,看向黑压压的屋外。
…
…
庚戌年,十一月十六,冬至。
冬至节兴起于周代,盛于唐宋,沿用至今。康熙《宛平县志》:“十一月冬至日,百官朝贺毕,退祀其先,具刺互拜,如元旦仪。”
富贵人家、文人雅士、冬季寒天,相邀宴饮,或并吟诗作画消磨时日。谓之“消寒会”、“消寒社”、“暖寒社”等。贾府每年冬至日,贾母要办消寒会,“齐打伙儿坐下来喝酒说笑”。
大雪纷飞。下午时分,便是天地一色。
贾母上房的花厅中,贾府众人齐聚。毡帘萃地,兽炭炽炉,温暖如春,浓香四溢。南烹北炙,杂然前陈。战拇飞花,觥筹交错。笑语飞传,兴致盎然。
远远的从甬道处走来一个瘦小单薄的身影,穿着一件斗篷。走得近了,暖阁里的小丫鬟看清楚是来人,连忙出来将他拦住,“三爷,老祖宗吩咐…”
贾环摆一摆手,打断小丫鬟的话,“我知道。请你去回禀老太太。贾环想要出府读书,请老太太恩准。”
说着,正对着贾母上房的正厅,跪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积雪盈寸。冰寒刺骨。
小丫鬟有点傻眼,“三爷…”三爷这决心也太大了?连忙去找大丫鬟汇报。给贾母传话这种事轮不到她。
贾环跪下不足一盏茶的功夫,就见袭人和翡翠两个贾母房里的大丫鬟前来。此时,贾环肩头已经落下少许白雪。
“三爷,你这是干什么?”翡翠和晴雯交好,上前来帮贾环拍雪,“快起来,地上凉。”
贾环拒绝了翡翠将他扶起来,“起来,我读书的心就不诚了。请翡翠姐姐帮我传话:贾环想要出府读书,请老太太恩准。”
袭人里面穿着浅粉色袄子,外面套着深红色的掐牙背心,细长的身姿,容貌姣好,十四五岁的少女,站在廊檐下,看着跪在院子中间的贾环,心里情绪莫名,轻叹口气。
她琢磨不透贾环的用意。这样跪着,就是心诚,就想着感动老太太?这种想法很幼稚!只是,她和鸳鸯心里早对贾环服气。他应该没有这么傻吧?
翡翠为难的看看贾环,再看看袭人。
她只是老祖宗房里的八个大丫鬟之一,前头还排着好几个人呢。连重新回来的袭人位置都比她高。三爷不被老太太所喜。这个话,她不敢去传。
袭人想了想,道:“我去给鸳鸯说一声。”她没有给贾环担风险的想法。只是,到底要说给鸳鸯知道。由她来拿主意。
袭人悄然的快步走到花厅外。里面喧闹非常。袭人等了一会,接过一个小丫鬟送来温过的清泉酒,进了花厅内。
就见贾母、邢夫人、王夫人、王熙凤、李纨、薛姨妈、宝玉、林黛玉、薛宝钗、迎、探、惜等人都在。每个人都一个酒案,或坐,或半倚着。
袭人将酒放好,悄然的在鸳鸯耳边说道:“鸳鸯,环三爷来了。跪在院子里。要我们传话。说:贾环想要出府读书,请老太太恩准。”
鸳鸯轻轻的点头,示意她知道了。袭人退下后,鸳鸯笑吟吟的帮着贾母行过三轮的酒令,这才笑着退下来,出了花厅,前往前面的正院查看。(奋斗在红楼..48483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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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斗在红楼 第六十三章出府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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鸳鸯和袭人抵达正院时,贾环的斗篷上已经蒙了一层白。整个人像个小雪人一样。
天地寂寥,落雪无声。
小小的贾环倔强的跪在雪地上,一种很凄苦、悲情的画风迎面扑来。但给贾环“坑”过的鸳鸯、袭人却很难有那种感觉。贾三爷不像是打悲情牌的人啊!
翡翠在廊檐下焦急的不时跺脚,见鸳鸯和袭人回转来,顿时松口气,迎上来道:“鸳鸯姐姐你总算来了。三爷再跪下去,回头怕是会冻出病。”
“嗯。在席上行酒令耽搁了一会。”鸳鸯温和宽慰非常,“我来劝劝三爷吧。”心里却是笑着摇头。翡翠是不熟悉贾环的风格,她敢肯定贾环绝对是有备而来。
当然,以鸳鸯宽厚的心性,只是心里想想,不会刻薄的去讥讽贾环什么。雪地里跪着,很需要勇气,让自己舒服些原也应该。
鸳鸯带着袭人走到雪地里,站在贾环的侧面,温声劝说道:“三爷,雪下得大,你还是回去吧!”
贾环小脸已经冻得有点发青,他纵然是早有准备,但雪地跪了半个多小时,还是难受的很。苦肉计,以后还是要少用为妙。声音有点发硬,“请鸳鸯姐姐帮我传句话:贾环想要出府读书,请老太太恩准。”
鸳鸯就摇头,拒绝道:“三爷,老太太是不会见你的。你出府读书的事情,太太和老太太、老爷都商量过的。你不要想着让老太太改变主意,就可以说服太太。”
贾环面无表情。意料之中。王夫人要是这点斗争水平都没有,还怎么混贾府的江湖?
鸳鸯以为贾环不信,复述道:“太太回老太太,说:‘你的年纪太小,怕你自己照顾自己照顾不周到。大一点再去书院。再说,我们这样的体面人家,哪有请不起塾师的道理?’老太太当时就点了头。”
又道:“太太前些时候在老太太面前闲话,说起和老爷商量过这件事。老爷说:‘我原是见他求学之意坚决,答应下来,夫人的顾虑也有道理。再等等也行。他到底是还小。大几岁下场把握也大些。’”
贾环继续面无表情,还是意料之中。
贾政和王夫人虽说相敬如宾(冰),但他作为一个庶子,能抵得过贾政和王夫人多年的夫妻情分?夹在他们两人中间,他始终算是一个外人而已。
把赵姨娘推上这个“擂台”,贾政或许心里会衡量下。但赵姨娘作为地位低下的妾,贾政这种假正经、伪道学肯听她的话吗?怕是要打个问号。
原书中,赵姨娘帮贾环求彩霞做妾,好做个臂膀。贾政说:“且忙什么……再等一二年。”熟悉官场语的人都知道这什么意思。谁知道一二年后是什么情况?
果然,贾政这里觉得还不忙。人家来旺儿子已经依仗凤姐的势力将彩霞给娶了。赵姨娘想法落空。彩霞嫁给来旺儿子是给毁了。
所以,贾环去见王夫人说出府读书的事情,就没有拿“贾政的同意”去当筹码。换做他在王夫人那个位置,要摆布手段很容易。就是王夫人现在做的:
先不同意,找个时间再和贾政说一下。轻松搞定贾环“依仗”的筹码。
鸳鸯见贾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里有点情绪上来。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要怎么样?老太太正高兴着呢。一大家子乐和。她怎么可能去回贾环的事情,败老太太的兴致?
鸳鸯盯着贾环的眼睛,挑明了道:“三爷,我是不会帮你去传话的。我不知道你什么打算,但你即便有准备,再跪下去,这大雪天,你的身体也是吃不消。回去吧。”
你就别演戏了。
贾环抬头看着鸳鸯。鸳鸯穿着淡青色的对襟褂子。肌肤雪白,粉腻。俏丽高挑。
他确实有准备,膝盖的地方是让如意加厚的缝的垫子,斗篷是下雨时穿的,防水。棉衣结结实实的穿了几件。只是大雪、寒风,他依旧给冻得难受得要死。
这年头,悲情即是正义,舆论同情弱者。要不然他也不会用“苦肉计”对付王夫人。
鸳鸯的话说的明白,贾环也不藏着掖着,说道:“鸳鸯姐姐,你还是去回一声吧,免得殃及鱼池。”
鸳鸯身边的袭人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
鸳鸯也踌躇了下。她还是很“服”贾环的。别看贾环给整的似乎很惨,但是他和二奶奶斗争,还没输过一场。这是一个“强人”。
这时,一名小丫鬟的身影从院子的侧门处穿过,身影一闪,往花厅里走去。袭人注意里不全在和贾环说话上,立即就认出来,低声道:“是大太太身边的丫鬟,杏儿。”
袭人都没有注意她的声音已经在不自觉中变形。是一种惊讶和惊恐的混合。她已经预感到似乎有一场“惊天的阴谋”如大网一样笼罩下来。她和鸳鸯都在网内。
主谋就是眼前这个正在装弱者的小男孩:环三爷。
鸳鸯的心思也转得快,一听袭人的话脸色就变了几分。显然,大太太卷到这件事里了。正要迈步时,贾环轻叹口气,劝道:“鸳鸯姐姐,你还是不要去给老太太说了。”
贾环在叹气啊!鸳鸯在这种紧张的时刻竟然哭笑不得。有种很荒谬的感觉从心底涌起来。
喂,到底谁是弱势的一方啊?
鸳鸯停下脚步看着贾环。她蛮佩服贾环的,但贾环得给她个理由。不然,她现在要进去给老太太报信。邢夫人的贴身丫鬟出现,意味着这里的情况立就会传到正热闹的花厅中。
贾环道:“站队!”
鸳鸯不去传话,追究起来,顶多是个隐瞒不报的责任,她不想破坏贾母的心情嘛,还是贾母的人。
去传话,如果在邢夫人的丫鬟出现之前,也是可以的,这能撇清责任,免得等会被贾环一方追责,这叫殃及鱼池;
但等邢夫人的丫鬟出现后,鸳鸯再去报信,徒惹贾母不快。两面不讨好。事后很可能被误会成配合贾环的行动。这就成了站队错误,下场会很惨:可能给拉出去配个小子完事。
鸳鸯不解。
贾环现在也没法给鸳鸯解释。
他前些天给周瑞叫人打了几下,很屈辱。他也没忍住,发出威胁。现在要找回场子来。他不可能将他的计划透露给鸳鸯知道。
鸳鸯人是好,但立场还是贾母的立场。就比如,刚才她不肯帮他传话。幸好,贾环是没把见到贾母的希望寄托在鸳鸯的公心上。
贾环读过原著。鸳鸯在黛玉最后的日子里时常不给贾母说潇湘馆传来的讯息,因而造成了黛玉缠绵病榻而无人问津的局面。人性是复杂的!
就在这时,几个大丫鬟簇拥着一名四五十岁的华服中年人顺着游廊从院外走进来。鸳鸯还没反应过来。在廊檐下的翡翠已经行礼,“见过大老爷!”
袭人赶紧拉了鸳鸯一下,一起行礼,“见过大老爷。”
贾赦来了。
贾赦不以为意的点点头,目光从鸳鸯脸上滑过,落在贾环身上,皱着眉头问鸳鸯,很有威严:“这是怎么回事?”
鸳鸯还没说话。贾环高声道:“给大伯请安。大伯可是去见老太太?烦请大伯帮我带句话:贾环想要出府读书,请老太太恩准。”
贾赦捻着短须,扬声赞道:“好志气!我贾家多年没有出一个读书人了。环哥儿,你放心。这句话我一定带到。你且等着。”说着,带着丫鬟,往贾母上房的花厅里走去。
很有几分威风凛凛的气势。
鸳鸯和袭人两人对视一眼。你们俩的演戏,要不要这么假啊?好歹多说几句台词啊。我们两个丫鬟都看的出来有问题。
鸳鸯再看贾环一眼,叹了口气,和袭人追着贾赦,心情微有些沉重的往花厅里走去。
一场疾风骤雨要来了!以一种猛烈的、突如其来的方式。
贾环是偷袭。(奋斗在红楼..48483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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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斗在红楼 第六十二章出府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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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环试图从贾府东侧贾赦院角门出府读书被王夫人派管事周瑞带人拦住,这则消息在数天内就传遍贾府。
有人拍手叫好,大快人心。如凤姐;有人垂泪抱怨太太偏心;有人打抱不平,私下里骂,周瑞不过是个管事,算是贾府奴才,竟然敢让人打贾环;
有人同情,你说环哥儿读个书容易吗?有人无视,贾环和我相什么干?有人叹息,真真是可惜。有人心悸,太太的权威何其大?不可触怒她。
有人郁结;有人悲愤鸣不平,几个月朝夕的苦读之功就此毁于一旦;有人呵呵一笑,不过是谈资罢了…
时至隅中。几拨马车来返之后,数俩马车一并从贾府抵达宁国府。尤氏、秦可卿邀请贾母、邢夫人、王夫人、王熙凤等人来会芳园游玩赏梅。
会芳园中的寒梅卓然绽放,一株株,一片片成林,迎寒风而盛开。有红梅、白梅、绿梅、宫粉梅、腊梅。美人梅。鲜艳夺目。
先茶后酒,到中午时分,秦可卿领着贾宝玉去她屋中休息,回转来暖阁里和王熙凤说私话。留贾宝玉的四个丫鬟:媚人、茜雪、麝月、秋纹在廊檐下侍候,看着猫儿、狗儿打架。
暖阁中,王熙凤穿着艳丽的棉袄,笑吟吟的坐在桌几边喝茶,身边平儿、丰儿等丫鬟侍候着。透过长长的走廊,可见远处的一处厅中贾母和王夫人正在说笑。
王熙凤见秦可卿进来,就对丫鬟们笑道:“你们都下去吧,我和她说体己话呢。”等屋里的丫鬟和婆子退下。王熙凤亲热的拉着秦可卿的手闲聊起来。
聊了一会,秦可卿轻声问道:“婶娘,前几天我去请珍大婶过来赏梅,正好碰到环三叔。他说要出府读书,可去成了?我似乎听到一些风声…”
王熙凤放声笑起来,十分兴奋,笑道:“咯咯,你不问我,我也打算要和你说一说。这事啊,环老三先去求了老爷恩准。老爷是个喜欢读书人的人,听说环老三的业师林举人在老爷面前给他说了不少好话。好像是说我们府里要出读书人,必定是先从贾环开始。
环老三是个聪明人,见到太太,就没提老爷恩准的事。而是直接恳求太太放他出府读书。太太什么人,早看清楚他的面目,根本就没问他:老爷是什么意思,直接不同意他出府读书。
昨儿老太太还问起。太太说他年纪太小,怕他自己照顾自己照顾不周到。大一点再去书院。再说,我们这样的体面人家,哪有请不起塾师的道理?”
秦可卿心里明白,嘴里说道:“这原也是爱护他的意思。”
王熙凤一双丹凤眼就瞄着秦可卿温柔的脸蛋,笑吟吟的道:“你在我面前打马虎眼。我就不信你不明白。太太就是要压压他。今年这一年来,环老三太放肆了!骂这个骂那个。你也是亲眼看见的。我都不敢再惹他。
照我说啊,太太要拿捏他手段多得是。亏得那小子懂人情世故,他前几日要是拿老爷的意思直接去压太太。嘿…,太太发怒的话,现在他怕是要躺在床-上养几个月了。”
做母亲的,教育“顽皮”的儿子,天经地义。
秦可卿娇媚的轻笑,“我哪有打马虎眼…”
王熙凤不理秦可卿辩驳,微微嘲讽的道:“可笑的是,环老三自以为聪明,他想出其不意的从大老爷那边的侧门离开。却不知道太太的院子出府要近得多。在北街的路口给周瑞堵回来。哈哈。”
“那他现在呢?”
“当然是老老实实在家里闭门读书。哈哈,有人专门盯着他。他想再跑一次也跑不了。”
秦可卿迟疑的道:“这…是不是有点…苛待的意味…”
王熙凤抿嘴哂笑,“苛待?怎么会呢?太太明明是关心他啊!谁家母亲舍得让8岁的儿子去书院里住宿读书?
太太不也说开春了再请塾师吗?寒冬腊月的,京城里哪有好的塾师?当然,环老三想上进的心思是好的。还闹脾气要逃出府。但做长辈的,那能由着小孩子胡闹?没惩罚他,还是太太心善。”
这话….,实在太妈有道理。
以致于,秦可卿听完后,无话可说。
王熙凤笑盈盈的喝口茶润嗓子,“环老三是自作自受。我心里这一口气真是舒畅的出来。不说他了。你琏二叔自从弄这个蜂窝煤之后,天天不落家,我…”
接下来,就是闺中密语了。
秦可卿一心二用。一边和王熙凤聊天,一边感叹贾环的遭遇。
她将那天贾环突兀的提醒在心里想了好些遍。昨天晚上去给公公(贾珍)、婆婆(尤氏)请安时,她公公看到她眼睛里放光。她回来再过一遍贾环的话就明白:
你要小心珍大哥,(我)原是好意,不要出了什么事故。
这是她善意提醒的回报。他真是个有心人。她要不是亲眼见证了“才子佳人话本”事件的全部,也不想到这上头去。毕竟贾环才是个.岁的小孩。
秦可卿心里对贾环有些怜悯:怪可怜的;本来出身就差,还摊上赵姨娘那样个娘;如今自己有本事,想要走一条上进的路,还要给嫡母卡着。
唉…
秦可卿心中幽幽一叹。窗外寒风正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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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环并不知道东府里的事情。午饭后,他正在屋里默默的翻着他的四书笔记。
他的包袱、行李,被王夫人派人搜检了一番,第二天就让两个小厮来还给他。晴雯和如意帮他整理的衣服、用品、书籍翻得乱七八糟,堆着像垃圾一样抬过来。
贾环来贾府之后写的计划并没有夹带在行李中。他要去书院里住宿舍读书,这些私密的计划自然是留在家中更安全。这让他躲过一劫。
而银票,银子,他自是贴身放好,倒没有损失。
如意蹲在地上,扁着嘴,给贾环收拾行李,一边收拾,心里发酸、难受,流着眼泪。她费心洗干净、叠好的衣服,最后还是要给人抖散、弄脏。
漂亮的小姑娘眼睛红肿像桃子,抬起头,呜咽的道:“三爷,还收拾什么呀?太太又不让你出去读书。”
贾环放下书,走到如意面前,蹲下来,轻轻的给她擦拭掉眼泪,“如意,要下雪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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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时分,吃过晚饭后,邢夫人的车驾跟着贾母、王夫人从东府里回来。
过了约半个时辰,有丫鬟来回报,“太太,环三爷打发晴雯来说话。”
“让她进来吧!”邢夫人微微惊讶,看向黑压压的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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庚戌年,十一月十六,冬至。
冬至节兴起于周代,盛于唐宋,沿用至今。康熙《宛平县志》:“十一月冬至日,百官朝贺毕,退祀其先,具刺互拜,如元旦仪。”
富贵人家、文人雅士、冬季寒天,相邀宴饮,或并吟诗作画消磨时日。谓之“消寒会”、“消寒社”、“暖寒社”等。贾府每年冬至日,贾母要办消寒会,“齐打伙儿坐下来喝酒说笑”。
大雪纷飞。下午时分,便是天地一色。
贾母上房的花厅中,贾府众人齐聚。毡帘萃地,兽炭炽炉,温暖如春,浓香四溢。南烹北炙,杂然前陈。战拇飞花,觥筹交错。笑语飞传,兴致盎然。
远远的从甬道处走来一个瘦小单薄的身影,穿着一件斗篷。走得近了,暖阁里的小丫鬟看清楚是来人,连忙出来将他拦住,“三爷,老祖宗吩咐…”
贾环摆一摆手,打断小丫鬟的话,“我知道。请你去回禀老太太。贾环想要出府读书,请老太太恩准。”
说着,正对着贾母上房的正厅,跪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积雪盈寸。冰寒刺骨。
小丫鬟有点傻眼,“三爷…”三爷这决心也太大了?连忙去找大丫鬟汇报。给贾母传话这种事轮不到她。
贾环跪下不足一盏茶的功夫,就见袭人和翡翠两个贾母房里的大丫鬟前来。此时,贾环肩头已经落下少许白雪。
“三爷,你这是干什么?”翡翠和晴雯交好,上前来帮贾环拍雪,“快起来,地上凉。”
贾环拒绝了翡翠将他扶起来,“起来,我读书的心就不诚了。请翡翠姐姐帮我传话:贾环想要出府读书,请老太太恩准。”
袭人里面穿着浅粉色袄子,外面套着深红色的掐牙背心,细长的身姿,容貌姣好,十四五岁的少女,站在廊檐下,看着跪在院子中间的贾环,心里情绪莫名,轻叹口气。
她琢磨不透贾环的用意。这样跪着,就是心诚,就想着感动老太太?这种想法很幼稚!只是,她和鸳鸯心里早对贾环服气。他应该没有这么傻吧?
翡翠为难的看看贾环,再看看袭人。
她只是老祖宗房里的八个大丫鬟之一,前头还排着好几个人呢。连重新回来的袭人位置都比她高。三爷不被老太太所喜。这个话,她不敢去传。
袭人想了想,道:“我去给鸳鸯说一声。”她没有给贾环担风险的想法。只是,到底要说给鸳鸯知道。由她来拿主意。
袭人悄然的快步走到花厅外。里面喧闹非常。袭人等了一会,接过一个小丫鬟送来温过的清泉酒,进了花厅内。
就见贾母、邢夫人、王夫人、王熙凤、李纨、薛姨妈、宝玉、林黛玉、薛宝钗、迎、探、惜等人都在。每个人都一个酒案,或坐,或半倚着。
袭人将酒放好,悄然的在鸳鸯耳边说道:“鸳鸯,环三爷来了。跪在院子里。要我们传话。说:贾环想要出府读书,请老太太恩准。”
鸳鸯轻轻的点头,示意她知道了。袭人退下后,鸳鸯笑吟吟的帮着贾母行过三轮的酒令,这才笑着退下来,出了花厅,前往前面的正院查看。(奋斗在红楼..48483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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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斗在红楼 第六十四章出府三-登上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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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母上房的花厅中,杯觥交错,热闹非凡。毡帘、兽炭、炽炉、陈列着的冷盘、热盘、浓汤、烤羊肉展露着富贵人家的气象。
贾赦从门外走进来。
正热闹的消寒宴仿佛是一曲琴音中迸出一个不和谐的音符,微微一滞。
贾宝玉正得贾母、王夫人的彩头,得意洋洋的站着喝酒,见贾赦进来,忙收声坐下来。满屋的人安静下来,听贾赦说话。居中而坐的贾母脸上露出不悦的神情。
“儿子给母亲问安。”贾赦躬身行了一礼,再从丫鬟手中接过一个食盒,上面是一壶酒,“儿子听闻母亲在此聚宴,特来送一壶高昌葡萄酒给母亲助兴。”
贾母勉强的笑了下,点头道:“难为你想着我。你坐下来喝一杯就去吧。”
“谢母亲。”贾赦往邢夫人的座位走去,视线看过去,众人都是起身行礼,“见过大老爷。”贾赦的身份,在荣国府里除了贾母,就是他这个嫡长子最大。只是贾母不喜欢他。
邢夫人起身给贾赦让座。有大丫鬟送来酒杯,并过来斟酒。上好的惠泉酒。江南进献给宫中的贡品。贾赦给贾母说了一句祝酒的好话,喝了半杯酒,然后坐下来道:“
母亲,我刚才进来的时候,却看到环哥儿跪在正院里。大雪天的跪在石板上,都成了雪人。我问他原因,他求我带句话:他想出府读书,请母亲恩准。
我是奇怪,咱们家何曾多了读书人?母亲断然不会不鼓励自家子弟读书上进。这是个什么缘故?”
贾赦刚提到贾环的名字,还在说笑的众人顿时全部闭嘴,就像看视频在某一秒给点了静音。要理解“贾环”这个名字在贾府内的含义。琏二奶奶那样威风八面的人,都惹不起他。
偌大的花厅在瞬间变得鸦雀无声,再没有一点声音发出。只剩贾赦一个人的声音。
邢夫人脸上露出矜持的笑意;王夫人心中一凛,她就知道大老爷提起贾环没好事;王熙凤脸色肃然,心里不满,好端端的乐呵着呢,环老三又来搞事。真是惹人厌烦;
李纨面无表情,心里摇头:环兄弟这竟是错了。求到大老爷跟前去。只怕太太日后会心里更加的厌恶他;
薛姨妈喝着温汤。大老爷来者不善啊!对贾环能说动贾赦帮他倒不奇怪。上回大太太不就帮忙了?她姐姐这回怕是会有些麻烦。环哥儿沉寂了十几天,突然发难,肯定不好对付。上回凤姐儿就差点着了道,失去权柄。
宝玉、黛玉、宝钗、迎、探、惜几人都是看着,这事和她们无关。贾环涉及的层次早超出她们。每个人的心思各不相同,贾环在雪地里跪着呢。但她们又有相同的关注:环哥儿想要出府读书,他今天能让太太松口吗?
贾赦说完,看着贾母。
贾母听到贾环的名字心里就厌烦,看了眼鸳鸯。
穿着淡青色对襟褂子,身姿高挑的鸳鸯上前来对贾母道:“老祖宗,环哥儿在院子里跪了有一会儿,我去劝了他回去,他不肯。”
贾赦目光在鸳鸯圆润的俏臀上掠过,不客气的道:“这就是你不对。不管环哥儿肯不肯,他是府里的半个主子,跪在雪地里,这样的大事,你竟敢自作自张不回老太太?”
鸳鸯退了半步,低下头,不吱声。
贾母不待见贾环,心里对鸳鸯的做法还是满意的,摆手制止贾赦,“先不说这个。让环哥儿他母亲说缘由。”
鸳鸯就再退半步,和袭人一起站在贾母身侧的丫鬟堆里。她暂时过关了。心里突然明白贾环说的“殃及鱼池”和“站队”是什么意思。
而一旁袭人心里有点郁闷。她貌似自作多情了。贾环根本没有对付她的意思。连鸳鸯都是顺带的被殃及。这让一直提防着贾环报复的她情何以堪!
众人的目光落在王夫人身上。
王夫人还没开口,身后传来一声“咣当!”的声音,却是王夫人身后服侍的赵姨娘手里拿着的吃碟落在地上。她不是以姨娘的身份来参加消寒宴,而是以奴仆的身份跟着王夫人来的。她在王夫人面前本来就是当丫鬟给使唤。
赵姨娘愣愣的,根本没有发觉她已经“闯祸”,眼泪不争气的流下来。谁的儿子谁心疼。
环哥儿没能出去读书,给闷在屋里十几天,郁郁不乐。她是知道的。还安慰了他几回。只是环哥儿是个有主意的。并不要她安慰,反过来安慰她。
还以为环哥儿认命了,没想到他不声不响的来求情。
八-九岁大的孩子,大雪天在石板上跪了快半个时辰啊!你们这群没人味、没良心的狗东西!
王夫人皱了皱眉,扭过脸,没再去看赵姨娘。她不想节外生枝。
而对于贾府里的众多丫鬟、婆子们来说,此时站出来指责、讥笑赵姨娘不守规矩、犯错,风险很高。
现在风向不明。贾三爷在外面呢!你不怕,你试试。来旺媳妇的例子在前面摆着的。
这一连串的事情不过发生在几秒内。王夫人扭过头,就面向左侧上首的案几,贾赦和邢夫人的位置,“他大伯,环哥儿要出府读书,来回过我了,是我拦下的。他的年纪太小,我是想他去了书院无法照顾他自己。”
贾赦不以为然的道:“这只是你自己想的吧?乡间的孩童,八-九岁能下地干活。我说句不中听的话,环哥儿打小也不是富贵的养着吧?”
贾环是庶子。庶子在贾府里的待遇和嫡子有天壤之别。贾环和贾宝玉的待遇差别那不是一点半点。
王夫人给贾赦呛了一句,没说话。心里不忿。因为贾赦的庶子贾琮,天天玩得像泥猴一样,都没人帮他收拾。大家谁也别笑谁!
王夫人摆明了不搭理贾赦。她二房的事情还轮不到长房来指手画脚。
贾赦道:“母亲,环哥儿这么冷的天在地上跪了半个时辰,可见他要读书的心是诚的。他年纪虽小,志气很高。我们贾府什么时候多过读书人?
敬大哥(贾敬)中了进士,如今在修道,不问世事。珠哥儿中了秀才偏偏早逝。二弟读书大半辈子,连门都没摸到,至今连童生都不是。余者庸庸碌碌。”
这番话说的花厅里众人心中点头。能在雪地跪半个时辰求老太太恩准放他出去读书,这读书的心必然是诚的。至于贾赦讽刺贾政的话就当没听到。
贾赦又道:“儿子听说:环哥儿的塾师林举人对他评价很高。在二弟面前说:贾家日后高中者,必由贾环起!这样的读书种子,阖府里有几个?岂能不培养?
因而,儿子请母亲叫环哥儿进来问一问。愿不愿意去书院里吃苦读书。愿意去,咱们没有阻拦的道理。”
居中坐在软榻上的贾母脸色终于有所变化。贾家日后高中者,必由贾环起!林举人的话让她心中一动。
大周开国至今,四海承平。马上取功名的机会越发的少。皇帝用文官治理天下。她如何不想家里多几个读书人光耀门楣?
大儿子就不说了。小儿子喜欢读书,但读不出名堂。好不容易出个嫡长孙(贾珠),却又早逝。
念及于此,贾母点点头,吩咐道:“鸳鸯,你去叫环哥儿进来回话。”她不喜欢贾环这个孙子,对他是不是吃苦,并不大在意。只要他愿意吃苦,读书上进,她确实没有拦着的道理。
鸳鸯领命出去。
王夫人的手在案几下轻轻的拨动着檀木念珠,平复着心里浮躁的情绪。没有听人给她说过林举人对贾环的评价,她被打个措手不及。
林举人的话只给贾政说过。贾政当然不会在王夫人面前说:此乃吾家千里驹。
贾环知道,则是因为他那天早上找贾政说出府的事情,恰巧贾政不再,他在外书房和贾政的清客詹光、胡斯来聊了几句。他们拿这话来恭维他,才知道的。
第一个回合,王夫人输了!贾母被贾赦说动,贾环顺利的踏足贾府最高权力中心的舞台。
突然,座中传来微微的哭泣声,却是李纨垂泪抽泣。贾赦提及早逝的丈夫贾珠,触及她的痛处。
众人心中一阵怜悯。年轻的寡妇可怜啊。
…
…
毡帘打起来。贾环瘦小的身形出现在众人视线中,一袭灰白色的直裰稳步走进来。身后跟着鸳鸯、袭人两个大丫鬟。
贾环倒是想把苦肉计演到底。但鸳鸯哪里肯?他形象狼狈,进去后难堪的是老太太。演到现在这个程度可以了。她和大老爷都可以给他作证,他确实在雪地里跪了半个时辰。
贾环想着从冷雪中到暖房,湿漉漉的待会感冒就划不来。那是假苦肉计演成真傻-逼。听了鸳鸯的劝,在暖阁里将斗篷和棉袄脱了,只穿件直裰,收拾的舒服了些,进到花厅中。
花厅中,热浪蒸腾,温暖如春。贾母居中而坐。众内眷和宝玉分左右两边,各自坐在属于自己的案几边。
贾环走到中间,给贾母行礼,朗声说道:“给老太太请安。”
贾母淡然的点点头。
贾赦一迭声的吩咐道:“来人,给环哥儿上酒。可怜的,冻成这样!先喝杯酒暖暖身子再说话。”
“谢大伯!”贾环接过袭人递来温热的酒一口饮了,胃里有热度,舒服了许多。
王夫人的脸色就有些不好看。
伯侄相得,映衬的就是她这个母亲苛待贾环。脸被抽得“啪啪啪”的响。
薛姨妈心里就叹口气:这一唱一和的,她姐姐的脸在阖府人面前丢尽了。环哥儿这是要和她母亲撕破脸啊。
贾母什么人,没兴趣看贾赦和贾环演双簧,缓缓的问道:“环哥儿,你母亲担心你年纪太小出府读书不能照顾自己,你自己什么想法?”
贾环听得出贾母语气松动,这是意料之中,毫不犹豫的答道:“孙儿不怕苦,只愿读书。吃的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好!”贾母禁不住为贾环的决心、志气叫好。花厅中登时响起一阵附和的叫好声。
贾母就看向王夫人,“政儿媳妇,你的意思呢?”
从称呼上看,贾母还是很尊重王夫人的意思。
众人的目光落在王夫人身上。(奋斗在红楼..48483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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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斗在红楼 第六十五章出府四-各出计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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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要问王夫人的心思,花厅里的明眼人都知道:肯定是不愿意放贾环出去的。
贾环这一去,必定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想想贾环强硬的性格: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凤姐这么强势的人现在都不敢惹他。他飞得越高,王夫人以后越有得头疼。
而且,贾环心里怕是认赵姨娘是他的母亲吧?厨房那边都知道贾环让丫鬟晴雯每日使钱给赵姨娘要些酒菜享用。日后二房分家,有得好看。
王夫人没有立刻回答贾母的问题,拿起茶碗慢慢的喝着茶,一副思考的样子。
她当然是想压贾环几年。林举人的评价让她心生警惕。贾环读书越厉害,她越认为此时放他出去是个错误。但是,之前的理由不大适用,她需要再想想。
这时,王熙凤笑了两声吸引众人的注意力。这种时候也就她敢说话,管家奶奶呢,贾母面前的红人,笑道:“老祖宗,环哥儿的志气高、决心大,我们自是要成全他。
要我说,咱们何不请一个好的塾师到府里来专门教他。书院的先生有那么多学生的要教,花在环哥儿身上的时间自然就少了。正好,也省得他去什么捞子书院吃苦。”
薛姨妈眼睛就微亮了下,难为凤姐儿了,竟然想到这上头。捧杀。
贾母觉得也是个办法。贾府不缺一年一二百两银子的束脩。精心培养贾环也无不可。贾母目光落在王夫人身上。
突然,贾赦斥责道:“妇人之见!”
这是公公教训儿媳妇了。凤姐直接给贾赦骂得笑容全无,脸色涨的通红,乖乖的坐正身体听着。
贾环心里哂笑一声:现在你们明白,我被你们这所谓身份压得有多么不爽了吧?
他现在虽然站在贾府最高权力中心的舞台上,但现在的“主角”是贾赦。还没到他发挥的时候。
贾赦毫不留情的训斥道:“读书人的事情,你懂几个问题?环哥儿早说过你的。别人说:吃一堑,长一智。你竟是不明白。府里读书的事情,没你说话的份。”
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贾赦这是当众揭王熙凤的短。当初,贾环用这句话把鸳鸯、王熙凤都给骂退。王熙凤回去气得吐了一口血。
“读书人的事情,你懂几个问题?”这句话顿时勾起在场众人愉快的或者不愉快的记忆。半年前发生的那场斗争,众人记忆犹新。
王熙凤给贾赦骂得坐不住,起身离席,避在一边呜咽的哭着。她没贾环那个胆子。贾环敢对着政老爹“开喷”。她却不敢和公公贾赦犟嘴。
贾母不悦的瞪着她的大儿子,凤姐还是很得她欢心的,讥讽道:“合着你今儿到我这里来耍威风来了。你这个儿媳妇天天在我面前替你尽孝,比你两个强。你倒是骂得痛快。要不要骂我几句?”
贾赦给贾母这样说,同样也坐不住,起身给贾母行礼,说道:“儿子岂敢?母亲误会儿子了。实在是琏哥媳妇的提议太荒唐,简直是耽搁环哥儿的课业。母亲且容我说几句。”
贾母冷着脸甩一句,“好好说话!”又让平儿扶着凤姐坐下。
贾赦道:“请一个好的塾师,需要花一两个月打听才行,且现在是年末更难。明年的县试在二月份就要举行,距离现在不过两个半月的时间。此议不可行。这是其一。”
花厅中的众人点头,这是很公正的道理。
贾赦继续道:“若环哥儿明年考不中,后年就没有童子试。童子诗是三年两试。要大后年才能下场,这是耽搁了他几年功夫。这是其二。
所以,琏哥媳妇的提议很荒唐。看似关心,实则是害了环哥儿。”
贾赦的话说很在道理。但是大家听起来怪怪的。大老爷要是有这样的本事,何至于贾府已经有衰落的迹象?
贾母脸上的怒气终究是舒缓了几分。她是要让贾环读书,不是要耽搁他。读书须趁早。这个道理她是懂的。
王熙凤默然不语,低着头。她没想到她的提议竟然有这么大的破绽,看起来蠢得不行。这让一贯心高气傲的她竟然也有点动摇:以后是不是读书的事情,真的都不要再开口了。
将凤姐骂退,贾赦坐下来,捻须微笑着喝酒。心里痛快。他好多年没在老太太面前这么硬气过了。还是贾环送来册子好使。
邢夫人笑盈盈的给贾赦添酒。她心里也痛快至极。她对儿媳妇王熙凤向着王夫人,早就心怀不满。她用手段拿捏凤姐儿,哪有老爷这样劈头盖脸骂得爽快?
众人的目光又再一次的回到王夫人身上。等待她的表态为今天的事情做一个了结。
贾环笔直的站着,低着头。
凤姐败退。现在最有可能为王夫人帮腔的是薛姨妈。但,他同样为贾赦骂退薛姨妈准备了一套说辞。希望薛姨妈不要卷进来。不然,他以后怕是不好见薛宝钗。
薛姨妈看着还在喝茶的姐姐,心里叹了口气。
上一回,她能帮凤姐儿打圆场,那是因为邢夫人在贾府里地位不高,还有老太太的维护凤姐儿的心思。而现在贾赦出面为贾环说话,道理站的稳。她贸然介入,恐怕会自取其辱。
关键是,她明白贾环这个哥儿:心思、手段都极为出色。今天在雪地里跪了半个时辰,吃这么大的苦头,断然不会是只要太太放他出去读书。肯定还有下文。
薛姨妈眼神落在楠木案几上装着高昌葡萄酒的酒杯上,看得很仔细。
对面下首远远坐着的穿着鹅黄衣衫娴雅明丽的薛宝钗心里松口气。贾赦下场,今天已经是贾府里最高级别的内斗。薛家不适合卷入。
…
…
薛姨妈发呆,意味着花厅中能成为王夫人的助力的人选都退出。决定胜负的时刻要来了。
压力汇聚在王夫人身上。同意还是不同意?
花厅里的众丫鬟、仆妇、陪房们未必有这么深刻的认识,但都不约而同的感受到紧张的气氛。
贾赦心中一振。回想着贾环给他的策略手册。同意,或者不同意,总有一款(种)产(说)品(辞)适合你
王夫人放下手中的茶碗,对贾母道:“老太太,他大伯说的有道理,我回去再和老爷商量下。”
王夫人竟然是轻飘飘的推了。
花厅里针尖对麦芒的压力陡然一松,众人猛然的松口气。王夫人的陪房周瑞家的心有余悸的长长舒一口气。心落回到肚子里。
太太同意或者不同意,都对太太不利。同意,环哥儿就飞了。不同意,看大老爷这咄咄逼人的架势,只怕已经准备了什么。搁置起来才是正理。
王熙凤低着头喝汤,丹凤眼中心里大声叫好。太太好手段。老太太只给了大老爷一杯酒的时间,错过今天这个场合,太太有的时间、理由去劝说老太太、老爷。
邢夫人急得差点要从座位上弹起来,脱口而出道:“这怎么行?”姓王的竟然是掀桌子不玩了。岂有此理!那她丈夫手里拿得一手好牌还怎么打?
“怎么不行?环哥儿是我的儿子。”王夫人斜了邢夫人一眼,强硬的顶了一句,眼角余光扫过花厅正中站着的贾环,心里一声冷笑。
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贾环感受到王夫人的嘲讽,但对此毫无反应,继续着低头数不存在的蚂蚁。还没到他出场的时候。
而王夫人的好心情没有持续一秒钟,就听到贾赦的声音,争锋相对的道:“这怎么行?环哥儿读书,是关系到我们贾府未来几十年兴衰的事情。我作为荣国府的家主,是有资格说句话的吧?”
围观的众人点头。
贾赦是二代荣国公贾代善的嫡长子。贾母还在,荣国公府还没有分家。他自称一声荣国府的家主,没人能说个不是。
作为家主,他要管荣国府兴衰的大事,当然可以说句话。至于,他说话有没有约束力,另外说。
贾赦这句话王夫人是无法反驳的。垂下眼帘。
贾赦道:“二弟现在应该就在外书房喝酒,弟妹要商量的话,大可将二弟叫进来。我们等着就是。我就怕弟妹有其他的心思,拦着不让环哥儿去读书。”
王夫人道:“环哥儿是我的儿子。他的前途,我自会和老爷商量。不劳大伯费心。”王夫人至始至终都在强调她是贾环的嫡母,拥有对他的管辖权。
贾赦追问道:“你们什么时候能商量出个结果来?我记得环哥儿十几天前就回你了吧?还要商量?未免显得有点假。”
王夫人不理贾赦的问题,淡淡的道:“商量好了,我自会回老太太。”
贾赦冷笑一声,厉声指责道:“王氏,我看你是居心叵测!阻人前程,如杀人父母。你倒是好,作为嫡母,要阻拦庶子的前途。我是真不忍心看我贾家的俊杰被你一己之私给毁掉。”
花厅中的气氛重新转紧。贾赦翻脸,径直叫王夫人王氏,指控相当严厉。贾母都微微皱眉。但她深谙当裁判员的技巧,现在还不到她表态的时候。
贾赦高声道:“环哥儿,你可愿过继到我名下?我给你一个嫡子的名分。将来我这爵位少不了你的一份。”
“啊…”花厅中一片哗然。这个消息太生猛,竟然是要过继。
贾探春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环哥儿的打算。算是死中求活。迎春和惜春两人呆呆的,没人知道她们想什么。是担心还是惊奇?
薛宝钗微微凝神,看着贾环。她有点不信。写出“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这样傲骨嶙峋的诗句的贾环会作出这样的决定?真真是让人叹息。
林黛玉心里叹口气,贾环要去东面的话,以后和姐妹们怕不是一路人了。宝玉嘴角浮起一次讥讽:原来是卖身求荣啊!
鸳鸯和袭人对视一眼,今天这场面难道又要比唱戏还精彩?过继啊!亏环三爷想得出来。
王夫人眼神依旧淡淡的,无可无不可。心里哂笑。贾环去贾赦房里后,宝玉以后就没有对手了。她要轻省许多。
诚然,她得承认她这个庶子少年早慧,相当的聪明、有才干。到贾赦房里,会给她造成很大的麻烦。但她难道还怕和一个小孩斗?这府里终究是老太太说了算。
众人瞩目着贾环。
贾环微微侧身,面向贾赦。没有人知道他此时的心情。(奋斗在红楼..48483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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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斗在红楼 第六十六章出府五-一封书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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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环现在只想抑郁的长叹一声:都******不按套路来啊!
王夫人没按套路来:她没有在“同意”和“不同意”这两个优先选项中做选择,她选择的“搁置”。今天这个局,她不想玩。她想把桌子给掀了。
当然,剧本虽然偏离主线,但贾环仍列有备用方案。
贾赦不按套路来:贾环给贾赦的计划方案中,根本就没有“过继”这个选项。看贾赦做的些什么狗屁倒灶的事情:逼死金鸳鸯,逼石呆子家破人亡。
政老爹最多算糊涂虫。贾赦完全就可以归结为“坏人”一类。
贾环做事不介意用手段,但是底线还是有的。他得了“失心疯”才会想着跟贾赦绑在一起混。贾府败亡时,数贾赦的事多。他吃饱了撑着往贾赦这个“火坑”里跳。
贾赦要收他当嫡子,无非是看中他的“斗争技能”,想要他帮着和王夫人斗。但贾环从未有将自己的未来局限在贾府内的想法。而且贾赦的底牌,他早就看透。
贾赦不敢得罪王夫人的兄长王子腾。今天能这么卖力,无他,利欲熏心。
给贾赦当嫡子,坏处极多!智者不取。
贾环朗声道:“大伯膝下有琏二哥、琮弟承欢。侄儿的生父、嫡母俱在,生恩、养恩未报,还请大伯恕罪。”
这就是婉拒了。
花厅里的贾府中内眷都是惊讶无比,还有这样的转折?贾探春迷惑的看着她的弟弟,拿起茶杯轻轻的品茶。焦虑的想:那三弟弟接下来怎么办?太太摆明了今天不想谈他读书的事啊!
薛宝钗心里轻舒一口气,大而美丽的杏眼微露赞许。她不希望看到一个骄傲到骨子里的人折腰做走狗。这种事,看着会很难受。
贾宝玉惊诧的眨眨眼睛,凑过去和林黛玉小声道:“妹妹,环哥儿这拒绝的倒是对我的胃口。”
林黛玉抿嘴一笑,轻轻点头。她和贾环不熟。倒是紫鹃很佩服他。但她希望这样能写好诗、好文的人不要变成“老死不相往来”的敌人。
贾赦长叹一声,“唉…,可惜啊!难为你还想着孝道。真是个好哥儿。来人,再给环哥儿上酒,驱驱他心底的寒气。你是孝顺,可你母亲对你未必有慈爱之心。”
贾赦话里有话,但王夫人岿然不动。她懒得和贾赦做口舌之争。小婶子和大伯吵起来,名声上终究是她吃亏。
她心里对贾环拒绝过继到贾赦名下很诧异。但她拿定主意:今天不谈读书的事情,看贾赦、贾环能玩出什么花样?鬼都知道贾赦得了贾环的指点。和那天邢夫人一模一样。
身姿细长,容貌姣好的袭人再次上前给贾环奉上温热的美酒。贾环还是一口饮了,“谢大伯!”
贾赦摆手,扭头再问王夫人:“王氏,你决意阻止环哥儿出府读书?”
王夫人不动声色的道:“大伯不要故意曲解我的意思。我是想和老爷商量后再做决定。”
贾赦冷喝道:“好一个歹毒的妇人心肠!你十几天前拒绝了环哥儿出府读书,如今改口说要商量。谁信你安着好心?
你知不知道环哥儿今天在雪地里跪了半个时辰?我这做大伯的都看不过去。再商量,你是要再让他再在雪地跪一次,把他冻死了,你就甘心?”
王夫人不满的道:“大伯不要无中生有…”
贾赦爆喝一声,打断王夫人的话,“环哥儿,你拿出来吧。看你这母亲还有什么话说。”
拿什么出来?
花厅里所有人的视线重新落到贾环身上。有些人心里磕碜了一下:怕是要糟!
贾环站在在花厅正中,貌似是安静的等待裁决。但谁会真的以为他是个无害的人!他,危险的很。
“是,大伯。”贾环从怀里拿出一封书信。
王夫人顾不得和贾赦分辨,目光落在书信上。她讨厌意外。王夫人没有去接。她不识字的。
贾母开口为王夫人解围,说道:“什么书信?珠哥媳妇,你读一读。”
李纨的丫鬟素云走到厅中从贾环手中取了书信,回到左侧第三座位处,递给刚哭过还红肿着眼睛,娇柔秀美的少-妇李纨身边。李纨擦了手,这才打开书信,念道:“
弟叶鸿云知悉兄将南返,素闻名下弟子姓贾名环者,天资聪颖,勤奋好学,尊师重道,品行端正。
八岁童子,比骆、王之文才;英资少年,问李、杜之余韵。孺子可教,吾甚可喜。唯盼持书速来,勿令资质荒废,辜负光阴。庚戌年十月十八日。”
李纨读完之后,满脸的震惊。这位叶鸿云对贾环的评价也太高了些吧?
骆、王之称必定是初唐四杰的骆宾王和王勃。骆宾王的《咏鹅》儿童皆知。王勃的《滕王阁序》名传千古。而且,两人都是神童。
这实在是…
花厅里十分安静,众人都在等李纨的翻译成大白话。
倒是宝、黛、钗、迎、探、惜几人面露震惊之色。八岁童子,比骆、王之文才;英资少年,问李、杜之余韵。这简直赞美过甚!
然而,她们深居闺中,哪里知道贾环写(抄)的三首诗词:论诗(李杜诗篇万口传),咏海棠,浣溪沙-欲问江梅瘦几分,已经在京城文人中已经传遍。
叶讲郎从林举人口中得知贾环不过八-九岁,写荐书之时自然是性情流露。
李纨愣了几秒,回过神,将书信的内容解释了一遍。叶讲郎的赞誉之词,对不通诗书的贾府其他人来说,并不震撼。还不如“天资聪颖”来的直观。
贾环向贾母行了一礼,补充道:“叶讲郎是孙儿业师林先生的好友,在京城西郊外的闻道书院担任讲郎。林先生临离开前,将荐书交给我。”
贾母微微点头,不表态。
但花厅里的众人都知道形势对王夫人不利了。这是一封邀请贾环去闻道书院里读书的信。换成现代的说法,这是重点高中的录取通知书。录取通知书都送到贾环手上了,王夫人还说要再商量商量。商量什么?
这不是阻拦贾环的前程,什么是阻拦?
王夫人的脸色微变。她感受到一股浓浓的阴谋气息。心里愤怒无比。贾环给她设局!她竟然着道了!目光森寒的盯着贾环质问道:“环哥儿,你那日回我时,为什么不拿出这封荐书来?”
贾环要是知道王夫人的想法,肯定想抽她!他难道不想顺顺当当的出府读书,非要这样绕来绕去的受罪?他是受虐狂啊?尼玛的神经病。
贾环冷声道:“母亲当日给过我拿出这封信的机会吗?”
废话!当然没有。
王夫人真要同意贾环出府读书,当时应该是再问问贾政的意见,然后再聊到这个技术话题:你想去书院,人家收不收你啊?谈话根本没到这一步,两人就谈崩了。
王夫人顿了下。随即,一直淡淡的脸色就沉下来。她担不起阻拦庶子读书上进的名声。
众人心中了然。贾环要出府读书,给王夫人派周瑞带人给拦回来。这事阖府皆知。当时贾环和王夫人的对话有着什么样的火药味,不问可知。否则,贾环怎么可能采取“逃出府”这样激烈的反抗方式?
薛姨妈心里叹口气。她姐姐大概根本就没有仔细深入的思考环哥儿读书的事。她相信贾环不是故意不拿出来。谈话应该没进行到那一步就崩了。
王熙凤是知道详情的,她乐意听到一切关于贾环吃亏的新闻。心里微微有些疑惑:要是林举人的推荐书还好说些,毕竟不一定能入学。但怎么会是书院讲郎的邀请书信?这简直是将太太的腾挪余地都压死。
王熙凤又哪里知道,林举人在离开之前曾经和叶讲郎见过面。他为贾环安排的很妥帖。
邢夫人脸上的笑容已经遮掩不住。连庶子读书这样的事情都处理不公?王氏,你还有什么资格管家呢?
王夫人身后的周瑞家的眼神有点慌张的去看左边的赵姨娘,等会要出事,先拉着赵姨娘恳求吧。赵姨娘是个喜欢听好话的!她当家的,让奴仆打了贾环啊!
赵姨娘还有点没回过味来,只知道儿子把信拿出来就占了上风。
众人的想法都只是在一瞬间。王夫人给贾环顶了一句,深深的吸了口气,手用力的撑在榻椅上,缓缓的道:“这封书信我不知道。如果知道,我肯定同意环哥儿出府读书。我倒是好奇,环哥儿不给我说这件事,他大伯是怎么知道的?”
围观众人再次给王夫人点赞。
老祖宗厌恶大老爷,同时也不喜环哥儿,他们两个搅合到一起,在今天老太太喝酒欢乐的时候来设局败兴,老太太心里怎么想?
贾母脸色微变,说道:“环哥儿,我也很想知道这是什么缘故?”
贾赦呵呵一笑,起身回道:“母亲,儿子来说吧。林先生将书信给环哥儿的时候,琮哥儿在场。我从琮哥儿口中得知的。今天环哥儿来求母亲,不可能不带这封信。所以,儿子让他拿出来。”
贾赦要是个穿越人士,心情大概是这样的:大爷我用智商秀你们一脸!
但其实,贾赦知道这件事是贾环告诉他的。
贾母知道有猫腻,哪有做母亲的,不知道自己儿子什么货色?但明面上她确实挑不出理来。顿时看贾环越发的有点不顺眼。既然读书的事情二儿媳妇同意了,将他打发出去吧。
但,贾环、贾赦今天费这么大的劲,只是求一个出府读书吗?
已经站到舞台中心的贾环开始他的发挥,对王夫人行礼,说道:“母亲的疑问,儿子可以解释。母亲不想知道,自然就不会知道!”
“嚯”,“啊”,“哈”各种各样的惊叹词从花厅众人的嘴里低低的发出来,汇聚成一股哗然的声浪。
贾环的话说得非常精妙,将王夫人“伪善”的面具给赤-裸-裸的揭开。
装什么装?你要是想知道,你叫我过去问一声,自然能知道。你是不想我出府读书!
阻拦庶子读书上进这个名声,你就认下来吧!(奋斗在红楼..48483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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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斗在红楼 第六十三章出府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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鸳鸯和袭人抵达正院时,贾环的斗篷上已经蒙了一层白。整个人像个小雪人一样。
天地寂寥,落雪无声。
小小的贾环倔强的跪在雪地上,一种很凄苦、悲情的画风迎面扑来。但给贾环“坑”过的鸳鸯、袭人却很难有那种感觉。贾三爷不像是打悲情牌的人啊!
翡翠在廊檐下焦急的不时跺脚,见鸳鸯和袭人回转来,顿时松口气,迎上来道:“鸳鸯姐姐你总算来了。三爷再跪下去,回头怕是会冻出病。”
“嗯。在席上行酒令耽搁了一会。”鸳鸯温和宽慰非常,“我来劝劝三爷吧。”心里却是笑着摇头。翡翠是不熟悉贾环的风格,她敢肯定贾环绝对是有备而来。
当然,以鸳鸯宽厚的心性,只是心里想想,不会刻薄的去讥讽贾环什么。雪地里跪着,很需要勇气,让自己舒服些原也应该。
鸳鸯带着袭人走到雪地里,站在贾环的侧面,温声劝说道:“三爷,雪下得大,你还是回去吧!”
贾环小脸已经冻得有点发青,他纵然是早有准备,但雪地跪了半个多小时,还是难受的很。苦肉计,以后还是要少用为妙。声音有点发硬,“请鸳鸯姐姐帮我传句话:贾环想要出府读书,请老太太恩准。”
鸳鸯就摇头,拒绝道:“三爷,老太太是不会见你的。你出府读书的事情,太太和老太太、老爷都商量过的。你不要想着让老太太改变主意,就可以说服太太。”
贾环面无表情。意料之中。王夫人要是这点斗争水平都没有,还怎么混贾府的江湖?
鸳鸯以为贾环不信,复述道:“太太回老太太,说:‘你的年纪太小,怕你自己照顾自己照顾不周到。大一点再去书院。再说,我们这样的体面人家,哪有请不起塾师的道理?’老太太当时就点了头。”
又道:“太太前些时候在老太太面前闲话,说起和老爷商量过这件事。老爷说:‘我原是见他求学之意坚决,答应下来,夫人的顾虑也有道理。再等等也行。他到底是还小。大几岁下场把握也大些。’”
贾环继续面无表情,还是意料之中。
贾政和王夫人虽说相敬如宾(冰),但他作为一个庶子,能抵得过贾政和王夫人多年的夫妻情分?夹在他们两人中间,他始终算是一个外人而已。
把赵姨娘推上这个“擂台”,贾政或许心里会衡量下。但赵姨娘作为地位低下的妾,贾政这种假正经、伪道学肯听她的话吗?怕是要打个问号。
原书中,赵姨娘帮贾环求彩霞做妾,好做个臂膀。贾政说:“且忙什么……再等一二年。”熟悉官场语的人都知道这什么意思。谁知道一二年后是什么情况?
果然,贾政这里觉得还不忙。人家来旺儿子已经依仗凤姐的势力将彩霞给娶了。赵姨娘想法落空。彩霞嫁给来旺儿子是给毁了。
所以,贾环去见王夫人说出府读书的事情,就没有拿“贾政的同意”去当筹码。换做他在王夫人那个位置,要摆布手段很容易。就是王夫人现在做的:
先不同意,找个时间再和贾政说一下。轻松搞定贾环“依仗”的筹码。
鸳鸯见贾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里有点情绪上来。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要怎么样?老太太正高兴着呢。一大家子乐和。她怎么可能去回贾环的事情,败老太太的兴致?
鸳鸯盯着贾环的眼睛,挑明了道:“三爷,我是不会帮你去传话的。我不知道你什么打算,但你即便有准备,再跪下去,这大雪天,你的身体也是吃不消。回去吧。”
你就别演戏了。
贾环抬头看着鸳鸯。鸳鸯穿着淡青色的对襟褂子。肌肤雪白,粉腻。俏丽高挑。
他确实有准备,膝盖的地方是让如意加厚的缝的垫子,斗篷是下雨时穿的,防水。棉衣结结实实的穿了几件。只是大雪、寒风,他依旧给冻得难受得要死。
这年头,悲情即是正义,舆论同情弱者。要不然他也不会用“苦肉计”对付王夫人。
鸳鸯的话说的明白,贾环也不藏着掖着,说道:“鸳鸯姐姐,你还是去回一声吧,免得殃及鱼池。”
鸳鸯身边的袭人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
鸳鸯也踌躇了下。她还是很“服”贾环的。别看贾环给整的似乎很惨,但是他和二奶奶斗争,还没输过一场。这是一个“强人”。
这时,一名小丫鬟的身影从院子的侧门处穿过,身影一闪,往花厅里走去。袭人注意里不全在和贾环说话上,立即就认出来,低声道:“是大太太身边的丫鬟,杏儿。”
袭人都没有注意她的声音已经在不自觉中变形。是一种惊讶和惊恐的混合。她已经预感到似乎有一场“惊天的阴谋”如大网一样笼罩下来。她和鸳鸯都在网内。
主谋就是眼前这个正在装弱者的小男孩:环三爷。
鸳鸯的心思也转得快,一听袭人的话脸色就变了几分。显然,大太太卷到这件事里了。正要迈步时,贾环轻叹口气,劝道:“鸳鸯姐姐,你还是不要去给老太太说了。”
贾环在叹气啊!鸳鸯在这种紧张的时刻竟然哭笑不得。有种很荒谬的感觉从心底涌起来。
喂,到底谁是弱势的一方啊?
鸳鸯停下脚步看着贾环。她蛮佩服贾环的,但贾环得给她个理由。不然,她现在要进去给老太太报信。邢夫人的贴身丫鬟出现,意味着这里的情况立就会传到正热闹的花厅中。
贾环道:“站队!”
鸳鸯不去传话,追究起来,顶多是个隐瞒不报的责任,她不想破坏贾母的心情嘛,还是贾母的人。
去传话,如果在邢夫人的丫鬟出现之前,也是可以的,这能撇清责任,免得等会被贾环一方追责,这叫殃及鱼池;
但等邢夫人的丫鬟出现后,鸳鸯再去报信,徒惹贾母不快。两面不讨好。事后很可能被误会成配合贾环的行动。这就成了站队错误,下场会很惨:可能给拉出去配个小子完事。
鸳鸯不解。
贾环现在也没法给鸳鸯解释。
他前些天给周瑞叫人打了几下,很屈辱。他也没忍住,发出威胁。现在要找回场子来。他不可能将他的计划透露给鸳鸯知道。
鸳鸯人是好,但立场还是贾母的立场。就比如,刚才她不肯帮他传话。幸好,贾环是没把见到贾母的希望寄托在鸳鸯的公心上。
贾环读过原著。鸳鸯在黛玉最后的日子里时常不给贾母说潇湘馆传来的讯息,因而造成了黛玉缠绵病榻而无人问津的局面。人性是复杂的!
就在这时,几个大丫鬟簇拥着一名四五十岁的华服中年人顺着游廊从院外走进来。鸳鸯还没反应过来。在廊檐下的翡翠已经行礼,“见过大老爷!”
袭人赶紧拉了鸳鸯一下,一起行礼,“见过大老爷。”
贾赦来了。
贾赦不以为意的点点头,目光从鸳鸯脸上滑过,落在贾环身上,皱着眉头问鸳鸯,很有威严:“这是怎么回事?”
鸳鸯还没说话。贾环高声道:“给大伯请安。大伯可是去见老太太?烦请大伯帮我带句话:贾环想要出府读书,请老太太恩准。”
贾赦捻着短须,扬声赞道:“好志气!我贾家多年没有出一个读书人了。环哥儿,你放心。这句话我一定带到。你且等着。”说着,带着丫鬟,往贾母上房的花厅里走去。
很有几分威风凛凛的气势。
鸳鸯和袭人两人对视一眼。你们俩的演戏,要不要这么假啊?好歹多说几句台词啊。我们两个丫鬟都看的出来有问题。
鸳鸯再看贾环一眼,叹了口气,和袭人追着贾赦,心情微有些沉重的往花厅里走去。
一场疾风骤雨要来了!以一种猛烈的、突如其来的方式。
贾环是偷袭。(奋斗在红楼..48483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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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斗在红楼 第六十七章出府六-坑你没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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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肆!”王夫人怒斥一声,拍着榻椅的扶手,站起来,指着贾环骂道:“你就是这么和你母亲说话的?阴阳怪气。你走。从今天起,我没你这个儿子。”
王夫人发怒,气势十足。花厅里正哗然的众人立即停下来。她们刚才还在想:
大老爷作为外人都知道环哥儿有推荐信,而太太做为嫡母却不知道。这内心的想法,实在是…,怕真是和环哥儿说的一样,是不想知道啊!
但此刻,王夫人要逐贾环出去,还说出不再认他这个儿子。这顿时又让围观众感受到太太的可怕。母亲不认儿子,传出去,三爷的名声怕是要毁了。
我艹。装逼装成傻-逼了吧!
三爷,你说你没事去嘲讽太太干什么?找抽啊!见好就收,不好?
但在这样的场合下,贾环怎么可能说错话?
贾环低下头,沉默不语。没人看到他眼睛里闪过一丝亮色。一贯古井不波的王夫人被他嘲讽的语刺激得犯错。接下来,决战的时刻,让我们按照剧本来吧!
“啪啪啪!”
一个鼓掌的声音很突兀的在安静的花厅中响起。贾赦一脸讥笑的在鼓掌。见王夫人看过来,贾赦道:“王氏,你继续,继续骂,继续把环哥儿的名声搞臭。”
王夫人今天实在是忍无可忍,猛的转身,面向贾赦,道:“大老爷对我有意见,可以去给老爷说,可以给老太太说。但不要对我说。我们家也是讲规矩的人家。”
大伯管小婶子,这是什么道理?狗屁不通!
贾赦冷笑一声,道:“我当然会给老太太说。”说着,站起来,对贾母道:“母亲,环哥儿不仅是王氏的儿子,也是我贾家子弟。是读书的种子。
昔日四大家族:贾史王薛,以我贾家先祖宁国公、荣国公为首。今日四大家族:王贾史薛。以王家王子腾为首。
我看王氏的意思,是见不得我贾家出读书人!见不得我贾家好!她人嫁到贾府里来,心还在为王家。”
贾赦的话音刚落,花厅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空气中仿佛有千斤之力。众人都不敢再发出一丝声音。静的能听到外面雪落的声音。炭炉里木炭燃烧的声音。
贾赦对王夫人的指控相当严厉。古人对家族荣辱相当看重。如贾赦所说,王夫人若是嫁到贾家来,还要以王家的利益为重。她要被贾家的人在背后戳脊梁骨。同时,她的名声会变得极为难听。
贾母心里对贾赦说的话不以为然,二儿媳妇不过是打压庶子罢了。但她不可能为王夫人背书。打压读书上进的先例确实不能开。
贾母目光看向王夫人。意思是让王夫人自辫。
王夫人不想和贾赦说话,但只得自辫道:“我何曾是这样的人。珠儿是怎么中的秀才?”
贾赦断然道:“珠哥儿已经死了!环哥儿纵然冒犯了你,但没到要你不认他作为儿子的地步吧?王氏,是不是只要不是宝玉,我贾家再出一个读书的哥儿,你就要打压一个?是不是?”
王夫人回答“是”,那就全完,坐实贾赦的指责。回答“不是”,如何解释给贾环扣上“不孝”名声的事情?
王夫人看着低着头,貌似恭顺的贾环,心里涌起一股痛恨,她被贾环“坑”了。
贾环嘲讽,她如果不是反应过激,想将他一下踩死,扣一个“不孝”的名声,现在还能解释一二。但这时自是没法解释。
王夫人还在思索对策,这时,邢夫人站起来对贾母说道:“老太太,太太处事如此不公,我觉得她不适合继续管理贾府内宅。”
贾母面无表情。
身后的鸳鸯却是心里讥笑。阖府的人谁不知道大太太极为贪财。过她手的钱,十分只剩三分。她好意思说这种话。啧啧!
贾环一听邢夫人的话,心里顿时大骂:尼玛的猪队友。他和贾赦商量的根本就不是剥夺王夫人管内宅的权力。
贾府内宅根本没有合适的人替换王夫人。贾母日子过的轻松、快活,她怎么可能同意换人?另外,贾赦也不敢过分得罪王子腾。
贾环和贾赦商量的是剥夺王夫人在贾府二门外的权力。
王夫人已经被逼到墙角,贾赦下一句话就可以卸下她在贾府二门外的权力以及对他读书的管辖权。偏偏邢夫人利欲熏心,竟然狮子大开口。给王夫人留下反击的机会。
王夫人现在撂挑子,你猜贾母会怎么当裁判?过犹不及啊!
他喵的!
贾环一看贾母的表情就知道她内心里对他这一方恶感大增。当即,对王夫人道:“儿子心急出府读书,说了气话,请母亲恕罪。”
又对贾赦道:“大伯,我母亲说不认我这个儿子,只不过是一句气话,请大伯不要见怪!”
王夫人不理贾环。她今天连着给贾环“坑”了两回,她现在对贾环的话非要在脑子过三遍才肯说话。
贾赦点点头,他今天能这么痛快,扬眉吐气,都是贾环的脑子好使。虽然现在已经偏离了方案,但他相信贾环能补救好。当即,回头狠狠的瞪了邢夫人一眼,“坐下。”
邢夫人正一脸的兴奋、贪婪,冷不丁的给贾赦训了一句,吓了一跳。委委屈屈的坐下来。她一贯怕贾赦。
王夫人冷哼一声,说:“大太太既然想要管家。那就由你管好了。”说着对贾母道:“儿媳罪孽深重,不堪大任,请老太太另择他人。”
贾母忙安抚道:“没这么严重。你坐着,我替你主持公道。”说着,看向站着的贾赦,“你怎么说?”
“呃…”贾赦贪暴好色,天天就知道喝酒玩小老婆。这种智力斗争真不是他擅长的,就看向贾环。贾环微微摇头。贾赦就道:“既然弟媳不过是一句气话,我也收回之前的指责。”
贾母满意的点头,对王夫人道:“这家你先管着。我看那个不服?”说着环视了一圈。众多丫鬟、婆子都低下头,不敢于贾母对视。权威之盛于斯。
贾母对贾环道:“你母亲不过说了一句气话,到底还是同意你出府读书。你心里不可有怨气。你且去吧。好好读书。”
贾母肯定是要将贾环的名声维持住,不能让他背个“不孝子”的名头出去,那还怎么科举?
王夫人刚才没吭声,默认既是承认。她不想背“苛待贾家读书人,心向王家”的名声,就得收回骂贾环“从今天起,我没你这个儿子”这句话。
贾环早就针对她放大招,做好预案。可惜给邢夫人这个猪队友破坏。功亏一篑。
看起来一场激烈的争斗,就要以贾母高超的和稀泥技巧化解,平稳的渡过。接下来就是贾环谢恩,贾母再把贾赦打发出去,大家子就一团和气。
但是…
贾环向贾母道谢辞别:“孙儿谢老太太成全。孙儿对我母亲没有怨气。纵然受了委屈,我想也都是下面的人背着母亲作为…”
这话道理很正。一副贤子孝孙的模样。当然,贾府众人是不信贾三爷的。谁信谁是傻子!他刚才还嘲讽王夫人“不想知道,就不会知道”。当然,这种“政治正确”的话没人会反驳。
但贾赦再傻也知道接贾环的话,说道:“慢着。环哥儿,什么事情,你说出来,我替你做主。我家的读书种子岂能给下人欺负?”
贾环低头道:“周瑞打我。”
黑不黑?黑。真是黑。周瑞家的感觉简直是黑透了。贾环这小王八蛋竟然栽赃啊!打他的明明是几个粗使的奴仆。还是奉了太太的命令将他拦回来。不然谁敢对他动手啊!
贾赦对上贾环给他的方案了。王夫人在贾府二门外的权力,主要依靠陪房周瑞。周瑞是贾府的管事。将他打掉,就足以让王夫人在二门外说话没份量。
贾府的几个管家:赖大、林之孝、吴新登都是贾府里的老人。听肯定会听王夫人的话,但执行起来未必那么卖力。指不定还会和贾赦、贾琏说说。
贾赦和贾政如果要争夺贾府的控制权的话,首先就是要卡这几个管家的职位。但谁担任管家的权力,显然是在贾母手中。
当然,贾府情况特殊。贾赦、贾政都不耐烦去管理那些庶务,还要贾琏帮着打理。
贾赦一摆手,“你不用说了,我听说过。”
周瑞是王夫人心腹的心腹。王夫人岂能让贾赦得逞?当即,冷笑着截断贾赦,说道:“是我让周瑞打的。环哥儿顽皮,要逃跑去读书,我那会儿不同意他出府,派人把他拦回来了。”
嫡母打儿子,天经地义。谁能说个不是?
贾赦斜着眼睛反问王夫人,“周瑞做的事情,你都知道?”
王夫人迟疑了下。她今天给贾环连着坑两次,哪敢轻易表态。
但王夫人还是小看了程序员写各种情况处理方案的能力。总有一款适合你!
贾赦接着王夫人的话,“看来弟媳也是不知道的。正好我回母亲。一起听着吧。母亲,周瑞管着家里的庄子收租,这几年贪了府里几千两银子。”
“啊…”花厅中的众人立时交头接耳的议论。这太夸张了吧。
贾母霍然变色。贾府里宽待下人,但没有这么个宽待法。
王夫人心中一阵苦涩。她没表态,还是被坑了啊。她刚才要是说知道,现在还能为周瑞说两句。不知道,那还怎么说?(奋斗在红楼..48483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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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斗在红楼 第六十八章出府完-胜利者不需要指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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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赦看着王夫人仿佛吃苍蝇一样的脸色,得意的笑道:“我本来是让琏儿帮我查账的。既然太太不知道周瑞的事,我就不叫琏儿进来质对了。”
这么说,就是早有准备。
王夫人不搭理贾赦,瞥了王熙凤一眼。
王熙凤一脸的苦涩。大老爷的话这是摆明离间她和太太的关系。琏儿,琏儿,叫得多亲热,但她可是知道丈夫在公公面前没这面子。
对一个女人而,是丈夫重要,还是姑姑重要?傻子都知道这个答案。然而,贾琏听贾赦的。要查周瑞,这么大的事情都没风声传出来,你叫王夫人怎么想?
王熙凤怒目看向低着头、貌似无害的贾环。她现在恨不得上去踹贾环两脚:环哥儿,姑奶奶今天没惹你吧?
可怜的凤姐儿,给贾环挖坑埋了。贾环不过是搂草打兔子,顺路写在方案上的。
其实,贾赦不过是叫贾琏把账目送过去给他看,查账是贾赦另外找的人。他再昏,也知道王熙凤是王夫人的侄女。贾琏怎么想得到通知凤姐?
贾赦得意了一句,对贾母道:“母亲,儿子认为周瑞不适合再管事。他贪了府里的银子,要他把窟窿填上。庄子收租的事先让张才管着。”
免职、赔偿。推自己人上马。贾赦一套说辞行云流水,利索的定下处理方案。
贾母点点头,“理该如此。”
王夫人,周瑞家的等人都没有意见。能怎么有意见,这看起来是很轻的处罚,连打板子、撵出去都省了。但她们心中绝不轻松。
真的以为这是很轻的处罚。太天真!周瑞到底贪了贾府多少银子,他说了不算,贾赦说了算。贾环能说动贾赦,就是给他说明了查周瑞能捞银子。
刘姥姥第一次进贾府,凤姐打赏20两银子。出来后,刘姥姥要分润一块银子给周瑞家的,周瑞家的不要,看不上这点小钱。由此可见,周瑞是很有点家底的。
另有一点佐证:周瑞家的女婿冷子兴,在京城里开古董行。贾雨村说他大有作为,可见生意做的不小。贾环预估周瑞有个几百万的身家(几千两银子)。
同时,贾赦找贾母要的不仅仅是查周瑞的权限,而是查所有管家的账目的权限。查周瑞,一不小心查出大-老虎嘛!这可是捞银子的好路子啊。不想被查,好好的来孝敬赦老爷吧!
贾府的大管家赖大家里可是很有钱的。还给儿子捐官。贾赦指不定可以从他身上切一块大蛋糕下来。要相信贾赦作为一个坏人的“职业素养”。
没有这上万两银子的前景,贾赦今天是绝无可能帮贾环。王夫人后面梗着个王子腾。贾府有时还要仰仗他,贾赦没利益敢冲王子腾的妹妹甩狠话?
…
…
贾赦回明贾母:将周瑞的管事职位罢免并追赃。今天的大戏到此,基本的脉络就清晰起来。
贾环、贾赦的组合大获全胜。
贾赦得实利:银子、管事的职位、捞钱的机会等等。贾环得虚利:出府读书,打破王夫人约半年以来限制他自由的禁令;同时,贾环在名义上拥有不在被王夫人打压的资本。
王夫人再敢拿嫡母的名头打压他,比如:不孝子、母亲打儿子天经地义之类的。那么,她自己逃不“苛待庶子”、“打压贾府子弟为王家”的名声。
几年之内,王夫人很难在府外找到周瑞这样的代人、心腹。她的影响力将会衰退,权力被限制在内宅。
简单点说,从此之后,王夫人说话在贾府二门之外,没什么份量!
比如:贾环现在逃出府,王夫人吩咐人去拦贾环。贾府的管事可不会像周瑞一样,老老实实的将贾环拦回来,八成会将贾环给放走。
薛姨妈坐在案几边,目睹这一场“斗争大戏”,心里感慨,她姐姐输得很有点惨。没把环哥儿压下去不说,还陪了个心腹陪房进去。
本来压一下环哥儿,不过是未雨绸缪,为将来打算。无可厚非。但环哥儿这个哥儿是有本事的。惹不得。惹不起。看凤姐儿可怜的。她今天被环哥儿给坑惨了。
李纨读完荐书之后,就坐在案几边,心情复杂。她以为贾环和大老爷搅合到一起,落不了好。太太会更加的厌恶他。但现在贾环和太太把脸都撕破了,依旧活蹦乱跳。头上戴着“贾府读书种子”的帽子,太太以后要压他,怕是心里要先掂量掂量。
其实,也压不住了。贾环出府,不取得秀才功名,根本不可能再回来!
她的心里既是感叹贾环好本事,生生的杀出一条“血路”。又伤感自身。丈夫也是贾府的读书人,被寄予众望,却英年早逝。留下她孤儿寡母。
镜里恩情,更那堪梦里功名!那美韶华去之何迅!
薛宝钗、林黛玉、贾宝玉、迎春、探春、惜春几人见贾环顺利的出府读书,反过来,诬告周瑞,和大老爷联手将周瑞给拿下,心里心情各不相同。
薛宝钗是觉得有些好笑。环兄弟有仇必报啊。只是,日后他和姨妈的关系怕是难以修复。可叹。
林黛玉心里不大喜欢贾环“睁眼说瞎话”。贾环是给奴仆打的,谁都知道。但她心里还是觉得痛快。有些长着势利眼的人就是欠教训。
贾宝玉心里则是极为不满,环老三这个坏了心的。谁打你的,你找谁的麻烦。你怎么能诬告周大哥呢?
迎春、惜春依旧当着透明人。她们俩心里即便有想法也不会表露出来。今天这个场合对她们来说太危险。
探春心里是长长的出一口气。三弟弟总算是可以出府去读书了。以他的本事,应该会大有作为!可惜自己是个女儿身。恨不能出去建功立业。又见贾环把周瑞给坑了,心里一笑。
或曰:以德报怨,何如?子曰: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三弟弟这般做,很有圣人门徒的风范啊!
但是,今天的事情后遗症怕是很多。不说老太太心里的不喜,只怕还会有些担忧。以三弟弟的头脑,外加大老爷的身份、地位,贾府的大权会属于谁?
另外,三弟弟和大老爷今天合作,少不了会有把柄给大老爷捏在手上。大老爷驱使他去和太太斗,怎么办?
探春看向花厅正中的贾环,心里充满对她这个亲弟弟未来的担忧。
…
…
贾环在花厅正中等待贾赦给他“主持公道”。
贾赦见王夫人等没有对贾赦的处理意见提出异议,便知道事情尘埃落定。笑呵呵的坐下。他一杯酒还没喝完呢。
他看着贾环,心里盘算着这小子给他带来的好处。心里喜滋滋的。禁不住扭头对邢夫人感叹道:“恨此子非吾儿!”
有贾环帮他,贾府尽在鼓掌之间。一既出,谁敢不从?要银子有银子,要女人有女人。看上那个丫鬟,就讨那个丫鬟做小老婆。痛快!老太太身后的鸳鸯就很对他的胃口。
贾赦心里琢磨着怎么驱使、利用贾环为他做事。那份文案应该是可以当证据的吧?
邢夫人讪讪的赔笑,给坐下来的贾赦倒酒。她很抑郁啊。贾府的外事跟她不相干。好处都叫贾赦得了。她一文钱都没落到。
贾环见事情处理完毕,再次向贾母辞别,说道:“孙儿求学心切,今日便想出府。恰逢盛会,就在此向老太太、太太辞行:孩儿立志出乡关,学不成名誓不还。埋骨何须桑梓地,人生无处不青山!”
贾母看着贾环就有点烦,有点警惕。今天折腾得她都有点累。刚才就是贾环辞行牵出一堆事。但听完他这首诗之后,心里顿时略微有些变化。
贾环和贾赦的组合,今天大杀四方,王夫人狼狈败退。贾母心里还是要想想:她的大权是否会旁落。这是一个合格的权力人物都要考虑的问题。
贾母让贾环出府读书,总不能说:你没中秀才,就不要回来了。想是这么想的。说出来,就显得她太苛刻。出府读书和在贾府里读书是两回事。
然而,现在贾环很上道的说:学不成名誓不还。这就对了贾母的胃口、脾气。
贾母微微点头,道:“好诗。好志气。给环哥儿上酒。”
贾母叫好,花厅内顿时响起一阵叫好声。李纨、钗、黛、迎、探、惜都是齐声喝彩,“好诗!”娇声如莺啼,一时间如姹紫嫣红春满园的景象。
鸳鸯微笑着给贾环奉上一杯温酒。鸳鸯身姿高挑,比贾环高一截。此时,在贾环面前蹲下来,好方便他取酒。她挺想给贾环感叹一句:三爷,你又赢了!
贾环接过鸳鸯手中的美酒,一口饮了。美酒入喉,酣畅淋漓!他再向王夫人行一礼,“儿子向母亲辞行。谢母亲恩准读书。”
王夫人不说话,只点了下头。她今天给贾环连“坑”了三次,吃了大亏。实在没有兴趣和他说话。
贾环不以为意,胜利者对战败者要有一点风度嘛!再向贾赦、邢夫人行礼,“谢大伯、大伯母。”
“嗯。好好读书。”贾赦笑得有点勉强。他还想着怎么利用贾环。哪知道贾环怎么狠。发誓说:没进学就不回来。那他还怎么利用贾环?好抑郁。
贾环心里哂笑。贾赦的心思,他猜得到。要相信贾赦作为一个坏人的职业素养啊。但他怎么会着道?此时,毫不犹豫的将贾赦甩开。
贾环再向李纨、钗、黛、迎、探、惜几人所坐的方向行一礼,“贾环向大嫂、宝二哥、姐姐妹妹们辞行。”
李纨、薛宝钗、林黛玉、贾迎春、贾探春、贾惜春都是齐齐站起来,环佩铿锵作响。众女纷纷向贾环回礼。
贾环今天锋芒毕露。一首立志诗,慷慨豪迈、情怀激荡。当真是英资少年!谁敢无礼?
连对贾环很是不满的贾宝玉都离席避开,表示他不受贾环的礼。
李纨代表众女说道:“惟愿环兄弟读书高中,光大贾家门楣。”
贾环笑了笑,“谢大嫂吉!”昂首稳步出了贾母上房的花厅。
本来贾环出府读书是要给贾母、王夫人磕头的。但他只是躬身行礼。这是有问题的。但花厅中众人,没有人指出。
因为,胜利者不需要指责!(奋斗在红楼..48483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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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斗在红楼 第六十九章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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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飘飞。天地间茫茫一色。壮丽、雄伟的贾府园林被落雪染白,幽静无人。
贾环在暖阁里取了棉衣、斗篷,漫步进入风雪中。嘴角带着一抹笑意。
心情舒畅!
他终于恢复自由,即将离开这片窄小的天地。
贾环踩着脚下的积雪,轻快的往自己的住处赶去。他取了行李,在外书房给贾政说一声,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贾环离开后,贾母的酒宴也无法进行下去。散了场。赵姨娘顾不上给王夫人说一声,急匆匆的赶往贾环的住处。
赶到时,贾环正里屋中在和晴雯、如意道别。他的行李早让如意收拾好。
屋子里没烧炭盆,雪天有些清冷。大小两个丫鬟站在贾环面前,一个俏丽,一个清秀,都红肿着眼睛。
小姑娘如意更是哭的像泪人。她舍不得让三爷走。说不定这一去就是五六年。早年珠大爷14岁进学,已经被阖府称赞。三爷才**岁呢。
“要对我的考试能力有点信心。最多两三年我就会回来。”贾环温和的笑了笑,拍拍哭成小泪人的如意的肩膀。又叮嘱晴雯,“晴雯,我不在,你少和人吵架,少骂小丫鬟。”
晴雯拿贾环当朋友,分别之时,心里也有些伤感。三爷这一去,或许是几年不见,或许这辈子的主仆缘分也就尽了。乖巧的点点头。
贾环又笑:“真要忍不住了,骂了也就骂了。给撵出府的话,不要去找你哥嫂,去闻道书院找我。”
晴雯禁不住破涕而笑,娇嗔道:“三爷,你老取笑我!我聪明着呢,不会给撵出去。”
贾环笑着摇头。晴雯聪明是聪明,但是最后还不是给撵出大观园?不过,大观园还要好几年才建。他预估两三年就会回来。真是不想再回来,一走了之啊!
正说着话,见赵姨娘挑着帘子快步进来,一把抱着贾环哭道:“环哥儿,你这个没良心的。你跪在雪地里干什么?你要是出事,我可怎么活啊?呜呜”
赵姨娘哭得情真意切。贾环却是有点尴尬。他是**岁的身体,三十多岁的心。给赵姨娘这么抱着,实在有点不适应。
赵姨娘想起儿子要出府读书,出去受苦,几年见不到,絮絮叨叨的哭了一回。真情流露。又要问贾环今天怎么弄的,竟然逼得太太退步,允许他出府读书。
贾环哪有时间给赵姨娘解释这个。安慰了她几句。让赵姨娘坐在椅子上,跪下来,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娘,你保重!”
改善伙食的事情,他都给晴雯交代好了。银子不能过赵姨娘的手。不然她都要拿去给马道婆搞封建迷信。剩下的,也没什么好说的。叫赵姨娘不要在贾府里闹事,这不现实。她就是这个性格。
但贾环并不担心她。赵姨娘只存在过的好与不好的问题,不存在生死的问题。她生命力顽强着。
贾环磕了头,也不要赵姨娘、晴雯、如意送。自己背了包裹和行李,顶着风雪出门。赵姨娘、晴雯、如意并几个小丫鬟在屋檐下相送。
晴雯一直倔强着不肯哭,但看着那瘦小的身影最终消失在雪中不见,美丽的眼睛中禁不住溢出两行清泪。
贾环从东跨院的角门出了二门,到贾政的外书房,让贾政的长随去回一声。
“老太太、太太同意儿子出府读书,儿子特来回明父亲。”
贾政正在和请客们喝酒聚会,打发人出来说一声,“我知道了。好好读书。”
贾环就从侧门出荣国府。他并没有给贾政说现在就要出府读书,实在是懒得和贾政扯淡。他此时的心情是期盼、激荡。他希望尽快离开贾府。
大雪之中,荣国府外的南街显得很空荡荡。长随钱槐已经等候在侧门,敬佩的道:“三爷,马车已经雇好了。”三爷今天上午就吩咐他去雇马车,果然下午这个点就顺利的出来了。
当真是牛逼。
钱槐帮贾环把行李往马车里搬。他送三爷到书院就会回府里。闻道书院那里不允许学生带随从。
贾琮也在,给贾环行礼,“环哥,祝你一路顺风。”
贾环笑了笑,拍拍贾琮的肩膀,“琮哥儿,在家里好好顽!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贾琮就笑起来。
就在这时,二门外几名粗壮的奴仆押着一名四五十岁的男子出来,走在前面的是一名蓝衣的管事装扮男子。见贾环几人在门口,连忙过来,“小的张才给三爷请安。”
贾环心里微微一动,这就是贾赦新收的管家张才。约四十多岁。看起来精明强干。“免了。那边什么事?”
张才诌笑道:“正是周瑞。他不老实,明明贪了府里几千两银子他不承认,还要嚷嚷。大老爷叫我带他去他家里好好查查证据。”说着一挥手,让手下们讲周瑞带过来。
周瑞看清楚是贾环,愤怒的叫道:“贾环,你阴劳资。劳资什么时候打过你。”
贾环不屑的斜睨了周瑞一眼,并不理他。你算什么东西?我早说过你会后悔!
张才厉喝道:“掌嘴。竟然敢骂主子!”
“啪啪!”左右的仆人就是大耳光抽过去。打的周瑞呜呜的不敢再骂。再看贾环的眼神有点害怕。认识到:今时不同往日。
贾环心里笑道:贾赦的职业素质很高啊。这才多大会,最多1个小时,就开始整周瑞要钱。对张才道:“好好做事。大老爷那里少不得你。去忙吧!”
张才笑着带人离开。
贾环笑笑,登上马车。对贾琮挥挥手。今天倒是巧了,没想到出门碰到周瑞被拿下,倒是当面出了一口恶气。其实,在贾母的花厅里,这个小人物就已经是过去了。当然,当面见他被打也是蛮爽的!
贾琮目送马车消失在荣国府南街的路口。7岁的小孩子,心里忽而有些难受:环哥走了!
贾环离开贾府去京城西郊问道书院读书的消息在很短的时间传遍荣国府、宁国府。为众人所议论。那一场精彩的“大戏”,令人神往。
但随着贾环的离开,他所引起的风波逐渐的平息下来。除了偶尔邢夫人和王夫人见面不自在之外,只剩下贾府大老爷贾赦还在兴致勃勃的查账,要管事们交“保证金”。
大雪融化开,冬至过后,一天天的变冷,十一月剩下的日子转瞬即逝。
十二月初,腊八时节。下午时分,贾珍酒气熏熏的从府外回来,尤氏并几个姨娘连忙接着他,服侍着他到卧室里休息。
贾珍躺在床上,尤氏拿热毛巾给他敷脸,好奇的问道:“老爷,不是说去和王公公吃酒吗?怎么醉成这样?”
贾珍笑道:“事情办成了,多喝了几杯。哈哈。汝阳侯以为我奈何不了他,不肯将林家在棋盘街的那几间绸缎铺子让给我。
嘿,他跟着李学士亲近,我走王公公的路子。李学士最近不得帝心,和章学士斗败了一场。汝阳侯怎么争得过我?”
尤氏对外面的事情一头雾水,对四时坊里隔壁家的汝阳侯却是知道,也是袭的爵,先祖当年和二代荣国公一起封的爵。如今家道兴盛。
尤氏笑着道:“老爷赢了就好。前些时候听西府里说环哥儿出府读书了。等几年,我贾家出几个读书人,就不比汝阳侯家差。”
有姬妾给贾珍按摩,贾珍舒服的呻吟几声,酒意上头,训道:“妇人之见。读书人做到大学士,不得几十年的功夫。正经的,我贾家要上进,还是指着大姑娘贾元春。”
尤氏在贾珍面前一贯是伏低做并没有正妻的体面,给贾珍训了一句,也只能是笑一笑。
贾珍忽而道:“秦氏呢,有几天没见她了。今儿腊八,她不来给我请安?”
一时间,场面有些尴尬。但尤氏等人无人敢说贾珍。
十二月二十日,雍治八年已经走到了尾声,各地的学堂都要开始放年学了。
燕京岁时记中封印、放年学各节云:“每至十二月,于十九、二十、二十一、二十二四日之内,由钦天监选择吉期,照例封印,颁示天下,一体遵行。”
贾府贾母上房处,薛宝钗、史湘云、林黛玉、贾宝玉、迎春、探春、惜春几人齐聚在贾探春房里说笑。
史湘云爽朗的道:“我好容易来一回,环哥儿竟然出府读书了。可见”
贾宝玉连忙道:“云妹妹,你若要是说仕途经济,还请你不要说了罢。我听得难受。”
史湘云尴尬的笑一笑。薛宝钗打圆场,转移话题问探春,“三妹妹,环哥儿今年过年都不回来?”
探春有些伤感的道:“我前日让钱槐给他送了信。他回了信。春节、祭祖,一概不回。只求二月县试先过。届时会有书信给珍大哥族长、老太太、老爷、太太。”
也不知道三弟弟在书院里怎么样了。他回信竟是一字不提。
薛宝钗轻轻的点头,娴雅端庄。看不出她在想什么:是关心她赞赏的环兄弟,还是将他从心头滤过?
第一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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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斗在红楼 第六十四章出府三-登上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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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母上房的花厅中,杯觥交错,热闹非凡。毡帘、兽炭、炽炉、陈列着的冷盘、热盘、浓汤、烤羊肉展露着富贵人家的气象。
贾赦从门外走进来。
正热闹的消寒宴仿佛是一曲琴音中迸出一个不和谐的音符,微微一滞。
贾宝玉正得贾母、王夫人的彩头,得意洋洋的站着喝酒,见贾赦进来,忙收声坐下来。满屋的人安静下来,听贾赦说话。居中而坐的贾母脸上露出不悦的神情。
“儿子给母亲问安。”贾赦躬身行了一礼,再从丫鬟手中接过一个食盒,上面是一壶酒,“儿子听闻母亲在此聚宴,特来送一壶高昌葡萄酒给母亲助兴。”
贾母勉强的笑了下,点头道:“难为你想着我。你坐下来喝一杯就去吧。”
“谢母亲。”贾赦往邢夫人的座位走去,视线看过去,众人都是起身行礼,“见过大老爷。”贾赦的身份,在荣国府里除了贾母,就是他这个嫡长子最大。只是贾母不喜欢他。
邢夫人起身给贾赦让座。有大丫鬟送来酒杯,并过来斟酒。上好的惠泉酒。江南进献给宫中的贡品。贾赦给贾母说了一句祝酒的好话,喝了半杯酒,然后坐下来道:“
母亲,我刚才进来的时候,却看到环哥儿跪在正院里。大雪天的跪在石板上,都成了雪人。我问他原因,他求我带句话:他想出府读书,请母亲恩准。
我是奇怪,咱们家何曾多了读书人?母亲断然不会不鼓励自家子弟读书上进。这是个什么缘故?”
贾赦刚提到贾环的名字,还在说笑的众人顿时全部闭嘴,就像看视频在某一秒给点了静音。要理解“贾环”这个名字在贾府内的含义。琏二奶奶那样威风八面的人,都惹不起他。
偌大的花厅在瞬间变得鸦雀无声,再没有一点声音发出。只剩贾赦一个人的声音。
邢夫人脸上露出矜持的笑意;王夫人心中一凛,她就知道大老爷提起贾环没好事;王熙凤脸色肃然,心里不满,好端端的乐呵着呢,环老三又来搞事。真是惹人厌烦;
李纨面无表情,心里摇头:环兄弟这竟是错了。求到大老爷跟前去。只怕太太日后会心里更加的厌恶他;
薛姨妈喝着温汤。大老爷来者不善啊!对贾环能说动贾赦帮他倒不奇怪。上回大太太不就帮忙了?她姐姐这回怕是会有些麻烦。环哥儿沉寂了十几天,突然发难,肯定不好对付。上回凤姐儿就差点着了道,失去权柄。
宝玉、黛玉、宝钗、迎、探、惜几人都是看着,这事和她们无关。贾环涉及的层次早超出她们。每个人的心思各不相同,贾环在雪地里跪着呢。但她们又有相同的关注:环哥儿想要出府读书,他今天能让太太松口吗?
贾赦说完,看着贾母。
贾母听到贾环的名字心里就厌烦,看了眼鸳鸯。
穿着淡青色对襟褂子,身姿高挑的鸳鸯上前来对贾母道:“老祖宗,环哥儿在院子里跪了有一会儿,我去劝了他回去,他不肯。”
贾赦目光在鸳鸯圆润的俏臀上掠过,不客气的道:“这就是你不对。不管环哥儿肯不肯,他是府里的半个主子,跪在雪地里,这样的大事,你竟敢自作自张不回老太太?”
鸳鸯退了半步,低下头,不吱声。
贾母不待见贾环,心里对鸳鸯的做法还是满意的,摆手制止贾赦,“先不说这个。让环哥儿他母亲说缘由。”
鸳鸯就再退半步,和袭人一起站在贾母身侧的丫鬟堆里。她暂时过关了。心里突然明白贾环说的“殃及鱼池”和“站队”是什么意思。
而一旁袭人心里有点郁闷。她貌似自作多情了。贾环根本没有对付她的意思。连鸳鸯都是顺带的被殃及。这让一直提防着贾环报复的她情何以堪!
众人的目光落在王夫人身上。
王夫人还没开口,身后传来一声“咣当!”的声音,却是王夫人身后服侍的赵姨娘手里拿着的吃碟落在地上。她不是以姨娘的身份来参加消寒宴,而是以奴仆的身份跟着王夫人来的。她在王夫人面前本来就是当丫鬟给使唤。
赵姨娘愣愣的,根本没有发觉她已经“闯祸”,眼泪不争气的流下来。谁的儿子谁心疼。
环哥儿没能出去读书,给闷在屋里十几天,郁郁不乐。她是知道的。还安慰了他几回。只是环哥儿是个有主意的。并不要她安慰,反过来安慰她。
还以为环哥儿认命了,没想到他不声不响的来求情。
八-九岁大的孩子,大雪天在石板上跪了快半个时辰啊!你们这群没人味、没良心的狗东西!
王夫人皱了皱眉,扭过脸,没再去看赵姨娘。她不想节外生枝。
而对于贾府里的众多丫鬟、婆子们来说,此时站出来指责、讥笑赵姨娘不守规矩、犯错,风险很高。
现在风向不明。贾三爷在外面呢!你不怕,你试试。来旺媳妇的例子在前面摆着的。
这一连串的事情不过发生在几秒内。王夫人扭过头,就面向左侧上首的案几,贾赦和邢夫人的位置,“他大伯,环哥儿要出府读书,来回过我了,是我拦下的。他的年纪太小,我是想他去了书院无法照顾他自己。”
贾赦不以为然的道:“这只是你自己想的吧?乡间的孩童,八-九岁能下地干活。我说句不中听的话,环哥儿打小也不是富贵的养着吧?”
贾环是庶子。庶子在贾府里的待遇和嫡子有天壤之别。贾环和贾宝玉的待遇差别那不是一点半点。
王夫人给贾赦呛了一句,没说话。心里不忿。因为贾赦的庶子贾琮,天天玩得像泥猴一样,都没人帮他收拾。大家谁也别笑谁!
王夫人摆明了不搭理贾赦。她二房的事情还轮不到长房来指手画脚。
贾赦道:“母亲,环哥儿这么冷的天在地上跪了半个时辰,可见他要读书的心是诚的。他年纪虽小,志气很高。我们贾府什么时候多过读书人?
敬大哥(贾敬)中了进士,如今在修道,不问世事。珠哥儿中了秀才偏偏早逝。二弟读书大半辈子,连门都没摸到,至今连童生都不是。余者庸庸碌碌。”
这番话说的花厅里众人心中点头。能在雪地跪半个时辰求老太太恩准放他出去读书,这读书的心必然是诚的。至于贾赦讽刺贾政的话就当没听到。
贾赦又道:“儿子听说:环哥儿的塾师林举人对他评价很高。在二弟面前说:贾家日后高中者,必由贾环起!这样的读书种子,阖府里有几个?岂能不培养?
因而,儿子请母亲叫环哥儿进来问一问。愿不愿意去书院里吃苦读书。愿意去,咱们没有阻拦的道理。”
居中坐在软榻上的贾母脸色终于有所变化。贾家日后高中者,必由贾环起!林举人的话让她心中一动。
大周开国至今,四海承平。马上取功名的机会越发的少。皇帝用文官治理天下。她如何不想家里多几个读书人光耀门楣?
大儿子就不说了。小儿子喜欢读书,但读不出名堂。好不容易出个嫡长孙(贾珠),却又早逝。
念及于此,贾母点点头,吩咐道:“鸳鸯,你去叫环哥儿进来回话。”她不喜欢贾环这个孙子,对他是不是吃苦,并不大在意。只要他愿意吃苦,读书上进,她确实没有拦着的道理。
鸳鸯领命出去。
王夫人的手在案几下轻轻的拨动着檀木念珠,平复着心里浮躁的情绪。没有听人给她说过林举人对贾环的评价,她被打个措手不及。
林举人的话只给贾政说过。贾政当然不会在王夫人面前说:此乃吾家千里驹。
贾环知道,则是因为他那天早上找贾政说出府的事情,恰巧贾政不再,他在外书房和贾政的清客詹光、胡斯来聊了几句。他们拿这话来恭维他,才知道的。
第一个回合,王夫人输了!贾母被贾赦说动,贾环顺利的踏足贾府最高权力中心的舞台。
突然,座中传来微微的哭泣声,却是李纨垂泪抽泣。贾赦提及早逝的丈夫贾珠,触及她的痛处。
众人心中一阵怜悯。年轻的寡妇可怜啊。
…
…
毡帘打起来。贾环瘦小的身形出现在众人视线中,一袭灰白色的直裰稳步走进来。身后跟着鸳鸯、袭人两个大丫鬟。
贾环倒是想把苦肉计演到底。但鸳鸯哪里肯?他形象狼狈,进去后难堪的是老太太。演到现在这个程度可以了。她和大老爷都可以给他作证,他确实在雪地里跪了半个时辰。
贾环想着从冷雪中到暖房,湿漉漉的待会感冒就划不来。那是假苦肉计演成真傻-逼。听了鸳鸯的劝,在暖阁里将斗篷和棉袄脱了,只穿件直裰,收拾的舒服了些,进到花厅中。
花厅中,热浪蒸腾,温暖如春。贾母居中而坐。众内眷和宝玉分左右两边,各自坐在属于自己的案几边。
贾环走到中间,给贾母行礼,朗声说道:“给老太太请安。”
贾母淡然的点点头。
贾赦一迭声的吩咐道:“来人,给环哥儿上酒。可怜的,冻成这样!先喝杯酒暖暖身子再说话。”
“谢大伯!”贾环接过袭人递来温热的酒一口饮了,胃里有热度,舒服了许多。
王夫人的脸色就有些不好看。
伯侄相得,映衬的就是她这个母亲苛待贾环。脸被抽得“啪啪啪”的响。
薛姨妈心里就叹口气:这一唱一和的,她姐姐的脸在阖府人面前丢尽了。环哥儿这是要和她母亲撕破脸啊。
贾母什么人,没兴趣看贾赦和贾环演双簧,缓缓的问道:“环哥儿,你母亲担心你年纪太小出府读书不能照顾自己,你自己什么想法?”
贾环听得出贾母语气松动,这是意料之中,毫不犹豫的答道:“孙儿不怕苦,只愿读书。吃的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好!”贾母禁不住为贾环的决心、志气叫好。花厅中登时响起一阵附和的叫好声。
贾母就看向王夫人,“政儿媳妇,你的意思呢?”
从称呼上看,贾母还是很尊重王夫人的意思。
众人的目光落在王夫人身上。(奋斗在红楼..48483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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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斗在红楼 第七十章书院小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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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渐渐的大了。落在一片依山而建的青砖黑瓦院落中。屋檐、廊柱、古树、台阶、道路铺满白雪。天地间,幽寂难。
突然,朗朗的读书声在院落中响起,声音带着孩童的青稚,抑扬顿挫,“
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曰归曰归,岁亦莫止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正往书院大门走去的一道人影背着行李,脚步匆匆,听到读书声,想了想,转身顺着回廊,走到外舍丙字讲堂走去。
但见一名青衫孩童正坐在空荡荡的讲堂中读书。吐词清晰,断句无误,诵读连贯,很见功底。
来人拱手一礼,笑道:“贾同学读书真是刻苦。你年节真的不回家吗?”此事,书院里已经传遍。
正在背诗经的贾环给人打断,郁闷的叹口气。往门口看去,见是熟人,便站起来道:“是的。书院前日就已经放年学,林同学今日才离开?”
林同学就是林心远。上次在醉仙楼将他架在火上烤,他在心里已经将林心远从朋友的名单中划去。只是在这闻道书院中,林心远算是熟人,见面还是可以说几句话。
林心远解释道:“舍妹今日将镇上的店铺停业。我们约好一起回城里。贾同学要不要一起去镇上喝杯热酒?”
闻道书院在妙峰山脚下东庄镇外。依山丘而建,青墙灰瓦,占地约二十亩,院落交错。拥有弟子近两百名。
贾环拒绝道:“林同学好意心领。在下还要读书,就不去了。”从闻道书院去东庄镇要走两里路1000米,再往镇中心去喝酒,来回折腾很浪费时间。
林心远却是有点不高兴,说道:“贾同学这般推脱,就是看不起在下了!”
贾环有点无语。
这世道,读书人看不起商贾子弟。偏偏林心远因家资巨富,在闻道书院内很高调,经常炫耀、讲排场,得罪了很多同学。再加上他的功课不行,在书院里经常受到嘲讽。
但贾环现在真没看不起林心远的意思。富二代读书不认真不是很正常吗?他当年在重点高中读书时,班上倒数前五名都是富二代。当然,也有家境好、成绩好的同学。
林心远再次邀请道:“上次在醉仙楼的事情是我不对。我知道贾同学对我有些意见。但我是真心的想和贾同学结交。还请贾同学给我一个面子。”
这话说的有点不着调。你的面子能有多大啊,同学?贾环心里哂笑。想了想,便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看林心远这架势,他要不答应,肯定还要纠缠。
他正好要去镇上买点木炭来储备着。冬天不烧炭盆,在书院里很不好受。
林心远脸上就一喜。
贾环收拾了书和笔墨,回了一趟寝舍。放了年学,寝舍空无一人。贾环取了银子,和林心远往书院大门走去。
刚到闻道书院的门口,却是见一名中年短须小眼睛男子走来。他穿着玉色的生员衫,背着行李。看到贾环和林心远站在路边向他行礼,冷哼一声,不悦的道:“尔假期功课可做完了?等正月开学,我是要检查的。要有差错,戒尺可不认你的年龄。”
贾环躬身行礼,“回先生,学生定能完成。”
这位先生是教授他五经:诗经的骆讲郎。为人方正、严厉、毒舌。当日,叶先生替他求情,请他教授诗经。讲郎中以骆讲郎治诗经最佳。
骆讲郎说:“我的学生,是以做学问而求学。你以求功名而求学,这种学生我不教。”
这话说的逼格满满。
贾环最终是答应完成他的所有学习要求再得以在他门下学诗经。学习量大了三四倍。对诗经是吃得透。但现在诗经才学了三分之一。县试在二月份,他得抓紧时间。
骆讲郎脸色稍缓,点点头。目光落在林心远身上,再看贾环又有些不满,说道:“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商贾见利而忘义。君子不取。”
贾环苦笑。他对骆讲郎的毒舌早有领教。这几乎是当着面骂林心远是小人。
他本来说到镇上后随意的应付林心远一下就闪人。现在看来,只怕要好好的喝顿酒才能脱身。不然就是:君子不想和小人做朋友!
林心远脸皮涨得通红。
骆讲郎骂完人,一甩衣袖,背着行李,下巴扬起来,很有读书人的范儿,出了书院大门。
林心远抑郁了半天,说:“骆讲郎辞何其苛刻也!”
东庄镇位于妙峰山脚下,隶属于宛平县境内。距离京城约三四十里。因周边西山地区盛产煤矿。小镇人烟稠密。腊月二十二日,空气中充满了年味。
贾环、林心远在镇中的许记酒楼门口停下。喧闹的人声和热气扑面而来。有行走南北的商人,锦帽貂裘有煤矿的管事,长衫青帽有殷实人家二三好友聚餐,呼朋唤友有猎户来买酒,铁叉挑着肥兔。各色人等呼号说话,或拍桌子催菜,或喝酒骂娘,令酒楼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店小二呼着白气迎过来,招呼着两人进店。二楼清净、幽雅,贾环两人在二楼临窗的位置坐下来要了酒菜。边酌边闲谈。说着书院中的事情。
从窗口看去,大片的雪花从飞絮般飘落,山川、田野、村庄都笼罩在白茫茫的大雪中。不远处的闻道书院也是若隐若现。
雪景入眼。贾环心中禁不住有些感慨。距离他从贾府里出来已经有一个月多!
那天下午,他坐着马车在城门落锁前出了内城。第二天下午抵达闻道书院,拿着叶讲郎的荐书顺利入学。闻道书院半个月一考,他已经从外舍丁字班考入乙字班。
明年一月十八日学院重新开课。开课即考。他要从乙字班考入甲字班。一月底的朔考,他若考入内舍,即可得到书院的准许,参与二月份的县试。
在离开贾府时,他引用主席的诗来明志:学不成名誓不还。这个“成名”绝非贾府众人所想的秀才功名。他内心的想法是取得举人功名前不回贾府。
因为,以秀才的身份回贾府只能自保而已。他现在实在没有兴趣回贾府装孙子!若是以举人的身份回去,将会有资格参与贾府的权力博弈。
其实,最好是一直都不回去,等他将后路经营好,将晴雯和如意接出来,三个人远走高飞,和贾府做一个彻底的切割、了断。等贾府大厦崩塌时再回来接赵姨娘和探春。
倒是有个问题,若是考上举人,换个身份后怕是很有点麻烦。举人的身份已经足以接触到读书人中的佼佼者。日后脱离贾府,少不了还要下考场,拿一个秀才功名,要是碰到熟人
再者,他日后要过的舒服些,肯定要和居住地的权贵圈子打交道,万一又碰到熟人。
这两种情况,概率很但并非没有这种可能。这个年代又没有整容技术。总不能出海当野人去吧?
贾环轻轻的揉揉眉心,思绪飘飞。
贾环想着心思时,林心远几杯酒下肚,话渐渐的多起来。他正给贾环吹嘘着京城五凤馆的名妓水仙姑娘脸蛋多么漂亮,说话多么酥软,完全没有留意贾环走神。
末了,林心远还感叹道:“唉,见水仙姑娘一面要花四十两银子。手谈一局或者听她弹琴又四十两,留宿一晚再四十两。我如今家道中衰,怕是没有和水仙姑娘共度良宵的机会了。令人惆怅”
贾环喝着茶,眯着眼睛看了林心远一眼。家道中衰啊!怪不得对面子这么敏感。心里轻轻的摇头。林心远还不到二十岁的年青人,受不了这种落差很正常。
这时,一名佣人装扮的老者上楼,环视了一圈,看到临窗而坐的贾环、林心远。忙走过来,说道:“少爷,小姐已经等了你快半个时辰了。”
“哦。”林心远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指着贾环道:“福伯,这是我在书院的同窗好友。今日特地来为我送行。我们聊得尽兴,多喝了几杯。耽搁了出发时间。”
福伯便向贾环点点头,“多谢小友。”扶着林心远下楼。
贾环并没有揭穿林心远的谎,结了账,跟着下楼来。酒楼左侧的避风的墙角停着一辆马车。贾环帮忙将人清醒着、走楼走不稳的林心远扶到马车边。
马车里帘子挑起来,露出一张美丽清秀的瓜子脸,“啊”
林心远扶着福伯的手臂嚷道:“妹妹,我给你介绍,这是我同窗好友贾环。神童。入学一个月,两次朔考,从外舍丁字班跳到乙字班。是最快的升班记录。明年就要下场。”
“下场”就是去参加科举考试。
貌美的女子笑吟吟的道:“贾公子,今天怎么是你啊?”
贾环也笑起来,“有点巧啊。”这位,不是林心远的妹妹,而是那天陪着林心远妹妹去买胭脂的那个高挑美貌侍女。他忘了这姑娘叫什么名字。
福伯将林心远“塞”到马车里。
美丽的侍女抿嘴一笑,说:“多谢贾公子帮忙演戏。酒楼里花了多少银子,我算给你哩。”
演戏?什么鬼?贾环愣了下,有点发蒙。
瓜子脸侍女有点伤感的道:“二公子人不错,就是好面子。每次回来都要吹嘘他在书院里和同学关系好。其实,我们都知道,贾公子,谢谢你啦。”
贾环哭笑不得。美女,我真是闻道书院的学生啊!
刚才林心远说的关于他考试那些话,估计都被当成吹牛逼了。蛮尴尬的。贾环摆摆手,“不客气。我和林兄是好朋友。请他喝酒原也应该。”
这时,马车里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娇斥道:“狐朋狗友!”
很好听的声音,如珍珠落在玉盘上。竟然是讽刺他的。贾环只想说:我日!
贾环知道症结在那里,对着马车窗帘的地方拱拱手,道:“林姑娘,我那天去胭脂店是给我母亲买胭脂。”
说完,贾环也不管她信不信,再拱手一礼,“林同学就交给诸位。我告辞了。”说着,转身离开,走进漫天的风雪中。
林心远为了在家人面前表示自己过的好,竟然子请人演戏。当真是
贾环好笑的摇摇头。同时,心情莫名的有些轻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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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斗在红楼 第七十一章贾三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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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的假期在贾环读书的日子中充实的流走。(百度搜索58看书网更新最快最稳定)过了正月初十,陆续的就有学生开始返回闻道书院。
书院虽说是在正月十八才开始复课,但并非所有的学生都会在正月十八日才来报道。书到今生读已迟。任何年代,书院中都不缺乏刻苦攻读的学生。
读书可以改变命运!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
十八日下午,书院中人生鼎沸。幽雅的院落中,宽敞的讲堂里,雅致的走廊中、屋檐下,整洁的寝舍中,随处可见聚在一起讨论的书院弟子。
上午朔考的成绩刚出来,众学子在舍中的坐次排定。虽然这次朔考不影响外舍、内舍、上舍的升降。但足可让众人议论纷纷。就像高中月考成绩排名出来后。
闻道书院每半个月考试一次。称之为朔考。依据排名决定各舍内的班级升降。每月一次月考,决定三舍等级递补升降。采取末位淘汰制,每年裁退外舍的倒数5名。
自王安石变法时将太学分为外舍、内舍、上舍三等,每月考试递补升降。此后,以宋明以科考为主的书院,多采用三舍法。闻道书院同样如此。
上舍10人。内舍甲乙两班,分别有20人,30人。外舍甲乙丙丁四个班级。满员时各三十人。其中,只有甲字班才有资格参与每月一次的三舍等级升降的月考。
闻道书院坐南朝北,东侧的三进院落名为:青云院,为外舍四个班级的讲堂。最靠近书院中心明伦堂的则是甲字讲堂。甲字讲堂外的小院里竖着一块青砖石壁。壁上贴着几张大大的白纸。上面写着外舍甲乙丙丁四班共112人的名次。
下午四时许,温暖的冬日落在雅致、俊秀的闻道书院中。在外舍石壁前,拖着长长的影子,落在青石路面、台阶、廊柱、屋檐上。
贾环刻意稍微晚了半个时辰才过来,此时依旧有十几名学子聚在石壁前高谈阔论。或青衫,或灰白衫。时时大笑。气氛热烈。
见贾环过来,正在褒贬书院人物、兼讲小道消息的一名高个学子调侃道:“哟,贾三首来了。诸位都已经看过成绩,且让开,让神童看院榜。”
众学子都哄笑着让开位置。
贾环的诗名早就随着醉仙楼那场文会,在书院内部传遍。好事者给他取了个名头“贾三首”。文名太盛,等同的大约就是尖子生在同班同学中的待遇:没朋友。
一干同学心里佩服肯定是佩服,但是谈不来。
当然,以贾环人际交往的手段,肯定能交到朋友。但他是来读书考科举的。交朋友并非首选项。他的精力都放在读书上。
贾环对同学的取笑有点无语,但还不至于生气。他没那么敏感。拱了拱手,走到影壁下。从甲字班开始看名次。在第二十九名找到自己的名字。
闻道书院外舍的考试分为贴经、墨义、时文。尤其看重贴经和墨义,要求学生将四书五经背的滚瓜烂熟,吃透,烂在肚子里消化。若是经义错误处数相同,这才看八股文定名次。
“到底是接触八股文的时间太短了啊!”贾环心中轻轻的叹了口气。他的经义都是全对。只是琢磨八股文的时间太短。差一点就没能升到甲字班,失去考入内舍的资格。
从贾环的名次看,闻道书院内仅仅是甲字班就有二十九人经义全对,不愧是闻名京师的书院,藏龙卧虎。
要是连四书五经都背不熟,吃不透,还怎么参加科举考试?都说明清时的秀才都有国学大师的功底,这绝非夸大的虚!
贾环看完“院榜”就要离开,这时,高个学子又扬声笑道:“又来了一个神童。诸位且再让让吧!”
贾环扭头一看,就见一名约十二三岁的儒衫少年走过来,身姿修长,唇红齿白,容颜俊美。儒衫少年扫了一眼院榜名次,冷哼一声,对着高个学生道:“易同学位居甲班十八名,月底升舍可有希望?”
易同学道:“内舍诸位同学都是我书院精英,二月份要下场参加县试,我岂敢说升舍有希望。”
儒衫少年傲慢的扫视所有人一眼,道:“既然没有希望,尔等还不回寝舍、讲堂苦读?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在此背后议论他人是何道理?”
易同学语塞。
儒衫少年拂袖而去。几名学子纷纷道:“真是狂妄。他以为他是谁?讲郎还是山长?不过是三品布政使的孙子罢!”
“慎。我书院弟子规以文章论英雄,不是以家世论。”
“嗨,卫某人有狂的底气。他是此次朔考第二名。怕是很有希望递补进内舍。此次月底考试内舍要补三人。”
贾环诗名虽盛。但是,当今天子重文章,足下何须讲汉唐。没人认为贾环能在月底的考试中晋升内舍。都被戏称为“神童”,但卫同学的实力明显更被认可。
愤愤不平的众人并没有将贾环扯进来。他们和贾环也不熟。
看着昂着头离开的儒衫少年,贾环随和的笑了笑,扫了一眼院榜,转身离开。他虽然给卫神童当做路人甲给鄙视了,心里并不生气。谁又能保证自己总是主角?
孔夫子也说: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他倒是对这位卫阳同学有些好奇。到那里都能遇到人生赢家啊!这位卫同学显然就是:家世好,成绩好,长得帅。
他高中同学中就有一位人生赢家,是个班花级的美女。后来成某跨国企业的大中华区副总裁。
贾环对此有个领悟:资产阶级老是说“人生而平等”。其实,人生而不平等!就比如,他此刻和这位卫阳同学的境遇差距。所以,投(穿)胎(越)是个技术活。
…
…
贾环走出“知之”讲堂的院落,顺着回廊往西而走。身后还传来易同学等人的议论声。
不得不说,易同学这帮人的消息还是很灵通的。月底的小考,内舍要补三人,还有十二天的时间,他能补进去吗?
内舍和上舍都是书院的优秀弟子。其中不少人是过了县试、府试的童生。只有进了内舍,书院才会允许学生参与县试。这是书院对学生负责的做法。
八股…、内舍…,时间啊,贾环现在最欠缺的就是时间。他一路思索着,穿过走廊院落,往讲郎们的住所而去。他要去找业师林高知的好友叶鸿云叶讲郎。
这时,回廊中迎面走来三五个青衫学子。为首的一人正是长脸的陈嘉运。他是书院的内舍生。
陈嘉运偶遇到贾环,微微有些吃惊,停下来打招呼:“贾同学近日可好?”
贾环颇有点无语。他不找事,事情找上门。他和陈嘉运有“打脸之仇”。随着他的三首诗词在书院中传开,陈嘉运作为“背景布”很受伤。贾环不会天真的认为陈嘉运找他说话会是好意。
果然,贾环还没有说话,陈嘉运对身边的朋友道:“这位就是春节不回家的贾同学。”
就有人讥笑道:“连祭祖也不会回去?眼中有无宗族乎?”
“为求功名,连父母都不孝顺,这样的人真可谓薄情寡义。”
“为功名而读书,吾辈真是耻于为伍!”
“诸位不用担心,我看他也不像能考进内舍的样子。哈哈。”
陈嘉运身边的几位朋友都是内舍生,纷纷出嘲讽。陈嘉运的马脸上也挂着讥讽的笑容。他要把贾环的名声弄坏。叫他在书院里待不成。出一口恶气。
贾环轻轻的叹口气,对陈嘉运拱拱手,“陈同学春节回家了?”
陈嘉运一愣。
贾环又问,“陈同学春节不回家征得父母的同意了吗?”
陈嘉运再一愣。
贾环终结道:“在下在祖母、父亲、母亲面前回禀过,征得了长辈们的同意,连族长都来信叮嘱我好好读书。
在下禁不住要问一句,到底是谁不孝?到底谁无父无母?到底谁不认宗族?”
陈嘉运一张马脸就涨得通红。他家乡在数百里之外的保定县。他现在只得了一个童生功名,自然不会返乡。他三年前就出门读书,哪里会说什么今年不回家的话。
陈嘉运的一位朋友道:“陈兄早就出门读书,哪里会和…”
贾环打断道:“在下出门之时,曾在长辈面前作诗明志:孩儿立志出乡关,学不成名誓不还。埋骨何须桑梓地,人生无处不青山!
尔等求学之心不坚定,反倒怪他人求学之心太坚定。子曰,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内自省也。尔等做何解?”
陈嘉运的几名朋友脸上顿时露出惭愧的神色。见贤思齐,见不贤而内自省。圣人教诲如此。拱拱手,避到回廊的一则,给贾环让开路。
贾环雄(装)辩(逼)完毕,冷着脸从几人面前走过,径直往明伦堂西厢房的林讲郎住所而去。刚刚为考试发愁得郁结心情为之一空,神清气爽!
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抑郁上,不对。但如果有人想要这么做,他不介意回敬,调剂下枯燥的读书生活。
看着贾环的背影,陈嘉运的一名朋友轻轻的叹口气,“陈兄,不可再说其年节不回的坏话了。且等他到内舍,我们在文章上分个高下。”
意思是,诗词就算了。这尼玛出门四十里读书都要来一发(首)的猛人,我们怎么比?
陈嘉运心情抑郁的点点头。看来,他运筹的那件事难度很大啊!(奋斗在红楼..48483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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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斗在红楼 第六十五章出府四-各出计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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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要问王夫人的心思,花厅里的明眼人都知道:肯定是不愿意放贾环出去的。
贾环这一去,必定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想想贾环强硬的性格: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凤姐这么强势的人现在都不敢惹他。他飞得越高,王夫人以后越有得头疼。
而且,贾环心里怕是认赵姨娘是他的母亲吧?厨房那边都知道贾环让丫鬟晴雯每日使钱给赵姨娘要些酒菜享用。日后二房分家,有得好看。
王夫人没有立刻回答贾母的问题,拿起茶碗慢慢的喝着茶,一副思考的样子。
她当然是想压贾环几年。林举人的评价让她心生警惕。贾环读书越厉害,她越认为此时放他出去是个错误。但是,之前的理由不大适用,她需要再想想。
这时,王熙凤笑了两声吸引众人的注意力。这种时候也就她敢说话,管家奶奶呢,贾母面前的红人,笑道:“老祖宗,环哥儿的志气高、决心大,我们自是要成全他。
要我说,咱们何不请一个好的塾师到府里来专门教他。书院的先生有那么多学生的要教,花在环哥儿身上的时间自然就少了。正好,也省得他去什么捞子书院吃苦。”
薛姨妈眼睛就微亮了下,难为凤姐儿了,竟然想到这上头。捧杀。
贾母觉得也是个办法。贾府不缺一年一二百两银子的束脩。精心培养贾环也无不可。贾母目光落在王夫人身上。
突然,贾赦斥责道:“妇人之见!”
这是公公教训儿媳妇了。凤姐直接给贾赦骂得笑容全无,脸色涨的通红,乖乖的坐正身体听着。
贾环心里哂笑一声:现在你们明白,我被你们这所谓身份压得有多么不爽了吧?
他现在虽然站在贾府最高权力中心的舞台上,但现在的“主角”是贾赦。还没到他发挥的时候。
贾赦毫不留情的训斥道:“读书人的事情,你懂几个问题?环哥儿早说过你的。别人说:吃一堑,长一智。你竟是不明白。府里读书的事情,没你说话的份。”
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贾赦这是当众揭王熙凤的短。当初,贾环用这句话把鸳鸯、王熙凤都给骂退。王熙凤回去气得吐了一口血。
“读书人的事情,你懂几个问题?”这句话顿时勾起在场众人愉快的或者不愉快的记忆。半年前发生的那场斗争,众人记忆犹新。
王熙凤给贾赦骂得坐不住,起身离席,避在一边呜咽的哭着。她没贾环那个胆子。贾环敢对着政老爹“开喷”。她却不敢和公公贾赦犟嘴。
贾母不悦的瞪着她的大儿子,凤姐还是很得她欢心的,讥讽道:“合着你今儿到我这里来耍威风来了。你这个儿媳妇天天在我面前替你尽孝,比你两个强。你倒是骂得痛快。要不要骂我几句?”
贾赦给贾母这样说,同样也坐不住,起身给贾母行礼,说道:“儿子岂敢?母亲误会儿子了。实在是琏哥媳妇的提议太荒唐,简直是耽搁环哥儿的课业。母亲且容我说几句。”
贾母冷着脸甩一句,“好好说话!”又让平儿扶着凤姐坐下。
贾赦道:“请一个好的塾师,需要花一两个月打听才行,且现在是年末更难。明年的县试在二月份就要举行,距离现在不过两个半月的时间。此议不可行。这是其一。”
花厅中的众人点头,这是很公正的道理。
贾赦继续道:“若环哥儿明年考不中,后年就没有童子试。童子诗是三年两试。要大后年才能下场,这是耽搁了他几年功夫。这是其二。
所以,琏哥媳妇的提议很荒唐。看似关心,实则是害了环哥儿。”
贾赦的话说很在道理。但是大家听起来怪怪的。大老爷要是有这样的本事,何至于贾府已经有衰落的迹象?
贾母脸上的怒气终究是舒缓了几分。她是要让贾环读书,不是要耽搁他。读书须趁早。这个道理她是懂的。
王熙凤默然不语,低着头。她没想到她的提议竟然有这么大的破绽,看起来蠢得不行。这让一贯心高气傲的她竟然也有点动摇:以后是不是读书的事情,真的都不要再开口了。
将凤姐骂退,贾赦坐下来,捻须微笑着喝酒。心里痛快。他好多年没在老太太面前这么硬气过了。还是贾环送来册子好使。
邢夫人笑盈盈的给贾赦添酒。她心里也痛快至极。她对儿媳妇王熙凤向着王夫人,早就心怀不满。她用手段拿捏凤姐儿,哪有老爷这样劈头盖脸骂得爽快?
众人的目光又再一次的回到王夫人身上。等待她的表态为今天的事情做一个了结。
贾环笔直的站着,低着头。
凤姐败退。现在最有可能为王夫人帮腔的是薛姨妈。但,他同样为贾赦骂退薛姨妈准备了一套说辞。希望薛姨妈不要卷进来。不然,他以后怕是不好见薛宝钗。
薛姨妈看着还在喝茶的姐姐,心里叹了口气。
上一回,她能帮凤姐儿打圆场,那是因为邢夫人在贾府里地位不高,还有老太太的维护凤姐儿的心思。而现在贾赦出面为贾环说话,道理站的稳。她贸然介入,恐怕会自取其辱。
关键是,她明白贾环这个哥儿:心思、手段都极为出色。今天在雪地里跪了半个时辰,吃这么大的苦头,断然不会是只要太太放他出去读书。肯定还有下文。
薛姨妈眼神落在楠木案几上装着高昌葡萄酒的酒杯上,看得很仔细。
对面下首远远坐着的穿着鹅黄衣衫娴雅明丽的薛宝钗心里松口气。贾赦下场,今天已经是贾府里最高级别的内斗。薛家不适合卷入。
…
…
薛姨妈发呆,意味着花厅中能成为王夫人的助力的人选都退出。决定胜负的时刻要来了。
压力汇聚在王夫人身上。同意还是不同意?
花厅里的众丫鬟、仆妇、陪房们未必有这么深刻的认识,但都不约而同的感受到紧张的气氛。
贾赦心中一振。回想着贾环给他的策略手册。同意,或者不同意,总有一款(种)产(说)品(辞)适合你
王夫人放下手中的茶碗,对贾母道:“老太太,他大伯说的有道理,我回去再和老爷商量下。”
王夫人竟然是轻飘飘的推了。
花厅里针尖对麦芒的压力陡然一松,众人猛然的松口气。王夫人的陪房周瑞家的心有余悸的长长舒一口气。心落回到肚子里。
太太同意或者不同意,都对太太不利。同意,环哥儿就飞了。不同意,看大老爷这咄咄逼人的架势,只怕已经准备了什么。搁置起来才是正理。
王熙凤低着头喝汤,丹凤眼中心里大声叫好。太太好手段。老太太只给了大老爷一杯酒的时间,错过今天这个场合,太太有的时间、理由去劝说老太太、老爷。
邢夫人急得差点要从座位上弹起来,脱口而出道:“这怎么行?”姓王的竟然是掀桌子不玩了。岂有此理!那她丈夫手里拿得一手好牌还怎么打?
“怎么不行?环哥儿是我的儿子。”王夫人斜了邢夫人一眼,强硬的顶了一句,眼角余光扫过花厅正中站着的贾环,心里一声冷笑。
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贾环感受到王夫人的嘲讽,但对此毫无反应,继续着低头数不存在的蚂蚁。还没到他出场的时候。
而王夫人的好心情没有持续一秒钟,就听到贾赦的声音,争锋相对的道:“这怎么行?环哥儿读书,是关系到我们贾府未来几十年兴衰的事情。我作为荣国府的家主,是有资格说句话的吧?”
围观的众人点头。
贾赦是二代荣国公贾代善的嫡长子。贾母还在,荣国公府还没有分家。他自称一声荣国府的家主,没人能说个不是。
作为家主,他要管荣国府兴衰的大事,当然可以说句话。至于,他说话有没有约束力,另外说。
贾赦这句话王夫人是无法反驳的。垂下眼帘。
贾赦道:“二弟现在应该就在外书房喝酒,弟妹要商量的话,大可将二弟叫进来。我们等着就是。我就怕弟妹有其他的心思,拦着不让环哥儿去读书。”
王夫人道:“环哥儿是我的儿子。他的前途,我自会和老爷商量。不劳大伯费心。”王夫人至始至终都在强调她是贾环的嫡母,拥有对他的管辖权。
贾赦追问道:“你们什么时候能商量出个结果来?我记得环哥儿十几天前就回你了吧?还要商量?未免显得有点假。”
王夫人不理贾赦的问题,淡淡的道:“商量好了,我自会回老太太。”
贾赦冷笑一声,厉声指责道:“王氏,我看你是居心叵测!阻人前程,如杀人父母。你倒是好,作为嫡母,要阻拦庶子的前途。我是真不忍心看我贾家的俊杰被你一己之私给毁掉。”
花厅中的气氛重新转紧。贾赦翻脸,径直叫王夫人王氏,指控相当严厉。贾母都微微皱眉。但她深谙当裁判员的技巧,现在还不到她表态的时候。
贾赦高声道:“环哥儿,你可愿过继到我名下?我给你一个嫡子的名分。将来我这爵位少不了你的一份。”
“啊…”花厅中一片哗然。这个消息太生猛,竟然是要过继。
贾探春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环哥儿的打算。算是死中求活。迎春和惜春两人呆呆的,没人知道她们想什么。是担心还是惊奇?
薛宝钗微微凝神,看着贾环。她有点不信。写出“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这样傲骨嶙峋的诗句的贾环会作出这样的决定?真真是让人叹息。
林黛玉心里叹口气,贾环要去东面的话,以后和姐妹们怕不是一路人了。宝玉嘴角浮起一次讥讽:原来是卖身求荣啊!
鸳鸯和袭人对视一眼,今天这场面难道又要比唱戏还精彩?过继啊!亏环三爷想得出来。
王夫人眼神依旧淡淡的,无可无不可。心里哂笑。贾环去贾赦房里后,宝玉以后就没有对手了。她要轻省许多。
诚然,她得承认她这个庶子少年早慧,相当的聪明、有才干。到贾赦房里,会给她造成很大的麻烦。但她难道还怕和一个小孩斗?这府里终究是老太太说了算。
众人瞩目着贾环。
贾环微微侧身,面向贾赦。没有人知道他此时的心情。(奋斗在红楼..48483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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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斗在红楼 第六十六章出府五-一封书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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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环现在只想抑郁的长叹一声:都******不按套路来啊!
王夫人没按套路来:她没有在“同意”和“不同意”这两个优先选项中做选择,她选择的“搁置”。今天这个局,她不想玩。她想把桌子给掀了。
当然,剧本虽然偏离主线,但贾环仍列有备用方案。
贾赦不按套路来:贾环给贾赦的计划方案中,根本就没有“过继”这个选项。看贾赦做的些什么狗屁倒灶的事情:逼死金鸳鸯,逼石呆子家破人亡。
政老爹最多算糊涂虫。贾赦完全就可以归结为“坏人”一类。
贾环做事不介意用手段,但是底线还是有的。他得了“失心疯”才会想着跟贾赦绑在一起混。贾府败亡时,数贾赦的事多。他吃饱了撑着往贾赦这个“火坑”里跳。
贾赦要收他当嫡子,无非是看中他的“斗争技能”,想要他帮着和王夫人斗。但贾环从未有将自己的未来局限在贾府内的想法。而且贾赦的底牌,他早就看透。
贾赦不敢得罪王夫人的兄长王子腾。今天能这么卖力,无他,利欲熏心。
给贾赦当嫡子,坏处极多!智者不取。
贾环朗声道:“大伯膝下有琏二哥、琮弟承欢。侄儿的生父、嫡母俱在,生恩、养恩未报,还请大伯恕罪。”
这就是婉拒了。
花厅里的贾府中内眷都是惊讶无比,还有这样的转折?贾探春迷惑的看着她的弟弟,拿起茶杯轻轻的品茶。焦虑的想:那三弟弟接下来怎么办?太太摆明了今天不想谈他读书的事啊!
薛宝钗心里轻舒一口气,大而美丽的杏眼微露赞许。她不希望看到一个骄傲到骨子里的人折腰做走狗。这种事,看着会很难受。
贾宝玉惊诧的眨眨眼睛,凑过去和林黛玉小声道:“妹妹,环哥儿这拒绝的倒是对我的胃口。”
林黛玉抿嘴一笑,轻轻点头。她和贾环不熟。倒是紫鹃很佩服他。但她希望这样能写好诗、好文的人不要变成“老死不相往来”的敌人。
贾赦长叹一声,“唉…,可惜啊!难为你还想着孝道。真是个好哥儿。来人,再给环哥儿上酒,驱驱他心底的寒气。你是孝顺,可你母亲对你未必有慈爱之心。”
贾赦话里有话,但王夫人岿然不动。她懒得和贾赦做口舌之争。小婶子和大伯吵起来,名声上终究是她吃亏。
她心里对贾环拒绝过继到贾赦名下很诧异。但她拿定主意:今天不谈读书的事情,看贾赦、贾环能玩出什么花样?鬼都知道贾赦得了贾环的指点。和那天邢夫人一模一样。
身姿细长,容貌姣好的袭人再次上前给贾环奉上温热的美酒。贾环还是一口饮了,“谢大伯!”
贾赦摆手,扭头再问王夫人:“王氏,你决意阻止环哥儿出府读书?”
王夫人不动声色的道:“大伯不要故意曲解我的意思。我是想和老爷商量后再做决定。”
贾赦冷喝道:“好一个歹毒的妇人心肠!你十几天前拒绝了环哥儿出府读书,如今改口说要商量。谁信你安着好心?
你知不知道环哥儿今天在雪地里跪了半个时辰?我这做大伯的都看不过去。再商量,你是要再让他再在雪地跪一次,把他冻死了,你就甘心?”
王夫人不满的道:“大伯不要无中生有…”
贾赦爆喝一声,打断王夫人的话,“环哥儿,你拿出来吧。看你这母亲还有什么话说。”
拿什么出来?
花厅里所有人的视线重新落到贾环身上。有些人心里磕碜了一下:怕是要糟!
贾环站在在花厅正中,貌似是安静的等待裁决。但谁会真的以为他是个无害的人!他,危险的很。
“是,大伯。”贾环从怀里拿出一封书信。
王夫人顾不得和贾赦分辨,目光落在书信上。她讨厌意外。王夫人没有去接。她不识字的。
贾母开口为王夫人解围,说道:“什么书信?珠哥媳妇,你读一读。”
李纨的丫鬟素云走到厅中从贾环手中取了书信,回到左侧第三座位处,递给刚哭过还红肿着眼睛,娇柔秀美的少-妇李纨身边。李纨擦了手,这才打开书信,念道:“
弟叶鸿云知悉兄将南返,素闻名下弟子姓贾名环者,天资聪颖,勤奋好学,尊师重道,品行端正。
八岁童子,比骆、王之文才;英资少年,问李、杜之余韵。孺子可教,吾甚可喜。唯盼持书速来,勿令资质荒废,辜负光阴。庚戌年十月十八日。”
李纨读完之后,满脸的震惊。这位叶鸿云对贾环的评价也太高了些吧?
骆、王之称必定是初唐四杰的骆宾王和王勃。骆宾王的《咏鹅》儿童皆知。王勃的《滕王阁序》名传千古。而且,两人都是神童。
这实在是…
花厅里十分安静,众人都在等李纨的翻译成大白话。
倒是宝、黛、钗、迎、探、惜几人面露震惊之色。八岁童子,比骆、王之文才;英资少年,问李、杜之余韵。这简直赞美过甚!
然而,她们深居闺中,哪里知道贾环写(抄)的三首诗词:论诗(李杜诗篇万口传),咏海棠,浣溪沙-欲问江梅瘦几分,已经在京城文人中已经传遍。
叶讲郎从林举人口中得知贾环不过八-九岁,写荐书之时自然是性情流露。
李纨愣了几秒,回过神,将书信的内容解释了一遍。叶讲郎的赞誉之词,对不通诗书的贾府其他人来说,并不震撼。还不如“天资聪颖”来的直观。
贾环向贾母行了一礼,补充道:“叶讲郎是孙儿业师林先生的好友,在京城西郊外的闻道书院担任讲郎。林先生临离开前,将荐书交给我。”
贾母微微点头,不表态。
但花厅里的众人都知道形势对王夫人不利了。这是一封邀请贾环去闻道书院里读书的信。换成现代的说法,这是重点高中的录取通知书。录取通知书都送到贾环手上了,王夫人还说要再商量商量。商量什么?
这不是阻拦贾环的前程,什么是阻拦?
王夫人的脸色微变。她感受到一股浓浓的阴谋气息。心里愤怒无比。贾环给她设局!她竟然着道了!目光森寒的盯着贾环质问道:“环哥儿,你那日回我时,为什么不拿出这封荐书来?”
贾环要是知道王夫人的想法,肯定想抽她!他难道不想顺顺当当的出府读书,非要这样绕来绕去的受罪?他是受虐狂啊?尼玛的神经病。
贾环冷声道:“母亲当日给过我拿出这封信的机会吗?”
废话!当然没有。
王夫人真要同意贾环出府读书,当时应该是再问问贾政的意见,然后再聊到这个技术话题:你想去书院,人家收不收你啊?谈话根本没到这一步,两人就谈崩了。
王夫人顿了下。随即,一直淡淡的脸色就沉下来。她担不起阻拦庶子读书上进的名声。
众人心中了然。贾环要出府读书,给王夫人派周瑞带人给拦回来。这事阖府皆知。当时贾环和王夫人的对话有着什么样的火药味,不问可知。否则,贾环怎么可能采取“逃出府”这样激烈的反抗方式?
薛姨妈心里叹口气。她姐姐大概根本就没有仔细深入的思考环哥儿读书的事。她相信贾环不是故意不拿出来。谈话应该没进行到那一步就崩了。
王熙凤是知道详情的,她乐意听到一切关于贾环吃亏的新闻。心里微微有些疑惑:要是林举人的推荐书还好说些,毕竟不一定能入学。但怎么会是书院讲郎的邀请书信?这简直是将太太的腾挪余地都压死。
王熙凤又哪里知道,林举人在离开之前曾经和叶讲郎见过面。他为贾环安排的很妥帖。
邢夫人脸上的笑容已经遮掩不住。连庶子读书这样的事情都处理不公?王氏,你还有什么资格管家呢?
王夫人身后的周瑞家的眼神有点慌张的去看左边的赵姨娘,等会要出事,先拉着赵姨娘恳求吧。赵姨娘是个喜欢听好话的!她当家的,让奴仆打了贾环啊!
赵姨娘还有点没回过味来,只知道儿子把信拿出来就占了上风。
众人的想法都只是在一瞬间。王夫人给贾环顶了一句,深深的吸了口气,手用力的撑在榻椅上,缓缓的道:“这封书信我不知道。如果知道,我肯定同意环哥儿出府读书。我倒是好奇,环哥儿不给我说这件事,他大伯是怎么知道的?”
围观众人再次给王夫人点赞。
老祖宗厌恶大老爷,同时也不喜环哥儿,他们两个搅合到一起,在今天老太太喝酒欢乐的时候来设局败兴,老太太心里怎么想?
贾母脸色微变,说道:“环哥儿,我也很想知道这是什么缘故?”
贾赦呵呵一笑,起身回道:“母亲,儿子来说吧。林先生将书信给环哥儿的时候,琮哥儿在场。我从琮哥儿口中得知的。今天环哥儿来求母亲,不可能不带这封信。所以,儿子让他拿出来。”
贾赦要是个穿越人士,心情大概是这样的:大爷我用智商秀你们一脸!
但其实,贾赦知道这件事是贾环告诉他的。
贾母知道有猫腻,哪有做母亲的,不知道自己儿子什么货色?但明面上她确实挑不出理来。顿时看贾环越发的有点不顺眼。既然读书的事情二儿媳妇同意了,将他打发出去吧。
但,贾环、贾赦今天费这么大的劲,只是求一个出府读书吗?
已经站到舞台中心的贾环开始他的发挥,对王夫人行礼,说道:“母亲的疑问,儿子可以解释。母亲不想知道,自然就不会知道!”
“嚯”,“啊”,“哈”各种各样的惊叹词从花厅众人的嘴里低低的发出来,汇聚成一股哗然的声浪。
贾环的话说得非常精妙,将王夫人“伪善”的面具给赤-裸-裸的揭开。
装什么装?你要是想知道,你叫我过去问一声,自然能知道。你是不想我出府读书!
阻拦庶子读书上进这个名声,你就认下来吧!(奋斗在红楼..48483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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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斗在红楼 第六十七章出府六-坑你没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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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肆!”王夫人怒斥一声,拍着榻椅的扶手,站起来,指着贾环骂道:“你就是这么和你母亲说话的?阴阳怪气。你走。从今天起,我没你这个儿子。”
王夫人发怒,气势十足。花厅里正哗然的众人立即停下来。她们刚才还在想:
大老爷作为外人都知道环哥儿有推荐信,而太太做为嫡母却不知道。这内心的想法,实在是…,怕真是和环哥儿说的一样,是不想知道啊!
但此刻,王夫人要逐贾环出去,还说出不再认他这个儿子。这顿时又让围观众感受到太太的可怕。母亲不认儿子,传出去,三爷的名声怕是要毁了。
我艹。装逼装成傻-逼了吧!
三爷,你说你没事去嘲讽太太干什么?找抽啊!见好就收,不好?
但在这样的场合下,贾环怎么可能说错话?
贾环低下头,沉默不语。没人看到他眼睛里闪过一丝亮色。一贯古井不波的王夫人被他嘲讽的语刺激得犯错。接下来,决战的时刻,让我们按照剧本来吧!
“啪啪啪!”
一个鼓掌的声音很突兀的在安静的花厅中响起。贾赦一脸讥笑的在鼓掌。见王夫人看过来,贾赦道:“王氏,你继续,继续骂,继续把环哥儿的名声搞臭。”
王夫人今天实在是忍无可忍,猛的转身,面向贾赦,道:“大老爷对我有意见,可以去给老爷说,可以给老太太说。但不要对我说。我们家也是讲规矩的人家。”
大伯管小婶子,这是什么道理?狗屁不通!
贾赦冷笑一声,道:“我当然会给老太太说。”说着,站起来,对贾母道:“母亲,环哥儿不仅是王氏的儿子,也是我贾家子弟。是读书的种子。
昔日四大家族:贾史王薛,以我贾家先祖宁国公、荣国公为首。今日四大家族:王贾史薛。以王家王子腾为首。
我看王氏的意思,是见不得我贾家出读书人!见不得我贾家好!她人嫁到贾府里来,心还在为王家。”
贾赦的话音刚落,花厅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空气中仿佛有千斤之力。众人都不敢再发出一丝声音。静的能听到外面雪落的声音。炭炉里木炭燃烧的声音。
贾赦对王夫人的指控相当严厉。古人对家族荣辱相当看重。如贾赦所说,王夫人若是嫁到贾家来,还要以王家的利益为重。她要被贾家的人在背后戳脊梁骨。同时,她的名声会变得极为难听。
贾母心里对贾赦说的话不以为然,二儿媳妇不过是打压庶子罢了。但她不可能为王夫人背书。打压读书上进的先例确实不能开。
贾母目光看向王夫人。意思是让王夫人自辫。
王夫人不想和贾赦说话,但只得自辫道:“我何曾是这样的人。珠儿是怎么中的秀才?”
贾赦断然道:“珠哥儿已经死了!环哥儿纵然冒犯了你,但没到要你不认他作为儿子的地步吧?王氏,是不是只要不是宝玉,我贾家再出一个读书的哥儿,你就要打压一个?是不是?”
王夫人回答“是”,那就全完,坐实贾赦的指责。回答“不是”,如何解释给贾环扣上“不孝”名声的事情?
王夫人看着低着头,貌似恭顺的贾环,心里涌起一股痛恨,她被贾环“坑”了。
贾环嘲讽,她如果不是反应过激,想将他一下踩死,扣一个“不孝”的名声,现在还能解释一二。但这时自是没法解释。
王夫人还在思索对策,这时,邢夫人站起来对贾母说道:“老太太,太太处事如此不公,我觉得她不适合继续管理贾府内宅。”
贾母面无表情。
身后的鸳鸯却是心里讥笑。阖府的人谁不知道大太太极为贪财。过她手的钱,十分只剩三分。她好意思说这种话。啧啧!
贾环一听邢夫人的话,心里顿时大骂:尼玛的猪队友。他和贾赦商量的根本就不是剥夺王夫人管内宅的权力。
贾府内宅根本没有合适的人替换王夫人。贾母日子过的轻松、快活,她怎么可能同意换人?另外,贾赦也不敢过分得罪王子腾。
贾环和贾赦商量的是剥夺王夫人在贾府二门外的权力。
王夫人已经被逼到墙角,贾赦下一句话就可以卸下她在贾府二门外的权力以及对他读书的管辖权。偏偏邢夫人利欲熏心,竟然狮子大开口。给王夫人留下反击的机会。
王夫人现在撂挑子,你猜贾母会怎么当裁判?过犹不及啊!
他喵的!
贾环一看贾母的表情就知道她内心里对他这一方恶感大增。当即,对王夫人道:“儿子心急出府读书,说了气话,请母亲恕罪。”
又对贾赦道:“大伯,我母亲说不认我这个儿子,只不过是一句气话,请大伯不要见怪!”
王夫人不理贾环。她今天连着给贾环“坑”了两回,她现在对贾环的话非要在脑子过三遍才肯说话。
贾赦点点头,他今天能这么痛快,扬眉吐气,都是贾环的脑子好使。虽然现在已经偏离了方案,但他相信贾环能补救好。当即,回头狠狠的瞪了邢夫人一眼,“坐下。”
邢夫人正一脸的兴奋、贪婪,冷不丁的给贾赦训了一句,吓了一跳。委委屈屈的坐下来。她一贯怕贾赦。
王夫人冷哼一声,说:“大太太既然想要管家。那就由你管好了。”说着对贾母道:“儿媳罪孽深重,不堪大任,请老太太另择他人。”
贾母忙安抚道:“没这么严重。你坐着,我替你主持公道。”说着,看向站着的贾赦,“你怎么说?”
“呃…”贾赦贪暴好色,天天就知道喝酒玩小老婆。这种智力斗争真不是他擅长的,就看向贾环。贾环微微摇头。贾赦就道:“既然弟媳不过是一句气话,我也收回之前的指责。”
贾母满意的点头,对王夫人道:“这家你先管着。我看那个不服?”说着环视了一圈。众多丫鬟、婆子都低下头,不敢于贾母对视。权威之盛于斯。
贾母对贾环道:“你母亲不过说了一句气话,到底还是同意你出府读书。你心里不可有怨气。你且去吧。好好读书。”
贾母肯定是要将贾环的名声维持住,不能让他背个“不孝子”的名头出去,那还怎么科举?
王夫人刚才没吭声,默认既是承认。她不想背“苛待贾家读书人,心向王家”的名声,就得收回骂贾环“从今天起,我没你这个儿子”这句话。
贾环早就针对她放大招,做好预案。可惜给邢夫人这个猪队友破坏。功亏一篑。
看起来一场激烈的争斗,就要以贾母高超的和稀泥技巧化解,平稳的渡过。接下来就是贾环谢恩,贾母再把贾赦打发出去,大家子就一团和气。
但是…
贾环向贾母道谢辞别:“孙儿谢老太太成全。孙儿对我母亲没有怨气。纵然受了委屈,我想也都是下面的人背着母亲作为…”
这话道理很正。一副贤子孝孙的模样。当然,贾府众人是不信贾三爷的。谁信谁是傻子!他刚才还嘲讽王夫人“不想知道,就不会知道”。当然,这种“政治正确”的话没人会反驳。
但贾赦再傻也知道接贾环的话,说道:“慢着。环哥儿,什么事情,你说出来,我替你做主。我家的读书种子岂能给下人欺负?”
贾环低头道:“周瑞打我。”
黑不黑?黑。真是黑。周瑞家的感觉简直是黑透了。贾环这小王八蛋竟然栽赃啊!打他的明明是几个粗使的奴仆。还是奉了太太的命令将他拦回来。不然谁敢对他动手啊!
贾赦对上贾环给他的方案了。王夫人在贾府二门外的权力,主要依靠陪房周瑞。周瑞是贾府的管事。将他打掉,就足以让王夫人在二门外说话没份量。
贾府的几个管家:赖大、林之孝、吴新登都是贾府里的老人。听肯定会听王夫人的话,但执行起来未必那么卖力。指不定还会和贾赦、贾琏说说。
贾赦和贾政如果要争夺贾府的控制权的话,首先就是要卡这几个管家的职位。但谁担任管家的权力,显然是在贾母手中。
当然,贾府情况特殊。贾赦、贾政都不耐烦去管理那些庶务,还要贾琏帮着打理。
贾赦一摆手,“你不用说了,我听说过。”
周瑞是王夫人心腹的心腹。王夫人岂能让贾赦得逞?当即,冷笑着截断贾赦,说道:“是我让周瑞打的。环哥儿顽皮,要逃跑去读书,我那会儿不同意他出府,派人把他拦回来了。”
嫡母打儿子,天经地义。谁能说个不是?
贾赦斜着眼睛反问王夫人,“周瑞做的事情,你都知道?”
王夫人迟疑了下。她今天给贾环连着坑两次,哪敢轻易表态。
但王夫人还是小看了程序员写各种情况处理方案的能力。总有一款适合你!
贾赦接着王夫人的话,“看来弟媳也是不知道的。正好我回母亲。一起听着吧。母亲,周瑞管着家里的庄子收租,这几年贪了府里几千两银子。”
“啊…”花厅中的众人立时交头接耳的议论。这太夸张了吧。
贾母霍然变色。贾府里宽待下人,但没有这么个宽待法。
王夫人心中一阵苦涩。她没表态,还是被坑了啊。她刚才要是说知道,现在还能为周瑞说两句。不知道,那还怎么说?(奋斗在红楼..48483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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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斗在红楼 第六十八章出府完-胜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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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赦看着王夫人仿佛吃苍蝇一样的脸色,得意的笑道:“我本来是让琏儿帮我查账的。既然太太不知道周瑞的事,我就不叫琏儿进来质对了。”
这么说,就是早有准备。
王夫人不搭理贾赦,瞥了王熙凤一眼。
王熙凤一脸的苦涩。大老爷的话这是摆明离间她和太太的关系。琏儿,琏儿,叫得多亲热,但她可是知道丈夫在公公面前没这面子。
对一个女人而,是丈夫重要,还是姑姑重要?傻子都知道这个答案。然而,贾琏听贾赦的。要查周瑞,这么大的事情都没风声传出来,你叫王夫人怎么想?
王熙凤怒目看向低着头、貌似无害的贾环。她现在恨不得上去踹贾环两脚:环哥儿,姑奶奶今天没惹你吧?
可怜的凤姐儿,给贾环挖坑埋了。贾环不过是搂草打兔子,顺路写在方案上的。
其实,贾赦不过是叫贾琏把账目送过去给他看,查账是贾赦另外找的人。他再昏,也知道王熙凤是王夫人的侄女。贾琏怎么想得到通知凤姐?
贾赦得意了一句,对贾母道:“母亲,儿子认为周瑞不适合再管事。他贪了府里的银子,要他把窟窿填上。庄子收租的事先让张才管着。”
免职、赔偿。推自己人上马。贾赦一套说辞行云流水,利索的定下处理方案。
贾母点点头,“理该如此。”
王夫人,周瑞家的等人都没有意见。能怎么有意见,这看起来是很轻的处罚,连打板子、撵出去都省了。但她们心中绝不轻松。
真的以为这是很轻的处罚。太天真!周瑞到底贪了贾府多少银子,他说了不算,贾赦说了算。贾环能说动贾赦,就是给他说明了查周瑞能捞银子。
刘姥姥第一次进贾府,凤姐打赏20两银子。出来后,刘姥姥要分润一块银子给周瑞家的,周瑞家的不要,看不上这点小钱。由此可见,周瑞是很有点家底的。
另有一点佐证:周瑞家的女婿冷子兴,在京城里开古董行。贾雨村说他大有作为,可见生意做的不小。贾环预估周瑞有个几百万的身家(几千两银子)。
同时,贾赦找贾母要的不仅仅是查周瑞的权限,而是查所有管家的账目的权限。查周瑞,一不小心查出大-老虎嘛!这可是捞银子的好路子啊。不想被查,好好的来孝敬赦老爷吧!
贾府的大管家赖大家里可是很有钱的。还给儿子捐官。贾赦指不定可以从他身上切一块大蛋糕下来。要相信贾赦作为一个坏人的“职业素养”。
没有这上万两银子的前景,贾赦今天是绝无可能帮贾环。王夫人后面梗着个王子腾。贾府有时还要仰仗他,贾赦没利益敢冲王子腾的妹妹甩狠话?
…
…
贾赦回明贾母:将周瑞的管事职位罢免并追赃。今天的大戏到此,基本的脉络就清晰起来。
贾环、贾赦的组合大获全胜。
贾赦得实利:银子、管事的职位、捞钱的机会等等。贾环得虚利:出府读书,打破王夫人约半年以来限制他自由的禁令;同时,贾环在名义上拥有不在被王夫人打压的资本。
王夫人再敢拿嫡母的名头打压他,比如:不孝子、母亲打儿子天经地义之类的。那么,她自己逃不“苛待庶子”、“打压贾府子弟为王家”的名声。
几年之内,王夫人很难在府外找到周瑞这样的代人、心腹。她的影响力将会衰退,权力被限制在内宅。
简单点说,从此之后,王夫人说话在贾府二门之外,没什么份量!
比如:贾环现在逃出府,王夫人吩咐人去拦贾环。贾府的管事可不会像周瑞一样,老老实实的将贾环拦回来,八成会将贾环给放走。
薛姨妈坐在案几边,目睹这一场“斗争大戏”,心里感慨,她姐姐输得很有点惨。没把环哥儿压下去不说,还陪了个心腹陪房进去。
本来压一下环哥儿,不过是未雨绸缪,为将来打算。无可厚非。但环哥儿这个哥儿是有本事的。惹不得。惹不起。看凤姐儿可怜的。她今天被环哥儿给坑惨了。
李纨读完荐书之后,就坐在案几边,心情复杂。她以为贾环和大老爷搅合到一起,落不了好。太太会更加的厌恶他。但现在贾环和太太把脸都撕破了,依旧活蹦乱跳。头上戴着“贾府读书种子”的帽子,太太以后要压他,怕是心里要先掂量掂量。
其实,也压不住了。贾环出府,不取得秀才功名,根本不可能再回来!
她的心里既是感叹贾环好本事,生生的杀出一条“血路”。又伤感自身。丈夫也是贾府的读书人,被寄予众望,却英年早逝。留下她孤儿寡母。
镜里恩情,更那堪梦里功名!那美韶华去之何迅!
薛宝钗、林黛玉、贾宝玉、迎春、探春、惜春几人见贾环顺利的出府读书,反过来,诬告周瑞,和大老爷联手将周瑞给拿下,心里心情各不相同。
薛宝钗是觉得有些好笑。环兄弟有仇必报啊。只是,日后他和姨妈的关系怕是难以修复。可叹。
林黛玉心里不大喜欢贾环“睁眼说瞎话”。贾环是给奴仆打的,谁都知道。但她心里还是觉得痛快。有些长着势利眼的人就是欠教训。
贾宝玉心里则是极为不满,环老三这个坏了心的。谁打你的,你找谁的麻烦。你怎么能诬告周大哥呢?
迎春、惜春依旧当着透明人。她们俩心里即便有想法也不会表露出来。今天这个场合对她们来说太危险。
探春心里是长长的出一口气。三弟弟总算是可以出府去读书了。以他的本事,应该会大有作为!可惜自己是个女儿身。恨不能出去建功立业。又见贾环把周瑞给坑了,心里一笑。
或曰:以德报怨,何如?子曰: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三弟弟这般做,很有圣人门徒的风范啊!
但是,今天的事情后遗症怕是很多。不说老太太心里的不喜,只怕还会有些担忧。以三弟弟的头脑,外加大老爷的身份、地位,贾府的大权会属于谁?
另外,三弟弟和大老爷今天合作,少不了会有把柄给大老爷捏在手上。大老爷驱使他去和太太斗,怎么办?
探春看向花厅正中的贾环,心里充满对她这个亲弟弟未来的担忧。
…
…
贾环在花厅正中等待贾赦给他“主持公道”。
贾赦见王夫人等没有对贾赦的处理意见提出异议,便知道事情尘埃落定。笑呵呵的坐下。他一杯酒还没喝完呢。
他看着贾环,心里盘算着这小子给他带来的好处。心里喜滋滋的。禁不住扭头对邢夫人感叹道:“恨此子非吾儿!”
有贾环帮他,贾府尽在鼓掌之间。一既出,谁敢不从?要银子有银子,要女人有女人。看上那个丫鬟,就讨那个丫鬟做小老婆。痛快!老太太身后的鸳鸯就很对他的胃口。
贾赦心里琢磨着怎么驱使、利用贾环为他做事。那份文案应该是可以当证据的吧?
邢夫人讪讪的赔笑,给坐下来的贾赦倒酒。她很抑郁啊。贾府的外事跟她不相干。好处都叫贾赦得了。她一文钱都没落到。
贾环见事情处理完毕,再次向贾母辞别,说道:“孙儿求学心切,今日便想出府。恰逢盛会,就在此向老太太、太太辞行:孩儿立志出乡关,学不成名誓不还。埋骨何须桑梓地,人生无处不青山!”
贾母看着贾环就有点烦,有点警惕。今天折腾得她都有点累。刚才就是贾环辞行牵出一堆事。但听完他这首诗之后,心里顿时略微有些变化。
贾环和贾赦的组合,今天大杀四方,王夫人狼狈败退。贾母心里还是要想想:她的大权是否会旁落。这是一个合格的权力人物都要考虑的问题。
贾母让贾环出府读书,总不能说:你没中秀才,就不要回来了。想是这么想的。说出来,就显得她太苛刻。出府读书和在贾府里读书是两回事。
然而,现在贾环很上道的说:学不成名誓不还。这就对了贾母的胃口、脾气。
贾母微微点头,道:“好诗。好志气。给环哥儿上酒。”
贾母叫好,花厅内顿时响起一阵叫好声。李纨、钗、黛、迎、探、惜都是齐声喝彩,“好诗!”娇声如莺啼,一时间如姹紫嫣红春满园的景象。
鸳鸯微笑着给贾环奉上一杯温酒。鸳鸯身姿高挑,比贾环高一截。此时,在贾环面前蹲下来,好方便他取酒。她挺想给贾环感叹一句:三爷,你又赢了!
贾环接过鸳鸯手中的美酒,一口饮了。美酒入喉,酣畅淋漓!他再向王夫人行一礼,“儿子向母亲辞行。谢母亲恩准读书。”
王夫人不说话,只点了下头。她今天给贾环连“坑”了三次,吃了大亏。实在没有兴趣和他说话。
贾环不以为意,胜利者对战败者要有一点风度嘛!再向贾赦、邢夫人行礼,“谢大伯、大伯母。”
“嗯。好好读书。”贾赦笑得有点勉强。他还想着怎么利用贾环。哪知道贾环怎么狠。发誓说:没进学就不回来。那他还怎么利用贾环?好抑郁。
贾环心里哂笑。贾赦的心思,他猜得到。要相信贾赦作为一个坏人的职业素养啊。但他怎么会着道?此时,毫不犹豫的将贾赦甩开。
贾环再向李纨、钗、黛、迎、探、惜几人所坐的方向行一礼,“贾环向大嫂、宝二哥、姐姐妹妹们辞行。”
李纨、薛宝钗、林黛玉、贾迎春、贾探春、贾惜春都是齐齐站起来,环佩铿锵作响。众女纷纷向贾环回礼。
贾环今天锋芒毕露。一首立志诗,慷慨豪迈、情怀激荡。当真是英资少年!谁敢无礼?
连对贾环很是不满的贾宝玉都离席避开,表示他不受贾环的礼。
李纨代表众女说道:“惟愿环兄弟读书高中,光大贾家门楣。”
贾环笑了笑,“谢大嫂吉!”昂首稳步出了贾母上房的花厅。
本来贾环出府读书是要给贾母、王夫人磕头的。但他只是躬身行礼。这是有问题的。但花厅中众人,没有人指出。
因为,胜利者不需要指责!(奋斗在红楼..48483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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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斗在红楼 第六十九章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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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飘飞。天地间茫茫一色。壮丽、雄伟的贾府园林被落雪染白,幽静无人。
贾环在暖阁里取了棉衣、斗篷,漫步进入风雪中。嘴角带着一抹笑意。
心情舒畅!
他终于恢复自由,即将离开这片窄小的天地。
贾环踩着脚下的积雪,轻快的往自己的住处赶去。他取了行李,在外书房给贾政说一声,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
…
贾环离开后,贾母的酒宴也无法进行下去。散了场。赵姨娘顾不上给王夫人说一声,急匆匆的赶往贾环的住处。
赶到时,贾环正里屋中在和晴雯、如意道别。他的行李早让如意收拾好。
屋子里没烧炭盆,雪天有些清冷。大小两个丫鬟站在贾环面前,一个俏丽,一个清秀,都红肿着眼睛。
小姑娘如意更是哭的像泪人。她舍不得让三爷走。说不定这一去就是五六年。早年珠大爷14岁进学,已经被阖府称赞。三爷才八-九岁呢。
“要对我的考试能力有点信心。最多两三年我就会回来。”贾环温和的笑了笑,拍拍哭成小泪人的如意的肩膀。又叮嘱晴雯,“晴雯,我不在,你少和人吵架,少骂小丫鬟。”
晴雯拿贾环当朋友,分别之时,心里也有些伤感。三爷这一去,或许是几年不见,或许这辈子的主仆缘分也就尽了。乖巧的点点头。
贾环又笑:“真要忍不住了,骂了也就骂了。给撵出府的话,不要去找你哥嫂,去闻道书院找我。”
晴雯禁不住破涕而笑,娇嗔道:“三爷,你老取笑我!我聪明着呢,不会给撵出去。”
贾环笑着摇头。晴雯聪明是聪明,但是最后还不是给撵出大观园。不过,大观园还要好几年才建。他预估两三年就会回来。真是不想再回来,一走了之啊!
正说着话,见赵姨娘挑着帘子快步进来,一把抱着贾环哭道:“环哥儿,你这个没良心的。你跪在雪地里干什么?你出是事,我可怎么活啊?呜呜…”
赵姨娘哭得情真意切。贾环却是有点尴尬。他是八-九岁的身体,三十多岁的心。给赵姨娘这么抱着,实在有点不适应。
赵姨娘想起儿子要出府读书,出去受苦,几年见不到,絮絮叨叨的哭了一回。真情流露。又要问贾环今天怎么弄的,竟然逼得太太退步,允许他出府读书。
贾环哪有时间给赵姨娘解释这个。安慰了她几句。让赵姨娘坐在椅子上,跪下来,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娘,你保重!”
改善伙食的事情,他都给晴雯交代好了。银子不能过赵姨娘的手。不然她都要拿出给马道婆搞封建迷信。剩下的,也没什么好说的。叫赵姨娘不要在贾府里闹事,这不现实。她就是这个性格。
但贾环并不担心她。赵姨娘只存在过的好不好的问题,不存在生死的问题。她生命力顽强着。
贾环磕了头,也不要赵姨娘、晴雯、如意送。自己背了包裹和行李,顶着风雪出门。赵姨娘、晴雯、如意并几个小丫鬟在屋檐下相送。
晴雯一直倔强着不肯哭,但看着那瘦小的身影最终消失在雪中不见,美丽的眼睛中禁不住溢出两行清泪。
…
…
贾环从东跨院的角门出了二门,到贾政的外书房,让贾政的长随去回一声。
“老太太、太太同意儿子出府读书,儿子特来回明父亲。”
贾政正在和请客们喝酒聚会,打发人出来说一声,“我知道了。好好读书。”
贾环就从侧门出荣国府。他并没有给贾政说现在就要出府读书,实在是懒得和贾政扯淡。他此时的心情是期盼、激荡。他希望尽快离开贾府。
大雪之中,荣国府外的南街显得很空荡荡。长随钱槐已经等候在侧门,敬佩的道:“三爷,马车已经雇好了。”三爷今天上午就吩咐他去雇马车,果然下午这个点就顺利的出来了。
当真是牛-逼。
钱槐帮贾环把行李往马车里搬。他送三爷到书院就会回府里。闻道书院那里不允许学生带随从。
贾琮也在,给贾环行礼,“环哥,祝你一路顺风。”
贾环笑了笑,拍拍贾琮的肩膀,“琮哥儿,在家里好好顽!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贾琮就笑起来。
就在这时,二门外几名粗壮的奴仆押着一名四五十岁的男子出来,走在前面的是一名蓝衣的管事装扮男子。见贾环几人在门口,连忙过来,“小的张才给三爷请安。”
贾环心里微微一动,这就是贾赦新收的管家张才。约四十多岁。看起来精明强干。“免了。那边什么事?”
张才诌笑道:“正是周瑞。他不老实,明明贪了府里几千两银子他不承认,还要嚷嚷。大老爷叫我带他去他家里好好查查证据。”说着一挥手,让手下们讲周瑞带过来。
周瑞看清楚是贾环,愤怒的叫道:“贾环,你阴劳资。劳资什么时候打过你。”
贾环不屑的斜睨了周瑞一眼,并不理他。你算什么东西?我早说过你会后悔!
张才厉喝道:“掌嘴。竟然敢骂主子!”
“啪啪!”左右的仆人就是大耳光抽过去。打的周瑞呜呜的不敢再骂。再看贾环的眼神有点害怕。认识到:今时不同往日。
贾环心里笑道:贾赦的职业素质很高啊。这才多大会,最多1个小时,就开始整周瑞要钱。对张才道:“好好做事。大老爷那里少不得你。去忙吧!”
张才笑着带人离开。
贾环笑笑,登上马车。对贾琮挥挥手。今天倒是巧了,没想到出门碰到周瑞被拿下,倒是当面出了一口恶气。其实,在贾母的花厅里,这个小人物就已经是过去了。当然,当面见他被打也是蛮爽的!
贾琮目送马车消失在荣国府南街的路口。7岁的小孩子,心里忽而有些难受:环哥走了!
…
…
贾环离开贾府去京城西郊问道书院读书的消息在很短的时间传遍荣国府、宁国府。为众人所议论。那一场精彩的“大戏”,令人神往。
但随着贾环的离开,他所引起的风波逐渐的平息下来。除了偶尔邢夫人和王夫人见面不自在之外,只剩下贾府大老爷贾赦还在兴致勃勃的查账,要管事们交“保证金”。
大雪融化开,冬至过后,一天天的变冷,十一月剩下的日子转瞬即逝。
十二月初,腊八时节。下午时分,贾珍酒气熏熏的从府外回来,尤氏并几个姨娘连忙接着他,服侍着他到卧室里休息。
贾珍躺在床-上,尤氏拿热毛巾给他敷脸,好奇的问道:“老爷,不是说去和王公公吃酒吗?怎么醉成这样?”
贾珍笑道:“事情办成了,多喝了几杯。哈哈。汝阳侯以为我奈何不了他,不肯将林家在棋盘街的那几间绸缎铺子让给我。
嘿,他跟着李学士亲近,我走王公公的路子。李学士最近不得帝心,和章学士斗败了一场。汝阳侯怎么争得过我?”
尤氏对外面的事情一头雾水,对四时坊里隔壁家的汝阳侯却是知道,也是袭的爵,先祖当年和二代荣国公一起封的爵。如今家道兴盛。
尤氏笑着道:“老爷赢了就好。前些时候听西府里说环哥儿出府读书了。等几年,我贾家出几个读书人,就不比汝阳侯家差。”
有姬妾给贾珍按摩,贾珍舒服的呻-吟几声,酒意上头,训道:“妇人之见。读书人坐到大学士,不得几十年的功夫。正经的,我贾家要上进,还是指着大姑娘(贾元春)。”
尤氏在贾珍面前一贯是伏低做小,并没有正妻的体面,给贾珍训了一句,也只能是笑一笑。
贾珍忽而道:“秦氏呢,有几天没见她了。今儿腊八,她不来给我请安?”
一时间,场面有些尴尬。但尤氏等人无人敢说贾珍。
…
…
十二月二十日,雍治八年已经走到了尾声,各地的学堂都要开始放年学了。
《燕京岁时记》中《封印》、《放年学》各节云:“每至十二月,于十九、二十、二十一、二十二四日之内,由钦天监选择吉期,照例封印,颁示天下,一体遵行。”
贾府贾母上房处,薛宝钗、史湘云、林黛玉、贾宝玉、迎春、探春、惜春几人齐聚在贾探春房里说笑。
史湘云爽朗的道:“我好容易来一回,环哥儿竟然出府读书了。可见…”
贾宝玉连忙道:“云妹妹,你若要是说仕途经济,还请你不要说了罢。我听得难受。”
史湘云尴尬的笑一笑。薛宝钗打圆场,转移话题问探春,“三妹妹,环哥儿今年过年都不回来?”
探春有些伤感的道:“我前日让钱槐给他送了信。他回了信。春节、祭祖,一概不回。只求二月县试先过。届时会有书信给珍大哥(族长)、老太太、老爷、太太。”
也不知道三弟弟在书院里怎么样了。他回信竟是一字不提。
薛宝钗轻轻的点头,娴雅端庄。看不出她在想什么:是关心她赞赏的环兄弟,还是将他从心头滤过?
(第一卷完)(奋斗在红楼..48483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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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斗在红楼 第七十章书院小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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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渐渐的大了。落在一片依山而建的青砖黑瓦院落中。屋檐、廊柱、古树、台阶、道路铺满白雪。天地间,幽寂难。
突然,朗朗的读书声在院落中响起,声音带着孩童的青稚,抑扬顿挫,“
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曰归曰归,岁亦莫止……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正往书院大门走去的一道人影背着行李,脚步匆匆,听到读书声,想了想,转身顺着回廊,走到外舍丙字讲堂走去。
但见一名青衫孩童正坐在空荡荡的讲堂中读书。吐词清晰,断句无误,诵读连贯,很见功底。
来人拱手一礼,笑道:“贾同学读书真是刻苦。你年节真的不回家吗?”此事,书院里已经传遍。
正在背《诗经》的贾环给人打断,郁闷的叹口气。往门口看去,见是熟人,便站起来道:“是的。书院前日就已经放年学,林同学今日才离开?”
林同学就是林心远。上次在醉仙楼将他架在火上烤,他在心里已经将林心远从朋友的名单中划去。只是在这闻道书院中,林心远算是熟人,见面还是可以说几句话。
林心远解释道:“舍妹今日将镇上的店铺停业。我们约好一起回城里。贾同学要不要一起去镇上喝杯热酒?”
闻道书院在妙峰山脚下东庄镇外。依山丘而建,青墙灰瓦,占地约二十亩,院落交错。拥有弟子近两百名。
贾环拒绝道:“林同学好意心领。在下还要读书,就不去了。”从闻道书院去东庄镇要走两里路(1000米),再往镇中心去喝酒,来回折腾很浪费时间。
林心远却是有点不高兴,说道:“贾同学这般推脱,就是看不起在下了!”
贾环有点无语。
这世道,读书人看不起商贾子弟。偏偏林心远因家资巨富,在闻道书院内很高调,经常炫耀、讲排场,得罪了很多同学。再加上他的功课不行,在书院里经常受到嘲讽。
但贾环现在真没看不起林心远的意思。富二代读书不认真不是很正常吗?他当年在重点高中读书时,班上倒数前五名都是富二代。当然,也有家境好、成绩好的同学。
林心远再次邀请道:“上次在醉仙楼的事情是我不对。我知道贾同学对我有些意见。但我是真心的想和贾同学结交。还请贾同学给我一个面子。”
这话说的有点不着调。你的面子能有多大啊,同学?贾环心里哂笑。想了想,便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看林心远这架势,他要不答应,肯定还要纠缠。
他正好要去镇上买点木炭来储备着。冬天不烧炭盆,在书院里很不好受。
林心远脸上就一喜。
贾环收拾了书和笔墨,回了一趟寝舍。放了年学,寝舍空无一人。贾环取了银子,和林心远往书院大门走去。
刚到闻道书院的门口,却是见一名中年短须小眼睛男子走来。他穿着玉色的生员衫,背着行李。看到贾环和林心远站在路边向他行礼,冷哼一声,不悦的道:“尔假期功课可做完了?等正月开学,我是要检查的。要有差错,戒尺可不认你的年龄。”
贾环躬身行礼,“回先生,学生定能完成。”
这位先生是教授他五经:诗经的骆讲郎。为人方正、严厉、毒舌。当日,叶先生替他求情,请他教授诗经。讲郎中以骆讲郎治诗经最佳。
骆讲郎说:“我的学生,是以做学问而求学。你以求功名而求学,这种学生我不教。”
这话说的逼-格满满。
贾环最终是答应完成他的所有学习要求再得以在他门下学诗经。学习量大了三四倍。对诗经是吃得透。但现在诗经才学了三分之一。县试在二月份,他得抓紧时间。
骆讲郎脸色稍缓,点点头。目光落在林心远身上,再看贾环又有些不满,说道:“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商贾见利而忘义。君子不取。”
贾环苦笑。他对骆讲郎的毒舌早有领教。这几乎是当着面骂林心远是小人。
他本来说到镇上后随意的应付林心远一下就闪人。现在看来,只怕要好好的喝顿酒才能脱身。不然就是:君子不想和小人做朋友!
林心远脸皮涨得通红。
骆讲郎骂完人,一甩衣袖,背着行李,下巴扬起来,很有读书人的范儿,出了书院大门。
林心远抑郁了半天,说:“骆讲郎辞何其苛刻也!”
…
…
东庄镇位于妙峰山脚下,隶属于宛平县境内。距离京城约三四十里。因周边西山地区盛产煤矿。小镇人烟稠密。腊月二十二日,空气中充满了年味。
贾环、林心远在镇中的许记酒楼门口停下。喧闹的人声和热气扑面而来。有行走南北的商人,锦帽貂裘;有煤矿的管事,长衫青帽;有殷实人家二三好友聚餐,呼朋唤友;有猎户来买酒,铁叉挑着肥兔…。各色人等呼号说话,或拍桌子催菜,或喝酒骂娘,令酒楼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店小二呼着白气迎过来,招呼着两人进店。二楼清净、幽雅,贾环两人在二楼临窗的位置坐下来要了酒菜。边酌边闲谈。说着书院中的事情。
从窗口看去,大片的雪花从飞絮般飘落,山川、田野、村庄都笼罩在白茫茫的大雪中。不远处的闻道书院也是若隐若现。
雪景入眼。贾环心中禁不住有些感慨。距离他从贾府里出来已经有一个月多!
那天下午,他坐着马车在城门落锁前出了内城。第二天下午抵达闻道书院,拿着叶讲郎的荐书顺利入学。闻道书院半个月一考,他已经从外舍丁字班考入乙字班。
明年一月十八日学院重新开课。开课即考。他要从乙字班考入甲字班。一月底的朔考,他若考入内舍,即可得到书院的准许,参与二月份的县试。
在离开贾府时,他引用主席的诗来明志:学不成名誓不还。这个“成名”绝非贾府众人所想的秀才功名。他内心的想法是取得举人功名前不回贾府。
因为,以秀才的身份回贾府只能自保而已。他现在实在没有兴趣回贾府装孙子!若是以举人的身份回去,将会有资格参与贾府的权力博弈。
其实,最好是一直都不回去,等他将后路经营好,将晴雯和如意接出来,三个人远走高飞,和贾府做一个彻底的切割、了断。等贾府大厦崩塌时再回来接赵姨娘和探春。
倒是有个问题,若是考上举人,换个身份后怕是很有点麻烦。举人的身份已经足以接触到读书人中的佼佼者。日后脱离贾府,少不了还要下考场,拿一个秀才功名,要是碰到熟人…
再者,他日后要过的舒服些,肯定要和居住地的权贵圈子打交道,万一又碰到熟人…。
这两种情况,概率很小,但并非没有这种可能。这个年代又没有整容技术。总不能出海当野人去吧?
贾环轻轻的揉揉眉心,思绪飘飞。
贾环想着心思时,林心远几杯酒下肚,话渐渐的多起来。他正给贾环吹嘘着京城五凤馆的名妓水仙姑娘脸蛋多么漂亮,说话多么酥软,完全没有留意贾环走神。
末了,林心远还感叹道:“唉,见水仙姑娘一面要花四十两银子。手谈一局或者听她弹琴又四十两,留宿一晚再四十两。我如今家道中衰,怕是没有和水仙姑娘共度良宵的机会了。令人惆怅…”
贾环喝着茶,眯着眼睛看了林心远一眼。家道中衰啊!怪不得对面子这么敏感。心里轻轻的摇头。林心远还不到二十岁的年青人,受不了这种落差很正常。
这时,一名佣人装扮的老者上楼,环视了一圈,看到临窗而坐的贾环、林心远。忙走过来,说道:“少爷,小姐已经等了你快半个时辰了。”
“哦。”林心远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指着贾环道:“福伯,这是我在书院的同窗好友。今日特地来为我送行。我们聊得尽兴,多喝了几杯。耽搁了出发时间。”
福伯便向贾环点点头,“多谢小友。”扶着林心远下楼。
贾环并没有揭穿林心远的谎,结了账,跟着下楼来。酒楼左侧的避风的墙角停着一辆马车。贾环帮忙将人清醒着、走楼走不稳的林心远扶到马车边。
马车里帘子挑起来,露出一张美丽清秀的瓜子脸,“啊…”
林心远扶着福伯的手臂嚷道:“妹妹,我给你介绍,这是我同窗好友贾环。神童。入学一个月,两次朔考,从外舍丁字班跳到乙字班。是最快的升班记录。明年就要下场。”
“下场”就是去参加科举考试。
貌美的女子笑吟吟的道:“贾公子,今天怎么是你啊?”
贾环也笑起来,“有点巧啊。”这位,不是林心远的妹妹,而是那天陪着林心远妹妹去买胭脂的那个高挑美貌侍女。他忘了这姑娘叫什么名字。
福伯将林心远“塞”到马车里。
美丽的侍女抿嘴一笑,说:“多谢贾公子帮忙演戏。酒楼里花了多少银子,我算给你哩。”
演戏?什么鬼?贾环愣了下,有点发蒙。
瓜子脸侍女有点伤感的道:“二公子人不错,就是好面子。每次回来都要吹嘘他在书院里和同学关系好。其实,我们都知道…,贾公子,谢谢你啦。”
贾环哭笑不得。美女,我真是闻道书院的学生啊!
刚才林心远说的关于他考试那些话,估计都被当成吹牛-逼了。蛮尴尬的。贾环摆摆手,“不客气。我和林兄是好朋友。请他喝酒原也应该。”
这时,马车里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娇斥道:“狐朋狗友!”
很好听的声音,如珍珠落在玉盘上。竟然是讽刺他的。贾环只想说:我日!
贾环知道症结在那里,对着马车窗帘的地方拱拱手,道:“林姑娘,我那天去胭脂店是给我母亲买胭脂。”
说完,贾环也不管她信不信,再拱手一礼,“林同学就交给诸位。我告辞了。”说着,转身离开,走进漫天的风雪中。
林心远为了在家人面前表示自己过的好,竟然子请人演戏。当真是…
贾环好笑的摇摇头。同时,心情莫名的有些轻快!(奋斗在红楼..48483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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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斗在红楼 第七十一章贾三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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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的假期在贾环读书的日子中充实的流走。过了正月初十,陆续的就有学生开始返回闻道书院。
书院虽说是在正月十八才开始复课,但并非所有的学生都会在正月十八日才来报道。书到今生读已迟。任何年代,书院中都不缺乏刻苦攻读的学生。
读书可以改变命运!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
十八日下午,书院中人生鼎沸。幽雅的院落中,宽敞的讲堂里,雅致的走廊中、屋檐下,整洁的寝舍中,随处可见聚在一起讨论的书院弟子。
上午朔考的成绩刚出来,众学子在舍中的坐次排定。虽然这次朔考不影响外舍、内舍、上舍的升降。但足可让众人议论纷纷。就像高中月考成绩排名出来后。
闻道书院每半个月考试一次。称之为朔考。依据排名决定各舍内的班级升降。每月一次月考,决定三舍等级递补升降。采取末位淘汰制,每年裁退外舍的倒数5名。
自王安石变法时将太学分为外舍、内舍、上舍三等,每月考试递补升降。此后,以宋明以科考为主的书院,多采用三舍法。闻道书院同样如此。
上舍10人。内舍甲乙两班,分别有20人,30人。外舍甲乙丙丁四个班级。满员时各三十人。其中,只有甲字班才有资格参与每月一次的三舍等级升降的月考。
闻道书院坐南朝北,东侧的三进院落名为:青云院,为外舍四个班级的讲堂。最靠近书院中心明伦堂的则是甲字讲堂。甲字讲堂外的小院里竖着一块青砖石壁。壁上贴着几张大大的白纸。上面写着外舍甲乙丙丁四班共112人的名次。
下午四时许,温暖的冬日落在雅致、俊秀的闻道书院中。在外舍石壁前,拖着长长的影子,落在青石路面、台阶、廊柱、屋檐上。
贾环刻意稍微晚了半个时辰才过来,此时依旧有十几名学子聚在石壁前高谈阔论。或青衫,或灰白衫。时时大笑。气氛热烈。
见贾环过来,正在褒贬书院人物、兼讲小道消息的一名高个学子调侃道:“哟,贾三首来了。诸位都已经看过成绩,且让开,让神童看院榜。”
众学子都哄笑着让开位置。
贾环的诗名早就随着醉仙楼那场文会,在书院内部传遍。好事者给他取了个名头“贾三首”。文名太盛,等同的大约就是尖子生在同班同学中的待遇:没朋友。
一干同学心里佩服肯定是佩服,但是谈不来。
当然,以贾环人际交往的手段,肯定能交到朋友。但他是来读书考科举的。交朋友并非首选项。他的精力都放在读书上。
贾环对同学的取笑有点无语,但还不至于生气。他没那么敏感。拱了拱手,走到影壁下。从甲字班开始看名次。在第二十九名找到自己的名字。
闻道书院外舍的考试分为贴经、墨义、时文。尤其看重贴经和墨义,要求学生将四书五经背的滚瓜烂熟,吃透,烂在肚子里消化。若是经义错误处数相同,这才看八股文定名次。
“到底是接触八股文的时间太短了啊!”贾环心中轻轻的叹了口气。他的经义都是全对。只是琢磨八股文的时间太短。差一点就没能升到甲字班,失去考入内舍的资格。
从贾环的名次看,闻道书院内仅仅是甲字班就有二十九人经义全对,不愧是闻名京师的书院,藏龙卧虎。
要是连四书五经都背不熟,吃不透,还怎么参加科举考试?都说明清时的秀才都有国学大师的功底,这绝非夸大的虚!
贾环看完“院榜”就要离开,这时,高个学子又扬声笑道:“又来了一个神童。诸位且再让让吧!”
贾环扭头一看,就见一名约十二三岁的儒衫少年走过来,身姿修长,唇红齿白,容颜俊美。儒衫少年扫了一眼院榜名次,冷哼一声,对着高个学生道:“易同学位居甲班十八名,月底升舍可有希望?”
易同学道:“内舍诸位同学都是我书院精英,二月份要下场参加县试,我岂敢说升舍有希望。”
儒衫少年傲慢的扫视所有人一眼,道:“既然没有希望,尔等还不回寝舍、讲堂苦读?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在此背后议论他人是何道理?”
易同学语塞。
儒衫少年拂袖而去。几名学子纷纷道:“真是狂妄。他以为他是谁?讲郎还是山长?不过是三品布政使的孙子罢!”
“慎。我书院弟子规以文章论英雄,不是以家世论。”
“嗨,卫某人有狂的底气。他是此次朔考第二名。怕是很有希望递补进内舍。此次月底考试内舍要补三人。”
贾环诗名虽盛。但是,当今天子重文章,足下何须讲汉唐。没人认为贾环能在月底的考试中晋升内舍。都被戏称为“神童”,但卫同学的实力明显更被认可。
愤愤不平的众人并没有将贾环扯进来。他们和贾环也不熟。
看着昂着头离开的儒衫少年,贾环随和的笑了笑,扫了一眼院榜,转身离开。他虽然给卫神童当做路人甲给鄙视了,心里并不生气。谁又能保证自己总是主角?
孔夫子也说: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他倒是对这位卫阳同学有些好奇。到那里都能遇到人生赢家啊!这位卫同学显然就是:家世好,成绩好,长得帅。
他高中同学中就有一位人生赢家,是个班花级的美女。后来成某跨国企业的大中华区副总裁。
贾环对此有个领悟:资产阶级老是说“人生而平等”。其实,人生而不平等!就比如,他此刻和这位卫阳同学的境遇差距。所以,投(穿)胎(越)是个技术活。
…
…
贾环走出“知之”讲堂的院落,顺着回廊往西而走。身后还传来易同学等人的议论声。
不得不说,易同学这帮人的消息还是很灵通的。月底的小考,内舍要补三人,还有十二天的时间,他能补进去吗?
内舍和上舍都是书院的优秀弟子。其中不少人是过了县试、府试的童生。只有进了内舍,书院才会允许学生参与县试。这是书院对学生负责的做法。
八股…、内舍…,时间啊,贾环现在最欠缺的就是时间。他一路思索着,穿过走廊院落,往讲郎们的住所而去。他要去找业师林高知的好友叶鸿云叶讲郎。
这时,回廊中迎面走来三五个青衫学子。为首的一人正是长脸的陈嘉运。他是书院的内舍生。
陈嘉运偶遇到贾环,微微有些吃惊,停下来打招呼:“贾同学近日可好?”
贾环颇有点无语。他不找事,事情找上门。他和陈嘉运有“打脸之仇”。随着他的三首诗词在书院中传开,陈嘉运作为“背景布”很受伤。贾环不会天真的认为陈嘉运找他说话会是好意。
果然,贾环还没有说话,陈嘉运对身边的朋友道:“这位就是春节不回家的贾同学。”
就有人讥笑道:“连祭祖也不会回去?眼中有无宗族乎?”
“为求功名,连父母都不孝顺,这样的人真可谓薄情寡义。”
“为功名而读书,吾辈真是耻于为伍!”
“诸位不用担心,我看他也不像能考进内舍的样子。哈哈。”
陈嘉运身边的几位朋友都是内舍生,纷纷出嘲讽。陈嘉运的马脸上也挂着讥讽的笑容。他要把贾环的名声弄坏。叫他在书院里待不成。出一口恶气。
贾环轻轻的叹口气,对陈嘉运拱拱手,“陈同学春节回家了?”
陈嘉运一愣。
贾环又问,“陈同学春节不回家征得父母的同意了吗?”
陈嘉运再一愣。
贾环终结道:“在下在祖母、父亲、母亲面前回禀过,征得了长辈们的同意,连族长都来信叮嘱我好好读书。
在下禁不住要问一句,到底是谁不孝?到底谁无父无母?到底谁不认宗族?”
陈嘉运一张马脸就涨得通红。他家乡在数百里之外的保定县。他现在只得了一个童生功名,自然不会返乡。他三年前就出门读书,哪里会说什么今年不回家的话。
陈嘉运的一位朋友道:“陈兄早就出门读书,哪里会和…”
贾环打断道:“在下出门之时,曾在长辈面前作诗明志:孩儿立志出乡关,学不成名誓不还。埋骨何须桑梓地,人生无处不青山!
尔等求学之心不坚定,反倒怪他人求学之心太坚定。子曰,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内自省也。尔等做何解?”
陈嘉运的几名朋友脸上顿时露出惭愧的神色。见贤思齐,见不贤而内自省。圣人教诲如此。拱拱手,避到回廊的一则,给贾环让开路。
贾环雄(装)辩(逼)完毕,冷着脸从几人面前走过,径直往明伦堂西厢房的林讲郎住所而去。刚刚为考试发愁得郁结心情为之一空,神清气爽!
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抑郁上,不对。但如果有人想要这么做,他不介意回敬,调剂下枯燥的读书生活。
看着贾环的背影,陈嘉运的一名朋友轻轻的叹口气,“陈兄,不可再说其年节不回的坏话了。且等他到内舍,我们在文章上分个高下。”
意思是,诗词就算了。这尼玛出门四十里读书都要来一发(首)的猛人,我们怎么比?
陈嘉运心情抑郁的点点头。看来,他运筹的那件事难度很大啊!(奋斗在红楼..48483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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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斗在红楼 第七十二章 叶讲郎的计划
一道淡淡的夕阳带着冬季的清冷落在西厢厢房的门口。贾环轻轻的敲敲门,问道:“先生在否?”
“进来。”闻道书院的讲郎叶鸿云正在窗前饮茶,回头见小个子的贾环推门进来,禁不住笑道:“何来迟也?我原以为你申时就该来见我。”
叶讲郎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中等身材,言笑温和,头上皂条软巾垂带,穿着宽松的棉服,文士装扮。
申时是下午三点到下午五点。下午三点左右,书院的考试成绩刚刚出来。叶讲郎的意思是,贾环应该笃定自己能考入甲字班,在第一时间来求见。
贾环心里汗颜,他差点就没完成和叶讲郎的约定。行了一礼,略加解释:“弟子等了约半个时辰才去看院榜,因而来迟。”贾环刚进书院时和叶讲郎有约定。若是能在年后的朔考中进入甲字班,叶讲郎便会单独教授他八股技艺。
他此时来找叶讲郎,一则为约定,二则也是寻求解决升入内舍,参加二月份宛平县试的办法。
童生考秀才要通过三次考试,分别是县试、府试、院试。时间依次是二月、四月、八月。县试是第一道关卡。而闻道书院的规定,非内舍生,不允许下场参与科举考试。
叶讲郎捻须微笑道:“心性沉稳。不错。名次几何?”纵然是好友林高知的弟子,美言在先。但他还要考校贾环。这个考校,便是要贾环在三次考试内从外舍丁字班考入甲字班。贾环来见他,自然是在甲字班内。
他对贾环这个学生还是满意。
贾环轻声道:“二十九名。”
“哈哈!”叶讲郎听得抚掌大笑,“正是要叫你知道我闻道书院精英荟萃,不可因天资聪颖有自矜之心。”
贾环嘴角泛起无奈的笑容。
丁升丙,丙升乙,乙升甲,正好是三次考试。也就是说,他只要失误一次便是考核失败的结局。那么,读书的进程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今年辛亥年二月份的县试就不要想了。
二十九名离三十名只差一个名次。他差点就翻船。当然,不管怎么说,他现在站在了叶讲郎面前。
叶讲郎笑完,让贾环坐下,品着清茶,说道:“你学习八股制艺的时间太短,这个月底的月考,你怕是无法升入内舍。按照书院的规定,非内舍弟子,不许下场。
宛平县县试不出意外,应该会在二月二十四日至二十八日之间。考试日期过两日就会有消息传来。大约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你想要在今年进学中秀才怕是很有难度。”
林举人和叶讲郎详细的谈过,对贾环的科举计划很清楚。
叶讲郎说的是事实,贾环沉稳的道:“弟子听先生安排。”
叶讲郎既然和他有约定,在一月十八日这次朔考考入甲字班才肯教他八股文。那么,对他如何参加县试,如何过县试,叶讲郎应该有一整套的计划。
叶讲郎赞许的点点头,温声道:“书院不允许外舍弟子参加科举,但凡事有特例。若是山长特批自然可以。十日后,书院有一场文会,我会带你参加。你务必要夺魁。”
贾环一听就明白,闻道书院的山长张安博肯定会参加文会,起身向叶讲郎道谢,“谢先生。”
叶讲郎就笑,“你别谢得太早。我知道你有诗才,但文会不是诗会。夺魁难度不小。再者,即便你取得参加县试的资格,能不能过县试还两说。你时文的基础太差。”
贾环在贾府里耽搁了一个半月的时间,若是有三四个月的时间训练制艺,当可见效。但一两个月想要出成果,过县试难。他给贾环准备的是另一条路。
贾环神情坚毅,道:“弟子一定用心学习。”纵然困难重重,但他不会放弃。
叶讲郎捻着长须,微微一笑,“善。这一个月你每天写三篇时文,晚饭送来给我看。四书、五经的学习也不可落下。这是今天的题目。你去吧。”
叶讲郎从茶几边的一叠文稿中翻了翻,拿出一张竹纸递给贾环。显然是早有准备。写着三道大题:晋人有冯妇者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寡人之于国也。
这是先做题再讲题的套路。在考前搞题海战术突击。属于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别看贾环骂凤姐骂得理直气壮:读书人的事情,你懂几个问题?但他对科举考试的道道,其实也是两眼抹黑。故而,作为学霸,心里虽然有疑问,但老师这么教,他也只能全力以赴。
贾环接过竹纸,向叶讲郎行礼,“弟子告退”。离开厢房。
被题海淹没的学生,基本都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实在是没有时间管其他事情。事后说起来,都是一脸“往事不堪回首”的沉痛。沉痛中带着解脱,解脱中带着庆幸,庆幸中带着回忆。
贾环亦是如此。
贾环考入闻道书院外舍甲字班中,上课的地点也随之改在了青云院知之讲堂。
千古名篇滕王阁序中写道:老当益壮,宁移白首之心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
书院外舍的院落被命名为青云院由此而来。
知之讲堂,则是出自论语: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用意是告诫书院的弟子求学要求甚解。
知之讲堂的讲郎正是叶讲郎叶鸿云。
贾环每天都是坐在讲堂的最后一排书桌,绞尽脑汁的写八股文。别看八股文篇幅不长,一篇数百字,但每个字都是费尽心思“扣”出来的。一天的时间用来写三篇八股都嫌短。同时,他还要兼顾四书五经的学习。
四书好说,林高知教过他,足可应付考试。但他那位诗经老师:骆讲郎不是个好说话的人。课业量大。贾环感觉仿佛又回到了曾经的高三时代。
那令人难忘的岁月!
七天的时间弹指而过。一月二十五日,书院中传来消息,今年宛平县县试时间定在二月二十六日。考试时间的公布意味着县试报名开始。
要取得县试资格,有两个步骤。第一步,找人作保。保其身家清白、不是冒籍、顶替、丧期、假名,不是倡优皂隶之后。
有两种方式:可以是五名考生互结保单。作弊则五人连坐。或者,由本县县学禀生作保。
第二步,考生拿着保结去了县衙报名。当场填写上三代履历,并领取十页考试专用试卷纸和草稿纸,当然按规矩要给县衙的礼房交上常例钱。
县试乃考秀才小三关中的第一关,自觉学业有成的学童都开始都动员、准备起来。书院中气氛都有些躁动。内舍、上舍的学生中还没过县试的学子开始准备。陆续的有人请假返乡。好友、同乡纷纷相送。
闻道书院收录学生并不限制户籍。但因为这个时代的交通问题,大部分学生都是顺天府的童生。顺天府下辖二十四州县,距离较远的学生,确实需要启程返乡。
有的人是刚来书院参加了一场朔考就要返乡。蛮苦逼的。但外舍的学生都是羡慕这些可以下场的童生。同乡之人,去小镇中谋一醉送行。回来语气怅然。书院每年都有人中秀才。进学和未进学的差距宛若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三冬今足用,谁笑腹空虚。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谁不想如此?
沉浸在题海中的贾环也感受到书院中的这股躁动。叶讲郎给他制定的计划是要通过二十八日的文会,博得山长张安博的赏识,特批参加考试。所以,他躁动也没用。打起精神,继续在八股题海中战斗。
二十六日,天阴。中午时分有些清冷。甲字班的众学子纷纷去斋夫挑来的胆子中取食盒吃饭。三十名学子,三三两两的散落在院子、讲堂中。
贾环在课桌前一边吃饭一边看着叶讲郎给他改过的卷子。这时,耳边响起一个声音,“哈,贾同学还真是刻苦啊!”
贾环看过去,正是前些天在院榜前高谈阔论的高个易同学。有些疑惑的点下头,“易同学请了。”他到甲字班后,听说过,这位霸州易俊杰易同学是书院里有名的“包打听”。
易俊杰个子高,但不瘦,有些魁梧。十六七岁的年纪,下巴已经有胡茬,笑呵呵的拖了一张凳子过来坐下,“贾同学,在下听说二十八日书院里的一月文会,叶讲郎推荐你参加。特来求证。”
贾环有点无语:你得有多八卦的心啊,同学!
你真的是来读书的吗?
作为一个成年人,贾环不至于让场面陷入尴尬,不置可否的转移话题,“倒是要请教易同学,这个一月文会有什么讲究?”
易俊杰笑着看了贾环一眼,说道:“每年一月文会由书院的六名讲郎和山长各推荐一人,汇聚于曲水亭,品茶论道。优异者,可得价值不菲的墨锭、毫笔、白纸等。”
贾环秒懂。高中奥赛考试嘛。就差发个奖状证书。
古代求学,欠缺的不是苦读的决心。而是教授知识的人。先前两汉重经学,说“业师易得,经师难求”。有此可见一斑。当然,现在科举盛世,五经只需通一即可。
优异者在山长、讲郎们面前露脸,日后请教学问自是方便得很。这是尖子生应有的待遇。
易俊杰见贾环并不惊讶,嘿嘿一笑,压低声音道:“文会头名者,山长今年交游时,会带着身边。嘿。山长是京城名儒,两榜进士出身,交游的都是名士。”
贾环又秒懂。博导带研究生嘛。说人脉交接有些夸张,但增长见识、提携进入圈内,这是肯定的。
懂归懂,贾环心里又细细的推敲了一番,对一脸得意笑容的易俊杰道:“谢易同学告知。不知道,其他几位讲郎推荐的人选都有谁呢?”
易俊杰很满意贾环被“震惊”的样子,说:“讲郎的推荐名额。书院的弟子们竞争得很激烈。我知道的人:你、陈嘉运、卫阳、公孙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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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斗在红楼 第七十三章院首之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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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晚间时下起小雨,点点滴滴的落在青砖黑瓦的院落。浓浓的夜色浸染在天地间。
吃过晚饭,贾环在讲堂课桌上点起三支蜡烛写文卷。身边有三两个来借光读书的同学。
贾环并不介意。他那时就读的重点高中高三时一间教室里挤了快80个人。比这会拥挤得多。贾环内心里还在沉思易俊杰的消息和叶讲郎的计划。
叶讲郎要他文会夺魁,显然并不仅仅是获取山长张安博的赏识。因为,要山长赏识,只要在“一月文会”中出彩就足以。而夺魁,则意味着叶讲郎要他拿下今年跟随在山长身边出席各种宴会的资格。
再想想山长张安博的身份,两榜进士,京城名儒。他和宛平县的知县是否有往来呢?闻道书院可是位于宛平县境内。县试的考官就是知县。
贾环敏锐的抓住叶讲郎计划的重点,心中顿时有些了然。
他是心智成熟的人。现代高考那么严格每年作弊的人都不在少数,何况于古代科举?明朝才子唐伯虎不就是陷入科举舞弊案中断送了前途落魄一生吗?
对于考试作弊,贾环并没什么心理负担。他没有精神洁癖。既然叶讲郎推荐这条路,只怕是高考保送差不多的途径。属于合理范围内的潜规则。
闻道书院“一月文会”的头名,他一定要拿下来。这是过县试的希望之所在。
但他要胜过其他六人,恐怕并非易事。
贾环心中沉吟。
就在这时,知之讲堂的门口,一名英俊青年笑道:“我就说贾兄此时定然在讲堂里苦读,果不其然。”
正在讲堂中看书的七八名学子怒目相向。扰人清净。真是可恶。
贾环抬头一看,见林心远站在门口向他招手,心里吐糟道:我们俩很熟吗?自年前在东庄镇上的许记酒楼喝过酒,他就没再见到过林心远。这小子做人不怎么厚道。
“诸位同学自便。在下有事先行离开。”贾环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到书包里,将点着的蜡烛留下来。
他离开贾府带了100两银子在身上。算是巨款。书院里包吃包住。他几乎没有花销。只在木炭、蜡烛、笔墨纸张上有花销。夜里读书,他断然是不肯委屈自己的眼睛。
“贾同学高义。”
“谢贾同学。”
几名借光的同学纷纷起身,小声道谢。贾环笑一笑,拱拱手,出了讲堂。寒门求学之苦,他当年是深知。榨菜配2角钱的白米饭吃了半年。
每一个内心强大的男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讲堂外,一身白衫的林心远热情的笑起来。身边还有一名穿着灰白色衣衫的士子,十五六岁的年纪,圆脸微胖,善意的笑着拱手见礼。三人走到回廊中说话。
小雨淅沥,带着早春的寒气。回廊中光线微暗。雨滴落在暗红的木栏上。书院的屋舍,高矮各不一,由近而远,灯火点点。自有一股蓬勃的朝气。
林心远介绍道:“贾兄,这位是宛平罗向阳,内舍二十一名。年十五,表字文舒。今年要参加宛平县试。”这年头人们都有浓厚的乡土情结。老乡相见,天然亲近。
林心远的话有点绕。但贾环一听就懂。内舍二十一名就是内舍乙班头名。内舍甲班只有20人。显然,这位小胖兄是闻道书院中的读书精英。
小胖子罗向阳对贾环笑一笑,“见过贾同学。”
见礼毕,罗向阳致歉道:“在下因轻信陈嘉运,对贾同学春节不回家有所误会,说了些诋毁你的话。但听闻内舍中传诵的贾兄立志求学诗,佩服贾同学求学心志之坚定,特来向贾同学道歉。”
说完,罗向阳向贾环深深的一揖。
贾环微征。
他有点没反应过来。这画风有点不对啊!他在贾府里面步步惊心。勾心斗角。前些天还和陈嘉运口角一番。那厮要坏他的名声。以他的阅历,书院里的同学相互斗一斗很正常。
文艺一点的说法叫做: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但,这位,小胖兄似乎真诚的让人觉得他智商有点感人。哪有背后说坏话,却当面来道歉的?搁在现代社会上,这简直是找抽作死。贾环自初中毕业后,就没遇到过这样的同学。
真君子也!
贾环伸手扶起罗向阳,“子曰: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罗兄磊落君子,在下佩服。”
罗向阳见贾环原谅他,释然的一笑,“君子慎独!在下做错事不敢不来。”
林心远在一旁哈哈笑道:“两位冰释前嫌可择地共饮一杯。良宵夜雨,正可下酒。”
贾环皱眉道:“我还要读书,林兄要饮酒且自便。”
林心远顿时就有点尴尬。他在别人面前吹嘘,他和“贾三首”是好朋友。
罗向阳也点头道:“县试在即,当以功名为重。林兄纵然今科不下场也需苦读。业精于勤,荒于嬉。等8月院试后,我等再约贾兄共谋一醉。”
贾环深以为然。送走罗向阳、林心远两人后,前往林讲郎的厢房送卷子。心里有些感叹。这书院里到底是比贾府里干净的多啊。
贾宝玉那小破孩在他屋里摔玉连累他,就没想过给他道歉。看看人家小胖兄。做人的差距啊!他都感到惭愧。这事换他,他肯定不会去道歉。
真正的儒者,其品行、德操,恐怕并非贾宝玉、林黛玉这些深居在大宅院里的宅男宅女能想象的。读书,并非只是仕途经济。还有: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贾环轻轻的笑一笑,敲响林讲郎寝舍的门。
二十七日,小雨未停。
书院中关于明日二十八日一月文会参与者的名单已经流传出来。众人纷纷议论。一共七人:贾环、陈嘉运、卫阳、公孙亮、罗向阳、乔如松、庞泽。
二十七日晚,闻道书院外舍某寝舍中。一名儒衫少年孤僻的坐在东面的床榻中,烛光落在他的脸上:唇红齿白,容颜俊美。
少年喃喃的低声道:“我一定要拿下头名!好教这些人明白:天才与庸才的区别!”
书院内舍乙班寝舍中,四名舍友围坐在方桌前交谈,议论着此次参与文会个人的实力。
居中的马脸青年沉声道:“我必取第一。”
他是过了府试的童生。只要再院试即可进学。山长张安博与顺天府提学沙胜是好友,同为北直隶真定府灵寿县人。他的功名在此。
书院内舍乙班讲堂中,一名微胖的少年正在点灯苦读。间隙掩卷沉思。
“君子无所争,必也射乎!揖让而升,下而饮。其争也君子。”
“君子之争,我意欲第一也!”
小胖兄低声自语,而后继续苦读。
书院内舍甲班某寝舍中,十几名学子聚在某寝舍中笑谈。一名形容微微有些丑陋的男子坐在床沿边,听着诸人笑谈。其人鼻子很大。很有特点。
有人笑道:“吾等笑谈,何不听凤雏高论?”
大鼻子士子拱拱手,自信的道:“我等白首为功名。成名须趁早。我必取头名,成为辛亥年院首。”
书院某处小亭中,雨意幽幽。古柏苍天。美景怡人。
亭中四角烧着炭盆,纵是早春时节,温暖如春。亭中两人,相对畅饮。美酒佳肴,惬意无比。
一人笑道:“乔兄认为今年谁可为院首?贾三首、卫神童、陈愤世这三人不必提。”
乔兄笑道:“许兄用词何必苛刻。陈同学愤世嫉俗是真心。将来定是一心为民的好官卫同学学习八股制艺虽短,但他家学渊源,必有过人之处贾同学,诗才敏捷,堪比骆、王之才。此三人,不可轻败。”
许兄笑呵呵的道:“乔兄真是厚道人。你可有意院首乎?”
乔兄微微点头。
纵然性子厚道,但谁又能不在乎院首的荣誉呢?三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
书院上舍,某间单独的号舍中。
一名十八岁的学子正在书桌前练习书法,字字力透纸背,造诣深厚。其人面若冠玉,一身儒衫,丰神俊朗。气质温润如玉。
“唉,不取第一,山长怕是要对我失望咯。”
夜色徐徐的流走。晨曦冲淡浅浅的夜幕。书院林间飘荡着朗朗的读书声。
二十八日这一天,书院停课一天,由学子们自习。但实际上所有人都在关注着院首之争。届时会有消息不断的传回来。院首代表着书院弟子的最高水平。
贾环一如既往的去讲堂晨读,而后在讲堂外斋夫的挑担里取了饭食。
吃过早饭,贾环从回廊往西厢而去。他要先去见叶讲郎。然后,由叶讲郎带他去书院西北面的曲水亭。
文会就要开始了。(奋斗在红楼..48483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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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斗在红楼 第七十四章一月文会上-七子争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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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道书院坐南朝北。以书院中心明伦堂、前后大门为中轴线,东侧为弟子求学的讲堂。南面临近后门处则是弟子寝舍。西厢为讲郎寝舍。
山长张安博居住交游的曲水院位于西北角。山林起伏,竹林如涛,风景优美。有溪水潺潺。
取意书圣王羲之的名篇《兰亭集序》:此地有崇山峻岭,茂林修竹,又有清流激湍,映带左右。引以为流觞曲水,列坐其次。虽无丝竹管弦之盛,一觞一咏,亦足以畅叙幽情。
这也是闻道书院每年一月底举办文会的缘由。虽然没有音乐助兴,但山长、讲郎们与弟子中的佼佼者,少长咸集,品茶论道。足以是人生之快事。
贾环跟着叶讲郎抵达建筑在小溪边上的小亭。亭中悬挂着一副对联:道之将行也,文不在兹乎。
亭中已经坐着五名青年、五名长者。贾环认得其中的乔如松、罗向阳、卫阳、陈嘉运。另有一名丰神俊朗的青年却是不认识。几名讲郎,他基本都认识。
亭中四角烧着炭盆,驱散早春雨后的清寒。居中而坐的是一名和蔼的老者正在煮茶,穿着暗青色的鹤氅,很有些仙风道骨。
老者笑道:“文台何来迟也!莫非老夫的雨前龙井茶不对你的口味?”
叶讲郎,名讳鸿云,字文台。他笑着见礼,“方才和我这弟子说起时文,不觉多说了几句。山长的雨前龙井,我求之不得。只盼山长多分我几斤。”
十天的苦练,贾环的八股文水平进步的很明显。他心中欢喜,抓住间隙又教导了贾环一番:破题、承题、起讲的技巧。
“哪里能有几斤茶?”山长张安博大笑。
众人都笑,相互见礼。正说笑间,吴讲郎带着一名容貌微丑的青年到亭中来。参与文会的人到齐。四名充当书童的书院弟子奉上煮好的清茶。
消息便是通过四名书童传递到东面的六个讲堂中。
山长张安博环视一周,微笑着道:“又是一年的文会。去年我等在此聚会,研习仁义之道。今年的话题…”
张安博微微顿了顿,目光落在叶讲郎身上,“前几天我听闻书院弟子贾环写了一首立志求学诗,传遍书院。今日便以‘修身、立志’为题。先前诸位弟子试之。”
闻道书院的文会带着竞争考核的性质,不可能如一般的文人聚会般,设一个话题就围绕着话题展开辩论,各抒己见,洋洋洒洒。而是,用三场较量,决定高低。
第一场,由弟子们立论。
第二场,弟子们释义。引用四书五经来阐释自己的观点。
第三场,总结自己的想法。
讲郎和山长会参与讨论,并点评。三场分别以科举考试中常用的“○△x”来评比等级,最终三场结束后,优胜者即为今年闻道书院的院首。
山长张安博的话音刚落,座中的七名弟子顿时都坐正身体,各自肃容,显然都要全力以赴。贾环即便是身经百战(考),也能感受到空气中那微微凝固的气氛。
山长和六名讲郎都是微微一笑,各自品茶,观察着书院弟子表情、神态。
君子之争,也是竞争!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这种竞争氛围有助于弟子们研习经义,提升课业。做学问,就是要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
…
书院东侧青云院甲字讲堂中,身材魁梧的霸州易俊杰坐在课桌上,身边聚拢着一大批学子。
今天说是停课一天,由学子们自习。但实际上所有人都在关注着院首之争。讲堂之中的学子们也乐于听听分析的论。而素有“包打听”之称的易俊杰是众望所归。
易俊杰居高临下,很享受被同学围着的感觉,分析道:“七子争雄。外舍两人:贾三首,卫神童。这两人年纪最小,但潜力大。然而,潜力只是意味着将来,故而今年文会夺魁的几率最小。
内舍乙班两人:陈愤世,罗君子。陈愤世是过了府试的童生。经义、学问当然是扎实的。但他几年来都没能过院试。可见实力强劲,但潜力用尽。我不看好。
罗君子至今还没有下场,在书院潜心苦读了两年,去年三月升入内舍,位列乙班第一名。宛若初升之朝阳,徐徐跃起。前途无量。我以为他可以争一争。”
有学子赞同的道:“这个分析在理。宛平罗向阳学问功底扎实,一直都在进步,为讲郎们看好。他今科是有希望进学的。”
众人纷纷议论。
有人道:“贾同学为人古道热肠,我倒是希望他能争一争。”
“老兄是借人烛光读书,为人发声。”
“受人恩惠而不感恩,与禽兽何异?我是为他惋惜。”
“到底是年纪小了,他今年才九岁吧。预计他今年二月连下场的资格都没有。卫神童傲慢归傲慢,明天的月考,定然能升到内舍,拿到下场资格。”
讲堂里的众人,对出自本讲堂的贾环、卫阳都不看好。实在是内舍、上舍都是书院的精英弟子。
易俊杰喝了口茶水,心里也略微有点可惜。贾同学学习用功之刻苦,他们都是亲眼所见。早起晨读,晚间勤学。据说已经有两月余,风雨无阻。
天道酬勤啊!
易俊杰咳嗽一声,接着讲:“内舍甲班一人:凤雏庞士元。与三国古人同表字。长的虽然比我们丑一点,才华却比我们高一点。童生功名。是内舍甲班中的佼佼者。他有希望,但比罗君子希望小些。”
有人不解的问道,“易同学,这是何故?”
易俊杰道:“才华高绝者,往往心思跳脱。凤雏见识多广,学问广博,策论一流,但是论经义的功夫,未必比罗君子等人强。”
易俊杰说的都是个人的外号,但在座的学子自然都听得懂。
易俊杰又道:“上舍两人:乔厚道,公孙龙。乔厚道上上科过了府试,却在院试折戟。这三年多以来厚积薄发。去年十月考入上舍。位列第五。他今科是有希望进学。今年的院首,他能和公孙亮争一争。
公孙亮,其人如龙。这没什么好说的。我们山长的得意弟子。常年稳霸着我们书院上舍第一。十八岁还未进学,实在是运气不佳。”
“哈哈。”说起公孙亮,众学子都哄笑。在闻道书院呆得时间长些都听过这位公孙龙的故事:
他十四岁来闻道书院读书,天资卓绝,被誉为读书种子。山长张安博收为入室弟子,亲自教授。15岁下场,密云县县试案首,却折戟在顺天府府试。原因是吃点心时,不小心将卷面污了。
要知道县试案首可是保送生,顺天府知府、提学大宗师会钦点府内各县县试案首过关。这是科场通行潜规则。公孙亮到手的秀才功名就这样飞了。
去年四月再考府试。恰逢京师梅雨季节,他起身小解,因憋得太久,动作过快碰到案几,墨汁洒在卷子上,再次落第。他去年因山长的要求,没有参加一月文会,让上科新晋秀才刘国山得了魁首。今科出来相争,实力数他最强。
山长怕是也有意培育他的信心。十八岁中秀才正是当时,再错过几年时间的话,就有些晚了。
外舍甲班的同学笑谈时,最新的题目传出来了,“修身,立志”。
第一个立论的是外号“凤雏”的庞泽。
众人精神纷纷一振。
…
…
“大道如青天,我独不得出。”
“好。”内舍甲班的讲堂中,十几名学子相聚,一片叫好,此起彼伏。
狂不狂?很狂,很拽,很装-逼。符合庞泽自信,张扬的性格。语出诗仙李太白的名篇《行路难》。
何以谓理想?就是在现实中实现不了的想法。心中有理想,就有一股不平之气,就要说出来。不平则鸣!
庞泽引用李白的诗句,是在立志。李白原诗是吹牛-逼发牢骚的话。但在庞泽身上就是:说尽心中的骄傲,科场失意的憋闷。
不得出,就要出!
今科的童子试就是化茧成蝶的机会。
“好。”
“先声夺人。不愧是庞士元。”
“此句至少是一个圈(○)。”
…
…
曲水亭中,其余六名学子为庞泽这一句微微动容。
山长和讲郎们并没有表态,只是在心中评判。只是第一个立论,他们不便点评,否则会给后面发的弟子带来压力。
这时,小胖兄罗向阳起身道:“弟子立论:吾日三省吾身。”
儒家学说,若是以修身而论,当以论语中论述的最多,最完善。这是曾子的原话。罗向阳知行合一,很有儒者风范,这一句令不少讲郎频频点头。
原本一脸骄傲的卫阳微微变色。今日方知书院里卧虎藏龙。罗向阳的修身之,比庞泽的立志更胜一筹。
陈嘉运同时如此。
等卫阳、陈嘉运说过后,这两句都是平平。乔如松跪坐在榻席中,沉稳的道:“弟子立论: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
这句话语出《周易》。五经之一。文王厄,而演周易。周文王也被视为儒家先贤。这是理学的传承脉络。
山长张安博击节赞道:“善!”
贾环心中震惊。其实,修身、立志这个话题很明显是林讲郎帮他争取的。还是借助于他的立志求学诗的舆论。但书院中这几名学子都是强手啊。
立论不是吹牛。否则,你来一句:横渠四句,我来一句:立德立功立三不朽,这文会还怎么开?而是要结合自身的实际情况。
在座的都是书院的精英弟子,山长和讲郎们怎么可能不熟悉各自的性格、经历呢?
比如,其他人要是学罗向阳说“一日三省”来修身,书院的讲郎们怎么可能会相信?怕是要斥责“弄虚作假,人品有问题”。
正是因为罗向阳一贯如此,甚至有“罗君子”的戏称,他才能这样说。
而乔如松的立论与他三年厚积薄发,一鸣惊人的经历十分相称。故而,山长称善。他比罗向阳的立论再胜一筹,里面充满了人生的智慧、感悟。
丰神俊朗的公孙亮对贾环笑一笑,伸手示意道:“贾师弟可先试,兄随后。”
在有讲郎点评的情况下,最后去立论,所承受的压力最大。公孙亮一番好意。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但也展示出他超强的自信心。
贾环轻轻的点头,这时不是客气的时候,“弟子立论…”(奋斗在红楼..48483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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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斗在红楼 第七十五章一月文会中-亮剑争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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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贾环接着朗声道:“我有旧诗一首: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要知松高洁,待到雪化时。”
叶讲郎第一次听到贾环这首诗,禁不住动容,拍案道:“好诗!”
山长张安博捻须赞叹:“善。”久闻贾环的诗才,堪比骆、王。一句“欲问江梅瘦几分”名动京城教坊司。今日一见,名不虚传。一句一诗一意境。
“以物志,好诗。”骆讲郎轻轻的鼓掌。他这个经学弟子十分优秀。
其他四名讲郎各自轻轻的点头。单前面一句论语,立论不足以与乔如松并列,但添上这首青松诗意境立即就不一样。傲骨嶙峋,风姿不凡。
乔如松在困境中,厚积薄发,待时而动。而贾环在困境中,骄傲的如青松般挺立,待到雪化时方知风骨。两人应对方式不同,但都足可被儒者称赞。
同列一等。
叶讲郎笑着打趣道:“日后你这贾三首的名号,可改名为贾青松了。”
“哈哈…”众人都笑起来,举杯共饮,觥筹交错。此诗可入口下茶细品。
四名书童纷纷给众人倒茶、奉茶,给茶壶添水、加炭。消息也随之传到讲堂中。
…
…
东侧青云院甲字讲堂中。
众学子都是震惊难,这和易俊杰的分析不一样啊?谁能料到贾三首竟然有这样强劲的实力?他本该第一轮就被淘汰的啊!
一名模样粗犷的学子拍着桌子叫好,“好诗!”一名借贾环的烛光读书的学子长出一口气,欣然叫好。两名年少的学子兴奋的满脸通红,与有荣焉。
有人哄笑着问坐在课桌上的易俊杰,“易同学,你这可是大失误。贾同学立论得山长、讲郎称赞,不比乔厚道差。第一轮必定是第一等。”
易俊杰白脸微红,拱拱手,从课桌上下来。他也有点不好意思。才说贾环年纪小,潜力大,但没有希望。现在看来,贾环是有资格继续角逐院首头衔。
易俊杰对贾环没什么偏见,圆着场面话:“在下为贾同学高兴。贾同学进入书院时间太短,我对他的实力估计不足,贻笑大方。惭愧,惭愧。”
青云院甲字讲堂中一阵哄笑,气氛快活至极。
就有人将易俊杰按回到课桌上。第二轮马上开始,他们还要听易俊杰分析呢。
…
…
内舍讲堂乙字班。数十名学子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陈嘉运发挥不佳。罗向阳答的出彩,但强中更有强中手。贾环的异军突起让众人纷纷打听这个人。
坐在讲堂最后一排的林心远眉飞色舞的高声和几名同学讲着他和贾环的交情。
“在下和贾青松结识于去年夏。我家西江月茶楼中的那首西江月就是他写的…”
有人眼中微亮,说道:“可是‘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这首西江月?”
林心远吹牛吹得正嗨,早将贾环是用他的笔名九悟发表的西江月一事给忘掉,昂首道:“正是。”
有人赞叹道:“真名士也!”贾环的文名因林心远的泄密在不经意间再上一层楼。
不过,乙班中有人看林心远吹牛心里不大痛快,讥讽道:“林同学,你家那座西江月茶楼已经卖给晋商了吧?”
林心远顿时脸红脖子粗,好面子的争辩道:“商人的事情,买卖很正常。”
众人哄堂大笑!乐见商人之子吃瘪。读书人看不起商人是平常事。特别是一个平常很喜欢炫耀的商人公子。
一名老成的学子敲敲桌面,道:“且打住吧。第二轮快要开始了。贾朋友的实力恐怕在这一轮就要刷下来。罗同学有可能追上来。我等还是期待乔同学和公孙龙的决战吧!”
公孙亮的立论还没有传过来,内舍弟子都认为他会得第一等。人的名,树的影。书院上舍第一名的实力毋庸置疑。
而贾环在第一轮立论得了第一等,但是内舍的学子依旧不看好他在第二轮释义中取得好成绩。
但,结果真的会如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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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水亭中。文会继续。
山长张安博看向他的得意弟子公孙亮,笑说道:“汝有何高见?”
公孙亮此时还微微有些吃惊贾环的功底?听到老师问,公孙亮收敛情绪,起身答道:“学生立论: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语出《孟子》,告子下。这段话非常有名,经常在困境中被士子引用,作为激励自己的精神食粮。
曲水亭中的众人都是会心一笑。
公孙亮连续科考所遭遇的一系列诡异又令人无奈的事件,归结为运气不佳。怎么看都有点像是上天在和他开玩笑。倒霉催的。和他立论引用的这段话很贴切。
山长张安博笑着点头,“可。”他对弟子的要求比较严格。
实则,公孙亮立论的层次,不在贾环、乔如松之下。前两者面对困境各有选择:或稳重,或骄傲。而他的选择是:乐观。从失败中汲取经验、教训。
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大师兄的实力的确不凡。公孙亮,其人如龙。
书院的讲郎和山长们点评七子的立论水平。第一场,贾环、乔如松、公孙亮第一等。罗向阳稍逊。
…
…
第二场是释义。引用四书五经来阐释自己的观点。类似于策论。很考验在四书五经上的学问水平。这是要把四书五经吃透,烂在肚子里。再来说话。
虽然不要求达到“六经注我”的水平,但要入这个门。儒学自前宋以来,早就由“我注六经”发展为“六经注我”的阶段。
山长张安博饮了一口茶,环视一圈,温和的笑道:“第二次注释,谁先来?”
如果说第一场,第一个来占点优势、便宜的话。那第二场,第一个来,就是劣势。这一场,讲郎和山长们会积极点评,抒发自己的看法、观点。
小胖兄罗向阳当道:“弟子先来。”罗向阳如朝阳初升,自有一股“当仁不让”的豪气、冲劲。
他的立论是“吾日三省吾身”,阐释自然是曾子下面的语句:“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由修身而说立志:君子博学而日参省乎己,则知明而行无过矣。
“好。”四名讲郎都给了好评,点评了一番,对小胖兄寄予厚望。
陈嘉运琢磨了下,第二个开口。但其发平平。没有新意。乔如松第三个发:“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以此来阐释他的立论。
“好。”六名讲郎俱是称赞。乔如松的易经水准已到了相当深度。
山长张安博微微一笑,“善!”
六位讲郎都笑起来,各自品茶。空气中的竞争氛围转紧。
乔如松对经义的理解比罗向阳更深一筹。拿了个圈。又是第一等。剩下还没有发的四人身上压力陡然增大。
但,公孙亮温润如玉的一笑,翩翩君子风度,跪坐直身,朗声道:“弟子以荀子的观点来释义: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锲而舍之,朽木不折;锲而不舍,金石可镂…”
困境之中,也要积累。锲而不舍,金石可镂。终有达成所愿的那一天!守得云开见月明。
大师兄就是大师兄。
“好。”乔如松、公孙亮的释义都是一阵喝彩。吴讲郎对骆讲郎道:“这二人是我书院的佼佼者。”连山长张安博都满意的捻须而笑,“善。”
公孙亮以乐观、锲而不舍的精神来应对困境,比乔如松的自强、厚德,等待困境改变的时机的立意要稍胜半筹。
乔如松、公孙亮的观点精彩纷呈,引得讲郎们、山长也各抒已见,阐述自己的理解、想法。思想的火花在碰撞。
一个比一个强!
坐在曲水亭右侧第三位的俊美神童卫阳用力的抿了抿嘴。来文会之前,他心高气傲,剑指第一。然而,此刻他感受到令他窒息的沉重压力,如山一般压在心头。
他的水平不如:乔、公孙二人。
卫阳将目光投向了斜对面的贾环。同为神童,同为外舍甲字班的学生,他,此时作何感想。
贾环根本没有留意到卫阳的目光,长身而起,亮剑争锋,慨然道:“弟子释义。首句:人不可有傲气,但不可无傲骨!”
这是朱自清先生的名。
接下来,用四书五经来解释。贾环的四书是业师林举人教的。功底十分扎实。而诗经则是书院的骆讲郎教授,功底依旧十分扎实。绝非某些人所想的稀松平常。
要知道,整个闻道书院,除了山长张安博是两榜进士出身外,其余六位讲郎都只是秀才功名。
贾环的论述点在于“傲骨”。读书人都是骄傲的。孟子说: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浩然正气写长歌。
又如南宋名臣文天祥所说: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贾环最后以理学宗师周敦颐在这个时空未面世的《爱莲说》收尾: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贾环在贾府时曾经写过这篇文章。只有林黛玉寥寥数人看过,还没有流传开。
贾环说完,躬身一揖,退回到座位中。
曲水亭中短暂的失声了几秒。众人都沉浸在最后这几句散文般,充满哲理,意趣、文采的句子中。
片刻后,山长张安博击节赞道:“大善!”
六名讲郎齐齐点头。
以傲骨对困境,以困境养浩然正气。浩然正气是每个真正的儒者心中都应有的理念。贾环这比公孙亮的跬步、小流,在格局,立意上更胜一筹。
困境若是无变化。孔曰成仁,孟曰取义。如南宋文丞相故事而已: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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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斗在红楼 第七十六章一月文会下-人杰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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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亮、乔如松、罗向阳等六名学子心里各自一叹。“善”和“大善”两种评价的区别很明显。
贾环在这一场表现出强劲的实力,遥遥领先!
只要他第三场不出纰漏,今年的院首就要被他拿下。但看贾环前两场的表现:心中自有锦绣文章,不可能出现江郎才尽的情况。他第三场怎么可能出问题呢?
山长张安博身子微微前倾,看向贾环,询问道:“我观之这几句并非全文。可否将全文写给我一睹为快。”
贾环作揖答道:“弟子愿意。”
张安博笑着点头,吩咐书童给贾环送上笔墨,又环顾左右,笑道:“见猎心喜。诸位君子勿怪。”
讲郎们都是笑道:“奇文共欣赏疑义相与析。”他们也想看看这篇文章的全篇。窥一斑而见全豹。这必定是一首佳文。
《爱莲说》全文并不长。贾环用楷书一笔一画的写完。他的字是颜体。架构严整、笔法雄厚。比刚来红楼世界时,已经初见功底。
山长、讲郎们相互传阅,赞誉有加,顺带着点评了贾环的书法。书童们上茶、添水。
消息再次传向东侧的六座讲堂中。
…
…
外舍甲字讲堂中。众同学纷纷叫好。
第二场的释义当真是精彩。先有罗君子的持正之,再有乔厚道展现出深厚的易经功底。接着是公孙龙乐观、坚韧的精神。最后,以贾青松的傲骨、浩然正气论来收束,
精彩纷呈!他们真不愧是书院的精英弟子。
坐在书桌上的霸州易俊杰同学高声道:“诸位同学,听我一。今年院首非贾环莫属。我等外舍弟子亦有扬眉吐气之日。”
贾同学真猛人也!为外舍弟子挣足脸面。
“好!”
外舍甲字讲堂中一阵欢呼,声浪阵阵。
…
…
内舍乙字讲堂中,林心远一脸傲然的质问方才说贾环不行的老成学子:“如何?”
老成学子无以对。
有人叹道:“有此《爱莲说》佳文,无人可挡。罗君子不如他!”
也有人看不过林心远的傲慢出讽刺。林心远自是反唇相讥。但这种争论只是少数人参与。不是说,你往脸上贴金,这金子就是你的!
大多数学子都在品味第二场释义的内容。往自己身上贴,若是自己在场,又该如何论述、释义,能否胜得过下场比试的七人。结果,都是轻轻的一叹。
服!
…
…
内舍甲班中。
已经过了县试的东安县人许英朗扼腕兴叹,对身边的同学感慨道:“本以为乔兄今年取院首头衔如探囊取物,没想到公孙亮历经挫折还有这样坚韧、乐观的心性;
没想到贾环小小年纪,年不足十岁,竟有如此实力:能诗善文,立志远大。气度、格局都是一流之选。”
他是真为好友感到可惜。谁又曾想到,宝剑出匣,今年却有潜龙在渊!
乔如松在书院攻读多年,厚积薄发,一步一个脚印的考到上舍第五名。在内舍甲班的同学中很有口碑。
书桌边,一名同学附和的长叹道:“许兄,诗才天授,不服不行。”
“神童即是神童。英资少年!”
有人苦笑道:“书院成立快十年,还没有外舍弟子拿过院首。今年破例。令我等内舍弟子汗颜啊。”
众学子感叹、摇头、苦笑、好奇、敬佩…,种种神态不一而足。
…
…
曲水亭中,众人传阅文章。
片刻后,山长张安博将文章压在他的案几上,笑道:“这等佳文,我身平都未曾写出。快哉!然而书院的文会,当以经义功夫为先。诗才、文章、制艺都在其次。
我以为,这篇文章不算在此次文会的评比中。诸君以为如何?”
众讲郎都是一笑,“理该如此。”书院的文会不是诗会。
叶讲郎心中轻轻的叹口气。他是想要贾环拿下院首的。这是他的计划。但山长的话是持正之论:经义才是大道。可这么一来,贾环巨大的领先优势就被削减了。
第三场还要争。
贾环心里无奈的一笑。老师们都是有原则的君子也不好啊!《爱莲说》太强。但以散文争雄,书院的老师们不认可。
贾环很快静下心,开始思考、准备第三场的总结。
亭中原本因为贾环的佳文一出,都感到无法获胜,沮丧的学子们顿时精神一振,各自用心。不到最后一刻,谁会轻放弃?
但最有希望的是乔如松、公孙亮两人。
乔如松心里轻轻的吐出一口气,还有机会。三年,他厚积薄发,终究是要给自己一个交代。
这次院首之争是,接下来今科的院试也是!
公孙亮一直都是挥洒自如,刚才也是苦笑连连。这时表情渐渐的认真起来。山长公正的将贾师弟的爱莲说剔除。既然如此,他要为自己争一争,证明自己。
曲水亭中的形势再变。如风云突变,蓄势待发。
山长和众讲郎都是微微一笑。学子争锋,如百舸争流。作为老师,他们很愿意看到学生们在学问上“你追我赶”。同时,也期待接下来几名学子精彩的论述。
…
…
在山长张安博的主持下,卫阳、庞泽阐述完自己的观点。文会第二场结束。以贾环得分最高,公孙亮次之,乔如松再次之。同列第一等。其余四人都要逊色。
稍后,文会开始第三场。
陈嘉运、卫阳、罗向阳、庞泽四人率先总结自己的修身、立志之,但终究是前面两场差得太远。并不足以对贾环三人造成威胁。
亭中众人的目光落在贾环、公孙亮、乔如松身上。
公孙亮跪坐正身体,对贾环、乔如松点点头,朗声道:“弟子的总结: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公孙亮分别引用的是庄子和屈原的话来做总结。但,其志向表达的是:求知。很贴切。
“好。”左侧的江讲郎拍手叫好。他喜欢学生好学。
其余几名讲郎都是点头微笑。学无止境。这是很好的志向。
山长张安博捻须微笑道:“可。”
公孙亮心里悄然的松口气。他的老师对他要求很严。一个“可”字其实是第一等的圈(○)。品了口茶,静待剩下的贾环和乔如松发。
见目光看过来,乔如松稳重的道:“弟子的立志总结:依正道而行,守中正仁义…”
乔如松只说了第一句,一贯傲气的骆讲郎就赞许的点头,“大善。有名儒之风!近濂溪先生矣!”赞誉非常高。
几名讲郎纷纷点头。
濂溪先生就是理学宗师周敦颐。理学一脉相承。这个时空,有濂溪先生,而无《爱莲说》。乔如松的话是周敦颐的观点。他认为要成为圣人,需要“依正道而行,守中正仁义“。
乔如松的观点总结起来就是说:他修身、立志,是要向成为的圣人方向迈进。立志高远。当然,圣人不可期。自前明阳明子后,儒学再无圣人。所以,骆讲郎说有名儒之风。都是学理学的读书人,相当有共鸣。
等乔如松说完,山长张安博点头,笑着道:“大善。可为此句共饮!”
众人纷纷举起茶杯,各自点评,意兴飞扬。
林讲郎喝着茶,嘴角泛起苦笑。乔如松比公孙亮更胜一筹。到底是年纪大几岁,见识多一些。公孙亮还是学生思维,以“求知”为乐。而乔如松是修身养性,立志成名儒。高下立判。
早知道如此,他在第二场的时候就该向山长力争的。贾环的年纪比18岁的公孙亮更小。
林讲郎心中,很有些担心!
亭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贾环的身上。空气中压力沉重。连已经失去角逐资格的罗向阳也禁不住为他这位小同乡感到担心。轻轻的握拳。
贾环抿了抿嘴。
他的立论是青松的风骨。他需要一个切合他自身的总结。不能吹牛-逼吹到天上去。
比如:李白的“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这向来与陶渊明的“不为五斗米折腰”并称。很有风骨。但这话他不能说。他并没有隐世的想法。
比如:于谦的石灰吟:“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这是真正的文人风骨、国家脊梁。但贾环自认为他没有那么高尚、纯粹。
还是要再换一个思路。立志,就是日后要做一个什么样的人。
曲水亭中冷场了好一会。六名讲郎微微有些诧异贾环的表现。按理说不应该出现江郎才尽的情形啊!众学子表情各异:有人惊讶,有人冷笑,有人感慨,有人迷惑,有人期待。主持文会的山长张安博和蔼的微笑,准备鼓励贾环为他释放压力时。
贾环缓缓的吐出几个字,“生当做人杰,死亦为鬼雄!”
“好。”
“好。”
贾环的话音刚落,曲水亭中所有人眼中一亮。两名性子急些的讲郎忍不住拍案叫好。茶碗里的水溅洒出来都没有察觉。亭中的四名书童都在出神。
学子中卫阳、罗向阳、公孙亮都是震惊的看着贾环。这一句,力透胸臆,直指脊骨。风骨傲然。只此一句,足可与乔如松持平!
要问儒者和人杰,谁更高明?各有各的看法。名儒,著书立说,道德育人,名满天下。人杰,必然是风起云涌之时的佼佼者,青史留名。
山长张安博还没有评价。但林江郎脸上已经禁不住浮起笑意。好志向。好文采。好句子。结合第一场、第二场的成绩,当属贾环为第一。
坐在林江郎斜对面的骆讲郎却是微微沉吟。他觉得这一句还是有点空泛。九岁的孩童,怎么理解人杰、鬼雄?志向可嘉,有点流于形势、口号。
这时,贾环再道:“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好!”这一次,掌声、叫好声,赞赏声不再吝啬,如潮水般的猛然的涌过来,将贾环淹没。所有人都为之动容。骆讲郎抚掌而笑,赞赏的道:“好诗。好意境。”项羽当然是人杰。
山长张安博仰天大笑,“哈哈,哈哈。我们竟都是看错你的性情。如此雄文。快哉!快哉!”
他们几个师长以为:贾环在困境之下,硬抗到底。若最后时运不济,不过是杀身成仁而已。但是看贾环这首诗。时运不济?扯淡!项羽过了江东,卷土重来,天下属谁?
这是一种大气魄,大毅力,大智慧!豪迈雄浑,气度恢弘。
大雪压不垮,冬天会过去。真不负青松之名也!
山长张安博捻须笑道:“昔日叔孙豹有三不朽之论: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名儒立,不如人杰立功!今日文会,当以贾环第一。”
六名讲郎齐齐拱手,“理当如此!”
六名学子齐齐起身,“弟子心悦诚服!”
贾环离席逊谢。衣袍中,右手轻轻的握拳。院首,是我!(奋斗在红楼..48483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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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斗在红楼 第七十七章院首的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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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会结束。时间正好正午12点许。曲水亭中的众人纷纷散去。
叶讲郎跟着山长张安博到他的外书房中。书房幽雅、清冷。一名老仆进来点了炭盆,倒上热茶。
山长张安博是一名和蔼的老者,穿着暗青色的鹤氅,坐到榻椅中,笑道:“今日文会,着实精彩。贾环一篇佳文,两首好诗,当可浮一大白!”
叶讲郎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文士装扮,笑温和,说道:“若非山长坚持书院文会不讲八股,只讲义理,也难以有今日文会之盛况!”
山长张安博得意的哈哈大笑,捻须道:“讲时文能有什么意思?书院月月考校制艺,第一名都是公孙亮那臭小子。文台,礼下于人,必有所求。”
叶讲郎便一笑,说道:“山长,贾环还未考入内舍,我想恳求山长特许他参加今年宛平县县试。”
山长张安博惊讶的道:“文台何必急于让弟子下场。以此子之天资,再磨砺几年八股技艺,小三元可期。也是一时佳话啊!”
童生连取当年的县试、府试、院试第一,称之“小三元”。连中乡试解元、会试会元、殿试状元,谓之连中三元。
明朝两百多年,仅有成化年间首辅商辂商阁老有此殊荣。这是文人科举的最高成就。皇周开国至今还没有连中三元者。
叶讲郎摇摇头,轻轻的叹口气,“林子修(林举人)给我详谈过。他出身于荣国府庶子,处境不佳,被嫡母约束在府内失去自由。故而发愤读书。他只求科场勇猛精进。”
山长张安博通明世事,一听就懂,叹口气道:“难怪小小年纪能写出大雪压青松之语?”诗才可以天授,自古不乏神童。但艰难困苦更能磨砺人!
山长张安博又沉吟了一会,道:“我许了。”他不喜欢学生为功名而读书。但也不是墨守成规的腐儒。事有特例,情有可原。
叶讲郎起身道谢。
山长张安博笑道:“科场如战场: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所以,书院定下内舍弟子方可下场的规矩。有特例,也不必拘泥于此。”
这时,老仆来请示在哪里摆饭。山长张安博笑道:“文台酒量颇佳,今日陪我小酌几杯。”
叶讲郎心情极佳的笑一笑,说道:“长者赐,不敢辞。”
…
…
回寝舍的路上,贾环和公孙亮、罗向阳、乔如松、庞泽相互认识。面如冠玉,英俊潇洒的公孙亮带着众人在内舍的食堂中一起用餐。
陈嘉运和贾环关系不佳,见不得他出风头,找了个借口冷着马脸离开。并没有同去。卫阳则是心高气傲,不合群,回了寝舍。他出身于官宦之家,对是否得罪公孙亮这个童生并不在意。
书院食堂并非如现代学校的食堂,而是一处小院落。正厅中摆放着圆桌、板凳。十人共一桌,坐齐之后,厨师、厨娘就会端上大碗装的五菜一汤。馒头管够吃。
只有内舍弟子才有资格来用餐。外舍弟子都是由斋夫将饭食挑到讲堂处,各自取食盒吃饭。
贾环、公孙亮等五人到食堂时,正好有两桌内舍的弟子凑在一起吃饭,纷纷笑着打招呼。贾环成为院首的消息早就传出来。众人纷纷起身见礼,认识。
“见过贾院首。”
贾环拱手道:“贾环见过诸位同学!”
公孙亮一一为贾环介绍。其中谈举止较为出众的有三人:尚未过县试的大兴县柳逸尘、永清张四水、童生通州姚纬。
罗向阳、乔如松、庞泽都是内舍弟子,和众人都是熟识的。热闹一番后,贾环五人在偏左临走廊的圆桌坐下。他们几个参与书院文会,食堂留有饭菜。
厨师端上来,五菜一汤:一碗青绿的时蔬、一碗咸菜萝卜干、一碗辣椒炒鸡蛋、一盘烧鱼、一碗豆腐。汤是四喜丸子汤。主食是大盘的白面菜肉包子。
贾环在书院里吃了快两个月的盒饭,早就吃得“吐血”,见到这并不算丰盛的大餐,顿时食欲大开。
贾环看向公孙亮。意思是询问他是否可以开吃了。众人之中,很自然的以公孙亮为首。公孙亮是那种在人堆里都异常出彩的人:气度、性格都是极好的。
公孙亮一袭白衫,温润如玉,笑道:“贾师弟不必看我。书院弟子以院首为尊。当然,我建议贾师弟再等一等。”
罗向阳、乔如松、庞泽都笑起来。
贾环心里奇怪。这时,厨师端了一盘东坡肉过来,笑呵呵的问道:“今年院首是谁?”因为是圆桌,没有八仙桌的席位之分。厨师无法区分。
公孙亮笑指着个子矮小,一脸青雉的贾环,“胖叔,这位便是我书院今年的院首贾环。雅号,贾青松。”
胖叔便笑着点头,将色泽红亮,味醇汁浓的东坡肉放在贾环面前,“这是你的。”一共六块。酥烂而形不碎。看着就让人馋涎欲滴。
看着油亮的红烧肉,贾环费劲的咽了口口水。他算是明白为什么公孙亮让他等等。原来院首还有这样的美食福利。有红烧肉吃,当然要先吃红烧肉。
闻道书院只放月假两天。平时,学生不许外出。可怜他有银子没处花。这几天肚子里早就油水空空。一盘红烧肉,现在等同的是,刚出沙漠的人,看到一瓶矿泉水。
“诸位请。”
“贾院首请。”
大家都是哈哈一笑,拿起筷子,开始享受“美食”。
…
…
二十八日的一月文会后,辛亥年院首贾环的名字传遍闻道书院。
贾环走在去外舍甲字讲堂的路上,走在去书院树林间晨读的鹅卵石小路上,走在晚上回寝舍的回廊中,时常会遇到同学和他打招呼。
实在是他太好认:一脸青雉,身材瘦小的小童既是。
“贾院首好。”
“这位同学好。”诸如此类的见礼,然后相互介绍,闲谈几句,说些仰慕、赞叹的话。大约类似于动物园看猴子般的新奇。或者聊几句诗词,请他帮忙点评几句扬名;或者有人略带着刁难的请教学问。贾环得体的一一处理着。
日子便这么飞快的流逝。一月三十日,书院月考。外舍甲字班神童卫阳等三人考入内舍。贾环的排名由十二天前的二十九位,上升到了二十五名。
外号“公孙龙”的公孙亮依旧牢牢的霸占着书院的第一名。这已经是他连续十几次考试考第一。非常恐怖的学霸。前些天的“一月文会”要是考时文,院首非公孙亮莫属。书院所有弟子都会甘拜下风。
贾环依旧在叶讲郎的指导下,进行着考前题海训练。叶讲郎已经告诉他,得到山长的特许,允许他参加二月二十六日的宛平县县试。考试报名的保结,叶讲郎会在近期帮他处理好。
二月七日,早春时节,杨柳吐牙。中午温暖的阳光落在青云院甲字讲堂的屋檐上。春寒料峭。
斋夫挑着装满食盒的担子,停在回廊中。下了课的学子纷纷来取饭食。
贾环得到院首的荣誉实际上是可以去食堂吃饭,但他嫌去食堂太麻烦。宁可在回廊里快点吃完回去看书。他喜欢美食,但并非吃不得苦的人。
“贾同学,且慢!”贾环正要从斋夫的手中领一份“盒饭”时,给等在一旁的霸州易俊杰给叫住。
易俊杰个子高,身材魁梧,下巴的胡茬又长长了些,越发有些络腮胡子的趋势。相貌很有特点。
易俊杰笑呵呵的将贾环叫到回廊外,避开斋夫。几名同学笑着过来打招呼。易俊杰解释道:“贾同学,今天我几个同学凑份子给你庆贺拿下院首的头衔。”
贾环婉拒道:“怎么好教诸位同学破费?改日吧。”
内舍生,书院每月会发1钱银子作为用度。大约值150文铜钱。在东庄小镇中很有购买力。小镇中的白面大馒头,松软可口抵饿,一个只卖2文钱。
但是,外舍生的日子就很清贫。没有月银可领。每月还要消费纸张、笔墨、油灯、蜡烛、木炭等。主要靠家里供养。贾环知道求学之苦,怎么好意思叫他们请客。
一名同学劝道:“望贾同学不要推辞。我们经常借你的烛光读书。原也该谢你。”
贾环就笑,“书院每个月就放两天月假的时候才能出去。今天才初七,你们就算要请我也没地方啊。”
几名同学都是呵呵笑起来。
易俊杰神秘的一笑,说道:“放心,保管有酒有肉。随我来。”
贾环带着心中的迷惑,跟着几人说笑着出了青云院,往书院后门方向走去。(奋斗在红楼..48483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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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斗在红楼 第七十八章同学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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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道书院后门位于南向,松树、榕树、桦树、杉树一片片成林。风景优美。一座座红砖黑瓦的弟子寝舍依山势而建,错落有致的与树林交融。
更有厨房、水井、澡堂等等生活设施。有回廊与东西两侧的学堂、讲郎寝舍相通。
贾环在南区这里逛得少,不熟悉。他在书院近两个月,都是三点一线的苦读生活。
易俊杰几人带着贾环从去往内舍弟子寝舍的回廊中岔开,顺着碎石小路穿过一片松林。书院高大的青砖围墙出现贾环的眼前。
三米开外一座小亭中,几名学子正在捏着鸡腿、鸭腿大快朵颐。见贾环、易俊杰几人够来,都是笑哈哈的打个招呼,“易同学,你们带贾院首来打牙祭?”
“哈哈,正是。”易俊杰哈哈一笑,熟门熟路的走到围墙边,在墙壁敲一敲,拿开两块砖头,露出个洞口来,叫道:“张掌柜,来六个肉包子,一只鸡,一筒米酒,一把花生米。”
贾环他们一共六个人。
“好勒。”围墙外,一个敦厚的男子声音应了一声。片刻后,从洞口分别递进来用枯荷叶包裹的食物。
贾环看着易俊杰熟练的和围墙外的张掌柜交易,禁不住莞尔。老司机啊。他高中时,学校也是封校读书,禁止学生外出。每到饭点,同学就隔着栅栏和校外的小摊老板买午饭吃。
忆往昔峥嵘岁月: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
贾环心中涌起难的感慨,想起高中读书时的艰苦。那艰难得犹如炼狱一般的日子哟…。将人的思想、坚韧、坚强如钢铁般淬炼出来。他最疯狂的事情是:整整一周,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如同梦魇了一般在学习。
此时,依然。
有读书的辛苦,三更眠,五更起,期待着一朝闻名天下知;依然有一帮同学,在这“苦海”里,当难兄难弟。在这毫无亮彩的日子中,苦中作乐。
幸福与快乐,是如此的细微,又让人满足。
贾环、易俊杰六人到小亭中,围着一张长条石凳。谦让几句,让贾环坐在石凳上。易俊杰分肉包子,一人一个,又将竹筒递给贾环。贾环首先抿了一口。一人一口酒,吃着肉包子、烧鸡、花生米说话,气氛逐渐热闹。
站在贾环下首的是瘦高学子,如麻杆一样,名叫朱宸,家中是个小地主。易俊杰身边的是一名尖腮学子,叫展成济。眼神郁郁,月考三十名。差点就要掉入乙班。
贾环对面的是一名文弱士子,白脸,叫做都弘,永清县人,话不多。易俊杰对面的则是位壮实、皮肤黝黑的学子。名叫秦弘图,蓟州山区猎户出身。月考甲班第七名。很内秀的一个人。
正好几名内舍的学子吃完,笑着招呼一声离开。众人在亭子里说话也没什么顾忌。易俊杰在书院里待了3年的时间,给众人说起书院里“名人”的秘闻:
比如:公孙龙,长的帅,气质好,但是寡人有疾,思慕美人;乔厚道,人品好,家产殷实,但是家有悍妻。其妻容颜美丽,嫉妒如虎;
去年的院首刘逸刘国山,进学后,去了教授秀才学问的首善书院。前途无量。
首善书院位于京师宣武门附近,腹心地区。由明末的东林党创办。书院大门上挂着昔日东林党党魁:顾宪成的名句: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
首善书院的士子们,时常抨击时政,在京师内很有名气和影响力。
但闻道书院里是不许谈朝政。因而,易俊杰点评了几句,众人的话题就转到书院中。像所有的学生谈论学校一样:饭菜难吃、老师严厉、对考试成绩的沮丧,对前途的担忧…
贾环微笑的听着,偶尔插几句。
正说着话,一个青衫士子快步穿过松林,气喘吁吁的叉腰笑道:“贾院首,你果然在这里。骆讲郎找你。”
“噢,多谢柳兄前来告知。”贾环起身拱手道谢。来的是内舍弟子柳逸尘。他上月二十八日中午在食堂吃饭时和柳逸尘见过面。
贾环有事,这一顿众同学请客、祝贺的“饭局”自然就散掉。
在路口和柳逸尘、易俊杰等同学道别,贾环独自前往西厢骆讲郎的住处,心里琢磨着骆讲郎找他什么事。他的《诗经》课程昨天已经学完。
…
…
骆讲郎的寝舍在西厢中段。贾环敲门进去,骆讲郎正在堆满文卷的书桌处批改文章。
这间讲郎寝舍面积宽敞,约有七八十平米。床铺、书桌、书橱、衣柜、窗边的桌几依次而列。洗漱的用具木桶、木盆等在墙角。当真是有些清贫。
骆讲郎是一名中年短须的男子,穿着简朴的玉色生员衫,斜着小眼睛看贾环一眼,从纸堆中抽出一张纸,“将这道题在我这儿做一遍。”
“是,先生。”贾环上前去书桌边拿起题目,上面写着诗经的句子: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虽不能至,心向往之。出自诗经-小雅-车辖。这是要他在这里写八股。
贾环在骆讲郎这里取了笔墨,坐到桌几边,开始思考破题、承题、起讲…
一个时辰后。午后的阳光静静的从窗户透进来,落在硬土地面上。
贾环绞尽脑汁写出的一篇八股放在骆讲郎面前。骆讲郎粗粗的扫了几眼,很“毒舌”的道:“你这样的文章水平要是能过宛平县县试,我叫你一声先生。”
贾环“….”
骆讲郎捏着鼻子点评,很伤人感情的一个动作,道:“文辞匮乏,文理尚可,文气平平。粗粝凌乱。不得时文文法。你既然只有这样的水平,还敢急着下科场?啧啧,勇气可嘉!”
贾环只能无语的苦笑。他虽然最近叶讲郎的教授下苦练八股文,但是练的四书题。五经题,他是摸瞎。靠他真实水平来写的。
县试最重要的是第一场考试:考四书五经时文各一道,试帖诗五八韵诗一首。这三道题目中以四书题的重要性最重。临阵磨枪,自然是优先突击四书题。
骆讲郎从文卷里抽出一张纸,放在桌面上,手指点一点,“拿出吧。若非看在叶兄的面子上,我定要收你10两银子。”
贾环疑惑的将那张纸拿过来一看,顿时脸上露出喜色。竟然是县试报名需要用到的保结。保人是宛平县县学禀生骆宏。骆宏想必就是骆讲郎的名讳。
贾环本以为叶讲郎会帮他找五名参加宛平县县试的童生互结。没想到是托骆讲郎的门路。更令他没想到的是,其貌不扬的骆讲郎竟然是宛平县县学禀生。
通过院试的童生都被称为生员,就是俗称的“秀才”。秀才分三个等级,禀生(廪膳生员)、增广(增广生员)生、附生(附学生员)。禀生是县学中的佼佼者,每月都能领取朝堂的廪米,有点公费生的意思。而且,在岁末的考试中只要考到二等,就能取得乡试资格。
贾环心中有些无语:不愧是毒舌骆讲郎啊。本来叫他来是件好事,却生生的将他给骂了一番。
骆讲郎见贾环一脸的喜色,哼了一声,说道:“童生试不糊名。按理说,我闻道书院的院首过县试毫无问道,理当争县试第一。偏偏你的时文功底…
我知道你心里的算盘。山长与宛平县知县赵俊博多有往来。你如今是院首,跟在山长身边伺候。但我要送你一句话:万万当不如一默。”
沉默是金。这其实是指点。因为,以贾环的年纪,能以院首的身份站在山长张安博的身边,就足以让人记住他。年龄就是他的名片。无需雄辩争锋。只是骆讲郎说话,非要损人不可。
贾环行礼道:“谢先生。”
骆讲郎摆摆手,将贾环打发出去。
贾环从骆讲郎的寝舍中出来,看着手中的保结,心中感慨。他现在算是明白古代科举的保送流程。竟然是不糊名啊!这简直是把暗箱操作明面化。
只要和知县提前打好招呼,过县试难否?不难!
八股文虽然有格式上的规定。但到底是属于语文作文的范畴。是主观题。给多少分,考官有很大的自主权。果然是,读书人的事情,你懂几个问题?
贾环现在算是明白叶讲郎计划的全部。首先,他要取得院首的头衔,获得跟随在山长张安博身边的资格。其次,山长会和知县交游,他要在知县面前留个印象。
如此操作下来,只要他的八股文不是写得狗屁不通,或者犯明显的行文忌讳。县试必过。
回廊中,贾环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曙光出现!
现在,他该回京城去报名参加考试了。(奋斗在红楼..48483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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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斗在红楼 第七十九章报名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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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春雨将山林间早春的景色染的清新、盎然。
清晨时分,小雨渐停。一辆马车摇摇晃晃的走在官路上,前往40里外的京城。马车中,贾环和公孙亮聊着天。
贾环昨天下午从骆讲郎手中拿到具结后,向叶讲郎请假回京城报名。但叶讲郎让他去向山长请假。山长张安博安排公孙亮第二天大早陪他一起去京城。
九岁的孩童自己去报考县试,只怕县署礼房的小吏会为难。
公孙亮翩翩君子,温文尔雅,为免旅途寂寞,和贾环聊着沿线的风土人情,“贾师弟,别看我们书院位置偏僻,但其实是山长喜欢妙峰山的风景。从东庄镇前行10里就是官道。
从京城西山地区的西山煤就是沿这条官道运往京城。据《元统一志》记载,‘石炭煤,出宛平县西四十五里大谷山,有黑煤三十余洞,又西南五十里桃花沟,有白煤十余洞。’
明万历时的大学士吕珅说:‘今京师贫民,不减百万。九门一闭,则煤米不通。一日无煤米,则烟火即绝。’古人说,柴尽煤出,诚然如此。”
贾环笑着道:“公孙师兄博闻广记,让人佩服。”
京城周边的木材被砍伐光,自然是需要使用新的燃料来保证数百万人的生活。贾环在贾府时就京城中四处考察过,使用煤炭作为燃料很普遍。
他制作的蜂窝煤只是提高煤炭的燃烧利用率。并不是首创使用煤炭。木炭、煤球早就在广泛使用。所以,他兜售蜂窝煤的时候,根本就没有加使用安全说明。
所以,他那天突然提醒秦可卿小心使用蜂窝煤会一氧化碳中毒,其实是多此一举。显得突兀。当然,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他本意是提醒秦可卿小心贾珍做禽兽之举。
公孙亮性情温润如玉,笑了笑,道:“贾师弟,宛平县境内的山区隶属与太行山余脉,峰峦叠嶂,风景迤逦。以灵山、百花山、妙峰山的景色最佳。等我们今年科考结束。我带你去山上游玩。千岩竞秀、美景如画。”
贾环听的也有些向往,“谢公孙师兄。”
公孙亮是山长张安博的关门弟子,要传承其学问衣钵。闻道书院是山长心血所在。如无意外,数十年后,接任闻道书院山长一职的将会是他。
因而,书院中很多同学都戏称他是书院大师兄。他也很喜欢这个称号。
一路说着话,旅途的时间很快就流走。官道上车马来往,不时的可见“煤车”。运输的车夫穿着短褂,满脸漆黑的炭色,充满了岁月的风霜、艰辛。
…
…
约下午四点时分,贾环和公孙亮抵达地安门西大街的宛平县县衙。二月初八并非放告日。县衙门口虽然人流不少但也不杂乱。
公孙亮、贾环穿着、样貌都像是读书人,没有衙役来拦他们,径直到县衙内。公孙亮熟门熟路的带着贾环到大堂甬道东侧的礼房办理报名手续。
一名书吏将两人带到一间屋子里备录。贾环当场填写了上三代履历,并领取了十页考试专用试卷纸和草稿纸,再给办事的书吏交上常例钱。
书吏熟练的收了钱,看看手中备录中的年庚一项,摇头叹道:“贾公子若是生在前明,可报一个神童上去,前途无量。可惜我朝没有褒扬神童的风气。”
贾环笑了笑,拱拱手,拿了纸张,和大师兄公孙亮一起出了县衙礼房。
公孙亮还沉浸在贾环填写的显赫的履历的震惊中。父:贾政,工部员外郎。祖父:贾代善,荣国公。曽祖父:贾源,荣国公。倒是书吏见多识广,不当回事。
礼房外顺着甬道往外走,公孙亮看着瘦小的贾环感慨万千,“贾师弟,想不到啊想不到…”
贾环苦笑一声,“公孙师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家中庶子,并无权势。”
公孙亮却是以为贾环要在书院里“装猪吃老虎”,善解人意的拍拍贾环的肩膀,“放心,为兄一定不会说出去。不过,以后喝酒都由你来请客。”
贾环见公孙亮不信,无奈的一笑,点点头。
两人正说着话,突然,县衙二门处传来争吵声,“呸,狗眼看人低的贱役。尔不识青衿乎?”
青衿是秀才的别称。就见一个国字脸的秀才,身材高大,穿着洗得发白的澜衫,正在二门外对着一个拦路的门子咆哮大骂。门子还要再分辨几句,那秀才一脚将门子踹开,径直闯入县衙中,昂首直入。
这么生猛的秀才?
贾环和公孙亮两人看得有点傻眼。充当门子的衙役当然不敢擅自打有功名在身的秀才。那是嫌命长。但秀才在县衙里横冲直闯,貌似也没有这种政治特权啊。
公孙亮感叹道:“真猛士也。”拉着贾环出了县衙。他是怕贾环小孩子性情要跟过去看热闹。
贾环又哪里会去多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好奇害死猫。
出了县衙后,公孙亮带着贾环在内城里的一家客栈里要了一间客房住下来。坐在客房的椅子上,公孙亮道:“贾师弟,我晚上要去拜访一位朋友。明天一早就回来。”
贾环瞬间就想到易俊杰的话:公孙亮寡人有疾,思慕佳人。嘿,哪里是什么朋友,怕是教坊司里的某位美女吧?
当然,贾环倒没有嘲笑公孙亮的想法。高中读书那会,多得是男同学写情书追求女生。早恋的不是没有?等到大学时,学校周边的炮房遍布。公孙亮十八岁的年纪,天天给关在书院里读书,思慕佳人是正常情况。
问题在于,他一个童生,在教坊司混得开么?有钱留宿么?难道教坊司的姑娘们也可以刷脸消费?
贾环心里琢磨了一回,说道:“公孙师兄自便。我今天有些累了,自己在客栈里休息。”
公孙亮哪知道贾环想什么?和贾环说了一会儿话,得知他不打算会贾府,又叮嘱几句,穿着一袭白衫,潇洒的下楼,出了客栈,消失在夕阳中。
贾环笑了笑。他好不容易“逃离”贾府,那可能自投罗网的再回去?
…
…
夜间时分,暂停的小雨又淅淅沥沥的下起来。
贾环叫丰盛的晚餐,在客房里自斟自饮。心里有些好笑的想着不知道此时公孙亮和他的相好见上没有。书院里的每个人都是活的那么真实啊。
山长宽厚,叶讲郎温和不失变通,骆讲郎心肠好,但嘴巴毒。还有一大帮出色的同学:公孙龙,乔厚道,罗君子,凤雏,易俊杰…。老实说,他对书院的归属感,比对贾府的归属感要强得多。
“咚咚”敲门声响起。
“请进。”
一个青衣小帽的小厮推开门进来,一脸喜悦的向贾环行礼,“三爷,我得了旅店的伙计通知还以为我听错了呢。没想到真是三爷。”小厮正是贾环的长随钱槐。
贾环出府读书,他的长随、丫鬟、住房的待遇、配置都保留着,并没有被裁撤。这大概也是他在贾府斗争出来的威名所导致的结果。
贾环笑道:“行了。”指指饭桌边的条凳,“坐下来给我说说府里的情况。我娘、如意、晴雯、三姐姐她们都还好吧?”
“好。姨奶奶、三姑娘都好着…”钱槐依坐到桌子边,一条条的给贾环说起贾府诸人最近的情况:
贾环屋里的丫鬟晴雯和如意都好着。因为贾环不在,她们日常很清闲。赵姨娘依旧是时不时的给王夫人立规矩、敲打。探春在贾府里并未受到贾环的牵连,依旧是好好的。这个姑娘是有智慧的。
因为贾环在书院里读书,贾宝玉据说也表态要取个功名。为此,贾母又将袭人赏回给他。不过,贾宝玉房里的大丫鬟如今是媚人。贾环心里清楚,这应该是他带来的蝴蝶效应。贾宝玉初试云-雨的对象从袭人变成了媚人。去年冬天的时候,袭人被贾宝玉赶走还没回去。
夜雨阵阵。谈了一个时辰,贾环并没有留钱槐住下,问明情况,叮嘱他带话:让晴雯、如意帮他制作一些鹅毛笔。就打发他坐马车回四时坊。
钱槐走后,贾环一个人在客房里听雨。思绪万千。贾府里令贾环牵挂的不过寥寥数人而已。
他现在要是大几岁,真的可以考虑赚钱的计划,经营后路,就准备离开京城,离开贾府。问题是,他一个小屁孩,没有功名在身,什么都干不了。
现在的目标还是先过县试,再过府试、院试…,顺着科举的路走下去,考到举人再回去。明年就是举人试,他希望高歌猛进,一举成功。不求名次,只求功名。
大周雍治九年,贾府里基本没有大事。
要说关注,贾环倒是想关注东府里那个娇媚美丽的人-妻:秦可卿。她在今年是相当危险的。贾珍极有可能对她下手。他虽然提醒了秦可卿,但秦可卿躲过的概率很低。
贾环幽幽的叹口气。谁会喜欢悲剧呢?但他又能如何?他不过是一个过客。他回不去,但他心里还是想回到现代去啊。
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奋斗在红楼..48483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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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斗在红楼 第八十章神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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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雨绵绵,细雨如丝。
京师内城某处精美的私人院落中,数名士子聚在大堂里吟诗作对,分案而坐,觥筹交错,气氛热烈。每人身边有一位姿容出众的美人陪酒。
坐在首座中的是一名约三四十岁的男子,穿着儒衫,容貌俊朗,不时的放声大笑,作放荡不羁之状。
一袭白衫,面若冠玉的公孙亮坐在右侧第三个位置上,挥洒自如的与朋友、美人交谈。
…
…
第二天早上,春雨未歇。贾环和满面春风的公孙亮两人在车马行雇了马车,返回闻道书院。公孙亮心情极佳,一路说说笑笑,令人如沐春风。
贾环还以为公孙亮昨晚在教坊司很嗨,因而心情好,笑了笑。他昨晚感时伤秋偶尔为之即可。人总是要向前看的。
你认真的对待生活,生活就会认真的对待你。
回到书院后,贾环立即恢复三点一线的紧张生活,苦读备考。在叶讲郎的指导下,每天三篇八股文,积极准备着二十六日的宛平县县试。
十五日,书院朔考。贾环的名次上升到甲班十五名。进步明显。他的时文水平正在突飞猛进。外舍甲班前二十名的童生至少都写了大半年的制艺文章。
随着考试日期的逼近,书院中的学习氛围越发的浓厚。贾环心里有点犯嘀咕:他取得院首头衔,可是还没有跟着山长张安博去见过宛平县知县。到时候考试时,他总不能写上“闻道书院院首贾环”这样的字样吧?
十七日上午,天晴无风。叶讲郎外出访友。外舍甲班自习。贾环正在讲堂里抠字眼、费尽心思写八股,山长张安博派公孙亮来通知他,宛平县初春文会定在两日后。
贾环心中悄悄的松口气,总算是等来了。
以他目前的八股文水平,要通过宛平县县试很有难度。京师是人文荟萃之地。童生中不乏优异者。骆讲郎就直:自己要是能通过,他就叫自己一声“先生”。
贾环现在是指着在宛平县县令,县试主考官赵俊博面前留下印象,以此来过县试。
…
…
从闻道书院东行约二十里,经东庄镇、龙泉镇、卧牛镇至香山。偏离入京的官道后,宽敞的黄土大道两侧都是大片的庄园。
道路两旁都是白杨、水杉、梧桐等乔木。篱笆墙、村落、农户、水牛、田野,鸡鸭、构筑成一幅优美的初春时节画卷。
贾环和公孙亮坐在山长张安博的马车中,透过马车的窗口欣赏着眼前的美景。
山长张安博的马车豪华、宽敞。他正倚坐在软榻,时而饮一口香茗,舒畅而惬意。一袭浅灰色鹤氅,带着慈祥的笑意,“年年初春来此,年年美景怡人。让我有归老泉林之意。你二人可有佳作?”
公孙亮在业师面前极为放松,打趣道:“贾青松当面,弟子献丑不如藏拙。”
贾环顿时有些汗颜,搜肠刮肚好一番,实在没想到合适的诗句来抄,愧疚的道:“山长,弟子惭愧,不擅田园诗。只为今日文会备了一首渔家傲。”
山长这么问,其实是亲近之意。他当然愿意抄诗一首。但实在搜索不出好的田园诗。
听贾环这么回答,公孙亮微征,立时有点紧张。他的老师最讨厌读书人有功利之心。做人、做事,以君子行之即可。贾环这么说,实在是有点犯忌讳。
但…
山长张安博笑了笑,“无妨。文章本天成,佳句偶得之。”
公孙亮心里悄悄的松口气。他对贾环这个才华横溢、说话、做事得体的小师弟还是蛮欣赏的。
公孙亮自是不知道山长张安博早听叶讲郎说过贾环的事情:嫡母不喜,庶子难熬。对贾环的功利心要宽容几分。山长是位宽厚的长者。
…
…
闲话着,马车使进一出精美的庄园中。类似于现代的农家度假别墅。楼阁台榭在山林间若隐若现。早有仆人上来引接,将张安博、公孙亮、贾环三人引到一处富丽堂皇的客厅中。已有数人在座。俱是文士装束。
张安博微笑着和主人、客人寒暄,随后落座在右侧第一的案几边。赵知县坐在左侧第一位的案几边。居中的主人是一位三十四岁的俊朗男子,偶尔大笑。很有特点。
今日文会采取的是分餐制。客厅中间预留了表演歌舞的场地。众宾客三面环座。
贾环和公孙亮站在山长张安博身后半米处。并无参与资格。算是来此增广见闻。当然,若有人问及,可开口作答。文会结束时,知县会问及诸位学子姓名,考校学问。此时距离县试不过六天,这意味着什么不而喻:
书院的保送生。知县提前面试。
贾环和公孙亮站定后,正好又有一名峨冠博带的老者带着两名年轻士子进来。客厅中众人一阵寒暄。
公孙亮趁机小声介绍道:“这是双鹤书院的杨山长。圆脸年长的士子叫汪子轩,年轻的那位白脸士子我倒是不认识。双鹤书院和我们书院关系不大好。”
“公孙师兄,这是为什么?”
“宛平县境内有三家书院:闻道书院,白檀书院,双鹤书院。都是靠县里的乡绅、富户捐赠才得以维持。谁家多得一些银子,另外两家就要少得。白檀书院规模较小,只有三十几人。开销小,并无这种担忧。”
贾环一听就懂,轻轻的点点头。心里其实有点感叹。拉赞助商是个艰难的技术活。
贾环正感叹着,文会已然开始。
首先进来一队共八人的美貌歌姬表演舞蹈。中间主舞的美人极为出色。相貌清丽,天资国色。明眸流动,容光慑人。舞动时,长袖飘飞,身姿曼妙。白衣翩迁,若仙鹤起舞。
即便是贾环这样不懂歌舞的菜鸟也知道她跳得好。秒杀后世的小彩旗,韩国女团等。公孙亮看得目不转睛,赞叹道:“诗诗姑娘不愧是京城花魁。”
歌舞毕,赞扬声不绝于耳。歌姬们随后退下。文会众人开始随意的交谈,各抒己见。
一个时辰后,文会进行到尾声。赵县令便开始考校学子。三名山长都是捻须微笑。首先考校的是白檀书院的一名学子。
赵县令考校了几句经义,再考了几个对子,笑着道:“何兄教授的好弟子。”
白檀书院的何山长呵呵一笑,和赵县令共饮了一杯。一切尽在不中。
赵县令再将目光投向闻道书院处。山长张安博向赵县令介绍贾环:“这是本院今年的院首,贾环。”以他老牌进士的身份,自然不便自卖自夸。
贾环便向方才的士子般,走到客厅中间,躬身行礼,朗声道:“治下学童贾环见过老父母。”老父母是对县令的尊称。
看着小小年纪的贾环,赵县令目光就是微微一滞,不动神色的拿起茶杯。
大周汲取前明的权相的教训,士林并无褒扬神童的风气,反倒恰恰是流行压制神童。明朝著名的权相,基本都是神童。比如:杨廷和、严嵩、张居正。
赵县令为人方正,看到贾环的年纪便不愿意点他过县试。
见赵县令喝茶,坐在左侧第二位的双鹤书院的杨山长出讥笑道:“张兄,今年何以让此稚子参加县试?你们书院真是没落了,去年大弟子公孙亮没过府试,此次院首竟然还让童子夺魁。”
站在张安博身后的公孙亮给人当众揭短,脸皮涨得通红。右手紧紧的握拳。姓杨的!闻道书院和双鹤书院是老对手,讥讽他很正常。但他心里不好受,很愤怒!
张安博淡淡的笑了笑,强硬的回击道:“杨兄高才,可令弟子与贾环比试。”
白檀书院的何山长轻轻的摇头,说道:“张兄,你这做有些欠妥啊。如今士林风气如此。即便令弟子有高才,也只是徒令明府为难。”明府是县令的别称。
双鹤书院的杨山长轻笑道:“未知令弟子有那方面的大才?令张兄如此自信。若是张兄想造个神童,我看还是免了吧。徒有其表。哈!”张安博真是出昏招。
两家书院的山长同时指责,压力很大。
贾环心中微微一沉。刚才赵县令就是对他印象不佳。而两家山长现在帮腔。赵县令只要顺水推舟…,他的县试怕是过不了。又是退无可退的境界!
他喵的。
贾环在来文会之前,绝对没想到只是走个过场的文会竟然会变成这样的局面。他只是准备了一首词而已。根本没有制定任何的计划。但他不抗争,不分辨,机会就要从眼前流走。这绝对无法容忍。
贾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就要说话,拼一把时,华美的客厅中居中而坐的中年男子突然开口问道:“堂下童子可是‘欲问江梅瘦几分’的贾环贾青松?”
贾环抓住机会,大声道:“正是!”
一语既出。客厅中顿时响起低低的惊叹声。白檀书院的何山长、双鹤书院的杨山长以及各自带来的四名弟子脸上都浮现出震惊的表情。
目前京城流传着贾环的三首诗词:论诗、咏海棠、浣溪沙-欲问江梅瘦几分。鼎鼎大名。但是谁也没有将贾环和眼前这个少年联想起来。
双鹤书院的杨山长脸色微沉。他刚才还说贾环徒有其表,名不副实。这实在是…打脸。
但他的心情无人关注。
中年男子抚掌大笑,有点放浪形骸,说道:“快哉。久闻贾青松之名,诗才可比初唐骆、王。今日得见真是一大快事。来人,添座,请贾青松入席。”
有仆人上来添上案几、榻席;侍女摆上精美的瓷器餐具。筷、盘、碟、碗、杯、盅等。
这助攻来的好啊。但贾环有点摸不着头脑。心思电转,向主人行了一礼,拒绝道:“在座的都是我的师长,贾环不敢入座。望请先生见谅!”
中年男子哈哈大笑,赞道:“果然是尊师重道,品行端正。”说着,转头向左侧而坐的赵县令道:“赵大令,此子大才,可为今科县试案首。”
大令依旧是县令的别称。赵县令严肃的脸上浮起苦笑。还未说话时,双鹤书院的杨山长身后的白脸少年昂首而出,扬声道:“龙江先生,童生章魄不才,愿与贾环比试。”
说着,看向贾环,“贾朋友,世人皆传你有诗才,但以我看来,你只是徒有虚名。欲问江梅瘦几分这样的佳句,岂是你这个年纪能写得出来的?今天,我要揭穿你欺世盗名的真面目。可敢当场与我比试诗词?”
白脸少年士子章魄微微扬起下巴,看着贾环。(奋斗在红楼..48483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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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斗在红楼 第八十一章好,你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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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环突然间很有种冲动对这白脸少年士子说两个字:呵呵。
意思你懂的。
对于一个能够抄诗的穿越者而,有人要挑战诗词,完全不虚。肚子里的经典诗词等着。
贾环能理解白脸少年士子章魄的想法:就是要在你最强的地方击败你,踩着你的名声上位。非常的有自信。
而此间的主人龙江先生明显很有身份。章魄一口叫出他的雅号,显然也是有背景来头。否则,绝不可能在这样的场合跳出来找贾环的麻烦。
龙江先生瞥了一眼站在客厅中的白脸少年士子,心中不喜,问道:“可是章大学士的嫡孙?”
章魄朗声道:“正是末学后进。”龙江先生有进士功名,是科场前辈。但他心中早就预定了今科县试案首,怎么能允许一个小屁孩拿走?
双鹤书院的杨山长一脸笑意,很是自得。本朝为避免出现权相,取消明朝内阁首辅制度,太祖设南书房、军机处,分管行政和军事。然而历经数代皇帝,职能有所变化。
军机处地位高于南书房。但南书房依旧被文臣视为清贵之地。设大学士两名。即为章大学士、李大学士。官居一品。
赵县令、张安博、何山长、公孙亮几人都是微微动容。竟然是章大学士的嫡孙,难怪行事这么张扬。
龙江先生看向贾环,问道:“贾小友怎么说?”
贾环对章魄自爆家世并没有太大的感觉。一个官三代而已。道:“在下愿意应战。”转身面向章魄,主动出击。
每个人的命都是自己挣出来的!若有选择,他宁愿事事顺利,安心的达成目标。但此时他别无选择。
“章朋友说我欺世盗名。我倒要问一句,我写出什么样的诗词,才不算欺世盗名?”
章魄目光微微一凝,冷哼一声,说道:“自然是要符合你身份的诗词。欲问江梅瘦几分,明显是男子感怀女子所作。贾朋友年方九岁,难道就已经通男女之事?”
客厅中响起一阵轻微的笑声。是双鹤书院的汪子轩和白檀书院的两名士子。章魄年纪有十六岁。指责贾环抄袭,理直气壮。
贾环讥讽道:“还请章朋友,不要将无知当个性。唐朝朱庆馀有诗云:洞房昨夜停红烛,待晓堂前拜舅姑。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
李太白亦闺怨词传世:但见泪痕湿,不知心恨谁。按照章朋友的想法,莫非他们都得是女儿身才写的出这样的词?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章魄气势稍弱,鼻子里“哼”了一声,道:“强词夺理!在下不屑于和你争辩。”
这时,公孙亮在山长张安博身后扬声道:“贾师弟前日在书院有两首诗传开。我给诸位前辈试诵之。”
说着,公孙亮将《冬夜杂咏》(青松诗)、《夏日绝句》(生当做人杰)吟诵出来。客厅中众人细细品味。
而龙江先生早些天聚宴时就听公孙亮说过这两首诗,一脸淡然的笑着喝酒,嘘着眼睛看章魄一眼。他很讨厌章大学士这个孙子。自以为是。
公孙亮念完,大声质问章魄,“不知道章朋友以为这两首诗是否符合贾师弟的身份?你可有佳作,拿出来给诸位前辈一观。”
双鹤书院姓杨的刚才还讽刺他。他现在质问章魄,打压其气势,真是令人神清气爽、念头通达。
章魄有点语塞。咏物、感怀历史,这当然是贾环可以写的诗。然而,写的这么好,让他情何以堪。他的诗稿羞于示人。强辩道:“非我亲眼所见,谁知道是否为他人代作?”
贾环不屑的笑了一声,“好。你听着!”说罢,吟诵道:“天接云涛连晓雾,星河欲转千帆舞。仿佛梦魂归帝所。闻天语,殷勤问我归何处。
我报路长嗟日暮,学诗谩有惊人句。九万里风鹏正举。风休住,蓬舟吹取三山去!”
“学诗谩有惊人句。九万里风鹏正举。好词。绝妙好词。痛快!”龙江先生哈哈大笑,自顾的拿起大酒杯,畅饮一杯。
在座的文士都是识货的。这首慷慨豪迈,气势磅礴的渔家傲绝对是精品。字里行间充满了想象力和少年应有的进取、豪气。与方才的《夏日绝句》颇为类似。
贾环这首渔家傲,正是婉约词人李清照少有的豪放诗词。原词中,“嗟日暮”是感叹人生年老的意思。但他在此取的是:太阳落山,时间不够的意思。
“九万里风鹏正举”是他此刻还没有下场考试时的心声。科举漫漫长路,大鹏展翅欲翱翔。对曾经的高考学霸而,他有这样说,敢这样说的底气。
“蓬舟”是他自述代称,而“风休住”,则要看赵县令是否认同他,愿意点他过县试,送他一阵好风,迈过童子试的“三山”:县试、府试、院试。
富丽堂皇的客厅中,龙江先生吟诵一句,喝一杯酒。其余人都很含蓄,只是轻轻的一笑,或者微微点头。白檀书院的三人是乐于见两虎相争的场面。
双鹤书院的两位就有点尴尬了。对章魄的信心全无。贾环是个硬茬。这个脸丢大了。
张安博淡淡的一笑,品着美酒。公孙亮心里则是大笑。出了一口恶气。这真是天堂有路你不在,地狱无门闯进来。竟然和贾师弟比诗词!傻不拉几的!
章魄俊俏的白脸变得有点苍白,强撑着说道:“这是你提前作好的诗词,不算。”
贾环怎么会容得章魄耍赖,冷笑道:“在下的诗词算不算,章朋友你说了不算!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章朋友今日从一开始,满满的都是算计。欲走捷径成名。真是小人之举。我看你还是退回去吧,不要贻笑大方!”
“你…!”章魄脸皮涨得通红。贾环这是当面骂他是小人。偏偏他还反驳不了。
龙江先生放下酒杯,看向赵知县,“赵大令,此词如何?”明着问词,实则问人。
赵县令心里叹口气,他不可能将章魄在县试黜落。贾环明显强于章魄,现在又有闻道书院山长张安博、龙江先生的面子,只得点头,“甚好!”
贾环心里顿时松了口气。这是保送成功了。
龙江先生不为己甚,不一定非要点贾环为案首,就笑道:“既然如此,今晚的文会就到此吧。天色已晚,请诸位在寒舍留宿一晚。明日再回。”
宛平县的初春文会就此结束。众人纷纷起身,在侍女的带领下离开富丽堂皇的客厅。
此时已是晚间时分。走在回廊中,贾环眺望,华美充满富贵气的楼阁台榭笼罩在夜色中。初春清寒,灯火点点。一股惬意、放松的情绪浮上心头。
…
…
一名貌美的侍女挑着戳灯,带着张安博、公孙亮、贾环抵达一处精美的小舍。自有清秀娇稚的小婢在此等候。
张安博坐在精舍的圆桌边,品着香茗,赞许的对贾环道:“今日表现的不错。夫子说,以直报怨。我辈读书人当从之。”
宽厚的山长也有耿直的时候!这画风变的有点快。贾环心里轻松的一笑,答道:“弟子谨记山长教诲。”
张安博微微一笑,温声对公孙亮道:“龙江先生今日为贾环说话,你没少掺和吧?”
公孙亮坦然的点头,笑道:“龙江先生好诗词、善书画,京城闻名。我将贾师弟的佳作给他一览,龙江先生起了爱才之心。”他是以书法得以和龙江先生结交。
本朝士林的风气是打压神童。他作为闻道书院的大师兄,可不愿意看着自己书院的院首连县试都过了。那在宛平县就成了笑话。
张安博笑了笑,喝口茶,说道:“我要休息了。你们去吧。记着君子三戒。”
公孙亮、贾环告辞退出来。贾环还有点摸不着头脑。去睡觉还记着君子三戒?
子曰:君子有三戒:少之时,血气未定,戒之在色;及其壮也,血气方刚,戒之在斗;及其老也,血气既衰,戒之在得。
但这和睡觉没关系吧?
贾环一头雾水的跟着公孙亮出来。
廊檐下,方才领路来的貌美侍女还在等候。公孙亮微微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文质彬彬的道:“劳烦姑娘带路。”
话说公孙亮人身姿修长,长得帅,面若冠玉。气质好,丰神俊朗。举手投足有君子之风,温润如玉。十八-九岁的年纪,很有魅力的男子。
美丽的侍女香腮粉红,怡然一笑,轻声道:“公孙公子不必客气哩。”说着,眼眸流波,再偷看公孙亮一眼,提着宫灯在前面领路。身姿婀娜。
“…”贾环在心里默默的给公孙师兄点了32个赞。撩妹技能满分啊!
像他这种长得比较内秀的男人,刷脸难度太高,只能在心里羡慕。能刷脸何必刷卡?
公孙亮笑着给贾环介绍道:“山长喜静。龙江先生在偏厅置酒,邀请我们赴宴。”
贾环懂了。原来山长的意思是:酒可以喝,妞不能泡。
一路穿过回廊、甬道,抵达一处偏厅,热闹的声浪从偏厅里面传来。贾环有点好奇的问道:“公孙师兄,这位龙江先生到底什么来头?”
公孙亮心情极佳,哈哈一笑的带着贾环跨入偏厅中,“等会贾师弟就知道了。”
偏厅之中,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呼朋唤友的声浪,迎面扑来!(奋斗在红楼..48483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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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斗在红楼 第八十二章龙江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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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环和公孙亮进入温暖如春的偏厅内。居中而坐的龙江先生大笑道:“公孙兄,为何来的这么晚?”
公孙亮自然不会说陪着老师说话来晚了,笑着拱手,说道:“亮来迟,甘愿罚酒三杯。”
“痛快!”一名长眉毛的宾客笑着道。
侍女引贾环和公孙亮入席。偏厅中摆了八个席位。席位没有用椅凳,用的软榻,可坐可靠,类似于坐沙发。一个席位摆了三个案几,放置各色果点菜肴。
公孙亮拿起酒杯,豪气的连饮三杯。众人叫好。
坐得近了,贾环这时才得以仔细的打量龙江先生的容貌,约莫三十七八岁的模样。容貌俊朗,可归为老帅哥一类。兼顾英俊与沧桑。
此时,龙江先生换了文士衫,做富贵公子装扮。体绫罗长衫华丽,头戴唐巾,各色吊件,俱是不凡,一股风流倜傥的富贵之气散发开来。
贾环心里猜测着龙江先生的身份时,龙江先生笑道:“给诸位介绍一位小友。这位是写出‘欲问江梅瘦几分‘的贾环贾小友。”
众人纷纷笑着打招呼,或打趣,或夸奖,或赞赏的说说贾环流传出来的诗词。其中一人面露诧异的神色。
贾环倒是没有想到会受到明星般的待遇,得体、谦虚的一一回应。公孙亮微微点头。他还担心贾环不适应这样的交际场合,现在看来完全是多余。到底是出身大家族。
贾环要是知道公孙亮这么想,肯定要说他想多了。他在宴会中挥洒自如,实则是前世里练出来的本事。跟贾府没有一毛钱的关系。贾政宴客,可不会带他。
最后和贾环打招呼的是一位青衫公子,笑着道:“在下冯紫英。早就听说过贾兄弟的名字,没想到在这里遇到。贾兄弟在书院可好?我前些时候还和你家琏二哥在庄子里喝酒。”
贾环心里一动,微笑着道:“谢冯大哥关心。我在书院一切都好。”
神武将军冯唐之子冯紫英。在京城中交游广阔。读过红楼的人都知道冯紫英这个人。很多红学家都热衷于探究这个神秘人物。书中第二十六回,薛蟠庆生,冯紫英说了一段话,被很多红学家认为是影射雍正和乾隆朝的政治斗争。
刘心武先生的观点认为整部红楼的权力斗争格局是“日月双悬”。牵扯的人物涉及两亲王、四王八公等。而冯紫英是月派中的重要人物。
但贾环并不认可这个观点。所谓日派、月派这种解释太过于牵强,是对政治斗争,权术谋略极其肤浅、浅薄的一种认识。
真正的政治斗争,如果是文臣,参见《明朝那些事》中权相的斗争。从杨廷和到张居正。自有官场伦理在其中:座师、学生、同乡、亲戚、书院等。
比如,张居正任首辅,张四维任次辅,可谓心腹。但张居正干掉了前首辅高拱。而张四维又和高拱能扯上亲戚关系。张居正病死后,张四维是清洗张居正势力的重要推手。
如果是以清朝为红楼的背景,政治斗争参见康熙时期的九龙夺嫡。参见二月河的《雍正皇帝》。看看帝师邬思道是怎么“从石头上榨出油来”,琢磨帝王心术。
这才是真正的政治斗争!
日派和月派这种简单的、毫无政治逻辑的划分,简直是拉低官僚们的普遍智商。读一读二十四史,就知道中国历史上的政治动物们,政治水平是何等的高超!
…
…
贾环心中思考时,龙江先生已经笑着拍手,让歌姬进来跳舞。瞬间,笙歌隐隐,美人蹁跹。置身在这繁华盛景,真是人生自在的享受,让人乐而忘忧。
贾环县试保送过关,心中忧虑尽去,便拿起酒杯抿了几口,吃着精美的菜肴,缓解腹中饥饿。有烤鹅、烧鸭、鸡汤、羊肉、清淡小菜等共八道菜。
他和公孙亮两人刚才在文会时可没有资格入席。此时早就是饥肠辘辘。
觥筹交错,美人歌舞停下来。贾环这时才发现跳舞的竟然还是之前献舞的那位绝美的佳人。约1米65的样子,身段比例极佳。容光慑人。
龙江先生鼓掌笑道:“诗诗姑娘的舞蹈越发的精湛。今日在座俱是俊杰。不知道诗诗姑娘是否有意留下来陪客共饮几杯。”
诗诗刚跳完舞,身穿青衣,微微气喘,****起伏,娇柔的道:“但听龙江先生安排。”即便是名妓花魁,即便是清倌,但在京城欢场上鼎鼎大名的龙江先生面前,她没有太多拒绝的余地。
龙江先生就笑道:“诸位,看谁的才艺能打动诗诗姑娘。让诗诗姑娘甘愿陪酒。”
贾环心里吐糟:我擦,你们喝花酒好歹考虑下我的感受。我才九岁啊!
座中其余六人纷纷献艺。有的献琴曲、有的写诗文、有的写书法、有的说新奇的观点。各自施展解数,但那位诗诗姑娘都没有答应去陪酒。人美,舞美,但,是高冷范儿。
贾环看公孙亮一脸的失望,感慨的喝了三杯酒。心里觉得好笑。进来时在美貌侍女面前刷脸成功的大师兄,在高冷范的花魁面前败下阵来。大师兄的经义、文章都是出色的,但总不能和花魁娘子谈论四书五经吧?有点伤氛围啊。
龙江先生一眼看到正在看热闹的贾环,故意捉弄道:“贾小友诗才高绝,何不赋诗一首?看看能否打动诗诗姑娘的芳心。”
其余几人纷纷起哄。
容貌清丽的诗诗抿嘴轻笑,娇软的说道:“贾公子诗名动京师。诗词文章本是高雅之事。但诗诗贪心,想求贾公子一首诗词给自己增色。”
求诗的事情,她说的很坦然。将贾环抬的很高。娇柔软语,娓娓道来。声音若清溪流泉。
贾环心中赞赏。这位诗诗姑娘绝对是洞察人心的高手。说话得体。让人心生好感。怪不得能当京城青楼行当中的头牌。此时抛出一两首精品诗词,绝对能刷出足够的声望。
但贾环并无刷声望的想法。名声,会对他的离去造成很大的影响。天下很大,但圈子很小。
贾环无意中在京城中有了诗名,那天他是喝酒了,心里不痛快,强行装逼。但其实认识他的人不多。看看刚才冯紫英的反应就知道。麻烦能减少一点是一点。
贾环道:“要让诗诗姑娘失望了。在下一时间难得佳句。”
对美女,他当然是很乐意亲近的。和香喷喷的美女,坐近在一起喝喝酒,聊聊天,是蛮爽的一件事情。但他心中还是以自己逃离的计划为重。精-虫上脑这种事他不会干。
诗诗善解人意的软语道:“文章本天成,佳句偶得之。诗诗虽然失望,但能理解呢。”说着,向看热闹的龙江先生盈盈一礼,“龙江先生,诗诗今晚愿为贾公子斟酒。”
我去!这转折有点不好吧?
贾环有点无语。话说当红花魁今晚坐在他身边为他斟酒,传扬出去,又是刷名声吧?冯紫英在京城可是交游广阔的很。薛蟠、贾珍、太医等人物都有交往。
众人都是起哄。一名大眼男子感慨道:“贾小友什么才艺都不展示,反倒能得花魁青睐,这还有没有道理可讲?让我等汗颜啊。我自愧弗如,喝酒三杯。”
“真名士自风流。元化何必自伤。我陪你。”一干人都是笑着喝酒。心中实在有点抑郁。这么多男人,争不过一个小孩。
龙江先生哈哈一笑,“诗诗姑娘真是个妙人。可!”
诗诗姑娘展颜一笑,知道龙江先生看透她的想法。轻提青色的裙衫,坐到贾环身边的位置上。浅笑盈盈给贾环面前的杯子上满上酒。玉手白皙,一股淡淡的清香传到贾环的鼻子中。佳人当面,可惜,他只有九岁。
其实,正是因为贾环只有九岁,诗诗才会愿意给他陪酒!这样才无损她的名声。九岁属于有心无力的范畴。
贾环礼貌的道:“谢谢。”花魁娘子坐都坐过来了,他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又一轮觥筹交错。
年纪最小的贾环都有一位美女作陪,龙江先生便拿出放荡不羁的派头,手一挥,数名美丽的名妓入场,环肥燕瘦,各自挑选陪酒。
贾环有点无语。他的老师可是就在精舍里住着。还有赵县令也在。这样喝花酒真的好吗?贾环没再关注场中的情形,和身边的女子聊着天。
“还没有请教姑娘的名字。”
“奴家苏诗诗。”
“苏姑娘知道龙江先生什么身份吗?我今天跟着老师来参加文会,第一次见到龙江先生。”
苏诗诗掩嘴轻笑道:“贾公子原来不知道龙江先生的大名。龙江先生本姓宁。号龙江。三鼎甲榜眼出身。原是清贵的翰林,后来辞官不做,当富贵闲人。
寄情青楼山水之间,书画自娱。龙江先生一副画在京城中要卖数百两银子。褒扬姐妹们一句,立时身价倍增。”
“哦。富贵闲人啊!”
苏诗诗笑道:“龙江先生原是皇室远支,不在宗室名录中。但他中榜眼后,在殿试中和当今圣上认了亲。另外,龙江先生的父亲是前朝大学士。宰辅之后。可不是富贵闲人么?”
贾环便点点头,苏诗诗说的肯定都是大路货色的消息。比如,龙江先生好好的翰林不做,辞官寄情美女和书画,这明显有问题。男人有权力,难道会没有美女?
但即便这样,贾环也能感觉龙江先生逼格很高。他这位富贵闲人,比贾府里的宝二哥可是强多了。
说笑间,酒宴的氛围达到高-潮。有不少人有放浪形骸之举,和身边的美人调-情。
看着对面一位喂口杯的丰腴美人,苏诗诗心里很庆幸她今天选择坐在贾环身边。两人至始始终都只是在说话。
突然间,一名仆人自外面而来,在龙江先生耳边几句。龙江先生点点头,片刻后,就见一名衣衫简朴的士子昂首而入,身材高大,神情忧愤。
贾环看得却是微微一愣,看向大师兄公孙亮。公孙亮也一样的惊奇。因为进来的秀才,正是他们前些天在宛平县县衙里报名遇到的暴力秀才。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不知道他来这里是什么情况?(奋斗在红楼..48483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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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斗在红楼 第文八十三章杨文宪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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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力秀才环视酒宴,杯盘陈列,美酒佳肴,心中郁郁,冷哼一声,愤愤的骂道:“国之硕鼠!”向居中而坐的龙江先生行了一礼,“韩某见过宁前辈。↖,”
龙江先生此时收敛了狂放不羁的笑容,神情平静,点点头,说道:“子桓不必多礼。且坐下共饮一杯。今日若是为官场中事而来就不要讲了。”
韩秀才不肯坐,昂首道:“在下今日为万民而来!”
龙江先生微微皱眉,压着性子,拿起精美的瓷器酒杯,缓缓的抿了一口。
贾环心里啧啧称奇。这位韩秀才很有大腕的风范。一进门就把所有人都骂了。现在又逼格很高的“为民请命”。有个性!
苏诗诗身体略微倾向贾环,小声介绍道:“这是京城狂士韩谨韩子桓。国子监贡生。”
淡淡的的清香传来,令人心旷神怡。贾环轻轻的点头,静观场中事态发展。
贾环和苏诗诗说话只是一瞬间的事情。韩秀才慷慨激昂的说道:“京畿重地,居民数百万。然,顺天府府尹陆新翰贪赃枉法,贪墨挪用永定河河防银两百万两,置万民于不顾。若有大雨,生民必将流离失所。龙江先生于心何忍?”
贾环懂了。韩秀才是来举报的。
他刚听苏诗诗说过龙江先生的身份。龙江先生和皇帝认了亲。那肯定可以见到皇帝。韩秀才是想要龙江先生将这件事捅给皇帝知道。
但,心是好的。政治上极其幼稚。
龙江先生喝着酒,淡淡的道:“我早已不问官场是非。子桓找错人了。”
韩秀才疾呼道:“这不是官场是非。这是民生大计!宁前辈昔日在翰林院时慷慨直,为民请命。名传天下。为何今日只图明哲保身乎?”
龙江先生眼中闪过一丝痛苦的神色。但他并没有答应韩秀才的请求,转移话题道:“今日天色已晚,子桓既然不愿意坐下共饮,可先去休息。”
韩秀才愤然道:“见民之将死而不救,此非读书人所为!国家艰难,硕鼠横行。小民艰辛,食不果腹。朝廷衮衮诸公尸位素餐,如若泥塑。不想宁前辈忘却初心,再无匡扶天下之志。只愿保自家富贵。道不同,不相为谋。韩某今日在此与宁前辈割袍断交!”
偏厅中一片哗然!众人都是愤愤不平。哪有这样搞的。一不合,就要绝交。那是不是天下人都要顺着你的道理才行?有人指责道:“韩秀才,你不要太张狂!”
贾环轻轻的摇头。这位韩秀才约有二十多岁了,怎么还是个愣头青?龙江先生的看法是对的。顺天府府尹(知府)正三品,位高权重。这个位置的变动,不是政治斗争是什么?韩秀才只怕给人当了枪使。
而韩秀才要龙江先生出头搞事,这实在是有点像战争题材的电视剧里面国-军的台词,“弟兄们,给我冲啊!”,然而,正确的台词不应该是“弟兄们,跟我冲”吗?
龙江先生沉默几秒,心情沉重的道:“也好。你我友尽于此。君子绝交,不出恶语。但我仍要劝子桓一句:明朝亡于党争,东林党鼓动生员议事,此非国家之福。”
韩秀才并不回答,他还在愤怒的割袍断交。只是,一时间用手没将衣角撕开。
贾环看得出来龙江先生其实很看重韩秀才,便有心打下圆场。他刚刚受了龙江先生的恩惠。没有龙江先生帮忙,赵县令不会当场同意点他过县试。
韩秀才这种人,怎么说呢,并不讨喜。经常把事情搞得一团糟。但如果一个国家中没有这样正直的人,大约离亡国也不远了。
贾环扬声道:“在下有一,说给韩相公听一听。牢骚太盛仿肠断,风物长宜放眼量。岂能因为一句话不合就和朋友断交?求同存异才是正理。”
韩秀才听的有些道理,转身看向贾环,正要作答。陡然见到他小小年纪就学人喝花酒,倚红偎翠,怒斥道:“闭嘴。你这小儿今年几岁?竟然学人沉溺欢场,好女子色相。你懂什么叫民生艰难?何不食肉糜的蠢物。”
我去!
你那只眼睛看到我沉溺欢场了?诗诗姑娘距离我至少有半米的距离吧?我今晚摸都没摸她一下。
贾环极其不爽的看着韩秀才。还能不能好说话?他不过好意劝一劝。韩秀才竟然直接开喷。贾环本来还想好好说一说的。但他不是热脸贴冷屁-股的人。冷笑一声道:“
韩相公既然一心为民,何不仿前朝杨文宪公义举,登高一呼,于左顺门力谏?何故在此为难龙江先生?”
前朝杨文宪公就是明朝三大才子杨慎。明朝大礼议事件中,杨慎振臂高呼:“国家养士百五十年,仗义死节,正在今日!”带头去找嘉靖皇帝的麻烦。
这句话相当的有煽动力,一大批热血青(官)年(员)跟随。结果当然是极其的惨烈。因廷仗而死十六人,杨慎被贬云南永昌卫,老死于此地。
贾环这么说,当然不是唆使韩秀才去闹事、送死。韩秀才只是国子监贡生,没有官身,他到不了左顺门。贾环是讽刺韩秀才:让别人出头挑事当炮灰,自己躲在后面当乌龟。
韩秀才当即脸涨得通红,“好,好,好。”转身向龙江先生行礼,“在下非是为难宁前辈,只是为国家计!这位小朋友说的对。当仿杨文宪公之举。国朝养士百五十年,仗义死节,正在今日!”
韩秀才一番话说的掷地有声,向贾环拱了拱手,昂着头,义无反顾的出了偏厅。
…
给韩秀才这么一闹,偏厅中酒宴的氛围陷入低潮。没有人还有兴致继续喝酒作乐。
韩秀才确实也爆了一个猛料:顺天府府尹陆新翰贪墨了两百万两银子。众人都在思索这件事背后的含义,以及对各自的影响。
龙江先生对贾环点点头,举起酒杯道:“要多谢贾小友为我挽回一位朋友。且同饮一杯。”
贾环饮了一杯。算是还了龙江先生一个小人情。心里琢磨着愣头青的韩秀才八成会真的去登高一呼。当然,有没有人听他的就很难说。
龙江先生环顾四周,说道:“今日兴尽,择日再请诸位共饮。”众人纷纷道是。
龙江先生又道:“贾小友方才一句:牢骚太盛仿肠断,风物长宜放眼量。很是出色。明日便可传遍京师。可有佳作,让我等再饮最后一杯。”
贾环心里苦笑一声。他一不小心又抄了一句名句。名声要传估计也会传出去。懒得再计较什么得失了。不然就是:贱人就是矫情。当即道:“刚才酝酿了一首小词,写给诗诗姑娘。”顺带着算是给苏诗诗陪他喝酒的酬劳吧!
众人都是欢呼叫好。气氛稍稍恢复。龙江先生让人上了纸笔。苏诗诗挽着衣袖口,露出雪白的手腕,神态动人,轻笑着给贾环研墨。美人添香。
陪酒的另外7位名妓都是羡慕的看着苏诗诗。其实,贾公子只要说一句,欲问江梅瘦几分是写给她们当中谁的,身价立刻会飙升。等同水平的诗词不知道要让本是花魁的苏诗诗声名再盛多少分。
贾环写完。苏诗诗以她清溪流泉般的声音念诵道:“
轻汗微微透碧纨,明朝春分浴芳兰。流香涨腻满晴川。
彩带轻缠白玉臂,小符斜挂绿云鬟。佳人相见一千年。”
是一首浣溪沙的词牌。
苏诗诗刚念完,便是满堂喝彩。满座的宾客都是叫好。有人拍着案几叫好;有人畅饮一杯;有人拍自己的大-腿;
一名妩媚妖娆的美人向贾环飞了一记眉眼;一名娇俏温柔的美人则是羡慕的看着苏诗诗,恨不得以身代替;一名修长美人目光灼灼的看贾环,似乎要一口把他吞下去…,
龙江先生大笑:“贾小友当真是名不虚传!好词。”
冯紫英道:“贾兄弟大才。不愧神童之名。爱花惜花,真乃我辈众人。”
公孙亮惆怅的叹道:“贾师弟诗才天授。如锥处囊中,其末立见。”
偏厅中的气氛重新热闹起来。贾环成为整个宴会的焦点、舞台的中心人物。
龙江先生换了酒碗,一句句的为众人鉴赏这首词。上阕,“轻汗微微透碧纨”无疑是写苏诗诗刚刚跳完舞的神态。春分是节气。“流香涨腻满晴川”是女子梳洗后将香粉胭脂倒入水中。“满”字令人可以想象诗诗美人身上的体香。
下阕,“彩带轻缠白玉臂,小符斜挂绿云鬟”则是描写此时苏诗诗美丽的装扮,肌肤如玉。“佳人相见一千年”是说,希望能如同此刻相见的时候,和佳人相守在一起一千年。
苏诗诗轻轻的吟诵,香腮微红,秀美粉润的嘴唇给洁白的贝齿轻咬着,心思飘忽。
欢场之中,薄情薄幸的郎君从来不少。逢场作戏的吟诗,寄托情怀并不能当真。她不敢信“佳人相见一千年”这句话。而贾环年龄才九岁,他真的懂如何爱慕女子?
但她又不得不承认,这一句让她仿佛要沉浸在某个美好的梦境中。希望能有这样的一个人来疼爱她。
鉴赏完,龙江先生仰天大笑道:“痛快。诸君,满饮!”
众人轰然举杯共饮,而后各自散去。
回廊中,公孙亮醉醺醺和贾环并肩而行,摇摇晃晃,抑郁的说道:“贾师弟,恨不能有你的诗才,以博取美人欢心啊!”
贾环喝得也有点高,呵呵一笑。这不是他写的,这是苏轼写给他的小妾朝云的。当然是情意绵绵。贾环心里对苏诗诗怎么想的,不得而知。
若干年后,贾环和苏诗诗相逢于金陵城中,感慨的再次谈起今晚这首词。
人生若只如初见。(奋斗在红楼..48483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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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斗在红楼 第八里十四章 府里的动静
第二天上午,主人龙江先生高卧未起。赵县令和三家书院的山长带着各自的随从,留下帖子,各自离开。
贾环、公孙亮坐在山长张安博的豪华马车中,舒适的返回二十里外的闻道书院。
公孙亮给山长张安博说起昨晚酒宴韩秀才来举报顺天府府尹的事情。
山长张安博微微沉吟,尔后对贾环笑道:“锥处囊中,其末立见。”
这是很高的赞誉。贾环连忙谦虚的道:“山长过誉。弟子只是适逢其会。”
山长张安博笑着摇摇头,“你们知道龙江先生是那一年的皇榜吗?十五年前丙申科的皇榜。当时是康顺二十三年。现在是雍治九年。”
公孙亮还有点懵懵懂懂,不明所以。贾环瞬间就懂了。脑子里一连串的思路在极短的时间内串起来。
他喵的。细思极恐。龙江先生是和康顺皇帝认的亲戚,他的父亲是康顺朝的大学士(预估是早期的)。那他是效忠于康顺皇帝还是雍治皇帝?
听说,康顺皇帝现在是太上皇。但是历史上能有几个太上皇?天无二日,国无二主啊!
出现太上皇有两种情况。第一,主动退位。清朝乾隆皇帝传位于嘉庆,当了几年的太上皇。但他大权在握。嘉庆是傀儡。
第二,被儿子逼得退位。唐高祖李渊。唐太宗李世民玄武门兵变,弑兄杀弟,逼李渊退位。
以龙江先生退隐江湖,寻花问柳,寄情书画的做派,怕是第二种居多吧。
红学研究,普遍观点赞同红楼映射的历史背景是康熙、雍正、乾隆三朝。但曹雪芹病死于乾隆四十四年,乾隆逊位是乾隆六十年。曹雪芹是不可能知道乾隆会当太上皇的。太上皇这个设定,天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贾环结合他现在了解的大周朝的情况,只想说一句:日了狗了。
历史变得面目全非、乱七八糟!
回到韩秀才事情的思路上。很明显,以龙江先生尴尬的身份,他出面找雍治皇帝举报顺天府府尹,陆府尹有没有事,贾环不知道,但龙江先生肯定会有事。
韩秀才就是个棒槌!贾环现在知道山长夸他是什么意思。他无意中帮了龙江先生一个忙。
龙江先生是宰辅之子,政治水平还是很不错的。他宁可和韩秀才绝交也绝不出头。但和京城名士韩秀才绝交。会对他的名声造成一定的影响。贾环的忙,就是帮在这个地方。
韩秀才最终袖子没割下来,又说了句服软的话,自然不算绝交。
龙江先生要承他一个人情!
想到这儿,贾环心中有点小爽。来香山参加初春文会还是很有收获啊:县试保送资格拿到手,和龙江先生结交,和京城名妓诗诗姑娘一起喝酒。
山长张安博看看贾环,再看看公孙亮,捻须轻叹。他这个弟子经义、文章、人品、性格都是极好的。但在权谋机变上稍有不如。还需要成长。
“贾环,给你公孙师兄说说你的看法。”
“好的,山长。”贾环笑着应下来。
回程二十里的路程,在闲聊中缓缓的渡过。
…
…
贾环回到书院后,没过两天就与同去京城参加县试的同学出发前往京城。计有:罗向阳、贾环、柳逸尘、卫阳共四人。
二月二十六日。宛平县、大兴县县试同日开考。由于黎明前就要点名入场。三更天时,罗向阳、贾环、柳逸尘三人从居住的客栈启程出发。
至于人生赢家:卫阳卫神童,卫家在京城中有住宅。他到京城中后就住在家里。自是从家中出发。
三更天时,鳞次栉比的屋舍还笼罩在浓浓夜色之中。而街上已是车马辚辚。星星点点的灯火在大街上汇成一条线,恍如如长龙蜿蜒而行。
贾环、罗向阳与柳逸尘在路口分别。柳逸尘要前往大兴县县学赴考。三人互相祝福:“祝两位好运。”“来日入泮再与柳兄相会。”入泮是中秀才后去文庙进行的礼仪。这是相当好的口彩。三人说笑着在路口分别。
贾环和罗君子两人一路抵达县学,考棚外已经是人山人海。有贾环这样十来岁脸上稚气未脱的孩童。也有如罗君子十五六岁的少年。
“贾兄,请。”罗君子微胖的圆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
贾环笑着道:“罗兄,请。”他心里也有底。保送生。拿个案首没希望。过肯定没问题。他自己不会出纰漏。
一路排队、搜身、唱名、进入考棚中。贾环拿到试卷,坐在考棚里自己的考房中,将长耳考篮中的笔墨纸砚都取出来摆在案几上。
考篮里的东西都是他自己准备的。无非是细心二字。县试考四场或者五场有县官决定。每场考一天。第一场都被点过的学子,后面几场可以不用参加。
贾环仔细的检查了一番。当年也是学霸出身,并不畏惧考试氛围。等了一会儿,公堂上击云板的声音大响,考场肃静。开始答题。
辛亥年二月,北直隶顺天府宛平县县试开始了。
…
…
二月二十六日,贾环参加县试的消息早就随着他的长随钱槐的口传遍贾府。但真正关心贾环考试的人并不多。
贾赦帮贾环吹牛说他是贾府读书种子。抬的很高,但是贾赦去年忙活了一阵子,让贾府的管家、管事交“保证金”后,捞足一万多两银子,继续他喝酒玩小老婆的豪奢生活。贾环出贾府时来一句“学不有成誓不还”,摆明了不跟他一条心,他还关注贾环干什么?
贾政听清客说了一声,讨论了一回,事情便过去。以贾府的家世,他那个庶子就算是中了秀才也不算家中的大事。王夫人对贾环参加县试的消息并不关注。她只关心贾环最后中没中秀才。至于秀才中的小考,她并不关心。
贾母不待见贾环是贾府皆知的事情。因而,贾环县试的消息传到鸳鸯耳中,就此打住。
下午时分,春风拂面。廊檐下的鹦鹉噪聒的叫着。鸳鸯穿着浅粉色的外衫,站在屋檐下,看着庭院中在春风盛开的花朵。身姿高挑,肌肤白腻。她在想着那个小男孩的事情。
服不服?
服。
但陡然的听到他参加科举考试的消息感觉有点不真实。这出去两三个月就能参加考试了啊!
鸳鸯想了想,打发了个小丫鬟去通知二奶奶房里的平儿。
…
…
宝、黛、钗、迎、探、惜几人在一块玩时,议论了几句,便放下来。之前已经讨论过很多次环哥儿的事了。贾环今年参加县试是意料中的事情。
月夜之下,贾环的住处。岁数大了些,越发美丽的晴雯正和如意在偏厅里做针线活。
“哎呀。”小姑娘如意叫了一声,一滴鲜红的血珠在手指头上浮现。
晴雯取笑道:“小蹄子,又想三爷了啊?心不在焉哦。钱槐不是说了吗,县试要考好几场。今天才是第一场呢。”
清秀的小姑娘含着手指头,委屈的扁着嘴道:“晴雯姐姐,你又笑我!我是想三爷考试怎么不回家来一趟啊。非要住客栈。”客栈里哪有她照顾的好?
晴雯咯咯娇笑道:“三爷多骄傲的人啊!他说了要学有所成才回来,现在怎么会回来?”
说笑着,夜渐渐的深了。
晴雯也不小心将手指头扎了下。说笑归说笑。她心里也想三爷回来啊。他不在,这屋里像少了什么似的。
…
…
二十七日晚,天下起小雨。春雨润如酥。
贾琏一身酒气的从角门进来,回到住处的院落中。卧室里,凤姐头缠着丝布卧在床榻上。美妾平儿在她跟前伺候、说话。
贾琏将衣服挂起来,笑道:“凤姐儿,你怎么又病了?”
王熙凤没好气的瞪丈夫一眼,柳叶眉挑起来,不满的道:“我病了,你倒是幸灾乐祸的笑!好在外头偷混账老婆。别的我管不着你。平儿,你就别想。”
容貌清俊的平儿羞恼的道:“你们俩拌嘴,扯我做什么?”去外面打水服侍贾琏洗脸。最近这段时间,二爷和奶奶经常拌嘴。她受了不少夹板气。
贾琏挽着衣袖,从平儿手里接过毛巾,心里有点虚。他下午才倚着两个美人欢乐了几回,虽说没凤姐儿漂亮,但比凤姐儿更懂得服侍男人。
贾琏哈哈一笑,说道:“这是吃的哪门子醋?病着就好好养着。别管些闲事怄气。都丢给林之孝家的管。”
凤姐如何肯,她的权力欲-望本来就很大,偏偏贾琏这话戳到她心里的痛处:贾环用手段把她的心腹来旺媳妇给撵出了贾府,她的权力分了些给贾府的内管家林之孝家的。
凤姐冷笑道:“琏二爷如今年入8千两银子,说话真是大气着呢。”
贾琏就笑,“这又是哪一出?扯到这上头。我的还不是你的。哦,我进来时,你们在商量什么?”
凤姐冷哼一声不答话。贾琏就看向他的美妾平儿。
平儿道:“前儿和太太说起环哥儿屋里的用度。看是不是裁掉些人手。听说府里的丫鬟都羡慕环哥儿屋里的丫鬟轻省。太太让奶奶看着办。”
贾琏便摆手,对凤姐道:“你趁早收了这个心。太太什么想法,你又是想法,我都知道。今天下午冯紫英请我喝酒,说在某贵人的庄园里见到环哥儿。很受贵人看重。据说他最近的考试,知县点了必过。”
凤姐听的奇怪,收了心里的情绪,问道:“你可别糊弄我。你以为我不知道:环老三给你送了个生钱的门道,你还想着跟他处理好关系。我早让人打听过,什么捞子县…试要四五场,昨儿才考了第一场。怎么就是必过?”
贾琏笑呵呵的道:“所以说你们不懂里面的门道。冯紫英说,环哥儿在贵人的庄园里面,见过知县。你们说他过不过得了?”
王熙凤、平儿听得微微一愣。她们都以为贾环肯定是凭真本事去考。环哥儿本事大着嘛!结果竟然是作弊!提前见知县(考官)。还有这样搞的?读书人的事情真是复杂。
王熙凤心里一阵无力。
…
…
第二天下午,王熙凤的病稍微好了些,去东跨院找王夫人回话。正好薛姨妈也在。
王熙凤笑着道:“太太,环哥儿那个没出息的,竟然走通了知县的路子,听说这次县试必过。我是打听过,县试过了要报喜。咱们家里少不得还要准备赏钱。”
王夫人微微皱眉又迅速的舒展开。她自然知道王熙凤说的是什么事情。轻轻的点头,“我知道了。”
薛姨妈诧异的笑道:“哟,环哥儿还会搞这个?”
王熙凤插科打诨的和王夫人、薛姨妈说笑了一回,这才告辞离开。话头是她看准太太的心思提起来的。但今儿又自己来把话吃回去。心里好抑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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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府中的事情,贾环一无所知。他还在客栈里安心的休息、备考。县试第一场考一天,第三天发案。休息一天。再考第二场,名为:招覆。
二十八日上午,贾环、罗向阳到县衙门口看榜。抵达县衙门口时,人山人海。相熟的士子各自聚在一起聊天。簇拥而嘈杂。
京师人文荟萃,读书人多。今科参加宛平县县试的士子约有五千人。再加上各自的随从,顿时让县衙门口变成了一个大的菜市场。声浪阵阵。
贾环和罗向阳都是在妙峰山下的闻道书院里闭门苦读,并未与宛平县的士子有来往。两人站在一旁说笑着考场心得,趣事。
这时,一名十五六岁的白脸士子带着两名随从,昂着头走过来。衣衫华丽。富贵公子模样。他拱拱手,傲慢的道:“人生何处不相逢。贾朋友,我们又见面了。”
贾环淡淡的笑了下,算是回应,对罗向阳道:“罗兄,这位是双鹤书院的弟子,章魄。和我关系不大好。”来的正是香山脚下初春文会中的手下败将:章魄。
罗向阳就笑起来。还有这样介绍人的!贾兄很耿直啊。
章魄鼻子里“哼”了一声,手里的折扇在手心轻轻的敲着,说:“在下只是过来给贾朋友说一声:案首,你就不要痴心妄想了。那是在下的囊中之物。”
这话很有点狂!贾环和罗向阳身边的几名士子都是不屑的笑了几声。打量着说话的章魄。若非见他一身富家公子的装扮,早有人出言嘲讽。
贾环讥笑道:“章朋友还是那么自信!我以为,今科县试案首绝不会是你!”
“那你就等着瞧吧!”章魄微微抬起下巴,蔑视贾环一眼,一甩衣袖,转身走了。类似于装完逼就跑。
但,贾环并不觉得章魄能装逼成功。
罗向阳摇摇头,好奇的问道:“贾兄,此人骄矜自傲,到底什么来头?”
贾环就笑着将初春文会的时候简略的和罗向阳说了说。正说话间,就听得鸣炮三声,嘀嗒滴答的几个吹手奏乐,几名衙役排开道路。两名书吏拿着大红的榜纸,张贴在墙上。
发案了。几乎在瞬间人潮涌动着往前。然后发出各种嘈杂、叫喊的声音:“少爷,你在圈内”,“刘同学,恭喜恭喜”,“同喜,同喜”,“啊,怎么可能没有我”,“唉”
诸如此类。
虽说县试要考4场或者5场。但第一场的成绩相当重要。能名列团案内圈前20名的士子,只要自己不作死,则必然稳过县试。而能名列团案外圈的士子21名50名也足以说明实力。
另外有副榜取800多人。若是团案外圈的士子后面几场考得不好,则会被副榜中的士子取代。如果团案和副榜上都没有名字,那么请君明年再来吧。不用参加后面的考试了。
贾环和罗向阳略微等了一会,然后跟着人群往里挤。挤到榜下,贾环一眼就看到团案里正中十二点钟方向赫然写着:罗向阳。
“罗兄,恭喜!”贾环嘴里道贺,眼睛再看。他的名字在外圈。42名。
看起来很危险。但贾环心中有数。赵县令虽然答应点他过县试,但看来并不会给他一个好名次。以免引起士林非议。
罗向阳微微出神,他是第一名!随即,恢复过来,微圆的胖脸上浮起欣喜的笑容,“贾兄,同喜,同喜。走,回客栈。”
贾环和罗向阳笑容满脸的挤出人群往外走。这时,正好的看到章魄正在对自己的随从咆哮道:“怎么可能,你到底看清楚没有?怎么会不是我?”
贾环扬声道:“章朋友不用问了。县试第一名乃是我闻道书院罗君子!”
章魄狠狠的瞪贾环一眼,嘴硬道:“你别得意,还没有考完!”带着两名随从灰溜溜的走了。
周边的士子和随行的人都是轰堂大笑。小胖兄罗向阳呵呵笑起来,他觉得章魄挺搞笑的。
看着章魄狼狈的背影,贾环嘴角翘起来:让你装逼,装成傻逼了吧?
以赵县令方正的性格,他点章魄为案首,岂不是跪舔章大学士。有可能吗?有必要吗?
县试第四场考试结束时已经是辛亥年三月初七。三天后放长案。案首正是罗向阳。
贾环名列45名。县试顺顺当当的考下来。并没有出现他的大师兄公孙亮那样的各种神意外以及各种诡异的事件。
此次闻道书院同来参加县试的卫阳、柳逸尘都顺利的通过大兴县县试。卫阳得了第五名,通过顺天府府试的概率很大。柳逸尘则是十七名。
三月仲春。京城中春光融融。
贾环和两位同学罗向阳、柳逸尘道别,径直进了内城,往四时坊贾府而去。在贾府的正门外磕了三个响头,又去宁国府的贾府祠堂外磕了头。就回了闻道书院。
他昨天发案前就已经和钱槐见过面,了解过贾府里的情况。
其实,王熙凤搞错了一件事,过县试是没有人来府上报喜的。只有过了府试才有人报喜。
但贾三爷在贾府正门口和宁国府祠堂外都磕了头,消息早传到贾府里去。
贾环回到妙峰山下闻道书院的第五天,钱槐来到书院。刚刚在书院朔考中取得外舍甲班12名成绩、继续苦读备考府试的贾环在傍晚时分得到斋夫的通知,到书院后门会客用的耳房中见前来送东西的钱槐。
钱槐一身青衣小帽,小厮装扮,乐呵呵的将一个大包袱放在方桌上。将一张单子递给贾环,“三爷,这是府里姑娘们送给你过县试的贺礼。礼单是三姑娘写的。包袱里面还有晴雯姑娘和如意姑娘给你做的鞋子、衣服,打得络子、制作的鹅毛笔、炭笔。”
“哦?”贾环微微有些意外。以他不被贾母待见的处境,贾探春她们敢明着给他送贺礼?
贾环接过礼单,上面抬头写着:祝吾弟科场连捷。娟秀的字体跃然纸上,行文间,笔锋流畅,似楷书似行书。贾环能感受到探春写这张礼单时愉快的心情。
毛笔字,有这样的表现力。
贾环一行行的扫下去。探春在上面写着宝玉、宝钗、黛玉、湘云、迎春、自己、惜春、李纨的贺礼,再往下,贾环看到鸳鸯的名字,目光微微一凝。
贾环有点明白了。
鸳鸯都送了贺礼,这其实在某种程度上代表着贾母的意思。看来,他虽然不受待见,但他过了县试,在贾母心中的地位还是有所提升。允许同辈姐妹和他来往。
这件事恐怕少不他的三姐姐探春的策划吧。其他人和他没这个情分。
贾环放下礼单,对钱槐道:“谢谢诸位姐姐妹妹了。你今晚在镇上休息一晚,明天再来这里,将我的书信带回去。”
“好的,三爷。”
夜里下起雨。坐在窗沿上,点点滴滴。
贾府梨香院某处房间中。
一位穿着浅黄色对襟衣衫,年轻美丽的姑娘,坐在榻椅中看书,气质端庄娴雅。雪白莹润,圆脸杏眼。额前的刘海令她让人心生亲近。
俄而,她丰姿美丽的俏脸上浮起一抹浅淡的笑容,如江南的烟雨般浅淡、朦胧。
环兄弟,应该收到姐姐妹妹们的贺礼了吧?
东府。贾蓉住处。
娇媚动人的秦可卿在客厅中缓缓的走着。她穿着粉白色的长衫。身姿妙曼婀娜。
她的步伐很慢,很缓,但是难掩她清水般的明眸中的焦虑。
片刻后,贴身的丫鬟瑞珠进来,小声回道:“奶奶,打听清楚了。环三爷进了府,只在祠堂门口磕了三个响头就走了。”
秦可卿轻轻的抿了下嘴唇,“环叔府试考完应该还回再来。”
贾环收到钱槐送来的贺礼之后,很快就投入到紧张的学习中,实在是距离府试的时间没有久了。
三月二十五日,顺天府府试时间公布,将于四月二十五日在顺天府府学中举行。
这一次,贾环很顺利的报名。他虽然是书院的外舍生,但县试都过了,断然没有不考的道理。
府试报名,士子先去县衙礼房取得文书,再由两名禀生作保,去府衙报名。
闻道书院的弟子,90以上都是顺天府籍。县试过后,在二月里略显空荡的书院再次恢复热闹。没过县试,自然得回书院继续读书。过了县试,依旧要回书院读书。书院离京城近啊。
这一次闻道书院报名参加府试的足有十几人。包括大师兄公孙亮。他府试还没过。此外计有贾环、罗向阳、柳逸尘、卫阳、许英朗、张四水等人。
二十七日中午,公孙亮出面,约齐要参与顺天府府试的同学在书院食堂里吃饭。
正是午饭时间,众多内舍弟子热热闹闹的打着招呼。说着府试的话题分别找桌子坐下来。厨娘很快就会端上大碗装的五菜一汤,一大盘馒头。
贾环是今年闻道书院的院首,理所当然的和公孙亮、罗向阳、卫阳等人坐在一起。
罗向阳、卫阳分别拿了宛平县、大兴县的案首,保送秀才功名。人气很高。区别在于小胖兄罗向阳很礼貌。卫神童很高冷。
公孙亮环视一圈,微笑着问道:“诸位同学的保结可都拿到?”
府试的保结需要两名禀生作保。
“都拿到了。”
“拿到了。”
贾环微微一笑,他是走的骆讲郎的门路,他在县学的一名好友在首善书院里学习。这一次没有叶讲郎的情面,贾环共计支付5两银子才拿到保结。
孔夫子教书都要收弟子的束脩,否则不教。贾环倒不觉得骆讲郎不讲情面收他银子有什么不对。其实很多禀生都指着科举时收点外快补贴用度。
“那行。明天月考。我们后天出发去京城府衙报考。等报完名,贾院首请大家到酒楼喝酒。”公孙亮还记得他的贾师弟显赫的出身。但实际情况不是他想的那样。
贾环并没有拒绝,笑着应承下来,“谢诸位同学捧场。届时共谋一醉。”
一干同学纷纷叫好。
人生赢家卫阳很不屑的冷哼一声,嘀咕道:“没见过世面。喝个酒都这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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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斗在红楼 第县八十五章 县试已过
贾府中的事情,贾环一无所知。他还在客栈里安心的休息、备考。县试第一场考一天,第三天发案。休息一天。再考第二场,名为:招覆。
二十八日上午,贾环、罗向阳到县衙门口看榜。抵达县衙门口时,人山人海。相熟的士子各自聚在一起聊天。簇拥而嘈杂。
京师人文荟萃,读书人多。今科参加宛平县县试的士子约有五千人。再加上各自的随从,顿时让县衙门口变成了一个大的菜市场。声浪阵阵。
贾环和罗向阳都是在妙峰山下的闻道书院里闭门苦读,并未与宛平县的士子有来往。两人站在一旁说笑着考场心得,趣事。
这时,一名十五六岁的白脸士子带着两名随从,昂着头走过来。衣衫华丽。富贵公子模样。他拱拱手,傲慢的道:“人生何处不相逢。贾朋友,我们又见面了。”
贾环淡淡的笑了下,算是回应,对罗向阳道:“罗兄,这位是双鹤书院的弟子,章魄。和我关系不大好。”来的正是香山脚下初春文会中的手下败将:章魄。
罗向阳就笑起来。还有这样介绍人的!贾兄很耿直啊。
章魄鼻子里“哼”了一声,手里的折扇在手心轻轻的敲着,说:“在下只是过来给贾朋友说一声:案首,你就不要痴心妄想了。那是在下的囊中之物。”
这话很有点狂!贾环和罗向阳身边的几名士子都是不屑的笑了几声。打量着说话的章魄。若非见他一身富家公子的装扮,早有人出言嘲讽。
贾环讥笑道:“章朋友还是那么自信!我以为,今科县试案首绝不会是你!”
“那你就等着瞧吧!”章魄微微抬起下巴,蔑视贾环一眼,一甩衣袖,转身走了。类似于装完逼就跑。
但,贾环并不觉得章魄能装逼成功。
罗向阳摇摇头,好奇的问道:“贾兄,此人骄矜自傲,到底什么来头?”
贾环就笑着将初春文会的时候简略的和罗向阳说了说。正说话间,就听得鸣炮三声,嘀嗒滴答的几个吹手奏乐,几名衙役排开道路。两名书吏拿着大红的榜纸,张贴在墙上。
发案了。几乎在瞬间人潮涌动着往前。然后发出各种嘈杂、叫喊的声音:“少爷,你在圈内”,“刘同学,恭喜恭喜”,“同喜,同喜”,“啊,怎么可能没有我”,“唉”
诸如此类。
虽说县试要考4场或者5场。但第一场的成绩相当重要。能名列团案内圈前20名的士子,只要自己不作死,则必然稳过县试。而能名列团案外圈的士子21名50名也足以说明实力。
另外有副榜取800多人。若是团案外圈的士子后面几场考得不好,则会被副榜中的士子取代。如果团案和副榜上都没有名字,那么请君明年再来吧。不用参加后面的考试了。
贾环和罗向阳略微等了一会,然后跟着人群往里挤。挤到榜下,贾环一眼就看到团案里正中十二点钟方向赫然写着:罗向阳。
“罗兄,恭喜!”贾环嘴里道贺,眼睛再看。他的名字在外圈。42名。
看起来很危险。但贾环心中有数。赵县令虽然答应点他过县试,但看来并不会给他一个好名次。以免引起士林非议。
罗向阳微微出神,他是第一名!随即,恢复过来,微圆的胖脸上浮起欣喜的笑容,“贾兄,同喜,同喜。走,回客栈。”
贾环和罗向阳笑容满脸的挤出人群往外走。这时,正好的看到章魄正在对自己的随从咆哮道:“怎么可能,你到底看清楚没有?怎么会不是我?”
贾环扬声道:“章朋友不用问了。县试第一名乃是我闻道书院罗君子!”
章魄狠狠的瞪贾环一眼,嘴硬道:“你别得意,还没有考完!”带着两名随从灰溜溜的走了。
周边的士子和随行的人都是轰堂大笑。小胖兄罗向阳呵呵笑起来,他觉得章魄挺搞笑的。
看着章魄狼狈的背影,贾环嘴角翘起来:让你装逼,装成傻逼了吧?
以赵县令方正的性格,他点章魄为案首,岂不是跪舔章大学士。有可能吗?有必要吗?
县试第四场考试结束时已经是辛亥年三月初七。三天后放长案。案首正是罗向阳。
贾环名列45名。县试顺顺当当的考下来。并没有出现他的大师兄公孙亮那样的各种神意外以及各种诡异的事件。
此次闻道书院同来参加县试的卫阳、柳逸尘都顺利的通过大兴县县试。卫阳得了第五名,通过顺天府府试的概率很大。柳逸尘则是十七名。
三月仲春。京城中春光融融。
贾环和两位同学罗向阳、柳逸尘道别,径直进了内城,往四时坊贾府而去。在贾府的正门外磕了三个响头,又去宁国府的贾府祠堂外磕了头。就回了闻道书院。
他昨天发案前就已经和钱槐见过面,了解过贾府里的情况。
其实,王熙凤搞错了一件事,过县试是没有人来府上报喜的。只有过了府试才有人报喜。
但贾三爷在贾府正门口和宁国府祠堂外都磕了头,消息早传到贾府里去。
贾环回到妙峰山下闻道书院的第五天,钱槐来到书院。刚刚在书院朔考中取得外舍甲班12名成绩、继续苦读备考府试的贾环在傍晚时分得到斋夫的通知,到书院后门会客用的耳房中见前来送东西的钱槐。
钱槐一身青衣小帽,小厮装扮,乐呵呵的将一个大包袱放在方桌上。将一张单子递给贾环,“三爷,这是府里姑娘们送给你过县试的贺礼。礼单是三姑娘写的。包袱里面还有晴雯姑娘和如意姑娘给你做的鞋子、衣服,打得络子、制作的鹅毛笔、炭笔。”
“哦?”贾环微微有些意外。以他不被贾母待见的处境,贾探春她们敢明着给他送贺礼?
贾环接过礼单,上面抬头写着:祝吾弟科场连捷。娟秀的字体跃然纸上,行文间,笔锋流畅,似楷书似行书。贾环能感受到探春写这张礼单时愉快的心情。
毛笔字,有这样的表现力。
贾环一行行的扫下去。探春在上面写着宝玉、宝钗、黛玉、湘云、迎春、自己、惜春、李纨的贺礼,再往下,贾环看到鸳鸯的名字,目光微微一凝。
贾环有点明白了。
鸳鸯都送了贺礼,这其实在某种程度上代表着贾母的意思。看来,他虽然不受待见,但他过了县试,在贾母心中的地位还是有所提升。允许同辈姐妹和他来往。
这件事恐怕少不他的三姐姐探春的策划吧。其他人和他没这个情分。
贾环放下礼单,对钱槐道:“谢谢诸位姐姐妹妹了。你今晚在镇上休息一晚,明天再来这里,将我的书信带回去。”
“好的,三爷。”
夜里下起雨。坐在窗沿上,点点滴滴。
贾府梨香院某处房间中。
一位穿着浅黄色对襟衣衫,年轻美丽的姑娘,坐在榻椅中看书,气质端庄娴雅。雪白莹润,圆脸杏眼。额前的刘海令她让人心生亲近。
俄而,她丰姿美丽的俏脸上浮起一抹浅淡的笑容,如江南的烟雨般浅淡、朦胧。
环兄弟,应该收到姐姐妹妹们的贺礼了吧?
东府。贾蓉住处。
娇媚动人的秦可卿在客厅中缓缓的走着。她穿着粉白色的长衫。身姿妙曼婀娜。
她的步伐很慢,很缓,但是难掩她清水般的明眸中的焦虑。
片刻后,贴身的丫鬟瑞珠进来,小声回道:“奶奶,打听清楚了。环三爷进了府,只在祠堂门口磕了三个响头就走了。”
秦可卿轻轻的抿了下嘴唇,“环叔府试考完应该还回再来。”
贾环收到钱槐送来的贺礼之后,很快就投入到紧张的学习中,实在是距离府试的时间没有久了。
三月二十五日,顺天府府试时间公布,将于四月二十五日在顺天府府学中举行。
这一次,贾环很顺利的报名。他虽然是书院的外舍生,但县试都过了,断然没有不考的道理。
府试报名,士子先去县衙礼房取得文书,再由两名禀生作保,去府衙报名。
闻道书院的弟子,90以上都是顺天府籍。县试过后,在二月里略显空荡的书院再次恢复热闹。没过县试,自然得回书院继续读书。过了县试,依旧要回书院读书。书院离京城近啊。
这一次闻道书院报名参加府试的足有十几人。包括大师兄公孙亮。他府试还没过。此外计有贾环、罗向阳、柳逸尘、卫阳、许英朗、张四水等人。
二十七日中午,公孙亮出面,约齐要参与顺天府府试的同学在书院食堂里吃饭。
正是午饭时间,众多内舍弟子热热闹闹的打着招呼。说着府试的话题分别找桌子坐下来。厨娘很快就会端上大碗装的五菜一汤,一大盘馒头。
贾环是今年闻道书院的院首,理所当然的和公孙亮、罗向阳、卫阳等人坐在一起。
罗向阳、卫阳分别拿了宛平县、大兴县的案首,保送秀才功名。人气很高。区别在于小胖兄罗向阳很礼貌。卫神童很高冷。
公孙亮环视一圈,微笑着问道:“诸位同学的保结可都拿到?”
府试的保结需要两名禀生作保。
“都拿到了。”
“拿到了。”
贾环微微一笑,他是走的骆讲郎的门路,他在县学的一名好友在首善书院里学习。这一次没有叶讲郎的情面,贾环共计支付5两银子才拿到保结。
孔夫子教书都要收弟子的束脩,否则不教。贾环倒不觉得骆讲郎不讲情面收他银子有什么不对。其实很多禀生都指着科举时收点外快补贴用度。
“那行。明天月考。我们后天出发去京城府衙报考。等报完名,贾院首请大家到酒楼喝酒。”公孙亮还记得他的贾师弟显赫的出身。但实际情况不是他想的那样。
贾环并没有拒绝,笑着应承下来,“谢诸位同学捧场。届时共谋一醉。”
一干同学纷纷叫好。
人生赢家卫阳很不屑的冷哼一声,嘀咕道:“没见过世面。喝个酒都这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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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斗在红楼 第八十六章 士子、秀才
三月二十八日,书院月考。当天下午院榜就张贴在青云院知之讲堂外的石壁上。贾环考了外舍甲班第七名。他的八股文水平继续保持进步。
贾环请“包打听”的易俊杰帮忙,在傍晚时分回请上次凑钱请客的几位同学:朱宸,展成济,都弘,秦弘图。
书院后门院墙的小亭处。金红的夕阳将书院里的树木、花丛、屋舍染的五颜六色。
贾环要了丰盛的菜肴,拿荷叶铺在石凳上放好。人手一只鸡、一筒米酒,另有花生米、肉包子、辣椒炒肉几种小菜,与四位同学共饮。
身材魁梧的易俊杰挠挠头歉然的道:“贾同学,展成济那小子掉到乙班去了,不好意思来。”
贾环心里微微有些感慨:学海无涯苦作舟的日子,总有人会掉队、离开。轻轻的点头,举起手中竹筒盛的米酒,“我们喝一口,祝他早日考回来。”
四人都笑着举杯。贾院首这话说的暖心。
说笑一会,易俊杰羡慕的道:“贾同学,你们明天就要启程去报名府试,可惜我们还没有资格去参加县试。唉…”
贾环笑了笑,喝着米酒。书院的做法是对的。书院的弟子如果没考到内舍就去参加县试,通过的概率太低。他自己是特例。走后门过的。
沉吟片刻,贾环鼓励道:“今科已过,几位同学后年肯定已经考入内舍。届时再下场便是。来,祝愿我们大家科场顺利!”
“嗯。科场顺利!”几人纷纷举杯共饮。就如同高中同学在校外小店里一起喝着啤酒说,“来,祝愿我们高考顺利。”然而,再聚首不知道将是何时!又有几人!
…
…
三月二十九日,闻道书院参加顺天府府试的十七名学子相约汇聚在书院门口,一起出发前往顺天府府衙报名。
出书院大门,走两里路就是东庄镇。公孙亮早让人雇了三辆马车等在镇口。
坐马车往东行10里,过龙泉镇下辖的村落:刘家湾,上前往京师的官道。
官道上,煤车络绎不绝。用人、马、骆驼、骡子、驴等运载。亦有出行的贵族、官宦、士子、官差、民众,或骑马、坐车、步行。
官道往来如此繁华,有三个原因,
第一,京城西山设有煤税监。第二,京城西郊拥有大片的良田。都是归达官贵人所有的庄园。于此春光明媚的时节,达官贵人们出游、踏青。
第三,宛平县西的山区,西接太行,峰峦叠嶂,风景迤逦。以灵山、百花山、妙峰山为景色最盛。千岩竞秀、美景如画。山中建有温泉、寺庙、道观。游客与信众在仲春之际熙来攘往。
马车摇摇晃晃。贾环和许英朗、卫阳几人挤在一个马车中。对官道上的繁盛景象,他来来回回好几次,已经熟视无睹。
许英朗,字文谦,年十九,内舍甲班生。与乔如松关系最好。其人性格活波。逗着抱膝而坐保持高冷风范的卫神童,“卫同学何故一言不发?莫非被某位小娘子伤了身?”
同车的几位同学都是笑起来。伤了心,可以理解。伤了身,这就很让人遐想了。
卫阳13岁,唇红齿白,容颜俊美,俊秀的有点女子相,瞥了许英朗一眼,冷冷的道:“好色之徒!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许英朗当即就和卫阳吵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各自引经据典,冷嘲热讽。许英朗嘲讽卫阳假清高、假道学。卫阳则讽刺许英朗:好色放荡,恬不知耻,士林之蠹虫,非圣人门徒。
贾环听得好笑,心里摇头。大周的读书人诲淫诲盗,和明朝士子一个德性。
整个社会呈现出极端的两极分化:一方面是程朱理学对女子严重的禁锢、束缚,另一方面是对男子而言,社会风气极其的开放。引诱人-妻,都不用背负道德、法律责任。还可以洋洋自得的在朋友面前吹嘘。
…
…
一路前行,快到京城时,遇到闻道书院的前院首刘逸呼朋唤友携美人出城游玩。十几辆精美的马车,阵势庞大。
刘逸是闻道书院贾环之前的院首,字国山。贾环之前在醉仙楼里和刘国山、乔如松、许英朗、陈嘉运、林心远等人见过。刘逸现在在首善书院读书。
公孙亮招呼愿意见面的同学下来和刘国山几人寒暄了一会。秀才和童生确实没有多少共同的话题。只是还有些昔日同窗的情分。这就和仙侠里面一样:筑基期的修士,是不可能和练气期的修士继续交往。
众人寒暄一阵后便分开。闻道书院的众士子在府衙顺利的报名后,贾环邀请同窗们到位于崇文门大街上的醉仙楼喝酒。
贾环的长随钱槐早早的等候在二楼的“长”字包厢中的偏厅中。位置是他按照贾环的吩咐订下的。贾环招呼同学进了包厢,过来和钱槐说话。
布置的精雅的小厅中,摆着屏风、座椅、字画。钱槐笑着给贾环行礼,“给三爷请安。”
贾环笑着点点钱槐,“还给我来这套?有话快说!”
钱槐眼睛很机灵的转着,提醒道:“三爷,长字包厢少说要得15两银子。若是算是美酒…”
算上美酒,这顿饭没有30两银子下不来。贾环心里有数,摆摆手,制止钱槐接着说下去,笑着道:“摆阔也就这一回。你候着吧。”转身出了包厢。
贾环身上的总资产不过约100两银子。陡然花销30两,令他经济压力上升。但今天这顿酒实际上是人脉投资:省不了,省不得。等考完院试,他真的好好想想赚钱的事了。
贾环心想着,进到正厅中。公孙亮,贾环、罗向阳、柳逸尘、卫阳、许英朗、张四水等人已经落座。丝竹之声悦耳。演奏的两名女子在厅中偏远一些的地方,弹琴吹箫。不愧是文化氛围浓厚的知名酒楼。
贾环吩咐上酒菜。片刻后就有店小二从来精美的菜肴。书院诸位士子谈笑着,觥筹交错。话题不离在城门口碰到的刘国山等人。
永清县士子张四水感叹道:“今日方知生员的痛快处。无朔考之紧迫,呼朋唤友,携美人同游,优哉游哉。美景美酒,人生一大乐事啊!”
许英朗笑道:“张同学感慨的重点应当是:携美人同游之后的事情吧?”
“哈哈!”众人哄笑。
张四水不好意思的借着喝酒掩饰尴尬。
卫阳冷着脸,拿起精美的酒杯,抿了一口酒。越发的觉得与这些人格格不入。
贾环笑着摇头。感觉和前世里大学的同学一起吃饭差不多。相互调侃下。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过过嘴瘾。其他的倒没什么。年纪再大些,酒桌上就要讲黄段子了。
正说笑着,这时,酒楼外突然传来一阵呐喊声,声浪鼎沸。有人声嘶力竭的在喊,“国朝养士百五十年,仗义死节,正在今日!诸君随我去质问那狗官。”
“正是,正是。”
“同去!同去!”
公孙亮,贾环、罗向阳十几人面面相觑,搞不清楚什么情况。而后,大家都挤到包间的窗户边。
就见一只约二三十人的队伍的前头,京城狂士韩秀才正在振臂高呼。十几个身穿士子装束的秀才追随在他身后,再后面都是跟着看热闹的人。衣衫、服饰各不一样。
“这是在搞什么?”
“为首的是京城名士韩秀才。他是国子监的贡生。东林党人。”
“贾师弟!”公孙亮哭笑不得的拍拍贾环的肩膀。他们两个是知道内情的人。贾环“唆使”韩秀才仿前明杨文宪公义举时,他就在场。没想到韩秀才还真去做了。
贾环微微摇头,判断道:“公孙师兄。韩秀才没聚拢多少人。他达不成目的!”
正在议论的书院众士子都安静向来看向贾环。小胖兄罗向阳好奇的问贾环,“贾兄,怎么回事?”
贾环道:“韩秀才得知顺天府府尹陆新翰贪墨挪用永定河河防银两百万两,正在为这件事奔走。”
“啊…”众人惊呼一声。纷纷沉默下来。
在这明媚的春天里,有的秀才出门喝酒泡妞,有的秀才出门疾呼为国家奔走。他们都是还没有进入社会的年轻人,多少有些触动。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但圣人可没有说将这作为人生的理想、目标。
子曰: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
这时,三楼上中突然传来一阵大笑,“哈哈,哈哈!可笑,可叹。区区十几名士子也打着为民请命的幌子。韩秀才,名不副实。废物也!”
一直沉默不语的卫阳突然爆发,尖锐的怒声大喝道:“楼上是谁,报上名来!”(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八十七章 文战三场
楼上有人回应:“在下宛平章魄。楼下何人?”
这个名字报出来,卫阳顿时哑火。他爷爷是从二品的左布政使,一省之长,封疆大吏。但章魄的爷爷章华阳是正一品的大学士,入值南书房,执掌朝廷中枢之地。
华阳县是章家的故乡。周朝如明朝旧例,好以籍贯称大学士。比如,明朝名相张居正,人称张江陵。明朝官僚技术水平排在前三名的申时行,人称申吴县。
卫阳13岁过县试,被誉为神童,少年老成。当然知道不能和章魄起冲突。只是一口恶气憋在心里着实难受。
这时,同学们中响起一阵长笑声,就听见贾环扬声道:“手下败将,何足言勇?宛平贾环在此!”
醉仙楼三楼华美的“百”字包厢中,左侧临窗的位置处坐着的章魄臭着脸不接话。心里很是不爽。他们双鹤书院的同学恰好也在今天到府衙报名。
同桌的书院同学为章魄说话,大声道:“吾不知贾环者何人。宛平某甲在此。”我们姑且称这位配角老兄为某甲。
二楼中,小胖兄罗向阳高声道:“宛平罗向阳在此!”
宛平某甲立时噤声。辛亥年宛平县县试案首罗向阳。这没的说。此人是宛平县县试童生第一人。
“哈哈。”二楼中闻道书院的众人都是痛快笑起来。许英朗赞道:“罗君子,你好敏捷的心思。”很明显,楼上的绝对是双鹤书院来的童生。县试案首足以力压。
这时。三楼中某乙道:“楼下可是闻道书院诸生。何必口出恶言。在下大兴某乙在此。”
二楼的诸位同学都是笑着看向卫阳。卫阳心中涌起一阵很奇异的感受。第一次以来,他感觉他的骄傲,不是由他的爷爷、他的家世带来的,而是由他自身的实力带来的。这种感觉真好。
卫阳扬声道:“大兴卫阳在此。尔等背后论人是非,岂是君子所为?”
三楼中传来一阵骂娘的声音。大约类似于现代的词汇:卧槽、尼玛、你妹等等“感叹词”。
不服不行!
闻道书院今年县试逆了天,竟然拿下京城中宛平、大兴两县的案首。一院双案首。实力异常的恐怖!偏偏他们现在“道左相逢”,让人情何以堪!这…该找谁说理?
安静了一会,双鹤书院有人反驳道:“持正之论,何来背后论人是非?天下事,天下人说。”
两家书院的士子都喝了酒。本来就是关系并不融洽的两家书院。场面顿时有点火药味。隔着楼上楼下你一句我一句的吵起来。都是读书人,酒楼方面也不来管。
公孙亮对双鹤书院很有些怨念,前些天双鹤书院的杨山长还讽刺他科场不力,拿着酒壶,在窗边豪气的道:“双鹤书院的诸位,不要做口舌之争。来,来,来,以文章论高下!”
双鹤书院的诸生又一阵无语。论你妹啊!
楼下说话的是闻道书院的大师兄公孙亮。谁敢和他比经义文章?这****的文章水平早就是秀才级别。而且是秀才中最优秀的禀生级别。人称“公孙龙”,两榜进士的关门弟子。他连霸闻道书院朔考、月考上舍第一,岂是浪得虚名?
公孙亮就是考试运气不好,否则早就在科场一飞冲天。
沉默了一会,双鹤书院十几名士子商量着输人不输阵。要是连应战都不敢,那也太怂了。某甲说道:“好。在下出一题,请公孙兄先破题。”
士子之间的八股文比试,不可能比整篇八股文。比的就是破题第一句。这一句往往就是整篇八股文的精髓。高下立判。
比如:明朝礼部会试会元、殿试二甲传胪唐顺之的八股名篇。题目为:晋人有冯妇者…冯妇攘臂下车。出自《孟子-尽心下》。
全文为:晋人有冯妇者,善搏虎,卒为善士;则之野,有众逐虎,虎负嵎,莫之敢撄;望见冯妇,趋而迎之,冯妇攘臂下车,众皆悦之,其为士者笑之。
孟子里这段话的大意是:晋国有位叫冯妇的人,能赤手空拳打死猛虎,后来因此提拔做了士人。一次,他看到许多人正追逐一只老虎。有人邀请冯妇打虎。冯妇撸起袖子下车。老百姓看了,一起叫好。而车上的那些士人则嘲笑他不该混杂于百姓之间干这有*份的事。
鲁迅先生曾经自嘲:再为冯妇。寓意是重操旧业。就是孟子中的这个典故。
那么,这样的题目,怎么写八股呢?如何代圣人立言呢?看看八股高手的文章。唐顺之破题一句:晋人始则改行以从善,终则徇人而失己也。
白话文的意思是:晋国有个叫冯妇的人,起初能改掉他原来的勇猛强悍的行为表现,并且变成好的,善良的人。到后来为了别人的安全却失去了自己已有的行为风格,又变得勇猛强悍起来。(译文出自:明清八股文鉴赏)
述而不作,道尽孟子真意。
不愧是会元的文章啊!
…
…
某甲道:“听好了,学而不思则罔。公孙兄以何句破题?”
公孙亮不假思索的道:“惟学而不求诸心,则昏而无所得于己。汝以何句破题?”
某甲就愣住,懦懦的将他的破题句子说出来。
惹得闻道书院的众人哄堂大笑,有人夸张的用手拍窗户大笑。出题的人,肯定是之前做过的题目,反倒没有破题的人水平高,这搞什么?
公孙亮自信的微笑,道:“该我出题了。吾十五有志于于学。”也是出自论语的题目。
半响,双鹤书院有人对了一句,问道:“公孙兄破题句呢?”
公孙亮笑道:“我破题句为:圣人所以至于道者,亦惟渐以至之也。”
双鹤书院的众人一阵沉默。搞不定啊!这是有真才实学的猛人。有人道:“不行。不能比八股了。换法子。”
“我来。比对联。”某丙扬声道:“公孙兄高才。我双鹤书院认输。但文比,不可只比文章。我有楹联一副:二三四五。”
“好啊,比就比!”公孙亮快意的一笑,举着酒壶猛来一口。二楼闻道书院众人士气正旺,纷纷争抢的说道:“我来,我来。这么简单的对联,谁不会。哈哈,双鹤书院看来是黔驴技穷。”
贾环对楹联没什么功底。只按部就班的读了《对类》,《韵诗训》,《训蒙骈句》,《笠翁对韵》。知道:天对地,雨对风,大陆对长空,山花对海树,赤日对苍穹。
但他知道,双鹤书院的人既然敢抛出这个对联来,肯定有陷阱。当即看向罗向阳。大师兄酒喝的兴致勃勃,不问他了。倒是罗君子此人见事明白。
罗向阳皱眉道:“贾兄,肯定有问题。但是这对联我想不出来。”他出身于殷实的小地主家庭。到书院后,攻读经义,对文章之外的东西很少涉猎。
贾环环视众人一眼,见卫阳嘴角带着冷笑,便快速的说道:“大家都别对。让卫神童来对!”
正准备喊出声,出个风头的几名士子颇有些不满的看着贾环,“凭什么?”
许英朗对贾环拱拱手,怪笑道:“贾同学,这是什么道理?我们为何要让卫神童代我们对呢?很简单嘛。二三四五,七八-九十。”
几名同学纷纷出言符合。公孙亮喝着酒,并不介入。他很少动用大师兄的权威。他相信贾环。贾环很强硬的做了个下压的手势,大声道:“事关书院荣誉。我是院首。大家听我的!”
场面依旧喧闹,贾环院首的权威并没有被真正的树立起来。在书院里,有讲郎、制度来维护院首。但在外面,众士子可不打算听一个小孩的话。
贾环也不管众人,语速飞快的对抱着膀子看热闹的卫阳道:“卫同学,你既然在闻道书院读书,书院的荣誉有你一份子。第二场,你接着。”
卫阳不屑的冷哼一声,桀骜不驯的看着小他几岁的贾环。他此时的心情是矛盾的。他和书院这帮人格格不入。想看他们出丑。但又觉得凭自身才华出风头的感觉真不错。
这时,三楼双鹤书院的人催促道:“诸位若是对不出来,趁早说一声。认输不丢人呐!”
卫阳道:“有什么难的?听着!六七*。”这是隐字联。缺衣(一)少食(十)。他自小给爷爷带着身边参加各种文会,不知道见识了多少奇联。
“哦…”双鹤书院的士子惊讶的一声低呼。这么短的时间,底下闻道书院那帮人还真对出来了。“好,再来。”
卫阳和双鹤书院的士子你来我往的斗对联时,二楼“长”字包厢中安静下来。刚才抢着要出风头几人都缩起来。他们一听卫阳的对子,就知道他们孟浪了。对面有高人。幸好是卫神童上场。
这时,卫阳道:“好,最后一联。你们要能对上,算我输。听着:烟锁池塘柳。”
贾环禁不住叫道:“好!”大名鼎鼎的千古绝对他怎么可能没听过?卫阳既然敢抛出来,肯定有把握对面那帮人没听过。
果然,三楼是一阵长时间的沉默。
卫阳嘲讽道:“诸位若是对不出来,趁早说一声。认输不丢人呐!”原话奉还。解气。
闻道书院的众人大笑。公孙亮笑着拍拍贾环的肩膀,贾师弟的冷静、机智。前途无量。
许英朗感叹道:“险些早了道。幸好贾兄见识的早。也幸好卫神童本事高。诸位,我们共饮一杯,为第二场胜利庆贺!也是我等孟浪的赔罪。”
罗向阳笑道:“过而能改,善莫大焉。许兄有君子之风。”
众人都笑起来。有人打趣道:“罗君子,谁能和你一样啊?”
大家共饮了一杯。欢声笑语,气氛融洽。方才争执的消失在无形中。多出来的,是贾环增长的威望。
就在这时,三楼某甲大声吼道:“再来,第三场比诗词!”
突然间,二楼、三楼变得安静下来。随即,二楼闻道书院众人所在的包厢中曝笑。。
比诗词啊!(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八十八章 救人
醉仙楼三楼华美的“百”字包厢中,安静无比。某甲还茫然无知,鼓动章魄出头。章魄的诗文在双鹤书院中很有名气。
“哼。”章魄冷着脸不接话茬。
这时,二楼传来几个张狂的声音,“贾青松在此,楼上要比诗词的站出来!”
正在说话的某甲有点错愕,生生的愣住,这么嚣张?
“行了,某甲,我们认输!”几名知道内情的士子都是苦笑着摇头。他们连输两场,还比什么第三场?今天认栽。某甲在书院里闭门读书,气愤之下口快的喊出比诗词。但他哪里知道闻道书院的院首贾环早以诗词闻名京城?
“闻道书院的诸位,咱们院试结束后见,比比谁家书院取的生员多。”
…
…
听到双鹤书院的士子丢下这么句场面话,二楼“长”字包厢中众人放声大笑。
对方,怂了。
贾环不禁哑然失笑。倒没有想到:他也有用名字把对手给吓退的一天。很有点当年当阳桥头张翼德的范儿:燕人张翼德在此,谁敢与我决一死战?曹军战栗不敢上前。
感觉蛮爽的。
闻道书院的同学们都是钦佩的看着贾环。贾同学诗才天授,文采斐然。有骆、王之才。真神童也!
公孙亮提着酒壶,故意遗憾的道:“贾师弟,我还以为今天能欣赏到你的一首好诗词啊。真是可惜。”
贾环配合的笑着道:“公孙师兄,这不能怪我。双鹤书院的诸位士子认怂了啊!”
“哈哈!哈哈!”众人都是痛快的笑起来。今日与双鹤书院的士子狭路相逢,文战三场,战而胜之,实在是一大快事。
…
…
这顿酒喝到夕阳挂在酒楼的檐角之时,才尽兴而散。贾环结了账。众人从南面的崇文门就近出京城内城。京城九门在晚间都要落锁,在内城里留宿可不划算。
家在大兴和宛平县的几名士子都告辞,各自回家。公孙亮带在众人出城后往西行。
明王朝在元大都的基础上营建京城,设皇城、内城。嘉靖三十二年,在内城之南,修筑城墙,是为外城。形成皇城、内城、外城的基本格局。
而周朝继承明朝,因天下承平,人口众多,扩建外城,将仅在南面的外城,扩建成四面环绕的外郭城,仿隋唐旧制,四面设十二门进出。闻道书院位于京城西郊,众人须从西出外城。
当然,今晚肯定回不去。须得明天早上坐马车回时间才够。公孙亮早早的在外城西边定下了客栈。大家这是返回客栈休息。
夕阳在天际边燃烧着红霞。京城中繁华异常。众人在外城中沿着护城河而向西绕行。突然间前面一阵喧闹。
“跳啊。”
“你倒是跳啊!”
“快跳,快跳,我还赶着回家吃饭呢。”
这熟悉的台词!恍惚间,贾环还以为遇到有人要跳楼。一堆人在楼下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怂恿跳楼者“赶紧跳”。类似于电影《老炮儿》里面的那个画面。
公孙亮、贾环,罗向阳、张四水等十人顺着道路走近。就见京城狂士韩秀才正在护城河河堤上慷慨激昂的发表演讲。身边聚拢的士子,只剩下寥寥数人。
韩秀才大声疾呼:“…事不济,吾愿以血谏之。望诸君传吾遗声。若于事有益,吾何惜此身!”说完,韩秀才潸然泪下,纵身一跃,跳入河中。“噗通”一声响,人影就没了。
“好!”
“壮士!走好。”
“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围观的京师民众聚拢在一起约有数百人,轰然叫好,声浪嘈杂。各自拍着巴掌。仿佛看了一场大戏般的满足感。在感叹。在兴奋。在议论。
贾环几乎是在一瞬间想起鲁迅先生描摹的看客们的心理、场景。韩秀才跳河是一件很悲壮的事情,硬生生的给这些围观众变成了“低俗喜剧”。
这他妹的世道!
贾环对那几个在看韩秀才殉死的士子挥手喊道:“卧槽,别愣着,赶紧救人啊!”
其中一名士子看过来,见贾环几人都是士子装扮,拱拱手道:“这位小友请了。韩子桓愿以死来唤起士林关注河堤贪-腐案,我等岂能阻拦!”
“这帮书呆子!”贾环低声骂了一句。正准备袖袋里拿银子出来让围观的人下河救人。总不能看着韩秀才投河自尽。这位暴力秀才的性子还真是偏激。
这时,身边的张四水脱掉外衫,自愿的道:“诸位,帮我把衣服拿好,我去救人。”说着,跳入护城河中。几位同学纷纷叮嘱他小心。片刻后,张四水踏浪分水而出,将韩秀才给捞回来。罗向阳等人连忙扶着张四水,找干衣服来给他换。
贾环见张四水没有大碍,注意里落到韩秀才身上。此时,韩秀才已经没了声气。
韩秀才的几名朋友快步过来,见韩秀才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一名长脸短须士子蹲下来探韩秀才的气息,随即,一屁-股坐在地上,悲伤的大哭:“子恒…”
另外三名士子见状,都是流泪痛哭,“呜呜…”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挚友同窗就这样殉道而死。他们心中很悲伤。
围观的京师民众哀叹着摇头。有人劝说:“秀才相公,别哭了,赶紧通知他家里人吧。”
“买副棺材,好好葬了!”
“唉…,可怜!”
贾环轻轻的抿嘴。社会就是这样。看热闹不嫌事大。起哄又不犯法。但事情出来了,大多数人还是有些怜悯之心。不能简单的以好或者坏来评判。
恶意不足以犯法,善意不足以挽回!
但,他并不想看着韩秀才死去。他得试试。溺水急救的法子,他在初中、高中时年年暑假听老师讲。只是,还从来没有试过。
…
…
“老兄,你先别哭了,让我试试。说不定还有救。”贾环和为首的长脸短须士子说一声,让他帮忙。
先将韩秀才的衣服松开,再将他舌头拉出来避免堵住喉管。再将其翻过来,搁在长脸短须士子的膝盖上,背朝上头朝下倒水。“哗哗”倒了一滩水出来。
正在悲伤的几名士子心中升起希望,“说不定有救”。围观的民众各自好奇的看着,七嘴八舌的议论。
“行不行啊?”
“应该可以。”
“看着小相公的脸色,很镇定,说不定有把握。”
贾环对身边的议论声充耳不闻。用力的压着韩秀才的胸口,想帮韩秀才恢复心脏的跳动。对长脸士子道:“你一手捏住他的鼻子,一手捏住他的下巴,往他嘴里吹气。”
“啊?”长脸短须士子愣着,支支吾吾的道:“我…我…”他没有龙阳之好啊!
“快啊!”
其余几名士子都是一脸的为难之色。
贾环只想说一句:我日。
但他也没有兴趣给一个男人做人工呼吸。这可不是现代社会。男人和男人在大众广庭之下嘴对嘴,很伤名声的!天知道会传成什么样?
救人归救人。但把自己搭进去肯定不行。贾环自认他没有这样高尚的情操。
这时,闻道书院的几位同学帮张四水整理完,换了干的衣衫。罗向阳指着不远处停着的十几辆精美马车道:“贾兄,刘国山他们踏青回来。可请一位名妓过来帮忙。”
贾环眼中微微一亮,拍手道:“罗君子,好主意。快去。”又道:“说清楚,我们会付钱。”
罗向阳点点头,快步过去。围观的众人都闪开一条道。一会后,罗向阳、刘国山几名士子带着一名容貌清丽雅致的美人过来。她在贾环的指挥下,配合着向韩秀才嘴里吹气。
或许是韩秀才命不该绝,耽搁了些许时间,又是贾环这半吊子的急救水平,小半个时辰的人工呼吸急救后,竟然硬硬生生的在鬼门关门口转了一圈又回来了。
韩秀才缓缓的睁开眼睛就看到一位美女,头带金钗,额前刘海,香气扑鼻,绮颜玉貌,正徐徐的往他嘴里吹气,带着幽香,禁不住脸红,问道:“仙子,在下韩谨,这是何处仙乡?”
“哈哈,这秀才!”
“笑死人。”
“韩兄,你该问仙子姓名!”韩秀才的一名好友含泪取笑。
韩秀才给救回来。围观的民众,他的好友都是纷纷说笑。气氛变得融洽、温馨。奇迹啊,溺水后竟然又给救活。
韩秀才这才发现给众人围观着,有点明白过来,他还没死,一张脸皮涨得通红。长脸士子将他扶起来,说着现在是什么情况。
给韩秀才施救的名妓佳人俏脸妩媚,起身回到马车中。纵然是做这一行的生意,也是在救人,但有些撑不住脸面。刘国山身边的几名秀才忙护花回去。
贾环心里也松口气,和诸位同学一起。心中有点救人成功后的淡淡喜悦感。韩秀才,命硬。
公孙亮、罗向阳、许英朗、张四水几人聚在一起夸贾环好手段。贾环并不居功,笑着道:“首先是幸亏张同学下水救人及时,其次是罗君子反应及时。再次是刚才那位美人人工呼吸得力。”
贾环后面一句“韩秀才命硬”还没说出口,众同学都是嘿嘿笑起来。许英朗直言不讳的道:“贾兄,人工呼吸这个词用的好。在下恨不得能以身代之。”
众同学又是一阵哄笑。心情畅快!韩秀才这样的读书人,值得救。
正说笑间,刘国山团团一揖将围观的民众劝散,“各位老少爷们,韩兄救回来了,大家散了吧!”
围观的人群应诺,各自笑着散去。这场戏看得精彩。
刘国山笑了笑,走向正准备离开的闻道书院众人,拱拱手,目光落在贾环身上,微笑道:“贾兄,这是我们第三次见面了。没想到你还有急救这手绝活。”
贾环拱拱手,真诚的道:“侥幸成功。”
刘国山就笑,“这可是谦虚了。方才罗同学说要给水仙姑娘银子。韩朋友是东林前辈,救韩朋友一事,我也想出一份力。请贾兄一定要给我一个机会。”
这话听的让人舒服。贾环微笑道:“刘兄客气了。”
刘国山爽利的道:“行,那就这么说定了。日后,有机会我们一起喝酒。”他家资巨富,性子好交游,想和贾环结交。但真正的交往,还是得等贾环考上秀才之后。秀才和童生,很难真正的交往的起来。
贾环点点头,目送刘国山离开。韩秀才由朋友陪着过来道谢,大约心情有点复杂,草草的说了几句就告辞。
众人西行,回到预定的有来客栈。天色渐晚。(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八十九章 府试
第二天上午,闻道书院来府衙报名的十六名同学在京城外城西面的延平门外汇合,坐马车返回书院。卫神童打发人来说了一声,他稍后自己回书院。
四月二十五日的府试在即,贾环回到书院后立即投入到题海训练中,将京城一行遇到的事情抛之脑后。
到四月十五日的朔考完,在青云院知之讲堂外的石壁上看院榜的贾环才听易俊杰说起书院里流行的几则与他有关的消息。
第一则消息:文战三场胜双鹤书院,让书院这里的同学们很兴奋,与有荣焉。顺带着卫神童,贾环二人很受大家认可。当然,公孙师兄自是不必说。
第二则消息:国子监韩秀才的那几个朋友真是书呆子。看着韩秀才跳河不阻止,等闻道书院的贾环等人将韩秀才救起来,却又高兴的哭起来。
早干什么去了啊?
第三则消息:当晚在有来客栈休息,某神童与前来拜访的名妓美人详谈甚欢,赠诗一首,以酬佳人。题为:赠水仙姑娘。诗曰:明霞疏影众莫知,青瑶丛里出花枝。清香自信高群品,故与江梅相并时。
“贾同学,是不是真的?”
看着一脸羡慕的易俊杰,贾环心里有点哭笑不得,点点头。此刻,他的寝舍行李中就有一张京师名妓五凤馆头牌水仙姑娘留的名帖。持帖可前往五凤馆见她。
水仙姑娘就是救韩秀才的那位名妓美人。她不收刘国山的银子,却想要求他一首诗词。当天晚上坐马车来访。贾环只得写(抄)了一首诗给她。
毕竟,他让罗君子去请人时承诺会给钱。不能别人不要钱,他就把报酬给赖掉。做人要讲诚信。
易俊杰嘿嘿一笑,一脸意味深长的模样。
贾环没好气的翻个白眼,拱拱手,转身回讲堂里读书。
他知道易同学是什么意思:青楼美人们仰慕诗名,趋之若鹜,愿意自荐枕席,可年龄是硬伤啊!
但他并没有混青楼的想法。他的当务之急是取得功名。
…
…
书院里关于贾环和名妓不得不说的故事传了两天就散了。毕竟,贾环才九岁。好多精彩的段子不适用啊。
贾环除了应付了一回水仙姑娘的爱慕者林心远以外,生活又恢复平静。时间匆匆流走。这天傍晚,贾环吃过饭,拿了文章去送给叶讲郎看。
布置的雅致的讲郎寝舍中,灯光明亮。
叶讲郎和善的让贾环在桌边坐下,将他递过来的三篇八股文看看,捻须笑道:“嗯,这篇‘乐民之乐’写的还不错。这篇‘过而不改,是谓过也’要次之。你前些天朔考第几名?”
贾环赫然的道:“弟子考得外舍甲班第四名。”他的制艺水平虽然突飞猛进,但外舍甲班前列的弟子都不差。他这次考试的进步没那么明显。
叶讲郎微微沉吟,点点头,说道:“接下来几天不做题了,你回去将我给你该的文章好好研读。过府试足以。”
贾环秒懂。
闻道书院禁止外舍弟子参与科举考试。纵然,外舍甲班前几名的弟子都几乎有考入内舍的实力。但要说名列第四的贾环必过府试有点托大。
叶讲郎这么说,只有一种可能:押题。而且,他有把握压中。
从一月中开始训练题海以来,除开县试的时间,每天布置三道八股。叶讲郎给贾环构筑的小题库约有近千道题目。
对于一名长期从事教学的讲郎而言,近千道题目的题库,只要知道知府的偏好、性格、文风,押题成功有*分的把握。
众所周知,科举考试有三重:重八股、重首场、重首题。
贾环只求考试过关,并不要求名次。只要首题压中,后面的文章即便写的只有县试童生的水平,也肯定是“必过”。
“是,先生!”贾环心中一喜,感激的行礼,告辞离开。回去复习旧题。他这位先生,是一个喜欢做事不喜欢说的人。
看着贾环的背影,叶讲郎微微一笑。如此,他总算对得起好友林举人的托付了。
县试、府试他都替贾环谋划好。但八月份的院试能不能过,就要看贾环自己的能力、悟性。好在,还有近4个月的时间用来提高、磨砺时文技艺。
…
…
五天后,四月二十五日,顺天府府试在府学的学宫中如期举行。
凌晨时分,顺天府府学所在街道处车马拥堵。再往前,学宫考场外,人声鼎沸。
有衙役高声喊道:“不相干的人都给我回去。”
有人举着灯笼高喊:“永清县的到这里来。”
闻道书院总共有十七名弟子参加此次府试。计有:公孙亮,贾环、罗向阳、柳逸尘、卫阳、许英朗、张四水等人。众人早早的抵达学宫外。
张四水三人提着长耳考蓝告辞,“诸位同学,我们永清县的先过去了。”
众人纷纷点点头,微笑致意。
府试入场是按照顺天府7县5州的顺序进行。一县一县的进入。很快,聚拢在一起的闻道书院众人都分开。需要提堂坐号的罗向阳、卫阳两人单独排队入场。
贾环独自提着考蓝,跟着宛平县县试的士子入场,然后等候在考场一角。期间,碰到“老熟人”章魄,但是两人都只是避开视线,并无相互嘲讽的欲-望。
考试在即。大家都没有说话的心情。
等了片刻后,一阵梆子声响。龙门开启,开始搜检入场。府试的搜检明显比县试严格得多。不少心怀侥幸的考生被搜检出夹带。有的在头发里面,有的在考蓝的食物中等等。
这些都是考场常态。当年四六级考试时,还有很多人将接收信号的耳麦藏在耳朵里呢。
贾环通过搜检后,提着考蓝找到自己的座位。考房斜对着公堂。公堂之上人影瞳瞳。是顺天府的府尹、下辖各县的教谕。他们是考官。
贾环照例将考试的笔墨纸砚清点、摆放好,沉心静气的等待考试。
卯时一刻,考试的卷子发下来。
贾环提笔写着自己的姓名、籍贯等。笔力沉稳。然后再看题。考卷共有四书题一道,五经题一道,试帖诗一首。贾环的目光落在第一篇首题时,心中一阵欣然。
果然给叶讲郎压中了!
题目出自《大学》:“此谓唯仁人为能爱人,能恶人。见贤而不能举,举而不能先,命也;见不善而不能退,退而不能远,过也。”
贾环嘴角浮起一抹微笑,提笔在稿纸上答题文章。
…
…
下午未时,当贾环在抠字眼写最后一道试帖诗时,有文思敏捷的士子开始交卷,请知府面试。
隔得有些远,贾环也看不清楚顺天府府尹陆新翰是什么模样,只看到一身正三品的绯色官服。暴力秀才、京城狂士韩秀才就是要举报他贪-腐。
对韩秀才的举报,贾环并不关心。天下有不贪的官么?
他倒是想起另外一件事来。周朝官制如明朝:文官官服上面绣着飞禽,武官官服绣走兽。合称:衣冠禽-兽。这在此时是个令人羡慕的褒义词。但是到后来衣冠禽-兽就是骂人的话了。
贾环并没有提前交卷。将文章写好后,检查了一遍,再一笔笔的写在试卷上。而后,跟着众人一起交卷,再出了考场。
…
…
府试考三场。第一场考过后,三天后发长案。再考第二场初覆、第三场招覆。再隔一天发长案。即为府试最终成绩。录取人数并无定数。由知府决定。
五月初四,辛亥年顺天府府试成绩最终出来。最终录取八十人。
府衙前,人流汹涌。查看成绩的考生一遍又一遍的在贴在府衙墙壁上的长案上查找着自己的名字。
闻道书院的众人在一旁的酒楼等着。贾环等了一会,跟着许英朗、张四水两人一起挤进去看成绩。公孙亮、罗向阳、卫阳三人在第一场就名列前20。属于必过府试的一拨人。他们并不着急。
柳逸尘几人觉得希望不大,愿意再等等。此时,一起来应试的十七人,只剩下八人。首场就淘汰了九人。府试,向来是小三关中最难考的。
“卧槽,牛逼。快看,案首是公孙龙。”好不容易挤到长案前,许英朗只看了一眼,就大叫的说道。
“老兄,你认不认识字啊?案首是公孙亮。”
同来的张四水嘿嘿的笑。其他士子又哪里知道大师兄的外号?
贾环根本没听到周围的人在说什么,聚精会神的扫着长案上的名字。而后目光停在第七十二名的位置上。上面写着:贾环。
心里某根一直紧绷着的弦突然一下子松下来!
从去年十一月出贾府至今,一路勤奋刻苦,拿出高三炼狱般的学习劲头苦读。终于,在此刻,他算是可以喘上一口气。那股在心口的紧迫稍稍缓解。
三个多月后,才是院试!
他接下来,总算可以从容些。不用像县试、府试这样费尽心思求过关。县试是保送,府试是押题。
作为一名曾经的高考学霸,他更喜欢的是胸有成竹的坐在考场中,从容的“享受”答题的乐趣。心里明确的知道:考过后,就是天下闻名时。
童生,到手!(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九十章 三爷回府
放榜之日,顺天府府衙前大街上的食肆、茶寮中坐满了穿着各色衣衫的士子,相互交谈。家境富裕的士子则是带着仆人、随从在酒楼、茶楼中就坐。
五月四日正是夏初之时,巳时三刻,骄阳初展威力。府衙前因为拥挤的人群,在太阳直射下,更是热浪阵阵。但这挡不住士子们看成绩的情绪。
贴着长案的墙壁下,人挤人,摩肩接踵,喧嚣嘈杂。知道结果或不知道结果,神情各异。另有情绪外露的士子在发泄情绪,大声说话。或高兴、喜悦,或愤怒、痛哭。
贾环、许英朗、张四水三人满头大汗的从看榜的人群中挤出来,将最新的消息带回到茶座中:
公孙亮夺取顺天府府试案首,罗向阳第八名,卫阳十五名,许英朗三十七名,张四水五十六名,贾环七十二名。
此次闻道书院十七人赴府试,最终只有六人过府试。通过率只有35%。而闻道书院在顺天府辛亥年的县试通过率达到85%。
府试不愧是童子试小三关中最难考的一关。
参加了第三场招覆考试的柳逸尘叹口气跟着公孙亮、贾环、罗向阳等人离开府衙前街。另一名书院的同学不死心,挤进人群中检索他的成绩。并没有人笑他。
这种事情当然是要自己亲眼确认才甘心。
一路上,许英朗兴致勃勃的给众人说着成为童生的好处:“不要以为成为童生没有用。今年顺天府三月下旬时对往届考生做了一次提考,进行筛选。公孙师兄和我都参加了。
今年能过提考,明年不一定还能过啊。而过了府试,参加院试可没这一道关卡。每次都可以参加院试。再者,另有谋生退路若干。我等志在科举,就不说那些丧气的话了。”
成为童生,可以在偏远的社学当塾师;亦可到家境殷实的人家当个西席,谋一年10两银子的酬金;若是能吟诗作对,写字画画,或者通戏曲等,可去大户人家当个清客。
“正是这个道理!”公孙亮开怀畅笑。他拿下了此次顺天府府试案首。
贾环听得微微一笑。贾府里,政老爹养的清客大部分都是童生功名。当然,政老爹只有官身,没有功名。真要养几个秀才级别的清客,他也吃不消。
秀才不和童生叙年齿!这是科举等级。
贾环心想他要是考个秀才回贾府里去,不知道政老爹还有没有脸骂他“孽畜”、“好好读书”之类的话。哈。
众人说笑着走到前街路口。正好碰到一名义愤填膺的蓝衫士子在和友人怒骂此次考试不公,有黑幕,不录他的文章。
这士子看到少年贾环,勃然大怒,手指着贾环骂道:“这等幼童,竟然能过。何其不公也!我要见…”正要再骂时,给友人拉住,迅速的离开。
贾环颇有点无语。走个路都被骂,难道是押题过府试把运气都用光了的缘故?
众人都哄笑起来。贾环年纪在此次考试中确实很显眼。但他诗词闻名于京城,没有人会用年龄来攻击他的考试成绩。罗向阳宽慰道:“贾兄,不必担心。既然县尊点你过了县试,府尊这里必然不会以年龄做文章。”
卫阳昂着头道:“这等庸庸碌碌、怨天尤人之辈,何必放在心上。诸位同学,在下先行告辞。”公孙亮等人要回客栈拿行李,然后各奔东西。他则是直接回家。
众人笑着拱手。
卫神童虽然不大合群,但是看榜还是跟着闻道书院的众人一起看。前些时候的文斗出了风头,对他骄傲自矜的性格有些影响。
至客栈取了行李后,闻道书院的诸位同学道别分开。公孙亮、张四水今天就要坐马车回书院。罗向阳、柳逸尘、许英朗都打算回家小住一段时间,再回书院读书。明天五月五日,端午节。
贾环自是要去贾府门口转一圈。明天回书院。他“立誓”不回贾府,但需要装下“孝子”的样子。
…
…
马车摇摇晃晃的顺着官路前行。公孙亮和张四水取了干粮和清水,一边吃,一边欣赏着初夏时京城西郊的美景:麦田金黄,村落中炊烟袅袅。
道路两旁绿树葱葱。远山含黛。天空蔚蓝。
张四水拿着饼子,好奇的道:“公孙师兄,明天是端午节,贾兄怎么说明天回书院?”
公孙亮迷惑的摇摇头,“这我倒是不清楚!”心里轻轻的叹口气。记得贾师弟对他分辨过几句家世的事情。希望,贾师弟回家一切顺利吧。
…
…
贾环从阜成门进入内城,找了一家客栈投宿。吃过午饭才往贾府而去。
而此时贾府中路,贾环的住处偏厅中,晴雯和如意两个大丫鬟正翘首以盼。面前案几上两个食盒里的饭菜根本没怎么动。
如意微微扁着小嘴,小姑娘容貌清秀,很明显仔细的装扮过一番,“晴雯姐姐,三爷怎么还不回来啊?”
晴雯没好气的白她一眼,站起来,她性子比较燥,说道:“你问我,我怎么知道?等钱槐那小子的通知吧!”
三爷过了府试,会回来在大门口磕头。钱槐今天在大门处候着的。
她也急呢。
…
…
午后时分,贾母上房处,热热闹闹的场面刚刚散去。上午就有报子来报喜:捷报贵府老爷贾环,蒙顺天府府尹陆,取中为雍治九年顺天府府试第七十二名。
外头场面上有贾琏帮着照料。消息传到内宅里来,中午吃饭时,贾母脸上笑容都多了几分。王夫人淡淡的笑了笑。王熙凤揣摩着“上意”,说了几句漂亮话。邢夫人、薛姨妈、李纨、宝、黛、钗、史、迎、探、惜都在。场面热闹。
童生,距离秀才只差一步之遥了!
更关键的是贾环所表现出来的读书潜力。去年出府读书,今年二月、四月,科场连捷。势头凶猛!
贾母即便心里不喜欢贾环,但确实为贾府近年来有可能再出一个年轻的秀才感到的高兴。贾家号称诗书翰墨之族,但自贾政的长子贾珠早死,六七年来竟然再无一个有功名在身的读书人。名不副实。
服侍着贾母午休睡下,鸳鸯从内间里出来回到暖阁中,身边跟着琥珀。琥珀惊奇的道:“啧啧…,鸳鸯,真是想不到啊。”
鸳鸯身姿高挑,穿着粉底的衣衫,细腰长腿,姿容俏丽,腮边处有着淡淡的雀斑,轻笑着道:“有什么想不到啊?你还不服他不成?”
琥珀咯咯的娇笑,“府里上上下下谁敢不服他啊!”这是句实话。来旺媳妇和周瑞就是例子。谁敢不服?
她和贾三爷没什么交情,甚至还有点厌恶他。但是不服不行。他真要是考个秀才回来,阖府上下谁敢怠慢他?
鸳鸯就笑起来,问着暖阁里的小丫鬟:“环三爷回来了吗?”贾三爷不会回府里来,但是会回来在府里大门前磕头。这是阖府皆知的事情。
“鸳鸯姐姐,还没回呢!”一名小丫鬟回道。
鸳鸯点点头,看向府外的方向。心里微微有些奇怪:三爷,还不回啊?
她已经觉察到老太太心里有些微妙的变化。这是环三爷社会地位上升带来的变化。她以后少不了要和三爷打交道。
只是,想想她和环三爷的关系,略微有些尴尬。当然,她心中并不排斥和三爷接触。或许,还有些期待吧!
…
…
东府,某处。
秦可卿焦虑的来回走动着。一身浅白色的华服,绣着牡丹花样,身姿纤巧婀娜,随着她的走动,环佩铿锵。声音悦耳。美丽无双的娇媚少-妇。
她的贴身丫鬟瑞珠正在贾府外面候着。只要环叔一回来,她就会回来报信。
她现在急切的想要和环叔见一面。希望他能提供意见。即便环叔只有九岁,但他所展露出来的智慧、对她的善意,让她相信他应该能帮助她。
…
…
午后三点许,贾环穿着浅灰色的直裰,信步从四时坊走来。初夏太阳骄烈,但这并不影响他的好心情。路过隔壁汝阳侯的宅子时,里面丝竹悦耳。还放慢脚步听了一会。
其实,听不懂。只是过了府试心里高兴。正所谓:爽籁发而清风生,纤歌凝而白云遏。
快到贾府正大门时,长随钱槐眉开眼笑的过来,青衣小厮装束,“给三爷请安!”
贾环微笑着点点头,“你小子挺机灵的啊,先在一旁候着。”他这次府试过的惊险,没像县试那样早早的就和钱槐联系。实在是分不得心。
“诶…”钱槐乐呵呵的应着。三爷在府里的地位提高,他这个长随也有面子。
贾府的正大门前只有几个小厮候着。贾府上下人等日常的进出都是走侧门。大门中开,是迎接贵人来访的做法。贾环跪在空荡荡的正大门口,磕了三个头就站起来,准备往东府的贾家祀堂而去。
这时,一名小厮上前来,恭敬的道:“小的给三爷请安。老爷吩咐:三爷回来了,请三爷到外书房外面候着。老爷有话交代。”
贾环看了小厮一眼,心里嗤笑一声:他得多有闲心才想着去和贾政演什么“父严子孝”的戏码。有病啊!他在内心中从未将贾政这脓包、糊涂虫当做父亲。
他的父亲,是那个贫穷,但是顶天立地的男人,言传身教,教给他坚强的意志、面对困难的勇气。
贾政还不够格。
贾环当即正色道:“你去回老爷:孩儿立志出乡关,学不成名誓不还。府试童生,还未取得功名在身,不敢违背誓言回家。”
小厮顿时傻眼。传闻三爷很厉害,还真是这样啊!老爷召见,他都不去。
贾环一甩衣袖,转身就走。
…
…
东府里。
秦可卿的丫鬟瑞珠小跑着顺着回廊进来,气喘吁吁的扶着门框道:“奶奶,快,快,三爷回来了。他马上就要往祖祀那边去。”
精雅的屋舍中,穿着浅白色衣衫的秦可卿正等得心烦意燥,听的丫鬟回话,细声道:“呀,那我们赶紧去!”
“嗯,宝珠那边已经备好马车。”(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九十一章 环叔,救我!
钱槐自觉的等候在荣国府的大门前。贾环穿过荣国府和宁国府之间的横街,进入宁国府的院落,然后顺着甬道往贾家祀堂的而去。
一路上遇到的宁国府的仆人都是避开,自觉有点身份的管事、婆子们上前打招呼,“小的某某,给三爷请安。”今天上午的一场报喜,早就传遍荣宁二府。谁都知道环三爷是有前途的。
贾环不认识这些管事、婆子,只是笑着点点头,熟练的略微寒暄几句,再道别。他在商场上早就练就寒暄的本事。这待遇,明显跟他刚过县试时不大一样。府内的人热情许多。
十几分钟的路程,贾环硬生生的走了半个小时才到。在祀堂外磕了头,贾环就打算从就近的角门里出去。他会寒暄,但不代表他喜欢和人寒暄。
刚走了两步,就见一辆精美的马车缓缓的从甬道转角过来,车窗帘子挑起来,露出一张圆润、精美的美人脸蛋,正是娇媚动人的秦大美人秦可卿,“环叔,这么巧啊?”
贾环心里无语。
想想看,假设你走在马路上,突然身边缓缓驶过一辆红色的宝马,车窗落下,露出一张不太熟悉的美人脸,她再给你来一句,“这么巧啊?”
真的好巧么?图样图森破。
贾环微微点下头,笑着道:“蓉哥媳妇,这是要出府里去?”口气有点大。但按照辈分,贾环就得这么称呼秦可卿。
秦可卿温柔的轻笑,期盼的看着贾环的眼睛,细声道:“环叔,我送送你吧。”
贾环看着秦可卿绝美的容颜,心里哑然失笑:秦可卿共乘的邀请对九岁的小男孩来说,稀松平常。但对他这个有成年男人心理的人来说,很有点香--艳。
秦可卿的意图太明显:找他有事。而按照他和秦可卿的交集,只怕和贾珍要强上她的事情相关。贾环无意为她去杀贾珍,他没那么高尚。但并不拒绝听听到底怎么回事。
贾环欣然道:“好啊。”
秦可卿让马车停下。里面先出来一个小丫鬟,让赶马车的车夫先去宁国府的侧门候着。她来赶马车。贾环踩着踏板,上了马车。精美的马车中摆放着一张软绵绵的榻椅。秦可卿穿着一袭浅白色长衫坐在榻椅中,娇媚动人。车厢中入眼都是女性柔美的色彩,香气怡人,惹人遐思。
贾环刚上马车,门帘就放下来。秦可卿急切的起身,双手紧紧的握着贾环的手,哀婉的小声恳求道:“环叔,救我!”
贾环既然上车,就有心理准备,并不奇怪秦可卿的反应。但见她一副抓到救命稻草的可怜模样不禁有些触动,将心中旖-旎的心思收起来。轻声道:“秦氏,坐下来说吧。”
秦可卿依言坐在软绵绵的榻椅上,一时间却不知道从哪里说起。这种事怎么说?顿时羞燥的满脸通红。
贾环站立在马车中,沉吟了几秒,问道:“他得手了?”他,自然是指的贾珍。
秦可卿轻轻的摇摇头,低声道:“我得了环叔的提醒,就防备着。可…可我真的快要撑不下去了。前几日,我沐浴时他闯进来,幸好我让瑞珠看着门,差点就…”
秦可卿泫然欲泣,握着贾环的手,哀求道:“环叔,救救我!”
贾环沉默着。俄而,用力的抿抿嘴,缓缓的道:“秦氏,我救不了你的!”这是一句真真切切的大实话。
要拯救秦可卿唯一的办法:就是杀了大仲马贾珍。否则,贾珍终究有对她下手的一天。贾环此时,心里很有些触动,他不是冷血的人。但他依旧很冷静、理智。并不会心里的触动,冲冠一怒为红颜去杀了贾珍。
如果杀了贾珍,他能够“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这是侠客。他愿意干。但如果杀了贾珍,陪进去的是他的身家性命。他不会去做。他跟秦可卿没这份关系。
道理是这样,但贾环能感觉到他此时的心情有些压抑。
秦可卿愣住,如遭雷击。白皙圆润的脸蛋上禁不住滚落下两行清泪。泪珠滴落在贾环的手腕上。她无声的抽泣着,肩头轻颤,绝望的乞求道:“环叔,你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的,对吗?”她若是给公公玷-污,给人知道,她有何面目苟活于世?唯有一死。她才十八岁,她不想死。
秦可卿哭的梨花带雨,任谁都会同情她即将面临的悲惨遭遇。贾环禁不住轻叹一声:为秦可卿献身那种事他是不会去做的,但总得帮帮她。有没有效果再另说吧!
贾环沉声道:“秦氏,我告诉过你,煤气可以杀人。事后你说你不知道,基本不会被追责。他死在你房里这种丑事,府里只会遮掩。不会追查。”
秦可卿摇摇头,只是哭。
贾环就知道她不会选。秦可卿性子太弱,根本不敢杀人。其实,由她动手,是最没有后遗症的一种方式。但她要付出比较大的代价,指不定贾珍会得逞一次。
贾环继续道:“那我帮你杀了他,一了百了。”
秦可卿愣愣的仰着精致的头颅看着贾环,泪痕犹在,娇柔无端。在一瞬间她对这个提议动心,但她还是轻轻的摇头。她是个善良的人,哽咽道:“环叔你有这份心就行。侄儿媳妇来世衔草结环再报大恩。呜呜…”
环叔帮她杀人,后果必定是杀人偿命。她不想死,但她又怎么能要求环叔为她去死?
贾环的眼睛一直盯着秦可卿绝美的容颜,将她的犹豫尽收眼底。要是秦可卿对他这个提议说个“好”字,他转身就走。现在自是不会。
贾环轻轻的拍了拍秦可卿的肩膀,安抚着她的情绪,说道:“你找个由头,避出宁国府。拖一拖。或许,事情日后有变。”
秦可卿缓缓的止住哭声,红肿着一双眼睛看着贾环。显然是有点不明所以。
贾环沉声道:“你和蓉哥儿多年无子。你让他带你去金陵等地游玩个一两年再回来。”两年后,他应该拿到举人的功名,或许能找到解决办法。
秦可卿拿汗巾子擦着眼泪,柔声道:“环叔,蓉哥多半不肯的!他在京城里每日斗鸡走狗、赏花阅柳,玩的不亦乐乎。如何肯带我背井离乡去金陵?”
贾环心里暗道一声惭愧。这时代出行不便。出门在外被视为苦事。想了想,道:“那你以求子的名义去清虚观住上一年半载。重金贿赂张道士,让他如此说。或者以托梦的名义。呃..,清虚观是道观,你住在那里也不妥。”
清虚观位于京城郊外,是贾府经常去烧香的道观。道观里的张道士是贾代善出家的替身。贾元春还因为在宫中地位不稳,让贾家去清虚观打蘸。这种接待权贵的道观,贾珍肯定不敢乱来。但秦可卿一个娇滴滴的少妇住在道观里面也不妥。
秦可卿微微点头。她懂贾环的思路了:以鬼神之说,让她侍奉菩萨求子。从避免她公公接触她,拖延时间。但环叔并没有合适的地点提供。
想了想,秦可卿道:“环叔,京城西郊离京20里的香山中有一处知名的女观,叫做栖霞观。栖霞公主在此观中修行多年。我幼时曾随父亲去过。山明水秀,香火兴盛。”
贾环一听“公主”两个字就皱眉,秦可卿这种祸水级的大美女,给皇室中人看上,估计结局会更惨。直言道:“你和皇室中人沾上,怕是有些不妥。”
秦可卿一听就知道贾环什么意思,俏脸微红,细声解释道:“栖霞公主是太上皇的堂妹,早不受皇室重视。府里在香山脚下有庄子。我旧年时和蓉哥在庄子里住,因贪慕山上的风景,在栖霞观小住过一段时日。”
“原来如此!”贾环轻轻的点头。认可秦可卿的想法。这是个很聪明的女人。从和她接触过的一两次就能感受得到。考虑问题想的很周到。
和秦可卿聊了一会儿细节,马车到宁国府的侧门。
贾环将要下车,叮嘱道:“秦氏,你万事小心。出门在外,带足银钱。以人身安全为第一要务。事若有变,派人送信至妙峰山下的闻道书院。”
秦可卿心里有些温暖,娇柔的“嗯”了一声,起身,郑重的给贾环福了一礼,感激的道:“环叔,你的大恩大德,侄儿媳妇没齿难忘。”
贾环笑了笑,下了马车。往荣国府正门而去。他的心情很有些沉重。他这个主意只是拖延时间。若是拖一段时间后,情况依旧没有好转呢?
贾环没有明说后果。实在是有点不忍心打击秦可卿。还有贾蓉的话题,亦没有提。他和秦可卿都明白:贾蓉在贾珍面前跟乖孙子一样,根本无法庇护其妻子。
秦可卿心里应该有些明悟,但拒绝去想。绝境中的人,谁会刺破美丽的如同幻影、泡沫般的希望呢?
贾环心中忽而升起一种“被期待”的感觉。秦可卿心里大概寄希望于他到时候能想出办法来,再来一个柳暗花明、绝境逢生!
想到这儿,贾环嘴角禁不住泛起苦笑。
贾珍世袭三品爵威烈将军,担任贾家族长,宁国府的主人,不是他想杀就一定杀得了的。更别说杀人之后的后果。
不拿到举人的功名,他预计是无法可想。拿到举人功名,还要好好的谋划一番才行。时间上来不来得及,能不能帮的上秦可卿?他心里没底。
马车中,秦可卿目送着贾环远去。心里的焦躁尽去,宁静柔和。忽而,懊恼的“呀”了一声。她忘了一件事:环叔府试过关,她没有当面恭喜他。(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九十二章 贾府门前
“奶奶,你没事吧?”坐在马车外面临时充当御者的宝珠关心的问道。
“没事!”秦可卿轻声应了一句,拿着洁白的手帕轻敷着脸上的泪痕。心中,渐渐的坚定起来。
给秦可卿赶车的马夫早早的等在宁国府的侧门处。替换了宝珠,又听秦可卿的吩咐将马车赶回到垂花门外候着。
秦可卿带着宝珠回到宁国府的内宅中。让宝珠、瑞珠两个丫鬟收拾了贴身的金银细软,拿着包裹往外走。刚穿过一处回廊,却是突然碰到婆婆尤氏。
几个大丫鬟和姨奶奶佩凤、偕鸾簇拥着遍身绫罗绸缎的尤氏。她约三十多岁的模样,穿着石青色的对襟褂子,徐娘半老,风韵犹存。
秦可卿忙给众人见礼。
尤氏笑吟吟的道:“蓉哥媳妇,这是要去哪里啊?”
秦可卿敛容道:“婆婆,方才秦家打发人来说,媳妇的父亲偶感风寒,媳妇回家去看看。”
尤氏不疑有他,秦可卿的父亲秦业年老体衰,偶感风寒很正常。说道:“你是个孝顺的孩子,回家探望你父亲原是应该的。我多说一句,明儿是端午,东西两府的事,我是少不得你这个臂膀的!”
这是很器重秦可卿的话。贾珍的两个姨娘都笑着附和。秦可卿是荣宁二府的长孙媳妇,容貌上佳,性情温柔和平,很得两府上下人等的敬重,也讨西府的老太太喜欢。奶奶(尤氏)在老太太面前都没什么脸面。
“嗯。”秦可卿心里有些愧疚的情绪,但镇定的道:“媳妇去去就回。”
尤氏又吩咐了大丫鬟银蝶去支药材和礼品让秦可卿带上。她和秦氏关系融洽。目送她纤巧婀娜的带着丫鬟离去。心中有些难言的感叹。她丈夫的心思,她那能不知道?劝,她是不敢劝的。只是可惜了…
秦可卿出了垂花门,带着宝珠、瑞珠坐进马车中。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紧张的情绪稍微缓解。涌起一阵逃离时的欣喜感。
马车摇摇晃晃的出了宁国府。时值下午四点许,微斜的金红色的阳光将宁国府的建筑拉出长长的影子落在府外安静的长街。
秦可卿微微掀起马车的窗帘,回首一看,清水般的明眸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婆婆、丈夫都待她极好的。宁国府这样的富贵人家。只是…。她轻轻的叹口气,“唉…”
不知道此生是否还能有再回来之日。
…
…
傍晚时分,贾珍兴冲冲的从府外回来。想着府中的那个娇媚的尤物,心头一阵火热。
宁国府正房的偏厅中,灯火通明。贾珍心情极佳的和尤氏吃着晚饭。佩凤、偕鸾两个侍妾在一旁服侍。另有丫鬟、仆妇若干在厅中候着。
贾珍是一名中年男子,穿着华美的袍服,略显瘦。座中以他为尊。贾珍抿了一口美酒,问身边的尤氏:“秦氏呢?她现在越发的不像话。晚上都不上来给我请安。”
他等的有点心急。
贾珍问秦氏,一屋子人说笑的声音就降下来。这在宁国府是一个很敏感的话题。
佩凤、偕鸾心里想:“你前几日在儿媳妇洗澡时闯进去。天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哪还敢来见你?那不是羊入虎口么?”
尤氏陪笑着打圆场,说道:“蓉哥媳妇的父亲病了。她回去探望她父亲。明儿就会回来。”
贾珍脸色顿时就沉下来,心情变得极其恶劣,将手中的筷子“啪”的压在桌面上,冷哼一声,不满的道:“她倒是孝顺。我不是她父亲?”
贾珍发脾气,一屋子人噤若寒蝉!
他是宁国府的主人,便是将宁国府翻过来,也没人敢管。
贾珍心里恨恨的想:明天是端午节,按例是要喝酒的。看你怎么逃出我的手掌心!
然而,贾珍想不到的是:秦可卿出府之后就没打算再回来。他那些个龌蹉、卑劣的企图只会落空!
按照和贾环商议的细节:明日端午,秦可卿将会在秦家装病,并不会再回贾府。几日后,择机前往香山栖霞观。
这一去,鸟出樊笼,鱼脱囚牢。
…
…
话分两头说。
贾环下了马车,收拾心情,在荣国府大门前和钱槐汇合。往贾府侧门走去。一边问着贾府里最近的情况。
钱槐笑呵呵的一一给贾环说着。等到侧门,他进去传三爷问候姨奶奶、晴雯姑娘、如意姑娘的口信。
贾环在侧门等候着消息。时值端午,西边的侧门处,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中国历来是有三个节气要送礼:端午、中秋、春节。贾府在京城中不过是中等权贵人家,但自有来往的人情网络。和一些勋贵之家都有来往。
门口的一名管事和几名仆人见到贾环,忙齐齐过来见礼,“小的给三爷请安。三爷,您怎么到家门口不进来?”
贾环对管事道:“你忙你的。我自有我的道理。”
管事讪笑了下,自去忙乎。三爷的话,要听。三爷的事,别瞎搀和!
他可是知道周瑞强行将三爷拦回去的事情。那老小子现在估计肠子都悔青了。不仅管事的职位给丢了,还给大老爷敲骨吸髓,敲走了六千两银子。要不是太太护着,他女婿冷子兴接济,家都毁了。
贾环在门口等着钱槐传递消息。给赵姨娘、晴雯、如意传上一两句话后,他就打算离开。至于,三姐姐探春那里,他回客栈后,会写信给她。
要说他思念赵姨娘,这话有点过头、虚伪。他心里真没担心过赵姨娘的处境。虽然她被王夫人敲打是肯定,但绝对不会有其他问题。她也不是秦可卿那种一件事要想好几天的性子。
但贾环的确是有点想见见晴雯、如意两个小姑娘。传口信,毕竟是会遗漏。偏偏这两个小姑娘又不认识字。只是,贾府这样的人家,女眷很难得出来。
贾环正想着,耳边突然传来一句,“孽畜!”
贾环给惊的回过神,眼神不善的看过去。他倒要看看谁敢这样骂他。你妹的!
不过,等贾环看到来人是谁之后,贾环只想在心里说了两个字:我日。
骂他的是贾政。在这个讲究君臣纲常,封建礼法的年代:君为臣纲,夫为妻纲,父为子纲。他即便有天大的本事,拿贾政也是没办法的。
贾环将眼神中的情绪拿掉。心里吐糟道:政老爹,你的口头禅就是“孽畜”吗?来来回回就这几个词:孽畜、畜生、孽子、孽障…
贾政带着两个长随并钱槐,走出侧门。管事和仆人纷纷行礼。进出马车都是让开。来送礼的管事都避开,让路,恭敬的给贾政行礼。他是贾府二老爷,大周朝工部员外郎。
见贾环一副呆呆的样子,贾政怒火从心底冒出来,他早吩咐了人让这孽子回来后在外书房候着,他竟然敢不来,还推搪一堆理由。现在又在侧门候着。搞什么名堂?
“孽畜,你到了端午节如何不肯回家?”
贾环呆呆的样子是装的。如果他先和贾政说话、打招呼,必然是要给贾政磕头,才不算失礼。他对磕头实在无感。能免则免。
贾环当即作揖行礼,道:“儿子回父亲,孩儿立志出乡关,学不成名誓不还。儿子只得一个童生身份,未取得功名,如何敢如何敢违背誓言回家?还望请父亲恕罪。”
贾政听贾环这番言辞就相当不满,怒道:“那你回到家门口算什么?让人看我贾家苛待你的笑话?”
贾环根本不虚贾政,利索的答道:“儿子府试过关,是自己读书努力,也赖祖宗保佑。故而回来给祖宗、长辈磕头。等在这里,是问问屋里的情况。”
“你…”贾政气得拿手指着贾环,半响说不出话来。
这时,贾政的长随李十儿道:“三爷,明儿是端午节,老爷都亲自出来请你回府,你这…”
李十儿是个方脸的中年人,皮肤微黑,穿着灰色的衣衫,做奴仆打扮。
贾环记得高鹗整理的后四十回中就是他把政老爹哄得团团转。勾连内外,哄着主子办事,自己做起威福,搜刮钱财。不多几时,家里老婆便金头银面的妆扮起来。
这是个小人。
贾环拱拱手,正色道:“我既然已经立下誓言,就要遵守。子曰:言必行,行必果。”
李十儿顿时给贾环说的“败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子曰,他不会啊。心里有些不满,又有点敬畏。
三爷开口就是“子曰”,引经据典。这是读书人的做派。赫然的就令李十儿感到一股迎面扑来的阶层差距感。令他自卑。
换句现代话来说:贾三爷逼格很高。
贾政身边的另一名长随和气的笑了笑,打圆场道:“三爷,老爷亲自来请你,总不能叫老爷无功而返?还请三爷无论如何都要在府里留两天,过了端午节再回书院。”
又笑道:“三爷,若是因为誓言不愿意回府里,可在东府里借住几晚。这样一来,既不算违背三爷的誓言,也可全了老爷爱护、关心三爷的一片心。”
这话是正理。贾政斜着眼睛,气恼的看着他这个庶子。他亲自来请,都请不回这个孽子,让他着实有恼怒。
贾环在李十儿这个小人面前装逼,在这名长随面前自是没必要,说道:“东西府一体,都是我们贾府。我如何能借住。我先前去东府,是祖宗祠堂在东府,不得不去。”
贾政勃然变色,正要骂人。
贾环接着道:“父亲若是要留儿子过节,烦请在府外给安排一间屋子吧!”
贾政一口气给堵在喉咙里,冷哼一声,从牙缝里蹦出个字来:“好!”
钱槐心里给贾三爷竖起大拇指。本来老爷是来命令三爷留下,怎么现在搞的好像是恳求三爷留下。
倒是想起三爷往日说笑的话:这个逼装的好!(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九十三章 赖家私话
贾政给贾环安排的住处是贾府角门外,荣国府南街赖大家。赖大,是荣国府的大管家。
贾环到赖家。赖大的母亲赖嬷嬷亲自引路,给贾环安排一间幽静的小院。小院四间开,带着东西厢房。陈设雅致。又拨了两个小丫鬟侍候着。
赖嬷嬷和贾环笑说了一会话,命人上了晚饭,这才离开。
贾环独自品着房中圆桌上的六道小菜,慢慢的喝着清甜的米酒。打量着四周。房中雅静清幽,植有盆景,罗列着字画,摆设棋琴。帐幕错落有致。
不得不说,赖嬷嬷的确会做人。亲自接待他这个贾府小辈,安排住处、饮食,给足贾政面子。
赖嬷嬷侍候过贾府老主子,在贾母面前都很有面子。告一声罪,就可以坐下来说话。这是很高等的待遇。她在贾府里属于年高有体面的嬷嬷。晴雯就是赖嬷嬷买下孝敬给贾母的。
她的儿子赖大、赖二(赖升、来升)分别是荣、宁二府的大管家。宁国府的嫡派玄孙贾蔷见到赖大要称一声“赖爷爷”。有这两个儿子支撑,她在贾府里的地位就低不了。
而红楼书中第四十五回,赖嬷嬷因为赖大的儿子赖尚荣捐官成功,来请贾府的主子们去她家里的花园游玩吃酒。文字中更是尽显她在贾府里的地位。
“只见一个小丫头扶了赖嬷嬷进来。凤姐儿等忙站起来,笑道:‘大娘坐。’”
凤姐是什么人?贾府的管家奶奶,威权极重。宁国府的下人说她是个“有名的烈货,脸酸心硬”。但她见到赖嬷嬷进来,居然要起身。这根本不是对待奴仆应有的态度。而且凤姐的称呼是:大娘。赖嬷嬷在贾府的地位可见一斑。
当然,贾环只是觉得赖嬷嬷会做人,心中并无敬意。
对主家不忠诚,只顾自家捞银子占便宜的人,谁会有敬意?
赖家趁着贾府表面烈烈轰轰,内中衰败的状况下,贪墨贾府大量的银子。修建了一个“虽不及大观园,却也是十分齐整宽阔,泉石林立,楼阁亭轩,也有好几出惊人骇目的”大花园。还花银子为儿子赖尚荣捐了一个知县。赖家捞了多少银子,可想而知。
贾环倒不会为贾府打抱不平。贾府当家的那几位纯属脑子有问题。赖嬷嬷在贾母处有脸面、有人情,赖大任荣国府大管家,赖二任宁国府大国家。有这样架构管家权力的?
贾府到底是姓贾,还是姓赖啊?胭脂斋批贾蔷叫“赖爷爷”:此称呼令人酸鼻。
给赖家坑了,这是个智商问题。
贾环哂笑一声,顿了顿筷子,夹起一块美味的羊肉,慢慢的品着。赖家的事情和他关系不大。他根本就没打算和贾府的猪队友们一起混。
他现在心里倒是有点奇怪贾政怎么跑到侧门外来见他,这是很不正常的事情。
考个童生而已,政老爹还不至于重视得来贾府外相迎。贾府是正在衰败,但还没有倾颓、衰落。回头还有贾元春才选凤藻宫烈火烹油的盛景呢。所以,这必定是有缘故。
贾环心中正疑惑着,房间的门咯吱一声给人推开,就见一名美妇带着数名丫鬟风风火火的闯进来。美妇看着贾环在吃饭,愣愣的站在,泪流满面。
而后,美妇哭着骂道:“环哥儿,你这个蛆心的孽障。一去就是五个多月没人影。不是我苦求老爷留你,你又要走了…”
又给骂了。真是日了狗了啊。
但这会贾环并不恼怒,实在是习以为常,苦笑着起身,“娘!”来的美妇正是赵姨娘。
赵姨娘身后跟着小鹊、晴雯、如意三个大丫鬟。小鹊和晴雯只是笑。晴雯眼睛有些湿润。小姑娘如意则是已经哭起来。
“环哥儿,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只知道捎口信,不知道回来看我…”赵姨娘抹着眼泪,絮絮叨叨的骂贾环,拉着贾环的手坐在圆桌边,反复看贾环瘦了没有,有没有变化。摸着他的头、脸。
贾环实在是给赵姨娘搞的有点“毛骨悚然”。挣脱开,安抚着赵姨娘的情绪。又招呼着小鹊、晴雯、如意三人坐下,拿手帕给如意,让她擦眼泪。久别重逢,心中欢喜。他刚才在贾府侧门处还想着内宅女眷难得出来呢。
说了一会话,大家的情绪稍稍缓和些,贾环问赵姨娘:“娘,你们用过饭了吗?”此时,他心里的疑惑倒是解开。政老爹连贾宝玉读的什么书都不关心,又怎么会关心他?原来是赵姨娘苦求的缘故。不过,大约也和他成为童生有些关系。
赵姨娘没好气的道:“为了见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急急忙忙的赶过来,哪里用了饭?”
贾环就吩咐赖家侍候的小丫鬟,“你去给你家主子说一声,再给添几双筷子,添几道酒菜和米饭来。”北方多吃馒头和面食。但贾府祖籍是金陵人士,府中都是吃的米饭。奴仆这边的饮食习惯等同。贾环也偏爱米饭,但在闻道书院中是没得选。
小鹊有点不好意思,怯怯的道:“三爷,会不会太麻烦?”三爷要是要不来饭菜,挺丢脸的。
贾环笑着道:“放心,赖大家比你们想象得有钱。”赖嬷嬷这种会来事的人,肯定会满足他的需求。何况只是加几个菜而已。
小鹊就轻松的笑起来。三爷说行,那肯定行!
说话间,赖家的小丫鬟重新送来一壶上等竹叶青,六盘精致的菜肴。吃着菜肴,说说笑笑,仿佛又回到去年的时光:在贾环的住处享受着贾府里的美食。气氛温馨。
赵姨娘问着贾环在书院里的情况,学习成绩,住宿环境等等。事无巨细,一一问到。贾环回答着书院里的情况。对他而言,书院的生活比贾府的生活更惬意。贾府中步步为营,勾心斗角。心累。书院的苦,是充实的日子。
时至深夜,晚风清幽。肴核既尽,杯盘狼籍。赵姨娘准备回贾府。就几步路。住在赖家多有不便。梳洗用具一应全无。
如意捏着衣角,低着头道:“姨奶奶,我想留下来陪三爷说话。”
晴雯本来还有些犹豫,见如意都说出来,便也点点头。
赵姨娘好笑的看看贾环屋里的两个丫鬟,知道她们的心思,说道:“随你们吧。小鹊,我们走了。”
她这个儿子,小小年纪:沉稳、可靠、拿得了主意、厉害的很。确实蛮招人稀罕的。
…
…
赵姨娘和小鹊走后,房间空下来。如意又忍不住哭起来,实在是欣喜的情绪无从表达。她以为会好几年再见不到三爷呢。
贾环笑着摇头,轻轻的抱了她一下,“不哭了。再哭,你脸上的妆就毁了。”如意比他大半岁多,原来和他一般高。现在长的比他还高些。女孩子发育的比较早。十来岁的小姑娘越发的清秀,窈窕。
如意破泣而笑,忙去屋中的镜子边看她的妆。她今天特意抹了胭脂水粉呢。
晴雯在一旁笑的眼泪都出来。她的眼泪是给如意这妮子惹出来的。想起,去年雪天看着三爷独自背着行李离开时的场面。当时是想着或许这辈子主仆缘分会尽了。
贾环笑着看晴雯。许久不见,晴雯越发的漂亮。梳着留海,带着花簪。明眸俏脸。容颜标致。穿着水仙花色的掐牙背心,配着淡黄色的底衫。柳腰细腿,非常出挑的小美女,自有一股青涩的妩媚韵味。
贾环微笑道:“晴雯,我不在府里,你没和人吵架吧?”
晴雯给说的抿嘴笑起来,美丽的大眼睛斜着看贾环,似嗔非嗔,神态动人,“三爷,你都交待过,我哪敢呢!”
贾环禁不住微微一笑。这风姿、性情,真不愧是红楼丫鬟中的第一人。当然,他要信了晴雯这话才有鬼。晴雯性子很燥,又要强。一张嘴很利害。
当下,贾环在晴雯、如意的服侍下,洗了热水澡。三个人都收拾妥当后,已经是十一点许。灭了灯,三人坐在床榻上聊天。
初夏的月色从窗户透进来。窗外院落中虫鸣阵阵,月华如水。屋中有细细的私语声。
“三爷,我和如意给你准备的东西,来的急,没拿过来。”
“明天再拿吧。”
“哦,三姑娘说明天要来看你,让你一定要等她。”
“三姐姐?”
“晴雯,如意,我让三姐姐教你们俩识字吧。免得老是让人传话。意思有遗漏。”
“三爷,你带我去书院好不好?我照顾你,可比那些人强。”
“咯咯,你也不害臊呢。”
“…,再等一等,等我八月院试过了后,我接你们出去。”
贾环想了想,答应下来。他迟早也要带她们一起离开贾府的。从现在政老爹的态度,从鸳鸯来看贾母的态度,将两个小姑娘接出来未尝没有可能。
屋子里说话的声音,渐渐的小了,有一句,没一句,最终寂静无声。三人撑不住疲倦,挤在一起睡去。
此时,天空中,月出云影。天上的星星亮晶晶。(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九十四章 衣锦还乡的感觉(求订阅、月票)
第二天,端午节。贾府中,喜庆热闹。
贾府花厅中,贾母聚宴庆贺佳节。参与者计有:邢夫人、王夫人、薛姨妈、王熙凤、李纨、尤氏、宝、黛、钗、史、迎、探、惜。
更有嬷嬷、姨娘、仆妇、丫鬟等人侍候着。
贾母因问道:“珍哥媳妇,蓉哥媳妇没来?”花厅里的众人都好奇的看向尤氏。确实有点奇怪,秦可卿不应该不来。
尤氏笑着解释道:“昨儿蓉哥媳妇父亲打发人来说偶感风寒,她赶回去探望。今早派人回来说她头疼,回不来府里,望长辈们恕罪。”
贾母点点头,“这孩子可怜见的。”又吩咐鸳鸯派人去秦家探望她。
此事在酒宴中便就此揭过。但在东府知道内情的姨娘、丫鬟心中自有另外一番惊心、抑郁的滋味。
珍大爷今早听到秦氏不回来后的消息大发脾气,找个由头,命人将蓉哥儿结实的打了一顿。那惨状啊…
…
…
热热闹闹的酒宴一直持续到午后未时方散掉。探春脚步匆匆的回到她屋里。换了衣裳,带着丫鬟侍书、翠墨在角门出汇合了史湘云,乘轿子到荣国府南街的赖家见贾环。
中午吃过饭,贾环叫了轿子,将如意,晴雯送回到贾府中。分别之时,如意恋恋不舍。晴雯虽则留恋,但只是抿嘴轻笑。她心情不错。这辈子的主仆缘分还在,她有什么好伤感的呢?如意那妮子********当姨娘。她可没打算给三爷当屋里人哦。
送走两个小姑娘,贾环在屋中静坐,思索、推敲他脱离贾府的计划。越出名,他脱离贾府的难度越大。然而,根据那天来求诗的水仙姑娘来看,他的名字怕是已经传遍京城。
正思考着,门外传来脚步声。热闹的笑声传来。当先走进来一个英气勃勃的女孩子,一身红妆,肌肤雪白,未语先笑,“环哥儿,正是浴兰时节动,五色新丝缠角粽。你怎么还坐在屋里呢?”
来的正是史湘云。跟在她身后的贾探春穿着一身蜜橙色的长裙,俊眉修眼,风采精华。对着贾环微微一笑,目光柔和。翠缕、侍书、翠墨三个大丫鬟手里捧着包裹,各自嘴角带笑。
“思考几个问题。”贾环微笑着起身见礼给贾探春、史湘云见礼。口称:三姐姐、云妹妹。
打量着贾环,探春心中微微有些激动,让翠缕、侍书、翠墨将包裹放到条桌上,说道:“三弟弟,姐姐妹妹们委托我和云妹妹来看你。你…看起来瘦了许多!”
这是她的亲弟弟。明事理,知冷暖。和她亲近。
史湘云拍手笑道:“三姐姐这话说的真酸啊。出府读书,哪能不瘦?书院的生活肯定是苦的。这叫“饿其体肤”。看,环哥儿这不是考了个童生回来吗?”
众人都是笑起来。各自坐下来。小丫鬟们进来奉茶。贾探春感伤的长姐感触被打断。有史湘云这样性情乐观、豪放的女孩子在,想要感时悲秋有点困难。
贾环莞尔一笑。探春来看他,是姐弟之情。史湘云来看他,多半是心里拿他当朋友。
史湘云的梦曲中有这样的词句:“幸生来,英豪阔大宽宏量,从未将儿女私情,略萦心上。”这姑娘是有点任侠慷慨之气。红学观点普遍认为:史湘云会嫁给卫若兰,这个短命的王孙公子。他离开贾府之前,还是要提醒下史湘云。
说笑着,聊着书院的生活、景色、人物、规矩。探春的丫鬟翠墨将带来的礼物单子给贾环。
上面写着李纨、宝、黛、钗、史、迎、探、惜几人恭贺他过府试的礼物。计有:白纸、毛笔、墨砚、络子、字帖、书、画、抄录的诗句若干。
比之他县试过时,这些礼物更显得风雅。显然是更用了心的。
当然,宝玉送礼给他,大约是为了和贾府的姐妹们保持“统一战线”而已。
贾环对探春道:“谢谢三姐姐为我谋划。”贾母默许贾府中的姐妹公开和他交往,少不了探春的筹划。
探春坐在深红色的椅子上,端着茶杯轻笑,说明情况:“这件事是云妹妹起得头,宝姐姐亦有份。”
贾环听得微微一愣。细想之下,又觉得合理。
以史湘云的性格,“起头”这种事确实做的出来。有她提起话头,探春才好谋划。只是却不料宝钗会帮他说话。
他总共和宝姐姐才见过几次面?面对面的说话,只有一次。在王夫人的东跨院里不咸不淡的说了几句。
既然帮他说话,今天却并不来探望他。贾环心里苦笑一声。宝姐姐这做派啊!真是让他禁不住有点感慨:宝姐姐果然是“纵是无情也动人”的冷美人。
当然,他仰慕宝钗,对她的好感,仅限于欣赏她的才情、容貌。并无追求她的意愿。也不会如纯情少年般天真的以为宝钗此时帮他一回,就是“神女有意”。
生活不是小说!
但,不可否认,贾环的心情依旧是有些愉快。
...
...
贾环正和探春、史湘云聊着时,贾兰、贾琮过来拜访。寒暄之后,贾兰很钦佩的道:“三叔,你真厉害。我娘说让跟你多学。我到九岁时也要中秀才。”
贾环笑着勉励了贾兰几句。心中摇头。贾兰科举的水平毋庸置疑。根据李纨的判词,贾兰最后是高中,爵禄高登。令她可以穿戴命妇的凤冠霞帔。
但周朝并无褒扬神童的风气,他这次过县试是保送生。贾兰想要在九岁进学基本无望。而他这次院试,除了制艺水平要磨砺进步外,还要刷刷北直隶的提学大宗师沙胜的好感。若是因为年龄被刷下来,他要哭死。
又和贾琮聊了一会。回来得急,没有给他带好吃的。去年雪天离府时,就贾琮一人在门外相送。答应过他的。等会让钱槐去买界面上买些。
聊到差不多快到饭点时,探春、史湘云、贾琮、贾兰一起离开。贾环送了她们到赖家外。然后回到小院,天色渐晚。贾环自忖今晚是无法离开,还得在赖家再住一晚。
吃过晚饭,贾环在走廊中眺望中天空中皎洁的月色,回味着从昨天回贾府到今天的待遇。突然的觉得,项羽有句话说的很有道理:富贵不归故乡,如衣绣夜行,谁知之者!
他只考了一个童生,住在赖家,贾府的态度就已经有所变化:贾政出来见他,吩咐赖家招待他;贾母默许探春、史湘云来看他;贾琮带着礼物,背后恐怕有贾赦那边的意思。
若他考取举人后回到贾府,贾府会是什么样的态度对待他?想想,也真是令人感觉蛮爽的。
若他是进士功名呢?呃,这个扯远了。他考了举人,经营后路后就打算闪人。断然是不会以贾环这个身份去考进士。
贾环嘴角慢慢的浮起一丝笑意。
…
…
但就当贾环以为他此行回到贾府的访客到此为止时,晚上8点许,鸳鸯和彩霞来访。
两人手里拿着一个包袱。贾环招呼两人落座,心中有数,又有点迷惑。鸳鸯和彩霞贾母和王夫人屋里的大丫鬟。可以做代表的。但要说贾母和王夫人的赏赐,应该光明正大的赏赐才对。何必晚上让人送来?
鸳鸯穿着青色丫鬟背心,身姿高挑,打量了下精雅的屋子,轻轻一叹,说道:“三爷,赖家这里终究是不如府里方便,若是愿意还是回去住比较好。”
她和贾环的关系略有点尴尬。她昨天午后还在想这事。她心里其实并不排斥和贾环接触、来往。否则,这会她完全可以打发琥珀或者翡翠替她来一趟。
贾环道:“等以后吧。”
鸳鸯真心的劝道:“三爷,你如今读书有出息,谁还敢欺负你啊?…”
贾环摆摆手,打断鸳鸯的劝说,微笑着指着两人带来的包袱问道:“鸳鸯姐姐,这是怎么回事?”
听到这个称呼,鸳鸯心里松口气,说道:“这是我们丫鬟们送给三爷你的贺礼。恭喜你通过府试呢。只求三爷以后饶过我们这些小猫小狗罢。先落个人情在。”
贾环禁不住笑起来,锦口绣心的金鸳鸯!
其实,他从头到尾都没有为难鸳鸯的意思。只不过,鸳鸯若是要站在贾母一方为难他,他也不会手下留情。当然,事情一码归一码,他心里对鸳鸯没什么意见。相反,倒是有些欣赏她。
见贾环看过来,白白净净的彩霞轻轻的点点头。她带来的也是王夫人房里的丫鬟们凑的份子。
贾环略微一沉吟,心中了然。对他考中童生,社会地位上升,贾母多半是捏着鼻子认的态度。而王夫人则是演的一手好戏。
嘿!但,他又怎么会怕王夫人。
略微和鸳鸯聊了几句,贾环告罪一声,道:“鸳鸯姐姐,我和彩霞单独聊几句。”
鸳鸯先是略微有些吃惊,随即恍然,吃吃的掩嘴一笑,起身先出了房间。一直沉默着没说话的彩霞脸色忽而变得绯红,羞答答的低下头。
贾环看的忍俊不禁。
其实,对男人而言,有一个小美女偷偷的喜欢你,这其实是一件蛮爽的事情。一般而言,若这个小美女长大后有恋人了,男人多半还要惆怅、抑郁一阵。
贾环不能例外。但他既然没有和彩霞这小姑娘好的想法,就没有再撩小姑娘的情思。
贾环离开贾府,没有和彩霞道别,只给晴雯留了口信,叫她帮忙传一声。之后一直也没和彩霞通消息。这是约五个月以来,两人的第一次见面。而贾环在出府之前,两人隔三差五的就会见面。
许久不见,彩霞越发的出挑漂亮。十三岁的小姑娘,白白净净,身姿略显丰盈。虽然比不得晴雯,但称赞一声小美人毫无问题。
“又让金钏儿将差事给你的啊?”
“嗯。”
贾环轻笑着摇头,斟酌着“拒绝”她又不让她伤心的说辞。
他和晴雯算是朋友、主仆,亲近是正常。如意那小丫头懵懵懂懂的。依恋他更因为和他一起从患难的日子中过来的。他并不当真。宝姐姐那是可远观而不可亵--渎。而彩霞这位老实、漂亮的小姑娘,他却是清楚的知道她的想法。
她的感情未必是纯粹的。但世界上哪有纯粹的感情?
灯光下,贾环斟酌着。彩霞抬起头,人若明霞,俏脸绯红,低声道:“三爷,金钏儿天天给宝二爷吃胭脂呢。”
贾环就笑,“那你要劝她少给宝玉吃胭脂。”金钏儿之死,起因就是在半睡的王夫人面前让宝玉吃她嘴唇上的胭脂。这实在让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彩霞轻笑道:“她哪里会听我的话。”说着,起身走到贾环身边,“三爷!”
贾环笑着往后仰了下,微微避开,开玩笑道“干嘛?你不会又擦了胭脂请我吃吧?”彩霞真邀请过的。
彩霞娇羞的笑,娇嗔一眼,分辨道:“才没有呢!”伸手将帮贾环将衣衫细心的整理了一番。俏脸红透。心中有甜蜜的情绪在荡漾。贾环愣愣的。
彩霞心里其实有点明白三爷的意思。三爷现在过了府试,是读书人。前途远大。而她只是个丫鬟。她心里有一点点自卑,又有一点点真实的爱慕。
半响,贾环轻轻的叹口气。这还怎么开口说啊?还是让时间去冲淡吧。
闲聊几句,贾环送彩霞出门,目送她和鸳鸯离开。
你们啊,每个人都要好好的。
美好的人,确实应该有活着的权利。(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九十五章 内舍名额
贾环在赖大家住了两晚。端午节的第二天上午,贾府的二管家林之孝带人帮贾环将礼物搬到一辆马车上。
到贾府的侧门处,还有两辆马车等候着。车中装满了大包、小包,都是贾府的长辈赏赐给贾环的端午节节礼,尽显贾府的豪族气派。
林之孝解释道:“三爷,你的文名传遍京城。端午节前,每一个来府里送礼的人,都要赞你。这些是东西两府的主子们给三爷的端午节节礼。”
贾环轻轻的点头。原来他回来能有这么高的礼遇还有文名的加成。看着两马车的礼物,他得承认一点:贾家“捧”得他很爽。让他很有被重视的感觉。
当然,从荣、宁二府的主人们来看,这不是捧,这是一种长线的感情投资。
贾环心里笑了笑。先回内城的客栈取了行李,再经由延平门出城返回闻道书院。
到书院后,将礼物分门别类的处理:用度、衣衫、金银等都放在叶讲郎处;美食、点心分送给山长、讲郎、朋友们;容易长期保存的,则是自己留了些日后打牙祭。
而后,便投入到紧张、繁忙的学习中。时间悠悠的从指缝间流走。
…
…
仲夏的一个傍晚,香山脚下中呈现着一片繁华的盛夏景象:赤脚的农户、绿郁的树林、金色的麦田、浑身涂着泥巴的水牛、袅袅的炊烟、篱笆墙肆意的水鸭。
一辆精美的粉色马车平稳的行进在黄土道上。车窗帘微微掀起一脚,露出一张精致美丽的美人脸蛋,国色天资。
马车右转,上了香山,最后停在香山山腰。此时夕阳摇摇欲坠。满山青翠。沐浴在夕阳中的一座华丽道观:璇台玉榭,宝象珍龛。山寺暮钟悠悠传来。
富丽堂皇的道观大门上横匾写着:栖霞观。
“奶奶,到了。”
…
…
时间匆匆,转瞬就是五月底。二十五日傍晚,贾环得了斋夫的通知,去书院后门会客的耳房见他的长随钱槐。
问过贾府里的情况后,来给贾环送书信的钱槐说起东府少奶奶秦可卿在香山的栖霞观带发修行的消息。
“据说,蓉大奶奶为了求子,要在栖霞观修行三年。啧啧…。现在两府里议论起来都说她心诚。珍大爷为此气的骂了蓉少爷好几回,叫他去把他媳妇接回来。”
钱槐不知道内情,说起来时,一脸的惊叹。想来,秦可卿放弃锦衣玉食,去道观里餐风饮露让他不解。
贾环微微一笑,心里给秦可卿点个赞,一本正经的道:“你懂什么?母以子贵。秦氏没个儿子傍身,宁国府偌大的家业和她可就没什么关系。”
钱槐嘻嘻一笑,挠挠头。他不是很懂。蓉大奶奶不在府里,蓉少爷不会和其他女人生孩子?东府的风气可是…,嘿嘿!三爷大约还不懂这些吧?
贾环自是不知道他的长随在想什么。打发钱槐去东庄镇休息。明天早上再过取他的回信。
贾环在想另外一个问题:秦可卿不在宁国府,今年冬天焦大要骂贾珍扒灰,怕是找不到对象吧?另外,他有点好奇,养小叔子的那位到底是谁?
而秦可卿不在,贾宝玉和秦钟在今年冬的初会还会发生吗?那个很邪恶的话题:这两个到底搞--基没有?贾府的族学里可是有n多流言。
贾环心里失笑,返回寝舍看探春给他的信。
他这只蝴蝶已经在扇起“改变”的翅膀了。
…
…
第二天中午,贾环给探春回了长信,在中午时分交给钱槐,刚出耳房恰巧碰到大师兄公孙亮。公孙亮热情的邀请贾环到他的寝舍中一起吃午饭。
闻道书院弟子的寝舍分为三个档次:外舍寝舍十人一间,如同高中时的大通铺;内舍寝舍四人一间,类似于大学寝室;上舍寝舍一人一间。
公孙亮是闻道书院的学霸,长期在考试考的第一名,他早早就在上舍寝舍中住着。
从书院的后门穿过内舍寝舍的院落,再穿过一片竹林和一处回廊,就是上舍寝舍,一进四合院的布局。东西南北四个方向都是厢房。公孙亮的住处在北二号。
进门是一个约50平的单间,中间有屏风隔开客厅和卧室。配着有各种生活用具。有些邋遢。书籍堆在角落。
公孙亮俊脸微红,打个哈哈,将书桌收拾出一角,和贾环分座而食。他前些时候回了家乡密云县一趟。前天才回,带了些家乡风味的食物。因而特意邀请贾环品尝。
实际上,公孙亮是心里有些愧疚。
三月底大家一起去府试报名,贾师弟请书院的同学一共十七人在醉仙楼吃饭喝酒,花销30多两银子。若是贾师弟在他家里处境不好,他可是作了一回恶人。
想到这儿,公孙亮问道:“贾师弟,你端午节过得怎么样?”
贾环笑着道:“还行吧!”他这次回贾府之旅,有点类似于衣锦还乡吧!总体而言,还是蛮爽的。
公孙亮哪里肯信?安慰道:“贾师弟,我之前说带你去妙峰山等地游玩。等你院试过后,我带你去。呃,过两天月考后,我带你去看一位美女。”
贾环几乎在一瞬间想起公孙亮在书院里“思慕佳人”的名声。一阵无语,大师兄,我才九岁,你带我去喝花酒真的好吗?
但事情根本不是贾环想的那样。
…
…
贾环在公孙亮的寝舍里吃过午饭,聊了一会,就告辞返回青云院的知之讲堂。下午还有课。穿过竹林处的回廊时,突然听到三名学子在讨论和他有关的事情,禁不住放慢脚步。
“这个月的月考,贾院首考了多少名?”这是陈嘉运的声音。
“外舍甲班第三名。”
陈嘉运道:“哼,不过如此!此人徒有虚名。内舍生那么多人都没过顺天府的府试,他竟然过了。只不过是运气好而已。第七十二名就足以说明问题。”
第三人道:“哈哈,陈兄心里还是对贾同学有看法啊。”
陈嘉运道“我也不讳言。北直隶提学大宗师沙胜和山长是好友,一科的进士同年。若是我为今年的院首,必定能过院试。可是给他一个九岁的孩童能有何用,大宗师难道会点他过院试?”
“这是正理!本朝为了防止权相的出现,并无褒扬神童的风气。”
第三人道:“等他到内舍,你我和他同场竞技,较一个高下。”
陈嘉运道:“嘿,那得看他这个月底进不进得了内舍。牛兄,这次月考进内舍的名额只有一个吧?”
“确实。陈兄放心,在下一定拿下来。”
“哈哈。”三人都笑起来。
贾环颇为无语的从回廊中走出来。陈嘉运三人的笑声戛然而止。他们已经看到贾环。实在是贾环的小个头在书院里太好认。
贾环扫了竹林中树桌边说笑的三人一眼,径直离开。陈嘉运得和他有多大的仇啊?想来是他阻了陈嘉运的路,这才被他记恨。
陈嘉运这种人,以为别人都是欠的,看似愤世嫉俗,但实则和京城狂士韩秀才比起来差太远。韩秀才的人品要过硬得多。
而那位牛同学语气高傲,令贾环心中颇为不爽。他不屑去和这三人坐口舌之争。但这个月月考的外舍第一,他非拿下来不可。
事实胜于雄辩。
…
…
五月月底的月考,只录取外舍甲班第一名进入内舍的消息在短时间内就传遍书院。
五月二十六日晚,月考前夕。青云院知之讲堂中,灯火通明。外舍甲班的弟子都在苦读。考前突击,这个是不分年代都会有的事情。
深夜里,回外舍寝舍的路上,脸上络腮胡子已经颇为明显的“包打听”易俊杰问贾环,“贾兄,这次内舍只录取一名的事情你知道吧?”
贾环笑着点头。
易俊杰轻叹道:“那你的压力可是很大。这个月朔考第一名的牛同学今天中午豪言,他必取外舍甲班第一。”
皮肤黝黑的秦弘图也道:“贾同学,你不可轻敌啊。牛同学水平很强。他这次朔考拿第一,绝非侥幸。”
贾环笑了笑,“我会的。”心里涌起一股豪气。当年,他也是学霸。
…
…
五月二十七日上午,闻道书院五月月考如期举行。从清晨开始,卷子写到中午。考贴经、墨义各二十道,时文一篇。
下午三点左右出成绩。外舍甲乙丙丁四个班的成绩会贴在青云院知之讲堂外的石壁上。谓之:院榜。
夏季时分,下午三点许,地面都给烤的烫脚。但院榜处依旧人头涌动。闻道书院的弟子们一批批的来看成绩。
易俊杰依旧是在院榜边“高谈阔论”,褒贬人物。就如同贾环在一月份碰到他时的那样。
下午三点半左右,一名微胖的同学从院子的门口进来,昂首挺胸,自信满满。
易俊杰嘿然一笑,高声道:“哟,这不是牛同学吗?听说你在考试前豪取外舍甲班第一名,誓要考入内舍,快来看榜。诸位,让让,让牛同学看榜。”
牛同学冷眼瞪易俊杰,“易同学,我知道你和贾同学关系好,但你阴阳怪气的和我讲什么话?”
说着,走到院榜前,只扫了第一眼,脸色就变。自信、高傲的神情就如同烈日下的雪水般融化。院榜第一名上赫然写着两个字:贾环。他在第三名。
易俊杰笑眯-眯的看着牛同学,嘲讽道:“牛同学,如何?做人不太牛。”
牛同学青着脸不说话。眼睛死死的看着院榜。
易俊杰呵呵一笑,又道:“我这儿还有一个消息要告诉牛同学。五月份一共要录取两名外舍弟子。你是第三名吧。下月清早哦。”
牛同学心中大约有十万头草泥马呼啸而过,一甩衣袖,转身就走。实在肝疼。好抑郁。
易俊杰哈哈大笑。第二名是他的好友:秦弘图。(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九十六章 男孩和男人
盛夏酷暑,山林清幽。
闻道书院西南处的一间凉亭中,贾环一身青衫,坐在亭中长石凳上,惬意的倚着廊柱读书。读的是朱子的《四书章句集注》。而月考的成绩,他心里有底。
“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
语出《尚书-大禹谟》。这是儒家十六字心传。朱熹在《中庸章句集注》中对此句做了很精彩的句解。贾环此时正在细细的“咀嚼”这句话的道理。
正读着书,易俊杰、秦弘图、都弘三人从凉亭外的山丘下走来,带来最新的消息。易俊杰兴奋的道:“贾兄,你还有闲情在这里读书?真是淡定啊。”
贾环就笑,“总不能到处大喊我月考考了外舍第一吧?”
易俊杰三人都是笑起来。还是安静点更能体会胜利的喜悦!
易俊杰笑道:嘿嘿,你是没看到牛同学当时那个表情。我看的心里真是畅快。让他在考试前嚣张,口出狂言。现在傻眼了吧!哈哈。”
贾环笑着点下头。学霸,最不怕的就是在学习成绩上和人竞争。“要恭喜秦兄,考入内舍。”
黑黑的秦弘图挠头一笑,谦逊道:“贾兄是真本事。我是恰巧碰到熟悉的题目。”
贾环笑道:“运气也是一种实力嘛!”
说笑着一会,到下午5点许。贾环和易俊杰、秦弘图、都弘三人去书院后门车推着的小食档。明后两天放月假。书院不禁止弟子外出。
张掌柜的生意在书院月考后就极好。此时已经有七八名书院的弟子在此。贾环要了烧鸡、烤鸭、米酒、花生。大家一起庆贺。
就像当年高中月考后和同学一起到校外的小餐馆庆祝。
考入内舍,贾环的书院生涯算是进入新的篇章。
…
…
书院的斋夫早早的贴了告示。贾环、秦弘图的寝舍是内舍十二号。当天晚上,两人在在易俊杰、都弘的帮助下将个人的私人物品搬到寝舍中。
闻道书院内舍是四人间。类似于大学寝室。条件好于外舍的寝舍。易俊杰和都弘看的都是有点羡慕。他们俩要考入内舍还需要时间来积累。
不大的房间中摆放着四张木床。另有桌椅若干。个人的东西都是放在床榻上。同寝舍的两人是老熟人:林心远、卫神童卫阳。两人早知道要住人进来,此时各自在床榻上看着贾环、秦弘图收拾。
林心远拿着茶杯喝茶,很热情的和贾环说着话,“贾同学,住在这里就像住在自己家中。有什么短缺的,你和我言语一声。我借给你。日后,清晨时你可以和我一起去讲堂。”
贾环对林心远的热情有点无语,心道:“林老兄,我们俩很熟吗?”他和林心远算是熟人。但交情没到朋友这个份上。他也无意和林心远做朋友。
“谢林同学好意。”贾环应了一声,将自己的衣服、书籍、笔记一一叠好放在床榻里面。
卫阳看着贾环快要收拾好,生硬的道:“贾兄,在下先小人后君子。在下有洁癖。还请你不要乱动我的东西。”
他承认贾环在和双鹤书院文斗以及救韩秀才时表现很突出。不能当做小孩来看。但他对贾环并不服气。府试的成绩摆着的:他十五名,贾环七十二名。
“哼,装模作样!富贵毛病!穷讲究!”秦弘图冷哼一声,声援贾环。他在外舍时对卫阳孤傲的做派很不满。你这么牛逼,还不是要来书院读书啊?
卫阳一张俊脸涨得通红。怒视着秦弘图,但是看着猎户出身的秦弘图的块头,没有在出言挑衅。君子不吃眼前亏。
卫阳的话有些刺耳,但贾环并不觉得被冒犯,理该如此。就点点头,“不会的。”说着,拿了书本、笔墨、蜡烛,出了寝舍,去书院的讲堂读书。
看着贾环的背影,卫阳一愣:贾环这次考了外舍第一名,并非无因。不知道怎么的,他心里忽而涌起一阵危机感。
…
…
五月二十八日,天晴无风。
林心远早晨起床,心情愉快的出了闻道书院,回到他位于东庄镇上的家。
闻道书院二十八、二十九日放假。东庄镇上也热闹起来,有附近村落的村民、猎户来赶集。只有两条东西大街的镇中人流略显密集。
闻道书院内舍生50人,每月有1钱银子的助学银。上舍生10人,每月有3钱银子的助学银。1钱银子约值150文康顺通宝。在白面大馒头只要2文钱的东庄镇中,闻道书院的学生拥有极强的购买力。
因而,东庄镇的集市日期都是随着闻道书院的月假来定。恰巧也是在月末。符合人们的习惯。这些年来都成了定规。
林心远的家位于东庄镇大街中一间布匹店后的三进开的院落。院子里栽种几株枣树、兰花。开阔而雅致。正在院子廊檐下浆洗衣服的侍女舒儿将林心远迎着。
中午时分,舒儿、林心远的妹妹林姑娘整治几个小菜,色香味俱全,为林心远接风洗尘。
林心远大快朵颐,边吃边赞道:“妹妹,你这厨艺真是绝了。比镇上的许记酒楼的酒菜还好。”
林姑娘微微一笑,吃了几筷子便放下,看着自己的兄长吃的香,目光柔和。林家重新振兴的希望就在二哥这个读书人身上。
侍女舒儿抿嘴一笑。看来二少爷在书院里是饿狠了。想也是啊,林家还没没落时,锦衣玉食,又如何吃的习惯书院里简陋的饭食。
林心远话唠般的说着书院里的情况,极尽吹嘘他在书院混的好,考试成绩不好只是“怀才不遇”:“妹妹,你不知道,名扬京城的贾青松现在跟我是室友…,他的诗文是极好的。你去年春节前还误会他!”
林姑娘反驳,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动听:“二哥,我误会他不是很正常吗?跟着你一起混的狐朋狗友,去胭脂店能有什么好事?你*岁大时因为什么事情给父亲打个半死,你忘了?”
林心远干笑,英俊的脸上浮起尴尬的神色。往事不堪回首啊!不就是偷看女人洗澡的事吗?
瓜子脸的舒儿咯咯的娇笑。
林姑娘接着道:“我听说前段时间你们书院里有流言:贾环和名妓在客栈里喝了一个时辰的酒,这是有的吧?”
林心远语塞,随即好奇的问道:“妹妹,你怎么对我们书院的事情这么了解啊?”
林姑娘眼中的美眸闪了闪,道:“镇上就你们一个书院,谁不清楚啊。二哥,你慢慢吃吧,我去前面店铺里算账去了。这个月又亏损了快十两银子。”
“诶,妹妹…”看着妹妹的倩影,林心远心中一酸。林家的产业已经全部毁了。历年的积蓄也因为“孝敬”锦衣卫指挥使毛鲲耗尽,但总算是将父亲从北镇抚司的诏狱里救出来。
现在就剩下几间布匹店。由妹妹苦心经营。维持一家人的开销。
…
…
业精于勤荒于嬉。贾环晨读完,才在书院大门口和公孙亮在汇合。大师兄说今天带他去见一位美人。其实就“喝花酒”。
贾环早就听说大周朝的风月场子很流行“家居式”的氛围,只是一直无缘得见。大师兄请客,他正好去见识一番。当然,以他此时的年纪也只能是看看。
书院门口,公孙亮一身白色的直裰,士子装扮。面若冠玉,玉树临风。气质极佳。
果然是能刷脸的大师兄啊!这是要迷倒万千少女的明星范儿。贾环心里只能是羡慕,长相这是天生的,真没办法,扬声道:“公孙师兄。”
“哈哈,贾师弟来了。我们走。”公孙亮笑着招招手,带贾环出了闻道书院。书院2里路外就是东庄镇。
盛夏之时,草木茂密,山林郁郁葱葱。山野中还残留着些许凉气,正适合赶路。
公孙亮一脸感慨的看着天空,轻声道:“贾师弟,我去年在镇上遇到一位佳人。思慕已久。今日我想向贾师弟求一首绝妙好辞,帮我赢得美人芳心。
你的‘欲问江梅瘦几分’、‘枇杷花底校书人’、‘佳人相见一千年’都是极好的。请贾师弟一定要帮我这个忙。”
贾环微愣:大师兄,不是说好喝花酒的么?白期待了啊!
随即,贾环收敛情绪,心中沉吟。公孙师兄的意思很简单,就是让他帮忙写封“情书”。但看看那天五凤馆的水仙姑娘反应就知道:这个年代,精品诗词对美女的杀伤力很大的。
他真要帮公孙亮写首诗,指不定人家姑娘真就动心了。但感情,这种事情,还是双方自己磨合为好。鞋子合不合脚,要自己试过才知道。这个枪手,他不想当!
而且,以他个人的看法,公孙师兄其实并非良配。
倒不是说公孙亮长得太帅了,会沾花惹草。封建主义社会,男人一妻多妾是非常平常的事情。这是男权至上的社会。
贾环是觉得,公孙师兄还处在人生一个很懵懂的阶段,他还没有做好承担责任的准备。简单的来说,他还是个男孩,不是男人。
男人,这两个字,并不是说,和女人来过一发,就算。而是意味着责任、包容、呵护、坚强等等。
最典型的反面教材就是宝二哥。他真不算是一个男人!
贾环是一个有着三十多岁的灵魂的男人,深知这些事情。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才不愿意接受小美人彩霞的感情。
红楼原书中,彩霞就是贾环好上的。她是王夫人房里最漂亮的大丫鬟,贾府的丫鬟中容貌能排的上字号的女孩。林之孝赞她:“听得越发出挑的好了。”
彩霞和贾环好上,并不是说贾环长的帅、前途好。而是因为他的身份。彩霞的意愿很明确,她想要当姨娘。这可以让她一定程度上摆脱奴仆的身份,不用长大之后,给拉出贾府随意的配个小子。一辈子就这么过去。
世界上没有纯粹的感情。贾环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拒绝她。而是因为他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他终究是要离开贾府的人。
这是个责任的问题。
至于,带彩霞离开贾府,这或许是个可选项吧!目前,他还没考虑。
离开贾府是他心中的大事,是非常机密的事情,在时机成熟之前,他不会对彩霞说。
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机事不密则害成。是以君子慎密而不出也。
另外,还有感情:男女的事情,总要相互看对眼才行。彩霞才13岁。他要说他爱上彩霞了。这怕是需要去看看心理医生,或者去警察局投案自首吧?
…
…
贾环的心思电闪而过。想了想,他不大方便直接拒绝公孙师兄,便道:“公孙师兄,言为心声,你要我帮你写情诗,总得带我去看看真人吧?”
他这么说有两个原因。第一,闲着也是闲着,看看美女养眼。第二,见着真人,自然会有诸多写不出来的借口。(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九十七章 贾师弟,你我友尽
贾环不说,公孙亮也打算带贾环去见见他心中完美的女神。大抵是带点得意的意思:看,师兄我眼光不错吧。
公孙亮带着贾环进入东庄镇,在南街东段找到一家正在营业的布匹店。熟门熟路的带着贾环进店。
店面不大,靠墙的架子上陈设着各种布匹的样式。生意清冷。暂时没有顾客。柜台后面站着一位瓜子脸的漂亮侍女。她穿着一袭水粉色的衣衫,高挑而靓丽,正在托着香腮发呆。
公孙亮走上前,优雅的行了一礼,“舒儿姑娘,小生有礼了。”
贾环听得肚子里好笑:大师兄啊!读书人一般自称“在下”,但凡自称“小生”,意思,你懂的。参看《牡丹亭》、《西厢记》、《桃花扇》等书。
正在魂游天外的侍女舒儿回过神,看到公孙亮,“啊…,哦…,公孙书生,你又来了啊。”
公孙亮微笑着点头,“正是。不知道今日林掌柜可在。小生来替书院采购几匹布。”
有着一张网红脸的舒儿,抿着嘴儿笑,眉眼笑得如同弯月,故意刁难道:“掌柜在里面啊。你采购的银子不够,哪有资格见我家…掌柜?”
公孙亮诚恳的拱手,请求道:“书院每半年的采购银子只有那么多,还望舒儿姑娘通融。”
舒儿姑娘笑吟吟的偏头看公孙亮几眼,就答应下来。这时,眼睛看到公孙亮身边的贾环,“呀,贾公子,你怎么来了?”
贾环心里还在感叹:这真是个可以刷脸的时代。很明显,刚才大师兄在网红脸的舒儿姑娘面前刷脸成功。这会见自己被注意到,无奈的道:“舒儿姑娘,我在闻道书院读书。”
一个戏虐的叫书生,一个普通称呼叫公子,这远近之别表达的很明显啊。
真是无巧不成书。这位舒儿姑娘,就是林心远的妹妹的侍女。贾环已经知道公孙师兄思慕的佳人是谁了。
“咯咯…”舒儿轻轻的掩嘴笑。她自是早就知道贾环去年在镇上说的是真话啊。笑将公孙亮和贾环引到布匹店后面的一间小院偏厅中,上了清茶,然后去找她家姑娘。
二少爷清早回来吃饭喝醉了在休息呢。没醉的话,她也不打算通知。公孙书生这样出色的男子,若是苦命的小姐能嫁给他,真真个是良缘。
偏厅中布置的雅致。正中挂着一幅书法。写着:藏得下古今往来,读不尽春夏秋冬。字体舒缓、沉稳。虽然没有脱离柳体的范畴,但已有飘逸之姿。
贾环微微沉吟几秒,想到拒绝的理由了。他心中对那位只见过两面的林姑娘还是很有些好感的。可惜,襄王有意,神女无心啊。他的年龄是硬伤。当然,即便林姑娘对他没好感,他也不会帮公孙师兄去追求她。
贾环开口道:“公孙师兄,我见过林姑娘一面,对她颇有好感,这绝妙好词,怕是不能代笔。”
公孙亮正满心期待着佳人过来,听贾环这么一说,顿时哭笑不得,道:“贾师弟,你今年多大了啊?诗才天授,我可以理解。但你确定你懂‘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贾环嘿然一笑,道:“公孙师兄,我的本经可是《诗经》,怎么会不懂?”
公孙亮无语的翻个白眼。这种妖孽的事情出在贾师弟身上,他还是觉得可以理解。实在是贾师弟身上不合常理的地方太多。他已经麻木。
但是,公孙亮并不将贾环的话放在心上。废话。贾环才九岁,那个女子会选择九岁的孩童托付终身?他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真不帮大师兄这一回?”
“写不了。”
公孙亮长叹一声,道:“贾师弟,你我友尽啊。”
贾环笑起来,喝着茶。公孙亮,温润君子。不可能因为他不帮忙写“情书”就和他绝交。他是半真半假的找个借口而已。
当枪手写情书的事情,最好不要做。因为很多小说里面,悲剧、惨剧、狗血剧、虐心剧往往就是这样开始的!
公孙亮见贾环态度很坚决,有点郁闷。贾环的诗词是真的好。他要是能拿到手,转送给林妹妹,估计能赢取美人放心。可惜这小子不肯帮忙。
公孙亮想了想,对着贾环笑了笑,循循诱导道:“贾师弟,要不这样吧?你我做君子之争,谁能赢取她的芳心,就算谁的本事。但你要是输了,写首诗词给我做彩头。”
这是摆明了欺负贾环。
但公孙亮自忖贾环未必不肯受他的激将法。
然而,贾环笑而不语。
公孙亮继续激将,“贾师弟,你要是觉得不行,就认输。大师兄我同意你换一种比法。”
贾环还是笑着不说话。
公孙亮再追问道:“贾师弟,如何?”
贾环肚子里都快笑死,实在有点崩不住了,指了指公孙亮身后。公孙亮背着门口。这时,回头一看,登时傻眼。
偏厅门口站着一位白衣胜雪的姑娘,身姿高挑、婀娜,有回风舞雪之姿。此时带着洁白的面纱,看不到她的面貌。但谁都会认为面纱之下绝对有着令人赞叹的绝美容颜。
林姑娘来了!
公孙亮嘴角泛起苦笑,起身致歉道:“林姑娘,在下和师弟说笑,若有言语冒犯,望勿见怪。”说完,愤愤的瞪贾环一眼:贾师弟,你竟然不提醒我?你我友尽了啊!
贾环心里爆笑。这真不是他故意“害”公孙亮。实际上,在公孙亮开口“循循诱导”他的第一句,林姑娘就来了。她给自己做了一个不要做声的手势。
公孙亮的运气,实在太诡异,太糟糕!从科场延续到情场。没有哪个女孩子心里会不在意公孙亮说的话?还君子之争,鬼的,你把我当货物吗?
贾环预计公孙亮在林姑娘这里好不容易积累的好感点数全部清空。
林姑娘带着面纱,令人看不到她此刻的神情,清声吐出两个字,清澈动听,“无妨。”走到圆桌边坐下,带起微微一阵香风,“公孙公子此次来购买布匹,不知道要买多少呢?”
这是要公事公办。
公孙亮悔得肠子都要青了,苦笑道:“在下想要购买20匹布。”
林姑娘道:“6两银子的生意,你在前面和舒儿谈就可以了。恕小女子不奉陪了。”
公孙亮急忙道:“诶,林姑娘,在下这次来,还带来了解决贵店亏损的办法。”说着,对贾环使眼色。他只会经义文章,对经济之道根本不通。只能寄希望于贾师弟了。
大师兄,你拿我当机器猫吗,有求必应!
贾环虽然对生意很在行,甚至比他当嘴炮党还要在行。但问题是,他根本没有做过大周朝布匹市场的调查,怎么可能拿得出可行的方案来。
贾环不语。
公孙亮焦虑无法。
林姑娘立即就知道公孙亮在骗她,只为了和她多说一会话。但她不想再和公孙亮继续来往。那些话,实在让她反感。沉默了一会,然后,轻轻的解开了她的面纱。露出她的玉容。
贾环和公孙亮将目光落在林姑娘的脸上,然后,齐齐震惊的呆住。
这是怎么样的一张容颜啊!
她美丽的脸蛋上布满一个“井”字型的伤痕。本来俏丽无双,清丽动人的绝色美女,因为她这张被毁容的脸蛋,径直跌落在凡尘。
贾环心中有种“亮瞎眼”的感觉。真是日了狗了!这是从95分偏上直接跌到及格线以下。用“卧槽”这两个字实在是难以形容他此刻的心理落差。抑郁的想要吐血。
很明显,林姑娘这是被人毁容了。这比杀了她还令她痛苦吧?贾环心中禁不住涌起对她的同情。真是令人感慨。容貌,是女人可以拿生命去换的东西。
公孙亮放在圆桌上的手一直在抖。就像是吴孟达演无厘头的戏一样,抽筋般的抖。可见他此刻的心情,激荡起伏。他有些绝望。女神,被毁!
林姑娘平静的道:“我家里在去年陡逢大难。我被从小订婚的夫家退婚。我自己毁掉容颜,立誓不嫁。让公孙公子失望了。”说着,站起来,重新带上面纱,准备离开。
贾环懂这位林姑娘将面纱揭下来的原因了,这是要和公孙亮绝交。看公孙亮的样子,估计,绝交很痛苦,但绝对可以接受。实在是,林姑娘这张脸,太恐怖。
林姑娘离开后,公孙亮抑郁的长叹一口气,“贾师弟,哀莫大于心死。我们走吧!”他再也不会来了。
贾环点点头,跟着公孙亮离开布匹店。公孙师兄这是累觉不爱。他倒没有看不起公孙亮的意思。毁容的林姑娘真不能叫林美人。很惊悚。
而且,公孙亮估计是剃头挑子一头热,真要和林姑娘有点进展了,不可能因为几句玩笑话,就要绝交。
贾环心中还是有些感慨:家中突逢难,巨富变赤贫。悔婚,毁容,店铺亏损,督促不上进的兄长学习。
这姑娘还能顽强的活着,性子还是蛮坚强的啊。
…
…
布匹店后的小院正房内,梳妆台前,侍女舒儿正在帮林芝韵卸妆。轻笑着道:“姑娘这是何苦呢?”
林芝韵笑了笑。(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九十五章 人或为鱼鳖(一)
一场小雨侵袭妙峰山脚下,带来久违的清凉。下午时分,贾环拿着两本书从书院的藏书阁返回寒梅书屋苦读。
时间匆匆,转瞬就过了六月中的朔考。
那日在东庄镇见过毁容后的林姑娘,就像是一滴墨汁染在清泉中,初时浓郁,染墨心绪,再想时,慢慢的淡去。
在夏夜的星空下,贾环也曾感怀,也曾推敲其中细节。比如:公孙师兄连林姑娘的真容都没见过,关系怕是比他想的还要浅;林姑娘抛头露面的经商,毁容也好,免得别人对她起坏心思。但终究是渐渐的忘却了她的事情。
随着八月院试的临近,贾环身上的压力渐增,每日在八股文的题海中训练,磨砺,提升。心无旁骛。
这天下午,贾环在叶讲郎的住处做了一篇时文。叶讲郎在书桌边圈点后,温和的笑道:“不错。进入内舍后,你的时文水平大有长进,理、气、辞三道已经入味。再磨砺数月,过院试不难。唯有破题中规中矩。在科场上怕是难得好名次。”
贾环心里苦笑。八股文,真没那么好写的!他以写议论文的方式来写八股,算是契合八股原意。但要他代圣人立言,在论点上写出惊人之句,实在有点难。
比如论语题:百姓足,君孰与不足?百姓不足,君孰与足?
明朝会元、探花王鳌破题句为:民既富于下君自富于上。这篇文章曾经入选高中语文课本。论点极其精彩。他绝计是写不出来。要他写,论点肯定往《国富论》那个方向飘。
说笑几句八股的话题,贾环担忧的道:“先生,本朝并无褒扬神童的风气,弟子担心年龄太小,被大宗师刷下来。”
叶讲郎点点头,打趣道:“尔欲为权相耶?”
贾环汗颜道:“弟子不愿。”
他哪有那么高的志向?他最大的想法不过是:脱离贾府,赚钱享受人生和生活而已。权相,那种风光就算了。勾心斗角,怎一个“累”字了得?
叶讲郎看着他得意的弟子一脸尴尬,呵呵一笑。他这个弟子,做事功利性很强,但偏偏对最顶级的名利场:官场又不向往。挺有想法的。
贾环和叶讲郎笑谈了一会,告辞离开。
这段看似不起眼的对话,随着叶鸿云的笔记为时人所知。在辛亥年夏季某日的下午,轩窗幽静,雨落无声。先生和弟子的一段对话,带着戏虐、玩笑的意味,却是重重云层中划过的一道耀眼的闪电。
生活总是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的。
…
…
二十七日晚,暴雨雷鸣。临近月考前夕。书院的气氛又变得凝重起来。考试,是学生阶段都需要经历的事情,是一道紧箍咒。
回廊中,书院外舍弟子易俊杰、都弘和贾环同寝舍的秦弘图说着话,脚步匆匆。
“秦兄,怎么回事,书院里到处传言贾兄因为年龄太小过不了院试。贾兄过不过院试,没碍着姓陈的马脸什么事吧?”
“他和姓马的是好友。姓马的不要脸,明知道贾兄病着还出言找贾兄比月考成绩。”
“tm的。这两个王八蛋,蛇鼠一窝。我见一次打一次。”
…
…
七月初,大雨不止。
一身白袍的公孙亮正在寝舍郁郁的吟诗,“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六月月考他只考了第三名,
一名蓝衣小童敲门进来,打断公孙亮的吟哦,“大师兄,山长找你去寒梅书院的小舍议事。”
“哦,我换身衣服马上就来。”公孙亮洗把脸,换了衣服到寒梅书院的小舍中,山长张安博正在泼墨写字。
山长张安博穿着儒衫,一名很和蔼的老人,坐在榻椅上,道:“文约,近日连续大雨,你可去镇中多购些米粮,用作储备。”
公孙亮,字文约。
公孙亮答道:“是,恩师。我立即让人去办。”
山长张安博看了这个关门弟子一眼,知道他最近有些心思,多半是和男女之情有关,问道:“近日,书院中颇有流言,最后如何?”
公孙亮虽然消沉,但消息灵通,说道:“马同学与贾师弟相约比试八股。贾师弟月考内舍三十八名。胜出。”
山长张安博捻须微笑,轻轻点头。
非缘果报方为善,岂为功名始读书。他破例同意贾环参加县试,但并不会在好友沙叔治面前为这小家伙美言。取与不取,尽由北直隶提学自决。
…
…
七月中旬,朔考刚过。阴雨连绵。
贾环六月底因天气炎热,晚上读书偶感风寒,至今仍旧有些咳嗽。中午在厨房吃饭时,恰巧罗君子返乡归来,一桌十名同学闲聊。
计有:贾环、罗向阳、乔如松、许英朗、张四水、秦弘图、卫阳、柳逸尘、姚纬、庞泽、林心远。
些许日子不见,小胖兄有点消瘦,皮肤变黑,他面露愁容,忧心忡忡的道:“诸兄在书院读书,或许没有觉察。连日大雨。京师左近已经是江河泛滥。田野、村落被淹没。农户损失惨重。今年秋季的收成大受影响。我家里的田地都全部歉收。我八月院试若是不能进学,家中就要破产。”
罗君子家中是宛平县的小地主。他家中都破产,可见灾情相当严重。生民流离失所。卖儿卖女的场景恐怕将会在秋冬时出现。众同学脸上都有戚戚之色。
柳逸尘道:“我家中来信,提起过此事,永定河、北运河、泃河都是水位上升。溃堤处有十几处。朝廷拨下的款子都被贪污。今年雨大,至有此祸。”
柳逸尘家中世代是大兴县衙小吏。这些官场消息的可信度有些高。
容貌丑陋,大鼻子的庞泽慨然的拍着桌子,恨声道:“贪官污吏害人。若我有朝一日为刑部尚书,尽诛天下硕鼠。”韩秀才跳河,为河堤贪-腐案奔走的事情,他们这些内舍生中的佼佼者都是知道。
柳逸尘尴尬的笑一笑,吃着馒头,喝着茶汤。
容颜俊美的卫阳讥讽道:“庞同学空谈大言有何用?你连朝廷的架构都没明白。刑部尚书不过六部之首。当今朝廷六位大学士,以军机处领班大臣谢大学士为首。六部不过是办事机构。”
他出身于官宦家庭,对官场的事情了解的多。尽诛天下硕鼠?这简直是个笑话!如今连县令的职位都是可以卖的。
庞泽丑脸一红。闻道书院内部禁止谈论朝政。他只是一个童生,对这些确实不大了解。他以为朝廷是前明时架构。六部虽然不能和阁老对抗,但有自主权。
庞泽出个丑,许英朗几人就笑起来。许英朗对朝政比卫阳了解得多的多。其实,军机处也不过是个办事机构而已。天下大事,悉出上意。
贾环轻声咳嗽着,捂着嘴,说道:“人非生而知之者,孰能无惑?庞兄有肃清天下之志,志存高远,当勉励之。兄等何故笑他?”
庞泽感激的看贾环一眼。
许英朗对贾环还是很服气的,很给面子的收了笑声。贾环在文战、救韩秀才的事情都表现的极为出色。他不如也。其余几人都是收敛笑容。
卫阳“哼”了一声,对贾环拱拱手。贾环7月朔考,高居内舍十五名。排名比他高。
贾环在六月底和马同学竞考时说:学生要闻考则喜,遇强则强。当即,带病入考场(讲堂)。成绩出来,位居三十八名。将马同学“干掉”。
对贾环这种狠人,他不服不行!
乔如松笑着将场面圆过去。话题重新回到洪灾上。
众人都是有些忧虑。覆巢之下,岂有完卵?京城近郊受灾。他们的家乡,他们在书院里,怎么可能独善其身?
…
…
贾环和罗向阳到他寝舍里聊了一个多时辰。天灾就在眼前,他也免不了,自然要多了解一些信息。
罗向阳早就考入上舍,单独居住,在窗前感慨的道:“贾兄,你是没有亲眼看见。住在永定河边,我小时候喊的老叔、婶婶,一家七口,在睡梦中被水冲走…。我娘养了一年多的大猪,给水泡的生蛆…。”
贾环沉默着。这种消息是让人难过的。他是在长江边张大的,对洪水有很深刻的记忆。
傍晚时分,雨势又大了几分。公孙亮来寒门书院的讲堂中找贾环,说韩秀才到了东庄镇上,请他喝酒谈事情。
贾环跟着公孙亮出了讲堂,笑道:“大师兄,他不应该说感谢我们书院同学的救命之恩吗?”对公孙亮代为传言,贾环并不奇怪。韩秀才和公孙师兄都认识龙江先生。
公孙亮这段时间操劳书院的粮食采购,情绪已经恢复,拍拍贾环的肩膀,开玩笑道:“贾师弟,这你就不懂了。他感谢的对象是五凤馆的水仙姑娘。佳人救名士,多好的噱头。韩秀才这人是真性情。你去不去?”
贾环道:“我去一趟吧。看他有什么事情。”
暴雨倾盆。贾环穿戴好蓑衣,在公孙亮的帮助下出了闻道书院。没到月假时间,学生出不了书院的大门。但公孙亮最近忙着采购,时常让同学帮忙。帮贾环出书院不难。
韩秀才约贾环见面的地方是东庄镇的许记酒楼,在酒楼一楼的座位中见到贾环的第一句话是:“贾小友,贵府门第高深,你可愿助我,以安黎庶?”(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九十六章 人或为鱼鳖(二)
贾环听得韩秀才第一句,就大皱眉头,站着道:“韩相公要是找在下说件事,这顿酒就不用吃了。”
韩秀才无奈的长叹一口气,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贾小友,请!”
贾环这才肯落座。韩秀才这人性情耿直,不通人情世故。他心里固然是赞赏的,但他并不会委屈自己去迁就韩秀才的想法。
四方小木桌上,摆着两道小菜,一壶浊酒。
韩秀才举杯邀请贾环共饮一杯。贾环婉拒道:“谢韩相公美意。在下生病还未完全康复,今日以茶代酒。”
韩秀才能感觉到气氛有点僵。但他习以为常。闷闷的,自斟自饮的喝了两杯酒,道:“我自龙江先生处打听到贾小友的消息。今日特意来见你。”
现在国子监都在传他感激五凤馆水仙姑娘救他。他也确实在水仙姑娘的香闺中留宿了一晚。名花、名士两相欢。但,他心里知道,真正救他的人是谁。
然而,他不会开口向贾环道谢。救命的恩情,用“谢谢”两个字来感激,太轻。君子敏于行,纳于言。
贾环点点头。这是可以预料得的到的事情。韩秀才既然没有和龙江先生绝交。找龙江先生打听他的消息很正常。
韩秀才真是异想天开!他一个庶子,怎么可能调得动贾府的力量?即便调得动,他也不会贸然的参与到这场政治博弈中。
韩秀才道:“贾小友,你身为读书人,为何没有兼济天下之志?如今京师周围洪水泛滥。我一路行来,生灵涂炭,忧心如焚。”
贾环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譬如幼童持重锤而击,力不足,则害己。”关心国家大事,值得提倡。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但要知道自己能吃几碗干饭,量力而行。
韩秀才再叹口气,说道:“令师张伯玉是大儒,治春秋,名满天下。十年前以都察院左佥都御史致仕,在京城西郊开设闻道书院治学。
张前辈在朝中颇有人脉。若是肯出声,要惩治顺天府府尹陆新翰不难。以此功劳,必然可以再次出仕。贾小友若是有意,可以促成此事。”
贾环还是第一次听到他人说起山长张安博(表字伯玉)的旧事。竖着耳朵听韩秀才说话。听完后,微微沉吟着。
当今天子雍治皇帝是通过类似于玄武门事变的方式上位。今年是雍治九年。山长在十年前在左佥都御史的位置上致仕,恐怕是有所警觉,通过致仕避开那次惨烈的政治风暴。
都察院,职责纠劾百官,辩明冤枉,提督各道,为天子耳目风纪之司。设左右都御史各一人、左右副都御史各一人、左右佥都御史各两人。左佥都御史是正四品的官员。
韩秀才以为贾环是山长张安博的弟子。但贾环其实不是。当然称一声师长也没错。贾环不知道山长是否有再出仕的意图。这种事,他不可能越殂代刨。
贾环没说话,韩秀才也不催促,缓缓的喝着酒。
正在这时,东庄镇上突然传来一阵惊恐的呼喊声,嘈杂而喧闹。酒楼中仿佛炸了锅一般。韩秀才丢了碎银子在酒桌上,到街面上看情况。贾环跟上。
天空中下着暴雨,大雨如注。临近晚间时分,天阴沉着。街面上数百人狼奔豕突,杂乱无比,各说各话。似乎情况无比危急。街面上水流的深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
片刻后有确切的消息传来:永定河决堤,龙泉镇刘家湾被淹。洪水正在从10里外倒灌而来。
东庄镇是一个只有两条街面的小镇,常住人口不足千人。这时,整个小镇都乱成一锅粥。所有的人都在叫喊。那是生命在感受到致命危险前的呐喊。
“走。快走。”
“快逃命吧!”
“孩子他娘,别收拾了。快走。不然那就来不及了。”
“娘,发大水了。我背您走。”
韩秀才见到这种危急的情况,顿时热血上涌,正要登高一呼,挺身而出时,贾环一把将他拉住,“韩秀才,别犯傻了,快跑。”人群已经混乱,根本就没有时间整顿秩序。
这时,韩秀才还做着登高一呼,应者景从,大出风头的美梦。这简直是扯淡。即便是训练有素的军队,在营啸时也无法控制。何况普通人。
“跑啊!”
“快跑。”
“往书院方向跑。”
人流在洪水上涨之前,拼命的往两里(1千米)开外的闻道书院跑。那里是一处山丘高地。再往上就是妙峰山。但依旧有些人在收拾细软。有的人则是在寻找浮水的门板等物承载物品。
“轰!”
几分钟后,洪峰冲过来,带着无可匹敌的力量和速度,将土木建筑的东庄镇冲垮、淹没。不断的有房屋、建筑倒塌的声音传来。还有各种惨叫、呼号。瞬间就是白茫茫的一片。
贾环和韩秀才连滚带爬的一路逃命到闻道书院的门口。一身泥泞。十分狼狈。巨大的浪头舔着山脚的土地。贾环回头再看时,就已经看到有尸体在水浪中翻滚。心中一阵黯然。一同逃出来的大约只有一百多人。生还者十之一二。
洪峰之中,门板是不顶用的。最可怕的不是水让人窒息而死。而是洪峰那不可拒绝的冲击力量。冲量,足以毁灭、撕裂任何试图阻挡的物体。这是大自然的天地之威!
闻道书院内的近两百名弟子也没有读书的心情,都拥挤到院门口来看洪水。水面持续的上升,很快就漫到书院大门前的台阶上。
一个白衫少年的身影扑出来,大叫:“妹妹,舒儿。妹妹,舒儿。啊…”痛彻心扉的噗通趴在满是水的石板上,叫喊着,用力的拍着石板,痛哭流涕。
贾环默然。是林心远。他妹妹林姑娘死了,侍女舒儿也死了。同寝舍的秦弘图跟着出来,想要扶起他。贾环用力的抿着嘴,轻声道:“秦兄,让他哭一会吧!”
黑黑的秦弘图看到贾环一身泥泞,得知他刚东庄镇里跑出来,心有余悸,“贾兄,贾兄…”他不知道该怎么说。贾环是他的朋友。这,真正的是生死一线。
书院出来的同学越来越多。有几名也有陪读的家人的士子失声痛哭。闻着伤心,见者流泪。
公孙亮从后面挤过来,看到贾环,欣喜异常,用力的拍着他的肩膀,激动的语无伦次,“贾师弟,贾师弟,好,嘿,好。你没事。好,我…”贾环要死在东庄镇,他要内疚一辈子。
幸存者的人们站在问道书院大门外,看着两里外被淹没的小镇,哭声一片。
雨越发的大了,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只剩下一些尖尖的屋顶、树梢。飘荡着哭声。
夏日消融,江河横溢,人或为鱼鳖!
…
…
夜色渐渐的深了。大雨还在继续。闻道书院,寒梅书院的小舍中,山长张安博、六名讲郎、大师兄公孙亮、院首贾环都在。油灯的灯火跳跃。
山长张安博长叹一声,吩咐道:“文约,你给那些受灾的镇民安排住处、吃食。贾环,你跟着文约一起做事。”贾环的能力很突出,锥处囊中,其末立见。他希望磨练这个少年的能力。
公孙亮、贾环应下来。
骆讲郎提醒道:“山长,多出数百张嘴,书院里的粮食撑不了几天。”
山长张安博神情渐渐的坚毅,用手排着桌子,慨然歌曰:“长叹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余虽好修姱以鞿羁兮,謇朝谇而夕替…”
白话文的意思是:我长叹息地掩面流泪啊,我哀怜着百姓的生活多么艰苦。我只是崇尚美德而约束自己啊,可早上进谏而晚上就遭到贬黜…
这是屈原的《离骚》。山长张安博曾任都察院佥都御史,确实有进谏的职责。
此情此景,书院的几名讲郎即便心中顾虑重重,但没有人再能说出拒绝的话:民生多艰啊!
贾环恍然:他可能搞错了一件事。山长张安博致仕恐怕不是因为避祸,而是因为他进谏遭到了贬黜。因而辞官。
…
…
商议结束。贾环跟着公孙亮一起出了小舍。四周黑漆漆的。回廊中风雨侵袭。躲不了风雨。
贾环道:“公孙师兄,我有一言,我们书院虽说要接收灾民,但粮食有限,我们要限量供应灾民、书院弟子的口娘。”
公孙亮还沉浸在刚才小舍中商议的慷慨悲歌的情绪中,仰慕恩师的风采,轻轻的点头,“嗯。”
贾环心中一阵苦笑。刚才的会议其实只是做了一个决定。没有任何实质的措施可提供。山长张安博将权力下放给了公孙亮。他作为辅助。
当天晚上,内舍寝舍十二号中,贾环奋笔疾书。救灾,是一个体系工程。他需要将所有的预案都做好。
夜风侵袭,灯光摇曳。轻轻的咳嗽声时有时无的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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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天的时间,洪峰几度涌过,而后又缓和下来。四里八乡幸存的村民、人群开始慢慢的向山上转移。京城西郊太行山余脉,以灵山、百花山、妙峰山为最。
妙峰山脚下的闻道书院拥有粮食,消息传开,大量的灾民慢慢的汇聚而来。闻道书院的压力陡然增加。
这个曾经庇护灾民的地方,在数天后,正处在崩溃、毁灭的边缘。(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一百章 人或为鱼鳖(三)
收容灾民,安排住宿,建立隔离区,建立卫生防疫:必须要喝烧开过的井水、禁止随地大小便,登记乡民户籍、名字、家庭情况,设立保甲编制,控制口粮,建立灾民人群中的等级差距等等…
这些工作,贾环从书院近两百名弟子中选出八十多人,组建团队,以其强大的管理能力,凭借着在同学中的威望,有条不紊的处理妥当。
但闻道书院面临着一道难以解决的问题:粮食。表面宁静、安详、井然有序的书院蕴藏着极大的危机,处在几近崩溃、毁灭的边缘。
就仿佛坐在蓄势喷薄的火山口。
七月二十三日,暴雨如注。
青云院和寒梅书屋的讲堂、回廊中充斥着人:大人、小孩、妇女,穿着各色褴褛的衣衫,目光空洞,脸色惨白。散发着各种不同的难闻味道。
贾环带着庞泽、张四水等七八人穿着蓑衣穿过青云院和寒梅书屋,抵达闻道书院的门口。
大雨倾盆。可见度很差。山势连绵,东望京城,入眼都是汪洋泽国。除了滔滔洪水,能看到东西极少。
六天前,贾环将写好的赈灾方案、管理办法交给公孙亮。公孙亮阅读后,极为赞赏。但他不愿居功,将方案转呈山长。山长张安博读后,同意实施贾环的方案。
至此,闻道书院救灾工作的权力实际转移到贾环手中。贾环随即组建团队,处理着文档归类,派发,组织人手、安全巡查,分配口粮,调研灾民情况、宣传等等工作。
看着瓢泼大雨,贾环道:“张兄,有把握吗?”张四水的水性极佳。救韩秀才时就是他跳下水中。
张四水摇摇头,道:“雨太大了。”又迟疑了下,道:“贾兄,若是需要,我可以尝试着去城里求援,带回粮食。”书院里的粮食真的不多了。
贾环没有同意。他不可能牺牲他同学的生命去就灾民。扭头问道:“庞兄,新来的一批灾民有多少人?”
庞泽,字士元,号凤雏,才华横溢。担任着贾环的助手,管理文书往来。他的记忆力极好,说道:“新来的灾民一共23人。自三天前开始有灾民向我们书院转移,这是第14批。书院总计收容了446人。”
贾环轻轻的点头。加上闻道书院的弟子、讲郎、斋夫两百多人。要维持六七百人的生存,即便限量供应口粮,但书院储备的粮食已经到了警戒线。
他必须要尽快的找到粮食来源。否则,最多两天,局势就将崩溃。
庞泽、张四水几人心中都是沉甸甸的。灾民的人数还会随着时间增加。局势已是万分危急。饥饿,会摧毁他们建立的秩序。
这时,一名士子冒雨而来,浑身湿漉漉的,焦急的道:“院首,出事了。内舍弟子陈嘉运带人把明伦堂给围住,要讨个说法。公孙师兄压不住他们。让我来找你。”
性急的庞泽开骂道:“陈嘉运这个王八乌龟,小娘养的。在这个时候添乱。”
贾环沉稳的道:“下次出来记得带上雨具。淋雨容易生病。走。我们路上边走边说。”
…
…
贾环、庞泽、张四水九人赶到书院正中心的明伦堂时,临时充作办公室、议事厅的明伦堂中已经爆发激烈的争吵。
以陈嘉运为首的十几名士子,将公孙亮、乔如松给围住,申诉着他们的要求。第一,要求停止继续接收灾民。第二,增加他们的口粮、待遇。
公孙亮自是不许,声嘶力竭的解释道:“诸位同学,书院里已经没有余粮。增加你们的待遇,断无可能。”
陈嘉运身边的马同学不满的道:“公孙师兄,我们敬重你的为人,但凭什么秦弘图、易俊杰那些人可以吃三顿。我们只能吃一顿。”
牛同学讥诮的道:“别是因为他们和贾院首私人关系好吧?我还听说贾院首在他的寝舍里收留了两个娇滴滴的美女。”
这句话不大可信,毕竟贾环的年纪摆在那里,但却让鼓噪声又大了几分。
陈嘉运臭着马脸,冷笑着。按照贾环的规矩:做事的士子,一天吃两顿,一顿一个馒头。他们这些没有被选入做事的弟子,一天吃一碗稀饭。跟着山长、讲郎们明伦堂在西厢读书。凭什么?书本能抵饿?
留在明伦堂大厅里处理文书的卫阳想要为贾环辩解。他知道事情的真相,但他的话出口就被人声淹没。他气的怒火中烧,俊美的脸憋的通红。
就在这时,留守的一名士子大喊道:“都别吵了,贾院首来了。”
正在吵闹的十几名子都闭嘴,逐渐的安静下来,转身看向明伦堂的门口。七八名书院的弟子簇拥着贾环安静的站在门口。看着那道瘦小的身影,有些人眼神躲躲闪闪,有些畏惧。
大雨击打在瓦片上,暴烈难言。明伦堂中寂静无声。
贾环平静的,一步一步,走到闹事的众士子面前,道:“自我主持救灾起,就约法三章,明令告知所有人:奸淫掳掠者,杀;偷盗伤人者,逐;不守秩序者,罚。”
公孙亮此时满头大汗,心中长出一口气:贾师弟的脑筋果然很清楚,抬出法令,这下这帮无理取闹的同学该没话说了吧!
他们这十几个,身为书生,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天天什么活儿都没干,能有一碗粥喝不错了。还要多吃粮食,简直胡闹!自己等人累个半死,每天也才吃两个馒头。
“呸!”陈嘉运走出来,朝地上吐了一口痰,质问道:“贾环,我们都是书院的弟子,凭什么有的人能多吃,有的人能少吃?我不服!”
和贾环月考比试过成绩的马同学走出来,“我不服。”
和贾环竞争过内舍名额的外舍弟子牛同学走出来,“我不服。”
来讨个说法的十几名士子顿时躁动起来,“对,我们不服。贾院首,你要给我们一个说法。”声音逐渐的大起来,“我不服。”,“我不服”,“我不服”。
明伦堂中,群情激奋。情况看似危险至极。
贾环用力的抿着嘴唇,表情很平静,偏偏头,对张四水说了三个字:“抓起来!”
简单、粗暴、直接。
张四水带着跟在贾环身后的四人拿起棍子动手抽人。庞泽义愤填膺的帮忙。这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渣渣。棍子劈头盖脸的打下去。片刻后,明伦堂中肃清。陈嘉运等十几人都给制服,蹲在地上,不敢再咋乎。
公孙亮看的有点发呆。贾师弟这也太果决了吧!但,干得漂亮!
乔如松轻轻的舒口气。算是压下来了。书院这艘小船实在经不起任何内耗啊!否则,他们都有可能会死。
卫阳拍掌叫好:“好,打的好。一帮蛆虫!”
掌管刑罚的庞泽判处所有闹事的士子被罚去柴房里帮忙劈柴,烧热水。这些人离开前耳边就记得贾环怒吼的话:“我tm不是来跟你们讲道理的。你可以不服,但必须遵守规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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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伦堂中,贾环骂完人,情绪激动,扶着书桌,摇晃了一下。
公孙亮倒了一杯热水递给贾环,“贾师弟,没事吧?”
“没事。饿的!”贾环一天也只吃两顿。所有吃三顿的人员都是武职。除了书院的弟子,还吸收了部分有家有口的灾民青壮。
书院当前的秩序不是靠讲道理来建立的,靠的是武力、规章制度。主席早就教导我们:枪杆子出政权!贾环又怎么会忘记!
贾环倚在书桌边,喝着热水,缓了缓,留守在明伦堂里临时充当书吏的乔如松、卫阳等十几名士子以及庞泽、张四水等人都聚拢过来。一起商议对策。
“还有多少粮食?”
贾环支持救灾事项。但公孙亮在书院多年,素有威望,所有的命令,文书都是以他的名义签发。他坐镇明伦堂指挥,这时轻叹道:“最多坚持到后天早上。到晚上他们就会发现真相。”
贾环心里有数,点点头。
乔如松建议道:“贾兄,还是要派人出城中购买粮食。道路虽则未通,但京城是天子脚下,官府的救灾工作必定已经展开。在下不才,愿往京师一行。”
卫阳还是一副冷傲的脾气,嗤笑道:“乔厚道,你太看得起官府的效率了。我跟你保证,顺天府现在肯定还停留在和户部文书来往的阶段。京城里有粮食。但是要粮食,必须要银子。”
贾环道:“银子我能解决。但是雨太大,此去京城四十里,前途都是永定河的河道。道路艰难,凶多吉少。要等雨势变小之后去京城购粮才可行。”
乔如松点点头。心里倒是有些诧异贾环怎么解决银子的问题。解决六七百人吃饭的问题并非容易的事情。
本朝太平年景,一两银子可购买两石普通大米。如今受灾,米价必然上涨。看这雨势,至少要准备一两个月的口粮。预计要筹集六七百两银子才够。
庞泽心里也是诧异,但随即恍然。听说贾环家中是京师豪族。几百两银子预计问题不大。
“那怎么办?”
“妙峰山上的潭柘寺是远近闻名的寺院,必定有储粮。我已经让秦弘图带着山长的亲笔信前去交涉。他今天傍晚应该能回来。”
同寝舍的秦弘图出身猎户家庭,穿山过林是家常便饭,脚力强劲。贾环将送信交涉的重任交给他。
将目前的事情一条条的商议着,闻道书院众同学心中的压力稍稍缓解。
形势危如累卵,现在就看傍晚时秦弘图带回来的消息了。(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一百零一章 人或为鱼鳖(四)
夜色渐渐的笼罩下来。天地间的雨势不知道大或是小。只听的屋外雨声不绝。
书院西厢的偏厅里,点起一支蜡烛。山长张安博、叶讲郎、骆讲郎等人以身作则,各吃了一个馒头当晚饭,围坐在厅中谈论着当前书院的处境。另有若干学子侍奉先生们。
骆讲郎道:“听说,今天陈嘉运带人去明伦堂围攻文约,被贾环强行弹压下去?”
弟子点点头,将今天白天的事情说了一遍。
骆讲郎发脾气骂道:“一群混账东西!”知不知道书院供养三倍的人口吃饭有多么吃力?要不是贾环真正能做实事,拿出方案。闻道书院早就被汇聚而来的饥民像蝗虫一样毁掉。哪有现在这样的秩序?他们竟然还有脸去闹事?
山长张安博性情宽厚,摆摆手,叹道:“不怪他们。我等经义娴熟,道理明白。实务上却都是平平。若非贾环,我等毕生心血就将毁于一旦。唉…”
当下有讲郎问起如何解决粮食危机的事宜。
山长张安博道:“我与潭柘寺的智尘大师交好,已经手书一封,由弟子送往潭柘寺。必可要来粮食,以解燃眉之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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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峰山,潭柘寺,静室内。
蒲团上,一名光头圆脸的老和尚正在闭目静坐。片刻后,一名灰衫和尚进来,轻声道:“师兄,我已经将闻道书院的信使打发离开。”
说完,欲言又止。
老和尚开口,声音浑厚,带着磁性:“张伯玉京师名儒,乡民受灾而往,他若拒绝,如何立足于士林?敝寺略有积蓄,又如何救得了众生?”
灰衫和尚垂下眼睑,口宣佛号:“阿弥陀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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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十点许,等候在书院明伦堂中的贾环等人,等到了回来的秦弘图。
看着疲倦不堪,满身泥泞的秦弘图,贾环道:“秦兄辛苦了。先喝口水,吃点东西,再说话。”
秦弘图体力耗尽,强撑着一口气回到书院,这时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悲伤,坐在地上痛哭道:“贾兄,我有负重托!潭柘寺的和尚不肯借粮。”
“啊…”
“什么?”
“怎么会这样?”
明伦堂中约二十名弟子被这个消息刺激的炸开了窝。每个人心中最后坚持的希望被抹灭,纷纷出声质问。一声高过一声。难掩惊讶、愤怒、绝望。
公孙亮痛苦的用手扶着额头,怎么会这样?在最开始东庄镇的灾民来到书院时,山长哀叹民生艰难,救助乡民。但是随着决堤之后再无洪峰冲击,消息传开,灾民慢慢的汇聚到书院。
而今,这些人已经成为书院极重的负担。贾师弟在尽一切可能腾挪。但如果没有粮食,这些饥饿的乡民会化身暴徒,将闻道书院的一切都毁灭。
乔如松沉默的握着毛笔。
担任传令职责的许英朗拍着桌子大叫,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叫喊。
卫阳呆若木鸡。一切都完了。他会不会死在这里呢?
张四水鼻子一酸,眼泪就流下来。这六天以来,他们这些同学做了多少工作啊?文书、档案、规划…。然而,这一切在突然间都失去了意义!
庞泽眼睛赤红。他参与过贾环预案的讨论:最坏的结果,若是饥民要化身暴民,书院的弟子必须自卫!
贾环心里极其苦涩。他不明白山上寺庙里的和尚为何不可能借粮。山长张安博可是致仕的四品官员,就是黄金,凭他的脸面,也能借得出来吧?
墨菲定律说:如果事情有变坏的可能,不管这种可能性有多小,它总会发生。如今,这微小的可能让他赶上了。情况变得极其糟糕、危险。
闻道书院四周都被淹没,如同孤岛,与繁华的城镇隔绝,只剩下向连绵起伏的山区中转移的道路。但连日来,汇聚到闻道书院的灾民都是从山区中出来。山中养不活闻道书院这六七百人。而且夏季之时,未经开发的山区中,毒虫猛兽极多。不确定的危险性大增。
作为一个拥有阅历的现代人,见惯世情的黑暗。贾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以强大的理智压抑自己的情绪。而后,拍桌子,让同学们都安静下来,说:“庞兄,启动第二套备用方案。你去取出来,发给大家看。”
“什么备用方案?”
贾环抿了抿嘴唇,硬声道:“潭柘寺不借给我们粮食,我们就去抢!”
或许会流血。但前头的路都是绝路。要去趟开一条路。鲁迅先生说: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他的选择是:爆发。
命,是要自己去挣扎的。
明伦堂中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
堂外,夜色极其的浓郁、阴暗。但希望之光,在每个人的心头被点亮。哪怕它是微弱的。
…
…
对于只读圣贤书的学子们来说,抢粮食吃,是一种很难接受的行为。类似于野兽。但更难接受的是他们当前所面临的困境。446名灾民中,有超过300名青壮男子。也只有青壮男子能挺过前期的灾情,抵达闻道书院这座储备着一些粮食的“小岛”。
闻道书院的学生大部分都是书生。如果断粮,在饥饿的驱使下,这超过300名的青壮男子将会书院带来极其惨烈的后果,有着无法承受之重。
明伦堂爆发了激烈的争吵。但最终方案还是定下来。此时已经是凌晨一点。
贾环、公孙亮、乔如松、庞泽、许英朗、秦弘图、张四水、卫阳、闻讯赶来议事的罗向阳、柳逸尘、姚纬、易俊杰、都弘围坐在一圈。大家都是神情疲倦。
有的人已经躺在被子上睡着。有的倚在廊柱上打瞌睡,有人去远端的火堆边烤衣服回来。安安静静的,没人说话。
他们将引领着闻道书院的六七百人的未来。死与生,成与败,血与火。明天抵达潭柘寺后就将见分晓。今晚的这一幕将会铭刻在大家的心中。
公孙亮悠悠的叹口气。天地之威,人性之复杂。他感觉到无穷无尽的疲倦袭来。唯一可以信赖的是贾师弟的意志。
贾环思索着,临睡前对身边的易俊杰道:“明天早上吃饭前,把韩秀才找来见我。”自主持就救灾后,他就没有再回过寝舍。
以书院八十名弟子作为核心的团队,外加其他的书院弟子,每时每刻都有人在灾民中巡查、讲解规矩、聊天、说前途、帮忙、督查。牢牢的掌握着局面。
刚才议事时,主管情报收集工作的易俊杰就在寒梅书院的灾民巡查。半路回来参与讨论,支持贾环的意见。
“贾兄,你放心,我明早一定把韩秀才找来。”
…
…
天蒙蒙亮,空中飘荡着雨丝。
明伦堂中,一片繁忙的场景。所有的人都已经起床,各司其职。
贾环在书桌前写文书,安排着事情:将求粮的结果通知山长、讲郎,抢粮的计划则不用通知,事后好有说法;通知斋夫将早上的口粮增加以及留守事宜。
公孙亮、乔如松帮贾环补漏:要准备哪些东西、工具。行进的路线、热水、雨具。准备工作一一的安排下去。粮食要抢,但不能硬抢。
在出发之前,贾环要将灾民中的青壮年全部带去。这种“带出”不能是强迫的。没有人会愿意面对危险。贾环的方法是鼓动。
韩秀才在救灾中参与的是宣传部分,对这份工作他拥有极大的热情。不知疲倦。数天都没有休息。他最喜欢给乡民讲解约法三章、讲天下大事、讲洪水的由来、大骂贪官污吏,引得乡民一阵叫好声。在乡民中颇有声望。
贾环见韩秀才是要韩秀才鼓动青壮年同去。
…
…
约清晨8点许,韩秀才穿着灰蓝色的直裰,来到书院的正中心明伦堂见贾环。正好,众人在吃早饭。
贾环坐在书桌边拿碗喝着热粥,啃着馒头。
和贾环说话的卫阳掩着鼻子拿着碗离开。这位京城狂士韩秀才身上有一股子极其难闻的味道。他实在受不了。
韩秀才作揖行礼,“韩某见过贾院首!”秀才不与童生叙年齿,这是科场规矩。但此刻拥有秀才功名的韩谨,心悦诚服的向童生、时年九岁的贾环行礼,口称:院首。
他本来是来鼓动贾环为惩罚顺天府府尹陆新翰奔走。被突如其来的洪水困在闻道书院中。在这七天的时间里,他见证了一个奇迹诞生。本来应该在暴雨、饥饿中死去大半的乡民。迄今为止,还没有一人死亡。虽然他们过的很苦。
他所看到的是:贾环展露出来的无与伦比的才华,令他叹为观止、心服口服!
他所想的是:若是朝廷政令通达,何至于天下事如此?若是东林党的组织有如此严密,上下一心,又如何不能上报君王、下安黎庶?
他每天都在观察、学习、进步。
贾环有点诧异韩秀才对他的称呼,以及所表现出来的礼节,笑了笑,道:“韩相公客气了。我找你来,是有事情要和你说。请坐!”说着,邀请韩秀才一起吃早饭。
韩秀才坐下来,“贾院首,叫我一声韩兄即可。”接过一名同学递来的一碗粥和一个馒头。很粗犷的喝着粥,咬着馒头。
贾环很直接的说道:“书院里没有粮食了。妙峰山上潭柘寺的和尚不愿意借粮食给我们。我要带人去潭柘寺抢粮。
韩兄在在灾民颇有声望,我要韩兄去灾民中鼓动。将青壮都带出去。一则是,保证书院这里的安全。二则是,要增加声势。”
贾环的话非常直白。
韩秀才知道事出有因,当即起身,作揖行礼道:“贾院首放心,韩某一定尽力。”
他本身就个是暴力秀才。别说抢粮吃大户,当年他还没入贡国子监时,在家乡对抗朝廷税监的事情都干过。
“好。”贾环一边吃饭一边和韩秀才讨论起细节。
…
…
一个时辰后,约300名青壮年带着干粮,从闻道书院冒雨出发,前往海拔800米的潭柘寺。
明伦堂前,人声鼎沸。
留守的罗向阳和乔如松在台阶前给诸位同学送行,“贾兄,此去万事小心。我等在书院静候佳音。”
贾环点点头,笑了下,带上斗笠,走进雨中。(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一百零二章 人或为鱼鳖(五)
雨点如豆。蜿蜒的山路中,人群沉默的前行。
约300名青壮年乡民,再加上闻道书院100多名士子,所有人都被告知:问道书院中已经没有粮食了。但潭柘寺里有!
沉默,是表象。潜伏之下的是对生存的渴望。这种渴望,野蛮而凶厉。此时的人群,就像是一锅滚油,只要一点火星,就要爆炸开。
约两个时辰后,人群大队抵达妙峰山金云峰的潭柘寺山门前。
…
…
潭柘寺的大殿中,几十名僧人按照辈分、地位的高地站列几排。气氛极其紧张。大量饥民抵达的消息已经传遍全寺。
殿外的雨声清晰可闻。
潭柘寺主持智尘左手侧的灰袍僧人智无向众人说明当前的情况,“山门已经被饥民占领。现在慧来率武僧守着大门。外面情况不明。”
老和尚智尘披着袈裟,垂着眼帘,神情淡定。
一名老年的灰袍僧人出声安抚众僧:“三十年前,京师大水。然而敝寺地处深山,并未受到冲击。饥民体力不足,到不了金云峰。少数几名,慧来十人足以护卫大家的周全。不必惊慌。”
寺庙中的僧人情绪稍缓。想想也是,山高路远,饱一餐饥一餐的饥民哪有体力上山来到潭柘寺?
但就在这时,寺庙外,突然响起一阵高呼声。声浪喧嚣。令人胆寒。饥民,往往代表着毁灭!
很快,一名武僧装扮的青年和尚飞快的跑进来,汇报道:“方丈,闻道书院辛亥年院首贾环叩门。想要进来和方丈见面详谈借粮的事情。”
智无一听消息,火冒三丈,怒声大骂道:“闻道书院多的书生竟然将饥民祸水东引。心思如此歹毒!枉为读书人!”
但智无和尚大概忘了:昨天闻道书院的信使秦弘图手持山长张安博的亲笔书信来借粮被拒。
大殿中一阵骚动。和尚们纷纷交头接耳。妙峰山下的闻道书院和潭柘寺往日有往来。但没想到他们竟然会作出这样无情无义的事情来。
主持智尘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外面喧嚣的声浪让他感受到沉重、巨大的压力。不能,生硬的拒绝,拖时间最佳。
…
…
潭柘寺占地约百亩。山门之后是一座宽敞的青石板大广场。广场正前方是潭柘寺的主建筑群。依山而建,连绵起伏。大门紧闭。
饥民们汇聚在广场中。在闻道书院的弟子带领下此起彼伏的呐喊:“要吃饭!”、“要活着!”、“吃他娘!”、“喝他娘!”。
人群的情绪已经如同半开的沸水。
闻道书院的众人只等了一盏茶的功夫,就得到潭柘寺的回复:方丈智尘大师同意和贾环见面详谈。
贾环拱手,表情凝重的向同学道别,带着庞泽进入潭柘寺中。之所以选择带庞泽进去,是因为他需要一名“嘴炮党”的助手。
他们带着饥民来潭柘寺,说的好听点:叫做“借粮”,说的直接点:他们是来抢粮食的。这与潭柘寺是最直接的冲突。
生与死,成与败,血与火,现在都寄托在贾环肩头。担子有千钧之重!
贾环准备了预案。但他不知道他能否成功。因为,他始终没有想明白潭柘寺为何拒绝借粮。这是他从未经历过的,一次极为特殊的谈判。失败即是死亡。
身后传来公孙亮、韩秀才、张四水、卫阳、秦弘图、易俊杰、都弘、柳逸尘等人的声音:“贾兄,小心。”
贾环深深的吸了口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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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判的地方位于潭柘寺偏厅的一间静室中。静室中布置的简朴,摆着一张方桌,几把椅子。潭柘寺出面的是主持智尘、其师弟智无。
下马威并没有少。带贾环、庞泽进来的黑脸和尚,在进静室前,拿刀锋在贾环喉咙上比划着,凉幽幽的刀锋让皮肤起了疙瘩。贾环嘴角抽搐。怕不怕?他当然怕!但怕,并没有卵用!
寒暄和客套都显得没有必要。在简单的通报姓名之后即开始最直接的交锋。
智无和尚质问贾环为何故意将灾民带到潭柘寺来,包藏祸心,若无闻道书院提供粮食,灾民绝无体力来到寺前,最后怒喝道:“贾院首,如此行事,究竟意欲何为?”
“活下去。智无大师一定不知道有一样东西叫做希望。现在,潭柘寺的粮食就是灾民们活下去的希望。所以他们来了。”
智尘皱眉道:“贾院首不知,敝寺没有多余的粮食。你家山长要救济众生,就应该自己承担起来。而不是将负担转嫁给敝寺。”
“大师去和外面的饥民说。你看他们信不信?”
智尘明智的闭上嘴巴。智无暴怒道:“你以为我潭柘寺武僧不敢杀人么?”
“外面饥民有783人,潭柘寺武僧共十人。你去杀人试试。你去杀。”
“你以为我不敢吗?我先杀了你这个匪首。”
“来啊!来。哥皱一下眉头就是狗-娘-养的。”
“我要杀了你。”
“来啊!”
“我杀了你。”
“来!”
静室中的气氛无比的紧张。像崩紧的弓弦。越来越紧。贾环和老和尚智无爆发了激烈的争吵。针尖对麦芒。言辞如刀。都是在赤-裸-裸的谈论着生死:自己的命,或者别人的命。
在这江河泛滥,与世隔绝的日子中,妙峰山不需要秩序。暴力,鲜血,黑暗,掠夺,这才是主旋律!
庞泽看傻了。九岁的贾环,和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和尚剧烈的争吵。不,他们不是在争吵,而是在拼命的恐吓对方,在逼对法让步,在赌命。
言辞不是说说。很有可能等会就要兑现。这是意志力的较量!
庞泽为他没能帮上贾环感到惭愧。
气氛终于到了极致。谁也吓唬不了谁!言语终究是无法代替行动。智无没有在静室中准备刀。不然,他会砍这小孩几刀。杀死不敢,将他砍个半死丢出去,以儆效尤。他敢。
而贾环做了准备,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重重的放在桌面上,“这是京城仁和堂卖的鹤顶红。我进来前已经吩咐过:半个时辰后我没有出来,就开始进攻。时间差不多了。饥民攻寺后,我自己会喝毒药,不劳烦诸位大师动手。”
智无看贾环的眼色就变了些。这是个狠人。居然设定了谈判时间,还带了毒药在身上。
智尘口宣佛号,“阿弥陀佛。”守在门外的和尚进来。智尘吩咐下去。一共两件事:第一,测试鹤顶红的真假。
第二,核实外面饥民是否在准备进攻。以及数量如何?这么长时间,该查探明白了。
不久之后,结果反馈回来:第一,鹤顶红是真的。寺院里养的一条黄狗很快就口吐白沫,毒发身亡。
第二,饥民的数量很多。呼号声此起彼伏。预计不超过五百人。他们带了竹篙、木棍、梯子。正在行动。寺庙的侧面已经发现他们的人。
智尘老和尚愣了下,看看坐在桌边脸庞稚嫩、脸色平静,坚毅的孩童,禁不住叹了口气,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贾院首要借多少石粮?”
“哗---”庞泽腿一软,跌坐在地上,将身边的条凳带翻倒在地上。脸上在笑,但比哭还难看,干涩的道:“谈成了!”
然而,他竟然不知道贾环进来时身上带着毒药。他现在才反应过来:刚才是生死一线。这不是请客吃饭。会死人的。
不知道,怎么的,眼泪就流出来。庞泽分不清是后怕,还是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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潭柘寺外,公孙亮、韩秀才、秦弘图、易俊杰等人已经含泪在调配饥民准备攻入寺庙内。
配备了长棍、竹篙的饥民们,用人堆都可以堆死潭柘寺的和尚。在饥饿的驱使下,他们的战斗意志会非常强。
但留在潭柘寺内的贾环、庞泽必然会被杀死。抢粮食,哪有那么多道义、规矩可讲?见了血,就是不死不休。
然而,就在书院的众同学已经绝望时,大门打开了。贾环和潭柘寺的主持智尘大师出现在门口,贾环带回了最新的消息:潭柘寺答应借粮。
随即,欢呼声向一阵风暴般席卷潭柘寺的人群。消息传开。每一个人都欣喜若狂。有粮食,就意味不用死。借粮,意味着他们不用去杀人,或者被杀。书院的士子不愿意死,饥民也不愿意死。
秦弘图哈哈笑着,连雨水落在嘴里都不管,拉着身边一样狂喜的卫阳,卫神童的眼泪都流出来,“哈哈,哈哈。卫神童,掐一下,我不是做梦吧?”
易俊杰络腮胡子在抖,用力的拍着好友都弘。都弘被拍的不断的吸凉气。但痛苦,却是让他更加清醒的认识到一件事:他们得救了。
欢呼声在山峰中久久的回荡!
贾环召集已经分开的核心团队,分派事宜。此时,闻道书院的士子依旧控制着整个饥民队伍。
时间缓缓的流走。潭柘寺提供了一间大殿用作饥民临时休息用,并分批量提供饭食。书院的弟子们维护着秩序。
雨势下的越来越大。贾环喝了一碗粥,倚在大殿门口的廊柱,回头看看大殿中欢笑的人群,心里有些喜悦。突然间发现肩头的担子轻了许多。
秦弘图已经下山回书院传递信息。公孙亮、易俊杰、张四水、柳逸尘带着一拨有家有口的青壮,约40多人,背着一口袋粮食下山。他们将为今晚断顿的书院带去食物。
潭柘寺的主持智尘换了一身灰袍带着师弟智无顺着回廊走到贾环身边。智无道:“贾院首,你不怕我现在命人杀了你们?”(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一百零三章 人或为鱼鳖(六)-希望
贾环洒脱的笑了笑,轻声道:“当个饱死鬼总比饿死鬼强。”
潭柘寺有存粮500石。足够寺庙约四十多名和尚食用一年。闻道书院约定只借一半,250石粮食。乡民们秩序井然。
这个时候,潭柘寺僧众又怎么会乱杀无辜?
智无只是心里一口气不忿,本来要吓唬贾环,见威胁失效,顿时黑着脸。他在最初其实是希望借粮食给闻道书院。毕竟,潭柘寺和有来往。他师兄智尘和山长张安博私交不错,诗词场合,棋友相交。只是,师兄智尘拒绝。
而今天他见到贾环待人上山来抢粮食,心中的愤怒顿时爆发。给不给,是个交情问题。但是,你带人上来抢,这是几个意思?
贾环见智无和尚黑着脸,心情不错,调侃道:“佛门首善之地,大师张口闭口说杀人,在乡民面前不注意下高僧形象吗?”
智无和尚的脸再黑几分。
智尘为师弟解围,岔开话题,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贾院首小小年纪,洞彻人心,实属不凡。张伯玉收了个好弟子。”
贾环笑着看圆脸的老和尚智尘一眼,重新去盛了碗粥过来喝。
智尘大师接着话题说道:“贾院首说你们共有783人。我以为你在饥民中搜罗了西山煤窑里的矿工。那些矿工都是流民,其中不乏亡命之徒。
我刚才命人点过,你们总计不过五百人。幸好如此。三十多年前同样是永定河决堤。妙峰山有家寺庙收留了一批矿工,最后寺庙的僧众全部被杀。如人间地狱。”
贾环沉吟了几秒,道:“谢大师提醒!”
智尘大师叹口气道:“不提醒你不行。这次永定河决堤,时至今日,乡民估计都死绝。接下来,若有灾民,必定是成群结队的矿工。
所以,我不赞同张伯玉收留灾民。再多的粮食也禁不起矿工们的消耗。而有你们闻道书院做据点,他们有能力上山到潭柘寺来。我们两家如今是唇齿相依。”
贾环轻轻的点头。救不救受灾的乡民,这看个人的选择。救或者不救,没有什么可指责的。救灾的职责在官府。
他算是明白为什么秦弘图拿着山长的书信,借不出来粮食。智尘大师不愧是寺庙的主持,脸厚心黑。闻道书院这个点若是被毁,潭柘寺将处在绝对安全中。不过,智尘大师大概没料到他有能力将灾民组织起来,扑上山来。
智尘大师看贾环的神情,就知道贾环明了他的心思,口宣佛号一声,“阿弥陀佛!”看着院落中的大雨。
智无和尚此时脸色已经缓了几分,开口道:“贾院首,你打算何时归还我们寺庙的粮食?”
贾环笑着道:“大师若是信得过我们山长的人品,就不用担心区区几百石粮食。信不过,我再怎么承诺都没用。”
“…”智无和尚给堵的一口气憋在喉咙里,半响,说道:“你们山长知不知道你来抢粮的事情?”
贾环微微一笑,道:“这要看结果如何。”说着,对智尘大师道:“令师弟性情耿直,恐不适宜接任方丈一职。”
智无和尚的脸顿时又黑下来。他五六十岁的人,给一个九岁的小孩调侃、压住,实在让他有些郁闷,距离恼羞成怒只差一步。
贾环哈哈大笑,心情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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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笼罩着闻道书院。秦弘图已经将消息带回来:潭柘寺借粮100石。这个消息让留在闻道书院的乡民们、士子们欢欣鼓舞。
书院中心明伦堂西厢的偏厅中,山长张安博和六名讲郎点起一只蜡烛,聚在一起说笑、谈论今天借粮事宜。
山长张安博笑着道:“有了粮食,书院的局势就安稳了。真没想到贾环小小年纪能有这样的决心。他不提前知会我,大概是担心我阻止他吧?但老夫又岂是食古不化之人!”
范文正公有言:一家哭何如一路哭!闻道书院六七百人自然不能坐以待毙,活活的饿死。要谋一条出路。他赞同以强硬的手段向潭柘寺借粮。当然,他不赞同杀人。人死则无,粮借有还。
叶讲郎温和的笑一笑,道:“不摆出破釜沉舟的架势,潭柘寺的智尘老和尚未必肯松口。那老和尚滑溜的很。当然,等此次水灾之后,还得好好感谢潭柘寺的大师们。”
又道:“可惜我那瓶上好的鹅顶红大半给喂了狗。”
众讲郎都是莞尔一笑。
有人抚掌道:“你也算做了一件好事,免得那畜生入了酒肉和尚的口。”讲郎们心中对潭柘寺一开始不肯借粮还是有怨气的。
明明有储备粮食,为何不肯周济一二?非得贾环带着人逼上门,摆出不惜一战的架势,才肯拿出粮食。闻道书院难道还不起两三百银子的粮食钱?
今天全程跟着士子上山目睹全部经过的骆讲郎疲倦的靠在椅子上,撵着短须笑。心里的感受是:畅快、爽、值得。
其实,今天情况的凶险远超在座诸位的想象。幸好,贾环成功了!否则,流血将不可避免。届时,对错将无从判定。只关乎生存二字。
现在嘛,自然是他们闻道书院占着道理:两家有旧,你潭柘寺有余粮,为何不肯借出?而且书院是先礼后兵。山长手书先至借粮不成,第二天才“大军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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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伦堂的大厅中,灯火通明。潮湿的雨水似乎被隔绝在外。
留守负责的罗向阳举起手中的土碗,笑道:“诸位,为贾院首贺!”他们这里吃饭比较晚,已经快亥时末。
众人纷纷举起粥碗,意兴飞扬,“为贾院首贺!”
书院终于度过难关!
众人兴致高涨的议论今天的“借粮”。最精彩的当然是以不足五百人,闹出了五百多人的声势。公孙师兄他们谋划、运作的好。
此时,公孙亮等人劳累了一天,早早的吃过饭,洗了澡,回寝舍里休息。明伦堂这边值守的是罗向阳、乔如松等人。
乔如松坐在书桌后,宽厚的笑着道:“罗君子,书院这边稳下来,你也可以抽出时间关注你家里的情况。”
贾环对罗君子的信任要超过他。所以,留守的负责人指定是罗君子。但他并没有怨气。和衷共济,共渡难关才是当务之急。
罗向阳本来微微有些小胖,贾环有时会戏称他是小胖兄,但此时他的肚腩已经完全的瘦下去。喝着粥,笑呵呵的道:“
乔兄有所不知。京城西郊这里,永定河曲曲折折。但要说能河水将整个西郊都淹没绝非可能。我家乡那里早就因连日大雨被淹,家人早已经转移到远离河边的村落。日子过的苦些,但不像我们书院这里与城镇隔绝。没有粮食。”
乔如松笑了笑,微微有些振奋的道:“如此说来,只要我们能将消息送出去,就有希望获得官府的救援啊。现在我们拥有足够的粮食。应当派遣人员向四周探路。不一定要抵达京城,能到一个村落、城镇也行。”
罗向阳一想,兴奋的道:“这是个可行的办法。我们书信和贾兄商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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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时分,空气中似乎都飘散着粥香。
书院,内舍寝舍十二号寝舍中,卫阳从山长押着运粮食的队伍下来,吃过饭,回到寝舍。
寝舍中飘着淡淡的女子幽香。闻道书院虽然与城镇隔绝,但是不缺柴火,有热水提供。寝舍里这两个美女倒是拾掇的干净。其中一位还带着面纱。
同寝舍四个人。贾环自主持救灾以来就再也没回来过。床铺给这两个美女占去。
正在和两个美丽姑娘说话的林心远转过身,拱拱手,“卫兄回来了。听说,书院已经拥有粮食…”
卫阳打着哈欠摆摆手,他都快累死,难得和林心远啰嗦,“林兄还是出去做事赚取口粮为好。天天守着妹妹、侍妾是什么道理?一天一碗稀饭顶什么用?贾兄建立的规矩,书院安全着。”
卫阳说完,也不管林心远什么反应,倒头就睡。非常时期,他有洁癖也讲究不了。(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一百零四章 人或为鱼鳖(完)
卫阳睡下后,内舍十二号寝舍里发生了争吵。清丽的女子声音与男子争辩,另有一个女子声音柔柔的劝着。
然而,这些事情,贾环并不知道。贾环在潭柘寺呆了四天的时间,坐镇指挥将来“借粮”的青壮年逐步、分批的派回闻道书院。潭柘寺同意借粮,他们自是不能鸠占鹊巢。
潭柘寺面积宽敞,粮食充足。而为防止灾民偷盗、破坏寺庙的财物、建筑,饭食,饮水一应由僧众准备。
不少灾民想要留下来“享受”这安逸的生活,不愿回拥挤的闻道书院每日卖力气以获取少量的口粮。
贾环自是少不了用些手段,将企图长住在潭柘寺的青壮年分批遣送回去。随着运粮队伍的来来往往,企图赖在潭柘寺的青壮年都被打发下山。
二十九日下午,小雨淅淅沥沥。山峰中水雾空濛。登高远望,江山尽为泽国。
潭柘寺一处偏殿门口,贾环和前来送行的智尘大师、智无、庞泽道别。贾环将会留庞泽在潭柘寺主持运粮的局面。闻道书院向潭柘寺借250石粮食,几天时间内搬运不完。
从山上向山下运粮是个体力活,长期工程。
潭柘寺粮食的总量,处在保密状态。只有贾环寥寥数人知道。对外宣称是借粮100石。否则,人心不足。难保不会有人提出要吃饱饭的要求。
智尘大师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以老衲的经验来看,这场雨再过四五天就要停下来。贾院首此去,功德无量。”
贾环轻松的一笑,双手合十道:“大师借出粮食,活命数百人,在佛祖面前的功德远超过我。”
智尘大师苦笑着口宣佛号。
贾环微微一笑,从容的带上雨笠,和张四水各自背了一小袋粮食,与12名同行的运粮队队员冒着小雨下山。
他对老和尚的判断很信任。人活得久了,就成了精。还有四五天,闻道书院就将不再是孤岛了。这苦难的日子会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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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贾环跟着运粮队抵达闻道书院的后门,将粮食送入厨房边的粮库中。
从潭柘寺的粮食运来后,书院的情况稳定下来。恢复成由大师兄公孙亮在明伦堂的议事厅坐镇。罗向阳、柳逸尘带人管着粮库。罗君子私德过硬,柳逸尘吏员世家,钱粮算术精通,配合的相得益彰。
贾环卸下粮食出来,在粮库隔壁文书房里做事的罗向阳、柳逸尘已经迎到走廊中。
罗向阳笑的眼中有泪水。五天前,他受留守重托,在明伦堂前,和乔如松给诸位同学送行。贾环以决死之心率众上山,今日总算是平安归来。纵然这几日有书信往来,商议探路事宜。但此时再见贾环,令他心情激荡,几欲哽咽。
罗向阳弯腰深深一揖:“贾兄平安归来,令人欣喜至极!院首力挽狂澜,将书院带出绝境,向阳佩服,请受我一礼。”
柳逸尘目带钦佩,行礼道:“见过院首!”
回顾之前的困境,贾环心中感慨,伸手扶起罗向阳,拍拍柳逸尘的手臂,谦逊的道:“功劳不是我一个人的,参与的每个人都有份!”又笑道:“大家都是同学,别搞的生分了。真要谢我,改天请我喝酒。”
罗向阳和柳逸尘都是一笑。贾环每次聚餐喝酒都是喝茶的,年龄太小啊。
谈笑着进了文书房。文书房中二十多名正在做事的书院弟子纷纷起身向贾环行礼,目光狂热、敬佩、感激。当日的凶险,他们大部分人都参与、亲见。日至今日,所有人都明白,他们得救了。众人齐齐朗声道:“见过院首!”
贾环微笑着团团一揖,回礼,“贾环见过诸位同学。诸位安好!”
书院中,真正和贾环熟悉的人只有不到二十人。此刻,文书房中顿时热闹起来,各自回答。“好。”,“都好。”,“贾兄安好。”,“院首辛苦。”
负责管理劈柴、烧水等杂物的姚纬过来说话。贾环在文书房中和书院的同学谈笑了约半个时辰。将大雨最多持续四五天的消息告知大家。立时,欢呼声阵阵。声音由近而远的向整座书院传递开,感染着书院空气中的情绪。
而此时,贾环的身心也渐渐的放松下来。派人告知山长、讲郎、明伦堂的诸位同学一声,然后在厨房里提了一桶热水,准备会寝舍洗洗再去议事。
厨房的院落中,十几名妇女在厨房中帮着厨师、厨娘烧水、做饭。另有五六名男子在回廊中拿斧头劈柴,满身大汗。
通往内舍的回廊中,不时的可见来往的乡民。有的提着粥捅、粥盆、碗筷,有的端着要烘烤、洗涤的衣服。脸色有着饥饿后的苍白,又带着浅淡的笑容,眼神中有对活下去的憧憬。
贾环笑了笑。他喜欢这样生机勃勃的氛围。江河横溢,人或为鱼鳖。但他,书院,乡民都将活下去,也必定能活下去。人定胜天!要有这样的气概、意志。
书院里有些孩童。贾环身上的衣衫早就泥泞。一路没人认识他。一路回到寝舍中。贾环推开门,顿时就愣住。
四人的寝舍中,靠窗的书桌边围坐着三个人细声说话、闲谈。一个是林心远,一个是他妹妹林姑娘,一个是网红脸的舒儿姑娘。
但,她们俩不是在死在12天前淹没东庄镇的那场滔天的洪水中吗?那天林心远哭的极为伤心。令他印象尤为深刻。心中也是一阵黯然。
林心远看清楚眼前泥泞、瘦小个子的孩童是谁时,禁不住喜的站起来,迎了两步,热情的道:“贾兄,你回来了?”贾环可是书院救灾的负责人,可以找他弄点吃的。
贾环只是点点头。他没心情理会一脸诌笑的林心远。看着窗口白纱遮面的清丽女郎,心中释然的松口气,微微欣喜的道:“林姑娘,原来你没死!”
他对林姑娘倒有什么别的想法。有好感,那也是见她真容之前的事情。
曾经有着好感的女子就这么湮灭在洪水中,着实令他心中凄然、忧伤。而今却又活生生的出现在眼前,这实在是令人愉快、高兴!
雨势将停,好消息也是一个连着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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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红脸的侍女舒儿看到泥猴般的贾环,再感受着他的欣喜,顿时虚弱的笑起来,饿的,善意的回应着笑容。
闻道书院里,他们最熟悉的除了二少爷外就是那位公孙书生。但小姐都和他绝交,她们当然不愿意去找他啊。
其次熟悉的就是这位近日来主持全局,小小年纪,众人交口称赞的贾环贾院首。在困境之中遇到熟悉的人,很有些他乡遇故知的感觉。
林芝韵扶着桌角起身,有些无力,微微一福,清声道:“小女子见过贾院首!当日决堤时,我和舒儿去大谷山的布匹店看账目,半路被洪水所困…,二十日随着乡民辗转抵达书院…,谢贾院首活命之恩。”
贾环微微笑着点头。他自主持全局以来,就没回来过。林心远到底是书院的弟子,将妹妹和侍女安排在寝舍中,书院的弟子也没人会为这点小事说他。
至于林姑娘的感激,贾环并不太在意。要是天姿国色的大美女感激一声,他心里肯定蛮爽。漂亮的女子,谁不愿意亲近呢?但林姑娘已经毁容,他难以体会到爽--感啊。
灾民们真正要感激的是山长悲天悯人的情怀。
聊了几句,安抚林姑娘和舒儿姑娘安心的住下,将自己的床铺让给她们,贾环拿了自己的衣服,提着水桶到隔壁寝舍中换洗。再去见山长、讲郎、明伦堂的同学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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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三天,雨势时大时小,令人蜗居闻道书院的众人的心情时而好一点,时而坏一点。然而到第四天,天阴沉沉的,但却没有再下雨。
书院中顿时爆发出欢呼声。轻松,喜悦的情绪在书院中蔓延。
中午时分,张四水带着两名会水的乡民,拿竹篙撑着这两天制作好的木筏向四周探路。
当晚,三人安然返回,带回了一些消息:往涿州方向的北河乡似乎有数处村落还有人烟。
闻道书院所在的妙峰山,往东走是刘家湾、龙泉镇、卧牛镇、香山,京城。往北走,就是妙峰山。
往西走,蜿蜒的山路深处是灵山、百花山,过山区后就是蓟县。往南是顺天府下辖的良乡县、涿州地区。地势相对平坦。
第二天,乔如松主动请命,带着张四水,柳逸尘以及两名会水的乡民往良乡县、涿州方向闯去,寻找和外界的联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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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大周北直隶顺天府良乡县北河乡黄洛镇中忽而变得热闹起来。朝廷的官员,太监、豪门的奴仆,商人、生员各色人等汇聚在此。往北眺望。
这里业已经成为救助西山煤矿和宛平县周边地区的赈灾中心。粮食、人马、器械汇聚。然而,大雨才停,车马不通,只能通行小船。效率低下。
这些人群中还有焦虑等待的各家奴仆。闻道书院的士子中,不乏官宦子弟。十几天消息不通,家人派人来打听。
八月五日下午,乔如松等人撑着木筏,和黄洛镇中派出搜寻、传递消息的小船碰上。
小船船头有几个衙役,扬声闻道:“你们是哪里的士子?从哪里来的?”
看到小船时,乔如松的手就一直在颤抖,这时大声答道:“我等是闻道书院的士子,顺天府童生,被洪水困在山中…”
“随我来。一起回黄洛镇。朝廷钦差大人在镇中。”
木筏上正在撑竹篙的张四水,手里一软。这些日子的苦楚不觉的涌上心头。泪流如雨!(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一百零五章 惊变
阳光刺破厚厚云层。太阳在一个多月的阴雨天气后露出脸庞。姗姗来迟,但为时不晚。
妙峰山脚下的闻道书院中,众人都是喜形于色。
同一时间,妙峰山的西面,连绵起伏的山脉中,林间氤氲。山间小路泥泞不堪。一阵脚步声悉悉索索的传来。
一名,两名,三名…无数褴褛衣衫的饥民从山林中走出来,面黄肌瘦,目光死寂,气力衰弱,缓慢的往前行走着。
长长的队伍,似乎看不到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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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府中,贾母上房处,探春正在她房间的书桌前反复的看着一个多月前贾环的回信。而今,她的三弟弟音信杳无。京城西郊一片汪洋。
富家大户,这几日都有出城施粥。贾府亦不例外。但没有任何关于闻道书院的信息传来。
只听说京城西郊的白檀书院被淹没,弟子死伤众多。
探春放下信,明眸幽幽,轻轻的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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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山,栖霞观中。
一名身姿纤巧婀娜的女子在两层楼高的精美楼宇中向西眺望,娥眉紧锁,轻声念着道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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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通政司的衙门中。下午时分,几名小吏聚在公房里,喝着热茶,说着京城近日的洪灾。
“据说章相的嫡孙被困在卧牛镇的双鹤书院,那可是最受老封君宠爱的孙子。”
“哈哈,那章相可要焦头难额。李相盯着永定河决堤这件事做文章。他要是敢先救卧牛镇,必然被东林党的御史弹劾。”
“所以,谢相建议圣上派朝中名臣齐驰为钦差,总督办理赈灾、治河、民生等事宜。齐大人已临良乡县。”
“顺天府陆府尹最近在城中四处奔走,意欲脱罪。听说还求到了忠顺王府上,当真是病急乱投医。哈哈。”
“诸位,慎言,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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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国子监。连日来的暴雨终于消停。国子监中很多地方仍有积水。
然而作为京城最活跃的士子群体,国子监中已经对此次永定河决堤,京师郊外受灾的情况议论纷纷。
同学韩秀才韩谨韩子桓曝出的顺天府府尹陆新翰贪墨河防银两百万两被屡屡提及。舆论的矛头指向陆府尹。
外舍课堂中,一名长脸士子举着手臂大吼道:“吾友韩子桓前往闻道书院邀请京师名儒张伯玉出面弹劾陆新翰,不幸遇难。吾友之志,吾等继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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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连绵的暴雨造成京城三大河流的永定河决堤,洪水肆虐京城西郊。北直隶,毗邻的山--西两地都受到巨大的影响。西山煤矿停止运转,煤路断绝。
皇帝震怒,朝堂上的争吵,官场在角力,总督巡视,官员、小吏、衙役在忙碌;贪-腐者在推辞责任,无关的官吏在看热闹,权贵们在博弈;受灾的民众流离失所,伤亡者不可胜数,幸存的人们在死亡的边缘挣扎;家人、朋友、长辈的担忧。这一幕幕的画卷在雍治九年的七八月陆续上演。
但这些事情,暂时和偏居在京城西郊妙峰山下的闻道书院没有关系。
小小的书院中,此时热闹、欢笑、有序、温馨。随着最艰苦的日子过去,一天有三顿稀粥供应。这微小的幸福荡漾在众人的心头。那紧绷的心弦已经松开。死亡的威胁远离。
大家都在等待着昨天出发的木筏安全返回,带回外界的消息,以及生活的希望。
下午时分,已经是乔如松等人出发的第二天。闻道书院明伦堂中,山长张安博、叶讲郎、骆讲郎、吴讲郎等人与贾环、公孙亮、卫阳、韩秀才、许英朗、秦弘图、易俊杰、姚纬谈论着这次水灾。
骆讲郎道:“历来都是大灾之后有大病。很容易行成瘟疫。我们书院要避免卷入瘟疫,最好还是撤离。”
张安博坐在榻椅中,宽厚的一笑,和蔼的道:“放弃谈何容易?这么多书,这么多弟子,我们怎么带得走。”说着,看向贾环,“你要将方案里的那些防疫措施整理出来。”
贾环笑着点头,“山长,等乔同学回来,我立即着手整理。”等打通和外界的通道之后,他这个救灾总指挥就可以卸任了。话说,真的很久没有好好的休息过了。
叶讲郎笑笑,温声道:“灾后的事情,核心问题还是在粮食。山长肩头的压力大。”
张安博自嘲的笑道:“到时候,豁出这张老脸不要,去京城找旧友化缘。”
众人都是大笑。贾环眼神闪了闪。
吴讲郎咳嗽一声,提醒道:“诸位,辛亥年院试在即。按照往年的规矩,恐怕报名已经结束。而中秋前后就要考试。我们书院这次的成绩…”
张安博道:“无妨。此次京西大水,宛平县受灾严重。以老夫看来,报名时间必定会宽限。考试时间也会向后推迟。”
众人点头。这是正论。
正说笑间,突然一名外舍的弟子匆忙的跑进来,浑身都是泥水,神情焦虑。众位师长都在,他匆匆行礼,尔后径直向贾环汇报道:“院首,书院西面来了一大群饥民。为首的两人说:他们五十里外雁堂村煤窑的窑工。恳请我们书院施舍粥米。”
窑工,这个词让在场山长、讲郎、弟子都是变色。众人骚动起来。“铛”的一声,一名士子的墨砚落在地上,墨汁洒了一地。但没有人责怪他。潭柘寺智尘大师的告诫言犹在耳。现在所有人的心都提起来,提到嗓子眼。
煤窑的窑工又称矿工。京城西郊最大的行业就是煤矿。朝廷设有煤税监,但私窑比官窑的数量多上几十、上百倍。所用的窑工,都是来自各地的流民,无籍可查,其中不乏亡命之徒。
“恳请我们书院施舍粥米”这是一句客气话。如果不给,后果就是血洗书院。
外舍的弟子之所以径直向贾环汇报,是因为贾环在连续这些天建立的威望和信任。他能将大家带出绝境。不仅是这名外舍弟子,连山长、讲郎等人此时都看向贾环,等着他拿主意。
毫无疑问,闻道书院再一次面临着生死的考验!就在即将完全战胜洪灾的最后时刻,危险再一次突兀的来临。
被寄予厚望的贾环缓缓的站起来,心中苦笑。看了一眼大师兄公孙亮:大师兄,貌似你诡异的霉运已经传染给我了。
tm的啊!只等着乔厚道带来外界的消息,书院这里的危机就会完全解除。为什么在这种时候,会来一群窑工组成的饥民?贾环此时的心情,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我日!
公孙亮一身白袍,精神抖擞,起身道:“贾师弟,你吩咐。”
贾环点点头,走到大厅中间,面对众人,抬起右手,骚动不安的众人慢慢的静下来,看向那个瘦小的身影。
贾环大声道:“诸位,危险再次来临。我的第一条命令:恢复危机状态的所有应急机制。各司其职。
第二,命令所有的护卫队队员立即归队,武装起来。由公孙师兄、秦弘图、姚纬负责。
第三,向书院内的乡民公布消息:窑工要来吃光我们,杀光我们。不想死就要反抗。将所有的青壮组织起来。由韩秀才、都弘负责。
第四,派遣人手核实窑工的人数、情况、后续。由易俊杰负责。第一时间向议事厅通报情况。
第五,许英朗派人通知山上的潭柘寺,将他们的武僧借调过来。让庞泽下来协助我处理文书,掌管刑罚。
第六,通知罗向阳,再次实现粮食管制。并计算上山运粮队伍的人数、次数。重新安排人手。
执行。”
贾环抿着嘴唇,用力的挥了下右手。大厅内约一百多名士子纷纷起身待命。
首先要组建的核心指挥机构:议事厅。所有的命令都将以公孙亮的名义签发。山长和讲郎们都起身退开。众士子娴熟的将书桌拼起来。卫阳等六人打开墨盒,铺开白纸,提笔立就,公孙亮签字画押。
一队队的士子跟着领头的人员向贾环行礼后,拿着命令出了明伦堂,奔向闻道书院四周。
闻道书院的机器,再次高效的运作起来。
六七百人的书院士子、乡民再次紧张起来,发动起来,直面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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窑工来了。消息,在一个时辰后传到妙峰山金云峰的潭柘寺中。信使带来了山长张安博的亲笔书信。
智尘大师长长的叹口气,望着天空中血红的夕阳,久久的说不出话来。
二号人物智无和尚黑着脸。脚下不远处有瓷杯的碎片。他刚刚气的发火。怕什么,就来什么。
智尘大师心情沉重,吩咐道:“唇亡齿寒。师弟,你带惠来他们去吧。有愿意去的僧众,也带上。闻道书院不保,我们潭柘寺也保不住。”
“是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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潭柘寺决议增援闻道书院时,夕阳最后一抹斜晖掠过闻道书院西侧山路上的树林。
林间,贾环、易俊杰正在与窑工的领袖见面。(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一百零六章 真正的猛士
雁堂村距离闻道书院西50里,是京城西郊著名的煤炭产地。官窑和私窑并立。窑工人数不可胜计。
树林间的凸凹不平的空地上,残阳如血,将最后的余晖印下来。林外都是密密麻麻停下脚步的饥民。闻道书院的十几人和七八名拿铁镐的窑工相互警惕、隐隐对持。
气氛僵硬。
两名领头的窑工都是约三四十岁的汉子,穿着蓝色的短褂,手脚粗大,精壮健硕。一个姓孔,一个姓方。
贾环主动的打招呼,客气的和两名领头的窑工寒暄,互通姓名,身份。
孔窑工上下的打量着贾环几眼,轻蔑的道:“小娃娃,你家大人不厚道。我们诚心实意的求点口粮活命。他竟然派你个小娃娃来和我们说话。嘿,不想借粮就直说。”
说着,孔窑工回头看了眼,身后拿着铁镐、铁锤等器械的矿工往前走了半步。气势逼人。孔窑工再看贾环一眼,咧嘴一笑。威胁的意味十足。
贾环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以他的阅历,见惯世情的黑暗。来谈判,心里其实知道:此事难以善了。但他还是抱有万一的希望:大雨已停,山中和外界的联系随时都会恢复,窑工们根本没有必要鱼死网破。
但现在,万一的希望还是破灭。
贾环心中轻轻的叹了口气:他最近的运气不太好!墨菲定律持续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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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道书院西边的一处回廊中,山长张安博、骆讲郎、叶讲郎、韩秀才等人眺望着不远处的树林,焦虑的等待贾环、易俊杰前去谈判结果。
有弟子在书院的墙壁上搭了梯子,骑在墙头,和外面传递着消息。一百多名青壮手持木棍等简陋的武器在秦弘图的带领下等候在墙下。
山林外那密密麻麻,看不到尽头的饥民队伍实在让人头皮发麻。
张安博转头问身边的韩秀才,“贤生可有退敌良策?”他是老资格的进士。这么称呼韩秀才并无问题。
韩秀才惭愧的道:“张前辈,此等局面在下无能为力。硬拼的话,我们肯定会输。要看贾院首的决断。”
张安博轻轻的叹口气,点点头。将六七百人的生死存亡,压在一个九岁孩童的肩膀上,他心中实在是有些歉意。但他主持局面,也解决不了问题。
夜幕之中,苍山如海。沉甸甸的压力,在看不见的空气中凝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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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半个小时,贾环和窑工的两名首领勉强达成一份提供粮食的协议:闻道书院将以救灾的形式向饥民们施粥,同时要求饥民们分批进入书院领粥时保持秩序。书院明天就能打通山中和外界的联络。
随后,贾环率人退回书院中,做着准备。
山林中,窑工中领头的几人聚在一起商议。氛围轻松。刚才那份协议,他们并不放在心上。闻道书院有粮食就行。至于,事后朝廷的追捕,他们这些亡命之徒又怕什么?
孔窑工讥笑道:“老方,他们要我们派人进去领粥吃,还有守规矩。那小兔崽子怕是憋着什么坏主意吧?嘿,一碗稀粥够什么?”
其中一名刀疤脸大笑道:“读书人心眼多。不过,那个小屁孩肯定是眼高手低!哈哈。”
领头的几人都笑起来。
方窑工阴森一笑,道:“正好里应外合。免的我们多费手脚。老孔,老九,你们安排下去。一个时辰后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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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渐的黑下来时,潭柘寺的智无和尚带着十名武僧、十几名僧人赶到。同行的还有庞泽等留守在潭柘寺的书院弟子。
山长张安博,叶讲郎,骆讲郎,吴讲郎,贾环、公孙亮、罗向阳、庞泽、韩秀才等二十多人系数汇聚在灯火明亮的明伦堂商议对策。由贾环主持会议。
贾环初步判断,饥民群体很有可能已经给亡命之徒控制。否则,窑工们将会像乡民一样,接受闻道书院的赈济,并接受管辖。这很正常,乱世出英雄。当然,这些亡命之徒算不得英雄。
因而,贾环根本没有打算履行协议。否则,号称有3千饥民的窑工门要吃饭,怎么可能半个小时就达成协议?贾环只是为争取到2个小时的缓冲时间。
时间紧迫,明伦堂中气氛十分紧张。大家讨论着,会议持续了1个小时后结束。在贾环的调配下,领了任务的士子都离开明伦堂,各司其职。
明伦堂门口,贾环扶着廊柱,沉默的仰望着阴沉的星空。
贾环很清楚自己擅长的是什么。是管理,是准备预案,是领先数百年的知识、见识。但要说军事、个人武力、指挥打群架,这不是他擅长的。他顶多就个街头斗殴、匹夫一怒的水平。
作为一个现代人,直面生死这种事很少,很少。顶多是车祸、生病等。文明社会在秩序、安全上还是相当不错。现在的情况多少让他有些无语、肝疼。
是的。没有迷茫、彷徨、犹豫、哀伤!
鲁迅先生在《纪念刘和珍君》中写道: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贾环很清楚他现在身上肩负着什么样的担子、期望、责任。
自小父亲的教导,生活的磨砺,让他并不缺乏坚强的意志,面对困难的勇气。
男儿到死心如铁!
贾环感慨时,卫阳走到贾环身后,提醒道:“院首,时间到了。”
贾环回头,用强大的理智压制住心中各种负面的情绪,镇定的命令道:“打开书院大门!”
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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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道书院大门徐徐的打开。刀疤脸老九带着二十多名兄弟混在第一批200多名饥民中,排队进场。按照协议,窑工们将会以200名一批,每隔半个时辰,依次前往闻道书院中领取稀粥。
闻道书院偏西侧的一处小山岗,几支火把点燃,方、孔几人给众人簇拥着,嘴角带着阴谋得逞的笑容,看着刀疤脸老九等人分批进入。
进入书院后,就看几名书院的弟子和乡民拿着木棍,高声维持着秩序,“顺着回廊往前走,有粥吃,不要乱。10人一组。”回廊中的箩筐中放着瓷碗、土碗。
“花样真多。这有用吗?”刀疤脸老九心里嘀咕,拿了一只碗,往一处偏厅中走去。进门后,偏厅中摆放着一联排的书桌,书桌后各自坐着一个书生。总计有十个。
“大叔,贵姓?”
“没有姓,矿上大家都叫我老九。”
“大叔,年龄?”
“32。”
“大叔,有无家人在队伍中?”
连续的十个问题,问的刀疤脸老九心烦气躁,最后一个位置上坐着一名小小的孩童。老九瞬间就认出来,这是刚才出去谈判的闻道书院院首。
显然,这是对方的首脑人物。刀疤脸老九不自觉的感受了下怀中揣着的锋利匕首。目光在这孩童的喉咙处比划了一下。
贾环看了看传过来的纸张上问题的答案:危险份子。签字画押,将纸张递给刀疤脸老九,“这是领粥的凭证,拿好。”指了指路,“左转,直行。”
刀疤脸老九强忍着杀了他的冲动,左转,进门。一道匹练划过。
“咚!”
似乎有什么东西滚落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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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渐渐的过去了。第一批200名饥民全部进入闻道书院。方窑工眯起了眼睛。刀疤脸老九并没有按照约定发起攻击。
有人询问,有人建议立即强攻。但领头的方窑工摇摇头,指派道:“鹞子,你再带十几个兄弟混进去。”
半个小时后,方窑工再次指派了一名头领带着几个兄弟进去。
再过半个小时后,闻道书院中依旧没有任何内应的迹象。方窑工的心逐渐的沉下去。
随后有一大批灾民从书院出来。很快新的消息在饥民队伍中传开。“书院里的粮食足够大伙儿吃三天。明天就能和山外联通消息。随后就会有粮食运进来。”
窑工组成的饥民爆发出阵阵欢呼声。还没有分配到进入书院领取稀粥的人群躁动起来。往前拥挤着。场面有些混乱。
此时,方窑工感受到几许微微的凉意。他能感觉到场面有些失控。
当第三批两百名饥民完全进入闻道书院后,大批的乡民打着火把,手持武器,从闻道书院的大门口涌出来。迅速的,气势汹汹的向灾民们扑来,“朝廷缉匪,只诛首恶,余者不问。”
“朝廷缉匪,只诛首恶,余者不问。”
“朝廷缉匪,只诛首恶,余者不问。”
漫山遍野的叫喊声,声势极大。谁也不知道书院里到底有多少青壮,过来。窑工们正要组织抵抗时,自家队伍后面爆发出呐喊声,与书院的青壮相和。黑暗里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喊。
领头的几名武僧拿着钢刀将手持铁镐要反抗的矿工劈死。血迹弥漫。
局势瞬间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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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道书院外到处是“蹲下不杀”的口号。漫山遍野。锣鼓喧天。
贾环此时已经从偏厅返回书院正中的明伦堂。散布流言,安抚灾民的事情都是韩秀才和都弘带着人在做。正面的战场,他全权委托潭柘寺的武僧慧来、闻道书院的秦弘图、易俊杰、姚纬处理。
明伦堂中,山长张安博,叶讲郎,骆讲郎,吴讲郎,公孙亮、庞泽、智无和尚等人脸露喜色。书院里的妇孺,等待消息的士子们,都是欢欣鼓舞。
所有人都在谈论着局势。在大厅里,在寝舍中,在讲堂里,在回廊中,在厨房里,在粮库中。有担忧,有释然、放松,有喜悦,有流泪。种种情绪,爆发出来,在书院上空行成巨大的欢呼声!在压抑之后猛烈的爆发!
最危险的时刻过去了!
赢了。
贾环没有参与大家的讨论,走到门口,他想一个人静一静。突然间一阵不可抵御的疲倦袭来。贾环倚坐在门槛上,笑着,突然间,有眼泪流出来了。(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一百零七章 恰同学少年(一)
欢呼声响彻在书院的每一个角落,此起彼伏,久久不散。很多人在多年以后依旧记得这个夜晚。记得在睡梦里出现的“蹲下不杀”的胜利呼号,记得喜极而泣肆意留下的泪水。
有乡民,有妇女,有孩子,有老师,有学子…
时至凌晨。明伦堂中,灯火通明。贾环在四张课桌拼起来的书桌边忙碌的处理着各项杂务。新抓捕来的“俘虏”越来越多,被安置在山长居住的曲水院。
大批的士子被抽调过去进行各项工作:安排住宿,饭食,热水;登记矿工们的户籍名字、家庭情况,设立保甲编制,任命负责人;讲解书院的各种规矩;执行文宣工作等等
最重要的工作是甄别矿工中的亡命之徒,避免窑工再次被煽动、控制、对抗。
在安排了出击的乡民、护卫队、武僧们轮班休息后,贾环将明伦堂的事务交给大师兄公孙亮处理,带着庞泽、韩秀才、易俊杰、都弘亲自前往曲水院,甄别已经被安置下来的823名窑工。
不收容窑工,留在书院外面,明日白天之后他们又将汇聚起来。闻道书院里有粮食。这是生存的驱动。
贾环绝不会让窑工们再次给亡命之徒控制,将他们收容进书院,进行整编、控制。
在封闭的环境中,如何甄别敌我?这是个难题!贾环曾经给公司新人培训过企业文化,熟悉各类演讲技巧,研究过传--销的套路,熟读主席、彭德怀元帅的传记。
很多年以后,韩秀才韩谨依旧难忘今晚的经历。他在日记里写下他的看法、感慨、回忆。让后人从那寥寥数语感受着他的狂热、震惊、崇拜。
“余生平未见,今日茅舍顿开,始有闻道之感。其法曰:诉苦、励志、发动(群众)、组织(群众)。院首之龄少于余。然院首之才胜余十倍,百倍,万倍!”
有着同样感受的还有:庞泽、易俊杰、都弘等参与此事的书院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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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伦堂中,公孙亮处理着繁复的琐碎事务。乔如松外出打通消息、通路,由卫阳代替乔如松,协助他处理各种零碎的事务。卫阳做的非常好。
此时,山长张安博、讲郎们、智无大师们都前往西厢去休息。汇聚在此的士子们忙碌。明伦堂中剩下的人并不多。
间隙时,公孙亮喝口温水,笑着道:“卫同学,你年纪小,若是撑不住可先休息会。等忙起来,我再喊你。”
卫阳顶着神童的头衔进入书院,早前在书院很孤傲,并不卖公孙亮的面子。公孙亮再有才华,一个童生而已。生员才算是进入士林。然而,现在,他已经改变,拱手道:“谢公孙师兄关心。我还撑得住。倒是,院首要赶紧休息。”
他今年13岁,而贾环才9岁。真论起来,最需要休息的其实是贾环。
卫阳已经将对贾环的称呼成敬称。这次洪灾中,贾环两次力挽狂澜,拯救书院,他心中非常佩服。他这个神童,在院首面前,不值得一提。
同样的,对公孙亮、罗向阳、乔如松这些同学,对他们的品德、才华,也佩服至极。
在大权在握的情况下,他们和衷共济,不搞特殊:和大家一样,一天两餐,一餐一个馒头。而做的事情更多。实际上,他们要多吃一点粮食,谁又会不服气呢?
还有,张四水、庞泽、柳逸尘、许英朗、姚纬、秦弘图、易俊杰、都弘等人,都是以身作则,私德无亏。
这令自小见惯官场等级的他,颇有感触。和他们共事,是他的荣幸!
公孙亮就笑了笑,叹道:“贾师弟哪儿更麻烦、更危险。他暂时是没法休息。希望,乔厚道他们赶紧回来吧!”
明伦堂外,东方晓星渐沉。黎明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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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里之外,晨光熹微。顺天府良乡县北河乡黄洛镇中的一处客栈里,乔如松、张四水、柳逸尘忧心忡忡在房间中休息。三人几乎彻夜未眠。
今天是他们离开书院的第三天。他们还不知道昨天夜里书院面临的巨大危险。离开时,书院的形势暂时稳定。
他们忧心的事情还没有见到总督救灾事务的朝廷名臣齐驰,求得粮食支援。
当日到镇中,衙役和小吏将他们的情况报上去,总督衙门安排他们在这家客栈中暂住,等候召见。毕竟,六七百人的灾民需要救助,是一件大事。
否则,他们几个书生,身上只带了几两银子,想要在汇聚了大量人马、物资的小镇中找一间客栈休息极不容易。黄洛镇已经成为京西地区的赈灾中心。
同行的两名乡民,在闻道书院无家无口,已经在官府的安排下重新安置。他们也不愿意再回到闻道书院过吃不饱饭的日子。双方在镇中就此作别。
上午时分,总督衙门一名小吏到客栈里传讯。将乔如松、张四水、柳逸尘带到临时设在镇中一家酒楼中的总督衙门。这让三人心里总算松了口气。
总督衙门中人来人往,又保持着安静。三人被一名书吏带到酒楼东厢房的一间雅间中,出面接待的是齐总督幕府中一名姓曹的幕僚,长须短脸。其貌不扬。
曹师爷和乔如松三人谈了大半个时辰,摸清情况后,沉吟着道:“根据几位小友反应的情况,贵书院情况稳定,总督衙门暂时无更多的粮食调配。这样吧,我拨一艘小船,送你们回去,先通消息。情况如果有变化,立即来总督衙门报告。”
“诶,大人,这…”
曹师爷笑一笑,道:“不要说了,就这么定了。来人。”一名小吏进来候着。
约半个时辰后,临近中午时分,乔如松三人在总督衙门的安排下,从黄洛镇中的临时码头准备出发。码头处漂泊七八艘临时征调的小船。
这时,一名五十多岁的青衫老者从镇中匆匆赶来,喊道:“几位小友可是去往闻道书院,带老夫同去。”
“正是。老先生去书院何事?”
“老夫姓沙,要前去书院访友。不知道贵书院的山长张伯玉可好?”青衫老者气度不凡,说话几句,和小吏办了交接,登上小船。
一行四人交谈着,坐船前往被洪水困在山中十几天的闻道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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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在酒楼中的总督衙门忙忙碌碌。酒楼后的院落正厅中,一名四十多岁的官员穿着常服在案几边处理着事务,方脸长须。气度森严。
进去的书吏都是小心翼翼,战战兢兢。齐总督海内名臣,手段凌厉。此次总督救灾等事务,他们不能不打起精神来做事。
齐驰将手里的一封文书丢在案几上,面沉如水。各地反馈回来的情况不大好。户部的救灾粮食按照惯例被剥去三成。令他左支右绌。而大水将退,官道被毁,救灾难度将加大数倍。
曹师爷进来,行了礼,略微等了一会。
齐驰问道:“事情如何?”
曹师爷道:“东翁,闻道书院内士子们安然无恙。无一人损伤。还借了山中潭柘寺的粮食,救济了周边乡民六七百人。暂时无忧。我派了艘小船将几名童生送回去了。”
齐驰点点头,拿起茶杯喝茶,没说话。
曹师爷道:“张伯玉京师名儒,然而昔年一封奏折,为当今圣上所恶。军机处何大学士屡屡推动他出仕都未成功。症结、缘由可知。东翁对闻道书院不可太近。”
齐驰面无表情的道:“本督救灾方略:首重治水,其次复煤。其次安民。与陈年旧事无关。”
曹师爷心里笑了笑。他这位东翁,心里还是清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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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七,天晴。
水面,正在缓缓的退下去。从闻道书院的大门口望去,被洪水摧毁的东庄镇已经露出小半。屋顶、残垣断壁、泡在水中枯死的大树、难闻的各种尸体的味道,人的,动物的。呈现出残破、死寂的灾后景象。
沙老先生、乔如松、张四水、柳逸尘一路看着这样的景观,于下午2点许抵达闻道书院。
贾环正在曲水院的一处回廊中和矿工们“聊天”,了解情况。庞泽表情有些复杂的过来通知乔如松、张四水、柳逸尘返回。
贾环微微点头,笑着和矿工们再聊了几句,结束聊天,和庞泽一起往西厢的偏厅中走去。
“庞兄,情况怎么样?”
庞泽郁郁的道:“贾兄,有喜有忧。喜的是,我们终于和外界联系上。总督救灾事务的是朝廷名臣都察院右都御史齐驰齐大人。他正在距离我们三十里的黄洛镇中。
忧的是,齐大人并没有给我们派粮食过来。只是派了小船将乔兄他们几人送回。”
贾环禁不住苦笑,自嘲的拍拍额头,“庞兄,我们的运气不大好。”他最近的运气实在是相当糟糕。墨菲定理如影随形。
他昨天晚上幸好没有睡,连夜将隐藏在窑工中的孔窑工给搜捕出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只要再坚持一两天,等粮食运进来,即可让形势稳定下来。
但刚庆幸了还没半天,又来一个坏消息:和外界的消息通了,但是没有粮食运进来。
庞泽也是苦笑一声,“贾兄,按照我们讨论的预案。看来,要准备派人去京城买粮食了。”
两人说着话,就到了明伦堂西厢偏厅门前。(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一百零八章 恰同学少年(二)
昨晚获胜后,山长张安博让出曲水院用来安置矿工。就曾有言:他和讲郎们不再前往明伦堂的议事厅打扰众弟子处理救灾事务,唯盼此次水灾迅速过去。
偏厅中,山长张安博、叶讲郎、骆讲郎、吴讲郎、智无和尚等都在。环坐在厅中。公孙亮留了卫阳在明伦堂留守,过来说话。乔如松、张四水、柳逸尘正在给众人讲述外面的情况。
贾环和庞泽进来。众人正各自述说着意见。有人为打通和外界的联系是好消息。有人则认为没有粮食,一切都是空谈。并不能解决书院目前的困境。
今天上午,书院又陆陆续续的收容了一批昨晚被冲散的煤窑上的矿工。总计收容958人。现在闻道书院此时粮食的压力非常大。
贾环给山长和讲郎们行礼,“贾环见过山长。见过诸位讲郎。”又道:“见过智无大师。见过诸位同学。”
山长张安博坐在正中榻椅上,和蔼的看着贾环,伸手虚扶,笑着道:“你来的正好。我们听听你的意见。”正是这个九岁少年以其强大的意志、卓绝的才能撑起闻道书院,度过难关。
老友北直隶提学沙胜来访。他心中已经决意为贾环争取秀才功名。因私而公非君子,然而,贾环保住闻道书院,他岂能无动于衷?他要为贾环争取一个公平展示学问的机会,不能以年龄为借口将贾环拙落。
贾环嘴角泛起苦笑,“山长,为今之计,只有我们书院自己出银子购买粮食。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叶讲郎满意的看着他的得意弟子,捻须问道:“这是为何?一千五百多人吃饭,每日消耗很大。书院哪有这么多银子?还得依靠朝廷赈济。”
贾环知道还没有回答,坐在山长张安博身边的老者断然道:“叶贤生不必奢望。我从黄洛镇中来时,总督救灾事务的右都御史齐公山的救灾方略已经传开:首重治水,其次复煤,其次安民。”
骆讲郎冷哼一声,讥讽道:“齐大人当的一个好官!”
恢复河道,大水退去,恢复交通。这是最显著的政绩。皇帝能看得到。京师的煤炭一断,影响生活。煤路恢复之后,会被百官、京师居民交口称赞。而至于城外灾民的死活,谁管?最终不过是奏章上的一堆数字而已。
山长张安博笑了笑,并不在意骆宏发牢骚,为贾环介绍身边的青衫老者,“这是我的老友,沙叔治。科场前辈。你可以拜见。”等贾环行礼后,对沙胜介绍道:“叔治,这是我闻道书院辛亥年院首贾环,时年九岁。书院众人的性命能保下来,都是靠他主持。”
北直隶提学沙胜看着眼前疲倦、瘦小的少年郎,在来书院的路上,他就已经听乔如松三人说过贾环的事迹,赞道:“英姿少年!”
沙胜沙老先生的身份还在保密中。以提学的身份,在院试之前进入书院,恐怕要被士林非议,太敏感。老先生的想法是隐藏身份。但闻道书院里的讲郎、核心的学子又不傻,听个姓氏,再加上是山长的好友,多半都猜的出来,只是明面上没人去说。
知道内情的讲郎和公孙亮等人都是对贾环鼓励的笑一笑。提学如此称赞,贾环今年中秀才十拿九稳。
贾环事情虽然多,人的精神也很疲倦,但作为考生基本的素质还是有的。瞬间就联想到北直隶提学沙胜。想了想,道谢了一声,坐回到椅子中。
心里长长的松口气,涌起一阵喜悦。他还想着要怎么样刷一下提学大宗师的好感。比如,投个诗词、文章什么的。现在竟然是三言两语就解决。看大宗师这赞语,好感已经快刷爆了吧?
爽。
接下来,话题自然而然的继续围着买粮食的事情上。公孙亮微微一笑,问道:“贾师弟,你那日曾经说,你有办法解决买粮食的银子的问题?”他在给贾环在大宗师面前“搭台”。
所有人的目光都好奇的落到贾环身上。特别是讲郎们。他们讨论过,买粮食的银子问题,最终要靠山长张安博在京城里面的人脉。而书院的弟子们,则是猜测贾环可能自己出钱。因为公孙师兄说贾环家里很有钱。上次还请大家在醉仙楼里吃了顿酒。
贾环起身向山长张安博道:“弟子要向山长借一样东西。”
坐在贾环身边的庞泽给吓的一跳。他的第一反应是:不是三国演义里面,曹操向粮官借的东西吧?曹孟德借的东西是人头。但随即反应过来,贾环应该不会开这样的玩笑。
张安博笑道:“你看上我的什么东西了?”
贾环朗声道:“弟子要借山长的信誉一用。以山长的名义向书院里所有的乡民、窑工们借银子。一两银子年利5分银子。”
逃难的乡民、窑工也不是傻的,谁兜里会没点银钱细软?他要将这部分沉淀的流动性释放出来。赈灾不仅仅是书院一家的事情。每个人都要出力。
周朝货币体系:一两银子等于十钱。一钱银子等于十分。而当铺、放贷行业说的三分、四分,实际上指的是30%或者40%的利息。
贾环将利息定的这么低,一个原因是书院的偿还能力。不可能向乡民借高利贷。第二,是因为人性。低利率才会借的出跟多的银子。高利率,乡民会更加的疑惑是否被骗。这是人性。
当然,贾环要是打算做做传--销,以书院现在的条件,花点功夫,还真是可以开出高利率,把钱都吸出来。但他又不是骗子。借出来的钱,能少还点利息不好?
张安博点点头,信任的道:“你放手去做。”
以他两榜进士读书人,大周朝前左佥都御史正四品官员的身份,向乡民借钱,能被认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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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事并没有进行多久的时间。贾环、公孙亮等人身上的事务极多,都是琐碎的事情。但必须要解决。整个书院才能运转、维持下去,不会积累怨气。
贾环提前打了要缩减每人粮食配额的预防针,和公孙亮、庞泽、乔如松、张四水、柳逸尘告辞出来。
智无和尚跟着出来,“阿弥陀佛,贾院首,贫僧有话和你说。”
几名同学就先离开。贾环在回廊处和智无和尚说话。
初秋时分,午后的阳光带着温暖又清凉的气息。如果没有这次水灾,现在这个时间点,该是何等悠闲、惬意的时光!
智无和尚和贾环是老熟人,也不装高僧,忧虑的问道:“贾院首,你能维持的住吗?现在书院里收留了1600人。”
不可否认,带回和外界的消息,是一件非常提振士气的事情。但,没有粮食一切都是白搭。别忘了大水退去后,还要灾后重建家园。而新任总督根本没打算管闻道书院。
贾环手扶着栏杆,看着庭院、树林、回廊,远处的苍山,语气轻松的道:“禅师,昨晚那么困难的局面我们都撑过来了,这点小困难算什么?”
这话说的相当慷慨、豪迈。最终的胜利就要来临了。
黎明前最后一抹黑暗算什么?勇者不惧!智者不惑!
智无和尚看着贾环一阵无语。他并非如他师兄那样的得道高僧。和贾环说话时,时不时的有“你说的好有道理,我竟染无言以对”这种感觉。
贾环道:“我们解决矿工饥民的胜利消息传回潭柘寺了吗?”
智无和尚点头:“我早上就派人上山了。师兄回了口信:佛祖保佑。”
贾环笑了笑。他不会和和尚争辩没有佛祖这种事。昨晚的胜利,主要是靠潭柘寺的几名武僧。打群架,都是领头的厉害,就打成了顺风仗。书院的弟子没有死亡,有17人受伤。有的是第一波对战时受伤。有的是追击时脚崴了。乡民死亡3人。受伤40人。
智无和尚问了个他关心的问题,道:“贾院首,听说你将孔窑工给搜捕出来,人呢?”这种危险份子要严加看管。
贾环反问道:“禅师觉得这种人有留下来的必要吗?”
智无和尚瞠目结舌:贾院首,你真的只有九岁?
贾环微微一笑,道:“禅师放心。我们现在的处境,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危险。很困难,但可以挺过去。我们一定可以恢复正常的生活,将来还会更好。”
说完,贾环步履从容的往明伦堂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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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环回到明伦堂。书院的弟子们都在兴奋的讨论大宗师驾临书院的事情。书院里历年的累积,加上今科过了府试的童生,待考的人数总计有28人。
见贾环进来,乔如松向贾环请罪,作揖道:“贾兄,抱歉,在下将事情搞砸了。”
他太傻了。竟然跟总督衙门的人说,闻道书院情况稳定。应当撒谎的。这样才能要来米粮。这件事,是他和沙提学一路聊着,慢慢的回过味来。
而等他回到书院,才知道昨晚书院经历了怎样的血色危机。但他却没能带回粮食,让书院缺粮的情况持续恶化。此时,他心中充满了自责。
贾环并不怪乔如松。他这个人性格太厚道。人称乔厚道。但这个世道,不占便宜,就得吃亏。这是中国长期以来的国情。闻道书院这里情况稳定,总督衙门自然就会将资源调往吃紧的地方。
谁都有年轻的时候。时间、世情、生活会将青年们的菱角磨去。但,此刻,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这是积极的,昂扬的,向上的。令人日后会回忆、珍藏的美好时刻。
贾环将乔如松扶起来,“乔兄不必自责。有困难,我们共同面对。”
乔如松心中感激,主动请缨,“我愿意再去京城购买粮食。”
贾环答应下来,“行。我们先来解决购买粮食的银子的问题。”(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一百零九章 恰同学少年(三)
约下午三点钟的样子,初秋的阳光带着寂静、温和落在屋檐、天窗、院落、书桌上,落在学子们身上,秋季清凉的气息浸染到人心中。
书院正中心的明伦堂中,约三十多名士子环座在贾环四周。计有:公孙亮、庞泽、乔如松、卫阳、许英朗、张四水、柳逸尘等。贾环主持讨论向乡民、矿工借银子的事宜。
正四品的官员相当于副-省-级干部。都察院左佥都御史等同于中--纪--委五六把手。
在一个官本位的社会,以山长张安博正四品官员的身份,即便是致仕的官员,向乡民、矿工借银子,在信誉上还是有保证,会被认可。
因而,会议讨论的重点,不在借银子的事情。借银子,写借据,在书院一整套的文书、文宣体系下,很快就能运作起来。问题在于,一晚上的时间,能借出多少银子?
粮食越早运进来越好。乔如松几人打算明天一早就出发,前往黄洛镇,再转道京城。
要给乡民、矿工反复考虑的时间。贴身收藏的那点银子,是他们最后的家底,要他们换成薄薄的一张借据。内心里肯定要有一些思想斗争,需要时间。
贾环道:“所以,我们第一批次的购粮,银子肯定不够。还需要用人情借粮。山长那里,肯定要请山长写几封书信。剩下的,需要大家群策群力。”
闻道书院的弟子中有不少官宦子弟。比如:贾环、卫阳。贾府那里,贾环不做指望。他准备将龙江先生那里的人情用掉。龙江先生是富贵闲人,怎么都能弄些粮食来。
贾环环视众同学,一一目光接触,微微点点头,目光沉着、从容,说道:“当然,我要提醒大家:量力而行。举个例子:我现在家底有50两银子,这次借据我只打算借30两出来。要留20两应急!”
救灾是救人,也是救自己。不救,饥民会变身暴徒,如蝗虫般毁灭书院的一切。不救,发生大范围的瘟疫的话,分分钟就是死。但这毕竟不是干革命、造反。不需要投入全部的身家、性命。不需要用力过猛!
众同学都是笑起来,明白贾环的意思。众人拾柴火焰高。无需把自己身家全投进去。
柳逸尘道:“院首,去京城买粮食算我一个。我愿意试试。”他家里世代是大兴县的书吏,对京城里购买粮食的门道很清楚。
卫阳抿了抿嘴唇,说道:“院首,算我一个!”
卫阳话音刚落,一干同学都将目光投向他。卫神童是从二品布政使的嫡孙。一惯很高冷。今天竟然主动提出帮忙,实在是异数啊!
公孙亮倒是知道些卫阳的心理变化,微笑着帮他解围:“各位同学,乔兄这两日不在,卫师弟文案娴熟,帮了我不少忙。他也是书院的一份子。”
一干同学释然的笑起来。卫阳对公孙亮拱手致谢。时至今日,他接纳书院的同学,同学们也接纳他。
贾环笑着点头,欢迎卫阳加入。
大周如明制。行政区划分两京十三布政司。明宣德年间,布政使权势极重。《明史-职官志》:“初置藩司,与六部均重。布政使入为尚书、侍郎,副都御史每出为布政使。”
到明中后期时,各地遍设总督、巡抚,布政司受其节制。地位有所下降。周朝此时在雍治皇帝的治下,亦开始设置巡抚、总督职位。但总督此时的权力要小于明朝的总督。
比如:明朝嘉靖年间平息倭乱的名臣胡宗宪,明朝三大才子徐渭的东主,他的官衔是:兵部左侍郎兼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加直、浙总督。总督浙江、南直隶、福建等处。
而此次赈灾的总督,大周都察院右都御史齐驰,总督办理赈灾、治河、民生等事宜。权限明显要小得多。
此时,周朝开始设置巡抚、总督,但即便如此,从二品的布政使依旧是朝廷重臣,封疆大吏。
布政使的嫡孙卫阳参与进来,愿意出力,对书院购买粮食很有裨益。
谈了几句,贾环见差不多,就准备换下一个议题:商讨消减口粮供应、以及写家书的事宜时,许英朗忽而站起来道:“院首,我愿意出一份力。”
贾环微微有些诧异,但点头同意,“好。”
其实,现在敢站出来的同学,都是自忖有些把握,能够帮得上忙。但贾环却是不知道许英朗的背景深厚。
许英朗的性格热情,和谁都能说两句,对贾环也佩服,愿意做事,敢于任事。但他家教甚严,从来没有在书院透漏过他的家庭背景:
其父许澄,时年三十七岁,翰林出身,官居詹事府左中允(正六品),兼职军机章京,两年前雍治7年春入值军机处。身处中枢,前途无量。
要知道,大学士品级只是正五品。
许英朗和乔如松是好友。好友有心补过,他愿意助好友一臂之力,也愿意帮助书院完成赈济灾民。
读书人,立德,立功,立言。这是立功之事。
…
…
下午四点半左右,贾环等人在明伦堂商议好对策结束会议,即刻明令传达给书院的核心团队成员。
第一,向乡民、窑工借银事宜。步骤如下等等。
第二,家书。现在和外界消息已通。明天一早,乔如松、卫阳、许英朗、柳逸尘四人就要出发。有意写家书的同学、乡民、窑工可立即写信。明天带出。不保证能送到,但会把人活着的消息传递出去。
第三,再次消减口粮供应。由一日三餐改为一日一餐。扩大前往潭柘寺运粮的队伍。文宣团队要做好宣传、解释的工作。贾环将会亲自负责宣传工作。
第二天清晨,晨光熹微。浅淡的夜色正在慢慢的退却。天空中,启明星渐落,半月微沉。
闻道书院门口缓缓的聚集着大量的人群。为首的是山长张安博、沙提学、智无和尚、叶讲郎、骆讲郎、贾环、公孙亮等人。他们来给乔如松四人送行。
“诸位师长,同学请留步。在下一定在四日内带回粮食。”乔如松向送行的诸人弯腰作揖,坚定的说道。
卫阳、许英朗、柳逸尘纷纷弯腰作揖。他们带着募集来的约三百两银子,以及数封书信,一定会将粮食带回来。
山长张安博轻轻的点头,“去吧!”
乔如松、卫阳、许英朗、柳逸尘四人登上昨日来的小船。船工撑起竹篙,渐渐的离开闻道书院,消失在浅淡的晨曦中。
此时,闻道书院门口的水已经退到台阶之下。不远处的东庄镇上大半屋舍残破的墙壁都露出来。
…
…
贾环、公孙亮、罗向阳等人,不知道乔如松他们去京城发生了什么事情。在第四天依旧没有运载粮食的船只出现,也没有消息送进来。
书院中的余粮几乎见底。断顿倒不至于,但一天一餐的米粥越发的稀。水多米少。
贾环拄着一根木棍,从窑工住处的曲水院回到明伦堂中,晚霞万丈,将妙峰山脚下的闻道书院染得金红。书院中略显安静。所有人都在等待。
韩秀才跟在贾环身后,有气无力的笑着,问道:“贾院首,光喝水真的能撑过七天。你从哪里听来的?”
他们这些做事的人还保持着一天两餐的饭食。但时至今日,都有些撑不住了。快一个月的高强度工作。太疲倦了。长期的食不果腹。每个人都快要到能承受的极点。贾环从昨天开始起,就要借助于木棍才能步行。
贾环开玩笑道:“韩兄,要不你带头做个试验,试上一试?”这是现代人都知道常识。人只要有水喝,在困境中就能撑上几天。
听着贾环的新词,韩秀才习以为常,无语的一笑。贾环还有心情开玩笑。
但玩笑归玩笑,乔如松他们再不快点送粮食回来,说不定真有那么一天。潭柘寺的存粮预计还可以撑十天。主要是向山下运粮,损耗太大。
步行到明伦堂。公孙亮摇摇头,让贾环坐下,担忧的道:“贾师弟,乔兄他们怕是出了问题,还没有消息传递进来。”
贾环镇定的道:“大师兄,要相信乔厚道、卫神童他们。哦,水退了吗?”
庞泽点头道:“我去看过,东庄镇的街道都全部露出来了。”乔如松四人离开后,贾环调配,许英朗负责的传令工作由张四水接手。庞泽担任公孙亮的助手。
为避免形成瘟疫,东庄镇的人、畜尸体的清理工作早早的就在进行。基本采取强制火化的手段,就地烧埋。只是很零星。大水之中,很多都被冲走。而水退之后,这块工作就有大量的事情要做。
贾环嗯了一声。现在的策略,就是等。
到吃晚饭的时间,骆讲郎过来找韩秀才聊天。罗向阳留了人负责粮库,过来找贾环说话。他其实蛮怀疑贾环说喝水能活下去是骗人的。
二十几人在晚霞中,喝着稀粥,坐在明伦堂中聊天。谈论着这次齐总督的救灾策略,灾后重建,书院的重建,煤矿,朝廷党争,国家大事等等。
韩秀才一如既往的狂喷贪官污吏。骆讲郎生平郁郁不得志,和韩秀才脾气相投。两人骂的很痛快。贾环、公孙亮、庞泽、罗向阳等书院弟子各自发表看法。
都这时候了,闻道书院禁止谈论政治的禁令早就不存在。谁让朝廷明明知道他们这些人在这里苦熬,还不派人来救援呢?骂两句,发泄元气,是人之常情。
晚上吃饭时,书院并不算繁忙。其实,局面到现在基本已经控制。有粮食,就活;没粮食,就死。
越来越多的书院弟子汇聚到明伦堂。约有近百人。连叶讲郎也过来听学生谈论政治。人太多,已经不可能私下聊天,贾环不得不出面主持。让大家依次发言。以他此时在书院的威望,主持这类似于文会的局面,游刃有余。
书院的弟子各自说着心底的想法,褒贬人物,谈论历史,借古说今。这一场救灾,屡次面临生死的考验,让每个人的成长都十分惊人。骂得尽兴,说的过瘾。到晚间八点许,大家才意犹未尽的各自散去。
当是时:书生意气,挥斥方遒,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
…
…
第二天清晨八点许,早饭过后,贾环将前来闹事,要求离开书院的陈嘉运等八人打发走。贾环允许他们自行离开书院,谋取生路。
此时,闻道书院外的大水已经完全的退去,泥泞的道路展露出来。
陈嘉运他们几个自惩罚满后,就不再出来做事。一天一碗稀饭吊命实在是受够。他们打算前往40里外的京城谋生。
在门槛处,看着这几人背着包裹的背影,公孙亮叹口气,“贾师弟,他们怕是不会再会书院了。”
贾环依坐在门槛上,对聚散离合的事情看的开,摇摇头。正好看到回廊处一道美丽婀娜的倩影扶着栏杆,虚弱的缓步走来。她带着白色的面纱。(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一百一十章 恰同学少年(四)
看着林姑娘那标志性的白色面纱,贾环微微有些疑惑。他正在思考陈嘉运等人离去,是否会让书院的饥民萌发离开的念头。书院要采取何种措施等等。
公孙亮愣了下,略微有些尴尬。他自是早知道林姑娘没死,住在其兄林心远的寝舍中。当日见到林姑娘的真容,他心中就的爱慕就如潮水般退却,打起退堂鼓。但听闻她的死讯时,心中依旧是悲伤难言。幸好她没死。然而,此时再见又让他有些窘迫。林姑娘可是和他绝交的。
林芝韵一袭白色长衫,身姿高挑、婀娜,白色的面纱遮住容颜,梳着少女小髻,两枚精致的银月形耳坠,随着她的步履轻摇,摇曳生姿。
走到近前,林芝韵微微低头,向贾环行礼,“小女子见过贾院首!”
贾环微微笑了笑,点点头。他对这位姑娘的遭遇很感慨。这样一个性子坚强的女子也很让他欣赏。
当然,好感就算了。他虽然不算是外貌协会成员,但林姑娘布满“井”字伤痕的容颜实在太惊悚。
林芝韵轻声道:“小女子有事情想和贾院首商量。”
公孙亮很有些尴尬,但他到底是温润君子,对林芝韵拱手一礼,然后道:“贾师弟,你们聊吧。”转身回到明伦堂中。
明伦堂正在办事的士子们早就看到来了一位美丽的女子。书院里可没有女学生。见大师兄进来,几名性子活跃的士子围过来打听情况。
贾环不用回头,就知道身后什么情况,禁不住笑了笑,问道:“林姑娘有什么事情?”
林芝韵饿的有些虚弱,声音轻柔的道:“贾院首,家兄的事情很抱歉。我代他向你道歉。”
她的二哥林心远,在十几天前贾环回到寝舍时,向贾环请求额外弄点吃的被拒绝。但贾环将二哥安排在明伦堂里当文书。这算是个轻松的活。就是持续写字,手腕累些。
但在八月六日晚,二哥见证了明伦堂里的大讨论,却并不看好书院的计划,悄悄的从明伦堂溜回来。说要保护她和舒儿。可是二哥糊涂啊,若贾环的计划失败,她们躲在这寝舍着有用吗?
贾环对林心远“临阵脱逃”没什么意见,路都是自己选的。但他不会再给林心远做轻松工作的机会。帮助林心远一次是好意,两次就是纵容,三次就是他自己是****。
他没有纵容林心远的想法。
贾环摆摆手,道:“没事。”为林心远这样的人生气,他得多有闲心?
林芝韵“哦”了一声,轻咬着嘴唇犹豫了一会,轻声道:“贾院首,我想出来做事。我能写字,会算术。”做事的人,口粮要多一些。
贾环诧异的看着林芝韵,有些明白了,心里忽而有些怜惜,问道:“饿得难受?”
林芝韵面纱下的俏脸微红,有些难为情,螓首微点。
贾环握着临时充当拐杖的木棍子,起身,回道明伦堂内,拿了一个已经冷掉的粗粮馒头出来。这是他的早饭,刚才忙着打发陈嘉运等人离开,还没来得及吃。
贾环掰了一半,递给林芝韵,“给,干净的。”
林芝韵看着杂色的馒头,心里涌起难言的感触:有被施舍、救济的自卑;有饿到绝望来求救,却得到更多的惊喜、感激。有被帮助的感恩、温暖。她以为会先被安排工作一天才有吃的,甚至做好一无所获的准备。
眼泪不自觉的流下来,林芝韵接过馒头,收进衣袖内,抽泣的低声道:“谢贾院首。”
贾环温声道:“不客气。林姑娘,你提出的工作要求,我不能答应。我这里不缺识字的人。”
其实,以林姑娘的条件,能写会算,即便是在灾年,要找份工作还是很容易。但,闻道书院这里真不缺会识字的人。人力资源丰富。这是他能在乡民、矿工中实施、推行一系列制度、措施的基础。
当然,贾环要安排林姑娘的工作,自然也安的下去。做事情不嫌人多。口粮也不会少她的一份。但是,这是牵个手都需要负责的年代。男女有别。一个未婚的女子在一群士子中做事,传出去名声就毁了。对书院的声誉也有损害。
而单独给她安排一个房间工作,是搞特殊化。这在目前的书院来说,是不行的。
林芝韵神色黯然,点点头。
贾环轻轻的笑了笑,轻声道:“回去休息吧。不要离开书院。相信我!我能带着你们所有人活下去。”
林芝韵“嗯”了一声,虚弱往内舍寝舍方向走去。馒头只有半块,寝舍里还有她的二哥,舒儿。
看着她的倩影,贾环沉默着。他能保证她活下去。但在乔如松的粮食回来前,她还要忍饥挨饿,忍受饥饿的痛苦。
其实,他有能力帮助她更多的。以他此时在书院的地位,多安排一个女子吃饭又如何?但他不愿意做这样的事情。这将是制度崩坏的开始。
这种不愿、理智、冷静与他心中对她的欣赏、感慨、怜悯,形成强烈的冲突,让他心中有些难受,以至于沉默。
此时,贾环迫切的希望粮食赶紧回来,让洪水带来的灾害结束。
…
…
贾环吃过早饭,约半个小时后,有书院弟子来通知,因为洪水已经退去,道路打通,窑工中有数百人想要离开书院,自谋生路。
贾环和公孙亮赶到曲水院。负责文宣工作的韩秀才、都弘带着十几名书院的弟子已经压不住场。曲水院的一处空地中,人身鼎沸,吵着要离开。饥饿的滋味不好受。
贾环到了,人群自动的分开。吵闹着的矿工们也逐渐的安静下来。桀骜不驯的亡命之徒早就书院清除。剩下的矿工,心里多少有些良知。
为首的是一名中年圆脸的男子,穿着破旧的衣衫,向贾环见礼,说道:“贾院首,我们感激您的活命之恩。”
贾环虚弱的笑着,“路矿工不必多礼。”
路矿工见贾环和颜悦色,大着胆子道:“贾院首,书院承诺四天之内会有粮食运进来,但现在还没有。我们一天一顿饿得难受。前几天,只有一艘小船,我们就不说什么。现在道路已经通畅,还往贾院首放我们离开。”
有几名矿工在人群里喊道:“放俺们离开。黄洛镇有朝廷钦差,不会不管咱们。”
韩秀才快气得半死,浑身直抖。一群忘恩负义之徒,救命的恩情,饿几天,还没饿死,就都不用抵用了?就不听话了?
30里外的黄洛镇,你们走的到吗?到了,就能有吃的吗?笑话!官府赈灾,你们没见过?粮食里都是沙子。另外,给人贩子卖了当奴仆去,别哭。
贾环手向下压了压,人群渐渐的安静下来。贾环虚弱、平静的说道:“诸位,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人各有志,咱们好聚好散。诸位请!”
路矿工等人先是一愣,继而心中大喜。就听得院落里响起七嘴八舌的声音:“谢贾院首。”
“谢院首开恩。”
“谢院首!”
约二十多分钟后,大约300多名矿工,列成长队,依次离开妙峰山下的闻道书院,向南,往30里外的黄洛镇走去。
闻道书院门口,闻讯而来的山长张安博、沙提学、智无和尚、叶讲郎、骆讲郎、庞泽、张四水、罗向阳等人目送矿工的队伍离开。
贾环、公孙亮、韩秀才、都弘、秦弘图、易俊杰站在书院门口的最前列。
韩秀才跺脚道:“院首,他们之中日后能活一半人就算是老天爷保佑。这些人…,唉,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贾环轻轻的摇头,道:“不,韩兄,他们能活下来80人就算是奇迹。”
有些人,不值得救。
相信他到曲水院之前,韩秀才等人已经给矿工讲过离开的危害,留下来的好处。但是,书院承诺四天之内有粮食运进来,结果没有。已经失信一次。
其次,矿工中,有不少人的亲朋好友,在那晚的战斗中给书院杀掉,他们或者不敢暴动,但心中有怨气。要说对书院亲近,有好感,绝无可能。想要离开很正常。
贾环一直认为:每个人的路都是自己选的。命都是自己挣扎出来的。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他不会唆使他们去死。但他们要去走向死路,他也不会拦着。他没那么圣母心!
贾环的话,韩秀才听得一愣。体会到贾环话里冰冷、漠然的意思,但他却无法指责贾环。他是想所有的人都救下来。但说干口舌,人家不领情,为之奈何?
贾环对罗向阳吩咐道:“多出来的口粮,中午,加一餐!”
…
…
灿烂的晚霞在天际边燃烧。火红如云。暮色微淡。
闻道书院内舍十二号寝舍门口,传来几声轻敲声。屋内偶尔说几句话的林心远、林芝韵、舒儿看过去。
林心远起身去开门。见门口站在贾环,有些奇怪,又有些惶恐。他现在实在有点无颜见贾环,拱手道:“贾兄?”
贾环轻轻的点头,说道:“我找林姑娘。”
“哦。”林心远莫名其妙,打开门。
林芝韵还是早晨的白衫,清丽婀娜,带着面纱,娇弱的走过来。明眸惊讶的看着贾环,行礼道:“小女子见过贾院首。”她也不知道贾环来找她什么事情。只是,她很感激贾环给她食物。
贾环从衣袖中拿出油纸包的杂面馒头,自己掰下半个,将剩余的半个给林芝韵,“给。”
态度有一点生硬。但贾环此时已经相当的虚弱。顾不上客套。
书院里士子的领袖们以身作则,没有人以权谋私的事情早就传遍书院。再傻的人都知道,这是贾环的口粮。分了一半出来。
林芝韵接过馒头,突然间有些想哭,难言的感受涌上心头。随后,眼泪就流下来。清泪两行。她知道贾环不是为她的美丽而来。当天,她故意揭开面纱时,贾环在场。
贾环轻轻的笑了下,心情舒畅,念头通达,扶着手中的木棍,鼓励道:“林姑娘,你要勇敢的活下去。”
冷静、理智都是对的。没有错。但他终究是过不了自己心里的那一关。对一个欣赏的女子的怜悯、同情,只停留在口头,这算什么?伪善。
他不是这样的人。他希望这个姑娘,勇敢的,对抗饥饿的感觉,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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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粮食即将由京城运达的消息,传遍闻道书院。(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一百一十一章 半阙
“咯吱咯吱”
车轮转动的声音,悠悠的响遍已经彻底残破的东庄镇,顺着乡间土路往闻道书院而来。
“粮食回来了。”居住在青云院和寒梅书院的乡民们奔走相告,兴高采烈。
“粮食运进来了。”居住在闻道书院西南角曲水院的窑工们振臂欢呼,喜极而泣。
“粮食到了。”明伦堂中的士子们欢声笑语,士气振奋。
贾环在明伦堂里睡的有些沉,给热闹笑声闹醒,睁开眼睛,迷惑的从地铺上坐起来。一名同学过来告知消息,“院首,乔同学运粮回来了。粮车已经到了东庄镇上。”
“啊…好。好。好。”贾环拍拍地铺,一连说了三个好,去院子里舀水漱口洗脸,喝了碗留给他的稀粥,跟着明伦堂的同学一起前往闻道书院门口。
此时,闻道书院门口,人头汹涌。每个人都在向身边的人述说心中的喜悦,不在乎说什么,重要的是宣泄着劫后余生的心情。洪灾终于结束了。
闻道书院位于一处山丘上,大门外二十多阶青石台阶延伸而下。山长张安博、沙提学、智无和尚、叶讲郎、骆讲郎、公孙亮、韩秀才、都弘、秦弘图、易俊杰、庞泽、张四水、罗向阳、姚纬等人都迎到了台阶下面。
带回粮食的乔如松、卫阳、许英朗、柳逸尘四人受到大家的热烈欢迎。大家围着他们,纷纷的问着情况。
台阶上挤满人,但还是自动的裂开一道缝隙,让贾环通过,抵达最前方。
乔如松看着拄着木棍,身形瘦小,神情憔悴但眼眸清亮的贾环,躬身行礼,“如松未能如期运粮回来,请院首责罚。”
贾环虚弱的一笑,“乔兄及时运粮回来,解除书院困境,有功无过。”东庄镇上的粮车至少有二十辆。眼见为实。他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
许英朗宽慰的笑着道:“乔兄,我就说了,院首必定不会责怪你。你不用自责。”
贾环笑一笑,轻声吩咐道:“罗兄,安排熬粥。传话下去:久饿不能吃饱,要慢慢缓过来。”
罗向阳点头,刚擦干的眼泪又流下来,这是欢喜的。他们终于撑过来了。
贾环一到,就立即成为人群的中心,自动接管权力,一一吩咐,众同学领命遵行。
山长张安博、沙提学、智无和尚、叶讲郎、骆讲郎、吴讲郎等人都是微笑。能撑过来,全赖贾环筹划,他有最够的资格来享受此刻的荣耀。
张安博捻须微笑道:“贾环,你擅长诗词,此时此情,可作诗以记之。”
这话是正理。众人都是笑着看向贾环。贾环的诗词流传京城,赞誉无数。若是年纪大些,必然是会被称为诗词名家。
贾环向山长张安博行礼,谦和的笑道:“弟子心有所感,只得了半阙沁园春。请山长、师长们斧正。”
叶讲郎温和的笑着催促,“不必过谦。速速吟诵出来。”
公孙亮温润一笑,“贾师弟,我等洗耳恭听。”这话说的大家都是一笑。好诗词,当然要洗耳恭听。而后静下来,等待贾环的新词。
贾环眼前闪过此次水灾的一幕幕:洪水滔天毁灭东庄镇;书院同学和衷共济救援乡民,忙碌的六天,建立起文明的秩序;粮尽之时,生死一搏,往潭柘寺抢粮;活下来的希望来临,窑工饥民来袭,夜战定局;控制口粮,苦熬等待,最终由乔如松带回粮食。
贾环的脑中,闪过一个个同学的名字:公孙亮、罗向阳、庞泽、乔如松、秦弘图、易俊杰、张四水、卫阳、许英朗、柳逸尘、姚纬、都弘。
还有书院的同学:核心的八十人,外围的弟子。大家都是好样的。是他们,是这些热血青年,以极大的热情、奉献的精神,奠定度过灾难的基石。
慷慨激烈的情绪在心中起伏,汹涌而来,排山倒海,掀起惊涛巨浪,贾环朗声吟诵道:“
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曾记否,立洪灾饥潮,辛亥年秋。”
吟诵完,贾环心里的情绪释放一空,疲倦感连涛般涌来。粮食到了。他终于可以放下身上的担子好好休息。天地之威,浩荡莫测。但人定胜天!主席说过:与天斗,其乐无穷…
突然间,天晕地旋的感觉猛烈的袭来,贾环眼前一黑,思维断片,手中的木棍落地,人往前栽去。
正准备评诗的山长张安博、沙提学、叶讲郎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懵。随即反应过来。站在贾环身边的乔如松、罗向阳忙将一头栽倒的贾环抱住。
在一瞬间,书院门口的台阶处顿时一片混乱。所有人纷纷焦虑的涌上前去看贾环的情况。
怎么会这样?
“贾环。”
“贾院首。”
“院首。”
“贾兄。”
然而此时,贾环已经人事不知,意识陷入混沌中。
…
…
八月十四日,闻道书院的弟子乔如松、卫阳、许英朗、柳逸尘历经挫折,将第一批二十多辆马车约40石的粮食运到。
后续还有大批的粮食运进来。仅仅是龙江先生一人,就承诺捐赠1000石粮食,三天后会派管家押运过来。龙江先生在偿还贾环的人情。
但伴随着这个好消息,还有一个令闻道书院所有人难过、心情沉痛的消息:书院救灾的领袖、核心人物,院首贾环在书院门前突然昏倒。
贾环连着两天未醒,病情一度异常危急。幸亏妙峰山潭柘寺的智尘大师精通药理,全力救治。
中秋节过。贾环留下来的赈灾体系平稳运作。粮食被用于赈济灾民。灾后的防疫工作有条不紊的展开。东庄镇的重建工作缓慢进行。书院情况稳定。
八月十七日清晨,启明星还在天空中。晨光淡淡,天地间幽静难言。秋露清寒。闻道书院大门口,山长张安博一身石青色鹤氅,送北直隶提学沙胜出来。
沙胜一袭青衫,拱手道:“伯玉兄,留步。”
他已经决定将辛亥年北直隶顺天府院试时间定在十天后,八月二十七日。此时,须得离开闻道书院了。
张安博长叹一声,神情郁郁,道:“叔治此去一路小心。”
智尘大师已经将昏迷的贾环就醒。但要求贾环静养三个月。无论如何,贾环都不可能参加今年顺天府的院试。这让他心中,对贾环充满愧疚。
他很清楚的知道贾环的想法,非常的渴望在今年进学,取得秀才功名。据文台(叶讲郎)说,贾环在贾府里的处境不佳。
沙胜和张安博私交甚笃,多年的老友。否则也不会冒着水灾来闻道书院。知道老友的心思,安慰道:“伯玉兄,你那位弟子诗才天授。那半阙沁园春有书生慷慨激昂之气!心中自有格局。必定会随着此次闻道书院赈灾,传遍天下。”
山长张安博喟然一叹,“相比于文名,我想他更希望去参加院试吧!”
沙胜笑道:“贾小友,心志坚定,手腕凌厉,才能高绝。实话说,没有这几日亲眼所见他的功劳,我必然是黜落他的卷子。”
“这是为何?叔治忧惧士林抨击你提携神童?”
沙胜洒然一笑,“区区士林物议,我岂会畏惧?实则是你这弟子才智高绝,若是科场猛进,他日必为权相。我心有忧惧。”
这话看似贬谪,实则是褒扬。称赞一个九岁的少年日后要成为大权在握的宰相,这是对其能力非常高的评价。犹若当年明朝顾璘将犀带增送给16岁的张居正时说:“子他日不束此,聊以表吕虔意耳。”
盛赞张居正有宰辅之才。
山长张安博畅快的笑起来,道:“当今圣上英武如唐太宗,何来权相?”
沙胜无奈的提醒道:“伯玉兄,慎言!”张伯玉这话可不是夸奖雍治皇帝的好话。而是指责雍治皇帝屠戮兄弟,通过宫廷政变上位,逼父皇退位。
当日,张伯玉上书,请太上皇严惩雍治皇帝,被太上皇贬谪江南。他愤而辞官,为两代帝王所不喜。
山长张安博哈哈一笑,和老友道别,目送他远去、消失在晨雾中。
天将欲晓。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
沙胜穿过正在重建中的东庄镇,看着那残破的屋舍居住的乡民,那新色的木材昭示着重建、希望。
他在想那个少年,日后能走到那一步。
…
…
八月底,顺天府院试时间公布。定于八月二十七日。提学大宗师令顺天府、永平府的童生齐聚京师会考。
消息传开的同时,京城中流传的还有贾环那半阙沁园春,以及闻道书院一众士子救济灾民的事迹。
贾府中,贾环的消息传进来。众人的各自反应不一。赵姨娘在贾环的住处,和贾环的两个大丫鬟晴雯、如意一起痛哭。
贾母上房处,贾母正在和薛姨妈、王熙凤等人抹骨牌,听了鸳鸯的传告,凝神一会,略微有些感慨的道:“环哥儿这孩子命大啊。”
贾环是贾府的唯一童生。她心里是不大喜欢的贾环,但明面上还是要表现出大家长的公平。
薛姨妈凑趣道:“这么大的功劳想必那些官儿肯定是要让他中个秀才的。”
王熙凤顿时就觉得心情好抑郁。环老三童生时就敢在门口喷老爷,等考了秀才回来,不得把府里闹过来。
这个话题,很快就揭过。鸳鸯通禀了一声,就出去。看着午后天空中那淡淡的白云,心里庆幸了念了声,“佛祖保佑。”
京西大水,死了很多人。幸好三爷没事。三爷人呢,其实挺好说话的。
探春房中,探春喜极而泣。薛宝钗轻拥着探春,安慰着她,“三妹妹,没事,没事了。”
探春捂着嘴哭,点头,抽泣着道:“我明天让钱槐送信过去。”(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一百一十二章 科场的事情
闻道书院明伦堂西厢,略显得简朴、杂乱的偏厅中,上午的阳光落在窗沿上。外面偶尔有士子忙碌的走过,略显的幽静。东庄镇上早被清理出来,乡民和窑工已经疏散到正在重建的东庄镇上居住。
偏厅靠墙的位置摆着一张床榻,贾环倚坐在床头。他一直在这里养病。今天已经是八月二十四日。
曲水院空出来后,山长搬回曲水院。正巧他的寝舍是四人间,又有林姑娘等人在,不适合养病,便将他安置在西厢的偏厅里。住在偏厅这里,也方便讲郎们来探望他。
智尘大师说要静养,不是说要安静的环境,是说要他脑子里不要再想事情。智尘大师拨了一个寺庙里照顾人的小和尚来帮忙照顾他、处理熬药等事宜。
宽敞的偏厅中充满着药味,苦涩难闻。贾环的目光落在圆桌上黑乎乎药碗边的一封书信。
柳逸尘刚刚在书院后门的耳房帮他从他的长随钱槐处拿来的。他将情况说下,说了一会话,刚刚离开。
贾环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其实,同学们为什么让柳逸尘来,他多少猜到一些。今年的院试怕是要开始了。柳逸尘的府试没过,不会刺激到他的情绪。
但…
他从贾府里出来,拿出高三冲刺高考的劲头,在书院里闭门苦读,苦练八股文技巧大半年,叶讲郎都说他的文章能中秀才,甚至连提学大宗师的好感都刷到爆,不用受到大周朝贬抑神童的影响。可,偏偏就是在这样有利的情况下,竟然病倒。
贾环的心情有些抑郁。
他的目标是在雍治九年,辛亥年的院试中进学。而今这个目标泡汤,这意味着他要等到后年雍治十一年才能考秀才,然后再等到雍治十三年才能参加当年的乡试。
呵,十三年,大观园都建起来啦!离贾府倾颓剩了不多久。
…
…
贾环正思绪飘飞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就见智尘大师和智无和尚两人进来。
智尘大师穿着灰色的僧袍,圆脸光头,很有得道高僧的范儿,口宣佛号:“阿弥陀佛,贫僧是来向贾院首告辞。贾院首身体恢复的不错。只需要按时吃药即可。每旬日,贫僧会来检查贾院首的情况,斟酌药物用量。”
贾环坐在床榻上,笑着道谢:“谢大师救命之恩!”
闻道书院和潭柘寺的关系分分合合。之前,潭柘寺不肯借粮时,他都做了强抢的准备。但在共同抵御窑工组成的饥民时,书院是要承潭柘寺的人情。没有慧来等武僧的帮助,书院不会赢的那么顺利。
贾环也没想到智尘大师会有这样一手好医术,并且愿意出手救治他。不然,他这条小命怕是药丸。
智尘大师微微一笑,点点头。都是明白人。他也不用因果说去糊弄贾环。他就是卖这位贾院首一个大人情。药材钱什么的,就不用提。
闲谈几句调养的事情,智无和尚问道:“听闻京城中的富贵闲人龙江先生捐赠给你1000石粮食。贾院首打算何时归还我寺中的粮食。”今年秋季没有收成。冬季粮价高涨可以预见。手里有粮,心里不慌。
贾环就笑,“禅师何必心急。禅师不想将潭柘寺的山门发扬光大?”
智无和尚就愣了下。
他代表潭柘寺驻扎在闻道书院这些天,大大小小的会议都参加过。这位贾院首很有些办法的。各种困难汇聚到他这里,总有能解决。
贾环对智尘大师道:“难得有大量的人力汇聚在镇中。我建议大师用粮食换取乡民做工,将潭柘寺上下山的道路好好修葺,方便权贵往来。”
贾环说的很简略,也有很多谋算。算是一石多鸟。
但腹黑的智尘大师一听就懂,笑道:“阿弥陀佛!”寺庙要兴盛,有大德高僧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一定要和权贵搭上线。这条山路确实得修。
“距离冬日还有些时日,来日再和贾院首详谈。贾院首且好好静养。”智尘大师就要告辞,忽而目光落在药碗边的信封上,脸色的变得严肃,告诫道:“贾院首切记,我这升龙真元汤服用期间不得近女色。否则,性命堪忧。”
贾环顿时哭笑不得。大师,我今年九岁,你跟我说不得近女色,有必要吗?
智尘大师肃容道:“贾院首,升龙真元汤固本培元在某些方面有奇效。你这次劳累过度,身体亏损严重,因而可用升龙真元汤弥补。但三个月的服药期间一定不能近女色。”
贾环只得点头,解释道:“那是我亲姐写给我的家书。”
“…”这下子轮到一脸正义的智尘大师尴尬。信封明显是女子所用。他以为贾环和某位名妓诗书互答。因而郑重告诫。贾环的诗名很盛。他在闻道书院这几天都听过。哪里想到是这么回事。
智尘大师咳嗽一声,和智无和尚告辞。
…
…
贾环目送两个大和尚离开,觉得有些好笑。话说和尚谈女色话题真有点违和啊。三姐姐探春给他的信,他还没看。
贾环心里对贾府并没有什么留恋之情。只是有几个牵挂的人。书信中多半是探春关心他的情况。他休息一会,看完之后,顺便写封回信让钱槐带回去。
至于,生病的消息,他并不想让钱槐知道。免得赵姨娘、探春她们牵挂。第二,得知他生病,贾府里的凤姐、王夫人说不定会搞事。不得不防。青竹蛇儿口,黄蜂尾上针。两般由自可,最毒妇人心。
贾环正随意的琢磨着时,就见叶讲郎穿着一身珍珠白的直裰笑呵呵的走进来。
叶讲郎关心的问道:“情况如何?我和山长刚送走智尘大师。智尘大师说恢复的不错,只留小和尚给你熬药。这才几天?”他是将贾环当做弟子来看。
贾环先是行礼,再请叶讲郎落座,笑着道:“谢先生关心。感觉还行。”
叶讲郎点点头,微微沉吟了一会,道:“今年顺天府、永平府的府试于八月二十七日在京城举行。公孙亮他们今天上午就出发了。”
贾环微微愣了愣,满心的苦涩,心酸的笑了下。他曾经对卫阳说过:学生要做到闻考则喜。但如今,他却因生病,无法踏上他的“战场”,取的功名回来。
叶讲郎对贾环的想法很清楚,轻轻的拍拍他的肩膀,温和的道:“你的文章,大宗师看了,给山长说:今科你入考场的话,文章是可以中的。”
贾环点点头。
叶讲郎接着道:“那你现在就当你是秀才,继续准备雍治十年的乡试。山长打算等你病好之后,亲自教导你。”山长是两榜进士,经义水平比他高。
贾环有些感激,但又有些提不起劲般的颓废,道:“谢先生鼓励。我只是童生,即便有考中举人的实力又如何?连考场都入不得。”
叶讲郎呵呵一笑,说道:“你啊,今年才九岁。科场的事情,你懂多少?谁说童生入不了乡试的考场!”
贾环精神一震。他不觉得叶讲郎骗他,但他也不是听到一个消息就喜形于色的年轻人。平静的,心里略有些激动的等着叶讲郎的解答。如果明年直接参加乡试,那对他未来的计划就没有影响了。
叶讲郎道:“秋闺之前,除却在学校里面参加岁试取得保送入考场的生员外,提学官还要主持两场补录考试,分称科试、大收。
科试与岁试相当,取岁试中未录生员进行考试,考试分一至六等,考一二等的生员,也会充补廪增或者给赏,若是考了五六等的也会黜革。科试参加相对自由,若是觉得准备不够的生员可以不去。
大收,但凡在科试,岁试里落榜的生员,或者是没有生员功名的儒生,都可以参加这考试。因为大收之试没有门槛限制,故而人数极多,福--建省上科的大收报名人数约近3万人。
你以童生的身份,只要通过录遗,即可获得充场儒生的资格,取得乡试解额。充场儒生录取率不低,每年乡试,儒生出身的举人,往往占据了两三成之多。
而充场儒生的资格,不通过大收一样也可以获得。官府要员都可推荐儒士参与。
如何?听完之后,有什么感想?”
感想?
贾环觉得是醍醐灌顶,心情大好。按照叶讲郎的说法,他作为童生,只要在沙提学主持的录遗考试中过关,就能取得乡试名额。这是他的路。
而叶讲郎还说:乡试名额,官府要员可以推荐。这部分名额绝对是暗箱操作。号称公平的科举考试,还真是黑啊。怪不得,当年张居正把他三个儿子都搞成了进士。(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一百一十三章 秋雨点点
半个时辰后,贾环目送叶讲郎离开,笑着叹口气:自己果然是图样,图森破!
科场的门道确实多。不仅是童生可以跳级参加乡试,秀才也可以参加会试(进士)。以生员身份入贡国子监读书,肄业后即可参加礼部会试。
再加上童子诗三关不糊名,各种保送、请托;乡试、会试漏题、作弊、提前约定门生等等,这科场真是黑的不要不要。
但对贾环来说,有“路”可走,是好事。
一任提学官任期三年。正好是两年童子试一年乡试的时间窗。贾环在沙提学身上“刷”的好感,并没有作废。明年北直隶乡试的录遗考试就是由沙提学主持。
不糊名的考试,贾环只要自己不作死:比如像公孙亮那样污了卷面,或者避讳字、八股文禁忌等问题,通过,取得乡试解额的概率很大。
只要能参加乡试,他还是愿意再苦读一年,冲刺举人文位。
功名的问题想得透彻,贾环心中轻松,起床喝药。而后,裁开信封,阅读长姐探春给他的书信。
探春在信中写到贾府的情况,各人对他生死的议论。京西洪水她的担忧。赵姨娘找她闹过一回,要她打探消息。贾环屋里的情况:两个大丫鬟晴雯、如意的识字功课拜托宝姐姐在教授。如此等等。关心之情,流露在笔端,横溢在纸面上。
贾环读了一遍,心中有些暖暖的。脑海里浮起那位绰号“玫瑰花”,俊眼修眉,文采精华,顾盼神飞的姑娘。磨墨,铺开信纸,提笔回信:
三姐姐,见字如面。弟于七月中突遭洪水。是时,水势滔天,山河失色,屋垣尽毁,人畜皆死,交通阻隔,音信断绝。至令长姐心忧如焚,弟之过也。
弟困顿于书院之内,奉山长之令,主持赈济…,有词半阙记之…。今科院试,因故无缘;来年再试,必登桂榜…,弟若有瑕,当回府接雯、意二人出。盼姐勿忧,并告知姨娘。
…
…
贾环字的写的轻快,圆润流畅,潇洒飘逸。写好信,下午时,让熬药的小和尚拿去交给柳逸尘。该交待的话,他上午就给柳逸尘交待过。
书院的精英弟子全部在今天上午出发前往京城参加院试。留在书院的弟子,以柳逸尘资历最深,暂时负责全局。秦弘图、易俊杰、都弘、韩秀才协助。
叶讲郎来过,贾环才了解情况。他早前还以为柳逸尘来送信是同学们怕刺激他的情绪。此时,他身处病中,并不去管书院的琐务。他没有那么大的权力瘾。
二十七日下午,一场秋雨洒落,地面微湿。窗外小雨潺潺,梧桐树上黄叶飘落。
贾环身体略好些,换了夹衣,在偏厅、回廊中走动,活动身体。回头时,恰巧看到林姑娘带着白面纱,提着食盒从回廊远端走来。
贾环就笑了下,等候在回廊中。
自他昏迷过去,倒是有十几天没见过这姑娘了。科举的事情压在心头,他也没顾得上向书院的同学问她的情况。不过,粮食运进来,想来应该是好好的。
林芝韵走近,提着食盒,轻盈的向贾环行礼,轻声道:“小女子见过贾院首。贾院首…身体可好些?”声音清丽悦耳。
灾后在书院养了几日后,她和二哥、舒儿回家了一趟,今日才返回书院。她带了些京城里出名的点心,吃食来看贾环。
隔着面纱,贾环看不到林芝韵的神态,但她话里诚挚的关心还是听得出,微微一笑,洒然的道:“还行吧。智尘大师说我要静养3个月。正在服药。”说着,邀请林姑娘到他屋子里稍坐。
见贾环病情无碍,林芝韵心中欣喜。当日,她听到贾环在书院门口昏迷,心伤流泪,也曾自责、内疚。幸好,他没事。她是等到贾环苏醒后,无生命之虞,才离开书院。
林芝韵怡然一笑,提着食盒跟在贾环身后,进了屋子,将食盒放在圆桌上打开,一格格的取出来,共四格,轻语道:“不知道贾院首病中有没有忌口?
这是崇文门外张记的芙蓉糕,这是棋盘街里刘家铺子的肉末烧饼,这是城隍庙外卖的双色豆糕,这是托人在内市里买的洁粉梅片雪花洋糖。”
贾环微微愣了下,谢道:“食物没什么忌口。林姑娘有心了!”
京城里最热闹的几处商市有:棋盘街、灯市、城隍庙市、内市和崇文门一带的市场。他前年初到贾府时都去逛过。这几处小吃都是有名的。难为她分别去买来。
林芝韵微微低头,轻声道:“小女子多走几步路而已。比起贾院首在水灾中赠我馒头的恩德,太轻。”
语调柔柔的,显然是心中有些触动。
贾环笑着摆摆手。他赠送馒头给林姑娘,倒没有施恩图报的想法。只是帮帮她。赠人玫瑰,手有余香。但这姑娘有感激他的心思,带了特意挑选的点心来看他,还是让他心里暖暖的。
其实,那天早晨,不管是谁坐在救灾负责人的位置上,见她一个女子饿的难受,都会心生怜悯,分她一些食物。
至于,傍晚他去寝舍找她,分她半个馒头,纯属是他自己心里过意不去。别人不知道林姑娘的情况,他可是大致上都清楚。
那天在东庄镇布匹店的见闻,再加上林心远曾经说过的话也佐证了他的一些猜测:家道中衰,被夫家悔婚,自己毁容,经营店铺,撑起家中用度。
有着悲惨的遭遇,不一定值得同情。有句话叫做: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但,有着悲惨遭遇,性子坚强且顽强的活着的人,一定值得同情。
同样的家庭遭遇,但贾环从来就不同情林心远,这位富二代的少爷身上毛病很多。要他骂一句的话:你个衰仔!但,他欣赏林姑娘的坚强。
与艰难困苦的生活抗争的人,与命运斗争的人,身上都闪耀着人性的光辉!曾几何时,路遥的《平凡的世界》激励了一代又一代的青年。三军可夺帅,匹夫不可夺志也!
现代社会的心灵鸡汤很推崇一句话:生活就像强--奸,如果不能反抗,那就享受吧。
但贾环很鄙视这样的观点。任何一个内心强大的人,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应该有这样的信念:为有牺牲多壮志,敢叫日月换新天!
要像贝多芬那样对着生活怒吼:我要扼住命运的咽喉,它将无法使我完全屈服。
要像拿破仑那样威胁:如果命运女神垂青,我将要求的更多。
…
…
贾环心里的想法,只是在一瞬间闪过,对带着面纱的林姑娘温和的笑一笑,道:“林姑娘,我们也算是熟人了。以你我相称吧!”
古代社会,女子的自称是:奴家、小女子。男权社会是这样。只是,他听的有点不大习惯。
林芝韵面纱下美丽的俏脸,微微一红。确实是熟人。去年六月初,她和贾环在崇文门外大街的胭脂店前见过面。她还讥讽贾环:小小年纪,就做渔色之徒。
倒不是她要故意教训“小孩子”。侍女舒儿说他是二哥的朋友。她二哥在*岁时做了什么事?富家公子,荒唐事多着!
她一直以为贾环是二哥的“狐朋狗友”。去年年前大雪时,她还斥责他是狐朋狗友。对贾环买胭脂送给母亲-的解释将信将疑。
现在回头再来看,倒是觉得她自己很幼稚,先入为主。以贾环在赈灾中的表现,根本不能用看九岁少年的目光来看,他是书院书生们的领袖。他的解释,她现在相信。
林芝韵歉然的起身,赔礼道:“往日我误会贾院首,言语多有得罪,还请贾院首海涵。”
贾环就笑了笑,做手势示意她坐下,不用多礼,“得罪倒谈不上。你那是傲气外泄。”这姑娘的性子很有点骄傲。当然,白富美嘛,很正常。
按照去年六月时情况的推测,林家在京城三环以内拥有一家茶楼。如果家世累富的话,预计是10亿人民币以上的身家。而那时,她应该还没自己毁容。
在没见到林姑娘的真容之前,贾环对她很有好感。但正是因为给她讥讽过,他便从来没有主动去见她。他没有“热脸贴冷屁--股”的喜好。也不会因为对方是美女,就委屈自己。
他也是个很骄傲的人。
去年年底在东庄镇上相见,他还会向她解释下去胭脂店的缘由。而今年再见时,他连解释都不做。实在是林姑娘的容颜太惊悚。他那点男女间的好感已经不翼而飞。
现在嘛,自是当她是个可以一交的朋友。朋友间的误会、口角,说开了,自然是很洒脱。其实,林姑娘不向他道歉,他也会揭过这一篇。一个人若是对身边朋友的小错都很苛刻的话,就太作了。
当然,陌生人要另外论。子曰:以直报直,以德报德。
林芝韵给说的微微扭头一笑。只听过“霸气外泄”这样的话,还有“傲气外泄”?
气氛轻松许多。贾环吃着点心,和林芝韵随意的聊着京城里的趣事、见闻。
熟人归熟人,但古代女子的闺名可不会给男子知晓。贾环看着林姑娘带着的面纱,倒有心提醒下她。林姑娘带的面纱,正式的名称叫做帷帽。他的三姐姐探春,赵姨娘等人都有这些行头。
周朝女子不能以面貌示人,事关名节。女子外出时坐马车。若是必须要步行,则是带帷帽,遮住容颜。具体款式,参见天龙八部中木婉清的装束。
当然,那天清晨,林姑娘的面纱简单些。今天,又换成了这种帷帽。但以贾环看来,实在没有必要。带帷帽的习俗只适用于上流社会。小民谁管呢?天大的道理,以实用为准。
林姑娘现在家道中衰,沉沦在社会底层,来往的布匹生意,谈的不过是十数两银子。带帷帽很麻烦的。她这个习惯,最好改一下。
当然,交浅言深。贾环自是不会现在说。
再有一个,这姑娘把脸遮起来,还是蛮漂亮的。身姿修长婀娜,气质清丽。他可不想对着一张很惊悚的面容聊天。那需要适应几个月才行。
男女有别。说笑的聊了十几分钟,贾环就送林姑娘出门。得知她现在住在东庄镇上,笑着点一点头,目送她纤袅的背影远去。
院落中,秋雨点点。(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一百一十四章 辞行
京城中的顺天府院试进行的如火如荼时,妙峰山下闻道书院,秋雨绵绵,带着阵阵刺骨的秋意。闻道书院、东庄镇的重建工作全部停止。
闻道书院中曾经住了近500人的乡民,又住进近1000名窑工。书院里除了明伦堂,藏书阁,上舍、内舍的寝舍,其余地方全部都是一片狼藉。需要重新修缮。
贾环这两天病情逐渐好转,和正常无异。智尘大师虽然腹黑,但医术还是相当高明。说无碍就是无碍。
只是,他以九岁的身体,主持繁重的救灾事务。身体亏损非常严重,需要配合升龙培元汤静养三个月才算好。期间:不能剧烈运动,禁止繁复思考,戒女色。
清晨时分,早饭刚过,贾环和叶讲郎一起吃过早饭,缓缓的踱步回偏厅,一身灰袍的韩秀才前来找他,“在下要回京城了。特来向贾院首告辞。”
贾环微微有些惊诧,又觉得在意料之中。七月中,韩秀才来书院找他,是想通过他游说山长上书朝廷,捅开顺天府府尹陆新翰贪墨河防银子的事情。
但如今,永定河决堤,京西大水,朝廷都派出钦差赈灾、治河。顺天府府尹陆新翰恐怕是在劫难逃。正好这两天小雨,重建工作也不繁忙,而书院的精英弟子即将通过院试返回。
韩秀才选择此时离开,正是情理之中。
贾环对有正义感的韩秀才印象还是不错。这些天,在书院的文宣工作中配合的也好,邀请韩秀才到偏厅中坐下喝杯茶。
贾环倒了两杯茶,递一杯给韩秀才,“本来要和韩兄好好谈一谈,只是病躯不堪。临别我有一言相赠:凡事要最坏的打算,往最好的方向努力。”
贾环这话的口气是相当大的。他还只是个童生,而且只有九岁。而韩秀才是国子监贡生中的生贡,肄业后可以直接参加礼部会试,秒杀举人以下一切文位。叶讲郎就是生贡出身。而且,韩秀才今年已经二十五岁。
但贾环这么说,韩秀才却没有意见。倒不是说他认为贾环是他的救命恩人,就屈从。他是个耿直的人,不会如此。他尊重贾环,是因为,他在这次救灾中学到了太多的东西。近乎于道。他在心中以师礼待贾环。
韩秀才点头道:“在下记着。不知道,贾院首身体可好些?”
贾环年方九岁,操劳一月余,饮食不饱,忧思过度,因而病倒。身体亏虚。幸好得到潭柘寺智尘大师的医治才保住性命。
贾环笑着道:“能吃能睡。你说呢?陆新翰在劫难逃。然而我看韩兄似乎有些急着回京城?难道是担心国子监的处罚?”
韩秀才笑道:“那倒没有。国子监祭酒是我东林一脉。我又不是无故旷课。解释一下便没事。”
贾环喝着茶,点点头。龙江先生对东林党很警惕,曾当众说出:明朝亡于党争,东林党鼓动生员议事,此非国家之福。
但贾环并不认可龙江先生的观点。明朝不是亡于党争,明朝是亡于流民。
明朝的政治制度并没有问题。明太祖朱元璋雄才大略,设计的政治制度,大小相制,一环扣一环。康麻子称赞:治隆唐宋。
明朝党争之祸,源于万历。万历皇帝要清算他的老师,前首辅张居正,鼓励言官攻击宰辅阁臣。自此,大明再无权相。张居正之后的张四维,申时行,叶向高权力都弱于前辈们。连申时行这样官场技术在大明排行前三的牛人,都没能有宰辅的权威。
万历皇帝放出了一个怪物:言官以舆论左右朝廷。而玩这套活儿玩最得心应手的就是东林党。
想当年,杨廷和、夏言、严嵩、徐阶、高拱、张居正这一个个显赫的名字,何曾怕过言官?言官不听话就修理言官!
但党争这一套,关键要看皇帝怎么想。皇帝水平高的,如万历,张居正精心培养的帝王,言官就左右不了朝政。水平差的,天启皇帝就扛不住。
水平再高点的康麻子,把各种******,八爷党玩的不要不要。到死前权力都牢牢的掌握在他手中。
在贾环看来,东林党鼓动生员议论国家大事,试图左右朝政,并不是什么高明的策略。还是要看雍治皇帝怎么想。没龙江先生说的那么夸张。
韩秀才不知道贾环想什么,见贾环点头不语,有点兴奋的透漏他的计划:“贾院首,陆新翰的事定然会有一个结果。我现在关注的是另外的事情。
当今天下,商贸繁盛。士林风气败坏,人人崇尚奢侈,见利而忘义;淫风炽烈,恬不知耻。在下如今学得屠龙之术,欲肃清士林风气,还读书人一个朗朗乾坤。”
贾环颇有些无语。他知道韩秀才说的屠龙之术是什么?组织、文宣。即便韩秀才只学了几分皮毛,用于党争,只怕还是会很有效果。
但贾环想了想,倒也没什么可以劝韩秀才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抱负,道:“那我在此,预祝韩兄成功。”
韩秀才眼中闪过一丝神采,将手中的温茶一口喝光,拱手道:“谢贾院首吉言。”
贾环笑笑,起身送韩秀才到闻道书院大门外,在绵绵的秋雨中,目送他离开。祝他好远吧!
洪灾已经结束,汇聚在书院的人们都将要离去。前些天是智尘大师,现在是韩秀才。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啊!
智尘大师有所收获。韩秀才自言学得屠龙之术,而他的收获呢?贾环在闻道书院正门的廊檐处,看看雨雾中苍茫的青山,心中自忖:最大的收获是声望吧!
贾环禁不住苦笑一声,成名须趁早。可他准备跑路的人,要声望有什么用?他首选是要功名,这个得等一年后才能兑现。其次,是要赚钱。
贾环看着重建中的东庄镇。这个目标,他可以在近期兑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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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试考两场。第二场考完的第三天出成绩。九月初一,罗向阳、公孙亮、乔如松等闻道书院的弟子在看成绩时,韩秀才在国子监里得到通知:
立即去见东林党党魁大学生李高澹,世称李吴江。(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一百一十五章 屠龙之术 章、李之争
国子监位于内城北面安定门左近,距离顺天府府衙门不远。韩秀才出门西行,到位于皇城西侧的小时雍坊李大学士府上拜见。
时值秋季,气候略显清冷。然而,李府大门外依旧有不少人投贴拜访,排队等待。东阁大学士李高澹入值南书房,位高权重,乃是朝廷重臣。
韩秀才是属于被召见,因而待遇比别人好一些。做在门房中等候。但待遇好的有些。他等了三个多时辰,夜色渐浓时,才得到李大学士的召见。
进府后穿堂过室,绕了几绕,进了一处院落。里面的小厅中灯火通明,陈设着书籍,字画,盆景,自有一股雅致的韵味。
接待韩秀才的是一名三十多岁的中年文士,容貌清瘦,面白长须,穿着珍珠白的儒衫。望之和蔼、温润。见韩秀才进来,中年文士大笑道:“韩子桓,别来无恙乎?”
韩秀才愣了下。他只是个穷监生,来到宰辅门第,是抱有万一的想法,说不定可以见到东林党的党魁,李大学士。即便不是,接待他的也应该是府中的清客、幕僚。但没想到接待他的却是此人。
韩秀才上前行礼道:“在下见过柳主事。”此人正是将顺天府府尹陆新翰贪-墨事宜透漏给他的户部湖广清吏司主事(正六品)柳安宜。南直隶松江府无锡人。丁未年进士出身。
柳安宜哈哈大笑,热情的邀请韩秀才落座。童子奉茶后离开。寒暄几句,柳安宜笑道:“今日请子桓前来,是要谈谈顺天府陆府尹的事情。”
韩秀才精神一振,身体微微前倾。
柳安宜微微一笑,从容的道:“陆府尹贪污河堤银,这已经是朝廷公论。但他贪墨的银子,背后还有人。我希望子桓能够在国子监中鼓动舆论。”
至于,其他条件,这位京城狂士性情耿直。他还是不要当面说的好。日后会兑现。他也是东林一脉。
韩秀才也不傻,知道柳大人将他当枪使,但他学了“屠龙之术”正愁没有施展的地方。而且,他很讨厌硕鼠。既然背后还有黑手,他义不容辞。
当即,韩秀才慨然的道:“在下定不辱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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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亥年顺天府、永平府院试,九月初一上午唱名发案。今科案首为宛平县罗向阳,治礼记。士子入提学衙门拜见,谢大宗师朱衣点额。
两府童生总计录取106人。闻道书院28名童生参加考试,进学20人。如此高的录取比例,令闻道书院的大名在九月一日当日就传遍京城。
这则消息与前些时候流传京城的半阙“沁园春-恰同学少年”汇聚在一起,在极短的时间内发酵。闻道书院的一众生员们,立时成为京城士林中的名人,各种拜访、交游的名帖如飞而来。
九月初二,两府新进生员在沙提学的主持下分配去府学还是县学读书。然后,簪花夸街至府学学宫,游泮入宫。
完成入学礼仪后,众生员,都是脱去先前的拘谨,脸上尽是放松的笑容,喜气洋洋。生员们相互拱手而拜,与同案攀谈,序齿,平辈相交。
闻道书院的罗向阳、乔如松、庞泽、卫阳、许英朗等人出尽风头。众生员纷纷询问大水之时的情况、事迹,赞叹不已。特别是贾环以九岁之龄主持全局,令人敬佩。
正说的尽兴时,双鹤书院的士子章魄冷哼一声,引起全场生员们的注意,朗声道:“诸位同案,在下和闻道书院的院首贾环略有恩怨,有几句说个诸位听听。
第一,贾小友今科不来参加院试,生病云云,我是不信的。多半是这一两个月以来荒废课业,不敢下场罢!
第二,若他是真生病,在下要笑他一声:傻子。救灾固原重要,功名更加重要。他累的生病,我看还是爱出风头的性子作祟!
否则,书院有山长、讲郎、同学,何以让他九岁的少年主持全局?
第三,我等在此游泮采芹,成为生员,他还是童生功名卧床养病。在下想着,心里很痛快!”
章魄说完,明伦堂里的众生员顿时哗然。有人声援道:“章兄真性情也!”
有人回击道:“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旁边的好友提醒道,“嗨,慎言。那是章大学士的嫡孙。”
一百多名生员各种反应都有,议论纷纷。
不得不说,章魄说的还是有些道理的。是啊,九岁的少年主持全局,有点夸张吧?若是,他们在场,恐怕还是要选择以功名为重。名声,只要不坏名声即可。
但闻道书院的20名生员异常的气愤,救灾中,贾环的表现有目共睹。大家都很尊敬。如何容的章魄污蔑?大骂章魄。
章魄冷笑一声,拱拱手,一副不屑于争辩的样子。
这时,正好大宗师沙提学进来训诫。此事就此揭过。
但闻道书院的20名生员中心中义愤填膺,要不是在学宫中,真是要上前动手,扇章魄两耳光。小娘养的,大学士的嫡孙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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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在闻道书院的贾环并不知道顺天府学宫中发生的事情。
九月二日傍晚时分,他在厨房中宴请在院试中铩羽而归的公孙亮、张四水、姚纬三人。柳逸尘、秦弘图做陪客。
厨房院落正厅里的圆桌中摆放着大碗的红烧肉、辣椒炒鸡蛋、烧鱼、豆腐、青菜鸡蛋汤、肉包子。简单,但菜量足,正值饭点,令人食欲大开。
但圆桌边的气氛有点沉闷。昨天傍晚就回来的大师兄公孙亮抑郁的长叹道:“诸位,来,痛饮一杯。同是天涯沦落人。”
众人纷纷举杯痛饮。
贾环喝着茶水,颇有点无语。以公孙师兄的文章水平,书院中了20人,不可能没他。可惜,大师兄的科场霉运又发作了。有些话,他还得等两天再问公孙师兄。
吃过饭,贾环几个没参加院试的同学,将公孙亮等人各自送回寝舍。贾环回了偏厅,点了蜡烛,给龙江先生写了一封回信。感谢他捐赠1000石粮食。
第二天一早,贾环将书信给等候在东庄镇龙江先生的徐管家,在只重建了一小半的东庄镇上逛了逛,和相熟的人们聊聊天,给他们一些建议,然后回书院去见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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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六日,天晴。下午时,香山脚下,豪奢的别院中。
一处明厅中,龙江先生一身闲服,倚红偎翠,两名美人服侍着他,欣赏着香山脚下的秋景。檀香袅袅。
徐管家等在厅外。
侍女通禀了一声,龙江先生吃了一杯酒,慵懒的道:“老徐,进来吧。”
徐管家进来,他是跟随龙江先生多年的老人,说道:“大爷,双鹤书院的杨山长带着章相的嫡孙章魄来访。”龙江先生在家中排行老大。老爷还建在。他们下人都是这么称呼。
“什么事情?”
“双鹤书院在水灾中毁损严重,他们想要请大爷捐资修缮。我想着劝学的事情总是好事,留他们在偏厅里,特来回大爷。”
龙江先生醉眼斜睨,挥手道:“不见!也不捐资!你将他们打发走。”
徐管家脸色为难,他以为他家这位大爷是喝醉了,劝道:“大爷,多少要给章相几分薄面。”
龙江先生狷狂的大笑几声,讥讽道:“章相的面子?老徐,章相很快就没有面子了。昨天京城来信,韩子桓鼓动国子监监生800余人请命,要求严查河堤贪腐案。顺天府府尹陆新翰是章相的门生。”
徐管家多少有些官场见识。不应该吧?即便是门生,如何影响到宰辅这个位置?
侍奉龙江先生的一名美姬嫣然一笑,妩媚多姿,娇语问道:“老爷何处此言?”
龙江先生道:“今上欲废南书房久矣!”
喝了一杯酒,龙江先生醉醺醺的对徐管家道:“章、李两位大学士的恩怨由来已久。这少不推手。前年发酵的户部贪腐案。今上用勋贵势力介入,贾小友的舅舅王子腾步步高升。李吴江丢掉户部左侍郎的位置。
章大学生看似胜一手,实则更加危险。韩子桓,东林出身。他这次鼓动国子监监生请命,背后少不了李吴江的推动。章大学士的位置即将不保。我离他远点更加妥当。”
徐管家似懂非懂,但明白这其中的风险,行礼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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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鹤书院位于距离香山不远的卧牛镇。从香山脚下的别院出来,双鹤书院的杨山长一脸的凝重。
七八月时的京西水灾,京城西郊的三大书院:闻道书院、白檀书院、双鹤书院损失惨重。白檀书院损失最为严重。书院被毁、讲郎、弟子死伤数十人。
双鹤书院被水淹没,人员没有损失,但书籍、书院损失很严重。他欲重建,需要大量的银子,可却没能从龙江先生处得到帮助。要知道龙江先生可是捐赠了闻道书院1000石粮食。
马车徐徐前行。
章魄道:“山长,要不我回家去一趟。”
杨山长点点头,道:“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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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魄当天下午就从书院返回京城。晚上见到他爷爷章大学士,将事情说了一遍。
章大学生轻声道:“这件事放一放。”
章魄不明所以。四个月后,章家被抄,牵连无数。章魄随父流放三千里。(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一百一十六章 从头越(一)
闻道书院中秀才的同学都要返乡探亲,荣归故里,衣锦还乡。而后,要办理入学(县学、府学)等事宜。得了空暇才能回书院。一般都是一个多月后。
是以,贾环并不知道章魄骂他的事情。过了些时日韩秀才来信才知道。等到第二年知道章家被炒,章魄被流放,只是付之一笑。
韩秀才来信,说起他的屠龙之术施展威力,又问起组织、文宣工作的一些细节问题。贾环回信告之。
这些都是日后的事情,在雍治九年秋,九月初,贾环还在努力搞清楚一件事情:山长张安博究竟是否有意重新出仕?现在有一个好机会。
东庄镇在九月初七晚来了一群跋涉而来的饥民,约有200多人。0当即给书院安顿下来。贾环上午在东庄镇上闲逛时,得知这一情况,中午去找西厢厢房里找叶讲郎。
叶讲郎刚吃过午饭,惬意的在窗边的茶几处喝着消食茶,见贾环进来,笑道:“又去镇上逛过?坐。”
贾环这些天时不时的来叶讲郎这里串门聊天,话题随便聊。不过今天贾环想要聊点正经事,坐到茶几边,“先生,弟子有件事不知道当问不当问?”
叶讲郎笑呵呵的道:“我不让你问,你就不会问么?说吧,什么事情?”
贾环道:“弟子想问问,以先生看来,山长究竟就没有重新出仕的想法?现在有个好机会。”叶讲郎和山长的私交很好。
“哦?”
“眼下洪灾已过。大灾之后有大疫。我们书院这里防备的不错。但实际上,可以写个条陈,推广开。以这样的功劳,立足朝堂,应该是可以的。只是需要有人将这个条陈呈上去。山长在朝中有人脉。他要是愿意,就可以呈上去。”
叶讲郎捻须沉吟,缓缓的道:“以我的看法,山长还是有心做些事情。”又补充一句,“你去和文约谈一谈。”
文约是大师兄公孙亮的字。
贾环点点头。如果山长不愿意出仕,他写好条陈给山长就不美。所以还是要先问问。山长对他还是很不错的。极其的信任、支持。
他前些天提交给山长的新的重建书院、东庄镇的大计划,山长看都没看,径直表示同意,说:“你放手去做。我相信你。只是要注意休息。等身体养好后,将精力放到举业上来。”
现在有这样的好机会,他自然要代山长筹划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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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环去上舍找公孙亮时,得知他去了山上的潭柘寺散心。大师兄科场专走霉运,确实心情很压抑。
将晚时分,回来的公孙亮到贾环居住的西厢偏厅中找他。偏厅陈设简单。点着蜡烛。贾环正在缓笔写字。公孙亮一身青袍士子衫,还是翩翩君子的模样,就是面容憔悴,精神头不高,问道:“贾师弟,你找我有事情吗?”
贾环起身给公孙亮让座,将对叶讲郎说过的话说了一遍,然后道:“公孙师兄,你觉得山长会是什么想法?”
公孙亮作为山长张安博的关门弟子,对恩师的想法还是很清楚的,斟酌了一会,道:“恩师今年六十又四。还是想出来做些事情。那日救灾时,恩师的感慨你也听到了:
长叹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余虽好修姱以鞿羁兮,謇朝谇而夕替。只是,恩师在朝中的朋友屡次推荐都没有成功。蹉跎之今。只能教书娱情。”
我擦。这意味着阻力很大啊。贾环想了想,道:“姑且试试看吧。”
贾环从书桌边抽出一叠订好的纸张,这是他这两天整理好的防疫条例。防疫的事情,书院救灾时他就写好了的。只是没有系统的整理出来。当时,山长还吩咐他要整理。可惜后来一连串的事情发生。先是窑工,后来病倒。最近才开始做。
“哈,贾师弟,你还在养病,就不要做这些复杂的事情了。”公孙亮接过来翻了翻,看着贾环俊逸的字体,摇头劝道。
“也没多废脑子。只是整理,补充了一些东西而已。”给关心着,贾环笑着解释一句,和公孙亮一起出门去曲水院找山长张安博。
曲水院格局雅致,幽静。可惜给窑工住过后,近乎残破,有些狼藉不堪。
晚间七八点许。山长张安博还没有休息,在书房里读书,见书院里最得意的两个弟子来访,笑着让他们落座,“文约,贾环,所来者何事?”
贾环将防疫条例奉上,道:“山长,我以为这份条例要推广开,最好还是要由朝廷出面,我们书院起不了那么大的作用。”
山长张安博是个宽厚的性子,不擅长实务,但不代表他糊涂,深深的看贾环一眼,伸手虚点了点贾环,“你啊…”
他这个弟子性情、能力都是一流的,上上之选。但就是没有兼济天下的想法。只想过自己的小日子。无关的人,管都懒得管。这实在是让他有点摇头。
山长张安博收下防疫条例,喝口茶,道:“我与朝中何大学士是好友,这份条陈我会力促推广开。”功劳在不在他,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可以减少瘟疫的发生。
贾环就笑了笑。
山长张安博道:“文约,你最近也没心思读书。不要外出散心了。帮贾环把书院、东庄镇重建的事情完成。”
公孙亮答应下来,“好的,恩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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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道书院、东庄镇的重建,一直是按照贾环的思路在进行:以工代赈。简单的说,就是让乡民、窑工们以劳动来换取粮食。
同时,贾环鼓励他们搞副业。现在才九月初,种粮食肯定来不及了。但是在田地里种种蔬菜,养鸡鸭鹅猪还是可以。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伐木,重建住处、修筑道路,已经清理尸体,防疫。
按照贾环的规划,闻道书院重建,要将土地面积扩张三到五倍,将东庄镇东的土地都涵盖进去。东庄镇的重建,要将10里外的刘家湾涵盖进去。
东庄镇原本的常住人口不满一千人。而现在仅仅是乡民、窑工加起来的人都有一千人,还要算上闻道书院近两百人。
而贾环自信能够扩张计划的原因,就是闻道书院的存在。今年闻道书院中了20个秀才。闻名京城。这相当于后世的重点高中。要依托于重点高中打造一个小镇,还不容易?
教育产业是一块大蛋糕。
贾环的赚钱计划就蕴藏在东庄镇的重建计划中。当年上--海有谚语:宁要浦西一张床,不要浦东一套房。后来浦东寸土寸金。对于掌握了类似于市政规划权力的贾环来说,要赚钱很容易。
公孙亮第二早上睡眼惺忪的来找贾环。贾环已经吃过早饭去东庄镇上溜了一圈回来。和公孙亮就在闻道书院的大门口商量。
从京城延伸出来的官道,从10里外的刘家湾向西指向约50里外的雁堂村。那里有煤窑。而官道西北向的刘家湾、东庄镇、闻道书院这里只有山路。贾环的意思是将这一大片土地都涵盖进去,建立一个以书院为体系,毗邻官道的繁华小镇。
贾环的思路很大,公孙亮有点咂舌,想了想,道:“贾师弟,咱们是不是要跟官府商量商量,得到许可再动作。”
贾环就笑,“官府进来我们书院还分什么利益。总不能赈灾一回,权当做了善事吧?皇权不下乡,这是历朝历代的规矩。
再说了,我了解过。江南那里,就有很多这样自发汇聚起来集镇,都是有当地的豪族、商会包税。完成税收,官府根本不管。我们现在就是要做这样的事情。
当然,会有很细节问题需要处理,但有足够的土地、空间来回旋,一定可以解决。公孙师兄没忘记书院还欠着银子的事情吧?”
“啊…,当然没忘。贾师弟打算怎么解决?”
“以房屋、店面、土地等置换。我们现在掌握着粮食。可以兴建足够多的房屋、店面,圈下足够多的空地…”
贾环一一给公孙亮说着,最后道:“当然,我们现在面临的问题,是要先解决团队的人手问题。毕竟,大家还需要读书。”
公孙亮一听,立即笑着摇头,“贾师弟,这你就别担心了。以你现在在书院的声望,只要招呼一声,我敢保证,现在在书院的弟子都会来。”
这话说的贾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他一直很抗拒名声这种事情。导致他现在的心态还没有适应过来。确实如公孙亮所说,他现在登高一呼,应者景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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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贾环、公孙亮两人一一去拜访山长、讲郎,征询让书院弟子帮忙做事的意见。出来做事,功课肯定会落下。
其实书院一直有团队在维持秩序,但规模正在逐渐的缩小。因为下雨,精英弟子都去参加院试,外加贾环病倒,重建工作一直进行的很缓慢,工作量小,自然不需要那么多人手。
而且,学生自然也是以读书为主业。
贾环现在要主持大规模的重建,要组建团队,肯定是要识字的人。除了书院有这资源外,要在乡民中招募大量识字的人实在不可能。
吴讲郎几人有些意见。即便童子试刚过,即便明年是乡试年,但弟子们的功课实在不用该放松。
山长张安博支持贾环的想法,道:“磨刀不误砍柴工。现在书院没建好,外面的乡民怎么安顿,朝廷不给说法。大家也没心情安定下来读书。我们不管,说不定乡民又要闹事。”
又对贾环道:“书院弟子帮忙,最多这一冬的时间。等乡民安顿下来。到明年,形势就稳了。我看的你重建计划,没三五年难见成效。届时,你另外招募一批人去完成你的重建计划。”
他前些天根本没仔细看贾环的计划。他是支持贾环的。但不能耽搁弟子们的学业。
贾环哭笑不得的点头答应下来。
山长根本没有意识到书院在这重建里面能攫取多大的利益。真的全让给他一个人独吞啊?(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一百一十七章 从头越(二)
孔夫子说:丘也闻有国有家者,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盖均无贫,和无寡,安无倾。
贾环并没有独吞重建东庄镇红利的想法。以他的性格,这种事情他做不出来。书院救灾,不是他一个人的功劳。做人要有原则、底线。
下午和山长、讲郎们将事情定下来后,贾环并没有再去和山长啰哩啰嗦的解释里面的经济门道,而是去和大师兄公孙亮商量。
以贾环的名义在书院张贴招募的告示只贴了半个下午,当天晚上柳逸尘、姚纬、秦弘图、易俊杰、都弘等人分批到贾环居住的偏厅拜访,纷纷表示:算我一个。
九月十二日上午,贾环借用书院明伦堂开大会。一如前不久救灾的时的那样。书院的弟子驾轻就熟的汇聚起来。所有还在书院读书的弟子全部前来,总计135人。
再加上对贾环做事感兴趣的骆讲郎和叶讲郎两人。
其实,按照组织原则,贾环应该要避免在人数如此众多的会场上抛出议题。特别是关系到各人利益分配的议题。他应该是先与核心团队商议好,再来提出。
但,首先,贾环有足够的威望引导会议气氛走向。其次,贾环对他自己的分配方案有信心。
秋季上午,天空澄澈。妙峰山下的山林浸染,苍绿、金黄,分层铺陈开。清凉的阳光落在青瓦屋檐,带一缕秋天的悠然,或者轻松。
明伦堂中,书院的士子们四面围坐。
贾环坐在书桌边,朗声给大家介绍着情况:“我首先要大家说明参加书院、东庄镇重建工作的第一个好处:我已征得山长、讲郎们的同意,参加重建工作的同学,今年冬天不用读书。”
“哈哈。”明伦堂中顿时响起一阵欢快的哄笑声。闻道书院的学习生活非常的紧迫、压抑。半个月一考。以成绩定待遇。
骆讲郎和叶讲郎都是笑着摇头。这帮弟子!
贾环等大家笑了一会,再接着道:“当然,这也意味着我们在三个月之内,必须要将书院、东庄镇的形势稳定下来。这个目标肯定能完成。
我召集大家来,第一,是重新构建我们的团队,再次主导书院、东庄镇的重建工作。任务分配,等会公孙师兄会给大家讲。第二,我要给大家说说重建的好处。
首先,我要明确的告诉大家,在重建的过程中,我们能攫取巨大的利益。直白点讲,我们都能发财、赚银子。”
贾环这句话又引起一阵低低的笑声。如今这世道,早不是读书人“耻于言利”的时候,儒商大行其道。当今文坛盟主,南京礼部尚书方凤九在南京城中给人写碑文,赚银子赚到手软。但读书人多少还是要讲究下,不会像贾环这样说的直接。
贾环笑了笑,竖起手指数道:“利益在那些地方?第一,东庄镇规划三横三纵的格局,数百间商铺的所有权、租金。从书院门口延伸至官道的长街两盘的商铺。第二,在空闲土地上建起来的房屋、院落。可以卖掉,可以租出去。第三,良田。
这些利益怎么创造出来?我们拥有粮食,可以雇佣乡民帮我们做工,来修建这些地方。其次,我们可以用上述的部分房屋、店铺换取乡民来做事。具体的方法,待会再讲。
现在说最重要的一个问题,利益怎么分配?我把这些利益啊,比喻成一个大饼。我们书院,要吃下这张饼的三成。其次,就是我们,书院的弟子,要吃下这张饼的二成,一成分配给乡民。剩下的四成,以银子购买来分配。
有两个问题要讲清楚。为什么书院要分三成。因为,这将是书院重建、日后发展的基础。相信白檀书院、双鹤书院的事情大家有所耳闻。另外,书院的开销都要算在这里。讲郎们不额外分银子,而是算在这里面。”
骆讲郎没好气的插了一句,“我不稀罕你这银子。”他还是很清高的。
贾环对骆讲郎笑了下。他就是知道讲郎们的脾气,所以根本就不提人均送一套商铺这样的话,而是准备以书院的名义进行分配居住的院落、提高薪酬等来弥补。
任何时候,尊师重道,都不会错。
贾环接着道:“第二个问题,我们书院一百八十多名士子怎么分这两成利益。很简单,我们按救灾的功劳分配。庞泽那里有记录。待会列出待分配的总额,大家再讨论具体方案。我给大家交一个底,每一个人都能保证在镇中有一套小院。
当然,有人会问:院首,你这个小镇能不能发展的起来,要是像之前东庄镇那样,一套小院也不值什么钱。
我在这里可以给大家保证,两三年后,镇中一套小院的价钱不会低于30两…”
周朝京城扩容,分皇城、内城、外城。外城中的一套有几间屋子的小院,需要约120两银子。妙峰山这里距离京城40里,算是次级区域。繁盛起来后,50两银子一套小院差不多。
贾环还没说完,就给众人此起彼伏的欢呼声给打断。这福利发的深入人心。
贾环笑笑,作为书院实际上的领袖,也不能让救灾中流汗、热血的同学们最终一无所获。要对他们负责。
过了一会,贾环做个手势,向下压一压,道:“有的同学会说:我救灾尽心尽力,想要多赚功劳也没可能。不能看着别人吃肉,我喝汤。这是我接下来要说的重点内容。
书院里购买的粮食总有吃光的一天。所以我们需要筹集大量的银子去京城,去附近县里买粮。书院会以借据的形式向各位借银子,包括乡民、外面的商人。然后将剩余的四成利益分配出去。
当然,为奖赏之前在困境中支持书院的人,第一批的票据,如果选择不要本息,可以一当五在镇中置换资产。第二批票据以一当而。这一批的票据以一当一。再往后的票据,折算。”
第一,书院中没有银子周转,偿付几百两银子的本息。置换为东庄镇的不动产最佳。
第二,贾环这是给自己开后门。书院第一批筹集约300两银子,贾环一个人就借了30两。以一当五的话,他可以置换150两银子的资产。
东庄镇现在就是残破的小镇,重建了一小半,等同于难民营。资产价格处在极低的水平。预计一套建好的小院售出价格在2-3两左右,商铺价格在6-8两左右。
内部操作,当然是在低价的时候进行分配。贾环主持对外招商,当不会以这么低的价格。赎买借据的日期,他会定在六个月后,届时资产价格又当不同。
这是个一步步的计划。详细的部分,等会再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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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环将情况说完,换了公孙亮来说详细的情况,会议一直从上午到下午。补充了若干章程、协议、条款等等。
贾环将琐碎的细务都丢给公孙亮、柳逸尘、姚纬、秦弘图、易俊杰、都弘等人处理。他搭好分配的框架后,后面只是旁听,倒不怎么费脑子。
快结束时,有一名士子问贾环,“院首,刘家湾虽然被毁,但那些良田怕是给城里的权贵惦记着。与我们的计划可能会有冲突。”
贾环点点头,“所以有更多细节、琐事需要处理。但是良田也是可以用银子买的,事情有得谈。”
从东庄镇前往刘家湾的地面,大部分的田地都是自耕农。很多人都死于大水之中。算是无主之地。书院下手快的话,占下来,问题不大。该规划做居住区的就做居住区,该分配出去的,就分配给乡民。
当然,最后可能还是有冲突。有利益的地方,就会有冲突,这是必然。冲突的对象多半是某府管家之类的。一个个的解决吧。
商议完成后,第二天上午,重建的书院团队,以公孙亮的名义开始向外派发文书,并将书院团队的驻地设在东庄镇原许记酒楼处。
此后,一个月东庄镇以惊人的速度重建着。砖头、石块、木材、粮食、布匹、青菜、肉食、木炭、石灰等物资在消耗。大量的商人汇聚在东庄镇中。
书院扩张的外墙轮廓已经修筑完成,由山丘之上扩展到东庄镇东。而原东庄镇向东移5里,构建三纵三横的小镇格局。大量的整齐、相同、模块状、简单的小院填充在新镇和书院之间。
冬季大雪来临之前,要解决所有的乡民的居住问题。而由于东庄镇这里拥有大量的工作机会,大量在黄洛镇等待救援的饥民北上,寻找活命的机会。这些人力资源都被如火如荼的重建工程消化。
由闻道书院正门通向京西官道的书院大街规划完成。正好就是以书院、旧东庄镇、新镇三点连成一条直线。两旁的商铺初见雏形。
这天下午三点许,初冬的北风有些凛冽,贾环从书院大街返回书院中,刚坐下没一会,就给公孙亮一脸兴奋的拉着去见山长。
由于要和商人打交道,大师兄不大适应。许记酒楼议事厅负责的是柳逸尘、姚纬。
略微平整过的曲水院中,比前些时候看起来要清雅些。正厅中,山长张安博将一封书信递给贾环,“你看看。”
贾环接过一看,却是朝廷钦差,总督办理赈灾、治河、民生等事宜,都察院右都御史齐驰的来信。他明天要来书院拜访山长。
贾环微微蹙眉,沉吟着。(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一百一十八章 从头越(三)
随着洪水退去,西山煤矿抵京的煤路恢复,顺天府良乡县北河乡黄洛镇作为京西大水临时钦差驻地的身份退去。留下大量的灾民在镇中安置。
九月底,朝廷钦差,右都御史齐驰驻在良乡县城中,督促各衙门,治理永定河。在得知黄洛镇的灾民在十月初陆续前往30里外的东庄镇。开始时,并不以为意,灾民只要不向京城方向移动即可。只是派了幕僚曹师爷了解情况。
到十月中,黄洛镇大量的灾民开始北上,引起他的注意。作为朝廷的钦差,若是饥民汇聚到某地闹事,发生暴动、瘟疫,他自是要全力关注、解决。
在内心中,齐右都御史对破坏他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赈灾局面的闻道书院颇为不满。
…
…
初冬时分,天地间一片枯寂,带着寒意。约下午两点许,突然出现在官道刘家湾处的钦差旗牌引起了正在做工的灾民们的主意。
随即,消息向闻道书院传去。
阳光温暖,寒风中,一个个干劲十足正在做工的乡民们纷纷跪下去。仿佛北风中的枯草,一一低头。有的光着胳膊,有的穿着褴褛、破旧的衣衫,有的面无表情,有的强壮,有的饥瘦。
乡民、窑工、灾民,原来各种不同身份的人,不同的地方很多。相同的地方只有一个:眼睛中蕴藏着一种叫做“希望”的情绪。
下官道顺着标准的两马车宽的道路:书院大街直走10里,即可抵达闻道书院。书院大街只是黄土硬路。很简陋。倒是大街两侧的商铺,民居已经初具规模。整个小镇中热闹、繁华。
然而,在钦差的仪仗之下,热闹的声音逐渐的消失。官轿中缓缓的前行。
书院大街,新东庄镇纵向的路头,一名强壮的窑工避开钦差队伍,沉默着。他有力气,肯吃苦,在同伴中有威望,但不敢冒犯官差。
东庄镇与大街交汇的路口,宽敞的食档中,一名白衫女子叹口气。这官威啊!
书院大街,许记酒楼旧址,东庄镇重建工作小组所在地,五六名士子眺望着徐徐而过的官轿、钦差仪仗。
一名年纪约十二岁的少年叹道:“难怪光武帝要感叹,仕宦当作执金吾。这一人而过,千人皆静的场面看的我心中向往。”
姚纬好笑的拍拍少年的肩膀,“这算的了什么?这只是正二品的钦差,等你过两年到京城里府试就知道,皇帝、大学士出行的威风更胜。”
柳逸尘和白脸的文弱士子都弘都是一笑。
都弘是笑姚纬在师弟面前….,呃,按照贾院首的说法,装逼。他又没见过皇帝出宫,和大学士出行。
柳逸尘则是在苦笑:正二品的文官已经很厉害了。他家世代书吏,见到大兴县正八品的主簿都得跪。他这辈子都不知道能不能当个官。今天这场面…。
…
…
闻道书院的山长张安博带着书院的讲郎、十几名弟子在书院正门内迎接钦差、都察院右都御史齐驰。
张安博如今是致仕的官员,不需要像下属一样到官道处迎接。反倒是因为文人风骨,在书院内迎接就行。当然,贵客来访,该有的礼仪都有。不会失礼。
齐驰在书院门口下轿,在幕僚、书吏、衙役、轿夫进了书院。闻道书院众人等了一下会。
齐驰是一名四十多岁的官员,穿着官服,方脸长须。气度森严,面色冷淡。公孙亮看得心里打磕,果然如同贾师弟说的,来者不善。
曹师爷在人群中扫了下,他没认出那日同乔如松、张四水同去黄洛镇求援的柳逸尘,倒是一眼就看到公孙亮身边的瘦弱少年。
很明显,这位就是因主持救灾名传北直隶的闻道书院院首贾环。据传能力卓绝,手腕高超,可比肩古之甘罗。时年九岁,以一首青松诗闻名京城,少年神童,有骆、王之才,人称贾青松。
他又有数首名篇“咏花词”传遍青楼、士林。一句“佳人相见一千年”,将京师名妓苏诗诗捧的名声大振,名传北直,红得发紫。五凤馆水仙姑娘因一句“清香自信高群品,故与江梅相并时”,与他的名篇“欲问江梅瘦几分”相应和,身价顿时涨了数十倍。京中名妓争相求诗而不得其门。他再大点岁数,定是柳巷元魁。
在书院门口寒暄一阵后,张安博邀请齐驰到曲水院稍坐。曲水院的正厅中,经过一些布置,显得雅致、幽静。
童子奉茶后,说了一会科场的话题,齐驰切入正题道:“伯玉兄,本官有话直说,你闻道书院以重建东庄镇为名,以工代赈,吸引黄洛镇数以千技的灾民前来。这么多灾民汇聚在一起,本官担心会引起各种问题。”
张安博坦然的笑了笑,指着左侧的少年道:“贾环,你来说。”心里忽而想起件事,他这个弟子该取一个表字了。
贾环出列,向齐驰齐都御史行礼。按照规矩,贾环作为过了府试的童生,可以自称一句读书人,但本质上还是小民,见官要跪。当然,读书人一般都会有优待。传出去也是美谈,对官员而言可以刷名声。
齐都御史虚扶了下,没有让贾环跪下,道:“免礼。你就是贾环?”
贾环道:“回总宪,学生正是。”总宪是都御史的别称。
齐都御史打量了贾环一会儿,疑惑的道:“我未见你有何出奇之处。如今,沙叔治在京城中为你扬名,说你:英资少年,雏凤清声。”
沙叔治就是北直隶提学沙提学。
而“雏凤清声”出自唐朝诗人李商隐的名篇《韩冬郎既席为诗相送因成二绝》:十岁裁诗走马成,冷灰残烛动离情。桐花万里丹山路,雏凤清于老凤声。
这是贾环相当高的评价。但贾环九岁即有诗名,显然是比韩冬郎的“十岁裁诗走马成”还要高一级。救灾、诗词,都只是雏凤在清啼,小露才学而已,前途不可限量。
凤凰,凤在古代历来都是比喻男子的词语。凰,才是比喻女子。
贾环心里苦笑,又感激沙提学。他是打算离开贾府的人。要名声没用。但若说名声真没用,那他就太矫情了。
看看他现在以童生的身份,在齐都御史面前的优待就知道。齐都御史在和他闲聊啊。这是一种礼遇。普通的小童生在二品文官面前那可能有这样的待遇?
贾环没有辩驳,解释,径直道:“学生请总宪巡视东庄镇。”
齐都御史就沉吟几秒,看了贾环一眼,道:“好。”
…
…
贾环邀请齐都御史巡视正在重建中的东庄镇,有两个目的。第一,解决山长抛给他的锅,回答齐都御史对灾民不稳的担心。在第二,他的出奇之处,不在相貌,在做事。
当即,一行三十多人浩浩荡荡的出了闻道书院,前往重建中的东庄镇,察看重建工作。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顺着闻道书院外墙向2里外原东庄镇蔓延的数十间整齐的小院。四四方方的围墙,一模一样大小的院落。院落中都只砌了一间屋子,看起来很有些滑稽。
齐都御史身边的幕僚曹师爷指着这些还没有完工但却住着人的院落问道:“贾小友,这是何故?”
贾环跟在山长张安博身边,这时介绍道:“所有的院落面积一样大,方便分配给乡民。至于只起了一间屋子,则是节约时间。我们要确保大雪来临之前,所有的乡民都有屋子住。”
妙峰山上到处都是树木。只要有屋子遮风挡雨。对乡民来说,这个冬天并不难熬。
贾环早做了准备,从怀里掏出个本子,道:“此处院落共76间。安置乡民45户,共63人。征得户主同意,若大雪来临时,镇中房屋不够,可与乡亲共用。共计能安置180人。”
齐都御史点点头。这些只划定了围墙的院落,确实很有见地。
众人再往前走,就是原东庄镇旧址。书院大街两侧的商铺已经成形。有的在营业。商铺之后,都是比刚才所见院落要大三倍余的院落。
贾环主动介绍道:“无农不稳,无商不富。稳定灾民的核心条件就是粮食。而粮食、布匹、青菜、肉食、木炭、石灰等物资的消耗,依赖于商家的往来。
后面的大院都是准备当仓库或者居住使用。规划建设商铺80间,院落400间。实际建成商铺13间,院落58间。分配、出售一空。紧急时,可容纳灾民445人。”
这里其中就有贾环的商铺2间,院落5间。他是准备将5间院落打通,组成一处住宅,修缮再接晴雯和如意来住。
齐都御史再点头,脸色已经稍缓,“不错。”
众人再往前走,就是重建的核心区域,三纵三横规划的新镇,这一次没有要贾环主动介绍,齐都御史手指着已经初见雏形的街道,坊,问道:“此地可住多少人?”
贾环答道:“规划是2万人的小镇,第一期建造规模为5千人,实际建成可容纳约2300人。”
齐都御史沉吟一会,断然的说道:“少了。已经入冬。还需要加快进度。”
齐都御史身边的曹师爷听到这话一阵错愕:东翁,咱们不是来找茬的吗?
张安博为弟子解围,“齐大人,这个建造进度已经是最快的。影响建造速度的不仅仅是人力,还包括各种物资,银钱的短缺等等条件。”
齐都御史微微点头,对贾环道:“以我看来,贾小友闻名天下之日于不远。”
他是做实事的人,看了这大半圈的以工代赈,就知道其中的难度。特别是以闻道书院一己之力要撬动整个工程的物资,银钱上相当有难度。
做到这个程度,已经是极其优秀的表现。换做他来主持,若是只有书院的资源,肯定做不到这样。
因而,齐都御史对主持重建工作的贾环不吝赞美之词。(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一百一十九章 名臣风采
闻名天下之日不远!齐都御史对贾环的评价、赞誉相当高,连称呼都更改为“贾小友”。
这让素知齐大人平时为人,跟随着来的五名幕僚们各自面露异色。要知道,来闻道书院之前,齐大人还恼怒闻道书院破坏京城西郊稳定的救灾局面呢。这其实意味着齐大人心中对东庄镇赈灾的事务很满意。
曹、刘、胡、曾、李五名师爷纷纷出言符合,夸奖贾环,“贾小友,精明能干。于实务一道游刃有余。老夫佩服。”
“灾民突至,通权达变。重建小镇,条分缕析。一一陈列如画。真是干才也!不愧是英姿少年。”
“以我观之,贾小友心中大有丘壑。可有诗作记之?”
跟着五名幕僚身边的七八名书吏都是笑起来,为齐都御史的话增加气氛、效果。
天下闻名,贾环其实心中无感。他对名声没有需求。不是说名声没好处。名声是软实力,作用很大。但会给他离去的道路带来很大的麻烦。这要是后世的传媒时代,他真的天下闻名了,离开贾府这条路根本就成了泡影。那他只能是老老实实回贾府,跟着贾府那群猪队友混。
当然,给人赞誉、拍着马屁,即便知道是齐都御史带来的效果,贾环心里还是舒畅。不过,他婉拒了曹师爷作诗的要求。心道:我倒是想写一句,就怕你们怕啊。
贾环在此时想起的是主席的一句诗:分田分地真忙。
新建的东庄镇路口,顿时有些热闹。
叶讲郎、骆讲郎、公孙亮、柳逸尘、姚纬、都弘、秦弘图、易俊杰等人都是笑起来。齐都御史对这样赞誉贾环,那书院这里就算是过关了。
人群中的柳逸尘还在想着刚才齐都御史进入镇中时的威风:一人走过,千人禁声。而贾环能获得这位二品高官这样高的赞誉,这是能力得到认可。让他心中与有荣焉。
山长张安博见惯世情,担心捧杀,压着调子,笑着道:“齐大人过誉。我这弟子年龄还小,闻名天下并非好事。”
齐驰环顾四周,天高气冷,不以为然的笑道:“伯玉兄爱护弟子的心本官知道。然而,锥处囊中,其末自现。沙叔治在京城中赞誉他:英姿少年,雏凤清声。本官深以为然。伯玉兄压是压不住的。”
山长张安博就笑了笑,并不争辩。他不是要压贾环的名声,而是要压齐驰赞誉的调子。礼下于人,必有所求。贾环还在养病中。连课业都基本放下来。他不希望齐驰给贾环派遣事情。
东庄镇的重建工作,贾环实际上只是当了一回“镇规划办主任”,剩下的工作都是同学们去完成。贾环并不费脑子。每天只是处理些工作小组报上来,难以决断的事情。组织,管理,采购,招商,拍卖,竞价,合作开发,股份收益、分红等等,这些在重建中遇到的问题,他处理起来驾轻就熟。
齐驰并不在意张安博的想法,态度和善的问道:“贾小友,东庄镇这里的条件比黄洛镇好。本官欲将黄洛镇中数万人移到东庄镇中安置。你这里有什么难题需要解决?”这是将任务直接分派下来。
山长张安博的脸色微沉。齐驰面子上客气,但实际很强势。救灾是官府的职责、任务所在,怎么能压到书院头上?
他一个是爱护弟子,不希望贾环更加劳累。第二,则是希望局面尽快稳定下来,让书院恢复正常的教学秩序。不能明年开春后,所有的弟子还在处理重建工作。
张安博不悦的道:“齐大人,我以为不妥。东庄镇这里没有能力承接数万名灾民的能力。”
齐驰沉下脸,摆出官威,训斥道:“黄洛镇中种种条件不足。若是大雪,数万灾民将会冻死大半。而安置在你们这里,至少可以活下来八成。伯玉兄是京师名儒。难道忍心见灾民死于雪灾中?”
张安博沉默以对。
现场安静下来,只剩下初冬午后的阳光和微风在吹拂着众人的衣衫、旗牌、屋舍。
贾环在听到齐驰的要求时,其实就想说一句:齐大人,我将你刚才的赞誉换给你行不行?东庄镇情况稳定,一两年就能发展起来,何必接收大量的灾民自讨苦吃呢?
但作为一个小童生,他不可能拒绝得了赈灾总督的要求。贾环见山长维护他失败,当即为山长解围,问道:“敢问总宪,数万人到底是多少人?”
既然没有拒绝的余地,那就只能争取最好的条件。
齐驰扭头看向身边的曹师爷。曹师爷是一名中年文士,一身长衫,容貌略显苍老,尴尬的想了想,以不确定的语气说道:“大约有3万人吧。”
“嚯!”本来心情有些沉重的山长张安博、叶讲郎、骆讲郎等书院的众人顿时发出一阵阵惊讶的声音。沉甸甸的压力压在心头。这怎么行?东庄镇这里没有足够的粮食。3万灾民抵达东庄镇,书院根本就承受不起。局势会瞬间崩溃。
贾环开出条件,道:“总宪,安置3万人的话,学生这里需要至少5万两银子。另外,我希望总宪任命我家山长负责东庄镇赈灾事务。”总督有任命临时官员的权力。粮食问题,他宁可相信书院自己的采购系统。
齐驰是名臣,能力很强,救灾物资有多少心中有数,沉声道:“本官哪里有五万两银子给你?最多一万两银子,另外将黄洛镇中救灾的存粮调拨5千石给你。”
说着,看了山长张安博一眼,道:“伯玉兄倒是有个好弟子。但这救灾的职位本官却是不能给伯玉兄。贾小友,本官任命你为京西宛平县赈灾副使。”
他的救灾理念:先治水患,再通煤路,最后是赈济灾民。他现在以工代赈,修理河堤。但消化不了如多的灾民。东庄镇这里有条件赈济灾民,他自然愿意更多的灾民躲过冬天的雪灾。
而京师名儒张伯玉,为今上所不喜。他不会参与推动张伯玉出仕一事。
实际上,朝堂中已经就此事在议论。张伯玉通过军机处何大学士呈上一个防疫条陈。正在各地推行。他这里也接到朝廷文书。就他的估计,张伯玉重新出仕的概率很大。
但他是正二品的都察院右都御史,不会在意重新出仕也必然是正四品的张伯玉的想法。他任命九岁的贾环为宛平县赈灾副使,其实是为贾环扬名。要人做事,自然要给甜头。
山长张安博轻轻的叹了口气,他知道原因在那里,道:“贾环,你能不能安置得下来?”能救人,还是要救。但他不擅长实务,要听贾环的意见。
贾环估摸着山长出仕的事情有阻力,便不再纠缠这个临时官职的事情。挂在他身上也行。书院这里确实需要一个名分,将现在所有的重建工程都合法化。
但银子的事情要力争,贾环道:“山长,安置人口没有问题,但是没有粮食和银子,弟子也无能为力。”又对齐驰道:“总宪大人,学生要5万两银子并非狮子大开口。而是黄洛镇中剩余的灾民中肯定是拖家带口的人多,这些人,无法创造价值,只能通过赈济来生存,是非常大的负担,所以,学生需要足够的银子去买粮食。”
齐驰眼中闪过一丝奇色,他关注的是这组词语“无法创造价值”,沉吟片刻。目视曹师爷。曹师爷出面和贾环拉锯般的商量了几个回合,将赈灾条件定为:2万两银子,8千石粮食。
这个条件看似优厚,但闻道书院要承担将黄洛镇转移来的3万人安置下来。这个安置包括今天过冬,以及明年开春的生活。直到夏收为止。
贾环顺势将刘家湾良田的事宜,和齐驰提了提。
齐驰慨然的道:“无妨。由你主持将无主的田地分配下去,然后报到宛平县衙。若是有权贵来强占田地,你告知本官。本官来处理。”
贾环就愣了下。这画风不大对啊。齐都御史的形象,明显是个官僚。而且是一个有能力的官僚。比如现在,拿大义、官威压服闻道书院接受灾民。
从他的救灾方略来看:首重治水,其次复煤。其次安民。他很会做官。深谙官场规则。而从救灾的情况看来,他不愧朝廷名臣的称号,通实务,有手腕。但这么个人,怎么都和“刚直不阿”这个四个字不沾边吧?
齐驰什么人,在朝堂中打滚多年,一看贾环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怫然不悦,扳着脸道:“本官奉皇命总督处理赈灾、治河、民生等事宜。京西大水,数十万生民死于洪灾、流离失所。本官安置流民,是为国家增加税源。岂会畏惧区区权贵?”
贾环行礼道:“学生惭愧。”
曹、刘、胡、曾、李五名师爷纷纷向齐驰表示敬佩。
齐驰冷哼一声,交代几句,就准备离去。众人一路送过刘家湾,到官道处。
齐驰将留下来负责监督和联络的幕僚曹师爷叫到马车上,面授机宜,“这位贾小友,很有些本事。你要将他赈灾的种种手法,最后汇聚一个条陈给我。”
他对贾环说的“创造价值”很感兴趣,但作为总督,不可能拉下面向小童生请教。那在士林内,他会被传为笑柄。但这并不妨碍他偷师。
曹师爷道:“东翁放心。”(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一百二十章 小金融体系
冬季日短。傍晚时分,晚霞满天,淡淡的暮色笼罩下来。
山长张安博、叶讲郎、骆讲郎、贾环、公孙亮、姚纬、柳逸尘、都弘等人在路边,目送齐驰齐都御史的车队消失在官道尽头。
贾环心中微微有些感慨:齐驰齐都御史确实是名臣。
古时候,人命如草芥。封建王朝历朝历代在中后期,都是忧患人口多,土地少。从没把人口当回事。齐驰不重视灾民,倒也不能完全指责他是官僚作派。这叫历史局限性。
齐驰在能够兼顾时,愿意安置灾民,协助他们度过难关,这一点是值得赞赏。另外,“为国家增加税源,岂会畏惧区区权贵”这句话说的确实够牛,很有范儿。
但凡愿意、能够抑制土地兼并的大臣,基本都能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比如,明朝唯一可称为宰相的名臣,张居正。可惜,张居正之后再无张居正。
在他那个时空中,象征着文明的大明,最终被象征着野蛮的清朝替代。流血漂橹,汉民惨遭杀戮。若是明朝还有张居正这样的名相,何惧“我大清”?令人扼腕叹息。
而在这个时空中,女真人给大周给灭了。周太祖宁骥起兵后,大发神威,先后统一了江南,再追亡逐北,将清兵赶出关内,灭了后金,毁其文字、宗庙。
以贾环的观点来看,他有两点看法。第一,齐驰日后必定是宰辅重臣。会做官,会做事,这是必然的。第二,周朝很有可能还处在王朝的中期。社会矛盾丛丛,但依旧稳定、繁荣。水上,繁花似锦,水下,暗潮汹涌。
…
…
当日,闻道书院的众人招待曹师爷在书院住下来。贾环没有心情招待他,连夜起草规划。
第二天上午,贾环在和曹师爷聊了几句,前往书院大街的许记酒楼,重建工作小组所在地召集书院同学开会。手头没有紧急、重要事务的同学齐齐汇聚。
宽敞明亮的大厅中,颇为简陋,摆满书桌,椅子,笔、墨、纸、砚。约五十多名同学各自找位置坐下。
公孙亮先将钦差和书院达成的赈灾协议都详细的说了一遍。3万民灾民即将抵达,可不是说着万的。大家心头都有点沉重。
见大家有些沉默,公孙亮开玩笑道:“以后大家改口称贾师弟为贾副使。”
有两个少年起哄道:“见过贾副使。”
气氛顿时有些欢快起来。
贾环笑着摆手,“那太生硬。我该取个表字了。”贾环知道其中一人叫纪澄。姚纬给他提起过,今年十二岁,是外舍弟子最优秀的人才。实务能力很强。举一反三,融会贯通。
这个话题顿时激起大家的兴趣,七嘴八舌的议论着。姚纬支招道:“院首可让山长帮你取个表字。”气氛如此轻松,其实也是因为书院的同学对贾环有信心。
再难,没有几个月前在绝境中难吧?那种面临生死的情况下贾环都带着大家走过来,何况现在道路畅通的情况下。
贾环坐在大厅居中的椅子上,微微倚着,笑着摆摆手。拒绝姚纬的提议。他其实更倾向于让他的业师林举人帮他取表字。他已经去信。
说笑了一会,贾环朗声道:“我知道,要安置3万灾民,大家心里有压力。所以,我先说两个好消息。第一个好消息:钦差齐大人支持我们将刘家湾的无主良田分配给乡民。”
“哈哈,那这下我们可不用担心和什么权贵的管家打交道了。”
“好。省了卖地的银子。现在书院账上就没多少银子。”
“我觉得让书院的规划更加的完整。”
等大家伙议论了一会,贾环再接着道:“第二好消息是:我想告诉大家的是,你们的小院价格要涨了。东庄镇涌入3万灾民,人多屋少。房屋的价格会上涨。”
这是一个好消息,事关大家的切身利益。大厅中的气氛越发的活跃起来。
贾环这才开始介绍他的安置计划。灾民、粮食、银子、资产、采购、工作、借据、粮票,这是一个系统工程。详细的一一安排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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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时分,贾环、公孙亮、柳逸尘、姚纬、都弘、秦弘图、易俊杰几人到新镇的路口食档吃饭。书院的厨房伙食不错,但吃了这么久的厨房,大家都愿意换换口味。
正值饭点,以销售快餐、盒饭为主的食档里很热闹。镇上做工的乡民很多,二两的粮票可以在这里吃份盒饭。书院回头会和林姑娘开的这家食档结算。
贾环、公孙亮几人点了餐,拿着饭盒坐在窗边边吃边聊。公孙亮和贾环很熟,笑着道:“贾师弟,我看你心情挺不错的啊。是不是,那两万两银子的事?”
贾环笑着点头,“大师兄,我说我现在想大笑三声,再说一句,天助我也,你信不信?”其实,他昨天和齐都御史的幕僚曹师爷讨价还价,要到2万两现银,真是意外中的意外。这是给东庄镇注入了大量的现金流。安置3万民灾民足矣。
易俊杰端着饭盒,笑道:“信,我们怎么不信?”
姚纬道:“院首,你今天上午的计划一提扩大粮票的数量,我就觉得你心里应该是计划。”
都弘点着轻笑了下,“贾兄,我们倒是想听听你的想法。”
贾环微笑着道:“那就简单的说下。”金融问题解释起来很麻烦。
从实物的角度来说,2万两银子和8千石粮食安置3万灾民很有点难度。但是如果将这2万两银子拿出一本分作为货币本金,发行粮票,在内部流通,足以满足3万人的日常需求。而后,再拿出一部分资金来,刺激产品的流动性,引导小镇内的经济秩序。
他曾经参与到数个具体的商业计划中,对银行的运作流程有一些了解。而3万左右的小镇的情况,并没有现代金融体系那么复杂。只需要一个大概的设计即可。
简单的说,从劳动价值论来看,以乡民、灾民、窑工的劳动来创造价值。建造东庄镇的基础设施。这里有一个问题,老弱妇孺是不可能参加建设的。
贾环实际的安排是服务业。小镇里有太多的地方需要人手。缝补、准备饭食、照顾家禽,木柴,等等。力所能及的力量都可以调动起来。
创造的价值将会通过通过服务业,以及贾环设计的简单金融体系转移出来,用于兑现,和外界购买各种物资、粮食等。假设所有的交易都是同等价值的交换,这就存在一个贸易顺差和逆差的问题。
贾环设计这么一套体系后,要解决这个问题。就是最终谁来问这个贸易差额买单。如果贸易逆差,那贾环就的负债完蛋。如果是顺差,那书院和小镇的居民都会赚。
乡民们创造的最大的价值就是房屋、商铺。第一,因为要安置乡民住。第二,就是贾环解决问题的办法。他要让外来的富户,为贸易差额买单。
那么,贾环的自信是什么呢?
很简单,闻道书院这座重点高中要招生了。水平不够,想买进来不?欢迎。其次,闻道书院的学子将会允许在镇中居住,允许外出,想带美貌的丫鬟来陪读不?欢迎。
贾环没有主持灾民安置的兴趣。这种琐碎的事务,他将都丢给大师兄公孙亮处理。他接下来,要推动的就是上述的两件事情。他首先要取得山长的同意。然后,寻找富户生源。
…
…
贾环那一套框架性的理论体系讲出来,书院里每几个人能听得懂。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执行。
十一月上旬,从黄洛镇中抵达闻道书院的灾民已经达到2.5万人,据曹师爷说,还有1万多人。
搞的贾环一听曹师爷说“大约”、“多”只能的概数就相同恼火。幸好,他做程序员的习惯,留有备用计划。曹师爷连连向贾环赔罪。这是他的工作失误。
小波折之后,重建工作持续进行。大量的人力资源推动着重建工作迅猛、飞速的进行。最终,东庄镇总计安置灾民40361人。
山长张安博和宛平县县令赵俊博私交不错。再加上京城中呼吁山长张安博出仕的声音越来越大。十一月十一日,县令赵俊博很给面子的将宛平县的书吏派到东庄镇登记户籍、田册、房契。对闻道书院、乡民的利益予以追认、确定下来。
十天之后,登记完成时,小镇里不知道谁点燃起了鞭炮。空气里洋溢着节日般的喜庆。登记户籍、田册、房契等事宜的完成,意味脱出流民的身份。重新变回为大周的良民。有家有产。可以憧憬来年幸福的日子。
三天后,一场小雪飘然而来。镇中略显冷清。下午时分,书院大街与东庄镇交汇的路口,一座两层的酒楼中。二楼的雅座里,贾环招待来访的冯紫英吃酒。
贾环提壶给富贵公子冯紫英到了一杯酒,笑着道:“山野之地,没有美酒佳肴招待,请冯兄见谅。”
冯紫英爽朗的一笑,“贾兄弟说话越发的文雅了。我前儿还和你家东府的珍大哥喝酒,说起你在东庄镇做的好大的事业。我们这些兄弟,当然要给你捧场。”
贾环微微一笑,品着茶,谦虚的道:“小打小闹。冯兄是为乌庄头的事情而来?”
冯紫英是神武将军冯唐之子,在京城中交游广阔。他和冯紫英在龙江先生的酒宴上相识。可没有照顾他利益的交情。倒是有件事和贾珍相关。
前些时候,刘家湾那里的良田还真有人来觊觎。来的就是宁国府的在香山脚下庄子的乌庄头。据说和宁国府的大庄头乌进孝有亲戚关系。给贾环命人捆起来抽了一顿。(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一百二十一章 千里驹
名叫“书生食府”的酒楼窗外,小雪飘飘,寂静无声,落地即溶。
贾环问的明白,冯紫英也不矫情,笑呵呵的举杯和贾环轻碰一杯,说道:“正是。这都快腊月了。贾兄弟扣着他,须叫珍大哥脸面上不好看。”
贾环就笑了下,品着茶,淡然的道:“我过两天就放了他。不过,东庄镇这里正缺粮,他在我这里又吃又喝,要把账目结了才行。”他确实没打算长期扣着乌庄头乌进新。
冯紫英见贾环很给面子的一口答应下来,顿时笑的满面春风,道:“贾兄弟痛快!粮食的事情,你放心。我和珍大哥都有心意奉上。”说着从衣袖中拿出礼单,递给贾环。
朝廷开仓平抑粮价。京城里现在粮价稳在一两银子一石左右。比往日的粮价贵了一倍。但对他和贾珍来说,数十两银子的事不是事。
贾环接过礼单扫了一眼。贾珍的礼单是正常的节礼,大约值七八两银子。算是拔高了。
贾环来红楼的第一个春节,因为在除夕宴上咏雪,大出风头,在贾家东西两府各处拜年,总计也不过是得了20两银子。当时把赵姨娘给羡慕的!从礼单的份量来看,贾珍对他还是居高临下的大哥、族长态度。
冯紫英的礼单份量则重的多:粮食数石、瓜果蔬菜若干、鸡鸭鹅几对等等,加起来约有五十两银子左右,算是一份厚礼。这是希望结交的姿态。
贾环最近一个多月跟齐驰的幕僚曹师爷在一起相处的时间比较多。对周朝的官场、官职有些大概的了解。神武将军是武官散阶爵位,正四品。冯紫英的父亲冯唐大约等同于正-军-级--干部。
冯紫英在京城中交游广阔,三教九流都有来往。但认真算起来只是个二三流的公子哥。龙江先生那种富贵闲人、宰辅的子弟才算是一流。宝二哥那种自然是不入流。
贾环微笑着放下礼单,“冯兄客气。如果有意的话,可以来镇上买间商铺经营。”
冯紫英有结交的意愿,他当然不会拒绝。因而,提出一个善意的建议。
东庄镇的重建才初具规模,但这里有4万多人口,银子花的如流水。一间商铺并不仅仅是意味着店面,而且意味着可以参与东庄镇的供货体系中。贾环刻意控制商铺出售的数量。到现在十一月底,一间商铺价值已经由原来的6-8两银子炒到了约25两银子。
冯紫英就笑起来,和贾环喝酒,“贾兄弟真是个爽快人!”贾环如今名满京城。提学、总督都在京城中为贾环扬名。他和贾环结交,并非是为了银子。而是人情投资。当然,有银子赚也行,交情日后再慢慢培养。
贾环笑了笑,和冯紫英边吃边聊。气氛愉快。冯紫英交游广,见识多,说起京城的秘闻、趣事。比如:雍治皇帝将嫂子收进后--宫;朝廷首揆谢福清宠妾多为十二三岁的女子等等。
吃过饭,贾环和冯紫英下酒楼,准备前往关押宁国府在卧牛镇佟家村的庄头乌进新的小院将他放出来,迎面正好碰到两名中年男子进来。
左首青衫装束的是龙江先生的管家徐四。龙江先生不谙商业。他的这位管家却是好手。在东庄镇投入很大。还购买了对书院对商人发行的票据2千两。
徐四身边锦袍员外装束则是贾环的老熟人,四时坊仁和书店的老板吕承基。闻道书院的粮票印刷、制作都是委托给他办理。他是晋商出身。去年时吞并了林家的西江月茶楼以及崇文门外大街数间茶叶、香料、药材店铺。吕老板同样购买了书院发行的票据2千两。
徐四和吕老板两人都是笑着向贾环拱手,“正巧碰到贾副使。可有瑕再饮一杯?”
贾环身上挂着宛平县赈灾副使的临时职位,来东庄镇上做生意的人都是称呼他贾副使。院首这个亲近的称呼,只有书院的同学能叫。贾环笑着道:“你们谈你们的。”
冯紫英是龙江先生的座上宾,和徐四熟悉,四人在“书生食府”一楼大厅寒暄几句就分开。
贾环带着冯紫英到镇中的一间小院中,将饿的气息奄奄的乌进新给放出来。看管乌进新的是书院在灾民中招募的几名汉子。书院的弟子已经基本退出护卫队这个编制。几名汉子中为首的一人叫做石旷。约三十多岁,雪天穿着短褂。
随后,贾环送了冯紫英送出东庄镇,才返回。此时,小雪融融,屋舍、商铺、良田、树林、山丘、书院,若沉浸在凄迷的小雨中,带着烟雨朦胧的画卷意蕴。
一会后,贾环登上闻道书院的台阶,回头看去,看着那整齐、宁静,又生机勃勃的小镇,思绪飘飞,心中感慨。
他静养三个月的病假期已经过去。东庄镇的重建工作已经进入正轨。他在其中赚了不少,计有:院落15间,商铺20间,酒楼“书生食府”的股份12%。等两三年,东庄镇的资产价格膨胀起来,预计他的个人资产达到2千两不成问题。他脱离贾府前的赚钱计划实际已经完成80%以上。
现在,是时候认真学习,继续他的功名之路了。明年的八月,秋闺就要开始。
书院的招生工作进行的很顺利。他已经将此事委托给返回书院的罗君子。而等山长出仕的消息传出来,估计招生会呈现爆发的态势。这是官本社会官员的明星效应。
年前,他会回贾府一趟,将晴雯和如意都接出来。他的“逃离”计划很快就要完成,距离他远走高飞之日不远。
绵绵的雨雪中,贾环没有在留恋繁华的东庄镇,撑着油纸伞,洒脱的走进闻道书院中。
…
…
京城内城,四时坊宁国府中。
贾珍在一处精美、奢华的花厅中招待着连夜从东庄镇赶回来的冯紫英吃酒,杯盘陈列,菜肴精致。
“如何?”贾珍三十四五岁的年纪,捏着青花瓷的酒杯,沉吟着问道。
贾环将东府佟家村的庄头乌进新给扣住的消息,早传遍贾府。贾环连他亲爹政老爷的面子都不卖。如今名声大噪。估计更加的骄狂。因而,他委托冯紫英做个中人将庄头要回来。
他堂堂贾家族长,三品爵威烈将军,倒不是怕贾环一个小童生。这么做,是免得闹开了伤了一家人的和气、贾家的体面。
冯紫英一脸笑意的从怀里拿出一叠纸,递给贾珍,笑道:“自然是把人给提回来了。珍大哥,你看看这个。”
“这是什么?”贾珍接过纸张,看了几行字,脸色就变了。这是乌进新的口供,陈述了他历年谎报、贪墨的东府的银子,足有3千两之多。简直是岂有此理。
贾珍愤怒的将供状拍在桌子上,“混账东西!枉我这些年这么信任他。”
冯紫英笑笑,等贾珍的气稍微消了些,说道:“珍大哥,贵府出了个千里驹啊!”
很明显,贾环拿乌进新做了筏子,东庄镇那里的良田估计没几个权贵的管家敢起念头。贾府在京城中算不得顶尖的权贵家族,但也算是老牌的贵族。曾经的金陵四大家族相互联姻,同气连枝,势力错根盘结。算是中等权贵。
这样的人家,还是贾环自己家里,贾环说捆起来打,就捆起来打,谁敢去撩他的虎须?贾环后面可是杵着一位正二品的高官:齐都御史。京城这里谁要打那数百亩良田的主意,心里得掂量掂量。今上,可不是昏君。
贾环“吊打”乌进新,实际上得罪了他家的族长贾珍。而他又将这份口供送给贾珍卖了个人情,当真是手段圆滑。日后前途不可限量!
贾珍不置可否的摇摇头。心里有事,和冯紫英草草吃了两杯就散掉。贾珍回到小妾佩凤的房里,心里郁结的叹口气。
乌进新的事情就罢了。到此为止。
但他和贾环其实还有笔账没算。他的儿媳妇秦氏去往香山栖霞观修行求子,和贾环脱不了干系。他仔仔细细的问过,秦氏那天就见过贾环。以贾环的聪明,肯定给秦氏出了这么个主意。否则,秦氏那个尤--物,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
这个哑巴亏,令他心里很有点不舒服。
然而,贾环身在书院,他鞭长莫及,要在暗中回敬很难度,只能留待日后。
…
…
十一月底的月考才过,贾环考了内舍十九名。成绩略有退步。这几个月他没有系统的学习。一起的好友,易俊杰考入内舍,还留在外舍的都弘则是有些心灰意冷。
书生食府一楼的饭桌处,白白净净,一副文弱书生模样的都弘感叹道:“贾兄,你们几个都进入内舍,功名有望。我如今已经十九岁,再读下去,家里也供不起。我想要出来做事。”
秦弘图劝道:“唉,都兄,不要这样想,你认真读几个月,未必没有机会。”
都弘低着头道,抑郁的道:“这次内舍招收10名弟子,我都没考上,以后哪里还有这样的好机会?我不是读书的料子。”
贾环和易俊杰都没有劝,默默的喝着果酒。
都弘道:“贾兄,东庄镇的重建工作,书院的弟子正在逐步的退出。招收乡民补充。但书院终究是要有人管柴米油盐的事情。贾兄要是信任我,我愿意试一试。”
这些事情本来是大师兄公孙亮在管。但贾环并没有推辞,他要是推荐都弘,公孙亮不肯能不同意。贾环爽利的点头,“行。只是…,你不在考虑读书的事情?”
都弘抿了抿嘴,摇摇头。
贾环三人都是长长的叹了口气。在大周朝,读书人的地位,怎么都比商人高。
四个人在酒楼里喝着酒、闲谈。情绪有点低落。
这家“书生食府”是书院众同学凑钱开设的。大小股东加起来有一百多人。贾环委托给林姑娘经营。她在这几个月经营食档的过程中,与书院合作愉快。
正喝着酒,一名同学带着和熙的阳光风风火火的闯进来,“院首,快走。山长找你。”
“什么事?”
“山长即将出任顺天府巡抚。”
“啊!”贾环、秦弘图、易俊杰、都弘都是惊讶的“嚯”的站起来!(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一百二十二章 书院琐务
贾环会了账,和都弘几人一起快步往书院里走。等赶到山长张安博的曲水院时,院落的正厅中已经是欢声笑语一片。
叶讲郎、骆讲郎、吴讲郎、公孙亮、罗向阳、乔如松、庞泽、许英朗、张四水、柳逸尘、姚纬、纪澄等人有已经在厅中。冬日的正午,阳光和熙。
闻道书院辛亥年一共中了20个秀才。回到书院读书的共有12人。其中卫神童并没有留在书院。但这个比例已经相当高,毕竟,闻道书院不是专门教授秀才学问的书院。显示出书院强大的凝聚力。
正中的官帽椅中,宽厚的山长捻须而笑,神情并无多少得意、矜持,反而是有些重新出仕之后的感慨。
贾环进来,向山长行礼道:“弟子给山长贺喜。预祝山长施展生平所学,一展心中抱负。”
山长张安博和蔼的笑起来,示意贾环几人落座,环视一圈,自嘲的道:“我生平所学并非在实务。此次担任顺天府巡抚,安置灾民,还是要用你的策略。”
叶讲郎温和的笑道:“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山长何必介怀?”这话说的大家都欢快的笑起来。
贾环坐到公孙亮身边。公孙亮给贾环解释着事情的来龙去脉。朝廷军机大臣何大学士派人送信来:
今上圣心独断,已经批复大理寺右少卿梁锡的奏章,起复山长张安博。以督查院左佥都御史之职,兼任顺天府巡抚,安置顺天府、永平府的灾民。军机处已经拟旨,不日就会有钦差带圣旨前来。
贾环心中欣喜,微笑着点头。看来,防疫条陈铺开的效果还可以。雍治皇帝准备启用山长这个进献条陈的人来推广相关事宜。那位梁少卿估计是“自己人”。
聚在一起说笑着,山长张安博表示想要带几名中了秀才的弟子在身边当幕僚,处理实务。书院的弟子在救灾、重建中的表现都相当出色。只是,贾环、公孙亮两个都还是童生。还是要以读书为重。
山长张安博又笑道:“当然,诸位讲郎愿意在我的幕府中历练亦无不可。”
吴讲郎几人就笑起来。他们六位讲郎此生在科场很难再有寸进。以青衿的身份,去顺天府巡抚的幕府中历练几年,也是一笔丰厚的资历。
骆讲郎快人快语,道:“我就不去了。去了亦无大用。”
山长张安博就笑了笑,目光看向叶讲郎等人,征询他们的意见。都是多年的朋友,了解彼此的性情,无需暗室操作。君子坦荡荡。
叶讲郎是生贡出身,具备做官的资格,只是懒得去等吏部的选官。到闻道书院教书为生。此时,微笑道:“山长,我这性子,宁可对童子,不愿对官吏。”
山长张安博就摇摇头,“你啊…”文台是君子,文质彬彬,性情温和、但自有坚持。但想了想,劝道:“子曰: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焉。”
到死而名声不被人家称述,君子引以为恨。
叶讲郎笑着答道:“子曰: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
别人不了解你(的学问才能),你却不恼怒,不也是君子吗?不要担心别人不了解自己,只担心自己不了解别人啊。
吴讲郎抚掌笑道:“山长与文台兄,君子互答,日后必然是一段佳话。我所忧者,乃是书院弟子的课业。亦以圣人言试言之。
子曰:默而识之,学而不厌,诲人不倦,何有于我哉?”
几位讲郎都是笑起来,“此言大善!”
一名讲郎笑道:“颜渊、季路侍。子曰:‘盍各言尔志?’圣人门徒,贤者其志也各不同。我的想法不同于几位。我有志于文案之事。”
山长张安博笑着点头。
另外两名讲郎也表达意愿,跟着山长去遵化。顺天府巡抚驻地在京城东面的遵化县。
学生们的想法要考虑的多一些。毕竟,大家和讲郎不大一样,还年轻着,在科场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贾环还是童生,担任幕僚的事情和他关系不大。有关系的地方在于山长在教授他经义学问一事,刚开头可能就要中断了。但他对山长出仕一力支持。
另外,山长张安博出仕,带来两个新的问题。第一,书院可能要缺讲郎。第二,谁来担任闻道书院的山长?有道是:蛇无头不行,鸟无翅不飞。而大师兄公孙亮才十九岁,还太年轻。
山长张安博对这个问题亦有想法,趁着讲郎和书院的精英弟子都在,问询道:“文台其有意乎?”
叶讲郎生贡出身,这意味着他的学问水平最高。而且是士林公认的规矩:生贡,秒杀举人以下一切文位。以生员被选拔为国子监贡生。这都是相当优秀的秀才。
叶讲郎并没有推辞,道:“我愿意负责弟子们的课业,只是忧虑书院的开销。我在京城中并无山长的人脉。”
闻道书院每年开销的来源分为两个部分。第一,宛平县富户、豪绅的助学银。这需要与白檀书院、双鹤书院分配。年年都有文会比试。遍邀富户、豪绅参与。第二,依靠山长的人脉在京城中募捐而来。
叶讲郎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贾环身上。因为贾环前不久刚说服山长:提高富户子弟的束脩(学费)。这开辟了一块经济来源。而经济事务、各种实务,闻道书院中,贾环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贾环斟酌着道:“书院开销,有富户子弟的束脩,以及东庄镇上的资产,实则担忧。正好,今天山长和先生们、同学们都在,我有个提议…”
贾环将刚才都弘说的事情提出来。现在摆在闻道书院面前的事情,除了内部的问题,还有外部的问题。闻道书院主导了东庄镇的重建工作。以贾环为副使。实际上是控制了这个集镇。
只要完成宛平县每年规定的税金。所有的权力都在书院手中。包括:行政、司法、经济等等。实际上,因为是灾民组建的小镇,齐总督免了一年的税。而书院的弟子们作为读书人,自然是不能长期的参与到这类事务中,必须有专人来负责。
贾环的想法是成立一家商行,来负责所有的事务。顺带着,书院日后的开销也以来于这家商行的供给。类似于后世里的大学开公司赚钱。不过,闻道书院开的是“镇-政-府”。
所有人都明白,开-政-府比开公司赚钱。
贾环将事情摆开来说,立即又变成会议的形式。闻道书院的众人讨论着。大致上都倾向于贾环的建议,对都弘来负责,也没什么异议。书院弟子读书不成,有个谋生的出去也行。
只是有些细节要处理好。书院在士林中是要名誉的,必须与商业割裂开。商贾是贱业!
正讨论中,一名同学进来通报,“山长,白檀书院的何山长来访。”
山长张安博、六名讲郎、公孙亮等老弟子都有些奇怪,这个时候白檀书院的何山长来访做什么?今年京西大水,三家书院的文会自然是不用开。
“诸位随我去书院门口接一接何山长。”
这相当于是高中校长的互访,该有的礼仪得有。
…
…
闻道书院的众人抵达书院门口时,正值下午三点许,阳光映照在台阶处的枯草上。泛着温暖的光芒。
白檀书院的何山长,是一名老者,带着两名讲郎而来,行礼道:“伯玉兄,闻知你即将巡抚顺天府,我特来向你求助。白檀书院重建需要银两。”
前面山长、讲郎们客气的寒暄着。之乎者也的说着话。贾环拿手肘捅了捅大师兄公孙亮,小声道:“大师兄,这不是送上门,现存的人力资源么?”
公孙亮微征一秒,随即笑起来,明白贾环的意思。哈,白檀书院不要重建了。你们并入我闻道书院吧!(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一百二十三章 送别
白檀书院的何山长何经业时年五十有六,表字幼安,两榜进士出身,长方脸,虬髯须。神情有些凄苦。两名讲郎分别姓方、罗,俱是三四十岁的读书人,有秀才功名。
贾环等书院的弟子作为晚辈,见礼后便离开。山长张安博、叶讲郎、骆讲郎等人在正厅中商议。
贾环不知道具体是怎么聊的,最终何经业三人答应留在闻道书院教授弟子。正好解决书院师资力量不足的问题。
还有二十多名白檀书院的弟子将会并入闻道书院。按照书院的意见,这批弟子需要从外舍丁字班开始考起。
…
…
十二月二日,天晴无风。下午时,起复大周前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张安博的圣旨抵达妙峰山脚下的闻道书院。山长张安博接旨,定在次日进京谢恩,面圣陛辞。
书院中,飘扬着浓浓的离别之意。自山长张安博十年前辞官在妙峰山下创办闻道书院以来,一届届的士子离开。而今,书院的创始人就要离开。
弟子中的乔如松、庞泽等五人打算追随山长磨砺自己。书院的讲郎、弟子们各自道别,互祝前途。
夜色清清,贾环在书院食堂的小餐厅中参与送别讲郎、乔如松、庞泽等人的酒宴后,回到明伦堂西厢偏厅住处。
柳逸尘帮他从书院门房处取了封信件,塞在他的门缝里。贾环捡起信封,点了蜡烛,裁开封口,挑灯细看。这是韩秀才给他写的信。
韩秀才如今在京城春风得意,补入国子监上舍。后年春闺大比,即可下场。以贾环现在对科场黑暗程度的了解,预估韩秀才很有可能会考取进士。
东林党在科场舞弊上是有前科的。明末东林党的领袖钱谦益的状元头衔就是花费数万两银子买来的。
韩秀才在信中说起顺天府府尹陆新翰贪墨挪用河防银一事的手尾。皇帝震怒,罢陆新翰府尹之职,下狱问罪。事涉南书房大臣章大学士。
另,复明成化年旧制,设顺天巡抚、保定巡抚,分管北直隶。
顺天巡抚与顺天府府尹在管辖宛平、大兴两县于京城外的事务上,职权重叠。形成两衙门会审之例。分府尹之权。避免再次出现挪用河防银之事。
贾环读着信,仔细推敲着,心中恍然:山长出任顺天巡抚还有这样的背景。朝堂之上真是一环扣一环啊!
东林党的党魁李大学士和章大学士“扳手腕”。何大学士横插一手,顺利的将山长推出来。相当漂亮的运作。
贾环正推敲着,房门忽而被推开,就见公孙亮脸上犹自带着泪痕走进来,“贾师弟,恩师请你过去说话。”
贾环将信件放好,起身,微笑道:“公孙师兄,山长出任顺天巡抚是大喜事,你怎么哭起来?正所谓: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公孙亮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拍了拍贾环的肩膀。他和恩师情若父子。这些年朝夕相处,侍奉左右,感情深厚。分别在即,离愁骤起,他禁不住伤心流泪。
到曲水院时,一名老仆指挥着几名书院的弟子正在收拾山长的物品。公孙亮留下来帮忙。贾环单独到书房见山长张安博。出正厅左转,过一个明厅和长廊,就是山长的书房。
书房中带着书香、文雅的气息。山长张安博峨冠博带,正在书桌前沉吟、思考。夜色从窗外淡淡的透进来,带着冬季的清寒。
贾环通禀后进来。山长张安博笑着让贾环落座,缓声道:“贾环,我即离开书院,有幼安兄在,你的课业应当不成问题。经义上不懂的地方,可写信给我。”
贾环点点头,“谢山长,我会的。”山长即将离开书院,有太多的事情要处理、要安排,千头万绪,还惦记着他的课业,着实令他心中感激。
山长张安博笑了笑,感叹道:“可惜啊,我只给你讲了几篇《春秋》。圣人笔削春秋,微言大义。读通春秋,于你而言,大有益处。哦,你的表字可起好?”
山长是京师名儒,在《春秋》上的造诣很深。
贾环歉然道:“谢山长关心。弟子前些时日已经去信给业师,请业师赐字。”他自是听得出山长要赐他表字的意思。这是待他非常亲厚。但他写给业师林举人的信件已经发出。
山长张安博并不介意,捻须轻笑,道:“善。尊师重道,品行端正。林子修(林举人)能有你这样的弟子,足可告慰平生。”
又道:“你今科未曾进学,可对你在你府中的处境有影响?我听文约说,前些时候,你家里的奴仆来镇上闹事。”
贾环摇头道:“没影响。只是宁国府的管家。”他心里估摸着可能会有些影响。但影响应该不大。他的名声传遍京城,贾府里不可能没听说?故而,倒不用请山长帮忙。
山长张安博笑着点头,“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儒者当如是!”
贾环嘴角泛起苦笑,并不回答。他只是贾府庶子,齐个鬼的家。嫡庶之分,在国朝社会观念中非常严重的。嫡子和庶子在家族中的待遇、继承权,社会地位截然不同。齐家是贾宝玉应该做的事。
山长张安博看一眼就知道贾环所想,劝道:“贾环,切不可妄自菲薄。本朝以庶子身份成为朝廷名臣、宰辅的就有好几位。你当以为榜样。”
贾环苦笑着道:“是,山长。”
不是妄自菲薄的问题。庶子取得功名后,以读书人的身份,各种优待政策,自可做一番事业。
他要是能做到朝廷重臣、宰辅的位置,肯定能取得贾府的主导权。但问题是,做到朝廷重臣要多少年?贾府过几年就要完蛋的。大厦将倾时,他这个贾府庶子的身份会带来致命的危险。
山长张安博并不知道贾环脑子里的想法,劝了一句,见他兴趣乏乏,便不再说。叮嘱了贾环一番:让他不可再为东庄镇的事情分心,要专心学习。
贾环一一应着,来自师长的关心让他心里暖暖的。谈了半个小时左右,贾环主动告辞。山长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出了书院,明月高悬。贾环留在曲水院帮忙打包东西。心里想着他的事情、计划。
贾府是一个“巨坑”。他还是带着晴雯、如意远走高飞来的利索、轻省。他的逃离计划其实已经完成的七七八八。剩下的只有两件事。第一,中举后,回贾府布置一番,留待日后回来接赵姨娘、三姐姐探春。
第二,是用银子购买合法的身份,搞到路引。柳逸尘家里世代书吏,早给他说过,各地衙门中都有那种“绝户”的清白户口。查无可查。拿到身份,银子,他即可带着晴雯、如意远走他乡。和贾府彻底的割裂开。
当然,他也会有一些羁绊、麻烦。比如,书院里的这些同学、山长、讲郎。对他都是极好的。他的名气,会给他带来的困扰、风险。
宝姐姐替他谋划过。也不能看着她嫁给宝玉,独守空闺,人生悲剧。总得提醒她一声;还有彩霞那姑娘。走之前,得把王熙凤的陪房来旺给清理掉。
还有香山栖霞观里的秦大美人,期待着他能拿主意解开她的死局。
这些手尾、人情都要处理完,才能走。很有点麻烦。但终归还算在可接受的范围内吧。不知不觉间,他在京城的羁绊越来越多了。
…
…
第二天上午,书院的讲郎、弟子们在叶讲郎的带领下,将山长张安博、三名讲郎、乔如松、庞泽五名同学送到闻道书院大门的台阶下。众人惜惜依别。
山长张安博的行李给公孙亮背着的,等会会有马车。张安博拱拱手,和蔼的道:“诸位,不必再送!”
叶讲郎有点动感情,轻声道:“山长,我们再送送。”山长这一去,不知道多久才能再回书院。自古都是离别苦。
众人又再往前送到东庄镇路口。
冬日上午,东庄镇三纵三横如棋盘的街道上,很有些热闹、繁华。做工的、经商的、维持治安的,等等。闻道书院数百名士子送山长的场面顿时让镇中的民众围观、眺望、询问怎么回事。
山长张安博看着鳞次栉比的街道、屋舍、几里路外的闻道书院,再远的妙峰山,他在这里生活了十年啊。心中感慨难言。再次劝道:“诸位君子,留步!”
分别在即,同学中不少人眼睛都红了。
贾环心中也是很触动,道:“山长,我们再送送你吧。”
罗向阳道:“山长,是啊,我们再送送你。”
“山长,我们再送送你。”
张安博轻叹口气,穿着儒衫,点点头。继续前行。大家又往前送一阵,一直送到京西官道上。数辆马车缓缓的从队伍后面过来,停在官道边。
山长张安博温声道:“你们就送到这里吧!”
叶讲郎、骆讲郎、吴讲郎、贾环、公孙亮、罗向阳、许英朗、柳逸尘、张四水、姚纬、秦弘图、易俊杰、都弘、纪澄等书院的弟子们齐齐的弯腰作揖行礼,“祝山长此去一路顺风!”
山长张安博眼睛有些湿润,作揖回礼,坐进马车中,离开。跟着朝廷的钦差,消失在官道中。冬日的阳光清冷的照射在树林、田野、枯草、官道、士子们身上。
别离之情,涌上心头。
“呜呜….”不少同学哭出声来。山长是一位宽厚的长者,德高望重。很多人受过他的恩惠。比如贾环。
贾环想起后世里一首知名的离别曲子。民国李叔同所作。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人生难得是欢聚,唯有别离多…问君此去几时还,来时莫徘徊…一壶浊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一百二十四章 名声浮云
山长张安博在腊月初三出发前往京城后,新的山长叶讲郎叶鸿云上任。十二月初,书院里的学习氛围渐渐的浓厚起来。
随着咸亨商行的成立,书院弟子各自作出选择。有的选择进入商行做事,有的选择留下来继续科考。七月中洪灾带来的影响,已经成为过去。唯一还残留着赈灾痕迹的大约是贾环身上的京西宛平县赈灾副使。
腊八节刚过,又是一场大雪。傍晚时分,新任山长叶鸿云邀请苦读中的贾环到东庄镇中路口的书生食府小酌一杯。
二楼的雅座中,店小二上了酒菜。叶鸿云自饮一杯,悠悠一叹,“贾环,我今日才知道做实事之难。”
贾环微微有些奇怪,执壶给叶鸿云添酒,笑着道:“先生,这感慨有些莫名啊!”
叶鸿云自嘲的一笑,情绪低落的道:“骆讲郎今天上午留书一封,离开书院了。”
贾环愣住。他昨天还跟着骆讲郎学习《诗经》,根本没有见骆讲郎有要离开的意思。
叶鸿云解释道:“骆讲郎希望书院的弟子能够议论政事。我是坚决不同意的。他服山长,却未必服我。留了一句‘道不同,不相为谋’给我。”语气有些萧瑟,有些气愤,有些不满。
贾环懂叶讲郎的意思。他和骆讲郎两人为是否允许书院弟子谈论政治闹掰了。但骆讲郎一言不合就离开,实在是有点反应夸张了。可以慢慢谈嘛。
贾环问道:“先生,骆讲郎离开可有去处?现在已经是腊月…”马上就是春节了。骆讲郎若是没有收入,这个年节怕是不好过。而预计今年书院给讲郎们的待遇会是相当丰厚的。
叶鸿云道:“他在信中没有提。就我估计,应该是去了东林的首善书院。他和京城名士韩谨交往甚密。”
韩谨就是韩秀才。贾环就点无语。心里想的通透。多半是前些时候,韩秀才给他写信时,也给骆讲郎写了信。骆讲郎现在离开书院,有多方面的因素。
叶鸿云吃了筷子菜,道:“贾环,咸亨商行那里,你打个招呼,让商行将今年的薪资给骆讲郎。他是书院老资历的讲郎。他使性子,我不能无义。”
贾环点点头,“先生,放心。”这是题中应有之意。不能因为骆讲郎在年前离职,就不给他发雍治九年的“年终奖”。这不是君子所为。
贾环见叶讲郎面上郁郁,全无他往日的从容,闲适,琢磨了下,问道:“先生,我说句诛心的话,何先生那里是不是也不服你?”要进士服从秀才的管理,这怕是很有点难度。
叶鸿云向来待贾环如同他自己的弟子,索性也不隐瞒,叹口气道:“这是人之常情!”
贾环建议道:“先生,何不试试兼收并蓄的办学方针?”
叶鸿云心里琢磨了一回贾环的话,好奇的问道:“何以谓,兼收并蓄?”
贾环道:“循思想自由原则,取兼容并包之义。”
这是民国时期著名的教育家蔡元培在北大提出的办学方针。开创中国高等教育体制的先河。曾有名家将蔡元培先生誉为,孔子之后,中国最伟大的教育家。
很显然,叶先生没有山长那样的威望,压不住书院的讲郎们。当然,这和他的文位只是生贡也有关系,要是搁个老牌进士,或者三鼎甲在这里。就没这样的问题。
那么,索性就不压了。一个讲郎一个想法,那就让学生来脚来投票,上谁的课,由学生来选。这样一来,就涉及书院的课时、考试制度、毕业制度等等方面的改革。
贾环和叶先生聊到很晚,从酒楼里聊到回书院的寝舍中。探讨很多。毕竟,不能将现代的教育体制直接复制到闻道书院来。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特点。但贾环无疑是希望闻道书院能办成蔡元培主持时期的北大。一所真正的大学,培养各种人才。而不是仅仅专门教授童生学问。
深夜时分,大雪纷飞,外面的世界一片雪白。贾环和叶鸿云在他的寝舍中秉烛夜谈。
喝了口茶水,贾环微微有些犯困,笑问道:“先生以为我的这些想法如何?”
叶鸿云此时脸上不再有郁郁的神情,心情舒畅的笑道:“你的改革太激进。恐怕山长都会有意见。不宜操之过急。我择一二先试行之。”
贾环见解决叶讲郎的问题,笑着打个哈欠,告辞离开,回去睡觉。叶鸿云在灯下奋笔疾书。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等他停笔时,天已经大亮。
第二天上午,新任山长叶鸿云召集闻道书院所有的秀才以及唯一的进士何经业讨论书院改制的一些问题。随即,书院中就有消息传出来。
但这些都不和贾环没太大关系。他现在说是童生。但实际上,课业都是按照考举人的强度去学习、练习。
贾环在书院内舍中刻苦攻读。时间在缓缓的流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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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八月份京西洪灾结束以来,沙提学为贾环在京城中扬名:英姿少年,雏凤清声。随后又有朝廷名臣,都察院右都御史齐驰委九岁的贾环以重任:宛平县赈灾副使。并称赞说:天下闻名天下之日不远。
贾环的名声,飞速的向大周朝南北直隶十三布政使司传播。一共有三重:第一,少年神童,精明能干;第二,诗才天授,有数首名篇;第三,美人词写的极佳,在士林、青楼中极有名气。名妓都想求诗而不得其门。这其实算是八卦。
腊月十二晚,大周南直隶应天府金陵城中,大周文坛盟主、南京礼部尚书方望方凤九在莫愁湖胜棋楼举行文会,南直隶名士荟萃,美人如云。二十多人参与文会,场面盛大。士林瞩目。
席间说起朝廷的事宜,说起京西水灾,说起近日来流传到金陵城中的几首名篇。有几位名士在抨击,少年神童历来为大周士林所不喜。士林并无褒扬神童的风气。有几位名妓则是笑着说愿意自荐枕席。各自笑谈,诗酒风流。
酒楼宴会主位上的方凤九是一名五十多岁的老者,容貌清瘦,衣着简素,拿着酒杯饮酒,点评道:“诸位,老夫以为沙叔治,腐儒也。既然有才,为何不朱衣点额?”
有人道:“望溪先生,本朝并不无褒扬神童的风气,若是九岁进学,未免太过于惊世骇俗。然,此子亦有自知之明,托病未下科场。”
方凤九不以为然的道:“为国选材,如何不选?本朝无褒扬神童的风气,为何不从你我开始?太祖之法,如今朝廷还有多少在执行?若老夫为大宗师,必点其为案首!”
这句话一出,倒是在士林中激起很大的风浪。褒贬不一。这是文坛盟主的待遇。不管是支持或者反对者都承认,方凤九这话很有大魄力。
正如名相王安石所言:天道不足畏,祖宗不足法。大周,确实到了需要改变一些规矩的时候了。士林中的有识之士,对此已经有些共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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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环对他自己的名声传遍大周的文化圈并没有察觉。他现在还只是个小童生。蜗居在妙峰山脚下的书院读书。消息并不通畅。当然,知道了,多半是一声苦笑。名声对贾环来说,累赘大于收益。这让他面对名声时,总是有些游离的态度。
腊月十八日,龙江先生下帖子邀请贾环参加在香山脚下他的逸兴山庄中举办的酒会。届时,京城名士、名妓、富贵公子云集。贾环推了这次聚会。
雍治九年腊月二十一日,钦天监选定吉日,官署封印,诸生散馆。放年学。
贾环于二十五日启程从闻道书院出发,前往香山脚下的逸兴山庄拜会龙江先生,向他赔罪。另外,他准备回贾府一趟。装下孝子贤孙,磕三个头就闪人。他今年春节依旧不回贾府。顺带,他要将晴雯、如意接出来。
贾环坐车东行十里,经龙泉镇、卧牛镇至香山脚下。寒冬腊月,田野荒芜,道路两旁的村落中有许多晒太阳的庄稼汉。逸兴山庄中依旧是富贵奢华。
贾环抵达时正是上午十时左右,龙江先生高卧未起。管家徐四招待贾环在一处明厅中喝茶。徐四笑道:“贾副使十八日晚上不曾来。我家大爷,盼着赏析贾副使的佳作。”
贾环倒是很想装下逼,“名声如我于浮云”,只是考虑他现在的年纪,这么说就显得太老气横秋。谦虚了几句。和徐四转而聊起经济事务。这方面,他们俩有共同语言。
聊到中午,龙江先生依旧沉醉酣睡。贾环用了午饭,道:“徐管家,我去香山的栖霞观游玩一番。傍晚时必定会返回。”
徐四想想,倒也不会强留贾环,“也好。我回头给我家大爷说一声。”说了几句客气话,徐四派了马车送贾环上山,前往皇家道观:栖霞观。
栖霞观位于香山的一处山坳中。由于是皇家道观,财力雄厚。有道路只通。马车可以直抵栖霞观门前。
冬季时分,山林愈发的清幽。道观内外,景色极美。院中仙女修香火,不许闲人入看花。
然而,贾环坐的龙江先生府上的马车。径直入内。又花了些香火钱,委托一名女冠通知一声。等了约盏茶的功夫后,有人领贾环到一处会客用的小厅中。
不多时,一名穿着浅白色素服,身姿婀娜,娇媚动人的美人从厅后的屏风处转出来,俏脸上带着难以言喻的惊喜,“环叔!”(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一百二十五章 春节前(一)
从精美的山水屏风后走出来的大美人正是秦可卿。贾环对她笑了下,轻轻的点头。
给秦可卿这样一个婀娜、娇媚的少--妇语带惊喜的喊一声“环叔”,似乎极其期待、喜欢他的到来,贾环心中禁不住泛起些涟漪。她是一个相当有魅力的美人。只是当面,就有一股温柔妩媚的韵味迎面扑来。他又不是真的只是九岁的少年。
当然,秦可卿期待他的到来,和男女之情没什么关联。有点类似于亲情、依靠、信任之类的。毕竟逃离宁国府的主意是他给出的。
贾环心里的想法歪了几秒,就将心底旖旎的情绪收起来。
秦可卿走近前,欣喜的打量着贾环,娇柔的轻笑着,“环叔,你长高了些呢。”
贾环心情不错,伸手示意秦可卿落座。两人坐到黄梨木的桌几边。贾环笑道:“有吗,这才几个月?”他端午节前和秦可卿见的面。现在是腊月二十五,小年刚过。有七个多月的样子。
秦可卿很认真的点点头,“冬月大雪前,宝叔和我弟弟来看我,恰巧碰到一起,他们的个子都长高了。”
贾宝玉和秦钟不约而同的来看秦可卿。贾环听得笑起来。历史的车轮滚滚而来,惯性巨大啊!秦可卿都离开宁国府到栖霞观,这两个还是凑到一块去。
贾环是计划离开贾府。所以,历史的车轮是不是将他的蝴蝶效应抵消,他并不怎么在意。贾府如原书中倒塌、抄家、流放,也不会影响到他。
见贾环笑起来,秦可卿微微一笑。贾环来看她,她心里很高兴,说道:“环叔,七月份京西大水,我听说闻道书院被淹没,心里快担心死。阿弥陀佛!幸好菩萨保佑你没事。”
贾环就笑,“你这话可说错了。应该是无量寿尊,三清保佑你没事。”他是不信鬼神的人。人的命,得自己挣。
秦可卿举起衣袖掩嘴轻笑,美眸顾盼,千娇百媚,风情无限。
贾环心中忍不住赞叹,果然是个绝色尤--物啊!难怪贾珍那个大仲马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对她强来。
说笑着闲话,贾环这时细看了秦可卿一回:她穿着浅白色素服,身姿纤巧、窈窕。装扮朴素。在宁国府里穿戴的金钗、首饰自是全无。淡扫蛾眉,不施脂粉。肌肤白腻。五官精致。整个人略显的清瘦。想来,她在道观里的日子不如在宁国府中养尊处优。
想到这儿,贾环问道:“秦氏,你身边的两个丫鬟呢?”瑞珠和宝珠对秦可卿还是蛮忠心的。秦可卿死后,一个自杀,一个出家在铁槛寺守着她的灵位。当然,有红学观点指出,这两个丫鬟的命运,都是贾珍一手安排的。
秦可卿温语道:“都在观里。”
贾环点点头。心里放心。秦可卿人际交往的水准是一流水平。要不然贾府上下也不会都称赞她。有两个丫鬟帮衬着,她在道观里应该问题不大。
聊了许久,晚霞浸染着山林时,贾环告辞下山,返回龙江先生的别院:逸兴山庄。
秦可卿没有问贾环她要什么时候她才能返回宁国府。而贾环也没有主动的去谈这个沉重的问题。要解决秦可卿这个死局,最佳的办法,当然就是干掉贾珍。
但贾环不可能为秦可卿去杀贾珍。秦可卿和贾蓉夫妻关系和美着。贾环的想法是等他成为举人后,看能否想办法运作,让贾蓉、秦可卿夫妇从宁国府搬出来住。搬出来后,贾珍下手的机会就少了。剩下就靠秦可卿自己防范。
至于,过六七年、七八年贾府败亡,那时怎么办?这就不是他要考虑的问题。秦可卿是贾蓉的妻子。这是贾家整体的悲剧。届时,他回来,再看看情况吧。
当天晚上,贾环在龙江先生的别院住了一晚,第二天上午启程,前往贾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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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一日,闻道书院放年学,贾环就写信让钱槐带回到贾府内,给探春、赵姨娘、晴雯、如意。他会在年底回贾府一趟,到时候要接晴雯、如意出府。
至于怎么接,办法是什么,贾环在信里面没有说。
接到信的清秀小姑娘如意天天在屋子里算还有几天三爷就会回来,然后担心要是老太太、太太、二奶奶不同意要怎么办?
晴雯笑了如意一回,“可算是遂了你的心愿不是?”这几日,她脸上明媚、俏丽的笑容明显多起来。七八月分的大水后,三爷的书信回来,随后就听到三爷名满京城的消息。
三姑娘不再担心,心情变好后,又重新教她和如意识字。宝姑娘偶尔也教一教她们,和莺儿、香菱一起。
腊月二十四,小年。天阴沉着。
下午时分。晴雯拿着针线活儿到贾母上房的院落找探春的丫鬟侍书、翠墨玩耍。正巧黛玉的丫鬟紫鹃过来送东西给探春,便邀请晴雯到黛玉房里小坐。
从探春住处出来,顺着回廊穿过两个院落,就是黛玉、宝玉并排着的住处。进了屋子,陈设精雅,奢华内敛。紫鹃先去给黛玉回话。
晴雯知道三爷和林姑娘关系一般,便在侧面丫鬟们待的小厅里和雪雁、几个小丫鬟说话。过了一会儿,紫鹃笑着进来,挽着晴雯的手到外面暖阁说体己话。
在暖阁里拿了两个绣墩靠着炭盆坐下,紫鹃笑道:“你家三爷怎么又变得厉害了?提学夸完,连钦差、总督都夸他。真真个是了不得。”她心里一直都很敬三爷。不过姑娘和宝二爷亲近。宝二爷和三爷关系糟糕。她自是以姑娘的立场为准。但私下里,她会找晴雯了解三爷的事情。
晴雯笑的有点傲娇,道:“紫鹃姐姐,我在府里哪里知道怎么回事啊?”
紫鹃笑着挠晴雯的痒,“快说呢。我就不信你不知道?你家三爷和三姑娘每个月都要通信的!”
晴雯咯咯娇笑。和紫鹃在黛玉寝室兼书房外的精雅暖阁里说着话。
正说的高兴,两人都是娇笑时,就见一身蓝衫,富贵公子装扮的贾宝玉从门外进来。看到紫鹃和一个俏丽标致的丫鬟在说笑。容貌,姿容竟然比他屋子里的媚人、茜雪、袭人还要胜上一筹。
宝玉顿时来了兴趣,凑过来,放软身段,轻笑着道:“姐姐们在说什么话,可能说个我听听?”
紫鹃见宝玉来了,笑着起身,说道:“宝二爷,姑娘在屋里看书,你和我们顽什么?”她知道宝二爷很不待见环三爷。
宝玉道:“等会再去和妹妹说话。”又问娇俏的晴雯,“这位姐姐,我看的你眼熟,却不知道在哪里见过?”
晴雯今年12岁,正是长个头,容貌有变化的年纪。贾环不在府内,她一年来没机会参与贾府的重要场合。是以,贾宝玉一下子倒没认出来。
一年多前,闹才子佳人话本风波时,晴雯还在贾母、王夫人面前回话、给贾环做证。那是宝玉战战兢兢,怒气勃发,没记住晴雯。
晴雯见宝玉放低身段的软语和她说话,禁不住笑起来,伶牙俐齿的道:“我是三爷屋里的丫鬟。宝二爷怎么会看我眼熟?”早听说宝二爷亲敬家里的姑娘、丫鬟。自号绛洞花主。
晴雯语带讽刺,贾宝玉也不恼,发痴的叹道:“姐姐竟然是在环老三的房里。他那个俗人,贯会起高调,怎么知道体贴女儿?我将姐姐要到我屋里来可好?”
晴雯忍不住翻个白眼:你有病吧?她在三爷屋里带的不知道多么轻松。到你屋里天天侍候你啊?
晴雯拒绝道:“谢宝二爷费心了。婢子可没去二爷屋里的福分。”说着,和紫鹃说了一声,面带不悦的离开黛玉房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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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宝玉和林黛玉一起顽了一下午,傍晚时,一起在贾母面前吃过饭,回到自己屋子里。灯火点点,明亮的映照着屋内的书桌、床榻、抽屉、书柜、圆桌,榻椅,杌凳上。
几个大丫鬟都笑着进屋里来。为首的穿着浅绿色掐牙背心的丫鬟身姿高挑,****丰挺,很有几分风韵,正是媚人。评分80分。后面跟着茜雪、袭人、麝月、秋纹。
几个大丫鬟倒茶的倒茶,说话的说话,帮宝玉换衣服的换衣服,拿热毛巾的拿热毛巾,忙碌、有序。
贾宝玉站立着不动,闭着眼睛,舒服的享受着丫鬟们的服侍,嘴里对媚人感叹道:“环老三那样的俗物,屋里竟然有比你还好看的丫鬟,我真真是想不到。可惜,可叹。”
媚人整理着贾宝玉的衣衫,又接过袭人递来的毛巾,细心的帮他擦脸,笑着道:“府里比我好看的丫鬟不多的是?宝姑娘身边的香菱、鸳鸯姐姐、袭人姐姐。”
贾宝玉就不吭声,他心里对袭人还有意见。就是因为她告密。现在三妹妹和他有些若有若无的疏离。
袭人有些伤心的低着头,眼睛泛红。她知道原因。可她没有做错!
贾宝玉不理袭人,沉默了几秒,又笑着道:“我听凤姐姐说,来年要将环老三屋里的用度给裁掉。媚人,你说我过几日将她要到我房里来可好?生生的一个好人儿,可别叫环老三糟蹋了。”(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一百二十六章 春节前(二)
媚人轻轻的笑着道:“要裁掉的话,你把晴雯要过来当然没问题。”去年冬日在东府赏梅回来,她就和宝玉好上,领略了一番云--雨。自此,服侍他越发的尽心。
媚人在水盆里拧着毛巾,又好奇的问道:“三爷如今这样有名气,府里怎么会裁他的用度,又不缺这点银子?”
茜雪送上软垫。贾宝玉舒服的歪在榻椅上,说道:“这我就不知道。反正凤姐姐是这么说的。”
媚人笑着点头,出去倒水、晾毛巾。
贾宝玉喝着麝月递来的温茶,惬意的笑着,目光有些呆呆的。一脸的遐思状。晴雯这么好一个人儿,自是要精心的呵护、爱护,跟她顽,哄她高兴。环老三心机深沉,又在外面读书不回,搁在他屋里岂不是白费、糟蹋?
一旁侍候的袭人实在有点看不下去。她是深知环三爷的脾气、手段,她是吃过大亏的人,细声劝宝玉:“你何苦去惹他?他如今连老爷的面子都不卖。”
袭人心里还是当她是宝玉房里的首席丫鬟。但贾宝玉已经不这么想。给袭人打断思绪,仿佛被倒捋了毛的猫,立即就炸了,指着袭人的鼻子骂道:“我的事要你管!你除了告密还会做什么事?这不行,那不行。这不好,那不好。
我怎么惹他了?是凤姐姐说要府里要裁环老三的用度。父为子纲。你懂什么?老爷是不和他计较。再说,我会怕他环老三?我现在就去回明老太太,你看我要不要得来?”
说着,贾宝玉赌气的往外走。几个丫鬟拦都拦不住。茜雪连忙追着跟出去。媚人得了消息,带着小丫鬟,跟着小跑去追宝玉。
这边,袭人羞燥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她好心劝一句,怎么不好的话都落到她身上来?环三爷屋里的用度即便裁掉,丫鬟也该是他的人。你去要来,这算什么事?你看环三爷回来会怎么闹?
麝月、秋纹两个素日和袭人关系好,这时轻声劝慰着袭人。袭人不该多嘴的。自她回来后,宝玉就不待见她。偏偏她有时还要劝宝玉几句。关系很僵。
媚人和茜雪两人带着小丫鬟好说歹说把贾宝玉给劝回来。但是,第二天上午,宝玉当面回了贾母。贾母当即,同意将贾环屋里的大丫鬟晴雯调到宝玉房中使唤。
午饭前后,这则消息就传遍贾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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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春节前,贾府里洋溢着过节的气氛。腊月二十五中午,天阴,微风。
上午时,宝玉向贾母讨了贾环屋里的大丫鬟晴雯的事情传开。鸳鸯是经办人。午后时分,她得了空暇,派了一个小丫鬟去把袭人请来,在偏厅里招待袭人吃茶。屋檐下的鹦鹉给小丫鬟们调教的说着“新春大吉”等喜庆话。略显的有些闹。
偏厅陈设雅致。坐在圆桌边,鸳鸯奇怪的问道:“袭人,宝二爷这是唱得那一出啊?”宝二爷今天上午突然的要晴雯到他屋里,总令人感觉有些莫名其妙。她很是不解。
袭人穿着粉色的掐牙背心,给鸳鸯一问,长长的叹口气,郁闷的道:“鸳鸯,我是没脸说的…”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给说一遍。抱怨道:“媚人、茜雪她们都不知道劝劝他。环三爷哪里是好惹的?我和你吃了多大的亏。那时他还没出府。别说现在。”
鸳鸯听完,看着袭人,轻叹口气,“你这劝反到是劝坏了。不然略等几日,事情倒有转机。我听晴雯说,过两天三爷就要回府将她和如意两人接出去。”
在主子们的眼里,她们这些丫鬟就是物品。可以转送。晴雯是好的,阖府的丫鬟都没她出色。容貌、针线活儿都是一流。宝玉恳求,老太太将晴雯送给他原也正常。关键是,三爷不会这么想。这是宝二爷在抢他的丫鬟。
袭人一下子愣住,沉默着。她这是“好心办了坏事”。想了一会儿,问道:“鸳鸯,环三爷如今名声这么大,府里怎么反而要裁他的用度?”
鸳鸯解释道:“你原是不知道。三爷名气虽然大,但他还是个童生。我打听过,今年不中,得等两年后才能考秀才。那时候谁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又压低声音道:“你想想,三爷在府里得罪了多少人?我听说东府那边的珍大爷都对他有意见。”
贾环确实将贾府所有的掌权者都得罪了一个遍。王熙凤,王夫人就不说。至于,贾母则不必说。贾环没有磕头、讨好她的兴趣。贾母心里也厌恶这个庶孙。
大老爷贾赦,贾环临出府前把锅甩了,摆明不跟贾赦一起玩,贾赦未必对他没想法。贾政,相看两厌。端午节前时,贾环在贾府侧门处将贾政顶得差点下不了台。
东府的贾珍,因为秦可卿的事情,心里对贾环的意见大着。
所以,当贾环没有考取秀才功名,这些情绪就集中的需要一个爆发的渠道。而王子腾回京后,听说王夫人去拜访过,随后就有王熙凤这么个提议。
功名是实的,名声是虚的。贾府这样的中等权贵家族,敲打庶子,并不怕贾环背后的沙提学、张巡抚、齐右都御史等人发声。
这其中的种种缘由,鸳鸯和袭人未必清楚。只能看得到一个表面的大概:就是三爷脾气太硬,一路斗着出府,将府里的长辈都得罪了一遍。在科场上春风得意,人人让他三分。一旦受挫,矛盾就爆发。
袭人悚然而惊,点点头。
鸳鸯轻声道:“事情到这一步是没法了。我派人提前去通知晴雯吧。回头三爷怎么想,我就不知道了。袭人,你在宝二爷屋里,有些事,不要再管了。”
三爷会不会迁怒袭人,她是没把握的。这事要不是袭人刺激宝玉,宝玉不会这么快的就要去求老太太要人。
她这个姐妹,心思有,责任心很强,拿府里当自己的家。平时会劝着宝玉不要胡闹。只是,今时不同往日。主子们终究是会长大。袭人和宝玉之间有裂痕,再劝,有些话就相当不中听。
袭人黯然的叹口气,“我知道。”情绪低落。
三爷要追究,她任凭处置罢,她就是个丫鬟。至于,宝玉屋里的事,她现在有些心灰意冷。以她看来,宝玉绝对讨不了好。这是她和三爷几次做对,得出的心得体会: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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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香院。午后时分,宝钗穿着淡青色的对襟长衫在屋里翻着书,雪白莹润,圆脸杏眼。气质端庄娴雅。手边的茶几上,一杯温茶散发着清香。
正读着书,贴身丫鬟莺儿脚步匆匆的从外面进来,喘匀了气,方才道:“姑娘,府里突然传说,宝二爷将晴雯要到他屋子里去了。”
宝钗放下书,丰姿美丽的俏脸闪过一丝迷惑,随即点点头,淡然的道:“我知道了。”
莺儿跟着宝钗多年,心里有话想说,但只能咽回去,悄然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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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环的住处。冬季的阳光洒落到客厅中。
鸳鸯派来的小丫鬟叽叽喳喳讲消息说了一遍,“晴雯姐姐,鸳鸯姐姐说,要你早些做好准备。她明儿带你去宝二爷房里。”
晴雯当场脸色就变了。她昨天晚上还和如意笑骂宝二爷发癔症。今天上午就听到这么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般。
要她选择,她当然愿意跟着三爷出去,而不是去宝二爷屋里当丫鬟。三爷待她是相当亲厚的。
清秀的小姑娘如意难过,说道:“晴雯姐姐,你不和我一起出府吗?”
晴雯性子燥,冒火的竖着眼睛骂道:“你这是说的什么屁话!我多早晚说过要去宝二爷屋里?我昨天已经说不去。不去。别的丫鬟赶着巴结他宝二爷,我又不稀罕。”骂着,眼泪就流下来。心里对宝玉无比的痛恨。
然而,老太太交代下来的事情,她还能反的了?
如意怯怯的看着晴雯,说道:“晴雯姐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你别哭,你再哭,我也想哭了。”
鸳鸯派来小丫鬟还没走,就见晴雯和如意两人相对着痛哭起来。呜呜哽咽,哭的很伤心。但她很难理解这种情绪。不就是换个屋里当丫鬟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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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时分,探春处,探春正和迎春下围棋。今儿老太太和太太、薛姨妈、珍大奶奶抹骨牌,她们姐妹都出来了。突然听小丫鬟传来这么个消息,顿时沉默。
迎春是个木头般的人,心里有事也不会说出来。
探春在心里反复的推敲的了一会,她亦是无法,最终只能是无奈的翠墨道:“去找钱槐。让他给三弟弟送信。”
钱槐得了消息,急匆匆的往闻道书院赶去送信。但他和贾环在路途中错过。
贾环已经离开闻道书院,二十五日晚上住在龙江先生在香山下的别院。二十六日早上才启程往贾府而来。此时,他还不知道他要面临的情况。(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一百二十七章 春节前(三)-三爷回来
天阴沉着,寒风刺骨,细雨濛濛。一辆普通的马车缓缓的驶入四时坊,往贾府而来。
于此同时,贾府里贾母上房处,黛玉住处,宣德炉中檀香袅袅。窗外雨滴点点。
黛玉吃过药,正在和宝玉、宝钗坐在屋内说笑,偏头见大丫鬟紫鹃犹自生着气,给宝玉脸色看,禁不住抿着嘴儿轻笑,身子微微偏着,细声问宝玉道:“
你昨儿为何回老太太讨了晴雯到你屋里?听说她不愿意。紫鹃和她关系好着,不高兴了一晚上。”紫鹃昨天去了环哥儿屋里,回来就一脸的不高兴。
宝玉解释道:“妹妹,我是和袭人赌气。环老三那个大俗人、禄蠹,晴雯那么好的人儿在他屋里是白瞎。原是说,府里要将环老三的用度裁掉,我想着,不如要她到我屋里来。”
黛玉掩嘴笑道:“就你不俗。我们都是俗人。你的诗词歌赋还没人家写的好呢。”
宝玉哼哧的憋住。
他的诗词确实不及贾环。但是环老三苦读四书五经、练习八股,追求科举功名,仕途经济让他看不起。更别说,环老三在府里搞出的一些事情,品性恶劣。总之,他看不起这个庶弟。
宝玉讪笑着道:“妹妹自然不是俗人!”又起身向紫鹃赔礼道:“紫鹃姐姐,我不是故意的,一时性子上来,没顾着晴雯姐姐的想法。”
紫鹃不满的道:“宝二爷和我解释什么?你该和晴雯解释去。你要人到你屋子,不问别人愿不愿意吗?”晴雯那天当着她的面已经拒绝过宝玉,不愿意去他房里。这才是让她尤其不满的地方。怎么可以这样?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要到?
宝玉赔笑道:“事情老太太都已经定下来。等晴雯到我屋里,我一定向她赔罪。”
宝玉认错,紫鹃作为丫鬟,只能是接受。她也是仗着宝二爷和姑娘关系好,才能说几句不满的话。
宝钗穿着一袭素雅的白底淡水粉色长衫,坐在梨花木的椅子上,梳着刘海,容貌精致绝美,肌肤白皙,嘴角带着微笑,轻轻的摇头。
宝兄弟还是没有明白问题出在什么地方。
这件事不会这么简单的就结束的。
…
…
将近午时,鸳鸯带着翡翠和两个小丫鬟一起到贾环的住处来找晴雯,准备将她安排到宝玉房里去。
贾环住处门前的槐树枯黄、衰落。屋檐下的小火炉上还在“滋滋”的烧着热水。
鸳鸯进了客厅,左转,到偏厅中,就见晴雯、如意两个小姑娘还在方桌边各自沉默的坐着,愁云惨淡。看样子是在等环三爷的消息。但老太太都定下来的事情,三爷回来,怕也是无法的。
“鸳鸯姐姐!”如意起身,勉强的笑了下,打个招呼,端茶倒水。
晴雯心里有气,眼皮子撩一下,并不理会鸳鸯、翡翠。如意是个小迷糊。鸳鸯人是好,但她是老太太的人。老太太有多宠宝玉,阖府的人没有不知道的。宝玉就是要月亮,老太太都恨不得摘下来给他。何况,她这个丫鬟。
鸳鸯穿着青色丫鬟背心,粉底的衣衫,身姿高挑。坐下来,轻声问道:“三爷的消息还没来?”她昨天就提前通知了晴雯,算是尽到人情。让晴雯到宝玉房里去,她不愿意,也不敢对晴雯用强。职责所在,只能是劝说。
不愿意,是因为她和三爷的关系近来处的还不错。晴雯原也是老祖宗屋里出来的丫鬟。另外呢,宝二爷这事办的很不“地道”。她心里是有看法的。金鸳鸯毕竟还是金鸳鸯。心,还是公正的。
不敢,则是因为她深深的知道三爷的脾气、能力。三爷整起人来,手腕凌厉。看看来旺媳妇、周瑞的下场就知道。宝二爷的事情,她何苦当帮凶?届时,可不指着三爷会手软。三爷,这个人,恩怨分明。
晴雯梗着脖子顶撞道:“鸳鸯姐姐,三爷的消息来不来,我都不会去宝玉屋里。老太太打发我来三爷屋里,说的可是让我当他屋里人。怎么又变了主意?”
屋里人的意思,就是小妾。既然给了贾环做小妾,怎么又赐给宝玉?这肯定是不和规矩的。她拿这个推搪,站住道理。
鸳鸯苦笑一声。有些话,她不能说。想了想,劝道:“晴雯,这样吧,你先去宝玉房里露个面,回头你再回来。宝二爷也不至于为难你。等三爷回来再做计较。”
晴雯就低着头哭。眼睛红肿。她不愿意去。去露面,实际上意味着一种屈服、背叛。她是不愿意的。
贾环屋里的气氛:忧伤,尴尬、僵持、苦闷。
晴雯是苦闷。她心里知道,这件事改不了。但以她的性子,她不愿意低头。如意的感受是被宝二爷欺负了,令她很气愤。一直以来,宝二爷都是这样。
鸳鸯是有点无奈,她倒是有看法,但还得来当这个“恶人”。翡翠感觉有点忧伤,人都是有感情的,晴雯跟着三爷有一年多了吧?
种种情绪就这样交杂在小小的偏厅中。足足半个小时,没有一个人说话。时间仿佛凝固。唯有冒着热气的茶杯变冷,预示着时间的走过。
就在这时,一名小丫鬟脸带喜色的跑进来,大声、喜悦的说道:“晴雯姐姐,三爷回来了!”
晴雯、如意两个人的心情就像是从山峦的谷底直从上山峦的顶峰,直上云霄。在短短的瞬间之内愣住,都无法表达,不知道如何表达这种喜悦、兴奋、激动的心情。仿佛有汹涌的河流在内心里大声的咆哮着!
三爷回来了!
屋内由各种情绪组成的细密麻麻的网,纠缠的让人心烦意燥的网,在这一刻仿佛被炙热的阳光、火焰给燃烧得丁点都不剩下。
三爷,这两个字,在贾府内,就是有着这样的魔力!
相信在雍治8年贾府里经过的那一幕幕大剧的人们都不会忘记。那一次次的反转、逆转、强硬的回击。令人敬佩、颤栗!
如意眼泪忽而涌出来,泪飞如雨,“呜呜…”。一边哭一边擦着眼泪。只是怎么都止不住眼泪。
晴雯猛的从椅子上跳起来,转身就把小丫鬟抱住,“真的?你说的是真的?”
小丫鬟拼命的点头,“是真的。真的。三爷就在南门口。打发了一个小厮进来通告情况。”
晴雯鼻子突然有点泛酸。三爷,终于回来了!
鸳鸯和翡翠对视一眼,心里中同时松口气。这个别扭的“恶人”不用当了。三爷回来,事情自然由他来主导、处理。
虽说,老太太定下来的事情不可能改。但是见证了环三爷一次次的不可思议后,她们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期盼。
“鸳鸯姐姐,我们去见三爷了。”晴雯拉着如意出了门,两人快步从回廊直穿过赵姨娘的小院,再过王夫人的东跨院,出角门,直奔贾府南面的侧门。
小雨点点。
…
…
贾环撑着油纸伞,百无聊奈的在贾府侧门外等着消息。马车是雇的。早让他打发走。奇怪的是,钱槐竟然不在贾府的门口等着他。他只能打发个小厮进去传话。
临近春节,贾府侧门处的马车络绎不绝。贾府在勋贵中算不得高门大阀,但年节时来往的世交不少。
贾府门房处的门子、小厮、管事,知道贾环的习惯,过来见礼后,就不再过来打扰。
贾环正看着雨、马车,突然的就见晴雯和如意两个丫鬟冒着雨,跑过来。
贾环微微有些奇怪。她们怎么出来了?
“三爷!”小姑娘如意扑到贾环怀里,呜呜的哭起来。
贾环有点无奈。小姑娘一贯很黏他。贾环现在个子长高,比如意略微高一些,轻轻的拍拍她的背,但等晴雯也伏在他怀里哭起来时,他立即就意识到:出事了。晴雯的性格,绝不是这样的。
“怎么了?”
“三爷,我们,我…”
“慢慢说。”贾环带着两个丫鬟走到贾府侧门的门房内。事急从权,他也不会迂腐的和自己的两个丫鬟在小雨中说话。门房笑呵呵的上了茶,将屋子让出来。贾环看着她们俩有些湿漉漉的头发,温声宽慰着,“没事,没事。我在呢。晴雯,怎么了?”
晴雯眼泪混着雨水留下来,擦了下,哽咽着道:“三爷,宝二爷想要我到他屋里….”
贾环听着晴雯述说,眼神渐渐的变得锐利。听到贾宝玉去求了贾母,强行将晴雯要到他屋子,心里的怒气再也压不住,“贾宝玉,你大爷的!”
贾环愤怒的拍桌子,站起来,暴躁的骂道:“狗-日-的。你给劳资等着。”
来到红楼世界之后,他从来没有如此的去痛恨一个人!猪队友要作死,由得他们。他不跟着混就是。贾母、王夫人不喜欢,随便,你们算那根葱?王熙凤要来搞事,来啊!来!看谁搞死谁!
但,现在,贾宝玉,挑战到他的底线。
晴雯是怎么死的?
就是贾宝玉这个草包,极其没有担当的,让人将还在病中的晴雯给撵出了大观园,从而病死。他拿出摔玉的勇气来,真的护不住几日,等晴雯病好?
这个渣男,除了会撩妹之外,哪里,哪一点像个男人?但凡有一点点担当,金钏儿会死?一个遇事就缩头的乌龟罢了。生在富贵人家的渣滓而已。
但凡有一点点的能力,林黛玉会死?薛宝钗的人生会悲剧?吹牛,天下无敌。做事,狗屁不通。有小爱而无大仁。有小聪明,没有大智慧。愚蠢又懦弱的伪男人。
去尼玛的历史车轮滚滚。他今天非要把晴雯救下来不可!
贾环用力的抿了下嘴,安抚着晴雯,“不要怕。贾宝玉要不走你的。要改变老太太的主意,只是个很简单的小事情。”
晴雯不知道贾环的办法是什么,但用力的点下头。她相信三爷。
贾环走出门房,找一个小厮吩咐道:“去把琮哥儿给我叫来。就说我贾环找他。”(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一百二十八章 春节前(四)-弱点
贾环回到贾府的消息,在极短的时间内,大约是在午饭前就传遍贾府内。丫鬟、婆子、仆妇、陪房、管家、少爷、姑娘、主子都知道:三爷回来啦。
之所以出现这样类似于明星出场的情况,要充分的理解环三爷在贾府内的地位!
一个小庶子?错了。要把环三爷当做府里正经的主子来看。这是他真刀实枪斗争出来的主子地位。管家的琏二奶奶都不敢惹他。
端午节前,环三爷通过府试回府,老爷亲自出迎,安排在赖大管家住。三姑娘和史大姑娘都过去看他。临走时,两府的主子都送了端午节礼,装了满满两三车。
如今,三爷名满京城,提学、总督称赞,再次回府,谁又能不关注呢?而且,最近府里还出了件新鲜事。宝二爷要了三爷屋里的大丫鬟晴雯。很多人都在私下里议论,这事会怎么收场。
…
…
临近中午,贾府内宅西路的议事厅中,王熙凤穿着桃红百子刻丝银鼠袄子,头戴攒珠勒子。丹凤眼,柳叶眉,容光摄人。身姿高挑、丰盈。
凤姐利索、简明的处理着贾府的事宜。身边的书童彩明念着帖子、数目,又记录着账目。等来回事的媳妇、仆妇们变得少些,丰儿趁机给凤姐说了环三爷回府的事。
王熙凤坐在议事厅正中的椅子上,惬意的喝着盖碗茶,嘴角浮起一抹快意的讥笑,对身边的平儿道:“环老三回来的蛮快的。可惜迟了,老祖宗都开了口,他就老老实实的认了吧!”
晴雯当初给到贾环屋里,说的清清楚楚,是屋里人。如今,给宝玉要了去,环老三怕是要气得吐血。哈哈!
平儿轻声道:“叫我说,奶奶竟不要去管这事。不相干呢。”她对贾环还是有些同情。同时,心中对他又有些畏惧,有些意见。看他做的什么事呀!
琏二爷如今手里有银子,常常在外面偷女人。奶奶和他吵了好几回。她在中间受尽夹板气。这所有的一切,都源自于那每年8千两银子的蜂窝煤生意。
王熙凤哈哈笑几声,看平儿一眼,说道:“我当然不会管。我就是想看戏呢。”
府里的人都说她不敢惹环老三。她敢不敢惹?确实不敢。每次搞得她灰头灰脸。连陪房来旺媳妇都给撵出府。她的权力也被林之孝家的分走一部分。那个小屁孩很难搞。还给她设了个笼子。她现在和丈夫贾琏的感情不大好。
但是有太太撑腰,她自然就是敢惹的!前些时日,在老太太面前提议裁掉环老三屋里的用度就是她提的。这事,太太老早就有这个心思。环老三考试没过,自然是可以敲打敲打他。
她现在就想欣赏下环老三气急败坏的模样。屋里人给宝玉要走了是个什么表情呢?他能把宝玉怎么样?那可是老太太、太太的命根子。她巴不得环老三一气之下,和宝玉动手,那可就有得他受。
凤姐想的正痛快时,外面的婆子来回,“琮哥儿求见奶奶。”
贾琮是贾赦的庶子,贾琏的弟弟。
王熙凤微微有些奇怪,让人把贾琮叫进来,见他脸上不知道哪里蹭的泥土灰,顿时心生鄙夷,淡淡的问道:“琮哥儿,你来我这里做什么?”
贾琮今年八岁,行礼道:“二嫂子,环哥说他找你有事。”
“哈哈!”王熙凤从长案后站起来,大笑着。她身姿修长丰盈,这么笑起来,饱-满的酥--胸微颤,很有美少--妇的风韵。粉光脂艳,明媚动人。
王熙凤笑完,双手撑在长案上,居高临下的盯着贾琮,不屑的道:“环老三好大的口气,他找我有事?姑奶奶今儿没空。让他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贾琮有点怕王熙凤,艰难的吞口唾沫,道:“环哥说,二嫂子若是拒绝,他就再送一个年入万两的生意给琏二哥。”
王熙凤立即就翻脸,拍着长案,喝道:“他敢!”
一个八千两银子的生意已经让她家里翻了天。再给年入万两的生意。琏二爷铁定敢在外面养女人。
王熙凤翻脸比翻书还快,贾琮给吓的往后退几步,勉强的撑着说完:“环哥说,二嫂子要是肯去见他,他就把这个生意送给二嫂子。”
王熙凤就感觉一口气憋在嗓子眼。贾环的提议让她怦然心动。上万两银子的生意啊!
王熙凤沉吟了片刻,再看贾琮时,就想抽这小子一巴掌。小屁孩子跟谁学的坏毛病,不会一次性把话说完吗?害的她白丢了一回脸。
“他人在哪里?”
“在赵国基家里。”
…
…
小雨绵绵。京城内城中一处精美的宅院中,冯紫英在家置酒宴请贾琏。因要谈点机密的事情,将陪酒的几名锦香院的美人打发出去。
贾琏锦袍玉带,折扇玉佩,一身富贵公子装扮,喝着酒,笑道:“前儿在韩奇家里吃酒问冯兄,冯兄不肯说,今日该能说罢。”
冯紫英微微一笑,“琏二哥问,小弟便照直了说。东庄镇那里确实是个好去处。我在东庄镇开了一家铁匠铺,这一个月就入了200两银子。”
“啊…?”贾琏很有些吃惊。贾府里和贾环接触过的人都知道他擅长生财之道。但没想到这么夸张。细细的询问,聊了一回。心里很有些感慨。
冯紫英笑道:“环兄弟在东庄镇做的好大局面。我前些日子还对你们东府的珍大哥说,贵府出了个千里驹啊!啧啧…”
贾琏顿时笑的有点尴尬。他听凤姐儿说,府里准备将贾环屋里的丫鬟都裁掉。理由是:节省用度。这可不是对待贾府千里驹的态度。这是敲打。
其实,今年二月时就有这个提议。他是从冯紫英这里听到消息说:贾环很受京师里的贵人看中,给凤姐儿提了一句,算是压下来。
后来,贾环县试、府试都是通过。府里自然不提。但自京西大水,贾环没有进学后,府里这种声音又起来。这件事,据说是府里的太太心里头对贾环有想法。
贾环去年出府时将她得罪得太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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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琏和冯紫英吃酒时,王熙凤带了平儿,坐轿子到荣国府南街赵国基家里,将闲杂人等都屏退,和贾环坐在赵国基家中的客厅方桌边,相对而坐。
王熙凤一双美丽的丹凤眼斜睨着贾环,揣着明白装糊涂,说道:“环老三,你找我也没用。府里要裁你的用度,就是要敲打你。你如今越发有的出息,骄狂的很,府里不敲打敲打你,你赶明儿都不知道自个儿姓贾。”
贾环初闻贾宝玉将晴雯要过去的怒气已经稍缓了些,此时心情略微平静。听完王熙凤的话,心里吐糟道:我tm还姓(幸)福呢!
贾环淡然的道:“裁了就裁了。”
他已经从晴雯那里得到院试后,贾府里的变化。很多事情,是不可能写在纸面上的。三姐姐探春那边没有说这些事。很明显,王夫人对他是有想法的。
王熙凤略有些惊奇贾环的反应,难得贾环求她一回,很高调的教训道:“你要多找找你自个的原因。想你这样,以后谁管得了你?”
贾环没兴趣听王熙凤教训他,无非就是个贾府对他控制、制约的事儿。拉拢是一手,大棒也是一手。但是,贾府这些猪队友想多了。谁乐意跟你们混啊?想太多。
“琏二嫂子废话真是有点多。我没工夫和你闲谈。你要是不想谈正事也行。我回头找琏二哥说话。”
“你…!”王熙凤恼怒的瞪着贾环,但片刻后,终究是把情绪压下去。贾环在威胁她。但她还真怕这个威胁,除非她不打算和琏二爷过下去。
平儿穿着青衫对襟褂子,花容月貌,轻声劝道:“三爷,你让琮哥儿把我们奶奶叫出来,总不是为了吵架吧!”
贾环对平儿这个姑娘印象还是很好的,点点头,说:“我现在就和琏二嫂子直说。我要带晴雯、如意离开贾府,到书院陪我读书。请琏二嫂子帮忙说几句话。事情办成了,我将生意奉上。”
这是贾环早就制定好的方案。只是多加了一步,把晴雯从宝玉屋里再要回来。
王熙凤聪明是很聪明的。但是她有一个弱点。她很贪婪。
看书中她捞银子的手段:克扣丫鬟的月钱,这能赚多少钱?拿贾府公中的钱去放印子钱(高利贷),一年也不过是一千两银子的收益。事情做的很没有格调。吃相难看。
贾环制定的计划就是针对她的性格弱点。以一个年入万两的生意为饵,钓她上钩。王熙凤肯来,就证明她是上钩的。
贾环开的条件很诱--人,但王熙凤嗤笑一声,道:“环老三,你也太看得起我了。老太太都已经开口将晴雯给宝玉。我可是没本事让老太太改口。”
她固然是老太太面前的红人。但是要问老太太心里,她和贾宝玉的地位谁更高一些?这答案不是明摆着!
她是很想要贾环的生意。这一点,贾府里和贾环接触过的人都不会怀疑他点石成金的能力。但她琏二奶奶收银子办事,办不成的事自然不会去应承。这是她的骄傲。
贾环摆摆手,“很简单的事情。你让宝玉再去求老太太就行。就说晴雯不愿意,他不想强求。老太太必定松口。”
贾母看起来高高在上,看破世情,很有智慧。但是,她是有缺点的。缺点就在贾宝玉这里。让贾宝玉去求她,自然会应允。
王熙凤眼睛闪了下,贾环的策略有水平,但是让宝玉将他说过的话收回去,这是唾面自干吧?他肯做?(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一百二十九章 春节前(五)-傻乎乎
王熙凤和贾环谈了很久。过了午饭点,王熙凤才笑盈盈的带着平儿坐轿子离开赵国基家中。
贾环在舅舅赵国基家里吃了午饭,下午去宁国府的贾家祠堂磕了头,把面子工程做完。然后安排了一些事情。
第二天清晨,贾环从四时坊外的客店出来,雇了马车等在贾府侧门处。
柔和的朝阳刺透清晨依稀的薄雾。贾环淡然的坐在马车窗口,看着渐渐恢复活力的贾府,气定神闲。
贾府里的那些人,还想着像一年前那样拿捏他,那他只能很抱歉的说一声:对不起!
今时不同往日了。他在闻道书院积累了一些资源。
他要做的事情,不会再像雍治8年在贾府时,竭尽全力的腾挪,左支右绌,一波三折。而是,将会很顺利,一帆风顺的完成。
他今天必定能带着他的两个大丫鬟离开贾府,返回东庄镇!
…
…
连着阴了几天,二十七日上午,突然放晴。
早饭刚过,贾母住处就逐渐的热闹起来。薛姨妈和薛宝钗过来时,邢夫人、王夫人、王熙凤等正在和贾母说笑。鸳鸯不时的笑着支应几句。李纨、三春、宝玉、黛玉俱在。
仆妇、丫鬟们不时的凑趣笑着,恭维着贾母等人。
薛姨妈、薛宝钗和众人见过礼后,薛姨妈坐在王夫人的下首。薛宝钗穿着浅黄色的长衫,容颜精致,气质端庄。坐到姐妹们中间。
薛家虽然寄居在贾府,但薛姨妈和薛宝钗很自然的就融入到贾府中,参与闲谈,气氛融洽。
这本是贾府日常生活的一幕。但薛姨妈昨天在梨香院接到贾环送来的年礼,心里头就一直犯嘀咕。贾府的大小事情,她心里明白。环哥儿的屋里人给宝玉要走,他能不发脾气,不闹?今天谁会是他的“代言人”?
薛姨妈眼角余光瞥向邢夫人。她和贾环有“合作”的先例。然而,邢夫人却是恍然未觉的讨好的和贾母说话。
就在这时,刚聊了一会锦乡伯家里的家事,王熙凤笑吟吟的道:“老祖宗,倒是有件事要回明。昨儿环哥儿回来了。给我送了年礼…”
王熙凤一开口,屋内所有人都自觉的停止了交谈,将目光落在她身上。贾环,在贾府里是一个话题人物。
“哦?”贾母奇怪的打断了王熙凤的话,这可不像是她那个庶孙的做派。贾环和凤姐儿的关系有多么僵,她自是清楚。
在贾母侧后方站立着的鸳鸯出言解释道:“老祖宗,环三爷昨儿给我们这里也送了。我没给老祖宗提起。”
贾母恍然、满意的点点头。鸳鸯做的很合她的心意。她心里不待见贾环。只是因为她是贾府的大家长,得维持表面上的公平。
王熙凤等鸳鸯说完,丹唇翘着,笑道:“别说老祖宗觉得奇怪,我也觉得奇怪。就出去听环哥儿说了一回话。他说他想把他屋里的两个丫鬟接到书院去陪他读书。
我就给他说:府里打算裁掉你屋里的用度。他说:裁了就裁了。这可不合他的性子。想来是在书院里经历了些事情。懂的体谅长辈们的心意。”
王熙凤话说的相当漂亮。
但是,李纨、钗、黛、迎、探、惜等人,包括她们身后各自的陪房、大丫鬟都是不信这话的!她们亲眼见证了凤姐在贾环面前是如何吃瘪的。这明显将两人的关系给颠倒过来。
实际情况也确实和贾府的众人猜想的差不多:贾环是让贾琮带口信,威逼利诱王熙凤出贾府来和他“说话”。
薛姨妈拿起茶碗喝茶,掩饰着眼中的惊讶。倒是奇了,帮环哥儿说话的竟然会是凤姐儿。薛姨妈心里琢磨着。
贾母“嗯”了一声,说道:“昨儿不是把晴雯给宝玉了?再挑一个丫鬟给他罢。”
王熙凤并不应声,喝着茶,丹凤眼斜瞟着贾宝玉。
贾环给她开出的条件可是要将晴雯接走。接下来就看宝玉的了。她昨天已经说服宝玉。
宝玉今天穿着一身白色的箭袖,神彩飘逸,大圆脸上有点不乐意,他是真想要晴雯到他屋里来。可是,凤姐姐说环老三拿着她的把柄。他不得不帮这个忙。那个黑了心的环老三。
宝玉和黛玉、宝钗等姐妹坐在一起,大声道:“老祖宗,我不要晴雯到我屋里来。”
贾母就有些奇怪,“这是为什么?”
宝玉撅嘴道:“她不乐意到我屋里来,我还要她做什么。”
王夫人一脸的淡然,手里拿着檀珠,皱眉道:“这是什么话?她是老太太屋里的丫鬟,服侍那个主子,哪由得她乐意不乐意、挑挑拣拣不成?”
这话有点严厉。宝玉不敢和母亲犟嘴,走到贾母身边撒娇,“老祖宗,我不要她,就不要她。你打发她去别的屋里罢!”
贾母给宝玉摇晃,乐呵呵的道:“嗳哟,再摇我就要头晕。行,行,我的小祖宗。我不把她给你还不成?”
一屋子人都是笑起来。宝二爷在老祖宗面前很得宠!
王熙凤趁热打铁的道:“老祖宗,宝玉不要,那丫鬟我看也是个有脾气的,索性给环哥儿算了。也不要鸳鸯再去挑人。让他们闹去。”
贾母笑着道:“你这个猢狲,专出坏主意。成吧。”她有什么不明白的?凤姐儿肯定收了环哥儿的重礼。
王夫人脸色渐渐的沉下来。她觉察到事情不对劲,王熙凤这是在向着贾环说话。而且,似乎是在算计宝玉。
事情差不多定下来。王熙凤就打算离开花厅,出去把事情办好。
突然,邢夫人插话道:“凤姐儿,不是说,那什么捞子书院不允许带丫鬟陪读吗?”
王熙凤就愣了下,脸上的笑容有点僵硬。她昨天和贾环谈了很久,但是没有谈过这个问题。她不清楚啊。
顿时,贾母、王夫人、薛姨妈、媳妇、丫鬟们都看着王熙凤,目光有些别的意味。如果是这样,这就很问题了。这是贾环对府里裁撤他的用度表示不满。
这时,贾探春起身,微笑道:“回大太太,这事我知道。环哥儿他们书院给大水淹了重建,现在已经允许带丫鬟去读书。不少富家公子都是这样的做派。”
邢夫人就点点头,心里的情绪一闪而过。大老爷,对环哥儿还是有点意见的。
王熙凤心里松口气,给探春竖个大拇指。三姑娘真是和环老三一个娘生出来的!这是个厉害的。一朵带刺的玫瑰花。可惜是个庶出,不知道将来便宜谁。
事情定下来。王熙凤便一阵风的离开。她作为管家奶奶,每天事情很多,很忙。
客厅中,欢声笑语继续。似乎没有什么不妥,一件小事而已。宝二爷不要晴雯,再丢给环三爷罢了。
但坐在林黛玉身边,手持团扇的薛宝钗轻轻的摇头。宝兄弟这真是可怜见的…,给琏二嫂子哄得团团转。唉!
谁都看得出来,琏二嫂子是受了环兄弟的委托来游说,要把晴雯要回去。偏偏宝兄弟上当,还帮忙说服老太太。在知道内情的人眼中,这何异于唾面自干?何其的傻乎乎!
李纨这个孀居的寡妇,面无表情。心里,却是苦笑几声。环兄弟哟!真真是得罪不得。这是和凤辣子联手,将宝玉耍的像个二傻子。
…
…
薛宝钗看的出来,贾探春自然也看的出来。实际上,贾环昨天给她写了信,提了一笔,请她帮忙,见机行事。至于,宝玉被“设计”的事情,她有一点点同情,但她站在她的亲弟弟这边。
原因有二:其一,宝玉这件事做的不地道。晴雯是贾环的屋里人,要是贾环把宝玉房里的袭人要过去,会怎么样?宝玉,要闹翻天吧?
其二,三弟弟在信里写道:姐待其如兄,然其未必待姐如妹。她是个明白人,心里很有些触动。
贾环这倒不是故意污蔑贾宝玉。
红楼书中第二十七回,贾探春给贾宝玉做鞋子。赵姨娘气的抱怨的了不得:“正经兄弟,鞋搭拉袜搭拉的没人看的见,且作这些东西!”
探春当即就生气了,说一番话,其中就有“她就抱怨起来,说我攒的钱为什么给你使,倒不给环儿使呢。”这个她是指的赵姨娘。
这是探春对宝玉的好。
红楼书中第二十八回,林黛玉葬花后,贾宝玉向林黛玉剖白内心,一番情话说的很缠绵,其中有:“我又没个亲兄弟亲姊妹。虽然有两个,你难道不知道是和我隔母的?我也和你似的独出。”
看看,这是贾宝玉对探春的态度:和我隔母的。我是独出。
不要怀疑这话真实的程度。二十八回时,黛玉是这么称呼宝玉的:“啐!我道是谁,原来是这个狠心短命的…”这已经是热恋中的情人。宝玉句句是肺腑之言、内心里的大实话。
…
…
宝钗、探春看得出来的事情。林黛玉心里也有数。林黛玉的脾气、性情且不论,人是很非常聪明的。
在贾母处散场之后,宝玉跟着到黛玉屋里说话。黛玉将丫鬟都打发出去,独留了紫鹃侍候。
黛玉一袭青衫花裙,静坐在椅子上,如同娇花照水,细声细语的道:“你这事办的!你不要晴雯到你屋里就不要。要了又把晴雯退回去。这是何苦来哉?凭白得罪人不说,你自己也叫人瞧不起。”
宝玉心里其实也很有些腻歪,不得劲。只是,一时间没人给他点透,听黛玉说完,顿时叫屈道:“妹妹,我原也不想。凤姐姐昨儿到我屋里说她有把柄给环老三拿着,我…”
黛玉娇声道:“糊涂!”琏二嫂子嘴里说出来的话,能有几分可信?
她有把柄给环哥儿拿着的话,看环哥儿会怎么整她?真以为当初让厨房给他吃馊饭的事情,那么容易就了解啊?
宝玉立时耸拉着脑袋,心情郁郁的。又觉得的:到底是青梅竹马的林妹妹,肯点拨他这个梦中人。
两人正说着话,这时外面一个小丫鬟来回,“二爷,老爷在外面的书房,叫你过去。”(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一百三十章 春节前(六)-太年轻
话分两头说。王熙凤兴冲冲的出了贾母住处的花厅,亲自去贾府中路贾环住处通知贾环的两个大丫鬟:晴雯、如意。一万两银子的生意到手!
晴雯、如意已经打包好各自的行李,穿戴整齐。昨天下午,她们就将贾环的东西全部送到赵姨娘的小院中。此时,正在屋里里翘首以盼。
赵姨娘穿着妍丽的水仙花色棉袄,穿金戴银,妖娆的小妾装扮,带着小吉祥、小鹊在客厅里陪着说话。
赵姨娘絮絮叨叨的骂道:“环哥儿那个没良心的,到府门口,就是不肯进来看我。就惦记着你们两个小的…”
又叮嘱道:“你们两个去东庄镇上好好照顾环哥儿,再不许他生病病倒。环哥儿读书辛苦,你们要学着下厨…”
穿着红绫绵袄,梳着双螺髻,模样清秀的如意苦着脸,抬头去看晴雯。快一个时辰了啊,姨奶奶还在说,她要崩溃了。
晴雯穿着青白色的掐牙背心,容颜标致,柳腰细腿。很出挑的小美人,有着青涩的妩媚。这时翻翻眼皮子。忍着吧你!这是三爷的娘呢。
正说着话时,外面传来脚步声。赵姨娘,晴雯、如意,小鹊、小吉祥几人都不约而同的站起来,伸着脖子看向门口。
“哟,姨奶奶也在呢。”王熙凤满脸春风的带着平儿、一堆媳妇、丫鬟一阵风般的闯进来。
她心情很好,开口第一句话却是把赵姨娘给吓的一哆嗦,后退半步。赵姨娘哪里敢在王熙凤面前拿姨奶奶的架子。
王熙凤不理赵姨娘,打量着明显大一些的晴雯,“哟,端的是好模样!怪不得环老三对你念念不忘。跟我走吧,老太太许你们俩出府跟着环老三。”
即便知道这是注定的结果,但晴雯和如意还是兴奋的欢呼起来,飞快的拿着行李,跟着王熙凤往贾府外走。赵姨娘、小鹊、小吉祥跟着相送。
王熙凤带着众人从中路往西路去。凤姐院那边,为方便琏二爷出入,有角门通向府外。
刚走到抱厦厅处,王夫人的陪房周瑞家气喘吁吁的追上王熙凤,“二奶奶,太太叫你去她屋里回话。”
王熙凤心里磕碜一下,笑容满面的吩咐平儿带着晴雯她们出去。回头跟着周瑞家的往王夫人的东跨院而去。
一路走着,凤姐思忖着:宝玉好糊弄,她那位姑妈可不好糊弄。这事儿还有点手尾呢。
…
…
贾政的外书房中,宝玉战战兢兢的在小厮的“押送”下进来。他从黛玉房里出来,自出了垂花门,就感觉势头不对。想要找人往里面送信,却给父亲的小厮看着,脱不得身。
此时,外书房里的门客都被贾政遣出,就剩下四五个小厮跟着。
贾政一身蓝色的便服,端正正直的派头。临近春节,今日不是他在衙门当值,自是在家里和请客相公们饮酒作乐。
见宝玉进来,贾政将手里的一封信丢在书桌上,看着宝玉,厉声喝问道:“我让你去族学里读书,你和秦家子是怎么回事?”
宝玉刚给贾环、凤姐联手坑了一把,心里头难受的劲儿还没缓过来,这时有点垂头丧气,答道:“儿子和秦鲸卿是同窗好友。一起读书,族学的人嫉妒…”
贾政得了贾环的告状信,本来只是有一两分火气,打算教训宝玉几句就算完,这时见他惶悚,应对不似往日,还要抗辩,心里的火气陡然盛了几分。
“同窗好友?怎么我听到的不是这么回事?李十儿,你来说!”
李十儿是贾政的长随,就在一旁,这时劝说道:“哥儿照直的和老爷说了吧。族学里都说你和秦钟交往过密,起居同行。我问过瑞大爷,他说你和秦钟比着长短…”
“够了!”贾政拍着桌子,怒斥道:“你如今还有何话说?好端端的让你去读书,竟然荒疏学业,兴起龙阳,简直是有辱家门。
来人,拿大棍,拿绳子捆起来,把各处的门都关起来。堵起嘴来,放手打。”
众小厮们不敢违拗,齐声答应。将宝玉按在凳上,举起大板就打在屁-股上。小厮们不敢用力,但贾宝玉哪里给人这样打过?给打的哭天抢地的叫喊。
贾政看不得贾宝玉那装腔作势的样子,一脚踢开掌板的小厮,自己夺过来,咬着牙狠命抽了十几下。这才气喘吁吁的丢下大板,骂道:“孽畜!”
宝玉立即给打的叫不出声来,闭着眼睛趴在板凳上,屁-股上火辣辣的烧着。这次是真打得狠了。
贾政气咻咻的喘气。贾环给他的信中写道:儿子听闻宝二哥与秦钟交往甚密,特告知父亲,宜禁止此事。潭柘寺智尘大师,医术神妙,言有此事后,不利于子嗣。观珍、蟠可知。
娈童之事,前明有之。本朝亦不禁止。他作为正统的士大夫,厌恶此事。他那个庶子有句话说到他心坎里:不利于子嗣。
贾珍竟然只有贾蓉一个儿子,这么些年,连个庶子都没有,这是有问题的。还有薛蟠,年纪到了,家里也有姬妾,为何没有孩子?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他不能容忍宝玉在这条歪路上走远。
在一旁的李十儿偷偷的笑了笑。很奸邪、阴险的那种笑。三爷给了他二十两银子呢。构陷宝二爷几句话,对他而言很简单。何况是众口流诽。
外面的门客听得书房里的动静不对,宝玉没了声响,立即派人去里面送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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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玉被贾政打的不要不要的时候。王夫人正在东跨院的正房中,沉着脸问王熙凤,“你今儿怎么回事?”
老太太的意思,府里是要优待贾环。对于一个已经名满京城,据说要名满天下,且只有九岁的贾府子弟来说,老太太认为应该是安抚、拉拢为主。端午节时赏赐了很多节礼给贾环。
但从她的角度来说,一个越有出息的庶子,和贾府的联系越紧密,对宝玉的威胁越大。
前些时候,贾家的族长贾珍提了一句,贾环太骄狂。京西大水,京城瞩目,他竟然不向贾家求粮,而是去求外人,要敲打敲打,免得他忘了自己姓贾。
她正好趁机让内侄女王熙凤提议将贾环在贾府的用度裁掉。当时,老太太无从反对起。贾府这样的人家,要敲打一下府里的庶子,即便他很有名望又如何?
而今天,王熙凤明显在帮贾环说话。而且在耍宝玉,那可是她的儿子!她本来要阻止,奈何宝玉给迷了心,径直去求老太太放人。这让她心中尤其的不满。
王熙凤的演技是相当不错的,讪讪的笑着道:“太太,我是被环老三逼的没有办法了。”
王夫人看了王熙凤一眼,喝口茶,明显不信的样子。
王熙凤一脸惭愧的道:“太太,我昨儿是给环老三威胁着去赵国基家里和他说话。他找了琮哥儿进来带信。昨儿在议事厅里的媳妇、丫鬟不少,太太一问便知。”
这种事是瞒不住的。王夫人信了几分,问道:“到底什么事儿,逼的你这样狼狈?”
王熙凤低头小声道:“我在外面放印子钱,给环老三捉住了把柄。”
王夫人眉头剧烈的跳了几下,再看她这个内侄女,顿时觉得她实在是狗肉上不得席面。堂堂贾府的管家奶奶,非得去外面放印子钱?真是财迷心窍!
王夫人淡淡的道:“这种事,你尽早收手,不要再有第三次。像什么话!”
王熙凤燥的红了脸,“是,太太。”心里却是偷偷的笑起来。她又不傻,给贾环捉住了一次痛脚,哪会有第二次?
她的根基是和贾琏的夫妻关系。有这层关系,她在贾府内,在她的姑妈面前,才拥有不可替代的地位。所以,她可以稍微出格一些,比如,被逼的“坑”宝玉的行为。
但是,她在贾环面前,却是怕他的威胁。和贾琏过不下去的话,她的人生就算毁掉。她可是只给贾琏生了一个女儿。再者,一万两银子的生意,值得她冒险试试。现在,不是成了么?
王夫人和王熙凤两人说着话时,突然有一个小厮飞快的跑进来传话,“太太,快去救二爷。二爷给老爷打的没声气了。”
“我的儿啊!”王夫人悲痛的惨叫一声,眼睛就红了,什么都顾不上,快步往外面赶去。一众丫鬟、婆子忙跟在后面。
王熙凤愣了下。环老三竟然还有后手!心里疑惑又无比的忌惮。幸好,她没掺和要晴雯的事情。连忙跟着去外面书房看情况。
随即,消息传到贾母上房处,贾母也被惊动。
…
…
此时,贾府外。时间快到上午10许了,阳光和熙。一辆马车停在角门外。
贾环将昨晚写好的赚钱计划,生意经递给平儿,温声道:“平儿姐姐,琏二嫂子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来信问我。”
平儿收起来,看着眼前的少年,欲言又止。
要说她现在两头受气的艰难处境,全是贾环害的也不尽然。别人家两个主子吵架,也没见的拿通房丫头出气。
平儿抿着嘴唇,送别道:“三爷,你路上小心。”
贾环笑了笑,点点头,上了马车,让车夫赶着车离开。身后的车厢里,两个大丫鬟晴雯、如意兴奋的说着话,脸上泪痕未干。感觉到马车移动,掀起车帘,看着轩峻壮丽的贾府,目光中又有些留恋。
贾环看了贾府一眼,心里哂笑,贾政应该动手吧?大脸宝,好好的享受我为你定制的套餐吧!
真以为,我把晴雯要出来,事情就算结束了吗?图样图森破!
我是不能动手打你,也动不得你。那就让你老子好好的抽你。让你好好的涨涨记性。有的人,你惦记不得!(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一百三十一章 贾府余波
贾环的马车缓缓的离开四时坊中贾府门前,从内城西直门出,往西而去,在冬日上午和熙、温暖的阳光中,洒落下一串串车影。
贾府中,因宝玉挨打乱糟糟的情况逐步的稳下来。被贾政打的气息奄奄的贾宝玉给抬回到住处里安歇。
贾母、王夫人、邢夫人、王熙凤、李纨等人探视后,宝钗、探春、迎春、惜春几人带着丫鬟和宝玉说了一会话后离开。
宝玉正抑郁、愁苦、难受着,住在宝玉隔壁的黛玉过来探视,两只眼睛有些红肿,坐在床榻边,看着趴着的宝玉,轻声问道:“还疼不疼?”
她和宝玉青梅竹马,吃饭、玩耍都是一起,志趣相投。虽则年纪小,但两人的关系确实比别人要亲近些。见他被舅舅打伤,要将养一个月,心里有些难过。觑个空,单独过来看他。
宝玉呲牙咧嘴,安慰道:“这会好些。妹妹不用担心。”
黛玉就劝道:“你往后竟不要再去惹他了罢!”宝玉挨打的原因,府里都已经传遍。环哥儿在老爷面前告了刁状:将宝玉和秦钟的事情捅出来。
宝玉神情郁郁。他知道这是贾环对他的警告,但心里极其的不痛快,当着和他交好的林黛玉的面气愤的道:“环老三,那个烂了心肠的。我做哥哥,往日对他如何?他竟然在老爷面前说我的不是。”
黛玉轻叹口气,她和宝玉关系是好,但还没到是非不分的程度。这事怨不得环哥儿。晴雯是他屋里人(小妾)。
环哥儿那个人是很傲的。你不去惹他,他是很好说话的。当然,她也不会说宝玉什么。她毕竟是和宝玉关系好,和环哥儿关系一般。
两人说着话,袭人进屋子里来。她知道宝玉心里有气,轻声问着宝玉要不要喝汤、饿不饿等话。
宝玉再看袭人的眼光就有些复杂,叹口气,和她说了会话。心里对她的抵触、嫌弃倒小了些。
他是真不打算再沾惹和贾环相关的人、事。白挨一顿打,何苦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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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钗和三春从宝玉房里出来,与迎春、惜春道别,借故到探春房里稍坐。探春房中布置的通透,从客厅可至抵书桌。布局大气。
宝钗和探春两人坐在明厅里说话。探春的侍女翠墨将炭盆烧起来,又过来奉上热茶。清冷的温度渐渐的散去。
宝钗坐在圈椅上,捧着香茗,轻叹道:“三妹妹,环哥儿告状的事…做的有些鲁莽了。”
探春苦笑一声:“可不是!三弟弟没给我说。”
她是真不知道,要知道了肯定要劝贾环。宝玉可是老太太的命根子。前些年,宝玉给老爷打了两下,说是东府珍大爷治的,老太太知道了,将珍大爷叫过去好好的骂了一顿。
老太太原本还有个表面上的公正,有安抚的意思,这下可算是什么都没有了。只有厌恶。
宝钗点点头。她很有点意外。以她看来,环哥儿将宝兄弟耍过,要回晴雯后,这事就算结束。但环哥儿竟然是快意恩仇!太不理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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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环设计宝玉的事情,贾府中的人们各自的想法不一样。有畏惧、屈服,有担忧、责怪,有恼怒、怀恨等等。
但凤姐暂时是不管这些事。探望过宝玉,又在贾母处摆了饭后,她回到议事厅,将所有的事情都推掉,让她的书童彩明给她念平儿上午从贾环手中拿来的回来的一万两银子的生意的计划书。
她知道贾环有这样的习惯,并不介意。因为文字记载、传递的信息比口语要多、要丰富。只是,彩明越念,她越糊涂。她实在有点不能理解贾环的计划。
贾环在计划书中建议凤姐开一家胭脂店,然后将府里的胭脂采办权全部受回去。只此一项,一年就可有千多两银子进账。再将胭脂店,制作、包装,宣传提上去,然后向京城里的贵族推荐。做成品牌后,像江南等地铺货,一年年入一万两,断然不成问题。
凤姐对如何拿下府里的胭脂采办权很有经验,但是做什么品牌,就茫然无知。贾环计划书中一系列的现代词汇,凤姐根本就不能理解。
王熙凤喝着茶,问身边的心腹助手平儿,“你听懂没有?”
平儿苦笑着道:“奶奶,我哪里听得懂!去信问他吧!”
王熙凤羞恼的瞪着丹凤眼,心里有股子火涌上来,说道:“我每天一堆事情,有功夫和他磨嘴皮子?环老三这个混账东西,竟然不守信诺。我以后只和他现银交易。”
她貌似给贾环坑了。
贾环确实履行了诺言,送给她一个年入一万两银子的生意,但是她没办法赚到这银子。里面的名堂太多,她琢磨不透。然而,贾环都给平儿说了,可以去问他。这就是成了她的问题。但是太气人了啊!
打个比方,贾环送贾琏的蜂窝煤生意,生意难度大约是8:2开。有两成,贾琏是吃不到的。贾琏没那个能力。而贾环送给王熙凤的这个生意,生意难度是2:8开。王熙凤的能力只能吃到两成。
贾环是阳谋。王熙凤吃了个哑巴亏。
平儿听凤姐骂着贾环,见凤姐没有去找贾环麻烦的意思,大约年入一两千银子可以接受,就放下心。心里无语的笑一笑。
这才是环三爷做事的风格啊!他要真是慷慨大方的给奶奶一年收入一万年银子的生意,那才是脑子进水。只是暂时合作,恩怨未了呢!
这小坑一个连着一个,奶奶心里怕是忌惮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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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探望过宝玉后就离开。下午时分,袭人、媚人、茜雪几人服侍了喝了贾母命人送来的汤,又吃了半碗糖腌的玫瑰卤子。宝玉迷迷糊糊的睡着。
袭人几个到外面的小厅里坐着说话,略做休息。清幽的阳光落在桌几、矮凳、座椅、条桌、柜子上。一样样的摆设精美,富贵之气内敛。
宝玉房里的丫鬟,此时以媚人为首。她和宝玉已经初试云--雨。宝玉很信任她。但袭人毕竟是老太太屋里过来的,拿的是一等大丫鬟的月钱。在外人眼中,宝玉房里还是以袭人为首。
将小丫鬟们都打发出去,身姿丰韵的媚人、茜雪对视一眼,起身向袭人赔罪道:“袭人姐姐,悔不该听你的话。我们没劝二爷,让二爷受这遭罪。”
宝二爷这棒疮,要养一个月才得好。(注:原书,红楼十三年,五月,宝玉因金钏儿之死、琪官之事挨打,养了3个月。)
袭人愣了下,忙媚人、茜雪扶起来,说道:“这不怪你们。我吃了环三爷的大亏,所以记在心里。原也不干你们的事。你们劝,也未必劝得住二爷。”
麝月、秋纹一贯是袭人的支持者,这时都是轻笑起来。
但袭人心中并没有多少得意之情。她在发愁她自己的事情。鸳鸯给环三爷的丫鬟如意带了口信,委托致歉一声,效果如何却是未知。
环三爷连宝玉都敢这样报复,何况她这个丫鬟?要知道,前些年珍大爷使得宝玉挨了老爷的打,都给老太太骂了一顿。
三爷这么做,要得罪死老太太。但他还是做了,可推知心里的怒火。再想想周瑞、来旺媳妇的下场。
袭人幽幽的叹口气。
…
…
贾府里闹了一场,风声传到贾府外。有些话,私下里传得绘声绘色。比如,王夫人如何抱着宝玉哭,软中带硬的刺贾政;贾母如何把贾政骂得跪在地上。
傍晚时分,贾府外的荣国南街周瑞的家中。周瑞在小花厅里招待女婿冷子兴吃酒。几个大碗、小碟陈列。酒香阵阵。吃到酣畅处,少不得骂贾环几句。
周瑞去年给剥夺管事的职位,又给大老爷贾赦搜刮尽了家底,如今只在府外打杂,心中别说有多么恨罪魁祸首:贾环。
拿碗喝了口酒,周瑞喷着酒气道:“我看他如今还能蹦跶到几时?嘿,挑唆老爷打宝玉,老太太心里怕不恨死他。”
冷子兴在崇文门街西开当铺,生意做的不小,听着岳父的牢骚,品着酒,说道:“贾环的名声我也听过。前些时候,金陵知府贾雨村还写信来问我:贾府里有没有这个人?”
周瑞就有些不高兴,瞪着眼睛看女婿,“你这话什么意思?捧他的名声传到金陵去?”
冷子兴放下筷子,推心置腹的道:“叫我说,老泰山还是不要去惹他的好。贾府里,兄长可以管教兄弟。按理说,宝玉又有史老太君护着,是碰不得、骂不得、惹不得,怎么就叫他得手?
这位环哥儿,手段、胆识都是一流。如此人物,老泰山还是收敛些。若是府里的太太能压得住,老泰山不妨跟着踩他几脚。若是压不住,老泰山万万不可冲动。
这话,老泰山自己心里仔细想想。”
周瑞是王夫人的陪房,对贾府里的事情很了解,本来心里兴奋的不行,给女婿当头一盆水浇下来,顿时透心凉。拿起酒碗喝了一大口,长叹道:“唉!”
他得承认他是个小角色,惹不起贾环。好抑郁。(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一百三十二章 第一丫鬟
月色清寒,从屋檐上流泻而下,落在树木、屋舍、花丛上。
贾府,梨香院中,薛姨妈、薛宝钗两人吃过晚饭,坐在一起吃茶,说起今天贾环设计宝玉的事情。香菱、莺儿在一旁侍候着。
薛姨妈疲倦的靠在引枕上,踏着脚踏,叹口气道:“环哥儿这哥儿,每回回来都要搞出点动静。他…,唉!你姨妈肺都快气炸,下午找个由头把赵姨娘骂个半死。”
薛宝钗喝着茶,安静的听着。气质娴雅,姿容绝美。
她是觉得环哥儿今天冲动了,不值得。但并不没有母亲那样强烈的感受,认为他要完。贾环经常有翻盘之举。
薛姨妈其实有点看好贾环。她薛家要是出了这么个哥儿,要捧在手心里护着。奈何,环哥儿实在是太能作死,竟然告状针对宝玉。但想想也觉得当然。庶子呢。心里怕是有些想头。
薛姨妈正感叹时,薛蟠从外面吃了酒回来。他来京城后,每日都是寻花问柳,斗鸡走狗,薛家的商事都是丢给几个老管家帮衬着。
“娘,妹妹”薛蟠喊了一声,给香菱服侍着擦脸,脱了衣服,坐下来吃茶,听薛姨妈说完今天贾环的事情,拍手笑道:“要我说,就是打的好,打的解气,打的让我心头畅快。难道宝玉是天王,他父亲打他一顿,一家子定要闹上几天。”
薛姨妈没好气的啐一口,道:“呸,你这是什么胡话?他家兄弟两个闹,管你什么事?”
薛蟠嘿嘿一笑,并不说。他是喜好男色的。偏偏私塾里新来了个秦钟,模样标致,未语脸先红,怯怯有女儿风,却和宝玉关系极好,行止亲密。他早听贾瑞说过,心里很有点想法。
薛蟠道:“我听琏二哥说环兄弟在东庄镇做的好大事业。我年后去找他吃酒。”
薛宝钗拦道:“要我说,哥哥你还是别去了。环兄弟的性子很刚硬,恩怨分明。你冒犯到他落不了好。”
薛蟠不听薛宝钗的话,笑哈哈的道:“我又不是宝玉,会去抢他的小妾,我是去和他交朋友的。能有什么事?”
…
…
傍晚时分,贾环的马车抵达人烟稠密的东庄镇。一股年味在空气中散开。炊烟袅袅。不时的有孩童欢快的在街道上跑过。
贾环跳下马车,站在东庄镇的土地上,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冬季的寒冷吸入肺腑。
贾府的一切、种种被抛之脑后。什么贾母的厌恶,王夫人的愤怒,他都不在乎,懒的理会。重要的是他已经将晴雯和如意接出来。他的计划很顺利。
且享受这个新年热闹的快乐吧!去年他是一个人在读书中度过新年。
马车中,如意透过车帘看着外面热闹的小镇,禁不住问道:“三爷,到了啊!”
贾环笑道:“还有几步的路。你们就坐在车上吧!我下来活动下。”他坐了一下午的马车,有点僵。说着话,指挥着车夫,带着马车前往他的新居。
一路走着,不时的有人向贾环行礼,“见过贾副使。”贾环笑着点点头,回应着。
贾环在东庄镇中折换的资产中有15间院落。其中5间位于东庄镇旧址,如今叫做北前坊的地方。10间位于东庄镇中心区域。贾环早早的让人将北前坊五间连在一起的四合小院打通,重新砌墙,构成一个新住宅。
到门牌编号为49号的小院门口,贾环给了银钱将马车打发走,那钥匙开了门,带着两个丫鬟进去。
院落虽然打通,但里面的屋舍还没有修缮。五座房屋孤零零的立着。贾环选择的住处是正中的屋子。一个三间开的屋子。布局分为卧室、厨房、客厅。
贾环早让人将他的东西从闻道书院的西厢偏厅搬过来。当即,晴雯、如意将包裹打开,各自收拾着,很快就整好。又去镇上买了些家用的东西,吃了晚饭。
回到家中,洗过澡,烧好火炕,三人盖着各自的被子在床榻上说着话。
禽--兽和禽--兽不如这种问题是不用考虑的,因为整个屋子里就一张火炕。好在贾环当时考虑安置灾民的需要,设计的比较大,2米的炕。
夜空澈澈,月色如水。落在窗栅上。
如意睡在枕头上,到一个陌生的环境中,11岁的小姑娘有些睡不着,侧着头,看着平躺着的贾环,轻声道:“三爷,我们就这样出来了啊?”
贾环微微偏头看了下清秀的小姑娘,笑着道:“是啊。如意,还习惯吗?”
“还行呢。”如意娇俏的轻笑起来,“我想明天再去镇上添些东西。”她已经在憧憬将来的生活。
“晴雯呢?”
晴雯眨着漂亮的大眼睛,笑着道:“哪里习惯呢?睡不着。不过,累的慌。”她的心情还有些激荡。然而,就是这样简单的出来了。若不是贾环在这里,她还是有些怕这样未知的前途、环境。
主仆三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睡着。
贾府的烟云,那令人窒息的封建制度的桎梏:主子、奴才,嫡庶之分,正妻、小妾,礼法种种,琐粹、无趣、无聊、无意义、勾心斗角的宅斗,都随清风飘散。
…
…
半夜里,贾环觉得怀里多了个人儿,睡得迷迷糊糊,早上醒来时,却是看到晴雯在他怀里睡着。俏脸上泪痕犹在,怕是夜里想着去宝玉房里的事情,离开贾府后,压力释放出来。
晴雯有着很标致的容颜:微圆的脸蛋,清秀的娥眉,大眼睛闭着,精巧的鼻梁,粉润的嘴唇,组成一张俏丽的美人脸。眉眼间有些像林黛玉。晴雯现在差不多有十二三岁了吧?
贾环心中禁不住有些怜惜的情绪升起来。
宝玉渣男归渣男,有几句称赞晴雯的话确实写的不错:忆女儿曩生之昔:其为质,则金玉不足喻其贵;其为性,则冰雪不足喻其洁;其为神,则星日不足喻其精;其为貌,则花月不足喻其色。
这确实是红楼书中公认的第一丫鬟。品质、性情、精神、容貌都是一流。位居金陵十二钗又副册的第一。
她的夭折实在是令人扼腕叹息,是一个切切实实的大悲剧!正所谓:花原自怯,岂奈狂飙;柳本多愁,何禁骤雨!
贾环对原书中贾宝玉没能护住晴雯,着实很有意见。即便宝玉的爱情是黛玉的,欲-望是袭人的,但晴雯这样的好姑娘,难道不应该去抗争、保护么?单单是从她服侍宝玉五年八个月的情分来说,就应该要出手的。做人要点人味儿,不能老当缩头乌龟。
现在,自是不关宝玉什么事了。晴雯,他会保护好!
贾环缓缓的、悄悄的将晴雯缠着他的手、脚拿开,准备起床。他有早起的习惯。这样还是将晴雯惊醒,揉着眼睛,迷糊的道:“三爷,你要起来啦?”
贾环微笑道:“你睡你的。昨晚没睡好吧?”
“嗯。想着事情。”晴雯的性子,也不和贾环客气,眯着眼睛,卷缩在温暖的被窝里。她和如意两个,一年没有服侍过贾环,早就放羊,冬天早晨都起的晚。
贾环坐起来穿着衣服。晴雯说着她的心思,“三爷,你前天要是没回来,我也不打算去宝二爷房里。大不了给老太太、太太撵出府。”她不愿意低头。
贾环笑道:“你倒是想的美?没听昨晚如意转述昨天的情况,太太都在训斥你。要我说,把你发卖到青楼之类的肮脏地方也未必没可能。拿你做榜样,下次府里就没那个丫鬟敢闹。”
晴雯抿着嘴笑,俏丽多姿,“咯咯,三爷,你吓我!”
贾环笑笑。他还真不是吓晴雯。想想王夫人的心黑手毒,未必做不出来。金钏儿不就是王夫人逼死的!她那一番话说下来,金钏儿撵出府后,背着个勾引少爷的名声,也活不下去的。所以,性情烈的金钏儿干脆的投井自杀。
贾环起床,怜惜的,轻轻的拍了下晴雯的被窝,晴雯笑起来。贾环又让醒过来的如意继续睡觉,然后出了门。他要晨练,再去晨读。
只是,在书院的林间晨读时,他在想一个问题。一直以来,如意那小姑娘黏着他,懂不懂爱情且不论,他也确实将她当他的人。只要这小妮子不是主动要走,他肯定是要她跟在身边一辈子的。
倒是晴雯,他一直是当朋友待的,倒没其他想法。晴雯第一天到他屋里就明说了:不当屋里人。但现在,她日后真的要离开他身边,他舍得么?
答案很明显。
给宝玉抢这一下,贾环觉得做人不能太虚伪。
当然,十岁的少年,十二三的小姑娘,谈感情什么的还太早。
…
…
春节转瞬就到。东庄镇上鞭炮阵阵。迷糊的小姑娘如意,在初二的清晨下雪时,才想起来鸳鸯姐姐交待她的事情:为袭人请罪。
窗外下着雪,贾环点了蜡烛在屋里翻着书,漫不经心的笑问道:“晴雯,你说要怎么处理?”
袭人的事情,属于好心办坏事。处罚肯定是要处罚一下的。不然,三爷的话以后在贾府里就不好使了。当然,贾环心里没有多少兴趣关注。
用个游戏术语说,袭人没能拉住他的仇恨。(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一百三十三章 元宵节
如意在火炕上赖床。晴雯却是已经起来,刚去外面看了一眼小火炉上煮的鸡蛋回来,双手抱着小楠木桌上贾环的茶杯温手,笑着道:“能怎么办啊?三爷你罚的重了,她在贾府里,你鞭长莫及!罚的轻了,鸳鸯姐姐说不定要疑心。
叫我说,三爷罚她给你做几双鞋子,再打些络子。受累三五个月,算得个教训。”
贾环微微一笑,晴雯脑子挺好使的,说道:“行,这事就交给你去办。你给鸳鸯写封信,回头让钱槐送过去。”
鸳鸯是识字的。晴雯、如意跟着三姐姐探春、宝钗学了大半年多。也认得些字。至于是否词不达意,总得多练习。多练习,是掌握字、句的好办法。
“啊…”晴雯苦着脸打商量,“三爷,我不写行不行?让钱槐带个口信就行。”
前几天,叫钱槐到书院来找三爷,在路途中错过,腊月二十九日,他赶来一趟。算是认清门路。
侧躺在火炕上的如意咯咯娇笑。她比晴雯姐姐认识的字多哩。
贾环就笑起来。聪明人啊,往往心思比较杂,难以静心。在学习上,单纯点的如意反倒是学的多些。
和丫鬟们说笑一会,贾环吃了早饭,收拾了书本,去空寂无人的书院里读书。家里有两个俏丽的丫鬟叽叽喳喳,他哪里能静下心来读书?他可是要以今年的举人试为目标。
晴雯送贾环出门,在门口,眺望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雪中,抿嘴一笑。没不再像前年那样流泪,她和三爷的主仆缘分还没尽呢。
…
…
居住在贾府外,比不的在贾府内轻省。冬天水冷。洗衣服、洗菜、切肉、淘米、做饭、洗碗、扫地、凉洗被子、烧炉等等事务都需要自己动手。
生活里的“柴米油盐酱醋茶”让日子变得真实、轻快、温馨,充满笑声又格外的狼狈。
贾府里的丫鬟们都是细化分工。像晴雯、如意这样的贴身大丫鬟,学的是怎么照顾主子,对生火煮饭,买菜做菜都是一窍不通。贾环倒是会做这些家常事务,农村里出来的孩子基本都会。但他没有精力当保姆照顾他自己、两个小姑娘的日常生活。他的主业是读书。
初八晚上,搬蜂窝煤时,贾环、晴雯、如意三个人脸上、手上都是弄的黑乎乎。清寒的夜色下,三个人在廊檐下,扶着墙壁笑起来。没什么可笑的,但就是想笑。
过了初十,贾环委托北前坊的许坊长帮他物色的仆妇终于来了。来的李大娘,住在坊内,四十多岁,穿的干净。贾环和她签订了雇佣契约,委托她照顾三人的生活起居。小院里的家事(后勤)算是稳定下来。
读书的日子过的快。转瞬就快到了正月十五元宵佳节。清晨时分,廊檐下方,一根根冰柱倒垂,一节节,冰晶剔透。
贾环昨晚和返回书院的叶先生一起在镇上喝酒,聊书院的改制聊的比较晚,早上正迷迷糊糊的睡着时,突然脸上给人冰了下,凉意将他刺醒。睁开眼睛,就看到晴雯坐在他身边,飞快的挪开手,笑靥如花。
贾环无奈的道:“晴雯,你又顽皮。再让我睡会。”他这会有点起床气,只是压着情绪没发出来。
晴雯娇笑道:“三爷,别睡啦,我有事要回你呢。刚才有个老管家来送了些吃食,说是林姑娘送的元宵节礼。我就奇怪了,除了府里的林姑娘,还哪里有个林姑娘啊?”
这话说的巧。书中,史湘云行酒令时说:这鸭头不是那丫头。这一位林姑娘,也不是贾府那位多愁善感,美丽傲娇的林姑娘。
贾环就笑起来,道:“我的一个朋友。镇里面的食档,你知道的,她是那家食档的东家。书院的书生食府酒楼我委托给她经营。很坚强、有个性的一位姑娘。回头我带你去认识下。”
他对林姑娘是很欣赏的。当然,喜欢就算了。林姑娘的容颜…令人叹息。他固然不是外貌协会的成员,但也没有强大到可以无视的程度。
贾环刚和晴雯说了会话,让她回了礼物,继续休息。
…
…
京城西郊的东庄镇中弥漫着安定、祥和的元宵佳节气氛之时,贾府里也是热闹阵阵。贾母早就吩咐了,要准备酒宴、元宵节晚上的灯谜会。阖府都期待着。
然而,上午巳时二刻许,东府宁国府中气氛略有些压抑。蓉大奶奶秦氏昨天派了贴身丫鬟瑞珠回到宁国府里给公公、婆婆还有西府的长辈们送节礼,略表心意。但自昨天晚上她给贾珍叫到内书房问话后,人就没出来。
今天早上几个婆子得了吩咐,去贾珍的内书房里,悄悄的将已经死去的瑞珠抬出去烧埋了,处理了手尾。东府的仆人噤若寒蝉,缄口不言。气氛沉闷。
日头渐渐的有些高。贾珍的外书房中,俊俏公子装扮的贾蓉跪在地上和贾珍说话。他是给吓到,瑞珠死了啊。
贾珍一身锦袍,脸色略有些疲倦,坐在书桌后,看着眼前低着头的儿子,语气极其不满的说道:“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今天一定要去道观里接你媳妇回家来。今天是元宵节。”
贾蓉跪在地上苦苦的哀求道:“父亲,秦氏打定主意修行求子,不肯回来,我能有什么办法?年前我已经去过一趟,我又说不过她,求父亲免儿子这遭苦吧!”
他如何不知道贾珍的心思?但他怕贾珍怕的厉害。根本不敢违逆。年前去了一次,给秦可卿说的羞愧的离开。
贾珍怒道:“屁话!她要真心求子就该在府里呆着,去道观里能生出儿子来?”
贾蓉还是不肯。
贾珍沉着脸从书桌后走出来,一脚将贾蓉踹翻,恨恨的啐一口,严厉的道:“快点去。否则,仔细你的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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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蓉给贾珍的两个小厮逼迫着坐马车前往离京城20里的香山脚下的栖霞观中见妻子秦可卿。
寒冬早春,栖霞观中景色极美。即便是方外之地,时值元宵佳节,观中略有些节日的氛围。
贾蓉派人通禀了一声,给观里的一名管事的女冠安排在一间厢房中和秦可卿见面。
少顷,秦可卿穿着一袭橙色的道服,身姿婷袅的走进来,眼角间的神色有些抑郁。她刚给管事的女冠张道姑给讽刺了几句。她是那种,被人说一句重话,要在心里怄三天的人。
厢房中陈设简单,几张桌椅,挂着字画。
并无外人,贾蓉心里巨大的压力涌上来,噗通一下跪在地上,抱着秦可卿的腿哭诉道:“可卿,你可怜可怜我,跟我回家吧!他会打死我的。”
贾蓉只是个十九岁的青年,在父亲的重压之下,他已经顾不上其他的事情。比如头上戴顶绿-帽。瑞珠被虐杀,让他的心里已经接近崩溃。只求平安。
秦可卿俏脸上羞恼异常,她回去肯定就要给那人得手,如何能回?偏偏丈夫竟然这样说话。垂泪道:“蓉哥你只求我可怜你,到时候谁来可怜我?要是给他那样,传出去,我还有什么脸面活下去?”
贾蓉哭道:“可卿,瑞珠死了啊!”
“啊!”秦可卿给吓的压着嗓子惊叫了一声,掩着嘴,往后退了半步,巨大的震撼让她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看着近在咫尺的丈夫的面庞。贾蓉点点头。此事确凿无疑。
一股强烈的悲伤涌上秦可卿的心头。瑞珠,跟随她多年,就这样,死了。是那人下的手!她昨天才派瑞珠回去送礼,本来是想着尽心意,那曾想将瑞珠送到鬼门关里。
“呜呜….”秦可卿伤痛难言,忍不住哭起来,泪珠滚滚而落。愤怒填满心中。
贾蓉恳求道:“可卿,你跟我回去吧。不然父亲真的会打死我的!或许,只是你多想。住上两日,你再回这道观里来。”
秦可卿心底升起怒火,骂道:“呸!怎么是我多想?我洗澡的时候他要闯进来。我差点就…,怎么是我多想?你这个不要脸的男人,有你这样把自己老婆送给别人玩的吗?你走,你走,我再也不要见到你。”
秦可卿和贾蓉在厢房中吵了一通,流着泪,跑了出去。她的贴身侍女死了。她自己呢?
贾蓉一无所获,离开栖霞观时,胆战心惊。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去面对怒火中烧的父亲:贾珍。
他怕。
…
…
栖霞观、贾府里发生的种种,贾环并不知道,每天在书院中刻苦攻读。跟着何讲郎学习八股,学习经义,磨砺文章,日子悠的飞逝。光阴似箭。
一月底的一天,微风徐徐。傍晚时分,姚纬、都弘两人邀请他到咸亨商行的总店里吃饭。“咸亨”这两个字的出处,出自《易经.坤卦》之《彖传》“含弘广大,品物咸亨”。最出名的便是咸亨酒店。因鲁迅先生的一篇《孔乙己》,名扬海内外。贾环直接拿过来当书院的商行名字使用。
咸亨商行对东庄镇负总责,履行包税、行政、司法、治安等职责。简而言之,咸亨商行履行的是一个与宛平县县衙有着微弱上下级关系的镇政府的职责。
书院有志于学的同学虽不在商行中挂职,但必须是书院出身的弟子才能进入商行的核心层。书院的核心弟子如贾环、公孙亮、罗向阳等人在商行中拥有极大的影响力。以贾环的声望,对商行的事情,甚至可以一言而决。
咸亨商行总店位于东庄镇正大街中段10号。一个个的院落、雅间陈列,布局类似于扩大版的办公室。
东侧的雅间中,都弘给贾环敬酒,说道:“院首,如今商行的各项工作都很稳定,我想着要开辟新的财源,想问问院首有什么建议。”(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一百三十四章 珍大爷
贾环和闻道书院的同学喝酒历来都是喝的茶。实在是岁数有点小。品着手里的温茶,贾环笑道:“怎么这么有紧迫感?我昨天听罗君子说招生的成绩很不错啊。”
山长张安博现任都察院左佥都御史、顺天巡抚。他身边又带着闻道书院的五名秀才充当幕僚,跟着办事。还有比这更好的广告么?
招生成绩不错,其实就意味着大笔的银子进账。
都弘是个白面书生,有些文弱,笑一笑,眼睛中有着坚定的光芒,说道:“院首信任我,将事情交给我。我是想着,应该未雨绸缪。”
贾环和姚纬都笑起来。
贾环沉吟了片刻,道:“既然这样,你可以招募人手,开设砖窑烧砖。”
东庄镇的重建工作还远远没有完成。比如他的院子就还没修好。有大量的砖石需求。砖窑是个劳动密集型产业。东庄镇上现在最不缺的就是人手,多的是青壮男子。缺的是银子、各种物资、良田。
要明白一件事情,制造业产生价值,服务业、金融业转移价值。贾环要咸亨商行投身制造业,创造价值。这样才足以让东庄镇的经济圈循环起来,形成虹吸效应。
都弘微微有些疑惑,拿出鹅毛笔,纸张,向贾环请教着各种问题。贾环制作的鹅毛笔因为可以快速书写,已经在书院普及开。
仔细的聊了一回,到晚上*点才结束。此时已经是杯盘狼藉。
都弘在饭桌边琢磨着贾环的想法。贾环喝着消食茶,有些好奇的问姚纬,“姚兄有志于科举,为何对参与商事很感兴趣?”
去年八月时,书院的核心弟子几乎都前往京城参加院试。姚纬在东庄镇的扩建工作中表现的很出色。
姚纬笑道:“院首,我是觉得山长和林先生他们太保守。江南那边,那家读书人别后没有商家?我不怕士林名声,只想着学习实务。反正考不中,还可以来商行做事这条退路。”
贾环就笑着摇摇头。名声对士子而言,还是很有用的。
当然,每个人的选择不同。贾环基本不会在这些事情劝说。路是自己选的。
…
…
贾环对书院弟子的执行力并不怀疑,将开设砖窑的法子以及后续发展计划和都弘、姚纬谈过后,他就放开手不管,继续读书。
二月中旬,大师兄公孙亮、罗向阳、许英朗约他在早春时节去灵山踏青,他都拒绝,继续苦读。
二月二十日,春分已过。山色青葱,花红柳绿。
贾环在书院东面,两层楼高的藏书阁中读书时,纪澄匆匆赶来,将贾环叫出来,说道:“院首,都师兄让我来传消息,他去和贵府里接触谈蜂窝煤的生意没有谈成。”
“哦?”藏书阁外的回廊中,山鸟啼鸣。贾环微微有些奇怪。贾琏连这点面子都不肯给?
蜂窝煤的燃烧效率、热能利用率比较高。砖窑的燃料可以使用蜂窝煤。他当初是将蜂窝煤的配方便宜卖给贾琏了。因而,倒没有让咸亨商行自己制作蜂窝煤。实际上,京城这么大的煤炭使用市场,早就有仿制品出现。现在又没有专利法。
贾环想做个讲究人,貌似贾琏不大给面子。
贾环问道:“什么原因?”
纪澄道:“都师兄没说。只说贵府的琏二爷带口信,说过两天来镇上看望你。”
贾环点点头,沉吟了会,道:“你给都弘说一声,换一家蜂窝煤作坊采购。不用顾忌我。”
事实上,他并没有维护贾府利益的想法。当初只是觉得和贾琏算是熟人,谈起价格来,说不定能打点折扣。既然贾琏不愿意,那就算了。
纪澄应了一声,就离开。
贾环心里略微有些疑惑。他名满京城,贾琏会不知道?竟然赚钱的生意不做?贾琏又不在贾母面前混。外头的事情,贾琏有足够的自主权。
他春节前回去,对王熙凤对他说:贾府因为要敲打他,所以要裁撤掉他在贾府的用度。这其实也很奇怪。好端端的,怎么想着敲打我呢?
…
…
疑惑归疑惑,贾环并没有太费心思,按部就班的继续学习。
二月二十四日,天晴,春光明媚。
两辆豪华的马车由东庄镇外的官道而来,缓缓的停在镇中的书生食府酒楼前。东庄镇中的居民对京城来的富贵人家已经习以为常。最近闻道书院招生,经常有富户前来镇中。
贾琏、薛蟠从各自的马车中下来,看着眼前繁华的小镇,略有些惊叹。两人谦让几句,一起笑着上了楼。
贾琏穿着天蓝色的长袍,手持折扇,英俊潇洒,在雅间坐了,打发了心腹小厮昭儿去请贾环来吃酒。然后,和薛大傻子说笑、闲谈。看着薛蟠那个矮圆脸,心里很有点腻歪。
他和呆霸王薛蟠不是一个道上的人。奈何今天薛大傻子不知道从谁那里听了消息,非要跟着他来西郊这里看贾环。他也不好拒绝,毕竟是亲戚。
在八仙桌边坐着喝茶,薛蟠笑呵呵的道:“这东庄镇处处透着新奇。人马竟要靠右行。琏二哥,我自来府上这两三年还没有见过环兄弟。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儿。整治出这样的镇子。了不起。”
贾琏微笑道:“环兄弟是个能点石成金的人。自是有大本事。文起今日来见环兄弟,是有什么事?我这疑惑了一路。哦,我随口问一句,文起不方便可以不说。”
薛蟠,字文起,诨号:呆霸王。他当然不会说因为贾环挑唆了姨爹贾政把宝玉打了一顿,他心里痛快。秦钟现在给弄出了贾府的族学,他或有得手的机会。
薛蟠笑道:“我那有什么正经事,听我妹妹说起环兄弟的名头,专程过来和他结交。”
贾琏微微点头。他听凤姐儿说过。薛宝钗和府里的兄弟姐妹都处的很好。接触过贾环的人,就会知道他的出色之处。薛宝钗私下在她哥哥薛蟠面前夸几句,倒也属正常。
说笑着,约小半个时辰,贾环才姗姗来迟。
恰巧正临近中午时分,作为东庄镇中唯一一家酒楼:书生食府客聚如潮,贾环在酒楼下碰到仁和书店的吕老板,聊了几句开砖窑的事情,这才上了酒楼二楼。
兴儿早迎过来,殷勤的笑道:“小的给三爷请安。三爷,这边请。”
贾环笑一笑,看来贾琏今天要来和他谈事情啊,跟着兴儿、昭儿到二楼东面临街的雅间中,和贾琏、薛蟠打着招呼,“见过琏二哥,薛大哥。”
贾环跟贾琏自在醉仙楼二次谈判后就没再见过面。当时,谈成煤炭生意后,贾琏有点尴尬,提前离席。贾环后面给林心远拉着在刘国山、陈嘉运等人面前强行装逼一波。
这会儿,贾琏心里的尴尬自然是早就消失,他今天来镇上找贾环有事,笑着夸道:“环哥儿,你如今越发的出息了。我在城内都听到你的名声。”
薛蟠大声嚷道:“我也听说了。环兄弟,快过来坐。我今天要和你交个朋友。”
贾环心里有点想吐糟。他想起网上一个搞笑的句式:自从见到你妹妹,你这个兄弟我交定了!
现在,薛蟠跑过来说,我要和你交朋友。他第一反应其实是想到贾府的丰姿美人:薛宝钗。
贾环这是第一次见到薛蟠。任何一个读过红楼梦的人都不会忽略这个人。薛蟠外号呆霸王。为人骄横跋扈、仗势欺人。强卖甄英莲(香菱)为妾,喝令手下打死冯渊。荒淫无耻、喜好男风。
这样一个浑身满满坑爹气息的富二代,贾环不觉得有和他交朋友的必要。妥妥的猪队友。当然,伸手不打笑脸人。贾环也没有当场落薛蟠的面子。寒暄了几句。
当即,贾琏命酒楼上了酒菜,三人坐下来笑谈、吃酒。贾环惯例喝茶。喝了一个时辰,贾琏使手段将薛蟠给灌倒。让薛蟠的长随应儿扶着他去马车里趟着休息。
贾琏要了热毛巾,敷着脸,叹口气,对贾环道:“薛大傻子这酒量好的!我差点都不能和你说正事了。环哥儿,蜂窝煤不能卖给你的事情,是珍大哥吩咐的。”
他开设蜂窝煤手工作坊,要将蜂窝煤推介到四王八公等勋贵府中,靠他一个人肯定不行,还要靠贾家的族长贾珍帮忙。贾珍可是继承了宁国府的爵位:威烈将军。不像他只捐了个同知的虚衔。
贾琏和贾珍的关系如何?从原书第十六回可以初窥端倪。
贾琏带着林黛玉刚从扬州回来,到府里后,王熙凤设宴接待。吃完饭,贾蓉、贾蔷两个来说话,说起建造大观园的事,“…叔叔才回家,未免劳乏,不用过我们那边去,有话明日一早再请过去面议。”
贾琏说:“多谢大爷费心体谅,我就不过去了….明日一早我给大爷去请安去,再议细话。”
贾珍和贾琏虽然是同辈。但贾琏对待贾珍有点类似于长辈的意思。贾琏远道回来,必须要给长辈们一一请安才算完事。而这个请安名单中,包括贾珍。当然,只是类似。但足可说明,贾琏是屈从于贾珍之下。
贾环微微皱眉,心里大约有点底,问一句,“琏二哥,这是为何?”
贾琏笑道:“这我就不知道。我和你说,提议府里将你的用度裁掉也是珍大哥的意见。当着老太太、太太的面说的。”
贾环点点头。看来,贾珍对他很有意见啊!(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一百三十五章 表字
贾环心中很清楚贾珍对他的意见从何而来。多半是因为秦可卿的事情。
去年端午节前,秦可卿出宁国府前和他见过面。这瞒不住人。他在书院这里表现的越出色,贾珍就越会怀疑是他给秦可卿出的主意。
贾琏笑一笑,拿起筷子,满桌子杯盘狼藉,捡着“熘猪肥肠”这道菜吃了些,压着酒,说道:“环哥儿,珍大哥那里我可以替你缓颊一二。”
贾环笑着拒绝道:“那倒不必了。珍大哥不让琏二哥卖蜂窝煤给我,我换一家就是。京城里制造蜂窝煤的作坊不少。”
贾琏的办事能力,在贾府的一干主子、少爷中算是拔尖的。但是在他面前,实在不够看。
贾环拒绝的很干脆。其一,贾琏摆明了今天有事情和他谈,他又怎么会让贾琏占据谈判的主动权?
其二,他对讨好贾珍没什么兴趣。有意见,随他去。贾珍说是威烈将军,贾家族长,东府大爷,但对他而言,威力有限的很。
贾琏一听这话,就苦笑一声,知道耍心眼是玩不过贾环。凤姐儿比他厉害,都给贾环搞的灰头灰脸。当即道:“环哥儿,我也不和你绕弯子。直说吧。你给凤姐儿的那个什么胭脂生意,我很有兴趣。特意来向你请教。
蜂窝煤的事情很好说。你将东庄镇上的商铺送一套给珍大哥。我再说和几句,这事就算揭过去。蜂窝煤,我以成本价卖给你,不比别家省事?”
东庄镇上的一间商铺现在涨到了30两左右。而咸亨商行开设砖窑大量使用蜂窝煤的话,以成本价拿货,一年下来预计可至少节省1千两银子。这买卖做的。
贾环向贾琏举起茶杯,笑问道:“琏二哥想要做胭脂生意,可和二嫂子谈好分成?我毕竟是将方案送给二嫂子了。”
贾琏呵呵一笑,拿起酒杯,和贾环碰碰杯,喝了一口酒,笑道:“你二嫂子要在府里管家,她哪有时间经营商铺?我和她谈好了。府里那部分,她独得。外面的铺子,我和她五五分账。”
贾环自不会去问贾琏怎么搞定王熙凤的。不过,听到五五分账这个比例,就知道他前年离开贾府时给王熙凤做的笼子正在发挥作用。贾琏和王熙凤的家庭地位业已经在发生变化。王熙凤日后要想把贾琏压住估计是不可能了。
当即,贾琏就在酒楼的雅间里,拿一些具体的经营问题问贾环。贾环一一解答。
如前文所说,打个比方的话,胭脂生意的难度是2:8开。容易做的两成给王熙凤给吃下。剩下这比较困难的8成,贾琏想要。但,以贾环的估计,贾琏的水平最多只能吃下3成的份额。因为,经营化妆品品牌,很有难度。
贾环解答时没有保留,只是剔除一些关联性、前瞻性的东西。
这没什么好保留的。就像高中数学,书本摆在面前,同一个老师教的,但是高考150分的卷子,有的人考140分以上,有的人连90分的及格线都拿不到。
从中午聊到晚饭时,贾琏让酒楼里的人撤了席面,再整治了一座酒菜,和贾环吃酒。
贾琏喝着酒,感叹道:“环哥儿,你这一番话,我是听的茅塞顿开,又听的晕晕乎乎。”
贾环说了一下午,早累了,喝着茶水,再吃口焦熘肉片,舒服的靠在椅子上,说道:“琏二哥何必想着研究生意里面的客观规律?只要赚到钱就行。”
贾琏心里有点服气,道:“那是。环哥儿,东庄镇的商铺,给我和薛大傻子各留一间。放心,我们掏银子买。”
贾环点点头。有资金进来,他当然是很乐意,即便这个资金来自贾府。想了想,提醒道:“琏二哥,我丑话说在前面。在东庄镇经营商铺要遵守我这里的规矩。若是犯了,不要怪我不讲情面。”
贾琏笑道:“这我知道。”
吃过晚饭,贾环在东庄镇中心,目送贾琏、薛蟠的马车在浅淡的夜色中离开,心中沉吟着。
贾珍对他的意见,他是没所谓的。他并不怕那只大仲马。
当然,他也没有主动招惹贾珍的意愿。贾珍在京城混这么多年,多少有些人脉、实力。毕竟是贾家的头面人物之一。廋死的骆驼比马大。他手中的牌不如贾珍。这是事实。
贾珍做的事情:拒卖蜂窝煤、提议裁撤他在贾府的用度,这都让他心里不舒服。但他不是中二少年,不可能为非核心利益,在实力弱于贾珍的情况下,去和贾珍“扳手腕”。
贾环这会儿心里是在推敲,帮秦可卿脱离死局的事情。他还在琢磨:贾珍为了得到秦可卿,会有多大的决心。他如果庇护秦可卿,会和贾珍有多大的冲突?
此时,贾环还不知道秦可卿的大丫鬟瑞珠的死,不知道贾蓉被逼的去香山的栖霞观两次,请秦可卿回宁国府。
…
…
咸亨商行购买蜂窝煤的事情,在贾琏来过东庄镇后,很快就得到解决。蜂窝煤到位后,设在距离东庄镇10里开外的砖窑便开始动工。招募工人200名。令东庄镇内越发的兴盛、繁华。
贾环并没有去过问都弘、姚纬、柳逸尘等人细节问题。诸如砖窑建造技术,技术工人安排、销售等等。他按部就班的在书院中学习。书院的改制启动。
在乡村、城市之中,并非说进入私塾就可以学习到四书五经的内容。初步只是蒙学。很多时候,学童需要私下里再给先生送上一份厚礼,先生才会给学童单独的讲四书五经。
改制后的书院,依旧分为外舍、内舍、上舍。外舍不再教授八股技艺,专门教授完成启蒙教育的童子四书。书院外舍通过考试,对外招生。学习进度分为:大学、中庸、论语、孟子四个班。对应原来的甲乙丙丁班。
内舍弟子则是教授八股,继续深入学习四书五经。五经,设成“选修课”,由各讲郎自己设置课程、预定讲堂。上舍弟子成为荣誉称号,待遇不变。
书院的制度稍稍变化,已经显示出活力。
贾环的经师骆讲郎已经离开闻道书院前往东林党的首善书院。他是跟着老牌进士何讲郎学习《诗经》。何讲郎的本经是《易经》。但他在《诗经》上也有所得。
贾环每旬日还会去信给顺天巡抚、原山长张安博,请教学问,兼顾《春秋》的学习。时间就这么缓缓的走过。
春光融融。三月初八上午巳时二刻,闻道书院明伦堂内人满为患。场面庄重、安静。书院第二任山长叶鸿云为贾环在孔圣雕像前举行冠礼,赐表字:子玉。
在冠礼中担任赞者是公孙亮,帮助贾环整理衣冠等事宜。担任有司三人:罗向阳,秦弘图、易俊杰。观礼者为闻道书院的先生、弟子们。礼毕,众人都是改了对贾环的称呼。
按古时周制,男子二十行冠礼。后来为十五至二十岁之间行冠礼。各地习俗不一。冠礼意味着成--人。贾环今年十岁,按理说,行冠礼太早。然而,按照他在闻道书院、东庄镇的地位,确实应该有表字了。
程朱理学集大成者朱熹说过:“冠礼是自家屋里的私事,有甚难行?关了门,将巾冠与子弟戴,有甚难?”此后,冠礼就可以变得简单易行。因而,贾环今天行冠礼也不算突兀。朱子都说了,这是自家屋里的事情。
冠礼之后,叶鸿云和贾环到西厢叶先生的住处说话。窗外,光阴在园林中流逝,春和景明。
书院的事情顺心,叶鸿云又恢复往日的温和做派,在窗前茶几处和贾环笑谈,说了一会儿林举人在福建的情况。贾环为表字的事情在去年冬季时早早的去信给业师林举人。
林举人回信给好友叶鸿云询问贾环的近况,而后再回信给贾环,取表字子玉。并委托好友叶鸿云为贾环行冠礼。
贾环大致知道他这个表字的意思。“环”字的解释是有孔的玉。子是男子的美称、尊称。比如:曹植,字子建;杜甫,字子美;苏轼,字子瞻;袁枚,字子才。
叶鸿云捻须道:“书院有今日之兴盛,子玉功不可没。但切不可为繁华迷失本心。咸亨商行设立砖窑的事情,是你的主意吧?”
贾环点点头,解释道:“先生,我只和都弘他们谈了一两回,并没有管这些事。”
叶鸿云嗯了一声,说道:“不管是对的。你要专心举业。距离秋闺也不过五个月了。”又笑道:“我是没有应过举人试的,倒不好评判你的文章水平。你这个月月考考入上舍应当是没有问题。”
他是以生贡的身份应进士试,然而没有中。
贾环心里微微一松,笑着给叶鸿云倒茶,“谢先生勉励。有这话,弟子心里安定不少。”
叶鸿云捻须而笑。和贾环聊起八股文章。
…
…
清明时节雨纷纷。贾蓉再一次从宁国府来到香山脚下,在栖霞观中和秦可卿见面,“可卿,我已经决意从府里搬出来。就住在山下府里的庄子里。”(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一百三十六章 丫鬟的选择
厢房中静谧,有些清明节的凄冷。山色、雨色凄迷。空寂无声。秦可卿和贾蓉坐在圆桌边。距离有些远。
上回元宵节时秦可卿和来看她的贾蓉吵一回,但终究是多年的夫妻,她还是会出来见贾蓉。心里虽然有气,但说话依旧是平和、细声,“蓉哥,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听着话里的意思,她还是有气的。贾蓉心里有些黯然,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他的父亲,若不是他父亲逼迫他…。
贾蓉将心里的愤恨心绪压下去,隔着圆桌,诚恳的道:“可卿,你不是要在道观里修行求子吗?我来陪着你。我…我元宵节没能接你回去,给父亲毒打了一顿。你看…”
贾蓉捋起衣袖给秦可卿看,手臂上淤青了几块。
贾蓉还要再掀衣服时,秦可卿有些不忍的挪开眼睛,说道:“不用了。蓉哥,我知道。”她知道府里那位大爷的脾气。打儿子像打阿猫阿狗一样。
贾蓉叹口气,道:“我如今也不回府里了。好过给他打死。躲出来清净。我就住在山脚下的庄子里陪你。等几天,我将住的地方按照你喜欢的样子布置好,就接你下山小住几天。”
秦可卿眼睛有些泛红,随即俏脸上滴落下两颗眼泪。
她躲到道观里来,是为了躲避那个禽-兽。而不是躲避丈夫。她婚后嫁入贾府以来,和丈夫的感情和美。只是,蓉哥那天给吓到要把她送回府,让这感情有些裂缝。但是,她一个女人,无依无靠。只要丈夫能悔改过来,她还能怎么样?
贾蓉又软语求了秦可卿几句,说了些往日夫妻间的情话。
秦可卿有些娇羞,温柔、细声的答应贾蓉,让贴身的丫鬟宝珠去山脚下庄子里看看,帮忙布置房间。等妥当了,她下山陪丈夫小住几日。
出了厢房,秦可卿回到住处,丫鬟宝珠忙迎过来,担忧的道:“奶奶,没事吧?”
“没,没事。”秦可卿给宝珠说明了情况,叮嘱道:“你留意着些,若是有老爷那边的人出现…”她不蠢。担心丈夫身边有他的人。
宝珠红着眼睛,用力的点头,“我知道。”她的好姐妹瑞珠就是给老爷害死的。
秦可卿拉着宝珠叮嘱,再送她出去。心里轻叹口气。若是能和蓉哥在庄子里过几年快活日子也好。只是,她担心经常外出去道观外,观主栖霞公主会对她有意见。
贾蓉和宝珠在汇合,出了栖霞观,坐马车带着她下山。
马车轻晃。看着山中的小雨,贾蓉心中一阵轻松、释然,总算可以不用挨打了。但随即又涌起极深的愧疚。可,他能有什么办法?
…
…
雍治十年,三月二十五日,已经是暮春之际。妙峰山中草长莺飞,落英缤纷。
金云峰的潭柘寺中桃花方始盛开。满树娇红,烂漫知春。贾环已经静居在寺中苦读多日。
此时,东庄镇上新建的砖窑已经烧了好几批合格的红砖出来,镇上屋舍的建设进度迅速加快。
这天上午,几辆马车缓缓的驶入繁华的东庄镇中,停在书生食府前。贾琏、冯紫英并东府的大管家赖升、薛家的刘管事分别从马车中出来。
站在书生食府酒楼的门口,贾琏打发心腹小厮昭儿去请贾环,笑着道:“这家酒楼的口味是不大合我的意的。奈何镇上只有这一家酒楼。”
冯紫英就笑,“这大抵就是环兄弟说的垄断经营。”
两人说笑着,谦让了赖升几句,当先一步上了酒楼,要了临窗的雅间,坐下来,边等边聊。他们几家如今在东庄镇上都有生意。贾琏开的蜂窝煤铺子,冯紫英是铁铺,贾珍做的粮食生意,薛家做的是布匹生意。
小镇中红砖青瓦的屋舍一排排的延伸开。人烟稠密。街面繁华。远处的窑厂冒着烟。
看着这景象,冯紫英感叹道:“琏二哥,这镇子正是一天一个样啊!我才多久没来?竟是又繁盛了三分。”
贾琏敲着折扇,笑道:“所以说环哥儿好手段。那砖厂看到没?照我看,生意红火的很。”他每个月要给砖厂供煤,稍微关注就知道砖厂生意的好坏。
宁国府的都总管赖升心里微微一动。
四人聊了有小半个时辰,昭儿气喘吁吁的进来,回道:“爷,两处都去问了。晴雯姑娘说三爷月中就去了山中读书。预计要夏末才回来。”
贾琏听的一愣,这真是读书?怎么听的比做和尚还受罪?戏文里都不是这么唱的啊!都说什么红袖添香的。他当年看府里的贾珠读书都没这么苦。
冯紫英惊愕的道:“环兄弟下的好大决心!日后定然是会高中。”
赖升和刘管事都是笑着恭维。
贾琏是找贾环请教胭脂店的事情。冯紫英是跟着来联络感情。赖升、刘管事来找贾环是想走后门要点赚钱的门路。贾环不来,四人也没有吃酒的心思,在酒楼里略微用了些饭菜,遗憾的离开东庄镇。
…
…
赖升并没有和贾琏等人一起回京城,走了十几里的官道,折向香山脚下。
香山脚下土地肥沃,大片良田都是属于皇亲国戚。宁国府在香山脚下的庄子位于卧牛镇佟家村。
赖升的马车进了村子后,径直前往村中心的一处瓦屋院落。在小厅里见着主子贾珍。小厅布置的雅致,贾珍石青色的长袍,兴致极佳的在桌边喝着小酒。
赖升行礼,说道:“大爷,我们去了书院那里,没见着环哥儿。他去山中读书去了。”
贾珍不满的道:“没见着,改日再去就是。就为这点子事来烦我?我好不容易躲几天清净,想享点清福。”
赖升是宁国府的老人,在贾珍面前很有脸面,因而并不惧怕他生气,笑着道:“大爷,奴才岂敢为这点事来打扰。实在是在东庄镇上发现了一个更赚钱的生意。”
“哦?”贾珍顿时就有了兴趣,咂咂嘴,“说说看。”
赖升便将东庄镇上的砖窑情况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他也没实地去看过,又道:“琏二爷都说那砖窑生意红火。以我看来,镇上许多房屋还在建,对砖石的需求极大。是一门好生意。”
贾珍捻着颌下的胡须,点点头,“好,我知道了。我那屋里的乌银梅花自斟壶赏你了。这事不要声张,我自会和琏兄弟商量。”上回贾琏带回口信,说贾环向他赔罪,因送了个值30两银子的商铺。挺识相的。这回,他看上砖窑,谅贾环也不敢拒绝他的要求。
赖升笑着告退。
贾珍心里高兴,起身在小厅里来回走着。眺望着不远处的香山。蓉哥儿该将他媳妇接回来了罢!
今日算是双喜临门。得一个美人,又得一门赚钱生意。可喜可贺!
…
…
时间往回倒退少许。陪着父亲贾珍吃过午饭后,贾蓉就带着妻子秦可卿的贴身侍女宝珠前往香山栖霞观。
一路上,贾蓉在马车中叮嘱着身边低头垂泪的丫鬟宝珠,“你不要只是哭。你都是我父亲的人了。这事成了,少不得我都要叫你一声姨娘。”
宝珠低着头,说道:“爷,我知道。我昨晚跟老爷说了,我一定会劝奶奶下山。”她昨天下山来替奶奶看风头,却不料晚上睡觉时,给老爷堵在屋里。她反抗了,但没有用,只能屈服,差点就…。
贾蓉心里松口气,些许的愧疚涌起来,旋即被恐惧代替,他现在只想这件事赶紧结束,“这就对了。别哭了。”说着,轻轻的捏了下宝珠的脸蛋。心里忽而有些暴躁的情绪想要发泄出来。宝珠是可卿的丫鬟,他还没得手,却给他父亲拔了头筹。
宝珠躲了下,又乖巧的由着贾蓉动手动脚。
马车抵达香山半山腰的栖霞观。时值午后,山景秀丽。通禀之后,贾蓉在会客的厢房里等待着。丫鬟宝珠进了道观里面通知秦可卿。
秦可卿居住的房间位于一处院子里的厢房中。她收拾了衣裳,正坐在椅子上,期待的等待丈夫贾蓉来接她下山去庄子里小住几日。
这时,突然的就见她的丫鬟宝珠泪流满面的进来,噗通跪在地上,“奶奶…”
秦可卿忙身去扶宝珠,担忧的问道:“宝珠,怎么了?哭成这样。”
宝珠跪在地上哭诉道:“奶奶,老爷就在佟家村里等着,你不能去。爷,他不能信啊。呜呜…”她昨晚只是装作屈服。奶奶待她恩重如山,她绝不会背叛。她死是小事,但要把消息告知奶奶。此时将消息带到,她再也撑不住。情绪崩溃。
秦可卿只觉得天晕地旋,仿佛晴天霹雳般砸在头上,令她腿软,坐在地上。
她很信任丈夫贾蓉。而真相竟然是如此的残酷。要她下山去小住是个笼子。送她羊入虎口。秦可卿脸上滚落两行清泪,心如死灰,巨大的无力感袭来。
宝珠哭着说道:“老爷是昨天晚上到的。我,我给他用强…,要不是我见机快,说我能说服奶奶下山。也和瑞珠一样死了。我对不起奶奶,昨晚说了很多奶奶的坏话。”
秦可卿含泪道:“好孩子,不怪你!”和宝珠抱头痛哭,伤心、惶恐至极。
要不是宝珠报信…,那个禽--兽!
哭了很久,很久。宝珠情绪首先恢复了些,安慰着主子,说道:“奶奶,你万万出去不得。赶紧派人去向环三爷报信求救。”
秦可卿含泪点头,“嗯。”心里有些惭愧。
前些时候,她兄弟秦钟来找她哭诉,因为环叔的原因,他给赶出了贾府的私塾,回家给父亲一顿好打。几天没起床。他来抱怨说她瞎说环叔是好人。
她心里多少也有些想头。环叔和宝叔争,为什么要牵扯到她兄弟头上呢?
然而,此时她唯一能求救的对象,只能是前年冬天在珠大嫂屋里善意提醒她的少年,只能是去年端午,建议她逃离宁国府的少年。
环叔,救我。(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一百三十七章 这是你逼我的
贾蓉在栖霞观里等了两三个时辰,等得焦躁不安时,等到宝珠来回话:奶奶今天来了月事,身体不舒服,不能下山。
贾蓉无法,下山回佟家村见贾珍。
山村之中,入夜寂静。佟家村正中位置的青瓦院落中点着灯。
贾珍坐在小厅中的椅子上,听贾蓉说完,寒着脸,训斥道:“没用的东西。我这个儿媳妇,这么个模样,这么个性情,打着灯笼也没地方找去。
偏偏她和你怄气,躲到道观里躲清静。我现在亲自来,要你去接你媳妇回家,好好待她,你都做不到,可见你的心思。你也别支吾我。少不得要你领一顿驮水棒去。”
贾蓉给唬的腿发软。
“蠢货!我过几日再来。”贾珍丢下一句话,拂袖出了小厅。兴冲冲的而来,败兴而去。只是,栖霞观是皇家道观,他是不会去闹事的。否则,宝珠那个小贱婢,胆敢骗他,看他要怎么炮制她。
片刻后,贾珍的马车离开佟家村,缓缓的消失在夜色中。
贾蓉抹着汗,长出口气,看向远处黑黝黝只见个轮廓的香山,心情无比的复杂。
….
…
谷雨之后,春天将尽。四月初,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笼罩在天地间。东庄镇上,繁华的商贸、街面停止。人们都在家中、店中避雨。豆大的雨滴下的如同水帘。雷声阵阵。一名少年穿着白色的直裰,撑着油纸伞,缓步从街面上走过来,神情沉静。雨水打湿了他的衣襟。
午后时分,书生食府酒楼的生意并不忙,在柜台后算账的掌柜到门口迎着白衫少年,“贾副使,这么大雨还出来啊?有事情,你吩咐一声,我们给你送过去。”
“没事。来见个客人。你忙你的。”贾环将伞放在门口的架子上,抖抖身上的雨水。门口的客套、寒暄在雨声中微不足道。说过话,贾环在伙计的带领下,到二楼东面临街的包间中。包间中坐着一名老者站起来。
老者是宁国府的都总管赖升,四五十岁的模样,穿着一身蓝色绸缎长衫,做管家装束,说道:“见过三爷,我奉大爷的令过来和三爷谈一桩生意。打扰三爷读书,实在是罪过。请三爷恕罪。”
贾环面无表情的看赖升一眼,走到八仙桌前,“坐。”
赖升口中的大爷就是贾珍。秦可卿的贴身丫鬟宝珠现在就在他北前坊的院子中。宝珠见他的面,就跪在地上磕头,额头上磕出血迹来,直哭着说:“求三爷救救我们奶奶。”
赖升并不在意贾环的情绪,笑了笑,坐下来,叫店里的伙计送酒菜进来。
贾环喝着热茶,并不说话。
赖升在东庄镇住了有三天。说要和他谈生意,烦了晴雯两回,迫使晴雯送信到潭柘寺中,请他下来处理赖升的事情。他心中犹其不满。一个管家而已,做事很有一点嚣张。而宝珠是今天上午到东庄镇,找到他家里来。
赖升喝口茶,看着身上淋湿了大半的贾环,笑呵呵的道:“三爷要不要换身衣裳,再和我说话?我不急的。”语调有一点点讽刺。
贾环摆摆手,道:“说正事。”
宝珠给他说了情况。瑞珠在元宵节前回宁府送礼,当晚被贾珍虐杀。宝珠她也被贾珍用强,差点就被掐死。贾珍想要用贾蓉骗秦可卿出栖霞观到宁国府的庄子佟家村中住。是宝珠忠心,才免了秦可卿这一遭。她已经是危在旦夕。
赖升放下茶杯,缓缓的笑道:“也好。三爷是个爽快人,我也就直说了。大爷想要砖窑的五成的股子,请三爷开个价。”
贾环平静的看着赖升,“为什么?”贾珍杀人、利诱、威逼,从这些手段来看,贾珍扒--灰的决心是很大的。大到超乎他的预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他之前的想法是有些幼稚的。但保护秦可卿,并不是他的责任、义务。这是秦可卿的丈夫贾蓉的责任。
赖升呵呵笑了两声,神情讥诮,说道:“三爷,这是大爷的想法。我们做奴才的并不知道。想必是有缘由。不过,照我说,三爷终究是姓贾,有大爷照拂着,在京城里岂不是过的如鱼得水?”
贾环点点头,神情依旧平静,“一万两白银,我让咸亨商行转让五成股份。”
贾蓉的的确确不能算是一个男人。一个连妻子都不能保护的男人,算什么男人?人生的大仇:杀父夺妻之仇。贾珍现在要夺他的妻子,他竟然还配合?懦弱、无能、胆小、自私、龌蹉的富贵公子哥儿。
畏惧贾珍的打骂?是“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心态吧。问题在于,这位“道友”是他的妻子。这,也能出卖?内心何其的懦弱!意志何其的软弱!
动动猪脑子好好的想一想。贾珍就他一个儿子,他自己还没有子嗣,贾珍真敢把他打死?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贾珍敢让宁国府的嫡支绝嗣?
赖升笑了几声,忽而停止,呛声道:“三爷,你在说笑吧?”他有贾珍撑腰,并不怕贾环。
贾环淡然的道:“我是认真的。”贾蓉的懦弱,造就贾珍的嚣张。贾珍则是造就秦可卿的悲剧。贾珍这只大仲马,做了多少坏事,看过红楼梦的人都知道。无需赘叙。实实在在的坏人,坏到流脓。他现在切身感受到的是两起刑--事案件:一死一强。而且,还要将要制造一起。简直是丧心病狂,人面兽心。
赖升断然的道:“这绝无可能。最多200两银子。一座砖窑能值多少钱?”
贾环强硬的道:“如果我不愿意呢?”
200两银子就想买咸亨商行的砖窑?知不知道砖窑创造了多少价值、利润?强卖是吧?他不是贾蓉那种软蛋,仍由贾珍予取予求。他并不怕贾珍这只大仲马。
赖升似笑非笑的道:“三爷,你是个聪明人。不要奴才我把话说的那么明白吧?大爷在京城里交游广阔,结交达官贵人无数。要给你这东庄镇添点乱还是很容易的。”
贾环眼睛眯了下,盯着赖升。赖升的话,他是信的,贾珍确实有能力捣乱。而东庄镇是他的核心利益,绝不能退让。“你威胁我?”
赖升口是心非的道:“三爷是主子。奴才哪里敢?”
贾环抿了下嘴唇,“我明白了。你去回珍大爷,我原则上同意出售砖窑五成的股份,但是价格,我要和他面谈。你这样的家养奴才不配和我说话。”
狗奴才。
赖升脸上立时青一块、白一块。恼怒的盯着贾环。
贾环冷哼了一声,不理他,拂袖离开书生食府。此时,暴雨如注,电闪雷鸣。贾环撑着雨伞回家,一步一步的踏在水中,溅起水花。心中的情绪爆发。
今天要砖窑的股份,明天呢?是不是日后东庄镇上只要有赚钱的生意,你也要巧取豪夺?真当我和你那脓包儿子一样吗?去你妈的。
贾珍,这是你逼我的!
…
…
宝珠给贾环留在家里住下。宝珠的话、遭遇,秦可卿的境况让他很有触动,但在去书生食府见赖升之前,贾环心中对是否去救秦可卿其实尚在两可之间。
他乐于见到秦可卿这个大美女逃出贾珍的魔爪。人性追求真善美。而秦可卿并不是某些红学家解读出来的淫--妇。贾珍扒灰,她是被迫的。至于和贾珍产生感情云云,更是滑天下之大稽。或许,她的错误,在于她太过于美丽、娇媚。她的遭遇是一曲悲剧。
但贾环不愿意为救秦可卿冒巨大的风险,付出很大的代价。他没有那么高尚的情操。顺口提醒下,顺手帮一回,这都没问题。付出些小代价也可以。但是,现在的问题已经变得很明朗,要救秦可卿就要杀贾珍。
之前,贾环设想的种种,如:让秦可卿和贾蓉搬出去;他中举后或许可以庇护她;但这种轻度对抗的设想,在大仲马贾珍对秦可卿这个尤--物的强烈占有欲面前,变得极其的幼稚、可笑。
杀贾珍,意味这风险、代价。作为第一个理智的成年人,贾环是不会在没有任何回报的情况下去干这样的事情。任何心智成熟的人都不会干这样的事情。秦可卿没有能力支付“报酬”。期待秦大美人以身相许的人,肯定是小说看多了。她是贾蓉的妻子。
所以,贾环在犹豫。
但是,贾珍竟然要赖升来传话,想要抢夺砖窑的股份,这触犯到了他的核心利益。东庄镇的一系列经济运作,关系到书院、书院同学的利益,关系到贾环自己切身的资产利益。这是他赖以离开贾府的经济基础。
是可忍,孰不可忍?你做初一,就不要怪我做十五!
既然要搞贾珍,那就搞一把大的。把他搞死搞残。把一切问题都解决掉。
第二天一早,贾环去了一趟潭柘寺,而后再到咸亨商行的总店,召集都弘、姚纬、柳逸尘等咸亨商行十名核心管理层议事。
七天后,四月初十,几个回合的口信、书信沟通,贾环和贾珍约定在香山脚下的佟家村见面细谈。由贾琏、冯紫英做中人。(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一百三十八章 定风波(上)
和贾珍的谈判定在四月初十的下午。清晨时分,贾环带着宝珠坐马车从东庄镇出发前往香山脚下龙江先生的别院:逸兴山庄。大师兄公孙亮陪同。
镇中的路口,晴雯和如意两个小姑娘在晨曦中目送马车远去,担忧的情绪从心头浮上眉头。
“晴雯姐姐…,三爷他…”清秀的小姑娘扁着嘴。连她都知道三爷比不了东府的珍大爷。
晴雯心里烦躁,没好气的白如意一眼,“走吧,回家等结果呢。”
她要想的多一些。这不仅仅是砖窑股份的事情,还搀和着蓉大奶奶的事。宝珠在三爷面前哭诉时,她和如意都在场。这事麻烦大着呢。
…
…
上午时分,富丽堂皇的皇家道观栖霞观中一处静室里,秦可卿穿着浅白色素服跪坐在蒲团上轻声念着经文。心里的忧虑、恐惧如同海潮般涌动,连绵不绝。
宝珠去了有好些天了,她顺利的抵达东庄镇了吗?还是中途被拦下来,给害死?
环叔会冒风险来救她吗?
不救,她也不怪他,只怨自己命苦,遇到这样的禽--兽公公。十岁的少年,如何对抗那人的权势。
救她的话,环叔要怎么救呢?他能抵挡的住那人的压力、报复吗?会不会因此陪上性命?那她的罪过就大了。
秦可卿忧愁幽思,心中百转千回,如同在孤岛绝境的人,等待或者有,或者没有的希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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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府中,贾母上房处,林黛玉的房中。雅致的庭院中,姹紫嫣红。花香袅袅,迎风从窗口送入。
宝玉、黛玉、宝钗、史湘云、迎春、探春、惜春在房中一块说话、玩耍。不时的,笑声阵阵。都是闺阁里的姑娘、丫鬟,笑起来亦是不拘束。数上月中来府里住的史湘云笑得最欢。
宝钗和探春两人站在窗边,轻声说着话。宝钗一袭淡黄色的衣衫,娴雅丰美。探春穿着青白色的长裙,修长俏丽。
宝钗昨晚从哥哥薛蟠那里听到贾环和东府珍大哥交恶的消息。此时和探春说起、谈论。心中有着烟雾般朦胧的愁思漂浮。
探春清澈晶亮的眸子蕴藏着忧虑,轻轻的一叹,“宝姐姐,三弟弟都没写信和我说。”
贾府里的事情,她或许能帮上忙。但是三弟弟和珍大哥是外面的事情,这已经超出她的能力范围。三弟弟,怎么惹到东府那边?唉!希望他平安无事。
…
…
中午时分,贾珍、贾琏、冯紫英、贾蓉的马车就到了佟家村。村落正中心的青瓦院落热闹起来。随行的小厮、庄头在院子里忙碌着端茶倒水,侍候着。
大约下午两点许,一辆普通的马车从香山脚下,平稳的进入佟家村。夏始春余,村落中闲人极少,都在忙着农事。藩篱内外,鸡鸭鹅、黄狗享受着午后的时光。
马车顺着村中的大道抵达青瓦院落门前。
贾环穿着一身蓝色的直裰,士子装扮,从马车上下来,神情沉静。丫鬟的担心,秦可卿的绝望,贾府姐姐们的关心,他还不知道,心中仔细的推敲着他的计划。
成败与否,在此一举。
阳光下,贾环微微眯了下眼睛。而后,深深的吸了口气。
公孙亮穿着白色的儒衫下了马车,丰神俊朗的书生,气质温润如玉。鼓励的拍拍贾环的肩膀,“贾师弟,不要怕他们!”
他和林先生、罗向阳等人都是知道消息的。说是贾环的亲族要抢夺咸亨商行的砖窑的股份。贾师弟做了布置,但具体情况他倒是不知道。他和龙江先生熟识,今天特意陪着贾环过来。
“谢谢。”贾环沉着的笑了笑,“公孙师兄,不是你想的那样!”大概是因为他今天一路上太安静。大师兄误以为他在担心等一会的谈判。
但,他的计划,从一开始,就不是以今天与贾珍谈判,达成和解为目的。
他要搞一把大的。把问题都解决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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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大门处,东府的大管家赖升带着两个小厮早就等着,见贾环到来,并不打招呼,冷笑一声,领着贾环、公孙亮进院子的正厅。贾环那句“你这样的家养奴才不配和我说话”是他心中的一根刺。
正厅布置简单、干净。陈设着条桌,字画,楠木圆桌,几把椅子。另有花樽、香炉若干。贾珍坐在厅中上首的黄梨木椅中,贾琏、冯紫英两人分坐在下首。贾蓉和三人的心腹小厮七八人站在两旁。
贾环、公孙亮进来时,齐刷刷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贾环向贾珍作揖行礼,“见过珍大哥。”态度非常端正,没有一点点的倨傲神色。
这让等着看戏的贾蓉、赖升等人很有些奇怪。
贾环心中波澜不惊,他知道他在做什么。
贾珍约三十四五岁的年纪,长圆脸,面容略显沧桑。穿着精美的硬木色长袍,浑身浸润着公侯门第的富贵之气,但看起来不像是正经人。此时,大马金刀的坐着,受了贾环一礼,喝着茶。心中,对贾环恭敬的态度略有些奇怪。赖升在他面前可是将贾环说的非常嚣张、跋扈。
“坐吧!”
“谢珍大哥!”
贾琏坐在左侧的椅子中,一身苍色的锦袍,拿着折扇,富贵公子装扮,英俊潇洒,有点纨绔气质。见贾环软和的态度,心里就松口气,笑着对贾环点点头。
环哥儿到底是聪明人。识时务。
寒暄几句,贾环向贾珍三人介绍陪着他前来的大师兄公孙亮。公孙师兄容貌、气质、谈吐极其出色,很吸引人的目光。公孙亮和冯紫英认识,热闹的寒暄一阵。气氛融洽,全然没有预料中的剑拔弩张。
聊了片刻,贾珍用茶盖挑着茶沫,淡淡的道:“环哥儿,砖窑那事,你怎么个意思?直说吧。”
贾环解释了几句,然后道:“东庄镇的砖窑,有珍大哥的人脉、关系,日后卖到京城、北直都会很顺畅。珍大哥愿意入股,我是同意的。”
贾珍目视着贾环片刻,突然明白过来。贾环这是服软了。心中一阵畅快,禁不住微笑着捻须。谁说贾环很厉害来着?不过是黄口小儿。当即,喝着茶,用眼神授意儿子贾蓉出面和贾环谈条件。
谈判磨了很久。最终是贾琏帮着贾环说了几句话才达成协议。贾珍以800两银子买砖窑五成的股份。贾环会保证他在壬子年年底的分红达到5000两。分两次支付。
谈完事情,贾环去外面马车拿了一壶酒、一个瓷瓶进来。酒是药酒,固本培元。贾环将酒与贾珍、贾琏、冯紫英、贾蓉、公孙亮一起分了。再将瓷瓶奉送给贾珍。
然后,与公孙亮一起告辞。
…
…
暮春的夕阳斜斜的照射在村落、田野、树林、道路、屋舍上。贾环的马车缓缓的顺着黄土大道离开佟家村。
赖升带着两名小厮在门口看着那辆普通的马车,脸上的笑容欢畅,朝地上啐了一口,“呸,忘八羔子!敢看不起你赖爷爷,你倒是再挺腰子看看?”
两个小厮笑着奉承道:“赖爷爷,他是传的厉害,也就这样。哪里比得上你老的手段。”赖管家在大爷面前给环三爷上眼药的事情,谁不知道?
赖升哈哈大笑,老脸开花。
不管今天的场面如何和睦,结果就是一个:贾环吃亏。贾环先是恭敬,再服软,最后送礼奉承。他努力争取,但仍给珍大爷搞的灰头灰脸。800两银子买股份,年底要5000两银子的回报。这不就是摆明了欺负他吗?
马车中,赖升的笑声遥遥传来。公孙亮俊逸的脸上浮起恼怒、悲愤的神情,咬牙道:“贾师弟!”贾师弟尽力去谈了,但结果不好。
刚才在院落里喝酒时,一屋子的笑声让他心中很有些刺痛。他今天跟着贾师弟来,就是担心贾师弟受欺负。然而结果还是如此。他难过的几乎想要流泪。
做强盗、做坏人,都可以做得这样不要脸?做的这样的明目张胆?做的这样的理直气壮?一群狗--日的王八蛋、畜-生!
“大师兄,不要理他。一条狗而已。我回头会收拾他。”贾环着靠在马车的座位上,双手枕着头,心情放松。
他从来就不是以谈判为目的。谈的结果如何,根本不是他此行的重点。他和贾蓉磨了一下午的嘴皮子只是要营造一个假象,给贾珍等人一个错觉:他是以最大的诚意、努力来谈判。
掩盖在假象、错觉之下,他的真实目的:是要把那瓶药丸送给贾珍服用。
公孙亮以为贾环在强作笑颜,认真的道:“贾师弟,你不用委曲求全。恩师那里,龙江先生那里,我都可以帮你。”他的恩师现任顺天巡抚。要支持贾师弟,足够。
贾环笑呵呵的道:“大师兄,还没到用尽全力的时候。”不需要把简单的问题复杂化。有用的策略,往往都是极其简单的策略。
他没有兴趣和贾珍“大战”几个回合。麻烦的很。“一招”搞定贾珍这个大仲马就好。
公孙亮心里难受,说道:“可…”
贾环笑了笑,没有再解释。这件事还有后续的手尾,他不希望公孙师兄牵扯到其中。杀人不是好玩的事。机事不密则害成。
他送给贾珍的药丸,是请潭柘寺的智尘大师配制的升龙培元丹,固本培元。这四个字的意思属于:可以意会不可言传。去年他调养身体期间,智尘大师明确的告诫他:服用期间要戒女色,否则性命堪忧。
刚才那份药酒是稀释版。效果,晚上就会有体现。他送药丸时,告诉了贾珍禁忌:珍大哥,这药丸用水、用酒服用均可。药性、效果比刚才的药酒还要强上三分。因而服用后三个月内,要禁止房事。
但是,某些方面的药物对贾珍这样的大仲马来说,无异于是毒--品:容易上瘾,欲罢不能。
他就赌死贾珍绝对不可能忍得住不吃升龙培元丹,也赌死贾珍不可能忍得住三个月不碰女人。
贾环微笑着掀起马车的帘子。外面,晚霞漫天,天际边火红的云彩,璀璨,鲜艳。(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一百三十九章 定风波(中)
看着贾环的马车消失在村头,赖升心情舒畅的从院门口回到客厅中。贾珍正一迭声的吩咐小厮摆饭,留贾琏、冯紫英在佟家村吃酒。
贾珍此时心情极佳,笑着对两人道:“山野之中,有些新奇的瓜果、蔬菜,两位兄弟留下来陪我一起吃顿酒。”
冯紫英意兴阑珊的谢绝,“照理说珍大哥请酒,我无论如何都要留下来吃一盅,奈何明早有事,不敢在城外久留。只能下次再领。”
贾珍和贾琏也不强留冯紫英。兄弟俩送他到院落门口。待冯紫英的马车离开后,贾珍哂笑一声,对贾琏道:“依我看,冯兄弟今天还真有帮环哥儿说话的意思。倒是不负他的侠义名声。难怪在京城交游广阔。”
这话略微有些责怪的意思,贾琏就笑起来,“冯兄弟是这么个人。不然,环哥儿那会放心让我和他做中间人。”
贾珍哈哈大笑,邀请贾琏进去吃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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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紫英的马车离了佟家村,径直往京城方向而去。这个时点,定然是赶不上内城城门关闭的时间。但他今天心情抑郁,实在不想在佟家村多呆。
要知道,他已经做好帮贾环说话的准备。琢磨了几套说辞。但贾环是怎么做的?
进门就对贾珍服软,最好还讨好的给贾珍送上药酒。十岁的少年去搜罗这样的药物,真是难为他了。这个马屁拍的好!
冯紫英对贾环这个举动非常失望,心中看不起贾环。不打算再和贾环来往。他还曾赞誉贾环是贾府的千里驹。贾环的名气据说都传到金陵去。但现在,这怂得!真是个银样枪头!
到底只是个小孩!再怎么聪明,有能力,还是没有人生的大智慧。这件事怎么处理成这样?龙江先生、沙提学、张巡抚、齐总宪,这些人求起来,不比求贾珍好?贾珍的胃口可没有那么容易满足。
冯紫英心中的失望情绪很浓,在夜色抵达京城外城。
红楼原书中,冯紫英为人有侠义之气,是个正派人物。脂砚斋批注为:红楼四侠。然而,此时红楼四侠之一的冯紫英又哪里知道贾环的计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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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紫英离开后,贾珍和贾琏在佟家村中的正厅里摆酒。贾蓉在一旁陪着。仆人点起驱蚊香、蜡烛,摆上瓜果、时蔬、猪肉、鸡肉。菜肴烹制的不够精致,但还算入口,有些乡村风味。
客厅中明亮如昼。赖升在贾珍面前很有脸面,进来吃了一杯酒,退下去时,笑着提醒道:“大爷,倒是要防着环三爷赖账。”
贾珍自得的大笑,“他敢赖账一个试试!无需管他。”打发赖升下去,贾珍这才笑吟吟的问贾琏,“琏兄弟,你说环哥儿今天有几分真心?”
贾琏微笑着,喝着村中自酿的米酒,“珍大哥,我说句实话。就我和环哥儿接触的,他这个人是很敬兄长的。和宝玉闹的事情是算不得数的。今儿不管他是真心,还是被迫,总之,珍大哥安心收银子就是。环哥儿的经济水平毋庸置疑。”
他对环哥儿的经商水平相当佩服。赞一句“点石成金”并不为过。其实,珍大哥在要砖窑的股份之前和他商量过,但他刚得了环哥儿的指点,转过头来就坑人,这不是他琏二爷的做派。
当然,这只是贾琏自己的想法。
客观来说,贾琏没有在砖窑股份的事情上跟着贾珍对付贾环,真实的原因有二。第一,贾珍主导此事,他分不到多少汤水。
第二,贾环指导贾琏在胭脂店上的生意,利润很丰厚。贾环自然是不会为这份小利得罪贾环。
转头就坑贾环,贾琏或许有些心理障碍。但如果钱财数目大,他一样是会动心。听听贾琏的美妾平儿对他的评价:“我们二爷那脾气,油锅里的钱还要找出来花呢。”
贾珍给贾琏说的愉快的笑起来,说道:“这话说的在理。环哥儿那份礼送的很合我的心意。虽则用不上,但想来是好东西。琏兄弟要不要分一半去?”
所谓固本培元,他自是知道是什么意思。他今年有三十四五,力不从心之时是有的。贾环这份礼送的很合他的心意。早命身边的心腹小厮妥当的收起来。当然,使用的条件太苛刻,他平日里有太医的方子调养身体。
贾琏笑哈哈的道:“兄弟还年轻。可不想禁三个月的女色。就不要了。”
贾珍、贾蓉都欢畅的大笑起来。
贾珍看着贾蓉,又想起香山中的那个娇媚动人的尤--物,心中一阵火热。
吃完酒,贾琏连夜坐马车离开佟家村回京城。他是信贾环的话的。待会晚上药力发作,呆在这山村里没个女人侍候可就苦了。京城外城中,他有几个相好的姐儿。
等贾琏离开,贾珍觑个空吩咐贾蓉,“明日你再去山上接你媳妇。”他就是要闹的秦氏在栖霞观中不得安宁,看栖霞公主还愿不愿意收留秦氏?
贾蓉不敢违逆,无奈的答应下来。回到房间里休息,在屋檐下看着朗朗明月,心中的情绪涌起。今天贾环的表现真是让他鄙视。
他知道宝珠去找贾环求救的事。也不过如此嘛。还不是在他父亲面前伏低做小,低头认输。可卿以为找到救星,不过是找了个软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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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蓉在第二天早上坐车上山抵达栖霞观。他给了道姑银子,安排传话,又给安排在见客的厢房中等待。
就在贾蓉等待时,一辆精美的马车缓缓从山脚下上山。暮春之际,阳光从林间的间隙落在香山半山腰的栖霞观中。山景美丽,令人心旷神怡。
此时,秦可卿穿着一身淡粉色的衣衫,身姿纤巧,跪在栖霞观中的一处静室里,默念着道经,来平缓她心中的焦虑、恐惧、绝望、哀伤。
她还不知道外界的信息。
正默念着道经中的句子: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静室的门被推开,管事的女冠张道姑进来,冷冷的道:“秦氏,观主找你。”她与秦可卿交恶已久。
秦可卿脸色白了几分。心中忐忑。跟着管事的女冠走到一处精美的屋舍中,一名六十多岁的女冠正坐在榻椅中喝着茶。几名丫鬟、仆妇侍奉着,都是穿着绫罗绸缎。见秦可卿进来,说笑着的房间安静下来。
秦可卿纤柔的行礼,“秦氏见过观主。”
观主栖霞公主衣着华美,面容枯瘦,气质中有着女冠的闲适、清净、与世无争。轻叹口气,伸手示意秦可卿免礼,真是好模样,好气质的美人儿。
想归想,栖霞公主道:“秦氏,你五根不净,尘缘未了。在道观中修行多有不便,你该回去了!”贾府大小也是个公侯门第,她作为一个失去皇家宠爱的老公主,并不想搀和到贾家的家事中。她庇护秦氏,不知道要得罪谁。
秦可卿低着头,垂泪道:“望观主怜惜。我与丈夫感情破裂,不愿再回去。只愿终身侍奉三清。”
她是个很聪明的女人,知道这段时间丈夫贾蓉每日来求见她,让观主心中不满。但这不是她能控制的。宝珠报信后,她不再相信贾蓉说的一个字。
栖霞公主斥道:“痴儿!生活中有些不如意,也是常有的。我们女人不依靠丈夫过活怎么过活?我看你丈夫也是心诚。你随他去罢。”
秦可卿满心苦涩。贾珍那个禽-兽的事情,她怎么可能说出口?事情爆出来,只怕错头要落到她头上来。世人只会指责她擅风情,禀月貌,天性淫--荡,勾--引公公。
秦可卿苦苦哀求,但栖霞公主只是不同意。
看着跪在地上,哭哭啼啼相求的大美人秦氏,张道姑心中不爽,她是想在这女人白腻光滑的脸蛋上划一刀心里才痛快,怒声道:“秦氏,你好不知好歹!观主都已经说明原因。你还要纠缠!你丈夫来接你,你缘何不回去?”
给人骂了几句,秦可卿脸色顿时涨得通红,怒气从心底涌上来。只是她性子柔弱,不会像婶娘(凤姐)那样痛快的骂人。
就在这时,秦可卿的大丫鬟宝珠气喘吁吁的在一名女冠的带领下进来。女冠回了栖霞公主说宝珠带来了龙江先生的书信。
栖霞公主有些高兴,有些奇怪,“我那位堂侄怎么有信给我?快快拿过来给我看看。”
宝珠将怀里的书信拿出来。一名丫鬟收走,递给栖霞公主。栖霞公主看了几行,脸上浮起笑容,随即点点头,严厉的对张道姑道:“你素日性子有些暴烈,管事的职务先卸了。去厨房里做事,反省反省自己。”
张道姑一下子傻了眼。怎么会这样?她刚才骂秦可卿的话,很对观主的思路啊?她都看到观主眼中的满意了。
几名丫鬟、仆妇都是惊讶难言。栖霞公主和颜悦色的对秦可卿道:“秦氏,既然有我那堂侄为你说情,你就在观里安心的住下。你丈夫那里我派人打发走。”
秦可卿不知道宝珠怎么带回这样重要的书信,连忙道谢:“谢观主。”
栖霞观里的一场风波就这样消弭。秦可卿被赶出去的危机解除。一直针对她的张道姑被发配到了厨房中做苦力。
…
…
秦可卿和宝珠两人出了屋子,眼泪就流下来。主仆二人时隔近十天再见,都是泪如雨下,心中欣喜异常,然后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
回到屋中,秦可卿拉着宝珠的手坐在床沿边,流着眼泪问道:“宝珠,快快说说,怎么回事?你见着环叔了?”
宝珠用力的点头,欢喜的笑着,抽泣的答道:“奶奶,三爷来救你了!他昨天就去佟家村见了老爷。安排我在龙江先生的别院里住着。
昨天晚上回来给我说,事情会过去。然后,今天早上,给了我龙江先生的书信,派了马车送我上山来。奶奶,我们有救了。”
“嗯,嗯。”
秦可卿捂着脸痛哭。这一次,是欢喜的。心中的绝望、哀伤的情绪被驱散。感激之情,如同大江般,奔涌而来。
“环叔呢?”
“在山脚下。三爷说日后再见面。”
…
…
贾蓉在栖霞观里的等得心焦时,给栖霞观的女冠赶了出来。恶言恶语的让他以后不要再来。
这把贾蓉气个半死,站在栖霞观的门口,恨恨的咬牙。心里大骂。
如果,他知道他此时的待遇,是昨晚被他鄙视的贾环造成的,他还有底气轻蔑的讽刺贾环一声“软蛋”吗?(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一百四十章 定风波(下)
阳光幽寂。和贾珍见面的第二天,中午时分,一辆马车缓缓的从逸兴山庄驶向东庄镇。
大师兄公孙亮在车厢内唉声叹气,“贾师弟,一失足成千古笑,再回头是百年人。我愧对山长教诲。”
这是唐伯虎的诗句。贾环心中里好笑,脸上一本正经的安慰他,“大师兄,和你无关。是昨天下午药酒的问题。”
昨晚龙江先生设宴款待他和大师兄,席间美人相陪。他写了三首美人诗才算是过关。龙江先生痛快的手书一封给栖霞公主保证秦可卿的居住权。
然而,昨天下午那份药酒的药力有点强,大师兄晚上没把持住,和龙江先生蓄养的两名美姬回到房间。他还是少年,这种风流阵仗自然是免了。
不过,在身体正常的情况下,他也是感受到澎拜的药力。智尘大师的制药水平有点高啊!
公孙亮郁闷的心情稍微好了些,一路和贾环说着话。贾环心中笃定贾珍那只大仲马会中招,心情放松。20里的旅途过的很快。
秦可卿那里,贾环并不打算现在去见她。秦可卿的感激,他当然会收下。但不会专门去见她接受感激。这不是他的做事风格。他又没打算和秦可卿搞暧-昧。
若不是贾珍强夺砖窑,试图染指他的核心利益,他是不会下定决心除掉贾珍。而要搞贾珍,当然是搞一把大的,一劳永逸。谁耐烦和他磨叽?救秦可卿的考量,在这个决心中,占比没那么高。
回到小镇中,贾环和公孙亮道别,回到家中。如意正在屋里扫地,见贾环突然进来,“呀”的一声,丢了扫帚,扑到贾环怀里哭起来,“三爷…呜…”
贾环无奈的笑着,搞得他像从战场回家的士兵一样。不过,心里确实有点小感动,轻拍她的背,“好了,好了。不哭。都留头了,还像小孩子一样。”
这时,门口传来咯咯的娇笑声,“可巧又给我碰到了啊!”贾环回头一看,见晴雯在门口抿着嘴笑,姿容俏丽,美丽的大眼睛瞟着他和如意,灵秀多姿,蕴藏着戏虐的笑意。
贾环就笑起来,心情愉悦。
在家里住了三两日后,贾环重上妙峰山的潭柘寺苦读,静待他落子后的发酵;静待花开结果,云开月明之时。
…
…
四月十一日,中午时分,贾琏从外城回到家中。借着药力余波,和王熙凤缠绵了一回,在美妾平儿的服侍下,整理了一番,两人在床榻上说着话。
最近因为胭脂的生意,王熙凤和贾琏的关系稍微恢复了些,问道:“你昨儿去城外给珍大哥和环老三做中人,结果如何?”
贾琏笑道:“还能如何?环哥儿多聪明的人,很识时务,见面就服软…”将情况说了一遍。
王熙凤听完,禁不住讥讽道:“嗳哟,他原来也是个欺软怕硬的。我还以为他要往大里闹呢?府里总算有人能治他。不然,他是要翻上天。”
…
…
冯紫英自从佟家村回来,心情不佳。立夏之后的一天下午,和宝玉约了在家中吃酒。
精美的明厅中,可以欣赏着院落中的风景。圆桌上摆设着美酒佳肴。随侍的丫鬟都给冯紫英赶到明厅外。
冯紫英神情郁郁的喝了一杯酒,问道:“宝兄弟,你家那位环兄弟素日在家是个什么样的人物?”这是他今天请贾宝玉喝酒的缘故。
宝玉穿着二色金白蝶穿花大红箭袖,人物飘逸,诧异的道:“你怎么问起他来?他在家里,是个惹不得的人物…”
宝玉心里对贾环一肚子的委屈、不满,接着冯紫英问话,都倒出来。
冯紫英将那天在佟家村的事情说一遍。
贾宝玉冷笑道:“冯大哥,这有何奇怪?他原不过是个看碟下菜的俗人、蠢物,一贯的投机取巧。珍大哥撕开脸,他哪有不怕的?”
冯紫英叹口气。他和贾府多有往来,对贾府的权势有几分底。虽则不是国朝一流的门第,但结交的都是节度使、都察院、六部里的实权人物等。贾珍要拿捏、敲打东庄镇这样的集市确实不难。
吃过酒,贾宝玉带着小厮们回家,看着夏始春余之时庭院中花朵在枝头舞动,心里头畅快难言。哈哈,环老三,想不到,你也有今天啊!
…
...
事情再过了几日,薛蟠在外头和狐朋狗友鬼混时,听到传闻,晚上回到家中,恰巧薛姨妈和宝钗在厅里说话。
薛姨妈问起,薛蟠就情况说了一遍。薛姨妈听完,沉吟无语,轻轻的摇头。
薛宝钗站起来,道:“妈,哥哥,我先回房间休息。”说着,带着莺儿离开。
留下薛姨妈和薛蟠两人面面相觑,一头雾水。宝钗轻易不会表露情绪。今天这是怎么了?
回到卧室中,莺儿点了灯,薛宝钗坐在梳妆台前,心中实在是有点失望。
她自己是个安分随时的人。但是环哥儿是男儿,怎么可以如此屈从?他讨好东府的珍大哥,能落得一个好结果?何其的愚蠢!
环哥儿,到底在外面经历了什么事情?被生活磨平菱角,泯然众人,不复初见他时的风采。
她很有些难过。
…
…
王熙凤的讥笑、冯紫英的失望、贾宝玉的快意,宝钗的难过,种种情绪,并非只是一个个的孤例,和贾环接触过的人都有这样、那样的情绪。除了书院里的同学、晴雯、如意、探春等人。
这些情绪,仿佛潜藏在水底的暗流,汹涌、危险。贾环这一两年来建立的口碑、威信、名望都有着崩塌的危险。
在等待着一个宣泄的时机。
贾环并不在乎这些人的情绪、反应,压下了三姐姐探春写来的信件,在山寺中安静的读书。朝日升起又落下,晚霞灿烂,染边天空、山林、寺庙。时间在缓缓的流过。
东庄镇上的咸亨商行正在按照贾环的布置,将砖窑的财务、运营单独的剥离出来,让贾珍派来的管事、账房填充其中,看着这些人在采购等环节上下其手。
但闻道书院出身的都弘、姚纬、柳逸尘等人,都不相信,贾环接受了800两子给宁国府五成的股份,这件事就这么算了。没有人会信!
贾环是带着他们从生死绝境走出来的领袖、核心。他们愿意相信他的布置,并隐忍的等待着,等待着,定然会有如水灾中那样的热血、酣畅、肆意之时。
闰四月初八,宁国府的都总管赖升提出要供应给东庄镇木材。都弘以山中有木可伐,等月底再做讨论,推搪过去。
闰四月十六,芒种,宁国府调高砖窑的供煤价格,之前贾环和贾琏达成的成本价供煤协议撕毁。价格提高三成。咸亨商行忍。
闰四月二十九日,宁国府长孙贾蓉带着人亲赴东庄镇,一则为商讨供应木材一事,二则要见贾环,意欲垄断东庄镇的粮食供应。
木材一事,咸亨商行答应下来,但效率迟缓,在拖延中。
贾蓉去潭柘寺见贾环没有见着。据小和尚明空说,贾院首去灵山游玩,至今未归。
贾蓉等了两日,气咻咻的离去。
…
…
贾蓉此次办事不利,心中忐忑,回到家中给贾珍说了情况,等着处罚。贾蓉四月中给栖霞观赶出来,也没法再去闹秦可卿,回来给贾珍一顿好打。贾珍暗中托人问明原因,无奈的从佟家村回到城中。
宁国府内的一处院落中,贾珍在廊檐下提着鸟笼逗鸟,几个小厮陪着,听贾蓉说完,眯着眼睛看了他了一会,失笑道:“可见环哥儿心里对我还是有想头的。你二姨娘、三姨娘来了府上过端午。你且去拜见,完了和蔷儿一起去请你琏二叔明日过来吃酒。”
贾蓉心里奇怪为什么没有挨打,没有细想,应了一声,赶紧去了。他的继母尤氏有两个妹妹。是尤老娘改嫁带来的妹妹。唤作二姐、三姐。长得模样标致,堪称人间尤--物。
贾珍冷笑几声。
第二天上午,五月初三,端午节的前一天。荣、宁二府已经充满节日的气氛。五月朔,家家悬硃符,插蒲龙艾虎。蔬供米粽,酒以雄黄。
贾琏一大早就带着随身的小厮过来。一身富贵公子哥儿的装扮。贾珍在会芳园的亭子摆酒,把贾环的事情说了一遍,似笑非笑的道:“琏兄弟,环哥儿有点不识好歹啊。”
贾琏微微有些奇怪,“不会吧?环哥儿前几日还给我写信,问候你我兄弟的身体,还问那什么捞子的升龙培元丹还要不要?他反复啰嗦,说吃药一定要禁女色。我昨儿正琢磨这事,一早就来和兄长商量。”
贾珍冷哼一声,“他怕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吧?有那心,就该直接给我写信。我打算让寿儿拿我的帖子去找宛平县的邱主薄,问问县里今年东庄镇的税收是多少?”
贾琏苦笑一声,喝着雄黄酒。他倒是想劝劝,奈何环哥儿不会做人啊!
就在这时,会芳园里头传来笑声,听起来是凤姐、尤氏等人在说笑。贾珍就命在一旁伺候的贾蓉去将她们请过来。虽是内眷,贾琏又不是外人。
片刻后,就见王熙凤、平儿、尤氏、贾珍的两个小妾佩凤、偕鸾,尤老娘、尤二姐、尤三姐等人过来。贾珍、贾琏所在的小亭里立即是莺莺燕燕。
王熙凤给贾珍见过礼,笑孜孜的拿贾琏取笑,“二爷一早急哄哄的出门,我道是有什么急事。不想我们在这儿又碰到了。”
贾琏如今有银子使用,并不大怕王熙凤,外面姐儿相好也有几个。但是正面的言语和凤姐起冲突,九成九要输。便尴尬的笑了笑。
厅中的女人们都娇笑起来,妍媸各异。
“哈哈!哈哈!哈哈!”贾珍大笑。琏兄弟的日子不如他痛快。
看着美丽明艳的两个小姨子,心中得意至极。又想起香山道观里的那个尤--物。心中火热难言,正要吩咐拿酒来。喉咙里一堵,蹦出两个字,“可卿…”随即,眼前一黑,人仰天往后倒去,人事不知。
“可卿”这两个字把会芳园里的众人都唬的一跳,无人敢接口。贾琏心中惊讶难言。时间仿佛定格了一秒。但见贾珍往后倒地,众人顿时炸开。慌得各自抢上前去扶贾珍。但无济于事。
正午时,贾珍死。(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一百四十一章 谁的葬礼
巨大的情绪风暴释放出来。
贾珍的死就像是一枚威力巨大的深水炸弹,将围绕在贾环身边,盘旋在他头上数月之久,深藏在水下的各种暗流,都给炸的粉碎,而后消散。
种种情绪如:讥笑、轻蔑、失望、快意,难过,伺机等都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寒冷、噤声、恐惧、颤栗。
很多人都仿佛重新记起来去年京西大水时,那位被称作贾院首的少年,做了什么事情,下了什么命令:飞起来的大好头颅、泼洒在地上的鲜血,烧埋的尸体...
这是铁与血带来的震慑。那一年,他才九岁。而今年,他十岁!
贾环的口碑、威信、名望没有崩溃,而是重塑。偶露峥嵘,令人有源自灵魂深处的畏惧。
贾珍死了。死在五月四日的正午。一天之中,太阳最猛烈的时刻,带着他那些龌蹉、肮脏、卑劣的念头、记录、案底烟消云散、魂归地府。
被紧急从太医院请来的张太医,在房中看了看已经咽气的贾珍,叹口气,面对众人不切实际,希翼的目光,摇摇头,和贾琏、贾蓉出了房间。
房中,顿时哭声一片。尤氏、佩凤、偕鸾趴在贾珍的尸体上伤心的哭着。王熙凤、尤老娘、尤二姐、尤三姐放声大哭,悲切之情却没有多少。另有平儿等丫鬟、仆妇若干陪着哭。
房间外,贾蓉、贾琏和张太医说起病情。从往年的病情、饮食、起居,都一一问道。
张太医叹口气,斟酌了下,说道:“珍老爷有些年纪了,既然是吃补药,房事就要禁着些。征伐过度,非身体之福。找个妥当人给珍老爷换寿衣吧。药丸,我取一粒回太医院研究。”
这话基本是将贾珍的死因给定了性:征伐过度。
贾琏、贾蓉听的张太医话里有话,送走张太医。先安排了些府中准备丧事的事宜。又派人去给荣国府、族中的长辈送信。几句话安排赖升等人去办了,再进去和尤氏说了。
消息传到荣国府,贾赦、贾政两人过来。与贾琏、贾蓉汇聚在内书房里商量。有张太医的话打底,贾赦和贾政两人定了调子:贾珍近日劳神忧思,今天吃了酒,又高兴得太过,有些刺激,无疾而终。断然是不能报官。否则,这种纵-欲而亡丑事传扬出去,贾珍的身后名还要不要?
至于贾珍临死前喊“可卿”的事情,贾琏和贾蓉不敢给贾赦、贾政当面提起。这是比纵-欲而亡更大的丑事。
死因、原则定下来后,贾珍停灵在宁国府后花园会芳园中。消息传了出去。
到晚间时分,宁国府里乱哄哄的,哭声地动山摇。贾珍停灵在会芳园,吊唁的人络绎不绝。
贾代儒,贾代修,贾敕,贾效,贾敦,贾赦,贾政,贾宝玉,贾琮,贾扁,贾珩,贾珖,贾琛,贾琼,贾璘,贾蔷,贾菖,贾菱,贾芸,贾芹,贾蓁,贾萍,贾藻,贾蘅,贾芬,贾芳,贾兰,贾菌,贾芝等人都来了。
事情繁忙、杂乱。陪客,请钦天监阴阳司择日等等。事情来的毫无准备、极其突然。贾琏帮着料理外事,累的慌,找了空,在宁国府中的一处小间里眯了一小觉。贾珍的死对他内心中的冲击非常大,令他异常的疲惫。
他又不是傻子。这事绝对和贾环脱不了干系。原因势必就在那个什么丹上面。预估着以贾环的聪明,那丹药就是送进太医院检查也不会有任何问题。但贾珍肯定是吃了那丹药又没禁女色,所以出了问题。
丹药的药力如何,他是深有体会。仅仅是一碗药酒,他到第二天中午回来,还能兴起余波和凤姐儿来一回。何况是再猛三分的药丸?尤氏那对姐妹真真是尤--物。珍大哥多半是忍不住。
“咯吱”一声,门推开轻响,贾环起身一看,见是妻子王熙凤进来,松口气,从床榻上坐起来和她说话,说了一会儿外面丧事的情况,然后道:“如何?”
王熙凤轻声道:“珍大哥的衣服下面全是那东西。怪不得张太医要让妥当的人换寿衣。”贾珍临死前喊着秦氏的小名可卿,不知道多少人听去,再加上这样事,几乎算得上是公公意-淫儿媳而死,传出去名声就毁了。府里将事情压下来是对的。
贾琏叹道:“环兄弟,真是手黑啊!”贾府现在关于怎么处理送春--药给贾珍的贾环,意见还不统一。贾赦责怪了贾环几句,但并没有明确的意见。贾政是说要把贾环这个孽子打死了账…。
王熙凤听的不对,诧异的问道:“这关环老三什么事?”
贾琏将药丸、药酒的事情说了一遍。他和王熙凤是夫妻,在药力的事情上说的非常明白。这是很明显的算计。
王熙凤柳叶眉皱起来,再和贾琏对视一眼,两人都能感受到对方眼中的寒冷、忌惮。
日后,若是讥讽、或者给环哥儿下套,还是悠着点罢。
或者,还是别去惹他最妥当。
…
…
冯紫英作为贾珍的朋友,在得到消息后,飞马到宁国府。府门洞开,两边灯笼照如白昼。他在仆人的引导下,到停灵之室痛哭一番,又安慰了贾蓉一番。
出来和贾琏聊了几句,心里就有数。告辞离开时,骑在俊马上,再回首看那嘈杂、哭声震天、凄凄惨惨的宁国府。突然间,内心里涌起难言的情绪。夜里的风有一点点冷。
两个月前,从佟家村出来后,他鄙视贾环的作为:装孙子,屈服,服软、拍马屁。他竟然鄙视贾环啊!他当时怎么就敢鄙视贾环呢?
贾环这是怎么回击的?
要谋夺贾环钱财的贾珍现在死了。
作为中间人,冯紫英亲眼看着贾环先倒了药酒。他们五人一起喝了一碗,再亲眼看着贾环将那丹药送给贾珍。
装孙子、服软、拍马屁都是假的!贾环的目标是将那药丸送到贾珍手中。而且认定贾珍一定会吃药,而不禁止女色。这份心思…
冯紫英纵马狂奔,宣泄心中难言的情绪。或许是有一点点惭愧,有一点点畏惧。
…
…
贾宝玉到宁国府祭拜后,进去和尤氏、凤姐等人说了一会话,然后回到荣国府中。
宝玉才进来,屋里的大丫鬟们袭人、媚人、茜雪、麝月、秋纹都过来侍候。端茶倒水,暖心问候。媚人帮宝玉擦脸,换衣服。袭人在一旁温声问道:“二爷,你可用过晚饭?要吃什么?”
灯火明亮。丫鬟们低声说话、气氛有些压抑。毕竟是东府的珍大爷死了,宁、荣两府是一体。她们这些丫鬟也要有些悲伤的意思。
“没吃。随意。”宝玉有点烦躁的打断袭人的话,坐在榻椅中发呆。一屋子丫鬟有点不知所措。
宝玉是想起那天和冯紫英吃酒的事情。他,好像,说了很多环哥儿的坏话吧?突然间,打了一个寒颤,一种颤栗的感觉袭来,凉幽幽的。
…
…
深夜里,哭声渐渐的寂静下去。贾蓉作为贾珍唯一的儿子在灵堂里守着。好友贾蔷陪着。另有贾琼,贾琛,贾璘帮忙陪客。
贾蓉和贾蔷说了会话,离开灵堂,到旁边的休息房间中稍微休息。夜里无人,贾蓉躲在床榻中,蒙头呜呜的哭起来。不是悲伤贾珍的死。他是害怕。
和贾琏一样,他心知肚明,父亲的死,是贾环一手操纵。恐惧,就像阴云一样笼罩在他的心头。
他得罪贾环得罪的不深。但是,他把妻子秦可卿得罪的很深。而可卿是去找贾环求救。如果,如果…
前头屋里才死了一头狼,后面就进来一头更可怕的老虎。
环哥儿,是真狠啊!听说去年京西大水时…
他还能活吗?
…
…
薛姨妈、薛宝钗、林黛玉、史湘云等人实在第二天的端午节前往东府里探视。下午过后才回来。
贾惜春作为贾珍的庶妹留在东府里。迎春、探春都回来。薛宝钗无心和姐妹们感叹、说话。她看得出来,探春明显有些轻松,又担心后续的手尾。
但她心里明白,以环兄弟的聪明,后续的手尾绝对是在其可承受的范围内。想起那晚心中的失望,斥责环兄弟男儿屈膝、愚蠢。谁又料到他竟然如此的杀伐果断。
她有些惭愧,错怪了环兄弟。又有些不知所措。毕竟是一条人命。她无法再保持她一贯的从容、镇定。这超脱了她的认知范围。环兄弟和她不再一个层面上。
环哥儿,到底在外面经历了什么事情呢?
…
…
入夏之时,山林中郁郁葱葱,从妙峰山金云峰的潭柘寺中看去:远山含黛,峰峦叠嶂,风景迤逦。
寺中一处凉亭中,贾环和潭柘寺主持的智尘大师下着围棋,茶香袅袅。夏日炎炎之时,山中幽静、清凉。其实,几天前贾蓉来找他时,他就在潭柘寺内,并没有外出游玩。
贾环的棋盒下压着一封书信。他刚看过。是山下晴雯派人送来的信。钱槐到了东庄镇:两天前,贾珍死了。
智尘大师看着贾环脸上的笑容,心中明白,轻叹口气。
贾环和智尘大师是心照不宣,微微一笑,“我刚想了一首词,咏记此时的心情,大师有兴趣听听吗?”
智尘大师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贾院首诗才天授,贫僧洗耳恭听。”
贾环笑了笑,看着远方的青山,轻声咏诵定风波,一舒胸臆。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一百四十二章 各自的想法
贾环提笔给智尘大师写下《定风波》这首词,收拾了书本、行囊,从潭柘寺中飘然下山。
他的苦读生涯暂时要告一段落。距离8月份的举人试还有三个月。他现在需要的是考前训练。当然,首先,他要回贾府吊丧。处理贾珍之死的后续手尾。
贾环打发长随钱槐先行返回贾府送信。五月六日中午,带着大丫鬟晴雯、如意两人坐马车往京城而去。
…
…
贾府中东路小巧别致的庭院在夜色中灯火通明。一处小厅中,贾赦靠在楠木交椅上,一名美妾在身后捏着肩膀。
贾赦是贾珍的长辈,祭拜之后,并不需天天过去。贾珍停灵七七四十九,然后择日下葬。在贾珍的丧期内,他自是酒色不禁。
贾赦舒服的喝口茶,问着给他派人叫来的贾琏,“你给我说实话,环哥儿到底怎么和东府那边起了冲突?”
贾琏一直在宁国府帮贾蓉料理着外面的事务,里面的事务由尤氏处理。他给贾赦这句话问的有点摸不着头脑。
贾珍的死因,公开的理由就不去说。知道点内情的人都知道是在糊弄人。东府珍大爷素日是个什么样的人,谁不知道?
怎么可能是因为端午节高兴太过?珍大爷在府里称王称霸,哪天不是过节?酒、女人什么时候缺了?必定是有个缘故的。
而暗地里流传的消息中,最被认可的就是:西府的环三爷送了春--药给珍大爷。珍大爷吃药纵欲而出事。尤氏的两个妹妹有多么漂亮,府里的陪房、丫鬟早传遍。当天,这两个--尤物可是在亭子中的。
贾琏知道这些事。毕竟,那天贾政愤怒的咆哮着说要请家法打死贾环。贾环送药的事几个族老如贾代儒、贾代修,贾敕,贾效,贾敦都是有所耳闻。有消息传出去很正常。
珍大哥死亡,贾府里知道贾环送药内情的人多少都对贾环有些意见。而像他这样,知道更深内幕的人,内心的情绪很复杂:畏惧有之,意见也有。现在听他父亲的口气,似乎在回护贾环?这是怎么回事?
贾琏赔笑了下,说道:“父亲可是听到什么风声吗?珍大哥和环哥儿有点误会。这要从珍大哥提议裁撤环哥儿在府里的用度说起…”贾琏把砖窑入股、后面逼迫等事情说了一遍。
他和凤姐儿知道内幕,现在对贾环的感触很复杂,都缄口不言。其一,这事说出来,真论起来,是环哥儿占理。推测说他设计贾珍,没有证据。反倒是,有一堆利于他的证据。
其二,他和贾珍关系好,但也没有生死之交的情分。这闹出来,得罪环哥儿太深,不值得。
估计府里还有些聪明人猜得到这事的内幕,但都没有人对外去说自己的猜测。(冯紫英、宝玉、宝钗、探春等人)
贾赦冷哼一声,“就这点子事?那说起来环哥儿也没什么错。给你们兄弟两个逼的他贱卖股子,他还特意收罗了药物进奉、讨好你们。还提醒了药物的禁忌,都到这份上。珍哥儿的死和他有多大关系?。”
贾琏愣住。
其一,他没法给贾赦解释,贾环做得事情那都是在装孙子。一堆证据对贾环有利。他手上还有贾环写来的信,信里啰里啰嗦的说要戒女色。他能怎么办?
其二,他父亲的话实在有点搞笑。贾府固然是积善人家,但巧取豪夺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带头的,做得最多的,就是他父亲贾赦。好意思说他和珍大哥?
其三,他父亲这立场不对。阖府里,知道内情的都对环哥儿有点意见。但他父亲这话实在维护环哥儿。这才多久得时间,发生了什么事情?
见儿子贾琏不说话,贾赦冷着眼看他,问道:“还有没有别的事情瞒着我?”
贾琏讪讪的笑了笑,“再没有。我怎敢瞒着父亲?”贾珍临死前喊出秦氏的小名可卿,这种事,他断然是不会在父亲面前提起。秦氏端午节时就回到宁国府奔丧。他找凤姐儿问过,一提起贾珍,秦氏就哭,别的话是不肯多说。只怕是有些问题。
贾赦将信将疑的点点头,“东府那里你这几日费点心。蓉哥儿年纪小,没经历过大事。你去吧。”
贾琏告辞的离开。出了院子,心中隐隐有些预感。
贾赦从桌子上再拿起贾环派人送来的书信读了一遍。贾环在信里解释了送药给贾珍的缘由、无奈,以及升龙培元丹的药效、禁忌等。
他对贾环送春药给贾珍意见不大。他的年纪比贾珍大,知道男人对这药的需求。所以,当时只是责怪了贾环几句,并没有明确的表态。
他在意的是,这春药是不是毒药?
如果,贾环这么小的年纪有胆量下毒杀人,他日后少不得要寻个由头,将他勾销掉。这种狠人,谁敢留?
但贾环来信解释了,这药是补药,固本培元,但是要禁三个月的女色。且明确的告知了贾珍服药的禁忌。有贾琏、冯紫英作证。同时,贾环自己也吃过这药。归纳起来:药是好药,但是贾珍没有遵医嘱。
当然,贾环委委屈屈的送药,估计也有点想头。贾珍在女人身上下功夫得事情,谁不知道?结果贾珍还真出了问题。这事只能怪贾珍自己。风月老手,吃药都能吃出问题?三十几年算是白活!
这样的话,他就没有要动贾环的必要。虽然,他心里头对贾环出府时,来一句“学不成名誓不还”有意见。摆明不肯为他所用嘛!
贾赦再看信末尾的一段,嘴角慢慢的浮起笑容。
…
…
五月六日晚,贾环、晴雯、如意在外城住了一晚,第二天上午,贾环和钱槐碰到,了解情况后,将晴雯、如意送到贾府。让她们俩进府里和各自相熟的朋友说话。毕竟,出去了有快半年。
另外,帮他看看赵姨娘、三姐姐探春的近况。他压了三姐姐探春的信有两个月。就像他没有给大师兄公孙亮解释一样,他不想探春卷到这件事中来。
大约是上午九十点许。仲夏的阳光有些烈。宁荣街上人来人往。都是前往吊唁贾珍的人。贾环带着长随钱槐,步行着往宁国府而来。
其实,杀贾珍的后果、影响,他心里清楚,他甚至已经做好进监狱里走一圈的准备。县衙的监狱,或者是锦衣卫的监狱。但是相比于这些后果、影响而言,东庄镇的核心利益对他来说,更重要。
两害相权取其轻。
他已经做好面对贾珍的亲朋好友、关系网反扑的准备。他现在衣袖子里就有山上张安博,现任顺天巡抚的名帖。他早就去信给在遵化的山长说明情况,寻求帮助。
事实上,他要对付贾珍,山长、沙提学、龙江先生、齐总宪几人的权势、关系网是有办法借用的。山长那里好说。其余三人,区别在于,他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但事情并没有到这一步,没到要动用全部力量的时候。
他在所有的预案中选择了付出的代价最小的一种方案。而这一次,墨菲定理没有在如影随形的跟着他。贾珍这只大仲马,果不其然的,要女人不要命。
此时,就贾环了解的情况而言,情况比他预料的还要好。因为,贾珍在临时前喊了一句“可卿”。嘿,公公喊媳妇的小名。估计大仲马没有得手,心有不甘。这让他写信给贾琏,意图布置证据链的后手完全无用。
贾府将事情压了下来,并没有报官。
其实,贾环心里多少有点把握贾府不会报官。毕竟,精--尽人亡这种事对贾珍而言不是好名声。但是,他习惯于将各种情况做好预案。就像主席教导我们的:做最坏的打算,往最好的结果努力。
他也不确定贾母、王夫人、尤氏等人是不是会偶然冲动一回,不顾一切的要搞他。
当然,现在情况确定。那他要面临的风险就小得多。第一,贾珍的嫡系对他的反扑。不管多么坏的人,总有两三个心腹。这可能是宁国府的仆人、家人;也可能是他在五军都督府的同僚、下属;或者,可能是去修道的贾敬。
第二,贾珍是三品爵威烈将军,而他死了,贾蓉袭爵要降一等,袭四品爵明威将军。这让贾家的声势减弱。贾家上下,不可能对他没有意见。
贾府里,他一贯是不得长辈的欢心,有几个敌人的。所以,他给贾赦写了一封信。
…
…
贾环一路思忖着,到宁国府外。恰巧守在门口的是宁国府得大总管赖升,看到贾环,眼神飘了下,低下头,将畏惧、仇恨的情绪掩饰。
作为宁国府的都总管,珍大爷的死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是清楚的。所以,他怕贾环。但宁国府的权势减弱,他作为都总管,会受到极大的波及,所以,他恨贾环。
赖升恭敬的弯腰行礼,“三爷来了,请。”
贾环看了赖升一眼,想起那天在佟家村他得意的笑声、骂声。赖总管,这件事,我们没算完。
贾环平静的点了下头,跟着赖升进入宁国府。(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一百四十三章 手尾(一)
五月七日,贾珍死去第四天。贾环在宁国府的大总管赖升的引领下,带着长随钱槐前往宁国府的后花园:会芳园中贾珍的灵室。
园中闹哄哄的。人来人往。宁国府中的仆人、丫鬟都是披麻戴孝。空气中混合着明烛、黄纸、长香、油灯的味道。道士们做-法-事的唱念声不时传来。
快到灵堂门口时,迎面正好碰到宁国府的嫡派玄孙贾蔷送客出来。贾蔷看到贾环,眼睛就红了,冲上来挥拳打贾环,骂道:“好贼子,你还敢来?”
红楼书中第九回,对贾蔷和贾珍的关系做了一个明确的介绍:系宁府中之正派玄孙,父母早亡,从小儿跟着贾珍过活,如今长了十六岁,比贾蓉生的还风流俊俏。他弟兄二人最相亲厚,常相共处。斗鸡走狗,赏花玩柳。
贾蔷对贾珍的死,知道些内情。若无贾环不怀好意的送春--药给大伯,怎么会有这样的祸事?源头就在贾环这里。
贾环和贾蔷早几年在贾家的祖祠外聊过几句,互相认识。见贾蔷扑过来,往侧面让了一步。身边的钱槐将路拦住,护着贾环,“蔷二爷,有话好好说,怎么可以对长辈动手?”
贾环的辈分比贾蔷高一辈。
贾蔷穿着一身白色的孝服,容貌比奶油小生贾蓉还要俊俏三分,拿手指着贾环,一脸悲愤的叫道:“呸,他也配做我的长辈?”
贾环冷眼看着贾蔷。这只是他今日之行中的一个小角色。其实,他并不怕贾蔷这种早就开始和女人厮混得样子货。真打起来,他即便小六岁,未必会输。
但动了手,他今天的宁国府之行就有可能失败。谁会怕一个可以用拳头打的十来岁少年?他必须要保持一种高冷的范儿,才能将他设计死贾珍的震慑发挥到最大。
贾蔷给钱槐拦住,指着贾环的脸,夹枪带棒的骂,“你这个奴几辈生养的货色,猪狗不如的东西!和你蔷二爷充长辈。我呸!我大伯往日待你如何?你竟然送药害他?黑了心得忘八,小娘养的狗东西…”
赖升带着两个小厮跟着贾环。但并不阻止贾蔷,而是退在道路一旁看戏。赖升心里有些痛快。
贾蔷开口骂贾环,将贾珍之死的矛头指向贾环,周围的迎来送往的仆人、宾客都放缓脚步看着这两人。有认识的,小声说着,贾环、贾蔷的出生、名气。
贾环冷声打断贾蔷的话:“珍大哥待我是不错,800两银子要买我的砖窑五成股份。你知不知道我的砖窑一个月的利润是多少?珍大哥待我确实好,供应给我的煤炭,加价三成。珍大哥待我好的好,要垄断东庄镇的米粮供应。
你蔷二爷真是会说话。来,说一说,珍大哥往日待我到底有多好?”
贾珍往日待贾环,最高的打赏也就十几两银子。而他谋夺贾环、咸亨商行的生意,少说都是数百两银子起步。
贾环的话也抖出不少内幕来。让围观众更多了几分,时不时的有惊叹声发出。
贾蔷气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大伯是贾家的族长,岂是那样的人?我看你是怀恨在心,故意编造。”
“我编造。你去问问你身边的赖二爷,问问东庄镇的商家,问问链二哥,问问冯紫英,问问贾蓉,看我到底是不是再编。”
“你…”贾蔷还要再分辨时,听到动静,已经从灵室里出来的贾蓉在向他拼命的使眼色,快步赶过来。
贾环得理不饶人,道:“你什么你?你以为我愿意给珍大哥送补药?”
“嚯--!”贾环这话让现场围观的三五十人出现一阵哗然的声音,这个料爆的有点猛。吊唁的宾客,管事、仆人、小厮、贾府子弟都是心中惊诧。
今天有两个猛料点。第一,贾蔷指责贾环送药害珍大爷。第二,贾环说送药不是他自愿的。
“环叔,环叔…”贾蓉一身白色的孝服,脸色卡白、疲倦,快步走到贾环面前,连连作揖,低姿态的恳求道:“环叔来了。侄儿眼拙,万望恕罪。请入内上香。”
他是怕贾环,但也愿意看贾环吃瘪。可贾环开口爆料,他给唬的魂飞天外。他知道,贾环多半清楚父亲和可卿的事。哪里敢再看热闹。连忙赶过来制止贾环。说着话,又将疑惑不定得贾蔷拉了一把。
红楼书中,对贾蔷有这样的描述:这贾蔷外相既美,内性又聪明。贾蔷此时心中已经起了疑惑,但也知道现在不是吵的时候,冷哼一声,带着小厮,送宾客离开。
赖升出面训斥道:“都散了,散了。都去做事。”在甬道边围观的仆人们这才陆陆续续的散去。交头接耳,私下得猜测自是免不了。
钱槐呵呵的笑着。三爷的嘴巴就是厉害啊。不过,听起来好像有内幕。但他预估着问三爷是问不出来。
贾环眼睛眯了眯,跟着贾蓉进了灵堂,给贾珍上香。
其实,贾蓉不拦他,他也不会再多说。爆料能爆几分,他当然有分寸。爆得太过分把贾珍的名声给毁了,是逼贾府出手跟他死磕。
上过香,行了礼,贾蓉道:“请环叔到隔壁略坐。”引着贾环到灵堂隔壁的小间中坐下。贾珍的小厮寿儿过来奉茶。那天在佟家村,他也在场,脸色有些畏惧的退下。
贾蓉一脸倦色,陪着小心,讨好的笑着道:“环叔,蔷哥儿是我父亲养大的,有得罪你的地方,还望海涵。”他帮兄弟贾蔷说了一句。
贾环点点头。他没有追究贾蔷的意思。一个小角色,不值得他花费大心思去设计。
另外,他需要安抚下贾蓉那脆弱的小心脏。干掉了贾珍,不是说就完事了。他还得把损失拿回来。这需要贾蓉的“配合”。
贾蔷这个人物,在红楼书中两个疑点。第一,他和贾珍的关系。红楼原书中写道:亦宁府人多口杂,那些不得志的奴仆们,专能造言诽谤主人,因此不知又有什么小人诟谇谣诼之词。贾珍想亦风闻得些口声不大好,自己也要避些嫌疑,如今竟分与房舍,命贾蔷搬出宁府,自去立门户过活去了。
贾珍避什么嫌疑?贾蔷生的俊俏,有可能是贾珍的娈童。至于到底是不是,贾环现在也不清楚,也没有兴趣去搞清楚。
第二个疑点,贾蔷和秦可卿的关系。书中,焦大骂道:扒灰的扒灰,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
扒灰确切无疑的是说贾珍偷秦可卿。当然,现在大仲马是偷不成了。
而养小叔子,红学家们众说纷纭。其中,贾蔷的嫌疑比较大。因为,他恰巧和贾蓉是兄弟,算是起来,就是秦可卿的小叔子。
但是,也有红学观点认为,焦大在前面一句已经骂了秦可卿,第二句不应该还骂她。再者,第一句的主语是骂贾珍,第二句,逻辑上应该是和贾珍地位对等的人,秦可卿显然不符合这个要求。尤氏倒是符合的。
还有,原书第九回,贾蔷的心里活动。他看到秦可卿的弟弟秦钟在贾家的族学里面被欺负,他想的是和贾蓉的关系。他若是和秦可卿有一手,势必会有表现。秦钟可是秦可卿的亲弟弟。
而从贾环现在的角度来看:养小叔子的行为,不大可能是秦可卿。她之前和贾蓉夫妻关系好着。另外,她是贫女得居富室,多少眼睛盯着?养小叔子和找死有什么区别。她是个很聪明的女人。
贾环和贾蓉没说两句话,贾政的长随李十儿找过来,通知道:“三爷,太爷,大老爷、二老爷他们几个长辈在外头书房里等你。请你过去一趟。”
来了。贾府的会审。这是他处理这次手尾真正的考验。贾蔷那只是开胃菜。
贾环脸色平静的点头,“我知道了。蓉哥儿,你先料理丧事。后面找个时间我们再详细的谈一谈。”
贾蓉心一下子提起来,勉强的笑着,送贾环出了房间。
心里想着:要是贾环去给族老们严厉的惩罚,或者送官什么的,再回不来就好了,方才顺了他的心意。
…
…
宁国府的府邸规模和荣国府一般大。贾环从后花园会芳园起,穿过回廊、院落,往设在正门偏南处的书院而去。
一路上,依稀可以感受到宁国府的杂乱,臃肿、人浮于事。也能窥探到宁国府即将衰落的气息。贾蓉的能力明显不足。
到了外书房。精美的小院落中,游廊、花园、门墙,极其的精致。此时,已经候着一堆小厮。有贾赦的、贾政的、贾琏的。
贾环还看到贾代儒的孙子贾瑞。心里倒是奇怪,又恍然。原书中,红楼十年冬天,秦可卿染病,凤姐去看她。结果遇到贾瑞。贾瑞想撩凤姐,被王凤姐毒设相思局,一命呜呼。
贾瑞这种人死了就死了。贾环没同情他的想法。不过,现在贾珍死了,秦可卿没死。这小子怕是要多活几年。当然,他要作死,估计还得给凤姐弄死。
李十儿、钱槐留在屋檐下。贾环想着,进了书房里。
见贾环进来,贾政劈头盖脸的骂道:“孽畜!”(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一百四十四章 手尾(二)
五月七日上午,夏日炎炎。闻道书院内新建的讲师院内,罗向阳的讲师房中,书墨飘香。
公孙亮和罗向阳说着近日的原委。贾环走之前,留了一封信让都弘转交给他。信中贾环说:若是进了监狱,请大师兄帮忙奔走。附有方案若干。
给罗君子说完情况,公孙亮长叹道:“贾师弟都去了几日,也不知道情况如何?”他知道贾环和荣国府的关系不佳,来找罗君子商量商量。
罗向阳在去年的院试中中了秀才。如今,书院改制,他在读书之余,兼任了书院讲师一职。几个月的休养,他又微微小胖,穿着青色的布衫。琢磨了一会,道:“公孙师兄,咱们去年大水时,所有人都没想着最坏的情况,子玉想着了。他留一封信,只是做最坏的打算。我想,以子玉的聪明,必然有布置。不会有事。”
公孙亮道:“唉,知道是知道。总归是心悬着。”
他和贾环的私交很好。
…
…
大师兄公孙亮和罗君子商量时,贾环刚好走进宁国府的外书房,扑面而来的就是贾政的一句“孽畜”。这让贾环心中有种“日了狗”的感觉。还能不能好好说话?
原属于贾珍的外书房中,此时坐着五六位贾家的长辈。小的年纪都和贾政差不多。再有贾赦、贾政、贾琏三人。所有的小厮都在外面候着。这显然是秘密会审的架势。
贾环素来是不怕贾政的,截断要骂他的贾政的话头,行礼道:“儿子见过父亲。”不等贾政回应,又向贾赦行礼,“见过大伯。”再向几位贾家的族老行礼,“贾环见过诸位长辈。”他参加过几次贾府的族祭。这些族老看得脸熟,但就认得贾代儒。
贾代儒年纪最老,再加上他穿着读书人的儒衫,比较好认。
贾环和人打招呼,贾政一口气给憋住,顿时气的胸膛起伏。
去年端午节给贾环顶撞,他气了一阵子就过去。他这个庶子性情很刚烈。但这次,他是真怒。十岁的少年给兄长送春-药,致使兄长死亡。成何体统!这么小就搞这些歪门邪道,他日后有什么脸面去见祖宗?
贾家的几名族老贾代儒、贾代修,贾敕,贾效,贾敦都是冷着脸,没人回应贾环。贾代儒冷哼了一声。他是贾府族学里的老师,最见不得少年闹事。
贾赦一身褐色的锦袍,捻须道:“环哥儿,你珍大哥这事到底怎么回事?你把事情经过给我们讲清楚。”
站在贾赦身后的贾琏一阵无语。他敢肯定,贾环绝对给他父亲送了厚礼。这妥妥的是在帮贾环解围。没见政老爷都站起来要打贾环了吗?
贾环正要开口。
贾政不满的大喝道:“孽子,你还有何话可讲?事情还不清楚么?真是气死我。我养了你这不肖的孽障。与其等你日后作出辱没祖宗的事情来,我今日先将你打死了干净。”
贾环没有和贾政强辩,恭敬的低头站着。
贾府里历来教子都是非常严厉。贾琏稍有不如贾赦的心意,就要给贾赦打几下。而贾珍教训儿子贾蓉,更是近似于侮辱。红楼书中第二十九回,贾珍让小厮朝贾蓉脸上吐痰,再质问贾蓉。贾蓉垂着手,一声不敢言语。
贾环心里对贾政没有多少畏惧。但,他今天既然请了外援,和贾政言语争吵,殊为不智。
贾赦历来是不大喜欢他这个假正经的弟弟,心中哂笑,劝道:“二弟,三法司会审也要让人说话。且听环哥儿说说。我这几日听闻似有内情。琏儿,有没有这样的事?”
贾琏还能如何?他可没兴趣为这点小事给贾赦打。应了一声,顺着贾赦的话说:“父亲,我也听府里的下人乱嚼舌头,说些混话。”
“哦?”贾政脸上浮起疑惑,将信将疑。
族老中的贾敕道:“下人嚼舌头,管什么?今日先商量怎么处置他的事情。我贾家少珍侄儿这个顶梁柱,要有多少损失?”这是和贾珍关系好的。
贾政沉吟着。他做人糊涂,但还是讲道理。
贾环适时的解释道:“父亲,给珍大哥送补药,并非是我愿意。当时,珍大哥要800两银子买我在东庄镇上开设的砖窑的五成股份。我要是不答应,他就要找我麻烦。我能怎么办?
升龙培元丹是补药。固本培元。不是春-药。我送药给珍大哥本是好意。当时,我说明了禁忌:服药三个月内要戒女色。琏二哥。神武将军冯唐的儿子冯紫英,我在书院的同学公孙师兄都在场。
珍大哥不听我的,非要服药,又不禁女色,我能有什么办法?”
贾环的理由很清晰:贾珍非要把补药当春药吃,管我什么事?
贾政一贯是不管事,宁国府里不少人都知道的消息,他还是第一次听说。当场就愣住,脸色阴晴不定的看着贾环。推敲贾环这话有几分是真的。贾环的聪明、脾气,他是深知的。贾环会乖乖的给贾珍送药讨好?
贾赦故意咳嗽了一声,说道:“好了,环哥儿,人死为大。有些话就不要说了。”
贾赦这话,话里有话。五名族老的表情顿时就各不相同。有的是恍然,还有这种内情?有的是不甘,总得教训下这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真当贾家都是糊涂虫吗?
有的人则是担忧:贾珍玩女人的事情,贾家上下谁不知道?他老子贾敬一味修道,他都把东府翻过来了,也没人管得了他。现在就怕贾环再往深里说,坏了贾珍的名声、坏了贾家的名声。
贾环向贾赦行礼,道:“是,大伯。”
贾赦点点头,环顾了下贾府的族老,说道:“这事的隐情既然是真的。环哥儿有罪责,但无大错。我看咱们就不要追究、闹大。把事情压下去为好。”
贾赦袭爵一等将军,一品爵。他在贾家内说话很有份量。
五名族老和贾赦商量了几句。贾琏又说了张太医化验升龙培元丹的结果。药确实是好药。
一开始气势汹汹要把贾环打死了事的贾政在这样的结论面前,也只能是郁郁的长叹一口气。他总不能说贾环送补药给贾珍是错的。国朝送礼,送补药是没错的。但他的心情很不好,情绪给压着。
最终给贾环定下来的处罚是让他在贾珍灵前多祭拜几次。另外,帮着宁国府迎来送往,尽贾府子弟的义务。不能出了事,轻飘飘的回书院读书。要做点事情赎罪。
贾琏几次要张嘴,但最终都闭上,没有说话。这帮老爷真是发了昏。竟然把贾环留下来。
本来是会审,但是贾环有贾赦的配合,轻松过关。就在贾环心中稍微松口气时,贾政看着贾环头上的四方平定巾,脸色蓦然一沉,“你何时行的冠礼?”(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一百四十五章 手尾(三)
古时赐表字,行冠礼。从礼仪上说,冠者的年龄是十五岁到二十岁之间。冠礼需要的参与人员包括:冠者、家中长辈、正宾、赞者、有司、宾客。
贾环的冠礼上,正宾是书院第二任山长叶鸿云,赞者是公孙亮,有司三人:罗向阳,秦弘图、易俊杰。观礼者为闻道书院的先生、弟子们。独独没有家里的长辈。
即便朱熹说过,“冠礼是自家屋里的私事,有甚难行?关了门,将巾冠与子弟戴,有甚难?”冠礼变的简单了。但,贾环至少要在冠礼后将此事写信告知家中的长辈。
但贾环并没有写信给贾政。他和三姐姐探春书信来往,是姐弟相称。和晴雯、如意的称呼是主仆。表字,无用武之地。这件事他有意无意的忽略过去。他本来就没打算和贾府的猪队友们一起混。
现在给贾政抓个现行。
贾环此时,头戴黑色四方平定巾,身穿浅蓝色直裰,标准的周朝书生装扮。除了青稚的脸庞,小身板,这身装扮喻示着他已经行过冠礼,可以当做成年人来对待。冠礼本身的寓意就是成年。婚配、娶妾等事都是可行。
贾环知道这是个错处,但神情依旧平静,向贾政行礼,从容的说道:“今年三月初八,儿子在书院里的先生为我加冠礼,代业师赐表字:子玉。”
贾政心里一直以来压着的情绪爆发出来。君子可以欺之以方。他这个庶子一直拿这法子来对付他。数数看,这一两年有多少件事情?他确实是个读书人,不愿违背了本心。但是他也是有脾气的。
当即,贾政气愤的手指点着贾环,说道:“这么大的事情,你竟然瞒着我。可见你心里没当我是你父亲。罢了,我也就当没你这个儿子。你我就此恩断义绝。”
贾环顿时一阵无语。
搞的好像你对我多好似的!
贾环心里对和贾政结束父子关系倒没有什么遗憾。但是,这件事不是他在乎不在乎的问题。在周朝,不孝是大罪,受人唾弃。
贾政和他断绝父子关系,他在周朝根本没法混。很明显,贾政这是要和他拉清单、算总账。
贾环正要开口辩驳。
贾政摆摆手,说道:“你也不要说你的道理。我有我的道理。我如今也管不了你。等日后酝酿到你弑君杀父,我担不起不管教你的恶名。早点撇开,大家清净。”说着,一甩衣袖,余怒未消的离开外书房。
这个变故很有点大。
五名族老都看的有些发懵。他们最初的想法是惩罚贾环。但最严厉的处罚,也不过是考虑把他从贾家族谱里除名。没有断绝父子关系这么狠。
贾琏看着沉默不语的贾环,心里摇摇头:政老爷虽则是暴怒时的气话,但环哥儿的麻烦大了。这件事解决不好,他没法做人。
贾赦好整以暇的喝口茶,笑眯眯的问贾环,“环哥儿,要不要我给你父亲说一声,将你过继到我名下来?”这是旧事重提。
贾环径直翻个白眼以对,“大伯还是不要说风凉话的好。”贾政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他心里正在推敲应对措施。
贾代儒看不惯贾环这个模样,颤巍巍的站起来,说道:“不孝,不义。贾环,我看你还是不要读书了。读书都读到狗身上去了。你看你,像个读书人的样子吗?”
倚老卖老。
贾环现在正给贾政搞的很狼狈,贾代儒不阴不阳的刺他这几句,让他立时心中有一股火气涌上来,问道:“敢问老先生是那一年的皇榜?”
贾代儒愣了下。这是在问是那一科的进士。他不是进士。
贾环拱拱手,讥诮的道:“原来老先生还没有登过皇榜。那么,请问老先生是哪一年的桂榜?”
贾代儒沉默着。他也不是举人。
贾环继续问:“那再请问老先生在何处治学?”
贾代儒脸上很有点挂不住。贾环在问他是不是秀才。秀才都要在县学、府学、南北两京国子监中挂名。
贾环冷笑道:“在下授业恩师是举人,山长是两榜进士。授课先生俱是一时俊杰,谦谦君子。不是生贡,就是禀生。阁下连生员都不是,有何资格评论在下的学问?大言不惭!恬不知耻。”
贾代儒一张老脸涨得通红,手指着贾环,气的浑身直哆嗦,半天说不出话来。
几名族老都有点看不过去。贾代儒一辈子到头都只是个童生。贾环这是骂人揭短。但他们却无法说什么。贾环的话难听,但道理很正。功名是硬道理。
贾赦笑呵呵的看贾环喷人。熟悉的语调,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可惜,贾环始终不肯和他一条心。否则,贾府尽在掌握中。
贾琏笑着摇头。合着你们今天才见识环哥儿的嘴炮功夫?凤姐儿那么厉害的人都给他骂得败退。你们能行?他今天本来是收着的,偏给你们惹出来。
贾环把贾代儒堵回去,转身就离开了外书房。这里的事情算是了结。给贾珍多祭拜几次,帮着宁国府迎来送往都是小事情。
他在回书院之前,要让贾政把断绝父子关系的话收回去。不然,麻烦无穷。他的后路还没布置好,暂时还要用贾环这个身份一段时间。
贾环心情不爽的出了外书房。外面的小厮都是打起精神看着他。十几道目光落在贾环身上。刚才政老爷气恼的走了。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吃瓜群众很关心。
钱槐上前,“三爷!”
贾环沉着脸点点头,带着钱槐出了外书房的院落,这时,寿儿急匆匆的跑归来,向贾环传话,“三爷,府里的老祖宗传你进去回话。”
贾母召见。
贾环眉头挑了下。
…
…
贾珍的丧事,大小事情极其纷杂。外面的事情,由贾蓉、贾琏、贾蔷等人帮着料理。府内的事情,则是贾珍的填房、遗孀尤氏料理。儿媳妇秦可卿辅助。
红楼原书中第六十三回,贾珍的父亲贾敬吞金丹去世,他的丧事就是尤氏一手料理,打理的井井有条。标题名叫:死金丹独艳理亲丧。“独艳”,这个评价是相当高的。
一般红学观点都认为:尤氏的管理水平和凤姐是不差上下。只是,贾珍在的时候,她因为身份、地位问题,不大管事。
秦可卿的评价中亦有:治家之才。这从她死后托梦,叮嘱王熙凤买祭田给贾府留退路,可以略窥一二。
宁国府的内事由尤氏和秦可卿掌管,贾环一进垂花门内就感觉到明显的不同。作为一名优秀的管理者,他对各司其职,效率,执行力这些东西很敏感。
贾环回府的事情,向来是贾府里的大事。更别说他这一回搞出大事来。上午时分,晴雯和如意一进贾府,贾府里就知道贾环回来了。而宁国府这边的消息要略晚些。
贾环进了垂花门,鸳鸯守在门口,带着他往里面贾母所在的小厅而去。
正在府内的一处偏厅中处理事情的秦可卿随即得到宝珠的汇报,当即将回事的张才家的打发出去,沉下心细细的想了一回,白腻温柔的脸蛋上浮起一抹愁绪。轻声道:“宝珠,我们赶紧过去看看。”
环叔有麻烦了。
她的公公贾珍在老太太面前不受待见。老太太不大可能为这事责骂环叔。但她知道去年年底,贾环告状让宝玉挨打的事情。她兄弟秦钟也牵扯在这件事中。
老祖宗怕是要借题发挥。(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一百四十六章 宁国府内的第二关
秦可卿带着宝珠急匆匆的出了位于宁国府西路的偏厅,往中路正房大院而去时,贾环和鸳鸯正穿过宁国府内甬道、穿堂、抄手游廊,从垂花门往中路而去。
从春秋至汉代,士大夫的住宅都是严格的按照礼制布局。生活起居称堂,寝卧之处称为室。明清时期流行的四合院在布局上深受其影响。
贾环从外书房不远处的垂花门进入宁国府的内府,跟着鸳鸯要去的就是中路的正房大院。贾珍和尤氏的住处。贾母、邢夫人、王夫人等人都在那里。
贾环自去年端午节和鸳鸯见了一面,有一年时间没见她。再见时,发现她似乎又多了几分女孩子的美丽。比贾环脑海里的87版红楼的金鸳鸯还要美丽上几分。穿着淡青色的对襟褂子,身姿高挑,肌肤白腻。她今年差不多有十六七岁吧。
贾环和鸳鸯的关系不错,问道:“鸳鸯姐姐,老太太要见我,是要说什么事情?”
贾环这是明知故问。贾母找他什么事情,他心里有数。
鸳鸯让随行的两个小丫鬟在前面带路,放缓脚步,轻声道:“三爷,宝二爷在年后养了一个月。你仔细些呢。老太太正在气头上。”
能有什么事啊?
三爷在去年春节前告状,说宝玉和秦钟两个有染,这不利于子嗣,挑唆着老爷将宝玉打了一顿。老太太心里一直有火气。恰巧三爷近日要回来祭拜珍大爷。今天正好赶上。
她虽则是站在老太太的立场上,但是三爷和宝二爷的事情,她现在可不会搀和。教训还不深刻么?袭人现在每晚得空,还辛苦的帮三爷做鞋子。宝玉要三爷的大丫鬟晴雯一事,确实做的不对。
再一个,她现在和三爷的关系还不错。透漏些消息,并不损伤老太太什么。
贾环就点点头。他心中只是猜测,有鸳鸯的话,那就可以确定。心里立时有些谱。
鸳鸯抿嘴笑了下,道:“三爷,你和珍大爷这事,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是贾母的大丫鬟。关于东府珍大爷是怎么死的,她自是知道内情:是三爷送了补药升龙培元丹给珍大爷。药是好药。太医院都给了定论。偏偏珍大爷当那种药吃,结果一命呜呼。
当然,就她估计,三爷八成是故意的,算着珍大爷好色如命。三爷明说了禁忌,珍大爷自己吃药吃死了,这事怪不到三爷头上去,又没瞒着他。
珍大爷要抢三爷在东庄镇的生意,这做的太过。贾府内,像她这样知道缘故、内情的,持中立立场的很多。她是觉得,三爷十岁的年纪就把心思用在搜罗那些药物上,实在是有点怪异。太早熟。
贾环心思何其的敏锐,一听鸳鸯的话头,就知道她的立场,微微一笑,说:“谢谢鸳鸯姐姐理解我的苦衷。”
鸳鸯是聪明人。他刚才在族老面前说他是被逼得讨好贾珍那种鬼话,就不用拿出来说了。不过,鸳鸯估计只知道内情,而不知道内幕。知道内幕的话,现在多半会有些敬畏他。
内情和内幕,隔了一些细节。这些细节组合起来,就是人性的放大器。另外还有一些猜测,这属于自由心证的范畴。归纳起来,内情和内幕的区别在于,他在这件事中的主观性占比是多少。
贾环对弄死贾珍,没有心理负担。
倒不是说贾珍是坏人,所以他心安理得的干掉贾珍。而是,因为贾珍要侵夺他的核心利益。他有足够的意志和勇气来保护他自己的核心利益。而事实证明,贾珍得寸进尺,欲壑难填。他的决定没有错。
贾环和鸳鸯边说边走,抵达小厅外。
…
…
宁国府正中的正房大院中偏左的一处小厅中,窗明几亮。
贾母、邢夫人、王夫人、王熙凤、尤氏几人坐着喝茶,丫鬟、婆子们环伺。计有:琥珀、翡翠,杏儿,金钏儿、彩云,平儿、丰儿,银蝶儿。
厅中气氛沉闷。居中而坐的贾母沉着脸。她满头银发,穿着暗金色的袍服,带着褐色的抹额,很富态的一个老妇人。
贾母不是在为贾环送补药给贾珍致其死亡的事情生气。她知道些贾珍素日胡闹的事情,并不喜欢这个孙辈的贾家族长。吃补药吃死了,也是有缘故,不能全怪贾环。
她也不为贾珍死亡,贾府的声势有所衰退生气。贾府如今的权势早就不比从前。她经历过贾府最辉煌的阶段,心里很清楚。
贾府当前权势的根基除了宁荣二府的旧友、老关系的人情往来外,主要还是靠王家王子腾的支持。贾珍一个空头三品爵的将军,在五军都督府没有实权,影响不到贾家的根基。
她是在为贾环竟然敢唆使他父亲打宝玉而生气。宝玉是她的命根子。今天,她非得要贾环这个庶孙好看。
她这个庶孙名满京城,九岁就是童生,虽则没有进学,称一句少年才俊并不为过。但他是心态不正,总想着和宝玉争长短。宝玉是他的兄长,要敬着。他倒好,竟然去告状,害的宝玉挨打。
简直是岂有此理!
鸳鸯和贾环走小厅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贾环身上。压抑的气氛仿佛是绷到极点。贾环就是承受压力的那个点。
贾环黑色四方平定巾,身穿浅蓝色直裰,一副标准的书生打扮,躬身分别向贾母、王夫人行礼:“孙儿见过老祖宗。”,“儿子见过母亲。”
他是不愿意跪的,能免则免。
贾母的“斗争水平”自然是比贾政要高超,冷着脸不理贾环,转脸对尤氏道:“我早说过你,要劝着珍哥儿,不能由着他胡来。现在好了,吃补药吃死了。不可笑?府里还要压下来,不敢让人到处说,怕坏了他的名声。”
尤氏盘着牡丹发髻,穿着白色的孝服,三十多岁的美妇。这时,给贾环牵连的受无妄之灾,站起来,低头垂手,不敢言语。
她作为贾珍的填房,一贯是不管事,也无法违逆贾珍。在贾母面前也没有面子。此刻,被充当道具,指桑骂槐,心情很有点复杂。
她知道贾珍死去的内情。
要说对贾环有多么恨,倒也不见得。她和贾珍的夫妻感情一般。但要说不恨,那也不对。贾珍在,她衣食无忧,一辈子都有着落。贾珍不在,袭爵的贾蓉又不是她亲儿子,没个依靠,她后半生怎么办?
别看她此时治丧时,大权在握。但夫死随子,等丧事完,宁国府内的大权,于情于理都要还给秦氏。
据说秦氏和贾蓉的关系现在很糟糕,有贾珍、宝珠、瑞珠的原因在里面。但是,女人最终不依靠男人怎么活?秦氏迟早会原谅贾蓉。
贾母指桑骂槐的骂尤氏,实则是在骂贾环。
尤氏站着,不出声辩驳。
贾环亦是不出声。若是挨一顿骂就能把手尾处理干净,那他是赚大了。今天到宁国府来祭拜贾珍,贾蔷那点刁难算是开胃菜。刚才在外书房是第一道考验。
他有贾赦的支持,贾家族老这一关算是过了。但是贾政那里,还有问题。贾政指责他冠礼不通知家里,不过是找个由头发火,实则还是心中对他的不满的总爆发。是和他拉清单,算总账。
现在,这里是第二关。他作为贾府里的庶子。祖母、嫡母,对他是有处置权的。
贾母骂了一回,累的气喘吁吁,接过鸳鸯递来的茶碗喝了一口,说道:“环哥儿,你别在我面前装无辜。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送补药给你珍大哥就没安着好心。”
贾环不答,只是低着头挨骂。
贾母懒得再和贾环废话,她心里成见很深。不是骂几句就能消得了气,吩咐道:“去把他老子找来。我是管不了的,叫他老子来管。”
当即,琥珀就带着人出去找贾政进来。
王夫人穿着石青色的对襟褂子,面貌、年纪比尤氏大得多,一幅贵夫人装扮。此刻脸色平静。
她知道老太太的心思。多半是要叫老爷痛打贾环一顿,才肯消气。但是在心里,不管老太太多么不待见贾环,始终还是拿他当贾府的子弟看。只要贾环有本事,老太太不会拦他上进的路。一笔写不出两个“贾”字来。
但是,她心里有更多的想法。一劳永逸,轻省点不好?现在是个好机会。
王夫人对贾母道:“老太太也不要太气着。我养了这么个儿子。这些天,心中也是五内俱焚。对不起,他珍大哥。他大伯早前说环哥儿是贾府里的读书种子,他去年竟然没下考场。可知,这话是不准的。
我想,他珍大哥的死,死的太蹊跷。公开的话且不说。府里私下,我认为要好好的查一查。到底怎么回事?若是环哥儿的责任,一定要严惩。”
王夫人说完,贾母没有表态。厅中一阵沉寂。
很多人心里都明白太太说的是什么意思。若是要查环三爷,环三爷是说不清的。而严惩,八成是逐出府,从族谱除名。据说,前些天,族老们就是这么商量的。
这是非常严厉的表态。
显然,继贾政之后,王夫人也要和贾环拉清单、算总账,发起致命一击。(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一百四十七章 成本问题
贾环低着头,不说话,心里叹口气。宝玉在贾府的地位就是高啊!他挑动贾政打宝玉,出了一口恶气,但同时将王夫人、贾母得罪的很深。
贾母这架势怕是要让贾政把他痛打一顿才心里畅快、舒服。而王夫人则是抓住时机,痛下杀手,打算将他赶出贾府。这自然是再也威胁不到宝玉的地位。
造成这一切的原因是什么?从根子上来说,还是因为他的社会地位太低。去年没能成为秀才,到现在还是个小童生。给人揉捏的成本太低。
至于名满京城,相信王夫人、贾母这样精通权利斗争的人不会被唬住。名气和实力不是一回事。
但凡对官场有所了解的人都明白,越是和领导关系的密切,越是低调。那些被宣扬开的消息,反倒多半是虚假。属于扯虎皮
贾环暗中捏了下他衣袖里山长张安博的名帖。他手里是有张真虎皮。
贾母不表态。她并没有驱逐贾环的想法。贾环只要还姓贾,就和贾府脱不了关系。他日后真有本事冒出头,贾府就可以受益。
王夫人以目示王熙凤。示意她这个侄女帮腔。
王熙凤穿着珊瑚红的褂子,身姿修长丰盈,微微向后倚坐在椅子上,略显的她酥--胸丰盈挺拔,很有美少--妇的风韵,明媚动人。这时,见王夫人看过来,立即坐正,低头喝茶不语。
开玩笑!她可是知道珍大哥死亡内幕的人。看到贾环,心里就幽幽的冒凉气,全力戒备,还当先锋去得罪贾环,她得有多傻?
只要她还是琏二爷的妻子,她姑妈就换不了她。
王夫人心里浮起深深的恼怒。凤姐儿怎么回事?在这样关键的时候竟然不肯帮腔说话?以凤姐儿的嘴皮子,要说服老太太把贾环驱逐不难。
王夫人看了一眼尤氏。这是帮贾珍报仇的机会。尤氏难道心里没点想法,藉此捞足下半辈子在宁国府过活的资本?
尤氏刚站着给贾母骂了一通,刚坐下来,见王夫人看过来,亦是低下头喝茶。她的性格,并非王夫人那样的强人性格。她并没有闹大、追究贾环的意思。
尤氏性格中的软弱,主要表现在几个方面。
其一,贾珍在宁国府里不管怎么闹,她是不敢管的。其二,书中第六十五回,贾珍同意贾琏偷娶尤二姐,她是不同意的。但仅限于此。其三,书中第七十五回,贾珍以射箭为名,在家里聚众赌博,尤氏不仅不劝,还偷偷的去看。
其人的性情,由此可见。
她的身份和邢夫人一样。都是填房,都没有子女。但她不是一味奉承贾赦的邢夫人,知道反对,但不会强劝。她有管理才能,但又和凤姐不同。这便是东府的珍大奶奶,尤氏。
王夫人一看尤氏的反应,心里的怒气涌起来。很有点“哀其不幸,恨其不争”的意思。
坐在王夫人身边的邢夫人嘴角带着一抹笑意。王氏这个脸可是丢大了。提个建议出来:老太太不应,凤辣子不应,尤氏不应。嘿,她自然也是不应的。
贾赦早就交代过邢夫人,不许说贾环的坏话。他对他的夫人是个什么斗争水平很了解。就没吩咐帮贾环说好话这种高难度的任务。
局面就这么诡异的僵持着,安静着。
贾环固然只是一个童生,但是他在贾府里斗争出来的地位、威名都是还在的!腰板不硬的人,不敢对他吆喝。
众人都在等待着贾政进来。
…
…
话分两头说。贾政从宁国府气冲冲的外书房出来,带着长随李十儿等人返回荣国府。到了府内,一个人到小书房梦坡斋中独坐,将长随都留在外面候着。
书中布置的雅致,有书架、书桌,床榻。贾政坐在书桌后,想着儿子的事情,心中悲愤难言。
贾珠是好孩子,早早的进学,最适合承接他的衣钵、家业,可惜早逝。
宝玉容貌俊逸、又生的聪明,深得老太太、太太的喜欢,但这让他越发的难以管教。一有事,就护着。宝玉就没有好好的用心读书。整天说些奇谈怪论。算是岁数还小,他也不下定论。但心里终究是悬着的。
庶子贾环,前几年除夕时做了首好诗,就像开窍一样。读书聪明、上进,肯吃苦,现在更是名满京城。有诗名、有神童之名,有才能之名。贾府素来和都察院有来往。齐右都御使的称赞,他亦是听过。
但就是这么个出色的儿子,今天把他气个半死。他权当没有这个儿子。
第一,这个孽子,眼里何尝有他这个父亲?说一句,他要顶两句回来。算算有多少回在人前顶嘴、质问、反驳?令他毫无做父亲的脸面。简直是混账之极。
第二,这个孽障,年纪越大,越发的骄狂。当他不知道,怎么和贾珍起的冲突?不就是因为贾珍提议裁掉他在府里的用度“敲打”他吗?才有后面一系列的事情。他送药就没安好心。简直是胆大妄为,张狂至极。
这样搞,日后谁敢管他?谁能管他?说他日后弑君杀父是夸张了些,但以他现在展露出来的能力、性格,招惹大-麻烦、败坏门风的事,日后肯定是会有。这样的儿子,他宁愿没有养过。早点丢开手,大家都清净。免得让贾府都给他陪葬。
贾政想着自己如今快五十的年纪,后继无人,心中悲苦,几乎要落泪。他日后又何面目去见祖宗。
正悲伤着,外面的小厮来回,说贾母找他。当即坐马车进宁国府,到正房大院的小厅中。
…
…
贾政进来时,小厅中沉寂的气氛微微一松。刚才大气不敢喘的丫鬟们现在都敢喘口气。因为所有的压力和焦点都会转移到当事人,贾环身上。
此时,秦可卿带着宝珠已经到场。她坐在尤氏的下首。身姿纤巧、窈窕。穿着白色的孝服,俏丽无端。气质中又带着美人的娇媚。国色天姿。
秦可卿白腻、圆润的脸蛋上神情平静。但实则,她心中已经是忧心如焚。可这样紧张的态势下,她能说什么?怎么帮环叔?这里就属她的辈分最小,地位最低。
贾政走进来,看到低头站着的贾环,冷哼一声,向贾母行礼,“儿子见过母亲。不知道母亲叫儿子来有什么事情?”
贾母用力的顿了下她手边的拐杖,怒声道:“你说什么事情?你养的好儿子!我是管不了的。你父亲当年是怎么管教你们的。你带回去好好管教一番罢。”
贾政道:“母亲不必生气。我已经与这孽子恩断义绝。不做他父亲。管教是管教不了。让他自己去吧。”
贾母就是一愣。她没想将贾环赶出贾家啊!她是想要贾政把贾环打一顿,好为她的好孙儿宝玉出气。
贾政看贾环一眼,语气萧瑟、淡漠的道:“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你走吧。从今往后,我没你这个儿子。”
贾环并不为贾政的语气所动。他从进来开始,除了打招呼,一直都没有说话。现在,贾母也将贾政叫来,是时候摊牌了!
他心中已经酝酿好处理方案。
贾环沉着的向贾政躬身行礼,说道:“父亲要管教儿子,儿子如何敢不领?但断绝父子关系这样的话,儿子受不起,恳请父亲收回。”
他这么说,是表明他的态度。
贾政冷笑道:“你有什么受不起的?事到如今,你也别说什么乖巧话,我心意已决。有你这样的儿子,是我消受不起!”语气愤懑。
贾政的话说的很死。但贾环心里并不畏惧。即便是贾政要给他扣一个不孝子的帽子,并且他也还要用贾环这个身份一段时间。那又如何?他怎么可能被贾政这个泥菩萨给唬住?
当即,贾环不再理会贾政,转而面向贾母,朗声说道:“老祖宗、父亲要责罚,孙儿甘愿领受。不敢有怨言。但珍大哥的死,孙儿不敢应承责任。
当天喝酒、送药之时,琏二哥,冯紫英,公孙师兄、蓉哥儿都在场。我也再三向珍大哥说明、强调服药的禁忌。这个情况,我刚才已经向族中的长辈们说明。”
贾环的意思很清楚:当天在场的证人众多,你们要拿贾珍这事给我扣帽子,也要问我答不答应?
贾母看似浑浊的眼睛中闪过一丝精光。贾环的话,软中带硬。此时,她也恍然的记起来,她还没问外面什么情况。
贾环仿佛没有看到贾母的神情,接着道:“珍大哥如何侵夺孙儿在东庄镇的作坊、店铺,这些事,孙儿觉得不必再提。只是恳请老祖宗让父亲收回成命。若是背上不孝的名声,孙儿如何在外面立足?”
贾母的脸色顿时就沉下来。贾环在和她谈条件。她是老于世故的人精,岂能听不懂贾环的潜台词?
你要是让我背着不孝的名声,那贾珍的名声,你就别想要。兄长侵夺兄弟的资产,最终闹出一死一不孝的事情,传出去看你贾家还有什么脸面?
王熙凤垂着眼脸喝茶。环老三还是那样的厉害。想要通过老太太逼着老爷收回话。但,有个问题,要坏贾家的名声,谁会帮你传出黑材料?
下人私下里嚼舌头,几个秀才嗡嗡,能动摇得了贾府这样的百年世族的根基?
王熙凤为贾环的策略叫好,但心里还是不看好他今天能过关。因为,以她对老太太的熟悉,估计老太太现在心情很不好,要发飙。(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一百四十八章 真正的底牌
王熙凤看得出来的问题,尤氏、秦可卿这两个聪明的女人自然也看得出来。但两人的心情各不相同。
尤氏一听贾环的话头,心都提到嗓子眼。环哥儿的脑子有多么聪明、厉害,她两年前在西府里亲眼见过。既然环哥儿有把握拿出来交换,只怕还知道些老爷(贾珍)别的事情。比如:和二姐、三姐的事,甚至和秦氏的事,他都有可能知道。
鱼死网破的话,这要是抖出来,老爷的名声绝对会被毁掉。
尤氏当即就想出声恳求,但看到贾母、贾政的脸都是板着,酝酿着情绪风暴,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秦可卿的心情则是紧张难言。心脏仿佛给一只大手紧紧攥着,几乎要让她喘不过气来。她不是担心环叔将公公贾珍想要偷她的事情说出来。而是环叔这样说,只怕会激怒老太太!他一个十来岁的少年,和老太太谈条件,怎么看都像是挑衅?
坐在小厅右侧椅子上的邢夫人没有看出场面中的奥妙,她只看到贾环提出交换条件这一层。心里还叫了一声“好”。
而王夫人自是看得清清楚楚,心中哂笑一声:贾环这是自寻死路。老太太活了六七十年,她能受你这个小孩的“撩拨”?黑材料,也要能传得出去才有用。
贾环自然很清楚的知道,如果撕破脸,贾母有能力分分钟教他做人。在庞大的贾府权势面前,他还有些渺小。但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从袖袋里拿出山长张安博的名帖,双手呈上,“孙儿在书院读书,有幸跟随山长学习春秋。这是山长的名帖。”
师生关系,历来是文官系统中最为牢固的关系。儒家讲的就是:天地君亲师。
贾母深深的看贾环一眼。贾环的山长是一名老牌进士,她有所耳闻。但,这还不够。不足以平息她对贾环挑衅她的怒气。
到目前为止,她依旧视贾环为贾家的一员。这种有潜力的孙辈,她不可能赶出贾家。他只要还姓贾,将来就脱离不了贾家的痕迹。但,她要以长辈的身份严惩、教训他。
贾政的消息比深居在内宅中的贾母灵通,本来还酝酿着怒火的神情微变。京师名儒张安博,此时是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正四品),任顺天巡抚,是朝廷重臣。他这个庶子竟然是张安博的弟子。这又如何不让他吃惊?
鸳鸯上前去将名帖拿过来,转交给贾政。贾政看了一眼就知道是真的,对贾母回道:“是顺天巡抚、都察院左佥都御史的帖子。”
贾母出身权贵世家史家,对本朝的官名,大小,地位还是有了解的。沉着的脸顿时就有点僵硬。一口气堵在喉咙里,然后降下去。
贾府的权势自是不怕顺天巡抚。但一个正四品,穿红袍的文官,朝廷重臣,如果开口说贾珍的坏话,贾珍的名声肯定是毁掉。她得承认,贾环刚才不是挑衅,确实有资格和她谈一谈条件。
王熙凤对贾母多熟悉,立即就知道贾环赢了。成功的将老太太的怒气给堵住。并且,小落了下老太太的脸面。
王熙凤微微瞪着丹凤眼睛看贾环,惊讶无比。贾环手里竟然藏着这张底牌!好小子!今天又要脱身了。幸好,她这次没有当先锋。
贾环背后有三个人帮他吹过名气。都察院的二把手齐右都御使(正二品)说:闻名天下之日不远!北直隶沙提学(正四品):英资少年,雏凤清声。皇室的远亲,京城中的富贵闲人龙江先生,他帮贾环吹嘘诗名。
但吹嘘名气,不代表会帮贾环担责任,抗事情。她估摸着老太太、太太、老爷心里都有数。然而,谁有能想到,他既然得到其山长,一个巡抚的赏识。拿到名帖,这是鼎力支持的态度。
尤氏心里念声佛:这下好了。环哥儿拿出这张够份量的名帖,问题自然迎刃而解。她不用担心丈夫死后的名声受损问题。
坐在尤氏下首的秦可卿情绪一下子放空,心中长长的出口气,浑身都有点发软。偏偏脸上还要保持淡然的神情,真让她难受。环叔果然厉害!做事情,滴水不漏。这下,应该没问题了。
贾环并不知道厅中各人的心理活动,他按照自己的想法,将要说话的话说完。然后等待贾母的裁决。他有七八的把握,贾母会让贾政把说出来的话收回去。
因为,他的交换条件中,明确的说了:打,随你打;但别我扣帽子,也别坏我的名声。
他对贾母的斗争策略,并非一味的刚强,而是软中带硬,柔中带刚,斗而不破。其实,他从贾母的话中,大约也能推测的出贾母对他的态度:并没有要将他赶出贾府的意思。
从某种程度来说,他这番话,其实给了贾母一个台阶下。可以堵住贾政的嘴。贾政总不能说不管贾珍的名声吧?
贾母脸色僵硬了一会,缓缓的开口问道:“政儿,你们在外面怎么商议的?”
贾政见贾母问,就将情况说了一遍。
族老们都认可贾环的说法。最主要的还是他大哥贾赦认可贾环的说法。处罚很轻。只有两个要求,第一,多给贾珍祭拜几次。第二,帮宁国府迎来送往,尽贾府子弟的义务。
然而,贾政心中还有余怒,说道:“母亲,他珍大哥的事情就不必说。这个孽子行冠礼,这么大的事情,我这个做父亲的竟然不知道。他何曾拿我当他的父亲?这样的儿子我不要也罢。”
他不肯低头。
贾母沉默不语。厅中众人微微响起一阵哗然的声音。所有人这才明白贾政发飙的缘由。
鸳鸯的眼睛偷偷的看贾环一眼,心里无语:三爷,你这是作死呢!你平时挺聪明的一个人,怎么犯这样的低级错误?
贾环心中平静,这是他的一个失误。但也没有上升到目无父亲的地步。难道贾政还准备了为他赐表字吗?估计贾政想都没想过这事。
他只是行个冠礼,又不是在外面偷娶了小妾什么的。贾政不过是找由头,拉清单、算总账,发泄心中对他的不满而已。
贾环向贾政行礼道:“儿子这事有做的不对的地方,请父亲责罚。”
贾政铁青着脸不理贾环。
“啧!啧!”王熙凤心里感叹两声,贾环这句软话放出来.简直又是给老太太送台阶。好水平!珍大哥死后的名声对贾府而言,是个面子问题。要说多重要也不见得。但相比较之下,肯定比政老爷的一时怒气要重要。
秦可卿脸色越发的平和、温柔,借着喝茶掩盖她的情绪。她是希望环叔脱险的。背个不孝子的名声,别人怎么看环叔?肯定不行呢。
但这时,贾政进来后一直没说话的王夫人淡淡的道:“环哥儿,你既然眼里没有你父亲,怕也没有我这个母亲,就此断了关系也好。至于,你说你珍大哥的名声,我看你那个药,还是要好好查。或是有毒也未可知。”
小厅原本稍稍缓和的气氛顿时又重新紧张起来。琥珀、翡翠,杏儿,金钏儿、彩云,平儿、丰儿,银蝶儿等人收着气息。不敢再出声。贾母、邢夫人、贾政、尤氏、秦可卿各自想法不同。
王夫人的话是在威胁、恐吓贾环。如果要鱼死网破,那你就做好被入罪的准备。背着不孝子的名声,还是可以活着。被入了罪,进了监狱,你自己想想。
王夫人拿死亡威胁他啊!贾环只想说两个字:呵呵。
红楼原书中,写明王夫人害死的人有两个:金钏儿、晴雯。林黛玉的死,逻辑上和她脱不了干系。心黑手毒。但他又岂会被王夫人吓住?
像王夫人这种生活在内宅的妇人,搞宅斗、搞阴谋是一把好手。但她懂什么叫死亡?
贾环当即转过身,先向王夫人行礼,再直视着王夫人的眼睛,说道:“母亲,我听闻薛蟠大哥来京之前在金陵喝令随从打死了人,抢到了现在跟着薛姨妈的丫鬟香菱。不知道舅舅愿不愿意就这件事和我的老师在朝堂上说一说?”
贾环突然扯起薛蟠,并非是和王夫人绕弯子。
在所有的官宦家庭中,所有的资源都要为官面上的扛鼎人物服务。比如:商业金钱、子女联姻等等。王夫人有胆量为驱逐他这个庶子的小事,给王子腾带去一个政敌?
贾环确定她不敢。
她只是王子腾的妹妹,不具备资格,为王子腾选择政坛上谁可以作为敌人,谁可以作为朋友。
王夫人看着贾环,心里涌起一阵恼怒,垂下眼帘,不和贾环对视。她不可能擅自给兄长树立一个四品文官的对手。谁都知道文官都是有关系网的。不是一个人。她需要回去和兄长商量商量。
贾环将王夫人给喷回去之后,不再说话,等着贾母决断。台阶他已经给贾母搭好。
贾母心里权衡了一下,对贾政道:“你都听到了。你儿子厉害的很呐!断绝父子关系的话就不要提了,带回去好好管教!”说着,阴着脸,带着鸳鸯、湖泊、翡翠等人离开。
满屋子的夫人、丫鬟起身跟着相送。顿时,屋中清扫一空。就剩下贾政和贾环两人。
贾政迫于贾母的命令收回他的话,但是贾母临走前暗示他狠狠的打贾环一顿,他却是没什么兴趣。他打宝玉,是爱之深、责之切。他心里不拿贾环当他儿子,那有兴趣打他?
贾政看了贾环一眼,“你自己好自为之吧。”拂袖离开。他心情很抑郁,说出去的狠话给逼着收回来,谁能不抑郁?
看着贾政消失的背影,贾环轻轻的叹口气,坐到一把椅子中休息会。心累。他这早上经历了多少事情?刚才和贾母、贾政、王夫人斗一回,真是费脑子。
说到底,他弄死贾珍,管你们这些人屁事?一个个都在借题发挥。山长这个靠山、底牌丢出来,这帮宅斗达人,应该会消停会。
所有这一切的根源,还是他的社会地位太低。他要尽快拿到举人功名。否则,在贾府的处境始终处于一种让人很不爽、很别扭的情况中。
两关闯过。接下来,该是收获时间了。(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一百四十九章 反应、待遇
送走气咻咻的老太太,一脸不得要领的邢夫人,心事重重沉着脸的王夫人等人,尤氏和秦可卿两人带着丫鬟们重新回到宁国府的内宅中。
夏季的阳光炙热,而花园、回廊、院落中阴凉、幽静。将近中午的饭点,尤氏吩咐道:“环哥儿要留下来帮忙。他如今在西府里也没个住处。你安排下吧。”
秦氏刚才的反应,她坐得近,可是看得清楚。秦氏得了贾环的计划,从府里出逃到香山上的栖霞观,为贾环担忧倒也正常。
秦可卿嘴角轻轻的笑意泛出来,温柔的道:“嗯。”她心中在为环叔过关感到高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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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贾环处罚的结果,在很短的时间传遍宁、荣二府。围绕在贾环身上的争议消失。这个结果其实就是下了定论:他送药给贾珍的责任不大。
贾府中,正在屋里装病,拉着进来问候的如意问东问西的赵姨娘忍不住长长的松一口气,骂道:“环哥儿那个蛆心的孽障,出去了就不知道回来看老娘。”
年前宝玉给环哥儿告状被老爷打了一顿。她这几个月给害的时不时的装病,避免给老太太、太太骂。不过,她看到宝玉挨打心里很快意。
小鹊、小吉祥、如意三个丫鬟都是笑。姨奶奶就是这个德性。不高兴了骂,高兴了还是要骂。
赵姨娘吩咐道:“小鹊,中午去厨房里要壶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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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春房中,探春正在仔细的问晴雯东庄镇的情况,贾环的情况。贾环将她的信压了好几个月。一直没回信。直到珍大哥出事,她恍然明白她这个三弟弟的苦心。
翠墨快步进来,笑吟吟的道:“姑娘…”将贾环被处罚的消息说了一遍。
晴雯俏丽的笑起来。她知道三爷会没事。但听到具体的消息还是高兴。而三姑娘听到翠墨带回来的消息后,笑容灿烂,明丽无端。
探春笑着道:“晴雯,你中午别走,就在我这屋里跟着侍书、翠墨她们一起吃饭,我下午还要问你话呢。”
…
…
黛玉房中,清香袅袅,微风习习。宝玉在黛玉的房中和她玩耍。紫鹃从外面进来,笑道:“姑娘,二爷,外面传了环三爷的消息进来,要不要听?”
林黛玉知道她这个大丫鬟素来敬服环哥儿,抿嘴轻笑,“这要问宝二爷呢!”
宝玉自是答应下来,听紫鹃说完处罚,,嘲讽的道:“我就知道是这个结果。他的手段多高明、”随即,又将话题转移道:“妹妹中午要吃什么?”
他是很聪明的人,知道贾珍多半是被贾环设计了。心里有些阴影。幸好林妹妹解开他的心结,“你日后只不吃他的东西,又怕什么?府里的厨子敢听他的话?他真要那心思,老祖宗、老爷、太太岂会不管?”
林黛玉轻笑,明媚多姿。这件事,她是中立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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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香院中。薛姨妈正慌忙的拦着不知道从哪里吃酒回来听到消息的薛蟠。
薛蟠晃着大脑袋,抓起一根门闩叫嚷道:“我喝令打死人又怎么了?我送给他抓。他环哥儿有本事动我试试。”
薛姨妈骂道:“作死的孽障。他和你姨妈说话,干你什么事?惹到你哪根筋上?”
她这个儿子是真蠢。贾环和她姐姐的话,是互相威胁,最终不会有事。而一旦有事,她儿子做为当事人,能落得好?偏他还要叫嚷、大闹。
薛宝钗在一旁劝着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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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府里得事情,贾环并不知道,在小厅里坐着休息了好一会。秦可卿的大丫鬟宝珠带着两个小丫鬟找过来。
宝珠向贾环行福礼,心中的感激自然的溢到脸上,笑着问道:“三爷,你的午饭在那里摆呢?另外奶奶让我问三爷喜欢什么样的屋子。她好安排三爷的住处。”
贾环微怔了下,随即笑笑,道:“住处,安排清净点吧。午饭随便对付一口。我睡个午觉再去外面帮衬。”
秦可卿在道观里只是个普通女冠,没什么地位,可回到宁国府就算是女主人。他也不矫情,享受秦可卿提供的生活便利。至于,帮贾蓉迎来送往,他并不热心。他另有盘算。
宝珠出去回了话,过了一会,领着贾环到宁国府东侧的一间小院。小院过一个长甬道就可以出垂花门,去外面做事。院落里的花园精致优雅,尽显昔日国公府的气派。
宝珠指挥七八个丫鬟们铺床、布置帷帐,焚香洒扫。等收拾出来后,给贾环在小院正厅的八仙桌上摆饭。
四盘精美的菜肴:燕窝火熏煨豆腐、鸡髓笋、风腌果子狸、酒酿清蒸鸭子。米饭是红米。又有米粥一碗,配椒油莼齑酱。
红米是御田胭脂米的别称。煮熟后色红如胭脂,有香气,味腴粒长。为内膳所用。
风腌果子狸是一道名菜。《随园食单》中说:“果子狸鲜者难得。其腌干者,用蜜酒酿蒸熟,快刀切片上桌,泔水泡一日,去尽盐秽,较火腿觉嫩而肥。”
鸡髓笋的做法是:用鸡之骨架敲碎吊汤,入鞭尖笋加调味烧成。这是江南吃饭。
酒酿清蒸鸭子,是贾府里常常食用的风味。红楼书中第六十二回,厨娘柳嫂为讨好芳官,送了这道菜。
椒油莼齑酱,椒油就是花椒油。这道菜的制作方法是取莼菜洗净,沸水焯掉,细切末,加花椒油、酱、醋等调味品煎成酱。这是江南风味素菜。
菜肴不在多,而是在其折射出来,浸润着富贵气的格调、讲究,精致。这妥妥的是贾府里最高级别的主子待遇。秦可卿有心了。
贾环微微一笑,细细的品味美食。
…
…
就在贾环吃饭的同时,贾蓉、贾蔷、贾琼,贾琛,贾璘几人在宁国府里的一处花厅中吃饭。几名小厮候着。此时,族老们处罚贾环的结果早就传过来。
贾蓉对着满桌子的佳肴无心下咽,一脸的忧伤,顿足道:“族里怎么会让他留下来,真真是要命。琏二叔也不劝劝。”
贾蔷等人不明所以。贾蔷道:“蓉哥,你怕什么?他要胆敢作怪,看我们几个怎么收拾他。”
贾琼,贾琛,贾璘都道:“就是,就是。”
贾蓉一脸的哭笑,说道:“你们不懂。我说不出来你们不信,过两三天坐在我们桌子正中间吃饭的就是他。”
他去过东庄镇,对贾环的处事能力有些了解,非常的厉害。把贾环留下来,别说什么迎来送往的鬼话,最后,话事权肯定要给贾环收走。除非,他们这几个愿意受累,不愿意轻松着。可停灵要停七七四十九天啊,谁受的了?
再者,在他知道父亲死去的内幕,内心里很畏惧贾环。整天对这么个恐怖人物,陪着小心、笑脸,难受不难受?
所以说,族老那些人都糊涂。
贾蔷、贾琼,贾琛,贾璘几人都是惊讶的看着贾蓉。
…
…
同一时间,宁国府的大总管赖升在中午时分偷了空,回家中找大哥荣国府的大总管赖大喝酒、说话。
按理说,贾珍死了,要禁酒。但赖家兄弟两并不大忌讳这个,在家中的小房间中摆了几道小菜,上了酒。小厮、丫鬟都撤出去。
赖升喝着酒,满脸愁苦的模样,“我本来算着还能逃过一劫。他那有功夫理会我这样的小角色。天知道那些族老们怎么想的,竟然要留他在府里帮忙。哥哥,我这心里苦啊!”
赖大的年纪比赖升要大些,穿着青袍、一副管家打扮,皱着眉头道:“你当初办差就办差,何苦说那些风凉话。”
“我…,那不是没忍住吗?”赖升叹了口气,抑郁的喝酒。
贾环是什么人?手段凌厉。他连珍大爷都干掉了。岂会放过他这个家生的奴仆?他将贾环得罪的有点狠。
赖大想了想,安慰道:“也不要吓着自己。你在蓉哥儿那里多下点功夫。过了这几日就没事。真有事,两府上头还有主子呢。”
赖升想了一回,觉得也对。吃过饭,提心吊胆的往宁国府而来。(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一百五十章 一万两
贾环吃过午饭,在院子里散了会步,饱睡之后,已经是下午三点多,这才换了白色的孝服,从甬道出了垂花门。
来宁国府吊唁和帮宁国府迎客的装束自然是完全不同。孝服是他午睡时由秦可卿帮他准备好。
下午时,天气炎热。长随钱槐已经在外面等候着。他正在和两个小厮吹牛、聊天,见贾环出来,忙小跑着过来,作揖行礼,“三爷。”
三爷是顺天巡抚的弟子的事情已经传遍宁荣二府。他作为三爷的长随,现在相当有面子,走到那里都有人奉承。
看着钱槐一身青衣小厮装扮,贾环微笑着点下头,“走吧。去会芳园里的灵堂。”他对这个长随还是满意的。
红楼书中,小贾环的舅舅赵国基死后,他的长随就换成了钱槐。钱槐是赵姨娘的内侄。这是个反派人物。想要强娶宝玉的丫鬟柳五儿。要知道,柳五儿在贾宝玉心中是替代死去的晴雯的角色。
贾环现在早就融入这个世界,看人自是没那么肤浅。只是,心里有点好笑的感慨:长随是反派,他在贾府里最大的盟友贾赦还是大反派。
他这形象,怕是有点向黑化,大魔王的方向发展啊!
贾环和钱槐一路边走边聊。贾环随口问着在蜂窝煤手工作坊当管事的赵国基以及做事的胡老头、胡小四的情况,贾琮、贾兰的近况。又问起他父亲钱诚、母亲吴氏的情况。这两口子在贾府钱库上做事,归荣国府的四管家吴新登管。
…
…
贾环带着钱槐到设在会芳园的灵堂,进去给贾珍上了香。然后,在贾蓉的陪伴下到灵堂旁边的小间坐下。一个小厮进来奉茶。
贾环径直说明来意,“族中的长辈们让我来帮忙迎宾,尽尽贾家子弟的心意。”
贾蓉是恨不得贾环今天就回东庄镇去,忙拦道:“侄儿岂敢劳烦环叔。环叔但请坐着,或者随意。族老问起来,我自有话说。”
贾环似笑非笑的看了贾蓉一眼。他怎么可能信贾蓉这种鬼话?贾蓉有胆子在族老面前为他说话?扯淡!
贾蓉得罪他倒是不深。充当贾珍急先锋的一直是荣国府的大管家赖升。然而,宝珠去东庄镇求救时,把贾蓉在贾珍逼迫下出卖、设计秦可卿的丑态给说的清清楚楚。他对贾蓉没什么好印象。
贾蓉给贾环看一眼,心里一个激灵,讪讪的笑起来,说道:“环叔有话吩咐,侄儿一定照办。”
贾环没有兴趣和贾蓉绕弯子,说道:“我上午来的时候本来是要和你详细的谈谈。只是给族老们叫过去。现在正好有空和你聊一聊。”干掉了贾珍,现在贾家的手尾也处理完。他已经过关。但事情还没完。他还得把贾珍造成的损失拿回来。
贾蓉给贾环这话说的表情有点僵硬,心中十分紧张,静待着贾环的下文。感觉就像是待宰的羔羊。他畏惧他父亲如虎,而他父亲现在给贾环弄死。他岂能不怕?
眼前十岁的少年,在他眼中,和一只老虎没什么区别。
贾环只看贾蓉的表情,就知道贾蓉在想什么,感受到贾蓉畏惧的情绪。但他其实并没有过份逼迫贾蓉的想法。原因有几个。
第一,宁国府偌大的家业放在他面前,要说他不动心是假话。但是,他只是一个童生,还是荣国府的庶子,不是宁国府的嫡支。没有实力吃下去。
第二,巧取豪夺,吃相太难看。荣国府的那几位都对他有意见。未必会坐视。所以,要回他的损失、赔偿,最好让贾蓉主动“配合”。
第三,秋闺在即。他还要参加之前北直隶提学沙提学主持的录遗考试。时间紧迫。他逼的贾蓉和他硬抗,少不得要费些功夫。得不偿失。功名比银子重要。
所以,贾环的策略是用软刀子从宁国府划走他合理的利益。
贾环道:“东庄镇上的砖窑,五成股份我要收回来,分红什么的,自是没有。那800两银子我会退给你。契约上,你到时候签下字。去砖窑里办事的管事、伙计。退回来后,你要严惩这些人。
另外,宁国府所有的粮店、珍大哥在琏二哥那里的蜂窝煤生意三成股份赔给我做损失。就这些。”
贾环说话的时候,贾蓉的心情像过山车一样,一会高,一会低。等贾环说完,心里松口气,又很是肉疼。
砖窑的事情,贾环做的太公道。他都不好意思。800两银子还要退回来。他差点就想说:环叔,不用退。
但是,接下来的两刀,却是让他无比的肉疼。粮食生意历来都是暴利。京城中粮店背后的大老板都是权贵。宁国府的粮食生意做的不大,但所有店铺、存粮,加起来怕要值1千多两银子。
而蜂窝煤生意三成股份更是值钱。蜂窝煤生意一年8千两的利润。三成,每年可分得2400两。这股份至少得值7千两
贾蓉沉思了一会,8千多两银子的赔偿对宁国府而言损失有些大。但关键是不需要现银,这尚在可接受的范围,揉揉脸,说道:“环叔,我同意。”
贾环微笑着点点头,他是商业谈判的老手,卡住贾蓉的心理价位不难,“蜂窝煤的事情,晚上我们和琏二哥谈谈。”
贾珍当时和他谈的条件是:以800两银子买砖窑五成的股份。他要在壬子年年底分两次支付高达5000两的分红。
但是,现在,大仲马,对不起了,5000两的分红木有了。而且,我还要你宁国府连本带利赔偿我8000两银子。
贾环心情舒畅的拿起茶杯喝着茶。茶水,清香四溢,甘甜可口。
…
…
达成协议后,贾蓉长长的出一口气,怅然的靠在椅子上休息。心里有些空荡荡的感觉。
他以为事情就此了结,可以把贾环这个瘟神送走。但,贾环还有一件事没处理。他给贾赦写了一封信,谈及合作的事宜。这也是为什么贾赦会帮他说话的缘由。
喝了口茶,贾环说道:“蓉哥儿,你知道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什么吗?”
贾蓉微怔,下意识的道:“环叔,是什么?”
贾环指点道:“袭爵。你要尽快去宗人府办理这件事。”
国朝的爵位分为两种,一种是宗室爵位,一种是功臣爵位。开国时封的四王八公都是功臣爵位。但荣、宁二府的爵位传承到现在,已经转为宗室爵位。本来应该是吏部验封司负责,现在归宗人府负责。
四王八公其他府上也有转宗室爵位。如:齐国公陈翼之孙世袭三品威镇将军陈瑞文,治国公马魁之孙世袭三品威远将军马尚。
贾蓉脸上浮起难色。袭爵的门道很多。要去宗人府办事,得给里面送银子才办得下来。
贾环笑一笑,“蓉哥儿是为银子发愁?”
贾蓉其实不大想和贾环商量这种核心机密的事情。他是怕贾环,又不是信任贾环。他没那么傻。
真要从本心上说,他是巴不得贾家的族老把这少年送去见官判罪。其一,他父亲再怎么打他,逼他,终究是他父亲。他难道还能为贾环杀了他父亲喝彩?
其二,他怀疑贾环和秦可卿有私情。因为,秦可卿在道观里时派宝珠向贾环求救。那样的话,贾环很有弄死他的动机。他害怕啊。
贾蓉勉强的笑了下,说道:“这是自然的。袭爵的花大价钱。”
贾环微微一笑,道:“这其实涉及到你第二件要做的事情。你袭爵之后要立即掌握宁国府。而掌握宁国府,你父亲留下来的老人就留不得。你不想日后做了宁国府的主人还头上一堆爷爷吧?”
贾蓉心中微微一动,看着贾环。这是明摆着的道理。
贾环继续道:“宁国府里的这些管家都很富裕的。前年西府的大老爷(贾赦)追查周瑞、赖大等人贪府里的银子的事情,你听说过吧?知道大老爷最后收了多少银子吗?”
贾蓉好奇的问道:“多少?”
“至少一万两。”
贾蓉艰难的吞了口口水。即便他是宁国府的少爷,可他长这么大,还没过这么多银子。
贾环只看贾蓉眼神飘忽,就知道贾蓉意动。要说服贾蓉这种意志并不坚定的人不难。何况是本来就对他有利的事情。
贾环笑了笑,喝口茶,好整以暇的道:“蓉哥儿,你别想着你自己去做。第一,你这么做,名声不好听。第二,你懂怎么查账吗?我怕你压不住下面那些管家。赖升的老娘赖嬷嬷在老祖宗面前都很有脸面。你想要从他身上榨出银子来,怕是很难。”
贾蓉一听,差点就想问一句:环叔,我该怎么做?总算是记得贾环和他是敌对立场,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贾环不以为意,笑道:“我已经和大伯谈好。他很有兴趣帮你这个忙。我在这件事里面要抽2千两银子的中介费。剩下的,你和大伯三七分帐。
总之,你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要坐着收钱。会有足够的银子保证你顺顺当当的袭爵,还能剩余些。另外,保证你对宁国府的掌控。你想好了,告诉我一声。怎么操作,不需要你费心。”
贾环说完,就离开去灵堂外侧设的偏厅。他对帮助贾蓉迎来送往没有兴趣,但是得去做个样子。
贾环走后,贾蓉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反反复复的思考。他得承认,他动心了。只是,和贾环合作这种事,心里一下子转不过弯来。(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一百五十一章 赖总管
贾蓉曾经给他的朋友贾蔷、贾琼,贾琛,贾璘说过,贾环如果留下来,宁国府的事权都要归到贾环手中去。然而,贾环对帮宁国府管事兴趣乏乏。他只是来做个样子。
当天下午,贾环帮着迎了一位五军都督府正二品的刘姓都督佥事。然后,就在偏厅里休息。宁国府的三管家李华在旁边陪笑着说话。
贾环早派了钱槐去外城把胡小四找来,顺带着并去通知咸亨商行设在外城的一处店铺,让其通知都弘来一趟京城,把砖窑股份契约改过来,并带人接收宁国府的粮店。
现在是接收“成果”的时候。
入夜时分,宁国府中灯火点点。贾蓉在宁国府的一处名叫落云轩的院子里请贾环、贾琏吃饭。这是贾珍死后,贾环第一次和贾琏私下里接触。
贾琏穿着白色的孝服,英俊的公子哥,心中略微有些尴尬、畏惧。在贾珍侵夺贾环的砖窑时,他虽则帮着贾环说了几句话,但大体立场还是站在贾珍这一边。而贾珍之死的内幕,他一清二楚。再见到一身白色孝服的贾环,心里有点幽幽的冒凉气。
贾蓉大约有点明白琏二叔的心理,喝令小厮们将落云轩内点得明亮。八仙桌上摆着美酒佳肴,香气四溢。贾蓉拿起酒壶给贾环、贾琏添酒。
三人之中,年纪最大的是贾琏,二十多岁。爵位最高的是贾蓉,他现在是个监生,马上要袭四品爵明威将军。但是,心理优势最大的其实是贾环。
贾蓉倒了酒,讪笑了下,抑郁的道:“琏二叔,环叔要蜂窝煤生意中的三成股份作为赔偿,我已经同意。今年年底琏二叔将利润给环叔就可以。”
贾琏一听“赔偿”这两个字就明白是什么意思,心里一阵沉默。他是有点不满的。太着急了点吧?但他很难说什么。上午在外书房里,族老们将贾环留下来,他就知道会有这样的事情。
贾环慢慢的喝着鸡汤,说道:“琏二哥,我打算将这三成股份折价卖给你。你报个价吧。”
贾琏就愣了下,看着贾环充满稚气的脸庞,随即苦笑一声,“环哥儿,你这个要求,我真是很难拒绝啊。还是你说个价吧。”蜂窝煤生意三成的利润归贾珍,他也舍不得。但没有贾珍,他的生意做不到这么大。贾环现在愿意讲这三成股份换回来,他自然是乐意。这意味着这个生意自此全部归他。
贾环就笑,“行啊。7千两银子,股份就归琏二哥的。我希望琏二哥能分三次付账。首次付给我三千两银子。余下四千两在年底前分两次付清。”
蜂窝煤的生意在贾琏的控制之下,他要股份有什么用?贾琏吞肯定不敢将他的银子吞掉,但做点手脚谁知道?财帛动人心啊。这笔现银到手,他经营退路就要从容得多。而不用死等东庄镇的资产价格上涨后脱手兑现。
贾琏举起酒杯向贾环示意,“好。环哥儿是个爽快人。就这么说定。”他和贾珍是兄弟,股份什么的,并没有立文书,凭的是交情、各自的地位来维持这份契约。现在,三言两语之间,就将股份折价买回来。这笔交易,贾环让了一两千银子的利。他心情不错。
贾蓉在一旁看得羡慕,心里有种滴血的感觉,陪着两人喝了一杯。酒桌上的气氛渐渐的活跃起来。
贾环依旧是喝茶,笑道:“琏二哥现在是不是要考虑将给砖窑的供煤价格调回来。”贾珍之前让贾琏涨了三成的价格。
贾琏兴致盎然的笑道:“这是自然的。来,环哥儿,我们再喝一杯。和你谈生意真是痛快。”贾环连分期分款这种事都给他考虑好。谈起来,确实很舒服。
贾环微微一笑,看看贾蓉勉强的笑的快要哭的脸色。他这算空手套白狼不?
砖窑的股份要回来,这是给咸亨商行止损。而粮店算是赔偿的精神损失费。煤炭这部分的赔偿,是他给自己留的利润。
接下来,还有2千两“中介费”可以期待。他和贾赦合作。羊毛自是出在羊身上。
…
…
吃过晚饭,贾蓉借口送贾环,表达了愿意听贾环安排查账的事宜。琏二叔都能和贾环合作,他有什么转不过弯来的?实在是,银子让他动心。
贾环笑了笑,应承下来后,进了垂花门,回自己的小院休息。而夜晚对于贾蓉、贾琏他们这些人来说,刚刚开始。贵族的夜生活,总是很丰富。即便,贾蓉还是在居丧期间。
贾环在心中给赖升打了个叉。他早就想要和赖总管算算帐了。至于怎么动赖升,他有腹案。相信,贾赦作为一个坏人的职业素养不会让他失望。之前,王夫人的陪房周瑞就给贾赦弄的不要不要。
当然,贾赦出手的费用很高。
趁着皎洁的月色,贾环心情不错步入自己的小院,就见院落的正房中灯火通明。贾环估着应该是他的两个大丫鬟回来了。一进门,却是看到姿容妍丽的赵姨娘坐在椅中,踏着脚踏喝茶。晴雯、如意、小鹊三人围着她说话,很有点姨奶奶的派头。
贾环很有些意外。他今天上午刚刚把贾母、王夫人、贾政得罪的死死的。就他预估,探春都不敢在这个时间点来看他。倒没想到赵姨娘竟然来了。
赵姨娘看到贾环进来,将茶杯放下,口里的茶吐掉,瞪着眼睛骂道:“环哥儿,你这个没良心的孽障,每次回家都要我来看你是吧?”
贾环歉然的笑了笑,感觉仿佛又回到雍治七年、八年在贾府里的日子,那片窄小的天地中。心里有些温暖。走到赵姨娘面前,“娘,你怎么来了?”
“你是我肠子里爬出来的。我来不来,不都一样。我怕什么?”赵姨娘拉着贾环的手,东看看,西看看,嘴里不停的骂着他。骂着骂着就抱着贾环哭起来。小鹊在旁边给贾环说赵姨娘在贾府里的处境不好,受了他的牵连。
贾环心中亦是有些愧疚。如果说这个世界中,有人愿意替他去死的话,赵姨娘大概算一个。所以,两年前他离开贾府时,给她磕了头,心里将她当母亲看。
贾环让小丫鬟去传话,整治了些菜肴、美酒送过来。几人坐下来边吃边聊。晴雯将探春的信给贾环。
月色如水,落在精美院落里的花草丛中。有几个虫儿鸣叫。从轩窗透出的光亮隐约,客厅中笑声依稀传来。一如两年前。
…
…
宁国府,贾蓉和秦可卿的住处。
累了一天,秦可卿回到房间中。此时,将将深夜。丫鬟们赶紧过来侍候。贾蓉现在自是没脸来见她,天天在外面鬼混。宝珠在给她汇报贾环的情况。
听到赵姨娘今晚过来了,秦可卿细声道:“你留意着,若短了什么,先补上,回头再来回我。”
宝珠点头答应。
秦可卿想着,她本来是想今晚去和环叔见面,感谢他的帮助、破局。但看来今晚是不能的,得等几天。
…
…
贾环让钱槐给咸亨商行传信,第二天下午都弘、柳逸尘、姚纬就三人就赶来。五月九日当天,砖窑的契约、米店的地契都办好。贾环在宁国府无恙的消息也传回到书院。
贾珍的头七过后,来祭拜的宾客就少了。只剩下些法事仪式。五月十一日中午,阳稍微弱了几分将院墙拉出几许阴影时,一脸酒气的赖升从角门进了宁国府。
此时,他心中有些窃喜。贾环来了这么些天,还是没有动他,怕还是有些顾忌吧。
赖升按照惯例到灵堂侧的偏厅去露个面。刚进门,就看到贾环坐在正中的圆桌边平静的喝茶。一股凉气从脚底涌起来。
喝酒被抓现行了。(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一百五十二章 手尾(完)
赖升僵硬的站在偏厅的门口。脸颊、额头上的微红色以及喷出来的酒气都显示着他刚刚喝过酒。而作为宁国府的奴仆,在贾珍丧事期间喝酒,这是很大的过错。
贾环似笑非笑的看着赖升。
偏厅布置着圆桌、条凳,陈列着茶水、点心。以供宁国府的旁支、管事、奴仆休息。此时,偏厅中聚着有七八名管事、奴仆。宁国府的三管家李华并贾琼,贾琛都在。
赖升额头上冒出冷汗,这架势不对头,赶紧低头行礼道:“赖升见过三爷。今日有事,来的迟了,请三爷责罚。”
贾环嘴角翘起来。赖总管挺滑头的啊!对于宁国府的大管家而言,上班迟到算什么错?贾环喝着茶,漫不经心的道:“你喝酒了吧?”
赖升强辩道:“并没有。只是,只是…”赖升脑子里急速的转着,正在想理由。
贾环没有兴趣和赖升啰嗦,淡淡的道:“把他拿下。”
这个年代虽然没有酒精检测仪,不能“吹一口”来测试。但这是一个自由心证的年代:说你喝了,你就喝了,没喝也喝了。何况贾环并没有冤枉赖升。
在门口边等候多时的胡小四一巴掌将还在想理由的赖升扇成懵逼,在一脚踹倒。然后跟钱槐两人拿绳子将赖升捆了。摁在地上跪着。
赖升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昂着头,挣扎着大叫道:“三爷,你不能拿我。我是宁国府的大管家。我是宁国府的老人。我要见蓉哥儿。我要见蓉哥儿。这么些年,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贾环根本不理赖升的叫唤,问聚拢在偏厅里的管事,“你们去看看他喝酒没有?”
七名管事无人上前察看,赖总管喝酒是明摆着的事情,都是恭敬的道:“来总管肯定喝酒了。”他们即便有心为赖总管辩驳几句,也说不出道理来。府里的主子珍大爷的头七才过。要喝酒私下里喝。即便明着喝也别被抓住。
贾环点点头,问李华,“东府里,这样的,一般怎么处置?”
李华这些天都在奉承着贾环,但看到往日宁国府威风凛凛、傲气无比的大管家赖升这样轻易的给拿下,心中顿时有些惊惶,诌媚的笑道:“不敬主子这样的大罪,打四五十板子都算轻的。叫我说,随三爷的心意。”
贾环道:“哦,那就先打二十板子,给他醒醒酒。”
李华出去安排。赖升破口大骂,“姓李的,赖爷爷和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为何陷害我?”
又质问贾环,“环哥儿,你别在这儿和我挺腰子。府里每日好酒好菜的供着你。你敢说你这几日没有喝酒?”
贾环哂笑一声,淡然的道:“我当然敢。赖总管,我才十岁,不喝酒不是很正常。”
赖升本来骂的挺凶的,给贾环一句话堵的立时无语。心里流泪:你tm还记得你才十岁啊!你tm做的事情像十岁小孩做的吗?
两名健仆进来,把赖升拖到偏厅外面的空地上,在太阳底下剥了衣服,拿板子狠抽。
啪!啪!啪!
听着外面赖升的惨叫,贾琼,贾琛对视一眼,难掩惊诧。他们俩今天是来看热闹的。贾蔷对贾环有意见,不肯来。
然而眼前这一幕真是震撼。他们这些旁支,包括嫡支贾蔷,平日里要叫赖大、赖升“赖爷爷”以示尊敬,但此刻“赖爷爷”给贾环让人打的哇哇叫啊!
这…让他们心中升起一些类似于自豪、家族荣誉的感觉。因为,他们姓贾,而赖家是贾家世代的奴仆。什么时候,赖家竟然爬到姓贾的头上去?
贾琼,贾琛一起起身,向贾环抱拳行礼,“环三爷,我们兄弟这几日多有怠慢,请你恕罪。”
贾琼,贾琛的年纪和贾蓉类似,比贾环要大得多。这么说,看似是服软,其实是在向贾环靠拢。只是,话说的漂亮,免得日后给赖升记恨。
贾环受了两人一礼。多少有点明白贾琼,贾琛的心思。但赖升不会再有翻身的机会了。笑了笑,道:“两位兄长客气了。你们俩在这儿照应着。我带赖总管去见外书房。
珍大哥委派赖总管派人去东庄镇经营砖窑、粮店。他却上下其手,中饱私囊。去东庄镇的何管事已经招了,他送了200两银子给赖总管。
这实在是太不像话。我已经请大伯出面查账。他贪了多少,都得吐出来。”
偏厅中,众人都是倒吸一口凉气。贾环的大伯就是西府的大老爷贾赦。贾赦前年冬在西府里查账,可是闹得人仰马翻。不少管家、管事给他刮了地皮。
再者,他们不比府里的主子,什么都不知道。东庄镇上的砖窑账目不是你环三爷说了算?换言之,赖总管在砖窑的事情中到底贪了多少,是三爷你说了算。
好黑暗!
贾琼,贾琛还没来得及说话。已经被打完二十大板,重新给拖进来的赖升听到贾环的话,顿时就感觉眼前一黑,昏迷过去。
脑中最后一个念头是他和他大哥赖大的对话:真有事,两府上头还有主子呢。现在,贾环直接将大老爷贾赦拖进来了啊!这如何不让他绝望?
…
…
贾环带着李华、钱槐、胡小四等人押着赖升去外书房,将他交给贾赦“炮制”。
贾琼,贾琛出了偏厅,转去灵堂里面的小厅中,贾蓉和贾蔷两人在里面喝茶、说话。
贾琼,贾琛将情况说明。贾蔷鼻子里哼了一声,不满的道:“赖爷爷一大把年纪,他还这样折腾?可见心思、性情的冷酷、黑暗。一看就不是好人。”
贾琼,贾琛心道:“这是什么鬼话?你还姓不姓贾?”
贾蓉奶油小生般俊俏的脸上浮起无奈的神情,道:“好兄弟,这事我知道。我们头上不需要有那么多爷爷!”他父亲死去的内幕涉及到很多隐秘、丑事,他不敢给贾蔷说。这是他自己的家事。每每听贾蔷讥讽贾环,心里就有点胆战心惊。
贾蔷就愣了下。他是很聪明的人,一听就知道贾蓉和贾环、贾赦联手了。随即,心中轻轻的叹口气。贾蓉说贾环过两天要坐在中间的话,他现在信了。
他知道大伯(贾珍)死去的内情,依旧固执的认为贾环有责任。现在既然惩罚不了贾环,那就离贾环远点。可蓉哥竟然和贾环“合作”。这让他心中有点伤感。
贾蓉拍拍贾蔷的肩膀,略显得有些自信的对三人说道:“等我掌握了府里的权力,少不了几位兄弟的好处。”
贾琼,贾琛都笑起来。气氛变得轻快、融洽。随即,说起过两天,等贾环离开时请他吃酒的事。
…
…
十一日下午,贾环带人将赖升交给等候在外书房的贾赦。十二日中午,他就收到了贾赦的小厮鸿儿送来的中介费:2千两白银。晋商日升昌票号的银票。一百两一张,一共二十张。见票即兑。
再加上贾琏前两日付给他的首付款3千两。贾环瞬间身家飙涨。
收到银票之后,贾环就准备离开宁国府。
贾赦在收刮银子上的执着,当真不是假的。动作又快又狠。赖升被他榨了多少银子,贾环不得而知。只知道赖升被免去了宁国府的大管家职务,被赶到荣国府去挂了个管事职位。
但从贾赦中介费付的这么爽快来看,定然不少。至于苛待下人的名声问题,贾赦早就不要这名声了。而贾赦和赖嬷嬷怎么在贾母面前打的口水仗,贾环亦是不知。
夏日绵绵,气候炎热。贾环居住在宁国府的小院房间中有秦可卿派人送来的冰块,凉悠悠的。
贾环坐在房间中的楠木半桌前写着给三姐姐探春的回信,手边名贵的脱胎填白盖碗里剩着冰过的茶,清香入口。小姑娘如意在他的床榻上侧卧着睡午睡。呼吸悠长。晴雯被他派去见秦可卿,说明他下午四点许就打算离开的计划。
贾环提着狼毫笔,在精美的白纸上写写停停。自他那日得罪完贾母、王夫人、贾政之后,和贾府内宅的消息就断掉。只有晴雯从探春那里回来,悄悄的带了探春的信。
他写信,一则是关心探春的处境。赵姨娘被他牵连的事情让他有些担忧探春。二则是拜托探春有条件的话,在能力许可范围内关照下赵姨娘。
探春和赵姨娘的关系一如既往的糟糕。晴雯前些时候睡觉时还给他说,赵姨娘经常在探春面前炫耀她生了个好儿子,顺带着再骂探春几句。
贾环是想接赵姨娘出贾府的。但是给赵姨娘拒绝:没有离开丈夫和儿子过日子的道理。贾环只得作罢,教她个自保的法子:在贾政面前骂他,尺度自己把握。总之,千万不要在贾政面前夸他。
说白了,赵姨娘在贾府里的根基是贾政的宠爱。虽然贾政是个泥菩萨,求他也不会有反应。但只要赵姨娘和贾政的关系好,事情自然会慢慢的平息下去。另外,有他在外面撑着,府里的丫鬟、婆子们敢对她不敬的不会太多。
贾环另外再给小鹊留了100两银子,足够赵姨娘在贾府里生活、享用。
写到信的最后,贾环犹豫了下,终究是没有在信中问宝钗的近况。他拿薛蟠的事情和王夫人硬顶,宝姐姐多半是知道的。这件事,恐怕会让他和宝姐姐之间造成一些隔阂。但他并不会后悔。因为,那天他没有更多可选择的余地。
贾环写下落款,搁下笔,轻轻的一叹。有一些如看天边美丽的白云般的思绪在飘荡。(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一百五十三章 改变、偶遇、夜晚
贾环将墨迹干后的书信放进信封中,刚粘好封口,就见晴雯和宝珠两人快步进来。禁不住微微有些诧异。大仲马已死,现在宁国府还有什么危险吗?
宝珠气喘吁吁的向贾环行礼,“婢子见过三爷。”又真切的道:“三爷若是没有紧急事情的话,奶奶想留三爷再多住一个晚上。奶奶想晚上过来,当面向三爷致谢。”
贾环就笑起来。晚上,当面,致谢,大美人,这种词语组合其实很容易让人想歪啊!当然,秦可卿不是那种意思。微微沉吟几秒,答应下来,“行吧。”
他知道秦可卿的想法。她现在事务繁忙,几乎是宁国府内宅的半个中枢。白天过来的话,人多眼杂,势必会有些流言。毕竟,贾珍的死,和他有些关联。晚上悄然的过来最好。
当然,给他上等的待遇,自是有各种说辞。而且由宝珠一手安排,并无太大的顾忌。
贾环确实没有太紧急的事情。他是回闻到书院去读书,晚一个晚上问题不大。他对留下来接收秦可卿发的“好人卡”并不反感。也算是为这件事做一个了结吧。
很多红学研究的观点,将秦可卿的死视为贾府衰败的缘由之一。贾环不认可这种看法。但,不管怎么说,这个标志性的事件已经被他改变了。
红楼原书中红楼十年秋,秦可卿病重,病死于红楼十一年秋。当然,按照她的判词,以及一些红学观点,认为她是上吊自杀于天香楼。在这起标志性的事件前后,有两件事比较引人注目。
第一,红楼十一年夏末秋初,林黛玉的父亲林如海病重,接她回扬州。贾琏同行。这是红楼书中宝、黛爱情发展的关键*件。
第二,秦可卿死后,立即就是贾元春才选凤藻宫。贾家开启其倒塌、败亡前,最后的辉煌、兴盛的时期。
宝珠得了贾环的回复,一直悬着的心就放下来,关心的问了贾环还差什么后才离开。秦可卿忙,她也忙的很。
贾环拿着脱胎填白盖碗喝着冰茶,想着这些书中的故事。想起他在处理这件事上的一些纠结、犹豫、心路历程等等。不管怎么说,坏得流脓的大仲马死掉,柔弱、美丽的秦可卿活着,这算是一个好结局!
“咳咳。”晴雯看到贾环嘴角浮起一抹轻笑,笑着咳嗽两声,打断他的遐思。
“怎么了?”贾环收回思绪,看着俏丽的大丫鬟晴雯。见她美丽的大眼睛中丝毫不掩饰某些暧-昧的猜测,顿时笑起来,“又顽皮!你想那里去了啊?不是你想的那样。”
晴雯穿着青白色的衣衫,梳着少女髻,俏丽妩媚,抿着嘴轻笑,灵秀的神韵在眉眼间溢出来,说道:“三爷知道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啊?可见,我想的东西半多就是三爷想的。”
晴雯这张嘴啊!贾环笑着摇头,说道:“真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在想别的事情。你困不困,要不要跟如意一起睡会?我这屋里凉快。”
晴雯灿烂的笑着,说道:“三爷,你转移话题呢。我不困啊。”贾环在关心她。
贾环就笑道:“那你帮我把这封信送给三姐姐。”
晴雯顿时翻个白眼,舒一口气,说道:“三爷,我白感动了。合着你要支使我跑腿啊。”说是这么说,从贾环手里接过信封。又问了贾环还有什么要交代的没有,得了话,这才离开。
贾环目送晴雯离开,笑一笑。看到晴雯,感受着她的活泼、顽皮、嘴快,真的是能让人心情愉快。
他现在真的是能理解,为什么原书中贾宝玉会在她生气时哄着她撕扇子?不独独是贾宝玉在女孩子身上费心思,也因为晴雯的性情、美丽。
贾环起身,看看睡的迷迷糊糊的如意,出了院子闲逛,欣赏宁国府内建筑的气派、格局、美景。
…
…
贾环住的小院毗邻二门外,贾环便往里头走。他是贾府的子弟,不用避讳遇着宁国府的内眷。因而心情很放松,欣赏着园林、建筑之美。
要说园林艺术,他知道的,最出名的有两处。一个是以苏州园林为代表,一个是皇家园林。
荣国府内的园林轩峻壮丽,有北方园林大开大合的那种感觉。贾赦住的东路,园林则是小巧别致。宁国府这里的院落格局、气派与贾府类似,不过胜在更加清幽、浑然一体。
贾环正穿过一个半圆门,进入一处院子,迎面的甬道上走来两位年轻的女子,一位穿着菱白色的衣衫,身姿修长。明眸樱唇,脸型偏瓜子脸,琼鼻挺拔,略显五官立体,眉眼精致如画。毫无疑问,这是一位大美人。
贾环几乎瞬间就在心中给了90分的评分。
而这位大美人身边跟着一位穿着浅紫色衣衫的女子,容貌与其姐肖似,风流标致。行走时,言笑晏晏,妩媚妍丽,精美的耳坠随着她的步伐摇晃着,有着别样的韵味。
贾环不用问,就知道眼前这两位容貌肖似的两个大美人是谁。必然是尤二姐和尤三姐。这样出色美人,在宁国府中除了这两位,再不可能有旁人。他早听说,贾珍死的当天,尤二姐、尤三姐两人在场。
贾环并没有和这对姐妹花打招呼的意思,只微微笑了笑,很绅士的让开路,示意她们俩先走。
尤二姐温柔的福了一福,算是谢过。尤三姐美目一闪,笑兮兮的道:“可是环三爷当面?”
尤二姐,尤三姐很好认。贾环在荣、宁两府内也很好认。十来岁的少年,穿着儒衫,能有他这样安静、沉稳气质的,除此一家别无分号。
贾环就笑,“二姐、三姐自便。我四处转转,看看风景。”
尤三姐咯咯一笑,挽着尤二姐的胳膊顺着甬道离开,远远的听到她笑道:“这就是琏二爷说的环哥儿。啧啧,真是奇了。说话当真和小大人似的。”
贾环自是听到尤三姐的话,失笑的摇摇头。心情略微有些愉快,又有些感慨。愉快,自是因为这是美女自带的属性,令人赏心悦目。感慨,则是感叹这对姐妹花的命运。
这两位也是苦命人。尤三姐思嫁柳二郎,但柳湘莲嫌弃她,结果自杀殉情。尤二姐给贾琏偷娶了当外室,本来是改过,准备好好的过日子。却给凤姐坑死。现在大仲马贾珍死了,不知道她们俩的悲剧是否会改变?
贾环同情、感慨,愿意在方便的时候顺手帮帮忙。他毕竟不是冷血动物,乐意看着人去死。但就他的估计,他日后和尤二姐、尤三姐的交集会很少。
至于提醒什么的,估计作用不大。尤三姐是典型的性格决定命运。听刚才尤三姐的语气,八成尤二姐和贾琏已经有一手。尤二姐嫁给贾琏其实不是个错误。贾琏能包容尤二姐往日失了脚的错误。红楼原书中写道:
偏这贾琏又说:“谁人无错,知过必改就好。”故不提已往之淫,只取现今之善,便如胶授漆,似水如鱼,一心一计,誓同生死,那里还有凤平二人在意了?
贾琏好色归好色,人品之中也的确有可取之处。他这对尤二姐是极好的。尤二姐错就错在听了王熙凤的鬼话,进了贾府,然后命丧黄泉。
很多红学观点认为,贾琏休妻后,平儿成了贾琏的正妻。王熙凤落魄到去扫马路,最终肯定是死了。她的曲子里有“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一句。
但其实贾环一直有个疑问:若是尤二姐不死,平儿能扶正吗?以贾琏对尤二姐的喜爱,再加上她肚子里的男孩,贾琏屋里正妻的位置多半是尤二姐的。
以他看来,贾琏现在肯定不敢偷娶尤二姐。其一,贾蓉还没掌权,说话没分量。贾琏要娶,也得有人帮忙说服尤老娘。其二,王熙凤现在身体好着,没生病,贾琏要瞒过她,难度相当大。
尤二姐暂时性命无忧。他在这件事,自是不必多说什么。
贾环想了一回,逛了一圈,回到自己的屋中。
…
…
入夜时分。小院的房间中点燃驱蚊香。香气飘散再空气中。
吃过晚饭,贾环在屋中和晴雯、如意闲聊。这时,秦可卿穿着一身白色的孝服,身姿妙曼婀娜,步履轻盈的走进来。贾珍的死,她心里很高兴,只是表面上不能表露出来。身后只带着丫鬟宝珠。
明亮的烛光下,一身白衣的秦可卿,天姿国色。
“环叔!”秦可卿走上前,只说了一句,感激的情绪在心中激荡,立即就哽咽的再也说不出话来。若不是贾环救她,现在躺在灵堂里的人就是她。
贾环微笑着点下头,“秦氏,坐吧。”他对秦可卿的正式称呼是“秦氏”、“蓉哥媳妇”
秦可卿俏脸上两颗泪珠滚落下来。她没有坐,而是盈盈的跪下来,“侄儿媳妇谢环叔救命之恩!”
我去!贾环给吓一跳。他没想到秦可卿的好人卡是这么个发法。连忙站起来去扶秦可卿。秦可卿的好意,感激,他受之无愧。但秦可卿要给他下跪、磕头,这礼节就太大,太过。很折寿的。
“这干什么?快起来。事情都过去了。”贾环双手将秦可卿扶起来。
秦可卿心中感慨,噩梦确实过去了。想着,眼泪就止不住,抱着贾环失声痛哭。
晴雯、如意、宝珠都能从她的哭声中听得出苦涩、心酸种种情绪。
感受着秦可卿曼妙、柔软的娇--躯,她身上怡人的幽香传来,贾环很有点无语。秦可卿拿他当十岁的少年,并没有男女避讳之意。问题是,他不是啊!
秦可卿情绪不佳。他这个时候心里冒出些旖--旎的情绪。好像,有点不合时宜,有点趁人之危。但给这么个大美人紧紧的抱着,他心里要是没点想法怎么可能?(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一百五十四章 得与失
宁国府,东边的垂花门外。贾蓉就着月色,独身一人,悄悄的进了府内,顺着长长的甬道往里走。他打算去找尤二姐厮混。路过贾环居住的院落时,听到里面传来女人的哭声。顿时觉得奇怪,折进了贾环住的小院。
…
…
贾环等秦可卿的情绪宣泄了一会,稍微退开了小步。再不退开点要出事了啊!
现在正值夏季,衣衫单薄。而古时又没有文--胸这种东西。给秦可卿紧紧的抱着,身高差刚好。贾环只觉得脸上全是丰盈、温软如玉的触感。他即便才十岁,也感觉到某些情绪蠢蠢欲动的浮上来。
在美女情绪不佳的时候占她便宜是很没品的事情。贾环心里即便依依不舍,终究是将情绪压下来,退了小步,半扶半搂着秦可卿,轻声安慰着她。
“好了。秦氏,事情已经过去了。要放眼往前看,憧憬将来。谁无暴风骤雨时,守得云开见月明。”
晴雯、如意都是有些感触。宝珠去东庄镇求救时,把事情说的很清楚。她们俩都知道秦可卿经历了什么样的困境,贾珍要做什么样的丑事。
宝珠抹着眼泪,轻声哭出来。苍天有眼,让三爷救了奶奶一回。可怜她的好姐妹瑞珠那样悲惨的死去,没有等到现在。
秦可卿俏脸上挂着泪痕,有着梨花带雨的风情,泪眼婆娑的看着贾环,娇软的道:“侄儿媳妇省得。今日是高兴的。”
贾环笑着微微点头,目光越过秦可卿,看向客厅门口,正好就看到奶油小生贾蓉愣愣的站在门口。贾环心中瞬间升起很怪异的感觉。这场面…好尴尬!
然而,贾蓉和贾环目光接触一下,唬的魂飞魄散,转身就走。
贾环顿时哭笑不得。不知道贾蓉在门外站了多久。贾蓉八成误会他和秦可卿有私情。但贾蓉正确的反应不应该是气势汹汹的进来质问吗?怎么反倒是逃跑?
实际上,贾蓉进来,他倒是好解释。虽然他现在将秦可卿半扶半搂着。但他才十岁,又是秦可卿的叔叔,关系亲近,很多事情并没有那么敏感。解释一下,可以解释的通。
而贾蓉转身就跑,他这“隔壁小贾”的名声就算是坐实了。问题是,他和秦可卿真没有私情。他喵的!
晴雯、如意、宝珠三人在贾蓉离开的时候都看到,这一幕很有点尴尬。
秦可卿是背对着客厅门口,根本就不知道贾蓉来过,痛哭过后,情绪发泄出来,心情极好。但她是极为聪明的女人,见屋中人的神色有异,说了两句话,就告辞出来。
在回廊中往住处去时,宝珠将刚才的情况说了一遍。秦可卿俏脸浮起红晕,又羞恼又失望又难过。
羞恼自是给贾蓉误会她不守妇道,和环叔有染。但环叔才十岁大啊,还忌讳这个?
失望是因为贾蓉还是那个她熟悉的软蛋。既然误会,为何一句话都不敢留下,就这样跑了。
难过则是,她毕竟是贾蓉的妻子。即便贾蓉那样的坑她、设计她,她又能如何?她难道还能和贾蓉和离不成?贾蓉这样的误会,她日后在宁国府里如何自处?
贾蓉从贾环的院子里“逃走”,也没心思去撩拨尤二姐,到外书房里,要了酒,抑郁、忧愁的喝着闷酒。他早就怀疑秦可卿和贾环两人有问题,今晚亲眼所见,还能有假。
他现在心中是恐惧大于愤怒。因为秦可卿是他的妻子。贾环很有弄死他的动机啊。这让他如何不怕?
当天晚上,贾蓉借着酒劲回到屋里找秦可卿。两人怎么谈的不得而知。听一些小丫鬟说,蓉大爷和奶奶吵了一架。自此,贾蓉就不再进秦可卿的屋里。
关于这事,日后隐隐有些风声透出来。当晚,贾蓉跪在秦可卿面前求饶:“可卿,你们两个的事,我吃了豹子胆也不敢管。求你看在多年夫妻的情分上…”
…
…
贾环并知道当晚贾蓉搞出什么的闹剧。给晴雯取笑了一回,笑着解释了几句。他当时对秦可卿有点想法,是正常男人都会有。他又没有行动。
第二天上午,早饭时间刚过。贾环雇了马车,怀里揣着银票,带着晴雯、如意两个丫鬟,从宁国府出发,准备回东庄镇。宁国府的事情算是结束。
贾环的小厮钱槐、胡小四;关系亲近的贾琮;贾琏、贾蓉、贾琼,贾琛,贾璘等人并贾赦的心腹小厮鸿儿,宁国府的新任大管家李华等人在宁荣街相送。
早晨七八点钟的样子,阳光还不算炽烈。街道中还飘着清晨少许的凉气。晴雯和如意坐在马车中。贾环步行。身后一堆人跟着相送。
贾环再见到贾蓉,本来要解释下的,想了想又算了。这事越描越黑。就这样吧。反正,他考完试,经营好退路,把贾府里的事情了结,就准备远走高飞。
贾蓉见贾环欲言又止,讪讪的笑了下,上前半步,恭敬的请示道:“环叔,前几日薛大叔过来祭拜。我道我父亲的棺木不中意,他说他店里有一副棺材,原是义忠亲王老千岁要的,因他坏了事,就不曾拿去。那棺材帮底皆厚八寸,纹若槟榔,味若檀麝,以手扣之,玎珰如金玉。奇异难言。你看用于给我父亲下葬如何?”
贾环听的就是一笑,贾蓉这请示,其实是在向他示弱。真是让他有种日了狗的感觉。不过,他已经不打算解释,就不在说什么。说道:“正合适。”
薛蟠说的这幅棺材就是原书中秦可卿死后下葬用的棺材。现在给贾珍用真是充满了讽刺意味。当然,也正好,正合适!
贾蓉见贾环态度和气,心里松口气。
一行人走着,正好在街口碰到贾代儒带着贾瑞往荣宁二府里过来。贾代儒看到一堆贾府子弟簇拥着贾环,一口老血差点没吐出来。
族里的决定是留贾环帮忙迎客,不是留他当大爷的。看看这架势!又想着他给贾环连问几句“敢问老先生是哪一年的皇榜”,气得跺脚,指着队伍,愤愤的道:“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贾瑞一脸的无语。他爷爷真是糊涂了,竟然敢和环三爷较劲。现在谁不知道:如今宁国府里环三爷说话比蓉大爷还好使。东府里那帮管家、管事看到他跟老鼠见了猫没区别。赖升的例子摆着的呢。
街口,贾环和贾府的子弟道别,身手矫健的上了马车,往内城西直门而去。
此时,朝阳已经完全的升起,光芒万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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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琏和众人说了一回话,告辞回到荣国府的家中。凤姐正在家中等着,见贾琏进来,问道:“环哥儿走了?”
贾琏点点头。
凤姐就感叹一声,“总算是走了。他再这么来回折腾几次,真真是要命。”因为那日没帮姑妈(王夫人)在老太太面前说贾环的坏话,她给姑妈着实的骂了几顿。真是无妄之灾。
平儿过来侍候贾琏换衣服。最近环三爷回来,闹了一回。琏二爷和奶奶的关系反倒融洽了些。
贾琏享受着美妾的服侍,笑着感叹道:“琮哥儿倒是好运气。跟环哥儿混的熟。照我说,珠大嫂的眼光还是差些。”
凤姐笑道:“得了吧!你站着说话不腰疼。三姑娘这亲姐姐现在都不敢和环哥儿亲近。珠大嫂那性子,哪儿怎么敢让兰哥儿和他一起顽?”
贾琏就是一笑。这算是贾环丢掉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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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八日,下了一场小雨。朝廷的休沐之日。王夫人坐马车,带着丫鬟、宝玉、姑娘们到王子腾家中走动。
王子腾自雍治八年升九省统制奉旨查边后,如今在军机处当差,简在帝心。
王夫人和内眷聊了一上午后,吃过午饭时分,和哥哥在王府内宅的一处偏厅里见上面,说了些话。
王子腾是名五十多岁的男子,正是政治黄金年龄,喝着茶,看着厅外的小雨,笑着道:“张伯玉背后是何大学士。和我不熟。且等等吧。”
王夫人明白了,微笑着陪着哥哥说话。
这等小事王子腾并不放在心上,说道:“贾珍死了,大姑娘在宫里,你们府里要派人帮衬着。该花的银子一定要花。”
王夫人点点头。元春是她的女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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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珍是三品爵威烈将军,在朝廷勋贵扎堆的地方:五军都督府挂职。贾家是老牌世家,他与城中和勋贵子弟来往很多。贾珍的死让一些人很好奇原因。
而和贾珍交好的冯紫英这些天被勋贵子弟们轮番宴请,询问缘由。冯紫英是不敢说内幕的。内情也只敢稍稍透露些:大约和服药不谨慎有关。贾府要动他父亲,不是难事。
六月初的一个晚上,锦乡伯公子韩奇做东,在教坊司内宴请冯紫英、陈也俊,卫若兰等人。美人相陪。席间说起贾珍的事。
冯紫英拿套话糊弄了一番,然后笑道:“诸位,珍大哥的儿子贾蓉已经袭爵四品明威将军。这可真快啊。汉王这个宗人令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爽快?”
卫若兰笑道:“当然是见了银子最爽快。”
众人都是大笑。
话题很轻易的给冯紫英转移过去。这也说明,时间过去约一个月,贾珍的死所造成的影响正在消退。(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一百五十五章 踏遍青山人未老(一)
下午的小雨朦胧,似乎给京城蒙上一层细沙。
王夫人去王府时,贾政在贾府的外书房内招待前来拜访他的门生傅试。贾政对这个门生很看重,待他与众不同。如今傅试已经是顺天府通判。
茶香袅袅。
傅试笑着道:“老师近日似有忧愁,不知道可有门生效力之处?”
贾政摆摆手,“家事而已。”
傅试便点点头。他时常派人来贾府里走动,多少知道些缘故。政老爹和他的庶子,如今名满京城的贾环贾子玉关系不佳。他倒是有些奇怪这件事。
谈了一会朝廷中的传言,傅试道:“门生近日在衙门里听到消息,今科秋闺,顺天府的总裁官即将要定下来。以金陵方凤九的呼声最高。”
贾政捻着胡须,道:“若有贫寒学子,你若遇上,要照料一二。”
傅试忙答道:“门生岂敢忘了老师的教诲。”他这位老师人品端方,风声清肃。礼贤下士,济弱扶危。
贾政满意的笑起来,喝着茶。
…
…
京城中,都察院、刑部、大理寺三法司都位于内城西侧。都察院中,右都御史齐驰和幕僚曹师爷在官衙中闲谈。
齐驰自年后卸任总督办理赈灾、治河、民生等事宜后便清闲下来。都察院以左都御史为大,但院中的御史各有事务、权限、人脉。比较松散。
曹师爷笑着道:“东翁,近日倒是有些传言,说是荣国府和张伯玉不对付。”
齐驰微微有些诧异,“张伯玉的得意门生贾环不是出自荣国府吗?”
曹师爷笑道:“贾小友是庶子。照我看,多半和贾小友脱不了关系。”
齐驰哂笑一声,“荣国府倒是有意思的很!一个勋贵家族竟然敢惹都察院的左佥都御史。怕是仗着王安世(王子腾)的势力吧?”
曹师爷嘿嘿一笑,“东翁,说不定是王大人在试探何新泰。”
齐驰笑着摆摆手。没有和幕僚再说这个问题。揣测上意,是大不敬的罪名。今上早就想将在太上皇执政时期发挥重要作用的南书房给裁撤掉,只留军机处处理军国大事。
而今,南书房的章大学士已经倒台。只剩下东林党党魁李吴江。他已经是岌岌可危。王安世在勋贵子弟中算是有才干的,简在帝心。不大可能在此时向何新泰发难。
想着朝堂上的事情,齐驰心头微微有些凝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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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师东面,遵化县。顺天巡抚衙门。已是六月中旬,正是盛夏之际。巡抚衙门中,有些离别之意。
当初跟着山长张安博来历练的乔如松、庞泽等五名生员,都在收拾行李,准备返回闻到书院。今科的秋闺大比就开要来了。
衙门后堂的书房中,张安博的书桌上压着两封信。一封是弟子贾环写来的,汇报近况,并求教学问。
一封是好友北直隶提学沙胜写来的,督促闻道书院的生员参加由他主持的科考、大收。这是今年乡试前的资格考试。
张安博穿着素色的常服,叮嘱着五名弟子,“你们跟着我这半年来表现卓异,事务处理的井井有条,俱是一时才俊。沙叔治有信来,你们可下这一科的考场试试。不可误了前程。”
乔如松、庞泽等人都是领命,拜谢山长。其实,提学写信来,基本就是保送参加乡试。晚上与同僚们吃过酒,第二天一早,五名生员拜别老师,骑着驴、骡、马,往京城西郊的闻道书院而去。
听说,书院在叶先生的住持下已经改制,办的如火如荼。
…
…
六月中旬,地处在妙峰山脚下的闻道书院内,绿树成荫,有着山林中特有的清爽。
闻道书院自扩建后,便不再是以明伦堂为正中心,而是呈现为一个葫芦状。新扩建的书院区域向东北向扩建,区域足有原书院的五倍。建有食堂,学生寝舍,澡堂,新讲堂,会场,讲郎宿舍等。
贾环自五月中返回闻道书院,便积极准备科考。此时,距离贾珍的死亡过去一个多月,宁国府的一切仿佛变得极其遥远。而由于恶了贾母等人。他和贾府的联系中断。在书院这片宁静、繁华的天地中,外界的消息都变得遥远。有一些飘渺的感觉。
贾环现在的首要目标是通过7月份举行的录遗考试,然后是八月份的乡试。
午后无风。罗向阳的小院中,贾环、罗向阳、公孙亮、许英朗四人聚在一起闲聊。
闻道书院改制,设教授,副教授,讲师,助教四个等级。罗向阳、许英朗两人都有秀才功名,挂了讲师一职。在书院中,薪酬、待遇都不错。
而改制后,内舍弟子扩充到200人,全部都在新校区这边。这里挨着东庄镇的北前坊、书院大街。又不禁止弟子出入。课业分为必修、选修,很有些后世大学的雏形。
原来的老校区,全部划拨给外舍弟子。由于扩招的缘故,外舍弟子扩张到约400人。专门教授完成启蒙教育的童子四书。
贾环和公孙亮在五月份的月考中分别考了上舍的第五名、第一名。大师兄依旧是学霸。以叶先生和何先生的估计,他们俩的水平肯定能通过录遗考试。
因而,贾环和公孙亮现在心态都比较放松。读书几日,就会放松放松。
书院的待遇、伙食都是不错,罗向阳又变得微胖。他是辛亥年顺天府院试的案首。相当的风光。在书院内部的威望也很高。至于,他考试前说家里要破产的窘境自然是解除。
罗向阳笑着问贾环,“子玉,我倒是很好奇,你为何让咸亨商行在东庄镇上回收粮票、废弃后,又要在书院内部发行餐票。”
贾环穿着青色的直裰,容貌普通。身形略显偏瘦,因为长期锻炼,皮肤微黑。身上有一种超出年龄的沉静气质。
罗向阳早就由山长张安博给赐了表字:长文。不过,贾环他们这些书院的老弟子一般都叫他罗君子。
就像贾环,熟悉他的人都会称呼他:子玉。而敬称就是:院首。闻道书院改制,废除一月文会。林先生没有山长那样的人脉资源。贾环成了最后一届院首。预估他这个独有的称号将会一直保留着。
贾环倚在窗沿边的交椅上,慵懒闲适,笑着道:“这话说的就比较复杂啊。设计到供给、福利、计划等。”
公孙亮就笑,“贾师弟,那你还是别讲了。改天你和姚纬、都弘、柳逸尘他们研究去。我们好不容易休息会。我上次听你说粮店的事,头晕脑胀好几天。哦,文谦,友若、士元他们快要回来了吧?”
贾环三人都是笑起来。咸亨商行从宁国府里拿下的粮店,变卖了资产后,只留了一个壳。粮店并不对外出售粮食,而是采取京城内米行内的采购价格采购,然后将粮食提供给东庄镇。
当时,姚纬、都弘、柳逸尘他们对贾环这个决定还有些难以理解。因为粮食买卖历来都是暴利,特别是在灾年。贾环只说了一句话就平息争议:这种昧良心的钱,你们赚不了。
许英朗喝着白水,笑道:“算算日子快到了。”
公孙亮抚掌一笑,道:“回头我们好好聚聚。等录遗考试结束后,我们一起去妙峰山、灵山、百花山中游玩。”
贾环道:“大师兄,这个提议不错。”
罗向阳、许英朗都是赞同。随意的聊着,说起去年救灾时的诸位同学的处境。当时书院参与救灾的弟子共计180多人。其中,有20人进学。除去留在书院的人,有的人跟着山长去了遵化当幕僚,有的人离开了书院如卫阳。
而贾环、公孙亮这样在内舍里学习的很多。约有50人。还有一批弟子约60人在外舍学习。剩下的如都弘这样转而经营商业去了咸亨商行的有50人之多。
毕竟,读书考秀才,有的人一辈子都考不中。而在咸亨商行中做事,除了社会地位以外,在薪酬上足以养家糊口。而且都是书院的同学,做事很舒心。
罗向阳想起一件事来,“子玉,听说你最近在教导林心远?”林心远这个人不讨喜,但是和他的关系还算过的去。都是宛平县人,和贾环一起算是乡党。
贾环就笑,“看在他妹妹的份上帮忙调教下他。那小子,性格、三观都有点问题。”罗君子“教导”这个词用的太文雅了。用“调教”这个词是合适的。
贾环一说,许英朗就嘿嘿的笑。公孙亮一脸的蛋痛表情。林心远的妹妹林姑娘在东庄镇书院弟子中算是名人。她和书院的咸亨商行有很多合作。书生食府就是交给她在经营。再加上在镇上经营一间食档,生意兴隆。又承包着书院的餐厅,生意做得不小。少说有几百两银子的身家。
书院的精英弟子都知道公孙亮曾经暗恋林姑娘的事。不过,林姑娘貌似对大师兄不感冒。当然,她毁容被退婚的事情,大家也都知道。她和贾环倒是谈的来的朋友。
罗向阳不是关心这些小道消息,笑道:“子玉这么有空闲的话,我手头倒是有件麻烦事。书院这段时间委托仁和书店的吕老板印了很多书,怕是有几千册。结果藏书阁中越发的混乱,难以管理。斋夫报到我这里来,我也发愁。”
贾环笑着道:“行。我明天去看看。”
图书馆,要好好整理下。(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一百五十六章 踏遍青山人未老(二)
贾环答应罗向阳之后,第二天上午到闻道书院的藏书阁去了解情况。他有段时间没去藏书阁借阅书籍了。
有两个原因。第一:他现在手头宽裕,有想要的书籍可以直接购买,第二:他没有成为经学大师的想法。现阶段苦读四书五经,都是科举为最根本的目的。广泛的阅读和钻研,对他来说并没有太大的提升、作用。
闻道书院的藏书阁位于老校区,从书院的正大门进去,往东过一条长长的回廊就是。一栋两层楼高的木制建筑。由两名四十多岁的斋夫负责。主要日常工作是保护书籍、登记书院弟子出入、借阅书籍等。
罗向阳昨晚就派人给两名斋夫说过。贾环到藏书阁一楼时,正在门口位置给一名学子办理借阅手续的刘斋夫笑着招呼道:“子玉,可算把你给盼来了。我和洛兄都快愁死了。”
贾环就笑,“刘叔,你先忙。”管理藏书阁的刘斋夫和洛斋夫都是山长张安博跟前使唤的老人。在书院有十年的时间,习惯了这种生活。便没有跟着山长去遵化上任。
一旁站着的学子明显不是书院的老弟子,礼貌的打了个招呼,“贾同学也来借阅书籍?”这是对贾环月考第五名的尊敬,以及对他名满京城的好奇。
贾环笑着点下头,“恩。过来看看。”他没有在闻道书院里搞个人崇拜的想法。这种状态就挺不错的。真要是出门碰到一个书院的弟子就是尊敬的行礼,再来一句“院首”。这种生活多没意思!
随着闻道书院扩招至约600人,去年七八月份尽心动魄的救灾事迹在书院中慢慢的淡下去,消失,成为同学们口中的故事、传说。没有亲身经历过那场救灾的人无法体会那半阕“沁园春-恰同学少年”里的慷慨、豪迈。
当然,他对闻道书院的影响力并没有消退。
刘斋夫笑了一声,乐呵呵的将借书手续办完,带着贾环往藏书阁里走去,介绍着情况。藏书阁分为两层,第一层是关于四书五经的书籍。第二层是杂书,属于扩充知识面的书籍。
刘斋夫带着贾环传了一圈,下楼时,指着书架上混乱的书籍。叹口气说道:“原本藏书阁只有六百多册书籍,现在一下子来四五千册,我和洛兄实在吃不消。上回何教授派人要一本唐诗集没找到,大发脾气。”
贾环转了一圈,心里有数,笑着道:“刘叔和洛叔辛苦。照理说,藏书阁的图书数量扩大,确实也要添些人手。我回头和叶先生、大师兄、罗君子他们商量商量。”
“那最好啊。”刘斋夫应了一声,又看着贾环。
贾环自是知道刘斋夫这是什么意思,笑了笑,自信的道:“刘叔,我明天找人来帮忙,一天之内就能藏书阁整理好。”
刘斋夫微微有些惊讶,但是想到贾环身上的种种不可思议,就没有质疑,期待的笑着道:“那我等着看子玉施展手段。”
贾环就笑起来,告辞离开。
…
…
闻道书院改制后,不再强制要求弟子在校住读。正门、后门、南门、东门不禁日常出入。富贵子弟多是在东庄镇中居住。贾环亦是走读,住在北前坊49号的家中。从北前坊进入书院的新校区只需几百米,很方便。
贾环离开藏书阁后,径直回家里酝酿图书馆的整理方案。到中午时,晴雯进书房里来喊他吃午饭。这几个月,他孤零零的院落里又多修建三间屋子。其中一间为书房。
贾环笑着放下笔,“来了。”到餐厅中时,李大娘已经摆好了饭菜:大碗装的青椒肉丝,炖的鸡汤,入味的羊肉,豆腐,青菜。虽然没有宁、荣二府里那么精致,但很丰盛。
闻道书院的餐厅给林姑娘承包,伙食虽然不错,比她在镇上开的食档饭菜要好些。但比家里单做的小灶自然要差。贾环这些天都是回来吃饭。他一个多月前刚去宁国府发了笔大财,身上揣着5千两的银票,在生活上自然是不肯亏待了自己。
下午时分,贾环写好方案后,去书院新校区内舍弟子寝室中找易俊杰让他帮忙找50名同学明天去整理藏书阁。
书院扩招后约600多人,易俊杰还是书院里的“包打听”。这似乎是他与生俱来的天赋:很会和人交朋友,外加一颗八卦的心。贾环让他找人,很快就拉到50人。晚上来贾环这里蹭饭时,顺路将消息汇报。
第二天上午,酷暑的朝阳透过密密的树林落在山丘上的书院建筑上,光斑点点。
贾环、易俊杰、张四水、纪澄等人拿着纸张、墨汁、毛笔兴冲冲的汇聚到藏书阁,将藏书阁挤得满满当当。
刘斋夫和洛斋夫对视一眼,这是连站脚的地方都没有了,苦笑着道:“子玉,要我们怎么做,你吩咐。”
贾环笑道:“两位将书籍名册给我,然后安坐就好。”
拿到名册后,贾环先将他的整理方案发下去传看。易俊杰昨晚就看过。贾环又写了一张告示贴在藏书阁外:今日暂时不办理借阅事宜。然后分组开会,讨论、补充方案。
闻道书院的老弟子们感受这熟悉的做事风格,仿佛又回到去年救灾时的激情岁月。而新弟子们则倍感新奇。讨论完成后,分组执行贾环的方案。
藏书阁的书籍原本是按内容来分类。这在不满千册的图书馆管理中没有问题。而书籍量暴增之后,两个人管理图书馆就显得捉襟见肘,混乱不堪。
贾环的办法是所有的书籍以首字为索引,按照诗韵来排序。诗词的韵脚,基本可以囊括汉字的常用字。这对于学过诗韵的书院弟子来说毫无难度。不在韵脚内的,则另设一栏。
50名同学分组,分块,同步的进行书籍的归类,记录,整理。工作很快就如火如荼的展开。藏书阁中顿时是“咚咚”的脚步声,叫喊声此起彼伏。藏书阁中约有5千册书籍,再加上借出的,人均归类100册,即可完成。
贾环带着四人的小组居中协调,提升各小组的效率。约下午1点许,经过4个多小时的努力,所有的工作便完成。
看着整齐的书架,拿在手中重新汇录的一大本书籍名册,刘斋夫和洛斋夫两人心中都有些叹为观止的感慨。这…有点妖孽啊。不服不行!
逃课来帮忙的纪澄满是崇拜的看着贾环。易俊杰拿衣袖抹着脸上的汗,笑哈哈的道:“贾兄,事情搞定。该兑现承诺请我们吃酒了。”
贾环笑道:“大家辛苦了。我们现在就去书生食府。”
“喔---!”众学子一阵欢笑。重点不在于聚餐吃饭的酬谢,而在于可以和贾院首混个脸熟。
…
…
贾环等人在书生食府里大快朵颐时,闻道书院新校区的山长院中,叶鸿云正在和前来拜访他的老友喝茶闲聊。正好说起前人沈括《梦溪笔谈》中记载的活字印刷术。
叶鸿云笑道:“巨源兄,我书院里的藏书阁里有一册梦溪笔谈,可以拿来一观。只不过最近藏书阁有点混乱,要找书有点麻烦。你我且先安坐论道,我让书童走一趟。”
巨源兄是一名三十多岁的中年人,容貌英俊,胡子很长很漂亮,笑着点头,“也好。”
大约小半个时辰后,去藏书阁的书童就拿几本略显破旧的《梦溪笔谈》回来。
叶鸿云大为惊讶的道:“为何如此之快!”小半个时辰出去路上的时间,这找书的速度未免太快了些吧?(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一百五十七章 踏遍青山人未老(三)
叶鸿云的书童是名十来岁的童子,穿着蓝衫,脆声答道:“先生,我只等了一炷香的功夫,刘斋夫就找到书给我。正好有书院弟子在登记借书,询问藏书阁的新规。我听他说起缘由…”
书童将藏书阁里焕然一新的情况说了一通。
巨源兄赞道:“好机灵的书童。”又笑道:“文台兄的书院里真是藏龙卧虎啊!”
叶鸿云性情温和,面对好友的打趣只是笑着摇头,“我不信巨源兄在吴王府里没听过我这弟子的名字。”
他一听书童说是贾环在牵头做事,心里就释然。以贾环的才能,整理藏书阁手到擒来才是正常状态。心中对藏书阁的新规很有些兴趣。
巨源兄捋须大笑。贾青松名满京城,他怎么可能不知道?笑谈了一会儿,转而和好友说起活字印刷的事情来。
国朝以铜字、木字印刷为最常用的印刷术,各有优缺。他很有探索这方面的兴趣。
…
…
夕阳斜挂在山峰上,红霞满天。沐浴在晚霞中的东庄镇,繁华有序。贾环、易俊杰、张四水、纪澄等人在书生食府从中午喝酒到傍晚时才步出酒楼。
书生嘛,聚在一起喜欢高谈阔论,谈上三四个小时都是正常的事情。话题从韵脚排列转到九章算术,再转到科考录取的进士科、明经科,再谈今科秋闺大比。
众人在东庄镇的路口分别。还在外舍读书的弟子要顺着书院大街直到书院正门,回老校区的寝舍。有数名走读的弟子则是各自回家。内舍弟子从东门进入书院。
易俊杰、张四水、纪澄三人簇拥着贾环往北前坊而来。坊中街道整洁,炊烟袅袅。
贾环问起纪澄今年九月的季考有没有把握考到外舍的“孟子班”。
自理学大家朱熹注释四书后,所有的学校、老师基本都是按照朱熹的建议来教授弟子课业:先大学、再论语、其次孟子、其次中庸。闻道书院也是这样的安排。
纪澄容貌平实,今年十三岁,在书院的弟子中算小字辈。这才是正常的水准。不然,前年12岁的卫阳当时怎么会在书院里有“卫神童”的绰号?
当然,贾环是不属于此列的。他已经超越年龄的界限。贾环在书院中从来没有人叫他神童。亲近的同学自是不说,书院的同学基本都是敬称。即便是新同学,最差也是当同龄人相处。
纪澄比贾环大几岁。但在贾环面前像小字辈,苦着脸道:“回院首,怕是还差点火候。”
贾环就笑起来。姚维、柳逸尘都向他推荐过纪澄。他今天也看到,确实是做实事的料子。书院后面一茬的弟子中以此子最出色。当即劝道:“想要做实事,还是要先有功名立身。书还是要好好的读。”
纪澄点点头。
说起功名,易俊杰打听道:“贾兄,你和大师兄都要参加七月份的录遗考试?嗨,我是不敢参加的。预计参加也过了。”
贾环道:“嗯。去年没下考场,今年有机会肯定要冲一下。四水,你不去考?”
张四水自嘲的笑道,“我这水平去考了也是白考。明年争取过院试,拿到秀才功名再说。”他这水平要是能中举,那是北直隶十几万读书人的嘲讽、侮辱。
贾环笑着点下头,并不劝张四水。考试这种东西,有的人越考分越高。有的人,分越考越低。他当年就有个复读三年成绩一年不如一年的同学。这要个人自己的选择。
易俊杰笑道:“秦弘图那小子估计也是这想法。上个月干脆的请假回蓟州探亲。”
贾环笑了笑,心里有些感慨,距离他离开京城、贾府的日子不远了。易俊杰不知道这件事的真相。真相是他派秦弘图回蓟州帮他买清白的空户口去了。
他在宁国府里获得5千两银子的利益,还有4千两的尾款贾琏还没付给他。他已经有本钱经营后路。蓟州的空户口只是转换身份的第一步。他还会以蓟州的身份再去其他偏远地区购买身份。几道手续后才是他日后的正式身份。
到了北前坊的路口,往北就是书院的南门,往前直走是贾环的住处。众人就在路口道别。夏季淡淡的夜色笼罩在民居、青石板的街道中。
…
…
回到居住的小院中。暮色中,如意在餐厅里摆晚饭,晴雯在灯光下坐着针线活。她的针线活极好。两人说着话。淡淡的温馨在驱蚊香的味道中漂浮。
贾环笑了笑,进了屋子。
“呀,三爷回来啦!”晴雯看似在和如意说话,实际上眼睛留意着门口。见贾环回来,她倒是比如意还先发现。
看着两个俏丽的小姑娘,贾环就笑,“哟,你这眼尖的。开饭吧!晴雯,你在缝补什么?晚上别太费眼,仔细着以后近视了。”
晴雯笑嘻嘻的起身,道:“三爷,你又吓我啊!”将手头的衣裳送回到屋里搁下,回来道:“是给你做的去东府的孝服。”
贾环就恍然。前两天钱槐来了一趟,将袭人做的鞋子、打的络子带来。这是上回的惩罚。另外还带来了贾珍出殡的日期:六月二十三日。他到时候要回城一趟。
如意和李大娘摆好饭。吃过饭,三人到卧室里闲聊消食说话。如意给贾环说起下午、傍晚的事情,一共两件事。
第一,舒儿姑娘来了一趟,送了几色礼物,谢贾环前些天教训了林心远一顿。这是老师级别的待遇。贾环当时是因为林心远又在攀比、虚荣的吹牛,让镇上护卫队的队长石旷动手抽了林心远十几板子。打的林心远不要不要。
第二,叶先生派了书童传话,让他明天上午到讲师署山长堂里说说图书馆新规的事情。
贾环笑着点头。林姑娘对她哥哥算是上心了。将贴身的侍女舒儿调拨去照顾林心远。但就他看来,林心远的心思不在读书上。逼着学,估计作用不大。他在走之前,调教下这小子,顶多只是把三观给掰正一点。
图书馆的事情,他明天正好要找叶先生说说。是要准备添几个人才是。
晴雯和如意,贾环带着见过林姑娘几回。主仆三人就林心远的事情说笑了一回。这时,贾环一杯清茶去了半杯。晴雯坐在高几上,笑孜孜的道:“三爷,我晚上给你当什么捞子的模特,你再给我画一幅那画儿。”
如意不满意的扁嘴,说道:“晴雯姐姐,今天晚上该轮到我了。”
晴雯瞪着大眼睛,分辩道:“昨儿三爷画的不好看。走样了。我的那幅画不算完成。”
贾环禁不住笑起来。晴雯说的是炭笔素描画。他这段时间清闲,尝试着学几笔,拿俏丽妩媚的小美人晴雯当模特,确实蛮惬意的。
他日后带着这两个小姑娘一起远走高飞,日子应该不会无聊!
…
…
第二天一早,贾环到位于新校区的讲师署(教师办公大搂)。进了讲师署大院,走过甬道,回廊到里面正中位置的山长堂里。
布置的雅致的房间中,堆满书籍。闻道书院第二任山长叶鸿云一身玉色的儒衫,正在静雅的窗边案几处品尝看书,坐等着贾环过来。
“先生好闲情雅致啊!”贾环和叶先生比较熟,在他面前随意。笑着说道,坐到案几边。
叶鸿云微笑着点点头,说道:“还不是你给闹得。如今书院改制,我的教学任务比较轻。想不清闲都难。”说笑几句,示意贾环自己倒茶,饶有兴致的问道:“子玉,给我说说藏书阁新规。”
贾环在办学上还是很有想法的。时不时的有几个好点子冒出来。
贾环笑道:“先生不问,我也是要找先生说的。”藏书阁的新规其实只是规定了书院弟子借阅的要求。
主要的是要求弟子们在取阅书籍后放回原处。若是不记得原处,可以拿给斋夫们放。当然,只是这么个规定。后世里大学图书馆中乱放书的人也不是没有。
给叶先生讲完新规的事情,贾环倒:“先生,其实最佳的索引方式不是按照韵脚来索引。应该是按照内容分类分区,再根据首字字音来索引,建立双重索引。”
汉语拼音在周朝是没有的。贾环先和叶先生谈这个问题。古人在声韵上有一套自己的办法,但不够简明。贾环也没有推广汉语拼音的意思,他是希望建立一个完善的图书馆体系。图书馆在现代大学中的作用很重要。
当年北大图书馆的主任是李大钊,代主任是张申府。图书馆抄写员是主席,工资月薪八块大洋。待遇丰厚。
贾环和叶鸿云谈起来一聊就是一天的时间。夕阳斜斜欲坠之时,叶鸿云看着书桌上的稿纸,嘴角泛起苦笑,“子玉,这可都是大工作啊!”
他和贾环一共谈了三件事情。第一,扩建藏书阁,命名为图书馆。收藏、刻印图书供书院弟子学习。设专职人员管理。
第二,声韵问题,最好能编写一本字典囊括所有的汉字,如说文解字般注释,用以教授蒙童。说文解字是以偏旁部首来归来分类汉字。这绝对是可以立言的大事。
第三,将所有书院所有老师关于四书五经的理解,汇聚成书,充当教材,供书院弟子自己学习。这是在朱子的四书章句集注的基础之上,再做句解。
贾环笑着道:“所以要先生花费毕生的精力去做。我看我们书院的先生还可以再多一点。”他是想在走之前让书院更好一些。
叶鸿云微微一笑,“这倒不是问题。章相倒台,双鹤书院已经快要撑不下去,我们很有挖墙角的可能。当然,双鹤书院的杨山长,我是不收的。”
贾环听的笑起来,竖起大拇指道:“子曰,以直报直。”闻道书院和双鹤书院是对头,这些年没少较劲。他在新春文会时就见识过这位杨山长的挑衅。很欠揍啊!
叶鸿云哈哈一笑。(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一百五十八章 再聚
夏末之时,雷雨突然而至。从位于妙峰山金云峰的潭柘寺中忘景轩中看去,雨雾蒸腾,山林隐现,风景迷人。
潭柘寺的主持智尘大师穿着灰色的僧袍,一脸得道高僧的模样,陪着一名身穿锦袍的中年男子下棋。
几日前出现在闻道书院吴王府幕僚师巨源陪侍在一旁。他颌下的长须是极为明显的标志,令人一见难忘。他已经去闻道书院将铜字印刷、木字印刷的事情搞明白。
轩中东面,一名美丽的中年女子穿着碧绿的翠烟衫,散花水雾绿草百褶裙,正慈爱的看着一个皮实活泼的男孩。被男孩口中叫着笨蛋姐姐的女孩站在母亲身边看着远山水雾飘渺的美景,一脸骄傲的翻着白眼,身量高挑。
中年男子回头看了一眼儿子,笑着道:“大师以为铜字印刷好,还是木字印刷好?”
智尘大师双手合十道:“敝寺用不起铜字。非大富贵、大魄力之人不可用。”
中年男子爽朗的大笑。他本来是贪看山中美景,顺着修好的台阶上来。这和尚说话很有点意思。一句话不提,却将利弊都点出来。
跟随着吴王有些年头的师巨源心中明白,殿下下了决心。据说今上有意修典、印书,彰显文治。
吴王笑完,指着山外的凄迷、朦胧的雨色问道:“大师世外高人,可有揭语?”
智尘大师眼脸垂下来,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贫僧并无揭语。昔日曾见好友作了一首词,可录与王爷一观。”
智尘大师将贾环一个多月前在他面前吟诵的《定风波-莫听穿林打叶声》写下来,进献给吴王看。
潭柘寺向山下的道路已经完全修好,从东向下山,可以直抵东庄镇的镇外,与龙泉镇间隔不远。道路通畅后,寺中的香火比往日都盛了三分。
他此时,一方面是做不出好的揭语糊弄眼前的权贵,一方面是想帮贾环扬名。道路后面都是闻道书院的粮食在支持才修完。一瓶升龙培元丹偿还不了这份人情。
…
…
贾环并不知道智尘大师的举动。名气的问题,他现在懒得去在乎了,债多了不愁。他此时已经从闻道书院返回京城内城四时坊宁荣街的宁国府。
六月二十三日,小雨。晨光熹微之时,宁国府中出殡的车队开始出城。盛大的送殡、路祭的场面再次如同原书中秦可卿出殡时出现。四王八公、王孙公子、勋贵子弟一一到场。大小轿子、车辆摆出三四里远。
贾环很低调的跟在贾家的送葬队伍中。这种场面时,即便他没惹恼贾政,贾政也只会介绍宝玉给勋贵长辈们认识。这是在给嫡子宝玉铺路。
而贾环名声虽然响亮,有诗才,有才干,在京城中被誉为神童。但他身上的功名只是个童生。社会地位低下。在这样的场合很难被提起。
贾环对这些并不在意,骑着驯服好的老马,淋着小雨,缓缓的跟着队伍。一路上彩棚高搭,和音奏乐,灯火通明、铭旌高举。等出了内城,规矩就稍稍松了。队伍往城西的贾家寺庙铁槛寺。
贾环脑子里想着过两天闻道书院的老同学聚会之时,几名富贵子弟缓缓的骑马过来和贾环同行。为首的一人正是许久不见的冯紫英。打过招呼后,介绍身边的朋友。
冯紫英容貌俊朗,比贾琏那样的公子哥多了几许爽郎的气质。比冯紫英的相貌俊秀一些的白衣公子叫卫若兰。左侧国字脸的帅气男子叫陈也俊。外围肥胖的男子则是锦乡伯公子韩奇。
贾环与几人客气的寒暄。这几人中,很明显是数韩奇的地位最高。但贾环心里其实想的全然不是那么回事。他对另外两人更感兴趣些。卫若兰,据说就是史湘云的“才貌仙郎”,而陈也俊据说和妙玉有些牵连。
他在离开贾府之前,是打算提醒一声史湘云:不要嫁给卫若兰这个短命郎君。那姑娘是真拿他当朋友看。
贾环要科举取得功名,当初是为了改善他在贾府的处境。而取得功名后,更易于经商赚钱,经营退路。他也没料到弄死贾珍后,身家得以暴涨。经营商业显得完全没有必要。他资金已经足够他弄到合法的假身份、路费、日后东山再起的本钱。
而他在贾府里的手尾,其实并不多。除开史湘云这事,他需要见宝钗一面,劝她不要嫁给宝玉。这是个很垃圾的男人。京城里有权有势的人家又不是只有贾家一家。不过是个中等势力的勋贵罢了。
第二件事,他要和王熙凤把总账算一下。当初打压的他那么狠!顺带着他要把王熙凤的陪房来旺给打掉。避免彩霞那姑娘给来旺的儿子强霸。
第三件事,他要给赵国基、钱槐或者其他可信赖的人留下联络的线索、密码。方便他几年回来接探春、赵姨娘。他必须要踩准时间点。探春可是要远嫁的。天知道,她的婚事是那天给定下来的。
算下来,他其实在京城中已经没有多少事。脱离贾府就在今年明年,远走高飞之日不远。现在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今年的秋闺大比。然后以举人的身份回贾府,将所有的手尾以碾压的姿态了结。
不过,他隐瞒真相,偷偷的离开的话,心中对书院的同学、朋友、老师很有些愧疚。江湖路远,不知道日后大家是否有再见之日!
…
…
六月二十七日。立秋已过。妙峰山下秋意阵阵。中午时分,东庄镇路口书生食府二楼被包场。谈笑声此起彼伏。
乔如松、庞泽等五人在昨天赶回闻道书院,准备参加七月初二在顺天府府衙举行的顺天府科考。沙提学将顺天府的科考放在了这一天。闻道书院的老弟子们在这里聚会。
贾环亦是昨天才回东庄镇,今天与乔如松、庞泽等人相见,坐在正中的位置上,和大家说话。书院的老弟子有180多名。大师兄公孙亮都下了请柬。但并非所有的人都肯来。这是和毕业后,同学聚会时一般无二的情况。
酒楼今天将隔板间都拆掉,变成一个大的宴会厅般的场地。摆了有二十桌。有的同学聚在圆桌边聊天,有的同学在二楼的栏杆处说笑。更多的同学则是在围成两个圈,听分别乔如松、庞泽几人说起在遵化的生活。
乔如松穿着浅蓝色的直裰,经过历练后,气度越发的沉稳,给同学讲了一段经历,“我们几个都是山长的弟子,在巡抚衙门自然是一路畅通无阻。但是那些小吏也会使坏。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幸好庞士元懂算术、刑名才算被给糊弄的团团转。”
正说着话,高大、黝黑的秦弘图,络腮胡子的易俊杰,文弱的白脸书生都弘三人联袂进来。
有人打趣道:“嚯!总兵、锦衣卫指挥使、户部尚书来了”
众人都是热情的大笑。秦弘图出身猎户家庭,救灾时负责的是护卫队,算是武职,但他其实是个很内秀的人,当年和贾环一同考入内舍,经义水平很过硬。
易俊杰向来是书院的“包打听”。救灾时负责情报工作。贾环是要求他的小组随时监控所有灾民区域的动态,有事立即上报。锦衣卫指挥使可不就是明察暗访?
都弘现在全权负责咸亨商行,供养书院。干的是户部尚书的活计。
当然,这是戏称、开玩笑,所以众人都是开怀大笑。想起往昔的峥嵘岁月。
易俊杰笑道:“乔兄在讲什么?”
贾环、罗向阳、乔如松、许英朗、张四水、庞泽都是笑着给三人让座。乔如松说回刚才的话题。
庞泽建议道:“子玉,书院这里我是想着要开设工科,算术,刑名等课程。这样咱们出去才不会给人骗了。”
同学、朋友相聚,贾环现在心情极佳,他前些天还有离别的感触。此刻,他倒没想到立即有分科的建议提出来,笑道:“等会叶先生来了,我和叶先生说。另外还要靠柳逸尘推荐几名师爷、老吏员来做助教。”
贾环的话音刚落,就听到门外传来笑声,“院首,要推荐什么?”正好就看到姚维、柳逸尘、纪澄三人一起从门外进来。
有同学笑道:“这可是巧了,说曹操到曹操就到。”大家将姚维、柳逸尘、纪澄往里面让。
又有人笑道:“朝廷里可没有负责文宣的职位啊。哪位高手兄给姚兄安个官职?”
姚维人长得文秀,容貌普通,很有想法的一个人。他曾经对贾环说过,不忌讳以读书人的身份操持商事。救灾时是和韩秀才负责文宣团队。不声不响,很得贾环器重。现在是咸亨商行的主事人之一。
柳逸尘出身大兴县吏员世家,救灾是给罗向阳做副手,专职负责粮食的保管。小几岁的纪澄那时还是个小兵。
正热闹的说着话时,门外传来大师兄公孙亮的声音,“呵,谁在上面封官啊?”说着话,就见公孙亮、叶鸿云、吴讲郎三人进来。
大师兄一身白衣,身姿修长。面若冠玉,丰神俊朗。笑的令人如沐春风。翩翩君子,温润如玉。帅的能比三国时的周郎。
原来内舍和公孙亮相熟的一帮人解释着话题,然后又一起起哄。大师兄在书院内有个“思慕佳人”的传言。不过大师兄那天在龙江先生的逸兴山庄已经二人斩,脸皮早厚实起来。
叶先生则是温和的笑一笑,让弟子们不要见礼,各自随意。
吴讲郎微笑着。这些弟子都是书院的菁华,真羡慕他们的年轻啊!不知道,将来他们能走到哪一步?就算科场不顺,咸亨商行迟早也会做大。他的目光落在贾环身上。这是领袖群伦的人。
众人笑闹着。
东庄镇的书院大街上,三匹骏马收着小步轻缓而来,踏踏的马蹄声敲在大街的青石板上,很有韵律感。骏马身上的汗珠显示着三人刚刚飙过车(马)。
为首的一名青年一撩衣袍,翻身下马。唇红齿白,容颜俊美,一身玉色儒衫,形容难画。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
站在栏杆上聊天的同学惊讶的喊了一声,“卫神童来了!”
二楼厅中的同学都探询的看公孙亮。公孙亮笑道:“我给卫神童发了请柬。”说着,笑着问贾环,“贾师弟,你那个话怎么说来着?”
贾环笑道:“人生赢家!”
卫神童家世好(从二品布政使的孙子),成绩好(辛亥年中秀才),长得帅。叫一声“人生赢家”不为过。
众人都是大笑,意气风发。夸赞归夸赞,但其实是开玩笑。
因为: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一百五十九章 踏遍青山人未老(四)
在家中读书备考秋闺的卫阳进二楼厅中,并没有受到刁难,而是受到大家的欢迎。他在救灾后期作公孙亮助手的表现得到同学们的认可。气氛热烈。
六月二十七日的聚会,是在《送别》的歌声中和“恰同学少年”的醉吟中结束。
贾环和很多同学一样,喝得酩酊大醉。人生难得是相聚,唯有离别多。其实,今日的再聚是借着科考、大收录遗考试的机会。日后再聚又不知道是那一天。而要想再像以前那样,同在书院里学习,交流,说话更是不可能。
《送别》这首响彻在民国二三十年代校园里的离别歌曲,贾环上次在山长离别去遵化时就想拿出来。
他这些日子在京城并非只是为贾珍的丧事。期间,让教坊司的头牌花魁苏诗诗姑娘帮他将首词的曲子给谱出来。
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闻道书院中不少同学都是通乐谱五声:宫商角徵羽。拿着谱好的曲子都能唱出来。
那一日的盛况,很多年后都还被与会者提起。“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这首曲子,也成为闻道书院的送别曲。每次酒宴必唱。
…
…
七月一日,乔如松、庞泽等五人前往京城参加由北直隶提学副使、大宗师沙胜主持的壬子年科考。
七月四日,成绩出来。五人全部通过,取得壬子年乡试资格。
闻道书院在去年辛亥年28名童生参加院试,20人进学。其中,包括卫阳在内的8名秀才离开书院。乔如松、庞泽等5人追随山长张安博前往遵化顺天巡抚衙门历练。罗向阳、许英朗等7名秀才留在书院中,或担任助教,或自己读书。
七月六日,贾环、公孙亮等五名童生前往京城参加在七月八日举行的大收考试。这是乡试最后一场录遗考试。参考人数达到3万多人。
七月十二日放榜,贾环和公孙亮两人顺利通过大收,取得壬子年乡试资格。大收考试由沙提学主持,是不糊名的考试。不说贾环、公孙亮的文章功底,只要不犯科场忌讳,看名字都能过。
贾环是知名度高。他的神童之名,据说已经到任的北直隶乡试总裁官,天下文坛盟主方望方凤九都是称赞有加。特别是近日在京城流传开的一首定风波,才情横溢。
而公孙亮的业师是山长张安博。要知道,试卷卷头上填写姓名不仅仅只是姓名,还要写明父母和业师。公孙亮的卷头上写着顺天巡抚张安博的名字,充当同考官的州学、县学教谕们只要不是傻的,都知道怎么做。
顺天巡抚管的就是顺天府、永平府。
七月中旬已经是入秋时分,贾环和公孙亮和落榜的三名同学一起回到闻道书院。
彼时,秋高气爽,云淡天高。妙峰山、书院、东庄镇中风景如画。山中是苍山绵延,峰峦叠嶂;书院中是清幽宁静,学子攻读;镇中是一副生活画卷。
贾环顺利的通过大收考试,心情极佳,看着这美丽的风景,于下午时分,在北前坊的郁郁葱葱的林荫路口和大师兄、同学告辞。
趁着秋闺大比的时间还没有出来,大师兄打算要请大家过两天一起去山中游玩。贾环前些日子在罗向阳的住处答应过,自是欣然同意。
贾环在家休息一日,和晴雯、如意两个丫鬟说笑、玩耍、放松。第二天中午接受林心远的邀请,前往他位于北前坊的家中吃饭。
林心远家的院落位于之前东庄镇旧址的布匹店后。贾环提着礼物到门口,早等着的林心远陪笑着将贾环迎着,“贾兄来了。”
林心远穿着精美的蓝色阑衫,十八岁的年纪,很英俊的书生,脸上见人就笑的笑容让他气质轻浮。贾环心里只是摇头,这小子根本就不适合读书,轻轻的点头:“恩。”秋闺即将开始,他打算将这件事了结。
林心远笑着带着贾环进了屋门,穿过正厅,再走过回廊、雅致的花园,抵达一处明亮的轩中。看得出来,家中这些建筑、园林都是用了心思的,很有富贵的底蕴。
明轩中,靓丽的网红脸舒儿姑娘穿着白色绣花的对襟衣衫在摆碗筷,见贾环进来,笑盈盈的道:“哟,六君子之首来啦!”
贾环笑着打个招呼,“舒儿姑娘今天辛苦了。”
那天在书生食府酒楼上的同学聚会,林心远自是也去了。贾环年纪小,醉酒的速度很快。听说,后面书院的同学将一月文会时争鸣的六人戏称“六君子”。当时参加一月文会的弟子一共有七人,已经离开书院的陈嘉运自是被剔除.
其实,贾环心中对这个称号是相当不满意。因为“戊戌变法六君子”可都是在大好年华死的精光。谭翤同一句“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名留青史。但人都死了,还谈什么其他?他对当烈士是没有兴趣的。
舒儿抿嘴一笑,“我不辛苦啊!”她和贾环早就认识,说话自是随意。
林心远邀请贾环坐下,献宝的笑着道:“是我妹妹辛苦了。今天中午是她做的菜,厨艺…”
贾环微微皱眉:这是说的是什么鬼话?
林心远立时收口,忙起身向现在已经是他的侍女的舒儿道歉,“舒儿姑娘今日也辛苦了。”
舒儿噗嗤一笑,靓丽无端,娇嗔道:“行啦。我又没说你。”转身去了里面送菜出来。二少爷确实该有个怕的人。
林心远摸了下额头上的汗。他不怕不行啊。贾环手很黑的。同学、同乡、室友的情分对贾环来说一丁点儿都没用。自妹妹委托贾环管教他以来,他给贾环让人打了不下五次。他这辈子挨过的打都没这么多。
说话间,舒儿上了六道小菜,精美可口。贾环一一品尝:林姑娘的厨艺确实很好,比书生食府的大厨都要好。
吃过饭,舒儿带着一个绿衫小丫鬟撤下饭,上了清茶。贾环从怀里拿出两份装订好的文案递给林心远,“林兄,你的心思不在读书上。”
贾环只说了第一句,林心远脸色就有些黯然,捏着贾环递来的两份文案,不知所措。书院改制之后,他在内舍中学习,但基本都是倒数前五名。但他妹妹一直希望他能考取功名,免得家中再次遭受那样的大难。可他…
贾环知道怎么回事,心里叹口气,继续道:“而你的性格喜欢打小算盘,目光短浅。所以,我就不推荐你去咸亨商行中做事。你还是自己经商当东主吧。
这是我写的茶楼运作方案。另一份,是我写的射雕英雄传小说。让罗先生在茶楼里说评书。你尝试去做吧。一个大男人,不能整天靠你妹妹养活。”
林心远抬头看贾环欲言又止,脸上燥的通红。
贾环道:“我记得我以前给你提过茶楼的事吧?茶楼能做到哪一步,看你自己的本事。退学的事,书院那边我会帮你打招呼。林姑娘,那儿,你帮我带两句话。
第一,谢谢今天的午饭。她的厨艺很好。第二,担心家产、财富守不住问题。你家真要是太有钱了,你就算中了秀才一样守不住。和书院合作愉快即可。叶先生是君子。”
林心远心中略有些感激的点点头。他妹妹听了这番话,预计会让他自主经商。之所以是“略有些感激”,是因为贾环让人打他打的太狠了。
贾环笑着看了林心远一眼,他“调教”下林心远本来就是看在林姑娘的面子上。他和林姑娘算是朋友。“行了,这顿饭就到这儿。”贾环起身。
林心远忙送贾环到院子门口。此时不过下午一点多,日头正烈。天气炎热。
贾环笑了笑,拒绝林心远继续送他,说道:“林兄,性格往往和一个人的经历有关,改是很难改的。不管性格怎么样,你要努力做一个好人。好好的对你妹妹,好好的对舒儿姑娘。”
以贾环的眼光,自然看得出来林心远和舒儿姑娘之间的关系。
林心远心情复杂的点下头。他听得出贾环话里有告别之意。他突然觉得,他应该真感激这位少年、院首、同学。贾环其实根本没有教他经书,学问,而是一直在教他做人的道理。
贾环说完,洒然一笑,迈步离开。
秋日正午,他心中其实很有些感慨。想当初,他为了卖一本小说,和林心远、吕老板在西江月茶楼谈价,还附带的写了一首西江月的词。现在,几十两银子请他写(抄)诗,他是不会做的。
想当初,他想着卖掉射雕这本小说,结果现在是白送给了林心远。
而当初那位需要他仰视的富家少爷,排除林家落魄的因素,地位已经颠倒。现在,林心远是需要仰望他的。
人生啊!
这件事就这样吧。祝愿林姑娘的人生顺利。而他,秋闺之后,将要准备前往南方,翱翔天际。
…
…
林心远耸着头,回到明轩中。带着白色面纱的林芝韵正惊讶的翻阅着圆桌上的书稿。她今天穿着青色的裙装,有着若中国山水画般的气质,如梦如幻,身姿极美。
见哥哥回来,林芝韵奇怪的问道:“哥哥,贾院首呢?”她换了身衣裳,吃过午饭就出来。本来准备和贾环聊一会的,结果贾环却不在。
还是不是朋友啊?到家里来吃饭,面不照就走了?难道是心情不好?
“走了。”林心远将贾环的话转述给妹妹听。
林芝韵沉吟了许久,轻轻的点头,许可她哥哥经营茶楼。
她知道贾环话里的含义:林家要是担心家产被夺的旧事重演,抱紧闻道书院的大腿即可。(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一百六十章 踏遍青山人未老(完)
七月十四日,公孙亮约了贾环、罗向阳、乔如松、庞泽、许英朗、张四水、秦弘图、姚纬、易俊杰等一起二十人,前往妙峰山、百花山、灵山秋游。
其时,处暑已过。山中清凉宜行,山清水秀,风景美不胜收。如王羲之感叹会稽山的风景所言:山阴路上行,如在镜中游。
众人的第一站是妙峰山金云峰的潭柘寺。从闻道书院至东庄镇外,沿东向上山的条石台阶上山,比从书院后门上山的山间小路更为轻省。一路上见到不少京城来的香客。
在妙峰山中游玩了三天后,众人沿山路前往向西行,下山过北天岭,转至官道,至50里外雁堂村。这里是煤窑地带,家家户户以煤生。
再沿官道往西行40里,经东斋镇抵达清水镇。而后往北行至灵山。此山为京都第一高峰。下山再回清水镇往南行,去往百花山。
山中千岩竞秀,有山峰如七色玉带,有山峰如金蟾拜月;山林茂盛,古树擎天,有油松、山杨、桦树、云彬、落叶松。更有瀑布飞流,云蒸霞蔚。早起之时,云顶日出,云海升腾。晚间则是晚霞映翠,灿烂如锦。
美景如斯,宛若视觉盛宴,令人心旷神怡,贾环等人在山中流连忘返。
公孙亮生活在闻道书院好几年,早就踏遍周围的景观。很有经验的提醒大家带了棉衣。二十五日晚,众人在百花山中落脚的龙王庙中闲谈。
龙王庙不大,只有五个和尚。陡然一下子来二十人,寺庙中的粮食、蔬菜都是不够。好在贾环等人在山脚下出银子雇了几名清水镇中的村民挑了生活用度上来。
龙王庙的正大殿中,众人打着地铺。外面山风呼啸,声音很磕碜人。而大殿内,火堆燃烧,温暖无比。
许英朗的性子一惯很活跃,笑着道:“谁来讲个鬼故事?”这话把众人的注意力都给吸引过来。
罗君子劝阻道:“诸位,子曰,敬鬼神而远之。”
一名同学道:“吓!可别讲。这怪吓人的。不然我晚上睡不着。”
姚纬取笑道:“这么多人在,你怕什么?”
众人都是哄笑起来。贾环心里倒是憋着几个很恐怖的鬼故事,想了想,还是没讲出来。话题随意的聊着,渐渐的转移到即将到来的乡试上。
闻道书院里一共有10人取得乡试资格,全部都在这里。算算时间,今科北直隶的乡试时间应该已经公布。众人商议明天返回书院前往京城报名,结束此次秋游。
闲聊着,说起中举后的打算。中举最常见的打算,自是继续科场猛进,考取进士。若是能得中状元,或者在馆选时进入翰林院,前途就远大了。
国朝虽说改革前明旧制,并没有规定非翰林不能成为大学士。但翰林官是词臣,清贵难言,升官快。
有的同学说中举后,继续回书院读书,或者去外地游学。有的同学说中举后返乡置地,当个金举人、乡绅。都是十几、二十岁的青年,当即嘲笑起这种暮气沉沉的志向。
罗君子问贾环,“子玉,你什么打算?”
贾环心中叹口气,微笑道:“我打算回家一趟。然后打算会去江南游学。见识人文荟萃的江南风情。”
秦弘图懂贾环的意思。
庞泽笑道:“子玉,我看你这想法要落空。叶先生可不会放你走。书院的事务一大堆。”若能中举,他的打算是返乡尽孝。几年后再来京城参加春闺大比。
贾环就笑,“这不是还有诸位同学都在书院吗?”
许英朗怪笑一声,说道:“这你们就想错了。我觉得子玉说的江南风情应该是这样的: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
“哈哈!”众人大笑。这是唐朝杜牧的名句,赞美的是一位妓家的美丽。
公孙亮维护着贾环,道:“文谦,你别瞎扯。贾师弟今年才十一岁不到。”他中举后的打算是回乡夸耀,读书一场,总算有所交代。然后回书院继续读书。
许英朗就冲好友乔如松挤挤眼睛。乔如松无奈的一笑,道:“子玉六月底在书生食府里拿出的那首送别的曲子,后面有个落款:诗诗为贾先生题。若我没料错的话,这位诗诗姑娘应当是京城的花魁苏诗诗。”
“喔---!”
夜色中,众人七嘴八舌的说起这个八卦来。公孙亮无言的笑着摇头。因为他很清楚,是贾师弟当年一句“佳人相见一千年”将苏诗诗捧的在名妓、花魁这个行当中独占鳌头。
…
…
第二天清晨,众人起床收拾,吃过早饭,龙王庙的主持和和尚们送贾环等人。多少有些舍不得。这些书生来这里游玩,他们的收入也多起来。
许英朗对主持和尚道:“大师,临别赠言,我有一语相告:山不在高,有路就行。你这庙要想香火盛,这路得修修。”
主持和尚苦笑一声,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目送着发出善意哄笑的书生们离开寺庙。心中有些不同的感受。这群书生有些与众不同。
走在路上,快要下山时,公孙亮道:“贾师弟,如斯美景,可有佳作?”
贾环无语的拍下额头,怎么都喜欢来这句,道:“只得了一句,踏遍青山人未老,风景这边独好。”
“哈哈!”众人都是大笑,心情愉快的下山。可不是,游览了京西三座名山,以百花山这里的风景最好。踏遍青山人未老,很贴切啊。他们都还年轻着呢。
贾环笑笑。他知道同学们理解错了。但无意纠正。
纵观主席的全词,“踏遍青山人未老”的意思是:主席忆起在以往征战岁月转战南北时踏遍的众多山峰及艰难险阻,斗志依旧坚定,精神依旧旺盛,坚信胜利终会来到。
这是极其豪迈、慷慨、坚定之语。
而他,来到红楼世界的两年多,他终于要实现他的第一个初级目标:摆脱猪队友们。他在红楼世界的奋斗刚刚开始。以这一句诗词自勉。他坚信他能在红楼世界里活下来,过上富裕、稳定、悠闲、体面的生活。
这是他内心里的想法、期盼、意愿。
兼济天下这种崇高的理想、大志向,他向来是没有兴趣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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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二十日,北直隶乡试时间公布,定在八月二十四日。
北直隶的乡试主考官方望官居南-京礼部尚书,七月进京后住在大时雍坊中皇帝赏赐的府邸中。作为天下文坛盟主,每日前来拜访、投递文稿的人不计其数。方府门前始终是人流涌动。
这天上午,上个朝之后,方望便回家。一名亲信幕僚将今天上门的帖子整理好拿过来。方望挑选了下,决定见见前来拜访的户部湖广清吏司主事(正六品)柳安宜。
雅致的小间中,方望和柳安宜喝着茶,谈着江南风景。
柳安宜容貌清瘦,面白长须,穿着蓝色儒服,他是南直隶松江府无锡人,丁未年进士出身。说着话,微笑着问道:“望溪先生,我听闻朝中对先生主张录取神童一事似有不同的意见。”
方望,字凤九,号望溪,是一名五十多岁的老者,精神矍铄,穿着简单的石青色袍服,顾盼自雄的道:“老夫为国选材,是以学问论高低,不是以年龄来区分。区区流言,何惧之有。”
柳安宜笑着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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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道书院的众学子秋游回来,报名后,立即回书院闭关冲刺。时间转瞬即逝。
八月二十二日上午,闻道书院的贾环、公孙亮、罗向阳、乔如松、庞泽、许英朗等十人取得乡试资格的学子准备从书院出发,前往京城参加秋闺大比。
十人中,就贾环和公孙亮还是童生功名。其余八人全是秀才。
咸亨商行在京城中设有店铺,早早的花银子为众人办理好在内城旅店入住的事宜。因而直到考试前两天,贾环、公孙亮、罗向阳等人才出发。
八月下旬,此时已经清秋时分。上午时阳光柔和,闻道书院的东门处,闻道书院近乎所有的弟子约600人都出来相送。
一般而言,参加乡试的考生都是从各地出发,早早的抵达省城(京城),参加考试。像闻道书院这样地处京西40里,恰巧学生有大部分以北直隶各府的人为主,实在少见。
因而,才有今日这送考的一幕。
从闻道书院的东门往东庄镇镇中心的路口走去,黑压压的人群蔚为壮观。不时的有人喊几声祝福的话。声势浩大。镇中的居民、沿街商铺里的掌柜、伙计都看着热闹。
走在队伍最前面一拨人中的贾环哭笑不得的揉揉脸,“这怎么和当年看电视里某高中送考一样呢?”他当年高考的考场,就是在他就读的重点高中,无须送考。
叶鸿云对吴讲郎笑说道:“这怕是要成为我们书院的传统了。”
这话说的相当有自信。吴讲郎也笑起来,“叶兄有此豪言,我也是很期待啊!“书院里现在有个提法:十年树木,百年树人。书院要一代代的办下去,要有办两三百年书院的理想。
东庄镇横一街的两层楼高的茶楼中,说书人罗先生看着走过的一批批的学子,心中称奇。他又怎么能想到,当年那个找他卖三国演义话本的少年能走到这一步。也想不到,东家有东山再起的一天。这让他平添了几分感慨。
队伍走到东庄镇的十字路口。五辆马车已经等候多时。贾环、公孙亮、罗向阳等人都转身向师长,同学拜别、致谢。
“谢诸位先生、同学送行!”
叶鸿云、都弘、姚纬、柳逸尘、张四水、秦弘图、易俊杰、纪澄等人回礼。叶鸿云朗声道:“祝诸位科场连捷,荣登桂榜。”后面众同学纷纷出言鼓励、祝福。
贾环等人再拜,这才背着行李坐进马车中。十个人,每两个人共一辆马车。贾环和大师兄公孙亮一起。马车,在众人的瞩目中前行,消失不见。
书生食府酒楼的二楼中,林芝韵、舒儿两人在窗中眺望,目送马车离开。林芝韵心里轻声祝福。她知道贾环对这个功名的看中。这时,一阵清风吹来,掀开她洁白的面纱,面纱里是一张如玉般的容颜,精美到极致。哪里有贾环那日看到的恐怖“井”字?
然而,贾环已经出发,并不知道这件事。
壬子年北直隶的秋闺大比就要开始了!(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开个单章
今天起的早,和大家聊聊。说三件事吧。
首先,感谢书友们对我的支持和厚爱,这本书八月份的成绩是我写书以来最好的。
当然,只和自己比啊。和大神们比,这成绩不算什么。汗。
看到有书友说,第一次我这本书充值,看到有书友说,每天都在给我投推荐票。也看到了那些熟悉的id,书友们在为我投月票,打赏。
谢谢。
感谢书友们的订阅、月票、推荐、收藏、点击。
九悟拜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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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聊下剧情的事。
我刚上书评扫了一眼。本来是打算第二卷结束后模仿大神写个剧情通告。提前到现在写下吧。汗,我自己预计第二卷,就得在今天或者明天结束。
1关于女主的问题,我依旧认为在十二钗中选是合适的。写红楼文,当然要和红楼第一美女聊一聊人生、理想。
林芝韵这个角色是我所钟爱的,但是她的身份设定,明确的预示这不会是正妻人选。
2要离开贾府的想法。这是贾环的想法。但生活中很多时候,个人的想法往往是要被时代的潮流、时代的趋势所改变。
比如,主席当年在北大当图书管理员,他能想到:“三十一年还旧国”,莫道昆明池水浅,观鱼胜过富春江?
比如:我们在小时候立下的理想,现在又在从事什么样的工作呢?
理想与现实,往往是背道而驰的两条平行线,一条向东,一条向西。理想与现实,隔绝着一道天堑般的鸿沟。我在这边看理想,理想在那边嘲讽我。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
所以,第三卷的卷名是:贾府新贵。
这是我在写书之前就设定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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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招募书评区版主的事情。上次有位书友在群里建议我设几个副版主。
汗,每次写完新章节就发,经常忘了在后面感言里说一声。
在这儿说下吧。邀请支持我的,有时间、精力,有兴趣的书友帮我管理下书评区。非常感谢。
给书评区加加精华,聊聊剧情话题什么的。
现在已经有黑色扉语书友一位版主。非常感谢他。
我自己想:是再设两三位副班,不知道有没有书友来。汗。
申请版主的办法:可在书评的右侧申请。我没记错的话有个按钮。或者,在群里给我说声。我邀请。或者,私信下我,我邀请。(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一百六十一章 桂榜(上)
点点的灯火在夜色中犹如长龙,汇聚在贡院前。考生云集。声浪喧哗。北直隶乡试首场就在今天!
三年一次的大比,京师上下瞩目。
国朝科举如明朝旧制,分南北两榜。全国科举实力最强的几个地区分别是:南北两直隶,江西、浙江、福建、湖广。北直隶的乡试向来很受士林关注。
况且,本场乡试大总裁、文学宗师方望方凤九已经放话:将以才学论高低,不以年龄为界。届时,国朝的举人最低年龄线极有可能会刷新。
这是改革科举录取潜规则的大事。皇周自定鼎以来,就没有褒扬神童的风气。科场之中遇到神童,历来都要仿明朝顾璘、张居正旧事压一科。
然而,皇周享国一百五十六年后,终于有文坛大宗师站出来,意欲改革旧制,引导科场风气。
浅淡的晨光在天际边出现,浅浅的鱼白色。高大的龙门前,一排五十名士子经过搜检后,各自重新整理衣衫,提着考篮准备入场。
贾环、罗向阳两人同为京师宛平县人,一起从龙门内四个入口之一的“虞”门入场。
罗君子换了一身蓝衫,微凸着小肚子,小胖,深吸一口气,自信的笑道:“子玉,请!”
贾环瘦小的身影在平均年龄二十多岁的士子几位显眼,穿着普通的直裰,脚蹬平底布鞋,点头笑道:“长文,请!”
罗君子的表字长文,是山长张安博给取的。他在试卷的卷头填写业师时可以写山长的名字。
谦让后,贾环洒然一笑,当先一步,走进考场中,心潮起伏。
自雍治八年学文来,历经寒暑春秋,时已两载。苦读艰辛之处不必叙说。再赴科场,如将军入战场。心中有百战之志,将欲登桂榜。
两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
今日把示君,心有不平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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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中,一拨拨的士子依次入场。有俊美的儒衫少年卫神童入场,有丰神俊朗,脸色平静的大师兄公孙亮入场,有性格厚道、容貌平实的乔如松入场,有容貌丑陋、大鼻子的庞泽入场,有性格活泼、当今翰林之子许英朗入场…
考场中,公堂内,乡试考官:总裁官方凤九、乡试提调官、乡试内外监试官、京中七品御史、巡按御史、外帘四所官:卷官、弥封官、誊录官、对读官;监门官、巡绰官、督牌官等考务官在公堂中已经祭拜至圣先师毕,各自就位。
随着贡院的大门关闭,贡院外,漫漫的人潮缓缓的平息,各种嘈杂的声音瞬间消失。
所有考生入场后,云板声响起,考试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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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试期间,朝廷继续运转,照常作息。二十六日下午,贾政在工部官衙中自己的官舍中坐衙,百无聊奈的翻看朝廷邸报、公文。
贾政是荫官出身,与科举正途出身的官员不和群,加之性格迂腐,在工部中当着闲官。
一名三十多岁的吏员从官舍外进来,将一叠公文放在贾政案头。见贾政情绪不错,笑着恭维道:“政老爹如何还能安坐的住?乡试头场早就考完,令公子只怕已经给大总裁点中。”
今科北直隶乡试总裁官方凤九早就放话出来。而今科年纪最小的考生就是政老爹的三公子贾环。
贾政脸色一僵,几秒后,将邸报放下,谦虚道:“望溪先生,天下文宗。犬子才疏学浅,如何能得蒙总裁官青眼?”
吏员哪里知道贾政和贾环的父子关系已经破裂?只有傅试那种和贾政关系亲近的门生才有些耳闻。吏员又笑呵呵的恭维几句,拿了贾政画押的一叠公文出去。
贾政喝着茶,看着案几上的公文,心里头有些难言的滋味。那个孽子名满京城,获得乡试资格的事情他如何不知道?
他自幼酷爱读书,然而读书一场,却是没有下过科场,最终是以荫官出仕。这是他内心中深深的遗憾。
他现在可能要面临一个让他烦躁的问题:若是那个孽子中举,贾府要如何对他?
一个十一岁不到的举人,意味着什么样的前途,他能不清楚?
前明的史书他又不是没有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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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时分,秋风凉爽,菊花飘香。贾母在内宅一处花厅中和薛姨妈、凤姐、邢夫人抹着骨牌。鸳鸯穿着淡蓝色的对襟褂子在一旁出主意。另有一群丫鬟、婆子在厅中陪着。
打出一张三六,贾母悠悠的叹口气。方才说笑的花厅中立即安静下来。
凤姐是明白人,笑孜孜的拍手道:“完了,老祖宗输了钱心里不高兴,要请我们吃顿板子。我说大家赶紧输几场,老祖宗赢回来高兴一场,请我们吃酒。”
“你这个猴儿!”贾母一身富贵老太太的装束,没好气的笑骂王熙凤一句,扭头问鸳鸯:“第几天啦?”
鸳鸯很清楚老太太问的是什么事情,答道:“第四天了。今天考五经、诏、判、表、诰。”
鸳鸯话音刚落,薛姨妈就心中一动。而邢夫人演技不过关,脸色露出诧异的神色。她们即使是内宅的妇人,也知道京城中现在正在乡试。外面茶余饭后都在讨论这件事情。偏偏今年贾府里还有哥儿在参加考试。而思及贾府和贾环的关系,这心中的想法只怕有些微妙。
王熙凤早知道怎么回事,不动神色的喝茶。若是贾环不中,一切都好说。他肯定还得回他那什么捞子的书院读书。若是贾环中了,事情可有点麻烦咯。
贾母点点头,“且再看看。”她这辈子见了不少事啊。
在座的几人顿时明白贾母的态度。
鸳鸯利索的道:“老祖宗放心,我关注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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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渐的笼罩下来。将贾府壮丽的园林、屋舍笼罩。夜色之下,涌动着一股因贾环考试带来的焦躁的情绪。
贾府上上下下都明白,若环三爷中举,府里对他的态度、立场恐怕是有些问题的。只是不知道上面的主子怎么想的。
因为抹骨牌的缘故,王熙凤留在贾母处吃饭。恰巧宝玉、黛玉过来吃饭。夜晚时分,灯火点点,厅中忙碌的摆饭。
鸳鸯、平儿、袭人三人在花厅隔壁精雅的小间遇着。她们都是一块进贾府张大的。见了面,三人都是笑着说话。若以容貌论,自是以平儿为最。容貌清俊,体面模样。若以年龄、权势论,则是鸳鸯为首。
平儿穿着花色的裙子,有一股俊俏、明媚的气质,笑吟吟的问袭人,“今儿怎么是你跟着二爷啊?”
这是一句玩笑话。之前袭人在宝玉面前失宠,现在自是重新成为宝二爷房里的首席大丫鬟。这个位置往往是通房大丫鬟。
袭人细长身姿,白白净净,穿着粉色的掐牙背心,就笑着道:“就你做怪,看我不撕烂你的嘴呀。”她和宝二爷的关系还没到那一步。媚人才是。
鸳鸯笑着隔开两人,“别闹,里面等着呢。”鸳鸯打发了一个婆子送菜进去。她留下来和姐妹们说话。
袭人想事情想的比较多,低声问鸳鸯,“怎么回事,我听人说你最近在打听外面考试的事情?”说着看一眼里面灯火通明的花厅。
平儿竖起耳朵。
鸳鸯轻笑道:“想什么呢。三爷要是中了,外面报子来报喜,府里不得给赏钱啊?总不能让人看了府里的笑话,落了脸面。我这才关注着。”
老太太的心思,她知道些。但有些话,她不大好说。她心里其实是盼着三爷中了。她是觉得三爷吃那么大的苦头,不中,有些不公平。
平儿心里也希望环三爷能中。三爷一旦中举回府,琏二爷和奶奶估计就不会再吵架了。这些天她又受了些夹板气。据说琏二爷要在外面养粉头,给奶奶臭骂了一顿。
袭人心里同样是希望环三爷能中举。因为三爷中举,宝二爷肯定不会再去招惹他,省好多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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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时分,东跨院隔壁的小院,赵姨娘在屋里偷偷的大笑。环哥儿争气啊!一定要中。小鹊和小吉祥两个丫鬟无奈的笑着。三爷真要中了,姨奶奶怕是要喜的发疯啊。她们俩得防着。
同一时间,东跨院里,王夫人面无表情的念佛。贾政夜宿周姨娘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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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日上午,云淡天高。秋意绵绵。贾宝玉早上给老太太、父母请安后,又到黛玉房里玩耍。而姐姐妹妹们此时都在三妹妹探春屋里下棋顽。
黛玉一袭青衫,做在窗边的椅子上,吟哦着唐诗中的名篇:“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思乡之意从那质感、清箫般悦耳动听的声音中流泻出来。
宝玉看得心中痒痒的,极想和黛玉亲近,凑过去,说道:“妹妹,你可是想家了?我日后求老太太将这院子改一遍,保管和你家里一模一样。”
黛玉禁不住噗嗤一笑。年龄虽小,自有一股妩媚婉约的神韵,如江南山水酝酿出的灵秀。娇嗔宝玉一眼,掩嘴笑道:“你胡说什么,你又没去过扬州我家里。喂,有人要中举,你这哥哥可没法当呢。”
宝玉讪讪的笑一笑,随即又郁闷的道:“妹妹是知道的,我和他到底是隔着母亲。哼,我可当不起他的哥哥。”
黛玉轻笑。她父亲是三鼎甲探花出身。她知道科考有多么难。心里对环哥儿有些好奇。才不到十一岁,他怎么做到这一步呢。
似乎,府里大部分人都觉得他能中,有一点盲目的迷信他的感觉。连她的大丫鬟紫鹃都觉得他能中,可是乡试的难度很高的呢。(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一百六十二章 桂榜(下)
距离黛玉屋子不远处的探春房中,宝钗、迎春、探春、惜春在一起下着围棋,说着话。莺儿、司棋、侍书、翠墨、入画、彩屏等大丫鬟候着。
探春和迎春下棋,宝钗和惜春两人在一旁看着。刚经历过哥哥丧礼的惜春,话有些少。她和贾珍的关系很淡,但死亡,让她在她这样小的年龄明白一些事情。
围棋有点费时间。秋日斜照在窗外的秋菊绽放的花朵上时,探春认输。她本来下得好好的,结果出了个大勺子,给迎春赢了一局。
一贯木头人般的迎春美丽的鹅蛋脸上禁不住绽放出笑容,温柔可亲,“三妹妹承让了。”
探春输了,亦是心情极好。今天已经是最后一场了。按照她知道的消息,乡试最重首场的四书五经题。这后面两场都是走过场。再过两天,三弟弟的成绩就要出来了。
宝钗在一旁抿嘴轻笑。
探春输了棋,让给惜春来下,和宝钗到她屋子尽头的窗边说几句悄悄话。
宝钗穿着一袭素雅的白底淡水粉色长衫,梳着刘海,圆脸杏眼,肌肤雪白,姿容丰美,娴雅的笑道:“三妹妹太高兴了!”
探春怡然轻笑,并不否认,反问道:“宝姐姐呢?”之前,东府的珍大哥刚死时,阖府上下可没人敢提三弟弟的名字。老太太着实给气着了。而现在,她即便是笑的给人看见也无妨。不过,三弟弟一定要中啊。
宝钗笑一笑,没说话。心中浮起一抹难言的轻愁。她应该欣赏什么样的男子呢?
有两年未见环兄弟。东府珍大哥的事情,让她感觉他身上笼罩着一层难言的迷雾。令她的欣赏徘徊、犹豫。而上次,环兄弟当着姨妈的面拿哥哥夺香菱的事情当把柄,则让她有些心伤、郁结。
种种难言的情绪汇聚在一起,是豆蔻年华的女孩在清秋时节,泛在心头,一抹抹淡淡的,不可诉说的忧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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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日下午,已经袭爵的贾蓉在宁国府中宴请贾蔷、贾琼,贾琛,贾璘吃酒。几名新买入府中的美貌歌姬作陪。都是十四五岁的美貌少女。
都是贾府子弟,这种场面并不陌生。每个人都很放的开。一边吃酒,一边和身边的歌姬们调笑。
贾蓉不时的欢笑。他与贾赦、贾环合作查赖升等管家、管事,得了不少银子的好处。除去塞给宗人令汉王3千两银子以便与迅速袭爵外,他还有富余。
贾蔷和贾蓉关系最相亲厚,问道:“蓉哥,你应该知道吧?今天是北直隶乡试的最后一天。西府的那位参加考试了。现在就住在内城东的一间客栈中。哼,我看他…”
贾蓉摆摆手,制止贾蔷。他知道贾蔷要说什么,无非是说贾环和西府里关系不好的事情。这没有用。贾环中或者不中,现在都不是西府能影响得到的。
“兄弟,我们喝一杯。”贾蓉此时已经略微有些酒意,拍拍胸口,说道:“哥哥我心里苦啊。”他那晚亲眼看见贾环把可卿给抱着,他心里能不苦?十万头草泥马在心中咆哮啊!
贾蔷也有点动感情,和贾蓉喝了一杯,安慰他。
贾蓉道:“兄弟,说句实话,我是不想贾环中举的。他不中举,都是我们府里的大爷,中了举哪还了得?还有没有我们的好日子过?”
贾蔷、贾琼,贾琛,贾璘都是齐齐点头。这话是正理!贾环那个人很古板、无趣。真要回到贾府里,他要管宁国府这边的事,谁敢说个“不”字?
最好是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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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秋意凛然。
宁国府东边正房中,秦可卿坐在榻椅中安静的休憩、沉思。她穿着绸缎水粉色外衫,身姿纤巧、婀娜,神情温柔平和。在室内明亮的烛光中,俏丽白皙的脸蛋美丽无双,妩媚无端,自有一股浸润透的少--妇风情。
宝珠从外面进来,悄声道:“奶奶,我下午去外面探听了。府里的人都说三爷中不了。”
西府那边都说三爷肯定中。独独东府这边却众口一词的说三爷肯定中不了。真真个奇怪。
秦可卿喝口茶,想了一会,柔声说道:“府里那些人就是乱就是乱嚼舌头。怕环叔回来管他们。环叔这样的好人,中不了岂不是没有天理?”
宝珠就笑,“怪不得呢。”不过,心里对奶奶的理由是在有点无语。
秦可卿吩咐道:“你留意着呢。环叔中了之后,肯定要回祠堂磕头…”话说了一半,又截住。
她现在和丈夫贾蓉的感情破裂。贾蓉设计、欺骗她,害宝珠的事情,她都打算过些时间就不再计较。但贾蓉却怀疑她和环叔有染。其实没有。
她此时很想见环叔问问主意。然而,此时和环叔相见只怕又给贾蓉多些指责她的口实。而且,夫妻间的事情问环叔怕也不是很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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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三十日考完之后,贾环、罗向阳、公孙亮、乔如松等十名士子回到内城东的客栈休息。这是咸亨商行花大价钱预定的客栈。距离贡院不是很远,方便考试。
乡试极其的摧残人的脑力、体力。三场考完之后,贾环在客栈中休息了两天才算是恢复过来。
乡试的成绩按规定是要在八月底之前出来,具体哪一天要看具体情况,还要参照良辰吉日。但今年的乡试时间定的比较晚。预估着会在七天至十天之内出来。
等待成绩的这些天时间,京城中的青楼、茶铺、酒楼生意极好,到处都是成群结队的士子。
贾环年纪还小,去酒楼、青楼都没什么意思,整天和乔如松一起在京城中到处闲逛,参加文会。罗君子都在这段时间放浪形骸、诗酒风流。乔如松是因为家有悍妻,家仆跟着。青楼他是不敢去的,花酒也是不敢吃的。
在第五天晚上大师兄带回一叠教坊司花魁的名帖给贾环,其中包括苏诗诗、成琪儿、洛檀等名妓。众人都是哄笑。贾环的诗名足以让教坊司的花魁们忽略他的年龄、相貌、口袋。
九月六日过后,在京城中参加乡试的士子们不约而同的每日聚集在贡院附近的青云街上,焦急的等待着第一手的消息。贾环、罗向阳、公孙亮、乔如松、庞泽都在青云街的一家酒楼中等候。回家的许英朗,参加考试的卫阳都过来相聚。
空气中弥漫着焦灼的气氛。所有人都明白,成绩快要出来了。
九月八日,上午十点许,贾环几人在酒楼二楼中等候着。贾环随行的长随钱槐、胡小四跟着乔如松、卫阳、许英朗随行的长随在贡院窝着,准备帮忙看成绩。
不时的有士子上楼来等候,互相打着招呼。闻道书院的众人都认识些其他的士子。相互攀谈着。这时上来一位国字脸的英俊士子,二十多岁的年纪,剑眉星目,一身白色儒衫,很是出众。这是国朝标准的帅哥模版。
打了一圈招呼后,上官昶转到贾环等人这一桌面前,拱手一礼,笑着道:“久闻闻道书院众位同学的大名,今日一见,足慰平生。”
公孙亮和在京城中颇有文名的上官昶认识。士子中公认此人有争夺乡试前五名的实力。公孙亮笑着拍拍上官昶的肩膀,“子旭,不要再说鬼话了。我们这里,就贾师弟你还没见过吧。”
众人微微一笑。
公孙亮问道:“感觉如何?”他问的是考试成绩。
上官昶答道:“文约兄,累啊。考完之后我累的连小兄弟都竖不起来。”
这一次整个酒楼二楼的士子都是爆笑。
这时,左侧临窗的一名肥头大耳的锦袍士子站起来骂道:“什么玩意儿?相互吹捧的一群斯文败类。”
两边的士子立即对骂起来。都憋着火。贾环跟着骂了两句泄火。考前他很有信心。但考完之后,他现在也没底。再好的心理素质等成绩等了七八天也不行啊。
骂了一会儿,贾环打听明白对方是汝阳侯的儿子,赵星辰。心里倒是微微一动。他早听说贾家和汝阳侯不对付。
正吵着,贡院大门打开,照壁前开始贴成绩。在一瞬间,整个青云街中就像火山爆发了,声浪沸腾,仿佛在天空中形成声潮。然后人潮汹涌,争先恐后的冲向照壁前。
贾环禁不住捏紧了拳头,深深的吸着气。
酒楼二楼这边都有小厮、长随在帮忙看成绩,但是庞泽一撸衣袖,“靠,忍不了啦。我去看成绩。”许英朗、两名书院的同学跟着庞泽,随人流往酒楼下跑。很多人事到临头都忍不住要亲自在第一时间体会喜悦或者悲伤。
罗向阳、公孙亮、乔如松都是对视着苦笑。他们也想去。但人在二楼,等下楼挤进去,那边等着看榜的小厮早把成绩送过出来了。
青云街不远处的一处茶铺中,刚才还满满的都是人,瞬间就没剩几个。贾琏拿着折扇,在茶铺着焦急的等着消息。他距离贾环等人所在的酒楼不远。他是给他老子贾赦逼着来看贾环的成绩。
心腹小厮隆儿第一时间从人群中挤出来,跑回来叫道:“爷,出来了,出来了。成绩出来了。”
贾琏敲着折扇骂道:“蠢货,挤进去看名字啊!”一边骂着隆儿,一边吩咐心腹昭儿快马回城西的贾府报信:成绩出来了。
说话间,有穿红衣戴红帽,喜气洋洋的向外面狂奔的职业看榜人出了青云街,往中举的家中报喜讨喜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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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府中,贾母上房处,阳光洒落在花园中。昭儿的消息传递进来。
很快,贾母、邢夫人、王夫人、薛姨妈、王熙凤、尤氏、秦可卿、李纨、宝玉、黛玉、宝钗、迎春、探春、惜春齐聚在花厅中一起说着话。
另有婆子、陪房、仆妇、丫鬟们陪着。气氛微微有些沉闷。
王熙凤卖力的说着笑话活跃气氛。但没有人关注她的笑话。所有人都在等待贾环的成绩传进来。
贾政早已经给贾府内宅的妇人科普过十岁的举人到底意味着什么。能在这个年纪中举,意味着极其的聪慧,有着极高的读书天份。
只要贾环能在礼部会试中取的好名次进入翰林院,熬年纪都能熬出一个大学士出来。这对贾府来说意味着什么?
而明朝取得功名的神童,日后不乏权势显赫一时的宰辅,比如:杨廷和、严嵩、张居正等人。这对贾府来说又意味着什么?
举人和童生,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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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楼中,消息逐步的传来。有士子高举双手,大笑着道:“我中了。我中了。”剩下的人恭喜后,心中敲鼓。
六千多人参加乡试,录取135人,录取率只有百分之二左右,堪比刮彩票的几率。
贾环已经预期到将要见证人生的悲喜剧合集,不同的人情世态。而他,也将是其中的一员。
小小的童生算什么鬼?别人见面都是称呼一声“小友”。读书读到六十岁还是小友。秀才算什么?秀才只是预备士子。举人才是统治阶级。见面要称呼一声“老爷”。
中举之后,才算是身份彻底的转变,从被统治阶级变成统治阶级。举人即便中不了进士,也可以一夜暴富,成为衣食无忧的地方名流,还可以以举人的身份去选官。
金举人、银进士。乡试是三十取一的概率,而会试是十取一。科举三道关卡中,最难的就是乡试。特别是科举强省中,很多人一辈子都卡在乡试上。
比如:明朝三大才子徐渭,书画双绝,著名的文学家、戏曲家、军事家。才华横溢。但他终生只有秀才功名。他考了八次,未能中举。
对于需要通过科举改变命运的人来说,中秀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而中举人试一件值得疯狂的事情。大名鼎鼎的范进兄中举之后都喜欢的疯了。
贾环用力的抿了下嘴唇。
消息一个个的传来。罗向阳,北直隶壬子年乡试第一百零八名。书院的同学纷纷恭喜,有几人心中黯然。罗君子的文章水平,他们是比不过的。
公孙亮,北直隶壬子年乡试第九十五名。公孙亮双手高举,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哈哈!”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他的科场魔咒啊!他终于证明自己。
众人都看着尽情宣泄情绪的大师兄,同时勉强的笑了下。大师兄,每次书院的考试都是第一名,他都只考了第九十五名,其余人还有希望?
贾环心中一个磕碜,吸了口气,定定神。他的文章水平是不如大师兄的。
在此时,从贡院前,到青云街上,到酒楼中,到茶铺里,所有参与考试的士子,都在演绎着狂喜、欢喜、悲伤、流泪,失魂落魄种种情绪。
这时,卫阳的长随挤到楼下,大喊:“贾环贾老爷,高中乡试第八十六名。”
贾环的心情仿佛是从谷底冲到汹涌澎湃的海浪的潮头,然后无声的笑着,笑着,一直笑着。耳边所有的声音都仿佛被隔绝。罗向阳、公孙亮、乔如松、卫阳等人说的话仿佛在天边飘着,很近,又远着。
我中了!
你大爷的。
…
…
贾府内宅的花厅中,贾母、王夫人等人都在等着。突然间听到二门外传来一阵雀跃的欢呼声,声浪震天。连内宅里都听到。
花厅中的众人相互说着话。居中而坐的贾母扶着鸳鸯的手臂站起来,“快去问问,怎么回事?”
鸳鸯还没出去,就见王夫人房里的大丫鬟彩霞匆匆的跑进来,气喘吁吁,脸上带着欣喜的笑容,流光溢彩,汇报道:“回老祖宗、太太,三爷中了。高中乡试八十六名。报子已经到府里。”
顿时,满屋子里寂静无声。彩霞脸上的笑容也僵住,喘着气。仿佛有人给花厅中众人的表情给按了暂停。
贾环真中了啊。
这就尴尬了。
但就在这时,一个响亮的大笑声打破花厅中的沉寂、尴尬。
“哈哈!哈哈!环哥儿,好样的!哈哈!”只见赵姨娘大笑着,手舞足蹈的从王夫人身侧走出来,旁若无人的大笑往花厅外走去,声音甚至有点尖锐,刺耳。过门槛时,还差点摔倒。
但无一人敢出声笑她,这个从家生子奴才抬举起来的、地位低下、没有脸面的姨娘。因为,她儿子中举了。
王夫人挑挑眉。
贾母摇摇头,叹道:“随她去吧。”(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一百六十三章 一朝成名天下知(上)
贾环中举的消息是在九月八日午饭前后传进荣国府中。第二天,就是重阳节。
这则消息就是仿佛一道巨大的冲击波,强劲的冲击着贾府中上下人等的心灵:有贾母的无奈,有赵姨娘的癫狂大喜,有探春的欣喜,有宝玉的郁闷等等。世情百态,不一而足。
贾环此时还不知道贾府里的情况。
四更天许,二月客栈一间上房中,光线微弱,月华寂静如水的落在二楼的木板上。
床榻上,贾环头疼欲裂的醒过来。中举后,心中狂潮般的喜悦此时略微消退。脑海中回想起醉酒前的片段。
“今日中与不中者,高兴或者不高兴,都无须作伪。只求一个痛快。诸位同学,喝!”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考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喝!”
贾环休息一会,翻身坐起来,起身去点了灯,看着略显精雅的房间,苦笑着揉揉眉心。这是他来到红楼世界后第一次纵酒寻醉。
闻道书院今科共有十人参加乡试,中举者三人:他,公孙亮,罗向阳。乔如松、庞泽、许英朗等七人落榜。
卫阳等中了秀才后就离开书院的八人中,有一人中举。原内舍甲班生纪鸣,二十四岁,字德信,商籍,祖籍南直隶扬州府兴化县人。
中午成绩公布后,众人陆续的回到客栈内,聚在客栈一楼的大厅里喝酒。店小二忙碌的加座位、筷子,添酒加菜。中举了心情好要喝酒,没中举心情不好还是要喝酒。只是脸上的表情不相同。
闻道书院的同学都是谈的来的朋友。交情到这个地步,是什么心情就是什么心情,不用太虚伪。
卫阳、纪鸣和另外一位落榜的秀才跟着同学一起过来喝酒,说话,抒发抑郁之情。
贾环十多岁的年纪,醉的比较快。还没到傍晚就已经醉的不省人事。给同学扶到屋里休息。
贾环从壶里倒杯冷茶,喝了几口,走到窗户边,打开窗户,眺望中凌晨黑夜中的街道,安静无声。冷风与明月同时入户而来,令他精神一振。
我中举了啊!
贾环感慨的轻拍着木质的窗沿,沉浸在微微眩晕、喜悦的情绪中,思绪飘飞。
…
…
按照惯例,乡试放榜的次日,要在府学明伦堂中举行鹿鸣宴。这是官方的宴会。而中举之后,私人的宴请更是不可胜数。新科举人们会忙的不可开交。
天亮后,睡了个回笼觉起来的贾环洗漱完毕,正在房间里吃早饭时,长随钱槐一身青衣小帽,眼睛贼亮,满脸笑容的进来,行礼道:“小的给三爷请安。”
“嗯。”贾环应了一声,笑着摇头。他昨天是昏了头,让钱槐和胡小四这两个家伙帮他守着看榜。他俩都不识字。结果还是卫阳的长随来通知消息。
钱槐昨天晚上回到贾府里,打听了府里的消息,将情况和贾环说了一遍,“姨奶奶欢喜的差点得了癔症,幸好小鹊姑娘有准备。晚上吃饭时,姨奶奶就恢复正常。”
贾环沉吟着点点头,随即失笑一声。他到没想到赵姨娘会高兴的和范进一样。人没事就好。
钱槐笑嘻嘻的道:“三爷,现在府里上上下下都等着你回府呢。我今早出门,林管家还我问一声,说是好提前做准备。”
贾环微微一笑,慢条斯理的喝着稀粥,“不着急。”
他现在并不急着回贾府。毕竟,思想上的弯不好转。他得给贾府里的某些人留一点调整思想的时间嘛!
…
…
吃过早饭,贾环汇合了大师兄公孙亮、罗向阳,一起前往城北的顺天府府学参加鹿鸣宴。
钱槐跟在三人身侧。挺胸收腹,走路有点像大公鸡,得意洋洋。三爷中举,他作为三爷亲近的长随,与有荣焉。
公孙亮看得好笑。他换了一身蓝色儒衫,人才出众,感慨的拍拍贾环的肩膀,“贾师弟昨天晚上睡的如何?”他昨天也是醉的给人扶进房间中。
贾环笑着点头,“还行。”
罗向阳微微一笑。子玉和大师兄两人昨晚都是烂醉如泥。就他还清醒着。只是,在自己得意时,和失意的朋友一起喝酒,的确是件比较痛苦的事。
三人一边说笑一边走着,抵达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的府学中。再过甬道、庭院到正中的明伦堂前。约上午十点半许,秋风送爽。
此时,明伦堂前已经聚集不少新科举人,穿着各色的儒衫,聚在一起聊天、攀谈,高谈阔论,欢声笑语。不时的可听到相互恭维的祝福声。
鹿鸣宴是官方举办的酒宴,但正所谓醉翁之意不在酒。这个宴会最重要的功能不是吃喝,而是让新进的举人们相互认同年、同门、师生。这样的场合,每个人都是笑的意气风发,令人如沐春风。
贾环、公孙亮、罗向阳三人一出现在明伦堂前立即就有被团团的围住,许多人过来打招呼。
中了举人就是统治阶级,成为缙绅。同年是重要的关系网、人脉资源。而贾环今年十岁,公孙亮今年二十岁,罗向阳今年十七岁,这在一大群年龄二三十岁的举人非常的显眼,潜力巨大。
一名熟悉典故的三十多岁举人恭贺道:“贾同年天资聪颖,十岁中举,乃是我皇周开国以来最小年龄的举人,足以名传天下。与前明诸位前辈相论。大涨吾辈脸面。”
有人就问起典故。话题转到明朝的科举神童上。
明成化七年四川乡试,十二岁的杨廷和中举。同年湖广乡试,杨一清中举,时年十四岁。明成化十三年广西乡试,蒋冕十五岁得中解元。明成化二十年,费宏十六岁中江西解元。
成化年间是大明朝神童辈出的黄金时代,再加上李东阳、谢迁、梁储,除了名臣杨一清以外,其余所有人都担任过首辅,都是主导过明帝国风云的政治强人。
而明朝唯一的宰相,张居正要不是时任湖广巡抚顾璘压了三年,十三岁就要中举。但即便如此,他也在十六岁于嘉靖二十六年通过湖广乡试。
大明朝的神童阵容,无比的豪华!
贾环忙谦虚道:“诸位前辈谬赞。在下受之有愧。”他脸皮还没厚到自比宰辅、名臣的程度,看看周朝的名臣齐驰,那是相当有水平的官僚。但,这种被人热捧的感觉很赞啊!(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一百六十四章 一朝成名天下知(下)
北直隶乡试共录取135名。而随着鹿鸣宴时间的临近,新科举人们陆续续到来。明伦堂前,贾环身边的圈子越来越来大。
十岁的举人意味着什么,他们这些身在科场内的人岂能不知道?
就算贾环押后三年中进士,进入官场时也才十三四岁。这个年纪进入官场,只要不出事,日后做到六部侍郎、尚书轻轻松松。
而如果贾环会试成绩足够好,进入翰林院,绝对有望跻身宰辅之列,熬都熬到一个大学士出来。有着这样前程的同年,现在自然是要结交一番。
稍晚时候来到明伦堂前的纪鸣看着人群中备受追捧,谈笑风生的贾环,眼中闪过继续羡慕,又有些自豪。他也曾是闻道书院的一员,是自己人。
…
…
不远处,看着贾环身边聚拢、谈笑的人群,汝阳侯之子肥头大耳的赵星辰冷哼一声,“国朝和前明的规矩可不一样!”此时,他正和朋友聚在亚元石赋身边说话。周边聚拢约二十多人。
乡试第一名叫解元,第二名叫亚元,第三名到第五名为五经魁。解元和亚元当然也是经魁。第六名叫亚魁。
亚元石赋今年十八岁,容貌俊逸,神情略显狂傲,讥讽的笑了笑。心中很有些不舒服。
…
…
昨天出成绩前还和公孙亮等人打过招呼的上官昶正在和年龄已经三十六岁的今科北直隶乡试解元许轩等人聚在一起闲聊。这里,可要冷清的多。
上官昶在考前就被公认有五经魁的实力。他这次考了北直隶乡试第二十四名。
一名士子扫了贾环、石赋两个圈子一眼,笑着道:“二十岁中举,放眼天下都是可以称道的事情。贾同年十岁即名登桂榜。看来如齐总宪所言:闻名天下之日不远。”
上官昶打趣道:“贾同年大出风头,就怕某亚元心中不满啊。我等今科同年,实力以许兄为最。潜力以贾子玉为最。而石同年以可兑现的潜力为最。”
这话说的!众人哄笑。
闻道书院的贾子玉潜力虽然大,但名次太低,不免让一些人有些说道,怀疑他的文章实力。而亚元石赋年方十八岁,乡试高中第二名亚元。说不定,明年春闺大比就能得中进士,所以叫做:可兑现潜力最大。
这是一句玩笑话。
三十七岁的许轩笑了笑。他是老成持重的性格,不愿意表露心中的想法。
按理说,乡试解元才应该是所有同年恭贺的对象,聚拢的焦点。意气风发,领袖群伦的人物。但他这里可冷清的很。因为按照正常的逻辑:以他的年纪,等中了进士最快也是三十七八岁,进入仕途难有作为。
然而,南北直隶作为科举强区,解元含金量十足。作为北直隶解元,天下瞩目。他有在明年春闺进入三鼎甲的信心。
不过,他这一科的神(妖)童(孽)真多啊!
许轩看了看右边人群正中谈笑风生、瘦弱的少年。
…
…
正被同年们的赞誉、溢美之词包围的贾环无暇去想:他此刻抢了今科乡试同年中最具实力的解元、亚元风头的事情。
当然,就算有暇,贾环也不会去想这种无聊的事。做人,无需畏首畏尾!一个人,怎么可能让所有的人都认可你?做好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一众举人在明伦堂前谈笑。到鹿鸣宴时间后,赞礼官出来。众人依次进入明伦堂内。
随后,乡试的考官们从后堂出来。总裁官、乡试提调官、乡试内外监试官、京中七品御史、巡按御史、外帘四所官:卷官、弥封官、誊录官、对读官;监门官、巡绰官、督牌官等考官一个不落。
计有:总裁官方望、新任顺天府府尹孙嘉、北直隶提学副使沙胜、巡按御史宇文锐、宛平县县令赵俊博等人。
少顷,在优雅的礼乐中,雍治十年北直隶乡试鹿鸣宴开始。新科举人合唱《鹿鸣》诗、跳魁星舞,再向主考官,闻名天下的大文豪方望见礼,定下师生关系。
而后,由五经魁赋诗,表达自己中举的喜悦之情。这是135名举人中五经魁独有的荣耀。五经魁赋诗之后,再饮上几杯酒,鹿鸣宴就算结束。
贾环坐在堂中的酒案中,与身边的诸位同年相互致意、饮酒。鹿鸣宴算是官方酒宴,并非肆意痛饮的地方。酒菜也不行。但即便如此,酒宴中的气氛也是极好、微熏。
等第五名、治尚书的保定府唐县举子邢正吟诵完他的诗文,坐在明伦堂上首的乡试总裁方望笑着问身边的同僚,“诸位以为如何?”
看着满座年轻的士子,其中不乏少年,他很有些得意。这是他锐意打破以年龄作为录取标准之一的成果。
顺天府府尹孙嘉笑着道:“望溪先生可是有天下神童尽入嗀中的感叹?”
方望捻须大笑道:“当日我在金陵听闻京城贾青松之名,就曾有言,科举当以才学、文章为先,不应以年龄为界。”说着扬声问道:“宛平贾环何在?”
喧闹的明伦堂中逐渐的安静下来。
贾环起身离开座位,上前至堂中,向座师方望行礼,“学生见过老师。”刚才见礼献上金银绸缎时,他已经和天下文宗方望叙过座师和门生的关系。
方望五十多岁,容貌清瘦,一身蓝袍,看着堂中气质沉静、稳重的少年,赞许的点点头,道:“沙叔治夸赞你:英资少年,雏凤清声。齐伯圭称赞你的才干,说你闻名天下之日不远。十岁中举,是国朝以来第一人。一朝成名天下知!然而,少年得志,不可矜持自傲,须踏实做学问,努力上进。不可自误。”
贾环被单独拎出来给总裁官训话,这是极其看重他的表现。否则,谁耐烦和你细说?一众同年看着贾环的身影,都是羡慕无比。天下瞩目的北直隶解元都没这个待遇啊!
贾环答道:“是,老师。”
这时,坐在方望左手侧的北直隶提学副使沙胜将手中的酒杯一丢,长叹一声,“唉。吾恨不能为此子之师。望溪先生,在下先行告退。”说着,郁郁的离开明伦堂。
按照常规来说,大宗师沙胜是可以成为贾环的老师。然而,偏偏贾环并没有参加去年的院试。他即便想要朱衣点额,也无从点起。这让他心中很遗憾。
贾环心中有些感叹。他自是听得出来山长的这位好友是真的很欣赏他。只是,去年他病倒了,无法参加沙提学主持的院试。否则的话,他在官场伦理上,也算是沙胜的门生。
底下的举人们都是一阵惊叹!贾子玉这下可真要名声大噪了。他以十岁的年纪中举,本来就是大事、趣闻。但凡士林中人不可能不议论他。而沙提学这声“恨不能为此子之师”感叹,只怕还要让他身上多几分传奇的色彩。
估计时人的笔记要这样写:壬子年秋,北直隶乡试鹿鸣宴,时任总裁官方凤九唤环至堂中,温言嘉许、告诫之。提学沙胜慨然长叹:恨不能为此子之师。举座惊异。少几,环名传天下。
方望笑一笑,顺势宣布鹿鸣宴结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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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鸣宴之后,乡试的官方程序就算全部结束。下面就是考生们的私人时间。
当天下午,主考官方望的驻所门庭若市,新科举人纷纷以私人身份登门拜访座师。贾环、罗向阳、公孙亮亦不例外。贾环很得大总裁方望看中,多说了三五句话。
随后,三人各自去拜访各自的房师。同出一个房师门下的叫做同门。比同榜同年的关系更亲密一层。
等到傍晚时分回到内城东的二月客栈里时,邀请贾环、公孙亮、罗向阳三人赴宴的帖子已经来了二十多份。见三人回来,店小二殷勤的来问:“三位老爷晚饭要吃点什么?”
中了举人,就是老爷。
贾环笑着将店里的伙计打发走。他们三个现在不是要吃什么,而是要问去哪里吃饭?
拜访完座师、房师之后,剩下的就是中举之后的狂欢、庆祝。整个九月都将是举人们的狂欢月。互相邀宴,还有寓居京师的同乡凑趣。名目繁多。
此时,鹿鸣宴上的一幕,已经传开。仿佛浪潮,通过书信、口信、传言向京城四名八方、向北直隶、向天下十三布政使司扩散。这道浪潮所过之处,贾环留名!
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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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月如钩,梧桐清秋。九月九日夜,闻道书院中,欢声阵阵。贾环、公孙亮、罗向阳三人中举的消息已经传回闻道书院中。
叶鸿云、吴讲郎、何经业、方讲师、罗讲师等人置酒庆祝。为贾环他们庆祝,为书院高兴。这三人都是书院的核心、精英。
特别是贾环,十岁的举人啊!国朝第一份,必定是青史留名。他比前明的首辅、三朝元老、决定皇帝人选的杨廷和还要早两岁中举。前途不可限量。
同学中,都弘、姚纬、柳逸尘、张四水、秦弘图、易俊杰、纪澄等人聚在书生食府酒楼摆酒,为贾院首、大师兄、罗君子庆贺。
东庄镇北前坊49号的院落中,晴雯和如意两人正在欢快的收拾着衣物,不时笑闹。三爷中举了啊!三爷派了胡小四来通知,让她们明天找咸亨商行雇马车回贾府。
晴雯看着卧室的陈设,突然有些伤感。在这里住了有大半年呢。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回来。
…
…
胡小四早上坐马车出城到东庄镇通知三爷的丫鬟晴雯、如意两位姑娘,再回到京城中时已经是傍晚时分,替换了钱槐跟着三爷到灯市口的同福酒楼。
钱槐则是回到贾府里,给二管家林之孝回话。回了贾府,在府里的库房中见着林之孝,笑嘻嘻的道:“林管家,三爷说:回府的事不着急。”
林之孝一贯是不言语的人,这时禁不住苦笑着摇头,叹道:“我的三爷啊!这还‘不着急’?”老太太、老爷虽然没有明说,但他如何能不知道上头主子的心思?他浑家就是府里的内官家。现在,府里上上下下都等着三爷回府。
这是贾府当前的头等大事。
“钱槐,你小子再去给三爷说说。”林之孝和颜悦色的将小厮钱槐打发走,想了想,去给贾府里管外事的贾琏说件事。(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一百六十五章 值得、抢手
重阳佳节,夜色深深。
贾府西路凤姐院中,贾琏听小厮传了林之孝的话进来,在房中沉思,抿着温茶。
王熙凤洗漱之后,换了身家居的衣裳,和平儿从房后转进来,见贾琏坐在圆桌边思考,笑吟吟的嘲讽道:“哟,琏二爷又在想哪个相好?我也不是不能容人的,你说出来,我明儿做主替你聘进来。”
贾琏不想和王熙凤吵架,说:“凤姐儿,你别贫了。林之孝让环哥儿的长随钱槐问了他的意思,环哥儿说:不着急回来。嘿,这事头疼的很。”
十岁的举人,前途无量。通俗点说,是抢手货。现在是贾府希望贾环回府来住。只是,有些弯不太好转,有些话不太好圆。
贾环和贾府的“恩怨”,他是知道的清清楚楚。
王熙凤挑了挑她漂亮的柳叶眉,哂笑道:“环哥儿心里对以前的事还是有点想法的。凭他什么想法,他终究是姓贾。”
平儿插了一句,“奶奶,你和环三爷还有旧怨呢。”
凤姐顿时哑口无言。这正是她这几天心里头烦躁的事情。以她对贾环的了解,贾环回来后,必定会“炮制”她,报仇雪恨。以贾环的手段,她躲是躲不过去的。
凤姐郁闷的骂平儿,“你个死蹄子,偏喜欢说让我心情不好的话。我倒霉了,你好的了?”
贾琏笑着摇头。凤辣子也是有怕的人。他估计得有环哥儿那样凌厉的手段,才能驾驭得了凤姐儿。
三人正说着话,外面小厮来回话,“琏二爷,大老爷让你过去。”
王熙凤一边令平儿去拿衣服,一边抱怨道:“都什么时候了?晚上才见过又打发人来请。”她和贾琏关系已经出现裂痕。她也不是傻子,一味的要强。她想多留贾琏一会。
贾琏换了衣服,从西边的角门出去,从仪门的甬道绕到东路,再进入垂花门内见他父亲贾赦。
贾赦最近又买了一个十四岁的少女当小妾,唤做桃儿。今晚夜宿在她那里。这已经是他八月份以来的娶到屋里的第三个小妾。
贾琏进了小院的前厅。灯火明亮。一名身姿丰润,容貌出色的少女带着两个丫鬟候在一旁侍候。贾赦正在塌椅上闭目养神。一身锦袍,神情阴沉。
见贾琏进来,贾赦睁开眼睛,问道:“我听人说,环哥儿说他不着急回府?”
贾琏懒得问缘由,环哥儿现在是府里上下关注的焦点,有点消息自然传的飞快,“是的,父亲。”
贾赦道:“你明天去请他回来。”
贾琏讪讪的笑了下。别看他说贾母、王夫人、贾政的弯不好转,但要他去贾环面前伏低做小,他的弯也不好转!他比贾环大好多岁呢。
贾赦哼了一声,“你别在我这儿笑。我们府里好不容易出个读书人,难道眼看着给人逼走?你去将他请回来。这是我们贾府未来的顶梁柱。做不到,你别回来见我。”
贾琏无奈的道:“是,父亲。”他再犟嘴估计就要给他父亲打了。但他心里无论如何都不相信他父亲的话。他父亲真要对贾环有那么爱护,他把名字倒过来写。
贾琏走后,贾赦“嘿”的笑了一声。这些年,有人偏心,有人假正经,有人仗着娘家的势在贾府内跋扈。他在贾府里没什么存在感。现在,他要用贾环来落一落这些人的脸面。扬眉吐气!
贾赦搂着小妾桃儿往卧室里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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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内城大时雍坊,卫府中。精致的一间小厅中,卫家父子在说着话。
卫阳的爷爷卫弘是山--西布政使,但其父卫康是户部主事,六品京官。一家子与祖母住在京城中。
卫康是名三十多岁的美男子,容貌清朗、俊逸。从容貌上看,俊美的卫阳绝对是遗传了他的基因。卫康问了卫阳关于贾环的事情,沉吟了一会,说道:“阳儿,有时间可以邀请他来家里坐坐。”
卫阳没有中举,情绪不佳,“哦”了一声,道:“父亲,他们新科举人现在忙着。我看要等到十月份才有机会。”以他和贾环的关系,邀请贾环来家里做客并不难。
卫康笑道:“多晚都行。到时候记得提前和我说一声。我要见见他。”
卫阳意兴阑珊的“嗯”了一声。拉拢的套路嘛!
他的那位院首,确实值得京城大小豪门、文官武勋的拉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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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城西,许翰林府中。
重阳佳节,登高望远,变插茱萸,吃重阳糕,喝菊花酒。官居詹事府左中允,兼职军机章京,前途无量的许澄结束和同僚的饮宴,回到家中,在美妾的服侍下拿热水敷脸,舒服的呻-吟了一声,派人将大儿子许英朗找进来。
许澄扫了儿子脸上的郁结的神情,摆摆手让美妾先下去,说道:“这点挫折都受不起?”说话有浑厚、磁性的韵律感,很有说服力。他时年三十八岁,身处中枢要地,很得首揆军机处谢大学士的看中。
许英朗苦笑一声,“儿子和父亲比不了。”
许澄就点头,“恩。为父当年乡试一考即过,高中福--建乡试第四名。春秋经魁,确实比你强。”
许英朗性子或怕,但此时只能无语的看着他父亲。因为,他父亲说的太有道理,他竟然无言以对。
许澄拿掉毛巾,说道:“改天沐休之日,请你们书院的少年神童贾子玉来家里吃酒。”
许英朗诧异的道:“父亲,这不是符合你往日的做派啊。不是低调低调再低调吗?最近朝政纷争,你还有心思笼络贾环?
他虽说不是山长张安博的弟子,但和弟子没多大区别。你就别想拉拢他了。我记得山长与何大学士交好。何大学士和谢大学士…,嘿嘿!”
许澄摆摆手,“你不懂。”
许英朗叹道:“好吧!”
贾子玉名传天下,他父亲想要见见、笼络,实属在人之常情。十岁的举人。十岁啊!太骇人,太惊悚,太牛逼!不服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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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中有几个大的闹市:棋盘街、灯市、城隍庙市、内市和崇文门。位于灯市口的同福酒楼的生意在北直隶乡试张榜后的第二天极其的火爆。
酒楼二楼的一间包厢中,二十几名新科举人把酒言欢,每人身边有一位美人相陪。连贾环都不例外。坐中有贾环、公孙亮、罗向阳、纪鸣、邢正等人。
众人高谈阔论,抒发中举后的快意。正所谓: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正所谓,人生得意马蹄急,一日看尽长安花。
国朝风气已经开放。士子中举之后纵酒狂欢,招妓娱乐都是常事。前些年金陵还有士子醉酒后落水的笑谈发生。
贾环并不招惹身边的美人,倒不是装正经。人生能有几回得意时?实在是以他的年纪,招惹身边陪酒的美女,纯属自找苦吃。他和美人,谁吃谁都是个需要认真探讨的问题。
因而,贾环与同年把酒言欢,听着各地的消息。全国各地士林中的趣谈、轶事、名人入耳,令人眼界大开。心中的感慨如明月从海面上浮起。
中举之后才知道中举的好啊!
…
…
第二天上午,贾环醉酒醒得早,从二月客栈出发,独自前往沙提学的府上拜访、致谢。
沙提学在京城中不遗余力的帮他扬名,昨天鹿鸣宴上的感慨让他有些触动。之前因为要参加考试需要避讳。现在自是不用。他对名气并无追求,但心里还是很有些感激沙提学的提携。
贾环前脚出门,只十分钟左右的光景,贾琏骑马带着几个心腹小厮到了二月客栈的门口。(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一百六十六章 回府!回府!
沙提学家在外城南城的正东坊。贾环从崇文门出了内城,到正东坊沙提学家中拜访。在门房处递了贴子进去。很快就在外书房见着沙提学。
书房布置的精雅、通透。字画、书橱、书桌陈列,充满了儒家文士的气息。
北直隶提学沙胜今年五十多岁,穿一身浅灰色的儒衫,气度不凡。见着贾环,让他落座,笑着道:“子玉应当在和同年狂欢之时,怎么却来看我?”他当年也是中过举,知道中举后狂欢的情形。
贾环说是十多岁,但他的心里年龄都三十多,起身向沙提学行礼,说道:“学生来谢先生赞誉。”用词讲究。
沙胜轻笑着点头,明白贾环的来意,欣慰的道:“子玉有心了。”又直白的道:“老夫在鹿鸣宴上的感叹七分真心,三分功利。子玉十岁中举,势必将名留青史。若是我点你为秀才,史书定要记我一笔,慧眼识珠之名就没方凤九什么事。”
贾环莞尔一笑。
心里,对沙提学倒是有些新的认识。沙老先生在救灾时去过书院。他在书院时相当有派头。提学大宗师啊。倒没想到他说话会如此耿直、直爽。自有他的人格魅力。这是一种很高的做人境界。
沙胜和贾环谈了大半个时辰,得知他并不打算参加明年的礼部会试,极为赞许,满意的让贾环离开。
贾环心里多少有点哭笑不得。沙提学是不知道他那个隐蔽的愿望啊!他去考进士干什么?而且,考个举人都掉尾巴,这才几个月的时间,他明年要能考中进士,那简直是认为天下读书人都是白痴。这点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
出了沙府,贾环一路琢磨着沙提学的告诫:近日不要和韩秀才来往,一路往崇文门内的醉仙楼而去。
今天中午,醉仙楼有同年设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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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城东,二月客栈中,贾琏带着心腹小厮昭儿、兴儿、隆儿、旺儿在客栈一楼大厅里眼巴巴的等着,心浮气躁。
出面招待贾琏的是在咸亨商行里做事的朱宸。他原是书院的外舍生。这几天帮着贾环、公孙亮、罗向阳三人在二月客栈中收请帖。
贾琏一直等到下午四点许,才见到钱槐扶着醉醺醺、一身酒气的贾环从一辆抵达客栈门口的马车中下来。
看到贾环醉酒的样子,贾琏无奈的叹口气:得,今天算白跑一趟。贾环都醉成这样还怎么谈事情?
就在贾琏准备离开时,扶着贾环到二楼的上房中的钱槐下来,笑着道:“琏二爷,三爷请你去房里说话。”
贾琏惊讶“哦”了一声,跟着钱槐上楼,进了房间,就见贾环斜倚在椅子上,只是微醺的模样,顿时哭笑不得,“环哥儿,你这是装醉躲酒啊!”
贾环呼出酒气,揉揉脸,道:“还是很喝了几杯。有点晕眩。不能见礼,请琏二哥见谅。”他才十岁的年纪,当然不会和大师兄、罗君子两人一样,每顿酒都是沉醉不知归路。他留了点余力。毕竟,醉酒对身体也不好。
好在周朝也没有高烈度的白酒。否则,他三杯就倒,也不用提什么留有余地的话了。
贾琏摆摆手,“你坐你的。环哥儿,府里让我来问你什么时候回去?府里好做准备。”
贾环就笑,看着富贵公子装束的贾琏,问道:“是谁的意见呢?”
贾琏很有点无语,贾环这醉酒了脑子反倒越发的清醒,斟酌了下,决定说实话,“是我父亲的意思。”顿了顿,劝道:“但以我看来,老太太、老爷、太太都是希望你回府的。”
贾环十岁中举。这是国朝瞩目的大事。贾府上下,不管心里有什么想法,都得捏着鼻子认了。
因为贾珍的死,他心中对贾环很忌惮。但他其实和贾环并没有什么大的过节。他已经想清楚:等贾环回府,好好和贾环结交一番,化解往事。
贾环轻笑了一声,“琏二哥不用拿好话蒙我。我心里有数。这样吧,四天后,九月十五上午我会回贾府。”
贾琏心里松口气,有些兴奋的笑道:“好,好。”刚才听贾环的口气他还以为贾环要拿捏下架子,倒没想到贾环同意的这么爽快。
贾环笑了笑。贾府,他肯定是要去一趟的。大丈夫,恩怨分明!即便要走,绝不能累累如丧家之犬般的离开,而是要昂首挺胸,飘然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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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环要回贾府的消息,在极短的时间内传遍贾府内外。
清秋的夜色,冷辉遍洒。夜色之中,贾府各处都在讨论贾环回府的事宜。
贾府中路的东跨院中,贾政、王夫人、赵姨娘、周姨娘等人;
贾府西路凤姐院、李纨院、贾母上房处,贾母、宝玉、黛玉、史湘云、迎春、探春、惜春、凤姐、贾琏、李纨、贾兰等人;
贾府东路的贾赦院中,贾赦、邢夫人等人;东北角的梨香院薛姨妈、薛宝钗、薛蟠等人。
贾府的主子们在讨论。
贾府的管事处、库房、随侍处、回事处、听事处、执灯处、巡更处、鞍库、煤炭库、银库、米库、饭房、厨房、神房、书房、浆洗房、水房、各门房、各更房、马圈、粮仓。
所有的管家、管事、仆人、小厮、丫鬟、婆子、仆妇都在议论。
贾府外的宁荣街,所有住在外面的家生奴仆、贾家的近支、旁支在议论。
宁国府内,尤氏、贾蓉、秦可卿等人在议论,大管家李华等人在议论。
对这件事,不管是无奈,羞恼,郁闷,欣喜,兴奋,期待,期盼,好奇,感叹,发愁,所有人都在等待着一个时间节点的到来:九月十五日上午。
九月十一日,贾府内宅中开始讨论一个问题:贾环回来后住在哪里?早先贾环居住的位于赵姨娘小院旁边的三间屋子,对于贾环来说太小、太委屈了。
如果还让贾环住在那里,那就不是欢迎他回家,而是羞辱。以环三爷此时的地位、前途,谁敢?
九月十二日,贾府内宅中的人们又发现了一个棘手的问题:下人们要如何称呼贾环?中了举人,即便是十岁,照样要叫一声“老爷”。这是举人应有的社会地位。
但贾环叫老爷,贾赦、贾政等长辈要如何称呼?宝玉、贾琏、贾兰等同辈兄弟又该称呼?
时间在躁动、不安的情绪中缓缓的走过。
冯紫英、陈也俊,卫若兰、韩奇、平原侯之孙世袭二等男蒋子宁,定城侯之孙世袭二等男兼京营游击谢鲸,襄阳侯之孙世袭二等男戚建辉,景田侯之孙五城兵马司裘良等和贾府交好的勋贵、王孙公子的请帖下到贾府,希望邀请贾环去府上喝酒。
贾琏忙的脚不沾地,天天在家忙着接待,处理这些事宜。
而贾环此时住在京城内城东面的二月客栈,与公孙亮、罗向阳一起参与同年们的酒会。许轩、上官昶、石赋等人都是会过。苏诗诗、成琪儿、洛檀、晓雪、秋兰等京师名妓亦是见过。期间有贾环的两首咏花词流传。
135名举人,可以有无数种精彩的组合,足够在九月剩下的时间都排满。贾环三人经常一起出席酒会,被同年们起了个雅号,叫做:“闻道书院三杰”。
九月十四上午,三人在城外长亭,送别了离开京城准备返回家乡小住的乔如松。他是最后一位离开京城、失意的同学。庞泽早在乡试放榜第二天就背着行李前往遵化,继续去给山长当幕僚。
与好友洒泪而别,三人从朝阳门进入内城。中午时分,他们需要前往龙江先生的府邸宴饮,晚上则是在醉仙楼宴请诸位同年。
因为,明天贾环要回贾府;大师兄公孙亮回书院,再去遵化见山长,接着回密云县;罗向阳则是回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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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融融。九月十五日上午十时许,贾环乘坐贾府派来的马车抵达内城西,四时坊,宁荣街。
街口,贾琏骑着骏马,带着贾府子弟:贾兰、贾琮、贾菌、贾菖,贾菱等人等候多时,
亲自给贾环赶车的荣国府的二管家林之孝从车辕下来,给贾琏等人弯腰行礼,“见过琏二爷,见过诸位哥儿。”
贾环掀起车帘,贾琏下马,微笑着抱拳,“环兄弟,欢迎回来。”身后,贾兰、贾琮、贾菌、贾菖,贾菱等人齐齐躬身行礼,道:“见过环三叔。”名字里面带草之头的都是子侄辈。
贾琮是贾环的兄弟辈,往日泥猴般的小孩换了一身新衣,打扮一新,崇敬的喊道:“三哥,你真厉害。”
贾环微笑着点点头,目光看向小大人般的贾兰。这是他当日在贾府里的同学。然后,贾环看向贾琏。贾琏笑呵呵的道:“环兄弟且安坐在车上,到角门处再下来。”
贾环放下车帘。贾琏上马,一行人二十多人继续前行,通过荣宁街,过贾府正大门前,绕至角门处。
荣国府的角门处,荣国府的管家赖大,单大良、吴新登、张才、带着贾府所有有头脸的管事等候多时。算是小厮,约200多人,从角门外,延伸至角门内。
贾琏下马并贾府子弟站在一旁。林之孝、钱槐先于贾环下了马车。贾环挑起门帘,走下马车,他头还有点醉酒后的晕眩感,抬头看了眼天空:云淡天高。
赖大,林之孝,单大良、吴新登、张才等200多人齐齐跪在地上,低头齐声道:“奴才等恭迎三爷回府!”放眼望去,全是跪在地上的奴仆,青衣一片。
众奴仆喊完之后,鸦雀无声。秋风拂过,地面无尘。
这阵仗让贾琮、贾兰等人在贾环身侧,看得目眩神迷,心中羡艳难言。环(三)叔(哥)真厉害!
贾环嘴角逸出一抹笑意,轻声道:“起来吧。”
“谢三爷!”又是一阵整齐的喊声。众管家、管事、奴仆、小厮们纷纷起身,分开两列站在道路旁。
贾琏笑一笑,伸手道:“环兄弟,请!”
贾环微微一笑,当仁不让,当先一步,走进贾府内。
两年前的冬至,他在大雪中独自出府。发誓说:孩儿立志出乡关,学不成名誓不还。
两年后,他回府!
以国朝最年轻的举人的身份,以天下闻名的神童的身份,以贾三爷这个身份,回府!(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一百六十七章 贾府众生相(一)
贾府内,西路贾母上房处,正房的明厅中,贾府内眷齐聚。
贾母,贾赦、邢夫人、王夫人、薛姨妈、王熙凤、尤氏、秦可卿、李纨、宝玉、黛玉、宝钗、史湘云、迎春、探春、惜春,各自华冠丽服。
另有姨娘、陪房、内管家、内管事、仆妇们若干,陪侍候在厅中。
丫鬟们有:鸳鸯,琥珀、翡翠、杏儿、金钏儿、玉钏儿、彩霞、彩云、香菱、平儿、丰儿、银蝶儿、宝珠、素云、碧月、袭人、媚人、茜雪、麝月、紫鹃、莺儿、翠缕、司棋、侍书、翠墨、晴雯、如意、入画等人。
所有人一大早,纷纷聚在这里等候。贾环回府,是贾府目前的大事。
时间缓缓的走过。一道又一道的消息如流水般从垂花门外传进来,仿佛浪潮般,一波接着一波,助推着厅中期盼、喜庆的气氛。
“三爷到了荣宁街口。琏二爷接着了。”
“三爷到了西侧门外,赖管家、林管家他们跪迎。”
“三爷进了府中。”
贾母坐在明厅正上首的位置,看着厅中相互攀谈的丫鬟、婆子们,感受着这热闹、喜悦、欢乐的氛围,心里无奈的叹口气。
这就是大势!
一个十岁的举人对贾府意味着什么,贾府上上下下都明白。而贾环,姓贾!贾府、贾家,没有人会拒绝他返回贾府。没有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逼他走!
她内心里对贾环这个庶孙还是有些意见。她肯定是疼宝玉多些。但不喜欢,在这个大势下也得捏着鼻子认了。
其实,她心里也没有太多的不高兴。这些天,四王八公府上的各太妃、诰命夫人、甄家的管事娘子等人轮番在她面前恭喜、祝贺。好话说了一箩筐。她现在就算想板着脸,也难。
贾环中举,的的确确是贾府的一件大事,喻示未来的贾府重新恢复两国公时期辉煌、荣耀的希望。
厅外阳光明媚,鸟鸣啾啾。厅内热闹非凡。站在探春身后的晴雯、如意、侍书、翠墨四个丫鬟叽叽喳喳兴奋的说着话。她们都在期待着三爷到来的那一刻!
亲自守在厅门口的鸳鸯,穿着浅绿色的对襟褂子,鹅蛋脸带着笑容,几点雀斑在白腻的香腮上,俏丽明媚的女孩。得了外面小跑着来传话丫鬟的话,走到厅中,笑吟吟的道:“回老祖宗,三爷前往中路外书房见老爷。”
刚才小丫鬟气喘吁吁的说着的话,声音很大,厅中的贾府女眷都听到了。但众人还是想听鸳鸯再说一遍。
贾母点点头,“嗯。”脸上有不自觉溢出来的喜气。
“哦…”众女眷、陪房、丫鬟们期盼的心情稍微压了压。贾环回府,第一站去见等在外书房中的贾政是题中应有之意。只是,她们这里得再等等。
坐在贾母下首的贾赦穿着锦袍,微笑的喝着茶。眼神飘了一眼正对面,一直板着脸,不说话的王夫人,心中快意至极。你的宝玉好?你的宝玉聪明?哈哈!
他这位弟妹大概还在担心贾环抢了宝玉在贾府里的地位。鼠目寸光的货色!宝玉拿什么和国朝最年轻的举人比?比功名、比文采、比聪明?
难道就凭脖子上的那块玉?
可惜啊,他那个假正经的弟弟不肯等在这里,非要独自一人在书房里等着。不然,脸上的表情怕是很精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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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环走在熟悉又陌生的甬道上。贾府内的道路、树木、屋舍明显都是打扫、清理过。
贾琏、贾兰、贾琮、贾菌、贾菖、贾菱、钱槐、胡小四等人簇拥着贾环。赖大,林之孝,单大良、吴新登、张才等人则是跟在身后,小厮们则是各司其职。
贾府中路,贾政的外书房前,长随李十儿带着四名跟着贾政的小厮等候多时,见贾环、贾琏、贾兰等人过来,忙上前迎了两步,弯腰行礼道:“小的见过三爷。老爷一早就在书房里等着。”
贾环微笑着点点头,做个手势。
李十儿当即在前面带路,引着贾环等人进了充满书香气息、宽敞、明亮、雅致的外书房中。
长随、管家、管事、小厮等都留在门外,只有贾琏、贾兰、贾琮、赖大,林之孝几人跟着贾环进入书房中。
书房中此时正充满各种大笑声。九名请客轮番恭贺着坐在书案后的贾政。
“老世翁家学渊源,环三爷这次一举中式,开国朝未有之先例。非常人可为。”
“世兄名登桂榜,固然是天资聪颖,还是老世翁言传身教的好。”
“大总裁青眼有加,世兄不日即可名传天下。我等今日与会,三生有幸,与有荣焉。”
贾政约四五十岁,穿着一袭珍珠白的便服,头戴进贤冠,长须飘然,气度儒雅,面对众清客的恭维,坐在书案后,脸色清冷,默然不语。
他心里很有点不是滋味。他读一辈子书,连个童生功名都没有,而他不喜欢的儿子,却是皇周定鼎以来最年轻的举人。这…让他情何以堪?
五月初在东府里,他虽说给母亲逼着收回成命,但心里没再拿贾环当儿子看。他和那个孽子关系破裂。然而,值此之刻,国朝最年轻的举人,是贾府的,是贾族的。他的亲戚、朋友、同僚、上下级、所有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儿子。
他难道能说一句“我不是他老子”?
不管贾环是否不尊重他,拿他不当父亲,和贾环断绝父子关系这种话,现在就不要提了。贾府、所有和贾府有关的势力、力量都不会允许他这么做。
因为,一个十岁的举人意味着锦绣前程,将来的宰辅,意味着权势、富贵的保障。
贾政心里悠悠的叹口气,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这个庶子。
清客们只当政老爹在这当口表现的矜持、谦逊,其实心里暗爽。因而卖力的恭维着,但他们哪里知道政老爹心中抑郁、烦躁、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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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环进来时,正好看到一众清客换着花样恭维贾政。对这样的场景,贾环有些眼熟,和都市剧里面的场景很像嘛!
贾环还没来得及给贾政行礼,九名清客纷纷起身向贾环弯腰行礼,“我等见过贾世兄。”有个年老的清客很直接道:“见过小贾老爷。”贾环中了举人,叫老爷是没错的。
贾环知道贾政的清客是怎么回事。阿谀奉承的人居多。别人养的是幕僚、人才,用来做事。比如曾国藩曾文正公。而贾政养的是清客,用来清谈。由此可见贾政的水平和本性。
贾环客气的回了一礼:“见过诸位。”然后,再向贾政躬身行礼,“儿子见过父亲。”
贾环要和贾政说话,书房中顿时安静下来。清客、贾琏、管家等人都是安静的看着。父与子,成为场中的焦点。
在见到贾环时,贾政在那么一瞬间或许多少有点渴望:这个出色的儿子能跪下来,恭敬的叫他一声父亲。他心里未必不能原谅他。只是看到贾环这个做派,就知道贾环在敷衍了事。
贾政顿时有点灰心,懒得骂他,神情淡淡的道:“免了。你如今回府,就安生住在家里。你忙你的去吧。”
贾环原则是:能不跪就不跪,最终是不用跪。答道:“是,父亲。我过两日打算去江南游学。今日和父亲说一声。”
贾政微微皱眉,才回府就要外出游学?他本来想训贾环几句,话到嘴边又缩回去。他这个儿子根本不怕他。训也是白训,指不定还要给反喷几句。
他可是知道贾环骂族老贾代儒的话:敢问老先生是哪一年的皇榜?把贾代儒气的跳脚又黯然神伤。当即,道:“嗯。”
贾政说完,发现和贾环无话可说,挥手道:“你去吧。府里后面等着你的。”
贾环点点头,便告退离开,准备进后宅内。
他回贾府,要做的事情,要算的帐,和贾政不相干。贾政这个人,为人清廉孝顺,但迂腐守旧,迟钝糊涂。手腕、能力、才情都是下下之选。
因而,贾政在整部红楼中显得非常有缺失感。按照贾政在贾府里的地位,实际上可以大有作为,但却一事无成。还因为糊涂,造成一些不好的结果。
比如:帮忙起复贾雨村那个二五仔。贾雨村帮着贾赦夺了石呆子的扇子,后面抄贾府时,反戈一击。政老爹这办的叫什么事?
比如:彩霞给王熙凤强配给来旺儿子。赵姨娘求贾政了,他推脱了。倒不是说贾政乐于看到好的人儿被糟蹋。他大约是根本不知道缘由,懒得管俗务。但从彩霞、赵姨娘的角度,岂能无怨?泥菩萨啊。求都没有反应。
如果简单的将红楼中的人分为好人、坏人。贾政大约算是个中性人。他不是贾赦、贾珍那样的坏人。纵观整部红楼,贾政没干坏事,只干糊涂事。黑材料是没有的。
但贾政也不能算好人。纵观整部红楼,他同样没有做过好事。大约,唯一的闪光点是他对贾母的孝顺。贾母叫他往东,他绝不往西。
这样的人,不要说孺慕之情,贾环连亲近他,都觉得有点困难。如果,贾府要算猪队友的话。贾政是要算一个的。
因为,贾政在贾府的地位太重要,而他的糊涂,实际上,对贾府的衰落是要负责的。通俗点说:不作为,失职。
贾元春贾贵妃的父亲啊!贵妃在皇帝后宫里是地位?只比皇后的位置低。受宠的贵妃,如成化朝的万贵妃,万历朝的郑贵妃,那都是不虚皇后的存在。
贾政不说要像隋文帝杨坚那么牛逼,改朝换代,至少保贾家两府平安是不应该有问题的。结果…
贾府的结局,绝非高鹗续书的大团圆。而是第五回的红楼梦曲收尾-飞鸟各投林的描叙。里面写的很明白: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的大地真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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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环脑海里想着这些事,先离开贾政的书房。他和贾政的关系就这样了。
贾琏看完贾环和贾政的对话,心里很有点无语。这完全不是儿子见老子的做派。都差不离是平等的关系了。
然后,他其实很有点羡慕。要是,他能在他父亲贾赦面前有这个待遇就好了。看这架势,老爷也不大想管他,管也管不了。这日子逍遥的!
贾政见贾琏、赖大、林之孝还等着,道:“我没什么吩咐。你们去吧!”他也懒得去问府里对贾环什么待遇。没有必要问。
府里谁会,谁敢怠慢他这个庶子?
贾琏、赖大、林之孝三人退出来。贾琏、贾兰、贾琮陪着贾环进内宅去见贾母。(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一百六十八章 贾府众生相(二)
贾环、贾琏、贾兰、贾琮四人从中路的垂花门进入贾府内宅。
里面早得了风声。贾府内管家林之孝家的带着四个婆子、四个丫鬟等在大路边,齐齐跪地行礼,道:“恭喜三爷中举回府。”
贾琏笑着看贾环一眼,今天府里上下可是把礼节做足了,给足脸面。林之孝家的是贾府里的内管家,宝玉犯错她都可以说几句。平日见到他,都只是行个礼就行。
贾环微笑着点点头,“起来吧。林大娘,请你带路。”
林之孝家的性格沉默寡言,与丈夫林之孝被府里人称作天聋地哑,笑了笑,起身带着贾环往贾府西路的贾母上房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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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府西路贾母上房,正房的明厅中,轻笑声着不时的响起。预估着还等一会儿,凤姐在逗趣、说笑。说的当然是和贾环无关的话题。她又不傻。
这时,门口的一名小丫鬟跑进来,“三爷来了。”接着,院落里的大丫鬟往台阶、屋檐处传,再传到鸳鸯这里。鸳鸯回道:“老祖宗,三爷往这里来了。”
贾母嗯了一声,顿了下拐杖,看向门口,等待着贾环进来,想着她应该是什么态度,怎么和贾环说话。
王熙凤便不再挑起话题,笑孜孜拿起茶杯喝茶。平儿刚给她换了温茶。心里思忖着等会怎么不丢脸面的当众向贾环服个软。
厅中的众人都有些期待的看向门口。算算时间,三爷离府差不多两年了。只是,有一点点奇怪。三爷来的好快。
贾赦捻须轻笑,喝着茶。来了。他倒是很想看看母亲、弟媳怎么圆这个场?
王夫人眼眸闪了下,面无表情。她大致能猜得出来情况。
鸳鸯给贾母回过话,又等在明厅的门口处,片刻后就见贾环、贾琏、贾兰、贾琮四人在林之孝的带领下走进院落里,嘴角不自觉的逸出一抹笑意,“恭喜三爷中举回府。”她心里是希望三爷能中举。
贾环停下脚步,注目着个子高挑、白皙俏丽的金鸳鸯,笑道:“谢谢鸳鸯姐姐。好久不见!”
他内心里一直都是很欣赏鸳鸯。这是个锦口绣心,有公正立场的女孩。但鸳鸯是贾母的贴身大秘书,最为忠心。因而,他和鸳鸯的关系、立场一直都变化。直到现在类似于普通朋友。
这话说的,好像很期待见面似的啊。鸳鸯禁不住轻笑,眼睛弯着如月牙,打起帘子,让贾环进入。
贾琏跟在贾环身后,忙笑道:“可不敢让姐姐给我打帘子。姐姐先请。”贾环的待遇,他可享受不了。
他其实比鸳鸯的年纪要大。但鸳鸯是贾母的大丫鬟。贾母的一应事务都要她提点着。叫一声姐姐是应该。
鸳鸯就笑,“琏二爷和我客气呢。”说着,让身边的小丫鬟打了门帘,让贾琏、贾兰、贾琮先行,这才和林之孝家的一起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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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环沉着、从容的步入到明厅中,在一瞬间数十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然后一阵哗然、喧闹的声音响起。除了贾环的长辈,所有的人都站起来,先向贾环行礼,“恭喜三爷中举。”
因为辈分、关系远近的缘故,每个人的称呼都不相同。贾府、宁国府的陪房、内管家、内管事、仆妇、丫鬟们自是叫三爷。
东府的尤氏、佩凤、偕鸾喊的是环哥儿。秦可卿自是叫环叔。李纨、黛玉、宝钗、史湘云、迎春都是喊环兄弟。惜春喊环三哥。
宝玉嘴皮动了下,根本没发声,也没有行礼,但无人关注他的小动作。
而穿着水粉色长衫,俊眉修眼,见之忘俗的三姑娘贾探春自是站着不动。她是贾环的亲姐姐,同父同母。自然无需向胞弟先行礼。
探春嘴角含笑,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无限感慨,眼睛有点发红。她的弟弟回来了啊!她在府中无须再小心翼翼。她的处境将会迎来天翻地覆的变化。
探春身后的晴雯、如意两人都是激动的俏脸微红。因为,贾环此刻享受的是贾赦这个级别的“待遇”。显然,这是贾府上下对三爷地位的承认。
贾母、贾赦、邢夫人、王夫人、薛姨妈都是坐着不同。王熙凤站了起来,但她当然不会和众人一起行礼。凤姐儿是很骄傲的人。
几个姨娘等本来就是站着的,她们属于长辈,并没有主动向贾环行礼。站在王夫人身后的赵姨娘想笑,只是差一点就哭起来。此时,是苦尽甘来时。她身前半米处,王夫人的陪房周瑞家的,已经谦恭的将腰弯下去,向贾环行礼,形成鲜明的对比。
贾环回礼,“见过诸位嫂子、姐姐、妹妹。”宝二哥自然是给他忽略。按照逻辑,贾宝玉是要在二门外和他见面的。只是大脸宝一贯是混在胭脂堆的“好汉”。
贾环说完,稳步走到厅中。步履稳健,气度从容。头戴黑色四方平定巾,身穿白色直裰,脚踩布鞋,气质沉静。
贾环面向贾母。
其实,鸳鸯今天站在门口,令他明白贾母此时对他的态度。对贾母而言,前几个月还厉声喝着要贾政痛打他,现在将大秘书派到门口来迎接他。这有点唾面自干,自己打自己脸的意思。
但想想也觉得正常。贾母难道还要再呵斥贾政打他不成?他已经不是那个什么都不是的小男孩了!
他之前就有过预估:秀才功名足以让他在贾府内自保。而举人功名则可以让他取得贾府内的部分主导权。他要的就是以这种碾压的姿态返回贾府,了结恩怨,再飘然离开。
贾母今天穿着浅金色的华服,头戴凤簪,金色抹额,身形微胖,富贵之气铺面而来。坐在黄梨木椅上,等待着贾环的动作。再决定她自己的行止、语言。活了这么些年,这种场面,她稳的住!
贾环并不知道贾母的想法,按照他自己的节奏,跪在地上磕头行礼,朗声道:“孙儿今日回府,给祖母、母亲请安。”
贾母脸上顿时笑起来,点着头,感慨的道:“好,好,好。快起来!”她这个脸面算是圆回来啦。
贾环先是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我去!
贾府后宅里都是一帮宅斗达人。技术水平很高的。比如:贾母、王夫人、薛姨妈、王熙凤。这都是好手。按照礼法来说,他两年不回府,回来之后,确实要给贾母、贾政、王夫人直系长辈磕头请安。
他刚才在外面,估着贾环不会跟他算这个帐,就把磕头免了。但贾母、王夫人这里,他是防着一手,不能给她们攻击的口实。越是风光之时,越是要谨慎。多少人都是阴沟里翻船啊。
但看现在这个情况,贾母貌似误会他想和贾府和解。对此,贾环其实很想说一句:老太太,你想多了。
他回来是算账来的。算完帐,了结了恩怨,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当然,要带着晴雯和如意两个大丫鬟。
至于,和解什么的,他并不在意。他又不打算和贾府的猪队友们一起混。
贾环起身。
贾母神情感慨的看着他,道:“哥儿是个有本事的,中了举,阖府上下都为你感到高兴。之前的事情,府里对不住你的地方。可你终究是姓贾。”
贾环心里吐糟道:我他喵的还姓福呢!
贾母将之前的打压、设计等事情都一语带过,轻描淡写,显示出极高的语言技巧。长辈的优势就在这里,只要道个歉,他作为晚辈,在明面上确实应该一笔勾销,不能再拿出来说事。
但心里怎么想的,又是另外一回事。
贾母接着道:“自古有云,家和万事兴。环哥儿你既然回府,在府里的用度、待遇我都会安排好。不会亏待你。你是我贾府的希望。不过,祖母有一件事求你,宝玉是个好孩子,身子骨比较弱,你不要再拿他的小事去烦你老子。”
贾环嘴角抽了一下。贾母这一套词儿,倚老卖老,将长辈的优势发挥到最大。他要真是个小孩,指不定就给混弄过去了,继续给贾府卖命。可惜,他不是。
不过,他回贾府里来,并没有要找宝玉的麻烦的计划。他和大脸宝之前的恩怨随着贾政抽的宝玉一个月下不了地,已经了结。当然,他心里依旧鄙视、不喜宝玉。
当即,贾环干净利落的答道:“兄友弟恭。”宝玉不来惹他,他也没有兴趣去找宝玉的麻烦。
贾母满意的点头,挥手道:“鸳鸯,把我给环哥儿的贺礼的礼单拿出来。”
鸳鸯脸上绽放着笑容,从衣袖子里拿礼单,她早带在身上。
贾母趁着间隙,感叹对贾环道:“哥儿是要做大事的,晨昏定省可免了。有空隙的时候,就来看看我这老太婆。”她知道贾环不喜欢什么,索性免了。
贾环也不客气,耿直的道:“谢老太太!”他现在有耿直、直白的底气、资本。
鸳鸯将礼单拿出来,等贾环说完话,念道:“老祖宗贺环三爷中举。计有:徽州产的笔墨纸砚一套、紫金笔锭如意锞四锭,秋香色金钱蟒锦缎两匹、状蟒绣堆两匹、玻璃碗两只,官窑茶具一套,成窑鸡缸杯一对。”
鸳鸯每念一样贺礼,厅中的众人几乎都跟着发出一声惊呼。不是贾府的人眼皮浅,是贺礼确实很重。
徽州的徽墨、宣纸、紫毫笔、徽砚,这是文化范畴的奢侈品。置办一套,价值不菲。接下来的紫金如意锞要轻一些,但是讨的好口彩:笔(必)锭(定)如意。四锭金子,差不多要值200两银子。
秋香色金钱蟒锦缎、状蟒绣堆这都是产自江南的精美绸缎,在京师贵族中极受欢迎。
而接下来的玻璃碗,官窑、成窑一个个都是名贵非常。玻璃碗是用来陈列当摆设的。官窑烧制的茶具名贵异常。明成化年间烧制的成窑更贵重。《豫章陶志》记载:成窑有鸡缸杯,为酒器之最。名贵异常。数千两银子未必能买的到。
简而言之,贾母给贾环的贺礼很重。价值在5千两银子左右。只是,贾府是公侯门第,贺礼不会直接拿银子出来,而是用的瓷器,这种古董兼奢侈品。
王熙凤心里啧啧两声。成窑鸡缸杯一对啊,老太太则是为拉拢环哥儿下了血本。
贾环笑一笑,却之不恭啊,说道:“谢祖母的贺礼!”5千两银子折算一下,就是500万人民币。这仅仅只是个中举人的贺礼啊!贾母真有钱,真是神豪。
贾环要说他没有被触动,那太就装-逼了。可以想想,他要是留在贾府里,考进士,当官,贾母还得给他多少贺(银)礼(子)?
但要说他被砸晕了,那倒不至于。他的意志力没那么弱。他此时依旧保持着冷静、理智,洞悉贾母的意图。
在这份贺礼中,贾环很敏锐的觉察到,贾母并没有将贾府权力分配给他的意图,给的都是浮利。换句话说,贾府这家公司,现在没有他的股份。
贾母大约是想将他留在贾府,让他享受贾府的供给却不干涉贾府的权力运作,然后直到他当官、步入仕途。在她活着的时候,贾府依旧是她的贾府。
贾环心里很有些感慨:所以,这就是贾母!
很多人都说贾母是个有智慧的老太太。这一点,贾环并不否认。看看红楼原书中第三十三回,因宝玉挨打,贾母骂贾政,句句如刀,把贾政骂的跪下。很有权贵妇人的风采。
再回顾她在贾府里的权谋手段:已经荣养,将内宅教给王夫人管理,然而,她依旧是贾府的最高统治者。王夫人、王熙凤等人每天都要围着她转。这种权谋、手段说不高明是假话。
宅斗技能,满值。
但是,贾环有一点他的看法。首先,贾母的智慧,权谋,够不上政治家、政客这个层级。男子中的政治家不用举例。称帝的武则天是女子在这个行当的翘楚。前段时间热播的芈月传里的芈月也算。我大清的孝庄太后可以算一个。
贾母够不上这个层级。
其次,贾母并无多大的远见。在科举盛世中,贾府自宁国府的贾敬中了进士,贾珠中了秀才之后就再无一个读书人。直到多年以后,李纨精心培养的贾兰中举。贾母竟然不培养贾府的读书人。
这是相当短视的行为。即便如贾赦所说,我们这样的人家要读什么书?但,贾府当官的人也不多吧?明显的后继无人。整个贾家十二房里那么多贾家子弟,难道培养不出人才来?
再次,秦可卿死后给王熙凤托梦,请王熙凤购买祭田,谋取退路。连贾探春在搜检大观园时都能发出: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的感慨,预见到贾家的衰败。贾母为什么不谋退路?
这种既无远见为家族谋划进取之路,又不思退路保留家族东山再起可能的行为,实在是太不可思议。贾母这个贾家的最高统治者,当的是不合格的。
贾母在宅斗这个行当里是霸主,技能满值,但是要放眼看去,她不过是比一般人精明、聪明、喜欢享乐的一个贵族老太太而已。视野、格局很小。
贾环心里讥讽的笑了一声。
贾母哪里知道贾环的想法,脸上露出笑容,见贾环收了鸳鸯递过去的礼单,笑着道:“环哥儿,问问你母亲给你准备了什么贺礼。”
贾环依言向王夫人行礼,“儿子见过母亲。”他刚才的头是磕双份的。现场是贾母最大。他不用再王夫人另外磕。
王夫人看着贾环,冷哼一声。(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一百六十九章 贾府众生相(三)
王夫人冷哼表达不满,但贾环根本不为所动,行过礼后就站直腰板,等着王夫人给他送贺礼!
他并不畏惧王夫人。以他此时的地位,身份,是有资本和王夫人扳扳手腕的。王夫人对他的主要约束,是嫡母的身份。国朝以孝治天下,这方面看的比较重。
但他可不是政老爹那样的孝子贤孙!
贾母能把贾政骂的跪下,除了贾母的语言水平外,还因为贾政对贾母很孝顺。怎么不见贾母把贾赦骂的跪下来呢?贾赦甚至还敢在家宴上讲笑话讽刺贾母偏心。
孝与不孝的问题,这里面是有操作空间的。他现在有举人的功名,而且是国朝最年轻的举人,王夫人要扣一个“不孝”的帽子到他头上,没那么容易。
雍治8年冬至,他出府前的大雪的下午,王夫人就试图扣一个不孝的帽子给他,那时,他还只是个8岁的少年,对此毫无还手之力。但,现在,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
王夫人一看贾环挺直的站姿,就知道这个庶子没法摆弄,板着脸道:“环哥儿,你如今翅膀硬了,你老子管不了你,我也是管不了。晨昏定省,你随意吧。金钏儿,把我给环哥儿的贺礼报一遍。”
金钏儿穿着浅粉色的衣衫,梳着小辫,留海,是个大脸丫鬟。贾环离府之前经常去王夫人的东跨院里和金钏儿、玉钏儿、彩霞、彩云等人玩耍。关系熟络。
但此时,金钏儿可不敢给贾环笑脸,太太在生气了,嘴里报道:“太太贺三爷中举:上等文房四宝一套,吉祥有余银锞4锭。”
金钏儿念完,满屋子人都收敛了笑声。
之前,太太不满环三爷,摆脸色什么的,贾府的众人其实不在意。谁环三爷唆使、诬告让老爷打了宝玉呢。太太心里恨着。她是母亲,说环三爷几句,天经地义。但此刻,一干人等的脸色都变了。
王夫人的贺礼太轻,近似于羞辱!
而且,王夫人是贾母之下的贾府当家人。她只给贾环不足100两银子的贺礼,接下来,贾府众人的贺礼,谁敢超越这个界限啊?
贾环心里哂笑。王夫人啊,叫我说你什么好呢?
王夫人出身金陵王家,言语不多。整天吃斋念佛,装做一副好人、善人的模样。但,所有读过红楼的人都知道这是个心黑手毒的主儿。黑材料很多。绝非什么厚道人,菩萨。
金钏儿、晴雯的死,她都脱不干系。林黛玉在葬花吟里写道: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如果这句话是控诉的话,十有八-九的是在说王夫人。
这是一个表里不一的假面人、双面人。
贾环对王夫人要羞辱他,并不奇怪。其一,王夫人很讨厌他。他现在表现的越出色,将来对贾宝玉继承贾政的家产、政治资产的威胁就越大。王夫人就越不喜欢。
其二,王夫人的内宅管理、权谋斗争都是一流水准,上逼贾母,下压王凤姐。但说到底还是个内宅妇人。做事情,逼-格比王熙凤高些,但还是脱不宅斗那些套路。作出这样类似泄愤的举动,不足为奇。
说到底,王夫人现在拿他没办法嘛!
贾环没有理会一脸淡然的王夫人。100银子的贺礼,这是当面打他的脸,他当然不会道谢,侧身向贾赦行礼,“侄儿见过大伯!”
贾赦一身锦袍,捻须微笑,频频的点头,“好,好!环哥儿,好样的!真不愧是我贾府读书的种子。你的业师说你:贾家日后高中者,必由贾环起!真没有说错。桃儿,将我和大太太给环哥儿的贺礼念出来。”
贾赦一大串话,说的有点装模作样,表演的痕迹有点重。屋内贾府的众人都看得出来,他这番话其实是针对王夫人的。他越夸贾环,岂不是越说明王夫人做事欠妥?
站在贾赦身后的小妾桃儿,拿出礼单,念了一大串礼物,合计有800两银子。桃儿念一句,王夫人脸上的神情就淡一分,直到最后完全阴沉下来。
她给贾赦打脸了。
贾琏站在一旁,心里倒是有些好奇。他父亲一贯的贪婪,怎么给环兄弟送这么重的礼?照他的估计,应该是500两银子左右才对。这怕是早就预谋在这里等着太太的。
贾琏心中一动,感叹道:环兄弟好敏捷的心思。
看着贾赦得意、邢夫人快意、王夫人恼怒的神情,贾环微微一笑。他早就知道会是这么回事。王子腾位居高位,贾赦不敢侵夺王夫人的利益,但落王夫人脸面的事情,贾赦肯定敢做。
贾环对贾赦道:“谢大伯!”
照理说,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王夫人意图羞辱贾环,被贾环借力打脸。接下来应该是尤氏或者薛姨妈圆场,把事情揭过去。如今,贾环身份不同了。和稀泥才是最佳选择。而不是帮腔。
但是,贾环并没有打算结束。还以为我是那个八岁大的少年么?可以随意的给你欺负?
贾环再次侧身,向王夫人身后的赵姨娘行礼,说道:“见过姨娘。姨娘近日身体可好些?”在人前,贾环是不可能叫赵姨娘“娘”、“母亲”的。这是属于贾政正妻王夫人的称呼。封建礼法,就是这么操蛋。
贾环行礼的时候,当在赵姨娘面前的周瑞家的、玉钏儿、彩霞等人都纷纷的避开。她们当不起贾环的礼。
周瑞家的更是一脸谄媚的笑着对贾环。环三爷中举回府,这要是记着以前的仇,她就惨了。指望着太太护着她不大现实。太太想护着她当家的(周瑞),不也没护住?
赵姨娘一身盛装,遍身绫罗,穿金戴银,显是刻意装扮过的。见儿子在眼前问好,顿时眼泪就留下来,抹着眼泪道:“好。好着呢。我…”
贾环和赵姨娘说了几句保养身体的话,劝她保重身体。明厅的众人都是安静的听着,无人插话。至于,各自心里怎么想的,那自有自己知道。
贾环和赵姨娘关系融洽,实际上几乎是在指着王夫人的鼻子骂:别装,你不是我母亲!
薛姨妈喝着茶,心里叹口气:这个哥儿哟!当真厉害的很!别看环哥儿叫赵姨娘“姨娘”,谁不知道他是赵姨娘的儿子?这母子相得的画面,真是让她姐姐难堪。
而环哥儿当众来这么一出,这几乎是当着贾府所有人的面宣告:赵姨娘是他母亲。估计贾府里从此没那个不开眼的再敢欺负、偷骂、顶撞赵姨娘。
她姐姐也是,前些时候不是才和大哥(王子腾)见过面吗?怎么会有在今天这样的场合敲打贾环的心思?这么年轻的举人,要拉拢啊!
…
…
王夫人脸色沉的要滴水,贾环连续两巴掌打她有点疼。心中大怒,冷哼一声,站起身道:“老太太,我身子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了。”
贾母准备出言挽留时,贾赦笑呵呵的讥讽道:“到底不是我贾家的人,见不得我贾家出个读书人。二弟治的好家。”
王夫人“嚯”转身的看向贾赦,气恼的质问道:“他大伯这话是意思?”
贾赦好整以暇的喝着茶,并不搭理王夫人。真病假病谁不知道?
贾母打着圆场,先瞪贾赦一眼,再慈祥的贾环说道:“好了。环哥儿,回头再和你姨娘说话。还有正事。太太身子不适,且再忍一会儿,吃了酒再去。凤哥儿…”
贾母这么说,薛姨妈、邢夫人、尤氏等人就劝,给了她一个台阶。王夫人气咻咻的重新坐下来。她依旧感觉到贾府里的大势:是向着贾环的。
这很正常。王子腾虽然位高权重,但是他姓王。而贾环是姓贾的,前途远大。
王熙凤这时才应着贾母的话,笑盈盈的对贾环道:“环兄弟,嫂子恭喜你中举。”
王熙凤今天穿着浅蓝色的褂子。身姿修长。凤眼、柳眉,精致如画,真是个艳若桃李、体格风流的俏少--妇。
贾环想起雍治7年除夕宴上偷瞄王熙凤、李纨、平儿时的情景。王凤姐除开手段阴毒、贪财等因素外,从容貌、性格、才情来看,确实是个九十分的大美人,不负金陵十二钗之名。
很多时候,当一个人的地位提升之后,看人、看事的角度、观点、看法就不一样了。
贾环现在就是。他此时再看贾政、贾母、王夫人、王熙凤的时候,与两三年前的看法是有些变化的。怎么说呢,地位上升了,有些事情看得更为透彻些。
贾环笑了笑。漂亮归漂亮,但他和王凤姐的帐是要好好的算算了,不过,算账的日子不是在今天。“谢凤嫂子。”
见贾环无发飙的迹象,王熙凤心里松口气,笑道:“环兄弟中了举人,按理说,府里上下是要叫老爷的。只是琏二爷、宝兄弟和你一辈,反倒不好称呼了。所以,府里决定还是让下人们喊你三爷。”
贾环点点头。称呼这种事,他并不大在乎。比如说皇帝,大臣们天天喊万岁,难道皇帝就真的能一万岁?
王熙凤垫完话,见贾环不生气,这才抛出待遇来:“环兄弟你原来的住处太小了。我是想封存着。东北角有一处所幽静房舍,挨着梨香院,有前庭后院,共十五间。
有门通着北街,方便和朋友、同学交往。往南,过一个角门,过夹道直通府内。方便你近来。我已经命人打扫、布置干净,再添床褥、摆设就可以住进去。你看这住处如何?”
贾环听了一会就明白过来。王熙凤给他安排的住处应该是大观园修建成后,薛姨妈、宝钗将居住的梨香院让给戏班子,另外住进去的那处地方。
和宝姐姐当邻居啊!(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一百七十章 三姐姐
和薛宝钗做邻居,贾环心里在一瞬间多少有些欣喜之情。
薛宝钗品格端方,容貌美丽。天质聪慧,博学宏览。这样的颜值、品性、气质,放在现代社会,妥妥的女神一流的人物。
红楼书中第六十三回,寿怡红群芳开夜宴。薛宝钗抽中她的花签:牡丹花。注解是:艳冠群芳。
贾环心里有些欣喜是正常男人都会有的想法:这样美丽的女子,谁会不想亲近呢?但,他知道他和宝钗不会发生什么。
第一,宝钗是一位冷美人,有着“任是无情也动人”的风采。他要追求她,怕是很有难度。
第二,他现在对宝钗并没到爱慕她的程度。只是,有一些如看天边美丽的白云般的感慨。
第三:他过段时间就要去江南。留在贾府的时间并不会太长。
王熙凤是什么人?察言观色的水平一流,一看贾环没有立即拒绝,就知道和他的心意,接着道:“府里回头会给你再调拨两个大丫鬟。洒扫丫鬟十名。”
贾环沉吟几秒,轻笑道:“凤嫂子费心了。大丫鬟就不用了。我有晴雯、如意两个大丫鬟就行了。另外,我原来的小院子也不用封存,府里用起来吧。”
王熙凤娇笑道:“也行。”又打趣道:“琏二爷,轮到你给环兄弟说说外面的待遇。”
屋里的丫鬟、陪房、仆妇、姨娘、姑娘们都是笑起来。琏二奶奶这张嘴唷。
贾琏苦笑几声,凤姐儿在府里有个“凤辣子”的混号,当即道:“外头,当然是要给环兄弟配齐四个长随、出行的马车,另有若干小厮候着跑腿。”
贾环又谢了一声。
贾母见事情处理完,笑着吩咐道:“鸳鸯,摆酒!”
当即,明厅内的气氛达到高--潮。婆子、丫鬟、姬妾们都是忙碌起来。摆桌子,布位置。厨房那边早就候着。片刻,就有精美的菜肴开始往里面送。笑声鼎沸,喜气洋洋。
大抵就是“钟鸣鼎食之家”的派头!
…
…
酒宴开席,贾母并没有派人去叫贾政。贾环和贾政的关系,她心知肚明。王夫人吃了一杯酒,给了贾母面子,就找借口离开。她在强硬的表达她的不满。
剩下的人则是陪着贾母尽兴,欢迎贾环回府。
酒宴是八仙桌各列。薛姨妈坐在贾母一桌的位置,喝着鸡汤,眼角余光看着正在和贾琮、贾兰说话的贾环,心里悠悠一叹。
她姐姐生气了,但是贾府里有多少下人肯去得罪贾环?她其实蛮看好贾环的。以贾环现在的潜力,她哥哥王子腾指不定都要见见他。好像,环哥儿行过冠礼,可以婚配了啊。
薛姨妈心中沉吟。
贾环并没有坐到首席去。其实从贾母将他安排在梨香院隔壁的院落,他还是能品出点味道来。他和贾府并不大合拍、合群。所以,既然是欢迎酒宴,大吃一顿就好。
贾环和同桌的贾琮、贾兰、迎春、探春、惜春说着话时,鸳鸯拿着酒杯过来代贾母敬酒。这已经是第二轮。
鸳鸯白腻的鹅蛋脸上透着酒后的轻红,身姿高挑。她的肌肤很白,红楼原书中,贾宝玉就曾想吃她嘴唇上的胭脂。此时酒后的模样,有着无端的俏丽、妩媚。
贾环笑着喝了酒。果然是很出色的女孩啊!
鸳鸯笑吟吟的道:“三爷,老祖宗的贺礼我一会带人送到你屋子里去。现在就别惦记呢。”
一屋子人都笑起来。
贾环歉然的笑道:“我回的仓促,没有带礼物给老祖宗、长辈们、姐姐妹妹们。请见谅。我明日一一补上。”
薛姨妈笑着插话道:“环哥儿,那可要补双份。”
贾环就笑着点头。
隔壁桌上陪着尤氏、秦可卿一起吃酒的李纨心中叹口气。看着意气风发的贾环,再看看儿子贾兰。心里多少有点后悔。环兄弟中了举人,在府里说话会很有份量。而她没有提前打好关系。
李纨今天穿着素雅的浅蓝色长衫,容颜秀美,举手投足都有一股婉柔的少妇韵味。心中想了一回,才慢慢的释然。
毕竟,当时谁又能想到贾环能中举呢?接下来,她要考虑怎么在不得罪太太的前提下,和贾环搞好关系。贾环的学问,怕是可以教兰儿的。
身姿纤巧,国色天资的秦可卿很雅致的吃着饭食。目光偶尔落在贾环身上。她很想去和环叔聊几句,恭喜他。可惜没借口过去说话呢。她是侄儿媳妇呀。不过,环叔过两天要去祠堂祭祖,她可以略尽心意。
尤氏盘着牡丹发髻,三十多岁的美妇,她是知道秦氏和贾环关系好。心里轻叹口气。贾环这是让两府里几乎所有人都看走了眼,一举翻盘。从今而后,两府里有他一席之地。
…
…
欢迎的酒宴到下午两点多才散。贾环这些天酒喝得多,在贾府中只喝了几杯,就有些高了。
晴雯、如意两人提前在东北角的院子里候着。被褥、床单等用度,林之孝家的已经让人送过来。十名洒扫的小丫鬟到位,很快就整理好屋舍。
贾环在卧室中一觉睡到晚上才起来。听着晴雯在外面的暖阁中兴奋的说着将小火炉给提过来了,心里就好笑,如意候在贾环床边,见他醒来,关心的问道:“三爷,渴不渴啊?”
夜色清浅,明烛高照。
贾环躺在精美的床榻上,看着眼前清秀小姑娘的面庞,总是会不自觉的想起雍治7年冬,他初到红楼世界被她照顾的一幕。只是她张开的容颜,提醒他,两年多的时间已经过去。
贾环笑了笑,温声道:“那就喝口水啊!”
如意给贾环化杯蜂蜜水,叽叽喳喳的在贾环耳边说着话,“三爷,这里好大啊。比我们在东庄镇的屋子还大。我和晴雯姐姐单独住一间屋子。我害怕怎么办?”
“三爷,姨奶奶让小吉祥等在这里的。说等你酒醒了后去见她。三姑娘也派翠墨来问了一次。”
“三爷,鸳鸯姐姐带人将贺礼都送过来了。大老爷的、太太的、薛姨妈的、琏二奶奶、姑娘们的、宝二爷的、东府珍大奶奶,蓉大奶奶的贺礼都送到。”
贾环倚坐在床榻上喝着****,听着小姑娘明显很兴奋的说话,莞尔一笑。别看晴雯和如意两人跟着他在东庄镇上自由自在的住了大半年,但她们俩还是喜欢贾府这里。
贾环看着布置的精雅的卧室,轻轻的感叹一声:回府了啊!
…
…
贾环洗过澡,换了衣衫,带着晴雯、如意去贾府中路东跨院旁的赵姨娘小院,和赵姨娘见面。再次相见,赵姨娘喜欢的哭起来。一直聊到了很晚。
第二天清晨,贾环带着钱槐、胡小四、蒋兴、出四时坊,往城南的崇文门外大街而去,选购了礼物,返回贾府一处处的回礼。在贾母处略坐了一会儿。
然后出门来给住在此处的贾宝玉、黛玉、史湘云、迎春、探春、惜春送回礼。
贾环的第一站自是他的三姐姐贾探春处。昨天晚上,他和赵姨娘说了很久的话,近乎子夜时才回住处。贾母上房的院落中,探春的住处偏东。
贾环带着晴雯,在鸳鸯、翡翠两人的目送下穿过院落、园林、回廊抵达探春住处。探春的丫鬟翠墨早早的等在廊檐处,笑吟吟的给贾环行礼,“恭喜三爷中举。”
贾环就笑起来,“都来这一句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翠墨笑着将贾环、晴雯往里让,说:“三爷,我这不是才第一次给你说啊?昨天都没轮到我呢。”其实,熟悉三爷的人都知道,他性子很随和,不令人畏惧。
贾环就笑,踏进探春的明亮通透的屋中。探春穿着一袭浅白色的长衫,俊眼修眉,文采精华。手拿着手帕,正在屋中轻步徘徊。她的屋子,前后都是打通,视野开阔,通透。
贾环看着美丽、出众的探春,轻声道:“三姐姐,我来了。”探春对他是极为不错的。
探春转过身,见到贾环,“三弟弟。”略有些激动的喊了一声,快步过来,将贾环抱在怀里,眼泪禁不住就流出来,轻声啜泣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心中委屈、难受、小心、抑郁、欣喜、高兴、释然、期待,种种情绪如同洪水般,汹涌的宣泄出来。
贾环也有些动感情。探春和赵姨娘的关系依旧糟糕,她有些缺点。但作为长姐,探春对他很不错,苦心造诣的帮他运筹在府里的局面,还因为和他的血缘关系受了牵连。
他现在多少有些理解探春。原书中,赵姨娘和小贾环对她,很难说有亲情。而她,才自清明志自高,选择和王夫人、贾宝玉亲近,未尝没有自保的意思。
贾宝玉是个渣男不假,但在贾府之中,可算是个有人味儿的人。探春和他能交往的来。但宝玉心里对探春,其实还是当她是隔母的,不当她亲妹妹。宝二哥这事做的是很不地道的。探春可是将他当亲哥哥。
这就是探春的悲剧所在。她试图超越嫡庶之分,但终究是超越不了的。她所想依靠的人,最终并不足以依靠。她被南安太妃认作义女,远嫁他乡。这其实不就是贾府为了利益,把她给卖了?
王夫人是不管她的死活的。
探春哭了一会儿,和贾环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来,说着话。昨天酒宴上,很多话都不能说的。这时,翠墨过来上茶。侍书端着温水、毛巾过来。
探春洗过脸,净了手,看到晴雯站在贾环身边,愈发的出色,就笑道:“晴雯,在我这儿睡的舒服,还是在你家三爷屋子里谁的踏实?”
晴雯咯咯笑道:“三姑娘这话问的我不知道怎么答呢。”她和如意自东庄镇回府就给三姑娘接到屋子里来住下。她和三姑娘很熟。说话并不拘束。去年三姑娘、宝姑娘还教她和如意识字。
贾环却是猛然觉察到不对,问道:“晴雯,你和如意回府后一直住在三姐姐这里?”
“是啊!”
贾环脑海中确实如同一个晴天霹雳,楞楞的看探春。我的三姐姐啊!(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一百七十一章 初谈去留
探春莫名其妙的看着贾环。不知道她弟弟为何这么大的反应?她将晴雯、如意接到她这里住下不是很正常吗?这两个大丫鬟日后估计都会是贾环的屋里人。
贾环苦笑一声,他不知道该怎么说。探春犯了一个不能叫做错误的错误啊。
值此他中举之时,贾府上下瞩目,探春让他的贴身大丫鬟晴雯、如意住在她这里,无异于是公开站队。
在他崛起之前,探春一直是努力向宝玉、王夫人靠拢。赵姨娘都骂她:恨不得托生在那屋里。而这两年,探春对他的支持,很多都可以拿话圆过去,在许可、容忍的范围内。
这一次,则不同了。
从逻辑上来说,他现在确实可以算做是贾府里的一个山头,大--腿。探春宣布站在他这一边,没有任何问题。姐弟同心,外人会视作理所当然。
但他过段时间就准备离开贾府的。届时,失去他这个强有力的支点,探春在贾府中怎么办?王夫人会不会恨屋及乌?贾宝玉还会接纳、维护她吗?
以贾环预计,答案是:王夫人会恨屋及乌,贾宝玉不会再帮探春。
王夫人那个德性就不说了。贾宝玉这个人,顺着他的意思,千好百好。不顺他的意思,他管你是谁!
原书中:宝玉屋里的大丫鬟茜雪,因为一杯茶不顺意的事情,日后被贾宝玉找由头撵出去。茜雪服侍了他多久?这不能不说刻薄。根据脂砚斋的批注,茜雪日后还会去狱神庙救他。
而宝钗因劝宝玉要仕途经济,他听了就走,根本不管宝钗的脸面。宝钗对他如何?应该算不错的吧!原书第三十四回,宝玉挨打,宝钗亲自送药,探望他,话都差点说错。
由此,可见宝玉的品性。
探春犯错的根本原因就在于,他没有和探春提起过他要离开贾府的事情。否则,以探春的精明,若是知道他的计划,绝对不会这样的错误。但,机事不密则害成。他怎么可能事先和探春说。
这…
贾环很郁闷的叹口气。他让晴雯、如意提前回府,是因为他中举后肯定要回贾府一趟的。本来是预计着她们会住在赵姨娘处。谁曾想是这样的局面?
探春诧异的问道:“三弟弟,怎么了?”
贾环抿了下嘴唇,道:“晴雯、侍书、翠墨,我和三姐姐单独说会话。不要让人进来。”
晴雯、侍书、翠墨对视一眼,迷惑的一起离开。
窗外庭院里的鸟鸣声传来。窗边的座椅、桌几边,探春美丽的眼眸关注的看着贾环,她感觉事情有点不同寻常。
贾环轻声道:“三姐姐,我过段时间准备去江南游学。这件事我已经给老爷当面说过。这一去,可能会有几年都不回来。”
探春不解的看着贾环。游学和她让晴雯、如意住在她这里有什么关联?
贾环接着问了一个问题,“三姐姐,以为贾家的前途会如何?”
探春微微沉吟。这…,她很难说。
贾环轻叹道:“我曾见金陵玉殿莺啼晓,秦淮水榭花开早。谁知道容易冰消!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探春睁大眼睛震,惊至极的看着贾环。在一瞬间,她明白贾环的意思,意图。再接着就明白过来,为何贾环一听她将晴雯、如意接到她屋里住下会是这样的表情。
面对探春探询的目光,贾环点了下头,给了探春一个确定的答复。探春,是他可以信任的人。
“呼---”探春长长的吐出一口气,靠在垫着坐褥的梨花木椅子上,久久的说不出话来。这个消息太突然,令她感到难以接受。
作为贾府下一代最有潜力的人,她的弟弟,贾环竟然不看好贾家的未来,准备前往江南游学,甚至计划一去不复返。
可现在除了东府里的珍大哥死去外,贾家的前景并没有任何问题啊。
“三弟弟,你为什么会作出这样的判断?”
贾环微怔,苦笑着道:“原因我不能和三姐姐说。三姐姐,你愿不愿意跟着我去江南?”说了就成了预言家。他总不能说贾元春会封贵妃,然后贾家会在政治斗争中落败,从而被抄家。
他已经预见探春未来在贾府里的艰难。如果按照原计划离开,留她一个人在贾府中,他于心不安。探春对他很好。最好的结果是能说服探春,带她一起离开。等离开贾府抵达江南后,还需要种种谋划,才能让探春从贾家这个巨坑里脱身。
探春没有回答,而是问道:“姨娘呢?”她知道贾环对赵姨娘很好。
贾环摇摇头,“我两年前就问过姨娘的意思,她不会走。老爷在府里。”赵姨娘和探春的情况不同。赵姨娘在贾府内立足的根本是贾政的宠爱。她是贾政的宠妾。
探春惊讶的看了贾环一眼。两年前?三弟弟早就有计划?当即,喝着茶,沉默着,心里在推敲、衡量。
她固然是愿意信贾环。贾环不可能害她。但贾环透出来的信息太少。主观上,她还是倾向于留在贾府。贾府、江南,对她而言没有多大区别。她是女子,不可能抛头露面去做一番事业。倒是,贾环有望开创新的天地。
贾环等待着探春的决定,并不催促。这是决定将来人生的大事,探春需要慎重考虑。
这时,门外传来史湘云开朗的笑声,“咯咯,他们姐弟在一起说什么悄悄话啊?翠墨,快去回你家姑娘呢,看看能不能让我旁听。”
探春和贾环对视一眼,知道今天的密谈要到此为止了,“三弟弟,我要好好的想想。”她在贾府里也不是孤身一人。说着,扬声道:“翠墨,请云妹妹进来。我和三弟弟说完了。”
一会儿,就见身姿高挑的史湘云穿着红色的薄袄,笑兮兮的走进来。肌肤雪腻,身姿优美,笑语晏晏,活力十足。身后跟着晴雯、侍书、翠墨、翠缕四个丫鬟。
贾环昨天回府才和史湘云见过。两年的时间过去,这姑娘长的越发出挑,美丽。87版的红楼的史湘云没有他眼前的这姑娘漂亮。
史湘云目光在探春和贾环的脸上一扫,打趣的笑道:“到底是亲姐弟呢。环哥儿回来就先来三姐姐这里说话,我在林姐姐那里都等的心焦,等着听某新科举人说科场趣闻呢。”
贾环禁不住微微一笑。伸手示意史湘云坐,“云妹妹要听什么?”史湘云有这样的魅力:所到之处,笑语连连,令人心情开朗。正所谓:好一似,霁月光风耀玉堂。
卫若兰的事情,他回头再找机会和她谈谈。
贾环、探春、史湘云在窗边说笑,那边丫鬟们早过来奉茶。片刻后,屋里就充满笑声。
…
…
接下来几天,贾环都是在送回礼。当天下午,还去了林黛玉、宝玉、迎春、惜春屋里。和黛玉、迎春、惜春都坐着聊了一回。两年不见的隔阂稍减。
至于去宝玉屋里,宝玉在黛玉房里没回。袭人带着他屋里的几个大丫鬟恭敬的迎着。贾环也没兴趣和宝玉演什么兄友弟恭的戏码,送了礼物,喝口茶就离开。
第二天一早,贾环给临近的薛姨妈、宝钗送了回礼。正巧宝钗病着,并没有见到她。宝钗有热症,要吃冷香丸压制热毒。贾环和薛姨妈说了回话,告辞离开。
呆霸王薛蟠并不在家中。否则见面,只怕要生点事端。贾环当日是拿薛蟠抢香菱的事情威胁王夫人。他早听说薛蟠对他有意见。这事情,薛姨妈,宝钗心中未必没有些隔阂。这个小隔阂,他怕是没有时间去化解。
贾环离开梨香院,再去见贾府东边见贾赦。贾赦外出吃酒,他没碰到。然后,挑了个王夫人不在的时候,去东跨院回了礼。
再去了李纨院回礼,李纨在贾母跟前伺候着,贾兰去了族学中读书。屋里的丫鬟收着礼品。接着是给贾琏、王熙凤回礼。王熙凤正好在家,热情的问了贾环还缺什么。
贾环心里只是好笑,聊了几句,就离开。接下来,就是等两天后的吉日,去宁国府祠堂中祭祖。小祭。到时候,他还要拜访尤氏、贾蓉、秦可卿。这一圈走下来,回贾府的事情算是尘埃落定。
…
…
下午四五点许,夕阳斜照在苍黄的林木上,光影映在南北宽夹道。提醒着人们,此时是清秋时节。
贾府西路的议事厅中,宽敞、通透的厅中,王熙凤居高临下的坐在桌子后,心神不宁的处理着贾府内务。平儿、丰儿、彩明、来喜家的随伺在左右。
她在想昨天下午时和贾环见面的场景。贾环对她的态度很客气,换言之,就是冷淡。她依旧预感到贾环要找她的麻烦。
平儿看得心疼,去外面倒杯热茶进来,奉给凤姐,轻声劝道:“奶奶,以三爷现在的地位,给他认个错,不丢人。”
王熙凤斜着丹凤眼,烦躁的骂平儿,“你懂个屁!”贾环是认错就能糊弄过去的主?要付出代价的。她可是知道贾环黑了蓉哥儿多少银子。
平儿无语。
王熙凤骂了一句就收口。心中,还是下定决心,考虑平儿的办法。真等贾环找上门来,以贾环的手段,估计她只有往坑里跳的份。得主动。(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第一百七十二章 再谈、延期
贾环回府后,九月中旬的日子瞬间即过。京城中秋闱大比的热潮逐渐的消退。旅店、酒楼、书店、街头中士子们的身影、比例明显减少。虽然新科举人们的狂欢还没有结束。但每个人都开始关注自己的事情。
士林关注中文坛宗师方望的举动,近日京师中已经举办一场文会。方宗师有意改革士林文章陋习。普通人的生活在平静、艰辛中继续,关心着柴米油盐酱醋茶。
工匠们、商人们忙碌的秋收时节的货物、贸易。崇文门外,天下货物汇聚。东庄镇砖窑的建筑队同时小小的打出名气。书院们的弟子们在努力学习。准备明年癸卯年雍治十一年的童子试。
朝堂上则是在关注一件大事。都察院御史宇文锐在秋闱之后,向朝廷上书,南书房大学士李高澹纵容家奴操纵粮价,致使粮价在秋收前后下跌,损害小民生计。
这封奏章写的很华丽。大意有两点,第一,小民种田一年无所收获,必然损害皇帝的名声。第二,李大学士人品、道德很有问题,建议朝廷严查。
此事朝野瞩目。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件事中内幕重重。七品御史敢弹劾大学士,宰辅重臣,必定有所依仗,绝不是简单的刷名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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遵化,顺天巡抚官衙后,张安博欣喜的在书房中招待自京城而来的新科举人,他的弟子公孙亮。庞泽、原书院的几名讲郎作陪。笑声阵阵。
下午时分,窗明几亮。众人各自随意的坐在椅子中。坐在下首的庞泽看着意气风发的大师兄,心里多少有点伤感。他和大师兄同时参加乡试,却没能中举。
张安博六十多岁,宽厚的长者,穿着一身常服,捻须而笑,为弟子们在科场中有所斩获感到高兴,问道:“子玉和长文什么打算?”
公孙亮一身精神的蓝衫,将贾环回府和罗向阳回家的事情说了说,“恩师,长文在家乡呆一段时日后,会回到书院教书、读书。他有意参加明年春闱。
我亦有这个想法。不过,子玉不打算参加春闱大比。他说他想要去江南游学。见识江南的风土人情。那日,庞士元也在。他祖籍金陵,有这样的想法不足为奇。”
庞泽点点头。七月份闻道书院的同学一起去百花山秋游,在山上龙王庙中,说起这个话题。
一名原书院的讲郎,三十多岁的幕僚微笑着道:“山长,金陵知府贾雨村和贾府连了支。子玉去金陵,也有人照看他。”
张安博摆摆手,道:“去江南游学是乱弹琴。浪费时间,荒废学业。北直的学问水平不比南直差。我会给子玉写封信。子玉不参加明年的春闱是对的。他年纪太小,等三年压一科最好。但时间不能虚度。”
…
…
九月十八日,在宁国府祭祖后,贾环在贾府东北角的住处住了些日子,轻松而惬意。
这是他自读书之后少有的放松的时间。每天和给丫鬟画画,下下棋。吃饭,锻炼身体,看会闲书,连字。
这天下午,秋雨绵绵。院落、甬道、园林、屋舍、回廊都浸润在秋雨中。探春带着她的大丫鬟侍书、翠墨过来看贾环。
湿漉漉的油纸扇给丫鬟们接过去,放在廊檐中。探春将沾了秋雨的斗篷解开,跟着迎出来的如意,进到明亮的房间里,就见贾环和晴雯正坐在软榻上笑说着话。软榻前摆着瓜子、果盘、茶水。
晴雯穿着穿着浅粉色的衣衫,梳着少女髻,俏丽妩媚,笑的大眼睛都眯起缝,倚在抱枕上,“三爷,我才不怕呢。你还是讲那个背后拍肩膀的故事吧。”
贾环正在给晴雯讲鬼故事吓她。像鬼吹灯、盗墓笔记里面还是很有些吓人的桥段。比聊斋吓人多了。不过,大白天的讲鬼故事也不会吓人,就是逗着晴雯玩。
探春禁不住笑着摇头。她这些天可是反复思考、推敲,而始作俑者的三弟弟却是还有心情、空闲和丫鬟顽。她是从贾府里过来,进来是贾环这边的后院。
贾环见探春来了,起身招呼,“三姐姐来了。”晴雯和探春见过礼,去帮如意端茶倒水。外面的小厅中听到侍书和翠墨打趣晴雯的笑声。
探春穿着一袭薄荷色的薄袄,姿容美丽,笑着点头,“下雨呢,过来和你说会话。”
贾环一听就懂,闲话几句,要请探春到他书房里说话。贾环的书房中布置的很雅致。正中的书桌上,笔墨纸砚一应齐全。墨砚盖着墨盒,可以随时使用墨汁。
两人在窗边的高几边相对着坐下。贾环手指轻敲着高几桌面,问道:“三姐姐,你拿定主意了?”
探春点点头,美丽、有着神采的双眼看着贾环,“嗯。我决定了。不离开府里。”
“唉。”贾环长叹口气。他有思想准备的。江南包括南直隶、浙江承宣布政使司。地区很大。他只说去江南。江南那边,他没有任何的根基啊。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探春不答应跟着他离开才是正常的。
但,他还是想劝劝探春。留在贾府里,一旦他的“死讯”传回来,她在贾府的处境就会直落而下。
贾环还没开口,贾探春竖起手掌,阻止贾环,坚定的道:“三弟弟,你不要劝我。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我能应付的来。贾府、江南对我一个女子而言,并无区别。重要的是你要好。你去江南从头开始,少我,也少个累赘。”
贾环手扶着额头,纠结的叹口气。
探春不走,他走不走?他还是想走的。贾府是个“天坑”。有贾府这帮猪队友在,手里拿着再好的牌,都会一塌糊涂。除非,他能成为出牌的人,成为代表贾府进行权力博弈的棋手。
但他一个举人,在贾府里攫取部分权力是可能的。要成为贾府的旗手,相当困难。贾府在外面顶梁的是贾政和贾赦。
然而,他走了之后,探春怎么办?赵姨娘他是不担心的。好歹有贾政依靠。王夫人不会拿她怎么样。探春在贾府里最大的威胁,其实是她的婚姻。
以王夫人对他的憎恶,估计远嫁都算是好事。就怕王夫人故意将探春嫁给类似于孙绍组那种人渣啊。
见贾环一脸的纠结,探春笑了笑,鼓励道:“三弟弟,你不要担心我。等你在外面做出一番事业后,再回来自有你的一番道理。我和姨娘自然没事。”
贾环苦笑着摇摇头。探春还是不大相信贾府会是个“楼塌了”的结局。现在是雍治十年秋,确实也看不出来。贾府现在只是有衰败的迹象。但要说面临抄家杀头这种事,谁都不会去想。
姐弟俩说了一会儿话,外面如意来汇报,“三爷,外头的小厮说有遵化的信送来。”
贾环道:“我知道了。”和探春说了一声,去前面院子里接待信使。信使是跟着山长的一位长随。贾环在书院读书时就见过,问明了没有口信后,当即让蒋兴带他好好去休息。
贾环则是回到外书房中,裁开信封,取出山长张安博的书信读起来。
“…书到今生读已迟。汝年仅十岁即名登桂榜,岂可懈怠。不宜矜持自骄…”
读完信,贾环嘴角泛起苦笑。山长以为他少年得志,骄傲自满,想去江南游玩。而这是荒废时间,建议他前往遵化,在身边学习春秋,巩固知识、文章水平。
但,他真的是不想再科举了啊。
他现在的问题是:留在贾府里,还是离开?这是当前的一个根本性的问题,决定着他的前途、命运。但山长却是来信要他去遵化聆听教诲,这让他怎么办?山长对他,和对待入室弟子没区别,待遇和大师兄公孙亮等同。
人情啊,就像一张网。两年多的时间、生活,让这张网变得厚实,将他束缚着。他有撕开的决心,但却要顾忌着亲姐、师长的心情、想法。
贾环长叹一声,坐在书桌边,提笔给山长张安博回信:弟子非自傲之人,实有不得已之苦衷,意欲在近期离开京师前往江南游学。望山长见谅…
贾环没有在信里给山长说贾府的前景。山长是个宽厚的长者,不会问他这些细节。而是强调了去江南的必要性。请山长原谅他不能前往遵化继续学习《春秋》等等。
贾环封好信封之后,将信交给了山长张安博的长随。这名长随在离开贾府之后,并没有立即启程返回遵化,而是去了一趟权贵云集的小雍时坊一趟。
小雍时坊因为挨着皇城,距离权力中枢很近,所以倍受权贵青睐。自明朝营建北京城起,这里一直都是宰辅们所青睐的居住地。
第四天的下午,贾环收到山长自遵化写来的回信。信中说,如果他不愿意前往遵化学习的话,去江南游学,也不急于一时。请他在京城里耐心等一到两个月。届时,山长会返京,当面和他谈一谈学业的事情。
都写到这份上,贾环还能如何?只能等两个月。两个月后就是十一月底,接着就是腊月、过年。没有人会在腊月外出。太不正常。那他预估要前往江南得年后。
贾环禁不住无奈的一笑。
他有点奇怪,山长张安博作为顺天巡抚,没有旨意要进京城肯定不行。但巡视顺天府完全没问题。可为什么会给出一个一到两个月的时间期限呢?(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一百七十三章 调整、从容、通透
初冬时节,贾府里中关于环三爷回府的话题热度慢慢的消散。此时环三爷已经回府十二天。而他并没有如贾府奴仆界的预测那般,干预贾府的运作、管理。这让提心吊胆的贾府奴仆们都松懈下来。
清晨时分,贾府西路凤姐院中,王熙凤帮丈夫贾琏整理着衣衫,一边叮嘱道:“中午可要记得回来,别给谁家的混账老婆勾住。中午请环哥儿吃酒的事要紧。”
贾琏满面春风,笑道:“说哪里去了。我记得。上午不过是去缮国府里送份礼,石光珠留我吃酒,我不吃总行了吧!”缮国公之孙石光珠袭的爵位是三等伯。和他父亲是一辈人。爵位比他父亲高一级。两家时常有来往。
缮国府就在西城,他去一趟能花多少时间?凤姐儿是太紧张了。照他看,贾环虽然手黑,但府里给他的吃穿用度,和大老爷一样。他和凤姐儿这些日子也是奉承着。贾环还要追究往日不敬的事情?
王凤姐就瞪丈夫一眼,“你别在外面坏我的名声。”
贾琏哈哈大笑。他的朋友谁不知道他家里有个母老虎?不然他外室都养好几个了。当即,从平儿手中拿了折扇,潇洒的出了门。
王熙凤没好气的啐一口。心里琢磨着中午吃酒的事情。她有一点担心。
平儿摇摇头。她家这位爷咯。
…
…
九月二十七日,上午。贾环在他的住处望月居,招待前来邀请他去府上喝酒的冯紫英。
外书房中,冯紫英喝着茶,笑呵呵的打量着贾环的书房,“子玉,到底是读书人,这书房里书籍都比别人多。”
贾环刚刚答应他会在十月初二前往他家中赴宴。这让他很有面子。到目前为止,贾环就去锦乡伯府上吃过一顿酒。
贾环微笑道:“冯兄过奖了。很多书都是在装门面。”
他中举后,贾府交好的勋贵们如四王八公等府邸早都给他下了贴子请他去府上吃酒。他回府后,贾琏悉数将请柬交给他。但他并没有去。别人下个帖子,你就巴巴的贴上去,这会降低自己的身(逼)份(格)。完全没有必要。
去锦乡伯府上吃酒,是因为锦乡伯韩靖把儿子韩奇派过来请他。现在京营参将、神武将军冯唐派了儿子冯紫英来请。他自是答应下来。
冯紫英道:“哈哈,子玉过谦了。望月居这个名字可有什么来讲究。我进来时看到门匾。”
冯紫英果然是八面玲珑的人物。很会说话。贾环笑一笑,解释道:“冯兄好眼力。明明如月,何时可掇,忧从中来,不可断绝。因而取名:望月。”这是曹操短歌行里的名句。
冯紫英恭维道:“子玉文才天授,又得大总裁青眼,日后定是文宗。”贾环天下闻名,潜力十足,并且权谋出众(杀贾珍)。他父亲、他都认为可以提前投资,和他交好。
贾环笑呵呵的喝茶。冯紫英到底不是读书人,没有听出来他是引用。
冯紫英略坐了一会,告辞离开。
贾环回到书房中,给书院的同学老师写了几封信,他打算过段时间回书院、东庄镇看看。
中午时分,冬日和熙。寒风吹拂着贾府里轩峻的园林。贾环带着如意并两个小丫鬟从望月居南边出了角门,进入贾府中路的甬道,去往西路的凤姐院。
贾琏早早的给他下了请柬,约他吃酒。说是凤姐有事和他谈。贾环前两天因为去留问题,心绪不宁,还没有布局对付王熙凤。不过,现在他已经想明白,心思通透。
三姐姐探春在贾府里站队,算是突发事件。而山长来信反对他去江南游学,更是他所没有想到。
正所谓: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他需要调整他之前的计划。他的原计划是中举后,解决贾府的琐事,立即以游学的名义离开。但现在计划需要改变。
第一,需要延期前往江南。估计得年后才能走。他对说服山长同意他去江南游学还是有些把握。
第二,说服三姐姐探春不能只靠嘴皮子,要靠事实。他去江南把局面打开,再来说服探春,应该会容易的多。他心里将探春当做他的亲姐。
江南,他肯定是要去一趟的。预估还要回贾府一趟,而不是之前的: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
想到这儿,贾环心中禁不住苦笑:从想走到延期,这计划变的!好在他向来是信奉“十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的原则。即便调整了计划,还是比较从容。
他现在有举人功名,手中又有大量的银子,在贾府中安如磐石。即便延期,依旧从容。
逃离贾府是一个大工程,是他定下的初期目标。中间肯定还有各种各样的问题。比如他的名气太大等等。他希望能克服。说心里话,他是真不愿意跟着贾府的猪队友们混。
这些人太坑!
贾府衰败的根本原因是:四大家族的旗标人物贾元春、王子腾在政治博弈中失败。但其他原因同样不可忽视。
第一,贾赦结交平安州节度使。贾赦经常派贾琏去平安州办事。京中的勋贵结交外地节度使,你想干什么?
第二,帮江南甄家转移财产。
第三,贾赦、王熙凤等人在外面搞出的人命案子(石呆子)、恃强凌弱(弄权铁槛寺)等事。这些事妥妥的是给政治对手攻击的把柄。
根本原因和其他原因虽然分主次,但同时又是相互影响的关系。
这些天,贾环也大致的推敲过:若是留下来,他要怎么做才能不被抄家杀头。
第一,取得贾府内的主导权,限制猪队友搞事。最简单粗暴的办法,就是弄死猪队友。就像他对付贾珍那样。当然,这种事不可一而再,再而三。但预估限制是可能的。
第二,成为贾府的旗标人物,代表贾府与各种政治势力交往、博弈。结交平安州节度使这种事绝不能做。也不能让贾赦去做。
第三,要取代王子腾成为四大家族的扛鼎人物。贾元春和王子腾参与的政治博弈,很有可能是利益回报最大的一种:皇权继承。所以,失败后,两个人的结局也惨。
王子腾是贾元春在外朝的奥援。若能取代王子腾,从而说服贾元春,不要搀和皇权继承的博弈,预估至此,整个贾府才有保全的可能。
逃离贾府是大工程,留在贾府则是个更大的工程。
贾环自嘲的笑一笑。这世上,投胎投的不好的人多的是。他这叫穿越穿的不好。要是穿着不姓贾的人身上就没这些问题啊。
…
…
贾环一路想着,抵达凤姐院。门口几名青衣小厮见贾环过来,连忙躬身行礼,“给三爷问安。”
贾环笑着点下头,带着如意,两个小丫鬟往里头走。模样清秀的小姑娘如意微微扁着嘴。三爷没让她打赏呢。她白拿了一吊铜钱在身上。好重的哦。
平儿早等门口,忙笑着走下台阶,在院子里将贾环迎着,“三爷,琏二爷和奶奶已经等着了”。前些日子,她和鸳鸯、袭人一起在老太太屋里说笑,她是希望三爷中举的。现在果然是中了。
贾环微笑着打着招呼,“平儿姑娘辛苦了。”若说贾府这里有几个有人情味的人,平儿肯定是要算一个的。他对平儿一贯很欣赏、尊重。俏平儿。
这是一个让人敬重、欣赏的好姑娘。按照很多红学观点的结论:平儿带着巧姐逃出贾府,躲过劫难,最终被贾琏扶正,算是有一个好结局。
平儿轻轻的笑了笑。她自是感觉到贾环对她和善的态度。心里有些感慨,有些轻快。三爷现在的地位不同啊!
平儿走在贾环前面半步引路,回头注目身姿瘦小的贾环,轻声道:“三爷,我们奶奶要向你认错,你可不可以不要再追究…”她知道贾环是非常聪明的人,所以并不说漂亮话来糊弄他。只是恳求。
贾环哑然失笑,摆摆手,直言道:“平儿姑娘,你知道这不可能。”他的处事原则是:欣赏归欣赏,但立场不同的话,不会留手。他不可能因为平儿求情,就放弃和王熙凤算总账。这里头还牵扯着一个小姑娘的终身幸福:彩霞。
平儿幽幽的叹口气,她知道会是这样。这就是三爷啊。当前一步,打起门帘。
贾环迈步进入正房的客厅中,贾琏、王熙凤带着几个丫鬟早等着的。穿着鲜艳的衣衫,显然是贵客临门的做派。
王熙凤桃红百子刻丝银鼠袄子,身姿修长,凤眼明丽、柳眉如画。妩媚多姿。正所谓:粉面含春威不露,丹唇未启笑先闻。说的就是她那股妩媚风流的人--妻媚态。
寒暄后,丫鬟们退下,去端食盒,送酒菜上来。只留王熙凤、平儿在。贾琏邀请贾环落座,笑着道:“你嫂子早闹着我请你来家里坐坐,吃酒。总算将你请来。”
贾环微微一笑,他中举之后,贾琏对他很客气呀,“琏二哥客气。”王熙凤为什么要请他吃饭,刚才平儿透露点。他虽然还没开始布局,但想来摸摸王熙凤底。
王凤姐做事,同样是一个坑接着一个坑。他不会掉以轻心。主席教导我们:战略上要藐视敌人,战术上要重视敌人。
精致可口的菜肴很快就上来,满满的摆在圆桌上。都是贾府里的名菜,计有:酒酿清蒸鸭子、炸鹌鹑、鸽子蛋、茄鰲,火腿炖肘子、糟鹅掌,建莲红枣汤。
另有青菜时蔬、瓜果若干。酒是贾府里收藏的贡品:惠泉酒。
贾环、贾琏、王熙凤三人入席,闲聊吃饭。平儿、丰儿在一旁侍候。吃了小会,王熙凤拿起酒杯给贾环敬酒,“环兄弟,嫂子往日孟浪,有对不起你的地方,请你见谅。”
贾环笑了笑,将酒杯放在桌面上。他不喝。(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一百七十四章 算账、踏平
客厅内的气氛顿时就有点沉默,尴尬。
贾琏脸上的笑容慢慢的消退,贾环还真不给他和凤姐儿面子啊!平儿刚才在外面就知道答案,心里再叹口气。丰儿看着情况不妙,忙屏住呼吸。
王熙凤到底不是非常人,脸色的笑容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再盛了三分,笑盈盈的道:“环兄弟心里对我有气,我知道。我先干为敬。”说着仰头,豪爽的将酒杯中的酒喝光。
贾环讥讽的微笑着。道歉有用,还要法律干什么?之前他在贾府里,王熙凤是怎么打压他的?仅仅是因为王夫人的授意?不见得吧?
王熙凤本身就对他充满了恶意。甚至让来旺媳妇盯着,要厨房给他吃馊掉的饭菜。最开始的宝玉摔玉事件,她是怎么坑他的?一环接一环。才子佳人话本事件,她又是如何穷追不舍的?
要不是彩霞报信在先、晴雯机敏、探春力挺,他就完了。
现在,不过是因为他的实力上来了,足以报复、毁掉她的生活、人生,她才低头认输。种种往事、屈辱,喝一杯酒就算了?世界上会有这么好的事情?
齐襄公复九世之仇,《春秋》大之。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见贾环无动于衷,王熙凤脸色微变,心里大骂,脸色笑容再盛三分,重新给自己的酒杯倒满酒,仰头再喝一杯,接着又满上,举杯道:“环兄弟,嫂子有对不住你的地方,这三杯酒只是聊表心意,日后你但有差遣,嫂子绝不推辞。”
说完之后,再喝一杯。三杯白酒下肚,脸色泛起红晕,妩媚的颜色再胜三分。王熙凤的酒量并不大好,三杯酒让她头有点晕,差点没站稳。平儿忙上前扶住凤姐。
贾环讥笑的翘起嘴角,“凤嫂子当我是小孩啊!子曰,以直报直,以德报德!”
王熙凤瞪着丹凤眼,想要辩驳几句,但贾环来一句“子曰“,她不敢接口。贾环的嘴炮功夫她是领教过的,能骂得她吐血。
贾琏看得有点心疼。凤姐儿是个骄傲的人,在他面前都压他一头。在府里又是何等风采。可是在贾环面前竟然连认输都不能够。这让他有些难受。
贾琏拿起酒杯赔笑道:“环兄弟,你嫂子有错的地方,我代她向你赔罪。你有什么吩咐、要求,她做不到的,我帮她做到。”说着将酒喝了。
贾环嗤之以鼻,笑了一声。贾琏这个人呢,好色但确实很有可取之处。也能说几句公道话。总体上算是个不错的人。
但,一遇到大事。贾琏就指望不上。一则是因为能力问题,二则是,他自身的问题。
比如,在贾珍侵夺他的砖窑事情上,贾琏只是帮他谈了下价格,并不阻止贾珍。而冯紫英这个外人当时都打算帮他分辨几句的。
第二件事,林黛玉的家产问题。林如海在扬州是干什么的?巡盐御史。扬州的盐商有多么富,举世皆知。林如海留了多少遗产给林黛玉?为何林黛玉没有拿到手呢?
原书第七十二回,贾琏向王熙凤感叹:这会子再发个三二百万的财就好了。红学观点基本认为,这就是林如海留给林黛玉的遗产,被贾府私吞。银子都拿去修了大观园。贾府上下人等都发了财。
林黛玉要是有两三百万两银子的家产,她的故事绝不会是悲剧的结局。你看贾府里还有几个人会阻止她和宝玉在一起?两三百万两银子啊!能把反对的人砸趴下。
所以,贾琏在大事上根本靠不住。他本质上还是个富家公子哥。
贾环对贾琏现在的说法、承诺,一点都不感冒,完全就是屁话。神情淡淡的吃着菜。将王熙凤、贾琏晾着。
贾琏脸色微变,讪讪的放下酒杯。他拿贾环没什么办法。
贾环现在是举人,见官不跪。上头有座师:天下闻名的文学宗师方望,身边有乡试的同年,后面还有书院同学以及老师:顺天巡抚张安博。
他现在就算拿着贾府的帖子去县衙、去都察院,想要找贾环的麻烦都难。贾环已经不是今年二月份时,珍大哥可以任意揉捏的时候了。
更关键的问题,他没胆子找贾环的麻烦。珍大哥的死,内幕他一清二楚。惹恼了眼前这个十多岁的少年,结果会很不妙。
王熙凤见贾环这个态度,一咬牙,心一横,推开椅子,跪在地上,“环兄弟,嫂子往日对你多有得罪,要打要骂,都随你。要责罚,请你说出来,嫂子自己领。只求给嫂子一条活路。”
平儿一看,也跪在地上,哀求道:“三爷…”
王熙凤的另外一名丫鬟丰儿那里见过这样的场面,连“给条活路的话”都说出来,偷看贾环一眼,没觉得三爷有这么可怕啊。当即,跟着跪下来。
这样的场面,贾琏看得心里发苦。但他无计可施。他作为一个男人,他的娇妻、美妾都跪在贾环面前求饶。这成什么了?
漂亮、妩媚的王熙凤跪在地上求饶,贾环心中很有些快意。这很能满足一个男人的虚荣心啊。就差再唱一首征服。
但他并无以此来羞辱王熙凤的意图。算账归算账,用体罚来羞辱人则没有必要。太没格调。
贾环视线从菜肴挪到跪在他面前的王熙凤的妩媚俏脸上,“凤嫂子,你们起来说话。你说的是真话?”
平儿扶着王熙凤站起来。丰儿跟着站起来。王熙凤肯定的道:“恩。”
贾环就点点头,“好。赔偿无过于道歉、赔款、刑罚几种。凤嫂子管家这么些年,想必积攒了些体己。分我2万两银子作为赔罪,这事就算揭过去。”
王熙凤瞬间目瞪口呆。这条件开的怎么让她现在想和贾环拼命呢?好一会,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
贾环哂笑,看着王熙凤。他就知道会是这个样子。王熙凤是有着奥斯卡影后的实力的,演技一流。她说的话要是能信,母猪都会上树。尤二姐就是信了王熙凤的鬼话,结局惨淡。
王熙凤叫苦道:“环兄弟,我纵然当家,可真没那么多银子。当年发印子钱的事情,你知道。我一年就赚1千多两。我如何拿的出来。”
贾环笑着喝汤。他很清楚的记得,贾府抄家时王熙凤的体己钱都攒了六七万两。此时的话,两万两王熙凤拿的出来,不过肯定要把家底掏空。他没有打算将王熙凤逼的和他拼命。
“凤嫂子说的有点道理。那这样吧。一万两现银,外加,安一个罪名,将你的陪房来旺一家赶到金陵的庄子里去种地。”
王熙凤心里权衡了一会儿,肉疼的道:“我只有八千两现银。再多就拿不出来。”
贾环微笑着点头。王凤姐是个很爱财的人。卖掉来旺是意料之中。他要的就是干掉来旺。这样,彩霞那姑娘未来就没有被来旺儿子强霸的可能。
这年头,当农民种地是个苦差事。一年忙到头,基本都是食不果腹,还要欠债。相信来旺一家会爱上这个工作。
贾琏一听这话,向贾环求饶道:“好兄弟,旺儿跟着我多年,不知道他怎么得罪你,你就饶他这一糟吧!我让他来给你磕头。”
贾环摇摇头,拒绝道:“这没得通融。他儿子生的不好!就这样吧。凤嫂子,事情揭过去了。你以后要是还坑我,那就别怪我新账旧账一起算。”说完,贾环将杯中的酒喝完,站起身来。
王熙凤讪笑一声,“不会。我再和环兄弟为敌,是自讨苦吃。”她是真不敢。八千两银子啊。她心里都快郁闷死。
贾琏和王熙凤送走贾环出门。目送他带着丫鬟消失在冬日的甬道尽头。贾琏还是没明白贾环那句话:他儿子生的不好。这什么意思?
而王熙凤则是心里苦的像吃了黄连一样。主动道歉,请他吃酒,最终还是个贾环砍了一刀。8千两银子啊!这一刻,她欲哭无泪。她再惹贾环,她是和银子过不去啊。
平儿心里松了口气。这事总算是完了。三爷发怒,确实蛮恐怖的。这是他在贾府里斗争出来的威名。
…
…
冬日午后,贾环带着如意行走在贾府的园林、院落中。刚刚他吃饭时,如意带着小丫鬟在厢房里吃,有其他丫鬟招呼她。
贾环和王熙凤算完帐,彩霞的事情也解决,心情不错。
怎么要赔偿,他有分寸、经验。王熙凤这8千两银子,他拿的心安理得。嗯,要分些给赵姨娘。这些年赵姨娘给王熙凤欺负的惨了。算精神损失费!
至于,王熙凤日后还敢不敢再来惹他?就他看来,王凤姐最多落井下石,绝对不敢再当前锋,和他正面对抗。而吩咐她办事,占她点便宜,她估计都得忍着。
两个月前,他在百花山上对大师兄、罗君子他们说:踏遍青山人未老。贾府内,王熙凤这个山头,算是被他踏平了。
其实,贾府猪队友的名单里面,王熙凤绝对是要算一个。王熙凤美则美矣,但是性格中的贪婪、毒辣、卖弄、权欲、虚荣都是问题。但只要她还是贾琏的妻子,那些狗屁倒灶的事情,她还是会做。一个人的性格,是改不了的。
就贾环的看法,真要是他来主持贾府的内务,一定是想办法要让贾琏休妻。这样王熙凤才没法继续为加贾府倒闭,做出巨大的贡献。(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一百七十五章 闲居贾府二三事(上)
两天后的下午,申时一刻,王熙凤带着平儿亲自去贾府东北角的望月居给贾环送了3千两的银票。剩下的5千两银子尾款,她需要慢慢的筹措。
贾环刚参加完同年在教坊司设下的酒宴回来,倚在软榻上,让晴雯将王熙凤带来的天青色软烟罗和银票给收下。王熙凤送软烟罗来自是掩人耳目。
王熙凤略坐了一会儿就告辞。出了望月居,进贾府中路的角门。一名小丫鬟过来找,说是王夫人找凤姐。王熙凤带着平儿等人顺路往东跨院而来。
东跨院正房的偏厅中,王夫人念完佛经,坐在塌椅中喝茶小憩,让凤姐坐了,将房中侍候的丫鬟们都打发出去。淡淡的神情微微沉下来,问道:“你最近怎么回事?”
王熙凤心中一紧,低头不语。贾府里向来没什么新鲜事,要瞒住人很难。要是她与贾环和解的事情给太太知道,会有点麻烦。因为,太太不喜欢贾环。
王夫人看王熙凤一眼,道:“我听说你两口子请环哥儿吃饭?今儿又巴巴的送了两匹上好的纱给他。”这么着急着换山头?
王熙凤一听,心里立即松口气,知道她姑妈搞错了,叫苦道:“太太,环哥儿现在是举人,阖府上下谁不让着他。我往日里和他仇怨大着,不得不奉承着他。怕他给我捣乱。”
王夫人冷哼一声,说道:“没点出息。你还姓王呢!你叔叔如今在京里当官,你怕什么?”
王熙凤俏脸上浮起羞愧的神情,低着头。心里却是不以为然。她姑妈知道什么?贾环手黑着呢。
不说珍大哥的事,就说她屋里的那个爷,自贾环给他个赚钱蜂窝煤生意,天天在外面鬼混,搞女人。她现在都快要头疼死。只这一条,她就吃不消贾环的手段。她叔叔官当得再大,还能管得了她的家事不成?
王夫人见王熙凤并无改换山头的意思,心里舒畅了些,淡淡的道:“你去吧。”心里琢磨着过两天要去娘家见见她哥哥。她这个庶子是她的一块心病。
…
…
十月二日,中午时分,初冬的阳光洒落在明轩外,池塘中几尾锦鲤甩动着尾巴。对面的亭子中,几名美丽的歌姬弹琴吹箫,丝竹之声悦耳。
明轩中,案几陈列,美酒飘香。冯唐、冯紫英、贾环三人相对而坐,说着闲话。
冯唐约四十多岁,冯紫英的容貌和他肖似,只是脸上颇多风霜之色,有着军中高官的气度。微笑着举杯邀饮,“子玉将这里当家中,随意些就好。”
贾环笑着点头,举杯抿了一口,“小子年幼,不能陪世叔尽兴,还请见谅。”他在观察着冯唐,相信冯唐也在观察着他。
冯唐是京营参将,正四品。散阶:神武将军。
周朝军队分京营、卫所、九边、团练四个部分。京营历经一百多年的变化,如今分为十二营,号:毅勇、奋武、振威等。各营设参将、游击、千总等职位。
十二营上设京营节度使、监军、提督。京营节度使由勋贵担任,战时则罢,另设总兵官。监军由太监担任。提督由文官担任:以兵部尚书或都御史兼任。三个职位中,以文官担任的提督,权职最重。
宁国府的第二代人物,贾蓉的曾祖,世袭一等神威将军贾代化,就曾担任过京营节度使。王子腾也担任过此职。
冯唐担任的奋武营参将,手下有一营的人马,在京城中属于实权派。所以,冯紫英在京城中有资格和众多勋贵子弟来往。
冯唐笑道:“哈哈,世侄客气。请!”
冯紫英也是笑着劝酒,打量着少年模样的贾环。心里感叹:人和人的际遇不同啊。以贾环的年纪,只要金榜题名,进入仕途,日后至少是一个六部尚书的位置。
一顿酒吃的宾主尽欢。日落时分,贾环沉醉的给一名貌美的侍女扶着去冯府客房休息。
第二天上午,贾环才给冯府派马车送回来。马车中有冯家送的礼物:一把价值一千两银子的宝剑。
….
…
贾环从冯紫英家里回来,一觉睡到中午才缓过劲来。在卧室里洗过澡,自己在镜子边整理着衣裳。
如意穿着青色的掐牙背心,梳着丫鬟髻,身姿玲珑,容颜清秀。小姑娘收拾着残局,扁着嘴抱怨道:“三爷,你又喝醉了。对身体不好呢。”
贾环看着镜子的自己,莞尔道:“我也不想啊。冯将军太客气了,我有什么办法。”和冯唐那种酒桌上的老油条喝酒,他不醉才怪。
正说着话,晴雯推开门进来,故意双手捂着眼睛,笑嘻嘻的道:“三爷,你们洗完没有啊?三姑娘、史大姑娘她们来看你啦。在偏厅里等着的。”
贾环好笑的道:“晴雯,把你手指的缝隙再张大点。”在贾府里,貌似洗澡洗长的点,就会有风声传主子和丫鬟有染的事情。他是喜欢泡澡,每次都让如意给他加热水。
当然,无风不起浪。红楼原书中,就有描写贾宝玉和丫鬟们洗澡洗的满地水的事情,暗示什么不言而喻。
晴雯咯咯的欢笑。她当然看清楚三爷已经洗完。
如意道:“晴雯姐姐,帮我抬水呢。”她倒不怕传言。她早就当她是三爷的屋里人。
晴雯笑着给如意搭把手。
贾环笑着摇头,整理好头发,出门去见探春、史湘云等人。偏厅中来玩的史湘云、迎春、探春、惜春四人正在说话。丫鬟环绕。笑语阵阵。
冬日午后,奢华、内敛的客厅中光线明亮,带着清寒。
贾环笑着和四人打招呼,“三姐姐,云妹妹,二姐姐、四妹妹,你们怎么有空来我这儿玩?”
探春今天穿着一件青哆罗呢对襟褂子,身姿修长,明眸如月,神采飞扬,微笑道:“听说你喝醉了,正好我们在宝姐姐那里玩,顺路来看看你。”
虽然贾环告诉她将来贾府要败亡,但想过之后,还是从心里放下来。她将信将疑。而贾环要去江南,她虽然不舍,但毕竟,男儿的功业在外面。
此刻,她依然是沉浸在她的弟弟中举这件喜事中。
贾环恍然,又微微有些奇怪,宝钗怎么不来呢?说笑着,将前些天去锦乡伯府上吃酒时,锦乡伯韩靖送给他的一副白玉围棋拿出来给姐妹们玩。
将棋坪摆放在竹案上,探春和迎春两人坐下来准备下棋。大家围着说话。
自贾珍死后,一贯少言寡语的贾惜春捻起棋盒中晶莹温润的棋子,禁不住开口问道:“环三哥,这副棋得值多少银子啊?”
贾惜春年纪还小,七八岁小姑娘的模样。但继承着贾府的基因,穿着浅紫色的褂子,梳着一双小辫,容貌精致,明眸酷齿,很出众的小美人。
贾环随意的笑道:“一千多两银子吧。四妹妹要是喜欢的话就送给你。”
贾惜春有些惊讶的看着贾环,她虽然不大爱说话,但心里还是清楚、明白。她这位三哥并非“散尽千金”的做派、性子。对谁好,给多少报酬,心中都有着很准确的衡量。
贾惜春拒绝道:“太贵重。我不要。”
贾环就笑一笑,并不强劝。这些别人送的礼物,他又带不走,终究还是要送人的。所以很慷慨。
惜春的大丫鬟入画在一旁笑说道:“三爷要送我们姑娘礼物,送一卷精美的佛经是极好的呢。”
探春奇怪的道:“四妹妹好好的看什么佛经?”
提起佛经,贾环脑海中瞬间闪过惜春的判词:勘破三春景不长,缁衣顿改昔年妆。可怜绣户侯门女,独卧青灯古佛旁。
惜春出家,对她而言,实在是一种悲剧。只是躲避现实的方式且不成功。出家,不是那么好玩的事情。人,终究是要吃五谷杂粮。进寺庙,或者在江湖上飘,吃不饱饭都是常事。
贾环道:“行。闻道书院那边正在和仁和书店谈木字印书的事情,届时让他们帮忙印一本佛经。回头四妹妹把想要的佛经名字给我。”
贾惜春微微偏头,想了想,这次没有拒绝,脆声道:“谢环三哥。”
贾环笑着点点头,问一旁微笑不语的迎春,“二姐姐,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他上次回礼,只是按照当前习俗固定的习惯回了礼物,并没有用心。不过,今天竟然提起来,对迎春和惜春自是一视同仁。
其实,真要论关系,原书中,小贾环和迎春的关系比探春、惜春要近的多。他时常去迎春屋里玩。大概,被人鄙视、瞧不起、受了委屈的小贾环,也只有在二木头的屋里能找到些平等、尊重。
这是个性子超级软弱、怕事,但温柔可亲的好姑娘。
贾迎春年龄最长,身量长开,美丽无端。穿着菱白色的衣衫,肌肤微丰,。腮凝新荔,鼻腻鹅脂。
迎春稍微犹豫了下,温声道:“环兄弟方便的话,我想看看你之前写的《射雕英雄传》。很精彩的故事哩。”
贾环道:“这个容易。东庄镇那边应该有手抄本。我让人取一本来。”又想了想,对迎春身后的大丫鬟司棋道:“司棋,二姐姐屋里有什么事情,可以来给我说一声。”
司棋是个个子高大的丫鬟,听到贾环这句话,当即就欢喜的蹲身给贾环行礼,大声道:“谢三爷!”以三爷如今在府里的地位,虽说不管事,但三爷说句话,府里的下人谁敢不听?
贾环微微笑了笑,伸手虚扶,“起来吧。不用那么正式。”心中颇有些感慨。
想当初,他初来贾府,见见十二钗都觉得是新奇事。十二钗在贾府小聚,他能去见识,还是因为王熙凤要找他的麻烦,贾母叫人把他给拎过去。
后来,和三姐姐探春,史湘云、宝钗、黛玉、迎春、惜春见面也不多。他很快就出府了。两年多,他和宝钗说话的次数,除了前些天十五日回府当天的那一次,统共就两次。由此可见一般。
现在,他中举回府,要去见十二钗,除了在皇宫里的贾元春,自是畅通无阻。说话,聊天都不会有问题。他已经获得超越她们的社会地位。比如现在,他就有资格,关心迎春和惜春。
世事无常啊!
…
…
贾环内心里感叹着,探春和迎春两人已经开始下棋。惜春在一旁观棋。
史湘云笑抿着嘴,拉着贾环的衣袖到窗边,笑着轻声道:“环哥儿,宝姐姐是不是在生你的气啊?她听着说我们要来看你,就没跟着来。我听宝二哥说你之前在太太面前说薛蟠大哥的不是?”(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一百七十六章 闲居贾府二三事(下)
贾环看着史湘云明丽的容颜,雪肤玉貌。史湘云年龄比他要小,身高却是和他平齐。
贾环感觉有点晃眼睛,将视线从史湘云美丽的脸蛋上挪开,微微沉吟着。
他知道在王夫人面前说薛蟠抢香菱的事情,宝钗可能会对他有些隔阂,但以宝钗的性情,不大可能严重到不见他这种地步吧?因为,以宝钗的智商、情商,很容易明白他只是说说。属于恐吓和威胁的范畴。
史湘云见贾环不说话,轻笑着建议道:“宝姐姐的病已经好了。你改天去看看她。把话说开不就好了。”
贾环心里苦笑一声,史湘云还是天真烂漫啊!有些事情,错过了何时的时机,根本没法解释的。他当年对此深有体会。
以宝钗说话必定有一番正确道理的套路、模式。他去说这事,没准就给宝钗拿话堵回来。
贾环想了想,道:“行吧,我明天去见见宝姐姐,把事情说开。”又道:“云妹妹,我有几句话要说给你听。”
史湘云噗嗤一笑,眨眨眼睛,“环哥儿什么事啊?这么正式。”
贾环就笑,“不正式点,你未必会认真听啊。是这样的,我前两天和朋友吃酒,有位王孙公子叫卫若兰,我看他是个短命相。可惜啊。”
他推测:以史家侯府的地位,虽然没落,但是要嫁史湘云的话,应该会提供给她几个选择。而不是卫若兰一人。
当然,如果仅此一个选择,那他这个提醒就是白搭。
以他此时举人的身份,如果住在贾府里,要庇护迎春、探春、惜春,只是一句话的事情。所以,他刚才让迎春的大丫鬟司棋,有事来找他。但要解决史湘云的婚姻问题,凭借着举人的身份还远远不够的。他现在也只能是提醒史湘云。
史湘云咯咯笑道:“环哥儿,你几时学会的看相啊!”她心里有点莫名其妙。
贾环笑着将话题转移开。
…
…
望月居里一片闲居、说笑气氛之时,贾政从工部衙门散衙回来,刚在外书房里和清客相公们谈了几句,门生傅试来访。
贾政和清客们交代一句,到小书房梦坡斋中接见傅试。
梦坡斋陈列精雅。字画、笔墨、香炉等一件件的小物件都处处透着豪门贵族的气派,浸润着百年世族的底蕴。冬日余辉洒落在书房中。
贾政笑着让傅试落座,“你今日怎么有空来找我。不是近日国子监监生要闹事吗?”
傅试笑着解释道:“国子监监生们的事情,礼部和都察院于御史已经接手。顺天府府衙不用管。”
贾政微笑着捻须,点点头,感叹道:“国子监往日还好。自去年便动荡,这不是好事。”
傅试就笑,将话点透,“老师是不知道,主要闹事的就是东林党的韩秀才韩谨。他自去年参加京西闻道书院的救灾后,回来就像变了一个人,很能闹事。
国子监的胡祭酒、王司业都对这人头疼的很。他的一些话说的也很古怪。像‘我们要为监生的利益出声,急监生之所急…’.这大白话说的那像个秀才。”
贾政的脸色顿时就有点不好看。他一听闻道书院四个字,就想到他的庶子贾环。京城中流传的那首“恰同学少年”就是贾环所做,文采飞扬,流传甚广。顺带着,人人皆知,贾环是闻道书院救灾的实际负责人。
换言之,韩秀才那一身搞事的本事,极有可能是跟着贾环学的。
贾政在一瞬间就有想抽贾环的冲动。这传出去简直是有辱祖宗。但一转念想着如今和那个庶子也没什么话好说,何苦费力气去管他?
傅试心里大概明白他的座师的想法,政老爹是忠臣,笑着道:“老师,说起闻道书院,我倒是想起件事来。环世兄如今已行冠礼,不知可曾婚配?”
他有个妹妹,年逾二十,才貌俱全,一直还没有许人。原本是想许给宝玉的。但总是不得门道。而许给贾环则未必没有可能,毕竟他是贾府庶子。但凡知道贾环年纪的官场中人,都知道此子的潜力。
但,傅试哪知道贾环行冠礼的事情是贾政异常恼火的事。贾政当即黑着脸,摆摆手,“此事改日再说。”
傅试一阵愕然,连忙闭嘴。
他是依附于贾府才有顺天府通判这个官职,如何敢触贾政的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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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时分,薛姨妈在贾母处吃过晚饭,带着香菱,跟着姐姐王夫人到东跨院小坐。宝钗则是去探望偶感风寒的黛玉。
正房中烧着炭盆,将寒风隔绝,温暖如春。
王夫人换了身浅粉色的家居常服,带着白色抹额,坐在座几边和薛姨妈喝茶说话。
薛姨妈笑吟吟的道:“姐姐,今儿听老太太的口气,京里许多人家想把女儿许配给环哥儿?”刚才吃饭时,听话风,老太太是不管这事,决定权在她姐姐手中。
王夫人点点头,“金陵那边都有信来。”
薛姨妈笑道:“哎哟,这能耐的。照我说,环哥儿得来好好的求姐姐做主啊…”
这句话说到王夫人心坎中,禁不住微笑,道:“婚姻大事,自古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随即,又意味深长的问道:“妹妹怎么对这事上心?”
薛姨妈精明的一笑,“姐姐厉害。我这里是有人托过来。原是一个世交。家里有个女儿,才十岁,生的如花似玉,人又聪明…”她得试探下她姐姐的口风。
薛姨妈和王夫人说话,一个坑接着一个坑,一个套接着一个套。两人都聊得很有感觉时,窗外,夜色渐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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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四,天晴微风。贾环吃过早饭,前往百米开外的梨香院去见宝钗。昨天史湘云提醒过他,他现在在贾府里闲居,确实也该去见见宝钗了。
梨香院约有十余间房屋,前厅后舍俱全。贾环出了院门往东走过一条石板甬道就是梨香院的右厢房。台阶上的几名丫鬟看到贾环从半圆门进来,都是行礼,“给三爷请安。”
贾环随和的点点头,问道:“宝姐姐可在?”
一名小丫鬟道:“姑娘正准备出门去府里和三爷、姑娘们顽呢。”领着贾环穿过回廊到正房,穿过一间明厅,就到宝钗的闺房门口,正好遇着宝钗穿戴整齐要出门。
香菱跟在宝钗身后,拿着件褐色的披风,眉心间点着一点红,别有韵味。
薛宝钗穿着淡紫色的棉袄,梳着刘海,圆脸杏眼,端庄明雅,姿容绝美。她看到贾环,微怔了下。自十几天前她在贾环回府的酒宴上见过他,便再也没见过。
贾环心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升起来,问道:“宝姐姐这是要出门?我听云妹妹说宝姐姐病好了,特来探望。”
宝钗娴雅的笑了笑,“谢环兄弟!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情。听闻珠大嫂病了,准备去看她。”说着话,引着贾环往偏厅里走,在偏厅里分宾主坐下。莺儿送茶上来。
“哦。我还不知道。秋冬换季,确实容易得风寒。”贾环感叹一句,品着茶,并不将话题往薛蟠身上引,那件事解释不清楚的,沉吟几秒,“宝姐姐,我有几句话想单独和你说。”
他和宝钗没说过几句话,但并非没有交往。宝钗曾经帮着探春为他谋划在府里的局面。而他拿薛蟠抢香菱的事情当过把柄。真要从人情上论起来,他要亏欠宝钗几分。
姿容绝美的冷美人当面,贾环心里固然有些异样的情绪,但依旧是冷静的状态,并没有被她的容光所摄。他想把那份人情还上。他并非一个操蛋的人。当即,直接将话题带过去。
薛宝钗白皙的脸蛋上闪过一丝轻红,心里微微有些羞恼,清声道:“环兄弟有话直说。事无不可对人言。”
贾环尴尬的揉揉眉心。宝钗品格端方。她说话很令人头疼的。不是林黛玉那种犀利的嘲讽,而是占着道理的一些话。贾府上下没人敢轻易的讥讽、招惹她。
原书第三十回,宝钗因宝玉将她比作杨贵妃,视作轻薄之语,很是恼怒,丫鬟靓儿和她笑闹,被她说了一回。林黛玉借机讥讽,被宝钗连消带打,说的宝玉、黛玉脸上发红。
语言造诣相当有水平。
贾环没搞明白他那句话惹着宝钗了,但这个局面明显不适合明着劝宝钗不要嫁给宝玉,免得日后是个悲剧结局。贾环斟酌了下用词,道:“宝姐姐,我并无恶意,是想和宝姐姐说说选秀女的事情。”
宝钗脸色缓了几分。她来京城中备选才人、赞善之职,贾府上下皆知。她早几年前就落选了。倒是没想到贾环此时提起。
贾环道:“我是想对宝姐姐说:不要以个人的婚姻幸福换取薛家的前途、富贵。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天命如此。天下之大,不要局限于当前,应寻求敬重、喜欢你的人白头偕老。”
宝钗怀里带着金锁。以贾环看来,“金玉良缘”多半是薛姨妈造的谣言。宝钗嫁入贾府,薛家的富贵才有保证。
至于,宝钗是不是喜欢宝玉,从原书看,应该是喜欢的。但宝钗从头到尾,大抵就见过宝玉这一个比四大家族其他人略显的出色的青年吧?
贾环说完,薛宝钗已经是满脸绯红,深深的吸了口气,站起来,径直道:“环兄弟,以后不要再和我说这种话!请你自重。”说着,转身就往她闺房里走。
贾环一头雾水,有点发懵,这什么情况?
他今天是打算来还人情的。但这状况不大对头,看宝姐姐的意思,都不打算再见他了。
这…
贾环又哪里知道薛姨妈昨晚回来隐晦给宝钗透过口风。他这番话在宝钗听来,跟表白没多大区别。而且还是毛遂自荐式的表白。很唐突、毛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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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四的下午,贾环带着满腹疑窦,按计划前往东庄镇闻道书院。他早写信和叶先生以及同学约好。
这是他中举之后,第一次回书院。此时,大师兄、罗君子还在各自的家乡中,享受衣锦还乡、属于举人的荣耀。(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一百七十七章 衣锦岂能不还乡
初冬之时,农忙结束。四里八乡的农民汇聚到东庄镇中赶集、务工、谋生、娱乐。东庄镇的午后,颇为繁华,阳光落在整洁的街道上。
咸亨商行的负责人都弘感慨的欣赏着镇中的繁华盛景,步入位于镇中十字路口的书生食府。这是东庄镇中唯一的一座酒楼,垄断经营,生意红火。
在柜台后面的张掌柜认识都弘这个执掌整个东庄镇商贸大权的白脸书生,笑呵呵的从柜台后迎出来,“都掌柜近来可好?”
都弘一身读书人的直裰,白脸,身形消瘦,笑道:“还行。张掌柜,我来定位置。晚上二楼的雅座留四五十人的位置给我。明天中午酒楼二楼我要包下来。”
张掌柜应着,麻烦归麻烦,但咸亨商行就是书生食府的东家,他一个掌柜能说什么?好奇的问道:“都掌柜这是要大宴宾客?”
都弘就笑,“贾院首今天傍晚回镇中。我们同学为他接风洗尘。”
张掌柜恍然的笑起来,“原来如此。贾副使要回来。应该的,应该的。”
都弘心情不错,笑着道:“张掌柜,你这话可不对咯。赈灾副使这个职位朝廷早撤了。如今我们院首中举,你们都要改口叫老爷。”
张掌柜心里觉得古怪,叫个十一岁的少年“老爷”真古怪。但风俗规矩确实如此。圆滑的改口,“理当如此。”
送走都弘,张掌柜琢磨了下,给管着酒楼的东家林姑娘送信:小贾老爷要回东庄镇了。
这则消息在极短的时间内传遍东庄镇。
…
…
东庄镇横一街两层楼高的林家茶楼后台中,林心远和班主说书人罗先生说着话,谈论着贾环即将要回来的消息。
林心远穿着一身锦袍,留着胡须,十*岁的年纪,容貌英俊。看起来有些历练后的稳重,焦急的道:“罗先生,你说我见了面应该怎么称呼他呢?”
贾兄、小贾老爷、子玉等等称呼显然都是不合适的。贾环中了举人,身份已经不同。
说书人罗先生一身蓝色大褂,刚从台上说了一段《射雕英雄传》下来,正拿着茶缸咕咚咕咚喝水,失笑道:“东家何必失了方寸。你和小贾老爷相识于微末之时,又是同窗、舍友,你只需按照原有的称呼即可。”
林心远琢磨了下,点点头,“嗯。”至于,去不去迎接这种问题是不用考虑,贾环算的上是他的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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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亨商行中关于贾院首要在今天下午回来的消息早就传开,而闻道书院中的消息相对要闭塞些。此时已经是十月初,明年二月份的县试即将到来,风景秀丽、幽静的书院中都是学习的氛围。
新校区的内舍讲堂下课,纪澄拿着书包,跟着易俊杰、姚纬等八人往书生食府走去。
纪澄有些兴奋的问道:“易兄,还赶得及吧?”
易俊杰一脸络腮胡子,打趣的笑道:“小纪,你要真想去迎接贾兄,就该和张四水、秦弘图、柳逸尘他们那样逃课去书院大街的路口等着。”他知道这个小师弟很有崇拜贾环。
纪澄苦着脸道:“上次院首还告诫我说要认真读书,他要是知道我逃课,肯定会不高兴的。院首真是厉害,名登桂榜。这下他可是名副其实的书院弟子第一人。”
易俊杰、姚纬几人都是大笑。贾环中举,不仅仅是为他正名,为书院之首。更重要的是,贾环、大师兄、罗君子三人的举人功名,足以稳定书院的根基,维持这大好的局面。
君不见,三里长街道路斜,青牛白马七香车。朗月寒星披明瓦,疏风密雨裹周风。
…
…
贾环的马车在金红的夕阳浸染着天边的白云时抵达东庄镇。
闻道书院、咸亨商行的都弘、柳逸尘、姚纬、易俊杰、张四水、秦弘图、纪澄、林心远等四十多人在镇中的十字路口迎接着,蔚为壮观。镇中不少人都在围观。
贾环下了马车,笑着和诸位同学打招呼。随即,贺喜他中举的祝福如潮而来。
“子玉,恭喜你中举。”
“贾兄,恭喜你高中。”
“祝贺院首名登桂榜,京报连登黄甲。”
贾环得体的一一回应,和众人一起前往就在路口边的书生食府。稍显年轻的纪澄看着人群簇拥的贾环,心情激荡。读书成功的喜悦、荣耀,不比做事差。
冬夜徐徐的拉开帷幕。书生食府的二楼中灯火明亮,歌声与叫好声四起。有同学以铁板琵琶、北地腔韵,高歌诗仙李太白的《将进酒》: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贾兄,祝贺你高中!”林心远上前来给贾环敬酒。心中敬服。
“林兄客气。坐。”贾环笑一笑,喝了酒。在酒桌前,微笑看着眼前热闹的一幕,看着同学、朋友。心中被温暖、惬意、明快的情绪包裹着。
他只给几名好友写了信,但对出现眼前的这一幕:四十多人来迎接他,并不意外。他在闻道书院、咸亨商行中有这样的威望,影响、号召力。心中也有一种叫做“责任”的东西在沉浮。
大师兄的故乡在密云县,罗君子的故乡在宛平县赵老乡,而他的故乡在这里!自雍治八年冬来到这里,已经历时近两年。不管他的前途、将来如何,这里将是他的魂牵梦绕之地。
这是他在中举后,第一次回来。值此之时,欢快的情绪如黄河奔涌,咆哮而来。
夜色中,酒宴的气氛炽热。
…
…
贾环回到东庄镇的第一个夜晚就醉倒。
第二天,冬日初升,屋舍、商铺、良田、树林、山丘、书院沉浸在朝阳中时,贾环到闻道书院讲师宿舍区拜访书院第二任山长叶鸿云叶先生。
院落中的书房明亮,茶香袅袅。院外大路的梧桐树上,有麻雀唧唧的叫声传来。
书童上了茶退下去。案几边,叶鸿云和贾环相对而坐。
叶鸿云三十多岁,一身青衫,性情温和,喝着茶笑道:“子玉,感觉如何?衣锦岂能不还乡?”之前和贾环通信,他就让贾环尽早回东庄镇、书院。
贾环揉着头,嘴角泛起苦笑,“回先生,感觉很好,只是现在还有宿醉的头疼。”
叶鸿云捻须大笑,“哈哈!等会中午,我约了教授、讲师们在小餐厅里给你庆贺。”
贾环亦是一笑,点点头。
聊一会,叶鸿云温和的笑问道:“子玉,你接下来是什么打算?是接收书院的聘书,继续在书院里读书,还是回你们贾府里住着?书院这边的条件怕是比不上贾府里。”
以贾环举人的身份,不可限量的前途、前程,即便是庶子,住在荣国府中,想必应该不会再受到他那位嫡母的刁难。
换句话说,贾环读书的动力已经消失。而他也完成了好友林高和托付的事情。摆在他和贾环面前的,是一个全新的局面,需要的是重新启程。
他内心里是,希望贾环住在东庄镇这里,帮他来完成书院的改制,以及之前提出的三大构想:第一,扩建藏书阁;第二,编撰字典;第三,编写教材。
贾环和叶鸿云的关系亦师亦友,笑一笑,坦率的道:“先生,书院这边的条件确实比不上贾府。不过,要我选的话,我肯定是乐意住在书院这里。
明年的春闱我不打算参加。因而,我想去江南游学一段时间再回来。山长给我来信,希望和我面谈一次,说说学业的事情。我在考虑要不要先去一趟遵化。”
叶鸿云并不意外,贾环要去江南游学的事情,他早就知道,伸手虚点贾环,笑道:“你啊,少年性情,书生意气!南直隶的繁华虽说胜过北直隶,是经济、文化中心。但国朝的中心在京师。
山长给我写信了,问起你的情况、萌发去江南游学的缘故。他对你的学业要求很严格。照你现在的学习进度,三年后想要金榜题名很有难度。
你这一科名次比文约(公孙亮)高,是方宗师赏识你。你回京城后要多去方宗师府上走动。其实,照我看,年轻时去外地多走走,并无坏处。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嘛!”
贾环心里汗一个,道:“谢先生理解。”
叶鸿云看着贾环,失笑着摇摇头,“你啊…,年纪不大,想法不少。”他知道肯定别有内情,但他是个性情温和的君子,不会窥探弟子的隐--私。
贾环歉然的一笑,喝着茶。
叶鸿云道:“遵化不必去了。山长既然给你回信,以他长者的性子,必然不会拦你。不过,你去江南也没那么急。你这两天留在我这里给我帮忙。”
贾环只犹豫了一霎那,就点头同意,“好的,先生。”他是书院同学们的领袖、核心、领头人。这既是荣耀,也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
…
贾环住在闻道书院时,贾府中又热闹起来。贾环虽说只有十一岁的年纪,但他已经行过冠礼的消息不胫而走。京师豪门、勋贵外戚、文臣名士中多有结亲之意。
贾政、王夫人、贾母三人每天都会收到一些请托,大致都和贾环的婚事有关。风声随即传到贾府的少爷、姑娘们、丫鬟们耳中。
十月上旬,贾母上房林黛玉房中。因换季而病倒的黛玉前日病好,今天李纨、宝玉、宝钗、史湘云、迎春、探春、惜春几人过来探望,说话。
宝玉一身绣花箭袖,容貌俊逸,和林妹妹说了回话,喝口茶,转身和肌肤雪白,姿容丰美的宝钗说话,笑着道:“宝姐姐,听说前儿,环哥儿唐突你了?”
宝钗神情淡然的点头,品着茶,很有“淡极始知花更艳”的神韵。
一旁坐着的探春就摇头,她都不知道她的三弟弟怎么得罪宝姐姐了。知道一点端倪的史湘云更是无语。环哥儿说话很有水平的人,怎么会惹怒宝姐姐呢?
宝玉就笑,有些幸灾乐祸,“我这儿有桩事儿,说出来保管宝姐姐高兴。我听老爷的小厮说,傅试想要把他二十多岁的妹子傅秋芳嫁给环哥儿。
哈哈,大了快十岁呢。想着就觉得恐怖。可怜环哥儿还不知情。老爷今早派人去将在西郊闻道书院的环哥儿叫回来,准备问问他对婚事的意见。”
探春脸色就变了。她还不知道这件事。哪有这样的,大快了十岁还要嫁给她弟弟的?
惜春个子娇小,穿着修身精美的蓝色棉袄,小美人模样,冷哼道:“宝二哥,那傅试真不要脸呢。”她已经收到贾环派长随从东庄镇寄来的佛经。二姐姐也收到手抄本的射雕英雄传。
宝玉还没来得及回惜春的话,宝钗却是脸色微变,语气有点急促的问道:“宝兄弟,你是说环兄弟不知道他的婚事?”
宝玉惊奇的道:“宝姐姐,他初四就出门去闻道书院,怎么可能知道?府里这几天才有消息流传出来。老爷今天早上才派去叫他回来问呢。”
说着话,他眼睛看向黛玉。婚姻大事是父母之鸣,媒妁之言。他很乐意看到贾环娶个丑的老婆。但他想他可能已经喜欢上林妹妹了。这话就不说出来了。
宝钗半响无语,心里苦笑。她误会环兄弟了!
如果环兄弟根本不知道长辈在商量他的婚事,而只是单纯的来和她说那番话,那真的就只是劝她。而不是来轻薄她,隐晦的表达喜欢她的意思。
她想多了。她妈隐晦的和她透过口风,她一听就懂。所以那些天都是避着环兄弟。她以为环兄弟已经听到风声,跑到她面前胡说八道。哪里想到竟然是这样的情况。
这脸可是丢大了。她…(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一百七十八章 夜雨夜话,我心去留(一)
闻道书院自雍治十年初改制以来,已经获得极大的成功。原京城西郊三大专课童生的书院现在只剩下闻道书院一家。
白檀书院毁于雍治九年七月的洪灾,至今未能重建。现在连其山长何经业都在闻道书院教书。
双鹤书院在洪灾中毁损严重,重建艰难,而随着南书房大臣,章大学士倒台,终于撑不下去,于九月份时,几名讲郎来到闻道书院授业。
叶先生留贾环帮忙,实际上是需要统一改制的思想,而不是让那些守旧的秀才讲师们阻扰书院的改制进度。而以贾环举人的功名,足以碾压。
事实上,贾环、公孙亮、罗向阳三人中举,闻道书院内部就安稳如山。贾环回到书院,顺理成章的将反对声音都压下去。
十月十二日,下午时分,天下着小雨。贾环拜访林姑娘回来,吃了晚饭回来,刚回到东庄镇的住处,就看到跟着贾政的一名小厮和钱槐两人在小院的前厅里候着。
他这间小院,由都弘在帮他看着工程进度,已经修了五分之三。五间四合小院组成的院落中,有三间已经建好屋舍,计有九间。
小厮弯腰道:“小的见过三爷。老爷有事,请三爷回府里商量。”
贾环微怔,政老爹有什么事情需要和他商量?有些奇怪。当即,点点头,“嗯,我知道了。吃晚饭没有?没吃的话,让李大娘给你做一点。”
钱槐笑呵呵的道:“回三爷,已经吃过了。”
贾环笑一笑,“那就行。你们在镇上歇一晚,我们明天回府。”钱槐很机灵,但他很难说完全信任。若是离开的话,密码联络,他嘱意交给探春。以探春的才智,足以胜任。
贾环回屋里换了身干衣服,撑着油纸伞,出北前坊从南门进入闻道书院的新校区。
天知道贾政找他商量什么事情,他得去和叶先生说一声,另外,他有点事情想要问问叶先生。
到讲师的宿舍区,贾环推开1号院落的门,书童将贾环迎着,领到书房中。
明亮的灯光中,叶鸿云穿着一身丝绢儒生道袍,正奋笔疾书。炭盆中几块木炭燃烧的通红,驱散冬夜的寒意。
叶鸿云抬头见是贾环进来,道:“子玉,自己坐。我把这段写完。”他正在写书院的规划。这是从贾环处学来的习惯,确实很有用。
贾环微笑着应了一声,安静的坐在贴墙的椅子上,微微沉思。时间在夜色中缓缓的流逝。
一盏茶的功夫后,叶鸿云搁下毛笔,从书桌后走出来,坐到高几边的椅中,温和的问道:“子玉,你怎么这么晚还来我这里?”
贾环道:“我父亲找我回府。我来和先生说一声。不知道回京城要呆几天,木字印书的事情,先生恐怕要让张四水他们帮着弄下。”
叶鸿云愣了下,有点可惜,“唉。”贾环的做事很让他放心。书院其他几员大将都不在,其他人做事,他总觉的要差些水准。
贾环道:“另外,我有件事情想要问问先生。先生是浙江杭州府人,我想问问先生,江南的秀才们交游的都是些什么人?”
他的脱身计划是到江南后要换个身份再考取秀才,而后经商。周朝这个制度下,没有功名,他即便能赚下万贯家产,也不过是砧板上的肥肉。那还谈什么享受生活?
但很明显,他现在闻名天下的名声会给他带来极大的困扰。他想问问叶先生,江南那边秀才的朋友圈到底是个什么状况。叶先生有秀才功名。
叶鸿云禁不住一笑,“子玉,你都是举人了,还关心秀才的事情干什么?”端着茶杯,微微沉吟几秒,露出回忆的神色,缓缓的道:“国朝如前明,但凡生员必在学校:县学、州学、南北国子监。
所以,你问我生员的交游是什么人。首先是和同学结交。其次,是和名妓交往。读书人嘛,风流轶事更添名气。你到南直就知道了。秦淮河上才子佳人的故事数不胜数。
生员在一县之中,都是有名有号的人物,虽然比不得举人、致仕回乡的官员,但见县官不拜,免徭役、免钱粮若干。禀生、增生都有钱粮可领。宗老、乡绅、小吏、衙役不敢难。
若是有些家资,日子很是逍遥。当然没有家资,不会生聚,自然就是穷秀才。”
这话说的贾环笑起来,又有些体会。他以举人的身份回府,贾府的族老,谁冒头了?他们没资格为难他的。这就是读书人啊!属于特权阶层。
贾环道:“和刘国山一样?”他还清楚的记得刘国山在醉仙楼请同学吃饭,邀请名妓踏青,很阔气。种种做派,如叶先生所说。据说刘国山家中颇有钱财。
叶鸿云笑着点头,“差不多。”
贾环再问道:“先生,若是秀才想要经商,在江南如何?”叶先生前面说的情况,他是知道的。这与他了解的情况相符。
叶鸿云对贾环知无不言,喝着茶,道:“江南风气开放,读书人经商不会受到鄙视。但都是以家人、族人的名义进行。如果只是生员的话,想要经商,少不得要和官府打交道。
事实上,江南虽然繁华,但在一县之中,经商难有作为。基本都在府城、省城之中。而在府城和省城之中,生员的功名是不够的。
这倒是让我想起来你刚才的问题。生员并非都在学校读书,有出来游学的生员,大多都会在府城和省城之中,与官员、名儒、名士、名妓、士子交游。
有的人求名,有的人求学问,有的人求上进的门路,还有的人结社。当年,我在杭州城中…”
贾环听的一阵沉默,叶先生后面说的话他都没听进去。很明显,以秀才的身份想要经商,做大做强根本是不要想。
闻道书院这里的咸亨商行生意红火,后面就是山长张安博在撑着的。四品的巡抚要是撑不起一个商行,那就是个笑话。
但他若是去了江南该怎么办?
当个小秀才,在一个县城里窝着?憋屈、安逸的生活个几十年?这个安全。但这种没有质量的生活,他真的想要?不会冬天连个绿叶蔬菜都没得吃吧?
按照叶先生的意思,越是繁华的地方,商贸越是兴盛,越是需要功名护身,小秀才不顶用。而荒凉、偏远的地区,秀才功名好使,但商贸层次不够,发展不起来,不适合经商。
这还不说,在繁华的地区和官府打交道,他被认出来的几率。
贾环发现,貌似他的想法很有点一厢情愿!现在审视起来,似乎有点“愚蠢”。
他制定了离去的目标。也一步一步的走到现在,事情都安排好。可以离开了。然而,在此时,他却发现前面的路,根本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美好。
窗外的夜色渐渐的深沉,小雨淅沥,渐渐的变得大起来,点点滴滴落在梧桐上。
叶鸿云一看贾环走神,笑一笑,就没再说话,品着茶。
贾环坐在椅中,心烦意燥。他曾以为:离开是一个大工程,留下来改造贾府是一个更大的工程,但是现在看来呢?
他是不是太一厢情愿,以至于制定计划时没有考虑周全?没有仔细推敲?
他想要什么样的生活?(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一百七十九章 今时不同往日
冬雨从晚上下到天明。
贾环都不知道他怎么从叶先生处回到北前坊的家中,一直到天明雄鸡报晓时,他恍然发现他一夜未曾合眼。
雨中的清晨,巷子中安静、悠然。李大娘早早的过来煮了早饭:稀饭,馒头,鸡蛋。贾环吃过后,红着眼睛,坐进钱槐从镇中车马行雇来的马车返回京城。
钱槐和贾政的小厮秋儿坐了另外一辆马车。贾环一个人清净着,躺在马车中,迷迷糊糊的睡过去。
他已经觉察到他的计划恐怕需要大修改、大调整。而事关身家性命,他打算回贾府一趟后,立即去遵化见山长,谈一谈这件事。
山长是宦海多年,经验丰富。正四品的左佥都御史,相当于后世的中-央-监-察-机构的四五把手,副--省--部--级干部。
…
…
入值南书房的大学士李高澹因被御史宇文锐弹劾操纵米价有损圣德,闭门谢客。至十月中旬已有近十天。
十二日上午,几辆小轿从侧门进入小时雍坊的李府中。片刻后,众人齐聚在李府中的静室。几名仆人上了案几、美酒、小食、瓜果,而后出去。
坐在上首的李高澹是名六十多岁的老者,峨冠博带,脸色平静,似乎于此时的困境全然不在意。
为李大学士说话的是东林党的中坚人物,户部主事柳安宜。坐中的四名宾客各自听着。与贾环有书信往来的韩秀才韩谨置身其中。
韩谨喝着案前的美酒,心中感慨。
想当初,他不过是一名生贡,穷秀才,虽然名满京城,但只有一腔热血,而如今他已经可以置身于东林党的核心小圈子中。
这都要拜贾环所赐。若非他从贾环那里学得“屠龙之术”,也不会又今日。听说贾环已然中举,他最近事忙,还没来得及去祝贺贾环。
韩谨走神时,柳安宜开场白已经说过,“…如今,礼部、都察院盯着国子监,韩子桓无法纠合监生鼓动舆论。为今之计,只有转移朝野视线。
听闻,今科乡试时,闻道书院的秀才、童生共有七人是通过录遗考试入场。此事极为反常。概因北直隶提学沙胜和顺天巡抚张安博是至交好友。内中必有阴--私之事。”
一名中年文士沉吟着道:“叔时欲行祸水东引、一箭双雕之策?”
柳安宜点点头,脸色严肃,“正是。”
弹劾党魁的御史宇文锐素来和贾府交好,此次弹劾预计和王子腾有关。再往深里想,或许与勋贵势力针对东林党有关。
而壬子年北直隶乡试录遗考试,正好涉及贾府中人:此时已经名满天下的少年神童,贾环。方大宗师点贾环北直隶乡试第八十六名,士林中颇有争议。
这是其一。
其二:顺天巡抚张伯玉是军机处何大学士何新泰交好。但张伯玉并不被当今圣上所喜。王子腾与朝廷首揆谢福清交好。何新泰与谢福清关系微妙。
他想要引爆录遗舞弊案,让谢福清“追击”何新泰,甚至让圣上起追查张伯玉的心思。从而搅乱政局,浑水摸鱼,以求为党魁脱身。此为祸水东引。
静室中另一名四十多岁的文士拍案道:“此事可行!”
…
…
小雨飘洒在空中,带着冬日的清幽、寒冷。
贾府西路,李纨院中。东府的秦可卿刚从凤姐那儿说了体己话出来,顺路进来探望病愈的李纨。素云、碧月、宝珠几个丫鬟在屋中侍候着。
闲聊着,话题就转到贾府内的热点话题:贾环的婚事上。秦可卿端着茶杯,好奇的道:“婶娘,怎么府里突然有这样的风声?”
李纨穿着素雅的水白色衣衫,带着白色抹额,清素精雅的少--妇,轻笑着道:“你原是不知道。环兄弟在书院行过冠礼,按理说可以婚配。京城里那些人都来打探。前几朝还有榜下捉婿的风俗。”
她父亲曾担任国子监祭酒,她对读书的事情比贾府内宅的妇人理解的要深刻些。环兄弟现在前途无量。就是个超级香饽饽。有人来结亲,太正常不过。
秦可卿恍然的点头,喝着茶,心里有些淡淡的忧愁。
前些日子环叔去东府里祭祖,她置酒招待,恭喜环叔中举,略尽她的心意。环叔说话随和,看问题一语中的。和他聊天很舒服、惬意。
但环叔若是成亲了,她想要再和环叔面对面说会话,估计就不行了。传出去,对环叔,对她的影响不好。
秦可卿想了一回,打听道:“婶娘,那谁家的姑娘最有可能?”
说起这事,李纨就笑起来,道:“环兄弟年纪才不过十一岁,女方也不会十岁就嫁过来,多半是想订婚。
现在府里传的最凶的是老爷的门生傅试他的妹妹。闺名唤作:秋芳。据说人漂亮又聪明,只是年纪已经二十多。”
秦可卿亦是抿嘴轻笑,细声道:“谁的嘴这么促狭?真真个要打板子!哦,环叔早就去书院怕是还不知道呢。”
李纨的消息比秦可卿灵通,她还想着让贾环教授儿子贾兰的学问。举人的学问,可比族学里的贾代儒强太多。笑道:“环兄弟中午时就回来了。老爷下午回来就要见他。”
秦可卿螓首微点。心中有些担忧。环叔娶个大他快十岁的妻子,那日子怎么过啊?
…
…
贾环上午从东庄镇出发,中午时就抵达贾府。派了长随钱槐前去问消息,得知贾政中午在外应酬,不曾回来。今天是朝廷沐休之日。贾环吃了些午饭,在望月居的卧室里补觉。他现在头还有昏沉沉的。
午后时分,屋中檀香袅袅。
贾环盖着棉被,正睡的迷迷糊糊时,耳边传来晴雯和如意两人的窃窃私语声,时远时近,听的不是很真切。
真实情况是,如意在卧室里守着纱帐里的贾环在床榻边打瞌睡,给进来的晴雯推醒,两人坐在矮几上,床沿边,说着近日贾府里流传的事情。
如意今年十一二岁,留了头,但还是喜欢梳丫鬟双髻,最外面套着精美的青色掐牙背心,清秀的丫鬟装扮,扁着嘴嘀咕道:“晴雯姐姐,来个老姑娘作主母,我们俩怎么办啊?”
晴雯掩嘴轻笑,“你别扯我哦。我只是三爷的丫鬟,可不算是屋里人呢。”
如意鼻子里“哼”一声,她才不信呢。她又不是三岁小孩。直接过滤掉晴雯的话,说道:“府里有风声说宝姑娘和三爷挺配的…”
说起三爷的婚事,晴雯也很有兴趣,道:“我知道啊。前些年不还传说宝姑娘要嫁个带玉的吗?宝姑娘是极好的啊。况且还算是我们的老师…,莺儿和我们也合的来…”
如意心里偷笑。看,这不是说“我们”吗?我的好姐姐哟!
贾环睡到三四点左右醒来,穿了衣服,坐在梨木椅中,沉吟着喝茶,就见他的两个大丫鬟来回在他面前晃,便问道:“晴雯、如意,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如意很干脆的道:“三爷,我们在发愁主母是谁呢!府里都说要把那个傅秋芳配给你。”
贾环听得微怔,随即摇摇头,“你们啊…,瞎操心。”他中午回来就知道贾政要找他谈他的婚事。但他依旧很淡定的午睡,且能睡着。为什么?
今时不同往日!
以他现在的身份,贾政肯定要征求他的意见。他早已经证明,他不可以随意被摆弄的人。
晴雯还没来得及问,恰巧这时贾政派人来传话,让贾环去小书房梦坡斋中见他。贾环拿了伞,在晴雯、如意迷惑的目光中前往梦坡斋。
梦坡斋中,陈列精致,浸润中百年世族的富贵之气。
贾政独自一人在软塌中半倚着,有些酒后的模样,见贾环进来,开门见山的道:“顺天府傅通判是我的门生,他想要将他妹妹嫁给你,你什么想法?”
贾环先给贾政行礼,然后回绝道:“儿子年纪尚幼,婚姻大事且等几年再由父亲做主。”
贾政看了贾环一眼,这个孽子今天话倒是说的很入耳,又道:“金陵甄家与家是世交。他府上的大姑娘、二姑娘如今都嫁在京中。三姑娘年纪与你相仿。结亲的意思已经传到老太太那里。”
金陵甄家的大名贾环当然知道,推道:“他家里都是皇室指婚,府里何必搀和?”
贾政有些惊讶,倒没想到贾环知道这些事,再道:“湖广左参政纪参政进士出身,昔年与我有旧,他膝下有一个女儿,年龄比你小一岁,容貌出众,想与你订亲。”
贾环一听贾政的评语就知道贾政的真实想法,很显然,政老爹中意这位纪小姐,但他作为一个现代人,对盲婚哑嫁没兴趣,道:“儿子暂时无意于儿女情长,请父亲过三五年再定夺。”
贾政看了贾环一会,挥手道:“你去吧!”
贾环作揖行礼,转身离开梦坡斋。轻松过关。
事情就是这么简单。根本没有晴雯、如意她们想的那么复杂!他的婚姻主导权在贾政、王夫人手中不假。但他自己有一定的选择权。这是他的地位、手段使然。
他只要不傻的呛贾政说:我的婚姻我做主!政老爹肯定不会为难他。虽然他心里是这么想的。至于,王夫人想要折腾他,概率不大。因为,他的婚姻已经成为贾家一个重要的政治筹码。
王夫人搞些宅斗的手段:落他的面子,拿捏下,恶心下他,都是可以,但绝不敢乱来。贾家上下都盯着。他的婚姻这件事上,贾政的意见会起决定性作用。
…
…
贾环下午和贾政谈完之后,坐马车独自前往数百里外的遵化县,去见山长,询问他的意见。
而关于贾环婚事的结果很快就在贾府内传开:年纪太小,过三五年再说。
风波随即平息。
贾宝玉心中暗搓搓的想法自是不消说,很是在林妹妹面前感慨了一番。贾环告状害得他被打的一个月下不了床,他当然愿意看贾环吃瘪,走霉运。
当晚,迎春、探春、惜春、史湘云几人知道消息时都为贾环松口气,娶大了快十岁的妻子很要命的。而宝钗的想法,无人可知。
东府中,秦可卿得到宝珠送来的消息,妙目流波,会心的一笑。
这可不是环叔的处事风格么?她的事情就是拖了一段时间后才出现转机的啊!环叔暂时不结婚,她心里那点淡淡的忧愁可以抛却了。
…
…
第二天上午,李纨、黛玉、宝钗、迎春、探春、惜春、史湘云、宝玉一行人去贾环的望月居找他顽时,才知道贾环昨天下午离府。
李纨心里感叹:“环兄弟这手段哦。轻描淡写的就处理好。”虽说还要顾忌太太的想法,但她心中越发的想将贾兰托付给贾环教授。
很明显,贾环是贾府的新山头,地位相当的稳固。而且是科场前辈,有他提点贾兰,不知道要省多少事。(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一百八十章 夜雨夜话,我心去留(二)
中午时分,张安博在顺天巡抚衙门的官舍中小憩后,整理衣冠到公房中处理公务。他已经是六十多岁的人,精力有所不济,需要午休。
公房中,几名幕僚和来往办事的书办都是起身见礼。
张安博宽厚的笑一笑,示意六名幕僚和长子自便,坐到上首,笑问道:“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何幕僚回道:“东翁,昌平州回复冬日清理河道调民夫500人不能克日完成。”
张安博沉吟几秒,“再催。”
他治理顺天府、永平府主要依赖从书院里带来的强力的幕僚班子。原讲郎三名,新进学生员五名,他的故旧推荐来的两名师爷,侍奉在他身边的长子张承剑。
只是,乡试之后,五名秀才只有庞泽庞士元一人返回遵化,其余乔如松四人都将返回书院一边担任讲师,一边苦读。
书院那边在的待遇非常好。讲师的薪资一年有三十两银子。京城中坐馆的行情价格秀才大约在二十两银子向上浮动。
幕僚的减少,让他现在都感觉处理事情有些吃力,想要去信给书院,招募几名弟子前来效力。实在是经由贾环一手教出来的书院弟子非常能做事。
处理了一会文案后,一名亲信长随从侧门进来,径直上前低声道:“老爷,贾举人来了。”
张安博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顿时开怀大笑,将手中的公文丢在公案上,“诸位,且将手中的事情放一放。子玉来了。今晚设宴招待他。伯苗,你先去安排。”
张承剑起身道:“是,父亲。”随即,巡抚衙门的小吏们便忙碌起来。遵化比不得京师,要置办酒席,还是需要预先筹备一二。好在有上次公孙亮来的经验。
公房之中立时一阵喧哗。庞泽惊喜的站起来,请命道:“山长,我去带子玉过来。”
张安博捻须笑道:“嗯。领他到后面的花厅。”
此时,等在巡抚衙门一处偏厅中的贾环还不知道他的到来让顺天巡抚衙门停摆半日。
…
…
贾环从京城中出发时下着小雨,但进入遵化县境内时便是晴天。然而,晚上参加完山长的酒宴后,天空中纷纷扬扬的下起小雨。
下午之时,贾环已经和庞泽、何讲郎、张承剑几人见过面,聊的很尽兴。京城、书院、文章、巡抚衙门的事,无所不谈。
酒宴后,贾环到山长的书房和他私下里交谈。
山长的大儿子张承剑是名四十多岁的儒生,有秀才功名,为人谦和,体态显胖,进来上了茶,便退出去。
书房中,炭盆燃烧,温暖舒适。夜雨滴落在窗檐、台阶上,叮咚传来。
张安博坐在梨木椅中,捻须轻笑道:“子玉,你到底是想通了!去江南游学是浪费光阴。”贾环到他这里来,应该是要跟着他学习春秋。
贾环一阵苦笑,想起去年山长离开书院前,还特意将他叫到住处,面对面的叮嘱他,“山长,弟子过来,并非为学习春秋,是有事请教山长。”
张安博微微有些奇怪,“你都成了举人,在荣国府里境遇还没有改善吗?”这不可能。贾环可是国朝最年轻的举人,他的前途,勋贵世家怎么会看不到?
他知道贾环的事情。雍治九年的县试,叶文台特意给他说过,请他破例一次,允许当时还是外舍生的贾环参加县试。
贾环道:“没有。府里给我的待遇很不错。”想了一会,道:“山长,在本朝的背景下,若是一个家族因罪要被抄家流放,我如果身处其中,该如何破局?”
江南的事情无须去问了,叶先生不可能骗他。秀才经商潜力有限。这大概跟后世官商是一个道理:有多大的后台做多大的生意。
张安博沉吟了一会,贾环明显是在说他自己的情况,难道是回贾府后发现贾府有什么贪赃枉法的事情?贾府这种勋贵世家,历来不缺黑历史。他向来是比较反感。
文官集团历来有压制勋贵的传统。
张安博反问道:“若是子玉身在居中,你想怎么破局?”
贾环嘴角泛起苦笑,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道:“若是我的话,当择机远逸,脱离家族身份、痕迹。国朝之大,足可另觅良所,逍遥快活。”
他都攒了一万五千两银子,找个小县城,日子过的飞起。就是很憋屈。物质生活无法取代精神生活。况且,就周朝的情况,县城里的物质生活预估有限的很。
再往南走一点,如广--州,交趾、南洋之地,或许还可以当个豪绅、岛主之类的。不过,终究是不如中原之地繁华。
张安博瞪着贾环,半响无语。这话真是太没志气了!放着大好的锦绣前程不要,去找个地方躲着逍遥快活?天下能有这样的地方?你《诗经》是怎么学的?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山长到底是宽厚的长者,并没有将心中的情绪表露出来,问道:“子玉在洪灾中生死不惧,意志坚定,带着书院闯出生路,为何害怕抄家流放?”
贾环默然无语。他总不能说:我不想带着贾府那帮人玩!打过游戏对局的人都懂: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贾府里,二师兄太多。他真怕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坑了。
主持书院救灾,是以他为核心,所有的物资、人力、武力、智力都在可以调配,众志成城。再大的风浪,他都有信心闯过来。为有牺牲多壮志,敢叫日月换新天。
但贾府,他能取得主导权?能掌握贾府的政治资源、人脉?他只是一个庶子,谁认得他啊?
另外,他能保证在“团战”正酣的时候,不被队友卖掉?这都要打一个大大的问号!
所以,他到红楼世界的第一反应、选择是逃离。然而,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他将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做好了,开始调查江南秀才的朋友圈时,才发现他美好的设想只是一场空。
这就让他非常的尴尬。
是走,还是留?从他多年的生活阅历来看,明显是留下来更合适。未知,往往就喻示着风险。但他不知道留下来,能不能破局成功?政治上,他想要问问山长这位--省--部--级--高--官的意见。
山长张安博见贾环沉默,便不再问这个问题,而是给出他的答案,“子玉读过三国志吧?哪些世家如何在乱世中生存的?
早期中原争霸,颍川世家荀家,荀彧、荀攸效忠于曹操,荀谌效忠于袁绍。中期赤壁之战前后,荆州世家,诸葛亮效忠于刘备,诸葛瑾效忠于孙权。”
贾环都能改写三国演义的版本,当然知道这些历史。但时间、朝代的变化,两头下注这种手法在国朝是否有效呢?“山长,国朝有这样的先例吗?”(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一百八十一章 夜雨夜话,我心去留(完)
夜灯下,张安博捻须而笑,道:“当然有。世宗显皇帝时,杨泰和为朝廷首揆,福--建闽县纪氏兄弟政见不合。兄长纪安然支持杨泰和,弟弟纪安成则上梳痛斥杨泰和的盐政,因而罢官在家。
及至康顺皇帝时,杨泰和去职,纪安成起复。其兄纪安然因盐政之事被抄家流放三千里。而闽县纪氏家族并未被波及。如今纪安成的幼子纪兴生,时年三十五岁,现任湖广左参政。部堂可期。”
贾环读过国朝史略,对皇周的情况有所了解。皇帝的时间排位是:世宗、康顺、雍治三朝。现在是雍治十年。
泰和是地名。国朝素来又以县名称呼大学士的习惯。比如现任的首揆谢福清,就是福--建福清县人。山长的好友何新泰,是山--东新泰县人。
承宣布政使司设左右布政使,从二品。左参政位居两位布政使之下,从三品。是承宣布政使司中的第三人。差不多可以类比常-委-副-省--长。三十五岁能做到这个位置,确实很有前途。
而贾环对湖广左参政很有点耳熟,因为昨天下午在贾府里,政老爹说此人有意将十岁的女儿嫁给他。
部堂,说的是朝廷六部的正堂官,即尚书、侍郎。雅称部堂。
从三品的左参政要升六部的侍郎(正三品)、尚书(正二品),只有一步之遥。所以,山长说纪参政将来部堂可期,是一句很精确的评语。
但贾环很快将纪参政从念头里丢掉,集中注意力想当前的事情。原因在于:
第一,他问山长的问题,纪参政只能算个路人甲,先人遗泽的范畴例证。
第二,他对纪参政的女儿没有想法。以贾政的性格,说容貌出众,一定是容貌出众,但问题在于,他对这种盲婚哑嫁没有兴趣。
贾环的思绪收回来,很快就品出味道。
山长没有明说,但很明显,前前前首揆杨泰和是被现在的太上皇康顺皇帝干掉了,波及到纪氏兄弟。但因为纪氏的头面人物两兄弟分属两个阵营,最终损失的只有长兄纪安然一脉。
也就是说,在周朝,分开下注是可行的方法。但这个方法,他估计用不了。
山长张安博见贾环似有所悟,指点道:“国朝不像唐时:不历州县,不得入台省。你的年纪,只要在三年后的春闱大比中取的好名次,进入翰林院。若干年后,官至部堂,自可破局。”
贾环一阵苦笑,山长说的很有道理,成为六部的侍郎、尚书这样的高管,当然可以有资格两头下注。
但是,第一,贾府距离败亡的时间,恐怕不足十年。他的官升不上去的。
第二,山长还是没有明白他的处境。他要面临的局面,不是兄弟关系的各自站队,而很有可能是最难以割离的父子关系。
贾元春和王子腾参与争夺皇位继承权的政治博弈。在这场博弈中,贾政的意见应该与贾元春、王子腾一致。否则,根本说不通。因为,他是贾元春的父亲,王子腾的妹夫。
而从红楼原书中的背景推测,当时曹雪芹的家族可是在康熙朝的九龙夺嫡中站错了队。曹家支持的是嫡长子出身的太子。而最终上位的是四爷雍正皇帝。曹家又占着江南织造这样的肥差,因亏空被查,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以贾环看来,现在周朝不知道什么情况,但是就贾政的端方正直,失之于迂腐的性格,支持儒家推崇、认可的嫡长子继承制,是妥妥的事情。
而在封建礼法的约束下,一旦贾政公开站队、表态,贾环作为儿子,别无选择,只能跟着贾政站。否则,连亲生父亲都能“背叛”的人,谁敢相信,谁敢要?
官场伦理和官场逻辑就是这样。
贾环道:“山长,若是我与我父亲的意见相左呢?”
山长张安博愣了下,随即给出答案,“那你要看看前明成化年间谢文正公的传记。”说着,起身从书架中拿了一本明史给贾环。
“谢文正公之父,为人方正忠直,敢于任事,针砭时弊,慷慨直言。彼时,成化年间,万安秉政。士林称之:纸糊三阁老,泥塑六尚书。谢文正公屡屡为父策划,助其入阁。”
贾环翻着史书,很快就将谢文正公的传记读完。文言文一般都很短。传记也不长。
大致意思是:谢文正公的父亲是个嘴炮党,是清流御史出身,看不惯的事情就上奏折弹劾,经常在朝廷上狂喷阁老、尚书。谢文正公帮他父亲谋划,将他送到了阁老的位置上,最终安然致仕。而谢文正公继承父亲遗志,最终官居首辅,一扫朝堂沉郁、腐--朽的风气。
贾环看完后,沉吟着。
很明显,这个事例依旧不适用于他。不说他和贾政的父子关系如何,即便他愿意帮助贾政,贾政也没有阁臣这样的水准。贾政日后去当个粮道官都给长随李十儿哄的团团转。政老爹的业务水平很低。
当然,这对他有一定的启示:他未必一定要自己身居高位,如果能给贾政当谋主,影响贾政的决定,推贾政走到一定的位置,就可以两头下注。或许事情会有转机。
贾环第一反应考虑助推贾政的仕途。原因在于:第一,他和贾政的父子关系,具备官场逻辑。第二,贾政的性格、品性。整部红楼政老爹没做坏事,只干糊涂事。
而贾环如果助推贾府另外一个头面人物贾赦,天知道以贾赦的“坏人”人设,会搞出什么幺蛾子来。
当然,这只是一种方案,还有其他的方案。比如,引起贾元春的注意,直接和贾元春沟通。比如:若是能说动王子腾,又是一种结果。再比如,如果能帮贾元春、王子腾获胜,自然也可以保住贾府。
诸如种种,贾环沉思了许久。
山长张安博并不催贾环,喝着茶。贾环虽然不是他名义上的弟子,但和他的弟子没什么两样。贾环是他在妙峰山山下教书十年来,最杰出的学生。
他很希望贾环未来的路能够走的顺畅些。童生试、举人试的名次都无所谓,而会试的名次,是一考定终身。三鼎甲和三甲进士在未来几十年后的命运会截然不同。所以,他一听到贾环想要去江南游学,立即制止。
他的关门弟子文约(公孙亮)看性情、脾气,更适合继承他创办的闻道书院,将书院发扬光大。而子玉的决断、智谋将能够继承他在官场上的人脉、资源。
张承剑进来添了一次茶、加了点碳,贾环和山长张安博还在静坐中。窗外雨声阵阵,寒意凛冽。张安博摆摆手,示意大儿子先出去。
贾环沉思了许久,长长的吐出一口气。他决定留下来。
他想要的生活是:富裕、稳定、悠闲、体面的生活。而不是在某个小县城里憋着,或者去海外当岛主。
留下来,也不尽然都是死路。确实有一些可操作的空间。当然,这也和他此时有举人的功名有关。举人,比起他白身时,视野、可回旋、腾挪的余地,都大得多。
见贾环的模样,张安博欣慰的笑起来,“子玉,你决定了?”
贾环点点头,“嗯。”
夜雨声中,夜话继续。贾环和山长的谈话继续、深入。刚才谈的是大方向、策略,现在谈的就是官场上的一些细节、常识。
…
…
至凌晨时分,贾环才辞别山长,在张承剑的带领下,到客房中休息。躺在软绵绵,厚实的床铺中,贾环心中有事,依旧难以入眠。
刚才闲谈时,山长就指出他计划中一个一厢情愿的想法:以你此时名闻天下的名气,朝廷里近年来,有资格担任一省学政的清流,谁不认识你?你的秀才当不安稳。
贾环无语的摇摇头。他当时听完只想说两个字:我日!
他还是图样图森破啊!
矫情一点来说,他现在的心情是很有点抑郁。想要走,走不了。得认清这个世道。
正所谓: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好梦碎,留人泪,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理智一点来说,他现在面临中需要继续“艰苦”奋斗的局面:由贾府庶子成长为贾府的旗手。
在成为旗手的过程中,他有四件事情需要做。第一,助推、说服贾政,两头下注。任务时间,大约在五年至七年之间。
第二,抑制贾府的二师兄们搞事。国朝是有株连传统的。要是贾政在前面顶(团)着(战)时,被猪队友坑的出事,他一样跑不了。所以,必须要掌握贾府的内政权力,抑制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人命官司等。
贾府对外的权力,以贾环现在举人的身份,就不要想了。别人不会认为他能代表贾府。他要是贾政的嫡子,以他的名气,或许有点希望。
第三,他还是要找机会去一趟江南。不是为了脱离贾府,而是要经营后路。万一,改造、拯救贾府失败,他也能有个退路。不至于流放、杀头。一贫如洗。
第四,读书。他需要在三年后的礼部会试、殿试中取得好成绩。上选是能中状元。中选是要进入翰林院。最差,也要能跻身科道言官。
根据山长提供的信息,国朝虽然没有非翰林不得入阁的规定,但翰林晋升毕竟要容易些。毕竟能经常见到皇帝。而且词臣身份清贵。
科道言官一般会在进士中选择年轻、表现优异者担任。官属清流。比外放知县要强的多。
这四件事的重要性基本等同,相辅相成。他需要择机而行,相时而动。
贾环在床上辗转反侧。身体很累,思维活跃。
既然决定留下来,他就不想失败。很多事情都需要重新规划、制定方案。
黎明时分,贾环迷迷糊糊的睡着。此时,小雨停歇,天际边一道阳光刺透云层。(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一百八十一章 夜雨夜话,我心去留(完)
夜灯下,张安博捻须而笑,道:“当然有。世宗显皇帝时,杨泰和为朝廷首揆,福--建闽县纪氏兄弟政见不合。兄长纪安然支持杨泰和,弟弟纪安成则上梳痛斥杨泰和的盐政,因而罢官在家。
及至康顺皇帝时,杨泰和去职,纪安成起复。其兄纪安然因盐政之事被抄家流放三千里。而闽县纪氏家族并未被波及。如今纪安成的幼子纪兴生,时年三十五岁,现任湖广左参政。部堂可期。”
贾环读过国朝史略,对皇周的情况有所了解。皇帝的时间排位是:世宗、康顺、雍治三朝。现在是雍治十年。
泰和是地名。国朝素来又以县名称呼大学士的习惯。比如现任的首揆谢福清,就是福--建福清县人。山长的好友何新泰,是山--东新泰县人。
承宣布政使司设左右布政使,从二品。左参政位居两位布政使之下,从三品。是承宣布政使司中的第三人。差不多可以类比常-委-副-省--长。三十五岁能做到这个位置,确实很有前途。
而贾环对湖广左参政很有点耳熟,因为昨天下午在贾府里,政老爹说此人有意将十岁的女儿嫁给他。
部堂,说的是朝廷六部的正堂官,即尚书、侍郎。雅称部堂。
从三品的左参政要升六部的侍郎(正三品)、尚书(正二品),只有一步之遥。所以,山长说纪参政将来部堂可期,是一句很精确的评语。
但贾环很快将纪参政从念头里丢掉,集中注意力想当前的事情。原因在于:
第一,他问山长的问题,纪参政只能算个路人甲,先人遗泽的范畴例证。
第二,他对纪参政的女儿没有想法。以贾政的性格,说容貌出众,一定是容貌出众,但问题在于,他对这种盲婚哑嫁没有兴趣。
贾环的思绪收回来,很快就品出味道。
山长没有明说,但很明显,前前前首揆杨泰和是被现在的太上皇康顺皇帝干掉了,波及到纪氏兄弟。但因为纪氏的头面人物两兄弟分属两个阵营,最终损失的只有长兄纪安然一脉。
也就是说,在周朝,分开下注是可行的方法。但这个方法,他估计用不了。
山长张安博见贾环似有所悟,指点道:“国朝不像唐时:不历州县,不得入台省。你的年纪,只要在三年后的春闱大比中取的好名次,进入翰林院。若干年后,官至部堂,自可破局。”
贾环一阵苦笑,山长说的很有道理,成为六部的侍郎、尚书这样的高管,当然可以有资格两头下注。
但是,第一,贾府距离败亡的时间,恐怕不足十年。他的官升不上去的。
第二,山长还是没有明白他的处境。他要面临的局面,不是兄弟关系的各自站队,而很有可能是最难以割离的父子关系。
贾元春和王子腾参与争夺皇位继承权的政治博弈。在这场博弈中,贾政的意见应该与贾元春、王子腾一致。否则,根本说不通。因为,他是贾元春的父亲,王子腾的妹夫。
而从红楼原书中的背景推测,当时曹雪芹的家族可是在康熙朝的九龙夺嫡中站错了队。曹家支持的是嫡长子出身的太子。而最终上位的是四爷雍正皇帝。曹家又占着江南织造这样的肥差,因亏空被查,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以贾环看来,现在周朝不知道什么情况,但是就贾政的端方正直,失之于迂腐的性格,支持儒家推崇、认可的嫡长子继承制,是妥妥的事情。
而在封建礼法的约束下,一旦贾政公开站队、表态,贾环作为儿子,别无选择,只能跟着贾政站。否则,连亲生父亲都能“背叛”的人,谁敢相信,谁敢要?
官场伦理和官场逻辑就是这样。
贾环道:“山长,若是我与我父亲的意见相左呢?”
山长张安博愣了下,随即给出答案,“那你要看看前明成化年间谢文正公的传记。”说着,起身从书架中拿了一本明史给贾环。
“谢文正公之父,为人方正忠直,敢于任事,针砭时弊,慷慨直言。彼时,成化年间,万安秉政。士林称之:纸糊三阁老,泥塑六尚书。谢文正公屡屡为父策划,助其入阁。”
贾环翻着史书,很快就将谢文正公的传记读完。文言文一般都很短。传记也不长。
大致意思是:谢文正公的父亲是个嘴炮党,是清流御史出身,看不惯的事情就上奏折弹劾,经常在朝廷上狂喷阁老、尚书。谢文正公帮他父亲谋划,将他送到了阁老的位置上,最终安然致仕。而谢文正公继承父亲遗志,最终官居首辅,一扫朝堂沉郁、腐--朽的风气。
贾环看完后,沉吟着。
很明显,这个事例依旧不适用于他。不说他和贾政的父子关系如何,即便他愿意帮助贾政,贾政也没有阁臣这样的水准。贾政日后去当个粮道官都给长随李十儿哄的团团转。政老爹的业务水平很低。
当然,这对他有一定的启示:他未必一定要自己身居高位,如果能给贾政当谋主,影响贾政的决定,推贾政走到一定的位置,就可以两头下注。或许事情会有转机。
贾环第一反应考虑助推贾政的仕途。原因在于:第一,他和贾政的父子关系,具备官场逻辑。第二,贾政的性格、品性。整部红楼政老爹没做坏事,只干糊涂事。
而贾环如果助推贾府另外一个头面人物贾赦,天知道以贾赦的“坏人”人设,会搞出什么幺蛾子来。
当然,这只是一种方案,还有其他的方案。比如,引起贾元春的注意,直接和贾元春沟通。比如:若是能说动王子腾,又是一种结果。再比如,如果能帮贾元春、王子腾获胜,自然也可以保住贾府。
诸如种种,贾环沉思了许久。
山长张安博并不催贾环,喝着茶。贾环虽然不是他名义上的弟子,但和他的弟子没什么两样。贾环是他在妙峰山山下教书十年来,最杰出的学生。
他很希望贾环未来的路能够走的顺畅些。童生试、举人试的名次都无所谓,而会试的名次,是一考定终身。三鼎甲和三甲进士在未来几十年后的命运会截然不同。所以,他一听到贾环想要去江南游学,立即制止。
他的关门弟子文约(公孙亮)看性情、脾气,更适合继承他创办的闻道书院,将书院发扬光大。而子玉的决断、智谋将能够继承他在官场上的人脉、资源。
张承剑进来添了一次茶、加了点碳,贾环和山长张安博还在静坐中。窗外雨声阵阵,寒意凛冽。张安博摆摆手,示意大儿子先出去。
贾环沉思了许久,长长的吐出一口气。他决定留下来。
他想要的生活是:富裕、稳定、悠闲、体面的生活。而不是在某个小县城里憋着,或者去海外当岛主。
留下来,也不尽然都是死路。确实有一些可操作的空间。当然,这也和他此时有举人的功名有关。举人,比起他白身时,视野、可回旋、腾挪的余地,都大得多。
见贾环的模样,张安博欣慰的笑起来,“子玉,你决定了?”
贾环点点头,“嗯。”
夜雨声中,夜话继续。贾环和山长的谈话继续、深入。刚才谈的是大方向、策略,现在谈的就是官场上的一些细节、常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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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凌晨时分,贾环才辞别山长,在张承剑的带领下,到客房中休息。躺在软绵绵,厚实的床铺中,贾环心中有事,依旧难以入眠。
刚才闲谈时,山长就指出他计划中一个一厢情愿的想法:以你此时名闻天下的名气,朝廷里近年来,有资格担任一省学政的清流,谁不认识你?你的秀才当不安稳。
贾环无语的摇摇头。他当时听完只想说两个字:我日!
他还是图样图森破啊!
矫情一点来说,他现在的心情是很有点抑郁。想要走,走不了。得认清这个世道。
正所谓: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好梦碎,留人泪,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理智一点来说,他现在面临中需要继续“艰苦”奋斗的局面:由贾府庶子成长为贾府的旗手。
在成为旗手的过程中,他有四件事情需要做。第一,助推、说服贾政,两头下注。任务时间,大约在五年至七年之间。
第二,抑制贾府的二师兄们搞事。国朝是有株连传统的。要是贾政在前面顶(团)着(战)时,被猪队友坑的出事,他一样跑不了。所以,必须要掌握贾府的内政权力,抑制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人命官司等。
贾府对外的权力,以贾环现在举人的身份,就不要想了。别人不会认为他能代表贾府。他要是贾政的嫡子,以他的名气,或许有点希望。
第三,他还是要找机会去一趟江南。不是为了脱离贾府,而是要经营后路。万一,改造、拯救贾府失败,他也能有个退路。不至于流放、杀头。一贫如洗。
第四,读书。他需要在三年后的礼部会试、殿试中取得好成绩。上选是能中状元。中选是要进入翰林院。最差,也要能跻身科道言官。
根据山长提供的信息,国朝虽然没有非翰林不得入阁的规定,但翰林晋升毕竟要容易些。毕竟能经常见到皇帝。而且词臣身份清贵。
科道言官一般会在进士中选择年轻、表现优异者担任。官属清流。比外放知县要强的多。
这四件事的重要性基本等同,相辅相成。他需要择机而行,相时而动。
贾环在床上辗转反侧。身体很累,思维活跃。
既然决定留下来,他就不想失败。很多事情都需要重新规划、制定方案。
黎明时分,贾环迷迷糊糊的睡着。此时,小雨停歇,天际边一道阳光刺透云层。(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一百八十二章 幕僚生涯
贾环既然决定留下来,就不着急着回京城。第二天上午,在客房里写了一封信给贾政,说明他在遵化跟着山长学习经义文章。交给随行而来充当马车车夫的长随胡小四,打发他回京城送信,并带口信给晴雯、如意、探春、赵姨娘。
以贾环现在在贾府的地位,他需要给府里交代一下他的去向、联络地址。
因山长张安博的幕僚缺了四个,人手不够,事务繁杂。下午时分,贾环就在山长的幕僚团队中挂了个职位,由庞泽、张承剑两人带着贾环在巡抚的公堂之中和其他五名幕僚见过面,
五名幕僚有三人是闻道书院的讲郎,和贾环很熟悉。其中何幕僚还教授过贾环的《孟子》,贾环俱以先生称呼。何幕僚三人谦逊了一番,还是应下来。贾环尊师重道,自是让人喜欢。而国朝有史以来第一年轻的举人以“先生”尊称,都可以拿出去吹嘘一回。
另外两名幕僚分别是由山长的故旧:大理寺右少卿梁锡、通政司右通政田昌推荐而来。左师爷是国子监监生出身。田师爷是童生出身。年纪都是四十出头,老于刑名、案牍。
当天晚上,由张承剑做东在遵化县城中的梦梁酒家宴请贾环,欢迎贾环担任巡抚衙门的幕僚。是夜尽欢而散。
回到巡抚衙门的张承剑和贾环道别后,回房在小妾的服侍下净了面,喝过醒酒汤,换了身家居的衣衫,去父亲面前服侍。父亲身边只有两三个老仆服侍。他作为人子,每天自是要尽心。
简雅的书房中,灯火明亮。山长张安博六十四五岁,穿着宽松的石青色袍服,正在书桌前手持书卷读书,意态闲适。手边一杯清茶袅袅冒着热气。
“儿子见过父亲。”张承剑身形圆胖,进了书房,额头冒了点汗,见父亲明显心情不错,禁不住问道:“父亲,征调民夫之事,各州县不尽心。今日顺义、怀柔、密云三县都有公文送来,叫苦不迭。为何父亲似乎并不在意。”
张安博慈爱的看着和他容貌肖似的大儿子,放下书卷,笑道:“此事固然甚难,但我有佳徒,何必劳神费心。你明日将此事相关的公文交给子玉。”
张承剑一阵无语,他是没看出来这位名闻天下的神童有什么出奇的地方。今天饮宴,左师爷鼓噪着让贾环写诗,贾环都推掉。左、田两位老兄对和十一岁的少年共事,颇有意见。可是,他父亲看起来极其的信任贾环。
张承剑道:“是,父亲。只是父亲不是说要教授子玉经义、文章,怎么的又让他进入幕府中?而且,现在幕中事务繁杂,很缺人手。他的时间能安排过来吗?”
张安博捻须一笑,喝着茶,“伯苗,你等着看就是。”
张承剑将信将疑,转而和父亲说起京城中来信的事情。
…
…
在巡抚衙门小住两日后,贾环委托庞泽帮他在巡抚衙门后的核桃巷中租了一间小院住下来,距离庞泽等幕僚的住处不过十几米。这天傍晚从巡抚衙门出来,贾环邀请庞泽去梦梁酒家小酌几杯。
夕阳之中,遵化县城略显的清冷,人流稀疏。寒风拂面而来,将街道两旁铺子上的旗幡吃的凛凛作响。
贾环和庞泽两人穿着厚厚的棉袄,步行抵达位于县城东大街的梦梁酒家。途径遵化县衙、县学、三元酒楼、青楼等地。实在是整座县城并不大,最繁盛的街道总共只有三条。
东大街的梦梁酒家类似于二十一世纪路边的小餐馆。位置不大,只有一层,大厅中布置着十几张八仙桌。一对中年夫妇带着儿子、儿媳经营。
贾环和庞泽两人要了自酿的米酒,羊杂汤,馍馍,几个小菜,坐下来边吃边谈。
庞泽二十一岁,身材中等,鼻子很大,看起来面相丑陋,穿着半旧的蓝衫棉衣,举杯和贾环示意,抿了一口清甜的米酒,笑道:“子玉这几日在府衙中感觉如何?”
他知道贾环还处在对公文上手的阶段。前天张世兄(张承剑)将征调民夫的事情给贾环处理。这应该让贾环很为难。预估贾环要问问他这方面的情况。以他和贾环的交情自是知无不言,言不不尽!在书院的救灾中,他担任贾环的副手、书记员、执掌记录、奖赏、刑罚。
贾环笑一笑,吃了口菜,“慢慢来吧。遵化县城比京城中要冷清的多啊!”
庞泽就是一笑,“这那里能和京城比?就是和东庄镇都比不了!遵化县全县在籍丁口不到十万人,这县城中有两万人就顶了天。东庄镇哪儿,我听姚纬说预估已经有不下六万人。”
贾环前些天刚去过闻道书院,对东庄镇的情况很了解,笑着点头,“嗯。国朝自耕农税收太重。周边不少农民都逃到东庄镇讨生活。”东庄镇的作坊,确实需要大量的人力。
庞泽跟在贾环身边做事几个月,早熟悉贾环的用词,轻叹口气,“苛政猛如虎啊!”
喝了几口酒,庞泽道:“子玉,征调民夫兴修水利的事情,你可有方略?依我看,预估要和各州县扯皮很久,再下调各县的征调人数,方才能办好。只是,这样以来,会影响清理河工的工程进度。”
贾环微笑道:“有点眉目,但还要和山长商议下细节、授权。不过,先得解决巡抚衙门中人手不足的问题啊。事情太多,我们这样忙起来不是个事。”
他在遵化给山长当幕僚只是临时工。他并无长干的打算。
庞泽叹道:“我们何尝不想。只是山长并没有多少银钱来给幕僚们发俸禄。前些几天张世兄请你到这里来吃酒,原因就是没钱。县城中最好的酒店是三元酒楼。”
贾环微微有些诧异,又释然。以山长的脾气、性情,有些黑色收入他肯定是不收的。没钱很正常。否则,顺天巡抚怎么可能会缺钱?
贾环和庞泽聊了一个时辰,会账之后,庞泽去县中的青楼:兰楼过夜。贾环笑一笑,独自返回住处。饮食男女,人之大欲。这没什么可指责的。在国朝,青楼是合法的。
…
…
巡抚衙门中一般而言不设佐杂属员,应办之事,主要依靠吏员处理。也有调用候补佐杂官员及武弁以临时任使官的情况。处理的事务包括:考绩、升降、土地、户口、赋税、财政等等。
顺天巡抚衙门中有吏员二十人,这是领朝廷俸禄的。有师爷八人,这是由巡抚张安博自己出薪酬。
第二天上午,贾环到巡抚衙门,进二门,到左侧的公房中。右侧则是吏员们的办公屋舍。公房中,张承剑、庞泽、何幕僚几人正忙碌着。贾环与几名同僚打过招呼,坐在书案后,翻阅着关于征调民夫的往来公文,厚厚的有一尺来高。
约上午十点许,顺天巡抚张安博结束会客进来,贾环上前道:“山长,弟子有事商量。”
“嗯。”张安博捻须一笑,带着贾环到隔壁的偏厅中密谈。背后幕僚、吏员们俱是羡慕不已。
贾环和山长商量过后。当天下午,巡抚衙门向下辖的两府三十州县发出公文:因冬季征调民夫一万五千人修缮顺天府、永平府河工水利,巡抚衙门向下辖的州县各自抽调五名吏员充当随员、办事。
消息随即传开。
京城官场、顺天府、永平府两府的官场中都是议论纷纷,对张巡抚的命令哭笑不得。所谓抽调,想必俸禄都是由原州县发放。这办事抠门的!
更关键的是,顺天巡抚衙门是新设的衙门,谁知道朝廷日后会不会裁撤。那些在本地当吏员的人,怎么肯来顺天巡抚衙门?
官场之中,一个萝卜一个坑,去了巡抚衙门,在原州县的差事,坑位都要被人顶替。万一裁撤,他们的饭碗可就丢了。
连着数日,顺天巡抚衙门中公文往来数量激增,下辖的三十州县的意愿按照距离的远近,通过驿站系统,传递反馈回来:全部都在叫苦不迭,寻找各种理由。
巡抚衙门的幕僚中,由贾环带着五名吏员全权负责此事。按照贾环的意愿,十月二十四日,顺天巡抚衙门下文批评各地衙门态度不端正,但措辞并不严厉。
五日后,公文再次往来。下辖的三十州县叫苦的调子低了一些,开始谈困难、讲道理、摆事实。
十月三十日,顺天巡抚衙门再次下文:因兴修水利一事,向各州县衙门各借调2名吏员。允许三个月后轮换。同时,借调各州县主官的属员一名,参赞各地水利事务。
顺天府、永平府两府的官场被这道公文搅的风云激荡起伏。
在官场中人看来,顺天巡抚衙门大概是缺银钱,找了个借口用白工。但是在官场老鸟眼中,事情就变得很“有趣”了。
第一,借调、轮换和抽调的意思完全不是一回事。借调的意思,吏员还是属于各州县内的编制,还可以回来。而抽调其实是在两可间。再加上一个三个月的轮换,这会带来什么影响呢?
县官要是看那个吏员不顺眼,可以将之打发到巡抚衙门办事。该吏员所属的差事,自是可以被顶替。比如,把县衙里的户科主事打发出去三个月。你懂的。
而县官这个范畴包括:县令、县丞、主薄、典史。这四位的想法,可以组合成无数中可能。
第二,县令的属员,这个词很有意思。县令的私人幕僚、师爷属不属于属员?属于。县丞、主薄、典史属不属于属员?还是属于。那么知县派谁去,这又有很多种可能。
这其中涉及到县衙、州衙的权力分配和重组。
而在官场资深人士看来,这道公文还有一重解读:派到巡抚衙门到底算是发配、坐冷板凳呢?还是算接近巡抚老大人的捷径呢?四品巡抚,顶头上司啊。要是有个亲近的人天天在巡抚老大人面前说主官的好话…
这要看顺天府、永平府各州县的主官怎么想了。
诸如以上的种种猜测,在雍治十年的冬天,成为顺天府、永平府官场中的大事、热门话题。京城官场的视线都一度暂时从李大学士被御史弹劾的事上转移过来。
十一月上旬,各地的吏员、属员纷纷到顺天巡抚衙门报到,计有幕僚十几人,佐官十几人,吏员六十人。
贾环领着庞泽等人,将佐官都找理由打发回去,再登记、编录、分配师爷、吏员,以原有的七名幕僚负责监督、分派日常的任务,并开始筹划征调民夫事宜。
磨合几天后,幕僚们手头的事情都轻松下来。
…
…
十一月中旬,冬至节后,已经是寒冬时分。清晨起来时寒风呼号,屋檐下冰棱倒垂,晶莹剔透。
中午时分,山长张安博在住处的偏厅中召集幕僚们宴饮,谈诗论文。偏厅中案几陈列成两排,贾环八人各自落座,举杯共饮,气氛热烈。
张安博看向左手侧第一个位置的儿子张承剑,笑着道:“如何?”
张承剑心悦诚服的道:“父亲高见。”他之前并没有觉得贾环如何厉害,将信将疑。但这一番手段施展下来,果然是出类拔萃。正所谓:锥处囊中,其末立见。
张承剑对贾环举起酒杯,“子玉才华横溢、能力超绝,不愧能得到大宗师、总宪、大总裁的称赞。我敬你一杯。”
贾环微笑着举杯饮了一杯,道:“世兄缪赞,是合大家之力才有现在的局面。”这话也不算谦虚,是事实。
他对官场的了解没有那么深入。只是牵头出主意,列出目标,搞头脑风暴,集思广益,有左、田这样的官场老手在,才有最终来回几道公文,让各州县屈服。
等张承剑敬过酒后,左、田两名师爷齐齐起身向贾环敬酒,“贾兄才具秀拔,我等自愧弗如。前些日子多有得罪,请贾兄见谅。”
这算是接纳贾环进入巡抚的幕僚团队。
贾环笑着点下头,喝了酒。他心里其实有点哭笑不得。山长留他,是要教授他学问。他留下来,一则是缓缓心情,二则确实有求学的意愿。幕僚只是副业啊!
庞泽、何幕僚四人都是笑着摇头。他们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现在这点局面算什么?当年救灾时,可是连续数次惊心动魄。
酒宴的气氛很热闹,正说着贾环九月份在京城写的美人诗时,一名长随进来在山长耳边说了几句。
张安博笑着点点头,等酒宴结束后,神情淡然的道:“伯苗、子玉、士元,你们三人跟我去一趟书房。”(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一百八十三章 贾世兄
随着享国日久,人口增多,京城虽然扩建了外城,极大的增加城市面积,但京城内城中依旧遵循着前明的格局:东富西贵。
京师中大名鼎鼎的皇亲远支龙江先生的府邸便是在西城鸣玉坊中。夜间时分,宁府中灯火通明。
前堂的偏厅中,龙江先生和来访的宛平县县令赵俊博置酒闲聊。两名从教坊司里召来的名妓美人在左右陪同。美酒佳肴摆置在案几中。
喝着美酒,赵俊博颇有些无奈,他其实是想和龙江先生密谈,但有美妓在侧,很多话都不能说。
龙江先生本名宁诚,号龙江,今年约四十岁,他是三鼎甲翰林出身,前朝宰辅之子,但如今已经辞官多年。是京城里有名的富贵闲人,以字画闻名于当世。
看着赵县令欲言又止,龙江先生心里一笑。他怎么可能和官员私下会面?这会受到今上的猜忌。他要是不怕?早些年就不会辞去大有前途的詹事府左中允之职。
龙江先生笑指着身边身姿娇小的美妓道:“赵大令可曾听过最近京城里流传的两首贾子玉的美人诗。”
赵俊博捻须微笑,“自是听过。题为:赠晓雪姑娘。诗云:乱拥红云可奈何,不知人世有春波。凡心洗尽留香影,娇小冰肌玉一梭。莫非这位就是晓雪姑娘。”
龙江先生哈哈大笑,“另一位秋兰姑娘有事今夜不曾来。”
坐在龙江先生身边的娇小、明丽、冰肌玉骨的美女起身谢道:“奴家不敢当明府称赞。”说着话,遥遥举杯敬酒。
赵俊博点点头,喝了酒,感慨的道:“龙江先生,去年我等在香山脚下举办文会,不曾想今年世事变化。三大书院仅剩闻道书院一家。杨、何两位山长际遇各不相同。而张佥宪巡抚顺天。
张佥宪近日在顺天、永平两府借调吏员一事,沸沸扬扬。我亦是派出幕僚、吏员去遵化待命。嗨,看佥宪大人的手法,近日似有国手入其幕府中。”
佥宪,就是官场中对佥都御史的别称。
而宛平县被顺天府府衙和顺天巡抚衙门双重管理。赵县令亦是遵循命令,选调了身边的亲信幕僚和2名精干吏员前往遵化效力,为水利调拨钱粮:两千两、米五百石。他和巡抚张安博有新春文会的交情,是则有意借其力更上一层楼。
龙江先生大笑,“这么说,赵大令认为贾子玉十一岁之龄就有国手之才?”
赵俊博有些不解。
穿着粉色薄衫的晓雪姑娘明眸中神采熠熠,想起九月份时,有幸遇到的那位少年举人,被赠诗一首,因而在京城柳巷之中声名鹊起。
龙江先生道:“我日前曾遣人去荣国府邀请贾子玉宴饮,被告知他人在遵化。如无意外,近日顺天巡抚衙门的动静和他有关。嘿,张佥宪要兴修水利,有他帮助,恐怕将会如愿。”
赵俊博眼中神色一闪,看向龙江先生。他今天来就是要问这件事。
三天前,十一月九日的朝会中,詹事府左谕德仇兴德上书弹劾北直隶提学沙胜与顺天巡抚张安博私自相授,在壬子年北直隶乡试录遗考试中作弊,共有7名闻道书院的学生通过录遗考试,要求朝廷彻查。
龙江先生旷达的大笑几声,举杯道:“赵大令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且饮此杯无妨。”
赵俊博就懂了,心里有底,举杯和龙江先生干杯,笑赞道:“贾子玉诗才天授,才识俱佳,确实是人中龙凤。假以时日,前途不可限量。”
附和的夸奖当然要拔高一些。但他心中确实有点震惊。十月份顺天巡抚衙们的风波怎么会和贾环相关。这样的话,他得让罗师爷在这位少年神童身上投资一二啊!
…
…
十四日上午,贾政在工部衙门坐衙。门生工部织染所大使(正九品)李平过来拜访。
公房中烧着炭盆,布置的精雅,舒适。冬日有些冷寂,又带着衙门中的安静、庄重。
李大使三十多岁,方脸微胖,是国子监出身,也算是个读书人,没有肄业,得贾政的力,才在工部谋了个美差,认贾政作了老师。进了贾政的公房,见礼后,笑呵呵的道:“老师可曾听闻近日顺天巡抚衙门的事?”
这件事整个京城官场都已经传遍。毕竟,动静搞得有点大。里面的官场手法,很精彩啊!
贾政微微点头,“听过了。张伯玉欲在冬季农闲时修水利,借调吏员办差。闹的有点过。”
工部管的就是全国各地兴修水利等事务。他虽然不是工部的堂官,但顺天巡抚衙门报上来的方案也是看过的。
李大使知道他这位老师官场手段不行,没看懂里面的门道,笑道:“老师,关键是闹大了,两府主官都没有上疏反对,这可是大本事。听闻环世兄是张佥宪的弟子,此时正在遵化,果然是足智多谋,才华横溢。”
贾政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的庶子贾环这个月不就呆在遵化么?前些时还捎信回来。还真和李平说的一样,这事很有可能是那个孽子的手笔。不然,时间上怎么会刚刚卡的这么巧?
李大使走上前两步,建议道:“世兄如此才华,老师何不将他招至身边参赞大事呢?”
天地君亲师。按照儒家礼法,父亲的排位是要高于老师的。只要他的老师肯去信,贾世兄这位国朝第一年轻的举人必然要回来效力。以贾世兄在这件事中表现出来的官场智慧,他老师的官职可以往上走走啊!
他近年来,做这个织染所大使做的有点腻了。
贾政再愣了愣。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当然听的出来。他热衷于仕途。但在工部员外郎的位置上很多年没有升迁。李平的意思是召贾环回来帮他谋划。但他这个门生又哪里知道他和那个孽子的关系?想了一会,摆摆手,“此事日后再说。”
李大使笑着点头,聊了一会,告辞离去。
贾政起身踱步,看着公房外悬挂的一副山水画,沉吟不语。
…
…
遵化顺天巡抚衙门中,中午时分的酒宴到下午两点许才结束。贾环、庞泽、张承剑三人跟着山长张安博进了书房。
一名老仆进来点了两个炭盆,泡了茶,这才离开。清冷的书房中慢慢的暖和起来。众人随意的在书房中的木椅中落座。
张安博将一封书信递给贾环,“子玉,你看看。”
张承剑胖脸上的小眼睛一眯,无可奈何的一笑。他父亲信任贾环超过他啊!但他又必须得承认,这是非常正确的做法。
贾环今天酒宴并没有喝多少酒,山长帮他挡了不少。实话说,年纪太小,喝酒确实伤身。好在,他醉的次数并不多。拿起书信看了看,递给张承剑。
书信在三人手中传阅了一番后,书房的气氛就微微有些凝重。这是军机处何大学士写给山长的亲笔信。
十一月九日的朝会中,詹事府左谕德仇兴德上书弹劾沙提学和张安博在录遗考试中联合作弊,计有:贾环、公孙亮、庞泽、乔如松等七人通过录遗考试。朝廷准备召张安博回京,问询此事。
张承剑不满的道:“太可恶!这明摆着是转移朝廷视线。”
贾环有些奇怪,“怎么说?”
庞泽解释道:“朝廷中正在彻查御史宇文锐弹劾南书房李大学士打压粮价一事。预估要拿下李大学士。今上早就想裁撤南书房。东林党这是将舆论转移到山长、大宗师身上,用心险恶。”
贾环“哦”了一声,低头沉吟着。他记起中举后去拜访沙提学。沙提学莫名其妙的告诫他最近不要和韩秀才见面。韩秀才现在是东林党的干将。原来是因为这件事:东林党的党魁李大学士要倒霉了。
庞泽有些焦虑的对张安博道:“山长,东林党肯定是有备而来,要谨慎对待,要不要派世兄、子玉先回京城疏通关节?”
张安博捻须轻笑,自信的道:“士元,不要慌。既然是问询,等公文来了。我到时候回京自辩就是。不用担心。”
张承剑劝道:“父亲不可掉以轻心。儿子愿意去京城走一遭。”
贾环没说话。张世兄是关心则乱。这年头,要找个最大的大--腿,肯定是皇帝。特别是这位皇帝有极大的可能是通过宫廷政变上台的。这样的皇帝,权术水准预估都是上上之选。
皇帝要整李大学士,他就是玩出花来,照样跑不了。李大学士现在的最佳选择其实是:乞骸骨。就是告老还乡。这样还可以体面的退休。至于,宇文御史弹劾的那点事,不叫事。
张安博洒然一笑,看看贾环,就知道他懂了。
他儿子是中人之姿,有这样的提议不奇怪。庞泽的能力、才干都是很不错的。但到底是年轻了些,缺乏阅历。出一个好主意不能叫做人才,而是要给人“攻击”后还能像大树一样屹立不倒的,那才是真正的人才。这就需要磨练。
张安博吩咐道:“子玉,兴修水利的事情,你抓紧时间办。”
贾环点点头,应承下来。(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一百八十三章 贾世兄
随着享国日久,人口增多,京城虽然扩建了外城,极大的增加城市面积,但京城内城中依旧遵循着前明的格局:东富西贵。
京师中大名鼎鼎的皇亲远支龙江先生的府邸便是在西城鸣玉坊中。夜间时分,宁府中灯火通明。
前堂的偏厅中,龙江先生和来访的宛平县县令赵俊博置酒闲聊。两名从教坊司里召来的名妓美人在左右陪同。美酒佳肴摆置在案几中。
喝着美酒,赵俊博颇有些无奈,他其实是想和龙江先生密谈,但有美妓在侧,很多话都不能说。
龙江先生本名宁诚,号龙江,今年约四十岁,他是三鼎甲翰林出身,前朝宰辅之子,但如今已经辞官多年。是京城里有名的富贵闲人,以字画闻名于当世。
看着赵县令欲言又止,龙江先生心里一笑。他怎么可能和官员私下会面?这会受到今上的猜忌。他要是不怕?早些年就不会辞去大有前途的詹事府左中允之职。
龙江先生笑指着身边身姿娇小的美妓道:“赵大令可曾听过最近京城里流传的两首贾子玉的美人诗。”
赵俊博捻须微笑,“自是听过。题为:赠晓雪姑娘。诗云:乱拥红云可奈何,不知人世有春波。凡心洗尽留香影,娇小冰肌玉一梭。莫非这位就是晓雪姑娘。”
龙江先生哈哈大笑,“另一位秋兰姑娘有事今夜不曾来。”
坐在龙江先生身边的娇小、明丽、冰肌玉骨的美女起身谢道:“奴家不敢当明府称赞。”说着话,遥遥举杯敬酒。
赵俊博点点头,喝了酒,感慨的道:“龙江先生,去年我等在香山脚下举办文会,不曾想今年世事变化。三大书院仅剩闻道书院一家。杨、何两位山长际遇各不相同。而张佥宪巡抚顺天。
张佥宪近日在顺天、永平两府借调吏员一事,沸沸扬扬。我亦是派出幕僚、吏员去遵化待命。嗨,看佥宪大人的手法,近日似有国手入其幕府中。”
佥宪,就是官场中对佥都御史的别称。
而宛平县被顺天府府衙和顺天巡抚衙门双重管理。赵县令亦是遵循命令,选调了身边的亲信幕僚和2名精干吏员前往遵化效力,为水利调拨钱粮:两千两、米五百石。他和巡抚张安博有新春文会的交情,是则有意借其力更上一层楼。
龙江先生大笑,“这么说,赵大令认为贾子玉十一岁之龄就有国手之才?”
赵俊博有些不解。
穿着粉色薄衫的晓雪姑娘明眸中神采熠熠,想起九月份时,有幸遇到的那位少年举人,被赠诗一首,因而在京城柳巷之中声名鹊起。
龙江先生道:“我日前曾遣人去荣国府邀请贾子玉宴饮,被告知他人在遵化。如无意外,近日顺天巡抚衙门的动静和他有关。嘿,张佥宪要兴修水利,有他帮助,恐怕将会如愿。”
赵俊博眼中神色一闪,看向龙江先生。他今天来就是要问这件事。
三天前,十一月九日的朝会中,詹事府左谕德仇兴德上书弹劾北直隶提学沙胜与顺天巡抚张安博私自相授,在壬子年北直隶乡试录遗考试中作弊,共有7名闻道书院的学生通过录遗考试,要求朝廷彻查。
龙江先生旷达的大笑几声,举杯道:“赵大令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且饮此杯无妨。”
赵俊博就懂了,心里有底,举杯和龙江先生干杯,笑赞道:“贾子玉诗才天授,才识俱佳,确实是人中龙凤。假以时日,前途不可限量。”
附和的夸奖当然要拔高一些。但他心中确实有点震惊。十月份顺天巡抚衙们的风波怎么会和贾环相关。这样的话,他得让罗师爷在这位少年神童身上投资一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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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日上午,贾政在工部衙门坐衙。门生工部织染所大使(正九品)李平过来拜访。
公房中烧着炭盆,布置的精雅,舒适。冬日有些冷寂,又带着衙门中的安静、庄重。
李大使三十多岁,方脸微胖,是国子监出身,也算是个读书人,没有肄业,得贾政的力,才在工部谋了个美差,认贾政作了老师。进了贾政的公房,见礼后,笑呵呵的道:“老师可曾听闻近日顺天巡抚衙门的事?”
这件事整个京城官场都已经传遍。毕竟,动静搞得有点大。里面的官场手法,很精彩啊!
贾政微微点头,“听过了。张伯玉欲在冬季农闲时修水利,借调吏员办差。闹的有点过。”
工部管的就是全国各地兴修水利等事务。他虽然不是工部的堂官,但顺天巡抚衙门报上来的方案也是看过的。
李大使知道他这位老师官场手段不行,没看懂里面的门道,笑道:“老师,关键是闹大了,两府主官都没有上疏反对,这可是大本事。听闻环世兄是张佥宪的弟子,此时正在遵化,果然是足智多谋,才华横溢。”
贾政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的庶子贾环这个月不就呆在遵化么?前些时还捎信回来。还真和李平说的一样,这事很有可能是那个孽子的手笔。不然,时间上怎么会刚刚卡的这么巧?
李大使走上前两步,建议道:“世兄如此才华,老师何不将他招至身边参赞大事呢?”
天地君亲师。按照儒家礼法,父亲的排位是要高于老师的。只要他的老师肯去信,贾世兄这位国朝第一年轻的举人必然要回来效力。以贾世兄在这件事中表现出来的官场智慧,他老师的官职可以往上走走啊!
他近年来,做这个织染所大使做的有点腻了。
贾政再愣了愣。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当然听的出来。他热衷于仕途。但在工部员外郎的位置上很多年没有升迁。李平的意思是召贾环回来帮他谋划。但他这个门生又哪里知道他和那个孽子的关系?想了一会,摆摆手,“此事日后再说。”
李大使笑着点头,聊了一会,告辞离去。
贾政起身踱步,看着公房外悬挂的一副山水画,沉吟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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遵化顺天巡抚衙门中,中午时分的酒宴到下午两点许才结束。贾环、庞泽、张承剑三人跟着山长张安博进了书房。
一名老仆进来点了两个炭盆,泡了茶,这才离开。清冷的书房中慢慢的暖和起来。众人随意的在书房中的木椅中落座。
张安博将一封书信递给贾环,“子玉,你看看。”
张承剑胖脸上的小眼睛一眯,无可奈何的一笑。他父亲信任贾环超过他啊!但他又必须得承认,这是非常正确的做法。
贾环今天酒宴并没有喝多少酒,山长帮他挡了不少。实话说,年纪太小,喝酒确实伤身。好在,他醉的次数并不多。拿起书信看了看,递给张承剑。
书信在三人手中传阅了一番后,书房的气氛就微微有些凝重。这是军机处何大学士写给山长的亲笔信。
十一月九日的朝会中,詹事府左谕德仇兴德上书弹劾沙提学和张安博在录遗考试中联合作弊,计有:贾环、公孙亮、庞泽、乔如松等七人通过录遗考试。朝廷准备召张安博回京,问询此事。
张承剑不满的道:“太可恶!这明摆着是转移朝廷视线。”
贾环有些奇怪,“怎么说?”
庞泽解释道:“朝廷中正在彻查御史宇文锐弹劾南书房李大学士打压粮价一事。预估要拿下李大学士。今上早就想裁撤南书房。东林党这是将舆论转移到山长、大宗师身上,用心险恶。”
贾环“哦”了一声,低头沉吟着。他记起中举后去拜访沙提学。沙提学莫名其妙的告诫他最近不要和韩秀才见面。韩秀才现在是东林党的干将。原来是因为这件事:东林党的党魁李大学士要倒霉了。
庞泽有些焦虑的对张安博道:“山长,东林党肯定是有备而来,要谨慎对待,要不要派世兄、子玉先回京城疏通关节?”
张安博捻须轻笑,自信的道:“士元,不要慌。既然是问询,等公文来了。我到时候回京自辩就是。不用担心。”
张承剑劝道:“父亲不可掉以轻心。儿子愿意去京城走一遭。”
贾环没说话。张世兄是关心则乱。这年头,要找个最大的大--腿,肯定是皇帝。特别是这位皇帝有极大的可能是通过宫廷政变上台的。这样的皇帝,权术水准预估都是上上之选。
皇帝要整李大学士,他就是玩出花来,照样跑不了。李大学士现在的最佳选择其实是:乞骸骨。就是告老还乡。这样还可以体面的退休。至于,宇文御史弹劾的那点事,不叫事。
张安博洒然一笑,看看贾环,就知道他懂了。
他儿子是中人之姿,有这样的提议不奇怪。庞泽的能力、才干都是很不错的。但到底是年轻了些,缺乏阅历。出一个好主意不能叫做人才,而是要给人“攻击”后还能像大树一样屹立不倒的,那才是真正的人才。这就需要磨练。
张安博吩咐道:“子玉,兴修水利的事情,你抓紧时间办。”
贾环点点头,应承下来。(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一百八十四章 冬日小记
位于遵化的顺天巡抚衙门,在十一月上旬迎来了下辖三十州县中的十三名师爷、六十名小吏,贾环身在巡抚幕府中的消息根本就藏不住。来往办事的书办、师爷都知道贾环是巡抚衙门八名幕僚中能拿主意的人,比巡抚老大人的儿子张大公子的权限还大。人送雅号:小巡抚。
结合贾环来遵化的时间,有心人都不难得知结论,前段时间借调吏员一事和他有关。
身在京城中的工部衙门小官李平能得知消息就不令人意外。京官往往消息灵通。
而宛平县县令赵俊博派出的幕僚罗师爷忙着上下打点、熟悉巡抚衙门的七八名幕僚、20名吏员,消息反而落后一步。等通信后,罗师爷托人请贾环去三元酒楼吃酒,被贾环婉拒。
贾环来遵化并非是为幕僚,对官场中的交往并不大在意。贾环的日常生活一般是上午九点许从住处核桃巷步行至巡抚衙门,从后门进入,至左侧公房中。
胡小四、蒋兴、归趣,钱槐四名长随都被他留在核桃巷的小院中。他在巡抚衙门里要传话,并不需要他的长随跑腿。
上午九点这个时间点,在左侧公房里做事的幕僚们基本都在。各自给贾环打着招呼。“贾世兄,早安。”、“小贾老爷来了啊。”、“子玉,来了。”
“嗯。来了。”贾环笑着应一声,坐到房中左侧第一的位置。上午基本都是在商议、处理汇聚过来的事务,或者翻阅来往的公文,学习国朝的官场语言,官样文章。
下午则是跟着山长张安博重新学习四书。贾环并没有着急的去学习《春秋》。以山长在春秋上的造诣,若是能学全,会试中五经题目肯定不会差。进士、举人、秀才,对四书中字句的理解深度、广度是不同的。贾环重新再学,另有收获,一一做着笔记。
晚上,偶尔与庞泽、张承剑、何幕僚等人吃酒、聚餐。其余时间都在家中温书。或者写他的计划、方案。
古代的生活节奏普遍缓慢。公文、消息都依赖当时的驿站系统传递,速度并不快。正是因为如此,贾环在遵化的这段时间里,才有足够的时间学习、整理、沉淀。
贾环对于他的未来,有足够清醒的认识。没有任何计划能够是制定后就一蹴而就,就能立即实现。他在距离京城数百里的遵化眺望京师,这个最顶级的舞台。现在,还远没有到他能上场的时候。
像松鼠过冬一般,慢慢的收集着各类“坚果”,在雍治十年这个清冷的冬天里,于这座萧疏的小县城中,他积蓄着自己的力量。学习官场语言、文章。学习四书五经,等待三年后下一刻的春闺大比。
而因山长信任延伸的权力,被雅称为小巡抚,所带来的威望、享受、奉承,就像是冬日并不繁华、兴盛的古城街道中,被寒风拂过的满树黄叶,打着旋儿飘洒在空中、心头。他并不在意。
打铁还需自身硬。
他要推动贾政的仕途,说服贾政下注,最关键的是他自己说话要够份量。表现出来的就是两点。其一,他要成为进士,进入仕途,宦海搏杀。其二,他应该要增加在贾府内的话语权。这是近期目标。
或许,用一些文青的词汇、句子可以来形容:贾环在清冷的冬夜中,在小雪飘散在树枝头的时,坐在梨木书桌前,明亮的油灯下,给三姐姐、绰号“玫瑰花”的探春回信时的心情。
那一年,少年时的贾环尚未蓄须,沉静的站在充满历史沉淀的遵化县城中西望:是中举后的轻狂?是年少成名的疏懒?还是沉醉后的写意?
他摘下轻风里的树叶,顺手写下那些摇曳、飘落的句子,在北风里放飞,将诚挚的问候传回。横淌在笔端,从字里行间里,有着小雪遮不住的理智、锋芒。还有,淡淡的,一许明媚的忧伤。
文青了。还是用正确的语言再描叙一遍。
贾环在十一月下旬,第一场小雪落在遵化县城时,给探春回了一封信。信里问候赵姨娘、探春、贾府姐姐妹妹们的生活、日常。婉拒晴雯、如意两个大丫鬟来遵化的请求。
并告知探春将会在腊月初左右返回京城。他的江南之行将会延期。这是理智的选择。末了,在信的结尾问起宝姐姐的近况。一语带过。如笔尖在心湖中轻划一道涟漪,浮现的是她恼怒的容颜。
…
…
小雪后的第二天,遵化县城中逐渐的热闹起来。顺天府、永平府、京城中的商人陆续的汇聚在遵化。
因为,十一月十六日,顺天巡抚衙门对下属各州县发出公文:兴修水利一事,将采取钱粮募工的方式进行。除各县支持的钱粮外,将会向商人募集钱粮。捐赠钱粮的商人将会在顺天府、永平府免除不同额度的商税。
这里的商税,主要包括商人行走在两府之地经过关卡的税收,入城的税收。当然,进入京城的税收,顺天巡抚管不了。
巡抚衙门向商人如何让利,如何招商,如何与下属州县打口水官司,协调利益分配,贾环统统不管,全部都丢给庞泽、张承剑负责。他则是跟着山长继续学习四书五经,期间去皇周的东陵游览了一圈。东陵里埋葬着四位皇帝,十名皇后,一百多名妃嫔,皇子、公主若干。
二十二日,招商的事情结束,统计共募集约1万两白银。足够修缮两府水利之用,当即行文各州县立即募集民夫开工。
第二天下午,贾环在三元酒楼宴请庞泽、张承剑、何幕僚七人。感谢他们的辛苦到轮不到贾环来说。这话最好是由山长的儿子张承剑张世兄来说。当然,方案是贾环出的,他要略作表示,由头只说是聚餐、回请。
三元酒楼的二楼中,贾环八人说笑着喝酒。席间说起詹事府左谕德仇兴德弹劾录遗舞弊案的事情。这件案子已经公文来往了两三回。但朝廷还没有召山长回京质问。
不过,预计也快了。沙提学已经被卸任北直隶提学副使的职位,接受过三法司的调查。他已经洗除嫌疑。而按照国朝的惯例,一任学政之后,都会要升官。
正聊着,二楼中一名中年人将桌子掀掉,指着同桌的两名约四十多岁的同伴骂道:“你们两家皇商算什么东西,给脸不要脸?你去京城里打听打听我们郑府?别说你们薛家、夏家没落了。就算没有,又如何?”(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一百八十四章 冬日小记
位于遵化的顺天巡抚衙门,在十一月上旬迎来了下辖三十州县中的十三名师爷、六十名小吏,贾环身在巡抚幕府中的消息根本就藏不住。来往办事的书办、师爷都知道贾环是巡抚衙门八名幕僚中能拿主意的人,比巡抚老大人的儿子张大公子的权限还大。人送雅号:小巡抚。
结合贾环来遵化的时间,有心人都不难得知结论,前段时间借调吏员一事和他有关。
身在京城中的工部衙门小官李平能得知消息就不令人意外。京官往往消息灵通。
而宛平县县令赵俊博派出的幕僚罗师爷忙着上下打点、熟悉巡抚衙门的七八名幕僚、20名吏员,消息反而落后一步。等通信后,罗师爷托人请贾环去三元酒楼吃酒,被贾环婉拒。
贾环来遵化并非是为幕僚,对官场中的交往并不大在意。贾环的日常生活一般是上午九点许从住处核桃巷步行至巡抚衙门,从后门进入,至左侧公房中。
胡小四、蒋兴、归趣,钱槐四名长随都被他留在核桃巷的小院中。他在巡抚衙门里要传话,并不需要他的长随跑腿。
上午九点这个时间点,在左侧公房里做事的幕僚们基本都在。各自给贾环打着招呼。“贾世兄,早安。”、“小贾老爷来了啊。”、“子玉,来了。”
“嗯。来了。”贾环笑着应一声,坐到房中左侧第一的位置。上午基本都是在商议、处理汇聚过来的事务,或者翻阅来往的公文,学习国朝的官场语言,官样文章。
下午则是跟着山长张安博重新学习四书。贾环并没有着急的去学习《春秋》。以山长在春秋上的造诣,若是能学全,会试中五经题目肯定不会差。进士、举人、秀才,对四书中字句的理解深度、广度是不同的。贾环重新再学,另有收获,一一做着笔记。
晚上,偶尔与庞泽、张承剑、何幕僚等人吃酒、聚餐。其余时间都在家中温书。或者写他的计划、方案。
古代的生活节奏普遍缓慢。公文、消息都依赖当时的驿站系统传递,速度并不快。正是因为如此,贾环在遵化的这段时间里,才有足够的时间学习、整理、沉淀。
贾环对于他的未来,有足够清醒的认识。没有任何计划能够是制定后就一蹴而就,就能立即实现。他在距离京城数百里的遵化眺望京师,这个最顶级的舞台。现在,还远没有到他能上场的时候。
像松鼠过冬一般,慢慢的收集着各类“坚果”,在雍治十年这个清冷的冬天里,于这座萧疏的小县城中,他积蓄着自己的力量。学习官场语言、文章。学习四书五经,等待三年后下一刻的春闺大比。
而因山长信任延伸的权力,被雅称为小巡抚,所带来的威望、享受、奉承,就像是冬日并不繁华、兴盛的古城街道中,被寒风拂过的满树黄叶,打着旋儿飘洒在空中、心头。他并不在意。
打铁还需自身硬。
他要推动贾政的仕途,说服贾政下注,最关键的是他自己说话要够份量。表现出来的就是两点。其一,他要成为进士,进入仕途,宦海搏杀。其二,他应该要增加在贾府内的话语权。这是近期目标。
或许,用一些文青的词汇、句子可以来形容:贾环在清冷的冬夜中,在小雪飘散在树枝头的时,坐在梨木书桌前,明亮的油灯下,给三姐姐、绰号“玫瑰花”的探春回信时的心情。
那一年,少年时的贾环尚未蓄须,沉静的站在充满历史沉淀的遵化县城中西望:是中举后的轻狂?是年少成名的疏懒?还是沉醉后的写意?
他摘下轻风里的树叶,顺手写下那些摇曳、飘落的句子,在北风里放飞,将诚挚的问候传回。横淌在笔端,从字里行间里,有着小雪遮不住的理智、锋芒。还有,淡淡的,一许明媚的忧伤。
文青了。还是用正确的语言再描叙一遍。
贾环在十一月下旬,第一场小雪落在遵化县城时,给探春回了一封信。信里问候赵姨娘、探春、贾府姐姐妹妹们的生活、日常。婉拒晴雯、如意两个大丫鬟来遵化的请求。
并告知探春将会在腊月初左右返回京城。他的江南之行将会延期。这是理智的选择。末了,在信的结尾问起宝姐姐的近况。一语带过。如笔尖在心湖中轻划一道涟漪,浮现的是她恼怒的容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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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雪后的第二天,遵化县城中逐渐的热闹起来。顺天府、永平府、京城中的商人陆续的汇聚在遵化。
因为,十一月十六日,顺天巡抚衙门对下属各州县发出公文:兴修水利一事,将采取钱粮募工的方式进行。除各县支持的钱粮外,将会向商人募集钱粮。捐赠钱粮的商人将会在顺天府、永平府免除不同额度的商税。
这里的商税,主要包括商人行走在两府之地经过关卡的税收,入城的税收。当然,进入京城的税收,顺天巡抚管不了。
巡抚衙门向商人如何让利,如何招商,如何与下属州县打口水官司,协调利益分配,贾环统统不管,全部都丢给庞泽、张承剑负责。他则是跟着山长继续学习四书五经,期间去皇周的东陵游览了一圈。东陵里埋葬着四位皇帝,十名皇后,一百多名妃嫔,皇子、公主若干。
二十二日,招商的事情结束,统计共募集约1万两白银。足够修缮两府水利之用,当即行文各州县立即募集民夫开工。
第二天下午,贾环在三元酒楼宴请庞泽、张承剑、何幕僚七人。感谢他们的辛苦到轮不到贾环来说。这话最好是由山长的儿子张承剑张世兄来说。当然,方案是贾环出的,他要略作表示,由头只说是聚餐、回请。
三元酒楼的二楼中,贾环八人说笑着喝酒。席间说起詹事府左谕德仇兴德弹劾录遗舞弊案的事情。这件案子已经公文来往了两三回。但朝廷还没有召山长回京质问。
不过,预计也快了。沙提学已经被卸任北直隶提学副使的职位,接受过三法司的调查。他已经洗除嫌疑。而按照国朝的惯例,一任学政之后,都会要升官。
正聊着,二楼中一名中年人将桌子掀掉,指着同桌的两名约四十多岁的同伴骂道:“你们两家皇商算什么东西,给脸不要脸?你去京城里打听打听我们郑府?别说你们薛家、夏家没落了。就算没有,又如何?”(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一百八十五章 薛家和夏家
最近因巡抚衙门招商,遵化城中大小商人云集。而三元酒楼作为城中最好的酒楼,在下午时分,二楼中,约有十几桌。俱是富商、员外装束。带着小厮、奴仆。或是独饮,或者几人聚饮笑谈。
三人这样一闹,立时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
贾环、庞泽等人也不例外。他们这一桌的巡抚幕僚,虽然很多商人都认识,但无人够资格上前来敬酒。所以很清净。
看着洒落在地上的饭菜、酒水,遍地狼藉,贾环抿了口热汤,静观事态发展,心中微微一动。
皇商,顾名思义,专门经营皇宫内廷、朝廷的采购生意:大到宫廷修建的木材、石料,后宫妃嫔、女官、太监的衣服织造,小到宫廷花木种植,女子胭脂水粉等,待遇、利润丰厚。大抵类似于政府官方采购公司。由户部统一管理。
国朝当前的皇商,大部分都是太祖、太宗、世祖三朝传下来的家族。而姓薛的皇商,一多半就是薛蟠、宝钗家里。
郑府的中年人指着薛、夏两家掌柜的鼻子骂了一通,“这笔生意,你们不接也得接。否则,后果你们掂量着罢!”说罢,带着随从下楼,扬长而去。
薛家掌柜和夏家掌柜两人对视一眼,苦笑涟涟。这事他们处理不了,得报回到京城里让主子们决断。
两人整理着衣服上的汤水,正要离去时,贾环扬声道:“两位掌柜留步。”
贾环起身,对同桌的庞泽、张承剑几人道:“遇到故旧家中之人,我去问一声情况。”
庞泽、张承剑、何幕僚等人都笑:“应该的。”心里微微有些诧异。别是少年人喜欢打抱不平吧?
薛家掌柜和夏家掌柜见一名少年从临窗的饭桌处走来。年纪很小,穿着蓝衫直裰,头戴四方平定巾,典型的书生装扮。眼睛平静、有神,气度沉稳。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弯腰见礼道:“见过小相公。不知道小相公叫住我等有何见教?”这少年一看就是读书人,不管中没中秀才,看这份气度,叫一声相公总是没错的。
贾环就笑了下,“我是贾环。哪一位是薛家的掌柜?”
薛家掌柜姓周,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精明强干,脸上颇有风霜之色。听到贾环自报家门,当即眼泪差点忍不住流下来,就要往地上跪,口中道:“奴才周三福见过环三爷。”
金陵四大家族贾、史、王、薛四家联姻百年,相互间联系紧密、频繁。而薛家的三个主子此刻就住在京城的荣国府中,他作为薛家的老人,自是知道这个情况。而贾环年少中举,天下闻名。他又怎么会不知道?贾三爷是自家人。
他和李掌柜两人虽然不是来参加顺天巡抚衙门的招商,但经常在遵化县外的东陵这里跑,巡抚衙门小巡抚的名头当然听过。一直无缘拜会。没想到在这里见到。这是意外中的意外,惊喜中的惊喜。贾三爷有能力帮他解决当前的困境。
还因为,薛大爷曾经派了刘管事到东庄镇上经营布匹生意。重阳节的时候,薛丰号的几名大掌柜们聚过一次,他对贾三爷在东庄镇的经营手段很佩服。
所以,周三福才会反应如此激烈。
贾环向来对主子、奴才这一套不感冒,扶了周三福一下没让他下跪,道:“不用了。周掌柜,换个地方说话吧。”其实,听到周三福这个名字,他心里有点想吐糟:你有哥哥叫周大福,或者有个弟弟叫周六福吗?
贾环和庞泽、张承剑几人告罪一声,留长随钱槐在酒楼里等着结账,带着胡小四,跟着周三福、李掌柜出了酒楼,走几十米到街面上的一间南货铺里间说话。
李掌柜吩咐伙计上茶,重新给贾环见礼,“见过小贾老爷。”举人,年纪再小,他也是老爷。
贾环微笑着点点头,问道:“你是夏家的掌柜,桂花夏家?”
李掌柜笑着道:“是的。”
贾环心里就有数。是薛蟠将来娶的夏金桂家里。两家同是皇商,挂在户部名下。
贾环心中其实有个疑问,按照原书中写的:薛蟠是看中了夏金桂,因而求亲,且非常急。但是,以薛姨妈那种老谋深算的性格,会这么轻易就给儿子选亲?
夏家巨富,皇宫中的桂花都由夏家供奉,京城中内外的桂花局都是夏家的。换言之,就是花卉市场的垄断经营者。夏金桂是夏家的独女,并无兄弟,上面只有一个老母。这门亲事,只怕还有一些别的意味,才是正常的。
贾环脑中思绪转到这上头去,倒不是八卦,也不同情呆霸王薛蟠娶了个河东狮回家。而是在感叹香菱的命运。按照香菱的判词:自从两地生孤木,致使香魂返故乡。她将会被夏金桂虐待而死。并非续书中的难产而死。
虐待而死,实在让常人难以接受。还有迎春:子系中山狼,得知便猖狂,金闺花柳质,一载赴黄粱。这种悲剧他是不愿意看到的。
他如果要离开贾府,迎春、香菱的事,他要管,预估会很麻烦,鞭长莫及。但他既然决定留在贾府,以他的地位,管起来,其实并不难。这些悲剧能够改变的,他当然愿意改变。
…
…
贾环收回思绪,喝口清茶,道:“周掌柜,说说看,怎么回事?”
周三福叹口气,道:“环三爷,刚才那是郑国舅家里的许管事。郑国舅谋了一个为太上皇皇陵供应砖石的差事。派管事在这里盯着。我和李掌柜都是在遵化贩卖石料。许管事要我们优先供应皇陵这里,却不肯先付定银。我们正为此为难。若是将石料供应上,许管事赖账,我们连身家性命都要陪进去。”
贾环奇怪的道:“郑国舅?”他对皇宫里的事情并无了解。正常也没人会打听、谈论宫帷之事。国朝锦衣卫不是吃白饭的机构,凶名在外。
周三福解释道:“他是郑贵妃的兄弟。在京城中行事风评不好。”
李掌柜郁闷的道:“何止是不好?简直是巧取豪夺。给他家盯上的商家,有几家能有好日子过?我们两家要是不答应,说不定要从皇商中除名。”
贾环点点头,表示理解。权和钱,在中国来说,不用想了,权力永远高于资本。郑国舅这种权贵,要整治两家已经没落的皇商并不会太困难。
当然,薛家可以求助于贾家、王家。想必夏家应该也有一两个后台。但是这些后台与郑国舅双方,碰撞的意愿是否强烈,愿意付出多大代价,预估要就事论事。
周三福犹豫了一下,恳求道:“奴才厚颜,想请三爷和许管事面谈一次。只要他肯付钱,拼着成本价给他供应石料,我也认了。”
李掌柜帮腔道:“料想以三爷的虎威,谅那姓许的不过一个管事,如何敢拒绝?我等…”
贾环似笑非笑的看李掌柜一眼,李掌柜吹捧、捧杀之词戛然而止,讪讪的笑了。当他是三岁的小孩啊。还来玩这一套。“修建皇陵的事情,稍有不慎,就是掉脑袋的大罪。谁敢轻易搀和?”
周三福拉着李掌柜到一旁,在衣袖子里用手比划,谈妥价格,这才到贾环面前,道:“三爷,修建皇陵的事情,门道确实多。像我们把石料送过去,许管事那边只要向上面的官儿、太监报个不合格,就可以堂而皇之的扣下来。另作他用。赚得盆满钵满。
我们两家原来是把石料送到承德去卖,那边每年都在扩建避暑山庄。又有熟人照顾,价钱给的不低。不曾想给许管事盯上。我与李掌柜愿出纹银200两,烧制瓷器的方子一份。请三爷出面,让许管事免了我们这一遭。奴才不胜感激。”
贾环微微一笑,周掌柜这说话的水平还有待提高。所以他只是薛家商号里的掌柜。看看贾母怎么拉拢自己的?恭喜中举回府,送的都是文雅的礼物。手法不可同日而语。
他喊住周掌柜,确实有过问、照拂的意思。不看僧面看佛面。到现在,他还没有搞明白,他十月时的那天到底是怎么得罪宝钗了?惹的她满脸绯红,严词相向。
他有一点补偿的意思。和心中莫名漂浮着的、亲近她的想法无关。他现在决定留下来。他要在贾府里住很多年,宝钗预计也会是。关系冷淡,日后见面会尴尬、难受。
当然,意愿是意愿,他不会凭白的为薛家做事。十八岁的年纪,他或许会,为赢得美丽女孩子的青睐,愿意为她做任何事情,只愿她对我回眸一笑。但他已经是三十多岁的成年人,心智成熟,不会如此。
虽然周掌柜的水平不高,但贾环也不大想计较,道:“嗯,这件事我应承下来。不过,怎么办处理,你们得听我的。”
当即聊了许久,到傍晚时分,周掌柜和李掌柜两人送贾环出门。落日的余晖中,少年瘦小的身影带着随从消失在略显繁盛的街道人流中。两人同时长长的呼出一口气。事情预计会有转机。而后各自回住处给京城的主子们写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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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环回到巡抚衙门后,去找山长的大儿子张承剑商量这件事。这件事,他有自己的一些考量。(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一百八十五章 薛家和夏家
最近因巡抚衙门招商,遵化城中大小商人云集。而三元酒楼作为城中最好的酒楼,在下午时分,二楼中,约有十几桌。俱是富商、员外装束。带着小厮、奴仆。或是独饮,或者几人聚饮笑谈。
三人这样一闹,立时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
贾环、庞泽等人也不例外。他们这一桌的巡抚幕僚,虽然很多商人都认识,但无人够资格上前来敬酒。所以很清净。
看着洒落在地上的饭菜、酒水,遍地狼藉,贾环抿了口热汤,静观事态发展,心中微微一动。
皇商,顾名思义,专门经营皇宫内廷、朝廷的采购生意:大到宫廷修建的木材、石料,后宫妃嫔、女官、太监的衣服织造,小到宫廷花木种植,女子胭脂水粉等,待遇、利润丰厚。大抵类似于政府官方采购公司。由户部统一管理。
国朝当前的皇商,大部分都是太祖、太宗、世祖三朝传下来的家族。而姓薛的皇商,一多半就是薛蟠、宝钗家里。
郑府的中年人指着薛、夏两家掌柜的鼻子骂了一通,“这笔生意,你们不接也得接。否则,后果你们掂量着罢!”说罢,带着随从下楼,扬长而去。
薛家掌柜和夏家掌柜两人对视一眼,苦笑涟涟。这事他们处理不了,得报回到京城里让主子们决断。
两人整理着衣服上的汤水,正要离去时,贾环扬声道:“两位掌柜留步。”
贾环起身,对同桌的庞泽、张承剑几人道:“遇到故旧家中之人,我去问一声情况。”
庞泽、张承剑、何幕僚等人都笑:“应该的。”心里微微有些诧异。别是少年人喜欢打抱不平吧?
薛家掌柜和夏家掌柜见一名少年从临窗的饭桌处走来。年纪很小,穿着蓝衫直裰,头戴四方平定巾,典型的书生装扮。眼睛平静、有神,气度沉稳。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弯腰见礼道:“见过小相公。不知道小相公叫住我等有何见教?”这少年一看就是读书人,不管中没中秀才,看这份气度,叫一声相公总是没错的。
贾环就笑了下,“我是贾环。哪一位是薛家的掌柜?”
薛家掌柜姓周,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精明强干,脸上颇有风霜之色。听到贾环自报家门,当即眼泪差点忍不住流下来,就要往地上跪,口中道:“奴才周三福见过环三爷。”
金陵四大家族贾、史、王、薛四家联姻百年,相互间联系紧密、频繁。而薛家的三个主子此刻就住在京城的荣国府中,他作为薛家的老人,自是知道这个情况。而贾环年少中举,天下闻名。他又怎么会不知道?贾三爷是自家人。
他和李掌柜两人虽然不是来参加顺天巡抚衙门的招商,但经常在遵化县外的东陵这里跑,巡抚衙门小巡抚的名头当然听过。一直无缘拜会。没想到在这里见到。这是意外中的意外,惊喜中的惊喜。贾三爷有能力帮他解决当前的困境。
还因为,薛大爷曾经派了刘管事到东庄镇上经营布匹生意。重阳节的时候,薛丰号的几名大掌柜们聚过一次,他对贾三爷在东庄镇的经营手段很佩服。
所以,周三福才会反应如此激烈。
贾环向来对主子、奴才这一套不感冒,扶了周三福一下没让他下跪,道:“不用了。周掌柜,换个地方说话吧。”其实,听到周三福这个名字,他心里有点想吐糟:你有哥哥叫周大福,或者有个弟弟叫周六福吗?
贾环和庞泽、张承剑几人告罪一声,留长随钱槐在酒楼里等着结账,带着胡小四,跟着周三福、李掌柜出了酒楼,走几十米到街面上的一间南货铺里间说话。
李掌柜吩咐伙计上茶,重新给贾环见礼,“见过小贾老爷。”举人,年纪再小,他也是老爷。
贾环微笑着点点头,问道:“你是夏家的掌柜,桂花夏家?”
李掌柜笑着道:“是的。”
贾环心里就有数。是薛蟠将来娶的夏金桂家里。两家同是皇商,挂在户部名下。
贾环心中其实有个疑问,按照原书中写的:薛蟠是看中了夏金桂,因而求亲,且非常急。但是,以薛姨妈那种老谋深算的性格,会这么轻易就给儿子选亲?
夏家巨富,皇宫中的桂花都由夏家供奉,京城中内外的桂花局都是夏家的。换言之,就是花卉市场的垄断经营者。夏金桂是夏家的独女,并无兄弟,上面只有一个老母。这门亲事,只怕还有一些别的意味,才是正常的。
贾环脑中思绪转到这上头去,倒不是八卦,也不同情呆霸王薛蟠娶了个河东狮回家。而是在感叹香菱的命运。按照香菱的判词:自从两地生孤木,致使香魂返故乡。她将会被夏金桂虐待而死。并非续书中的难产而死。
虐待而死,实在让常人难以接受。还有迎春:子系中山狼,得知便猖狂,金闺花柳质,一载赴黄粱。这种悲剧他是不愿意看到的。
他如果要离开贾府,迎春、香菱的事,他要管,预估会很麻烦,鞭长莫及。但他既然决定留在贾府,以他的地位,管起来,其实并不难。这些悲剧能够改变的,他当然愿意改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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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环收回思绪,喝口清茶,道:“周掌柜,说说看,怎么回事?”
周三福叹口气,道:“环三爷,刚才那是郑国舅家里的许管事。郑国舅谋了一个为太上皇皇陵供应砖石的差事。派管事在这里盯着。我和李掌柜都是在遵化贩卖石料。许管事要我们优先供应皇陵这里,却不肯先付定银。我们正为此为难。若是将石料供应上,许管事赖账,我们连身家性命都要陪进去。”
贾环奇怪的道:“郑国舅?”他对皇宫里的事情并无了解。正常也没人会打听、谈论宫帷之事。国朝锦衣卫不是吃白饭的机构,凶名在外。
周三福解释道:“他是郑贵妃的兄弟。在京城中行事风评不好。”
李掌柜郁闷的道:“何止是不好?简直是巧取豪夺。给他家盯上的商家,有几家能有好日子过?我们两家要是不答应,说不定要从皇商中除名。”
贾环点点头,表示理解。权和钱,在中国来说,不用想了,权力永远高于资本。郑国舅这种权贵,要整治两家已经没落的皇商并不会太困难。
当然,薛家可以求助于贾家、王家。想必夏家应该也有一两个后台。但是这些后台与郑国舅双方,碰撞的意愿是否强烈,愿意付出多大代价,预估要就事论事。
周三福犹豫了一下,恳求道:“奴才厚颜,想请三爷和许管事面谈一次。只要他肯付钱,拼着成本价给他供应石料,我也认了。”
李掌柜帮腔道:“料想以三爷的虎威,谅那姓许的不过一个管事,如何敢拒绝?我等…”
贾环似笑非笑的看李掌柜一眼,李掌柜吹捧、捧杀之词戛然而止,讪讪的笑了。当他是三岁的小孩啊。还来玩这一套。“修建皇陵的事情,稍有不慎,就是掉脑袋的大罪。谁敢轻易搀和?”
周三福拉着李掌柜到一旁,在衣袖子里用手比划,谈妥价格,这才到贾环面前,道:“三爷,修建皇陵的事情,门道确实多。像我们把石料送过去,许管事那边只要向上面的官儿、太监报个不合格,就可以堂而皇之的扣下来。另作他用。赚得盆满钵满。
我们两家原来是把石料送到承德去卖,那边每年都在扩建避暑山庄。又有熟人照顾,价钱给的不低。不曾想给许管事盯上。我与李掌柜愿出纹银200两,烧制瓷器的方子一份。请三爷出面,让许管事免了我们这一遭。奴才不胜感激。”
贾环微微一笑,周掌柜这说话的水平还有待提高。所以他只是薛家商号里的掌柜。看看贾母怎么拉拢自己的?恭喜中举回府,送的都是文雅的礼物。手法不可同日而语。
他喊住周掌柜,确实有过问、照拂的意思。不看僧面看佛面。到现在,他还没有搞明白,他十月时的那天到底是怎么得罪宝钗了?惹的她满脸绯红,严词相向。
他有一点补偿的意思。和心中莫名漂浮着的、亲近她的想法无关。他现在决定留下来。他要在贾府里住很多年,宝钗预计也会是。关系冷淡,日后见面会尴尬、难受。
当然,意愿是意愿,他不会凭白的为薛家做事。十八岁的年纪,他或许会,为赢得美丽女孩子的青睐,愿意为她做任何事情,只愿她对我回眸一笑。但他已经是三十多岁的成年人,心智成熟,不会如此。
虽然周掌柜的水平不高,但贾环也不大想计较,道:“嗯,这件事我应承下来。不过,怎么办处理,你们得听我的。”
当即聊了许久,到傍晚时分,周掌柜和李掌柜两人送贾环出门。落日的余晖中,少年瘦小的身影带着随从消失在略显繁盛的街道人流中。两人同时长长的呼出一口气。事情预计会有转机。而后各自回住处给京城的主子们写信。
…
…
贾环回到巡抚衙门后,去找山长的大儿子张承剑商量这件事。这件事,他有自己的一些考量。(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一百八十六章 通家之好
夕阳西沉,遵化城中熙攘未歇。近日顺天府、永平府两府商人汇聚,给这座宁静的小城带来热闹、喧哗、兴盛。
这些前来参加招商大会的商人中,多半背后都是两府的缙绅、商会的头领、当家人。没点背景,即便拿着巡抚衙门的免税单,也难以让收税的官员、小吏屈服。
在巡抚衙门中的屋舍中依稀可以听到夜色中的喧闹。一处偏厅中,身形圆胖胖的张承剑招待着前来拜访他的贾环,听贾环介绍过情况之后,坐在椅子中沉思着。
贾环并不着急着去催张承剑,喝着茶,感受着冬季的清冷。
200两银子的“出场费”,他是看不上的。并且终究借用的山长巡抚的威名,不如让张承剑直接去谈。好处自然是给张承剑。
周掌柜大约知道东庄镇的情况。薛蟠让人在东庄镇开了一家布匹店。知道情况并不令人意外。给出的烧制瓷器的配方,即便是普通的配方,他也很心动。
东庄镇的扩张规模终究是有限的,会在一两年内停止。现在最为红火的砖窑、建筑队,在经历了高速扩张期之后,必将面临着市场萎缩的局面。在社会大部分人停留在温饱线以下的情况下,面向普通民居的砖窑面临这样的情况是必然。
出路有三条:第一,提高生产效率,降低烧砖成本,以低成本扩大周边市场。但这基本不现实。烧砖本来就没多少技术含量,还怎么降低成本?
第二,提高砖窑产品的品质,由出产最普通的红砖,转而烧青砖、琉璃瓦,特殊砖等。提供给中高端人群。这具备技术含量和无可替代性。
第三,改烧瓷器。高档、精美的瓷器历来是属于奢侈品的范畴。技术、工艺的限制、要求也最高。不过,可以先从中低端的瓷碗、瓷杯、茶具、酒杯做起。飞马踏燕、唐三彩、汝窑、成窑这些就别想。慢慢改善。
张承剑思考了很久,抬起头,看向贾环,“子玉的意思是由我去和许管事谈?”言语间有些犹豫。
贾环点头,笑道:“世兄不必担优。郑国舅在京城中横行,但可未必敢惹山长。你是山长的儿子,而许管事只是郑国舅府上的奴仆。压他一头理所当然。”
张承剑微微笑了笑。好话,人人都爱听。
贾环道:“我与世兄同去。真要山长知道郑府的做派,怕是要训斥一声:粗鄙之徒,安敢妄称国舅。”
张承剑圆脸上的笑容扩大。这是一句实话。国舅礼法上只有皇后的兄弟才能这么称呼。他父亲是御史出身,又是名儒。这么训一句,很有可能。
张承剑心里同意贾环的建议,道:“子玉,如你所言,烧制陶器的配方于砖窑很重要,我占一成股份于心难安,还是送给砖窑吧。”
贾环劝道:“世兄不比纠结于此。权当是书院弟子们对山长的一片心意。”庞泽给他说过山长没有钱给幕僚发薪酬,他总得为山长谋划一二。
其实,最佳的办法是通过字画、书来运作,但终究是见效慢。砖窑现在一成股份,价值2千两银子左右。但贾环估计,他这个决定,咸亨商行的掌柜们不会反对。
第一,在书院读书的弟子,很多人都受过山长的恩惠。
第二,山长现在是书院的旗帜,给山长一些额外的银钱支持,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别人想送这笔钱,山长都不会收。
“这…”张承剑犹豫了一下,同意下来。略有些感叹的看着贾环。贾环这才多大的年纪,说话间隐约代表着书院,这是事实,但让他颇有些感慨。
张承剑笑一笑,将心里收钱的尴尬驱除,他到底是个纯粹的读书人,转移话道:“听子玉的口气,似乎去东陵里看过。呃…,国朝帝陵所在,你怎么进去的?”
贾环就笑,“我是巡抚的幕僚,只是进去看看风景有什么难的?”顺天巡抚自然是不管正在修建的皇帝陵墓工程,但是东陵在遵化县的地头上,巡抚的面子还是很好使的。
张承剑轻拍额头,一阵无语。他父亲这位弟子做事还真“跳脱”。
…
…
十一月二十四日,沐休之日。下午时分,贾环、张承剑和周、李两个掌柜与郑国舅家里的许管事在东陵二十里处的一家酒肆见面,将事情谈妥。
薛家的商号:薛丰号,与夏家的商号:夏记,共同向许管事交付五百方石料。许管事按价付费。这件事到此为止。
四人坐马车从东陵返回遵化县城。在城门口,周掌柜和李掌柜两人千恩万谢的告辞离开。本来是要被郑府里坑惨,没想到还争取到五百方石料的生意。
这五百方石料,大约价值五千两银子。许管事只肯给四千两。但刨除人工,成本,他们能赚1500两以上。真是意外之喜。
而东陵采购账册上多出的1000两银子自是进了许管事自己的腰包。但这件事和他们无关。那是许管事自己的事。
…
…
从东陵回来,贾环派了长随蒋兴去东庄镇给都弘送信。其余的生活照常。而张承剑明显很兴奋,连着几天在巡抚衙门中处理公文时,声音都高了几分,精神头十足。搞得庞泽、何幕僚、田师爷、左师爷几人颇为诧异。
“世兄,可是有什么好消息?不知方便告知否?”下午时分,公堂中,田师爷笑着问道。
张承剑嘿嘿笑着摇头,“没有,没有。”这事不能说。他只能偷着乐。
贾环笑而不语,整理着各地顺利兴修的进度。他已经收到周掌柜送来的烧制瓷器的配方。想必张世兄应该也是收到200两银子。
恰巧山长张安博与遵化县的高县令去县学视察回来,将张承剑叫到后面小厅里去训了几句。原因是:喜怒溢于言表,个人修养不够。
《论语-公治长》,子张问曰:“令尹子文三仕为令尹,无喜色;三已之,无愠色。旧令尹之政,必以告新令尹。何如?”
这才是大臣的风范。
这事被巡抚衙门里传为趣谈。两天后,朝廷的公文传到遵化,要求山长张安博尽快前往京城,在朝堂上自辩录遗舞弊案一事。
这个消息抵达,巡抚衙门顿时忙碌起来。因为,巡抚衙门正在推动各地兴修水利的工程,主官去京城及其的影响效率、局面。
张安博决定留下大部分幕僚,以庞泽为首,处理相关事宜,只带大儿子张承剑和贾环两人并几个老仆进京。
十一月的遵化很有些寒冷,夜色笼罩在县城中。点点的灯火在县城中延伸开。
贾环应邀到巡抚衙门中张承剑的住处宴饮。略显陈旧的官舍中,布置的很温馨。张承剑的小妾置办了酒菜,一一送上来。都是常见的鸡、猪肉小炒。味道适中,很合适。
张承剑笑道:“如云,且慢走。这是我父亲的弟子贾子玉,不是外人。你敬他一杯酒。”
张承剑的小妾是一名二十多岁的女子,身姿偏娇小,容貌美丽,温婉的举起酒杯向贾环敬酒。
贾环连忙起身,喝了酒。他知道张承剑的意思,这是通家之好的做派。不过,他其实很想叫这位女子一起坐下来吃饭。毕竟做饭蛮辛苦的。但这种念头只能想想。封建社会的等级制度如此。他要改变,也只能在他自己屋里改。
如云敬了酒就退下去。张承剑很满意的笑着,大约是“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之类的感慨,喜爱,对贾环道:“子玉,这次真是多谢你。你知道周掌柜送了多少银子给我?”
贾环很配合的问了一句,“多少?”
张承剑哈哈大笑,伸出一个巴掌晃了晃,“五百两。”
贾环就笑起来,和张承剑喝酒,“周掌柜还是很上道的。”
别看他在贾府里敲竹杠,划利益,随便几下都是几千两银子,但那是因为贾蓉、王熙凤有钱。这年头银子的购买力实际是非常强的。一个普通庄户人家一年的用度,也不过是20两银子。500两银子的额外收入,还是很令人欣喜的。
张承剑笑着道:“那是。子玉,父亲通知我,明天出发。你没问题吧?”
“嗯。”贾环笑着点点头。要回京城了。
…
…
贾府梨香院中,月华如水,清辉洒落在屋檐、台阶上。
正房的厅中,烛光明亮。薛姨妈、薛宝钗、薛蟠吃过饭,在屋里说话。遵化那里,周掌柜的信刚刚送来。
莺儿,香菱,同喜、同贵几个丫鬟在一旁伺候:端茶、添碳,附和着说笑。
薛姨妈将事情和薛蟠说了,薛蟠对这些事不上心,晃着大脑袋,说道:“倒是奇怪了。他对我喊打喊杀的,对我妹妹倒是曲意奉承…”
薛宝钗穿着素雅的白底淡水粉色衣衫,淡雅秀致,丰姿神韵,肌肤雪腻,道:“哥哥这说的什么话?亲戚在外面遇着难处,顺手帮着,是应由的情分。我们也该想着如何谢环兄弟才是正理。”
薛蟠一贯说不过妹妹,不满的晃晃头。
薛姨妈瞪着薛蟠道:“不知好歹的东西。你又说什么胡话?环哥儿只说你一句,你就记着了。”
薛蟠自有道理,抗声道:“妈,怎么是我不知道好歹?我往日待他如何,当兄弟、朋友看。他背后要捅我的刀子。妈还怪我?”说完,懒得再听母亲唠叨,并不将贾环救了薛丰号的一处生意放在心上,拔腿回屋里睡觉。
薛姨妈气道:“这个孽障,整日就知道吃酒,正事一件不做。石料生意一年两三千银子的利。不是环哥儿帮忙,明年不打饥荒?他倒不放在心上。”
宝钗安慰母亲:“哥哥是心里有口气,环兄弟整日在外面,不在府里住。再一个月就过年,总有遇着的时候。说开了就没事。”
薛姨妈叹口气,“希望是这样。等环哥儿回来,请他来家里吃酒。”
说了一回话,宝钗回到房间中,心里幽幽的叹口气。她早前误会环兄弟冒犯她,说了几句重话。后来知道是误会,正要找机会回缓一二。但此时,环兄弟却还大度的帮了家里的商号。
她…
她知道,“曲意奉承”肯定不是的。他不是那样的人。可环兄弟对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宝钗看着天空中皎洁的明月,久久不语。(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一百八十七章 轻松之旅?
冬月二十九日,张安博、张承剑、贾环一行十二人从遵化县城出发,沿官道向西前往京城。
顺天巡抚张安博需要回京城在朝堂上自辩壬子年乡试录遗考试舞弊案。
但从此案中另一位极其重要的人物:北直隶提学副使沙胜无罪的情况来看,此行无惊无险,只是例行公事。因而,整个旅途中,众人心情放松。
一路上,所见都是北地平原冬季风光,大地辽阔,官道上车马来往,极为繁盛。京师是天下中枢。贾环趁机向山长请教朝堂的格局,官场升迁路线图等。
周朝此时的朝政格局:天下大事,俱是圣心独断,由南书房或军机处执行。君主集权空前,远胜前朝。设立的六科给事中的权力大幅缩水。
朝中,文臣和武将势力相当。没有经历类似于“土木堡之变”的事件,这是正常情况。因而,在明朝时期“大放异彩”,出了很多猛人、权阉的司礼监并没有出现。太监在国朝并无政治权力。
换言之,在国朝,文官政治还没有成熟,只是有些雏形而已。没有非翰林不得入阁的潜规则。官场上只有清流和浊流的区分。进入南书房或军机处的唯一标准:是否是皇帝心腹,和文武、出身无关。
这样的情况下,政治斗争失败者的下场异常惨烈。今年四月,南书房章大学士与李大学士政斗失利,抄家流放。贾环的小对手章魄自此杳无音讯。
现在,这种命运极有可能落在李大学士李高澹身上。
贾环听的有点呲牙。这真是:权力无限好,只是风险高。他日后估计也要面临这样的局面。
他日后官至部堂,势必要站队,参与朝堂政争。还是宋朝、明朝好啊!除了少数比较倒霉的文官,宰辅重臣基本不会被砍头。
官道上每隔三十里有驿站,终点是京城中兵部管理的会同馆。驿路的通畅与否是王朝是否强大、安定的重要参照指标。
众人于腊月初一下午申时,抵达天下驿站的终点与起点:位于外城南的会同馆。
张安博前往通政司、都察院投书,等待皇帝召见。国朝是沿袭明张居正旧制,逢三、六、九大朝。大朝无议事功能。一般而言,皇帝会在武英殿等地召见大臣议事。
抵达京城后,贾环并没有立即返回贾府,而是留在会同馆,和承担幕僚的职责:接待访客。张承剑则是代山长去交好的大臣府邸中送信。
而此时,随着顺天巡抚张安博抵达京城,京城中暗流汹涌。
…
…
腊月初一的深夜,小时雍坊的李府中,东林党的几名干将汇聚在静室中。烛光明亮,映照着五人平静又略带紧张的神色。
计有:户部主事柳安宜,左副都御史严繁龙,詹事府左谕德仇兴德,吏科给事中黄大中。
五人分坐在各自的小案边。上首居中的李高澹穿着一身灰色便服,是一名六十多岁的老者,身上有着长期担任高位的森严气度,此时轻声道:“张伯玉回京了。”
下午的事情,晚上即可便传遍京师。
詹事府左谕德仇兴德是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文士,轻轻的点头。有这样的传播速度,是因为朝廷的大小官员们都明白,他弹劾的录遗舞弊案关键不在于北直隶提学沙胜,而在于顺天巡抚张安博。这是东林一脉破局的关键点。
户部主事柳安宜慨然道:“老大人勿优,我已经安排好。定要叫谢福清与何新泰翻脸!”两名大学士翻脸,必定是朝局震荡。今上不大可能继续盯着党魁不放。
张安博与何新泰是多年的好友。只要张安博沾上案子,再往他身上倒脏水、搞黑材料就容易的多。想必谢大学士很乐意推一把。要知道,张安博为今上所不喜。
今上的意思肯定是彻查党魁。但谢大学士未必没有自己的想法。没有人是提线木偶。
柳安宜对严繁龙、黄大中供供手,“等圣上定下张伯玉面圣之事,朝堂上要拜托严兄,黄兄。”
“叔时放心。”严繁龙、黄大中都是科道言官。可以捕风捉影奏事。张安博闲居十年,留在京师不肯回乡,岂能对今上没有怨言?他当年就是上书弹劾今上,被太上皇黜落。
李高澹轻轻的点头,道:“若是事有回旋余地,老夫当与谢福清密谈。想必顺天巡抚之位,他不会不想要。”
这就是利诱。
柳安宜几人都是微微一笑,静室中的气氛稍稍轻松。现在就等着张安博上朝堂了。
…
…
会同馆拨了一间院落给山长居住,贾环居住在西厢房中的一间屋子中。他的四名长随都被他打发回了贾府居住。分两班,每天过来侍候、跑腿。
要说居住环境,肯定是贾府的望月居更舒服,但贾环对居住环境要求没那么高。山长的事情现在还没有完结,他自然不会回府。师长有事,弟子服其劳。
贾环这两天在会同馆李接待来拜访的官员、故旧。算是真正的见识到山长作为老牌进士、御史在几十年宦海生涯的人脉。计有尚书一名,侍郎一名,都察院御史若干、六部员外郎、主事若干。
大佬们当然都是派家人前来送信。另有一些小官则是上门来拜访,包括六品宛平县县令赵俊博。亲疏有别,山长也不是全部都见。很显然,京师官场中没有人会认为山长无法过关。
十二月初三中午,贾环、张承剑两人和从东庄镇赶来的咸亨商行负责人都弘见面吃了顿饭,将烧制陶器的配方和入股的事情说明白。
下午三点许,贾环和张承剑两人带着随从步行返回会同馆。都弘来的时候已经拜会过山长,走的时候便不用再回一趟。
天有些阴。走在京师繁华的外城街道上,两旁的商铺旗帜飘扬,招徕宾客。酒楼、茶馆、各色日常用度的店面,牙行、车马行、米店等等。令人眼花缭乱。
张承剑笑呵呵的道:“临近年节,京师越发的繁华起来啊。子玉,你手里教出来的好人才。都主事精明强干。”
贾环就笑,“世兄过誉了。是都弘自己的努力、选择才有今天的成就。”
张承剑笑着摇头。接触到他父亲一手创办的闻道书院的弟子们,就可以感受到贾环在他们中的威望。
两人正说着话,崇文门大街上一辆华美的马车突然停在道边,就见近四十岁的老帅哥龙江先生在马车窗边探头大笑道:“巧了,巧了。竟然路遇子玉。可上车痛饮。”
贾环禁不住莞尔一笑。其实,京师内城里就方圆十几里路,若是天天在内城里转,一天不见到两三个鲜衣怒马的富贵公子都难。但是在外城这么大的地方能凑巧碰到。确实有点巧。他在遵化这一个月,龙江先生下了两次帖子到贾府请他喝酒。
张承剑一见,笑道:“子玉去吧。父亲那边有我呢。”
贾环点点头,上了龙江先生的马车。马车中十分宽敞。摆放着描漆的小几。果盘、美酒陈列。酒香扑鼻。
华美的软榻之上,龙江先生懒散的坐着,一身儒衫,头戴唐巾,容貌俊朗,各色吊件,俱是不凡,一股风流倜傥的富贵之气铺面而来。
他身旁坐着一名身姿丰满,容颜出众的年轻美人。桃心髻,翠黄衫,中等身量,贝齿轻露,明丽难言,令人一见难忘。
龙江先生哈哈大笑,邀请贾环坐下,指着身边的美人道:“子玉还记得此女否?”
身边的美人起身拜道:“秋兰见过贾先生。”说着话,执壶为贾环斟酒。贾先生给她写了一首诗,令她跻身京城花魁之列,名利双收。她心中十分感激。
题为:咏秋兰。晓风含露不曾干,谁拥芳姿如秋兰,好似杨妃新浴罢,薄罗裙系怯君前。
贾环就笑着点下头。这样出众的美女,他即便是喝醉了,多少还是有些印象。好像是教坊司里的一位名妓。他中举后,九月份和同年宴饮时见过。
只是龙江先生这话搞的他像什么青楼薄幸郎一般。问题是,他才十一岁,对名妓、花魁都是以礼相待。不然还能怎么样?
贾环笑着道:“近日事务繁杂,龙江先生要索新诗,我是没有的。”
龙江先生大笑,“我可是等你的美人诗集结出版啊。知道你最近在遵化,搅的顺天府、永平府两府不得安宁。今日不谈诗词,且共饮一杯!”
贾环一声苦笑,举起酒杯。看来,龙江先生都听说了巡抚衙门借调吏员的事情。这事不是他的功劳啊,他只是牵个头搞头脑风暴而已。
喝了酒,龙江先生问道:“子玉这是准备去哪里?”
贾环道:“回会同馆。”
龙江先生眼睛中精光一闪,吩咐停了马车,让秋兰姑娘下车在寒风中等一会,他单独和贾环说话,压低声音道:“子玉以师礼事张伯玉?”
贾环点头。
龙江先生意味深长的看贾环一眼,“季节多变,子玉要留意添衣保暖。”
贾环心中惊讶,神情沉静,拱手致谢。
龙江先生见贾环明白,哈哈一笑,将秋兰姑娘叫上车,吩咐马车掉头,他是要带着美人出城。回转过来,先送贾环到会同馆附近的街道,这才坐车离开。
夕阳中,贾环看着龙江先生马车的影子,沉默不语。
他和龙江先生算是文友。没有利益冲突。龙江先生的话可信度非常高。原本以为回京是一趟轻松旅程,但现在看来全然不是那么回事。(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一百八十七章 轻松之旅?
冬月二十九日,张安博、张承剑、贾环一行十二人从遵化县城出发,沿官道向西前往京城。
顺天巡抚张安博需要回京城在朝堂上自辩壬子年乡试录遗考试舞弊案。
但从此案中另一位极其重要的人物:北直隶提学副使沙胜无罪的情况来看,此行无惊无险,只是例行公事。因而,整个旅途中,众人心情放松。
一路上,所见都是北地平原冬季风光,大地辽阔,官道上车马来往,极为繁盛。京师是天下中枢。贾环趁机向山长请教朝堂的格局,官场升迁路线图等。
周朝此时的朝政格局:天下大事,俱是圣心独断,由南书房或军机处执行。君主集权空前,远胜前朝。设立的六科给事中的权力大幅缩水。
朝中,文臣和武将势力相当。没有经历类似于“土木堡之变”的事件,这是正常情况。因而,在明朝时期“大放异彩”,出了很多猛人、权阉的司礼监并没有出现。太监在国朝并无政治权力。
换言之,在国朝,文官政治还没有成熟,只是有些雏形而已。没有非翰林不得入阁的潜规则。官场上只有清流和浊流的区分。进入南书房或军机处的唯一标准:是否是皇帝心腹,和文武、出身无关。
这样的情况下,政治斗争失败者的下场异常惨烈。今年四月,南书房章大学士与李大学士政斗失利,抄家流放。贾环的小对手章魄自此杳无音讯。
现在,这种命运极有可能落在李大学士李高澹身上。
贾环听的有点呲牙。这真是:权力无限好,只是风险高。他日后估计也要面临这样的局面。
他日后官至部堂,势必要站队,参与朝堂政争。还是宋朝、明朝好啊!除了少数比较倒霉的文官,宰辅重臣基本不会被砍头。
官道上每隔三十里有驿站,终点是京城中兵部管理的会同馆。驿路的通畅与否是王朝是否强大、安定的重要参照指标。
众人于腊月初一下午申时,抵达天下驿站的终点与起点:位于外城南的会同馆。
张安博前往通政司、都察院投书,等待皇帝召见。国朝是沿袭明张居正旧制,逢三、六、九大朝。大朝无议事功能。一般而言,皇帝会在武英殿等地召见大臣议事。
抵达京城后,贾环并没有立即返回贾府,而是留在会同馆,和承担幕僚的职责:接待访客。张承剑则是代山长去交好的大臣府邸中送信。
而此时,随着顺天巡抚张安博抵达京城,京城中暗流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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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初一的深夜,小时雍坊的李府中,东林党的几名干将汇聚在静室中。烛光明亮,映照着五人平静又略带紧张的神色。
计有:户部主事柳安宜,左副都御史严繁龙,詹事府左谕德仇兴德,吏科给事中黄大中。
五人分坐在各自的小案边。上首居中的李高澹穿着一身灰色便服,是一名六十多岁的老者,身上有着长期担任高位的森严气度,此时轻声道:“张伯玉回京了。”
下午的事情,晚上即可便传遍京师。
詹事府左谕德仇兴德是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文士,轻轻的点头。有这样的传播速度,是因为朝廷的大小官员们都明白,他弹劾的录遗舞弊案关键不在于北直隶提学沙胜,而在于顺天巡抚张安博。这是东林一脉破局的关键点。
户部主事柳安宜慨然道:“老大人勿优,我已经安排好。定要叫谢福清与何新泰翻脸!”两名大学士翻脸,必定是朝局震荡。今上不大可能继续盯着党魁不放。
张安博与何新泰是多年的好友。只要张安博沾上案子,再往他身上倒脏水、搞黑材料就容易的多。想必谢大学士很乐意推一把。要知道,张安博为今上所不喜。
今上的意思肯定是彻查党魁。但谢大学士未必没有自己的想法。没有人是提线木偶。
柳安宜对严繁龙、黄大中供供手,“等圣上定下张伯玉面圣之事,朝堂上要拜托严兄,黄兄。”
“叔时放心。”严繁龙、黄大中都是科道言官。可以捕风捉影奏事。张安博闲居十年,留在京师不肯回乡,岂能对今上没有怨言?他当年就是上书弹劾今上,被太上皇黜落。
李高澹轻轻的点头,道:“若是事有回旋余地,老夫当与谢福清密谈。想必顺天巡抚之位,他不会不想要。”
这就是利诱。
柳安宜几人都是微微一笑,静室中的气氛稍稍轻松。现在就等着张安博上朝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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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同馆拨了一间院落给山长居住,贾环居住在西厢房中的一间屋子中。他的四名长随都被他打发回了贾府居住。分两班,每天过来侍候、跑腿。
要说居住环境,肯定是贾府的望月居更舒服,但贾环对居住环境要求没那么高。山长的事情现在还没有完结,他自然不会回府。师长有事,弟子服其劳。
贾环这两天在会同馆李接待来拜访的官员、故旧。算是真正的见识到山长作为老牌进士、御史在几十年宦海生涯的人脉。计有尚书一名,侍郎一名,都察院御史若干、六部员外郎、主事若干。
大佬们当然都是派家人前来送信。另有一些小官则是上门来拜访,包括六品宛平县县令赵俊博。亲疏有别,山长也不是全部都见。很显然,京师官场中没有人会认为山长无法过关。
十二月初三中午,贾环、张承剑两人和从东庄镇赶来的咸亨商行负责人都弘见面吃了顿饭,将烧制陶器的配方和入股的事情说明白。
下午三点许,贾环和张承剑两人带着随从步行返回会同馆。都弘来的时候已经拜会过山长,走的时候便不用再回一趟。
天有些阴。走在京师繁华的外城街道上,两旁的商铺旗帜飘扬,招徕宾客。酒楼、茶馆、各色日常用度的店面,牙行、车马行、米店等等。令人眼花缭乱。
张承剑笑呵呵的道:“临近年节,京师越发的繁华起来啊。子玉,你手里教出来的好人才。都主事精明强干。”
贾环就笑,“世兄过誉了。是都弘自己的努力、选择才有今天的成就。”
张承剑笑着摇头。接触到他父亲一手创办的闻道书院的弟子们,就可以感受到贾环在他们中的威望。
两人正说着话,崇文门大街上一辆华美的马车突然停在道边,就见近四十岁的老帅哥龙江先生在马车窗边探头大笑道:“巧了,巧了。竟然路遇子玉。可上车痛饮。”
贾环禁不住莞尔一笑。其实,京师内城里就方圆十几里路,若是天天在内城里转,一天不见到两三个鲜衣怒马的富贵公子都难。但是在外城这么大的地方能凑巧碰到。确实有点巧。他在遵化这一个月,龙江先生下了两次帖子到贾府请他喝酒。
张承剑一见,笑道:“子玉去吧。父亲那边有我呢。”
贾环点点头,上了龙江先生的马车。马车中十分宽敞。摆放着描漆的小几。果盘、美酒陈列。酒香扑鼻。
华美的软榻之上,龙江先生懒散的坐着,一身儒衫,头戴唐巾,容貌俊朗,各色吊件,俱是不凡,一股风流倜傥的富贵之气铺面而来。
他身旁坐着一名身姿丰满,容颜出众的年轻美人。桃心髻,翠黄衫,中等身量,贝齿轻露,明丽难言,令人一见难忘。
龙江先生哈哈大笑,邀请贾环坐下,指着身边的美人道:“子玉还记得此女否?”
身边的美人起身拜道:“秋兰见过贾先生。”说着话,执壶为贾环斟酒。贾先生给她写了一首诗,令她跻身京城花魁之列,名利双收。她心中十分感激。
题为:咏秋兰。晓风含露不曾干,谁拥芳姿如秋兰,好似杨妃新浴罢,薄罗裙系怯君前。
贾环就笑着点下头。这样出众的美女,他即便是喝醉了,多少还是有些印象。好像是教坊司里的一位名妓。他中举后,九月份和同年宴饮时见过。
只是龙江先生这话搞的他像什么青楼薄幸郎一般。问题是,他才十一岁,对名妓、花魁都是以礼相待。不然还能怎么样?
贾环笑着道:“近日事务繁杂,龙江先生要索新诗,我是没有的。”
龙江先生大笑,“我可是等你的美人诗集结出版啊。知道你最近在遵化,搅的顺天府、永平府两府不得安宁。今日不谈诗词,且共饮一杯!”
贾环一声苦笑,举起酒杯。看来,龙江先生都听说了巡抚衙门借调吏员的事情。这事不是他的功劳啊,他只是牵个头搞头脑风暴而已。
喝了酒,龙江先生问道:“子玉这是准备去哪里?”
贾环道:“回会同馆。”
龙江先生眼睛中精光一闪,吩咐停了马车,让秋兰姑娘下车在寒风中等一会,他单独和贾环说话,压低声音道:“子玉以师礼事张伯玉?”
贾环点头。
龙江先生意味深长的看贾环一眼,“季节多变,子玉要留意添衣保暖。”
贾环心中惊讶,神情沉静,拱手致谢。
龙江先生见贾环明白,哈哈一笑,将秋兰姑娘叫上车,吩咐马车掉头,他是要带着美人出城。回转过来,先送贾环到会同馆附近的街道,这才坐车离开。
夕阳中,贾环看着龙江先生马车的影子,沉默不语。
他和龙江先生算是文友。没有利益冲突。龙江先生的话可信度非常高。原本以为回京是一趟轻松旅程,但现在看来全然不是那么回事。(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一百八十八章 初窥门径
夜色中,张安博、贾环、张承剑三人在院落正房中密谈。炭盆燃烧,驱散着冬夜的寒冷。要下雪了。
张承剑圆脸的担忧,胖胖的身子在椅子上来回挪动,坐立不安。只是碍于父亲,不敢将情绪表现的太过。他前段时间在遵化给父亲训过。
张安博宦海多年,喝着清茶,平静的沉思。
贾环坐在梨花木椅中,心潮激荡:好奇又紧张,理智又担忧。很矛盾的心理汇聚在心中,起伏不定。
这是他第一次接触、参与到官场斗争,处在风暴眼中。现在上手就是“京城副本”。他心里没底。而根据山长的描述,政斗失败的下场一般都比较凄惨。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此时此刻,他选择相信山长的官场智慧,但同时心里暗中担忧。因为,就他的观察,山长是君子、名儒做派。和脸厚心黑的厚黑学境界还差的远。
沉思了一会,张安博微笑道:“子玉、伯苗你们先回去吧。东林党不甘心失败是必然。要扯上我,就来吧。身正不怕影子斜。”
贾环心中一阵无语,起身道:“好的。”
张承剑应了一声,跟着贾环出了门,想要找贾环夜谈,贾环轻轻的摆摆手,他需要一个人静一静。这件事,山长这样应对有点被动。可他并不知道庙堂诸公、皇帝等人的性格,行事风格。无法提出有效的建议。
回到屋中,贾环在纸面上反复的推敲各种方案。
…
…
腊月初四,山长张安博觐见的旨意由一名太监传下来:初六常朝,尔后去武英殿面圣。
贾环一晚没睡,第二天临近中午时分才起来,和张承剑碰头,得知山长还在会友,就准备出门去外面街道上吃点东西,刚到会同馆的大堂中,就见一名容貌俊美的白衣青年等候着。
白衣青年见贾环出来,笑着站起来,“子玉,真是让我好等啊!”贾环在书院里一般卯时三刻左右就会起来晨读。他早早的过来,结果等到现在。
贾环这时看清楚来人是谁,惊喜的道:“卫阳,你怎么在这儿?”正是中了秀才后在家里读书的人生赢家、卫神童。
自九月份乡试放榜后,他有几个月没见到卫神童。已经十四五岁的卫神童貌似有些变化。嗯,略微稳重、成熟了些。看来乡试落榜,对卫神童很有触动。
卫阳笑道:“我专程过来找你的。”
贾环顿时有点奇怪,跟着卫阳一起出了会同馆,外面一辆豪华的马车并两名长随已经等着。
卫阳道:“子玉,少年中举,名满天下。我父亲让我邀请你去家里吃酒,和你见面。没有事先给你下请帖,你不会见怪吧?”
贾环就笑,“这怎么会?我给张世兄说一声。”这种事情,总归要给同学面子。贾环回到会同馆里,和张承剑说了一声,坐卫阳家的马车,从京城外城南城前往内城西城。
一路闲聊着别来之后的情形。卫阳今年已经满十五岁,行过冠礼,表字:元皓。又聊起遵化的事宜。这件事京城官场尽知。
卫府位于京城内城西城,咸宜坊。西城历来是权贵云集的区域。卫阳的爷爷卫弘是山--西布政使,从二品的高官。在西城有一处屋舍并不奇怪。
抵达卫府后,从侧门进入,再下马车,从仪门到前堂,再穿过几处明厅、长廊到一处小轩中,布置的雅致。在奴仆们的服侍下,吃过午饭后,卫阳带贾环离开小轩,到一处小院。看房中的布置像书房。
卫阳对贾环一向很敬服,在贾环面前将傲气收敛着,笑着解释道:“这是我读书的书房。子玉,要等一等。我父亲要日落散衙之后才回府。”
贾环微笑点头,和卫阳随意的闲话。他在书院虽说和卫阳同寝舍,但聊的并不多。因为那时卫神童很傲气。这会儿,倒是对他了解的多一些。
卫阳祖籍松江府华亭县。祖父卫弘宦游山--西。祖母居在华亭。有儿女侍奉。他父亲卫康官居户部主事,定居在京城有四五年。
日头偏西,淡淡的暮色笼罩着京城之时,遮掩着明天武英殿的暗潮。
贾环在卫康的外书房见着他。卫康是名三十多岁的美男子,容貌清朗、俊逸,换了一身玉色软袍,风姿出众,言谈间令人如沐春风。
寒暄了小一会儿,贾环以世叔称呼之。一旁的卫阳看得发笑,他父亲却是有这样的亲和力。
精雅的书房中,卫康坐在高几边的雕花楠木椅中,微笑道:“今日请子玉来,实则是和令师张伯玉有关。我已经得知消息,东林党准备后天在武英殿弹劾令师对圣上心怀怨恨。”
这里额外说一句,常朝之后,有哪些人有去武英殿议事的资格。第一,九卿以上的高官、六部侍郎。第二,资深科道言官。如左副都御史、十三道掌道御史,六科掌科给事中,第三,勋贵武臣。第四,翰林词臣。第五,有重要事情进奏的官员。第六,与决议事务有关的官员。
从这份名录中可以看出:左副都御史严繁龙,詹事府左谕德仇兴德,吏科给事中黄大中都具备参与议事的资格。而东林党的谋主,户部湖广清吏司主事柳安宜反而没有资格。
詹事府本是教导太子的机构,以翰林官充任。但近年来已经转为词臣升迁之用。太子出阁读书,由其他官员充任。雍治皇帝御极十年,太子之位早定下来。
贾环愣了一下。明白龙江先生提醒是怎么回事。这真是出乎他的意料,竟然从这个方向攻击山长。他即便没混过官场,也知道对皇帝心怀怨对是什么罪名。雷霆雨露,俱是君恩,这种话属于政治正确。
关键是,这事没法自证清白,属于自由心证的范畴。皇帝认为你有,那就有。皇帝认为你没有怀恨他,那就没有。
东林党里面有高人啊!
贾环起身,向卫康行礼,郑重的道:“谢世叔告知。”这事,如果提前知道了,那结果就不一样了。卫康这个人情送的很大。
卫康笑着摆摆手,“子玉,不用客气,我亦有私心。家严宦游山--西,家慈心中挂念。若是回南直隶,则是两全其美。我在户部主事任上已有一任多,常思报效国家。”
贾环一听就懂,沉着的道:“我会将世叔的话带到。我想山长必定不会叫世叔失望。”
条件很明确:从二品的布政使想要升正二品的南-京六部尚书,而卫康则想向上挪一挪位置。
卫康笑着点头,吩咐儿子卫阳去安排晚饭。
贾环哪有心思吃晚饭,内城晚上是要关闭城门的。出了卫府,先出正西的阜成门,再雇了马车往外城南城走。
夜色清寒,街道中酒肆、酒楼等处极其热闹。街道后的民居、府邸中灯火点点。贾环坐在马车着沉思着。
真是好险!连着有龙江先生、卫康报信。否则,后天山长在武英殿肯定是百口莫辩。以贾环估计,山长赋闲十年,几次谋求复出都未果,心里要是骂雍治皇帝几句也很正常。
孟子说:闻诛一夫纣矣,未闻弑君也。
白话文的意思是:只听说杀了一个独夫民贼纣,没有听说是弑君。吊不吊?碉堡了。
儒家的亚圣都这么说。儒生骂皇帝几句在道义上没问题。要是在明朝那种文臣的时代,骂皇帝都是一种时尚。比较出名的,比如海瑞骂嘉靖的奏疏。当然,在任何朝代,骂皇帝都是有风险的。
快到会同馆时,天空飘起雪花,如同芦花飞洒,纷纷扬扬。
…
…
十二月六日的常朝之后,武英殿议事的情形,据说十分精彩。一波三折,跌宕起伏。
最终的结果是,山长张安博官升两级,任都察院右副都御使(正三品),奉皇命复查李大学士第四子于雍治六年秋在京城中纵马杀人案。
顺天巡抚另有官员接任。
李大学士停职待勘。詹事府左谕德仇兴德贬黄--州府同知。
后续的影响还没出来。但预估卫弘、卫康的升职不会有问题。贾环、张承剑当天下午等山长从皇宫里出来,听到结果,顿时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而贾环作为一个小举人,这种庙堂之高的事情,他只可能听到二手消息。要亲眼见证自是不可能。
山长对当日情况并没有多说。贾环的消息来源是许英朗的父亲詹事府左中允、军机章京许澄。十二月七日,贾环应邀于夜间到许府吃酒,听许中允说起情况、分析。据说,左副都御史严繁龙和这件案子有牵连。
酒宴后,许英朗送贾环出来。贾环从他这里的到的消息许中允大约很有可能要升一级,任詹事府左谕德(从五品)。恰恰是顶替仇兴德的位置。
这…
贾环突然明白:为什么前几天龙江先生,卫康都会向他透漏消息。当然不是因为他自带主角光环。而是因为,这是一种大势。满京城的官员都明白,雍治皇帝要“干掉”李大学士。他恰好担任山长的幕僚,适逢其会,所以消息才汇聚到他这里来。
贾环算是有点明白国朝权力游戏的玩法。初窥门径。(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一百八十九章 事了、重回
残雪消融,京城的天气越发的寒冷起来。墙角、树下、屋檐下,天井中,一处处的地方都可见几许雪堆。
十二月六日常朝后武英殿交锋后的结果也上了邸报,明发天下。事情,正在不断的发酵。
宫中内外,军机处、六部五寺、都察院、通政司、翰林院、国子监、六科、顺天府等京中官衙,五军都督府,京营,王公勋贵各自议论。一位大学士被停职待勘是一个风波,而一年内两名大学士去职,这引起朝廷内外瞩目。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今上对朝廷权力架构的调整意图即将达成。朝堂上可能会迎来一段时间的平稳期。按照历史的惯性,少则三年,多则五年、七年。
寒夜之中,小时雍坊李大学士府中,愁云惨淡。仆人们走路、说话轻手轻脚,轻声细语。谁都知道李大学士前景可能不大妙。
李高澹在外书房中接见连夜而来的户部主事柳安宜。
柳安宜三十多岁,容貌清瘦,面白长须,道:“老大人,我已经打听清楚卫康过几日就要升户部员外郎。泄密和他脱不了关系。是叔时一时不察连累老大人。”
李高澹几天的时间仿佛苍老的许多,坐在书案后,轻声道:“不关你的事。朝廷之大,未必没有聪明人。”
柳安宜默然不语。卫康确实有可能猜到他的打算。
但,他并不甘心失败。李大学士、左副都御史严繁龙离开朝堂,则东林一脉在朝中再无地位。他面临的将是几十年的仕途蹉跎。他如何甘心?
并且,今上对待大臣颇为苛刻,远胜国朝前几位皇帝。李大学士或有性命之忧。若是到紧要关头,他会让韩子桓鼓动东林党控制的首善书院中的秀才们上书。
…
…
秋叶胡同,王府中。
王子腾在书房中来回踱步。脑海中,浮现起武英殿中的一幕幕。这无疑就是圣上的一记妙棋。
裁撤南书房,将大权集中在军机处。尔后,让吴王、翰林院大规模修典、印书,足以将前朝的痕迹抹掉,也足以将十年前那段并不光彩的历史改写。
李大学士恋栈不去,激怒今上。而张安博能安然无恙看似水到渠成。现在摆明,只要将东林党人左副都御史严繁龙查下去,这个位置就是张安博的。
但其实,他心中预估张安博此次可能会罢官。东林党能斗倒章大学士,还是有能人的。
而就他私下里的揣测,当今首揆,军机大臣谢玉石是很乐意看到大学士何高远的好友、朋党张安博罢官。谢大学士与何大学士的政见不同。谢大学士是今上潜邸时的老师,而何大学士颇有文人风骨,时常犯言直谏。
他其实多少知道一点,何大学士很推崇前周(宋)、前明时期的文官政治。只是,想想都觉得不可能。国朝定鼎,制度设计就是防止权相出现。
另外,圣上对张安博此人很不喜。
但他没有想到,大学士刘飞白的门生户部主事卫康竟然通过贾家的一个小辈来传递消息,最终令张安博安然过关,完成对东林党在朝堂利益的瓜分。
王子腾看着书桌上心腹送来的纸条,苦笑一声,纸条上面写着两个字:贾环。
他得见见这位金陵四大家族内最耀眼、最出色的少年了。
…
…
腊八时间,城南会同馆中也飘起腊八粥的香气。令在驿站中过节的人们动起思乡之情。
上午八点左右,贾环洗漱过后,到院落的正房中找山长张安博辞行。山长涉及录遗舞弊案的事情已了结,以升官的方式过关。他打算回贾府过节。
上茶的老仆吴叔喜气洋洋。主人升任右副都御使,正三品。他们心中自是高兴无比。这才复职一年多啊。
张安博正在屋中看书,屋里烧着炭盆,略有些味道。听贾环说明来意,笑着点头,感慨的道:“我原以为此次上京不过是例行故事,哪里想到又被委派了新的事务?你的学业又要耽搁了。
我已经给沙叔治写信,让他教授你一段时间。他正赋闲在家,预计要到年后才会授官出京。”这是他从好友何高远(大学士)那里听来的消息。沙叔治要升一级,出京担任要职。目前军机处、吏部还没有选好位置。
贾环感激的谢道:“让山长费心了。弟子一定不复山长之望。”
张安博温和的笑道:“这段时间,你忙前忙后也辛苦了。恰巧今日是腊八节。你回家好好休息几天。再去沙叔治府上请教学问。马上就要过年喽。”
张安博的心情很不错。
贾环嗯了一声,点点头,心里衡量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提起山长新职位的策略事宜。
东林党试图攻击山长失败,遭受重创。雍治皇帝派山长复查李大学士儿子杀人的案子。杀气凛然。有借刀杀人的意味。这件事现在在京城中肯定已经传遍。有各种解读版本。
以他的看法,山长查李大学士:时间上,宜缓不宜急;罪证上,宜虚不宜实。
他初窥权力游戏的门道,很有试一试的冲--动、欲--望,想要验证一番。但,他终究是压下这份心情。不想干扰山长的判断。
贾环再陪山长说了一会话,带着长随钱槐、蒋兴,坐马车从外城南城向西,进宣武门直行,抵达四时坊荣国府。荣宁街上已经是一片节日欢乐、祥和的气氛。往来的奴仆脸上喜笑颜开。
贾环微微一笑,心中的情绪流露,心情放松。庙堂之高,波涛汹涌。但对于普通人的生活来说,并无太大的影响。对他的坏影响业已过去,好的影响,还没有展露出来:山长官居右副都御使啊!这是和六部侍郎一个等级的官职。
看着贾家富丽堂皇、占地辽阔、轩峻壮丽的府邸。荣国府、宁国府毗邻相接,占了一条街道。贾环心中有一些豪迈的心绪升起来。不是为贾府,是为他自己!
我又回来了。
初来红楼世界,住在贾府,他是想要逃离这里。这里,不是他心中的归宿!
中举之后,回到贾府。他是极高的姿态回来,回贾府来了结恩怨。有一点“横扫千军如卷席”的慨然之气,有一些中举后的意气风发!
而此时,他去遵化事了,决定留下来,重回贾府,以此为奋斗的基点,誓要避免抄家杀头的结局。两年之后,再回到起点。
相同的是贾府的人、物,不同的是他的地位、心态。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
二师兄们,我回来啦!
贾府,我来主导。(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一百八十九章 事了、重回
残雪消融,京城的天气越发的寒冷起来。墙角、树下、屋檐下,天井中,一处处的地方都可见几许雪堆。
十二月六日常朝后武英殿交锋后的结果也上了邸报,明发天下。事情,正在不断的发酵。
宫中内外,军机处、六部五寺、都察院、通政司、翰林院、国子监、六科、顺天府等京中官衙,五军都督府,京营,王公勋贵各自议论。一位大学士被停职待勘是一个风波,而一年内两名大学士去职,这引起朝廷内外瞩目。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今上对朝廷权力架构的调整意图即将达成。朝堂上可能会迎来一段时间的平稳期。按照历史的惯性,少则三年,多则五年、七年。
寒夜之中,小时雍坊李大学士府中,愁云惨淡。仆人们走路、说话轻手轻脚,轻声细语。谁都知道李大学士前景可能不大妙。
李高澹在外书房中接见连夜而来的户部主事柳安宜。
柳安宜三十多岁,容貌清瘦,面白长须,道:“老大人,我已经打听清楚卫康过几日就要升户部员外郎。泄密和他脱不了关系。是叔时一时不察连累老大人。”
李高澹几天的时间仿佛苍老的许多,坐在书案后,轻声道:“不关你的事。朝廷之大,未必没有聪明人。”
柳安宜默然不语。卫康确实有可能猜到他的打算。
但,他并不甘心失败。李大学士、左副都御史严繁龙离开朝堂,则东林一脉在朝中再无地位。他面临的将是几十年的仕途蹉跎。他如何甘心?
并且,今上对待大臣颇为苛刻,远胜国朝前几位皇帝。李大学士或有性命之忧。若是到紧要关头,他会让韩子桓鼓动东林党控制的首善书院中的秀才们上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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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叶胡同,王府中。
王子腾在书房中来回踱步。脑海中,浮现起武英殿中的一幕幕。这无疑就是圣上的一记妙棋。
裁撤南书房,将大权集中在军机处。尔后,让吴王、翰林院大规模修典、印书,足以将前朝的痕迹抹掉,也足以将十年前那段并不光彩的历史改写。
李大学士恋栈不去,激怒今上。而张安博能安然无恙看似水到渠成。现在摆明,只要将东林党人左副都御史严繁龙查下去,这个位置就是张安博的。
但其实,他心中预估张安博此次可能会罢官。东林党能斗倒章大学士,还是有能人的。
而就他私下里的揣测,当今首揆,军机大臣谢玉石是很乐意看到大学士何高远的好友、朋党张安博罢官。谢大学士与何大学士的政见不同。谢大学士是今上潜邸时的老师,而何大学士颇有文人风骨,时常犯言直谏。
他其实多少知道一点,何大学士很推崇前周(宋)、前明时期的文官政治。只是,想想都觉得不可能。国朝定鼎,制度设计就是防止权相出现。
另外,圣上对张安博此人很不喜。
但他没有想到,大学士刘飞白的门生户部主事卫康竟然通过贾家的一个小辈来传递消息,最终令张安博安然过关,完成对东林党在朝堂利益的瓜分。
王子腾看着书桌上心腹送来的纸条,苦笑一声,纸条上面写着两个字:贾环。
他得见见这位金陵四大家族内最耀眼、最出色的少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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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八时间,城南会同馆中也飘起腊八粥的香气。令在驿站中过节的人们动起思乡之情。
上午八点左右,贾环洗漱过后,到院落的正房中找山长张安博辞行。山长涉及录遗舞弊案的事情已了结,以升官的方式过关。他打算回贾府过节。
上茶的老仆吴叔喜气洋洋。主人升任右副都御使,正三品。他们心中自是高兴无比。这才复职一年多啊。
张安博正在屋中看书,屋里烧着炭盆,略有些味道。听贾环说明来意,笑着点头,感慨的道:“我原以为此次上京不过是例行故事,哪里想到又被委派了新的事务?你的学业又要耽搁了。
我已经给沙叔治写信,让他教授你一段时间。他正赋闲在家,预计要到年后才会授官出京。”这是他从好友何高远(大学士)那里听来的消息。沙叔治要升一级,出京担任要职。目前军机处、吏部还没有选好位置。
贾环感激的谢道:“让山长费心了。弟子一定不复山长之望。”
张安博温和的笑道:“这段时间,你忙前忙后也辛苦了。恰巧今日是腊八节。你回家好好休息几天。再去沙叔治府上请教学问。马上就要过年喽。”
张安博的心情很不错。
贾环嗯了一声,点点头,心里衡量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提起山长新职位的策略事宜。
东林党试图攻击山长失败,遭受重创。雍治皇帝派山长复查李大学士儿子杀人的案子。杀气凛然。有借刀杀人的意味。这件事现在在京城中肯定已经传遍。有各种解读版本。
以他的看法,山长查李大学士:时间上,宜缓不宜急;罪证上,宜虚不宜实。
他初窥权力游戏的门道,很有试一试的冲--动、欲--望,想要验证一番。但,他终究是压下这份心情。不想干扰山长的判断。
贾环再陪山长说了一会话,带着长随钱槐、蒋兴,坐马车从外城南城向西,进宣武门直行,抵达四时坊荣国府。荣宁街上已经是一片节日欢乐、祥和的气氛。往来的奴仆脸上喜笑颜开。
贾环微微一笑,心中的情绪流露,心情放松。庙堂之高,波涛汹涌。但对于普通人的生活来说,并无太大的影响。对他的坏影响业已过去,好的影响,还没有展露出来:山长官居右副都御使啊!这是和六部侍郎一个等级的官职。
看着贾家富丽堂皇、占地辽阔、轩峻壮丽的府邸。荣国府、宁国府毗邻相接,占了一条街道。贾环心中有一些豪迈的心绪升起来。不是为贾府,是为他自己!
我又回来了。
初来红楼世界,住在贾府,他是想要逃离这里。这里,不是他心中的归宿!
中举之后,回到贾府。他是极高的姿态回来,回贾府来了结恩怨。有一点“横扫千军如卷席”的慨然之气,有一些中举后的意气风发!
而此时,他去遵化事了,决定留下来,重回贾府,以此为奋斗的基点,誓要避免抄家杀头的结局。两年之后,再回到起点。
相同的是贾府的人、物,不同的是他的地位、心态。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
二师兄们,我回来啦!
贾府,我来主导。(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一百九十章 各自的心思
贾环从北街进入住处望月居。消息在极短的时间内,在腊八节的粥香中传遍贾府。就像是小池塘里投入了一块巨石,涟漪瞬间传遍池塘的每一处。
贾母上房。上午时分,冬日柔和。贾母在花厅中和赖嬷嬷说着话。赖嬷嬷是服侍过贾府老主子的人,在贾府中颇有地位。今日腊八,过来走动,探望老太太。
贾母听到身边的大丫鬟翡翠进来汇报,微微沉吟,乐呵呵的对赖嬷嬷道:“我家里这个哥儿,这一两个月在外面不知道忙什么,今日才回来。倒是让人担心。”
赖嬷嬷笑着夸道:“别环哥儿年纪小,有个举人功名,在外面能撑的起门面。”
她的二儿子赖升本来在宁国府当大总管,风光、舒服。但是给贾环、贾赦、贾蓉三人联手给赶下来,还陪了几千两银子出去。现在只在荣国府里领一个管事。她心里对贾环很有意见。
贾母就笑起来,“咱们这样的人家,也不靠人投献土地、庄子过活。”
说笑一会,赖嬷嬷借口有事,告辞出了贾府。
贾母命人送赖嬷嬷出去,在花厅坐着沉吟了片刻,吩咐道:“鸳鸯,你将厨房里给我熬的腊八粥送一份给环哥儿。”
“是,老祖宗。”一旁站着,身姿高挑的鸳鸯应了下来,心里悠悠的长叹一口气。
很明显,等会环哥儿要过来给老太太磕头请安的。老太太却要她先送腊八粥过去。这是一种礼遇。但又何尝不是一种疏远呢?正常人家,那样祖母这样待亲孙的呢?
唉,三爷啊!
…
…
东跨院中。薛姨妈带着宝钗、香菱进来看王夫人。正好宝玉从外面见客回来。王夫人和薛姨妈两人在椅子边喝茶,说话,聊着近日的话题。
周姨娘、周瑞家的并金钏儿、彩霞几个丫鬟在一旁侍奉着。至于赵姨娘,自环哥儿中举后,太太跟前的小事,没几个人敢支使她做。太太亦不大管她。今日赵姨娘又告病在她的小院里休息。
宝玉则是殷勤的和坐在身边的宝钗说话。宝姐姐今天穿着一袭素雅的白色衣衫,梳着刘海,俏脸如玉,杏眼明澈。颈脖、手腕等露出的肌肤雪白莹润。端坐着,明丽难言。与林妹妹相比又是另外一种风情。令他很有亲近之意。
“宝姐姐好几日没进来顽,可是又病了。我是不知道,知道了定会去看姐姐。”
宝钗微笑着道:“谢宝兄弟关心,并没有。”
站在宝钗身后的莺儿就是抿嘴一笑。她们姑娘近日在忙着打络子,哪有功夫进来顽?
正说话间,玉钏儿进来道:“回太太,环三爷回府了。”
王夫人冷淡的点点头,“知道了。”
薛姨妈笑吟吟的喝茶,眼角余光看了一眼模样俊逸的宝玉。她是知道她姐姐的心病何在。环哥儿如此优异,她姐姐就怕二房内东风压倒西风。
她等会要找个机会去老太太那儿坐一坐,环哥儿按理要去给老太太请安。她正好邀请环哥儿去梨香院吃酒,又不用引起她姐姐的忌讳。
宝钗听到信息,心里突然的浮起些难言的情绪,或许是娇羞与期待的混合。耳边宝玉的话突然变得有些遥远。
坐了一会儿,王夫人琢磨了一回,对薛姨妈笑道:“我们一起去老太太那里坐一会。”
她预估贾环不会单独来给她磕头请安。在老太太那儿一并见了,免得单独见他心烦。
…
…
东跨院后的三间报厦厅内,黛玉、迎春、探春、惜春各自带着丫鬟在迎春屋里顽笑。
今年冬天时,贾母觉得位置太小,让三春搬出来到这里报厦厅内居住,只留宝玉、黛玉在跟前。
正说笑间,探春的丫鬟翠墨一溜烟的小跑进来,笑兮兮的道:“姑娘,三爷回来了。”三爷昨天让人送信回来,说今天腊八回府。姨奶奶那儿都通知到。
探春明眸含笑,顾盼神飞,将手里的茶杯放在侍书手里的托盘中,“三弟弟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啦?”
迎春和惜春两人就是笑,“三妹(姐)妹(姐),定是提前知道消息,只瞒着我们。”
黛玉抿嘴轻笑,细声道:“二姐姐,三妹妹,四妹妹,我们午饭要去老太太那里吃了。”
黛玉是极聪明的人,一听消息就明白。她说话时有一股难言的风流妩媚韵味流泻出来,仿佛是江南水乡酝酿出的神韵,钟灵毓秀,汇聚于她一身,正随着她的年纪增长,如同清水芙蓉,绽放着她难以描摹的美丽。
她固然是很好奇环哥儿这么年轻就考取举人,但关系只能算一般。宝玉可是很讨厌环哥儿的。
…
…
贾府西路,李纨中,消息传到。李纨正在房中给儿子贾兰补习课业。秀雅的美少--妇翘起尾指轻拢着耳边鬓角的青丝,沉吟片刻,吩咐道:“素云,碧月,我们一回去老太太那里。”
…
…
贾府西路,凤姐院中。王熙凤这两日又病了,卧在床中。平儿侍奉在跟前。
贾琏今天上午去修国公府上吃酒看戏,正入巷的时候给他父亲的小厮喊回来。从角门进来换衣服。正看到他的娇妻美妾在屋里说话,就笑道:“你们俩还不知道消息呢,环哥儿回府了。”
王熙凤浑身没什么力气,懒洋洋的躺着,没好气的道:“环哥儿回了就回了。多大点事。”
她最近又在和贾琏闹。琏二爷在外面偷嘴呢。至于,贾环,她跪也跪了,银子也赔了,只要不再去惹他,不会有事。当然,王熙凤是不知道贾环对她的看法。
贾琏轻佻的去摸平儿的脸蛋,平儿又羞又急的躲开,瞪着贾琏,这算什么?她是通房丫鬟,琏二爷想要她,要奶奶同意才行。
贾琏不以为意,嘿嘿笑道:“妇人之见!环哥儿最近做的好大事。顺天府、永平府的官场给他闹翻天,知县、知州都给压住。
两天前,他的老师官升两级,正三品的都察院右副都御使。正奉旨查李大学士,在京城中炙手可热。”
王熙凤惊讶的道:“嗳哟,环哥儿这是越来越厉害了!到那里都能闹出动静来。”贾府和都察院的一些御史有来往。她知道右副都御使有什么样的权势。
贾琏道:“那是。”贾环的后台、靠山又升官了。他自那日凤姐儿跪地,贾环又要求把来旺打发去金陵种地,心里对贾环还是有些意见的。惹不起,我躲的起吧!
贾琏说了两句,就去见贾赦。
王熙凤沉吟了一会,道:“平儿,你将我屋里的腊八粥送一份给环哥儿,再去老太太跟前候着。算了,你服侍我穿衣衫,我们一起去老太太那里。”
平儿急道:“你这又是何苦呢。病着就好好休息,我替你去罢。”
王熙凤摇摇头,“你不懂。”贾环今天很有可能会要权。老太太免了贾环的晨昏定省,贾环平常不怎么去老太太那里,要说插手府里的权力,今天回来去见老太太时,无疑是个好机会。
别人今天去老太太屋里,大约是想着和贾环见见面,免得引起太太的猜忌。她是觉得权力分配、调整的时候,即便只是可能,她还是想在场。
平儿心里一阵无语,无奈的服侍着王熙凤穿衣服。她怎么不懂?奶奶也是太敏感了!但凡少操点心,也不会总是病。
环三爷要夺权,也是夺外面爷们的权力,内宅里的实权和他相什么干?
…
…
腊八节,贾赦昨晚在小妾妙翠这里折腾的太晚了,九点多才起床。他派人找贾琏过来,是想起一桩钱财的去向,问贾琏一声。
贾琏坐在小妾妙翠房里喝着粥,正等着的时候,恰巧府里传来贾环回府的消息。他是一品爵一等将军,归宗人府管,在五军都督府有个职位,平日点卯都是虚应故事。不过,贾环近日折腾出来的事情他很清楚。
真是个人才啊!但他没想好怎么和贾环相处。
要说用贾环吧,他其实也有点担心驾驭不了。贾环后台太硬。他这个一品爵一等将军,是惹不起正三品文官的。而且,贾环走的是文官体系,他怎么用?
合作吧,都是贾环“请”他出场,是贾环占据主动。
等了好一会,见儿子贾琏匆匆进来。贾赦问了一声钱财去向。
贾琏回道:“送宫里去了。”珍大哥死后,大姑娘(贾元春)在宫里的用度、打点事宜都是他负责。
贾赦捻须沉吟着,没说话,这事算是揭过。想了想,问道:“琏儿,你觉得环哥儿是怎么想的?他真不打算在府里管点事?”
贾环自中举以来,老太太并没有给他任何在府里的权力,只是优待。而贾环也没有染指贾府内权力的意思,没多久就去了遵化。这是有点奇怪的。大丈夫岂可无权?
贾府对外的人脉、关系,自是他和弟弟贾政维持着。一武一文。但跑腿的事情都是他儿子贾琏在办。管家则是赖大等人负责,这几个管家的位置,由老太太把控着。
贾琏抗拒的道:“父亲,我们府里的门第,至少得是个进士才能说话吧?环哥儿年纪还小,读书就成。”贾环如果要管事,侵夺的就会是他的权力。
贾赦就笑起来。他儿子说的也没错。贾府这样的百年世族,就算如今有些没落,但充门面也得是用进士来充。举人还是差点意思。
贾赦点点头,挥手让儿子离开。(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一百九十一章 贾环的套路
贾府东北,望月居中。
贾环舒服的洗过热水澡,在卧室中由大丫鬟如意服侍着他穿衣服。穿衣明镜中,映照两人的人影。
贾环看着自己湿漉漉的头发,道:“改天还是要想个办法把头发剪短。”
如意俏脸上洋溢着明快的笑容,细心帮贾环整理着衣裳、小挂件,轻笑道:“三爷,你又瞎说呢。头发那能乱剪?”刚才服侍三爷洗澡时,三爷还说要弄个澡堂。
贾环禁不住失笑。古时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这很让他有点怀念可以剪短发的日子。
两人正说笑时,晴雯挑起门帘,从卧室外走进来。浅色棉袄外套着菱白色的掐牙背心,身姿窈窕,很出众的小美女。抿着嘴笑,“三爷,你还没洗完呢?鸳鸯姐姐来了,老太太让她送了腊八粥过来。”
贾环微微一笑,晴雯今年有十三四岁了吧?容貌、身姿越发的出挑,很养眼的小姑娘,“这不快好了啊。就等你过来帮我梳头。”
晴雯咯咯娇笑,“三爷,如意现在梳的就挺好的啊。”说着话,走到贾环身后,帮他梳着头发。俏丽标致的脸蛋上带着笑容,显是心情愉悦。
一盏茶的功夫后,贾环整理完毕,带着晴雯、如意两人到卧室侧面的偏厅中见鸳鸯。
鸳鸯正带着两个小丫鬟坐在偏厅中,食盒放在条桌上,见贾环三人,出来,笑吟吟的站起来,“见过三爷。我说晴雯进去传话,怎么这么久,原是服侍三爷去了。”
又打量着贾环,头戴唐巾,身穿儒衫,腰悬玉佩,脚踩布鞋,气质沉静内敛。笑着赞道:“三爷这身装扮,真是精神!老太太一会见着你,肯定喜欢。”
鸳鸯穿着青色的对襟褂子,身姿高挑。蜂腰长腿。肤白如脂,香腮上有几点雀斑,这无损她的美丽,俏丽而明媚。
贾环笑呵呵的道:“劳鸳鸯姐姐久等了。”贾母喜不喜欢他,他心里有数。他有自知之明,他的容貌只是一般。不过,男人要是靠脸蛋吃饭,这是一件很悲哀的事情。
鸳鸯莞尔一笑,将食盒拿过来,打开后,粥香四溢,“这是玉田碧粳米、御田胭脂蜜米、白糯、桂花露、枸杞、红枣、花生、核桃熬的腊八粥。老太太让我送一份给三爷尝尝。”
贾环微微一笑,让如意接过来,打趣道:“如意,这可算是如你的意了。去拿几个碗来,我们趁热吃了。”他心中微微有些感慨。
三年前在赵姨娘小院旁的屋中,如意给他说起贾府中大厨里熬的腊八粥如何美味。他对美食也很有偏好,本来是打算等以后赚到银子自己熬一锅。
他现在自是不差这点银子,还没来得及去做。今年腊八,贾母是派鸳鸯将这样专供主子的腊八粥送了一份到他这里来。人,还是要有点地位。
贾环的话说的屋里的丫鬟都笑起来,如意如意。几人分了腊八粥。贾环带着晴雯、如意两人跟着鸳鸯一起去贾母上房处请安。这是他返回贾府,登上这个舞台的第一步。就像三年前,他病好了之后一样。只是,行走的路线不一样。
从望月居向南,进了贾府内。偶尔遇到几名丫鬟、仆妇、内管事,都是在路边见礼。贾环一一回应。片刻后,就到了贾母住处。
…
…
将近午饭时分,冬日的阳光和熙,驱散着残雪未消的清寒。贾母住处的明厅中,温暖如春。
邢夫人、王夫人、薛姨妈、王熙凤、李纨、宝玉、黛玉、宝钗、迎春、探春、惜春齐齐汇聚。另有丫鬟、陪房们在附和的说笑。场面极其的热闹。
贾母坐在上首的位置,富态的脸上带着笑容,乐呵呵的。翡翠和琥珀在侧后方服侍。她知道一家子突然齐聚在她这里是为什么。但也很乐意看到儿孙们在她面前承欢。
贾母正问着王熙凤的病情时,就见鸳鸯打起门帘,跟着就见贾环进来。满屋子的笑声由热闹转为含蓄。众人都是带笑的看着进来的少年郎,神情,目光表现各不相同。
当然,也有不笑的。王夫人淡淡的喝口茶,眼角斜瞄了下贾环。不过,她身后周瑞家的一脸的谄笑。大丫鬟彩霞则是粉脸含笑,明眸多情。
贾环跪在地上磕头行礼,朗声道:“孙儿自遵化回京,今日回来,来给祖母、母亲请安。”
贾母等贾环磕完头,笑呵呵的道:“快起来。快起来。地上凉。”
贾环起身,“谢祖母。”再向邢夫人、王夫人、薛姨妈、王熙凤一一见礼,又对宝玉道:“见过宝二哥。”再对,李纨、宝钗、黛玉、迎春、探春、惜春道:“见过嫂子、姐姐妹妹们。”
众姐妹各自起身回礼,环佩铿锵,莺声燕语,如同身处在女儿国中。热热闹闹的寒暄了一圈。贾母让人给贾环搬了椅子,坐在探春下首,又问了贾环几句遵化的事宜。
贾环一一作答。
薛姨妈笑吟吟的插话:“嗳哟,提起这话,老太太,我倒是要好好的谢环哥儿一回。他在遵化县里帮薛家的商号躲过一劫。”
贾母身子微微前倾,诧异的道:“哦?姨妈慢慢说,怎么回事?”
明厅的众人都竖起耳朵。这确实蛮让人好奇的。毕竟,贾环的厉害,贾府内眷并丫鬟、仆妇们的印象都停留在他的斗争手段上。
薛姨妈将薛丰号在遵化遇到郑国舅府上管事勒索、强压,贾环帮忙解围的事情说了一遍。众人都是感叹了一回,再看贾环的目光多少有些不同。
薛姨妈因笑道:“环哥儿,姨妈请你明天晚上到家里做客吃酒,你不会推辞吧?”
贾环最近并没有什么事情,爽快的答应下来,“姨妈说笑了,我一定准时到。”
薛姨妈借着感激,帮贾环在贾府内扬名一回。但就像是一曲戏剧的高--潮之后,出现低谷。话说到这里,遵化的事情就算是说完。一时间,众人发现没话和贾环说。场面有点冷。
王熙凤手端着钧窑花鸟茶杯,喝着热茶,见冷了场,心里讥笑几声。环哥儿哟。他其实是游离在贾府圈子外的。
她是知道老太太的心思的:礼遇归礼遇,但是要说多喜欢贾环,真不见得。当然,自九月中贾环回府,给老太太磕了头,要说有多么厌恶,那也不尽然,毕竟是前途不可限量的贾府子弟。
大概是有些疏远。
王熙凤正准备救场时,贾环放下茶杯,道:“孙儿有件事回老太太。我近日在京中的会同馆给师长帮忙,心里有些感触,若是我贾家多出几个读书人,于我、于贾家都有助力。因而,孙儿不才,愿去族学教授贾家子弟。”
贾环的话音刚落,王熙凤脸色就变得古怪。从权利的角度而言,她怎么都没想到贾环竟然想去负责族学。
别看贾环说的客气:教授贾家子弟。他身上有举人的功名,往族学里一坐,族学里的塾师贾代儒难道还敢不听他的?贾环要是再质问贾代儒几句:敢问老先生是哪一年的皇榜?敢问老先生是哪一年的桂榜?估计贾代儒都没脸见人。
可,这是什么套路?
王夫人皱眉,对贾环道:“你把你自己的书读好。明年二月份要考试吧?”贾环要负责族学,要权力,她虽然看不透,但本能的予以阻止。
因为贾环连续参与科举,贾府的内眷们都是恶补了一番科举考试的时间、流程。没错,明年二月份就是礼部会试、春闱大比。
贾环不卑不亢的道:“母亲,读书的事情,我自己有安排。我并不会参加明年的会试。时间很充裕。”
贾环说完,明厅里的人几乎都不约而同的想到两年前,贾环在贾府里喷人的名言:读书人的事情,你懂几个问题?
王夫人恼怒的看贾环一眼。但终究是无法说什么。她最得意的大儿子贾珠也不过是个秀才。她要开口说贾环不懂读书,确实是底气不足。
贾母心中亦是很惊讶,但贾环去贾家的族学教书,这是她乐于看到的。贾府多几个读书人是好事。微微一沉吟,笑道:“环哥儿,难得你有心啊!你要是愿意,就把族学的事情管起来。”
族学一年费不了几个钱,都是些孩童,盘子很小。她不介意将这部分权力给予贾环。毕竟是贾环第一次主动开口要为贾府做事。
贾环起身作揖行礼,道:“谢祖母。”贾家的族长是贾珍、贾蓉一脉。族学供应由荣、宁两府提供。贾家族学的事情,贾母开口,基本就定下来。
贾母点点头,笑呵呵的道:“环哥儿,话都说完了。你现在是外头做事的爷们,我就不留你吃午饭了。”
一屋子的丫鬟、仆妇们都附和的笑起来。
贾环笑一笑,告辞离开。心里倒没多少不满。他现在享受的是贾赦、贾政、贾琏的待遇。正常情况下,确实不和贾母等内眷一起吃饭。至于宝玉,他受贾母、王夫人宠爱,和内宅女眷一起吃饭并无不妥。
当然,要贾环自己想象下:贾母把他抱在怀里,摸他的头、脸,怜爱的叫道:“我的儿!”宝玉经常在贾母、王夫人怀里享受这种待遇。
这种画面,实在是…
…
…
贾环离开后,贾母吩咐摆饭。明厅中,气氛热闹。
宝玉和黛玉说了几句话,又和迎春、探春、惜春说笑几句,表现的十分活跃。再扭头对宝钗道:“宝姐姐,还是老太太说的明白。环哥儿要留在这儿,我们都不得自在。”
宝钗娴雅的轻笑。环兄弟在的话,确实是屋里的焦点。她,刚才并未和环兄弟说话。
李纨、王熙凤、鸳鸯三人在一旁服侍着贾母、邢夫人、王夫人、薛姨妈等人用饭。
李纨一身水粉色的淡雅棉袄,心中跃跃欲试。环兄弟负责族学,就是兰儿的老师。她下午想去拜访下环兄弟,委托他教授兰儿学问。
…
…
贾环从贾母上房处出来,晴雯和如意两人一左一右的跟在他身边,叽叽喳喳的说着话。对老太太不留饭,如意有点不满。晴雯则是觉得很正常。
贾环听的微微一笑。看着熟悉的甬道、抱厦厅、屋舍、园林、长廊,心绪飘飞。第一步棋下成了。
他要主导贾府,自是有一套计划。制作预案是他的习惯。谋定而动。估计贾府内眷们未必看得他的布局。
当年,蒋校长何以成功?依靠的就是黄埔军校中引领一个时代的俊杰们。贾家当然不可能有那么多人杰,但他现在,道理类似。
回到望月居,贾环略坐一会,得了长随的回报,去外书房见回府的贾政。(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一百九十一章 贾环的套路
贾府东北,望月居中。
贾环舒服的洗过热水澡,在卧室中由大丫鬟如意服侍着他穿衣服。穿衣明镜中,映照两人的人影。
贾环看着自己湿漉漉的头发,道:“改天还是要想个办法把头发剪短。”
如意俏脸上洋溢着明快的笑容,细心帮贾环整理着衣裳、小挂件,轻笑道:“三爷,你又瞎说呢。头发那能乱剪?”刚才服侍三爷洗澡时,三爷还说要弄个澡堂。
贾环禁不住失笑。古时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这很让他有点怀念可以剪短发的日子。
两人正说笑时,晴雯挑起门帘,从卧室外走进来。浅色棉袄外套着菱白色的掐牙背心,身姿窈窕,很出众的小美女。抿着嘴笑,“三爷,你还没洗完呢?鸳鸯姐姐来了,老太太让她送了腊八粥过来。”
贾环微微一笑,晴雯今年有十三四岁了吧?容貌、身姿越发的出挑,很养眼的小姑娘,“这不快好了啊。就等你过来帮我梳头。”
晴雯咯咯娇笑,“三爷,如意现在梳的就挺好的啊。”说着话,走到贾环身后,帮他梳着头发。俏丽标致的脸蛋上带着笑容,显是心情愉悦。
一盏茶的功夫后,贾环整理完毕,带着晴雯、如意两人到卧室侧面的偏厅中见鸳鸯。
鸳鸯正带着两个小丫鬟坐在偏厅中,食盒放在条桌上,见贾环三人,出来,笑吟吟的站起来,“见过三爷。我说晴雯进去传话,怎么这么久,原是服侍三爷去了。”
又打量着贾环,头戴唐巾,身穿儒衫,腰悬玉佩,脚踩布鞋,气质沉静内敛。笑着赞道:“三爷这身装扮,真是精神!老太太一会见着你,肯定喜欢。”
鸳鸯穿着青色的对襟褂子,身姿高挑。蜂腰长腿。肤白如脂,香腮上有几点雀斑,这无损她的美丽,俏丽而明媚。
贾环笑呵呵的道:“劳鸳鸯姐姐久等了。”贾母喜不喜欢他,他心里有数。他有自知之明,他的容貌只是一般。不过,男人要是靠脸蛋吃饭,这是一件很悲哀的事情。
鸳鸯莞尔一笑,将食盒拿过来,打开后,粥香四溢,“这是玉田碧粳米、御田胭脂蜜米、白糯、桂花露、枸杞、红枣、花生、核桃熬的腊八粥。老太太让我送一份给三爷尝尝。”
贾环微微一笑,让如意接过来,打趣道:“如意,这可算是如你的意了。去拿几个碗来,我们趁热吃了。”他心中微微有些感慨。
三年前在赵姨娘小院旁的屋中,如意给他说起贾府中大厨里熬的腊八粥如何美味。他对美食也很有偏好,本来是打算等以后赚到银子自己熬一锅。
他现在自是不差这点银子,还没来得及去做。今年腊八,贾母是派鸳鸯将这样专供主子的腊八粥送了一份到他这里来。人,还是要有点地位。
贾环的话说的屋里的丫鬟都笑起来,如意如意。几人分了腊八粥。贾环带着晴雯、如意两人跟着鸳鸯一起去贾母上房处请安。这是他返回贾府,登上这个舞台的第一步。就像三年前,他病好了之后一样。只是,行走的路线不一样。
从望月居向南,进了贾府内。偶尔遇到几名丫鬟、仆妇、内管事,都是在路边见礼。贾环一一回应。片刻后,就到了贾母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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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近午饭时分,冬日的阳光和熙,驱散着残雪未消的清寒。贾母住处的明厅中,温暖如春。
邢夫人、王夫人、薛姨妈、王熙凤、李纨、宝玉、黛玉、宝钗、迎春、探春、惜春齐齐汇聚。另有丫鬟、陪房们在附和的说笑。场面极其的热闹。
贾母坐在上首的位置,富态的脸上带着笑容,乐呵呵的。翡翠和琥珀在侧后方服侍。她知道一家子突然齐聚在她这里是为什么。但也很乐意看到儿孙们在她面前承欢。
贾母正问着王熙凤的病情时,就见鸳鸯打起门帘,跟着就见贾环进来。满屋子的笑声由热闹转为含蓄。众人都是带笑的看着进来的少年郎,神情,目光表现各不相同。
当然,也有不笑的。王夫人淡淡的喝口茶,眼角斜瞄了下贾环。不过,她身后周瑞家的一脸的谄笑。大丫鬟彩霞则是粉脸含笑,明眸多情。
贾环跪在地上磕头行礼,朗声道:“孙儿自遵化回京,今日回来,来给祖母、母亲请安。”
贾母等贾环磕完头,笑呵呵的道:“快起来。快起来。地上凉。”
贾环起身,“谢祖母。”再向邢夫人、王夫人、薛姨妈、王熙凤一一见礼,又对宝玉道:“见过宝二哥。”再对,李纨、宝钗、黛玉、迎春、探春、惜春道:“见过嫂子、姐姐妹妹们。”
众姐妹各自起身回礼,环佩铿锵,莺声燕语,如同身处在女儿国中。热热闹闹的寒暄了一圈。贾母让人给贾环搬了椅子,坐在探春下首,又问了贾环几句遵化的事宜。
贾环一一作答。
薛姨妈笑吟吟的插话:“嗳哟,提起这话,老太太,我倒是要好好的谢环哥儿一回。他在遵化县里帮薛家的商号躲过一劫。”
贾母身子微微前倾,诧异的道:“哦?姨妈慢慢说,怎么回事?”
明厅的众人都竖起耳朵。这确实蛮让人好奇的。毕竟,贾环的厉害,贾府内眷并丫鬟、仆妇们的印象都停留在他的斗争手段上。
薛姨妈将薛丰号在遵化遇到郑国舅府上管事勒索、强压,贾环帮忙解围的事情说了一遍。众人都是感叹了一回,再看贾环的目光多少有些不同。
薛姨妈因笑道:“环哥儿,姨妈请你明天晚上到家里做客吃酒,你不会推辞吧?”
贾环最近并没有什么事情,爽快的答应下来,“姨妈说笑了,我一定准时到。”
薛姨妈借着感激,帮贾环在贾府内扬名一回。但就像是一曲戏剧的高--潮之后,出现低谷。话说到这里,遵化的事情就算是说完。一时间,众人发现没话和贾环说。场面有点冷。
王熙凤手端着钧窑花鸟茶杯,喝着热茶,见冷了场,心里讥笑几声。环哥儿哟。他其实是游离在贾府圈子外的。
她是知道老太太的心思的:礼遇归礼遇,但是要说多喜欢贾环,真不见得。当然,自九月中贾环回府,给老太太磕了头,要说有多么厌恶,那也不尽然,毕竟是前途不可限量的贾府子弟。
大概是有些疏远。
王熙凤正准备救场时,贾环放下茶杯,道:“孙儿有件事回老太太。我近日在京中的会同馆给师长帮忙,心里有些感触,若是我贾家多出几个读书人,于我、于贾家都有助力。因而,孙儿不才,愿去族学教授贾家子弟。”
贾环的话音刚落,王熙凤脸色就变得古怪。从权利的角度而言,她怎么都没想到贾环竟然想去负责族学。
别看贾环说的客气:教授贾家子弟。他身上有举人的功名,往族学里一坐,族学里的塾师贾代儒难道还敢不听他的?贾环要是再质问贾代儒几句:敢问老先生是哪一年的皇榜?敢问老先生是哪一年的桂榜?估计贾代儒都没脸见人。
可,这是什么套路?
王夫人皱眉,对贾环道:“你把你自己的书读好。明年二月份要考试吧?”贾环要负责族学,要权力,她虽然看不透,但本能的予以阻止。
因为贾环连续参与科举,贾府的内眷们都是恶补了一番科举考试的时间、流程。没错,明年二月份就是礼部会试、春闱大比。
贾环不卑不亢的道:“母亲,读书的事情,我自己有安排。我并不会参加明年的会试。时间很充裕。”
贾环说完,明厅里的人几乎都不约而同的想到两年前,贾环在贾府里喷人的名言:读书人的事情,你懂几个问题?
王夫人恼怒的看贾环一眼。但终究是无法说什么。她最得意的大儿子贾珠也不过是个秀才。她要开口说贾环不懂读书,确实是底气不足。
贾母心中亦是很惊讶,但贾环去贾家的族学教书,这是她乐于看到的。贾府多几个读书人是好事。微微一沉吟,笑道:“环哥儿,难得你有心啊!你要是愿意,就把族学的事情管起来。”
族学一年费不了几个钱,都是些孩童,盘子很小。她不介意将这部分权力给予贾环。毕竟是贾环第一次主动开口要为贾府做事。
贾环起身作揖行礼,道:“谢祖母。”贾家的族长是贾珍、贾蓉一脉。族学供应由荣、宁两府提供。贾家族学的事情,贾母开口,基本就定下来。
贾母点点头,笑呵呵的道:“环哥儿,话都说完了。你现在是外头做事的爷们,我就不留你吃午饭了。”
一屋子的丫鬟、仆妇们都附和的笑起来。
贾环笑一笑,告辞离开。心里倒没多少不满。他现在享受的是贾赦、贾政、贾琏的待遇。正常情况下,确实不和贾母等内眷一起吃饭。至于宝玉,他受贾母、王夫人宠爱,和内宅女眷一起吃饭并无不妥。
当然,要贾环自己想象下:贾母把他抱在怀里,摸他的头、脸,怜爱的叫道:“我的儿!”宝玉经常在贾母、王夫人怀里享受这种待遇。
这种画面,实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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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环离开后,贾母吩咐摆饭。明厅中,气氛热闹。
宝玉和黛玉说了几句话,又和迎春、探春、惜春说笑几句,表现的十分活跃。再扭头对宝钗道:“宝姐姐,还是老太太说的明白。环哥儿要留在这儿,我们都不得自在。”
宝钗娴雅的轻笑。环兄弟在的话,确实是屋里的焦点。她,刚才并未和环兄弟说话。
李纨、王熙凤、鸳鸯三人在一旁服侍着贾母、邢夫人、王夫人、薛姨妈等人用饭。
李纨一身水粉色的淡雅棉袄,心中跃跃欲试。环兄弟负责族学,就是兰儿的老师。她下午想去拜访下环兄弟,委托他教授兰儿学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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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环从贾母上房处出来,晴雯和如意两人一左一右的跟在他身边,叽叽喳喳的说着话。对老太太不留饭,如意有点不满。晴雯则是觉得很正常。
贾环听的微微一笑。看着熟悉的甬道、抱厦厅、屋舍、园林、长廊,心绪飘飞。第一步棋下成了。
他要主导贾府,自是有一套计划。制作预案是他的习惯。谋定而动。估计贾府内眷们未必看得他的布局。
当年,蒋校长何以成功?依靠的就是黄埔军校中引领一个时代的俊杰们。贾家当然不可能有那么多人杰,但他现在,道理类似。
回到望月居,贾环略坐一会,得了长随的回报,去外书房见回府的贾政。(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一百九十二章 父与子
贾政上午出门会客,中午时才返回。贾环去见贾政依旧是他回府日程的安排。他刚见过贾母、王夫人,还需要见见他的父亲贾政。
贾环到贾政的外书房外。精雅的院落中,几名长随在阳光下晒着太阳,都是笑着见礼,“见过三爷。”
贾环点点头,“老爷在吧?”
名叫信儿的小厮道:“在的。正和清客相公们一起吃酒呢。”说着,在前面带路,将贾环领进去。跟着贾环一起过来的钱槐、归趣留在外面闲聊、吹牛。
贾政的外书房是宽敞、明亮。进门来,就可见字画、香炉、书案、书橱、梨木椅、桌几、高几陈列开。
几名清客都是三四十岁的年纪,各自散坐着,有酒,有菜肴,和贾政高谈阔论。很有点魏晋名士,清谈的架势、味道。
贾环一看这个“袖手空谈有万言”的热闹场面,心里就叹口气:他原本还设想给贾政当谋主,现在这情况,他仔细推敲后修改计划是对的。
但凡谋主,要与辅助的人选相互配合,才能相得益彰,发挥最大作用。比如,刘备和诸葛亮,曹操和郭奉孝。而政老爹明显不适合当主公。
见贾环进来,坐在窗边的程日兴,满脸笑容的站起来迎着,“世兄,今日回府了?”顺天巡抚张安博在武英殿官升两级的事情早就传遍京城,而贾环作为张伯玉的弟子,帮他在会同馆里接待来访的客人。很多人也是知道。
贾环微笑着点头致意,向书桌外的贾政行礼,“儿子今日回府,来给父亲请安。”
贾政一身玉色儒衫,站立着,风度儒雅,手里拿着酒杯,脸上的笑容刚刚淡去。看着贾环目光有点复杂。正常情况,他挥手让贾环离开即可。但他身在工部,怎么会不知道最近朝局的变化?张安博升都察院右副都御使。只怕和他这个庶子有点关系。想要询问一二,只是不大好问。
贾政淡淡的道:“见过你母亲了?”
贾环道:“嗯,刚在老太太处见过了。儿子讨了老太太的同意,准备负责族学,教授族中子弟学问。”
以贾环十一岁的年纪,说出要当人老师,教授学问的话,其实很有点违和感。贾政书房中陪客的六名清客都是眼神交流,脸上泛起苦笑。以环世兄的功名,他是够资格的。
贾政奇怪的看贾环一眼,捻须沉吟片刻,“我知道了。你去吧。”科举这一块,他这个庶子现在在贾府、在四大家族中都算是翘楚人物。
贾环点点头,再次向贾政行礼,告退离开。
看着贾环离开的身影,贾政摇摇头。
他的门生工部织染所大使李平还劝他将贾环调到身边来参赞事务。他其实有点动心。父为子纲。他虽然已经四十多岁,但热衷仕途。可看今天的情况,有点难。
他这个孽子对他还是敷衍居多,虚应故事。
…
…
贾环从贾政的外书房里出来,往望月居而去,回家吃午饭。
他还不知道贾政的想法。若是知道,就算贾政让他去当幕僚,他也不会去。政老爹太坑!
朝局动荡之时,谢大学士、王子腾一脉获胜之时,各方都在瓜分利益,贾政竟然还是喝酒、清谈。话说,这时不应该找王子腾疏通关系,准备卡位、升官吗?
给贾雨村谋一个金陵知府(正三品)都很轻松。为何贾政自己的工部员外郎(从五品)多年都升不上去呢?这里面,贾政自己有很大的原因啊。
贾环修改了他之前的计划:在恰当的时候,推一下贾政的仕途,让贾政在未来下注时有话语权。方法,不一定是给贾政当谋主、幕僚、心腹。可以是:儿子给父亲要官等方式。这是山长上次给的谢文正公传记里面提到办法。
所以,他和贾政的父子关系保持现在这种平淡的状态就可以。他内心中确实也没有亲近贾政的想法。至于儿子仰慕父亲的孺慕之情,自是没有。
另外,贾政在贾元春才选凤藻宫之后,会被皇帝点学政,这是正四品的官职。贾政比较适合学官这种务虚的职位。而粮道官这种做事的职位,他会搞的一团糟。
这是需要考虑的一个点。
贾环心里想着,脑海里又转到贾雨村谋到金陵知府(正三品)的事情上。看过红楼的人,都会将此作为贾府权力极大的标志**件。贾环现在和国朝的官场接触过,多少品出点味道。
首先,这件事确实反映了王子腾的权势。
其次,看一下这件事的难度。第一,贾雨村罢官之前,本就是正四品的知府。原书:原来雨村因那年士隐赠银之后,他于十六日便起身入都,至大比之期,不料他十分得意,已会了进士,选入外班,今已升了本府知府。
第二,贾雨村的复职路线,不是一开始就担任金陵知府。原书:题奏之日,轻轻谋了一个复职候缺,不上两个月,金陵应天府缺出,便谋补了此缺,拜辞了贾政,择日上任去了。
是先复职等待空缺,再等到金陵知府空缺才去的。这两步路,难是很难的。很多人选官,等了一辈子,都未必有缺。所以说,体现王子腾的权势。
但也没有说平地而起那么夸张。贾雨村还是有底子在的。
贾政长期不升官,最后靠着国丈的身份才升上去的原因是什么?就贾环现在琢磨的,第一,他是荫官出身,出身不好。没有两榜进士那么硬。文凭不行。
第二,贾政的业务水平不行。大约可以体现为:同僚口碑一般、没有业绩、吏部考评没有上上等等。显得很平庸。到了正五品这个级别门口,谁背后会没有人呢?
第三,王子腾多半知道他这位妹夫的水准,要他去负责实务没准把自己给坑了。想要寻一个合适的“坑位”比较困难。选择面窄。因而。贾政仕途蹉跎至今。
以贾环的看法,贾政要平步青云很难,只能三年一任,慢慢的升。当国丈后那是例外情况。贾环当前思考的方案还是在贾政学政三年期满后,送贾政一步。不要去当那个什么坑爹的粮道官,而是从三品的京官。这是勉强够资格下注了。六部侍郎也就正三品。
一路想着,贾环回到望月居。晴雯、如意已经从厨房里拿了午饭过来。
贾环吃过饭后,就往赵姨娘院子里去。见过贾政之后,他在贾府内就可以自由的行动。首先肯定是要去见赵姨娘。另外则是要去看看探春。其余的人可以拖后见面。
看完她们后,贾环打算去见贾赦、贾蓉,将族学的事情落实下来。贾母点了头,事情基本定下来,但是他还是要给贾家的头面人物打个招呼,走个流程。
弄完之后,他才好去族学里接受地盘。(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一百九十二章 父与子
贾政上午出门会客,中午时才返回。贾环去见贾政依旧是他回府日程的安排。他刚见过贾母、王夫人,还需要见见他的父亲贾政。
贾环到贾政的外书房外。精雅的院落中,几名长随在阳光下晒着太阳,都是笑着见礼,“见过三爷。”
贾环点点头,“老爷在吧?”
名叫信儿的小厮道:“在的。正和清客相公们一起吃酒呢。”说着,在前面带路,将贾环领进去。跟着贾环一起过来的钱槐、归趣留在外面闲聊、吹牛。
贾政的外书房是宽敞、明亮。进门来,就可见字画、香炉、书案、书橱、梨木椅、桌几、高几陈列开。
几名清客都是三四十岁的年纪,各自散坐着,有酒,有菜肴,和贾政高谈阔论。很有点魏晋名士,清谈的架势、味道。
贾环一看这个“袖手空谈有万言”的热闹场面,心里就叹口气:他原本还设想给贾政当谋主,现在这情况,他仔细推敲后修改计划是对的。
但凡谋主,要与辅助的人选相互配合,才能相得益彰,发挥最大作用。比如,刘备和诸葛亮,曹操和郭奉孝。而政老爹明显不适合当主公。
见贾环进来,坐在窗边的程日兴,满脸笑容的站起来迎着,“世兄,今日回府了?”顺天巡抚张安博在武英殿官升两级的事情早就传遍京城,而贾环作为张伯玉的弟子,帮他在会同馆里接待来访的客人。很多人也是知道。
贾环微笑着点头致意,向书桌外的贾政行礼,“儿子今日回府,来给父亲请安。”
贾政一身玉色儒衫,站立着,风度儒雅,手里拿着酒杯,脸上的笑容刚刚淡去。看着贾环目光有点复杂。正常情况,他挥手让贾环离开即可。但他身在工部,怎么会不知道最近朝局的变化?张安博升都察院右副都御使。只怕和他这个庶子有点关系。想要询问一二,只是不大好问。
贾政淡淡的道:“见过你母亲了?”
贾环道:“嗯,刚在老太太处见过了。儿子讨了老太太的同意,准备负责族学,教授族中子弟学问。”
以贾环十一岁的年纪,说出要当人老师,教授学问的话,其实很有点违和感。贾政书房中陪客的六名清客都是眼神交流,脸上泛起苦笑。以环世兄的功名,他是够资格的。
贾政奇怪的看贾环一眼,捻须沉吟片刻,“我知道了。你去吧。”科举这一块,他这个庶子现在在贾府、在四大家族中都算是翘楚人物。
贾环点点头,再次向贾政行礼,告退离开。
看着贾环离开的身影,贾政摇摇头。
他的门生工部织染所大使李平还劝他将贾环调到身边来参赞事务。他其实有点动心。父为子纲。他虽然已经四十多岁,但热衷仕途。可看今天的情况,有点难。
他这个孽子对他还是敷衍居多,虚应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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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环从贾政的外书房里出来,往望月居而去,回家吃午饭。
他还不知道贾政的想法。若是知道,就算贾政让他去当幕僚,他也不会去。政老爹太坑!
朝局动荡之时,谢大学士、王子腾一脉获胜之时,各方都在瓜分利益,贾政竟然还是喝酒、清谈。话说,这时不应该找王子腾疏通关系,准备卡位、升官吗?
给贾雨村谋一个金陵知府(正三品)都很轻松。为何贾政自己的工部员外郎(从五品)多年都升不上去呢?这里面,贾政自己有很大的原因啊。
贾环修改了他之前的计划:在恰当的时候,推一下贾政的仕途,让贾政在未来下注时有话语权。方法,不一定是给贾政当谋主、幕僚、心腹。可以是:儿子给父亲要官等方式。这是山长上次给的谢文正公传记里面提到办法。
所以,他和贾政的父子关系保持现在这种平淡的状态就可以。他内心中确实也没有亲近贾政的想法。至于儿子仰慕父亲的孺慕之情,自是没有。
另外,贾政在贾元春才选凤藻宫之后,会被皇帝点学政,这是正四品的官职。贾政比较适合学官这种务虚的职位。而粮道官这种做事的职位,他会搞的一团糟。
这是需要考虑的一个点。
贾环心里想着,脑海里又转到贾雨村谋到金陵知府(正三品)的事情上。看过红楼的人,都会将此作为贾府权力极大的标志**件。贾环现在和国朝的官场接触过,多少品出点味道。
首先,这件事确实反映了王子腾的权势。
其次,看一下这件事的难度。第一,贾雨村罢官之前,本就是正四品的知府。原书:原来雨村因那年士隐赠银之后,他于十六日便起身入都,至大比之期,不料他十分得意,已会了进士,选入外班,今已升了本府知府。
第二,贾雨村的复职路线,不是一开始就担任金陵知府。原书:题奏之日,轻轻谋了一个复职候缺,不上两个月,金陵应天府缺出,便谋补了此缺,拜辞了贾政,择日上任去了。
是先复职等待空缺,再等到金陵知府空缺才去的。这两步路,难是很难的。很多人选官,等了一辈子,都未必有缺。所以说,体现王子腾的权势。
但也没有说平地而起那么夸张。贾雨村还是有底子在的。
贾政长期不升官,最后靠着国丈的身份才升上去的原因是什么?就贾环现在琢磨的,第一,他是荫官出身,出身不好。没有两榜进士那么硬。文凭不行。
第二,贾政的业务水平不行。大约可以体现为:同僚口碑一般、没有业绩、吏部考评没有上上等等。显得很平庸。到了正五品这个级别门口,谁背后会没有人呢?
第三,王子腾多半知道他这位妹夫的水准,要他去负责实务没准把自己给坑了。想要寻一个合适的“坑位”比较困难。选择面窄。因而。贾政仕途蹉跎至今。
以贾环的看法,贾政要平步青云很难,只能三年一任,慢慢的升。当国丈后那是例外情况。贾环当前思考的方案还是在贾政学政三年期满后,送贾政一步。不要去当那个什么坑爹的粮道官,而是从三品的京官。这是勉强够资格下注了。六部侍郎也就正三品。
一路想着,贾环回到望月居。晴雯、如意已经从厨房里拿了午饭过来。
贾环吃过饭后,就往赵姨娘院子里去。见过贾政之后,他在贾府内就可以自由的行动。首先肯定是要去见赵姨娘。另外则是要去看看探春。其余的人可以拖后见面。
看完她们后,贾环打算去见贾赦、贾蓉,将族学的事情落实下来。贾母点了头,事情基本定下来,但是他还是要给贾家的头面人物打个招呼,走个流程。
弄完之后,他才好去族学里接受地盘。(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一百九十四章 姐姐与弟弟
腊月上旬,约下午一点许,阳光带着冬季的清寒。
贾环带着如意、晴雯往南进入贾府垂花门内,顺着甬道到位于正房荣禧堂东侧东跨院隔壁的赵姨娘小院中。
贾环有段时间没有来了。小巧的庭院中明显热闹了几许。进门就见几个小丫鬟和婆子在院中晒洗被子。阳光从槐树的树枝间隙中落下来。
小鹊带着两个小丫鬟等在屋檐下的台阶处,见贾环三人进来,笑着迎过来,“三爷,姨奶奶吃过饭就等着的。”
“嗯。”贾环笑着点点头,当先一步,往屋里走去。晴雯、如意、小鹊三人叽叽喳喳的说着话,相互顽笑。
贾环前段时间推敲贾府里的人、事,倒是想起件事来。原书中小鹊给袭人报过信。从宝玉的角度来说,这是件大快人心的事情。看,连你的丫鬟都不同意你的做法。
而现在,贾环相信小鹊应该不会去给袭人报信、泄密。这是当前他在贾府里的地位使然。
四人带着小丫鬟们进了堂屋,再穿过一个花厅。正忙着倒茶的小吉祥接着四人,拿着青花瓷壶跟着一起到赵姨娘的卧室中。
赵姨娘正坐在塌椅上絮絮叨叨的和两个大丫鬟说话。身穿着妍丽的水仙花色绸缎衣衫,梳着桃心髻,带着几支银簪,很是体面的少--妇模样。只是嘴里的话,让人哭笑不得。
“我往日受那些毛崽子的气少了?那些黑了心肠的小娼妇,指着姨奶奶不认识东西,拿那下等的胭脂来哄我…”
贾环心里笑着摇头,走进里屋,出声打断赵姨娘的话,“娘,我回来了。”
“环哥儿,你这个孽障,可算回来了。”赵姨娘嘴里骂着,人却惊喜的从塌椅上站起来,走过来,拉着贾环的手,左右看个不停。嘴里一迭声的吩咐她的丫鬟:小鹊、小吉祥、春雨、夏荷倒茶、摆桌子、拿瓜果、干果、蜜饯给贾环吃。
感受着赵姨娘的亲情,贾环心中微暖,苦笑一声,制止道:“娘,我吃过午饭过来的。叫小吉祥倒茶吧。”将欢喜的赵姨娘安抚在塌椅上坐着,贾环坐在楠木交椅上,和赵姨娘说着话。将婚事、去遵化、回京城在会同馆办事、今天回府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赵姨娘叹道:“唉,环哥儿,你现在越来越不像我儿子了。我都没想到有享福的这一天。”
这话说的几个大丫鬟们都“噗嗤”笑起来。姨奶奶的意思是,她这么样个人,往日谁不踩几脚,压一头?怎么会有这样能干、聪明、厉害的儿子?
小鹊笑道:“姨奶奶,三爷不是你儿子是谁的儿子啊?阖府里不知道多少姨奶奶眼红呢。”
赵姨娘得意的笑起来。
贾环莞尔一笑。他多少有点懂赵姨娘的心情:好日子来的太突然。她还有点不适应,再过一段时间就会好起来。放眼打量着屋子,道:“娘,你这屋里的窗纱、帐子、衣柜、用度都换了新的?”
赵姨娘道:“是二奶奶送来换的。我就都收下来。白送的,不要白不要”
贾环微微一笑,喝着茶。赵姨娘是这个性子,白送的东西肯定要。他去遵化之前,和王熙凤算过总账。王熙凤转头来“讨好”赵姨娘是很正常的事情。赵姨娘作为贾政的宠妾,本来是可以享受到贾府的这些待遇。又问道:“这两个丫鬟也是凤嫂子调拨过来的?我看着院子里的人多了些。”
小鹊笑着回答道:“是老太太给的。春雨、夏荷都是府里的二等丫鬟。现在屋里的月钱都是足额的发放。”说起月钱,脸上便洋溢起笑容来。
贾府里的一等大丫鬟都是贾母、王夫人等人使唤。如鸳鸯、琥珀、金钏儿、彩霞等人,宝玉屋里的袭人是一等丫鬟,但“组织关系”还是挂在贾母屋里。月钱一两银子。
像小鹊、晴雯、如意、小吉祥她们几个算二等丫鬟,领一吊钱。再次一等的小丫鬟领500月钱。再往下就是洒扫的小丫鬟。
赵姨娘一个月一共要领4两4吊钱。2两月钱是姨娘的待遇,2两是贾环庶子少爷的待遇。迎春、探春、惜春她们都这个待遇。林黛玉的月钱是6两银子。4吊钱就是4个大丫鬟的月钱。
贾环笑了笑,心里有数。
小鹊又介绍了其他方面的待遇提升。赵姨娘屋里额外再添了2个使唤的婆子,4个洒扫的小丫鬟。难怪,贾环进来时,明显感觉这间小院中热闹了不少。
正说话间,贾环的乳母张嬷嬷进来,赔笑着给众人见礼,“见过姨娘,见过三爷,见过几位姑娘。”姿态放的很低。
贾环有一两年没见张嬷嬷了,她面相看起来有些老,淡淡的点点头。他对小贾环的乳母很不喜。雍治8年时,他还整治了张嬷嬷一回。
张嬷嬷时常来赵姨娘这里走动。赵姨娘让丫鬟给她搬了个矮凳坐下,道:“嗳哟,张嬷嬷你这是来找环哥儿有事吧?”
张嬷嬷呵呵笑着点头,讪笑着对贾环道:“三爷如今越发的出息。我们这些奴才心里也高兴。我大孙子今年有十二三岁,想求三爷恩典,赏他口饭吃。”
张嬷嬷求贾环,晴雯、如意、小鹊几个丫鬟都不说话。赵姨娘喝着茶,看着张嬷嬷,她第一次听说这事。
贾环就是一笑,本来要拒绝,又转念一想,道:“行。你明天让他到望月居里去找钱槐。”
张嬷嬷千恩万谢的要磕头,又说着一箩筐好话。
贾环摆摆手,“不用了。我娘这里,你每日来的勤一些,多走动走动。”张嬷嬷这样的人,也有些她的用处,可以给赵姨娘解闷、说话。至于张家的孙子是否可用,看能力吧。
打发了张嬷嬷离开,贾环看看天色,预估着有三点多,起身道:“娘,我去三姐姐哪里坐一会,晚上过来你这里吃饭。”
提起探春,赵姨娘冷哼一声,她和女儿探春关系不好,“环哥儿,你现在和她比我这个娘还要亲。”
贾环笑一笑,并不介意,和赵姨娘说了一声,带着晴雯、如意离开。
赵姨娘和探春的关系是个死扣。他即便地位提升,也是无法的。赵姨娘因为母爱愿意为他去死,但对探春的要求是,要探春给银子她花。这…
他的三姐姐探春是何等出色的女子!容貌:顾盼神飞,见之忘俗。这是一般美女都无法达到的标准。才情:大观园的海棠社,就是她率先倡议。
她给宝玉的花笺上写起诗社的句子:…虽一时之偶兴,遂成千古之佳谈。妹虽不才,窃同叨栖处于泉石之间…孰谓莲社之雄才,独许须眉;直以东山之雅会,让余脂粉。
这又是何等的大气、豪爽之语。有巾帼不让须眉之气。
她的判词云:才自清明志自高。容貌、才情都是一时之选。在贾府内,诨号“玫瑰花”。让人又喜欢又不敢惹她。怕玫瑰花刺扎手。
但她摊上这么个娘,也是难受。
就这样吧!
…
…
贾环从赵姨娘的小院后出来,走几步就是东跨院后的抱厦厅。三春现在住在这里。
就在贾环前往三春的住处之时。李纨服侍贾母、王夫人等人吃饭毕,回来休息,打发了和如意关系很好的大丫鬟素云送腊八粥到贾环的望月居,看他在不在家?
她午饭前在贾母处听得贾环要负责族学,就想着和贾环说一声贾兰的学业。
贾环带着两个大丫鬟出门了。望月居里的一个小丫鬟接待了素云,“素云姐姐,三爷带着晴雯姐姐、如意姐姐去姨奶奶和三姑娘那里去了。”
素云听了,回来给李纨说了一声。
李纨沉吟着轻笑,“我知道了。”倒是她急了。想来,环兄弟还是要先去看他的娘、姐姐。她等两天再去找环兄弟才是。
李纨想了想,道:“素云,你打发人去给东府的蓉大奶奶说一声环兄弟要负责族学的事情。”
素云应着,重新出去。
…
…
东跨院后的三间抱厦厅正门对着甬道,屋舍与贾府的花园、院落、回廊相连。面积并不宽敞,住进迎春、探春、惜春带几个丫鬟、婆子刚好。
贾环顺着回廊直接先进的是迎春的房间,正好迎春、探春、惜春在屋子里聚着下棋。大丫鬟们司棋、绣橘、侍书、翠墨、入画、彩屏几个在一旁候着。
冬日幽静,阳光从窗栏处透进来。空气中带着几许女儿们的香气。丫鬟们穿红着绿,姑娘们气质各异,若花园般,姹紫嫣红。
贾环带着寒气走进来,司棋、绣橘两个迎春房里的大丫鬟忙迎过来,“三爷来了呢。”
一屋子丫鬟都是笑着见礼。这时不同于几个时辰前在老太太屋里。这会儿要轻松的得多。
探春穿着见青色的棉袄,正在和迎春下棋,笑着将棋子放下,“三弟弟见过姨娘了?”她知道贾环来找她说话的。
迎春和惜春两人站起来,“三弟弟、环三哥。”贾环送了迎春一卷射雕的手抄本,送了惜春一卷精美的木雕版佛经。关系处的挺融洽的。但贾环毕竟是在贾府内时间短,而且地位高,迎春和惜春两人还是站起来。
贾环微笑着摆手,道:“二姐姐和四妹妹不用客气。讲虚礼,倒是生分了。”
说笑了几句,贾环坐着喝了半杯茶,问着三春这一两个月在贾府的情况、趣事。笑道:“三姐姐,怎么,你们没跟着宝姐姐、林姐姐她们一起顽?”
迎春温柔的浅笑,低头喝茶。惜春俏丽的小脸上则是敛着笑。
探春微微一笑,解释道:“宝姐姐家去准备你明晚的晚宴。宝二哥和林姐姐在她屋里说话。我和二姐姐、四妹妹自然回来了。”
贾环笑着喝茶。
宝玉和黛玉的爱情分为三个阶段:初恋、热恋、成熟。以林如海之死为分界线,之前,则是互有好感,是为初恋。两人在这个阶段,相互试探、磨合,经常吵架、拌嘴,关系时好时坏。
林黛玉红楼十一年冬奔父丧回贾府,全书红楼十二年修建大观园一笔带过,到十三年大观园修建完成后,黛玉即与宝玉是热恋状态。以宝玉挨打,第三十二回,诉肺腑为两人感情的成熟标志。
迎春、探春、惜春笑宝玉、黛玉间的事情。大约是和初中时,看到同学里有一对时,大家私下里说笑着的感觉。贾环理解这种感觉,因而笑起来。
不过,贾环心里是觉得,宝玉绝非黛玉的良配。就像所有的人孩童时学走路都会摔跤一样。男孩和女孩,谈恋爱,基本也要经历初恋、热恋、成熟等阶段。
但林黛玉的病,多半是哭出来的。这其中有她自伤身世的原因,也和她担忧自己的爱情没有结果有关。宝玉是要负责任的。
宝玉和黛玉试探来试探去,迟迟没有山盟海誓之语。等定下来之后,宝玉又不筹备、左右自己的婚事,只会被动的等待。连黛玉的丫鬟紫鹃都知道劝黛玉,趁贾母活着时将婚事定下来。偏偏宝玉一句不提。
这…!
不是个男人啊,废物点心。真是:纵生的好皮囊,腹内原来草莽。
谁家姑娘要是对他托付终身,那真是被坑到家。
贾环脑子里的思绪一闪即过,再说笑一会,探春让惜春帮她接着下棋,和贾环到隔壁小厅里说话。
身材高大的司棋看着贾环的背影,对身边的几个大丫鬟叹口气,“唉,”对侍书、翠墨道:“我家姑娘怎么没有这样个弟弟?你家姑娘本来就很厉害了。”
侍书、入画、如意几人都咯咯娇笑起来。
晴雯的嘴一向很利索,娇俏的笑道:“我家三爷不也是二姑娘的弟弟吗?三爷都说了,让你有事找他啊。”
司棋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赶明儿我去求三爷,你可别帮我拦在外面。”
惜春的大丫鬟入画补一句,“晴雯,我也是呢。”她家姑娘老想着去出家。希望有三爷护着,能打消她的念头吧!
晴雯美丽的大眼睛斜着两人,抿着嘴娇笑,道:“合着在你们眼里,三爷是好人,我是坏人啊。”
….
…
几个丫鬟说笑的时候,贾环和探春在小厅的窗前说着话。冷意从窗外透进来,令人神清气爽。
贾环轻声道:“三姐姐,我去遵化和山长详谈了一晚,我已经决定留下来。”
探春就笑起来,看着贾环,轻轻的点一点头,“嗯。”
贾环也笑起来。他和探春都是极其聪明的人。只说一句,千言万语都汇聚在其中。
探春沉吟着道:“三弟弟,我听说族学里很乱,乌烟瘴气。你怎么选择去负责族学呢?”她中午回来就在思考这件事情,为她弟弟筹划。
贾环的手指轻轻的敲着精美的木窗栏,眺望着天空中的白云,自信的道:“三姐姐,族学会成为我的基本盘。”
这一刻,贾环心中笃定。(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一百九十四章 姐姐与弟弟
腊月上旬,约下午一点许,阳光带着冬季的清寒。
贾环带着如意、晴雯往南进入贾府垂花门内,顺着甬道到位于正房荣禧堂东侧东跨院隔壁的赵姨娘小院中。
贾环有段时间没有来了。小巧的庭院中明显热闹了几许。进门就见几个小丫鬟和婆子在院中晒洗被子。阳光从槐树的树枝间隙中落下来。
小鹊带着两个小丫鬟等在屋檐下的台阶处,见贾环三人进来,笑着迎过来,“三爷,姨奶奶吃过饭就等着的。”
“嗯。”贾环笑着点点头,当先一步,往屋里走去。晴雯、如意、小鹊三人叽叽喳喳的说着话,相互顽笑。
贾环前段时间推敲贾府里的人、事,倒是想起件事来。原书中小鹊给袭人报过信。从宝玉的角度来说,这是件大快人心的事情。看,连你的丫鬟都不同意你的做法。
而现在,贾环相信小鹊应该不会去给袭人报信、泄密。这是当前他在贾府里的地位使然。
四人带着小丫鬟们进了堂屋,再穿过一个花厅。正忙着倒茶的小吉祥接着四人,拿着青花瓷壶跟着一起到赵姨娘的卧室中。
赵姨娘正坐在塌椅上絮絮叨叨的和两个大丫鬟说话。身穿着妍丽的水仙花色绸缎衣衫,梳着桃心髻,带着几支银簪,很是体面的少--妇模样。只是嘴里的话,让人哭笑不得。
“我往日受那些毛崽子的气少了?那些黑了心肠的小娼妇,指着姨奶奶不认识东西,拿那下等的胭脂来哄我…”
贾环心里笑着摇头,走进里屋,出声打断赵姨娘的话,“娘,我回来了。”
“环哥儿,你这个孽障,可算回来了。”赵姨娘嘴里骂着,人却惊喜的从塌椅上站起来,走过来,拉着贾环的手,左右看个不停。嘴里一迭声的吩咐她的丫鬟:小鹊、小吉祥、春雨、夏荷倒茶、摆桌子、拿瓜果、干果、蜜饯给贾环吃。
感受着赵姨娘的亲情,贾环心中微暖,苦笑一声,制止道:“娘,我吃过午饭过来的。叫小吉祥倒茶吧。”将欢喜的赵姨娘安抚在塌椅上坐着,贾环坐在楠木交椅上,和赵姨娘说着话。将婚事、去遵化、回京城在会同馆办事、今天回府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赵姨娘叹道:“唉,环哥儿,你现在越来越不像我儿子了。我都没想到有享福的这一天。”
这话说的几个大丫鬟们都“噗嗤”笑起来。姨奶奶的意思是,她这么样个人,往日谁不踩几脚,压一头?怎么会有这样能干、聪明、厉害的儿子?
小鹊笑道:“姨奶奶,三爷不是你儿子是谁的儿子啊?阖府里不知道多少姨奶奶眼红呢。”
赵姨娘得意的笑起来。
贾环莞尔一笑。他多少有点懂赵姨娘的心情:好日子来的太突然。她还有点不适应,再过一段时间就会好起来。放眼打量着屋子,道:“娘,你这屋里的窗纱、帐子、衣柜、用度都换了新的?”
赵姨娘道:“是二奶奶送来换的。我就都收下来。白送的,不要白不要”
贾环微微一笑,喝着茶。赵姨娘是这个性子,白送的东西肯定要。他去遵化之前,和王熙凤算过总账。王熙凤转头来“讨好”赵姨娘是很正常的事情。赵姨娘作为贾政的宠妾,本来是可以享受到贾府的这些待遇。又问道:“这两个丫鬟也是凤嫂子调拨过来的?我看着院子里的人多了些。”
小鹊笑着回答道:“是老太太给的。春雨、夏荷都是府里的二等丫鬟。现在屋里的月钱都是足额的发放。”说起月钱,脸上便洋溢起笑容来。
贾府里的一等大丫鬟都是贾母、王夫人等人使唤。如鸳鸯、琥珀、金钏儿、彩霞等人,宝玉屋里的袭人是一等丫鬟,但“组织关系”还是挂在贾母屋里。月钱一两银子。
像小鹊、晴雯、如意、小吉祥她们几个算二等丫鬟,领一吊钱。再次一等的小丫鬟领500月钱。再往下就是洒扫的小丫鬟。
赵姨娘一个月一共要领4两4吊钱。2两月钱是姨娘的待遇,2两是贾环庶子少爷的待遇。迎春、探春、惜春她们都这个待遇。林黛玉的月钱是6两银子。4吊钱就是4个大丫鬟的月钱。
贾环笑了笑,心里有数。
小鹊又介绍了其他方面的待遇提升。赵姨娘屋里额外再添了2个使唤的婆子,4个洒扫的小丫鬟。难怪,贾环进来时,明显感觉这间小院中热闹了不少。
正说话间,贾环的乳母张嬷嬷进来,赔笑着给众人见礼,“见过姨娘,见过三爷,见过几位姑娘。”姿态放的很低。
贾环有一两年没见张嬷嬷了,她面相看起来有些老,淡淡的点点头。他对小贾环的乳母很不喜。雍治8年时,他还整治了张嬷嬷一回。
张嬷嬷时常来赵姨娘这里走动。赵姨娘让丫鬟给她搬了个矮凳坐下,道:“嗳哟,张嬷嬷你这是来找环哥儿有事吧?”
张嬷嬷呵呵笑着点头,讪笑着对贾环道:“三爷如今越发的出息。我们这些奴才心里也高兴。我大孙子今年有十二三岁,想求三爷恩典,赏他口饭吃。”
张嬷嬷求贾环,晴雯、如意、小鹊几个丫鬟都不说话。赵姨娘喝着茶,看着张嬷嬷,她第一次听说这事。
贾环就是一笑,本来要拒绝,又转念一想,道:“行。你明天让他到望月居里去找钱槐。”
张嬷嬷千恩万谢的要磕头,又说着一箩筐好话。
贾环摆摆手,“不用了。我娘这里,你每日来的勤一些,多走动走动。”张嬷嬷这样的人,也有些她的用处,可以给赵姨娘解闷、说话。至于张家的孙子是否可用,看能力吧。
打发了张嬷嬷离开,贾环看看天色,预估着有三点多,起身道:“娘,我去三姐姐哪里坐一会,晚上过来你这里吃饭。”
提起探春,赵姨娘冷哼一声,她和女儿探春关系不好,“环哥儿,你现在和她比我这个娘还要亲。”
贾环笑一笑,并不介意,和赵姨娘说了一声,带着晴雯、如意离开。
赵姨娘和探春的关系是个死扣。他即便地位提升,也是无法的。赵姨娘因为母爱愿意为他去死,但对探春的要求是,要探春给银子她花。这…
他的三姐姐探春是何等出色的女子!容貌:顾盼神飞,见之忘俗。这是一般美女都无法达到的标准。才情:大观园的海棠社,就是她率先倡议。
她给宝玉的花笺上写起诗社的句子:…虽一时之偶兴,遂成千古之佳谈。妹虽不才,窃同叨栖处于泉石之间…孰谓莲社之雄才,独许须眉;直以东山之雅会,让余脂粉。
这又是何等的大气、豪爽之语。有巾帼不让须眉之气。
她的判词云:才自清明志自高。容貌、才情都是一时之选。在贾府内,诨号“玫瑰花”。让人又喜欢又不敢惹她。怕玫瑰花刺扎手。
但她摊上这么个娘,也是难受。
就这样吧!
…
…
贾环从赵姨娘的小院后出来,走几步就是东跨院后的抱厦厅。三春现在住在这里。
就在贾环前往三春的住处之时。李纨服侍贾母、王夫人等人吃饭毕,回来休息,打发了和如意关系很好的大丫鬟素云送腊八粥到贾环的望月居,看他在不在家?
她午饭前在贾母处听得贾环要负责族学,就想着和贾环说一声贾兰的学业。
贾环带着两个大丫鬟出门了。望月居里的一个小丫鬟接待了素云,“素云姐姐,三爷带着晴雯姐姐、如意姐姐去姨奶奶和三姑娘那里去了。”
素云听了,回来给李纨说了一声。
李纨沉吟着轻笑,“我知道了。”倒是她急了。想来,环兄弟还是要先去看他的娘、姐姐。她等两天再去找环兄弟才是。
李纨想了想,道:“素云,你打发人去给东府的蓉大奶奶说一声环兄弟要负责族学的事情。”
素云应着,重新出去。
…
…
东跨院后的三间抱厦厅正门对着甬道,屋舍与贾府的花园、院落、回廊相连。面积并不宽敞,住进迎春、探春、惜春带几个丫鬟、婆子刚好。
贾环顺着回廊直接先进的是迎春的房间,正好迎春、探春、惜春在屋子里聚着下棋。大丫鬟们司棋、绣橘、侍书、翠墨、入画、彩屏几个在一旁候着。
冬日幽静,阳光从窗栏处透进来。空气中带着几许女儿们的香气。丫鬟们穿红着绿,姑娘们气质各异,若花园般,姹紫嫣红。
贾环带着寒气走进来,司棋、绣橘两个迎春房里的大丫鬟忙迎过来,“三爷来了呢。”
一屋子丫鬟都是笑着见礼。这时不同于几个时辰前在老太太屋里。这会儿要轻松的得多。
探春穿着见青色的棉袄,正在和迎春下棋,笑着将棋子放下,“三弟弟见过姨娘了?”她知道贾环来找她说话的。
迎春和惜春两人站起来,“三弟弟、环三哥。”贾环送了迎春一卷射雕的手抄本,送了惜春一卷精美的木雕版佛经。关系处的挺融洽的。但贾环毕竟是在贾府内时间短,而且地位高,迎春和惜春两人还是站起来。
贾环微笑着摆手,道:“二姐姐和四妹妹不用客气。讲虚礼,倒是生分了。”
说笑了几句,贾环坐着喝了半杯茶,问着三春这一两个月在贾府的情况、趣事。笑道:“三姐姐,怎么,你们没跟着宝姐姐、林姐姐她们一起顽?”
迎春温柔的浅笑,低头喝茶。惜春俏丽的小脸上则是敛着笑。
探春微微一笑,解释道:“宝姐姐家去准备你明晚的晚宴。宝二哥和林姐姐在她屋里说话。我和二姐姐、四妹妹自然回来了。”
贾环笑着喝茶。
宝玉和黛玉的爱情分为三个阶段:初恋、热恋、成熟。以林如海之死为分界线,之前,则是互有好感,是为初恋。两人在这个阶段,相互试探、磨合,经常吵架、拌嘴,关系时好时坏。
林黛玉红楼十一年冬奔父丧回贾府,全书红楼十二年修建大观园一笔带过,到十三年大观园修建完成后,黛玉即与宝玉是热恋状态。以宝玉挨打,第三十二回,诉肺腑为两人感情的成熟标志。
迎春、探春、惜春笑宝玉、黛玉间的事情。大约是和初中时,看到同学里有一对时,大家私下里说笑着的感觉。贾环理解这种感觉,因而笑起来。
不过,贾环心里是觉得,宝玉绝非黛玉的良配。就像所有的人孩童时学走路都会摔跤一样。男孩和女孩,谈恋爱,基本也要经历初恋、热恋、成熟等阶段。
但林黛玉的病,多半是哭出来的。这其中有她自伤身世的原因,也和她担忧自己的爱情没有结果有关。宝玉是要负责任的。
宝玉和黛玉试探来试探去,迟迟没有山盟海誓之语。等定下来之后,宝玉又不筹备、左右自己的婚事,只会被动的等待。连黛玉的丫鬟紫鹃都知道劝黛玉,趁贾母活着时将婚事定下来。偏偏宝玉一句不提。
这…!
不是个男人啊,废物点心。真是:纵生的好皮囊,腹内原来草莽。
谁家姑娘要是对他托付终身,那真是被坑到家。
贾环脑子里的思绪一闪即过,再说笑一会,探春让惜春帮她接着下棋,和贾环到隔壁小厅里说话。
身材高大的司棋看着贾环的背影,对身边的几个大丫鬟叹口气,“唉,”对侍书、翠墨道:“我家姑娘怎么没有这样个弟弟?你家姑娘本来就很厉害了。”
侍书、入画、如意几人都咯咯娇笑起来。
晴雯的嘴一向很利索,娇俏的笑道:“我家三爷不也是二姑娘的弟弟吗?三爷都说了,让你有事找他啊。”
司棋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赶明儿我去求三爷,你可别帮我拦在外面。”
惜春的大丫鬟入画补一句,“晴雯,我也是呢。”她家姑娘老想着去出家。希望有三爷护着,能打消她的念头吧!
晴雯美丽的大眼睛斜着两人,抿着嘴娇笑,道:“合着在你们眼里,三爷是好人,我是坏人啊。”
….
…
几个丫鬟说笑的时候,贾环和探春在小厅的窗前说着话。冷意从窗外透进来,令人神清气爽。
贾环轻声道:“三姐姐,我去遵化和山长详谈了一晚,我已经决定留下来。”
探春就笑起来,看着贾环,轻轻的点一点头,“嗯。”
贾环也笑起来。他和探春都是极其聪明的人。只说一句,千言万语都汇聚在其中。
探春沉吟着道:“三弟弟,我听说族学里很乱,乌烟瘴气。你怎么选择去负责族学呢?”她中午回来就在思考这件事情,为她弟弟筹划。
贾环的手指轻轻的敲着精美的木窗栏,眺望着天空中的白云,自信的道:“三姐姐,族学会成为我的基本盘。”
这一刻,贾环心中笃定。(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一百九十四章 族学(上)
贾环在腊月初八的下午、傍晚分别拜访了贾赦、贾蓉。随后,环三爷即将负责贾家族学的消息便传遍宁荣街。
贾家共二十房,在金陵原籍十二房,在京城中八房。荣国府上上下下有一千多人,宁国府略少些,亦有近千人。而余下六房约有三百人。总计有两千多人,都住在宁荣街。
冬夜里,宁荣街上行人减少,灯火在荣国府、宁国府、街道两旁的屋舍中亮起。
贾府的管家、管事、内管家、丫鬟、仆人、婆子;住在宁荣街中的各房族老、子弟们,各自议论、商量、观望、等待着贾环的动作。想法各不相同,猜测着贾环的用意。
荣国府东路,贾赦的一名小妾邱氏房中,灯光明亮。
贾琮从住处过来,兴高采烈的道:“娘,三哥负责族学,派了人通知我明天上学。等我以后也像三哥考个举人回来,让你享福。”
邱氏给儿子说的抹着眼泪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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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国府外,宁荣街西胡同中,贾菌的寡母叮嘱着儿子,“你去上学不要淘气,认真读书。跟着兰少爷(贾兰)一起。唉,你要是能得了环三爷青眼,我们娘俩往后的日子也好过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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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荣街东胡同中,贾家五房玉字辈的贾璜,从外头回家,叮嘱妻子金氏,“今日听人说环三爷要管着族学,你侄儿金荣在族学里要安分些,别惹事。”
金氏性子有些泼辣,笑呵呵的道:“嗳哟,他一个小孩,还要学人当先生不成?我明儿和侄儿说一声,让他老实些。你是怕他把我侄儿从族学里除名?”
贾璜道:“那倒不是。族学里,亲戚们想去上学都可以去。只是,新官上任三把火。你侄儿不要当那出头鸟。”
金氏不以为然的笑道:“照我看,叔公(贾代儒)未必肯让他胡来罢?他这是断人财路呢。”
贾璜笑着摆摆手。
族学按规矩是不收钱的,提供两顿茶饭。给贾代儒的束脩也是有的。但近年来,谁想要进族学都得给贾代儒送二十四两银子,这是潜规则。环三爷要是管着族学,确实是断人财路。
…
…
消息就像一阵风一样传遍贾府上下,住在宁国府外的贾蔷吃酒回来,听了消息,到宁国府中找贾蓉。
在宁国府内的落云轩里见着贾蓉,问道:“蓉哥,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的传起来说贾环要负责族学?真的假的?”
他如今虽然每日斗鸡走狗,赏花玩柳。但还是在族学里挂着名。作出一副上进的样子。
贾蓉笑着给贾蔷斟酒,“好兄弟,别着急,先喝口酒。这事还能假得了?环叔傍晚时来我这儿坐了一会,说了这事。他身上有一个举人功名,阖府上下就是去修道的太爷(贾敬)能压的过。环叔要去族学里教书,谁能拦的住?”
贾蔷郁闷的叹口气,“就怕是我的好日子就要没了。”他和贾环的关系不好。真要是贾环在族学里教书,他怕是要给贾环整。
贾蓉就笑,“你不去族学里不就完了。”他最近心情比较好。父亲死后,便没人再管他,万事都是由着他的意。
贾蔷摇头道:“我不挂在族学里读书,岂不是成了游手好闲的浪荡子弟。不妥。”他要是有银子的话,也像蓉哥之前一样,去国子监捐个监生。
两人喝了一会子闷酒。贾蓉酒意涌上来,嘿嘿笑道:“好兄弟,要我说,你是关心则乱。贾环要去接收、管着族学,也得问问三太爷(贾代儒)的意思。我可是听说,他今天并没有去三太爷那儿。明儿有的好戏看。”
贾蓉酒喝多了点。他要是清醒状态绝对不敢直呼贾环的名字。他畏惧贾环,因而在贾环面前恭敬、温顺。真要是论心里话,他很乐意看贾环倒霉。原因有两个。
第一,他父亲(贾珍)是贾环设计死的。这件事的内幕,他很清楚。这是“杀父”之仇啊。
第二,他媳妇秦可卿和贾环有私情(贾蓉以为的),这让他心中很憋闷。
贾蔷眼睛微亮,喝了一口酒,精神振奋的道:“蓉哥,这话在理啊。我明儿去和瑞大叔(贾瑞)聊一聊。总要让贾环待不下去才是。”
…
…
宁荣街中,贾代儒的住处。略有些简陋的三间瓦屋中,点着油灯,灯光微弱。
贾代儒上了年纪,须发皆白,坐在椅子中生着闷气,他的老妻亦不敢多言,在一旁缝缝补补。
今日已经有消息传出来,西府的环三爷要接手族学,已经怔得史太君的同意。西府的大老爷、二老爷亦不反对。然而,贾环却不来和他商量,这当他是什么?
至于东府,他是不做指望的。五月时亲眼所见,贾蓉、贾琼,贾琛,贾璘一堆人恭送贾环离开。简直是乱了套,成何体统?
贾代儒正生气着,心里愁闷时,孙子贾瑞从外面进来,脸色有喜色。贾瑞今年二十岁,模样周正,白白净净,穿着蓝色的外袍,行过礼后,凑上前道:“爷爷,我今天在族学里的同学里问了,大部分人都说不喜欢环三爷来管族学。”
他是就没和环三爷作对的意愿、心思。大势如此啊!连他往日都要奉承的琏二哥都是捧着贾环。贾府上下谁会不敬着贾三爷?但这件事,他不得不出头,一旦他爷爷失去族学塾师的位置,他家里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贾代儒年色稍微好看了些,缓缓的道:“我这些年在族学里勤勤恳恳,没有过错。他一个小孩,无缘无故,凭什么来替代我的位置?明日,你去把族老们都请来,我们在族学里评评这个理。”
“诶。”贾瑞应下来。
…
…
夜色沉沉。贾府西路,凤姐院中,贾琏外出未归。
王熙凤心中气恼,苦闷,留平儿在屋里陪她说话。话题不觉间转到贾环负责族学的事情上。
平儿坐在绣墩上,道:“奶奶,我听说环三爷今天并没有去贾代儒屋里。只去了大老爷、蓉哥儿那里。”
王熙凤卧在床榻中,盖着棉被,鲜艳的水绿色被套,“哼”了一声道:“环哥儿今儿怎么要负责族学,我是不知道。但贾代儒指着族学里的银子过日子,那会轻易松口?怕是有的吵闹。明儿有好戏看。”
平儿就笑道:“我怎么听奶奶的口气有点幸灾乐祸啊。”
王熙凤便笑起来。她确实是看热闹的心态。她倒是很好奇贾环怎么打开局面。贾代儒是贾家的族老,辈分很高,拼起命来,贾环能行么?
…
…
晓星西沉,雄鸡高唱。天际边泛着白色。少顷,天色渐渐的亮起来。
望月居中,贾环轻轻的将如意白皙、柔软的手臂从身上拿开,掀开暖和的被窝,准备起来。
感觉到动静,如意迷糊的睁开眼睛,“三爷,你就要起来啊?”
贾环笑着捏下她俏丽的脸蛋,上面还带着熟睡后的潮红,十二岁的小姑娘越发的清秀,俏丽。一两月不见,也越发的黏人,“还就起来?已经七点多了。”
他中举之后,就有些懈怠,并没有像在书院读书时那样早起晨读。差不多也算是睡觉睡到自然醒。
贾环让如意继续睡觉,起床洗漱后,在晴雯的服侍下束好头发,到前堂后,让长随胡小四送一封信给贾代儒。
贾家很多人预估着要看他和贾代儒争斗一番。但是,搞定贾代儒很难吗?
贾环笑一笑,吩咐一会早饭后,直接去族学。(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一百九十五章 族学(中)
冬季的清晨,荣国府北街行人稀少。胡小四穿着青衣小帽,身材中等,手脚粗大,拿着贾环的信,昂首阔步的在胡同中走着。
从望月居绕道荣国府南街,穿过贾府外的屋舍,街道巷子,往贾代儒家里而去。
他现在是环三爷的长随,最威风的时刻就是今年五月份在宁国府一脚将宁国府的都总管赖升给踹到,绑起来。听他父亲说,已经有媒婆在问他的婚事。
胡小四鼻子里欢快的“哼”了一声,他心里烦的其实是另外一件事。他想改个名字,求了三爷一次。三爷提供了两个名字给他选:胡一刀、胡斐。他还没想好。
胡小四一路上碰到几个熟人,打了招呼,很快就到贾代儒家中。两间瓦房的小院。
此时,贾代儒刚刚起床,正和老妻在堂中吃着早饭:馒头,稀粥,配着咸菜。
他的孙子贾瑞则是一大早就出了门,前往各族老:贾代修,贾敕,贾效,贾敦的家中串联。准备今天上午一起去族学,和贾环理论。
胡小四进了屋,贾代儒的老妻招呼了一声,“谁家的小子,到家来有什么事啊?”
胡小四道:“太爷,三爷让我来给你送封信。”
贾代儒今年七十多岁,须发皆白,看起来枯槁、消瘦。今天特意穿了一身灰色的儒衫,蓝色的四方平定巾。一听贾环的名字就皱起眉头,看着胡小四,冷声道:“信呢?”
胡小四心里顿时有点不爽,这什么态度啊?将信拿出来,递给贾代儒。
贾代儒将信放在饭桌边,继续吃早饭。
胡小四道:“太爷,三爷说了,让你当着我的面,把信打开看看。”
贾代儒气咻咻的指着胡小四的鼻子,骂道:“小儿安敢欺我?”骂归骂,还是将信裁开。
他确实扛不住贾环的压力。贾环只要嘲讽他一句:小友治何经典?他就得羞愧的去死。七十多岁的人,谁担得起“小友”这个称呼?
贾代儒将信打开,读起来,脸色忽的一变,气的脸色泛红。
贾环的信中写道:“老先生执掌族学近十年之久,而我贾家竟然无一人过县试。环不才,今科登及桂榜,意欲刷新学风,重整我贾家诗书翰墨之族气派。”
这是赤-裸-裸的蔑视他。虽然是事实,但让他心中尤其的不舒服。再往下看,心中的胆气消了些,背上有些凉气。
“环也有闻,至族学读书者必先奉老先生以二十两银。然我族中早有定规,入族学无须杂费事项。老先生的束脩每年府中都有供给,这是何道理?吾未闻读书人有行此陋规者!”
贾代儒再往下看,脸上的表情很纠结。
“有感老先生数年之功,劳苦功高,以每年纹银四十年而谢之。不至令老先生衣食有优。族学之事,环一力承担。无须老先生费心。在家安享晚年。”
贾代儒看完信后,沉默着,半天说不出话来。很明显,如果他要跟贾环对着干,那他额外收取束脩的事情就要被揭发。闹出来,他一生的名声就要毁掉。
而他愿意和贾环拼死一搏的原因就在于族学塾师这个位置有收入,不然他一家三口人都要喝西北风,但是贾环愿意给他每年四十两荣养银。
这是高于京城中秀才坐馆的水准。要是他还不识趣,结果只怕不会很好。
“唉….”贾代儒长长的叹口气,什么心气就没了。他现在有点明白,为什么五月份时贾蓉等贾府子弟要簇拥着送贾环离开。这少年手腕很厉害。
贾代儒正要说话时,门外贾瑞引着贾效进来,“爷爷我回来了。效伯愿意为你主持公道。”进门看到胡小四,怒道:“好奴才,竟然欺负到我家里来了。”
跟着贾瑞进来的贾家族老贾效脸色冷下来。
胡小四心道:你大爷的。但还没来得及反骂,贾代儒喝道:“混账,住口!”将贾瑞给喝的愣在原地。
贾代儒再转向胡小四,脸上勉强挤出个笑容,道:“你去回三爷,就说代儒看了信,心中有愧,族学的弟子以后托付给三爷了。”
胡小四冷笑一声,“我知道了。”昂着头,从贾代儒家中离开。他真搞不明白,一个贾府的远房,凭什么敢对身为三爷长随的他使脸子。这下自己抽自己嘴巴了吧!
你大爷的!
…
…
胡小四走后,贾瑞心里急,但是不敢质问他爷爷搞什么名堂,怎么他出去一趟,他爷爷的态度似乎就变了。
贾效拱拱手,“三叔,你有难处,我们这几房也不会看着你给环三爷欺负。族学的事情,还是你负责。”环三爷厉害,有前途。但他们这几个族老,还是要脸面的啊。
贾代儒摆摆手,叹口气,“你有心了。不能争啊。”说着,将贾环的信给贾效看。神情颓然的坐在椅子上。不想说话。
贾效看完信,沉默了一会,长长的叹了口气,“唉!”庄户人家,一年也就20两银子的嚼用。这条件开的很丰厚。在身败名裂和每年四十两银子之间怎么选择,这是不需要考虑的。
环三爷,软硬兼施啊。果然是名不虚传。
贾瑞终于忍不住,将信拿过来看了一遍,感觉给雷劈了一样,全身都是麻木的感觉。他白跳了半天,原来还是没用啊。这种无力感令他有吐血的感觉。想哭啊!
“爷爷,你不能相信他的空口白话啊?”
贾代儒心情正不好,瞪着孙子怒斥道:“你懂个屁?我还能活十年?他环三爷屋里一套官窑茶具都不只400两银子吧?”他并不担心贾环赖他的账。白纸黑字的写着呢。
贾效摇摇头,拍拍贾瑞的肩膀,“瑞哥儿,你再去跑腿和几位族老说一声吧!”
贾瑞欲哭无泪,“…”
玛德,这锅背的!今天一早上,好话坏话全让我一个人都说了啊。
….
….
消息在极短的时间内就传开。贾家上下两千多人,卯足劲要看热闹的人立即就接到消息:贾环早上写了一封信过去,结果贾代儒认怂,将族学弟子委托给贾环负责。
这让很多人都是诧异至极。
贾府西路凤姐院中,王熙凤正在喝小米粥,她昨天身子不舒服,还没好,在家里休息,惊讶的道:“这是怎么回事?”
平儿、丰儿在跟前伺候。
丰儿笑道:“奶奶,所以说三爷厉害呀。只写了封信就把族里的老儒宿老给劝退。”
王熙凤笑骂:“你个小蹄子懂个屁。”信里面有古怪,怎么可能是劝退那么简单?“热闹没的看。我一会得了。”
…
…
贾赦夜宿在小妾邱氏房里,早上听了丫鬟进来回报,沉吟一会,“这小子!”
可惜不能为他所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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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贾蓉在宁国府内听到消息,瞪着前来汇报的小厮喜儿,“劝退?你糊弄爷们啊。”
喜儿哭笑不得的道:“爷,真是这样。我哪里敢骗您啊!”
贾蓉一阵无语,这贾代儒也太水了,贾环写一封信就退缩了。他还等着看场好戏呢。
“你下去吧!”贾蓉抑郁的叹了口气。准备去找尤二姐“倾述”下他的郁闷。
…
…
宁国府内宅中,尤氏和秦可卿两人吃过早饭在一块儿说话。一个风韵犹存,一个国色天姿。贾珍的两名侍妾佩凤、偕鸾两人陪在一旁坐着。另有丫鬟、婆子若干。
听到丫鬟们传进来的消息,尤氏愣了下,感慨的道:“这…,这…,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环哥儿这厉害的。”
贾环九月份回贾府的时候,到东府这边坐了一回。当着贾蓉的面建(吩)议(咐)让她管理宁国府的内宅。这段时间,她将宁国府的内宅整治的极其妥当。大权在握。和儿媳妇秦可卿关系融洽。
她是个聪明人,知道丈夫贾珍的死和贾环脱不了干系。但是要说她此时心中对贾环有多么大的仇恨,是有点假的。她心中,其实感激要多一些。
秦可卿温柔的一笑,接着话,“我原还担心着。哪里知道环叔三下五除二就解决问题。我兄弟去年给赶回去,父亲也愁着,我想请托环叔,让我兄弟再回去读书。”
尤氏就笑,“这不马上过年吗?等过年时,蓉哥儿请环哥儿吃酒,请他进来,说一声就是。”
秦可卿笑着点头。她和丈夫的关系已经冷冻。她有些想见环叔倾述她内心的痛苦。
…
…
清晨的时间在缓缓的走过。赖升跟着赖大一起从赖府出来,往贾府而去。兄弟两人一边走一边说话。身边跟着几个家里使唤的心腹小厮。
赖升看看日头,讥讽的道:“贾代儒那老东西真是怂,一年40两银子就给收买。”
赖大皱皱眉头,“族学那边本来就没什么有油水。”原本有油水的工程都在他兄弟二人手中。现在宁国府那边换人了。
赖升嘿嘿一笑,道:“即便贾代儒不挑事,但家里那些哥儿可不是省油的灯,谁乐意整天念书。少不了要生事。关系错根盘结,我看他环三爷能有多大的能耐。”
赖大点点头。贾家享福日久,族中子弟,少有能吃苦读书的。
…
…
上午的阳光柔和的洒落在林黛玉的房中,驱散着冬日的清寒。檀香的余味缭绕。闺中女儿冬日懒起,淡扫娥眉。
宝玉笑呵呵的从屋外进来,殷切的问道:“妹妹睡的可好?昨儿是我不是,我给妹妹赔罪。”他昨天下午和妹妹一起顽时,言语唐突了妹妹。气恼了一回。
林黛玉正在吃药,紫鹃在一旁服侍着,冷笑道:“谁敢受二爷的礼啊?你何不去找你的宝姐姐说话呢?”
紫鹃笑着摇头。
宝玉道:“妹妹,我昨儿说话说的急了。是我不是。今天早上来,是有件事要和妹妹说。”
黛玉便不再赶宝玉,安静的喝着药。
宝玉道:“妹妹不知道吧?昨儿中午在老太太那里,环哥儿不是说要负责族学吗?今天一早他写了封信给儒太爷,将太爷劝退。这会儿已经往学里去了。”
林黛玉奇怪的道:“这什么事?”她可是看的明白。环哥儿是举人功名,那一位老先生只是个童生。怎么拦得住环哥儿?
林黛玉又笑道:“怎么,你想去给环哥儿当学生?”
宝玉讪讪一笑,道:“妹妹说笑了。我肯定是不去的。还不如和妹妹一块读书。族学里什么情况,我原和秦鲸卿一起去过,知道的。妹妹,你且等着,要不了一会,就会有故事传来。
薛蟠大哥在族学里挂了名。嘿,要是起了冲突,不知道环哥儿有没有脸今晚去姨妈家里吃饭。”(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一百九十五章 族学(中)
冬季的清晨,荣国府北街行人稀少。胡小四穿着青衣小帽,身材中等,手脚粗大,拿着贾环的信,昂首阔步的在胡同中走着。
从望月居绕道荣国府南街,穿过贾府外的屋舍,街道巷子,往贾代儒家里而去。
他现在是环三爷的长随,最威风的时刻就是今年五月份在宁国府一脚将宁国府的都总管赖升给踹到,绑起来。听他父亲说,已经有媒婆在问他的婚事。
胡小四鼻子里欢快的“哼”了一声,他心里烦的其实是另外一件事。他想改个名字,求了三爷一次。三爷提供了两个名字给他选:胡一刀、胡斐。他还没想好。
胡小四一路上碰到几个熟人,打了招呼,很快就到贾代儒家中。两间瓦房的小院。
此时,贾代儒刚刚起床,正和老妻在堂中吃着早饭:馒头,稀粥,配着咸菜。
他的孙子贾瑞则是一大早就出了门,前往各族老:贾代修,贾敕,贾效,贾敦的家中串联。准备今天上午一起去族学,和贾环理论。
胡小四进了屋,贾代儒的老妻招呼了一声,“谁家的小子,到家来有什么事啊?”
胡小四道:“太爷,三爷让我来给你送封信。”
贾代儒今年七十多岁,须发皆白,看起来枯槁、消瘦。今天特意穿了一身灰色的儒衫,蓝色的四方平定巾。一听贾环的名字就皱起眉头,看着胡小四,冷声道:“信呢?”
胡小四心里顿时有点不爽,这什么态度啊?将信拿出来,递给贾代儒。
贾代儒将信放在饭桌边,继续吃早饭。
胡小四道:“太爷,三爷说了,让你当着我的面,把信打开看看。”
贾代儒气咻咻的指着胡小四的鼻子,骂道:“小儿安敢欺我?”骂归骂,还是将信裁开。
他确实扛不住贾环的压力。贾环只要嘲讽他一句:小友治何经典?他就得羞愧的去死。七十多岁的人,谁担得起“小友”这个称呼?
贾代儒将信打开,读起来,脸色忽的一变,气的脸色泛红。
贾环的信中写道:“老先生执掌族学近十年之久,而我贾家竟然无一人过县试。环不才,今科登及桂榜,意欲刷新学风,重整我贾家诗书翰墨之族气派。”
这是赤-裸-裸的蔑视他。虽然是事实,但让他心中尤其的不舒服。再往下看,心中的胆气消了些,背上有些凉气。
“环也有闻,至族学读书者必先奉老先生以二十两银。然我族中早有定规,入族学无须杂费事项。老先生的束脩每年府中都有供给,这是何道理?吾未闻读书人有行此陋规者!”
贾代儒再往下看,脸上的表情很纠结。
“有感老先生数年之功,劳苦功高,以每年纹银四十年而谢之。不至令老先生衣食有优。族学之事,环一力承担。无须老先生费心。在家安享晚年。”
贾代儒看完信后,沉默着,半天说不出话来。很明显,如果他要跟贾环对着干,那他额外收取束脩的事情就要被揭发。闹出来,他一生的名声就要毁掉。
而他愿意和贾环拼死一搏的原因就在于族学塾师这个位置有收入,不然他一家三口人都要喝西北风,但是贾环愿意给他每年四十两荣养银。
这是高于京城中秀才坐馆的水准。要是他还不识趣,结果只怕不会很好。
“唉….”贾代儒长长的叹口气,什么心气就没了。他现在有点明白,为什么五月份时贾蓉等贾府子弟要簇拥着送贾环离开。这少年手腕很厉害。
贾代儒正要说话时,门外贾瑞引着贾效进来,“爷爷我回来了。效伯愿意为你主持公道。”进门看到胡小四,怒道:“好奴才,竟然欺负到我家里来了。”
跟着贾瑞进来的贾家族老贾效脸色冷下来。
胡小四心道:你大爷的。但还没来得及反骂,贾代儒喝道:“混账,住口!”将贾瑞给喝的愣在原地。
贾代儒再转向胡小四,脸上勉强挤出个笑容,道:“你去回三爷,就说代儒看了信,心中有愧,族学的弟子以后托付给三爷了。”
胡小四冷笑一声,“我知道了。”昂着头,从贾代儒家中离开。他真搞不明白,一个贾府的远房,凭什么敢对身为三爷长随的他使脸子。这下自己抽自己嘴巴了吧!
你大爷的!
…
…
胡小四走后,贾瑞心里急,但是不敢质问他爷爷搞什么名堂,怎么他出去一趟,他爷爷的态度似乎就变了。
贾效拱拱手,“三叔,你有难处,我们这几房也不会看着你给环三爷欺负。族学的事情,还是你负责。”环三爷厉害,有前途。但他们这几个族老,还是要脸面的啊。
贾代儒摆摆手,叹口气,“你有心了。不能争啊。”说着,将贾环的信给贾效看。神情颓然的坐在椅子上。不想说话。
贾效看完信,沉默了一会,长长的叹了口气,“唉!”庄户人家,一年也就20两银子的嚼用。这条件开的很丰厚。在身败名裂和每年四十两银子之间怎么选择,这是不需要考虑的。
环三爷,软硬兼施啊。果然是名不虚传。
贾瑞终于忍不住,将信拿过来看了一遍,感觉给雷劈了一样,全身都是麻木的感觉。他白跳了半天,原来还是没用啊。这种无力感令他有吐血的感觉。想哭啊!
“爷爷,你不能相信他的空口白话啊?”
贾代儒心情正不好,瞪着孙子怒斥道:“你懂个屁?我还能活十年?他环三爷屋里一套官窑茶具都不只400两银子吧?”他并不担心贾环赖他的账。白纸黑字的写着呢。
贾效摇摇头,拍拍贾瑞的肩膀,“瑞哥儿,你再去跑腿和几位族老说一声吧!”
贾瑞欲哭无泪,“…”
玛德,这锅背的!今天一早上,好话坏话全让我一个人都说了啊。
….
….
消息在极短的时间内就传开。贾家上下两千多人,卯足劲要看热闹的人立即就接到消息:贾环早上写了一封信过去,结果贾代儒认怂,将族学弟子委托给贾环负责。
这让很多人都是诧异至极。
贾府西路凤姐院中,王熙凤正在喝小米粥,她昨天身子不舒服,还没好,在家里休息,惊讶的道:“这是怎么回事?”
平儿、丰儿在跟前伺候。
丰儿笑道:“奶奶,所以说三爷厉害呀。只写了封信就把族里的老儒宿老给劝退。”
王熙凤笑骂:“你个小蹄子懂个屁。”信里面有古怪,怎么可能是劝退那么简单?“热闹没的看。我一会得了。”
…
…
贾赦夜宿在小妾邱氏房里,早上听了丫鬟进来回报,沉吟一会,“这小子!”
可惜不能为他所用啊。
…
…
贾蓉在宁国府内听到消息,瞪着前来汇报的小厮喜儿,“劝退?你糊弄爷们啊。”
喜儿哭笑不得的道:“爷,真是这样。我哪里敢骗您啊!”
贾蓉一阵无语,这贾代儒也太水了,贾环写一封信就退缩了。他还等着看场好戏呢。
“你下去吧!”贾蓉抑郁的叹了口气。准备去找尤二姐“倾述”下他的郁闷。
…
…
宁国府内宅中,尤氏和秦可卿两人吃过早饭在一块儿说话。一个风韵犹存,一个国色天姿。贾珍的两名侍妾佩凤、偕鸾两人陪在一旁坐着。另有丫鬟、婆子若干。
听到丫鬟们传进来的消息,尤氏愣了下,感慨的道:“这…,这…,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环哥儿这厉害的。”
贾环九月份回贾府的时候,到东府这边坐了一回。当着贾蓉的面建(吩)议(咐)让她管理宁国府的内宅。这段时间,她将宁国府的内宅整治的极其妥当。大权在握。和儿媳妇秦可卿关系融洽。
她是个聪明人,知道丈夫贾珍的死和贾环脱不了干系。但是要说她此时心中对贾环有多么大的仇恨,是有点假的。她心中,其实感激要多一些。
秦可卿温柔的一笑,接着话,“我原还担心着。哪里知道环叔三下五除二就解决问题。我兄弟去年给赶回去,父亲也愁着,我想请托环叔,让我兄弟再回去读书。”
尤氏就笑,“这不马上过年吗?等过年时,蓉哥儿请环哥儿吃酒,请他进来,说一声就是。”
秦可卿笑着点头。她和丈夫的关系已经冷冻。她有些想见环叔倾述她内心的痛苦。
…
…
清晨的时间在缓缓的走过。赖升跟着赖大一起从赖府出来,往贾府而去。兄弟两人一边走一边说话。身边跟着几个家里使唤的心腹小厮。
赖升看看日头,讥讽的道:“贾代儒那老东西真是怂,一年40两银子就给收买。”
赖大皱皱眉头,“族学那边本来就没什么有油水。”原本有油水的工程都在他兄弟二人手中。现在宁国府那边换人了。
赖升嘿嘿一笑,道:“即便贾代儒不挑事,但家里那些哥儿可不是省油的灯,谁乐意整天念书。少不了要生事。关系错根盘结,我看他环三爷能有多大的能耐。”
赖大点点头。贾家享福日久,族中子弟,少有能吃苦读书的。
…
…
上午的阳光柔和的洒落在林黛玉的房中,驱散着冬日的清寒。檀香的余味缭绕。闺中女儿冬日懒起,淡扫娥眉。
宝玉笑呵呵的从屋外进来,殷切的问道:“妹妹睡的可好?昨儿是我不是,我给妹妹赔罪。”他昨天下午和妹妹一起顽时,言语唐突了妹妹。气恼了一回。
林黛玉正在吃药,紫鹃在一旁服侍着,冷笑道:“谁敢受二爷的礼啊?你何不去找你的宝姐姐说话呢?”
紫鹃笑着摇头。
宝玉道:“妹妹,我昨儿说话说的急了。是我不是。今天早上来,是有件事要和妹妹说。”
黛玉便不再赶宝玉,安静的喝着药。
宝玉道:“妹妹不知道吧?昨儿中午在老太太那里,环哥儿不是说要负责族学吗?今天一早他写了封信给儒太爷,将太爷劝退。这会儿已经往学里去了。”
林黛玉奇怪的道:“这什么事?”她可是看的明白。环哥儿是举人功名,那一位老先生只是个童生。怎么拦得住环哥儿?
林黛玉又笑道:“怎么,你想去给环哥儿当学生?”
宝玉讪讪一笑,道:“妹妹说笑了。我肯定是不去的。还不如和妹妹一块读书。族学里什么情况,我原和秦鲸卿一起去过,知道的。妹妹,你且等着,要不了一会,就会有故事传来。
薛蟠大哥在族学里挂了名。嘿,要是起了冲突,不知道环哥儿有没有脸今晚去姨妈家里吃饭。”(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一百九十六章 族学(下)--专治各种不服
冬日已经掠过屋檐、树梢。贾环带着长随钱槐、蒋兴、张三从荣国府北街拐向角门街,再沿荣国府南街直走,折向一条巷子,往前数百米,抵达族学。
胡小四早等在族学门口。将贾代儒的话给贾环回了。贾环点点头,带着长随进了族学。
贾家的族学是由几间黑瓦青砖屋舍组成的院落。进门是一处庭院,种着两颗槐树。冬季时分,树枝光秃秃的。
充当教室的瓦屋中有些嘈杂,充斥着各种声音,仿佛菜市场。
“环三爷要来管族学的事情,你们知道吗?”
“知道。谁不知道?他吃饱了撑着,到族学里来做什么?”
“就是。我们要他管?你们是没听说他读书的劲头,听说几个月都没出荣国府的门。啧啧。”
“吓,你那是什么时候的老黄历。据说环三爷在那什么捞子书院读书时时常卯时就起床读书。我的天哪,谁受的这样。”
“哈哈,蔷二爷,东府那边的人都奉承着环三爷。他人怎么样?”
“哼,你们都老实些就是。那是个脸冷手黑的货。”
“哈哈。哈哈!”
教室外,钱槐的脸色变的不好看,“三爷…”他很有点“主辱奴死”的觉悟。今天早上来望月居报道,张嬷嬷的长孙,姑且称之为张三十三岁的青年浓眉大脸,穿着打着补丁的夹袄,看着钱槐,跃跃欲试。就等他说话。
贾环摆摆手,并不着急进讲堂,沿着回廊将族学看了一圈。教室左侧设有塾师的休息室,供奉着至圣先师画像的斗室,放着桌椅板凳等物的杂物室。教室后面则是个小花园,设有水井、厨房、厕所。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贾环从走廊处转回来时,就见贾琮从教室里出来。贾琮惊喜的道:“三哥,你来了。”
贾琮喊这一嗓子,讲堂里发出一阵哗然的声音,伴随着各种椅子挪动、孩童惊慌的声音,随即由热闹的菜市场变成鸦雀无声的课堂。
贾环笑着拍拍贾琮的肩膀,贾琮小他一岁,个头比他矮些,“琮哥儿,你出来干吗?”他昨天下午去见贾赦的时候,提了一句,让贾琮过来族学上学。
自他的业师林举人回福--建后,贾府内便再没有西席。贾兰、贾宝玉要读书也只能来族学。
贾琮笑道:“三哥,我出来上厕所。”
贾环微笑着点点头,让贾琮先去,他则是推开讲堂的门,带着寒凤走了进去。
…
…
教室中宽敞,坐着有近三十名学生,各自坐在课桌前,课桌上摆着笔墨纸砚,书本。两张课桌并排在一起,依次陈列开。与一年级的教室类似。
学生中有的年纪大,有的年纪小,有的继承贾府的基因容貌俊俏,有的则是平实无奇。有的衣裳鲜艳,有的衣衫寒酸。
贾环走到正前方摆放的塾师案几后,站立着,眼神巡视着贾家的子弟。有的人眼神带着审视、对抗、不屑,如贾蔷、金荣等人;有的人乖巧、尊敬。如贾兰、贾菌等人。
贾环脸色平静的开口,第一句话就让教室里的贾家子弟炸开了窝,“在我眼中,你们当中大部分人都是垃圾!”
他并不是在搞军训、户外拓展时激励士气什么的!这是他的心里话。贾家族学的这些子弟,大部分都是寄生虫,废物。没几个认真读书的。都是来混吃混喝混日子。什么金荣、香怜、玉爱之流的,更是只会搞--基。这些人没几个配的上“读书人”这三个字。
这并不是他想要的族学的。他想要的族学是需要能够产生人才来支撑他在贾府内的权势、地位的基地、基本盘。他将按照他的意愿来改造族学。
这是他主导贾府的开端。第一步。
底下顿时群情汹涌,各种声音组合的声浪涌来。金荣带头不满的叫道:“环三爷这话是什么意思?看不起人。看不起人,你别来啊!”
“就是啊。”
“你环三爷金贵,我们是垃圾。你别和我们混在一起啊。”
贾环哂笑一声,摆摆手,制止要进来的钱槐、张三、蒋兴三人,朗声道:“不服气?好!我就喜欢有志气的人。你们当中有多少人能把三字经给我一字不差的默写出来?”
教室里汹涌的声浪顿时小了些。
贾环讥讽道:“三字经是最基本的启蒙课程,你们在族学里读了有两年以上的人不少吧?连这都不会,你们还有脸说自己不是废物?兰哥儿,背给他们听。”
教室里静下来。贾环说的事实。
贾兰穿着整齐的衣衫,当即站起来,先向贾环行礼,再道:“是,三叔。”说着便开口背起来,“人之初,性本善…”
贾兰背诵的时候,金荣等人一脸的不以为然。这时,贾瑞办完事,气喘吁吁的赶到族学中来。
贾环让贾兰停下来,表扬道:“背的好,兰哥儿。”再正式宣布道:“从今天起,族学由我来负责。我现在公布新的学规。第一,不准迟到早退。第二,不准赌钱。”
贾环的话音刚落,一名十五六岁的子弟嗤笑道:“三爷,您管得也太宽了。我在外面赌钱碍着你什么事?”
贾环笑一笑,淡淡的道:“胡小四,把他给我拖出打二十大板,撵出族学。”
“是,三爷。”胡小四和钱槐两个扑进来,将连通在一起反抗的三名贾家子弟捆起来,拖到庭院里,在槐树下的石板路上,打的鬼哭狼嚎。
坐在教室中的贾蔷心中极度无语。这三个是贾府里的近支。以为贾环不敢动他们。但这脑袋里都是灌了水的。贾环明显要立威。还巴巴的送上门。
教室里的贾府子弟噤若寒蝉,心中发凉。环三爷果然脸冷手黑。这二十板子下去,怕是要一个月起不了床。再者,撵出族学,谁受的了?族学这里有茶有饭,读书又轻省,家里要省多少嚼用?
贾环看了下面的学童一眼,继续道:“第三,尊师重道,同学友爱。第四,禁偷盗抢掠,但凡有作奸犯科之辈,一律开除。第五,不准男风。发一起,处理一起。第六,族学一月一考,分级考试,考试不及格者,开除族学。”
贾环说第五条规定时,教室里想起吃吃的笑声。这事,宝二爷都要沾点边。去年和秦钟的事,还挨了政老爷的大。据说就是眼前这位爷告的状。而等贾环说出第六条时,几乎所有的人都在哀嚎,“啊….”教室里变得杂乱不堪。但摄于贾环刚才凌厉的手段,没有一个人敢当出头鸟质问他。
贾环并不管下面的贾家子弟怎么想,接着道:“现在所有人把三字经默写一遍。默写不过关的,领戒尺二十下。”
下面又是哀嚎声遍地。很多人都默写不下来的。金荣对贾瑞使了个眼色,民心可用啊。
贾瑞点点头。他其实早得了薛蟠的吩咐,要在今天课堂上给贾环难堪。本来以为他爷爷回阻止贾环来族学的,哪里知道今早会那样?薛蟠吩咐的事情,他自是不敢在爷爷面前吐露半点口风。
金荣道:“三爷,我肚子疼要去上厕所。”
一人跟着金荣后面道:“三爷,我今天毛笔坏了,想去买一支来。”
又一人道:“三爷,我今天没带竹纸,不知道能否发一刀竹纸给我。”紧跟着有六人向贾环报告出了各种问题。
贾蔷心里笑一声,“这才像话啊!硬抗谁惹得起贾环?要来软的。”刚才那几个真是太无脑。
贾环正在书案边磨墨,他准备将刚才的学规都写出来贴在墙壁上,斜了九人一眼,淡然的道:“去吧,不用再回来了。”
金荣应了一声,“诶”,随即就发现不对劲,刚站起来就僵硬在原地,脸上的笑容还没有淡去。
“噗嗤…”贾琮、贾兰、贾菌几人忍不住笑出声来。哈哈,就这样的货色,也敢威胁三叔?知不知道三叔当年府里时面临的是什么样的局面啊?
金荣九人懵逼了。谁也不肯带头出去。环三爷是说:不用再回来了。谁敢试试真假?
贾环磨好墨,瞟了几人一眼,催促道:“都有事情就赶紧走,磨叽什么?”
金荣欲哭无泪,求助的看向贾瑞。他现在没有完成薛大爷的交待吃酒的想法,现在是要考虑怎么过关的事情了啊。
贾瑞干笑几声,站起来向贾环行礼,“三爷,他们几个是瞎闹,您别生气。”说着,训斥道:“还愣着干什么,坐下来默写三字经。”
贾环厌恶的冷哼一声,打断贾瑞的话,“不必了。你们九个现在被开除了。自己滚!。还有你,贾瑞,从今以后,学堂里的事跟你无关。你月底考试不及格,不要怪我不给太爷面子。”
贾瑞讪讪的笑了笑,“是,是。”忙坐下来。对金荣等人的眼神视而不见。实在是爱莫能助。死道友不死贫道。
片刻后,金荣九人哭丧着脸离开族学。
贾蔷心里倒吸一口凉气。贾环上任第一天就赶走了12名学生。族学里学生去了快一半。真是手黑啊。
他想了想,将心里的想法收起来,老老实实的默写三字经。然后,老老实实的到前面书案边挨打。
贾环自是不会亲自动手,写了学规,写了族学招生的告示。由他监督,长随张三拿着戒尺打。
…
...
族学中发生的一切,在午饭前后,像一阵风一样传遍宁荣街。贾环一个上午驱逐12人,这很难不成为新闻。贾家除了宁、荣两府的人,现在都对环三爷有了一个最直接的印象:手黑。这一次不是传言,而是切切实实的感受到。
荣国府中,贾宝玉和黛玉两人在贾母处吃过午饭,听到袭人、紫鹃过来说的消息。
贾宝玉一阵无语,半响,对黛玉道:“薛大哥人呢?”
黛玉禁不住掩嘴吃吃娇笑。这是什么话呢。还真想看环哥儿和宝姐姐反目成仇啊。(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一百九十六章 族学(下)--专治各种不服
冬日已经掠过屋檐、树梢。贾环带着长随钱槐、蒋兴、张三从荣国府北街拐向角门街,再沿荣国府南街直走,折向一条巷子,往前数百米,抵达族学。
胡小四早等在族学门口。将贾代儒的话给贾环回了。贾环点点头,带着长随进了族学。
贾家的族学是由几间黑瓦青砖屋舍组成的院落。进门是一处庭院,种着两颗槐树。冬季时分,树枝光秃秃的。
充当教室的瓦屋中有些嘈杂,充斥着各种声音,仿佛菜市场。
“环三爷要来管族学的事情,你们知道吗?”
“知道。谁不知道?他吃饱了撑着,到族学里来做什么?”
“就是。我们要他管?你们是没听说他读书的劲头,听说几个月都没出荣国府的门。啧啧。”
“吓,你那是什么时候的老黄历。据说环三爷在那什么捞子书院读书时时常卯时就起床读书。我的天哪,谁受的这样。”
“哈哈,蔷二爷,东府那边的人都奉承着环三爷。他人怎么样?”
“哼,你们都老实些就是。那是个脸冷手黑的货。”
“哈哈。哈哈!”
教室外,钱槐的脸色变的不好看,“三爷…”他很有点“主辱奴死”的觉悟。今天早上来望月居报道,张嬷嬷的长孙,姑且称之为张三十三岁的青年浓眉大脸,穿着打着补丁的夹袄,看着钱槐,跃跃欲试。就等他说话。
贾环摆摆手,并不着急进讲堂,沿着回廊将族学看了一圈。教室左侧设有塾师的休息室,供奉着至圣先师画像的斗室,放着桌椅板凳等物的杂物室。教室后面则是个小花园,设有水井、厨房、厕所。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贾环从走廊处转回来时,就见贾琮从教室里出来。贾琮惊喜的道:“三哥,你来了。”
贾琮喊这一嗓子,讲堂里发出一阵哗然的声音,伴随着各种椅子挪动、孩童惊慌的声音,随即由热闹的菜市场变成鸦雀无声的课堂。
贾环笑着拍拍贾琮的肩膀,贾琮小他一岁,个头比他矮些,“琮哥儿,你出来干吗?”他昨天下午去见贾赦的时候,提了一句,让贾琮过来族学上学。
自他的业师林举人回福--建后,贾府内便再没有西席。贾兰、贾宝玉要读书也只能来族学。
贾琮笑道:“三哥,我出来上厕所。”
贾环微笑着点点头,让贾琮先去,他则是推开讲堂的门,带着寒凤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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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中宽敞,坐着有近三十名学生,各自坐在课桌前,课桌上摆着笔墨纸砚,书本。两张课桌并排在一起,依次陈列开。与一年级的教室类似。
学生中有的年纪大,有的年纪小,有的继承贾府的基因容貌俊俏,有的则是平实无奇。有的衣裳鲜艳,有的衣衫寒酸。
贾环走到正前方摆放的塾师案几后,站立着,眼神巡视着贾家的子弟。有的人眼神带着审视、对抗、不屑,如贾蔷、金荣等人;有的人乖巧、尊敬。如贾兰、贾菌等人。
贾环脸色平静的开口,第一句话就让教室里的贾家子弟炸开了窝,“在我眼中,你们当中大部分人都是垃圾!”
他并不是在搞军训、户外拓展时激励士气什么的!这是他的心里话。贾家族学的这些子弟,大部分都是寄生虫,废物。没几个认真读书的。都是来混吃混喝混日子。什么金荣、香怜、玉爱之流的,更是只会搞--基。这些人没几个配的上“读书人”这三个字。
这并不是他想要的族学的。他想要的族学是需要能够产生人才来支撑他在贾府内的权势、地位的基地、基本盘。他将按照他的意愿来改造族学。
这是他主导贾府的开端。第一步。
底下顿时群情汹涌,各种声音组合的声浪涌来。金荣带头不满的叫道:“环三爷这话是什么意思?看不起人。看不起人,你别来啊!”
“就是啊。”
“你环三爷金贵,我们是垃圾。你别和我们混在一起啊。”
贾环哂笑一声,摆摆手,制止要进来的钱槐、张三、蒋兴三人,朗声道:“不服气?好!我就喜欢有志气的人。你们当中有多少人能把三字经给我一字不差的默写出来?”
教室里汹涌的声浪顿时小了些。
贾环讥讽道:“三字经是最基本的启蒙课程,你们在族学里读了有两年以上的人不少吧?连这都不会,你们还有脸说自己不是废物?兰哥儿,背给他们听。”
教室里静下来。贾环说的事实。
贾兰穿着整齐的衣衫,当即站起来,先向贾环行礼,再道:“是,三叔。”说着便开口背起来,“人之初,性本善…”
贾兰背诵的时候,金荣等人一脸的不以为然。这时,贾瑞办完事,气喘吁吁的赶到族学中来。
贾环让贾兰停下来,表扬道:“背的好,兰哥儿。”再正式宣布道:“从今天起,族学由我来负责。我现在公布新的学规。第一,不准迟到早退。第二,不准赌钱。”
贾环的话音刚落,一名十五六岁的子弟嗤笑道:“三爷,您管得也太宽了。我在外面赌钱碍着你什么事?”
贾环笑一笑,淡淡的道:“胡小四,把他给我拖出打二十大板,撵出族学。”
“是,三爷。”胡小四和钱槐两个扑进来,将连通在一起反抗的三名贾家子弟捆起来,拖到庭院里,在槐树下的石板路上,打的鬼哭狼嚎。
坐在教室中的贾蔷心中极度无语。这三个是贾府里的近支。以为贾环不敢动他们。但这脑袋里都是灌了水的。贾环明显要立威。还巴巴的送上门。
教室里的贾府子弟噤若寒蝉,心中发凉。环三爷果然脸冷手黑。这二十板子下去,怕是要一个月起不了床。再者,撵出族学,谁受的了?族学这里有茶有饭,读书又轻省,家里要省多少嚼用?
贾环看了下面的学童一眼,继续道:“第三,尊师重道,同学友爱。第四,禁偷盗抢掠,但凡有作奸犯科之辈,一律开除。第五,不准男风。发一起,处理一起。第六,族学一月一考,分级考试,考试不及格者,开除族学。”
贾环说第五条规定时,教室里想起吃吃的笑声。这事,宝二爷都要沾点边。去年和秦钟的事,还挨了政老爷的大。据说就是眼前这位爷告的状。而等贾环说出第六条时,几乎所有的人都在哀嚎,“啊….”教室里变得杂乱不堪。但摄于贾环刚才凌厉的手段,没有一个人敢当出头鸟质问他。
贾环并不管下面的贾家子弟怎么想,接着道:“现在所有人把三字经默写一遍。默写不过关的,领戒尺二十下。”
下面又是哀嚎声遍地。很多人都默写不下来的。金荣对贾瑞使了个眼色,民心可用啊。
贾瑞点点头。他其实早得了薛蟠的吩咐,要在今天课堂上给贾环难堪。本来以为他爷爷回阻止贾环来族学的,哪里知道今早会那样?薛蟠吩咐的事情,他自是不敢在爷爷面前吐露半点口风。
金荣道:“三爷,我肚子疼要去上厕所。”
一人跟着金荣后面道:“三爷,我今天毛笔坏了,想去买一支来。”
又一人道:“三爷,我今天没带竹纸,不知道能否发一刀竹纸给我。”紧跟着有六人向贾环报告出了各种问题。
贾蔷心里笑一声,“这才像话啊!硬抗谁惹得起贾环?要来软的。”刚才那几个真是太无脑。
贾环正在书案边磨墨,他准备将刚才的学规都写出来贴在墙壁上,斜了九人一眼,淡然的道:“去吧,不用再回来了。”
金荣应了一声,“诶”,随即就发现不对劲,刚站起来就僵硬在原地,脸上的笑容还没有淡去。
“噗嗤…”贾琮、贾兰、贾菌几人忍不住笑出声来。哈哈,就这样的货色,也敢威胁三叔?知不知道三叔当年府里时面临的是什么样的局面啊?
金荣九人懵逼了。谁也不肯带头出去。环三爷是说:不用再回来了。谁敢试试真假?
贾环磨好墨,瞟了几人一眼,催促道:“都有事情就赶紧走,磨叽什么?”
金荣欲哭无泪,求助的看向贾瑞。他现在没有完成薛大爷的交待吃酒的想法,现在是要考虑怎么过关的事情了啊。
贾瑞干笑几声,站起来向贾环行礼,“三爷,他们几个是瞎闹,您别生气。”说着,训斥道:“还愣着干什么,坐下来默写三字经。”
贾环厌恶的冷哼一声,打断贾瑞的话,“不必了。你们九个现在被开除了。自己滚!。还有你,贾瑞,从今以后,学堂里的事跟你无关。你月底考试不及格,不要怪我不给太爷面子。”
贾瑞讪讪的笑了笑,“是,是。”忙坐下来。对金荣等人的眼神视而不见。实在是爱莫能助。死道友不死贫道。
片刻后,金荣九人哭丧着脸离开族学。
贾蔷心里倒吸一口凉气。贾环上任第一天就赶走了12名学生。族学里学生去了快一半。真是手黑啊。
他想了想,将心里的想法收起来,老老实实的默写三字经。然后,老老实实的到前面书案边挨打。
贾环自是不会亲自动手,写了学规,写了族学招生的告示。由他监督,长随张三拿着戒尺打。
…
...
族学中发生的一切,在午饭前后,像一阵风一样传遍宁荣街。贾环一个上午驱逐12人,这很难不成为新闻。贾家除了宁、荣两府的人,现在都对环三爷有了一个最直接的印象:手黑。这一次不是传言,而是切切实实的感受到。
荣国府中,贾宝玉和黛玉两人在贾母处吃过午饭,听到袭人、紫鹃过来说的消息。
贾宝玉一阵无语,半响,对黛玉道:“薛大哥人呢?”
黛玉禁不住掩嘴吃吃娇笑。这是什么话呢。还真想看环哥儿和宝姐姐反目成仇啊。(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一百九十七章 招生简章解读
话分两头说。金荣几人上午给贾环撵出族学,没有回家找各自的父母,而是一起去找薛蟠。
给环三爷制造点麻烦,本来就是薛大爷吩咐的事情。事成之后,中午在坊中的四福酒楼吃酒。
四福酒楼位于四时坊的大道上,在京城中属于第二档次的酒楼,与醉仙楼、同福酒楼没得比。但这地方对金荣等人来说,已经是异常的高档。
中午时分,四福酒楼中生意平淡。往来的都是四时坊中高官贵族的外掌柜,商贾,办事的小官等。显贵们要宴客,自家的厨子就足以。不必来酒楼。
薛蟠身边的小厮应儿在楼下等着,将九人带到包厢中,薛蟠正晃着大脑袋和身边的一名貌美妓家调笑,脑袋往人家胸前蹭,“好心肝儿,给我瞧一瞧罢。”
妓家咯咯的娇笑着。
正调笑着,金荣等人进来。薛蟠笑哈哈的道:“都坐,都坐。”又让金荣坐在他身边。当日他动了龙阳之兴,去贾家族学里哄几个少年上手,金荣亦是他的“好朋友”。
薛蟠扫了一眼,不悦的道:“怎么,蔷二爷和瑞大爷看不起我薛蟠,不肯给面子来吃酒?”
金荣哭丧着脸道:“薛大爷,事情办砸了。”
薛蟠瞪起眼睛问道:“怎么回事。”
金荣将族学里的事情都说了一遍,求道:“薛大爷,你要帮我们啊。真要给撵出族学我们怎么活啊?”
薛蟠一脚将金荣踹倒,翻脸的将酒桌一掀,“去他玛德!一帮废物。贾瑞和贾蔷两个软蛋。”说着,气呼呼的下楼,带着随从离开四福酒楼。
昨天中午,薛姨妈和宝钗两人是当场见证贾环要负责族学的事情。晚上时,薛姨妈将薛蟠叫来训了一顿,不准他再来贾府族学。
薛蟠本来好久都没去贾家族学,薛姨妈不说还好,一说他就炸毛了。再说,他心里早就对贾环憋着一肚子气,哪里受得了母亲竟然偏向着贾环说话。
昨晚吵闹了一番,出来找人吩咐贾瑞、金荣等人给贾环捣乱。哪里想到竟然是这个结果,把他给气的!心里既恨贾瑞、贾蔷两个缩头乌龟,又恨贾环。
金荣等人自是没钱在四福酒楼吃饭,见薛蟠走了,灰溜溜的下来,商量了一回,无奈的回家各找各妈。
…
…
中午时分,消息传到贾府的管事处,赖大、赖升在小厅里吃着饭,就着小酒,听赖家的小厮来汇报了情况。
赖升冷哼一声。他预料到贾府的子弟会不上进学习,但是没想到贾环竟然才去如此激烈的方式,一上午的时间就开除了12人。
这让他很失望,又有点幸灾乐祸。肯定会有人找贾环求情。关系错根盘结。就看贾环顶不顶的住压力。
赖大问前来报信的小厮,“还有别的吗?”
小厮道:“环三爷在族学里定了新规。还有…”
赖升插话道:“拿给我看看。”小厮将抄下来的族学新规递给赖升看。
赖升看到第六条:族学一月一考,分级考试,考试不及格者,开除族学。顿时忍不住骂道:“呸,这个小狐狸!”作为曾经的宁国府的大总管,赖升当然看得出来这条学规背后的东西。
他指望着各种人去求情给贾环带去麻烦,让贾环体会体会家族、人情的力量。但有这条规定在。他的指望不现实。然而,贾环很简单的应对:考试。
一次可以求情,两次可以求情,三次呢?还是要被开除的。贾家族学里的子弟都是些什么货色他能不清楚?肯定读不好书。
赖大有些奇怪,笑道:“那族学里可剩不了几个人啊。”
小厮接着拿出第二张纸给赖大:“这是环三爷亲笔写的族学招手告示。”
赖大接过来,看了一会,脸色就变了,“兄弟,你看看。”
赖升道:“怎么了?”接过来一看,脸色再变。
贾环的招手告示上写着,族学面向贾家在京城中的八房子弟招生,年龄限制在七岁至十五岁之间。恢复旧制,不收任何学费。只要肯来读书,通过入学考校即可。
但这并不是让赖氏兄弟脸上变色的原因,而是接下来的一条。族学同时向贾家上下两千多人的奴仆家中子弟招生,招收六岁至二十岁之间的子弟,教授算术、钱粮、管理、经商等学问。同样,不收任何学费。身上有差遣者,只要愿意学习且能通过考试,可请贾环协调。
简而言之,环三爷打算“量产”管事。
赖升和赖大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出眼中的惊骇之意。环三爷的本事,他们俩是不怀疑的。东庄镇的例子摆在那里的,从无到有,如今是京西有数的繁华之地。
而对于贾家的人来说,环三爷的举人功名光环,足以让他们信赖环三爷的学识。
赖大缓缓的开口道:“我们要阻止这件事。”
赖升点点头。
一名管事的培养,不是一蹴而就的。但是,隐藏在这条招生告示之中的意思,对他们这些管家来说,充满了恶意。
环三爷这个告示,换一种解读方式是这样的:你想你儿子以后当管事吗?好,跟我混。你现在想跟我混吗?行,把儿子送过来给我当学生。
毫无疑问,以环三爷的如今在贾府里的地位,在外面只比赦老爷、政老爷差,贾府上下都是势利眼,谁不想巴结环三爷呢?环三爷现在把路给指出来了。他在府里的真实权力将会急剧的扩张。
而这将侵蚀他们这些管家的权力。他们除了奉原有的主子们的命令之外,预估着还得问问环三爷的意思,否则,事情就有可能办的不顺利。
另外,环三爷不喜欢赖家,在两府之内不是新闻。而赖家内心里也不喜欢环三爷,但是面子上不敢表露出来。还得陪笑着说环三爷真厉害、真能干。
环三爷势大,这对赖家而言不是好消息。
…
…
下午五点许,贾环就宣布放学。给他压了一天的十几名贾府子弟感觉有一个冬季般漫长。
贾蔷、贾瑞等人都是一脸的苦逼,各自沉默着散开、回家。贾环今天叫他们认清这个世道:要在族学里混,就得守贾环的规矩。
贾琮、贾兰、贾菌三人快走几步,追上贾环,见礼道:“三哥、三叔。”
贾菌是个九岁的小男孩,容貌普通,和寡母住在宁荣街西胡同里,怯怯的叫了一声“三叔”。
贾环微笑着点一点头,和三人说笑着。贾家真要论读书的潜力,要算眼前的小贾兰。估计也是李纨教的好。家庭教育,在小孩子的成长过程中起很重要的作用。
到宁荣街和南街交汇的十字路口,贾环和贾琮要往北街走,贾兰两人去西角门。
贾兰犹豫了下,道:“三叔,我娘让我问你,看你几时有空在家。她想和你说说我的学业的事情。”
贾环微微一沉吟,笑道:“过两天吧。”
李纨急迫的心情他能理解。昨天下午素云就到望月居送了腊八粥。不过,他目前还要把族学的事情理一理。
族学的事情,他当然不会亲力亲为。所以,他根本没有纠正贾琮、贾兰等人的称呼。否则,正常情况下,是要叫他“先生”的。
他已经写信派钱槐送到闻道书院,请叶先生从书院里调拨一名秀才来临时帮他负责一段时间族学的课业。他再花时间去找塾师。教授贾家子弟的塾师,请一位秀才即可。
而教授贾家奴仆的管事培训班,他另有打算。已经写信给咸亨商行的都弘,让他派两个管事过来帮忙,当助手,他打算亲自教授。这个团队,要去芜存菁。将来是他主导贾府的根基所在。
而过两天,他还要去见沙提学,这关系到他自己的学业。所以,见李纨的事情,得往后排一排。
当然,现在最主要的事情,是让长随们尽快将他招生简章告知贾家所有的人,这年头可是没有报纸、广播、电视的。传递消息,靠的是小道八卦。
…
…
和贾琮、贾兰、贾菌分别后,贾环回到望月居,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衫,带着晴雯、如意两个大丫鬟往隔壁的梨香院而去。
今天晚上,薛姨妈请他吃酒,答谢在遵化时他帮薛丰号摆平石料生意的事情。
约是晚上六点多。淡淡的夜色弥漫在天地间,点染着贾府里的园林、屋舍、院落。空气中有着冬季清寒的味道。
晴雯和如意两人一人提着一个戳灯,笑兮兮的跟在贾环身边,走在石板路上。脚步泄出一些难言的轻快情绪。
从望月居往东走过一条石板甬道就是梨香院的右厢房。薛姨妈和薛宝钗知道贾环要从这里过来,早早的派同喜、莺儿在右厢房的门外等着。
“三爷,这边请。”莺儿穿着土黄色的掐牙背心,里面是淡紫的棉袄,十三四岁的小姑娘,身姿纤巧。梳着丫鬟双环髻,留着刘海,明眸圆脸,娇媚可人。
贾环笑着点头,就跟莺儿、同喜一起穿过偏厅,走廊,转到梨香院后堂的正厅中。正厅中两排蜡烛架子排开,将精雅的客厅照的灯火通明。
薛姨妈和薛宝钗两人正在客厅中等着,香菱和同贵在一旁侍候。见贾环进来,薛姨妈笑吟吟的迎着:“环哥儿,我正念叨着,你也该来了。”
贾环笑着解开身上的斗篷,递给香菱,道:“累姨妈和宝姐姐久候了。”
薛宝钗今晚穿着浅份色的衣衫,梳着刘海,气质端庄。一双美丽的杏眼落在贾环脸上。漆黑的眼眸如同宝石般明亮,娴雅的轻笑,“见过环兄弟。”
她肌肤雪白,姿容丰美。绝美的容颜在烛光下熠熠生辉。浅浅的笑容如月华般皎洁、明丽,贾环在一瞬间有些失神。(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一百九十七章 招生简章解读
话分两头说。金荣几人上午给贾环撵出族学,没有回家找各自的父母,而是一起去找薛蟠。
给环三爷制造点麻烦,本来就是薛大爷吩咐的事情。事成之后,中午在坊中的四福酒楼吃酒。
四福酒楼位于四时坊的大道上,在京城中属于第二档次的酒楼,与醉仙楼、同福酒楼没得比。但这地方对金荣等人来说,已经是异常的高档。
中午时分,四福酒楼中生意平淡。往来的都是四时坊中高官贵族的外掌柜,商贾,办事的小官等。显贵们要宴客,自家的厨子就足以。不必来酒楼。
薛蟠身边的小厮应儿在楼下等着,将九人带到包厢中,薛蟠正晃着大脑袋和身边的一名貌美妓家调笑,脑袋往人家胸前蹭,“好心肝儿,给我瞧一瞧罢。”
妓家咯咯的娇笑着。
正调笑着,金荣等人进来。薛蟠笑哈哈的道:“都坐,都坐。”又让金荣坐在他身边。当日他动了龙阳之兴,去贾家族学里哄几个少年上手,金荣亦是他的“好朋友”。
薛蟠扫了一眼,不悦的道:“怎么,蔷二爷和瑞大爷看不起我薛蟠,不肯给面子来吃酒?”
金荣哭丧着脸道:“薛大爷,事情办砸了。”
薛蟠瞪起眼睛问道:“怎么回事。”
金荣将族学里的事情都说了一遍,求道:“薛大爷,你要帮我们啊。真要给撵出族学我们怎么活啊?”
薛蟠一脚将金荣踹倒,翻脸的将酒桌一掀,“去他玛德!一帮废物。贾瑞和贾蔷两个软蛋。”说着,气呼呼的下楼,带着随从离开四福酒楼。
昨天中午,薛姨妈和宝钗两人是当场见证贾环要负责族学的事情。晚上时,薛姨妈将薛蟠叫来训了一顿,不准他再来贾府族学。
薛蟠本来好久都没去贾家族学,薛姨妈不说还好,一说他就炸毛了。再说,他心里早就对贾环憋着一肚子气,哪里受得了母亲竟然偏向着贾环说话。
昨晚吵闹了一番,出来找人吩咐贾瑞、金荣等人给贾环捣乱。哪里想到竟然是这个结果,把他给气的!心里既恨贾瑞、贾蔷两个缩头乌龟,又恨贾环。
金荣等人自是没钱在四福酒楼吃饭,见薛蟠走了,灰溜溜的下来,商量了一回,无奈的回家各找各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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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时分,消息传到贾府的管事处,赖大、赖升在小厅里吃着饭,就着小酒,听赖家的小厮来汇报了情况。
赖升冷哼一声。他预料到贾府的子弟会不上进学习,但是没想到贾环竟然才去如此激烈的方式,一上午的时间就开除了12人。
这让他很失望,又有点幸灾乐祸。肯定会有人找贾环求情。关系错根盘结。就看贾环顶不顶的住压力。
赖大问前来报信的小厮,“还有别的吗?”
小厮道:“环三爷在族学里定了新规。还有…”
赖升插话道:“拿给我看看。”小厮将抄下来的族学新规递给赖升看。
赖升看到第六条:族学一月一考,分级考试,考试不及格者,开除族学。顿时忍不住骂道:“呸,这个小狐狸!”作为曾经的宁国府的大总管,赖升当然看得出来这条学规背后的东西。
他指望着各种人去求情给贾环带去麻烦,让贾环体会体会家族、人情的力量。但有这条规定在。他的指望不现实。然而,贾环很简单的应对:考试。
一次可以求情,两次可以求情,三次呢?还是要被开除的。贾家族学里的子弟都是些什么货色他能不清楚?肯定读不好书。
赖大有些奇怪,笑道:“那族学里可剩不了几个人啊。”
小厮接着拿出第二张纸给赖大:“这是环三爷亲笔写的族学招手告示。”
赖大接过来,看了一会,脸色就变了,“兄弟,你看看。”
赖升道:“怎么了?”接过来一看,脸色再变。
贾环的招手告示上写着,族学面向贾家在京城中的八房子弟招生,年龄限制在七岁至十五岁之间。恢复旧制,不收任何学费。只要肯来读书,通过入学考校即可。
但这并不是让赖氏兄弟脸上变色的原因,而是接下来的一条。族学同时向贾家上下两千多人的奴仆家中子弟招生,招收六岁至二十岁之间的子弟,教授算术、钱粮、管理、经商等学问。同样,不收任何学费。身上有差遣者,只要愿意学习且能通过考试,可请贾环协调。
简而言之,环三爷打算“量产”管事。
赖升和赖大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出眼中的惊骇之意。环三爷的本事,他们俩是不怀疑的。东庄镇的例子摆在那里的,从无到有,如今是京西有数的繁华之地。
而对于贾家的人来说,环三爷的举人功名光环,足以让他们信赖环三爷的学识。
赖大缓缓的开口道:“我们要阻止这件事。”
赖升点点头。
一名管事的培养,不是一蹴而就的。但是,隐藏在这条招生告示之中的意思,对他们这些管家来说,充满了恶意。
环三爷这个告示,换一种解读方式是这样的:你想你儿子以后当管事吗?好,跟我混。你现在想跟我混吗?行,把儿子送过来给我当学生。
毫无疑问,以环三爷的如今在贾府里的地位,在外面只比赦老爷、政老爷差,贾府上下都是势利眼,谁不想巴结环三爷呢?环三爷现在把路给指出来了。他在府里的真实权力将会急剧的扩张。
而这将侵蚀他们这些管家的权力。他们除了奉原有的主子们的命令之外,预估着还得问问环三爷的意思,否则,事情就有可能办的不顺利。
另外,环三爷不喜欢赖家,在两府之内不是新闻。而赖家内心里也不喜欢环三爷,但是面子上不敢表露出来。还得陪笑着说环三爷真厉害、真能干。
环三爷势大,这对赖家而言不是好消息。
…
…
下午五点许,贾环就宣布放学。给他压了一天的十几名贾府子弟感觉有一个冬季般漫长。
贾蔷、贾瑞等人都是一脸的苦逼,各自沉默着散开、回家。贾环今天叫他们认清这个世道:要在族学里混,就得守贾环的规矩。
贾琮、贾兰、贾菌三人快走几步,追上贾环,见礼道:“三哥、三叔。”
贾菌是个九岁的小男孩,容貌普通,和寡母住在宁荣街西胡同里,怯怯的叫了一声“三叔”。
贾环微笑着点一点头,和三人说笑着。贾家真要论读书的潜力,要算眼前的小贾兰。估计也是李纨教的好。家庭教育,在小孩子的成长过程中起很重要的作用。
到宁荣街和南街交汇的十字路口,贾环和贾琮要往北街走,贾兰两人去西角门。
贾兰犹豫了下,道:“三叔,我娘让我问你,看你几时有空在家。她想和你说说我的学业的事情。”
贾环微微一沉吟,笑道:“过两天吧。”
李纨急迫的心情他能理解。昨天下午素云就到望月居送了腊八粥。不过,他目前还要把族学的事情理一理。
族学的事情,他当然不会亲力亲为。所以,他根本没有纠正贾琮、贾兰等人的称呼。否则,正常情况下,是要叫他“先生”的。
他已经写信派钱槐送到闻道书院,请叶先生从书院里调拨一名秀才来临时帮他负责一段时间族学的课业。他再花时间去找塾师。教授贾家子弟的塾师,请一位秀才即可。
而教授贾家奴仆的管事培训班,他另有打算。已经写信给咸亨商行的都弘,让他派两个管事过来帮忙,当助手,他打算亲自教授。这个团队,要去芜存菁。将来是他主导贾府的根基所在。
而过两天,他还要去见沙提学,这关系到他自己的学业。所以,见李纨的事情,得往后排一排。
当然,现在最主要的事情,是让长随们尽快将他招生简章告知贾家所有的人,这年头可是没有报纸、广播、电视的。传递消息,靠的是小道八卦。
…
…
和贾琮、贾兰、贾菌分别后,贾环回到望月居,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衫,带着晴雯、如意两个大丫鬟往隔壁的梨香院而去。
今天晚上,薛姨妈请他吃酒,答谢在遵化时他帮薛丰号摆平石料生意的事情。
约是晚上六点多。淡淡的夜色弥漫在天地间,点染着贾府里的园林、屋舍、院落。空气中有着冬季清寒的味道。
晴雯和如意两人一人提着一个戳灯,笑兮兮的跟在贾环身边,走在石板路上。脚步泄出一些难言的轻快情绪。
从望月居往东走过一条石板甬道就是梨香院的右厢房。薛姨妈和薛宝钗知道贾环要从这里过来,早早的派同喜、莺儿在右厢房的门外等着。
“三爷,这边请。”莺儿穿着土黄色的掐牙背心,里面是淡紫的棉袄,十三四岁的小姑娘,身姿纤巧。梳着丫鬟双环髻,留着刘海,明眸圆脸,娇媚可人。
贾环笑着点头,就跟莺儿、同喜一起穿过偏厅,走廊,转到梨香院后堂的正厅中。正厅中两排蜡烛架子排开,将精雅的客厅照的灯火通明。
薛姨妈和薛宝钗两人正在客厅中等着,香菱和同贵在一旁侍候。见贾环进来,薛姨妈笑吟吟的迎着:“环哥儿,我正念叨着,你也该来了。”
贾环笑着解开身上的斗篷,递给香菱,道:“累姨妈和宝姐姐久候了。”
薛宝钗今晚穿着浅份色的衣衫,梳着刘海,气质端庄。一双美丽的杏眼落在贾环脸上。漆黑的眼眸如同宝石般明亮,娴雅的轻笑,“见过环兄弟。”
她肌肤雪白,姿容丰美。绝美的容颜在烛光下熠熠生辉。浅浅的笑容如月华般皎洁、明丽,贾环在一瞬间有些失神。(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一百九十八章 夜色如水
贾环要承认,他在两三秒的时间内,沉醉于宝姐姐绝美的风姿、神韵中。
若神女般的宝姐姐那清浅、明丽、娴雅的笑靥,清晰的铭刻在他的心中,令他如饮甘醇,心旷神怡,此生难忘。
这应该是他第三次或者第四次和宝钗当面说话吧?
霎那之后,贾环回过神,回礼道:“宝姐姐好。昨天中午人多,没来得及和宝姐姐说话。”
宝钗含蓄的轻笑,微微点点头。姿容娴雅,仪态端方。
她昨天中午在老太太处和环兄弟连眼神交流都没有。原因,是她心里微妙的情绪。
薛姨妈何等的精明,看得出来贾环在面对女儿时的失神。心里不免叹口气:若非贾环明确的对她姐夫(贾政)说:将婚事推后几年。她本来有七八成的把握促成女儿和贾环的婚事。
难得有个知根知底的哥儿在眼前。人又随和,性情稳重,又有着大好前途,又肯帮衬着薛家。她是有心的。
薛姨妈笑着将贾环让到八仙桌边坐下,吩咐丫鬟们通知厨房上菜,道:“环哥儿这话说的客气,倒伤了情分。你们兄弟、姐妹间要随意些。”
贾环就笑,“姨妈说的是。”
宝钗轻轻一笑,坐在下来,和贾环是面对面的位置。
说笑着,片刻功夫,薛家的丫鬟们将精致的菜肴送上来。计有:酒糟鹌鹑、燕窝汤、风腌果子狸、胭脂鹅脯,时蔬瓜果若干。宫中饮用的惠泉酒。
薛家久居金陵,和贾府内的饭菜口味基本差不多,细节之处略有不同。比如酒糟鹌鹑酒香更醇厚些。风腌果子狸加了些许配料,口味鲜美中有着微甜。
胭脂鹅脯这道菜的做法是,将鹅治净,先用盐腌,然后烹制成熟,鹅肉呈红色,故胭脂鹅。肉嫩而丰。《易牙遗意》云:“鹅一只,不碎,先以盐腌过,置汤锣内蒸熟,以鸭弹三五枚洒在内,候熟,杏腻浇供,名杏花鹅。”杏花,红色,类胭脂色。
这道充满了江南风味的菜肴,曹寅有诗云:选次不辞过,知君怜我真,红鹅催送酒,苍鹘解留人。红鹅既是胭脂鹅。
现在可没有大棚种植技术,采取的是暖室种植的办法。成本极高。在冬季之时,能吃得起新鲜的绿叶蔬菜、瓜果,无不是权贵府邸。薛姨妈这顿酒,安排的很用心。
吃了半杯酒,贾环便问道:“薛大哥不在家?”他对薛蟠没什么好印象,不过薛家来吃饭总要问一声。至于薛蟠对他有什么想法,他并不在乎。
薛姨妈叹道:“嗳哟,他是没笼头的马,天天忙不了,那里肯在家一日。我昨儿说他:不要去再去族学里胡闹,如今是你环兄弟负责,他当面应着我,也不知道心里听进去没有。他要是去族学里胡闹,环哥儿也不用看我的面子,该怎么着就怎么着。”
贾环今天一上午在族学里就开除了12人,手段尤其的凌厉,展现出强大的意志。薛姨妈是清楚她儿子禀性的,这时是正话反说,提前给贾环打个招呼,手下留情。
贾环笑着道:“我是要谢姨妈对我的支持。薛大哥如今不大往族学里去。我那些四书五经的东西,他一定没兴趣。再者,即便薛大哥犯着族学的规矩,也是我兄长,自有姨妈教他。我岂有教训兄长的道理。”
他现在总不能说:你儿子要敢在族学里搞事,看我不抽死他!这话说出来,那饭还怎么吃?
薛姨妈听得眉开眼笑,劝贾环吃酒,“环哥儿这话说人心里妥帖。姨妈陪着你再吃两杯!”
一旁的晴雯、如意、香菱、莺儿四人妥当的服侍着。一顿饭吃的宾主尽兴。
餐后,薛姨妈在客厅里指挥丫鬟们收拾着餐桌。薛宝钗引着贾环到隔壁精致的小厅中喝茶消食,稍坐片刻。
此时,夜色渐深,明月当空。冬夜的清寒从窗外漂浮着进来。
宝钗一身浅粉色的衣衫,身姿丰美,邀请贾环落座,轻声道:“环兄弟略坐一会,莺儿就倒茶来。”
贾环点点头,“嗯。”和宝钗两人分别坐在桌几两边的黄梨木椅上。只见宝钗端坐着,侧影明丽、娴雅,在明亮的烛光中,散发着幽静绝美的气息。正所谓:淡极始知花更艳,任是无情也动人。
贾环心中有难以抑制的亲近之意涌起来。
两个多月前,他回闻道书院前和宝钗说了几句话。他当时是决意离开贾府前往江南,因而婉言劝宝钗日后不要因为家族的因素嫁给宝玉,免得落下独守空闺的悲剧。算是尽到他的一份心意。但那时宝钗满脸绯红,丢一句重话,转身回了闺房,大有再不相见的架势。
他昨天和今天在府中,大约猜到些原因。贾府九月里谣传他的婚事时,宝姐姐也曾是绯闻女主之一。这种版本的流言,多半是薛姨妈的手笔。晴雯和如意两个丫头还说宝姐姐合适。再回顾他当时和宝姐姐说的话,是很有点唐突的。
而宝钗在刚才他来时,主动的出声打招呼,大致是不再生他的气。原因倒是未知。
贾环望着宝钗俏丽如玉的侧脸,喊道:“宝姐姐…”
小厅中就贾环和宝钗两人。晴雯、如意、香菱等丫鬟们都在外间吃饭。莺儿去倒茶去了。因而,宝钗落座后,是看着小厅外面,此时听到贾环喊她,微微侧身,将视线落在贾环的脸上。
漆黑的眼眸,清澈明亮。仿佛闪着晨露般晶莹的光华,在明亮的烛光下,无比动人。
贾环本来就是没话找话说,在这一瞬间,看着宝钗美丽的双眼,他下面的词儿给忘掉。
宝钗见贾环不说话,又是失神,嘴角掠过一抹微不可察的轻笑。仿佛从高不可攀的神女,变成明雅、秀丽的少女。偏过头,再看向厅外。心中有一些说不清的情绪蒸腾着。有一些轻快。
她早前误会环兄弟冒犯她,说了几句重话。后来从宝玉口中无意得知是误会。她有意致歉。在听到环兄弟在遵化帮助家里时,她曾经自问:环兄弟对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她心里其实是有答案的。所以,昨天上午在姨妈屋里听到说环兄弟回府的消息,她心里突然的浮起些难言的情绪:有一些期待,又有一些羞涩。但她怎么可以有期待再见他的情绪呢?
时间在沉默但绝不压抑反而是有些不可言喻的愉悦、轻松氛围中飞快的流走。
娇媚可人的莺儿从外面端着茶盘进来,看到三爷和姑娘两人都不说话,心里倒是微微诧异,将茶盘里的两杯热茶放在桌几上,又将一个精巧的荷包递给宝钗,“喏,姑娘,我拿来了呢。”
宝钗“嗯”了一声,见贾环的目光看过来,将心里羞涩的情绪压着,镇定的将荷包递给贾环,“环兄弟,这是莺儿给你打的络子,谢你在遵化帮家里的商号解围。”
莺儿站在一旁,颇为无语。这些葱绿柳黄攒心梅花络子是姑娘自己的打的啊。
贾环又不傻。他今天一共就喝了两杯酒,思维还是灵敏的。莺儿是宝钗的丫鬟,怎么会无缘无故的给他打络子。势必是宝钗吩咐的。他接过绣花的荷包,心里很想问一句:“宝姐姐,你真的只是谢我?”
其实,当你看一个女孩子看的不小心失神,沉浸在她的美丽中,而她只是扭过头去,并不生气,也不说你。这意味着什么,还不清楚么?她送给你的东西,又怎么会只代表着感谢?
但,贾环及时的想到宝钗唐突不得,一句话说出来只说了前半句就打住,“宝姐姐…”
宝钗轻声应了一声,“嗯”,明眸看着贾环。
有莺儿在一旁,贾环不可能那么容易失神,自嘲的笑了下,道:“又忘了要说什么了。谢宝姐姐!”
宝钗抿嘴一笑,动人的轻笑令人如饮甘泉。她别过头去,视线看向窗外。星空璀璨,月色皎洁。月华倾落在屋檐、树木、花园、走廊、台阶上。此时的时间是雍治十年冬,腊月初九晚戌三刻许。
贾环微微一笑,看着宝钗美丽无瑕、优美难言的侧影,心中欢乐的情绪如同连涛般扑来。
一旁的莺儿有点发懵,都不知道三爷和姑娘在笑什么。这话不好笑的啊。
…
…
接下来的两天,随着贾环拟定的族学招生简章在贾家传开,贾环的住处望月居,门庭若市,不时的有贾家的奴仆来找贾环,要将儿子送到族学中学习。
还有初九当天被赶出族学的家长来求情。贾环对要回来的,父母上门求情的,自是同意。他还要考试的。这帮人,整天鬼混,终究是要被淘汰出族学。
贾环在族学里接待了一批人,回家也不得安生。令他无瑕分身去找宝钗。然而,族学里的管事培训班是他的基本盘,他耐心的处理着当前的事务。
到第四天,腊月十三日,事情总算梳理的差不多。族学招收的贾家奴仆、家生子的子弟计有六十二人。这批子弟背后计有四十一名管事。这几乎囊括了宁、荣两府的近三分之一的管事。
夜色如浓墨般浸染在天地间。宁国府中的偏厅中灯火通明,菜肴、美酒车裂。贾环和贾蓉、李华、李伟、刘超、张涛四管家吃酒。贾蓉又叫了贾蔷、贾琼,贾琛,贾璘四人作陪。
贾环是过来和贾蓉协调宁国府二十八名管事的儿子或者孙子到族学上学的事情。宁国府这边,他基本一言九鼎,说话算数。先解决这边,再去协调荣国府的事情就容易的多。
贾蓉端着酒杯敬贾环的酒,打包票道:“环叔,你看中谁只管挑去,我保证无二话。李华,你好好的安排,不能出岔子。”
李华忙起身,半弯着腰谄笑道:“大爷,你放心,保管没问题。只有十几个小厮的事要找人替下。”他八岁大的孙子也给送进去了。府里谁不想跟着三爷混啊?三爷的前途谁看不到?
贾环笑一笑,拿起酒杯和贾蓉干了。他喝了两杯,此时酒杯里面是白开水,“蓉哥儿,你有心了。”
贾蓉就笑起来。
一顿酒到晚上九点许,贾环坐马车回望月居。冬夜风大,步行难受。
宁国府的管家都散去。贾蔷、贾琼,贾琛,贾璘陪着贾蓉到外书房说话。
贾蔷长叹道:“蓉哥,你怎么能一口答应下来?你不知道他教那些家生子的子弟的用意吗?这是收罗人心。谁不想后辈子弟有出息。再这样下去,你这宁国府都变成他的了。”
贾蓉沉默了一会,郁闷的道:“环叔要闹就由他闹吧,我能有什么办法?”这是一句真心话。他不同意难道拒绝?天知道贾环回头会怎么折腾他。
贾蔷抑郁的喝了口茶,“唉!”别说蓉哥不硬气。在环三爷面前,阖府上下,没几个敢硬气的。他自己也不老老实实的呆在族学里读书?这事由着他弄,就看荣国府那边的想法了。(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一百九十八章 夜色如水
贾环要承认,他在两三秒的时间内,沉醉于宝姐姐绝美的风姿、神韵中。
若神女般的宝姐姐那清浅、明丽、娴雅的笑靥,清晰的铭刻在他的心中,令他如饮甘醇,心旷神怡,此生难忘。
这应该是他第三次或者第四次和宝钗当面说话吧?
霎那之后,贾环回过神,回礼道:“宝姐姐好。昨天中午人多,没来得及和宝姐姐说话。”
宝钗含蓄的轻笑,微微点点头。姿容娴雅,仪态端方。
她昨天中午在老太太处和环兄弟连眼神交流都没有。原因,是她心里微妙的情绪。
薛姨妈何等的精明,看得出来贾环在面对女儿时的失神。心里不免叹口气:若非贾环明确的对她姐夫(贾政)说:将婚事推后几年。她本来有七八成的把握促成女儿和贾环的婚事。
难得有个知根知底的哥儿在眼前。人又随和,性情稳重,又有着大好前途,又肯帮衬着薛家。她是有心的。
薛姨妈笑着将贾环让到八仙桌边坐下,吩咐丫鬟们通知厨房上菜,道:“环哥儿这话说的客气,倒伤了情分。你们兄弟、姐妹间要随意些。”
贾环就笑,“姨妈说的是。”
宝钗轻轻一笑,坐在下来,和贾环是面对面的位置。
说笑着,片刻功夫,薛家的丫鬟们将精致的菜肴送上来。计有:酒糟鹌鹑、燕窝汤、风腌果子狸、胭脂鹅脯,时蔬瓜果若干。宫中饮用的惠泉酒。
薛家久居金陵,和贾府内的饭菜口味基本差不多,细节之处略有不同。比如酒糟鹌鹑酒香更醇厚些。风腌果子狸加了些许配料,口味鲜美中有着微甜。
胭脂鹅脯这道菜的做法是,将鹅治净,先用盐腌,然后烹制成熟,鹅肉呈红色,故胭脂鹅。肉嫩而丰。《易牙遗意》云:“鹅一只,不碎,先以盐腌过,置汤锣内蒸熟,以鸭弹三五枚洒在内,候熟,杏腻浇供,名杏花鹅。”杏花,红色,类胭脂色。
这道充满了江南风味的菜肴,曹寅有诗云:选次不辞过,知君怜我真,红鹅催送酒,苍鹘解留人。红鹅既是胭脂鹅。
现在可没有大棚种植技术,采取的是暖室种植的办法。成本极高。在冬季之时,能吃得起新鲜的绿叶蔬菜、瓜果,无不是权贵府邸。薛姨妈这顿酒,安排的很用心。
吃了半杯酒,贾环便问道:“薛大哥不在家?”他对薛蟠没什么好印象,不过薛家来吃饭总要问一声。至于薛蟠对他有什么想法,他并不在乎。
薛姨妈叹道:“嗳哟,他是没笼头的马,天天忙不了,那里肯在家一日。我昨儿说他:不要去再去族学里胡闹,如今是你环兄弟负责,他当面应着我,也不知道心里听进去没有。他要是去族学里胡闹,环哥儿也不用看我的面子,该怎么着就怎么着。”
贾环今天一上午在族学里就开除了12人,手段尤其的凌厉,展现出强大的意志。薛姨妈是清楚她儿子禀性的,这时是正话反说,提前给贾环打个招呼,手下留情。
贾环笑着道:“我是要谢姨妈对我的支持。薛大哥如今不大往族学里去。我那些四书五经的东西,他一定没兴趣。再者,即便薛大哥犯着族学的规矩,也是我兄长,自有姨妈教他。我岂有教训兄长的道理。”
他现在总不能说:你儿子要敢在族学里搞事,看我不抽死他!这话说出来,那饭还怎么吃?
薛姨妈听得眉开眼笑,劝贾环吃酒,“环哥儿这话说人心里妥帖。姨妈陪着你再吃两杯!”
一旁的晴雯、如意、香菱、莺儿四人妥当的服侍着。一顿饭吃的宾主尽兴。
餐后,薛姨妈在客厅里指挥丫鬟们收拾着餐桌。薛宝钗引着贾环到隔壁精致的小厅中喝茶消食,稍坐片刻。
此时,夜色渐深,明月当空。冬夜的清寒从窗外漂浮着进来。
宝钗一身浅粉色的衣衫,身姿丰美,邀请贾环落座,轻声道:“环兄弟略坐一会,莺儿就倒茶来。”
贾环点点头,“嗯。”和宝钗两人分别坐在桌几两边的黄梨木椅上。只见宝钗端坐着,侧影明丽、娴雅,在明亮的烛光中,散发着幽静绝美的气息。正所谓:淡极始知花更艳,任是无情也动人。
贾环心中有难以抑制的亲近之意涌起来。
两个多月前,他回闻道书院前和宝钗说了几句话。他当时是决意离开贾府前往江南,因而婉言劝宝钗日后不要因为家族的因素嫁给宝玉,免得落下独守空闺的悲剧。算是尽到他的一份心意。但那时宝钗满脸绯红,丢一句重话,转身回了闺房,大有再不相见的架势。
他昨天和今天在府中,大约猜到些原因。贾府九月里谣传他的婚事时,宝姐姐也曾是绯闻女主之一。这种版本的流言,多半是薛姨妈的手笔。晴雯和如意两个丫头还说宝姐姐合适。再回顾他当时和宝姐姐说的话,是很有点唐突的。
而宝钗在刚才他来时,主动的出声打招呼,大致是不再生他的气。原因倒是未知。
贾环望着宝钗俏丽如玉的侧脸,喊道:“宝姐姐…”
小厅中就贾环和宝钗两人。晴雯、如意、香菱等丫鬟们都在外间吃饭。莺儿去倒茶去了。因而,宝钗落座后,是看着小厅外面,此时听到贾环喊她,微微侧身,将视线落在贾环的脸上。
漆黑的眼眸,清澈明亮。仿佛闪着晨露般晶莹的光华,在明亮的烛光下,无比动人。
贾环本来就是没话找话说,在这一瞬间,看着宝钗美丽的双眼,他下面的词儿给忘掉。
宝钗见贾环不说话,又是失神,嘴角掠过一抹微不可察的轻笑。仿佛从高不可攀的神女,变成明雅、秀丽的少女。偏过头,再看向厅外。心中有一些说不清的情绪蒸腾着。有一些轻快。
她早前误会环兄弟冒犯她,说了几句重话。后来从宝玉口中无意得知是误会。她有意致歉。在听到环兄弟在遵化帮助家里时,她曾经自问:环兄弟对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她心里其实是有答案的。所以,昨天上午在姨妈屋里听到说环兄弟回府的消息,她心里突然的浮起些难言的情绪:有一些期待,又有一些羞涩。但她怎么可以有期待再见他的情绪呢?
时间在沉默但绝不压抑反而是有些不可言喻的愉悦、轻松氛围中飞快的流走。
娇媚可人的莺儿从外面端着茶盘进来,看到三爷和姑娘两人都不说话,心里倒是微微诧异,将茶盘里的两杯热茶放在桌几上,又将一个精巧的荷包递给宝钗,“喏,姑娘,我拿来了呢。”
宝钗“嗯”了一声,见贾环的目光看过来,将心里羞涩的情绪压着,镇定的将荷包递给贾环,“环兄弟,这是莺儿给你打的络子,谢你在遵化帮家里的商号解围。”
莺儿站在一旁,颇为无语。这些葱绿柳黄攒心梅花络子是姑娘自己的打的啊。
贾环又不傻。他今天一共就喝了两杯酒,思维还是灵敏的。莺儿是宝钗的丫鬟,怎么会无缘无故的给他打络子。势必是宝钗吩咐的。他接过绣花的荷包,心里很想问一句:“宝姐姐,你真的只是谢我?”
其实,当你看一个女孩子看的不小心失神,沉浸在她的美丽中,而她只是扭过头去,并不生气,也不说你。这意味着什么,还不清楚么?她送给你的东西,又怎么会只代表着感谢?
但,贾环及时的想到宝钗唐突不得,一句话说出来只说了前半句就打住,“宝姐姐…”
宝钗轻声应了一声,“嗯”,明眸看着贾环。
有莺儿在一旁,贾环不可能那么容易失神,自嘲的笑了下,道:“又忘了要说什么了。谢宝姐姐!”
宝钗抿嘴一笑,动人的轻笑令人如饮甘泉。她别过头去,视线看向窗外。星空璀璨,月色皎洁。月华倾落在屋檐、树木、花园、走廊、台阶上。此时的时间是雍治十年冬,腊月初九晚戌三刻许。
贾环微微一笑,看着宝钗美丽无瑕、优美难言的侧影,心中欢乐的情绪如同连涛般扑来。
一旁的莺儿有点发懵,都不知道三爷和姑娘在笑什么。这话不好笑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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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随着贾环拟定的族学招生简章在贾家传开,贾环的住处望月居,门庭若市,不时的有贾家的奴仆来找贾环,要将儿子送到族学中学习。
还有初九当天被赶出族学的家长来求情。贾环对要回来的,父母上门求情的,自是同意。他还要考试的。这帮人,整天鬼混,终究是要被淘汰出族学。
贾环在族学里接待了一批人,回家也不得安生。令他无瑕分身去找宝钗。然而,族学里的管事培训班是他的基本盘,他耐心的处理着当前的事务。
到第四天,腊月十三日,事情总算梳理的差不多。族学招收的贾家奴仆、家生子的子弟计有六十二人。这批子弟背后计有四十一名管事。这几乎囊括了宁、荣两府的近三分之一的管事。
夜色如浓墨般浸染在天地间。宁国府中的偏厅中灯火通明,菜肴、美酒车裂。贾环和贾蓉、李华、李伟、刘超、张涛四管家吃酒。贾蓉又叫了贾蔷、贾琼,贾琛,贾璘四人作陪。
贾环是过来和贾蓉协调宁国府二十八名管事的儿子或者孙子到族学上学的事情。宁国府这边,他基本一言九鼎,说话算数。先解决这边,再去协调荣国府的事情就容易的多。
贾蓉端着酒杯敬贾环的酒,打包票道:“环叔,你看中谁只管挑去,我保证无二话。李华,你好好的安排,不能出岔子。”
李华忙起身,半弯着腰谄笑道:“大爷,你放心,保管没问题。只有十几个小厮的事要找人替下。”他八岁大的孙子也给送进去了。府里谁不想跟着三爷混啊?三爷的前途谁看不到?
贾环笑一笑,拿起酒杯和贾蓉干了。他喝了两杯,此时酒杯里面是白开水,“蓉哥儿,你有心了。”
贾蓉就笑起来。
一顿酒到晚上九点许,贾环坐马车回望月居。冬夜风大,步行难受。
宁国府的管家都散去。贾蔷、贾琼,贾琛,贾璘陪着贾蓉到外书房说话。
贾蔷长叹道:“蓉哥,你怎么能一口答应下来?你不知道他教那些家生子的子弟的用意吗?这是收罗人心。谁不想后辈子弟有出息。再这样下去,你这宁国府都变成他的了。”
贾蓉沉默了一会,郁闷的道:“环叔要闹就由他闹吧,我能有什么办法?”这是一句真心话。他不同意难道拒绝?天知道贾环回头会怎么折腾他。
贾蔷抑郁的喝了口茶,“唉!”别说蓉哥不硬气。在环三爷面前,阖府上下,没几个敢硬气的。他自己也不老老实实的呆在族学里读书?这事由着他弄,就看荣国府那边的想法了。(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一百九十九章 蒹葭
贾蔷是希望由荣国府给贾环一个难堪。但第二天上午,贾环亲自到荣国府内的管事处协调时,赖大、林之孝、单大良、吴新登、张才五大管家俱是承诺放人。
贾环笑一笑,带着长随钱槐、张三等人去族学。
贾府主管外事负责人有三个:贾赦、贾政、贾琏。其中政老爹是万事不管。贾环预估贾琏不会因为这点子小事和他作对。对贾赦,贾环是没底的。但贾赦竟然没有阻拦,他准备的后手完全用不上。
赖大等管家从利益上来说,肯定是想阻拦的。但是,他搞定宁国府那边之后,荣国府这边的管家如果敢拦,多半是要贾府的人戳脊梁骨的。这是阻人前程嘛!
上午时分,寒风凛冽。贾环抵达族学后,先安排贾兰、贾琮教授族中子弟三字经、千字文,补习基础功课。这种蒙童课业他实在没有兴趣教授。贾代儒完全就是在族学混日子,贾家这帮子弟的功课其烂无比。贾家竟然号称“诗书翰墨”之族,这不要脸简直是到了一定的境界。
腊月底放年学前,他要分级考核。淘汰末位三人。
这几天,经过贾琮、贾菌、钱槐、胡小四等人在宁荣街上贾家各房里的宣传,贾家子弟来了二十多个,都是没钱给贾代儒送银子的子弟。听钱槐说,年后还会有人来。
安排好贾家子弟这边,贾环到旁边的青瓦屋中整理家生子的子弟们。家生子属于贾家的私产,奴隶,即便识字,也不能参加科举。所以,贾环并不打算教授他们八股文。而是计划在启蒙课业外,教《论语》学习做人,再教一部《诗经》陶冶情操即可。
诗经是中国古代诗歌的源头。国朝大型的祭祀或者典礼中,都要吟唱诗经中的句子。比如:举人考试后的鹿鸣宴,就是要唱“呦呦鹿鸣,食野之萍”的诗句。
贾环的本经正好也是《诗经》,以他能过科举强地北直隶乡试的水准,教授起来自是毫无压力。
贾环走进教室中,站到正前方的中间。正聚成几个圈子围着钱槐、胡小四、蒋兴三人吹牛,或坐,或站着的四十多名奴仆子弟都是嚯的站直,纷纷跪地向贾环行礼,口中叫道:“奴才见过三爷!”
贾环皱皱眉头,做个手势,朗声道:“都起来。从今以后,见到我不准用跪礼。再来一遍。”
一个只知道跪在地上的人,是不能担当大任的。他要的是精英管事团队,不是服侍主子的奴仆团队。
四十多名家生子,年纪小的只有六岁多,年纪大的刚好卡在二十出头的年纪上,纷纷从地上爬起来,再各自弯腰向贾环行礼,“奴才见过三爷!”
贾环再次伸手示意,“都免礼。等几天,所有人都到齐,我们举行贾府第一期管理培训班开班典礼。”
黄埔军校,当年前四期的精英们戎马征战,立下赫赫战功。他不要求这批人有这样的水平、素质,但是至少要帮助他横扫贾府,掌握贾府的权力。甚至扩张贾府的商业业务,对外拼杀。
家生子们不明所以。站在队伍中的一名马脸少年安静的听着环三爷的讲解培训班要培训的事宜。心中发誓要混个出人头地来。他的名字将很快被同学熟知:江兴生。
贾环先挑选识字的人,再接着点人数、分组、编队,指定各组负责人。安排打扫卫生,搬课桌椅子进来。一起在族学里吃过午饭后,正忙着时,留守在望月居的长随归趣过来回报,“三爷,有客人来见你。他们说是你在闻道书院的同学。”
贾环一听,当即高兴的笑起来,是叶先生和都弘派来的人到了。帮手来了。“走,回家里去。”
…
…
望月居的外书房中,窗明几亮,陈设雅致。书房中,久别重逢的笑声阵阵。小厮奉了茶进来,一一分送给坐在梨木椅中的几人。
大师兄公孙亮一身白衣,丰神俊朗,气质温润如玉。中举之后,身上多了些意气风发,一扫往日的内敛、沉郁。喝了口茶,笑着道:“贾师弟,你这日子逍遥啊!”
公孙亮九月份回密云县,待到十二月初才返回书院一趟,听闻叶先生说贾环来信,便来京城中。他正好要拜见恩师(张安博)。
贾环就是一笑,“大师兄笑我不是?文谦家里不比我这里差。”
同来的许英朗、柳逸尘、张四水都是笑起来。许英朗道:“子玉这是黑我啊。”
许英朗前些日子就回了闻道书院。正好快到年底,听闻贾环要给族学请一位塾师代课一段时间,就自告奋勇的来了。而柳逸尘、张四水则是来帮贾环管理培训班的。
几人都是大笑。
贾环问柳逸尘:“咸亨商行正在忙着研制烧瓷器的事情,你怎么又空来我这里帮忙?”柳逸尘是咸亨商行的“三巨头”之一。
柳逸尘家里世代在大兴县当吏员,本身童子试三关中的第二关府试未过,这时笑笑,“院首,我还是想在你身边做事。都弘、姚纬他们两个顶的住。”
他看得分明,咸亨商行的前途,很有可能只是局限在书院。如果要谋求更大的发展,跟在贾环身边是最好的方式。至于读书,他不想再读了。
贾环沉吟了片刻,目光投向张四水,“四水,你呢?”张四水在救灾中是立了大功的,性格沉毅、勇猛,一直跟在他身边。他对张四水很亲厚。
张四水朴实的笑笑,“贾兄,我看我自己也不像是读书的料子,跟着你做事来的痛快。我们出来的时候,纪澄那小子也想来,又担心你骂他,最终没敢来。”
贾环笑着摇摇头,“那小子…,总算明白点事理。”接着,欢迎道:“你们能到我这里来,我欢迎至极!你们俩就住在我这里。具体的事务,我们明天再谈。”
在国朝,读书科举这条路是最快、最好提升自己地位的办法,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他不能强求。其实,书院这些同学错过了最佳进学时机啊!北直隶提学副使沙提学已经卸任。若是能在雍治八年过府试,最后一关院试预估不难。
而随着山长的官越做越大,北直隶新任的提学官只怕会选择敌对派系的官员。否则,庙堂诸公难道眼看看着山长的势力滚雪球般壮大吗?
许英朗性子开朗、活泼,开玩笑道:“子玉这是什么道理?你安排他们俩住你这里,要我住在自己家里当塾师啊?”
贾环笑道:“你要住我这里,我当然欢迎啊。”许府就在城西,距离四时坊不是很远。许英朗肯定是住自己家里更舒服。以他秀才的功名,教授贾家那些子弟的学问足够了。
众人都是大笑。
说笑着提起大家到京城中来还没有去拜访山长,便由贾环带路,前往山长位于大时雍坊的新居拜访。
山长到京城之后原本住在驿站中。领了新的差遣后,自是离开驿站。世兄张承剑手中有一笔银子,再加上人情往来,在京城内城中置办一套小院足矣。
贾环和张承剑私交很好,连他的小妾都见过。他买下住宅后派了仆人来给贾环送信,告知地址。
离开望月居时,贾环去后院里换了一套衣衫,提笔给宝姐姐写了一封信,让晴雯送过去。他这些天有点忙,没去见她。不过许英朗、柳逸尘、张四水三人的到来,他马上就回空闲下来。
互有好感,不代表人家姑娘是你女朋友。是女朋友不代表她最终会是你的妻子。
他很愿意和宝姐姐保持着联系、互动,将这份纯洁的革命友谊再升华一下。
…
…
下午时分,晴雯从望月居里出来,手里拿着贾环写的信。嘴角带着古怪的笑意。
三爷的信并没有封起来。她和如意两个现在可是认识字的,但这些认识的字组合在一起的意思,她们俩看了半天都没明白。
望月居距离梨香院并不远。晴雯一会就走到。从西厢房进去,遇到香菱。香菱跟晴雯一起学过字,笑着道:“晴雯,你来找我家姑娘吧?姑娘在屋里做针线呢。”
晴雯和香菱同岁,笑兮兮的道:“三爷叫我来给宝姑娘送信。”跟着香菱到里间里。就见宝钗穿着蜜合色的棉袄,葱黄绫棉裙在炕上做针线,杏眼明丽,俏脸如玉,充满闺中女儿的风情。
晴雯将手里的一副字给宝钗,说道:“宝姑娘,我家三爷说写了一副字,叫姑娘看看字写的怎么样?”
宝钗就笑起来,心中微动,好奇的道:“我看看。”
贾环写的字是诗经中的一首名诗,蒹葭: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萋萋,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溯洄从之,道阻且跻。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溯洄从之,道阻且右。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白话文的意思是:芦苇茂盛,露水如霜,我心中的伊人,在河水之旁。下面的句子,是反复的咏叹,对美好爱情的执著追求和追求不得的惆怅心情。
宝钗秀雅的抿抿嘴,雪腻的香腮上之上不自觉的浸染着一抹酡红,美丽无端。贾环不是要她评论字的写的怎么样,而是借诗经的句子来表达他的情感。
诗经的句子,圣人说: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思无邪。写在纸面上是无妨的。但这样看她怎么理解。她的理解是环兄弟在向她表达爱慕之情: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如果是腊月九日那晚之前,她肯定是要生气的。可是,现在,况且是如此文雅的表达方式,她心中是羞涩多于恼怒吧?
宝钗轻声道:“晴雯,你先回去吧。我回头给环兄弟回信。”将一头雾水的晴雯打发走,又将香菱支开,独自到书桌边,看着贾环流畅、飘逸的柳体字,提笔回信: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随即,她精致绝美的容颜上浮起绯红,将这纸团揉掉。这一句情感表露的太过了。她哪能这样回复?这不符合她的性格啊。
宝钗在书桌前久久的沉吟着。(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一百九十九章 蒹葭
贾蔷是希望由荣国府给贾环一个难堪。但第二天上午,贾环亲自到荣国府内的管事处协调时,赖大、林之孝、单大良、吴新登、张才五大管家俱是承诺放人。
贾环笑一笑,带着长随钱槐、张三等人去族学。
贾府主管外事负责人有三个:贾赦、贾政、贾琏。其中政老爹是万事不管。贾环预估贾琏不会因为这点子小事和他作对。对贾赦,贾环是没底的。但贾赦竟然没有阻拦,他准备的后手完全用不上。
赖大等管家从利益上来说,肯定是想阻拦的。但是,他搞定宁国府那边之后,荣国府这边的管家如果敢拦,多半是要贾府的人戳脊梁骨的。这是阻人前程嘛!
上午时分,寒风凛冽。贾环抵达族学后,先安排贾兰、贾琮教授族中子弟三字经、千字文,补习基础功课。这种蒙童课业他实在没有兴趣教授。贾代儒完全就是在族学混日子,贾家这帮子弟的功课其烂无比。贾家竟然号称“诗书翰墨”之族,这不要脸简直是到了一定的境界。
腊月底放年学前,他要分级考核。淘汰末位三人。
这几天,经过贾琮、贾菌、钱槐、胡小四等人在宁荣街上贾家各房里的宣传,贾家子弟来了二十多个,都是没钱给贾代儒送银子的子弟。听钱槐说,年后还会有人来。
安排好贾家子弟这边,贾环到旁边的青瓦屋中整理家生子的子弟们。家生子属于贾家的私产,奴隶,即便识字,也不能参加科举。所以,贾环并不打算教授他们八股文。而是计划在启蒙课业外,教《论语》学习做人,再教一部《诗经》陶冶情操即可。
诗经是中国古代诗歌的源头。国朝大型的祭祀或者典礼中,都要吟唱诗经中的句子。比如:举人考试后的鹿鸣宴,就是要唱“呦呦鹿鸣,食野之萍”的诗句。
贾环的本经正好也是《诗经》,以他能过科举强地北直隶乡试的水准,教授起来自是毫无压力。
贾环走进教室中,站到正前方的中间。正聚成几个圈子围着钱槐、胡小四、蒋兴三人吹牛,或坐,或站着的四十多名奴仆子弟都是嚯的站直,纷纷跪地向贾环行礼,口中叫道:“奴才见过三爷!”
贾环皱皱眉头,做个手势,朗声道:“都起来。从今以后,见到我不准用跪礼。再来一遍。”
一个只知道跪在地上的人,是不能担当大任的。他要的是精英管事团队,不是服侍主子的奴仆团队。
四十多名家生子,年纪小的只有六岁多,年纪大的刚好卡在二十出头的年纪上,纷纷从地上爬起来,再各自弯腰向贾环行礼,“奴才见过三爷!”
贾环再次伸手示意,“都免礼。等几天,所有人都到齐,我们举行贾府第一期管理培训班开班典礼。”
黄埔军校,当年前四期的精英们戎马征战,立下赫赫战功。他不要求这批人有这样的水平、素质,但是至少要帮助他横扫贾府,掌握贾府的权力。甚至扩张贾府的商业业务,对外拼杀。
家生子们不明所以。站在队伍中的一名马脸少年安静的听着环三爷的讲解培训班要培训的事宜。心中发誓要混个出人头地来。他的名字将很快被同学熟知:江兴生。
贾环先挑选识字的人,再接着点人数、分组、编队,指定各组负责人。安排打扫卫生,搬课桌椅子进来。一起在族学里吃过午饭后,正忙着时,留守在望月居的长随归趣过来回报,“三爷,有客人来见你。他们说是你在闻道书院的同学。”
贾环一听,当即高兴的笑起来,是叶先生和都弘派来的人到了。帮手来了。“走,回家里去。”
…
…
望月居的外书房中,窗明几亮,陈设雅致。书房中,久别重逢的笑声阵阵。小厮奉了茶进来,一一分送给坐在梨木椅中的几人。
大师兄公孙亮一身白衣,丰神俊朗,气质温润如玉。中举之后,身上多了些意气风发,一扫往日的内敛、沉郁。喝了口茶,笑着道:“贾师弟,你这日子逍遥啊!”
公孙亮九月份回密云县,待到十二月初才返回书院一趟,听闻叶先生说贾环来信,便来京城中。他正好要拜见恩师(张安博)。
贾环就是一笑,“大师兄笑我不是?文谦家里不比我这里差。”
同来的许英朗、柳逸尘、张四水都是笑起来。许英朗道:“子玉这是黑我啊。”
许英朗前些日子就回了闻道书院。正好快到年底,听闻贾环要给族学请一位塾师代课一段时间,就自告奋勇的来了。而柳逸尘、张四水则是来帮贾环管理培训班的。
几人都是大笑。
贾环问柳逸尘:“咸亨商行正在忙着研制烧瓷器的事情,你怎么又空来我这里帮忙?”柳逸尘是咸亨商行的“三巨头”之一。
柳逸尘家里世代在大兴县当吏员,本身童子试三关中的第二关府试未过,这时笑笑,“院首,我还是想在你身边做事。都弘、姚纬他们两个顶的住。”
他看得分明,咸亨商行的前途,很有可能只是局限在书院。如果要谋求更大的发展,跟在贾环身边是最好的方式。至于读书,他不想再读了。
贾环沉吟了片刻,目光投向张四水,“四水,你呢?”张四水在救灾中是立了大功的,性格沉毅、勇猛,一直跟在他身边。他对张四水很亲厚。
张四水朴实的笑笑,“贾兄,我看我自己也不像是读书的料子,跟着你做事来的痛快。我们出来的时候,纪澄那小子也想来,又担心你骂他,最终没敢来。”
贾环笑着摇摇头,“那小子…,总算明白点事理。”接着,欢迎道:“你们能到我这里来,我欢迎至极!你们俩就住在我这里。具体的事务,我们明天再谈。”
在国朝,读书科举这条路是最快、最好提升自己地位的办法,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他不能强求。其实,书院这些同学错过了最佳进学时机啊!北直隶提学副使沙提学已经卸任。若是能在雍治八年过府试,最后一关院试预估不难。
而随着山长的官越做越大,北直隶新任的提学官只怕会选择敌对派系的官员。否则,庙堂诸公难道眼看看着山长的势力滚雪球般壮大吗?
许英朗性子开朗、活泼,开玩笑道:“子玉这是什么道理?你安排他们俩住你这里,要我住在自己家里当塾师啊?”
贾环笑道:“你要住我这里,我当然欢迎啊。”许府就在城西,距离四时坊不是很远。许英朗肯定是住自己家里更舒服。以他秀才的功名,教授贾家那些子弟的学问足够了。
众人都是大笑。
说笑着提起大家到京城中来还没有去拜访山长,便由贾环带路,前往山长位于大时雍坊的新居拜访。
山长到京城之后原本住在驿站中。领了新的差遣后,自是离开驿站。世兄张承剑手中有一笔银子,再加上人情往来,在京城内城中置办一套小院足矣。
贾环和张承剑私交很好,连他的小妾都见过。他买下住宅后派了仆人来给贾环送信,告知地址。
离开望月居时,贾环去后院里换了一套衣衫,提笔给宝姐姐写了一封信,让晴雯送过去。他这些天有点忙,没去见她。不过许英朗、柳逸尘、张四水三人的到来,他马上就回空闲下来。
互有好感,不代表人家姑娘是你女朋友。是女朋友不代表她最终会是你的妻子。
他很愿意和宝姐姐保持着联系、互动,将这份纯洁的革命友谊再升华一下。
…
…
下午时分,晴雯从望月居里出来,手里拿着贾环写的信。嘴角带着古怪的笑意。
三爷的信并没有封起来。她和如意两个现在可是认识字的,但这些认识的字组合在一起的意思,她们俩看了半天都没明白。
望月居距离梨香院并不远。晴雯一会就走到。从西厢房进去,遇到香菱。香菱跟晴雯一起学过字,笑着道:“晴雯,你来找我家姑娘吧?姑娘在屋里做针线呢。”
晴雯和香菱同岁,笑兮兮的道:“三爷叫我来给宝姑娘送信。”跟着香菱到里间里。就见宝钗穿着蜜合色的棉袄,葱黄绫棉裙在炕上做针线,杏眼明丽,俏脸如玉,充满闺中女儿的风情。
晴雯将手里的一副字给宝钗,说道:“宝姑娘,我家三爷说写了一副字,叫姑娘看看字写的怎么样?”
宝钗就笑起来,心中微动,好奇的道:“我看看。”
贾环写的字是诗经中的一首名诗,蒹葭: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萋萋,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溯洄从之,道阻且跻。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溯洄从之,道阻且右。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白话文的意思是:芦苇茂盛,露水如霜,我心中的伊人,在河水之旁。下面的句子,是反复的咏叹,对美好爱情的执著追求和追求不得的惆怅心情。
宝钗秀雅的抿抿嘴,雪腻的香腮上之上不自觉的浸染着一抹酡红,美丽无端。贾环不是要她评论字的写的怎么样,而是借诗经的句子来表达他的情感。
诗经的句子,圣人说: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思无邪。写在纸面上是无妨的。但这样看她怎么理解。她的理解是环兄弟在向她表达爱慕之情: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如果是腊月九日那晚之前,她肯定是要生气的。可是,现在,况且是如此文雅的表达方式,她心中是羞涩多于恼怒吧?
宝钗轻声道:“晴雯,你先回去吧。我回头给环兄弟回信。”将一头雾水的晴雯打发走,又将香菱支开,独自到书桌边,看着贾环流畅、飘逸的柳体字,提笔回信: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随即,她精致绝美的容颜上浮起绯红,将这纸团揉掉。这一句情感表露的太过了。她哪能这样回复?这不符合她的性格啊。
宝钗在书桌前久久的沉吟着。(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两百章 反扑(上)
大时雍坊位于京城内城南的宣武门和正阳门之间。隔着西长安街就是小时雍坊。这是京城内城中的黄金地段。一般大臣都喜欢住在位于皇宫西南向的大小时雍坊。因为这里距离西华门和南边承天门比较近,进宫上朝都方便。
张承剑在大时雍坊里买下一处两进的小院花去近800两银子。而外城中等同大小的院落只要240两银子左右。
贾环、公孙亮、许英朗、张四水、柳逸尘五人坐马车抵达张府时,才下午四点许。
张承剑得了仆人的通知,结束会客,招待着贾环、公孙亮几人,又打发老仆去都察院告知父亲一声。
张安博晋升右副都御使后,此时正在都察院处理公务。贾环知道山长还在复查李大学士儿子当街杀人案,目标直指左副都御史严繁龙。但这些官场上的内幕自不能当众聊。
话题转到庞泽等人身上。他和何幕僚、左师爷、田师爷六人留在遵化处理顺天府、永平府兴修水利的事情。而山长卸任顺天巡抚,他们这些幕僚自然是要撤回。
厢房的明厅中,公孙亮兴致勃勃的道:“庞士元回来的正好。我们书院的同学的聚一聚。”
许英朗支持道:“行啊。听说卫神童在家里,可以叫他一起来。”
贾环就笑,“等定下来,我派人给他送封信。”大师兄对召集同学聚会很有兴趣。他当然是支持。
…
…
在张府中夜宴尽欢而散。贾环回望月居后,安排张四水、柳逸尘住下。第二天一早,贾环起来洗漱后,晴雯服侍着他吃早饭,笑吟吟的娇俏模样。
贾环慢条斯理的吃着汤包,多汁味美,微笑道,“晴雯,有话就说啊。我一会要去外头和同学商议族学里的事情。”
晴雯抿嘴一笑,说:“三爷,宝姑娘昨夜里打发香菱来说,你的那副字,写的不好看。”
贾环愉快的笑起来。宝姐姐是瞎说啊。他昨天虽然时间紧,用的是柳体,不是他下科场时常写的颜体,但写的飘逸、流畅,和“不好看”是不沾边的。
贾环笑着道:“我知道了。”他的字送到,而宝钗又不生气,这就是成功的。
晴雯美丽的大眼睛看着贾环,噗嗤一笑,笑靥如花,道:“三爷,你是不是对宝姑娘有意啊?”
贾环微怔,晴雯挺聪明的啊。想着和宝钗的事情,嘴角不自觉的浮起一抹轻柔的微笑,转移话题道:“晴雯,你那么聪明干什么?给我添一碗南瓜粥。”
晴雯咯咯娇笑,接过贾环递来的碗,“哦。三爷,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她就猜着是这么回事。下午的时候她虽然是一头雾水,但宝姑娘大晚上打发香菱来说一句:字写的不好看。这里面岂能没有点猫腻?
贾环笑一笑。他已经决意留下来,在感情上不用紧闭心扉。和宝姐姐互有好感,令他心情极好。但这只是开始,距离确定相恋、感情稳定还有一段距离。
他还要努力。
…
…
上午时分,贾环见客房里的张四水和柳逸尘还在醉酒中,预估着许英朗也差不多。他昨天是山长照顾,只喝了一杯酒。便到外城南城正东坊的沙府上拜访沙胜。
坐着马车,刚出荣国府北街,在四时坊的坊道上遇到贾琏。贾琏正从街道中的一家名叫“信丰当”的当铺中出来。贾环不由的有些奇怪,下车和贾琏打招呼。
贾琏现在对贾环是“我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的态度。但贾环当面,他不可能不卖贾环的账。两人在街道边客气、空泛的寒暄了几句。
贾环隐晦的问道:“琏二哥最近手头有点紧?”贾府现在还没有没落。接着明年就是贾元春才选凤藻宫。贾琏怎么要到当铺里来?
贾琏一听,就知道贾环误会了,笑着解释道:“这是我们贾府自家的当铺,我年底过来盘账。”
贾环释然的笑起来,随口问道:“生意如何?”他和仁和书店的老板吕承基聊过,现在晋商、徽商的票号汇兑天下。银票大行其道。但当铺这种作为最基础的金融服务业的支点依旧有生存空间。
贾琏叹口气,摇头道:“一年下来只几百两银子的利。聊胜于无。”
贾环便点点头,和贾琏道别,坐马车往城南而去。
贾琏看着贾环的马车消失在坊道尽头,轻轻的摇头。林之孝已经给他说过贾环在族学搞的管事培训的事情。但他以为,搅动下府里局势不是坏事。最着急的应该是赖大吧?他和父亲贾赦说起过,静观其变。
贾环抵达南城正东坊的沙府。大抵京中的官员都知道赋闲在家的沙提学要升官,其时门庭若市。不过,贾环很快就见到沙提学。
书房精雅、通透,飘散着墨香。
已经卸任的北直隶提学副使沙胜,听贾环说完课业、最近的情况,笑呵呵的道:“张伯玉打的好算盘啊。可我不得花时间跑官吗?”
贾环就笑起来,喝着茶。山长早就和沙提学书信沟通好。
沙胜微微沉吟一会,道:“按你的法子也行。你过两天把笔记送来吧。”
贾环起身,笑着道:“谢先生!”他目前要处理族学里的管事培训班事宜,不可能天天来沙府来求学。
而且,他学的比较斑驳。先从业师林举人学四书。再跟着骆讲郎骆宏学诗经。在书院里学习四书,叶先生教授他八股。又师从原白檀书院的山长、进士何先生学诗经。前段时间又跟着山长重学四书。
所以,贾环是打算将他的笔记整理好,然后请沙提学帮他修改、校订一遍。他再一一学习。沙提学两榜进士出身,在经义上的水平自是不用怀疑。
沙胜捻须轻笑,点点头。他对贾环此子很看重。见他没忘记学业很是满意。
…
…
和沙提学约定好教授的方式,贾环的注意力和精力便全部投放到族学中来。整理笔记的事情,他每天晚上花费一个小时的时间来做。稍微拖延两天亦是可以。
族学之中,贾环先安排许英朗代课,教授贾家子弟蒙童课业。然后,与张四水、柳逸尘一起主持贾府第一期管事培训班的开学典礼。计有学生六十二名。
开班就是为期一周的“贾氏军训”。列队、报数、分清左右、选队长、站军姿,走队列,跑圈,培养服从意识,团队意识等等。贾环早早的就将培训计划下放到张四水、柳逸尘以及各队队长的手中。
利用这个空隙时间,贾环要解决三个问题。
第一,后勤问题。因族学里多出的人数,午餐和晚餐以及茶水都不够用。贾环在贾家其余的六房中招了三名厨娘,负责烧饭、烧水等事宜。粮食、蔬菜、肉类的采办事宜走贾府的通道。贾环这里挂着的可是贾家族学的牌子。贾家要承担费用。
第二,要解决场地问题,一间讲堂里安置六十二人,很有点吃紧,更别说贾环想要分别教授他们不同的商业技能。贾环让柳逸尘暂时负责这件事。
东庄镇上隶属于砖窑的建筑队在盖房子上很有心得,都是熟练工,分工协作,速度极快。贾环出面将族学隔壁的一间院子买下来后,柳逸尘便协调建筑队过来施工。
第三,编写教材事宜。算术、钱粮、管理、经商这些,都得有个初级的课程,很多高端的理论是不适合的。要教一些浅显的,立即用的上的东西。
再者,很多家生子都是不识字的。要补课教授认字。好在张四水是童生功名,教这个不难。贾环采取的是教、学、帮、赶、超结合的办法。
同样的,管事培训班会采取末位淘汰的办法。只有严厉的考核、竞争、荣誉,才能筛选出优先的人才,才能激发出人的全部潜能。
族学便是在一片忙碌中走过这几天的时间。族学里的动静,宁荣街这边早就传开。因为即便是经过贾环简化版的军训内容,仍旧是口号震天,学生的精气神大有改观。想不被贾家上下注意都难。
贾环去了一趟城南向沙提学提交他的课业笔记后,回来后再次忙的脚不沾地。许英朗教授童子课业实在太轻松,进贾环这边搞的热闹,也过来帮忙。
皇周的钦天监选定日期,颁示天下。腊月二十一贾家族学放年学。当然是贾家子弟放学。管事培训班这边才刚起头,并不放假。在此次考核中,贾家子弟考核成绩最差的三人被贾环宣布开除族学。其中就有重新回来的金荣。
下午时分,天下着下雨,淅淅沥沥的带着刺骨的寒意。
贾母上房处。贾母在偏厅里和孙儿、孙女们说笑、解闷。王熙凤、李纨、宝钗、宝玉、黛玉、史湘云、迎春、探春、惜春都在。笑声阵阵。
这时,大丫鬟翡翠进来回报:赖嬷嬷过来串门。
贾母心情很好,笑呵呵的起身,吩咐道:“你们姐妹一块玩笑,晚上都留在我这里吃饭。”带着王熙凤、鸳鸯到隔壁的小厅里和赖嬷嬷说话。(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两百章 反扑(上)
大时雍坊位于京城内城南的宣武门和正阳门之间。隔着西长安街就是小时雍坊。这是京城内城中的黄金地段。一般大臣都喜欢住在位于皇宫西南向的大小时雍坊。因为这里距离西华门和南边承天门比较近,进宫上朝都方便。
张承剑在大时雍坊里买下一处两进的小院花去近800两银子。而外城中等同大小的院落只要240两银子左右。
贾环、公孙亮、许英朗、张四水、柳逸尘五人坐马车抵达张府时,才下午四点许。
张承剑得了仆人的通知,结束会客,招待着贾环、公孙亮几人,又打发老仆去都察院告知父亲一声。
张安博晋升右副都御使后,此时正在都察院处理公务。贾环知道山长还在复查李大学士儿子当街杀人案,目标直指左副都御史严繁龙。但这些官场上的内幕自不能当众聊。
话题转到庞泽等人身上。他和何幕僚、左师爷、田师爷六人留在遵化处理顺天府、永平府兴修水利的事情。而山长卸任顺天巡抚,他们这些幕僚自然是要撤回。
厢房的明厅中,公孙亮兴致勃勃的道:“庞士元回来的正好。我们书院的同学的聚一聚。”
许英朗支持道:“行啊。听说卫神童在家里,可以叫他一起来。”
贾环就笑,“等定下来,我派人给他送封信。”大师兄对召集同学聚会很有兴趣。他当然是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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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张府中夜宴尽欢而散。贾环回望月居后,安排张四水、柳逸尘住下。第二天一早,贾环起来洗漱后,晴雯服侍着他吃早饭,笑吟吟的娇俏模样。
贾环慢条斯理的吃着汤包,多汁味美,微笑道,“晴雯,有话就说啊。我一会要去外头和同学商议族学里的事情。”
晴雯抿嘴一笑,说:“三爷,宝姑娘昨夜里打发香菱来说,你的那副字,写的不好看。”
贾环愉快的笑起来。宝姐姐是瞎说啊。他昨天虽然时间紧,用的是柳体,不是他下科场时常写的颜体,但写的飘逸、流畅,和“不好看”是不沾边的。
贾环笑着道:“我知道了。”他的字送到,而宝钗又不生气,这就是成功的。
晴雯美丽的大眼睛看着贾环,噗嗤一笑,笑靥如花,道:“三爷,你是不是对宝姑娘有意啊?”
贾环微怔,晴雯挺聪明的啊。想着和宝钗的事情,嘴角不自觉的浮起一抹轻柔的微笑,转移话题道:“晴雯,你那么聪明干什么?给我添一碗南瓜粥。”
晴雯咯咯娇笑,接过贾环递来的碗,“哦。三爷,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她就猜着是这么回事。下午的时候她虽然是一头雾水,但宝姑娘大晚上打发香菱来说一句:字写的不好看。这里面岂能没有点猫腻?
贾环笑一笑。他已经决意留下来,在感情上不用紧闭心扉。和宝姐姐互有好感,令他心情极好。但这只是开始,距离确定相恋、感情稳定还有一段距离。
他还要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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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时分,贾环见客房里的张四水和柳逸尘还在醉酒中,预估着许英朗也差不多。他昨天是山长照顾,只喝了一杯酒。便到外城南城正东坊的沙府上拜访沙胜。
坐着马车,刚出荣国府北街,在四时坊的坊道上遇到贾琏。贾琏正从街道中的一家名叫“信丰当”的当铺中出来。贾环不由的有些奇怪,下车和贾琏打招呼。
贾琏现在对贾环是“我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的态度。但贾环当面,他不可能不卖贾环的账。两人在街道边客气、空泛的寒暄了几句。
贾环隐晦的问道:“琏二哥最近手头有点紧?”贾府现在还没有没落。接着明年就是贾元春才选凤藻宫。贾琏怎么要到当铺里来?
贾琏一听,就知道贾环误会了,笑着解释道:“这是我们贾府自家的当铺,我年底过来盘账。”
贾环释然的笑起来,随口问道:“生意如何?”他和仁和书店的老板吕承基聊过,现在晋商、徽商的票号汇兑天下。银票大行其道。但当铺这种作为最基础的金融服务业的支点依旧有生存空间。
贾琏叹口气,摇头道:“一年下来只几百两银子的利。聊胜于无。”
贾环便点点头,和贾琏道别,坐马车往城南而去。
贾琏看着贾环的马车消失在坊道尽头,轻轻的摇头。林之孝已经给他说过贾环在族学搞的管事培训的事情。但他以为,搅动下府里局势不是坏事。最着急的应该是赖大吧?他和父亲贾赦说起过,静观其变。
贾环抵达南城正东坊的沙府。大抵京中的官员都知道赋闲在家的沙提学要升官,其时门庭若市。不过,贾环很快就见到沙提学。
书房精雅、通透,飘散着墨香。
已经卸任的北直隶提学副使沙胜,听贾环说完课业、最近的情况,笑呵呵的道:“张伯玉打的好算盘啊。可我不得花时间跑官吗?”
贾环就笑起来,喝着茶。山长早就和沙提学书信沟通好。
沙胜微微沉吟一会,道:“按你的法子也行。你过两天把笔记送来吧。”
贾环起身,笑着道:“谢先生!”他目前要处理族学里的管事培训班事宜,不可能天天来沙府来求学。
而且,他学的比较斑驳。先从业师林举人学四书。再跟着骆讲郎骆宏学诗经。在书院里学习四书,叶先生教授他八股。又师从原白檀书院的山长、进士何先生学诗经。前段时间又跟着山长重学四书。
所以,贾环是打算将他的笔记整理好,然后请沙提学帮他修改、校订一遍。他再一一学习。沙提学两榜进士出身,在经义上的水平自是不用怀疑。
沙胜捻须轻笑,点点头。他对贾环此子很看重。见他没忘记学业很是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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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沙提学约定好教授的方式,贾环的注意力和精力便全部投放到族学中来。整理笔记的事情,他每天晚上花费一个小时的时间来做。稍微拖延两天亦是可以。
族学之中,贾环先安排许英朗代课,教授贾家子弟蒙童课业。然后,与张四水、柳逸尘一起主持贾府第一期管事培训班的开学典礼。计有学生六十二名。
开班就是为期一周的“贾氏军训”。列队、报数、分清左右、选队长、站军姿,走队列,跑圈,培养服从意识,团队意识等等。贾环早早的就将培训计划下放到张四水、柳逸尘以及各队队长的手中。
利用这个空隙时间,贾环要解决三个问题。
第一,后勤问题。因族学里多出的人数,午餐和晚餐以及茶水都不够用。贾环在贾家其余的六房中招了三名厨娘,负责烧饭、烧水等事宜。粮食、蔬菜、肉类的采办事宜走贾府的通道。贾环这里挂着的可是贾家族学的牌子。贾家要承担费用。
第二,要解决场地问题,一间讲堂里安置六十二人,很有点吃紧,更别说贾环想要分别教授他们不同的商业技能。贾环让柳逸尘暂时负责这件事。
东庄镇上隶属于砖窑的建筑队在盖房子上很有心得,都是熟练工,分工协作,速度极快。贾环出面将族学隔壁的一间院子买下来后,柳逸尘便协调建筑队过来施工。
第三,编写教材事宜。算术、钱粮、管理、经商这些,都得有个初级的课程,很多高端的理论是不适合的。要教一些浅显的,立即用的上的东西。
再者,很多家生子都是不识字的。要补课教授认字。好在张四水是童生功名,教这个不难。贾环采取的是教、学、帮、赶、超结合的办法。
同样的,管事培训班会采取末位淘汰的办法。只有严厉的考核、竞争、荣誉,才能筛选出优先的人才,才能激发出人的全部潜能。
族学便是在一片忙碌中走过这几天的时间。族学里的动静,宁荣街这边早就传开。因为即便是经过贾环简化版的军训内容,仍旧是口号震天,学生的精气神大有改观。想不被贾家上下注意都难。
贾环去了一趟城南向沙提学提交他的课业笔记后,回来后再次忙的脚不沾地。许英朗教授童子课业实在太轻松,进贾环这边搞的热闹,也过来帮忙。
皇周的钦天监选定日期,颁示天下。腊月二十一贾家族学放年学。当然是贾家子弟放学。管事培训班这边才刚起头,并不放假。在此次考核中,贾家子弟考核成绩最差的三人被贾环宣布开除族学。其中就有重新回来的金荣。
下午时分,天下着下雨,淅淅沥沥的带着刺骨的寒意。
贾母上房处。贾母在偏厅里和孙儿、孙女们说笑、解闷。王熙凤、李纨、宝钗、宝玉、黛玉、史湘云、迎春、探春、惜春都在。笑声阵阵。
这时,大丫鬟翡翠进来回报:赖嬷嬷过来串门。
贾母心情很好,笑呵呵的起身,吩咐道:“你们姐妹一块玩笑,晚上都留在我这里吃饭。”带着王熙凤、鸳鸯到隔壁的小厅里和赖嬷嬷说话。(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两百零一章 反扑(下)
因下着小雨,小厅中光线有些微暗。赖嬷嬷的年纪比贾母还要大,满头银发,穿着体面衣裳,笑呵呵的和贾母见礼。
贾母笑着让鸳鸯给赖嬷嬷搬了个凳子来。
“到底是老太太体谅人。我厚着脸皮坐了。”赖嬷嬷笑说着,颤巍巍的坐在矮凳上。
贾母呵呵笑着。她人老了,喜欢听顺耳的话。
鸳鸯带着丫鬟们奉茶、添碳,小厅中渐渐的温暖起来。
王熙凤头戴金色的抹额,身上富贵之气浸染,坐在铺着秋香色金钱蟒坐褥的木椅上,笑孜孜的从平儿手中接过茶,细口抿着。
赖嬷嬷话里有话啊。其实,赖嬷嬷这个时间点过来怕是有事。老太太多半猜到,但不接口问。要是小事,估摸就会帮她给办了。
赖嬷嬷先和贾母聊了一会家常话,乐呵呵的把场暖起来,然后叹口气,道:“老太太,有桩事,我说了你当趣闻听。今天听赖大说,坊里东头住着的一个金家媳妇要上吊。说是儿子给府里的族学开除,丢了脸面,也没了前途。唉,可怜呐。”
王熙凤眼睛眯了一下,低下头看着茶杯,掩饰心中震惊的情绪。族学是环哥儿负责的,这谁不知道?赖嬷嬷不知道?她竟然会在老太太面前说这话,告环哥儿的状。今天这事大了。
贾母忙问道:“最后是怎么着?”
赖嬷嬷道:“救回来了。和东胡同里住着的璜哥儿家带亲。”
贾母是什么人,当即不再接口,喝着茶。
赖嬷嬷看贾母一眼,再下猛料:“老太太,我听说是环三爷在族学里搞了个新的学规,开除了不少人。金家小子就给开除了。
三爷又额外招收了许多家生子的子弟进去读书。叫做管事培训班。有六十二人。据说将来都是要当府里的管事。我还纳罕,府里将来哪有这么多管事的位置?”
贾母脸色微微沉下来,沉吟着。
赖嬷嬷心里轻笑,喝着茶,不再言语。
王熙凤听的明白。环哥儿是把族中的子弟开除,然后招家生子的孩子,培养管事。这不是乱搞吗?怕是要惹老太太不高兴。
容貌清俊的平儿站在王熙凤身边,心里感叹:环三爷的麻烦大了。要说管事培训班能改变府里的权力格局太夸张、太假。一帮子没经历事的子弟能做什么?但是三爷表现出来的目的太惊悚。这是要夺权啊!老太太断然是不许的。
站在贾母身边的鸳鸯心底担忧的叹口气:三爷哟,真是个能搞事的主儿。这才负责族学才几天?满打满算就13天。就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来。
贾母吩咐道:“鸳鸯,你叫环哥儿来我这里一趟。”
鸳鸯应了一声,“嗯。”带着两个小丫鬟往贾府里的望月居而去。见着晴雯、如意两个大丫鬟才知道环三爷还在族学里,打发了长随归趣去请。
…
…
贾环正在族学教室里教授学生们数学、记账知识。此时,来自东庄镇砖窑的建筑队已经建好六间红砖瓦屋。
作为理工科出身的他,在数学上是强项。而物理、化学这些知识,他大部分都还给老师了,剩下的基础部分,他并不打算在培训班讲。
这些知识,一个是培训班的学生没什么用。另一个,是其中一些理论有点惊世骇俗。比如牛顿三大定律,万有引力、日心说等。
贾环得了通知,将课堂交给柳逸尘,回到望月居,带着晴雯,跟着鸳鸯往西路贾母上房而去。一路上小雨点点。贾府内的园林、院落、屋舍都有些朦胧。
贾环打着油纸伞,问道:“鸳鸯姐姐,老太太找我什么事?”他还一头雾水。
鸳鸯穿着淡青色的对襟褂子,身姿高挑,叹道:“三爷,你在族学里培养管事啊…”将赖嬷嬷的话说一遍。
她是个很聪明的女孩,平儿能看得出来的问题,她自然也看得出来。但是,她不大相信三爷有夺权的企图。而从老太太的丫鬟的角度来说,她是不希望三爷和老太太发生冲突。
贾环微微沉吟着,对鸳鸯点点头,没说话。他欠金鸳鸯一个人情。
跟在贾环身边的晴雯“啊”了一声,紧紧的抿着嘴唇,沉默着,表情闷闷不乐。
她是赖嬷嬷买下的丫鬟,孝敬给贾母的。又求了赖嬷嬷将她姑舅哥哥多浑虫收进来吃工食。她不记得父母、家乡,就这一门亲戚。她心里一直念着旧的。去年三爷端午节回来住在赖家,她还是去见赖嬷嬷了。可今天,这…
鸳鸯是知道晴雯的根底、始末,叹口气。这事闹的。
…
…
贾环跟着鸳鸯进了庭院中,恰巧见李纨正在厅中指挥丫鬟们准备摆饭。
李纨一袭元青色披风,身姿窈窕,葱嫩秀美的少--妇,见贾环、鸳鸯、晴雯进来,笑道:“这巧了,环兄弟也过来用饭?姐姐妹妹们都在偏厅里。我给你留个座。”
感受着李纨的善意,贾环解释道:“老太太找我是有别的事情。用饭的位置,大嫂先不用给我留。”
李纨微微有些诧异,也不问鸳鸯、贾环到底什么事,点点头,“也行。”她在贾府内一贯是沾惹是非,只守着贾兰过活。
贾环跟着鸳鸯去贾母所在的小厅。偏厅这边的宝钗、宝玉、黛玉、史湘云、三春得了消息,都是好奇、惊讶起来。
宝钗和探春对视一眼,都是有些茫然。从外面传来的消息,貌似贾环不打算留下来吃饭,这说明老太太叫他来未必是好事。反而,有可能是问责。
她们俩几乎同一时间想到族学。族学最近实在是很热闹。她们在内宅都听到消息。
贾环当先一步进了小厅。鸳鸯、晴雯随后。小厅之中,贾母、邢夫人、赖嬷嬷、王熙凤四人坐着,平儿、翡翠、琥珀等丫鬟侍候着。气氛有点沉默。
贾环向贾母作揖行礼,“孙儿见过祖母。”
贾母神情淡淡的点头,径直问道:“环哥儿,最近族学里可有什么事情?”
贾环眼角余光扫过坐在矮凳上的赖嬷嬷,心里哂笑一声。赖嬷嬷真是隐忍啊。今年五月份,他在宁国府整到赖升的时候,赖嬷嬷心里就对他很不满吧?
贾环道:“回祖母,孙儿负责族学之后,开除12人,其中有6人的父母前来求情,我重新允许他们进入族学读书,再招募族中子弟23人。族学中总计有贾家京中八房子弟47人。预计春节后还会有族中子弟前来读书。今天放族学,我分类考核,开除了成绩最差3人。”
贾环用数字说话,说的非常清楚,贾母脸色稍缓,轻轻的点头。若是族学中有四十多人,年后还要继续增加,这人数就有点多了。开除成绩最差的3个。不算什么。
贾环接着道:“圣人有言,有教无类。因而,孙儿针对两府的家生子招手了六十二人,意欲将他们培养成管事,将来好为两府中效力。”
贾母不说话。
到了关键地方了。王熙凤插了一句,笑吟吟的道:“环兄弟,你说培养管事,将来能不能当上管事,谁说了算?”
王凤姐这个助攻来的好。贾环洒然一笑,“自是老太太、大伯、父亲说了算。”
贾母脸色缓下来,笑呵呵的道:“外头的大事,自是你大伯、你父亲管着。你这个哥儿,我一年都听不到你说几句恭维话。原来也是能说会道。”
小厅内沉默的气氛陡然消失,陪着的丫鬟、婆子们都是符合的发出笑声。老太太开环三爷的玩笑,你能不跟着笑?有没有点眼力劲儿?
赖嬷嬷违心的笑了几声,点明道:“三爷,按理说我不该多嘴的。听外头说你在族学里威福自用,只招为你效力的管事们的儿子,今儿听你一说,全不是那么回事啊!可见是我误会了。”
赖嬷嬷这是故意反话正说。她是在指责贾环。潜台词是指责贾环拉帮结派,搞小圈子。
贾环没兴趣和赖嬷嬷不阴不阳的说话,反呛道:“赖嬷嬷的确是误会了。我贴出的招生简章,竟然没有赖家的子弟来报名。原来症结是在你这里。
教书是一份很神圣的工作。天底下没听说不尊敬先生的道理。族学是为贾家、宁荣两府培养人才的地方,不是用来争权夺利的名利场。这是我要奉劝赖嬷嬷你的。
我已经在招生简章中明确的说明,是所有的贾家子弟、所有的荣宁两府的家生子都可以来族学学习。难道赖家自认为不是我贾家的家生子?”
赖嬷嬷一张老脸给贾环说的变了色,再也坐不住,扶着身边的丫鬟站起来。她也是见过风浪的人,说道:“三爷这是说的什么话?我赖家世世代代服侍着主子,那时还没你呢。
三爷既然如此说,我回去教训我那两个不成器的儿子。派家里的子弟到族学中学习,望三爷用心教授。”
贾环讥讽的一笑,拒绝道:“赖嬷嬷说晚了。我的管事培训班已经开学。等一下期吧。”
贾母见气氛僵起来,调和道:“好了,环哥儿,赖嬷嬷年高德重,服侍过你爷爷辈的主子。你少说两句。”又劝气着的赖嬷嬷坐下。小丫鬟换了热茶给她吃。
贾母已经听的明白:贾环是面向所有的贾家家生子招生。但赖家和贾环不对付,没有派人去,而是到她面前去分说这件事。这样看,贾环并没有夺权的意图。这让她心中很舒服。
当然,她心中依旧有些顾虑:贾环教出来的学生,以后不得听他的?
贾母缓缓的道:“环哥儿,你族学的人数太多,府里供起来怕是有些难。要控制下人数。”(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两百零一章 反扑(下)
因下着小雨,小厅中光线有些微暗。赖嬷嬷的年纪比贾母还要大,满头银发,穿着体面衣裳,笑呵呵的和贾母见礼。
贾母笑着让鸳鸯给赖嬷嬷搬了个凳子来。
“到底是老太太体谅人。我厚着脸皮坐了。”赖嬷嬷笑说着,颤巍巍的坐在矮凳上。
贾母呵呵笑着。她人老了,喜欢听顺耳的话。
鸳鸯带着丫鬟们奉茶、添碳,小厅中渐渐的温暖起来。
王熙凤头戴金色的抹额,身上富贵之气浸染,坐在铺着秋香色金钱蟒坐褥的木椅上,笑孜孜的从平儿手中接过茶,细口抿着。
赖嬷嬷话里有话啊。其实,赖嬷嬷这个时间点过来怕是有事。老太太多半猜到,但不接口问。要是小事,估摸就会帮她给办了。
赖嬷嬷先和贾母聊了一会家常话,乐呵呵的把场暖起来,然后叹口气,道:“老太太,有桩事,我说了你当趣闻听。今天听赖大说,坊里东头住着的一个金家媳妇要上吊。说是儿子给府里的族学开除,丢了脸面,也没了前途。唉,可怜呐。”
王熙凤眼睛眯了一下,低下头看着茶杯,掩饰心中震惊的情绪。族学是环哥儿负责的,这谁不知道?赖嬷嬷不知道?她竟然会在老太太面前说这话,告环哥儿的状。今天这事大了。
贾母忙问道:“最后是怎么着?”
赖嬷嬷道:“救回来了。和东胡同里住着的璜哥儿家带亲。”
贾母是什么人,当即不再接口,喝着茶。
赖嬷嬷看贾母一眼,再下猛料:“老太太,我听说是环三爷在族学里搞了个新的学规,开除了不少人。金家小子就给开除了。
三爷又额外招收了许多家生子的子弟进去读书。叫做管事培训班。有六十二人。据说将来都是要当府里的管事。我还纳罕,府里将来哪有这么多管事的位置?”
贾母脸色微微沉下来,沉吟着。
赖嬷嬷心里轻笑,喝着茶,不再言语。
王熙凤听的明白。环哥儿是把族中的子弟开除,然后招家生子的孩子,培养管事。这不是乱搞吗?怕是要惹老太太不高兴。
容貌清俊的平儿站在王熙凤身边,心里感叹:环三爷的麻烦大了。要说管事培训班能改变府里的权力格局太夸张、太假。一帮子没经历事的子弟能做什么?但是三爷表现出来的目的太惊悚。这是要夺权啊!老太太断然是不许的。
站在贾母身边的鸳鸯心底担忧的叹口气:三爷哟,真是个能搞事的主儿。这才负责族学才几天?满打满算就13天。就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来。
贾母吩咐道:“鸳鸯,你叫环哥儿来我这里一趟。”
鸳鸯应了一声,“嗯。”带着两个小丫鬟往贾府里的望月居而去。见着晴雯、如意两个大丫鬟才知道环三爷还在族学里,打发了长随归趣去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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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环正在族学教室里教授学生们数学、记账知识。此时,来自东庄镇砖窑的建筑队已经建好六间红砖瓦屋。
作为理工科出身的他,在数学上是强项。而物理、化学这些知识,他大部分都还给老师了,剩下的基础部分,他并不打算在培训班讲。
这些知识,一个是培训班的学生没什么用。另一个,是其中一些理论有点惊世骇俗。比如牛顿三大定律,万有引力、日心说等。
贾环得了通知,将课堂交给柳逸尘,回到望月居,带着晴雯,跟着鸳鸯往西路贾母上房而去。一路上小雨点点。贾府内的园林、院落、屋舍都有些朦胧。
贾环打着油纸伞,问道:“鸳鸯姐姐,老太太找我什么事?”他还一头雾水。
鸳鸯穿着淡青色的对襟褂子,身姿高挑,叹道:“三爷,你在族学里培养管事啊…”将赖嬷嬷的话说一遍。
她是个很聪明的女孩,平儿能看得出来的问题,她自然也看得出来。但是,她不大相信三爷有夺权的企图。而从老太太的丫鬟的角度来说,她是不希望三爷和老太太发生冲突。
贾环微微沉吟着,对鸳鸯点点头,没说话。他欠金鸳鸯一个人情。
跟在贾环身边的晴雯“啊”了一声,紧紧的抿着嘴唇,沉默着,表情闷闷不乐。
她是赖嬷嬷买下的丫鬟,孝敬给贾母的。又求了赖嬷嬷将她姑舅哥哥多浑虫收进来吃工食。她不记得父母、家乡,就这一门亲戚。她心里一直念着旧的。去年三爷端午节回来住在赖家,她还是去见赖嬷嬷了。可今天,这…
鸳鸯是知道晴雯的根底、始末,叹口气。这事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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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环跟着鸳鸯进了庭院中,恰巧见李纨正在厅中指挥丫鬟们准备摆饭。
李纨一袭元青色披风,身姿窈窕,葱嫩秀美的少--妇,见贾环、鸳鸯、晴雯进来,笑道:“这巧了,环兄弟也过来用饭?姐姐妹妹们都在偏厅里。我给你留个座。”
感受着李纨的善意,贾环解释道:“老太太找我是有别的事情。用饭的位置,大嫂先不用给我留。”
李纨微微有些诧异,也不问鸳鸯、贾环到底什么事,点点头,“也行。”她在贾府内一贯是沾惹是非,只守着贾兰过活。
贾环跟着鸳鸯去贾母所在的小厅。偏厅这边的宝钗、宝玉、黛玉、史湘云、三春得了消息,都是好奇、惊讶起来。
宝钗和探春对视一眼,都是有些茫然。从外面传来的消息,貌似贾环不打算留下来吃饭,这说明老太太叫他来未必是好事。反而,有可能是问责。
她们俩几乎同一时间想到族学。族学最近实在是很热闹。她们在内宅都听到消息。
贾环当先一步进了小厅。鸳鸯、晴雯随后。小厅之中,贾母、邢夫人、赖嬷嬷、王熙凤四人坐着,平儿、翡翠、琥珀等丫鬟侍候着。气氛有点沉默。
贾环向贾母作揖行礼,“孙儿见过祖母。”
贾母神情淡淡的点头,径直问道:“环哥儿,最近族学里可有什么事情?”
贾环眼角余光扫过坐在矮凳上的赖嬷嬷,心里哂笑一声。赖嬷嬷真是隐忍啊。今年五月份,他在宁国府整到赖升的时候,赖嬷嬷心里就对他很不满吧?
贾环道:“回祖母,孙儿负责族学之后,开除12人,其中有6人的父母前来求情,我重新允许他们进入族学读书,再招募族中子弟23人。族学中总计有贾家京中八房子弟47人。预计春节后还会有族中子弟前来读书。今天放族学,我分类考核,开除了成绩最差3人。”
贾环用数字说话,说的非常清楚,贾母脸色稍缓,轻轻的点头。若是族学中有四十多人,年后还要继续增加,这人数就有点多了。开除成绩最差的3个。不算什么。
贾环接着道:“圣人有言,有教无类。因而,孙儿针对两府的家生子招手了六十二人,意欲将他们培养成管事,将来好为两府中效力。”
贾母不说话。
到了关键地方了。王熙凤插了一句,笑吟吟的道:“环兄弟,你说培养管事,将来能不能当上管事,谁说了算?”
王凤姐这个助攻来的好。贾环洒然一笑,“自是老太太、大伯、父亲说了算。”
贾母脸色缓下来,笑呵呵的道:“外头的大事,自是你大伯、你父亲管着。你这个哥儿,我一年都听不到你说几句恭维话。原来也是能说会道。”
小厅内沉默的气氛陡然消失,陪着的丫鬟、婆子们都是符合的发出笑声。老太太开环三爷的玩笑,你能不跟着笑?有没有点眼力劲儿?
赖嬷嬷违心的笑了几声,点明道:“三爷,按理说我不该多嘴的。听外头说你在族学里威福自用,只招为你效力的管事们的儿子,今儿听你一说,全不是那么回事啊!可见是我误会了。”
赖嬷嬷这是故意反话正说。她是在指责贾环。潜台词是指责贾环拉帮结派,搞小圈子。
贾环没兴趣和赖嬷嬷不阴不阳的说话,反呛道:“赖嬷嬷的确是误会了。我贴出的招生简章,竟然没有赖家的子弟来报名。原来症结是在你这里。
教书是一份很神圣的工作。天底下没听说不尊敬先生的道理。族学是为贾家、宁荣两府培养人才的地方,不是用来争权夺利的名利场。这是我要奉劝赖嬷嬷你的。
我已经在招生简章中明确的说明,是所有的贾家子弟、所有的荣宁两府的家生子都可以来族学学习。难道赖家自认为不是我贾家的家生子?”
赖嬷嬷一张老脸给贾环说的变了色,再也坐不住,扶着身边的丫鬟站起来。她也是见过风浪的人,说道:“三爷这是说的什么话?我赖家世世代代服侍着主子,那时还没你呢。
三爷既然如此说,我回去教训我那两个不成器的儿子。派家里的子弟到族学中学习,望三爷用心教授。”
贾环讥讽的一笑,拒绝道:“赖嬷嬷说晚了。我的管事培训班已经开学。等一下期吧。”
贾母见气氛僵起来,调和道:“好了,环哥儿,赖嬷嬷年高德重,服侍过你爷爷辈的主子。你少说两句。”又劝气着的赖嬷嬷坐下。小丫鬟换了热茶给她吃。
贾母已经听的明白:贾环是面向所有的贾家家生子招生。但赖家和贾环不对付,没有派人去,而是到她面前去分说这件事。这样看,贾环并没有夺权的意图。这让她心中很舒服。
当然,她心中依旧有些顾虑:贾环教出来的学生,以后不得听他的?
贾母缓缓的道:“环哥儿,你族学的人数太多,府里供起来怕是有些难。要控制下人数。”(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两百零二章 顶住反扑
贾母的想法:是希望控制贾环教出来的学生的人数。两府加起来近两千人,贾环能影响二十几三十几个人,关系不大。谁能管事,谁不能管事,她说了算。
她有办法钳制、处理、消化。执掌贾府这么多年,她有这样的自信、手腕、能力。
贾环一听就懂贾母的意思。
贾家族学的运作模式:凡族中有官爵之人,皆供给银两,按俸之多寡帮助,为学中之费。
贾家有官爵的就三人。一品爵一等将军贾赦,工部员外郎(从五品)贾政,原贾珍三品爵威烈将军,现贾蓉四品爵明威将军。贾琏的同知是捐的官,没俸禄。
贾赦一等辅国将军的俸禄银700两,米700斛(350石)。现国朝粮价平稳,1石大米卖6钱银子。折银合计910两。由此可见,只贾赦的年俸,就足够原族学的用度。
而贾环将族学扩大了三倍多,一年用度不过500两银子。要说贾府供养有困难,这是有点扯的。所以,贾母话里的重点并不是在供应困难,而是在后面一句:要控制人数。
赖嬷嬷嘴角带着不易觉察的冷笑,喝着茶,看了贾环一眼:如何?老太太到底还是向着她的。
只要贾环的管事培训班人数消减,那就无法威胁到她大儿子赖大的大管家地位。
赖家能有今日的地位,究其根本原因,不是她会来事,也不是她的儿子做事勤勉,而是主子的恩典。宁国府那边就算了,蓉哥儿怕事。荣国府断不会那样。
鸳鸯站在贾母身后,隐蔽、担忧的瞟贾环一眼,她真怕三爷和老太太闹起来。她心里还是有些公心的。三爷是在为府里培养人。那些管事用不用,还不是老太太说了算!
站在鸳鸯身侧半步的翡翠心中有些感叹。三爷这会儿难的!她和晴雯的关系不错。
同为贾母房中的丫鬟,和翡翠站在一起的琥珀为人有些势利,现在三爷身份、地位都上来了。她自是不再敌视、轻视。这时心中想道:到底是赖嬷嬷老辣。
晴雯在椅子后排站在,低着头。她很聪明,知道虽说是老太太说话,但摧毁三爷这些天“心血”的,是对她有恩的赖嬷嬷。心中异常难受。一头是三爷,一头是赖嬷嬷…
王熙凤微微一笑,侧身从平儿手中的托盘里端起茶杯,轻轻的抿着。看好戏呢。她心里是不信贾环会束手无策。鸳鸯在路上未必没有给贾环透露消息。
不说鸳鸯,换她去,换她身边的平儿去,还不是一样会给他透露消息?这是府里的大势!环三爷今非昔比,阖府上下,谁不愿意和他处好关系呢?
但老太太经历了多少风浪?总归,接下来的应对应该会很精彩。
贾环来的路上心里早推敲了一些方案。这时,有的放矢,一脸诚恳表情的说道:“老祖宗明见。族学里原本供应30人左右,一天两顿饭,供着热茶。孙儿问过林管家(林之孝),一年有150两银子就尽有了。
现在添了这么些人,花销用度确实增大。因而,孙儿的想法,第一,节约办学。每顿饭不必吃的那么好。能吃饱,有力气读书即可。我在书院时天天吃盒饭。族学是读书的地方,不是混吃喝的地方!”
满屋子人都是心中微微一凛。贾环话里有一股昂扬、凛冽之气。吃的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贾环接着道:“第二,族学的银子来源要靠大伯、父亲的俸禄。孙儿不才,主持东庄镇重建时,对经商、买卖略有心得。因而想请老祖宗调拨个铺子给我。经营所得,除去往日上缴的数目,剩余的都可投入族学中,保管不会短了族学的用度。”
贾母给贾环一番话说的有点无语。贾环这事实,道理讲的很明白,她都不好拒绝。但她心中的担忧并非是这个。
赖嬷嬷不屑的笑了笑。人人都说贾环聪明,看来,处理人情世故,不过如此。这番话于事无补。
赖嬷嬷刚这样想完,耳边就听得贾环继续道:“还有件事,孙儿也要向老祖宗回明,免得总有些人在老祖宗面前瞎说、聒噪。
管事培训班,一期时间大约为半年左右。学成之后,就可以给府里做事。俗话说:吃谁的粮,给谁当差。班里的学生,吃的是贾家饭,听的是老祖宗、大伯、父亲的话。
我纵然算是他们的老师,和他们有这层关系在,也比别人亲厚些。但他们都是我贾府的家生子,身家性命、前途命运都是由老祖宗、大伯、父亲来决定。我是只管教书,按照管事的标准来教。但并不管他们提拔、差遣。这一层意思,望老祖宗明鉴。”
贾母脸上顿时就露出笑容,心中舒畅,环顾左右,笑道:“看看,我没说错吧?环哥儿果然是能说会道。这道理啊,说的我都不得不同意。”
屋内的丫鬟、婆子都附和的笑起来。
鸳鸯给贾母奉上温茶,鹅蛋脸上笑盈盈的,心里叫声好。三爷这番话说的在理,说到老太太心里去。
赖嬷嬷心里得意之情荡然无存,嘴角抽了一下,听着屋子里的笑声倍感刺耳。她自是听的懂贾环话背后的意思。
第一,为期半年,贾环是无法施恩给那些家生子的。这点时间够什么?
第二,家生子的身死都由主家决定。不可能有人敢违背主子的意思,反而去投靠贾环。
这两点就戳破了她在老太太面前对贾环的指责。她的企图落空。贾环的管事培训班还要接着办下去。
“咯咯。”王熙凤咯咯娇笑,凤眼妩媚,风流娇媚的人--妻范儿,“环兄弟,你在书院里时吃了苦的。族学现在人太多,府里供应有困难。但可以先从其他地方挪用银子过来。不会教你为难。不过,接下来就要看你的经营手段了。”
王熙凤这是帮贾母把话给圆回来,润滑着屋内的局面、气氛。同时帮贾环要利益。贾环刚刚顺着杆子爬,找贾母要一间商铺用来经营。左右逢源。
贾环就笑着道:“谢风嫂子支持。我既然负责族学,一年就只要150两银子。剩下的我自己解决。”
贾母微微点头,环哥儿要是不使性子,说起来话真是令人舒服,笑着开口道:“环哥儿你看中哪间铺子了?”
贾环也不客气,道:“我前两天听琏二哥说坊中那家‘信丰当’是家里的产业。一年只有数百两银子的利。我愿每年缴300两银子给府里的银库。其他的收益,用于族学中。”
贾母笑呵呵的道:“你倒是有自信。好。既然如此,你去和外头商量着办。”
贾环道了谢,告辞出来。
赖嬷嬷看着贾环出去的背影,表情沉郁,心中难受。她这一回,不仅没有把贾环告倒,反倒是让贾环平白的多负责一个当铺。
并且,她和赖家算是公开得罪了贾环。这对赖家而言,怕是很不利。因为,阖府上下的人都愿意和贾环处好关系。
…
…
一场风波消散。以贾环顶住赖家的反扑略有收获而告终。小雨在空中飘散,浅浅的夜色缓缓的笼罩在屋檐、院落中。
王熙凤带着平儿,和鸳鸯一起出来送贾环。她是府里的管事媳妇,刚在贾母面前说了要挪其他的银子帮贾环,自是要做下面子功夫。她知道贾环有银子。
蓉小子赔了贾环不少,她丈夫琏二爷赎回蜂窝煤三成股份,花了7千两银子。她为求贾环原谅,赔了8千两银子。
王熙凤穿着桃红百子刻丝银鼠袄子,身姿丰盈,细腰酥胸。装扮的细致的容颜,在傍晚的夜色中,粉光脂艳,充满了明媚动人的少--妇风情。笑吟吟的道:“环兄弟,你想要我挪多少银子先给你用?”
贾环莞尔一笑。王熙凤今天帮他说了几句话,助攻得恰到好处。三个月前,他和王熙凤拉了清单算总账,她现在不敢再和他搞对抗了。话说,现在看王凤姐还真是顺眼许多。
贾环道:“凤嫂子看着办吧。先挪200两银子我用着。等当铺那边有利了,我还给你。”
王熙凤娇笑着应下来。贾府现在有钱。200两银子挪动一下,不费事。她倒不奇怪贾环有钱还要用府里的银子办族学的想法,谁不想多捞些呢?
贾环哪里知道王熙凤的想法?他倒不是捞钱的想法。而是公是公,私是私。当然,他是花着贾府的钱培养自己人。从某种意义山说,这叫“扛着红旗反红旗”。
鸳鸯身姿高挑,一袭淡青色的对襟褂子,怡然一笑,道:“三爷,我就说你没有夺权的意图,赖嬷嬷是冤枉你的。”赖嬷嬷只怕早就恨着三爷,今天是借着族学开除金家子的事闹腾着来告刁装。
贾环微微一笑,鸳鸯把他想的太好了。其实,赖嬷嬷今天对他的指控算是事实。
他确实要主导贾府。他现在在族学里的计划,是当做基本盘来培育的,绝非他刚才在贾母面前说的那么谦恭、温驯。他会在身边聚拢起一批自己人。
但他的夺权计划并不是暴力的、革命似的自下而上推到重建。而是采取更为温和的一种方式:扩张影响力。温水煮青蛙的方式。最先触动的就是贾府奴仆界的大佬,赖家的势力。赖家会反扑是正常的。
以他举人的身份,不可能在明面上主导贾府。所以,贾母会相信他的话,不认为他有夺权的意图。贾府,说到底还是贾母、贾赦、贾政三人说了算。但,如果贾环能影响到这三人的决定呢?
当然,这需要时间,以及贾环自身地位、实力的提升。
现在只是个开始。
他雍治8年时,在贾府内的冲突,不过是自保。那是自卫反击战,现在是攻击战。
…
…
贾环带着晴雯,和大家一起走进偏厅中。贾母等会要在这里摆饭。李纨、宝玉、宝钗、黛玉、史湘云、迎春、探春、惜春都在。
王熙凤、平儿、鸳鸯是来帮忙的。贾环则是来见见府里的姐姐妹妹们,说会话。(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两百零二章 顶住反扑
贾母的想法:是希望控制贾环教出来的学生的人数。两府加起来近两千人,贾环能影响二十几三十几个人,关系不大。谁能管事,谁不能管事,她说了算。
她有办法钳制、处理、消化。执掌贾府这么多年,她有这样的自信、手腕、能力。
贾环一听就懂贾母的意思。
贾家族学的运作模式:凡族中有官爵之人,皆供给银两,按俸之多寡帮助,为学中之费。
贾家有官爵的就三人。一品爵一等将军贾赦,工部员外郎(从五品)贾政,原贾珍三品爵威烈将军,现贾蓉四品爵明威将军。贾琏的同知是捐的官,没俸禄。
贾赦一等辅国将军的俸禄银700两,米700斛(350石)。现国朝粮价平稳,1石大米卖6钱银子。折银合计910两。由此可见,只贾赦的年俸,就足够原族学的用度。
而贾环将族学扩大了三倍多,一年用度不过500两银子。要说贾府供养有困难,这是有点扯的。所以,贾母话里的重点并不是在供应困难,而是在后面一句:要控制人数。
赖嬷嬷嘴角带着不易觉察的冷笑,喝着茶,看了贾环一眼:如何?老太太到底还是向着她的。
只要贾环的管事培训班人数消减,那就无法威胁到她大儿子赖大的大管家地位。
赖家能有今日的地位,究其根本原因,不是她会来事,也不是她的儿子做事勤勉,而是主子的恩典。宁国府那边就算了,蓉哥儿怕事。荣国府断不会那样。
鸳鸯站在贾母身后,隐蔽、担忧的瞟贾环一眼,她真怕三爷和老太太闹起来。她心里还是有些公心的。三爷是在为府里培养人。那些管事用不用,还不是老太太说了算!
站在鸳鸯身侧半步的翡翠心中有些感叹。三爷这会儿难的!她和晴雯的关系不错。
同为贾母房中的丫鬟,和翡翠站在一起的琥珀为人有些势利,现在三爷身份、地位都上来了。她自是不再敌视、轻视。这时心中想道:到底是赖嬷嬷老辣。
晴雯在椅子后排站在,低着头。她很聪明,知道虽说是老太太说话,但摧毁三爷这些天“心血”的,是对她有恩的赖嬷嬷。心中异常难受。一头是三爷,一头是赖嬷嬷…
王熙凤微微一笑,侧身从平儿手中的托盘里端起茶杯,轻轻的抿着。看好戏呢。她心里是不信贾环会束手无策。鸳鸯在路上未必没有给贾环透露消息。
不说鸳鸯,换她去,换她身边的平儿去,还不是一样会给他透露消息?这是府里的大势!环三爷今非昔比,阖府上下,谁不愿意和他处好关系呢?
但老太太经历了多少风浪?总归,接下来的应对应该会很精彩。
贾环来的路上心里早推敲了一些方案。这时,有的放矢,一脸诚恳表情的说道:“老祖宗明见。族学里原本供应30人左右,一天两顿饭,供着热茶。孙儿问过林管家(林之孝),一年有150两银子就尽有了。
现在添了这么些人,花销用度确实增大。因而,孙儿的想法,第一,节约办学。每顿饭不必吃的那么好。能吃饱,有力气读书即可。我在书院时天天吃盒饭。族学是读书的地方,不是混吃喝的地方!”
满屋子人都是心中微微一凛。贾环话里有一股昂扬、凛冽之气。吃的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贾环接着道:“第二,族学的银子来源要靠大伯、父亲的俸禄。孙儿不才,主持东庄镇重建时,对经商、买卖略有心得。因而想请老祖宗调拨个铺子给我。经营所得,除去往日上缴的数目,剩余的都可投入族学中,保管不会短了族学的用度。”
贾母给贾环一番话说的有点无语。贾环这事实,道理讲的很明白,她都不好拒绝。但她心中的担忧并非是这个。
赖嬷嬷不屑的笑了笑。人人都说贾环聪明,看来,处理人情世故,不过如此。这番话于事无补。
赖嬷嬷刚这样想完,耳边就听得贾环继续道:“还有件事,孙儿也要向老祖宗回明,免得总有些人在老祖宗面前瞎说、聒噪。
管事培训班,一期时间大约为半年左右。学成之后,就可以给府里做事。俗话说:吃谁的粮,给谁当差。班里的学生,吃的是贾家饭,听的是老祖宗、大伯、父亲的话。
我纵然算是他们的老师,和他们有这层关系在,也比别人亲厚些。但他们都是我贾府的家生子,身家性命、前途命运都是由老祖宗、大伯、父亲来决定。我是只管教书,按照管事的标准来教。但并不管他们提拔、差遣。这一层意思,望老祖宗明鉴。”
贾母脸上顿时就露出笑容,心中舒畅,环顾左右,笑道:“看看,我没说错吧?环哥儿果然是能说会道。这道理啊,说的我都不得不同意。”
屋内的丫鬟、婆子都附和的笑起来。
鸳鸯给贾母奉上温茶,鹅蛋脸上笑盈盈的,心里叫声好。三爷这番话说的在理,说到老太太心里去。
赖嬷嬷心里得意之情荡然无存,嘴角抽了一下,听着屋子里的笑声倍感刺耳。她自是听的懂贾环话背后的意思。
第一,为期半年,贾环是无法施恩给那些家生子的。这点时间够什么?
第二,家生子的身死都由主家决定。不可能有人敢违背主子的意思,反而去投靠贾环。
这两点就戳破了她在老太太面前对贾环的指责。她的企图落空。贾环的管事培训班还要接着办下去。
“咯咯。”王熙凤咯咯娇笑,凤眼妩媚,风流娇媚的人--妻范儿,“环兄弟,你在书院里时吃了苦的。族学现在人太多,府里供应有困难。但可以先从其他地方挪用银子过来。不会教你为难。不过,接下来就要看你的经营手段了。”
王熙凤这是帮贾母把话给圆回来,润滑着屋内的局面、气氛。同时帮贾环要利益。贾环刚刚顺着杆子爬,找贾母要一间商铺用来经营。左右逢源。
贾环就笑着道:“谢风嫂子支持。我既然负责族学,一年就只要150两银子。剩下的我自己解决。”
贾母微微点头,环哥儿要是不使性子,说起来话真是令人舒服,笑着开口道:“环哥儿你看中哪间铺子了?”
贾环也不客气,道:“我前两天听琏二哥说坊中那家‘信丰当’是家里的产业。一年只有数百两银子的利。我愿每年缴300两银子给府里的银库。其他的收益,用于族学中。”
贾母笑呵呵的道:“你倒是有自信。好。既然如此,你去和外头商量着办。”
贾环道了谢,告辞出来。
赖嬷嬷看着贾环出去的背影,表情沉郁,心中难受。她这一回,不仅没有把贾环告倒,反倒是让贾环平白的多负责一个当铺。
并且,她和赖家算是公开得罪了贾环。这对赖家而言,怕是很不利。因为,阖府上下的人都愿意和贾环处好关系。
…
…
一场风波消散。以贾环顶住赖家的反扑略有收获而告终。小雨在空中飘散,浅浅的夜色缓缓的笼罩在屋檐、院落中。
王熙凤带着平儿,和鸳鸯一起出来送贾环。她是府里的管事媳妇,刚在贾母面前说了要挪其他的银子帮贾环,自是要做下面子功夫。她知道贾环有银子。
蓉小子赔了贾环不少,她丈夫琏二爷赎回蜂窝煤三成股份,花了7千两银子。她为求贾环原谅,赔了8千两银子。
王熙凤穿着桃红百子刻丝银鼠袄子,身姿丰盈,细腰酥胸。装扮的细致的容颜,在傍晚的夜色中,粉光脂艳,充满了明媚动人的少--妇风情。笑吟吟的道:“环兄弟,你想要我挪多少银子先给你用?”
贾环莞尔一笑。王熙凤今天帮他说了几句话,助攻得恰到好处。三个月前,他和王熙凤拉了清单算总账,她现在不敢再和他搞对抗了。话说,现在看王凤姐还真是顺眼许多。
贾环道:“凤嫂子看着办吧。先挪200两银子我用着。等当铺那边有利了,我还给你。”
王熙凤娇笑着应下来。贾府现在有钱。200两银子挪动一下,不费事。她倒不奇怪贾环有钱还要用府里的银子办族学的想法,谁不想多捞些呢?
贾环哪里知道王熙凤的想法?他倒不是捞钱的想法。而是公是公,私是私。当然,他是花着贾府的钱培养自己人。从某种意义山说,这叫“扛着红旗反红旗”。
鸳鸯身姿高挑,一袭淡青色的对襟褂子,怡然一笑,道:“三爷,我就说你没有夺权的意图,赖嬷嬷是冤枉你的。”赖嬷嬷只怕早就恨着三爷,今天是借着族学开除金家子的事闹腾着来告刁装。
贾环微微一笑,鸳鸯把他想的太好了。其实,赖嬷嬷今天对他的指控算是事实。
他确实要主导贾府。他现在在族学里的计划,是当做基本盘来培育的,绝非他刚才在贾母面前说的那么谦恭、温驯。他会在身边聚拢起一批自己人。
但他的夺权计划并不是暴力的、革命似的自下而上推到重建。而是采取更为温和的一种方式:扩张影响力。温水煮青蛙的方式。最先触动的就是贾府奴仆界的大佬,赖家的势力。赖家会反扑是正常的。
以他举人的身份,不可能在明面上主导贾府。所以,贾母会相信他的话,不认为他有夺权的意图。贾府,说到底还是贾母、贾赦、贾政三人说了算。但,如果贾环能影响到这三人的决定呢?
当然,这需要时间,以及贾环自身地位、实力的提升。
现在只是个开始。
他雍治8年时,在贾府内的冲突,不过是自保。那是自卫反击战,现在是攻击战。
…
…
贾环带着晴雯,和大家一起走进偏厅中。贾母等会要在这里摆饭。李纨、宝玉、宝钗、黛玉、史湘云、迎春、探春、惜春都在。
王熙凤、平儿、鸳鸯是来帮忙的。贾环则是来见见府里的姐姐妹妹们,说会话。(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两百零三章 默契、学问、同年
偏厅之中,一屋子女孩们,再加上各自的丫鬟,香气袭人,时而笑语。进入其中就像是进了女儿国。当然,宝二哥这个骚年在花丛之中是异常显眼的。
见众姐妹的目光看过来,贾环微笑着一一致意,然后坐到探春、史湘云身边。探春的丫鬟翠墨给贾环上了茶。
贾环正好和宝钗面对面。她今天穿着见鹅黄色外衫,明雅秀丽。宝钗含蓄的轻笑,点一点头,拿起茶杯抿茶。心中明快的情绪浮起来。
贾环微微一笑,享受着这种心照不宣、轻快的微妙情绪。他是不能坐到宝姐姐身边去的。宝姐姐是大家闺秀,脸嫩。
“环哥儿,你那族学的事情怎么样了?”史湘云问起贾环族学的事情,迎春、探春、惜春、宝钗都不时的插话。刚才探春、宝钗还暗自担心着。
宝玉坐在黛玉身边,见贾环进来,就浑身不自在。因为,贾环一来,除了林妹妹,姐姐妹妹们都喜欢和贾环说话、闲聊。
见贾环几人聊天,王熙凤笑呵呵对穿着元青色披风的李纨道:“珠大嫂,老太太一会儿就过来。”
李纨秀雅的轻笑,“嗯,都准备好了。”得了空隙,问着贾环,“环兄弟,你要留下来用晚饭吗?”
贾环就笑,“大嫂不用管我。我是进来和姐姐妹妹们说一会儿话。哦,这些天忙,倒是有关兰哥儿的课业没和大嫂说。大嫂现在有空暇吗?”
贾兰早早的给他说过李纨想要去拜访他的事情。只是因为族学的事忙,还没来得及和李纨细说。
“行啊。”李纨就是一笑,在丫鬟端来的水盆里洗了手,和贾环到偏厅外的小厅中说话。
宝玉松口气,小声对黛玉道:“阿弥陀佛,他总算是走了。”
黛玉掩嘴吃吃娇笑。这话说的,到底谁是哥哥,谁是弟弟啊!
…
…
进小厅,灯火明亮,可以看见外面院落里的雨丝与夜色混在一起,凄迷清冷。
李纨身姿窈窕,容貌秀美,有着十足的美少--妇风情,妙目注视着贾环,略显揪心。事关兰儿的前程,她很上心。
贾环沉吟了一会,对李纨道:“大嫂,兰哥儿的功课我考察过,还是很不错的。大嫂不用担心。我请的塾师是我在书院的同学,许英朗。生员功名。他父亲是翰林出身。他的学问很扎实。兰哥儿再读两三年,可以下场考县试。”
雍治八年在贾府中,他、贾兰、贾琮一起在恩师林举人门下就读。贾兰读书的进度本来就落后于他。等林举人离开贾府后,这两年贾兰的学问并没有大长进,进度在《孟子》。但贾兰对大学、论语理解的并不深刻。
贾代儒的四书水平就个战五渣,理解的似是而非,谬误甚多。而李纨应该没少在家教贾兰。但她对四书五经理解的也不透彻。这也正常。即便她父亲李守中曾任京城国子监祭酒(正四品),她毕竟是女儿身。
贾兰实际上荒废了两年多。可贾环并不好这么直接对李纨说。他这位大嫂,看着行事和和气气,与人为善,但内心里实则是个要强的性子。
李纨勉强的笑了一下,“嗯。”还要两三年才能考县试?县试只是科举的起点。她一听就知道自己儿子在什么水准线。
贾环笑着安慰道:“大嫂不要对兰哥儿失望。我是国朝最年轻的神童。兰哥儿落后我几年很正常。通常是十二三岁考县试,兰哥儿三年后也才十二岁。”
李纨一想也是,给贾环说的禁不住笑起来,那有这么自己夸自己的?心里知道她心急了,柔婉的道:“谢环兄弟,兰哥儿的学问日后要请环兄弟多多费心。”
贾环笑道:“大嫂客气了。兰哥儿是我的侄儿,我岂有不尽心的道理。大嫂不要着急。且让环哥儿在族学里学两三年。
等把四书五经学通了,我会推荐他去书院读书。那里有最好的先生,学问精深,又有同窗磨砺、切磋学问。兰哥儿只要肯努力,金榜题名不是难事。”
金榜题名的意思,李纨当然懂。贾环的意思是说保证贾兰一个进士功名。这不正是她所追求的吗?李纨心中感慨,又有些暖意,郑重的向贾环行礼,“谢环兄弟!”
贾环伸手虚扶,让屈身行礼的李纨起身,道:“快起来。大嫂这是做什么?兰哥儿有科举的天分,我自是会帮忙。”
贾兰中进士的事情,原书很明确。贾环这么对李纨承诺倒也不算是要她一个顺水人情。因为,贾兰若能到闻道书院里去读书,肯定会提前若干年金榜题名。李纨也不至于熬到油尽灯枯,等贾兰做官时,她却就死去。
李纨起身,感激的笑一笑,道:“兰儿读书,是我心里的大事。环兄弟当的起我这样谢一礼。”多余的话也没说。心中,是拿定主意的。
贾环就笑着摇头,宽慰李纨几句,进屋里和宝钗、探春、史湘云、迎春、惜春、黛玉说了一声,带着晴雯回望月居。
…
…
夜色渐沉。赖嬷嬷因族学在贾母面前告贾环的状的事情,在夜晚中传遍贾府、宁荣街。
宁荣街上的赖府中,赖嬷嬷在里屋里坐着,偶尔叹口气,丫鬟们烧着炭盆,在一旁服侍。赖大、赖升和赖大的儿子赖尚荣陪着说话。
见老娘又叹口气,赖升忍不住道:“妈,老太太这是给贾环的话给骗了啊。您当时在场,怎么…”
赖嬷嬷道:“怎么没说?疏不间亲啊!”老太太明显更信贾环的话多一些。
赖升无语。
赖大沉稳的道:“娘,也没那么吓人。我们家世代在府里当差,在老太太面前还是有些脸面的。环三爷能把我们怎么样?且先顺着他就是。”
赖嬷嬷轻轻的点头,“这是正理。只是,我这心里一直悬着啊!”她隐约听说环三爷和琏二奶奶算过账,把几年前在府里受得委屈都讨回去了。
她大儿子说的,道理是这么个道理。给府里当奴仆,听上头主子吩咐就完了。怕就怕,环三爷是个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人。
…
…
贾府东路,贾赦将回家来的儿子贾琏叫到跟前,问着今天赖嬷嬷告状的事情。
精美的小厅中,丫鬟们都下去了。就贾赦和贾琏两人。贾赦在桌边喝着小酒,贾琏站着回话,将从凤姐儿那听来的话转了一遍,道:“父亲,这事和我料的一样。赖大果然坐不住。”
他负责在贾府外头办些琐碎的事务,经常和赖大等人打交道。他心里对赖大倒没什么想法。不过,今年五月份的时候,见识到贾环在东府里的威风。一干管家,贾环吩咐的话,私下里也不敢打折扣。
他这时才有点回过味来,他是贾家的主子,而赖大等人是奴仆。礼遇,是恩典。不客气是常态。贾蓉、贾蔷等人叫赖大“赖爷爷”,真是有点刺耳。
贾赦轻轻的笑起来,咂口酒,“你觉得环哥儿说的话有几分是真的?”
贾琏就笑了一下,“环哥儿那脾气…,不是个谦恭温良的。不过,府里的事情,还是父亲和祖母说了算。他也闹腾不到哪里去。让环哥儿搅合搅合未必是坏事。”
贾赦点点头,微微一笑,神情略显阴鸷。因为,他看到了敛财的机会。
…
…
赖嬷嬷告状的事情,被即将到来的春节覆盖。除了当事人,茶余饭后,府里的丫鬟们凑在一起嘀咕、说笑几句。
鸳鸯、翡翠、琥珀、平儿、袭人几人就聚在鸳鸯屋里谈起过此事:赖嬷嬷想找三爷的麻烦,真是打错算盘啊。
腊月二十四,小年祭祖之后,空气里的年味越来越来,贾环去沙胜府上将他四书五经的笔记拿回来。上面已经写满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都是沙提学的批注,纠正,理解、观点。
贾环和王熙凤拿了200两银子,用于族学的用度,又接受了四时坊中的当铺。和吴朝奉吃过一次酒。贾环打算先保持着当铺的原样,等他腾出手来再运作。他是准备将当铺当银行来运作。他在贾母面前只是虚晃一枪。
而族学运营费用,他另有计划。这两天他已经吩咐钱槐、江兴生去购买鸭蛋,准备制作一批皮蛋,让管事培训班的学生去卖。任何培训,都不及实践来的成长的快。
江兴生是一名马脸少年,今年十六岁,是贾府的家生子,父母都在府里当差。做的是辛苦活,家中贫穷,下面又两个弟弟,一个妹妹。为人聪明,沉的下心,肯用功,是个好苗子。
贾环安排管事培训班在腊月二十五放假。许英朗、张四水、柳逸尘他们都得回家过年。族学这里并不关门,要学习的学生,可以在假期前来。互帮互学。首先要解决的是识字问题。实际上,族学有饭菜供应,不来的都是家境比较好的人家。而这种人不会很多。贾环也要借此淘汰一批学生。
态度,永远比能力、天赋更重要。骐骥一跃,不能十步;驽马十驾,功在不舍。锲而舍之,朽木不折;锲而不舍,金石可镂。
二十六日下午,贾环正在内书房中编写教材时,晴雯进来说,“三爷,外头传话进来,说你的同年来找你。喏,这是帖子。”
贾环微微有些奇怪。他住在荣国府内,同年哪里知道?这就像很多同学不知道彼此的家庭住址一样。只有关系好的人才知道。
贾环接过晴雯手中的名帖,先没有看,而是笑着道:“还纠结啊,晚上我陪你聊会天。”晴雯和赖嬷嬷的渊源,鸳鸯打发个小丫头来和他说起。他才明白他的大丫鬟怎么最近有心事。
晴雯抿着嘴一笑,点点头。
贾环打开名帖,是北直隶壬子年乡试第五名,经魁邢正来访。贾环、大师兄、罗君子和他、上官昶一起喝过酒。当即收起心中的疑惑,起身去外面和邢正见面。(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两百零三章 默契、学问、同年
偏厅之中,一屋子女孩们,再加上各自的丫鬟,香气袭人,时而笑语。进入其中就像是进了女儿国。当然,宝二哥这个骚年在花丛之中是异常显眼的。
见众姐妹的目光看过来,贾环微笑着一一致意,然后坐到探春、史湘云身边。探春的丫鬟翠墨给贾环上了茶。
贾环正好和宝钗面对面。她今天穿着见鹅黄色外衫,明雅秀丽。宝钗含蓄的轻笑,点一点头,拿起茶杯抿茶。心中明快的情绪浮起来。
贾环微微一笑,享受着这种心照不宣、轻快的微妙情绪。他是不能坐到宝姐姐身边去的。宝姐姐是大家闺秀,脸嫩。
“环哥儿,你那族学的事情怎么样了?”史湘云问起贾环族学的事情,迎春、探春、惜春、宝钗都不时的插话。刚才探春、宝钗还暗自担心着。
宝玉坐在黛玉身边,见贾环进来,就浑身不自在。因为,贾环一来,除了林妹妹,姐姐妹妹们都喜欢和贾环说话、闲聊。
见贾环几人聊天,王熙凤笑呵呵对穿着元青色披风的李纨道:“珠大嫂,老太太一会儿就过来。”
李纨秀雅的轻笑,“嗯,都准备好了。”得了空隙,问着贾环,“环兄弟,你要留下来用晚饭吗?”
贾环就笑,“大嫂不用管我。我是进来和姐姐妹妹们说一会儿话。哦,这些天忙,倒是有关兰哥儿的课业没和大嫂说。大嫂现在有空暇吗?”
贾兰早早的给他说过李纨想要去拜访他的事情。只是因为族学的事忙,还没来得及和李纨细说。
“行啊。”李纨就是一笑,在丫鬟端来的水盆里洗了手,和贾环到偏厅外的小厅中说话。
宝玉松口气,小声对黛玉道:“阿弥陀佛,他总算是走了。”
黛玉掩嘴吃吃娇笑。这话说的,到底谁是哥哥,谁是弟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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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小厅,灯火明亮,可以看见外面院落里的雨丝与夜色混在一起,凄迷清冷。
李纨身姿窈窕,容貌秀美,有着十足的美少--妇风情,妙目注视着贾环,略显揪心。事关兰儿的前程,她很上心。
贾环沉吟了一会,对李纨道:“大嫂,兰哥儿的功课我考察过,还是很不错的。大嫂不用担心。我请的塾师是我在书院的同学,许英朗。生员功名。他父亲是翰林出身。他的学问很扎实。兰哥儿再读两三年,可以下场考县试。”
雍治八年在贾府中,他、贾兰、贾琮一起在恩师林举人门下就读。贾兰读书的进度本来就落后于他。等林举人离开贾府后,这两年贾兰的学问并没有大长进,进度在《孟子》。但贾兰对大学、论语理解的并不深刻。
贾代儒的四书水平就个战五渣,理解的似是而非,谬误甚多。而李纨应该没少在家教贾兰。但她对四书五经理解的也不透彻。这也正常。即便她父亲李守中曾任京城国子监祭酒(正四品),她毕竟是女儿身。
贾兰实际上荒废了两年多。可贾环并不好这么直接对李纨说。他这位大嫂,看着行事和和气气,与人为善,但内心里实则是个要强的性子。
李纨勉强的笑了一下,“嗯。”还要两三年才能考县试?县试只是科举的起点。她一听就知道自己儿子在什么水准线。
贾环笑着安慰道:“大嫂不要对兰哥儿失望。我是国朝最年轻的神童。兰哥儿落后我几年很正常。通常是十二三岁考县试,兰哥儿三年后也才十二岁。”
李纨一想也是,给贾环说的禁不住笑起来,那有这么自己夸自己的?心里知道她心急了,柔婉的道:“谢环兄弟,兰哥儿的学问日后要请环兄弟多多费心。”
贾环笑道:“大嫂客气了。兰哥儿是我的侄儿,我岂有不尽心的道理。大嫂不要着急。且让环哥儿在族学里学两三年。
等把四书五经学通了,我会推荐他去书院读书。那里有最好的先生,学问精深,又有同窗磨砺、切磋学问。兰哥儿只要肯努力,金榜题名不是难事。”
金榜题名的意思,李纨当然懂。贾环的意思是说保证贾兰一个进士功名。这不正是她所追求的吗?李纨心中感慨,又有些暖意,郑重的向贾环行礼,“谢环兄弟!”
贾环伸手虚扶,让屈身行礼的李纨起身,道:“快起来。大嫂这是做什么?兰哥儿有科举的天分,我自是会帮忙。”
贾兰中进士的事情,原书很明确。贾环这么对李纨承诺倒也不算是要她一个顺水人情。因为,贾兰若能到闻道书院里去读书,肯定会提前若干年金榜题名。李纨也不至于熬到油尽灯枯,等贾兰做官时,她却就死去。
李纨起身,感激的笑一笑,道:“兰儿读书,是我心里的大事。环兄弟当的起我这样谢一礼。”多余的话也没说。心中,是拿定主意的。
贾环就笑着摇头,宽慰李纨几句,进屋里和宝钗、探春、史湘云、迎春、惜春、黛玉说了一声,带着晴雯回望月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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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沉。赖嬷嬷因族学在贾母面前告贾环的状的事情,在夜晚中传遍贾府、宁荣街。
宁荣街上的赖府中,赖嬷嬷在里屋里坐着,偶尔叹口气,丫鬟们烧着炭盆,在一旁服侍。赖大、赖升和赖大的儿子赖尚荣陪着说话。
见老娘又叹口气,赖升忍不住道:“妈,老太太这是给贾环的话给骗了啊。您当时在场,怎么…”
赖嬷嬷道:“怎么没说?疏不间亲啊!”老太太明显更信贾环的话多一些。
赖升无语。
赖大沉稳的道:“娘,也没那么吓人。我们家世代在府里当差,在老太太面前还是有些脸面的。环三爷能把我们怎么样?且先顺着他就是。”
赖嬷嬷轻轻的点头,“这是正理。只是,我这心里一直悬着啊!”她隐约听说环三爷和琏二奶奶算过账,把几年前在府里受得委屈都讨回去了。
她大儿子说的,道理是这么个道理。给府里当奴仆,听上头主子吩咐就完了。怕就怕,环三爷是个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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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府东路,贾赦将回家来的儿子贾琏叫到跟前,问着今天赖嬷嬷告状的事情。
精美的小厅中,丫鬟们都下去了。就贾赦和贾琏两人。贾赦在桌边喝着小酒,贾琏站着回话,将从凤姐儿那听来的话转了一遍,道:“父亲,这事和我料的一样。赖大果然坐不住。”
他负责在贾府外头办些琐碎的事务,经常和赖大等人打交道。他心里对赖大倒没什么想法。不过,今年五月份的时候,见识到贾环在东府里的威风。一干管家,贾环吩咐的话,私下里也不敢打折扣。
他这时才有点回过味来,他是贾家的主子,而赖大等人是奴仆。礼遇,是恩典。不客气是常态。贾蓉、贾蔷等人叫赖大“赖爷爷”,真是有点刺耳。
贾赦轻轻的笑起来,咂口酒,“你觉得环哥儿说的话有几分是真的?”
贾琏就笑了一下,“环哥儿那脾气…,不是个谦恭温良的。不过,府里的事情,还是父亲和祖母说了算。他也闹腾不到哪里去。让环哥儿搅合搅合未必是坏事。”
贾赦点点头,微微一笑,神情略显阴鸷。因为,他看到了敛财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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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嬷嬷告状的事情,被即将到来的春节覆盖。除了当事人,茶余饭后,府里的丫鬟们凑在一起嘀咕、说笑几句。
鸳鸯、翡翠、琥珀、平儿、袭人几人就聚在鸳鸯屋里谈起过此事:赖嬷嬷想找三爷的麻烦,真是打错算盘啊。
腊月二十四,小年祭祖之后,空气里的年味越来越来,贾环去沙胜府上将他四书五经的笔记拿回来。上面已经写满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都是沙提学的批注,纠正,理解、观点。
贾环和王熙凤拿了200两银子,用于族学的用度,又接受了四时坊中的当铺。和吴朝奉吃过一次酒。贾环打算先保持着当铺的原样,等他腾出手来再运作。他是准备将当铺当银行来运作。他在贾母面前只是虚晃一枪。
而族学运营费用,他另有计划。这两天他已经吩咐钱槐、江兴生去购买鸭蛋,准备制作一批皮蛋,让管事培训班的学生去卖。任何培训,都不及实践来的成长的快。
江兴生是一名马脸少年,今年十六岁,是贾府的家生子,父母都在府里当差。做的是辛苦活,家中贫穷,下面又两个弟弟,一个妹妹。为人聪明,沉的下心,肯用功,是个好苗子。
贾环安排管事培训班在腊月二十五放假。许英朗、张四水、柳逸尘他们都得回家过年。族学这里并不关门,要学习的学生,可以在假期前来。互帮互学。首先要解决的是识字问题。实际上,族学有饭菜供应,不来的都是家境比较好的人家。而这种人不会很多。贾环也要借此淘汰一批学生。
态度,永远比能力、天赋更重要。骐骥一跃,不能十步;驽马十驾,功在不舍。锲而舍之,朽木不折;锲而不舍,金石可镂。
二十六日下午,贾环正在内书房中编写教材时,晴雯进来说,“三爷,外头传话进来,说你的同年来找你。喏,这是帖子。”
贾环微微有些奇怪。他住在荣国府内,同年哪里知道?这就像很多同学不知道彼此的家庭住址一样。只有关系好的人才知道。
贾环接过晴雯手中的名帖,先没有看,而是笑着道:“还纠结啊,晚上我陪你聊会天。”晴雯和赖嬷嬷的渊源,鸳鸯打发个小丫头来和他说起。他才明白他的大丫鬟怎么最近有心事。
晴雯抿着嘴一笑,点点头。
贾环打开名帖,是北直隶壬子年乡试第五名,经魁邢正来访。贾环、大师兄、罗君子和他、上官昶一起喝过酒。当即收起心中的疑惑,起身去外面和邢正见面。(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两百零四章 抄书(上)
望月居的外书房中,温暖如春。窗外,则是寒风呼号。树枝给北风刮的作响。
贾环和邢正、刘逸喝着茶闲聊。
刘逸,字国山,原闻道书院的弟子、院首,雍治八年进学后,便离开闻道书院,前往京城中专门教授秀才的首善书院学习。他和贾环算是熟人。
邢正容貌普通,外面穿着淡蓝色的儒衫,再次向贾环致歉道:“贾兄,今日来的唐突,还望勿怪。实在是有件事需要你鼎力协助。”
贾环刚才迎到门房处,邢正已经致歉过一次。正常情况,到家里拜访确实要先下请帖约定时间。但同年之间,来拜访,也无须如此客气。
贾环心中微动,微笑道:“刑兄客气了。”
邢正向贾环拱拱手,正色道:“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张大人(张安博)奉皇命复查李大学士第四子于雍治六年秋在京城中纵马杀人案一事已经有结果。左副都御使严繁龙涉案。此事贾兄可有耳闻?”
贾环点点头。他前两天和大师兄、卫神童、许英朗、庞泽等人一起喝酒聚会时,说起这件事。因为,山长查处严繁龙之后,要取而代之。
案卷在腊月二十一日京城封衙之前就已经上报到朝廷,严繁龙严左副都御史下狱。
邢正道:“此事看似为为寻求公平,实则是今上欲裁撤南书房。南书房是太祖设立,是改前明旧制,于朝政意义重大。我意欲联络同年反对此事。
贾年兄少年神童,名满天下,又是国朝百年世族子弟。请贾兄助我一臂之力!”说着起身,郑重的向贾环弯腰行了一个揖礼。双手举起一本奏章。
贾环哭笑不得,心里有种日了狗的感觉。刑老兄这是拉他一起作死啊。
如果他获知的消息没错的话:裁撤南书房是雍治皇帝的意思吧?所以,才有打击南书房最后一位大学士李高澹这一系列的行动。跟皇帝对着干啊?风险很高的。
而且,山长一系是受益方。他难道要签名反对自己的老师不成?这位刑老兄没有打听过他的情况吗?他是山长的幕僚啊。
贾环拒绝道:“刑兄,在下并不赞同你的理念。王文公(王安石)曾有言: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时移世易,改变未尝不可。因而这联名的事情,请恕在下无能为力。”
邢正有些错愕的抬起头,看着贾环,“贾兄,你怎能…”
贾环坚决拒绝道:“请刑兄不必再说。我意已决!”就算不清楚这件事的内幕,他也不会署名。开玩笑,就一个同年的身份,一起喝过几次酒,就把前途都压上去?没这么脑残的搞法。
邢正感觉受到侮辱,站直身体收了奏章,气愤的道:“好,好。没想到你贾子玉是个趋炎附势之徒,贪生怕死之辈。我算是白瞎了眼。告辞。”
邢正怒气冲冲的离开。同来的刘逸站起身,苦笑一声,拱手为礼,“子玉,今日得罪了。”
贾环摆摆手,好奇的问道:“国山,这到底怎么回事?”他的年纪虽然比刘国山小。而且刘国山曾经是书院的前辈。但他的功名比刘国山高。刘国山此时还是秀才功名。两人互称表字,平辈论交。
刘逸解释一句:“刑兄是我东林一脉。”
贾环眼睛微微眯起来,坐在椅子上,注视着刘逸。原来是东林党啊。旋即笑起来,道:“万事小心。”
沙提学早早就提醒他不要和东林党的干将韩秀才韩谨混在一起。现在事情已经逐渐的明朗起来。东林党的大佬们看来是不甘心失败,垂死挣扎,“唆使”下面的热血小弟上书,以此鼓动舆论,尽行抗争。
刘逸感慨的叹口气,东林党的事情他也不好对贾环说,谢道:“谢子玉提醒,此次事了,我请子玉吃酒。”说着,转身离开。
看着刘逸的背影,贾环轻轻的摇头。东林党这次是“拿鸡蛋碰石头”,凶多吉少。刘国山未必能安然脱身。而韩谨韩秀才呢?
到时候,不会又要救他一次吧!
…
…
至晚时分,天下着小雪。细细的雪粒落在屋檐、台阶、地面上。
贾环和来望月居的探春、史湘云一起吃过晚饭后,在后院的正厅里喝茶闲聊。炭盆烧的暖和。
史湘云年纪略小,但已是美人模样,穿着大红色的袄子,越发的显得肌肤雪白,容颜俏丽。此时,她舒服、惬意的靠在塌椅上,上面铺着石青色金钱蟒靠背,笑着感叹道:“环哥儿,到底是来你这儿吃饭舒服。不用讲许多规矩。热热闹闹。”
刚才吃饭时,她、探春、贾环坐了一桌。晴雯、如意、侍书、翠墨、翠缕几个不肯一起坐,另外坐一桌,一边吃一边说笑,很惬意,很对她的胃口。
贾环禁不住莞尔一笑,“就怕传出去别人说我这里没规矩。”
探春一袭薄荷色的棉袄,姿容美丽,笑道:“三弟弟,你不是才和别人说过‘人言不足恤’吗?”
史湘云咯咯娇笑,屋里的气氛都随着她的笑声而变得欢快。
贾环就笑起来,他刚和探春说过朝堂上的事情。王安石全部的话是: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他只对刑正说了前两句。
随意的闲聊着,约晚上八点许,史湘云便要告辞。她来贾府后,住在黛玉屋里。
贾环也不留她们,看着各自的丫鬟们帮探春、史湘云系披风、带斗篷,拿手炉、雨具等,说道:“我这里倒是有件事最近要拜托三姐姐和云妹妹帮忙。”
探春道:“什么事情?”
贾环让如意将他被沙提学批改过的笔记拿出来,说道:“我想把这份笔记重新抄录一边,然后送到书院那边,找印书坊印出来当教材。想请三姐姐和云妹妹帮忙。”
史湘云笑道:“好哇,吃你一顿酒,就得帮你做苦力啊。”
探春微微一沉吟,道:“三弟弟,不如这样,你请二姐姐、四妹妹、宝姐姐、林姐姐一起来帮忙抄书。只要识字即可。年前这几日,姐妹们其实也什么事。”
贾环就笑着点头,“三姐姐这法子好。”
说说笑笑,贾环将探春、史湘云送走,丫鬟们都闭了门户,点着灯,准备休息。
贾环的卧室里,如意、晴雯两人忙碌着,放下帘幔,移灯炷香。刚才两个小姑娘都喝了点酒,俏脸都是红扑扑的。如意容貌清秀、柔美,晴雯标致、俏丽,都是穿着丫鬟的掐牙背心,细腰如蜂,纤柳多姿。
贾环拖了一张椅子到炭盆边坐下,笑着道:“晴雯,别忙了。来,说说你的事情。”
晴雯乖巧的“哦”一声,见如意偷笑,狠狠的瞪她一眼。
如意抿嘴一笑,道:“三爷,你们说话呢,我去端热水进来。”说着话,转身离开。
贾环微微一笑,如意跟着他,小姑娘性子有点弱。不像晴雯,进贾府里就是进了贾母房中。按照原书赖嬷嬷的评价是:千伶百俐,嘴尖性大,却倒还不忘旧。
晴雯的心病就是这个缘故。毕竟赖嬷嬷对她有恩情。又将她的姑舅哥哥多浑虫买进来吃工食,她并没有忘记,心里念着赖嬷嬷的好。这姑娘确实是:其为质,则金玉不足喻其贵。
晴雯端了个矮凳过来坐下,见贾环只是笑着看她,却不说话,摆明看她的好戏,气道:“三爷!”
贾环笑道:“在呢。好了,不逗你了。你不用为赖嬷嬷操心。她的总后台是老太太。三爷我虽然会报复她告我的叼状,但她有老太太撑着呢。真担心的话,到时候你求我一句,我放赖嬷嬷一马。”
赖嬷嬷告状的事情,他心里有数。但现在还不是扩大在贾家奴仆中的影响力的时候,要等他把管事培训班的事情理顺才行。不然,把赖大一系的人马掀下去,不能及时推荐人卡位,是做白工、无用功。
对赖家,贾环不会手下留情的。赖家是依附在贾府身上的吸血虫。家里修了园子,还给赖尚荣捐了个知县。贪不知道多少银子。他既然留下来,以贾府为他奋斗的基点,肯定是要把赖家这种吸血虫给清掉。
不过,晴雯如果求他的话,一个赖嬷嬷,他放一马又如何?
晴雯给贾环说的“噗嗤”娇笑一声,美眸瞟着贾环,神态动人。尔后,轻声道:“三爷,谢谢。”
贾环就笑一笑,点点头。
…
…
贾环第二天上午去了一趟族学,安排钱槐、江兴生等人制作松花皮蛋的事宜。这并非是什么新鲜事物。明朝万历年间就有。他要的是一场实战教学。
回来时,就见宝钗、探春、迎春、惜春、史湘云都在他屋子里,正说着话。丫鬟们服侍着。热闹非凡。
一一打过招呼后,史湘云开朗的笑说道:“环哥儿,你的请柬还没发,我们就都来了。快点把你的笔记拿出来吧。”
贾环歉然的一笑,“谢诸位姐姐、妹妹。我们这就到书房里开始吧。”他其实已经写好了邀请的字帖,只是还没有安排晴雯、如意她们送出去。因为,他还没有将笔记本编号。若是拆开来,怕到时候散乱的不好汇编。(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两百零四章 抄书(上)
望月居的外书房中,温暖如春。窗外,则是寒风呼号。树枝给北风刮的作响。
贾环和邢正、刘逸喝着茶闲聊。
刘逸,字国山,原闻道书院的弟子、院首,雍治八年进学后,便离开闻道书院,前往京城中专门教授秀才的首善书院学习。他和贾环算是熟人。
邢正容貌普通,外面穿着淡蓝色的儒衫,再次向贾环致歉道:“贾兄,今日来的唐突,还望勿怪。实在是有件事需要你鼎力协助。”
贾环刚才迎到门房处,邢正已经致歉过一次。正常情况,到家里拜访确实要先下请帖约定时间。但同年之间,来拜访,也无须如此客气。
贾环心中微动,微笑道:“刑兄客气了。”
邢正向贾环拱拱手,正色道:“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张大人(张安博)奉皇命复查李大学士第四子于雍治六年秋在京城中纵马杀人案一事已经有结果。左副都御使严繁龙涉案。此事贾兄可有耳闻?”
贾环点点头。他前两天和大师兄、卫神童、许英朗、庞泽等人一起喝酒聚会时,说起这件事。因为,山长查处严繁龙之后,要取而代之。
案卷在腊月二十一日京城封衙之前就已经上报到朝廷,严繁龙严左副都御史下狱。
邢正道:“此事看似为为寻求公平,实则是今上欲裁撤南书房。南书房是太祖设立,是改前明旧制,于朝政意义重大。我意欲联络同年反对此事。
贾年兄少年神童,名满天下,又是国朝百年世族子弟。请贾兄助我一臂之力!”说着起身,郑重的向贾环弯腰行了一个揖礼。双手举起一本奏章。
贾环哭笑不得,心里有种日了狗的感觉。刑老兄这是拉他一起作死啊。
如果他获知的消息没错的话:裁撤南书房是雍治皇帝的意思吧?所以,才有打击南书房最后一位大学士李高澹这一系列的行动。跟皇帝对着干啊?风险很高的。
而且,山长一系是受益方。他难道要签名反对自己的老师不成?这位刑老兄没有打听过他的情况吗?他是山长的幕僚啊。
贾环拒绝道:“刑兄,在下并不赞同你的理念。王文公(王安石)曾有言: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时移世易,改变未尝不可。因而这联名的事情,请恕在下无能为力。”
邢正有些错愕的抬起头,看着贾环,“贾兄,你怎能…”
贾环坚决拒绝道:“请刑兄不必再说。我意已决!”就算不清楚这件事的内幕,他也不会署名。开玩笑,就一个同年的身份,一起喝过几次酒,就把前途都压上去?没这么脑残的搞法。
邢正感觉受到侮辱,站直身体收了奏章,气愤的道:“好,好。没想到你贾子玉是个趋炎附势之徒,贪生怕死之辈。我算是白瞎了眼。告辞。”
邢正怒气冲冲的离开。同来的刘逸站起身,苦笑一声,拱手为礼,“子玉,今日得罪了。”
贾环摆摆手,好奇的问道:“国山,这到底怎么回事?”他的年纪虽然比刘国山小。而且刘国山曾经是书院的前辈。但他的功名比刘国山高。刘国山此时还是秀才功名。两人互称表字,平辈论交。
刘逸解释一句:“刑兄是我东林一脉。”
贾环眼睛微微眯起来,坐在椅子上,注视着刘逸。原来是东林党啊。旋即笑起来,道:“万事小心。”
沙提学早早就提醒他不要和东林党的干将韩秀才韩谨混在一起。现在事情已经逐渐的明朗起来。东林党的大佬们看来是不甘心失败,垂死挣扎,“唆使”下面的热血小弟上书,以此鼓动舆论,尽行抗争。
刘逸感慨的叹口气,东林党的事情他也不好对贾环说,谢道:“谢子玉提醒,此次事了,我请子玉吃酒。”说着,转身离开。
看着刘逸的背影,贾环轻轻的摇头。东林党这次是“拿鸡蛋碰石头”,凶多吉少。刘国山未必能安然脱身。而韩谨韩秀才呢?
到时候,不会又要救他一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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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晚时分,天下着小雪。细细的雪粒落在屋檐、台阶、地面上。
贾环和来望月居的探春、史湘云一起吃过晚饭后,在后院的正厅里喝茶闲聊。炭盆烧的暖和。
史湘云年纪略小,但已是美人模样,穿着大红色的袄子,越发的显得肌肤雪白,容颜俏丽。此时,她舒服、惬意的靠在塌椅上,上面铺着石青色金钱蟒靠背,笑着感叹道:“环哥儿,到底是来你这儿吃饭舒服。不用讲许多规矩。热热闹闹。”
刚才吃饭时,她、探春、贾环坐了一桌。晴雯、如意、侍书、翠墨、翠缕几个不肯一起坐,另外坐一桌,一边吃一边说笑,很惬意,很对她的胃口。
贾环禁不住莞尔一笑,“就怕传出去别人说我这里没规矩。”
探春一袭薄荷色的棉袄,姿容美丽,笑道:“三弟弟,你不是才和别人说过‘人言不足恤’吗?”
史湘云咯咯娇笑,屋里的气氛都随着她的笑声而变得欢快。
贾环就笑起来,他刚和探春说过朝堂上的事情。王安石全部的话是: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他只对刑正说了前两句。
随意的闲聊着,约晚上八点许,史湘云便要告辞。她来贾府后,住在黛玉屋里。
贾环也不留她们,看着各自的丫鬟们帮探春、史湘云系披风、带斗篷,拿手炉、雨具等,说道:“我这里倒是有件事最近要拜托三姐姐和云妹妹帮忙。”
探春道:“什么事情?”
贾环让如意将他被沙提学批改过的笔记拿出来,说道:“我想把这份笔记重新抄录一边,然后送到书院那边,找印书坊印出来当教材。想请三姐姐和云妹妹帮忙。”
史湘云笑道:“好哇,吃你一顿酒,就得帮你做苦力啊。”
探春微微一沉吟,道:“三弟弟,不如这样,你请二姐姐、四妹妹、宝姐姐、林姐姐一起来帮忙抄书。只要识字即可。年前这几日,姐妹们其实也什么事。”
贾环就笑着点头,“三姐姐这法子好。”
说说笑笑,贾环将探春、史湘云送走,丫鬟们都闭了门户,点着灯,准备休息。
贾环的卧室里,如意、晴雯两人忙碌着,放下帘幔,移灯炷香。刚才两个小姑娘都喝了点酒,俏脸都是红扑扑的。如意容貌清秀、柔美,晴雯标致、俏丽,都是穿着丫鬟的掐牙背心,细腰如蜂,纤柳多姿。
贾环拖了一张椅子到炭盆边坐下,笑着道:“晴雯,别忙了。来,说说你的事情。”
晴雯乖巧的“哦”一声,见如意偷笑,狠狠的瞪她一眼。
如意抿嘴一笑,道:“三爷,你们说话呢,我去端热水进来。”说着话,转身离开。
贾环微微一笑,如意跟着他,小姑娘性子有点弱。不像晴雯,进贾府里就是进了贾母房中。按照原书赖嬷嬷的评价是:千伶百俐,嘴尖性大,却倒还不忘旧。
晴雯的心病就是这个缘故。毕竟赖嬷嬷对她有恩情。又将她的姑舅哥哥多浑虫买进来吃工食,她并没有忘记,心里念着赖嬷嬷的好。这姑娘确实是:其为质,则金玉不足喻其贵。
晴雯端了个矮凳过来坐下,见贾环只是笑着看她,却不说话,摆明看她的好戏,气道:“三爷!”
贾环笑道:“在呢。好了,不逗你了。你不用为赖嬷嬷操心。她的总后台是老太太。三爷我虽然会报复她告我的叼状,但她有老太太撑着呢。真担心的话,到时候你求我一句,我放赖嬷嬷一马。”
赖嬷嬷告状的事情,他心里有数。但现在还不是扩大在贾家奴仆中的影响力的时候,要等他把管事培训班的事情理顺才行。不然,把赖大一系的人马掀下去,不能及时推荐人卡位,是做白工、无用功。
对赖家,贾环不会手下留情的。赖家是依附在贾府身上的吸血虫。家里修了园子,还给赖尚荣捐了个知县。贪不知道多少银子。他既然留下来,以贾府为他奋斗的基点,肯定是要把赖家这种吸血虫给清掉。
不过,晴雯如果求他的话,一个赖嬷嬷,他放一马又如何?
晴雯给贾环说的“噗嗤”娇笑一声,美眸瞟着贾环,神态动人。尔后,轻声道:“三爷,谢谢。”
贾环就笑一笑,点点头。
…
…
贾环第二天上午去了一趟族学,安排钱槐、江兴生等人制作松花皮蛋的事宜。这并非是什么新鲜事物。明朝万历年间就有。他要的是一场实战教学。
回来时,就见宝钗、探春、迎春、惜春、史湘云都在他屋子里,正说着话。丫鬟们服侍着。热闹非凡。
一一打过招呼后,史湘云开朗的笑说道:“环哥儿,你的请柬还没发,我们就都来了。快点把你的笔记拿出来吧。”
贾环歉然的一笑,“谢诸位姐姐、妹妹。我们这就到书房里开始吧。”他其实已经写好了邀请的字帖,只是还没有安排晴雯、如意她们送出去。因为,他还没有将笔记本编号。若是拆开来,怕到时候散乱的不好汇编。(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两百零五章 抄书(中)
小雪下了一夜,临近中午时,贾府中一片雪白,屋檐、院落、花园中落满白雪。
下雪时外面寒气凛凛,林黛玉身娇体弱,上午起床后便在屋里看书解闷。丫鬟们点了炭盆,泡上热茶,服侍着。
同住的史湘云则是带着翠缕出门去找探春顽。
黛玉正翻着书时,就见宝玉穿着白色的箭袖从外面进来,神彩飘逸。轻笑道:“这是从哪里来?”
宝玉郁闷的道:“一早给老爷叫出去在外面见客。”坐在黛玉身旁的椅子上,接过丫鬟雪雁递来的热茶,急急的喝了一口,烫的扭头一口吐在炭盆里。
黛玉禁不住掩嘴笑起来,自有一股怡人的婉约风情,好奇的问道:“环哥儿如今是闻名天下的神童,又是国朝最年轻的举人,谁来府里会不想见他?舅舅会客不带他,反到带你,这是何道理?”
宝玉大圆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妹妹问我,我哪里知道老爷的心思?我猜着多半是老爷不喜欢他罢。”
黛玉螓首微点,认可这个解释。贾环和舅舅的关系很冷淡。她是知道的。
说笑几句,宝玉四处打量,问道:“咦,云妹妹不在?”
黛玉笑道:“她去三妹妹那里顽去了。预计现在在环哥儿的望月居。昨儿夜里她回来说,说环哥儿想要让姐妹们帮她抄四书、诗经的笔记。据说是给提学大宗师批改过的。”
宝玉大摇其头,不屑的道:“环哥儿这人就是个禄蠹。整日里想着他的举业。把云妹妹都带坏。四书有什么可看的?我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黛玉轻轻的一笑,取笑道:“看宝二爷能耐的。可敢在舅舅面前把这几句话儿说一遍。”
宝玉讪讪的笑起来。他要敢在老爷面前这么说,看不被抽十几板子才怪。
正说话间,紫鹃从外头进来,笑着道:“嗳哟,二爷来啦。”又对黛玉道:“姑娘,史大姑娘说中午不回这边用饭。姐姐妹妹都在环哥儿那里用饭。”
宝玉奇怪的道:“怎么,除了云妹妹,三妹妹,还有别的姐妹在望月居?”
紫鹃笑盈盈的道:“除了我们姑娘,二姑娘,三姑娘,四姑娘,宝姑娘,史大姑娘都在呢。”
宝玉刚才还有些得意的心情顿时变得极其糟糕,呆呆的坐着。一直以来,家里的姐姐妹妹们都是和他顽。他去年春节时给老爷打了,也想着要是给姐姐妹妹们的眼泪葬了,死也甘心。可自贾环回府后,姐姐妹妹们和他走动的多起来。现在更是帮他抄书。
黛玉淡然的一笑,“哦,我知道了。我一会和宝二爷去老太太面前用饭。”
她对去与不去贾环那里顽并不在意。况且,贾环又没给她下帖子,也没打发丫鬟来请,难道她还巴巴的跑过去帮他免费抄书不成?
…
…
望月居中,贾环招待帮他抄了小半个时辰的贾府姐姐妹妹们用饭:白粳米煮的米饭,青菜几盘,鸡蛋炒黄瓜,茄鰲,椒油莼齑酱,燕窝火熏煨豆腐,鸽子蛋。口味偏清淡。但凡是几代富贵的人家,口味都是偏清淡,吃的很精致。贾府里的这些姑娘们也是如此。
贾环的望月居在贾府里的待遇很好,只比大老爷贾赦的待遇稍差半筹。贾府厨房的美味佳肴,他派晴雯提前去打了招呼,自是可以随意取用。不过,贾环一般会让晴雯给些银子。这才是细水长流的做派。
一起吃过午饭,消了食,大家又一起重新到贾环的内书房中。内书房在贾环卧室的隔壁,转过去过一间明厅就到。
书房中现在摆设着五张条桌,充当书案。上面摆满笔墨纸砚。再加上跟进来侍候的丫鬟们,让书房显得有点满。贾环的位置在他的书桌后。
四书五经的字数不算多,但是作为注解的笔记可是很多的。贾环手头厚厚的笔记本足有五本,都是用线订好。现在将线拆开,贾环遍了号码一页页的发给宝钗、史湘云、迎春、探春、惜春。等她们抄录完之后,再过来换一页。
工作量有些大,但贾环并不着急。拿十二钗中的钗、云、迎、探、惜当“苦力”抄书,这事也就他做得出来。时间久一点,是可以原谅的啊!
听着她们说笑,贾环现在倒是有点明白贾宝玉的感受,为什么死活要在贾府胭脂堆里混。实在是十二钗的容貌、气质、性情都是一流水准。置身其中,听她们说笑,和她们说笑,都是一种极佳的享受、体验。比如他现在。
窗外寒冬时节,小雪飞落。书房中温暖如春,美人齐聚,言笑晏晏。胜景如斯。
贾环微微一笑,收起感叹,看看窗外飘落的白雪,在书桌后整理他自己的事情。他并没有抄书,而是在整理着钱槐、胡小四等人收集来的情报,他在摸底管事培训班的学生。他们的父母,职位,派系,亲戚。
贾环刚写完一笔,身边传来一阵淡淡的幽香,清幽怡人。贾环抬头,就见宝钗轻笑着站在他身边,似乎有一会了。穿着一袭浅紫色的对襟褂子,明雅秀丽。梳着少女发髻,发髻上插着一支美丽的步摇。如玉的耳垂上带着玛瑙色的耳坠,梳着整齐刘海,杏眼桃腮,明丽难言。有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气质。
贾环禁不住轻笑,看着她晶莹漆黑的明眸,温声道:“宝姐姐…,你抄完一页了?”
宝钗轻柔一笑,答应道:“嗯。”心里有些别样的情绪。将手里拿着两页纸给贾环。
宝钗的字端正、秀丽。工整的楷书。贾环将书页按顺序放好。但他并没有立即将新的书页给宝钗,而是准备和她闲聊一会。
宝钗亦不介意,看着书桌上的纸,好奇的问道:“环兄弟,你在写什么?”
“是关于族学的事情。我要摸清楚他们的人际关系。宝姐姐,中午的饭菜合你的口味吗?”
“挺好的。”宝钗娴雅的轻笑,问道:“你没给林妹妹下帖子邀请她来顽吗?”
贾环笑着解释道:“早上写了,还没来得及送。到中午时就没送,怕林姐姐多心。”在书桌上将他早上写的帖子拿出来给宝钗看,“宝姐姐,你看。”
他对林黛玉来不来并不大在意,毕竟也不太熟。来了使小性子,他可不愿意迁就的。反而不好。
宝钗接过来,将写给林黛玉的那张挑出来,轻声道:“林妹妹不来多半是身子不舒服。你还是写一张帖子去,邀请她来顽。写了比没写好。”
贾环心中微暖,宝姐姐明显是在为他筹划,免得他和林黛玉生分了。老太太在这么多孙辈中,最疼的就是黛玉、宝玉。点点头,笑着道:“行,我听宝姐姐的。”接过帖子,填日期,叫晴雯去送帖子给黛玉。
宝钗站在书桌边,看着贾环提笔落款,微微一笑。环兄弟的字其实很不错的。
…
…
黛玉接了贾环的邀请请帖,在第二天上午九十点左右才过来。她身后跟着紫鹃、宝玉、袭人。到书房中就见贾环、姐妹们都在抄录,说笑。
黛玉穿着大红羽缎对衿褂子,有“娇花照水,弱柳扶风”之姿,妩媚美丽。因笑道:“环哥儿,我还以为你这里抄书会忙碌着,原来你们在这里说笑。”
贾环从书桌后走出来招呼黛玉,笑道:“原是姐姐妹妹们一块玩耍说话。”
晴雯、如意端坐、倒茶。随着林黛玉、宝玉等人的到来,书房中热闹非凡。
坐在探春身边的史湘云笑道:“林姐姐,我昨晚就和你说了,你偏不信呢。”她们说是抄书,其实蛮轻松的。只是,环哥儿招待的周到,姐妹们自是尽心帮他。
又笑道:“爱(二)哥哥,你不说不来的吗?怎么也来了?”
给史湘云揭穿,宝玉并不恼怒,辩解道:“我昨日以为今天老爷要叫我去外面会客。今日没人,我自是跟着林妹妹一起过来。”
贾环知道贾宝玉的性子,但凡是美女们在一起,不管做什么,他都要凑过去,淡淡的一笑,拱手道:“见过宝二哥。”
宝玉应了一声。心里其实有点抑郁的。他本来以为他姐姐妹妹的关系好,结果现在,府里的姐妹们倒是和贾环亲近,他和林妹妹倒像是********了。
贾环并不在意。他对宝玉是看不上。宝玉对他,是很疏远的态度。能不见就不见。
想着,贾环倒是想起件事来:话说,宝玉现在要是在他书房里开大招摔玉,会怎么样?
只怕,结果不会再像雍治八年时的那样吧?
贾环微微一笑。
…
…
黛玉坐了一会儿,也打算帮贾环抄书。因为,姐妹们的话题不时的是抄书时的四书五经中的句子。再者,她也想见识下提学大宗师的经义水平。比她父亲,三鼎甲探花如何?
贾环让人粗使婆子搬了一张条桌进来,拼在宝钗、湘云之间。黛玉让紫鹃回她屋里拿几支毛笔过来,坐下来抄写。
宝玉四处走动,不时的说几句话。问问笔记右上角的阿拉伯数字是怎么回事,又和姐姐妹妹们讨论经义,说他的观点。
笔记上,经过解释都是很浅显的语句。比如:诗经中的:青青子吟,悠悠我心,官方解释是这是对学校、同学的怀念。理解成女子对男子的思念是不行的。
贾宝玉则是大发议论。史湘云、探春等人不时的和他说笑,辩论。
虽然宝玉在哪里鬼扯,将工作效率下降了许多。但贾环在书桌后面只是笑一笑,并不去管宝玉。不过是一个想要求美女关注的小屁孩而已。但,抱歉,宝二哥,我不会给你点赞的。
书房里正热闹的说着话,黛玉轻叹道:“这句话解的好。”
宝玉连忙凑过去看。(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两百零五章 抄书(中)
小雪下了一夜,临近中午时,贾府中一片雪白,屋檐、院落、花园中落满白雪。
下雪时外面寒气凛凛,林黛玉身娇体弱,上午起床后便在屋里看书解闷。丫鬟们点了炭盆,泡上热茶,服侍着。
同住的史湘云则是带着翠缕出门去找探春顽。
黛玉正翻着书时,就见宝玉穿着白色的箭袖从外面进来,神彩飘逸。轻笑道:“这是从哪里来?”
宝玉郁闷的道:“一早给老爷叫出去在外面见客。”坐在黛玉身旁的椅子上,接过丫鬟雪雁递来的热茶,急急的喝了一口,烫的扭头一口吐在炭盆里。
黛玉禁不住掩嘴笑起来,自有一股怡人的婉约风情,好奇的问道:“环哥儿如今是闻名天下的神童,又是国朝最年轻的举人,谁来府里会不想见他?舅舅会客不带他,反到带你,这是何道理?”
宝玉大圆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妹妹问我,我哪里知道老爷的心思?我猜着多半是老爷不喜欢他罢。”
黛玉螓首微点,认可这个解释。贾环和舅舅的关系很冷淡。她是知道的。
说笑几句,宝玉四处打量,问道:“咦,云妹妹不在?”
黛玉笑道:“她去三妹妹那里顽去了。预计现在在环哥儿的望月居。昨儿夜里她回来说,说环哥儿想要让姐妹们帮她抄四书、诗经的笔记。据说是给提学大宗师批改过的。”
宝玉大摇其头,不屑的道:“环哥儿这人就是个禄蠹。整日里想着他的举业。把云妹妹都带坏。四书有什么可看的?我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黛玉轻轻的一笑,取笑道:“看宝二爷能耐的。可敢在舅舅面前把这几句话儿说一遍。”
宝玉讪讪的笑起来。他要敢在老爷面前这么说,看不被抽十几板子才怪。
正说话间,紫鹃从外头进来,笑着道:“嗳哟,二爷来啦。”又对黛玉道:“姑娘,史大姑娘说中午不回这边用饭。姐姐妹妹都在环哥儿那里用饭。”
宝玉奇怪的道:“怎么,除了云妹妹,三妹妹,还有别的姐妹在望月居?”
紫鹃笑盈盈的道:“除了我们姑娘,二姑娘,三姑娘,四姑娘,宝姑娘,史大姑娘都在呢。”
宝玉刚才还有些得意的心情顿时变得极其糟糕,呆呆的坐着。一直以来,家里的姐姐妹妹们都是和他顽。他去年春节时给老爷打了,也想着要是给姐姐妹妹们的眼泪葬了,死也甘心。可自贾环回府后,姐姐妹妹们和他走动的多起来。现在更是帮他抄书。
黛玉淡然的一笑,“哦,我知道了。我一会和宝二爷去老太太面前用饭。”
她对去与不去贾环那里顽并不在意。况且,贾环又没给她下帖子,也没打发丫鬟来请,难道她还巴巴的跑过去帮他免费抄书不成?
…
…
望月居中,贾环招待帮他抄了小半个时辰的贾府姐姐妹妹们用饭:白粳米煮的米饭,青菜几盘,鸡蛋炒黄瓜,茄鰲,椒油莼齑酱,燕窝火熏煨豆腐,鸽子蛋。口味偏清淡。但凡是几代富贵的人家,口味都是偏清淡,吃的很精致。贾府里的这些姑娘们也是如此。
贾环的望月居在贾府里的待遇很好,只比大老爷贾赦的待遇稍差半筹。贾府厨房的美味佳肴,他派晴雯提前去打了招呼,自是可以随意取用。不过,贾环一般会让晴雯给些银子。这才是细水长流的做派。
一起吃过午饭,消了食,大家又一起重新到贾环的内书房中。内书房在贾环卧室的隔壁,转过去过一间明厅就到。
书房中现在摆设着五张条桌,充当书案。上面摆满笔墨纸砚。再加上跟进来侍候的丫鬟们,让书房显得有点满。贾环的位置在他的书桌后。
四书五经的字数不算多,但是作为注解的笔记可是很多的。贾环手头厚厚的笔记本足有五本,都是用线订好。现在将线拆开,贾环遍了号码一页页的发给宝钗、史湘云、迎春、探春、惜春。等她们抄录完之后,再过来换一页。
工作量有些大,但贾环并不着急。拿十二钗中的钗、云、迎、探、惜当“苦力”抄书,这事也就他做得出来。时间久一点,是可以原谅的啊!
听着她们说笑,贾环现在倒是有点明白贾宝玉的感受,为什么死活要在贾府胭脂堆里混。实在是十二钗的容貌、气质、性情都是一流水准。置身其中,听她们说笑,和她们说笑,都是一种极佳的享受、体验。比如他现在。
窗外寒冬时节,小雪飞落。书房中温暖如春,美人齐聚,言笑晏晏。胜景如斯。
贾环微微一笑,收起感叹,看看窗外飘落的白雪,在书桌后整理他自己的事情。他并没有抄书,而是在整理着钱槐、胡小四等人收集来的情报,他在摸底管事培训班的学生。他们的父母,职位,派系,亲戚。
贾环刚写完一笔,身边传来一阵淡淡的幽香,清幽怡人。贾环抬头,就见宝钗轻笑着站在他身边,似乎有一会了。穿着一袭浅紫色的对襟褂子,明雅秀丽。梳着少女发髻,发髻上插着一支美丽的步摇。如玉的耳垂上带着玛瑙色的耳坠,梳着整齐刘海,杏眼桃腮,明丽难言。有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气质。
贾环禁不住轻笑,看着她晶莹漆黑的明眸,温声道:“宝姐姐…,你抄完一页了?”
宝钗轻柔一笑,答应道:“嗯。”心里有些别样的情绪。将手里拿着两页纸给贾环。
宝钗的字端正、秀丽。工整的楷书。贾环将书页按顺序放好。但他并没有立即将新的书页给宝钗,而是准备和她闲聊一会。
宝钗亦不介意,看着书桌上的纸,好奇的问道:“环兄弟,你在写什么?”
“是关于族学的事情。我要摸清楚他们的人际关系。宝姐姐,中午的饭菜合你的口味吗?”
“挺好的。”宝钗娴雅的轻笑,问道:“你没给林妹妹下帖子邀请她来顽吗?”
贾环笑着解释道:“早上写了,还没来得及送。到中午时就没送,怕林姐姐多心。”在书桌上将他早上写的帖子拿出来给宝钗看,“宝姐姐,你看。”
他对林黛玉来不来并不大在意,毕竟也不太熟。来了使小性子,他可不愿意迁就的。反而不好。
宝钗接过来,将写给林黛玉的那张挑出来,轻声道:“林妹妹不来多半是身子不舒服。你还是写一张帖子去,邀请她来顽。写了比没写好。”
贾环心中微暖,宝姐姐明显是在为他筹划,免得他和林黛玉生分了。老太太在这么多孙辈中,最疼的就是黛玉、宝玉。点点头,笑着道:“行,我听宝姐姐的。”接过帖子,填日期,叫晴雯去送帖子给黛玉。
宝钗站在书桌边,看着贾环提笔落款,微微一笑。环兄弟的字其实很不错的。
…
…
黛玉接了贾环的邀请请帖,在第二天上午九十点左右才过来。她身后跟着紫鹃、宝玉、袭人。到书房中就见贾环、姐妹们都在抄录,说笑。
黛玉穿着大红羽缎对衿褂子,有“娇花照水,弱柳扶风”之姿,妩媚美丽。因笑道:“环哥儿,我还以为你这里抄书会忙碌着,原来你们在这里说笑。”
贾环从书桌后走出来招呼黛玉,笑道:“原是姐姐妹妹们一块玩耍说话。”
晴雯、如意端坐、倒茶。随着林黛玉、宝玉等人的到来,书房中热闹非凡。
坐在探春身边的史湘云笑道:“林姐姐,我昨晚就和你说了,你偏不信呢。”她们说是抄书,其实蛮轻松的。只是,环哥儿招待的周到,姐妹们自是尽心帮他。
又笑道:“爱(二)哥哥,你不说不来的吗?怎么也来了?”
给史湘云揭穿,宝玉并不恼怒,辩解道:“我昨日以为今天老爷要叫我去外面会客。今日没人,我自是跟着林妹妹一起过来。”
贾环知道贾宝玉的性子,但凡是美女们在一起,不管做什么,他都要凑过去,淡淡的一笑,拱手道:“见过宝二哥。”
宝玉应了一声。心里其实有点抑郁的。他本来以为他姐姐妹妹的关系好,结果现在,府里的姐妹们倒是和贾环亲近,他和林妹妹倒像是********了。
贾环并不在意。他对宝玉是看不上。宝玉对他,是很疏远的态度。能不见就不见。
想着,贾环倒是想起件事来:话说,宝玉现在要是在他书房里开大招摔玉,会怎么样?
只怕,结果不会再像雍治八年时的那样吧?
贾环微微一笑。
…
…
黛玉坐了一会儿,也打算帮贾环抄书。因为,姐妹们的话题不时的是抄书时的四书五经中的句子。再者,她也想见识下提学大宗师的经义水平。比她父亲,三鼎甲探花如何?
贾环让人粗使婆子搬了一张条桌进来,拼在宝钗、湘云之间。黛玉让紫鹃回她屋里拿几支毛笔过来,坐下来抄写。
宝玉四处走动,不时的说几句话。问问笔记右上角的阿拉伯数字是怎么回事,又和姐姐妹妹们讨论经义,说他的观点。
笔记上,经过解释都是很浅显的语句。比如:诗经中的:青青子吟,悠悠我心,官方解释是这是对学校、同学的怀念。理解成女子对男子的思念是不行的。
贾宝玉则是大发议论。史湘云、探春等人不时的和他说笑,辩论。
虽然宝玉在哪里鬼扯,将工作效率下降了许多。但贾环在书桌后面只是笑一笑,并不去管宝玉。不过是一个想要求美女关注的小屁孩而已。但,抱歉,宝二哥,我不会给你点赞的。
书房里正热闹的说着话,黛玉轻叹道:“这句话解的好。”
宝玉连忙凑过去看。(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两百零六章 抄书(下)
林黛玉手里的纸张,正在抄写的是《论语-颜渊》中的一篇:哀公问于有若。
林黛玉说的是“百姓足,君孰与不足?百姓不足,君孰与足?”这一句。
这句话的解释:百姓富足,君主又怎么会不富足呢?百姓不富足,君主又如何称的上富足呢?
更深一层的解释是:得与失,多与少,都是相对而言的。百姓富足了,君王才有可能从百姓那里获取更多。
若君王不体恤民情,不顾百姓生计,百姓生活无以为继,又如何会去拥护君王?
而沙提学在后面的批语是:民既富于下,君自富于上。盖君之富,藏于民者也;民既富矣,君岂有独贫之理哉?有若深言君民一体之意以告哀公。
这是明代成化年会元王鏊在礼部会试中为“百姓足,君孰与不足?”写的八股文。八股文是代圣人立言。好的八股文,作者对经义、字句的理解是非常深刻的。阐释的非常到位。因而,沙提学会将这几句摘录在此,作为注解。
贾环的注释是:国家财富与个人财富的辩证关系。有国富民穷,有国穷民富。比如:明朝。这句话体现的是儒家“民为贵”的民本、民生思想。国富且民强是最佳状态。
一句短短的话,下面给出了四种注释。当真是有“螺蛳壳里做道场”的做派。解释的通透。治学要的就是这种精神。很令人惊叹。
林黛玉看到这四种注释之后,因而很是惊讶。她不知道她父亲会怎么注解这句话,但应该无出其右。
宝玉拿过来看了看,发表议论:“这太过于牵强。反复注解又何意义?还是没有说明白。”
贾环哂笑一声,“呵呵!”贾宝玉一贯是喜欢鬼扯、杜撰。但在真正的读书人面前,他那点小聪明算什么?也就糊弄下政老爹这种书没读通、读透的人。
在贾府众多姐妹面前,贾宝玉给贾环嘲笑一声,就有点发急,瞪起研究,准备和贾环理论。
林黛玉摇摇头,细声道:“这解释的是极好的。提学大宗师名不虚传。环哥儿的举人也是真本事。你是不如的。”
给林黛玉这么一说,宝玉急红了眼,“嚯”的站起来,对黛玉赌咒道:“妹妹这话说的。改明儿我也去考一个举人回来。”
黛玉看宝玉一眼,将她的话说完,“我也是不及的。”她并没有劝宝玉去科举的意思。只是心里得承认:环哥儿这个举人功名确实过硬,实实在在考回来的,经义水平是很高的。她不如。宝玉不如。
宝玉气势一泄,偃旗息鼓,讪讪的站着,像黛玉赔笑,“妹妹…”
黛玉冷哼一声,不理会宝玉。
书房里的众人顿时都哄笑起来。丫鬟们也是各自笑。袭人心里叹口气。宝二爷真是个不省心的。这又误会林姑娘了。以为林姑娘向着环三爷。回头不知道又闹成什么样。
探春笑着圆场道:“你们两个真真是欢喜冤家。二哥哥,你快坐下来吧。我们还得抄书,等会又到吃晚饭时间,三弟弟好茶好饭的招待我们,我们可是要尽心呢。”
如果王熙凤在的话,多半是她来圆场。现在自是探春来说。
宝钗只看着宝玉和黛玉两人,笑而不语。心里稍稍对比一下,倒是觉得宝兄弟真像个小孩。
贾环坐在书桌后,好整以暇的喝着茶,悠闲的看戏。宝玉和黛玉在他屋里吵架,在雍治八年时,他被牵连,结果很糟糕。但现在,他自是稳如磐石。
今日不同往日。
红楼原书第八回的目录,比通灵金莺微露意,探宝钗黛玉半含酸。时间线是红楼九年。现在都雍治十年冬,马上就是春节。黛玉和宝玉两人现在确实是处在初恋阶段。而他并不看好这段感情。
他既然留在贾府里,林黛玉的个人悲剧,他能帮就顺手帮一把,但他和林黛玉不熟,要他费力气为她谋划,那不现实。他没那么高尚。再者,他看不上大脸宝。
按照红楼原本的历史,宝玉和会宝钗成亲。但现在宝姐姐这里,自是没宝玉什么事了。可就贾环的估计,即便宝姐姐和他的婚事定下来,王夫人多半也不会同意宝玉娶林黛玉,肯定会有其他人。
所以,林妹妹的悲剧,他大约会在明年去江南的时候,顺便劝一句,让林如海早点把他女儿的婚事定下来。
能定下来,就算林妹妹得偿所愿。定不下来,到时候再说。撮合一对男女很难,搞散一对男女还不容易?
贾环心里想的一笑。话说他还是蛮邪恶的啊。内心倾向还是黛玉不要嫁给宝玉。
宝玉叹口气,坐下来。直到吃晚饭前都保持着安静。
一场风波就此消弭。
…
…
吃晚饭时,因府里的姑娘和宝玉都在贾环这边,贾母、王夫人分别派了鸳鸯、金钏儿过来问。黛玉和宝玉赌气,留在贾环这里吃饭。宝玉一个人闷闷不乐的去跟着王夫人吃。
晚饭在望月居的后堂正厅中摆饭。丫鬟们点起炭盆,点燃蜡烛,摆开两张桌子,叽叽喳喳的笑说着话。室内温暖如春。
晴雯、如意带着婆子、丫鬟去厨房里端了饭菜过来。在望月居的小厨房里热一热,再送上来。菜香四溢。
正吃着时,王熙凤带着平儿等人过来走一遭,替贾母送了一道菜:火腿炖肘子过来。平儿将食盒递给如意,去小厨房里热一热,再端上来。
王熙凤坐在椅子上,看着贾环、宝钗、探春、史湘云、黛玉、迎春、惜春一桌,笑道:“嗳哟,你们姐妹、兄弟吃的热闹,宝玉在太太面前还发愁呢。环兄弟这里照顾的挺妥当的。”
贾环就笑起来,“凤嫂子要不要喝碗热汤再走?”他在贾府里的地位很特殊。既算小字辈,和府里的姐姐、妹妹们同席亦无不可。也算山头,饮食待遇都是不错的,有摆饭、开小灶的能力。
王熙凤笑吟吟的婉拒,“不了,老太太那里还等着的。”说着话,看了一眼正在隔壁桌子上吃饭的大丫鬟们。计有:晴雯、莺儿、紫鹃、司棋、绣橘、侍书、翠墨、翠缕、入画。
禁不住微微皱眉。哪有主子在吃饭,丫鬟不在一旁侍候的道理?老太太、太太吃饭,她和珠大嫂不都在一旁侍候着?
贾环什么人,一看王熙凤的表情就知道,解释道:“多谢凤嫂子雪天里还跑这一趟。今天晴雯她们累了一下午,今日随意一回。望凤嫂子担当一二。”
王熙凤心里即便有意见,给贾环这么说一句也没了,娇笑道:“环兄弟这话说的。咱们家也是体恤下人的人家。偶尔乱一回规矩也罢了。”说了一回话,喝口热茶,带着平儿等人离开。
等王熙凤离开,惜春的大丫鬟入画悄悄的拍拍胸口,“嗳哟,差点没吓死我。”
一桌大丫鬟们都笑起来。
贾环心里叹口气,封建家族用餐的规矩如此啊,笑着道:“就今天一次,明儿你们随意。其实,还是望风的丫鬟不给力啊!”
宝钗、探春几人都是笑起来。
片刻后,薛姨妈打发香菱送了一道菜:酒糟鹌鹑过来。众女吃完饭,消消食,结伴离去。
贾环分别送到门口。夜色中,小雪才停,白茫茫的天地间,景物朦胧。她们一道道美丽的倩影,随着丫鬟们提着的戳灯消失在甬道尽头。贾环驻足良久。
心里有着热闹的宴席、聚会散场后的淡淡的失落感。或许,很多年后,他应该还记得这些美丽的女孩在他这里吃了一顿晚饭,然后在雪夜里离开的场景吧?
“三爷,三姑娘、史大姑娘她们都走了啊!”贾环正在望月居后院走廊的屋檐边遐思时,给晴雯唤回来。
宝钗住梨香院,她和香菱往东走几十米就到。探春、史湘云她们住贾府内宅中路、西路,往南进角门,顺着甬道直走就是王夫人的东跨院。两拨人不同路。
贾环看看晴雯拿来的黑色斗篷,笑一笑,“不穿了。我们回屋里。”晴雯倒是体贴了啊?以前这种琐碎的小事都是如意来给他做。
晴雯吃吃娇笑,也不知道她笑什么。贾环也不问。
一路走着,晴雯道:“三爷,你知道吗?晚饭前,宝二爷屋里的袭人临走时,悄悄的给我说:宝二爷的性子,三爷定也知道,是无心之失,不是有意要在三爷屋里闹,请三爷大人大量,不要往心里去。”
贾环就笑,“袭人还是明白她的主子的啊…”话还没说完,贾环收了口,看着晴雯。
晴雯右手摸着自己光滑、俏丽的脸蛋,在梦里的夜色中标致的容颜看不清楚,只有一双美丽的大眼睛如宝石般闪亮,“三爷,我脸上有东西?”
贾环感慨的一笑,“没什么,走吧!”
他现在的想法,解释不清楚的。原书中,晴雯被袭人坑的不要不要。王夫人对晴雯的印象很坏,袭人在背后告状要占一大半的功劳。她们俩共同服侍宝玉,是队友,又是对手。袭人最终是取得了这场首席姨娘争夺战的胜利。但她最终也没能守着宝玉。结局是:堪羡优伶有福,谁知公子无缘。
而现在,袭人竟然在求晴雯向他传话,对于贾环来说,这又如何不让他触动呢?现在是晴雯占着上风!
生活上的变故都是从琐碎的事务中逐步的累积、体现出来。就比如今天晚上这顿饭,焉知,不会成为,他将宝玉排斥出贾府姐姐妹妹圈子中的起点、标志?
看红楼梦的人,都会觉得宝二哥确实很爽啊。你看,姐姐妹妹这么多美女都围着他转,关心他,以他为中心。而丫鬟们都要尊他、敬他,向着他。
他,贾环,现在正在逐步的取而代之。(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两百零六章 抄书(下)
林黛玉手里的纸张,正在抄写的是《论语-颜渊》中的一篇:哀公问于有若。
林黛玉说的是“百姓足,君孰与不足?百姓不足,君孰与足?”这一句。
这句话的解释:百姓富足,君主又怎么会不富足呢?百姓不富足,君主又如何称的上富足呢?
更深一层的解释是:得与失,多与少,都是相对而言的。百姓富足了,君王才有可能从百姓那里获取更多。
若君王不体恤民情,不顾百姓生计,百姓生活无以为继,又如何会去拥护君王?
而沙提学在后面的批语是:民既富于下,君自富于上。盖君之富,藏于民者也;民既富矣,君岂有独贫之理哉?有若深言君民一体之意以告哀公。
这是明代成化年会元王鏊在礼部会试中为“百姓足,君孰与不足?”写的八股文。八股文是代圣人立言。好的八股文,作者对经义、字句的理解是非常深刻的。阐释的非常到位。因而,沙提学会将这几句摘录在此,作为注解。
贾环的注释是:国家财富与个人财富的辩证关系。有国富民穷,有国穷民富。比如:明朝。这句话体现的是儒家“民为贵”的民本、民生思想。国富且民强是最佳状态。
一句短短的话,下面给出了四种注释。当真是有“螺蛳壳里做道场”的做派。解释的通透。治学要的就是这种精神。很令人惊叹。
林黛玉看到这四种注释之后,因而很是惊讶。她不知道她父亲会怎么注解这句话,但应该无出其右。
宝玉拿过来看了看,发表议论:“这太过于牵强。反复注解又何意义?还是没有说明白。”
贾环哂笑一声,“呵呵!”贾宝玉一贯是喜欢鬼扯、杜撰。但在真正的读书人面前,他那点小聪明算什么?也就糊弄下政老爹这种书没读通、读透的人。
在贾府众多姐妹面前,贾宝玉给贾环嘲笑一声,就有点发急,瞪起研究,准备和贾环理论。
林黛玉摇摇头,细声道:“这解释的是极好的。提学大宗师名不虚传。环哥儿的举人也是真本事。你是不如的。”
给林黛玉这么一说,宝玉急红了眼,“嚯”的站起来,对黛玉赌咒道:“妹妹这话说的。改明儿我也去考一个举人回来。”
黛玉看宝玉一眼,将她的话说完,“我也是不及的。”她并没有劝宝玉去科举的意思。只是心里得承认:环哥儿这个举人功名确实过硬,实实在在考回来的,经义水平是很高的。她不如。宝玉不如。
宝玉气势一泄,偃旗息鼓,讪讪的站着,像黛玉赔笑,“妹妹…”
黛玉冷哼一声,不理会宝玉。
书房里的众人顿时都哄笑起来。丫鬟们也是各自笑。袭人心里叹口气。宝二爷真是个不省心的。这又误会林姑娘了。以为林姑娘向着环三爷。回头不知道又闹成什么样。
探春笑着圆场道:“你们两个真真是欢喜冤家。二哥哥,你快坐下来吧。我们还得抄书,等会又到吃晚饭时间,三弟弟好茶好饭的招待我们,我们可是要尽心呢。”
如果王熙凤在的话,多半是她来圆场。现在自是探春来说。
宝钗只看着宝玉和黛玉两人,笑而不语。心里稍稍对比一下,倒是觉得宝兄弟真像个小孩。
贾环坐在书桌后,好整以暇的喝着茶,悠闲的看戏。宝玉和黛玉在他屋里吵架,在雍治八年时,他被牵连,结果很糟糕。但现在,他自是稳如磐石。
今日不同往日。
红楼原书第八回的目录,比通灵金莺微露意,探宝钗黛玉半含酸。时间线是红楼九年。现在都雍治十年冬,马上就是春节。黛玉和宝玉两人现在确实是处在初恋阶段。而他并不看好这段感情。
他既然留在贾府里,林黛玉的个人悲剧,他能帮就顺手帮一把,但他和林黛玉不熟,要他费力气为她谋划,那不现实。他没那么高尚。再者,他看不上大脸宝。
按照红楼原本的历史,宝玉和会宝钗成亲。但现在宝姐姐这里,自是没宝玉什么事了。可就贾环的估计,即便宝姐姐和他的婚事定下来,王夫人多半也不会同意宝玉娶林黛玉,肯定会有其他人。
所以,林妹妹的悲剧,他大约会在明年去江南的时候,顺便劝一句,让林如海早点把他女儿的婚事定下来。
能定下来,就算林妹妹得偿所愿。定不下来,到时候再说。撮合一对男女很难,搞散一对男女还不容易?
贾环心里想的一笑。话说他还是蛮邪恶的啊。内心倾向还是黛玉不要嫁给宝玉。
宝玉叹口气,坐下来。直到吃晚饭前都保持着安静。
一场风波就此消弭。
…
…
吃晚饭时,因府里的姑娘和宝玉都在贾环这边,贾母、王夫人分别派了鸳鸯、金钏儿过来问。黛玉和宝玉赌气,留在贾环这里吃饭。宝玉一个人闷闷不乐的去跟着王夫人吃。
晚饭在望月居的后堂正厅中摆饭。丫鬟们点起炭盆,点燃蜡烛,摆开两张桌子,叽叽喳喳的笑说着话。室内温暖如春。
晴雯、如意带着婆子、丫鬟去厨房里端了饭菜过来。在望月居的小厨房里热一热,再送上来。菜香四溢。
正吃着时,王熙凤带着平儿等人过来走一遭,替贾母送了一道菜:火腿炖肘子过来。平儿将食盒递给如意,去小厨房里热一热,再端上来。
王熙凤坐在椅子上,看着贾环、宝钗、探春、史湘云、黛玉、迎春、惜春一桌,笑道:“嗳哟,你们姐妹、兄弟吃的热闹,宝玉在太太面前还发愁呢。环兄弟这里照顾的挺妥当的。”
贾环就笑起来,“凤嫂子要不要喝碗热汤再走?”他在贾府里的地位很特殊。既算小字辈,和府里的姐姐、妹妹们同席亦无不可。也算山头,饮食待遇都是不错的,有摆饭、开小灶的能力。
王熙凤笑吟吟的婉拒,“不了,老太太那里还等着的。”说着话,看了一眼正在隔壁桌子上吃饭的大丫鬟们。计有:晴雯、莺儿、紫鹃、司棋、绣橘、侍书、翠墨、翠缕、入画。
禁不住微微皱眉。哪有主子在吃饭,丫鬟不在一旁侍候的道理?老太太、太太吃饭,她和珠大嫂不都在一旁侍候着?
贾环什么人,一看王熙凤的表情就知道,解释道:“多谢凤嫂子雪天里还跑这一趟。今天晴雯她们累了一下午,今日随意一回。望凤嫂子担当一二。”
王熙凤心里即便有意见,给贾环这么说一句也没了,娇笑道:“环兄弟这话说的。咱们家也是体恤下人的人家。偶尔乱一回规矩也罢了。”说了一回话,喝口热茶,带着平儿等人离开。
等王熙凤离开,惜春的大丫鬟入画悄悄的拍拍胸口,“嗳哟,差点没吓死我。”
一桌大丫鬟们都笑起来。
贾环心里叹口气,封建家族用餐的规矩如此啊,笑着道:“就今天一次,明儿你们随意。其实,还是望风的丫鬟不给力啊!”
宝钗、探春几人都是笑起来。
片刻后,薛姨妈打发香菱送了一道菜:酒糟鹌鹑过来。众女吃完饭,消消食,结伴离去。
贾环分别送到门口。夜色中,小雪才停,白茫茫的天地间,景物朦胧。她们一道道美丽的倩影,随着丫鬟们提着的戳灯消失在甬道尽头。贾环驻足良久。
心里有着热闹的宴席、聚会散场后的淡淡的失落感。或许,很多年后,他应该还记得这些美丽的女孩在他这里吃了一顿晚饭,然后在雪夜里离开的场景吧?
“三爷,三姑娘、史大姑娘她们都走了啊!”贾环正在望月居后院走廊的屋檐边遐思时,给晴雯唤回来。
宝钗住梨香院,她和香菱往东走几十米就到。探春、史湘云她们住贾府内宅中路、西路,往南进角门,顺着甬道直走就是王夫人的东跨院。两拨人不同路。
贾环看看晴雯拿来的黑色斗篷,笑一笑,“不穿了。我们回屋里。”晴雯倒是体贴了啊?以前这种琐碎的小事都是如意来给他做。
晴雯吃吃娇笑,也不知道她笑什么。贾环也不问。
一路走着,晴雯道:“三爷,你知道吗?晚饭前,宝二爷屋里的袭人临走时,悄悄的给我说:宝二爷的性子,三爷定也知道,是无心之失,不是有意要在三爷屋里闹,请三爷大人大量,不要往心里去。”
贾环就笑,“袭人还是明白她的主子的啊…”话还没说完,贾环收了口,看着晴雯。
晴雯右手摸着自己光滑、俏丽的脸蛋,在梦里的夜色中标致的容颜看不清楚,只有一双美丽的大眼睛如宝石般闪亮,“三爷,我脸上有东西?”
贾环感慨的一笑,“没什么,走吧!”
他现在的想法,解释不清楚的。原书中,晴雯被袭人坑的不要不要。王夫人对晴雯的印象很坏,袭人在背后告状要占一大半的功劳。她们俩共同服侍宝玉,是队友,又是对手。袭人最终是取得了这场首席姨娘争夺战的胜利。但她最终也没能守着宝玉。结局是:堪羡优伶有福,谁知公子无缘。
而现在,袭人竟然在求晴雯向他传话,对于贾环来说,这又如何不让他触动呢?现在是晴雯占着上风!
生活上的变故都是从琐碎的事务中逐步的累积、体现出来。就比如今天晚上这顿饭,焉知,不会成为,他将宝玉排斥出贾府姐姐妹妹圈子中的起点、标志?
看红楼梦的人,都会觉得宝二哥确实很爽啊。你看,姐姐妹妹这么多美女都围着他转,关心他,以他为中心。而丫鬟们都要尊他、敬他,向着他。
他,贾环,现在正在逐步的取而代之。(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两百零七章 冷清的春节
再有一两天就是春节。抄书的活动的不可能再复腊月二十八日时的胜景。
二十九日上午,贾环得了门房归趣的信,到外头来见卫阳。卫神童今天来提前下请帖的,请他正月十三去家里吃酒。
他父亲,户部主事卫康,官升一级的事情大致有谱。他爷爷从卫弘山--西调到南--京的事情也有眉目。李大学士的处境岌岌可危,他这个年怕是不好过。
贾环笑着应下来。卫康说话、做事令人如沐春风,他和卫家多走动走动并无不妥。他正月十三并无安排。
贾环从卫阳出去的时候,正好碰到史湘云坐马车离开贾府。她要回咸宜坊中的史府过春节。从贾府的后门出来,恰巧就是贾环望月居正门的荣国府北街。
贾环在马车外叮嘱了赶车的史家老仆几句要尽心,让长随蒋兴赏了他几钱银子,然后道:“一路顺风。”
史湘云隔着车帘“嗯”了一声。
马车缓缓的离开。贾环在路边目送史湘云离开。马车中,史湘云笑着道:“翠缕,环哥儿身边的士子是谁?容颜如此俊美?”
翠缕笑道:“姑娘改日来贾府里再问他咯。”
路边,卫阳笑一笑,“子玉,我先走了。”坐进马车,告辞离开。
…
…
贾环回到后院里,就见李纨、黛玉、探春、迎春、惜春四人在客厅中说笑。丫鬟们在一旁伺候着。
探春笑道:“三弟弟,云妹妹今天上午给她家里接回去了。宝姐姐刚打发丫鬟来通知一声,她今日要帮姨妈准备年节,下午才能得空过来。”
“恩,我刚才在门外遇着云妹妹了。”贾环微笑着点头,问李纨,“大嫂,今天得了空到我这里来坐会儿?”李纨寡居在贾府里。日常的生活大致上服侍贾母尽孝,她和王熙凤两人都经常在贾母跟前候着。然后是带着府里的姑娘们做针线、顽笑,这是她的责任。
最后,在家里教导儿子贾兰。要说忙,也不怎么忙。要说不忙,每天的日程也是满满。
李纨今天穿着见淡蓝色的对襟褂子,带着抹额,气质秀雅,笑着道:“我听说环兄弟这里在抄书,过来看一看。”
贾环心思敏锐,一听就知道李纨的用意,笑道:“大嫂要是不怕兰哥儿累着,可以让兰哥儿到我这里来抄书。好记性不如烂笔头。抄一遍,对他的经义水平确实当有长进。”
李纨就笑,“那我先谢环兄弟了。一会就让兰儿过来。”说笑一回,先离开了。年节近了,她也忙着。
贾环和黛玉、探春、迎春、惜春到书房里,再分配任务。
安排好后,贾环告罪一声,“姐姐们先帮我抄着,我出去安排下茶水。”说着,出了书房。
在走廊里,听如意汇报:“三爷,珠大奶奶,刚才送了些普洱茶来。”
贾环就笑着点一点头,李纨这个美少--妇还是很会做人的,“我知道了,你待会给书房里的姑娘们泡一点尝尝。哦,紫鹃呢?”
如意笑道:“在偏厅的暖阁里呀。正和晴雯姐姐说悄悄话呢。我都没好意思过去听。”
贾环就是一笑,走两步到偏厅的暖阁中找紫鹃。紫鹃正和晴雯两坐在薰笼子边烤火。贾环笑着问道:“紫鹃,林姐姐今天到我这里…”这个问题他是不好直接问林黛玉,来问紫鹃很合适。
贾环话只说了半截,紫鹃却听的明白,抿嘴笑道:“三爷,姑娘还在和宝二爷怄气,躲着宝二爷的。怎么,你不欢迎啊?”她一向是敬着贾环,找晴雯说悄悄话,也是在问三爷的近况。
贾环就是一笑,“那怎么可能?看来你昨晚肯定是没有吃好,嫌我招待不周,才有这么一说。中午想吃什么,让晴雯去厨房里给你要。”
紫鹃给说的咯咯笑起来。
贾环和紫鹃、晴雯说笑一小会,就回到书房里。
…
…
春节很快就来了。
除夕当天恰巧是融雪的日子,很是冷。贾环傍晚时带着晴雯、如意到贾母面前略坐一回。但以贾环现在的身份,贾母并不留他参加接下来的除夕酒宴。
贾环的酒宴在垂花门外,可以和贾赦、贾政、贾琏一起。这个场合,贾母只留内眷、宝玉陪着她顽笑、吃酒、守岁。雍治7年冬的春节,若非要作诗,他和贾兰根本不会与会。
贾环和贾政关系冷淡,没有陪政老爹喝酒过除夕的愿望。贾赦自是在贾府东路搂着小老婆喝酒。贾琏在他父亲面前略坐了一会就告辞。琏二爷在外头自有一帮管家、管事奉承着。
鞭炮阵阵,在夜空中响起,偶尔可见夜空中烟花绚烂。热闹了好些天的望月居在除夕当晚竟然冷清下来。
贾环、晴雯、如意三人坐在卧室的炭盆前,倚在软榻中,听着窗外的炮竹声音,茶几前摆着果盘、糕点、酒水。
贾环笑着叹口气,看着一左一右的两个俏丫鬟,“晴雯、如意,看来这个年,又是咱们三人孤零零的一起过咯。”
清秀的小姑娘如意微微倚在贾环肩膀上,“三爷,不孤零啊,比三年前好多了。”嗯,小姑娘比较容易满足。
贾环笑了笑,轻轻的搂着她的腰,将她抱着。又搂着晴雯。晴雯只犹豫了下,微微倚在贾环肩头。
明亮的烛光中,时间在清冷的冬夜里缓缓的流走。新年的脚步悄然而来。大周雍治十一年要开始了。
…
…
正月里的事情琐碎而忙碌。贾环地位虽然高,但辈分在那里摆着的。小字辈。因而过年还是在东西两府里四处拜年。他额外去了住在宁荣街的各房族老家中拜年。
跨越雍治七年、八年的那个春节,贾环拜年共收了20两银子,把赵姨娘给羡慕的。今年春节,他在府里没有收礼。他已经行过冠礼,算是成年人,不收压岁钱。
接下来的日子,贾环拜访了山长张安博,客居京师的座师,天下文宗方望,沙提学,龙江先生,许英朗府上。卫阳家里,他投了贴,已经约好正月十三喝酒,无须多此一举。
贾环并不参加四大家族内部的活动。贾政并不带他出去。只在贾府内有客人要求见他时,他才去贾政面前见一面。计有四王八公府上的后辈,长辈、与贾府交好的王孙公子等等。
另有冯紫英、韩奇、卫若兰、陈也俊约着贾环在正月里稍后几天吃酒。
初八中午,贾环陪着贾琏、贾赦与修国公侯晓明之孙世袭一等子侯孝康、平原侯之孙世袭二等男蒋子宁,定城侯之孙世袭二等男兼京营游击谢鲸,襄阳侯之孙世袭二等男戚建辉,景田侯之孙五城兵马司裘良在贾府中喝了一场酒。
他回来眯了小会,正巧李纨带着贾兰来访。贾环在客厅里招待母子两。
李纨一袭素雅白色的外衫,身姿窈窕。贾兰穿着一身新衣裳,恭恭敬敬的道:“三叔,新年好!”
贾环就笑,“兰哥儿,再喊‘新年好’也没压岁钱啊。”贾兰、贾琮、贾蔷早来给他拜过年。他将压岁钱发下去了。
贾兰苦笑一声。三叔性情沉静,要求严格,但私下里也很随和。只是偶尔会让他不知道该怎么接。
李纨笑吟吟的道:“环兄弟,兰儿年节到这会儿已经没什么事,我让他过来接着抄书。”
年前,李纨就和贾环说过。贾兰来抄了一天半,接着就是春节。现在只是继续。贾环并不意外,应下来,带着李纨、贾兰到书房里,接着让贾兰抄书。
贾兰抄书的进度并不是帮贾环抄写,而是将钗、黛、云、三春等人帮贾环抄好的书页再抄一遍。贾兰要自己拿回去复习用。是给他自己抄的。
年前抄书的条案都还在,还没有撤。李纨在桌边帮贾兰磨墨,轻声叮嘱着,窈窕的身姿微微弯着,曲线略显。纤细的腰肢下,是隐约的两-瓣-浑--圆的臀--部。
贾环视线停了几秒,挪开目光。心中自嘲的一笑:今天酒是喝高了。话说,他自和宝姐姐心有默契之后,他心态确实放松了不少。
比如,李纨。她的悲剧,以贾环现在的地位要解决起来很简单,只要让贾兰好好读书,早几年中进士就行了。李纨就不会熬到油尽灯枯,命丧黄泉。落一个:如冰水好空相妒,枉与他人作笑谈的结局。
贾环对他自己当前的处境、阶段有很清晰的认识。若是他整天都处在紧张的斗争中,类似于雍治八年在贾府里,雍治九年时的救灾。那说明他过的不是号。
现在悠闲的阶段,说明他的举人功名为他带来的切实的好处。而接下来的雍治十一年,恐怕不会那么平静了啊!
贾环遐思之时,就听得书房外传来叽叽喳喳的女孩子说话声音,片刻后,就见晴雯、金钏儿、彩霞三人走进来。
晴雯抿嘴一笑,将金钏儿、彩霞带进来就不再说话。
金钏儿是一个大脸的丫鬟,她是王夫人屋里的首席大丫鬟,穿着粉色的掐牙背心,笑着道:“三爷,太太请你准备一下,晚上和老爷、太太、宝二爷一起去舅老爷府上吃酒。”
贾环眼神微微一凝。金钏儿口中的舅老爷,如果他没理解错的话,是王子腾。(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两百零七章 冷清的春节
再有一两天就是春节。抄书的活动的不可能再复腊月二十八日时的胜景。
二十九日上午,贾环得了门房归趣的信,到外头来见卫阳。卫神童今天来提前下请帖的,请他正月十三去家里吃酒。
他父亲,户部主事卫康,官升一级的事情大致有谱。他爷爷从卫弘山--西调到南--京的事情也有眉目。李大学士的处境岌岌可危,他这个年怕是不好过。
贾环笑着应下来。卫康说话、做事令人如沐春风,他和卫家多走动走动并无不妥。他正月十三并无安排。
贾环从卫阳出去的时候,正好碰到史湘云坐马车离开贾府。她要回咸宜坊中的史府过春节。从贾府的后门出来,恰巧就是贾环望月居正门的荣国府北街。
贾环在马车外叮嘱了赶车的史家老仆几句要尽心,让长随蒋兴赏了他几钱银子,然后道:“一路顺风。”
史湘云隔着车帘“嗯”了一声。
马车缓缓的离开。贾环在路边目送史湘云离开。马车中,史湘云笑着道:“翠缕,环哥儿身边的士子是谁?容颜如此俊美?”
翠缕笑道:“姑娘改日来贾府里再问他咯。”
路边,卫阳笑一笑,“子玉,我先走了。”坐进马车,告辞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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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环回到后院里,就见李纨、黛玉、探春、迎春、惜春四人在客厅中说笑。丫鬟们在一旁伺候着。
探春笑道:“三弟弟,云妹妹今天上午给她家里接回去了。宝姐姐刚打发丫鬟来通知一声,她今日要帮姨妈准备年节,下午才能得空过来。”
“恩,我刚才在门外遇着云妹妹了。”贾环微笑着点头,问李纨,“大嫂,今天得了空到我这里来坐会儿?”李纨寡居在贾府里。日常的生活大致上服侍贾母尽孝,她和王熙凤两人都经常在贾母跟前候着。然后是带着府里的姑娘们做针线、顽笑,这是她的责任。
最后,在家里教导儿子贾兰。要说忙,也不怎么忙。要说不忙,每天的日程也是满满。
李纨今天穿着见淡蓝色的对襟褂子,带着抹额,气质秀雅,笑着道:“我听说环兄弟这里在抄书,过来看一看。”
贾环心思敏锐,一听就知道李纨的用意,笑道:“大嫂要是不怕兰哥儿累着,可以让兰哥儿到我这里来抄书。好记性不如烂笔头。抄一遍,对他的经义水平确实当有长进。”
李纨就笑,“那我先谢环兄弟了。一会就让兰儿过来。”说笑一回,先离开了。年节近了,她也忙着。
贾环和黛玉、探春、迎春、惜春到书房里,再分配任务。
安排好后,贾环告罪一声,“姐姐们先帮我抄着,我出去安排下茶水。”说着,出了书房。
在走廊里,听如意汇报:“三爷,珠大奶奶,刚才送了些普洱茶来。”
贾环就笑着点一点头,李纨这个美少--妇还是很会做人的,“我知道了,你待会给书房里的姑娘们泡一点尝尝。哦,紫鹃呢?”
如意笑道:“在偏厅的暖阁里呀。正和晴雯姐姐说悄悄话呢。我都没好意思过去听。”
贾环就是一笑,走两步到偏厅的暖阁中找紫鹃。紫鹃正和晴雯两坐在薰笼子边烤火。贾环笑着问道:“紫鹃,林姐姐今天到我这里…”这个问题他是不好直接问林黛玉,来问紫鹃很合适。
贾环话只说了半截,紫鹃却听的明白,抿嘴笑道:“三爷,姑娘还在和宝二爷怄气,躲着宝二爷的。怎么,你不欢迎啊?”她一向是敬着贾环,找晴雯说悄悄话,也是在问三爷的近况。
贾环就是一笑,“那怎么可能?看来你昨晚肯定是没有吃好,嫌我招待不周,才有这么一说。中午想吃什么,让晴雯去厨房里给你要。”
紫鹃给说的咯咯笑起来。
贾环和紫鹃、晴雯说笑一小会,就回到书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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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很快就来了。
除夕当天恰巧是融雪的日子,很是冷。贾环傍晚时带着晴雯、如意到贾母面前略坐一回。但以贾环现在的身份,贾母并不留他参加接下来的除夕酒宴。
贾环的酒宴在垂花门外,可以和贾赦、贾政、贾琏一起。这个场合,贾母只留内眷、宝玉陪着她顽笑、吃酒、守岁。雍治7年冬的春节,若非要作诗,他和贾兰根本不会与会。
贾环和贾政关系冷淡,没有陪政老爹喝酒过除夕的愿望。贾赦自是在贾府东路搂着小老婆喝酒。贾琏在他父亲面前略坐了一会就告辞。琏二爷在外头自有一帮管家、管事奉承着。
鞭炮阵阵,在夜空中响起,偶尔可见夜空中烟花绚烂。热闹了好些天的望月居在除夕当晚竟然冷清下来。
贾环、晴雯、如意三人坐在卧室的炭盆前,倚在软榻中,听着窗外的炮竹声音,茶几前摆着果盘、糕点、酒水。
贾环笑着叹口气,看着一左一右的两个俏丫鬟,“晴雯、如意,看来这个年,又是咱们三人孤零零的一起过咯。”
清秀的小姑娘如意微微倚在贾环肩膀上,“三爷,不孤零啊,比三年前好多了。”嗯,小姑娘比较容易满足。
贾环笑了笑,轻轻的搂着她的腰,将她抱着。又搂着晴雯。晴雯只犹豫了下,微微倚在贾环肩头。
明亮的烛光中,时间在清冷的冬夜里缓缓的流走。新年的脚步悄然而来。大周雍治十一年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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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里的事情琐碎而忙碌。贾环地位虽然高,但辈分在那里摆着的。小字辈。因而过年还是在东西两府里四处拜年。他额外去了住在宁荣街的各房族老家中拜年。
跨越雍治七年、八年的那个春节,贾环拜年共收了20两银子,把赵姨娘给羡慕的。今年春节,他在府里没有收礼。他已经行过冠礼,算是成年人,不收压岁钱。
接下来的日子,贾环拜访了山长张安博,客居京师的座师,天下文宗方望,沙提学,龙江先生,许英朗府上。卫阳家里,他投了贴,已经约好正月十三喝酒,无须多此一举。
贾环并不参加四大家族内部的活动。贾政并不带他出去。只在贾府内有客人要求见他时,他才去贾政面前见一面。计有四王八公府上的后辈,长辈、与贾府交好的王孙公子等等。
另有冯紫英、韩奇、卫若兰、陈也俊约着贾环在正月里稍后几天吃酒。
初八中午,贾环陪着贾琏、贾赦与修国公侯晓明之孙世袭一等子侯孝康、平原侯之孙世袭二等男蒋子宁,定城侯之孙世袭二等男兼京营游击谢鲸,襄阳侯之孙世袭二等男戚建辉,景田侯之孙五城兵马司裘良在贾府中喝了一场酒。
他回来眯了小会,正巧李纨带着贾兰来访。贾环在客厅里招待母子两。
李纨一袭素雅白色的外衫,身姿窈窕。贾兰穿着一身新衣裳,恭恭敬敬的道:“三叔,新年好!”
贾环就笑,“兰哥儿,再喊‘新年好’也没压岁钱啊。”贾兰、贾琮、贾蔷早来给他拜过年。他将压岁钱发下去了。
贾兰苦笑一声。三叔性情沉静,要求严格,但私下里也很随和。只是偶尔会让他不知道该怎么接。
李纨笑吟吟的道:“环兄弟,兰儿年节到这会儿已经没什么事,我让他过来接着抄书。”
年前,李纨就和贾环说过。贾兰来抄了一天半,接着就是春节。现在只是继续。贾环并不意外,应下来,带着李纨、贾兰到书房里,接着让贾兰抄书。
贾兰抄书的进度并不是帮贾环抄写,而是将钗、黛、云、三春等人帮贾环抄好的书页再抄一遍。贾兰要自己拿回去复习用。是给他自己抄的。
年前抄书的条案都还在,还没有撤。李纨在桌边帮贾兰磨墨,轻声叮嘱着,窈窕的身姿微微弯着,曲线略显。纤细的腰肢下,是隐约的两-瓣-浑--圆的臀--部。
贾环视线停了几秒,挪开目光。心中自嘲的一笑:今天酒是喝高了。话说,他自和宝姐姐心有默契之后,他心态确实放松了不少。
比如,李纨。她的悲剧,以贾环现在的地位要解决起来很简单,只要让贾兰好好读书,早几年中进士就行了。李纨就不会熬到油尽灯枯,命丧黄泉。落一个:如冰水好空相妒,枉与他人作笑谈的结局。
贾环对他自己当前的处境、阶段有很清晰的认识。若是他整天都处在紧张的斗争中,类似于雍治八年在贾府里,雍治九年时的救灾。那说明他过的不是号。
现在悠闲的阶段,说明他的举人功名为他带来的切实的好处。而接下来的雍治十一年,恐怕不会那么平静了啊!
贾环遐思之时,就听得书房外传来叽叽喳喳的女孩子说话声音,片刻后,就见晴雯、金钏儿、彩霞三人走进来。
晴雯抿嘴一笑,将金钏儿、彩霞带进来就不再说话。
金钏儿是一个大脸的丫鬟,她是王夫人屋里的首席大丫鬟,穿着粉色的掐牙背心,笑着道:“三爷,太太请你准备一下,晚上和老爷、太太、宝二爷一起去舅老爷府上吃酒。”
贾环眼神微微一凝。金钏儿口中的舅老爷,如果他没理解错的话,是王子腾。(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两百零八章 王府(上)
轩丽的园林中,长长的回廊与屋舍相连。下午时分,日光清冷、柔和。
金钏儿和彩霞两人传了王夫人的话,从贾三爷的望月居里出来,往东跨院而去。
金钏儿笑着说彩霞,“你巴巴的望着来三爷这里,好不容易有个由头来一回,又不留下来和他说会儿话。”
彩霞十四五岁的年纪,眉清目秀,白白净净,出挑的小美人模样,辩解道:“三爷忙着呢。傍晚就要跟着太太出门。我怎么留下来说话啊。”
金钏儿叹口气,“你太老实了。”
彩霞低下头。心里有些苦楚。她这两三年心里还是念着三爷的。可是,三爷如今在府里的地位…,交往的都是姑娘们。她有些自卑。请三爷吃嘴上胭脂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
…
贾环得了金钏儿、彩霞的通知,吩咐了晴雯帮他准备下等会出去的衣裳。
又和李纨说笑了一会儿话,送李纨出门。留贾兰在书房中抄写,他则是回到卧室中,仔细的推敲王夫人这个邀请的用意。
很明显,这个邀请略显仓促。古代社会通信效率低下,酒宴、聚会都会提前定下时间、日子。晚上的酒宴,王夫人现在才来通知他。凸显出来的意味是:不情愿又不敢违抗。而贾政摆明不带他这个庶子参加四大家族的聚会。答案就呼之欲出。
这个邀请,有很大的概率是来自王子腾。
那么,王子腾要见他的缘故是什么?是敌意还是善意?
贾环在下午清寒的卧室中,徘徊、沉思。
…
…
望月居里安静之时,贾母上房宝玉的住处,屋中一片忙碌。大丫鬟们袭人、媚人、麝月、秋纹给宝玉收拾着衣裳、装扮的扇子、玉佩、挂件、络子。另有各种用度之物,尽显豪门公子的气派。
淡淡的香气缭绕在空气中,宝玉唉声叹气的坐在木椅精美的坐褥上,愁眉苦脸。
袭人知道宝玉的心思,宽慰道:“二爷,不想去舅老爷府上吃酒,和太太说一声即可。三府里给三爷配了马车,他必然只是跟在队伍后面。你不想和他照面也不难。”
宝玉焦躁的摆摆手,“别家都可以不去。舅舅家过年一定是要去的。我不是烦这个。”
他在烦林妹妹的事情。自腊月二十八日将妹妹得罪之后,林妹妹还没与他和好。偏过年这几天又忙,他和林妹妹见面的次数少,时间短,见了面,林妹妹也不怎么搭理他。
至于,贾环,在他心里是路人甲。
…
…
凤姐院中,王熙凤和贾琏正在一起说话,准备出门。平儿在一旁侍候着。
王熙凤在贾环面前认了输,现在精力就放在两件事上。第一,管着贾琏不许他偷吃。偷养外室、粉头这种事绝对是不允许。第二,管理贾府内宅。
她放月钱的权力虽然被移交给林之孝家的,权力有所削弱,但她有贾母、王夫人的支持,本身又有手段,在贾府里依旧是威风凛凛的琏二奶奶。
看着平儿弯着腰,细心的服侍贾琏换衣服,王熙凤笑孜孜的道:“爷昨儿说香菱跟着薛大哥是白瞎了这个好人,要不我用平儿去把她换回来?”
贾琏笑道:“你是不知道,前几日在外面吃酒,薛大傻子那丑态。我昨儿进来,正巧碰到香菱。府里知道的,谁不觉得薛大傻子糟蹋了这么个人?”
王熙凤一双凤眼似笑非笑的看着贾琏,“爷不要说别人怎么想,就说你怎么想的。”
贾琏苦笑一声,他这夫纲算是难振,给凤姐儿吃得吃吃的。秋天的时候五凤馆里从江南来了几个美人,他如今手里有银子,原本是想着买一个,养在外头。却不想给凤姐儿知道,闹了一回只得作罢。当即,转移话题道:“凤姐儿,今年去你家里吃酒,听说太太要带环哥儿去,这真是奇怪了。”
王熙凤道:“嗳哟,他的事情管咱们什么事?不惹他就完了。”她奉承贾环归奉承,可不会去管他的事情。
贾琏笑着点点头。
…
…
贾府东北角的梨香院中,薛姨妈一家也在准备着出行。她来京中这几个年,她哥哥王子腾每年都要召集兄弟姐妹聚聚。她兄弟姐妹五个,如今大哥在金陵,京中有四人。每年见见面也挺好的。
薛姨妈心情不错,换了一身体面衣裳,喜气洋洋。在梨香院的正厅中看着出来的儿子薛蟠,慈爱的叮嘱道:“今晚去你舅舅家吃酒,不要使性子,要与兄弟们和睦。”
薛蟠穿着锦袍,人模人样,矮圆脸上带着笑,“妈,你还不知道我?我怕舅舅怕的厉害,如何敢闹。只去吃一顿酒就回来,不会有事。又不是第一遭。我知道。”
宝钗亦是换好衣服,淡青色的褂子,端庄明丽,提醒道:“哥哥不要答应的好好的,到了舅舅府上又变卦。今年环兄弟要去。妈是说这事。”
薛蟠立即就瞪起牛眼,“妹妹这话说的好像我亏欠他贾环似的。见着他,该他向我赔礼道歉。”
薛姨妈气的就要骂薛蟠。她一家子如今住在贾府里,薛蟠和贾环闹翻了,她还住的下去?环哥儿如今在贾府里是什么地位?她姐姐都快要压不住的。
宝钗劝道:“妈先别生气。哥哥也是个直爽的人。心里有话就说出来了。哥哥,我说一句你别生气。环兄弟拿旧事在姨娘(王夫人)面前说,只是说一说,并不要真拿捏你。
你心里头对环兄弟有意见,你把这事和他挑明了说。说开了就没事。我看环兄弟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只有一样,你不要使性子,好好的说。”
薛蟠虽然被人叫薛大傻子,诨号呆霸王,但他妹妹说的这么明白,他也是懂这个道理的,但心里头对贾环不爽。翻个白眼,嘴里嘟囔道:“你如今自然觉得他好。我就不觉得。”别人不知道,他做哥哥的,如何不知道妹妹对贾环与别人不同?是有些上心的。连宝玉都没这个待遇。
薛宝钗这一番话说的薛姨妈满意的点头,对薛蟠道:“听明白没有?”
薛蟠大脑袋点着,“妈,我知道。”
一家子雇了两辆马车,带着丫鬟,婆子,长随前往位于小时雍坊的王子腾家中。
…
…
史家中,一名青年男子带着妻子、仆人在夕阳中出门,参与王府的家宴。
史智,男,汉族,时年二十岁,保龄侯史鼐嫡次子,娶王子腾长女。花银子捐了一个龙禁尉在身上。
…
…
淡淡的夜色之中,贾府角门处依次驶出来几辆马车,贾政、王夫人、宝玉共乘一辆,贾琏、王熙凤同乘,贾环的马车排在第三位,后面还跟着王夫人、王熙凤两人的丫鬟、婆子们的马车。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出了四时坊向南而去,进了靠近西华门的小时雍坊。自明朝营建北--京城起,这里历来就是宰辅重臣们青睐的住处。换言之,这是黄金地段。
进了小时雍坊,车马十分繁华。特别是大学士府外,拜访的车马队伍都排到巷子外,人声鼎沸。
国朝惯例是要有六位大学士,通常被天下官员视为宰辅。如今有四位大学士在军机处当差,手握重权。分别为谢、何、刘、杨四位。另有李大学士李高澹,他为东林党党魁,正在麻烦缠身,府门口冷冷清清。
车队进了一处胡同中,而后进了侧门,再停下来。贾政、宝玉从前面下车,帮着贾环赶车的胡小四提醒道:“三爷到了。”
四大家族中如今最鼎盛的王府到了。
…
…
贾环下了马车,跟在贾政、贾宝玉、贾琏后面进入王家的正堂内。内眷们则是继续坐马车前往内宅中。
正堂之中,灯火明亮。出面招待贾家的是王子胜。王子腾还在会客,等一会才会出来。
王子胜年纪四十多岁,一身华丽的蓝衫,容貌普通,气质张扬。见贾环一副读书人的打扮:儒衫,平定四方巾。心中不喜,对贾政道:“这便是妹夫的庶子?到底是读书人。”
贾政和王子胜关系很淡,“嗯”了一声,看贾环一眼,介绍道:“这是你三舅。”
贾环施礼:“见过三舅。”
王子胜轻慢的“哼”了一声,算是答应。
贾宝玉看得心中暗笑:环老三,你也有今天不被待见之时?
当即,坐下来喝了小半杯茶,王子胜让仆人领着贾政等人到一处偏厅中稍坐,准备吃酒。
偏厅中比较清净,灯火通明,仆人环绕。摆着三张八仙桌。瓜果、糕点、茶水一应俱全,都是王家的亲戚中今天受邀来吃酒的男子。
一阵寒暄后,贾政坐到长辈的一席中。有四五人,贾琏、贾宝玉、贾环三人坐在小辈的一席中,有七八人。薛蟠、史智都已经在座。另有几个王家的子弟进进出出,招呼着众人。
打个招呼后,贾琏,贾宝玉,贾环落座。
史智看贾环一眼,拱拱手,道:“这一位想必就是名闻天下的贾子玉贾兄弟。我四大家族都是勋贵世家,今日家宴,你穿这一身读书人的儒衫,怕是不妥吧?”(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两百零九章 王府(中)
贾环正坐在八仙桌边安静的喝着茶。他心里还在推敲王子腾要见他的事情,冷不丁的突然给一个小年轻嘲讽一句。顿时无语。心里只想说两个字:我日。
这完全是前往见boss的道路上,突然斜刺里杀出个小怪拉仇恨的感觉。真是日了狗。
贾琏笑而不语,吃着糕点喝茶。他的态度和凤姐儿一样:客气归客气,但并不管贾环的事情。他此时便不打算帮贾环解围。没那份交情。
贾宝玉的大圆脸上已经浮起不加掩饰的幸灾乐祸的表情,“呵呵,呵呵。”
薛蟠虽然记着临出门妹妹的话,但见着贾环,心里就有气,讥讽的道:“智兄弟不知道吗?贾兄弟一贯是以读书人的模样见人。”
陪客的几名王家子弟都是爆笑。
贾环从进王家的门开始就感觉到淡淡的恶意,于此时这种恶意很突兀的爆发出来。看来,今天见王子腾不会是什么好事。他和山长的长子张承剑很熟,知道何大学士和王子腾这边不对付。
贾环脸色平静的等这些人笑完,冷眼看着发难的史智。这个约二十来岁的青年有着一张很普通的脸,富贵公子装扮,脸上带着假笑,气质很轻浮。
贾环冷冷的道:“阁下读过书?”
史智呵呵一笑,“也认得几个字。不比贾兄弟,身上有个举人功名…”
贾环打断史智的话,“既然你知道比不过我,还在我面前说什么?阁下没有资格和我说话。一边凉快去。”
“你…”史智立时气咻咻瞪着贾环。他被贾环鄙视了。而且还是他首先承认不如贾环。这…,他没想到贾环脸皮这么厚,顺着他的话就说下来。
几个王家子弟都是爆笑。
王子胜的次子王伟道:“环兄弟应该这样说,阁下不足与高士共语,可速退。”这是三国演义里面诸葛亮在江东舌战群儒里面的话。流传的很广。戏文里面都有。
贾环这桌的子弟都是哄笑。反正都是看热闹。他们和一贯鼻孔朝天的王子腾的女婿史智关系也一般。不过是个御前侍卫而已。
薛蟠不爽的“哼”一声,坐在八仙桌贾环的对面,大口喝着茶。贾环刚才没有理他。他等会再和贾环说道说道。
贾宝玉脸上的笑容慢慢的淡下来。好不爽。他是很喜欢看贾环吃瘪的,没想到贾环几句话就将史智带到沟里去。史智实在是太笨了。
贾琏微微一笑,对贾环道:“环兄弟还是这么厉害啊!”
贾环笑了笑,没说话。安静的品茶。等着吃饭。顺便观察着贾史王薛金陵四大家族的嫡系子弟们。
其实,按理说,这种场合他应该主动去交际,结识朋友。但这是交际酒会上的做法。进入任何一个圈子内,新人都应该低调低调再低调。他现在就是四大家族子弟圈中的新人。更别说还有几个对他表现出恶意。主动交际意义不大。
…
…
偏厅中,四大家族的子弟们说笑着,很快就到吃饭时间。
王子腾、王子胜带着各自的儿子从外面进入富丽堂皇的偏厅中。
王子腾是名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年富力强,这个年纪正是政治上的黄金年纪。中等身高。王夫人的容貌与他有些相似。他的面相更显威严。穿着硬木色的外衫便服。不怒而威。
厅中的众人、子弟纷纷起身,打着招呼。各种称呼飘飞。贾环、贾宝玉都是喊“二舅”。贾琏喊“叔父”。王家三兄弟中,王子腾排行第二。王熙凤的父亲排行老大。
王子腾笑着摆摆手,“大家不必多礼。”坐到首席的位置上。
王子腾的长子王承嗣吩咐了一声,王府的奴仆们将精美的酒菜送上来。
王子腾略喝了两杯酒,吃了两口菜,便离席去了外边会客。子侄辈并无敬酒的机会。贾政等也只是略坐一坐,吃了饭菜,到小厅中去休息。
王子胜好酒,留下来主陪客人。长辈一桌也就剩两人。剩下的子侄辈的人顿时就撒欢般的吃酒,说笑,行酒令。
薛蟠酒下的快,摇头晃脑的站起来,瞪着贾环,道:“贾兄弟,你说我往日待你如何?”
呆霸王说话,一桌子八人都听下来,听着他说。各自嘴角带笑,等着看好戏。贾环年纪虽小,嘴巴还是很利索的。就看呆霸王会不会性起。
贾环心道:我和你很熟吗?没理会薛蟠挑衅,淡淡的点下头。他是看在宝钗的份上。其实,在这个场合,是不能示弱的。如果有人挑衅,应该坚决的回击。免得给人看轻。
坐在贾环身边的贾琏都想把脸捂上。所以,他看不上薛大傻子啊!薛大傻子和贾环就吃过一次酒,竟然在这里大言不惭的和贾环说“我往日待你如何?”这人就是不着调,自以为是。
薛蟠见贾环不说话,以为他理亏心虚,越发的得意,道:“我是拿里当朋友、兄弟看。专门去东庄镇找你喝酒。你呢?你倒好,竟然在姨娘面前告我的状。怎么着?香菱就是我抢回来的。我让应儿他们把那个姓冯的打死了。金陵知府贾雨村都判了案。你待怎么样?”
贾环喝着茶,脸色微沉。薛蟠这种人,为人跋扈,仗势欺人。做了恶事,不以丑行为耻,反以为荣。没有基本的是非观,实在令人厌恶。
薛蟠睁着牛眼,再瞪贾环,叫嚣道:“贾兄弟,你说说看,你待怎么样?你能把我怎么样?”
贾宝玉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这时,一名跟着贾政的小厮进来,“宝二爷,太太让你到里面去。”
贾宝玉不情不愿的起身。这时候,桌上的几人正在架秧子起哄,挑唆贾环和薛蟠两个分辨一下。心里叹口气:可惜啊,好戏看不到了。跟着小厮进了后宅里。
后宅的明厅中,一屋子贵妇人在说笑。另有王家的女儿、另外几家的姑娘们陪着。王子腾的妻子何夫人、王夫人、薛姨妈、王熙凤、薛宝钗都在。
贾宝玉是经常来王府里走动的,内眷并不避讳。都是笑吟吟的问着宝玉近况。
贾宝玉头上戴着束发银冠,穿着白蟒箭袖,围着攒珠银带,玉面星眸,神彩飘逸,很出色的少年郎。他嘴又甜,能说会道。很讨众人喜欢。
寒暄了好一阵子,贾宝玉挨着薛宝钗坐下来,笑着和宝钗说话:“宝姐姐,近日可还好?年节这几天实在忙,都没和姐姐一起顽。”
宝钗含笑道:“多谢宝兄弟记挂着。年节不都忙着么。过这一阵子就好了。”
贾宝玉笑着点头,又神秘兮兮的道:“和姐姐说桩趣事。我刚才进来时,薛大哥正在质问环哥儿。哈,环哥儿在我们府里那真是厉害,到底还是给薛大哥治着…”
宝钗一听,心都提起来,她出门前还劝哥哥好好的和环兄弟把事情说开,怎么听宝兄弟的语气,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当即,问着宝玉,外面的详细情况。
宝玉不知道端底,兴奋的说着。
宝钗越听心里越是发苦。事情完全不受控制了。这…。一头是她哥哥,另一头是…
但,她其实担心的是环兄弟整治她哥哥!(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两百一十章 王府(下)
宝玉素来是在闺阁中厮混的人物,宝钗心中担忧的情绪表现的并不明显,但还是给他看出来。顿时心中闷闷不乐。宝姐姐在担心环老三呢。
两年多前,宝姐姐刚来府里时,他经常和宝姐姐一起顽笑,心里也时常有亲近之意。为此,也曾和林妹妹拌嘴,受林妹妹讥讽。
此时,宝玉心头有点憋闷,类似于一种被抛弃的感觉。心里很受挫折。
宝钗端坐在椅子中,哭笑不得,又不好解释。和环兄弟相比,宝兄弟这就像个小孩一样。她是担心她哥哥啊!
…
…
宝钗很清楚,以环兄弟的能力,她哥哥十个都不是对手。而王府前院的偏厅中的局势也印证着宝钗的担心。
在省略若干叫嚣、反讽、嘲笑、讥诮、起哄的语句、场景后,闹哄哄的偏厅中,此时,气氛很诡异。
这时偏厅中王子胜等长辈已经出去,聚着十二三个四大家族的子弟在围观。
贾环坐在八仙桌前,将手里的毛笔搁在一边,将他写好的一份案情说明书,放在桌面,嘲讽的看着对面站着,矮圆脸,微胖的呆霸王薛蟠,“薛大哥有胆子,有脾气。来,签个名。我等正月十五过了,就去都察院递交这份供状,要求彻查冯渊之死的案子。”
薛蟠借着酒劲,一直冲贾环叫嚣,“你待怎么样?”很嚣张。现在贾环把态度亮出来,薛蟠有些犹豫。他虽有点呆,但又不傻,这状子如何能签名?
一旁本来在起哄的贾史王薛几家的子弟都略微有些安静,这是个狠角色啊。
他们这群纨绔子弟不是怕事的人。但是什么时候该起哄,什么时候不该起哄还是很清楚的。贾环明显是玩真的。那状纸上写的很清楚:自承唆使家奴打死冯渊,强抢女子。呆霸王要是签了名,这觉得是能当证据用的东西。
贾环哂笑一声,道:“怎么?薛大哥不敢?你刚才不是很嚣张吗?问我要怎样?我要怎么样?我要把你送到三法司的监狱里面去。不要怀疑我的诚意,我的老师是都察院右副都御使。”
贾环的话音刚落,偏厅里想起微微的哗然声。都察院属于三法司之一,要复查已经定了的案子,逻辑上也说的通。这是真的玩真的。
坐在隔壁桌子板凳上的贾琏摇摇头,喝着茶。薛大傻子竟然敢挑衅环哥儿,这回是骑虎难下吧?他是真相信贾环下的了手。
围观人群中的史智嘲讽道:“有个右副都御使的老师很了不起啊?不过是正三品。我们这些人家谁家里没有爵位?”
王承嗣、王伟等七八人都是一脸的无语。不过是正三品?你问问京城中几十个勋贵世家,有几个敢惹正三品的文官?
天下承平日久,此时国朝勋贵势力并不弱于文官集团。但勋贵世家也分三六九等。不是挂着侯爵、伯爵的爵位就能唬得住掌握行政权力的文官。很多时候恰恰相反的。
贾环冷淡的看了史智一眼。并不搭理此人。
史智的父亲保龄侯史鼐现在还是实职,日后迁委外省大员也不多是个从二品的布政使。都察院的副都御使和一省布政使谁地位更高,这需要问吗?都察院主要业务就是监察、弹劾。职责是监察百官。史智竟然大言不惭的说:不过是正三品?真特么的是无知者无畏!
史智大约也觉察到他的话有问题,闭上嘴。
贾环扭过头,讥笑的看着一脸纠结的薛蟠,“来啊,不敢签名的是孙子。”
薛蟠瞪着牛眼看贾环,突然的大吼一声,“好,劳资签了。你不去都察院告状是孙子。”
薛蟠抓过笔,签了名。
贾环将状纸一抽,拿到手里,拱拱手,“好。薛大哥在家里等着。等几天就有御史的传票到家中。”
“唉!”人群中,也不知道是谁叹了口气。薛大傻子啊!果然是只有叫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
贾环说的像模像样,薛蟠听着众人议论,心中突然有点空荡荡的,隐约有点害怕。他是知道厉害的。要不然他也不会打死人后,乖乖的跟着薛姨妈到京城来躲避。但随即在心中给自己打气。
王子腾的长子王承嗣吩咐人把笔墨撤下去,重新整治酒菜端上来,亲自给贾环倒酒,劝道:“环兄弟,使不得。都是亲戚,不要为不相干的人伤了情面。”
他是中途才进来的,代表父亲招待亲戚们。算的上是此间的主人。他看着贾环是认真的。不得不打圆场。要说,他三十一二岁的人,怎么看的上薛蟠这个草包。
贾环微微一笑,并不说话,将状纸叠好,收进贴身的口袋里。
哦,现在出来打圆场,刚才都在看我的好戏。早干嘛去了?
王承嗣见贾环不给面子,在人群中找着贾琏,苦笑道:“琏兄弟说句话。”
贾琏推辞道:“环兄弟主意正的很。我是劝不来的。”
一屋子人碍着情面劝了贾环几句,见贾环不为所动,也没人真下功夫去劝。真正担心的反倒只有王承嗣。因为,贾环把事情闹出来,最终还是要他父亲去解决。四大家族里面的其他人都没有能力解决,也没有相应的地位和右副都御使说话。
众人正说着话时,内宅里传了消息出来:“问哥儿们酒喝完没有。喝完的话,让环哥儿进去。”
看着前来传话的小厮,屋中的众人都傻了眼。这什么情况啊?去内宅里见女眷,这是很高的待遇啊!
几名和王子胜次子王伟关系好的子弟就看着他。这什么情况?王家现在是四大家族之首。刚才王子胜对贾环态度不好吧?不然,他们至于起哄、看热闹、得罪人吗?
贾环心中平静,终于到今天来王府的正题了!在十几名四大家族子弟惊讶的目光中,从容的步出偏厅。留给金陵四大家族子弟们的是一年少年的背影。
人群中响起几声叹气声。
这少年纵然名满天下又如何?大人物,他们这群人又不是没见过?以为圈子里来的是一个新人。但,似乎来的是一头猛虎!
…
…
贾环跟着王府的小厮进了垂花门内,有一名大丫鬟带着两个小丫头早等着,领着贾环穿堂过室,抵达一处花厅中,满屋子的贵妇人,少--妇,姑娘,丫鬟。
贾环熟悉的有王夫人、王熙凤、薛姨妈、薛宝钗、贾宝玉。坐在上首的是一名穿着常服的女子,年纪偏大。可以得出结论,今晚确实是比较私人化的家宴。
王夫人放下茶杯,神情淡淡的介绍道:“环哥儿,这是你二舅妈。”
贾环向上首的何夫人行礼,“见过舅妈。”
何夫人笑着点点头,打量着贾环,“恩。是个沉稳的孩子。”又让贾环一一见过聚在此地的内眷,这才丫鬟们领着贾环到一间雅静清幽的小厅中候着。
贾环离开,王府的女眷们都是笑呵呵的议论着:这就是名满天下的少年神童?
贾宝玉看着贾环出去的背影,一副泄了气的皮球的模样。他还在想宝姐姐向着贾环的事情。宝二哥的目光始终局限在这些事情上头。
薛宝钗和贾环目光接触了一下,但如此多的人前,她也不能问什么。
贾环心里知道宝姐姐在想什么,薛蟠给他激的签下状纸。等于是将一个把柄送到他手上。但是他现在暂不考虑这件事。他现在需要应付的是当前的事情:见王子腾。
这关系着他未来的计划采取那套方案。王子腾是有资格对他在四大家族内部的地位做一个定位。
大丫鬟奉茶后,留一个小丫鬟在门外候着,告辞离开。
贾环一边喝茶,一边打量着这间小厅。
厅中陈列雅致,尽显豪族气派。正中是一副山水画。落款是前明书画家祝枝山。等候着王子腾的召见。心中推敲着。
等到大约晚上九点半左右,贾环被人领到一处明轩中。明轩中布置着书橱、书架。四排架子上的蜡烛将明轩照射的通明。窗户大开,正对一个小池塘。波光粼粼。再远处,可看见王府中的夜景。星光洒落在树木、屋舍、园林中。四角的铜柱上冒着热气,并不令人觉得寒冷。
明轩正中,王子腾正坐在一处软榻上,几名年轻貌美的女子服侍着,手里端着解酒汤,漱口茶等。
王子腾看贾环一眼,挥挥手,几名女子纷纷退下。再片刻池塘对面的一处亭中亮起灯,悦耳的琴声、琵琶、箫声依次传来。
贾环心中一笑,王子腾这日子过的!这才叫人生啊。
王子腾坐在软榻上,看似慵懒、随意,但身上有着威严的气度,缓缓的道:“子玉,知道我为何找你来吗?”
贾环站着,道:“回二舅,我不知道。”
王子腾就笑一声,看着贾环,“你应该知道的。”
贾环就笑了一下,没说话。他大致有一点思路。王子腾要见他,并非无迹可寻。应该是早早的就和王夫人打了招呼。恰逢春节,正好在家中见他。
他是国朝最年轻的举人。勋贵世家在他中举之后纷纷下帖子请他喝酒。四王府上都下过帖子:如北静王、南安郡王。锦乡伯韩靖,京营参将、神武将军冯唐更是派儿子来请。
贾府给他的待遇很好。薛家已经没落,自是不提。但薛姨妈也有嫁宝钗给他的心思。而王家,史家却不给他请帖,这不奇怪么?
王子腾其实应该要拉拢他的。
但贾环今天进门来,就感受到王子腾的弟弟王子胜的恶意,接着又是四大家族子弟的起哄。特别是其中还有王子腾的女婿史智。这他对今天见面抱着警惕。(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两百一十一章 王府(完)
夜色浓郁。王府中灯火通明。深夜之际,家宴已散。内宅中,王家的亲戚们纷纷告辞,坐上马车离开王府。王家的女眷相送,道别。场面平常、热闹不失温馨。
薛姨妈带着女儿坐进马车的一刻,脸上的笑容就淡去。坐在马车中的塌椅上唉声叹气。她已经知道儿子薛蟠挑衅贾环的事情,“这个孽障….”
薛宝钗压抑着心中忧虑的情绪,轻声安慰着母亲。她亦是无法的,只能希望环兄弟不是真要对付她哥哥。
…
…
亲戚们纷纷起身离开时,王夫人并没有动身,而是淡然的继续在厅中喝着茶。王熙凤则是在姑妈面前说着笑话,活跃着场面、气氛。
宝玉心里难过,坐立不安。想着早点回家休息,明天去林妹妹赔罪,然后找找安慰,“母亲,我们还不走吗?”
王夫人慈爱的看着儿子,笑道:“你想是累了吧?再等一会,你舅舅还在见环哥儿。”
宝玉“嗯”了一声。
王熙凤美丽的丹凤眼中神光一闪。心里有点底。原来是她叔叔要见环哥儿。现在就看结果如何。如果环哥儿能得到她叔叔的认可,那可就了不得了啊。
王夫人喝着茶,脑海中想着她和哥哥的对话。她表达了她的担忧:宝玉是她的嫡子。
…
…
明轩之中,王子腾喝着解酒的酸梅汤,看着笑着的贾环,淡淡的道:“听说你和你母亲的关系不睦?”
这句话说的语气很淡,但对贾环的压力很大。
王夫人现在如果指责贾环“不孝”,要给贾家的人扣一顶“见不的贾家好”的帽子,于贾家的媳妇来说是大忌。她的名声也没了。
但若是王子腾对外说一句“贾环不孝”,以王子腾九省统制(从一品)的身份、地位,又是贾环的舅舅,贾环的名声要毁一大半。
贾环不知道王子腾是试探还是认真的,背上有点冷汗。
诚然,他是可以以薛蟠唆使家仆打死人的事情威胁王夫人,如果要深究他送药丸给贾珍的事情,就请山长将这件事在朝堂上抖出来,看王子腾兜不兜的住?王夫人没有为王子腾选择政治对手的权力。
但如果王子腾要自己选择政治对手呢?
贾环心里叹口气。这是80级的大号欺负他10级的小号。与智商无关,是实力上的碾压。断然否认道:“绝无此事。百善孝为先。我与我母亲或有些分歧,但我绝不敢有不敬之处。”
这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但贾环要是承认他和王夫人关系不睦那才是蠢到家。
王子腾大有深意的看贾环一眼,并不理贾环,喝着酸梅汤。
时间仿佛停止。只有些不清晰的丝竹之声从湖面上飘来。明轩中气氛凝滞。过了半盏茶的时间,王子腾才放下精美的白瓷碗,徐徐的道:“你明白就好。”
贾环心里长长的松口气。后背上已经湿了一片。十分难受。幸好是冬天,从外面看不出来。
王子腾敲打完贾环,伸手示意道:“坐吧。你既然叫我一声‘舅舅’,在我这里无须拘礼。”
贾环依言坐在明轩中铺着佛青色坐褥的梨花木椅。心里无语。这显然是打一巴掌给一颗甜枣的节奏。王子腾的话听听就算了,不能当真。赐座是优待。
王子腾拉了下手边的绳索,片刻后有两名丫鬟送茶上来。贾环抿一口就品出来:云雾茶。品级怕是极好的。
王子腾喝着茶,打量着眼前的少年,脑海中浮起他的资料。少年神童,诗才天授,才能卓异。居高临下的道:“你年少中举,不可得意。要努力奋进,争取早日金榜题名。于家中的父母、兄弟,要孝顺、友爱。于家中的亲戚,要和睦。”
贾环起身答道:“是,舅舅。”
王子腾满意的点点头,“你去吧。免得你母亲等的心急。日后有事,可以来府里见我。不用去见卫康、宁龙江之流的人物。”语气带着傲然。
贾环一听就懂。说的是年前山长在武英殿面圣之前。龙江先生和他偶遇,示警。尔后他又和户部主事,卫神童的父亲卫康见面,洽谈条件,促成山长一系运作在武英殿的事情。
贾环答应下来,行礼告别。出了明轩,有丫鬟领着他去见王夫人,准备离开王府。一路上,星辉洒落在华美的园林、院落中。王子腾今天最后一句话,有点得意忘形,泄露了心底的想法。王子腾暂时没有和山长一系翻脸的打算。所以,他今天过关了。
贾环出去后,明轩中,王子腾脸色平静的品着茶。他妹妹给他说,宝玉才是妹夫的嫡子。贾环是庶子。这他知道。
然而,即便是庶子,国朝最年轻的举人也具备拉拢,培养的价值。四大家族的后辈中,目前就这一个最出色。
当然,有他在,贾环不可能越过宝玉去。
…
…
贾环在王府后宅的正厅中见到王夫人、王熙凤、贾宝玉。
王夫人将手里的茶杯放下,淡淡的问道:“环哥儿,见过你舅舅了?”
贾环点头,“嗯。”他还在想他来这一趟王府的得失。
王夫人看贾环一眼,“走吧。”起身带着几人告辞离开王府。贾政、贾琏自有安排。一路上,贾环坐在自己的马车中,心里清点着他来王府的得失。
得承认,王子腾带给了他极大的压力,让他不得不认真的掂量、思考王子腾的每一句话。他以后在对待王夫人,对贾宝玉的事情上要有所顾忌。甚至,他怀里现在揣着的准备教训薛蟠的材料,都不能用了。
贾环是真有搞薛蟠一家伙的打算。理由很有几条。
第一,他看呆霸王确实很不爽,竟然当众挑衅他。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啊。
第二,他日后要娶宝姐姐的话,这个浑身充满“坑爹”气息的富二代,如果不压住,很有可能就会“坑妹夫”。妥妥的猪队友。
第三,他想试试,能不能将贾雨村那个二五仔给干掉,提前解决一个定时炸弹。香菱的案子完全可以将贾雨村牵扯进去。等贾雨村日后升至高位,难度就大很多。
第四,他想顺路解决香菱的问题。香菱在雍治十一年就是13岁的年纪。与宝钗、晴雯同庚。这在古代是一个可以婚配的年纪。薛蟠会求薛姨妈将香菱给他做妾。
男子要娶妾有两个途径:其一,父母同意,帮其完成。如贾赦赐小妾秋桐给贾琏。其二,正房夫人同意。娶妾这件事,男人自己说了不算。所以,贾琏娶尤二姐,就算拜了堂,也是偷娶。非要王熙凤同意才算正式入门。
红楼原书第十六回,时间线是红楼十一年冬,因贾元春才选凤藻宫,贾琏带着林黛玉昼夜兼程,从扬州赶回京城。同行的有进京陛见,准备升官的贾雨村。
王熙凤率平儿、丫鬟接着贾琏,在家中喝酒时,两人对话中有这么一段。
贾琏道:“说话时因问姨妈,谁知就是上京来买的那小丫头,名叫香菱的,竟与薛大傻子作了房里人,开了脸,越发出挑的标致了。那薛大傻子真玷--辱了她。”
凤姐道:“那薛老大也是‘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这一年来的光景,他为要香菱不能到手,和姨妈打了多少饥荒。也因姨妈看着香菱模样儿好还是末则,其为人行事,却又比别的女孩子不同,温柔安静,差不多的主子姑娘也跟她不上呢,故此摆酒请客的费事,明堂正道的与他作了妾。过了没半月,也看的马棚风一般了,我倒心里可惜了的。”
从这段对话中可见端倪。薛蟠在红楼十一年的某个月份娶了香菱。而贾琏和凤姐都看不上薛蟠,觉得香菱配给他是可惜了。
贾环如果想要避免香菱最后被虐待致死的悲剧。别让香菱给薛蟠做妾是最佳途径。等做了妾,香菱这辈子就得跟着薛蟠了。贾环再管,就不是轻松的事儿。那是薛蟠的家事。
但不管贾环想要弄薛蟠的理由有多少条,现在他都得收起来,王子腾刚刚对他说“于家中的亲戚,要和睦。”他转头就去都察院把薛蟠给弄进去。这绝对是在挑衅王子腾。
贾环心里叹口气。这是今天见面的坏消息。而这次见面的好处,亦有几条。
第一,王夫人在贾府中,对他恐怕要收敛着点。毕竟,她的大靠山王子腾有拉拢他的意思。总之,贾环和王夫人现在要一团和气,不准开撕。至于,心底怎么想的,那另说。这是王子腾的调和。
第二,他现在在四大家族内部的地位,不是一个新人,而是受王子腾看重的后辈。被王子腾单独接见的待遇,不是谁都能享受的到的。至于,贾环能从四大家族,特别是王家弄到多少好处,那要看他的本事。
第三,王子腾允许他来王府求见。这让他在面临很多事情时,多了一些腾挪的空间。以王子腾的地位,贾环眼里的大事,在他面前可能就是一句话的小事。如果是为山长的事情,也多一些交换、回旋、沟通的余地。
当然,如果认为王子腾可以当靠山就太天真了。贾环绝对不会这样认为。贾环对此有清醒的认识:他或许可以成长为王子腾手中一颗有价值的棋子,但绝不会是继承其四大家族扛鼎位置的人选。棋子是可以牺牲的,继承人则是必须要保的。
嫡庶之分,不只是说说。
他和王子腾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宝玉才是王子腾的亲外甥。
朝堂上诸公,大部分都是从棋子成长为棋手的。但贾环并不觉得给给人当棋子是什么很值得高兴、可以炫耀的事情。虽说当棋子说明自己不是废材。
命运最好还是要把握在自己手中。虽然,有时候实力不够,扼不住命运的咽喉,但我们可以以此为目标而奋斗。(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两百一十二章 宁国府酒宴(上)
正月初八晚,贾环去王府得到王子腾单独接见的消息在很短的时间内就传遍贾史王薛四大家族。
于贾府而言,王熙凤、贾琏等人都明白,贾环得到王子腾的看重,在贾府内的地位将会更加的牢固。
贾环得王子腾看中,对宁荣两府的奴仆界来说,无异于一场风暴。能够在去年腊月“机智”的在环三爷办管事培训班时靠过去的人,算是赚到。
预定于正月二十日开课的族学、管事培训班,备受贾家上下瞩目。
宁国府中,贾蓉在初九的上午就找贾蔷商量,邀请贾环来宁国府赴宴吃酒。实际上,荣国府、宁国府的男主人都会在初一的中午于宁国府聚宴。但贾蓉现在是想单独请贾环。环叔现在得王家舅老爷看重,大有一飞冲天的架势。请环叔日后看顾些。
但贾家并非所有的人都很乐意听到这个消息,比如赖家。初九上午消息传到赖家。赖嬷嬷、赖大、赖升、赖尚荣聚在一起商议了很久。谈的什么,无从得知。
正月初九,天阴着。凛冽的寒风刮着。晌午之后,林黛玉身娇体弱,见了贾母之后,便在自己屋子里读书、写字,心中有思乡之情。宝玉跟在身边说话。
宝玉赔了小心后,林黛玉的气已经顺过来,坐在书桌边,穿着件淡雅的青色裙衫,纤柔精致。听着宝玉说话。
宝玉和林黛玉和好之后,心中畅快,便将昨晚在王府的事情说给黛玉听,叹道:“当时,薛大哥找环哥儿的麻烦。妹妹不知道,宝姐姐心里担心环哥儿呢。唉…”
林黛玉清澈的明眸看着贾宝玉,轻哼一声,讥笑道:“人人都说你聪明过人,我怎么觉得你像个呆子呢?宝姐姐明明是担心她哥哥。薛大哥会是环哥儿的对手?你不要在我这里了罢,快去找你的宝姐姐。”
宝玉听着林黛玉的分析,先是一喜,好像也是那么回事,接着立即苦着脸,赔错道:“好妹妹,我一时嘴快,别赶我。”他又说错话了。而林妹妹是个细心的人,一听就猜出他心中的想法来。
林黛玉懒的理宝玉。她心里自然能品出宝玉的惆怅和唉声叹气为何而来。原是他心里念着宝姐姐的好。这让她很气恼。
两人正闹着别扭,门外传来笑声,却是迎春、探春、惜春三人带着丫鬟们从外面进来。
探春道:“二哥哥也在呢。林姐姐今日身子可还好?见你连着两日没去我们那里顽,我们来看你。”
林黛玉起身道谢,“谢三妹妹挂念。并无大碍,只是风大,不想出门。”
宝玉郁闷的叹口气。得,他刚把妹妹哄好,又和她闹翻了。
…
…
保龄侯、尚书令史候建立的史家分十八房,现在在京城中居住的有十房,居住在原籍金陵有八房。史家十房都居住在京城内城西的咸宜坊中。
史家如今虽有两个侯爷顶着门梁:世袭保龄侯史鼐、忠靖侯史鼎。但都没有实缺。后辈子弟又无人善于营生,越发的没落下去。时时处处,都感觉短了银子使用。
傍晚时分,现袭保龄侯史鼐的嫡次子史智和父亲史鼐、大哥史盛谈了一个时辰史家对待贾环的问题。他大哥史盛准备明日去请贾环过来吃酒。
史智出来后,请早亡的大伯家的堂妹史湘云过来一叙。寒暄一会后,史智问道:“大妹妹,你往日去贾府里住的多,贾环是个什么样的人?”
史湘云还在家中和妯娌,姐妹忙着做针线活,听一头雾水,想一想,如实道:“少年神童,才华横溢。性情沉稳,为人随和。”
史智又问了几句,见问不出什么新鲜的东西,便让史湘云离开。心里泛着嘀咕。贾环如今受岳父看中,他怎么能不多问几句呢?以后怕是少不了和此人打交道。
更关键的是,昨夜和贾环闹开了,日后无论是敌是友,他都得摸摸情况。
…
…
于王家而言,王子腾的态度确实也让很多人吃惊。本以为王子腾不待见贾环的。要知道自九月份贾环中举以来,到此时四个多月的时间,他一直没邀请贾环来家中坐坐啊。
但王子腾是王家的头面人物,位高权重,他单独接见贾环后,王家众人即便是心里还没转过弯来,也得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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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渐的晚下来。贾府东北角的梨香院中,一盏戳灯明晃晃的驱散着夜色,从梨香院中出门,向西前往贾环望月居中。
薛姨妈担忧的看着女儿带着香菱前往望月居,悠悠的叹口气,“唉。”她打算邀请贾环明天来喝酒,将事情说开。总不能看着儿子给贾环送到监狱里去。
薛蟠今天下午从外面回来给薛姨妈骂了一顿,气亏的出门找地方吃酒。
香菱提着跟着戳灯跟着宝钗抵达望月居。宝钗在贾府之中,上下都敬着她。如意和晴雯两人迎出来,在厅中奉茶招待宝钗。晴雯容颜俏丽灵秀,笑兮兮的道:“宝姑娘来找三爷?”
客厅中烧着炭盆,温暖如春,宝钗将淡蓝色的披风解开,递给香菱收着,精致绝美的容颜在烛光中明丽无端,轻笑道:“环兄弟不在家?”
晴雯点点头,“嗯。三爷今天早上就去东庄镇上的闻道书院了。他去给老师、同学拜年。”
宝钗有些失望,“这样啊…。环兄弟确实是品行端正,尊师重道。我妈本想请环兄弟得空去家里吃酒,那我改日再来吧。”
清秀的小姑娘如意就起身,准备送客。晴雯聪明、机灵,想着三爷的吩咐,道:“宝姑娘,三爷给你留了张便签,我拿给你看下。”
宝钗微微有些奇怪,“哦?”
晴雯和如意两人一起去贾环的内书房中。两人说笑着,宝姑娘连夜来请三爷得空去吃饭不是很奇怪吗?两人将贾环留在书桌上的一张便签找出来,拿出来给宝钗看。
宝钗接过信笺,看着上面写着:宝姐姐,勿忧。
环兄弟知道她担心的是什么,离开前特意留了字。
宝钗美丽如玉的脸上禁不住浮起一抹浅浅的笑容,皎洁如月,气质明雅、秀丽。心中有轻快、默契的感觉浮上来,仿佛有一汪清泉注入心田之中,令她心中欢快、微甜。
宝钗将信笺收起来,站起来,娴雅的笑着道:“晴雯,如意,既然环兄弟不在家,我就不请他吃饭了。等他回来,我再和他说。”
说着话,告辞离开。步履轻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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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贾环初九前往闻道书院给叶鸿云等留在书院的先生、同学拜年。又去了东庄镇的林姑娘家中。他既然到了东庄镇,自是要到朋友处拜年。林家兄妹都在京城中过年。只留了老仆在东庄镇的家中。
贾环笑一笑,留了名帖,返回他在东庄镇的住处。
贾环于正月十一下午才从闻道书院返回。晚上时分,贾环给贾蓉、贾蔷、贾琼,贾琛,贾璘几人请到宁国府吃酒,同行的还有贾琏。这是贾府第二代的主要子弟。
当然,贾宝玉也算。不过他一贯在内宅厮混。过年除了去舅舅王子腾家,也不去别家。
宁国府雅致的后花园会芳园内,落云轩中灯火通明。温暖如春。
轩中摆设着几张软榻、案几,相距也不远,方便说话。贾环等人各自落座。小厮们立即送上美酒佳肴。
贾蓉本来要贾环坐正中的上首,这个位置贾环当仁不让。贾府第二代的子弟中再没有比他更出色的人物。
不过贾环没兴趣抢贾蓉的位置,笑道:“蓉哥儿,你有心了。你自己坐吧。”他坐了左首第一的位置。
贾环十一岁的年纪,大模大样的叫二十岁的贾蓉“蓉哥儿”,摆长辈的架势,着实有点怪异。但以贾环的辈分,地位,这么叫,在座的贾家子弟没有谁会觉得不适。
贾蓉心中松口气,笑呵呵的落座,先是举杯敬酒,“侄儿听说环叔得了王家舅老爷看中,在此祝环叔来日大展雄图!”
贾环笑着点点头,喝了酒。又和贾琏喝了一杯。再与贾蓉、贾蔷、贾琼,贾琛,贾璘等人共饮一杯。
贾蓉立即就让小厮给贾环添白开水。这是贾环的老规矩,喝酒只喝两三杯。不会多喝。当然,去冯紫英家中,那种没条件,必须得喝的地方就没办法。
贾环失笑一声。贾蓉搞的这么周到。让他现在看贾蓉还是挺顺眼的啊。心中微微沉思着。没有了贾珍的宁国府,在贾蓉手中,还能对贾家带来多大的危害?
其实,贾环还真不大看好贾蓉。贾蓉缺乏做坏人,搞事的能力。只是个年轻的、从小锦衣玉食没经历过什么风浪的富贵公子罢了。吃喝嫖赌这种事,败的是宁国府家业。
贾环有一点好奇,红楼原书中第四回薛蟠上京后,有这么一句:贾宅族中凡有的子侄,俱已认熟了一半,凡是那些纨绔气习者,莫不喜与他来往,今日会酒,明日观花,甚至聚赌*****渐渐无所不至,引诱的薛蟠比当日更坏了十倍。
薛蟠当日在金陵已经很坏了,连打死人都觉得花钱可以搞定。这边贾府还能引的他坏十倍。这些贾家子弟都是搞的什么名堂?贾环还真有点想不出来。(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两百一十三章 宁国府家宴(中)
贾环沉思时,贾家子弟自己饮酒作乐,熟络的行着酒令,气氛热闹。
其实是贾蓉搞不懂贾环的喜好,不敢乱来。不然,他们平常喝酒,肯定是有美女作陪。
贾琏一身锦袍,和贾蓉等人觥筹交错。心中有点感慨。他现在看贾环是相当复杂的。
贾环得叔父王子腾看中,这让贾环在贾府内的地位得到稳固。如果贾环愿意,他在贾府外事上的权力很有可能要给贾环拿走一小半。但这事,他是毫无办法的。大势如此。
他抗拒贾环侵蚀他的权力,建议他父亲让贾环安静的读书,要给贾府撑门面,至少得是个进士。他本人对贾环敬而远之。但离得远,也逃不过给贾环“夺权”啊。
这是要压不住了。他现在很有点理解太太(王夫人)的心思。当然,他可不敢去做敲打贾环的事情。
前两天想要“敲打”贾环的史智现在灰头灰脸,都快在四大家族的子弟圈中传成笑柄。他作为叔父(王子腾)的女婿,竟然不知道上面的想法,可见蠢的可以。
另一位,薛大傻子,和贾环赌狠,被激的签了状子,听说这两天在教坊司胡同里泡着。估计心里也是虚的很。
贾蓉和贾琏喝了一杯,看贾蔷一眼,无声的笑问道:“如何?”初九上午,他和好兄弟贾蔷商议时,贾蔷并不希望他请环叔来喝酒,说环叔会夺他的家业。
但环叔连首座都懒的坐,要说有夺他家业的想法怕是假的。这个让座,本来就是贾蔷设计的一个套,测试环叔的心思。
贾蔷无奈的一笑。他大伯(贾珍)的死,贾环是脱不了干系的。所以,他心中对贾环一直都很有意见。但现在,见贾环没有夺蓉哥的家业的意思,敌意降了不少。
再想着他如今在族学里读书,给贾环管着。心里就有点松动。毕竟,当日他大伯对贾环做了什么,他现在是清楚的。论道理,还是贾环占着的。他不是是非不分的人。再加上大伯死去的时间也有大半年,心中的仇恨再淡了几分。
而如今,贾环又得到王家舅老爷的看重,飞黄腾达之日不远。在四大家族内都颇有地位。他低头服软不算丢人。
贾蔷讪笑一声,从软榻上站起来,给贾环敬酒,道:“环叔,侄儿给你敬酒。”
看着容貌俊美的贾蔷,贾环微微有些诧异。贾蔷对他有意见的事情,他是知道的。然而,贾蔷对他来说,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根本不知道花费心思去设计。他无须关注贾蔷的想法。是贾蔷要关注他的想法。不要搞反了。
贾环洒然的一笑,点点头,“嗯。”拿起酒杯,喝了一杯白开水。
贾蔷见贾环给面子喝了酒,心里稍缓,多了几分把握,道:“环叔,侄儿想进你的管事培训班里学习。”
贾蔷这个请求顿时让落云轩中安静下来。贾琏、贾蓉、贾琼,贾琛,贾璘都好奇的看着贾蔷。但因为贾环在座,并没有发声询问。好好的爷们,去奴才的班里学本事?
贾环就笑起来,反问道:“为什么?”
贾蔷道:“我想学点东西,好有能力帮蓉哥料理家务。”
这如果换一个人来说这样的话,就是有谋夺贾蓉家业的心思。但贾蓉和贾蔷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关系极好。顿时很有点感动,“好兄弟!”
宁国府自他父亲(贾珍)死后,家业有点衰败了。虽说府里给环叔整顿了一下,把大总管赖升等人搞下去,奴才们做事用心了些。但外头的那些庄子,店铺里并无改变。
他这个宁国府的主人很清楚,府里衰败的势头并没有改变。收入正在逐步的减少。
年前的地租还是定额:约有一万两银子。但因为今年的事多:父亲去世,他跑官。到底是差了些用度,把棋盘街的那几间绸缎铺子作价1200两银子给卖出去了。
贾环吃了筷子火腿炖肘子,口感酥烂,入味透彻,平静的道:“心是好的。但你要帮蓉哥儿料理家务,至少要考个秀才的功名。放年学时月考多少名?”
贾蔷还是挺聪明的。管事培训班中,现在识字的人很受重用。都是骨干。当然,开学之后,就是卖松花皮蛋的实践,到时候谁会脱颖而出,要看真本事。
贾蔷有点惭愧的道:“成绩中等,第十八名。”
贾环轻轻的点头,点评道:“再认真学两年,考个秀才功名出来。”
贾蔷苦笑道:“环叔,你是科场前辈,按理说,你说的是对的。可我知道自己不是读书的料子。认真读,也是担心被你开除而已。”
他今年不过十八岁,没个正当营生。靠着贾珍、贾蓉帮衬过活。脱了族学这个皮,就是打流。没有正当的职业。和街面上的混混一样。这种没脸面的处境,他如何肯?
贾环笑一笑,轻描淡写的道:“童子试不糊名。”
贾环这句话一下子将轩中的气氛给推起来。贾琏、贾蓉、贾琼,贾琛,贾璘都是乐起来。环三爷这话还不清楚么?可以作弊啊。环三爷可是正统的科举出身,他有门路的。这句话顿时把大家的距离拉近。
贾蓉呵呵笑道:“环叔,你看我现在去考个秀才行吗?”
贾琼道:“蓉哥儿,你别瞎扯。你都是有爵位的人。文武殊途啊。三爷,你看我有希望不?”
贾琛,贾璘两人也是鼓噪着,“三爷,多少银子可以买一个秀才功名,你说话。”
厅中的仆人们都是跟着凑趣,“以三爷的本事,打招呼不就是一句话的事情。要什么银子?”
贾蔷再看贾环的眼神就变了。很有点复杂。贾环要是保他一个秀才功名,他还谈什么大伯的仇恨?为贾环效力都是应该的。心里有点转不过弯来。可秀才功名实在太诱--人。
贾环淡然的道:“想考秀才,行啊,先到族学里学三年。”
这话一说,贾府众人热情消退,不过气氛却活跃起来。
贾环看了正纠结的贾蔷一眼,并不管他。
有红学观点认为,贾府落魄后,贾蔷带着大观园戏班中最出色的龄官离开,成婚。算是个比较好的结局。贾蔷生性聪明,从他与龄官的爱情看,品性不算坏。算是宁国府中可以培养一二的人物。当然,贾环要考察下。所以,先让他在族学里再学一两年。
贾家的偏房子弟中,还有一人具备培养价值:贾芸。他日后拜宝玉做干爹,走王熙凤的门路,在大观园里管种树的活儿。高额的续书将此人写成坏人,但脂砚斋在第二十四批注:芸哥仗义探庵。
对这句话的解读,红学观点普遍认为是:贾芸在贾家败落之后与小红一起去狱神庙探望王熙凤和贾宝玉。受王熙凤之委托,与刘姥姥等商议解救巧姐。并去大观园请求妙玉的帮助。
贾芸的年纪在贾环设定的族学招生范围内,然而此人还没有到族学报道。贾环也并不着急。他固然愿意在贾府的偏房子弟中选拔一些人来培养,因为这是宗族势力。对贾家,对他都会很忠诚。
但贾环并不强求。有人才可喜,没人才,他也要贾府给扭转过来。贾芸能来就来;不能来,只能说明贾芸眼光有限。
…
…
再喝了两三杯酒,宁国府内的尤氏派人来传话:“问蓉哥儿酒吃的如何?请环哥儿到府内略坐一会儿。有事相询。”
贾环过年来到东府里拜年,就是给尤氏拜年。贾蓉、秦可卿都算是他的晚辈,他是不用拜年的。当时,和尤氏、秦可卿等人一起略坐了一会,喝了半杯茶。
贾环点点头,“嗯。我一会进去见大嫂。”将小厮打发走。
贾蓉知道什么事,赔笑道:“环叔,必是为秦钟到族学读书的事情。”同时,心里很有点苦涩。
贾环有点奇怪,但随即觉得应该是真的。秦可卿和尤氏的关系还是相当不错。琢磨了一下,“蓉哥儿,族学的管事培训班,半年就毕业,到时候,东府里的店铺、庄头,都可以整顿下。你这府里的收入也会多起来,稳定下来。”
他的管事培训班的毕业生,荣国府里未必能全部消化的了。再者有很多人本来就是宁国府这边的家生子。
贾蓉顿时大喜,起身弯腰行礼:“谢环叔。”心里的苦涩立即抛到九霄云外。真有效果的话,他得想怎么讨好环叔才是。
贾环笑一笑,环视了贾家子弟一圈,并没有多说。其实,他刚才思考贾家子弟如何把薛蟠教得坏了十倍,有点头绪。从历史中找答案。
比如,飙个马,没撞死人,把人撞残废了的;或者当了一回西门庆,偷了潘金莲。当然,没有害死武大郎。或者当了高衙内,当街调戏妇女,别人敢怒不敢言;再或者强卖,夺人钱财、祖产的等等。
这些狗屁倒灶,欺压良善,仗势欺人,横行霸道,巧取豪夺,但又罪不至死的事情,贾家子弟未必就没有做过。
这些问题,会成为日后政敌攻击贾家的黑材料。最好是要能压制、肃清。贾环并没有亲自上场,搞“整风”的打算。他希望让贾蓉、贾蔷来做。
第一,他现在地位不够。贾蓉才是贾家的族长。名正言顺。第二,这些事情很难理清,很耗精力。他没这个时间、兴趣。所以,先要扶贾蓉一把。让宁国府回回血。
贾琏、贾蓉、贾蔷等人不知道贾环的用意,在厅中热烈的议论着族学的事情,畅想未来。
今晚,连立场最强硬的贾蔷都对贾环“服软”了。宁国府这边对贾环来说,再无任何阻力。
贾环洒然的起身,离开落云轩。进了垂花门,在尤氏的大丫鬟银蝶儿的引领下,前往宁国府内的偏厅,去见尤氏、秦可卿。(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两百一十四章 宁国府酒宴(下)
和贾环意想中的有点不一样。
明亮、奢华的偏厅中,莺莺燕燕云集。尤氏和尤老娘、尤二姐、尤三姐、外加贾珍两个年轻的侍妾佩凤、偕鸾都在。外加服侍的丫鬟、仆妇若干。
“见过三爷。”穿红着绿的丫鬟们都是笑着打招呼。正月里,众人都是喜气洋洋。
贾环笑着点一点头。
尤氏三十五六岁的年纪,穿着碧玉色的对襟褂子,头戴凤簪,徐娘半老。坐在铺着坐褥的椅子上,见贾环进来,笑容满面的起身,招呼道:“环哥儿来了。”
贾环微笑着道:“见过珍大嫂。”他初一来东府拜年的时候,和尤氏、秦可卿一起略坐了一会。尤氏隐晦的向他表达感谢。
因为,他支持尤氏管理东府的内宅。内宅的事务,贾蓉悉数委托给母亲尤氏管理。
其实,他推荐尤氏管理东府的内宅:一个是因为尤氏确实有管家的才能。红楼原书第六十三回:死金丹独艳理亲丧。贾敬吃金丹死了,尤氏一个人将他的丧礼料理的妥当。这是明证。
当然,秦可卿也有管家的才能。所以,贾珍死时,她们俩将宁国府内的事情料理的非常好,根本无需像原书中,秦可卿的丧礼要请王熙凤过来总管。
另一个,尤氏为人心底还算不错的。红楼原书第四十三回,尤氏奉贾母之命帮王熙凤过生日。将周姨娘、赵姨娘的份子钱给退了。
原书写道:见凤姐不在跟前,一时把周,赵二人的也还了。他两个还不敢收。尤氏道:“你们可怜见的,那里有这些闲钱?凤丫头便知道了,有我应着呢。”二人听说,千恩万谢的方收了。
贾府上下,能这么对赵姨娘的人确实不多。因而,贾环是照顾着,给尤氏一个顺手人情。毕竟,贾珍死后,贾蓉不是尤氏的亲儿子,尤氏又没有子嗣,在东府的处境可想而知。有管事权后,处境自然不同。
尤氏态度和善的给贾环介绍着到宁国府来过年的尤老娘、尤二姐、有三姐。
尤二姐、尤三姐其实去年贾珍去世时在宁国府内见过贾环。这会都是客气的招呼一声,“三爷新年好。”
尤二姐姿容美丽,性情温柔,打过招呼后就安静的坐着。尤三姐美目闪着,好奇的打量着贾环。她每一次来宁国府,都能感受到这个少年在府内与日俱增的影响力。宁国府的下人最怕的不是贾蓉,而是这位环三爷。她和姐姐的婚事,没准真的要借三爷的助力。
一阵寒暄后,尤氏坐下来喝着茶,笑着给贾环说起叫他进来的缘由,“因我们说起二姐的婚事。我寻思着环哥儿认识的青年才俊很多,请你进来问一问。”
尤二姐脸上发红。
贾环一听就懂,其实就是个拿尤二姐打趣的话题。没有当着她的面讨论婚事的道理。尤氏请他进来,大约也是显示和他关系亲近,借虎皮的意思。这是个很聪明的女人啊。
贾环微微一沉吟,笑道:“我给二姐留意着。有合适的人选,我给珍大嫂推荐。”
心里却是摇头。尤二姐这个时节出现在宁国府,贾蓉晚上不找她谈谈人生理想是假的。
贾环心里对尤二姐还是很同情的,并不反感。但他并不打算给尤二姐做媒。不是谁都贾琏那样的胸怀,能够说出“谁人无错,知过必改就好。”故不提已往之淫,只取现今之善。
要不然,柳湘莲一听贾宝玉说尤三姐在宁国府混过,就要退婚呢?结果,尤三姐自杀殉情。
尤氏就笑,“那就好。”
说笑几句,尤氏道:“你侄儿媳妇惦记着她弟弟入族学的事情。偏这两日才受了风寒,出不得门。我带环哥儿过去当面和她说吧。免得她担心。”
佩凤、偕鸾等人笑道:“到底是奶奶疼儿媳。”厅中众人都是笑起来。
贾环心里恍然,原来秦可卿病了,笑一笑,跟着尤氏出了偏厅。
宁国府的占地面积和荣国府等同。贾珍去年死后,尤氏将府中的正房大院让出来,住在东边的偏厅中。而秦可卿、贾蓉两人则是从东边搬到正房中。
一路穿堂过室,在回廊中行走着,冬夜寒风袭人。
尤氏带着大丫鬟银蝶儿,走在贾环身侧。偶尔说笑几句.两个小丫鬟在前面引路,提着宫灯。
尤氏犹豫了下,道:“环哥儿,蓉哥儿自袭爵之后,越发的肆意妄为,在府里谁的话都不听。我看他还算听你的话。你有时间多说说他。”
贾环听尤氏这么说,有点明白为什么今晚尤氏要借他的虎皮扯大旗。预估着是贾蓉和尤氏起了矛盾。这倒是有点奇怪。尤氏处理人情世故很老道的。
“珍大嫂,出了什么事吗?”
尤氏欲言又止。
尤氏不说,贾环便没再问。到了正房大院中,贾环年纪虽小,但行过冠礼,现在自是不好再进秦可卿的卧室。在正厅中等候,片刻就见秦可卿带着宝珠缓步出来。
秦可卿一身淡黄色披风,里头是水分色袄子。身姿婀娜,走动时,有着婷婷袅袅的少--妇风姿。描着细细的长眉,神情温柔,看着有病后的娇弱。和尤氏见过礼,再轻声细语道:“环叔来了。”
一股温柔妩媚的韵味迎面扑来。千娇百媚。充满天姿国色的尤--物风情。
贾环微微一笑,点点头,“嗯。病情如何?不行就请太医来看。不要讳疾忌医。”
秦可卿温声道:“请大夫开了药。已经大好。就是还见不得风,不能出门,倒是辛苦环叔来我这里一趟。”
贾环就笑了笑,“无妨。”
寒暄着,三人坐下来。宝珠上了茶。秦可卿喝着茶,细声请求道:“环叔,我兄弟今年和宝叔一般大,我听说你族学里招手,想让他进去学习。”
贾环笑道:“这没问题。当然,该管教我还是会管教。族学正月二十开学。你到时候让秦钟过来。”
尤氏就笑,“看我说的吧!你提一句,环哥儿一准答应。都是亲戚。族学里又怎么会多你兄弟一个的耗用?”
秦可卿笑着应道:“婆婆说的是。”
尤氏笑着对贾环道,“你侄儿媳妇早想请你过来谈谈她兄弟的学业。偏初一中午吃酒时,你们外头爷们多,还有叔伯等长辈在。我对学业这些不感兴趣,你们俩聊吧。可卿,我去外头看看你养的鹦鹉。”
她和清楚丈夫(贾珍)的死和贾环脱不了干系。那贾环实际上,对秦可卿是有救命之恩。据说宝珠还曾到东庄镇上找贾环求救。他们俩的关系很深。秦可卿对贾环与别人不同。但没有府里哪些乱嚼舌头的下人嘴里说的那种不堪的关系。
“嗯。”秦可卿让宝珠带着尤氏和银蝶儿去看鹦鹉。
尤氏走后,客厅里就剩下贾环和秦可卿,气氛感觉要随意许多。
贾环笑着摇摇头。尤氏虽然很有眼色的离开,让他和秦可卿说话。但随着他的地位提高,想要再单独的和秦可卿见面、私聊,都将是非常困难的事情。
秦可卿亦是觉察到这一点,心中惆怅。她原本计划是初一中午,环叔在东府吃酒时,请他进来说弟弟秦钟入贾家族学读书的事情,事到临头,才发现不行。
她心中曾经为环叔即将成婚而忧愁,以为再难和他坐在一起说说话,听听他的意见。但现在,随着环叔地位的提升,是有同样的效果、拘束。
贾环喝着茶,问道:“你初一上午还好好的,怎么这几天就病了?要加强锻炼啊。平常要多走动走动。”
秦可卿这样的绝色尤--物,他要说没有好感是假话。况且,经历过贾珍的死,秦可卿的感激,他和秦可卿的关系确实非常亲近。不过,秦可卿是贾蓉的妻子。他对她并没有越界的想法。
秦可卿细声道:“环叔,我和蓉哥吵了一架,心里有气,又受了风寒,所以病了。”
贾环到现在还不知道贾蓉和秦可卿关系早降到冰点,奇怪的道:“大过年的,吵什么?”
虽然贾蓉把秦可卿坑的很惨,帮着贾珍设计自己的妻子。但就贾环的看法,秦可卿应该没有和贾蓉离婚的想法。最多冷战一段时间。这可不是后世。婚可以随便离。
秦可卿俏丽白皙的脸蛋上浮起红晕,委屈的低下头,轻声道:“五月份他死的时候,环叔住在府里,我那晚来谢环叔,蓉哥看到我抱着你哭,以为我们…”
看着娇羞、柔媚的秦大美人,贾环听的一脸的无语,又哭笑不得。秦可卿只说了半截,但以他的智商,自然能猜到贾蓉的大致反应。这小子是个软蛋,很怕他。
但,他和秦可卿是清清白白的,好吧?关系亲近,不代表着要越界、踩红线啊。自贾珍死后,加上今天,他和秦可卿通共没单独见过几次面。
他尼玛今年才十一岁。秦可卿得什么眼光会和一个去年十岁的少年有染?贾蓉这小子是不是有受虐狂的倾向啊?和秦可卿谈一谈,这其中的误会不就解开?
贾环无语的揉着眉心,道:“那你们俩现在关系不好?”
秦可卿点头,“嗯。”
贾环道:“你打算怎么办?”
秦可卿抬头看着贾环,赌气的道:“环叔,我不想理他呢。”突然流露出来的小女儿神态,娇媚难言。
贾环苦笑一声。秦可卿这种尤--物级的大美女非得天天见面,才能对她的风情有免疫力。他知道秦可卿对他,多半是拿他当可以依靠、信赖的人。这是他杀贾珍后,给她带来的感觉。
想了想,贾环道:“那行吧。等你想和贾蓉和解的时候,和我说一声。我会当面和他解释这件事。”
贾蓉做事太操蛋,连妻子都能出卖,贾环还真没有劝秦可卿与贾蓉和解的意思。还是尊重秦可卿自己的意见,什么适合和解在她的想法。
至于给贾蓉误会,贾环是无所谓的。
秦可卿心里安定下来,再没有之前的心浮气躁,点下头,“嗯。”
再闲聊一会儿,贾环告辞离开。
尤氏送贾环出了二门,带着银蝶儿返回。银蝶儿嘟嘴道:“奶奶,你怎么不和三爷说呢?请他说句话,保管蓉大爷不敢乱来。”
尤氏摇摇头,叹道:“这种事我怎么说?”(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两百一十五章 制止、午后
正月十二,贾环应约去冯紫英家中喝酒。下午回来时,史家又派史盛来请,贾环晚上去了一趟。他单独见过王子腾后,史家的态度就热情起来。
正月十三,贾环则是去位于咸宜坊的卫神童家中喝酒,至晚才回。卫府和保龄候府同在咸宜坊中,就隔了几条街。
十四日上午,贾环歇了一上午。这酒喝的真是难受。下午时,贾环派长随钱槐将贾蓉叫到他的外书房中。前两天尤氏的话在他脑子里盘旋着。他还没琢磨透彻。但这不妨碍他敲打下贾蓉。
书房中有着冬季的清寒,下午时分,光线通透。
贾环坐在书桌后,看着一身富贵公子装扮、容貌俊俏、陪笑着贾蓉,又想起秦可卿的事情,禁不住摇头,开口道:“蓉哥儿,我听珍大嫂说,你最近在东府里肆意妄为?有没有这事?”
贾蓉额头上就有点冒汗,他不知道他那位继母给贾环说到什么程度,他和他父亲留下来的两个侍妾佩凤、偕鸾有染,对尤氏也不敬,讪讪的道:“环叔,我回去立即改正。”
贾环似笑非笑的道:“不会是回去为难珍大嫂吧?那可就是我的过错了。”
贾蓉忙道:“侄儿不敢。”心里腹诽贾环混账。只许州官点灯,不许百姓放火。
贾环笑一笑,“行了。你去吧。”
贾蓉抹着汗离开望月居。
贾环则是回到望月居后院的书房中,他自己都不知道他阻止了什么样的恶行。
书房中,年前抄书的条桌还没有撤。贾兰在书房中抄着书,见贾环进来,起身道:“三叔好。”
贾环摆摆手,笑道:“你抄你的。”坐回到书桌后,整理着年前贾府里的姐妹们帮他抄写的四书五经的笔记。厚厚的五大本,才抄了一本多。
他前两天去闻道书院拜年时,叶先生希望能快一点整理好,好让他看看。如果可行,会刊印,成为书院的教材。
贾环苦笑一声,这还得时间抄呢。正月里他的酒场不少。而且,族学要费点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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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朝教坊司隶属于礼部管理。位于京城内城东的本司胡同、勾栏胡同、演乐胡同等处绣阁朱楼,花街柳巷。盛名传遍天下,为烟花密集之地。
正月十六的上午时分,本司胡同中某姑娘的住处,薛蟠夜宿起来,正厅中吃着早饭时,小厮应儿笑呵呵的来回道:“大爷,姑娘打发人来传话,事情过去了。环三爷并不打算去都察院告你。”
精美的客厅中,充满女儿气息。小圆桌边,拜访着几道小菜。小丫鬟伺候着。
薛蟠身形微胖,矮圆脸,胡乱的穿着衣衫,一听这话,顿时开怀大笑,道:“环老三是孙子!”
应儿顿时无语。大爷,这不是应该庆幸的事情吗?指不定是姑娘求环三爷了啊。你现在跑到环三爷面前骂他是孙子试试?找刺激啊。
薛蟠瞪着牛眼问自己的小厮,“你说环老三是不是孙子?”
应儿苦笑着点头。薛蟠哈哈大笑,当即会了账,准备回家。他这几天心里一直空荡荡的。总算是落下来。但,原因呢?他得回家问问妈、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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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府中,宝钗跟着母亲薛姨妈在贾母处吃过午饭,说笑一阵子,带着丫鬟往梨香院回去。
一路上,园林、院落景色美丽。
薛姨妈轻轻的叹口气,对女儿宝钗道:“你说的也是。要让你哥哥吃个教训。在家里说好的事情,他都能变卦。”说到这儿,心里很有点生气。
宝钗点点头,“嗯。”
正月初九晚,薛宝钗去贾环的望月居,本来是准备请他到家里吃酒,看看能不能打个商量。不要去都察院告她哥哥薛蟠。贾环去书院前给她留了字条,消除了她心中的担忧。
宝钗回来后给薛姨妈说,要缓几天再告诉哥哥,让他知道害怕,吃个教训。拖到今天正月十六,才派人去说了一声。
薛姨妈相信女儿的判断,但是她不知道其中的原因。这两天在贾府内打听着消息。没什么收获。
王子腾和贾环的谈话,除了当事人,其他人不知道。
薛姨妈看看女儿,笑道:“环哥儿那儿,我们得谢他一回。”其实,她现在推测,唯一的原因,就是环哥儿看着女儿的份子上,放了儿子一马。上回在家中吃酒,环哥儿见到女儿什么反应,她看得清楚。但这种推测,不好问女儿的。
宝钗想了想,道:“妈,我看也不用请环兄弟吃酒。我这几天带着香菱去他那儿帮他抄书吧。”
薛姨妈笑呵呵的道:“这也行。估计环哥儿正月里吃酒都吃腻了。”
宝钗笑着点点头。
母女俩一路说着话,回到东北角的梨香院中。薛蟠正等在家中。在客厅中,薛姨妈将薛蟠拎过来骂了一顿,骂完后气咻咻的坐在椅子上。
薛蟠本来是回来打听原因的,给骂了一通,也不知道缘故,嘀咕着离开。
他虽说在小厮面前说贾环是孙子,但真要他在公开的场合,他是不会说的。这件事就这么糊弄过去。提心吊胆了好几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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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季的下午,带着一丝丝的慵懒气息。正月十五过去后,贾环终于从酒场上脱身。上午去了族学一趟,虽说族学正月二十才开学。但管事培训班有五十多人正在组成小队学习。你争我赶。柳逸尘已经到族学中,将后勤方面的事情理顺。
贾菌、贾琮等十几名贾府的子弟也在另一间教室中读书。
贾环看得心情不错,各自勉励了几句。中午舒服的睡了一觉后,到书房抄书。贾兰依旧在书房中抄书。
贾环坐在书桌后,一边磨墨,一边问道,“兰哥儿,你还要多久就会抄完?”
贾兰一身干净的锦袍,沉稳的小大人的模样,一板一眼的给贾环行礼,再道:“三叔,我已经抄完:大学,论语,孟子,还有最后一本中庸。再给我两天时间就行。保证在开学前完成。三叔,通过抄书我的学问大有长进。”
贾环就笑,“那是必须的。等抄完之后,没事多复习复习。”
儒家的理论,就贾兰这种少年要理解,还是得老师教。因为,他的三观还没形成,写八股是写不出自己的观点的。贾环能理解,那是因为,他有着一个现代人的灵魂。
两人说了几句,各自抄书。时间缓缓的流走。午后的阳光斜斜的从窗栏处透进来,落在地面上,有着温和的气息在飘散。
这时,书房外传来说话的笑声,就见宝钗带着香菱、莺儿进来。晴雯、如意两人跟在身后。
宝钗穿着一袭明雅的青色棉袄,外配着浅淡灰色的披风。容貌精致,气质端庄。
贾环心情莫名的轻快,从书桌后迎出来,微笑着道:“宝姐姐来了。”听晴雯说,宝姐姐将他的字条收走之后,说等他回来后再来找他。他自东庄镇回来,就没再见着宝钗。主要是忙着喝酒、交际。
宝钗轻轻的点头,说道:“嗯。我是想着环兄弟你的抄书事情还没完,带着莺儿、香菱过来帮你抄书。”
贾环就笑一笑,看向香菱。宝姐姐的意思是感谢他放薛蟠一马。因为抄书,不一定要带香菱来。并且,抄书可以约齐现在再贾府内的十二钗一起来。
当然,这是个顺水人情。要是王子腾不打招呼,他是否会顾忌宝钗的感受,这很难说。
倒不是他是个无情的人。而是和宝钗的关系恶化后,有弥补的可能,而薛蟠,他是有太多的理由要搞一家伙的。两害相权取其轻。
香菱容貌标致,穿着一袭水菱色的衣衫,眉间点着一点红,神韵难画。温柔安静的站在宝钗身后。这时,向贾环行礼,“见过三爷。”声音轻柔。
贾环微笑着点头。他解决香菱的方案其实很简单。他只需要逼迫薛蟠放弃,让香菱成为宝钗的丫鬟即可。这是属于薛家内部的人员流动,反弹力度不会那么大。
贾兰见宝钗带着丫鬟到来,乖巧的道:“三叔,宝姨,我先回去了。”
贾兰是个粉嫩的小正太,加上李纨在贾府里的好人缘。又懂礼貌,还是挺招人稀罕的。
宝钗叮嘱道:“兰哥儿路上小心些。把斗篷带着。我刚才来的时候还起着风。”
李纨派来跟着贾兰的大丫鬟素云道:“谢宝姑娘提醒。都带着的呢。”
贾兰告辞离开后,贾环安排宝钗、香菱、如意一起帮着抄书。晴雯偷懒,笑盈盈的抿嘴道:“三爷,你们都抄书,总得要人侍候啊,我给你倒茶呢。”
贾环笑一笑,由着她。晴雯就是太聪明,实际上认识的字还没如意多。
时间很快过去。贾环刚写完一页,就闻到身边一阵幽香,知道是宝钗来了。微微侧头,就看见她明丽的容颜,杏眼桃腮,肌肤雪白。额前留着刘海,凭添几分江南烟雨般的秀丽气质。
贾环搁下毛笔,收下宝钗写完的一页纸,很漂亮的蝇头小楷,看着舒服。坐着和宝钗闲聊一会。
“宝姐姐你身上的香气是吃冷香丸带来的?”
宝钗惊讶的笑一笑,道:“嗯。环兄弟怎么知道的?”她没有在环兄弟面前说过冷香丸的事情。
贾环就笑,“偶尔听宝二哥说起一次。”锅自然是让宝玉背了。他总不能说是书上看到的。心里忽而冒一个念头,他现在要想看看宝姐姐带着的金锁,她会愿意吗?(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两百一十六章 开学(上)
宝钗释然的一笑,原来是宝玉说的,娴雅的站在书桌边,纤手扶着书桌沿,和贾环说话:“你这几日都在家里歇着吗?”
贾环点头道:“嗯。元宵节一过,就没什么酒宴了。上午会去族学准备开学的事情。下午在家做抄书匠。”
宝钗轻声道:“你在外头,酒要少喝些,对身体不好。”
贾环心中微暖,看着宝钗明丽的杏眼,如璀璨的宝石般明亮,道:“谢宝姐姐关心。在家里我喝的少,只是有些应酬的场合不得不喝。”
宝钗微笑,扭头错开了视线,红唇轻启,问道:“族学里的事情你还没有理顺吗?”
贾环道:“哪里顺了?至少还要花两三个月的时间。族学的塾师原本是我的同窗临时担任。我还要物色一位塾师教授贾家子弟的学问。”
贾环和宝钗间的闲聊,就这么随意的进行下去。都是些琐碎、微小的日常事情。
偶尔,相互关心几句。就仿佛有一条小溪,在温和的冬日阳光下的午后随着时间静静的流进彼此的心中,带着微微的甘甜感,让人欣喜、愉快。不想结束此时的闲聊。
贾环能感觉到他和宝姐姐的关系亲近了几分。
正聊着时,一名小丫鬟打起门帘,就见黛玉带着大丫鬟紫鹃进来,见贾环和宝钗在书桌边闲聊,凑在一起说话。香菱、莺儿、如意三人在抄书,禁不住笑道:“你们两个主子偷懒、闲聊,让丫鬟们抄书。都说你们待人宽厚,我看也不尽然。”
贾环和宝钗从闲聊的状态中恢复过来。贾环心情极佳,见黛玉进来,心里有些奇怪,起身招呼,“林姐姐来了。”和宝钗一起从书桌后出来,与林黛玉说话。
林黛玉微笑着点头,“嗯。听说环哥儿一日三醉,来看你有没有成为酒中仙。”坐在窗边的椅子下。
一屋子人都笑起来。贾环笑着摇头,林黛玉的嘴,比晴雯还利索。几个丫鬟都起身问好。晴雯和紫鹃两人过来奉茶。贾环看看紫鹃,紫鹃笑着点一点头。贾环立即就明白:黛玉和宝玉闹矛盾了,到他这里来躲清静。
他虽然不会赶宝玉,但是也不待见宝玉。宝玉在别人屋里,别处,都是有人热情的招呼、奉承,但在他这里就是个普通客人而已。宝玉一般不来他这里。
窗下的椅子边,宝钗捏着黛玉的脸蛋,笑道:“好个牙尖嘴利的颦儿。我何曾苛待丫鬟,就偷懒一会,给你看到。”
“好姐姐,饶我这一遭吧。我不该说环哥儿…和你的。”林黛玉话里的重音落在“环哥儿”三个字上,似乎她遭到宝钗“欺负”,是因为讥讽贾环的缘故。
看着两人在书房的窗边笑闹,午后的阳光落在两人身上。宝钗是明雅的青色棉袄,黛玉是婉约的粉色棉袄。各有一种不同的美丽。丰姿娴雅的宝姐姐,妩媚娇美的林妹妹。一个是山中高士晶莹雪,一个是世外仙姝寂寞林。
贾环莞尔一笑。宝姐姐和黛玉在贾府里相处了有三年吧?日常也是一起玩笑。倒是没想到他今天有眼福,能看两人在一起笑闹。
嗯,养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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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宝钗、香菱、莺儿、如意,再有林黛玉的加入,贾环的抄书计划进度加快。第二天,迎春、探春、惜春三人也过来顽笑、抄书。
贾环从繁重的抄书活动中解脱出来,将注意力关注到族学中。正月二十日,族学即将开学。招生的时节要到了。
管事培训班一期,一共62人,贾环不打算再招生。这其中就态度而言,已经淘汰了近十人:过年在家里玩,而不是来学习。
只有,当你觉得学习就像呼吸一样必要的时候,才能迸发出巨大的能量、潜力。而这十人显然没有达到贾环的要求。在随后的考核中,将会掉队、被开除。
考核无处不在。你不知道,那是你的事情。机会只给有准备的人。贾环并非循循善导的良师,会对差生予以照顾,反复的引导。他信奉的是残酷的商业法则。准确的表述是: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唯有实践、竞争,才能淘汰出能力出众的人才。吹尽狂沙始到金。
另一边,贾家子弟的学习班,现有44人。随着,他在贾府内地位的提升,以及族学消息的传开,预计此次开学,还会有更多的贾家子弟前来学习。
贾家在京城中余下六房约有三百人。在七岁至十五岁之间适龄的子弟不可能只有四五十人。
十九日晚,夜间时分下着一场小雨,住在贾府外西廊下的五嫂家中,贾芸正在和母亲说话。一点油灯,照亮着屋中的贫寒。
但凡府邸、衙署、寺庙一类的大建筑群,南北朝、隋唐时期都以回廊环绕院落。敦煌壁画中可见。西厢记中:一步步转回廊。回廊外侧的街巷称廊下。而宋以后,回廊被东西厢房和墙壁取代。
贾芸的住处,就是荣国府西边的一处小街巷中。几年前父亲去世,家境贫寒。
贾芸坐在椅子上,道:“娘,我去族学里读书,一则是年龄过了些,怕三爷不收。二则是我在外头赚不到什么银子,多少能补贴下家里。”
五嫂子道:“你一贯伶俐乖觉,怎么犯糊涂?你去读那什么捞子的学习班考秀才有什么用?去读管事培训班才是正理。那里年龄限制是20岁。家里你不用管。你在族学里有茶有饭。我一个人还养不活自己?”
贾芸沉默了一会儿,决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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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宁国府内宅中,秦可卿正在花厅中叮嘱着兄弟秦钟明日上学的事情,软语细声,一一列出来,极为细致。性情温柔又细致。屋檐外小雨潺潺。
秦钟约十一二岁,眉清目秀,粉面朱唇,容貌与秦可卿有几分相似,虽然心里有点抗拒,但他姐姐给他争取来的读书机会是一番好意,他也不能辜负。
秦可卿叮嘱道:“你前一年多因宝叔的事情给赶出贾家族学。父亲日夜为你操心,要给你谋给出路。明日这一次去,要改着些,努力读书上进。环叔的学问、人品都是极好的,你要学着。望你读书出头,光宗耀祖。”
秦钟娇怯的答道:“知道了,姐姐。”他第一次被赶出贾家族学:是因为贾环告状宝玉和他有不正当的关系。宝玉挨打,他雍治十年春时也没脸再来。
姐弟两正说话时,尤氏带着大丫鬟银蝶儿并几个婆子、丫鬟一起过来探望。
寒暄一阵子后,尤氏坐在上首的椅子上喝着茶,笑着道:“知道你是个细心的人,想来你兄弟也不缺什么。我送哥儿几两银子做见面礼。族学里既然提供着茶水、饭食,不拘买什么点心、零嘴吃。”
银蝶儿拿着四颗“如意吉祥”的银锞子给秦钟。
秦钟便看向姐姐。秦可卿娇媚笑着推辞道:“嗳哟,婆婆又不是第一次见我这兄弟,还讲这个?”
尤氏只是笑,执意要送。她已经感觉到贾蓉在府内的收敛、变化,心里松口气,她的危机解除,在东府内宅的地位稳固下来。而秦可卿和贾环关系亲近,她自是要再和秦可卿交好几分。
秦可卿推辞不得,只能收了。她还没明白今天婆婆这是怎么回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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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正月二十日,小雨未歇,贾环带着钱槐、胡小四和柳逸尘、张四水一起从望月居步行到族学。
族学已经扩建,除了原有的几间黑瓦青砖屋舍组成的院落,隔壁的院子给贾环买下来,建了六间红砖瓦屋。才建的新房子,有种崭新、朝气蓬勃的感觉。
贾家子弟的学习班还是在原来的教室中。管事培训班的62人则在新的院落中。
贾环和柳逸尘、张四水说笑着,先到塾师的休息间兼办公室的屋里,放下雨伞,开窗透气。族学里雇佣的杂役过来添茶倒水。贾环几人铺开笔墨,准备报名的花名册等工作。今天预估会有新的贾家子弟前来就读族学。再者,需要点名。
许英朗年后便不再来族学里代课,贾环目前还发愁要物色一个塾师人选。目前先由他和柳逸尘一起兼任。他的精力毕竟还是要放在管事培训班上。贾环对贾家的子弟读书要求要低一些。
族学之中,贾琮、贾兰、贾菌等人陆续的到来。贾蔷、贾瑞两人还分别特意过来恭敬的打个招呼。
贾环笑一笑,挥手让他们先回教室,他等会去教室点名。
钱槐和胡小四两人则去了管事培训班那边。
随着学生们全员抵达,准备正式开学,族学里逐渐的热闹起来。这时,门口进来一个六十多岁的便服老者,并一个俊俏模样的白衫少年,身边跟着的则是贾蓉的心腹小厮,寿儿。
贾珍死后,他的小厮都给贾蓉打发到庄子里。就留了寿儿和喜儿在身边使唤。
寿儿伶俐的给贾环作揖行礼,“三爷,小的奉大奶奶的话,将钟哥儿带到。”
贾环笑着从书案后起身,道:“这位想必就是蓉哥媳妇的父亲和兄弟了。”
六十多岁的便服老者便是秦可卿的父亲秦业,工部营缮司员外郎(从五品),看起来很有些年老体弱,拱手道:“不敢。久闻青松先生大名,今日有缘得见。”
贾环就笑一笑。这称呼讲究的!他年纪还小,还没到取号的时候。这是一位官迷。好像是今年秋冬就要挂了。身体差成这样,还在朝廷里做官,也是蛮拼的。
寒暄、客气两句,贾环看向秦钟。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俊美俏丽,一副含羞带俏的女儿模样。只看秦钟俊美的相貌,娇怯的做派。贾环敢肯定贾宝玉多半和秦钟有一腿。
秦钟还没说话,脸先红了,记着他姐姐的叮嘱,低着头,娇怯的道:“见过环叔。”
贾环微微皱眉,很有些不喜。男生女相这种事,他不是没见过。但秦钟这一副伪娘的做派,就很令人不舒服了。容貌是天生的,但举止、语言、神态就是自己的事情。身为男儿,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搞什么鬼名堂。
聊了几句,贾环让秦钟先去教室里,又送走秦业。正准备去点名时,门外进来一名十五六岁的青年。身量偏高,斯文清秀。正是昨晚下定决心前来报名的贾芸。
贾芸笑着给贾环行礼,道:“贾芸见过环叔。”
贾环眼睛微微一眯,轻笑起来。廊下芸二爷前来报到了。这个苗子比秦钟强。(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两百一十七章 开学(下)
贾芸说话很伶俐,很有眼色。
贾环和他聊了几句,没同意他去管事培训班,而是先打发去学习班里读书识字。贾芸并无异议,转身去了教室。
贾环坐下来喝口茶,笑着隔壁书桌边的问柳逸尘和张四水道:“这个学生怎么样?”
柳逸尘在咸亨商行里干过一段时间,道:“看起来很善于沟通,培养一下,会是一个好掌柜。”
张四水附和的点下头。
古代商业里的职业等级分为:学徒、小伙计、站柜、大伙计、账房、掌柜、大掌柜。掌柜大约就是某一项业务区域负责人的职务。这个评价还是不错的。
贾环就笑起来。贾芸具备培养价值,人的品性也不错。但能力能到什么程度。要看后面的发展。
管事培训班的第一期,他不打算在里面招收任何贾家子弟。这是他的基本盘。等第二期再说。
将贾芸丢在学习班里,并非是不管不问。而是因为他的体系,需要以掌握基本的文化为基础,文盲是玩不转的。
当年,在书院救灾,贾环拥有一百多名识字的学子,所以搭建框架,维持秩序。文字所能承载的信息永远比大脑、口语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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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上午九点许,贾环带着柳逸尘到教室中点名。张四水则是前往管事培训班。
往日宽敞的教室,今天略显得有些挤。在贾环进来后,喧闹的教室安静下来。
贾琮、贾兰、贾菌等人都坐在书桌前,努力的坐直身体,看着一身蓝色直裰,头戴四方平定巾的贾环。这是标准的读书人装扮。很令人羡慕。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贾环走到教室正前方的讲师书案前,环视了众多贾府子弟一眼,心中微微有些感慨。
可以说,贾家下一代的菁华,都在这里。贾宝玉这种人除外。但凡有点进取心的人,都会来族学里学习,当他的学生。
贾环沉稳的道:“今天开学,我讲三件事。第一,等会点名、报名,登记姓名、资料,发学贴凭证。”
在族学学习过的荣誉,不能只是说说,还是发凭证。日后作为一种资格证。这些规矩,手段都要用起来。
“第二,族学学生将来做什么。是不是认得几个字都是白学了?我认为不是的。分为两部分,有意科举的人,完成学业后,我会推荐去闻道书院学习。想要谋生的人,完成基础功课后,我会安排去管事培训班。”
贾环说的是就业问题。
贾家子弟的培养方向以科举为主。对贾家来说,读书人不怕多,只怕少。但读不进去书的人,学完基本的文化课程后,可以转向管事培训班,学习算术、钱粮、管理、经商等学问。
在周朝这种封建社会,识字的人是一种资源。他要充分的利用起来。
以家生子为主的管事培训班,则是以培养职业经理人、各类人才为目的。这样才能让贾府的商业事业做大,做强。
贾环接着道:“第三,我再重申一遍,学规不准犯。你们很多人是有前科的。新来的学生,将学规抄十遍。三天之内要求背诵下来。由贾琮、贾菌、贾芝负责检查。”
这三人都是贾家族学月考的前几名。
贾环说完,教室里响起这一阵吃吃的笑声。就有几人偷看秦钟、香怜、玉爱三人。再加上宝二爷,这几个当日在族学里有不少流言蜚语。学规第五条:不准男风。发一起,处理一起。
贾环知道这些贾家子弟在笑什么。自他敲打了贾蓉这小子之后,他对贾家的整风运动,有新的看法。贾家上下,骄奢淫逸之风太严重。
整风要从娃娃抓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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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环说了三件事,开始登记、检查寒假作业等事宜。
由柳逸尘安排贾瑞、贾蔷、贾芸等年纪大些的学生去杂物室里搬桌椅板凳,安置新来的学生。
登记点名后,族学中贾家子弟总计有60人。
贾环对族学未来两三个月的课程安排,一个是强调规则、纪律,要求背熟族学学归,要求打扫卫生。一个是安排启蒙课程:蒙童训、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神童诗、千家诗、增广贤文、幼学琼林。
对管理制度,则是参照小学学校。设班长一名,副班长若干。全部以成绩说了算。分若干学习小组,由优等生带差生。
他和柳逸尘轮换,每天先讲一个小时的大课,再回答问题,或者讲讲小故事、道理。下午用于自习,鼓励讨论,每天由班长、副班长检查学习进度,要求背诵过关。每月一考。另有种种惩罚手段,不一一赘述。
贾环将课业压的非常紧。书到今生读已迟,何况贾府这帮打流的子弟。
上午忙过学习班的事情后,贾环下午则是到管事培训班这边。这边的管理制度则要更为精细。62人分六个小队,各自选出队长。基础、底子都很差,互帮互学。搭起议事、讨论的架构。
这些人面临的第一次挑战就是向市场出售松花皮蛋。
自年前,贾环安排钱槐、江兴生购买鸭蛋制作松花皮蛋后,自此有二十多天,皮蛋已经制作完成。剩下的就是出售回笼资金的问题。
贾环将任务下发,一队一队的指导。下午的时光很快流走。
开学第一天便在忙碌中结束。
如果说,族学里的整风,重塑贾家子弟的三观,是贾家当的一股清流。
那么,管事培训班的第一次实战,则是贾环夯实自身基础,积累力量的开始。
微弱的力量从无到有,正在缓缓的积聚,如同初春的嫩芽从冻土中顽强的长出来。
春天快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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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二十一日是宝钗的生日,贾环随大流跟着贾府的姐妹送了礼。随后,两天抄书完成。再随后,销售皮蛋的计划启动,随即,遇到各种问题:采购、制作、扩大再生产,市场部门,决策管理,财务账本这些事情都集中爆发出来。令这群家生子出身的少年们措手不及。
贾环亦并不禁止他们各自回家询问父母,再回到族学这边来讨论,然后拿出新的方案来。一条条讨论出来的,幼稚并不成熟的方案拿出来,再到现实中碰到“头破血流”。再讨论,再修改,再总结。时间在忙碌中过的飞快。
而这次销售皮蛋的事情也在贾府内传开。褒贬不一。但族学那边的账目是公开的。贾府管事级别之上的人都知道:环三爷卖皮蛋亏了200两银子。
数目不大不小,正好够的上贾府上下一些人说说闲话。比如:荣国府管事赖升就在不同的场合私下里讥讽过贾环。比如宝玉的长随李贵,茗烟也说过一些闲话。
二月初七的上午,贾环带着钱槐、江兴生到荣国府的管事处办事。族学的供给银子由贾家有官爵者供应。具体下来,就是贾府的公中来出钱。
宁国府那边贾蓉的银子自是一次拨付到位。大管家李华不会在这点小事上和贾环为难。
但荣国府这边都采取的是一个月拨付一次的方式。柳逸尘给贾环提过,最好还是一次性将一年的银子拨付到位,便于管理、调度。贾环今天过来是来谈谈这件事。
管事处里小厮、管事来来往往,俱是向贾环行礼,“见过三爷!”
贾环微笑着点点头,“都忙你的。”
赖大和林之孝两人得了通报,连忙出来,将贾环迎着到小厅里喝茶。寒暄后,三人在桌几边坐下来。
赖大年纪约五十多岁,穿着蓝衫袄子,带着帽子,一副管家装扮,满是皱纹的老脸上浮现着谦和的笑容,缓缓的道:“让三爷跑这一趟,是我的罪过。请三爷恕罪。”
贾环不动神色的微微一笑。喝着茶。等待赖大的下文。
赖大感叹的道:“人老了,就特别固执、胆小。我因听三爷的长随来回话说要一次性领取族学里的银子。怕出了差漏,请三爷来当面对一对。”
贾环看赖大一眼,似笑非笑,缓缓的道:“是我的意见。”
赖大笑呵呵的道:“那就成。我立即让银库调银子来。林兄弟,麻烦你跑一趟。”
林之孝应声出去。他是贾府里管银库的管家。
赖大再赔笑道:“三爷,若是银子赔了,公中这边,只怕难以再拿出钱来给族学使用。”贾环让管事培训班的小年轻们卖松花皮蛋亏了200两银子的事情,贾府早就传遍。
贾环放下茶杯,笑道:“赖管家的意思是不看好我啊?”
赖大忙说几句软话。又说规矩如此,往三爷不要怪罪云云。身段放的很低。说话间,林之孝拿了银子进来。
贾环放下茶杯,从林之孝手中接过一封银子,带着钱槐离开。林之孝和林之孝家的,这两人在贾府中有着很大的权力。就贾环的估计,他有八成是贾母的人。
出门口的时候,钱槐抱怨道:“真是的,这点小事要三爷亲自跑一趟。东府那边的李大管家多好说话。”
林之孝脸色微变。
赖大看着贾环的背影,笑了笑。没说话。拿起茶杯,慢慢的喝了一口。(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两百一十八章 去库存的办法
环三爷的长随钱槐在贾府东角门内的议事房中抱怨赖大管家故意刁难的事情很快就传遍贾府。
议事房,顾名思义。是管理贾家上下几百名男奴仆的地方,由贾琏总管。荣国府的五大管家:赖大、林之孝、单大良都在此办事。吴新登管着库房,张才则是负责收租。
贾府上下一千多人的吃喝用度,议事房这里每天都是人来人往。消息就像一阵风一样传开。
赖大管家固然身段放的很低,且合情合理,但小小的刁难的意味还是很明显。这被视为赖家与环三爷在赖嬷嬷告状之后的又一次冲突。
这个小小的刁难,放在环三爷运营族学亏损200两的背景下,就显得意味深长。大约能和“不看好”、“落井下石”、“进逼”之类的词汇连接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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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上旬,春分时节,连着几天晴朗的天气。淡淡的春--意从解冻的河流、吐芽的杨柳、浅绿的树枝中,从族学外的小街巷中奔跑的孩童身上,可以感受。
下午时分,贾环去梨香院看望偶感风寒的宝钗。春秋两季,因季节变化最容易感冒。刚回到望月居中,和如意说了没两句话,三姐姐探春的丫鬟翠墨过来请贾环,“三爷,姑娘请你过去坐坐。”
贾环知道探春不会无缘无故的找他,笑着答应下来。带着如意,跟着翠墨往南进角门,到东跨院后面的抱厦厅。
此时探春的屋中,探春正和黛玉喝茶说笑。明亮的厅中,桌几边摆设两把椅子,探春一袭薄荷色的棉袄,姿容美丽,明眸含笑,“三弟弟来了。”
贾环笑着点一点头,“嗯。”再和黛玉打个招呼,“林姐姐在三姐姐今天这里顽?”
林黛玉今天穿着青白色相间的淡色外衫,长发梳着少女发髻。插着一支漂亮的步摇。容颜精致,气质婉约,年纪虽小,自有一股妩媚风流的神韵,带着江南烟雨般的雅致。轻笑道:“环哥儿你不欢迎我啊?也是,你们姐弟要说亲密的话,我可得避开。”
贾环笑一笑。林黛玉这段时间帮着他抄书,时常在望月居里见面,算是熟人。
探春笑道:“哪有什么亲密的话?林姐姐坐着罢。”让贾环坐下,问道:“三弟弟,怎么这段时间府里都在说你在族学里卖皮蛋亏了200两银子的事情。不应该的呀?”
她弟弟在商业上是什么水平,她心里是有数的。东庄镇的发展、兴衰,她和宝姐姐、珠大嫂一起做针线时还说起过。
贾环就笑,“让学生实践的商业案例。亏损很正常。到时候要总结得失。三姐姐也听说了?”
探春点头,微微担忧的道:“你闹这么大动静啊。府里上下都关注着。三弟弟,要留心着呢。”
贾环洒脱的一笑,道:“嗯。最终当然是要盈利的。”其实,赖大在他面前提一句,他就已经改变想法,要让卖松花皮蛋这个项目盈利。想看我的笑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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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时分,春寒料峭。一辆马车从荣国府后的北街缓缓的驶出来,前往位于京城内城南城的大时雍坊。
贾环今晚到昭武将军(正三品)陈英勋公子陈也俊家中拜访、喝酒。
夜晚时分,朝廷大臣居住的大时雍坊中灯火通明。贾环的马车径直驶入陈府中。
下了马车,陈府的家仆带着贾环前往府中的一处花厅。跟着贾环来的钱槐、江兴生两人则是到偏厅中等候。
江兴生是一名马脸少年,年纪约十五岁,穿着深蓝色的衣衫,一副家奴装扮,临时借来的衣服明显有些不合身。
一路走着,江兴生小声道:“钱哥,你说三爷打算怎么让卖皮蛋盈利?”
钱槐翻个白眼,理所当然的道:“这我哪里知道?到时候听三爷吩咐就是。”这点小事,三爷会搞不定?开玩笑吧!
江兴生一阵无语。钱哥是三爷的长随可以不想,但他是学生,却不能不想。这是学习的过程。
阖府上下,现在没有人看好他们这群少年能卖松花皮蛋赚到银子。眼看着亏空越来越大,这让他心里很沮丧,想要争口气。
钱槐和江兴生在聊天时,贾环抵达陈府内的一处院落。十几个侍候的小厮在院落的屋檐、台阶处。阵阵声浪传来。
贾环缓步进了花厅。今天的主人陈也俊笑着迎过来,“贾兄弟来了,快请。”招呼着贾环落座。
贾环笑着拱手:“陈兄!”又和其他几人打着招呼。
今晚有卫若兰、冯紫英、韩奇三人当陪客。都是相熟的人,正月里还一起喝过酒,并不拘礼。圆桌处,每人身边都陪着一位美貌的花魁。贾环亦不例外。身边的美人身姿修长,约十七八岁,绮颜玉貌。正是五凤馆的头牌水仙姑娘。
寒暄之后,陈也俊吩咐上了酒菜。众人都是随意的说笑、喝酒。
陈也俊笑着道,“贾兄弟说有事求我,这话从何说起?”他父亲在九边军中效力,并不在京城中。以贾府在勋贵世家中的关系网,贾环背后的右副都御使,那有什么事情要求他?
贾环笑一笑,道:“听说灯市口的同福酒楼是陈兄的家产。我最近带着一帮学生做了些松花皮蛋,想请陈兄行个方便,在酒楼里推几道新菜。”
“哦?”陈也俊很有兴趣的看着贾环,“皮蛋谁没吃过?贾兄第有新吃法?”
卫若兰、冯紫英、韩奇三人也是很好奇。
贾环从衣袖的口袋里拿出一张纸递给陈也俊。松花皮蛋在前明万历年间就出现,现在普遍的吃法是剥壳生吃、皮蛋拌豆腐。他写的菜谱是两种:凉拌皮蛋。皮蛋切瓣,佐以酱油、醋、辣椒,味道可口,老少咸宜。
皮蛋瘦肉粥。以切成小块的皮蛋及咸瘦肉为配料,加上香油及葱花,熬制而成。质地黏稠、口感顺滑。这是岭南地区的吃法。目前京城是没有的。
陈也俊、卫若兰、冯紫英、韩奇四人传看了一遍。
陈也俊笑道:“这到是新奇。府里没有皮蛋。不然,我还真要试试。小事一桩。我明天派人送到酒楼里。”
卫若兰、冯紫英、韩奇三人亦是答应帮贾环推广。他们家中在京城也有产业、人脉。这是很小的一件事情。不过几十两,百来两银子的事。但交情不就是从小事开始的吗?
贾环笑着谢几人,喝了一圈酒,就换了茶。身边的水仙姑娘殷勤的侍候着。软语温言,添茶夹菜。她在青楼行当里的名气是贾环一首诗给送上去的。
贾环其实并不指望同福酒楼里能有多少销量。谁去五星级酒店吃皮蛋?这不是扯淡么?所以,他连销售计划都不和陈也俊谈。而是同福酒楼作为京城中知名的酒楼,菜品新出,会带动一股食用皮蛋的风潮。这才是“去库存”的关键。皮蛋这种大众食品,真正的出路,在路边的食档、粥铺中。
当然,皮蛋如果是他“首创”发明的,他肯定是要做成奢侈品,或者品牌来捞钱。
皮蛋的事情谈完,陈也俊看着贾环身边的花魁水仙,感慨的叹口气,“我家往日在江南,也曾见到一位姑娘,比水仙姑娘还要美三分。可惜…”
水仙姑娘轻笑,一脸淡淡忧伤的叹道:“陈公子说笑,奴家哪比得上闺阁女子。”这是自伤身世的意思。演技相当精湛。
众人都是笑。
贾环喝的有点飘,笑着摇摇头。
…
…
和陈也俊、卫若兰、冯紫英、韩奇谈妥后,贾环将事情丢给钱槐、江兴生去做。怎么和酒楼掌柜接触、谈价、供应、路线、时间等等问题,他都放手不管。每日下午在族学的培训班中指挥学生讨论方案、总结得失,形成文档让学生学习。
贾家族学对外经营打着的是贾环要来的当铺“信丰当”的名义:信丰号。反正这年头,没有工商局,政--府也不查经营范围这种事。
随着时间的流逝,一件件的好消息逐步的传来。
五天后,京城的酒楼中逐渐的兴起凉拌皮蛋佐酒的吃法。同福酒楼日供应量涨到30个。
再两天后,江兴生的小队成功的将皮蛋卖到京城外城中的一家酒家中。日供应量有20个。
接下来,一个销售小团队去粥铺里谈成一笔生意,日销量10个。
另有,去城外村落里推销的两支销售小团队回来,将随身的100个皮蛋销售完毕。得银若干。
一二十天来,管事班的62名少年们已经完成各自的分工。计有:五人组的销售团队若干,账房若干,制作皮蛋的人数若干,采购鸭蛋人数若干,文书若干。
族学里积压的皮蛋逐渐的清空。资金回笼的很快。都是不赊账的交易。管事班的学生们要面临的是扩大再生产,还是稳健经营的问题。争论的很激烈。
不过,贾环命令将财务状况进行保密。一点点的改善给贾府的人看到哪有冲击力?还是直接掀开牌面、宣布结果这种做法最爽。他要等赚了几百两银子再说。同时测试下柳逸尘领导下的账房的保密工作做的如何。
当然,有心人还是可以从少年们脸上喜气洋洋的表情、饱满的精神状态、采购的鸭蛋数量中感到销售的喜讯。
…
…
这天下午,贾环在族学中安排继续生产数量时,留在望月居的长随归趣将他叫回去。
刚到望月居中,等着的鸳鸯焦急的道:“三爷,老太太叫你过去。宝二爷发脾气,在老太太屋里摔玉了。”(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两百一十九章 反击!反击!(一)
午后的阳光带着柔和的气息飘散在望月居布置的雅致的客厅中。站在贾环身旁的两个大丫鬟晴雯和如意对视一眼,都有些不满。宝二爷又来这招!
贾环一脸的无语。贾宝玉“开大招”关我什么事?又不是在我这里摔玉?
鸳鸯十七八岁,今天穿着一袭浅青色的对襟褂子,身姿高挑。白腻的鹅蛋脸上带着苦笑。老太太在屋里生气了,打发她来将三爷叫过去。很急。
鸳鸯压着心里焦急的情绪,解释道:“今日宝二爷和林姑娘在老太太面前顽。几句话拌起嘴。宝二爷闹起来,把玉摔了…”
贾环心里有些疑惑,倒没有为难的鸳鸯的意思,伸手示意道:“鸳鸯姐姐,边走边说吧!”
贾环带着晴雯、如意,鸳鸯并几个小丫鬟出了望月居,往贾府西路走去。路上鸳鸯给贾环解释着详细情况。
鸳鸯道:“二爷说:环哥儿不让秦钟和我顽,妹妹也不和我顽,天天往环哥儿那里躲着我。姐姐妹妹们也不和我顽。总去环哥儿那里说笑。都说我这玉稀罕。我怎么不觉得?我今天摔了这玉,和大家一样吧。老太太听了很有些生气,打发我过来将三爷叫过去询问。”
说完后,鸳鸯轻轻的叹口气。以她所处的立场,不好对宝二爷指责三爷的事情说什么。她心里以为:三爷这是无妄之灾。
贾环哂笑一声,“呵呵。”
贾宝玉可以啊,知道拉他垫背。到底是长大了几岁,懂的玩语言技巧了。
行,我今天教教你: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
…
贾环一行从角门进入内宅时。一名小丫鬟一溜烟的跑到二门处,和一名等候着的小厮说了一声。片刻后,在议事房里的赖大就得到消息。
赖大作为大管家,在贾府东边的议事房中有一间小厅用来消息。此时,赖大在小厅中坐着喝茶,兄弟赖升在一旁。
赖大将小厮打发出去后,赖升不解的道:“哥哥这是何意?”
老实说,前些时候,他哥哥拿规矩软抵抗的“刁难”下贾环,他就觉得不妥。族学里的管事培训班,已经建立起来,多说无益。何必呢?
赖大脸色平静的喝着茶,反问道:“你说环三爷在府里的权势增大,谁最着紧?”
赖升沉默着。很明显,现在最难受的就是他们赖家。府里谁都知道贾环不待见赖家。
赖大微微一笑,老脸上全是皱褶,“错了。最着紧的是宝二爷。”
赖升惊讶的看着大哥,“这…”虽说东府里的贾蓉、贾蔷都敬着他们,叫赖爷爷。但挑拨主子,给老太太知道了,还是很犯忌讳的。
赖大再笑,轻声道:“你又错了。只要和宝二爷的长随李贵说一说就行。跟着宝二爷的人比宝二爷更着紧、更害怕环三爷冒头。宝二爷在前面顶着,我们赖家又有什么可担心的?”
赖升一琢磨就明白过来。贾环崛起,势必会侵夺跟着宝二爷的人的利益。比如:李贵、茗烟前段时间不是讥讽过贾环吗?这怕是已经感受到。这是解决赖家当前危机的好办法啊,前面刁难贾环只是对外做一个表态。
赖升顿时大笑,竖起大拇指,佩服的道:“大哥真是高明!”
赖大眯着眼睛笑一笑,喝着茶。此时,环三爷应该到老太太面前了吧!
…
…
二月二十四是清明节。二月底已经是仲春。贾母上房的院落中,树木葱郁。下午的阳光洒落在屋檐、园林、台阶上。
几名小丫鬟给贾环行礼。贾环点点头,当先走进贾母等人所在的花厅中。鸳鸯、晴雯跟在贾环身后进去。
花厅中,贾母正沉着脸,手拄着拐杖。老太太心里火气很大。坐在下首的王夫人抱着掉眼泪的宝玉安抚,慈母做派。她身后站着的金钏儿、彩霞两个贴身的大丫鬟都明白太太心中的愤怒。
容貌出挑的彩霞看着进来的贾环,一身读书人的装束,气质沉静,眼睛一亮,想要提醒,却不敢开口。
毫无存在感的邢夫人依旧是毫无存在感,笑孜孜的看热闹。薛姨妈正在安慰着呜咽哭泣的林黛玉。
宝钗,迎春、探春、惜春几人都是坐着,沉默不语。花厅中气氛沉默,只有贾宝玉和林黛玉的哭声,再加上王夫人和薛姨妈的安慰声。
贾环分别向贾母、王夫人行礼,“见过老太太,见过母亲。”心里倒是有点奇怪,王熙凤和李纨竟然不在这里。
随即,心中有些明白。王熙凤多半是不敢得罪他,所以没有像往常一样,得了消息就赶过来。而李纨多半是感激他教导贾兰,也不愿意来趟这趟浑水。
贾母冷着脸道:“鸳鸯,你路上都给环哥儿说了吧?”
鸳鸯点头道:“是的,老祖宗。”
贾母气恼的顿着拐杖,“环哥儿,你自己说吧!你当日回府是怎么给我保证的?秦钟那孩子我是见过的。模样,人品都是极好。你怎么不让他和宝玉顽?听宝玉的话,他去你那里顽,你是不待见他的。他是你哥哥。再者,你住的地方不是贾府的地方?”
事情涉及到宝玉,贾母亲自上场,质问贾环。压迫感十足。按理应该是王夫人先训贾环。她是贾环的嫡母。
贾环进花厅里来,看的不仔细。站在鸳鸯身后几步的仆妇人群中赖大家的,脸上带着冷笑,隔着五六米远,看着贾环。
贾环对贾母迫不及待的质问,表示很淡然。贾母和王夫人对宝玉极其的宠爱,更准确的说是:溺爱。所以这小屁孩都快上天了。但今时不同往日。从容的道:“祖母息怒。孙儿和宝二哥说几句。”
贾母冷哼一声。
贾环目光落在给王夫人搂在怀里的贾宝玉身上。十二岁的男孩,还给母亲抱着,摩挲着脸安慰着:“我的儿…”,这画风简直是…恶寒无比。二十一世纪的独生子都没这么宠的吧?
贾宝玉穿着白蟒箭袖,一张大圆脸,玉面星眸,脸上带着泪珠,不时的抽泣几下。
贾环忍着心里嘲讽大脸宝的冲动,拱拱手,道:“宝二哥说我不让秦钟和你顽。这话是谁说的?”
宝玉扭头不理贾环,躲在王夫人怀抱里。他心里早就对贾环不满。好朋友秦钟这次来族学里读书,他派茗烟去请秦钟来府里见面。秦钟推辞:说贾环不让。这让他如何不恼?更为可恨的是:林妹妹的事情。现在妹妹一和他吵架,就去贾环那里躲避。贾环不待见他,他怎么追着妹妹一起去?
见宝玉不接话,贾环道:“族学学规第五条规定:不准男风。发现一起,处理一起。如果秦钟是因为这个缘故不和你顽。这怪到我头上,我要承认。”
贾环话音才落,厅内响起轻微的骚动。几乎所有人都想起雍治九年春节前宝玉挨打的事情,缘故就是贾环在老爷面前“诬告”宝玉和秦钟有染。
贾母和王夫人的脸色就变了。宝玉这个年纪喜欢女子都比较忌讳,更遑论男风。更是离经叛道。给老爷知道,至少是一顿板子。
宝玉从王夫人怀里起来扭过脸,怒道:“你胡说什么。我和秦鲸卿是好朋友。见面聊天不是应该的吗?”
贾环讥笑一声,“是吗?要不要我把秦钟叫过来质对?”
宝玉气的脸色涨的通红,挣脱王夫人站起来,怒声道:“你现在在族学里作威作福,谁敢不听你的话?叫秦鲸卿过来质对又如何?他敢说你的坏话。”
厅中,金钏儿几个丫鬟的脸色就缓下来,这是正理。秦钟来了也不敢说实话啊。
贾环冷笑一声。贾宝玉的脑子还是挺好使的。这么快就想出理由。讽刺的道:“宝二哥说的好有道理。你敢对着祖宗起誓,说你没有亲过秦钟,没有摸过他吗?”
他见过秦钟。秦钟眉清目秀,娇怯有女儿之风。以贾宝玉的尿性,他敢肯定这两人有一手。入巷不一定,但亲密的举动一定有。贾宝玉连贾府内丫鬟嘴上的胭脂都要吃,何况于容貌更甚的秦钟?
贾宝玉顿时语塞。
站在贾母身后的鸳鸯心里一阵恶寒。好恶心。眼睛去看身侧站着,今天跟着宝玉的袭人、媚人。真是为难她们两个了,跟着这么个主子。
站在薛姨妈身边的紫鹃眉头深深的皱起来眉头。
薛姨妈一看宝玉的神态就知道有问题。八成给贾环说中了。心里摇头。有些事情,私下里说没什么。这要是当众挑明了,问题就大喽。
邢夫人脸上笑开了花,笑盈盈的喝着茶。环哥儿这反击,真是凌厉啊!她就喜欢看宝玉吃瘪这种好戏。
王夫人帮贾宝玉解围,挑起眉毛,冷声训斥贾环:“好好的起什么誓?环哥儿,你说话仔细些。你姐姐妹妹都在这儿,什么乱七八糟的话都往外说?”
贾环对王夫人拱拱手,“儿子知错。”王子腾敲打过他一次,他现在确实需要对王夫人保持尊敬。但,王夫人今天这么偏袒宝玉,他心中一直以来摆脱王子腾制衡的想法,越发的强烈。
贾环不能和王夫人硬顶,但说贾宝玉没有任何问题。再对贾宝玉道:“宝二哥要是觉得我主持调查不公正,那请父亲来查。当日香怜、玉爱,现在还在族学。”
这是紧逼一步。
宝玉这会就不是语塞了,和贾环愤怒的反驳的气势全无。而是脸色微变,带着害怕的神情。给老爷知道这种事,他肯定得挨打。
贾环心中冷笑。也就这点本事。还想拉我垫背!
王夫人心疼的将宝玉拉回来,搂在怀里安抚,“我的儿,没事…”
厅中的众人沉默着不说话,心思可不相同。事情到现在已经非常明显。除非是故意看不到的人。显然,环三爷禁止族学里的男风,发现一个,开除一个。所以秦钟不敢和宝二爷顽。
但,没人能说环三爷做错了。
宝二爷发脾气摔玉,对环三爷的指责,首先第一条就是他自己的错。
厅中,因贾母怒气而来的压抑的气氛稍稍缓解。(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两百二十章 反击!反击!(二)
花厅正上首的位置上,贾母皱着眉头。她现在是想生气,也找不到理由。不喜的看着贾环,道:“好了,环哥儿。这点小事就不要烦你父亲了。”
贾母开了口,安抚好宝玉准备训贾环的王夫人也就收声,点了点头,强调道:“理该如此。”
贾环也点点头,“孙儿听祖母的吩咐。”
鸳鸯、晴雯、薛姨妈、宝钗、探春等人都是松口气。贾环点头,那宝玉对贾环的指责揭过,贾环也不细究宝玉和秦钟的事。这件事就算糊弄过去。皆大欢喜。
邢夫人心中一阵失望。这戏才看个开头,环哥儿就给老太太压下去了。这心长的真是偏。
站在人群中赖大家的一脸失望。她是要看贾环给老太太训斥,没想到他几下就将宝玉的指责给撇清。但,不急。只要宝二爷对他还有敌意,这事就好办。
王夫人见贾环的表态,心里有点诧异,又觉得理所当然。应该是她哥哥那日和环哥儿说了什么。对怀里的宝玉道:“不要哭了。你哭我这心里头也慌慌的。不要再摔那玉了。”
说着话,从袭人手中拿过大如雀卵,灿若明霞,莹润如酥,五色花纹缠护的玉,带在宝玉脖子上。
宝玉也不再哭闹了,看向正在薛姨妈怀里呜咽抽泣着林妹妹,欲言又止。
贾母听贾环乖巧的说不再追究,心里气顺了些。就想要开口缓一下气氛,平息贾环心中的不满。
这时,贾环再次说话。
其实,花厅中众人的心理活动就那么一会。不过几秒的时间。正好是贾环表态完,看了眼王夫人手中大名鼎鼎的那块宝玉时的时间段。
贾环朗声道:“祖母,至于宝二哥说林姐姐不和他顽。我倒是有几句话想说。林姐姐住在我们家远来是客。身世孤苦。父亲在扬州,母亲早逝。宝二哥日常也该让着林姐姐些。请祖母约束下宝二哥。”
贾环根本就没打算就这么算了!他刚才注意力是看那块玉去了。所以停顿了几秒。今天宝玉指责他,拉他垫背,表现出明显的敌意、恶意。就这么糊弄过去?世界上怎么可能有这么好的事情!
贾环话一出口,让关心他的鸳鸯、晴雯、薛姨妈、宝钗、探春、迎春、惜春都是心中微微一紧。贾环这是什么意思?
而贾宝玉的大丫鬟袭人,心中泛起苦笑。看着花厅正中的儒衫少年。宝二爷是昏了头啊。今天和林姑娘拌嘴,怎么要扯上环三爷?这可怎么收场?袭人不知道茗烟、李贵等人在宝玉面前说了贾环的坏话。
王夫人不喜的看贾环一眼。这是什么鬼话?凭什么要她儿子让着小姑子的女儿?
贾母亦是不喜。但贾环的话说的很在道理。不过,她不好轻易表态。黛玉母亲贾敏是她最疼爱的小女儿,竟然早逝。这是她心中的伤疼。
这时候,两个小的闹的不可开交,偏偏贾环请她约束宝玉。这让她不好平衡。黛玉这个外孙女她很喜欢。但她心中最看重的肯定还是她的孙子宝玉。
贾母和王夫人沉默时,贾宝玉从王夫人怀里怒气冲冲的跳起来,指着贾环骂道:“你放屁!我怎么没让着林妹妹?”
这黑锅他绝对不背。他对林妹妹是如何?不比贾环好几百倍?竟然让你指责对林妹妹不好,简直是气死他。
当初妹妹来了,那不是我陪着顽笑?凭我心爱的,妹妹要,就拿去;我爱吃的,听见妹妹也爱吃,连忙干干净净收着等妹妹吃。一桌子吃饭,一床上睡觉。丫头们想不到的,我怕妹妹生气,我替丫头们想到了。
贾环一看贾宝玉那神情就知道他心里想什么,嘲讽的一笑。大脸宝,你还嫩着!
贾环并不反驳,正在哭的林黛玉抬起头,满脸泪痕,我见犹怜,哭道:“姨妈,你听听。原是我的错。宝二爷都让着我了。呜呜…”
宝玉给黛玉这么哭一句,说一句,弄的气势全无,讪讪的看着黛玉。但要他当众认这么个错,脸面上不好看。他今年有十二岁了。有些自尊心。
薛姨妈哭笑不得。宝玉给环哥儿带到沟里去了。她怀里的林姐儿是个多心的人,听宝玉这么说,还不炸开?
当即,搂着黛玉,拍拍她的背,安慰道:“好孩子,不要哭。兄弟姐妹一块儿顽,吵几句算的了什么?谁小时候不是这么过来的。你是只有你一个。我兄弟姐妹五个,哪有不吵的时候?”
薛姨妈开口,将气氛活跃起来。众人都是跟着笑,“姨妈说的是。林姑娘和宝二爷关系好,才这么闹起来。”
林黛玉便收了哭声。她是很聪明的人,感觉到压力。
王夫人亦是笑着说几句,看了带着泪痕的黛玉一眼,脸色淡淡的喝茶。
贾母笑呵呵的道:“好了,好了。都不要哭了。你们两个小的,像冤家一样。见不着要找,见着了要吵。”
厅中的丫鬟、婆子、陪房们纷纷笑起来。客厅的气氛终于放松下来。
宝钗性情端庄,寡言少语,她心里怎么想的,没人知道。
不过,坐在宝钗身边的探春差点笑起来。她弟弟够坏的。
别看林姐姐现在不哭了,但就二哥哥刚才骂三弟弟的那句话。以林姐姐的脾气,至少要冷他大半个月。这还得二哥哥时常去陪小心,才能缓的过来。
…
…
贾环现在和贾母说一声,转生就走,今天的事情也就算完了。但贾环今天的目的是:教贾宝玉做人。
贾环等大家都说完了,再一次主动出击,道:“老太太,刚才说到宝二哥到我那里招待不周的事情,我需要再解释解释。”
贾母看着贾欢,顿时有点头大。她即便不喜贾环又如何?这哥儿前程似锦。她又不能赶他离开贾家。京城里多少人等着招他做女婿。
叫他老子打他吧,他老子又赖得管。总不能她一个老太太去动手去打他吧?再者,这哥儿牙尖嘴利,一句句说的都在理,她能怎么着?
贾母心里感觉到贾环这哥儿是个很难缠的人物。下次像这种小事,一定不叫他进来。刚才幸好薛姨妈在给化解了。眼不见心不烦。
围观的众人再次看向贾环,想着环三爷要说什么。可以肯定,不会是对宝玉的好话。刚才,那一幕,明眼人都看出来,宝玉将林姑娘得罪很了。
贾环道:“宝二哥去我那里,茶水、吃食一应和姐姐妹妹们,和我都是一样的。宝二哥感觉到不适应,应该是因为对我科举的那一套不敢兴趣。宝二哥,是吧?”
宝玉瞪着贾环,气呼呼的道:“那肯定。你就是个禄蠹。”他鄙视科举,鄙视四书五经,鄙视贾环这种人。
薛姨妈就有些无语。宝玉这是给环哥儿钓出话来。老太太和太太都是没法说的。看来,他今天是真的气昏了头。
贾环不以为意,对贾母道:“宝二哥如今越发的大了。不要将心思老是放在姐姐妹妹是不是和他顽这种事情身上。叫我说,还是应该让父亲给宝二哥请一位先生,教授四书五经,博一个正牌子的读书人出身。如果父亲比较忙,我可以代为聘请一位先生。我认识不少才华、人品俱是一流的生员。”
贾环本身是举人,他说他认识优秀的秀才,没人会觉得他是胡吹。这是事实。
王夫人本来是像炸毛的猫,准备护着宝玉的。薛姨妈能看出来的事,她怎么看不出来?但贾环这番话把她说的一点脾气都没有。
在贾府来说,爵位是贾琏继承。宝玉要么就是荫官出仕,要么是捐监生出仕,或者捐御前侍卫出仕。进了官场后,自有他舅舅提拔、照看。但就出身而言,当然是两榜进士出身的读书人做官最硬。不然,她怎么会让她大儿子读书?可惜珠儿英年早逝。想着就悲从心来。
贾宝玉再看着贾环就不仅仅是生气了,眼神里丝毫不掩饰他的厌恶,还有他遮掩不住的慌张。
贾环是把设计他的事情说的冠冕堂皇。谁不知道他讨厌读书?去读书了,那有时间和府里姐姐妹妹们亲近、玩耍?偏贾环就叫他去。逼他做他不喜欢的事情。贾环的良心都黑了。
贾母知道贾环说的是正理,也知道贾环设着套,心里溺爱着宝玉,道:“你宝二哥年纪还…”说到一半,看着更年轻的贾环,便把话收回来,改口道:“你宝二哥身子弱,过一两年再去外头读书。”
贾环劝道:“祖母,要不我先留意着塾师,有结果我就来回一声。也给父亲说一声。”他同学里秀才就十几个。庞泽、卫神童、许英朗现在就在京城里。参加二月礼部会试的大师兄、罗君子、纪鸣也在京城中。贾母只要敢答应,他保证花样“虐死”大脸宝,虐的他不要不要。
贾宝玉出内宅到二门外读书的事情。贾政是同意的,但是他请塾师的水平不行。有想法,没执行力。王夫人也是同意的。但她舍不得宝玉吃苦。能拖就拖。贾母知道应该同意,但她不会同意,担心宝玉受苦。
见贾环把贾政都给搬出来,贾母含糊的道:“你先别给你父亲说,等有结果你再来回我一声。”
贾环点头道:“好的。”
贾宝玉一脸死里逃生的模样,重新回到王夫人身边坐下。他很清楚他父亲的想法,只要贾环一说,包办请塾师的事情,他父亲必然会欣然同意,只怕过两天他就得出去上课了。给贾环捏着这个“杀手锏”。他决定,不敢以后心里如何生气,也不去拉贾环垫背。茗烟、李贵误他啊!
贾环今天态度好的不像话。等着看好戏的邢夫人都觉得快不认识他。但虽然是不同的配方,不同的味道,结果却是一样的。她隐约感觉环哥儿的斗争策略好像有变化。
人群中的赖大家的,心里微微有些失望。她自是看得出来,宝二爷给贾环连着打击两次,短时间内,怕是没有心思和贾环斗。那,这样一来,赖家不又要直面贾环的压力?
赖大家的心中悚然一惊。
以贾环如今在贾府内的地位,贾母有心晾着他也没法晾。闲聊几句,众人都沉默下来。仿佛贾环站在这里就是传说中的冷场王。
贾母无奈的问还站在花厅正中的贾环,“环哥儿,你还有事?”
贾环点点头,“嗯。”
贾宝玉感觉寒毛都竖起来,盯着贾环。环老三,你有完没完?宝二哥心中其实有点畏惧。
花厅中的气氛微微一紧。天知道环三爷还要说什么事?(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两百二十一章 反击!反击!(三)
贾环仿佛没有感受到花厅里的气氛,朗声道:“回祖母,孙儿举报赖大管家贪--污公中的银子。请祖母派人彻查。”
厅中的众人一阵哗然。贾环甚至连原因也不说。简单、粗暴的直接举报赖大。
贾宝玉依偎在王夫人怀里,暗自松口气:环老三不是说他就好。
王夫人眼皮子抬一抬,喝着茶,琢磨着情况。环哥儿告赖家的状,是很容易理解的事情。他就是这个性格。
邢夫人一脸的错愕。她没想到贾环竟然要整赖大。这有点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赖嬷嬷“反扑”的事情,年前谁不知道?
贾母哭笑不得,“你这个哥儿!”贾环竟然在她面前给赖大上眼药。这是报复之前赖嬷嬷告状的事情吧?
人群中的赖大家的刚才还在担心,立即,在片刻后担心就变成现实。脸上全是震惊的神色,以为贾环看破赖家挑唆宝玉拉他垫背的事情。
但这其实是把贾环神化了。贾环此时掉转矛头,直接对准赖家的原因很简单:他本来就是计划要清除赖家这个贾府身上的寄生虫。正好趁着这个计划刷一波攻击。
再者,他要以影响力的方式主导贾府的权力,首先就与赖大有不可调和的矛盾。赖大二月初在族学银子上故意刁难他,就是将这个根本矛盾再次挑明。
贾环当面说起来,贾母也不能当没听到,啼笑皆非的道:“环哥儿,他到底什么事情得罪你了?”
上位者的思维,看问题的角度与众不同。贾母第一反应就是赖大得罪贾环了。至于什么贪--污公中的银子,听听就好。这只是个由头。
贾母这话说出来,厅中的丫鬟、婆子们都是笑,“三爷必定在赖管家哪里受了气啊。所以请老太太做主。”
剩下有不少都看向赖大家的:她得庆幸她今天在这里。阖府上下谁不知道环三爷手是很黑的!
贾环义正言辞的道:“祖母,并非是赖管家得罪我。而是孙儿近来发现管银库的林管家(林之孝),管库房的吴管家(吴兴登)都听他的吩咐。权力过大。他绝对会监守自盗。这一点,从东府的都总管赖升身上就可以看他。他当初贪了东府的不下五千两银子。这还是老太太开恩,蓉哥年轻没有彻查的缘故。”
贾环把“血统论”都给抛出来。
你兄弟是贪--污犯,你怕也好不了多少吧?在中国,血统论是很有市场的。比如当初陈群的九品中正制,隋唐的贵族、门阀。比如国朝现在的家族名声等。
贾环说的话,细想下来很有道理。但更多的人是将他这番话视为对赖家不满的发泄。毕竟,前有赖嬷嬷攻击族学,后有赖大刁难环三爷。
薛姨妈就是听的一脸笑意喝茶。这个哥儿哟。
贾母笑着摇头,道:“你们听听,又是一箩筐的道理。”四处看一看,找到椅子后排人群中赖大家的,笑道:“你替你当家的给环哥儿赔个罪吧。让他消消气。”
赖家是她支持的。不可能因为贾环一句话就去查。
赖大家的是名四五十岁的仆妇,穿着体面衣衫,是管事娘子。贾府中人称“赖大娘”,忙走出来,向贾环弯腰行礼,“我当家的得罪了三爷,请三爷恕罪。”
赖大家的话说的很客气,但态度是很倨傲的。第一,她没有跪下来赔罪。赖家是贾家的家生奴仆。跪着是应该的。站着是主子给的体面。第二,说赔罪,没说如何补偿。只是轻飘飘的一句话。
赖大家的心中确实对贾环有点忌惮。环三爷在贾府内的名声,威望,一大半是斗争出来的。她几乎场场不落的看了。刚才贾环开口时也有点畏惧、害怕。人的名,树的影。那不是开玩笑的。
但,老太太的表态一出,她心中的畏惧就消失。很明显,老太太护着赖家。
贾环当然不卖帐,冷笑一声,“道歉有用,要法律干什么?赖大娘真要想道歉,回去叫赖管家把这些年吞了我贾家公中的银子退回来。”这是不依不饶的态度。
贾环说的就像一副“真理在我手,我代表正义”的模样,但此时花厅中的这些人,哪个不是成了精的人。当然,不谙斗争技巧的丫鬟、小主们要除外。
赖大家的对贾环此时近乎训斥的态度极其不满,不过是个十一岁的少年罢了!有老太太护着赖家她怕什么?当即不理贾环,对贾母解释道:“老太太,月初的时候因族学做皮蛋卖亏损了,三爷想要将族学的供养银子一次性提走。我当家的便请环三爷去议事房中面对面说了一声。想是三爷心里不痛快。”
贾母顿时有点恍然,原来症结在这里。同时微微有些好奇,扭头问身边的鸳鸯:“有这么回事?”
鸳鸯现在心里其实也有点哭笑不得。三爷今天顺利过关,该早点出去办自己的事,偏他在这里一个话题接着一个话题的往外丢。几下把宝二爷给坑了,给压住。现在更是把矛头指向赖家。这明显是在搞事的节奏。但,三爷,这样真的好吗?
鸳鸯心里知道贾环今天是无妄之灾,但她也是贾母的秘书,不偏不倚的道:“嗯。”说着将贾环组织管事培训班的家生子少年们卖松花皮蛋亏损、赖大刁难的事情说了一遍。
她自是知道老太太心里不待见三爷。这件事在月初府里传遍的时候,她并没有给老太太说。其他人,除了赖嬷嬷,谁没事敢在老太太面前说三爷的坏话?
贾母听完,点点头,好笑的看着贾环,“环哥儿,赖大也是一番好意。怕你把族学的银子都亏掉,给你提个醒。”
赖大家的就笑一笑。有些得意。
贾环向贾母拱拱手,道:“老祖宗又所不知,孙儿只是让族学的少年练练手。早期有所亏损,只是个必须要经历的阶段。都是些少年。现在松花皮蛋已经盈利。我回头把账本送过来给老太太看看。”
“啊!”厅中一阵惊呼。不独独是宝玉、宝钗、迎春、惜春露出惊讶的表情。王夫人、邢夫人、薛姨妈等人亦是如此。丫鬟、婆子们都是惊呼出声。谁不知道皮蛋是亏损的啊?账本是不需要看的。以三爷的招牌,不可能说谎。至于探春、黛玉则是平常,那天贾环和探春说过,黛玉旁听着。
胜利者不需要受到指责。
贾母一时无语。都盈利了,自是贾环说什么就是什么。
贾环再道:“祖母,孙儿当年在东庄镇救灾,手里过的都是一两万的银子。现在东庄镇如何?是京西有数的繁华小镇。区区几百两银子的亏损算什么?赖管家不是不知道。他是巧借名目刁难我。”
区区几百两银子的亏损算什么?这话说的是很霸气!很傲然!但,贾府内宅里消息灵通点的人都知道贾环没有说谎。东庄镇的事实摆在眼前。东庄镇在京城中很有名气。
“手里过的都是一两万的银子”这句话更是刷新贾府内宅一众人的三观。所有的人公认贾环读书科举是一把好手。毕竟是国朝最年轻的举人。没想到他有操控一两万银子的本事!
东庄镇救灾的银两的数量,在没有报纸的年头,知道的人并不多。
众人在确定这又是一个事实的同时,想起一位今天不在场的人:琏二奶奶。大家想听听她的感想。以琏二奶奶那张利嘴,怕是能将大家此时的感受表达出来。
诸如此上种种想法外,还有同时确定的事情:赖管家确实是在刁难贾环。对于一个能以数万两银子经营的人,亏损两三百两银子难道不是小事情?
赖大家的此时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将心底对卖皮蛋赚到钱的惊讶压下去,忐忑的看向贾母。所有的种种,都要取决于老太太怎么看?
贾母深深的看了贾环一眼,仿佛守护地盘的猛虎看到挑衅者时的反应,沉吟着道:“账目我就不看了。你既然举报赖大贪污,那你就去查查吧。”
贾环点一点头,领命道:“祖母放心,我一定将府里的硕鼠给揪出来。”心中哂笑一声。
贾母宣布的这个结果,差点没让赖大家的瘫软在地上。心里不但的问,怎么会这样?
探春的丫鬟翠墨就站在对面,将赖大家的神情变化从头看到尾。心里笑道:看你能的,还得意不?领教到三爷的手段了吧?咯咯。
贾环把事情说完,昂首挺胸的带着心情复杂的晴雯出了花厅中,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
贾母神色淡淡的道:“大家都散了吧!”带着鸳鸯离开花厅。鸳鸯心里叹口气。三爷啊,过犹不及!
王夫人嘴角翘起来,老太太心里有想法啊。带着宝玉、丫鬟和薛姨妈、宝钗一起离开。
黛玉闷闷不乐的带着紫鹃独自回房里。身影多少有点孤苦伶仃。宝玉看看黛玉的倩影,想要去安慰、道歉,最终自得跟着母亲走。
三春则是同行,往东跨院后的抱厦厅而去。身边的几个丫鬟叽叽喳喳的说笑,兴高采烈。宝二爷今天摔玉闹出的风波,三爷被卷进来,但三爷真是厉害啊!连着反击,连着拿到好牌。
探春嘴角带笑,回头明眸一扫,嗔道:“好了,你们这些小蹄子,一个个少说两句吧!二哥哥往日对你们都不错的吧?”
迎春的大司棋笑着道:“二爷虽则细心、妥帖,但到底不如三爷给力。”
一众丫鬟们都是爆笑起来。给力,这个词是三爷嘴里的新词。司棋用的恰到好处。宝二爷细心、平易近人,可有什么用啊!三爷说一句话,那些婆子、奶妈现在谁敢放肆的对姑娘们?一个个老实的不得了。
探春笑着摇头。
三弟弟压住二哥哥之后,这一局矛头指向赖家的又赢了。反击的非常成功。接下来府里的局面确实让人期待。三弟弟要执行他的改造计划了!(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两百二十二章 夕阳、夜晚
夕阳微微斜照在贾府内的甬道上,春天的气息已经是随处可见。
贾环回头看看身边苦恼的晴雯,笑着道:“晴雯,你担心赖嬷嬷啊?”
晴雯很老实的点点头。
贾环禁不住莞尔一笑,“你对我就这么有信心啊,觉得我一定能赢下来?”赖家是贾母照着的。
晴雯有点紧张的看着贾环,担忧的道:“三爷,会很危险吗?别有要去东庄镇住着。”她也担心三爷失败后会给发配到东庄镇住。
贾环就笑起来,看着天边金色的晚霞。
晴雯很聪明,立即知道贾环在逗她,娇嗔道:“三爷,你又吓我。”俏丽的容颜在明媚的晚霞中,仿佛有一层美丽的光辉,妩媚无端。
贾环笑呵呵的道:“你反应不慢啊。”
晴雯看着贾环,明眸娇嗔,抿嘴一笑。纠结的情绪变淡,心里变得好受些。她终究是三爷的大丫鬟啊!
…
…
邢夫人离了花厅,兴冲冲的去东边见贾赦。环哥儿手里拿着查赖大的许可,这可不是小事。阖府上下,谁不知道环哥儿是个手黑的。
消息正如旋风一般的从贾母上房出往外传。
王夫人、薛姨妈一行人从花厅里出来。
王夫人和薛姨妈两人对视一眼,各自心领神会。
王夫人微微一笑。环哥儿有意思的很,应该是她哥哥和他谈了什么吧!现在是略过她,直接去挑战老太太的威严。那么,她应该是看好戏,还是推波助澜呢?
薛姨妈则是苦笑一声。到目前为止,她还是想把女儿嫁给环哥儿的。不过,这哥儿却是是个能闹事的。她旁观,都觉得有些心惊的感觉。
薛姨妈在此时有点之前李纨看贾环的感觉。
到东跨院门口,王夫人略坐邀请,请妹妹进去坐一坐,薛姨妈推辞的道:“太太,我早上吩咐着丫鬟们糟着鹌鹑,怕她们偷懒。改日再领。”
王夫人就笑一笑,并不强求,带着耸拉着脑袋的贾宝玉回自己院子里。金钏儿、袭人、彩霞、媚人等大丫鬟跟着。
片刻后,东跨院里就传来王夫人训宝玉的声音。宝玉今天的表现真是太糟糕!
…
…
薛姨妈一行出了中路的角门,往梨香院而去。晚霞将几人的身影拉的很长。
年纪渐长的香菱穿着褐色的褂子,身姿窈窕,温柔安静,异常出众的美人儿。不过,她这时也忍不住小声的跟着莺儿说着话。今天的场面实在变幻的太快,太精彩。她看的目不暇接。
本来是宝二爷摔玉闹的大家够赶过去劝。宝二爷把环三爷拉着垫背。老太太找环三爷进来训话,看样子不能善了,结果却是环三爷大获全胜。
更有另外一件事让她心中的冲击很大,不吐不快。
等进了梨香院,香菱感叹道:“都说宝二爷亲近不得,果然是这样。林姑娘和他多亲近,三天两头的闹。姑娘们稍微疏和他远些,他还是要闹,不敢直说姑娘们,反倒怪环三爷不待见他。”
莺儿梳着丫鬟双环,灵巧可爱,此时和香菱两人走在薛姨妈和宝钗的身后,笑嘻嘻的道:“你想哪些干嘛?快想你自己的事情。大爷和太太说要收你呢。”
香菱俏脸涨的通红,低下头。有点认命的意思。
莺儿吐吐舌头,也知道说错话了。这也就是香菱,换个人估计要和她生分了。
宝钗将身后莺儿和香菱的对话听的清楚,心里摇摇头。
香菱的话,概括起来:近之则逊,远之则怨。宝兄弟今天事情办的差了。自此后,家里的姐妹们对他,怕是要留一份心。这种隔阂,短时间内不会消除。
不过,她心里到底是思考贾环的处境多一些。这一路上推敲着。她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劲。老太太不应该让环兄弟去查赖管家的,这里面怕是有点说道。
三丫头没管过事,只怕还没觉察到。她得找个机会提醒下她。而环兄弟呢?
宝钗正想着,过了西厢房,到正厅中。薛姨妈招呼宝钗:“我的儿,你跟我来。”
她要和女儿宝钗商量下今天的事情。环哥儿这个宝,不能压的太重啊!
…
…
贾母上房处,黛玉的房中,浅淡的暮色渐渐的沉下来。仲春之际,夜晚起了些风。
紫鹃走到窗边,将窗户关上,劝着已经默默流泪许久的黛玉,“姑娘,你不去吃饭,我去厨房里给你要点汤来?多少吃一点罢。”
姑娘今天是把心给伤透了。第一,是宝二爷说,让着姑娘了。意思是:姑娘还要闹。今天闹的责任都在姑娘身上。
第二,府里那些婆子七嘴八舌附和老太太的话,给姑娘很大的压力,这么多人,越发的让姑娘心里觉得势单力薄,凄苦难言。
黛玉转过身去,不理紫鹃。
紫鹃劝道:“何苦委屈自己呢。为宝二爷不值当。”她一想着宝二爷抱着一个男人亲嘴,就恶心的想吐。当然,说为宝二爷不值得,只是劝慰姑娘的话。
黛玉怒道:“你别在我面前提他!我是我,他是他…”
紫鹃给黛玉迁怒,叹口气。并不驳斥、生气,心里理解黛玉心里的痛苦,尽心的服侍着黛玉。
…
…
至夜里晚饭时分,贾环在花厅中“反击”的一幕已经传遍贾府所在的宁荣街。这种消息向来是传递的飞快,更别说里面夹杂着三爷要查赖大管家的消息。
环三爷反击,招招见血。
宁国府中,精雅的客厅中,秦可卿招呼着弟弟秦钟吃晚饭,宝珠等几个丫鬟在一旁侍候着。
秦可卿国色天资的容颜在蜡烛的映照下,更添几分丽色,美丽无比。她蹙着眉头,在心里反复的想了一回,问道:“兄弟,你和宝叔还有联系?”
今天贾环对贾宝玉、秦钟的“指控”,她当然是全部都知道。她兄弟是个兔子这种事,想着心里就膈应的很。
秦钟还是老样子,说话之前,脸先红了,不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柔弱的道:“姐姐,环叔在族学里那么严厉的规定,我哪里敢犯?”
秦可卿心里放松下来,笑道:“你呀,知道就好。环叔做事情,一板一眼,赏罚分明。你要是犯错,他是不会看我的脸面。你在族学里要好好读书。考个功名出来,也对得起父母的养育之恩。”
秦钟点点头。他和宝玉的关系其实还是很好的,并没有闹翻,心中也渴望和他一起玩。只是族学规定太严。现在族学里面很多眼睛盯着他。
吃过饭后,秦可卿派宝珠送一点谢礼去望月居,感谢贾环。她可不希望弟弟走到歪路上。
…
…
贾府西路,凤姐院中,华灯高照。
贾琏再次夜不归属,凤姐亦不在意,她已经收买了贾环的心腹小厮昭儿。心理上占着上风。就等着贾琏犯错。
还没到夜间休息时间。凤姐在客厅里和平儿、丰儿两人聊着天。丰儿将下午老太太屋里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平儿目标太大,凤姐把丰儿派过去打听消息。这时,凤姐笑吟吟的对平儿道:“如何?我就知道环哥儿肯定没事。他难缠的很。我何苦去趟那趟浑水。”
宝玉那水平,聪明是聪明,但是要看和谁比。和贾环一比,弱成渣。
平儿微笑着道:“到底是奶奶看的明白。我是想错了。三爷的皮蛋能买的好,倒是出人意外。”她下午建议凤姐去一趟老太太那里,可以调和下气氛。
王熙凤矜持的笑一笑,道:“这算什么?环哥儿的人脉,打个招呼,几百两银子的皮蛋有什么卖不动的?”这件事,她看的分明。所以,前些日子起流言时,她根本没说什么。
赖大稳居贾府里的管事这么多年,肯定不可能只这点本事。他怕是想做个与贾环敌对的表态,然后好与宝玉勾搭上。但可惜啊,贾环今天猛烈的反击,让他的算盘落空。
以她对宝玉的了解,宝玉最近肯定不敢再惹贾环。宝玉是很怕读书的。而且,宝玉现在怕是要去哄黛玉。嘿,这两个小人儿。有意思的很。
王熙凤脑子里的念头一闪而过,妩媚多姿的丹凤眼看着蜡烛的火苗,突然间抓住点什么,微微沉吟着,半响后,咯咯娇笑:“环哥儿麻烦大咯。”她不敢惹贾环是真的,但很乐意看他完蛋。谁乐意头上多一座大山?
平儿和丰儿一头雾水。
…
…
间隔不远处的李纨院中,李纨正教导着贾兰读书,翻阅从贾环那里抄来的四书五经的笔记。
大丫鬟素云早来说过今天老太太那里的事情。她是推脱身体不舒服没去的。
李纨苦笑着摇一摇头。她说是个大善人,与人为善,但是管家的事情,她如何不懂?她嫁的可是贾府二房的嫡长子。要不是她丈夫早逝,二房的管家大权迟早要交到她手上。
环兄弟真是个能闹腾的人啊。希望,他这一次能平安度过吧。
…
…
于此同时,赖府中。赖嬷嬷、赖大、赖升、赖大家的、赖尚荣五人聚在后院的主厅中说话。
气氛有点诡异。是一种尴尬,还有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对美好未来推测的期待。
赖升看了哥哥赖大一眼,心里叹口气。他要再说:大哥,你真高明明!那就是打他哥的脸了。因为贾环完全打破了他哥哥的布置。
赖大很有点尴尬。他定下的与宝二爷合作的计划,方向是没错的,但宝二爷的水平太次。和环三爷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偏偏他们兄弟交锋,赖家作为奴才是插不上话的。
赖大家的心中是有点劫后余生的感觉。下午在花厅里听老太太亲口说让贾环查赖大,她都觉得天下要塌下来。
赖嬷嬷此时则是一脸微笑。很简单,贾环反击的太过了,已经引起老太太的警惕,贾环只要敢对赖家动手,那么老太太心中就会认为他有夺权的企图。
那么,她那日在老太太面前的指控就是对的。行动,永远胜过语言。
现在就等着后面两三天,贾环对赖家的调查结果。
你自己找死,可怪不得我们赖家咯。(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两百二十三章 谎言与真理(一)
春季的夜晚,繁星点点。浓郁的夜色浸染着京城。荣国府中灯火点点。今天下午,贾环在贾母上房处的反击,如同一颗小当量的炸弹爆炸,冲击着贾府各人的心灵。种种矛盾、想法浮现。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贾环和赖家之间的矛盾在不断的激化。而贾环和赖家的矛盾,实际上在某种程度上,可以看做是贾环对贾母权威的挑战。那么,身处在贾府这个棋盘中的人们就将要如何选择,确定自己的立场呢?
在这个主要矛盾下,还有一些细微的冲突、想法:宝玉和黛玉之间的怄气;宝玉和宝钗、迎、探、惜几人的隔阂;王熙凤和贾琏夫妻感情不睦;贾赦、邢夫人对贾母偏心的不满;政老爹万事不管的清闲;王夫人内心最深处渴望得到贾府大权;薛姨妈此时的举棋不定,犹豫不决;李纨暗中的担忧;晴雯心里向贾环倾斜等等。
以这些或明或暗的矛盾、冲突、想法为经纬,勾勒出贾府内一副巨大的原生态画卷,如同人生百态的浮世绘。毫无疑问,此时这幅画卷中引入注目的一笔就是贾环与赖家的冲突。
贾府众人都在关注这件事的进展、结果….
寂静的夜色中,贾环刚刚打发走来给他送谢礼的宝珠,在书房中奋笔疾书,准备预案。
当前和赖家的冲突,不过是他庞大的“自救计划”中的一个极其细小的环节。是他,改造贾府的第一步。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在今年年中,族学管事培训班一期完成后,才有可能干预贾府的管理事务。但,他们忽略了一点,建立管事培训班第一个意义:是给贾府内外管事一个投靠他的渠道。
贾环自年后开始甄别培训班里的学生父母的人际关系,此时已经接近完成。
月色的清辉落在少年稚嫩、沉静、坚毅的脸庞上。毛笔书写声,轻轻作响。
…
…
第二天上午十点许,贾环刚派了钱槐去东庄镇上送信,贾赦派了小厮鸿儿请贾环到贾府东路的一处偏厅中见面。
偏厅中,陈列精致。面东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山水画。贾赦坐在画下的主位中,悠闲的喝着茶,心思难猜。
贾环进门后,从容的行礼,“见过大伯。”以前都是他来找贾赦商量事情。这是贾赦第一次主动找他来商量。商量什么,他心知肚明。
贾赦露出笑容,“环哥儿来了。坐吧。”吩咐小厮上了茶,问道:“听说,老太太许你查赖大?有没有兴趣与我合作?”说着话,眼睛盯着贾环,眼神有些渴望、急躁。
他早听贾环提过:赖家很富裕。他预估绝对有不下五万两银子的家底。他虽说在雍治9年收过赖大的保证金,在雍治十年责罚过赖升。但,赖家家底的大头,他还没有吃到。现在机会来了。
贾环微笑着坐下来,道:“当然要和大伯合作。清除我们贾家的硕鼠,怎么能少了大伯?”他要扳倒贾母照着的赖家,确实必须要贾赦的配合。
贾赦欢喜的拍着桌子,道:“好!环哥儿,我果然没看错你。这一次我们三七分账!
贾环看着利欲熏心、一脸贪婪的贾赦,心中颇有点无语。大伯,貌似我才是占着主动的一方吧!
扳倒赖家,获取贾府部分管理权限是主要目标。搜刮赖家的家底是附带目标。贾环在贾母面前说的是要将贪--污款充公,但这并不表明他对赖家的家产没想法。他没那么高尚。辛苦一场,就为了让贾家公库中的银子多起来。但吃相不会像贾赦那么难看。
贾环对贾赦的分配方式有异议。将他做晚整理出来的预案递给贾赦,“大伯,我们先看一看合作方案。”这是迂回的策略。
贾赦接过贾环手中一叠文本,带起老花镜慢慢的看起来。
时间流逝。贾环在贾赦这里吃了午饭才离开。
…
…
三月初三下午,天晴微风。贾环拿到贾母查赖大许可的第三天。贾环带着两名小厮钱槐、胡小四,江兴生等族学管事培训班里最出色的十名少年,外加贾琮、贾蔷、贾芸等五名贾府子弟,一行十八人从族学出发,从东角门进到贾府内。
管事处位于东角门北面,是由几间宽敞、明亮的屋舍组成的院落。屋舍俱是青砖琉璃瓦,飞檐廊柱,展现着贾府百年世族的底蕴、富贵风流。
贾琏早早的带着小厮等在管事处里,正和赖大、林之孝、单大良、吴新登、张才一起喝茶。
管事处这里的管家、管事、头目等人在昨天全部都接到通知:今天下午环三爷要过来查账。这样的场合,谁敢不在场?一个黑锅推过来,想不背上都难。
贾琏一身锦袍,富贵公子装束,坐在正厅中喝着茶。
底下几名交好的管事、头目纷纷求道:“二爷,我等往日尽心尽力的为府里做事,不敢怠慢。今天三爷查账,还望二爷帮忙说几句好话。”
贾琏安抚道:“能有你们什么事?我知道。”
管事、头目们道:“二爷高义。”
贾琏笑一笑,看了好整以暇的赖大一眼。心里摇头。他前天在外面鬼混,回来才知道府里出了事:贾环要查赖大。这是矛盾激化的表现。其实,就他心里来说,他现在才懒的管这事。与他何干?
贾环得叔父王子腾看中,要拿走贾府外事上的部分权力,他能有什么办法?压不住的。至于查赖大,不过是要杀鸡儆猴,免得日后“政令”不通。但他父亲让他今天过来看看。
而他从凤姐儿口中得知,老太太怕是对贾环有想法。因为,老太太对贾环的策略是:好吃好喝的待遇,但不让他过问府里的事情。如果贾环这次要把事情搞大,想把赖大整下去,老太太怕是要用手段压贾环。毕竟,赖家是她的嫡系。她不会允许赖家倒下。
这怕就是赖大现在有恃无恐的原因。
贾琏心中一笑。他今天看戏就好,回头去给他父亲汇报。
赖大五十多岁的年纪,穿着蓝衫,脸上皱褶很多,从容的喝着茶。他已经准备好了。
这时,外面一名小厮快步进来,“三爷来了。”
“哗哗”的一阵椅子拉到的声音,所有人都站起来,准备迎着来查账的贾环。
赖大看了看四周,心里叹口气,这就是十一岁举人的威慑力。不情不愿的站起来。
贾琏也没坐着,缓缓的站起来。他说是贾环的琏二哥,但现在而言,已经处在下风。他并不愿意为一点小事,给贾环留给不好的印象。
“三爷下午好。”
“见过三爷。”
“三爷来了。”
一连串带着各种心情,但依旧是讨好、急切的问安声中,贾环一行人的身影出现在管事处的门口、接着是庭院,再就是大厅。贾环迈过门槛,走进来。身影给下午的阳光拖的很长。
他还是标准的读书人打扮:头戴黑色四方平定巾,一身蓝色直裰,神情沉静、从容。
贾琏主动的先开口,笑着道:“环兄弟来了。”
贾环拱手一礼,微笑道:“见过琏二哥。有许久没见琏二哥了。”
贾琏招呼着贾环落座,笑道:“你正月十五之后就忙着族学里的事情,我那好打扰你?倒是听冯紫英说你卖皮蛋的事情了。哈哈。”
贾环笑着点点头。
接着,便是贾琮、贾蔷、贾芸几人和贾琏打招呼。最后才是管实处的奴仆们和贾环说话。气氛微微有些凝滞。三爷今天是带着“尚方宝剑”来查大管家。大管家都可以查,他们这些小鱼小虾米不能查?谁不担心,谁敢不敬着?
贾环伸手示意,“都坐吧!”
只有五个大管家敢坐,其他人都站在,见贾环看过来,都是赔笑着。
贾环不以为意,开门见山的道:“我在老太太面前举报赖大贪--污公中的银子,诸位有线索,现在就可以当众交给我,一条线索一百两银子。”
厅中一阵安静。
坐在贾琏、贾环下首的赖大再无法维持平静,贾环一上来就说他贪--污,简直是蛮不讲理,压着怒气道:“三爷,没有证据的话,请你不要乱说。我赖大为贾家效力的时候,那时还没有你。”
贾环眼睛平静的看着赖大,哂笑道:“工作时间越长。贪的银子越多。”
赖大拍着椅子扶手站起来,怒道:“三爷,你不要血口喷人!老太太让你来调查,我给你查,但是你要查不出什么来,我看你怎么给老太太交待。”
贾环鼓掌,“啪!啪!啪!”。厅中众多管事、头目噤若寒蝉。只听得到贾环的鼓掌声。
贾环冷笑道:“只许你赖大作威作福,不许我说你两句?只许你拿府里的规矩来刁难我,不许我拿老太太的令箭来为难你?你赖爷爷的脸好大啊!钱诚,你出来说。”
一名三十多岁的中年人从人群中走出来。青衣小帽,白白胖胖的模样。与钱槐相似。正是钱槐的父亲钱诚,现在贾家银库上做事。归二管家林之孝管。
厅中的管事、头目都是倒吸了口凉气:钱诚怎么在这里?这可是内部人员,很多事情知道的一清二楚。
然而,现在在管事处这里的基本都是管事、头目这个级别。比如吴兴登手下的管事戴良等。钱诚只是干活的奴仆,级别进不了厅中。
其实原因很简单,钱诚刚刚在院落门口等着,跟着贾环一行人进来的。
钱诚跪在地上,大声道:“回三爷,东府珍大爷前年在棋盘街和隔壁汝阳侯的竞争,买了几见绸缎铺子,总计花费3000两。今年春节前,蓉大爷卖这几间铺子只得了1200两银子。就我所知,前年原主林家只叫卖2000两银子。赖大和他兄弟赖升,在珍大爷手里贪了1000两银子。”
“啊…”厅中一片哗然。这是猛料。
赖大一脸的懵逼。他其实已经做好准备,但这么隐蔽的陈年旧事,钱诚怎么知道的?
贾蔷已经红了眼,看着赖大。枉他一口一句赖爷爷。这****的。连他大伯的钱都敢骗。(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两百二十四章 谎言与真理(二)
赖大的表情让厅中许多人都浮想联翩。站在赖大身后的赖升手心里开始冒冷汗。钱诚说的事实!
贾琏慢悠悠的喝着茶。很显然,贾环有备而来。一击命中。
投靠贾赦的五管家张才眼中幽幽。嘿,赖大这些年贪的太多了,很多事情都遮掩不住。
赖大只恍惚了几秒,立即反驳道:“三爷让长随的父亲来作证,未免让人心里不服吧?”赖大的几名心腹在人群中点头。赖升心神微微定了定。
贾环讥笑道:“赖管家心理素质很好啊。不愧是贪了这么多年的老手。棋盘街那几间绸缎铺子的主人姓林。家中巨富。因原户部邱侍郎倒台,被牵连,出售家产。他有一个儿子叫林心远,是我的同学。赖大,还要我接着说下去吗?”
赖大等人的脸色陡然一变。赖升心里一声苦笑:完了。这回没跑了。
“啊!”花厅中响起一阵骚动。不少人都看向赖大、赖升兄弟两个,这是人证物证俱全。这1千两银子被贪--污的事情跑不了。
贾蔷气愤的从贾环身后走到厅中,向贾环行礼,道:“侄儿请环叔允许我去把蓉哥叫来旁听。赖家兄弟太可恨。”
贾琏今天是旁观者,看得分明,心中一笑。蔷哥儿现在开窍了,越发的会演戏。蔷哥儿叫赖大“赖爷爷”,可不是因为尊敬,而是因为赖大在宁、荣二府里势力很大。现在表现的义愤填膺,只是帮贾环把事情搞大。那天贾环说要保贾蔷一个秀才,看来贾蔷有选择了。
然而,事情搞大了,贾环能脱得了身?这件事最终还是要老太太裁决。贾环,他、他父亲可没权力任免府中的管家职位。
贾环摆摆手,“今天只查赖大。”让贾蔷退回去,然后对赖大道:“怎么?你还有脸坐着。贪--污犯!按照大周律,贪--污一百两银子要剥皮充草,你自己算算你要被剥几次?”
赖大见抵赖不过,冷着脸站起来,“我是贾家的奴仆,不是朝廷的官员。既然三爷都查的明白。我等着三爷的处罚就是。”说着,甩着袖子就要离开。
贾环冷声道:“拿下!”
随着贾环的吩咐,钱槐和胡小四两人迅猛的从贾环身边扑出去,很快就将赖大给拖回来按在地上跪下。
站在空荡荡的椅子身后的赖升打个冷颤。这不就是他当天被拿下的场面重演吗?
厅中的贾家奴仆都是轻轻的吸气,随即鸦雀无声。环三爷果然是脸冷手黑,真不是说着玩的!说动手就动手。赖大脸上还有他长随胡小四的鞋印子。
贾芸看得有点目眩神迷:一声令下,高高在上的赖大管家不过是土鸡瓦狗一般。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有这一天!
“哼!”赖大给按着跪在地上,昂着头冷眼看着贾环,并不屈服。他和他兄弟的处境不同。贾环可以轻易影响到贾蓉的决定,但很难影响到老太太的决定。
贾环居高临下的俯视赖大。他知道赖大在想什么。但他怎么会犯那个错误?贾府这些人真以为他不知道贾母现在脑海里想的是什么吗?多看点历史书就知道年老的皇帝最担心什么。贾府这边,道理是相同的。
贾环嘴角掠过一丝笑意,扭头对林之孝道:“把赖大关起来。等我回明老太太再做处置。”
林之孝苦笑一声,“是,三爷!”看看被打脸的赖大,这回赖大管家什么脸面都给三爷弄没了。今天贾府里有头脸的管事、头目都在这里。不管结果如何,赖大日后想要服众,怕是有点难!
林之孝叫了两名仆人将说了句“我自己能走”,似乎很有范儿的赖大带下去。
然而,在贾府众多管家、管事、头目中,这不是范儿,而是一种凄凉、干净利落的脆败!
贾琏心里一叹,今天这出戏结束了。赖大底子太黑了。贾环一抓一个准。再扫一眼人群中的赖升等人,一个个大难临头的模样。心中摇摇头。
接下来,就看贾环怎么和老太太“交锋”了。
…
…
贾环留了江兴生、贾蔷、贾芸等人在管事处这边调查赖大的贪--污情况。主要任务是对管事、头目单独问话。整理、记录、归纳。基本问题是贾环设计好的。
随后,带着长随钱槐、胡小四几人离开管事处回族学。他现在的精力基本在族学这边。
贾琏跟着贾环出了管事处,顺着长长的甬道往东角门走,甬道两侧树木参天。几名小厮跟在两人身后。
贾琏笑着道:“环兄弟,好手段啊!赖大不堪一击!”
贾环微微一笑。倒是突然想起金庸小说《天龙八部》里面的一个章节回目:老魔小丑,岂堪一击,胜之不武。内容是乔峰用降龙十八掌在少林寺大展神威。
以他的地位、手段、资源,对付赖大,确实是有点欺负人啊。当然,以贾环的性格,不存在有“胜之不武”这种念头。他是个很务实的人。
贾琏提醒道:“赖大的母亲赖嬷嬷在老太太面前很有面子。”
贾环笑着点头,“谢琏二哥提醒,我有分寸。”
贾琏笑一笑,和贾环在路口分别。去见贾赦,报告今天的所见所闻。
看着贾琏的背影,贾环笑着摇摇头。贾琏这个人很有意思。在一些事情上做人还是很厚道的。做个普通朋友其实也过得去。当然,在大事上,他还是秉承了富贵公子的性情:靠不住!
其实,贾琏多半不知道他和贾赦的协议。否则,绝不会这么说。因为,他已经告诉贾赦对付赖嬷嬷的方案。
要对付赖家,就要先磨灭贾母对赖嬷嬷的信任。
臭名昭著的戈培尔有一句名言:谎言重复一千遍就成了真理。何况,他并没有冤枉赖大。赖大的的确确贪--污了贾家的银子,而且数目不小。
…
…
三月初三的下午,贾环在管事处里利索的拿下赖大的一幕,很快就传遍贾府。
贾府上下众人议论纷纷。东府的贾蓉、李华、尤氏、秦可卿都知道。除了议论赖大倒霉之外,更添了环三爷在贾府内的威势。赖大曾经刁难三爷,结果如何?
赖大现在被关在贾府管事处左近的一处房间里。看守并不严格,但赖大并不会逃跑。逃跑是给贾环口实。
在两天的时间内,事情进一步的发酵。管事处中,十几名族学的学生在询问情况。不断的有人在问话中透漏赖大贪--污公款的痕迹、线索、事例。真假难辨。但据说其贪--污的数额已经涨到了一万两。声势浩大。
这让贾府内呈现出两个极端。一则如赖嬷嬷等人,她们知道,贾环的问题要大了。比如,王熙凤就曾偷笑。第二,则是关心、支持贾环的人变得很担忧。
三月初六的上午,宝钗探望黛玉回来,进来和贾环闲聊了一会儿,在花厅中,委婉的劝说:“环兄弟,赖嬷嬷毕竟是老太太信任的人。”
贾环禁不住轻笑,“宝姐姐相信我吗?”
宝钗明眸看着贾环的脸庞,气质沉静,无奈的一笑,轻轻的点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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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春的规劝要直接的多。当天下午时分,探春来见贾环,当面问道:“三弟弟,你闹的这么大,老太太心里怕是会对你有意见的。见好就收吧。你不大可能一次性把赖家清除。”
贾环微微一笑,他的改造计划,和三姐姐探春讨论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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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七日中午,族学里放学吃午饭时,贾环要回望月居吃饭,贾兰陪贾环走了一段路,道:“三叔,我娘要我带句话给你:柔不可守,刚不可久。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贾环微怔,随即失笑,“嗯。我知道了。谢谢大嫂关心。”他有点明白李纨此时进退维谷的心情。
…
…
三月七日傍晚,贾环正在书房里写字时,来找晴雯说话的鸳鸯进来给他打个招呼。贾环从书桌后出来,招呼着鸳鸯落座。
鸳鸯笑着贾环说了几句话,轻声问道:“三爷,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啊?老太太都生气呢?”
贾环微笑着仰视着鸳鸯的容颜,鸭蛋脸儿,肌肤雪腻,腮边有着几点雀斑。当然,这无损她的俏丽。“累鸳鸯姐姐费心了。我明天就要去给老太太汇报情况。”
鸳鸯不是代表贾母的立场来的,而是她心中的那杆秤在向他偏移。至于找晴雯说话自是托词。
鸳鸯就笑了下,“三爷什么都懂,怎么就是不肯在老太太面前服个软呢。”
贾环笑一笑。这怎么回答呢?因为,他内心里有一个三十多岁的灵魂。
…
…
在贾府里所有人都在关注贾环处理赖大贪--污的时刻,贾环明天要去见贾母的消息很快就传出去。
第二天上午,贾环在族学中汇总了连日来的证词,从西角门进了贾府内,往贾母上房而去。晴雯和如意两个小姑娘紧张的等在贾母上房的院子门口,跟着贾环进去。
贾母今天上午在一处偏厅中听戏曲。邢夫人、王夫人、薛姨妈、王熙凤、李纨等人,整整齐齐的都来陪着。连赖嬷嬷、赖大家的等人在。贾母心里知道怎么回事。
屋檐外,听着丫鬟给贾环行礼的声音,“三爷来了呢。”
“嗯。”
贾环带着晴雯、如意进来。戏台上,戏班子还在唱戏。贾母看了贾环一眼,眼神有点淡。
贾环挨着末席的惜春坐下来。惜春年纪虽小,人性情也冷,但知道厉害、冷暖。三哥哥对她是很不错的。悄悄的给了贾环一个眼色,让他小心。
贾环微微点头。要小心的不应该是他啊。
约半个时辰后,一曲戏唱完。趁着休息的间隙,贾母问道:“环哥儿,你来我这儿有事?”
贾环站起来,“是的,祖母。孙儿来汇报查赖大的事宜。”
偏厅中的气氛陡然一紧。所有人都在猜测,贾环是打算把事情搞大,还是搞小。(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两百二十五章 谎言与真理(三)
贾母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从鸳鸯手里拿过茶杯喝了一口温茶。这是示意贾环可以说了。
一道道的目光落在贾环的身上。贾环早就习惯在贾府内焦点人物的待遇,淡定的道:“经过查证,赖大一共贪--污公中1万5千两银子,涉案二十三件。孙儿目前将赖大关押在府内,如何处置,请祖母示下。”
一种荒谬绝伦的感觉从偏厅中众人的心里升起。谁都不相信赖大贪了1万5千两银子。府里一年的收入也不过两三万两银子呢?
赖嬷嬷一头银发,坐在矮凳上,身边跟着个丫鬟,冷眼看着贾环,嘴角带着微笑。
赖大家的则是嗤之以鼻的看着贾环。三爷,你想要把事情搞大,这种手段真的是太低劣,你以为老太太会上当吗?
王熙凤妩媚多姿的丹凤眼瞟了贾环一眼,笑孜孜的喝茶。虽然心里希望贾环给老太太整治、打压,但她并不开口。
宝玉身穿锦袍,坐在林黛玉身边,一脸讥讽的表情看着贾环。环老三,你当大家都是傻子么?
贾母笑了下,笑得身旁的鸳鸯心都提起来。贾母反问道:“环哥儿,你想怎么处置?”
贾环恭敬的道:“孙儿的处理意见有两条。第一,勒令赖大归还贪--污我贾家公中的银子。但赖大多年来为府里做事,这一次念在初犯,可继续担任府中的大管家。希望他以后做事更加用心。
第二,涉事的管事、头目有二十多人。从重处理三人。革职,从去金陵的庄子里种地。其余人等,以批评、教育为主。如此,方显出我贾家仁厚治家。”
“啊?”偏厅中响起一阵难以置信的低呼声。
环三爷的处理意见竟然是:罚款就完事,再处理两三个小鱼小虾米。这实在是太难以让人置信。这哪里是要搞事?明明是平息事态的态度!
贾母明显的愣了下。她也没想到贾环竟然是这么个处理意见。
赖嬷嬷脸上的冷笑还僵硬在脸上。这是鱼儿脱钩了吧?而赖大家的心里难过几乎要吐血。贾环不按套路来啊!赖家要是损失1万5千两银子,她会心疼死。
王熙凤嘴角抽了下。心里忽而有点庆幸她刚才没开口说话。不然又要把贾环给得罪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王夫人有些意外,看了贾环一眼,再看看薛姨妈,喝着茶。老太太还没说话,她也不会说什么。她这个庶子还是很聪明的。
其余邢夫人、李纨、宝钗、黛玉、探春、宝玉等人的想法各自不一。可以明显的感觉到,随着贾环说出他的处罚方案,以及众人的低声惊呼,偏厅中紧张的气氛已经消失。
贾母再次深深的看贾环一眼,拿手指指他,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你这个哥儿啊!好话歹话全让你说了,我还能说什么?”
厅中的众人都是附和的笑起来。
贾府三管家单大良的妻子单大娘凑趣道:“三爷是知道老太太待下宽厚。所以才给出这个处罚意见。我们这些奴才跟着老太太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贾母就笑起来。
王熙凤伶俐的开口,笑吟吟的道:“环兄弟心里未必对赖管家没意见。想跟赖管家要银子呢。不过,他这孙猴子能闹事,到底是逃不脱老太太的佛掌。”
王熙凤的话说的是非常犀利的,把贾环的心思给点出来。最让贾母受用的是:贾环有想法,但还是得按她的想法来。拍马屁于无形之中。
“哈哈!”厅中的众人都是笑起来,“二奶奶这张嘴哟。我们拍马不及。”
贾母乐呵呵的笑着,问着贾环,“环哥儿,是这样吧?”
贾环无奈的笑一笑,算是默认。厅中又是一片欢乐的笑声。贾环心道:王凤姐这个“助攻”,起码可以给90分。
压服王熙凤,好处还是蛮多的啊。起码,在贾府内宅中,收尾的时候,能将战果、收益最大化。今天,贾母心中那根刺,王熙凤帮他抹平了大半。
赖大家的看着事情三言两语间就要定下来,看了婆婆赖嬷嬷一眼,见赖嬷嬷微不可查的点点头,连忙出列,跪在地上,哀求道:“求老太太明察。我当家的纵然敢贪,也不可能贪一万五千两银子。”
贾母笑了笑。贪没贪这个问题是不用想了。肯定贪了公中的银子,不然环哥儿敢来见她?当然,贪多少就是这个问题。赖大在府里做大管家有一二十年了吧?
贾母笑着问贾环,“环哥儿,你的意见呢?”
贾环一听就知道贾母的心思,道:“我的意见是:一两银子都不能少。不过,我听祖母的吩咐。”
韩非子有言:恩自上出。贾母要施恩给赖家,他没必要抢一手。做个姿态就好。
贾母开怀大笑,笑骂道:“你这个小滑头。还惦记着赖大刁难你的事。把那些噱头都去掉,查实的有多少?”
贾环道:“不下六千两。”
贾母轻拍着椅子的扶手,决定下来,“那就六千两吧。”
跪在地上的赖大家的千恩万谢。赖嬷嬷则是皱眉沉思。她老感觉有点不对劲。但是不知道哪里不对劲。
站在贾母身边的鸳鸯对贾环轻轻的一笑。三爷,这一步走的真是好。既消除老太太的戒备,也敲打了赖家。六千两银子呢!就算赖家有钱,也要心疼。
薛姨妈压着心里的惊讶,笑眯-眯的打量着贾环。她这是重新认识贾环一次啊。这其中的分寸把握的真是好。
宝钗明丽的美眸轻轻的一扫退出去的贾环的身影,心中怡然一笑。
探春、迎春、惜春三人交头接耳,低声说笑。这一局,三弟(哥)弟(哥)获胜。
贾宝玉撇撇嘴,凑头想要和黛玉说话,“妹妹…,环哥儿一贯是表里不一,看他闹出多大的声势,现在又乖巧的很,真是阴险、可笑。”
林黛玉鼻子里哼一声,并不理会宝玉,而是去和宝钗说话,“宝姐姐,我中午去你那里顽。”
贾宝玉一脸的尴尬。
此时,戏班又重新开始唱戏,一副热闹的胜景。消息,已经如同长了翅膀一样,往外头传去。
…
…
贾环带着晴雯、如意两个大丫鬟出了贾母上房,顺着贾府内的甬道往望月居而去。园林、院落中飘荡着仲春的气息。对赖家的计划,第一阶段顺利完成。
晴雯拍着胸口,笑兮兮的道:“三爷,今天真是吓死我了呢。我可是怕我们又得到东庄镇去住。”
贾环就笑,“这有什么可吓的啊?哦,谁给你分析过?”伸手想要摸下晴雯的脑袋,却是发现他还没晴雯高,心里无语的一笑。年龄是硬伤啊。
晴雯咯咯娇笑,“鸳鸯姐姐给我说的。”三爷没给她们说过他的计划、想法。是鸳鸯姐姐叫她劝下三爷。
贾环看右手边的如意。
清秀的小姑娘老实的点点头,道:“我是听晴雯姐姐说的。说三爷,今天要惹怒老太太。我都快吓哭起来。”
贾环笑着摇头,“你们啊。草木皆兵。其实,住在东庄镇,比住在府里轻松多了。”他最近准备去一趟东庄镇。为第二阶段的计划实施,避嫌。
贾环回头看了眼远处隐约的贾母上房的院落。
如果,你们以为,这就是结束,那实在太天真。我的改造计划,不是过家家,也不是宅斗、撕逼这个范畴。
改造不是请客吃饭!
…
…
消息在午饭前后就传遍贾府。
林之孝,赖升带着几名小厮到管事处后面的一处厢房中将赖大放出来。
厢房中生活用具一应俱全。铺盖、用度都是从赖家拿来的。还有一名小厮服侍着赖大,到底是五十多岁的人了。林之孝、单大良等几名管家对此视而不见。
林之孝将门口看守的一名小厮打发走,进来和赖大说了一声,道:“赖管事,你和赖大哥聊一聊。”说着,到厢房外等候。
赖大坐在桌边的椅子上,问兄弟赖升情况。听赖升说完之后,诧异的道:“这就完了?”
赖升笑道:“大哥,他环三爷能翻到天上去不成?还有老太太看着。大嫂跪着求了老太太一句。赎金就变成了六千两。嘿,进了公中的银库,和在咱们家里有多大区别?”
赖大笑了笑,“别瞎说。”随即,眯着眼睛。贾环他是动不的,但投靠贾环的钱诚,他这个贾府大管家还是有办法的。
…
…
午饭前,正好宝钗、黛玉顺路过来说话,贾环留两人吃午饭。她们俩本来是要在梨香院吃饭的。宝钗想一想,轻声答应下来。若是没有黛玉在,她断不会答应。
晴雯、如意带着丫鬟正去厨房里提饭。贾环和宝钗、黛玉两人在厅中说着话。莺儿、紫鹃两人陪着。
喝着茶,黛玉含蓄的笑着道:“环哥儿,你惩治那些人,手段很高明!”
宝钗娴雅的轻笑,打趣道:“颦儿这话怎么听都不大对劲。那些人是指谁呢?”
黛玉反击道:“总之不是宝姐姐的某个人。”她是极其聪明、敏感的人,对宝姐姐和环哥儿之间的默契,岂有看不出来的道理?
贾环笑着摇头。他理解黛玉是在说宝玉。预估着,今天到梨香院玩耍,是冷落宝玉。这才几天的功夫,林妹妹的气肯定没消。至于,赖大这些人在她眼里,八成和路人甲没什么区别。
正说笑间,贾政派了小厮来请贾环,小丫鬟进来传话,“三爷,老爷叫你过去。”
贾环微微有些奇怪。贾政找他干什么?起身道:“宝姐姐,林姐姐,你们稍坐。我去外头一趟就回来。”(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两百二十六章 谎言与真理(四)
贾政独坐在小书房梦坡斋中,独自沉思着。
他的庶子贾环最近在整大管家赖大的事情,他刚听说了。板子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皆因有老太太在把关、裁决。然而,贾府内的些许小事相对于整个朝堂、整个天下的风云来说,只是微不足道的一角。
自雍治十一年以来,原左副都御史严繁龙下狱,大量的关于南书房大臣、文渊阁大学士、东林党党魁李高澹的黑材料被挖出来,朝堂震动,御史纷纷上书。
恰逢今天二月有礼部会试,天下瞩目。李高澹的案子暂缓了月余。但,会试、殿试结束后。此案持续发酵,罢黜之事,即在眼前。今天上午,与他贾家交好的河--南道掌道御史宇文锐派人来和他说了一声:请贾世兄务必看好子玉,不要让他卷入最近的朝堂漩涡,有举子联络读书人,准备前往承天门请命。
梦坡斋中,陈列精雅。贾环从外面进来,见贾政正在沉思,行礼道:“见过父亲。不知道父亲叫儿子前来有什么事情?”
贾政看了进来的贾环一眼,一身儒衫,头戴四方平定巾,标准的读书人装束,脸庞青稚,气质沉静,英姿勃发。禁不住叹口气。他这个当父亲的倒是羡慕起儿子的功名。
贾政缓缓的道:“最近可有同年找你联署上书请命?”
贾环这段时间虽然在教授族学的学童,但消息并不闭塞。他的老师张安博现在可是朝廷的左副都御使。庞泽、卫阳、许英朗他们时不时来坐一坐。
再加上,他还与冯紫英、韩奇、卫若兰、陈也俊几人有交往,对勋贵圈中的小道消息亦是灵通的很。比如:郑贵妃的弟弟郑国舅在教坊司有个相好,给其夫人打上门,打的毁容;雍治皇帝的亲信光禄寺少卿袁壕迷恋名妓成琪儿。
贾环对最近朝堂的风向有所耳闻,道:“同年保定府唐县举子、经魁邢正曾在年前找我联署上书请求今上不要裁撤南书房,我并未同意。”
贾政诧异的“咦”了一声。贾环怎么知道这些事?贾府这边的政治力量,可不会越过他和贾环联系。随即又恍然。他这个庶子是正牌子的读书人出身。同年,座师、房师、老师、同学一堆,早编织成一张人情网,根本无需借助贾府的力量。身在京城,知道朝堂的动向不足为奇。
贾政道:“你知道厉害就好,去吧。”
贾环什么人,自是听的出来贾政是在提醒他。不管原因是什么,政老爹总归是一番好意。拱手道:“谢父亲提醒。父亲可尽快请舅舅谋划通政司右参政、鸿胪寺尚宝司卿等职。”
这两个职位都是正五品的职位。此次李大学士要垮台,势必会是一场朝堂风波。以王子腾的能量,运作一个正五品的官职给贾政问题不大。关键是贾政自己要去提。
贾环对贾政的心思还是很清楚的。政老爹一心做官,好光大贾家门楣。就是做官水平太次,多少年都没升上去。这一次的朝堂乱局是一个好机会。
贾环能这么快就说出两个职位,自是因为他研究过贾政如何升职的路线。当然,贾政升职最关键的还是红楼十五年时学政三年任满回京的那一步。
贾政愣了下,正要训斥贾环“跑官要官”搞歪门邪道时,贾环已经说完,转身往书房外走。
贾政琢磨了许久,心里想起门生李平的话:听闻环世兄是张佥宪的弟子,此时正在遵化,果然是足智多谋,才华横溢。
世兄如此才华,老师何不将他招至身边参赞大事呢?
看着窗外的阳光、雅致的庭院,贾政长长的叹口气,将长随喊进来,“去舅老爷府上下个帖子。”
…
…
贾环和贾政的见面只是个小插曲。朝堂上的事情,贾环现在也就看看。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他还没到庙堂之中的地步。至于幕僚一事,随着庞泽、何幕僚、左师爷、田师爷等人的到来,亦是很轻松。
贾环回到望月居,和宝钗、黛玉一起吃了午饭,说笑一回,约下午三点许,送走两个容貌、气质各擅胜场的大美人:黛玉去望月居和宝钗顽。她上午话都说出口,自是要去一趟。
贾环在书房里提笔给大师兄公孙亮、罗君子、许英朗三人写信,约定两天后回闻道书院小住。
会试后,大师兄、罗君子两人都是落榜,闻道书院的另一位同年纪鸣也是落榜。大师兄、罗君子两人这些天在京城中交游。结识天下读书人。因为天下文宗方望在京城中,文坛瞩目。读书人的活动特别多。
三月十一日,贾环安排好族学的事宜,带着柳逸尘、张四水问候同学、先生们的口信,坐马车离开贾府,准备在内城南面的宣武门和大师兄、罗君子汇合。他们俩住在山长位于大时雍坊的家中,谈文论道,日子逍遥。
而贾府这边,贾环外出的理由也随着晴雯、如意、探春、宝钗、黛玉的口传开:他带着经过沙提学修改过的四书五经的笔记,前往闻道书院,准备交给林先生校订,然后印书作为闻道书院的教材。
贾环并不担心贾府的事情会慢下来。因为,他外出本来就是避嫌。和赖家斗争的第二阶段,将会由贾赦发起。
上午十点许,贾环和大师兄、罗君子、许英朗三人在宣武门里街上的一处茶铺门口汇合。正说笑时,就见西长安街上约四五百名读书人群情汹涌的喊着口号走过,声势浩大。围观者众多。
“南书房乃祖制,岂可轻易裁撤?”
“国家养士百五十年,仗义死节正在今日。”
“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
这是前前前东林党党魁顾宪成的名句。一听就知道这些读书人都是东林党一脉。罗君子轻轻的摇头,“东林党徒徒劳无功。有些同年脑子一热,只怕前途堪忧。”
大师兄、许英朗都是摇头。他们私下里讨论过这件事。有左副都御史的消息渠道,很清楚朝廷裁撤南书房是必然。胳膊扭不过大腿。
贾环问道:“估计很多是首善书院的秀才、国子监监生。举人多不多?”
公孙亮道:“贾师弟,今科会试约2千人参加,录取220人。你说举人有多少?最近京城的文会极多,我估摸着邢正至少串联了30人。啧啧,看不出来。”
贾环笑着摇头,“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我们走吧!”
一行人四人,分乘两辆马车缓缓的前往闻道书院。身后,是京城的风云。
…
…
贾府中,夜色深深。贾琏给王熙凤捉住在外面鬼混的痛脚,在凤姐儿、平儿的压力下,赔礼道歉正忙的时候,给他父亲派人叫走。贾琏是第一次觉得,大晚上给父亲叫过去训话也是一种幸福。
贾府东路,贾赦的正房客厅中,贾赦正独自一人在八仙桌边慢悠悠的喝着人参茶提神,见贾琏进来,道:“坐吧。”
贾琏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貌似自贾环崛起回府后,他在他父亲面前待遇高了不少。
“父亲这么晚找儿子来有什么事情?”
贾赦不满的看贾琏一眼,训斥道:“你成什么样子?二十好几的人,整天就知道喝酒搞女人。一点正事都不做。”
贾琏一阵无语。父亲,貌似这话用在你身上是最合适的吧?他父亲贪婪、暴力、好色是贾府内出了名的。
贾赦敲敲桌子,加重语气道:“环哥儿已经离开贾府,接下来对付赖家的事情,由我来主导。”
贾琏一脸的懵逼,好一会儿才回过神,“父亲,还要整赖家?不是结束了吗?而且赖家是老太太的嫡系。赖大又在府里做了一二十年的大总管。”
贾赦有贾环提供的方案打底,信心十足,不屑的道:“那有如何?赖家的家底预估不少于五万两银子,我和环哥儿四六分账。我六他四。”
贾琏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六成就是三万两白银啊!“父亲,能行吗?”
贾赦自信的点点头。
…
…
三月十四日,重新恢复荣国府大管家职位的赖大和心腹策划着,怎么对付钱槐的父亲钱诚。
赖大已经向贾府公库中缴纳了六千两白银。同时,库房里的管事戴良等三人被发配到金陵的庄子里去种地。前面享受这个待遇的是:来旺一家。
按照隐约流传出来的小道消息,环三爷说:这叫劳动改造。
钱诚被赖大提拔,顶替的就是戴良的职位。赖大的想法是:先将钱诚提拔起来,安贾环的心,同时将其调离原岗位,方便查事。你环三爷不是要查贪--污吗?好,你长随的父亲犯了事,你查不查?
不得不说,如果赖大的计划实现,贾环是有点坐蜡。
赖大将事情安排好后,正准备处理贾府的事务时,贾赦的心腹小厮鸿儿过来道:“赖大管家,大老爷请你过去一趟。”
赖大笑笑,跟着鸿儿去了贾府东路的外书房。
当天晚上,贾府中就流传开一则消息。大老爷贾赦因赖大贪--污贾府公中六千两银子暴怒:在外书房中将赖大骂的狗血淋头,足足骂了一个时辰。赖大跪地磕头,保证不会再犯,才勉强过关。
这件事异常的诡异。因为,环三爷查赖大总管的时间不是一天两天就完成了,有好几天呢。大老爷怎么可能没收到消息?偏偏大老爷却在赖总管教纳了银子之后才发飙。怎么看,都有点赖总管给坑环三爷坑的感觉。
你银子都交了,敢说自己没贪?
然而,更诡异的事情还在后面。第二天上午,贾琏在管事处当着贾府上下人等的面,大发雷霆。
起因是东府的贾蓉派贾琼带人过来取几个羊角大灯之类的大物件,叫了赖大一句“赖爷爷”。赖大应了一声。这本是见很平常的事情。贾珍活着的时候,贾蓉、贾蔷也不是没叫过。但贾琏当即火冒三丈,拍着桌子痛骂道:“赖爷爷,你是谁家的爷爷?姓赖的什么时候成了贾家子弟的爷爷!”
这话是相当重的。赖家可是贾家的奴仆,生杀夺予,俱有贾家的主子心意。赖大当即起身辩解。过程的细节没有流传,但赖大在琏二爷面前跪下来磕头,才算平息了琏二爷的怒气。
流言就像病毒般在荣宁街传播开。所有的贾府奴仆、贾家子弟都从这些流言中读懂了一个信号:贾赦、贾环、贾琏三人都不待见赖大。至于政老爷,他是一贯是不管外事的。
简而言之,赖大失去所有的贾家男主人的支持。纵然,有老太太庇护赖家,但外头的事情不是爷们在料理?如此这般,他的大管家职位还能坐的稳吗?
与此同时,另有一则半真半假的消息在贾府中流传。大老爷贾赦不信赖大只贪--污了公中六千两银子,准备查一查账目,正在寻找线索。底下的管事、头目心中蠢蠢欲动。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一贯和贾琏交好的林之孝早两天前就在深夜里去见过贾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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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斗在红楼 第两百二十七章 罢黜、获胜
荣国府大总管的职位,就像是一棵诱-人的胡萝卜吊在贾府的管事、头目面前。不管是不是能吃到,谁都想尝试着去吃一口。两三天的时间内,贾府内的各级管事、头目都在寻找各种各样机会与贾府大老爷贾赦接触、闲聊、送上赖大的黑材料。
根据贾府内的小道消息,据传赖大有上百份贪--污的罪证落入大老爷手中。
赖家在贾家奴仆中经营数十年的根基,以可以感知的速度崩塌。在贾赦、贾环、贾琏都对赖大表示出不满后,贾家的奴仆谁还会和赖大站在一起呢?趋利避害,是人之本能。
笼罩在赖家头顶上的网正在以收紧。身处在网中的赖家在家中秘密商议后,亦开始自救。
而此时,贾环正在闻道书院中,悠闲、轻松的拜会老师、同学,在新建的藏书馆中看书、学习。
他的长随钱槐留在贾府中。然而,没有会相信贾环对贾府内的事情一无所知。
三月十九日晚。宁荣街,宁国府中。贾蓉在后花园会芳园中宴请贾蔷、贾琼,贾琛,贾璘四人喝酒。暮春至极,繁星点点。会芳园中,树木葱郁、环境幽静。
贾蓉搂着身边的歌姬,举杯和众人饮了一杯,笑道:“你们说可笑不可笑?赖大竟然让他兄弟赖升来求我,请我帮忙说句话。嘿。这个老东西。”
“哈哈。”贾琼,贾琛,贾璘三人都是大笑。前些天贾琼带人过去借东西,其实是和琏二爷商量好的。
贾蔷笑着喝酒。“赖爷爷”这个称呼,这个人已是昨日黄花。
…
…
东跨院中,灯火通明。贾琏自上次给王熙凤捉住痛脚后,这两天晚上都老老实实的在家睡觉。
王熙凤洗过澡换了身家居的衣裳出来:上身是粉白色的襦衫,下面穿着浅色宽松长裤。越发的显得她身姿窈窕又丰满。********。容颜妩媚无端。
贾琏坐在椅中喝茶,禁不住咳嗽一声,眼睛瞄着凤姐儿。
王熙凤笑盈盈的嗔贾琏一眼,坐在床榻上。平儿过来奉茶。王熙凤挑着茶盖,道:“琏二爷前儿好大脾气,把赖大管家都吓的跪在地上。赖大娘今天求到我这里来了。你们外头的爷们是怎么想的?”
王熙凤口中的赖大娘自不是赖大家的,而是赖嬷嬷。
贾琏就笑,“她给你多少银子了?”凤姐儿的性情,他是很了解的:拿银子办事。
王熙凤也不瞒贾琏,娇笑道:“这可是我的银子,你就别想了。赖大娘给了我1000两银子。请我说和。让琏二爷高抬贵手。”
贾琏笑着摇头,肯定不止这个数,道:“环兄弟和大老爷的意思,是联手把赖家给抄了。”他跟在后面喝点汤。
这杀气外溢的话让王熙凤、平儿两人都惊讶的沉默几秒。好一会,王熙凤回过神来,迟疑着道:“这不可能吧?老太太能让?”
这怎么可能?老太太怎么可能让赖家被抄,那不是落老太太的脸面吗?她认为最多只是把赖****下大管家的职位。老太太会护着赖家。所以,还不如收点银子把目前的风波给糊弄过去,大家面子上过得去。环哥儿报复赖大,上次不是了结了吗?
贾琏哂笑一声,他知道妻子心里的想法,他当时见他父亲时也这个想法,鄙夷道:“天真!幼稚!凤姐儿,你赶紧把银子退给赖大娘吧。这事已成定局。大老爷明天就会去回老太太。你们俩等着瞧。”
其实,贾琏也不知道他父亲和贾环的具体计划是什么样的。但这并不妨碍他在娇妻美妾面前装个逼。看着凤姐儿和平儿两人震惊的模样,当真是神清气爽!一扫他这几天给打压的颓势。
他对贾环的手段有信心。
王熙凤怕贾环,可不怕贾琏,给贾琏嘲讽一句,讥讽道:“嗳哟,二爷傲着呢!”说着话,和平儿对视一眼。心中疑窦重重,同时夹着惊诧的情绪。如果“抄家”是贾环的意图,那她明天可不会开口帮赖家说话。她没兴趣触怒贾环。
平儿用力的点头。她其实信她家这位爷的话。因为,三爷曾经给她说过: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
以三爷那么硬的性格,既然要对付赖家,绝不会半途而废。而以三爷的手段,也绝不会无功而返!
…
…
三月二十日上午,春和日丽。微风徐徐的拂过树梢。
贾赦从贾府东路他的外书房里出来,进了二门来,往贾母的住处而去。
消息不胫而走。不断的有人进入贾府内宅,赶往贾母所在的偏厅中。所有人都明白,大老爷亲自上场,近日的风波,到了掀牌的时刻。
山雨欲来风满楼!
大上午的,老太太正在和两个儿媳妇、薛姨妈、王熙凤、尤氏、秦可卿说笑。偏厅中布置的奢华,光线明亮,空气中有着暮春的柔和、闲适。全然没有感知到外界的风暴。宝玉、宝钗、黛玉等人则是在隔壁的小厅中由李纨带着做针线活、顽笑。
贾母刚说王熙凤说了个京城里措大穷酸的笑话,笑道:“好你个凤哥儿,这嘴伶俐着。传出去得罪读书人,我可不管你。”
厅中的众人都笑起来。
正说话时,就听到外头的候着的丫鬟、婆子们的声音,“给大老爷问安。”
贾赦点点头,慢悠悠的进了偏厅中。心中情绪微微激荡。
贾赦进来后,坐着邢夫人、王夫人、王熙凤等人都是站起来。认真算起来,贾赦才是荣国府的主人。只是,他这一房因各种原因给二房压着。
贾赦先给贾母请安,“儿子见过母亲。”再和其他人寒暄几句。众人纷纷落座。
贾母微微皱眉,府外的事情,鸳鸯都给她说了,对长子的来意,她心知肚明,淡淡的道:“坐吧。”
“谢母亲。”贾赦在邢夫人的上首坐下。有小丫鬟上来奉茶。贾赦喝了一口,从袖子里拿出一叠供状,道:“儿子有事来回母亲。近来我听说赖大贪了公中六千两银子。这个数字我是不信的。我查了查,赖大这一二十年来总计贪--污了我贾家近五万两银子。这些都是证据。简直是岂有此理!”
贾赦语气严厉,杀气腾腾。
人群中的赖大家的,心里一磕碜,腿有点发软。主子家里打死奴仆都是正常的事情。更何况,她心中明白,赖家贪--污府里公中的钱的事情是有的。
贾母看了这个不被她喜欢的长子一眼,缓缓的道:“那你想要怎么办?”
贾赦厉声道:“我贾家虽然宽厚待人,但不以规矩不成方圆!不能任有下面的奴才肆意妄为。赖家吞下去的银子,都要吐出来。银子不够,拿赖家的资产抵押。”
贾母不满的冷哼一声,批评道:“你什么时候对公中的事情这么上心?不都是你父亲,你爷爷留下来的老人在管?怎么,见环哥儿压了赖大一回,你也准备欺负他们家?蹭鼻子上脸!你们一个个是不是都觉得我老糊涂了?”
贾赦毫不犹豫的起身,“噗通”跪在地上,“儿子不敢。证据确凿,儿子不敢不管!否则我贾家公中的银库都成了别人家的,想拿就拿。那成何体统。这是一百多人的证词,请母亲过目。”
贾赦跪下来时,厅中的王夫人、薛姨妈等人都是微微动容。丫鬟、仆妇们都是轻轻的吸着凉气,“嘶--!”大老爷这是来真的,要下狠手。
赖大家的浑身轻颤。
试想,是贾赦的脸面重要,还是贾家的奴仆赖家的脸面重要?贾母即便再不喜欢长子贾赦,也要考虑这一点。她偏心,那是在贾赦和贾政两个儿子之间偏心。
贾母脸色微变,一百多人的证词,这只怕不是假的。吩咐鸳鸯拿了过来。轻轻的翻着。客厅中气氛沉默着。
刚才一直很活跃,说着笑话的王熙凤此时沉默着。她有点明白贾环的套路:疏不间亲!她公公再怎么的,也是老太太的儿子。赖家再劳苦功高,只是奴仆,而且是理亏的一方。
赖嬷嬷就是在这样一片沉默着氛围中拄着拐杖进来,见贾赦跪在地上,她亦是无法,颤巍巍的跪在地上,也不辩解,哭泣道:“求老太太开恩!”
赖大家的也从仆妇中走出来,跪在婆婆身边,用力的磕头,砰砰砰,“求老太太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开恩。再给我们一次机会。”
厅中的众人一个个看得不忍。赖家贪归贪,但终究是给府里做了一辈子的事,到头来落的要追缴五万两银子,这是要倾家荡产的架势,让一干仆妇、内管事不免心中都有些兔死狐悲的感觉。
贾母伸手虚扶赖嬷嬷,“快起来,快起来。你也是七八十的人了,还跪在地上。”
鸳鸯、琥珀两人上前将赖嬷嬷扶起来。贾母又给了座。
赖嬷嬷坐在矮凳上,老泪纵横,道:“我那个不孝子监守自盗,我原是没有脸面来见老太太。只是想着要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心中难忍,腆着脸来求老太太开恩:放过他这一遭。”
贾母感慨的抹下眼睛,她想起她的小女儿贾敏。点点头,对跪在地上的大儿子贾赦道:“你起来吧。你这些证据我都看了。让赖家补上1万4千两,和环哥儿上次查的,凑足2万两。这件事就此为止吧。日后不许再提。”
厅中的仆妇、内管事们纷纷道:“老太太仁厚。”这是减免了一大半的银子。
赖嬷嬷和赖大家的两人再次跪在地上谢贾母。心里松口气,只再缴1万4千两,赖家还是凑的出来。
贾赦态度极好,道:“是,母亲。”又道:“赖大如今做了这样没脸的事情。儿子建议让他回家休养。大管家的人选,还请母亲尽快任命下来。”
这是题中应有之意。没有人觉得贾赦将赖大踢回家这个提议过份。都贪了那么多,位置肯定不保。
贾母深深的看贾赦一眼,将问题踢给贾赦,“你觉得谁合适担任大管家的职位。”
这个问题让邢夫人的心都快跳的嗓子眼。她是激动、兴奋的。提拔一个大管家,她丈夫在府内的权力要大增啊。
王夫人瞥了一眼,心道:白痴。
王熙凤眼睛眯了眯,环哥儿的算盘打的好,但赖嬷嬷跪地相求,老太太到底是心软。还是和她预料的结果一样。只是把赖****下大管家的职位。
老太太这时候是在测试大老爷是否有夺权的意图。不然,费这么大力气将赖大弄下去,白忙活一场吗?大老爷要是应对不好,赖家可是会翻盘的。
比如,老太太可以把原东府的大管家赖升扶上去。赖升被整下来的理由是他在珍大哥丧事期间喝酒,对主家不敬。这个罪名可大可小。
贾赦差点说出“林之孝”三个字,但想起贾环的方案,话到嘴边压下去,貌似温驯的道:“儿子听母亲吩咐。只要不是赖大、赖升就行。”
薛姨妈、尤氏、秦可卿三人在一旁看热闹。看到贾赦的说辞,心里都是摇头。这有着强烈的贾环的风格。前些天贾环就是在老太太面前说:孙儿听祖母吩咐。
王夫人微微诧异的挑挑眉头,随意释然。她那个庶子的本事,她是领教过的。她不说话都能被坑。
贾母一句话给贾赦堵住,愣了两三秒。她儿子什么水平,她不知道?她也看出来,今天这事背后少不了贾环搅合。想了想,道:“让单大良先管着。”
林之孝家的在内宅当着排名第一的内管事,她再把林之孝扶上去,不是很妥。
贾赦应了一声,寒暄几句就告辞离开。贾母并不挽留。而是好言好语的安抚了赖嬷嬷一会儿。
偏厅中的王夫人、邢夫人、薛姨妈等人都明白,这场风波算是尘埃落定。赖家给贾环整的惨了。足足陪了两万两银子。还搭上赖大的大管家职位。即便赖嬷嬷在老太太面前还有脸面,但赖家至此在贾府中失势已成定局。
而王熙凤心中在衡量贾环的目标到底算不算达成?看似大获全胜。好像和琏二爷说的有差别啊!不过,即便是这样,这手段也很了不起。
厅中的丫鬟、仆妇们各自的心情不相同。疾风骤雨消散,一场贾府奴仆界的洗牌就此终结。除了增加了谈资之外,更甚的是大老爷、环三爷的威名。
…
…
此时,贾赦哼着小曲到外书房找贾琏。
约上午十一点许,春日融融。赖嬷嬷和赖大家的回首看着贾府轩峻壮丽的屋舍,心情复杂。轻轻的一叹,又有些劫后余生的感觉。
而此刻,在妙峰山下东庄镇的一处民居中,贾环正在拿着茶杯和林芝韵下棋。
林芝韵带着面纱,执白。贾环执黑。
贾环伸手在棋盘上落下一子,微微一笑。真的结束了吗?(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两百二十八章 劳动改造
因东府的尤氏、秦可卿过来,贾母留饭。至午饭后,邢夫人、王夫人、薛姨妈、王熙凤、李纨等人才逐渐的散去。
汇聚在贾母处的林之孝家的、单大娘、吴兴登家的等仆妇亦是各自散去。赖大被免掉大管家的职位,这在贾府的奴仆中影响很大。这则消息的余波需要好些天才会消化。
李纨步履轻松的带着素云、碧月往她的住处走。心中愉快:环兄弟到底是厉害,又胜一局!若是他能熟悉、把握到老太太的心思,在府里有什么事做不成呢?
宝玉带着袭人,跟在黛玉身后追着去她的房间。但黛玉还是不大理他。心里气还没消呢。紫鹃摇摇头,三爷的地位越来越高,都是外头话事的爷们。而宝二爷还是个孩子。
袭人柔顺的帮着紫鹃倒茶,轻轻的叹口气。早知道如此,何必当初?你惹环三爷干什么?
宝钗并没有和薛姨妈一起去王夫人的东跨院小坐,而是带着莺儿去探春屋里说话。迎春和惜春到了东跨院后的抱厦厅各自回屋里。
午后幽静。宝钗和探春坐在窗前。侍书上了茶。窗外,银杏、香樟、紫薇、水杉、桃树、桂花、玉兰顺着甬道延伸,郁郁葱葱。眨眼的功夫又是暮春了!
宝钗问道:“三妹妹,环兄弟和府里应该有联络吧?我看他将长随都留在府里。”
探春美眸顾盼,抿嘴轻笑。黛玉看得出来的问题,她哪会看不出来?宝姐姐是有点着紧她弟弟。她是乐见其成。“嗯,族学那边有两个他的同学,走咸亨商行的渠道。”
探春一笑,宝钗就觉察到,丰莹白腻的俏脸上微微浮起一抹轻红。不过,她也没给探春解释什么。环兄弟是十一岁的少年郎呢,她只是有好感,又不是爱慕。倒是她妈心急要把她嫁出去。
想到这里,宝钗嘴角浮起一抹明丽的笑容。她妈担心环兄弟触怒老太太。看这情况,全然不是那么回事。她心里相信他。
宝钗道:“环兄弟这次和大老爷联手,将赖大管家罢黜。三妹妹,你觉得会不会犯了老太太的忌讳?”
探春笑道:“所以,三弟弟去书院避嫌了。”
宝钗微微摇头,“只怕是掩耳盗铃。”她心中其实还有点担忧的。谁都看得出来,环兄弟肯定和大老爷联手了。老太太对他未必就没有想法。
探春轻轻的一笑,道:“三弟弟说这叫认认真真走形式。连形式都不走的话,问题就大了。宝姐姐,别担心,他有分寸。”
宝钗就笑了笑。明丽娴雅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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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洒落在贾母的卧室中。贾母并没有午休,而是坐在塌椅上,脚踏杌凳,微微沉思着。
鸳鸯端着茶杯,在一旁安静的候着。身姿高挑,容貌俏丽。有一股温柔的韵味。
她其实知道老太太在心里想什么。因为三爷连续的查赖大管家,这让老太太心中很不满。明明之前罚了六千两,有到此为止的意思。偏偏今天又联合大老爷再查。这犯了老太太的忌讳。老太太不得不深思他到底怎么想的,有何企图?
贾母沉思了许久,问道:“鸳鸯,你举得环哥儿今天这是什么意思?”
鸳鸯跟着贾母身边,一应事情都要她提醒着贾母,对老太太的心思很了解,宽慰道:“老祖宗,要我说呢,还是三爷不满赖大管家之前得罪过他。三爷少年得志,那受得了这个气。”
贾母轻轻的点头,“也是。”又笑道:“还是你这看的明白。”
鸳鸯帮贾母捏着肩膀,道:“我听说三爷去了东庄镇上,怕也有避嫌的意思。毕竟,他连长随都没带。而大老爷要是找他商量,有些话,他肯定得说。”
贾母有些奇怪,“哦?这话怎么说的。”
鸳鸯道:“我听外头说,前儿大老爷找三爷去谈了一回。再者,三爷去东庄镇上,他三个长随都留在府里的。只带了一个胡小四赶马车。与府里的通信应该是不流畅。”
鸳鸯说的是她的推测,恰恰是贾环希望别人看的东西。谁也不会信环三爷没关注府内的信息,但消息不实时是肯定的。东庄镇距离京城一趟40里路呢。
而探春知道贾环在用咸亨商行的渠道保持对贾府的实时关注,这是隐蔽的消息。
贾母心里的疙瘩消了些。只要两人的合作不是贾环主动的,这就还可以接受。至于权力,管家人选的决定权始终在她手中。这就行。
鸳鸯心里松口气,她知道老太太的戒心差不多放下。从她的角度来说,她是不希望老太太和三爷闹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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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环并不知道在金鸳鸯帮他消弭一处风波,其实他在东庄镇中已经做好给贾母召回去询问的准备。他准备的说辞,与鸳鸯的说法差不多。
孔夫子说君子有三戒:及其老也,血气既衰,戒之在得。贾环熟读论语,对贾母的心思还是能了解几分的。史老太君在权力方面的敏感程度,贾环做预案肯定是会考虑进去的。
真以为,贾母荣养之后就退休了吗?贾母和王夫人关于贾府内宅的主导权之争,一直就没停过。最终延伸到贾宝玉房里袭人和晴雯之争,宝玉的婚事之争。
贾环没有等到贾府内的召回消息,便还在东庄镇中小住。接下来,还有对付赖家的“杀招”。贾赦愿意兴冲冲的当恶人、先锋,自己也没必要这么早回去坏自己的名声。
当天下午,赖大就在贾府东角门左近的管事处向原三管家,新晋的大管家单大良移交了大管家的权力。这些权力的具体象征是一把把的钥匙、一本本的账本、几枚印签。
五天后,赖家以外头的六处店铺产业折银计六千两。计有药铺两间、崇文门外南北货店铺三间、当铺一间。京城外城宅院五处折银四千两。再缴纳了现银四千两,算是弥补上贾府公中的亏空。
单大良和林之孝两人并没有为难赖大,产业折银都是按照市价。当然,让利也不可能。大老爷派了琏二爷盯着的。
贾琏连着几天坐镇在贾府管事处中。他心里其实还有些疑惑。因为,他父亲给他说要把赖家给抄了。家底预估有五万两。而这才榨出2万两来。
当然,给钱也可以算是换一种形式的抄家。赖大从贾府公中拿银子叫贪--污。他父亲支取银子叫“使用”,只要有个过得去的理由就行。政老爷不会因为这种俗务和父亲争论什么。但,这离预期目标还是有差距啊。
贾琏的疑惑,只持续了半天。
三月二十六日,贾家库房的一名采办钱华出面证实赖大长期在贾府的米面采购上坐手脚,指定赖家关联的一家米行负责此事。贾赦当即命人去赖家把已经“荣养”的赖大给提溜到贾府内,关押起来。罪名不是贪--污公中的银子,而是吃回扣,涉嫌高价购买米面,损害贾府利益。
私下里,贾赦派晋升为四管家的心腹张才去赖家劝话,不想赖大吃板子炒肉的话,拿钱来。
赖嬷嬷不服,去贾母面前求情。贾母把贾赦叫进去训斥了一顿,将赖大给放了。
次日,东府大管家李华带头举报原都总管赖升在采购府里的丫鬟时玩猫腻,将好的侍女先挑给赖家使用,剩下的再给府里,赖大涉案。贾赦、贾蓉两人一起将赖大、赖升给扣到贾府里。这一次罪名,当然依旧不是贪--污。
这一次,赖嬷嬷认栽。给贾赦、贾蓉合计两千两银子,将这件事给揭过。
但贾府内所有的奴仆都看出来,赦老爷将赖家当做一块肥肉。因老太太曾经发话,两万两银子将贪--污公中银子的事情揭过,接下来的罪名,花样翻新,和贪--污不沾边。现在很多人都相信,贾赦曾经接到上百份赖大的黑材料。
第二天,三月二十八日,贾赦以赖大的儿子赖尚荣在外面打着贾府的旗号欺男霸女,人证物证都在贾府里,将赖尚荣给扣过来。再派张才过去要钱。这一次开价五千两。
赖嬷嬷再次不服,去找贾母求情。贾母多问了几句,责令贾赦放人。不过,这一次却没有把贾赦叫进来骂。
赖嬷嬷已经感受到贾母态度的细微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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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已经是初夏之际。夜间时分,小雨淅沥。
凤姐院中,贾琏从外面吃酒回来,王熙凤拿热毛巾给他敷着脸,服侍着。平儿给贾琏解着外袍。
贾琏好奇的道:“凤姐儿,你最近有点变化啊!”
王熙凤没好气的道:“姑奶奶是给吓的。环哥儿还不回府?他真真是好手段。可怜赖家,这来来回回给折腾的。昨天赖大家的因事给开出去了。我看老太太已经厌烦了。”
大老爷贾赦这段时间以各种罪名把赖家折腾的够呛。不知道榨了多少银子出来。而赖嬷嬷因为老找老太太求情,她的人情、脸面已经用的七七八八。
贾环要是把这种手段用在她身上。她也吃不消。这种思路闻所未闻。竟然是用大老爷作为儿子的身份,在老太太面前硬磨,生生的将赖嬷嬷的人群都抵消掉。
她立身的根本是丈夫贾琏,最近自然是温柔不少。
贾琏哈哈笑道:“赖家自己作死,怪得了谁?”
王熙凤在水盆里拧着毛巾,不解的道:“到底有多少人告密?赖大的屁--股也太不干净了。怎么有那么多隐蔽的事情给抖出来?”
贾琏神秘的笑道:“其实不多。大部分都是单大良、林之孝说的。”
王熙凤和平儿两人听得都是愣住。这…,尔虞我诈、墙倒众人推、落井下石等等词语可以用在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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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大约了张才在四时坊中的一家酒楼雅座中喝酒。大半个月不见,赖大人完全的衰老下来,满脸皱纹,人仿佛老了十岁。
上了酒菜后,赖大给张才敬了酒,封了一封银子递过去,道:“张兄弟,你给小弟交个底,大老爷打算怎么处置赖家?”
张才利索的收了银子,看着赖大,笑道:“大老爷只要银子。赖老哥应该要问三爷打算怎么处置你。就我知道的,三爷喜欢将人发配到金陵那边的庄子里去种地。叫做‘劳动改造’。”
赖大沉默一会,长叹口气,“我明白了。”心中,苦涩难言。
脑海里浮起那个少年的脸庞。他,赖家,是怎么走到那少年的对立面的呢?如今,悔之莫及。(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两百二十九章 胜利果实
四月上旬,十几辆马车从宁荣街赖家出发,出四时坊、崇文门,顺着官道往南前往通州。
立夏之时,官道上人流密集,车水马龙。因为,通州是京杭大运河的北端,汇聚天下的货物先是抵达通州,卸货后再发往京城。赖家上下六十多口人也将由通州经京杭大运河至金陵。
趁着在官道边茶铺中休息的时候,一路上精神萎靡的赖大、赖升兄弟两人从马车上下来,回首远望着官道尽头巍峨的京城。三十多岁的赖尚荣在一旁服侍着。
赖升一脸纠结,道:“大哥…”就这样结束了?赖家一门两个都总管,在京城的荣华富贵,七八万两银子的家底,数代人在贾府的经营,就这样结束了!
赖尚荣不甘心去金陵当个庄头蹉跎一生,喊道:“父亲…”
赖大摆摆手,叹了口气,“去问问到通州还要多久。”
赖尚荣无奈的离开。
赖大看着京城的城墙,久久的沉默不语。这辈子,大概没有再也回不来了。
四月五日,赖嬷嬷求见贾母,请求准许赖家去金陵贾府的庄子上当个庄头。贾母应允。至此,赖家从贾府的权力架构中剔除。
赖家自贾环开始查赖大以来,合计损失2万两银子。再经过贾赦各种花样的逼迫,榨取了约3万两银子。临走离开贾府时,又给贾赦奉上3千两银子,免除日后追究。
此外,居住多年,修缮精美的府邸被贾家收回。地基、木料、石料、砖瓦、树木、花草等,加起来折银损失近万两。
带不走的丫鬟、婆子、仆人约一百多人全部并入贾府中。赖家的家底还有些剩余,但大部分都成了贾府的养料。苦心经营,到头来都是一场空。
许久之后,赖大长长的叹口气,“走吧!”
车队启行。
…
…
赖家如丧家之犬般离开京城之时,贾环正在距离他位于东庄镇北前坊不远处的林家做客。庭院里树木幽静。初夏的气息伴随着午后炽烈的阳光而来。
雅致的偏厅中,字画阵列。新来的丫鬟雨儿约十三四岁,娇小玲珑,容貌精致,抿嘴笑着上茶,打趣道:“小贾老爷请用茶。”
贾环笑着点一点头。他和林姑娘很谈的来,最近在东庄镇这里小住时常来坐一坐。和她的丫鬟自是熟识。林姑娘原来的丫鬟舒儿已经嫁给林心远为妾室,帮他操持内务,以及茶楼的财务。
林芝韵一袭青衫,清丽动人,惯例带着白色的面纱,遮住她的容颜,讶然问道:“这么快就要回去?
贾环抿口茶,笑着解释道:“回去发一笔横财。”赖家离开贾府去金陵,至少给贾家贡献了五万两的资产,他能分两万两。确实算是一笔横财。
不过,走之前,当然要和书院的师长、同学,东庄镇这里的朋友道别。大师兄、罗君子、许英朗三人都在书院任职讲师,并不和他一起返回京城。来见林姑娘之前,他刚在闻道书院新校区的教师区的一处小院中和第二任山长叶鸿文辞别。
闻道书院现在对先生们的薪资、住宅待遇开的非常高。再加上咸亨商行给的年终分红,讲师一年足有100两银子。叶先生作为山长,待遇更好,都纳了一名美妾照顾起居,养两名书童传信。
当然,以贾环在闻道书院的威信,开口说要给族学找一名代课老师,还是没有问题。从家乡保定府新安县回来的乔如松答应帮贾环暂代几个月的课程。下一科的乡试在两年后。他时间充裕。
林芝韵禁不住轻笑,明眸流波。明丽的美人风情流泻,美丽无端。她并不信这话。贾环私下里说话很随和,偶尔会开开玩笑。
过年的时候,贾环过来拜年,她和二哥回京城家里,不在这边。这有些失礼。她前些时候将她家在京城中的地址给了贾环。
贾环心里暗叹口气。这神韵,当真是美丽动人到极点。这姑娘要不是毁容,他预估他对宝姐姐产生好感前,随着接触的深入,会追求她。
见林芝韵不信,贾环就笑起来,换了一个话题,“林姑娘,我看见你经营的食档和书生食府里都有卖松花皮蛋。你们自己日常要少吃些。吃多了容易铅中毒。”
这年头制作的皮蛋有这样的缺陷。无铅皮蛋要等到化学工业进步才有。当然,只要不是吃太多就没事。
他早前派钱槐来东庄镇送信,就是获取林心远、林芝韵的帮助,拿住赖大、赖升贪污买卖棋盘街绸缎铺的证据。此时,林家已经将店铺从贾蓉手中买回来。
就他所知,林芝韵将东庄镇这边的住宅投资卖个精光,就留了这一套小院,算是凑齐1200两银子。
林芝韵轻轻点头,“嗯。”
雨儿插一句嘴,“贾公子,你明知道皮蛋有问题还派人到处推广啊。我家姑娘可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让采购信丰号的皮蛋哟。”
“雨儿…,别瞎说。”林芝韵嗔了侍女一眼。
贾环笑一笑,道:“你家姑娘是我的朋友,照顾下我的生意是题中应有之意啊。改天我请她喝茶就是。”
雨儿很无语的看着贾环。竟然不领情呢。
林芝韵笑着摇头。其实贾环照顾她的生意的时候居多。只是,雨儿说的口气有点不对味。
说说笑笑,贾环坐了两个小时后,告辞离开。心中略有些感慨。他想起东府的秦可卿。
他和秦可卿的关系其实很不错的。但随着他在贾府内的地位的提高,想见秦大美人不难,要单独喝杯茶闲聊,就基本不可能。条条框框太多。
而东庄镇这里,他过来找林芝韵说话很容易。希望,以后,不要也变成秦可卿那样的情况。
…
…
四月初七中午,贾环与乔如松抵达贾府。安排乔如松住下后,在望月居宴请乔如松、柳逸尘、张四水、庞泽、卫阳喝酒。
晚间时分,贾环到贾府东路贾赦的内书房中和他见面。贾赦的书房布置的很奢华。书本反倒只是像装点门面的东西。当然,贾环对此表示理解。
烛光明亮。书房如同白昼。贾赦带着老花镜,笑眯-眯的将一纸张清单给贾环看,“环哥儿,你自己看看如何?”
这是他榨压完赖家之后,分润给贾环的好处。他儿子贾琏的部分,他另外给。
贾环一看,表情很精彩。因为清单上列着:药铺两间、崇文门外南北货店铺三间、当铺一间。折银计六千两。京城外城宅院五处,折银四千两。赖府,折银一万两。
贾赦够可以啊!全是不动产。问题是,他吃住在贾府,又没有结婚,现在京城又不是后世的帝都,房价飞上天。他要不动产干什么?折现很麻烦的。
贾赦笑的有点假,问贾环,“怎么样,环哥儿?可还满意?这些铺子地契都归在公中,但都可以给你管着。每年你给公中一些银子就行,剩下的都归你得。赖府,我可以做主,给你住着。”
贾环一听,差点气的笑起来。比他想象的还糟糕,竟然只有使用权。贾赦果然不负他贪婪的名声。心里沉思着,脸上不动声色的道:“大伯,你这个分配方案不厚道啊!”
之前的几次合作,贾环其实并没有从贾赦手中分银子。都是贾赦自己敲出多少算多少。只有去年端午节,帮贾蓉打击赖升时,收了2千两银子的中介费。
赖家出局后,他和贾赦之间,已经有了裂痕。
贾赦笑了笑,有点阴沉的感觉,“哦?那你想怎么分?”(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两百三十章 读书人、话事人(补昨天的一更)
赖家的资产有多少,贾环不清楚,但这次将赖家踢出局有多少收获,他是清楚的。
除开贾赦列给他的价值2万两银子的不动产,贾赦另外收了白银近2万5千两。还有以字画、古物、瓷器、黄金、珠宝等物,折银约1.8万两。
贾环心中推敲了下贾赦的底线,道:“药铺、崇文门外南北货店铺这归公中经营。当铺算我的那份。赖家的大宅院我收了。但京城外城中的五处住宅我不要。所以,大伯还要另外补给我7千两银子。不过,大伯若是能以字画折算,我也愿意。”
“哈哈!”贾赦阴测测的笑了一声,盯着贾环,“环哥儿,假设我不给呢?”
贾环脸色平静的开口道:“大伯,你这几年发的横财都和我有关吧?银子总有用完的一天。而发财的机会我手中还有不少。若是这次合作破裂,那我们就没有下一次合作的基础。”
贾赦看了贾环一会,呵呵笑起来,“环哥儿,你很有胆子啊!”
贾环说的是事实。他这两三年发了不少横财,都是和贾环有关。贾家有头脸的奴仆并不是想查就能查的,需要得到老太太的同意。而他,靠的是贾环的谋划。
贾环没说话,安静的喝了口茶。他在水灾中连生与死的考验都经历过,贾赦想要吓唬他?贾赦此时的表现,概括起来是:得寸进尺,色厉内荏。
他退一步,贾赦就会进一步。而实际上呢,两人还没有到要摊牌、翻脸的地步。
其实,贾赦的底线,应该是要把赖家的大宅院以一万两的银子甩给他。而其他的好商量。
赖府位于在宁荣街内,属于贾家的资产。地契什么的且不先提。谁没事会花一万两银子买下来,搬到贾府的奴仆中间居住?这栋大宅只能在贾府内部消化。而对于贾赦来说,居住在荣国府内就足够了,并不需要一个近在咫尺的大宅。
贾赦见贾环不为所动,眼神闪了闪。和贾环谈判,“给你7千两银子是不可能的…”
接下来,书房中的气氛缓和下来。贾环和贾赦两人讨价还价之后:崇文门外南北货店铺三间归贾府公中,管事由贾环指定。两间药铺照例,但经营所得划归贾家族学使用。
当铺合并在信丰号名下,这两间当铺的所有权,归贾环私人所有。封建大家族,同居共产。理论上没有私人财产。但操作手法很简单:贾府将当铺所有权转给贾环信任的张四水代为持有即可。买卖银子自是走贾赦的账目。
赖府,折银一万两。地契在贾府。使用权在贾环。贾环其实已经在考虑把赖府里面的建筑材料拆出来卖掉。
他在后世曾经听闻一个真实的案例。某官员建了三间瓦屋,价值数百万。因为,屋顶上用的是名贵的金丝楠木,一根就是数十万。家具用的是酸梨木,价值不菲。还有砖石、灯饰等。诸如此类。总之,建筑行业,门道也相当多。
贾府的奴仆中不需要另外的一个赖家出现。他准备将赖府推到重建。只是时机还要考虑。
京城外城的宅院五间,折银四千两。贾环不要。贾赦打算甩给贾琏当报酬。
另外,贾赦给贾环两副明代唐伯虎的真迹,外加三千两白银。
从贾赦的书房出来,夜色渐深。夏季的清凉感从幽静、雅致的园林从传来。贾环回首看去。贾府内灯火点点。
瓜分赖家资产的红利:贾环真正到手的是两间当铺、三千两白银、两副唐伯虎的画。折银约7千两。赖府、南北货商铺、药铺这些,他只有经营权、支配权。
贾环心情平静的往望月居而去。他反击的目标实际上已经达成:第一,干掉赖家这个贾府中的硕鼠、身上的吸血虫。
红楼原书第一百八十回中,贾家落魄之后,贾政派人找当知县的赖尚荣借500两银子,给赖尚荣羞辱,只给50两。更绝的是,赖尚荣写信叫赖大离开贾府。一家忘恩负义之辈。
现在,这种剧情是不会有了。
第二,他以举人的身份,攫取贾家部分权力。赖家离开的权力真空,将会提拔一批人填补。这里面会有他通过族学甄选出来的人。可以确保他的意志得以执行。
另外,他干掉赖家的威望、震慑力,都足以扩充、增加他在贾府的话语权。
而拿到几个铺子的经营权,将他的影响力渗透到贾府的商业中,反倒是不值得一提。
目标达成之外,还有附属“产品”。将赖家剔除掉,收获一笔横财,这是一件可喜的事情。但贾赦耍手段,算下来,他的收益没有到预期的两万两,这将他收获的喜悦冲淡了不少。
毫无疑问,他和贾赦之间的裂痕已经出现。
而他和贾赦刚才没有翻脸的原因很简单:当前而言,虽说赖家出局,但贾母依旧掌控着贾府。将其影响力通过单大良、林之孝、吴兴登三个管家从贾府的内宅辐射到贾府中。
贾赦需要借助于他的智力。
而他现在暂时也没有和贾赦翻脸的资本。事实上,等他日后取得贾府的主导权后,要压制的人的名单中,第一个就是贾赦。
…
…
贾环步行离开贾府东路,从东边的角门出了贾府。从角门街绕到荣国府北街,进了望月居。
回到家中,贾环在书房中沉思。俏丽的大丫鬟晴雯进来上茶后,悄悄的离开。
书房中,贾环从书桌的的抽屉中拿出一份名单,上面写着二十几个贾府管事、头目的名字。这是贾环通过建立族学筛选出来投靠的、值得培养的名单。
这份名单,他不会公开。
贾环提笔,在竹纸上写下:贾母、王夫人、贾赦三个人的名字。他在思考贾府当前的局势,和这三人的关系。贾府权力格局中的贾政、王熙凤、贾琏是被他排除的。
沉思了许久,晴雯和如意两人分别进来看了两次,给贾环披件外衫。夏夜清凉。贾环只是笑笑,并没有去休息。
他心里明白,在干掉赖家后,他在贾府内的上升势头、地位已经到达一个天花板了。
接下来,不管怎么运作、斗争,其实都是在宅斗的范畴了。他的地位、权力都不会又所提升。除非他的身份变成进士。而他是相当厌恶宅斗的。今天你落我的面子,明天我让你心情不好,这种撕逼有什么意义?所有的斗争,都必须要有明确的目标、利益。
通俗点说:关公不睁眼,睁眼要杀人。
那么,接下来,我要做什么?
贾环在纸面上写下两个字:商业。在国朝,始终要明白一个道理:这是个官本位社会,资本要屈从于权力。
所以,贾环在决定留在贾府之后,第一件事是夺权,将他身为举人的权力最大化。没有拿到权力,他贸然去经商,生意越大,赚钱越多,就越是作死。
现在自然不同。他手里的银票都可以拿出去投资,甚至可以打着贾府的旗号出去经商。也不用担心生意被划归到贾府的公中。
贾环微微沉吟着。做什么生意倒是需要好好思考下。不过,第一步,他可以先从贾琏的煤炭生意、王熙凤的胭脂生意中小试牛刀.
夏夜的月光,落在贾环坚毅的脸庞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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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姐院中,灯火熹微。
贾琏老实了几天后,又出去鬼混。王熙凤和平儿在床榻上卧着闲聊。长夜漫漫。
王熙凤一身贴身的小衣,娇躯丰盈,问道:“听说环哥儿今天回来了?”
平儿道:“嗯。今天中午左近的回的府。分别去老太太、太太屋里露了面。回去后宴请他的同学。据说又给族学招了个秀才先生。啧,奶奶,他那天还真不是唬宝玉。”
王熙凤笑道:“废话!他可是正牌子的读书人。认识秀才不是很正常。哦,老太太怎么说他的?”
平儿笑着道:“能怎么说?鸳鸯姐姐早帮他在老太太面前解释过。老太太只问了他两句就算完。再说,磨老太太的人是大老爷。老太太怎么会迁怒他人?”
老太太固然不喜三爷,但同样也不喜欢大老爷。
王熙凤沉默了一回,感慨道:“读书人的套路就是深啊。”贾环这坑不小。
平儿抿嘴轻笑。
王熙凤道:“这府里外头的事,再也绕不过环哥儿去。可我们那位爷还整天的在外面喝酒,鬼混。睡吧!这府里的事,将来还不知道谁说了算。”
…
…
宁荣街南,单大良家中。单大良和单大娘两口子吃过饭,一起往贾府里去。
单大娘悄悄的问道:“当家的,赖府那大宅子空着挺可惜的。你打听下主子们准备指给谁住。”
单大良苦笑着道:“你快收了这心。三爷如今能话事。府里已经不需要下一个赖家出现。谁要是想当那样的大管家,估计最后就得去金陵种地。”
单大娘给吓的一跳。但是她却无法反驳。其实,府里的主子都不怎么管事的。但三爷这人,眼睛里揉不得沙子。
到了管事处,单大良和林之孝、吴兴登、张才三人碰了头。赖家离开贾府后,跟着赖大身后的管事、头目都要清洗一遍。贾赦、贾琏都已经吩咐过,占了几个位置。
单大良拿了一份名单,去望月居请示贾环。望月居前堂的一处偏厅中,贾环见着贾府新任的大管家单大良。四五十岁左右,圆脸,人长的很和气。
单大良恭敬的道:“三爷,府里的管事空了些位置出来,小的来请三爷示下。”(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两百三十一章 有点忙
初夏之时,庭院中知了鸣叫。微风徐来。斑驳的光影就落在偏厅中。
长随钱槐进来上了茶,悄然的退出去。心中感慨无比:三爷如今在府里已经有实权。他这个长随的风光可以想象。
当年,他大伯(赵国基)推荐他来当长随时,又哪里能想到有这一天?或许,赵家、钱家梦里想过三爷有成为正经主子的一天吧。
看着眼前恭敬的贾府大管家,贾环态度温和,问道:“哦?大致有多少个位置?”
单大良心里苦笑一声,三爷不会想都占了吧?老老实实的答道:“预计会空出十几个管事职位、二十来个头目的职位。大老爷和琏二爷安排了三个管事,四个头目的职位。”
贾环一听心里就有数,点点头,“嗯。单管家稍微等我一会。”贾环起身去了他的内书房,拟定一个六个管事、十个头目的名单,然后回来给单大良,“剩下的位置,你作为大管家自己斟酌。”
单大良一扫名单,顿时放下心来,三爷还是很有分寸的,道:“谢三爷。”
贾环就笑了笑,拿起茶杯喝茶。他长期担任高管,怎么不明白其中的道道。其实这份名单中,他的人只有十个。一个团队内,提拔干部,不能全上自己人。要提拔一些能干事情的人。
任人唯亲是错误的。真出了问题,还得靠人才去解决。当然,任人唯贤也是错的!要保证自己的意志能执行,团队里必须要有几个忠心的人。
单大良见贾环处事有规矩,心里一动,笑道:“三爷,赖家离开京城时,送了一百多个丫鬟、婆子、奴仆到府里。三爷这里要不要添两个使唤人?”
这是讨好的意思。
贾环并没有拒绝,道:“我屋里的丫鬟就不用了。其他的人选,你看着安排吧。”
单大良就笑着点头,“行嘞。”三爷也没有传说中的那么难以说话嘛!他心里盘算着要给望月居这边添一个专门赶车的马夫,免得每次都是胡小四赶车。再添几个粗使的婆子,干些重活、洗晒等事。
贾环笑一笑,吩咐道:“单管家,回头我让族学里派两个贾家子弟到管事处。府里的大事,由他们每日汇总后,以文书的形势抄送我这里。我有意见会派人通知你们。”
贾府里的事情,他要有知情权。至于,是不是行使监督权,那要看他的心情和需要。
单大良沉吟了下,没有拒绝,“三爷是府里的主子,要了解情况也是正理。”
单大良告辞离开后,贾环出了偏厅,去客房里约了乔如松,一起去族学。今天是乔如松到贾家族学坐馆的日子。
…
…
赖家离开京城后,其追随者、心腹被清洗的非常快。主要是贾府的结构导致:全是荣国府的家生子,要解除职位,只需要一句话即可。闹也闹不起风浪。
连着几天,贾环的望月居门庭若市。不少管事都过来拜谢。吃酒什么的,贾环一律退却,礼物也全数退回。不过,却要留人坐一坐,说说话。
四月十一日的中午,贾环就收到贾赦派人送来的画册、银票、地契。他派了长随蒋兴跟着张四水一起跑了一趟宛平县县衙,将当铺信丰号给收下来。
接下来则是接收两间药铺、三间崇文门外南北货店铺的经营权。下午时分,单大良带着两名管事,亲自将这几间铺子的账本给送过来。贾环让这几件铺子先照旧经营。他回头会安排人去看看。
管事处那边,贾环安排贾蔷、贾芸两人先充当文书,十天一轮换。最近,贾府更换大管家,清洗管事、头目,忙的不可开交,没有什么大事。
其实,贾环心里有件大事,但现在不适合提出来。他想要整顿贾府内外的纪律。实行编户保甲制度。
原书三十三回,贾宝玉勾搭琪官致其离开王府,忠顺亲王派长史到贾府来讨要,连贾宝玉系在腰间的汗巾都知道。可见是将贾府渗透的和筛子一样。
贾环很难容忍被监视的感觉。被皇帝派锦衣卫监视就算了。他又没打算造反。锦衣卫惯例是要向大臣府中派人监视。这是明面上的潜规则。贾府里面肯定有探子。但给一个敌对的亲王派人渗透成筛子,这实在不可饶恕。
所以说,骂贾府的几个主子是猪队友都是轻的。但他现在初步掌握一定的权力,还不能搞大动作。免得别人说他心急、权欲熏心。还要等一段时间。
单大良离开后,贾环回府这几天才稍微得了个空,想了想,带着晴雯去贾母上房处找鸳鸯送礼物。
他从东庄镇上回来,给府里的众人都带了礼物。前两天,宝钗、探春、迎春、惜春等人的礼物都已经送过去。鸳鸯这里,他打算亲自去一趟。
他确实得谢谢鸳鸯帮他在贾母面前说了话。否则,几天前他回府时,绝对没有那么容易过关。当然,走到他现在这个位置,和贾母的大秘书鸳鸯交好,是必须要做的事情。
鸳鸯很受贾母的信任,贾母平常倚之为左右手。若是能有她的支持,实际上是等于有半个贾母的支持。当然,鸳鸯对贾母很忠心。收买是不可能的。
贾母上房处,贾环三人得了小丫鬟的话,往偏厅而来。还没到时,就听到鼓声、锣声交汇。显然贾母等人正在听戏。
正好鸳鸯在偏厅外头的侧面小厅中和袭人说私房话。贾环带着晴雯进来。
小厅中陈设简单。有几张椅子、矮凳、高几、条凳。另有一张圆桌、柜子、花樽等。是丫鬟们日常休息的地方。
鸳鸯穿着青色的掐牙背心,里面是淡蓝色的长衫,腰间洗着黑色的汗巾,身姿高挑。见贾环进来,白腻的鹅蛋脸上露出笑容,道:“三爷怎么来?”
一旁细长身姿,容貌姣好的袭人行礼,轻声道:“见过三爷。”她现在还是挺畏惧贾环的。宝二爷前不久给他“教训”了一回。
贾环对袭人摆摆手,对她在鸳鸯这里并不奇怪。对鸳鸯道:“前些天从东庄镇回来带了几色糕点和一盒胭脂送给鸳鸯姐姐。今天才有空过来。谢谢鸳鸯姐姐帮我在老太太面前回缓了几句。”
晴雯笑兮兮的将礼物递过来。
都是些吃食和胭脂,并不贵重。鸳鸯笑着收下来,道:“这么多小吃,倒是我要谢三爷。前儿的事,我只是照实的说罢了。三爷在老太太这里和和气气,我们做丫鬟的也轻省。”
这话说的很直接。
贾环就笑起来。这姑娘是个锦口绣心的人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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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国府中,贾蔷从管事处回来,给贾蓉拉去喝酒,苦笑道:“蓉哥,我如今身兼两职,要当文书,还要学习。没功夫喝酒啊。”
贾蓉道:“好兄弟,且陪我喝几杯。环叔最近把赖家干掉,在西府里很威风啊!”
贾蔷性情聪明,知道贾蓉想什么,“蓉哥,你还念着环叔说给你指门生意的事情?先缓一缓吧。赖大一家子给清掉,现在西府里有点乱。环叔最近很忙。族学那边的课都没带。”
贾蓉无奈的点点头。他手头有点紧。
…
…
秦钟放学后,兴冲冲的到宁国府内宅中见他姐姐,顺便吃晚饭。最近族学来了位新先生,他的功课受到表扬。
秦可卿穿着一袭白色的长裙,带着耳坠、头钗,丽色天成,正在正房的客厅中听宝珠说着这两天贾环的事情。嘴角带着娇柔的微笑,抿着茶,偶尔点一点头。
秦钟进来,高兴的道:“姐姐,我来了。今天先生考校功课。我得了一个优良。”
秦可卿顿时笑起来,拉着她弟弟的手,“嗳哟,这倒是要庆祝一回。宝珠,今天让厨房里加个菜。”
一旁的大丫鬟宝珠笑着应下来。她知道奶奶为什么高兴。是看着她兄弟走上读书正途。
说笑一回,秦钟道:“姐姐,我听说环叔准备将族学里年过二十的学生都开除。”
秦可卿压根没思考,温声道:“环叔这么做,肯定有他的理由。”
搞得秦钟一阵愕然。他姐姐这是太信任环叔了吧?
…
…
夜色逐步的笼罩在贾府中。
东跨院中,王夫人手里把玩着佛珠,明亮的灯光驱散着黑夜。淡淡的香料驱散着蚊虫。
长期跟着王夫人的大丫鬟金钏儿知道太太的心里蕴藏着怒火。
突然,王夫人道:“老爷今天还在赵姨娘屋里安歇?”
金钏儿低着头,看着脚尖,小声答道:“回太太,是的。老爷让绣凤来说了一声。”
王夫人不满的冷哼一声。
…
…
东跨院隔壁的赵姨娘小院中,赵姨娘正服侍贾政喝酒。四道小菜,一壶美酒。
贾政惬意的喝着酒,脑子里想着大舅子前天给他的准信:通政司右参政。心情正好时,耳边传来赵姨娘数落贾环的话语。
“环哥儿,脾气坏的很。前些天回府,到我这里就坐了一会儿。我气的骂了他一顿…”赵姨娘还记得贾环教她的招数:在贾政面前骂他。
贾政轻轻的拍拍赵姨娘的手,劝道:“你骂他干什么?以后不要骂他。他到底是你的儿子。”
赵姨娘一下子给愣住。老爷怎么会帮环哥儿说话?这…。
赵姨娘自是不知道贾环出主意推了贾政的仕途一把。贾政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感触的。不然,他怎么会连续几天留宿在赵姨娘这里?(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两百三十二章 鉴赏
四月十三日,天晴无风。夏日绵绵。
上午时分,贾环在望月居的前院厅中招待前来拜访他的贾代儒。
贾代儒七老八十的年纪,特意换了一件干净的儒衫,坐在椅子上,喝着茶,半天不知道怎么开口。
贾环笑一笑,并不催促。他昨天和贾琏见面,碰头聊了聊蜂窝煤的事情。贾琏没有能力将蜂窝煤卖到皇宫里面去,他认为可以试一试。贾家并非没有宫中的途径。
至于贾代儒今天来访的缘由,他很清楚。他昨天将贾瑞安排到贾府里的门房中当个小头目。这算是个不错的差事。
贾环对贾瑞的印象不怎么好。不过,鉴于贾瑞在族学这段时间里比较老实,他还是给贾瑞安排了一个去处,做退学处理。都二十岁了,读书也没有什么前途。
贾代儒深深的吸口气,拱拱手,“三爷日后但有差遣,老朽绝不推辞。”
贾环做个手势,“太爷言重了。”点点头,送了贾代儒出门。
其实,贾代儒能帮他的,大约也就是在族老层面,帮他支撑一下。比如:族祭时,他的排位可能会比较靠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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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之后,连着忙了好几天,落实权力边界。将影响力渗透到贾府外头的方方面面。这几天来,贾环确实绷的有点紧。正准备回后院休息,和两个大丫鬟说话时,长随蒋兴进来,“三爷,老爷叫你过去。”
贾环有点奇怪的出门,绕路到贾政的小书房梦坡斋中。这个时间点,贾政怎么在家?政老爹一贯是不迟到、不早退的官僚。
梦坡斋中,布置冰块,在初夏之时,清凉舒适。贾政一身便服,神态悠闲的坐在椅子上喝茶。另外有一名三十多岁的男子陪着闲聊。
贾环道:“见过父亲。”
贾政点点头,伸手介绍道:“这是顺天府通判傅试。”
傅试起身,向贾环行礼,笑着道:“早就听闻世兄的大名,今日得见,实在不胜欣喜。”
贾环客套了几句,打量着傅试。这位老兄就是贾政最得意的门生啊。他那位名叫傅秋芳的妹妹,据说,在某种程度是映射宝钗。
寒暄了一阵子后,贾政道:“过两天,北静郡王府上的老封君寿宴,你和你琏二哥一起走一趟。”
贾环一听就懂,道:“恭喜父亲。”
贾府关系最好、地位最高的勋贵就是北静王。贾政今天将他最得意的门生傅试引见,又安排自己去北静王府上参加寿宴,显然是官职有着落。
贾政惊奇的看贾环一眼,他这个儿子的反应很快啊。见贾环恭喜的语气有点淡。摇摇头,懒的和贾环计较,道:“你去吧。”
他知道一个正五品的官位,引不起他这个儿子的情绪波动。但对他而言,却是一大步。自此之后,他可以上朝。
贾环离开后,傅试笑道:“老师,世兄如此聪颖,将来必定可大有作为。”他不知道贾政要升官的消息,但是并不妨碍他恭维政老爹几句。
贾政捻须而笑,道:“小时了了,大未必佳。还要看他三年后的春闱大比成绩。”
傅试就是一笑。老师这是口是心非吧!
…
…
贾环从贾政的小书房梦坡斋里离开,直穿贾府,从内宅里回到望月居。刚吩咐如意去把那两副唐伯虎的画拿来鉴赏一番。
一名小丫鬟急急忙忙的跑进来,气喘吁吁的道:“三爷,你的同学快马到府里来送信。说有急事。”
贾环无语的叹口气,放下晴雯的小手。他刚骗小姑娘说看相来着。放松下就这么难?
晴雯咯咯娇笑,明眸娇嗔,轻推一下贾环的肩膀,“三爷你快去吧!说不定真有事呢。”
贾环摇摇头,起身到望月居的前院。客厅中,庞泽正在喝茶,额头上还有着汗珠。贾环和庞泽打了招呼,陪着坐下来,问道:“士元,有什么急事?”
庞泽刚刚快马从大时雍坊过来,不自觉的压低声音道:“子玉,出大事了…”
庞泽是来给贾环通报朝廷最新的信息。三月中旬,东林党组织首善书院的生员、国子监的监生、京城参加会试的举人闹事。今上震怒。经过这段时间的博弈,处罚结果已经下来:
二十二名举人被礼部发文革除功名。国子监监生下狱152人,御史正在调查问罪,视情况剥夺功名,还是贬为小吏。东林党首善书院被查封,师生计121人全部下狱。
东林党党魁李大学士正式下狱。东林党党人吏科给事中黄大中、户部湖广清吏司主事柳安宜被贬出朝廷。南书房裁撤。朝政大权尽归军机处。
“最关键的是,山长被圣上指派负责审查国子监的生员,以及首善书院的师生罪行。”
贾环眼角跳了下,沉吟着道:“这是得罪人的差事,怎么又轮到山长来做?”他很自然的想起听到的传闻:雍治皇帝心中对山长昔日的弹劾有芥蒂。
庞泽摇摇头,“我哪里知道啊。据说是圣上在武英殿里当场指派的。唉…,山长心胸坦荡,光明磊落。但我们这些幕僚,还有张世兄可都是有点担心。据说,刘国山、骆讲郎都给关在刑部的监狱中。”
他们都知道那个传言。因为,山长的起复之路尤其的艰难。
贾环手指轻轻的在桌几上敲着。他虽然对朝堂上的事情初窥门径,但要他设定方案摆脱目前的困境,那真是高看他了。用一句游戏术语解释:他技能的熟练度还不够。
贾环琢磨了一回,道:“就我的想法,尽量为这些读书人开脱。少定罪。”
这年头没有报纸、广播、电视。舆论全靠读书人和名妓两张嘴。得罪了读书人,山长的大儒名声就算是毁了。读书人向来是乐意骂人、挑战权威。皇帝都可以骂,还有谁不能骂?
庞泽点头道:“真要痛下杀手,士林风议对山长也不利。”这是他们的共识。关键在于,怎么样为这些热血游行的士子开脱。
贾环建议道:“试试以士林舆论倒逼朝廷…”
贾环和庞泽谈了许久,留他吃了晚饭,才从他离开。贾环一路返回卧室,心事重重。
他现在在贾府中形势一片大好。从奴仆,到丫鬟,到姑娘,到贾府的掌权者,他都能影响到。接着赖家被踢出局的混乱,他在贾府内的权力得到扩充、固定。
然而,这时突然山长那边传来危机,有点晴空霹雳的感觉。贾环始终觉得让山长负责审查这些士子,属于别有用心的范畴。希望,不是他多想了!
还有于他有师长情谊的骆讲郎身陷囹圄。不过,以山长宽厚的长者性情,只要骆讲郎不是带头的首犯,预估山长会徇私放过他。
贾环一路回到卧室中,在卧室门口碰到如意。十二岁的小姑娘瞬间满脸绯红,娇嗔道:“三爷,你怎么能要那种下-流的东西…”说着话,娇羞的逃走。
贾环一脸迷茫的眨眨眼睛。看着如意娇俏的背影,长裙下的小臀微微丰翘。干嘛?小姑娘情犊初开啊?话说,如意这姑娘虽说没晴雯漂亮,但这娇羞的模样,清秀中带着柔美,很有几分青涩的小美女风情。
贾环给如意这么闹一出,心情好了些,笑一笑,进到卧室里。卧室中间有圆桌,座椅。桌上放着两副画轴。他下午出去见庞泽前,吩咐如意把贾赦拿来抵银子的画拿出来鉴赏。
贾环将画卷打开,顿时明白如意这么说他的原因。唐伯虎的山水画很有水准。而他的人物画更是被誉为三百年内无人可及。但,伯虎兄更出名还有一种画:春--宫画。贾赦拿来抵银子的画卷,一副是山水画,一副是春--宫画。
贾环有点哭笑不得,但不能指责贾赦坑他。唐伯虎的春--宫画确实是价值千两银子以上。而且,有价无市,属于精品。
贾环首先鉴赏的当然是…春--宫画。虽然经历过男女的事情,他还是很有些好奇,将画卷铺开在桌面上。夜间时分,贾环的卧室中烛光明亮。
“三爷,你还看那幅画啊?”晴雯提着半桶热水,从门外进来,见贾环在看画卷,俏脸染上轻红,眼眸有些妩媚。
贾环转过身来,笑道:“看一看又不犯法啊。”对于一个经历现代社会资讯和电影轰炸的人来说,这种含蓄的古代人物画其实太朴实。还没有某些漫画的级别高。
晴雯将水桶放下来,美丽的大眼睛娇俏的斜贾环一眼,“三爷,哪有你这样的啊?”
贾环笑一笑,这不好争论的,转移话题道:“接着给你看看手相。”
晴雯“噗嗤”娇笑,青春的活力绽放开来,嗔道:“三爷,你以为我傻啊!”她很聪明的。当然知道下午的时候贾环给她看手相不是好事。只是她乐意。现在可不合适呢!
话是这么说,到底是站到贾环身边,倚在桌子边,陪着贾环说话。
晴雯几天穿着淡粉色的掐牙背心,梳着挽髻,发髻上插着一支银钗,明眸俏脸。容颜标致。灵秀中带着妩媚的风姿,在夜色的烛光下,如同一朵娇艳的鲜花,俏丽多姿。
贾环禁不住多看了几眼,笑着问道:“赖嬷嬷的事,现在心里好受些没有?”赖家主动退让,到金陵去当庄头,其实结果并不算太差。
晴雯点点头,明眸落在贾环脸上,轻声道:“嗯。”她专门打听过了,赖家还有些家底。去金陵的话,赖嬷嬷不至于受苦。恩情,她有机会还是要还上。
见一贯要强、性子燥,嘴巴利索的晴雯突然间有些娇柔、伤感,贾环终究是没忍住,在她俏丽的脸蛋上轻吻了一记。
半响后,晴雯才反应过来,尖叫一声,“啊…,三爷你占我便宜。”说着话,落荒而逃。
贾环无语的揉揉眉心。这反应太夸张了吧!(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两百三十三章 鉴赏(补)
贾环可以很负责的说一句:他是怀着一种很美好的情感亲了晴雯一口。
但十几分钟后,进来服侍贾环洗澡的小姑娘如意还是一脸的娇羞。将浴桶里的水温调好后,清秀的小脸上带着揶揄的浅笑,语气柔柔的道:“三爷,你欺负晴雯姐姐啊。”
贾环失笑道:“哪有!”说着话,一视同仁,轻轻的在如意滑腻的脸蛋上亲了一记。
小姑娘这会儿是什么心思,他怎么会不明白?他并非什么道学先生。陪着他于雍治7年从那间小院里走出来的清秀小姑娘,这辈子的归属,在他这里。
如意柔媚的低头,心中娇柔,轻声娇笑着,服侍贾环脱衣服、坐进浴桶里泡澡。
…
…
第二天上午,贾环去了一趟族学,主持召开族学培训班的学生总结售卖松花皮蛋的经验、错误。
关于松花皮蛋是否扩产的争论已经结束。答案是维持现状。并将管事培训班的约三十人派去专程负责这件事,当一门生意来做。作坊就在族学后面的一间小院里。
同时,贾环宣布接下来的一个月时间,将要把剩余的三十二名学生派出去实习。一个月后,派出实习的学生再回来,汇报,总结各自的实习心得、体会。
实习地点包括东庄镇的咸亨商行、书生食府;崇文门外的南北货店铺、京城外城里的两家药店;荣国府、宁国府的管事处、银库、库房等地。
皮蛋项目淘汰了三十人。剩下的这三十二人,贾环要继续通过实践来淘汰,直到选拔出精干的人才。
到目前为止,贾环办族学,通过族学来拉拢、挑选贾府内奴仆、管事中的自己人的目的已经达到。这是第一个目的。
第二个目的,族学的人才作为他日后席卷贾府权利的基本盘,这个还需要继续努力。不过,人才的培养不是一蹴而就,需要时间。
安排实习的具体事宜由张四水和柳逸尘负责,贾环略坐了一会,便回到望月居。他上午派如意去请宝姐姐过来一同鉴赏唐伯虎的名画。
贾环现在是一边等山长那里的消息,一边在家休息。
雍治皇帝龙颜大怒,要严惩闹事士子。而把山长推出来当这把刀,局势于闻道书院的众人来说有些危险。但国朝的朝廷处理事情的节奏很慢。一件事三五天,十几天才有结果都很正常。
这是社会通讯手段、社会生活节奏的原因。贾环现在除了派人打听消息外,只能等。连带着,和贾琏一起坐煤炭生意的动力也不是很足。北静郡王府的寿宴在五天后。这段时间他都是空闲着的。
贾环回到望月居时,晴雯正和如意两人在屋里做针线活,说话。两个小姑娘挨着坐着,一个穿着浅绿色的掐牙背心,一个穿着淡青色的褂子。两个小美人。
见贾环进来,晴雯俏脸微红,明眸娇嗔,“三爷,你回来啦。”昨晚给三爷亲了一口,她心情很复杂。有些介意,也有些难言的感触,仿佛心里有根琴弦给拨动,湖面上荡起阵阵涟漪。
贾环昨晚之后就没见着晴雯,笑道:“晴雯,别光坐着和我打招呼啊。给我倒杯温茶去。”
晴雯就笑着白贾环一眼,坐着没动,微微撅嘴道:“你让如意给你倒呢。”
贾环微微一笑,并不生气。小姑娘脸嫩着呢。原书中,她跟着宝玉五六年,关系亲近,贾宝玉都乐意撕扇子哄她。但亲密些的举动都没有。
在临死前,她对宝玉说:“只是一件,我死也不甘心的:我虽生的比别人略好些,并没有私情密意勾引你怎样,如何一口死咬定了我是个狐狸精!
我太不服。今日既已担了虚名,而且临死,不是我说一句后悔的话,早知如此,我当日也另有个道理。不料痴心傻意,只说大家横竖是在一处。不想平空里生出这一节话来,有冤无处诉。”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段话有两层意思。第一,她的性情还是很正派的。并无别人诽谤她的那些丑行。
第二,“不料痴心傻意,只说大家横竖是在一处。”这大抵还是少女心性。心里喜欢宝玉是有的,但并没有私情。指着和宝玉一辈子在一起,日后的名分、关系自然会有。
但,晴雯自是没想到宝玉是个怂货。
贾环心里的念头一闪即过。坐在晴雯身边的如意抿嘴偷笑,手肘捅捅晴雯的腋下,“好姐姐,三爷喊你呢。帮我也倒一杯。”
晴雯没好气的将手里的针线丢在桌几上,笑道:“你个小蹄子,等你当上姨奶奶再使唤我。”话是这么说,起身去外头细心的倒了两杯温茶进来。
上了茶,三人坐在一起随意的说着话。时光慢慢的流走,屋檐下燕子唧唧。晴雯心里那点介意,在寂静的夏季上午时光中流走,剩下的是一些旖旎、朦胧的情绪。
…
…
正说话间,宝钗带着香菱、莺儿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望月居里的小丫鬟簇拥着。
宝钗今天穿着一袭淡粉色的裙衫,肌肤白腻。容颜精致绝美。有着若国色天香的牡丹花般的气质,娴雅的轻笑,“环兄弟忙完族学的事情了?”
贾环就笑,“半年的培训期还剩两个月,该教的东西都教了。剩下的要靠自己琢磨。我前些日子得了副唐伯虎的画,请宝姐姐一起来鉴赏。”
很显然,宝姐姐是矜持着等他回到望月居后,得了信才过来。没有提前在他屋里等候。
贾环对此表示理解。宝姐姐是大家闺秀嘛!真要按照现代谈恋爱的标准,以他现在和宝姐姐之间的默契,大约牵个手,约会、吃饭是没问题。
宝钗轻笑道:“我听如意说了。上午时还想着会是什么类型的画。”
贾环拿了画卷,邀请宝钗到书房里,将画卷铺开在书桌上。晴雯、如意、香菱、莺儿跟着。
画卷展开,是一副精美的…山水画。他自是不会脑残到请宝姐姐鉴赏春--宫画。
贾环微笑着看宝钗认真的鉴赏这幅画。他是半吊子水准。但宝钗是有鉴赏能力的。她是皇商之女,自小读书识字,对文学、艺术、历史、医学以至诸子百家、佛学经典,都有广泛的涉猎。
宝钗微微弯腰,认真的看了一会儿,笑道:“真假我是辨不出来的。倒是看出点心得。环兄弟,你看这里,山势雄峻,真实生动、墨色淋漓。技巧是使用皴法斧劈…”
贾环不懂装懂,走近两步,和宝钗站在一起,看着她雪白的玉指一处处的指着画卷中的技法。清晰的闻到她身上传来的幽香,清雅秀丽的名门闺秀气质怡人而来。
贾环微微沉醉于她的美丽、气质、才情。
宝钗说了几处,见贾环只是附和,扭头看贾环一眼,好笑的抿一抿嘴,心里知道贾环不懂绘画技法。不过,以她的性子,她也不会当面说破让贾环难堪。轻声问道:“环兄弟在想什么呢?”
贾环就笑一笑,道:“说出来宝姐姐会生气的!”他在想:他是不是应该考虑娶宝姐姐的事情了。
此时,他心中对她的爱慕之情,如同清泉在叮咚的流淌。
而按照封建礼法,他和宝姐姐相处的亲密程度,大约也只能到这样。最多目视,彼此的好感心照不宣。再想更亲近她的话,只有娶她,才可以。
因为,宝姐姐端庄娴雅,是大家闺秀,且是一个冷美人。红楼原书中写道:罕言寡语,人谓藏愚,安分随时,自云守拙。
或许,保持现状,他和宝姐姐的感情会随着相处的时间日久而深厚。但预估难以到山盟海誓的程度。除非,他和宝姐姐的感情经历波折,情绪激荡之下,推动感情前进。
就像宝玉和黛玉那样,隔几天吵一回,感情慢慢的增进。但他又怎么会愿意和宝姐姐闹?
贾环产生这个念头还有个原因:趁着现在薛姨妈愿意,他和王夫人关系处在平稳期,和贾政的关系趋于缓和,将他和宝姐姐的亲事定下来。不然再过两年,王夫人说不定会起意让宝玉娶宝姐姐。
贾环怕倒是不怕王夫人。但早点落实这件事,也省得日后麻烦。谁不愿意轻松点呢?
宝钗婉婉一笑,走到书桌的一侧,从香菱手中接过茶杯,抿了一口。额前的刘海,倍添她秀雅的气质。有些好奇的道:“你说说看。”她本来只是转移话题,给贾环这么一说,倒真有点想知道他在想什么。
贾环当然不会照直的说,托辞道:“我在想宝姐姐的金锁是什么模样。”
宝钗白腻圆润的脸蛋上飞起一抹红霞,金锁是她贴身佩戴的物件,贾环要看,她有些羞意,微嗔道:“这又什么可看的。不过平常的富贵样式。”
一旁的莺儿笑嘻嘻的道:“三爷,我家姑娘的金锁和旁人不一样,还有位大师送了两句吉祥话。”
贾环就笑起来。拿起书桌上的茶杯喝茶,他一般不会让如意、晴雯托着茶杯。
什么大师?肯定是原书中写的那个癞头和尚。红楼原书中有些仙侠元素。但就他的了解,这个世界可没有神仙。大概是和什么江湖奇人类似,开了一剂冷香丸,能治宝钗的热毒,所以得到薛家的信任。
真正的大师,应该是妙峰山上潭柘寺的智尘和尚那样:脸厚心黑会忽悠。
如意笑着插话道:“我听说,宝二爷的玉上也有两句话:莫失莫忘,仙寿永昌。不知道宝姑娘的是那两句。”
晴雯拉了拉如意的衣角。这小蹄子傻了,这时候乱说话。如今,宝姑娘和三爷彼此有意。可府里之前传过“金玉良缘”的风声。这不是让宝姑娘难堪吗?(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两百三十四章 落难的朋友们
莺儿一听如意这话可不敢接口了,看向宝钗。
晴雯能想到的事情,宝钗自然也想到。心里幽幽的叹了口气。如意明显是无心之失,不是环兄弟授意的。但她心中担忧:环兄弟是否会因这句话产生联想,从而对她产生误会。
她有些着紧。
宝钗想了想,接着如意的话,化解道:“也不过是人给了两句吉祥话,所以錾上了,叫天天带着。不然,沉甸甸的有什么趣儿。”说着话,解开两粒扣子,从裙衫中掏出珠宝晶莹、黄金灿烂的璎珞。
贾环忙上前接着金锁,但并不着急去鉴赏金锁,温声道:“宝姐姐,我现在想写两个字,请你点评下。”
他刚才说起金锁的话题其实是托辞。宝钗微嗔一句,他自不会缠着要看。
他曾经想过,如果提出来看看宝姐姐带着的金锁行不行?现在这个愿望因如意一句无心的话而实现。但,他并不兴奋。而是能体会到宝姐姐心中微微泛起的委屈之意。
因为,宝钗必须给他看金锁,才能化解这个无意中可能会引起误会的局面。但对于一个少女来说,主动将贴身的物件给他看,会有一点难堪。
晴雯将书桌上的画卷收起来,铺开白纸,用镇纸压着。
贾环一手拿着金锁,右手提笔舔墨,流畅的写下一句文言:山有木兮木有枝。语出春秋时期的民歌《越人歌》。
宝钗走到书桌边看着贾环工整、俊逸的柳体,俏脸微红,清澈明亮的眼眸看着贾环,仿佛闪着晨露般晶莹的光华。情绪内敛、含蓄。她心底有温暖、甜蜜的感觉涌起。
贾环对着眼前国色天香的大美人轻轻的点头,并不掩饰他眼神中的爱慕之情以及他的信任。这点自信他还是有的。宝玉除了一副好皮囊,好家世,还有什么?
贾环和宝钗两人目光交流时,四个大丫鬟:晴雯、如意、香菱、莺儿看着纸面上的一句话,都是莫名其妙。看不懂。这话代表着什么意思呢?
这不怪她们。《越人歌》里“山有木兮木有枝”的下一句是:心悦君兮君不知。
这是以女子的口吻来表达对男子的爱意。而贾环只写上半句,看似要宝钗点评下她的字写的怎么样。其实,重点在没有写出来这一句。要表达的意思很明确。
这首《越人歌》被誉为楚辞的源头之一。贾环相信以宝钗的文学素养自是看过。因为红楼原书第八十七回,宝钗给黛玉写了一封书信并诗歌四章,抒发她面对自家的衰败无能为力,忧伤、悲观的心情。
其一:悲时序之递嬗兮,又属清秋。感遭家之不造兮,独处离愁。北堂有萱兮,何以忘忧?无以解忧兮,我心咻咻。
这是很明显的骚体。文学上通常将模仿屈原的离骚、楚辞的文体称为:骚体、楚辞体。
宝钗嘴角轻快灵动的扬起来,明丽的少女。避开贾环的目光,道:“字写的挺好的!”
贾环莞尔一笑,“谢宝姐姐的夸奖。”
这时,书房的气氛恢复正常。香菱是温柔、安静的站着。莺儿、晴雯悄悄的松口气。清秀的小姑娘如意娇俏的吐下舌头。她也知道说错话了。
贾环这才开始鉴赏着宝钗随身佩戴的金锁:珠宝晶莹、黄金灿烂。上面刻着两句话:不离不弃,芳龄永继。晴雯和如意两人凑在贾环身边看着。
贾环就是一笑,这倒是两句好话。“芳龄永继”按白话文的说法不就是:祝你青春常在。这对女孩子而言,是一句好语。
宝钗喝着茶,看着贾环鉴赏她的金锁。心里的娇羞,一阵阵的泛起来。
贾环反复的看了一会儿,将带着一阵阵凉森森甜丝丝女儿幽香的金锁还给宝钗,看着她戴着脖子上,那里的肌肤白皙晶莹如玉。再接着收进裙衫里,
贾环心里不可抑制的冒出个念头:他什么时候能帮宝姐姐带上金锁呢?
和宝姐姐的婚事,他得考虑了。
…
…
四月中这几天,贾环闲着等消息。一边和宝钗、府里的姐姐妹妹、自己的丫鬟们顽笑,一边琢磨着让谁帮他做媒比较合适。然而,他的清闲日子并没有过几天。
四月十七日上午,贾环得到通知,和乔如松两人到大时雍坊张府,与山长张安博见面。汇齐众人后,跟着山长一起前往城北的国子监查案。
整个雍治十一年四月,大周的朝堂、士林都将目光聚集在国子监、刑部的监--狱两处。这两处分别关押着今上要严惩的国子监监生152人、东林党首善书院师生计121人。
今上无情的革除二十二名举人的功名,强力的清扫东林党,将军政大权尽归军机处,完成酝酿已久的政治布局。尽显高超的政治手腕。然而,强势的雍治皇帝对被审查的监生、首善书院的生员们来说,不是好事。
这位强势的皇帝已经表露出冷酷的态度,杀气腾腾。不知道接下来有多少人会被流放、被贬,或者革除功名、追夺出身以来的文字。刀锋,便是现任都察院左副都御使(正三品),京城名儒张安博。
约上午十时许,张安博带着贾环、乔如松、庞泽、张承剑等九名幕僚在国子监正中的彝伦堂与参与查案的官员汇合。
计有:大理寺左少卿赵鸿云(正三品)、刑部左侍郎华墨(正三品)等人。
三法司:都察院、刑部、大理寺的副手们齐聚。国子监祭酒胡意(从四品)、王司业在一旁作陪、喝茶。
此时,国子监中掌管纪律专门惩罚监生的绳愆厅中已经关满了待罪的监生。三法司的吏员忙忙碌碌的审讯,做着登记。这些工作自然不需要官员们来做。
由于人数太多,派来协助办案的锦衣卫分了几名小校,在号舍中看押着数十名监生。
贾环、庞泽、乔如松三人并没有参与官员之间的交际、博弈。而是以幕僚的身份,进入绳愆厅查阅这些天的审讯的宗卷。其实,有锦衣卫盯着,估计没人瞒的过皇帝。但该说的观点,还是会说出来。
左副都御史张安博、国子监胡祭酒希望能从轻处罚监生。将被“蒙骗”的监生给放出来。只追究带头的监生。大理寺左少卿赵鸿云的意见中立,刑部左侍郎华墨希望按照上意严惩。
…
…
国子监绳愆厅的一间监牢中,京城狂士韩秀才韩谨和好友徐监生在监牢的铁栏门边坐着闲聊。
上午的阳光从通道的入口处透进来。监牢中处处透透着令人压抑的气息。黑暗、漠然、求生、出卖、诬陷等等戏码在这段时间内上演。仿佛人性的黑暗在这里集中爆发。
这里不是地狱。但关了100多名监生,用刑审讯后,距离地狱不远。
徐监生依靠在墙壁上,“子桓,你说我们这次能活着出去吗?听说审查我们的张左副都御史是你的老熟人。”
韩谨摇摇头,“不知道。”
这次国子监的游--行是他组织的。他是首犯。
…
…
同一时间,刑部的监--狱某间牢房中有类似的对话。对话的两人是刘国山和骆宏。
“先生觉得我们这次有希望出去吗?”因骆宏在闻道书院担任过讲郎。刘国山曾经是闻道书院的学生,称呼他为先生。
骆宏鼻子里哼了一声,“大部分人都有可能,我们就没希望了。”
当天游--行,他是站在好友韩秀才身边的。而刘国山为这次游--行出了近1千两银子。他们俩肯定在锦衣卫挂了号。
生命没有危险,但前途就很难说。(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两百三十五章 钓鱼贴(上)
周朝的国子监有两所。位于京城内的国子监简称北监,位于南--京城内的国子监简称南监。俱是天下最高学府。
国子监在太宗最鼎盛时期,北监曾有监生约一万人,南监有监生八千人。然而,随着天下承平日久,读书人越来越多,国子监生入仕变难,国子监日渐没落。
至雍治十一年,北监中有监生约2000人。此时,被关押152人。占比不大,却足以影响监中的氛围。
傍晚时分,血红的残阳浸染着天空。
贾环、庞泽、乔如松三人从国子监出来,到成贤街上的一家酒肆里吃饭。
山长张安博带着张承剑、何幕僚与赵鸿云、华墨等人到安定门大街官办的酒楼太和楼聚宴,顺便商讨审查的结果。罗、左两位师爷各有交际圈,和三法司的吏员们吃酒。
在周朝,酒店业大致分为酒楼、酒肆(酒家)、食档三个等级。大酒楼分为官办和民办。官办的大酒楼中有官妓数十人,有不准私酿的美酒。民办的大酒楼吃食、酒水亦是不差,属于一流的水准。
在第一档的大酒楼之下,还有第二档的中等规模酒楼。再往下就是第二等级的酒肆、酒家、酒店。这些酒肆有的是酒楼的分店、有的是零售兼卖菜肴果品食饮的酒店、有的是各种特色酒店,满足京城各地人士的需求。如淮扬菜、江南菜等。
再往下就是第三等级的食档了。
贾环三人选择的这家酒肆在成贤街的末端,只有一层,摆设着二十几张桌子。面积颇大。傍晚时分,生意略显冷清。
叫了酒水、羊肉、鸡鸭、时蔬、冷盘,三人坐下来边吃边聊。他们三人等会还要回国子监看宗卷。
庞泽身材中等,鼻子很大,容貌丑陋,笑着问道:“子玉,你和友若两人都过来,你那个族学怎么办?”
贾环就笑,“先让他们先自学。卫神童答应帮我顶几天。明天就到。”
乔如松性格厚道,喝着酒,问道:“子玉,你不去见见韩秀才?”这句话让酒桌上的气氛微微沉默起来。
名闻京城的韩秀才韩谨,就读于国子监,他是江南选拔来的生贡。这次参与游行的监生就是他组织的。
贾环轻轻的叹口气,“再看看情况吧。”
去年中举之后,沙提学就提醒他不要和韩秀才见面。东林党的事件到今天终于全部爆发出来。
沙提学此时已经去江南赴任。任职浙--江布政使司右参政(从三品),分守淮扬道。
现在摆在第一位的任务,其实不是救不救韩秀才的事情,而是山长能不能在这次风波中脱身?
雍治皇帝要“大开杀戒”,选择山长作为“屠刀”。如果完全按照今上的意思执行,毫无疑问,山长在读书人中的名声就毁了。这是一个讲究名声的年代。
而不按今上的意思执行,就要面对皇帝的压力,罢官、下狱都是有可能的。
对于山长的想法,贾环他们都是认同的:惩处首犯,余者不问,缩小打击面。
为避免和皇帝硬顶,并能达成目的,贾环提出利用士林的舆论倒逼皇帝的办法。目前来说,效果不佳。
虽说天下闻名的文学大宗师方望在京城,文会很多,但没人会在这件事上公开发表评论。舆论氛围还没有形成。
贾环、庞泽、乔如松讨论了一会,对此也是一筹莫展。三人吃过饭,回到国子监中继续查阅宗卷,收集、甄别信息。这是幕僚的工作。
绳愆厅中灯光明亮,几名吏员正在忙碌。这时,陪着吏员出去吃饭的左师爷兴冲冲的进来,将贾环请到厅外的走廊中,压着心里的兴奋,说道:“子玉,好消息。我刚听到可靠的消息,令尊即将担任通政司右参议。”
贾环不明所以。政老爹要官升一级,升到正五品的事情,他早两三天前在贾政的书房中就猜到。当然,他不知道政老爹的具体职位。他当时推荐了两个位置。但这值得左师爷这样兴奋吗?
贾环客气的笑了笑,道:“谢左师爷告知。”
左师爷一看贾环的神情就知道他不明白。贾环虽说是少年神童,但对朝堂的事情还是没有他这积年老吏精通。解释道:“子玉,通政司收受、检查内外奏章、申诉文书。简而言之,朝廷所有的奏章都要过一遍通政司的手。”
贾环沉吟着点点头。他隐隐有点思路。通政司的职能他知道。他在遵化是和左师爷、田师爷等官场老手一起,对这些衙门的职能搞得清清楚楚。
左师爷压低声音道:“过两日让东翁先让一道折子,只说要从轻处罚的态度。科道言官必然会上书驳斥、或者支持。这些都是制造舆论的材料。”
贾环懂了。心里只想说两个字:我日!
如果把朝廷比作一个论坛,可以自由的喷口水。那么,版主就是皇帝。军机大臣、大学士,可以算副版主。而发帖子的地方就是通政司。
左师爷的意思是让山长发个“钓鱼贴”,把言官们给钓出来,然后再有由他通过政老爹去拿到言官们的“帖子”内容,向士林泄露。鼓动舆论,倒逼皇帝。
读书人,和官场没有牵扯,是看不到官员们的奏章的。
从传播学的角度来说,有证据支持和没有证据支持的观点,传播力度是截然不同的。有料的新闻,当然传播的更快一些。
这是将贾环的思路具体化,变得可操作。
左师爷一脸期待的看着贾环。
贾环苦笑一声,点点头,“我这就回家。”毫无疑问,父子关系,在任何时代的官场上都是最牢靠的关系。没有“之一”这种说法。
然而,左师爷不知道他和贾政的真实关系啊!
…
…
贾环在夜色中离开国子监往西回四时坊。
庞泽、乔如松两人在一间空下来的号舍中听左师爷说了缘故、思路,都是沉思着。他们多少都知道点贾环的情况:荣国府的庶子,和家里关系不佳。
子玉,能说服他父亲吗?
…
…
四月中旬,夏天的炎热还在。约晚间七八点时分,暑气与夜色丝丝缕缕的混在一起,弥漫在京城中。万家灯火点点。
贾环坐在马车中往荣国府而去。他在思考如何说服贾政帮忙。太和楼中,张安博、华墨、赵鸿云等人一边喝酒一边商议,试图说服对方。锦衣卫北镇抚司中,关于国子监、刑部的情报流水般的送来,其中就有三法司各自查案负责人的表态。
小时雍坊的某大学士府中,一阵阵的窃语声。郑国舅的府上,主人和宾客详谈甚欢,隐隐的有关于监生不知死活的评论。王子腾与河--南道掌道御史在密谈。
一幕幕的画卷在夜色中徐徐的展开,构成的是一个个漩涡,其中有阴谋、算计、评价、鄙视、监察、个人的抱负等等因素,如同所有的名利场上:弱肉强食、云橘波诡。形成的是一个围绕着处罚国子监监生、首善书院师--生的巨大风暴。
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
咕噜咕噜的车轴声中,贾环进荣国府的角门,前往贾政的外书房见贾政。
书房一片漆黑,一名小厮道:“三爷,老爷进去了。”
贾环点点头,到二门之内,在东跨院里问过彩霞,到赵姨娘屋里见贾政。赵姨娘正服侍着贾政在屋里喝茶。小鹊进去通报了一声。贾环随后进来。
“娘!”贾环这两天有空闲,每天都会来赵姨娘这里略坐一会儿。
赵姨娘穿着妍丽的水仙花色长衫,头戴金钗。气质且不论,容貌确实要甩王夫人几条街。不愧是贾政的宠妾。看着儿子进来,笑着问道:“环哥儿,这么晚还来找老爷?”
前些天老爷叫她别骂环哥儿了。她就知道事情有变化。不过环哥儿是个有主意的人。她倒不担心什么。
贾环笑道:“找父亲有点事。”说着话,对一身白色儒衫,气质儒雅的贾政行礼,“儿子见过父亲。”
贾政四十多岁的年纪,在暗红色的圆桌边坐着,喝着清茶,淡淡的道:“嗯。你有什么事情?”
他和这个庶子的关系有所缓和,但面子上还是淡淡的。
贾环道:“儿子今天跟着老师去国子监审查监生,计有152人下狱。以老师的意思,只问罪为首的6人,余者不问。儿子知道父亲即将上任通政司右参议,特来问问父亲的看法。”
政老爹为人是很糊涂的。贾环其实可以骗他来达成目的。不过,请人帮忙,反而欺骗对方这种事,贾环还做不出来。照直的和贾政说。当然,如何达成目的,还是要讲究点技巧。
贾政看了贾环一眼,知道他消息灵通,并不否认,道:“我今天上午已经去吏部领了告身。大约五日后便会去上任。”
一个正五品的通政司右参议在朝廷的话题性很弱。并不会引起多大的波折。
贾政停顿了下,他为人方正,私下里说话并不掩饰自己的态度,道:“国子监监生不思读书,反倒受人蛊惑,前往承天门闹事,若只处罚6人,如何以儆效尤?”
贾环心里颇有点无语,政老爹就是忠君爱国的典范。这从贾元春回府探亲,他与云春的对话可以看的出来。可惜,回头皇帝抄家的时候,不会念你这一点。
政治动物,都是翻脸比翻书还快。
贾环拱手道:“监生们被革除功名,一辈子就毁了。”看看沉默的贾政,道:“儿子这段时间想跟着父亲去通政司办事。请父亲恩准。”(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两百三十六张 钓鱼贴(下)
贾政诧异的看着贾环。他的门生李平早就建议他将贾环调到身边来当幕僚,为他参赞谋划。但他估摸着贾环不肯,倒没想到贾环今天主动提出来。
贾政糊涂归糊涂,但事出反常必有妖,再加上贾环前面一段话,知道必有缘故,问道:“你有什么想法?”
贾环沉稳的答道:“我要做的事情并不会影响到父亲。”
贾政想了想,点了点头。他嘴上不说,还是很期待贾环帮他谋划。贾环那天只是提醒他一句,他现在就官升一级。
事情谈完,贾环识趣的立即告辞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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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九日,天晴无风。
炙热的夏日落在四时坊的坊口。贾琏焦燥的等到贾环从城外回来,苦笑连连,道:“环兄弟,这可是急死我了。”今天是北静王的母亲的寿宴,他和贾环代表贾府去赴宴。结果,他一大早去望月居,却被告知贾环昨天去了外城还没回来。
贾环歉意的笑着作揖,“让琏二哥久等了。我们这就走吧!”
他去城外安排从书院过来的同学去了。全在咸亨商行买下的一处院子中。北静王府老封君寿宴的事,他脑子里早忘了。他现在的注意力都在朝堂的风波上。今天上午得了贾琏心腹小厮昭儿报信,才记起来,连忙赶回来。
见贾环客气的很,贾琏心中舒服了些,点点头,带着贾环一起到城西的北静王府中。
是日,北静王府中极其热闹。
当年周朝开国封的一批勋贵,四王八公之中,以北静王功高。水溶的辈分与贾环、贾琏一辈,传了四代,依旧还是袭王位。而贾赦、贾珍等都是降等袭爵。在勋贵中的地位可见一斑。
贾琏出面安排贺礼,和贾环一起去拜会主人的北静王水溶。再与前来的勋贵子弟们结交。
皇周历经一百五十年,目前有六十多家还有爵位的勋贵。贾府在其中属于中等。而北静王就属于一流的勋贵势力。
寿宴开始后,持续到下午两三点。贾环喝了两杯酒开始装醉。他并无结交这些勋贵子弟的意图。性情不和:射猎、赌博、烂饮、玩女人的糜--烂生活不是他想要的。另外对他扭转将来“抄家杀头”的局势也并无帮助。
在周朝的体系中,因为没有明朝那样的土木堡之变。文武并立。但承平日久,掌握着行政权力的文官集团威势日重。
于勋贵而言,爵位只能保证家族的荣华富贵,并不能保证权势、话语权。只有得了实缺,如王子腾、缮国公之孙世袭三等伯石光珠等人,或者有皇帝的青睐,这才有权势。
酒宴快结束时,北静王府的一名管家带着贾琏、贾环到一处明轩中和北静王水溶见面说话。
明轩陈设精雅,富贵之气浸润。微风徐来。树叶飘动。园林幽静。
水溶年未及弱冠,头戴洁白簪缨银翅王帽,身穿江牙海水五爪坐龙白蟒袍,面如美玉,目似明星。坐在软榻上,笑着道:“今日要谢贤昆仲来贺。方才事忙,不及多叙。”
说着话,让人给贾环、贾琏看座、上茶。
贾琏笑着客套两句。
贾环并不说话。沉默的观察着。北静王水溶在红楼原书中出场不多。性情谦和,人物秀丽,风流潇洒。北静王府与贾府是世交。未来的政治斗争中,是不是盟友不一定,但北静王的立场肯定会偏向贾府。
北静王和贾琏说了几句,对贾环笑道:“早就听闻京城贾青松大名,诗才天授。今日可有佳作?”
贾环婉拒道:“近日琐事缠身,无兴致裁诗。请王爷见谅。”
水溶笑着点点头,“也是。我去岁在宁国府的丧事上见到令兄,果真是如宝似玉、龙驹凤雏。令兄近日可好?”
贾琏一脸的古怪。贾珍的死,贾环脱不了干系。宝玉前段时间还给贾环整的不要不要。北静王现在问贾环,宝玉可好?这从何说起。
贾环平静的道:“谢王爷挂念。二哥在家中很好。”
水溶笑一笑,对贾琏道:“你前日问我蜂窝煤供应宫中的事情。我想了想,你应该和光禄寺少卿袁壕谈一谈。”说着,笑指着贾环,“袁壕亦是两榜进士出身,后来进了科道。子玉是读书人,想必和袁壕见面不难。”
贾琏心中兴奋,笑着称谢。再聊了两句,贾环、贾琏两人告辞。
回去的路上,贾琏带着酒意,对贾环道:“环兄弟,接下来看你的。北静王既然这么说,显然供应宫中蜂窝煤一事,由袁壕一言可决。”
贾环无语的一笑。贾琏还没搞清楚情况啊。他现在的头等大事是帮山长张安博审查监生。赚钱的事,要往后排。
这果然是两个世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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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时分,夜色如水。本司胡同中正是营业高峰期。
胡同里东段的一间精美的绣楼中,京城名妓成琪儿招待着当朝红人、光禄寺少卿袁壕吃酒。
成琪儿约十七八岁,穿着薄薄的红衣,酥--胸-饱--满。杏眼桃腮,巧笑嫣然的给袁壕添酒,道:“袁大人,我有个姐妹托我问件事呢?她有个相好的士子,给关在国子监里。还有没有希望出来?”
袁壕是一名约四十岁左右的男子,容貌平平,揽着成琪儿的细腰,向下轻轻的摩挲,笑呵呵的道:“哪个姐妹?国子监那帮酸监生进去了就别想出来。刑部盯着的。”
作为今上面前的红人。今上的心思,他还是知道些的。明面上由左副都御使张安博审查。张伯玉是京城名儒,在士林中颇有声望。要的就是他的声望。而实际上刑部左侍郎华墨深悉上意。
成琪儿娇笑道:“五凤馆的水仙。”
袁壕听过水仙和韩秀才的才子佳人的故事,道:“原来是她。你跟他说,韩秀才是首犯。趁早死了心。想都不要想。韩秀才能捞一条命出来就算命硬。”
成琪儿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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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小时雍坊,当朝揆首谢大学士的府中。
书房里布置的简单。谢旋六十多岁,微笑着喝茶,笑容平淡。身为当朝首辅,他的见惯朝堂风浪。此次审查东林党一案,在他眼里,看起来是另一种风景。
王子腾笑着道:“这一次,何新泰有麻烦了。张伯玉是他那边的重量级人物。”语气有点幸灾乐祸。
谢旋就笑了下,缓缓的道:“听说你的外甥贾子玉是张伯玉的学生?”
王子腾有些诧异,“谢相亦知我那位外甥?”贾环的名声竟然传到当朝
谢旋笑道:“安世何必惊讶?天下文宗方凤九力推的弟子、门生,天下有几个人不知道他的诗名?那首青松诗颇有风骨。只是不知道他小小年纪,那些精品咏花词是如何作出的?”
王子腾语塞。他也不知道贾环是不是小小年纪就常逛青楼。听说贾环和京城里的富贵闲人龙江先生交好。赏花之事,怕是常有。
谢旋笑一笑,将这件事揭过,淡淡的道:“你做好准备。”
王子腾心中一跳,仿佛血液都要沸腾起来。他以从一品的九省统制在军机当差,兼职军机章京。具备成为军机大臣的资格。而领班军机大臣是有资格推荐军机大臣。
当朝现在有四位大学士为军机大臣,是为枢臣。按照国朝惯例。军机大臣少则三人,多可至十一人。悉由上断。
若是何大学士因张伯玉一事受到牵连,他是有机会进入枢臣之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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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五日,经过快十天的审查,都察院左副都御使张安博上书朝廷为国子监监生求情。奏折上说:大部分监生是受到为首的监生鼓动,因而跟随至承天门。其动机、意图不过是参与政治,发出声音,并有法不责众的心理。
因而,奏请朝廷处置以韩谨、徐秀才为首的六名监生,而对其余一百多名监生网开一面,交由国子监内部惩处即可。
而首善书院的师-生暂时还没有审查,没有在这份奏折中提起。但很明显,若是有国子监的案例在先,势必回头也是只追究领头的人。
奏章经由通政司,送到军机处,再呈给皇帝。雍治皇帝将奏章明发。这份奏章仿佛搅动了朝廷中的风云。科道言官纷纷上书。有的驳斥,有的支持。场面混乱。
第二天,朝廷百官纷纷加入“论坛战场”。其中以当朝红人,皇帝心腹光禄寺少卿袁壕喷的最卖力:张安博为朝廷左副都御史,奉旨查案,不思严惩,以正人心,警示后者。反为监生开脱。其用心险恶,沽名卖直,枉为人臣,枉为人师…
以下省略数百字。袁少卿的意思大致是由事件扩展到人身攻击,攻击张安博的人品、道德,从上到下,痛骂了一顿。
而袁少卿在科道言官眼中是非常有份量的人物,类似于风向标。第三天,通政司就收到几十份奏章,都是痛骂张安博的奏折。
第四天,通政司再次收到近百份奏章,还是痛骂张安博为监生求情,是别有用心。必须要说一句,朝廷这个“论坛”是没有发帖数目限制的,可以连续发帖。写完往通政司一发就行。
第五天,骂张安博的奏章堆起来已经可以把他埋没。
此时,是贾环跟着通政司右参议贾政进入通政司的第七天!
反击的闪电,即将穿透黑压压的云层。(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两百三十七章 三期小报
在周朝,通常有一句俗语,叫做:朝廷自有公论。这个公论多半就是出自名臣、御史、六科给事中,形成的舆论叫做公论。
这是庙堂之高。
在江湖之远,也有一种说法,叫做“士林自有公论”。这种公论多半是出自学校。如县学、州学、府学、国子监。而近二三十年来,书院盛行。还要加上在各自地区有影响力的“书院”。
当前的情况,朝廷上的公论,要把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张安博给骂死,名声骂臭。骂声一片,浪潮汹涌。
五月初一,清晨时分,京城中的宛平县县学、大兴县县学、顺天府府学、国子监中、金台书院的士子们发现,同学中流传着一份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小报。
小报上,深刻的剖析近来在京城中瞩目的监生审查案。各种观点交织。其中不乏精彩的言论。难能可贵的是,刊登了不少御史、朝臣的奏章节选。比如:袁壕袁少卿的奏章。
后面有一个编者按:盖因事而罪人,国朝之陋习。袁少卿者,帝之心腹。此奏章一出,科道言官闻风而动。揣测上意无过此辈等。
任何一个看到这个编者按的读书人都会对袁壕、跟风的科道言官产生反感。不过是一群谄媚上意的官员,毫无读书人的风骨。
另有,“本报消息:刑部左侍郎华墨意欲严惩国子监监生。其奏章曰:彼等虽受蒙蔽,心中未必无怨。此风不可涨!此等监生可开革出学校,流三千里。”
评论说:华侍郎酷吏风范可见一斑。
“本报快讯:朝中名臣右都御史齐驰私下与幕僚称,朝廷待读书人何其苛也。”
“本报消息:今次秉持严惩国子监监生、首善书院师--生的人有:河--南道掌道御史宇文锐、大理寺左少卿赵鸿云、顺天府府尹孙嘉、翰林院编修梅和歌…,
请求朝廷对监生、士子们从轻发落的有:大理寺右少卿梁锡、国子监祭酒胡意…”
登录上叙文章、消息后,两开的小报上再有社评两篇,分别从严惩和不严惩的角度来分析利弊。
持不严惩的社评中写道:严惩闹事监生,看似海内一清,京师无事。然而,只要国子监还存在,只要有为首者去鼓动,不明真相的热血监生依旧会跟随。这年头又不关心国家大事的读书人吗?
故而,严惩领头者为治病之根源。闹事监生给予小惩即可。读一场书,千辛万苦冷暖人情只有自知。朝廷宜取治病救人之态度。
这份小报一出,顿时风靡京城。士子们都倾向于惩罚为首者,余者小惩。谁没有热血上头的时候啊!最关键的是,这份小报中指出了谁支持,谁反对,还有奏章节选为证据。
褒贬人物,历来是文人的最爱。何况,素材、靶子就在当前,话题性十足。
当然,“节选”这两个字往往藏着猫腻。断章取义,这种事对读书人来说毫无难度。特别是刊发小报的主编某举人是经历过无节操媒体资讯轰炸,不要事实只要眼球的网络时代。
在这个没有娱乐新闻的时代,小报上的评论、看法、证据,以不可抵挡的浪潮般迅猛的扩散开。
下午时分,县衙、府衙的教谕、吏员就都知道。当天晚上就扩散到教坊司、京城中的几座知名妓馆,如五凤馆、雪妃阁等。
锦衣卫指挥使毛鲲当晚就得到消息,立即暗中着手调查。
第二天,小报制造出来的士林公论开始顺着吏员、学生、青楼的渠道向官员阶层迅速蔓延。九品、八品、七品、六品、四品、三品…
所谓的朝堂公论,营造出的,厚厚的如乌云般的舆论氛围,被撕裂开一道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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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水。望月居的外书房中,灯火通明,贾环在书桌边奋笔疾书。庞泽、乔如松两人各自运笔。三人手边各自有贾环从通政司抄录出来的最新关于审查监生案的奏本。
提神的茶汤早就温凉。全新的评论文章陆续出炉。
一夜过去,天将拂晓。鱼白的晨光在天际边浮现。黎明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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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突然间风靡京城的小报出了第二期,没有意外的继续席卷整个京城的士林。
通政司中的一名吏员做过一个统计。自小报第一期出来,连日来骂左副都御史张安博的奏章就少了一成,到第二期出来后,骂张安博的奏章再少了三成。
端午节后,五月六日,张安博上了一份自辨的奏折,陈述要求轻罚监生的考虑。今上再次明发天下。
科道言官,朝中大臣,地方大员再一次纷纷上书。展开激辩。话题已经从是否严惩监生上,歪到了朝廷对读书人的态度、政策,包括监生、书院制度的反思。
端午节前,还是四品大臣、三品侍郎这个级别的人物在表态,等到端午节后,从二品的布政使、六部尚书,都察院的都御史都开始亮出态度。
有经验的朝臣都明白,摊牌的时候快要到了。因为,再往上就是大学士们的表态了。
傍晚时分,光禄寺少卿袁壕拖着疲惫的步伐,从官署中出来。在轿子中换下官服,前往教坊司的本司胡同见他的相好,京城名妓成琪儿。
绣楼门口的王八迎着袁壕,带他进门,“袁先生来了。我家姑娘这几日望眼欲穿。”
袁壕让长随赏了几钱银子,熟门熟路的上楼,穿过走廊、小阁,到精美的厅中。
成琪儿装扮一新,命丫鬟上了酒菜,和袁壕小酌,笑吟吟的道:“袁大人今日是有心事?”
袁壕笑着摆摆手,“说了,你也不懂,先伺候老爷吃酒罢。”他端午节前后连着上书六封,要求严惩国子监监生。但在朝堂中没有激起任何反应。这让他这个当朝红人,皇帝心腹,很有点失落,有点蛋疼。
都是那份该死的小报闹的。甚至有御史根据奏章上的文字,捕风捉影的弹劾他,妄自揣摩上意,理当问罪。
锦衣卫都他-妈吃干饭的,还没有查到小报的来源。
成琪儿咯咯娇笑。声若银铃。夏季之时,她穿的单薄。薄衫之内,青色抹胸下的雪白颤巍巍的摇着,“我的袁大人,是不是在犯愁小报上骂你是奸佞的事啊。”
袁壕奇怪的道:“你这是从哪里说起?”
成琪儿笑盈盈的去里屋里拿了一份两开的小报出来,“你看看。”
袁壕一扫小报的开头,就知道这是第三期,再看看上面加粗的大标题写着:论奸臣袁壕的自我修养。文章中骂道:奸佞小人,逢迎献媚,迎合溜须,结党营私,排除异己,自私自利。
袁壕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最近三年来,只有他骂别人的份,哪有人敢骂他?谁不知道他是今上的心腹之人?怒气勃发的拍着桌子,“放屁。无耻小儿,血口喷人…”
看着一个个脏词从一贯讲究官员体面的袁壕嘴中骂出来,成琪儿倒是有点后悔拿出这份小报来。
袁壕红着眼睛问道:“琪儿,你从哪里的拿到这份小报的?”
成琪儿赔着小心,轻声道:“今日龙江先生在家中宴饮,召集姐妹们前去献舞。我在他府中拿的。”
袁壕将小报揉成一团,咬牙切齿,一字字的道:“宁龙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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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雍坊,谢府中。领班军机大臣谢旋在家中召见王子腾、詹事府左中允(正六品)许澄。
斗室之中,谢旋六十多岁,穿着玉色的便服,神态闲适。将一份两开的小报递给两人传阅。品着茶。时间缓缓的流逝。
见两人都看完,谢旋问道:“承渊,这份小报的文笔如何?”
贾环同学许英朗的父亲许澄在晚辈面前并非是一个古板的人,谈笑风生、挥洒自如。然而在上司面前,许澄沉默寡言,办事得力。许澄道:“中下。”
谢旋就笑起来,“比你这翰林的辞藻、文理自是差了一大截。”
王子腾见谢旋一副很轻松的样子,将心里的焦虑压下去。其实,他对这份小报非常的重视,它已经成功的让京城中的言论影响到官场的官员。最近,赞同张安博从轻处罚的监生的人数越来越多。
王子腾道:“谢相,这是何新泰、张伯玉的反击?”
谢旋微笑道:“脱不了干系。”京城中的流言每年都有好几百起。大部分都是流言止于智者。这本身就是朝廷博弈的一部分。不过,能用区区流言,造成如此大的影响力,何新泰、张伯玉手下有能人啊!
王子腾点点头,“那谢相的意思是?”
许澄表情不变,心中一动。严惩还是不严惩,明天或者后天就要摊牌。谢相作为领班军机大臣,肯定是要表态,来平息这场席卷整个朝堂的风波。
谢旋轻笑着叹道:“安世,大势不可违啊!袁少卿在士林的名声都快毁了。”
王子腾沉默了一会,轻轻的叹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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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九日,军机处四位大学士与皇帝在武英殿奏对的内容在极短的时间传遍朝廷内外。
今上同意张安博的奏请:严惩以韩谨、徐秀才为首的六名监生,其余监生,交由国子监内部惩处。(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两百li三十八章 忧愁与欢喜
雍治皇帝的批复,让满朝官员纷纷上书的巨大浪潮迅速的平息,就像是一曲琵琶曲,走到“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的时候,戛然而止。余韵悠长。
国子监监生案落幕。平静下来,转向国事的朝堂的水面下,余波震荡。有人欢喜,有人忧愁。
忧愁者,有光禄寺少卿袁壕,他在士林中的名声变的不好听。
很多人都明白,国子监监生审查的处理结果,关系到首善书院的处理结果。而首善书院里关押的121人中,有生员83人。众所周知,东林党党人的籍贯大部分都是江南人士。江南的南直隶、浙--江从来都是科举强区。为官者人数众多。
虽说东林党在朝廷的势力被清扫一空。这些生员也都算是东林党徒,但他们的同年、同乡、座师、世交,这些交际圈里的人并非都是东林党。这些人,汇聚在一起是一股庞大的力量。
而国子监监生中,不乏有实力的监生。
袁壕高举“严惩”的大旗,被士林骂成狗是可以想象的事情。
还有,河--南道掌道御史宇文锐。他是官场声望受损。
与王子腾、贾政交往过密的宇文锐升为掌道御史的时间不长。御史的声望,靠的就是弹劾。能把朝廷大员弹劾下去,就有声望,立即声名鹊起。在科道言官这个圈子能一呼百应。
准确的表示是:有舆论上的话语权。有点类似于“论坛”里的资深、知名人士。一发帖,就有人跟着聊这个话题。
而这一次,宇文锐打头冲锋陷阵,弹劾都察院的左副都御史张安博,但却没能将他弹劾下去。新鲜出炉的宇文御史的“战斗力”不被同僚们看好、信任。
还有其他人:刑部左侍郎华墨坐实酷吏之名。对掌管司法的刑部侍郎而言,这不算坏事。但这会影响他的升迁。大臣们又不傻,会让酷吏升到高位?
大理寺左少卿赵鸿云被批:毫无主见。翰林院编修梅和歌被认为是政治投机分子,看着朝廷风向上书。顺天府府尹孙嘉有严峻、刻薄之名。
另有在这场朝堂风波中没有拿到自己想要的利益的人等。
下午时分,郑国舅从宫中探望姐姐郑贵妃出来,出了西苑,带着随从到西市楼三楼的包间中。
锦衣卫指挥使毛鲲已经笑吟吟的在座。身边跟着几名锦衣卫小校。
寒暄着打过招呼后,毛鲲让小校到包间外候着,笑着道:“郑大人让我打听的事情有结果了。”
国朝的外戚,不像汉朝、明朝,鲜有封侯者。郑国舅现在挂着是虚职:正三品的左散骑常侍。
郑国舅不满的从怀里取出几张银票,递给毛鲲。毛指挥使死要钱的名声,京城皆知。此人侦办案件、大臣很得力,很受皇帝信赖。而锦衣卫在他的治下,并不扰民,却喜欢勒索富商。
他早前在家中和宾客说,国子监的监生不知死活。结果,监生们又给放了。这让他很没面子,因而拜托毛鲲帮他查查,到底怎么回事。这口气他咽不下。
毛鲲知道郑国舅让他查小报源头的真实原因,根本不是什么出气的问题,道:“据我查到的消息,京城里流传的那些小报之所以能迅速的派发到各学校、妓馆和宁龙江脱不了干系。源头,与何大学士、张伯玉有关。”
郑国舅微怔,随即嘿的笑一声,“宁龙江还敢涉足朝政,他倒是不怕死!嘿嘿!”
毛鲲不以为然的道:“帮忙发个小报能有多大的事情。他怎么说都算是皇亲。”
这件事他早报给圣上。毫无波澜。
原因就在于,政治斗争默许散播流言的存在。只要知道是何大学士、张安博的手笔,圣上就没有心思彻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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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九日,关于监生案的处理结果出来。一直紧绷着的贾环、乔如松、庞泽等人都松了口气。
贾环当晚好好的的休息了一晚,这些天,他和庞泽、乔如松两人编撰小报,根本就没怎么睡觉。
第二天上午,天下着小雨,带来夏季难得清凉。荣国府精美的屋舍在雨帘中,带着历史沧桑的沉淀,浸润着富贵、繁华。
贾环到望月居前院的客房中和庞泽、乔如松、张四水、柳逸尘汇合,打发长随钱槐去族学通知一声,今天放假。四人一起坐马车前往大时雍坊张府。
贾环四人抵达张府后,熟络的进了府内。今天两进的小院中处处都透着喜气。
张承剑笑着来迎众人,“子玉,今天来的迟了。等会要罚酒。卫元皓早就来了。”今天来的都是父亲的幕僚、学生。这算是一次不公开的庆祝。庆祝父亲摆脱了官场上的困境,得以脱身。
当然,最大的功劳要归眼前的这位少年,那三期小报办的真是犀利。文采不见得好,和他的诗词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但鼓动舆论的效果却是出奇的好。
他现在再想着听过的雍治九年夏秋时救灾的事情,听起来,感觉令人心驰神往。可以想象,当时贾环是怎么控制书院里的言论、思想。
卫元皓就是卫神童。
贾环昨天就给他说过,今天一起过来吃酒。卫家虽说是和刘大学士走的近,但山长这位坐稳位置的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绝对是卫家要交结的对象。
贾环几人跟着四十多岁、胖乎乎的、笑的春风满面的张承剑一起往两进的小院中走,“世兄你就别想着罚我的酒啊。山长不会让我多喝。”
众人都是大笑。
到了里面的偏厅中,山长,卫阳、何幕僚、左师爷、田师爷都在。众人一番说笑,张承剑到后面去吩咐厨房上菜。很快,酒菜就上来。几个冷拼盘:皮蛋,花生米,酱香牛肉,羊肉。再炒几个小菜。沽两坛好酒。
酒桌上,大家尽兴的喝酒。很多话,都不用说的太明白。比如小报的事情,庞泽曾问过贾环叫什么名字:贾环当时很恶趣味的说了一句:真理报。当然,因为是小报,并没有印刷报名。
这一次,皇帝意欲用山长当“屠刀”,一方面达成他的目的:对监生、首善书院的师--生秋后算账。另一方面,对山长不怀好意,要毁掉山长在士林的名声。
这一点,并不难猜。只需要关注皇帝的心腹袁壕在这场风波中的所作所为,就可以揣测皇帝的态度。
而山长抗命,没有当这把“屠刀”,通过士林舆论倒逼当朝的几位大学士,从而形成力量,让皇帝同意只查“首恶”,不问余者。成功之后,山长算从皇帝的算计中脱身。
当然,这在某种程度上,得罪了皇帝。同时也是一个危险的信号。但大臣,只要不是软骨头,谁能有不得罪皇帝几次呢?
喝着酒,乔如松脸上有些酒意,感慨的道:“朝廷经过这次的调整,裁撤南书房,朝政格局要稳上几年。对山长而言是好事。”他曾经担任在遵化担任过山长的幕僚。
张安博今年六十七岁,在家中换了便服,峨冠博带,形象宛若道士,洒脱的一笑,“友若说的有道理。不过,人生七十古来稀,我这官还当几年,做点事情,就可以离开了。”
众人加上几名幕僚都是称赞山长的气度。
贾环听得苦笑。按理说,山长现在要安静点。给一个强势的皇帝盯着不是好事。但山长的位置哟…!
左副都御史在都察院排名第三。御史干的就是监察(喷人、找茬)的事情。以山长儒者的性格,上书言事是必然。不过,山长有干几年就退的念头倒是可以。退休了,皇帝总不会还盯着吧?
乔如松点点头,说道:“这一次国子监监生中为首的有六人,与子玉关系深厚的韩子桓是领头人。首善书院中,我去刑部查过宗卷,为首的有书院的院长,教习三人,学生七人。骆讲郎和刘国山与我们书院关系匪浅,全在其中。”
乔如松的意思很清楚:这三人的处境有点不妙,我们管不管?要管的话,要趁早。
这为首的读书人的结局大致有两个:第一,贬为边远地区的小吏。第二,剥夺功名,流三千里。
张安博微微沉吟。
张承剑道:“友若,如今好不容易才争取到圣上同意只问首恶,如果再救人,有点得寸进尺,恐怕会适得其反。”
左、田两个师爷都是赞同,“东翁,不可节外生枝。将案子结尾,是最佳的选择。处罚,自有朝廷来衡量。”
乔如松、何幕僚、庞泽、卫阳、柳逸尘、张四水都是有些沉默。他们和骆讲郎、刘国山、韩秀才都是熟识的。
张安博看向思索着的贾环,问道:“子玉,你的意见呢?”
贾环苦笑一声,“骆先生教授过我诗经,我是希望能把他救出来。但这件事,无论如何,山长是不能出面。”言外之意,另外两位就看情况了。
骆讲郎教授过他诗经。这是他如今经学的主要根基。要真看着骆讲郎“流放三千里”,有点说不过去。
而他和刘国山不熟,只见几面,对刘国山印象不错。能救则救,救不出来也没辙。
至于韩秀才,他是韩秀才的“老师”、对韩秀才有落水救命的恩情,也是水灾*患难的朋友。简而言之,韩秀才欠他人情。他并不欠韩秀才人情。
当然,两人是朋友。能拉他一把,贾环自是要拉。但要贾环拼了命去救他。这不现实。这不是做朋友的道理。交情没到那份上。所以,那天乔如松问他要不要去见见韩秀才,贾环说再看看。当时的第一要务是帮山长摆脱困境。
众人都是点头,“也是,子玉说的是正理。唉…”
酒宴之后,张安博道:“子玉,你跟我到书房中来一趟。”他有些事要和贾环谈一谈。
贾环名义上不是山长的弟子,但实际上和弟子无异。乔如松、庞泽、卫阳都是习惯。
张承剑扶着老父回到书房中,上了茶,然后退出去。
张安博喝口茶,缓缓的开口道:“子玉,你怎么看韩谨这个人?”
贾环迷惑的“啊”了一声,不知道山长为什么提这个话题,想想他和韩秀才的交往。
第一次见韩秀才是和大师兄一起去县衙报名的时候。而后是在龙江先生的逸兴山庄中。水灾的事情,就是因为上任的顺天府尹贪--污,导致河堤工程没修好。韩秀才一直在奔走。
贾环道:“韩子桓人品正直,忧国忧民,人很不错。”
他对韩秀才还是很赞赏的。当然,欣赏归欣赏,要他现在拼命去捞韩秀才不现实。
张安博摇摇头,叹口气,“子玉,人都是会变的。韩谨协助东林党党魁李高澹将章大学士拉下马后,就是东林党的干将。去年十二月,朝廷召我回京,问询和沙叔治的关系。关于科举舞弊案,你可有收到韩秀才的书信?”
贾环一下子愣住,“…”他当然知道山长的话是什么意思。科举舞弊案是东林党“攻击”山长、沙提学。连他的名字都在奏章被提起过。而韩秀才有很大的可能是知情,却没有向他示警。
这…
贾环心中,瞬间五味杂陈。我日!(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两百三十九章 余波、将离
贾环沉默的坐着。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两世为人,他似乎还要接着修炼啊。
从政治角度而言,贾环理解韩秀才的立场。毕竟立场不同。韩秀才身处在东林党的阵营中,只有本阵营获利,他才能获益。
但从个人感情的角度,贾环有些难以接受。倒不是有施恩图报这种心理,而是从朋友的角度,韩秀才理该和他通个气。
张安博看到他的得意弟子揉着眉心,平静的喝着茶。这种事情,需要自己走出来。
他宦海多年,在官场上的信任与背叛,并非没有经历过。前明的首辅李东阳、张居正甚至都给自己的学生背叛过。政治,是一项很复杂的活动。
时间在炎热的夏季午后缓缓的流走。阳光从屋檐落下来,让原本开心、明亮的心情,笼罩上一抹淡淡的阴影。
沉默了许久后,贾环长叹口气,神情郁郁的道:“山长,我知道了。”
他以前曾经听过一个说法:一流的人才从政,二流的人才经商。他以为这是官本位社会产生的导向,嗤之以鼻。商业精英未必就比政治精英差。
然而,现在看来,政治,确实是一项需要高智商的权力游戏。人心的衡量,各种两难局面的处理,都需要高超的技巧和人生智慧。比如:他如果处在韩秀才的位置,又如何选择呢?
理解归理解。但,和韩秀才的友谊在贾环心中淡去。
他从来都是一个理智的人。
张安博轻轻的点头,安慰道:“子玉,这些,都是你将来要经历的。我昨天与何新泰见面时,和他提起过你。我离归隐泉林之日不远,你比文约更适合走仕途。你在两年后的会试,一定要取得好名次。”
文约就是大师兄公孙亮。张安博的想法,是由公孙亮接手闻道书院。由贾环接手他在官场的人脉、资源。
贾环心里有些暖意升起,山长这是在给他铺路,郑重的道:“山长,我会的。”
今年是雍治十一年,二月份时,春闺大比。下一次的大比,在雍治十四年二月。
大约此次皇帝表露出来的“恶意”让山长有些心冷,萌生退意。子曰: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反之,当然是挂冠而去。
儒家亚圣孟子说的还激进一些: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
张安博宽厚的笑一笑,如长者般。温暖着少年的心。
…
…
傍晚时分,贾环在梨香院和宝钗、探春、史湘云一起闲聊。
他现在确实需要一点心理按摩,来舒缓给心里的情绪。
梨香院精美的偏厅中,三人间隔着半米左右成一排坐在朱红色的木椅中。各自的丫鬟们在身后端着茶杯、荷包等物品,侍候着。
国色天香、娴雅端庄的宝姐姐,俊眼修眉,顾盼神飞的三姐姐,肌肤雪白,性格开朗的云妹妹。她们说笑的日常场景,美丽如画。
贾环品着茶,心情逐渐的好起来。
宝钗一袭浅黄色的长衫,明丽无端,问道:“环兄弟,听晴雯说,你前几日天天忙通宵。可曾忙完?”
贾环点点头,“谢宝姐姐关心。差不多了。”国子监监生案已经落幕。现在,还有一点手尾,就是要看看,能不能想办法把骆讲郎给救出来。他现在还没头绪。
就贾环熬夜的事情,众人聊了一会,然后换到下一个话题,探春轻笑着问道:“云妹妹,你住在林姐姐那里。林姐姐和二哥哥和好没有?”
林姐姐好像又和宝二哥闹翻了。
史湘云穿着淡色的裙衫,笑道:“哪里和好?闹着呢。”又好奇的问贾环,“环哥儿,上次我回去时在北街遇到你和你的朋友。那位容颜俊美的士子是谁?”
贾环答道:“户部员外郎卫康的儿子,卫阳。”
要是换个人问,贾环、宝钗、探春或许要多想一想,这是什么意思。但史湘云问,看她的神情就知道她只是好奇而已。说笑几句,又将话题岔开。
这时,外头一个小丫鬟进来,道:“三爷,老爷派人请你过去。”
贾环就站起来。他最近给贾政当幕僚。贾政找他有什么事情倒不好说。
恰巧这时薛姨妈进来,笑吟吟的道:“哟,环哥儿这是要走。看你们兄弟姐妹们来顽笑,我也高兴。今儿都在我这里留饭。我回头打发人去给老太太,太太说一声。”
贾环解释道:“请姨妈见谅。老爷派人来找我。不知道什么事情。要是快的话,我还来姨妈这里蹭饭。”
薛姨妈就笑起来。这哥儿越看越是顺眼。
…
…
贾环从梨香院出来,从贾府内宅直走,出二门后,抵达贾政的小书房梦坡斋。
天色将晚,梦坡斋中,贾政一身白色儒衫,正独自沉吟。他近来见贾环都是私下里见。外书房里有清客,不适合谈事情。
见贾环进来,贾政沉吟着问道:“现在监生案结束了,你这几日是不是不再跟着我去通政司?”
贾政听舅兄王子腾说过,这次监生案里大放异彩的那三期小报,是由何大学士、张安博搞出来的。他很清楚小报上的奏章字句,肯定是贾环带出去的。
作为正五品的通政司右参议,他当时也上书要求严惩国子监监生。当然,他的奏章只是当时几百份奏章中的一份,没什么影响力。
贾环此刻心情已经恢复大半,头脑清醒。一听贾政的问题就知道政老爹在想什么。政老爹是想上进,要他帮忙参赞事务,不要过河拆桥。但通政司右参议是个闲职!而且政老爹的水平也只适合闲职。
贾环道:“父亲,通政司于朝廷不可或缺,但本身却没有实权。父亲每日照例和工部坐衙时一样即可。该喝酒就喝酒。该清谈就清谈。而以我贾府的家世,估计也没人找父亲帮忙买卖消息。等过度一两年,有合适的职位,儿子自会给父亲谋划。”
贾政仕途的下一步是等今年贾元春才选凤藻宫后,皇帝钦点,升任外省的学政。这是正四品的职位。他到时候帮贾政谋一个好点的省份即可。
贾环说的有点直接,意思是叫贾政该干嘛干嘛。别管事,别折腾。到点后,他会帮忙谋划。
贾政老脸有点挂不住,他这是给这个庶子鄙视了吧?忍不住怒道:“你说的什么混账话!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岂是尸位素餐之人?”
贾环心里无语。你不是谁是啊?
贾政不满的道:“你接下里这段时间有什么打算?跟着你的左副都御史的老师奔走?”
张安博顺利从风波中脱身,按理是要酬功的。他敢肯定贾环此次功劳不小。然而,天地君亲师。“亲”是排在“师”之前的。他很有点不满贾环不管他这个父亲,反倒是去给老师当幕僚的做派。
贾环道:“山长地位日渐稳固,并不需要我参谋。等监生案的手尾处理完,我打算在家里闭门读书。”心里补了一句,顺带着赚钱。
不过,他在小报上将光禄寺的袁少卿骂成狗,回头还要去找袁少卿办事,这风险有点高。他不知道袁少卿知不知道小报是他搞的。
贾政脸色稍微好看了点,无奈的挥手道:“你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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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治皇帝下了批示,五月十一日,军机处将批复后的奏章转给三法司。国子监监生案开始结案。顺带着首善书院关押在刑部的师-生也陆续结案。
当天下午,监生放出50人,首善书院的士子放出有30人。只惩处国子监为首6人,首善书院为首10人的消息,迅速的传递到京城各处。再通过邸报传向天下。
京城内城西,咸宜坊,郑国舅府中,郑国舅正在偏厅中和一名中年人说话。
中年人道:“国舅大人,如今监生马上就要放出来,那几个庄子、店铺就没法了。所以…”中年人的声音越来越小。
郑国舅点点头,脸上狠戾的神情一闪而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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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马车缓缓的停在荣国府北街。一名国字脸的英俊士子从马车上下来。
约盏茶的功夫后,贾环从望月居的后院出来,到前厅中招待来访的同年上官昶。
初夏的阳光落在庭院中,带着丝丝的酷热。
寒暄几句后,贾环微笑着道:“子旭,今日为何而来?”
上官昶微微一笑,放下手里的茶杯,道:“子玉这段时间并不参加大总裁的文会啊。所以不知道消息。我特意来通知子玉,方师过两天准备返回金陵。我们这些弟子要准备礼物送一送方师。今科状元许东崖也回来。文约和长文那里就由你通知。”
雍治十年,北直隶乡试解元是三十六岁的许轩。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在雍治十一年二月的春闱大比中,连中会元、状元。行情迅速被看好。
方师就是天下文宗方望。录取贾环为举人的主考官。贾环和上官昶这些同年都是方望的门生。
贾环点点头,有点好奇的道:“方师本为南--京礼部尚书,此次没有想法任职礼部尚书?”
对于文坛大宗师而言,一生做官做到礼部尚书,算是抵达人生的最高点。
上官昶就笑,“子玉应该去方师府上问方师。以方师对子玉的看重,应该会有答案。”方师对贾环的看中,天下皆知。数次文会,都在推荐贾环的诗词。
贾环就笑着摇头,琢磨下,问道:“倒是要请教子旭,不知道送方师什么礼物比较合适?”
上官昶笑道:“当然是子玉的精品诗词最好。哈哈。礼轻情意重。方师久在金陵,喜好字画。”
贾环懂了,笑起来。聊了一会,客气的送上官昶到门口。
约上午十点半许,阳光正烈。贾环心中对悬而不决,营救骆讲郎的事情,有了眉目。(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两百四十张 救出
贾环的书信很快就抵达闻道书院,邀请大师兄公孙亮、罗君子来京城,准备给大总裁送行。
同时,贾环和住在京城扬州会同馆的纪鸣联系上。纪鸣原是闻道书院的内舍生,雍治九年的水灾他亦有出力。不过,他中秀才后便如卫神童一样,离开了书院。同年与贾环、公孙亮、罗向阳三人一起中举,又重新恢复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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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中午时分,张府中,庞泽宿醉醒来,和何幕僚在厢房中喝茶、闲聊。
如今山长作为左副都御史的地位稳固下来。他们这些幕僚也轻松许多。
山长自雍治九年冬重新出仕,以都察院左佥都御史的身份担任顺天巡抚,十年升右副都御史,十一年升左副都御史。
三年不到升两级,升官速度在国朝之中,还算不上飞快。但在三年一考的背景下,速度也是颇为可观。所以,地位稳固是关键。
何幕僚道:“士元,你觉得骆讲郎这回能出来吗?”
骆宏在书院里嘴巴很毒,为人极其傲气。所以在山长将书院交给叶鸿云负责后,愤而前往首善书院。但要说看着骆宏倒霉,他们这些书院的人还是有些伤感。
庞泽摇摇头,“难。他当日和韩谨一起站在队伍前头。能争取贬为边缘地区的小吏就算是不错的结果。”
从古至今,被贬为小吏的士子很多。比如:前明名气很大的唐伯虎,就是因为科举舞弊案,被贬为小吏,不过,唐伯虎是辞官不做。
提起韩谨,庞泽脸上有点鄙视,这小子做事不厚道!他可是很清楚:贾环、罗君子、张四水他们那日是救了韩谨的命的。向上走没有错,但是不能没底线吧?
何幕僚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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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时分,贾环招待乔如松、卫阳、张四水、柳逸尘一起吃过午饭。饭后返回后院。他打算出去一趟。
卫神童帮忙在族学里顶了一段时间,现在乔如松空闲下来,他也就要回家读书。
“子玉,你也要赶紧招聘一位塾师坐馆才是。这样功课有连续性。对你家族中的子弟也好。”
脑海中想着卫神童喝酒时说的话,贾环笑一笑。招募塾师的事情,他一直没有去做。书院的同学们都是少年、青年,昂扬向上,各有前程、目标。来代课都是给他面子,属于暂时的。
要找一个长期坐馆的塾师,他还得认真的去贴个告示才行。
回到里屋,如意正在做针线活,嘴里的小白牙咬着线头,见贾环进来,先是吸着鼻子闻一闻,随即欢快的笑起来,模样清秀、柔美,“三爷,你没喝酒哦。”
贾环轻轻的捏捏她白净的脸蛋,笑道:“都是我书院的同学,意思一下就行了。我下午还要办事呢。晴雯呢?”
如意娇柔的一笑,道:“晴雯姐姐去串门去了。”
贾环点点头,和如意说笑几句,让如意帮他把那副唐伯虎的山水画取出来。
正准备出门时,外头来通知,龙江先生的徐管家来访。贾环见了徐管家才知道是龙江先生请他去勾栏胡同吃酒。
本司胡同、勾栏胡同、演乐胡同都是教坊司的地界。龙江先生是京城里青楼行当的翘楚人物,出现在教坊司里很正常。但不同寻常的是,下午在教坊司喝酒是很有点诡异的。
不纯洁的人都明白:时间点不对。
贾环琢磨了下,将要去面见方宗师的事情先放一放,跟着徐管家一起到勾栏胡同名妓晓雪的楼馆中,和龙江先生见面。
傍晚时分,贾环一脸沉静的从勾栏胡同里出来,坐马车转向去方望的府上。
精雅小院屋中,四十出头的老帅哥龙江先生拥着娇小的美女晓雪喝酒。美人在怀里,但他仍旧是心思不属。
心中想着刚才和贾环的密谈。
“子玉,你若是肯帮忙,算我欠子玉一个大人情。”
“我试试吧。能不能成我就不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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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环作为方望的得意门生,抵达方府之后,径直入内。夜晚时分,依旧在门房中等候着主人召见的士子、文人都是有些好奇。至于,不满,当然是压在心中。
“这少年是谁?怎么可以直接入内。”
“可能是方宗师的后辈子弟吧!唉,我都等了快3个时辰了。”
“这算什么?我有一次去谢相家里,等了一整天都没等到拜访的机会。”
“嘿,别瞎猜了。刚才那位就是天下闻名的神童,贾环。他是方宗师的门生。”
“难怪。”一群人恍然。
贾环在方府管家的带领下,在一处偏厅里等了约半个时辰。他虽说是可以进方府。但是要见方望,还要就对方的时间。
半个时辰后,贾环给带到一处明厅中。厅外幕僚、仆人侍候着。贾环跟着管家进入厅内,就见一名五十多岁的老者正在喝茶,容貌清瘦,衣着简素。
方望和蔼的笑着道:“子玉来了。坐。”
贾环行礼道:“见过老师。”坐下来,和方望闲聊几句,说明来意,“我听闻老师不日即将离开京城返回金陵。前日收罗到一副唐伯虎的山水画,特来送给老师品鉴。”
方望久居金陵,江南的人文荟萃之地,喜好字画,顿时来了兴致,“哦?画带来了吗?拿给老夫看看。”
贾环让人取来他作为礼物带来的画轴,铺开在明厅的桌子上。
方望立即上前鉴赏字画,脸上露出陶醉的神情,口中呢喃的称赞着,好一会才回过神来,畅快的笑道:“子玉有心了!”
贾环笑着谦虚了几句。见送礼到位,气氛合适,这才提出自己的真正来意,“这次国子监监生和首善书院的士子游--行请命,上谕是只处罚为首的士子。教授我诗经的骆先生如今身陷囹圄。弟子有心帮他谋个好一些的结局。
朝廷处罚士子,不外乎严肃纲纪,震慑宵小。若是能给这些年轻的士子一个改正的机会,不是更体现圣心仁厚?我想,他们应该愿意写一封认错书给君父。”
贾环说话有点绕。主要是要把理由、说服皇帝的方法说清楚。方望在离开京城时,以他的“江湖地位”,肯定有资格面见皇帝辞别。贾环希望方老师能帮忙说句话。
方望是文坛大宗师,贾环说话再绕,他也是听得懂的。想了想,笑道:“子玉果然是尊师重道的人。我会帮你在圣上面前提一提,但是结果如何就要看圣断。”
尊敬师长的学生,他自然很喜欢。那位骆先生只教授了贾环诗经,如今落难。贾环都会帮忙,而他是贾环的座师,这层关系可是更牢固的。
贾环忙起身谢道:“谢老师。”
方望笑着摆摆手,“于我并无大碍。我即将离开京城。政局风云与我无关。”又提醒道:“若是写了认错书,在士林名声就不大好听。预计仕途艰难。”
今上御极十一年,时年41岁。年富力强,正当盛年。这些人,在雍治朝肯定是升不了官的。甚至科举之路也格外艰难。不要以为乡试糊名,主考官就没法黜落某士子的卷子。
贾环叹口气,道:“比客死他乡要好。”
方望微微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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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三日,文坛宗师方望在西苑陛辞。稍后就有消息流传出来,圣上为体现宽待士子之心,允许待罪的16人上书认错,以此来减轻罪行。
五月十四日上午,军机处的4位大学士、16名军机章京就看到了六封认错书。
文华殿大学士,资历第三的刘飞白翻了翻,看看名单,笑着摇摇头,“枉费了方凤九在圣上面前的一番苦心啊。”
建极殿大学士,资历第二的何朔平静喝着茶。他是很看不起这六封写了认错书的士子。士可杀,不可辱!
武英殿大学士,资历第四的韩润笑一笑,看向领班军机大臣,中极殿大学士谢旋,“谢相以为呢?”
谢旋淡淡的道:“圣上仁厚,肯认错的士子罪减三等。其余,交由有司查处。”
当朝首揆谢旋一锤定音。军机章京们立即忙碌起来,书写处理方案。至下午时分,认错的士子的处罚出来:杖八十,无罪释放。
而剩下的十人,或剥夺功名,流放三千里;或被贬为边远地区的小吏,终身不得回中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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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淡的夕阳中,刑部堂前,被杖责了八十的骆宏、刘国山两人当场释放。刘国山的家人、老仆早就得了信,派了马车来迎接。
而另一边的骆宏情况要凄凉的多,就一辆马车,一名老仆来接。
刘国山让两名小厮抬着骆宏,在滑竿上对骆宏拱手,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神情:“骆先生,后会有期。”
骆宏点点头,有点沉默的坐进前来接他的马车中。马车径直到了大时雍坊的张府。
贾环、公孙亮、罗向阳、乔如松、庞泽、纪鸣、卫阳、许英朗、张四水、柳逸尘都等在客厅中。
骆宏被打的趴下只是表象。贾环早就请左师爷带着银子疏通了关系。
抵达山长的府邸,骆宏心中就明白过来,走进来后,一脸的愧色。他有一点没脸见人。因为他对山长将书院交给叶鸿云不满,愤然出走,到首善书院。
山长张安博坐在正中的位置,宽厚的道:“出来就好。你先跟着伯苗去洗漱一番。我们为你接风洗尘。”
骆宏低下头,突然的有点想哭,“嗯。”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他这段时间在刑部的监狱中吃了很多苦。能重新被山长接纳,令他心中感激。
看着骆讲郎的背影,庞泽心里有点感慨。骆讲郎这傲气的性子怕是会改一改了。毒舌改不改的了就不知道了。
想着,佩服的看向贾环。贾环正在和大师兄公孙亮说话。大师兄、罗君子、许英朗三人是前些天到的,一起送走座师,文坛大宗师方望。
他前两天还和何幕僚说,营救骆讲郎这件事非常困难,倒没想到贾环走方望的路线,结合一套说辞,将皇帝说动。今上夺位登基,待臣下极其的严苛,但却喜欢展示仁厚。
贾环现在在官场权谋上越发的成熟了!(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两百四十一章 平地波澜
洗浴过后,在监牢里弄的模样邋遢的骆宏回到厅中。此时,他换了一身淡蓝色的儒衫,头带唐巾,气色变得好很多。
骆宏向山长张安博、何幕僚、贾环、公孙亮等人作揖行礼致意,“让诸位君子为我奔走,宏敏感五内。”
“先生无须如此!”贾环、庞泽等人都是回礼。
张安博笑着点点头,“出来就好。”然后,吩咐开宴。张承剑到厨房里去通知。早就准备好的厨房立即上菜。此时,晚霞漫天,淡淡的暮色在天地间漂浮。
厅中点起蜡烛。闻道书院的众人在此小聚,聊着别来的情况,气氛热闹。
一身白衫,人物出众的公孙亮正在劝贾环到书院里精心读书,“贾师弟,你留在京城里琐事繁多,还是回书院读书比较合适。几年的时间,瞬间即过。”
公孙亮喜欢读书的氛围,享受在书海、知识中遨游的乐趣。
贾环苦笑一声,道:“大师兄,我的琐事还没处理完。”大师兄是一番好意。但他的事情还没有处理完。暂时不能离开贾府。
贾环现在在贾府内已经将他身为举人的权力最大化,地位升无可升。他原本是打算接下来,开启他的商业计划,开始赚钱。
赚钱的目的:首先,拥有大量的资本、银子,可以提升自己的实力。金钱的魔力、作用,相信所有人都懂。
其次,享受生活。贾府的生活固然很优裕,但,作为一个二十一世纪,物资极大丰富的人来说,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贾环并不打算苦着自己。
只是,山长这里出现状况。他暂时中止了商业计划,过来帮忙。山长是他立身的根基之一。要是山长丢官,相信王子腾和王夫人不会对他这么客气。
现在山长已经顺利脱身,地位稳固,他可以去做他自己的事情。
第一,把贾琏负责的蜂窝煤卖到皇宫里去。
这件事,他原本是打算小试牛刀,练练手,赚点小钱,团结下贾琏。不过,龙江先生说欠他一个人情。他现在对商业计划第一步已经有预案。
只是,答应了贾琏的事情,还是要先处理完。
第二,在潜心读书前,他得想办法把他和宝姐姐的婚事定下来。两三年的时间变数太大。可别忘了,贾元春今年秋冬时节就要封妃。宝玉的竞争力还是很大。
当然,决定要娶宝姐姐的话,他要薛蟠那呆霸王好好敲打敲打。不能让他以后“坑妹夫”。香菱的悲剧,他是打算伸手帮一把。不过,因为王子腾告诫过他,他现在还没有找到机会敲打薛蟠。
第三,去江南经营后路:办理假身份,购买田地、置办产业等。
今年已经是雍治十一年,距离贾府倾颓的时间不远。预计只剩下五六年的时间。他虽然决定留在贾府,试图改变这一轨迹,但后路一定要留。未胜先虑败。以防万一。
贾环脑子里的念头一闪而过,倒是想起一件事来,起身给骆讲郎敬酒,道:“不知道骆先生近期有何打算?”
今天的酒宴,摆了三张八仙桌。骆宏坐在主桌上,和贾环不在一个桌子上,见贾环过来敬酒,感慨的叹口气,心灰意冷的道:“我意欲返乡闲住。”
骆宏本身就是经常宛平县人。他是县学里的禀生,经历这一遭,预估这个禀生的资格会没了。
“返乡闲住”这四个字多少有些令人心酸。
贾环邀请道:“我家里族学子弟欠缺良师坐馆,不知道骆先生是否有意?现在是友若帮我负责。”
骆宏犹豫着。现在闻道书院,他是没脸回去了。而去县学读书毫无用处。现在学校的水平很低。有关系、门路的士子基本不去县学读书。而作为秀才需要谋生。“穷秀才”可不是说说。
张安博笑着说道:“世元何不答应下来?”
看着贾环,他心里对贾环能将骆宏救出来也觉得不可思议。看来,他决定将贾环当做他官场资源的继承者,是对的选择。
骆宏点点头,“谢子玉美意。”
贾环笑道:“是我要谢先生帮我这个忙。”
他救骆先生,原因是骆先生教授过他诗经。倒没想到,塾师的事情就此解决。以骆先生的水平,教授贾家子弟毫无问题。
一时间,气氛融洽。
隔壁桌上的左师爷和田师爷两人笑着喝酒。左师爷道:“子玉竟然能把骆世元救出来,这是有九卿之才。田兄觉得呢?”
九卿的说法,商朝就有,历朝历代不断的变迁。国朝的九卿是指:六部尚书,都察院左都御使,大理寺寺卿、通政司通政使。
田师爷四十多岁,笑叹道:“是不是九卿,要看子玉未来的会试成绩。不过,想起在遵化时,他对官场的懵懂,这进步可真快啊!”
左师爷亦是笑着点头。确实。东翁这次深陷风波之中,贾子玉在官场权谋、手段上进步很快。
在一开始,定下以舆论反击倒逼朝廷、皇帝的策略时,还需要他们提醒细节,才能执行。而救出骆宏,完全是他独立运作。
贾环敬酒后回到座位上,与同学一起喝酒。
卫阳禁不住笑起来,“子玉倒是一箭双雕啊。”他前些天还提醒贾环要赶紧解决塾师的问题。倒没想到落到骆讲郎身上。
乔如松也笑起来,“有骆先生坐馆,我过两天和文约、长文一起返回书院。”
贾环致谢。他并不知道左、田两位官场老幕僚对他的看法。其实,核心还是他对人性、人心的了解、把握。
他在山长回来参与武英殿的质问时,初窥官场的门径。当时,还跃跃欲试想要验证一番。
经历这次风波,确实感觉官场权谋“技能熟练度”大涨。
…
…
刑部在五月十五日将骆宏、刘国山打板子后释放。其余的师-生亦全部释放完毕。
而国子监中的韩谨、徐秀才等四人亦是被打板子后释放。不过监生释放的速度就稍微慢了一些。经过这么些天,还有10多人在国子监中被审查。
三法司的人都已经撤离。审查的是国子监的刘监丞和狱卒。
京城内城东的龙江先生府邸中,龙江先生招待着韩谨宴饮。案几上美酒佳肴,厅中歌舞曲乐。
龙江先生四十出头,容貌俊朗,衣衫华丽,举杯和韩秀才喝了一杯,语重心长的道:“子桓现在知道朝政大事非小儿游戏了吧?”
韩谨一张国字脸,二十六七岁,脸上的神情抑郁。美酒入喉,心中苦涩。点了点头。
愿赌服输。
东林党这次几乎是全部覆灭。要东山再起,不知道何年何月。而他个人的前途自是也没了。会试不中。再等三年,难道能中?
龙江先生叹了口气,道:“子桓接下来什么打算?”
韩谨苦笑一声,“我想离京反乡。”国子监随后肯定会将他除名。
看着韩子桓锐气已失的模样,龙江先生摇摇头,道:“也好。回乡住几年。此次营救你的事情,贾子玉出力甚多,你离京之前,可以去拜谢他。”
韩谨迟疑了一下,道:“谢前辈美意。算了吧。”
龙江先生长叹口气。他对韩谨的作为很清楚。但这其中并没有那么黑暗。
韩谨是有忠于东林的意图,但并没有害贾环的意愿。只是,处理事情的手法太耿直。要是稍微柔和一些,比如事后通知一声,也不至于有闹成这样。
还是韩谨的性格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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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的深夜里,突然下了一场暴雨。噼里啪啦的雨滴落在地面上。“轰轰”的滚雷在空中炸开。威势惊人。
国子监绳愆厅中,灯光摇曳,晦涩不明。
监牢中的十几名监生分别关押在两个牢舍中。一间中是死撑着,不向朝廷写认错书的三名领头的监生。一边是十名犯事的监生。有人小声说着话。
“刘监丞,这天杀的,还关着劳资。肯定是惦记着我家里那间店铺。”
“姓王的,你们说的挺好的!现在韩秀才都认怂,求饶出去了。你们打算怎么办?”
“哼,不就是剥夺功名,流放三千里吗?我认!”王姓监生长的有点黑,身量中等,傲然的站起来回答隔壁监舍里的问题。突然间,人往后倒在地上,嘴里吐着白沫。
同监舍的两名监生忙过去查看,一探呼吸,心都凉半分,“快来人,王翰学死了。”
隔壁监舍里的监生们亦是骚动起来。拼命的敲着铁制的牢门。但无人回应。这时,正在王翰学尸体边哭泣的一名监生,突然倒下。
恐惧,带着死神的阴影呼啸着而来。在雷雨夜中尤其的阴森。监生们在深夜里的呼喊、哭泣、求救都是徒劳。无人回应。
直到第二天上午,国子监监生中毒身死7人的消息才传去。其中,朝廷本来准备重罚的三名监生全部身死,另有四名监生死于非命。
涉及到之前游--行的监生,国子监不敢隐瞒,迅速上报。随即,消息传遍整个朝廷、京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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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雷雨夜,贾环一觉睡到自然醒,中午和公孙亮、罗君子、乔如松、庞泽等人一起在西市楼吃过午饭,午后时分在望月居的外书房里闲谈、说话。聊着书院、聊着咸亨商行。
骆讲郎先要回乡一趟,过两天才来贾家的族学坐馆。
贾环正准备留朋友们一起吃晚饭时,左师爷急匆匆的赶过来,“子玉,出事了。国子监死了7名监生。”
罗君子微微皱眉。
公孙亮不明所以,道:“这怎么回事?”国子监出事,和书院众人有什么关系?
左师爷顿足,解释道:“监生案的处罚虽然定下来,但是朝廷结案的手续还没有走完,这件事还是东翁在负责。”至少,是一个失察的罪名。而今上对东翁不满啊。这时候出事,不是送把柄么?
贾环脸色难看。他很想骂娘。(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两百四十二章 局势恶化
夏季之时,约下午五点许的阳光,依旧炙热。荣国府北街,几辆马车匆匆的离开。
这是贾环调集的贾府里的几辆马车,临时征用。他们立即前往山长的家中,等待最新消息。以贾环此时在贾府的地位,要贾府准备几辆马车,并没有难度。
马车车轴转动的轱辘轱辘声传来。贾环头疼的坐在马车中,揉着眉心,压着心底的情绪。
公孙亮轻轻的拍了拍贾环的肩膀,但没说什么。毫无疑问,鉴于贾环在营救骆讲郎所表现出来的实力,大家都对他寄予厚望。而这给贾环很大的压力。
这一次,恐怕会有点麻烦。左师爷刚才已经解释过。幕后主使是谁,目的是什么,这都一无所知。恩师负有连带责任。但这并不是最致命的,就怕上面有想法。
怎么样才能化解皇帝的敌意呢?
贾环勉强的点点头,随即,又沉浸在自己的思路中。
他的好日子还没过几天,就连着出事。真是让他想骂娘的冲--动。这一次很麻烦。显然,国子监监生的死,背后有推手。未必是冲着山长去的。
但就怕皇帝推波助澜啊!特别是山长刚刚抗命行事,借大势让皇帝收回成命。
东林党游--行闹事。22名举人被礼部发文革除功名。国子监监生下狱152人,东林党首善书院被查封师生计121人全部下狱。皇帝的冷酷可见一般。
贾环现在不是要查案,追究幕后的凶手,而是要思考怎么帮山长过皇帝这一关。
淡淡的夜色中,马车抵达大时雍坊张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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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子监监生被毒杀的案件,很快就由五城兵马司接管,负责查案。为首的是北城兵马指挥司指挥(正六品),景田侯之孙裘良。他是勋贵出身,和贾府有些交往。
锦衣卫亦派了一位百户带着几名小校到国子监中探查。
随即,有御史上书,弹劾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张安博渎职。第二天处罚结果就下来:停职待勘。意思是,先停职,等待调查。局面变得十分的被动。
五月二十日下午,贾环到北城兵马指挥司拜访裘良后,回到大时雍坊张府。
马车缓缓的停下。刚热闹了没几天的左副都御史的家门口又变得冷清。门前的古树,在烈日下,气息奄奄。鸣叫的知了倍添夏日的午后的烦躁。
贾环进入到厅中。张承剑、罗向阳两人忙问道:“子玉,情况如何?”其他人都外出打听消息。庞泽、何幕僚等人是代表山长外出。大师兄则是去龙江先生府上。
贾环沉默的摇摇头,“案子查出来了。是一名狱卒对监生下了毒。具体动机不明。宗卷已经报上去。预计刑部会判狱卒死刑。案子就到此为止。”
罗向阳长叹口气,“唉…”他知道贾环这话是什么意思。案子结案后,就是确定山长是渎职。这…,谁知道上面会出什么招呢?皇帝不喜山长的事情,很多人都知道。会有人邀功的。
张承剑身材圆胖,这几天下来,他人都瘦了一圈。四十多岁的人,垂头丧气的倚在木椅上,仿佛被抽空了精气神。父亲的结局,怕是不会很好吧?
抄家、流放,这两个词以及相关的处罚在张承剑脑海里交替出现,差点让他想哭。
贾环没有去说张承剑。他作为谋主,现在承受着极大的压力。现在也是靠意志力强撑。现在还需要消息、情报,来勾勒目前的局势,这样能有针对性的制定方案。
“长文,山长呢?”
罗向阳轻叹口气,“山长在书房里看书。”
贾环点点头,并没有去打扰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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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政担任通政司右参议以来,日子过的非常清闲。和他在工部里当员外郎没什么区别。不同之处,大约在于他的办公地点、同僚换了一批人。
确实如同他那个庶子所说:父亲每日照例和工部坐衙时一样即可。该喝酒就喝酒。该清谈就清谈。
不过近日来,朝中出了大事。左副都御史张安博停职待勘。朝野关注、议论。
贾政忍了两天,终究是没忍住。五月二十日散衙,晚上回贾府后将贾环叫到小书房梦坡斋中,问道:“张伯玉如今停职待勘,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他糊涂归糊涂,但是知道张伯玉是贾环的后台、靠山、底牌。
贾环嘴角抽了一下,他倒是没想到政老爹叫他来问山长的事情,不过他现在没有心情猜贾政的想法,平静的说了一个字:“等。”
贾政摇摇头。他不看好张安博可以脱罪,这一次恐怕不只是罢官,很有可能会被圣上降罪。他中午吃饭时和傅试谈过。“就我得到的消息,张伯玉此次凶多吉少。”
贾环沉默不语。他岂能不知道吗?但是,事情找上你,你有什么办法?只能和它干!
贾政一看贾环倔强的态度,赖的再和他废话,道:“你去吧。”他不看好张伯玉的结果。
贾环也懒得和贾政废话,行了一礼,径直告退。政老爹完全是在打击他的士气,且不提供任何帮助。这有点看笑话的意思吧?大约和他那天鄙视政老爹的当官水准有关。
山长从坐稳左副都御史的局面,瞬间变成等待朝廷调查的有罪之身。确实糟点满满。
贾环心里倒不见的对政老爹有多么恼火。但是,盘恒在心里的阴影有所增大。政老爹的否定态度,其实在侧面上提供了一个信息:现在的局势很危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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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环一路想着,回到望月居,刚回来就有小丫鬟进来通报,前院有人来访。
贾环向来是一身直裰,读书人的装扮,也不换衣服,当即到前院,来的是大师兄公孙亮。
大师兄脸上有点神光,到贾环的外书房落座之后,迫不及待的道:“贾师弟,这么些天总算有个好消息。大理寺右少卿梁锡晚上派人给山长送了口信。
除了要被朝廷严惩的3名监生外,其余4名监生,家中分别在京城中有店铺,或者是在城外有土地,他们之间都有一个共同点,和郑国舅府上的管家发生过冲突。”
贾环安静的坐着。脑子中消化着这个消息。
大师兄轻舒口气,道:“这算是好信息吧?总算知道背后是谁在捣鬼。郑府巧取豪夺,竟然草菅人命,简直是丧心病狂。”
贾环嘴角泛起一抹苦笑,“大师兄,事实上恰恰相反,这是个坏的不能在怀的消息。”
公孙亮脸上轻松的笑容还没有露出来,就缩回去。
贾环摇摇头,没说话。
如果做最坏的估算,郑国舅很有可能就是揣测上意,从而以毒杀监生的方式来陷害山长。那么,接下来肯定还有一套组合拳。主动陷害和被动陷害,完全是两回事。
虽然可以猜测毒杀监生幕后的主使是郑国舅,但,外戚的入局,让局势再一次恶化。(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两百四十三章 与天斗,其乐无穷(一)
夜中。刑部天牢中昏暗无光。一名六十多岁的老者穿着整齐的衣衫躺在牢房中的床榻上,虚弱的闭着眼睛。
可以看得出来,老者虽然关在监牢中,但居住条件还是不错。这片天牢区域中其他七间牢房中空着,只有老者一人。
一名小吏从牢外提着一盏油灯进来,在牢房门口轻轻的唤了一声,“李大人…”
已经被下狱多日的李高澹缓缓的坐起来,闭着眼睛倚在墙壁上,“什么事?”他这些天都是依靠这名小吏来知道外界的消息。
小吏不以为意,干笑了一声,轻声道:“几天前,国子监监生被毒杀了7人。其中有三名是东林党的监生。朝廷将负责审查监生案的张中丞停职待勘。”
中丞是左、右副都御史的别称。因为,副都御史相当于是前代御史台的副长官御史中丞,故有此称。
张中丞就是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张安博。
李高澹不答,眼皮子动了下。宦海多年,几条人命的案子见多了。张安博被停职待勘,里面估计有些名堂。
小吏再笑一声,劝道:“此事对李大人而言是好事。李大人何不上书言张中丞之过?圣心大悦后,说不定会给李大人减免罪行。总好过全家流放。”
李高澹睁开眼睛,轻轻的哂笑一声。他居庙堂之高时,何曾听过这种赤-裸-裸的挑拨言语?小吏就是小吏,说话太直白,水平不行。听的他心里很不舒服。
…
…
五月二十一日,朝廷内外瞩目的左副都御史张安博被停职待勘一案出现新的变化。
身处在天牢中的大学士李高澹上书弹劾张安博对圣上心怀怨怼,工作消极怠慢,致使圣上的仁德还没有实行,则监生已经毙命7人。
朝堂之中,多半人都认为这是李大学士对张安博没有保护好东林党的监生心生不满。
毕竟,对圣上心怀不满这种事可以猜测,可以在面圣的时候私下告状,但公开上书就没什么威力,没什么意思。公开上书骂皇帝的人都有,难道还在乎心里想?
但这份看似发泄的的奏章,在朝堂之中,仿佛是吹响某种进攻的号角一般。
二十一日,李大学士上书后,科道言官闻风而动,纷纷上书弹劾张安博。罪名五花八门。巨大的浪潮汹涌而来。即便是站在局外人的角度看,都觉得张中丞要撑不住了。
形势急转直下。
二十二日,有御史上书为张安博辩护。三法司的人都撤离国子监,看护不严,首先要追究责任的是国子监刘监丞等人的责任。
稍后,大理寺右少卿梁锡、工部左侍郎胡侍郎、翰林院编修魏翰林、礼部方主事等盟友纷纷上书辩护。
通政司这个“发帖”所在地,再次变得热闹起来。
二十三日,常朝之上,大臣们又是一通口水仗。很明显,从最初某些人的谄媚上意,到现在,局势已经演变成对左副都御史这个位置的觊觎。
二十四日朝廷沐休。二十六日,在承天门常朝之后,武英殿议事。圣心独断,将左副都御史张安博下狱,由军机章京、九省统制王子腾与右都御史齐驰专办此案,并彻查张安博的问题。
局势越来越糟糕了。
同时,关于李大学士的处理结果由军机处公布:交钱赎罪,赐归乡里。朝廷允许李高澹交纳1万两白银给国库抵赎罪行。以致仕官员的身份回乡居住。
很多明眼人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酬功。
不过,明面上的奏章,有不少大臣上书,言圣人宽待大学士,保留朝廷体面。
一场迟到的夏雨在下午两三点许终于落下来,淅淅沥沥,浸润着路面,屋檐。大有“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的意趣。雨前阴云密布的天空变得微亮。
荣国府,望月居前院的偏厅中,贾环、公孙亮、罗向阳、乔如松几人聚在一起,气氛沉默而平静,大家偶尔交谈几句。雨声从庭院外传来。滴!滴!滴!
贾环坐在左首的椅子上,神情沉静,右手食指轻轻的敲着半人高熟褐色桌几的桌面。
咚!咚!轻轻的敲击声中,带着急促,等待,又极富有韵律感。
这表明着他此时内心之中,无比的清醒,冷静而睿智,如同正在躲在草丛猎食的猎豹,分分秒秒都在判断着时机,等待着发出致命一击的时刻。
庞泽、张四水、柳逸尘三人带着小雨,从外面进来。贾环几人都站起来,“情况如何?”
朝廷奏章的交锋,他们是使不上力的。但,这段时间,他们并非束手待毙。让庞泽带着张四水、柳逸尘去了一趟遵化。
庞泽用力的点下头,“证据确凿。”
“好!”公孙亮用力的挥了下拳头,兴奋之色溢于言表。
贾环脸色露出坚毅的神色,对几位同学拱手一礼,目光一一对视,沉稳的点点头,“我这就出去!大家等我的消息。”
公孙亮、罗向阳、乔如松、庞泽、张四水、柳逸尘都是郑重的作揖回礼。没有人说话。沉默中带着托付。
雍治九年水灾里淬炼出来的同学们,书生的领袖们,即便对面的对手是皇帝,但没有人会认为应该“投降”。
要记得那妙峰山下拿延绵的苍山,要记得那大雨滂沱之后,如血的残阳。苍山如海,残阳如血!
要记得他们最终胜利时,那半阙沁园春-恰同学少年时,吟诵出来的慷慨、豪迈、意气飞扬。
山长不仅仅是书院的旗帜,更是大家的老师、长者。谁又没有受过山长的提携、照顾?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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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夜色如水。本司胡同热闹非凡。绣阁朱楼中,美人们品竹弹丝,红袖邀欢。
胡同东段,精美的绣楼之中,名妓成琪儿陪着喝茶。她身穿菱白色长裙,盘着发髻,带着孔雀形状的金簪,容貌精美。领口雪白的肌肤在烛光之下,光泽如玉。
贾琏身处在绣楼之中,看着这个杏眼桃腮,胸圆腰细,身姿丰盈的大美女,神情还有些恍惚。
成琪儿这种京城一流的名妓,基本不会理会他这种世家公子。他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然而,贾环今天带着他到这里,报个名字就进来了。成琪儿的妈妈连多少银子都没谈。说是“长驱直入”一点都不夸张。
贾环表情平静的喝着茶。他不是来逛青楼的。成琪儿是光禄寺少卿袁壕的相好。他找袁壕有事。只是通过成琪儿来搭线。
早几天前,他就让贾琏拿着他的名帖过来把时间约定、谈妥。理由,当然是约见袁少卿谈将蜂窝煤卖到皇宫中的事情。光禄寺管这个。
成琪儿应付了贾琏几句,坐到贾环身边,给贾环倒茶,娇柔的笑道:“奴家薄柳之姿,愿自荐枕席侍奉公子,不知道公子可愿意赠我一首好词?”
贾环只有十一岁,但诗名远扬。并不妨碍名妓们以成年人的地位来对待他。京城第一名妓苏诗诗都称呼贾环为:贾先生。他在名妓中的待遇很高。
香气扑鼻。贾环回过神,心中清明,微微笑道:“我有事情求袁少卿。就怕诗词传唱之后,袁少卿心中不悦。”
这话口气有点大。但贾环的美人词在京城中流传甚广。天下文宗方望极为赞赏,几次在文会中点评,为贾环扬名。贾环这么说毫无问题。
成琪儿掩嘴娇笑,笑的花枝乱颤。便和贾环说着话,不再提自荐枕席的话。
时间缓缓的流逝,约晚上八点许,换了一身便服的袁壕带着长随前来,看到贾环,鼻子里哼了一声。他前段时间被出自何大学士、张安博手下的小报骂的很惨。
成琪儿命丫鬟上了酒菜。
袁壕不客气的问贾环,“贾子玉你今天来见我,是以张中丞的幕僚身份,还是以贾家子弟的身份?”
贾家百年世族,他作为皇帝面前的红人,当然毫不畏惧,但也没兴趣招惹。金陵四大家族的旗标人物王子腾就在军机处办事。文官与勋贵是两个不同的圈子。
贾环目光平静,沉声道:“两者都是。”
袁壕呵呵冷笑一声,“那前些日子京城中各学校、书院、青楼中流传的小报,你是不是要给我一个交代?”
贾环道:“小报是我同学庞士元与何相府上的几名幕僚合办的。”来之前,他自然已经想好应对的策略。
袁壕看了贾环一眼,神情不悦的喝着酒。张伯玉落难了,但何大学士的地位还是很稳固的。
贾环拱拱手,“在下先与袁少卿谈私事,再谈公事。我贾家制作的蜂窝煤在京城中畅销。意欲供应宫中,想请袁少卿行个方便。每年都是这个数。”
贾环从衣袖里取出几张银票,放在桌子上,推到袁壕面前。
旁听的成琪儿呼吸立即就急促起来。这叠银票不出意外约有5千两。足够把她赎两遍了。而且还是每年啊!真是大手笔!
坐在一旁的贾琏都有些傻了眼。蜂窝煤一年的利润就8千两。环兄弟给出每年5千两的价格,这实在太高了啊。贾琏吞了口唾沫,终究是克制着没有说话。
袁壕脸上不悦的神情缓缓的消失,饶有兴趣的看了贾环一眼,和贾环喝了一杯酒,“那么公事呢?”说着话,银票自是给袁壕熟练的收起来。
喝下一杯酒,贾环稚嫩的脸庞上有些酒意,再从衣袖里拿出一叠银票,推到袁壕面前。脸色淡定,道:“其一,小报的事情,大家立场不同。得罪之处,请袁少卿见谅。其二,我想要找袁少卿打听一则消息。此次郑国舅毒杀监生,以至于牵涉到我的老师,是今上授意,还是郑国舅自作主张?”
这是他今天要见袁壕的目的。是皇帝授意的,还是郑国舅自作主张,这两者有着极大的区别。(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两百四十四章 与天斗,其乐无穷(二)
看着酒桌上的银票,成琪儿脸色有些潮红,心情激荡。还是五千两。十一岁的少年,面不改色的在一杯酒的时间内丢出一万两。这…魄力!再看贾环的眼神就变得极其的炙热。
贾琏则是有点蒙圈。贾环有钱他知道。但是就这么轻描淡写的丢出一万两,实在是太让他震撼。难道拿出来的不是银票,而是废纸吗?这怕是把大半个身家都要丢出来了啊!
袁壕看了贾环一眼,笑了笑,看看成琪儿、贾琏。两人识趣的退下去。事涉宫闱,他们不方便听。
等两人离开客厅后,袁壕这才缓缓的开口道:“此事是郑国舅自作主张。”
袁壕是雍治皇帝的心腹,这种事情,绝对不可能搞错。贾环心里松了口气。
如果是皇帝授意郑国舅毒杀监生,则说明皇帝已经下定决心,早有预谋。以皇帝拿掉南书房两位大学士的政治手段,贾环可以回家洗洗睡了。
而如果是郑国舅自作主张,那说明皇帝只是顺势而为,只要改变大势,就有可能改变皇帝的决定。
贾环判断也是后一种。
种种信息表明,雍治皇帝固然有各种缺点,但算得上明君的范畴。不大可能以这种儿戏的办法,破坏朝廷法度的方式,来处置正三品的左副都御史。
但事涉山长的身家性命,贾环一定要一个准确的答案。现在他得到了。
…
…
贾环和光禄寺少卿袁壕密谈了约半个时辰,然后带着贾琏一起离开绣楼,坐马车出本司胡同,往城西而去。
繁华的夜市喧闹传到精美的马车之中,灯光若隐若现的透过来。
贾琏再也忍不住,问道:“环兄弟,按理我是不该说的,可蜂窝煤一年的利润只有8千两,分5千两给袁少卿,我们哪还有利可图?”贾琏不敢质问贾环,但语气中的抱怨,还是显露出来。
贾环正陷入在自己的沉思中,给贾琏打断,微微皱眉,道:“宫中的煤炭采购,一年预计有多少银子?”
见贾环不悦,贾琏收敛了情绪,讪笑道:“不好估算。预计总有一万两的采购额度。”
宫中用的都是红罗炭。这种炭没有味道、没有烟。很受贵人们欢迎。而蜂窝煤就差得远。预估只有宫女、太监们会用。还有就是日常时用。
贾环摇摇头,指点道:“贾家的蜂窝煤供奉宫中,可以说是御用之物、贡品,以此为宣传重点,铺开北直隶周围的市场。琏二哥接下来可以运作此事。”
把贾府出品的标签,改为皇宫贡品,在品牌美誉度上,会有极大的提升。装逼这种事,古往今来,基本如一。抢占北直隶蜂窝煤市场毫无问题。
贾琏微怔,随即佩服的看着贾环。贾环明显是随口一说,但却是个好点子。若是能拿下北直隶的蜂窝煤市场,那银子岂不是大把的?
贾琏心里激动了好一会,这才想起今天的事。他虽然挂得是个同知的虚职,但在勋贵圈中有朋友。最近左副都御史张安博下狱的事情,他还是知道的。小心翼翼的道:“环兄弟,你拿五千两银子就为了买一个消息。”
贾环看了贾琏一眼,直白的道:“你不懂。”
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尊师重道、知恩图报是一个人做人、处事的基本原则。道义所在,利益当然要舍弃。五千两银子买一个确切的消息,他认为值。
贾环说贾琏不懂,是因为贾琏在大事上靠不住。最典型的就是林黛玉的父亲林如海托孤。若是君子,林黛玉的家产是不能吞的。若是贾琏知道现在的对手是皇帝,估计要萎了。
贾琏一阵无语。
贾环拍拍贾琏的肩膀,探身吩咐赶车的胡小四,“去小时雍坊舅老爷府上。”
他要去见王子腾。既然不是皇帝授意郑国舅,那么,他今晚的行程还没有结束。
…
…
贾环到了王府,径直入内。胡小四则是赶车先送贾琏回贾府。
贾环作为王子腾看中的四大家族的后辈子弟,到王府之中,自是不会在门房处给卡住。但王子腾不在府中,贾环也只能等。
王子腾的长子王承嗣过来露了一面,他约三十出头,身量中等,圆脸微胖,蓄着短须,道:“父亲今日在谢相府上,子玉且坐一坐。”
王承嗣知道贾环的靠山将倒,日后还等靠他父亲,因而语气轻慢,陪着贾环说了两句话,就借口有事,离开了贾环等候的小厅。
贾环压着心里的情绪,他现在的第一要务是要说服王子腾帮忙。山长的案子,是由王子腾和朝廷名臣,右都御史齐驰在审。
王子腾此时在朝廷的首揆谢旋府上,谈的是什么可想而知。据说,谢大学士与山长的好友何大学士关系不和睦。一个是首相,一个次相,有矛盾是极其正常的事情。更别说政治理念不合。
在小厅之中,贾环安静的坐着,推敲着他的计划,听着夜色中厅外的小雨。
他想起雍治九年书院的同学一百多人,在书院的明伦堂中笑谈时,他说起主席的那句名言: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其乐无穷。语出《******选集》。
他此时,这个天,指的是天子,君临天下、御极十一年的雍治皇帝,依靠政变登基、政治能力超强的皇帝。
贾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
…
雨夜之中,王子腾从谢大学士府上回家,得知贾环等在府中,让大儿子王承嗣将贾环叫到内书房中。
书房雅静清幽,植有盆景,罗列着字画。
王子腾五十多岁,华发几许,气度威严,倚在软榻之上,一名身姿修长曼妙,双十年华的美妾正服侍王子腾敷脸。
等美妾上了醒酒汤退下后,王子腾道:“今日在谢相府上饮了些酒。子玉来见我有何事?”
王子腾的暗示相当明显。若是要谈张安博的事情,就不用谈了。那个左副都御史的位置,很多人惦记着。
贾环心里叹口气,道:“我特为大姐姐在宫中之事而来。”贾环口中的大姐姐,就是贾元春。此时她已经在宫中为女史。
王子腾微微有些诧异,随即笑一笑,贾环那点心思哪能瞒得过他,估计是类似于战国策士的说法。他姑且听之。
贾环表情变得郑重,语气平稳的道:“毒杀国子监监生的人是郑国舅。”
王子腾似笑非笑的喝了口醒酒汤,不为所动的道:“我知道。”
贾环接着道:“郑贵妃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弟弟叫郑国舅。”
王子腾脸上的笑容淡去,变得认真起来,坐直身体,看着贾环,沉声道:“区区几个监生的性命,还动不了郑国舅。”
国朝虽然外戚惯例是不封侯,只有虚官。但是宫中和外朝,要说没有关联那是不可能的。郑贵妃在外朝的支撑点,就是她弟弟。若是能除掉郑国舅,自是有可能改变宫中的形势。
当然,还要运作一下。郑贵妃还有皇帝的宠爱。但她最致命的地方是她还没有儿子。
宫中妃嫔的位置,不能说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但圣上的精力是有限的,身边空出一个位置,自是可以填一个进去。他的外甥女未必没有机会。
贾环看着王子腾的眼睛,平静的道:“我手里有郑国舅的把柄。”
王子腾打量着贾环,随即失笑起来,“呵呵…,子玉,你为张伯玉真是谋划到极致啊。我听说你和他并无师生之名。这是为什么?”
贾环的潜台词当然是要他放水。他确实被贾环说服了。当然,还有一个细节要处理。打击张伯玉,是秉承上意,他无意失去圣上的信任。这还需要处理一下。
贾环目光坦然,答道:“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王子腾微愣,轻轻的点头。
这句诗是唐朝诗人李贺的名篇,《雁门太守行》。燕昭王筑黄金台,招纳天下贤才。“玉龙”是宝剑的代称。为了报答君王在黄金台上的礼遇、重用,愿提宝剑为君王效死。
贾环的意思是,为了报答张安博对他的知遇之恩、鼎力支持,他愿意为张安博出力谋划、四处奔走,哪怕是皇帝对张安博出手。
“子玉,有古人之风啊!”王子腾心中都微微有些嫉妒张安博了。他手下可没有这样的贤才。
王子腾和贾环当晚密谈了很久。
…
…
五月二十九日常朝上,九省统制王子腾与右都御史齐驰就毒杀国子监生案向雍治皇帝汇报,结案。
左副都御史张安博确实负有“失察”的责任。案情随即进入第二阶段,调查张安博的种种违法事件。
是夜,郑国舅府中,宾客云集。酒宴持续到凌晨还没有结束。歌姬献舞,美酒频上。
当然,这比起前明首辅李东阳家中的宴会还差的远。李首辅的酒宴经常是通宵达旦。
郑国舅早就离开酒宴,在书房中和一名中年人见面。
中年人道:“郑大人,事情办妥了。这是大兴县开具的地契文书。”那几名监生手中的店铺、在城外的土地已经转到郑国舅名下。案件已经结了。此事到此为止,大获全胜。
郑国舅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好,好。”(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两百四十五章 笑得太早!
郑国舅笑的太早了!
贾环选取的合作对象是王子腾。此时,王子腾位居九省统制,从一品,兼军机章京;一个正值政治黄金年龄的政治官僚,金陵四大家族的头面人物;简在帝心,与朝廷首相谢大学士交好。
这样的一位朝廷重臣,如果要设计外戚郑国舅,并不是一件太困难的事情。特别是在贾环提供了郑国舅一个把柄的情况下。
国朝逢三、六、九常朝。二十九日的常朝一天后,六月一日,国朝最年轻的举人贾环,前往大理寺投书,状告九省统制王子腾包庇外甥薛蟠,强抢女子,纵奴杀人。并提供了薛蟠自认事实签名的文书。
简而言之,士绅阶层最低层的贾环,小贾老爷实名举报其舅舅王子腾违法违纪。
大理寺右少卿梁锡接了贾环的投书,随即上奏朝廷。消息从通政司传出,朝野瞩目。
不出意外,大部分人都认为,天下闻名的神童贾环是在报复王子腾揣测上意,没有秉公处理他的老师张安博一案。
然而,一边是老师,一边是舅舅,这其中的礼法、亲情还真是难以衡量、评论。
从道义的角度来说,士林中的主流都倾向于接受贾环的做法。毕竟,舅舅和父母还是有差别。若是贾环为老师状告父亲,这就极其的有争议了。
贾环的做法,用一个谚语来评论便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在朝廷之中,御史闻风而动。大家都是有年终考核指标的人。“强抢女子,纵奴杀人”这样的猛料,科道言官怎么可能视而不见。
王子腾当天就上书辩解,自承失察,但绝不承认包庇。这件案子还牵扯到现任的金陵知府贾雨村。王子腾还曾在朝廷中屡次举荐贾雨村。
六月二日上午,大理寺派衙役在教坊司的青楼中将薛蟠抓捕、收监。这在贾府中,在四大家族中,在勋贵子弟中引起轩然大波。
于贾府的角度,贾环的做法实在难以让人接受。这完全是不要亲戚间的情分,薛姨妈得知消息后,当场就要搬出贾府,回到薛家在京城中的屋子里住。
贾母、王夫人苦留才算留住。贾母当场顿着拐杖,怒喝道:“鸳鸯,你去给我把那个混账东西找来。”
李纨、贾探春等姑娘们噤若寒蝉。
鸳鸯去了半个时辰,才来回话,“老太太,环三爷人给扣在大理寺,现在还没放回来。”
不仅仅是贾府的内宅在找贾环,事实上,贾政、贾赦、贾琏也在派人找贾环。但他们都不出意外的得到消息:贾环不在家。第二天得知贾环被关在大理寺中。
与贾府内的怒斥,不满情绪一样,史家的保龄侯史鼐,与嫡子史盛、史智、弟弟忠靖侯史鼎在家中商量这件事时,都是极为不满。
贾环今天是告薛家的黑状,明天难道不会告史家?金陵四大家族,谁的底子干净?就贾家自己,贾珍、贾赦做了多少狗屁倒灶的事情?
王家之中,更是一阵叫嚣,要严惩贾环。王子胜怒骂:“黄口小儿,不知死活。来福,拿我的帖子去顺天府,我王家成全他的忠义,让他去监狱里和他的老师作伴。”
王承嗣、王伟等十几名王家子弟都是严词大骂。贾环竟然敢拿王家泄愤?简直是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真拿他那个举人身份当回事吗?
约半年前曾经见过贾环的王府内眷,对那个沉稳、安静的少年的印象降到最低。王子腾的妻子何夫人吩咐道:“以后不要再让他来府里,这样的亲戚,我们认不起。”
夜里,几名时常与贾府来往、走动的勋贵子弟在冯紫英家中聚会。贾琏、贾宝玉、冯紫英、韩奇、卫若兰、陈也俊都是摇头。不认可贾环的做法。心中有疏远之意。
酒桌之上,贾宝玉大圆脸上,满脸笑容的听着勋贵子弟们对贾环的批评。环老三这是自绝于朋友、自绝于亲戚、自绝于家族。
…
…
六月二日的夜晚,贾环是在大理寺的一间厢房中度过。漆黑、寂静的深夜中,他在静静的等待明天常朝之后的交锋。
他并非是给大理寺关押,而是山长的好友、大理寺右少卿梁锡帮他挡一下。贾府里现在会是什么情况,他心知肚明。
在所有的人都以为他和王子腾闹翻的时候,王子腾才能暗中帮助、运作山长、贾元春的事情。此时,谁会相信王子腾是山长的“盟友”呢?
作为一个有着三十多岁灵魂的人来说,理智、成熟是必然。再加上经历了韩谨韩秀才的“黑化”事件,他现在只愿意对书院的同学,给予充分的信任。
与王子腾的合作,只有大师兄公孙亮、罗君子、乔如松、庞泽几人知道。
贾府内,他只提前给宝钗透漏了几句。效果如何,他不知道。
夏季的夜空,新月如钩。
夜晚很快就过去了。清晨时分,宁国府内秦可卿叮嘱着弟弟秦钟好好学习。秦钟在五月三十日给薛蟠威胁过。秦可卿不得不让他先辍学回家。今天才回来。
那时,贾环的靠山张安博刚被定了一项罪名。已经不足以让薛蟠有畏惧之心。他重新将视线投向族学中的秦钟。他喜好男风。而如今,薛蟠被抓进了监狱,秦钟自是可以复课。
秦钟踏入族学的那一刻。贾环从住了两天的大理寺中走出,前往宣武门里街的三元酒楼。
大时雍坊中,张承剑、何幕僚、左师爷、田师爷正出门而来。公孙亮、罗向阳、乔如松、庞泽、张四水、柳逸尘从贾府望月居而来。大家约齐今天在这里见面。
六月初三,天阴无风。常朝照例举行。
此时,贾府中,王夫人正在贾母面前说话,嘴角带着冷笑。贾政给她说过,今天常朝之后,照例会在武英殿议事。关于贾环举报王子腾、薛蟠的案件,应该会有结果。
此时,梨香院中,薛姨妈想起正在监牢里受苦的儿子,痛哭流涕,心中对贾环恨的牙根直痒。
宝钗穿着一袭明雅的淡蓝色裙衫,低声安慰道:“妈,哥哥不会有事的。放心!”
脑海中回想着几天前贾环对她说的话,“宝姐姐,我…要做一件对不住你的事情。事涉薛大哥。不过,我会保证他没事。”
宝钗心中泛起难言的苦涩。
此时,贾家族学管事培训班派到贾府各出实习的学生遭到驱逐。江兴生看着丢出在街上的行李,在药铺店外骂道:“姓李的,你给我等着。有你好受的一天。”
回答他的是李掌柜的一声冷哼。而他们这些下人可看的明白,环三爷完蛋了。举报舅老爷,还能有立身之地?
宣武门里街三元酒楼的第三层,贾环、公孙亮、罗向阳、庞泽等人汇合。山长的长子张承剑主动承担了隐瞒的责任,对何幕僚几人道:“诸位勿怪,我让子玉暗中行事。”
左师爷摇摇头,长长的叹口气,“世兄,机事不密则害成。我们都知道。但今天的情况…”
贾环秘密的搞了这么多天,就发泄般的告了主审山长案的王子腾一状,这能有什么用啊?他非常的担心。就怕之前贾环在营救骆讲郎所所展现出来的才华只是昙花一现。
贾环在包间的窗口,看着斜远方巍峨的宫城。公孙亮、庞泽两人在贾环身侧,沉默的看着远方。
那里,将是解决所有问题的关键。所有的矛盾,冲突,纠纷,胜败,将在今天的武英殿中有一个了结。
他们已经将能做的事情都做了。
夏家之时,时常突来暴雨。此时上午九点半钟的模样,天空中飘来乌云。黑压压的一片。
贾环向窗外伸出手,轻声道:“要下雨了!”
恰在此时,一道闪电如同分裂的网般在乌云层中裂开,光芒耀眼,意欲刺破九霄。雷声骤然的在天空中炸开,如战鼓轰鸣。
顷刻间,暴雨如注。
武英殿议事开始了。
…
…
国朝三、六、九常朝之时,天子惯例要在武英殿中召集大臣们议事。够资格参与议事的大臣,自有定规。
六月三日,雍治皇帝之下,军机处大学士,六部九卿、资深科道言官,文武大臣,翰林词臣一一陈列在武英殿,分两班站好。
贾政如今虽有朝官的资格,但武英殿议事,他还没有资格。
在处理了几项政务之后,四十岁出头的天子端坐在龙椅上,命今年的新科状元许轩读奏章。
奏章是大理寺右少卿梁锡写的,即是这两天闹的沸沸扬扬的“纵奴杀人”案。事涉九省统制王子腾、金陵知府贾雨村。
武英殿中安静无比。只听得许轩朗读的声音。大臣们都是各自眼观口,口观心。
谁都知道博弈的时候来了。张安博身上的左副都御史,有人眼热。而何大学士显然不是吃素的。目标直指审案子的王子腾。
等许轩读完,王子腾出列,按照惯例,在御前叩首免冠,道:“臣有罪。”王子腾这样的“江湖地位”,当然不会一开场就亲自赤膊上阵。
科道言官中一名给事中出列,对天子奏道:“事涉命案,臣请陛下将王统制下狱严查。”
这明显是冲着王子腾去的。
这时,另有一名御史出列辩驳。约一个时辰,数个回合的交锋之后,雍治皇帝看了眼大臣之首的大学士谢旋。
谢旋一锤定音:“可对九省统制王子腾罚俸三年、下文申诉。命案一事,责成专员彻查。依律法处置。”
雍治皇帝点点头,认可这样的处罚意见,“可!”
这种处罚显然是极轻的。官做到王子腾这个程度,谁也不会靠俸禄吃饭。很显然,何大学士的“反扑”失败。
站在武臣中的郑国舅面带微笑的看戏。
就在这时,新晋的七品御史,原宛平县县令赵俊博出列,说道:“臣弹劾郑承大不敬。在修建太上皇寝陵的工程中,材料依次充好,中饱私囊。其罪当斩。”
武英殿在瞬间鸦雀无声。
郑国舅脸上的笑容消失,一脸骇然的表情。(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两百四十六章 天下奇才
郑承就是郑国舅的大名,官居左散骑常侍(正三品)。当朝,最为得宠的郑贵妃之弟。
此时,郑承一脸骇然的表情,给他左右的勋贵武臣看到。这种表情意味着什么没有人会不知道。
朝臣们都是安静下来,在国朝必死的罪名之中:皇陵工程出问题,绝对是要算上的。夷三族都不为过。
皇陵常出的问题如:选址不当、地下渗水等。前明时期万历皇帝的陵墓就曾出问题,不过被当时的首辅申时行给盖过去。
而郑承作为外戚,竟然盗卖皇陵的建筑材料,以次充好。这已经不能用利欲熏心来形容了,属于脑残、作死。
更关键的是,他玩花样的还是太上皇的寝陵。即便皇帝有心看在郑贵妃的份上赦免,也绝无可能。这涉及到“孝”的问题。无论什么筹码,哪有父亲的陵墓重要?
雍治皇帝的脸色瞬间就沉下来,“可有实据?”
赵俊博道:“有。”说着话,拿出一份账本,高高举起,“这是太上皇寝陵的石料账本,并有两名皇商作为人证。”
太监上前,将赵俊博手中的账本取走。
武英殿中,响起一阵轻微的吸气声。这是有备而来啊!皇陵在京城东的遵化,若是来回一趟取证,花费一天半的时间,说不定事情就给郑国舅给盖过去。
替罪羊,临时工,并非只有二十一世纪才有。
然而,赵俊博竟然是拿到证据(人证、物证)之后才上书弹劾,这是要一击致命。不给郑国舅翻盘的机会。
此时,武英殿中聚集了大周朝中最显赫的公侯勋贵,大学士、九卿、六部侍郎,各部门副手,翰林科道。可以说是群英荟萃,帝国中枢重臣尽在此地。
当然,不能说人人都是精明的角色,毕竟会读书和投胎投的好不代表精明。但这里绝对不缺乏高手。
很多人都在瞟队伍领头的四位大学士:谢旋、何朔、刘飞白、韩润。只有这四位才有这样的手笔。不是谁都有胆子、心思动贵妃。翻开二十四史,多少名臣、宰相是倒在枕头风的威力之下。
所以,新晋的七品御史、原宛平县令赵俊博把“杀招”放出来,第一种解读是:四位大学士谁对郑贵妃不满,要撬动宫中格局?至于郑国舅,那只是个小角色好吧?
要注意,现在武英殿里不乏聪明人,所以还有第二种解读:圣上是否对太子之位有新的想法。据说,郑贵妃的人与太子走的近。
至于,皇帝脸上的表情,谁信谁是傻子。在场的朝臣,除了翰林院和科道言官的愣头青们外,谁不是大风大浪淘汰剩下来的?
然而,高手之上还有高手,这件事还有第三种解读:不会是何大学士继续营救张安博的反击吧?
刚才,借着国朝那位最年轻的举人告状自己的舅舅王子腾,何大学士一系的人马顺势攻击王子腾,但谁知道这是否是烟雾弹呢?
都是在庙堂上混的老油条,谁会单纯呢?
要看清楚,如果郑国舅要被杀头,毫无疑问,其毒杀国子监监生的行为必将会被御史爆出来。而不是国子监里的一个小吏就可以抵罪的。那么,圣上你的小舅子见利忘义,毒杀监生,你能把责任都推给大臣(张安博)?
此时,赵俊博是谁的人根本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现在做的事,让谁获利。
人心往往是世间最复杂的东西。按理说,这三种解读已经到了极致。但顶尖高手之上,还有绝顶高手。国朝之大,从来就不乏能人。
当年明朝奸臣严嵩的儿子严世蕃对他老爹说:所谓举世奇才,放眼当今天下,三人而已!
第一个是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杨博,第二个是锦衣卫指挥使、都督同知陆炳,第三个是严世蕃自己。三人得其二,则纵横天下。严嵩后来果然将当时的首辅夏言给干掉,成为嘉靖朝的权臣,祸国殃民20年。严世蕃没有吹牛,他当得起当世奇才的称号。
但严世蕃搞错了一件事情,他算数不大好:天下奇才,其实还有三个人:徐阶、高拱、张居正。后来,他们父子被徐阶给玩死。这三人依次主导了明帝国的中枢,宰执天下,威加四海,名留青史。
此时武英殿中,站在文臣前列的右都御史(正二品)齐驰嘴角掠过一丝冷笑。他知道,这件事还有第四种解读:谢旋、王子腾在主导现在的这一幕。
因为,贾环上书举报王子腾,为王子腾“洗白”的有点刻意了。他和贾环有过接触,贾子玉并不是“神童”两个字可以概括的。雏凤之名,绝非吹捧。
诗才,年龄,文章经义对贾环而言都是浮云。他最厉害的地方在:组织、谋略、意志。这样的一个人,他会干泄愤的事情?开什么玩笑!
再一个,他知道王子腾知道其权势、地位,在四个字:简在帝心。所以王子腾才有洗白之举。
至于,谢大学士、王子腾这么做的意图,还要看接下来的结果。
…
…
武英殿中一片安静,只有皇帝皱着眉头,“哗哗”翻账本的声音。
天子看不看懂的账本这是一个不需要问的问题。肯定看不懂!但武英殿里的大臣可以从天子翻账本的速度看出天子的心情:极度不悦。
“啊…”站在右边的勋贵班中突然响起一阵哗然声,负责纠察礼仪的御史立即瞪过去。就见郑国舅已经弹软在地上,身上散发出浓浓的臭味。显然是扛不住殿中的压力,失禁了。
勋贵、武将纷纷避开。不仅仅是避开臭味,还有避开郑国舅这个大麻烦。
人群之中,汝阳侯赵豫心中苦笑。帮郑国舅谋夺监生财产的中年人是他府上的门客。这下要完了。
雍治皇帝愤怒的将手中的账本丢在地上,“混账东西,丢人现眼。拖下去,给我彻查。”
雍治皇帝气咻咻的带着太监回了后宫。武英殿中就剩下大臣们回味今天的这一幕幕。一个简简单单的转折,但信息量太丰富啊。说不定会影响如何的朝政走向。
军机处领班大臣谢旋谢大学士咳嗽一声,让大臣们都安静下来,分配任务。皇帝可以撂挑子,他得把善后工作做好:安排将郑国舅关押,等待进一步的上谕。接收证人、证词。同时,派遣三法司的官员去皇陵查看真实情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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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英殿中的朝臣纷纷散开。文武之间泾渭分明。何大学士缓慢的走着,和身边的同僚寒暄。他已经在琢磨着营救好友张安博的事情。毫无疑问,郑国舅作死,契机已经出现。要和盟友们沟通下。
作为都察院的二把手,齐驰和一把手左都御史,大中丞殷鹏聊了几句,喊了句前面正在和北静王水溶说话的王子腾。
水溶笑道:“看来齐大人找安世有事啊。”
王子腾对水溶拱拱手,“改日再和王爷细谈。”说着话,等了一会,与齐驰一起跟着百官的人流往东华门而去。准备出宫。武英殿、文华殿是天子处理政务、读书的地方。旁边就是军机处所在的文渊阁、直诰敕房。
入职军机处的翰林、中书舍人都往文渊阁而去,而六部的官员、勋贵则从东华门出宫,各自散开。
顺着宫中的道路直走,左右无人,齐驰微笑着道:“安世兄好手段啊!不过,贾子玉少年英才,雏凤之姿,可不要委屈了他。”
齐驰约四十多岁的年纪,方脸长须,身穿绯袍,气度森严,微笑的时候有点像冷笑。
王子腾有五十多岁,华发几许,中等身高,大有深意的齐驰一眼,笑道:“伯圭过誉了,我自是不会亏待。”
两人微微一笑,在宫中道别。
…
…
武英殿中的消息像一阵阵冲击波一样,以皇宫为中心,向京城四面八方传递开来。
郑国舅因在太上皇皇陵之事上以次充好,其罪当斩,已经下狱。这则消息已经足以朝廷内外震动,就像是不久前的阵雨时,雷声轰鸣。
同时传出来的消息还有:新科御史赵俊博第一炮就打响了名气。弹劾郑国舅成功。科道言官中不少人都是长吁短叹。可惜啊。不过接下来,则是准备痛打落水狗。
消息是卫阳亲自过来,送到三元酒楼贾环等人的包厢中。他父亲是户部员外郎,打听到消息后,立即告诉卫阳。贾环早就和卫阳说好。何大学士、右少卿梁锡等人那边的消息,未必会记得通知他们这些个学生。
卫阳说完消息后,包厢短暂的安静,随即爆发出阵阵的欢呼。欣喜中带着宣泄。乌云终于被驱散。大家的心头都放下一块石头。
公孙亮双手拍着贾环的肩膀,兴奋的道:“哈哈!哈哈!贾师弟,我们成功了。”他只听到郑国舅下狱就知道贾环的谋划成功了。
贾环脸色还有点僵,笑的有点勉强。他不知道该怎么来表达他此刻的心情。他付出的代价太多、太多。然而,终于是成功了。
罗向阳很有君子风范的笑起来。看似有点文质彬彬。但其实他手心之中全是汗水。一场暴雨,突如其来,大家在这里等了有快两个时辰了。他只是强做镇定。
乔如松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恨恨的拍了下桌子,“好!”
庞泽很狂放的大叫道:“小儿,上酒!上酒!”
张承剑喜极而泣,走到贾环面前,就需要下拜,“多谢子玉为家父奔走。”
贾环连忙将张承剑扶住,“世兄,使不得。使不得!”
何幕僚、左师爷、田师爷三人亦是郑重的作揖行礼,十分感激。他们的个人前途,当然也和山长绑在一起的。之前的怀疑,自是消散。贾环当的起这一礼,当得起谋主、核心的地位。
卫阳亦是被包厢中的气氛感染,微微笑起来,心中感慨,想起雍治九年,他站在贾环身边,跟着上妙峰山时的情景。想起,那一年的天地之威,不过等闲。
都说他这位同学是雏凤。然而,他仿佛看到的是一只将欲展翅高飞的鲲鹏。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
奋斗在红楼 第两百四十七章 快意之句
三元酒楼是民办的大酒楼。为国朝到此时唯一的一位“三元”才子,世祖朝的解元、会元、状元,后来的当朝首揆林季同赐名。
庞泽喊了上酒之后,店小二很快就送来美酒佳肴。菜名:狮子头、爆羊三样、炒肝尖、清蒸鲈鱼、炒酱瓜…;酒有杏花村。杯盘陈列,泉香酒洌。
此时,约下午两点许,闻道书院的众人早就是饥肠辘辘。十二人围着八仙桌坐下来。刚才是情绪担忧,无心吃饭。现在美食当前,自是纷纷动筷子。
众人举杯,共饮一杯。美酒入喉,清香幽雅、醇净柔和。接着,一边吃饭,一边说话、感慨。大家的心情还在激荡之中。
绵软的白酒冲到胃里,后劲挥发。贾环此时才从这来之不易的成功、喜悦的情绪中缓过劲来。郑国舅入狱,意味着山长的案子大局已定,再无波澜。
他去年十月份前往遵化,向山长请教去留的问题。留在遵化期间,恰巧碰到薛家、夏家被郑国舅的管家压迫。从而知道一些信息。他推测这里面会有问题。
为此,贾环在前些天还专门派庞泽、张四水、柳逸尘三人去遵化查探消息。确定郑国舅在皇陵的工程上玩了花样。后面的账本、来自薛家、夏家的人证则是王子腾的手笔。
贾环还没有这么大的能量。只有位高权重的王子腾才可以拿到人证、物证。
而新科御史赵俊博是谁推出来的,属于哪一方的人,更是扑朔迷离。但这些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今天之后,科道言官就会上书,将毒杀监生案的内幕揭露出来。
接下来几天,朝堂上的局势将朝着对山长极为有利的方向发展。山长一系的旗帜人物何大学士必然会出手。左副都御史是一个很重要的职位。
几个时辰前,暴雨倾盆。这大半个月所汇聚起来的矛盾,冲突,纠纷在武英殿中集中爆发。而现在,胜负已分。所有的事情都会有一个结果。
因他用薛蟠“抢夺女子,纵奴杀人”之事举报王子腾所带来的,贾府、王贾史薛四大家族、勋贵子弟内围绕在他身上的争议、疏远、蔑视、讥笑、愤怒、声讨也将会有一个了结。
因为,胜利者,不需要指责!
贾环拿起一两的酒杯,畅饮一杯。心中慢慢的被释然、轻松、怡然、欢快的情绪填满。
坐在一旁的公孙亮笑着执壶,给贾环添酒。贾师弟今天看样子是想醉一场,他最近的压力很大。
公孙亮站起来,丰姿俊朗,提议道:“恩师之事,必将会有一个好的结果。我等今日共谋一醉。然,平生之快事,有酒不可无诗。一人一诗一杯酒!”
张承剑、何幕僚、左、田几人都是苦笑。他们多年不作诗。一杯酒的时间,怕是连试帖诗都写不出来。
乔如松性情厚道,补充道:“文约何必强求?不拘诗词、对联,前人佳作,只要大家吟诵一句,表述此时欢畅的心情即可。”
公孙亮接受乔如松的意见,笑道:“这个应景。既然如此,我先来开场第一句,算是抛砖引玉…”
大师兄喝了一杯酒,正准备吟诵之时,包厢里突然进来四个青衣小厮,却是贾环的长随钱槐、胡小四,贾政的长随李十儿、信儿。闻道书院的众人都诧异的看着。
公孙亮、乔如松、罗向阳几人这些天都是住在贾环的望月居,对贾环的长随自是认识。
卫阳微微皱眉。好没规矩。真是扫兴!自雍治八年起,他许久没有和同学一起参加文会,吟诗喝酒。今天气氛、时间、人,都刚刚好,却要被搞的散场。
贾环一看李十儿就知道怎么回事。他把薛蟠弄进监狱了,还举报王子腾,贾府里怕是早就闹翻了天。所以,他举报后在大理寺里面住了两晚。大事未定,谁耐烦去应付那些人?
李十儿上前半步,弯腰作揖,“三爷不要怪钱槐,小四。老爷上朝之后,去大理寺问过,知道三爷出来了。叫我们将他们两个拎到书房里去,问了三爷的行踪。老爷请三爷回家问话。”
贾环哂笑一声。所谓的“问话”不过是好听的说法,兴师问罪才是真的吧?政老爹是前两天没把他给逮着。武英殿里那些门道,贾政一多半是抓瞎。
但现在结果已经出来了,贾政即便不懂,也该知道山长没有问题了。关键的问题在于:薛蟠还被关在大理寺的牢里,而他又举报了四大家族的旗帜人物王子腾。贾政估计还是想训斥他。他的做法看起来太伤亲戚情分。
贾环挥手道:“你去回老爷:我和同学在饮酒,晚点会回去。”
李十儿是个两面人,但在贾环面前不敢玩花样,犹豫了一下,带着信儿离开,回贾府向贾政复命。
等几名小厮退出去。众人都看向贾环。罗向阳关心的问道:“子玉,没事吧?”
贾环轻松的一笑:“没事。我们继续。”举杯先和罗君子喝了一杯,“我静候大师兄一抒心中快意的佳句。”
众人都是笑起来。
公孙亮就笑:“幸好友若刚才提议。否则我可没你的诗才。我心中此时所想,杜工部平生第一快诗:却看妻子愁何在,漫卷诗书喜欲狂。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即从巴峡穿巫峡,便下襄阳向洛阳。”
“好句子!”大家都是笑起来,同饮一杯。
语出杜甫的《闻官军收河南河北》。这首诗被誉为诗圣杜甫所有诗中描写心情愉快、人生快意的第一位。工整诗句中,弥漫着心中欢欣雀跃的情绪。
“即从巴峡穿巫峡,便下襄阳向洛阳。”这一句,用几组名词,地理、空间上的急剧变化,将这种欢快的情绪写到极致。
而“却看妻子愁何在,漫卷诗书喜欲狂。”与大师兄的情况很贴近。书院的同学都知道,大师兄无意仕途,平生愿意畅游书海,探索至理。因而有“漫卷诗书喜欲狂”。很贴切。
至于妻子,大师兄今年20岁,在山长的支持下,已经与翰林院魏翰林的女儿订婚。
公孙亮身边坐着罗向阳,贾环。罗向阳笑道:“我想起去年我们秋游,踏遍京西名山之时的畅快。脚著******,身登青云梯。半壁见海日,空中闻天鸡。”
语出诗仙李太白的名篇《梦游天姥吟留别》。
何幕僚点评道:“长文这一句也不错。李太白写景之中,有大格局。有登山的轻快之意。登山之后,令人眼前豁然开朗。适应于我们此时雨过天晴,拨云见日的心境。”
大家都是畅快的大笑,再饮一杯。
接着是卫神童。卫阳笑道:“我这一句怕是要让大家笑我。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假令风歇时下来,犹能簸却沧溟水。宣父犹能畏后生,丈夫未可轻年少。”
语出李太白的诗篇《上李邕》。
庙堂之上,“所谓举世奇才,放眼当今天下,三人而已!”,这个说法,贾环不知道。关于他的评价,从神童到雏凤,再到卫阳心中的鲲鹏。他还是不知道。
但这并不妨碍他解析卫阳吟诵出来的句子,快意的一笑,道:“卫元皓心有壮志啊!”
何幕僚笑道:“这是神童能吟诵的励志诗。”
众人都是大笑。“扶摇直上九万里”这可不是壮志么?而“丈夫未可轻年少”这一句,确实非常吻合卫阳的神童之名。
卫阳微微一笑,容颜俊美,并不解释。他其实是在赞誉贾环。这几句诗,句句都是他对贾环的看法。
山长入狱,贾环营救成功。这一场风波之后,贾环的名字只怕要抵达大学士这个层级。
九万里风鹏正举!
他愿追随其后。
…
…
三元酒楼位于宣武门里街,挨着皇城南的大时雍坊。而贾府居住的四时坊在城西。走一趟,步行约要半个时辰,即一个小时。坐马车则要快得多。
贾环和同学、张承剑、山长的幕僚们一起在三元酒楼喝酒时,贾府之中,贾母上房的正厅中,贾府内眷聚集。午后的阳光落在庭院中,带着酷暑燥热的气息。
贾母、邢夫人、王夫人、薛姨妈、王熙凤、李纨、宝、钗、黛、迎、探、惜等人都在。
贾母坐在主位上,安抚着薛姨妈,“姨妈不要担心。外头老爷已经派人去叫那个孽畜回来。他在酒楼里吃酒。等他回来,姨妈看我怎么教训他。”
薛姨妈容颜憔悴,沉默的点点头。
王夫人嘴角掠过一丝冷笑。
贾母冷哼一声,扭头去看身边的大秘书鸳鸯。
鸳鸯乖巧的道:“老太太我去问问,看环三爷回了没有。”说着话,出了正厅,半响之后回来,一脸尴尬的道:“回老祖宗,老爷派了人去叫三爷。三爷说他在吃酒,晚点会自己回来。”
说实话,这句回话,鸳鸯心里听的是哭笑不得。三爷这是在作死啊。阖府上下都等着要一个解释,你倒好,从大理寺出来后,竟然在外面喝酒。
鸳鸯心里知道这事必定有缘故。然而,三爷现在是连面子功夫都不做了。
贾母一听就冒火了,怒骂道:“岂有此理!鸳鸯,派人,立刻派人,去把他给我叫回来。”
片刻之后,一辆马车从贾府出发,前往三元酒楼。(未完待续。)( 奋斗在红楼 http://www.suya.cc/8/853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