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娇》
御娇 第1节-1 夜宴
黄毛丫头,说的大概就是郭令彤这种孩子。
七岁龄,身形尚小,眉淡睫长,唇无血色,皮肤半透明,额上有淡青色的血脉,半黄的头发梳着两个小髻,红绳系着两粒殷红的珊瑚珠,跑起来珠子跳动方觉可爱。
七年里大半的时间都在生病,族中大事几乎都没到过场;族谱里虽记着大名:郭令彤,气势不小,但长辈们都以为她会早夭,再加上是三房的小闺女,族里的第十个也是最小的孩子,自小足不出户,除了三房院里的人,二房大房和郭老侯爷及老夫人,即便见了面也未必认得。
今天又是大年三十,一早就给她换好了新衣,小丫头精神虽不太好,但毕竟能下地走路了,吃过午饭,吴妈把她哄着睡了,看着那张小脸进入梦乡,乘着空档儿,赶紧拔脚来到太太吴新柳的房里。
吴妈是三太太自吴家带来的可靠人,带大了令方和令州的老家仆,如今令方少爷已经十五岁,令州十一岁,二人皆是男孩且身体强健,只剩下这个令彤,自小体弱,换了两个奶妈,奶水吃到五岁才断,病着时候比好着的时候还长!太太新柳心疼幼女,就一直派最放心的吴妈贴身照顾。
简单行了个礼后,吴妈近前问道
“太太,今儿的祭祖和晚膳彤儿去还是不去啊?”
“你且看她这几日精神可好?”
新柳身着一身藕色丝绵裙,赭色锦缎夹袄,只绣着寻常回草纹,头上首饰不多,只一支丹凤金簪,手上一只羊脂玉的镯子成色极好,玉光华润,已是戴了多年的。
她性子内敛,不喜奢华,衣裳颜色也不爱鲜亮,三个儿媳妇里,她的是最省事的一个,在郭老太太眼里是个知礼数的小辈。
“精神嘛,一直都那样,不过,吃完饭倒是不爱吐了,合该是会慢慢好起来了吧?”
“嗯,那就好,可怜见的,都七岁了,也没好好和家里人过个年,今儿带着她去吧,也该让祖父祖母见见,虽然不是个出挑的孩子,好歹是咱门东府里的女儿”
说着眼眶便红了,掏出帕子轻轻拭了拭。
“太太,您看您,孩子身体好了,您还难过……”
“哎,您说奇不奇,自打那个青衣道姑来过后,咱们令彤的身子还就慢慢好起来了,她不是说这孩子只要养过七岁,将来自有一番大作为,不让须眉……”
“吴妈,这样的话你倒也信,我们待她宽厚,她在场面上说几句好听话罢了”
“太太,我倒是觉得她的话不可不信呢……”吴妈整整衣裙说。
新柳说:“咱们不过是三房,令彤又是个姑娘,能没病没灾的平平安安长大,寻一门个好亲事便是最好的了,要那番大作为干什么呢?”
吴妈上前半步,轻轻捻掉新柳肩上的一丝头发。
“我倒不这么看,太太,咱们彤儿身子虽弱,心志却高,那么苦的药喝下去眉头都不皱一下,前次齐太医来给她扎针,怕她哭闹,让两个丫头拥着她,结果您猜她怎么说?”
“她怎么说?”新柳被说的好奇起来。
“她正色道:我若哭闹,她们二人能奈我何?您是太医,医术自然是高的,我虽是个病儿,难道就不懂道理了?您只管扎,我并不会怕……更不会哭!”
“我在一旁细看她,人虽小,神情一点不怯,那针扎进去时她脸转向我说,吴妈妈,去看看我的雀儿今个食饵吃的怎样,若它不肯吃,你把那绒布罩上,它便吃了……”
“我去看了雀儿,绒布已然罩上,燕子说小姐早就吩咐她罩好了,我正纳闷,走回来时听见她对静香说,不要让吴妈妈看这个,她可要心疼的,回头告诉母亲,母亲也要伤心……闻听此言顿时我眼泪就下来了,这孩子,也太懂事了……”
说着,吴妈也抹了抹眼泪,新柳鼻尖也酸了,两人皆是隐忍了一会儿,吴妈又说道:“这哪是七岁的孩子能说出的话?所以我觉着,这孩子将来必定不凡!”
“再说那青衣道姑,是个出家人,一直云游四方,颇有见识,那****上门借水米,神情磊落并不忸怩,所讲的话也颇有玄机,要不是她有要事在身,我倒想留她在家中住上几日”
“她有什么要事呢?”
“她说是,迁葬兄长,她兄长是笔梦道长,我年轻时候就听长辈们说过,说他是个奇人,天文地理奇门遁甲无所不能……”
“迁葬?难道她竟带着他兄长的尸身不成?”新柳脸色一变。
“怎会……她随身的包裹里带着兄长的一柄折扇,她说,只要将这把扇子葬入衣冠冢即可,至于她兄长的尸身,她也没有见到,但是这笔梦道长,是约定了自己的死期的……”
“他竟知道自己的死期?”新柳奇道
“是啊!她说,兄长三月前托人带书信给她,说是自己的死期是四月二十九,让她五月初启程到洛阳,将扇子葬入白马山,切记!”
“哦,她兄长果真是这等拔新领异之人?她也深信不疑?”
“她说兄长向来言出必应,她自是笃信不疑,端午节呀正走到咱们府前”
“这位女师父可有什么法号?”
“她自称青砚”
“哦,名号甚雅,不知可会重来?”
“这倒不曾说过,但是太太,我记得她说,初三大雪什么什么至”
“初三?是正月初三吗?难道是三日后?今年还不曾下雪,难道初三会下大雪不成?”
“她是奇人,能卜会算的也是自然”
“再者,彤儿也喜欢她,从来不爱让人抱的,那日看见那道姑,竟扯着她的衣角要抱呢……”
“哦,许是她两人有缘吧……”
“吴妈妈,三小姐醒了,唤您呢……”
帐外传来小隽清脆的声音。
转眼,门帘撩开来,一个绿衣裳的丫头笑着走进来,行了个礼:“太太,到处找吴妈妈,三小姐醒了,说饿了要吃点心,吴妈妈赶紧去看看吧!”
“这就去,这就去”
吴妈朝太太行了个半礼,就匆匆去了。
午睡后小人儿热乎乎的,又喝了点粥,令彤的小脸上也有了点血色。
吴妈在衣柜里翻衣裳,嘴里还唠叨着:“这,穿个什么好呢?那件狐狸毛的小斗篷呢?里面穿个丝绵小袄,祠堂里窜风,冷,正厅里有炭盆,暖和……”
很快,郭令彤就被裹成蝉茧型,在吴妈、燕子和静香两个丫头护送下出门了。
一早,郭老太太和大太太等有诰命者已经进宫磕过头,且赐了饭回来,午后,郭老侯爷带领家中男子祭拜,随后郭老太太带领家中女子祭拜。
约申时三刻,郭氏祠堂的祭祖仪式按着辈分一轮轮行礼,终于到“令”字孙辈。
长房长孙郭令尚,长孙女郭令仪立于男孙女孙的首位;男孙先按长幼祭拜,最后是女孙。
主持祭礼的照例是族中的长老郭道伯,弟子慕容桑莫为礼童,二人皆着礼服,虽已是忙了一天看起来仍是腰板挺直,气度不减。
新柳面有忧色,在旁侧不住张望,众多孩子里令彤最小,独自站在人群最末,穿着吴妈缝制的棕褐色狐狸毛斗篷,脸色略白,身形幼小,像只小狸般楚楚可怜!此时,众人都已经站了一个多时辰,实是有些疲累了,况且家仆皆不得入祠堂,没有人在旁伺候,自她出生起还是第一次这样劳顿……
令彤是首次参加祭祖,她见众人皆容颜恭敬,屏息不语,自然也知道要敛色肃立不可乱动,
此时,轮到二老爷家的令涵独自上前敬香,依礼是先将一支万寿香插入香炉,然后双手举过头行跪拜大礼三次,然后起身,自右侧转身退下。
令涵理袍转身,桑莫已将燃好的万寿香递给令彤,见她年幼本想携手带她上前,不料她却轻轻摒开他,自己走到供桌前,踮着脚耐心的将香插好,此刻香炉中已经插满数十支燃着的香,每支皆小指般粗细,靠近时烟气呛人,火焰闪动热度且高,她却也面无惧色,此时一团香灰落在她的手背上,她忍着烫痛轻轻拂去,剩下的仪轨仍一一做到,一旁的郭道伯也忍不住暗自颔首。
此刻,右首的郭坦途老太爷和老夫人见状,不免问道,“这可是三爷家的小闺女?”旁边郭大爷的夫人彩珠回答道:“老太太说的对,只有三爷家的令彤差不多这个年纪……”
令彤双膝跪下,行至第三个礼时,忽然刮来一阵风,祠堂又高又阔,常常有风,这风一来众人皆觉着寒冷,此时,供桌下的大鼎炉里供了近一个时辰的大塔香香灰被吹下,点点香头红光闪动,随着香灰不断落下,塔香竟渐渐显出个莲花的形状来,礼童桑莫上前伸手一指:“师傅,您看,这塔香烧出个莲花台!”
郭道伯上前一看,香灰尽落后香头红火,形状规整莲瓣清晰,煞是好看!像极了一朵脸盆大小的莲花,他主持祭礼近三十年,这景象是第一次见到,不免大喜道:“确是一朵莲花,此乃祥瑞之兆!”
“恭喜侯爷,恭喜侯爷夫人!这塔香形似莲花,实在罕见,必定是上天庇佑我郭氏子孙,福泽绵长之兆!”
郭老侯爷和太太自是眉开眼笑,郭道伯走到令彤的面前,她正睁圆了眼看着莲花香,早已忘了要转身,他打量了几眼,虽是身形尚幼面容未开,但是额满鼻准,眉祥眼正是一副清贵之象。
于是朗声说道:“郭令彤再拜先祖谢恩”
令彤虽不明就里,还是乖乖的依着礼数又拜了三次,莲花香头再闪,竟像是回应一般,众人皆觉得不可思议。
“侯爷,小孙女可是个吉祥人呢!”他走到郭老侯爷面前,
深揖:“今日祭礼供得莲花香,乃三十年难得一遇的现象,这孩子必与礼法有缘,可否恳请老侯爷老夫人让我收她为礼童?”
郭老夫人满面笑容说道:“自然是好,只是着孩子年纪尚幼,身体也弱,恐难承受祭礼之操劳,况且,她是个姑娘……”
“老夫人多虑了,想来定是先祖赏识于令孙,才显现莲花以昭示我等,既是祖意岂可违之?我若不收她作礼童,今日之礼恐难圆满……”说完又是深深一揖。
郭侯爷听此言忙说到:“此事自然是道伯说了算,秀琛,你不用担心,既是先祖选定,必当降福于她,她也必承担的起……”
“令彤,过来,让我看看”
令彤应声走到祖父祖母面前,一眼看到两位老人满面笑容看着自己,竟也乖巧,跪下便磕头。这一举动引得郭老夫人怜爱无比,忙上前将她搂进怀里,宝贝儿宝贝儿不住的唤。
默默无闻的小孙女一时竟成为众人之焦点,晚宴时,也被老夫人揽着坐在身边,不似其他孙子孙女席都设座在副厅之中,祖母亲自喂汤夹菜的好不受宠,这孩子何曾见过这阵仗,一开始略有局促,但见长辈们皆笑脸相迎,母亲也不时安慰鼓励,慢慢适应起来,渐渐也能应付自如。
席间,长辈们不断送上各色吉祥礼,一时间,颈脖里、手腕上小金锁,玉佩,小元宝,香囊的挂了无数,郭坦途老侯爷红光满面,喝着小辈们敬的酒,老夫人秀琛见此不免上前轻声嘱咐:“老爷,且少喝点酒,现在头疼可还好些?”
“你不说,我倒忘了,今儿也奇怪,一早起床头还是疼,午膳时也隐隐作痛,倒是祭礼时就不大疼了,现在竟是一点也不疼了……哈哈”
老夫人宽慰一笑“那就好,老爷,即便这样,这酒,还是少喝些吧!”
忽而转身一看,发现小孙女令彤不在身边,一时间竟有点慌乱。
“淑霞,琳子,快去看看令彤在哪里?”
淑霞和琳子是老夫人的贴身服侍,淑霞是陪嫁,在整个郭府,当半个老夫人用,琳子伶俐性巧聪慧,是老夫人极为器重的丫头。
不一会,琳子就领着令彤又回到老夫人这里。
老夫人看到她满身挂着的玩意儿,不禁笑了
“这一眨眼功夫,你倒像个卖糖人的了,瞧瞧这身上挂的,都是什么啊?”
“是……大伯,大伯母,二伯,还有郭大师傅他们送给我的……”
其实,这满满一屋子人令彤都是第一次见,来一个,吴妈便赶紧说:“这是大伯父”令彤便跟着叫“大伯父”,一转眼,谁是谁自是弄不清的……
“那,你喜欢吗?”
令彤低头看看,不说话。
“你不喜欢?”
“孙女不喜欢身上挂满了东西,沉甸甸的,况且这些东西和家里的那些金锁,香袋的并没有什么不同,一个和一百个是一样的……”
“哟!听听,还真是个有主见的孩子……”老夫人笑吟吟的看着她
“那,奶奶倒要送你个特别的玩意才行了,嗯,让我想想,我们家令彤喜欢什么呢?”
说着,就看向淑霞。
淑霞想了想笑着说:“老太太,中秋节穆大爷送的那个……”
老夫人马上点头“嗯,那个好!那个玩意儿啊,连我也是第一次见到,琳子,快去把我莲蓬阁里头穆大爷拿来的那个,那个……叫”
“七彩琉璃球灯”淑霞道
“叫七彩琉璃球灯,老太太”
“对,令彤,我就送你个七彩琉璃球灯!”
此话一出,席上瞬时安静下来。
曹穆是老太太的大侄儿,是在南海巡防时得到一块天然七彩琉璃,那琉璃白天吸了光,晚上莹莹璀璨竟能发光,当地人都以为是神物,特特找上乘的工匠镂雕成一个三层球型灯,正巧碰上中秋佳节,就作为贺礼送进了郭府,因为东西稀罕,府里人都曾观赏过,就连下人也都晓得。
不想今日老太太兴起竟将它送给了小孙女,大家面面相觑均觉得不可思议。
其实,郭老太太本是异姓王廉亲王府的大郡主,好东西自是见了不少,不是那种怜物惜宝之人,出手一向大方,这琉璃灯虽说罕见,在她看来赏给小孙女也没什么不可以。
此刻三爷看到众人的反应,连忙上前敛身说道:“母亲,这琉璃灯太过贵重,不如另选他物吧!”
“正因为贵重,才要送给我小孙女哪!”老夫人瞥一眼儿子,不为所动。
“母亲,此灯物料罕见且雕工如神,却极易碎,给了小儿恐难保管妥当,若是不慎损坏岂不是暴殄天物?还是另赐他物为好!”
老夫人坐正身子面带不悦“我既说了,岂有反悔之理!”
“再说,任它什么珍宝,难道我的小孙女还配不上它吗?碎了便碎了,是它的气数不够,也不必挂在心上,此事不用你管……”
郭祥康深知母亲个性,不便多言,讪讪退下。
突然听得外面炮声响,彩光绽放映得窗外都亮了,听得小厮们叫“放焰火了,放焰火了”座下的孩子眼里都露出渴望的神情,老侯爷笑着大声说道:“都去吧!都去!让丫头和小子们跟着都去乐乐吧!”一下子,厅堂里人走了大半。
令彤一心都在琉璃灯上,连狐狸毛斗篷也没穿,她怀里抱着盒子,一个人从人群里跑出来,急着想到黑暗处去看琉璃灯如何发光,连焰火都顾不上去看了。
跑的有点累了,停下来匀气,低头看着怀里的宝贝,兴奋不已。
灯放在锦盒里,外面还套着绒布袋子,她正要解开绒布袋子,一个女孩子的声音说道“在这里看怕是不好看呢……”
她诧异,四面环顾,看到几米处的长廊下有一个穿斗篷的女孩,带着帽子加之灯火昏暗,看不清脸庞。
“这里本来就有灯,那边还有焰火,你这琉璃球的光没那么亮,是看不清楚的。”
她的声音非常柔美好听。
令彤想了想,觉得她说的挺有理,却不知道她是谁,不过她身上的斗篷悠悠滑滑看着面料极好。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见过呗,那日,曹家大伯送过来,老太太特意叫灭了屋子里的灯看的,这琉璃球一共套了三层,都能转的,每一层的光颜色不一样,最外面的是白光,中间的是黄光?最里面的是什么光?你猜!”
“红光?”
女孩微露轻蔑之色,“我就知道你不知道,最里面那层最是好看,是七彩光……”
“啊?”令彤发出惊喜之声。
“所以啊,你要到更黑的地方去看才对,喏,那边假山上有个八角亭,周围有树挡住了这里的光,最合适不过了!”
“我不要,那里太黑了……”令彤瞟了一眼几丈远大院外面的假山,假山在黑夜中耸立,竟有些巍峨之感。
“怕什么,我带你去!”说完她竟自转身向假山走去。
令彤迟疑。
她走了几步回过头对她笑,“快点来,别怕,有我呢……”她的声音很温和颇令人安心,令彤瞬时有了勇气,向她走去。
“你是谁啊?”
“你连我也不认得吗?”
“嗯,我从不出门,不认得你……”
“我,是你大伯家里的令仪姐姐,记住了吗?”
“记住了,令仪姐姐”
令仪牵着她的手,沿着蜿蜒曲回的石阶爬到假山顶上的八角亭,环顾四周,远处的灯笼光只见得模模糊糊,院中的窜天猴呼啸着飞上空,孩子们的叫声笑声依稀可闻,而眼下和只有树枝乌压压的暗影,她有点害怕,很想回去。
令仪却说:“现在可以打开了”,帽子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寒风吹着她帽檐上长长的狐毛,在脸颊旁拂动。
“哦!”
令彤第一次和大姐姐相处,很是敬服。
锦盒打开,丝绒布也掀开,七彩琉璃球灯在令彤的手中终于露出真容,先是淡莹莹的光,当令彤将它慢慢举高并转动,它的光渐渐转明,外层是黄色的,中间是白光,最里面的,真的是七彩光,光虽不甚亮,但已算得上奇观了,就算令仪是第二次看见,依然不免惊叹。
“真好看啊!”令彤由衷的赞叹。
完全没有注意到悄悄走到她身后的令仪。
令仪喃喃说道“既是送你的,你自然有资格看一眼,但是,只有这一眼,因为,你就这么点福份……”
突然间她惊恐的大叫“啊!有老鼠,好大的老鼠!”
令彤吓了一大跳才反应过来,生怕摔了琉璃球,紧紧抱在怀里。
“我们快点走,大老鼠会咬人!”令仪颤抖着说,转身就向假山下走去
令彤眼泪都吓出来了,“姐姐,我怕,等等我!”
“你快来,我背你下去!”令仪居然停下来等她,令彤心生感激哆哆嗦嗦走过去。
令仪半蹲下,令彤小心的趴上去。
“什么东西生硌着我疼?”她有些不耐
“琉璃球”令彤小声说
“哦,那,你可抱好了……”令仪笑着
“嗯……”小妹妹乖巧的回答
令彤第一次趴在大姐姐的背上,瞬间觉得那些吓人的树影似乎没那么高大了,令仪走的不太稳当,她需要紧紧搂住她的颈脖。
“你松手,太紧了,勒死我了呢……”令仪大声说
令彤吓得赶紧松手,刚松开,却又听见令仪叫道:“唉哟……”
令彤还来不及问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自己被甩了出去,树枝和假山似迎面刺来的剑一般,不能闪躲,她惊声尖叫却已来不及,身子完全不受控制的滚落……
伴随着树枝断裂和石头撞击声,令彤已经滚落到假山下的树丛中了。
令仪探出身子听了一会儿,没有任何声音,和来之前一样宁静。
她才缓缓从石阶上下来,转头看看漆黑的树影自语:“吉祥人?看看莲花香能不能保你的小命吧?……哎,可惜了个七彩琉璃球,只能留给你了……”
说完,转身离去,大院里焰火五彩斑斓,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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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2节 青砚
北府大院里,吴妈和静香等人已经发现令彤不见,四处在寻了。
谁知半个时辰过去,一点影子都没有,急的满头是汗!不得已惊动了郭老爷和夫人,立刻便动用府里大半的家丁细细搜寻起来。
新柳哭着问吴妈:“她一个人能跑哪里去呢?怎么就没一个人跟着?”
静香和燕子跪在地下,哭的抽抽噎噎,“太太,当时小姐跑的快,外面天黑根本没看到去了哪里,我们只道她去看焰火的不会走远……谁知并没有……”
“等一下,”吴妈突然想起什么
“她若不是去看焰火,定是去看琉璃球灯了!”
“快,到偏僻处去找找,她定是到暗处去了!”
众人举着火把约摸又用了半个时辰,终于找到了!当时令彤躺在冰冷的青石道上,已全然无知觉,额头的血直蜿蜒流到下颌,手脚冰凉,情形甚是骇人!
郭老爷和夫人震怒!勒令管家郭成礼查明事情原委;同时命人急速去请太医。
三爷和太太心神俱碎,只怕她有个好歹,吴妈妈当场便晕了过去,家丁们小心翼翼的将这一老一小抬回东府里,这除夕夜自然是过不好的了……
太医赶来救治,同时还传了宫里的齐太医前来会诊,会诊后的结果着实令人心惊:头部撞伤,左手右脚皆有骨折,且受了严重风寒,内脏是否有伤一时难以断定,现下里昏迷不醒,生死难料。
府里自是乱作一团,丫头分成几组轮番看护,到了半夜里,突然发起了高烧,浑身滚烫,即便这样,却连一声哭声也不曾听见,太医说是尚未有神智才会如此,新柳等人自是急的六神无主。
吴妈醒过来便一刻不离的守着她,嘴里叨念着:“怪我,都怪我,竟没有看好你……”
直忙到初二午后,一府人等皆已疲惫不堪,三老爷强令新柳等人去歇息,只有吴妈执意不肯,将令彤抱在怀中一刻不放,三老爷看着红了眼叹口气,转身道:“吴妈何须如此,小儿生死有命,强求也是无益!”
那吴妈也是困乏已极,不由得渐渐入寐,迷糊间感到她似乎动了动,忙睁眼看,确是在抽搐,顿时又急又怕,忙唤了太医来看,太医看后摇着头说是高烧惊厥,属凶险之状,立刻拟了个重方让下人去煎,还说汤药针灸都已尽用,如若到了明晚仍然如此,恐怕无力回天了!
此番话又惹得一屋子人抹泪不止。
酉时天色暗极,不一会竟下起鹅毛大雪来,看着满天飘雪,看起来立时老了一截的吴妈喟叹不已,却突然听见令彤呓语,她忙俯下身去,只听见令彤微弱却清晰的说:“开东角门……”吴妈连声说“好好,好……开开开,开东角门”
“下雪了?”
“下啦,下啦,小姐,是下雪了!”吴妈拼命点头
令彤小脸绯红,睫毛颤抖了几下,似用尽全身力气般说了一句“师父,救我……”便又昏厥过去。
吴妈抹着泪说:“可是病糊涂了,这哪来的师父啊?还是去求求菩萨吧!”
初三清晨,大雪住,满园里到处银装素裹,景色极美,可惜无人有心赏雪。
静香和燕子正往令彤的嘴里喂药,喂进去便吐出来,正急的火烧火燎。
府里的大门上的小厮阿才怯生生走进来叫吴妈妈,论理他本是不能进内院的,此刻竟是没人能来通报了,可见府里之忙乱。
刚吱声便被燕子呵斥没眼力,说上房这般忙还来添乱……
吴妈看了他一眼慢慢说:“说吧,有什么事情”
“一个姑子来敲门,说是她徒儿病了来看她!还说吴妈妈识得她……”
吴妈先是疑惑,忽而想起昨晚令彤的话,“她敲的可是东角门?”
“正是东角门!”
“快,快去请她进来!”
很快,阿才领进一人。
窗外银晃晃的雪光映着一个天青色道服的姑子走了进来,身长纤拔,比阿才竟然高小半个头!如此天寒地冻,她穿的却也不多,只在薄棉袍外罩着个白色貉毛的坎肩而已。
看见吴妈,她拂尘搭臂立掌行礼。
她头发一丝不乱的挽成一个高髻,束发冠上插着一支素工细巧的青玉簪,未见得有多美,却是一身风华。
“见过吴大娘!”那声音清凉不疾不徐。
吴妈当下便认出正是端午节来过的那个道姑,惊奇道。
“啊!您是……您是那端午节来过的小师父吧?”吴妈一拍手说道。
“正是”
吴妈还未再开口,她已径直走到令彤的床前。
“听闻贵府女公子病了,我且来看看……”
“是是是,病的可重哪!请师父怎么地想个办法,救救这孩子吧!”吴妈急切的说。
她微微颔首,伸手试了下令彤的热度,随后又搭了搭她的脉,并扒开眼皮查看,那手指细长白净似玉一般。
半晌,她缓缓说:“不用怕,病虽凶险,却无性命之忧,原是她要入运了,此劫也躲不掉……”话语平静深瞳似水,竟让一屋子人安静下来不敢多言。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白瓷小瓶递给静香,“这里有九粒药丸,一日三次一次一粒,黄柏煎汤服下,连吃三日”
“那三日后呢?”静香急问
她不语,只看看静香,容色似雪。
还未作答,吴妈抢道:“别问了,还不快去煎汤!师父给的药三日定然好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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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3节 对质
【对质】
转眼三日过去,病情确实好转,高烧也退了,太医查后说内脏并未受伤,实属万幸!但左腕和右腿骨折涂了膏药上了夹板,额头的伤所幸仅是磕破撞击未深,所受的风寒须好好调理。只有骨伤好的慢,已嘱咐好下人好生伺候。
转眼半月过去。
这日,令彤坐在床上,神色已恢复大半,身穿家常小袄,屋里的炭盆烤的很暖,小炉在外间咕嘟嘟炖着汤药。
吴妈倚着床沿握着令彤的小手问到:“快告诉吴妈,小姐是怎么从那么高的假山上摔下来的?你怎地一个人跑去那么远?”
令彤脸色微白,小嘴微微颤动,眼泪凝眶。
“不怕,不怕,慢慢告诉吴妈妈”吴妈将她搂进怀里。
她依偎着吴妈的胸口委屈说道:“吴妈妈,大伯伯家有个令仪姐姐吗?”
“令仪吗?大老爷的姑娘便叫令仪!”
“如何突然问起她来?”
“是令仪姐姐带我上的假山,也是她将我摔下去的……”
“啊?这是打哪儿说起啊!”吴妈惊诧道
“彤儿,你可记清楚了?你先前不曾识得她,如何得知她便是令仪?”
“况且,她是长女,老太爷常说她教养得体行事有度,怎会在夜里带你去假山?此等荒唐危险之事,岂能是郭家大姑娘做的?”
“可她说自己是令仪姐姐,还说那七彩琉璃球在暗处才看的清楚……”
“可若真是她,那日我们到处寻你,她也在场,怎会一字不提?”
“我也不知……”令彤垂目
“你细细讲来……”令彤虽小,口齿却清晰,将那晚的情形大致说了一遍。
吴妈听完顿时脸色就变了,一拍桌子。
“若真是她,这行事也太颠倒了,枉为她郭氏长女之名!无论小姐摔下是不是她有意为之,既知小姐已出事,怎的不速来告知一声,任由小姐在地上躺了那么久,几乎连命都送了!同胞姊妹竟心狠至此……真真气死我了!不行!此等大事不能姑息!老太太也说要查清此事,我这就告诉太太去!”
说完气呼呼的就出门了。
事情很快传由三太太新柳传到了管家郭成礼那里,第二日巳时,令彤起的晚正在梳洗,一口牙盐含在嘴里尚未吐出,竟看见一群人从院中来到自己房中,燕子赶紧草草服侍她漱口擦脸。
走在最前的正是北府的大太太郑氏,身后一位相貌端秀,面似寒霜的青年小姐,还有一位脸方额宽面相温和的公子,三人衣着皆得体贵气,大太太身边站着一位面色紫铜的男子正是老管家郭成礼。
这一干人等似裹挟着室外的寒气而来,令彤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你们三太太不在么?”大太太环顾众人后问。
“大太太来的突然,我们太太并不知情,容我去请一下”吴妈说。
新柳闻声而来,彼此行礼还礼。
“新柳,我听说令彤摔下假山,是我们家令仪带累所致,我已问过她,竟说绝无此事,且当日令仪正在观看焰火,我也在旁,令尚令宣两兄弟皆在场,不知道可有什么误会?今日特来问问,莫不是令彤年幼,记错了也未可知?”
随后转向令彤问到“令彤,你今日可好些了?”
“回大伯母,今日好多了。”
“你说,那日引你上假山的是令仪,可有出入?”
令彤低声道:“那位姐姐说她叫令仪”
“那好,你且看看可是眼前这位?”说完用手指向身旁的小姐。
令彤还未及细看,她已上前两步隐含怒意的问:“那****何曾遇到你?又何曾带你去爬假山?你怎可胡说?”
只见她身量颇高,脸长眼秀,声音也与那晚遇到的姐姐有很大不同,令彤顿时糊涂了。
见令彤呆呆的不语,她走近:“你好好看看,我是不是那个人?或许,是你听错了,记错了?再者,是你自己贪玩爬到假山上摔下来,怕婶婶骂你,所以谎称有人带你去?”
“不是!”令彤委屈,眼泪落了下来。
“是有个姐姐带我上假山,去看琉璃球灯光,说那里暗,看起来好看”语毕呜呜哭了起来,吴妈忙把她搂进怀里:“大小姐何苦吓着她!她小小年纪,怎敢一个人到那么高的地方,况且又是晚上!总得容她仔细想想吧!况且还遭了这样大的罪……现在还没好利索呢”说着自己也抹起泪来。
看到这情形,令仪敛色换了温和的语气:“好了,好了,我知道妹妹吃了好大的苦头,可那晚,我确实随着哥哥和弟弟在看烟火的……不曾遇见你的!”
“那晚令仪和我及令宣在一块看烟火,一直不曾离开,因为令仪胆小,却最爱二十四响的彩花袍,是我用香点着了,领着她看的……彤儿,那晚带走你的人应该不是令仪”
说这话的,正是那宽额的青年公子,也是大老爷的长子,承袭了郭府的三等候,令尚,为人温厚沉稳。
新柳觉得事情蹊跷,走上前问道。
“彤儿,你可看清楚了,令仪姐姐到底可是那晚的姐姐?”
“不是……”令彤说
“那个姐姐没有这么高……”新柳略一思索,转身向大太太,作势要跪下。
大太太忙扶住她,说道“新柳,你这是做什么?”
“大姐请恕我言语不实之罪,还有令仪,也请原谅令彤无心之罪”
大太太拉过新柳的手。
“新柳,你也太见外了,令彤是小孩子,记错了或说错了话都不是大事,现下弄清楚就好,令仪是长姊,即便为幼妹受点委屈也没什么要紧,关键是,那晚的人到底是谁,实在是奇怪,为何谎称是令仪去害令彤,这个还是弄明白要紧!”……
说完深看了令仪一眼,令仪的脸上也闪过一丝疑惑。
“三婶婶,还是让彤儿好好想想,那女孩儿的相貌和穿戴,看看能不能找到……”
令尚在一旁说。
新柳说:“三个府里头主子加上家仆,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怕没有二百人,也有一百**的,又是在夜里,令彤年纪又小恐记不清楚,要找也难!再这么捕风捉影下去,惹得合家不得安宁也就罢了,且不知又生出多少风波,说不得,也只好算了。”
“三太太也不必着急,我自会细细寻访查实,只要略有眉目必定即刻向老太太禀告,总不能让十小姐白白遭这难!”
说话声如洪钟的就是管家郭成礼,他是自郭太爷时就跟着主子的老人儿了,年纪比郭坦途老侯爷还长六岁,是郭府里头第一得力的家仆。
此刻,一个丫头匆匆走进来说:“大太太,大老爷回来了,要您即刻回去呢!”
一众人很快离去,新柳走到床前,双手捧着令彤的小脸说道:“彤儿委屈了,但此事不容易查,在没有消息之前,还是好好养病少说为好,你可记住了?”
令彤点点头。
晚间,令彤坐在炕桌旁吃着红枣小米粥。
燕子挑开门帘进来说:“吴妈妈,您猜猜今天北府里大老爷突然回来是什么事?”她神情俏皮是个伶俐的丫头。
“我哪里知道,你个淘气的,快说吧!”
“说是宫里接连仙逝了两位娘娘,皇上要选秀纳妃!”
“皇上的意思是不再进人了,估计是老太后不答应!今年西北大旱,京郊的疟疾也才压住,国库吃紧,估计要后年才会有动静了!”吴妈接口道
“后年?不是太子要选妃吗?难道宫里同事办两件大事吗?既然这样,咱们大小姐何不去选太子妃呢?”
“吴妈妈,你说是选皇上的娘娘好呢?还是太子的正妃好呢?从长远看的话还是太子妃好吧?”燕子巧笑倩兮,玩着辫梢道。
“这事哪里是自己做得了主的,还要看宫里苏贵太妃的意思”
“苏贵太妃也应该这么看吧?”
“你懂什么?小丫头一个……”吴妈淡淡说到。
“这进宫未见得是什么好事,当娘娘倒不如嫁个门当户对的青年才俊来的有福气呢……”
“就拿苏贵太妃来说吧,当年也还算得宠,也就过了十来年得意的日子,先皇驾崩后就成了太妃,一个人在那深宫里日子一眼看不到头,这又有什么趣儿呢!”
燕子问,“那苏贵太妃是我们郭府的什么人哪?”
“其实,原不能算作郭府的人,这苏贵太妃叫苏琰,是咱们老侯爷的姨母,只因苏家没有儿子,将老侯爷看成苏府的半子罢了……”
“苏府不是有苏湛老爷吗?上次我听太太说,她家的大姑娘漂亮能干,以后必要嫁到咱们家来的呢!”
“你个机灵鬼!啥都知道!苏家一直没有儿子,自从认了老侯爷做继子,第二年啊就怀上了!”
“那说来说去,咱们老侯爷就是福厚!”吴妈作势拧拧她的嘴继续说。
“老侯爷的母亲走的早,也将姨母当成了母亲一般。”
“哦,难怪苏贵太妃一直看重咱们府,常常赏东西下来……”燕子点头说道。
说着不经意转向令彤,只见她呆呆的坐着,眼望着窗外,嘴里的粥也没咽,燕子吓着了,轻拍着她的肩“三小姐,三小姐怎么了?”
“师父……”令彤大声一喊,哇地一声哭出来,嘴里的粥也呕了出来。
原来,那日青砚留下了药瓶后就离开了,众人皆未察觉,都道她来无影去无踪的,转眼二十几天过去,一点没有她的消息,现在令彤要找师父,还真没地方寻去!
见她哭的挺伤心,吴妈不得要领的说:“去开东角门,去开东角门,找个小厮在那里候着,看见青砚师父就赶紧请进来!”
下人们虽是应了,心里却暗自好笑,仿佛这东角门开了,人就会来的;既然吴妈说了也不敢不开。
半个时辰后,阿才嘴里嚷着跑进院子:“这可奇了,小姐要找,便来了……”
令彤坐在床上瞪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帐外,吴妈见她这般忙说道:“啊?真是青砚师父来了吗?阿才,快快把人领进来!”
阿才进来了,却只有一人。
“回吴妈妈,青砚师父不曾来,只是差人送了个包袱来,说是给小姐的”
他手里捧着个麻黄色的布包递上来。
布包打开来是一个锦盒,打开锦盒,里面放着个七彩琉璃球,令彤觉得眼熟,却是一头雾水,吴妈在旁边恍然大悟道:“这个正是小姐得的那个七彩琉璃球灯,那日这灯也从高处跌下,这外层摔碎了,里面啊倒是无恙!”
“当日青砚师父看到这碎了的灯在案上时说了一句,说此物乃是灵物,虽已破损仍不可亵渎,且交给我吧,待我去去它的戾气……我就给了她了,不想今日竟还回来了……”
“送来的人可说什么了?”吴妈问
“说是匣子里有信,请吴妈妈看看便知”
吴妈在锦盒里果然看到一封信,取出时似有一股宜凉的气味,十分好闻,展开,一张素笺上力透纸背的写着几行小楷。
“令彤徒儿:琉璃球灯外层皆碎不祥,吾诵经已匿之,内层华美得以保全,乃神灵庇佑也,此物请深藏内室,不炫于人前!日后自有奇用!为师尚有俗务在身,了结后自当与你相见;
手足中良莠不齐,须细甄别;汝运中尚有劫数,此天机也!不便多言,请善自珍重,危难中奋力拯济,顺境时莫忘图强,他日必有大用,切记!”
吴妈看完默不作声,惘然若失状,燕子和静香都不敢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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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4节 邀学
小孩子恢复的快,二月后,令彤已经行动自如了。
经此事,她仿佛一下子长大许多,之前那黄口乳牙的样子竟一点也看不见了,话也多起来,那双湛黑的眸子透着灵气,传情达意的,颇引人注目。
这日,令彤正在跟着哥哥令方写字,令方性格开阔通达,博闻强识,文章诗书无不精通,最奇的是尤爱读兵书,乃风神英迈之少年郎。
燕子进来禀告“大少爷,三小姐,有位年轻公子来拜访!”
令彤放下笔,看了一会没认出来,令方拱手上前迎道:“慕容贤弟,别来无恙?今日驾临寒舍,不胜荣幸。”
“令方兄长安好……令彤妹妹安好……我奉师命前来看望小师妹”说着看向令彤。
他口中的师傅自然是说的郭道伯,而非令彤口中的青砚。
令彤忙起身行礼。
“桑莫哥哥好!”她记得桑莫是郭道伯的弟子。
其实,这桑莫出身慕容相府,乃相府夫人郭楚兰所生次子,郭楚兰乃郭坦途的独女,嫁的是慕容府世子慕容逊,婚后第七年生的桑莫。
因其八字正合子年丑月午日未时,两两**祥瑞之兆,被族长郭道伯看中做了弟子,一直参与族中各类祭祀庆典的主持,今年十一岁,年纪不大,甚通礼法,且兼相貌清俊,十分得长辈钟爱。
“师父命我送来文房四件和典仪一册,说是等师妹玉体康复后,便与我一同往东阁堂上学”。只见他带来的文房非常小巧,并不是寻常男子所用的样式,一方端砚仅令彤的手掌大小,上雕一只衔水草的鹅,雕工精细十分惹人喜爱,可见用心十足。
“谢谢师父,谢谢师兄!”令彤接过来,十分心仪。
“桑莫贤弟最近读什么书?”令方终究是个读书人,不免关心。
“桑莫才识尚浅,除了随着师父学了礼学的典籍外,才只读了《论语》及《孟子》篇……”
“令方兄读的什么书?”
“我爱读兵书?”
“哦?万万没想到,方兄竟然爱读兵书……”桑莫甚是惊奇。
“不知方兄读过哪些兵书?”
“我已读完《孙子兵法》及《太公六韬》,现正在读《吴子》六篇中的《图国》和《料敌》……至于《治兵》、《论将》,《变化》、《励士》四篇还未来得及细读……”
“不想方兄未长桑莫几岁,却已读这样多的书,佩服……佩服……”
两人谈起兵书很是投机,令彤也不想多听,一个人走出书房。
抬头见晴空朗朗,浮云悠悠,就沿着游廊逛到园中,刚踏进园子就听见叽叽喳喳的,一丫头笑道:“起风了,燕子把线收紧些,别飞远了!”
抬头一看,一只漂亮的蝴蝶风筝迎着风飞的正好!不由得开心起来。
看见是令彤,丫头们笑嘻嘻忙唤:“三小姐来了?三小姐快来看,二少爷画的这个红蜻蜓是不是格外好看?!”
顺着燕子手指的方向,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樟树下,有一张汉白玉的石画案,各类文房用品一应俱全,一位清瘦的白衫少年正持笔描画,这少年不是别人,正是二少爷令州,乃令方之弟令彤之兄;生的清秀儒雅,平日不爱多言,讨厌热闹,擅长书画。
“哎呀!二哥哥,你画的风筝真是好看!”
“这个红蜻蜓风筝能否送给我呀?”
令州烟眉微蹙,淡淡说道:“丫头们才喜欢这个,我应酬而已,你若想要,我另画与你!”
“那我也要个蜻蜓的……”
“那个蜻蜓又有什么好,我画支牡丹给你吧!”
“为什么?我不要牡丹!”令彤有点委屈,她颇为喜欢这个红蜻蜓。
令州放下笔,神色幽淡,放柔了声音:“飞虫草蜢怎么可以送给妹妹?我画朵莲花给你如何?”
说来也奇,本来委屈的令彤,被他软语两句就化解了,呆呆点了点头;见妹妹乖,他不由地微微一笑,这笑容恰似暮春落花,和煦却也淡含了说不清何处来的忧伤……
令彤还小,心性聪慧却难道明,只觉得这个二哥哥永远是隔了一层纱似的,不似大哥哥那样热烈亲近。
令州画莲花时,令彤支着腮看着,他不说话,令彤也不说话,见他寥寥几笔,一朵轻灵的水上莲花已经跃然纸上,然后换笔又添了一片荷叶,几缕清波,拿起来自己看了几眼,似还算满意,才递给令彤。
“等墨迹干透了再叫人穿线,然后就可以拿去放了……”
“哦”
令彤一路小心翼翼拿着那个莲花风筝,因为画的太美了,竟舍不得放去,生怕弄坏或是丢了!
进门一看,桑莫已经走了,令方正在书架上翻书。
“大哥哥,你看!二哥哥给我画的莲花风筝!”
令方就着她的手看了看,称赞道:“论画,自是谁也比不上令州!这情韵全不似出自世家子弟,竟像是闺房小姐之作,清丽有余,刚劲不足,和他的性情一般……”
“不好吗?”令彤傻傻的问,总觉得大哥哥不甚欣赏。
“当然好,关键是彤儿喜欢就好!”
“怎么,你舍不得去放吗?”
“对的,要是飞走了就可惜了”令彤说
令方刮了刮她的鼻头说:“那,哥哥帮你挂在你帐中,每日一抬头便看见可好?”
“好!”令彤拊掌。
此时吴妈正好走进来:“什么事情这样高兴?”
“吴妈妈你看,二哥哥给我画的莲花风筝!”令彤举着跑到吴妈身边,吴妈附和道“嗯,果然好看!令州画的就是比别人的强!明儿个,我带你放去!”
令方在旁瞧着妹妹,已完全不似小时那病恹恹没神采的样子,脸上也有了血色,人也壮实明亮起来,十分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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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5节 滴滴
天暖后,令彤随着桑莫每隔两日去东阁学礼,郭道伯是家塾里的师长,族中子弟入学后,是他和几位族中有学识的长老授教。
她一个小女娃娃坐在一群公子少年中间,也算罕见。吴妈颇不放心,担心哪个淘气的欺负她,特地派了身材壮实的启星和性情泼辣的燕子一同去学堂。
她年纪虽小,但令方一直教她背些诗书和写字作对,在学堂里竟不算差的,倒是有几个资质一般的男孩都不如她,郭道伯不由得对她另眼相看,常常令桑莫辅导她,桑莫也极是负责,加之令彤聪慧,因此进步甚快。
这日,令彤端端正正的坐着正抄写《礼书》三篇,眼观鼻鼻观心很是认真。
这学堂设在大爷郭祥楷府邸的最东北面,较偏远地势较高,四周一片竹林,并无其他景致,阁内夏日不备冰水,冬日不备炭火,午餐仅提供馒头和一荤一素两个菜,为的就是提醒子孙安于清苦不得耽于享乐!
正厅匾额上“东阁堂”三个大字乃郭氏第一代“明远候”郭衍亲书,笔力刚劲,颇有古风。
学堂内禁止玩笑喧哗,所以孩子们素来不喜欢这里,但是族中鼓励子弟六岁开始上学,入学后,除非是生病或家中有大事,否则刮风下雨也不得耽误。
因此上既有托懒不来的,也有说单独请了先生教书的,不过即便如此,东阁堂里仍有近二十个学子。
此时正是午后,课堂静静的,有些个不爱学习的正昏昏欲睡,忽然厅中飞进一只小鸟来,在堂上飞了一圈,叫声酥泠泠的异常好听,惹得学生们心猿意马,因见郭道伯坐在堂间都只敢抬头看,不敢动手,细看这鸟儿颜色黄中带灰,细巧伶俐,每当转向时便“泠泠”一叫,直叫得人心旌摇荡。
大概是道伯也听到这鸟声奇异,于是对桑莫说:“这鸟儿叫声也奇,桑儿,想个法子看能不能捉了它,切不可伤了它!若无把握,就放了它……”
此话一出,一屋子学生顿时来了精神,七嘴八舌的出主意。这个说:“快快关上门窗,别让它飞了”那个说“把衣裳脱下来,套个竹竿去兜!”又有人说“叫厨房拿个大笊篱来逮”……谁知那鸟儿边飞边叫灵活非凡,受了惊吓几下就飞出屋子去,一众人等也追了出去,道伯看看,无奈摇摇头:“玩耍便是比学问要紧!……”
桑莫带着令彤也直追了出去,学子中有一位丰神俊逸的青年公子,颇有些威望,他眼见众人一通忙却不得法,转眼那小雀就要飞出园外了忙说道:“大家别追!这鸟非凡品,性子极灵,切莫伤了它!让我想想办法!”
“这位大哥哥是谁?”令彤好奇,因为在她心中,只有自己的大哥哥令方才是这样卓绝的人物。
“这位哥哥是蒋凤雏,也是当今蒋皇后的侄儿,他擅长养大雕,或许对这小雀也有法子……”桑莫答道。
“这位蒋哥哥没有自己的学堂,却要到我们家里来上学吗?”
“自然是因为我们师父道伯的圣名在外,他每月的初五至十五间便来上学的。”
只见那蒋凤雏自口中发出悠扬的哨声,那哨声虽不响却传的远,众人都安静下来,几声过后,已经飞远了的小雀转身回来,还发着“泠泠”的叫声,大家不禁狂喜,但又怕惊扰它,都呆站在原地不敢动。
蒋凤雏继续吹哨,那小雀渐渐飞近却不靠前,大家都直看的干着急!
蒋凤雏自袖内取出一点鸟食来放在手心平举,那小雀似乎被鸟食吸引,竟然轻轻落在他的手上,众人惊叹刚想上前却被郭道伯轻声喝止,只见他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慢慢拢过来,正要罩住那小雀时,一个鹅黄身影从园子的月亮门里跑过了来,急声叫“别抓它!”
大家转头一看,一个约十三、四岁的女孩子跑的娇喘微微来到蒋凤雏跟前。
这么一来,小雀受惊立刻飞高,众人皆觉懊恼,说这下可捉不到了,谁知道小雀在空中划了一个弧线,停在少女肩头。
大家定睛一看,这少女长着一张桃心形脸,韶颜稚齿相貌极为甜美,菱角小嘴微微上翘一副欲语还休的样子。
“令涵姐姐!”令彤认得她,祭祖那日令涵站在她前面,令彤记得她和善的样貌,后来令彤生病,她还带着粽子糖来看过她,在令彤心里,令涵就像一粒甜甜的粽子糖。
令涵向令彤笑笑,然后紧张的转向凤雏“别抓它,它心气高,若被强抓必不肯苟活!”
凤雏看着她微笑“请问小姐这是什么鸟,叫声这么好听?”
令涵扭着头看着雀儿眼中满满的柔意“它是音涧鸟,能叫出不同的音律,若是调教好了,能唱简单的曲子”
“当真?”凤雏惊奇不已
“我也还不曾试过,书上这样说……”令涵腼腆,在凤雏面前并不抬头说话。
“敢问小姐养了几只音涧?”
令涵面带羞意说:“只有两只而已……”
凤雏作揖道:“小姐请恕凤雏不知之罪,这音涧鸟,我虽有心捉它幸而并未捉到,但愿没有妨害到它……”
“不妨的……”令涵笑笑,低头便要走开。
待她的身影即将消失时,凤雏突然高声说道:“凤雏也爱鸟,小姐可否赐教一二……”
但令涵并未转身,也未回答……
忽听得道伯说道:“难道今日的功课便不用做了?”众人这才悻悻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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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6节 双寿
五月初六令彤九岁生日。
只因东府行事向来内敛,令彤的生日并不曾大办,加之吴妈说她自小多病不能大办生日,恐小鬼惦记……只在自己府里简单吃碗长寿面就算过了。
尽管如此,毕竟郭府里的十小姐寿辰,礼数也不能缺的;一早由太太新柳亲自给令彤穿了一身粉桃色丝裙,裙角绣奶黄色水仙花,袖口领口月白色锦缎滚边,利落的梳着两条小辫儿,头顶的小圆髻扎个粉蝶镶两粒明珠,透着精神俏皮劲儿!
令彤自上次大病过后身体渐好,长高不少,再不是那个黄皮瘦骨的小儿样,三太太是出了名的美人儿,令彤得了母亲标准的椭圆形小脸,明眸巧睐,唇红齿白,已初见小美人的气韵……
随后便同吴妈、小隽、静香、燕子等人一起去给祖父母磕头,况且她真与典礼有缘,老太太点的一对红烛,一支烧的快,一支烧的慢火焰不齐;心里正不痛快,令彤一去,慢的那支竟越烧越旺两支很快齐眉,一齐烧到熄灭,惹得老太爷和老夫人一时高兴,就赏了不少好东西,回府时丫头仆人们一路捧着排场好大,很快三个府里都传遍了,都说十小姐一去,老太太的双烛烧的又齐又旺,虽没办生日宴,但爷爷奶奶格外疼她,给的东西不在大小姐之下云云,一时间人人都艳羡不已。
一路人马浩浩荡荡回了东府,一进房内她直喊着热,吴妈赶紧帮她脱了外面的衣裳,只穿个粉色贴身的府绸小衫,立刻便舒服了,不留神转眼一看,桌上放着一盆兰花,那瓷盆是湖水绿的八角型十分好看,兰花的枝叶舒朗挺秀,还带了三个乳白中带浅紫的花苞,凑近一闻,已有极淡的香气。
“咦,这兰花是哪儿来的?”
“是什么品种啊?这般好看,花苞怎么带着点紫啊?”
此时令方和令州一起进门来,两人是来为妹妹贺寿的,一进屋就被这兰花吸引,围着细看。
令州心细,看到花盆旁放着一封书信,递给妹妹。
令彤一看笔迹开心的大叫:“是师父!是青砚师父送来的,果然只有她送的礼最别致!”
令方捏捏她的鼻尖“小丫头,难道今个儿奶奶爷爷送的那些都不好了?还有我送你的斑竹燕尾坤扇便不好了?令州送你的砚屏也不好了?……”
“哥哥!谁要你乱说?自然都好的!”她跳着脚叫。
一屋子人都笑,只有令州在看信
“你可知这是什么兰花?”
“是什么呀?”令彤跑到令州身边,她与令方亲近,但对令州始终有些好奇,令州走到书桌前提起毛笔,在宣纸上写下两个字:靥兰。
“传说靥兰开时,颜色蓝中带紫,深浅相晕,花瓣上有一道银白的弧线,像极了美人的笑靥,因此称作靥兰!”
“又传靥兰名贵,万株里难寻一株,培养艰难,珍贵无比……”
“令州爱画兰,只是不知竟如此懂兰花,乃真雅士……”
令州只低头看花,似自语般:“青砚是何许人,能有此花?……”
“师父是世外高人,我的命都救了,自然也能得到奇花的!”令彤大声说。
初十又是郭老侯爷六十五大寿,郭府悬灯结彩熙来攘往的自有一番大热闹。
送走宾客后,家里人忙着磕头、拜寿。吃了面后,大太太笑着说:“这面也吃了,孩子们给爷爷写的寿联可要拿出来瞧瞧了?”
原来这郭府里的传统,每年老侯爷生辰,孙子孙女必要写寿联祝贺,此为一,同时也是比谁的字更漂亮,文理更通。
令彤和姐姐们在大厅的右侧的一张楠木书桌旁坐着,令仪今日身穿七分袖宝蓝色连身丝裙,外罩浅蓝色锦缎坎肩,眉长入鬓,颈脖挺秀,端正秀丽,她看到令彤得体一笑,比之前见到似乎温和一点。
她进宫的事已有定夺,恐怕是最后一次在家中为祖父写寿联了。
令涵喜欢鹅黄色,今日仍穿鹅黄带粉的百褶裙,上身一件浅黄色短襟罗衣,依然是甜润脸庞,观之可亲。
右首还坐着一位,身形娇媚,心形尖下颌脸,唇红似樱,杏眼带波,鼻梁高高的姐姐,猜想她应该是二太太嫡出的令芬了。
郭老侯爷此时正在看孙子们的寿联,时而指点,时而比划,一旁的二老爷和三老爷也适时发表各自的看法,大老爷不在京中做官,今日未能到场。
而这里,女孩们的寿联一幅幅展开排在桌上,一眼望去,令仪的字规矩大方,令彤的字有灵气,令涵的字写的极有神采,恰似那日的音涧鸟飞行般翩翩然,相比之下,令芬的字同样是灵巧之风,就显得略逊一筹了。
大家都低头看字,对比揣摩,却听得一句娇声“啊哟,烫死我了!”只觉得右手边一杯热茶从斜里蓦地泼了过来,瞬间把令涵的寿联湿了个透,令彤的也有波及,但尚无大碍,茶杯也滚落到地下,摔成了几瓣。
“真是的,这茶也太烫了,这么热的天,也不晾凉!”
“是奴婢的不是,小姐可烫着了?”旁边一个丫头急道。
“好了,好了,再去给我倒一杯凉着吧……”她轻轻一摆手。
转头看见桌上,“哎呀,不好,令涵的寿联都弄湿了,这可怎么办才好?”
就在大家遗憾不已之时,令彤却醍醐灌顶般愣在当场,这声音,不是第一次听见!那夜,寒风凛冽的夜里,那带她上假山的女孩就是这般动听的声音……
令彤转眼紧盯着她,脸色煞白,脑子里轰隆隆的几乎站不稳,一旁的燕子看着她的神色奇怪,忙跑过来扶她坐下。
令芬似乎全神在纸上,葱管似的手指去拂纸上的茶水,结果却是更糟!
令仪冷眼看着说;“莫要再弄了,这一拂字都糊了更是看不清了……”
令涵倒显得不很意外,似乎也不甚着急,只是咬了咬下唇。
“算了吧,拿出去吧,看不得了”她低头说道
“爷爷没有看到令涵的心意,真是可惜啊”令仪说
“不知谁有笔墨和纸,再写一张许还来得及?”
那个好听的声音说:“这寿联都是提前写好的,这时候突然要用笔墨,即使立刻去书房拿估计也来不及了……”
“燕子,把吴妈妈让我带的宣纸和笔拿来给令涵姐姐!”
听此话众人皆是一惊,说话的正是脸色微白坐在桌边的令彤。
“是,小姐”燕子应声而去,片刻就捧着纸笔和墨进来了。
“到底是吴妈妈老成,就说一定要带好这些东西,也不枉启星在大太阳底下一路捧着到这,这不,还真派上用场了!”
令彤只看着令芬,令芬什么都不说只慢慢坐下瞟了令彤一眼,两人对视,令芬却也镇静眼中并无波澜,随即朝令彤莞尔一笑,令彤转开头。
丫头们帮着铺纸,磨墨,令涵提笔疾书,最后一笔墨迹尤香时,手腕一定,老侯爷正好走至桌前,连声称秒,说孙女里令涵的字最具才情,还特地赏了十支狼毫和上供用徽墨两方,一旁的柳姨娘笑着偷偷拭泪,很是安慰。
令涵却看看令彤,睫毛闪动报以感激的笑容。
“这是谁写的啊?”老侯爷指着另一幅字问。
“回祖父,是令彤妹妹的!”令仪笑着
“嗯!这个也好!”
“有情有趣不拘一格!我一猜啊,就是小孙女的,对不对?哈哈……”
“祖父,您看,令彤妹妹一双小小手也甚是可爱!仿佛面团捏的一般……”
从人群中走出一个笑嘻嘻的银衫少年,脸色青白眼眸灵活,此人是令宣,郭大爷府的二少爷,嘴甜,深得老太太喜爱。
“可爱,你们个个可爱,都是我的好孙儿!”老侯爷笑道。
最后,得了彩头的是令尚的一幅“桑榆未见老,南山自无疆”,字如人品贵重大气,令方的一幅“寿添沧海,气压松柏”,颇有金石之骨,令涵的“上苑梅香早,日落圣晖长”,神采洋溢,令彤的一幅“天上星辰应做伴,人间松柏不知年”,憨趣可爱。
四人各赏了一只大大的寿桃,自是喜气洋洋。
转眼天已擦黑,厨房已经传饭,丫头仆人们一道道菜点正往餐桌上端着,大厅中烛火映辉,佳肴美馔,锦衣华服,笑语声叠,天上人间也不过如此吧!
突然,管家郭成礼匆匆走进厅里,走到老侯爷身边耳语几句,又快步出去了,老侯爷顿时神色一凛,随即向夫人招手,很快两位位老爷和夫人也上前附耳,小辈们看此情状都知道有事发生了,瞬间厅里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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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7节 祭花神
一屋子人各自相看,气氛凝重,此刻,郭成礼带着一人进来,穿着打扮竟是个公公,看衣饰服色品级极高,料定不是皇帝便是太后身边的人。
进来之后他环视四周,气定神闲的说。
“传太后口谕:宣,郭坦途之孙,郭祥康之女……就是那香烧的极好的女孩儿,明日巳时进宫,觐见太后!太后还说:小姐年幼,着奶娘跟丫头女眷两人随侍”
此话一出口,众人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后又觉得奇怪。
“给老侯爷请安哪!”
“不敢,不敢,夏公公安好!”
“安好,安好,宫里边没大事便是安好!”
“还是要多加保养才是!”老侯爷对他极为客气,夏公公是太后身边的人。
“谢侯爷关心……侯爷精气神总是这么好,所以才有这满堂孝子贤孙呢……”
“听说侯爷有个小孙女,三十晚上烧了个莲花香,这好事也传千里,竟传至宫中,太后听了高兴,说:今年宫里头花期紊乱,该开的没动静儿,不该开的倒是满当当的,想是花神们未正其位?……因此打算大祭花神,同时宫里头也好热闹热闹,听说郭坦途有个小孙女香烧的好,就请进来看香吧!”
说到这里,众人才明白了他的来意。
“三爷在哪儿?小姐儿在哪儿?请出来让我瞧瞧?”他面带笑容在人群里张望。
郭祥康携着令彤走上前。
“哟,就是这个姑娘啊?看着也没多大啊,哎呀呀,瞧这小模样儿甜的,喜兴!”
“公公,小女烧得莲花香虽是实情,却也偶然,这宫中祭祀乃大事,小女年幼不懂礼数,臣等甚是惶恐!……”
“瞧您说的,且不说小姐生的神清骨秀,行为举止也颇有侯府风范,再说太后她老人家慈爱,无论香烧的怎样,都不能为难一个孩子,您说是不是?……得嘞,您啊,就放心吧!”
手里的拂尘顺势一甩。
“我看着你们这府里头正用晚膳呢,我也不叨扰了,这就告辞……”说着,略略弯腰朝向令彤说。
“小姑娘,咱们明儿宫里头见吧!”说完便晃着广袖走了。
众人行礼恭送自是不在话下。
老太太笑着说:“这菜都要凉了,让厨房再上个酸笋小鸡汤,蒸点羊乳馍馍……令彤,你来奶奶这里吃,奶奶跟你唠叨几句……”
令彤应声而去,老太太一把搂过来,满眼的慈爱道:“哎呀呀,瞧瞧,我们的小孙女要进宫去看香了,你害怕不害怕呀?”
令彤眨巴眨巴眼,清脆道:“令彤不怕……”众人都笑了。
一家子大人都替她捏着把汗,令彤却无畏无惧的进宫了。
气势恢宏碧瓦朱甍的皇宫看在令彤眼中,也不过是比家里更大些,厅堂更高些,人更多些,规矩也多些而已。
令彤第一眼看见太后时,并没有害怕,她和自己的祖母差不多年纪,笑容也无二般,除了头上珠翠更璀璨,衣裳更庄重些罢了。
她身边也站着好几个雍容华贵的娘娘,个个恭敬而立表情和顺。
令彤的态度用吴妈的话来说,就是“该怎么就怎么着……不用怕”
御花园里林茂竹修琪花瑶草,忽而亭台楼榭,忽而假山飞瀑鱼池,自是比郭侯府的大上许多,但论精巧和趣味却不如郭府的花园,她随着太后一行人来到一处树木苍翠的小园子里,绕过了假山,眼前别有洞天,只见黄稠铺地,一个三层高的塔城赫然在目!一张雕花的紫檀大供桌上,一字排开十个花神的牌位,每个牌位上红笔书写花名,上面雕刻花案并填彩漆,画风富丽饱满栩栩如生!
牌位后落地摆着一对红木四时屏风,上嵌螺钿镶珍珠松石蜜蜡等,四周围刻佛教八宝,尽显皇家风范!
两只大香鼎在供桌前按吉位摆好,只等令彤来后,于吉时巳时三刻上香。
礼官念了法经后,将写满咒语的符纸烧着,并用宝剑戳好在风中挥舞,让众人行礼,又将那张黄纸引燃一紫铜盆的盖红绸的符纸,嘴里继续念咒,然后递与令彤一柄长剑,并示意她用紫铜盆中燃着的符纸去燃香,令彤看这仪轨与平时道伯所授不同,并不诧异,于是用剑挑起一张燃了一角的符纸点燃了塔香。
夏日天炎,很快就燃好。
奇怪的是,塔香燃着后,陡然升腾起一股蓝色似翅膀般的火焰,有一尺多高,似旗帜般闪动几下后才消失,在场人皆见到纷纷称奇,令彤却只是双手合十于胸前一语未发。
太后忙唤礼官来问是何天机,礼官恭敬道:“回太后,这蓝焰形似凤尾,且燃向正南方,正南属火炎上,火居其位,文明之相,自然是上上之吉!”太后大悦,把令彤唤上前来,看着她落落大方模样也好十分喜爱,赐了和大公主一样的一柄如意,还定下了太子大婚时依然要请令彤来燃香。
太后宝座两侧自是摆满了各宫娘娘、公主、王子表孝心送来的奇花异草,为了赶这祭花神的大典,人人都不甘落后用尽了心思。
一群妍丽尊贵花团锦簇的娘娘拥着她逡巡在花丛中,只捡那稀奇的品种问:“这个是什么花呀?是谁送来的啊?”那送花的主人便上前回答,说的都是极尽吉祥如意之言,太后自然欢喜。
眼见着走到一株长茎的兰花面前,不禁眼前一亮,太后停下问:“这株兰花不俗,是谁送的啊?”
人群里一个成年的公子走上前来,头戴金冠,身着海蓝色绣银螭龙的礼袍,行大礼回答:“回皇祖母,是孙儿!”
太后大喜,“皇太子一向孝心……快起来!”
太子面有得色朗声说道:“皇祖母,这株栩兰是孙儿去年隆冬在雍山小饮谷里寻到,特地带了回来的,此花娇贵极难培育,不想几月下来竟活了,还结了一双花苞,正遇祖母大祭花神,孙儿以为正合天意也!”
“庙儿纯孝,太后有福了!”说这话的正是太子之母,当今皇后蒋苾。
“那雍山又高又险,山脊之上终年积雪,人迹罕至,小饮谷也在山谷深处,两岸悬崖绝壁,庙儿那番跋涉甚为辛苦……”
蒋宓慢条斯理道来,一身绣金凤的罩银丝的淡金色宫袍,头戴玫瑰红宝镶嵌的赤金簪,一张雪白的瓜子脸,耳畔一对鸽子蛋大玫瑰红耳珰,贵气逼人。
皇后一开口,一园子人都纷纷附和称赞道:“也只有那等渺无人烟的寒绝之地能有此奇花了……太子孝心天地可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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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8节 赤兔
在说笑这功夫,令彤不由得多看两眼那盆栩兰,高约两尺,茎条挺秀,叶子深绿,两个淡绿的花苞大小一样,真是并蒂之形。
正要细看,树丛里一团毛茸茸的物事疾风般窜出,吓了她一跳!那毛团有一身棕红色寸长的卷毛,在花盆中间跳来蹦去甚是灵活,它耳朵微小,尾巴成圆球状,专门捡那有花苞的来啃,眼看它窜至栩兰盆前,凌空跳起,一口便咬下一只花苞吞食下去,正要咬另一只花苞时,太监们终于醒过味儿来了,连忙上前驱赶,那毛团看人多觉得要吃亏,撒腿便跑一眨眼进了树林就不见了……
“反了,反了,那那,那是个什么东西?”太后又惊又气。
“速速把它捉住!哀家倒要看看什么东西,居然在此撒野!”
太监们得令,自是全力以赴,取来竹竿,兜上网在树林捉,毕竟人多,不多会儿就逮住了,裹在网里提上前来禀告。
众人也都好奇围上来看,令彤站在太后身边,离得近,看的真切。
它是一只卷毛犬,身形约两个拳头并连般大小,爪子长的又厚又圆,一看便知有力!一张小脸既伶俐又倔又凶,眼睛似黑宝石般警惕又委屈。
“这是谁养的畜生!竟然咬坏我的兰花!破坏皇祖母祭花大典!给我拖出去乱棒打死!”太子气的面如白纸,用手指着那小犬大声说道。
眼看着两个小内监提着网兜便要离开,那棕红小犬似乎明白自己命不久矣,极力挣扎,哀叫连连,令彤心中大恸,忙向前两步跪在太后面前。
“太后……可否饶了它?”她满是哀怜之色。
“这是干什么?快起来说话……”
“你是要为这小犬求情?”
“是,既是花神大典,想来,想来也是不该伤它的吧……”令彤低头小声说道
太后柔声说道:“好孩子,我并非定要取它性命,只是这兰花是太子精心培育,被它毁坏确实心痛,你去求他吧……”
令彤转而求太子。
“太子哥哥,求你莫伤它性命吧!”
“你可知,这盆兰花是极名贵的品种!我每日去花房看它三五回,好容易有花苞了,特地献给皇祖母,不想竟被这小恶犬吃了!……”他仍是气极。
但是看着令彤眼泪汪汪的,况且太后母后等都在,也渐渐收敛了怒气。
“再者,这小畜生也须得管教一下!实在是野性难驯!”听这话,仍是不肯放过它的意思。
“太子哥哥,我知道你心疼那兰花,若我能赔你一株同样名贵的兰花,你可否饶过它?”
一听见兰花,太子面色转霁。
“同样名贵?你可知栩兰是兰花里极罕见的品种?我养兰十五年也只得这一株而已!你能有何品种可与之相较?”他失笑,语气里微带些不屑。
令彤低声说道:“令彤有一盆叫靥兰,不知……可否抵得过?”
“你说什么?”
“靥兰”
“美人笑靥紫,清芳且自来的靥兰吗?”
“是啊,它已有三个花苞,一朵已开,蓝中带紫由浅到深,我哥哥说像美人的笑脸……”
“这世上当真有靥兰!?”太子情急之下握住了令彤的肩。
“对啊……现就在我的房中窗下摆着,前日才开的。”
“哎呀呀,不妥,不妥,靥兰不喜光,你怎么能放在窗下,似你这等养法,岂不糟蹋了?……”他急的擦汗,竟是大为痛惜的样子。
“太子哥哥,若我将这盆靥兰赠与你,可否将小犬给我?”
“观平!”
“奴才在!”
“今日你随同郭小姐回去,将那盆靥兰带进宫来,不得有任何差池!”
“是!”
“……那小恶犬,是你的了!”
“谢太子哥哥!”令彤喜不自胜。
吴妈静香护着令彤坐在轿中,她脚边放着个小木箱笼子,那只小卷毛犬似乎极不愿意被关着,在笼子里不住的蹦跳!还呜呜地叫着……
令彤拎起来,它似乎知道谁救了它,看向令彤的眼光十分友善,且嗅嗅她的手指,只是仍旧呜呜叫着。
“它许是饿了吧?”令彤自点心盒子里取出一块绿豆糕,掰了一块给它,它小脑袋左右动动宝石眼骨溜溜转了一圈,闻了闻,然后竟然吃掉了,令彤大喜!
再喂,它就继续吃。
“郭小姐,且慢,郭小姐请等等!”
轿子后远远传来呼声!
轿子停后,跑来一老一少两人。
令彤下轿,两人齐向她行礼。
老的是个嬷嬷,年轻的是个丫头,嬷嬷开口道:“老奴禾棠,先行谢过郭小姐救护赤兔之恩。”
“原来这是你养的狗,它名叫赤兔?”令彤拍手笑道
“嗯,这名字取得倒好!”
“回小姐,赤兔并非奴婢所养,是三殿下所养,它性子伶俐玩劣异常,专门爱食花苞花心,屡教难改,让人极是头疼!”
“哦,那如何不看好它?”
“是奴婢失职,今日殿下宫外斋戒去了,赤兔便少了人管,竟挣脱绳索逃了出来,才闯下此祸,辛得郭小姐菩萨心肠救下它……只是,这赤兔实是三殿下偷偷所养的心爱之物,若是小姐带出宫去,怕是殿下回来要伤心的!”她再施礼。
“况且……”
“况且它只吃殿下喂的吃食儿,别人带走了,亦难养活,不知小姐可否赐还?”
“它刚才还吃了小姐喂的绿豆糕呢?”静香忍不住插嘴道
“当真吗?”嬷嬷似乎不信
“可不是?吃了将近两块呢?小姐倒只吃了一口!”
“对啊,那粉色的小舌头甚是灵活,吃东西的样子一点都不凶了!”吴妈笑道
“那可是奇了!非是禾棠打诳语,这赤兔自来只吃殿下喂的东西,我,还有冰晶喂的,它看也不看,实在是刁钻古怪!”
“……看来,它也通人性!小姐毕竟救了它的命呢!”
令彤看看那小犬,其实也有点不舍,可还是说:“我也喜欢它,但既然它是有主人的……嬷嬷就带它回去吧!”
禾棠再拜,伸手接过木笼子,二人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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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9节 眉莨
这一日刚下学,令彤整理好书箱随着燕子正要回府,听到有人在身后唤她。
“彤妹妹”
回头一看,竟是蒋凤雏。
“蒋哥哥好,今日没看你上学啊?”
“彤妹妹你随我来……”他带着令彤登上东阁堂的阁楼,学堂就设在一楼,平日里学子们不大上楼去。
到了楼上,蒋凤雏凭栏而望,指着东北方。
“你看那里!”
令彤顺着他手指方向,确是一片竹林,里有一只蓝色羽毛的大鸟在夕阳下飞舞回旋,羽毛映着霞光瑰丽多变,不禁呆了……
“这是什么鸟?难道是凤凰吗?”
蒋凤雏说:“这世上哪有凤凰?这只不过是我养的野雉罢了!”
“你养的?”
“野雉?我倒觉得和画上的凤凰一样的呢……”
“有几分像罢了……”
那蓝色大鸟似风筝般左右滑翔,又转了几个旋,便向林子里飞去了。
“哎,它飞走了,蒋哥哥,它飞走了!”
“它只在日出和落日时飞翔,光暗了,它便回林子里去了!”
“哦,它飞舞的样子比跳舞的仙女还好看呢!”
蒋凤雏淡然一笑,低头看着令彤,略顿了顿说道。
“彤妹妹,你可愿意帮我一个忙?”
“那有什么不可以啊……”令彤笑语盈盈。
“明日此时,你可否愿意带你令涵姊姊来此地,我让它跳完整的舞给你们看,可好?”
“好!”令彤回答的干脆
“可是,此事不能告诉他人,你可做得到?”
“做得到……”
郭府大老爷郭祥楷,任直隶承宣布政使司,长驻保定府,唯年节祭典才至家中,府中正堂挂“紫熙堂”,人都习惯称“北府”,实则占据东北方;因大爷不在京中,郭府产业都由二老爷打理,二老爷郭祥理,娶得是将门之女周氏艳茹,正厅挂“魁荣堂”被称作“西府”,位置在北府西南面同三爷府齐平;三老爷郭祥康,乃督察院右副督御史,官至从三品,京中为官正厅挂“廉孝堂”称作“东府”;
三府连接成品字形,老侯爷及夫人住北府,因此紫熙堂所占面积最大,约占整体的六分左右。
北府、西府和东府由花园假山树林连接,中间仅隔水波弧形的黛瓦粉墙,虽设了角门,一般来讲却也不大上锁,因此上来去还算便利。
二老爷同太太住魁荣堂的正房,隔一个小花园水池,过一个圆拱门便是偏院,柳姨娘带着令涵便住在此。
柳姨娘生的美,性格柔弱,二老爷多年来除了正妻周氏,就是柳姨娘一个侍妾,外加一个通房的丫头,周氏为人严肃,平时柳姨娘过的不免紧迫。
自那日写寿联之后,令彤已隐约料定令芬决非好相与之人!她年纪虽小,心却通透,料想令涵常里未必不受令芬的气。
她一人悄悄来到正厅的小花园,人小且天色已黑,没人看见她,正要过圆拱门时,听到有人在讲话,她悄悄一看,却是二太太和令芬在凉亭里摇扇乘凉,只好躲在圆拱门后的树丛里不作声。
“眼下令仪就要入宫,女儿可有什么打算?”二太太说道,声音不大,勉强可听见。
“她去她的,我自然是不愿去的……”
“老爷自来便矮着大爷一头,虽说如今他管家业,但也是“丫头拿钥匙”,当的不是自己的家,任他再刚强,一个人也撑不下来;你那个大哥你也知道,是个没用的,令麒脑子虽好,但他那个怪脾气……唉,这种事也不能找他!也就是你自小聪明有胆识,你若不帮衬着点,我还指着谁去?”
“母亲想让女儿怎样?当今万岁身边,皇后妥妥的坐着,太子也定了,进宫断断不是眀举!除非,是选太子妃!”
“话说的是,只是蒋宓已定了太子妃的人选,我们郭府恐插不进脚。”
“太子选正妃一人,侧妃二人,女儿若是作为侧妃是不甘心的!”
“所以必得筹谋一番……”
“我且与你舅舅商议商议,看看他有没有好的通路……”
二人说着,向屋里走去……
好容易盼得下学了,学子们散去,令彤跑到学堂后门的屏风,伸头一看,令涵正有点不自在的站在那里。
“令涵姐姐,你快随我来!”
二人登上东阁,蒋凤雏正在那里,看见她们,上前斯斯文文行了个礼:“令涵小姐好”
“蒋公子好!”令涵回礼。
“蒋哥哥,你如何不与我打招呼啊?”令彤在旁边傻傻的问,凤雏不语,只携过她的小手。
“你叫我来看什么?”令涵一身嫩黄色衫子,人淡如菊。
蒋凤雏深深看她一眼,拿起一个小竹哨吹了悠长一声,一只蓝色长尾的大鸟自竹林间飞来,摇曳旋转上下翩飞,只看得令涵杏眼圆睁,忘了说话。
“这是什么鸟?”令涵喃喃的问
“它叫眉莨,尾长似凤,飞起来似烟似雾似散花似妖魅!”
“果然好美……”
凤雏将竹哨放在她手里,“这眉莨就送与你了!”
“啊?!此鸟乃是珍品,我万万不能收!”令涵惊的脸红了。
“那,你赠一只音涧鸟给我可好?”蒋凤雏轻声问,怕吓着她似的。
“音涧如何能与眉莨相比?”令涵低下头,睫毛垂下,被夕阳投了羽毛般的一个弧影在脸颊上,我见犹怜……
“其实,我一早便想讨一只音涧,只是难以启齿罢了,如今用眉莨来换,我换的其所,你何须多想,不如换给我吧!”凤雏柔声说道。
令涵思忖很久后点头,眼眸里竟然幽幽浮上一层水雾来。
“你如何伤心起来……都是我不好!”
“你哪有不好,我也并非伤心,我是高兴!”
凤雏凝视着她,见她欢喜,恨不得将己所有全奉与她!
忘情间,两人一转眼,令彤正傻傻看着他们,一双灵目乌溜溜地,似懂非懂状,甚是有趣,不由得令涵面上又红了。
“只是,滴滴的鸟食还得我来准备,到时候叫彤妹妹带给你吧!”
“滴滴?这是那音涧的名字?”
“嗯。”两人同时回头看向竹林。
夕阳渐渐落下,眉莨慢慢划过一个圈,便悠然飞进竹林了。
三人说笑着从楼梯上往下走,令彤蹦蹦跳跳走在前头,拐个弯后突然听得她“啊”一声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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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10节 茶席
令涵和蒋凤雏都以为她摔着了,赶紧跑下去看,不由都是一愣。
眼前站着一个人,腰纤腿长,一件粉色云纹绉纱袍,手拿着一柄素色宫扇,嘴角带着一丝笑看着他们,她不是别人,正是令芬!
“原来,学堂除了念书,还可以用来相会!”声音既甜美又轻巧,听起来几乎像是好话一般。
令彤对她自有一些警惕,道:“现在已经下学了”
令涵脸色发白,说道:“我们只是来看鸟而已……”
“是吗?令彤倒也罢了,这位公子却是谁?令涵难道也是来上学的?这三人凑的是不是有些奇怪?”
蒋凤雏不卑不亢上前作揖:“在下蒋凤雏,在郭氏东阁堂上学,并非不请而自入,之前不曾见过小姐,唐突了……”
“你姓蒋?为何在我郭氏学堂上学?”她似乎对蒋凤雏有些兴趣。
“在下因倾慕郭道伯老先生的才学,恳请入学郭氏学堂”
“姓蒋……哪个蒋家?京城里的说得着的只有……”
“在下,皇后娘娘的小侄,得娘娘垂爱,准许一月中有十日可以聆听郭先生讲堂,已有一年之久。”
“蒋皇后的小侄……”
“甚好……”令芬笑若清河。
“我眼见令涵来的奇怪,于是就跟着她,确见一只蓝色大鸟在竹林里飞,这也就罢了,我只是不明白,公子何时认识的舍妹?”
“令涵,你说,父亲是不是也想知道呢?”她摇着扇子,扇坠上的四喜结晃来晃去。
“姊姊……求你莫要告诉老爷……”令涵一脸哀求之色。
“我来说!”站在一旁一直没说话的令彤突然上前。
“蒋哥哥昨日告诉我,他养了一只漂亮的野雉,我非常欢喜,便央求他今日带来给我看,后来想起令涵姐姐最是爱鸟,尤甚于我,于是邀请她一同前来,就是这样!”
闻听此言,凤雏和令涵皆是面上一松。
令芬看向令彤,发现之前忽略她竟是个错误,她人虽小,话说的却周密。
“你已经上了学堂,学的是礼法!非礼勿视,非礼勿言的道理难道也不懂?怎地随便带令涵来学堂见外男?难道你们东府里是这样教女儿的?”对令彤的口气颇有几分凌厉。
“我们只是看鸟,不曾做别的呀,更谈不上违背礼法!”令彤清清楚楚的说.
令芬冷瞥一眼令彤,不再理她。
“蒋公子,明日未时正,我在魁荣堂偏厅的紫藤园里设茶席,邀你相谈,还望准时前来!”
此言一出,三人皆觉得奇怪。
“不知小姐有何事,可否现在告知?”
令芬不语只是摇头。
“小姐所邀之处为内府,在下外男恐不便前往……”
“你若不来,令涵今日与你私自相会之事,我恐怕只能回禀父亲了……”
蒋凤雏转头看到令涵惊忧的脸,心神一紧,只好向令芬一揖:“那,有劳小姐了,明日在下定会准时前来!”
“那就对了……”她咯咯一笑,然后侧脸对令涵说:“跟我回去吧!姨娘可要找你了……”
蒋凤雏看着姐妹两的身影渐渐走远,有些心神不宁,令彤绕到他面前。
“蒋哥哥莫要担心,我会时常去看令涵姐姐的……我可不怕令芬!”
令彤眸子亮晶晶的,人虽小,却颇有些天不怕地不怕的胆气。
虽是八月初的午后,骄阳似火,但令芬设茶席的紫藤园却阴凉宜人。
紫藤和爬山虎密密麻麻将竹竿搭的顶棚几乎遮满,园中的茉莉和玉兰香气袭人,一个天然大树根的茶坛竟有大半个人高,上面设竹茶则,茶桶、紫砂茶具一套,令芬亲手斟好一杯龙井递与凤雏。
凤雏接过道谢,却放在手边的茶几上。
天气炎热,他身着一身银灰色的薄锦袍,佩青色绣回字纹腰带,玉冠束发,一条白色丝带悬于耳后,身长玉立,独有一身清贵俊朗的风采,难怪在众学子中格外出挑。
“不知小姐唤我前来,有何要事?”
“莫急……我泡的茶,你还不曾喝一口呢”
“茶水尚热,且晾一会儿再喝……”
“一点都不热,不信你尝尝?”令芬拿起一杯茶饮了一口。
“我时常为父母长辈奉茶,什么季节用几分热的水从无差错,你何苦薄我面子,就不怕我心有不悦……”
凤雏举杯浅尝一口。
“如何?”
“小姐手艺极好!水温适宜,茶香绕齿……”
“若将这茶奉与太子,他可会喜欢?”
凤雏转眼看着她,她色如春花,娇声动人,却从眼波深处泛起一层冷波。
“凤雏不懂……”
“太子斯庙,是你的表兄,你总会有些了解……”
“太子与我,名虽为兄弟,若与寻常人家表亲相比,可谓天渊之别,这个道理姑娘理应知晓!”
“公子何必着急,我所托之事,公子定然是办得到的;太子与你年纪相仿,几乎一同长大,常常相邀打猎出游,年节里也必互访,亲兄弟也不过如此,公子是不是太过谦虚了?”
凤雏看着她,不禁齿冷,仅隔一夜,她对自己与太子的交情已经了解如斯,十几岁的姑娘竟有这般心机……
“小姐有话不妨直说吧,在下今日还要上学去的!”
令芬走近他,直看着他的眼睛,二人的鼻尖不过一尺距离,“那好,我且长话短说,太子妃可定了人选?”
凤雏略侧过身冷冷道:“在下不知……”
“那便劳烦公子去打听一下……”
凤雏眼中闪过一丝厌色,“我乃闲散宗室,从不过问宫廷内帷之事,也无从打听!”
令芬直视他的眼睛,慢慢从几上举起那杯茶,倒在地上:“公子出身皇亲贵胄,一身傲骨,令芬自然是不能强求……”她微转眼眸,媚色顿生。
“但我却能让令涵不太好受……”
凤雏倏地转头,目有愤色。
“果然你钟情与她,那****一看便知道了……”
凤雏恨声道:“你是她亲姊姊,怎忍心为难她?”
“我所谋之事本就相当为难!哪管他人为不为难?令芬非寻常庸碌女子,此生有志必申,有愿必达,无论何人都不能挡我的道……”
“令涵生母只是父亲的侍妾,令涵也并不深得宠爱,公子且看着办吧……”
“小姐既能洞若观火,此事又岂会不知,何须来问我?”
“此事那蒋宓瞒得滴水不漏,虽然大概能猜个一二,却还想求证明白,还望公子告知。”
凤雏冷声道:“皇后选定了我的大伯家的堂姊蒋巽……”
“蒋巽年纪多大?相貌如何?性情如何?才情如何?有何过人之处?”令芬随即问道
“蒋巽今年十八,相貌端正未及美貌,性情纯良,诗书甚通……”
“本月二十五是什么日子?”令芬忽然笑问
凤雏冷冷道:“小姐究竟何意?”
“本月二十五太子出宫,在太液池许愿放孔明灯,然后乘画舫夜游起岚河;公子自然相陪,而我,要在灯火阑珊处遇见他!公子要做的就是,确保我,遇得上……”
凤雏猛地站起身背对令芬,脸色暗沉,双手捏拳指节发白,强忍许久方没有发作。
令芬款款走到他面前,又倒了一杯茶,双手奉上,嫣然一笑。凤雏接过茶,艰难道:“那晚戌时正,太子游船自起岚河东头起航,行至神龙镜停泊,太子喜水擅潜,必下水游泳,尽兴后方登船回鸾……小姐若无它事,在下这便告辞!”
“且慢,我尚有一问!”
“何问?”
“太子钟爱何种颜色,何种歌舞?”
凤雏沉声说道:“爱青绿色,喜唐舞,尤爱散失了半部的《春莺啭》”
“《春莺啭》柔曼绮丽,幸而我自幼学的唐舞,看来竟是天意,如此多谢了……”
凤雏踱过来,盯着令芬的眼睛道:“在下言无不尽,尽无不实,希望小姐能宽待令妹!”
“放心,我自己的事且忙不过来呢,哪里有空管她?……”说完娇笑不已。
凤雏嫌恶,头也不回大步离开。
令芬看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酸涩道:“令涵何德何能,竟得此人青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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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11节 神龙镜
八月二十五晚,明月当空,彩云如丝,太子斯庙的游船“既济号”已经起航。
船上美酒果点,歌舞乐姬,琴棋香炉一应俱全,皇家起岚河,为皇家太液池之外河,周围已肃整一清,两岸每隔五尺灯笼提照,辉映水波颇有秦淮之意,河道幽静夜风清凉,左岸青山绵绵蜿蜒,草树芬芳。
山脚下有一水潭曰神龙镜,上悬一白绢般的飞瀑,水清且水草甚少,水深约五尺,潭中五彩鹅卵石清晰可见,踏之光滑平整,太子每乘游船来此必下水游泳。
此刻船已行至神龙镜,定锚后,太子退去外袍,仅着紧身小衣准备下水。
“你真的不与我同游?”他笑问面色恹恹的蒋凤雏。
“凤雏素不喜水,且今日多饮了几杯,现下只想小歇片刻,殿下自己去便好。”蒋凤雏倚着船头的栏杆,饮着桂花酿懒懒的说。
“这样炎热的天气,能在潭中游泳是何等快意之事,偏偏这人不喜欢,哎,算了,我自己去吧!你酒醒了便来……”说完跳下潭去。
到了水中,仍不免大赞凉爽,凤雏起身,拿着酒杯回船舱去了……
这潭底乃是个斜坡,越接近瀑布越浅,瀑布下方的水深仅两到三尺,每每游的累了,便可脚踩鹅卵石走至瀑布边。
他正游的畅快,却有一缕似有还无的绿色丝带从他肩上滑过,不禁奇怪,继而转身向着丝带的方向游去。
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水中,竟见一个绿色衣裙的美人在潭中游曳……
见他游近,那美人却并不羞怯,朝着他微笑,身上的丝带如水草般飘荡,借着两岸的红红灯笼光,只觉得她肤白似雪,身姿妖娆,不觉看的惊了。
“水叶藏鱼鸟,林花间绮罗;凌波仙子处,犹似望天河;为嫌涂抹,向碧波清潭,姑娘莫非自来自仙界?”
那美人道:“凌波仙子澹然凝素,又何须潭水濯发”说完伸手轻撩长发,声如乳莺,柔媚异常。
“此皇家禁地,庙亦常常来此,却是第一次遇见仙子……”
“既是皇家禁地,我来的造次了,这便离去”说着,她竟向着瀑布深处游去。
“仙子且慢!瀑布深处水势猛,还须小心”
她停住转身莞尔道:“你可知瀑布后面别有洞天?……”
“哦?先前不曾注意,庙且来看看”说完朝向她游去,她在前游,水流携带着她绿色的裙带似一只展翅的凤鸟,斯庙跟着她,穿过瀑布,后面,却是一个小小的山洞,山洞三面通透,翼然如亭,从右侧游出去竟又是一个小水潭,水深及腰,潭边挨着山崖树木甚为繁茂,根虽扎于山壁,却像华盖一般撑开,别有意趣。
抬头可见弦月静静挂于空中,似乎伸手可得,再向前游水越来越浅,前方丈许可见一块平整的洁白大石,石上竟有六角亭并石凳栏杆,样子极为精巧,游近可见亭上的两个字“寥闲”。
“仙子莫要游远了”斯庙说道
她停住,站起身,水深恰在腰部,衣裙湿漉漉,身姿诱人。
嗔道:“公子难道累了?这里比之前的神龙镜如何?”
斯庙目不转睛的看着她,说:“自然是个奇妙之所”
“只是这夜里,仙子一人在此游逸不害怕吗?”
“夜里幽静,却比白日有趣的多……”
斯庙突然睫毛闪动:“难道你不知道这水里有水蛇的吗?”
“啊,在哪里?”她果然惊慌起来
“那里吧,你看,那水里黑黑一条正游过来……”她尖叫一声便向相反处游去。
“你哪里游的过它,还是我来护你!”斯庙笑着追赶她。
哪知她甚为灵活,又是受了惊吓,一时间竟赶不上,斯庙被激起征服之念,加快速度游上去,毕竟她是女子,力气比不得男子,渐渐慢下来。
斯庙一伸手握住了她一只玉足,触手微凉,肌肤绵密,不禁心旌一荡。
“姑娘府上哪里?可赐芳名否?”
被抓住了脚她只好停下,一双妙目似嗔似喜看着他,却没有说话。
斯庙近前,只闻得一阵兰花香,不由得心猿意马起来,将她搂住。
“告诉你又能怎样?过了今晚不过各自东西罢了……”她目光哀怨,睫毛微闪。
“东南西北都是我的,只要我想留你”低头鼻尖划过她的鼻尖。
“那也得我愿意,不然,堂堂太子难道强留我不成……”她推开他,眼神幽幽。
“做我的妃子如何?”斯庙冲口而出。
“那便要看你我是不是有缘了……”她道
“今日能遇见,已是三生有幸,我看上的决不能放掉……”
斯庙说完便想去吻她,她侧脸躲开,他的唇瓣擦过她的脸颊,又待去吻时,她用柔夷放在他的唇上说:“你若真的爱我,便娶我为正妃!我郭令芬只肯为人正室!”
斯庙微微一愣,然后道:“正妃母后已定了巽妹妹……此事不易更改。”
令芬靠近他,吐气如兰在他耳畔说:“那蒋巽可有我美貌?”
“不及你”
“殿下可是真心要我?”
“当然!”
“我曾在菩萨前发愿,此生誓嫁为正室,绝不为妾,殿下若爱我,就给我正位,否则,令芬只得另觅有缘人!”
斯庙看着她,月色朦胧下美艳动人,实在不忍放手。
“方才姑娘说姓郭,不知可是郭侯爷府上的?”
“殿下好厉害,一猜便是!郭坦途是我祖父,我是二老爷府中嫡女”
“父皇向来看重郭府,说是忠义之家,此次父皇选妃,也有郭府秀女应选,不知是何人?”
“是我长姊令仪!”
斯庙沉思片刻道:“如庙迎小姐为正宫,那小姐长姊的位份则不会太高……”
令芬柔声道:
“长姊性情高华,向来不计较这些,况后宫已有皇后娘娘,长姊如论如何也越不过她去……”
“其实,父皇并不欲蒋氏为正妃,我若求他,还是有几分成算的……此次回去,庙定当极力斡旋,细细筹谋,你放心,我既中意与你,定不会负你!”
“太子储君一言九鼎,小女子自然放心……”
令芬貌若春花,一颦一笑皆是迷人。
斯庙印吻上去,令芬受此一吻,羞的腮如粉桃。
“时辰不早了,令芬要回去了!”说完向水中一跃,快速滑动,转眼就在丈外了,斯庙神智尚迷乱,竟没有追赶。
待她游的远了,却又回过头来说:“一月后,令芬仍在此静候殿下佳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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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12节 春莺啭
令彤念书勤奋,每晚必温习白天的功课,并亲自整理书箱,不爱让丫头们插手。
吴妈知道她的能为,却仍是不放心,每日必来查看,顺道儿会带来亲手熬的汤水,几年来天天如此。
今日一进门,却看见令州也在房内,便笑着说:“州儿来瞧彤儿了,那一同喝一碗百合汤吧!”
令州淡淡道:“谢吴妈妈,我并不喜甜食,还是妹妹多喝些吧……我近来每晚听到西苑传来极清雅的笛声,却不知是何人所奏?彤儿可曾听见?”
令彤顺口道:“哦,那是西府里的令芬姐姐,在习唐舞,说是特地从秋意坊请的乐师和舞师,每日都在勤练!”
“为何习起唐舞来?”
“自然有她的意图吧……”
“内人已唱春莺啭,花下傞傞软舞来”令州轻轻念来,格外有韵。
“二哥哥念得的什么诗”
“春莺啭,模拟的鸟声鸟飞,柔美婉转,据说只留下半部,不知她能否圆另半部……”说着望向窗外,神色悠远。
“若真是圆了也未必是什么好事……”为着凤雏日常谈到令芬时的嫌恶态度,加之令芬极可能是那晚害她之人,且令芬苛待令涵,令彤愈加不喜欢令芬。
“一场舞而已,彤儿何以这样说?”
令州问道:“彤儿不喜欢她?”
令彤认真想了想“不喜欢!”说完,端起已经晾了一会的百合汤,一口喝尽,将碗重重放在桌上。
郭府里眼下正忙几件大事,一是宫里选妃,郭府大小姐令仪必得应选,九月中入宫,二是令芬应选太子妃,会同蒋巽等共五位名媛争夺嫡妃一,侧妃二的份位,九月与皇帝选妃一同操办,三是令尚娉妻,选的正是苏湛的掌上明珠苏瑷宁,这苏家也是郭家的连亲,郭老侯爷的母亲苏敏便是苏家的小姐,虽然苏敏已过世,但其幼妹苏琰是当今除了太后之外尊位最高的苏贵太妃。
大婚吉日定在十二月,族中长辈们忙碌可见一斑。
令彤这日上学,将一个小小布包带给凤雏,里面有两样物事,一是“滴滴”的鸟食,既然眉莨已为令涵所有,次日,她便送了一只音涧鸟给凤雏,只是音涧的吃食讲究,须得令涵亲配,每月一次由令彤带给凤雏。
二是令涵为凤雏打的络子,五彩丝线密密编结,令彤虽小,已明白二人心意,诚心为二人传递物品,来时已经得了令涵的嘱咐,说莫在人前传递。令彤领会,看看四下无人给了凤雏,凤雏接过微笑,“又劳烦妹妹了!”令彤只俏皮眨眼,二人自是熟稔……
一回头,却见桑莫在窗外愣愣站着,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午膳时,以往一直坐在令彤身边照应的桑莫却默然不语,令彤忍不住问他:“桑莫师兄今日可是不舒服?”
他摇摇头。
“哦,那今日话却很少呢……”
“彤妹妹……”
“可否问你一个问题?”
“嗯”
桑莫结结巴巴的问道:“你与那蒋家公子可是……可有……我是说妹妹太过年幼!………”
令彤不禁涨红了脸。
“桑莫师兄定是理会错了,我与蒋家大哥并没有什么,只盼将来他能成我的姊夫……”
桑莫惊异,片刻又问:“姊夫?难道是……那日……令涵小姐?”
令彤笑着点头,“师兄千万莫要说出去……”
“此事自然好,只是不知道家中长辈可愿成全?那蒋凤雏乃皇亲,将来的婚事必得皇家点头……不过,桑莫仍要祝福他二人能得偿所愿……”
令彤娇俏道:“将来,我去求太后,蒋哥哥可以求太子,再让师傅去求二伯,此事一定能成!”
“师妹竟想的这样周全?都替他们打算好了呢……”
桑莫眼见也明快起来,一扫刚才脸上的阴霾。
西苑紫霞台终日轻歌曼舞,风华池碧影飘逸,一绿装美人正舞动长长的水袖,身姿灵动模仿着飞鸟,配合月琴扬琴和笛声,只恍若天上人间。
“青萍师父,我这阵子跳这春莺啭,虽已觉得流畅,却稍觉平淡”
“令芬小姐天资聪颖,身体柔韧,跳这个舞自觉不累,对于常人来说,此舞已足够难了。”
“我这人不做便罢,要做便做最好!”令芬停下,喝了一口茶。
“此舞既然是模仿飞鸟,如没有在空中的姿态终究不够完满,师父可否为我加一段鸟儿飞翔的动作?若是可以用什么悬于梁上,我自空中滑翔而过,落下后再舞,岂不更妙?”
青萍眼中闪光,她是秋意坊数一数二的舞师,在舞艺上倾尽全力相当痴迷,对于令芬的想法甚为赞许。
“那梁上可装一轨道,轨道上挂一木轮自槽中滚过,轮上吊一根绸缎,小姐自高处拉住绸缎借力腾空,自可滑过,滑至舞台中心时,小姐松手落下加一个轻巧的旋转,然后再开舞,必定动人心弦!”
“如此甚好,就依师父之言!”令芬喜出望外。
是夜里工匠就在紫霞台的梁上装轨道,凿槽,挂上了木轮,第二日令芬便开始练习空中滑翔,此日离选妃仅十几日之隔。
府人们在远处看到令芬身穿深浅相晕绿色裙衫,在紫霞台的红漆柱与黄色的飞檐间飞舞,恍若明妃仙子,都道美不胜收。
这日,一白衫公子站在紫霞台下,闭目聆听着春莺啭的合奏,那笛音似溪水泠珰,不绝如缕,宛若天籁……
忽然间听得一声娇呼,并一声衣帛撕裂之声,他蓦然睁眼,只看到失重的令芬自高台的栏杆上跌下,他大惊失色!
极其不巧,令芬竟从临水的一面落下,身子先撞在靠栏后径直落水,只听得“噗通”一声巨大的水声,溅起水花尺许高,彼时乐师与家仆都想伸手去救,哪里还来得及!?一时间都慌作一团!纷纷从台阶上跑下去。
那台下白衫公子正是令州,由于甚爱这笛声,每日都来台下品赏,见令芬跌落水中,他离的最近,未及细思便跳下水池救人,当捞起面色苍白的令芬时,家仆们也已赶来,众人齐力把二人拉上岸。
却见令芬闭目不醒,不知是呛了水还是撞了头,家仆不知该如何做何主张,都只瞧着令州,令州一身**的皱眉道:“去东府吧,此刻回西府必定吓着二伯母了!”
众人七手八脚将令芬抬至东府里,安置在楼下的书房旁的一间厢房内,由丫头们换下她湿透的衣裙,换上干净的,此刻召来的太医也赶来,细查后发现后脑上竟磕了个血口,忙着止血消毒。
此刻西府里二太太已得知消息,携一众人火急火燎赶来,看见女儿如此情状自然急怒,伺候的丫鬟家奴全体受了罚,就连舞师也落了不少埋怨,说是不该教这样冒险的动作,那青萍虽是个伶人,但在秋意坊中深受敬重,此刻也只能唯唯点头,脸上青红一片。
令州此刻已洗浴好,身着干净衣衫站在房中,看着面如纸金的令芬,禁不住心生怜惜,刚刚活色生香轻舞的女子,现下里竟如此模样。
二太太一眼看到旁边的令州,说道:“多谢令州救她,只是,为何不将令芬抬回西府,在这里诸多不便……”
令州道:“那水池离东府更近,令芬姊姊又昏迷不醒,所以便回到这里了……”
“也罢,明日再回去吧!也不知道得多久能好……这么一来,这阵子的心血岂不是白费?这孩子,竟不知道欲速则不达的道理,哎……”她一张脸上脂粉甚浓,此刻愁眉紧缩,显得两条眉毛似连起来一般,难让人有亲近之感。
令州退回半步,不想听她抱怨,也不想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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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13节 暗愫
令芬这一病竟是四十多日,高烧了七、八日后玉体虚弱,又将养了三十日才堪堪恢复,以至于错失了太子妃遴选。
其间,由于皇帝优待老臣,令仪竟获仪嫔封号,两月后吉日入宫,宣旨的那天,最伤心的是老侯爷,众多孙子孙女中,他最疼爱的是令仪,平时大老爷不在京中,令仪几乎是在祖父母身边长大的,因此和祖父感情甚好!
而令尚的大婚之期,定于十二月,太子斯庙将于开年的农历四月与蒋巽大婚。
养病这四十日,因着太医说伤了头,不可随意挪动,便留在东府里治疗;二太太周氏拨了七八个人专门过来伺候,柳姨娘和令涵也是时常过来照看,此事令彤自然欢喜,她自己没有姐姐,却和令涵甚为投缘,二人天天可相见情谊更深。
病中的令芬常常默不作声坐在床上,不爱说话,就连母亲也不愿意多搭理。
令州每日来看令芬,见她下颌越发尖了,眼睛也见更大,甚觉楚楚可怜,他来时,必带些小玩意儿逗她开心,或是奇花异草,或是一幅新画,或是哪里新出的特色点心,或是集市上淘到的小玩意儿,家人都道令州友爱心细,他也只是微微一笑并不解释。
这日,令彤下学回来,本想来到厢房看看令涵在不在,却发现令芬已经搬走了,床铺桌案箱柜俱已收拾妥当,空气中还留着一点淡淡的令芬常用熏衣的香气。
撅着嘴退着身子出来,却冷不防撞上一个人,一看,却是令州负手站在门口廊下,扭着头静静看着厢房的**窗,夕阳斜斜穿过窗棂,浮泛着细微的灰尘。
“二哥哥,令芬姐姐搬回去了吗?”令彤问,略有些怅然,自然不是为了令芬,而是令涵不能天天来了。
“是啊,终究是要回去的……”
令彤眼尖,看到令州腰间常用的一个秋香色香袋此刻已换了一个绛紫色的,绣着白色的木槿,那线脚比之前的更细密。
“二哥哥,你换了香袋?”
他低头看看不回答,神情中竟有着一丝的落寞的柔情。
郭府里大少爷娶亲,自然是头一等的大事。
原本婚事是定在腊月的,只是令尚少爷这几个月来神情倦怠,不似先前那样神采奕奕,太医说也许办喜事提提神便好了,于是提前至了农历十一月初五,这日子比令仪入宫早七天,这样令仪还可以赶上参加兄长的婚礼。
从十一月初五到初七大庆三天,往来庆贺的宾客络绎不绝,唱戏杂耍说书相声,整个郭府灯火通明,喜庆非凡,京城里街头巷尾,上至达官显贵下至升斗小民都在谈论此事。
再说苏府的大小姐瑷宁,长得端丽大方,一入府便深得老太太老侯爷及北府老爷太太的喜爱,年纪虽不大,对待令彤等年幼者十分慈爱,对于长辈则恭敬孝顺,对于下人宽严幷济,已颇有管家少奶奶的架势,因此上令彤令涵等十分敬爱于她。
府中人也在传说,说是老太太发话,婚后要她接手二老爷所管理田庄上的诸类事务,眼见便要当家了。
郭家第一代清远候是一等候,至二代郭坦途原已不能承袭,但郭坦途在查处吏部官员贪腐案中甚为得力,护国有功,加之郭坦途的姨母苏贵妃十分得宠,当时的皇帝便敕封了郭坦途一等候并许降等世袭三代,故长子郭祥楷为二等候,长孙郭令尚也是三等候,将来须得至少五成的家产。
这日,窗外腊梅开得正盛,令彤采了一大枝冻的脸红红的回来了,正要插在那只德化窑的梅瓶里,却见令涵也采了几支拿进来。
“我这里有,你却又送来了……”她俏皮道
“你那个是狗齿腊梅,我这个是糖心腊梅,哪里有的比啊?”
“哦?怎么看啊?”令彤好奇
“我的花朵圆圆的,像灯笼,你那个尖尖的,不像狗齿么?”令涵笑的咯咯的,只有和令彤在一起才显得活泼,在西府里,她常常是默不作声的。
“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玩?她不管你吗?”
“她今日不在府里,所以我就来了!”两人说的她自然是令芬。
“她还时常欺负你吗?”令彤问
“她这次大病之后,脾气愈加不好,常常自己生闷气,也更爱鸡蛋里挑骨头,母亲也受她的气”
“难道二伯伯都不管你们吗?”
“老爷太忙,又是收租放租、采办皮货,还有钱庄上的生意,根本不管府里的事情,即便在也只是在正房里,哪有功夫管我们啊!”
“那你告诉我,我帮你和她理论!”
令涵笑着说:“好了,好了,可不用哩,早就习惯了,再说,有凤雏护我,我什么都不怕!”她眼中亮晶晶的,和之前那无依无靠的样子大有不同。
“嗯,有蒋哥哥对你好,不用怕!”令彤开心的说。
“可是,将来有一天蒋哥哥把你娶走了,我可怎么办啊?谁和我一道呢?”小丫头转眼伤感起来。令涵不禁红了脸道:“你呀,这么小就知道乱说!”说着就去拉她的耳垂,令彤躲,她便追,两人的笑声满园可闻。
跑了一圈后令彤喘着气说:“好啦,我跑不动了,我们把糖心腊梅送给我二哥哥吧,他向来喜欢这花花草草的;我呢,还是同狗齿为伴吧!”
令涵笑着斜睨她一眼,两人捧着花来到令州的书房,只见他神情专注正在作画,于是轻手轻脚走过去。
令州在画美人图,用的是上好的洒金宣,还飘着淡淡的香气,笔下的美人身着绿装,衣袖翩飞,身姿神韵间竟有些眼熟。
“咦,二哥哥,这画的是谁啊?”
他似从梦里醒过来一般,“你自己看呢?”
一旁的令涵犹豫的说:“却有些像令芬姊姊!”
“令尚兄长大婚那日,她看见席上女孩们都着盛装,妖娆可人,就说了想要十二册的美人图,我答应了画给她,这已是最后一幅,明日便可送去装裱了……”令州说。
“彤儿你看,是裱成圆形的还是方形的?”
“好好的,画她做什么?再说,令涵姐姐比她好看十倍呢!”令彤不解说到。
令州低头,似乎仍在考虑要如何装裱。
只有令涵默默看着那美人图不语。
过了半晌,他忽然问令涵:“你姊姊最近怎样了?还是不爱理人吗?”
令涵点头道:“有时一人闷坐着,有时乱发脾气,尤其不许人穿绿色,上回见绿萄穿了一件宝石绿的衣裳竟然用剪刀在她身上剪了个口子,几乎不曾吓死她!后来竟连名字也换了,如今就叫做葡萄了……”
令彤在旁气鼓鼓的说道:“可见她这人不好!你平日里要躲她远远的,她若欺负你,就同她理论,不要怕她!”
“因此,令州哥哥这幅画恐怕要重画了……”令涵小心翼翼道
“这画上她还穿着那日的绿霓裳,若这样送给她,她可要着恼了。”
“唉……如此看来,这春莺啭竟是个不祥之舞……”令州放下笔叹息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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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14节 怔忡
开春后,下过几场春雨,天气仍是偏凉,令彤感染了风寒,末了还咳嗽起来;这日学堂的午膳,仍是简单的小菜配白馍。
正觉的没胃口,此时却见大少奶奶的陪嫁丫鬟小念提着食盒走进来,指明是送给令彤的。
进门后她大方福了福说:“令彤小姐安好,昨日令宣少爷来看大少爷,说学堂里几个弟弟妹妹都伤风了,还说令彤妹妹咳嗽不止,我们少奶奶就说起家里有个老方子制的药丸,治疗咳嗽效果甚好,特地让我给送来了……”
说着打开食盒,里面是八个一套的小漆盒,打开来一阵药香,她取出其中一个,里面搓了药丸三枚,她笑着说:“令彤小姐只管放心吃,一点都不苦,味道也不怪,甜香甜香的,这是琵琶花和川贝甘草一起蜜炼的,搀和了杏仁粉制的丸子,咳嗽时便吃一丸,吃的好了,我还送来!这食盒里还有刚炖好的甜粥和小米红枣糕,我们奶奶说学堂里怕是没有可口的东西,既然病着,还是要吃点落胃的!”
令彤感激不尽,直说下了学要亲自去请安道谢。
小念说道:“何许如此客气,我们奶奶说,小姐闷了只管去玩,她是极喜欢你的!”
晚饭后,由吴妈陪着,两人来到北府里令尚大爷的上房,门口丫头禀告后,马上看见小念欢欢喜喜的跑出来迎,嘴里还说:“奶奶刚才还问到呢,不知令彤小姐吃了药丸有没有效用……”
三人进房一看,令尚正坐在房里,令彤行礼,他也还礼,却是缓了半步似的,话说的也慢,眼珠转的也慢,吴妈看他这样子,心说竟是比婚前的样子更差了。
此刻一掀门帘从卧室里走出来的是瑷宁,她看见这一老一小很是热情,忙张罗着倒茶上点心,看她忙着,令尚慢慢对她说:“妹妹喜欢蝴蝶酥的……”
她笑容满面对令尚说:“蝴蝶酥有,还有马蹄酥、叶儿黄呢!小念!快去拿来……”
见都是爱吃的,令彤大喜,东一样西一口正吃的欢快,却看见门帘撩开露出一个人脸,却是令宣。
“哟,今儿令彤妹妹也在?咳嗽可好些?”令彤没空回答,只是点头。
“慢些吃,不跟你抢……”他嬉笑,眼睛却看着令尚和瑷宁。
“大哥,大嫂,我也是刚路过,听得这里有人讲话挺热闹,就过来看看……”
“令宣坐……”令尚慢慢说
“哦,不用了,大哥,既然是令彤妹妹在,想必和嫂子有体己话要说,我改日再来……”说着起身走了。
令彤很快就撑了个肚儿圆,又和瑷宁说了些学堂里的笑话,瑷宁年青,也是个爽快的性格,和令彤很投缘,这一聊竟是一个时辰,吴妈眼看着不早了,就带着令彤告辞出来,瑷宁亲自送她们到院子里。
在月下,吴妈看着秀丽端方的瑷宁,终于忍不住问道:“尚大奶奶,我看着令尚大爷这话说的竟比之前还慢,反应也更慢,这到底是怎么了?太医可曾看过了?”
“不知看了多少回了,都说是悜忡之症,至于怎么得的,却无人道的明白,开了药见天吃着,却没有效用”瑷宁一脸忧虑。
“说来,令宣还是很关心,几乎每天都来看望”
“亲兄弟嘛,这个是自然的”
吴妈又说:“我这里也觉得奇怪,这刚满二十的人,怎么会得这怔忡之症?这大半年前的令尚少爷何等的机敏聪慧……怎么一下子就这样了?”
瑷宁怔怔看着吴妈,渐渐低头下去说:“这府里已经有人说,是我妨着他了……”
吴妈大感心疼:“胡说,大少奶奶是何等人物,这相貌,这人品,这家世,这样的好儿媳妇求都求不来,切莫听闲人胡说,若被我听见谁这样讲,我必啐他!”
“大嫂嫂是天下最好的!我也不许人家乱说!”令彤说。
瑷宁看着令彤,又看看吴妈,觉得甚亲,略一迟疑后,她把吴妈拉过一旁,含着羞意低声说道:“他人是极温和的,白日里神魂无依的,夜里,却,却也难尽夫道……”
“这话,我也无人可说,今天看着吴妈妈亲近,像自己的妈妈一般,这才说的……”
“真到这个地步吗?如此看来,这病可得加紧治疗呢!”吴妈握着她的手道。
“大奶奶,我总觉得这病来的的奇怪”吴妈不知怎地想起之前青砚道姑写给令彤的信来,那句“手足良莠不齐”始终在她心里梗着难受,况且那日令彤受害之事至今也没个下文,她心里也终究不安……
“去找高人看看,可是吃了什么不对劲的,或是冲撞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这事情头要紧,大奶奶可一定要放在心上!”
“嗯,就听吴妈妈的”瑷宁点头。
“今儿我且去了,大奶奶有什么事只管派丫头来找我,打今儿起,令尚大爷所有吃的用的,你只让自己屋里的人来打理,这样看个几日,也许能有点好转……”
“话说,彤儿有个青砚师父,是个高人,只是此刻寻不着,她若出现我必定请她来看看!”
“谢谢吴妈妈!前一阵子忙大小姐进宫的事,都没特别照顾他,我且记住了!”瑷宁答应。
待令彤吴妈二人离开后,瑷宁回屋,令尚已经歇息。
“小念,去叫海子来”
海子是令尚的贴身仆人,和令尚同年,自五岁起陪伴令尚一日未曾离开过。
海子进来,向瑷宁行礼。
“海子,你且好好想想,大少爷是什么时候开始这样?”
“这情形大约有九、十个月吧!只是一开始略有些犯困,并无其他大碍,直到三、四个月前,开始说话也慢了……”
“这期间,他可曾生过病?”
“不曾……”
“婚前,他每日的膳食都是哪里做的?”
“都是世子府里的小厨房自己做的,咱们爷嘴轻,不爱荤腥,嫌别处的饭菜不干净,除了太太或者老太太偶尔送些新鲜吃食儿外,一向不爱吃外面的东西。”
“好,明日起,叫聪嫂带两个人去小厨房帮忙吧,这府里添了人,小厨房也该不够人手了……”
“以后我和大少爷的饭菜,由聪嫂来做,让大少爷也换换口味,兴许能多吃点”
“是,大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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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15节 空心莲
几日过去,令彤的咳嗽好转,天气也转暖,渐渐的有了初夏的样子。
四月十六,皇家钦天监选定黄道吉日太子大婚,丁未年壬辰月甲寅日,宜出行,嫁娶,入宅,移徙,动土,开市,挂匾,修造,上梁,进人口,裁衣,采纳……
吉神:天德合,天愿,相日,天喜,玉堂。
令彤接太后懿旨连续三日进宫奉香,须留宿宫中,太后想着令彤是个年青女孩,特将她安置在霁英公主处,霁英为淑妃所生,年十三岁,是当今圣上的二公主,生的英姿俊秀生性爽朗,太后尤其喜爱!常常带至身边亲自照料,令彤与霁英一见如故,可以三日同住都是喜不自胜。
太子婚礼经过纳彩、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五大仪轨,于四月十六正式亲迎。
亲迎日、太子妃家先於祠堂陈设祭物。
太子妃着翟衣以俟亲迎。
当日早、先设皇太子幕次、及仪仗奠雁、并所乘辂,教坊司大乐、及随侍官舍侍卫官军、俱於午门外。
太子妃家先设皇太子幕次於中门之外、南向,设香案奠雁案於中堂。
皇太子受醮戒讫。
礼官一员先入、至正厅、立於东、西向,主婚者具朝服出见、立於西、东向。
礼官高声“皇太子奉制行亲迎礼”,引礼二人具服、引主婚者迎。
皇太子先行,内官具服捧雁随入。
主婚者后行,至中堂,主婚者进立於堂中之左、太子妃母立於堂中之右、东西相向。
皇太子至中堂。由女执事二人引导。
太子妃出房、立于其母之下。
皇太子先行,内执事以帷幕拥护,太子妃后行,俱步入左顺门,内官跪请。
皇太子乘舆先行,女官跪请,皇太子妃升轿后行,至宫门外。
皇太子妃降轿、入幕次候行合卺礼,亲迎礼物为活雁一对。
合卺礼。
内官先於皇太子内殿外、设妃幕次,设皇太子座於殿东、西向,设太子妃座於西、东向,各设拜位於座之南,设酒案於正中稍南。置两爵两卺於案上。
皇太子与妃各就拜位,皇太子两拜,太子妃四拜,皇太子与妃皆升座。
女执事二人举馔案进於皇太子及妃之前,女官司尊者取金爵酌酒以进。
皇太子与妃皆举馔,凡三举酒馔毕,执事者彻馔奉上。
皇太子与太子妃就拜位相向、两拜如前仪。
礼方毕。
供用金器为:壶瓶一对,酒注一对,盂子一对,贽礼盘二面,盘盏二副,托裏胡桃木碗四个,楞边胡桃木托四个,托裏胡桃木钟子一对,撒盏一对,葫芦盘盏一副,茶匙一双,箸二双。
银器:壶瓶二把,果合一对,汁瓶二把,茶瓶一对,汤鼓四个,按酒楪十二个,果楪十二个,茶楪十二个,皆供于红漆长桌上。
令彤着礼服立于香鼎旁,那日香鼎里依然烧出莲花香,执事史官看到后用金漆朱笔记录于礼簿,众人移至内堂后,令彤上前半步细看那莲花,中间的莲瓣迎风烧的极快,不久塌陷下去,只余周围一圈,变成了一朵空心莲,且香头不红,香灰青暗,确是火被水侵未济之象,心里暗想“这情形却并非吉兆……”
又想起观礼时,皇太子虽是一身锦袍辉煌,尊贵无比,脸上却并无喜色,不由得纳闷。
住在宫中这三日,闲时也曾听得小太监们说,太子酷爱游水,白露节气后还常常去神龙镜,且喜欢独自一人摒弃随从,入了冬后不便下水,仍是喜欢一个人乘船夜游起岚河,为此蒋皇后还特地嘱咐说河上风大,劝他少去。
最后一晚和霁英并头躺在一张大床上,两人谈起身边的人和故事,令彤说到凤雏的大鸟眉莨和令涵的音涧滴滴,说到长兄令方的果敢聪慧以及对自己的疼爱,没有同胞兄弟的霁英不免艳羡,她自幼生长于宫中,礼教森严,凡事处处有规矩,生活的乐趣远比不上郭府里的令彤。
她说她母妃虽贵为淑妃,膝下仅有她一女,最担忧的便是她远嫁,因此每遇年节祭祀上香,必是为爱女求个近地的良缘,她说到此事一点也不忸怩,大方爽朗,令彤极喜欢她这性格,便拉着她的手说,“你一定不会远嫁,你执筷时离筷尖近,吴妈妈说这样的姑娘离娘家一定近……”
霁英微笑道:“那你也不许远嫁,我们还可常常相聚”令彤不住点头。
令彤又道:“其实我哥哥便是天底下最好的,你若做我嫂子那才叫妙呢!”那霁英笑着去咯吱她,令彤怕痒,自是满地求饶。待她停下霁英却说:“听你说你兄长这样出类拔萃,其实我也未尝不可……”
“哈哈”,令彤拍掌道:“如此便说定了,你就是我无人能替的大嫂!”
翌日,令彤回府,霁英送了她红绿罗销金束子一个,作为回报,令彤将一直随身佩戴的和田玉竹报平安回赠给她。
回府时,吴妈早就在大门外等着她,一见她下马车,便用披风将她裹好,“乍暖还寒的,披风还得穿上呢?小姐这几天累了吧!晚上想吃什么,吴妈妈给你做……”
晚膳后,她忍不住和吴妈说起空心莲来,吴妈说道:“空心的莲花不知是何意,想必皇太子有些不如意吧?那西府里的令芬姑娘没进宫,说不定还是件好事呢!……听人说她常常发脾气要不就一个人呆着,也不爱搭理人,只有咱们令州去才略得好脸……”
“二哥哥时常去看她吗?”令彤微微一愣。
“许是令州救了她的缘故吧?”吴妈妈说,“令州性子柔,女孩一般的人……”。
转眼看见歪着头眸子忽闪的令彤,忙说:
“彤儿,这空心莲的话可万万不能说给别人听……”
令彤亲昵的嘟嘴一笑说:“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自然知道!”
吴妈疼爱的看着她,就要满十岁了,神色间也似个大姑娘了,不禁将她揽进怀里摩挲着她的脊背,二人许久不曾这般亲热了。
忽而静香撩起门帘走进来,看到二人情形笑着说道:“三小姐还是那样娇……”令彤朝她做了个鬼脸。
她随即敛色道:“吴妈妈,外面有宫里来的嬷嬷要找小姐呢!”令彤从吴妈怀里起身,两人对望都是一惊。
“这怎么话说的,都戌时了,宫里怎么会来人哪?”吴妈慌道
“我们也奇怪呢……”静香说
“快快请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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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16节 收养
令彤整好衣衫在厅中站好,很快,一位穿宫装的嬷嬷和两个小太监走了进来。
令彤顿感眼熟,一时却想不起来。
“奴婢禾棠,给郭小姐请安!”令彤想起来,这正是那小狗赤兔的主人。
“今日漏液前来,打扰了小姐歇息,甚是不安……”
令彤笑着还礼:“嬷嬷无须客气”
“小姐还记得曾经救下的小狗吗?”她不卑不亢的问,虽自称奴婢,但神色间极为镇定大气,打扮的也极为利落,发髻纹丝不乱,头上一根玳瑁镶金菊花头的簪子,成色很好赤红赤红的,身上衣服的绣工上乘,熨的极为挺括,应该是宫里很体面的姑姑。
“记得,它叫赤兔!”令彤道
“所为的是三殿下不日将代替太子出使北戎,为期几个月,赤兔不能随军前行……
想必小姐也知道,这顽劣小犬不吃他人所喂食饵,因此殿下甚为焦心,后听得奴婢说起赤兔吃过小姐喂的绿豆糕,想来,跟小姐有缘……”她一句一句说的清清楚楚。
“因此,三殿下特遣奴婢上门,恳请小姐暂时收养赤兔,不知小姐可否愿意?”
“如此很好啊!“令彤大喜,她甚是喜欢那只古怪精灵的小红犬。
“赤兔在哪里?快给我看长大了没有?!”
左边的小太监拎着一只小笼子走上前,绒布掀开来,一个棕红的小脑袋上,一双宝石般的黑瞳正隔着栅栏向外看,“快打开,让它出来!”小太监应声打开门,令彤还没明白过来,一团红毛球像弹球一样从笼子里弹出来,直直蹦进她的怀里,差点撞她个跟头,幸而吴妈扶了她一把。
“哎呀,这小狗好顽皮!”吴妈抚胸说道
令彤抱着它,一脸欢喜,它也亲热的舔着令彤的手。
看这情状,禾棠嬷嬷笑着说:“三殿下若看见赤兔如此,定要吃味儿了,他还道赤兔只跟他亲呢!”
“你们三殿下特别爱它吗?”令彤问道
“是的,这赤兔,是殿下已故的母妃懋妃留给她的,故而殿下十分珍爱!日日养在身边”
“他母妃?”
“懋妃也是蒋氏,是当今皇后的堂妹,薨逝后,殿下便由皇后抚养,宫中不许皇子任意豢养小畜,因此这赤兔是偷偷养在殿下寝宫的……连皇后也不知道的”
“哦,难怪那日赤兔闯祸,竟无人知道它是你们殿下的小狗……”
“这下好了,到了我这里,它可以想怎样便怎样……”
禾棠略停了一下还是说:“只是,小姐还是要多加看管,不然这府里的花草恐怕要遭殃了……”
令彤抱着它欣喜道:“那也不打紧……”
“如此,小姐要多费心了”
“那奴婢告辞了!”禾棠行了礼后,施然离去。
禾棠三人刚走,三老爷和太太新柳闻声赶来,听明事情原委后说:“无论如何,这小狗要小心养好,将来主人来领时,方不辜负其托付与你的信任!”
令彤恭敬应承那是自然。
令彤哪里舍得关赤兔在笼子里,它便大摇大摆神气活现的在府里“行凶”了!
它跑跳起来速度飞快,来去如疾风闪电,不明就里的人只能看到一个毛团,只有定身下来方看出是一只小狗,干了坏事便跑,到令彤身边寻求庇护,府里人知道它是宫里来的,又是小姐的宝贝,自然拿它无法。
令涵闻讯特地来看望赤兔,只是赤兔却不肯让她抱,只肯闻闻她的手便跑了,惹得令涵委屈不已。
很快府里处处有人抱怨花草被糟蹋,传到令彤耳中,只是装聋作哑,私下里,也会抱着赤兔斥责它“你若再这般捣蛋,我只好把你关在笼子里!”
它似乎能听懂,瑰丽的黑瞳看着她,粉舌舔舔她的手,令彤立刻卸甲归降,依然给它自由,但听得连西府里的花草也遭其害,不得已,只好寻了狗绳将它拴在花园里,每天必要带着它在府里逛,不然它便是要闹腾的。
先是在东府里,后来西府也常去,最近它似乎喜欢更大的北府。
这日令彤刚下学回来,赤兔跑来咬她的裤腿,不用说,这是要她一同遛弯去,令彤笑道:“还有哪能去啊?花苞花朵的都被你吃了!”
赤兔哪里肯依,依旧闹着要出门,令彤带着它刚出房,正看见令涵来到院中,空中正盘桓着眉莨,很久没看到眉莨,今日一见似乎长的更大了,之前没有近距离看过,今日细看,它头上的羽毛是金色的,身上是赭褐色,只有尾部那似孔雀似凤凰的长毛才是绚丽的蓝色,不禁又惊又喜。
突然听见赤兔急促的叫声,一溜烟就跑回房中去了,原来它却怕眉莨!
两人哈哈笑道:“原来赤兔也会有害怕的东西呢!”
令彤问:“难道眉莨肯住在你的屋子里吗?”
“没有,它只肯呆在树林里,想它时,吹了哨它便会来的,只是来了马上就要走的”
“凤雏说,他还有一只大鸢,叫做“灰炽”的十分神勇,说那灰炽可以驼着一人飞行,来去无声”
“蒋哥哥真厉害,以后让灰炽带着我们飞,那可多有趣啊!”
一面回头唤赤兔:“赤兔,我们逛园子去了,你来不来呀?”赤兔躲在门后,只露半个小脸,眼巴巴的想去,却又见着眉莨害怕,那模样极是可爱。
令彤回去将它抱在怀里,它拱在令彤怀中不肯抬头,见状两人都忍不住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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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17节 世子泉
这日晚饭后,夕阳似孔雀羽毛般五彩绚丽,令彤带着赤兔刚走到岔路口,对于熟悉的东府和西府,它早已失了兴趣,执意上了拱桥要去北府。
令彤叹口气道:“好吧,那就依你吧,再说许久没给大哥哥大嫂嫂去请安了……”
来到北府世子上房,下人通报后,令彤牵着赤兔进屋。
瑷宁满面笑容的迎她入座,并唤来小厮说带着赤兔去溜溜,令彤微带窘意道:“大嫂嫂还是留它在这里吧!它太顽皮了……”
瑷宁笑道:“瞧着它甚是可人的!……”
“尚大哥哥怎么不见?”
“他在里屋呢,可能是天渐热了,近来他神思倦怠,晚饭后便进屋去休息了”瑷宁的神情有些无奈。
“还不曾好转吗?”令彤问。
“嗯……”
“说来也算小心了,每日饭菜汤药都是我亲自过问的……”她低头说道,眼睛下方有一小片淡淡的青影,看起来气色不算太好,和刚刚嫁入郭府时比,竟是有几分憔悴。
此刻一个赭衣中年男仆走进来,拱手道:“大奶奶……”
一眼看到令彤在旁边,便停住了话头。
瑷宁说:“不妨事,这是三老爷家的小妹妹,都是家里人,有话只管说吧……”
“是,大奶奶,我给您带来的是地契目录”
“目录?一共有几本?”瑷宁问。
“三本”
“三本竟取了大半天?”
“大奶奶有所不知,我先去的账房,虽然有钥匙,但顾准说未禀报二老爷不能进去看,于是我去见二老爷,二老爷就问奶奶要账目和地契做什么,我说奶奶刚接手田庄的事务,自然从账册看起……”
“二老爷说地契最是要紧之物,数量多且都已按序收好,没有常常取出看的道理,不如先将地契的目录拿去看吧?”
这赭衣男子叫尤叔,是瑷宁自苏府带来的管家,精通账务。
瑷宁取过目录翻了几页正色道:“这目录只能看到有三百二十份地契,却看不到谁租了几亩,租在哪里,租期和租息是多少,尤叔,你再去一趟二老爷府,不管多晚,所有的契书和账册今个我都要看到,这月末就有契约到期,接下来便要续约,见着二老爷就说,我会去庄头北邑的佃户那里当面续租,我必会按顺序小心翻看,不会打乱,所以请他不必担心,若还有疑问,我收拾完手头的事情亲自去见他……”
“是,大奶奶,我这就去!”
令彤看着瑷宁并没比自己大多少,处事却有力有度,不免佩服。瑷宁转眼看到正瞧着自己的令彤,忙换了笑脸道:“妹妹好容易来玩一次,我这里的事情却这样无趣,委屈妹妹了!”
“大嫂嫂忙的是家里的大事情,令彤给您添乱了,要不,嫂嫂先忙我这就走了”
“说的哪里话!我整日里瞧着那些帐啊本儿的,头也疼死了,正想有个弟弟妹妹的能来说说笑笑呢,不许走……哎,这小狗听说是宫里来的?”
“嗯,是一位嬷嬷带来的”她也不曾见过三殿下,觉得也不便提起。
“真是可爱,身子这么小巧,这眼睛,比那宝石还亮呢?我能抱抱吗?”
“试试看吧,它脾气可大呢!”
令彤把赤兔放进瑷宁怀中,它汪叫了一声,便从瑷宁身上跳下来,还真的不让抱。
惹得瑷宁玩心大起,便起身去捉它,她如何能有赤兔灵活,在屋子里跑了几个来回也没摸到它,笑的气喘道:“实在是难逮,它窜起来好快!真是个古怪的小东西”
“罢了,由它去吧!小念快泡新茶来,我跑的渴了,对了,给彤儿倒杯牛乳来”
小念应声而来说道:“正好大少爷也要喝茶了,我一齐端来吧!”
稍许,她端着茶盘进来,将牛乳放到令彤手边,将一个青花茶盏端给瑷宁,刚放下又端回来道:“这杯是大少爷的,这个才是大少奶的……”
“大嫂嫂爱喝的茶和大哥哥不同?”令彤顺口一问。
“哪里,茶是一样的,都是西南云雾茶,只是水不同罢了……”瑷宁说
“水怎么不同?”
“你令尚哥哥泡茶的水,是府里西边花园里的“世子泉”的水,爷爷疼他,他十岁生日那年特别赏的,妹妹忘了?”
令彤笑笑:“那时我还没生吧,那嫂嫂也可以喝呀!”
“你哪里知道,那泉眼极细,要用竹筒接引,每日不过出一两桶而已,况且他饮茶煮饭都只要这水,别的水是喝不惯的……”
正说着,尤叔又回来了,还带着厚厚好几本帐和地契。
令彤料定瑷宁有正事要忙,于是就告辞了出来,瑷宁朝她歉意的笑道:“等我空了去找妹妹,妹妹想来玩,也只管来……”
夜里幽静,出得樊笼的赤兔开心异常,大概刚刚拘了许久,带着令彤就往大花园里跑。
花草从中的赤兔依旧是找些花苞果实的吃,毕竟是在北府,令彤盯着,不让它乱咬,月色明晃晃的,来到一处小凉亭,草木尤其繁茂,只见一截长长的竹筒,一头从山壁灌木丛里引出,这一头则一滴滴淌着水,水都集到下面的水桶里,想来这就是尚哥哥的世子泉了……
令彤对此没有太大兴趣,就在她分神的功夫,赤兔已趴在竹筒那端的灌木从里去了,她三脚并两脚爬上去一看,它正在吃一种紫色的小圆果,颜色茄紫,约有铜盆般大小的一片,伸手将它捞起来说道:“一眨眼功夫你就捣蛋,咱们还是快回去吧!”
一进房,吴妈妈便唠叨:“这么晚是去了哪里?”
“只是带着赤兔去遛弯了……”
“那也要早些回来才好!这个天夜里蚊子多……”
之后便是伺候她浣洗安帐熄灯歇息了。
一早起床,听见燕子静香等哈哈在笑:“咦,今儿是怎么了?这么乖,真是奇了”
看到令彤起床,燕子说:“小姐快去瞧瞧,今个儿赤兔蔫蔫的,眼睛都睁不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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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18节 许慎
跑到外厅一看,赤兔趴在八仙桌上,一脸困乏之象。
走近,轻轻拎起它的小爪子,也是绵软无力的,眼睛无神半睁着,抱起来放到地上,它慢慢的走了几步,还打趔趄,圆滚滚的小屁股抖了几下,又趴在地上。
令彤觉得不妙,自赤兔来到东府,还是第一次这样。
“去叫太医来看看!”
母亲新柳正好走进来:“胡闹,哪有太医给小狗看病的?”
“还是问问哪里有兽医吧?”
忙令下人们四处打听去了,看着耷拉着头的赤兔,令彤急的跺脚。
“小姐,那令涵小姐不是养鸟?那小鸟也会生病吧,或许也懂一点小狗的病?”燕子看她着急说道。
令彤眼睛一亮,因为她想起的是另一人,蒋凤雏!
他养雕儿,也养狗,肯定认得兽医,想到此,提着裙子一溜烟地跑到了西府。
刚进院门,听见的却是二老爷的怒声,从厅堂中传来在院中也听得见:“你是个晚辈,又是个孙媳妇,这入府才几日啊?似你这等不辨菽麦之人,何曾有过管理田庄之经验啊……虽说老太太让你学着管,你怎可大胆自专,一来便置喙地契这等事情?再说这地租,一分利如何算低?二分利又如何算高?我这样定自有我的道理!你如何懂得?……”
“我侯府向来宽宏待下,那些一分利的佃户,都是些家道清退,后嗣单薄之家,且耕的是生荒地,荒地要作熟少说也要两三年,若上来便收二分利,便是叫人看着侯府唯利是图,鱼肉邑人,罔失了人心!”
“二叔叔管家多年,自然熟门老道,侯府宽厚也是为后辈积德,但租地自有行情,二分利确实算低的,一分利更是不合常理!瑷宁虽是晚辈,但也是查明实情后才过来的,并非妄言……”
令彤透过绿纱一看,确是大嫂嫂站在堂中。
院中有众多下人在,她不便立刻走去偏院,只好在院墙边站着,她听令涵说过二老爷严厉暴躁,却从未亲见,今日听到,果然如此,不由的替大嫂嫂担心。
却听瑷宁又朗朗说道:“再说侯府的封地,确是不少,近三十万亩,但良田不过三万亩,林地不到一万,湖泊六百亩,租子能收回约近九成,尚算不错,但府里的开销也是天价的银子,要持盈保泰却是不易的!”
“京郊租地,基本都是二分到三分利,只要不超过三分,都算寻常,我们苏府的地租,生地二分,熟地三分已是实行了许多年的,侯府的二分且不说,先说那一分的,老爷说是清贫人家,人丁单薄,瑷宁已看过地契,倒是这二十户,租的地最多,鲜有少于一百五十亩的……却不知是谁在帮他们种?”
“这个,既租了……自然是有人去种,兴许他们雇了其他农户去耕作也未可知……”二老爷理屈词穷的,声已然低了下去。
“他们确是雇了人去耕地,并且是收三分利!方才老爷说他们签的是生地,荒地,瑷宁也已经查看过,这二十户,租的都是十年以上的熟地!且周围水渠密布,却是庄头北邑最好的地,这样的地收一分利,知道的说老爷宅心仁厚,不知道的只笑话我们郭府行事糊涂,白白将利差让给不相干的人……”
“哼,你懂些什么?这些佃户,都是封地上几代的老住户了,从老太爷起就跟着的,自来享受这样的利息,侯府有事,他们也是一呼百应的,若是陡然升利,必是不肯再续约的,那这地,岂不抛荒了……?”说道这里,已是没了底气。
“想是二叔记错了?我查过老账了,郭府从未有过一分利的,这一分利是二叔开的先例……农户们向来安土重迁,除非是灾荒否则是不愿走的,那些地别说是二分,即便是三分,也是租的出去的,绝无抛荒之说!我今日便启程去庄头北邑,月末到期的有二十六户,新的契约都是二分,租期依旧为五年,愿意的便签,留下好好种地,按时交租,我侯府自然以礼相待,不愿意租的自可离去,我侯府绝不强留!”
令彤在外听得几乎要喝彩,好厉害的大嫂嫂!脑子里一本帐清清楚楚,嘴上也不含糊。
要不她是心里记挂着小赤兔,几乎还想再听她说下去。
突然听见茶杯摔在地上的声音,“你以为有了寸尺之柄便可以赶我走了么?你眼里还有没有长辈!……好,你去续约!就让你去!你打量跟佃户打交道是很便利的事吗?你千万莫要后悔……”
下人们都围在了廊下的门帘外,不敢进去,也不敢离开,乘此机会,令彤忙跑到偏院里去了。
一到偏院正看见令涵站在门口向这边张望,看见令彤来了惊奇不已。
“你听到老爷和嫂嫂在争执了吗?”她问
令彤点头道:“先别管那个吧!赤兔生病了,你可否告知蒋哥哥,请他找个兽医来?”
“赤兔病了?可要紧呢?”
“我也不知道要不要紧,不吃也不动呢……”
“那确实要看看,我这便放信鸽传信与他!”
等蒋凤雏推荐了一人入府,已是午时。
此人约二十几岁,名叫许慎,身着布衣,但神情坦荡,目光炯然,行动快速。
他看了赤兔的种种表象后便问吃了什么,令彤苦着脸说,除了一些饭食,就是花草植物。
许慎从包袱里取出一个纸包,用小碗化了一点黄色的汤药,
“我要给它催吐,看这样子,吐出来应该就无碍了!”令彤连连点头。
“我来喂吧,它不吃别人喂的!”
许慎看了她一眼道:“须得我亲自喂,你喂不好呛了它,它必不肯再咽了……”令彤心想,你能制服赤兔?
只见他将赤兔轻轻搂在怀里,先是在它下巴上快速挠几下,赤兔不由的把头颈伸向前,嘴巴微张,他捏住它的嘴,将汤药猛地一灌,并留一根手指在它嘴里,赤兔被迫张嘴仰脖,仅这一瞬,药就咽下去了。
令彤看的又敬又羡。
很快,赤兔便将昨日吃的东西吐了出来,令彤心疼,把它抱在怀里,许慎手持一根小竹棍在呕沥物中挑看,令彤忍不住掩鼻,他却是目光平静面无厌色,很快便对几块紫色碎渣极为在意。
他取出一块紫色的果碎,放在手心里细看,面带疑虑,眉头渐渐皱成之字捺笔。
“小姐何时见它吃过这个?”
“哦,这在花园里吃到的……”
“在下疑惑,这西**有的物种,怎会出现在贵府的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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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19节 辛诛
“西疆?”
“京城是不该有这个的吗?”
“此物叫做辛诛!果皮果实皆有毒,此毒专伤害人的神智与触感,久而食之必使人神思恍惚,反应迟钝,言语缓慢,此物长在潮湿地,但西疆属干旱之地,因此它必要在水井边才可成活……”
“神思恍惚,反应迟钝,语言缓慢……”令彤喃喃着,眼前忽然见着了令尚的样子!
“难道尚大哥哥是因为喝了这个水才变这样?”
“贵府有人喝了它涤过的水?”许慎问
“我也是猜的,许先生可随我去看看?”
“那是自然!”
两人来到世子泉边,午后日头正烈,泉边的紫色果实有着泉水的滋养,长得油亮亮的,许慎附身下去查看,先是看辛诛根下的泥土,用手抓起一块泥土捻开来细看,然后又鞠了一把泉水嗅了嗅,又喝了一口,良久他神色凝重说,“此水不可再饮用了!”
说完,又对令彤说,“此事不太寻常!”
令彤对许慎道:“先生稍等片刻,我要去通知这泉的主人”
许慎说:“我也同去,看看饮此水的人如今是何情形……”
于是二人一齐来到世子府。
通报后出迎的丫头却不是小念,那丫头说:“小姐好,我们大奶奶和尤叔已经出发去庄头北邑了,说是要三天才能回来……”令彤急的直拍自己的头,这样的大事居然也忘记了。
“那尚大哥哥呢?”
“少爷在里间歇息!”
“尚大哥哥身边一直跟着的是谁?”
“是海子”
“请他来!”
海子匆匆而来,看见令彤带着一个身着棕黄布衣的男子,甚为奇怪。
“海子,大嫂嫂回来,即刻来告诉我,还有,最是要紧的一点,从今儿起万万不可给尚大哥哥喝那世子泉的水!”
“却是为何?”他满脸迷茫。
令彤不知该如何讲,许慎上前拱手说道:“在下许慎,为一医者,发觉院中的泉水不适合人饮用,究竟为何,还需时日查验……”
“现下,能否容在下观一观少爷之脸色?”
海子迟疑片刻道“我家少爷正睡着,恐是不便诊脉,不过观观气色倒是不妨的……”,
说完领二人进了屋屋,令尚正卧于床上,双目微阖,呼吸轻浅,脸色黄白,眼皮泛青。
许慎细观片刻,向令彤点头示意可以了,三人退出卧室,再三叮嘱了不可再饮泉水后,二人告辞出来。
路上,令彤说:“真是不巧,大嫂嫂正好外出,都不知道向谁说好!”
许慎只看了她一眼,说道:“小姐,在此不便多言……”
回到东府里,令彤终于忍不住问:“许先生,到底如何?”
许慎说道:“若我猜的不错,那辛诛,必是有人种植在泉眼处的,京城的土黏原也不利于它生长,此人在泥土中特搀了黄色的沙灰,那沙灰也是西疆才有的,我方才尝过泉水,流过辛诛果实后,留有独有幽淡的馨香,增加了泉水的清冽之感,会令饮用之人爱不释口,日久成瘾。”
“难怪大嫂嫂说,大哥哥只喝这个水……就连煮饭做汤也用……”
“你说是有人故意种的?”令彤问
“对”
“那大哥哥的病,其实就是中了辛诛的毒!”
“正是!”
“方才我观其色,脸色僵黄,眼皮上青筋凸起,已有几分像了,但因其睡着,不知言语是否缓慢?眼神可呆滞?”
“他说话越来越慢!眼珠更是转的不灵,整日里神智昏昏,太医说是悜忡之症!”
“如此便是了!”
“照此情形,怕是中毒的时日已久!”
“这样子快一年了!”令彤郁郁道。
“之前我大哥哥可不是这个样子的!如何太医看不出这病呢?”
“这辛诛的微毒,非是经年累月而不会显现,说是毒,实则是一种植物碱素,寻常太医是诊不出来的……若不是我先看见了辛诛,光是望闻问切也是诊断不了的”
“那先生既是兽医,且也是京城人士,却怎么认得辛诛呢?”令彤闪着眸光问。
“小姐心思缜密,慎佩服,说来极巧,慎的母亲是西疆的乌古思族人,幼时曾在西疆居住过;并且……慎一向是给人看病的,只是偶尔给畜类看看罢了……”
“哦……”令彤不由得脸红了,吐了吐舌。
“哦,我还道先生专门是给猫儿狗儿看病的呢……”其实,他一进门,令彤便觉得他瞳子的颜色似有些不同,棕中带微蓝,眼眶也较常人深。
“那我大哥哥可还有的救吗?先生可有办法救他?”
许慎踱至窗前,然后回头:“我从前也没有治过这样的病症,一时无法回答小姐这个问题”
他目光如炬又道:“这府里,是谁要害他?”
令彤鼻尖冒出汗来,心中突突乱跳。
“我也想知道啊!先生认定是府里的人吗?”
他眸子闪动,一道光芒划过。
“是”
“现下里该怎么办?”令彤毕竟年幼,有点心神不宁。
“小姐年尚幼,且一人势单力薄,切勿身涉险境,此事还须家中长辈出面来查清原委。”他说此话时目带忧色。
令彤唯唯称喏,心中却想,“是谁要害大哥哥?为什么要害大哥哥?”
许慎朝她略一揖说:“时候不早了,在下这就告辞了,小姐的爱犬理当无事了,它虽吃的不少辛诛,但此物并非剧毒,而是缓缓起效的,故而吐出来便无碍了,如若明日它精神不好,或他日有恙,仍可召我前来诊治。”
令彤还礼道:“谢谢许先生,这点诊金还请收下吧”。
一旁的燕子早就将准备好的布袋送上,里面是一锭银子,一般太医上门,一块碎银已算体面,这令彤出手便是一锭,不想他只是看了一眼却没有接,语气微僵道:“不必了,我与蒋兄情同手足,蒋兄所托便是慎分内之事,告辞……”说完拂袖而去。
令彤颇感讶异,心想:“好大的气派!”看着他行动利落的身影,颇有些英武之气,与其眉目间的涵雅大不相同,心想,蒋哥哥轩然霞举,物以类聚,他的友人也是些气度俨然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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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20节 夜探
是夜,令彤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她极想弄明白是谁要害令尚。
如果像许慎所说,禀告给老爷太太或是是祖父祖母,此事必定声张出来,极有可能像当年自己遇害之事一样,动手之人必定收手隐遁,再查恐难矣!
而日后却未必罢手,定会用其他方法害他,他岂不是依旧身处险境?其实令尚与她算不上感情笃深,与亲兄长令方相比仍是有区别的,但是令彤极为敬重瑷宁,不忍见她心忧,因此对令尚的事也格外上心!
她心想,我若暗暗损其根,使之看起来像是要枯死的样子,然后去看谁会去复种,不就将此人引出了吗?然后再告诉瑷宁嫂嫂,叫她先不动声色,待时机合适将人抓在当场,只有这样才是真的能救大哥哥吧?
此时月已升至中天,朗朗照在床榻上,令彤想通此节甚是开心,她蹑手蹑脚起来,至客厅中茶桌上拎了一小壶热水,悄悄走去北府……
月色下她悄然无声地行走,为了不引注目特穿了件暗色的衣裳,转眼间已经来到世子泉。
四周无人,只有阵阵蛙鸣及蝉声,泉水滴滴嗒嗒集在桶中,午后来时是半桶,先下早已满溢了出来,她心念一动,不能让此人看出令尚已不用此水,于是将茶壶放在地上,将桶里的水倒掉大半,心中不禁对自己所为颇为得意。
随后她拎起茶壶走到辛诛旁边,慢慢将热水浇在根部,心想也不可浇的太多,一下子便枯死也招人疑惑,于是仅倒了小半壶,下剩的倒在别处,收拾完后自是长长舒了一口气。
回来后悄悄爬上床,身边上夜的吴妈微微打着鼾,心里略感踏实,突然间她又想到,明日一早须同海子讲好,每日仍将水担回,只是不吃就行,且明日还得去看看辛诛的情况,瞬时间如此重要的事情落在自己身上,不由得既是紧张又是兴奋。
第二日午后,赤兔已经完全恢复,欢实起来,吴妈特地为它煮了白肉,竟吃掉了小半碗,吃完就绕着令彤的脚踝要出去转,令彤怕它乱跑,特地套了狗绳才出门去。
心里惦记着辛诛,一人一犬似是随意,实则奔着世子泉而去。
世子泉上方植被很多,星星点点的阳光自叶间照射下来,令彤一眼便见辛诛的紫色果实变成紫灰色,皮也皱起来,心里十分满意,四周看看,并无人关注她,就带着赤兔来到令尚房中。
令尚正坐在院中的一把藤椅上,脚边放着两只藤凳,手里一下下摇着一柄折扇,扇上画着一匹骏马,确实他自己所画,他的画与令州不同,拙中见朴,并不像令州的画那样仙丽风姿。
一旁海子站着,替他掌着一把大蒲扇,看见令彤,停下行礼。
令彤向令尚行礼,他微笑点头,但却叫不出她的名字,令彤不禁心酸,想想大嫂嫂那般竭心尽力的打理家族事务,屋里却是这么一个难以依靠的人!当下里决定,一定要助大嫂嫂找到害他之人,并尽心寻找可以治疗辛诛之毒的人!
连续两日,令彤都是亥时熄灯后悄悄跑到北府,都没有发现细微的线索,由于夜未能寐,白天便是哈欠连天,三太太以为天热饮食不佳导致她精神不好,特地熬了参汤给她喝。
这夜,令彤又趁着众人皆已入睡,出了东府,直奔北府。
在世子泉北一块大石后蹲下来,石头旁灌木茂密,正好隐身。
约莫等了半个时辰,几乎要睡着了,忽然听见窸窣的脚步声,她立刻警醒。
月光下,一个女人的身影从长廊下匆匆走来,看身形并非妙龄,而是三四十岁的妇人,她手中拿着一个小竹篮,有寸许长的木柄伸出篮子,她轻移莲步直奔着泉水而来。
虽是靠的近了,那张面庞却眼生的很,衣着色暗看不出是主是仆,但她低头开始挖土时,耳垂上的珍珠耳环却映着月光闪过灿灿的光,那珍珠大又圆,应该不是下人可以用的。
她用小铲子将已经枯萎的辛诛挖起扔进灌木里,然后将竹篮里的东西拿出来,令彤伸头一看,正是手掌大小的一捧辛诛,又见她自竹篮中取出一个小罐,猜的不错应该是细沙,果然,倒出来的正是细沙,她又把细沙和泥土细细搅拌,手势十分熟练,不时的还警觉的抬头四处看。
令彤就静静的看着她把新的辛诛完全植好,既然不知她是谁,只好跟着看她去哪里。
只见那妇人已然起身,将竹篮跨在手臂上,轻悄无声的走回长廊,令彤便尾随着她进了北府正院,又走过大老爷门前的走廊,走至游廊,过洞门,再过一个花园,这一片应是公子小姐们的住处。
令尚的世子府在正房西面,现在却是在正房东面,世子府的气象更恢宏一些,这里地形更复杂些,屋子也更多些。
又随着她过了两个巷道终于来到个辟静的小院,正房尚留着一豆灯光,她将竹篮挂在廊下的钩子上,轻轻推开正房的门进去了。
里面很快传来低低的话语声,令彤有些犹豫,觉得再向前去风险太大,但既已到此,还是要听听里面说些什么,这个院落里可以确定是北府的人,但是究竟是哪位却不得而知,因此她咬咬牙壮着胆子悄悄掩至门边,听得一个男子声音。
“娘赶紧把鞋换了,我看着你鞋上有不少泥呢……”
“呀,真是的呢”随即传来轻轻的跺脚声。
这个男子声又道:“不好,娘回来的一路上肯定留有泥印子”,令彤却想,这声音怎地这么耳熟,还来不及细辩,又听得那妇人说道:“现在不便去睡,我须得将泥印子全部擦掉才行!”
“我与你一同去!”
听到此,令彤暗暗叫苦,转身便想走,哪料想他二人也是急着出门,已经听到门“吱呀”一声开了,她慌乱之中想跑却撞到廊下的柱子上,打了个旋儿一屁股坐在石地上,一手遮着脸,一手撑着地,门中出来的二人见此情状,也不由得大惊!
月色下,那年青公子赫然是令宣!
令彤爬起来便跑,刚起身就听得妇人急道:“宣儿快抓住她!万不可让她跑了!”地形不熟悉,况且又是在夜里,离院门口还差一步时,就被人死死抱住,她正欲呼叫,却被一只手捂住了嘴,她拼命挣扎踢腿想要逃脱,听得那妇人低声喝道:“顾不得了,快拖她进去!再闹人都听到了!”
令彤心中怕极了,虽是极力反抗终究势单力薄,直直被拖回房中,她眼中全是惊恐之泪,死死盯着向自己走来的妇人,令宣唤作娘的人!
灯下的她徐娘未老,颇有姿色,比大太太俏丽不少,只是如今眼中透露的决绝之色也似玄黑的夜色那般浓烈,她手中正拿着一根洗衣用的棒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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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21节 玉厄花劫
令彤迷糊间醒来,头疼欲裂,却发现眼睛被蒙着黑布,手脚被捆得死死的不得动弹。
耳边他二人却正在争执。
“娘亲可真的要下手吗?……她,她好歹也是三叔的女儿,就这样在府中不见了不会有事吗?”
“谁叫她多事!开弓没有回头箭,若是放了她,之前的事必然暴露……”
“可她毕竟年幼,未必知道这里面的关节”
“令宣哥哥,你放开我!”令彤忽然大声说道。
他二人显然吓了一跳,妇人说道:“她醒了,快塞住她嘴!”,二人用麻布塞住了她的嘴。
“你看,她这般大吵大嚷的,放出去定然坏事,若像你之前说的只是同她玩笑,这打昏她又捆着她的做法实在难以自圆其说,她也这么大了,如何骗的了?”
“宣儿,听娘的,这丫头不能留!”
“娘……”
“不怕,娘为了你,什么都可以做,将来即便有事,娘一人承担下来,你仍旧有你的前途……现在看令尚那样子,已是成事了大半了,那水,他只要再喝个半载,必成痴呆,到时候这北府里你就是大公子,再不居人之下!”
“可是,娘亲,万一东府里有人知道她在这里,又或者泉水之事已经被察觉,不然那辛诛好好的怎会突然萎枯?”
“东府里绝无可能有人知道她在此,否则怎会让她一人在夜里跑来?至于泉水即便被发现,只要我们不再出现,就不会知道此事与我们有牵连,现在最要紧的便是,决不能让她活着出去,如今,不是她死,便是我们娘两一齐遭难,这话还不明白吗?宣儿,再不动手,天亮了就麻烦了!”
“那……那……便如何处置呢?”令宣哆嗦道。
“先用棉被闷死了,再抛到东府西南角的那口井里!那里偏远少有人去,若被发现时,也只道她是顽皮不慎落水的!”
令彤听得这些话,自然是吓得魂不附体,无奈动弹不得只能在地上蹬腿,此刻想起许慎告诫她不要一人擅自行动,她却居然不听,心里是又悔又怕,不由得大哭,泪水哗哗淌湿了衣襟。
很快头上就被盖了棉被,令宣按住她的手脚,妇人死死捂住棉被,一开始她还有力相搏,渐渐的喘气越来越困难,头脑昏沉汗如雨下,手脚一点点瘫软下来……
盛夏的午后,热风黏腻,瑷宁已经在庄头北邑忙了三天,啜菽饮水的吃了点简单的午饭后,她站在一间寻常农家院中的一棵大柳树下,喝着佃户家里最普通不过的大碗茶。
此刻她也不像个侯府大奶奶,只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麻布衣裳,腰间扎着一条天青色绣银色卷草纹腰带,一个烟绿色香袋垂着,发髻是最寻常的云髻,只戴了个象牙雕云纹的簪子,即便这样,看着仍是干净整齐。
小念在旁理着地契,尤叔则在一张掉了漆的木桌上打着算盘,看着账本。
三日来,二十六户续签的佃户已经续了二十二户,第一日到的时候,听说东家涨租,大半佃户都闹将起来,瑷宁不惧不厉,只将缘由清清楚楚道来,当日便续签了十余户,第二日唇枪舌战又签下几户。
第三日剩下四户,都是之前租地最多的,尤其有一户叫黄虎的,从猴头山到红螺寺一片近五百亩地都是他租的,几日来闹的最厉害的便是他和一个叫刘七的。
有他在人群中鼓噪,有许多本无主见的人也跟着闹,瑷宁让人写了一封招租启示贴在镇上,告示上说凡是封地上的邑人,无论家中有地无地,只要有青壮力者皆租地,先到者先选,最低五亩便可签约。
本来二分利在庄头一带就算低的,农人如何会不肯?一下子来了近百人应征,这么一来,僵持不下的局面就打开了,转眼便签出去许多新佃户。
之前动辄几百亩一租的大户被拆分成若干小户,租到地的农户都说是天上掉馅饼了,以前侯府的地位置好,想租租不到,都被黄虎之流从中截留了,瑷宁派人细查后,竟然发现黄虎及刘七,同二太太周家的宗亲颇有些牵连,多年来以一分利从侯府租地,再以三分利租给小佃户,这两日来续约的小佃户就有不少曾是这两家的转租户。
至此,这不寻常的一分利的故事,瑷宁也就全然明白了,二老爷对于自己此番亲自续约如此震怒,想必就是这个原因了,他管理田庄这么多年,一直是损了官中的银子,饱了他西府的私囊!
那黄虎本来挟持着小佃户们想给瑷宁一个下马威,却不想竟失了多年来耕作的熟地,自然也就丢了这白白到嘴的二分利差,因此上大为火光。上午带着几个恶奴竟来砸租场,幸而尤叔有防备,及时从镇上调来城卫,那帮刁民见有官兵,料想必讨不到好处,只得散去。
瑷宁看过账本,现在剩下的不足百亩,想来再有一两个时辰定能完事了……
只听得院中又是一阵吵闹,却见是黄虎去而又返。
“郭大奶奶,剩下的地,我全租了!二分利就二分利!”他耀武扬威进来,全然不把其他租户放在眼中,等到他近前一看地契,所剩不到百亩,顿然大怒骂道:“他奶奶的,老子不过一顿饭功夫不见,又租出去几百亩!……大奶奶行事够狠,这是要老子的命吧!”
他跳上院中的草垛头,捶胸顿足向着四处嚷。
“今儿我话撂这儿,谁抢我黄虎的地,谁便是我仇人!今日你签了约也没用,往后我日日到你田头上去闹去,到时候教你颗粒无收,看你拿什么交租?”
“那些个不长眼的东西都给我听着,凡是租了我黄虎猴头山附近地的人,现在赶紧回来给老子退租!不然,老子到你地里放火,烧你个屁都不剩!”
他在院子里上蹿下跳,全然不把瑷宁放在眼里,极为嚣张!
似他这么叫了几圈,还真的有已经签了的又回来退。毕竟都是农庄上的老实人,他们素来知晓黄虎的为人,却是真的做得出那些下三滥的无赖功夫!
瑷宁脸色一白,肃然而出,环视着前来退约的佃户道:“各位,这契书就相当于王法,岂能说退就退当成儿戏?你们不必惧怕他,且听我说……”
她将裙身一转,指着黄虎道:“你休要再闹!今日你说的话在场的几十人全都听到了,他日皆可为证!”
“我侯府的地难道是你的私产不成?你要租便得租与你!?我且告诉你,如今这地一寸都不会租与你!似你这等泼皮狂徒,扰乱租场,为害乡里,也就不必留在田庄上了!今年秋季,侯府奉皇命征兵五千人,你这水沸土扬的性子最合适当兵,再有一月,你自己去轻车尉卫所报到吧!两年以后再看看这性子能改不改,改不了再去戍边!……”
“在这期间,田庄上只要出了任何火灾或是哄闹之事,府衙第一个便来拿你,你必难逃干系!”
这话一出,那黄虎气懵了,气焰顿消,讪讪的从草垛上跳下来,恨恨说了声“你侯府仗势欺人……”便没了声音。
他那里想到这个娇滴滴的少奶奶竟如此厉害!作为侯府的邑人,凡二十三至六十五岁男子,确有征兵之义务,之前国家一向太平不打仗,四、五年未曾征兵,侯府更是省事,极少征用府兵,不想今日这么一闹,地没了,还落得个如此下场!
众人见大奶奶持事公正,恩威幷济,对待黄虎等恶人管制得法,都是佩服不已额手称庆。
很快,最后百亩地顺利租出,等尤叔等将地契租约按番号编好,收纳好,一叠叠放入皮箱内,已是近酉时了,小厮已将马车备好,瑷宁即刻便要回府去。
从庄头北邑到京城马车要走三个时辰,原也可以歇息一晚再走,但瑷宁毕竟放不下令尚,于是加紧赶路,戌时左右行至麻子沟一带,此地相对荒僻,左侧是黄土坡,植被不全,日久生砂,灰尘漫天。
右边官道下约十尺深是碎石滩,原是河床,后来发大水改了河道,竟变成一片干泥地碎石,长着尺高的野草,前不挨村后不着店,必须驶过这二里路方是薛家村。
月下的官道上只听得马蹄和铃铛声,车内一盏黄色的油灯下,小念正打着瞌睡,瑷宁则仍在翻看账目,尤叔和车夫及四名家丁坐在车厢外的木板上。
突然间,自山坡上抛下几根木棍及火把,拦住去路!马儿受惊嘶叫,前蹄腾空,随后马匹上窜下跳几乎将车厢颠散,车夫立时反应过来,死死拉住缰绳,好容易才控制住受惊的马匹,车厢里的瑷宁和小念只觉得地动山摇般的,吓得心狂跳不已。
此时,从山坡上迅速跑下来五、六个蒙面人,手持长刀,家丁及尤叔已知来着不善,手拿木棍铁器等跳下车来,护住车厢,准备应战。
瑷宁透过窗帘已看到事情凶险,却吩咐小念:“账册地契都在牛皮箱子里,千万看好,他们要对付的想来是我,你躲在车里不要下来……”说完从皮箱里抽出一把小巧的匕首藏于袖中跳下马车,“大奶奶!”小念满眼是泪,想伸出手去拉她,瑷宁回头郑重又警告的看了她一眼,将车门帘放下便走了。
此时,四名家丁中两人已倒在血泊中,蒙面人有六人,此刻只伤了一位,还剩五个,五人围住两名家丁及尤叔,三人的情状极为危险。
瑷宁心里明白,此处荒山野岭绝无逃脱之可能,不抓住自己他们便不会罢休,便朗声叫道:“我郭苏氏在此,莫要伤害其他不想干的人!”说完,紧紧握住手中的匕首走出来。
那几个蒙面人果然朝她围了过来。
尤叔急道:“少奶奶您这是做什么?你快跑吧,我们再抵挡他们一阵!”
瑷宁惨烈的笑笑:“尤叔,不必了,今日恐不得生还了,你们且顾自己吧!”尤叔急的摇头,护在瑷宁面前,很快身上便挂了彩。
“我尤叔岂是弃主忘恩之人,今日要死,也得死在小姐前头!”他是瑷宁自苏府带来的,情急之下直呼她“小姐”。
小念从车窗里看到地上躺着一位受重伤的蒙面人,他的刀也在地上离自己很近,于是悄悄下了马车,弯腰拾起他的长刀,正要跑,那人却伸手抓住了她的脚踝,她心惊肉跳,知道此刻唯有靠自己了,回头闭着眼刺了他一刀,那人松开了手……
刀中见了血,小念胆气顿生,她尖叫着从蒙面人身后胡乱砍来,居然也砍倒了一人,冲到瑷宁身边。
虽是五人对四人,毕竟瑷宁小念为女流之辈,尤叔是账房先生,两名家丁虽然素有训练,但皆已受了伤,这五人已渐露败相。
听得“啊!啊”两声呼叫,尤叔和一名家丁被砍中相继倒下,两名蒙面人开始逼近瑷宁,瑷宁只得一步步后退,已经来到官道的边缘,小念着急想去护她,哪里过得去?两名家丁被缠住不得脱身,蒙面人继续前攻,瑷宁再退,一脚踩空,从官道上一路滚了下去,昏厥在地上。
两名蒙面人跳下石滩向她走去……只见她身着素白衣裙躺在石块上,额头见血,双目紧闭已是毫无反抗之力,一蒙面人略一迟疑,仍是高举长刀刺下……
突然间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几乎站不稳,待定了定神后,他看看同伴,那人晃着头一脸迷糊状,待他又提起刀刺去时,耳中突然嗡嗡巨响,顿觉手脚瘫软无力,眼前蓦地一黑滚倒在地上……
月光下,一青衫人弯腰抱起了瑷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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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22节 血蒺藜
马车停在北府门口,几声嘶鸣划破了寅时的沉寂,守夜的门童警醒,揉着惺忪的眼睛开门出来,走到马车前,被眼前的惨状吓的一跟头跌在地上,顿然清醒。
他带着哭腔朝着门里大叫“来人哪,快来人哪!九叔!华婶,快来呀!出事了!大奶奶他们回来了……”
转眼间,大门上守夜的人都出来了,外院的管家九叔一看如此情形,也是吃了一惊,但立刻压低声音对下人们说道:“轻着点,轻着点,赶紧把人抬进去,先把大奶奶抬到世子府,其他人都抬到前院的厢房里,要快……”
“都给我稳住,别慌!也别嚷,先不要惊动老太爷和老太太……菊香在吗?”
“我在……”一个头也没梳好的丫头应了,匆匆上前。
“你这就到太太那里去,记住,只说大奶奶回来了,生了病,请她立刻去看看……”
“是”
“哎,等等”
“……赶紧把辫子编好,太太不喜欢看人乱糟糟的样子”
“是”
……
就在众人忙乱间,没人注意到街对面,有个青衫人正飘然离去……
一个时辰之前……
令彤似在一团白色的迷雾中游走,眼前总有忽明忽暗的光晕,却什么也看不见!鼻中闻到一丝檀香的气息,暖暖的,像支撑着自己的一口似的。奇怪,其他感觉都是隐隐约约的,这檀香的气味倒很清楚。
耳边传来一个柔和却威严的声音:“你可知你犯戒?……”
令彤心想,我是被人害死的,犯什么戒?现在我晃晃悠悠的,想必已经是一缕幽魂了吧……
“弟子知错……”这是个年青的声音。
“我虽知你不忍,但她终究是凡人,入的是她的六道轮回,她的劫难自与你无关!你纵有微许法力,也不能破戒救她……上次你给她草心丹时,我就已经说过这话了”
“弟子有错……”
是青砚师父!令彤大喜过望,除了她,还有谁能救得了自己?!只是听到她被她师尊责怪,心中又极不忍。
“师尊,弟子当时在空中观其命香,虽七支皆灭,但片刻之后复燃了三支,料想她命不该绝,哪知她已被人投入深井中,许久不曾挣扎,弟子十分担忧,便出手相救……”
得知令宣二人真的将自己丢入井中,不由得怒火中烧……
“既然命香复燃,何愁她不能渡过此劫?可见你护她之心已成执念,这执念已破了你的灵盾,你才会乱了分寸,此事已损你三十年之法力,你可知道?”
“弟子知道……”
“究竟是你的心太热,想是凡根未断吧……罢了,此事就到这里,若有再犯,你就去凫丽洞禁闭吧!”
“是……”
令彤隐约感到有一只手轻轻放在额头,混沌的感觉一点点消散,她慢慢睁开眼,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出现在眼前,被她触过的额头异常舒服。
“这是哪里啊?”令彤喃喃问道,四面看去,却什么也看不清,就像在纱帐中一般,但光线却似星光烛火飘忽闪烁,难以捕捉。
“这里是天虞山,也是我师尊的仙庭”
令彤知道青砚是世外高人,却不想真的是神仙弟子,而且还住在这仙山之中。
“谢师父救我!……”令彤想爬起来磕头。
青砚用手按住她,“你体内的气还未运转畅通,莫要乱动……”
“等你恢复了,我自会送你回去”
令彤忍不住泪流满面,一是受了极大的惊吓,另一方面是感激青砚救了自己,青砚慢慢眨了一眨眼,眸中有着不多见的暖意,从未见她笑过,这便算是微笑了。
“你命中最大的劫数过去了,此后虽仍有磨难,但凭你的心志、机缘与福报,大抵可以过的去了……我也不必再牵挂你……”说完起身,一扬手中的拂尘,令彤竟然可以站起来了!
双腿落地略微抖了一下,很快又站稳了,起身一看,却发现自己刚才居然睡在一道白光上!
“师父真的是仙人!”令彤惊喜道
青砚没有否认,只说:“回去后,莫要同旁人说来过这里!”令彤连连点头。
“现在便送你回去……闭上眼睛……”
“师父,我回去后该怎么办呢?”令彤问
“……那是你的事情,由你自己决定”
“哦”
“闭好眼睛,中途切莫睁开,否则会失明!”她不紧不慢的说。
令彤紧紧闭上眼睛,心中突突乱跳,不知道又会有怎样的经历?突然间脚下腾空了,身体骤然轻飘起来,感觉自己似乎飞了起来,慢慢身体开始移动,速度越来越快,只听的见耳边风声呼啸,自己的衣衫也似狂风驱动的风筝一般,也不知过了多久,觉得自己似乎慢慢在下降,一颗心也荡悠悠的落下,直到脚触到了地面站定后,她才敢睁眼;一睁眼却见青砚正似行云般倒退,周身似有缭绕的薄雾。
她一急脱口叫道:“师父,你不要走!”拔腿便去追,谁知腿软跌倒在地上,青砚倏然停住,衣袂和拂尘翩然扬起随即轻轻落下。
“回去吧,为师尚有一件大事要做,今日就此别过,相逢自会有期……”说完,就不见了。
令彤呆呆看着她所站的地方,只余一层淡淡的烟尘,她虽万分不舍,却也知道自己与她必不能像家人一般相守,于是,擦去脸上的泪珠,转身抬头一看,自己已在东府大院的门口,此刻仍是深夜,蝉声此起彼伏……
天棱洞中潈嵤上师坐在一张黑色的星宿椅上,背后一股无根之泉像一面扇形的镜子,汩汩的流淌下来又流回去,似漩涡一般。
他看了一眼泉镜说道:“素纸,去取血蒺藜来!”
“是,师尊”一个白衣仙童飘然而去。
“师尊……”另一个黑衣仙童唤道,却没有说下去。
“荻墨,你想问便问吧?”
“弟子只是奇怪,血蒺藜已有很久不曾取出来过了……”
“明日要用,今日自然要备好。”
荻墨也不敢再问,这血蒺藜其实是刑具,只有犯了戒规的才会用血蒺藜来刺遍周身。
“师尊,血蒺藜取来了……”白衣仙童带引着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雾球走了过来,里面有许多红色的似菱角般带尖刺的蒺藜,在雾球中旋转飘荡但无论怎样都不会彼此触碰。
“今晚你同荻墨把血蒺藜铺在凫丽洞中,解封的符咒在此”说着,右手的拇指和中指一弹,飞出一个淡黄色的绸带,结成个“卍”字形,素纸伸指接过。
荻墨终于忍不住道:“师尊,师妹已经答应不再犯戒,这凫丽洞中还需铺设血蒺藜吗?”
潈嵤上师微微垂目,他身穿一件蓝灰白三色莹莹发光的道袍,他是所有的河流山川的元神,道袍上银白色如血脉一般,或急或缓流动着的便是河流之网,而不移不动忽而明灭的就是山川之印迹。
每当沉思之时,光便会暗下,蓝与灰色变深,但说话时,颜色就会变浅,激昂时,肩头恍若旭日之光,而此刻,道袍灰暗,两名弟子知道不应说话,只静静候着。
“今晚,她还会破戒……”潈嵤上师忽然开口。
“师尊……”素纸急道:“既然师尊预知师妹会破戒,方才为何不锁住她?”
潈嵤上师睁开眼,眼眸中七星旋转,淡淡说道:“青砚自小跟着笔梦,承袭了他的热血之性,我们仙界,必定要断了这个“热”字,方能真的入道”
他突然提起笔梦,两名弟子面面相觑,笔梦是潈嵤上师的大弟子,道法最高,却因为热衷于扶危济困纠缠于世事,屡屡犯戒被逐出师门,最终因为滥用法力,救了一个着火的村子里八十二人的性命,彻底激怒了天庭,被天帝刺破了灵盾,灭掉灵焰,最后魂飞魄散灰飞烟灭了。
潈嵤上师自来备受尊重,是坐在天帝左手第一张京椅上的,他亲自去为笔梦求情也被驳回,辩到激烈之处,他的灵焰猛烈爆燃,火焰四溅,吓坏了天后鱼冉,引得天河冰君带卫队前来灭火才未酿成事故,当然,最终也没有说服天帝收回成命……
笔梦消亡,潈嵤大为悲恸,此后再不许人提起他。
“青砚的灵盾已微损,做了今日之事,会全然毁掉!”潈嵤上师道
“求师尊救她……请师尊允许我即刻将她带回吧!”荻墨跪下道
“我就是在救她,这次,一定要她彻底犯戒才能救她!”
两名弟子满脸惊愕。
“可曾听过,置于死地而后生?”潈嵤的白发似水中的靑荇兀自摇曳着。
“她灵盾虽毁,但灵焰却甚为纯甄,远超你二人,明日将她锁于凫丽洞中,周身刺满血蒺藜,将灵盾彻底打散……”
说到此,肩上隐隐透出黄色的荧光。
“素纸,你还记得前几日观到的九紫魁电吗?”
“是的,师尊,弟子惶恐,并不知是何征兆,心内不安!”
“明日就是九紫魁电爆发之日,三千年一遇啊!”他长长叹息,眼中的七星快速流转。
“九百九十九日后,刺破的灵盾得以重修,青砚将如凤凰涅槃浴火重生,从而真正升入仙道……”说完身上的光芒又渐渐暗息,身后的泉镜流动渐止。
“素纸”
“弟子在”
“明日你去捉捕青砚……”
“弟子领命!”
“荻墨”
“明日用我的钦天大悲符封缄凫丽洞,任何人不得进入!”
“弟子领命!”
“去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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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23节 风暴眼-1
今晚是燕子上夜,她和衣躺在大床的外侧,呼吸均匀,已经熟睡了。
令彤思绪纷乱,她也知道,由于缺少谋划又加之莽撞才酿此大祸!还连累着师父破了戒规,以后万万不能这样了!
想要揭发令宣二人的罪行,仅靠自己是绝无可能的,必须要请父母帮忙!她下床走到外间的床榻边,吴妈睡在那里,她轻轻推了推她的肩。
吴妈自小把她带大,极为警醒。
“彤儿怎么了?渴了吗,还是饿了?”她揉揉眼睛坐起身,便要去倒水。
“吴妈妈,我有重要的事要与你讲!”
“什么事啊,这大半夜的……”吴妈从未见过令彤这般神情,不禁伸手摸摸她的头。
“梦魇了吧?可怜见的,来,喝口水啊……”
令彤按住她,“我确实有重要的事和你说,此事不但关系到令尚哥哥的病,也害的我差点丢了性命……”
吴妈大惊道:“此话当真?那你细细讲来,我听着就是!”
“光是吴妈妈还不够,请你去把母亲和父亲一并请来,我才好说呢……”
“这时辰去请老爷和太太?恐怕不妥吧!不如你先同我讲,天亮了再去请他们如何?”
“不行!”令彤坚决的摇头。
“此事不能等到天亮!天亮了就晚了……”
“哦,果然这般紧急,那我这就去,你在这里等着……”
说完,简单拢了拢头发,理理衣裙便出去了。
很快,满脸疑惑的三老爷和太太披衣而来,令彤上前几步跪下,带着泪珠道:“求父亲母亲救女儿性命!”
此举把三人都吓了一跳。
三老爷忙说:“彤儿,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有什么事先说清楚,自然是父母替你做主!”
“是啊,有话起来说吧,快起来!”新柳和吴妈忙把她拉起来。
此时大床上的燕子醒了,愣愣的看着眼前的情景。
吴妈走去拍拍她的肩道:“莫发呆了,去沏一壶茶来,然后到外面去守着……”
“出去什么都别说啊!”
“哎!”
三人坐下,令彤将事情的缘由始末说了一遍,只隐去了天虞山一段,三老爷的眉头越来越紧,新柳听得脸色煞白,吴妈听得心惊肉跳念起佛来。
“你所说句句皆实吗?”三老爷问道
“女儿绝不敢欺瞒父亲!”
“真胡闹也!这事怎不早来告诉我?你居然一个人夜里跑去北府,实在胆大妄为!”
“老爷先莫要怪她了!”新柳柔声劝道
“还是想想现在该如何办吧?”
“肘腋之祸啊!……兄长长期不在府中,长嫂清高又无为,许多事情都让缅娘做主,这缅娘性子聪慧,也还算本份,自生了个令宣,能言善道的颇得老太太欢心,不想竟渐渐生了妄念,作出这等歹毒的事来……”三老爷摇头喟叹道。
“只可惜了令尚,自小踏实稳重,却被害到几近痴呆的境地!”
“最可恨的是竟然对彤儿下毒手!若不是青砚师父这等高人相救,彤儿恐怕已不在人世了!”新柳拭泪怒道。
“阿弥陀佛!我们小姐可又遭了大罪了,我明日就给青砚师父供个长生牌位去,她可是我们小姐的大恩人呢!”
“你们都说那青砚,我从来不曾见过,是个什么人物?竟有这等法力,能让人起死回生?”三老爷问。
吴妈回答道:
“老爷不曾见过她,自然是怀疑的,我却见过她几次,上次小姐从假山上跌下来,高烧不退,太医都说不中用了,结果是吃了她给的药就好了。”
“她曾经给小姐写过一封信,说手足良莠不齐什么的,现在看来多半是说令宣那坏小子了!”说着声调就高了起来,眼眶也红了。
“吴妈轻声些,莫惊动了外人……”新柳忙说。
“嗯,这令彤复生,他们必定不知道,明日天一亮若是没有听到令彤的消息,他们定会起疑……”
“得想法子抓住她,送至京兆府,上了大堂用了刑肯定就招了!”吴妈恨道。
“送不送京兆府还须斟酌,毕竟这里面有两点难以圆说,一是说令彤被谋害,如今却好生生站在这里!说青砚用法力救的她,这官衙如何肯信?二是那毒草,如何证明是缅娘所栽?再者,这毕竟也是家丑……兄长身为承宣布政使,府中出了这手足相残,恶妾谋逆之事,日后如何立足于朝堂之上,又如何正身立言?”
几人都沉默了,三老爷说的不假,真要法办缅娘,用这样直白简单的法子肯定是不行的。
“那还是要老爷想个办法……”新柳伸手揽过令彤说道。
“否则,彤儿依然不安全”
“父亲,女儿此事皆因帮大嫂嫂去查大哥哥的病而起,我们须要连同大嫂嫂一起才好!”
“嗯,令彤的话有道理”
“还有,辛诛是西**有的草类,缅娘从何而得?”
“是啊!奴婢长这么大,从未见过这样的草呢?”
三爷思量半晌然后说道:“叫令方来!他向来有勇有谋,此事定能出上力!”
等令方入得房中,天色已蒙蒙有微光了。
三老爷将事情从头简要说了一遍,令彤在旁补充,令方聪慧,已然洞悉全般。
他手扶着额头思考片刻说道:“孩儿以为此事并不难办,但有几个重要关节却要厘清……”
“一,缅娘令宣以为令彤已死,若迟迟没有从东府里听到消息,必定惊疑,也必定要来查探,可以请君入瓮,只要她来了,便立刻擒住她……”
“二,那西疆的毒草,既然缅娘发现泉边的枯萎,很快就能补种,她园中必定有栽种,不然一时要用,却从西疆运送过来岂不误事?,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查抄她的园子,定有收获”
“因此所有的准备要在天亮后第一时间去办,由父亲亲自将此事禀报祖父,母亲则去大伯母同瑷宁嫂嫂处,把事情委说清楚,还有要即刻通知大伯父尽快赶回来。”
他踱着步说着:“他们若来打探,就先拿住,若不来……就找个由头让所有人齐聚紫熙堂,揭露他们的恶行,再让令彤突然现身,他二人必定目瞪口呆惊恐失色,如此,便相当于招认了……”。
“至于此事最终要怎么办,还是看祖父和大伯父的意思吧!”
令方一席话说的剖肌分理,几人皆是点头,此时却听见燕子在外急敲门:“老爷,太太,大少爷,开开门,北府里大奶奶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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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24节 风暴眼-2
“什么?!”闻听此言最吃惊的是令彤,她急急跑去开门,燕子快步进来,她也是一宿未眠,此刻是脸白耳赤的:“老爷,太太,我刚刚得到的消息,尚大奶奶昨晚从田庄上赶回来的路上,遇到蒙面歹人,他们带着刀见人就砍,丫鬟仆人都受了伤,大奶奶她从十几尺高的道上跌下,在河床的碎石滩上伤了头,回来的时候不省人事!”
“啊?可有性命之忧?”三老爷大惊,燕子摇头说不清楚。
“我要去看大嫂嫂!”令彤呜咽,跑到了门口又想起自己不能出门,跺了跺脚跑回来,扑到吴妈怀里“吴妈妈,你快去看看大嫂嫂到底怎么样了?”
“这,这人事丕泰反复无常的,都赶到一块去了!”新柳说道
“母亲莫急,无论怎样,还是应该先去北府看看情况,您见机行事,等您回来我们再商议……”
“哥哥,你说,害大嫂嫂的会不会也是令宣他们?”令彤红着眼问。
令方略一思忖道:“此事现在推测为时尚早,等母亲去看过回来再说!妹妹你呆在书房内不要出去……”
“燕子,无论谁问小姐,都说不知道,如有北府里的人来打听,速来告诉我!”
“是,少爷”
“吴妈妈还请留在府内,一则看护好妹妹,二则约束好下人,以防有突发之情状……”
“是”
说完他自己向父母一揖,走出门去。
新柳回到房中匆匆梳洗后,穿了一件雪青色的家常夏装,对小隽说:“去把盛王爷送的长白山参王拿来,再带十瓶雪蛤,和我去一趟北府”。
两人来到世子府的外院,丫鬟看见新柳忙上前万福道:“三太太好……”
“你们大奶奶怎样了?醒了吗?”新柳关切问
“回三太太,已经醒了,您进去看看吧!我们太太和姨太太都在呢……”
进得内房,只见大太太、缅娘都坐在床边,她故意不去看缅娘,缅娘看见她,却是脸色一震,格外紧张。
令尚站在床边,见新柳进来,慢慢作揖行礼,新柳微笑着拍了拍了他平举的手背说“令尚,我来瞧瞧你媳妇……”
走近前来,向大太太万福道:“大嫂,我是来看瑷宁的,听说她病了?”
郑氏满面愁容道:“哪里是病了,我就说,收租这样的事,让管家去就行了,不想回来的路上竟然遇到了歹人,混乱之中滚下坡去跌破了头,还好,幸有高人相救,驱散了歹徒又护送她回来,这才捡回一条命,不然有个三长两短的,我们这长房里可就没了人了!”
“新柳你说说看,这府里头也不知怎么了,令尚病了一年还没个起色,这尚哥媳妇又遇上这么一难,这老爷又常年的不在……唉……”
“我这人呢最怕管这些七头八脑的事情,腰腿又不好,令仪在家时,还能帮我处理不少事情,现如今入了宫,也靠不上了……现在,也就缅娘帮着拿点主意”她喋喋不休说了一通,然后长吁短叹的抹起泪来。
“大嫂别这么说,你信我,令尚的病定能治好!等瑷宁身子好了,这家里的事情也就不用愁了”她故意走到缅娘身边瞧着她,等着她让开,缅娘机巧,忙后退几步,把床前的位置让给新柳。
新柳这才坐下,握起瑷宁的手。
“大奶奶,受苦了……”一边说,一边斜眼瞟了缅娘一眼,她也领会,转身便出门去了,虽然大太太要靠她做事,但以她的身份,原是不能同大太太和新柳同登一室的。
瑷宁头上包着纱布,脸色有些苍白,神智却是清醒的,“这么早就劳动三婶婶特地来看我,瑷宁心里过意不去……其实我并无大碍了,当时撞了头晕过去了,现在醒了也不觉得怎么了,就是太医不让下床,其实,我没有那样娇贵,况且还有好多事情要办呢……”
“你看你,哪有女儿家这么不爱惜自己的!女人就是该好好养着的,这身子哪里只是自己的呢?将来要养孩子,要扶持令尚,要管家,要孝敬公婆,哪样事情不要身子骨强啊?”
瑷宁笑了,“三婶婶就是疼人!这埋怨的话听着心里怪暖的!难怪令方、令州两兄弟那么出类拔萃,令彤妹妹那么可人讨喜呢……”
新柳转头对面有疲色的大太太说:“大嫂,您还在这坐着呢?也该回房去休息了,这里有我您还担心什么,您看您脸色可不太好!”
大太太叹了一口气道:“瑷宁说的不错,你确是会疼人的,我昨夜这么一闹,这腿也酸的很!头里也糊里糊涂的……那我可就回去休息了?”
瑷宁和新柳同声道:“您快回去吧……”
待她出了门,新柳低声问道:“瑷宁,你到底怎么受的伤?太太说有人救了你,是怎么样一个人?”
瑷宁靠着软垫道:“三婶婶,我估计着,害我的人本是决意要取我性命的,那六人都带长刀且蒙着面,下手一点不留情!我带的家丁四人,一来就被砍倒两人,若不是有一位道姑及时相救,瑷宁早就命丧刀下了!”
“道姑?”新柳道
“可是一位身着青衫,气度不凡的?”
“是啊,婶婶见过?”
“她叫青砚,是令彤的师父,身有法力,她啊,还救了令彤的命!”
“啊!是这样吗?”
“当时我伤了头迷迷糊糊,只隐约感到有人将我抱上马车,还有,她的手极是清凉……”
“究竟是什么人要害你?可是得罪了什么人吧?”
瑷宁凛然道:“终究和田庄上的事有关吧……”
“可报了官府不曾?”
“已经报了”
“嗯,那就好,希望早日查个水落石出,将歹人缉拿归案……”
新柳看着瑷宁虽受了伤,但语言清晰对答自如,想到此事关系重大,时间又紧迫不过,于是决定现在便将令彤的遭遇告诉她。
她起身对令尚笑着说:“尚哥儿你先去转转,我和你媳妇有话要说呢”,令尚应了,慢慢走出去,新柳将门关好,回来坐在瑷宁的床边。
郑重道:“瑷宁,如今有一件极要紧的事和你讲,原不该选这个时候来的,只是时间实在紧急所以顾不得了……”
瑷宁坐正道:“婶婶只管讲,我确实不碍事的……”
新柳便从令彤的小狗吃了世子泉边的辛诛开始说起,一直到令彤被青砚救回,其间包括许慎所言关于辛诛出于西疆,以及青砚前一次救令彤的事一并讲了,瑷宁听时并不插嘴,但眼神越来越凌厉,脸色愈加苍白,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新柳拍着她的背说:“别急,也别气!老天也算有眼,叫我们弄明白了事情,现在大家齐心,必定能将他们绳之以法!”
瑷宁从床的另一侧下来,来到新柳面前跪下。
“瑷宁先行谢过令彤妹妹舍身相救之恩……”
新柳忙把她拉起来,扶着她一齐坐下道:“你呀……说句实话,若我早知道,是绝对不会让她去犯这个险的!这孩子也实在鲁莽!居然敢一个人夜探北府,虽是解开了令尚生病的谜,却差点送了自己的性命!论理她父亲是该狠狠的管教她一番,只是这节骨眼上,最要紧的却不是这个?等我们拿住了家贼内鬼,还怕没有谢她管她的日子吗?”
瑷宁心绪难平,愤然道:“同胞兄弟,何至于此!我还道令宣手足情深,天天来看望令尚,却原来,是怀着蛇蝎之心来窥探的……”
新柳拍着瑷宁的手背安慰道:“令尚的病虽重,那是之前不知道病因,所以不得治,现在既知道了病因,再好好寻个大夫,一定能治好!”
“不过,他们这般处心积虑,难道是看中了他的世子之位?”
瑷宁冷笑道:“做梦罢!令尚这个三等候已承袭到最后一代,即便他去世,皇帝也不会再赐爵位给令宣!”
“他们看中的,不就是五分家产吗?眼光何其短浅,心肠何等歹毒!难道以为奶奶平日里喜欢令宣,就能忍看他戕害自己的兄长?即便老爷更宠爱缅姨娘,难道便可以忽略正妻,罔顾与郑府几十年之世交?……真真是异想天开,愚不可及!”
新柳直视着瑷宁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他们看中的,恐怕还有你!”
“什么?”瑷宁的秀眉几乎拧成结来。
“本来这话是要烂在肚子里的,你十五岁时第一次随着苏老爷来到郭府,缅娘就相中了你!”
“仅凭着老侯爷母家嫡孙女的身份,就足以让她动心了,何况又这般端庄能干,缅娘奔走钻营,动了不少脑筋要你做儿媳妇的!”
“老爷不爱管这类家务事,大太太为人糊涂,加上老太太喜欢令宣,原本这事十成里已有了七成,只是苏贵太妃钟爱令尚,便亲自做主成就了你和令尚的婚事……缅娘心机深沉想必是耿耿于怀的,终于设了这个一石二鸟的毒计……”
饶是瑷宁向来镇定,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想到令宣每日前来,竟然还存了觊觎自己之心,不由地感到恶心。
“真龌龊!我苏瑷宁,岂肯事二夫?”
新柳柔声道:“他们既不得逞,就是我们反击的时候了……大奶奶,眼下就有件要紧的事要你做,一会儿等大太太醒了,这事的来龙去脉由你告诉她,现在我便要回去了,还有许多头绪要理,不管有什么消息,都要立刻互通的好!”
“三婶婶你只管放心去,回去后代我问候彤妹妹!”
“最要紧的是,你自己要安常处顺,缅娘和令宣那里却不可露出半点情绪来……”新柳叮嘱到。
瑷宁点头道:“我省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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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25节 豹变
令彤一人坐在房内,抱着赤兔同它讲话。
“唉,都是我不好,先是害的你吃了毒果子生病,现在又累的你和我一起被关在这里!要是禾棠嬷嬷知道了,肯定心疼死了!”
赤兔似听懂了一般,亲热的用头拱着令彤的脸,一点也不闹,这一人一狗倒也安生。
突然窗棂上传来先三下再两下敲击声,令彤忙起身打开窗子,是燕子,她左右看看无人说道:“小姐你猜猜谁来找你?”
“谁啊?令涵”
“不是……给赤兔看病的那个许大夫来了!”
“啊?”
令彤莫名的有点高兴,大概一个人关着实在太过无聊了。
“要不要告诉她小姐不在?还是悄悄的请他进来?他说有要事找小姐……”
“这个……”令彤也犹豫,论理她是不该见人的,但许慎毕竟是发现辛诛的人,急急前来或许真的有事。
“燕子,你悄悄的带他从侧门进来!”
“是!”
不多时,一位身型矫健,带着些草药气息身,穿青灰色布袍的男子进来了。
他的脸轮廓清晰眼深鼻挺,兼有文雅和英武之气。
二人依礼相见。
“许先生有什么要事吗?”令彤抱着赤兔问。
赤兔似乎有些怕他,但也知道他救了自己,因此只是盯着他看,却也不跑。
他瞥了一眼赤兔道:“小狗还好吧?”
“已经都好了……”
“我今日来一是想问问,小姐是不是一切安好,二是,关于小姐兄长的病症……”
“啊,定是你找到法子治他的病了?”令彤惊喜道。
“我的事等下告诉你,先说说令尚哥哥的病吧!”
“慎回去后,一直在想那位公子的病,因而私下寻访了一位曾在西疆行过医的人,此人住在定州,我便骑马前往求见了他一面,昨夜方赶回……”
“定州离京城很远啊!先生来回赶路真的辛苦了。”
他摇摇手道:“所幸见了他后,他真的给了个奇方,用地衣加忍冬、桃仁,加鳝鱼骨用火烤后粹成的粉一起熬制,每日两次,最快三个月年,最迟半年,体内的毒碱可大致除去。”
“太好了!”令彤开心跳跃起来。
“不过……不过”
“什么不过?”令彤似被浇了一盆冷水。
“难道是治不好的吗?难道你刚才是哄我的?”
“自然不是……只是这个方子只是用来解毒的,他的身子要完全好还需继续调理,你嫂嫂才会……”他却支吾起来。
“我嫂嫂?我嫂嫂和尚哥哥的病有什么关系?”令彤奇道
他看了看她,略定了一会道:“你大哥哥,还需再吃一些补养的药,他们夫妇方可能有子嗣……”说完微微垂目。
“哦……”令彤这才终于明白过来,面有赧色。
“那个啊,我自然是盼着瑷宁嫂嫂早日生个小外甥的。”说着自己也笑了,转念一想,原来这辛诛的毒竟这么厉害,不禁又气愤起来。
“拿这个来害人,真是太坏了!”
“小姐这几日呢?并没有什么不妥吧?”
“我啊……其实,我还小呢,你不用小姐小姐的叫我,何况你是蒋哥哥的好友,只管叫我令彤就可以的……”令彤心虚不已,心想你虽然劝了我,我却没放心上,可是大大不妥呢!
他静静看着她,令彤揉着赤兔的脑袋,慢吞吞的说。
“我嘛,却是闯了个大祸……”
“什么?”他的眉毛微挑,令彤发现他的眉毛挺好看的,像毛笔很写意的一,不浓不淡。
“发生了什么?”
令彤没敢看他注视着自己的双眼,然后结结巴巴把事情又说了一遍,即便在和父亲说的时候也没有这般的压力。
“终于被我猜到,那****看你对此事格外上心,神情之间也是累累沉沉的……”
“亏得你命大,关键时候有人救你,不然……”他没有说下去。
“彤儿,我回来了,母亲可曾回来?”却是令方大步走了进来。
看见许慎,他不禁一愣,令彤忙说:“这位便是查到辛诛的许大夫!他今日带来好消息,令尚大哥哥的病,他有法子治疗了!”
“哦?许先生好医术,令方佩服!”见令方拱手作揖,许慎忙还礼。
两人正互相见礼,新柳正好回来了,新柳见过许慎一面,也知道他在此事之中的关键作用。
当她得知许慎的来意,不由的喜道:“许大夫医术精湛,令尚有福了……”
突然门口又传来三老爷的声音“你们都回来了,事情可办妥了?”,话音未落,吴妈也匆匆来到,一下子,令彤的闺房竟然满满的站了一屋子人。
赤兔见人多开始挣扎着要跑,吴妈忙唤来燕子道:“把赤兔带出去溜弯吧”。
几人终于互相认明身份,许慎道:“在下今日前来,主要是因为找到了医治贵府大少爷的方法,特来告知,看来府中还有大事要筹备,在下这就告辞。”
新柳命吴妈取来五十两银子相赠,他仍是礼貌的拒绝了,三老爷不解道:“医家治病救人以换取诊金,此乃天经地义之事,何况又是这等的奇难病症,先生如何这般推却?倒叫我等内心不安了……”
许慎道:“在下同蒋兄情同手足,蒋兄于在下有知遇之恩,尚无以为报,今日蒋兄有事托付,许某惟有尽心竭力以报答一二!……谢郭老爷郭夫人!”
“许先生且慢!”令方上前道。
“令方尚有要事相求,不知先生可愿助一臂之力?”
“只要是正义之事,慎任凭差遣……”
之后,两人在内室密谈了约一刻时后,许慎才匆匆离去。
此时已是午时,吴妈传了简单的清粥白馍和小菜,大家随便吃了一些便撤去。
“北府那边如何?”
“我已经告知了瑷宁事情之全部经过,她会全盘告诉大嫂”
“甚好!瑷宁的身子不要紧吗?“
“只是脸色不太好,言语行动都无大碍。”
“我这里已经将事情告知了父亲,他说暂且不要惊动母亲……我想此话也是有理,毕竟,母亲那样疼爱令宣,唉……另外我已令人快马加鞭赶去保定通信,只是保定离京城相距近三百里,兄长再快恐怕也要明晚才赶得回,此事拖这么久,却是不妙!”
令方上前说:“其他的还好,关键是令彤!总不能失踪了两天府里还不着急去寻,这里还须得演上一出戏!”
“难道我还要在屋里躲上一天半呢?闷也闷死了……”
吴妈搂过她来说道:“可不许胡说!小姐这待不住的性子啊,不如趁着这回就改了吧!这般冒冒失失的,吴妈的魂都被你吓出壳了!”
三老爷也不免瞪视她,“以后再这么莽撞,可没有这样好的运气!你可记牢些吧!”
令彤吐吐舌,便不敢再出声,却仍向吴妈皱皱鼻子。
“老爷,我忽然想起还有一件事……”新柳说道。
“瑷宁说在麻子沟遇袭,最危急的时刻,有位青衣道姑出手救了她!我想此人十有**是青砚师傅……”
“啊?”令彤变色,腾地站起来。
“师父救我已然犯了戒规……这下她师傅要罚她啦!”
“要将她禁闭在洞中,这可怎么好呀!”说完泪水扑簌簌而下。
几人皆不明就里,也不知该如何接这话茬。
“莫哭了,彤儿……”三老爷沉声道。
“你瑷宁嫂嫂并不认得你师傅,究竟是不是她,也只是你母亲猜测罢了”
“是啊,我只听说有人救了她,就猜到青砚师父的身上了……”
令彤胡乱抹着泪道:“是她!定是她,她送我回来时说马上还有一件大事要做,如此看来一定是赶去救瑷宁嫂嫂了……”
一屋子人沉默了,此刻也都明白,除了青砚再难有他人于刀下救人,如今青砚受罚,大家纵然心急如焚却也是束手无策,这份恩德太大,唯有感念于心终是无以为报。
半晌,令方上前抚着令彤的肩:“妹妹别难过了,青砚师父虽然受罚,想来并不会危及性命,我们且把该做的做好,将来她与你重逢,你也不会有愧了……”
突然听得有人在敲窗,随后传来一个声音道:“老爷,我是蔡松,有要事禀报!“
三老爷大惊道:“蔡松?我一早派他去保定了……”
吴妈打开门,一个风尘仆仆的壮年男子疾步而来,单膝跪下拱手道“老爷”
三老爷指着他问“你如何还在这里?你不是在去保定的路上?”
“老爷容禀,奴才确实是去保定的,可巧了,刚出城竟遇上咱们大老爷回来!”
“哦?竟这般巧,快说缘由!”
“是,当奴才发现车上坐的正是咱们大老爷,便急忙去求见,大老爷召奴才到他的马车上,听奴才把话说完后,说道:你先回去,我这一刻有大事急着入宫面圣,回去告诉你们老爷,今晚我定会回府,戌时派快马一匹在宫门口候着,到时候我骑马回来!”
三老爷仍是不放心,又问道:“你可有打听,大老爷为了什么急事赶着回京?”
“打听了,奴才知道老爷一定得问,就问了郭卫,说是老爷手下的……督梁道,一位柴大人不知怎地突然暴病而亡,说眼看着就是秋收了,田赋若不能按时收回,必关乎到国本,因此大老爷亲自回京向皇上禀报,并着急商议新的督梁道参政人选。”
三老爷微展眉头说道:“哦,原来如此,这样看来,竟是天意了!既然君子豹变,小人才革面顺以从君也……事不宜迟,我们即刻着手布置,确保今晚一击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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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26节 密审
酉时三刻,晚膳已毕。
戌时初,老候爷命人到东府和北府去请人,说宫里送来柱州蜜瓜,香气扑鼻汁浓如蜜,天热不便久存,让老爷太太公子小姐们都来尝鲜。二老爷二太太一家子人却不在府里,二太太周氏的兄长今日做寿,因此都往周府里贺寿去了,府中仅留了柳姨娘和令涵看家,老候爷便让小厮送了几只蜜瓜过去。
众人陆续齐聚紫熙堂,未见着老太太不免问起,老侯爷说她肠胃不好,也不能吃瓜,加之暑热心烦,早早的让琳子和淑霞服侍她歇息去了。
厅堂的青砖地上正摆着一只大水缸,里面装满了井水,灞了几只大蜜瓜在里面,桌上已经整整齐齐切了几大茶盘的蜜瓜,进得门来,便觉甜香四溢,闻之心醉。
老侯爷看似闲闲的坐在一张苏作的红木官帽椅上,看着儿孙们进来,心中五味杂陈。
从父亲“明远候”至长孙令尚,已是第四代侯爵,府中虽时有风波,但似这等小妾谋逆,手足相残的事还从未发生过,今夜便要解开真相,将这恶疮烂疔挖除,弊绝风清重整家风!
瑷宁和令尚相携而来,瑷宁额上仍包着纱布,令尚神情缓滞,老侯爷忙令人为他夫妻安坐,陪在老侯爷左右。
环视四周后,老侯爷笑道:“哎?这桌上的蜜瓜怎么没人动啊?难道全叫我老头子一人吃吗?快,自己拿着吃啊!”
令宣仍是笑语晏晏走上前道:“爷爷,方才我一进门就闻到这香气,馋的紧呢,那我就第一个尝了?”转眼人人手中都捧上了蜜瓜,且吃且赞不绝口,缅娘在人群里拿着一块蜜瓜小口吃着,眼睛却不住左瞄右看,当不见令彤时,神色极是复杂。
很快,桌上的瓜约剩下十来块,却是无人再动了,老侯爷问道:“都吃好了吗?”,众人纷纷点头表示吃好了。
“那好,叫丫头们先收下去吧!……究竟,能够在这厅堂之上同一大家子吃着蜜瓜也是福啊!只恐过了今夜,有人便再没这样的福份了”此话一出,厅上顿时安静下来,他微咳了咳接着说:“除了二爷一家子不在,大家不觉得还少人吗?”
“此刻大爷正在赶回来的路上,估计很快就到了,眼下,咱们郭府里头有一桩大事要处理!缅娘可来了?……”
过了很久,方见一中年妇人慢慢移出人群,一边走一边在看着已在微微打抖的令宣。
“爷爷唤我……不知何事……?”她强自镇静的问道。
灯下,她身穿梅紫色的七分袖绉纱丝裙,绛红色绣银色花的腰带,仍有着合适的腰身,比已经发福的大太太看着窈窕许多,一张长圆形脸,眉目清晰,耳畔戴着花生米粒大的淡金色的合浦明珠,打扮的既合身份又算体面。
“问你呢,你不觉得少了谁吗?”老侯爷不急不慢的问
“少了谁呢?”她巡视人群后勉强一笑说:“这一时间,却看不出少了人呢……”
“跪下!”老侯爷突然厉声道。
缅娘吓得一颤,立刻双膝下跪。
“抬头看看这“紫熙堂”,知道这是在谁手中创下的吗?”缅娘抬头瞄了一眼。
“从我的父亲郭衍到如今的令尚,不过第四代而已,这紫熙堂就要传不下去了吗?”
“老侯爷如何这样说?……”她局促道。
“你当我老了,你的老爷常年不在,又帮着彩珠当了几天家,你就能翻天了?”
“缅娘不敢!”
“你不敢?!”老侯爷声浪陡然上升,“你包藏祸心,手段狠辣!你在令尚喝的泉水边下药,让他得了这难以医治的怪病,你还害死了发现你的令彤!”
此话一出,除了三爷新柳瑷宁等已经知情的人,其他人都是惊叫失色!
“老侯爷您冤枉我了……您说的这些事我可没有做过,令尚的病怎见得是我下的药?至于加害令彤,更是,更是从何说起呢?”她脸色煞白急切的申辩。
“好!我果然错看轻了你,事到如今你还能强撑,这心志弥坚,实非等闲女子,只是你造的孽太重,今日非要抽丝剥茧揭开你的罪状,不急,咱们一样样来!”
老侯爷本是经历过惊涛骇浪之人,这事虽令他震惊痛心,但绝非没有手段,更不会姑息养奸。
“请许医生出来!”
只见许慎从堂后缓缓走出,右手持着一簇紫色的物事,左手却牵着一只活泼乱跳的小黑狗,看到许慎手里东西,缅娘神色一僵,跪着的身体微微一晃。
许慎走到大厅中央,向老侯爷行了个礼,然后环视众人道:“草民许慎,为一无名医者,今日受托前来,仅对辛诛的毒性做些个解释”
“我手中这把紫色的小圆果叫辛诛,是西**有,表皮上有极强的植物毒碱,专会破坏人的神智和触感,长久食用便会如同令尚少爷一般,言语迟钝反应缓慢,慎已为其把过脉,脉象绵软弦滑,同医书上对食用此物后脉象之描述相吻合。”
说完,将一把辛诛碾碎,掰开一个肉包,将辛诛裹肉包内,喂给小黑狗,小狗三下五除二便吃掉了。
“我已将辛诛给它喂下,以这样的量最多一刻钟,各位便能看到辛诛的厉害了。”
看到人群中有怜悯的目光,他解释道:“诸位不必担心这条小狗,这辛诛并非穿肠毒药,而是日久年深起效的,待它症状一出,得到了各位的见证,我便会为它催吐,不用半个时辰它便可恢复无恙了”人人都舒了一口气。
果然,本来没有一刻安静的小黑狗渐渐开始不跳也不蹦了,又一会儿,竟然摇摇晃晃走不稳了,眼皮也耷拉下来,人群中发出了然的感叹之声。
许慎道:“这辛诛,是我和东府的令彤小姐在世子泉边发现的,这辛诛并不适应京城的土质,但是种它的人却有心,将西疆的砂土混入泥土,将其培育成功,泉水一滴滴流过辛诛又落入收纳桶中,日日供给令尚少爷饮用,久而久之因此而发病……”
“不知在下可曾说明白了?”看到众人连连点头。
“那在下的使命便完成了,此刻要去为小狗催吐,之后的事乃侯府家事,许慎是外人不便在场,这就告辞!”说完他向老侯爷略点头致意,抱着小狗便大步流星的走了。
老侯爷朗声到:“谢谢许医生!成礼!好生送医生出去!”
“是!老爷”
“缅娘,你可都看见了?这辛诛就是你种在泉边的吧?”
“老侯爷明鉴,究竟何为辛诛在今日之前缅娘尚且不知,又如何会种植它?”她仍在顽抗。
“令方”
“爷爷,令方在!”
“你带人去秋露小院可有收获?”听到秋露小院,缅娘的呼吸明显开始慌乱。
“自然有,孙儿待缅姨娘前脚出了院门,后脚便细细搜寻了一圈”
说完将几样东西放在缅娘面前“缅姨娘,这些东**的可真好!”
他向老侯爷深深一揖道:“西疆的砂土呈火黄色,极易分辨,因此她装在米袋里堆在墙角,幸亏我尚有几分耐心,否则还真忽略了!至于辛诛,她竟然种在屋顶上!用了一个两尺见方的瓷盆,上面搭了花架,种满了瓜菜,若不是赤兔淘气,攀着藤蔓爬上去被我我看见,哪里还寻得见呢?”
听到此,缅娘终于瘫坐在自己的脚上,她身边放着的,赫然是一袋黄色砂土和一个瓷盆,瓷盆里累累实实的结满了紫色的果实!
“缅娘,你还有何话要说?秋露小院里只有你和令宣居住,若不是你,那便是令宣了?”老侯爷此话看似平常,实则厉害之极,正打至缅娘的要害。
“是我!是我!令宣他毫不知情!我都是在夜里等他睡了一个人悄悄的去做,至于泉边的辛诛,也是我一个人种的,他从不知道的……”
“你终于肯认了?好,如此你便是承认了令尚是你所害?”老侯爷逼问道。
“……是……尚哥儿是我害的!”她一闭目涕泪横流。
令尚不可置信的站起来,缓缓走到她面前,颤动的手指着她问:“缅,姨,娘,为何,要害我?”他气结语顿,额头渗出汗珠,嘴唇不住的抽动。
瑷宁忙扶住他,然后拿出帕子替他擦汗,大太太却是怒不可遏,走上前左右开弓转眼便抽了她十几个耳光“歹毒贱妇!你居然敢害我尚儿!今日必叫你加倍奉还!”
缅娘的发髻被打散了,簪子落地,脸上赫然浮起几道指印,她咬牙闭目,也不去理,大太太却仍未解恨,边抽泣边骂道“贱妇!枉我信任你叫你管家,枉令尚自小便唤你姨娘,枉老爷常日里那么疼你,你可有一点良心啊你?!贱妇!你到底为何要这么做!?你图的是什么!……”说着忍不住冲上去撕她的嘴,她也不躲。
“是啊,你还想要什么?!”突然人群后突然传来大老爷的声音,众人都回头去看,赫然是身着官服的郭大老爷!显然是匆匆赶回未来得及更衣。
缅娘先是一震,随即便哭的泣不成声,大太太也终于收了手,只侧目怒视着她。
众人为郭祥楷让开一条道,他的官靴一步步走到堂前,对着老侯爷跪下。
“儿子不孝!未能管束好家人,带累了父亲如此操劳,深夜也未能歇息,儿子悲愧交集无地自容!”他叩首道。
“扶你们老爷起来!”老侯爷冷静道
“你久不在家中,鞭长莫及有些疏漏也是难免,所幸发现的不算太晚,令尚的身子还可康复!只是她居然敢将令彤灭口,残忍至极,实难宽恕!……”
“你是我郭府的大爷,你既已回来,接下来该怎么办由你来做主吧!”说完,由主位上走下来,坐到了客座上,一幅旁观者的姿态。
“你如何还敢谋害令彤!?”郭祥楷金刚怒目。
“我,我不曾害她呀”缅娘小声回答,她仍存有侥幸,觉得令彤既已死,便是死无对证。
“不曾?!”郭祥楷捏住她的下巴,脸色铁青眼中血丝泛滥。
“说!你一个人做不来此事,谁帮你的?是不是令宣?”
“没有!老爷,令宣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这些事情,我真不曾害她!老爷也说我一个人害不死她的……,我何必要害令彤,……我素来与她没有什么过节,面也未曾见过几次,您说,我为什么要害她呢?”
郭祥楷的手渐渐加力,缅娘痛的表情扭曲起来。
“你这恶妇,这么多年来我对你如何,你忘了你饿倒在驿道上是谁救了你,是谁带你回来,又娶了你,给你侯府姨奶奶的身份,你还有何不足?竟坐下这背祖忘恩之事?”
“令彤撞见你的恶行,故而你害她性命,我如今才知道,这么多年来竟养了你这么一个蛇蝎心肠的恶妇!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救你回来,任你自生自灭才对!”
“对,我恶!我贱!所以我才发疯般的想要个身份!谁愿意一辈子当姨奶奶!哈哈哈哈,……姨奶奶,好大的恩惠……”她仰头大笑。
“不就是因为出身低贱么?我就要唯唯诺诺蜷伏那个蠢女人之下,她有哪点比我强?样貌不如我!才干不如我,连起码的家事都打理不好,生个儿子资质平平却一落地便是世子!还抢走我看中的儿媳妇!凭什么?!这到底是凭什么?再说我的儿子,论聪慧论品貌哪点不及令尚,却永远与世子的身份无缘……谁又愿意安于卑贱?我就是不甘于卑贱,才要为自己争,为令宣争,我不争,还有谁会顾念我?谁会?!……我等了十五年!十五年啊!”她歇斯底里的叫喊,蓬头乱发形同疯子。
“你争来了吗?你以为害死我,你的恶行便没人知道了吗?你以为你做的一切都是在帮令宣哥哥吗?你可知你害的最深的就是他!”
突然间传来了令彤清晰的声音,众人皆是一惊,只见她穿着一件白纱衣,头发披在肩上,面白如月,从厅外悠悠走进来。
只听见“咕咚”一声,却是令宣栽倒在地,缅娘惊惶,摇着头捂住脸不住的往后退,直至撞到了老侯爷的椅子脚,摔倒在地上。
众人七手八脚的把令宣抬出来,让他坐在椅子上,又掐人中又搓手的,他才慢慢醒转过来。一睁眼便哭着乱叫道:“不得了,不得了了!令彤变成鬼索命来了!娘救我,救救我……”
令彤向他一步步走来,吓得他尖声厉叫:“你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我本来就不想害你,是娘说绝对不能留你的啊!”众人惊闻此言才明白,他二人真的谋害了令彤。
“令宣!你住嘴!”
只见缅娘似一阵风一般狂奔过来,捂住他的嘴道:“你糊涂了吗?你闭嘴,都是娘做的,娘来承担!要索命,也是索娘的命,你不要怕……不要乱说话。”
她突然抬头盯着令彤看,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摇头:“这奇了怪了,你到底死没死?你是人是鬼?”
“你们用棉被闷死了我,又投入井中,你觉得我可会生还?”令彤森森道。
“你是鬼!你真的是鬼!”她仓皇四顾却发现了令彤的影子,“不不不,你若是鬼,怎会有影子?你没死,你一定没死”
她爬到大老爷脚边磕头道:“老爷您看,令彤没死,她有影子……”
“她是被仙道所救,如若不然,现在早已归天了,即便这样,你与令宣的罪孽却不可消!”
“来人,先将二人拿住看管起来,明日送京兆衙门!”
“是!”
“谁要拿我孙子?!”众人又是一惊……回头一看,却是郭老夫人正由琳子淑霞搀着,青着脸立在厅堂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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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27节 血壁
“我还算不算这家里的人哪?”
她走到郭坦途身边站定,“侯爷要拿我孙子?竟不用知会我一声?这满堂儿女皆是你一人的?”
“秀琛……坐下说!”
“稍安勿躁,如今是大爷在当家,你我都老了,让儿孙自己做主罢!”
“好,既是大爷当家,那我就问大爷了?”
老夫人款款走到大儿子身前,郭祥楷忙欠身低头道:“这里吵闹,打扰母亲休息了……”
“只怕我再不醒,这里就没我说话的地儿了!”
“儿子惭愧……”
“敢问大爷,你要送谁去京兆衙门啊?”
“是缅娘和令宣”
“缅娘确实该死!我郭府自开府以来,还未见过如此大逆不道的儿媳妇!……但令宣还是个孩子,自来跟着母亲生活,母亲的一言一行对其耳濡目染,缅娘的德行有亏才使他误入歧途,他也深受其害啊……此事的罪魁是缅娘,令宣的责任轻微,怎可不分主次,不辨轻重的搭上令宣?若说到责任,难道大爷你没有责任吗?你平日里脑子里只有朝堂之事,可曾关心过家里?你可曾抽过一星半点儿的功夫来教导宣儿?你偏宠缅娘,授之以权柄又未加适当的约束,才使得她东食西宿而心生妄想,以至于铤而走险去戕害世子!”
郭祥楷正色道:“即便令宣是受缅娘之唆使而行凶,但他确实用棉被闷死了令彤,且不说令彤为其幼妹,即便是路人也不能下此毒手!此乃恶意杀人,怎可轻纵?”
“不不不,令宣没有!是我用棉被闷死了令彤,也是我将她投入井中,令宣早已吓傻了……他手脚都软了,什么也干不了!”缅娘扑到郭祥楷脚下,双手扯着他的衣裾。
此时令宣已完全清醒,看见祖母来了知道救星到了,从椅子上滚落到地上,爬到祖母身边,直挺挺跪着,泣不成声道:“奶奶……孙儿当时六神无主!手脚不听使唤,听到令彤喊叫,娘亲便命我捂住她的嘴,她却又踢又闹,孙儿吓得魂飞魄散!娘亲只好用棒槌把她敲昏了……那情形,若不帮娘亲是孙儿不孝!若帮了娘亲孙儿则是不义,孝义实难两全!因此,孙儿,孙儿就大乱了分寸顾此而失彼……”
“彤妹妹,彤妹妹,求你帮我说句话吧,我实在是不敢动手害你的呀!”他仓皇迷乱,竟去求助令彤。
令彤站着没有反应,新柳上前在她耳边说了几句。眼见众人的注意力皆在令彤身上,缅娘双膝跪行来到她二人身前,重重磕头。
“三太太,令彤,今日是缅娘草芥人命,犯了王法,自当领罪,只是令宣毕竟才十四岁啊……”她哀哀欲绝,“求你看着大老爷和老太太的面上放他一马,来世我结草衔环也会报答你!”说完又是磕头,令彤吓坏了,一个长辈如此哀求自己让她手足无措,新柳把她拉到身后,对下人道:“快把她拉起来!”直来了三四个丫头才把缅娘拉起来。
新柳冷看了她一眼,走到大爷和老太太面前行礼,平静道:“母亲,兄长,请听我一言”,本来窃窃私语的人群骤然安静,新柳说道:“加害令彤,确实缅娘是主谋,作为母亲我无法原宥她!”
她走到令彤身边,轻抚她的脸庞道:“幸而令彤吉人天相,有高人相救才得以化险为夷……我毕竟没有失去她,心中甚为感恩!我也可以想见,失去孩儿的痛苦是何等撕心裂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不愿兄长也遭此痛……令宣毕竟还年轻,况且他只有协从之错,方才我和令彤商量过了,可以放过他,也请兄长放过他吧!……”
“新柳,你过来!”老太太柔声唤道。
老太太握住小媳妇的手道:“你心善,大度,所以生出令彤这样好的孩子!今日你们的委屈奶奶爷爷都知道,你们维护这个家的苦心,我们也深知道,他日必定不会忘记的……”两人相对抹泪,都觉得更亲了。
“那,彩珠和瑷宁呢?”大太太和瑷宁对视了一下,也来到老太太面前,老太太各握住她们的一只手道:“并非我偏心令宣,令尚啊,也是我的心头肉!他是侯府的长孙,承袭家族的爵位,我怎敢不稀罕他?他性情平和稳重,是十个孩子的表率,有这个长兄,我啊,放心!”
“令宣呢,也是个聪明孩子,也堪称孝顺,令尚将来也会需要这么一个帮手,自己的兄弟总比那外人强些!这次他是犯了错,但也不能不教而诛不是?所以啊,让他今儿当着大家的面认个错,发个誓,保证以后像令尚那样孝顺长辈友爱手足,你们看如何?”
两人听老太太如此说,又见令宣跪在地上摇摇欲坠,一副凄惶无依之状,况且他就要失去自己的娘亲,心中也是不忍,都点头应了。
令宣这头尘埃落定,所有人都看向披头散发,狼狈不堪的缅娘。
“带她下去吧!”郭祥楷转脸不看她,毕竟宠爱了她十五年,终究心中不忍。当年定州发大水,灾民逃难饿殍遍野,他去赈灾之途中,在驿道边发现奄奄一息的缅娘,就动了恻隐之心给了一口吃食,居然救活了她,送她盘缠让她回乡,她却不肯,说要跟着他,为他洗衣喂马打扫的什么都能做,祥楷见她勤谨又伶俐,略收拾收拾后竟清秀可人,便动了心将她带回府里,收作了二房,多年来伺候他也算尽心,终究还有几分恩情在。
两名家丁上前正欲押她下堂。
她举着双手道:“且慢!我自会走……先容我拜别!”此刻泪已流干,面白如纸,眼中无波无澜。她取下腰间的玉佩,交给令宣:“娘对不起你,从你投胎在娘的肚子里,就亏欠你了……以后的日子,好好照顾自己,孝顺爷爷奶奶和老爷,将来好好娶个媳妇,好好过日子……
说完恋恋不舍的看了他一眼后转身,至老侯爷面前三叩首,又至老太太面前三叩首,再是大老爷,最后竟走到新柳面前规规矩矩行了个礼:“谢谢三太太的慈心”,然后凄楚的望向窗外,长吸一口气,眼中顿起决绝之色。
“不好!拦住她!”大老爷铿然出声已然迟了,只见缅娘似离弦之箭般奔出大厅直至院中,众人醒悟过来都追了出去,慌乱之中,只听得“嘭”的一声闷响,月光下一看不由得触目惊心,缅娘已躺在地上,头上血流如注,院中那块松鹤延年大石壁上赫然留下一滩血迹!
令宣似颠若狂的奔过去,将缅娘搂在怀里嘶声唤着娘,缅娘勉强睁眼,血自额上肆意的流下,她哑声道:“宣儿……来……世,我,不再做……你娘,你,定要找个,大太太做……娘……!”
众人听见她的诀别之言竟如此自伤,不由得都心酸起来,暗泣之声此起彼伏,此刻几近子时了,夜色浓黑,人人内心沉重,逐渐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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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28节 焙鳝骨
虽几日过去,侯府浓烈的血腥气渐散,但人人皆消沉少乐,众人都把希望寄托在令尚病体的康复之上。
那块松鹤延年的大石壁成了压在众人心中的巨石,翌日,老侯爷便果断下令移走,换了几盆长势繁茂的桂树和君子兰,那日的惨烈之事无人再敢提起,只有令方在东府里叹息道:“缅娘走的实在是突然,只怕那辛诛的来历再无法知晓了!”
三老爷回过头来皱眉道:“确实如此,那日未来得及细问她便……唉,此事终究拖了个尾,日后难保不是个隐患!只是人已不在,也不能再查了……”
许慎第二日起便入府开始为令尚驱除毒素,他在北府得到极高的礼遇,往返必派车马接送,一开始他还拒绝,后来发现,如此确能节省更多时间,也就默许了。
许慎治病所用材料十分奇怪,地衣却是要在雨后的青苔或石阶上才有,焙烤的鳝鱼骨粉,也需要野生的鳝鱼,因此上,侯府派了下人四处去寻,只要能治世子之病,费些人力财力又何所惜?
除了每隔一日来为令尚诊脉,他还有一个小小的医馆要经营,收入虽不高,但每日都有七八个病人来求诊,许慎医者仁心,两头都尽心照应,从未因为侯府地位尊贵,而将普通病人弃之不顾,这使得令彤令方瑷宁等对他是钦佩不已!如此辛劳一月余,令尚已有起色,话虽说的还慢,但眼光复现神采,记忆力也渐渐恢复,瑷宁等皆甚是欣慰,将许慎之言奉若神明。
令彤自告奋勇揽了个差事,便是学着烤焙鳝鱼骨,制法却大有讲究,由许慎口传亲授,倒不仅仅是被令彤缠的无法,而是他确实顾不过来。
这日午后,世子府院中,土瓮中爬着五六条鳝鱼,若是往常,令彤定然掩鼻遁走,但是许慎立于旁,目光朗朗语调平静一步一句的教她,她竟渐渐的不再觉得恶心。
“先用木钉将其敲晕”许慎说道
“注意,它即便晕了,尾巴仍会动的”
“嗯,我知道……”令彤举起木钉,咬着牙敲下去,没有打中头部,鳝鱼吃痛胡乱扭动起来,她尖叫一声,丢下木钉便跑开。
走了几步,看见静静站在那里的许慎,眼中并没不耐或嘲笑,便又有了回来继续的胆气。
“第一次都敲不准的,这并没有什么,你再试试便好了”
“不过,小姐为何定要自己做这个?”
令彤道:“自师父道伯说我渐渐大了,也不必日日上学,整日里含哺鼓腹无所事事,也无趣的很,我看大嫂嫂终日操劳家务,还要照料大哥哥的身体,十分辛苦,也想为其分忧,况且大哥哥的药如此难制,许先生又要医馆和郭府两头跑,我也希望略尽薄力罢了……”
“既然小姐如此有心,那鳝骨粉的烤制就拜托了”
“唉”令彤走回来,捡起地上的木钉。
许慎递给她一块粗麻布,上面粘满了灰土“用这块有灰土的麻布按住鳝鱼的身段,可以防滑,然后用木钉快速敲它的头!再来试试如何?”
令彤定定心神,接过那块麻布,按住了一条鳝鱼的身段,然后吸了一口气,看准头部右手用力敲下,果然那鳝鱼瘫软下来。
“甚好!把它取出来,用鱼腥草叶片裹好,再用荷叶包好,用棉线捆扎,”说完递给令彤几片红绿相间叶子和一片干荷叶。
令彤用鱼腥草叶片将鳝鱼裹好道:“气味如此辛烈!”然后放入干荷叶,然后用棉线捆好。
“跟我来”许慎说。
令彤跟着他来到院中,那里的泥土已挖了一个洞,并用石块垒了个灶台。
“用干柴小火烘一个时辰后,晾至温热程度,然后放入石臼里用石杵冲成粉状即可……”
“记住了吗?”他温言问道。
“记住了”
“今日我带领着你制一次,今后便由你独自来做”
令彤笑着点头。
小念已帮着生好火,许慎将荷叶包埋在土里,对小念说:“记住,这火必须要小,慢慢的烤”
“嗯,知道了!”
夏末初秋天气炎热,二人忙了这一阵都出了一身汗,小念命人打来两盆水,亲自捧了两块面巾,笑语盈盈对二人说:“许医生,彤小姐辛苦了,请先喝口凉茶,然后擦擦脸吧!”
旁边丫头端来凉茶,令彤端起来喝了一口,却是微甜的,十分可口,许慎只喝了一口竟然呛了,米白色的长衫上弄湿了一片,凉茶浅褐色,留下明显的印迹,他连着咳了几声,脸色涨的微红。
“先生是喝不惯甜茶吗?”令彤看出他似乎不喜欢这茶的口味。
“这里面有罗汉果吧?”他又咳了一声。
“是,这里面有金银花罗汉果还放了蜂蜜,是厨房里特地熬的,可能不合许医生的口味……”
小念说道。
“并非口味不适,只是,在下不能吃罗汉果……”他放下茶杯。
“实在是疏忽了,这就为您换一杯清茶来,啊呀,先生的衣裳也弄脏了……不如先换下来,我马上让人洗一下”
“无妨的,不用麻烦了……咳咳”
“去取一件新的长衫来!”
很快丫头捧来一件灰色的长衫,小念说:“还是请换一下吧,若让大奶奶看见我们任由许医生穿着这件脏衣裳,定要怪小念照顾不周的!况且干了茶渍恐洗不掉了……”许慎略一迟疑后接过那件灰色的,转身换下了自己的。
小念接过他的衣裳走了,令彤却一眼瞥见地上落下了一样东西,许慎正背对着她扣着纽扣未曾发觉。
“这个是什么?”令彤走过去拾起来一看,一根黑绳上挂着一个核雕件,半寸长短,雕的是一条乌篷船,船上立着两个人。
正欲细看,许慎已经转身过来。
“那是,一个故人留给我的”他看着核雕淡淡的说道。
“好细致的功夫!这船上竟有两个人,还能看出是一男一女呢!”令彤赞叹道。
“这是核雕里的微雕技艺,小姐若仔细看,还能发现船舱的窗是可以打开的,再看那船底,还有一首七言刻在上面……”
“啊!果真有呢!确实巧妙!”就在令彤啧啧称奇的时候,许慎却渐渐陷入沉默,目光调向远处,他眼眶微凹,眸色带棕,意态悠远,令彤看着,不知怎地忽而涌上一种心安却又微酸之感来……
“先生请收好!”令彤递还给他,他接过来,仍旧戴在脖颈上,放在衣领内。
“许医生!”小念匆匆而来。
“我们奶奶刚回来,说是一定要请您留下吃晚膳”
“不必了,在下还要赶回医馆去的”
“那可不成!我们奶奶特地吩咐厨房做了精致小菜,还亲自熬了她拿手的千丝银鱼汤,彤小姐也一起来吃,今儿谁也不能走,已经去东府里报过信了……”
晚膳后,两人一个回府,一个要回医馆,令彤看见车夫茂儿垂首在门口候着,便随口问了一句:“先生的医馆在何处?离得可远”
茂儿答:“回小姐,许先生的医馆在城西沈家园,走路的话半个时辰未必到得了,坐马车可就快的多了……”
正要告辞,却听得许慎对茂儿说:“小哥明日就不必来接我了,明日一早我便上山去采药,要后日方归”
“先生采药辛苦就更要送了,我送先生到山脚下,后日再接先生回来。”
“不用了,明日我一早便走了,你不必赶来了。”
“不成!”茂儿摇头道“大奶奶派了我做先生的车夫,先生不用我,我便成了吃白饭的了,无论多早我都在医馆门口等着!”
“好吧,明早我寅时出发去雍山,那便劳动小哥了”
茂儿喜笑颜开道:“好嘞,明儿我一定提前在巷子口等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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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29节 帐布
下了一夜的雨,清早仍是水汽蒸蔚。
越是山路泥泞难行,越是草药生长的好时候,因此采药也是个异常辛劳的差事。
茂儿寅时便在小坛子巷口候着了,时候还早,住户们大半窗户都未支开,只此起彼伏的听得几只鸡在打鸣。
蒙蒙的天光中,许慎身穿短衣短衫,脚踩草鞋背着个竹篓走出来,这身乡野装扮并未令其狼狈,却是从容自若。
马车驶到雍山脚下,弯弯曲曲的车道两旁树茂林密,烟岚云岫层峦叠嶂,空气中弥漫沁人心脾的香气。
平时手指细的涓涓山溪已经汇成深过脚踝的小河。
“许先生,这样的天气进山不危险吗?”茂儿不放心了
“许多草药只有这样的天气方能采到。”
“不如我陪先生一同去吧?”
“你去帮不上我的忙,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回去吧,你若不怕麻烦,明日未时来此接我。”
“如何要这么久?先生干粮可带足了?”
“带足了,这山中我有个旧友在,顺便会拜访一下。”
“哦,那先生要格外小心,明日我一定来接您!”
许慎背着竹篓,右手撑着一根竹竿开始登爬。
走了约一刻钟,他突然停下却并不回头道:“谁在身后,山路湿滑多有危险,还望现身”
听得树叶摇晃和轻轻喘气之声,一个轻灵的声音俏皮道:“你如何知道身后有人?”
许慎回头惊愕道:“令彤小姐?”
只见令彤穿了一身浅蓝色的棉布衣服,头上珠钗全无,一双布鞋已全是泥,一双眼睛却含着笑,俏生生的站在一棵树下。
“不知茂儿可曾走远,小姐还是快些回去吧!”他伸着脖子遥看着下面的山道。
“他早走远了”
“小姐如此太过淘气了!上山采药并非踏青游玩,若有闪失叫我如何向你兄长交代?”
令彤歪着头道:“哪会这么不巧,我早就想跟着你学认草药,这不是极好的机会吗?”
“为何不早告诉我呢?”
令彤挤了挤鼻子道:“告诉了你定然来不了”
“……慎此次出门需两日,今晚夜宿山中,小姐如何使得?一夜不归又如何向家中解释呢?”
“我自都安排妥了,先生不必忧心!”
“再说,先生向来绝伦逸群,并不囿于世俗之见,怎么也有例外的时候?”
他不再多言,默默放下竹篓,从里面取出两根粗麻绳,走到她面前,示意她抬脚,用小木棍刮掉她鞋底上的泥,然后用麻绳像捆粽子般绕了几圈,系好。他手脚爽利,一会儿便捆的不松也不紧,再取出小刀,砍下一根竹子,削去枝条与毛刺,一边用石块磨着节疤一边说道:“绝难想到,你竟如此胆大,既然敢一人夜探世子府,自然也敢一人偷偷上山,似这样的不知深浅,百个里也无一个……”
令彤忍住不笑。
“今日上山却不是一个人呢”她说道。
许慎抬头看她,眉头微蹙,目光深深。
“如此更糟……”
两人就这么向着更高处攀登。
山路难行,令彤倒也不叫苦,许慎几次回头看她,只见她擦擦汗紧跟其后,一点不抱怨,不禁有些不忍,伸出左手去牵她,她甜甜一笑,把手杖换到左手,大方伸出右手让他握住,如此,速度加快了不少。
大约巳时,已行至密林之中,越走许慎的脸色越凝重。令彤也觉得奇怪便问道:“怎么了?”
他四处瞭望后说:“这个时辰了,太阳非但没有升起,反而日光愈暗,潮气也更浓,恐怕……”令彤看着似烟如云般的水雾升腾弥漫,心里也隐隐感到不安。
许慎带着她来到一块相对平坦的地方,地上有一块大白石,两人坐下,喝点水吃点干粮。
“只能略垫垫,我并没有带两人的干粮”
“我也带了呀”令彤从背后取下一个布包,举起来给他看,“这里有点心肉干还有水”
他抱着膝坐下,令彤坐在他身边,浓雾滚滚而来,很快伸出的脚便看不见了。
“许慎哥哥”令彤突然开口,居然不再称他“先生”,许慎“嗯?”了一声,转眼看她,隔得很近,令彤看着他的眸中的异色突然忘了要说什么。
“这雾气……”突然许慎用手捂住了她的嘴。
令彤讶异。
“在这里是不能说这些”他拿起一根小木棍在地上写“雨,雾”,“在山里这些字都不能提,否则便会触犯神灵。”
见他说的郑重,令彤连忙点头。
“那要怎么说呢?”令彤小声问。
“帐布,纱帐的张,布衣的布,起了帐布,不可高声,亦不可乱走,否则迷了路便再也走不出去了……”令彤发现自己并不曾害怕,许是自己真的胆大?还是因为,身旁有许慎?
他抬头看了看密林之上的天空,起身道:“我要搭个篷子,你去捡些干燥的叶子,记住,不得离我一丈之外!”
令彤捡来许多阔叶,许慎将它们一层层垫在大石上,然后用四根竹竿支起个像亭子一般的柱子,上面横竖交错搭成网格状,用又长又韧的蒲草捆扎好,再一层层铺上阔叶,三面垂下如盖,叶片一层层也捆好,竟有些小小茅屋的形制了。
令彤极聪慧的,一看便知该在何处协助,两人直忙了两个时辰才基本完工。
此时天更暗了,许慎道:“还须捡些柴草,天一黑便冷了,须升起火堆才好!”
只是天雨地气潮,可用来生火的柴草少的可怜,许慎道:“只好如此了”
天黑了,果然极冷,天上又下起雨来,两人坐在茅草屋内,许慎让令彤靠着自己,四周寂静无声,偶有扑翅而过的野禽叫上几声。
他开口道:“若是明日不出太阳,我们依旧下不了山,你就不怕回不去吗?”
令彤依稀闻道他身上草药的气息,还有一种令人懒洋洋的和煦又陌生的气味,只觉得即便是寒冷黑夜也如同晴空万里一般。
“许慎哥哥,可否告诉我,那个核雕是谁送你的啊?若猜的不错,应该是一位红颜知己吧?”
“你如何叫我哥哥?不是该称先生吗?”
“嘿嘿”
“……”
“那核雕,是我娘子留给我的”
“你有娘子?却怎么从未听说过?”
“她已然不在世了……”许慎的声音仍是淡淡的。
“你难过吗?”
“嗯”
“我赶去闹瘟疫的村子里治病,一走便是二十日,等我回来,她却因伤寒未得及时医治而离世了……我娘说我八字带刃,伤六亲骨肉,我娘子走的时候,腹中,还有才三个月的胎儿!”
“怪我不好!贸然提起你的伤心往事……”
“……并不曾,提便提了,只当缅怀她一程吧,自那之后,我便立誓白首穷经于医药,将治病救人视为我毕生之愿。”
“都道是惠而不废,帮助别人并不损自己,没曾想,许慎哥哥心怀世人,竟然错过了救治自己的娘子,此事谁也不能预料,许哥哥不愧不怍,令彤敬佩至极!”
“谁要你佩服?”他似是苦笑了一声:“你胆子小些,少闯些祸便好多了……”
过了半晌,传来令彤的声音:“那我不下山,以后便不会再闯祸了!”
突然间令彤打了个喷嚏,不由得抱紧自己的双臂。
许慎迟疑了一下,慢慢转过身轻轻的将令彤揽在怀中,令彤将头枕在他的肩头,如此,都感到温暖许多。
“难道你每次上山都这般过夜吗?”
“自然不是,若不是起了帐布,我都是在山顶的广源寺里过夜,那里有个老和尚是我多年的故友,每次来必定下棋喝茶,哪会像这般凄凉不堪。”
“许慎哥哥”令彤迷迷糊糊想要睡觉了。
低声喃喃自语道:“我也学医,你且等我再长大些,以后我陪着你一同给人治病,我胆子大自有胆子大的好处,我不怕苦,也不怕离别,只怕在你眼里一无好处……”
说完呼吸又匀又长,竟已睡去。
许慎看着浓黑无边的夜雾,怔然道:“你何须在意我的看法?你又岂会一无好处?只是我不敢看着你的好罢了……睡吧,明日太阳定会出来,我带你回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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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30节 忠字牌
这日午后,令彤正在石臼里舂鳝骨粉,这奇方令尚已吃了两个月,恢复的极好!已经能看书写字,话也说得更清楚。
许慎说,这情形比自己预料的还要好,最多一月,此药便可停了。
令彤制骨粉已是驾轻就熟,火候把握的恰到好处,甚至连地衣用多少,如何炮制,忍冬桃仁何时添加,汤药如何熬制都已是一清二楚。许慎说,即便自己不在,只要有令彤,令尚的药也能按量制作,绝无断药之虞。
吴妈也常在私底下说:“却不知道彤儿还有这样的耐心,看来真的长大了。”
只见她将舂碎的骨粉用木勺挖出放在纱布上,每五钱用秤称好,再由燕子帮她包上,用棉线扎紧,一个个放入漆盒内,一共十包,正是十天的用量。
忽然看见静香进门,神情有些异样道:“小姐,那位宫里的嬷嬷来了”
令彤心中一怔,手里的木勺放了下来,她低头去看赤兔,赤兔正在脚边欢快的转着圈,转眼几个月过去,令彤早已习惯有它的陪伴,每日带着它在花园里散步,也当成一件事在办了。
“请她进来”
果然,进来的正是禾棠!她依旧大方利落向令彤施礼。
“奴婢禾棠给郭小姐请安”
令彤还礼。
她满面笑容:“这一向,赤兔在贵府中想必没少闯祸吧,小姐受累了,三殿下与奴婢都感激不尽!”
令彤道:“它很好!带给我许多欢笑,想必嬷嬷今日是来带它回宫的吧?”
禾棠微微欠身道:“小姐冰雪聪明,今日正是带它回去的……看它似乎长大了些,毛色油亮,更活泼了!”
“赤兔”禾棠唤它,它竟然假装没听见!
“你们殿下回銮了是吗?”令彤低下身抱起它,用脸蹭着它的头。
“是,三殿下此次出使北戎十分顺利,与北戎王签下了亲善协议,一直以来北戎骑兵夺粮盗畜,扰乱民生,为祸百姓,此协议签后想必可有所改善,此刻他正在殿上向皇帝复命,上殿前特命内监传话出来,命奴婢先来带赤兔回去,想来这几月殿下餐风露宿的,最挂念的却是这只小犬呢!”说着自己也笑了。
她略一回头,身后的小太监捧着赏盘走上前来,禾棠说:“这是今年新贡的金线银绦葵云锦两匹,奇楠香手串,还有珊瑚镶东珠卷云簪,一点薄礼不成敬意,都是殿下亲定的,还请小姐不要嫌弃,收下来!”
静香上前接过来,令彤放下赤兔,还礼道谢,禾棠定眼看了看令彤,从怀中取出一样物事亲自放到她的手中,郑重道:“这个也请小姐收下,他日若有急事或者一时需要帮助,只要持这块“忠”字牌到宫门上找禾棠嬷嬷,我必当及时赶到鼎力相助!请一定收好!”令彤拿在手里一看,却是一块紫铜腰牌,上面遒劲有力的铸着一个忠字,沉甸甸的,却像是经了年的老物件,心中一凛。
“这想必是极要紧的东西,嬷嬷怎可轻易于赠我?”
禾棠微微摇头并不说话,只是用手将令彤的手推回,说道:“收好便妥了!禾棠这便回去了,殿下回宫后,要忙的事儿还多着呢,我看着小姐也有事情,那就不打扰了”
她笑着拍拍令彤的手,福了一福,便带着赤兔走了,赤兔在木笼子里“呜呜”叫闹着要出来,像是不愿离开令彤一般,令彤不禁鼻酸,又觉着不好意思流泪,便扭过头不去看它,任由它叫着离开了。
待禾棠等出了门后,她才转身,却看见许慎在门外站着。
她红着眼问:“许慎哥哥什么时候来的?”
“已有一会儿了……若实在喜欢小狗,我可以送你一只。”
听此言,令彤却抽抽噎噎哭出来“罢了,什么小狗也不能与赤兔相比”想想越发伤心,眼泪似断了线的珠子般往下掉。
许慎上前,轻轻拍着她的肩:“以后,还可以进宫去看它,你信我,它与你有缘,绝不会就此分离的。”听到这话,心中略微安慰。
许慎将自己的帕子给她拭泪,刚刚接过手,却见满面春光的令涵笑眯眯的走进来。看到令彤的情形,不觉奇道:“彤妹妹怎么了?为何哭鼻子?”
“刚刚宫里来人接走了赤兔”却是燕子走来答道。
“哦,难怪你伤心,就连我也怪舍不得的”
“为何今日把它接走了呢?”令涵问。
“它的主人回来了,十分想念它……”
“令涵小姐找我们小姐有何要事?”燕子替令彤问道。
“我么……”她有些吞吞吐吐。
“到底什么事啊?”擦干眼泪的令彤问
“后日是我生日,往年都是在府里过的,既不喜庆也没滋味,我娘说今年是我及笄之年,虽然老爷和太太也会为我置办,但终究没有意趣,说不如到了晚上,请你和凤雏还有许慎医生,一同到我们的小院里聚聚,娘再亲自准备几个拿手小菜,大家一齐热闹热闹,岂不有趣得多?到时候,燕子,吴妈妈,静香也请一并过来!”
令彤笑道:“姐姐的生日,我自然要去的”……
“只是,……正房里的人不在吗?”
令涵眨眨眼道:“他们不在!那晚二太太带着令芬去周府听戏,总得亥时以后才会回来!”令彤会意:“那便最好了!”
顿时两人都开心起来,刚起的愁云已烟消云散。
是夜,令彤同吴妈说起令涵的生日礼,腻在她身上撒娇说不知道送什么,吴妈抚着她的头说:“哪里用的着这般伤脑筋,我看今日嬷嬷送来的缎子就很好!”“你看,这块正好是鹅黄色的,花色织的也雅……瞧瞧……”她展开那匹缎子,在烛火映照下,色泽瑰丽。
“嗯!令涵最爱黄色!也再没人比她穿黄色更好看呢!”吴妈轻轻抚着缎子,叹气道:“我如今也不领行情了,不像年青时候,什么料子没见过,什么样子不会裁啊?我做的衣裳,新柳穿出去个个都说好看,还打听是哪个裁缝做的呢!唉,现在老了,这宫中的花样也看不明白了,不过,这料子的织法是极讲究的,同我上月看到相府夫人身上的一样,想来是体面的!”“那麻烦吴妈妈用红绸包好,我再写个祝寿的帖子,到时候一块带去便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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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31节 相见欢
正是十月仲秋时节,天高气爽,今日初五,正是令涵十五岁生日。
申时末,令涵便派了贴身丫头小善来请,小善说:“二太太和令芬小姐已经坐上马车走了,令彤小姐随时可以过来,我们小姐说可别来的太迟就成……”
“你先回去,那里想必正忙着,我等许医生和蒋哥哥来了,一同过来!”小善应了,欢欢喜喜的走了。
没多久,静香笑着来报:“小姐,许医生和一位公子进了咱们院子,转眼到门口了!”
令彤迎出门去,此时夕阳余晖犹在,只见千万道霞光似金丝线般,照耀在二位公子身上,竟让人移不开眼了。
凤雏脸型略长,星眸剑眉,宝蓝色绣海浪旭日的锦袍,黑色腰带上坠香囊荷包玉坠,金冠束着一头墨玉般的长发,熏有檀木香,一身贵气,潇洒英迈。
旁边的许慎虽着薄青色麻布长衫,却也洁净合体,只见他额宽鼻正,棕色眼眸镇定悠游,隶书一字眉熨帖挺秀,自有一身风华,并不输给凤雏。
吴妈燕子等看到这样美的景致并这样好的人儿,也是打心底笑出花来。
一行六人来到柳姨娘的小院。
院子虽小,但却收拾的极为雅洁齐整,处处透着主人的勤巧。
入得正房,厅中放着一张八仙桌,已摆满了菜,细看之下,菜色清新引人食欲,令涵笑着说:“都是母亲亲手做的,昨日便开始准备了,就连茶点也是……”
六人坐下来,柳姨娘穿着围裙端进来一盒酥糖,看见客人到齐,忙唤丫头斟茶,放下手里的糖盒道:“快尝尝这梨花酥糖,还是我小时候学会的,许久不曾做了,看看还可口不?”
众人已闻到香气,都伸手去拿,入手尚有热度,放进嘴里倏然化开,轻嚼则酥软可口,不由得大大称妙!
柳姨娘见大家称赞,自然十分高兴。
入席后,便从卤水鹅掌鸭信,到炒菜汤羹一一尝来,无不觉得美味适口,小善为每人斟了一杯桂花米酒,许慎看也未看喝了好大一口,喝完便楞了,刹时面色转红不住的咳嗽,凤雏忙拍拍他的背道:“许兄可是不能饮酒?”许慎咳得停不下来,无法回答,柳姨娘笑道:“哪有人不能饮桂花酒的,我的家乡连孕妇都能喝上一杯,刚才不过是呛着了!”说完蓄满杯递给他,“再喝几口便好了,我酿的桂花酒令涵也爱喝,用的就是院中那颗柳州丹桂的花,每到开花时节,树下结一张纱网收好了,再用泉水浸泡,用甜州特产的圆糯米发酵,口味与别家的不同,先生再尝尝?”
许慎看着温柔慈爱的柳姨娘,十分为难,他实在是滴酒不能沾,一喝便脸红随后起红疹,但如今的情势,不喝便是比孕妇还娇贵了,只得接过又饮了一口,瞬间连脖子也红了,蓦地正遇上令彤晶亮纯澈的眼神,只觉得脸上更热了。
很快,他手上脖颈上竟然起了红疹,就连柳姨娘也发现了,不禁歉意道:“如此看来,许医生确实不宜饮酒,不知可有什么药方可缓解?”
许慎起身神情微异道:“容在下暂时离席,去花园中寻一味草药,敷上便好了!”
“我与许哥哥同去!我去看看是什么样的草药!”
两人出得院来,夜风微凉,头上一弯钩月灼灼其华,却是静谧美好。
许慎向着花园深处走去,令彤跟在旁侧,“许哥哥,那草药在什么地方?”他略有些气息不稳道:“这也说不好……”
转眼来到紫霞台和风华池,正是令芬当日落水之处,其实也是是整个园子景致最好的地方。两人拾级而上,来到紫霞台的八角亭中,许慎坐在石凳上,俯瞰整个西府
“我们不去采药吗?”
“你真的是来采药的?”他转头,似笑非笑斜睨着眼,意态大不似往常。
“嗯……”“自然是,难道你的酒不用解了?”令彤坐在他身旁。
“吹吹风便好了,痴儿……我哪里是醉酒,只是过敏罢了……”他眼中有若即若离的星辉。
令彤细察他的颈脖,一大片红疹正在耳下,她伸出手指一触,却是热热的微微隆起。
他发出警告的一声,令彤缩手笑道:“怎么和赤兔一般?”他睫毛一沉瞬时又抬起“仍是这般大胆,以后找了夫君可怎样呢?”
令彤不语缓缓站起来“回去吧,那鹅掌还尚未吃够呢……”
许慎走在她身后,一前一后慢行在月下小径,只听得他轻叹道:“痴儿……何时能明白,飞花雨虽美终究难握,不如看它飞舞,两下里欢喜……”
回得房中,令涵正一样样看大家送的寿礼,令涵打开令彤送的锦缎,一展开来便笑道:“确是我最爱的颜色……”一旁的凤雏上前道:“这可是今年宫中最时新的葵云缎,江南织造特贡的,经纬分层交织,说是裁了衣裳穿上不爱起皱,姑母独爱此缎,不想令彤妹妹也得了一匹?”
“不只呢,还有一匹湖水绿,一匹月白的,既这么好,湖绿的就送与瑷宁嫂嫂,月白的就留给母亲吧!”令彤淡淡道。
“妹妹自己不留吗?”
“我整日里胆大妄为,跑来跑去的,哪穿的上这么好的料子?”众人皆以为她打趣自己,只有许慎明白此话的深意。
“是谁送了妹妹上好的缎子?”令涵笑着问。
“就是那赤兔的主人,一位宫里的嬷嬷送来的,她还送了一块奇怪的铜牌呢!”燕子插嘴道。
“哦?敢问妹妹是什么铜牌?”凤雏饮者桂花酒问。
“只不过是一块铸了个忠字的铜牌,沉甸甸的,看着有些年头的样子……”令彤举着一只鹅掌边吃边说。
凤雏放下酒杯正色问:“那位嬷嬷可叫作禾棠?年纪约五十岁上下?”
令彤吃着点头,“蒋哥哥认得她?”凤雏说道:“时光若倒回三十五年,恐怕宫中无人不认得她!即便是现在,皇上皇后太后也是敬她三分!她那块忠字牌是用自己的血换来的,那是先皇赐给她的免死牌!”
瞬时,众人都不再说笑,齐齐的看向凤雏。他放下酒杯道:“三十五年前,先皇登基的第二年,南巡行至益州时,禁军虎豹骑领军杨茧突然兵变,禁军都统魏之疆率武卫营精锐平乱,浴血奋战一天一夜后,将叛军全部歼灭。
当晚在行宫庆功时,先皇身边的一位内监突然发难,拔刀刺向先皇,彼时侍卫皆离得远不能救,当时还是小宫女的禾棠正奉茶上殿,她急中生智将一壶热茶泼向内监,热茶拂面内监不禁吃痛,仅一瞬时,便给了先皇躲避之机,侍卫们急扑上去,护在先皇面前,内监见一击不中必定功亏一篑,大怒,转而刺向禾棠,禾棠肋间受刀血流如注,料想是命不该绝,后经太医急救则转危为安,渐渐痊愈……
先皇为褒奖其忠勇机智,御赐紫铜忠字牌,并许诺其无论犯何罪皆得赦免!不想,她竟将此牌赠与妹妹,可见她待你之诚心实在是天地可表矣!”
令彤听完呆呆说:“这样堪比性命的东西,日后还是寻个机会还给她吧,若早如此珍贵,实在是不敢收的……”
“那内监也是叛军吗?”燕子性子急,故事必得听完才行。
“那内监确为叛军收买,也是那次叛乱的最后一步棋……他势单力薄终被拿下,后来下了天牢,之后的事便未有听闻了”
“姨娘,小姐”突然小善自院外跑进来,
“二太太和令芬小姐回来了!”众人皆是一惊,凤雏的脸上难以掩饰的浮上一丝厌色。只有许慎不明所以仍静静坐着,他手背上的红疹业已消退大半,脖子里也仅剩一道印子。
柳姨娘上前将门关好道:“不妨的,不妨的,时辰晚了,她二人想必也累了,未必会过来……等她们进屋安置了,我们再散,先坐下,再吃些酒菜吧!“
令彤继续啃她的鹅掌,凤雏也继续饮着桂花酒,许慎坐在令彤身旁低声道:“吃了这么多的鹅掌鸭信,不咸么?”
“咸也要吃,这里的鹅掌比百味斋的还好呢!你既然问了,不如陪我喝点桂花酒?”
许慎语塞,凤雏促狭笑道:“那就喝上一杯吧”说完,给他倒了一杯,双手端给他,许慎无奈只得站起来接过
“此杯须一饮而尽!”只见令彤吴妈燕子等皆是笑吟吟的看着,许慎只好鼓足勇气闭上眼,赴死般将一杯酒灌了下去。
转眼,手上脸上红潮涌上,再一会竟连眼中都带了血丝,他渐渐坐立不安,手扶额头一副气力难支的样子。
吴妈不放心了:“哎呀,真过啦!许医生这般情状如何是好啊?”许慎抬眼看了看她道:“我还是早些回去吧。”
令涵看了凤雏一眼,却是有些不舍,令彤想他二人也并不是常常可以相见,今日令涵生日好容易一聚,定是有些知心话要谈的。
于是道:“蒋哥哥急什么?且再坐一坐,多陪陪令涵姊姊”
吴妈拍了拍手道:“这么着,许医生今晚不走了,住我们府里,也省得蒋公子的马车再送一趟,此刻也晚了,即便回了医馆也是躺下便睡,况且他这样子,我们也不能放心啊……燕子,静香,咱们三个扶着许医生回去,蒋公子呢就再坐坐!”
许慎微弱道:“住在府里多有不便,我还是回去的好!”
“何来不便?楼下东西厢房都是现成的,上次令芬还住了一个月呢?被褥枕头都常备着的,每日有人打扫,进门就能住了!许医生您就别说话了,咱们这就走,走吧!”
五人出得房门来到院中,令彤走在许慎身边后捂着嘴,笑也笑死了,自己还是个医生,一杯酒便弄成这副样子……燕子和静香一左一右扶着他走着,吴妈在最前引路,即便是夜里,也可看见他红脸红手红颈脖,像煮熟的虾子一般……
屋子一下子便少了五人,顿时安静不少,柳姨娘笑着对凤雏和令涵说:“到里面坐吧,那里已经备好了茶点,这里让丫头们好收拾起来。”
两人刚起身,却忽然听见外面有人敲门:“柳姨娘在吗?开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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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32节 新柳
门外竟是令芬的声音!
令涵与柳姨娘两两相看,不由得噤若寒蝉,凤雏起身挡在令涵面前。
“灯亮着呢,姨娘不在吗?”令芬继续敲门,柳姨娘对小善说:“去吧”小善上前打开门,福了一福便走了,门吱呀一声推开,令芬一条修长的**已经迈了进来,一只纤纤金莲穿着紫色的绣花鞋,进的门来,只见她身穿一件银纹绣百蝶度花裙,蜂腰上系银色缂丝腰带,头戴白玉响铃簪,画却月眉,点绛红唇,烛火一照,当真美若天仙。
“这屋里可是来过不少人吧?瞧这一桌子饭菜并茶点暖酒的,还真是惬意呢!”
“令芬来了……今儿令涵生日,所以请了令彤吴妈几个过来热闹热闹”
“噢”令芬眼角略一瞟已然看见凤雏。
“这不是蒋公子?”她踱至凤雏面前,含笑上下打量他,只觉得许久不见,凤雏越发神采俊逸,只是他微张着手臂却是护着令涵,令芬睫毛一翻道“原来公子已是这里的入幕之宾了?可巧了我今儿睡不着,原想着到姨娘这里来坐坐,不想公子也在这里,不然姨娘这里院门一关,还真猜不着有人来呢……”
“令涵芳诞之日,在下特来庆贺,至于入幕之宾一说,小姐有些过甚其词了……”凤雏淡淡道。
“开个玩笑有什么要紧,大家心里有数便是了……只是不知我西府何时也学会了东府的规矩,这闺房小姐可以随意接见外男,照这样下去,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秽乱之事呢!”
凤雏听不得令芬诋毁令彤,因而出头道:“东府的令彤小姐性情纯真心如明月,岂是那种常常与人私下相会的女子?秽乱二字更是沾不到边!”
令芬语顿,眼中寒光起,她自然明白凤雏话里的意思。
“也罢,既然这里有客,我也不打扰了,姨娘也该归置归置早些歇息吧……”说完扭身便出了门,身后跟着的是她贴身丫头红蔷,见小姐有怒气,那红蔷也向屋里翻了个白眼才走。
“何苦与她争执?”令涵幽幽说:“她向来爱占嘴上便宜,让她说个几句,说完也就好了”
“哪里是嘴上便宜,根本就是欺人太甚!我在这里她尚且如此,我不在时还不知嚣张成什么样,这么多年,涵儿皆是这样过的吗?”
令涵还未回答,柳姨娘已是红了眼眶。
令涵笑笑摇头:“哪有你想的这般不堪,她今日估计是气不顺吧……你快回去吧,再晚,府里该着急了”
之后,令涵送凤雏出门去,自是依依不舍。
且说令彤许慎几人回来,许慎已是脚步踉跄言语模糊,随后便和衣躺着西厢房的的床榻上。妈命小仆打水略微替他擦了擦脸,又泡了一壶极淡的竹叶茶给他,然后关好门,让他好好歇息。
睡至半夜,令彤醒来,许是喝了酒的缘故却是翻来覆去再难入眠,突而想起浑身红疹的许慎,竟有些不放心,于是蹑手蹑脚起来,偷偷出了内院来到厢房。
进门一看,许慎似乎睡的极不安稳,时而微微发出呻吟,不住的翻身。令彤伸手试了试他的额头,竟然有热度!一杯酒竟害他病了,当下有些后悔。
她给他倒了一杯热茶轻声唤他:“许哥哥,起来喝点水吧?”他“嗯”了一声,慢慢睁开眼,看见是令彤皱了皱眉:“这么晚你跑来做什么?”
“你发热了……都是我害的,等天亮了我请母亲找个太医来给你开点好药,吃了就好了……”她小声的说。
许慎苦笑“请什么太医?明个弄点大青叶连翘煮汤喝了便好了,药哪有好与坏?对症就是了……”
他起身,接过令彤倒的水喝了个干净,令彤忙又倒了一杯给他。
“以后,定不再叫你喝酒了”
许慎看了她一眼,只见她目似秋水神情之间颇为关怀,月色下,她骨肉匀亭袅袅玉立,散发披在肩上有一股淡淡的香气,虽未成年却秀丽难掩,与令涵之甜美和令芬之妩媚不同,令彤的美似初春的丽日,叫人一看便觉得欣喜,充满了希冀。
“快回去吧,叫人看着不成样子”许慎调开目光,看着窗外的弯月。
“许哥哥的娘子是怎样的人?”令彤坐在床边的圆凳上。
“蓬门荜户的寻常妇人罢了……”
“许哥哥没有说实话”
“她已经故去多年了,如今还能记得的,是她为我做的葱饼,缝制的衣裳,泡好的热茶,还有陪着我晾晒草药,至于她的样子,只有个模糊的影儿……终究是我欠她太多了!”说完长长叹息一声。
令彤深深看他一眼,目光清澈。
“快回去睡吧,我也要睡了”
“那我回去了,你明儿定要好起来!”
第二日一早,新柳便已知晓许慎身体不适留宿府中。
忙令人请了太医来瞧,太医给拟了个清热的方子,一剂煎药下去便好了很多,许慎便说要赶回医馆去,新柳又张罗着给他叫了马车。
许慎看了几眼晨光中显得有些疲色的新柳问道:“请问太太最近可是不舒服?”
新柳勉强笑笑说:“已经两三日头晕不适了”
“敢请太太的脉”新柳坐下伸出手来,许慎搭指一诊,眉头微蹙,令彤正从房内出来,看见车夫在院中候着便问:“许哥哥这是要走吗?”
许慎瞥她一眼让她禁声,示意新柳再换只手。
“母亲病了?”她小跑过来,直瞧着许慎的眼睛问。
许慎收回手,微笑着向新柳道:“太太可要多加保重了……”
“母亲病的很重吗?”令彤跑到新柳面前眼泪汪汪。
新柳抚着她的头略想了想,忽然明白过来,赧色道:“难道是?”
许慎点头。
“哎……都这个年纪了,他又来做什么?”
令彤看看母亲又看看许慎“到底怎样呢?急死人了!”
新柳将她搂过来在她耳边道:“莫吵!你要做姊姊了!”
脸上泪珠还未干,令彤又是吃惊又是开心拍手道:“果真?我要当姊姊了?”新柳用头抵着她的头,笑道:“往后,你可不是最小的了……”
许慎看着又哭又笑的令彤,摇头只说了两个字:“痴儿……”便随着车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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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33节 媪炰灵焰
天虞山天棱洞。
潈嵤上师闭目盘坐在星宿椅上,他的白眉有两寸长,粗细似毛笔呈虎腮形至眼角向上扬起,直入鬓角,拂尘须搭在左臂,右掌盖在左掌上,掌心相对微微鼓起,呈橄榄形,此为孕育山体之密语。
此刻三色法袍色暗无光,心中念诵发源咒,以催动地层下的暗河激流涌动至山脚,令大河之源头开始蓄积,又令硬地之下百丈之深的火海翻滚喧腾,直至寻到裂缝后喷薄而出酿造土壤,并形成七彩玛瑙。
万籁俱寂,身后的天泉镜上下回流,烟气消散,忽然听得“哔哱”一声,他骤然睁开眼,似头狼一般倏然转来,目光如炬眸中七星飞转似轮,只见天泉镜中竟然跃动着一簇形似皇冠的火焰!发出轻微的“兹兹”声,焰光有多层,由下至上从墨蓝到翠绿到明黄到橙红到火红到紫红,令人目眩!
接着,整个火焰似脱胎一般“啵”滴一跳,自明黄色向下蓝色绿色渐渐消失,通体成为橙中带红,红中带紫的一朵,潨嵤上师猛地起身,似闪电般穿过洞中幽长的甬道,用手指猝然打开九道关隘石门,进入一个深蓝色的小小的溶洞,洞小仅可容纳一人,由于太过兴奋,一路上都没有关门。
一个身穿玄黑色道袍的仙童听得奇怪之声,循声而来,越过九重石门也来到小山洞外,只见潨嵤上师满脸狂喜跪在一个形似蛋壳的粉红色器物面前,他的肩头光芒辉煌,将小洞照的通亮,上师身后的正是二弟子荻墨,从师近百年来,从未见过悠游涵养的师尊这样疾行过,不免疑惑!凑近一看,那粉色的器物原来是个大蚌壳,蚌壳内氤氲着淡粉色的雾气,而离雾气上方约一尺处,一簇红色的火焰在燃烧跳跃,那火焰仅大拇指般大小,但颜色瑰丽绚烂夺目,看到此焰他不由地浑身一震,因为这并不是寻常的火焰,这是潨嵤上师门下仙童特有的灵焰!
仙童的灵盾是护体所用,破损或可修补,但灵焰即是灵魂。一旦被灭,就从此消亡了。这也就是青砚灵盾被毁而可重修之缘故,但像潨嵤上师之灵盾,早已幻化无形到了无法可破无处可损的境界了!
“师尊,这,这难道是……”荻墨微微颤抖着问。
“不错,这是笔梦的灵焰,当日他的灵盾被全然毁掉,我自是无法相救,但是他的灵焰被打散时,我却乘天执杖不备,用手中握住了萤虫般大小的一粒,瞒着天帝悄悄带了回来,又去西海秂绛元师那里讨来了孕育海神的媪炰,代替母胞豢养灵焰,原以为是不得其法的,只不过自我安慰罢了,没成想笔梦的灵焰竟如此之强健,竟能在三年的时间里灭而复生!”
“你看,当时那一点萤火竟将我的手心烧出个米粒大小的洞来”
潨嵤上师摊开右手,莹白如玉的手掌间赫然有一个小洞,颜色血红,三年了自是不愈,他说话时感慨而笑,眼中竟然有淡淡的水雾。
“师尊,这灵焰想来不足以使师兄复活,但终究能留下一丝他的仙脉,只是,这灵焰并不能长久的养在媪炰中,须得寻个实体才能继续活下去吧?”
潨嵤上师长长叹了一口气道
“是啊,笔梦终究不能全身而返,但这点灵焰也足以慰藉我怀悼之心了……”
“师尊要选个什么样的实体呢?”
潨嵤上师微微一笑,“自有现成的,你可还记得青砚两次三番救过的女孩子?”
“自然记得,若不是为了她,青砚此刻也不会在凫丽洞中禁闭,身受血蒺藜刺身之苦了。”
“那女孩儿,原也有一丝丝仙脉的,不然青砚也不会无缘无故与之牵连,此刻她母亲业已受胎,腹中是个男婴,我已查看过了,那孩子怀的时候天地间五气俱全,生克得宜,想来与笔梦灵焰之气是契合的……此乃机缘齐聚之故,你道妙否?”
说完微微一笑,伸出右手,媪炰中的灵焰飘移过来,正好落在上师手中的小洞上,仍发出兹兹一声。
荻墨看了领悟道:“想来,当时那朵灵焰本也是要熄灭的,正好师尊的手掌给了他最初的滋养,他才能在媪炰中孕育成活吧!”
潨嵤上师虽未回答,眼中却有一丝赞许之色。
“与我走一趟,为笔梦着胎如何?”说完如流云般逸出甬道,转眼飞入云端,荻墨随即跟上,两人很快来至郭府上空,此时正是夜晚,新柳正在院中散步,一旁陪着吴妈和小隽,三人且行且笑,其乐融融。
“太太,今晚这天似乎格外的黑啊,像盖了块黑绒布似的,一点光都不见,这白天还晴空朗日的,晚上怎么连颗星星也没有啊?怪倒着呢……”吴妈嘴里叨念着,看着天上。
“我看看呢,是特别黑呢,看着沉沉的。”
“而且风还大,吴妈您闻闻,这空气中有一股香气……”
“香气?什么香气”
吴妈说道,嗅了一下。
“哎,你还别说,是有一股香,淡淡的怪好闻的!太太您闻到了吗?”
新柳也深深一嗅,果然有一股香味,似远尤近,若有还无,不由得多闻了几下,只觉得百髓通畅,甚为舒服。
“却不知是谁在焚香?或者是树上开的花或结的果子香?”
“太太,既然天黑,咱们回屋去吧!”新柳点点头,转身向屋里走去,吴妈冷不丁一转头,只见一朵火红色似花瓣大小的物事自天而降,似流星一般雪亮晃眼,来不及看清楚就滑了下来,落至新柳身前便不见了,她晃晃头揉揉眼,发现什么也没有,喃喃道:“老了,这眼睛越发花了,这该看的看不见,没有的东西倒好似看着了……”
突然听见新柳叫道:“哎呀,我这肚子上忽然痒痒的,火辣辣的痒!”
二人吃惊,马上扶她进屋去,至内室撩开衣裳查看,只见肚皮上似乎有一朵火焰般的印迹,较旁边的皮肤颜色深,触之微热且有点痒。
吴妈说:“轻轻的挠,还痒吗?要不,我去拿些清凉油来?”
新柳点头,吴妈便去取了来,帮她在那块皮肤上擦了一些,又涂抹几下,新柳便觉着好些了,小隽笑道:“这肚皮痒却不知是什么征兆,难道真的是位小公子?”
新柳道“是个女孩也很好啊!同令彤一处作伴玩耍,我啊,倒希望是个女孩呢!”
三人不免说笑一阵才去歇息……
空中,潨嵤上师带着荻墨驾云而归。
“师尊,那这孩子到底是人是仙呢?”荻墨终究忍不住问。
“日后若看见他,会不会同笔梦师兄长的一样呢?”
“哈哈哈,荻墨,何必想这么多?”
“此事并无先例,我也并不知晓,且当是一桩试验吧,是人是仙有什么要紧?只待风云际会之时看他的造化吧……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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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34节 宴难
西府小院里,柳姨娘早已起来收拾院中的花草,令涵在屋顶的鸽棚里喂食,自送走了滴滴,还剩下一只嗒嗒在笼中,令涵放了一些肉糜与小米混合的鸟食,嗒嗒清脆的“泠泠”叫着,却不知何时能再让两只鸟一同唱,想着,不觉含羞笑了。
忽然听见院中二老爷的声音,令涵不由的一震,二老爷终日奔忙,无事从来不到偏院,一旦来了,便无好事,心里难免惴惴然,赶紧撂下鸟食罐跑下去。
一下去,只见二老爷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一旁的柳姨娘低头肃立,她忙上前见礼。
二老爷却是难得一见的笑着,慢条斯理的举起茶盅吹了吹,又喝了一口,向柳姨娘道:“这还是去年的陈茶吧?”
柳姨娘低头称是,“今年的秋茶也来了,还不错,找个人去荣百那里领些便好了,这陈茶就不要再喝了”
“我们也不大饮茶,陈不陈的也不甚在意”
“嗯”他又喝了一口后说道:“今儿是……初七,初十那天你们哪也不要去,早点起来收拾收拾,穿体面些,跟着我和艳茹去葛府做客,辰时,我让小厮来院里叫你们,可听见了?”
“老爷要带我们去葛府做什么?”柳姨娘问
“葛家自来好客,特设了宴席邀咱们去叙叙旧,你只管带着令涵去便是,不用问那么多……”
“是”
说完便起身向院外走去,一边走一边叫道:“胜子!”
“老爷,您唤我?”只见一个灰衣家仆从圆洞门外跑进来。
“去荣百那里给姨娘领二斤茶,就说要最好的,同我喝的一样……对了,顺便把新来的料子挑上五匹送来,新收的干果也各样领些来”
“知道了,老爷”
他忽又想起什么来,转身向跟出来的柳姨娘走去,低头从腰带上解下钱袋,略掂了掂觉得约莫四、五两的样子,递给柳姨娘道:“这里也不多了,先拿着用吧!买些个胭脂水粉的,不然你也看着还算爽利,也不用太省,回头我让胜子再给你送二十两过来”
说完便大步流星的走了。
只留令涵和母亲站在院中,丈二和尚般摸不着头脑,柳姨娘心中却有些疑虑,然而也猜不到为何老爷突然换了人似的,终究要等到了初十那日才会知晓了。
初十一早,柳姨娘同令涵都已经收拾妥当,令涵穿了件黄色藕丝琵琶衿上裳,下穿月白色百褶石榴裙,脸若芙蓉,亭亭玉立。柳姨娘梳了个牡丹髻,简单穿了条松石绿的绣花袍裙。
母女两跟着胜子出了院门,走至正厅前院,正撞上一个人,还未抬头就听得那人道:“姨娘这么早去哪里啊?”
柳姨娘略揉了揉被撞的右肩笑道:“原来是令麒啊?”
“二爷早,二爷可是到酱园去?”胜子欠身问道。
这令麒是西府的二公子,他也不是太太所生,而是老爷的另一房姬妾丽侬所生,个性乖张常常傲睨万物,长辈们皆恶之,原不堪用的,只是大少爷令资却是个纨绔膏盲,不事稼穑不理家业,整日里呼朋唤友花天酒地,二老爷无法,只得将些酒坊酱园之类令资不耐烦管理的,自己又顾不过来的,都交给令麒来打理,令麒也尚算争气,除了性子拧巴些,差事还办的不错,也肯用心;时日一长,二老爷也离不得他,在府里还有些地位,因此上丽侬的处境自是比柳姨娘要好上许多!
“姨娘出去还带着妹妹?”见令麒说到自己,令涵也上前福了福,心里不禁想着,今儿这二哥哥也是奇怪,平日里从不大爱理人的……
“是,我和你妹妹到……”
“姨娘,马车在门口候着呢!别让老爷太太等久了!”胜子说道。
柳姨娘歉笑道:“我们先走了,老爷还等着呢,等我们回来,你过来坐,我有新酿的桂花米酒!”
说完携着令涵便走了,令麒却站在原地望着她二人离开,脸上竟有一丝罕见的忧虑。
来至大门前,马车已在等候,柳姨娘同令涵一辆车,二老爷同太太一辆车,上了车后却发现令芬不在,令涵不禁奇怪:“难道葛府老爷竟没有请姊姊去吗?”
柳姨娘笑了一下道:“许是她有别的什么事,不便前往吧?”
马车行了约一个时辰,终于在一高墙大院的府邸前停下。下了车,早有众多丫鬟仆人拥着他们进去,沿着游廊来到一个三进的大院子前,只见一个和二老爷差不多年纪的老爷带着一个中年妇人,并三两个年青媳妇和六七个丫头在客厅前等着。
二老爷和夫人忙上前去,互相见礼寒暄,看着极为热络。
且说这位护军参领葛邦之,是正三品官职,与郭二老爷也算多年之故交,但一直以来是郭二老爷下身俯就打躬作揖的,今日举家大宴专请郭二老爷,却也不多见。
入得厅堂后,先是斟茶上点,两家夫人则开始家长里短,你唱我和的说起来,令涵同母亲只默默坐着并不插话。
细观之下,便发觉葛夫人虽浓妆涂面,却是脸色僵黄气色不佳,且是忽忽不乐的样子,看人的目光也甚奇怪,先是盯着柳姨娘上下看,后又瞧着令涵没个完,只把令涵看的低头敛身恨不得躲到地里去。
忽而葛老爷朗声大笑,吓了令涵一跳,不由得投去目光一看,谁知葛老爷也正看她,一张本来甚是威严的长方脸,忽然笑的眼睛眯成一线,让人觉得心中也是咯噔一响,背若芒刺。
此时,一家仆走上厅来拱手道:“老爷,酒菜都已齐备,可要传膳?”
“传!这就传,郭贤弟二位夫人和小姐赶了这半个京城的路,定已饿了,就随我去用膳吧!”
说完起身,众人便跟着他向餐厅走去。
来到餐厅,一桌酒菜早已摆好,不可谓不丰盛,每人面前都放了碗筷酒杯,且斟满了白酒,入座后,令涵恰好坐在葛老爷对面,席间觥筹交错,令涵偷看母亲,二人皆是如坐针毡,只盼快些结束早早回去。
好容易席毕,令涵正想起身,却听得二老爷说:“令涵,给葛老爷和夫人斟酒!”,她心中不情愿,却只得答应,提起酒壶来到葛老爷桌前,终究是有些慌张,酒洒了些出来,葛老爷忙伸手去扶,哈哈笑着道:“郭小姐斟的酒,我自当一饮而尽了”
令涵又至葛夫人桌前为其斟满,葛夫人谢道:“有劳小姐了……”目光在令涵脸上刮过,令涵只觉得身上发寒,忙放下酒壶坐回到母亲身边。
饭后几人又聊了些时候,终于二太太也觉无趣,提请告辞。葛老爷命人端来几个赏盘,竟是绸缎首饰摆设样样齐备,说是给令涵的贽见礼,令涵心中愈发不好,根本不再抬头。终究还是丫头捧了过来送到马车上去了。
近申时,四人回到府里,令涵下了马车便走,也未向老爷行礼,柳姨娘笑道:“令涵定是累了,从小到大再不出席这样场合的,也不太懂礼数,老爷莫怪……”
“唉,不妨的,总有些孩子脾气,由她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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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35节 绿菊会
且说令涵回来后,闷闷不乐了好几日,柳姨娘也并不劝她,只是每日在佛龛前燃香祝拜。
柳姨娘善养花草,院中搭着个大花棚,里面四时花木应有尽有,平日里无事便是在花棚里忙,如此也可打发寂寥的辰光。
只是最近这阵子却有个奇怪的习惯,每日一早,定要选一盆花草置于屋顶鸽棚旁的木架子上,至午时方去拿下,不论刮风下雨,年节常日从不间断,无人明白是何缘故,令涵一日也曾问过,柳姨娘却并未回答,只顺口寻了个话头带了过去。
因花棚里常常开得当令的鲜花,兴致好时,令涵也会采撷一些配上点香草绿叶的插成个形状,去送与令彤等感情融洽之人,这日,柳姨娘见她仍是恹恹的,便说:“今日的蟹爪绿菊开得正好,你何不带一盆去看看你三婶婶,顺便和令彤说笑说笑?听说你三婶婶又有了孩子,三老爷中年得子也是一大喜事,我也不得空你且代我去看看吧!”
“三婶婶又有孩子了?”令涵眼中有了点精神。
“那令彤可要乐坏了,她总说自己是最小的,眼望去都是哥哥姊姊的没甚趣儿,有了小弟弟便可拿出个姊姊的样子来,这下她可得意了……”说着咯咯笑出声来。
柳姨娘弯腰在花棚里选了一盆娇艳欲滴,形似圆盘的绿菊递给令涵,“就这盆!你这便去吧”抬眼一看令涵说道“你呀,快去换件漂亮点的衣裳,头也再梳一梳,这有孕之人可不喜欢看人不清不爽的……”令涵应了跑进屋去,不一会儿便穿的齐齐整整的出来了,出来一看柳姨娘已经忙别的去了,那盆绿菊静静的放在院中的六角石桌上,白瓷盆已擦的干干净净还系了一条红绸带,她看着心喜,不免在心里赞着母亲的妥帖。
端起盆走出门去,却未留神裙尾里滑下一样东西,那正是凤雏送她的竹哨,专用来唤眉莨的,上面系着一条红色绳子,落在草地上甚为明显。
快到东府前有一段林荫道,两旁树木苍翠,朝阳斜斜的透过树叶照在鹅卵石小径上,走的正急,却听见懒洋洋的一声:“妹妹这是去哪里啊?”
左右看时,发现两颗大树间挂着一张吊网,却是令麒枕着双手翘着腿躺在那里,身边还放着一坛酒,隔着约一丈远都能闻到酒味。
“二哥哥早”令涵略皱了皱鼻子。
“我去看三婶婶”令涵答道,这令麒向来放浪不羁,像这样一大早便躺在树林间喝酒的事也不足为怪,他本就管着京城里颇有名气的屠苏酒坊,一时高兴便喝个大醉,醉了便大声唱着疯疯癫癫回到府里,一开始二老爷还训他几句,他也不理不惧依然故我,但见他酒醒之后做事倒也有条有理,渐渐的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令麒实则是个极聪明的人,账本什么的一眼就看明白了,就连酒糟的制法及酒水酿造,不用几天便摸的清清楚楚,他管理的酒坊酱园竟比二老爷自己管时生意还好上几成。况且他轻财好义,结交了不少异能禀赋之人,有些地脚上的杂事还须他出面疏通方能周全。
他母亲丽侬,也最是个聪明泼辣的,作为偏房又生了位公子,二太太难免要倾轧排挤,她却不似柳姨娘那般忍气吞声委屈求全,而是恣意放肆的闹他个鸡犬不宁,一哭二闹三上吊更是使的炉火纯青,几次下来二太太便再不敢惹她,如此日子就好过起来。
“手里的花儿到不俗,拿来下酒正好”
“哥哥说笑了,这一盆却不能给你,你若想要去我们院里采便好……”
他哈哈一笑,仰头又饮了一杯。
“妹妹一转眼便长大了,倒是越来越齐整了……只可惜啊!可惜啊……”听得这样没头没脑的话,令涵也不知如何作答,讪讪一笑走开了。
来到东府,刚一进大院门,已经听得令彤在叫:“吴妈妈,您快来瞧瞧这袖子管儿怎么缝啊?”
定睛一看,令彤坐在高脚藤椅上,像模像样却在缝制婴儿的小衣裳,拿着一截小袖管在手中,左也不是,右也不是比划个没完,着起急来。
“啰嗦什么,给我看看”令涵放下花盆走上前去,从令彤手里接过来,这件葱心绿的小绸衣拿在手里柔软滑爽,便是上好的料子呢!她心细,针线活也做的多,比之生平第一次拿针的令彤自然强上几倍。
吴妈来时,正看见令涵一针一针缝的好好的,不免说道:“罢了,令涵小姐快别帮她,她那个鹅掌手也须得乘此机会多练练,昨儿才发的大愿,说以后弟弟的衣裳都包下了,这才第一天就打嘴了?”
令彤说道:“我只要看令涵缝一次便学会了,以后都是自己缝,才不会打嘴呢”转眼看见令涵带来的绿菊,阳光下十分的明艳清芬。
“好俊的花儿啊,又是柳姨娘花棚里新开的吧?”
令涵已帮她把袖管用粗针固定好了,递给她:“好了,它不会再移来移去,现下你只要沿着袖圈一针针缝上便好了!”
令彤大喜道:“到底你的手巧!再没人比得上的……这菊花可是送给我的?”
“这花是我母亲选的,送给三婶婶看着玩解闷的,三婶婶可在屋里?”
“在啊,我同你一起去”说完撂下衣裳便走了,吴妈笑着摇头。
二人捧着花盆进了内房,新柳正在绣绷前闲闲的绣着花,一抬头看见令涵手里的花,欣喜道:“哪来的菊花,开的可真好!”
“三婶婶好,这是母亲让我带来的”
“真是好看呢!可巧了,我正绣这个花呢,怎么看都觉得不鲜活,现在既有了样本,定能绣的好了!回去谢谢你母亲的心意,就说我喜欢!难为她还想着我……”
“小隽,去拿醒自斋的酥饼梅条和芝麻糖来,还有干果和香片茶,我们三个边吃边聊。”
三人正说笑,气氛好不融洽!突然听见院子外面热热闹闹,似有许多人声。吴妈隔着窗子喜滋滋的大声说:“太太,老太太,大太太和尚大爷和奶奶来看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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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36节 纵横馆
转眼就见老太太、大太太、令尚及瑷宁四人笑着进门了。
新柳等三人忙上前迎接,她略一欠身便已经被大太太扶住,“你好福气,这个年纪还能有孩子,可得注意着点,少操心多休养才是正理儿……”
新柳点头称是,老太太笑着说:“前几日就想来看你,无奈天气不好,人就犯懒了……今儿一看日头那么好,又不冷不热的,就叫上你嫂子和尚哥媳妇一同来玩玩,再说咱们娘儿几个也好久没聚上了!”
“三婶婶气色真好”说这话的却是令尚,原来他已经停了许慎的排毒汤药,三个多月来恢复的很好,如今已经在吃调养的药了,就盼着早日也能抱上个小小少爷。
丫头仆人们忙着置座,终于安顿几人坐下。
老太太笑着说:“淑霞,快把东西拿出来给新柳看看”
上来两个小丫头却是一对双胞胎,都是一样的小圆脸,一红一蓝各一身鲜亮的衣裳,一个叫红云捧着几床薄被及枕头,另一个叫兰心捧着一个红缎子锦盒。
“这个啊,是云丝棉做的被褥和枕头,又轻又软还透气,像在身上盖着云彩似的!这里有一大一小两套,大的你用,小的就留给咱们郭府十一少爷吧!”
说完招手让兰心小丫头上来,打开锦盒,却是一只极精美的和田玉挂链扁壶,链条和壶身壶嘴一体相连,是一整块带洒金皮的籽料雕的,那链条是活环,拎起来在红木架子上一挂,长短正好,那壶胎体轻薄,玲珑剔透,几乎可以照见手指上的纹理,一屋子人不由地啧啧称赞。
新柳连忙道谢,老太太只说不用谢。
“这玉壶先好生收着吧,可见啊,老太太就是偏疼小儿媳妇呢!”大太太嗔怪道。老太太笑道:“你先别吃醋,等将来瑷宁怀了孩子,我有更好的呢!”
大太太笑道:“我们的东西自是比不上老太太的,再不济也得看看不是”
“这里有三斛珍珠,虽不算大,难得的是圆,又都是一样的紫色的,留着串项链镶花冠都好,这十盒血燕也是南洋商船带来的,记得每天叫丫头炖了喝,千万别放着,放着放着就忘了,不免枉费了我和你大哥的心!”新柳连忙道谢。
“三婶婶,我和令尚这里也没有什么好东西孝敬您,只有这个双面苏绣屏略拿得出手!”瑷宁笑着,两个小厮小心翼翼抬了一个红木架子的绣屏过来,轻手轻脚的放在桌上。
“这一面瞧呢是锦鸡朝阳,这一面看呢又是牡丹双蝶,看哪面都活灵活现清清楚楚的,都绣在这么薄的丝绢上,这可是真功夫呢!婶婶把它放在堂屋里,每天看着也挺有趣儿的不是……”
大家都凑上前来细看,令涵看的最仔细,她的女红在几个姊妹里头是最好,不过看了这个,心里不免大大的惭愧起来。
此时吴妈走来道:“老太太,太太,大奶奶,今儿中午可一定要留在这里用膳,我啊都备好了,老太太最爱的三蒸鸡,刚宰的小鸡仔儿,今儿的汤里还放了刚摘的手指细的嫩笋芽,大太太喜欢的老酱烧鳜鱼和千张包,还有大奶奶喜欢的鸽子脯炖菜心,牛肉馅饺子,至于尚大爷口轻,给您特特的拌了绿豆芽丝儿红萝卜丝儿墨鱼丝,用的是令麒少爷特制的黑糯米醋,就别提多爽口了!还有令涵姑娘喜欢的炒枸杞头和鱼丸子汤也有!”
老太太道:“听她这一说啊,我都馋了,直掉口水呢!既到了你们府里,就吃定你们,赶也是赶不走的!吃的好了,明儿还来!”说完众人皆大笑……
饭后,娘们几个又喝着香茶开始唠着家常。
大太太问新柳:“今儿看你饭吃的不多,可是害喜厉害?”
“已经渐渐轻了,半月前才厉害,什么也吃不下”新柳道
“可是呢,我瞧着你都瘦了……”
“奶奶,小弟弟还未出生,名字我已为他取好了”令彤紧挨着瑷宁说。
“哦?那叫什么呀?起得好便依你,不好可是要换的!”
“叫令东,小名儿就叫东儿”
大家都咂摸了一会儿,都觉得虽然简单,确是个贴切的好名字。
“嗯,我觉得可以,下回你去跟爷爷说,他同意了才能写进族谱里……”
“说来你们东府的这几个孩子都是不错的!前儿个,我听坦途说,令方去了老尚书那里的纵横馆,去参加……”老太太看向琳子。
琳子小声提醒她:“兵法雄辩会!”
“兵法雄辩会!一屋子青年人,辩了五六个时辰,最后啊,竟是咱们令方拔得头筹!谁都说他不过!老尚书爱的跟什么似得,就破格收了令方入馆,以后我们令方可是要做威风凛凛的大将军的!”
新柳笑道:“您快别这么说,这才刚开始学,说出去让人家笑话!”
这老尚书说的是沈久堂,原是兵部尚书,为朝廷立下过汗马功劳,他性情耿直无私,最爱提携晚辈后生,在京城里开了个专门研习兵书兵法的学馆,叫做纵横馆,令方酷爱兵法,竟参加了这个月初举办的雄辩会而一举成名。
“令方如今也不小了,我本说给他寻个好媳妇的,谁知他就是不肯,说要做出点样子来才肯成家!奶奶回头帮我说说他,他性子可强呢!”
“这个啊,也不用急,时候到了自然就成了”老太太道。
“我大嫂嫂的人选可是现成的!”令彤道
“嗯?是谁啊?”新柳不禁奇怪。
“就是宫里的二公主,霁英姐姐!”
老太太笑道:“可是胡说!那公主的婚事岂是你一个小孩子说了算的?这话可不要外面说去……”
“看看令方,再看看那西府的令资,可就……唉”
大太太皱着眉道:“昨晚上我去二弟那里,正赶上令资捂着脸从正堂上下来,唬了我一跳!从背上到肩上,这么长一道口子!”
见众人都惊的什么似的,她忙说道:“脸上也有那么长一条,却是鞭子抽的!”
令彤令涵皆捂着嘴瞪大了眼。
“我一问二弟才知道,令资跟二弟妹府上的周禄元,就是周家的三少爷,宠的跟什么似的,为着一个有几分姿色的丫头动起手来,令资把禄元给打伤了,这禄元不服直把这状告到二弟跟前,二弟自然大怒,便抽了他几鞭子,我去时,正气的肝儿疼!”
“我劝了他几句就赶紧走了,这事换了我也得生气!这么一比啊,那令方不是要好上百倍嘛!”
长辈们唠唠叨叨的,令彤却看着令涵,她自是讪讪的坐着,也不插话,令彤拿给她一只蜜桔,她接过来,姐妹两相视一笑,皆觉得心意是相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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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37节 眉殇
新柳再三留令涵吃晚膳,她终究惦记母亲,还是执意回去。
多年来母女两相依为命,虽身处豪门侯府,然而真正可依靠的却寥寥无几,总不过母女二人相互扶持,相互作伴以度日罢了。
一路走着,看夕阳美景如斯,令涵不免想起眉莨来,偶尔召唤,其必蹁跹而来在空中旋舞,带给令涵多少欢乐!伸手去摸竹哨,却发现不在身上,不由得纳闷,忽然想到出门时换过衣裳,定是换衣裳时落在屋里了,这么想着有些记挂,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刚进得西府正院,却听见嘶嘶鸟鸣,正是眉莨发出的,那叫声不似寻常的欢叫,而是凄厉之尖叫,吓得令涵毛发皆竖,忙快跑到小院里。
只见两名家丁用绳索勒住了眉莨的颈脖,眉莨奋力扑翅,蓝色的翅膀掀起极大的风,地上已经落下好几根蓝色的羽毛,令涵叫着冲进院子。
“放了它,放了它!它是我养的鸟!”
“继续勒!”一旁森森道来的却是令芬。
“姊姊,求你放了它,它只是一只鸟,它不伤人!”令涵心急,去向令芬哀求。
令芬瞥了她一眼竟不为所动,两个家丁则继续施暴,眉莨发出悲怆的叫声,令涵哭着冲上前去抢眉莨,却被红蔷和另一个小厮死死拽住,不得靠近。
令涵尖叫道:“我求求你了!姊姊,求求你啊!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放了它吧,求你放了它吧!”
“我到小院里来寻你,听说你往东府里攀高枝去了,眼见地上一个竹哨子,捡起来一吹,这畜生竟呼啦啦地飞来,差点啄到我眼睛!”
她双手抱在胸前,一脸怒意道。
“这种野禽,从未经过人的驯化,他日必伤人,不如今日就结果了它!”
听她这样说,家丁更是手上加力,眉莨经过这一番折腾已是无力反抗了,翅膀也已不大扑腾了。令涵心痛欲绝喊道:“姊姊啊!求求你发善心放了它吧!我也不养它了,将它还给蒋公子去养!”
“哼,还就不必了……你们下手快点,一只鸟都治不了!养你们干什么?”她面上一寒,厉声说道。
“放了它!放手!放手!它若死了,我定然不会饶过你们!“令涵痛声叫道。
然而二人终究还是听令芬的,两人相互看了一眼,其中一人一咬牙竟然拧断了眉莨的脖子,眉莨发出最后一声微弱的嘶鸣,口中流出一丝淡蓝色的液体,便不再挣扎了。
“不……不……”令涵发出凄惨的长呼,红蔷见眉莨已死,便松了手,令涵爬到眉莨的身边,将其抱在怀里是嚎啕痛哭,不想眉莨仍留了最后一口气,看是令涵抱着它,便将头轻轻枕在她肩上,然后身体猛地一颤,发出闷闷的一声便再也不动了。
令涵眼带血丝看着令芬道:“姊姊,不想你心狠如此!……你不是人!你是毒蛇!毒蛇!”
令芬长吁一口气,冷冷道“他羞辱我,我没有办法,但我有法子治你!”说完便带着几人走了,只留下令涵跪在地上抱着眉莨哀哀痛哭。
柳姨娘远远听得令涵的哭声,吓得脚步踉跄的跑回来,一见如此情景不由得落泪,她上前抱着令涵颤抖着喃喃的问:“这是谁啊?谁把这大鸟弄成这样?”
令涵不说话只是大哭,柳姨娘也已明白了大半。
“是令芬?是她让人弄死了它?”
令涵点头泣不成声道:“她心好狠!她生生让人折断了眉莨的脖子,我若不是亲眼所见,也绝不会相信,世上有哪个女人这样心狠!娘,我怎么会有这样的姊姊?我们做错了什么?要生在这样的家里?!”
柳姨娘也只是哭着,“是娘命苦,娘生在这样的家里,才连累了你啊!涵儿,是娘对不住你啊!”说完,娘儿两哭成一团。
蓦地,听到一人在说:“这么漂亮的鸟确实可惜啊,但事已至此,也莫要再哭了,哭坏了身子也是于事无补,不如在院子里为它建一个鸟冢,超度超度,再请人写个悼词讣文的,让它入土为安吧,或许早日投胎,还可以做一只自由自在的鸟……”
两人抬头一看,却是令麒站在篱墙外,眼光深邃,刚刚那几句话,便是他说的。这语气原不像他常日里那满不在乎的样子,他向来爱说些不经之谈的。
“唉”柳姨娘点头。
“是这么个理儿,涵儿,你二哥哥说的对,再哭也没有用,还是葬了它吧!”
“妹妹你看,这边日头未落尽,那边又亮起月亮来,此刻日月并明,我们赶紧把它葬了,随着日月东升西落,它定能早日升天的……”
令涵擦干泪,点点头。
便在这暮霭沉沉的时刻,阳消阴长,令麒帮着令涵将眉莨葬在了一棵大银杏树下,令涵将竹哨也一并埋了进去,但是留了十几根眉莨的蓝色羽毛作纪念,当晚回屋,自是痛心难忍,晚饭也不曾吃便睡了,手持着眉莨的羽毛一夜未眠。
第二日,当令彤知道了眉莨已死,当场便哭了,待知道是令芬所为,顿时气得横眉立目便立刻要去找她理论,被吴妈柳姨娘令涵等死死拽住。
“气死人了!她竟这般狠心!真真我气死了!必要想个法子惩罚惩罚她才行!”
她跺着脚红着眼道:“他日被我知道了她最心爱的东西,我定要……”突然觉得若自己也如此,也就变成了令芬之流的歹毒心肠之人了,便咽下了后半句话。
“眉莨知道是谁害的自己,定然会自己去报仇!”说完心里略微舒畅了一些。
转头看见眼睛红肿的令涵,不免自己又伤心起来。
“我们去找我二哥哥,他文笔极好的,画儿也好,我们让他画一只眉莨的细彩工笔画,再写一篇悼文祭奠可好?”
令涵不禁含泪点头。
二人携手来到令州的书房,他正在临摹一幅宋人古画。见两人这副样子不禁奇怪,当明白事情之原委及二人的目的后,他怅然道:“如此也太……唉,说不得,我帮她赎些罪孽吧!”
令彤说道:“她的罪孽如何让哥哥来赎?她日后自有报应……哥哥今日帮我们是哥哥积的德,自与她无关!我们郭府竟有这样的姐妹,我羞也羞死了气也气死了!”
令州淡淡道:“悼文我明日便可以写完,但画儿,却要再等几日,那眉莨我只见过一次,待要好好的画出来,须得回想回想,令涵可否将它的形体,大小,羽毛之颜色细细讲来?如此也可省力一些”
令涵道:“当然,我这两日每天过来,令州想问什么皆可以的”
令彤在旁说道:“等画好了,就挂在你房里,天天看着,就当眉莨从未离开过你,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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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38节 痴儿
且说许慎的小医馆在小坛子巷也渐渐有名,病人也从一天一两个,到如今的二三十个,像一些个极轻微的病症,便直接给点药,诊金也不收了,是以在这一带开始受人敬重。
天气渐寒,今天申时便下了窗户,收拾桌子,他正低头整理药方子,一些疑难病症在用药上还须斟酌,却不防一只手伸过来拿了过去,许慎头也未抬便说道:“都这个时辰了,令彤小姐怎么会来?”
只听得“嘻嘻”一笑,真的是令彤的一张笑脸,眼仁乌黑乌黑的,肤色净白无瑕,只在下巴上长了一粒红色的小疮,倒显得有几分调皮。
“许哥哥看得出是我的手?”
“那是自然……”
“每个人的肤色骨形自然都有分别的。”许慎一边整理一边说。
令彤举起自己的手正反看看道:“与别人的也没有不同啊?”
“嗯,都是五个手指,并无第六个,同鹅掌相比,也只是分开了而已……”令彤再笨也知道他在打趣自己了,再说鹅掌也算是个典故了,令彤在西府小院里吃了好多的鹅掌,早就被笑话过了。
“哈哈,鹅掌算什么,有人喝了酒,身上通红如同煮熟的虾子一般……”
瞬间令彤的耳朵便被拎住了,一抬眼,正遇上许慎瞪视她的目光,他眸色带棕,眼眶略深,虽是皱着眉,却一点也不凶,反而透着一种奇怪的亲昵,其实令彤很少与他近距离对视,这么一看却听得自己的心没来由咚地跳了一下,见她竟不挣脱,许慎连忙松了手,从令彤手中取过药方来收入到桌下的抽屉里。
“这些方子皆很要紧,须得按姓名收好留底的,他日可供查看的”
“你怎么来的?”许慎淡淡的问道。
“我自己走来的啊……”
“都这个时辰了,我这里并没有晚膳准备啊”
“那你吃什么?我便吃什么啊!”许慎有些窘意的说道:“我一般就在巷子口吃碗面便解决了,你如何吃得下去?”
“我怎么吃不下去,今日我同你一起去吃,我带了银子,还可以请客呢!”令彤得意的说。许慎笑了,似平静的湖面吹过一阵微风,令彤喜欢看他笑,只是他很少笑。
“我觉得许哥哥笑起来很好”令彤顺口说道。
“你笑着的时候也很好”他投桃报李的说。
“许哥哥好几日都不去我们郭府了”令彤说。
“令尚少爷的病既好了,岂有常去之理?况且我这里病人渐渐多了起来,他日若有需要,还可唤我前去的。”
“那你明日便来吧,你看,我这里长了个小疮又痛又难看!”令彤伸过脖子,指着那粒红色的痘。
许慎只看了一眼后点了点头。
两人一齐来到巷子口的小面馆,小二递上了菜单,令彤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后慎重道:“一碗虾仁面,一碗青菜豆腐汤”
许慎道:“一碗青菜面”
面上来了,令彤狼吞虎咽的吃了一口便道:“很好吃啊,你的呢?好吃吗?”许慎并不说话,只是慢条斯理的吃完了自己的面,看着令彤道:“多吃点,一会儿便送你回去”
虽然令彤执意要请客,但是伙计却告知她许医生是老主顾,都是记了账月底一次付的,她只得嘟哝了几句,跟着许慎出了面馆。
“像你这样乱跑,回去你母亲怕是要数落你了!”许慎道。
“走吧,我送你回去!”
两人沿着街道慢慢走着,天色已近全黑了,两人皆穿着浅色衣裳,在夜色里可以互相看的清楚,许慎负手走在前面,灯光把他的影子拉的斜又长,令彤跟着,却突然将自己的手插进他的手里,要他握住,许慎停住。
“嗯?怎么了?”他眉毛微扬,街边酒肆里朦朦的灯光映照着他的侧脸,既柔和又遥远,令彤只是静静看着他,固执的把手塞在他手里。
“痴儿”他极轻的叹了一句,携起她的手向前走去,令彤笑了,只觉得天地都晃悠悠的,像一个大蛋壳,自己则荡悠悠的躺在蛋壳里,安逸又舒服。
两人默默的走了很久令彤突然问。
“许哥哥你还会娶媳妇吗?”
他回头看看令彤说道:“她过世后,我还没再想过此类问题……”
“许哥哥若要娶媳妇,我嫁与你便是!”他不说话只是向前走。
“许哥哥会不会喜欢我呢?”令彤眨着眼睛问道,不知怎地,有眼泪慢慢流了出来,她不是伤感,就是觉得心里正开花一般一瓣瓣的打开。
许慎继续向前走,令彤拉住他的手,他只得站住。
他用一种柔和悲悯的目光看着她,许久,他将她揽进怀中,下巴压在她的头顶上蹭了蹭轻轻道:“这哪是姑娘家放在嘴上说的话呢?……这缘分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却不是一问一答来的,真真是个痴儿……”
令彤带着泪在他怀中笑着,“痴儿有什么不好?我心里不愧亦不悔……”
“走吧,不早了!”……
终于来到东府门前,他松开令彤的手,看了看大门示意她进去,令彤对他微笑,正要转身,许慎叫住她,从怀里取出一个小药瓶递给她。
“这是什么?”
“是辛诛加了一些蔷薇桃花磨的粉”
“辛诛?这个做什么用?”听见辛诛,令彤立刻紧张起来。
“上回便看见你脸上长了疮,回去就做了这个,先是晾干后略微烘制一下,再磨成粉,长疮时一涂便好,辛诛有一些镇静消炎的作用,抹上便不觉得疼了,况且它气味清新与其他香气皆而有别,你用了这个便不用熏香了,自比那些俗香好的多!”
令彤打开瓶盖一闻,果然是奇异清香,心里欢喜,她笑着放入兜里。
“如此多谢了!难为你想得到我!”
他竟有些脸红了,道:“那有什么,举手之劳而已。”
令彤岔开话题问道:“许哥哥何时再去采药?”
“……后日吧!”
“嗯?真的吗?这次还可以带我去吗?”
他露出一个极淡的笑,眨着眼微微点头。
“那你来东府门口接我!”许慎依然点头。
“还是辰时正?”许慎点头
“如此便说好了!”令彤欢快的跑进门去,进门前仍向许慎挥了挥手。
许慎看着她进去,大门关上后才转身,随后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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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39节 天遥
这一日,令涵起了个大早,帮着柳姨娘整理花房。
柳姨娘翻来翻去选了一盆狼尾对令涵说:“把这盆狼尾放到鸽棚旁的木架上去吧”
“为何放这个,既不开花又无香气的,这盆红色牵牛不好吗?”令涵问道
“不是为着好看”
“那是为什么?”令涵好奇不已。
柳姨娘看着女儿,轻轻将她脸庞边被风吹起的碎发拢了拢道:“以后你会知道的,现下里却不便告诉你,去吧……”
看着令涵走到屋旁,沿着木梯拾级而上,她似自语般说:“你知道的那天,怕就是你我分离的那天了……”
令涵将狼尾放好,三步并两步回来,微微喘着气对母亲说:“母亲今日还要到爷爷那里去吗?”
“要,等这里收拾收拾便去”
原来郭坦途老侯爷头疾犯了,已连着头疼了几日,除了怀孕的三太太,大太太、二太太、柳姨娘、丽侬都在床跟前伺候。
“那,一会儿我去东府里看看,令州画眉莨好了没有”
虽已过去了好几日,说到眉莨令涵的眼眶仍是红了,柳姨娘拍拍女儿的肩道:“事情过去了!莫要再想了,如此方可走的长远,若每件伤心事都在心里梗着,或在嘴里咂摸着,这日子啊可是难熬的……”
“嗯”令涵怅然点头,知道母亲说的皆是肺腑之言。
此刻已是巳时了,从辰时足足等了一个时辰,令彤也没有看到许慎来接她,急得团团转,已没了耐心!觉着再等也是无望,便回到府里到处找人去叫车马,正遇上令方穿戴整齐要出门去,见妹妹如此样子便叫住她。
“彤儿要车马做什么?”
“哥哥,我要去一趟医馆!”
“也罢,看你急的这个样子,我带你去吧,只是你要去哪里的医馆?”
“城西小坛子巷许慎的医馆!”令彤说着,不知怎地有了一种不祥之感,只觉得心跳的厉害,神色也不安起来。
“谁病了吗?要寻许慎?”
令彤不说话,只是无助地看着他。
令方只好说道:“好了好了莫急,路上再说,我这便带你去!”
在马车上,令彤将二日前发生的事情向哥哥说了一遍,令方听完许久都未出声。
“哥哥,你怎么不说话?”
“彤儿不该自己去寻他,无论多急的事,须得有我们在方合礼数……”
令彤也知自己行为欠妥,便讪讪道:“彤儿知错,但我今日必须见他,如今也只有哥哥能帮我了”说着眼圈就红了。
其实令方极为欣赏许慎,两人相识时间不长,彼此间却有些默契,他觉得许慎也许不会再出现了,自己的傻妹妹恐怕是要伤心了。其实他岂会看不出令彤对许慎的好感,那样逸群出众,品行高洁的一位医者,即便世家子弟里,比他好的也不多,讨个女孩子喜欢再正常不过了。
到了医馆,发现门口排着三、四个人正等着看病,令彤开心道:“定是因为有病人他不便丢下不顾,因而不去采药了”
两人近前一看,却是门也未开,窗扉紧掩,喊了几声也无人应答。
“也许是他觉得上山采药太苦了,不便带你去吧?”令方站在令彤身后。
“不会,他绝不是食言之人!再说,我也去过的……”
“他若不愿带我,前日必会同我讲的!”令彤咬了咬嘴唇。
“他会不会出事了?哥哥,我们打开门进去看看吧?”
“先等等,待我问问。”令方转身向一位病人走去,作了个揖温言问道:“敢问阁下今日什么时候来的?可见过许医生?”
那人抬眼看了看令方兄妹,见二人锦袍华服衣冠楚楚,便知是豪门大户里的公子小姐,又看令方礼数周全极有教养,便笑着回答:“小的昨日午后便来寻许大夫看病,见未开门,想来他不在,便回去了。今日特地晌午之前就来,不想仍是大门紧锁,也不知他在不在里面?”
令彤眼巴巴的望着哥哥,令方走到门前,尝试着用力一推,门竟然开了!走进屋去,厅内却是空空荡荡并无人在,东西都收的干干净净,晾在梁上的草药也都收了起来。
来到内室一看,只见床铺被褥折的整整齐齐,打开衣柜,里面空无一物!又回到厅堂内,只见八仙桌上摆了有二三十包草药,每一份上写有求医者的名字和与药方,上用小楷写着:此为三日之用量,日后可按药方自行抓药煎药。
除此再无其他字迹,又见桌上有一包银两和和一张半旧黄纸,拿起一看,竟是此间房屋的租契,细察之下,发现此屋尚有半年才到期,而桌上的银两正好够房费之用。
此外再无他物留下,屋内还余留着草药气息,正是那许慎身上常年所带之气味。令彤一语不发眼里蓄着泪,从屋里走出去,令方自是不放心跟着她。
经过巷子口那家小面馆,令彤停下,走进去。
伙计还认得她,笑容可掬道:“这位小姐好,前日才来小店吃过面的不是?”
令彤点头,泪珠已然在往下掉了,伙计手足无措道:“啊呀,这怎么话说的,是不是饿了?您别哭啊!”
令彤扯着他的袖子问:“你昨日可见过许医生来吃面?”
“哦,那许医生哪,他昨日中午还在这里吃的面。”
“吃完后呢?”令彤问。
“吃完后,他将这半个月来的帐都结清了,当时我们掌柜的还问哪,说还未到月底,先生何用急着结账?”
“他怎么说?”令彤顾不得满脸的泪痕。
“他说……这以后,他不住在这里了!因此要把帐结掉”
“你们掌柜有没有问他要去哪里?”令彤问。
“问了,我们掌柜的也不愿意他走,那许医生说,医者行走天下,治病救人不拘在哪里,四海皆可为家……”
令彤终难再忍,放声哭了起来,吓的伙计心慌意乱道:“小姐还是进里屋去吧,在这大门口,其他客人还以为小的欺负您了……”
令方上前拍了拍伙计的背,对他歉意的笑笑,上前将令彤拉开,带着她向前走去,她抽泣道:“他真的竟然一走了之了!此刻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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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40节 清浅寺
令方带她坐上马车,令彤伏在令方怀中哭泣不止,令方看她这样伤心,便高声对车夫道:“不回府里,去清浅寺!”车夫得令,调转马头向城外清浅寺驶去。
“似你这般模样,回到府里岂不吓坏了吴妈,她一忙乱便又要惊动母亲,不如我带你出去散散心,等平复了再回去吧!”
心里没了顾忌,这令彤更是哭的昏天黑地,令方也不急着劝她,只让她痛快的哭去。
正是深秋初冬时节,红叶满山遍野,前几日刚下过雨,叶子落了满地,踏之柔软无声,只见或黄或橙或红的铺在小径上,一眼望不到头,却是人间极美又极凄凉的景色。
清浅寺被群山环抱,清净少人景致不俗,令方极爱此地,有时也会在寺中小住一两日,寺中的住持普泰大和尚与他多年相交,特地为他在后院留了一间禅房,常年为他备着,有人日日打扫,也还干净舒适。令方则每年布施个几十两银子的香油钱给寺里。
令彤哭够了,令方带着她登上观景台,台上有一棵百年银杏树煞是壮观,台上落满金灿灿的叶子,树下有桌椅皆已布置好,早有小童提了茶壶和简单的点心放在上面,令方领着她坐下,递给他一块自己常用的半旧帕子,令彤把眼泪擦干净,肿着一双眼睛看了看四周问:“这里是哪里啊?”
“城外的清浅寺,我心里烦闷时便会来这里,有时候也会住上一晚。”
“哥哥也会烦闷吗?”令彤问,在她心中哥哥便是青天朗日一般的,从不会有忧虑和悲伤。
“世人皆有不足,七情六欲谁又能免?那许慎,也是一样的……”令方淡淡道。
“他究竟为何,连一声道别也没有,便走了?……”令方见她仍是耿耿于怀,便说道:“
你且将这一段时间以来,你同他之间的事细细讲来,我心里已有了大致的想法,你说完我再与你印证便了……”
令彤在兄长面前并无顾忌,且眼下又视他为明灯,需借他照亮心中之迷雾,于是从见到许慎的第一天起直说到前日相约一同去采药,这些事点点滴滴原来皆是她的甜蜜,如今却似一粒粒苦果,都要嚼过一遍。
“他真的时常唤你作“痴儿”么?”令方问。令彤点点头。
“照我看来,他竟不是要远行而不同你告别,而是为了与你相别而远行”令方静静的说,令彤不禁又红了眼眶,其实她何其聪明,又怎会真的猜不到这层,只是须得旁人说出来点醒她罢了。
“即便父亲母亲皆为开明之人,我们东府也尚算礼贤下士之家,那许慎又怎会不知,他与你之间仍有着天壤之别?”
“况且你未必是他中意之人,他的夫人是个荆钗布裙,从未让他费过半点心的,他尚且无暇护及她的周全,而致使天人永别,你这侯府千金又岂是他能要的?”
令彤一言不发,只听着哥哥讲话。
“我冷眼旁观着,他竟是个心中装着天下之医者,世俗****未必未入得了他的胸怀……”
“不必去问他为何要走,以及去向何处,终究不过是带着一腔热血,悬壶济世治病救人吧!”
“你若实在不放心,过一阵子,我找人去问问那蒋家公子,他毕竟同许慎结识的更早些,看看他是否知道他的下落,可好?若他安好,你也便释怀了吧……”
“嗯”令彤郁郁的点点头。
“彤儿究竟喜欢他哪里?”令方问。
“是觉得在他身畔犹如春日暖阳?还是漫天风雨中的一柄伞?还是觉得一颗心找到了安放之所?”
“是,像那春日暖阳一般吧……他总不吝于照应别人。”令彤想了想后说。
令方笑了,将她轻轻揽过来:“那你只不过是想哥哥了!”
“以后哥哥也多抽空陪陪你,你便不会那样想着他了!”
“真的吗?”
“那是自然!你呀,千万记得,以后一定找到比哥哥对你更好的,才可以去喜欢,明白了吗?”
令彤的头枕在令方肩头,心中百感交集道:“我有哥哥,强过多少人?看来上天终究还是眷顾我多些……”
令方正色道:“记住,回去后在母亲吴妈面前切不可露出情绪来!你已经是大姑娘了,也该有些城府了。这种难修正果的儿女私情,只会让长辈徒然心烦,在下人面前却失了身份,以后你也是要当家的,看看母亲再看看瑷宁大嫂,为尊者最忌讳的便是喜怒形于外,袒露欲念于人前……”他举起茶杯喝了一口润润嗓子。
“还有,越是爱的东西越不可不加节制去索取,气定而神闲则如同探囊取物,否则便是南辕而北辙,事必不成矣!”令彤点头。
“来吧,先吃点东西,虽然简素些,却还算清爽”令方一提醒,令彤确实也觉得饿了,很快将几块酥饼一扫而净。
“好吃吗?”令彤连连点头。
“下午我便带你在这山中转转,欣赏这红叶满山,晚上我带你临江楼吃湖仙去,吃完咱们再看场小燕秋的戏!等逛足玩够了再回去,回去后再美美睡上一觉,醒来万事已如浮云,你看可好?”
“好!”令彤拊掌答道。
兄妹两又喝了点茶,用了些点心,令方便带着令彤向寺院外走去,在院前却正遇上寺中的住持普泰大和尚,普泰身边跟着的两名小沙弥正在打扫庭院,看见令方微微施礼道:“郭公子今日过来了?”
令方道:“今日得空,特地带舍妹来一观漫山红叶”
听得令彤是令方的妹妹,普泰不免将令彤略一打量,但见她双目红肿却是仍是姿容出众。
“方才舍妹被山中之美景吸引,未及关注脚下台阶,失足跌了一跤,故而哭起鼻子来,让住持见笑了”听令方如此说,令彤心中一暖,哥哥处处维护自己之心也可见一斑。
那普泰看了令彤一眼后微微一笑道:“山上路滑,公子同小姐依旧要小心,老衲还有日课要做,这便告辞了”
三人又再行礼,擦肩而过时,只听得那普泰似自言自语道:“小姐贵相啊……”令方和令彤皆听见了,有些讶异却也不便追问,只得当作未曾听见,出院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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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41节 碎心
令涵来到东府,却见院中静悄无人,只有一个洒水浇花的小丫头在,问她令彤在哪里,却答:“令彤小姐同大少爷一同出门去了,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又问及三太太,答道:“虽然老侯爷说不用我们太太去侍疾,但一早,我们太太还是带着吴妈去看望了,这个点不回来,恐怕要吃了中饭才会回来歇中觉了!”
因此东府里也只剩下令州了,令涵便想去看他画眉莨,于是慢慢走去令州的书房,刚到游廊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还道这世上只有你从不会问责于我……如何你也做不到了?”语气中既是撒娇又是嗔怪,却是令芬的声音,令涵忙止了脚步轻轻转身回去,依稀间又听得令州温和却有些忧虑道:“我哪里会问责你,终究这样,是不能心里舒畅的……”
她心里想着:令芬骄悍如此,却得独得令州呵护,却不知是什么缘故?回到房内不由想到凤雏,于是将绣花绷拿出来,一针针绣起鸳鸯牡丹来,刚绣了一片叶子,却听见有人在敲门,抬头一看却是老爷身边的丫头庆儿。
“二小姐好!”她道了个万福说:“老爷说今儿请你和姨娘到上房去用晚膳,还说让小姐早些去,有一道拌三丝儿须得小姐去弄才行呢!”
“我知道了,你回去吧!”令涵说道。
落日犹在,令涵及柳姨娘踏着余晖来到上房,一进门便见一桌子极丰盛的酒菜。
“老爷还请了客人不曾?”柳姨娘问道。
“没有外客,今儿就我们四个,令涵来了?你来尝尝这道拌三丝儿,同你做的比比看,可还入得了口?”二老爷笑容满面道。
令涵尝了一口后点点头,二老爷哈哈一笑说:“那还等什么,坐下便吃吧!”
席上,二老爷同太太却是不住的为令涵夹菜,弄得令涵和柳姨娘皆是十分不自在。
“令涵啊!”二老爷突然说道:“还记得上次去过的葛府吗?”
令涵浑身一凛,低低道:“嗯”
“那里的高墙大户同咱们府里相比如何?”
令涵说道:“自是比我们西府更大些”
“哎……哪里只是大些,比我们家那可更加气派!那葛老爷,比你三叔的官职还要高上半级,你三叔不过是从三品,葛老爷这参领可是正三品官!”
“女儿并不懂官制,父亲如何同女儿说起这些来?”令彤低着头道。
“你不懂官制,那我同你说些别的……”说着饮了一口酒道:“你看那葛夫人,别看她那日满身珠玉绸缎,其实啊,已生了重病寿数不长了,那葛老爷只有两方姬妾却都不是深宅大院里的小姐,如今啊,正选将来的正经太太呢!”令涵听到此已是头皮发麻,心中慌乱。
“上回啊,那葛老爷一眼便看中你了!”此言犹如一记重雷打在令涵和柳姨娘的头上!两人脸色煞白对视了一眼,一左一右对着二老爷跪了下去。
“老爷万万不可应允,令涵无论如何不能嫁与此人!”柳姨娘惶恐道。
“哎……这是干什么,起来,起来!”他身手去拉柳姨娘,柳姨娘却执意不动。
“你糊涂!葛老爷除了年纪略大些,余下哪点不好啊?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令涵是庶出,哪有那又年轻家世又好的青年公子娶她啊?葛老爷是有家底的人,也是经过了风浪的人,定会对令涵爱若至宝,他已向我保证,会疼爱令涵一辈子,还许诺我,先作为偏房过门,等葛太太千秋之后,立刻为令涵扶正,令涵这样年轻,有什么等不得的?”
令涵跪在地上已是哭的浑身颤抖道:“父亲,令涵不愿意嫁他!令涵不要做什么参领夫人,那葛老爷已有两房姨太还不知足,还要娶我做什么?女儿不嫁……”
二老爷脸色已僵,看了二太太一眼,二太太只好起身走到令涵身边:“令涵啊,你父亲其实也是为你好!”
“这男人就是要找疼你的,你看你娘,做了个偏房,到底一生不自在,你只要嫁过去,那葛太太位置将来必定是你的!”
听得此话,柳姨娘也触动了情肠,她泪如雨下道:“我这辈子已然这样了,就是见不得令涵再受苦!听得那葛老爷的两房小妾皆非善类,都是挟持着葛老爷整天鸡争鹅斗的,那葛夫人也是个极厉害的角色,那样的人家好比人间冰炭,如何能选?令涵的性子柔,嫁过去岂不是如羊儿落入了虎口?我宁愿她嫁个普通人家,只要姑爷品性纯正,真心待她,即便穷些又有何妨?”
“你不要说了!此事终究是我做主,你且站远些!”二老爷恼怒道。
他站起来踱了几步,指着令涵说:“自来婚姻大事都是父母做主,我已应允了葛老爷,怎能出尔反尔?你不要听你母亲的,她是个丫头出身,哪有什么识见?你理当听从我的安排!那葛家的聘礼你也看见了,即便是聘正房也不过这么些,回头我都叫人送到你们小院里去,我一分都不要你们的,你也不要再拗,葛家说好了腊月初十来迎亲,若是舍不得你母亲,便好生与她相处这所剩不多的日子吧!”
听得老爷这些话,令涵已是痛不欲生,她攀着二老爷的袖管道:“父亲执意要女儿嫁给葛老爷,女儿万难从命!这世上女儿只肯嫁一个人,除非是他来娶我,否则我宁愿出家当姑子去!”
二老爷甩开她道:“谁?你说你要嫁谁?”
“女儿同蒋凤雏情投意合,他非我不娶,我非他不嫁,还请父亲成全!”说完便长跪磕头。
“蒋凤雏?”二老爷脸上又青又红,鼻子里喷着气道。
“你可是异想天开?”
“女儿没有!那蒋公子早已同女儿约定了终身的,至死不渝!”
二老爷怪笑数声:“我说你是痴心妄想!你可知蒋公子要娶的是谁?”
令涵抬起泪水狼藉的脸,“那蒋家已经聘了你姊姊,令芬!”
“啊!”令涵叫道,“他不会娶令芬姊姊,这世上,他最厌恶之人便是令芬姊姊!”话音未落,令涵已然被扇了一记耳光,直打得她眼冒金星。
“你怎敢这样说令芬?”打她的却是二太太!
“令芬是正室嫡女,那蒋家岂肯聘你一个丫头生的庶女!再说令芬花容月貌,哪点配不上蒋凤雏?此事令芬的舅舅各方疏通筹划了几个月,几日前那蒋家已然下了聘书!你如今诋毁令芬又有何用?你愿意也罢,不愿意也好,就等着嫁进葛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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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42节 锁佛堂
柳姨娘哭的个泪人似的,跪在二老爷脚下哀求道:“令涵确与蒋公子心心相印,老爷发发善心,就成全了这可怜的孩子吧,若真像太太说的,令涵的心便碎了!”
“此事已无商量余地!”二老爷铁青着脸道:“我与那葛家还有大事要谋,我必将令涵嫁进葛府,以示诚意后方可谋之!你们回去吧!我意已绝!休再啰嗦!”
令涵睁大眼看着父亲,如同看着洪水猛兽一般,这十几年来她乖巧顺从,母亲则是忍辱负重,唯恐他稍有不满便加责难,这个家里实在谈不上半点温情!最后,还要作为筹码嫁与人妾,重过一遍母亲那样悲苦的日子。
“你好好看看!”
二老爷猛地拉开餐桌旁的帐幔,只见柜上、桌上、椅上全部放满了各式各样的聘礼,一张红彤彤的礼单半开半合的,显然是才被翻看。
“这是合庚帖子!这上面红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你同那葛老爷的八字十分般配!”
“你起来!”
二老爷上前一把抄着她的胳膊强拽她起来,将她带至偏厅屏风后面,那里也是堆得满满的聘礼,二老爷拿起另一张合婚庚帖摆到令涵面前。
“这是你姊姊同你那心上人蒋公子的婚帖,同样写的明明白白!这就是命!谁也斗不过命!……你道那蒋家会随随便便迎娶我们郭府的姑娘?那令芬的舅舅去疏通了关节,又做了多少文章才办成?你以为那蒋公子有多爱你?若是真的爱你,他为何不反对啊?这少年人的情义看着轰轰烈烈,却是根本靠不住!你啊还是死了这条心,嫁去葛家吧!”
令涵呆呆的听完这番话,眼光直直的不言不语,柳姨娘唤她一声也没反应,她失魂落魄的转过身来,摇摇晃晃向厅外走去,二太太眼见她样子古怪,不免扯了扯二老爷的袖子。
“老爷,令涵这样子不好!须得小心些!”
二老爷忙高声叫人,转眼进来三四个家仆,瞬间那令涵拔腿便向大堂的门柱奔去,家仆们反应也极快,几步冲上去拉住她,那时,离柱子仅几寸之隔,吓得柳姨娘惊叫扑过去抱住她,二老爷也是出了一身冷汗。
令涵被人扣住,一面大哭一面尖声叫道“拉我做什么!让我去死,我宁愿死了也绝不嫁入葛家!”这嚎啕一闹,整个西府都惊动了,纷纷在正厅外探头探脑的。
看着哭闹成一团的令涵母女,二老爷皱着眉吼叫道:“闹,再闹也是无用!我难道还管不了你吗?要死?我偏不让!你又能怎样?”
“胜子,你们几个把二小姐带到左边的佛堂里去锁上!里面留床被褥即可,一日三餐由太太亲自去送!”
“门口派人把守,一刻也不能断人!”“是!老爷”
“老爷,您不能把她一个人关在里面,令涵胆子小,她会害怕的!……”柳姨娘泣道。
“害怕?她现在死都不怕,还怕什么?”
“你也给我回你那小院里去呆着!一步也不许出来!”二老爷吼道。
此刻家仆拖着令涵出来,天已擦黑,院内及各屋的都点上了灯,令涵已是铁了心的要闹,便是乱踢乱叫,二老爷气急败坏道:“平日里都说她温顺,你看她现在这个样子!”眼看几个家仆就要控制不住她,二老爷一眼看到院里站着的令麒和看热闹的丽侬,便对令麒叫道:“令麒你来!把你妹妹送到佛堂里去!”
令麒懒洋洋应了一声,慢吞吞过来抓住令涵的肩大声说:“妹妹别闹了,再闹下去,你便要吃大亏了!”令涵如何会听,只是拼命挣扎,二老爷看在眼里,气的扭过头去,乘此机会他便低头在令涵耳边急道:“莫吵,我会帮你!”令涵听见了,略微平静了些,双眼既是期待又是怀疑的看着他,他向她点头眨眼以安她的心。
“你们这是干什么?没个半点分寸!她到底是二小姐,你们两个抓住她的脚,我来抱她,你,去把佛堂的门开好!”众人见他来了令涵也不似之前那样大闹了,好歹松了口气,二老爷也颔首道:“哎?倒是令麒有办法!”
令麒抱起令涵的腰向佛堂里走去,低头在她耳边道:“我随后便去东府里报信,然后去找蒋公子,放心!我不会眼见你跳火坑”说完大声道:“父亲做主的事,哪里容得你反对!你还是安静些吧!”
柳姨娘被另外两个家仆拉着不得上前,哭的天昏地暗,令麒走过来叹口气道:“姨娘别哭了!还是好好劝劝令涵吧!”说着,向她微微摇头并使眼色,柳姨娘讶异,红肿的双眼只看着令麒,呜咽着轻轻点了点头。
二老爷一看事情暂时压了下去,不免长长舒了一口气,转眼一看二儿子站在身旁,肩宽腿长的,已是比自己高了半个头,处事倒也得力,不免走到丽侬身边说:“令麒长大了,倒是出息多了!”
丽侬的丹凤眼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黑白分明,堪堪瞟了他一眼道:“不敢当!老爷少夸他两句吧,再好,还能好过大爷去?”说完又瞟了二太太一眼,二太太白了她一眼却是无话可说,因之前令资才挨了一顿皮鞭,此刻哪里有脸去争辩。
二老爷背着手在院里踱了几步,说道“胜子,你们几个把她的手绑住,省得她寻短见,平日里跟着伺候的丫头也关一个进去,给我好生看着,令涵若有事,她也不用活了!”
然后走到门口厉声道:“令涵你给我听着,你若敢寻死,便是不顾念你娘了,那就休要怪我心狠!”
听得这话,其他人都是心里一寒,只有丽侬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道:“啧啧,老爷威武……”谁知二老爷竟像没听见一般。
“好了好了,这一场闹得也够累人的!都回去吧,明日还有许多事要办呢!”二老爷不耐烦的甩了甩袖子,进房去了,二太太随后跟上,令麒见人都散了,便向院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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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43节 暗助
“小子,你这是上哪儿里去啊?”丽侬叫住他。令麒道:“随便转转,出去喝点酒……怎么,你也想去?”
“呸,你刚才装神弄鬼的,别人不知道,你打量我也不知道啊?”丽侬叉着腰道。
令麒嬉皮笑脸搂过母亲道:“那是,这个院儿里谁能贼的过你啊?你可是西府第一悍妇!”谁知丽侬并不为忤,只白了儿子一眼,其实,这对母子间向来是这么没规矩。
“怎么,这事你看不惯?”丽侬问。
“哼”令麒冷哼一声,眼光露出少有的愤恨。
丽侬伶俐的丹凤眼看了一眼紧锁的佛堂,低声道:“你又能有什么办法?里面那个是铁了心的要卖闺女,那大妖精又夺了小丫头的情儿,我看她也是真的不想活了……”
“这一对也真是可怜,被踩在脚底下十几年,大气儿都不敢出一声,临了呢,是这么个结果!这话又说回来,活该是她自己没用!那歹妇就不敢骑在我头上!……自己个儿不争气,还能怪谁呢?”
令麒斜睨了母亲一眼道:“谁敢惹你啊?哪一回不是你找个茬闹得个鸡飞狗跳的,最后还捎带着占点便宜?这些年来就没见你吃过亏!”令麒揶揄道。
“你个臭小子,我肚子里爬出来的,你敢打趣我?要不是老娘有几分手段,你还能站在这里说话?看老娘打你这个没良心的!”丽侬怒道,作势在儿子脸上掐了一把,令麒却也不躲,只是一脸嫌弃状。
“也罢!本来那令涵做不做小的,同我什么相干啊?我这人既不求人,也不帮人!只是,倒不能看着那妖精称心如意的!”说着向着上房足足的白了一眼。
“如今,儿子你也大了,主意比世人都大!老爷也得靠你!你想怎么闹便大胆去闹,这回娘听你的!”
令麒用手指点了点丽侬的头道:“你当我是你哪?!我哪里是在闹,这件事做起来可得讲究分寸呢,不然就真把令涵给害了!你可还记得,我八岁那年吃了周氏给的霉柿饼,上吐下泻高烧不退,柳姨娘陪着你去庙里磕了一夜的头,那年令涵才三岁,却会给我倒水喝,还知道问,哥哥肚子还疼不疼?”
“如今她就要入这虎穴狼窝,无论如何不能干瞪眼看着吧?”
“得了得了,谁又没拦着你!再说我上回被那妖精白白气了一回,这仇还没报呢!让我受气,哪有这么便利的事?”说完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有什么要我做的,只管讲来!”
“此刻并没有,你可先回屋去躺着”令麒推着她往回走。
“有一件事只有你最拿手,别人都不行,到时候便看你的了!”令麒嘿嘿一笑,将右臂搁在母亲肩上,丽侬闪过,啪地拍了他一掌说道:“成了,你忙去吧!我先回去……”说完扭过腰便回自己的院里去了。
令麒自己便向院外走去。
过了竹林来到东府里,指名找令彤,见来的是他吴妈有些吃惊,她手里还搓着面团呢,双手在围裙上拍了拍道:“这可奇了,令麒少爷怎么这个时候过来?我们令彤小姐却不在府里,上午便同令方出去了,这个时候都不回来,想是跟着她哥哥满处疯去了!”
看见令麒神色间不似往常那般随意,不由得多问一句:“你可是有什么事儿啊?令州在家,你要找他么?”
令麒一笑道:“方才喝了点酒有点晕乎乎的,本来就是随便逛逛的,不在就算了,我走了!”说完扭头便走了。
“唉,要不进来坐着等等?”吴妈冲着他喊。
半个时辰后,西直街屠苏酒庄的后院里,有个小天井,此刻里面已坐了七八个人,看着竟无一人相貌略平整些,皆如鸡鸣狗盗之徒,实则这些人都是令麒结交的四方友人,令麒有事便召人来此,平时无事时也总有几个坐着聊天喝酒,令麒也不跟他们收钱,权当是半养着着的门客一般了,有事时,倒也个个肯出谋出力的。
此时,一个身穿鼠灰色的短襟衣的瘦矮之人快速从大门进来,直接来到天井,也不作揖便直接道:“郭二爷,我打听到了,东府的大公子令方带着三小姐在临江楼吃了晚饭,现正在粉墨堂里看戏!”
“哦?当真?”令麒立刻站了起来。
“粉墨堂离这儿不远,赶紧给我备上马车,我这就去!”
话说令彤和令方足足的玩了一天,令方带着她吃了临江楼的清蒸鱼,炖狮螺,白鱼面,又喝了点酒,刚坐下来看戏,这台上正演《闹山门》,是一出极热闹的戏,台下叫好声鼓掌声欢笑声正响成一片,令方最爱的小燕秋压轴,演的是《牡丹亭》的游园和惊梦,却要最后一个才上。
令彤看的有趣正要鼓掌,却见眼前被一柄打开的折扇一挡,正奇怪,只见是一个白衣伙计将扇子递了过来,令彤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一行字:
速速出来,有要事商量!麒。
令彤将扇子给令方看,令方看后朝她点点头,两人一齐起身弯着腰从旁侧走了出去。
戏院门口停着马车,一人翘着二郎腿漫不经心的坐在车舷上,他不是别人,正是令麒。
“莫要盯着我看了,我知道你们奇怪,先上车来,我有要事同你们讲!”
二人糊里糊涂上了车,马车便开始踢踏踢踏走起来。“令麒哥哥,我们这是去哪啊?”
“去蒋府”
“啊?哪个蒋府,去做什么?”令彤更奇怪了。
“自然是蒋凤雏世子的蒋府”令彤正要再问,令方看她一眼,示意她不要说话。
“令麒说吧,究竟是何事?”
“时间不多,容我先说,说完了有何不明白的,再问……”令麒正色道,令方兄妹同时点头。
“令涵现被父亲关在佛堂里”令麒看了看令彤惊诧的眼神,清了清喉咙继续说。
“父亲为了巴结葛家,竟然应允令涵去做葛邦之的第三房姨太,聘礼也收了,连过门的日子也定了,令涵自是不从,闹了一场觅死寻活的,因此给关起来了”
他接着说:“这还未及最糟,父亲还将令芬娉给了蒋凤雏!”
“什么?”令彤终于忍不住惊跳起来,令方按下她。
“蒋哥哥是绝不会娶令芬的!”令彤恨恨道。
“蒋公子究竟是何心思我们无法臆揣,所以现在便去见他!”令麒撩起车窗的布帘向外看了看,此时已近亥时,夜深人静,大道上只有这一辆马车在行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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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44节 会师谋
令麒双手抱着胸,斜靠着车窗道:“若蒋凤雏果然如妹妹所言,那便是我们帮令涵的时候了,若他屈服于婚约,那……令涵大概也不愿再苟活了……”
“那葛邦之,可是那位护军参领?”令方在旁问道。
“正是”
“我道是谁?却是此人!他上月才死了一房小妾,说是平日里极宠的一个,伤心了半日居然就忙着纳新人了?此人在京城官场中口碑极差,只认钱不认人的,花街柳巷的日日耽乐,二伯如何结交这样的败类?”
“听说他夫人非常厉害,上月死的那房小妾有点不明不白的,恐怕同她也脱不了干系,这令涵若进了那门里,只怕连骨头都难剩下!”
“令涵一个人被锁在佛堂里太可怜了,晚上肯定吓的睡不着觉,二伯的心真狠!我明天去求爷爷将她放出来!”令彤擦了擦眼泪道。
“令麒哥哥,你放心,那蒋哥哥只爱令涵一个,他最厌恶之人便是令芬!他不反对这桩婚事定然是不知情,我们这就去告诉他!决不能让令芬夺了蒋哥哥!”
“哥哥,这件事你也要帮我们吗?”令彤转脸看着令方。
“这个自然,难道我还能眼见令涵嫁给那德行败坏之人?”车厢中三人相视而笑,都觉得彼此结成了正义之师,胸中自有一股热流在涌动!
帘外马蹄声忽停,车夫道:“二少爷,令方少爷,蒋府到了。”
三人下的车来,令麒亲自去叫门,一青衣小童开门出来,见两位贵公子及一位小姐,自然是非常礼貌。
令麒从袖中取出拜匣,上面已有他准备好的拜帖,一起递给小童。
“请小哥通报一下,就说郭府的公子及小姐求见贵府世子蒋凤雏”,小童恭恭敬敬行了礼后说:“请稍后……”
三人在门口等了约小半柱香的功夫,却见蒋凤雏似御着风般亲自出来迎接,因在府里,他未着正装,只穿了一身黑色绣金色麒麟的锦缎面丝绵袍。
他匆匆而来,衣带扬起,带来一阵柏木熏香之气。见到是这三人,惊异道:“可是有什么要事?竟然劳动三位一齐上门,快些进来吧!”一面说着,一面忙引他们进大门去,又过了两进院落,终于来到他的独院。
这凤雏乃蒋博恒长子,袭的是一等候,比之令尚还高二级,蒋家是世家大族又是皇亲,许的是世袭罔替的爵位,自然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凤雏的府邸蔚然有恢宏之气,在夜里各房各屋皆是灯火通明,令彤也是第一次到蒋府里,不禁问道:“蒋哥哥为何每个屋都点着灯啊?”
他只淡淡道:“我自来讨厌暗室,喜欢明堂……”,听得这一语双关的话,令方若有所思。
他带着三人来到他的书房,他竟然有一大小两间书房,大间的后门由石桥连接到小间,小书房四面环水,极是清幽。
三人刚刚落座,已有丫头端上茶来,屋内熏着楠木沉水柏木混合的香气,烛火灿烂,家具皆是苏作精细红木,式样简素而风雅,一张细腿带云勾纹的琴桌上还放着一张琴,书桌上笔墨纸砚齐备,上压一方白玉瑞兽镇纸,一盆菖蒲和一盆崖柏一左一右,处处透着主人的雅趣,三人见此都不免暗暗赞叹。
“究竟什么事,这样急着找我?”他问。三人互看了一眼,令麒开门见山道:“公子是否知道自己订婚之事?”
“嗯?”凤雏一愣,“哪有这样的事?凤雏不知”
“我就知道蒋哥哥定是被蒙在鼓里”令彤气的脸红红的。
“究竟怎样,还望告知”凤雏向着令麒道。
于是令麒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当听到令涵已被关进了佛堂,凤雏怫然作色大怒道:“欺人太甚!难道令涵不是他的女儿?那葛邦之乃寡廉鲜耻之人,竟有将亲生女儿送入火坑的父亲!今日我才算见了……”
“公子且冷静些,我二伯说是聘礼都下了,想来也是真的,却不知是贵府里谁做的主?”
那蒋凤雏眼中怒意涛涛,森然道:“还有谁?家父心里只有诗书,再不管这些事的,家母好弄权揽事定是她做的主!我这便去问她……”说完,一甩袖子竟拔腿要走。
令方忙拦住他,“公子且慢……”
“我们三人来此,就是要助你想出个万全之计,你这样怒气冲冲的行事,可是办不成的!”听此言,那凤雏硬生生停下道:“郭兄见谅,是我急躁了……”
于是四人重又坐下,开始筹划。
“此事有这么几步要办,一是说动蒋家伯父退婚,之前定是周家大伯巧言令色说动了令堂而错选了令芬,只要告知其令芬的劣迹,想必他们也不会再坚持,毕竟是要娶进门的媳妇,德行是最要紧的。
二是说动葛邦之退婚,想必公子自己便有办法,那葛邦之即便不顾及蒋家,却不敢不顾及东宫,只要东宫肯出声此事并不难办。”令方起身徐徐在屋里走着,走到琴桌前撩指拨了一声,那琴音极为空灵,却是把好琴。
“其三,要说动令尊令堂接受庶女为世子妻,却有些难度,蒋兄的夫人不出意外,将来定是要封诰命的,出身不可谓不重要。”
凤雏轻蔑道:“封不封诰命有何要紧,我未必看在眼里……”
“蒋兄可以不在意,令尊令堂呢,还有您的姑母,他们未必这样想。”
凤雏疾首蹙额道:“家父崇尚古风,热爱诗词歌赋,却是个怀瑾握瑜之人,他定会成全我,家母略有些世俗之气,喜欢专权,不过,我若执意要怎样的,她也拗不过我,唯有姑母,向来看重门第等级,想必是要插手的”
令方行至书桌前,轻抚着菖蒲的细叶道:“蒋皇后那里,自然需要更尊者去说服了……”
“更尊者?自然是太后了!”
“太后娘娘一向还算喜欢我,我若求她,她或许肯帮这个忙!”令彤说道。
“如何让令彤进宫去见太后呢?”令麒笑着问。
“我来办!”凤雏说“你们可知如今太后最爱的是谁?”
“谁?”三人一起问道。
“霁英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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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45节 龙凤佩
“霁英公主与我情同姐妹,让她去想办法召我进宫,我们俩一同去求太后,胜算更大”令彤笑道。
“如此甚好!这外围的关节便是这些,接下来只剩下我们郭府内的关口了。”令方说着,却不由得皱起眉头来。
令麒道:“确实,外围好疏通,这府内却是极麻烦的!”
“难道那令涵的父亲便无所顾忌吗?”
“蒋兄有所不知,我父亲却是个难缠的,为着之前我祖父将府里的官中产业从他手里收了回来,交给了大嫂嫂去打理,他早已怒气填胸,此事若指望他主动配合恐怕极难的。”
“还有那令芬……”令麒继续道。
“若说到心狠意坚和计谋权术,男人中不及她的也比比皆是。”
“她既然铁了心的要嫁与公子,难保不是存了后续手段的,有时她发作起来,父亲也是让她三分的。”
“嗯,令麒说的对!不管怎样,外围之障碍先将其排除,至于内患,咱们齐心协力终有法子解决的。”令方坚定道。
“无论事情怎样,请三位先受凤雏一拜!能得到三位相助凤雏铭感五内……”
令方抬起凤雏的手,“蒋兄何出此言,令涵也是我们的姊妹……今日先到此,我们这便回府了,令涵还关在佛堂,想必柳姨娘正心急如焚,明日蒋兄打点好了宫里的环节,好让令彤进宫……”
凤雏响当当道:“确实,令涵身陷囹圄,凤雏竟不能救疚愧不已!一切皆拜托了!见到她请带句话给她,就说请她放心,除了她我谁也不会娶,即便万事不备,时运不济,我也会去葛家劫婚,然后带着她浪迹天涯!”
说完,贴身取出一块莹莹若有神光,琼脂般带秋梨皮血沁色的龙凤佩交给令方,那玉佩一看便知贵重,“这块玉佩带给她,她便安心了……”
令彤凑过来只敢看看,并不敢摸,咋舌道:“蒋哥哥这块玉甚为珍贵吧?”
“这玉佩只有两块,是同一块料开的,另一块在太子身上……”
郭府三兄妹起身告辞,凤雏长揖道:“因要去家母那里求证订婚之事,请恕凤雏不能远送了”说完命他身边的贴身仆人安修代为送客。
三兄妹在茫茫夜色中归来,吴妈早就等的脖子都长了,一见令彤便埋怨,如何这么晚才回来,看见令方不免也唠叨了几句,一看令麒还在不由得迷糊道:“令麒如何同你们在一处?”
“吴妈,麻烦你让燕子给我们上茶,我们有事商量,您也过来吧!”令彤道。
“哦,哦,我这便来”吴妈糊里糊涂的也进了令方的书房。
“此刻便要决定的是,今晚救不救令涵出来?”令麒问。
“救!不救!”回答救的是令彤,回答不救的是令方。令方对令彤说,现在已近子时,如何再去惊动祖父母?我们这便去佛堂看令涵,让她安心且忍耐一晚,明日一早求了祖父去放她出来。”令彤也觉得此话有理,便不再坚持。
吴妈虽没插话,听得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大概也明白了事情原委,她道:“可得帮帮她!若不是遇上你们几个好心热肠的弟兄姐妹,这令涵姑娘可就糟蹋了……说来气人,那二老爷也忒差劲了!唉!”说着是连连摇头。
“此时去看令涵倒是没什么,如何支走看管她的两个人呢?”令方问,“那些人都是二伯的心腹,若被他们知道了一鳞半爪的消息,定然去报的,二伯有了提防,我们便失了先机了。”
“说不得,此事只有靠在下那个人憎狗嫌的母亲了!”令麒笑道。
“嗯?”令彤惊奇不已,“麒哥哥怎么这样形容丽姨娘?”
“妹妹还有更贴切之形容吗?”他谐趣道。
“我先回去唤她起来,等下你们听得又哭又骂的,便是她闹将起来了,便寻个机会溜到佛堂的后窗,将玉佩给她,再把蒋公子的话带给她,她便安心了,这一晚想必也不那样难捱了……”说完便走了。
令彤面有忧色道:“一会儿丽姨娘闹起来,岂不是把二伯二婶都惊动了,我们哪有机会去和令涵说话啊?”
令方呵呵一笑道:“放心,丽姨娘一闹,二伯的门必定关的紧紧的唯恐听见呢,到时候只要引开那两人,我便绕到佛堂后面,妹妹你就提个灯笼在月亮门那里站着,帮我看好了时机我再溜回来”令彤连忙点头。
两人在门口候着,果然看见丽姨娘手里拿着鸡毛掸子,又哭又闹的来了,听见哭叫声,各屋先是逐一亮起了灯,待听清是丽姨娘的声音,灯居然一盏盏又灭了,很快便如什么都不曾发生一般,尤其二老爷的上房,更是连灯都不曾亮过,令彤奇的睁大了眼看着令方,他只抿嘴笑着,一副料事如神甚为笃定的样子。
那丽姨娘往院中一站,开始捶胸顿足的又哭又骂,从她被父亲卖进西府开始,自己怎么做的粗使丫头,怎么被纳了妾,怀胎如何苦,病了如何无人照拂,如何被欺压等等,像唱戏一般抑扬顿挫一句句的骂起来,手里的鸡毛掸见什么便打什么,一会儿便来到佛堂前,作势去打那两个家丁,那两人深知丽姨娘的厉害,只得暂时躲避,只因她发起泼来向来不分晨昏,无须理由且六亲不认,见谁骂谁遇谁打谁,连劝架和看热闹的一并跟着遭殃,是以无人敢开门出来。
此刻她已骂道:“蠢妇养下的狐狸精也敢在我头上拉屎撒尿……那便都不要活了,老娘干脆点把火烧了这鬼窟狼窝……”那两个家丁又恨又怕,只得撤出来,暂时躲到廊下去蹲着,令方一看有机会,便快速绕到佛堂后面的小巷里。
令彤远远看着,只见令麒拎了一壶酒过来往地上一放,对着丽姨娘道:“你可是魔怔了?这个点还让不让人睡觉?明日一早我还要到酱园去晒豆……也行,你想要点火现在便去点,把大伙儿一齐烧死了算完!也省的没日没夜的听你闹,你去啊,赶紧去!……”
被令麒呛了几句,她气势略减,又指着令麒说了一句没良心后,方骂骂咧咧的走了。
令麒带着酒到廊下坐下,为那两个家丁斟上酒道:“别理她,她若哪一日安生了,定是灵魂出窍了,天气冷,来咱们喝几口暖暖身子”
此时那两人都是背对着佛堂门,令彤向探头出来的令方点点头,令方便神不知鬼不觉的溜了回来,两人一起退至月亮门时,令麒略侧了侧脸,令方向他拱了拱手,他回过头豪迈一笑道:“来,再喝一碗!”
“怎么样?”令彤问道。
“喜极而泣!”
“她一见玉佩便道:果然我没有看错他!她说让你放心,佛堂里被褥用品齐备并不冷,再说还有个丫头在伺候,还说,如今最怕她有闪失的倒是上房里的人,必不敢苛待她。
我也说让她放心,说葛家一定会退婚,最多是和凤雏的婚事多些磨难,她说无妨,只要不嫁进葛家,与凤雏的婚事便是等上一辈子也不怕,既然凤雏的心在她那里,便不觉得是苦!”
令彤笑着抹泪道:“令涵姊姊果然好福气,蒋哥哥那样真心待她……”不由得想起了不辞而别的许慎,心中蓦地一抽痛,泪又止不住了。
令方心里明白,温言对她道:“早些休息吧,明日还有的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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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46节 霁英
一早,令方便将令涵被聘到葛家做妾,以及三兄妹决定助她以偿心愿之事,告诉了母亲新柳,新柳本就心慈,且又怀着孩子,当然不忍心。于是道:“你们应该帮她,只是你二伯这人性子躁绝,急起来似雷霆发作难以收拾,若有需要我处尽管说来!二则,令彤还小,虽说聪敏却有些鲁莽,她同令涵颇有情谊,必定容易着急,千万看好她……”
令方向母亲再三应允,新柳才放下心来。
当听到令涵被关在佛堂里,新柳气结道:“这也太狠心了,难道她不愿意,便关到她出嫁那天不成?这事交与我,吃了早膳我便去北府,带着你爷爷奶奶和大伯母一齐过来,我倒不信了,他手里的皮货生意若还想留下,恐怕还得给你爷爷一些面子吧……”
“母亲敬老怜弱仗义挺身,儿子敬佩,只是您腹中的孩子尚小,请一定保重身体,万勿动气……”新柳欣慰而点头,有子如令方,还有何不足?
令彤这里也穿戴整齐,只等宫里来消息。
直到了巳时中,突然吴妈亲自来报:“小姐,外面来了一位好精神的姑娘,说是来找你的!”
“快去请进来,静香,快去请大哥哥过来!”
令方来时与一位姑娘在房门口正遇,眼见两人就要碰上,于是停了下,谁知那姑娘也停了,还是撞在一起。
令方后退一步作揖道:“小姐先请”那位姑娘却清朗朗脆生生道:“这位公子一定是令彤妹妹的兄长吧?”
令方抬头一看,只见到一双灿若辰星的眼睛,两条英秀的眉毛,身穿银白色的骑马装,棕色马靴,腰带护具皆是黑色,油黑乌亮的头发盘在头顶,一根双翅凤镶湛蓝宝的赤金簪显露了身份,通身的气质犹如春笋出土般清新,又似燕子投林般俏利。
“霁英公主!”令彤已经奔出来抓住她的手,同时向跟在后面的令方说:“你们两第一次见面便撞上了,可是有缘呢!”
霁英知道她话中的意思,虽有些害羞,仍是大方笑了笑。
“你怎么就自己来了?只需要让宫人报个信便好了呀,你穿的这是骑马装?”令彤只觉得眼前一亮。
“好利落!也好看!难道你是骑马来的?”令彤问。
“是啊,那马车摇啊晃的,走的太慢,哪及得上我一匹快马自由?我好容易得了机会出来,当然亲自来看你了!”
令彤又羡慕又惊奇,拉着她的手不肯放。
“刚你猜的不错,这便是我大哥哥令方!”两人正式见礼,霁英见那令方身量颇高,腰挺背直一看便有气节!兼之相貌逸群而举止得体,竟一点不比令彤说的差!
“先说正事吧”霁英声音清脆,讲话也不拖泥带水。
三人坐下后,霁英道:“昨晚上我都入寝了,太子哥哥亲自过来,说想要请太后去劝说皇后娘娘,不要干涉凤雏哥哥的婚事,若是搁着过去,太后是不会管这样的事的!但这次,我倒觉着有八分的拿手!”
“还请公主请细细说来”令方道。
霁英看了他一眼然后道:“如今太后有了春秋了,却常常想起四十年前殉情而亡的璃英公主,那是太后的独女,当年爱上一名御前侍卫,这样的孽缘自然是大逆不道的,后来果然被拆散,谁知公主刚烈且用情又专,竟同那侍卫双双殉情了,用的还是同一把刀,那日公主的鲜血直溅到了太后的脸上,令人触目惊心,几十年过去了都是耿耿难忘。”
“自那之后太后再不用胭脂……你们可知道我的名字是谁取的?我原来叫作覃华的,七岁时太后改了叫霁英”说完她微一扬下巴,指着下巴右侧一粒小小的米痣道:“那璃英公主,这里也有一粒痣,这大概就是太后为我更名,且特别疼爱我的缘故吧!”
说到这里,兄妹两皆长叹了一口气。
“世上多少痴男怨女,又演了多少悲情故事?”令方叹气道。
“为何公主说有八分拿手呢?”令彤问。
“太后这几个月来,常常梦到璃英,总会叹气说,当日若成全了她该多好,侍卫又有何不好,待她真心才是要紧的……”
“我这里揣度着,若我们真去求她,她想着璃英,看着我和令彤,也许心一软便答应了,再说她对凤雏也甚为喜爱,未必不肯成全他的……”
令方沉吟片刻道:“去找个宫里的老嬷嬷问问,当年的璃英公主常穿什么颜色的衣裳,又爱怎样装扮,去求太后时不妨穿的相似一些,最好在晚膳后去,如此胜算应该更大。”
“嗯”霁英笑着点头。“公子想的很细,我知道那璃英公主喜欢穿青色薄纱裙,爱在发髻上带景泰蓝低眉贪欢,爱熏橙花和紫竹混合之香,这些我母妃之前告诉过我,只是我从来不这样穿戴罢了,既然这些有利于劝说太后,那我备齐了就是!”说完咯咯一笑,“只是那纱裙婉约,同我这大步阔行的样子却不太相称,我还得收敛收敛才行呢”
见她是这么个爽脆的性子,令彤令方都甚觉可爱。
“太后哪里是因为一粒痣喜欢你,你这性格是人见人爱的!”令彤笑道“哥哥也是的吧?”她转眼看令方,后者正笑着凝视着霁英,令彤颇为得意。
令彤有意要促成令方与霁英,便对霁英道:“你晚些回去也不迟,我带你到处转转,一会儿我母亲回来也让你见见,若是令涵从佛堂里放出来,你也该见见,我们这样操心,可不就是为了她和蒋哥哥的姻缘吗?”
那霁英说:“若不是太后要寻我,晚些是不妨的……”
随后,霁英见到了新柳,新柳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装扮的公主,模样又好,性子也可爱,偷着打量一旁的令方,也觉得确实般配。想起之前令彤说的要霁英为大嫂的话,不由得也憧憬起来。
她笑道:“方才我同你祖母和大伯母去了西府,你二叔见令涵还算安静,已经答应放她出来了,此刻估计已经回她的小院里去了,我看她神情气色都还好,你们可要去瞧瞧?”
于是三人同新柳闲聊了一阵后,便去往西府小院,那令涵已经换了衣裳干干净净的坐在屋里,看见三人到来是又惊又喜。
霁英上下打量令涵,笑着说:“果然像花朵儿一般的,怪不得凤雏哥哥嘴里心上一刻不忘的”说的令涵含羞笑了。
“这位姐姐是……”
“她是当今圣上的二公主霁英,也是蒋哥哥请来帮忙的!”令彤答。
柳姨娘先前并不知道霁英是公主,只觉得她虽一身贵气却明朗可亲,便好生喜欢,便拿出许多吃食来招待大家。
令方说:“令涵虽放出佛堂,但二叔并未改变将你嫁入葛家的心意,你同凤雏的婚事仍旧是困难重重的,尽管如此却也不必灰心,你并非孤立无援,如今还有贵人帮你,相信终究是能成的……”
柳姨娘在一旁叹息道:“看来,只有你娘最是无用,唉……”
此时,霁英带来的一名宫女上前道:“公主,时候确已不早,请您回宫去吧!您忘了今日太后是要您去插花的。”
霁英起身向柳姨娘和令涵告辞,令彤和令方陪着她出来,直送她到东府大门口,两名小太监和一名宫女已是等的满脸焦虑,看见霁英出来,立马上前迎去,门口拴着五匹马,小太监牵着一匹全身漆黑的昂头大马过来,前后有十六根皮质鞘绳,马鞍内为木胎外层包裹牛皮,四周镶金银边,鞍体上嵌贝雕并有蝙蝠纹样,雁翅前竖而后开,令方一见不禁喝彩道:“好一匹紫骝马!这鞍也好,即便折旋而不膊不伤,镫圆故足中立而不偏,底阔靴易入缀,好极了!”
霁英奇道:“公子如何这般了解马匹与马鞍?”
令方道:“方酷爱兵书兵法,兵家离开马如鸟之折翼,车之折轮,如何能不重视不珍爱?”霁英点头,眼中已有欣赏之色。
她略一施礼,然后提腿上马稳稳端坐,好一副英姿妙相,她看看令彤又看令方道:“今日有事先走了,令彤妹妹等我的信儿……”说完一拉缰绳马儿开始行走,等太监和宫女都上了马后,她开始加快速度,转眼绝尘而去,看的令彤心驰神往道:“哥哥,我说她好吧,这下你可信了?我必要她做我的大嫂……”
说完一转头,却见令方笑着,看着她消失的方向道:“若能有缘,便如你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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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47节 珑香阁
天空稀稀落落的开始飘起了雪,一年中最冷的时候就要到了。西直街的屠苏酒庄里,令麒正在里间烤着炭火等消息。
只见一个脂香粉艳的姑娘披着一件黑色大氅走了进来,进屋后推开风雪帽,又拍了拍身上的薄雪。伙计略有些奇怪,依旧上前去招呼,那姑娘摆了摆手道:“别招呼我,我不买酒,是宋小颠叫我过来找你们管家少爷的”
令麒在里面听得声音,便撩开厚帘子走了出了,“姑娘找我么?我便是这里的掌柜”
那姑娘抬眼一看他,年纪很轻穿一身棕色棉袍,罩着一件黑色狐毛长坎肩,一身懒洋洋不在意的样子,却不像个掌柜的样子,倒像个常常到她们那里去逛的公子哥儿。
“别闹了,我有正紧事找你们掌柜的,请他出来”
令麒不说话,只拿眼斜着看了看伙计,伙计忙上前道:“姑娘,这确实是我们掌柜的,这酒庄他已经管了两年多了,有话只管跟他说,这里的事都是他做主……”
“嗯”那姑娘点头。
“宋小颠让我来告诉你,你们找了两日不得见那个葛参领,这几日都在我们园子里住着呢”
“你们园子是?”令麒问道。
姑娘瞟了他一眼,“便是前两条街左拐头里第一家的珑香阁,公子没去过总不会也没听过吧?”
令麒笑道:“自然听过,全京城最漂亮的,最温柔,最可人的姑娘都在那里了,因此那葛老爷是舍不得出来了!”
“他长包了一个房间,空了便会来的,潇潇姑娘就是专门伺候他的,你们若要找他,今儿下午到晚上他保准都在,潇潇生日他买了十桌花酒庆贺”
“好了,我得走了,本不该我来报信的,宋小颠那天杀的昨日被马车撞了,现躺在床上下不来地,少不得替他走了这一趟……”
“多谢姑娘……”令麒仍是懒洋洋道。
“田儿……”他唤伙计,那伙计哎了一声,送上几两银子。
“这些请姑娘拿上,其中二两给宋小颠养伤,天冷,剩下的给姑娘雇辆车马吧。”
那姑娘看他一眼“如此多谢了!”接过银袋转身便走了,到了门口又回来说:“他那间房在楼上北走廊到底最后一间,门牌上写着柔芳的便是!”
“谢姑娘”
门牌柔芳房内,暖暖的烧着两大盆银炭,香风熏入四肢百骸,不由得令人眼旸骨酥,葛邦之躺在美人靠上,潇潇正为他捏肩捶腿的,娇滴滴的说着话,那葛邦之也不睁眼,只有一声没一声的应着,他哪里在意潇潇说的什么,只不过爱听这呢哝软语罢了。
“葛爷,人家说的你可都答应了啊?到时候你若不来,我又被缪亲亲给比下去了,那人家可要伤心的……”
“嗯嗯,知道了”
突然门外有人敲门。
“你去看看谁这么不长眼,这时候来敲门”葛邦之面有不悦对潇潇说道。
潇潇去开门,见竟是一位公公,潇潇在风月场多年,一是懂一些服饰品级,二是知道凡是能出入珑香阁的公公来头都不会太小。
“姑娘请让让”潇潇只得侧身让他进来。
那太监走到葛邦之面前,略欠了欠身道:“葛参领好兴致,这房子布置的不错,姑娘也选的不错,只可惜咱家来的扫兴,倒要请参领挪动大驾走上一趟。”
葛邦之脸上忽阴忽晴,满腹狐疑,这个公公自己并不认得,但听这说话的口气这样大,又看他品级不低只得点头道:“不知公公要带葛某去哪里?”
“葛参领见谅,恕咱家不能说,有贵人要见你,还是快些去吧,迟了恐有麻烦……”
葛邦之不由得腹诽心谤,却终究不敢不去,忙起身穿了外袍和靴子。
“还请公公带路”
葛邦之跟着他又上了三楼,三楼是珑香阁最贵的包间,同样大的地方,二楼有三十六个房间,三楼竟只隔成了两个大间。那公公带着他来到东边的房间门口,“请候着”然后自己又慢悠悠的进去了,过了半晌,葛邦之已经等的不耐烦了,那公公晃了出来道:“我们主子说请您进去……”
葛邦之胸中气闷却也不敢发作,却是更加疑惑。
进了大门,只见几重灯影纱如梦似幻的垂下,颜色乳白,银灰,云烟色相晕层层叠叠,四处烛火辉煌,却一个人也未见。再绕过一个八扇的海上日出象牙镂雕屏风,以为到了内室,却只见几十盆兰花在地上摆着,后面几丛翠竹衬着,竹帘后绸绫幔层叠低垂,恍若来到了仙境之中。绕过竹子,却又见两只大缸,内有红鲤锦鲤嬉水,四周水烟纱幔垂地,金丝藤红漆竹帘高高低低挂着,仍未见到人。
那葛邦之心里隐约猜得,此屋的主人必定不凡了,不由得肃敛了神色,恭敬起来。
又过了一道湘妃竹帘,来到一个壮丽的大庭,庭中金辉兽面,彩焕螭头。一位华服公子背对着他负手站在窗前,似在欣赏窗外的飞雪。只见他身着宝蓝色精工绣锦袍,金银线绣黄缎长坎肩,腰间佩玉带,垂着五色丝绦。
葛邦之长长作揖道:“不知贵人唤我前来,有何要事?”
那青年公子慢慢转过身来,只见他面型修长,眉棱突出,眼似寒星,头戴着一顶金冠,不是太子却又是谁?
“臣葛邦之见过太子殿下”他再行大礼。
“设座”太子说。
转眼来了小太监端了一把椅子放在太子座左手边。
“不知太子殿下召臣前来……”
“只一桩小事而已,听说你又欲纳妾?”那葛邦之听得此言心中一惊,如何太子连这样的事也会知道。
“不知殿下可曾误听,臣并无此打算。”
“我想也是,你在这珑香阁里,什么样的姑娘没有,又何必定要娶回家去?”
葛邦之擦汗道:“臣惭愧……臣今日回去便退了这里的房间,再不敢来了……”
“哎?……不用,你继续包着便是,莫让那潇潇姑娘伤了心,只一件,不管是真是假,郭家小姐那里,请你把婚退了吧!聘礼也不用去要了,有多少亏空,我给你补上,那郭小姐虽好,毕竟青涩,哪及得这里的姑娘风情万种,以后请你把她忘了吧!”
“不敢不敢,一定一定”
“说清楚些。如何不敢,如何一定?”
葛邦之鼻头上已渗出了汗珠,此刻也不敢去擦,只是低头道:“那其实并不是聘礼,只是作为贽见礼送与她的,想必郭家也是误会了,既然是贽见礼哪有要回来的道理,更谈不上让殿下为我补缺之说,此为不敢,至于一定,臣一定将她忘得干干净净,再也不想起便是……”
“嗯,可以……就这么办吧,你去吧!”
此时,从另一幕细竹帘后走出一位公子,看着他的背影愤然道:“这样的人竟然位至三品,可见这官场真是鱼龙混杂……”
太子淡淡道“不急,以后我有办法治他……”
凤雏拱手道:“谢殿下仗义出手!”
“这又有什么?你身上的婚约可退了么?”太子问。
“婶母为你定了谁?”
凤雏面露不屑道:“尚未,我定是要退的,她却也不是别人,正是令涵的亲姊姊,令芬……”
“你说什么?”太子蓦地从位子上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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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48节 退婚
此言一出,凤雏不由得后悔,当日郭令芬得以见到太子,还是自己通的消息,如今时过境迁,他已淡忘了那日神龙镜之事,但看太子的表现,竟是没忘!那郭令芬不过有一副娇艳的模样而已,怎地让太子这般挂心呢?
“你说那姑娘叫郭令芬?”凤雏只得点头。
“她父亲将她许配与你?”凤雏点头。
太子的眼中露出复杂之神色,有负伤,有不舍,还有一丝幽愤。
凤雏忙说道:“我与她从无半点情分,所以才要退婚……”
“嗯,她如今,呃,她是个什么样子的人?”太子困难道。
“她不过是个闺房里的小姐,性子与我不相投,故而我不能娶她。”
“不相投?她是怎样的性子?”
“呃……她”这便轮到凤雏结舌了,若说她好吧,则自相矛盾且违背良心,若说她不好,太子定难相信。
“她,性子极强,我却喜欢柔和一些的”凤雏含糊道。
“哦……”太子转身又至窗前,眼光迷蒙看向远处。
且说令涵出了佛堂后,同柳姨娘依旧住在小院里,也已过去了几日,每当空时,便取出龙凤佩摩挲欣赏,虽然前途未卜,但终究比之前好上许多。令彤空了也会来看她,只是自那日过后,却再没见到令麒,偷偷问过跟着他的下人,都说年底了,酒庄的生意大好!少爷忙得什么似的!
因此虽然惦记他,却也不敢打搅他。
这日,柳姨娘对令涵说,“虽然你二哥哥忙,却也不能不去谢他!他既然不在屋里,你丽姨娘还是在的,不如我们拿上些好的衣裳料子,那蒋公子送来的都是好料子,选一些颜色俏的给她送去,令麒不是爱喝酒嘛,我做的桂花米酒也还算入得了口,也给他送一罐去吧!”
令涵答应了,亲自带上两个丫头去东边小院了。
到了院里,正遇上丽姨娘的丫头甜丫儿。
看见令涵忙上面招呼:“令涵小姐好!姨娘在里间呢,你自己进去便好”
令涵来到正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道:“丽姨娘在吗?”
“在呢,谁啊?进来吧!”
令涵进去一看,她却是在纳鞋底呢,若论手艺,丽侬同柳姨娘却是不能相比的,便是连令涵也比不上的,只见她粗针粗线的倒是纳的飞快,针脚嘛,就马马虎虎看看吧!
“姨娘好!”说完令涵规规矩矩跪下磕了个头,丽侬倒也没有扶她,受了这个大礼。
“得了得了,都是大姑娘了,起来吧!”
“多谢姨娘和二哥哥相助……”
“我娘说,在这府里十几年,也只有平日来往不多的丽姨娘和哥哥伸手相救,还说自己嘴笨怕来了啰嗦,没的让姨娘厌烦。”
“你娘啊,就是太软弱,没用!才被欺压到这个地步!”
令涵低头道:“娘说,丽姨娘是个女中豪杰,又有一副侠义心肠,不但能护得自己周全,教出的儿子也如此能干……”
“罢啦,也不用夸我,我可没那么善心!原本是不管这种事的,倒是令麒热心!你呀,模样好,性子好,就是不知道命好不好?若你这次真的能嫁到蒋家去,以后莫忘提携提携你二哥哥!”
令涵道:“哥哥的帮助令涵没齿不忘,今后只要能做到的,令涵定会报答”
“这是谁又在与我攀扯不清啊?”
两人听到此话抬头一看,正是令麒已经回来,他走到丽姨娘身边,拿起那双送至街市上定然卖不掉的鞋底看了看。
“这若是纳给我的,就不用再弄了,上次那双也不知道底下放了什么,生生的硌出我一个泡来,看来我以后定要找个会纳鞋底的媳妇才行!”
丽姨娘不由涨红了脸道:“放屁!你爱要不要,老娘纳给自己的!”她一生最拿不出手的便是这女红,衣裳鞋袜做出来都是那下等货,想想有些气,便撂在了一边。
令麒对令涵道“我帮你不为报答,你若有个好归宿便可以了!”
眼见令涵要落泪了,他走到那坛子酒前,打开盖子一闻,“啊呀,太香了!柳姨娘的手艺竟比我的酒庄还好!多谢了,明年依然记得要送来啊!”令涵破涕为笑点点头,“哥哥喜欢,当然要送来!”
“这料子是给她的?”他用下巴指了指丽侬。
“她整日里叉着腰骂人,要这么漂亮的料子做什么?依我看,送一根新鸡毛掸子才是正经哪!哈哈……”
“看老娘今日不撕了你的嘴!”丽侬抄起那双纳了一半的鞋底,朝他掷了过去,令麒跑,丽侬继续追打,见母子两这般闹腾,令涵已是笑得直不起腰来,屋子里的丫头们却是见怪不怪,一如往常。
送完了东西回到小院,刚到院门口便看见胜子等人站在门口,不由得心里一紧,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进屋一看,却是二老爷及太太在堂中坐着,柳姨娘捂着脸坐在地上,嘤嘤哭泣着。
令涵跑上去扶她起来:“怎么了,为什么打你?”说完抬头看了看二老爷!
“令涵你过来!”二老爷厉声道。
令涵正要走过去,却被柳姨娘死死拉住,“老爷有事只管问我!”
“好,那你告诉我,是谁找到那葛参领逼他向我来退婚的?”
“退婚?”令涵闻听此言不怒反喜,脸上不由得露了颜色。柳姨娘扯了扯她的手,道:“我们并不知道葛参领退婚之事”
“不知道?”二老爷走到她的身边,指着令涵道:“你看她喜形于色的样子,你会不知道?定是你们串通了东府里的人去捣的鬼!”
“如今你们两胆子越发大了,整日和东府里的令彤令方混在一处,也学了那欺上瞒下的本事,竟想着要糊弄我了?!”
“我告诉你,不中用!那葛家想退,我偏不退!我这里聘书也有,聘礼也收了,婚贴也有,便是告到官府我也不怕,令涵照样要给我嫁过去!我倒要看看,你的事情是我说了算,还是东府里说了算?”
“老爷您这是何必?葛家既退了,此事便算了!那东府的人并没有参与令涵的婚事,想是那葛老爷又看上其他人,不喜欢令涵了也未可知”柳姨娘说道。
“你给我闭嘴!你以为葛家退了婚,令涵就能嫁给将凤雏了?做梦吧,她也配?!哼……”
“父亲,母亲,你们要替女儿做主啊!有人设下毒计羞辱女儿,女儿活不下去了!”
突然院外传来令芬的哭叫声,众人皆是一惊,一回头,已见令芬发髻散乱,满脸泪痕,跌跌撞撞冲了进来,后面红蔷和葡萄一路追着也跑了进来。
“这是怎么了?”二太太上前一把抱住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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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49节 雷霆
“母亲,父亲,女儿没法活了!那蒋凤雏不知从哪里听到了对女儿的诋毁之言,竟然说动他父母叫人来退婚了!”
“什么?蒋家来也来退婚了?你从何听说的?”二老爷一拍桌子站起来。
“哪里还要听说,那日为我做媒的小舅父已经来了!现正在厅堂里等着您呢……”说完嚎啕大哭,人也站不稳了,两个丫头只得搀着她。
“当真吗?你小舅父果真是说来退婚的?”
“正是!”令芬继续哭。
“他说那蒋家伯母说,凤雏突然不愿意娶我了,便叫他来退婚,可那凤雏之前并未反对这婚事啊,不过几日之间就提出退婚,定是有人从中恶意挑拨所致,女儿尚未出嫁便遭退婚,以后还有何颜面见人?此人用心何其险恶!女儿不退!女儿就要嫁那凤雏,若他执意要退,那女儿便不活了!”说完,作势向桌上扑去,桌上有一把柳姨娘用来修剪花草的剪刀,众人一下就看请她的企图,二太太已先行上前一步,把剪刀抢在手里。
“胡闹!你是我郭府嫡小姐,谁敢逼你?一个也不许退!”二老爷咆哮道
“他们当我郭家是寒门小户吗?连聘出去的姑娘都可以退?你说有人从中作祟,破坏你的名声已达到退婚之目的?”
“定然是的……不然那蒋家为何突然退婚,追问理由却是含糊其词!”
“很好!往日倒是小看你们了!”他青着脸走过来,眼中满是怒火,柳姨娘将令涵往身后推,“啪”一声,脸上又挨了一巴掌。
“不要打我娘!”令涵叫道,二老爷反手也抽了她一掌。
“警告你们,休要再惹怒我!你们那些花样到此为止!若有再犯,莫怪我心狠!至今日起,令涵不许离开自己房间半步!直到出嫁那天!”
“艳茹令芬随我回去,我去见周进!”说完将堂中的一张矮凳一脚踢开,甩手大步走了,转眼屋里只剩下相拥而泣的母女二人。
又听得他大声说:“胜子,你派人守门窗,小梅进房里去守着令涵,一步也不许离开!听见没有?”
话说那日,凤雏怒气冲冲去质问母亲,为何背着自己与令芬定了婚事。
蒋母说是听周进夸赞那郭祥理的嫡女如何聪慧能干,后又在周府诰命老夫人的千秋宴上见着了本人,确实花容月貌婀娜可人。把个老夫人哄得欢天喜地的,当日便有周老夫人做主许给了凤雏。
后来她进宫向凤雏的姑母蒋皇后备案此事,她也并未反对,便派人上门去提了亲,其间那周进竭力促成此事,不过十日间便拟了礼单,合了八字,写了庚帖,又张罗着给郭家送去了,其实见那周进如此热心,她也有过疑心的,只是看在周老夫人的面上也不好多猜疑,一来二去的竟然定了。
凤雏痛恨令芬的奸诡,说她人前一朵花,人后一把刀,并将所见所闻的令芬往日不尽光彩之事告诉了母亲,蒋母听后十分后悔,觉得是周进蒙蔽了自己,第二日便将周进召来细问,周进道是令芬早已看中这凤雏,日日缠着自己为她做媒,周进见是亲外甥女央求,且又是这般诚心楚楚,加之周老太太疼爱令芬,总是帮着说好话,不免心软并答应尽力而为。
蒋母以令芬有不佳传闻为由,责请周进去郭府退婚。
至于凤雏意欲娶令涵之想法,也向母亲坦诚而出,蒋母本不乐意他娶庶女,何况还是令芬的亲妹妹,说退了姊姊娶妹妹岂非荒唐?但她终究拗不过凤雏的忠坚,只好说:“我不表意见便是,但若你姑母反对我亦无法,还有你父亲那里,也须得你自己去说,我也不管……”
凤雏跪下磕头“母亲果然不管,便是成全孩儿了,孩儿感激涕零。父亲那里孩儿亲自去求,至于姑母,孩儿已然去求了太后……”
蒋母叹了口气缓缓道:“很好,你果然不用我来操心了,我们再猜不中你的心思,无论做什么再难如你意!你自己做主吧,将来莫要后悔就可以了……”说完不再看他,挥手让他出去。
后来蒋家又催了多次,周进早就后悔揽下这事,如今已似烫手山芋一般,左右无法,只得咬牙硬着头皮来到外甥女家里退婚,不巧正遇上令芬,令芬何其聪明,一看他神色不对便逼问起来,他只好据实以告,令芬转眼哭闹起来,便上演了小院里的那一出。
令涵关在房内,至晚间,送去的餐饭一粒未动,劝也无用,直至第二日午间仍是绝食,守着的人便报了二老爷,二老爷卷着怒气而来,隔着门叫:“再不吃,将你娘也锁起来,你若真饿死了,我便让她陪着你下葬!你且看我做不做得到!?”此话一出,房内传来嘤嘤的哭声,下人忙送饭菜进去,待去收时,已用了部分,二老爷哼了一声甩开袖子又走了。
午后,令彤来看她,却被家丁拦在院外不许进去,令彤隔着篱笆墙大叫柳姨娘,柳姨娘红着眼匆匆跑出来道:“令彤别叫了,令涵被关在屋里了!你也不要再来了!”嘴里说着,却是眼巴巴的看着她,令彤明白两人的处境艰难,当下也无法,只得走了。
回去的路上,心里黯然不禁抹了抹眼泪。
却忽然听见有人说:“借你块帕子吗?是该好好哭一哭了!”令彤一回头,竟是令芬出了长廊向自己走来,令彤看见她厌恶之极,扭头便走。
“哎?别急着走,我有话说”
她拦住令彤,手里抱着手炉,身上穿着件桃红色内絮貂毛的斗篷,头上的赤金凤尾玛瑙流苏晃着,差点擦到令彤的额头,令彤皱眉躲开。
“老实说,你们动了多少心思啊?这般处心积虑的想让蒋家退婚,刚刚我那小舅父周进确实来了!结果呢?被我父亲骂了个狗血喷头!”她咯咯笑了几声,故意凑着令彤的耳朵说:“他老人家说啊,一门都别想退!”
“令涵呢去葛家做她的姨太太,我呢,去做蒋世子的夫人,将来呀,须得封个诰命!”
令彤冷冷说:“那蒋哥哥根本就是憎恶你,他爱的是令涵姊姊,他才不会要你当他的夫人!”
“话说令彤妹妹心里也不好过吧?你看上的那个许大夫跑了吧?啧啧,这下你和令涵倒是同病相怜了,对了,一会儿我便叫下人给你送一百条帕子去,省得你哭起来不够使的……”说完,哈哈一笑便扭着往回走了。
她骤然提起许慎,令彤的鼻头自是一酸,眼前一花,竟无力去反驳她,不由得呆立在原地。
“啊!谁敢撞我?什么东西?!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忽听得令芬尖声怪叫,令彤忙抹了泪转头去看,只见她那件光鲜亮丽的貂毛斗篷上沾满了褐色黏糊糊的物事,还发出阵阵臭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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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50节 百花歌
旁边束手站着丽姨娘似一脸吃惊状,一个竹萹在地上咕噜噜转了几圈才停下,地上散落了不少黏臭的物事。
“丽姨娘?!你可是作死吗?你往我身上洒的臭烘烘的是什么?”
令芬大叫着,手炉也掉在了地上。
“哎呀喂,对不住了,怎么是大小姐呀?我可真没瞧见您,这臭豆豉刚从酱缸里捞出来要拿去晒,谁知让你给撞上了,哎呀呀,瞧把您臭的……别动,别动,我帮你弄干净啊!”
谁知那丽侬手上已抹了厚厚的酱,只把个斗篷越抹越脏,尤其那雪白的貂毛,丽侬是边抹边扯,扯下的便丢在地上,没扯下来的便再揉上几下。
“你不要动我,你给我滚开!滚开!红蔷!红蔷!快来帮我弄干净!”令芬又是恶心,又是愤恨的声音已然带着哭腔。
令彤看的忍不住笑起来,她再笨也知道丽姨娘是成心的了。
红蔷和葡萄匆匆而来,她两也不知从何下手,只得把令芬先扶进屋里去了,那令芬一路上仍骂道:“姨娘,你故意害我!你等着我告诉父亲去!看他罚你!”
待她走后,令彤上前向丽侬福了福。
丽侬举着手闻了闻,自己也忍不住皱皱鼻子,得意道:“凡是欠我的,都得加倍还给我!这件斗篷原是老爷送给我的,谁知被她看上了,半道儿劫了去,哼!我让你穿!看你还怎么穿?!”说完也不理令彤竟自走了。
这里,柳姨娘已在花房里忙了近一个时辰,她的花房里少说也有三、四百种植物,草本、木本、水培、苔藓、蕨类样样皆有,四季不断,是她这十几年来精心培育之成果,也是唯一之乐趣。
看院子的家丁见她也不闹,只是忙着松土,施肥,倒也省心,本来柳姨娘软弱柔顺,在府里也是人尽皆知的。
“姨娘,你酿的桂花酒还有么?可否再送一坛与我?”院门口突然传来令麒的声音。
两名家丁见是二爷,相互看了一眼嘀咕了一声,终究不敢拦着,打开篱笆门放他进去了。
“啊,是令麒啊,酒有,在堂屋后面的酒窖里放着呢,不如你自己来取吧?”
令麒随着柳姨娘大步走进堂屋,忙低声在她耳边道:“我就是来通个信儿给您,凤雏那里的事情基本都已妥当,他父母同意他迎娶令涵,蒋皇后也已答应不干涉,至于葛家更无须担心,现下,问题都卡在父亲手里,虽然棘手,却叫妹妹别灰心,我们再想办法!”
柳姨娘点头,抱起地上的一坛子酒递给令麒,一眼瞥见一名家丁已然跟了进来,便笑着说:“令麒既然爱喝,就先拿一坛去,晚上我去瞧瞧你娘,到时候再给你带一坛去,今年就这么着了,再想吃啊,要等到明年了!”
“如此多谢姨娘,那我这便走了?”。
晚膳时,柳姨娘将用小火炖了两个时辰的鸡汤盛好,端至令涵的门前,守门的胜子拦住道:“老爷没说让姨娘进去……”
柳姨娘低眉道:“她本就没胃口,你们送的饭菜她也不喜欢,若饿出病来你担的住吗?”
“那,让丫头送进去就成了”
“丫头说的话她能听吗?你们看着她温顺,实则左强,让我亲自去送吧,顺便劝劝她,毕竟,我也一辈子做姨娘过来的,我劝的总比别人强些!你已经守了这一日,可觉得无聊?难道还想多守上几日吗?我若当真劝的好她,大家都省心些!”
胜子不过待了一日,已是觉得无趣之极,他平日里东跑西颠的惯了,哪有这般拘束过。
“那,姨娘进去吧,好好劝劝小姐,我们在门口候着,姨娘也别想着逃出去,这窗外头,楼下院子里都有人,您若是犯糊涂,我们也只有得罪了……”
“浑说!我能逃哪里去?”柳姨娘说。
柳姨娘端着鸡汤进去,里面守着的丫头向她福了福,柳姨娘对她说:“姑娘先出去吧,我同令涵说些娘儿两的体己话,外面桌上也有一碗鸡汤,是给姑娘预备的……”小梅看了看胜子,胜子点点头,她才敢出去,在外面关上门。
令涵侧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柳姨娘道:“涵儿起来喝口鸡汤吧,喝了,才能漂漂亮亮的走出去,精精神神的嫁去蒋府啊!”
“母亲是在说笑吗?如今这形势,蒋府终究是令芬所去的了”
“你坐起来,我有些重要的话嘱咐你”
令涵听她说的慎重,十几年来从来不曾这样的,不由得心奇,慢慢坐了起来。
“趁热喝了吧!”她乖乖的就着母亲的手喝干净。
“回答娘,你觉得凤雏待你之心究竟怎样?”柳姨娘问。
“他待我忠贞无二,这天下女子只肯娶我一人!”令涵眸子闪着光。
“有这一句便足够了……况且你二哥说,那蒋家已同意娶你,就连他姑母也答应了,葛家也已退婚,只剩……他了!”
“答应娘不要灰心”令涵点头。
“还记得你小时候娘教你的百花歌吗?把冬天的那段唱给娘听听……”令涵小时,柳姨娘把四季花草编了四段儿歌教给她,令涵从小便烂熟于心,只是这几年大了,不大唱了!此刻母亲突然提起这儿歌来,虽有些奇怪,不免低头想了想轻声唱起来“瓜叶山茶小苍兰,初一初二和初三,金花竹玉银洋柳,正是初四和初五,喉草水仙荷花包,初六初七和初八……”
“记住令涵,今儿是初七,明儿是初八……”
她含笑抚摸着令涵的娇嫩的脸庞道:“我相信,你的命啊,一定比娘好!娘一定让你嫁进蒋府,做个世子正妻,再不用过娘这样的日子……”说完站起来,满眼怜爱的看着令涵,半晌才决然的走出门去。
令涵看着母亲的背影自语道:“那不过是母亲的愿望罢了,您哪里说得动父亲呢?”说完不由得叹息,心中黯然。
柳姨娘回到自己的屋里,自墙角取出一个小酒坛,将平日里积攒的金银珠玉首饰等都放了进去,然后盖好厚纸,用红绳扎好,抱着走出屋子。到了院中,她唤来一个小厮道:“抱上这酒,同我去一趟丽姨娘院里。”
走至院门口一家丁拦着问,柳姨娘淡淡道:“今儿答应了令麒去看丽姨娘,这酒也是她指明了要的,你们不让我去也行,待会儿丽姨娘骂上门来,我可管不了……”
这两人前几日才吃过丽侬的亏,哪里敢拦着,一人道:“放她去吧,二小姐在屋里关着呢,让她走她也不敢走,怕什么?”
柳姨娘整整衣裳,乘着夜色来到丽侬的小院。
房内亮着灯,她抱过酒坛子对小厮道:“在门外等着便好!”也不敲门自己便走了进去,进屋一看,丽侬一人正盘着腿坐在炕上嗑瓜子,看见是她不免奇道:“你怎么来了?令涵呢?还关着?”
柳姨娘一语不发将坛子放在炕上,然后向丽侬跪下,磕了一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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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51节 旧罗裙
这一来吓得丽侬鞋也来不及穿,忙下地去扶她,“我的娘,你这是做什么?折我的寿啊?有事求我就直说,我能办的就办,办不了的你给我磕头也没用!听说那老东西现死咬着不肯松口,想必是那暴驴脾气犯了,依我看如今竟不要去戳他!兴许过个几日能有点缓和!”
“我今日前来,不是求你这个……”
“哦”丽侬又坐回炕上“你赶紧起来,炕上坐!”
“有什么事就说吧,我听着呢!”
柳姨娘坐在炕桌边,看着丽侬,她二人年纪差不多,身份也一样,只个性相差甚远,丽侬喜欢穿红着绿好打扮,因而显着年轻些。单论姿容,柳姨娘却是要好上许多。
“姐姐,我今有一件事托付与你,令涵出嫁时,请你代替我作为她的母亲送嫁!”
“嗯?这是为何?你自己不去?”丽侬挑着眉毛问。
“姐姐莫问为什么,只说答应不答应!”
“这是小事!又有热闹看,又喜庆又长眼又长脸的,如何不答应,我答应!”她笑着说。
柳姨娘放下心道:“令涵是个孝顺孩子,你本来也没有闺女,就把她当成你闺女吧,替我看着她风风光光出嫁,这坛子里的东西,就当是令涵认你这个母亲的见面礼吧,婚礼需要操心的事也多,你也免不了辛苦的!”
“你放心,令涵是个知恩图报的孩子,日后定不会忘了你的”
她起身握了握丽侬的手,一字一句道:“姐姐,拜托了!”
说完头也不回的掀开厚帘子出去了,那丽侬终觉得奇怪,高声道:“哎,你托付了我,那你自己呢?你难道不管了么?”
只听见柳姨娘在院中答:“请姐姐一定记得,令涵如今是你的女儿!”
丽侬转眼看见炕上的酒坛,不禁道:“送我一坛子酒做什么,我又不爱喝,还不是便宜了令麒那小子。”
上前一搬下来却觉得不对,解开绳子打开纸一看,不由得楞了。
上房里,二老爷一人坐在灯下,桌上摊着几本总帐,明细账都是管家顾准看过的,总账他须得再核一遍,令资不耐烦做这些,他也不放心其他人,总是要看过了才叫拿去保存。多少年来都是如此,最近这几年精力越来越差,只得将许多事交给令麒去打理,令麒看似粗糙,其实精明能干,比起令资确实强上许多。
他正看着一项银子的支出很大,自己却无印象,不由得皱眉思考起来。
门外轻轻走进一个人,将一杯茶放在右边桌上,与账本间隔开一个木镇纸,那位置恰到好处,伸手可得,不慎打翻了也不会泼湿了账本。
二老爷抬头,来人穿着一身紫绡翠纹裙,披着粉紫色软毛织锦披风,梳着如意牡丹髻,头戴玲珑点翠镶珠银簪,在烛火下显得面容楚楚,不由得一愣。
“你这是何意?夜都深了,如何装扮的这般仔细啊?”
“这些衣裳,都是当年老爷送我的,说我穿了好看”柳姨娘柔婉道。
“嗯,现在看着也不差,三个人里一直是你最好看”二老爷微眯了眯眼说到。“你若是来叙一叙,就好好坐下,我也许久不曾与你闲聊了,你若是为令涵的事情就不必了,我还有账本要看!”说完低头又拿起了笔。
“如此说来,老爷是铁了心要令涵嫁入葛家了?由着她伤心欲绝的看着心上人娶她姊姊?”
“你出去!”
“老爷又何尝不知,那葛家如今根本不敢娶令涵,而那蒋家也根本不愿意娶令芬!”
“你闭嘴!即便我接受葛家退婚,亦绝难接受蒋家退了令芬,换娶令涵!绝不!”他将茶杯扫到地上,茶水都泼在柳姨娘的斗篷上,他踹开椅子走上前指着她道:“我郭家两个女儿同时被退婚,我早已颜面扫地!街头巷尾人人都在议论,说我管教无方,致使女儿德行有亏,以至夫家纷纷前来退婚!我才不管那蒋凤雏爱谁,聘书下的谁便是谁,此事不必再商量!你也休再啰嗦!你滚出去!滚!”
柳姨娘拂去身上的水渍,缓缓道:“老爷最近心焦,恐不仅仅因为女儿退婚之事吧,老爷,可是在苦苦寻着一个人?”
二老爷抬起头,眼中疑云顿起“寻人?我在寻什么人?”
“老爷寻了大半年的这个人,是周铁吧?”此话一出,二老爷脸色青白交替,疾走几步上前,一把抓住柳姨娘的前襟问道。
“那周铁现在何处?”
“你如何知道我在寻他?你又是如何认得他的?”
“老爷忘了,我原本就是周府的丫头,老爷相信我为了令涵,可以去死么?”
二老爷瞪视着她,徐徐点头,冷哼道:“我信……”
“那么,我告诉老爷,那周铁为了我,也随时可以去死!”
“那你们都去死吧!”二老爷红着眼吼道,顺手便抽了柳姨娘一记耳光。
“我并不怕死,只是我若死了,老爷可就麻烦了”柳姨娘擦去嘴角的血迹道:“那周铁为老爷办过些什么样的差事,我略知道些,但想必老爷比我更清楚,他未必不给自己留条后路的……”
“你想怎样?你敢胁迫我?你以为我不敢杀你灭口吗?”
“我知道老爷想,但老爷却不敢……我每日放一盆花在屋顶的鸽棚旁边,那周铁只有看见事先约定的花,方知我平安如常,若哪一日没有放或放错了,他必带着让老爷心惊肉跳的东西去京兆衙门!”
“混账!”二老爷怒极又抽了她一记耳光。
“他能有些什么证据?我才不怕!”他仰天道。
柳姨娘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茶几上,二老爷只了一眼便脸色突变,那是一封手书,正是自己的手笔。
“这信也不只一封,此外还……”
“闭嘴!”二老爷眼中充满了血丝道“你方才说屋顶上放着花,那周铁须离的多近才能看的清楚?你当我是傻子吗?他若敢近前来看,就不怕我捉住他吗?”
“那也要多亏了西府处在闹市,我那小院周围密布几十条巷道,老爷若不能布下千人,都未必抓的住他,若非一击而中,让他逃脱或他知道我遇了险,必定即刻去报官的”
“你!你说吧,你,到,底,要什么?!”二老爷雷霆震怒无处发泄,竟徒手将厚厚的账本一撕为二,扔在柳姨娘身上。
“如今,我要的,是三个人的幸福!”柳姨娘扶着茶几站直,虽然微微颤抖却坚定的说,眼中燃着绮丽的火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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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52节 夜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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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柳姨娘缓缓走出上房,她面色平静,镇定自若。
行至西府后院的旧库房,从袖中取出火石与火绒,点燃了一把干柴,又将干柴靠着库房门,看着火势渐渐的起来,此库房为常年堆放杂物之所,房后相对荒僻,连着的几间旧屋也没人居住,里面是些旧家具,旧衣服,破损的用具等等,虽不值什么,却都是易燃之物,一旦点燃了火势不小,看着也怵目惊心,火灾在郭府里属于头等紧急大事,按规矩是无论主子和家奴都必须到场救火,若是在火场没有看见谁,是要受罚的。
那火光映着柳姨娘的略有些浮肿的脸庞,还依稀留着掌印,火焰升腾已有约两人之高。她凝神一听,似乎已经有人发现了火情,远远的传来跑叫之声,便隐身到暗处逶迤而行,她没有走长廊明径,而是在花园的树丛中穿过,转眼来到了自己的小院外,寻了个树影躲着。
只见守在院子里的三人神色慌张,正在交谈,其中一人道:“咱们也须得去救火,这是老规矩了!若是管家发现咱们没去,明日定要倒大霉的!到时候老爷未必替我们说话,不是白白赔在里面?”
另一人说:“那还啰嗦什么,走吧!”说完,三人也向火场跑去。
柳姨娘自树丛中站起来,隔着篱笆远远望着令涵的小窗,眼神中是绵绵不尽的温柔与依恋,如此痴痴看了片刻,她才默默转身,依旧从树林间行走了约半刻种,来到一条长巷,此刻巷门大开,守夜的家仆也都去救火了,她悄悄行至巷子尽头,看看四下无人便左拐,那里有一个小小的角门。
走上前轻轻拉开门栓,吱呀一声推开,探头向外一看,月下几米处一辆马车已在静静等候,她出得门去,并未忘记将门关好,又深吸了一口气,寒冷却又带着一丝烟火气,伸手拭去脸庞上的最后一滴泪,走向马车,马车上立刻跳下一人,伸手握住她纤瘦的双肩惊喜道:“柳儿,你终于来了!”
大半个时辰前,颓然无力坐在太师椅上的二老爷,双眼阴郁的看着似乎完全陌生的柳姨娘走出门去,久久难以平复心中的不甘和恨意,没想到匍匐在自己脚下的女人,不但有人觊觎已久,而且会有踩着自己的尊严昂头走出去的一天。
“胜子!胜子!”他连着叫了几声居然无人应,半晌,一个小家丁匆匆跑过来怯怯道:“老爷,胜子不在府里,您派了他守着柳姨娘的小院呢!”
“那,叫周正来”
不一会儿,周正从太太院里疾步而来,“老爷唤奴才何事?”
“我问你,你来郭府之前,在周府待了多久?”
“回老爷,奴才是周府的家生奴才,二十岁前都在周府。”
“你可知道柳姨娘同周铁……她二人关系是否和洽?”
“回老爷,我们三人,还有马脸,成子差不多是一起长大的,姨娘性子柔和,同几人关系都算融洽,她菜做的好,酒也酿的好,有时候会送些给我们,大家都念她的好!”
“嗯……知道了,从明儿起,你给我找人暗中看着柳姨娘,看她每天去哪里,做些什么,同什么人接触,每晚由你亲自来报!”
“是,老爷!”
突然听见外面有人喊:“库房走水了!库房走水了!都来救啊!都出来救!”二老爷闻听此言大惊失色,再顾不得其他,忙出门去查看。
家奴们都忙着救火,丽侬和令麒也从屋里出来,站在廊下的台阶上,丽侬裹着件大毛衣裳,踮着脚看着冲天的火光道:“老娘喊了十几年要放火却还未曾下手,不知这是谁替我放的?”
令麒调笑道:“原来不是你啊?我说嘛,这把火也太小家子气了些,只点了个破库房,不如趁着这会子上房里没人,我陪着你去那里放把火,了了你这多年的心愿,你看如何?”
谁知丽侬这次竟没搭理儿子,面带着疑惑陷入了思索之中。
令涵在小楼上也发现了西北角的火光,只冷眼看了看,小梅趴着窗子一看不由得急道:“哎呀,我也得去啊!这可怎么办呀?”她拉着令涵的袖子央求道:“二小姐你最好了,最心善了,你行行好,乖乖在屋里呆着不要出去,我须得去看看,好不好?”
令涵点点头:“你去吧,我不会出去,也不想再闹,反正闹也无用……”
小梅向她福了福,打开房门一看,胜子等人早已不见了踪影,不由的埋怨他竟没叫自己一声,然后匆匆下楼向库房跑去。
令涵唤了两声母亲,也没人应,料想也去救火了,想着自己的特殊情形,还是待在屋里更妥,便熄了灯去睡了。
令涵一觉起来天已亮了,起床第一件事便是去开门,竟没有上锁!小善听见声音跑上楼来神色慌张的说:“小姐,姨太太不见了!”
“胡说,母亲怎会不见,想必在花房里忙着呢吧?”
“花房里没有!房里也不在!昨晚她送了酒给丽姨娘后,回来换了一身衣裳又出去了,就再没见着她……”
“昨晚库房的火势并不太大,主子们都在旁边站着,我寻了好几圈也没看见她!”
“我同你一起去看看!”
令涵同小善来到母亲房中,果见床铺被褥皆是冷冷的,根本不曾睡过,打开衣柜,少了冬季的棉衣和斗篷,再看她的金银首饰盒子,竟是空无一物,不由得腿发软心里发急,眼泪也下来了,小善忙扶她坐下。
“小姐好好想想,姨太太昨日可有什么奇怪的举动?”
令涵回忆起母亲傍晚来看自己,说了那些不经之谈,又想起她让自己唱的儿歌,还有最后那句:“明日是初八,荷包花……”她喃喃说了出来。
“荷包花?”令涵和母亲相依为命,母女间自来心意相通,她提着裙角一路跑下楼,向院子里的大花房奔去,小善紧随其后。
花房里几百盆花或放在地上,或搁于架上,琳琅满目眼花缭乱,令涵略看了几眼便找到摆在第三排架子上的一盆橙色荷包花。
将它捧起细看,只见它叶片圆心形,顶端尖边缘有疏短尖齿,表面生柔软伏毛,不由想起母亲说的,橙红色荷包花能带来援助与富贵,她将盆微微举起赫然发现盆底粘着一样东西,正要取下,却听得院里传来吵杂之声,仔细一听,竟有二老爷的声音,她忙将那东西撕下,撩起身上的短襟丝绵小袄,贴身藏好,将花放在个不起眼的角落,低头看看并无不妥,随手拿起一盆水仙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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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53节 云开见月
令涵来到院中,正遇上二老爷,他身后居然跟着丽姨娘、令麒,还有胜子和周正等人。
父女两一对眼,令涵低头冷冷的唤了一声:“父亲”连福也未福,便自顾自走进屋里,将水仙放在桌上。几人也进了厅堂,二老爷还没说什么,只听见丽姨娘问道:“令涵,你娘在吗?”
令涵摇摇头,二老爷点了下头,几名家奴便满屋子满院的搜看了一圈,回来都说没有看见。
“你娘去了哪里?”二老爷问。
“女儿不知!”
“当真不知?”
“我并无必要瞒您,我若知道她去了哪里,定然与她同去,这府里除了那些花草,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令涵神色凛凛道。
二老爷竟无言以对。
“你娘昨日可与你说了什么?”令涵看着自己的裙角一语不发。
“你相信她会弃你而去吗?你可会怪她吗?”二老爷又逼问。
令涵强忍着眼中的泪水道:“只要她过的比这里好,我便不怪她!”二老爷沉着脸一甩袖子大步走了,边走还边道:“我西府里如今可是百事顺遂啊!退婚的退婚!私逃的私逃!外加烧了个库房……我这便去给菩萨磕头去!”
旁边的胜子跟上去问道:“老爷,我们还要守在这儿吗?”
“你个没眼的奴才!我叫你守了吗?”他将怒气全撒在胜子身上,踹了他一脚,胜子爬起来揉了揉肚子不敢声响,跟着也走了。
转眼厅里只剩丽侬和令麒,见没了外人,令涵止不住掩面痛哭起来,“娘竟然不要我了……”
丽侬看她哭得可怜,不免也抹了抹泪道:“有件事我须得告诉你,你娘走前来托付过我,要我将你当成亲生女儿看待,还要我替她张罗你出嫁之事,我当时以为她是伤心糊涂了,也没多想,如今看来她确实铁了心要走了”
“你放心,我既然答应了她,定会对你好,你若果真能嫁到蒋家,婚事自然是我来办!”
“既然是操持自己女儿的婚事,如何还收人家的礼啊?”令麒在旁插嘴,丽侬拧了他一把“若真是嫁到蒋家,令涵又岂会稀罕那些东西?罢罢,我还给她,如今她孤零零一个人的,我也不忍心收啊!”
令涵只觉得心酸无比,摇着头道:“东西我不要!姨娘收着吧,母亲留给你自有她的道理,我不会收的”
“你们娘两儿也不容易,改天我还是给你送回来吧!”
令涵无心应酬此事,只是边哭边摇头。
“算了吧,我看您还是收了吧,依您这脾性,看在有些好处的份上,只怕做事还肯卖点力,若没有这些东西,我还真不放心了呢!”令麒在旁说道。
“放你的屁!老娘是这样的人吗?”丽侬啐他。
“是这样的人!”令麒干脆答道,丽侬脸涨的通红,骂了一句脏话,脱下一只鞋便要打他。
令涵终于破涕为笑,见她笑了,令麒笑着向丽侬作揖道:“得罪了!妹妹如今一无所靠,全赖母亲爱护了……”
丽侬看着令涵出落的容颜姣好,身形袅袅,心里也生了几分疼爱,便拉过她的手道:“如今你算是我的女儿了,凡事我尽力便是!”
之后又安慰了她几句,才带着令麒回去了。
令涵惦记着母亲留下的东西,便对小善说,“我累了,要去躺躺,你替我熬碗粥来,我在房里吃。”
回到房中,从小袄里取出那东西来,细看,是用油布包着的,大约是为了防水,打开,里面是一封信,令涵知道母亲识字不多,也不知谁帮她写的信。取出信展开一看,竟是一个男子的笔迹,心里有些疑惑。
“令涵吾儿,娘的心肝……”只看了这一句,眼泪便喷涌而出。
“见到此信时,娘已然离开郭府,离开了你,想必你一定伤心不解,莫哭!娘这样做,正是为了成全你同凤雏的婚事,明日凤雏便会亲自上门提亲,而你父亲定当应允,你不必怀疑,也不必惊讶,那是你父亲本就欠你的,理当给你!
你的婚事我托付给了丽姨娘,她会代我操持一切,你放心,那****虽看不见娘,娘却在看着你,祝福着你!
你也不用担心娘,还记得你小时候见过的铁叔吗?他疼我敬我,一如凤雏疼你,我的下半生,能在心里想着你,且有他相伴当也知足了。
莫忘了娘教你的儿歌,万一你父亲心意生变,便将那日对应的花置于房顶上,娘立刻便知道了,定会帮你想办法!当然,这不过是防备之策,娘相信你一定能得偿所愿!
你自小聪慧勤勉,到了蒋府后,该怎样做世子夫人,只需照着瑷宁嫂嫂的样子便好,还有你令彤妹妹,也可学学她的刚强,不多说了,从此以后,彼此珍重,便把思念当作相聚吧!……此信即焚之!”
“母亲!非得如此吗?你我一日不曾分开过……叫我如何舍得呢?……”令涵心中既是感恩,又是难舍,抱着枕头哭的撕心裂肺……哭够了,将信再看了几遍,字字句句都记在心里,方舍得将它烧掉。此后,哭累了便睡,醒了伤心难忍又再哭,母亲离去的第一日便这样过去了。
第二日巳时,东府里。
令彤正在剥着令方特意为母亲挖来的冬笋,打算和猪骨一起熬汤给母亲加个菜,新柳胃口不好,只爱吃些清淡的菜蔬。
却见令麒同蒋凤雏一同走进院子,她放下手里的笋壳惊喜道:“蒋哥哥麒哥哥怎么突然来了?”
旁边的燕子跑过来接过她手里的东西,令彤在水盆里洗手擦干,同他二人来到令方的书房,可巧令方也在,命人泡了热热的滇红,四人坐下。
蒋凤雏开口喜道:“我今日来提亲了”
“嗯?”令彤令方均觉得时机不好,未免奇怪。
“郭老爷已答应了!”
“啊?”兄妹俩更是一惊。
“蒋哥哥赶紧说说事情经过”令彤经历了这一系列事后,已不像之前那样莽撞了,令方笑着看了她一眼。
“前日深夜,嗯,不如说是昨夜凌晨,我府里来了一个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人……”
“是令涵的母亲吧?”令方问。
“你怎么猜到的?”
“就在那日深夜,柳姨娘离开了郭府从此再无音讯,那个时候会去蒋府的只有她……”
“确实,当时我见到她十分吃惊,还以为令涵有什么不测,谁知,她是要我今日上门提亲,还说只管去,老爷不但会同意令芬退婚,还会将令涵许配给我!”
“我从来只见柳姨娘小心翼翼,柔弱无主的,不想也有如此自信的时候……”令方说道。
“她说聘礼竟也不用一退一换的,就用之前的,反正令涵也不在意这些,但是需要带上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三兄妹同问道。
“她给了我一块极寻常的黑布,不但是旧的,还形状不整,且有些脏,她说,明日去求亲将合婚贴同黑布一起递给老爷便可,还要老爷答应三个月内上门迎娶……”
“我当时吃惊之程度绝不亚于今日的各位,但她是令涵的母亲,我自当尊重她,于是今日我一早便上门来提亲,没想到郭老爷本来是恼怒的,看见黑布后神色十分怪异,他思忖了片刻后问我“此物从何而得?”我据实已告,他惊疑不信,再三问我是否知道这布的来历,我说我确实不知,并可以指天发誓,他负手在屋内踱步良久,后转向我,既未发怒也未刁难便答应了,当时我自是不敢相信,于是出了厅堂后便去寻了麒兄一起过来,想听听各位的看法。”
“此事我分析下来,是这样的,二伯原本是绝不会妥协的,即便葛家不迎娶令涵,蒋家不肯迎娶令芬,也绝不会将令涵许给凤雏!不然也不会将令涵锁在屋内。
但是柳姨娘陪在他身旁多年,兴许拿住了他的什么把柄,若是令涵有个好归宿,柳姨娘也绝不会想着以此去要挟二伯,但二伯待她苛薄,她自感绝望才铤而走险,她走前向丽姨娘托付了令涵的婚事,然后,应当是去见了二伯,谈完之后便逃出了郭府,我猜想,那日库房的火,应当是她放的,不然,外巷道和角门上都有人守夜,她无论如何也是出不去的,离开郭府后她便去见了凤雏,之后便消失了……”
令方这一番话剖肌分理,条理清晰,三人听了都不住的点头。
“可是,若无人助她,这些事她一个人是做不了的!别的不说,她逃出府后若无人接应,那蒋府也是去不成的。”令麒插了一句。
“但愿如此,若有人助她,令涵也才能安心一些。”凤雏说道。
“一定有的,柳姨娘长的那么美,性格又温柔,心灵手巧,屋里屋外没有她做不好的事情,这样的女子一定有人爱!她定是和爱她的那个人走了,我们不用担心!”令彤泪眼婆娑微笑着说。
令方看着令彤道:“妹妹说的真好!定是这样!”
“只是……还有一事我极不放心……”凤雏突然皱眉道。
“那令芬被退了婚,以她的脾性,定会去寻令涵的晦气!如今令涵孤零零一个人,还不知要怎么被她欺凌呢?”
“让令涵姊姊住到我们这里!”令彤脱口而出。
“不妥,父亲本就忌讳令涵同东府过为亲近,住过去必生事端,不如让她住到我们院里去吧!我母亲已既将令涵认作女儿,当然搬去同住,在母亲身边待嫁乃是天经地义!有了这个西府第一悍妇作母亲,还有谁敢欺负她呢?”说完,四人齐齐点头皆认为是极妙的主意。
“那事不宜迟,今日就搬!我也去帮忙,令涵姊姊搬去丽姨娘那里,我去走动也便宜多了!”令彤不禁喜笑颜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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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54节 待嫁
且说第二日令芬也已知晓蒋府重聘了令涵,自然一番哭闹,只是二老爷却不在府里,她没了申诉之人,心头怒火难消,便带着红蔷去寻令涵。
谁知令涵已经搬至丽侬的小院,她终究不甘心,又来这边寻事。
两人径直闯到正房里,丽侬正吃烘白薯呢,边嚷着烫边吹着气吃,看见令芬只当没看见,继续吹着。
“姨娘,令涵在吗?”
“在啊,什么事啊?”
“今日天气好,我想让她陪我出去一趟”
“去做什么啊?”
“姨娘管的似也太多了,我找令涵与你却不相干吧!”
“这话奇怪!你不知道,我已认了令涵做义女?如今她所有的事都归我管,包括风风光光的嫁到蒋府……”
“她在哪里?我要问她本人,让她陪我去秀岩庙上香,父亲已经同意的了”
“告诉你,令涵不得空!她针线好,我要她出嫁之前给我做十双鞋十身衣裳,不然等她嫁了,我还找谁去?你去跟老爷说,令涵哪儿不去……”丽姨娘吃了一口烘白薯,瞟了一眼令芬道:“大小姐去上什么香啊?想必也去求姻缘吧?那赶紧去吧,这阵子瞧着你,哎呀……”
“姨娘瞧着我什么?”令芬僵着脸问。
“瞧着你似乎老了些!这眼角啊有细纹了,女人嘛,就得像我们令涵,趁自己年轻貌美的时候找个好人家,不然啊,恐怕就找不到了!”
听得丽姨娘句句话戳着心窝,令芬愤恨已极,却也知道无法将令涵带走,只得说:“姨娘除非一步不离,否则可看不住她!”说完摔门而去。
西直街上,令麒下了马车一撩棉帘子进了酒庄,只见一人忙给他作了个揖,抬眼一瞧却是宋小颠。
“你屁股养好了?”
“今儿就是来谢谢郭爷的!我摔伤了难为郭爷还想着,托缪姑娘带药钱给我”
“缪姑娘?哪个缪姑娘?”令麒问。
“就是那日上门报信的”
“哦,她也珑香阁的当红姑娘吗?”
“不是!她是晚晴妈妈的亲闺女,人家可是把经营的好手!她带出来的姑娘个个都红,我们阁里的头牌苏暖儿就是她徒弟。”
“哦,晚老板为何让自己的女儿在窑子里作事,将来还怎么嫁人?”
“郭爷小看她了,她虽不接客人,看上她的也大有人在,况且她一直说男人都不是东西,此生再不嫁的……”
令麒笑笑“好大的口气,倒有几分傲骨!”
“对了,我正有要事找你,你能帮我寻个人吗?”
“什么人?”
令麒压低声音道:“一个妇人……”
“要寻妇人,这必得去寻求缪亲亲了,我的消息都是她的眼线打探来的,郭爷去求她方是正理儿!”
“所寻之人是我关切之人,其行踪须得保密,那缪亲亲是否可靠?”
“郭爷小瞧她了!若说起行事的速度,分寸,进退,嘴德……这些规矩,这京城里能超过她的怕没几个”
“哦?”令麒不由的微微一惊,那日惊鸿一瞥,这缪姑娘并非绝色女子,话也不多,万万想不到是如此个人物。
“我这就带郭爷过去,有什么要求,郭爷自己同她讲便是!”
走了约一刻钟便到了珑香阁,龟奴见令麒是宋小颠带来的,便打趣问,这位爷眼生,可是第一次来咱们这儿?
宋小颠说:“缪姑娘可在里头?”
“在,缪姑娘在厅后头的厢房里教姑娘呢”
送小颠忙带着令麒绕过热闹的大厅,来到一排厢房,耳朵贴着门听了几句道:“在这儿呢,咱们进去”
二人轻轻推开门走进去,只见缪亲亲背对他们,正在对两个穿着异族服装的年轻姑娘说:“洛娜,启娜,你们可知道是什么样的男人专爱你们这样的姑娘吗?”见她二人摇头,缪亲亲又说道:“都是那些见多识广的老客,什么口味都尝过来了,就想寻个新鲜!你们两最忌讳的便是太聪明,眼睛里要空,柔,反应要慢!他说一句,你便问,刚才大人说的是什么呀?洛娜不明白……”
听到此,令麒不由得笑出声来,缪亲亲闻声转过来。
“郭掌柜是找我吗?”
令麒讶异:“姑娘还记得我?”
“那有什么,凡我见过一面,说过一句话的,我全都记得,郭掌柜有事吗?”
“我想请姑娘帮我寻一个人!”
缪亲亲一挥手,那两个姑娘和宋小颠都走了出去。
“寻人没问题,我开的价码可高,是这市面上的三倍。”她长着一张长形脸,眉毛匀淡,目若悬珠,鼻管细挺,綉口薄唇,身着一身黑底绣白合欢花的曳地裙,头上只插了一支云脚珍珠卷须簪,看着极是精神!
“价格由姑娘定,要求由我来定!”
“请讲!”
晚间,令涵在丽侬这里刚用过晚膳,却见令彤穿着件捻金镶毛的大红斗篷站在门口。
丽侬一眼瞥见说道:“哟,这件斗篷好!比我祸害掉的那件更好!”令彤笑着进来向她福了福。
“丽姨娘,令涵姐姐”
“去坐吧,今儿白天令芬才来过,被我轰出去了”
令涵放下手里的针线活过来,亲热的拉着令彤的手说:“我给二哥哥做双鞋,再做件棉袍子”
“住过来好!不然今日令芬上门你又遭殃了!哎?你额头上这是什么?”令彤发现令涵额头上长了一粒红疮。
“她啊,这几日伤心着急才长的!出嫁那日可不能有这些东西,不然大妆起来就不漂亮了!”丽侬在旁说道。
“不妨的,我有特别好的药粉,一抹就好!”令彤说的便是许慎为她制的辛诛粉,那个小瓷瓶她日日随身带着,取出时,脸上虽平静无常,心里仍微酸了一下。
抹好,令涵问:“三婶婶最近好吗?”
丽侬也走过来坐在炕上。
“胃口略好些了,只是多了个奇怪的毛病!”
“什么奇怪?这大肚婆的毛病再没有不奇怪的,我怀令麒的时候,就爱闻汗臭味,整日拿着条臭汗巾子,没有便想吐,现在呢,一想到那条汗巾子就想吐!”说完,三人笑的前仰后合。
“母亲倒没有那么奇怪,就是爱看灯笼,烛火,晚上睡觉也不许灭灯,以前喜欢个月白啊豆青的,现在就爱红色,我这件斗篷也是她新给我做的,说就爱看红的,我便天天穿着”
忽然看着令涵低下了头,想起柳姨娘不在,说完便后悔了,“令彤也来了?”
正好令麒走进来,看到这一幕,他对着丽侬说:“听说你叫妹妹做鞋给我?”
“是啊,你不是嫌我做的差么?”
“再说,若不给她找些事,她一是要想她娘亲,二是要被里面的惦记,况且我突然有了个女儿,总得享享她的福吧!”丽侬说的理直气壮,三人不免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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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55节 佳期非梦
这日一早,二老爷突然突然出现在丽侬的小院,丽侬忙向令涵一使眼色道:“那件棉衣今儿一定要做好,赶紧去吧!”
“哎!”令涵福了福正要走。
二老爷皱眉道:“令涵且慢,你见了我也不必像避猫鼠似的,我来就一句话,说完便走,你的婚期定了,是二月十六!”说完转身对丽侬道:“你也好生替她准备着吧,结婚那日艳茹说她不去,你就以亲家母亲的身份送嫁吧!”说完当真拔腿便走了。
丽侬骤闻此言,满面春光大声说道:“知道了!老爷!”
令涵的婚期二月十六,日子是宫里定的,蒋皇后虽然同意凤雏迎娶庶女令涵,却提出要令彤去看香,蒋母听说令彤几次看香都很吉祥,自然乐意,令彤一口答应,并道:“令涵姐姐的婚礼,定然烧出个最吉利的香!”
这日,令麒正在街上走着,一个青衣小童跑到他跟前鞠了个躬道:“郭爷,我们缪亲亲姑娘请你去一趟。”
“哦?”令麒微异,难道这缪姑娘竟如此神通广大?不过十几日竟然有了线索,当下便随着小童去往珑香阁。
小童带他来到二楼的一间雅房,缪亲亲正坐在圆桌旁的绣墩上,手头有一杯热茶,对面的桌上也有一杯热茶。
“缪姑娘召我前来可是有了什么消息”
缪亲亲微微一笑,冷清的脸庞顿然添了几分媚丽。
“若没有消息,郭掌柜想来便不愿见我了?”一句调笑,听着既有些轻佻却又有几分倨傲。
“哪里,只是这珑香阁乃奢靡之所,在下乃一酒肆酱坊小业之主,岂敢想来便来呢?”
“寻花问柳自然是奢靡的,若只是来寻亲亲一叙,这珑香阁同茶楼饭馆也是一样的”
“在下明白了,日后若登门拜访,还望缪姑娘不以为扰”
“客气了……”缪亲亲微微颔首,睫毛一扬。
亲亲看了看挂着湘妃竹帘的内屋,朗声道:“请出来吧!”语音一落,只见一个人款款走了出来。
令麒仔细一看吃惊道:“柳姨娘?”
一段日子未见,柳姨娘的竟似换了个人,穿着一件绛红色丝绵锦缎袄,身披绯色斗篷,眉眼间柔婉楚楚,容光焕发。
“没想到,你竟能找到我。”她略欠了欠身后坐下。
“姨娘放心,我并不打听姨娘出走的原因,我只是放心不下才请人去寻你,只是我万万想不到,你竟会肯见我!”
“我见你是有一事相求,这件事办完,我便远走高飞了”
“姨娘请讲!”
…………
话说丽侬没想到令涵的婚事竟然如此顺利,不由得也加了把精神操办起来。她这人本就精力旺盛,平日里无事还要闹个一场两场的,权当做练兵了,如今有了正经显露才干的大事,自然如将军带兵般挥斥方遒,样样追求面面俱到,再加之有意要气气二太太和令芬,张罗起来更加卖力。
幸得丽侬彪悍,令芬几次来找令涵的麻烦,都给她挡下,令彤又常来玩耍,令麒也爱说个玩笑替人解忧的,因此这小院里的日子倒是过得甚为安逸。
令涵虽然还惦念母亲,毕竟终身已定,况且是这样风光的嫁与心仪之人,自然心情舒泰,加之本来就秀丽出众,人也愈发的光彩明艳起来。
虽是春寒时节,二月十六这日却是艳阳高照,万里晴空。
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绚烂招展,两行仪仗前四对举着稚羽夔头,再四对举着销金提炉焚香,再四对撑曲柄黄金伞,个个冠袍带履,再四对捧香珠,绣帕等,再十八对举彩幡,抬红漆箱,琉璃宫灯等,最后是二十对奴仆丫鬟皆捧赏盘,上有各类吉祥物。
还有那青雀白鹄舫,四角龙子幡,踯躅青骢马,流苏金镂鞍。好个喜气洋洋,眼花缭乱。
令涵内穿红袄,足登绣富贵平安履,腰系白玉流苏带,下着一条绣并蒂莲彩裙,头戴用绒球、明珠、玉石丝坠,镂金菱花嵌及落英缤纷翡翠头连缀编织成的凤冠,肩上披一条绣有四合如意百花婴嬉图纹的霞帔,贴身丫头小善及柳姨娘留下的明儿作为陪嫁,一左一右三人一齐坐在轿内,晃晃悠悠直向着蒋府行去。
路旁看热闹的人群似赶庙会一般,摩肩擦踵人声鼎沸。
令彤看香,先于令涵到蒋府,一入大厅,蒋母便上前拉住她的手道:“有劳彤小姐了”说完上下打量令彤,满目赞赏之色。
蒋家的香鼎形制颇大,仅比当日太子大婚时的略小一点,塔香整齐埋在掺了大米的香灰里,红色的裹纸簇新,上用毛笔写着鸾凤齐鸣,白首富贵。
等礼乐一起,吉时已到,令彤亲点一对龙凤金漆宝油双烛,红绸引燃塔香后,退一步侧立与供案旁,半个时辰后,新人及伴郎伴娘,新娘亲眷等人才陆续进来。
至一轮轮礼毕,令彤上期一看,香灰纷纷扑簌而落,一个规规整整的佛手显现出来,礼官上前一看大喜过望,转而向蒋母等禀报,说来也奇,直至香燃尽,香灰未再落下,那只佛手最后变成一只银色的佛手静静躺着,形状安宁饱满,蒋母便令凉后盖以红绸封存起来。
筵席开始,庭中欢声笑语,觥筹交错,令方、令麒、令州、令彤等向凤雏敬酒时,他已是酒酣耳热,但双目仍是炯炯有神,他在令方耳边低声问道:“方兄可知许慎在何处,我派人去请,却道馆闭人无,了无踪迹,他与我多年相识,若是远行怎会不告而别?”
令方看了令彤一眼道:“那许医生也未在郭府出现过,我们也曾寻而未果,
日后再派人去找吧!”
蒋凤雏轻叹道:“唉,今凤雏大喜之日竟少了他,不可谓不遗憾尔!”
令涵坐在床上,已是饿了大半天,只见明儿端了一碗点心进来道:“这是世子特地吩咐人送来的,说一定要小姐吃掉,不然要饿坏了……”
令涵低眉而笑,终究凤雏还是心疼她,便伸手接过端至盖头下一看,是个有盖的小瓷碗,拿在手里温温的,恰到好处,打开碗盖,不由得一愣,继而热泪盈眶,原来这碗里装的是松仁蒸酥酪,上面撒着三丝藏红花,摆成个星形,这点心母亲自小这样做的给她吃,图案也从未变过。
“小姐吃了吗?”明儿发现令涵久久未动。
“嗯”令涵点头,眼泪似珍珠般滴落,哽咽着将这最后一碗酥酪一口口吃完了……
而此刻,就在蒋府大门外观礼的重重人群中,一位面容姣好的妇人站在人群中,遥遥看着气势逼人的漆红大门,听得里面的鞭炮喧天,礼乐声声,欣慰的笑着,一个壮实的臂膀将她揽过,一只手拭去她腮边的一滴清泪,低声安慰道:“放心吧,柳儿,那碗蒸酥酪她定能吃着,我们的涵儿是个有福的,她定会幸福一辈子的!”
那妇人点头,又回头依恋的看了一眼,两人相携渐渐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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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56节 沉思院
蒋府世子大婚之同时,西府里却是冷冷清清的,只留了二太太和令芬在。东府里,令州自告留下看家,并未去参加婚礼。
西府西南角,就是着火的那旧仓库的南边,还留有一个独门幽静小院名沉思院,是当年明远候郭衍的小妹郭漾所居住,郭漾终身未嫁,一辈子参研佛经,在此独居到六十五岁方离世。
小院有六、七间房子,前院后屋。布置的极为朴素雅致,郭坦途老侯爷每月十五必来此清修一日,因此配有专人打扫,虽不复郭漾当年之气象,但远远一见仍是令人忘俗。
郭老侯爷不住之时,院中也无人留守,令州独爱此院的清净,他刚刚在院中剪下了一支腊梅,这株腊梅已有上百年了,还是当年郭漾亲手所栽,形似虬龙,花似灯笼,香气浓郁,颜色油黄。
令州小心翼翼举着向屋内走去,身后传来娇娇的一声:“采我西府的花,也不用同我西府的人言语一声么?”
一转头,却是神情郁郁的令芬。
“西府里只怕没几个人愿意来这里”令州淡淡道。
“你怎会喜欢这个小院?”令芬扬着眉问。
“这个院子布置的极为精雅,远胜府里任何一处,我常常在这院里一个人坐着。”
“哦?我还从未进来过,这里不是爷爷吃斋参禅的地方吗?”
“其实,这里本是爷爷的小姑母居住的地方,她一人在此住了六十几年”
“这样的院子,怕是充满了孤寒之气,不来也罢!”令芬打量了四周说道。
忽然想起什么来“咦,你东府里个个喜笑颜开的去参加婚礼,你如何一人在此?”令芬走到令州身前抬脸看着他。
令州目光中带着一丝悲悯之色“那场婚礼让你伤心潦倒,我又怎会忍心参加?”
“伤心潦倒?!”令芬脸色青白。
“我伤心潦倒?笑话!那蒋凤雏在我眼中不过是一级台阶!不过一脚没踩上而已,我何来……”她突然噎住,抽了一口气终于嘤嘤哭了起来。
“进屋去吧……在这里哭不太妥当……”令州温言道。
令州携着她走进正房的厅堂,令芬四处一看,不由得微微一怔,只见整个厅内都是原木色调,四周皆为镂空雕花玲珑木板,气息沉朴,天光自十六扇的流云纹和菱形窗格照射进来,地板桌椅皆似被分隔得斑斑驳驳的,四周麻黄色的布幔高高低低垂直,置身此间,直让人忘了身外的世界。
“你看这间小书房如何?”
令州带着令芬推开一扇木门,来到一间更为精巧的书房,其实这书房兼有卧室之功用,布置的极为紧凑,冰裂纹的窗格糊着米灰色蝉翼纱,书桌不大,文房齐备,皆是小小巧巧的,一张圈椅做的极为灵巧,上铺着青毡,椅后一个高低错落的博古架摆满了书,花瓶,赏盘等器物,不但形制优美,就连颜色也都极为和谐。
窗下一张美人榻上设青缎被和丝绵枕,府绸软褥也是铺的平平整整。
令州将腊梅插在书桌上的梅瓶里,然后对令芬说:“此刻,想哭便哭吧!”
“此事蒋家确是对你不住,退婚对一位闺房小姐来说,是极大的羞辱,况且你又是这般心高”
“不过,他到底钟情于令涵,不嫁也就罢了!”
“你怎地也这般说?外人说他爱令涵,你也就信了?若不是令涵一味的装怜卖巧,若不是你那多事的妹妹暗中捣鬼,我的婚事哪会不成!你说过最在意的便是我的忧欢,如今却也帮着他人来欺我!……”说完哭的泣不成声。
令州急道:“我怎会欺你?我对你的心意永不会变!”
“我不信!你一时高兴哄着我罢了……”
“这府里,便只有我一个孤鬼似的,虽有个哥哥,却整日里野游不见踪影,那令麒只会帮着丽姨娘挤兑我,令涵更不用说了,竟连我的夫婿都抢了去!我那父亲你也知道,是个不讲半分恩义的,我母亲……你哪里懂我的苦?”她越说越是伤心,令州在旁不知该如何安慰,见她伏在美人榻的香靠上哭得肩头起伏颤动,不由大感心疼,也未多想,上前揽她入怀里。
不想那令芬也不拒绝,只索性将脸埋在他胸口,双臂环着他的腰,一边呢哝倾诉一边哭,令州不言不语静静站着,任她抱着自己,忽而觉得天荒地老也许不过是这样的一瞬间……
…………
东府里,此刻已是亥时了,三老爷仍在灯下写着奏折。时而起身踱步思索,时而坐回去修改斟酌,写了改,改了写的颇为踌躇。
新柳已是小睡了片刻醒了,看见身旁没人,便披衣起床,捧了一杯热茶来到书房,看到郭祥康眉头深锁,便知他有要事,将茶搁在桌上,郭祥康抬头看她。
“夜深了,你又起来做什么?”说完看了看她已然明显的腰身,“他动的可厉害吗?”
新柳笑笑说:“和彤儿差不多,老爷不用费心,又不是第一次了”
“那也还是要小心些,毕竟比不得年轻时候了!”
“我省的!放心……”
“老爷今儿可是有什么心事吗?晚膳时就见你眉头不展的,到现在还不睡,怕是在写奏折吧?”
郭祥康看着灯下容颜安和,略有倦意的夫人,问道:“新柳,你说,身为副监察御史,若明知某官员贪腐,而竟不上报朝廷,可算得渎职?”
“老爷为官多年,自来案无留牍,又何必问我这个妇道人家?”
“如今右督御史已置身事外,他也劝我不要管此事,我却难过自己这一关,食着皇家俸禄而不谋其事,实是愧对圣训!
如今此事朝野上下皆知,我监察院纠劾百司,明辨冤枉,若也是装聋作哑,那朝廷设置监察院之意义又何在?”他说到激动之处,声浪不由的高了起来。
新柳问道:“不知此人是谁?以至于正御史不敢过问?”
“正是那吏部尚书寥承志,也是那恪妃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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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57节 圣心霾
“哦,怪道呢,那恪妃一直最得圣心,他父亲也是皇上一路提拔的吧?”
“是,之前只是个国子监的主事,不过六品官职,皇上格外恩宠,如今任吏部尚书两年了。大约这官职升的太快,加之其欲壑难填,易生事端。
因其职位之便,四品以下官员皆可任免,故而送礼与攀附之人络绎不绝,这廖承志也是来者不拒,最低两、三千两银子便可买个六品闲官,竟把那兢兢业业和奉公职守早就抛之脑后了,虽同僚间对其丑事皆有所耳闻,却因其身份特殊都作壁上观,联起手来蒙蔽圣上,更为过分的是,最近竟发生了几起收了银子却不给官职,或允大给小之事,被骗之人心有不甘,这才联名至监察院投告……”
“老爷是想弹劾廖承志吗?”
郭祥康面露决意之色,手持着一只毛笔,久久停在空中,叹息道:“职责所在,我若也不闻不问,又如何对得起这官印纱帽,将来又有何面目去见先祖?”
新柳站起来,在砚台里加了点水,撩袖亲自为他磨墨,缓缓道“那便写吧!写完早些休息,明日还要上朝的”
郭祥康弹劾吏部尚书寥承志的奏章呈上之后,犹如石沉大海几日都没有消息,郭祥康不免焦心,他于第五日又写了一份递上去,次日,皇帝终于传他面圣。
此刻已是未时,皇帝在南书房召见,郭祥康由首领太监汪贤引导至书房门口,汪贤道:“郭大人,您自个儿进去便好,皇上在里边写字呢……”
郭祥康略欠身道谢,撩起官袍跨过门槛进去,行了大礼后才敢抬头,看见皇帝穿一身绣星辰游龙的黑色长衫,面色沉静坐着提笔。
自己的两份折子都放在书桌上,封面微微隆起,想必是翻看了多次的,心里略安。
他站了一会儿,皇帝才抬头道:“郭卿请坐“
“谢皇上”,话语刚落,便有小太监端了椅子过来。
皇帝继续疾书,稍后又抬头看他,“听说郭卿的夫人又怀孕了?”
郭祥康略略吃惊,不知皇帝如何连这事也知道,仍恭敬回答:“是,谢皇上垂问”
“朕的恪妃,腹中也有了第二个孩子,如今刚满三个月”
“两个孩子坐胎相差仅两三个月,或许将来有些什么缘分也未可知?”
郭祥康道:“岂敢,两个孩子身份差异如此之大,说是有缘分,实在是皇上抬爱了”
“郭卿说话向来如此顶真……”皇帝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意味,郭祥康忙长揖。
“你连上两份奏折,朕已都看到了,你不必疑惑,朕知你心里想着什么,那寥承志是恪妃的父亲,是从区区六品升上来的,这朝中不知多少人虎视眈眈,明羡暗妒,他此人也没个城府,一时得意难免忘了分寸,贪些蝇头小利此是有的!”
皇帝面如波澜的说着,手中的毛笔却未停下。
“朕也派人暗察过了,此人胆子并不大,所沽者不过是些六品之下无关紧要之闲职,朕也已训斥过他了,勒令其将所收的银两退回,以后若有再犯定不轻饶!”
“还有,郭卿也当知,恪妃腹中胎儿刚满三月,她心思细腻善感,若此时大办她父亲,她必惊恐忧伤,终究与龙胎无益!”
郭祥康一听此言竟是大大维护之意,心中不免忧愤。
“吏部尚书一职,关系到朝廷科举,选拔、任免人才之要任,须当由公正、恪法、廉洁之人主持,那寥承志岂只是贪些蝇头小利这般简单,他如此做法,已然损及朝廷的根本,伤及八百孤寒学子的一腔热诚!皇上仅仅训斥几句实属小戒,恐难平沸议矣!”
“沸议?”皇帝露出一丝鄙夷的淡笑。
“郭卿既说是沸议,那为何仅郭卿一人上奏弹劾啊?”
“难道其他人都未听说此事?”
“皇上,此等贪赃枉法之事,若无人敢上奏,方是朝廷之不幸,皇上之不幸啊!”郭祥康跪下磕头道。
“你终究说到朕这里了,在你眼中,朕任免的尚书贪污无能,朕身边的大臣除了你都不敢直言上谏,依着你要怎样办呢?朕如今身前只你一个忠臣,看来只好听你的了?”
郭祥康再拜,头也不抬道“臣万死不敢,皇上疼爱妃子乃家事,吏部尚书徇私舞弊乃国事,依律当先革职再查办,若继续任尚书一职,实在于礼法不容!此先河一开,朝廷上下官员若皆效法此公,视法纪为无物,到那时,皇上难道都只训斥几句了事?此已非寥公一人之事也,实乃万众瞩目之事,臣斗胆恳请皇上顺德规谏,恪守成宪!”
郭祥康说完此话,皇帝那头是漫长的沉默,只听得毛笔极速在纸上划过的沙沙之声。
终于他将笔一丢,道:“照你这说法,这寥承志朕还就护不得了?你便是一口咬住他不撒嘴了?朕若轻纵了他便是自毁朝纲?那依你该怎么办呢?”
郭祥康依旧伏在地上道:“臣以为,当革职……”
……
皇帝慢慢走到他的面前,在他头前两三步处停下,郭祥康能够感到头顶几乎被皇帝的目光烧灼起来。
“郭卿此举,当真全然是为了朝廷着想吗,没有私利掺杂其中?”
“是,臣心里只有朝廷”
“郭卿这个监察御史倒是当得称职,竟没有配的上你的明君了!”
“臣惶恐万分……”
“郭卿便如此自信,认为自身永无犯错之时?不用给自己留条后路?”
“臣若有错,自然依律裁罚,绝无怨言!”
“好,好,哈哈哈……好一个敢于直谏刚正不阿的良臣!”皇帝快走几步来到书桌前。
“朕这就下令查办寥承志,如了你的意,以后朕的朝廷还须仰仗郭卿这样的中流砥柱,郭卿也不必跪着了,汪贤,送大人出去!”
郭祥康直起身子,头微微有些晕,毕竟趴了许久,只得慢慢站起来,只见皇帝站在桌前,两指在桌上交替点着,一脸怪异斜睨着眼看着自己,也知是圣心不悦。
汪贤来到他跟前作揖,郭祥康深嗅了一口燃着龙涎香的空气,退身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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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58节 衍翠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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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祥康走后,皇帝的毛笔仍在宣纸上写着,汪贤奉茶时却见毛笔的墨水早已干透,砚堂中的墨汁也已干了,忙上前将砚滴中的水滴入少许,然后敛袖磨墨。
嘴里道“是奴才的不是,竟没发觉皇上的墨干了,请皇上换一张新纸再写吧!”
皇帝一低头,发现那张宣纸早已一遍遍涂满了磨,哪里还看得出写了什么,一时怒气攻心,拿起来扯了成几片扔到地上。
“混账!他竟敢逼迫朕,汪贤,你说他眼里还有没朕这个天子?”
“皇上息怒,郭大人是怎样的脾气皇上肯定比奴才清楚,想来一时半会儿的也不会变,奴才想,若非这样,当年也不会让他去都察院吧……”
“之前都道他耿直,依我看他不过是个脑子一根筋的倔驴!那状告之人自怀不轨之心,行贿在先,未必句句可信!同后党、太子党这些结党营私的相比,贪些银子至多是小患而已!那些大患他看不到,只知道拿着圣训来堵朕的嘴,这不是君子误国又是什么?!”
那汪贤束手低头呵呵一笑道:“这些,皇上知道便可以了,哪里用得着他一介臣子也知道啊?书生义气也自有他的用处,都是皇上手里的一颗棋子,往哪儿搁也全凭皇上高兴罢了……”
老太监自小带大的皇帝,早就混的人精一个,说话的分寸和时机自是无人能及,几句话一出口,皇帝的脸色也好了一些。
“若说他以前还算持身公正,我信,如今却未必!”
“这是为何?”汪贤问。话一出口忙跪下磕头道:“奴才该死!奴才又多嘴了,奴才自己掌嘴……”说完便作势打了自己一个嘴巴。
“得了得了,起来吧,我若真想打你,你嘴里早没牙了”
皇帝喝了一口茶又放下,说道:“你忘了,他郭家刚同蒋家结了亲,如今正是两姓欢好之时,皇后向来视恪妃为劲敌,如今我想册封恪妃为贵妃,这风声刚透了一点出去,郭祥康便在此时上奏弹劾寥承志,未必不含着向蒋氏示好之意,正御史刘敬忠已经告诫过他不要理会此事,他仍是置若罔闻,一意孤行,莫非他已投入后党太子党之列?”
“这个,到不好说了……”
“算了吧,你个老狐狸鬼着呢!去,到恪妃那告诉她一声,朕去她那里用晚膳,顺便,给她赔不是!”
“皇上,瞧您说的,恪妃娘娘一向温顺体贴,从来没见她急过眼的呢,她还能怪您不成,将来等小皇子生下来,该册封的册封,这降下来的自然也能升回去,不过一时委屈罢了……这宫里头的事情,要想处处圆满的,也难,只要能落个结果圆满就算是老大的福气喽……”
老太监看似絮絮叨叨的说了几句后走出门去。
皇帝倒也不烦他,自顾自走回屋里,一转眼看着桌上那两本奏折,又陷入沉思之中……
夜里,衍翠宫红灯高照,烛火通明。
一位妃子身着桃粉色流云暗彩云锦宫装,头戴云鬓花颜金步摇,双耳带赤金嵌玉耳环,一脸盈盈的喜气,眉弯眼秀,肤如凝脂,腮边晕红,美的恰到好处,无论哪个角度看去,都是一般的圆润柔和。
她便是当今圣上最为宠幸的恪妃寥如云。如今腹中已是第二胎,若还是个皇子,她便是这宫中唯一育有两位皇子的妃子。
二皇子斯震是她的长子,性格与母亲大不相同!果毅而有胆识,杀伐决断毫不费力,皇帝常常说他是上将之才,言外之意并不是君主之选,如今的太子乃皇后嫡长子,性格要沉逸一些,遇事先观察而后计算利弊,再行裁断,这一点却与当今圣上如出一辙。
皇帝仍穿着那件黑色绣游龙长衫,徐徐而来,恪妃忙带笑出门去迎,刚要跪下,却被皇帝一把搀住,“说了几次了,有了身子不必行礼,就是记不住!”
恪妃甜甜一笑道:“多少年的习惯,就是改不了,下回,下回便记住了。”
皇帝携了她的手一同走进殿里。
她柔声道:“皇上还穿着这件龙袍呢?都是好几年的旧衣裳了,臣妾正与您制新的呢!”
“谁要你费神制新衣的?朕觉得这件甚好,这游龙绣的潇洒昂扬,除了你,再没谁有这样的绣工?”
“皇上饿了吧,看看今天的菜色可喜欢?今儿知道您要来的时候已是申时了,有些费工夫的来不及准备……”
“不拘什么,朕瞧着都好!”
两人坐下后,宫女太监门自然在一旁布菜舀汤,皇帝吃的额头冒了汗珠,汪贤正欲上前去擦,已经瞧见恪妃拿了帕子走过来,便笑着退下。
恪妃细柔的拭去皇帝额上的汗后,才又坐下,皇帝轻哼道:“难道有娘娘在,汪公公便托懒了?也不给朕擦汗了?”
老太监站在一旁笑道:“哎哟,奴才还真没地儿说理去了,奴才的帕子虽然是干净的,哪里及得上娘娘的帕子又香又绣着花儿,即便那擦汗的手势,也是粗苯又难看的,皇上得了舒服还不算,倒来编排奴才的不是,罢了,不如皇上把奴才扔在娘娘这里,再调教个几日,兴许再看见奴才时也就顺眼多了!”
“如云你听听,我说了一句,他有十句在这等着我!明着是说自己委屈,暗着是说我不会调教,所谓刁奴就是这般形状吧?”
恪妃只瞧着二人,娴雅的笑着,并不答话,让宫女舀了一碗热热的鸡汤给汪贤道:“公公辛苦了,也喝一碗鸡汤吧?”
那汪贤接过来,一脸馋的忍不住的样子,却看着皇帝道:“娘娘爱惜奴才,奴才的老泪都快忍不住了,就是皇上不说话,奴才也不敢喝啊……”
皇帝假作板脸道:“你就端着,到了凉了,结了冰了,也不许你喝!”
恪妃笑道:“皇上让他喝了吧,算给臣妾一个恩典……”
皇帝这才动了动眉心“那就喝了吧,娘娘赏的,一滴也不许剩!”
汪贤喝完汤后不由得大赞娘娘绝佳的手艺,偷眼一瞧,皇帝也就在这衍翠宫里是真的松快舒坦,再看着恪妃,貌美是一回事,那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柔,和那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时候不该说话的聪明,还有那花朵一般的笑靥,便是她立于六宫粉黛之首的秘诀了,没更不用说那争气的肚子,不管是个皇子还是公主,将来封贵妃都是指日可待之事,只是,暂时在储君的人选上未占先机,照现在的情形,皇帝越来越忌惮太子党做大,说不定,呵呵……那便要看各自的造化了……
如此一顿饭是吃的气氛融洽,欢笑声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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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59节 三人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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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后,约酉时末,皇帝同恪妃坐在小花厅里唠起闲话。
皇帝看似淡淡的说道:“眼下,恐怕又有事情要委屈如云了”
恪妃眼眸微转,略一思索仍是稳稳的坐着“臣妾如今能在衍翠宫里好好的安胎,皇上又时常探望,其他的事情都不与臣妾相干,还能有何委屈?”
“虽然知道你识大体,不过这事,却仍要知会你一下,便是你父……”
“皇上!”恪妃伸手轻轻按住他的唇。
“朝堂之事,皇上只管在朝堂上同臣子去讲,却不要在臣妾这里讲,臣妾这里是皇上休息放松之所,再说,皇上做什么决定臣妾都觉着是对的,若皇上觉得委屈了臣妾,可否答应臣妾另一件事情?”
皇帝拉下她的柔夷握在自己的手里。
心里感慰道:“你想要我答应你什么?我定当做到!”
私底下时,皇帝鲜有在恪妃面前称朕的。
“震儿渐渐大了,臣妾想也该为他选门亲事了,若按着先前的惯例,自然是皇后和太后做主,选中的小姐,无论家世还是样貌必定不差的。
只是,震儿威而好武,性子也有些怪,寻常的闺房小姐恐难让他满意,臣妾觉着,这世上男女,哪怕是皇族子弟,能有个钟情之人相伴一生,才是最大的福气,臣妾自认为有这个福气,也想给震儿这样的福气……”
皇上听得认真,只温柔的瞧着她。
“所以,想求皇上一个恩典,将适龄的姑娘挑一些合他脾胃的,让他自己选个正妃吧!”
“这有何难?”皇帝揽着她的肩
“朕也许久没有为儿女们做些父亲本份之事了,据说太子对其正妃就不大满意……那也无法,他母后一手遮天,他只得俯首听命,如今咱们的震儿却不一样,当然按你的意思办!”
“臣妾并不想为震儿选门楣太高的女子,一来是因为他性子强,家世太好的姑娘心气也高,必不相能的,二来嘛……”她谦谦一笑,却不再说了。
“你的意思我懂,我也是这个意思……”
“容奴才插句嘴,此事竟不能干巴巴的做,须得做的好看又好玩!”
“你倒说说看,怎么个好看又好玩?”皇帝意兴盎然对着汪贤道。
“皇上您想啊,这宫里头除了二皇子,还有谁也老大不小的了?”
“斯宸?”皇上皱眉问。
“哪儿啊……三皇子的事儿自然是也皇后操心,她必不会凑这个热闹,奴才说的是二公主霁英!”
“霁英是个好孩子,但是母后一日也离不得她,如今还不便谈婚论嫁的”
“皇上您这就不知了,太后是真的疼霁英,一心要为她寻一门好亲事,说无论如何也不能像璃英……”说到这里他快速的瞟了皇帝一眼。
“嗯”皇帝虽脸色稍暗,但还是点了点头。
“那是太后心里的一块疤……如今趁着太后健在,定是要成全她的,若帮霁英也张罗起来,当如她的意吧?”
“还有一个人,那可就更高兴!”
“不错,淑妃姐姐更高兴,淑妃姐姐最怕霁英远嫁,如今为霁英在京城子弟中选上个好的,不就两全其美了?”恪妃笑的慈眉祥目。
“那还等什么,派人去把淑妃请来,咱几个好好合计合计,哪还有不周全的?”皇帝哈哈一笑道。
“也不必派人,还是老奴走这一趟吧……”汪贤说完便出的门去。
没多久,淑妃便带着两个贴身宫女满面笑容的来了。
她生的是公主,母家背景也一般,也不甚受宠,人也识趣,蒋氏并不深以为忌,因而门前是非不多,若不是霁英深受太后喜爱,她原也到不了淑妃之位。
但是一个人在深宫之中,能做到没人讨厌却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皇上派汪公公唤臣妾前来,不知所为何事?一听是在妹妹这里,就估摸着是好事情!”她声音爽利脆润,霁英也是这个样子。
“还就给你猜着了,我们正合计,怎么为斯震和霁英各定一门亲事”
皇上兴致高,自己便开门见山的说了。
那淑妃一听,当然喜不自胜,连连行礼。
淑妃说:“眼见着就开春了,天气好又暖和,斯震又爱个骑马射箭的,偏偏我那个丫头也爱这个,外面都爱传,说贵族子弟个个体质单弱,提不起弓骑不得马的,此次啊,就让他们见识见识世子小姐们的飒爽英姿!”
此话一出,皇上立刻点头。“淑妃继续说……”
淑妃清清喉咙“这两个孩子都是有个性的,那些个寻常庸碌之人必入不得眼,那便干脆来一场赛马如何?不拘是外臣或是贵戚的孩子,只要是,一年纪相当,二家里父母或祖上做过三品官的,人品好是头要紧,相貌端正,体无残疾者皆可报名,公子们一队,小姐们一队,凡进得了前三甲的,咱们皇上太后都有赏,但是谁能嫁皇子娶公主的,就得看缘分了!”
其余三人听得此话,齐声道好!
恪妃笑着亲自为淑妃奉上一杯茶道:“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主意了”
皇帝微笑着说:“淑妃既这么说了,那这事儿便由你来做了?”
“谢皇上,臣妾遵命!”淑妃笑吟吟忙答道,她此生唯一不放心的便是霁英的婚事,只恐那一日自己出不上力,说不上话,如今皇帝竟让自己亲自为女儿选婿,早已开心的什么似得,面上还不好太显露出来,只得稳稳的谢恩,她心里也明白,此事若不是在恪妃宫里,又正好搭上了斯震婚事的顺道,哪里有这么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呢。
起身后,不由感激的看向恪妃,含笑略微点头以示感谢。
“如此最好了,姐姐来操持必定妥帖,那天妹妹就等着瞧热闹了!”
“嗨呀,这奴才这么一想啊,到了那日,那英俊少年同那花儿似的姑娘,穿着各色各样的衣裳,齐刷刷的站在围场蓝天草地上,还有那满山的野花,啧啧,那得多好看哪!太后她老人家也必定欢喜!”
最后,如何好看还要好玩,三位主子加一位奴才直商量了近一个时辰,终于定下江山,散了后,淑妃回自己宫里,皇上安寝衍翠宫。
夜里,衍翠宫的一位小宫女,却趁着四下无人来到宫门口,轻轻学了一声猫叫,很快墙根下的暗影里走出一个小太监来。
“小瑞姑娘,可等得到你的消息了!”
小宫女机灵的看看四周压低声音说:“你急,我更急,我好容易才熬到厅堂里站在帘子后头了,之前都在院子里头瞎忙活,什么也打听不到!恪妃有孕,管事嬷嬷和公公都格外当心,我也不敢轻易出来”
“那怎么说?姑娘”
“跟周府里说:恪妃确实受宠!远远超过老爷的想象!”
“还有吗?”
“当然,下月十七,可有件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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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60节 飒露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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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东府里,新柳已有五个多月的身孕了,令彤每日陪着母亲,有时做些开胃点心孝敬她,空了给令东做点针线,如今的她手脚已不似先前那般僵硬,做出来的小衣裳也入得眼了。
令东这个名字已被郭坦途老侯爷认可,还说即便生出来是个女孩,也不用改了,于是,令彤每日对着母亲的肚子同“东儿”说话,大家都道她爱极了弟弟。
这日,令彤往小帽子上镶一块翠玉,拿在手里左看右看正不正,令方正好大步进来,向母亲行了礼,又对妹妹说:“妹妹的性子倒是静下来了!你可知西府里好热闹,我听顾管家说,院子里牵来了一匹罕有的,全身紫色的波斯骏马,是从西域驼队商人手里要来个天价买下的,说是令芬要,再贵也得买!妹妹可愿意陪我去瞧瞧?”
令彤知他爱马,虽然令涵嫁走后,她也极少去西府,但听说这样一匹紫色的骏马,不免还想陪哥哥去看看。
“别只叫你妹妹,我也去看看!”新柳放下手里的绣绷,慢慢站起来伸了伸腰道:“坐了许久了,也该走走”
“那我也去”吴妈解开围裙,她正在用个小石磨磨松子瓜子花生粉,弄得满屋子芳香四溢的,那些粉也是为了调奶酪五仁羹用的。
小隽听见了,也嚷着去,半道上又添了静香,走到大门口又带上个燕子,如此这一群人都拥着新柳去到了西府里头。
过了大花园又过了竹林,已经听见多少人在看着说着了,只见前方,之前晒谷子晾东西用的一片空场上,迎风立着一匹通体黑紫,膘满体壮,毛色油亮的昂头大马。
令方一见已然喝彩出声。
“竹批双耳峻,风入四蹄轻,神骏也!”
空场上已然围了几十人,令尚、令宣、令麒几兄弟都在,大约听说来了一匹好马,公子们都想看上一眼。走进一看,令芬穿着一身骑马装,脚蹬一双鹿皮靴正站在马儿身旁,她正在看着的却是一位胡人,只见他高鼻阔口,身穿翻领对襟窄袖棕色长袍,脚蹬皮靴,腰系带子,头发半披半梳着发辫,齐额勒着一根五彩绳子,胸前挂着彩色小石头和狼牙。
令彤不禁好奇,瞪大了眼睛看着。
“他叫涅乌帕,是特地请来教令芬骑马的师傅!他是个胡人,因而是这般样子”转眼一看,却是令麒走到他们身边说道。
“这匹马儿叫什么?”令方赞叹不已,问道。
“叫飒露紫!”令麒带着戏谑的表情。
“哦?便是太宗最爱的那匹紫燕超跃,骨腾神骏的飒露紫?”令方哈哈一笑道。“唐太宗骑着它东征洛阳铲平王世充,它中箭后负伤,飒露是突厥语,其意为勇健者,它同拳毛騧、白蹄乌等六匹马合称为昭陵六骏,是为了彰示太宗早年征战疆场之丰功伟绩,若说此马的颜色和体态,称作飒露紫倒也贴切,只是不知跑起来如何?”
“跑起来如风驰电掣,明日起便去马场了,西府这个场子只能走走。”
“令麒如何这般清楚?”令方忍不住问道。
“此马是我四处寻人买来的,我怎会不知?……”他微微眯了眯眼看了看令芬道:“不知道她又为何突然要学骑马?求到老爷那里,老爷命我,“速速找到一匹这世上最好的马来!不拘多少银子,关键要令芬满意,再一并寻个最好的骑马师傅来”……我想这世上最好的马,当属波斯马,最好的师傅当为胡人,便凑齐了弄进府来,以完差事!”
新柳忍不住问道:“那胡人身上可有一股子膻味?”
“有啊,近前去一闻便知道了!老爷只说要好师傅,不曾说要香喷喷的师傅!”令麒嗤笑了一下说道。
“胡人为何身上有膻味啊?”令彤问母亲。
“胡人常年吃牛羊肉,又喜各类香料,整日里袒裸雪霜汗泥满身,又不常洗浴故而身上体味重。”新柳皱着眉道。
“那,令芬姑娘受得了吗?”吴妈将此当做个大事问道。
“那就不与我相干了!大不了鼻子里塞瓣蒜,便闻不着了……”令麒说完,大家一齐哈哈大笑起来。
……
大家都以为令芬受不了这个师傅,谁知她并未露嫌弃之意,倒是认真在听那涅乌帕讲述骑马的要领。
令彤不禁奇怪:“那涅乌帕说的什么话?令芬竟能听懂?”
“说汉话,他几年前便从西域出来,如今就在这京城里头教骑马,若说水准,再比他强的恐也不多了。”令麒答道。
“令芬这般尽心尽力的学骑马,定是有什么事!”令彤凭着对令芬的了解和女孩子特有敏感说到。
“快看,她坐上去了!”吴妈突然说到。
在涅乌帕的指点之下,令芬居然跨马而上,居然稳稳的坐下了,涅乌帕将马缰绳拉直,递到令芬手中,令芬却也不怕接过来,在涅乌帕的带领下,飒露紫在场中徐徐的走起来,令芬不断调整着身姿,一开始显得僵硬紧张,慢慢的就自如起来,令方在旁点头道:“果然她聪明的很!一学便会。”
几人正看着有趣,突然令方身边的吉光跑着过来,对着一个个作揖道
“太太,大少爷,小姐,吴妈妈,三位姊姊好!”他人极是伶俐,嘴甜。
“什么事?”令方问。
“外面来人寻大少爷!”
“可说了是谁?”令方问。
“是纵横馆里一位自称是赵年丰的人!”
“哦,那便回去吧!”新柳道。
“正好,太太出来时候也不短了,该回去歇歇了!”吴妈说着,上前搀着新柳便往回走。
令方仍是又看了一眼那“飒露紫”才转过身跟着大伙儿回去。
令麒见他如此,知他钟爱此马,便在令方身后道:“你若喜欢,我还可帮你弄一匹全黑的,并不逊色于它,并且……”他压低声音道:“只须此马一半的价钱”
令方听见了,了然一笑,隔空伸手点点他道:“我明白了,他日若有需要,必定来寻你!”
令麒懒洋洋朝他一抱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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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61节 露云意
且说新柳令方令彤等人回到府里,令方在客厅里等着见客。
不多久吉光便领着一人进来,此人名叫赵丰年,名字取得甚为吉祥,人也算端正,是令方在纵横馆里结识的新友,颇为看重令方。之前也曾说空时来拜访,原以为是一句客套话,不想今日真的登门而来。
他一进门便呼郭兄,令方也唤其赵兄,待热茶端来,他拱手道:“这两日弟因家事繁忙未得去馆内听老尚书讲堂,不知郭兄可曾去?”
“我几乎每日都去,听老尚书说起当年金戈铁马气吞山河,大旗指处悍贼披靡,只觉得酣畅淋漓热血沸腾,犹如自己也经历了一般”令方道。
赵丰年听得连连点头道:“甚是!老尚书之言我等皆奉为圭臬,只盼的将来有一日可也驰骋疆场报效朝廷!”
令方笑道:“赵兄志向远大,令方佩服不已!”
“哪里,在赵某眼中,郭兄才是人中龙凤,甚为敬仰”
“今日我来,却不为说老尚书之事,而是京城中下月有便一件大事,郭兄可曾听说?”
“哦?什么大事?”令方问。
“下月宫里为二殿下选正妃,同时为二公主选驸马,将在京郊应天围场举办赛马会,凡家中有正三品及以上官职的青年子弟和小姐皆可报名,跑马得了前三甲的皆有奖励,至于驸马和正妃,则由皇子公主于当天自己来选,你道奇也不奇?”
令方微微一笑,不禁想起那日见到的霁英,极为爽利可爱的样子。
“我以为,郭兄大可去试试,宫城门口如今正报名呢?只需填写自己的姓名、年龄,户籍等,以备户部巡官主事查核属实便成了,从今儿起连着三日报名”
“赵兄不去吗?”
“我哪里能去,家中已为我把婚事定了,想起郭兄这样风神绝伦之人物,若不去试试,岂不可惜?”
“谢赵兄告知,待我请示父母之后方能定夺……”
送走赵丰年后,令方同父母令彤,令州等说起此事。
别人还好,令彤第一个叫起来:“哥哥一定要去,那霁英本就是我的大嫂啊!如今哥哥只要赢了赛马前三,就可以入备选了,那霁英一定选你!”
新柳也微笑道:“我也觉得方儿该去,那日霁英上门来,我一看便喜欢,再看你俩也极为般配,况且我觉得你妹妹说的对,那霁英对你也有意”
令彤一眼看见静静站着的令州,忙说道:“二哥哥也去吧!”
令州说:“我并不想娶什么公主,我也觉得她与大哥甚为合适”
三老爷沉吟道:“此次皇家选亲的方式极为奇怪,居然让皇子公主自己挑选,自立国以来还从未如此,看来这二皇子和二公主确实深的长辈疼爱,才不惜违反祖制来成全他们。”
“那,哥哥,你是不是也需要一匹好马啊?”
令彤兴奋不已,上前攀着哥哥的手道“让令麒哥哥也为你找一匹好马,那日的比赛若进不了三甲,未免有些,那个了……”她一心想要令方娶霁英,又担心他跑马成绩不佳胜之不武,见她患得患失的,令方握一握她的手道:“你便对我有些信心可好?我虽不敢说能得第一,前三应当还是有把握的!”
令彤顿时喜笑颜开。
“既然要参加,便好好准备吧!也是该买匹好马,要多少银子只管去领,就说我同意的,时辰也不早了,我先回屋去了。”三老爷说完,起身便走了,三个孩子皆向他的背影行了礼。
……
太后原该住寿康宫的,她却嫌寿康宫太大,冬天冷,便选了云意殿居住,云意殿离着淑妃、恪妃的宫殿都不远,面积不大,屋子都小小巧巧的,里面的陈设大方素朗,她这一住便是十几年。
正殿的卧室旁带着左右厢房,霁英便住在右厢房里,左厢房是太后身边的良素姑姑带着两个贴身宫女住着。
霁英端着一盆枣泥馅饼来到太后屋里,放在茶几上,跪下磕了个头道:“太后,您尝尝这枣泥馅饼,是孙女刚做的,里面还放了些松仁,山楂泥,吃起来甜中带酸,一点都不腻。”
太后正看着长长的名册,满脸笑意道:“手里不得空,给我嘴里放一个”
只见她背靠着厚鹅羽靠,腿上盖着一条秋香色的薄被,舒舒服服的坐在炕上,霁英将一个棋子大小的饼放在她嘴里,她轻轻一咬便发出一声赞叹,咽下后道:“哟,还温热着呢,不错,好吃,再来一个!”
霁英便又喂了她一个。
“哎,这个可人疼的,真想多留你几年,又怕耽搁了你!”
“瞧瞧,这名册上,只有看到他们祖父一辈的名字,我还略知一二,但看本人,哪里还弄得清啊?……若不能趁着我还明白着,把你的大事给定下来,哪****一走啊,还真不放心呢!到时候依着皇后的脾气,必得插手,皇上又不乐意,你母妃又两头插不上话,最后还是苦了你……如今好了,下个月就给你把人定了,我看谁还能掀起大风波来?”
“太后,其实,孙女心里已有了一人!”霁英说道。
“嗯?是谁家的?这名册里也不知有没有啊?”太后道。
“是郭坦途老侯爷家三爷府里的大公子,叫做郭令方的。”霁英说:“孙女正想请太后看看,他可在名册里?若是他竟然连名也未报,那便不妙了……”
说着,脸上竟出现了罕见的小女儿的情态来,太后知她一向豪爽,如今却见她脸上飞着红霞,明眸闪动,不由得的笑道:“我来看看,这有什么,若他没在里头,便给他添上呗!既说了让你自己选个如心的,就一定得让你满意……郭坦途之孙,在这呢!郭令方,年十八!嗯,岁数也正好!放心吧!”
霁英忍不住笑道:“他也骑马,又甚爱马,希望那日不要落人之后,不然孙女选了他也不光彩!”
“那是!他若是个银样镴枪头,我还不同意呢!”太后将手里的名册一搁,自己又取了一个小烧饼放嘴里。
“这回也是你的福气好,正好赶上恪妃给斯震选妃,皇帝宠她,依着她的主意办,我觉得就很好,让孩子自己选,将来好了恩爱一辈子,退一万步说,万一不好,那也怨不着长辈,省了多少事情,霁英啊,眼睛擦亮了,好好挑,我呀给你撑腰!”
霁英复又跪下磕了一个头,清脆道:“谢太后垂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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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62节 牡丹烛
话说令芬学骑马,自然是得心应手,人既聪明要强,马儿又神骏,师傅也好,几日下来已能扬鞭驰骋,她对自己要求且高,每日都要练上几个时辰,就连涅乌帕都对她刮目相看。
这****又骑了一日的马后,回到府里天色已黑,正要进院,却见圆洞门口站着一人,瘦长白衫,正是令州!
见到一身骑马装的令芬,他先是眼睛一亮,继而又灰暗下去,两人来到东西府相交的竹林里。
“你在那站了多久?你体质弱,那儿是风口,你也不知我几时回来,何必等我?”
“你这是要去应选二殿下的正妃吗?”令州悠悠道。
“既已知道,何必又问?”
“没什么,只是嘱咐你一句,还是要注意身体,千万莫像上次……”
“你当真关心我,并无芥蒂么?”
“自然是的!只有看着你事事如意,我也才能放心!”
“哪来的那么容易?哪件事不是我自己拼了命的争,又有谁能真的帮的了我?”
“你见过那斯震吗?你确定自己会爱他?”令州生涩道。
“我哪里要爱他?我只不过要嫁他……”令芬冷冷道。
“听闻他长得还算英俊,性子果断,想来与你也还算般配!”
“这话说的不违心吗?”令芬走近看着他。
两人双目纠缠许久,终是令州移开目光道:“还是那句,终得你如意了,我才放心……”
“只是不知赛马会上,还有哪家的名媛骑术也好?”
“想来是有的,如今我已经知道的便有慕容相府的慕容珊,她七、八岁便开始学骑马,找的是蒙古的师傅,各种花样都会一些,还有南郭府郭信忠家的郭怀玉,自小充作男子养的,据说骑术了得!”
令芬所说的南郭府其实是郭坦途的堂弟,郭浩然的府邸,正好在郭府的南面,约一个时辰马车的距离,便索性称作南府了,郭信忠兄弟同郭老爷是同辈,二人都是大将军,颇受朝廷的倚重。只是这南府没有公子,郭信忠和郭信义都只生了女儿,郭信义的女儿尚年幼,此次并未参选,但那郭怀玉正好十六岁,据说长得颇为俊俏。
“你只需进了前三便可露脸,想来那斯震不会不注意到你,那慕容珊我见过,即便骑术好一些,相貌却远不及你!只是那郭怀玉,她的性格同斯震有些像,我以为倒是你的劲敌”
“我既去了,便是要得第一的!她们也是练出来的,我又有什么不可以?”令芬傲气道。
“唉……”令州叹息到。
“便是这个性子让人担心,又……”突然令芬扑到他怀中,他不由自主的抱住她。
“你莫要叹气,我已累的不行……你如何再掣肘?”令芬在他肩头低语。
“我怎会掣肘,我也舍不得,只是不知道如何能帮你而已。”
“若真想帮我,就帮我想想,怎么对付郭怀玉?反正我不要跑不赢她!……”令州面带凄然的柔情搂着令芬,低声自语道:“说不得帮你想想法子看吧……”
此刻,竹林之上一轮皎月粲然凌空,风吹动竹叶摇晃沙沙作响。
同样的月光下,凤仪宫内。
皇后蒋宓冷笑了几声道:“好啊,本宫活了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听说皇子选妃,公主选婿是自个儿说了算的,看上谁是谁,简直是咄咄怪事!皇上居然连这个都听她的!祖宗留下的规矩都可以置若罔闻?寥如云那套功夫倒真是不可小觑,她那个淮南鸡犬的父亲,才做了两天尚书就闹出这些个丑事,被那郭祥康给弹劾了,我还在想呢,这次皇上怎么狠的下心来治他了,却原来,要还她这么大一个恩典……”
“娘娘息怒!反正他们张罗的都是自个儿的孩子,便随他们去,咱们就看热闹就行了!”坐在一旁说话的是如妃,她是大公主的母妃,大公主已然出嫁,她终日无事,基本上都陪在皇后身边伺候。
“你知道什么?此事是明摆着做给我看的,分明也是做给太子看的,太子本来就不愿意娶蒋巽,说她淡而无味!你说,这正妻要什么滋味?正妻就该端正大方,将来母仪天下,哪能一身狐媚子气?”
“那便让斯震选个狐媚子气的去,丢的又不是咱们的脸!”
如妃端起茶递给皇后。
“喝口茶,如今那狐狸精肚子里又有了,皇上难免更疼她,我们啊暂且忍了,将来娘娘怕什么呀?手里有太子,她生的再多又有什么用?没皇上护着了,您还不是想怎么便怎么的?”
“依我看,娘娘这回就当没看见,好好在宫里养养,将来三殿下的事还的您来操办,对了,如今斯辰长大了些,倒是越来越俊了,今儿臣妾在门口遇见他,好嘛!长得真高,恐怕像他母妃,您有两个这么金光耀眼的皇子,谁能跟您比啊?”
皇后喝了一口茶道:“嗯,之前斯辰还小,我也不大在意他,毕竟有禾棠带着,我还有什么不放心呢,听你这么一说,倒想起蒋琼来了,当年她也差不多有恪妃这样得圣心,只可惜她死的早,不然恪妃也不会如此独宠!”
说完,悠悠叹了一口气,看着烛台上的一对绘金牡丹的红烛出起神来。
红烛的火光摇曳,忽而爆出个灯花来。
蒋凤雏正在灯下看书,令涵在一旁学看账本。看到灯花一跳,不由笑道:“想来,这又是有什么喜事吧?”
凤雏看着她如玉的笑靥道:“涵儿不急的,那账本慢慢的看,你有的是时间来做好世子夫人的!”
令涵羞红了脸道:“又打趣我,我知道这个有些难,比不上瑷宁嫂嫂那样能干。”
凤雏正要宽慰她,却见自己的小厮祥生快步走进来,手中拿着一封信。
“大爷,大奶奶,这是宫里差人送来的信”
“来到人呢?”
“说还有事,已经走了!但是留了一匹高头大马在咱们院子里!”
“什么,马?”
“对,一匹特别好的马!”
“是太子身边的人吗?”
“不是,说是云意殿里的人……大爷赶紧看信吧!”
“哦,”凤雏忙展开信来看。
看着看着不由得眉头舒展,笑意盈盈,他对令涵道:“明日,可愿意与我同去一趟郭府?”
令涵笑着点头“那我现在便去备些礼物,明日带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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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63节 省亲送马
翌日一早,令涵喜气洋洋装扮一新,大婚后的回门礼并不曾举行,一则因为蒋家自觉退了姊姊娶妹妹理亏,二是郭二老爷心火未消,不大乐意接待,因而婚后两三个月来,令涵竟是第一次回郭府。
令涵亲自查看了为相关之人所备之礼品,已由丫头奴仆一份份包好,就连所用的结绳、提篮、箱笼、担子等皆簇然一新,这才放心。
两人用过早膳后,依例向父母辞行,蒋博恒倒是和颜悦色的说知道了,去吧,只蒋夫人始终心中有些梗介,对令涵的态度并不热络,只略点了点头。
退出来后,凤雏安慰她道:“不用放在心上,终究有一****会看到你的好处,喜欢你的……”
令涵道:“我不会忧虑,只会加倍孝顺她,敬爱她,你也不必担心……”两人相视而笑,皆觉得能够相守已是圆满,其他皆不足虑。
约一个时辰后,蒋家的马车队行至郭府北府大门前,车队里有一匹青色的骏马极为引人注目,它名为青骓,正是昨夜霁英派人送出来的,霁英爱马,常常在马场里骑马,自己也养着几匹好马,这青骓便是其中一匹调教的最好的!特特选了,托凤雏送给令方,这其中的情义昭然如日月。
此马虽不及令芬的那匹飒露紫那样光彩夺目,但却是经过皇家训马师严选培育的,自几个月起便天天操练,如今已满十二岁,体能正处于极佳之状态,若真在赛场上相遇,未必不及那匹飒露紫。
除了青骓,霁英还托凤雏带了一封信给令方,这些,凤雏已在昨日对令涵讲过了,令涵自然高兴。
他二人须按着北府,西府,最后东府的顺序去拜见长辈,因此青骓便先拴在北府大院的那颗大梧桐树下。
凤雏和令涵先至紫熙堂,跪拜郭坦途老侯爷及夫人,按礼数送上响糖二合、淡金盘一件,金碗银碗个二件,白狐皮二张,镀金执壶二把及玉事件五件,老侯爷及夫人赏圆子汤,年糕吃,也不须多吃,每样一口。
送给大老爷及夫人蜜煎二合、乾葡萄二合,加上珠翠面花二副,羽线绉十卷,大老爷不在家中,只交给大太太便可,再送令尚瑷宁销金罗袍二件,皂麂皮靴二双。
瑷宁满面笑容的接过来,赏糖水吃,在厅堂中稍坐片刻后,便又向西府里走去,后面跟着呼啦啦几十个家奴丫头,好不气派!
人还未至西府,二老爷等已听见人声和笑声,终究蒋家煊赫,也不能太薄面子,便勉强依着理在正堂中接待女儿女婿。
凤雏及令涵又送上茶缠糖二合,胡桃缠糖二合,金鈒花钏一双,梅花环一双,姑绒十度,天鹅绒一卷,青线罗和大红素纱各二匹,抹金鈒花银带二条,描金云凤沈香色木匣二对,那二太太一看,东西都是按着双份送的,虽然心里还是憋屈,总算也挣足了面子。之后也赏了糖水年糕等,他二人也象征性的各吃一口。
二老爷坐在官帽椅上,神色复杂的看着令涵,之前对柳姨娘母女太过轻视,完全未料到,竟将自己逼得毫无还手之力!如今二三个月过去,他派去的人四处搜寻未果,柳姨娘依旧下落不明,偶于夜深人静之时,也会想起柳姨娘的好处来,实在她也算是个可人的女子……便是眼前的令涵,也不再是那个低眉顺眼的小女孩子!如今她袅娜纤秀,一身金线罗绣翟衣,头戴珍珠花冠,身披宝相瑞景纹丝披风,同身长玉立的蒋凤雏立于厅堂,不是一对神仙眷侣又是什么?沉默许久后他涩然道:“去看看你姨娘吧,我这里还有事情……便不再陪你了”
令涵早盼着这句了,忙起身拜别往小院里去了。
还未进院子,丽姨娘的笑声已经传至满院,她当属这西府里最开心之人,凭空捡了个世子夫人的女儿,还搭上个世子女婿,这绝对是此生最大最合算,也是最风光的一笔买卖!
待看到令涵带来的礼品,更是笑的满面春风,得意洋洋!
“还是我命好!没生没养的就得了这么个宝贝!瞧瞧,这几月未见,完全脱了胎似得,蒋公子眼光是好,我们令涵自然比那狐狸精强上十倍!”
说完又拉过令涵的手道:“如今见你这样,我也得意!你母亲若能看到,也定能放心了!我啊,也没辜负她!日日在佛堂上香,一来保佑她平平安安的,二来保佑你啊,一举得个男胎,那才是真格的福气!”
这话说得令涵眼中噙了泪水,瞬间又红了脸,之后又听她朗朗呱呱说了一车话后,二人终于告辞来到东府里。
一进门,新柳,令方,令彤,令州,吴妈等早已在正厅里候着,令涵一见便又红了眼,刚要跪,新柳已然出声道:“快扶住世子夫人!”
令彤和吴妈早已拉住她,令涵站起身便和令彤搂在一块,令彤也抹着泪说:“一早我便说,若蒋哥哥娶了你去,我便孤单了,你还不信?我的嘴是极准的吧?”
两人转眼破涕为笑。
“赶紧坐下!今儿回来了,吃了晚膳再走!一会儿吴妈去请丽姨娘和令麒过来,咱们好好热闹热闹!”新柳笑着说到。
“是,是是,一定要吃了晚膳才可以走!”令彤也拊掌。
在东府里,二人是极自在舒服的,一大屋子人说说笑笑,好不欢乐。
忽然凤雏想起另一件重要之事,忙唤来身边的祥生,令其去北府里将青骓牵过来,约一炷香功夫,祥生进来复命。
凤雏对令方说:“方兄随我来,有人托我将一份大礼带给你”
“什么大礼,这桌上不都是吗?”令方笑道。
“这桌上的可算不得大!随我去院子里一看便知……”听他这么说,令方,令彤,令州便同他夫妇二人一同走出厅堂。
至廊下一看,一匹健壮的青色骏马站在院中,令方的眼睛一亮,第一个跑下台阶去细看。
“啊,这匹马是谁送哥哥的?前两日还说要去买一匹马呢?如今竟有人送上门来”令彤惊喜道。
“你猜?”令涵对她笑。
“是……哥哥新交的朋友?”
“也算是,是个贵人……”
“难道是,是霁英姐姐吗?”令彤瞪大了眼道。
四人来到青骓面前,只见它高昂雄俊,浑身的皮毛似刚游过水的水貂一般油亮,眼睛大而有神。
令方欣喜道:“此马耳小,鼻大,口色红和润泽,髋结平,前腿长,膝盖大,肌肉浑厚,真乃上好的一匹马儿!”说完,上前抚着马儿的脊背和鬃毛,面露爱惜之色。
凤雏将一封信递给令方,一字一句道:“这份大礼如何?可算得至真至诚了!方兄一定要珍惜……”
令方虽未拆信,心里已猜到七八分了,心中感动,脸上也不禁动容道:“若你见到她,便说……便说令方定会全力以赴,必不负她……”
说完接过信藏于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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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64节 比邻夜
夜间,令方一人于书房内,自怀里取出那封微微散发着芳香的信笺。
撕开信封,取出一张折了三折的花笺,不由得心也柔了,展开,一笔纤中带骨的字出现在眼前,上写着“令方公子敬启:久慕鸿才,今冒昧致书,只因不日前所观赛马名册,公子的大名赫然在列,吾心甚宽,虽知公子神勇英迈,然而虑及时间仓促,恐难有如意优骏,特遣人送上十二岁龄青骓一匹,因其训练有素,体能优异,愿可助君子一臂之力!时日无多,还望勤加练习,久不晤见,时在念中,应天围场,静候佳音。
谨此奉闻,勿劳惠答。霁英恭颂于灯下”
令方看完,心中激荡,眼前浮现出那日霁英的马上娇矫风姿,只想说,你待我之心意,我定视若瑰宝,涌泉而报!……当下将信又看了一遍后,藏于自己每日都看的兵书之中。
想起院中的青骓,十分顾念,不免月下去探看一番。
仅隔一墙,是令州的书房里,此刻也燃着灯。
他在屋内窗前支了一口红泥小炉,里面炭火融融,上?着一小砂锅,里面轻微的传出咕嘟咕嘟声,还冒着泡。
他身旁放着几篮鲜花和干花,都是有香气的,例如玫瑰,桂花,茉莉,栀子,玉兰等,只见他用小石磨将各类香花的花蕊细细研磨,然后加入到小炉上的砂锅里,再向里添入枇杷蜜,紫云英蜜以及少许茶油,用小银匙匀匀的搅拌,只闻得一股又甜又浓的香气飘散出来,他凑近一闻先是惊了一下,然后露出满意的微笑,之后便继续搅动小匙,直到砂锅的蜜汁浓稠到几乎调不动才停下,用袖子擦了擦额上的汗珠。
西府,令芬的闺房内,红蔷和葡萄,以及二太太的陪嫁大丫头螺钿正为令芬缝制骑马装,床上和桌上,几上已是铺满了料子,简直是目迷五色,二太太在一旁耐着性子一块块帮她挑着,令芬拿起一块淡黄色的,比在身前,二太太摇头道:“不行,这黄色终究还是二丫头穿着好看……”二丫头自然是说令涵了,令芬便将其远远一丢,又扯过一块月白色的,二太太又说到:“那日春光明媚的,这白色的缎子由阳光一照,却是太耀眼了些,连脸色都不好看了,况且我听说恪妃不喜欢月白色,不如再换换!”
“听母亲这么说,我到是有个大胆的想法!”
令芬此刻穿着家常银色百褶裙,只梳着小编儿,一副小女儿样子坐在炕桌旁。
“什么大胆的想法?”
“那日的女孩儿,肯定都穿着鲜亮的颜色,唯恐不被注目,不如我干脆穿一身黑裙,同我那黑紫色的马儿形同一体,在明晃晃的日头下面,反而最容易被看见,母亲觉得呢?”
“全黑的吗?会不会太肃杀气?”二太太问。
“那也不会!料子可选黑色底挑银线绣暗纹的,腰带,护腕,肩章可全用银制的,如此既气派又亮眼,且不入俗套,您觉得可好?”
二太太思索片刻道:“我觉得可以,那赶紧换料子,日子已经很紧了,你们几个从现在起,其他的事情可一律不管,我另找人来伺候小姐,你们只管做衣裳,按照小姐的要求,务必要令她满意!”
“是”几个丫头一齐答道。
“既然这么着,事情便做全套,我身上全部只用银器,金的,玉的一概不用,从头饰,簪子,耳珰,额花,鬓花全用银的,全场的小姐,再不会有第二个这样的!”说完,微微露出得意的笑容,端起桌上的燕窝羹喝起来。
“那,干脆连马靴上,马鞍子上,马辔头上的花饰也换成银的,可就更好看了!”红蔷在一旁忍不住插了一句,令芬听了,将最后一口羹喝尽,连连点头道:“红蔷说的好!就这么办!”
灯下,新柳的卧房内,吴妈令彤也在一起说话。
“太太,您说啊,这霁英公主居然送了咱们令方一匹好马,这能不能说,她对令方有意?“吴妈喜孜孜的问。
新柳轻抚着腹部,笑着点头:“应该是这意思!”
“吴妈说的对,今日连蒋哥哥都说,公主的心意昭然如日月,让哥哥一定要好好练骑术,莫辜负她的芳心!”令彤趴在吴妈腿上说着,吴妈替她在掏耳朵。
“那方儿可一定要进前三甲才行!”吴妈说着。
“一定的!哥哥的不但马骑的好,还特别爱马,今儿一看那匹青骓便说是好马!”
“话说那令芬姑娘的飒……”
“飒露紫,可俊的紧哪!”
“可是哥哥今儿也说了,其实青骓一点不比飒露紫差,这马儿的种固然重要,年纪和训练啊也很重要,当然最重要的,还是驾驭之人了!”
“我们彤儿这张嘴啊,便是千有理,百不错的!”吴妈笑道。
“今儿看着那凤雏和令涵,多般配的一对玉人啊,看着吧,我就想起咱们令州来,如今令方的婚事也算有了一些眉目,这令州媳妇的人选,倒要好好想想了!”
“依我看啊,也不用外面去寻,从咱们吴府里挑个好的也不错的!”吴妈让令彤换一面趴着,掏另一只耳朵。
“嗯,那吴茵如何?”
“太太眼光多利落啊,那吴府里几个小姐,这吴茵是最有主意的一个,咱们令州性子柔和,是该找个有主意的!”
“谁说我二哥哥性子柔没主意的?他并不是,只是凡事都放心里边,其实,他拧起来,我和大哥哥都要让他几分才行呢!”令彤突然说了这句,新柳和吴妈不禁都有些奇怪。
“前几****遇到宫里的太妃,还说起咱们北府的大小姐令仪来”
“嗯?好久不曾听见大姐姐的消息了!”令彤一关心,便直起身子来,吴妈忙收了耳勺,也看着新柳。
“说是令仪已升了仪贵嫔了,不过她性子清冷,不爱与人相交,几乎足不出户,整日待在宫门里,但她也懂事,时常会去给太妃和太后请安,因而太后和太妃倒也有几分喜欢她,皇帝对她既算不上宠,也算不上不宠,因此上过的也是不好不坏吧!”
“唉,”吴妈叹气。
“这大姑娘啊,也算不上命好,听着是娘娘的身份,有几分虚名,实在过的也算不上自由,将来啊,咱们令彤说什么也不能进宫,好好的找个门当户对的,像令涵和蒋公子那样恩恩爱爱的才好!”
说的令彤红了脸捂着耳朵叫道:“母亲,你听吴妈妈在胡说呢!”
“捂住耳朵也晚了,刚刚掏干净的耳朵,我那些胡说的话啊,都听见了!”
令彤跳起来便跑回自己屋里去了,新柳和吴妈不免哈哈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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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65节 阿芙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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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历四月十七,皇家钦天监所选黄道吉日。
适宜出行,移徙,动土,采纳,定盟……日值:天德
筹办此事的淑妃考虑到围场在京郊,路途较为遥远,便提前在围场行宫的偏殿里,早早布置了供公子和小姐们休息用的房间。以及供马匹饮水食草料的马厩,凡愿意早一日入场训练者,可于十六日开拔,入住围场的偏殿的配房,又考虑来的基本都是皇亲及朝廷大员的子女,淑妃已命人将配房打扫一净,布置一新,并且为每个主子安排了两名下人的房间。
凡家中所住较远的,已有十四人入住了配房,令芬便是其一,她于十六日未时便带着红蔷和葡萄来到围场,选了一间安静的房间,收拾停当后便上场去训练了。
赛马路线有近五十几里,多半在草原和山坡之上,只有一段约十里的距离在树林中,由于是皇家禁地,之前早已清场,每隔一丈插有彩旗,几丈便有身穿黄色卫队服的禁军侍卫在赛道两侧把守。
令芬已在赛道上跑了几次,地形早已熟悉,她的勤奋在入住的六位小姐中已都有耳闻,都道郭侯爷家的令芬小姐既貌美又刻苦,看来是志在必得。
在这段时间里,她也始终暗中关注着一人的情况,那就是傍晚时来到围场的郭怀玉。
第一次看见这位传说中的将门之女,果然是名不虚传!
先说相貌,竟不比自己差!令芬已然觉得吃惊,只见她长着浓黑弯曲的眉毛,双眼神采奕奕,花瓣形殷红的嘴唇十分迷人,再看她跑马,娴熟的技巧及自信洋溢的风度也让令芬颇感压力!
南郭府同郭府也算是宗亲的,她还特地来拜见令芬,见了令芬后上下一打量道:“郭姊姊好美!怀玉好生倾慕!今儿第一次见,却不想是在这里,听说姊姊近来勤练骑马,妹妹预祝姊姊明日能获佳绩!”之后,两人相互问候了家中长辈后,她才笑着离去,见她如此明朗而耀眼,令芬不由得更生出了几分好强之心,更想在明日拔得头筹,盖过怀玉的风采,如此想着,便又策马奔驰起来。
此刻天色已暗了,红蔷在赛道边伸长了脖子等她,看见令芬绝尘而来,忙上前央求道:“小姐,莫要再练了!如此也太辛苦了!我瞧着您跑的快极了,其他小姐都不及你!”
令芬勒住缰绳,坐在马上居高临下问道:“你看见那郭怀玉跑过了?如何知道她也不及我?”
“看是看了,她确实也快,至于同小姐相比……我也说不上来谁更快”
令芬长吁一口气,擦了擦脸上的汗珠道:“罢了,我也累了,想吃些东西了”说完跨马下来,一旁的葡萄忙递了帕子过去。
红蔷把马牵到马厩,其余的马儿都已回巢,令芬已是最后一位,看管的马匹的小太监忙帮着将马牵过去,红蔷见状,立刻送上一两银子。
“劳烦公公多喂些好的草料,夜里也要劳烦公公警醒着点,好好看着!”
小太监弯腰接过谢道:“谢小姐赏赐,请小姐放心便是!”
正要走时,却见一匹全身白色的大马极为神峻,向天嘶鸣了一声,令芬停下问道。
“这是谁的马?”
“回小姐,这是郭将军府郭怀玉小姐的名骑”
“哦,这匹马儿不错”令芬不禁上下打量。
“这匹是郭将军的战马,是上过沙场,立过战功的,叫做冰魄”
冰魄的眼睛润而有神,看人的时候似故友一般,令芬想走近去看,它却轻轻嘶叫了一声躲开了。
小太监忙道“小姐千万莫靠近它,它是性子极强的一匹马儿,那郭怀玉小姐特地嘱咐过奴才,离得近了它会踹人……”
“哦,那也太黑白不辨了,这里又不是战场……”令芬不悦道,带着红蔷和葡萄走了。
用过晚膳后,令芬便坐在床头看着自己的骑装,这件黑色镶满银饰和白珍珠的骑装挂在墙上极为醒目漂亮,看着看着,又渐生了些信心。
红蔷和葡萄进来,为她打水擦洗了身子后,让她躺下,为她轻轻搓揉着酸胀的手臂和腿,她闭目养神,屋内燃着苦橙和茉莉混合的熏香,闻之令人放松。
此时,听得有人轻轻敲门。
三人皆未在意,没人应答,谁知又传来几声。
红蔷开门向外看了一眼道:“是,令州少爷在外面”
“是他?”令芬不由得坐起身
“他如何会来?哦……他兄长也参加比赛,他自然是作陪的”令芬道。
“请他进来吧!”
令州身上带着夜晚草场的气息进来,穿着一身极罕见的深灰色长衫,他向来只穿白衫子的,一身灰色看起来更加瘦长。
令芬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有些惊喜有些讶异看着他。
“你不是说不来看我赛马?”
他幽幽道:“我也答应了,会来助你……”
令芬笑道“你怎么帮我?明日穿上我的衣裳替我去跑吗?”她发问时,眸光闪动,在灯下娇媚之极。
红蔷和葡萄都退了出去。
他本身材瘦长,应颇见风骨,脸色素白,鼻梁挺直,眉眼与令方有几分相似,但令方眼中并不会有优柔迷蒙的光芒,这也是令州身上的矛盾之处!
他自袖中取出一样东西递给令芬。
令芬接过一看,是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一块褐色茶饼样的物事,拿起来闻闻,有一股奇怪的油性气味。
“这是什么东西?”令芬皱眉问。
“是西凉一种烟草同阿芙蓉花鞣制的饼”
“要这个做什么?”
“取一小块,用水化开了,喂给你的飒露紫喝下,它会比平日更兴奋一些,但切记量不可多,只需指甲盖大小……多了你便驾驭不了它了……”
令芬嗯了一声,走近他,伸手抚着他的脸庞喃喃道:“你终究还是对我好的,别人再比不上”
“不过我的胜算也不算太大,那郭怀玉的实力确实不可小觑……如你所说,她也十分美丽……”令芬低低叹了一声。
“放心……”令州目光只是围绕着她。
“如何放心?”令芬抬头盯着他的眼睛,从那里看到跳动的烛火。
“我既来了,当然不会只备着一手,早些歇息吧!其余的事都不用你想,明日只管放心去赛!那阿芙蓉汤,明日一早再喂,我走了……”
“令州,你回来!”他转身回来微微扬眉。
令芬将脸贴在他胸口道:“我知道我的心硬!只是,这世上唯一能令我心软的,便是你!可我却偏偏不能与你相守……”
令州轻声道:“即便有时候一定要硬,仍是少伤些人为好……”说完推开她走出门去。
“快了,无论我此番能否嫁给斯震,你父母,已在为你求亲了……”令芬楚然道。
令州蓦然回头,眼中有清晰的血丝,他问:“那与现在又有何不同?”
“有!你不许爱她,你若爱她,我的心便越来越硬,与石头再无两样!”
令州走出门去“我谁也不会爱……”
留下令芬一人咯咯咯的笑,看着摇曳的烛火直笑到满脸泪痕,“我谁都不爱……谁都不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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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66节 应天围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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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应天围场,蓝天一碧万顷,骄阳似蜜,天上只飘着几缕丝般的卷云。
草场绿油油的,开满了三色堇,雏菊,野茉莉等野花,五彩纷呈,实在是人间的良辰美景。
比花更娇艳的当然是参赛的公候千金,来观礼的各宫妃嫔及各府朝廷命妇,世子妻妾及贴身丫鬟们。
观礼台上撑着三十把大雁伞遮阳,伞下设桌椅,正中间最大的一把明黄色伞下坐着皇帝,恪妃,和斯震,右首第一把伞下坐着淑妃和霁英。左首第一把坐着如妃和娴嫔,皇后蒋氏称病未到场,太后本是要来的,却因肠胃不适决定留在宫里休息,其余的伞下也都坐满了人,热闹程度远超预计。
主持之礼官着猩红色礼袍,戴黑色乌纱礼帽,满面春风的站在场中。一小太监上前耳语告知他吉时已到,他双目投射出精芒,瞬间将背挺的更直,走到皇帝和太后面前朗声到:“吉时已到,请皇上旨!”
皇帝满面笑容,一挥广袖道:“开始吧”
刹那间战鼓擂得震天动地,彩旗迎风舞动,禁军虎豹营领军策马巡视跑场一周,他自胸腔发出有节奏的呼吼声,所到之处,守卫的禁军卫兵与他相呼应,充满刚劲力度的呼声此起彼伏,响彻云霄,令人精神振奋。
他绕场一圈后回到场地中间,抱拳下跪锵然道:“臣禁军虎豹营领军聂傲巡视完毕,请皇上的旨意!”
皇上微一抬手,汪贤手搭拂尘朗声道“宣赛制……”聂傲才起身,退几步绕至皇上身侧亲自守卫。
红袍礼官手持明黄色绢,立于场中,将赛制一句一句抑扬顿挫的念了一遍后,终于道“开赛!”
先行比赛的是男子队,报名者经过筛选后定三十人,每五人一小组,每组的优胜者共六人再赛,决出前三甲,女子队共二十人,每组四人,每组优胜者五人再赛,同样选前三名。
令方在第四队,第一轮跑下来,毫无悬念的组内第一,他今日所穿骑马装为靛青色,样式大方简素,配合他轩然霞举之风度,在众公子中非常引人注目。
赛完回场时,大多数人都是骑马驰过观礼台,甚至有几人都未减速,马蹄扬起地上的尘土,有些命妇和小姐不得不举起帕子遮掩耳鼻,皇帝和淑妃见此情景虽未作声,却也有些不豫之色,心中暗想道:此人断断不可选。
当令方归来时,在很远处已经减速,至观礼台几丈处便下了马,虽没有了那策马扬鞭的风头,但见他款款而行,春风扬起他的袍角,芳兰竞体的好不潇洒!大雁伞下的霁英含笑看着他,在母亲耳边低语了几句,那淑妃也转头打量着他,不住点头。
皇帝看着令方道:“那位公子好俊的人品,是谁家的?”
旁边的汪贤翻了翻手中的名册,查看后回道:“皇上,这位公子是,郭坦途的孙子,郭令方”老太监何其聪明,今天这喜日,不想惹皇上不高兴,偏偏不提郭祥康的名字,皇上知道郭府多男孙,并未想到令方便是郭祥康的长子。
等六组全部赛完,优胜的六人都已骑在马上,只等发令,观礼台上的令彤紧张的揪着帕子,伸长头颈看着。
“哥哥一定会赢的,是吧?”令彤心跳的很快,对身旁的母亲说。
新柳揽着她入怀里,笑着道:“是不是第一名有什么要紧?”
令彤笑的眉眼弯弯道:“嗯,刚才那么多人都不下马,弄的我这茶里都是灰尘,只有哥哥是走回来的,这一点谁都比不上他,大家都能看到……”新柳嗔看她一眼,将手指竖在唇边。
“少说几句,还是看他跑马吧!”
令官高举令旗猛地挥下,六匹马似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很快在泛起的烟尘之中,消失在众人眼前。
等了约小半个时辰后,已经能听见哒哒的马蹄声,许多人已然坐不住,纷纷到赛道两旁去候着,新柳正要转头,只见令彤已然跑到前面去了,不由唤来燕子和启星去跟着,
令彤站在一名侍卫身旁,双手紧紧握着燕子的手,向着马蹄声的方向看去,远远的,看见有两匹马并排而来,咬的很紧!她定睛一看,一匹正是霁英赠与令方的青骓,另一匹是棕色的,上面的骑手是庆国公家的宋任,宋任也是京城中的名公子,两匹马你争我夺几乎同时跑来,观者都是眼不敢眨,唯恐看不清是谁先到的终点,只见两匹马似变成了一匹,每一步所跨的距离一样,节奏速度也一样,几乎同时到达终点。
观者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和掌声,继而听见大家都在问:“谁是第一啊?谁得了第一?”直听得令彤把心都吊在嗓子眼里。
那令官上前朗声道:“两位公子几乎一齐到达,大家都在看人,自然是难以断定,所幸本人看的马蹄子,这新草柔嫩,马蹄印子尚在,我这边的是郭公子的,旁边的是宋公子的,这么一看哪,郭公子的多了小半寸,当算第一了!”
令彤忍不住欢呼雀跃起来。
话音刚落,后面的几匹马儿也到了,礼官上前,在名册上用笔勾出前三名,之后便乐滋滋的捧着去复命了。
令彤连蹦带跳的回来,一路叫着“哥哥第一,哥哥第一”新柳和吴妈坐着老远就听见了,自然开心。到此,上午的比赛便结束了。
此刻已是午时,已是午膳时间,皇族成员皆入行宫正殿,宾客等皆在外院里用膳。
未时正,女子队才开始比赛。
由于有孕在身,不宜过分劳顿,新柳便由吴妈陪同回府去了,此刻令方已换下骑马装,着一身月白色锦袍神清气爽的来到令彤的大雁伞下。
“哥哥!”令彤开心的奔向他,亲昵的用同头蹭了蹭他的肩。他失笑道:“又不是小孩子了,还这般爱娇的……”
“哥哥,你今天能得这第一,你说,要不要去谢谢那赠马之人?”令彤调皮道。
令方思之片刻,觉得妹妹所言也有几分道理,便点头道:“也好!”于是,兄妹两行至行宫的正殿门口,一位小宫女提着食盒正要出来,见是令方,带着崇敬的表情上前施礼。
“烦请姑娘通报一声,我们求见霁英公主,却不知是否方便?”
那小宫女欢快道:“太巧了!这食盒是公主命我去送给公子的呢,不想公子自己竟来了,公主正在里面,我这便去通报,请稍后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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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67节 黄蜂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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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她快步却无声地走进去,不多久又出来笑道:“公主请二位进去”
小宫女将二人领至一个小厢房,霁英正立在厅中,看见兄妹两人进来,笑盈盈道:“恭喜郭公子!”
令彤上前欲行大礼,霁英拉住她“你我姐妹一般,何须如此见外?”
令方上前一步揖道:“令方特来拜谢公主赠马之恩!”
霁英爽朗一笑道:“君子配优骏乃相得益彰尔!不然它也是寞寞的栓在马厩里,如今太后上了年纪,我愈加没了时间,良马若不能驰骋于天地,才是真的可惜!如今能助公子夺冠,也是它的造化……”
她声似银铃拨动,在初夏炎日里,让人只觉得清凉入骨。
之后,霁英又请令方兄妹饮了宫中特制的凉茶,三人坐着叙着闲话,气氛极为融洽,那令方与霁英,正似金锁遇到了美玉,梁鸿配上了孟光,根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再无二话的。
忽然小宫女在门口提醒道:“公主,未时马上就要到了,皇上和娘娘这便起身要去观礼了”于是令方兄妹忙告辞了出来。
“哥哥,下午令芬姊姊比赛,依你看,她能得第一吗?”令彤问。
“那郭怀玉姑娘,是出了名的马上巾帼,要赢她是十分不易的!”
“那第二名其实也不错了,她的马是无人能及的,又这般苦练,其实,有时并不懂她是怎样的人……”说到令芬,令彤终究是不喜欢的。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听到有人高声叫道:“小姐们骑马来了,快看,够多俏丽啊!”
扭头一看,二十位千金骑在马上缓缓而来,端的是姹紫嫣红环肥燕瘦,人群里发出欢呼之声,令方带着令彤走到赛道边,寻了了空档站好,“我们便在这里看吧”。
二十人中,有一位竟着黑色骑马装,她坐下的骏马通身紫色,皮毛发着莹莹的光泽,再看她的马鞍马具,皆为纯银镶边,四周錾刻燕子牡丹等图案,银色织锦流苏覆在饱满的马腹上,煞是好看!
再看身上的黑骑装式样新潮,高高的领口堆绣着卷云纹,前襟镶满珍珠,护具腰带皆是纯银,令人眼前一亮,忍不住要喝彩!
见到她,伞下的斯震不由得站了起来,以目光追随着。
“皇上您瞧那穿黑衣裳的姑娘,她那匹马儿,说叫飒露紫的!”伞下的恪妃忍不住带笑说。
“哈哈,飒露紫早已追随太宗而去了……不过,也算得是一匹极好的波斯马了!”
令芬一出场便赢得众多惊艳的目光,她脖子挺秀腰杆笔直的坐在马上,梳着油亮的高髻,犹如一尊神像般,此时她的马儿异常兴奋,不住的轻吼着,四蹄活络。
令方只看着那马,沉思道:“飒露紫有些异样,像是受了些刺激”
“怎会啊?”令彤凑过来问。
“你看它口水多,眼睛下面也潮湿,尾巴频繁甩动,还爱叫……”说完脸色有些郁沉。
“但愿没有乱给它喂东西,这样一匹好马,也算难得一见的……”令彤不懂,只得呆呆点了点头。
令芬在第三组,第一轮跑下来位列组内第一,郭怀玉在第一组,自然也是妥妥的第一,五组全跑完,参加决赛的五位小姐已然决出。
此时五人坐在马上一字排开,煞是抢眼。
只见那郭怀玉一身水蓝色骑装,骑着一匹周身雪白的大马,那匹马儿额上的辔头镶着一块蓝色的宝石。
“彤儿可看见,那白马额头上的宝石?”令方低声问
“嗯”
“那是郭将军在战场上斩获的,敌军首领身上所佩,是一块随形的宝石,产自南蛮丛林腹地,异常珍贵!当时,郭将军便骑着这匹冰魄披荆斩棘……”
听了这话,令彤不禁肃然起敬,顿时觉得这匹冰魄神武起来。
只见令旗一挥,五匹快马飞奔了出去,至弯路尽头,却是那匹冰魄领先在前,令芬的飒露紫紧追其后,众人皆伸长了脖子,恨不得长了翅膀跟着飞过去。
五位佳丽绝尘而去后,人群中开始有人猜测谁是冠军,有人道:“那郭怀玉乃将门之后,自小在马上长大,谁能比得过她呀?”
也有人道:“另一匹好俊的紫马,听说那是郭侯府的小姐,那匹马儿是从西域商队手里买的,价值不菲,据说还请了胡人的骑师来教授,她也有夺魁之可能!”
“依我看,那慕容家的小姐也是极为出色的,她不但能骑马,还能在马上射箭和表演,若说花样谁也比不过她!”
“今日是比速度,我看那慕容小姐未必能胜出?”
令彤和令方就在人群中听着,也不插话,午后阳光强烈,女子都怕晒黑,有一些便又回到大雁伞下去躲日头,令彤不愿意回去,仍站在赛道边上等着五匹马回程。
正等的无聊,却隐隐听见了马蹄声,众人都立刻来了神,都涌至终点两侧,只看见远远的一匹深色的马,和黑色衣裳的身影出现在眼前,人群发出惊异的呼声,令彤也有些意外“哥哥,那好像是令芬,她竟然赢了郭怀玉?”
令方个子高,向远处眺望了一会儿点头道:“果真是她!”
随着人马越来越近,大家都清楚的看到最前方的,真的是一身黑衣裳的令芬,落后她五六米远的是慕容珊,而大家最看好的郭怀玉竟然在第三位!
随着飒露紫的一声胜利的鸣叫,令芬已然到达终点,由于速度太快,右向前冲刺了一段才渐渐慢下来,接着,后面的小姐也一个个达到,郭怀玉在众人惋惜的目光中却未看出沮丧,还是一副如常神色。
令官上前记录名次,随后去禀报。郭怀玉翻身下马,贴身仆从将马牵走,她的丫头忙上前去问候她,只见她隐忍着却仍露了些痛苦之色,令彤和令方都觉得蹊跷,便一同向她走去。
走进一看,她的额头及下巴上竟然出现了几个红点,她用丫头递过帕子轻轻擦拭了一下,发出咝咝的抽气之声。
只听得她的丫头低声惊道:“小姐,你这脸上是被什么蛰的吧?如何这般红肿?”她微微点头“不妨事的,莫响,等回去涂抹些药膏便好了”
“我扶您去房中歇息片刻吧?”“不用,在伞下坐一会儿”
令彤看着,心中疑云顿生,若是令芬不在,她或可相信此事为意外,但令芬竟然是冠军,郭怀玉又是这般情形,她便觉得此事一定有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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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68节 赠药解疑
令彤走上前去,向郭怀玉行了个礼道:“郭姐姐好!”
郭怀玉转头一看,展颜笑道:“这位可是郭坦途老侯爷的孙女?”
令方上前道:“怀玉小姐好,在下郭令方,乃郭坦途之孙,这位是舍妹令彤!”
“令方公子好!我们原有过一面之缘的,只是那时太过年幼,多少年过去,公子已是风华绝代之人物了,今早的赛马怀玉眼见公子得了冠军,并不意外,难得公子胜而不骄,回场时竟肯下马步行,可见涵养非一般人可比,怀玉甚为钦佩!”
“过奖了!”令方拱手。
“郭姐姐不如到我们伞下去歇息片刻吧?……”令彤上前道。
“是啊,怀玉小姐请到我们伞下去坐坐吧!”
见他兄妹二人如此邀请,她便爽快答应了,来到伞下,燕子忙为他们三人倒上茶水。
“郭姐姐,你脸上是怎么回事?你去时应该还没有吧?”令彤问。
“是,回来路过的树林的时候,突然飞来一阵小黄蜂,聚在冰魄眼前阻挡了视线,有几只蛰了我……”
“当时郭姐姐是第一吗?”
“是,当时我是第一,跟在我身后的是郭令芬姊姊”
“那也太不巧了……蛰的很疼吧?都肿了!”
郭怀玉笑着摇摇头,她虽是千金小姐却一点不娇气。
令彤突然想起随身带着的辛诛粉,不由得眼睛一亮道:“郭姐姐你不要动,我这里有镇痛的药粉,我替你涂些便好的多了!”
说完从贴身衣袋里取出小瓶,略倒出一些替她敷在脸上,才只片刻,怀玉便惊喜道:“实在是神奇,竟然不大疼了!”她身边的丫头凑近一看道:“而且,似乎没那么红肿了,谢谢郭小姐赠药!”
“既如此有效,过会儿再敷上些,不然,带着红疹面圣,终究有不敬之嫌……”令方说道。
他说完转问令彤:“这是什么药粉?你怎会天天带在身上?在哪里买的,下次我替你再去买一些”
令彤将瓶子握在手中黯然道:“这是许哥哥制的辛诛粉,在哪里都是买不到的!”
“不过,制法他已教给了我,只要有辛诛,想必我也可以做出来”
令方知道她还未完全放下许慎,只得岔开了话题。
突然间看见一位小太监匆匆向这里走来,鞠了个躬道:“怀玉小姐,您在这儿呢,叫奴才好找!皇上和恪妃娘娘此刻要见您,赶紧跟我去吧!”
郭怀玉起身向二人告别道:“多谢郭小妹的灵药,过几日再登门拜访,怀玉也诚心邀请二位来南府做客,回去请代问叔叔和婶婶安,怀玉这便去了,晚了恐不恭,告辞了……”
兄妹二人不免也好生相送她去了。
又等了半个时辰后,红袍礼官终于回到场中,脸上却不复开场时的喜气,他先是宣布了男女组的前三甲共六人的姓名,按照之前的赛制所言,男子第一名奖金制马鞭一条,二三名奖银制马鞭一条。
女子第一名奖镶翠玉金冠一顶,二三名奖银冠一顶,皆放在红木锦盒中,由六个小太监捧着,由礼官一份份送到获胜者的手上。
郭府的公子小姐竟然同时夺得男女组的第一,自然万众瞩目被传为奇谈。
但细心之人也发现,皇家颁奖过后却只字未提王妃和驸马的人选之事,只含糊说了回宫后将细细甄选,三个月后公布名单云云,之后便草草收场了。
至此,赛马会便在众人的猜疑和议论中结束了,观者开始渐渐散去,令方兄妹也步行至车马场,因令彤邀请令方陪她一同坐马车,便只好将青骓拴在马车后,坐上马车后,令彤撩开车帘向后去看青骓,见它跟着马车嗒嗒嗒的走着,笑道:“明明是一匹千里马,却要委委屈屈的跟在马车后面,想想它也难过死了!哈哈……”突然间她似乎在人群里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竟是然令州?
“二哥哥?!”令彤正欲唤他,却发现他快速从人群中穿过,转眼便消失不见了!
“我刚刚看见二哥哥”令彤对令方说,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令州今日不得空,去苏府看画了,你看错了吧?”令方道
“不会看错,一定是他!他为何要骗我们说去了苏府?”令彤喃喃道,兄妹两人对视了一眼,都觉得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涌上来。
郭怀玉跪在皇帝面前。
皇帝满腹狐疑的问:“你抬起头来,我问你,刚才赛马,你可曾有意相让郭家小姐?”
郭怀玉抬头道:“回皇上,怀玉不敢,怀玉一直跑在第一,只是,回程时经过树林,突然一阵小黄蜂兜头兜脑飞来,都聚在冰魄头上,怀玉担心蛰伤了它,便减速下来驱赶,如此便被后面的郭小姐赶超了。”
“是啊,她脸上还有几处被蛰的痕迹呢!可怜见的,疼吧?快叫人找点药来涂涂……”恪妃在一旁说到。
“这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来了黄蜂?”
“再说,这黄蜂如何只干扰你一人?”皇帝捻着手指道。
郭怀玉低着头,只说不清楚。
斯震听完这些话慢慢站起来,一副若有所思状,他知道皇上和母妃都甚为中意郭怀玉,原以为她必得第一,如今只得了第三自然是要盘问的,他出了伞下,想了片刻,突然大步向马厩走去。
远远便看见通身雪白的冰魄站着,像是也有些忧郁的样子,刚要近前,一个小仆人跪下道:“殿下请小心,冰魄会踹人的”
“我来问你,你同他熟悉吗?”
“小人日日喂它,有时也代替小姐骑出去放风,它不踢小人。”
“那你去仔仔细细摸摸它的头,然后伸手给我看。”
“是!”
小仆人伸手在冰魄头上细细摸了一遍,跑回来伸出双手,斯震还未凑近,便闻到一股甜香之气。
“回殿下,小人手上有非常黏的东西,像是,蜜一般……”
“你舔一下”
“回殿下,是甜的,非常甜!”
斯震长长吐出一口气,脸色变得沉静,眼中浮上一丝洞察之色。
“可以了,你辛苦了,这点钱拿去吃茶吧!”他转身离去,丢了一块银子在草地上。
“谢殿下赏!”小仆人在身后磕头。
斯震走出马厩正要回行宫,却听见一个甜香蚀骨的声音唤道:“给殿下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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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69节 鸿鹄谈
他转头一看,正是心中猜到的那个人,便是午后跑马得了第一的郭令芬!
此刻她已然换了衣裳,一件葱心绿的缕金挑线绣宝相花笼纱裙,头戴赤金宝钗花钿,银凤镂花长簪,眉如远黛,肤白似雪,神情妩媚,妖艳可人。
“此时的郭小姐同刚才马上之英姿相比,简直判若两人”斯震淡淡说。
“若总是以一面示人,岂不无趣?”令芬半掩面笑道。
“却不知小姐还有几面?震倒是好奇的很!”
“那殿下需长长的时日才看得清了”令芬道。
“果然有趣,才貌兼有,还有这千变万化之姿,那震岂不是得娶回去才看得完了?”斯震挑着眉戏谑道。
“小姐是否觉得自己为今日最大之赢家?”斯震上前一步问道。
令芬饶有兴致的盯着他的眸子,“殿下以为呢?”
“小姐这第一名当真名副其实?”
“令芬在众目睽睽之下得了第一名,看来殿下却颇有疑虑?”
“在怀玉冰魄的头上上抹了浓蜜,再放出蜂子蛰她,这法子倒也算巧妙!”
“小姐今日骑一匹昭陵六骏之飒露紫,又穿一身黑衣高调出场,这般处心积虑的要争第一,究竟意欲何为?要知道,选正妃并不只看名次,小姐如此大出风头,可明白什么叫过犹不及?”
令芬嘴边的笑意渐渐退去。
“殿下睿智,令芬今日安心大展身手,便是想告诉殿下,即便暂时没有第一的能力,用些智谋,却仍可得到第一!这一点,相信同殿下深有同感吧?”
“你如何猜度到我的想法?”他眼中精芒一闪。
“殿下虽居臣下,心中却有鸿鹄之志!凡有志之人,他日必以行动来证明!令芬说的对吗?”
斯震面色微震道:“你如何这般肯定?”
“因为令芬也是这样的人!”令芬笑着施礼。
“我倒想听听,你将如何实现自己心中的鸿志?”
“我的鸿志,便是帮殿下推倒面前的那块绊脚石!并且,也只有我做的到……”斯震猛地看她,自牙缝中迸出几个字:“你可知这话大逆不道?!”
“知道!在别处是,但在殿下这里却入耳的很!”令芬看着斯震。
“你大胆!”斯震厉声道。
“殿下的心志与才干远超太子,所以令芬愿选良木以栖之……”
“太子那里,令芬完全可以把握他的喜怒哀乐,他在令芬眼中,根本不堪一击……”
“你别忘了,我的对手不止太子一个,皇后手里,还有一个皇子,没了太子,蒋家还会全力扶持他的!”
“但令芬却赌的是殿下赢,在皇帝心里,皇后不过是蒋氏,而恪妃才是他最在乎的人,不然便不会有今日这赛马会了!”
“话已至此,令芬效忠殿下的诚意已悉数献上,要不要选令芬,殿下还有三个月的时间可以考虑,天色不早了,家府路途遥远,令芬这便告辞了!”说完盈盈一福,袅娜翩跹而去。
走了几步道忽然听见斯震问道:“传说太子在神龙镜等的人,难道便是小姐?”
……
令芬不回答,只轻声一笑,继续向前走去。
待令芬回到西府,已是晚间,家中早已得到消息,令方与她皆得了第一,自然是好一番庆贺。
家宴之上,丽姨娘冷笑道:“大小姐辛苦了,都这个时辰了,还把人都叫出来吃晚饭,也真想的到啊!这第一也拿了,也该谢谢你哥哥为你淘鼓来的骏马!没这匹马,估计也得不了第一吧!”
令芬此刻不欲与她争执,只得笑道:“是要谢谢二哥,那匹马可着实出尽了风头的!”
那丽姨娘翻了个白眼道:“今日这般大庆也太早些了吧?人家还没选咱们大小姐做皇妃呢,不是要等三个月吗?到时候若真选上了,再庆也不迟!”
二老爷愠道:“你的嘴再没好话的,吃饱了没有,吃饱了就先回去吧!”
“已经吃撑着了!这便回去!”说完也不施礼,便走了。
二太太气的什么似的,对二老爷道:“老爷您看看她这个样子?哪里还有一点分寸!您不管管吗?”
二老爷皱着眉道:“她那个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睡着了身上还滋滋冒火星子呢,再去燎她干什么?这么多年了,你在她那里可曾占过便宜啊?”
“老爷您也不出去看看,哪个府里的姨娘像这般嚣张,这也太不像话了!”二太太终究要嘀咕两句。
“谁让你儿子不成器呢?如今我全靠令麒做事,我老了,还能干几年啊?令芬若再一嫁,只剩了令麒,你空了也该好好教导教导令资,别的事情上还是省些精神吧!”
“若说令资不成器,也不是我一人的责任!老爷您要么多少天不在屋里,要么一来便盯着他不放,他性子蔫儿,要面子!有事也不爱放嘴上,您也没耐心让他好好说,哪像那令麒,随了那个泼妇,自小便油嘴滑舌的,有的说成没得,惯会讨您的巧,同样是儿子,您自己说您偏心不偏?”
只要说到令资,二人便有的嚼了,扯上个一天一夜也不稀奇,令芬早就听得不耐烦了,便甩了门帘出去,由他们吵去!
春日的夜晚温凉宜人,香花和新发的草木嫩芽混合在一起,发出令人舒服的气味。
令芬一人在院子里散着步,忽然想起今日斯震所说的,冰魄头上被人抹了蜂蜜的话,不由的向沉思院的方向张望了几眼,远远的,似乎有一豆微弱的灯光,令芬朝那里走去。
来到院门口,四周非常安静,院中草木错落有致,一步一景,显然当年还是颇用了些心思设计的,之前经过从不曾好好欣赏,今日一看,确实比府中其他之处皆要高明许多,可见当年郭漾之品味甚高。
只见小书房内有一盏安详的灯亮着,令芬心中忽而一动,不知是不是令州在内。
她轻轻推开门走进大厅,月光从窗格斜射进来,像一阙词般有韵致,只见书房的门是开着的,透出淡淡的灯光来。
“你真的来了?”里面传来令州的声音,那语气似病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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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70节 审秋山
令芬进门一看,他正站在书桌前,双手撑着桌沿,面有疲色。
“你不舒服吗?”令芬走近问道。
“有一些吧,可能来回奔波的关系。”
“是你在冰魄的头上涂抹了蜂蜜,引来蜂群?”
“是,只是蜜蜂并不会无缘无故飞来,需要事先去捉了装在细网里备用……”他气息有些微弱。
令芬上前一触他的额头,竟然是烫的!
“你病了!快些回去歇息吧!”
令州握住那只柔滑的小手,“我知道此事做的不太好,可能有些破绽留下,事后没有机会立刻擦拭白马的额头,但你终究得了第一,得以大放异彩,想必那二殿下应该关注到你吧?”
令芬神色复杂道:“无论怎样,第一就是第一,我要的已经达到,以后的路走一步看一步,并没有什么好多想的,你肯这样为我,我感念于心……”
“若我做些什么,能让你略微轻松,我便安心许多……”
令芬上前,抱住他的腰,刚碰到他的身体,他却发出痛苦的一声叫,吓了令芬一跳!
“你到底怎么了?”她看他双手捂着肋骨,脸上竟然冒出冷汗来!
“让我看看怎么回事?”他躲着不让她看。
“你不让我看,我便再不会接受你的帮助,从此再不理你!”令芬断然道。
“也罢,你看吧,我被那冰魄踢了一脚,它气力甚大,因而疼痛不已……”
令芬解开他长袍上的纽扣,撩起他的中衣,只见他右边肋骨下一片青淤,轻触都不能忍。
“不知是否伤了内里?”令芬焦急道。
“这样,明日我从外面找个医生进来,就说我骑马受了伤要治疗,明日巳时你过来,让他在这里为你医治,可好?”
“好”令州点头,目光柔和的看着令芬。
昏暗的灯下,呼吸相闻,二人觉得气氛甜蜜而暧昧,都觉得不该在此蹉跎下去,令州低头整理衣裳,扣着衣扣,不知是不是因为疼痛,手竟微微发着抖,令芬轻叹了一口气上前替他扣着,也不知是谁靠的更近了点,两人的脸相擦了一下,鼻尖也触了一下,正似火石擦着了火绒一般,令州倏然抱住了她,令芬看着他幽黑的眸子,忍不住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吻了吻,令州终究舍不得放手,也凑上去吻了吻她……
令州回到自己的房中,一推门便是一惊。
有一个人正端坐在自己房中,好整以暇的等着他。
“兄长,这么晚了,不知有何……”他略一揖道,肋间疼痛,只能不动声色忍着。
令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目光带着研判之意看着他,令州自小尊敬令方,许多时候并不怕父母,却怕这个大哥,不由得背后微微冒汗。
“这么晚了,你去了哪里?”
“有些闷热,在园子散散步”
“今日去苏府,可曾看到那幅《秋山归雁图》?”
“不是秋山归雁图,是《秋山行旅图》……”
“哦,不是归雁,是行旅?行旅之人最要认明方向,方向若错了,便走不出迷途了……”令方自来不在书画上用心,今日却特地同令州聊起画来,又说了些看似无关联的话,令州心中更是忐忑。
“那幅画怎样?苏衿喜欢吗?”令方特地问到苏衿,令州同苏衿气味相投,二人常在一处研习画技。
“今日……却不曾去苏府”令州终于挣扎着坦白。
“还好,多谢你没骗我,虽然我若想印证也极容易,但终究想听你的实话……”令方的语气终于有些释然。
“今日,你去了赛场吗?”他又问。
“……”令州犹豫,对着令方终究说不出“没有”这个词。
“今日赛场发生了一些不同寻常之事,你可知道?”
“只知道兄长同令芬都拿了第一”
“你去赛场是去观赛,还是另有缘故?”
“兄长这样问,不知是何意?”
“你自然懂我的意思……如今你也大了,母亲正为你向茵妹妹求亲,即将成家立业之人,以往的荒唐之举,当止则止吧!”
令州低头不语,面上却显出些痛心之色。
“早些睡吧!我走了”他抬脚向屋外走去,经过令州身边却又站定,低语道:“希望今日赛场之事与你无关,虽然我也知道,这也许是自欺欺人……还有,那飒露紫虽然彪悍,却不可乱喂它东西,一些坊间传的野方子也不可轻信,把这个明日拌在它的草料里喂它吃下,它吃了不该吃的东西,已伤了元气……”说完,向八仙桌上的一包东西指了指。
他语气虽平和,每一字却似小锤敲在令州的心上一般,等他出门后,令州颓然一松,走到床边坐下。
吴茵是新柳堂弟的女儿,也算令州的表妹,新柳看上的女孩儿自然是不差的,只是,在他心里,世间女子不过分为“她”,和“不是她”两种,既然不是她,是谁都没有区别。
新柳坐在椅子上,令彤正在为母亲洗脚,她月份渐渐大了,已不能弯腰,比起前面几胎,这一胎的肚子确实很大,令彤轻轻为母亲捏着有些水肿的小腿,令方正好进来请安。
看见此景笑着夸她:“妹妹越来越懂事,竟比我们兄弟几个强多了!”
吴妈在旁说道:“可不是?才刚我说我来洗,她非不让,要自己帮太太洗,姑娘是贴身小棉袄一说再不错的!”
“今日令芬姑娘也得了个第一,到底是怎么回事?”新柳问道。
“说是原本第一的郭怀玉姑娘路上遇到了蜂阵,因而落败”令方回答道
“哦,想必这便是运数吧……”新柳淡淡道
“令芬再不肯落人之后,那个第一若说全凭的自己的本事,我却是不信的!”令彤斩钉截铁道,新柳和令方不由对视了一眼。
令彤帮母亲擦干脚,突然想起什么来:“哥哥你看见二哥哥了吗?”
“今日他什么时候从围场回来的?连晚膳也不曾吃呢。”
“令州也去围场了吗?为什么没有同我们一道?”新柳问道。
“你下午当是看错了,令州今日确在苏府看画的,我刚刚从他房中出来,说是看了一幅《秋山行旅图》,皴法极好的。”
“哦”令彤本就不甚在意,尤其大哥哥这么一说,更是深信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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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71节 初定乾坤
云意殿。
太后已是病了两日,气色不太好,此刻团了一床薄被坐在床上,对面的一对南官帽椅上,右边坐着淑妃,左边坐着皇帝,霁英则跪在太后脚边,脸上却是毅然之色。
几个人谁也不说话,室内气氛压抑。
只见一个身穿谷黄色宫装的姑姑走进来,一看小几案上的汤药都凉了,便道:“太后,这药都凉了还没喝哪?公主怎么也不提醒一下啊?”说着,便上前收拾。
“算了,别热了,我这便喝了吧!”太后端起来,一饮而尽。
良素笑道:“太后喝了药需早睡,皇上和娘娘若有话还请早些讲”
太后动了动身子道:“皇帝的意思究竟怎样,不如说明白了吧,那郭家兄妹就是得了第一,这并没有什么可奇怪的,至于选谁,之前不是说好了,听孩子们的吗?”
“霁英,你相中的是谁,告诉你父皇!”
“回太后,霁英看中的便是郭令方公子”
“那不就结了?就这么定了,若是看上个无名小卒倒也麻烦,如今人家就是冠军,不是众望所归吗?”太后轻飘飘的说。
“太后有所不知,那郭小姐的第一名来的十分蹊跷,朕有被蒙骗之感……”
“郭小姐蒙你,同郭公子并不相干,如何牵扯在一起?”
“若那郭小姐在比赛中真使了什么伎俩,难道那郭公子便不会用吗?朕现在质疑的是他们的人品!只是苦于一时没有证据,不然这样的行径便是欺君罔上!”
“父皇,那郭公子绝不是这样的人!父皇也可传第二和第三名来当堂询问,一路之上也有禁军把守,若有异样定然会禀报,父皇若不信,还可传领军来一问。”
“是啊,听说第二名宋任仅比郭公子慢了半寸之距离,郭公子有没有使诈,那宋公子定然知道,皇帝叫来一问不就明白了吗?”太后顺着说道。
皇帝沉默不语,眼光只看向远处,半晌才道:“即便人没有问题,难道那马也没有问题?当日朕问过聂傲,他也道那匹飒露紫有些兴奋,似乎喂食了什么东西,他整日与马为伴,一看便知……”
“那聂领军可有说郭公子的马匹也有问题呢?”太后闲闲一问。
“不曾说”
“还是的,那就说明郭公子的第一是货真价实的!皇上可以怀疑郭小姐,但不可随便猜疑郭公子,震儿的皇妃可以再选,霁英的驸马可以先定啊!”太后坐着说。
淑妃之前都没有插话,到了这里她才笑着说:“臣妾听说,那郭公子在沈老尚书的纵横馆里研习兵书,研讨兵法,几十个青年才俊里他是最出色的一个,深得老尚书的赏识!臣妾想那老尚书阅人无数,他推崇之人,想来也不至于太差……”
沈久堂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皇帝也敬他几分,听得淑妃这么说,不禁问道:“此事当真?那郭公子竟然在纵横馆中与老尚书同堂论道?”
“自然是的,此事还能编出来不成,皇帝明日一问便知”太后道。
“既然这样,霁英的驸马人选就暂定郭令方吧!但斯震的皇妃,却要再斟酌,无论选了谁,都于三月后一齐公布……”
皇帝起身,向太后请安道:“打扰母后休息了,儿子这便回去……”
淑妃赶紧跪下一同请安,退出太后寝宫前,不忘与女儿笑着对视了一眼。
二人走后,霁英跪下磕头:“谢太后成全”
太后在被子里伸了伸腿道:“你起来给我捶捶腿,坐了这么久怪酸的,良素,去拿些点心来,我倒觉着有些饿了……”
霁英笑着坐在炕上,替她捶腿,太后看着她的脸,眼光浮泛起一层雾来。
“一句成全,现在好像就几句话的事,当年,怎么就这么难啊?……孩子,你是个有造化的,哪日把那郭令方叫进来给我看看吧……”
“哎!”霁英清脆的答道。
这一日,令彤左右无事,突然想起瑷宁大嫂嫂来,不觉有些想念,于是便带上之前禾棠嬷嬷送的那匹好料子,一直说要送她,却老是忘记。
吴妈听说她要去北府,忙取出一罐她磨的花生核桃松子粉,让令彤一并带去,令彤奇怪道:“这个不是给母亲怀孕喝的?带去给瑷宁嫂嫂合适吗?”
吴妈笑道:“别管那么多了,带上就成了……”
过了汉白玉拱桥,只见一个砖雕的旭日东升大照壁赫然矗立,正要绕过去,却正好遇上一人,令彤抬头一看,却是令宣!
两人冷不防这么一见,都是有些尴尬,令彤简单福了福便要走,令宣却停住道:“妹妹许久不过来了,今日一见又长高了”
令彤点头道:“你也是”继续朝前走去。
这令宣自缅娘触壁而亡后,就变了个人似得,之前那油滑嘴甜的性子也收敛了不少,时常不在府里呆着,难得见得到他。
令彤来到世子府门口,正见小念笑嘻嘻的在院里看着丫头们剥虾仁,嘴里说着:“那虾线一定要挑干净,不能留一点!”转眼看见令彤,忙上前招呼道:“彤小姐来了?我这便带您进去!“
进屋一看,瑷宁正坐着看账本,看是令彤,开心的什么似得,又是张罗着入座,又是叫人泡茶上点心的,热情至极。
令彤坐下道:“许久都不曾见大嫂嫂了,怪想你的!”
“正是呢!我也想妹妹,一阵子不见,妹妹像个大姑娘了!”
“彤妹妹来了?”令彤抬头一看,却是令尚。
看见瑷宁在看账本,令尚埋怨道:“让你好生养着,你又拿出账本来做什么?难道事情交给我你还不放心不成?”
“我坐着也是闲的难受,看几眼罢了,哪里是不信任你”听着二人话说的奇怪,令彤不禁问道:“大嫂嫂病了吗?大哥哥才不让你忙着?”
瑷宁不由得红了脸道:“不是……”
自从见了上次母亲发现怀孕时的表现,令彤终于明白过来“那,大嫂嫂是有了孩子了?”
瑷宁点头。
“已有了三个月了!太医说略有些不稳,让好好保着,因此你大哥哥不让我看账本……”
令彤由衷的高兴,令尚能够恢复,许慎可谓功不可没,如今他夫妇顺利得胎,许慎却不知在天涯何处,这么想着,不由得黯然神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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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72节 剥床以肤
如今已是初夏时节。
熏风吹的人昏昏欲睡,午后,令麒喝了几口酒正在酒庄天井后面的房内小睡片刻,如今的他不但管理酱园和酒庄,连庄子上的事情也由二老爷手里接了过来,丽姨娘那个气焰愈发嚣张,二太太见了她只得捏鼻绕道而行,哪里还敢寻她的麻烦?入府为妾这么多年,算是真的扬眉吐气了!用她自己的话说就是:老娘早先受的罪,如今要十倍的好处来偿还才成呢,不然便是便宜了上房里的那一对!
令麒也不管她,依旧做好自己分内之事,二老爷对他办事的能力也更加信任,下一步,皮货生意也有可能交给他,把个二太太气的直咬碎了槽牙。
迷迷糊糊间似乎闻到一阵香气,慢慢睁眼一看,吓了一跳!眼前竟然站着一位身穿白裙的姑娘,长脸尖下颌,双眼黑亮,红唇抿着,面带着些忧虑表情,双手抱在胸前看着他,她是珑香阁的二掌柜缪亲亲!
“姑娘能不这么吓人吗?”令麒擦了下嘴角的口水,坐直了身子道。
“我梦中正遇着香艳之事,只听着一娇糯之声唤我,谁知睁眼一看,竟是姑娘站在这里,唉……”令麒摇头叹息。
“哼,一听这话便是不懂女人,不是什么样子什么性格的女人都适合娇糯之音的,有一种冷清似冰,便要清凉不带尾音之声才更吸引人,还一种神秘女人,则必带沙音才令人难忘,刚才你梦中听见的便是我在唤你!不过是寻常讲话的声音,哪里娇糯了?”
“小生错了,姑娘饶过小生吧!”令麒忙站起身作揖,同缪亲亲争论姑娘什么声音更动听,不是自找麻烦么?
“姑娘突然过来,可是有什么要事?”令麒见她神情有异,问道。
“郭令资可是公子的兄长?”
“正是家兄!”
“公子有几日未见其露面了?”
“嗯,这个,有二三日了吧?兄长一向是不在家中的日子更多些,家父都不知道他在哪里,在下就更不清楚了,怎么姑娘见着他了?”
“我不曾见到他,公子可知道,他闯了大祸了?”
“什么?”令麒站起来,然后又坐下。
“兄长闯祸也算是其传统了,想必这次也一样吧!”
缪亲亲微皱眉头,看着令麒道:“这次真的是滔天大祸!听说已经被拘押收监了!”
“拘押收监?!他这是干了什么呀?姑娘能否详告?”
“今日我们那里来的两位贵客……”
郭祥康站着南书房门口等着面圣,半个时辰前突然得到宫里传讯,皇帝要他立刻进宫!他不敢耽搁,紧赶慢赶来到,汪贤已经进去通报,趁着这一点时间,他赶紧擦汗,整理官服官帽,以免不恭。
就这么站了近半个时辰,汪贤才出来鞠了躬道:“郭大人,皇上请您进去,郭大人可带了随从没有?”
郭祥康道:“随从在殿门外候着”
“哎!您进去吧!”
进了书房,皇帝坐在书桌前,桌上摆满了奏折,行了礼后,皇帝许久都没有说话,郭祥康便只得低头站着。
“郭卿日常空闲之时,可会教导一下儿女子侄?”见皇帝问的奇怪,他略抬头看了圣颜一眼,倒也如常。
“回皇上,臣空时会循机教导子女”
“那子女若有错处,你这个长辈可有责任?”
“自然有!子女犯错,皆系父辈疏于管教所致。”
皇帝负手在书架前逡巡,“半月前江浙发大水闹灾之事你可还记得?”
“臣记得,今年梅雨季节提前,雨带位置异常,暴雨连连,江浙地区赶上数十年一遇之水灾!”
“嗯,通政使魏荃同你关系怎样?日常私交可厚?”
“回皇上,臣同魏荃并不熟识,从未有过私交!”
“那户部的刘同恩呢,同他总有些交情吧?你与他是同科的进士”
“刘同恩与臣确有同门之谊”
“平日里时常往来?”
“回皇上,平日里很少往来,臣并不善于应酬交际……”
“好一个不善于应酬交际,那郭令资呢?这个人,你总不能说从不往来吧?”皇帝慢慢踱回到书桌前。
“令资?”郭祥康一脸迷惑。
“郭令资乃臣次兄之长子,是臣的内侄,不知皇上问起他来,是何缘故?”
皇帝左右端详他诧异的脸色,若不是真的不知情,便是掩藏的太好了。
“本来这三人,朕无论如何也不会将其联系在一起,如今他们蛇鼠一窝做出这欺上瞒下,祸国殃民之大事,只怕摘都摘不开了!”
郭祥康大吃一惊道:“皇上,臣的侄子乃一草民,并无一官半职,怎么可能连同通政使及户部侍郎联手作案?”
“是啊,他无官职有何要紧,不是还有你这叔叔在,你只要略开方便之法门,甚至为他引荐引荐,还有什么做不到的?”
说完将桌上的一份折子狠狠摔在地上,怒不可遏道:“这是右御史刘敬忠递上来的折子,参你纵容家侄,勾结户部及通政司官员,利用江浙水灾伪造各项证据,大发国难财,骗取朝廷赈灾银两达三十万两之多……你自己看吧!”
郭祥康犹如当头被敲打了一棒,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跪在地上,颤抖着手伸向那本奏折。
“你侄儿郭令资同那魏荃之子魏炎平,刘同恩之子刘邈,三人勾结,串通了江浙地方官员,于灾后的简介、报灾、勘灾、审户、发赈个个环节弄虚作假,捏造受灾分数,从七级改为十级!伪造申报表,多报极贫灾民数量数万,多报死亡人数数万,骗取赈灾粮、柴薪银,赈济款,骗取减免赋税和抚恤款项……”
咳咳,皇帝说到这里,由于过分激动,呛住了。
汪贤忙上前递茶,“皇上慢些说话,不着急的”
皇帝喝了一口茶,高声道:“看完了吗?如今你还有什么话要说?你那侄子若不是仗着你这个监察御史,他如何结交得上魏炎平和刘邈?你兄长是直隶宣城布政使,一门之中出了两大朝廷要员,受浩荡皇恩多年,便这样报效朝廷?!”
“那吏部尚书才贪了几千两银子,你义正言辞将其弹劾,以示你官称其位,如今你侄子所犯大案涉白银几十万两,波及人员从江浙各县、州、府直至朝中各部都祸害了个遍,种种罪行,不一而足,你又当如何处置?!”
郭祥康汗湿衣透,头晕目眩,完全被突如其来的质问击溃了,只是喃喃道:“这不可能,不可能,令资怎么敢……做下这等弥天大罪?”
“你外沽清正之名,而暗结虎狼之属,行贪酷之弊,放纵欲壑,不革职难以平民怨众怒,难以正朝廷纲纪!”
郭祥康听完这些,脸色蜡白,身子晃了几晃才撑住。
皇帝回到书桌前,冷冷道:“朕想说的便是这些话,你可有话说?”
郭祥康面如死灰道:“臣无地自容,无话可说……”
“既然这样,就走吧!”
直到汪贤进来催了他两次,郭祥康才清醒过来,跪了太久不容易站起,汪贤扶着他出了南书房,他抬头一看,天竟然已经暗了,午后**辣的阳光让人觉得闷热,现在竟觉得身上寒津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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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73节 灰心深渊
一个时辰前,令麒已经回到家里去报了信,西府里自然是雷霆之震,二太太哭的似要断了气,二老爷暴怒!
忙令人去周府通信,又派人去北府里通报给老侯爷,同时遣人去往保定府请大爷回来。
令麒则自己来到东府里,进了正厅,新柳同令方都在,看见令麒神色奇怪,自然关心问起。
令麒向婶婶行礼道:“婶婶,如今家里恐怕有件大事情,我慢慢说,您千万莫着急,可好?”
新柳正色道:“你只管说,我不妨的”
“我兄长犯了案子,今儿大约未时左右被拘押候审了!”
“啊?令资犯了什么大事,竟被拘押?”
“说是串通户部侍郎和通政使的公子,谎报江浙水灾分级,捏造受灾及死难人数骗取赈灾粮及赈济款,还有抚恤金,数额达几十万两!如今事发,现在三人都关押了,这还不算,只恐……”
新柳脸色凝重,扶着桌子道:“只恐你大伯和三叔要受牵连吧?”
“……是,说是已经有御史上折子了,我来这里是奉父亲之命,说是等三叔回来,大家都到紫熙堂去一同商议接下来的应对之策。”
“我明白了,这时辰,你三叔原该到家了,今日还未回来,却不知道是何缘故,吴妈!派人在门口候着,看见老爷回来立刻来告诉我!”
“是,太太!”
“令麒先回去吧?等你三叔回来,我们立刻便去!”
“那令麒先走了,婶婶千万保重”
“令方,依你的看法,这事重不重?”新柳心乱如麻。
“母亲莫急,依我看,这案件牵涉极广,从江浙地方到中央朝廷,涉案官员哪个不比令资职位高,作用大?他估计是个跑腿打杂的角色,并不会是主谋,既不是主谋,想必父亲所受牵连也不会太大!至多申斥几句,或者罚俸,最严重者也不过降级了。”
“父亲为官清正,从无劣迹,想来问题是不大的。”
吴妈进来道:“太太,已经派人在门口候着了,也派人去朝房里打听去了,您还是先用些膳,肚子里的小公子可不能饿着。”
新柳胡乱吃了几口,便坐着继续等,直到天色已黑,突然小隽跑进来报:“老爷回来了!”
新柳和令方同时站起来迎出门去,只见郭祥康脸色极差,心事重重的进来了,看见这样,二人便知,事情果然严重!
“老爷”新柳刚开口,郭祥康微微摇了摇手。
“你们都出去,我和太太,大公子有话要说”
下人都退出去了,他缓缓道:“想必你们也听说了吧?令资同户部、通政司的官员的公子,做了一件大案子,皇帝龙颜大怒,现有御史上奏弹劾我,说我利用职务之便,纵容子侄,勾结官员,伪造文书骗取朝廷赈灾银两,数额巨大,加之之前我弹劾吏部尚书一事,皇帝已对我有了猜忌之心,以为我郭氏同蒋氏联姻,是为着讨好蒋氏才行弹劾之权,因此,竟将大半责任归于我名下,我竟成了推手……已说要将我革职……”他面色沉痛,语声低迷。
“不想我为官几十载,兢兢业业,从来不为己谋,一心报效朝廷,也未加入派别之争,凭着良心、按着规章做事,最后,竟被君上猜忌,同僚诬陷,替他人背负罪名!我也心灰意冷,这官,不做也罢!”他说完已是痛心疾首,深咳了几声,新柳心疼,上前拍着他的背。
“老爷不做便不做吧,朝堂**不堪,也不适合老爷的性子”
“父亲请千万保重身体,想那皇上也是在气头上说了那些话,如今案子还未开始审理,一旦移交到刑部和大理寺,案件的来龙去脉必定清清楚楚,令资的身份绝不可能是主谋,最多是个小角色,那父亲的责任便更轻微;那监察御史本也是个吃力不讨好的职位,若父亲这样的人都不用,别人更是难以胜任,到时候皇帝必定收回成见,为您复职的……”
“你也不必安慰我,我也累了,如今这朝廷积弊如山,我虽有犯颜极谏之心,却也无力对抗这赤舌烧城之众,罢了,罢了!”
新柳和令方从未见他如此心灰,都觉得不必再劝,让他一人安静些更好。
第二日起,郭祥康果然不去朝房,整天一人呆在书房里不出来,饭菜都是端进去的,新柳担心他的身体,便令小厨房做了清淡可口的食物,他也是略进一点,接连五六天都是如此。
为着家中之事,令方令州等都不出门,守在父母身边,这日一早令麒来传信道:“情况不太好!令资已关入刑部牢房,审了几日基本都招供了,他最初联络魏炎平同刘邈,担心官宅大户没有门路,却是用的三叔郭祥康的拜帖,说是户部的刘同恩与三叔是同门进士,自然给了些颜面的,魏荃则是看在刘同恩子面上接待的令资,最麻烦的是,令资在此案中的作用已经超过我们猜测,尤其是灾民的简明申报表和勘灾底册之造假,竟然都出自他手!救济粮倒卖也同他有关,由于皇帝尤其看重救灾的及时性,下诏曰:救荒之务,检放为先!他们便更加胆大,居然敢谎报说灾民逃荒求食,沿途抢劫,滋生事端,甚至引发****,又骗取朝廷一笔口粮、路费、安家费……”
令方听罢深锁眉头道:“如此,令资的罪可重多了!”
“平日里都道他寡言无用,没想到竟能做出这样惊天震地之大事,莫说是我,就连我父亲和太太至今都不敢相信!”
“谁也没料到此事越查越深,牵连之人越来越多,已经证实与此事有关的人员,上至二品,下至七八品,竟已达一百多人,据说皇帝今日早朝怒极攻心昏厥了过去,此事,三叔已然难逃追究,就连大伯也深受其害”
“这是为何?”
令麒叹口气道:“那令宣也涉了案,帮着令资伪造签名,昨日也被带走了!是令资供出来的……”
令方忧虑已极道:“当日放过他,终究埋下祸端!”
“看来,他二人便要将整个郭府拖入深渊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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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74节 荐轩辕
南书房里,皇帝脸色阴晴不定,一人独坐在椅子上。
“汪贤?”
“奴才在!”
“去请翰林院掌院学士袁大人过来!”
“是!”
汪贤一边出去,一边心里想,皇帝这是要拟圣旨了,估计同那件大案子有关,这几日看着皇帝的样子,是真动怒了,不由得想起两个月前赛马会上,霁英公主的驸马定的是郭府公子,棘手啊!思来想去觉得这关键时刻,不能不通个信,便招手唤来一个心腹小太监。
“去云意殿,请太后和霁英公主过来。”
翰林院掌院学士袁克藩,乃本朝第一饱学之士,他得到消息第一时间赶到南书房,约莫半柱香的功夫,汪贤在宫门口终于等到了太后的轿撵,旁边走着正是霁英公主,其实太后身体一直不好,若不是大事,是绝不会出宫门的,也就是霁英的事情才能劳动她的大驾。
汪贤迎上去,跪下请安。
“罢了,你也是上了年纪的人了,身份也体面,还跪什么?”
“那点体面,也是太后赏的,别人不跪,皇上和太后也不跪,那奴才可也太大逆不道了……”
“得了,如今不是你表忠心的时候,你叫人来请哀家,说有大事,到底什么事?”
汪贤上前扶着太后下了轿子,直到了书房旁边的内室,才低声道:“皇上请了袁克藩大人来,估计是要拟旨了,皇上对郭家恐怕多有怨恨……这圣旨一旦宣了,可就没法改了……”
“嗯,你说的对,也就是你还敢来报个信,哀家这就进去,依着皇上的脾气,郭家定然没个好下场!霁英,咱们进去……”
汪贤忙通报太后驾到,皇帝猛地一抬头,太后已经慢悠悠的跨了门槛进来,袁克藩下跪请安,太后坐下道:“袁大人所为何来?”
袁克藩不知如何回答,皇帝道:“朕传他来拟圣旨”
“皇帝只管叫袁大人拟着,哀家前来没别的意思,拟完了只想先看上一眼,霁英,咱们坐着等,袁大人的文章才学朝中第一,要不了一多会儿就写完了”
“臣不敢……”袁克藩再拜。
皇帝的目光扫向汪贤,已颇有凌厉之意,终于道:“袁爱卿请先回去,此事他日再议吧”
那袁克藩如释重负,忙退了出去。
“皇帝打算怎么处置郭家?”太后看着皇帝问。
皇帝面沉似水,答道:“母后关心郭家,儿子知道,儿子也不是不可以放郭家一马,只是,不能白白的放……”
新柳的身子越来越重,临产之日近在眼前。
令彤寸步不离的守着她,一是担心她随时要分娩,二是担心母亲心情忧郁,陪着说点笑话宽慰她。
日子就这么艰涩的过着,几日后的一天,闷热至极,眼见着要下大暴雨了,突然吴妈亲自跑进来报:“太太,宫里来了公公,说要见老爷!”
“快点请进来!”新柳挺着大肚子迎到门口。
只见进来的竟是汪贤,新柳不曾见过他,但看服饰品级也知道是个举足轻重的太监,忙随着郭祥康上前见礼。
汪贤上下一打量他,不觉道:“郭大人这是怎么了,不过大半个月没见,如何消瘦成这样?”
郭祥康也不回答,只将他引进了书房,关上门后,新柳令方等都是焦急的在厅中等待。
“方儿,你看这公公上门,究竟是吉还是凶啊?”
令方道:“依孩儿看,应该不是坏事,若是问也不问便下圣旨,那才是皇上怫然独断之举,如今派公公上门,便是先行沟通之意,母亲放心,等下公公走后,父亲那里必定有好消息传出来。”
新柳听了这话,这才略安心些。
两人约谈了一刻钟时间,那汪贤便晃悠悠的出门来,他瞟了一眼新柳的肚子道“郭大人好福气啊,夫人这肚子,怕是就快临盆了吧?看这样子,恐怕又是一位公子哪!这满堂儿女的,即便自己委屈些又有什么要紧?若是给我这么一大家子亲眷,其乐融融的,便是让我折上十年寿命我也乐意啊,您说是不是这么回事啊……”。说完便出门去了,郭祥康只站在门口,也未出门去送,令方代替父亲直将他送出了大门,汪贤看了他一眼道:“有劳了,公子好出众的人品!同公主实在是般配,眼下,便看你父亲怎么想了……”说完上了马车回宫去了。
回去后,令方和新柳来到郭祥康的书房,只见他呆坐在屋内。
“父亲,事情究竟如何?”
郭祥康脸色僵白,隐忍着怒意道:“皇帝要我,以一生奉行之为人处世的原则来做交易……”
令方不由一愣道:“什么样的交易?”
“上一封请罪的折子,称弹劾原吏部尚书寥承志之事,过于急躁,尚未查实,属证据不足,如今已查明,他受贿之事属于小人构陷,于是我心中惭愧不安,特上奏请罪,并特恳请皇上为他官复原职,这些,须要我在朝廷上向百官宣读,如此,便可在令资一案上略放我郭家一马,令资也可保命,只需将他分赃所得的银两退回,而我,只做降级处罚,降为五品通政司参议,他日若有功,仍有晋级机会……”郭祥康一字一句道。
“若父亲不这么做呢?”令方问,他了解父亲的为人,像这种颠倒黑白违反原则之事,他万万是不肯的。
他没有等到父亲的回答,等到的,却是父亲吐在地上的一口鲜血!
府里立时便忙乱起来,太医被急招入府,查看之后说:“大人是哀思郁结多日,今日又受了刺激,毒火攻心所致”
又说不是很要紧的病症,便开了药方,让吃满五天便好了,五天后再来复诊,这样一来,大家才勉强安心下来。
吃了汤药后,那郭祥康说要一个人待着,新柳等虽不放心,也知道他的素来的脾气,便都撤了出去。
晚间见到书房里一直亮着灯,料想是在写折子,大家也不敢打扰他,如此便又过了一夜。
第二日一早,郭祥康的贴身仆人蔡松发现房中灯仍亮着,便叫上令方,一同去敲门,喊了几声不曾回应,两人对视了一眼,却是不太放心,便撞开了门进去,进门一看,不由惊得魂飞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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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75节 降生往生
抬头,只见书房的梁上挂着一个人,不动不晃,正是郭祥康!待令方和蔡松上前去抱时,早已是凉的了!令方含着泪将他放平在书房的床榻上,跪着磕头,呜咽出声,蔡松的哭声大,转眼引来好几个人,瞬时身后穿来此起彼伏的哭声,突然听得一个丫头大声叫道:“太太,快扶住太太,去叫稳婆!快去叫稳婆!”
稳婆是半月前就住进府里的,来的也算快,命人将新柳抬至内室,彼时羊水已破,群裳皆已湿透!血出得也极多,发出痛苦的呼喊声,令彤在门口大哭,一是为父亲骤亡,二是担心母亲,北府的老侯爷、老夫人、大太太和令尚、和怀胎五月的瑷宁,以及二太太和丽姨娘等闻讯而来,见到东府是如此情形,自然都是大惊失色,都道是天塌下来了!
老夫人一见小儿子的尸身便大叫一声:“痛煞我了!”顿时栽倒晕了过去,众人只好将她先抬至厢房里,忙派了太医去抢救。
谁知新柳这里也不好,一开始还有力气叫喊,后因失血过多,也渐渐撑不住了,大太太和二太太都进了产房,在一旁拍着她的肩不住的唤她,令彤也冲进屋里,跪在床前抓住母亲的手,哭的六神无主,稳婆已浑身是汗,双手仍在新柳的肚子上推转,只听她瞪着眼吼叫道:“你们快跟她说话!千万不能让她昏过去,这里孩子的头还须一段时间才能转过来,这孩子养的太大,本就难生,产妇又受了刺激导致血气逆行,唉!说不得,我拼出这条老命去罢!”
就这么直折腾了近一个时辰,新柳终于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随着响彻全府的一声嘶喊,之后便听见了婴儿的啼哭,稳婆把脐带间断,将孩子递给身边的吴妈和小隽,她们立刻把孩子放在热水盆里洗净,用包被裹好,稳婆已累的几乎要虚脱了,两个丫头扶她上前,她脸色一变道:“哎呀,产妇的情形不好!”
只见新柳躺在床上,面如纸金气若游丝,身下汩汩的淌着血,稳婆看着胎盘道:“还有没出来的,这样子可糟了……”
听了这话,令彤心神俱催,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抓着稳婆的手道:“婆婆!婆婆你救她!你一定要救她呀!我求求你,你救她,救救她!救救她!”稳婆急的满头是汗,也顾不得擦,命人给新柳大口灌止血的汤药,药也灌不进去,她又命人将千年老参切成的片放入新柳的口中,即便如此,情形却仍未好转。
令彤哭的是锥心泣血,爬到母亲身边,抓着新柳的衣襟叫道:“母亲你睁开眼啊,你千万不要死!我求求你不要死!你一定要顶住!你还没看见我出嫁,你还没看见东儿长大,你怎么能死!你若死了我和东儿可怎么办?!……”听她这么说,一屋子人都是哭的泣不成声。
那新柳挣扎着睁开眼,想伸手出去摸摸她的脸,无奈一点力气也没有,她大口喘息着,用微弱的声音对令彤说:“要……抚养……东……儿……长大……”
“太太,东儿在这里,您看,他真的是一位小公子!”吴妈哭着将东儿抱到新柳面前,她本来已经要合上的眼睛忽然又睁开,竟绽放了一丝光彩,她就着吴妈的手,微笑着看了他一眼,正想说什么却突然身体一震,然后便阖然闭上了眼睛……这一闭,便再也没有睁开!
东府之上的云端,潨嵤上师身后的一位白衣仙童,悄悄擦去眼角的一滴泪,旁边身穿黑衣的荻墨看了他一眼。
“师尊,那带有笔梦师兄灵焰的胎儿已经降生了”
“嗯……素纸,你不必难过,人类皆有寿数,都是一样的……”
素纸“嗯”了一声,眼眶仍红着。
“今晚子时,你带引郭氏夫妇的生魂去往极乐殿,就同守殿的仪官说,是我让你送去的便可以了。”
“是!师尊”
潨嵤上师悠悠道:“虽然他二人走的惨烈了些,但见他夫妇伉俪情深,又孕育了笔梦的胎身,故而我送他们一同往生,来世还可做一对恩爱夫妻,你道如何?……”
听得此言,素纸终于笑道:“谢师尊!”
“师尊,不知那孩子长得可有一些像笔梦师兄?”荻墨问道。
潨嵤上师拂尘一挥,空中显现出东儿裹在襁褓中的样子,三人仔细端详着,素纸点头说有些像,荻墨则摇着头说:“这满脸红的皱的,眼睛也未睁开,哪里看的出呢?”
潨嵤上师笑道:“那便长大些再看吧!”
素纸想了一会儿,忍不住道:“师尊,这孩子一出生便没了父母,那郭府眼下还有劫难,全靠那位郭小姐,也不知养不养的活?”
潨嵤上师哈哈笑道:“养不活?这下面一屋子人里,还有谁能比他活的长久呢?哈哈哈哈……”
“最近去看过凫丽洞里的青砚吗?”
荻墨道:“去过,她很好!灵盾已在重修之中”
“嗯,很好!”潨嵤上师微笑道。
“还有一事,你们两都听好了,不许偷偷出来看那婴孩,也不许插手那婴孩的事情!听见了没有?”
素纸和荻墨两人对视了一下,同时答道:“是,师尊!”
“同我回去吧!”说完他凌云而去,两位仙童随后跟上。
郭府在经历了最惨烈而悲恸之事后,令方三兄妹早已是哀毁骨立。但府中长辈都已靠不上,说不得只能自己操办父母的丧礼,前来吊唁之亲友并不多,一则是因为郭府不欲外扬此事,二是外界已听说了令资犯案之事,大多避之唯恐不及;但是除了一早便到来的凤雏令涵夫妇,霁英公主也在夜里骑着一匹快马前来吊唁,这让大家颇为惊异,也让令彤和令方颇感安慰。
此外,之前很少来往的南府居然也来了人,正是那郭怀玉和她的母亲,李氏。郭信忠于两年前在南方平乱的战役中为国捐躯,那李氏乃孀居,此刻居然肯上门慰问,让郭府之人嘘唏不已。
郭怀玉握着令彤的手道:“这样的巨痛我也知难以安慰,但请看在幼弟的面上无论如何珍重自己,你们此后便如同他的父母,只有你们安好,他才能安然长大,切记切记!”
听她说的恳切,令彤哭着点头,再看着襁褓之中的沉沉睡着的令东,想到他一出生便没有了父母,不觉心里痛楚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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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76节 支离
郭老夫人在此次巨大的打击中病倒了,暮年之人经不起丧子和失孙之痛,已然下不了床,太医看过后说挨不了多久了,这对哀痛沉沉的郭府来说,又是沉重的一击!
东府里开始大办丧事,令方三兄妹一身孝服在郭祥康夫妇灵前守丧,上香添油,挂幔守灵,还要供饭供茶,监收祭礼等等。
到了五七正五日上,应佛僧正开放破狱,传灯照亡,参阎王,督鬼,宴请地藏王,开金桥,引幢幡,道士们伏章申表,朝三清,叩玉帝,神僧们行香,放烟口,拜水忏,丧文礼节之繁复,几乎让人忘了悲痛;还没收尾干净,老太太便在一个清晨与世长辞,这噩耗传遍全府,少不得又得开始置办老太太的丧事,瑷宁有身孕不便操劳,说不得只有大老爷大太太和令尚亲自来办,他二人自来养尊处优从不曾操心过家事的,又是惊中带累的,病倒了个太太,大老爷在丧礼上昏厥过去,惹得阖府里更添忙乱!
西府里,令资还在大狱里关着,二老爷二太太整日里到处求告,府中的事情也竟顾不上了,整个郭府便如同大厦将倾前,支离破碎,摇摇欲坠!下人中有些不安分之人也开始蠢蠢欲动,偷窃之事也渐渐多了起来,见此情形,瑷宁少不得挺着大肚子亲自出面,毕竟她管家有方,向来有些威仪在,赏罚之下,渐渐的又恢复了秩序。
这么个当口,令东又发了小儿黄疸,从头到足遍体黄色,呕吐不止,太医说须光照治疗,于是用黑布盖上东儿的眼睛,抱在阳光下晒,如今是夏季,时间不长便热的一身汗,加之他从头至尾的哭闹,出汗太多,又起了痱子,大概是痛痒难忍,又嚎哭个不停,令方令州都是焦头烂额,令彤更是急的嘴角起了泡,幸亏吴妈带过孩子,用了薄荷叶煮水给东儿洗澡,又在痱子上抹好青草膏,才渐渐消退,七八日后,黄疸也渐好。大家刚要松口气,这小家伙又两日不出屎了,小肚子涨得鼓鼓,偶尔放个屁,只因原本新柳打算自己给东儿喂奶的,并没有去选奶娘,前几日东府里忙着治丧,吴妈小隽等只好用羊乳、牛乳和米汤等喂了几天,估计火气大了些,就便秘了。
小隽为他轻轻揉着肚子,半天过去了仍是没用,后四处打听了偏方,找了个小手指粗细的象牙棒,顶端磨的光溜溜的,蘸了麻油帮他涂抹在****处,同时用金银花煎汤水,加入蜂蜜喂给他喝,如此,终于有了效果,吴妈长舒了一口气,疲惫的说:“这一生里从未如此忙过!真真是作孽!”
此刻令彤穿着一身黑青色麻布长裙,头上只戴了一朵白绒花,眼泡肿着神情肃郁的抱着东儿坐在厅里,面前站着两位奶娘。
左边的一位看着很壮,大眼阔嘴的,右边的一个,令彤看了一眼后不禁又看了两眼,只见她约莫三十岁的样子,比较细巧,嘴角微微一抿时竟有一丝丝像新柳的神态,令彤忍住要夺眶而出的泪指着她道:“就要你吧,以后弟弟便吃你的奶了”
吴妈上前对她说:“她叫作元姐,也生过两个孩子了,奶水好,人也白净净的”
令彤走到她面前,将令东轻轻放入她的怀中,略福了福道:“以后就请元姐多费心了,有什么要求尽管和我讲,千万不要委屈了东儿!”
那元姐也是伶俐的,连忙道:“大小姐请放心,我便把小少爷当做自个儿的孩子一样……”
从郭祥康夫妇离世的第二日起,这家里的事,已是令彤在做主了,令方令州则是忙着应酬外面的人情往来。
吴妈心疼她十二岁便要挑起管家的重任,却不敢在她面前落泪,总是趁她不在意时,悄悄背过身去擦擦眼睛,之后更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尽力协助她。
东儿也不知是不是生产时不顺,性子生的急躁,白日昏昏睡觉,到了晚间便开始哭闹,怎样哄都没用!并且不能离了怀抱,一放下便哭的像要断气了一般,大家怜他弱小,便只好轮流抱着,一人两个时辰,这么几日下来,个个疲累不堪,令彤尤其劳累,加之思念双亲,不日便病了,惦记着家中事情多,不得已还得强撑着处理,几日下来下颌都尖了。
令方看了心疼,命令她好生养病,自己则大门不出坐镇在家,一些不得已要接待的人和庶务,便派令州出面,这样靠着三兄妹协力,基本也算支撑过去了。
其实郭家的事情,第二日便已传入宫中。
皇帝听说后先是大惊,继而便是大怒!
将桌上的奏折全部掀翻在地,叫道:“好一个宁死不屈!好一个舍身取义!他郭祥康以为自己是谁?竟也想着武死战,文死谏的,想要流芳千古!?朕看他这是**裸的沽名钓誉!他一死了之,扔下多少身后事?他这样做置君于何地?他这是将脏水泼给了朕!他死了,朕成了什么人?朕成了逼死良臣的昏君!还吓得他待产的夫人归了西!留下一家子孤儿寡母!朕成了制造了这人伦惨剧的刽子手!”
他双眼喷着怒火,将一杯茶摔到汪贤身上。
“你做的好事!看来朕对你太宽容了些!”
汪贤忙跪下磕头,“奴才罪该万死!”
“你自作主张把太后请来,逼的朕不得不给太后面子,朕体恤他,给他机会保全他郭家,他是怎么对待朕的?!嗯?朕问你,他是怎么对待朕的?!朕的一番好意他又是怎么辜负的!?你说呀!”
汪贤伏在地上头如捣蒜“皇上息怒!都是奴才的错!奴才自作主张,奴才罪该万死!皇上可以打骂奴才,只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既然他只顾邀名,想要成仁取义,想要死得其所?!哼,朕偏不成全他!朕只道他是贪弊案发,惭恨交集,故而畏罪自裁!
汪贤听得是心惊肉跳,知道大事不好了!却再也不敢去通消息,只能任由皇帝痛快的发泄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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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77节 圣旨下
郭家正忙着办丧事,皇上的圣旨却下来了,宣旨的公公并不是汪贤,他到郭府的时候,已是傍晚,天气闷热至极,密云不雨。
郭府所有人都聚集在北大院里,接旨的是大老爷郭祥楷,圣旨的内容对于风雨飘摇的郭家来说,不亚于五雷轰顶海啸山崩,让本就绝望的郭家人更是陷入了无底之深渊!
一是关于涉案人员的处理,刑部大牢里的令资、刘邈和魏炎平三人,不必经过朝审和秋审,直接判了绞立决!令宣情节轻微,可缓决,处流刑,郭祥康之罪已被查实,皇上愤恨难消,本应罢官流放,但因其已畏罪自裁,其妻又受惊吓难产致死,为显皇恩浩荡,不再连坐其后人。
二是关于长房的处罚,将郭坦途,郭祥楷,郭令尚三人之爵位削除,念其祖上第一代清远候之功,特许郭坦途于京中养老,而郭祥楷由现任直隶宣城布政司使降为从五品益州通判,携全部家眷于七日内启程赴任,不得耽误。
三是关于郭府的宅邸和封地。
郭府现有的宅邸约占地十亩,除留东北角,即东阁堂附近的二十余间房安置居住外,其余部分全部没收,家产查抄,凡金银珠玉绸缎赏玩及皇家赏赐之物一律抄没!只留铜器铁器木器等日常器物使用。
庄头北邑的封地连同佃户、居住户全部收回,山林池塘及猎户也一并没收,至于郭家自营的产业,如酱园酒坊等因不是皇家所赐,也开恩留下。
四是关于郭祥康幼子郭令东的处置,皇帝说:郭祥康沽名钓誉,暗结虎狼,纵容子侄坐下大逆不道之事,事发后竟然一死了之,弃奉国君,弃养父母,弃顾妻儿,实为不忠不义不孝不悌,朕决定便将其幼子郭令东,过嗣与鹰扬将军郭信忠名下,郭信忠一代忠良,为国捐躯于沙场,奈无后人祭祀宗祠深以为痛,今郭令东以同姓之侄入嗣,一则可以继承郭将军之血统,二则可免郭令东无人教养之忧,三则彰显朝廷体恤忠臣之良苦用心,一举多得……云云。
第一条宣读时,二太太已然伤心而厥地,宣至第二条,北府的大老爷大太太等皆惊惧色变,第三条第四条宣读完毕全府哗然,继而哀哭一片,令彤几乎忍不住要冲上去理论,却被令方死死按住,太监宣完旨后问道:“这,谁来接旨啊?”
郭祥楷艰难的下跪,叩头,双手颤抖着接过圣旨。
太监叹了一口气道:“看来皇上是真生气了,这旨意一条比一条的狠啊!咱家念着都不忍心,要怪也只怪你们三爷也太耿倔了,跟皇上挺腰子,那还不是撩蜂剔蝎吗?唉,得了,赶紧收拾收拾去吧,一会儿聂大人带人进来,叫大伙儿别惊慌,他们只抄东西,不抓人,出门前汪公公已然托付过聂大人了,不会与你们为难,大家都是遵命行事,况且你们家还有蒋家的连姻,也不能不顾忌,谁也犯不上在这时候落井下石,按理儿这些话咱家是不该说的,罢了,咱家这便撤了,大家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便叹着气走了。
瞬间,院子里乌压压进来了几百个禁军,带头的正是聂傲。府中的丫头仆人等何曾见过这等阵仗?早吓得身如筛糠,像二太太和令彤等全然沉浸于哀痛者,倒也没有过多的惊恐。
他进来后环顾四周,一眼看见令方,之前在赛马场上,令方的风度与才华令他印象深刻,对他倒有几分尊重。
他上前抱拳道:“郭公子,得罪了!末将奉旨查抄违例之物,其余一概不会擅动,请告之族人不必惊慌,我等公务一毕,即刻撤出,圣上口谕,令公子各房家眷三日内搬出,于指定之东北院中居住,末将会略微宽限一日,最晚第四日须全部搬出,还请知晓!”
令方脸色肃白拱手道:“将军的好意,在下心领了,府中之人定会在三日内全部搬出!”
“如此,谢了!”说完,他一挥手,禁军们立刻鱼贯而入来到各房,转眼院中一个也不见了。
话说个人都回到各自府中,于院子里站着,禁军兵士各房各屋的开箱掏柜,不放过任何一处,很快便将个金银珠玉绸缎古董字画文玩等陆续搬出,由专人记录造册,那聂傲倒也不算食言,禁军们大多还算规矩,仅搜东西,不曾扰人。
只闻得北府里一个兵士对大太太身边的一个俏丽的丫头动了动手脚,被其他人告到领队那里,被训斥了几句,女眷们见自身安全尚算有保,才略微心安。
东府这里,令彤一身缟素,脂粉未施首饰全无的站在院中,令方令州一左一右遮挡着她,她站在兄长身后,心里怒海翻腾,哀痛欲绝,自宣旨说让令东改嗣南府,她的心痛几乎不亚于失去母亲。此刻只是一滴滴落着泪,已无心关注其他事情。
女眷门都怕惹麻烦,都是低着头,燕子正束手站在廊下的梁柱旁,只见一个兵士怀里抱着一堆首饰从屋里出来,弯腰时,一样东西“咚”掉在地上,定睛一看,正是那块禾棠嬷嬷送的忠字牌!
燕子的心荡到了喉咙口,那小兵士用脚踢了一下,铜牌被踢到了廊下的砖地上,听了声后他道:“哼,却是个铜的!”便不再理它了。
燕子左右看看无人,也不敢捡,只用脚将其踢到树下的草丛里,打算在无人时再捡起。
正在此时,又听得兵士来报,说外面又来了一队人马,府里的人自然又紧张起来,果见一队身穿铠甲之人列队进来,此刻那聂将军正好由北府过来,不禁奇道:“这又是谁?难道皇上又派了人来?”
令方转头一看,带头那人却是蒋凤雏,他也身穿铠甲,腰中挂着一柄长剑领头走进来。
看见令方拱手道:“方兄莫急,是我!我已听说皇帝派人来传旨,便差人打听了内容,知道大事不妙,又闻听查抄府中贵重物品,担心禁军中有人骚扰家眷,特带了一百府兵过来,以备不测。”
令方忙上前作揖道:“蒋兄仗义相助,令方没齿难忘……”本想再说几句,却是突然哽咽住,说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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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78节 别院悲
聂傲看见凤雏道:“蒋公子带领府兵亲临此地,是何意?难道是质疑末将治军的能力吗?”
凤雏淡淡道:“并无此意!将军只管奉旨意当差,权当蒋某的人不在好了,只要府中安宁无事,他们便按兵不动,待将军撤出的那日,蒋某的人马也会一同撤出”
聂傲知道他关心郭府,却没想到敢如此行事,按理他的府兵是无权进驻郭府的!但蒋府乃当朝第一皇亲权贵,这蒋凤雏又是世子,看他那倨傲倔强的样子,也知道拗不动他!聂傲略思忖了一会儿,觉得不如由他去算了,只要他不生事端,不干涉自己正常行使公务便可以了。尽管这样,还是要点点他,便道:“公子愿意在这里,那请便吧!只是,还要请公子约束好府兵,我禁军军纪严明,并不会主动侵犯,两方能够相安为最好,不然出了事情于郭家也无益!”。
凤雏道:“这是自然!”两人相互拱手,算是达成协议。
聂傲走后,凤雏对令方道:“我同霁英都在设法向皇上进言,你们无论如何要挺住,眼下情势确如虎尾春冰,但相信我们都在尽力,站在大水缸旁的那位叫郑谦,是我的亲信,若有困难只管同他讲,他定会第一时间来告诉我……”
闻听此言,三兄妹都是感激不已。
有了这些府兵,郭府家眷又觉得多了些保障,便开始将官兵抄剩下的日常用品整理起来,陆续搬往东北角的院子里,为了不至混淆,那个院子便称作别院,别院也有三个相对**的小院,都沿用了之前的习惯称为北院,西院和东院,北院住着老侯爷,以及六日后要出发去益州的大老爷全家,风烛残年的老人,受了这巨大的打击后已然不会说话了,只是一人呆呆的坐着,有时候絮絮叨叨的说着一个简单的词,大太太凑近一听,他竟是在唤“令仪”,不由擦着泪说“令仪在宫里,还不知急成什么样呢?皇帝的心如此之狠,只怕她在宫里也难得安宁……”
西院里仍住着二老爷和病倒的二太太,还有令芬,令麒和丽姨娘,东院便是令方令彤令州和吴妈等人。
宣旨的当晚,令彤抱着东儿哭着,两只眼睛红的似桃子一般。她已不像先前那毛躁的性格,遇事总爱追问个究竟,而只是一个人默默忍受着撕心般的痛苦。
谁知那东儿似乎心有感应一般,比之前更是哭的厉害,整夜不停,渐渐下人中开始有人耐不住性子,开始嘀嘀咕咕起来。
第二日,令彤陪着元姐给东儿喂奶,东儿也不肯好好吃,只一味哭闹,令彤叫人也没人应,只得起身去厨房里取热水,正好听见原来在父亲房里打扫的一个丫头说:“这小灾星,又哭个没完呢!自打生下来就哭的像个讨债鬼一般!烦也烦死了!”另一个年纪大些的说道:“可不是!这孩子啊,不祥!在肚子里就逼死了爹娘,如今要送出去,就赶紧送呗!”说完两人又唧咕了几句,令彤一听气的浑身发抖,转身回到厅里,啪地一拍桌子道:“吴妈,你把下人们都叫进来,我有重要的话说!”
吴妈从未见过令彤这般肃然,不觉得一凛,便去将人都叫了进来。如今的厅堂比不得之前那样宽敞,只得人贴着人站着。
令彤道:“家门遭此大不幸,相信各位都看到了,原来朝廷的供养已然断绝了,眼下便有生计之忧,如今府里也养不了这么多人,作为东家也是愧对各位了,凡愿意留下的站在这里先不动,不愿意留的,到吴妈那里领了银子,立刻可以散了”
吴妈在旁小声问:“一人领多少啊?”
“我们有多少?”
“如今留给我们一共只有五百两!”
“那一人五两吧!”
令彤看大家站着不动,又说:“你们都不愿意走?那我只能选我要的了!”令彤转眼报了几个名字,剩下的人互相看了看,也知道东家说的是实话,倒不如领了银子再觅出路,便回屋拿了自己的东西纷纷散了。
遣完了人后,令彤疲惫不堪,扶着椅子坐下,令方正好进来看见问道:“妹妹在遣人回去了?”
令彤点点头。
“嗯,这也是早晚的事!那两个府里也在遣人,如今留了几个?”
“留的不多,只有小隽,吴妈,燕子、静香和哥哥和二哥哥房里各两个个,还有两三个打扫的丫头和打杂看门的小厮。”
“辛苦妹妹了!等外面的事情了了,我自当回来帮你!”
令彤摇摇头:“哥哥有大事要做,家里事自该我来料理,以前看着母亲管家举重若轻的,还以为很简单,不想却是这般艰难的!”
一旁,元姐抱着的令东还在大哭,小脸涨的猪肝一样红,令彤不禁叹了口气走过去,将他抱起埋怨道:“东儿,你就不能少哭一会儿吗?我们这般心力交瘁,你呀真是个小磨人精……”眼看他脸都憋红了,又有些心疼。
吴妈上前道:“东儿这哭法,会不会是又生病了?不如把他衣裳解开了看看……”
几人走进内屋,将东儿放在床上,解开他的小衣裳一看,却见他胸口有一小朵似火焰般的胎记,颜色比皮肤略深,摸着并无异常,吴妈看着不觉楞了,想起那个极黑的夜晚来,天空飘下一朵火焰,后来新柳便说肚子痒,到了室内一看,腹部便有这么一模一样的一个印子。
“东儿这个胎记形状倒也奇怪,像朵火焰似的”
衣裳解开后仔细查看,倒没有也什么,令彤便解开他的布袜子,一触到他的脚,他又放声大哭起来,几人都是一惊,低头再看,原来袜子里有一根粗线在他的小脚趾上绕住了,将那个脚趾缠得紧紧的,变成了紫红色,令彤又是心疼,又是愧疚,赶紧给他解开,把他的小脚放在手里轻轻揉着,吹着,豆大的泪滴落在东儿的脚背上。
“对不起,东儿,是姐姐不好,把你弄成这样,姐姐不好,姐姐不好……”听她这么说,一旁的吴妈心如刀绞,搂过令彤哭道:“彤儿,我的好彤儿,天可怜见的,老爷太太在天有灵,快点保佑保,莫让东儿去那个什么将军府吧!”
她这么一说,令彤如何还忍得住,二人不免抱在一起痛哭起来,令方擦去眼角的泪,默默转身走出了内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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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79节 苏贵太妃
如今这郭府里,最不缺的便是哭声了。
西院里的二太太躺在床上,泪也不曾断过,二老爷坐在一旁抽着水烟,黑着脸。
“此事到了如今这个地步,都要怪三爷!是他彻底激怒了皇上,不然令资绝不至此……”二太太道。
“别说了!如今已然这样,还能有什么办法?你,你就当没生过他吧!”
听得这样无情的话,二太太便又呜呜哭了起来,“十月怀胎的苦,老爷哪里知道,又养了他这么大,儿啊!儿啊!倒不如娘替你去死吧!……”
“真真烦死人了!这泼天大祸也是他自己闯下的,又能怪谁?”
“皇上原说要网开一面的,只要三爷略肯屈就一下,谁知他竟如此决绝,才把路给走死了!”
“你一人在此哭吧!我出去透透气去!”说完迈腿便走,只留下周氏在屋里哭天抹泪。
他出了门一看,左右也无去处,便走到丽姨娘的屋里,只见她同令麒都在,大约整个郭府里最平静如常的便是这里了。
“还是你们这里清净”
“令麒,酱园和酒庄的生意可有影响?”
“还好,如今整个家里的进项也只剩了这酱园和酒庄了”
丽姨娘给二老爷倒了一杯茶,道:“老爷还是放宽心些吧!个人都有个人的命!太太伤心也是自然的,你且让着她点,过一阵子,便慢慢的好了,这活人总要活下去的”
二老爷瞟了她一眼道:“你今儿说的话倒还入耳些!别的不提,你养的儿子确实比她的强些!哎……如今全靠令麒了!”
丽姨娘得意的笑笑,“那也是老爷的儿子!”
北院里,大太太握着瑷宁的手叹气道:“这可怎么好呢?益州那么远,你这带着六个月的身孕,可怎么经得起这样鞍马劳顿之长途跋涉呢?”
瑷宁脸色也不太好,却仍是安慰着她道:“太太不用担心,我的胎还算稳当,路虽远,咱们乘坐马车而行,想必也不会太累的,不管怎样,老爷的还算有个官职在身,以后即便清贫一些,大家减省些也就是了!”
大太太听了极是安慰:“都说我选对了媳妇,此话再对也没有了!比起东府里,我们也算是好的了,总算还能守着一起过日子,看看那令彤姑娘也真是可怜,一夜之间没了双亲,如今就连幼弟也被人抢去……哎……皇帝这是多狠哪!想咱们郭家,几代忠良,却偏偏出了这么两个不肖子孙!祸及满门哪!”
瑷宁抹着泪道:“我想着,咱们走之前,好歹给他们留点银子吧!昨儿晚上我哥哥悄悄派人送了一千两银子过来,虽说咱们也艰难,但归要好一点,那西府还有些小产业,令麒也有些手段在,暂时还饿不着,不如晚上让人送五百两过去,也别送到他们手里,封在坛子里埋在他们院里那颗梧桐树下,再告诉令彤一声便好了,也省的她推却,太太您看呢?”
大太太点点头道:“嗯,就按你说的办吧……”
是夜,皇上正在勤政殿里看折子,老太监汪贤虽被责骂了一顿,罚奉半年,却仍旧在皇上身边当差,他同皇上之间是主仆,也似父子,骂便骂了,还是离不得。
此时,宫门外款款走来两个人,门口的小太监一看,忙上前请安。
“我要见皇上,你去通报一声,跟皇上说,多晚我都在这等着……”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苏贵太妃。
小太监来到殿门口,只瞧了汪贤一眼,汪贤便走出门问道:“有什么事?”
小太监在他耳边说了几句,汪贤点了点头,偷眼看了看皇上,小心翼翼的走到皇帝身边道:“皇上,老太妃在门口等着,说要见您”
“老太妃?苏贵太妃?”皇帝皱着眉道,“她来做什么?若是来求情的,就不必请进来了!”
“皇上,这恐怕不好吧!太妃也是上了年纪的人了,她说您不让她进来,她便不走……”
“她当年也算得宠,所以除了太后,便是她位最尊,让她进来吧!”
苏贵太贵穿着一身杏色宫装,发髻梳得干净利落,虽已有了春秋,但保养的很好,看着也就是个中年妇人的样子,年轻时候便善于打扮,浑身的气韵如同一块羊脂玉那般温润和顺,叫人看着舒服。
她稳当当的走进来,不卑不亢的行了个礼道:“我来的不是时候,打扰皇上看折子了……”
皇帝就着灯光看她一眼,容颜竟无大改,就觉得时光似倒回了几十年似的,不由得想起小时候,她给自己打的五彩络子,那是比谁的都精致,做的衣裳也最合身,还有她做的酥糖和蒸糕也是极美味的。
不由得放柔了声音道:“许久不见太妃了,倒没见多大的变化!”
她笑笑,“皇上这是哄我呢!哪能不老啊!又不是老妖精?”
“当年太后得了喉疾,日日咳嗽,先皇担心她照料不好皇帝,便将皇帝托付给我,如此,将近一年吧?”
“是,当年太妃风姿绰约,父皇对您甚是宠爱,朕住在太妃宫里,吃了多少太妃做的酥糖和蒸糕啊?如今,有十几年未吃到了,还怪想着的!”
“先皇驾崩后,我也无心再做,皇帝自然吃不上了,但今儿却特地带来了,皇帝想不想尝尝,看还是不是当年的滋味?”
“哦?那是自然!”
苏贵太妃一击掌,殿外跟着的贴身宫女绿芽跪着进来,呈上一个糕点盒子,汪贤忙端过来,当着皇帝的面打开,里面两个小食盒,一个是酥糖,另一个是蒸糕。
皇帝一看什么也顾不得了,伸手拿了便吃,一边吃,一边闭着眼睛回味,不断的点头道:“实在美味!正是这个味道!太妃的手艺一点没变……”接着又尝了蒸糕,同样是赞不绝口!
苏贵太妃只微笑看着他,满眼的慈爱,慈母的目光大约是最让人放松的吧,皇帝满足的叹了一口气道:“朕吃完了,您有话便说吧!”
苏贵太妃慢悠悠的跪下,皇帝忙说:“太妃这是做什么?朕以孝治天下,怎么能让您跪我?这不合礼数!”
太妃跪着道:“我接下来说的话恐逆着皇帝的龙耳,故而先行请罪!”
“起来讲话!朕答应太妃,无论太妃说什么都不动气!”
“那好,皇帝要处罚郭家我无话可说,降了郭大爷的职,迁至益州做个通判我也无话,只一样,我那宝贝儿瑷宁如今怀着六个月的身孕,也要长途劳顿的去往益州,我却看不下去,也不放心!”
“他郭家对不起皇帝,我苏家可没有对不起皇帝,当年皇帝平乱,国库空虚,朝廷拿不出银子,我们苏府可是拿了二十万两银子帮着国家渡过难关的,就冲这份忠心,整个朝廷找不出第二个!如今我就是来讨个恩典,请皇帝准许她回娘家待产,待小玄孙满了周岁再去不迟!”说完长舒一口气,端端正正坐着不再讲话。
皇帝知道,她所说的俱是实情,朝堂确实欠苏家这个大人情,太妃所求也并不过分。
他静静道:“朕答应您!准许苏瑷宁回苏府待产,直至孩子周岁。”
“就冲皇上这句话,以后有需要苏家的地方,苏家定效犬马之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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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80节 沈久堂
太妃走后,汪贤帮着皇帝把糖盒盖上道:“这也奇了,老太妃怎么看着也不老啊,还是那么精精神神的,说话时那眼睛清亮清亮的……”
“皇上还是看重苏府啊”
“嗯,父皇也一直倚重苏家,说是忠义良臣,这个恩典,不能不给!”
回宫的路上,绿芽笑嘻嘻的对苏贵太妃道:“太妃一出马,再没不成的事!”
“这哪儿是我的功劳啊?那是银子的功劳!只要瑷宁能回府我就安心了,等小小子儿一生,再满了周岁,到时候慢慢的再求个恩典,把姑爷也弄回来,谁也不用待在益州那地方!再说了,什么大不了的事啊?把人往那么远的地界赶!”
绿芽抿嘴笑道:“那必须像太妃这样懂皇上的人才行啊!若是别人说这话,我可不信,太妃说的,一准能成!”
太妃悠悠说道:“皇帝这人哪,唉,须得同他先讲情字!情字上通了,才能说理呢!若第一关没过,直接跟他讲道理,他是听不进去的……”
话说那日令彤发现东儿的脚趾被缠住,又心疼又内疚,同吴妈抱头痛哭一场,令方心中酸涩,便一个人悄悄出了别院,骑上马到了南府。
南府的门童忙进去通报,很快便由管家将其带引了进去。
郭信忠的遗孀李氏和大小姐郭怀玉接待了令方,南府里也已知晓东儿要过继一事,其实也十分为难。那李氏道:“我们也万万没想到皇帝会这么做,公子的幼弟呱呱落地就失去了双亲,又孓然一身养到我们府里,我们也长久不曾养育一个婴孩,实在是战战兢兢生怕有个闪失,再者,你们兄妹也一定是万般不舍,日日挂念!明面上看就是我们夺了别人的心肝儿,此事虽非我们之本意,但确实良心难安……”
郭怀玉也道:“母亲说的极是,自我父亲战死沙场,三十万大军没了主帅,朝廷缺的是领兵的将才,皇上将公子的幼弟过继给我们,我们本该感念圣恩,只是,此举却在公子兄妹的心头再添新伤,于我们来说,在道义上也站不住脚,想必父亲泉下有知也会心忧。”
令方道:“令方今日前来,正是为了此事,令方也知军中缺主帅,朝廷缺将才,令方自小熟读兵书,研习兵法,又投在沈老尚书门下,有着一腔保家卫国,征战沙场之雄心,此番愿代替幼弟入嗣,我们两家本属同宗,令方也不必改姓,倒也不算委屈”
李氏听了说道:“公子乃长子,怎可过继,况且那令彤姑娘还未成年,府中还需仰仗你啊!”
郭怀玉也道:“是啊,其实公子还有一个弟弟,叫令州的,不知他是否合适?”
令方摇摇头道:“如今是非常时期,不过两权相害取轻罢了,法度伦理也不必死守!如今我已成年,若不能护得弟妹周全,如何对得起父母的在天之灵?……我那二弟令州,性子柔捻,过来了也难堪大用,更不用说带兵打仗了,他的心倒细,留在府中可以帮助令彤管理些家务。”
“公子这个样子,已是拿定了主意吗?”
“是!令方会恳请老尚书出面向皇上进言,而这里,也需要姑母和妹妹的支持……”
“兄长放心!”郭怀玉向令方行了个礼,道:“我今日便入宫求见皇上,就说我们南府里缺成年男子,一来可代领军队日常操练,二来将帅士兵之间也需磨合,他日朝廷有用便可征战疆场,报效国家!至于那襁褓中的婴儿,还是留在他姊姊身边养育更为妥当……”
“如此,多谢妹妹!”令方长揖。
宫里,皇帝正烦躁的踱着步,地上正跪着一脸坚定之色的霁英。
“你这不是给我出难题吗?虽说三个月前,是给你定了郭令方,如今他已是罪臣之子,你如何能再嫁?朕把公主嫁给一个罪臣之子,叫皇家的颜面往哪里放?”
霁英道:“自古君子一诺千金,虽然我尚未出嫁,但已定下了婚约,在霁英心中他已经是我的未来的夫君,儿臣并不欲更换人选,还请父皇能够成全……”
“朕圣旨才下几天,你们就一个个来求情,讨恩典的讨恩典,求成全的求成全,难道朕的圣旨是一张废纸?非要让朕自己打自己的脸?”
霁英伏下磕了个头道“父皇的圣旨讲的是理,如今儿臣等求的是情,情理之间虽难以调和,却也可以平衡,其实,父皇何曾不是一个重情之人呢?……”
“那郭大人虽有错,但父皇并不曾株连其家人,可见在父皇眼中,郭公子并不是罪人,在儿臣眼中,郭公子兰芝玉树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儿臣愿将心相许,生死相随……”说着,眼中隐隐含着泪光。
“儿臣的话已说完,太后那里还等着儿臣伺候,如今太后的病渐重,也不知还能伺候她多久?”
“太后今日怎样了?”皇上还是关切的。
“所食甚少,有时一日的饭量还不如以前一顿的,实非吉兆!”
“唉……”皇帝长叹,转过脸去,不让霁英看见他眼中的泪意。
“知道了,你去吧……”霁英退出勤政殿,长廊下,正遇着一位老大人,霁英看他须发尽白,却腰杆挺直双目有神,知道是朝廷元老,心里尊重,便向他施了个礼才走。
一旁的汪贤看着霁英的背影笑道:“沈大人不认得她?她便是皇上的二公主,在太后身边长大的霁英……”
沈久堂老尚书道:“怪不得如此守礼,不愧为当朝公主!”说完朝汪贤道:“难怪我那令方徒儿钟情于她,有眼光!实乃佳儿佳婿!”
汪贤忙低声道:“大人这话今日可万万不要提起,皇上为这事不大乐意呢!”
“为何不乐意?赛马会上令方夺冠之时,不是已然定了驸马吗?难道皇家便可以出尔反尔?这若传出去……”他说话声音响亮,里面的皇帝已然听见,在里面问道:“汪贤,是谁在外面?”
汪贤吓的直朝他拱手作揖,一溜儿小跑到门口,“回皇上,是沈久堂老大人,已经等了一会儿……”
“请他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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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81节 布梦
沈大人走后,皇帝一人闷坐在五福捧寿的窗格下,汪贤小心翼翼的看着他的脸色道:“皇上,您是饿了吧?要吃点儿点心吗?是霁英公主做的棋子馅饼,枣泥松仁豆沙馅的……”
听了此话,皇帝忽然觉得饿了,便点点头,汪贤高兴的把食盒端上来,揭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十块,皇帝尝了一块道:“难怪太后喜欢,确实不错!霁英其实也算是个孝顺的孩子!”
又吃了几块喝了口热茶道:“汪贤,你看,如今朕的勤政殿已变成会客厅了,这两日来人可不断哪!”
汪贤噗通一声跪下道:“皇上,这回真的不干老奴的事!老奴绝没有传任何消息出去,都是他们自个儿要来的……”
“起来吧!朕知道你这回不敢!”
“刚才,沈老尚书向朕极力推荐郭令方,说他是几十年难遇之良才!不但熟读兵书,颇有见地,而且阵法之推演也十分精辟,只是苦于无带兵之机会!且此人直方而有胆识,沉稳而有气度,只要委以重任,假以时日,必成朝廷之良将!如今军中缺将帅之才,一旦北狄入侵或南夷作乱,恐无人带兵,说让朕相信他的眼光,无论如何要用一用此人!”
“皇上,那老尚书同郭公子并不沾亲带故的,如何这般推崇他?想必是真的爱惜这位人才吧!”
“老尚书的话朕当好好思量,看来,是该换个思路想个两全之策了……”皇帝轻轻说,陷入了思索之中。
夜里,皇帝宿在衍翠宫,也许是这几日真的乏了,一躺下便入眠了。
睡至半夜,迷迷糊糊做起梦来,自己仿佛正飞越着重重阁楼庭院,只见一重重的大漆门一扇扇打开,每开一扇眼前便又是一扇,如此,推开了几十重还不止,只看的人心里虚乏厌烦,担心永远也推不完了!
突然间,最后一扇大门打开,里面一道雪亮的白光射出,直让人睁不开眼睛!一个全身裸着的婴孩躺在那道光中哇哇啼哭,泪水四溅,那哭声让人听了好不心酸!门外一位满脸泪痕的妇人步履踉跄的想要进去,门却骤然关上,她急切的去推,却被那道白光猛然弹开,之前打开的门又开始次第的关上,那妇人无力抵抗,只得眼睁睁看着,哀呼痛哭……皇帝在婴孩和妇人的哭泣声中被惊醒,伸手一摸眼角,竟也湿了。
他坐起身来,喘着气,汗水直淌,一旁的恪妃也惊动了,手撑着床榻坐起来,见他一头的汗,忙用自己的丝帕为他擦拭着。
她柔声道:“皇上可是梦魇了?”
看着她关切的眼光,皇帝对她笑笑,瞟到她隆起的肚子,皇帝轻轻抚摸着问:“如云,你告诉我,你有多爱肚子里的这个孩子?”
说到孩子,恪妃满脸都是母爱的光晕,她低头看了一眼道:“容臣妾说句犯上的话,臣妾爱他,尤甚过自己性命!他若有一点点不舒服,臣妾的心都要碎了!”
“那,一个母亲的灵魂会不会时时守着她的孩儿?”
恪妃略想了想,慎重的慢慢的点点头。
“如云见过那郭祥康的夫人吗?”
“嗯,那郭夫人,在苏贵太妃的寿诞宴上见过一次”
“她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恪妃低下头,没有回答。
“没关系,只管说,我要听你的实话!”
“在皇上面前,臣妾只有实话,只是好说不好说的区别罢了,那郭夫人是个美丽温柔的妇人,臣妾记得,她是宴会上唯一一个每道菜都最后一个动筷的人,那日有一个小宫女不慎将烧酒洒在她的裙角和绣鞋上,宫女吓得跪下请罪,她却并未责怪,自己用帕子仔细擦干净了,臣妾看她从头至尾都没有着恼,也没有慌张,若没有极好的教养,大概是做不到的吧……
又想到赛马那日,她家的大公子,宁愿下马步行,也不愿将灰尘扬到众人的身上,那份教养当是家传的吧”
“她家的小姐,听说于礼法极有缘的,太后祭花神和太子大婚都请来看香的,说是她烧出的莲花香,极为神似,且香火灭尽后,形状自也不散,皇上可曾见过了?”
“真有此事?我倒未曾留意……”
恪妃点点头,“那郭小姐,太后也极为喜爱,同霁英也情同姐妹!”
皇帝听了,搂过她亲昵道:“嗯,听你这么一说,想来那郭夫人是好的,但是,我的如云更好!……”
此刻天虞山天棱洞中,一位白衣仙童嘴角带笑,无声无息的将空中一团白色的“之”字形的水雾用拂尘挥散,又左看右看自认为没有留下痕迹,有些得意的正要转身,却听见一个声音道:“你做不惯这个,终究会露出马脚”听见这话,吓得他呆立在原地,此刻一个黑衣仙童走进来,正是荻墨。
他皱着眉头道:“布散梦境哪里是你这样做的?”
他伸出右手,中指和食指并拢在空中划了个圆,念了一句咒语,只见空中便出现许多蓝色的萤火虫,它们一口口吃掉了刚才素纸自认为已经清除干净的梦绒。
“到底是师兄厉害!”素纸佩服不已。
“你可是答应了师尊不插手笔梦之事的!”荻墨严肃道。
“可我并未食言啊,我布散的是皇帝的梦境,那个婴孩也不是笔梦师兄,只是造了个幻影而已,是那皇帝心中有愧,才认作是笔梦的……”
荻墨定定看着他,素纸则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好像说的也有理。半晌他才哼了一声道:“这次便算了,下不为例!凭你的道行,在我跟前都遮掩不过去,师尊还不一眼便看穿了!?”
“如此多谢师兄!”素纸心如皓月般清澄,其实荻墨是极为爱护他的。二人不免又想起凫丽洞里的青砚,荻墨道:“你昨日偷偷去看过青砚了吧?”
“师兄怎么知道?”
“你能把瞭窗封好再走吗?每次都是这样丢三落四的,哪日若我也忘了,可看你怎么办?”素纸吐了吐舌头,连忙点头道:“是,下次一定!”
“怎么还有下次,以后不许一个人去……”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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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82节 生日帖
郭府里,最艰难漫长的几日过去了,禁军和凤雏的府兵都已撤了出去,各屋里的人俱已搬进了别院,那原来的雕梁画栋亭台楼榭都锁了起来,贴了封条,人的适应力是惊人的,除了消沉的气氛和抑郁的表情,日子却依然过着。
这日一早,听说宫里又来人传旨,人人又都惊惧起来,不知还有什么灾祸会发生,来的正是大太监汪贤,他带来的是皇上的口谕。
令方在人群中观察他的神色,看他眉间舒朗,不由心里一定,果然,他慢悠悠的说,皇上体恤,特许郭苏氏瑷宁不必远赴益州,准于苏府待产时,北院的人皆露出欢悦之色,然后说到让令方代替令东入嗣郭信忠一脉,大家不由得惊讶,但也觉得比令东一个小婴孩去略好一些,最后又说因朝廷正是用人之际,且因沈尚书极力举荐,破格封郭令方为越骑校尉,此乃四品常设将军,带领城南外的忠信军日常操练,听到这,大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最后说,入嗣定于三个月后的吉日,最迟次年春与公主完婚!
令彤听的是又喜又哀!
喜的是东儿可以留在身边亲自抚养,且哥哥终于能与霁英成婚,哀的是与她感情笃深的兄长,便要成为别人府里的儿子,不能常常相见,但无论怎样终究还是喜大于哀的!
待那汪贤走后,令彤和令方令州三人回到屋内,坐下来议论。
“大哥哥竟然代替东儿入嗣,这样的决定皇帝是如何做出的?”令彤问道,眼眶红红的。
“是我自己去求的,这府里有你们同吴妈,想必能将东儿抚养长大,我去那南府,也想施展自己的才华,以偿多年来卫国征战之夙愿!”令方的眼睛闪着自信的光芒,显得踌躇满志,令彤竟没办法责怪他离开自己。
“令州也不小了,以后令彤也是要嫁人的,东儿终究是要靠着你的,所幸你已经定了婚,等吴茵过了门,东儿有了大嫂,总算也能弥补一些缺失的母爱吧?”
“兄长,令州有一事正想与你商量”令州说。
“什么事情?”
令州看了看令彤,令彤站起身道:“我正好要去抱东儿了,哥哥慢慢讲吧!”。
令州说:“兄长,家门遭此巨大变故,今已非昔比,您觉得吴茵是否仍然愿意嫁入郭府?况且,婚期原是定的十月,那时双亲离世尚不及半年,令州怎可娶妻进门?”
令方深深看了他一眼道:“你有此担忧确实也有道理,你的意思是,去吴府问一下表舅老爷和吴茵本人的意愿吗?”
“是,如今我是罪臣之子,吴茵若不愿嫁过来,我们也不便强求,况且,府里也没有稳定的进项,她这大户千金,未必吃得了这里的苦……即便她愿意,表舅母也未必舍得”
“你所言不错,明日我便以家长的身份去一趟吴府,把这层意思透一透,若吴府有退婚的想法,那我们就退了,若没有,顺便商量一下该怎么办?年内成婚确实不妥,至少也须等父母之忌满了周年,明日你就留在家中等消息吧!”
“谢兄长!”令州似面色一松,即便如此细微,还是被令方察觉到了,“其实,你也并不想娶她是吗?”
令州一愣,目光游移。
“令州此刻心情尚沉痛,实在无心嫁娶。”
令方道:“沉痛是自然的,我和彤儿也是一样,这只是一层,另一层,你心中尚有一个劫在吧?你可知道,当断不断,必为其乱,当舍不舍,神魂难舍……,你原本是聪慧之人,只是情思太重,唉……”说完面有忧色的站起来,右手在令州的肩上轻轻拍了拍,令州低头咂摸着这句话,终究不敢去看令方的眼睛。
这一日,令麒正在酒庄里出货,满满一车刚由马车拉走,屠苏酒庄里最好的是黑糯米酒,口感醇厚,色泽褐红,远近闻名。
田儿到天井里来叫他,“掌柜的,门口有个小孩子找您!”
“哦?让他进来!”
只见一个面带伶俐之色的小童走进来,眼睛滴溜溜四处一看,在几个人中马上就认准了令麒,上前揖了一下“郭掌柜好!”
“你是哪里来的,找我何事?可是要买酒?”令麒打趣他。
他嘻嘻一笑:“若是亲亲姐知道我买酒,定然打断我的腿!”
“你是珑香阁的人?”
“是”
“你没见过我,怎么知道这几人里,哪个是我?”
“嗯……”他舔了舔上嘴唇道:“亲亲姐说了,一群人中间,神情最松快的,下巴颏略扬起的,看着最不着急的那个便是这群人的魁首,无论你见到他的时候他有没有出头,凡这样的人,将来必定出头,她挑姑娘也是这么挑的,说那叫气势!你们这几个人里,就您是这样的……”
这几句话说的,天井里的几个人都哈哈笑起来,都道是人小鬼大!
“说吧,你来找我什么事?”令麒笑着问。
“我们亲亲姐下月初三过生日,岁数就不告诉您了……今儿特地让我来请郭掌柜,那日可热闹呢,未时便有歌舞助兴,我们阁子里的红姑娘都有节目……您要是不来可亏大了!亲亲姐还说了,要您送一样不花钱的,但是独一无二的东西作为寿礼,您可听明白了?”
“不花钱独一无二的东西?那是什么?”令麒玩味着这句。
“这得您自个儿想,我可不知道咧……”他依旧是笑嘻嘻的站着。
“您要是记住了我就走了!到时候一定要来啊!不然我亲亲姐要打我了!说我办不成事情!”他扁扁嘴,一副可怜像,一双小鹿似的大眼睛一闪一闪的。
令麒笑道:“知道了,你叫什么?多大了?”
“我叫做鱼乐,今年九岁!”令麒挺喜欢这个机灵鬼,忙唤来田儿。
“给这孩子几吊钱买糖吃”
然后朝他说“行了,你回去吧!”
“谢谢郭大哥哥赏糖吃!”他得了钱,马上改口叫哥哥,鞠了个躬便跑了。
“缪姑娘调教出来的孩子,就该这么机灵才对呢!”田儿笑道。
“田儿,你说,什么样的东西不花钱,却又独一无二呢?”令麒问。
“嗯,这个,人手里做出来的东西就是,比如一件衣裳,一双鞋什么的,又或者一盒点心之类的”
令麒摇头道“这也算不上是独一无二,算了,回去我找个人问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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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1节-2 莲花香
午睡后小人儿热乎乎的,又喝了点粥,令彤的小脸上也有了点血色。
吴妈在衣柜里翻衣裳,嘴里还唠叨着:“这,穿个什么好呢?那件狐狸毛的小斗篷呢?里面穿个丝绵小袄,祠堂里窜风,冷,正厅里有炭盆,暖和……”
很快,郭令彤就被裹成蝉茧型,在吴妈、燕子和静香两个丫头护送下出门了。
一早,郭老太太和大太太等有诰命者已经进宫磕过头,且赐了饭回来,午后,郭老侯爷带领家中男子祭拜,随后郭老太太带领家中女子祭拜。
约申时三刻,郭氏祠堂的祭祖仪式按着辈分一轮轮行礼,终于到“令”字孙辈。
长房长孙郭令尚,长孙女郭令仪立于男孙女孙的首位;男孙先按长幼祭拜,最后是女孙。
主持祭礼的照例是族中的长老郭道伯,弟子慕容桑莫为礼童,二人皆着礼服,虽已是忙了一天看起来仍是腰板挺直,气度不减。
新柳面有忧色,在旁侧不住张望,众多孩子里令彤最小,独自站在人群最末,穿着吴妈缝制的棕褐色狐狸毛斗篷,脸色略白,身形幼小,像只小狸般楚楚可怜!此时,众人都已经站了一个多时辰,实是有些疲累了,况且家仆皆不得入祠堂,没有人在旁伺候,自她出生起还是第一次这样劳顿……
令彤是首次参加祭祖,她见众人皆容颜恭敬,屏息不语,自然也知道要敛色肃立不可乱动,
此时,轮到二老爷家的令涵独自上前敬香,依礼是先将一支万寿香插入香炉,然后双手举过头行跪拜大礼三次,然后起身,自右侧转身退下。
令涵理袍转身,桑莫已将燃好的万寿香递给令彤,见她年幼本想携手带她上前,不料她却轻轻摒开他,自己走到供桌前,踮着脚耐心的将香插好,此刻香炉中已经插满数十支燃着的香,每支皆小指般粗细,靠近时烟气呛人,火焰闪动热度且高,她却也面无惧色,此时一团香灰落在她的手背上,她忍着烫痛轻轻拂去,剩下的仪轨仍一一做到,一旁的郭道伯也忍不住暗自颔首。
此刻,右首的郭坦途老太爷和老夫人见状,不免问道,“这可是三爷家的小闺女?”旁边郭大爷的夫人彩珠回答道:“老太太说的对,只有三爷家的令彤差不多这个年纪……”
令彤双膝跪下,行至第三个礼时,忽然刮来一阵风,祠堂又高又阔,常常有风,这风一来众人皆觉着寒冷,此时,供桌下的大鼎炉里供了近一个时辰的大塔香香灰被吹下,点点香头红光闪动,随着香灰不断落下,塔香竟渐渐显出个莲花的形状来,礼童桑莫上前伸手一指:“师傅,您看,这塔香烧出个莲花台!”
郭道伯上前一看,香灰尽落后香头红火,形状规整莲瓣清晰,煞是好看!像极了一朵脸盆大小的莲花,他主持祭礼近三十年,这景象是第一次见到,不免大喜道:“确是一朵莲花,此乃祥瑞之兆!”
“恭喜侯爷,恭喜侯爷夫人!这塔香形似莲花,实在罕见,必定是上天庇佑我郭氏子孙,福泽绵长之兆!”
郭老侯爷和太太自是眉开眼笑,郭道伯走到令彤的面前,她正睁圆了眼看着莲花香,早已忘了要转身,他打量了几眼,虽是身形尚幼面容未开,但是额满鼻准,眉祥眼正是一副清贵之象。
于是朗声说道:“郭令彤再拜先祖谢恩”
令彤虽不明就里,还是乖乖的依着礼数又拜了三次,莲花香头再闪,竟像是回应一般,众人皆觉得不可思议。
“侯爷,小孙女可是个吉祥人呢!”他走到郭老侯爷面前,
深揖:“今日祭礼供得莲花香,乃三十年难得一遇的现象,这孩子必与礼法有缘,可否恳请老侯爷老夫人让我收她为礼童?”
郭老夫人满面笑容说道:“自然是好,只是着孩子年纪尚幼,身体也弱,恐难承受祭礼之操劳,况且,她是个姑娘……”
“老夫人多虑了,想来定是先祖赏识于令孙,才显现莲花以昭示我等,既是祖意岂可违之?我若不收她作礼童,今日之礼恐难圆满……”说完又是深深一揖。
郭侯爷听此言忙说到:“此事自然是道伯说了算,秀琛,你不用担心,既是先祖选定,必当降福于她,她也必承担的起……”
“令彤,过来,让我看看”
令彤应声走到祖父祖母面前,一眼看到两位老人满面笑容看着自己,竟也乖巧,跪下便磕头。这一举动引得郭老夫人怜爱无比,忙上前将她搂进怀里,宝贝儿宝贝儿不住的唤。
默默无闻的小孙女一时竟成为众人之焦点,晚宴时,也被老夫人揽着坐在身边,不似其他孙子孙女席都设座在副厅之中,祖母亲自喂汤夹菜的好不受宠,这孩子何曾见过这阵仗,一开始略有局促,但见长辈们皆笑脸相迎,母亲也不时安慰鼓励,慢慢适应起来,渐渐也能应付自如。
席间,长辈们不断送上各色吉祥礼,一时间,颈脖里、手腕上小金锁,玉佩,小元宝,香囊的挂了无数,郭坦途老侯爷红光满面,喝着小辈们敬的酒,老夫人秀琛见此不免上前轻声嘱咐:“老爷,且少喝点酒,现在头疼可还好些?”
“你不说,我倒忘了,今儿也奇怪,一早起床头还是疼,午膳时也隐隐作痛,倒是祭礼时就不大疼了,现在竟是一点也不疼了……哈哈”
老夫人宽慰一笑“那就好,老爷,即便这样,这酒,还是少喝些吧!”
忽而转身一看,发现小孙女令彤不在身边,一时间竟有点慌乱。
“淑霞,琳子,快去看看令彤在哪里?”
淑霞和琳子是老夫人的贴身服侍,淑霞是陪嫁,在整个郭府,当半个老夫人用,琳子伶俐性巧聪慧,是老夫人极为器重的丫头。
不一会,琳子就领着令彤又回到老夫人这里。
老夫人看到她满身挂着的玩意儿,不禁笑了
“这一眨眼功夫,你倒像个卖糖人的了,瞧瞧这身上挂的,都是什么啊?”
“是……大伯,大伯母,二伯,还有郭大师傅他们送给我的……”
其实,这满满一屋子人令彤都是第一次见,来一个,吴妈便赶紧说:“这是大伯父”令彤便跟着叫“大伯父”,一转眼,谁是谁自是弄不清的……
“那,你喜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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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1节-3 琉璃灯
令彤低头看看,不说话。
“你不喜欢?”
“孙女不喜欢身上挂满了东西,沉甸甸的,况且这些东西和家里的那些金锁,香袋的并没有什么不同,一个和一百个是一样的……”
“哟!听听,还真是个有主见的孩子……”老夫人笑吟吟的看着她
“那,奶奶倒要送你个特别的玩意才行了,嗯,让我想想,我们家令彤喜欢什么呢?”
说着,就看向淑霞。
淑霞想了想笑着说:“老太太,中秋节穆大爷送的那个……”
老夫人马上点头“嗯,那个好!那个玩意儿啊,连我也是第一次见到,琳子,快去把我莲蓬阁里头穆大爷拿来的那个,那个……叫”
“七彩琉璃球灯”淑霞道
“叫七彩琉璃球灯,老太太”
“对,令彤,我就送你个七彩琉璃球灯!”
此话一出,席上瞬时安静下来。
曹穆是老太太的大侄儿,是在南海巡防时得到一块天然七彩琉璃,那琉璃白天吸了光,晚上莹莹璀璨竟能发光,当地人都以为是神物,特特找上乘的工匠镂雕成一个三层球型灯,正巧碰上中秋佳节,就作为贺礼送进了郭府,因为东西稀罕,府里人都曾观赏过,就连下人也都晓得。
不想今日老太太兴起竟将它送给了小孙女,大家面面相觑均觉得不可思议。
其实,郭老太太本是异姓王廉亲王府的大郡主,好东西自是见了不少,不是那种怜物惜宝之人,出手一向大方,这琉璃灯虽说罕见,在她看来赏给小孙女也没什么不可以。
此刻三爷看到众人的反应,连忙上前敛身说道:“母亲,这琉璃灯太过贵重,不如另选他物吧!”
“正因为贵重,才要送给我小孙女哪!”老夫人瞥一眼儿子,不为所动。
“母亲,此灯物料罕见且雕工如神,却极易碎,给了小儿恐难保管妥当,若是不慎损坏岂不是暴殄天物?还是另赐他物为好!”
老夫人坐正身子面带不悦“我既说了,岂有反悔之理!”
“再说,任它什么珍宝,难道我的小孙女还配不上它吗?碎了便碎了,是它的气数不够,也不必挂在心上,此事不用你管……”
郭祥康深知母亲个性,不便多言,讪讪退下。
突然听得外面炮声响,彩光绽放映得窗外都亮了,听得小厮们叫“放焰火了,放焰火了”座下的孩子眼里都露出渴望的神情,老侯爷笑着大声说道:“都去吧!都去!让丫头和小子们跟着都去乐乐吧!”一下子,厅堂里人走了大半。
令彤一心都在琉璃灯上,连狐狸毛斗篷也没穿,她怀里抱着盒子,一个人从人群里跑出来,急着想到黑暗处去看琉璃灯如何发光,连焰火都顾不上去看了。
跑的有点累了,停下来匀气,低头看着怀里的宝贝,兴奋不已。
灯放在锦盒里,外面还套着绒布袋子,她正要解开绒布袋子,一个女孩子的声音说道“在这里看怕是不好看呢……”
她诧异,四面环顾,看到几米处的长廊下有一个穿斗篷的女孩,带着帽子加之灯火昏暗,看不清脸庞。
“这里本来就有灯,那边还有焰火,你这琉璃球的光没那么亮,是看不清楚的。”
她的声音非常柔美好听。
令彤想了想,觉得她说的挺有理,却不知道她是谁,不过她身上的斗篷悠悠滑滑看着面料极好。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见过呗,那日,曹家大伯送过来,老太太特意叫灭了屋子里的灯看的,这琉璃球一共套了三层,都能转的,每一层的光颜色不一样,最外面的是白光,中间的是黄光?最里面的是什么光?你猜!”
“红光?”
女孩微露轻蔑之色,“我就知道你不知道,最里面那层最是好看,是七彩光……”
“啊?”令彤发出惊喜之声。
“所以啊,你要到更黑的地方去看才对,喏,那边假山上有个八角亭,周围有树挡住了这里的光,最合适不过了!”
“我不要,那里太黑了……”令彤瞟了一眼几丈远大院外面的假山,假山在黑夜中耸立,竟有些巍峨之感。
“怕什么,我带你去!”说完她竟自转身向假山走去。
令彤迟疑。
她走了几步回过头对她笑,“快点来,别怕,有我呢……”她的声音很温和颇令人安心,令彤瞬时有了勇气,向她走去。
“你是谁啊?”
“你连我也不认得吗?”
“嗯,我从不出门,不认得你……”
“我,是你大伯家里的令仪姐姐,记住了吗?”
“记住了,令仪姐姐”
令仪牵着她的手,沿着蜿蜒曲回的石阶爬到假山顶上的八角亭,环顾四周,远处的灯笼光只见得模模糊糊,院中的窜天猴呼啸着飞上空,孩子们的叫声笑声依稀可闻,而眼下和只有树枝乌压压的暗影,她有点害怕,很想回去。
令仪却说:“现在可以打开了”,帽子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寒风吹着她帽檐上长长的狐毛,在脸颊旁拂动。
“哦!”
令彤第一次和大姐姐相处,很是敬服。
锦盒打开,丝绒布也掀开,七彩琉璃球灯在令彤的手中终于露出真容,先是淡莹莹的光,当令彤将它慢慢举高并转动,它的光渐渐转明,外层是黄色的,中间是白光,最里面的,真的是七彩光,光虽不甚亮,但已算得上奇观了,就算令仪是第二次看见,依然不免惊叹。
“真好看啊!”令彤由衷的赞叹。
完全没有注意到悄悄走到她身后的令仪。
令仪喃喃说道“既是送你的,你自然有资格看一眼,但是,只有这一眼,因为,你就这么点福份……”
突然间她惊恐的大叫“啊!有老鼠,好大的老鼠!”
令彤吓了一大跳才反应过来,生怕摔了琉璃球,紧紧抱在怀里。
“我们快点走,大老鼠会咬人!”令仪颤抖着说,转身就向假山下走去
令彤眼泪都吓出来了,“姐姐,我怕,等等我!”
“你快来,我背你下去!”令仪居然停下来等她,令彤心生感激哆哆嗦嗦走过去。
令仪半蹲下,令彤小心的趴上去。
“什么东西生硌着我疼?”她有些不耐
“琉璃球”令彤小声说
“哦,那,你可抱好了……”令仪笑着
“嗯……”小妹妹乖巧的回答
令彤第一次趴在大姐姐的背上,瞬间觉得那些吓人的树影似乎没那么高大了,令仪走的不太稳当,她需要紧紧搂住她的颈脖。
“你松手,太紧了,勒死我了呢……”令仪大声说
令彤吓得赶紧松手,刚松开,却又听见令仪叫道:“唉哟……”
令彤还来不及问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自己被甩了出去,树枝和假山似迎面刺来的剑一般,不能闪躲,她惊声尖叫却已来不及,身子完全不受控制的滚落……
伴随着树枝断裂和石头撞击声,令彤已经滚落到假山下的树从中了。
令仪探出身子听了一会儿,没有任何声音,和来之前一样宁静。
她才缓缓从石阶上下来,转头看看漆黑的树影自语:“吉祥人?看看莲花香能不能保你的小命吧?……哎,可惜了个七彩琉璃球,只能留给你了……”
说完,转身离去,大院里焰火五彩斑斓,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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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83节 鲲鹏
京城东郊有一片湖水,曰沧湖,湖边杨柳依依,芳草连天,是个极美的地方。
此刻一匹黑色的马儿正在慢跑,马上坐着一位墨绿色锦服的公子,湖畔早已立着一位身着浅紫色烟罗裙的姑娘。
这位公子下了马后问道:“郭小姐约我来到此地,是有事要说?”说话的正是斯震,他将马松松栓在树下,任其自由的吃草,眼中带着点研判之色看着那紫衣姑娘,她正是令芬!
只见几个月过去,经历了家族巨变的她神色清减,只薄施脂粉,头上也未见金玉,倒显出素净的美来。
“令芬只想问问,三个月过去,殿下考虑的怎样了?殿下并非犹豫之人,想必心中已有了答案。”
斯震审视着她,过了一会儿,才道:“如今父皇质疑的是小姐的品性,他怀疑那日的赛马会小姐有作弊之嫌,况且他才许了霁英同郭令方的婚事,几乎不大可能再将你许给我!”
令芬的神色未变,像是已经猜到了,她淡淡说。
“若我只求侧妃之位,殿下以为是不是要容易的多?”
斯震微微挑眉惊讶道:“小姐心气颇高又善计谋,怎肯屈尊下就为人侧室?”
令芬眼光泛出冷清之光,沉声道:“难道还要我告诉殿下原因吗?今非昔比,那刑部大牢里待斩的正是小女的长兄,如今的郭府,也不再是以往那个赫赫扬扬的侯府,我若想冲出樊笼唯有奋力一搏,否则再难出头!”
“说句实话,震其实十分佩服小姐做事的态度和胆略,震也以为,小姐比郭怀玉更适合做正妃,震不是风花雪月之人,也不多情,做事看的是利害轻重,我原本是想娶郭怀玉的,见了小姐以后确实另有打算了……”
令芬闪着眸光道:“如今郭南府已是郭令方的了,你即便娶了郭怀玉,那三十万军队也不会听令与你!”
“因此,我这边的砝码又重了些吧……”她吐气如兰,神情娇媚可人,斯震承认,自己虽不多情,但面对令芬的美貌难免也有些动心。
“你若为侧妃,谁又敢为正妃呢?若此人太弱,必受制与你,太强了……终究没人能强的过你!”
“令芬愿以侧妃身份入府,但是,待令芬向殿下呈上大礼之后,希望能够翻盘!”
“这才是实话!先抑后扬,能忍会争,这是做大事的样子!震倒是越来越欣赏小姐了!”
斯震向她走进一步,端详着她的脸庞和双眼,道:“我会向父皇坦言,迎娶慕容家的小姐为正妃,那慕容珊无才无貌,却有着相府的背景,那是震孜孜以求的,随后震再向母妃恳求娶你为侧妃,由她向父皇开口,父皇必当应允,至于日后小姐能不能后来居上,震拭目以待……”
令芬向他微微一笑道:“殿下既已拿定了主意,便早些向皇帝进言吧,令芬这里,也要开始准备起来了”
斯震的目光射向她咄咄逼人道:“你既深得太子之心,如今又肯为侧室,当日为何不去应选太子妃,却要舍近求远的来找我呢?”
令芬轻轻叹了口气道:“当时我不慎落水受伤,错过了遴选之期,太子身边正妃侧妃都已齐备,况且如今我这身份,就算添作侧室,那蒋皇后也未必同意!”
斯震点了点头:“皇后为太子选人一向挑剔,想来是这样的……”说完,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她,令芬接过一看,是一块令牌,正面是一个豹头,反面是云涡纹。
“以后找我,可以派人到城东晏海道上的太白楼,到了以后跟伙计说找鲲鹏先生,出示此牌便可,即便我当时不在,得了信儿自会设法见你,可记住了?”
令芬点头,郑重收了令牌。
“记住,此牌决不能给外人看到,若不慎露了出来,便说是捡的吧!”说完,拱手道:“震先走一步,小姐自行回府,恕震不能相送!”
令芬朝他的背影福了福,目送他翻身上马绝尘而去,不由自语道:“爱我的人一无用处,有用的人却也不爱我……也罢,如今这爱又能怎样?远不如一把朱漆大门的钥匙来得实在!”
仲夏傍晚时分,太子府中,斯庙正在书房中翻看着资治通鉴,太子妃蒋巽手持一柄斑竹框刺绣宫扇款款走进来,微微施礼后,斯庙抬头看了她一眼道:“今日打扮的倒清爽,这件湖水绿的裙子不错!”
蒋巽笑道:“这件衣裳的料子,还是您送的呢,殿下偏爱青绿色,又爱兰花,这点臣妾也都知道”
斯庙放下书,额头上微微渗出一点汗珠,不由皱了皱眉道:“天气炎热,我要出去起岚河游水,就不陪你说话了……”
“殿下不愿意带臣妾一同去吗?”
“我要与凤雏同去,带你恐不方便,你在院中同徐雁她们乘凉聊天,我要不了多久便回来的”
说完笑笑,大步走了出去。
斯庙一人坐在既济号船上,吹着河上的凉风,闷热之意略减,心情也舒畅起来,船行至神龙镜,他令人定锚,脱了外衫下水,一入水中,便赞凉爽,观平坐在船沿朝他道:“皇后娘娘特地嘱咐了属下,说不让殿下一个人下水,属下这便下来……”
斯庙不耐烦道:“谁要你下来,母后此刻又不在,你回去不说谁又会知道?我自来喜欢一个人游的”
“那殿下切莫游远了,瀑布那里皇后娘娘说不让去!”
“我是主子,还是你是主子?母后的话随便一应便好了,难道还真遵从不成?她哪日不说上千万句,句句都听还了得?好了你莫要再说话,在这里等我便可以了……”
说完瞬间游了一丈远,转眼来到瀑布跟前,听得哗哗水声,只将烦恼统统抛掷脑后,他游过那个亭子一般的小山洞,向山崖游去,山壁上似华盖一般的树枝垂下,这里是斯庙最喜欢的一段,突然,耳边传来一句似有还无的歌声,他一愣,不由得仔细分辨,那声音婉转悠凉,唱的正是他最爱的《春莺啭》!
这声音,怎么和心里兹兹难忘的那个如此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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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84节 盧染
这日,吃了晚膳后,令麒来到令彤居住的小院里,看见乳娘抱着令东在哼唱着催眠曲,令彤和令州都在一旁带笑看着,只令方不在。
令麒上前看着孩子道:“此刻看着倒乖,怎么到了夜里就嚎哭不止,前两日连我都被吵醒了,他的声音可响呢!”只见东儿睡着也皱着小眉头,小嘴嘟着,一脸不高兴,长得也不胖,但鼻眼是极周正的,料想长大了也不会难看。
“他像母亲更多些,和大哥哥也很像吧?”令彤说道
令麒又细细一看,点点头。
令彤说:“他这哭声,简直像那雷声,我们也是夜不能寐,奶娘尤其辛苦!不想麒哥哥那里都听得见,实在是抱歉的很,我们也正想办法,看看能不能让他少哭些……”
“他如今是日夜颠倒,白日睡,晚上自然闹,等慢慢调过来便好了……”吴妈满眼慈爱的看着他。
“元姐,来换我抱吧,你抱了好一会儿了”令彤说。
“还是我抱吧,妹妹也累了一天了”却是一旁的令州说道,令彤和吴妈都有些意外,这家里最宠东儿的是令彤和吴妈,令方也极爱他,倒是令州总说“你们将他养的太精细,太娇贵了!男孩子粗养些好……”。
当然,令彤完全听不进。
自那日令方去了吴府,说了自己的意思后,吴老爷道:“我们吴家却不是那种嫌贫爱富之人,我并没有退婚的打算,但此事还是要问问茵儿本人,她若迟疑,便依你之言把婚退了,她若还想守那婚约,今年确实不适合过门,明年秋后也是可以的。”
说完令下人去唤小姐出来。
吴茵出来后,先与令方相互见礼,当明白他的来意后,吴茵道:“当日姑母带领令州上门提亲,家父既已应允,茵儿已将自己看作郭府未来的媳妇了,如今郭府巨变,哥哥上门的意思茵儿也懂,知道哥哥是为茵儿着想,但茵儿觉得,世人终有悲欢离合旦夕祸福的,想来是躲不开的,不必戚戚担忧?这婚,茵儿不退,婚期延后至明年茵儿也没有意见……”说完又福了福道:“听闻哥哥将代替东儿过继到郭府,留下令彤妹妹一人照顾他也是极不容易的,等茵儿嫁过去,也会尽力照顾好他,以安姑母的在天之灵吧,生前未能于膝下尽孝,茵儿也甚以为憾……”
令方看她大方识理,竟有几分母亲的风范,心中感念,不由朝她长长一揖道:“令方小看妹妹了,这便向妹妹赔罪,妹妹的话令方听了既感激又惭愧,以后东儿有长嫂如你,令方便放心了,只是如今的郭府境遇大不如前,终究是委屈妹妹了……”
吴茵淡淡一笑道:“那有什么,我应付的来!”
回来后,令方将此话告诉令州,令州也是一愣,随后点头道:“茵妹妹果然有些像母亲!令州佩服!”
只见此刻,令州轻手轻脚从从元姐手里先移过东儿的头,另一只手再托过他的屁股,便将这个软绵绵的小家伙抱了起来,东儿略动了动没醒,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哎?麒哥哥过来可是有什么事情?”令彤突然想起。
“呃,是有一件事想请教彤妹妹”令麒说着,神情居然不自在起来。
“如今要选一样特别的,但是不能一看便知是花银子买来的东西送人,妹妹觉得,什么样的比较好?”
“不能一看便知是银子买的?这是什么意思?”令彤问。
“就是,只要用银子就能买到的东西,便显的不太用心”令麒说。
“你要送的是位小姐吧?”令彤笑着眨眼,她许久都不曾露出这样俏皮的神色了,吴妈和令州看着,也觉得心情也好了起来。
“这个,呵呵,哪有男子这般麻烦的……”
“漂亮的衣裳和首饰呢,或者摆设?”令彤试探着说。
令麒摇摇头:“若论漂亮衣裳,她没有上百件,恐怕也有好几十件,再说她打扮颇有己风,讨厌同别人一样的东西,可难选了!”
“她是个美丽的小姐?”
令麒略想了想道:“倒也不是十分美丽,不俗而已!”
“你可想过送她一幅画像?凡美丽之人,应该都想有一幅自己的画像吧?”令州突然说到,怀里的东儿正好吧唧了一声嘴。
“这个主意好!”令彤道
“只是,本想在她生日那天给她个惊喜的,若提前告诉她要作画,岂不无趣?”令麒说。
“不用告诉她,你去京郊东面的沧湖边上,那里有一片紫竹和湘妃竹林,林间几间小木屋里住着个画师,专画人物的,比宫廷里的画师强上几倍!”
“他可以不用照着人画吗?”令麒问
“是啊,你只需带他去看看那人,他能在脑中记住那人的样貌气韵,回来两三日便得了,如此厉害吧?”
“多谢多谢!只是不知此人叫什么?我便这么上门,他也理我吗?”
“他叫盧染!你就说是山吹让你去请他作画,他便答应了”
“山吹是谁?”令麒有些云里雾里的。
“是我!山吹是一种作画的颜色,类似赭黄色,又似藤黄,颇有宋意,因我甚爱之便以其为名了,你若说是令州,只怕他还不知道呢!”令州说到画,整个人便有了神采。
“记住,千万不要在此人面前提钱字!”
“他作画不收钱?”令麒问。
“哪里,他以此为生,但又忌讳与人谈钱,你只需将银子放入他屋内的一只竹篮里便可,放好后记得用旁边的蓝布盖上!”
“哦”令麒点头,心中却失笑不已,文人墨客既离不开俗世银钱,又痛恨其铜臭之气,因而生出这许多怪诞之举。
令州还正欲说什么,怀里的东儿突然开腔哭起来,令彤元姐吴妈忙上前查看,却是他尿了,不但尿布尽湿,还波及令州的长袍,令彤笑着抱起东儿道:“这把山吹大画师的衣裳也尿湿了,可怎么好?”
“既然他画的好,不如哪天请他来给我也画一幅?”
令州道:“那有什么,妹妹真想要,我去请他!”
见东儿哇哇大哭,吴妈忙道:“他定是饿了,元姐来喂他吧!”元姐过来将东儿抱走了。
令麒看了一眼令彤道:“彤妹妹长高不少,也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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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85节 怜芳草
第二日一早。令麒便坐马车出了城,来到沧湖边不用张望,果见一大片竹林,其实他也看不出紫竹和湘妃竹有何不同,竹子便是竹子,寻了半圈,果然看见两三间小木屋,院中的篱门半开着,令麒知道文人讲究礼数,便隔着篱笆门向里面唤道:“请问盧染先生在家吗?”
直叫了两声,里面才传来一个声音:“在,阁下进了院子请怜惜芳草,在石子路上行走”
令麒忙道:“遵命。”
进了小院,果然满园青草,中间有一条弯弯曲曲的石子路,明明几步可以走完的,却绕了两个圈后才通向木门,令麒见此,度此人必有怪癖!
轻轻扣了扣木门,里面道:“进来!”
推门一脚踏进就被唬了一跳!这哪里还是个屋子?到处挂满各色各样人物的像画,有的全身,有的半身,有男有女,有老有小,有的只半张脸,屋里横七竖八挂满麻绳,画都挂在绳子上,像帐幔般一层层,完全看不见主人在哪里,令麒在画中拐来拐去,犹如坠入云端。
“阁下莫动,在下来带你”,只听见衣料窸窣之声。
“阁下是谁?找我何事?”令麒听得声音近在眼前,却没看到人,又听得“哗啦”纸张掀起之声,才发现离自己仅两尺处站着一个人,和一双睁得大大的不通世务的眼睛。
令麒揖道:“在下郭令麒,经山吹先生引荐来此,恳请盧染先生为一位姑娘作画”
“哦,你过来,我这手里还有一会儿才能好……小心别碰坏了我的画!”他放下手里的画便走了,令麒赶紧轻轻接住,又小心撩起,随他向前走去。
这到底是他的地盘,三两步便走出了**阵,眼前忽见一张长画案,各色颜料盘摆了个满,令麒站在一旁遥遥一看,他手下一幅少女采茶图已基本完工,正用青绿色在点染。
“山吹,他还好吗?他已有时日未来寒舍了”
“还好”
“你要我去画谁?我画人需要细观半个时辰以上,之后即便再也不见,也可以画!”
令麒喜道:“先生神技”
“如今想请先生同我去一趟珑香阁,去画一位姑娘,不过……”
“不过什么?”
“在下还不想让她知道先生是位画师,特意去画她的,只因这幅画,在下想作为生辰礼物送给她,不知……!”
“这个容易,盧染到了那里也不用说话,只观察便可,待盧染看毕,定会知会公子”
“如此好极了!”
“为公子出此主意的,便是山吹吧?”
“是”
说完,令麒便不再做声,以免打扰他,直等了大约一盏茶功夫,他放下笔道:“可以了,咱们这就去!”
令麒眼神一转,正好看见桌角边有个小篮子,上面正好有块蓝布,待盧染走在前头,他将袖中的十两银子放了进去,然后用蓝布盖好,随着他出了们,见着那条石子小路,令麒忍不住问“敢问先生,院中的石子小径为何铺的弯弯曲曲?”
“芳草有情,岂可辜负?小径绕院子一周,每一处皆可欣赏到了。”
“哦,原来如此”令麒连连点头。
二人来到珑香阁门口,只听得一个声音唤他。
“郭大哥哥!”回头,正是那个笑嘻嘻的鱼乐!他撩开门帘走出来,“您可是来看亲亲姐的?我带您进去!”
令麒笑着道:“好啊,你来带路!”
他只瞟了盧染一眼,“这位大哥哥是谁?却不像我们这里的客人!”
“如何不像?”
“这却不能告诉你,反正我一看就知道!”
“小鬼头!”令麒笑道,他喜欢这个伶俐的孩子。
“郭大哥哥,现在亲亲姐正在二楼,帮着红妮姐姐作法,一会儿您到了,只看着就成,别说话,更不能笑,好不好?”
“嗯,你们这里规矩还挺大,我知道了”令麒答道。
来到二楼,只见一间厢房的门大开着,两边站着几个明艳艳的姑娘,只是此刻都神情严肃,不带一点笑意。令麒和盧染跟着鱼乐来到门口站着,向里看时,只见缪亲亲背朝着他们正说话:“你自己把蜡烛点好了,再上香,记住,先插左边的,再是右边的,点蜡的时候心里默念红红火火……”
“是”一位身穿桃红色衣裳的姑娘,大约二十岁上下,点了蜡烛和香,然后跪下,向一幅画像虔诚的磕头,嘴里念叨:“管仲祖师爷,保佑保佑红妮,自今日起门客不断……”
令麒听了大为惊奇,不知她们如何要拜管仲?
然后听得缪亲亲道:“去拿尿盆吧!左手拿盆,右手拿棍!”
“嗯”那个红妮姑娘走到屋里,弯腰拿起铜尿盆,手里还取了一根小棍,一边敲,一边跪下说:“祖师爷定要保佑我客多人广!”
“敲响些,你要去你的晦气,怎么能这么小的声?”
红妮立马将个铜尿盆敲的震天响,几个看热闹的姑娘受不了了,都退了出来。然后,一个妈妈将门口早就站着的一个小男孩抱给红妮,红妮将尿盆放下,把孩子放到自己的床上,又拿起桌上的糖果糕点给他吃,嘴里道:“姨喜欢你!姨爱你疼你!”
“乖啊!你只管跳!在床上跳!跳吧!”她笑着说道。
那孩子也听话,便在床上又笑又跳的,见此,那红妮也拍着手道,“对,就这样跳!”……
令麒忙拉着盧染退到走廊口上,因为他实在憋不住的想笑,但看大家都郑重其事的,也知道不能当着人家的面笑。
过了一会儿,听见身后传来缪亲亲清中带韧的声音。
“郭掌柜今日怎么过来了?”
令麒转过身,见她穿着一身遥青色的裙子,不带一点纹路,只在衣襟上密密镶了一圈米粒大的珍珠,看着就是不太一样,她打扮起来总能令人耳目一新,所以令麒知道,无论如何不能送她衣裳。
“今日有点空闲,特来坐坐,不知能不能请一位曲唱的好的陪我们坐坐?”
“鱼乐,你去叫婵娟姐姐过来,叮当,你叫人去下面颂韵厅里摆好桌椅和酒菜,我们要去那里赏曲儿”
两人都领了命去了,缪亲亲自个儿带着令麒和盧染下了楼,来到一个格调清新光线柔和的小厅里。
不多久来了一位怀抱琵琶的姑娘,眉间微带着点薄愁,一副弱不胜衣的样子,她行了个礼入座了,楚楚问道:“不知先生想听什么曲子?”
令麒哪里知道,只得说:“捡姑娘喜欢的曲子,随便唱来就好!”
婵娟道:“是,那就唱一首《清平调》吧?”令麒立刻点头。
而旁边的盧染,却是不动声色看着坐在一旁的缪亲亲,令麒用余光扫到,就放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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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86节 丝木面具
话说令麒带着盧染听婵娟唱曲,原本是托辞,借机让盧染细观亲亲以好作画,不想那婵娟的歌艺确实高超,几首曲子听下来,令麒竟渐渐感了兴趣,可见诗词歌赋就是有那引人糜废之魔力,再者,婵娟自小浸淫于音乐,兼之天赋秉异和勤奋练习,其歌艺已达到了非常高之境界,在整个京城的青楼歌妓里都是数一数二的。
两人意兴盎然的听了两个时辰,又吃了些酒菜后,方告辞出来,亲亲将二人送至大厅口便站定道:“我们阁里的规矩,送客不至门外,还请见谅!”令麒看着她,眸光中依稀有一丝似近还远的颜色,心里若有所感,便郑重道:“你的生辰宴,我定会准时到”
哪知亲亲的眸光忽然转凉,“郭公子来了才算,离着还有十来天呢,谁知道到了那日怎样呢……”说完便走了,扔下二人丈二和尚般摸不到头脑,正讪讪的相视中,却听鱼乐唤他,一回头,那孩子从门帘后面钻出来,跑到令麒身边“郭大哥哥别介意,我亲亲姐的脾气大的很!”
他耸了耸肩压低声音道:“其实她的心是热的……”
令麒笑道:“你个小崽,怎么什么都知道?”
鱼乐走到他身边向他招招手,示意他俯身下来,令麒弯下腰,鱼乐凑在他耳边,飘来一股绞股糖的甜味,“郭大哥哥,她待你于别人不同”
“怎么个不同法?”令麒挑眉。
“她今天陪了你们两个时辰!您以为她闲啊?她每天忙的脚不沾地的!”
“……其实,亲亲姐心里是苦的”鱼乐看着不远处珑香阁绚烂的灯火说。
“以前有个骆相公看上了亲亲姐,说要娶她的,但是他家里是有些身份的样子,父母不同意,他也不敢反抗,后来就再也不来了,亲亲姐才说男人都靠不住,再也不相信男人的话!”
“你告诉我这个干什么?”令麒问。
“难道你不喜欢她吗?”鱼乐颇感意外的样子。
“你个小孩子,懂什么喜不喜欢?你如何看出我喜欢她来的?”
鱼乐顿时便恼了,眉头皱的紧紧的,撅着嘴轻哼了一声,转过身便要走了,“哼,不喜欢……早知道才不告诉你!”
“你回来!”听到令麒唤他,他站住,却不回头。令麒走上几步对他轻声道:“谢谢你告诉我,我不是不喜欢,只是我还分辨不出什么是喜欢,因为我从未对谁动过心,以后容我慢慢的弄明白,好不好?……”
鱼乐飞快的转过头,大眼睛里重新燃起希望,老气横秋道:“亏你还是个大人,喜不喜欢谁都弄不清,我告诉你,亲亲姐也不算小了,你这个慢慢弄明白,还是不要太慢的好!”
令麒忍住笑道:“好好,我尽量,我尽量……”说完转身向盧染走去。
再说亲亲送了令麒二人回来,一个小童跑到她面前说:“亲亲姐,二楼东头那个平安无事间,来了一位戴面具的客人,说要见您!”
所谓平安无事间,其实是指房间门牌上没有写字,其余房间都有名字,像潇潇的柔芳,婵娟的呢哝,苏囡儿的慧心等等,东头那间前几日被一个衣冠楚楚的男子包了下来,却一直没人进来,直到这时,才听说有戴面具的客人在里面等自己。
“哦,我这就去”
亲亲提裙上楼走到东头最后一间,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传出声音:“请进!”
缪亲亲推门进去,只见房中坐着三个人,一看便是两名随扈,中间一位坐在太师椅上的人,身材高大,单看那双靴子已知穿着高贵,再往上一瞧,只见他身穿一件墨绿色杭缎锦袍,束万字纹缂丝腰带,做工上乘,脸上却带着个面具,这面具做的也极为精巧!
轮廓是整块黄杨木抠的,雕刻有细腻的云涡纹,但在脸颊和额头部分,绷着丝绸,鼻孔和嘴是镂空的,所以是个丝木面具,可见来人定是有些身份的。
亲亲并不盯着他看,转开眼光上前施礼道:“阁下当是个贵客,缪亲亲这里有礼了”
他朝旁边的人点点头,一个随扈端了一个瓜棱绣墩放在屋子中间,他伸手示意亲亲坐下。
“亲亲姑娘,在下今日找你,是有事想拜托你!”
“我从不接受拜托,只做生意!”亲亲不卑不亢道。
“好!我很欣赏姑娘晌快的态度!”
“我便是要同姑娘做生意,而且是长远的生意!”
“阁下请讲”
“我知道姑娘的珑香阁是鱼龙混杂之地,既有江湖人士,也有许多朝中显贵在这里聚集谈论,我想请姑娘为我收集各类信息……”
“阁下是要买我的消息?可以。只是,一,我一个消息只卖与一人,谁先出价就先卖给谁,二,我开的价码高,是一般市面上的三倍!三,我绝不透露消息的来源,若这三点阁下不能接受,那我们的生意便不用谈了!”
“便依姑娘的条件!”
“阁下怎么称呼,我缪亲亲也从不与无名无姓之人做生意!”
“你叫我鲲鹏先生即可!”
亲亲点头。
“你的三楼时常会有一位贵客来吗?”
“我二楼之上来的全是贵客!”亲亲笑道。
“三楼那位贵客与众不同!他的消息,我全都要!每一条……”
“什么人与他来往,以及他的一言一行,有了就告诉我……”
“可以,但那位贵客的消息不同寻常,我要预收一百两定金!”
“铁甲,给亲亲姑娘!”
旁边的随扈取出一个银袋,递给亲亲,亲亲接过看也未看道:“如此便说定了,鲲鹏先生也可随时停止交易,有关先生的一切,我也不会向任何人提起!我这里有了消息便会放在这屋里,这间屋子既包给了您,就绝不会有不相干的人进来!”
“那拜托了!”鲲鹏先生说道。
“先生忘了,我不受拜托……只做生意!”亲亲淡淡的说。
“是在下忘了,那便有劳了!这间屋子,我每天午时会派人过来,你若有了消息,须在午时之前放置在柜中,柜子的钥匙只有两把,你我各一把,其余任何东西都无法打开这个柜子,若强行开启,它便会自我爆破,这把钥匙,还请姑娘收好!”
说完,他的另一名随从递给他一把形状奇特的钥匙,亲亲接过放入怀中,
施了个万福,便打开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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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87节 赴宴
几日之后的一天,令麒带着盧染和新画好的画儿来到东小院,这几日东儿略乖静些,东院里的人果然也安生些。
令彤坐在藤萝架下,在给他做小衣裳,如今她做的东西早就不是先前那样粗糙了,针脚也好,裁剪也好都是非常漂亮的,
远远看见令麒带着一个人进来,她便放下手里的针线上前行了个礼。
令麒问道:“令州可在?”令彤点点头,对一个丫头道:“去叫二公子出来。”
很快,令州从房中走出,那盧染便上前行礼,二人本就熟识,好久未见,一见自然是热络。
“这位便是盧染,这位是舍妹,令彤!”
令州为二人引荐,“今日你既来了,不如也给舍妹画一幅画吧!”
盧染笑着打量令彤,只见她亭亭如竹,肌肤娇嫩,明眸皓齿是个极美的姑娘,心中已经生了几分倾慕之意。
令彤看这位盧染先生,年纪约和令方差不多,眉头略紧,肤色苍白,嘴角有点向下,有一丝纹路,面目还算端正,只是衣裳却不大讲究,不像令方和令州那样熨的平平整整的,想他是个独居之人,无人照料,便是这个样子吧!
令麒取出亲亲的画像,展开,四人围着一看,只见画上站着一位身穿青色丝裙的姑娘,长脸尖下颌,一双眼睛清亮矜傲,便知性格刚强,衣襟上用银白颜料点缀着莹润的光泽,令彤不禁问道:“她衣襟上镶了珍珠吗?”令麒点头。
“这条裙子,看着极为简单的样子,但做的真是服帖,这珍珠镶得既风雅又宝气,实在是好看呢!”令彤赞叹道。
“这画的像她本人吗?”令州问。
令麒微笑道:“实在不能再像了,觉着她立马走下来就能说话似的!”
“今日来,还有一事相求呢!”
令州竖着手掌道:“不用说了,是想让我帮你裱吗?”
“有劳郭公子了!”令麒作揖道
“要什么东西只管告诉我,我全都买齐了送来”
“却不用,东西都是现成的,你只需去配个好一些的锦盒便好”
令麒点头道:“这是自然,都听你的!”
“这画上的是谁?”终究令彤是女孩,比较关心。
“她叫亲亲,是珑香阁的二掌柜,帮了我不少忙,下月她过生日,说阵仗挺大,安排了时兴歌舞助兴”
“麒哥哥什么时候也喜欢歌舞了?”令彤笑。
“原本不喜欢这些的,只因前几日带着盧染去看她,她那里的一位婵娟姑娘,那曲子唱的,犹如天籁之声,原以为青楼都是唱些淫词艳曲,却不想格调极高,难怪皇亲贵胄,朝廷大员,秀才举人也有常去坐坐的,那儿屋子装饰也极为雅致,若事先不告诉你,还以为在侯门绣户的花厅或书房里一般,甚至文玩、古籍也赫然陈列,总之,并不像之前想的那样!”
令彤听了道:“要不是不便出门,我也真想去看看呢,许久都没出过门了呢……”说着,脸色黯淡下来。
令州看到她的伤感便道:“实在想去就去吧!不妨的,穿素净一些”
令麒道:“是啊,三叔婶之事已满一月,妹妹又尚未成年,也只是去看个热闹,并不参与其中,理当没事的……”
“那日我们三个一同去,所有的开销我请客,彤妹妹到了那里,想点什么想吃什么随便!我都包了,可好?”
令彤道:“真的可以吗?大哥哥会同意吗?”
“令方那里我去说,妹妹只管放心,都包在我身上!”
令彤终于笑了,几人都觉得这笑颜似艳阳一般明丽,惟愿她长久的笑下去才好!
“却不知大哥哥想不想去?”令彤突然问道。
“哎,你大哥哥如今是驸马,怎么能去那种地方,他啊,就留在家中抱东儿吧!”令麒说道,几人都是哈哈大笑。
去珑香阁的那日,令麒特遣了甜丫儿过来帮着令方带东儿,用过午膳后,令彤装扮一新,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裙子,虽不是丝绸的,却大方合体,绣了淡蓝色的缠枝莲花,衬得她也像一支出水白莲一般。
应了令方的要求,头上的白绒花取了下来,只用淡蓝丝带结成如意型,虽没有金钗珠宝的,照样是令人眼前一亮。
如此便同令州令麒一起出了门去。
到了珑香阁门口一看,那是停了多少车马!只把个大道几乎堵个水泄不通!三兄妹只得远远的下了车,步行过去。
原来这珑香阁在京城虽然名气很大,却不是没有竞争的,京中几家有名的青楼之间也会常常较量,谁家的姑娘最漂亮,谁家的曲儿唱的好,谁家的舞技最高超等等,亲亲特地大办生日,也是为着大肆宣扬一下珑香阁新编歌舞的水准,广布名声,打压对手。
兄妹三人刚来到大门口,早有小龟奴满面热情的撩开门帘子,一脚刚踏进大厅,迎面而来的繁华热闹气息让人为之一振!缪亲亲正在厅中亲自迎客,往常只见她爱穿黑白青色的衣裳,配合她冷清的气质,自是相得益彰,而今日是她的好日子,穿了一身玫红色七分广袖的丝裙,外罩金银丝笼纱,露出的一截手臂纤细匀白,从手背至手肘竟用玫红色和金粉彩绘了一支玫瑰,又在中指上戴了一只夸张的飞凤戒指,头上梳着双飞燕髻,插着菱花镂空嵌宝簪,画着桃花晕酒妆,耳畔一对玉兔捣药耳坠,浑身的华丽贵气,把三兄妹看的都是暗暗吃惊!
令彤是进过宫的,这位缪姑娘的妆扮既华丽又新奇,她不由得瞪大了眼细看,此刻亲亲看见令麒三人,带着喜悦迎上前来。
令麒长揖道:“亲亲小姐芳诞之喜,小生携家弟家妹一同前来,还盼未有打扰才好”
说完送上那只锦盒,亲亲接过笑道:“里面是什么?”
“请姑娘空闲时再看吧!”
“鱼乐,把这个盒子放到我的桌上,我一会儿便要看的”
“多谢公子!”她向令麒福了福,又笑着向令州和令彤也福了福,二人连忙还礼,此刻鱼乐又跑过来,喜洋洋道:“郭大哥哥,我带你入座!”
兄妹三人被安排在紧挨着主桌的一桌贵宾桌上,不由得有些受宠若惊!令麒四面看时,这大厅已经加以改造,原来的屏风隔断帐幔竹帘皆以拆除,因而整个大厅看起来气势宏大,略数了数,竟摆了有三十桌酒菜,已经坐了七、八成满。
酒席正对着一个戏台,约两尺高,桃红色绸子铺地,八扇画有工笔花鸟的丝绸红木屏风做靠,两旁摆满芙蓉,蔷薇,玫瑰等鲜花,鲜花只用粉桃白三色,厅中的纱幔也是粉桃白三色,置身其中仿似仙阁蓬莱,又恍若天上人间!
再抬头,二楼和三楼的包间在看台上都设了纱幔,里面的贵客既可以撩开两层纱向下看,也可放下薄纱遮挡自己的面容,令麒知道,楼上的贵客必有一些不愿暴露身份者,亲亲才会这样布置,可见其心思之密巧,不由佩服得连连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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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88节 歌台暖响
令彤自然没见过这样的场景,少不得四处张望,满脸新奇。
眼看缪亲亲不断迎了人进来,十几个小童也忙着领客人入座,突然,门口来了几个打扮入时的妇人,亲亲忙迎上前去道:“这不是迎春楼的简妈妈,哟,会仙楼的宋姐姐,哎呀,这是金凤阁的瑞老板,今日原想着不是整生日,就没有去请各位,不想三位还是大驾光临,请进!”
三人神色各异的走进来,抬头一看,四处粉香氤氲,彩灯映辉,都是暗自惊心!这样布置绝对是大手笔,没有几千两银子肯定是拿不下来的。
几人便坐在令彤令麒再旁边的一桌,他们入座后,看见一身清丽的令彤,不由得多看了几眼,料想并不是阁中的姑娘,但见她几乎不施脂粉,也没有首饰,气派却又像大家小姐,弄不清什么来头,令彤心中澄明,便大方朝她们笑了笑,她们彼此间看看也向令彤点头含笑。
忽然听得丝竹声起,一个极婉转的女声唱到:“春梦随云飞,飞花逐水流,仙袂飘兮,荷衣动兮,纤腰楚楚兮,珠翠辉辉兮……”直听得人所有毛孔都似打开了一般。
转眼见八个白衣仙子挥着水袖上场,身后,一位身穿青紫色裙衫的少女袅袅而来,歌声正是从她嘴里发出的,听得这**的歌声,大厅中一时寂寂无声,都被她吸引了去。
直到她唱完,也不谢幕,只从台前翩然飘过,余音绕梁不绝,庭中才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隔了少许时间,忽而响起异域风情的音乐,羌笛、沙锤和手鼓奏出震撼的节奏,一下一下似敲在人心头上,只见两个白衣黑裙的西域少女,面目既甜美又纯真,浑身散发着浓郁的香气走上台来,舞台中间一个直径约一米的高台,她二人赤足走上台去,身子做出不可思议柔韧的动作,却是香艳妖冶的胡舞!台下一片惊叹之声!这两个异域少女也是亲亲一手调教的,业已出师,今日一上台便艳惊四座,已有不少恩客在下打听二人的姓名,令麒想起第一次到珑香阁时,亲亲便是在对她们密授心法,不由得看向隔了几人的亲亲,她只是得宜的笑着,一副本该如此的样子。
待两位少女下去,场中的气氛已十分黏蜜,旁边桌上的几位同行有些坐不住了,低声嘀咕起来,令彤听一人在说:“这缪亲亲年纪不大,哪里来的这许多奇技淫巧?以前倒小瞧了她了!”
接下来上场的是潇潇,今日这身行头都是那葛邦之掏钱置办的,她也颇有几分姿色,装扮的极为瑰丽妩媚,擅长的是也是歌舞,唱的是活色生香,台下不时传来轻狎之笑声,此在青楼中也算正常。
之后又来了一位先生说书,插科打诨的引来不少哄笑,再后是一段杂耍,还讨了不少赏钱与喝彩,气氛始终浓烈不减,转眼便一个多时辰过去了。
此时,人群中有人说,“苏暖儿要上场了!大家安静些!”
听见苏暖儿的大名,果然渐渐安静下来,只见从屏风后面走出四位手持雪白羽毛长扇的宫娥,身穿青绿色宫装,在台上旋转了几圈,突然笛声清越飞缭,像银瀑一般自天而降,让所有人心神一荡,令麒小声道:“听说这苏暖儿是珑香阁的头牌,引得多少人趋之若鹜,但她身价极高,接客甚少!”
令州和令彤听了都是点头,瞪大了眼睛不敢眨。
突然屏风缓缓移开,四位宫娥用羽扇半遮着一位仙子款款走出,众人皆知她便是苏暖儿,平时能看她一眼可都是京城里的大金主!因此个个都是抓耳挠腮,翘首探头,只恨不能拨开那四把扇子。
谁知她四人早就演练好了,虽然不断的变换阵型,却始终看不到苏暖儿的全貌,急的人心里像猫挠似的,只听她轻启朱唇,声似乳莺啼空般唱了起来,唱的正是昆曲《牡丹亭》中的皂罗袍,“原来姹紫嫣红开遍……”直唱到闲凝眄兀生生燕语明如剪,听呖呖莺声溜的圆,四人才撤开羽扇,眼前出现的是一位身穿牡丹蝶衣的绝丽女子,那件银白色的似月华一般的衣裳,罩了几层水烟纱,上绣了各色各样的蝴蝶,衣尾处绣着几朵盛放的牡丹,身上的丝带被四人拿在手中轻舞,她飞旋身体,身上的薄纱扬起,上面的蝴蝶似活了一般,台下人直看着张口结舌,心旌摇荡,神魂颠倒!
唱毕,她周身的薄纱缓缓落下,大家才完全看清她的脸庞,那脸庞竟完全不带烟火气,又稚嫩又疏离又嗔又喜又带着薄薄的委屈,那种神情,简直让在座的男子恨不得将心都掏出来给她,只要她肯笑一笑便好!……
苏暖儿离场后,庭中发出阵阵惋惜之声,之后响起震耳欲聋的掌声。缪亲亲笑着走上台道:“各位贵宾,珑香阁今日的歌舞便到这里,接下来,开宴!”
说完一击掌,伙计们鱼贯而入,为每一桌开始布热菜热汤,大家也觉得饿了,纷纷持匙举箸推杯换盏的大吃起来。
亲亲回到桌前,拿起桌上的锦盒,走到令麒身边微侧着脸道:“我可看了?若是不满意,你可要重新送的!”
令麒帮她打开盒子,取出画轴,解开丝带,两人一上一下展开,当看到的是自己的画像时,亲亲不由得怔了一下,瞬间眼中飘过一丝欣喜,尤见画的十分传神,自己那独特的风采尽态极妍,才抿嘴笑道:“我不曾记得让你画过像,这个是何时画的?”
“我那日带来的朋友,便是一位高明的画师,他凭着回忆将你画出,并且神韵十足……看来这份礼物,在下是过关了?”
“嗯,我喜欢,鱼乐,记得将它挂在我房中,以后我老了,好歹还有这么一副年轻时候的画!”
语音刚落,周围奉承的人纷纷道:“亲亲姑娘国色天香,永远不会老!”她只微微一笑,取了一杯酒道:“亲亲敬各位一杯,感谢各位光临珑香阁,希望以后日日都这么热闹!”
听她这么一说,大家都举杯站起来,向空中遥祝,然后仰头饮下,令麒一喝,发现这酒竟是自家酿的,不由笑道:“还不知是谁照顾谁的生意呢?这酒便是我屠苏酒庄的黑糯米酒!”
旁边人听了,都道:“好酒!好酒!”
庭中人吃喝玩笑之时,二楼东尽头的看台上,一层薄纱帘后,一位带着丝木面具的贵客看着下面情形道:“观平,记得去打听一下,亲亲姑娘的像是谁画的?不想民间竟有这样的高人在,还有,那送礼之人,好像是令芬小姐的次兄,怎么他不带自己的妹妹,却带着堂弟妹来呢?”
相同位置的三楼,也是隔着纱帘,太子正不露声色的看着下面的情景。
只是观景之人哪里知道,自己也成了景中的一物,不知何时都入了他人之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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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89节 哭刑
再说缪亲亲生日那晚,令麒兄妹三人尽兴而归,这也是这段日子以来,最轻松愉悦的一天,第二日略起得晚了些,令彤至厅中一看,不觉头皮一紧,门边立着一位清瘦的小太监,不知道又有什么事,站在边上看着。
这位小太监向令方行了个礼,细声和气道:“郭公子好!请即刻随我进宫去,太后指名要见您!”听了这话,令彤才放心下来,她也知道,郭家能保全到今日这个样子,若是没有霁英和太后,那是想也不敢想的。
令方道:“请公公稍候,待令方更衣了便去!”小太监点头应了,吴妈请他入座,他摇摇头说:“师傅吩咐过不得坐,谢谢大娘!”
令彤见他本份,年纪也尚小,估计是夏公公的手下。
令方更衣出来,依旨不能穿锦缎稠袍,只一身简朴的深灰色麻布长衫,配上他出众的人品,并不觉寒酸。
令彤上前,替哥哥将腰带扶正,又将垂下的绦子理顺道:“哥哥早去早回”
知道她关心自己,令方笑道:“放心吧,一定”
坐着马车来到宫门口,小太监出示了腰牌后,侍卫即刻放行,又一炷香功夫。才来到云意殿门口,里面早有人等着他来,一见面便领他进去,进入院中,又过了长廊,来到一个小巧的庭院,不知是不是住着太后的关系,连草木都显得格外蓊郁。一个绿衣宫女进去回话,听得里面叫:“请郭公子进来!”
令方这才进去,厅内燃着金丝楠木的香气,楠木实比那沉香的气味更素淡,令人心静,令方跪在太后面前五米处,叩头请安。
“起来吧,抬头我看看!”
令方这才抬头,只见太后坐在一张摇椅上,穿着枣红色宽大的家常衣裳,旁边站着的正是笑意盈盈的霁英。
“嗯,好样貌!好人品!”太后笑着道。
“赛马那****未能到场,没看见你的马上英姿,谁知后来郭家风云突变,差点这婚事就散了……前一阵子,又想着公子新丧双亲,必定悲戚,也没召你,今日突然想见见你……”
“看你这身粗布粝衣的也挺体面,可见你这孩子有气节!霁英的眼光不错,说老实话,为你们的事,我也没少操心,总得见过了真主儿才能放心把她交到你手里”
“谢太后洪恩”
“皇上怀疑你们兄妹夺冠有舞弊行为,哀家也暗中派人去查了,郭小姐难说,但你的第一是货真价实的,今日又看到你的人,哀家就更笃信了!你过继的日子哀家做主,定在下个月,这样最晚在正月里,便让你同霁英完婚!哀家身体不好,不能再拖了,不然就真耽误了……”
“太后身体好着呢!”霁英在旁说到。
“是啊,若是看到你过的好,我一高兴啊,兴许再多活几年,我便是这么跟皇帝说的,料想他也不会反对!”
“其实,有时候想想父皇也不是随心所欲的……他也有许多不得已吧!”突然霁英说道。
“嗯,能这样想,说明你是个开通的丫头!大家都不容易,皇帝更是,哀家今日晚些时候去看看他,听说他晚上睡觉不好……”
农历九月二十,令方过嗣,此后东院里令州为长,令彤又伤心了好几日,经历这许多劫难,那个之前总是爱问为什么的孩子,如今也已明白,世间上不是每个为什么都有回答的。
北院里大老爷一家除了瑷宁以外都已经往益州去了,如今也不知到了没有?瑷宁回苏府后也近一个月了,产期已近,如今最令人揪心的便是令资!他的行刑之日便在三日后!二太太在这几日格外焦躁,不分白天黑夜的嚎哭,东院里也能听见她的声音,她的神智时而清醒,时而疯癫,还会大骂令彤的父亲蠢笨耿直,令彤听了生气,但令州朝她摇头道:“她此刻痛心疾首,满心怨恨,我们又如何同她理论?”
“她怎可黑白不辨?若不是令资假托父亲之名去拜访那刘同恩,父亲也不至于受这么大的牵连!究竟是谁连累谁更多呢?”说完也抽泣起来。
令州只好将她带到卧室内,替她关紧门窗道:“睡吧,睡着了听不见了!”
而这里令东又开始哭起来,令彤只得爬起来照料,东儿的哭声极大,时间一长确实使人头疼,元姐喂奶给他,他把****吐出继续哭,吴妈无奈,便将天皇皇地皇皇的红纸条贴在院子里的树上。
东西两院这一老一小呼应而大哭,竟是连着三四天,人人都到了几近崩溃的边缘!
丽姨娘的屋内,她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坐在床上道:“老娘许久不闹,那蠢妇倒是接了火开始折腾人了!她自己儿子做下这杀头的罪,也不怪皇帝要砍他的头!”
“姨娘小声些!”甜丫儿在旁提醒她。
“若说倒霉,那令彤令州不是更倒霉?爹妈都没了,连兄长都成别人家的了!那个东儿也是,就再没见过这么爱哭的,咱们府里从令资开始到最小的令涵,这四个加一块也没他吵人!唉……要不是看他们可怜,我也正烦的不行了!”
“嗯,兴许再大点就好了,咱们这都听的见,那令彤小姐还不知是怎么过的呢!”
“可说呢!这不是作孽吗?”两人说了会儿话,渐渐觉得困了,便睡去。
与此同时,天棱洞中的素纸同荻墨也在说此事。
“师兄,你说那小婴儿为何这么爱哭?我看那郭小姐心力交瘁的十分辛苦”
荻墨道:“之前听师尊说过,将灵焰放入凡人的体内,也是第一次,说是灵焰的慷慨之气同那婴儿的血脉之间有冲撞,要等二者调和相容后才会好的。”
“但愿不会很久,我看他长得也不十分胖,总爱锁着眉头,脾性似乎不大好的样子。”
“我提醒你,莫要插手他的事情,因为我发现师尊也常常会去看那孩子”
“嗯,我知道”素纸低头应允。
第二日傍晚,令麒面色沉重的过来,他低声说道:“今日陪着老爷和太太去牢里看大哥了……
令彤和令州对视了一下,又转过脸来看着令麒。
“这也是老规矩了,行刑之前许家人再见上一面”
“令资大哥的事不会有转机了吗?”令彤问道。
令麒摇头:“如今刑部私底下将此案称作三公子案,皇帝连刘家和魏家的公子都不肯赦免,又怎么肯放过大哥呢?”他叹口气道:“太太如今这里也不大好了!”他指了指头。
“刚刚找医生抓了点安神的药,吃了去睡了,我来的意思,她恐怕会把气撒到你们头上!今儿在牢里,看见大哥那副样子,瘦的跟个乞丐似得,手脚上全是重镣,一人住一个单间牢房,看见我们便哭,连话都说不利索了,一个劲儿地叫救他!唉……平时看着又闷又蔫的一个人,动辄做下这么个大案子!其实了,也真不能怪别人,我知道你们也屈的慌!只盼着事情慢慢过去,她也能明白点过来!”
“是后日行绞刑吗?”令州问。
“嗯,等这事过去,咱们郭府这趟风暴才是真的平息了吧”他说完略拱手,掉头便走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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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90节 闻风
令资所有的后事都是令麒料理的,二老爷越发感慨道:幸亏有他!二太太自令资处决那日起便不再哭泣,而是整日咒骂,骂的最多的,自然是郭祥康!甚至还骂令东是个孽障等等,令彤的气愤可想而知,一开始还会回敬她几句,后来发现不理她还好,只要跟她搭上了腔,她便像只触怒的家犬一般,又要多叫上几倍的时间!
既然已经不可理喻,只好当作没听见吧!
从此各种拿粗狭细之事不断,令彤吴妈令州等都是不堪其扰!每每东儿哭闹的夜晚,那二太太便骂上门来,兴头起来了还会摔东西,二老爷竟装聋作哑任由她闹,后来连丽姨娘也看不下去了,便叫令麒从外面牵了一条狗来,说是一定要凶一些的。
第二日令麒真的送来一条黄色的土狗,脸上两块黑色的毛,看着愤怒又滑稽。令麒道:“此狗很好,凡是这院里的人走动,它便不叫,只要是主人讨厌的人,他可灵着呢!一看便知,盯着人死嚎,直到那人跑了为止!”
令彤噗嗤一声笑出来:“亏得你想出这个好法子!”
“不是我,是我母亲想的,其实她也有这功用,只是不方便栓在这院子罢了!”
“哈哈哈”令彤和吴妈笑的眼泪出来了。
“麒哥哥你真是的……不管怎样,谢谢姨娘!谢谢哥哥!”
“叫个什么名字呢?”令彤问
“取个气势好一点的,让她闻风丧胆……”令麒揶揄道
“那便叫闻风吧?”,“行!妹妹说了算!”
自打有了闻风,所有允许在院里走动的人,都挨个儿在它面前报了到,又抚着它的头建立了同盟关系,又过了两天,东儿半夜出了屎,不太舒服,刚哭了几声,二太太便寻上门来,离着院子还有三五步,闻风猛地向前一窜,“汪汪汪”地大叫起来,吓了她一跳!于是,院外是二太太的骂声,院内是狗吠声,屋里是东儿的哭声,直比堂会还热闹,二老爷终于忍不住了,过来斥责了二太太几句,她才恨恨的回去了。
由于没了收入,先前分的银子用来打发下人遣散,瑷宁送的也基本用完了,但府里的开销并不会减少,东儿又是个费油的灯,令彤舍不得他吃苦,用的都是上好的东西,日子不免窘困起来。
有时候令涵托令麒送些过来,令麒自己也会塞一点,但是靠救济终究不是个长久之计。
于是令州提出要出去学点生意经,将来这个家的重任还是要落在他的肩上,于是令麒介绍了一家叫云霞庄的绸缎铺给他,令州倒也勤恳,每日去上工,又听令麒说令州对绸缎的颜色,纹路织法颇为开窍,几乎一看便知,老板也甚为赏识他,这样,也算有了一份微薄的收入,只是家中,便只有令彤坐镇了。
为了贴补家用,她也同吴妈小隽等做些针线拿出卖,如此,就算支撑下来。这日,令彤正在屋内研究一种新式样的裙子,突然听见外面闻风在叫,还以为是二太太来了,正要出去,一个小丫头进来说:“小姐,外面来了个先生”
令彤出门一瞧,却是画师盧染。令彤忙喝住闻风,盧染才敢进来,见了令彤,他长揖道:“郭小姐这一段可好,在下今日是来送画的!”
待吴妈等招呼他进屋后,他从胳膊下拿出个长盒子,从里面取出画轴,当着几人的面打开,令彤定神一看,不禁喝彩道:“画的真好!”。
只见那画上正是令彤怀抱着东儿的样子,令彤身穿家常的衣裳,满脸爱怜的看着怀中的幼弟,东儿张着嘴闭眼皱着眉头正哭,两个人画的都十分传神!
这么一幅丝毫不矫揉造作的画像,充满了情趣,可见画家的立意境界远高于那些只会老老实实做像的人!
“感谢先生送过来,令彤非常喜欢这画!”
盧染笑着道,“在下来的鲁莽,还望小姐勿怪!”
“哪里会”
吴妈笑着端来一杯茶,放在桌上,那盧染便喝起来。
“哦,哥哥今日不在府中,他如今在绸缎庄里作事,先生若要找他,只有在晚间了”
“不妨的”盧染有些拘束,这与第一次看见的他有些不同,令彤冷眼一瞧,发现他今日穿的挺整齐,一身米色长衫也很干净,长发束冠,再看他的眉目,也不似之前那样紧绷。
“令兄如今不在府里,想必令彤小姐就更忙了吧?”
“还好,如今事情都上了手,习惯了,便不觉得忙了”
“以后,若,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尽管找我,我得了空也会过来……”他有些结巴的说道,显然是并不习惯这样热络的表达方法。
“那怎么好意思……多谢盧先生了,盧先生住的远吗?来去可要雇车的?”吴妈突然插嘴道,听她这样讲,盧染忙站起身说:“在下还有事情,那今日先告辞了……”
“那我送先生出去吧,不然那狗又要叫唤了”
令彤起身施礼,看着他二人出去,等吴妈回来,令彤看了她一眼道:“盧染先生刚坐下来,您就赶人家回去……”
吴妈淡淡道:“他的心思我一看就知道了,我们彤儿岂是他这样的人可以惦记的?以后他来,我来接待,彤儿待在屋里就可以了”
令彤笑道:“人家哪里惦记我了,不过看着哥哥面上送幅画过来”
“得了,有没有我还不知道吗?”突然她一拍腿道:“啊呀!没给他几两银子!我们可不要欠他的,下回请令麒少爷帮忙送过去!”
突然听得院子外面有人叫:“十小姐在吗?”并伴着闻风的叫声,令彤一听,便知道是老侯爷那里来的人,只有爷爷奶奶会称她十小姐。
连忙自己跑出去,只见是老侯爷身边的雀儿。
“什么事啊,雀儿!”
“我就是来告诉小姐一声,苏家派人来说,咱们尚大奶奶生了!”他面带喜色道。
“太好了!”令彤是打心眼里高兴。
“啊呀,那可是早生了几天呢!”吴妈在一旁说道。
“是!苏家来的人说了,尚大奶奶是顺产,母子平安,十小姐得了空啊可以去看看!说尚大奶奶可想您呢!”
“嗯嗯,我去!”令彤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雀儿看她哭了,也用袖管擦着泪道:“十小姐,您别哭啊……”他吸了吸鼻子道:“我这就回去了!老侯爷身边没人不行!”
“哎,你快去吧!”看着雀儿转身走了,令彤擦了擦眼泪说:“吴妈,我明天便去看瑷宁嫂嫂!”(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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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91节 偶遇
这夜里,令彤在伤脑筋该送什么给小侄子。
令州道:“如今我们也没有贵重的东西,不如送一身你做的小衣裳吧!我看前几****缝制的那套就很好!”
令彤忙把那套水蓝色的小衣裳拿出来,细看之下,柔软鲜亮,挺得样的,便用红布包好,叹气道:“也只有这个了,如今看来,什么爵位,官职,都是靠不住的,终究一双有用的手才让人安稳”
令州道:“妹妹说的对,这样也没有什么不好!”
“明日让令麒用马车送你去,我已同他说好了”
第二日一早,二人便出了门,到了苏府,令麒道:“我去办点事情,午时一准在门口等你,妹妹出来的早了也别乱跑行吗?”
令彤笑道:“麒哥哥还当我是小孩子吗?知道了!”,令麒才坐上车走了。
大门上的门童听说是郭府的令彤小姐,便行了个礼“大小姐早就吩咐过,直接带小姐进去”很快来了一个满面笑容的丫头领了她往里走,令彤是第一次看苏府,只觉得规模并不比蒋府小,蒋府有些皇家之霸气,但苏府透露出的是一种润泽之气,并没有特别高大的屋子,每一处都极为讲究,不管是抱厦,游廊,照壁,亭台,阁楼,厅堂,厢房等显现出的是苏州园林那种亲人雅致的气韵。
苏家祖上是江南名士,这也不足为怪。
到了瑷宁卧室门口,小念从屋里笑着跑出来,扭头朝屋内叫道:“大奶奶!令彤小姐来了!”
很快听见里面瑷宁的声音说:“快叫彤妹妹进来!”
令彤垮了门槛进去,只见屋内一张红木朱漆的拔步床,悬着粉红双绣花卉草虫的纱帐,瑷宁裹着罗纱抹额,一脸喜气的坐在床上,看见令彤进来,忙朝她招手。
令彤心里一热,将手里的布包递给小念,喊着大嫂嫂奔了过去。
“这么多人,我最想见你!”瑷宁笑道,伸手握住她的手。
“我小侄子呢?”令彤掩饰着眼中的泪水转开脸。
“珊儿,去叫奶娘抱歆儿来给小姑姑看看”
不一会奶娘抱着着一个大红锦被裹成的蜡烛包走进来,令彤上前接过来,稳稳一抱,那姿势甚是熟掼,瑷宁一看便知是抱东儿的经验,心下微酸。
“歆儿的名字是爷爷取的?”
“不是,是你大伯父,按照家谱,从的是正字辈,便叫正歆!”
“嗯,嗯”令彤点头,去看歆儿的小脸,才生了两天,还有些面泡,但下颌很像令尚,额头却像瑷宁,一身奶香,睡得甜甜的。
“歆儿晚上可闹吗?”
“还好!东儿呢,还闹的厉害吗?”
“隔三岔五的还是哭闹,吴妈都说,鲜有这么爱哭的孩子,不知长大了脾气会不会坏?”
“不会!三叔三婶……”瑷宁突然住嘴,但看令彤的神色虽然清悲,倒也坦然,心中暗想:遭此大变,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小女孩了!
“东府里没有坏脾气的人,东儿理当不会!”
“可差人去益州递消息了吗?大伯和伯母还有尚大哥哥必定高兴!”
“哥哥第一时间便派人去送信了,直接送到益州府里,这样来的更快!”
令彤笑道,“苏大哥哥做事情,妥帖得很呢!”
“我也没有什么像样的东西,只带了我做的一身小衣裳过来,大嫂嫂该不会嫌弃吧?”
“哪里话,这个心意再好也没有了,快拿来我看,针线我做的一般,让我看看你的……”
小念递上那个布包,令彤打开来,把那身小衣裳拎起来给瑷宁一瞧,瑷宁眼睛一亮,“什么时候做的这样好了?哎呀!简直比歆儿所有的小衣裳都好呢!我喜欢!妹妹手真巧!”
“这有什么,东儿的衣裳差不多都是我做的!以前我的东西可没人夸,还说我是鹅掌手呢”说完,一屋子人都笑了。
之后两人又拉些家常,互通了些信息,包括令资问刑,令方入嗣,令州学经营绸缎,说到令方二个月后便要与公主成亲,两人都兴致好起来。
瑷宁怕她一早赶过来饿了,又令人早早传了午膳,两人便在房内一起吃,饭毕,令彤一看日头道:“哎呀,转眼就要午时了,麒哥哥在大门外等我呢,大嫂嫂也该午歇了,我这就告辞了……”
瑷宁不舍道:“今日吃了晚膳再走吧,倒时候我派车送你回去,让小厮去说一声,叫令麒先回去!”
令彤摇摇头道:“我也舍不得大嫂嫂,只是家中无人照看东儿,我却不放心,下次再来看嫂嫂吧!”
瑷宁觉得也是,便不再强留。
瑷宁特派了小念送令彤到大门口,小念朝外一看:“令麒少爷还没来呢,小姐还是进去等吧!”
令彤道:“他一会儿准到!你回去吧”
小念便向她福了福才走了。
令彤看天空碧蓝碧蓝的,日头又红又高,便出了大门来到大路上,远远的看到百府千衙,三衢九陌,又重重白墙灰瓦和拱桥古树,还有熙熙攘攘人来人往,酒肆旅馆摊贩店铺林立,好一派京都繁荣景象!
突然听见几声锣鼓声并“吱吱”一声,一扭头,街道那便来了个耍猴的,那人自己敲着一套铜锣小鼓,肩头上爬着一只伶俐的小猴子,令彤顿时玩心大起,也没看道儿便向对面跑过去,不留神与一个人撞了个满怀,这一撞力道甚大,直撞的她肋骨疼!直向前扑了好几步才站住,而那人则失了重心,惊叫了一声,打了个趔趄一屁股坐在地上。
仔细一看,也是个女孩儿,抬头正看着自己,她长着一张桃心脸,五官细巧周正,但脸色发黄,发髻有些散乱,那衣裳像是大户人家丫头或是寒门小姐的样式。
令彤甚为愧疚,忙上前去扶她,谁知她竟然连连后退,像是很怕人碰她似的,令彤局促道:“对不住啊!怪我没看道儿,你摔疼了吧?我拉你起来好吗?”
她坐在地上,仔细的看了看令彤后,摇摇头:“不用,我自己可以”说完,艰难的爬起来便走了。
“哎!你等等”
令彤追上去。
“你摔着了吗?这府里住着我的亲眷,我带你去看看,没事了你再走!”
那女孩抬头看看朱漆大门的苏府,眼睛露出警惕之色,她摇摇头,说不用了,便继续一瘸一拐的走了。
令彤不解她为何如此,只好看着她的背影,突然,她发现,那个女孩走过的地上竟然留着一丝血迹!心里一惊,又追了上去。
“哎,你别走,你受伤了!”那女孩竟似没听见一般继续向前走去,令彤快跑几步拦住她。
“不与你相干!”她躲开令彤继续往前走,似乎很想离开这里。
“你受伤了!”令彤不由分说抓住她的手,拉开衣袖一看,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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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92节 疑云
那女孩儿惨笑一声道:“我了说不干你的事吧?”
那条纤细的手臂上,布满了斑斑鞭痕,伤口还很新,所以渗着血!
令彤赶紧将她扶到路边,又小心翼翼提起她的裙角,果然,脚踝上和小腿上也是如此!
“这是谁这样对你?你犯了什么错,为什么罚的这样重?”
“是同一个屋里的两个丫头合谋偷拿了太太的金叶步摇,藏在共用的圆角榆木柜里,未来得及拿走便被发现了,那两人便栽在我头上,管家捉了我去,赏了八十鞭,其实她们并不是第一次作案,将老账都翻了出来,统统来逼问我东西的下落,我哪里说的出来,便将我绑了,关在仓库里,昨晚上,一个与我有些情分的小姐妹砸开窗子救了我,我连夜逃了出来……路上也不敢歇脚,刚刚逃至这里……”
“哦,那你这一跑,不就等于认了吗?”
“我一张嘴,如何说的过她们两人?她们安心要让我背黑锅,我再四申辩,又有何用?”
她左右看看面色仓皇道:“你再拉着我,我就要被捉回去了!此番回去,定然要送命了!”
“你东家是谁?”令彤问道。
她盯着令彤上上下下看了一会,摇摇头。
“哪有这样的东家?我们府里从来不打下人……再说你还是个女孩子啊!”女孩低着头嘴角微微抽着,令彤以为她要哭了,谁知并没有。
“你去买点药擦擦吧!”令彤关切道。
“买什么药?过几天自己就长好了……”那女孩自弃的说。
令彤看她那神情,料想是身上没钱,于是从荷包里取出仅有的二两银子给她“去买点药敷上吧……”
女孩看着,却不敢伸手去接。
令彤将银子放进她的手里,“没关系,你拿着吧!你这伤口必须要擦药,不然化了脓可就糟了……”
“你是谁?我日后还给你!”
令彤笑着摇摇头。
“你是苏家的人吗?”她微抬了抬头,看着苏府高大的屋檐。
令彤道:“我不住在这里,我姓郭,叫令彤!是住在宁泰街上的郭府的,你以后若有困难,可以来找我”
“谢谢你!”
令彤笑笑道:“你不是怕有人抓你吗?快走吧!”那女孩儿点点头,走了几步,到了一个小巷子口回过头深深的看了令彤一眼,道:“我叫小堇!”然后拐弯便消失了。
令彤朝她挥挥手,突然听见了马蹄声,转身一看,正是令麒的马车疾驰而来,他人在车上便撩起车帘头探出来道:“我来晚了!让妹妹久等了,妹妹见谅!”令彤连说不妨事。
待车停稳后,令彤上车坐好,车夫调转马头加了几鞭,才向郭府驶去。
此刻,苏府对面的古琴街上,一棵大枣树下,停着一辆青厢灰蓬的马车,一只指骨匀长的手微微撩起灰色的窗帘,看着刚刚发生的一幕。
半柱香前,令彤刚走出苏府大门时,这辆车便已经停在这里了。
当时车的主人正要下车,旁边的嬷嬷道:“殿下,稍等等,门口的那位小姐,好像是郭家的令彤小姐……”
说话的是禾棠,那只手的主人,正是三殿下斯宸!今日他是受苏贵太妃之托来看她的小玄孙的!苏贵太妃当年同懋妃颇有些母女情谊,一直把斯宸当作外孙来看待,几个皇子里当与他最亲!
她没有旨意也出不了宫,想小玄孙却又想得心痒难耐,便唤来斯宸,一定要他亲自去苏府看望,并带了她老人家精心准备的见面礼。
斯宸也知道不方便大摇大摆穿着皇子服出入苏府,便找人弄了一套左营兰翎长的衣裳换上,还挺合身,除了一身灼然神采掩盖不住外,倒也没有多大破绽。
禾棠说看见了令彤,斯宸不免从窗口看去“是长大了,同太子大婚那日相比,简直高了有半尺吧?”
他边看边说:“她府中遭遇巨变,倒也挺过来了,嗯?怎么这样瘦?脸上都没肉了……”
禾棠道:“如今她担起管家之责,又要养育幼弟,自然清减了!当年她肯挺身而出救下赤兔,我便道她是个有能为的孩子!今日看她也能安于清贫,神色之中恬静纯和,实在是个百里挑一的好姑娘!”
“啊呀呀,不好!要撞人了!”只听见禾棠左手边一个虎头虎脑面色红亮的侍卫叫道。
“怎么了,我来看看……”斯宸眼见令彤和一个姑娘的撞在一处,那个更瘦弱些,竟然跌倒在地上!
“方才还说她长大了,怎么走路还是不看道儿啊?那边来了个耍猴的,她便急了!”斯宸皱着眉说。
“再大,不也还是个孩子?尚未及笄呢,况且那小猴也是难得一见的”禾棠替她说话。
“今日她怎么独自一人来到苏府?也没带个丫头?”斯宸说。
“大概是节省府中用度,裁了好些下人吧?”禾棠说着,有些酸楚。
主仆正聊着,突然斯宸的脸色一震,伸出一只手停在空中,示意禾棠不要出声。
原来令彤正撩起那女孩子的裙角,在那女孩露出的脚踝上,斯辰看到了一样似曾相识的东西,那个位置也有着不一样的意义。
他紧盯着两个女孩,蹙眉思索,直到看见令彤上了令麒的马车消失在眼前。
“嬷嬷,她自己也没什么钱,怎么把银子都给了人家了?”那年轻侍卫道。
“她倒是热心,自己身处窘境,仍肯帮助别人,这份侠义心肠倒也难得。”
“虎耳”
“属下在!”那侍卫一听主子的口气肃正,忙站直了。
“你最近不要回我身边了!”
“是!啊?”虎耳抓了抓耳朵,他的耳朵又圆又厚,长得极有特色,因而得了这个名字。
“殿下怎么又轰虎耳走?”
“不是,你去守着令彤吧!换一身市井衣裳,弄清楚那个摔倒的女孩儿是怎么回事?”
“殿下,那女孩儿已经走了好一会了,当时没有跟过去,此刻哪里还寻的着呢?”
“不用寻!若我猜的不错,她还会出现,你只需守着令彤,便能见着她了!”
“是!属下遵命!”
“她若有麻烦,你可上前解围,只一条,无论如何不要暴露身份……”
“是!”
“殿下为何要这样做?”禾棠问道。
斯宸微眯了眯眼,突然双眼射出透彻之光“以后你便知道了……”
他打开车门跳下马车,对虎耳说:“你守在门口,嬷嬷你带上老太妃的东西,咱们这便进去看孩子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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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93节 一室春
话说令麒带着令彤回到别院,令彤道了谢后,独自走回东小院。
离着院门还有三五米远,便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是那种内室长里时间熏香,留在人衣裳和头发上的暗香。
令彤心微微跳着,等着印证自己这种无法说出口的感觉。
刚踏进院子,小隽已经笑着跑来。
“小姐可回来了?您看是谁来看您了?”
突然眼前出现了一个穿杏色贡缎锦袍,绯色锦镶银鼠皮披风的身影。
“彤妹妹!”
一张甜润可亲的脸上,汪闪闪的杏眼顾盼有情,不是令涵又是谁?
姐妹两的手紧紧握在一起,自令彤双亲的丧礼一别后,令涵还是第一次过来。
“早知道你今天去看瑷宁嫂嫂,我便同你一起去了!”令涵说。
“我们几个多久没在一起了呢”令涵眼中已经有了泪影。
令彤拉着她的手向屋内走去,“咱们进去好好说话”
“怎么只有你一人?蒋哥哥呢?”
“是我想一个人回来看你们”
“那你以后常来!今儿在这里吃了晚膳再走好不好?”令彤双眼热切,任谁看着都不忍拒绝。
“嗯”令涵笑着点头。
“东儿呢?”
“东儿在里屋睡觉呢!等醒了叫元姐抱给你看,也就这么片刻的清闲,等他醒了一闹便似山震一样,你就知道了!”说话的正是端着茶盘进来的吴妈。
“杏仁茶来了!如今是秋天,杏仁茶最润肺了,令涵小姐好久没喝到我做的茶了吧?”
“是啊!好想吴妈妈的茶呢”令涵道,不禁四面打量着厅堂。
平心而论确与之前的东府大堂相距甚远,名贵摆设一样全无,但每一处都收拾的很整洁,就连菱形窗格上都没有灰,糊着明亮的窗纸,坐下来也是很舒服的。
“你在蒋府过得好吗?转眼大半年过去了呢!蒋哥哥对你自然是好的,蒋伯母喜欢你吗?”令彤喝着杏仁茶问。
令涵略低了低眉,脸上显出一丝淡淡的无奈道:“凤雏一直对我极好的……老爷对我也好,只是,太太至今还是不太喜欢我。”
“别太介意,其实,以前奶奶一开始也不是很喜欢母亲的,慢慢的看到她的好处了,便喜欢她了,你也一样!”令彤安慰她。
“嗯,不太喜欢我倒也没什么,我始终如一的恭敬待她,只是,她前几日提出要给凤雏纳妾”
“哦?”吴妈走过来坐在一张矮凳上。
“论理儿也不是不可以,毕竟蒋公子袭了个一等侯,一妻二妾也是说的过去的,况且只是一妾”吴妈伸手轻轻拍拍令涵的手背道。
“你是正房大奶奶,心胸要放大度些,切不可让他们家老太太小瞧了你!”
“嗯,我是同意的,只是凤雏不乐意,同他母亲顶了几句,结果……她疑心是我不愿意,这两日实有些龃龉的……”
“想来她是知道自己儿子的,这世上再没有强压牛头吃草的事!你也再和凤雏商议商议,若是个实在好的,便收了吧……”
“是宋府管家雷鸣的女儿,叫玉洁,说还不错,凤雏也见过的”
蒋太太出身庆国公宋府,是宋崇恩老爷的次女,虽是次女却是嫡小姐,出身公候豪门,门第与身份之观念较重,令涵的庶女身份始终令她内心不大畅快。
“听说我那女儿回来了?”忽然听得门外传来丽姨娘的声音,燕子忙跑过去打帘子,只见丽姨娘穿着宝蓝色掐花对襟外裳,下身穿墨绿色如意云纹曳地裙,鲜亮亮的走进门来。
令涵忙上前道:“本想过一会儿去看母亲的,不想您竟过来了”
丽侬道:“你去我来的,不是一样吗?我一人在屋里也闷的慌!如今太太整日神神叨叨,老爷烦她,外面也没那么多产业要照顾,倒常常来我屋里坐着,我哪里喜欢服侍他?!又不好赶他走,到不如以前自由了!”她没好生气的翻了个白眼。
大家都笑了,她这脾气有什么说什么,神不敬鬼不怕的,多少年都是不改。
“只是他来了,我故意一杯热水,一杯凉水的寒碜他,说碳不多了没有热水,又说茶叶不好,又说衣裳不够穿,倒哄的他私底下给了我些体己银子,若不是看着银子,谁要看他那张鞋底子脸呐!”说完,自己也噗嗤一笑,十分得意。
“刚才我在门口都听见了,那蒋家婆要给凤雏纳妾?”她面带不善挑眉问。
“嗯”令涵只得点点头。
“不怕!让她纳,你是正房,有什么担心,姑爷又疼你!只一件要紧,你的肚子必须得争气!将来只有你肚子里出来的是小侯爷,你给她生上一窝,看她还说什么?到时候一屋子小崽“奶奶奶奶”的叫,早给她喊晕了头了,哪还有功夫挑剔你?”
“还有,你敬她是你的本份,但也不要一味忍让,尤其是二房进了门!你看看你娘,再看看我,不然再看看令彤的娘,这柔啊,要在你男人面前,在其他女人面前,该硬就得硬!逮着错处就得论清白处置,即便要饶过谁,也得让她知道!领你的情!听见没?”
大家听丽侬这几句话,虽然不太体面,道理却是对的,令涵听了,暗暗记在心里,忽然振奋起来,觉得自己皆可应付的来。
“令涵姑娘,你过来”吴妈笑着朝她招手,吴妈在她耳边密授了几句,令涵含羞点头。
“用我的法子啊,保准得个男胎,你看我们太太,可是生了三位公子的!”
“那生了我当属意外了?”令彤站在原地,傻傻的问。
吴妈笑着搂过她道:“哎哟,我的儿,你可是我们家最值钱的宝贝呢!那令涵不一样,必须要先有了世子才稳当……”
一屋子女人正热闹着,东儿醒了,以哭声加入,只觉得屋顶都要掀掉了。小隽和燕子忙跑到里屋去,很快抱了东儿出来,只见他瞳子乌黑,小鼻子微翘,额平口正,确是一副好样貌!
“令涵,你赶紧抱抱东儿,你第一个抱的孩子若是个带把儿的,头胎定然生男!”丽侬大声说着,将东儿放到令涵的怀里。
令涵极喜婴孩,满眼爱意的看着他那柔嫩的小脸,低头去亲他。
“看来今晚是没有晚饭了?”只见令麒掀开门帘走进来,笑着对丽侬说:“你做的饭不好吃也就罢了,如今干脆不做了!”
“呸!你不是吃老娘做的饭长大的?今儿高兴,出来逛逛,又被你逮着了!”
“晚饭都在这里吃!我这便去给大家包饺子!小隽,静香跟我去厨房!”吴妈乐呵呵的说,两个丫头高高兴兴跟着她走了。
自大劫之后,别院里还是第一次这般热闹!苦难并不曾毁掉人们的所有,终究站起来还要朝前走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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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94节 强请
沧湖旁的竹林里,两间小木屋在傍晚的天光下显得孤零零的,盧染早就习惯一人在掌灯时分,静静站在画室的窗口,向远处眺望片刻,直到光线越来越暗,再也看不清竹子的纤骨,变成一片乌黑黑的影子。
然后点上灯,回忆白日里看见的人,凭着记忆将人复活在纸上!他这门神技也不是天生的,而是从小练就。早在六岁时,师傅便带着他去集市上转,任意选定一个人,叫他细细观察,待回去之后再将那人的全貌画出来,一开始自然是错误百出的,渐渐的越来越精准,到了三五年前,不但样貌已无二般,就连气质神采也跃然纸上,令人惊叹!
盧染才知道自己真的拥有了一门他人难以企及的神技!而他的恩师,也早于三年前离世了。
每当清明,他总要画一幅恩师的肖像,在墓前焚掉,以告慰师父拳拳爱己之心。
此时,他刚刚点亮油灯,忽然听见有人敲了门唤他:“盧染先生在吗?”
“请进!”他朗声答道。
“我家主人请先生去作画,先生可否出门一趟?”
“请告诉你家主人,盧染夜里不出门,作画可以等明天”
“先生有所不知,我家主人要的急,时间紧迫,明日再去恐误他事!”
“此外,我家主人说了,可以出几倍的银子!”
“抱歉!盧染已经说过了,夜里不出门,这是家师定下的规矩,与银子无关!”
门外平静了一会儿,又听见很重的敲门声,这次是另一个粗犷的声音。
“先生的规矩今日便破了吧,我等受命于主人,此刻定要请先生去一趟!”
“抱歉,恕盧染不能从命,几位请回吧!”盧染说完,手持着油灯走进卧室,将门关上,和衣躺在床上。
忽然间听见大门撞开和重重的脚步声,显然来人已经进入了客厅,很快卧室的门也被打开,只见一位佩刀的侍卫面带寒光的站在门口,他身后还带着两位家仆打扮的随从。
“先生请吧!您若自己不走,只好由在下来背你了!”他语气生硬,完全不容反驳。
盧染坐起身,怒道:“你主人是何人?连起码之尊重也不懂吗?我偏……”他突然住了嘴,因为那侍卫已经大步进来,一把便将他从床上拎起,瘦弱的盧染如何抵抗的了?只好连声道:“放开,放开!别动手,我自己走!”
他走到画桌前,正欲带上画笔和纸,那位侍卫粗声道:“什么都不用拿,我们那里样样都备下了,都是市面上最好的!”
盧染冷笑道:“你懂什么是最好的?我画画从来只用自己的笔……”
说完抓起一把粗细不同的笔同他们出了门。
竹林边上停着一辆马车,黑漆锃亮的车轱辘上钉着拳头大的铜钉,在微光中也看的清清楚楚,便已能揣度出主人的地位了!盧染被两位随从架着送上车去,那侍卫并不进车厢,只坐在车头同车夫一起,很快马车开始行走,转眼驶入茫茫的夜色中。
盧染青着脸坐着,那两人一左一右守着他,其中一人道:“先生不必别扭,我们主子是您得罪不起的,不过走一趟而已,若是事情办的好,酬金也是极高的……”
盧染别过脸,完全不理睬他。
另一人比较温和些,道:“请问,先生自己的笔可是有什么不同?
盧染见他礼貌且面色诚恳,便道:“毛不一样,是用山兔背部的黑尖毫同家鼠鬓须,按四与六分兼作而成,市面上哪里买的到?”
“哦,那这样的笔想必很名贵吧?”
“并非名贵,个人用笔都有自己的喜好,我偏爱这样软中带韧的笔毛而已!”说的那人连连点头。
马车停了,那两人先下车,为他打起车帘,盧染下来一看,只见红楼凝岫,翠馆凌云,彩灯高悬,晃得人睁不开眼,再一看却觉得有些熟悉,只见一块匾额悬在头顶,上书三个大字“珑香阁”这才明白过来。
此刻,早有伶俐的小童打着帘子,又有满面堆笑的龟奴上前迎过来,那侍卫走在最前,直接带着三人上了二楼,走到底,轻轻敲了敲一间房门,里面一个清晰有力的声音道:“进来”
他弓着腰进去,又向盧染一伸手,示意他也进去,盧染嫌恶的躲开他的手,走了进去。
楼下,亲亲若有所思看着被人带上去的盧染,低声唤来鱼乐。
“亲亲姐,什么事?”
“你去郭掌柜店里,告诉他,上次他带来的朋友在我们这里,不是自个儿愿意来的,是被人请了来的!”
“这个点儿了,郭大哥哥还能在吗?”鱼乐兴奋的眼睛闪光。
“什么大哥哥?你几时认了他了?……今儿他一准在,赶紧去!”
“是,亲亲姐!”鱼乐抓起帽子随便往头上一戴,像只兔子一般就跑出去了。
盧染进了屋子,只见主位上坐着一个人,看衣裳和气度,必不是凡人!只是他戴着个奇怪的面具,却是丝绸和木相拼而成的。
那眼孔里射出的目光也带着一股逼人之气。
“阁下是何人?为何在夜里强迫鄙人来此花街柳巷?”
“自然是请先生作画!”
“那也得我愿意才行,我若不肯,你抓我来亦是无用!”盧染虽文弱,却有一身傲骨和倔脾气。
“大约是属下过于无理了,在下向先生赔罪了!只因我下的死命令,他们也是听差办事不敢违抗!若有得罪之处,全由在下负责!”
盧染冷冷看着那个面具道:“他们踩坏我满园芳草,你又如何负的了责?”
“这有何难,我让人在你的院中种满奇花异草,总抵得过了吧?”面具人懒洋洋道。
“一派俗言!”盧染皱眉道:“我园中的蒲草,已种了有十几年,每片叶子皆与我相知相伴,如同家人亲友一般,它们倚白石耐淡泊忍寒苦,性情高洁!岂是你的俗物可以比的?”
面具人将右腿搭在左腿上,沉默了一会儿,不打算在这件事情上再同他纠缠。
“先生若不喜欢,那也有其他法子可以代偿……今日请盧染先生过来,还是想求一幅画作!”
“什么画作?我自来只画人物,其他的却不擅长!”盧染道。
“就是人物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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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95节 扣押
令麒来到珑香阁的时候,正是盧染同面具人谈崩了的时候,这面具人不是别人,正是自称鲲鹏先生的斯震!
斯震的要求是把两个原本不在一起的人,放在一处画,一位是珑香阁三楼的那位极贵之客,另一位则是足够让皇帝猜忌,使其足可葬送前程的人,斯震并未告诉盧染要画之人的身份,但盧染的回答挺简单,不行!不画!理由是即便二人同处一室,他也只为单人作肖像。
最后还说:“阁下定要两人在一起,可以去找其他画师,照着二人画便好了!”说完就要出门去。
这如何使得?斯震要做的事,答应也得做,不答应也得做!然后,盧染就被捆了……
令麒进门便问亲亲:“你确定那人是被强行带来的?”亲亲道:“连这个都看不出来,我这二掌柜也不用当了!那人便是为我画像之人吧?”
“是,他叫盧染,是令州的朋友,是谁把他抓来的?”
“一位鲲鹏先生,带着面具,不愿意别人知道他的身份,虽然我已猜了个**分,如今不方便告诉你,你只说那个画师,要不要管?”
令麒看着亲亲,如果说她并非绝色之姿,但此刻眸子里的聪慧却让人无端的放心。
“不能不管……否则于心难安!”令麒道。
“那,你在这等我,我去带他下来!”亲亲冷静道。
“可他是你的贵客,再看这行事的手段,你出头难保不得罪了他……”令麒看着亲亲,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
这语气让亲亲的心微微动了一下,哪怕只是一瞬间的事,也让她震动。
“我的珑香阁,也不是随意拘押人的地方……我上去见他!”说完便向二楼走去,令麒终究不放心,虽然他清楚,若论待人处事,亲亲其实强上自己几倍,还是不放心,这是怎么了?他跟上去,拉住了她的胳膊。
“我与你同去!”
亲亲在楼梯上站住回身,双手按在他的肩头上道:“你不能去,在楼下等着我”眼中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亲亲来到平安无事房门口,守着的两人见是她,都行了礼,其中一人道:“掌柜的若是找我们先生,此刻却不方便进去……”
亲亲冷冷看了他一眼,敲了敲门道:“请问盧染画师在里面吗?缪亲亲有事相求……”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那位叫铁甲的亲自出来见她。
“缪掌柜好,里面先生在休息,并没有什么盧画师”
“盧染画师是我的朋友,方才他进来时,曾向我点头示意……”
“让缪掌柜进来!”里面传来鲲鹏的声音。
亲亲走进去,盧染正坐在一张圈椅上,双手背在身后,一脸惊讶的看着自己。
“鲲鹏展翅九万里,绝云气,负青天,当不会为难一名布衣画师吧?他是我的朋友,亲亲不能不管,况且这珑香阁乃花柳繁华之地,温柔富贵之乡,还从未有过拘押客人之事……”
鲲鹏从椅子上站起,走到亲亲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亲亲姑娘想过没有,是他对您重要,还是我对您重要?”
亲亲笑一笑,似湖水微澜“小女子做事,是不看重要不重要的,而是看愿不愿意的,既包括选男人,也包括做生意”
“盧染,我们走!”
盧染站起来,朝亲亲走去,铁甲同另一随从都看着鲲鹏,只等他有所表示便扣住盧染。
鲲鹏沉声道:“我若不放呢?”
“那便不是先生的作风了,一幅画能办到的事,先生定有至少十种办法可以办到!他对您的作用并不大,我能给您的麻烦却不小,殿下当已算的清清楚楚,又何必再饶舌?”
鲲鹏自嘲:“幸亏在下带着面具,不然这脸又往哪儿去搁?铁甲,闪开,让他们出去……姑娘若是个须眉,在下恐怕要夜不敢寐了!”
令麒在楼下,目不转睛的看着款款走在前面的亲亲,和缚着双手跟在后面一脸茫然的盧染,二人下了楼梯,令麒和鱼乐忙上前解开他的绳子。
“先生这几日都不能回家了,鱼乐,你那个屋子是不是还有一张床?”
“是啊,亲亲姐,路安不是走了吗?”鱼乐撅着嘴说。
“安排盧染先生和你住一块吧!”
“谢谢姑娘救了我!我还是回去住的好!”
亲亲白了他一眼道:“我说你什么好呢,你一出这个门,就得被抓回去,你以为你得罪的是谁?我知道您画艺高超,看不起俗人,那你是没有栽过大跟头!好了我也没空跟你废话,你若不听我的,再给抓去,出了这珑香阁的事,我是不会管的!”
盧染一身文人的傲骨,既难容于世,却又抱残守缺不肯变通,如今亲亲几句痛快话一刺,他倒也乖了,只好跟着鱼乐走了。
“谢谢!”令麒终于有空插话了,亲亲抿着嘴,斜睨着眼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我救他不为你,只为了那幅画!”
“呃,知道了”令麒讪讪道,发现自己忽然又不招她待见了。
东小院里,令彤正在做衣裳,令州如今在绸缎铺里作事,常常会带一些边角料回来给她,这些料子虽做不了大人的衣裳,但做孩子的还是可以的,各种颜色和质地的都有,令彤手下的小衣裳,已件件堪称精品了!越做越好,自信心也愈强,如今她的手艺拿出去集市上卖,已开始有了回头客,自己动手养活自己虽然清苦,倒也踏实。
东儿转眼已满百日了,令彤空时就爱抱着他,看他的眼睛,东儿的眼睛黑的像夜空那样纯粹,也爱看他的嘴,同母亲新柳的几乎一样,轮廓清晰,笑起来如月牙一般。
有时候吴妈也会问她怪不怪父亲?令彤道:父亲心中的道义超越一切,其他的,都在其次吧……
令彤正在缝制一件小斗篷,不留神扎了一下手,忙把手指放嘴里吮着,燕子在旁问:“奇怪,今日二少爷怎么还没回来?”
“恐怕是店里忙吧?天渐渐冷了,来了许多新料子,客人也多吧!”静香回答道。
突然,外面闻风汪汪叫起来,继而听见二太太的骂声,屋里几人都屏息不动,都知道是不理她的好,谁知她今日骂的奇怪,不再是三老爷的内容,转而骂向了令州,四人皆十分奇怪!
“你已经是订了婚的人,如何招惹我们令芬?这么晚了,两人比着肩走进来,像个什么样子,你们东府里,老爷不像老爷,儿子不像儿子……”
又听见令州解释:“回家的路上看见令芬,顺便带了她回来,二伯母怎可胡乱攀扯,我的名誉是小,难道令芬的名誉您也不顾了?”
“母亲这是疯了吗?令州好心带我一程,您这是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话?”令芬也怒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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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96节 太白约
话说今日令州在云霞庄绸缎铺忙着上货,竟是晚膳也顾不上吃,好容易送走了几拨挑剔的熟客,都是京城中显贵人家的夫人小姐,虽然累的话也说不出了,但生意却做的很好,每人都买了好几匹,全都登录好了,明日一早由店里专管送货的伙计,一家家上门去送。
店里另一个叫万万的小伙计在一旁瞧着,等这几个贵客走了,对令州道:“咦,说也奇怪啊,中午刘掌柜也在,这些太太们也来过,见您不在连料子都没摸就走了,直到下午您回来了,她们才进来买东西……”说完上上下下打量令州。
“看来,这人长的好,做什么都占便宜!”
令州不由得脸红道:“哪有这样的事?她们定是在街上转了一圈,还是觉得咱们店里的货色好……”说完绕过万万去整理料子,经过门口时,只见街对面的太白楼来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不由一愣。
那不是令芬?她如何到这里来了?那太白楼是一间上等酒楼,一桌酒菜的花费几乎是别家的两到三倍,接待的都是豪门显贵,她一人来此做什么?
令芬进了正厅,接待的伙计看是单独的一位姑娘,不由得放轻了声音招呼她,令芬说:“我要见鲲鹏先生”说着,将手里的豹头牌给他看。
伙计顿时敛了笑容,正色道:请随我来!
来到三楼的一间雅房等了片刻,只见斯震从橱柜的一扇暗门里走出来。
两人以礼而见。
“巧了,我也正有事情要寻郭小姐呢!你倒亲自来了!”斯震道。
“既然要一起谋大事,有些默契不是更好?”令芬知道,同斯震讲话每一句都不可浪费,每一句都要在点子上,若被他看轻了,价码也就降了,如此,确实挺累的。
“郭小姐总会给震刻意表现之感,还记得震说过的,过犹不及吗?”
“也许吧,至少殿下可以看到令芬的决心!”
斯震不由的想起珑香阁里发生的事来,缪亲亲同眼前的郭令芬实有几分相似,二人都可算得上女中英豪,所不同的是,缪亲亲总爱显得漫不经心,而郭令芬却总是觉得过于着力。斯震也不知道为何突然将两人放在一起比较,若缪亲亲站在眼前,自己会更倾向于哪个呢?他发现自己竟然走神了!
他轻哼了一声道:“我同慕容珊的婚事定了,至于你,父皇也同意作为侧妃于大婚后次月入府。郭小姐也可以再想想,到底要不要这么委屈?”
“没有什么委屈的,令芬图的是将来!”
“将来却是不确定的”
“当下也是!昨日座上宾,今日也许就是阶下囚了!”令芬森然道。
“郭小姐找我何事?”
“是关于太子的,我同他接触了几次,他为人非常谨慎,身上可利用之处确实不多,他几乎不与朝臣往来,平日里除了游水养兰花,便是在府中看书,这样的太子,皇帝还忌讳他,这储君也实在难当了!”
“哪里是忌惮他?不过是忌惮他身后的蒋家罢了!”斯震皱着眉说,“本来设计了一个圈套想要一试,选中的那人偏偏不识抬举!况且还有人从中作梗……大概也是机缘不巧。算了,此路不通,再想别途!”
“那便要看殿下的决心了,现在除掉太子的难度,总要小于他日除掉国君的难度,这点相信殿下心里比谁都清楚吧?”
“郭小姐有更好的办法?”
“并不是更好的办法,只是唯一的办法!”
“郭小姐仿佛一点也不顾及蒋家?听说令妹可是嫁给了蒋凤雏的!”
“哼,不提蒋凤雏还好,一提,我更想蒋家受挫!”
斯震满腹狐疑的打量了她一会儿“好,震不问这个,只问小姐打算怎么办?”
令芬镇静而坚定的说:“请殿下为我准备几条五步蛇……”
“马上要入冬了,找蛇可不大容易”
“南方尚暖,殿下在南方驻守过,当然知道哪里有蛇……”
“找到后找人通知我,我还需一些时日准备……没有别的事,令芬便告辞了!”
令芬下楼后,一人走在不热闹的街道上,抬头看见当空的一弯钩月,不由得自语道:“凡我抬头,必见残月!可见事总多波折,难圆满……”
“月满必亏,残月有何不好?”令芬左右看时,只见令州着一身青衫,风骨翩然的站在一棵桂树下,他眉眼间的清愁就像明月四周的云影,这样的人,就该在轩窗下春风里作画吟诗,而不是在绸缎铺子里当个伙计,令芬心里酸,面上并不露出来。
“太白楼?”他抬头看着太白楼高耸的屋檐,四周挂满了灯笼。
“来此见一个人”令芬低声道。
“我不问,你不用慌,我只是在等着送你回去!”于是二人雇了马车一起回了府,大概并肩而行时有些亲昵露了出来,二太太毕竟是女人,总能嗅到那么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故而当堂发作起来,只是这终究不是好事,除了丽姨娘惟恐天下不乱,听了暗笑外,其他人都是不愿意听的。
因此,她被大步走出的二老爷吼了几句:“如今你是疯了吧!竟然连自己的女儿都荼害起来,令州偶尔送令芬回家有什么呀?你偏要往他二人身上泼脏水!还不快给我回去!”
二太太自觉说错了话,便灰溜溜回屋去了。令芬与令州对视了一眼,也跟进去了。
令彤和吴妈等看着令州郁郁的回来,知道他心里必定不快,也都不再说什么,静香忙上前笑道:“二少爷可曾用了晚膳?桌上还给您留着呢!”
令州说:“确实饿了,还不曾吃饭呢”静香忙替他添了饭,又将汤热好端上来,令州连连道谢,静香只笑着看着他吃。
一旁的吴妈似乎领悟到什么,深深看了静香一眼,明年令州便要迎娶吴茵,静香也快十八了,若真的嫁出去确实也舍不得,何况府里也缺人手,她若是真心想服侍令州,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左思右想都觉得是一件好事!
当夜里,吴妈悄声在令彤耳边说起这事,令彤笑着点头说:“可以可以,静香性子好,长得也顺眼,母亲当年选的,错不了,只是不知道二哥哥怎么样?吴茵嫂嫂怎么样?”
“那也等吴茵过了门再看吧!”
这二人有心要成全静香,此后,凡有关令州的事情,便刻意让静香去服侍,多给她制造些机会。(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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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97节 还银
这日,令彤正跟着吴妈、静香等学做香肠,燕子进来对令彤道:“外面来了个姑娘,说要找令彤小姐,是还银子的!”
“银子?”令彤想了片刻突然记起来,“啊!那个小堇,请她进来吧!”
说完忙在盆里洗手,正在围裙上擦干的时候,一个瘦弱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郭小姐,我是小堇,你还记得吗?”她说话的声音有些沙哑。
“当然记得,你身上的伤好些了吗?”小堇并未回答。她看见一屋子人竟然在做香肠,不由得诧异道:“你怎么自己做这个?”
令彤大大方方说:“如今都靠自己在做,你不用奇怪,我做的衣裳还让人拿去集市上卖呢!”
往年入冬前,总要买许多香肠腊肉风鹅的,如今要节约开销,吴妈说:“那也不难,我小时候便跟我我母亲学过,做出来的只怕比买的还好些呢!”
于是前一天便拜托令麒买了许多腿肉,又提前买了猪肠,用面加了油揉搓,再用矾洗,如今看着是干干净净的,放在大竹萹里备用,猪肉切成小块用酱腌了,一点点塞进肠子里,一开始拿在手里怪恶心的,慢慢的习惯了,又把肉塞的紧紧的,有些像样了,就开始有了乐趣,正忙着呢,听得闻风又开始叫唤,燕子道:“这不会是贵妇犬又来了吧?”说完,走出去了。
贵妇犬就是说二太太,因为她常来相骂,大家一直忍让,但心里哪里真的能忍,燕子便给她取了这个绰号,只在东小院里偷偷的叫。
“哦,我是来还银子的”小堇醒悟过来,从怀里仔细的掏出一块帕子,不用猜,里面就是那二两银子。
“你来看我就成了,银子不用还的,这些日子你住在哪里呢?”令彤看着她。
“我有个舅舅住在油坊巷,我这一阵子都是住在他那里的,如今我的伤也结痂了,感谢你当日赠银让我买药。
令彤把她的手推回去,“你如今没了东家,又没个来源,这个还是留着用吧!我还有哥哥在呢,总好过你许多,收下吧!”
她面带为难之色,但还是点点头,收了回去。
“你告诉我,到底你东家是谁?为什么这么狠?”
她眼眸闪了几闪,终于道:“我是辅国将军陆尘骁府上的丫头,专门伺候太太梳头的,上次也跟你说了,别人拿了太太的首饰却诬陷于我,故而被鞭打逼问,关在库房里,有人见我可怜偷偷砸坏窗子,放了我出去,我这才逃了出来,东家不知道我有个舅舅在,因此躲在那里暂时没有被发现……”
吴妈听了,忍不住走上前,看了看她手臂上的伤,发现正在结痂,知道她说的必定是真话。
“姑娘说的那个陆将军,我听咱们令方少爷说过,说是手握重兵,皇帝极为器重的,就是脾气很大,敢跟皇帝挺腰子,想来府里的风气也是严苛些的”
小堇只是点点头。她转眼看到令彤做了一半的小衣裳,眼睛突然有了亮彩,便走过去拿起来一看,赞叹道:“手艺真好!”
不由得帮着继续做起来,令彤凑近一看:“你也会吗?”
小堇看她一眼道:“我做点你看,应当不比你的差!”说这话时,她眼中露出了自信之色。
令彤这才有空好好打量她。
她身材瘦弱,骨架均匀,眉骨微凸,眼睛不大,但看着清亮,嘴角爱抿着,那时便觉得是个有主意的,其实也算个好看的女孩子。
“小堇你多大了?”
“十五”
“那你比我大三岁,我叫你姊姊吧!”令彤没心没肺的说。
她停下手里的针,怔怔的看了看令彤说:“我哪里有资格当你姊姊,你是郭府的小姐,我不过是个逃出来的丫头”
“那有什么,你看我如今还像个小姐吗?”
“你不会永远这样的,我会看相!你一脸贵相,将来是不得了的!……
之后,小堇果然不肯让令彤叫她姊姊,于是二人便成了朋友,小堇也没有什么事可做,便常常来小院里做针线,她的针线果然更精致!令彤佩服不已,也更有了精益求精的兴致。
这日,天气很好,吴妈本不愿意令彤太劳累,便极力鼓动她们二人出去玩玩,自令涵出嫁,令彤也少了个相伴的,如今有了小堇,年纪又同令涵相仿,令彤渐渐的将她当成了令涵,只是她个性看着柔和,其实主见极强,很多时候却是令彤迁就她,而且她也许是身世悲惨,性格也不大开朗,凡事都看的悲观些,这与令彤的反差也很大。
令彤道:“那这样吧,今日咱们自己去卖衣裳好不好?”
“不行!小姐怎么能自己卖东西!”燕子摇头。
“那有什么,说不定比你还卖的价高呢!”令彤把几件衣裳用布包好,往手上一跨道:“咱们走,小堇”
二人来到街市上,拿出鲜亮的小衣裳来,很快就有人看上了,过来问价,令彤倒也不害羞,笑盈盈的回答,小堇则是站着不大说话,只是观察着每个靠近的人,但当有人还价过低,又笑着说软和话时,令彤则面露难色有所动摇了,小堇则会站出来摇头拒绝,这一点,令彤很是佩服,说来也奇,小堇认真拒绝一件事时,从里往外透着股凛然,那神情却让人不敢冒犯,令彤也能感觉的到!
此时,还剩下一条绛红色的小裤子,令彤将它仔细抚平了,一个年轻妇人走过来看见,觉得甚是可爱,笑眯眯的问价格,令彤看是最后一件了,便爽快道:“二十钱吧”
那妇人接过来看看,道:“十五钱吧!”令彤看看小堇,小堇朝她点点头。
“好吧!”
带着银子,令彤对小堇说:“许久没有逛逛吃吃了,一会儿咱们去临江楼吃顿好的,然后带点蜜饯糕点还有百味斋的卤菜回去!”
“还是算了吧!”小堇说,“我也不习惯在外面走道了,总觉得马路太宽,人太多”
“那是你没有习惯而已!饭,我请客!你不要怕,多出来几次就好了!”
令彤带着她去临江楼,点的都是之前令方带她来时的菜,小堇虽然在将军府也是见过世面的,但那陆尘骁行武出身,说是并不懂享受,品味也不算高,吃喝也不讲究,府里的饭菜比之京城老字号的临江楼来说,自然差的远了!
菜上来了,小堇尝了一筷子,令彤便问她好吃吗?她认真的点头道:“确实好吃!”令彤得意笑道:“所以嘛,你就该来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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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98节 荐天衣
饭后,两人在路上逛着,突然远远的看着一幢小楼花团锦簇的,极为精致显眼,令彤指着道:“那是缪掌柜的珑香阁”
小堇困惑的看去,“什么是珑香阁?”
“就是一家有名的青楼”
“青楼?”“难道你进去过?”
“是啊,你不用害怕,那里面的歌舞差不多是这京城里最好的了,里面也有只靠才艺生存的姑娘,那日缪掌柜的生日,来了多少达官显贵,我若没有进去,无论如何不会相信……”小堇点头。
此时,里面走出来几个轻裘宝带的华服之人,小堇直盯着其中一人看,直到那几人坐上马车走了,才收回目光。
两人继续沿着街走到珑香阁门口,小堇忽然捂着肚子说:“我有些不舒服!”
“啊?怎么会?难道刚才什么东西吃坏了?”令彤扶着她。
“那怎么办?你还能走路吗?前面两条街是麒哥哥的酒庄,到了那里便不用怕了”
小堇面色痛苦,勉强向前走了几步,便靠着珑香阁的大门蹲了下去,打帘子的小童一见是两位姑娘,也不知该不该往里请,便朝里面叫:“缪掌柜,门口有两位小姐”
不一会儿,缪亲亲走出来,看见是令彤和小堇,便道:“郭小姐怎会到此?这位是……”
令彤有些焦急“缪掌柜,她是我的朋友,有些不舒服,能不能……”
缪亲亲一看便明白了,忙唤了两个丫头过来,说:“搀到里面的厢房里,再去请个大夫过来。”
两人进了厢房,小堇躺在床上,很快便有丫头倒了热水过来,小堇接过喝了几口,不久,缪亲亲同一位男子快步走进来,亲亲说:“给躺在床上的那位小姐看看”
医生搭了脉后,又看了舌苔说:“并无大碍,想是午膳吃的多了,猛了些,依我看竟不用吃药,休息休息,至多排泄掉些便好了,之后的两天吃素些,让肠胃略养养……”
令彤听了点头道:“怪我不好,菜点多了,又逼着你吃”
小堇摇着头说:“怎么能怪你,是我自己贪吃所致”
亲亲看她问题不大,便让丫头给了医生一点诊费带出去了,自己则对令彤说:“郭小姐怎么自己出来了?
“我和小堇把做好的衣裳拿出来卖,顺便逛逛,如今家里人手不多,有些事情能自己做的,也就不麻烦别人了”
亲亲笑着看她,令彤身上就有这种淡淡的光芒,并不炫目,却亮的人心里欢喜。
她站起来:“那你们在这里歇着,我找人告诉郭掌柜一声,他有车马,可以送你们回去,我还有事要忙,就先走了……”
令彤感激道:“谢谢缪掌柜!”
床上的小堇突然说:“缪掌柜请等等”
“嗯?”亲亲转过身。
小堇从床上下来,一脸郑重的说:“小堇想在珑香阁谋条生路,能否请掌柜的收留我?”说完福了福。
亲亲锐利的眼神看了看小堇,顺带着用眼角扫了扫令彤,令彤毫无防备的被茶水给呛了!
亲亲淡淡道:“还从没有那个女人是自己要进来的,除非有不得已的缘故,姑娘的做法我难以理解,既然你可以靠针线谋生,就不要到这里来。”
小堇说:“我也有自己的不得已,针线仅能养活我自己,但是我那舅舅的病却难治了”
“你舅舅有病,为何不告诉我?我可以给你钱啊!”令彤咳了几声后说。
“他的病岂是几两银子能治的好的?你都要靠针线养家,我怎忍心再向你借钱呢?”
小堇一脸哀色对着亲亲道:“请掌柜的收留我吧,我从小学过些歌舞,身子还算轻盈,应当是学的会的……”
亲亲审视着她的眼睛,犀利道:“你看着这里似乎是春光融融一派富丽景象,其实是一个泥潭,你进来容易,有一天想要摆脱,无异于脱皮削骨!你可知道这里的每一个铜子儿都沾着眼泪和血汗!姑娘既可自立,便努力的生存下去吧……至于你的舅舅,这世上没钱看病的人也多了,那也是他的命罢了!家财万贯的人,也有寿终正寝的一天!姑娘好好歇息,没事了就回家吧!”
说完头也不回便出门去了。
令彤一脸愕然:“好厉害的缪姐姐!难怪可以当这里的掌柜,今日我可算见识了呢!”
小堇一脸挫败,只幽幽看着关上的门。“我们回去吧!”
令彤说好,上前扶她。
“我没事,我是想进来,才说不舒服的”小堇坦白道,她也不知道为何不忍心对令彤撒谎,大约是因为她那皎如明月的眼睛吧!
“你真的这么缺钱吗?”令彤问,“如果实在需要,我可以帮你筹的,我令涵姊姊家,我大哥哥家都还算富裕,我若开口,都是可以借的,之前他们要给我钱,我都是不愿意拿的……”
小堇在心里叹了口气想,怎么有这样纯净的孩子?她眼光复杂的看着令彤说:“暂时不需要,我若要,再找你可好?”
傻孩子点了点头。
二人走出厢房,经过大厅时,令彤发现格局有了变化,现在分成了六个小厅,用来隔断的屏风、格栅和珠帘都是那上等的材料,确实像缪亲亲说的,一派富丽景象!
经过柜台口,亲亲自顾自忙着,令彤知道她矜傲,料想她不会理睬自己,只朝她福了福,小堇满面期待的看向她,她却头也未抬,等她们快走到门口时,突然听见她开口:“京城里最大的成衣铺天衣阙正招人,那里的薪水是行里最高的,只是要经过考试方可入选,二位的针线既好,不如去试试……”
说完扭头向账房里走去了。
令彤听了非常高兴,对小堇说,“你听见了吗?咱们都去试试”
小堇点头,令彤拉着她的手道:“就是不知道天衣阙在哪里,走着去远不远?”
“我带你们去呗!”面前跑来一个眼睛大大,一脸灵气的小童。
“你是谁?你敢乱跑,小心缪掌柜骂你!”令彤吓唬他道。
“我是鱼乐,她自然不会骂我,因为是她叫我带你去的。走吧!磨磨蹭蹭的才会挨骂呢!”
三人一齐出了门,亲亲来到窗边,目送着三人的背影,她的目光聚集在小堇身上,渐渐露出一丝怀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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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99节 应聘
鱼乐带着令彤和小堇走在京城里著名的玄武大道上。
“远吗?”令彤问。
“不算远,不过,我送了你们过去,就赶不上吃芝麻酥了,刚才宋小颠拿来的酥糖我还一口没吃就被派了差事!”他有些懊恼,眼睛巴巴的看着令彤。
小堇只当没听见,沉默的走着,令彤用手戳了戳他的头说:“好了,我给你点钱,你自己去买不就成了?”
“谢谢姐姐!”鱼乐咧嘴一笑,同时用眼角瞟了瞟小堇,小堇并不为所动。
“姐姐你看,那家最大的最体面的就是天衣阙!”令彤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看见一个三层高,门面占了近半条街的大铺子!三十二扇簇新红漆的万字不到头门板,门口大青石铺的平平整整,两边各放着五盆盛开的桂花,迎客的伙计穿的干净整齐,脸上带着由衷的笑容,走近再看,里面的衣裳样子挂的琳琅满目,一寸空地儿都不留,比那庙会还热闹!
“你们自己进去吧,我可先走了?”鱼乐说。
令彤给了他十个钱,他喜孜孜的捧着鞠了个躬便跑了,一旁的小堇说:“哪里用的了十个,三五个最多了……”
令彤笑笑道:“我们进去吧,这家店好气派!难怪招人还要考试”
一个伙计利落的跑过来:“二位小姐好!可要做几件时新的冬衣?”
“听说你门这里正招人?我们是来应聘的”
“二位稍等……”只见他朝堂后头喊。
“安师傅!来了两位小姐应聘……”
很快,从帘子后面走出来一个约莫三十几岁的男子,围着围裙,肩上搭着软尺,见是如此年轻的两位姑娘,他有些疑惑的问:“你们两会做衣裳?”
小堇点点头,令彤有些没底气说:“我只做过孩子的小衣裳,不知道有没有考试的资格?”
他和善的笑笑:“那倒是不妨的,我们天衣阙也有专门做小衣裳的,关键看小姐的手艺!不过,入咱们这里却不大容易,需要亲手做一样东西,要掌柜的和我师姐同时看上了,才能先进入布衣司,若要入华服轩给贵客做衣裳,还需得我们这里的阙主也看上了,才进得去呢!这两天来了有三十几个人,到现在,被选上的只有四位……”
听了他的话后,令彤虽然有些气馁,但抬眼看去,天衣阙里的衣裳件件美不胜收,激起了她想学艺的上进心。
“安师傅给我们一个机会吧!要怎么参加考试?”令彤鼓起勇气。
“跟我来吧!”
令彤和小堇跟着他走进旁边的厢房,过了一个走廊,来到一个极大的四合院,东西厢房门上分别挂着,布衣司,绢绸堂,北面正房挂着华服轩,华服轩的垂花门开着,往里一看,还有另一个略小些的四合院,正门挂着沉思苑,令彤见了不由得一愣,她记得郭府中也有个小院叫沉思院的,小时候偷偷跑进去玩过,只记得里面的玲珑雕版异常繁复,纱幔竹帘层层叠叠,似到了迷宫一般。
安师傅把二人带到华服轩,一进门二人吓了一跳,里面一张巨大的裁衣桌子足足有十几米长,两边各站了有七八个裁缝,屋里的各色锦缎一匹匹挂满了三面墙壁,裁下来的边角料竟放满了三个直径约两米的大竹萹,一位看起来四十几岁的妇人,身穿着一件没有一丝装饰的烟罗色素面交领长袄站着,正看着一位妇人上袖子,那是一件豆青色的牡丹纹蜀锦衣,领口袖口绣满了花,她极为专注,一点没注意到屋里进来三个人。
安师傅也只静静站着,并不唤她。
“这两个丫头也是来做裁缝的?”突然听见有人问,令彤和小堇连忙点头,那素衣妇人走上前来。
“这是我师姐菊楠师傅,也是这里所有裁缝的尺头,有关考试的要求都是她提的,你们只管按她说的做便可以了……”
令彤细看之下,她长着一双长形的眼睛,看人时露出一种精厉的光,身上那件素到极至的衣裳却做的十分合体,似乎连每条褶皱都是顺着她的意思的来的,见令彤直看着自己的衣裳,她有些倨傲的问:“小丫头你在看什么?”
令彤道:“我觉得师傅的这件衣裳,好像是顺着身子长出来的似的”
听了此话,她抿着嘴走到一旁的衣料架子上,顺手扯下一匹粉色的细府绸的料子走回来,扔在长桌上道:“拿这块,做一件贴身小衣,两日内拿来我瞧!”
说完朝里屋喊了一声:“嫣儿,你出来”
一个丫头应声出来,看着十七八岁微微胖的样子。
“你是做给她穿的!到里屋去给她量个贴身的尺寸,舒不舒服得她说了算!”
“哦”,令彤有点反应不过来了。
“还有你,你会做什么?”她这话是问小堇的。
“我,就是做的寻常衣裳”
“身上这件是自己做的?”
“嗯,是”菊楠师傅只看了一眼便道:“你拿这块蓝色府绸作件坎肩,门襟包上边,也两日内拿过来我看……”小堇点头。
量好尺寸后,两人向菊楠师傅告辞,带着衣料跟着安师傅出来,回到大厅中,安师傅说:“我师姐给二位小姐的时间可不多,赶紧回去做吧,我也还有活儿要做,便不虚留你们了!”
来到大街上,已是华灯初上了。
小堇急着要赶回去,令彤邀请她回别院里住两天,她说不放心舅舅拒绝了,令彤知道她若说不愿意,便再难改变主意,只好同她约定两日后一齐去天衣阙送衣裳,然后告辞,自己雇了车回府去。
别院里,令州和吴妈已经等了她许久,她把今日遇到的事情一说,令州道:“妹妹不方便这样抛头露面的,养家的事情交给我,做裁缝太过辛苦,还是不要去了!”
令彤急道:“哥哥,这算不得抛头露面的,那天衣阙所有的裁缝都待在一间大屋子里做衣裳,那里面干干净净的,还有膳食供应,最关键的是,那里的衣裳是京城里做的最好的,我都看花眼了!我对那位菊楠师傅好生敬仰,她做的衣裳看着可叫人舒服呢!”
“不必再说了,我不会同意妹妹出去做事!我答应了大哥要把你照应好,妹妹若实在喜欢针线,便在家里给东儿做几件小衣裳吧!”
令彤听了此言,不由的撅起嘴来,印象中,令州极少用这样坚定口吻来干涉令彤。
“好好,不去,彤儿还没吃饭呢,赶紧吃饭吧!”吴妈一看令彤的表情便知她不乐意,再看令州也相当坚决,只好出来打圆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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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100节 美人
灯下,令彤看着那块府绸发呆。轻轻抚弄,只觉得柔软光滑。
做一件小衣不难,关键是,既然是考试,菊楠师傅为什么只让自己做这个,她让小堇做一件滚边的坎肩,难度显然更大。
而且,身为所有裁缝的尺头,令彤想到她身上那件素净到极致的衣裳,既然给客人做了那么多美不胜收的衣裳,为何自己只穿了一件那样的?
不由得想起菊楠说:“舒不舒服得她说了算……”
难道衣裳本身好不好看并不重要?要穿的人觉得舒服才行!要舒服!她点头说,拿起剪刀,开始裁剪。
令州也一人闷闷的坐在屋内,今日发生的事情令他不快。
云霞庄的一个老主顾,一位裘姓富商的太太,几乎隔三差五的便会来买些绸缎,店里一向为贵客送货上门,一般是派些小伙计去,令州如今已算是熟手了,照理是不能离开门面的。
而那裘太太几次三番指明了要令州去送,一开始令州顾及她是老客,亲自去了几次,结果她得寸进尺,隔个一两日便要令州上门,令州脱不得身便派了万万去,那裘太太便将料子退了回来,还鸡蛋里挑骨头骂了万万几句!气得万万回来连声骂那老肥婆!
两人私下合计,觉得她并不是真的的要买料子,不过借机想要亲近令州罢了!便决定不再理她!哪知今晚打烊时,这个裘太太竟上门了,当时店里只剩了令州一人,她将丫头留在店门外,一人进来,先是责怪令州不肯去送货,又将料子裹在身上要令州帮着挑,后来竟挨在令州身边摸摸蹭蹭的,令州忍无可忍,推了她一下,她便借口扭伤了脚,要令州扶她,令州去搀扶时几乎整个人要扑进他的怀里,无巧不巧的,正好被前来寻令州的令芬撞见,令芬自然是又嫉又怒,岂有放过那裘太太之理?夹枪带棒、连讥带讽的便把人给骂跑了!
裘太太走后,令芬仍旧窝火,不免哭闹起来,令州又见不得她委屈,少不得忍着自己的羞愤安慰她,令芬红着眼道:“以后凡那肥婆上门,你不许招呼她,也不许卖料子给她!”
令州叹气道:“我哪里做得了主,掌柜的要卖,我还能拦着吗?”
“那你不要在这里做了!绸缎铺多了,再找一家!”
令州也有些恼了,冷冷道:“天底下的绸庄都由着我选的吗?我想去哪家都行!你只管挑我的错,你自己呢,那太白楼想去便去,就像今日,你也是从那出来了才顺道过来一趟,将来你做了皇妃,难道还天天过来不成,到时候店里来多少肥婆,也与你无关了吧?”
听了这话,令芬蓦地脸色一白,咬了咬唇扭头便走,令州不能丢下铺子即刻去追她,待他关好店门出去,令芬早已不见了踪影……
西小院里,二老爷正同丽姨娘和令麒一起用着晚膳,丽姨娘做的饭菜一般,二老爷特地带了卤牛肉,烧鸡和酱肚子过来,三人喝着酒边吃边聊。
二老爷笑道:“令麒也不小了,我这几日给他相中了一门亲事!”丽姨娘一听,马上来了神。
“老爷快说,是哪家姑娘?我话可说在前头,我们令麒不要官家女儿,只要商家的!经历了这些事啊,我算看明白了,那一品官二品官平日里看着风风风光光的,不知道哪天惹了皇帝不高兴,说罢官就罢官,说流放就流放,我呸!连条狗都不如!”
二老爷晃悠悠说:“这还用说,我也看不上那些做官的,当年你爷爷说我没出息,比不上你大伯和三叔,如今你看怎么样?最自在的可是他最不成器的老二!呵呵”
“老爷你别卖关子了,快说是谁家的?”丽姨娘扯着他的袖管问。
突然令麒站起来,“我的事不用你们管,官家的,商家的,我都不要!”
“嗯?”二老爷面带愠色。
“你坐下听我慢慢说,听了不满意再闹不迟!”
令麒冷哼一声:“不用您老操心,您看上的人,我一概不要,再说,最近我根本不想婚事!”说完扔下筷子便走,气的二老爷浑身发抖。
“你看看你养的儿子?!他这是要造反哪!我看中的人怎么就不能要了?”丽姨娘撇着嘴笑了一声,“哟!你生什么气啊,他不要就不要呗!”
“混账!我是他父亲,他的事我怎么就不能做主了,啊?!”
丽姨娘也把筷子一丢,抱着胸翻了个白眼道:“依我看,这也怪不得令麒!老爷您操办的婚事哪件成了的呀?您倒是说说呢!”
二老爷一时气结语塞,胸口发闷,不由得坐在椅子上喘着气,他发觉不知何时起,自己再也不是那个掌控一切的一家之主了……
令麒出了门来在宁泰街上,忽然一阵寒风吹来却是有些冷,才发现未穿外袍,一想到父亲刚说的话,心里烦乱又不愿意回屋去取。
抬头看着天上疏朗的寒星,心里不知是一种怎样的情愫,耳边突然想起鱼乐的话:“难道你不喜欢她?”
他喃喃道:“不喜欢吗?到底什么是喜欢?”他踱了几步,发现突然很想见亲亲!就在此刻,一定要见到她!
珑香阁里多了个新伙计。
正是除了画画什么也不会的盧染!他说自己不能白吃白住在珑香阁里,
亲亲便出了主意,要他给每个姑娘都画上一幅画,裱好了一溜儿挂在大厅正面的墙上,说比什么招牌都勾人!还说这样的壮举在京城的青楼里绝对是独一份!
如今他已经画好了九幅,裱好了五幅。
姑娘们听说有一流的画师为自己作画,自然是兴高采烈,个个争奇斗艳,将自己最华美的衣裳穿上,最昂贵的首饰带上。盧染何曾见过这么多绚丽多姿的女子,自然也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拿出十二分的热情来作画,因此这九幅画作竟都达到了炉火纯青的水准,姑娘们一看画作如此精美迷人,都抢着要排在前面,不免出了些口舌之争,亲亲就出了个主意,让她们抓阄,谁手气好谁先画,这才恢复了秩序。(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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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101节 亲亲亲
花厅的最后一间,如今已成为盧染的画室。里面放了一张花梨木的大画案,画案上宣纸已经铺好,笔墨颜料也都齐备。
今日他要画的是洛娜。
亲亲坐在一张玫瑰椅上,腿上趴着一只黑白色的花猫,她还是第一次来看盧染当堂作画,也很想知道他是如何凭着记忆来画人。
盧染闭着眼思索回味,洛娜的眸子又大又深,有一种捉摸不定的野性与生机勃勃的光彩,脑中这种形象越来越清晰,他才睁开眼睛,开始动笔。
洛娜在一旁看着,大气也不敢出,唯恐影响到盧染的发挥,把自己画难看了,盧染潇洒的在纸上挥笔,时而略加思考,时而不间断的细描,趁着他要换笔时,两人才敢凑上前去看。
虽然画纸上还只有一张脸庞,但异域少女那浓郁的迷幻气息却已经呼之欲出了!洛娜欣喜的与亲亲对视了一眼,本想说什么,盧染突然转过脸看着她,吓得她忙闭上嘴,盧染却不是这个意思,只笑着问她。
“你爱哭吗?”洛娜摇摇头。
“会时常害怕吗?”洛娜摇头“不害怕”。
盧染又提起笔,在眼眸中和嘴角处略作修改,再看那张脸庞,便又多了一丝无所畏惧的气势,这么一来,洛娜忍不住拍手道:“这样更像我,刚才那个像启娜!”
姐妹俩本是孪生姐妹,长得一模一样!启娜是妹妹,性格更单纯一些。要把她俩画出区别,应当是很不容易的。
此刻一个小仆走进来:“掌柜的,有人找您”
亲亲放下怀中的猫,拍了拍身上的浮毛跟着他走出去。
“有一位客人在杜若厅中等您”
“杜若厅?你不知道我从来不接客吗?你去跟他说,我没功夫!”说完便要走。
那小仆快跑几步说,“掌柜的规矩我自然知道,只是您若不去,这位客人怕是要醉死了,他喝了酒正趴在桌上,一边敲着桌沿,一边说……”
“说什么?”亲亲转过身。
“说……说的每一句话中都有亲亲二字,其实,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要找您,只是听见亲亲,亲亲的,以为是您的名字”
亲亲皱了皱眉头,说:“你去叫两个人过来,看看是谁这么撒酒疯,若是个不识相的,便把他给我请出去了事!”
转眼亲亲带着三个人来到杜若厅,推开门一看,一位男子趴在桌上,一个空酒坛倒在桌上,看来已是喝干了,嘴里含糊不清的说着:“名字叫做亲亲……偏偏半点不与人亲……”
亲亲走近,把他的脸扒拉出来一看,不由得一楞,这不是令麒又是谁?大半夜的跑到珑香阁来喝酒,嘴里还不清不楚的,不知是唱的哪一出?
“先帮我把他抬去榻上,再拿醒酒汤来!叫春梅拿几块热毛巾过来,然后你们出去”
“是,掌柜的!”
春梅给了喂了醒酒汤后,他又睡了一会儿,才悠悠醒过来,春梅帮他擦干净脸和手,他从榻上慢慢坐起身子。
亲亲坐在他的对面,翘着腿歪着头看着他。
“现在几时了呀?”他有些不好意思,只好问了个没用的问题,其实,来到珑香阁的人,有哪个是在乎时辰的呢?又有谁不想忘了时辰。
亲亲根本不理他,换了个姿势盯着他。
“怎么敢劳动缪掌柜到这里来?”他挣扎着想站起来,谁知头一昏又跌坐下去。
“你一人足足的喝了一坛子酒,不想要命了?”亲亲没好脸色的说。
“一个姑娘也不叫,还占了我一间上房!……我亏也亏死了!”
“我若真叫个姑娘,还能有个好?”令麒突然问。
亲亲噎了一下又说:“算了,我不同醉鬼理论,你再睡一会儿吧,反正天也快亮了……以后若只是喝酒,便用不着来我珑香阁!”说完站起来就要走了。
“哎……你等一等……”令麒不知为什么,不想她立刻走。
“怎么了?还嫌祸害的我不够?”亲亲用眼角看着他。
令麒讪讪道“我哪里敢啊……我只是……”也许是喝了酒的缘故,他看着亲亲楚致的眉眼,竟然说:“我只是不想你这么快走,你就不能再陪我一会儿?”
亲亲站起来,带着鄙夷的表情走到他面前,弯下腰看着他的眼睛。
“我从不陪客!我是掌柜,不是姑娘!即便是,也是天价的银子,你舍得一掷千金吗?”
令麒看着她乌黑聪灵的眸子,还有一股幽幽的闻了使人心醉的香气,便借着酒胆做了一件醒的时候绝不敢做的事。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拉过她,强行抱进怀里,又乘机在额头上重重的亲了一口,将脸埋在她的背颈里,就在拥她入怀的那一刻,突然胸中一阵的擂动,继而一阵酸痛,痛的他几乎要落下泪来。
“今儿反正也是冒犯了,我就这么着了!你要发火,也是明儿的事了,明儿任你打罚,我自来领受!”说完,紧紧抱着亲亲纤瘦的身子,贪婪的闻着她身上,头发上的香气。
怀里的亲亲似乎是傻了,谁敢这么对她?她可是珑香阁的二掌柜!那些达官显贵见了她也要让她几分,那个戴面具的,猜的不错的话,当是一位皇子,在她面前也只得守着她的规矩,她是那种大把的赚了你的银子,你也不敢说半个“不”字的人。
这么多年来,惦记她的,找她做生意的,想在她这里捞些便宜的人比比皆是,但敢一把将她捞进怀里的,倒还一个都没有!
原来一个怀抱是这样的,暖暖的,糙糙的,有些酒气,有些陌生又奇怪的气味,还有一个声音咚,咚,咚的,那是什么?难道是这大胆狂徒的心跳?!
这些都不可怕,可怕是自己居然没有挣脱!竟然任由他抱了这么久?最最不可思议的,他居然还敢亲了自己一口,虽然只是额头,可自己的脸什么时候让男人碰过?等她理清楚这些,已经半柱香功夫过去了!这时候再挣脱?似乎也晚了点,是给他一记耳光?还是明儿结账的时候狠狠斩他一刀?……
亲亲在这思绪乱飞的时候,令麒竟然已经满足的睡着了!
到底踹不踹他?到底啐不啐他?
想着想着,亲亲觉得眼睛也涩了,头也昏了。
她将自己的那双茄紫色的缎子面绣花鞋轻轻踢掉,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枕着令麒的臂膀,右手放在他胸膛上,令麒的胳膊将她整个揽在怀里,就这么迷迷糊糊的睡去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杜若厅的房门被推开了一条缝,一双鬼精灵的眼睛向屋里瞄了一圈,当看到榻上相拥的两个人后,顿时笑成一对弯月,另一只手赶紧捂住了嘴,随即门被轻轻关上,这眼睛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为他二人操碎了心的鱼乐。
他故意慢慢稳稳的走下楼梯来,整个大厅红烛高照,金色纱幔柔柔垂着,看在鱼乐眼中,就像那婚礼的喜堂一般,他得意洋洋自语道:“这就对了嘛!一个装冷,一个装笨,能装多久啊?倒不如……双双于那罗霄帐中入眠吧……”最后还加了一句戏文做收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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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102节 意外之签
很快两日便过去了,令彤的小衣也做好了,一早起来吃了早膳,便打算去往天衣阙。
就在这两日内,令州突然做出了一个令人奇怪的决定,他辞掉了云霞庄的差事,兴致怏怏的回了家,令彤吴妈也不敢多问,知道他心事喜欢藏着,不爱对人多讲。
“二少爷这脾气啊,就是像老爷!心里撑着一把伞,凭你外面什么雨都泼不进!看着和善,却一点不肯妥让的!如若不然,也不会……唉!”吴妈剥着芸豆角,在旁絮絮叨叨的说。
父亲是令彤心中的禁忌,她对他有爱更有怨,凡听到有人说父亲,便再不肯多言。
“吴妈,你去同哥哥讲,我要去天衣阙考试行么?”她许久不撒娇,此刻却掉在吴妈的脖子上,扭股糖似的闹着蹭着。
吴妈哪里经得起她缠,只好告饶“好好好,我去同二少爷讲,反正那天衣阙要求极高,彤儿也未必考得上,便叫她去试试,也好趁早死了这条心……”
哪知令州竟同意了,亲自请令麒用车马载她去,并吩咐未时之前必须回来。
令彤在院门口看见令麒,只觉得他与往日大不一样,整个人光彩奕奕,衣裳也比平时更体面。
“麒哥哥好精神!原来麒哥哥好好打扮起来,也可以这样神气的……”
令麒听了苦笑道:“看来之前在妹妹心中,我竟是乱七八糟的……”
“以前我可不敢惹麒哥哥的,因为听令涵说丽姨娘可厉害,以为哥哥也是很凶的,如今看来,不但丽姨娘是个好人,麒哥哥更是个有情有义的君子!”
一番话说得令麒脸都红了“快些上车吧……纠正妹妹一句,你那丽姨娘依然不能算作好人!我嘛,实在也算不上君子……”
一路上兄妹两说说笑笑,很快便已来到天衣阙的门口。
虽说已是冬日,但天衣阙里却是热融融的。
不但是因为厅中四角都烧了炭盆,且焚了橘子皮,弄得满室暖香,此外顾客盈门人气旺自然也增加了热度。
跟伙计说明了来意后,伙计将她带到后头的四合院里。
进了华服轩,菊楠尺头和安师傅都在,令彤行了个礼便站在一旁等着,他们正在看另两位裁缝做的衣裳,一位是年轻妇人,做了一条石榴裙,菊楠尺头只看了两眼便道:“你去领两吊钱,走吧!这里不能收你……”
那妇人的眼光暗下来,默默的走出去,经过令彤身边,眼角瞟了瞟她手里的小衣,令彤不自觉的向回缩了一缩。
另一位是个男子,手长的很大,他捧着一件烟灰色的长衫,折的整整齐齐在手里,安师傅接过来展开,菊楠尺头只看几个地方,领圈,袖肩,再转过来看看背面,然后点头道:“你可以去布衣司,看见没有,就在对面……到了那里,师傅会再给你一块料子,让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三日内做好再拿来”
偷眼看了这架势,都不敢说话了。
“小丫头来了?”菊楠走到她面前。
“今儿我们已经回了六个了,你呢?有把握吗?”
令彤笑着递上那件小衣:“请菊楠尺头看看吧,我知道我的水平差的远呢!即便不合您的要求,也请教导教导我,我回去再加把劲儿”
“教导?你还轮不着我教导呢!就算入了布衣司,也是那儿的尺头教你……”令彤听了,“嘿嘿”两声,自我解嘲的笑笑。
菊楠打开那件小衣,脸上并无表情,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当她看见衣裳的手肘部分时,不由的“嗯”了一声,然后递给安师傅,安师傅捧过来细细看,他是个诚朴的人,脸上露出好奇的表情。
“小姐如何这样做袖管?”
“那个嫣儿有一些胖,她的胳膊上肉也多,手肘弯曲时必受紧锢,我便将袖管做肥大些,在肘部多打两个褶皱,虽然不好看,但穿上了却能舒服些……”
“嗯,其实小姐的针脚还是齐平的”安师傅说完,只看着他师姐。
菊楠长形的眼睛看着她,目光颇有深意,考虑良久后,她终于清楚的,不紧不慢道:“以后,你跟着我吧!”令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真的吗?您收我了?”令彤忙跪下,朝菊楠磕了个头。
“谢谢师傅,请师傅受我一拜!”
“好了好了,快进去吧!嫣儿还等着穿你的衣裳呢”
“师姐?”安师傅也惊异不已。
菊楠半眯了下眼后气定神闲道:“这丫头有悟性,虽然做的东西不多,但大有来日!”
此时,小堇捧着她做的滚边坎肩进来了。
安师傅接过来一看,觉得还不错,便递给菊楠,菊楠看了一眼便问道:“你自小便会做衣裳?”
小堇说是。
“你的工算是好的,但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小堇摇头,有些受挫。
“你的每一针都似缝在猪皮上,唯恐不平整,故而将线脚抽的极紧,如此凡是有边的地方便透着拘谨,你这手艺做官服是很好的,但是太太娘娘们的衣裳,却嫌不够轻盈飘逸了!”
小堇低头不语,也不知听见了没有。
“你也到华服轩吧,同那丫头做个伴,跟着安师傅做朝服官袍吧!”
小堇抬起头,忙笑着道谢。
话说嫣儿试穿了令彤做的小衣后,走出来对菊楠师傅道:“衣裳合身的,也挺舒服”
菊楠听了微微点头,对令彤说:“今儿你可以先回去了,明儿开始,你就跟着我了,但是要签个契约,三年内你都不能换东家,前半年跟着我学徒会很苦,等你出师后,也可以带着料子回家里去做,但是定下的交货日子是绝对不能误的,不然要从工钱里扣,我们天衣阙的薪水是这京城里最高的,在这里学会的本事,到了哪都够吃一辈子,但是,这前半年的日子可不好过,而且,我若觉得你没悟性,随时可以解雇你……”
令彤听她说了这么多才发现,这天衣阙果然阵仗大,没想到半年内都是随时可以让人走路的!
“怎么样?能不能行?你若怕了,也可以不签,继续回家做你的大小姐”
“我签!”令彤爽快答道。
“我也想签”耳畔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令彤一看,正是纤瘦的小堇。(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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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103节 虎耳
话说小堇和令彤都签好了契书,开开心心的出了天衣阙。
走在开阔的街面上,天空开始纷纷扬扬的下起雪花,令彤忽然想起七岁那年,正月初三下了大雪,自己病的半死不活,青砚师父从天而降用丹药救了自己的小命。
此后,凡遇到大雪,她便会想起品性洁白如雪的青砚。
小堇从小看人眼色长大,一看令彤的样子便说:“你在想什么?”
“在想我一个很敬重的人,只是不知道此生还能不能再见……”
“会吧……方才你想他时,脸上并不暗淡,我觉得你还能再见着他”小堇笃定的说。
“你看的真这样准吗?”
小堇点点头,令彤知她慎重,见她点头岂有不信的。
“那我再想一人,你看我还能不能见到他……”
令彤闭上眼,脑海中出现的是许慎棕蓝色的眼眸,和他一身布衣的样子,然后睁开眼看着小堇
“这个呢?”她问。
小堇过了一会儿才说:“这个人你也还会见到的,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会在你不当心的时候,或者,见了你却不知道……”
“这是什么意思?”令彤抓住小堇的胳膊,一脸困惑。
小堇摇摇头,刚才你脸上忽明忽暗的,我也说不清楚。
“哦,那我再想一个人,你再看看……”
令彤想起的是新柳的笑脸,说来也奇,令彤虽然很爱母亲,她的离世也是她过去十几年里最惨痛的事,但她想起她时,却总能感到春日徜徉在花林间的那种暖和安逸,母亲给了她乐观强健的性格,这是仅次于生命的贵重礼物。
小堇慢慢的说“在这个世上,你再看不见他了……”
令彤流着泪微微的笑了,“这个我知道,小堇你看的很准,你奇了……”
令彤擦去脸上的泪,说“小堇,我带你去看我麒哥哥,他的铺子离着这儿不太远,走走就能到的”小堇说好。
二人牵着手走进一条小巷子,一朵朵雪花落下来,令彤突然玩心大起,抬头张开嘴去接,小堇也学她,两人嬉笑着在路上追逐。
一不留神撞上一人,令彤忙收住脚,正要道歉,定睛一看吓了一跳!
“哟,小丫头长得水灵的很哪!”
令彤遇上的是一双阴鸷的三角眼,一只巨大的鼻头,和一张粗黑的马脸。
令彤对小堇高声叫道:“小堇我们走!”便转身要往回跑。
但她终究是慢了一步,那人一把便抓住了她的手臂,令彤恼怒的想要挣脱,无奈那人的力道极大,竟像个铁钳般箍住了她,小堇上前欲帮忙,也被抓住了一只手,摆脱不得,痛的直吸气。
“阁下是谁?放开我!”令彤叫道。
“放,我可舍不得,这么漂亮的小妞,怎么也得一亲芳泽才行吧”说着,一张臭嘴竟往前凑来,他放了小堇,另一只也去抱令彤,令彤大惊失色,伸脚去踢他。
“你滚开,滚开!”令彤急的直掉泪,声音也变了调。
眼看她的脸就要被碰上了,突然面前似刮来一阵飓风,一个人影快速奔袭而来,只听见啪啪两声,那箍住令彤的力道便消失了,又听见嘭的一身,刚才调戏她的那个人已然躺在地上,左右滚着,嘴里还不住的呻吟。
令彤和小堇都是大惊又喜,再看,救她们的原来是一个大头圆脸壮实的年青人,他痛恨又鄙视的看着地上的人,拍了拍手掌道:“什么玩意儿,大白天的也敢欺负姑娘!”
“信不信我揍的你起不来床?”等看清那人的尊容,一时怒起,便又上前踹了他两脚。
“瞧你这癞狗样?滚,再让爷碰见你,你就不用活了!”
那人滚开几步想爬起来,第一次没成功第二次勉强爬起来,也不敢多看便一瘸一拐的跑了。
令彤和小堇忙上前道谢,那青年人红着一张脸连连摆手道:“哎,不用谢,这种事情都不管,我还能算男人嘛?”
令彤说:“谢谢小哥仗义,小哥的身手好厉害,令彤佩服!”
“不知恩人尊姓大名,可否告知?”小堇福了福。
“嗯,我没有姓,叫虎耳”他咧嘴笑着,一口白牙露出来,就是不太整齐。
“虎耳?”令彤笑了,“是说你的耳朵像老虎的吗?哈哈”
这么一说,两人都看向他的耳朵,又圆又厚,还有点招风,确实与众不同。
“我叫令彤,姓郭,就住在宁泰街上的,她叫小堇,你是哪里人呢?”
“我原是保定人,整日在家无事,空有一身力气和好身板,我来京城是想靠着自己的武艺寻个好差事!”
“刚才小姐说您住在宁泰街?我住的可近了,就隔了一条小巷子”
“既然住的这么近,你以后一个人有应付不来的事,只管来找我!”令彤说。
“干脆,今晚就请你来吃顿饭吧!我估计你一人也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他嘿嘿一笑,抓抓耳朵。
“我这人不分上顿也不分下顿,想着吃了就随便吃点……”
令彤看他虽然长得高壮,年纪却不大。
“你今年多大了?”
“十五!”
“还没我二哥哥大呢,那就这么说定了!晚上你一定要来啊!我和小堇要去屠苏酒庄,离得也不远,这便走了?”令彤笑着便要转身。
“等等,这条小巷子没有人,我把你们送到大道上吧”
令彤自然高兴,这个虎耳,眼里一片赤诚,一看便觉得直爽热情!
来到屠苏酒庄,柜上的田儿一看是令彤,忙过来请安。
令彤问:“麒哥哥在吗?”田儿点头:“在里面呢,还有一人也在呢……”
脸上露着欣喜之色,还憋不住的想笑。
令彤疑惑的问:“还有谁呢?”
“彤小姐自己进去看吧,我可什么也不敢说的……”
令彤带着好奇心,领着小堇掀开厚棉帘子往里一看,天井里空无一人,令麒那些朋友和门客居然一个不在!
令彤来到正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叫道:“麒哥哥在吗?”
“在,请进!”
令彤进门一看便呆住了,屋里,缪亲亲正趴在美人靠上,闭着眼睛,令麒居然在为她一下一下的按着肩膀?!(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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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104节 柔情遇却
令彤张大了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令麒到是大大方方笑着说:“站着干什么,进来吧,外面那么冷,里面有炭盆!”
嘴上说着,手下可一点没停,只听他又高声向门外叫道:“田儿,快倒两杯热茶来!”
令彤走到亲亲面前叫了一声:“缪掌柜好!”
亲亲朝她一笑:“郭小妹好!”
令麒道:“你二人哪用如此生分?以后便叫亲亲姐和彤妹妹吧!”令彤忙又叫了一声亲亲姐,忽然心里明白了,令麒完全变了个人是怎么回事了。
小堇有些抹不开面子,只远远站在屋角。亲亲看了她一眼,问道“天衣阙可取了你们?”
“取了,我们都被菊楠师傅收了”令彤答。
“哦?菊楠肯收你们?看来你们还是有几分本事的”她转头看了看令麒,示意他停下。
她站起身,略整了整身上的藏青色菊纹上裳,理了理她的白缎绣菊叶的百褶裙,她的打扮最是不落俗套的。
“你们接着聊吧,我也不能离开太久”她拿起挂着的披风穿好,回头看了令彤和小堇一眼。
“天衣阙学到的手艺,外面是没有的,当初太子大婚时的婚袍都是那儿做的,你们能进去也是福份,当然,总是要吃点苦的,那菊楠是个极严格的!若哪一日能得到里面朝雨太师的指点,那造化也就大了!”
“朝雨太师?”两人面面相觑。
“你们没听说过,这一点都不奇怪,整个天衣阙里能见过他的人也没几个,能得到指点的就更少……算了,此刻多说无益,还是从小学徒好好做起吧!”
“倒是郭小妹,没想到你这个侯府千金一点也不娇堕,还肯用针线来养家,这点亲亲佩服……”
令彤说:“侯府千金又怎样,不过也是一个鼻子两只手的人罢了……”
亲亲听了,淡淡一笑,眼波清朗,“这话明快!”
说完她看了令麒一眼,那一眼里带着嗔、念还有一些令彤没有领悟的东西,才掀开帘子走了。
令彤伸头看了看道:“麒哥哥不去送她吗?”
“她不让,出去了也是挨骂”令麒眼睛亮亮的笑嘻嘻的说。
“挨骂也要去啊,至少送到街口才行”
“妹妹说的在理儿……”他吹了一声口哨,果真追了出去。
看人都出去了,小堇不确定的问:“缪掌柜和你的哥哥,他们是不是……”
令彤点头“是!这也算是想不到的缘分,当年我母亲就说麒哥哥会喜欢厉害的姑娘,如今看来,确实是这样,这件事丽姨娘大概是会接受的,只是二伯伯那里,便难说了”
“缪掌柜会舍得丢下经营了多年的珑香阁去嫁人吗?”小堇问。
“其实也不用丢下啊,麒哥哥也善经营,两人可以把珑香阁和酒庄放在一块经营,不是也挺好的吗?”令彤笑道。
“哦”小堇不再说什么,却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很快令麒回来了,令彤问:“挨骂了吗?”
“骂了,但是,我觉得很舒服,心里甚甜……”令麒性格开放不羁,这样的话在妹妹面前也毫不避讳。
“麒哥哥打算娶她吗?”
“如今还没到那一步,不过,将来她若愿意,我便敢娶!”
二人在令麒这里坐了片刻,令麒才派了车马送她们回去,令彤盛情邀请小堇一同去郭府用膳,这次她没有拒绝。
回到府里,令彤将被天衣阙录用之事告诉了吴妈和燕子等人,又说了小巷遇险之事,提到了仗义相助的虎耳,并说邀请了他来做客,吴妈听得这一波三折的,不禁脸色也变了拍着胸口道:“我的天!这幸亏遇到他,不然可怎么得了呢?”
“以后你们万万不可再走那小巷子,再远也要走大路!”说完,围上围裙去做饭了。
令彤对小堇说:“你在这里坐坐,我去同我二哥哥说句话便来”
令彤先来到自己的房间,那里放着东儿的小床,到了屋里一点声音也没有,还以为他睡着了,走近一看,奶娘在一旁打盹,东儿一人躺在小床上,挥舞着小拳头蹬着小腿,一双明净得能幻化出虹彩的眼睛睁着大大的,看着天花板,令彤轻轻走过去,把脸贴在小床栏杆上,她就爱这么看着他,那双眼睛能让她忘了辛劳,忘了悲伤,忘了对未来的恐惧!令彤亲亲他,悄悄走出去,来到令州的书房。
刚走到门口,里面传来声音。
“我知道彤儿和吴妈特地派了你来伺候我,这是她们的好意,你是个很好的姑娘,只是,如今我还无心纳妾”
“这个我自然明白,一则是太老爷太太的忌日未满周年,二则,吴茵小姐还没进门,哪有先收房的……我的心也没那么大,我只想知道,少爷心里愿不愿意让我伺候,虽然静香只是个下人,却也不会低声下气的求人……只因我在郭府时日也长了,同这里也有感情,又看着少爷人品好,才想要留下来的……”
里面传来令州低低的叹息声,隔着门令彤也能听见,她从小对令州便好奇,他的眼中的淡淡的惆怅和略显文弱的气质,总像一团流动的雾气,总想看明白,却永远看不明白,这也是能吸引人的吧?
“静香,你要我怎么说呢?我心中没有你,其实,也没有吴茵,我的心是空的,里面什么也没有……即便我收了你,你****看不到我的心,得不到我的情,那才是害了你……”
里面传来低低的啜泣声,显然是压抑着的,令彤不想再听下去了,她知道心碎,心痛的滋味。
看来自己和吴妈做了件蠢事!她们以为是成全了静香,为她制造了接近自己心中爱恋的机会,但是,从未问过令州的心思,令州如今一拒,竟是白白伤了静香的心!静香实在是个有些心气的女子,却并不是郭府的家生丫头,能在郭府遭此大祸之后仍愿意守着主人,也算难得的忠仆了,况且相貌也好,不曾想令州却不愿意,话还说的那样不留余地,令彤心中又是懊悔,又是愧疚,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补偿静香才好!
但令州的话却在她心中烙了个印子,他不爱静香,也不爱吴茵,那么,他爱谁?他的心真的是空的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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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105节 认母
话说虎耳真的应邀而来,在院子口碰上呲牙咧嘴的闻风,一人一狗玩起了迷藏,就是听见闻风叫的异样,燕子才跑出去发现了他。
喝住了闻风后,虎耳进来,他居然知道要带点见面礼,背上竟然背着一捆砍得整整齐齐的柴草!他说自己除了力气也没有别的,然后又指着脑袋说,这里也不甚灵光,大家都笑了,令彤忙请他入座。
看到吴妈做的饭菜,他眼睛都亮了,直说许多日子不曾坐在家里吃饭了,令彤听他话说的简单,却也道出了独自一人在外的艰辛,便说:“那还不容易,你且认了吴妈做干妈算了,以后你来,还有更好吃的呢!”
虎耳听了倒也不含糊,撂下筷子便朝吴妈跪下,大声唤:“娘!”惹得众人捂嘴大笑,就连神情郁郁的静香和令州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吴妈忙去拉他起来,他像座小山似的,哪里拉的动?只好任由他连磕了三个头,待他起身,却见眼眶自是红红的,用力抿着嘴忍住不哭。
令彤走近问道:“虎耳你怎么了?”
他抹抹眼睛道:“我五岁那年便没有娘了,多少年不曾叫过娘,只觉得这个字好像是心底存着的一碗水一般,刚刚这一叫便都洒出来了……”说完还哽咽了。
吴妈心疼他,她一生无儿无女,虽然已将令彤视为女儿一般,但令彤到底是主子,如今这个憨直的孩子大声叫娘,又磕了三个头,实在也打动了她的慈母之心。
那一声娘,也催动了令彤思母之心,她哪有一日不在想念离去的母亲呢?她红着眼笑道:“看你,那么大的个子,猛的一跪,还吓了人一跳!既认了,就是真的了,吴妈和虎耳须在菩萨面前上香行礼,咱们大家都是见证人……”
吃一顿饭竟还办成了这么一件大事,自然是谁也不曾料到的。
饭后又聊起天衣阙来,得知令彤明日起每日要前往天衣阙学徒,虎耳拍着胸脯道:“以后我****接送你,省的再遇上今日那种癞狗!”听了这话,吴妈顿感放心,令州也不禁点头,他站起身去拿几上的杯子,谁知静香早已看见,忙为他递了过来,他伸出的手当即收了回来,淡淡道:“不用了,我去看看东儿”
静香的脸色顿时黯淡下来,嘴角微微的颤动了一下,看着走出去的令州,她自是忽忽不乐的坐下。
令彤都看在眼里,她知道,二哥哥这点其实很像父亲,心里的想法一点也不掩饰,更不愿意妥协,而且表达起来也不和缓,若不是这样,郭家大概也不至于到如今的境地,即便是这个境地,若母亲还在,也好的多了……这么想着,若说一点都不怨父亲,却也不是真话。
聊了一阵子后,小堇站起来要告辞,虎耳便说送她一起出去,小堇感谢他热心,自是不在话下。
第二日一早,虎耳果然带着笑脸在篱墙外等着接令彤,闻风也已将他当做自己人,吴妈送令彤出来,他大大方方叫了一声娘,吴妈自是乐的合不拢嘴,看着高壮的虎耳陪着令彤出门,自然放心多了。
到了天衣阙,没有看见小堇,料想是比自己还来的早,令彤刚踏入缝衣院便听到了哭声,不禁奇怪。
原来是一个绢绸堂的裁缝在用铜熨斗熨成衣的时候,大约是走了神了,竟把衣裳烫糊了!她师傅正怒骂她,说要扣掉她三个月的工钱,还用尺子抽了几下手心,她既心疼又懊悔再加之手疼,不免哭了起来。令彤看她年纪不大,穿的极为朴素,料想也是贫寒人家出身,于是心中有些不忍,但她师傅仍十分恼火道:“这件衣裳客人明日就来取,你今天来这么一下子,我扣你三个月工钱,还没算给客人的赔偿呢!你光哭有何用,还是记牢些吧,再有一次你便不用来了!”
说完皱着眉头走了。
令彤一转眼,看见安师傅也站在一边,忙跑到他面前问:“安师傅,你能劝劝她师傅吗?她挺可怜的呢!”
安师傅道:“我们这里自来是这样的,她的尺头管教她,其他人是不能插手的,况且她的尺头说的不假,凡是误了日子的,天衣阙都要按价赔偿,若非这样,生意也不会这么好!那件衣裳做了好几日才得,若是不想赔钱,明日客人来取时须重新做好,少不得是她尺头连夜赶工,生气也是自然的!”
“安师傅,那衣裳只烫坏了一处,只需将这块拆下,重做一块安上不就好了吗?只要还有料子在,明日应当是来得及的吧!”
“怎么,你才来一日就敢自作主张了吗?”耳边突然传来菊楠尺头的声音,她是华服轩的尺头,也是整个缝衣院的大尺头。
令彤忙回身,朝她恭恭敬敬鞠了个躬道:“师傅早!”,旁边安师傅也道:师姐早!
“早?小安你什么时候也学会了看热闹了?你那儿的活计都干完了?”
“师姐,我这便去!”
“丫头,你既说了,只拆那一块,听着是个取巧的法子,那这件衣裳就你来改吧!改好了,她不用受罚,改不好,连你一起罚!”
“我……”令彤失色。
“连桃尺头!”
“哎,大尺头您叫我?”只见刚才那个骂人的尺头从屋里走出来。她约莫四十岁左右,微胖身材,个子不高,头发浓密,梳了个牡丹髻,右眉上一有一粒痣甚是明显。
“这件衣裳交给令彤去改了,明儿客人什么时候来取?”
“客人说是未时过来取”
“你可听见了?你叫什么名字?”菊楠前一句是对令彤说的,第二句却是对那个裁缝说的。
她低头闷道:“罗娴”
“好,罗娴你帮她,改好了你们两都没事,改不好,就不用我多说了”
说完便走了,连桃对她二人说:“还不赶紧的?”
罗娴抱着那件烫坏的衣裳,用眼神示意令彤跟她走,二人便来到绢绸堂的厅堂里,罗娴把自己的椅子让给令彤坐。
“谢谢你帮我,不过,也只是白白连累了你!”她苦着脸说。
“为何这样讲呢?我们赶紧把这片前襟拆下来吧!”令彤从她手中接过衣裳,取出拆线用的鹭鸶钩,连钩了好几下才扯断一个线头!令彤拿起来细看,发现这条缝的缝制方法很奇怪,双环圈套着,内圈的针脚又连缀着下一个圈,便问道:“这边怎么这样缝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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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106节 卷珠边
“这是卷珠边,因为这绸子滑爽,寻常的锁边容易露毛头出来,也容易扯坏,故而用的我们天衣阙特有的卷珠边,不然,师傅怎么可能不知道换块门襟更方便,换是快,可是这边拆着可慢,等下再装的时候,缝的也慢……”
令彤听了,才明白自己确实只有一鳞半爪的经验,三位尺头虽未说破,其实也知道自己闹了个笑话,不觉红了脸,咬着下唇。
“你别难过,我并没有笑话你的意思,只是这样拆是很费功夫的”
“那我用剪刀试试”
令彤又拿起剪刀,发现也差不多,她把衣裳放下,静静的坐在椅子里,重新做?就大半个白天和一夜时间,显然也是来不及的,拆掉这块门襟是个办法,还有没有其他办法呢?
“罗娴,你知道这件绸衣的主人是谁吗?”
“不知道,我们裁缝向来不许打听主顾的消息的,违例是要重罚的!”
“哦,是怕裁缝们接私活吗?”
“或许吧……这和如何修补这件衣裳有关系吗?”
“这是件女式的衣裳,就是不知道穿它的人年纪多大?”
“你为何要知道这个?”罗娴问。
“如今重做也来不及,拆了再装也来不及,你看,这块熨斗的印子正好在胸前,不如在这里补上绣花吧?”
“嗯,好是好,可是这一时半刻的也绣不完吧?我们这里有极好的绣娘,这样大的一块,若两个人一齐绣,一天一夜怕是还来得及……”
“只是,现在是年底了,大家都忙,谁肯丢下自己手里的活儿来帮别人呢?”罗娴面有忧色道:“所以,我说你不该搭进来的……”
“我们不用去找绣娘,我们去找现成绣好的,那绣庄里头的枕面,手绢,肚兜不拘什么的,只要和这块绸缎一样的,买回来盖上去,再用你的卷珠手法缝上,一点边都不露,不是就成了吗?”
“对啊!”那罗娴恍然大悟,继而展开了笑颜,眼角皱起了一些细纹。
“若只要缝这么一圈边,那我一个人也能来得及了,我只要把卷珠边做到最细,再用八分之一股的丝线来缝,一点都看不出来是接上去的”
“嗯,只要缝成个规整的椭圆型,像个宫扇面一般,那圈边还以为是装饰呢!”
“这个办法好,只是……这件衣裳的料子用的是上乘的绸缎,要找到一模一样的绣品,还是要费点时间的”
令彤道:“所以,若能知道穿这件衣裳的人是什么样的,才能合她的心意……这十几岁的小姐和三四十岁的太太,喜欢的可是不一样的呢,因为是我们生生加上去的,便一定要揣摩客人的心思才行!”
“我们去问问好不好?”令彤道。
“这里哪位师傅好说话一些呢?”
“可能还是安师傅吧,我那连桃师傅你也看见了,她是三人中间最厉害的一个!若去问她,恐怕是劈头盖脸的一顿骂了……”
“我去吧!我也觉得安师傅脾气好,等我问来了,咱们一起去绣庄”
令彤一人悄悄来到安师傅的屋内,他并不专属哪一司,但所有的做好的衣裳,都需他查验认可才能拿给客户,此刻他正忙着,虽然动作看着缓慢,却极有章法,先看线头,再摸每条边,防止有碎布甚至针线遗留,再看整烫,再按原始尺寸核量一遍,都没问题才令小徒弟将衣裳折好……
“安师傅”令彤小声叫。
“啊?你不去修改衣裳,来这里做什么?”
令彤三两句将来意告知他,哪知他竟一口拒绝。“这样的事我不能做的!我在这里十几年了,还从没见过哪个裁缝敢来问这个,你才来了一天便要违例吗?”
他辛厉的看了令彤一眼,“快回去吧,此事不要再提!若你师傅知道了,你明天便不用来了!”
没想到平时如此和善的人也有这般言辞冷峻的时候,令彤只得讪讪的出来,回到院子里,四面望去,各屋里的人都在忙,竟无一人看自己一眼。
突然,华服轩的窗口露出一个小脸,有人正看着自己,细看却是小堇!令彤跑到窗下,她低声道:“你的事我知道了,可是那件衣裳的边,我们这里的裁缝说了,叫卷珠边,拆了再缝是来不及的,你还不如去跟菊楠师傅认个错,就说自己什么也不懂,不该插嘴,我看你在这里乱跑,恐怕罚的更重呢!”
令彤道:“如今我有个好办法,就是要去绣庄一趟才办的成呢,小堇你不用管我,省的连累你!这件衣裳我必得修好了才行。”
“说什么连累,我只恨自己帮不上你!绣庄?你是说,找绣好一块料子的缝上?”小堇极是聪明,一猜便准。
令彤点头。
“那,你去镂月馆吧!离得不远,手艺也好!”她刚要说什么,突然传来了很重的脚步声,两人立刻散了。
令彤退到廊下,只见呼啦啦进来了一群人,原来是来送家具的,有的抬着椅子,还有四五个人抬着桌子,还有人抬衣裳架子,只听见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叫道:“各位师傅都听好了,掌柜的发话,让大家手里的活都停一停,都到院子里来歇歇,等我们把桌椅摆好了,衣架安放好了大家再接着干活!”
令彤一听,这岂不是个天赐的良机?趁着人多,我溜出去一趟想来也没人知道,当下里便从这群人身边擦着墙出去了,大堂内客人也多,并没人注意她,她便顺利溜了出去,走上了大道。
听了小堇的指点,又问了几个路人,很快便找到了镂月馆。
没想到最好的绣馆,竟然小小巧巧的像个的八角亭,一派吴门古韵,只是规模大一些罢了!门口也没有伙计招呼,令彤便自己推了门进去。
进去一看八面窗下各坐着一个绣娘,令彤进来,她们也不抬头,真正的匠人便是这样,除了手中的活计,鲜有好奇得东张西望的,大约只有这样沉下心的人,才能做得好活儿吧!
令彤明白,这绣花非常伤眼,光线很重要,所以她们都侧迎着日光,窗上挂着丝帘,可以收放,用来防止阳光直射时太刺眼。
“小姐可是想看点绣品?”身后传来一个柔和清晰的妇人声。(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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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107节 镂月
令彤转身,却见一位四十多岁的妇人,一身纯枣红色的缎面絮棉袍,只在领口绣了几支柳条,她脸略方,眉弯眼大,算不得漂亮,却透着一股非常沉稳的气度。
“我要月白色罗纹宁绸的绣片,不拘什么题材,多拿些来我看看”
她听了令彤的话,只眼珠微转了一下道:“小姐只要绣片?不要成品”
“那随我这边来看吧!”
她慢悠悠来到柜台,打开一个榆木红漆雕花板方角柜,从里面取出约二三十片绣片来,有的就是绣在毛边或角料上的。
她慢条斯理的说:“看着好像不像样子,是平日里一些练习之作,但有些反而透着闲情逸致,倒不那么肃板的,像这块啊,就是不错的”
令彤接过来,那是亭亭一支荷花,旁边两片荷叶,一只蜻蜓欲振翅而飞,色泽淡雅,果然不俗。
“我想要月白色底的”
她不急不躁的找出三块月白色的,令彤一眼便看中了第三块,那绣的是一丛翠竹,由浅及深相晕的恰到好处!竹子的风骨峭立一览无余,最妙的是,竹林中还有一只栖息的鹦鹉,颈脖缩着,一只眼闭着,另一只半睁着,意趣可人……尽管吃不准绸衣主人的年纪,想来这竹子可算是老少皆宜吧!
“我就要这个!”令彤欣喜道。
掌柜的浅浅一笑道:“小姐眼力不错,就还是我前几年绣的呢!如今眼睛不行了,立时让我绣,也再出不来这样的了!”
令彤携了绣片出去,匆匆回到天衣阙。
正见搬家具的人正往外走,进了内院,裁缝们也正陆陆续续的回屋去,罗娴一副快急哭了的样子到处找她呢,一眼看见她从廊下回来,才用手按着胸口一副放心的样子,两人目光交流,便知她已经买妥了。
“买到了?”
“吓死我了,要不是刚才人多,连桃尺头可要发现了!”
令彤眨眼笑笑,两人忙回到绢绸堂的缝衣台上,令彤从怀里取出绣片轻轻盖在那块烫黄了地方,大小正好!两人相视均长舒了一口气。
接下来,罗娴开始缝卷珠针,令彤在旁学习,只见她来回穿行六针才相当于平时的一针,果然费工!
“你赶紧帮我再分点线,要八分之一粗的”令彤应了,开始分线。
中间小堇偷着溜过来两次,给出了点主意,见两人配合的挺好,才放心走了,这一忙便了到戌时,方觉得有些头昏,一抬头各屋都点了灯,四处都是静悄悄的了。
看着手里只差几针的功夫了,令彤也有了聊天的兴致,原来这罗娴也确实命苦,她嫁的男人得了重病,为了给男人治病,不得不出来做裁缝,她手艺照理不差,只是夜里要照料病人,白天才打了瞌睡,把衣裳烫坏了!
“咦,咱们在弄的功夫,师傅们倒也放心,一个都没来看看”
罗娴道:“师傅们的事多着呢,哪有时间管我们,况且总不过以为咱们在拆线缝线吧”
令彤走出绢绸堂的大门,突然,透过开了半扇的垂花门看见沉思苑的灯也亮着,不由得探头看看,此刻门吱呀开了,从里面依次走出安师傅,菊楠师傅和一位青年贵妇,三人边笑边说穿过了院子向这里走来。
令彤忙回到绢绸堂,只见罗娴已经缝好了最后一针,将绸衣平摊在桌上,手扒着桌沿在左右仔细查看。
令彤跑过去看,竟然一点也看不出是硬生生缝上去的。
“罗娴你的手艺真不错”令彤赞道。
“哟,这屋里还有人没走呐?”说话的正是那位青年贵妇,她领头跨了门槛进来,一看是令彤和罗娴,也不大认得,只瞧着菊楠。
“掌柜的,这位是我新收的徒弟,叫令彤。”
令彤忙上前福了福,叫道:“掌柜的好!”掌柜的看起来同瑷宁差不多大,一脸精明样,穿着流彩云蝠纹宫缎棉袍,罩一件黑色大毛坎肩,做工精良合体,一身贵气。
“那倒是新鲜,你好些年都不收徒弟了,如何又收了个小姑娘?这么晚了还不让人回去,是不是太严苛了些?”
菊楠也不答话,直接走过来,指着桌上的那件绸衣问:“这是谁的主意?”罗娴怯怯的不敢出声,令彤道:“是我!”
“这块绣片是哪里来的?”菊楠问道。
“是我买来的?”
“在哪儿买的”
“是,镂月馆”令彤说完,发现气氛凝固了,似乎连风都不吹了。她奇怪之极,抬头看了看菊楠和掌柜,菊楠面色寒沉,抿紧了嘴,而掌柜的,也收了刚才笑脸,安师傅则稍稍往后退了一步,低下了头。
“我们天衣阙的规矩,衣裳上所有的工都得是自己人做的,罗娴,这个她不知道,难道你也不知道吗?”
罗娴脸上变了色道:“回尺头,罗娴是知道的,只是,这件衣裳若请绢绸堂的绣娘来绣,是万万来不及的,因此才从外面买了过来!”
“你一日内连犯两错,再难宽宥,明日起不用再来了!”
此话一出,罗娴顿时便哭了,她跪下道:“罗娴知错了,请尺头绕我这次吧,罗娴家中还有病人要养,无论如何不能没有这份工的”
“你别哭了,此番不能饶你,再者,我最厌烦哭哭啼啼之人!”
令彤上前端正福了福道:“菊楠师傅,这主意是我出的,与她并不相干!这绣片也是我出去买的,罗娴手艺好,作事也恪职!她烫坏了衣裳是因为夜不得眠,白日困倦所致,实在她也是个命运多舛之人,若真夺了她的差事,她恐怕立时便要断了生计,这里坏了规矩的人是我,要裁便裁我吧!”
说完此话,旁边一直禁声的安师傅忽然小声说:“掌柜的既在,不妨说句话吧!”
掌柜上前两步,拿起那件衣裳细细一看,“嗯,缝的倒是真看不出来,要说这绣工确实是一流的,看来那江镂月这些年的功力不减,这件衣裳是谁定的?”
菊楠道:“是郑大人的夫人”
“哪个郑大人?”
“郑嘉树郑大人”
“哦……这么着吧,明儿我派人去一趟郑府,就说衣裳要晚两天才得,违约银子我来出,这件衣裳我看上了,我留下穿,这两日,你们两再赶一件出来,第三日安师傅派人给郑府送去!若这次再出纰漏,你们两就都不用干了,怎么样?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罗娴和令彤齐声回答。
既然掌柜的做主,菊楠也就不再说话,令彤上前将衣裳折叠好,双手呈给掌柜的。
掌柜的说:“看你这说话举止的,恐怕是哪家的小姐吧?怎么要出来做活呢?”
令彤却不答话,掌柜料定她必有难言之语,也不再问。(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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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108节 滚边酷刑
收拾好了东西后,令彤和罗娴出了天衣阙的侧门,玄武大街也是空空荡荡,寒冷的冬夜里,树枝都光秃秃的,即便是京城里最繁华的地段,行人也少的可怜。
罗娴转身向她施了个礼道:“今日多亏了你,不然我若真被罚三个月的俸饷,家里定然撑不下去的”
令彤摆摆手道:“算了,我也差点害得你被解雇,再说,我还跟你学会了卷珠边呢……”
罗娴道:“以后你跟着菊楠师傅,还有什么学不到的呢?照理我得了你的相助,不该这样说,不过我还是想劝你一句,不干自己是事还是少管,这天衣阙里好心人并不那样多的……别的不讲,就你那华服轩里……”她讲到这便停住了。
“总之,你要多加小心……”说完,便走了。
令彤并不多想,一人沿着街边行走,刚只走了几步,却见前面街角处有一个黑黑的人影朝这边走来,吓得她汗毛直竖。
正欲掉头逃跑,那人影却叫道:“令彤小姐!是我啊,虎耳!”
令彤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按下突突跳的心。
“虎耳?你这么晚还来接我吗?”令彤心生感动。
“嗯,我这已经是第二次来了!第一次碰到小堇,她说你今儿至少要晚两个时辰出来,我便回去了,谁知吴妈,我娘她心神不宁的,我吃了晚饭便又出来了,她怕你饿着,还让我带了两个饼呢!”
令彤接过饼,看着眼光坦直的虎耳幽幽道:“其实,我并不是你的主子,你真不用这样辛苦的”
说完同他一起向前走去。
虎耳抓抓耳朵道:“我以前总是一个人,虽然清闲自在,但也孤单。如今我认了吴妈妈,便突然觉得自己有了家了,吴妈妈在意小姐,我便也在意小姐……”
令彤把饼拿起,一边啃一边走,心里想着,我郭令彤究竟何德何能,能有吴妈这样的忠仆?大概上苍也眷顾吴妈,才恩赐了这个拥有一颗赤子之心的虎耳给她!
天衣阙里,掌柜白珵美用手轻轻抚摸着那件绸衣上的刺绣。
叹口气道:“这么多年了,果然每每进益!连个残片都这般精美,我是远远不如的了。”
旁边的菊楠道:“掌柜的不必叹气,她只做刺绣,同我们成衣铺全然不能相较的……”
“我知道,你们刻意不让我看到她的东西,也是为了宽我的心……”
“可她就是存在,而且就隔着三条巷子,还开了铺子!今儿若不是那丫头冒冒失失买了这个回来,我还不知道她的东西竟这么好!”
“那个令彤丫头眼力也不错,一眼便挑中她绣的东西来。”旁边安师傅轻轻插了一句。
“这就叫是缘躲不开啊,虽然这缘也有孽缘和良缘之分的”白珵美怔怔看着那竹林里的鹦鹉,眼里竟闪闪的有泪光了。
“记得我跟她学绣的第一个活物,便是鹦鹉……”听了这话,三人陷入长长的沉静之中。
忽然吹来一阵风,那绸衣滑悠悠的似要落地,白珵美忙接住它。
“安,刚才你说那丫头叫什么?”
“她姓郭,叫令彤!”
“郭?”白珵美皱眉沉思了一会儿。
“看她的聪慧和气度,必不是寻常人家的小姐,恐是有些身份的,空了去打听一下,看看为何沦落到出门做针线的地步了?”
“是,掌柜的”
“不早了,你们也都去休息吧!”
菊楠和小安都是住在铺子里的,连桃和布衣司的尺头徐婆都住自己家里,是以虽然都是尺头,这两人同东家的情分是不一样的。她姐弟二人见掌柜的动了情肠,也不便打扰,就由她一人静静的想想也好。
第二日,令彤来到绢绸堂,只见罗娴已然坐在桌旁,两人笑着互相一福,却见连桃尺头板着脸走过来,将几片裁好的料子往桌上一丢道:“一个新来的,没想到还挺有能耐,能请的动掌柜的叫我来打样裁剪!罗娴,你赶紧缝吧,你这两日的活还都堆在那呢!可没人给你弄!”
然后转向令彤,眼里带着些不屑“你不是华服轩的吗?赶紧去吧,你师傅正等你呢!第一天来了就闯祸,也不知道哪只眼睛看上的?”
令彤也不介意,依旧朝她福了福。“谢谢尺头”
来到华服轩,见一屋子约十七、八个裁缝都站着,小堇站在最后,看见令彤进来,坐在椅子上的菊楠面无表情道:“如此便齐了,紫屏,你过来”
只见一个约二十来岁的妇人走出来,颧骨高高,脸色白净,嘴唇薄薄的。
“令彤,这是你大师姐紫屏,我不在时,这里便是她说了算!这头两个月里,便是她来教你。教的好不好学的好不好也不用嘴说,只做件衣裳出来便知道了,这次新来的一共十人,选好的三人,优秀的两人,特优的一人,其余四人淘汰!”
她站起身,看着令彤的眼睛道:“你若想留下来,就做好吃苦的准备吧!这门手艺,不是靠点小聪明就能做好的!”令彤听了,连连点头。
紫屏将令彤带到一张长桌边,对面正是小堇,然后拿过来几十片料子给令彤,“这些都要滚好边,要根据面料的质地和颜色选合适的布料滚,冬天的衣裳滚边要软,不能选太滑爽的,不然凉脖子,夏天的衣裳不能太硬,不能太重,要选质地密而薄的料子,不然衣裳做出来不得样!至于颜色,那就要看个人的眼力了,同样一件衣裳,滚边的颜色好,就显得雅致,若不好,就像那乡下的村姑,这京城里的大奶奶,大小姐是不会要的!”说着,没好生气的问:“我说了这么多,你可听明白了?”
令彤笑着说:“听明白了,大师姐!”
“料子看见了没有,都在那几个大萹里,自己看着合适的去选吧,只一条,不能浪费!”
“是!”
“等着这些都滚好了,我会来检查,不好的,重弄!”
“唉!宋三家的,你在干什么?我跟你说了多少回了,上袖管的时候,左手要从管口伸进撑着,不能让袖子荡着,你到底有没有记性?”令彤看着她直奔着宋三家的就去了,忙吐了吐舌头,低头一细看,不由得吓了一跳!紫屏给了她将近二十片领子和门襟,什么颜色和厚度的都有!再偷看小堇桌上,也有这么些……(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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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109节 疑云起
这滚边的活堪称成衣铺里的三大酷刑之一,却还不是最磨人的,接下来便是做盘扣锁扣眼,那真真是个费事的活儿,第三样便是做绶带和各类的领子等,要做到服帖实在是要狠下功夫的!
至于最上乘的手艺当属裁片打样,整个天衣阙里,除了几位尺头,和每个尺头的大弟子以外,其余的裁缝都不学这个。
不太讲究的裁法便是平裁,将布平铺在桌上,画好样子照着剪下便好,天衣阙可不同,菊楠师傅会一种圆裁法,将料子垂挂起来,围成一圈,量好一个关键尺寸,然后用剪子直接剪下。
用这种手法裁出来的裙子特别好看,只是价格昂贵,因其不相拼,便需要大幅宽面的料子。其他师傅也各有自己的绝活,像领子和袖子等部位,便是最能分辨高低优劣的地方。
令彤只做滚边便用了十五天,直把个眼仁都快做成竖条的了,紫屏师姐对她提出了极为严苛的要求。第一批里返工了一大半,第二批返工了一小半,第三批返工了三片。
旁边的小堇说:“其实这三片我看看是没有问题的,她对你格外严呢!”
令彤转转眼珠子,只觉得再不转便要黏住了一般,“就按她说的改吧!多啰嗦也是无益!”
又过了几日,开始做扣眼了,那紫屏也是一会儿嫌硬,一会儿嫌松,一会儿嫌洞大一会儿嫌洞歪的,令彤虽也烦躁,仍按她的要求不断的修改,如此又过了二十天,总算渐入佳境。
回到家里也是腰酸背痛眼酸的,吴妈提出不让她再做了,令州也坚持,她却执意不肯:“我可是签了契约的,如何能说不去便不去呢?”
令州道:“那契约也并非不能解的……”
吴妈插嘴道“对啊!实在不行请令方那里去打个招呼,必定可以了”
令彤摇头,燕子在旁揉着她的肩膀,她微微颤动着身子说:“我好不容易熬到现在,可以学做领子了,此刻解约,之前吃的苦不就白费了?再说,母亲也不喜欢我做事半途而废,你们忘了?”
听她抬出新柳来,几人只好噤声,新柳做事从不朝三暮四的,向来讲究一件做完再一件,令彤也是像她吧?
吴妈叹气道:“若是太太在,还不知怎么心疼呢……”说着擦着泪走了。
“呃,说到大哥,今儿令麒传来消息,说是下月初十同霁英公主完婚,公主府当初便选址在城南,离着郭南府也不远,如此之巧,不可谓不是缘份也!大哥在军中缮甲治兵的十分便宜!听说他去的日子虽不长,却颇有些嘉谋善政,沈老尚书也曾去巡视过,十分得意,说自己举荐的人是万中选一的,还向皇帝陈明了此节……”
听了这话令彤由衷的开心“大哥哥是个龙韬虎略之才,那排兵布阵的必难不倒他!”
“想他婚事定的这么早,恐怕此事也有功劳,不然那二皇子的婚事,原该与同哥哥的一同办才对,却拖到今日还没有消息……”
令彤说完这话,却觉得令州的脸色慢慢变了,整个人有一种恍惚无依之感,他眼光移过令彤,低声道:“他的也大致定了,说正妃是慕容相府的慕容珊……”
“嗯?慕容家的?那令芬姊姊的心愿岂不落空了?”
令彤只在围场见过一次慕容珊,那是个相貌平平的女孩,自然是比不上令芬的,大概选她主要是考虑门第吧?只是,若当真选的是她,又何须什么赛马?这个人选实在没有任何意外之处。
“既然定了,为何不同时办婚礼呢?”帮令彤按摩手指的燕子问道,她好奇心重,总喜欢问个究竟。
“这个,我也不甚清楚,说是侧妃的人选还在斟酌中……”令州说完这句,眼光缥缈,像是力气已用完一般不愿再开口。
正好走进门来的静香用余光看了他一眼,神情复杂眼中带怨,令彤忙笑着唤她:“静香,你过来,我特地给你买了**斋的糕点呢!”
“小姐偏心,只想着静香,我竟没有!”燕子叫道。
“谢谢小姐!我这几天胃里不舒服,不能吃那个,燕子你吃吧!”静香说完,便又出去了。
令彤偷眼看令州,他全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完全不曾在意,令彤只好在心里暗暗叹息。
这一日午膳后歇息时,小堇坐在令彤身旁默不作声,令彤见她吃的很少,便问,“怎么你不爱吃这里的饭吗?”
“我不饿”小堇眼泡微肿,令彤凑上前仔细看她。
其实天衣阙的伙食算是好的,东家财力雄厚,伙计也是千挑万选进来的,待遇也给的高,每日的菜色基本不重样,裁缝们用眼多,还时常送上清心护眼的特制茶水。
“你怎么了?”
“昨夜不曾睡好”
“怎么了呢,是想家了?还是……”
小堇转过头“只是有些担心”
“担心你舅舅的病吗?不要担心,实在要用钱,我帮你借!”
“不是担心舅舅,是担心将军府的人会找到我!”
令彤松了口气“你都跑出来这么久了,在这里一向还算安宁,怎么突然担心起这个来?”
小堇抬头看她,欲言又止。
“说啊”
“我昨日,发现一桩事情,心里乱乱的,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你当然要告诉我,这里除了我,你还能找谁呢?”
“你……你有没有觉得虎耳”
“虎耳?虎耳怎么了?”
“你不觉得虎耳有些奇怪吗?”
令彤愣了,虎耳是救了她们两人的恩人,性格憨直,并没有什么奇怪的。
“你到底发现了什么?”
“我昨日告了假回去看舅舅,一路上总觉得有人跟着我,我怕是将军府的人,便闪到一家店铺里,探头一看,却是虎耳在跟着我……”令彤一听,不由得奇道。
“虎耳为何要跟着你呢?哦!也许是为了保护你吧?”
“不是”小堇坚决的摇头。
“我也奇怪他为何跟着我,必要弄明白,便猛地跑出店门,彼时他正向里张望,我冷不丁的出现自然吓了他一跳!他一个势头不稳便连着退后了几步,此刻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令彤听到这,已然有几分信了,紧紧盯着小堇的眸子,那里充满着惊疑和不安。
“看到什么?”令彤颤声问。(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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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110节 青蟒
“他外袍里穿的是侍卫的衣裳!平常看不见,他那样一闪,我便看见了一角”
其实小堇并没有将全部实情告诉令彤,那****看见虎耳穿的,是二等侍卫的石青云缎,衣角绣浅青色无爪蟒。
“你会不会看错了呢?他跟着你能得到什么呢?”
“我在将军府两年,来来往往的见得多了!决计不会看错,至于他为何跟踪我,我也不知道,只怕同将军府的旧事有关,因而吓得一夜未眠。”
“当时你撞上了他,他怎么说?”
“他只说是看见路上有一个人像我,便跟过来一看究竟,仅此而已。”
“许是,真的呢?”小堇疲乏的眨眨眼道:“他不惯于说谎,讲的结结巴巴,哪里骗得了我?”
“再说,你不觉得他来的古怪吗?还那么急着认了吴妈做干娘,说是没有营生差事,手头却也不觉得拮据,而且常常不知去向,一人租个房子住,离你们郭府那么近,虽是平屋一间,但那也是城中地界,比城西城北要贵上许多,这些,你都不曾疑心过吗?”
“况且……”小堇一只手搭在令彤的臂上,轻轻拍了拍。
“况且,那****救我们时,那淫贼长得头高马大,他三两下便将他打跑了,这功夫是哪儿学来的呢?又或者,那淫贼……是不是与他同伙呢?”
令彤脸色愈加苍白,一方面她极不愿意小堇说的是真的,另一方面,她也觉得虎耳的身上确有重重疑点,只是不知道是谁派他来的,目的又是什么。
“令彤,在弄明白他的来历之前,还是不要让他接送了,你觉得,我说的对吗?”
令彤点头,心中沉重,自父母双亡的巨大风暴之后,她也相信世间有些突如其来的强大势力能带来苦难,而且仅凭己力难以抗衡。
到如今,她第一时间担心的倒不是自己的安危,而是吴妈妈那样诚心诚意的接纳了虎耳,若知道他的来意不善,该有多伤心!当下,心像被捏住了一般难受!
午后,令彤和小堇都低着头做活,令彤的任务是八个领子和两条腰带,因为有点心事,手里慢了点,紫屏来看过两次极为不满。她拿着一把竹尺敲了敲桌台,直震掉了一把剪子。
“前几日看你还算利索,今儿是怎么了?这些东西明儿我全要!你做不完就别回去!”
说完气呼呼的走了,临了还补了一句刻薄话:“大户人家养出来的,就是吃不得苦,做不来就回家去当大小姐吧,别占着位子不出活儿!”
令彤心中气恼,但生生的忍了,便道:“知道了,师姐,我会加快的”
紫屏正欲讥讽几句,却看见菊楠和连桃两位尺头火急火燎的进来,后面跟着两个伙计各捧着几大匹的料子,还没进门连桃便咋咋呼呼道:“所有人听着,赶紧把手里的活都停了,听我说!”
“范婆子,你也停一停,耳朵不好还是怎么的?”那个范婆子是这里的老裁缝了,性子有点慢,但手艺是好的。
“除了小凤,叶家娘子和李萍,其余人手里的活都暂停!”一听此话,大家都是一惊,不知是何缘故。
此刻菊楠尺头沉稳的说:“我们刚接了宫里来的一批衣裳,为的是二公主大婚,需要赶制一批广袖留仙裙,料子已经来了,昨儿我同几位尺头连夜裁好了,接下来便是缝制”
此话一出,众人都低声交耳,“哎呀,咱们还接上了公主婚礼用的衣裳呢……”
看了这情形,菊楠也微露些得意之色“所以,我们必不能让宫里头失望,大家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拿出我们天衣阙的水准做好这一批衣裳!完事了,掌柜的有赏!”听到这里,裁缝们也露出欣喜之颜。
令彤听了不禁微微一笑,“令彤,小堇!”忽听得菊楠唤自己,令彤和小堇忙应了上前去。
“你二人新来的,照理不该让你们做,但人手不足,日子又紧,因此分给你们的活是做围裳”。令彤问道:“那围裳便是抱腰吗?”
菊楠看着她:“就是抱腰!你们已学了绶带腰带的做法,今儿我特地来看过了,基本算过关了,那围裳也是差不多的,一样做便可以了!”两人忙点头。
“你们其余人,应当是做过此类裙子的,我便不多说了,少不得大家辛苦个十来天,等领了赏钱回家好好过年!好了,都来领料子吧!”
令彤和小堇站着,等众人都领完了才到伙计手里去领抱腰的料子,这也是天衣阙的规矩,新人什么事都不能抢在前头,不然老裁缝和尺头是要骂人的!
只见那料子都是上用的贡缎,裙身是粉色的,抱腰是石青色的,一看便知。经过菊楠身边,只见她拿着衣裳纸样,带着罕见的忧虑之色对连桃低声说:“这袖口和领口的绣花,都是缠枝莲纹,况且这袖口阔有二尺,恐绣娘们来不及的”
待她看到经过身旁的令彤,忽而若有所思,眼睛一亮。
接下来,整个天衣阙进入空前的繁忙期,裁缝们终日针线穿飞,连解手都是匆匆来去,更不用说闲聊拌嘴了。掌柜的倒也体恤,每餐都加了好菜好饭,只是人终究还是辛苦的。
令彤和小堇抱腰做的尚算顺利,紫屏看过,大概指出一两个小毛病便过关了,连着好几日听不见她的训斥声,原来她也接了许多活,她虽然心性善妒,脾气也冲,但手艺却也是华服轩里拔尖的,加上爱揽事盯人,所以便做了监管,如今她忙的顾不上骂人了,整个华服轩才安宁下来。
正忙着呢,忽然听见有人叫她,一抬头却是嫣儿,嫣儿不是裁缝,只是这院子里的丫头,并不固定跟着谁,菊楠和掌柜的都会差她做事跑腿。
只见她身材微胖,眼睛大却无甚神采,说话不多,却肯吃苦,虽算不上讨人喜欢,也不讨人厌。
“掌柜的叫你去”她的大眼定定的看着令彤。
“什么事啊?”
“不知道,叫你去!”
令彤满心疑惑,放下手里的针线跟着她出去,经过紫屏时,她没好脸的翻了个白眼,轻哼了一声。
来到白珵美的屋里,她正同菊楠和安师傅一处坐着,一件撒花的绛红色棉袄外随意披着个镶毛的灰鼠披风,看见令彤也没个开场,直接道:“如今有个事得派你去办,我们几个合计过了,谁也不方便去,只有你合适!”(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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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111节
“我知道,你原是候府的小姐,所以眼光自然高里面那些人一截子,上次你在镂月馆里挑的刺绣就很好!今儿你再去一趟,将我们已经做好的九件留仙裙带去,请那里的绣娘按着这纸上的花样去绣,至于要绣成什么样,便由你把关!这几****都留在镂月馆里,不要回来,工钱呢按两倍付给你,但有两点最要紧,一,你无论如何不能说是天衣阙的人!二,决不能误了日子,十日内必须全部绣好,至于价格,由那里的老板娘定便是,你也不用还价,要多少便给多少!……对了,”
白珵美站起身,从一个嵌螺钿方角衣柜里取出一件银红缎子鼠毛披风递给令彤“天冷,你穿上这个,既是大主顾,也得像点样子才行!”
令彤知道她从不说废话,也不喜人违她之意,便接过来穿上。
白珵美对安师傅说:“你叫绣儿和缎儿陪令彤一块去,去的时候记得雇辆马车,还有……把我的手炉也拿上,你这便去吧,记得每隔一日酉时过了再回来同我通个消息”
她上前双手放在令彤的手背上郑重一按道:“此事我既交给你了,便全然信你!请你务必要做好!”
令彤点头道:“掌柜的请放心,我定当尽心竭力,不辱使命!”
白珵美笑笑,“那便去吧!”
令彤拜别三人,带着两个丫头和一个小童出了门去。
白珵美看着她的背影道:“安,你去同紫屏说一声,把令彤的活分下去,就说我另派了她差事”
话说令彤带着三人来到镂月馆,上次的那位老板娘带笑迎她:“小姐又来了?今日想要点什么?”
令彤简单明了的说明了要求,她听了,低头想了一会后,慢慢点头,“若真的只有九件,我便接了,再多定然是来不及的”
令彤恳切道:“确实只有九件。我的活儿急,老板定得推了别的生意来接,除了工钱,我也可再付些加急费,只是,图案必要按照图纸,不能漏不能含糊,我会****在这里看着,二,日子也不能拖,不知您能否答应我?”
老板娘淡淡一笑:“我既然接了,当然经得起挑剔,请小姐将裙子和图案拿来我看看,至于工钱,最后再算吧!”
令彤略一回头,一个丫头忙捧着裙子上前来,她看了一眼便道:“留仙裙?”
“是”
她半侧着脸思忖了片刻道:“如今怕只有宫里才要这样的东西吧!”
令彤心里一惊,脸上却不敢露出颜色来,她也没再多问。
第二日起,令彤便在镂月馆里驻扎下来,她每日同绣娘们在一起,一边督促工艺,一边也学了不少东西,有时候兴头来了,也亲自绣上几针。老板娘喜她眼光独到,便将自己多年珍藏的精品一一取出给她观赏,令彤好学善问,又能总结心得体味,兼善长表达,几日下来,两人竟成了莫逆,只恨相识的太晚!
令彤每日都等这里的绣娘收了工后,才悄悄的回到天衣阙去,很快七、八日过去,已经有七件绣裙完工,只等明日最后两件绣好便可大功告成了!
这日,戌时初,天色早已黑暗,令彤匆匆回到天衣阙,刚到门口正遇上一人,抬头一看,正是紫屏!
“哟,我道是谁?原来是侯府大小姐啊!”
“师姐”令彤只当没听到她话里浓浓的嫉意。
“不敢当!以后谁叫谁师姐还不一定呢!如今菊楠尺头都不使唤不上你了,都是掌柜的直接派差事,我哪里还敢当你的师姐呢!这几日在绣房里坐着喝茶聊天,怕是连怎么拿针都忘了吧?”
“师姐,我还有事,先走了”令彤转身便走。
“你站着!我还没说完呢”她说着,伸手去拉令彤,不想却摸着了她穿的斗篷。
“等等,这件斗篷哪来的?”
“掌柜的借给我穿的!”
哼!她气的脸色发白,声音也变了:“这件斗篷是去年我亲手做的,送给掌柜的生辰贺礼,你如何配穿?”令彤已经忍到极点,冷冷道:“既然是你送的,她自然领你的情,我明儿就还回去了……再说,一件衣裳而已,有什么配不配的”
说完也不再理她,直往正房里去复命去了。只留紫屏站在昏暗的过道上,妒火中烧,右手紧紧攥住了腰间垂着的宫绦……
清音殿。
虎耳垂头丧气的站在禾棠嬷嬷身旁,椅子上坐着面色不霁的三殿下斯宸。“她为何突然不要你接送了?”
“属下觉得是那小堇姑娘的关系……”
“小堇同她说了什么吗?”
“大概,是因为她看见了我衣角上的青蟒”虎耳偷眼看他,小声道。
“那****从殿下宫里匆匆回去,来不及换衣裳,便把粗布衣裳套在了外面,我看长度差不离,便大意了,谁知小堇姑娘极为警觉,突然从店铺里奔出吓了我一跳,我后退了几步,想必就是那时被她瞧见了,就那日起,令彤小姐便不肯让我接送了,我也不敢与她强辩,惹得她更疑心,只好回来禀告”
“而且,我也不惯演戏,恐怕也有不周详的地方,我跟着那小堇,才第二次便被她察觉了,她只是没有揭穿我而已。”
“你可见到她的舅舅了?”
“不曾见过,她住的地方,不止一个出口,像只兔子的窝一般”虎耳嗫嚅着说。
斯宸的嘴角略动了动,黑眸闪动,笃定道:“如此,我更能确定小堇不是普通女孩了”
“是属下愚蠢,连个小丫头也斗不过,殿下要处罚虎耳,虎耳也无怨言”
“罚你什么?你快快给我滚回去看着她,离远点!别给她发现了,话说她也没小堇那么机灵,料想也不会发现!”
“殿下,奴婢以为,此事不可再这样下去”禾棠突然说。
“嗯?嬷嬷请讲……”
禾棠走到斯宸面前:“奴婢觉得,那小堇特地揭穿虎耳,让令彤猜忌于他,将他支开,却是个不好之讯号!”
斯宸自椅子上站起来,眼中燃着暗炽“嬷嬷所言有理!只是,不知道她接近令彤究竟是何意?”
禾棠款款的一福道:“虽然猜不到她的用意,却不能再拖下去了,奴婢以为,是殿下亲自出面的时候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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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112节 祸结
令彤在镂月馆已是第十日了,今日最后两件裙子完工,她的使命便告圆满。
“江姨,等这两条裙子绣好,我便要告辞了,以后不知还能不能上门请教呢?”令彤有些不舍。
“自然可以,令彤随时可以过来”
十日间,两人早已换了称呼,一唤江姨,一唤令彤。
这江镂月并不曾收取加急银子,只是按着寻常价格收了费,令彤不解道:“江姨何须这般客气,你我固然脾性相投,但生意场是不论这个的,我还是付给您吧!”她笑笑,摇头。
“你掌柜的,她还好吗?”
“嗯?我,江姨您在说什么呀?”令彤不敢随便承认。
“好了,你是天衣阙的,我哪里会看不出呢?这城里谁不知道天衣阙接了宫里的活儿?不然,那广袖留仙裙寻常人家要来做什么?她好不好?还是忙起来什么都不顾吗?”
令彤只得点头:“掌柜的很好,一个人将整个成衣铺支撑下来,若说不忙,定然是假话了……”
“唉,一个姑娘家,眼里心里只有生意,怎么找婆家呢?”
令彤弄不清楚她二人之间的关系,只知道白珵美挺忌讳谈她,但江镂月却浑然不觉,且并不介意。
令彤一看窗外天色已暗,便向江镂月正规福了福:“谢江姨这几日不吝赐教,令彤所获甚丰!不瞒您,这便立刻要回去复命,掌柜的还在等信儿呢……”
“他日再来吧!”江镂月雍容的笑着,只觉得她脸上每条细纹都是和顺的。
出了门去,只见北风呼啸,路上行人甚少!令彤兜上斗篷的帽子,怀抱着裙子向天衣阙走去,大风几乎要将人刮走,令彤步履维艰小心翼翼的走着,只觉得鼻子都要冻掉了,脸颊似被刀片割着一般。
终于,天衣阙的招牌就在眼前了。
令彤左右看看,只有身后几米处,一辆板车装了一堆白菜慢吞吞的在走,她拉拢衣襟低下头加快步伐穿越马路,谁知她走到道路中间时,那辆板车突然加速,直直向她冲来,她大惊失色却闪躲不及,被撞个正着!只觉得背部和腿部剧痛,像要断了一般,顿时跌倒在地,紧接着头顶遭到一击,在晕倒前她依稀听见一个人叫道:“板车撞了人了!”,眼前一黑没了知觉!
等令彤迷迷糊糊睁开眼,却发现自己躺在一间似曾相识的屋子里,麻色的帐幔,玲珑的雕花木板,沉朴悠远的气息,不知怎地,虽然腿背依然疼痛,头也胀痛,心里却安逸舒服极了,像回到了幼年的静谧时光。
眼前出现了一张安详宁和的面容,那是约摸八十岁的一位老妇人,满头银丝盘着一个如意髻,只插着一支象牙包银雕竹叶的簪子,她的神情关切,旁边站着一个丫头,手里捧着个玛瑙小碗,里面放着一个骨匙,主仆二人皆着杏色缎子棉袍。
令彤刚想动,忽觉得背后骨头似碎了一般的疼,忍不住哼了一声,“莫要动,我们已经给敷了药了,你的伤要休养个两三日才会好了!”
说话的正是那位端宁的老妇人。
“令彤姑娘,你怎么会被人拉的板车撞成这样?”
令彤忍着痛,迷糊问:“你是谁,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那丫头微微一笑道:“这里是天衣阙的沉思苑啊!我是朝雨太师的丫头,清露!这位便是我们天衣阙的阙主,朝雨太师!”
“啊?”令彤一惊,忍不住又要起来。
“你别动啊!你背上有伤,我给你上过药了,冷吗?”说着将令彤身上棉被盖紧。
“朝雨太师?”令彤想起,在令麒的酒庄里,缪亲亲说起过这个名字。
“对啊!这天衣阙里,只有菊楠尺头,安师傅和掌柜的可以随意进出沉思苑,其他人可没几个亲眼见过她老人家的呢!”清露笑着。
“谢谢朝雨太师救了我!只是我还有要事去见掌柜的,不便在这里躺着”
朝雨太师柔声道:“你不要急,我已经派人去请她了,过一会儿她就来了……清露给你敷的是特制的接续膏,今儿在这里趴着睡一宿,明儿定能好了大半了!”
令彤定定看着她,总觉得她有些面熟,她对自己说话的语气充满了爱意,竟像奶奶一般。
突然,她想起来:“啊呀!我那两件衣裳呢?”
清露同朝雨太师对望了一眼,犹豫片刻道:“你先别急,那两件衣裳,被撞你的人给拿走了……”
“他为何要拿走我的衣裳?”令彤一急,便流出了眼泪“那是宫女跳舞的衣裳,他拿走能有什么用?”
“令彤你别着急!”耳边突然传来白珵美的声音。令彤一抬头,只见掌柜的赫然站在门口。
白珵美进了屋子,清露给她端来一张椅子,她先看了看令彤的背才坐下,道:“姑娘受苦了!撞你的人是故意的,本来你要遭的罪更大,可巧朝雨太师和清露出门看见了,那人便跑了,连板车都没顾上!他拿走了裙子想必也是故意的!裙子当日是多做了两件的,眼下还是刺绣的问题,离交货只剩两日,我们自己的绣娘还在赶之前的八件,少不得我自己来绣一件,现在只一件暂时没人接!”
令彤听了,默不作声,郁郁趴着。
她猜到是谁害她!又一次大意了!不由得想到之前为了查辛诛,险被令宣和缅娘害死!心中暗下决心,今后断断不能再这样无用!这世上总有人因为种种不堪的目的害人,自己若再不长进,只靠运气好有人相救,只怕迟早要送了性命!
听掌柜的说要自己亲自去绣了,令彤想起了江镂月。“其实,那江掌柜的一定愿意帮您的!”
白珵美突然脸上一寒“你这是什么话?记得我说过的,不许透露自己的身份!”
“我并不敢透露,只是江姨……那江掌柜一来便猜着了,她说只有天衣阙接了宫里的活,而且,她还问您,好不好,是不是只顾着忙,别的都忘了”
白珵美脸上转了几个颜色,似乎受到了挺大的刺激,“她还会问我好不好?!哼,她若在意我,当年怎会舍得丢下我一走了之!”她猛地站起来,转过身去,看着墙上的一幅净水观音像,那画像一看便有了年头了,绢色旧黄,墨迹褪淡。
朝雨太师走到她身边,温言道:“珵美,勿要急躁……不管她当年是怎么做的,她惦念你的心是不会变!听我一句,这么多年过去了,该放下了!如今事情紧急,不妨去求求她!她的快绣在城里是数一数二的,你不也是她教的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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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113节 救急
白珵美随后派了人去郭府传话,说是为了赶工令彤回不去,已安排在店里住下,却并未提及她被撞伤一事。
朝雨太师说令彤不宜挪动,还是留在沉思苑中歇息一晚,白珵美称事尚多,又嘱咐了几句匆匆告辞。
朝雨太师则回到书桌前,燃上一支线香,闭上眼盘腿打坐,清清静静的诵起佛经来,令彤听着她喃喃之声,很快便沉沉睡去。
一觉醒来,已是第二日辰时!起床时虽感背部仍有疼痛,但比起昨日却是好上太多!正扣着纽扣,清露进来道:“郭小姐醒了?感觉好些吗?”令彤点点头,“是好多了,你的药膏很灵验!……我去看看掌柜的那儿要不要帮忙。”
“吃了早饭再走吧”令彤本想已经打扰了一晚,怎好再吃早饭?却见朝雨太师正掀开帘子从里屋走出来,带笑看了她一眼,那笑容淡的似梨花一般,叫人心里安逸。
“喝点牛乳粥,再吃块米糕吧!掌柜的赶那绣活儿一宿未眠,才刚合眼躺下,你去早了也没有用的……等到了巳时,再去唤她吧……”令彤点头。
“掌柜的她好辛苦!只可惜我绣工不精,帮不上她,最后那一件可怎么办呢?”
朝雨太师笑着说,“不急,你先去洗漱一下再吃饭,吃完了,你去趟镂月馆,眼下也只有珵美的娘能帮她了!”
“娘?!”令彤瞪大了眼。
朝雨道:“那已经是多年前的事了,这里头多少恩怨,提起来费神,这母女两还能见着,还能帮衬一把,也算是佛祖慈悲……”
白珵美真的累极了!她做了梦!梦见自己还是个小孩子,坐在春日的回纹井格窗棂下,一位年轻妇人笑着将一个小花绷递给她,把着她的手绣着一只鹦鹉,突然,那只鹦鹉却活了,狠狠啄了自己一口!手指上殷红的血珠冒出来,触目惊心,她哇哇大哭起来!
一转眼自己一下子成了掌柜的,一下来了许多主顾,齐刷儿的站在柜台前要取衣裳,可是衣裳一件都没做好!于是个个横眉立目的指着她骂,她吓出了一身冷汗终于醒了!
一看时辰也不早了,虽是头疼欲裂,周身骨痛,还是强撑着下了床,丫头缎儿劝她再睡会儿,她只是摇头道:“说不得我再挣一回命吧,实在是没有人手了”缎儿去扶她时,碰到了她手,烫烫的,“掌柜的,您在发热吧?怎么这么烫呢?还是找个大夫来瞧瞧吧!”
白珵美皱着眉不耐烦道:“好了好了,去打水来,我哪有那么娇贵?要休息也得等弄完了再说……”
等她马马虎虎收拾了一下,满面倦容的走出卧房,一看,起居室里背朝自己坐着个人,右手持针线专心致志的绣着东西,正是另一条留仙裙,她的背影祥和从容依稀在梦里见过,白珵美轻轻走去,眼光带着委屈和愤怒还有疑问走到她身前。
“一看这便是赶工绣出来的,走线之间带着一股子僵气,还是那小时候的脾气啊……”她叹息道。
“以你的性子,做掌柜确实得心应手,但绣花却不能再进益了……”
白珵美冷冷道:“你来做什么?谁叫你来的?”
“白掌柜不是缺人吗?那就雇我吧!算工钱给我便成了!如何?”白珵美冷哼一声道:“我要雇人,这京城里多得是!也不必雇你!是你自己投上来的,工钱也只看着我高兴给了……你……”
只听见嘭地一声。
她已经倒在地上。
请来的大夫瞧过后,说她这样子恐怕已撑了几天了,居然没人发现也太奇怪!不免斥责了身边的人几句,然后拟了方子,让人去抓药。
江镂月自镂月馆叫了帮手来,绣珵美那件绣了六成的裙子,自己则继续绣手里的这件,顺带着看护着吃了药后沉沉睡去的白珵美。
令彤中间来看过一次,见江镂月正慢条斯理的滤掉中药里的细渣,在喂给白珵美之前,自己还亲自尝了一口,当下心里暖暖的便走了。
当晚回去后,她向吴妈和令州坦然相告自己被撞一事,吴妈自然免不了又心疼加紧张一番,直追问:“为什么虎耳最近都没来,也不去接送你?你看,出事了吧?”
令彤躲开吴妈的眼光搪塞道:“许是在寻差事吧?他总得过下去呀,以后也要成家的,没份差事怎么养家呢?”
吴妈成功被转移了注意力,开始憧憬起来,自己将来的干儿媳妇是什么样的,令彤看着,难免心烦意乱起来。
珑香阁里,大堂红木墙板上的十八美图,可谓是名震京城。
多少人就算不为姑娘,至少也会为着这美人图来坐上一坐,盧染的画工已至炉火纯青之境,作画时也颇用心思,故意每一幅画都未将美人的全貌显现,有的半遮于颊,有的侧脸凝神,有的在嗅牡丹,花瓣挡住了下巴,有的手拿宫扇只露一只秀眼撩看你……
每日聚集在美人图前的客人都是饶有兴致的观看,私下还要议论哪个画的最像,哪个人比画上还娇艳,云云。
令麒每日都会抽空来看亲亲,伙计们早已视他为内宾,特地在账台后面的小室内安放了一张酸枝木圈椅,还备了茶壶茶盘杯子,和他爱喝的滇红。此刻,令麒正同亲亲挨着坐着,把手聊天,话题自然落在身边的人群里,亲亲道:“有个事,我早就想说,几次打岔给忘了,便是那个叫小堇的女孩子……”
“谁是小堇?”令麒压根没印象,亲亲睓了他一眼。
“那日令彤身边带了个瘦瘦的丫头!”
“你怎么连她也记得?”
“她有些不简单,你回去记得让令彤妹妹离她远些!提防着她些……嗯,空了我也得找人去查一查,别真出什么事儿才好!”亲亲嘟哝了一句。
“这话不明不白的让我怎么说?那小堇至多是不太讨人喜欢罢了,令彤不过同她就个伴儿,何必去管她们?”
“不是这么回事……那个女孩不大对劲!她的眼睛里,有名堂!”
令麒看着亲亲,那双清亮冷峻黑白分明的眼睛,似冰晶,似寒星,但是看向自己时,却也会幻化出几丝柔婉的情致了,以前是看不到的,如今心领神会到了,不由得胸口一荡。
“我全都听你的,你让干什么,我便干什么”他嬉皮笑脸挨上去,想亲她一口,亲亲冷厉的一转眸光,“不许乱动!”哪知根本喝不住那泼皮,他仍是凑上去在玉颊上重重吻了一下,当然,随即也被附赠了一巴掌,他也不恼,只把个娇人往怀里一抱道:“既已挨了打了,不如再抱一抱吧……”亲亲纤弱似竹,如何挣脱得了?再说,也不必挣脱……(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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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114节 香筒
东院里,令彤整理着针头线脑的,突然开口。
“对了,二哥哥,你还记得西府边上的那个沉思院吗?”
令州一震,脸上出现一丝惶惑“嗯,哪个沉思院?”
“你不记得了吗?就是小太奶奶独居的那个小院?说是布置的精巧雅致……”
“如何提起这个?”令州微微一颤,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茶。
“就在我们天衣阙里头,有个一模一样的沉思苑,只改作了林苑的苑,之前我并不知道里面住着谁,这次我被板车撞了,正被那主人给救了,因此得了机会进去一观,谁知里面的格局,布置,摆设竟同咱们家里的有七、八分相似,也都是玲珑雕花板并着层层叠叠的帐幔,乍一看还以为在家里呢,奇怪极了!”
“那主人是何人?样貌和年龄怎样?”令州果然好奇。
“是个约八十岁的老奶奶了,满头银发,穿着素色衣裳,一副菩萨低眉的慈悲像,说话软和,我一看便觉得亲,就像咱们奶奶一样”
“而且,她长的也像咱们家里的人,嗯,对了,特别像咱们大姑姑!”
令彤嘴里的大姑姑便是郭坦途唯一的女儿郭楚兰,如今是慕容府的夫人,往来不算稠密,因为性格慈爱,孩子们对她都有印象。
“长的像姑姑?”令州咂摸着令彤的话,陷入迷雾中,是谁会修建了一模一样的沉思院?那沉思院的主人郭漾是郭老侯爷的小姑姑,若活到这个时候,是差不多八十来岁,但听说她是在府里去世的,怎么可能同一个成衣铺子的裁缝师傅混为一谈?
“算了,天下的屋子同天下的人一样,像来像去的也是常事,妹妹若想要谢她,我倒可以带着你登门去拜谢的,听你这般描述,那朝雨太师仙风雅韵的,我们送她一盒不俗的线香!”
“我们如今还有那样的东西吗?”令彤问。
“抄家后的一日,我一人悄悄跑到那沉思院里,发现古玩玉器字画的都没了,但博古架有个暗屉,里面有几个黄杨木香筒还在,便偷偷取出来了,听说当年小太奶奶制香可是一等的……”
令彤听了惊讶不已,看起来文弱纤瘦的二哥哥,竟然敢进入被封的府地,而且只为几个香筒!看来诗人画家里多的是些嵇康阮籍之流,不能用常理来看待的。
“拿给我闻闻?看看有多好!”
令州转身便去了,一会儿取出一支约一尺长,比大拇指略粗的黄杨木香筒,拔开盖儿递给令彤,令彤一闻,惊道:“怎么同那朝雨太师屋子里燃的一个气味?!”
兄妹两你看我我看你,都觉得巧合太多,说不过去。
“明日我同你一起去,不管怎样,都要见上她一面!那沉思院的书房里,有一小幅当年郭漾的画像,我见过的,尚有印象……”令州不再说下去了,令彤朝他鼓励的点头,明日一定去!
此刻奶娘抱着东儿进来,令彤忙起身去接,东儿越长越可爱,虽然一个不如意仍会哭闹,但也不似刚出生时那样麻烦不断了,奶娘看着令彤喜孜孜的抱着他,亲他,一脸欲言又止状,令州看了问:“元姐有什么事情吗?”
元姐点点头:“公子,小姐,有一件事我觉得有些奇怪……”
“我生养过两个孩子,所以有个对比,小少爷似乎从不咿呀学语,照理都半岁了,时常要发声的,他除了哭以外,一点声音没有!多少次我以为他睡着,一看却是自己个儿睁着眼!大家都说他乖,我到觉着不是那样,也不知是不是我多心了……”
“他,兴许是不喜欢出声?”令彤自是茫然,她哪里懂这个,元姐看这两个主子,一个是闺中小姐,一个是甩手大少爷,料想说了他们也不懂,只得说:“大概是我多想了,再大大就好了!”心道:还是明天同吴妈去说吧,这孩子不愿意张口,将来学说话必受影响。
突然传来敲门声。
“令彤妹妹可在?我是令麒!”
“快去开门,是麒哥哥来了”燕子听了忙跑出去。
只见令麒带着室外的寒气走进来,一身驼色的锦缎棉袍十分得体,外披一件褐色狐毛大氅,却不是他之前的风范,令彤笑着说:“这件大氅是有人送的吧?”
“眼睛挺毒!”令麒用手指点她一点。
“是亲亲送的,你是想说,我不配穿这样好的东西,对吧?”他哈哈一笑解嘲道。
“非也!我是说亲亲姐眼光好,麒哥哥这么一穿简直不比凤雏哥哥差了呢!”
“令麒这么晚来,是有什么事吗?”令州在旁浅浅一问。
“对,我是替人来传句话,一句我压根儿没明白的话,但愿令彤自己能体会,亲亲说:你身边那个叫小堇的姑娘,不同寻常,身份有些问题,让令彤无论如何小心提防……”
令彤听了怔道:“奇怪了,那小堇让我提防着虎耳,如今亲亲姐又让我提防着小堇,我都糊涂了,他们若都有问题,在我身边又能图些什么呢?”
“虎耳又是谁?”令麒问。
“是救了我和小堇的人,后来认了吴妈做义母,小堇说他是侍卫,却故意隐瞒了身份,叫我小心他!”
令州想了想忽然道:“是不是你从此就不让虎耳接送了,之后你就被板车给撞了?”
令彤点头。
令麒左看右看道:“这里边还有多少事?我看来是弄不明白的了,反正亲亲说,那个小堇要当心,你若是吃不准,便都断了往来吧!”
“哦,对了,这里还有一个喜帖!”令麒自袖笼里取出一个红色的信封递给令州。
“是谁的喜帖?难道是麒哥哥同亲亲姐?”因着令麒性格疏放,令彤也敢同他顽笑一二,在令方面前,她便蜕变成了个小孩子,可以依赖任性,而在令州面前,她总是中规中矩的。
“亲亲嫁不嫁我尚未可知呢!这是那慕容桑莫的!如今这家里的长辈里只剩了我那个父亲,帖子便送到了西院”
“当真?桑莫师兄要成婚了?是哪一日?不会与大哥哥同一日吧?”令彤笑道。
“虽不是同日,却只差三天!楚兰姑姑说了,一定要令彤去看香呢!……”
令州淡淡笑道:“这个容易,只是不知,他要娶谁家的小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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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115节 知音
“说起来也不算外人,是南府里的郭怀玉!”
“啊……这是什么时候的事?那怀玉姐姐春天还参加了赛马呢,差点就聘给了二殿下,怎么才大半年便嫁到相府里去了?”令彤喜出望外的。
“据说就是在那日赛马会上,被姑母一眼相中,说来也是缘分,他二人能够相识,还是令方的缘故呢,那慕容桑莫一向敬重令方,常常地去南府里请教他,这便遇到了怀玉,二人一见倾心,没几日,慕容相爷便派人上门提亲,这事说成就成了!”
“可见十步之内必有芳草!桑莫师兄是个出类拔萃的男子,怀玉姐姐是个巾帼美人,他二人能成就这秦晋之好,真是再般配也没有了!……”
“眼看着马上有两件喜事,我可要翘足而待了!”令彤笑的灿烂之极。
第二日一早,令州带着令彤一齐来到天衣阙,先是向白珵美表达了谢意,感谢其对令彤受伤后的照顾。
话说白珵美发现这次生病期间,居然是江镂月照顾着自己,心中颇为懊恼,她最不愿在她面前示弱,却偏偏栽倒在她跟前!然后,居然睡了八个时辰才醒过来,这可谓空前绝后之现象!多少年她都是每天只睡三个时辰,因此这一觉醒来,有点不知身处何方的茫然。
起床后发现自己绣的那条已经完工,而江镂月分秒必争的正在力攻最后一条,看着她从容自若的背影,她心中泛起难以言说的滋味。
她是她母亲!但是自己八岁时她便抛家弃女毅然出走,从此音讯杳无,八年后又突然出现,在城里开了个绣房;那时珵美的父亲已经离世,十六岁的她不得不一个人将当时仅有两名的裁缝的小铺子撑起来,当时她便做出了誓不嫁人的决定,将所有心血投入天衣阙,又用了八年时间,把它做成了京城里最大最有名的成衣铺!
她也曾派人悄悄打探过镂月馆的消息,她恨她!她不愿意她好过!雇了人去骚扰她,让人装成顾客去刁难她!甚至砸过她的店!但江镂月都默默承受了,因这两年来,天衣阙的生意越来越好,她实在分身无术,才渐渐失去了打击江镂月的兴趣和精力,直到令彤的出现。
看着江镂月的背影,她前一刻有掐死她的冲动,后一刻又有想伏在她膝上痛哭的念头!累了,自己真的累,多少年来这是睡的最长最舒服的一觉,她看着江镂月手里的裙子,突然伸手一把抢过来。
“别拽坏了!不然可真赶不及了!”她淡淡的说。
“我怎么睡了这么久?”
“是我让大夫多放了一味安神的药,你平日里照镜子吗?二十五岁的人,脸色那样差……有些事都给下面的人去做也可以的,再说,你这天衣阙一定要这么大吗?五十个裁缝的铺子和五个裁缝的铺子又有何不同?少接些生意又有何不可?……”
珵美叫道:“你闭嘴!我的事轮不到你插嘴!”
说完低下头去看领口的绣花,突然就没了吼叫的气焰。
太可爱了!江镂月的绣品就那么清丽的慵懒的躺在裙边上,不是多精美,也不是多繁复,但它就有本事让人觉得,这花样是自打有了这衣裳便出生了,从来不曾分开过!珵美默默的将裙子还给她。
“您绣完了的话,就请回去吧!工钱我会差人送去”说完慢慢的向门外走去,到了门口江镂月依稀听见飘来的一句“谢了……”
看着令彤兄妹,她说:“救了令妹的不是我,我最多可算在害她的那拨人里面,若不是两家店来回跑,她也不会遇上这一劫,你要道谢,就谢沉思苑里的朝雨太师吧!但是她一般不轻易见人,我让人去问一声,她同意了你们再进去……”令州忙道谢。
等了一会儿,清露走出来,向兄妹二人行了礼道:“太师请二位进去!”
来到沉思苑的门口,令州的脸色便已经凝重起来,先不要说院子、屋里建筑的规制一样,就连整个气韵都无二般。
再看到相同位置上的那株腊梅,形状也同府中的那颗惊人的相似,他更加急切的想看到朝雨太师的面容了!
进入客厅,当令州看到那些玲珑雕花板和帐幔时,他几乎觉得自己就站在了郭府的沉思院里!
只见一位老妇人背对着自己站着,兀自端详着冰裂纹的窗格,听见声音,她缓缓的转过身子,令彤先恭敬的施了一礼,令州在长揖后抬头,几乎就在同时忍不住脱口而出“小太奶奶?”
“先别急着叫……等清露倒了茶来,咱们慢慢聊”
朝雨太师微微一笑问道:“你是令方还是令州啊?”
令州眼眶湿润道:“重孙儿令州”
朝雨太师带着讶异问:“你从未见过我,如何肯定我是你太奶奶呢?”
令州拭了拭眼角道:“重孙自来便深爱府里的沉思院,常常一人在里面赏玩,对里面的格局,布置,装饰风貌皆了然于心,尤其,深爱院中的那颗腊梅!”
“可是,你也不能仅凭这些就断定我是谁啊?”
“太奶奶,您书架上有一本《艺文类聚》里面却有一幅您的画像,我性子内静,从小爱书画,不喜与人深谈,只有在您的书房里,才能感到片暇的安宁和快乐……”
“原来我那幅画在那里!唉,我找了多少年啊!却不知还有没缘分一见”令州从怀中取出一本书来,正是一本《艺文类聚》,翻开来,里面赫然一张小画像,虽墨色已褪淡,但还可看出画上的一位女子,眉目神情与眼前的朝雨太师俨然相似,若说是同一人,也完全可信。
朝雨接过来,如获至宝,眉睫间盈涕欲落。
“可否将此画赠与我?我已入残年,似风中烛火,希望还能留着一样他给我的东西……”
令州点头,从袖管里取出一支香筒放在桌上,“这是当年太奶奶亲制的线香,孙儿甚喜其清中带苦意的气息,今日特地带来向您奉上。
看到那香筒,朝雨太师露出惊喜的表情道:“这个更好!如今我制香就少一味岭南佛手柑的皮,不像当年,我要什么,哥哥都能设法替我弄了来……”说着,脸上浮出莫名的薄愁。
她起身,取出其中的一支,点燃了插在香炉里,深深的嗅了一口,那神情竟有一丝少女的纯真,令彤看着也不禁柔柔的笑了,一开始她不懂为何令州会与从未谋面的太奶奶如此之亲?待看见两人虽隔了三代,却在性情,气质,喜好和心灵上极为契合,这才明白什么是知音……
此刻清露端了茶进来,朝雨才整理了一下心绪,招呼他们喝茶。(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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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116节 朝雨旧事
朝雨太师便开始诉说自己的经历,那本是个很长的故事,如今只能简短些说了,原来,她并不是在郭府的沉思院中生活了一辈子……
她十六岁时,父母将她聘给了当时煊赫一时的任家,嫁的是小公子任镇安,但是任镇安却在婚期的前几日不慎从山上跌落而亡,照理她仍是要嫁过去的,她的兄长郭衍舍不得她过去守活寡,便做主留小妹在家中,并向父母承诺,他日若有机缘,再给她聘一门亲事,若不凑巧,便养她一世。
既见长子如此,父母也就不再反对。
郭漾便在郭衍的府中住了下来,郭衍对妹妹极好,特令人按照郭漾的喜好建造了精美的沉思院,郭漾是个才情纵横之女子,不但懂得建筑之理,还懂装饰、园艺;通诗画及佛经,还爱些奇技,如制香,胭脂等等,甚至还会裁剪,女工更是上乘,每日在小院里过的有声有色,郭衍疼她,凡她开口,不论多贵重,多稀罕,多遥远的东西,也会让人满地界儿的弄了来,有了兄长的爱宠,郭漾哪里还想嫁人,便一心一意的在小院里享受着世外桃源般的生活。
当然好景不耐长久,郭衍的嫡妻苏敏渐渐对她心生嫌隙,觉得她便似公主一般供养在家中,月底一算开销,那数字吓得她瞠目结舌!而那郭衍对她的好,自己竟然及不上十分之一!不免心中愤恨,加之有一日郭坦途小时候调皮,跑到姑姑的院中踩坏了她新培的香植,其实郭漾并未告状,也未责怪小侄子,只是心疼自己几个月来的培育,却被郭衍看见,便呵斥了郭坦途几句,并责令他以后不许到姑姑的院子里玩耍。
此事触怒了苏敏!借机闹了起来,还说了几句不太入耳的话,大意是说郭漾四体不勤,奢靡铺张,骄纵自封……等等,谁知郭漾自小父母疼爱,兄长娇宠的,没听过重话,,一气之下便连夜搬出了郭府。
之后当然吃了不少苦,但她心气极高,无论怎样都不肯再回郭府,她那些爱好奇巧的虽然派不上用场,但凭着她罕见的聪慧和凡人难及的针线,终究养活了自己。
渐渐在京城成衣铺里有了名气,她设计的衣裳,那些太太小姐的一看便喜欢!但她手工有限,再快也得好几日方得一件,因而一时间洛阳纸贵一衣难求!
她性子疏离清傲,客人得她来挑,看不顺眼的,觉得配不上那件衣裳的人是不卖的!如此反而名气更大……后来,白珵美的天衣阙越做越好,便几次特地上门请她,她见珵美心诚,勤奋,又是个年轻姑娘,便同意了,但是提出要按自己的要求建独院居住,珵美一口答应,到今年,已是第六个年头了……
“令彤啊,我觉得你有几分像我,因此我跟掌柜的说了,明儿起,你就在沉思苑里跟着我了,我亲自来教你,不然我这一身本事,只能带进棺材里去了……”令彤听了,忙跪下磕了三个头,旁边的清露去扶她,“令彤小姐背上的伤还没好呢!……”
朝雨看向令州,“你也很好!你的脾性与我十分相投,只是那郭府的沉思院已经被查封,你若喜欢,便来这里吧……”
令州也忙跪下磕头道:“谢太奶奶指教!”
三人虽是刚刚相认,却情洽意合的,竟聊了一个时辰,令彤眼见朝雨微露倦色,忙起身道:“今日已叨扰太久,太师也该休息了,我们这便回去。”
朝雨道:“以后你不必从天衣阙的缝衣院过来,一会儿清露带你们从我这小院的独门出去,对外面不要提起我,我从来不收徒弟的,你是个例外!还有,别人并不知道我也姓郭,因此在人前你不要叫太奶奶,还是唤太师吧!”令彤一一应了,又再拜别,清露才送了他们出去。
第二日起,令彤便在沉思苑入学了,朝雨的教法同外面的尺头可以说是完全不同,第一步,是让令彤熟悉所有的布料,从线料,织法纹理,到厚薄,到质感,再到染色原理,到缩水,到幅宽,到舒适性,到耐磨性,吸水性,甚至还有冷温感等等,许多闻所未闻的东西!
然后蒙上令彤的眼睛,给她布料,通过抚摸便可判断是什么面料,随即说出此面料的各种性状,令彤的表现令她惊喜,记忆极强,而且从不用说第二遍。
她说:“外面做衣裳,只知道一块料子从头到尾的用,殊不知,有些部位是需要换更合适的料子的,他们既不懂料子的特性,也就无从换起了”
令彤点头道,“那这换料,也要考虑季节之因素吧?”
朝雨笑道:“很好!你会动脑筋,我便是喜欢这样,非如此是学不深的,你且再想想,还要考虑什么?”
令彤道:“还有这衣裳的样式,和穿的人,还有颜色,和……”
“还有穿的人的肤色,年龄,性格和心情!所以,一个裁缝,若是要做一件让客人真正喜欢的衣裳,一定要同这个人见面交谈,有一些基本之了解以后才做的好!”朝雨补充道。
“当然,我教你的这些,是为了做一件独一无二的,像知己一般的衣裳,而不是仅仅用来蔽体保暖的,听说东儿的小衣裳都是你做的?”
朝雨忽然问。
“是啊,我和吴妈燕子一齐做,光我一人还有些来不及,他长的可快呢!”令彤说到东儿,眼中露出母性的光晕。
“所以,你给你爱的那个人做的衣裳,便是我说的独一无二像知己一般的衣裳,不仅仅是看着漂亮,还要担心他穿了不舒服,他日常行动是否受束缚,你懂了吗?”
令彤连连点头道:“谢太师!令彤明白了”
“那好,明日开始我教你练习针法,之后叫你学配色,最后教你裁剪,等这些都学完了,你出去,便不比菊楠差了!”
令彤赧色道:“我怎么敢比菊楠尺头啊!”
朝雨淡淡一笑道:“那有什么比不得的,她的圆裁法,还是我教的,那只不过是我手法里的一种,如今我全教给你,你怎会比不过她?”
“会了这些,你便脱胎于一个普通的裁缝了,你便是一个衣师!可以为人寻找到形影不离的伴侣的衣师!一旦有人爱上你做的东西,便再不愿穿寻常的东西……相信我,我做得到,你也可以!”
令彤听了不禁热血沸腾,踌躇满志,越发敬重自己的太奶奶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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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117节 腊月喜
白珵美那里的留仙裙既已按时交货,自然心中称意,她这人从不食言,当即便打赏下去,裁缝们得了银子岂有不得劲儿的呢?是以整个缝衣院中都是乐融融的。
一日午后,她带着复杂的心情亲自去镂月馆,看到她,江镂月倒也并不奇怪,只是待她像寻常客人一样,介绍着自己店里的绣品。
白珵美一语不发,跟着她边看边听,当她来到柜台旁一个绣绷面前时,却停住了脚步,那是一幅原色绸底,用墨色线绣的观音像,面容沉静雍和,意态超然,气息古朴,叫人简直不忍移开目光!
江镂月在一旁说:“一直想绣这幅观音,始终没有勇气,怕心力不足,不成敬意!”
白珵美低下头细看才发现,观音的发髻一丝一丝的用极细的线绣成,纹理清晰弧度优美,她颤抖着问:“这里的线是几分的?”
“是六十四分之一的,而且,是自己染的,这幅白描观音虽整体只用墨画,但深浅干枯变化极丰富,现成的线根本无法尽显其墨色之精妙!”
白珵美盯着她的眼睛,用一种负伤的表情质问:“你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外表看着宁静,优雅,绣出来的东西也让人震动,但做人呢?做母亲是如何做的?做妻子又是如何做的?你身上究竟有多少矛盾?!”
江镂月调转身体,看着一扇窗道:“我终究对不起你,此事已无法更改,你若有怨气,只管朝我发便是,但你要问缘由,我却无法给你……”
说完缓缓回到绣绷前,拿起针开始静静的绣起来。
白珵美看着她满头乌发间,已添了几丝白发,便长长吐了一口气,将一个钱袋扔在她的柜台上,恢复了冷静的声音和惯用的威仪,“你的工钱……谢谢江掌柜!”
说完甩过斗篷,扭头走了出去。
小堇两日未见令彤,不由的奇怪,午膳时终于忍不住找到安师傅,悄悄问起,安师傅告诉她令彤已跟了阙主,不再来华服轩了,小堇不禁满脸失落,安师傅道,“不过隔了一堵墙,还是可以常常见到的”
小堇郁郁道:“那堵墙岂是人人过的去的?”
话说七八日后,令彤和令州去参加了桑莫和郭怀玉的婚礼,婚礼筹备得极为热闹紧凑,宾客们都道这对金童玉女好比天上下凡的一般,令彤心想,等你们看了我令方哥哥同霁英公主的婚礼,又该找些什么词来形容呢?
南府向来清静,这一下来了两门婚事,一娶一嫁的,简直把李氏给忙坏了,尽管如此,精气神却是空前的好!一扫孀居两年身上的暮气沉沉。
女儿虽未嫁得君家,但慕容家也是京城里名门望族,况且桑莫英华年少,又与怀玉情投意合,哪里还有不足?
令方乃奉皇命入嗣,娶的又是二公主,是太后心尖尖上的人儿,这份殊荣简直是梦都梦不到的!再者令方本就姓郭,也是亲上加亲的,孩子一生便继承信忠一脉,也算弥补了她未曾育有男丁之遗憾。
令方同霁英的婚礼,几乎是多少年不曾见过的盛大辉煌,因为太后病重,更是要借着办喜事来冲一冲病神,这京城的皇亲贵胄、显贵达官们,巨商买办们,凡想得到的,几乎都来祝贺。加之郭信忠郭信义二位将军的手下将士们也纷纷到场,那场景之喧腾,气氛之炽烈令所有人为之震撼,久久难忘!
令彤既作为霁英的伴娘,又作为新郎的妹妹,也成为婚礼上一颗夺目耀眼的星星,已被不少官家命妇看上,想说了回家做儿媳,她也不卑不亢,带着浅笑一一巧妙应对。
东儿还太年幼,此刻哪里会考虑婚事!再说,她的心是空的,不知道该怎么装满……
两场婚礼办完,马上便是新年,这年尾的一个月可算是过的浓墨重彩加轰轰烈烈了!
这一日已是傍晚了,令彤正看着小厮给令东扎红灯笼呢,吴妈小隽等正做晚饭,突然觉得篱笆墙外似乎有个人影一晃,再看,就闪没了。
她不动声色,假装并未发现,依然往扎好了棉线的竹条上抹浆糊,余光又瞟到那个人影,她倏然抬头,却是躲闪不及的虎耳!
令彤站起来,带着些研判之意看着他带着窘意而微微泛红的脸庞。
他只好抓抓耳朵走上前来,此时吴妈也正好出来,在院子里的缸里掏腌菜,看见虎耳高兴的什么似的,“啊呀,你这孩子,如何这么多天不见人影,快来,快进来!马上吃饭了!”
虎耳大声唉了一声,却又看着令彤不敢进来,令彤说:“还愣着干什么?你娘叫你进来呢!”
他顿时喜笑颜开,也不走门,手撑着木桩双腿凌空一跃便进来了,直把地上的灰也腾了起来。
吴妈笑着说:“多大了都,也不好好走道儿”说完便捧着腌菜进厨房了。
那虎耳来到令彤面前,令彤一看,他竟双眼湿润。
“哭什么?”令彤笑着问,不知怎地,她虽然解释不了虎耳身上的疑点,但是看着他单纯的眼睛,竟也不再猜疑他了。
“自打你不让我接送,我,我在着院子外面,已经转悠了好几日了,不敢进来……我知道小姐不相信我了,但我,我真不是坏人!”
说着用袖子擦起眼泪来,“好了,好了,我虽然不知道你怎么回事,但我相信你了,真的,别哭了,一起来吃饭吧,吴妈可想你了!”
虎耳点头道:“这下可好了,再不用演戏我也就轻松多了,眼下我虽不能说,但是有人能告诉你!”
“嗯?谁啊?”令彤看着他。
他咧着嘴道:“过几日,有个人要见你,等见了他,你就什么都明白了。”
令彤听的糊里糊涂的“谁要见我?为何要见我?”
“是我主子,他有重要的事情见你”
“你主子是谁?”
“现下还不能说,我若说的不好,回去禾棠嬷嬷可又要骂我了……”突然他住了嘴,满脸懊悔,作势扇了自己一下。
“禾棠嬷嬷?”令彤更奇怪了,多久没有见到她了,她怎会同虎耳在一块呢?虎耳自知又说漏了,怕令彤缠问,忙捂住嘴,跑进屋子里去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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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118节 突邀
新年里不动针线,天衣阙已在腊月底放了假,要过了正月才上工,因而令彤****在府内忙着为年祭等做准备。
话说前两日虎耳来吃了晚饭,吴妈可高兴的什么似的,令彤也看在眼里,凭着自己的感觉,虎耳不似个内心藏奸之人,那么,小堇呢?就连亲亲也来告诫自己要注意小堇,令彤的心实有点乱。
“彤儿,我有一事与你商量……”
转头一看,正是令州走了进来。
“眼下便是年节了,虽说朝雨太师不曾住在府里,但她毕竟也是个大长辈,即便不作为长辈,也是你的师尊,除夕夜是否要请她回来共度呢?”
令彤想了想道:“就看我最近与她相处的情形,再想到她几十年都不愿露面,我觉得她竟是不愿意同郭家有什么牵连!我们贸然请她回来,她未见得乐意的……”
令州听了,也点点头,“即便是爷爷,同她也只有极短暂的相伴时间,更不用说咱们父母辈,甚至咱们了……”
“只是,作为弟子,我还是应当去拜年的,就这么着吧,请吴妈准备一份送吴府和苏府长辈一样的贡菜,装在食盒里,今日我便亲自去送一趟,想来她不会推辞……”
令州立刻点头,“如此甚好!妹妹大了,处事也愈加妥当……”说完笑了笑;令彤看着他,那笑容似薄雾下的粼粼柔波,以前只觉得令方英姿勃发的引人注目,会忽略令州的风采,其实,令州何尝不是个如玉少年呢?
吃了午膳,吴妈果然替令彤准备好五样精致菜肴,都放在食盒里,里面除了什锦虾仁外,其余的都是她拿手的素菜。叫来了燕子和启星,再三嘱咐三人路上小心,又让令彤穿上新做的厚斗篷,才放心让他们出去。
正要出门,令州忽然唤住她,递给她一卷红色的纸,看着像是一幅春联。
“这个,请你带给小太奶奶吧!”
“这是二哥哥写的春联?”令州微露一丝羞涩道:“我的字原比不得兄长!只是这两句话她大约是喜欢的”
“是哪两句话?”令彤问。
“还是到了那里你同小太奶奶一起看吧”令彤笑一笑好生接了过来,其实并不明白为何令州对朝雨这般上心。
到了沉思苑,清露看见令彤好生高兴,只说:“天衣阙里人都走了,好不清静,虽然太师喜欢静,但是要过年了,终究还是热闹些好……”
令彤进了院中一看,沉思苑里也挂上了几对红色灯笼,四处收拾的整齐干净,朝雨太师已听得外面的声音,正撩了帘子含笑看着外面。
令彤快步走上前,福了福“令彤给太师拜年来了!”
朝雨忙让她进去,启星放下食盒同燕子一起向朝雨太师行了大礼后,跟随清露去厢房里坐着,令彤正式磕了头后才摘斗篷,此为敬重之意,朝雨并未扶她,只盈盈笑着。
“最近听说你兄长娶了二公主?”
令彤喜笑颜开道:“是!说来我还是媒人呢!”
“听说婚礼极为盛大,我许久不曾见到这样的热闹了……当年,我见过当今圣上的婚礼,一转眼,已经几十年过去了呢。”
“你的母亲是吴府嫁过来的吧?”
“嗯”令彤黯然垂泪,父母离开他们已经半年了,常常思之心痛。
“你很好!这般刚强自立,比我年轻时懂事乖觉多了,这样的性子想必也是传自她。不像你父亲,定是随了我们郭家的倔性子,不低头不瓦全又少坚韧的……好孩子,你母亲必会为你感到欣慰自豪的……”朝雨的话平平淡淡,令彤却听得如滴滴细雨滋润心间。
既然听她称我们郭家了,令彤便唤“太奶奶!”
“我特地带了几个年菜过来,都是府里做的的比较拿手的,用的素油素材,清爽落胃的”说着,将食盒拎过来,一样样打开,朝雨也不见外,忙取了食盒里的漆筷尝了一口八宝素鸡,
“嗯,好味道,这个我喜欢,多谢你的孝心了!”
“还有,令州托我带给您这个……”令彤自袖中取出一卷红纸。
“这写的是什么?”令彤摇头,“二哥哥还不让我先看,说和太奶奶一起看”朝雨接过来,放在桌上一点点展开,却是令州清丽轩逸的字体。
上写着:燕子不归春事晚,一汀烟雨杏花寒,令彤喃喃道:“这也不算是春联了……”一抬眼看那朝雨,竟是颇为动容涕泪盈眶!
“这两句诗,还是他当年写给我的……那郭府里沉思院的正堂里,便挂着这幅字!州儿的字清丽,也算相得益彰了!”
“回去记得替我谢谢他!待会儿便让清露把它挂起来吧……”
已经是两次听得朝雨的口中说“他”了,只是不知这个他是何人?想必是年轻时隐秘往事里的主人吧?
令彤告辞了出来,朝雨执意送她到大门口才肯回去,走在路上燕子问:“朝雨太师可喜欢吴妈的小菜?”
“喜欢,吴妈的小菜连宫里的苏贵太妃都喜欢,太师自然也会喜欢的……”
“那二少爷写的字呢?”
令彤正欲回答,面前却突然出现了两个人,一位作太监的打扮,另一位,却是虎耳!令彤认出虎耳却是用了点时间的,因其身穿着石青缎的侍卫服,身材壮实,腰背挺直自有另一番气象,与往常所见不同。
“敢问是郭小姐吧?”开口的却是那位相貌严肃中带和气的太监,约莫三十岁的样子,虎耳一张红色的圆脸笑着,只朝令彤揖了揖。
燕子上前道:“不知公公从何处而来?找我们小姐有何事?”
他极淡的笑了笑,颇有些威严之象道:“小姑娘放心,咱家的来处你们小姐很快便知,咱家的主子邀请郭小姐到前面的自清茶楼一坐”
燕子狐疑的看着他,仍是挡在令彤面前,旁边的虎耳可着急了,抓着耳朵说“燕子姐姐,你放心,我在这儿呢,令彤小姐怎么可能有危险啊?再说若是令彤小姐出了什么事情,我娘还不得吃了我啊?”
燕子嗔怪他一句道:“哟,今儿怎么这身打扮啊?我差点没认出来呢!”
虎耳只“嘿嘿”傻笑。
“公公请带路吧!”令彤微微欠身道。
话说三人跟着虎耳和公公前行了约一刻钟,眼前忽见一座外形酷似画舫的小楼!
通长丈许,由三个部分组成。第一部为“纱帽头“的头舱,约占舫长的二分之一,显得气势轩昂,颇有气魄。中舱较低,深约一丈,舱内施一堂隔扇,设一排木板坐凳,里面光线充足,明朗清晰。尾舱两层,状若飞举,名曰“自清楼“,登上二楼,视野广阔,可以饱览四周景色。(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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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119节 初晤
只见一雅室门口站着两个侍女,但看服装饰品便知主人身份贵重,见令彤等上楼,忙上前道万福,并一左一右掀开帘子请令彤进去。
令彤对燕子和启星道:“在外面等我”,然后便跟着公公进去了,虎耳也留在门外。
进得屋内,只见房间布置的格调甚高,东头一张红木藤面贵妃榻,壁悬大理石挂屏;正中八仙桌,左右太师椅,桌上置棋盘;西端靠墙的楠木琴桌上搁古琴一架;两侧墙上挂名人所书对联;北墙嵌有两扇蝙蝠纹花窗。
房中站一人,一身得体的绛红镶墨青色锦缎丝绵袍,发髻梳得一丝不乱的妇人正满面笑意的看着自己“令彤小姐好!”
“嬷嬷好!”
“许久不见了,小姐可长成大姑娘了”禾棠走上前,轻轻携过令彤的手,拉着她一同坐在铺着赭色缎子的贵妃榻上。
“听闻小姐在天衣阙里学做针线?”
“嗯,已经有二个月了”令彤点头。
禾棠细观她,只觉得她脸型变长了,杏眼红唇,眉秀额润,神色间一派霁月风光,并无戚戚之色,便知她心性敞亮,虽然不曾绫罗绸缎,但衣裳的样式和裁剪极大方,颜色配的也赏心悦目,大户侯门里嫡女的气派一点不减,心中甚喜!
“令彤小姐稍等片刻,今儿要见你的是我们主子,原本他已是到了的,谁知半道上突然想起一件事,便又赶了回去……”她话音未落,令彤便已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门口,那是赤兔的叫声!
“是赤兔!”
令彤简直是喜出望外,正要站起身,门已经被推开,帘子仅掀起一角,只见一团红毛球带着风,四蹄踏空,直向着令彤奔来,令彤略弯下膝盖,张开双臂迎接它,毫无悬念的抱了个满怀,
赤兔发出呼哧呼哧满足声,令彤清泪盈眶,亲昵的用脸蹭着它的毛,赤兔也发出呜呜声,像是在抱怨她许久不见似的。
屋里静静的,给足了这一人一狗重逢亲热的时间,赤兔再也不肯离开她的怀抱,舔着令彤的手背,袖口,禾棠见了,只掩口而笑。
而令彤发现屋里多了一个人,却不是用眼睛看到的,她的注意力全然在赤兔身上,她感到的,是一股从未有过的气势,或者说是压力,也可说是一种宿命来临前真空的慌乱。
慌乱中,她在对面看见了三殿下斯宸。
令彤是第一次遇见他,斯宸是第一次跟她打照面,抬眼看到斯宸的刹那,令彤吃惊不已,因为这位青年公子,在昨晚的梦里见过!
昨晚一个迷离的梦境折磨了她大半天她一人在长街上走着,突然下起大雨来,无处可躲!只能任由雨水肆虐而下将自己淋透!突然有一把大伞出现在眼前,伞下便是斯宸的脸,他焦急的呼唤她来到伞下,令彤正犹豫时,忽然看见一个很像许慎的人在街对面恬然看着自己,令彤顾不得大雨便跑过去,那人不紧不慢的走着,令彤却怎样也追不上,只得看着他飘然而去!
正颓然间,眼前又出现这把大伞,伞下的脸带着逼人的怒气,令彤委屈不已道:“我不用伞啊,你如何瞪我?”
那人不说话,只用灼灼似火的眸光看着她,直看到令彤心虚不已……
直至醒来,那种心虚到心酸的感觉还激荡着她的心胸,如今伞下的那张脸竟然就在眼前,令彤怎可能做到淡定?看见令彤的愕然,斯宸忍不住嗯了一声,眉头拧成玉带勾型,这一声提醒了令彤,她忙敛了色,上前行礼道:“想必您就是三殿下”
“嗯,一直没有亲自对小姐道一声谢,你救了赤兔,又代养了几个月,宸甚是感激!”他一开口,令彤的心又激荡起来,他声音既厚实又激越,音质极为特别!像那羯鼓击奏一般,竟有透空之感。
“殿下已经谢过了,再说嬷嬷待我诚意十足,令彤愧不敢受。”
“小姐一直抱着它累吗?不如……”
“不,这样很好!不累”
“好,今日邀小姐前来,其实是有要事相谈,请坐下吧!”令彤依言做在右边的那张椅子上,赤兔乖巧的把头埋在令彤的臂弯里,斯宸看了它一眼,有些气馁。
“看这样子,它竟是与你更好一些,诚不知宸到底哪里亏待了它?我殿中的花草全都只剩下根,花叶一片不存!也就罢了,它蹿跳淘气时,扯下了帐幔撞倒了烛台,还引发了一场小火灾,若不是嬷嬷闻到气味警醒,恐怕我那清音殿已然烧掉了……”
令彤噗地笑出声来,斯宸满脸的隐忍,语气里尽是无奈。
“是啊!便是带它回宫的第二日吧!它恐是寻不到小姐,发了蛮脾气了”禾棠缓缓说着,将两杯清茶端上来。
令彤忍住笑意,只用手揉着它的小脸。
“虎耳进来!”斯宸忽然提高声调,门外传来一声应,转眼看见虎耳精神抖擞的进来,穿着侍卫服的他,颇有一种神威在。
“他是我的贴身侍卫,跟了我好些年了,拳脚上能赢过他的人不会太多,只是心思单纯,做事颇难圆融收尾,想必小姐对此应有些了解了?”
令彤笑道:“其实我并没有任何疑心,只是小堇却看穿了他……”
听到小堇,斯宸神色重了起来,“今日便是要谈谈那个小堇……”听了此话,虎耳朝他们一揖,便又退了出去。
“我让虎耳跟踪她,第二回便被发现了,这般警觉不该是一个侍女该有的,必定是经过训练而来的”
“我想请郭小姐在合适的时候,查看一下她右脚踝内侧”
令彤不由得瞪大了眼问:“这是要做什么?”
“这个小堇,第一日在大街上遇到你时,我正巧在不远处,你看她腿上的伤痕时,我看到一样类似这样的图案……”说完,从袖中取出一张画纸,令彤接过来一看是用墨画的一只眼睛,那不是人类的眼睛。
“这是什么东西的眼睛吗?”令彤问,斯宸灼亮的目光看着她道:“对,这是鹰的眼睛!”(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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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120节 鹰眼
“若你能在她的腿上看见这个,我便能证实她的身份了,她是个北戎人!而且是个细作!”
“啊!”令彤只觉得背上有寒气吹过。
“可是,殿下隔得远,怎能看清那是个鹰眼呢?而且,那小堇柔弱单薄,怎么会是个细作呢?”
“当然不仅仅因为这个,她摔倒时嘴里叫了一声“阿鲍啦”,那便是北戎话里哎呀的意思!当时我便疑心了,最重要的是,她身上有许多北戎细作的习惯,最明显的当属她的眼光,看东西从不看两遍,但是那第一眼却如虎豹一般又狠又准,你细想想,有没有?”
令彤听了,慢慢回忆起许多细节,只觉得小堇说不的时候眼光冷绝让人震慑,做判断时也十分果断!对照着斯宸的话,不由得连连点头。
“可是,她为何找到我?我手里哪会有她要的东西?”令彤一头雾水。
“她并不是要找你!她遇到你时正如丧家之犬……”
“她确是从陆尘骁将军府中逃出来的,缘由当然不是她说的那个,只因她私自进入陆将军的书房翻看信件被发现,这在陆府属于大错,便被管家重责六十马鞭!”
斯宸拿起桌上的茶,撇了撇沫子,喝了一口,令彤看见他左手的食指上戴着一个墨玉指圈,上面雕着一个极为精致的虎头,连虎牙都清晰可见,看到令彤看着自己的戒指,他将手放平在桌上,微微一笑道:“这枚戒指,还是仿着北戎莫日根族的图腾做的呢”
不要笑!令彤在心底说,发现他的笑容简直如曙光乍现,恍的人眼晕,不敢多看!赶忙将目光转移到他的手上,那双手肤色匀白指节修长,似新长的两三年的青竹一般,没有太多岁月的痕迹,却充满韧劲和力感。
“然后她便逃了出来吗?”
“对,”令彤感到那眸光正聚集在自己的脸上。
“她遇到了你后,用极短的时间判断要利用你,还是放弃,我赌她要利用你,后来一看,果然如此”
“可是,我并没有什么可利用的吧?对了,她居然恳求珑香阁的缪掌柜收留她,但是缪掌柜却未肯,这也似乎有些说不通,难道青楼里竟然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吗?”
“那日,你该记得,在珑香阁的门口,你们遇到了谁?”令彤的眼睛四下转着,实在想不出来,只得摇摇头。
“难道,殿下那日也在?”令彤抬头问道。
一触到斯宸幽黑的睛芒,心里便虚了,他似乎能看出来,便轻声道“我并不在,那时虎耳已经跟在你身边好几日了,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那日从里面出来的是几位当朝一品大员!她便立刻明白这家青楼举足轻重,暗藏着许多机会”
“既然殿下几乎已经可以确定她的身份,为何还要我去看她的脚呢?”
“因为,一些细节尚待确认,我须得在不惊动她的前提下弄明白,不然,她身后的那个人我便再无机会去揭开了”
“你看这张图,这鹰眼的瞳仁中可有一个字?”令彤忙低下头去看。只见瞳仁中确有个像一把钥匙的图形。
“这是字吗?”
“这是北戎文字,你若看见这个像钥匙一样的,便是黑的意思,若是看见像个定字一般的,便是白的意思,你只需看是哪一种便可以了”令彤听得好生敬佩,不想这三殿下年纪并不大,竟然连这个都懂。不想这不经意流露的敬意,他也能捕捉到,因此他宽松一笑。
“这黑与白区别开来很重要吗?”
“对!重要,我与其中的一支有些渊源,略通一些门道。”
“还有,那鹰眼上还有会有睫毛,请你一定要看看画了几根,若只有一根,便说明她身份低微,若是五根便相当于这一族的首领了!”
嗯,令彤点头,他目光忽然软了下来道:“但是,无论如何不要勉强,你的安危最重要!她有功夫在身,虎耳已经试探过了,在她向你开口之前,她虽不会伤你,但仍不可强求……”
“她会向我开口?难道是借钱?”令彤一问就后悔了,在斯宸面前自己的脑子怎么有点不好使呢?
斯宸笑了,脸颊上似平滑的山丘隆起,“自然不是,她若开口,定是央求你将她送入公主府去,你兄长同霁英公主已然大婚了,她也差不多该开口了……”令彤慢慢的舒了一口气,原来,小堇等的是这个……令方将来必要带领三十万原鹰扬将军的人马,何况他还娶了最受宠的公主,确实,她要进入公主府,只有令彤能助她一臂之力了!
“她若真的开口,我当如何处置呢”
“答应她!之后的一切我都会安排妥当,具体的做法如今不便透露,我会同你兄长和霁英一起商量,若筹划的周密,必能挖出她的首领来,还有她这一族广布的眼线……”
听到这里,令彤面露惋惜之色。
“真想不懂,北戎为什么要选小堇这么一个瘦弱的女孩子来做这个事,不然,以她的聪慧和勤谨,该是个多好的女儿啊!”
“这人可不是挑选出来的,她能被委以重任,必定出生北戎贵族世家,有些身份必要女孩子才能胜任,至于羸弱,不过看上去如此而已,她是经过筋骨锻炼的,不信你去看她之前的伤痕,愈合速度远超常人”
斯宸又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她能从陆府逃出来,就已经能说明此一点了,据说鞭打后她是被镣铐锁着的,在无人协助的情况下,仅凭己力成功出逃,陆府的人也颇为吃惊!因此,你定不要以为她很柔弱……”
令彤怅然点点头。
“当然,也不必担忧,据我这一段观察下来,她并无害你之心,或许是你一腔赤诚感动了她,况且她还想借你之手入得公主府去”
“所以,她处处跟着我,就连去天衣阙也是如此……”
“这是自然……你如今是在天衣阙里做针线吗?”
“是,朝雨太师收了我做弟子”
“哦……”他没有再说什么,令彤见他神色奇怪,有些不明其意。
“嬷嬷,你来”禾棠稳当当的走近他,他略点头,禾棠便会意附耳过去,见此,令彤则只顾看着怀里的赤兔,用手指在它的小鼻子上摩挲,赤兔不喜欢别人摸鼻头,便极力摆脱,令彤便再来,它又躲,玩的不亦乐乎,若是换了别人,赤兔早就咬上去了,但是它不舍得咬令彤,玩着玩着令彤觉得气氛异常,只觉得两盏灯炬似的目光静静看着自己,不抬头也知道那是斯宸。(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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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121节 宸之光
她揽着赤兔道:“不知殿下还有什么要吩咐的?令彤出来时间也不短了,东儿还在家里,终究有些不放心……”
“其他也没有什么,眼下正值隆冬时节,小姐要自我保重,听闻小姐的幼弟尤爱哭闹,想必是很辛苦的!”
说到令东,令彤脸上的笑意充满了圣洁的光晕“谢殿下垂问,如今东儿也大了些,毕竟比刚出生时好多了”
“闻听令弟的胸口有一朵火焰形的胎记,此事可是真的?”禾棠嬷嬷问。
“确有一朵,颜色略深,有些微红,就在心口附近”
“呵呵,不知哪日有缘可以亲见一眼,这火焰形的胎记奴婢从来未曾见过呢!”
令彤笑靥如花“想必是有的”
“上回奴婢遇到衍翠宫的秋檀嬷嬷,她说自打恪妃的小皇子出生后,恪妃常常会问起差不多同时怀上的另两个孩子,一个是前后就差几天的郭苏氏的儿子,还有一个便是小姐的幼弟,那恪妃极爱孩子,一直说要找个机会让三个孩子聚一聚,奴婢想想都觉得有趣!”
令彤听了,也笑着点头道:“是啊,那宫里可真是热闹了,东儿若哭起来,动静可大了!”
告辞时,最艰难的便是赤兔了,扒着令彤的裙角不放,还呜呜叫,眼看令彤的眼眶又红了,斯宸也顾不得皇子形象,亲自将它捞进怀里箍住,乍一看却是十分滑稽,一个高大尊贵的人极力要摁住一只顽皮小狗……令彤没有多看便匆匆走出门去,直到她下了楼,还能听见赤兔的叫声……
出了店门,却见一辆极好的马车停在那里,虎耳立在一旁笑着。
“我们主子说送小姐回去!”
令彤知道顺从便好了,斯宸那样子,一看便知不能逆其心意!坐在车上,燕子满眼兴奋道:“小姐您有没有觉得,这三殿下是这么多公子里最好看,最耀目的一个?简直看得人呆了!”
令彤道:“怎么可以随意评论殿下的相貌?”
“燕子姐姐说的没错!”虎耳在旁插嘴。
“我们殿下是几个皇子里最出色的一个!”
“嗯嗯”燕子点头不已。
“就像我们府里的,包括那令涵小姐的夫婿蒋公子在内,我原以为便是天下最好看的男人了,谁知今儿见了三殿下,都给比下去了!”
燕子虽然没有念过书,但自小聪明伶俐,说话一向是绘声绘色的,
“难道我大哥便不如他吗?”令彤故意问。
“那可是不同的,咱们大公子似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一般,也就是长辈们常说的叫“栋梁之材!”那蒋公子,就像一只华丽的凤鸟,是飞在天上的。咱们家二公子像一杆秀气的竹子,即便周围什么也没有,自己个儿站在那就挺美!令麒少爷像一匹马,哪都能去!”
燕子眼睛亮亮手舞足蹈的说着:“可是这三殿下,他,像那光一样!你不看他也知道他在哪里,你若敢盯着他看,眼睛可是要花的!”
“燕子姐姐说的太对了!我们殿下就有这本事!他不用开口,只拿眼睛一瞄你,你便心甘情愿的听他差遣了,他若一开口,你更是粉身碎骨也也愿意!”
他二人你一句我一语的,把个斯宸奉为天人,令彤根本插不上嘴,只得让他们说个痛快了,不得不承认,燕子描述的还是很准确的。
但是,有一点感受令彤与人不同,她其实记不清斯宸的长相,但他有两点确实令她印象深刻,目光如炬,声如羯鼓。
到了郭府,虎耳扶着令彤和燕子下车。
“令彤小姐,今日我着公服,不便去拜见娘亲,改日我换了衣裳再来……”他从腰带上取下一样包着麻布的东西递给燕子。
“烦请燕子姐姐将这把老铁驴的剪刀带给我娘,这是她一直想要的!”说完向她们鞠个躬便走了。
燕子打开麻布,一把崭新的锃光瓦亮的燕子嘴剪刀用红绳捆着,拿着凉凉沉沉的,“嗯!吴妈一直想要这个老铁驴的剪子,这是她儿子送的,她必定高兴!”
正月初一照例要拜年的,如今府里只剩了不能言语的老侯爷,和二老爷和二太太,令彤同令州一早便在东西院交界处等着令麒和令芬,好聚齐了一起去拜年。
前一阵子令芬似乎忙的很,很少在家里,也很少遇上。新年里一见,令彤只觉得她清减了不少,艳丽如初,眼中的狠厉之色和媚色杂糅成一种复杂的眸光,这便是她独有的,不曾改变分毫。
令彤也知道二皇子的正妃也不是她,想必胸中气愤难平,因此不欲招惹她。看见令州同令彤兄妹并肩而来,令芬眼神焦郁,四人谁也不说话,前往北院的路上气氛压抑,突然头顶上呼啦啦飞过一只鸽子,吓了四人一跳!
“听说你们家令东除了会哭闹,却不曾学语,平日里像哑巴一般?”
令彤冷冷道“东儿还小,慢慢的自然会学的”
“你去打听打听,哪个半岁的孩子不在咿咿呀呀学说话,现在不学,怕以后也学不会了吧?”令芬的声浪尖利之极。
“这你就不懂了,贵人开口晚!据说那慕容珊,快两岁了才会说话,果然,虽然长相普通,却一嫁便是正妃!……哎,妹妹,不知你什么时候学的说话?妹妹自来口齿伶俐的,想来一早就会的……”令麒不紧不慢的说了几句,简直刀刀见血!令芬则气怒目圆睁,眼见就要翻脸。
令州突然道:“我们到了,一会儿见了爷爷,大家还是带着笑才好……许久都不曾来看他了。”
郭坦途一向尊重公允,在小辈心里还是颇有分量的,令州既说到他,令麒和令芬都暂时住了口。
进了门,郭老侯爷坐在太师椅上,腿上盖着薄毯子,看见四人进来磕头,他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咯咯声,手颤抖了几下,有些激动。
令州令麒上前各握住他一只手,唤爷爷,他听见了,还能缓缓的点头,过了一会儿,听见他似乎说了两个字,令麒凑近听,直摇头表示不懂。
老侯爷身边的大丫头鸾儿道:“少爷听不懂吧,他叫的是令仪!他是想大小姐了!别的都不会说,只会叫“令仪,令仪的……”
令彤听了这话,也不好受。令仪在宫里,想来日子也不会好过。(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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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122节 黄金手
正月初三,令彤早早起来在父母排位前上了香,再为令东准备衣裳,蒋府里却来了人说有车马来接令彤,起初以为是令涵来接自己去玩,谁知进来了一位身穿宝石绿绣双蝠纹丝绵袄,下穿棕色百褶裙的妇人,一看谈吐举止便知其体面,她笑着道:“奴婢文瑛,是蒋太太特地派来请小姐的,我们太太说,令彤小姐是个极讨人喜欢的,寻常日子不得见怪想着的,好容易过年了,想请您去热闹热闹!”
这妇人是蒋太太的陪嫁,日常帮着管理家务,是极得力的一个。其实正月初三却是蒋太太的生日,因不是整数,并不想大办。但上香燃烛还是要的,自然又想起令彤来。蒋太太出身高,爱面子,爱讲究,极重视这些礼节虚文的,也正因为这样,才一直诟病令涵的出身,始终对其不冷不热的。
到了蒋府,早有专人等着带她前往大厅,进了大厅一看,大红绸缎揪花的圆形底子上,一个金色的寿字赫然而现,一屋子人都穿着新衣新鞋要等令彤来了,才开始点香呢。
蒋太太身穿一身紫红色绣金银双色百寿百福的贡缎大袄,墨青色的长裙,披着仙寿恒昌的毛披肩站在人群中间,看见令彤来了,便笑脸盈盈的走上前去。
只见令彤穿了一件桃红色绵绸的连身裙,玫瑰色的腰带,虽不是什么贵重的面料,但身材窈窕,面庞清逸出尘,观之可喜。
蒋太太拉过她的手道:“好孩子,你来了好,就等你上香了!”
其实令彤也不知道为何蒋太太这般抬举自己,大概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就是这般说不清道不明,有欠有还的。
蒋太太极为关心塔香的形状,礼一毕便差人去问,待礼官告知她是个圆鼓鼓的元宝形时,她自然乐不可支;当下便赏了令彤好些首饰绸缎的,命人收好,特地嘱咐了晚间送她时一并带上。
这时,令彤才有机会和令涵碰上面,姐妹自来亲厚,有着说不完的体己话。直到入席时,令彤才发现令涵的身侧多了个神情微异的年青媳妇儿,长得一脸乖巧相,略有几分姿色。她几乎不吃什么东西,一双伶俐的眼睛只看着每个人的颜色,留意每个人的言语。
后来听得丫头唤她玉姨娘,便想起蒋太太做主给凤雏纳妾的事情来,想来她便是令涵说的那个雷玉洁了。虽然令彤对她并无恶感,但还是忍不住为令涵担忧,看来如今最要紧的,确实是子嗣!只要令涵有了嫡子,什么姨娘都不足为虑!
冷碟撤下去,热菜一道一道的上,只听得管家热情洋溢的叫了一声:“上洪寿黄金手”,话音一落,布菜的丫头们鱼贯而入,每人的捧盘上放着个雪白镶金福字的碟子,上有一只在油里炸至金黄色的猪蹄,猪蹄的正面已事先雕好了寿字,抹过红曲米,因而颜色红艳艳的,再浇上亮晶晶的鲍汁,摆上如意菜,既好看又吉祥。
很快每人面前都摆上了一只黄金手,香气诱人!令彤正要动筷,却发现右手边的令涵作干呕状,她忙转头去看她,只见她掏出绢子盖住嘴极力想忍着,终究没忍住,一旁的丫头忙取了痰盒递过来,令涵便吐了几口,令彤忙轻抚着她的脊背,从旁边的丫头手里取过毛巾给她擦拭。
凤雏也过来问候,小夫妻两对了个眼神后,凤雏面上顿生光彩,他抓住令涵的手想求证更明确的信号,令涵只是面带羞意不吭声,令彤见过母亲和瑷宁怀孕的表现,当下心里便猜到,令涵这副样子,八成也是有喜了?不由得会心而笑!
一旁的嬷嬷婆子管家媳妇儿们岂有看不懂的,立刻有人去叫府医,府医也在吃太太的寿酒,只不过在大院外的偏厅里,来的极快,只见他几乎一路小跑提溜着小药箱进来,忙有小厮端了凳子放在桌旁,他坐下,先看了看令涵的气色,再把一块薄稠小绢盖在令涵腕上,就在众目睽睽之下闭上眼开始诊脉。
良久,他猛地睁眼,得意洋洋带着笑跑到蒋老爷蒋太太跟前道:“老爷,太太,大喜!世子大奶奶这是有喜了!”瞬时,祝贺声及笑声不绝于耳。
令彤抓着令涵的手笑着:“一定是个男孩!我肯定!”令涵一脸幸福,凤雏也不管别人了,只搂她在怀里,丫头们都扭开脸不好意思看,只有一个人怔怔的坐在桌旁,眼里是无尽的失落和深深的不甘,那便是雷玉洁。
看到令彤正看着她,她忙换了笑脸振作起来,走到令涵身边祝贺,令涵则对她和善的笑笑。
蒋老爷自是高兴之极,对着管家说了几句,管家便满面春风的朗声道:“老爷说了,在太太千秋的好日子上,大奶奶又有了喜,大家都有功劳,每人赏二两银子,以后好好当差,等大奶奶顺利生产那日,还有大赏!”此话一出,原本就喜气洋洋的大厅更是沸腾起来,一旁的蒋太太嘴也合不拢了,能看得出是打心眼儿里高兴!
此刻,忽听得一个清脆婉转的声音道:“可见初三真是个好日子!既是太太的寿辰,又烧出了元宝香,大奶奶又传出喜讯,玉洁想,刚才那个元宝形,若说像个胖胖的婴孩也未尝不可呀!不如这孩子的小名儿便叫初三吧?以后,玉洁要****在佛前上香,保佑大奶奶一举得个男胎,便可继承香火了!”
她此话一出,果然太太高兴,忙点头道:“玉洁说的好!就叫初三吧!”
令彤看了雷玉洁一眼,她脸上略有得色,再看凤雏,却是皱了皱眉,令彤忽然间觉得,这个玉洁有那么一两分像令芬,只是远不及令芬的手段,相貌也差的远了!难怪凤雏不喜欢她!她的心是高的,人也算聪慧,只是她并不懂,凤雏最是讨厌八面玲珑之人,她这一套,能哄得老太太欢心,却只会让凤雏躲的更远!令彤突然想到郭府里几个姨娘身上发生的事情,当即决定,一定要提醒令涵和凤雏注意防范……女人之间,争夫君,争子嗣,或是争地位,争权柄,有时甚至比战争更惨烈,对于这一点,令彤如今是深深的知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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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123节 闹胎
当晚回了府,令彤第一时间便来到西院里,告诉丽姨娘和令麒令涵有孕一事,令麒虽然也高兴,哪里比得上丽姨娘那个兴高采烈!她当时撇下令彤就跑到院里,朝着正房边走边笑边报信:“哈哈!老爷,可不得了,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咱们家世子大奶奶令涵啊,她有喜了!我估摸着呀,一定是个男胎!给老爷道喜!你可要做外公了!我呀,也要当外婆咯!您说说看,咱们令涵女儿怎么这么有福气啊?怎么这么争气呢?哎哟喂,我运气可真好,凭空得了这么个宝贝闺女,哈哈哈!”二太太听见,气了个半死却也没半点法子。
令彤在屋里听了,忍不住好笑,不得不佩服丽姨娘这一佛出生二佛升天的搅合本事。令麒看着令彤道:“妹妹别以为她闹着一下子算完事,你看着,明儿起她还有得折腾呢!她啊,就是个祸害!”
令彤听了,并不相信,可是,第二日起便发现,令麒说的可太准了!
先说打扮,她本就爱穿红着绿的,如今更是加倍的花枝招展,进进出出大声唱着小曲儿,然后就买了十几箱彩炮礼花的,找了小厮天一擦黑就开始放,第三日起,又请了锣鼓唢呐戏班子的闹了一日,又过了几日,请了几个道士和尚,不伦不类的穿着彩色法袍,说是什么作法祈福保男胎!直把个令彤令州等看得目瞪口呆,把个二太太和令芬气得头晕眼花,后来娘儿俩干脆逃到周府里去躲了几日才回来。
令彤对她是佩服的五体投地,绝无二话!
转眼便要正月十五了,为了逗东儿高兴,东院里小厮和丫头们都扎起了各色的灯笼。
元姐抱着东儿在旁看热闹,东儿乌黑的瞳仁挺认真的在瞧,那神态哪里像个八个月的婴儿,却像个极有主见的大孩子。
小隽举着一个兔子灯给他看“小少爷,这个兔子灯好不好?”
他没表情,也没声音看了一眼便转过脸,小隽撅着嘴道:“他还不要看呢!”
“小少爷,这个大鲤鱼灯好不好?”小隽又从小厮手里拎过一只鲤鱼灯笼,他看了一眼,又转过头。
这下令彤和小隽觉得有点意思了,看来他听得懂话,但为什么不肯发声呢?
令彤把架子上挂着的一个罗汉灯笼拿起来,上面是令州画的降龙罗汉,虽不及他的四时花鸟那样传神,但也算得上刻鹄类鹜了。刚要给他,小隽说:“不如点上红蜡,看他喜不喜欢?”
说完跑到屋子里取出一支点燃的蜡烛来,插进灯笼架子预留的烛槽。
“东儿,你可喜欢这个灯笼啊?”令彤满面笑意的把透亮的罗汉灯提给他看。
他专注的看了几眼,似乎露出满意的神情来,为了表示高兴,还像小企鹅扇动翅膀那样挥舞着手臂,身子在元姐的手里一跳一跳的,可爱极了!令彤把灯递给小隽,凑上去亲他的小脸。
他立刻不愿意了,手不动了,身子不跳了,眼睛眨了几下,扭开头,令彤抿着嘴笑道:“东儿你好大的脾气,还不愿意让人亲呢!”院里的人见了,都哈哈笑起来。
“令彤!”突然听见有人唤她,心神一紧,这声音,是小堇的。
她忙整理了一下情绪,定定神,才转头去看她。
只见小堇单薄的身子正站在篱笆墙外,带着可怜兮兮的神色,小隽见了,忙跑去开了院门领她进来。
令彤一看她大冷的天就穿了个薄薄的素绒绣花小袄,鸦青色长裙,套一个藕色坎肩,连个披风都没有,鼻尖都冻红了,实在是有几分可怜。
忙招呼她进了屋内,命人将炭盆端至脚边,燕子给她倒来一杯热热的茶,她捧起来暖着手,抬头时,眼眶微润,令彤目不交睫的看着她,不知她会怎么说?心里有了提防,面上还不好露出来,第一次感到了城府带来的压力。
难道真像斯宸所预料的那样,她处心积虑的在等这日?
小堇说她舅舅几日前发了旧疾,寻遍了京城,只在城南的广孝庵附近找一个古姓的大夫,说用针灸和火罐可以治疗他的病,只是需要长期不间断的治疗,因此上两日前便已搬家至城南。
又说幸亏有天衣阙两个月的薪水,勉强支撑了这几日,但眼前最大的难题是,舅舅时常要照顾,但天衣阙在城西北,相隔太远!无法兼顾,恐不得去了。
她今日前来有两桩事情,一是告别,想请令涵上工时,代为向菊楠尺头和掌柜的辞工,说到第二点,她眼光柔怯吞吞吐吐的“不知你们家在城南可有什么亲眷故交的,府中可需要下人?我不但可以做针线,做饭打扫养花都能做的”
令彤由心底而生一股悲凉,她还是开口了!城南广孝庵,离着南府和公主府都是步行可达的距离,选在这里实在是太高明了!她做了多细的准备啊!若不是斯宸事先预告了自己,自己根本不会想到这是个圈套!
令彤的神情在小堇看来更像是对自己的担忧,这本是她唯一可以信任和利用的人,她生而便负有艰难的使命,这使命既是她的枷锁,也是她的护身符!
令彤尽量放松自己,按照斯宸所说的,欣然答应。
“要不怎么说有缘呢!我兄长和大嫂就住在城南,他们的府邸是新建的,想来是缺人的。可巧正月十五特邀了我们去闹元宵,到时候你同我一齐去,当日我便开这个口,你就能留下了”令彤依然是怜悯她的。同样是妙龄的女子,小堇的每一天都像行走在刀尖上,时时刻刻要筹谋算计,哪里有半点闲逸与快乐?
“这可是真的?没想到你大哥哥家就在那里,谢谢你!令彤,你是我的大福星!”小堇眼中的惊喜恰到好处,但她瞬间又换了愧疚之色。
“只是,我却太对不住了,本来说好了要陪你一同在天衣阙学针线的”这声道歉也是含着真意的,她确实亏欠令彤,当她选择了令方为窥探的对象时,便是真正的恩将仇报了!
令彤摇摇头,“这没什么,只是你,要多多保重!”
小堇笑着点头,眸光交映着计划成功的喜悦和对未来的茫然,她也不多留,说是舅舅那里也离不得,便告辞了出去,令彤送她到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喃喃道:“再见,小堇,此后必不能欣然相见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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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124节 不虞之隙
回去以后,令彤抱过东儿,用额抵着他的额道:“还是我的东儿最好,以后你长大了,姊姊什么也不要求你,你便去做自己欢喜事情就好了!”
令州正好走进来听见,失笑道:“有你这个姊姊,怕是要宠坏他了!他是个男儿,终要有些志向才好,千万莫要像我一般若母亲还在,不知会做何等的期许呢?”
“母亲从来不曾干涉我们的乐趣,我记得小时候大哥哥爱兵书,母亲便令人四处搜罗书籍给他,二哥哥喜欢画,母亲也不逼你去学四书五经的,我不爱女红,便也任由我,后来我去东阁堂学礼,照理那也不是女孩子该学的,她也未加阻拦,如此想来,对于东儿,她也一定会放手给他自由的”
谈到母亲,兄妹两都是既感伤又感恩,突然听见怀里的东儿“嗯吭”了一声,只见他纯净似潭的双眼圆睁着,好似也听懂他们的情怀一般。
珑香阁里,令麒舒舒服服的坐在椅子上等着亲亲。
亲亲穿着一件品竹色云锦袄,下穿茜素色撒花洋绉裙,随意披着一件喜相逢鼠皮披风,她的披风不似别人的那样臃肿,毛是特意剪过的,显得俏丽有型。
“我挺忙的,哪有那么多功夫陪你!”她冷峭的说。
令麒早就习惯她拒人千里之外的个性,诀窍便是,当成好话反过来听!
“这身衣裳可真好看!”看见亲亲永远都独树一帜的鲜亮着,令麒由衷的赞叹,再想到家里那个花枝招展的娘,他不由得失笑着摇头。改日让丽姨娘见见亲亲吧,兴许慢慢的她就知道要怎么打扮自个儿了。
“你找我有什么事儿?”亲亲进来,拿起茶壶,在一只空杯子里略倒了半杯茶,一口便喝下去,显然是很渴的样子。
“还记得我曾经让你帮着找过一个妇人吗?”
亲亲只略一想便道:“那位柳姨娘?”令麒点头佩服,自愧不如!
她一天要记多少事,多少人,从无差错!这脑子不知是怎么长的,他嬉笑着揽过她的细腰,把脸贴在她的背上。
“也不用正经找到她,只需传个消息给她便好,告诉她令涵有孕了,想她私逃出去,必定挂念着女儿,有了这个消息,定然十分高兴!”
哪知亲亲只淡淡道:“这样的消息也值得兴师动众的去传吗?他日孩子一出生,她自然会知道的!”
令麒微微讶异道:“姨娘自来待我很好,我也想安安她的心”
“行吧!只要你愿意便可,不过我的规矩还是不能破!”亲亲转过身把他的手扒拉开,挣脱出来。
“先收银子,再办事!价格同前一次一样”令麒佯作心疼状,捧着自己的胸口道:“缪掌柜可否看在老客户的面上,略打点折呢?”
亲亲走到他面前清清楚楚的说:“不成!”
“对于刻意要躲起来的人,你也能找得到吗?”
“当然也不能打包票的,万一这人已经死了,我便只能找到个冢了!”
听了此话,令麒有些扫兴,也不知怎么了,却突然想到一节,便问。
“又比如我父亲,若他也出银子请你找她,却是想将其斩草除根的,你会怎样做?”
亲亲有些不耐,听出他话里不寻常的意味,盯了他一眼,“你认为我会怎样做?”
“你也会收他的银子,告诉他姨娘的下落,反正你只是做买卖,不理恩怨,不问曲直”令麒说完,满眼热切的看着亲亲,打心眼里希望她说“不”!甚至给自己一巴掌,啐自己一口道:“我并不会那么做!”
可是亲亲眼中波澜不惊,神情中浮现孤高之色,她冷冷道:“你说对了!”令麒的笑意一点点淡去,心渐渐冷了下去,“如果有一日,我出逃在外,有人出高价买我的消息呢?这买卖你做也不做?”
亲亲抬高了下巴说:“照做”
令麒胸中气结!慢慢扶着椅子站起来,满面猜疑的打量着亲亲,此刻的亲亲看在眼里就似一柄青寒冷冽的剑,毫不容情的刺向自己,他甚至隐约觉得肋间在疼痛,却掩饰着心中的失望哈哈一笑道:“好!做的好!若说到做生意,郭某哪里是你的对手?记得要将郭某卖个大价钱,长此以往,必成就个富可敌国的大老板!”说完头也未回,大步走了出去,直把个湘妃竹门帘重重摔在门框上。
亲亲气的脸色青白,双手死死抓着椅背,这几日烦心事特别多,偏偏母亲还病了,她一早到现在屁股还没沾过板凳呢,连午饭都没顾上吃,他大爷可好,得了空便跑过来坐着,自己还得丢下手里的事情来见他,来便来了吧,又赤眉白眼的寻了个话头出来乱挑刺儿,临了自己还沉不住气,挂不住面子跑了!什么人嘛!?
一眼瞥见门帘下一只穿棉靴的脚,大叫了一声“鱼乐进来!”
鱼乐硬着头皮哆哆嗦嗦的进来,“你什么时候连我的璧角也敢听了?”亲亲面似寒霜。
“哪儿啊,我刚刚才是正好路过,亲亲姐,您怎么能那样说话呢?那郭大哥哥是个侠肝义胆的人,您哪能用情义跟他开玩笑啊!那玩意他看的比命还重”
“你懂什么叫情义?闭嘴!滚出去!今儿再让我看见你,你就不用在珑香阁里混了!”亲亲怒斥他,一眼看见桌上的紫砂茶壶,壶嘴里还冒着一缕热气,正是自己特地为那冤家挑的,是把上好的紫泥六方如意壶,这一看更是气恼!便将它哗啦一下扫到地上,瞬间就摔成好几瓣!
鱼乐从未见过她这样发怒,吓坏了,撒腿便跑,嘴里还小声的嘀咕:“摔壶?哼!那壶好几两银子一个呢?有本事摔人去!今儿活该我倒霉!赶上她的炮点儿了!嗨都多大的人了还这么闹,真是的!还没我明白呢!这一掰,少不得又是我鱼爷费神撮合了呗”
门口的小厮听见摔东西的声音,又看见鱼乐灰溜溜的跑出来,知道里面不妙,也不敢进去,此时,一位身穿宝蓝色游龙出海缎袍,外披着孔雀大氅的贵公子走了进来,他眉棱似脊,眼似寒星,径直向楼上走去,前呼后拥的跟着五六个随扈,鱼乐在一旁眼睛都不眨的看着他走到三楼,转眼进了那个乾字号雅房
“亲亲姐,亲亲姐”他半掀帘子只露一双眼睛,“三楼那个大贵客来了!”。
“嗯?他有日子不来了,今儿都这么晚了,来做什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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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125节 孝和府
霁英公主在太后身边尽孝十三载,皇帝御赐“孝和公主”,敕造孝和公主府于京师城南,占地近二十亩,府邸建筑分东、中、西三路,每路由南自北都是以中轴线贯穿着的三进四合院落。
中路为嘉乐堂,壮丽雄伟,红墙绿琉璃瓦,一派皇家气象!东路的前院正房名为喜福轩,厅前特地移栽了一架长了近百年的藤萝,虽是隆冬时节,藤蔓似虬龙蜿蜒,极为罕见!
东路正房名为“云雁堂”,为日常起居处。
西路的四合院落小巧精致,主室为荣安斋。大厅内有雕饰精美的楠木隔段,府邸最深处横有一座两层的后罩楼,花园名为“朗润园”,徜徉于园中尤如漫步在山水之间。花园前有独乐台、蝠池,后有晴天小隐布局令人回味。
东路有个大戏楼厅,内装饰清新秀丽,戏楼南端的曲径通幽至曲水亭等园中之园。花园内古木参天,怪石林立,环山衔水,亭台楼榭,廊回路转。
霁英和令方陪着令州、令彤、令麒、凤雏和三个月身孕的令涵,边看边聊的逛了一圈,直到霁英见令涵略有疲色,忙道:“咱们这便看戏吃茶去!”
说罢,带着一行人回到东路的大戏厅里,厅里早早的摆好了几桌茶点,四角摆着八大海盆的桂花和鹅黄、粉绿、绛紫的蟹爪菊,香气宜人!
坐下后,令彤拉过身旁的小堇对霁英道:“大嫂嫂,我有个好朋友,她叫小堇,烦请你留她在府里作事吧,裁衣打扫煮饭烹茶都是顶好的!只因她有个病了的舅舅要供养,不然也不必入府为仆的,请嫂嫂看着我的面上,待她宽和一些吧!”
“哪里的话!既是妹妹的朋友,也就如同另一个妹妹一般,打扫煮饭这类粗活怎么能做?那就留在你大哥哥的书房里吧,那里正好也缺人手,对了,你识字吗?”
小堇忙怯怯的摇摇头。
霁英略顿了顿道:“那空了就学一学,牧原!”
“奴才在!”
只见一个三十岁左右的一脸平和像的太监躬身上前。
“你空了教小堇识些字,不然日后要她整理个书架什么的,就不便宜了!”
“是”
“公主请放心,小堇一定尽心去学”小堇低头谢恩,脸上那丝似有还无的惊喜之色却未能掩饰的住。
令彤和霁英极快的对了个眼神,彼此皆了然于胸。
开戏后,气氛便更融洽起来,戏班头双手举着放在红漆盘里的戏本子,满面笑容的呈上来,霁英让令方先点,令方接过来“我却不太懂戏的,那就,先来一出刀会吧!”
“谁又真的懂呢?不过是过节,凑个热闹罢了!”霁英爽脆笑着,“我点个玉簪记的琴挑吧!两位妹妹呢?”
令彤抿抿嘴道:“那便偷诗吧!令涵你喜欢哪一出呢?”
令涵只柔柔的看着凤雏道:“还是让凤雏点吧!我却是真的不会点”
凤雏亲自为她蓄了一点牛乳茶,凝视着她的双眼柔声道:“不会没关系,你点什么我便看什么,以后你是当家主母,戏是少不了要点的!”
一时间厅里都静了下来,令涵浑身散发着母爱与被夫君宠爱的甜蜜荣光,令方与霁英也是新婚,两人不禁也痴痴对视着,情意流淌,令州大约也想起了谁,一时的怅惘起来,令麒却思及让他又爱又恨的亲亲,两人那日不欢而散之后,尚未和解,已有十几日未见,此刻心里酸怆着。令彤心里还隐隐留着一个仁心剑胆的影子,不觉也出神起来
只等第一出戏开锣鸣鼓的唱上台了,大家才又欢动起来。
公主府的第一顿元宵晚宴,霁英自然动了不少心思,凡她想到的珍馐美味便流水般的端上桌来。有好些个菜都是宫廷年节才有的贡菜,都是皇上或太后喜欢的,霁英道:“其实,宫里的菜色看着富丽,味道未必及得上家里的,但既备了,大家还是勉强多吃一些!今日除了令涵,咱们都得喝酒,不醉不休”
说完,亲自为各人斟酒,公主倒酒岂敢不喝,少不得一人干了一瓷盅,霁英提壶来到令彤身侧时,耳语了一句,“第三杯给她”令彤睫毛扇了一扇。
接着令方又为大家斟酒,说不得也只好饮尽,第三轮,霁英拿着一把刻花银执壶,面带桃晕道:“这是我从宫里带来的姚黄仙!大家可都要尝尝才行”说着又为大家斟满,令彤捂着胸口,双肘撑着桌自,摇摇欲坠状。
“好嫂嫂,这样喝法,我见都未见过,哪里喝的下去?”
“这酒既倒了,便得喝下去,你若实在不行,可以找人替了!”令彤可怜楚楚的环视周围,每人面前都是满杯,都不敢再揽她的,霁英一眼瞟到站在令彤身后的小堇。
“令彤恐不胜酒力,你替了她吧!”
小堇本想拒绝,但看令彤眼巴巴的瞧着自己,实在不忍心,便横了横心一饮而尽!那姚黄仙实则是一种极烈的酒,喝下肚只觉得一条火龙游至腹中,脸上如烤炭盆一般腾地便热了!
之后令彤只趴在桌上,她的酒全由小堇代劳了,眼见两位姑娘都红颜似霞,星眸迷离的,一旁的令涵终于不放心道:“嫂嫂,还是让令彤和小堇去房里歇息歇息吧!这个样子怕是走不了道了”
至于自己是怎么进的房,怎么躺下的,俩人都一无所知了,更不用说丫头还给换擦了手和脸。
小堇只觉得头脑沉重,眼皮难抬,浑身无力,很快便沉沉睡去。
直听得她呼吸均匀绵长,已是熟酣,一旁的令彤却忽然睁开了眼!她轻轻坐起身,观察了片刻,判断她确实熟睡,便挪到她的脚边,掀起她的裙裾,小堇的脚踝纤细光洁无瑕,但右踝内侧,却骤见一个枣子大小的刺青,令彤俯身细看,正是一只鹰眼!
那鹰眼的瞳仁中间,有一个像极了定字的形状!那是北戎字里的,白!
最后,她看见鹰眼上眼皮靠近尾处,有着三根极细的眼睫毛,形状卷曲优美,极容易被忽视,若是三殿下不提及,自己是万万不会注意到的!
三根?究竟是什么身份?令彤将小堇的裙子复原,然后躺下闭上眼调整匀息,她知道小堇很快会醒来,若不是那姚黄仙里放入了一些催眠之物,小堇是不会这般容易醉的,一定要让她先醒!这是虎耳昨日奉命来交代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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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126节 衣师训
正月已过,令彤每日往沉思苑里去学艺。
朝雨太师教授的方法与众不同,虽然也会在行针,锁边,上袖等基本功上训练令彤,但更多的,是讲述服饰式样上的特点和气韵,以及面料质地花纹如何与制式做更高明的搭配。
“我来问你,这幅孔雀纹云缎,若续上丝绵做成连身袍,加上满绣的二寸半宽的交领,给菊楠尺头那样身材的妇人穿,这件衣裳做出来大约多重?”令彤傻眼了!衣裳还要称重量?
“太师,令彤不知,可否让我称一称分量再回答您?”令彤赧色道。
“对啊!一开始就是称,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告诉你是一十九两左右,等你做得了,便称出来核对一下,以后每做一种面料一种样式的衣裳,都用秤了,记下来。”
看到令彤困惑的表情,朝雨笑笑道:“你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做对吧?呵呵,我告诉你,不但分量要有数,料子的垂坠感也要有数,就连温凉感,滑感都要分辨清楚!”
“垂坠感怎么分辨?温凉感呢”令彤新奇的睁大了眼睛。
“垂坠感最好的料子是双层的烟罗纱,取相同的幅宽的一米长,两匹料子同时横着拉直,同时放手,落下时间越接近烟罗纱的,垂坠感越好,落下后只晃动三次以下的,没有垂坠感,能晃动五至八次的,算中等,超过十次的,算上等!”
令彤听得满眼崇敬,热切道:“太师所讲的闻所未闻,都是圭臬之言,令彤受教了!”
“温凉感靠的是一杯冷水,一杯热水来衡量,普通棉布的温凉感算中间,绸的凉,毛的热,这并不稀奇,人人都懂!关键是同样是绸缎,温凉感却仍有差异,取一块料子包着手掌放在热水杯上方,心里数九下若有热感的,料子偏凉,没有的,偏热,这其实是看料子对温热传的快还是慢,这个感觉是要练的,不信你试试,热水好试,冷水可就难的多了”
“冷水也能试出来?”令彤不敢相信。
“对啊,但夏天要用井水,冬天用冰水才行,这些细微的触觉,你只要集中在一起做好试验,记在心里便可以了,并不用时常去做,有了经验后,用手一摸便知也不需要多么精准,但如果没有细致的分别心,就永远不能从普通裁缝里脱胎出来,永远只是个匠人,而不能成为衣师!”
“太师,掌柜的来了!”清露一脸轻快的跑进来回话。
转眼,只见白珵美出现在厅堂门口,清露替她打着帘子,她身后跟着菊楠尺头和安师傅。
令彤忙上前向几人行礼。掌柜的朝她笑笑点头道:“郭小姐最近学的还好吗?太师从不收弟子,可见她多器重你!”令彤忙又欠身称是。
菊楠尺头带着个颇有深意的表情,令彤如今遇到的人和事渐渐多了,也学会看色察人了,菊楠不像连桃和安师傅,她的想法深沉,喜怒不爱显露,很多时候都难以猜度她内心的想法。
安师傅手里捧着一匹料子,轻轻放在朝雨太师的桌上。天衣阙里但凡给裁缝用的桌子,都铺着浅色的薄毡,不让听见剪刀,竹尺等与桌面碰撞及摩擦之音。
“今日来,有一样东西须得太师给掌眼了!”白珵美走上前道。
“太师您看看这个”
令彤跟着朝雨围到桌前,那是一幅丝线织成的画,或者说是一匹有画儿的料子,一看织法是分了多层的,便知极是费工!
“晋国公家的大公子今儿亲自捧了它过来,说是府上的老太公邹怀德今年九十大寿,家里自然是要大庆的,老太公耳不聋眼不花,主意还大的很!不知从哪个箱底找出这么一匹料子,说一定要拿它做一件寿袍!别的都不要!”
“那便做与他好了”一旁的清露笑嘻嘻插了一句。
白珵美苦笑一声,翻开衣料面上一层,赫然见到半寸见方的一个蛀洞!
“这是匹好料子无疑,老太公非说是打宋朝传下来的!府人里也不敢说不是,料子就这么大,躲开洞就不够,不躲,又没人会补,关键您瞧瞧,这可是像像样样的一幅画儿!下面是寿桃连福,中间是满床笏,这蛀洞就在中间,可怎么弄?”
从头至尾,朝雨太师都是从容宁静的在看,一语未发,到了这里,她清晰的说:“这就是一块缂丝的料子”
“老太公说是宋朝的,也有几分道理,宋时的缂丝达到了登峰造极的水准,后来这工艺大半都失传了,如今能做的只有通经通纬的,只是些寻常罗纹,平纹而已,能织出这么一幅画的人已是寥寥无几!”
“难怪那邹大公子说,连宫里御衣坊的也人看了,说是上等缂丝,不会补也不敢接,让拿出来再问问,他才跑到我们这里来了。”
朝雨神色自若道:“史书上记载,南宋朱氏的碧桃蝶雀图最是有名的,上织有一首七言道:“雀踏花枝出素纨,曾闻人说刻丝难,要知应是宣和物,莫作寻常黹绣看”便是一幅无人能及的作品!这匹缂丝料子,用的是传统的通经断纬的织法,还用了掼、构、结、搭棱、子母经、长短戗、包心戗和参和戗等技法。本色经细,用的是生蚕丝,彩色纬粗,是熟丝,这里还用了金线,才会经历了这么多年,还这般金彩耀眼的!”
“这匹料子,恐怕整个京城里也找不到第二匹了,确实是件宝贝,也就他们家老太公配得上这样的料子了!”
“那眼下该怎么办?若让我也把它退回去,未免有点”白珵美看着朝雨,满眼热切的期待,她是个要强的人,当然希望朝雨能有办法,换句话说,若朝雨都没办法,那就再没人能接下它了!
“给我三日时间,再给我找一台平纹木机,各色丝线包括金银线,毛笔,颜料,和两寸大的舟型小梭十个和竹拨子一个,我试着先将它修补起来,只是有些地方恐要用到刺绣手法,因此,我还要一个人”
白珵美会意,略咬了咬牙道:“成,我亲自去请江镂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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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127节 染线
白珵美办事向来果断利索!两个时辰后,所有的东西都送来了,也包括挎着一个布包袱的江镂月,母女两虽然话不多,但当江镂月轻轻捻掉白珵美发髻上的一根棉线时,白珵美已然没有那么抗拒了,朝雨和令彤看在眼里,自然高兴。
为了防止打扰,白珵美将不相干之人都带走了,屋子里只留下令彤和朝雨,江镂月三人。
江镂月款款打开包袱,一边取出各色丝线一边道:“谢谢太师!其实,你本不用唤我来的……小美只是不知道罢了,太师的绣工哪里在我之下呢?”
“我即便眼睛还可以,手却不稳当了!自然是你来更好!”
“令彤,你过来!”
“这幅缂丝便由你来补,我怎么说你怎么做”
“我行吗?”令彤惊呆了。
朝雨看了看她,“以后,凡我让你做的,你都可以,作为衣师首要的便是相信自己!”令彤连连点头。
“太师,门口送来了一个大石臼,里面全是木灰,说是您要的?刚刚烧好还热着呢,好大的一股碳味啊!”清露跑进来报,一脸的稀奇。
“对,让他们端到厅里来!”
“可是您要那个做什么呀?”朝雨笑笑,“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只见天衣阙里两个打杂的小厮,套着麻绳挑着扁担,将一个直径约一尺五深约两尺的石臼扛了进来,清露忙示意他们放在屋角。
一个小厮用手背擦了擦鼻尖上的汗“太师要木灰就算了,为何定要放在石臼里啊,着实重的很呢……”说完咧嘴一笑,脸上留下一道碳灰印子。
“石臼不吸灰,你们辛苦了,清露,拿两吊钱来,再拿块帕子来给这两个孩子擦擦脸……”
清露应声而来,递给二人一块帕子和一吊钱,二人谢了高高兴兴出去。
令彤和清露自然好奇,只见江镂月走上前来问道:“太师让他们烧的什么木头?”
“是栌和拓木、楝木放在一起烧的”
“太师烧了这个是要做況水,自己染线吗?难道我带来的丝线您不合意?”
“并非不满意,你带的丝线是极好的,只是,你细想想便知,这料子是旧的,你的线却太新,若不做旧,织出来的东西一看便簇溜儿新,透着贼光,若整个一件新的,当然好看,可是补洞就不妥当了!”
江镂月恍然大悟道:“所言甚是!用況水浸出一些丝胶,顺带将颜色泡蔫些,嗯,这个法子巧妙!”
朝雨太师从书架上取下两本画册,翻来其中的一本道:“这匹缂丝织的是满床笏不假,但这部戏却有十二出之多,我这人却不爱看戏,并不熟悉,翻了画册一瞧,这上半段当织的是《郊射》和《龚寿》,中段织的是《纳妾》、《跪门》、《求子》、《参谒》,被蛀的这块应当是《祭旗》,不能小看这一小块,用到的颜色有燃红、缙红、绛红,还有缇色,缃色,苍艾色和缥色”
令彤指着一细溜问道:“太师,这个可是山吹色?”
朝雨凑近细看“差不多可以叫山吹,只是那是画儿里的颜料,在刺绣丝线里,这个便是藤缃色……你如何知道山吹这样古意悠远的名字?”
令彤笑道:“令州哥哥最爱此色,他凡画画的颜色都能说出一二的”
“嗯,州儿在书画上颇有灵气”朝雨赞道。
师徒两说话间,江镂月已经将朝雨点到的丝线理了出来,一股股码在一张鸡翅木的香几上。
朝雨看了道:“有些颜色的线可能要浸几个时辰,清露你去将井水打一桶来,把这些木灰泡上,然后将丝线浸在里面,我一个时辰后来看……”
趁着这空档,她又慢悠悠的走进卧室里去,捧着一块料子走出来。
“彤儿镂月你们过来!”
朝雨太师看起来心情很好,颇有些闲情逸致的,她将那块料子铺在香几上说道:“你们见过这样的料子吗?”
令彤看了只会摇头,江镂月用手摸了摸道:“大约是块绞经罗吧?”朝雨慢条斯理的掖了掖领角,她有个习惯,什么时候都要保持衣裳整齐得体,空时便爱掖领子,抻袖管,理前襟,可见年轻时候一准也是个爱美得体的姑娘!
“镂月说的对,这个啊,是四经绞花罗,这它的织法已经失传了,我空时也常常拿出来瞧着,若有一日竟能将其复制出来,该有多好啊!”
听朝雨这么一说,令彤不由得肃然起敬,这是一块淡粉色的罗,触之感到面料有一定的厚度,似绒般柔软,又如水般顺滑。
“令彤,等这件寿袍做完,我便教你做最上乘的宫袍,闲时咱们一块琢磨琢磨,看这四经绞罗能不能织出来,可好?”
“好!”令彤满眼光彩的答道。
白珵美来的时候,只见这老、壮、青三个女人捧着茶杯聊着天,甭提多乐呵了,石臼里泡着一汪黑乎乎的碳水,她满脸诧异道:“如此闲话着,便能补好那块料子了?”
江镂月笑答:“磨刀不误砍柴工,都备好了才能开工呢!”
朝雨道:“那线还须半个时辰才能好,我啊,喝完这口云雾茶,便落画稿,这一小块,我半柱香的功夫便好,有了画稿,照着去织就快了!白掌柜莫急,我们误不了您的大事……”
“泡线?等等,这碳水里泡丝线是哪一出啊?还不得泡糟了?”
“不用急,等泡出来你一看就明白了,小美若是不忙,便在这里坐坐,一会儿我们晾线的时候,你也可以帮帮忙……”
白珵美未加思索便答“好”,顺手拽过一张方凳坐下。
清露忙给她也倒了茶来,转眼四个女人也开始聊起天来,自然是围绕着衣裳啊,料子啊,刺绣之类的。
直到朝雨忽然道:“可以起线了!”几人便将泡的黑乎乎的丝线拎出来拧干,然后投到事先准备好的清水桶中浣洗,直至漂清,再拧干,铺在雪白的棉纸上,隔了几层竹筛子下面燃着银碳烘着,朝雨太师早就绘好了缺失的那块图案,在蛀洞上反复比较,将大小调得正正好!
这样,只等着线干了,江镂月协助捻粗分细,朝雨的口述面授之下,令彤便要学着用那极致的通经断纬古法开始织补起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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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128节 满床笏
为了补这块缂丝料,令彤和江镂月两日都宿在沉思苑里,第一日手法不熟练,只织了小指甲盖大的一块,令彤心里着急,不免攒眉蹙额起来,朝雨太师倒是一点都不急,“慢慢来!你从未织过,再说这木机也不好掌握,不急的……”
“织的又慢又不平整,真怕误了太师的名声呢……”令彤绯红着脸。
“我的名声并没有那么要紧,你的手艺也没那么差劲,等你全织好了,我自有妙法让它平整顺滑的,可好?”听得这温雅笃定的口气,令彤瞬间有了信心。
江镂月在一旁理着纬线道:“太师说的对!经线是生丝的,细,纬线是粗的,自然容易不平整,你的手势已经算不错的了,即便是我也不见得比你强呢……”
令彤用手背蹭掉鼻尖上的汗,又拿起了竹拨子……
午膳竟然是白珵美和菊楠送来的,天衣阙的伙食本就不差,今日又经她授意,还特特炖了人参鸡汤来。
“我看明白了!你们这是先织好了,再绣上去是不是?”她说着,为江镂月也盛了一晚鸡汤。
朝雨笑眯眯道“没错,虽然织工都打心眼里讨厌这种镶拼之法,觉得似乎辱了手艺一般,但有时候,想法就得巧变,一味的墨守才致贫陋……”
菊楠尺头没说话,只低头看着那一小块缂丝。
“唉哟!”却是江镂月手一滑,不慎将热热的汤翻在了手背上,别人离的都远,白珵美第一时间掏出自己的帕子替她擦干了。
“谢谢”镂月低声答道。
“可烫着了?”令彤跑过来问。
“不曾”江镂月摇头,“先用冷水敷着,一会儿我让伙计送药膏来!”白珵美说道。镂月抬头,母女两对视了一眼,又弹开。
饭后三人又开始忙起来,直至未时过了,令彤才略满意道“现在好多了,我的手也不那么僵硬了……”
“太师,我想重织一遍,如今我摸到窍门了,可以做到紧密平整,这之前的一块,终究看着心里发堵!”
“那你今晚上可就不能早睡了……因为我们须得留出缝绣的时间给镂月!”
“我可以!今晚不睡也无妨的,这块缂丝是珍品,不能因为我补的这块影响它的完美!”
于是,她开始重新编织,有了之前的经验,速度也加快许多,几个小梭来回穿梭,至丑时方完成了画稿上的全貌。
待朝雨小睡了片刻起来看时,令彤已经伏在案上睡着了,她将织机上的那块缂丝剪下来,借着月光细细一看,不由颔首点头夸赞道:“不愧为我的重孙女!悟性极高,手上功夫也不含糊!”
说完,唤来睡眼惺忪的清露,二人将睡熟的令彤慢慢移至榻上,又给她盖上一床丝绵被,好好去睡吧!看来她真累了,竟也不醒。
第二日起,便都是江镂月的活儿了,她要按着经纬,不断的换针换线,将两块缂丝连缀起来,运用打籽绣手法,仿制缂丝的雕镂之象,令彤在一旁看的聚精会神,不时的插话询问,江镂月也不嫌她问的多,每每细细解释。
最后小半圈索性让她亲试一番,令彤大喜,也不觉得累了。
午后白珵美又来了,身后竟然带跟着一位气宇轩昂的公子!,只见他穿着米白色豹纹缎袍,外罩佛头青的柿蒂纹杭绸鹤氅,头戴镂雕回字纹金冠。
彼时已全部完工,半个时辰前,朝雨命清露生了碳炉子,上摆一个小瓮头,咕噜咕噜滚着淡盐水,将修补部分放在水汽上方蒸腾,再用熨斗隔着厚绒布轻轻一熨,拎起来一看,只有四个字可以形容,天衣无缝!三人都十分满意,然后用了衣架子晾起来,等着它自己干透。
来者正是晋国公的大公子邹既明,待他拿起那块整幅的满床笏时,却无论如何找不到那个蛀洞,不由得肃然起敬,向朝雨太师行了个礼道:“太师神技!晚生实在叹服!”
“大公子谢错了!织补的是她二位!我并未动一动手指头呢……”朝雨淡淡道,她早已视浮名为烟云,怎屑于同小辈争功,既明公子听了,忙又向令彤和镂月
长揖,二人忙还礼。
大功告成!这日令彤才回家去,朝雨太师发话,命她于家中歇息三日再上工,别的还好,想到可以陪着东儿玩耍,她才打心眼里乐的开花。
是夜,令麒忙完了活计,只觉得甚为疲倦,一人坐在天井里,抽了一杆水烟,这是这几天刚学的,烟丝在暗中闪了几下,忽然映出屋角一个小人影来。令麒扭头一瞧,却是鱼乐,双手抱胸,歪着嘴撅着,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
“哟,想打架还是怎么的?”令麒笑道。
“连水烟都抽上了,还嫌自己不像个老头嘛?”鱼乐出语不逊。
“难道跟你一样****吃糖,把满口牙给蛀了才好,是谁牙疼的缩在亲亲脚跟前哭来着?”不留神说到了亲亲,令麒住口,还被烟呛了几下。
“我还当郭大哥哥忘了她呢!”鱼乐一步步走过来。
“您气性也太大了!一转眼快一个月都不露面,您知道晚晴妈妈过世了吗?”
“什么?”令麒翘脚的小凳子被踩翻了。
虽然珑香阁大部分事情都是亲亲在打理,但晚晴毕竟是真正的老板,许多事情还是有坐镇之功的,况且她这一走,亲亲便真的是孓然一身了。
“什么时候的事啊?”令麒吃惊道,一下想到纤瘦的亲亲,不知怎么的心就抽紧了。
“您把烟灭了我才说呢!”鱼乐闷闷的。
“唉,这个别扭性子!也不知哪儿学来的?”令麒只好把火灭了。
“五天前的事!走的太急,原只是发热,就你同亲亲姐吵架前一两日开始的,后来就一天不如一天,换了几个大夫也不见效,说是重症伤寒,这段日子把亲亲姐折腾的人仰马翻,我也是趁着出来买东西,偷空过来的,再说,亲亲姐说不让告诉你!”
走的近了,令麒才看见他胸口别着白绒花,一身青黑衣裳,腰里一条白麻孝子带。令麒起身进了屋里,过了一会儿,已经换了一件黑褐的棉衣出来,大步便向外走去。
“您这是去哪儿啊?”鱼乐惊愕。
“去看她!”
“唉,不成!她正生气呢!您二十几天不见人,这回子又急上了……唉,她得怪我多嘴了!”嘴里这么叫着,脸上却笑得贼兮兮,一溜儿小跑跟的紧,心里得意的想:你们看看,没我行不行?没我鱼爷,你们俩个都得打光棍!(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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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129节 锔钉情
晚晴妈妈的丧礼办的比较简单,一来是因为母女俩并不是本地人,也不太看重京城繁冗的丧葬礼仪,且没有亲眷长老什么的在旁指手画脚的二来是亲亲自来看淡生死,认为人皆为“向死而生”,不过是走到了路的尽头三来是因为生意太忙,不容她时刻于灵前尽哀!
再说妈妈一辈子没享过清福,早年为情郎所弃,挨过艰难竭蹶,迎过凄风苦雨,走过荆天棘地,后不得不靠着一位灰容土貌却精明强干的富商开了珑香阁,那也是看尽世间百态,尝尽人情冷暖,才挣下如今这份场面既然走了,那便长眠安歇吧!下世投胎也莫要再做女人,省的再受同样的罪。
柜上执事的是她这阵子刚扶的一位副手,叫做宁屏的一个年长的歌妓,因得了喉疾唱不了曲儿了,相貌中等,人倒是精干,一双眼睛尤会察人!便被亲亲看上了这几日都是她撑着场子,倒也像样,未出什么乱子。
今夜里下着雨,客人不多,她一人躲在柜后的小室内,团在圈椅里曲膝抱腿,脸埋在臂弯里打盹儿
令麒进来时,只看一眼就觉得这个人儿又瘦了!
但见她穿着一身鸦青色的薄棉袍,松松挽着一个堕马髻,头上未戴钗玉,只在发鬓里插了一只细白珍珠的蝴蝶佃片,毕竟客人都是来找乐子的,她至多穿素净些,也不能真的戴孝。
令麒为她倒了一杯热茶放在桌上,原来他那个紫砂壶已经换成了一个白瓷的,他轻轻蹲在她面前,抚了抚她的发鬓,将手轻轻放在她手臂上。
亲亲没有动,也不抬头。
“听说你砸了我的壶?”
“那不是你的,是我买的”还好!她还愿意同自己说话,令麒微微心定,就怕她真的对自己寒心了,那就难办了。
“我想拿去修补一下,我喜欢那把壶!样式也好,做工也好!”
“晚了,我全都丢出去了!”亲亲说着,抬起脸来,目光清冷,却不看他。
“亲亲,别生我气!我早就知道自己错了,只是不敢来见你罢了!”令麒靠近她,双膝跪在地上,像抱大西瓜一般整个将她圈在怀抱里。
无须太多言语,两人静静的籍取着对方的体温,“放开我,有点硌的疼”亲亲忽然挣开他的怀抱,令麒便放松些,还是环着她,只见她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不是自己那只茶壶,又是什么?
令麒拿起来,还带着亲亲芳香的体温,拿到灯下才看清楚,上面已锔钉了九处,似一条龙纹补得极好,九个钉像是镶嵌在紫砂里的银锭一般。
“亲亲!”他大喜,放下壶,又将她抱紧亲了亲脸颊。
亲亲并没有拒绝,只是目光幽幽神情郁郁,轻声道:“补个壶而已,你高兴什么,十五两银子的名家壶,总不能当瓦片扔了”令麒听了这小女儿情调,心头一荡,一把将她打横里抱起,撩起帘子便向楼上走去。
路上遇到正在听壁角的鱼乐,吓得他蹬蹬蹬连着退了好几步。
“鱼乐,哪个屋子空着?”令麒问。
“柔宜!二楼左手边第三间!”回答他的却是宁屏,这种场景她见了没有千次,也有白次了,只不过,这回被抱的是老板娘而已!但是老板娘又如何,还不是一个独身的思春女人,如今有了情儿,还能免俗不成!再说令麒和亲亲闹别扭的这段日子,亲亲的伤心落寞,又岂能瞒得过她的眼睛!
鱼乐张着嘴瞪着大眼看着令麒大步上了楼梯,将柔宜的门踢开,然后又重重关上,这才笼着袖管道:“唔,这也太快了吧?郭大哥哥够爷们!连鱼爷我都没料到啊!”
耳边传来宁屏的声音:“看什么看?没见过呀!快到小室里去收拾收拾,明儿起郭掌柜必定要来的了!”
楼上,听得令麒的关门声,亲亲挣扎着抬起脸,嗔怪他:“轻些!我的门可都是梨木做的!”
话音未落,已经被一张嘴给堵上了,正要再说,却被吻得昏天黑地!她用力推着令麒的胸膛,却无异于螳臂当车。
令麒在她耳边道:“门坏了我赔!宝贝儿别说话,我想你!”听了这**辣的话,亲亲不由的羞了个红脸赤脖,令麒一见,更是神魂颠倒,径直将她抱到床上,不由分说的便除去她的外袍,接着便是自己的。
亲亲又羞又惊,缩至帐内,伸着一只手指颤巍巍道:“你,你忒放肆!”这个天煞星,略给了个好脸便敢欺身而上,自己还未原谅他呢,况且母亲新丧,他竟敢被他热乎乎的男人气熏得自己手脚瘫软,意识迷离。
“早就想放肆了,一直佯作君子状,日子可经不得这般蹉跎,这若不是件美事,你还开这珑香阁做什么?心肝儿,今儿不如就这么办了吧!”说完爬上床去,一把揽过她,没头没脑的便吻了上去,像洗脸一般,手里也不含糊,连抚带脱的,很快两人之间只剩下了亵衣,看着亲亲那个绣着鸳鸯的肚兜,他鼻尖蹭了蹭,用手轻轻扯开细细的丝带,暧昧在她耳边道:“这上面绣的是假的,咱们两做一对真的!”亲亲上身一凉,正想用手遮住,令麒哪里容得她退缩,拉开她的双臂,用胸膛压在她柔软的身子上,一路唇舌交缠,肌肤摩挲,亲亲哪里还有退路,只能承受着他爆燃的激情罢了
西小院里,二太太正坐在炕上,竖着耳朵听门外的雨声,等了一会儿没有人的动静,不由得站起来在屋里转悠,对一旁的贴身丫头螺钿道:“你再去看看,这时候也该到了,怎么还不来”然后又自己嘀咕了一句:“这雨也不大啊!”
不多会儿,只见螺钿神秘悄声的领着一个婆子进来了。
二太太忙迎上去“你可来了!我等的好心焦!”
转脸又对螺钿问:“你们进来时,厢房的里有人吗?灯亮吗?那个泼妇睡了没有?还有令麒”那个泼妇便是指的丽姨娘。
螺钿答:“丽姨娘屋里熄灯了,估计睡下了,二少爷不在家里”
“嗯,不在好!那东西也死精死精的,没的惹出些麻烦来!”说完去拽那婆子,朝里屋走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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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130节 蛇口
那婆子长了一张长方形脸,下巴又大又勾,颧骨上有些雀斑,眉骨粗,眼睛细,看人时先一睁再一眯的有些异怪。
她麻麻扎扎的朝二太太福了一下,便凑在她跟前说:“嗨呀太太!我回去可问我师傅了,我师傅看了他的八字说,东院的那个小崽儿,便叫做“蛇口小儿”!”
她说话时口中飘出一股腐味来,二太太皱了皱眉,躲开半尺。
“这蛇口小儿啊,轻易不开口说话,一说可就是毒!可巧他又属蛇!还生在夏天,正是蛇最闹腾的时候……你们府里,可不就是去年夏天出的事儿吗?”
二太太脸色遽白,螺钿忙搀了她一把,她才颤颤坐下。
“难怪了,我们家令资正是属猪的,猪蛇冲!我也属猪,要再这么下去,岂不是连我也要……不行!不能由着他这么害我!”
那婆子鬼鬼祟祟看了一眼窗外,又盯着二太太道:“阿弥陀佛,太太可休要打错了主意!您该不会动了什么妄念吧!我师傅可说了,这蛇口小儿不能乱打!不然更加厄运缠身!”
“那怎么办?如今这别院这么小,离得又近,我迟早得被他给克死!”
“切,这不能打,可以送啊!”
“送?怎么送?”二太太眼中重燃希望,一把抓住婆子的手。
“那东院里的人怎么肯送?令彤若知道了,还不得大闹起来,谁敢动令东,令彤吃人的心都有!”
婆子斜眼白了她一下,不说话。
二太太明白,立马从口袋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银子塞到她手里。
“你啊,瞅准了机会,找人把他偷出来,他不是还不会说话嘛!城西有的是人牙子,这种男孩子,手脚齐全,长得又好!要的人家多了!只一桩,你不能亲自动手,找人去办就成了”
“嗯,那这事还得加紧了!”二太太喃喃道,眼睛四下看着,心中烦乱。
“还有这个,你把它朝着东面贴在你窗框上,可以帮你抵挡些煞气!下剩的,我也不教你了,让我师傅知道了,我可没好果子吃!还有,这事可跟我没半点关系啊!以后不管弄的怎样,竟不用来告诉我了!”
说完她抖抖索索从袖口里掏出个黄纸包递过去,又朝二太太福了福。
“我走了,别送!以后,就看您自己的了……”二太太接过,满腹心事的点点头。
话说令彤在家中三日,天天为东儿做针线,转眼东儿已满十个月了,长得极为可爱漂亮,吴妈说他比令方令州小时候都好看!他喜欢的事,会用花一般的笑靥告诉你,不喜欢的,黑色的眸子风云顿涌,瞬间也能让你明白。但就是不学说话,偶尔嗯吭一下,再者就是哇哇大哭。
令彤对他的疼爱处处体现,东儿所有的衣裳都亲手来做,就连小袜子,都用的上等的白裬布,袜底上居然还用单线缝上“令东”两个憨憨的小字,燕子在一旁看了,啧啧道:“这袜子底上绣字儿,也太费事了吧!小姐如何这般宠小少爷?”
令彤抱着东儿,眼睛笑成弯月道:“不费事,又不是刺绣,跟缝一条线是一样的,我弄着玩儿罢了”
“小姐,我听说”燕子突然敛了笑不高兴的说。
“那西院里头传出来,说令东少爷一直不开口学说话,是……蛇口!”
令彤脸色一变道:“由他们去!我们不听就成了,那二伯母心里怨恨这里,肯定常常没有好话的,下面的丫头自然顺着她说,这种怪话也不足为奇了!”
“东儿这般聪明,怎么可能学不会说话?只是他不愿意说罢了!就算不会说话,以后我也养着他!”
此时令州正好从内屋走出来,只看了令彤一眼道:“妹妹在家啊”便推了大门出去。
“这么晚了,二少爷去哪里啊?”燕子呆呆的问。
令彤方才看见令州脸色怅然,便说:“别问了,他兴许有心事!叫元姐过来喂奶,然后咱们给东儿洗洗歇息吧!”
令州出了门后,并没有出去,他心头烦闷,只在院子里踱步抬头看着夜空,此时已是二月底,寒意已到尽头,但心中却寒意森森,今日才得到的消息,令芬竟真的作为侧妃要嫁入觉王斯震府了!
侧妃,只有懂令芬的人才知道这是一根什么样的刺,时刻扎在心里!用心高运舛来形容她再合适不过了,一路走来,从太子妃的失之交臂、凤雏退婚、又到赛马夺冠却落选觉王妃,每每不顺……唉,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心里隐隐作痛。目光不由得望向西院的方向,一步一步朝着那扇小轩窗走去。
令芬住在西小院的东厢房里,窗外种着一丛竹枝和两棵杏树,树下有月季和凤仙,只是这个季节是没有花开的。
窗纸朦朦亮着,她还未睡,令州站在树下默默看着,心里想着,看要多久她会发现自己,或许永远不会发现,那也无妨,能望着她的小窗静静的观想,这样的机会,怕来日也不多了。
大约一盏茶的时间过去,小窗始终没有动静,屋里的灯倒熄灭了,令州叹了口气,心下黯然,准备回去。
“只站了这么会儿便要走了?你不是说等我是心甘情愿的吗?是一种清修……”身后传来令芬的声音,令州惊喜转头,正见令芬站在月光下,宛若仙子!两人已有多日未见,此刻一见只觉得心跳骤快,瞬间涌上一股酸楚的蜜意。
“也不多穿点,现在同正月里也没有不同,还是寒夜……”
令州缓缓上前说到,令芬将自己冰凉的小手伸到令州的腋下,顺势便靠进他的怀里,听他的心跳。
一股如兰似麝的气息传来,令州的心更酥了,用脸庞去倚她的凉额。
令芬伸手抱着他的头颈,将唇贴上去,令州接住,两人忘我的缠绵起来,这份不容于世的隐秘逆情折磨了太久,今夜两人都有些失控,不免有些越界之举,令州摸索着她的玲珑娇躯,自己也渐渐兴奋起来。
令芬愉悦的迎合着他,****慢慢燃烧,令州已经解开了她的前襟,伸手进去隔着丝薄的小衣轻抚着她的柔丘,她的喘息声直比催/情剂还厉害,令州犹豫片刻,终于忍不住埋首下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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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131节 仓皇出走
“令芬!你们在作甚?”突然耳边一声怒吼!似头顶打下了一个雷来!
两人吓的魂飞魄散!这是二太太的声音,她怎么会出现?她竟然还未睡?
令州脑子一片空白,腿脚已不能动弹,倒是令芬,立刻掩了前襟转身向母亲走去,二话不说扑通跪下。
“母亲请不要声张!叫醒了父亲或丽姨娘便麻烦了!如今我就要嫁到觉王府去,此事决不能外扬……”
二太太怒不可遏的掴了她一掌道:“你也知道自己就要嫁了,如何同你弟弟厮搅在一起?这太也……荒唐!”
“令州先走!快走!”令芬低声喝道,并将自己的衣裳理好,衣带整理好。
令州这才反应过来,忙低头匆匆向院中走去,经过二太太身边,二太太原想扑过去抓他,却被女儿死死拽住。
“母亲须得放了他!女儿知道母亲生气,但母亲也只能睁只眼闭只眼了!不然女儿丢了名节事小,必召至大祸!”
二太太闭目深深吸气!强压心头的怒火,泪水扑簌簌而下。她自牙缝中挤出几个字问:“你们,可曾真的……你们到那种程度了?”
“不曾!”令芬摇着头急切道。
“女儿尚是完璧,母亲可以查验!女儿再说一次,请母亲便当什么都不曾发生,女儿自今夜起必会检点行为,深居简出,再不见他!直至顺利嫁入王府!”说完起身朝母亲福了福,竟自回屋去了。
只留下二太太站在院中,满腹的恨意涛涛,双手紧捏着拳,直想冲到东小院去撕碎了令州!一阵寒风吹过,刮得她脸庞生疼!提醒她该回去了,左右无奈,只好转身,一转身却差点灵魂出窍!原来离着七八米院角的一棵桃树下,还站着一个人!细看之下,却像是东小院里的静香!静香原是令彤身边的一等丫头,长的好打扮也体面,二太太故而认得。只见她痴痴望着令州离开的方向,满面泪痕,胸口起伏不定,脸上是浓浓的不甘和嫉恨……二太太冷笑一声,了然于心,她这泪水可白流了!看上了令芬的男人,还能看得上你一个丫头?
情孽啊!情孽!这郭府里到底是哪里的风水出了问题?许多年前的沉思院里也曾深锁着一段孽缘……
她默默往回走,发现那静香仍呆立在原地。
“你也瞧见了!你们家少爷心里装的是谁,哪里还有你的位置?别妄想了,回去吧!”见她依然站着不动,二太太又退回来半步道:“对了,回去后希望你嘴闭紧点,不然你们东府的主子能放过你,我也必不能饶了你!”
第二日一早,令彤刚穿了衣裳起来,还未来得及梳洗,令州房里的一个叫茴儿的丫头便匆匆忙忙而来。
见她脸色有异,令彤问道:“你这样子,可是有什么事情?”
“二少爷他,恐怕是走了,留下一封信”
“走了?他能走到哪儿去?”令州不像令方,志向远大不囿于室。他从来只在书房里画画,最远去趟京郊,与同好之人郊游写生罢了。但是,茴儿却递过来一封信。
拆开,信上居然只有寥寥一句,说是自己一早便赶赴苏杭去学绸缎生意了,三月后回来,勿念!
什么叫勿念?突然就这么走了,连个招呼都不打!令彤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再把那封信翻来翻去看了几遍,未见其他东西,甚至还喷了水在灯前照,也未发现任何玄机。
去他房中一看,床榻箱笼桌椅都收拾的好好的,当季的衣裳都不在了!一个漆雕福在眼前的钱匣子里留了五两银子,其余的都拿走了,真的走了!令彤愣愣的走回来,坐在厅里的椅子上,失魂落魄的拭着眼角的泪。
这个家,真的只剩下自己了!
“我莫不是个天孤星?父母双亡,大哥过继,二哥不告而别,还有许慎……所有人都会离开我吗?”吴妈已得了消息,进来一瞧,看见令彤这样子也是吓了一跳,令彤虽然爱哭,也有过哀痛悲伤的时候,但自艾自怜信心全无的凄惨之状倒是不曾有过!
“哎哟,哪里就到你说的这个地步了!”
“赶紧去梳洗一下,换件干净衣裳,我去找令麒少爷,你们到令州的朋友那里去找找,那个什么……染的,还有苏衿少爷,兴许他是遇到了什么事情一时间犟脾气犯了,这个点儿估计还没走远呢!赶紧把他给找回来……去吧!”
令彤从椅子上跳起来,用最快的速度梳洗完毕,到了院中,正遇上一边穿衣一边飞奔而来的令麒,二人话也不说,便匆匆向院外走去,经过西院的走廊,却看见令芬循声而来,神色疑惑又关注。
“你们去找谁?”
“我二哥哥!他留了一封信出走了……你知道他去哪儿吗?”
令芬先是露出吃惊的表情,继而又变得尴尬。
“我……并不知道,他真的走了?信上是怎么说的?信在哪儿?”
令彤见她古怪,却也没时间深究,“信在厅里的桌上,你自己去看吧,我们这便去寻他了!”说完便似一阵风般同令麒走了。
令芬匆匆来到东院,与吴妈碰了个正着。
“吴妈,令州的信在哪里?给我看看!”
吴妈诧异,不知令芬如何关心这事,用围裙擦擦手,指着厅门道:“当是在桌上吧!”令芬等不了,疾步上前掀开门帘一看,却见静香站在桌旁,手里拿着一张信纸,看见令芬,她脸上顿起嫉恨之色,令芬看也不看她,上前几步夺过那封信,当看见上面只有一行青柳之迹时,也不由得有些失望。
“他真的走了?这又何必……”令芬喃喃道。
“他为何要走?”静香在旁冷笑了一声尖利的问道:“令芬小姐好像不知道似的,真也奇怪!”
令芬面带不屑的瞟了她一眼。
“他走也好,留也罢,大约都不与你相干吧!”说完便出门去。静香咬着下唇,眼中燃起阴郁的怒火。
“静香你怎么了?令州的事怎么要问令芬呢?”吴妈也闻出两人之间的火药味,她两人一个闺中玉,一个园中石,如何这般剑拔弩张的?令州走的奇怪,这些人表现的更奇怪,一夜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静香的脸上青中带白,慢慢走出门去,似自语般:“不问她问谁?小姐的身份,娼妓的品性,哼……偏偏人家就爱很,眼瞎,心也瞎!出了事情,却一走了之……也是个没用的!”
吴妈耳朵不好,只依稀听见“眼瞎……”二字,心里暗自嘀咕,令州这一走,静香恐怕不好受,以前只道她样貌好,性子尊重,如今却有些看不懂了,说话也阴阳怪气起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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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132节 寿贴
“令州离家去苏杭了?”令方惊道。
“他如何这般行事?难道东儿不用管了?家也不顾了?”
令彤便将一早发生的事情从头至尾细说了一遍。
“你说一早碰见了令芬?她很关心此事吗?”令彤点头,一旁的令麒若有所思。同令方对视了片刻,二人虽都未开口,却在一瞬间形成一种共识。
“看来,他是有不得已之隐衷吧!既说了去三个月,想来是会兑现的,他性子文弱身无所长,又耐不得风霜,也许过不了三个月便回来了。”
“只是,东儿怎么办?要不送到霁英这里来?或者妹妹就不要去做针线了,我来养你!”
令彤连连摇头:“本来东儿的事,二哥哥也管的甚少!况且有吴妈小隽在!我做针线也并不是为了养家,而是兴趣所在,那朝雨太师一身奇绝手艺,天下罕有,如今她一心要传给我,我求之不得,怎么舍得半途而废呢!”
“哥哥放心,若有困难我再来求你便是,况且麒哥哥还在,他也会常常援手的”
令麒忙道,正是!
既然寻而未果,二人不免悻悻回去。
出了孝和府,令彤说:“麒哥哥送我去天衣阙吧!今儿原该一早便去的,朝雨太师那里须得诚心去告个假,不能让她以为我是不守时的托懒之人”……
来到沉思苑里,清露看见是她来了,忙迎她进去,“郭小姐怎么这么晚才来,太师念叨了一上午,怕你有什么事儿呢!”
“我这便去跟太师请罪,来的晚了”清露把她拉过来在她耳边小声道:“这里刚走了客人!”
“什么客人?太师轻易不见客的”
“晋国公!他家的大公子,上次来过的那个,小姐还记得?他是正式来送请帖的!说要请太师和小姐去赴寿宴。”
原来那邹既明回府后,将朝雨太师及其徒弟如何修补缂丝料一事,如说书一般向老太公着意描述了一番,那老太公本就视这匹料子为极品,发现蛀洞时,心中悔恨不已,只怪自己保存不周!如今听说居然补得天衣无缝,心中大喜!又听大公子说是一位世外名师带着一妙龄少女所为,心中好奇心起,便特意命他上门送来寿贴,邀请师徒二位参加自己的九十大寿庆典。
那朝雨只淡淡道:“感谢你家老太公的盛意,只是我避世独居多年,许久不曾踏进朱门深宅了,也怕热闹,又厌烦礼数,去了恐不相宜!我那小徒儿却聪灵乖巧,待人处事也大方,便由她代劳吧!”
邹既明见她口气虽和善,态度却坚定不容反驳,料想说的也是实情,便只得客气道:“太师不能到场,实乃大大之遗憾尔!那太师的徒儿,还请一定要来,不然老太公心里恐不自在,拜托了!晚辈这便告辞……”
看见令彤进来,朝雨放下手里的《乐府诗词》道:“你可是身体不适,所以来晚了?”待令彤说明缘由之后,她脸上出现罕见的疑惑,眼光不由的调向书架,那儿有一本令州带来的《艺文类聚》……
不知为什么,令州和朝雨,似乎有一种无需言语便能沟通的灵犀,令彤其实是个聪颖的孩子,许多感触不说出口,未必没有发觉,今日令方在说到令州和令芬时的神色,以及一早令芬的态度,早已经在令彤心里连上了一条颤巍巍丝线,只是她不敢贸然证实丝线的两头罢了。
朝雨突然说:“把那匹烟罗纱拿来吧,今日教你怎么做出最飘逸的裙子!”
……
晋国公府,便是这京城里气势逼人的一等府邸。
它的建筑风格属于豪迈大气一类,有些魏晋之风,并不在精巧和趣味上动脑筋,梁柱更粗犷,台阶更宽大,这自然与第一代晋国公是武将出身有着极大的关系。
与蒋府之豪华,苏府之风雅不同,深宅大院也各是有气质的。
令彤步行而来,看着门口川流不息的车马,华服美裳的宾客,何等的热闹繁华,当年自己爷爷过寿时也是这般光景,宫中的典礼也见识过数次了,太子大婚,公主招婿就更不用说了,便是如烈火烹油一般!
只是侯府已是今非昔比,这盛大景象看在令彤眼里,竟也有了彩云易散之感,韶华难聚之叹。
令彤递上红贴子,早有善长逢迎的小厮热情的领了进去,将她安排在众女眷的厅里安座;进得正厅,但见满室的灯火辉煌,魏紫姚黄之作寻常花草,桌上摆满麟肝凤髓,餐具也都是官哥汝定。邹府的正厅极为阔朗,被东西各一排三根共六根粗壮的梁柱分割成三部分。正中自然是贵客及男宾,东面是各府各院的太太奶奶小姐们,西面是身份再次一等的远亲乡邻,府中得脸些的例如管家,奶娘,管事媳妇和大丫头们。
令彤这桌,已坐着七个人,加自己便齐满了。巡视一圈,发现对面坐着一位打扮的极为富丽的太太,料想是这桌的主人,如今令彤最爱看人穿的衣裳,一眼便能看出有何缺陷。她身上的衣裳做工是很好的,料子也贵,只是领子装的僵硬,显得人一点也不安适,每隔一会儿便要耸耸肩,把领子支开些。
这一桌的女人都腼腆,相互看着只礼节性的微笑,注视也点到为止,那太太右手边的一位粉衣少女,却有几分活泼,长的也俏丽,在同桌上的人说笑打趣,令彤一个也不认得,自然是静静坐着,那位太太打量了她几眼,终于忍不住问道:“敢问小姐府上何处?”
令彤道:“天衣阙的”
“哦”她答着,语气淡薄下来,又细细看了看令彤的穿着,但见金银珠玉一概全无,更是不想再搭腔了。
那位粉衣的少女听了二人的对话,扬着下巴问道:“天衣阙是哪里?”
“是一家衣裳铺子”令彤坦然回答,并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那少女露出不可思议之表情“莫不是大哥哥排错了座位,为什么不让丽仑姊姊坐过来?”
一位脸色暗沉胖胖的紫衣姑娘不悦道:“她不是该坐到西席里去吗?”
令彤左手边一个面色清冷,身穿大红色锦衣的小姐审问道:“是谁带你来这里的?你能去那边坐吗?”她脸色青白,极不合适穿正红,显得突兀刺眼。(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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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133节 围与困
令彤见此心想,邹府的小姐们个个骄矜的很,教养不过尔尔!自己原也不想来,只不过邹家大公子盛情难却罢了,如今这些小姐自视高贵目下无尘的,心里也是不悦,不欲理睬她们。
此刻,右手边的一位身穿黄色缎袍的女子慢慢道:“她既坐在这里,肯定是大哥哥安排的,岂有叫她换位之理?”
“小姐贵姓?”见她问的礼貌,令彤笑答:“免贵姓郭”
“请问小姐在天衣阙里会做什么样的衣裳?”
“一般妇人的衣裳都会做,小儿的衣裳也可以做”她见令彤异常年轻,却会这么多,不由得露出佩服和好奇的表情,令彤也敬她稳重和气,语气也柔和起来。
“哦?那你干脆帮我把这腰带重新缝一下吧!我这腰带太高了!一坐下便梗着不舒服!”那位胖胖的紫衣姑娘突然说。
“郭小姐今日是客人,怎么能叫人家给你改衣裳呢?”黄色缎袍的小姐蹙眉道。
“那有什么?大不了我付点工钱好了,华明姊姊何必护着她,她不过是个针线女罢了!”
“你那腰带哪里是太高,不过是你又胖了罢!”
“哼,胖怎么了!谁爱像你一般瘦的像个猴精!”
“既然是个裁缝,那你过来看看,我这件衣裳好在哪里?光料子就三十两呢……不过看你年纪这么小,恐怕还未见过这么贵的料子吧!”那太太开口说道,一脸的得意。
令彤不想再听下去了,便站起来道:“看来我是坐错了地方,各位告辞!”
突然从身后传来一声极具穿透力之声:“你是坐错了地方,你的位子在这里!”令彤一惊,这声音怎么那么熟悉又特别,尚未转身便已觉得背后似有光照着一般。
回头一瞧,果不其然,一位身材高大,气势逼人的青年公子轩然傲立,正是三皇子,斯宸!他居然也在?而且就离着几米远,他怎么会发现东面的令彤?而且,他的耳力和目力似乎远超常人!那日可以看见小堇脚踝上的鹰眼,今日可以听见骄女们的苛言!
这桌的女子里,那位太太和名叫华明的大小姐认得他,忙低声道:“噤声!坐下,那位是殿下!”
此刻令彤已然站了起来说要走,那里斯宸又这么一说,她倒为难了,到底去哪里?西席?还是斯宸那桌众星捧月的主宾席?只见既明大公子快速穿过人群走向她,“郭小姐好!照顾多有不周,还望海涵”
“公子的姊妹们似乎不太友善?”斯宸直言道,眸光扫到东面这桌,几个女孩都吓得低头不语。
“是既明的错!”他面色紫涨,朝斯宸长长作揖。
“华明,你是长姊,该管就管!有还嘴不服的,只管当面喝她!今日是太爷爷的寿辰宴,我且不多计较,明日我过来细查此事,到底谁带头出言无状,该罚就罚,绝无二话!”
“是”华明起身施礼,同时用眼神扫过那刚才那三个女孩,隐含抱怨之色。
“入席了!老太爷来了!”只听得管家大声一宣,便见一位杵着花梨木铜龙头拐杖的老翁由两位丫头搀着,自内室里走了出来。
“郭小姐,老寿公来了,请随宸入席吧!”
令彤头皮发麻,又不敢违抗,声如蚊吶的应了一句,便跟了过去,只留下这桌上的几个女孩面面相觑,又疑惑满腹。
令彤被安置在斯宸左手边的位置,一桌子男人中间只有她一个年轻女孩,自然是不伦不类,她左手边坐着一个月蓝色锦衣的年青公子,眼光清澈单纯,频频向令彤报以友好的笑容。
邹老太爷身上正穿着那件满床笏缂丝寿袍,这满屋子人里只有令彤知道哪里有个小小的补。
这件衣裳是安师傅亲自上门量的尺寸,菊楠尺头亲自操剪的,有关配料都是询问了朝雨太师后才开工的。像领子的内衬,袖管的滚边,和前襟的夹料,全是用的不同料子的相似颜色,外行只觉得合体大度,穿者只觉得舒服,只有三个人明白这里头的学问。
菊楠也不愧为大尺头,朝雨一说便立刻明白了,她的手艺自是没得说的,比起紫屏之流,仍是高上一截;令彤则得了个极佳的学习机会,事后朝雨太师告诉了她衣料的搭配奥秘,竟是涵盖了料子的磅重,质地,温凉,随和性才定的,令彤又大开了眼界,什么叫随和性?朝雨道“外层面料越是厚硬,里衬的料便一定要有些弹性,才会随着外层面料的形去走,便称作随和性”令彤大悟,从此境界又高一层。
因此上,整个厅里,老太爷身上这件衣裳当属最豪华也是最合身的,绝无二话!
菜上来后,令彤还在想着衣裳的事,迟迟未动筷,旁边的青年公子问:“可是菜色不合小姐的口味?”
令彤反应不及,忙转头道:“不是,不是,菜色很好!”
他笑道,如春风拂面,“那个鸭脯炖鲜菇还不错,是邹府总厨的拿手之菜,小姐何不尝尝?”
令彤点头,刚要伸出筷子,便觉得右面一股压力迫面而来。
“郭小姐还是先尝尝鱼翅羹吧?吃荤菜前饮热羹,比较利于肠胃”说这话的自然是斯宸,那声音虽不响,却足够让这边的公子听见。
令彤楞了一下,只好收回筷子,去拿汤匙,旁边侍立的丫头忙接过来为她舀了半碗。
左边的青年公子又说:“这个青笋丝拌香菌颇利肠胃,小姐可以尝尝”令彤笑着点头正要伸手,右边的气压又来了。
“此刻倒还是先吃点热炒虾仁的好!”令彤心中发闷,不知道他堂堂一个皇子,如何做个客也这般麻烦,定要同别人一争先后。
强自忍了一下,伺候的丫头早已为她抄了一勺虾仁放在碗里,令彤只好一粒粒吃掉。
又过了一会儿,面点上了,是一盘蒸寿桃。
左边的青年公子终于喜道:“太爷爷的寿桃,人人都要吃一个,我帮小姐选个大的”
话语未落,右边一双白净的带着墨玉虎头戒指的手已经夹了一只大大的寿桃放在令彤碗里。
“吃吧!寿桃……”那声音懒懒的,却不容质疑,令彤哭笑不得,只好一口一口吃完。(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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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134节 无妄之言
只见又有菜端上来了,令彤立刻道:“我已经吃饱了,各位请慢用,我还有事,失陪了……”
坐着不走?斯宸还要让自己吃什么?他那个声音和态度,似泰山压顶一般,不吃压力太大,吃呢,又憋屈,这哪里是赴宴,简直就是上刑!
说完站起身,便从酒桌缝里移了出去,离开前还将椅子推进,心想,“我才不要再回来!”
然后便向厅外走去,没走几步,却被叫住。
“郭小姐请留步!”一回头,却是邹既明大公子,这邹府不同于郭府,是世子自己管理家业的,邹既明不曾去考什么功名,却知理善任的,对人情世故经济一脉极为通晓,处事大方,口碑也很好!
他满面笑容的走上前,身后则跟着那位叫做华明的大小姐。
“郭小姐可否稍移玉步,老寿公说想见见您呢”令彤一听,知道走不了了,便笑着点头,在邹既明的带引下,令彤来到邹怀德面前。
老太公尨眉皓发的挺和善慈祥,令彤上前几步俏生生道:“祝老太爷与日月同辉,福寿绵长”,说完便打算磕头,立刻被旁边的一位太太馋了起来,其实即便给他磕几个头也不打紧,他比自己的太奶奶还长了几岁。
老太公哈哈笑道:“真是个知礼数的小姑娘,手又巧,又聪明!我看哪,比榴明,舒明几个都懂事呢!”
“小姑娘,上前来我看看,你站那么远,我这老眼昏花的瞧不见……”
令彤依言走到他面前,“能穿上这样的寿袍,老太爷当属京城里头一份的尊贵!”
哈哈哈哈,老太爷笑的合不拢嘴,“亿真,你听听,这小嘴多甜!”又端详了片刻道:“还真是个标致的孩子!既明,还站着干什么,赏啊!”
旁边的大公子忙掏出一个红包塞到令彤的手里,令彤微福一福,大方收下。
刚刚那位搀她的太太含笑道:“可不是,真讨人喜欢!不知小姐多大年纪,可曾许配了人家?”
她这么一说,老太爷忙道:“是啊,这前几日还说到的,瞰明还没媳妇呢?你看,这不是缘分就到了?”
令彤闹了个大红脸,不吭声。
“叫瞰明过来!”大公子吩咐身旁的丫头。
很快一位月蓝色锦袍的年青公子穿过人群走过来,这不就是刚刚桌上那位劝吃劝喝的吗?
令彤不由得失笑。他恭恭敬敬向各位施礼请安,然后看着令彤,眼睛亮亮的,一刻也不离开。
他这样子,便知对令彤颇为中意,令彤也不傻,自然明白。
那位叫亿真的太太将瞰明略推过去,让两人并排站着,“太爷您看看呢,怎么样?般配不般配?!”
“般配!”老太爷和大公子几乎同时说道。
令彤心里有些急,说着说着竟要成真的了?自己的家世邹家未必知晓,况且东儿还那么小,自己怎么可能考虑嫁人?再说令州又不在家……
此时突然听见一声“太爷,表舅母,你们这是要给瞰明哥哥定亲吗?”只见人群中走出一个穿玫红上裳,下穿石青长裙的小姐。
“你们看中的这位郭小姐,便是宁泰街上原来的郭侯府的小孙女!……”
令彤回头一瞧,来人约十六、七岁,梳着飞仙髻,一张长脸,鼻头有些塌,眼睛离得近,一幅不饶人的厉害样子。
“哦……原来是郭坦途老侯爷的孙女!”那位叫亿真的太太说着,转向了老太爷。
“只是她们家三老爷获了罪,老侯爷也削了爵,如今已不能叫做侯爷了!”厅里的气氛开始冷下来。
“请问,郭令方公子可是小姐的兄长?”瞰明公子眼中燃着光亮问道。
“正是小女的长兄”
“郭令方公子师从沈久堂老尚书,在纵横馆中是百里挑一的才俊!瞰明也曾在纵横里学习兵法,对他极为钦佩!”说着,向着大厅的西面略拜了拜,以示敬意。
“那娶了二公主的,可是郭令方?”亿真太太问道,瞰明点头称是。
那穿玫红衣裳的小姐极淡的冷笑了一声道:“只是,他已不能算作是宁泰街上的郭公子了吧……呵呵,应该称作郭信忠府的郭公子……”
此话虽为事实,却句句是令彤心中的伤痛,父亲的自裁,母亲难产而死,令方过继……什么样的仇恨,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揭开伤疤!况且,只不过是第一次见面而已!邹府怎么有这样心地险恶的女孩?
就在令彤变色的时候,大公子怒声喝道:“你住嘴!绯云,回你的席去!这里长辈在说话,哪容得你插嘴!”
绯云轻哼一声,带着嫉意看了令彤一眼,经过瞰明时又顾盼不舍的,令彤这才明白她此番为何而来,又为何出言伤人。
既明面带尴尬拱手道:“郭小姐请见谅,是既明未能教导好妹妹……既明一向知道,郭府乃忠良之家,家教甚严,今日一见小姐的教养便知此言非虚,既明惭愧不已!”
其实这邹大公子的父亲叫邹建安,因一味的沉迷炼丹术和所谓的神仙之道,早年便弃家而去,只留下长子既明打理家中的一切事务,他毕竟是位公子,平日里同姊妹们不在一处,加之邹太太常年拥病在床,这些女孩子们更是没了顾忌!
倒是邹建安的妹妹邹亿真还算得力,因为兄长离家不知所踪,家大业大缺人管理,便招赘了一位门楣略低些的女婿入府。所生一子名瞰明,一女为榴明,实则都应当算作邹家的外甥和外甥女,而刚刚那位叫绯云的,却是入赘的李帛的表外甥女。
她很早便有意于瞰明,但无论是邹亿真还是既明大公子都未看上她,瞰明更是厌烦她的为人,方才她见长辈们有意于令彤,一时嫉恨不已便上前说了那些话。
令彤知他是诚心道歉,然而此番赴宴实在令人不愉快,便淡淡道:“贵府的公子都谦逊有礼,却不知小姐为何如此骄慢……今日出门时间已不短,念及家中幼弟无人看护,这便告辞了!”
说完依次向老太公,太太,二位公子行了礼后,并不给他挽留自己的时间,随即便走出厅去。那既明和瞰明两位公子一面道歉,一面送她到院中,令彤正色再次告辞。他二人只好于耳门处止步,那瞰明一脸的内疚与不舍,既明看在眼里,当即暗下决定,要为他争取将令彤聘回来,无论如何,绝不能娶绯云这种性情的小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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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135节 婴儿裳
令彤慢慢走在长街上,绯云的话倒并未伤她太深,她只是突然间觉得孤独,想想这不到一年的时间里,最亲之人一个个离开自己,心里一点点黯淡下来。
“令彤小姐!”
一抬头,身穿侍卫服的虎耳一脸关切的站在她面前。
“你不大开心?”令彤喜欢看他的心无城府的样子,只笑着摇头。
“主子让我送你回去!”令彤一眼瞥见几米处的马车。
“不用了,我走走就到了!”想起那个逼着自己吃菜的斯宸,心似乎被一只手压住了一般。
“不成!一定要送,再说我还要去看我娘呢!”虎耳认真起来,自有一股牛劲。单纯人的坚持,总能让人甘愿向他让步。令彤只好点头,由他扶着上了车。
也不知是不是多心了,斯宸的马车也同别人的不一样,坐在里面只觉得他强大的气场仍在,一股木质气味洋溢在车厢里,闻得人一阵子清新一阵子迷糊的,这到底是什么气味,令彤不禁问虎耳:“你们殿下的车厢里可是熏过香的?”
“一个男人怎么会往车厢里熏香?”虎耳哈哈笑答。
“殿下的衣裳都是禾棠嬷嬷打理的,说是他只爱一种叫海岛雀舌黄杨的,会用那个木粉熏衣裳,也不是为了香,而是讨厌别人身上的气味,说是压一压盖一盖用。
“你们殿下还在查小堇背后的人吗?”
“在,上次令彤小姐告诉殿下有关小堇的讯息后,殿下可着实忙了一阵子,据说收获颇丰”
“嗯,你们殿下,是不是眼睛特别好,耳朵也特别好?”
“对,他可以看见平常人看不到的东西,我们看着一个黑点,他却能瞧出是个字,还听见隔着三道弯两堵墙外的说话声,小姐是怎么发现的?”
令彤闭嘴了,这是个什么人啊?哪来这么些怪癖异能的?
“还有鼻子,因为太灵,所以必得将自己熏上木香,不然会被被人身上的味儿熏的难受!”
鼻子太灵?那不成了赤兔一类?想到此,令彤忍不住偷笑起来
回去后,吴妈看见虎耳不知多高兴,照这情形,一点不比亲生的差。
回去后,令彤又开始加紧制作小衣裳,东儿要穿,还有一个尚在肚子里的小人要穿!前几日才去看见令涵,她胎像稳固,人也略胖了些,看起来很好!她说丽姨娘也去看过她了,还说她进了蒋府一点不怯,称姐道妹的同蒋太太拉好一会儿家常,只把蒋太太聊得只有干笑,答不上话来的份儿!丽姨娘走后,蒋太太直纳闷,说这母女两一点也不像,无论是相貌还是性情,再看一眼柔美乖顺的儿媳妇儿,顿觉可爱了不少。
令彤看见一旁细心伺候的姨娘玉洁,她嘴甜卖乖的在蒋太太眼里十分讨巧,令涵对她也很和气,凤雏仍不爱搭理她,只有令彤能看见她谦卑里的不甘心,令彤知道,若长时间不能得到凤雏的,她必不能安生,但若得到了,又必不能知足她眼中暗藏刀光剑影,与当年的缅娘十分相像!
因此她再三叮嘱令涵和小善,令涵近身的物品,只许她和原来柳姨娘身边的明儿,以及凤雏贴身的大丫头打理,玉洁,不得不防!
令涵笑着摊开一件绿色的小衣裳,才看了一眼便惊异道:“确实比我做的还好!再想不到你的手这么巧!看来天衣阙真是个极上等的衣铺!”
转念一想,眼中又噙了眼泪,一把抓住令彤的手道:“彤儿不用去上工了,我供养你和东儿,凤雏也绝无二话的,如今我怀了孩子,名下已得了好些庄子和铺子,便是送你两间也无妨的!好不好”说着便抹起眼泪来。
“我并非为了挣钱,而是想学些世人罕见的本事,那朝雨太师是个奇人!她懂的东西再没人想的到,年轻时候是个才华纵横的女子!你看你,肚子里有孩子的人不能哭,再说我大哥哥是驸马啊,怎么可能亏待我呢,对吧?”
听她说的有理,令涵才慢慢恢复了笑颜,只轻轻抚摸着那件小衣裳。
珑香阁里亲亲的腿上,也摆着一件小衣裳,手工极佳的,亲亲看着若有所思,眼光柔婉起来,意态悠悠,令麒进来,一眼瞧见这别样的亲亲,紧张的问:“你特地叫我过来,有什么事吗?”
他指着亲亲手里的小衣裳,过了半晌结结巴巴的问:“难道,那晚,竟有了?”见他脸上又惊喜又紧张又担忧又怀疑的,亲亲故意不说话,只是低头。
令麒三两步跑进来蹲在亲亲腿边:“亲亲?是真的?”
“不会吧?这才几天,怎么能知道呢?”见他各种神态变换,亲亲终于笑道:“不是”
“这是你上次说去通个信儿的姨娘,我把消息给她带到了,她高兴坏了,日夜不停的赶了几件小衣裳让带给你妹妹!”
“哦!”令麒神色一松,却也露出淡淡的失望。
转眼他又嬉皮笑脸的抱住亲亲道:“干脆,我们再加把火,如今会做小衣裳的人可多,不能白白浪费了!”
说完便去吻她,亲亲在他嘴上轻拍一掌,却也不躲开,自从那晚的**鸾凤和鸣之后,亲亲也变了,不再那么冷清孤高,两人日渐甜蜜情浓,虽不曾论及婚嫁,但已是离不开彼此的了。
令麒跑去关上门,不怀好意的贴近亲亲,亲亲皱眉道:“大白天的,外面客人还等着我张罗呢!你快去吧!你的酒庄不用管了么?”
“得了,你晚上更忙!不如趁现在”说着,欺身而上。
亲亲被他弄的娇喘连连,红晕满面,“你怎么时时想着这个?”她似嗔似怪的问。
令麒不说话,只用行动回答她。
三日后,那几件小衣裳辗转到了令涵手中,令涵一见瞬间眼里噙了泪,一把抓住凤雏的袖管道:“谁带给你的?她,还好吗?”凤雏点头。
“放心,她很安全,那个叫周铁的,是个十分谨慎的,你有孕的消息是令麒托人告诉她的,虽然不能时常联系,但彼此相安便是最好的!”
“嗯”令涵心思纯,几句宽慰话便得心安,也从不疑人,大约这也算她的福分吧,凤雏搂着她在怀里,眼角却闪过一抹翠色的人影,凤雏不转头便知是玉洁,略微蹙了眉。收房了半年了,还未碰过她,她每日小心翼翼伺候着令涵,也在蒋太太跟前费力尽孝,凤雏也看在眼里,只是,越有心机之人,他就越看不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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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136节 双祸齐降
转眼已是初春时节,树上的嫩芽开始吐绿,小草也开始萌发,是一年中最美的时侯,令彤跟着朝雨每日学习,进步神速,用朝雨的话说,令彤对于该如何做好一件衣裳,已经胸有成竹了,与朝雨相比,所差的不过是经验而已!
当然,也是因为二人关系特殊,若只是寻常的师徒,朝雨未必如此尽心竭力的,此乃人之常情,可遇而不可求者!
为着今儿是燕子的生日,令彤特地告了假,绕道去百味斋买了她最爱的卤牛肉和鹅掌,打算晚上一起吃碗生日面。
走在宁泰街上,不知为何心里乱纷纷的,心砰砰跳,手心里还浸出了汗来,打从中午起就是这般心神不安的。
到了院里,只觉得格外安静,篱笆门半开着,连闻风也不知去向,心里便更加不自在起来。
狗上哪儿去了呢?院子里的小厮也不在,她高声唤了吴妈几声,无人应,再叫燕子也无人应,心头顿时毛剌剌的,慌了。忙撂下手里的东西,推了大门进去,心里有事没注意门槛,绊了一下,也顾不得脚疼就四处张望,只见厅中也悄静无人!
她便跌跌撞撞向卧室跑去,嘴里急唤“东儿!元姐!”
进门一看,元姐侧躺在床上,心略定了定,元姐听声睁开了眼,一见是令彤,惊道:“小姐都回来了?难道我睡了很久?”
令彤没功夫搭腔,径直向挂着帐子的小床走去,顿时脑中一片空白!空的!没人!竟然是空的!
令彤倏然回头,脸色惨白的厉声问,“东儿呢!?”
元姐刚睡醒,一脸惊惧,“应该在啊!我喂了他奶后他便睡了,我也眯一会儿,每日都是这样,只是今儿有些奇怪了,一觉竟睡了这么久!该不会吴妈抱他出去玩了吧?”
令彤瞪了她一眼,甩开裙角流星赶月般的走出去,一路叫着吴妈,燕子和小隽。
吴妈听见了,连着唉了几声。她却是到后院的空场上去收腊肉的,不曾抱走东儿,过一会儿燕子也回来了,她是被二太太叫去帮忙,西院前一阵子漏水,趁着天好在修屋顶,二太太督监之时不慎扭了腰,便请螺钿来叫燕子,燕子家里原是做瓦工的,之前北府里修房顶,还借她去帮过忙,她也不曾抱过东儿;小隽是吴妈派出去陕西面庄去取面条的,也就走了一会会儿的功夫,自然不可能抱着东儿去!
令彤双腿开始颤抖,声音也不对了,浑身冒冷汗!
那两个小厮呢?他们已得了消息,悄悄回来了,正在院里低头耸肩站着。
吴妈上前怒喝道:“你们两死哪去了?”一个叫笨瓜的结结巴巴道:“门口,门口来了唱戏班子大家都去瞧了……”
“啪”脸上早挨了吴妈一巴掌,吴妈极少动手打人,今儿实在是震怒了。
“不在院子里好好守着,你跑出去看戏,我们这是养两个大爷吗?!”
“还有谁该在的?”令彤已觉得天旋地转,静香!
“静香在哪里?”几人都说没看见!从午后东儿睡觉之后,便没看见人。
令彤知道此刻自己必须稳下来!这家里的主心骨就是自己,没有父母,没有大哥哥,没有二哥,自己便是东儿的天!
“吴妈,你去找静香!找到了什么也不说,只一定叫她回来!”吴妈唉了一声,火急火燎的去了。
“燕子,你去府外头找,把哥哥房里的丫头叫上,以咱们府为圆心,一圈圈找,门口的小贩一个个去问!”“是,小姐!”
“小隽,你带上点钱叫辆马车到孝和府去找大哥哥!朝他借人,回来帮着找!”小隽得令而去。
“元姐,你叫上启星去蒋府,启星在北院里帮忙,虽然爷爷听不懂话了,还是不要惊动他!”“是!”元姐此刻满心愧疚,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便跑去了。
都吩咐完了,她自己一转身,便去往西院,丽姨娘正猫着腰在鸡窝里掏鸡蛋,令彤只问令麒在不在,丽姨娘说不在,令彤扭头便走。
丽姨娘手里拿着两个热乎乎的蛋,“这么风风火火的,是出什么事了吗?”
“唉,令彤,这两个蛋带回去给东儿吃吧!”……
不留神看见正房廊下探身出去的二太太,左右张望似乎面有喜色,不禁心中厌恨“哼!蠢娘们!”丽姨娘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够传到二太太耳中,二太太脸色惊变了一下,正欲回敬她,只见丽姨娘已然摔了门帘子进去,啪地把门踹上,她到底也没勇气寻衅上门,只好忍了这口恶气,心里道:“等我料理了小的,再收拾你这个没王法的贱人!”
令彤满脸是汗的来到屠苏酒庄,田儿看她这副样子,心知大事不好,忙上前搀扶着她一齐来到天井,令麒正算账呢,一支毛笔夹在耳朵上,一桌子的账本摊着,看见几乎是扑进来的令彤不免惊呆了,还未来得及张口问,令彤便泪雨连连,喘息不定带着哭腔道:“麒哥哥快帮帮我!东儿不见了!”
“什么?”令麒耳朵上的毛笔也掉了,从桌子后面疾驰几步出来,扶着令彤的双肩道:“别急,再说清楚点……”
听令彤简单说了一遍经过,他皱着眉问:“你是不是觉得有人故意而为之?”令彤一闭眼,眼泪扑簌簌而下点头。
“静香不见了?静香会偷走东儿吗?为的是钱,还是别的什么?”令麒搓着拳头在屋里踱步。
“她一个丫头,带着东儿能去哪里?没人接应是不可能的!”
“我觉得她不是为钱,而是因为令州伤了她的心!但是这也不足以让她这样做啊!?……如今别人都在,就是找不到她,我不怀疑她我怀疑谁呢?”令彤跺脚掩面叫道。
“别急彤妹妹,我们去找亲亲,再没谁能比她更会找人了!说句原本不该告诉你的话,她连柳姨娘都寻着了……”
听了这话,令彤顿如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含泪的眼睛陡然亮起来“当真吗?亲亲姐这样厉害?那我们这就去求她吧!”
“是!走,我这便带你去!”
酒庄和珑香阁离得近,二人一路飞奔而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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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137节 毒液
时光先回到前一晚。
令芬面前放着两个小瓷瓶。
一个白色,里面是五步蛇的蛇毒,一小滴便好,无论是穿肠而过,还是通过小伤口渗透而入,都绝无存活之机!况且这是提纯淬炼的;另一个青色小瓶是解药,也是五步蛇身上的,专门用于解其毒,从蛇血中用分离而出。
制法并不算难,将蛇血放在密封的玻璃瓶里中,将瓶放在坚韧的丝网里,找来几个大汉轮圆了胳膊甩,不得少于大半个时辰,靠着不断的离心之力将一层蛋清样的东西分离出来,再将其萃取。
她两样东西都准备好,是因为她从来不会只带着一个方策行事,第一种不行,必有后手跟上。如果用第一种方法,则需要制造一个伤口在那人的身上,有些难度,如果用第二种方法,自己必得受极大的苦,因为是从自己的口中将毒液度给那人,之后自己立即解毒,方可保命!但毒液毕竟进入过身体,那种痛苦会导致全身麻痹抽搐,即便这样,令芬也义无反顾,必要时,也会用第二种!
原本可以选在春花烂漫的神龙镜做此事,但是令芬突然改变了主意。
原因很简单,上月,她正巧与带着面具的斯震一同出现在珑香阁里,斯震没有认出她来,因为她身穿男装,腰腹裹了丝绵,抹了油泥贴了络腮胡,装作大腹便便的富商男,倚着二楼栏杆向下瞧,她原本是来见斯庙的,故意比约定时间早了半个时辰,她从来不愿意冒冒失失去做一件要事!赛马那次也一样。
斯震看向缪掌柜的眼神,即便隔着面具也透出暧昧!至少是兴趣……
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是他全身的注意力,他的脚尖总是指向那个清峻媚艳的女人!这样绝对不行!
斯震虽不是个多情的人,但他真的关注她,欣赏她,况且令芬也不得不承认,她还从未遇到过像缪掌柜这么才能卓绝的女人!
那么,就将地点改至珑香阁吧!对不住了,缪掌柜!没有人可以挡我的道儿!你尤其不行!
令芬将两个小瓶带上,换好那身中年富商的男式锦服,靴子,帽子都穿戴整齐,一旁的红蔷带着一个大包袱,那是令芬的女装和水粉首饰。
主仆两这便出门,去谋一件惊天地、震朝野、逆人道的大事!
她来到珑香阁时,没选最上等的房间,看似用手随便指了指那间“兰亭”,其实她早就勘察过了,兰亭的窗在一个隐秘的拐角处,红蔷包袱里的麻绳,便是用来从窗户出去所用的……
缪亲亲根本没看他,只低头不知在想着什么,若有所思的笑着,招呼她的是另一个姿色平常却极有分寸的女人,令芬一看她略松弛的脸颊和脖颈,便知她年纪不小了。
看着令芬主仆上了楼,宁屏嘟哝道:“怎么看着这么怪?这么粗壮的男人,眼睛也太漂亮了!手还那么小!鱼乐,你到兰亭去伺候,仔细瞧瞧哪位客人怎么回事?……”
“罢了!有些客人到我们这里不愿被人识破身份,我们岂有故意揭穿之理?只当没看见吧!”既然亲亲这么说,那宁屏也只好朝鱼乐挥了挥手,自从有了令麒,亲亲做事的态度也发生极大的变化,狠厉之风大减,趋向越来越圆融。
“亲亲姐,今儿郭大哥哥还会来吗?”
“你又想他的糖钱了吧!你的牙都烂光了!还吃糖……”宁屏戳他一句。
“今儿他没空,如今月底了,他是最忙的时候,他没请账房,结账记账的,都是自己干的。”说着,亲亲露出淡淡的动情的微笑,一脸小女人情状,宁屏看了摇着头走开。
她才不相信男人呢!不过,郭掌柜看着还不错!
东小院里,令彤抱着东儿刚从外面玩了回来,手里拿着个糖人。
“东儿吃!”东儿乌黑的眼仁看着姊姊,想了一会儿,便把糖人递到令彤嘴边,令彤大喜!“东儿真乖!”凑上去亲他一下,他眼中顿露不满,神情倔强。
惹得令彤哈哈笑出来,吴妈见了也凑上来“给我吃一口?”。
东儿毫不犹豫地给她,她自然乐得眉花眼笑的。接着燕子,小隽都试上一回,东儿个个都给!大家皆夸他是个大方的孩子。
一转眼,看见静香神情怪异的看着大家,令彤一瞧她,她便扭身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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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令彤和令麒直奔珑香阁而来。
离着还有一二百米时,就发现情况有异,整个大街上布满了官兵!令麒细看,骑马的是禁军前锋营,也有步军营,还有近百名刑部的衙役,将整个街口牢牢封锁,竟连苍蝇也飞不过去!
令彤和令麒不由的大吃一惊!
到底发生了什么?,旁边一位卖煎饼的老头一边收拾摊子,一边道:“这生意也没法子做了,回去喽!”
令麒忙向他打听,他朝街对面望了一眼。
“那个妓院里头,死了人了!死了个大人物!”
“啊?!”令麒一紧张,一把抓住了老头的衣裳。
“你这是干什么?抓我?我可什么都没干!”
“对不住啊,大爷,烦您老跟我说详细些,到底怎么回事,那珑香阁的老板娘呢?”
“今儿一早就发现了,那里边死了个客人,据说身份贵重,至于怎么死的,现在还没人知道,那官兵转眼就呼啦啦来了一大帮,这里面的老板娘,还有掌柜的,和伙计都已经带走了!……”
令麒顿如五雷轰顶,令彤也彻底慌了神了。
“麒哥哥,你不用管我了,你赶紧想办法去救亲亲姐!”令麒心乱如麻,只能掂着脚尖,伸着脖子看着珑香阁禁卫森严的大门。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死了人呢!”
“彤妹妹,我先送你去公主府,然后我去蒋公子那里,说不定他的消息是最快的!”
“不用了,我这便回家去,哥哥那里我已经派了人去通报了!”
回到家中,所有的援兵的都来了,凤雏派了六百府兵在城北城西搜寻,令方带了五百忠信军的人马在城南城东搜寻,令彤进了家门一看令方,立刻跪下嚎啕大哭。
“大哥哥,令彤该死!令彤把东儿给弄丢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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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138节 结劫
令方虽面色沉痛,却不忍责怪令彤,只把她搀起来。拉着她一同在椅子上坐下。
“此事并不那么简单,若是有人处心积虑的等着大家疏忽的那天动手,终究会被他寻着这么个机会的你平日里待东儿如何,我岂会不知,不可谓不尽心尔况且你也尚未及笄,你自己还是孩子我唉”说着眼眶也红了。
令彤泪眼婆娑的问:“谁这么狠心东儿只不过是个婴儿,我宁愿他对付的是我,也不会像如今这般揪心”
“彤儿不要这样,若是你出事情,难道我便好受些吗我们的人马已四处在搜寻,据我推测,不过是半个时辰里出的事,必定尚未出城,只要有一点蛛丝马迹,必有消息传来彤儿放心,我这几日留在家里陪你,不用怕”
令彤心里稍安,但一想到东儿的眸子和柔嫩的小脸,心里便阵阵刀搅一般的疼痛
“彤妹妹我来了”传来的却是蒋凤雏的声音
只见他似一阵风般大步进来,见令方也在,两人匆忙见礼。
“方兄,彤妹妹,你们可知这回出了大事了”令彤和令方遽然一同站起,令彤却隐隐觉得必同珑香阁有关联。
“太子驾崩了”
“啊”就连一向镇静的令方也忍不住叫出声来。
“太子是在珑香阁出的事吗”令彤小声问。
凤雏愣了一下,点头:“是的,妹妹如何得知”他眼中有血丝,嘴唇在颤抖,他同太子从小一同长大,情同手足,这个消息对他实在是个打击。
“麒哥哥带着我去求亲亲掌柜时,在街口看见禁军和刑部的衙役已然将那儿封锁了,问了路人才知,里面死了大人物”
凤雏沉痛道:“那珑香阁,最初还是我带他去的谁知后来他自己得了空也会去,也不做什么,只唤了歌妓吟唱些新词新曲的,大家都道他贵为太子,事事如意,实则他的心中甚是苦闷为避猜忌,几乎不敢交接任何朝臣不想,居然在青楼遭此不测”
“对了,凤雏哥哥,那缪掌柜可会有事”令彤终究是关心的。
凤雏忧虑道:“珑香阁里的人已全被带至刑部了”
“若此事与她无关,她能安然无恙吗”
令方缓缓道:“难说了太子薨,皇后必然雷霆震怒即便不是珑香阁下手的,缪掌柜都是凶多吉少”
令彤的心缩紧了,想到令麒对亲亲的情义,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这是怎么了前一场风暴才席卷退去,风云突变又袭来到底老天要怎样惩罚郭家
令方轻轻拍着她的肩,给她一个镇定安慰的眼神。
“无论怎样,妹妹不能倒下,更不能放弃,这几日膳食就寝都如常进行,答应我”令彤点头,只得暂时压下心中的愁山闷海,心事沉沉的望向窗外。
太白楼上,斯震怒目拍着桌子质问令芬,直将一个定窑茶盏拍的弹跳起来,转眼便翻了大半,热茶顺着炕桌往下淌。
“你为何突然改在珑香阁下手怎不与我商量便贸然行事”
“你可知我在珑香阁也长包一房,如今刑部将人全部拘押,必定一个个审问,那缪掌柜对我的身份未必没有数,极有可能供述出来;即便我未牵连进去,那蒋宓还要猜忌我几分,如今更是嫌疑重重”
“有什么嫌疑昨晚殿下在宫中陪着恪妃娘娘和皇上看戏,您根本不用怕”
“那缪掌柜是个聪明人,她当然知道若胡乱攀咬殿下,后果只会更严重,再说,她不是不听殿下的话吗索性叫人在狱中下手做掉她,不是正好干净”
饶是斯震作事狠绝果断,听见这话还是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这就是亲亲和令芬的区别,亲亲是女中豪杰,令芬则是个枭雄豪杰可能尚余情义,枭雄则冷血绝情
但是,一想到秀如竹枝的亲亲,那小巧纤细的下巴,那冷清睿智的双眸,斯震生平第一次感到不忍,担心
令芬何其敏锐,她迅速从斯震的眼睛里察到了不同寻常的东西,心里更加觉得此举相当正确,一箭双雕,那才是最上乘的谋略
斯震转身背对着令芬道:“你不知道,那缪亲亲还有大用处,她搜罗消息和寻人的本事在京城里数一数二还有一则,我包下的那间房中,有一样东西可能会给我惹麻烦”
“什么东西”令芬有些意外。
斯震转过来,盯着她的眼睛道:“一只箱子,里面都是缪掌柜为我打探来的消息,我和她各有一把钥匙,没有钥匙是打不开的,若她被刑讯时交出了钥匙,顺藤摸瓜的也有可能找到我”
令芬失神片刻,“那趁着他们还不知道有这个箱子,不如先去毁掉它”
斯震摇头“切不可轻举妄动如今珑香阁已被封锁,老鼠都钻不进去这时候出现风险太大不管怎样,我都得疏通了关系悄悄去见见那缪亲亲设法找回钥匙”
令芬冷笑,轻轻撇了撇右边嘴角,眸中嫉恨交杂。
“殿下是担心她吧殿下何时成了怜香惜玉之人请莫忘了,殿下的宏大目标是什么,所有与之无关的人和事,殿下都该舍弃,若是绊脚石,更该一脚踢开”
说完,令芬略福了福。“累了,令芬这便回去了”
看着她的背影,斯震忽然道:“你刻意选的珑香阁吧只要你约他,天涯他也随你去了,更不用说是神龙镜或郊外,你早就想除掉亲亲,是因为我对她感兴趣你其实大可不必这么做就像你的心中,不是也有个人在”斯震的声浪虽不高,却带着罕见的敌意。
令芬的心似被刺了一下,却忍着不回头。
“我不怕你喜欢她,但我受不了你拿她同我相比,因为得不到,你会越来越觉得她好,终有一日导致你我心生裂隙我既已选择了你,就不得不防”
“哗啦”斯震怫然将炕桌掀翻,茶盅茶壶碎了一地。
“你给我听着我还是会保她你最好记住,你再强,也不能捏我于股掌再有一次,休怪我”
令芬深吸一口气,转身,俯首,换了顺从的笑脸道:“是殿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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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139节 孕与丧
二月二十五,太子薨。
二月二十七,太后薨。举国大丧,命国人着素服,罢饮宴,戒百戏。
皇帝御旨亲批,皇太子按国君之规格下葬,赐谥号“誉宗协天孝恭端仁宽敏皇帝”用七十二人抬棺,引幡人六十四人,卤薄仪仗队一千六百人;皇太后谥号“孝显恭惠和俪天襄圣皇后”,同皇太子丧礼同并。文武百官送葬,亲兵宫婢太监等举着各种兵器、幡旗和各式各样的纸扎或绸缎制作的“烧活”,浩浩荡荡,庄严肃穆,似压地银山一般。
在送葬行列中,还夹有大批的和尚、道士、尼姑、道姑和喇嘛,都身着法衣,手执法器,不断地吹奏、诵经。整个送葬队伍长达十几里,从京城到陵地,绵延逶迤,一路上的路祭棚每隔几丈便搭有一户,以供皇室子弟休息所用,尽显皇家威仪,耗费甚巨也顾不得了。
皇帝皇后伤痛欲绝,但皇后蒋宓尤为锥心泣血,一日之间便如老了十岁,老嬷嬷为她梳头时,竟然发现头顶出现了鸡蛋大的一块斑秃,吓得跪下直叩头,这便是俗称的“鬼剃头”,蒋宓自然是惊哀交加,立刻命人传下去,寻找医治之法,后经人举荐,找了一位民间圣手来****治疗。
后据凤雏传来消息,皇太子死于蛇毒!
查遍全身,只在后颈脖出找到一个小伤口,毒液便是从此而入,不是蛇咬的!是人蓄意所害!经仵作再三验证,那个小伤口极似发簪挑破的,因此,那日,是否有女子进入太子的包间,便成为了案情之关键。
又据刑部审案官员的审查结果,二掌柜宁屏供述,当晚有一中年富商带着一个丫头十分可疑,富商的手极小,不似男子,而随同的丫头背着很大的包袱,事后,其他客人皆由正厅大门出入,只这二人不见踪影,却见房内窗户洞开,必是由窗口逃遁而去。
缪亲亲的嫌疑基本可以排除,但事情发在她的地盘,依旧难逃罪责。
凤雏还带来一个令人目瞪口呆的消息,缪亲亲,怀孕了!
这个消息让令麒欣喜若狂加百爪挠心!恨不得立时飞进大牢去替了她!
他抓着凤雏的手道:“若我去自首,便说是我毒死了太子,能不能换亲亲出来?”
凤雏问:“那孩子是你的吗?”
令麒含着泪,也是红着脸点头。
“关心则乱!此举无异于节外生枝,引火烧身!你的证词,不用三句便被审案官员拆穿!既救不了亲亲,还害了你自己!”
凤雏上前道:“放心吧,我们已到处托人去疏通了,已将她移至一间干净的牢房,每日膳食都是特供的,还配了一名女狱卒随时关注她的情况”
“所幸刑部侍郎杨卓群,与我父亲是二十年之至交,虽不敢在案件审理上徇私,但缪亲亲既已怀孕,待遇上还是可以保障的,必不会让她吃苦,麒兄便放心吧!”
“多谢!”令麒握着凤雏的手。
“还有,我这里有五百两银子,烦请凤雏带上,狱中上下必得打点,自古小鬼难缠,看着银子的面上,也能让她好过一些!”
“只是,不知她何时能出来?”说完长长的叹气。
当晚,令麒对丽姨娘说:“你有孙儿了!”
“啊?”丽姨娘差点从椅子上跌下来。
“在哪?”
“在缪亲亲的肚子里!”
“缪亲亲是谁?她在哪里?”
“还不快点带她回来,我伺候她!”
“眼下带不回来”
“为啥?”
“她关在大牢里!”
“啊?!”
“她干什么了?谁把我媳妇和孙子关起来了?”
“……”令麒苦着脸从头说了一遍。
“臭小子啊臭小子!你告诉我这事,我今儿晚上还能睡的着吗?”
“你怎么千挑万选的,选了个窑姐儿,那也就算了,还敢谋害太子,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啊?臭小子你能让老娘我省点心吗?”
“省什么心?你不就嫌事情不够大,不够多吗,现在这件大不大?够不够玩?”
“呸!你个小王/八/蛋!……那,我媳妇长得漂亮不?”
“漂亮!特别会打扮!比你强多了!”
“呸!她都下了大狱了你还敢寒碜我!哎呀,我那大孙子唉,这天天关在牢里可怎么行?……不成,你得给我想办法!咱们俩须得混进去看她一眼!”
令麒郑重的点头,揽过母亲的肩。
“一定要去!”
话说东小院里。
令东丢失第四日还未有消息!令彤病倒了。
吴妈,燕子,小隽也都是心如煎熬。霁英特地赶过来照料她。她躺在床上,嘴里咬着帕子角,喃喃的絮叨。
“只要东儿能回来,我哪儿都不去了,我时时守着他!……若我折寿二十年,不不不,三十年也可以,能换他回来,我也愿意!……若他不在了,那我也不用活了,我们便一同去见母亲,也好过现在生离死别的……”
霁英知道她痛苦内疚,劝也无用,只好让她尽情抒发,一味埋在心里恐更不好。
天衣阙那里,已经由吴妈亲自去告了假,朝雨太师道:“贵府竟然出了这样的大事,阿弥陀佛,我也会****诵经祈福,盼着小公子早日归来!”
珑香阁里当天唯一不在现场的,是画师盧染!
他觉得丝木面具人对自己的威胁解除了,便悄悄潜回自己的住所去收拾收拾,顺便取些衣物,几个月不曾回去,院中的蒲草尽已枯黄,惹得他垂泪不已。只得拔的拔,剪的剪,待回到珑香阁时,看到的是和令麒所见一样的情景。
一夜之间竟发生了命案?缪掌柜居然下了大狱?他惊惧变色!这几个月他已经把这里当家了,他虽是个文人,却抱着众生平等的观念,从来不曾看低过那些姑娘,姑娘们也敬慕他的才华,两下里竟相处的极好。
想那缪掌柜弱质娉婷,如何经得起牢狱之苦?还有那些如花似玉的姑娘们,还有小鱼乐,他还是个孩子啊!
盧染失魂落魄的走在街上,不住的回望那没有了辉煌彩灯的小楼,如今死寂一片,看得人心中大恸。
第二日起,他便在街的斜角处支了个画摊度日,****望着那幢小楼,缅怀着昔日的繁华似锦,希望有一日能见它重现光彩。(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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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140节 侠客行
城西沈家园小坛子巷,许慎的医馆,空关了近一年了,屋内一切都没变化,保持着他走那日的样子。
房东没有再租出去,其实也有人问他为何不租,他的回答很简单,许医生没准还回来呢!那人就不说话了,因为大家都盼着他能回来!
许慎真的回来了!
前一段时间里,他在京郊四处行医,虽颇得人望,却也孤孤单单。一日傍晚,忙得的累了,坐在篱笆小院的木桩上,只见暮云春树,落日屋梁,所见之处都露出些相思颜色来,忽然怀念起小坛子巷里的小医馆来
于是便在一个清晨推开了医馆的门,路口的面馆,对面卖蜡烛和旁边做烧饼的看见他回来,那个高兴劲儿就不用提了!
眼下最要紧的便是采药!他连着三日都是天不亮就出门,至子时甚至丑时才回来,这日,他背着慢慢一篓草药行走在小巷里,却听见两人的争吵声,时而夹杂着一个婴儿的哭声,在深夜里格外的清晰。
许慎顾望而去,一扇木门里透出淡淡的灯光,一个女子的声音说道:“无论如何不能再等了,明儿一定要出城!”
“那也得出得去啊!你以为我喜欢在这躲着吗?况且这安眠药汤只剩这最后一碗了,若明日他大哭起来,我们指定要露馅!”一个男子说道,听口音并不是城里人,倒像是通州人。
“姑娘,你这孩子到底是哪家的?怎么这么大的来头,每日怕不有好几百个府兵在搜他,这样人家的孩子你也敢偷出来?!早知道这样,我才不买他呢,这么难脱手,我自来还是第一次碰到!”
那女子沉默了半晌道:“这个不用你问!先给他喝一点汤药,晚上哭起来太响!”
这女子的声音有些耳熟,一时却想不起来
“你再耐烦个一日,明儿说不定就有机会了”
“好嘛!原本瞧着他长的好,又是个男婴,倒腾个几十两银子不成问题,却不曾想是个烫山芋!别把我自个儿折进去喽!”
“好了,好了,事到如今说这些丧气话有什么用,我先回去,明儿一早来接你!”
许慎忙闪到屋旁的大树后面,只听得吱呀一声,前门打开,一个窈窕的身影走了出来,左右张望后,才轻悄的向前走去,很快便消失在弯弯曲曲的小巷里。
许慎不由得怒气填胸!
显然这丫头是偷了别人的婴儿卖与这男子,因未能出手而耽搁在此,正让自己遇上了!
怎么办?刹那间心里转过多少念头来,他当然想捉了这两个没人伦的东西,又想救下那婴儿,但如今自己只有一人,万一惹急了屋里那人,竟伤了孩子可就事与愿违了!
他站在门外紧蹙着眉头,不由暗暗着急。
再看那小院子,前后皆有门,堵了前面他势必从后门便跑了,到底该怎么办?
不管怎样,先救孩子!
前面几米就住着那个卖蜡烛的小哥,一直对自己笑脸相迎的,请他来帮个忙想来也不妨事!
许慎看见屋子前院的一堆柴火,忽然有了主意。
他轻轻敲敲蜡烛张的窗,谢天谢地,他还算警醒,几下之后里面便传来低低的“谁啊?”
“是我,许医生”
只听得窸窣之声,一会儿屋里油灯亮了,蜡烛张披衣跻鞋支起窗户,睡眼惺忪朝外看。
“许医生这么晚了还有什么事啊?”
“张哥,你看,那间屋子是一直有人住着的,还是空着的?”
“你是说灯亮着的那间?”
“那间屋子是老范头的,他去年腊月里就过世了,之后一直关着,今儿怎么会有人住着?奇怪”
“张哥,你愿意帮我个忙吗?”
“瞧您说的,那有什么不行的,哎呀,您别老站窗外头啊,进来坐吧!”
“张哥你先把灯放下,我跟你说”
计划很简单,把老范头院里的柴草点了,让蜡烛张去敲门,里面的人牙子必定出来查看救火,许慎联合张哥,先用麻绳将其捆了,再进去救婴儿。
蜡烛张用手指着那扇门恨声道:“我生平最恨这人牙子!我亲妹妹便是小时候被拐卖了去的!几十年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嘘”许慎忙提醒他小声。
“这该死的东西必要绑了他送官!我去叫隔壁的王大撇!多一人多一分拿手!让他躲在大水缸后头,那狗东西一出来,我们两直接上前摁住,这样许医生您直接从前门进去抱孩子就得了!”
许慎感激不尽,连连点头,满眼热忱的握住了蜡烛张粗糙有力的手。
柴草燃起来,很快便噼里啪啦爆着声响,看看烟也腾起来了,蜡烛张便去敲门。
那人显然经过反复之挣扎,才勉强出声应了,开门时还作出一付困倦之态。
蜡烛张挥着手吼叫道:“你这人怎么回事?!要不是我半夜起来出恭,看见你院子里的火光过来叫你,还不得闯下大祸啊!你烧死了不打紧,还连累了我们邻里乡亲的!”
“是是是,我错了!我赶紧救火!”许慎在旁一打量,出来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精瘦男人,脸长额尖,下巴上留一撮胡子,一身短褐打扮,脚上着靴。
出门时先不看蜡烛张,只频频四面张望,一看便觉着鬼祟!
等他出了遮雨棚,行至大水缸旁,弯下腰打算舀水,水缸后的王大撇猛地站起来,一个箭步冲上来擒住他的胳膊,他自是拼命挣脱,嘴里叫着:“抓我做什么!有话好好说!”
此刻蜡烛张和许慎都已来援,蜡烛张一脚踹在他膝盖上,他立马委顿跪地,这就好办了!蜡烛张和王大撇一左一右扑上去死死摁住了他,许慎拿出麻绳先反手捆了他的双臂。他连踢带滚,挣得满头是汗,扯着喉咙叫“你们这没王法的!抓我干甚!”
王大撇照着他的脸就是狠狠一巴掌,他顿时被扇的眼冒金星,趁着这功夫,又将他的脚也绑了,扔在院中的泥地上。许慎忙进屋去找那婴儿,另两人赶紧拎了水来救火。
进屋一看,那孩子躺在炕席上,摊着手脚睡着,一点都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已经得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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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141节 仙丐
许慎上前小心翼翼抱起他,他皱着眉头似嘬奶一般裹裹嘴,轻声嗯了一声,将脸转向许慎的怀中,身上飘出一股好闻的奶香,许慎不由得心也化了。
来到院中,蜡烛张拍着手道:“这个畜生怎么办?”
许慎道:“捆着就放在这屋里,明日一早去衙门里告一声,自有衙役捉了他去伏法!”
蜡烛张瞪视那人牙子一眼,同王大撇一头一尾提溜着他进来屋,顺手一丢,那人肚子着地,磕得疼,忍不住哀嚎了几声,蜡烛张又踹了他一脚道:“你还有脸叫!你个畜生!”
许慎忙向二人拱手道谢,王大撇道:“哎,不用谢,这不是人人该做的事嘛!哟,这孩子还睡着呢,瞧这小衣裳都是绸绢做的,恐怕是大户人家的小少爷呢!这家里人可不得急疯了吗?”
“是啊,我先抱回去,等他醒了给他看看身体可有异常,明儿一早我到处去问问,看谁家丢了孩子,若打听不到,也须到府衙里去备个案这孩子的家里人定然心急如焚了!”
听了这话,二人都点头称是,又作了揖才回去休息。
许慎回到自己的小屋后,把孩子放在床榻上,忙开炉子生火,他自太太去世后,什么都自己做,也是熟门熟路的,待他将米汤熬好端进屋里时,发现那婴孩已经醒了,也不出声,瞪着乌黑纯澈的眼睛好奇的看着屋顶,看的满意的了,还笑,小手挥舞着,小脚砰砰踢着床板。
许慎微笑着解开他的包被,好让他自由的活动,顺便检查他的身体是否康健。当解开他的小袜子时,突然看见一丝红,不由得一惊还以为是血迹,拿起小袜子一看才发现是用红线绣的字,心中不免好奇,至灯下才看到两个字:令东
脑中电光火石轰隆一声响,令东?这么巧?他会不会是郭家的孩子呢?前年秋天三太太怀的孕,当是第二年夏天生人,到现在正是八、九月大。
许慎看看他的乳牙,推测年纪是吻合的,心里更加急切起来,再端详他的小脸,依稀有着三太太的影子,也有些令方大少爷的神气!
他一定是郭家的小少爷!
自他出生,定然是万千宠爱于一身,丫头奶妈哥哥姊姊环伺,怎么可能被拐卖到此地?忽而又想到之前出去的那个丫头,声音颇有几分熟悉,若她是郭府的丫头,那也解释的通了。只是,凭她一个丫头竟能将小少爷头偷出来卖掉?这简直是匪夷所思的事情!
不去管缘由了!既然是郭府的小少爷,那便不用等到明日,现在便送去!
许慎也顾不上给他喂米汤了,一边裹着他的包被,一边道:“小少爷暂且忍忍,等到了郭府,定有奶娘喂你!”
抱着孩子也走不快,竟用了近一个时辰才来到郭府的大门口,正欲敲门,赫然正见两张封条当头贴在朱漆大门上!郭府竟然被封了!
一瞧那封条的纸质已有破损,上面的墨迹也褪淡,日期的一行小字勉强可辨,写的正是庚子年甲申月戊戌日
许慎只看的暗暗心惊!这就是去年盛夏时的事情啊,难道郭府里的人都不在此居住了吗?难怪小少爷会被拐卖了!
不对,令东的衣裳穿的很讲究,况且是新作的,又那么合身,若不是家里人,怎会那么细致的在袜子上绣字?这孩子定然是新近丢的,那就是说,郭府里还是有人在的,若不住此,又能住到哪里去呢?此刻已是深更半夜,自己该上哪儿去呢?
“先生是郭家的旧友吗?”
身后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回头一瞧,却是个年轻的乞丐靠着墙角,带着个破毡帽,屁股底下坐着半张松了边的凉席。
“请问小哥,这郭家人如今住在哪里?”
“住哪里,还住这里啊!”看着许慎诧异的表情,乞丐嘿嘿咧嘴一笑,却露出极不相称的一口白牙,眼睛却直盯盯的看着许慎怀里的婴儿。
“往前走,到底,向北拐弯,到了宁泰街上去敲门吧,都搬到东北角的小院子里去了!”
“郭府出了什么大事吗?”许慎小心翼翼问道。
“呃,我也说不上来,等你见了他们家人再问吧!”
“这孩子可真可爱!”小乞丐一眨不眨的看着令东,大有伸手来抱一抱的意思。
许慎虽感激他,却并不敢给他,只将东儿抱得紧紧的。好在小乞丐也觉得自己身上不干净,只伸着脖子贪看,并不伸手。
许慎谢了他后就往前走,没几步又折回来,从腰里摸出一吊钱递给他,“谢谢小哥!”
那乞丐也不接,只直勾勾的看着孩子道:“去吧,去吧!”
许慎心中奇怪,更加不欲久留,便加快步伐向前走去。
直到许慎消失在拐角出,那小乞丐才扯下那个破毡帽朝地上一扔,忽觉得头皮发痒,不由得横抓竖抓,再低头看着自己的破衣烂衫,也是一脸的嫌弃!
“扮乞丐很好玩是吗?”身后突然出现了一个黑衣人,也不知是如何出现的,周身有着淡淡的烟雾,还有星星点点的荧光。
小乞丐吓得一哆嗦,忙转回头。
“荻墨师兄,你又吓我一跳!”
“快同我回去!师尊赴宴立时便要回来了!”
“好好!跟你回去!”
小乞丐飘行在荻墨身后,嘴里叨叨咕咕的:“越长越好看了,但是,却不怎么像大师兄呢”
“你怎么把那两人引到城西去的?这般周折,还不如直接引郭小姐去呢!”
“嘿嘿,我不过是看了郭小姐的情贴儿”
“素纸!你太大胆了!前几次师尊没有罚你,你的胆子倒越来越大了!”
“可是,我什么也不曾更改啊!我不去引,那蒋家的府兵也快找到了,只是那两个人竟然给孩子灌药!我实在是不放心啊!”
荻墨脸色极为难看!身上的黑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无论你说什么,我此番都要禀报师尊的,你再这样下去,势必要闯大祸!”
素纸撇撇嘴,却一脸满不在乎的样子,伸头朝下方看去,此刻两人早已在云端翱翔,万卷层云下面,浓浓的夜色里,许慎已经摸着了别院的门,素纸露出孩子般心满意足的笑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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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142节 归巢
就在令东丢失的当天,院子里的闻风也跟着不翼而飞了,从此再没出现过。
因此许慎到来的东小院的时候静悄无声,隔着半人高的院墙,许慎看见西厢房门口的藤椅上坐着一个守夜的小厮,正在打盹儿,许慎便隔着篱笆门唤他。
小厮猛地一挣醒过来,藤椅一翘差点翻到,大约是睡懵了问也未问便开了门,当看到怀抱婴儿的许慎进来时,他晃晃头揉揉眼道“唉?这么晚了,敢问您是?您要找谁啊?您抱的是……我们家少爷?……哎,真是我们家的少爷!”
许慎点头:“是,在下许慎,是来送小公子回府的,烦请小哥进去通告一声!”
“哦哦!谢天谢地,皇天菩萨王母娘娘各路神仙保佑,哎呀我的天哪!”他高兴的手舞足蹈,涕泪泗流,激动的连声音都破了,带着哭腔大叫,“小少爷回来了!有人送少爷回来了!”
“小姐!吴妈!快开门啊!咱们小少爷回来!”说着将正门敲得砰砰响。
转眼各屋亮起了灯,只听得门栓吱嘎拉开,门帘像被撕扯一般的掀起,令彤穿着单薄的睡衣,头发散在肩上,眼中燃着火焰冲出来,“东儿!东儿在哪里?”
当看见是许慎抱着东儿站在面前,令彤的惊愕和狂喜便犹如九天霹雳一般,她一阵风似的扑过去,许慎见她这样,忙递与她!东儿也仿佛知道自己回家了,突然间哇哇大哭起来,令彤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嚎啕大哭“东儿!东儿!姊姊对不起你!我的好宝贝!好东儿,老天有眼,你终于回来了!你再不回来,姊姊也活快不下去了!”
许慎静静站着,看见令彤长高了不少,但却身材瘦削一副支离之态,加之现在情绪有些失控,实在同之前娇甜的样子大为不同!
转眼院子里站满了人,奶妈,吴妈,燕子,小隽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个个哭得跟泪人一般,一拥而上来看他。
吴妈从令彤怀里将东儿抢过来,“让我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好的?嗯,小脸挺好的,有没有瘦啊?手脚呢?”
许慎在旁淡淡道:“我都看过了,他很好,吴妈放心吧!”
“哦哦,啊呀!这不是是许大夫吗!谢谢您了!许大夫可是我们的大恩人哪!”此刻许慎在吴妈眼里,犹如天神下凡一般。
令彤顾不得满面的泪痕,抽泣着说:“快!叫人开炉灶烧水,准备给东儿洗澡!奶娘呢?快!东儿肯定饿了!小隽,你去佛堂里给菩萨上香还愿,算了,还是我自己去吧!”
许慎突然插话:“令彤小姐还是去穿件衣裳吧!夜里天凉!”
“我?我没事,我不冷,许哥哥请进来吧,我好些话要问你呢,你是怎么找到东儿的?你怎么知道东儿是我的弟弟?再说我们……”令彤说着便要转身,大约转的太急了,人忽然软软的瘫了下去……
几个人惊叫着要去搀她,许慎离的最近,冲上前去一把抱起令彤,只觉得她很轻,心里一惊!再看看这里的情形,不知道她到底经历了什么,艰辛是肯定的了,不免心中悯然。
令彤睁开眼时,许慎的脸只离着自己半尺,他面色沉静,隶书一字眉横卧着,棕蓝色眸子闪着令人放心的光,他在给自己诊脉,手腕处依稀感到微热的两点按压,心里便生出了些欣喜来。
半晌他收回手,轻声道:“小姐太劳累了!忧思过度!焦虑伤心,须得好好调养……”
“如今令弟也已归来,你一定要敛心静气,平复心境,可好?”
令彤目不交睫的看着他,许慎永远是那么好!哪怕不告而别,哪怕若即若离。
“我给你开个方子,天亮了叫人去抓药,吃了好好睡一觉,东儿的事你不用担心,这么多人都在呢……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他的声音一点没变,和记忆中的一样,每一声都可以和心里的刻下的凹槽贴合,纹丝不差!
令彤心里暖暖的,那种熟悉又安逸的昏沉沉的感觉又来了,为什么许慎就能让她这样?
“天亮后我还要回去一趟,有几样草药必须要赶制出来,等你睡着了我才走。”话语是那么温和,但并不是亲昵的语气,算了,这样已经很好了!
“许哥哥会不会又不见了呢?”令彤幽幽的说。
许慎带着一丝淡淡的无奈和尴尬,眼中起了帐布,就像那日两人在雍山里遇到的一样,“我答应你,从现在起,即便是我要远走,也一定会告诉你,再不会不告而别。”
“嗯”令彤淡淡一笑,似花朵映着朝露,许慎终究不舍得不看她,她哪里不好?她就是太好了些,自己恐护不周全啊。
“等我睡醒了,你再细细告诉我东儿是怎么找到的,我可是一定要听的哦!”令彤闭上眼,她确实累了!太累了!
许慎回到桌前,那里燕子已铺好了纸笔,他略斟酌,便开始写药方,才写了两笔,床上的人睁开一只眼偷看他,他佯装不知。
吴妈捧着一碗汤圆进来道:“许大夫也辛苦了,吃了这个,好歹到厢房里去歇歇吧!”许慎接过来,他确实饿了,晚膳都未曾进。
令彤忽然睁眼看他,虽然什么也没说,许慎却懂,“我也累了,走了一个时辰才到,东儿也挺沉的,胳膊抱得好酸,就去躺一躺?”
令彤忙点头,然后表示信任的立刻闭上眼睛,吴妈看着,心里也明白了七八分,看来彤儿甚为中意这位许大夫,确实,他的人品和才能也确实令人敬仰,若真有缘,倒也算般配。
只是,吴妈也不知为什么,就觉得心中忐忑,不踏实。
天亮后,丫头从店里抓了药回来,许慎亲自起来督煎,燕子和吴妈无论怎样劝说他都不肯再睡,其实,他眼中还带着血丝呢。
令彤也起床了,并且已经去看过东儿,话说元姐因为忧虑惊惧,竟然退了奶!许慎也给她开了药方,两个方子一块抓了回来,两个小砂锅同时煎着。
晨曦里,许慎专注的看着砂锅里的药,朦胧的光线在他的侧脸勾出一道淡影,看着极不真实。
这真的是他吗?来如春梦,去似朝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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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143节 两相叙
燕子将药端进房里,许慎坐在床边的玫瑰椅上,看着令彤喝下去,两人必要好好谈一谈事情的曲折经过。
“你这药喝下去必会睡上好几个时辰,离药效起来大约半个时辰我先问你,是不是你身边跑了个丫头”
令彤神情黯了黯道:“对,是静香,她对二哥有意,二哥却无意于她,为此大大的伤了心”
许慎道:“小少爷是她偷出去的,一直没机会出城,藏在城西小坛子巷附近,我采药回来的晚,正好听见她和人牙子争论,我听着了她的声音,又见着了她的背影,便觉的有几分熟悉,经你一说,便可以确定是她”
“果真如此,她的心也太狠了些个我郭府自来宽仁待下,即便二哥哥不爱她,她又何至于此”说着又气愤起来。
许慎摇头:“她一人办不来,还有更强的人助她”令彤迷惑的想了想,“是谁这么处心积虑的要害我们呢东儿只不过是一个小婴儿”
许慎见她思索时,贝齿轻轻咬着红润的下唇,眼光习惯的看向斜角,露出了小女儿的神态来,又是侯府那个大胆而又赤诚的小女孩了
“哦对了,那人牙子被我们捆了,扔在空屋子里,今儿一早拜托邻里的蜡烛小哥去官府通报,这会儿应当已被抓了去吧等提审了,必能有些结果”
“哦许哥哥还会抓人”令彤转而发笑。
许慎道:“不是我,也是邻里们帮的忙”
两人渐渐沉默下来,隔开了好久,此刻又离得太近,呼吸相闻,都有些神思恍惚。
他为何不告而别,为何忽然回来,在令彤的心中是两个结,缠绕了多少不甘,不舍和疑问在里面,但是,如今的令彤已不会再攀着他的衣袖追问了,她长大了,学会了将义无反顾变成半步迟疑。
况且,他回来了,就好了。
“你呢郭府为何是如今这个样子”令彤的表情凝结成一个怅惘,她艰难的缓缓道来,将父亲弹劾吏部尚书一事开始,到父亲自缢,母亲难产,抄家,令方过继,又到自己进了天衣阙学针线,最后是令州突然离家出走,都细说了一遍,那许慎直听得脸色肃白,目光幽森,沉默了半晌才道:“真乃世事无常,荣辱兴衰之沧桑巨变也”
以前竟小看了她以为这天真烂漫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只知道大胆疯玩,不想经历了骇浪惊涛之后,也能安平凡,能忍寒苦,居然连针线都可以学,如此自立,不由得吃惊且生出几分敬意。
最难得的,她的心胸也宽,待人仍是一腔热忱,眼中的信赖也丝毫未减,心里也有所触动,感愧之下忍不住说道:“你所经历的最难的事情,我全都缺席,对于你而言,我终究是不及格的了”
药效渐起,令彤星眸半合,声调也低了下去。
“以之前的娇惯,我终究无法与你比肩站着,如今可以了,你看,没有了富贵,我不是也活的好好的”
看着她沉沉睡去,许慎理了理她耳畔的一丝头发,轻轻走出去。
缪亲亲绝没有想到,第一个来看她的人,居然是斯震。
摘掉了丝木面具的他,亲亲也仅用一眼便认了出来。
“鲲鹏翱翔在青天之上,怎么俯身下就到地狱里”纵使在牢房里,亲亲的头发也是一丝不乱,一件宽大的女囚服也并未使她看起来落魄。
斯震知道她能认出自己,却没想到这么快。
“缪掌柜的眼力惊人”
亲亲抱着膝盖坐在铺了一层薄毡子的床板上,此间牢房算是刑部比较好的了,虽然小,却不潮湿,一扇小窗斜着射进来一米阳光。
“缪掌柜心里屈吗莫名其妙便成了阶下囚,大好的年华都付与凄凉暗室”
亲亲看了他一眼,清凉的眸光并未见慌乱和愤怒,只淡淡说:“鲲鹏先生心怀大志,朝乾夕惕,看笑话并不是先生所长吧”
其实,斯震也说不清自己究竟为何而来。他也问了自己几次,可笑的是,越问心里越不安,越找不到来的理由。他也无法救她出去,况且,他还是此事的始作俑者。
“先生若是担心平安无事间里的柜子的话,那大可不必了,我已将钥匙藏匿了,至多柜子被毁掉,先生的身份并不会暴露”
“哦”斯震一瞬不眨的看着她,不由得有些失望,他来之前曾担心过柜子里的东西牵连到自己,但当亲亲这般爽利的撇清了自己时,又有一种说不出的不舒服。
“那便好”
“对了,你那里的姑娘,审了几次过后发现基本都无嫌疑,已经陆续放出去了一些,下剩的,估计要不了十天半月的,也会放出去,你不必担心”
“嗯”她微微低头眨了眨眼。
“其实这样也好,趁此机会,重新去做人吧以前靠着我珑香阁的大树,虽然养活了她们,却也羁绊住了她们,其实,她们跟公府侯府的小姐们相比,也不差什么,就是少了个好出身罢了,换个活法也未尝不行”
“那你,可有什么要我帮忙的”斯震终于问。
这哪里是他二皇子说的话,他向来睥睨万物,索求随意,何曾这么小心翼翼的询问他人的需要呢。
亲亲摇摇头。
“你放心,我已跟这里的狱卒和狱长都打过招呼了,不会有人为难你”
亲亲带着倦意极淡的笑笑,似青空里划开一道云彩。
“多谢你”
人便是最贱的吧她越是这么风轻云淡的,斯震心里越是空泛泛的,越不想走,只见亲亲索性阖上了眼帘,头靠着墙壁开始养神了。
他有这么不招人待见吗纡尊降贵的来到大牢里看她,一句感激的话也不曾听见,斯震只好讪讪的转身。
“哦,还有,你那里有一个叫鱼乐的小童,闹着不肯离开牢房,说要来陪你,你”
亲亲突然睁开眼,露出几分关切之意,目光楚楚看着斯震。
“那请先生帮我一个忙”
斯震忙转身回来,心情莫名的好起来。
“你说”
“带一句话给鱼乐,叫他去找郭家的令彤小姐,他若不听还继续闹,便说我恼了”
“这个容易,你,好好保重”
亲亲也不道谢,只嗯了一声,又闭上了眼睛,其实,亲亲是想让鱼乐去令麒那里,只是不方便在斯震面前提,鱼乐那个小机灵鬼,自然省的,况且令彤也喜欢他,只要到了郭府,没他混不来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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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144节 鱼儿得水
当天,鱼乐就放出来了,他是被铁甲带出来的,到了街口鱼乐便说要去一个地方看一个朋友,说自己被关了这么久,不去露个面恐大大的不妥!
铁甲知道他是这一片的小混混,料想也不会有事,便扔给他几吊钱道:“那你自己雇车去郭家吧,我也还有事,先走了”
“哎哎,大哥哥您忙去吧!谢谢您啊!”
铁甲呲他一眼道:“你乖着点,不许闯祸,听见没有!”
鱼乐应着,一溜烟儿便跑了。
令麒看见他回来自然又惊又喜,二话不说,便让田儿去买了一大堆甜食,一看时辰也不早了,便带着他回了家里。
鱼乐是风月场人情世故里泡大的,一见丽姨娘便唤妈妈,把个丽侬喜得合不拢嘴,携了他的手带他进屋,坐在八仙桌前,令麒开始详细的向他打听狱中的一切,鱼乐面前摆满了糖果,酥饼和蜜饯,可把他乐坏了!他一边吃一边绘声绘色的演说着,哪里像是大牢里放出来,倒像是刚看完一场马戏回来。
当听到说亲亲并没受罪,她住的牢房也还算干净时,令麒勉强才按捺下焦虑之心。
“今儿还有贵人去瞧过她了”
“谁?”
“那个鲲鹏先生!他今儿连面具都没带,长得嘛还挺好看的。”
“鲲鹏是谁?噢,我听亲亲说起过,是个贵客”
丽姨娘也凑在一旁听着,好容易插了一句“儿子,你们老板娘当真漂亮?”
“嗯!漂亮!”鱼乐嚼着酥糖说。
“比我漂亮?”
空气有些凝固,令麒冷眼旁观,看你这小鬼怎么圆。
鱼乐不慌不忙舔着手指,大眼睛在丽侬身上瞟了一眼,“我在珑香阁见过的人多了,像丽妈妈这样能衬得起这么鲜亮颜色的人可少呢!别人这么穿早被衣裳给压下去了,人就显得素惨素惨的!丽妈妈这么穿就像能飞起来的凤凰一样,浑身是精气神!再不然,看看我郭大哥哥也就知道了嘛!”
这马屁拍的,一举两得!
“哈哈哈,哈哈哈”丽侬笑得一朵花似的。
令麒站起来瞪了他一眼道:“小鬼,吃这么多糖,齁死你!”
“东儿回来了!我们不去看看?”
丽姨娘忙拍了拍腿也站起来,“走,一块去,顺便在东院里吃了饭再回来!也省的我做了!”令麒听了,只得叹气摇头。
话说许慎回到医馆时,蜡烛张匆匆跑过来道:“许大夫,那个畜生竟然跑了!”
“什么?”许慎有些吃惊,麻绳捆得死死的,他是怎么逃脱的。
“他一路滚到厨房里,撞下一把切菜刀来,然后自己一下下磨断了绳子跑了!我一早起来去看的时候,菜刀麻绳都扔在地上,人却不见了!”
许慎心里后悔不迭,应该将他绑在柱子上便好了,如此一来,到此是谁主使的便难查了,况且静香也不知下落,说不得,只能让郭家万分小心吧!
“是我的疏漏!他奸诡多端,我们都低估了他的本事!对了,那孩子是城中郭府里的小少爷,我连夜送他回去的,最近几日,我都会两头跑的,麻烦张哥带只眼看着点,如有什么消息,等我回来告诉我!”
令彤美美的睡了一日,醒后,只觉得宛若新生!
东小院恢复了生机和快乐,吴妈喜孜孜的张罗着晚饭,令彤正拿着一本织霞锦看着,却听见院中异常热闹,有丽姨娘的声音,忙撂下书去开门。
“快把东儿抱出来!”丽姨娘身穿着紫色锦缎上裳,下穿正红色丝绒百褶裙,翠兰色的汗巾系着,似一只孔雀般走进来。
令彤上前福了福,唤“丽姨!麒哥哥好!”
“姐姐?你还认得我吗?”丽姨娘身后站着令麒,令麒身后突然斜着伸出一个脑袋!
鱼乐!令彤忙伸手拉他过来。
“你放出来了?你没吃苦吧?”
“我才不要出来,我要陪在亲亲姐身边,可是里面的人不让!不过我也不白进去一趟,我认了个狱卒哥哥,明儿我就上他家里去拜会他,以后必有求他帮忙的地方!”
一旁的丽姨娘笑着伸手拧着他的腮帮子道:“真是个聪明伶俐的小崽!我一见就喜欢!谁调教的你?真有两下子!”
“我亲亲姐啊!”鱼乐挣脱出来,元姐正抱着东儿出来,东儿一双湛黑的眸子看着大家,鱼乐跑过去看他。
“这个弟弟好!”鱼乐伸手便抱他过来,东儿竟未拒绝,只盯着他看,“噗”从嘴里吐出个奶泡!
鱼乐叫“啊呀,崩眼睛里了!”
丽姨娘把东儿接过来,得意道:“我们令涵肚子里也快五个月啦!怎么滴也得生个小子儿才好!”
突然想到大狱里的亲亲,虽素未谋面,一想到她怀着自己的孙儿,却又不自在起来。
晚饭后,大家坐在一处说起令东丢失之因来,分析来分析去,都觉得静香自然是首要嫌疑,但还有一个人大家虽未点明,却心照不宣的指向了西院。
令麒道:“不管怎样,彤妹妹还是不要去天衣阙了吧?”
令彤露出为难的表情,“我实在不愿半途而废,那朝雨太师诚心尽意的在教我,况且我真心想学她的本事”
“那这么着,鱼乐白天就留在东院里,帮着看家,等令彤回来了,再回西院吧!”
“鱼乐,你得拿出你的机灵劲儿看好家,如何?”
“那还不容易,我几十个姑娘都看得住”
“你既然认了郭大哥哥,不如连娘也认了吧!反正你亲亲姐将来出了也得管我叫娘!怎么样?”丽姨娘一把搂过他来,看得出她是真喜欢鱼乐。
鱼乐撇撇嘴笑,“认了娘,可有什么好处啊?”
“糖,你要吃什么糖我都给你买,如何”
令麒忍无可忍道:“不能再给他吃糖了!他那满口蛀牙,以后可怎么办呢!”
“不妨事的!”燕子笑嘻嘻拎着茶壶给每个人斟上热茶。
“我们这里啊,有个大名医!他准能治好他的牙病!”
“真的?”鱼乐咧嘴笑着。
“治好了我的牙,就能痛快吃糖了吗?”
此话一出,一屋子人都笑了,丽姨娘更是一把抱住他,叭叭在脸上亲了一口。直把他弄了个大红脸!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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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145节 珠玑
这日,许慎拎着一包草药来到东院里,小木门却关着。
虽然门高只及胸口,他还是扣了扣门,大约是太斯文了些,也无人听见,正要唤人,却听见一个男童的声音。
“先生要找谁啊?”声音却来自头顶,许慎一抬头,院中那颗大银杏树上坐着一个人,双臂抱着一枝拐杖形的枝丫,百无聊赖的晃着腿,一双聪灵的圆眼睛正瞧着自己。
“你下来说话!这银杏那么高,你是怎么爬上去的?”
“好嘞!”
那孩子跨过一条腿,双臂抱着腰粗的树干,像只壁虎一缩一缩的就下来了,银杏的树皮粗糙,摩擦力大,因而挂得住他。
他落了地,拍拍身上的树皮屑,“啊呀!把我裤管都磨破了!如今也不知谁最疼我,能给我做一身新的穿?”他唠叨着过来开门。
“先生是谁啊?”
“我是许慎,来给令彤小姐送药的。”
“彤姐姐在生病吗?她看着挺好的呀?还是那么漂亮先生是个大夫?要不也给我瞧瞧,我牙疼!”许慎见是个小话唠,微微一笑。
“漂亮的人也会生病的,你的牙疼,待会儿我给你瞧瞧,现在麻烦你去传一声”
“嗯嗯,这就去,先生快进来!”
许慎走近了,他站着上下打量他“先生的眼睛,颜色不一样!”
许慎一愣,这孩子看人倒细!
“怎么不一样?”
他贼忒兮兮一笑“先生很像西疆人呢!和我们那里的启娜洛娜是一样的”说到这,他突然忧郁起来,脸上乌云密布,眼里转瞬便有了泪花,“如今她们也不知在哪里?”掉过头向正房走去。
许慎莫名其妙的,这孩子在世故和憨纯之间游移变换,十分有趣!
“鱼乐!你快去看看”
房门突然打开了,正是令彤掀开帘子跨着门槛出来。
“许哥哥?”那声音里含了喜悦。
许慎笑着应答,“彤小姐好,今日的气色确比前日好一些了”
初春的午后,天光清淡,风不劲日不烈,十三岁的令彤浑身洋溢着令人愉悦的青春气息,似谷中幽兰般清新娇嫩,看了便叫人舍不得挪开眼。
两人对视间,旁边的鱼乐像大人般叹口气,默默从许慎手里接过了中药包,撩开帘子进门去了,嘴里嘀咕着“原来彤姐姐,喜欢这个西疆人哪”把药包放在堂中的八仙桌上后,向屋里:“燕子姐姐,来熬药了!”
燕子哎了一声走出来,鱼乐眼睛一转,嘴一瘪,摆出一副可怜样。
“干嘛苦着个脸?”
“燕子姐姐,我裤子磨破了!你瞧,多难看啊!”
“该!谁让你整天爬树上?”燕子用手指戳戳他的头。
“好了,我给你做身新的便是!”
“是一身?”鱼乐睁大了眼,去扶她的胳膊,笑嘻嘻的陪着她去厨房。
“谢姐姐的菩萨心肠!”
令彤从廊下的台阶上缓缓走下,“许哥哥怎么也不好好歇息?许哥哥瘦了”
“对了,我有件事给办坏了,便是那个人牙子,他,半夜里跑了确是我们的疏漏。”
令彤略失神下,转而平复,“这不能怪许哥哥,这一次给他跑了,也是老天放他一马,再给他一次机会,他若藏形蹑影的也就算了,若是重操罪业,终有落网那一日!”
遇事有度,心胸磊落当是如今许慎给她的评价,虽然只放在心里,眼中还是露了欣赏之色,两人立于院中四目相看,春风拂来,衣袂翩飞,虽不再说话,默契感却在空气中蔓延。
正把这一幕看在眼里的是徒步而来的斯宸。
他的消息得到的晚,才听说郭家小公子丢了,想必令彤必定煎熬焦躁,今日特地抽了空从宫中出来,将虎耳等随扈摒弃在大街口,自己独自进来。
但见许慎一身布衣长衫站着,坦泰自若,风华皎然,再看令彤眼中似云如丝脉脉的情义,天地间再看不见他人!心中竟一片黯淡失落。
他转身离开,眸光流暗,唇角抿着一丝倔强,广袖在身侧滑下,两只鸟交错着从他肩头掠过,“叽喳”一声,像是不愿意他走似的
除了盧染痴痴守着珑香阁的小楼外,也还有一个人会偶尔经过,只苍凉的遥望一眼后便匆匆走过。
“郭公子?”盧染突然看见几米处的令麒。
令麒转头,惊见坐在墙边支着画架子的盧染,两人相见自然感慨而嘘唏。
“盧染先生如何坐在这里?”
“我在这里等信儿啊!如今姑娘们已经放出来七八个了,亲亲掌柜还没出来,我心里实在挂念不安!”
令麒低头,许久道:“她暂时恐怕出不来,先生守在此地也不是长久之计,还是自谋他路吧!”
“我碰见的几位姑娘里,有的已经琵琶别抱,有的改了行面儿,那苏暖儿姑娘公子还记得吗?”
“自然记得,珑香阁的头牌红娘子,谁人不知?”
“她被一位温公子给接走了,这位温公子仰慕她的才貌已久,今儿终于得了机会迎她回去。”
“也好!患难之中方见真心,也是她的福份”
令麒见他落拓,胡须也没刮干净,一身长衫皱巴巴,掉了个纽扣也不管,便从腰里解下钱袋递给他。
知道他自尊心强,便说:“再为我画一幅亲亲的像吧!其他的姑娘,先生若还有印象,不妨都画在一块儿,我也想念她们完成后,也不要再此虚耗了,其实先生画艺超群,大可袖月担风行天下,游历人间、寻访名山大川,方不负一身才华,不苟且此生!”
听了此话,盧染如梦初醒,怔怔的站起来,眼中重燃光芒,他呼吸急促,一把抓握住令麒的手道:“郭兄字字珠玑,盧染心中豁然开朗!”
说完便手忙脚乱的整理木架子,笔,纸和小凳,估计是太过激动,只把小桶也踢翻了,令麒朝他拱拱手,又看了小楼最后一眼,心中想:我也不再来此凭吊了,这只是凡庸之人的无能表现,无论怎样我都要先见亲亲一面!告诉她,不管多久,我都等她!还有她肚子里的小亲亲!
盧染收拾好一切,“郭兄?”只见令麒的背影带着一股振奋之气已经走远,夕阳把影子拉的长长的像一支毛笔。
盧染精神抖擞的向东走去,脑海里环肥燕瘦,嗔喜乐悲,,千姿百态似走马灯似的历历在目,脚下走的虎虎生风,只盼早些回去,将她们全部复活于笔尖!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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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146节 闹猴
吃满七贴许慎配的药,令彤已完全恢复了往日的健康。
这日晚膳后,令彤放下做了一半的青色细葛布直缀对吴妈说:“我后日要去天衣阙上工,明儿去看看令涵,吴妈同我一块去吧!”
吴妈连连点头道:“甚好!我也想令涵姑娘了,哎,干脆叫上丽姨娘吧!有了她那才叫热闹!”
“我们这便去叫她,让元姐抱上东儿一块儿”
自从东儿失而复得,吴妈或令彤必有一个寸步不离,一想到那几日噩梦般痛苦的日子,仍是心有余悸,因此无论多累,东儿都要带在身边。
令彤进屋去唤元姐,吴妈却瞥了一眼漆盘里的衣裳,令州也不在家,这件直缀恐怕是给许慎的……拿起来细看,线脚均匀顺滑,裁剪的极为利落,领口挺括,怎么看怎么得样!
心里不禁荡悠悠的不安起来,吴妈毕竟是老人家了,阅人也多了,那个许慎虽好,却不是个在院墙内吃草的马儿!将心思放在他身上终究有落空之叹。
一眼看见令彤和元姐一左一右牵着东儿的小手走出来,颤颤巍巍的,小嘴张着神情极为认真,口水长长的滴下来。
吴妈见了,忙把忧虑抛到了脑后,拍着手道:“啊呀,东儿来了,我们东儿可真能干!”……
到了西院里,正撞上外出回来的二太太,她也不理人,一双眼睛只警惕的看着东儿,脸上青白怨愤交集。
令彤也不愿意唤她,只有吴妈朝她福了福,燕子则低着头逃难一般,护着抱着东儿的元姐快步走去厢房。
二太太正要掀帘子,里边也正好有人出来。
“哎呀,这谁啊?吓人一跳!”
谁知里面的出来的那个更凶,“哪个天杀不长眼的,吓老娘一跳!拱尸哪!?”
一听这声音,二太太只得暂且忍了怒火,等那人出来了,自己才进去,只丢下个恨毒的眼神,出来的丽姨娘倒也没再理她,而是立刻换了个哄人的口气道:“好了,好了!别耍小孩子脾气!头都磕了以后没你的亏吃!”只见她满脸喜气,眉毛都要飞起来了,穿着一身草绿色葫芦双喜纹的衣裳,腰带竟然是桃红色的,一手拿着帕子捂着嘴笑,另一手死死拽着鱼乐的胳膊,正要沿着左边的走廊往厢房里去。
再看鱼乐,噘着嘴涨红着脸,穿着一身宝蓝色撒花锦袍,乌金刺绣腰带,袖子长了一大截,只得挽着,袍角也长了近半尺,用别针别着,肩头歪歪的垮着,像个小猴穿着人的衣裳那般奇怪,要多滑稽便有多滑稽!
“噗嗤”令彤几个笑出声来。
鱼乐本来就臊的慌,一见又有人,便伸出手臂挥着大叫“吴妈妈彤姐姐别看我!”
他这一挥,挽起来的袖子呲溜就滑下去了,像个唱戏的,大家更忍不住笑起来,
“不,要,笑!”他恼怒的甩开丽姨娘的手,用力跺了跺脚,想快点进屋去,不曾想这么一跺脚,把别针给弄下来了,长长的袍角瞬时滑下来正好挡住他迈出去的脚,像被人使了绊子一样,噗通就扑倒在房门口。
“唉哟!我的天王老子哟!”他趴在地上想快点起来,无奈右脚还踩着袍子的前片,刚要起身又跌了下去,这下这脸可丢到墙角去了。他索性耍赖了,躺在地上双手拍着地哇哇叫:“丽妈妈你摔死我算了,你认了我就是为了摔死我吧?这磕了头有什么好?红包也没捞着……”此刻甜丫儿也听见动静,忙掀开帘子出来,一见鱼乐这副样子趴在地上,也憋不住笑。
“好了,好了,都别笑,赶紧把我小儿子扶起来!”丽姨娘匆匆上前,和甜丫儿一左一右去拉他,吴妈也上前去帮忙,才勉强把他扶起来。
“这是做什么呀?”吴妈帮他拍着灰,又替他将袍角提起来。
“穿这么大的衣裳是要唱戏还是要结婚啊?”
“吴妈妈!您还笑!再笑我就不起来了!”鱼乐红着脸抗议道,说着就要趴下去,忙被丽姨娘拽住,她强忍着看向大家,朝令彤挤挤眼睛敷衍鱼乐:“不笑了,谁在笑啊!啊?是不是,好了,赶紧进屋去脱了吧,啊!乖!红包有,回头娘给你。”
听了这最后一句,鱼乐才勉强同意甜丫儿搀着他进去,大家跟着丽姨娘进门,等都坐下了,令彤问:“姨娘这是做什么?”
“哦,我带着他去见过你二伯了,点香磕了头,从今儿起,他就是我的小儿子,郭鱼乐!”令彤和吴妈面面相觑,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那身破衣裳也太不像样,我就从箱子里找了一身老爷年轻时候的给他换上,就是大了点,别的也还好!”
就大了点,也还好?令彤简直要笑断肚肠了!也就是丽姨娘想得出来,鱼乐还只是个小童,平日里短衫绑腿裤一副伶俐样子,大家都看惯了,乍一见这身大肥袍套上,跟小丑没个两样。
“二老爷也愿意了?”吴妈问。
“为啥不愿意啊?这不是才叫皇帝砍了一个?如今是我认,我养,将来娶媳妇生小子儿也是我张罗,他凭什么不同意,切!”丽姨娘翻了个白眼。
“他还为他郭家这个姓值钱的很呐!早就什么也不是了!我跟他说也是当他个人看待,他要是多话,我不啐他才怪!”
“那鱼乐也愿意吗?”燕子看刚才那情形,十分怀疑的问。
“呃,他,管他呢!他郭哥哥是我儿子,他姐姐是我以后的媳妇!他不是我现成儿子啊?”听了这话,几人心知肚明,必定是她强按牛头吃的草!
丽姨娘翻惯了白眼,从左瞟到右一圈,却正对上元姐腿上静静坐着的东儿,那双透彻乌黑的眼睛正瞧着自己,认认真真的,像个大孩子一般,她忙换了笑脸伸手“啊呀!东儿小心肝,长的可真好看,来,让丽姨抱抱!”
东儿眼中露出一丝不屑,转开小脸。
“嗨!他还瞧不上我呢!我就不信了!”丽姨娘不甘心叉着腰走上前去,硬把他抱过来,东儿嗯哼了一声,一脸的不高兴。
“连小弟弟都不要你抱!你快放了他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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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147节 石榴
转眼见换了衣裳的鱼乐走出来。
“我来抱他!”东儿将脸转过来,朝他伸出胖胖的小手。丽姨娘不服气,狠狠在他脸上亲了吧唧亲了一口,才把他递给鱼乐。
“明天我们几个去看令涵,姨娘要一块去吗?”令彤问。
“去!当然去!令涵的身子也有五个月吧?我回头就收拾收拾,明儿叫令麒备了马车送我们去!”
原本说好的辰时出发,丽姨娘一会儿要上茅厕,一会儿要换衣裳,一会儿又忘东西了的折腾到巳时才算停当,几人刚出院子,正碰上来给元姐送通乳药的许慎。
令彤邀他:“许哥哥同去吧,那蒋哥哥还老是问起你呢!”
他静静道:“慎也许久未见蒋兄,蒋兄大喜之日慎也未曾到场祝贺,甚为失礼……”
丽姨娘皱着眉道:“什么失不失礼的,大夫你别拽文了,赶紧上车,不然真的晚了!”于是探视队伍又多了个许慎,浩浩荡荡一行开赴蒋家世子府。
到了蒋府大门前,令彤正要派小厮去敲门,丽姨娘已经下了车,得意洋洋走在前头:“竟不用!我来叫,我是他蒋家婆的亲家母,哪用那么生份的!”
果然,门房上已经得了信儿,凤雏的贴身小厮祥生早就在候着了,一听见外面丽姨娘的大嗓门,就知道人到了,忙叫人开了左边半扇红漆大门,这一众人等便走了进去。
“大爷命我来接太太和小姐们,我们太太说了,先请各位到正厅去坐坐,吃些茶水,叙叙家常话”
令彤有些不好意思道:“原来就是想看看你们大奶奶,不曾想还惊动了你们太太,这太叨扰了些!”
“小姐说的哪里话,太太才乐意您来呢!我就没见过太太这么喜欢哪家小姐的,上回晋国公家的小姐来玩,太太连个正面的笑脸都没给……”
到了厅里才发现,原来隔断用素色的纱幔和窗帘全都换成了百子登科和石榴花图案的,处处透着喜气,正堂上原来一幅日出东海,也换成了一幅桃林石榴图。丫头们都着粉的桃的紫的裙子,蒋太太满面笑容的带着两个大丫头和两三个管事婆子和媳妇,一众花花绿绿的走出来迎客。
一见令彤就上前搀着她的手道:“郭小姐快来坐,今儿可有上等的好茶,我连凤儿都没给,就等着贵客上门才开出来尝的”
“蒋家母可好啊?上次一别也好些日子没见了!”丽姨娘花枝招展的走上前,大模大样的福了福。
“唉哟哟,是亲家母啊!怪我眼拙,一时没注意呢,请坐请坐!”蒋太太心中暗叫不好!令涵的母亲实在是个狠角色,上次一个人来串门,从巳时中进了门直到申时,除了中间吃饭顾不上说话外,从两人有问有答,到后来便是她一人唱念做打的独撑全场,把个蒋太太折磨得口干舌燥精疲力尽,若不是令涵出来提醒,她恐怕还要吃了晚膳才会走。
“大爷大奶奶来了!”一个丫头喜孜孜道。
确是蒋凤雏扶着令涵走了出来,令涵身后还有一位桃粉镶银丝绣袍的玉洁,满脸温顺盈盈的笑,做出随时准备扶住令涵的姿势,亦步亦趋的出来,搀着令涵的是陪嫁小善,到了蒋府,为着世子爷的尊重,世子奶奶的贴身丫头自然也是尊贵的,同在西府里那会儿可谓天壤之别了,神情间安稳自如,再不是之前含惊带怯的样子。
只见令涵梳着回心髻,类似盘拧的形式,就是将发分股交拧,盘结回心于头顶,样子清爽!头上其他珠翠都不用,只用一支赤金飞凤簪,簪头上一颗大若鸽子蛋的碧如潭水、色浓宝辣的翠玉幽幽的闪着惊人的光芒,只这块宝石,就足以看出世子大奶奶的尊宠了。
有着孕的令涵丰腴了些,小腹微凸,腮粉凝露,甚是美丽。
“给母亲请安!”
她甜甜说着,由凤雏在左小善在右一同先向蒋太太福了福,再转向丽侬。
等长辈的礼毕,令彤笑着上前,姐妹两好不亲热。
“许兄在哪里?”凤雏惦记着许慎,向人群中张望着,因许慎是外人,便站在众人之最后,听见凤雏唤他,才绕过人群走上前来,刚要作揖,便被凤雏抬手止住。
“许兄来的正好!我那雕儿这两日不肯吃食,恐是病了,还请帮忙诊治诊治!”
蒋太太皱着眉道:“那便赶紧去吧!都说了令涵有孕,让他不要再养这些猛禽的,他那雕儿看的比命还宝贵,每隔几日便骑着马去放雕,吃食更是讲究,寻常猪肉羊肉都嫌不好!非要喂个兔子肉!唉,真不知道养来做什么!赶紧去吧,这里都是娘们,你呆着也是闷……”
“哈哈哈”丽姨娘亮声,“姑爷神威,自然养这些大翅膀尖嘴巴的大家伙,我们令涵就不一样,爱养那细巧的小鸟,那声儿叫的可嗲呢!”
接着,蒋太太亲自带着众女眷前往一个好去处。
“我们这里啊,有个旧园子,还是凤儿的太爷爷那时候盖的,地方占了挺大一块,就是看着粗糙,没趣味,前年找人开始翻新的,花草什么的都还好,就是亭台阁榭的位置不妙,样子也蠢笨,年前总算完工了,今儿带大家去瞧瞧逛逛,添点人气。”
说着,向令彤招手,示意她走在自己身边。
嘴里还吩咐着“你们仔细看好小少爷,轮流帮着抱,让奶娘也歇歇,她今儿也是客人!”
出了月亮门,穿过一个小院子,再过一个游廊,出了耳门,便见一个大园子在眼前了,令彤是见过御花园的,也去过和孝公主府,再者苏府和晋国公府也是很大的,但若说到豪华壮丽,当属蒋府无疑。
这个大园子看得出是费了心造的,花草都分了区,譬如全是兰草的兰汀,全栽了菊花的菊营,都是梅花的高士园,种满桂花的桂宫,每一处庭院楼阁都配合赏花的角度而建,当走过兰汀的时候,蒋太太明显脸上一黯,低低叹了口气道:“这本是为太子建的,都是他喜欢的品种,凤儿到处寻来的,他之前得了空,也曾过来坐坐的,哎……皇后最近瘦了多少!我进宫去侍疾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所幸啊,还有三殿下在榻……”
大概是觉得自己说的太过沉重了,她忙振奋起来快步走过一座汉白玉小拱桥,背后衬着弧形的粉墙黛瓦,柳树依依,立刻有了入画之感。
“咱们到了,这个所在不错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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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148节 出困
众人跟着蒋太太穿过一个宝瓶形状的小门,来到一个精巧的院子,北面的二层塔式楼十分壮美,飞檐可摘星,琉璃如碧玉,东西两侧只是水波弧形的游廊,中间串一个小小八角亭,令人眼前一亮。
院中花草种植得极有层次,高低错落,颜色相间,品种丰富,地上还掏了个鱼形的大池塘,里面锦鲤游来游去,旁边站着丫头手捧鱼食,蒋太太走上前,往池子里撒了一些,惹得鱼儿前来争食,她露出满意的神情。
之后又带着大家走进塔楼,一楼是个开放大堂,立着八根一人腰粗的立柱,仿的徽派木雕建筑,柱础也雕有莲纹。地上铺着光亮可鉴的青砖,切缝齐整,堂里早就备好了桌椅茶点。
众人入座后,丽姨娘第一个开口。
“蒋家母带我们在这里确实比那厅里待着更舒服,大家赏着花,也更自在些!”
蒋太太听她今日话说的倒还算得体,不禁微微一笑。
“开春了,天气好,也没什么风,可不是花园里更好么?”正有一句没一句的寒暄着,只见头顶哗啦疾驰而过一只灰色的大鸟,约有两张八仙台大小,甚为神勇。只把众女眷吓了一跳!半晌才回过神来。
蒋太太手拿帕子略按了按额角,叹气道:“罢了,去叫大爷过来坐吧!今儿这里坐着这么多奶奶小姐的,又放那畜牲出来作什么?”
不多会儿,凤雏已然带着许慎穿过宝瓶小门进来,凤雏笑着拍着手道:“啧啧,它已经七八日不肯飞了!许兄回春妙手,它立马恢复了精神!”
凤雏带着许慎入座后,令彤笑着问“蒋哥哥,刚才那雕儿便是灰炽么?”
“对啊!妹妹还记得?”
“不但记得,我还想有一日能让它驮着飞一次才好呢!”
“这有何难”
“阿弥陀佛,快打消这念头吧!……”一旁的蒋太太立刻打断。
“是的呢,妹妹可千万别试,它飞的可快!万一兴头上来了翻个身可怎么好?”插嘴的却是玉洁,她虽笑着在说,但浑身从里往外透着落寞。
令彤不由得看向凤雏,他面上毫不在意,突然想到偷走东儿的静香,忍不住心里发寒!
“鱼乐,你过来,见见你令涵姊姊!”丽姨娘走到最后一排,将正在吃酥糖的鱼乐拉起来,牵着他的手来到令涵面前。
“令涵,这是你弟弟鱼乐,我和你父亲已经认了他了,以后也是我们郭家的少爷了!”
鱼乐是何等的机灵,一看蒋家的气势,再看令涵的身份,上前就跪下叫“姊姊好!”
令涵自然诧异,不知丽侬哪里弄了孩子回来?却还是笑着伸手拉他起来,见他虽然一身布衣,却神情伶俐,颇讨人喜欢。
“小善,回头记得去拿两个如意小金锞子和两匹缎子包好,等母亲和弟弟回去时带上”
听得竟然有两个金锞子,鱼乐的眼睛都亮了,忙大声叫“谢谢姊姊!姊姊肚子里定是个小少爷!而且啊,姊姊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姑娘,比我们珑香阁里的苏……”丽姨娘在旁踹了他一脚,又用帕子捂住他的嘴道“好了好了,你姊姊都听见了,赶紧回去吃你的糖吧!”
饶是这样,一堂子人还是听见了珑香阁三个字,凤雏立刻转过眼打量鱼乐,发现他确系缪亲亲的小跑堂,如今缪亲亲还在大狱里关着,自己也应了令麒之托,尽量关照她。
蒋太太虽不明白珑香阁之意,只见气氛奇怪,不免叫道:“孩子你过来我看看……”
“哦!”鱼乐开开心心跑过去,丽姨娘不放心忙提了裙角跟过去,在鱼乐耳边嘱咐“不许提珑香阁!听见没有!”鱼乐听见了,忙不迭的点头。
鱼乐往蒋太太跟前一跪,磕个头道“给太太请安!祝太太福寿安康!”
蒋太太笑的眼角都起了顺纹,“哎哟,这孩子,小嘴乖的,怨不得人疼你!”她这一高兴,自然又赏下来,鱼乐一高兴又有多少吉祥话出来,整个堂中都是笑声,丽姨娘自是得意!
“太太,笑得口干,喝口茶吧!”却是玉洁拿着茶壶过来续水。
蒋太太看她乖巧,一张桃形脸笑意可人,衣裳颜色也看着舒心,一时高兴顺嘴道:“嗯,玉洁也是个好孩子,如今令涵有孕了,你也要加快啊!不论男女,我都喜欢!”
听了这话玉洁不禁一颤,失神起来,执壶的手一抖水洒了出来,有少许滴在了蒋太太身上,她忙惊醒般的放下壶,抽出帕子跪下替她擦拭。
“嗯?你这是怎么了?”蒋太太审视着她的脸。
此刻凤雏面色转暗,令涵忙看向他朝他笑笑,宽慰他。
玉洁笑着掩饰,摇头,眼眶却渐渐红了,一会儿竟涕泪盈盈,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
“到底怎么回事?你不舒服?”玉洁摇头。
蒋太太见堂中人多,也不便再问“那起来吧!我裙子上这点不碍事,风一吹便干了!”说完用微带严厉之色扫了凤雏一眼。
“太太既问了,小姐何必遮遮掩掩,此事又不是小姐的错,您不肯说,我来说!”众人听此话都是一惊,只见玉洁死死拉住一个穿桂皮色衣裳的大丫头,她脸色青白,眼睛不大,眉毛高挑,一副赴汤蹈火之态。
蒋府的人都认得,她叫品秀,是玉洁的陪嫁,性子刚烈,一言不合便寻人理论的,今儿她竟然当着外客的面就发作起来,大家还是吃了一惊。
她反手抓住玉洁的胳膊,“走!”便一齐拖着她跪在太太面前。
“太太让小姐要快,可是说错了人了,太太若真想再抱个孙子,何不问问大爷?”蒋太太面色一沉道:“你个丫头,说话也不看场面,今儿是什么日子,你竟敢编排你们主子的不是?快下去!个没规矩的!”
玉洁用手按住她的嘴,想要拽着她离开,她拉下玉洁的手对她说:“怕什么!你现在这样活着同守寡有什么不同?与其这样,倒不如撕开脸一闹,大不了蒋家不要你,咱们回雷家去!雷家若不要你,我陪你剃头作姑子去……”
听她说的慷慨,玉洁也愣愣的瘫坐下来,双手掩面嘤嘤哭泣起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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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149节 义妹
这品秀一点不怕,挺直了腰,抬起下巴道:“我是没规矩,但是蒋府的规矩也奇怪的紧呢,把人娶回来了不闻不问,不理不睬,大半年了,连我们小姐的袖口都没碰一下!我们小姐也是人哪!她哪点不好?是相貌?还是人品?怎么大爷就当她是一阵风一把灰似的轻贱!灰还有行迹,风还能吹上脸呢!”
她一抬头,凤雏已走到身边,见他眉头紧锁以为他会打自己,谁知凤雏看了一眼玉洁冷冷道:“你看看你的婢女,我宁愿听她这诘问之言,也好过你假意逢迎!”
“大爷说这话亏不亏心?小姐怎么假意逢迎了?小姐待你一片深情,况且也是堂堂正正娶进门的姨娘,好歹她还是我们太太嫡出的!大奶奶还是姨娘生养的呢,怎么就瞧不起人了!”
这话说着就失了分寸,就连蒋太太也恼了,丽姨娘垮着脸走上前,刚要开口,被吴妈拉回来,在她耳边道:“姨娘怎么跟一个丫头计较,掉了身份!此事定要姑爷自己处理,方在府中能立下威望,难不成以后有事姨娘还帮着来吵架不成?!”听吴妈说的有理,丽姨娘只好忍了。
凤雏眼露寒光,“我看人从来不分嫡庶,也不分贵贱,只问情之所钟,我只爱令涵一个,她便是她,无论是谁生养的都没关系,玉洁没有不好,但玉洁无论多好,我都不爱她,姑娘今日大闹起来,究竟意欲何为,若真是为你家小姐,难道不怕更惹我厌烦,适得其反?”
那品秀冷笑一声道:“大爷还以为我们在这摇尾乞怜呢?即便大爷要同我们小姐和好,我们小姐也不答应了!人都是爹娘生的,吃五谷长大,谁又不是个宝呢?大爷看不上的,在别人眼中是个仙女也未可知!今儿我替我们小姐要两样东西!”
凤雏听她话说的颇有气节,不禁刮目相看。
“要什么?”
“自由的身子!和当日雷家的陪嫁”
此言一出,堂上炸了锅了,众人都傻了!还从未听说过丫头帮着主子跟夫君分手的!这个品秀果然有胆!
“胡闹!”蒋太太大怒起身,指着品秀喝道:“大逆不道的奴才!竟敢口吐狂言!撺掇着主子休妻,给我拉下去家法伺候!”
“太太您可说错了,不是休妻,是我们自个儿要走!”她面不改色顶了回去。
“这就是你养出来的奴才?她说的可是你的意思?你嫁进来的可是蒋府!岂能说走便走?”蒋太太踩着玉洁的裙裾,居高临下怒不可遏的质问。
“来人,给我把这个混账东西拖下去!”
“且慢!”凤雏突然伸出手,四名家丁停了脚步。
“玉洁,品秀说的可也是你的意思?”凤雏平静的问。
玉洁泪眼婆娑抬起头,看向他的眸子虽依稀还有些情义,但更多的却是怨恨和伤痛!
“是!直到品秀开口的那一刻,我一直还在幻想,但你刚刚那几句,已经彻底叫我死了心了,我要离开蒋府,离开你!”玉洁说完,众人又是一阵骚动。
凤雏站在堂中,身长玉立,穿着一件月白色素面锦袍,带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甚好!这是极好的选择!凤雏佩服!”说完他竟朝玉洁一揖,玉洁呆住了,众人也呆了。
“起来吧,早春地上还凉着,还有你,也别跪着了!”这后半句竟是对品秀说的。
凤雏向母亲跪下磕了个头道:“孩儿请罪!”
蒋太太再了解自己的儿子不过了,他磊落超群心胸浩然,看这样子,定是要放玉洁走了!她心中自然惭恨,这婚事是她张罗的,那雷家是任府的老管家,与主子的情分非同一般,如今玉洁这一走,娘家那里怎么交代?蒋家的颜面又往哪儿搁,再说,玉洁的归宿又在哪里,蒋家的休妻谁家敢要?
“凤儿!”她痛呼道。
“此事一开头,后患无穷!于蒋家、任家、雷家都无好处!你父亲那里也未必同意;况且玉洁今后怎么办?难道真的在雷家当一辈子老姑娘?”
品秀正色道:“太太多虑了,难道这世上只大爷一个男人不成?大爷不喜欢小姐,自有人喜欢!”令彤一直在蒋太太身边坐着,听到此句,再看玉洁的神色一柔,心想,大约是有人真爱她的,实在她也是个不错的。
“母亲!”凤雏的双眼赤诚的望着她,蒋太太的心一点点在软化,看来儿女的事她是插不上手了,她本不是执拗之人,况且凤雏是她唯一的儿子,爵位继承人,哪可能不疼他,再者凤雏品行高洁,在京城的贵公子里赫赫有名,她也深以为傲的。
她别过脸挥挥手,自凤雏十岁起,这便是她标准的妥协之姿。
凤雏再叩首,起身,转向堂中的人群,令彤满面笑意的看着他,她已经知道蒋哥哥会怎么做了。
“各位请做个见证,是我蒋凤雏有负雷玉洁姑娘,她自入府以来,我便如品秀所言,连她的袖口都不曾碰过,因为,在凤雏心中,她便如胞妹一般!玉洁在府中这些日子,一直尽心孝敬长辈,恭顺对待哥嫂!深得父母喜爱。”
“胞妹?哥嫂?父母?”人群中有人发现这几个字用的奇怪。
“因此,母亲已决定收玉洁为义女,他日必为她选一门合适的亲事,以世子府义女,凤雏义妹的身份出嫁!我蒋府自当添上一份嫁妆,鉴于义妹在府中居住时日已长,家中的长辈也十分想念于她,故凤雏将于明日送她回去”
说完,他看着玉洁道:“蒋府也是你的家,欢迎你时常回来坐坐,再者,母亲也是真的喜欢你……”
雷玉洁哭得泣不成声,既感于旧情的破碎,又感于未来之可期。既感于凤雏之无情,又感于凤雏之坦荡。
品秀上前,朝凤雏福了福,神情倔强眼中却有淡淡的水气。
“品秀虽也恨大爷无情,但品秀却不敢看轻大爷!大奶奶的好福气,恐怕是修了几世得来的”
“义妹有你,亦算得福气”凤雏道。
令涵已来在凤雏身畔,脸上的幸福由内心而发,看得人都忍不住羡慕,令涵何其有幸,能遇到凤雏的倾心相待?
此刻管家走来,在凤雏耳边说了一句,凤雏点头,管家朗声道:“请各位太太奶奶小姐跟随我去用午膳吧!再迟饭菜要凉了!”众人这才起身,向大厅走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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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150节药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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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过午膳后,令彤丽姨娘等便告辞出来,凤雏另派了车送许慎。
其余人都上了马车,元姐抱着东儿早眯着眼睡了。
鱼乐喜孜孜的翻开他颇丰的见面礼,他最爱的当属小金锞子、糖果糕点、玩具等,蒋老爷送的一套书和文房却是看也不看。他津津有味的摆弄着一匹红色的木雕小漆马,那一套有十二个,形态颜色各异,雕工精美,是凤雏送的。
燕子看了看那套备受冷落的书,问“你识字吗?”
鱼乐心不在焉道:“只认得数字,还有珑香阁菜单和门房上的字……”
丽姨娘一反常态的沉默着,半晌才郁郁道:“这世上竟有姑爷这样好的男人!唉,我也算见过了!”
令彤点头“蒋哥哥自来是这样的”
吴妈看着令彤的容颜,心里想着,怎么得也让彤儿遇到一个蒋公子这样的才好呢!若说可爱,彤儿哪里不及令涵呢?
“唉,说出去都没人信,这么大的一个难题,竟然是一个丫头给解决的!这就是造化吧?”吴妈叹息着说。
“可不?这样好!不然我看那个叫玉洁的,心气高又有心计,时候长了必忍不住弄事出来!幸好蒋家母也不算古板,便由着儿子去了,若是我们院里那个夜叉婆可没这么容易了!”
几人听了这话,都不住点头。?要看?书
衍翠宫里,恪妃的小皇子也七个月大了。
皇帝无论多忙,每日必来看他,小皇子取名斯桓,长相酷似皇帝小时候。谁都看的出来,皇帝有多爱这个孩子。
今日皇帝派了汪贤传话,说临时处理些事情,晚膳后过来,恪妃便没换衣裳,只穿了件七成新杏子红的府绸袍子坐在榻上,头上珠翠也不用,只一朵绯红色宫花插在鬓角,却仍是艳光宜人。
旁边奶娘刚哄斯桓睡着,恪妃命她也去打个盹再来,一时间屋里静静的,只闻得一丝奶香,让人心头柔柔的。
恪妃支着下巴看着斯桓,因着眼里的母爱,整个屋子里都洋溢着一种让人舒服的氛围,来了都挪不动脚,只想多坐会儿。
“如云”
耳边突然传来极温和的一个妇人声音。
恪妃一回头,只见是苏贵太妃一人笑着轻轻走进来。
恪妃正要起身,她忙摇头,瞥了瞥床上的斯桓,竖了一根手指轻按着嘴唇,示意她不要动,恪妃只好向她恭恭敬敬半欠了身子。?
只见她虽发髻半白,却体量轻盈,衣着合体大方,看着只像个中年妇人一般,稳稳的坐在自己的身旁。
“如云,我今儿来看看小皇子”
恪妃笑着点点头,心里却有些疑惑,苏贵太妃一向深居简出,与自己来往不算多,不知今日上门所为何来。
苏贵太妃看了看睡熟的孩子,那眼中的艳羡和喜爱由衷而发,看够了才转头看着她,目光殷切。
“这孩子是个有福的,他的父皇每日都来看他……”
说着,她伸过手来想要握住恪妃的手,恪妃忙伸手去由她握住。
“可是,我那小玄孙也这么大了,我还从没见过呢,我也老了,别的奢望也没有,只盼着能看上他一眼,抱上那么一抱……”说着,眼眶微润了。
“太妃只管说,只要臣妾能办到的,一定替您办”恪妃心里明白,她苏家是簪缨世族,一向为人尊重,能让她上门来求的,必是耿耿于怀的一个执念了。
“嗯”她含泪点头。
“我知道,皇帝最疼娘娘,我想请娘娘在皇帝跟前提一提,便说想看看那苏家的孩子和那郭家的孩子,如今宫里气氛也不好,小孩子阳气旺,若来热闹热闹,也能驱驱宫里的阴霾”
“我也顺便看看我那两个小玄孙!……只是,那歆儿的父亲还远在益州,唉……”
恪妃顿时明白她全盘的心思了。
“太妃,臣妾明白了,毕竟那郭家大爷终不能长久的待在益州,想必皇上的气也消的差不多了,等看见了三个孩子,皇上一高兴,兴许不用我们提,他自己便松口了……”
“我正是这个意思!让郭大爷回来的话谁也不方便讲,必得皇帝自己高兴了才行了,娘娘只需说动皇上让那两个孩子进宫便成了!”
“这个不难办,皇上早就听说那郭府小公子身上有朵火焰,一直好奇来着”
“是是!我也听说了,也想好好看看!”
说着,忽然一阵风吹来,将窗户刮的呜呜响……
书桌上一张纸被吹掉了,斯宸坐在椅子里沉思,恍若未见。
禾棠嬷嬷走过来捡起,用一块青玉镇纸压上,看了他一眼,他仍是静静看着窗外,目光里带着不曾有过的,薄愁?!斯宸怎么会有这样的眼神?
禾棠嬷嬷转身,正遇上在旁边抓耳挠腮欲又止的虎耳,两人相看一眼,虎耳便镇静下来。
“嬷嬷,你说,大夫治病救人,是不是容易得人尊重?”斯宸认真的问,一双墨玉精芒转过来,瞧着禾棠。
“殿下最近看好些医书,难道要从医了?”禾棠故意开个玩笑。
“嗯!我若是个大夫,或许在她眼里便不一样了”斯宸说完,拿起桌上的书,看起来。
禾棠和虎耳退出书房来到厅中。
“怎么回事?”
虎耳挠挠耳朵“嬷嬷,这不关我的事!是那令彤小姐身边,有个叫许慎的大夫,好像,好像……”
“令彤小姐喜欢他?”
嗯,虎耳闷闷点头。
“而且还让殿下看见了,从那日回来便一直怪怪的,马上让人找了几十本医书来看,如今是争太子位的时候,他居然有闲心看这个,二殿下若知道了,还不笑掉大牙才怪!”
禾棠淡淡道“依我看,咱们殿下做的好!这个时候还能静下心来看医书的,才是真沉得住气呢,昨儿皇帝悄悄过来,看见他一桌子的书,埋首其中全然没有发现他进来,嘴里还默诵着药方子,虽然也觉得奇怪,但眼里却显露放松之色,比起二殿下的刻意争先,我倒觉得这样更得圣心!”
“而且,皇帝看见的那个方子,正好是解蛇毒的……”
“这么巧?”虎耳愣愣道。
“巧,都是人做的,那方子是我放在他桌上的,他恰好看见了而已!”
“那皇上怎么说?”
“皇上说,难得君家手足情!”……(未完待续。)(御娇..4545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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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151节尺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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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蒋府回来的第二天,令彤便回了天衣阙上工去。
刚走进沉思苑,竟然闻到药香,清露正坐在小凳上,摇着扇子熬草药汤。
“这是给谁熬的?太师怎么了吗?”见令彤脸色都变了,清露抬头宽慰的笑笑“太师偶感霜露之疾,吃几天药便好了,令彤小姐莫要急的!”
令彤话也没听完掉头便进屋了,眼见朝雨睡在躺椅上闭目养神,身上盖着薄被,面色有些苍颓,唇上血色淡,这样子并不像清露说的那样轻飘飘的。
“太奶奶!”令彤蹲下,双手扒着她手。
“我不过十几日没来,您怎么就病了?”说着,眼睛已经湿了。
朝雨张开眼看看她,“彤儿来了,哎呀,你这是做什么?是人就会生病,我也没能免俗罢了!”
“好了好了,去,到我屋里,铜镜架子下面有个抽屉,里面有一本我手写的《天衣诀》,把它拿来。”
嗯嗯,令彤抹了眼泪,走到里屋,朝雨太师的东西无一不精致,凡看着不好看的,再好再贵重她也不会肯使的。
比如这面唐代菱花形铜镜,直径约六寸,背面嵌十二粒珍珠,周身鎏金,标准的海兽葡萄纹,架一个带两层抽屉的紫檀架子。下层抽屉放着头饰首饰梳子等物,即便不精贵,都是很好看的,上层拉开来,一本线装蓝皮书赫然出现。
令彤拿起来一看,上面三个秀丽的字“天衣诀”,当下小小翼翼捧在手里出来。
“太师,书在这里”令彤双手拿着递给她。
“不用给我,你打开它!这里面,都是我这一辈子做衣裳的心得,没用蠢话完完全全记下来,原是给自己提醒用的口诀,你随意念一句吧……”
令彤打开来,第一句便看不懂。
“葛衬府配单七夹十二坤六半乾八单双挑”令彤念完愣愣看着朝雨。
“这一句是配料口诀,说的是细葛布外衣定要府绸作衬,单衣七两夹棉十二两,女领片衬六寸半,不可全衬,否则领子往后坠,男领衬八寸,女衫单线,男衫双线,第二针挑下一针。”
“哦”令彤恍然大悟。
“你不用着急,你跟了我这么久,我只要说一遍,你必定能懂,但是换个人来,我说十遍他也不会懂!”令彤充满敬意的翻了几页,发现全是这样的口诀。
“从今儿起我便开始教你读这本书,以后我不在了,你偶有忘了的,一翻便想能起来,只一句嘱咐你,千万收好!贴身藏着,不能叫任何人知道你有这个!”
“哦?是有人也想要这书吗?”
朝雨点点头,“你收好便是,其他的不用你管”
“此外,我还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太师尽管说,令彤一定答应”说到这里,令彤心中不安之感愈深,怎么都觉得她是在交代后事似的,不觉咬了嘴唇,眼神也焦虑起来。
朝雨道:“清露,是我最放心不下的人了,自五岁便跟着我,如今也快十年了,以后你去哪儿都带着她吧!做个贴身丫头,不比那些王府和宫里的差!”
令彤心中麻乱,仍郑重点头答应。
“好!我定视她为姐妹,休戚与共!”
“太师!您在说什么?”两人一转头,却是清露捧着汤药站在门口,红着眼眶,嘴唇颤抖着。
“哎,哭什么,我八十岁了,早活的够够的了!什么时候走都不亏!……再说,那个人在地下,已经等了我太久,太久了……”说完带着个迷离的笑容,目光楚楚看着窗外。
接下来,朝雨便半靠着椅子背,一句一句为令彤解说记要上面的口诀,令彤则是全神贯注的聆听,朝雨体质虚弱,有时候不得不停一会儿养神,但过不了多会儿便睁开眼继续说。
令彤和清露都一再恳求她休息,她却执意不肯。
“你们别打扰我,等我说完了再歇着!”她语调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令彤只得用满十二分的心去听去记。
其间,也有缝衣院里的人来探望,或有粗使杂役过来打扫并送些日常用品,只要有人来,朝雨便立刻噤声阖目。见她这样,清露和令彤便以太师累了为由,将人请了出去。
下午近申时,直到白珵美过来了,她才同她说些话,令彤见这情形,竟是大家都觉得朝雨的病不太乐观的样子,心里又焦急起来。
此刻她突然想起许慎来!
她忙对清露说:“你去找一位叫许慎的大夫过来,记住,他在城西小坛子巷的医馆,就说我请他即刻过来!雇一辆车去!”
白珵美道:“雇什么车啊?难道我天衣阙连辆车也没有?去叫老白头!让他带你去!”等清露出门了,白珵美问令彤“那个许大夫是个名医吗?”
令彤摇摇头“并非什么名医,但是医术高明,我们郭家都极为信赖他!”
“不用去请……”朝雨缓缓睁开眼。
“我自己知道是怎么回事……都是天意了,我这个年纪了,早该知命顺天了!不用强求的……”
令彤不知道如何作答,白珵美却爽利的说:“太师说的什么话,谁能知道自己的命,万一您是要活过一百岁呢?这治病也算不得强求!您就算不为自己,哪怕是让我们心安些呢!”说着,掖掖她的被子。
“我这人吧,从小没见过祖父母,连个娘也没有,您在我心里就想像奶奶一样,您就让我孝敬孝敬你吧!”
朝雨抬眼看看她,伸手握住她的手,白珵美人长的精神,也有几分姿色,但是一双手却粗大,像个男人一般,因此她从来不戴戒指手镯之类的东西。
“我哪里要你孝敬,你啊,答应我,以后再跟镂月闹别扭就行了!”
“行!我答应您!”白珵美有些臊,但还是松口了。
一个时辰后,清露带着行色匆匆的许慎赶来,他走的急,额上冒了薄薄的汗珠,如今是早春时节,他虽穿着一身棉布衣裳,却仍是一派瑶林琼树之姿。
进门后他简单朝白珵美见了礼,便坐下为朝雨切脉。
良久,才缓缓抽回手,面色深沉不说话,令彤从未见他诊脉用这么长的时间,双眼一瞬不离的看着他的脸,等着他开口。
“大夫您怎么说?”白珵美也盯着他。
“大夫只同我一个人说便好!你们先出去吧……”朝雨道。
许慎点头起身。
令彤和清露你瞧我,我瞧你磨磨蹭蹭的,白珵美一左一右推着她们,“咱们出去吧!有什么呀!太师没大毛病!”(未完待续。)(御娇..4545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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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152节烟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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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不打扰朝雨休息,令彤便同许慎一齐告辞了出来。
一路上令彤都扭头望着他,希望他略透露些朝雨脉象的信息,以至于几次都差点被绊倒,许慎只能握着她的手臂向前走,即便如此他仍是一不发。
令彤突然拉着他的袖管站住,眼中娇嗔和期待被夕阳映照的妩媚无双,也投着两人的影子长长的,折叠在一起。
“唉,你不为难我行吗?”许慎微皱着眉头叹息,棕蓝色的眸子已经有了妥协之意,令彤熟悉这眼光,只要自己坚持,许慎终会让步,只是,让步之后,却会有意拉开些距离,如今她也年长了几岁,虽不明白缘由,却已摸清了规律。
许慎看着那熠熠生辉的脸庞,心已被融化。
“许哥哥,你告诉我吧!你知道吗?那朝雨太师其实是我的小太奶奶!”
许慎露出讶异之色,令彤看见他眸中的自己,靠近他道:“当然那是多年前的事了,我们郭府里的沉思院便是我太爷爷为她建造的,她如今住的沉思苑,同那个几乎一模一样。”
许慎站定“她若真是你的长辈,我便告诉你,但是你须得稳住,不要悲戚,你答应我!”
嗯,令彤点头,“一定!”
“她,宿疾已入骨,无力回天了!”
令彤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脸上的血色倏然退去,眼睛变得又深又黑!
“她说,两个月前便觉得不适,当时并未在意,后来渐渐感到病势沉重起来”
令彤抽泣起来,眼泪止不住的掉,许慎也不由得难过起来。
“彤儿,你答应我不露痕迹!”令彤只一味的哭着。
许慎捧起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那双红红的流泪的眼睛带着浓浓的不舍和悲伤。
“答应我!”令彤终于闭目点头,泪水汹涌而下,许慎终究不舍,揽她入怀里。
不远处街角的阴影里,虎耳难过的转过身。
“看来是真,令彤小姐真的喜欢那个医生!”
“那殿下怎么办?不行!这事决不能告诉殿下!”他抓了抓耳朵,叹口气大步向远处走去。
许慎借给令彤的怀抱,至少在那一刻是温暖而安全的,哪怕只有几声安慰和叹息的时间。
收拾起了泪眼的侵袭后,许慎陪她回到郭家小院。离着院门还差几步,已经听见一个欢快的声音道:“彤姐姐回来了,可以吃饭了!”
门儿打开,正是鱼乐那张没有烦恼的笑脸!
一看许慎也在,他嘻嘻道:“大夫哥哥也在!”说完咧着嘴道“我要看牙!我牙疼”还配合着一个大大苦恼的表情。
三人一齐往屋里走去,令彤道:“你少吃点糖就好了”
“嗯,大哥哥,你有没有既可以吃糖,又不会牙疼的药啊?”他攀着许慎的衣袖问。
许慎笑着摇头。
吴妈正端着热汤进来,一看许慎就亲热招呼他。
“鱼乐再去拿副碗筷来,你如今都在这里吃了晚饭了?你丽妈妈要来找你了!”小隽打趣他。
“丽妈妈的饭,我实在吃不下去呀……”
“就你嘴刁!你麒哥哥不是也吃了这么多年?”
“嗯,我麒哥哥真的好可怜!”鱼乐嚼着令彤夹给他的肉丸子,腮帮鼓鼓的说。
“麒哥哥收了盧染画师的一幅画,叫做珑香十八美图,那上面有亲亲姐,有暖儿姐姐,有洛娜启娜,还有潇潇,画的可真了!和本人站在你跟前一样!连她们身上的香味都闻见似的,尤其是亲亲姐,穿着她过生日那件丝裙子,笑的又勾人又狡猾的!”
话音刚落,头上已经挨了一个毛栗子!
“什么叫又勾人又狡猾?”打他却是刚端来一盘红烧鱼的燕子。
“这可不是我说的,麒哥哥便是这么说亲亲姐的”
“只是,麒哥哥却看着画偷偷掉眼泪!大概是担心亲亲姐肚子里的小宝宝吧?”
大家都沉默了,令彤黯然,前一阵子忙着找东儿,不曾关心令麒和亲亲的事,后来自己又病了,听鱼乐这么一说,心里大大的内疚起来!
麒哥哥帮自己的时候,从来不曾迟疑过,如今他的爱人和孩子都在大狱里,怎会不心如刀绞?见了画像自然是潸然泪下!
谁能帮他呢?令彤顿时没了胃口。
凤雏那里,他同太子情义笃深,断断没有出头替嫌疑人求情之理,况且已经请刑部官员去打点过了,大哥哥那里,霁英是嫁出去的公主,不方便置喙这样的事情,如今太后已然西去,宫里剩个淑妃,是说不上话的。
还有谁呢?令彤愁肠百转。
除了吴妈,便是燕子最懂令彤的心思,知道她定是因为想不出办法在发愁,她眼珠一转道:“哎,那个三殿下,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
令彤的第一直觉便是不妥,“我们同三殿下并没有什么的来往,况且身为皇子,他也须避嫌的,怎么可能管这样的事情?”
“不是请他插手,至少可以从他那里得到一些消息,总之,为了搭救亲亲掌柜是没有坏处的吧?”燕子看令彤无心吃饭,便舀了一碗汤递给她。
令彤心里衡量了许久,说实话她并不想去求助斯宸,但是,自己若不能为令麒做些什么,实在是于心难安!
“那三殿下,便是赤兔的主人吗?”许慎突然说道。
“是的”令彤心里有股说不出的异样之感,可是他的语气并没有不同啊,奇怪。
令彤又看向吴妈,吴妈也是一脸没主意的样子,她也心疼令麒,但也不知道该不该去找那个三殿下。
“小姐”燕子突然兴奋的插话。
“要是小姐去见三殿下,能带我去吗?”
“嗯?”齐刷刷的目光全部扫向她。
她结结巴巴道“我,我只是觉得殿下长的特别俊!还,还想再看一眼啊!”
噗!鱼乐的饭喷了出来,令彤也一脸无奈之状。
晚饭后,许慎早早回了医馆去,令彤由吴妈陪着,带着鱼乐一同去西院里看令麒。
刚到门口三人都吓了一跳!
令麒跨坐在门槛上倚着门,一只脚踩在门槛上,另一只腿长长伸着,嘴里吧嗒吧嗒在抽水烟袋。
此时天光已暗,他也没点灯,只有水烟的一点火光微闪着,满室的颓废之感。(未完待续。)(御娇..4545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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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153节初阳融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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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麒哥哥!”第一个闹起来的是鱼乐。
“你怎么又抽上了?这味可呛人了!”鱼乐撅着嘴。
令麒抬头看着他们,把烟嘴从口中拿出来,此时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将烟袋夺了过去,直接朝砖地上一扔,只听见咚咙一声,竟把那水斗和烟仓摔分了家,烟管也折弯了。
“抽烟管什么用?挺大一爷们!也不去想想办法,就算实在没辙了,也不要一副垮掉的样子!该寻乐子就出去寻乐子,哪怕喝个烂醉也好!窝在屋子里弄的一股火烧火燎味,跟那个老东西一样烦人!这副样子,我看也不要看!”
丽姨娘说话哪还有什么客气,连珠炮似的轰了他几句。
“妹妹来了?”他只看着令彤,不理丽侬。
丽姨娘走进屋,替他将灯点亮,“别垂头丧气的!事情远没到那个份上呢!虽然没找到真凶,可那缪亲亲也不是啊!况且又怀了孩子,现放着大律,皇帝也不能不讲道理!至多再等等罢!”
“麒哥哥,你别急,一会儿我门去见个人,兴许能有点办法”令彤将手放在他肩上。
“妹妹能求谁呢?难道是二公主吗?她亦帮不上什么的,储君被毒害这等惊天骇世之事,谁敢插手呢?”
“哥哥这便与我去一趟附近的荣进巷吧,若是顺利,今晚就能见着三殿下,他总会有一些办法……”话还没说完,令麒已经拉着令彤的胳膊朝外走去。
“唉,能带我去吗?”鱼乐在背后叫。
“不能,你去吃糖吧!”
“我的儿,你别去!你在家陪着娘!来,咱们吃好东西去!”丽侬笑着牵过鱼乐的手,鱼乐则一脸的生无可恋。
荣进巷右手第五间是个小院子,东厢房的小单间正是虎耳租的,后来虎耳回了斯宸身边,那里留了个眼线,斯宸告诉过她,若有急事可以去敲门。
早春的夜里弥漫着新芽嫩草的香气,令彤和令麒哪有兴致略感受一二!
门上挂着锁,透过窗朝里一看,黑魆魆的并无一人,两人见此,心都凉了半截。
难道人已经撤回去了?斯宸说那话已是四、五个月前了,令彤不死心,执着的敲着那扇薄薄的木门,直震得门上的铁环哐啷作响,许久无人应,令彤转身过来望向无边的黑夜,心情是说不出的沮丧,正打算回去了。
忽然一个沙哑的声音道:“请问小姐可是姓郭?”一个五六十岁的老伯半佝偻着背站在院子大门口,“是!我姓郭!老伯您是?”令彤快跑几步到他面前。
“郭小姐是要寻虎耳的主子吧?”令彤点头。
“莫急,我放一只信鸽去,很快便能通上消息”
一只灰色的鸽子扑啦啦上了天,三人便坐在院子里焦心的等。
大半个时辰后,外面突然传来疾驰的马蹄声,三人出院子一看,正是虎耳带着两个小侍卫从马车上跳下。
自清茶楼里,伙计迎着令麒令彤上了二楼雅间,虎耳却不进来,看向令彤的眼神也颇有些奇怪,令彤此刻无瑕多想,只同令麒坐在八仙桌旁等人,桌上伙计已泡好了明前碧螺春,芬香扑鼻,两人都无心尝上一口。
此时楼梯上传来均匀稳健的脚步声,令彤的心跳突然快起来,呼吸也失了节奏!她是怕斯宸灼灼如电的眸光吗?还是在怕一种隐约预见到的宿命?令彤也说不明在他面前的紧张感是怎么来的,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是可以信赖的!这种信赖甚至不亚于对令方的!
虎耳亲自打开帘子送一人进来。
一身靛青色菖蒲纹锦袍,黑色织锦腰带,就那么闲闲一站,所有的光亮便聚拢来,他真有燕子说的那么俊吗?令彤借着幽暗的灯光第一次细细看他。
他头戴镂雕象牙冠,一根墨玉簪横插而过,青色丝带垂着;额宽脸长,眼睛似宝玉,对,和赤兔那双眼确有几分相似,只是赤兔的眼睛清新无邪,他的幽深睿智,嘴唇是一种比玫瑰略灰一些的颜色,鼻梁正挺,肌肤平滑,比之凤雏更多了皇者之气!皇者之气?令彤忽然明白他身上的光芒为何格外耀眼了!她也见过太子,却并没有从他身上看到这种气势,空心莲!?令彤突然想起太子大婚那天烧出的香来!香头侵暗,原来,原来竟是如此不祥!
斯宸进来了,令彤的思绪被拉回来,空气里有了凝结之感。
“你找我,有什么要紧事吧?”原来他也有柔和的声音,可以不像鼓声那样激越的。
令彤向他介绍了令麒,二人相互见礼。
“殿下可知道现在牢里关着一位缪亲亲姑娘?”
“是,珑香阁的掌柜”他清楚的说。
“她已有孕在身,那孩子便是家兄令麒的”事从紧急,也不必隐晦什么。
令麒拱手半揖道“在下惭愧,如今亲亲母子身陷囹圄,令麒束手无策,四处求告无果,心急如焚!”
沉默,沉默。
斯宸的沉默也有着不同的分量。
“我须得据实相告,缪亲亲在真凶被找到之前,恐难出来……”虽然这答案早在二人心里,但听得斯宸如此一说,令麒还是颇为难受。
“宸可以做到的,是让她不再无故受审,她已提审了几次,基本可以确保无大的嫌疑,眼下还算安顿。
还有,我会请人在方便时提议,生产时将其挪出牢房,并指一位年资深的稳婆去接生,月子也可在外面坐,孩子百日后她再回去”
令彤满脸感激,她知道,这已是斯宸能尽的最大之功。“谢谢殿下慈心!”
“那孩子呢?”令麒急切的问。
斯宸的眸光扫来,无端的让人放心下来。
“若无大的变故,孩子可以回到他父亲身边养育,这点宸还是有把握的。”
他转了转手上的虎头戒指,似不经心说了一句:“说来也怪,缪亲亲虽下了大狱,却鲜有落井下石之人,倒是来了不少照应之声,那蒋凤雏自不必说,就连二皇兄竟也探望过她,宸甚感诧异!”
二皇子何许人?令彤和令麒未得而见;但是孩子可以出来,这也算是特等的好消息了!
“对了,过几日会有人来邀请令彤小姐和一位小客人进宫!就那日吧,我可以安排郭公子去大牢见她一面!”
兄妹俩是一惊一喜。
“我和一位小客人要进宫?”令彤如坠云端。
斯宸的微笑如初阳融雪,一点不吝啬照耀人间……(未完待续。)(御娇..4545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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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154节黼黻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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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令彤刻意带着练习好的轻松笑脸走进沉思苑。
朝雨也不多睡,已经坐在躺椅上等她了。
“昨晚上来了个挑剔的主顾,拿来一块极华贵的料子,说要做一件嫁衣给一位姑娘,我想让你来做!”
那块美丽华艳的衣料看得人如痴如醉,底色正红,如花般娇艳似火般明亮,上挑金线分层织出彩凤戏牡丹,银白线织日月并明,宝蓝色线织青空碧海,似这样奢华的料子不要说令彤,连朝雨都未见过。
“太师,这叫什么料子?也太费工了!”令彤都不敢多用手摸。
“来的人说叫黼黻锦,虽不知价值几何,肯定是一位贵戚姑娘所用,尺寸在此,先不看这个,你把那本口诀拿出来,待我全讲完了,我们再一同商量该怎么做这件嫁衣!”
“哎!”令彤轻快的答应。那黼黻锦似一抹霞光,直映得满室生辉。
午时,白珵美带着少有的郁郁神色来了,也不进门,只倚着门框。
“太师,您说我是不是又遇上坎了?”
令彤和朝雨同时看着她。
“菊楠她突然辞工走了,安师傅也一同要走,太师您又病了,眼下真不知道该怎么撑下去!”
“菊楠和小安都走了?为什么?”
“她说要回家乡去,自己开个成衣铺子,说今年四十六了,不想在京城里终老,我磨破嘴皮劝了她一宿也是无用!三日后她和小安一同回山西老家去,连日子都掐的那么紧,竟半点情面都不讲了”
“您说我这掌柜是不是太屈了?我待人也不薄啊,在这京城里头,还有比我薪水更高的吗?我……”她的尊严不让她再说下去。
“这是哪儿的小家子气话?走两个伙计算什么,你还是这京城里数得着的大掌柜,主顾也都是达官显贵,你如今就像盆景的培基,等寄生的树苗生了根,它必定得移走,自古便是这个理,你做的再好,她也会走的,你把心胸放开只管叫她去,她到了哪儿啊,都是你天衣阙的大尺头,她若成功,你也不丢人!”
“眼下,还是赶紧从华服轩离选个新尺头吧,小安的位置可以叫叶家娘子顶上,今儿下了工,你把她叫过来,我教她点东西……”
“您说的对!这一个不留神就往那下世路上走了,幸亏有您提点……”说完也不走,却瞧着令彤。
“令彤,你想不想来试试?”她突然一问。
“我?我还不行吧?”令彤红了脸,看向朝雨,谁知朝雨竟带着期许的目光看着自己。
“珵美你先回去,我和令彤说说”
白珵美心事重重的福了福,走了。
“为什么不敢去试试?我们郭家的女孩儿从来不缺胆量!”朝雨喝着药汤,皱着眉,她的药有些刺激胃,必须要饭后喝。
“那菊楠尺头可是缝衣院的大尺头!我才学了几天啊?”
“所以你更要去啊!我教你的东西都是方法信条,你若不拿出来用用,它永远在书上写着,不会真正变成你心里的东西,这是个多好的机会,去吧!”
令彤咬着唇点点头。
第二日,应征大尺头的人选便定了,共有三人,紫屏,令彤,和绢绸堂里一个手艺很好的裁缝。
十日后,三人要在两天的时间内,当场做一件直裰,手艺最高者胜出!
三件衣裳都为同一个人做,他会选出最满意的一件给一分,剩下的由朝雨、掌柜和徐婆、连桃每人一分再投,选出分数最高那个。
直裰宋时便有,最早是僧侣的穿着,后来文人士大夫也开始穿,交领长衣,不加下摆,腰带扎络穗或丝绦。
是天衣阙里做的比较多的衣裳,一般来天衣阙做衣裳的男子,都属家境较为优裕者,且大多为读书人或官家,因此对裁剪,针脚,甚至衣裳的风貌都有一定的要求,大多会在一个雅字上有所追求。
以上是朝雨对令彤说的。
“因此,你知道该怎么做好一件直裰了?”
“嗯,便是我大哥哥和二哥哥也常穿的,我一定好好做!”
三天时间《天衣诀》已基本论述完毕,令彤已经开始研究那匹黼黻锦,要怎样的一件嫁衣,才能配的上这么好的料子呢?
朝雨虽然病重,仍撑着用笔在纸上画了一件衣裳。
画完后实在太累了,便阖眼睡了片刻,令彤不敢打扰她,静静坐在床头守着她。
“知道这是一件什么衣裳吗?”她闭着眼轻声问。
令彤俯身贴近她,“令彤看着是一件样式新奇的嫁衣,袖子有些像半臂,但有五层之多,看着非常雍容。”
“嗯”朝雨满意的点头“还有呢?”
“便是它的立领,寻常的领子只有三到五寸,这个竟有一尺高,且做成牡丹花瓣形,实在是大胆又别致”
“还有那围裳,竟不用布料,只用了丝线编织成凤羽形,当真新鲜已极!”
“这件衣裳是天后的嫁衣”令彤听了,当然觉得不可思议。
“我多年前,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午后,我喜欢下雪,便沿着大路走着赏景,路上几乎没人,结果却在宁泰街上遇到一个青衣道姑,她向我行礼问候,我自然要回礼于她,我见她身材高纤气质清雅,不由的心生好感,便与她攀谈起来,我们两相伴走了很长的一路,其间聊起我是做衣裳的,我叹息到,做了那么多衣裳,却不知道什么样的衣裳才能算最精美的?”
她淡淡道:“是天后的嫁衣”
我说,我等凡人肉身,终究无缘得见了。
她静静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便走了,我只觉得她来如神,去如梦,感慨是萍水相逢罢了。
哪知道当晚我竟然梦到了她,在梦中,她便给我看了这件嫁衣,虽然只仓促几眼,我却牢牢记在了心中,这么久自是难忘,这幅画便是我依着梦中的样子画的……”
“那道姑叫青砚,她,是我的恩师!”令彤眼中闪着泪光。
“嗯?当真?”床上的朝雨睁开了眼。
令彤便将当年青砚救了自己的故事细说了一遍,朝雨听得眼中放光,脸上也有了些血色,连连点头,原来真是个仙童,真乃奇缘啊!
令彤拿起画,“这匹黼黻锦,我便要照着这个样子把它做出来!”(未完待续。)(御娇..4545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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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155节衍翠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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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是觉得自己来日不多,朝雨加快了教授令彤裁剪之法。
“裁剪的要着就在于,人是有血有肉要动的,而你的布料却是平的,最要紧一点,没有一个人的体型是正正好的,因此你缩放的尺寸要因人而异”
“像直裰那种衣裳,固然要根据客人的腹围裁下半身,但是还要考虑此人跨步的习惯,若他举止文雅且瘦,般按腹围放一至二寸即可,若此人行为粗放些,须放三寸,若大腹便便,则须五寸。还有一种青年贵戚公子,裁袖管时,切不可平裁,必要向前下方斜裁三度,做出来的衣裳尤为秀挺,他一看便中意!”
令彤只觉极有道理,不住点头。
“所有的男服、礼服和官服,它的领子便是它的灵魂!大家都道领子做的挺括即可,哪里这么简单?”朝雨长长吐了一口气,休息片刻,接着说。
“领子是要根据人脸的长度和脖子的粗细来做的!有的老爷中年发福了,脖子粗双下巴,你给他做个硬邦邦的领子支楞着,他难受也难受死了!衬料立马给换成粗麻的,不上浆!上领头的时候缝两层线,第一层回形针,第二层大卷珠针,领子微微张开二到三度,他穿上才好看,才有老官爷的气势!……这些啊,即便是菊楠那样手艺上乘的尺头,也知道的不全!”
听得朝雨制衣的圣经,令彤为其深深的折服!心中愈加爱重她。
“太师您先休息休息吧!外面正好来了个嬷嬷要寻令彤小姐!”
朝雨听了略有些惊讶,便道“彤儿出去见他吧!我这药房病榻的,不适于让生人进来。”
“是”令彤起身,替她掖好被角才向外走去。
“嬷嬷?”难道是禾棠嬷嬷?令彤正纳闷着出来一瞧。
不认得!是一位三十几岁的妇人,一身紫罗兰色的缎袍,肤白眉淡,嘴角抿着微露笑意,那既客气又矜持的样子,大约只有宫里主子的贴身侍女才会有。
“给郭小姐请安!”声音带着训练过的轻快。
“郭小姐不认得奴婢!奴婢秋檀奉衍翠宫恪妃娘娘之命,邀请小姐及幼弟及乳娘三人于本月十五日进宫,巳时正自有车马在府前恭候,请小姐准时出门就行了。”
令彤满腹疑问,先是点头应允,随即问道:“嬷嬷可知道是什么事情吗?”
“奴婢只说出一个人的名字,小姐定然就放心了,此事也有苏贵太妃的意思在,而且,同郭小爷一同去的,还有郭苏氏的小公子……”
令彤忽然就明白了,定是老太妃在宫里日思夜想小玄孙们,才出了这个主意,当下笑盈盈的行礼道:“请嬷嬷放心,那日一定准时前往!”
十四当晚,吴妈和燕子小堇围着令彤,张罗着明日进宫所用的东西,基本都是东儿的,令彤什么也不用准备。
“小衣裳带了?围嘴?还有,五块尿布够不够?”
东儿的小脸倏地转过来,眼带怒火看着唠叨的吴妈。
“还带什么尿布?东儿早就会告诉奶娘自己要嘘嘘,要嗯嗯,对吧?”令彤一看东儿神情不对,马上出来打圆场。东儿严肃的点点头,低头继续玩手里的积木。他的积木是令麒送的,大大小小形状各异,有百十来块,他可以坐着一声不吭的玩上大半天。
第二日一早姐弟穿戴整齐,令彤一身淡蓝底子折枝莲府绸交领袍,东儿一身天蓝色柿蒂纹小锦袍,奶娘一身月白绣青花的棉布袍,三个人往那一站,真是怎么瞧怎么干净舒服!
到了宁泰街上,一两青毡灰篷马车已在等候,两匹马儿毛色油亮,车夫也是一身簇新,车旁站着那日来的秋檀嬷嬷,和一个穿春水绿镶边衣裳的宫女,几人依礼而见后上了宽敞的车厢。
“怎好劳动嬷嬷亲自来接?那苏府里,我瑷宁嫂嫂可也有马车去接?”
秋檀笑道:“奴婢是恪妃特地关照要来接小姐和公子的,至于苏府的大小姐和小公子,自然是苏贵太妃那里派了人去”她一眼看见乖乖坐在奶娘腿上的东儿,立刻眉花眼笑道:“哎呀,好俊的小爷!真讨人喜欢!”
东儿的黑瞳只瞧了她一眼,便看向她腰间挂着的荷包,秋檀低头一瞧,那是上面绣着火焰和凤鸟,绣工精致且颜色橘红,十分漂亮。
“嬷嬷把这个送给你,你让嬷嬷抱抱?”东儿思之片刻,摇头拒绝。
令彤入宫几次,大约这次是最轻松愉快的。和奶娘一人一边牵着东儿的小手行进在去往衍翠宫的长巷。
“就要到了,那就是”秋檀指着一座小巧的琉璃瓦宫殿道。
大约有宠和无宠的殿阁也是不同的吧?衍翠宫从里到外透着暖融融,明亮亮活泼泼的气韵。一进院中,只觉得花草异常繁茂整齐,侍卫每隔七八步一名贴墙边站着,太监眼观鼻目不斜视的站在廊下,成东西两队。侍女们纵向排成两队,从院子腹地直至台阶,再到正厅的门口。
刚走到门口,已有人进去通报了,两名宫女很快高高打起帘子,令彤和抱起东儿的奶娘一前一后跨了红漆的门槛进去。
进了正殿,才真的吓了令彤一跳!
那位通身贵气,样貌极美的宫装妇人必定是恪妃!旁边一位六十岁左右的娴雅和蔼老妇人必定是苏贵太妃,此外还有两位青年公子也在,一位正是骄阳灼目的三殿下斯宸,还有一位,面目坚毅一身黑色锦袍的难道是传说中的二皇子?
只可能是他!恪妃的长子!
还好!皇上不在!
令彤上前行大礼。
“赶紧起来吧!”说话的却是苏贵太妃。
“今儿是娘们和孩子的小聚,千万莫要拘束!快进来,奶娘把东儿抱过来,让太奶奶瞧瞧”
元姐忙抱起东儿走过去,太妃一把接过来,笑道:“好宝贝!可想死太奶奶了!”恪妃上前道“嗯,确实比桓儿大三个月,到底看着老练!”
“会叫人了吗?”
令彤叹口气“就是不肯开口学说话,请了大夫看过,说是发声没问题,恐怕是懒吧!”
忽听得外面报“郭苏氏和小公子到!“顿时太妃喜笑颜开
“快去,请进来!”
此刻殿堂后内室走出来一个俏丽的宫女道:“娘娘,小殿下醒了,可要抱出来?”
“抱出来!”恪妃和太妃异口同声道。(未完待续。)(御娇..4545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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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156节三宝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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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毫无疑问成为衍翠宫里有史以来最热闹的一天。
两位大皇子也充当了临时保姆,据后来赶过来看热闹的禾棠说,非是二人自己要来,是皇帝叫他们来帮忙的。
三孩儿聚齐后,年长三月的东儿理所应当成了领袖,斯桓脾气也大,谁抱都有意见,却朝自己都站不太稳的东儿伸手要抱,东儿并未迟疑,果断展开怀抱打算承担起他对自己的信任。
一旁的歆儿发出尖叫,因为他也要东儿抱,东儿左看看右看看,朝两个弟弟都张了张小拳头,没办法,恪妃让人搬来一床褥子,铺在炕前的地上,让三个娃娃自己去解决抱抱问题,命奶娘和宫女在边上守着。
一屋子大人在旁笑着看着,斯震道:“母妃,儿臣命人定做了一架木格子滑梯,现已在院子里了,儿臣这便去叫人抬进来,有了这个,弟弟们必能玩的开心了!”
恪妃笑道:“震儿有心!快去吧”
斯震略松了口气走出去,这屋子可叫人怎么待啊?几个女人话不停也就罢了,三个小东西叽呱乱叫,尤其是桓儿,刚这么会儿功夫已经哭了两场,尿了两次,歆儿正学话,嘴里嘀嘀叭叭讲着天语,东儿还算安静,只哭了一场,那声音大的,直震的人耳膜疼!
斯宸忽然道:“郭小姐可见过这样的金鱼?”
令彤一抬头,斯宸站在窗下,一个六角形的细腿茶几上,放着一只大青花缸。禾棠一见,忙笑着对恪妃说“娘娘,您这产后恢复的可真好!这件衣裳我去年见您穿过,今儿一上身,一点不嫌紧呢!”
令彤已知其意,便朝着斯宸走去。
“这条墨龙睛蝶尾极是难得,且体型巨大,小姐可曾见过?”
令彤凑近低头去看,斯宸在她耳边道:“刚刚嬷嬷来的时候带来消息,郭令麒已经成功进入狱中,狱长给了他一刻钟时候,这回儿应该差不多要出去了!”
令彤心情激荡,充满感激的看他一眼,此刻二人离得近,斯宸的身上有一种草心木髓的气息,闻了十分舒爽,他目光闪耀了一下道:“我现在不便许诺什么,若有一日,我不再立于朝堂之侧,缪掌柜的自由,我必能还她!”
令彤心神一震!对啊!他也是皇子!是除了斯震之外最有力之竞争者!他也有着蒋家的背景!皇后的亲外甥,斯庙已逝,蒋皇后定会极力推他上太子之位!
这样的宏图大略他毫不避讳的透露给自己,令彤有一种被雷击中的感觉。
斯震叫人抬进来的木梯,着实惊着了每个人!
那简直是座小木城了!大约有三米高,宽近十米,呈一个山子形。中间是旋转滑梯,最高,左右两侧约一米高,是一格格木梯,像蚯蚓洞迂回曲折,甬道的粗细正好够小孩子钻来钻去,木城处处打磨的光溜圆滑,顶端还插了一排红色小旗,不用说孩子了,连令彤都想爬上去玩玩!
果然,三个孩子一看见就没了魂了,哇哇叫着要上去!
大家手忙脚乱的把三个小爷抱过去,一边一个蚯蚓洞钻进去,瑷宁在一个圆洞口唤歆儿,歆儿寻着声爬来爬去找,那桓儿认真的在蚯蚓洞里探索,谁叫都不理,直爬着口水滴滴而下,东儿最大,指着中间最高滑梯用“嗯嗯”两声表示抱自己上去,令彤故意逗他“东儿是要拉嗯嗯吗?”
东儿黑眸一闪,撅着嘴,气鼓鼓的摇头“嗯嗯”
“我来吧!”斯宸像天神一般出现,把他一把抱起,从一人高处的梯道上把他放下,他稳稳滑下来,开心的嘎嘎叫像个小鸭子,小脸红扑扑的,小嘴咧成一朵花,令彤从未见过他如此快乐!
斯宸倒也耐心,一轮轮带他玩,另外两个看见不干了,都爬过来指着旋梯要玩,东儿不让,瞬间三娃一起大哭起来,只觉得屋顶要塌了一般,斯震掩面退后几步,摇着头束手而立。
斯宸抱着东儿道“东儿第一,桓儿第二,歆儿第三,东儿是大哥哥,带着弟弟一起玩,东儿是好样的!”说完竖着大拇指笑着看他。
奇迹发生了,东儿立刻停止哭泣,把手从嘴里拿出来递给斯宸,那意思是你说的对!我是大哥哥,我把最好吃的东西让给你!
那根手指湿哒哒的,都是他的口水,斯宸被将了一军。
令彤赶紧上前用帕子擦干净他的小手,柔声道:“姊姊带你钻洞玩”
说完不容他反抗,便将他往右边的圆洞里一放,东儿毕竟好奇,自己慢慢爬进去了……
没有人注意到,大厅中有一排十六扇的屏风,屏风后便是一个侧门,可以从后院过了风廊走进来,后院却同皇帝的南书房离得很近。
就在所有人陪着小孩子玩耍的时候,一个身穿藏青色绣银色飞龙袍的人和一位公公悄然无声的走了进来,站在屏风后面,不动声色透过镂雕着喜上枝头观察着厅里一切。
“那个大一些的孩子便是郭家的小少爷!那个坐滑梯的便是郭苏氏的孩子!旁边那个淡蓝衣裳的姑娘便是郭令彤小姐”汪贤在旁轻声的说。
“嗯,两个孩子长的甚好!郭小姐也姿容出众!”
“奴才听说,那郭小姐如今在裁缝铺子做工养家呢……”汪贤偷瞧了皇上一眼,慢吞吞的说。
“有到那般境地了吗?”皇帝挑眉问道。
汪贤低下头,一语不发。
此刻太妃突然开口道:“唉,歆儿都快周岁了,我那重孙尚儿还未得一见呢!益州遥远,地气湿寒,这么白白胖胖的孩子送过去可就要遭罪咯!”说着拿过帕子,擦起泪来。
恪妃安慰她“太妃别难过了,还有两个月呢!或许有什么转机也不一定呢!”
太妃点点道:“是啊!即便没有,瑷宁走的那天我去送她,实在不行,我也跟着去吧,这孩子不见还好,一见,哪里还放得下啊!”
“太妃,瞧您说的,您只管放心,不管多苦,瑷宁都不怕,歆儿也不会怕!益州再远,也还是君王的国土,别人可以扎根落脚的,我有什么不可以?”(未完待续。)(御娇..4545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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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157节癫狂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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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往后退了一步,站直了身子,目光复杂。
他掉头便从侧门出去,汪贤忙跟上,疾走几步,突然看着院中几竿竹子道:“他郭家的姑娘和媳妇儿倒有些气节!”
汪贤道:“是,只是,益州毕竟路途遥远,她一个年轻媳妇带着个婴孩,这一路上还是有风险的,若真出了什么事情……还,还真让人……”
皇帝的语气执拗怪异“你别跟着算计朕!别打量朕看不出来!一件事情,朕只退一步!郭苏氏的益州之行,朕派人护送,定不会让她路上有事!”
汪贤心中急悔,却也知道不中用了,此事不能再提!苏贵太妃那里,唉,终究只能腆着老脸去请罪了……
午后,娃娃聚会散了,皇帝慢悠悠来到衍翠宫,那架木梯赫然立在殿中!若不是衍翠宫造的宽敞高大,这东西还真占地方。
恪妃笑着递上一碗蒸牛乳杏仁羹。
“是给孩子们预备的,我特地多蒸了两碗,皇上也喝一碗吧!”
“那郭家的孩子身上真有火焰?”皇帝喝了一口。
“是的呢!一朵小小的,在心口,挺好看,郭小姐不容易,听说前一阵子这孩子给弄丢了!直把她急出一场大病!幸而老天有眼,又找回来了!”
“哦?”皇帝喝完最后一口牛乳。
“这倒也传奇!……”
“什么时候散的?”
“也就半个时辰前吧,桓儿哭闹,舍不得离开小哥哥,歆儿也哭,舍不得他们两个”
“东儿呢?”
“东儿可有意思呢!大约觉得自己是哥哥,绷着嘴,硬生生挺着不哭,眼泪直打转,小嘴唇一抽一抽的,臣妾还真爱那孩子!”
“哈哈哈!”皇帝居然笑了。
“有意思的小家伙!……如云喜欢有什么,时常叫他来玩就是了,斯震比桓儿大太多,桓儿终究要有些同龄的伴儿才不寂寞!”
“对了,还有一事,我上月去甘霖寺还愿,正遇着云游回来的松涛法师,他闲聊时说起,有一位胸口配火印的人将来必为朝廷栋梁,肱骨之臣!”
恪妃柔美的笑笑,这种话她自然是不会接口的,皇帝便是喜欢这样,才放心在她面前畅所欲。
许多朝堂上听不见的君心,在这里却可闻一二。
觉王斯震已于一月前迎了侧妃入府,那便是艳丽无方的郭令芬。
因为是庶妻,又逢太子新丧不久,举国八音遏密,仪式也办的极为简单。
与其说斯震将她当做妻子,不如说是当成了谋士,每日必有一两个时辰去令芬居住的流玉阁商议事情,流玉阁离着斯震的书房很近,却远离斯震的和王妃的卧室。
尽管这样,斯震每晚必宿正房,这点还是让慕容珊颇为欣慰,只是,那郭令芬娇艳如花,斯震却不招她侍寝,这个美妾娶进来做什么的呢?这些古怪行为,看在正妃慕容珊的眼中,完全是个谜!
更奇怪的是,令芬对她的态度是,不理,不怕,不敬!
最奇怪的是,斯震说“她不理你,你也不用理她,她要做什么,随便!平时不用请安来探望去的,就当做,她没有入府便可以了!”
听懂了,但更糊涂了!算了,慕容珊绝不是自寻烦恼的人,如今太子薨了,觉王是最有希望角逐东宫之位的人,自己是正妃,娘家慕容府也比郭府得力的多了!完全不用担心!
“王爷回来了?”斯震进了流玉阁,扯着领口,那件衣裳的领口紧了些,不太舒服,春末夏初的,气温骤升,出了汗愈加难受。
“快去打水来给王爷擦脸,再到七分热的茶来!”
令芬一身中袖纱裙,颜色雪白,里层白绸,外层月影纱,上面绣着一小丛绿色竹叶,领口略阔,露着小半截凝腻的肌肤,看着好不凉爽宜人。
斯震忽而心里一动,一步步走近。
拉过她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今日情况如何?皇帝始终没有出现?”令彤虽感别扭,还是调整了一下角度坐在他腿上。
“没有,但是他对桓儿的爱确实非同一般!这个终究对我不利!”
“那个吃奶的孩子有什么可担心的?……”令芬起身。
丫头打水进来了,令芬绞了毛巾递给他。一阵幽香传来,这香气同慕容珊身上的不同,慕容珊的熏香同宫里是一样的,闻着虽雅却无新意。
他擦完脸将毛巾随便一丢,一把抱紧了令芬的腰,脸在她胸腹间磨蹭着,双手抚摸着她的曲线,丫头们忙退了下去,将门关好。
该来的终究会来,令芬望向窗外。
斯震抱着她走向床榻,脱掉自己的袍子,很快露出肌肉丰峻的上身,令芬模糊的想着,那个人并没有这样精壮的身子,每次投入那个怀抱感觉不到强悍的力量,只有恻然的柔情。
“你实是不可多得的美妾!智谋胆略过人,还这么的……诱人!”斯震除掉她身上的最后一缕丝,俯身下去沿着颈脖肩膀一路噬吻,终于停在最洁白丰润的柔山之上,双手上下抚弄着她的全身,这欢愉令人迷醉,直到一个隐秘之处被他果断的刺穿,疼痛传来,令芬两滴泪幽幽滑下。
再见,轩窗下持笔的白衫少年,再见,沉思院里深锁的纠缠。
今日斯震出宫前,得到一个令他吃惊的消息,狱中的缪亲亲,已有三个月的身孕!那一刻他被一种自己无法识别的复杂心情包裹了。谁是那个男人?那个人比自己好吗?他被这个荒唐的比较给惊吓住了,自己凭什么要和那个男人比?自己是赫赫显要的皇子,还有一双娇妻美妾,哪个不及她这个妓院的掌柜?
当下里,便带着连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嫉妒情绪回了府。
身下的这个娇躯,哪里会不如她?杏腮红霞,长发妖娆的铺满枕,星眸迷离,白腻柔润的肌肤,还有被自己侵袭后的红痕,此刻娇喘微微侧躺在榻上,臀下一抹猩红也证明了她的贞洁!
.褪去的他轻轻用手指肚滑过令芬侧躺的软糯线条。
“我必要夺得光明正大匾额下的那张龙椅!助我者,当得凤冠!”
令芬抬起小巧的下颌问“慕容珊也会助你!一顶凤冠王爷如何分?”
“她?由你自己对付岂不更好?斯庙都败落在你阵前,一个慕容珊你还没有办法吗?”
令芬坐起身,偎进他怀里,身子轻轻摩挲着他的胸膛,他欲火再起,将她扑倒,掀起另一番巅狂快意。
慕容珊,凭你,哪一点能与我抗衡?(未完待续。)(御娇..4545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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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158节量艺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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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雨病况不好,终日缠绵卧榻。
自那天许慎来看过,因着令彤对朝雨的关切,几日后又来复诊过一次,开了一贴较为重的方子,亲自交到令彤手里。
“照此情形下去,她离世前那一段时间会有些痛苦,我这个方子可以减少她的疼痛感,却会加长她昏睡的时间,要不要用,令彤小姐自己斟酌吧!”
令彤垂泪接过,贴身收好,经历过生死离别的她,虽然还会伤心,却也能坦然应对。
农历四月初六,华服轩大尺头的应征赛开始了,离着令彤十四岁生日正好还有整整一个月。
大院子里已搭好了彩棚,所谓大彩棚其实就是一把长方形的大伞,用来遮阳遮雨,以方便众人围观,天衣阙的比赛规矩向来如此,参赛者须在众目睽睽之下裁衣缝衣,以示公平公正。
彩棚下面放着三张方桌,一人一张,白珵美特地请了天衣阙的一位老主顾,年龄三十岁的陶家二爷,他个子中等,身材偏瘦,是一位有眼光的挑剔客,他的任务就两点,一是量尺寸,二是挑出自己喜欢的那件即可。
三位裁缝需要分别去量尺寸,紫屏速度最快,把个软尺抽弹的像皮筋一般灵活,陶二爷也忍不住道:“好麻利的手脚!”紫屏面露得意之色,她做衣裳近二十年,对自己的手艺向来自负,根本没把令彤这种新瓜秧子放在眼里。
另一位焦氏,是绢绸堂里的大师姐,也有十几年的制衣经验,平日寡少语,性子沉闷,但是手艺也是棒的!
令彤的速度最慢,因为她量的部位最多最细,当她请陶二爷像寻常走路那样跨一步时,紫屏斜眼看着,手持着长嘴剪子轻蔑的一哼。
“磨磨蹭蹭的,没把握就别做了!也省的丢人!”
她已经在布料上划好了样片,开始动剪子,直裰,她做了少说也有几十件了。绢绸堂的焦氏也用划粉在布上靠尺划着,一丝不苟,只有令彤左臂上搭着软尺同陶二爷攀谈起来。
紫屏不干了!额上暴着筋高声叫道:“掌柜的您不管管吗?令彤在跟陶爷套近乎呢,做衣裳便做衣裳,一个女孩子家,至于笑得这么浪吗?恨不能贴上去了!”
听她话说的粗鄙露骨,焦氏也嫌弃的瞥了她一眼,但看向令彤的眼神也多了几分猜疑。
白珵美走上前道:“二爷,麻烦您把令彤问您的话,当着大家的面也答一下吧,一来是为了公平,二来可省却一些误会。”
围观的裁缝们听了她的话,都连连点头称是。
陶二爷看着众人道:“她问我两个问题,一是平常站的时候长还是坐的时候长,我答坐。”他的声音冷静无波。
“二是除了写字看书,做不做其他事情,我答不做”
说完姿态文雅又孤傲的一揖。
“想来没别的事了,陶某先走一步了”说完便昂首出了院子。
紫屏和焦氏听了都是微微一愣,难道令彤真的只问了这两句废话?
其实,令彤还问了陶二爷一个问题,那便是你喜欢直袖还是琵琶袖。
陶二爷是个文人,在西直街上开了家仰宋书馆,藏了些颇具价值的古籍善本,在京城的读书人圈子里,着实有些雅名;他早年也中过举,也算天子门生,但因家中父亲突然亡故须要丁忧,加之性格嫉恶如仇,不懂转圜,在官场四处碰壁,不由得心灰意冷,致仕归宅了。
他最是个崇文尚礼之人,刚才紫屏那几句话已然惹他反感,故而令彤问的最后一个问题他也不乐意说了。
他喜欢直袖,源于对宋时盛行简素之风的敬仰,并且他还补了一句给令彤“不喜袖缘!”根据这两点,令彤推断,他定然也不喜护领,而天衣阙里做出的直裰一般都缝有护领,为使领口耐磨,且有保洁之功效。
当他举步行走时,令彤观察到他步子不大,手臂只做小幅的甩动。
综合以上,令彤决定,按着最窄小的裁剪法来做这件直裰!袍身绝不可过大!
之所以叫做直裰,便是因为前襟和后背各有一条直通到底的中缝。这条缝既要平整又要精神,此外,领子是否文雅得体也是极为重要的。
陶二爷性格严肃,交领的圈围不能太大,领高于耳下一寸处为最佳,而三个人里,令彤也是唯一量了他脖长的人。
清露回到小院里,把这些一五一十告诉了朝雨,朝雨只闭目躺着,没有什么表示,清露以为她不甚满意,便蹑手蹑脚的走出去,才走了一步,朝雨睁开眼缓缓说:“令彤做的好!”
清露展颜转身回来“是吗?彤小姐还是第一次自个儿裁衣呢!”
“嗯,光比针线,她是不及紫屏和焦氏的,只能在裁剪和式样上胜出,那陶二爷便是陶珔吧?”
“是,太师是今儿才知道,还是早就知道?”
“白掌柜是个心正的人,自然不会提前告诉我,只是我自己猜着了……”
哦,清露佩服的点点头。
“那陶珔算是个青年人里的老古板了!有学识有眼光却一向挑剔,你说令彤量了他二十几个尺寸,还看他迈步,我便放心了……”说完,又闭上眼养神了,清露轻轻的关上门出去。
此刻彩棚下开始了紧锣密鼓的劳作。
白珵美爽朗朗道:“好了,那就开始吧!嫣儿,你和老白头两人守在这儿,有事也必要留一个,其他师傅可以围看,但不能进彩棚,不能和她们三人搭话!谁违例了便来告诉我,一次罚一吊钱!”
她声音威严响亮,听到的人都面上一凛,朝后退了两步。
令彤抚平了桌上这块上好的蓝灰色宁绸,回忆了一下《天衣诀》的话后才开始裁剪。
清露在人群里踮脚朝彩棚里看着,令彤虽然是第一次独立裁剪,但看她面色沉着愉快,不骄不躁的,心里暗喜。再看紫屏无论是用剪,还是穿针,动作都十分利落,实在她也是个能干的,焦氏性格稳重,动作虽没有紫屏快,但手下也极有章法,都是天衣阙里的好手艺,哪个会差呢!最后不过是明珠里挑夜明珠罢了。(未完待续。)(御娇..4545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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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159节 宋缝
第二天的未时,手脚最快的紫屏已经全部完成,她那件鼠灰色的直裰静静挂在白珵美的房内,半个时辰后,焦氏的那件藏青色也做好了。令彤的鼻尖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在上最后一个袖管,每当她专注于一件事时,便会微微翘着嘴角咬嘴唇。
紫屏和焦氏都立在院中等着令彤完工。
紫屏一身轻松,手里抓着一把瓜子磕着,满眼的轻蔑看着专心缝缀的令彤,不时的吐出瓜子壳,还同身边几个比较服帖她的人聊着天
“来了才半年,就敢参加尺头比赛,也不撒泡尿照照”
“是啊,哪像大师姐你啊,做过的衣裳若叠起来,可得比她人还高呢!真是个不知深浅的!”
“人家不一样,大小姐出身,又靠着朝雨这颗大树好乘凉!”
“屁!现在比手艺,又不比后台,况且那朝雨病的奄奄一息,连床都下不来,我看她还能得意多久,你瞧,手脚这么慢,还不定做成什么样子呢!”
几人越说声音越大,令彤也听见了,手里停了停并未抬头。若依着小时候那鲁莽性子,她定要争辩几句,如今只当狗儿在叫唤。
老白头一向在沉思苑里帮忙,对朝雨颇为敬重,听不得她们诋毁令彤,便咳嗽了几声,拿着把笤帚往紫屏脚下扫去。
“抬抬脚,让一让,紫屏师傅要吃瓜子,壳也不能乱吐吧!”
紫屏轻哼一声,将手里剩余的都丢在地上,拍怕身上的碎皮壳道:“吃完了,你扫吧!”她身上穿着一件栗色滚边中袖上裳,下身一条米黄撒花裙,都是自己做的,打扮的挺鲜亮入时。
清露一瞬不眨的看着令彤,只见她用小剪子剪断了线头,又仔细将衣裳检查一遍,抻平了领头后拎起来看。紫屏根本不屑于看,只道:“哦哟哟,总算做好了!”
倒是焦氏认真的瞧了一眼,“这一件比我们做的瘦,咦,没有护领,是忘了吗?”
令彤示意嫣儿自己完成了,嫣儿很快叫来了白珵美,如今安师傅走了,叶家娘子替了他的活儿,白珵美不免要在旁盯一下。
三件齐活儿了!白珵美命人整烫完毕,一溜儿挂在衣架上,置于彩棚内,之前的三张桌子已经抬了下去,初夏的夕阳斜照,天衣阙的院子里散发着栀子花的香气,除了家中有事不能留的,大约还有近二十个裁缝在,等着见证华服轩新尺头的诞生。
白珵美自来不小气,早已派厨房熬了凉茶,备了点心,都放在院子里一张挡板雕着山茶花的平头长案上。想吃便自取,不会叫大家饿着。
酉时正,店铺大门收门扇打烊,陶二爷掐着点迈步进来,五人评判因朝雨缺席,只剩四人。白珵美带领其余三人一齐走进彩棚,先看紫屏的,再看焦氏的,最后是令彤的。
徐婆将票给了紫屏,连桃投给了焦氏,白珵美给了令彤,三人各一票,所有人将目光投向了陶二爷。
他在三件衣裳前面逡巡审视,手扶着下巴,来来回回的看。
紫屏对于令彤也有一票感到不可思议,带着个埋怨的表情看着白珵美,焦氏到没有多大的反应只静静站着。
陶二爷拿起紫屏那件鼠灰色的,一边看一边点头:“针脚极平,又密,多年的功夫啊!”大家以为他便要投票给紫屏了,谁知他又走到第二件前,“这件也不错,下摆处做的好!虎口缝针多加了两层,防扯,可见心细!”紫屏脸上得意的笑容渐渐退去。
难道焦氏的手艺能比自己的好?她有些尴尬起来。
他最后拿起令彤那件,拎起给众人看时,人群开始有人议论。
“这件最窄,领口也小”
“挺精神的,袖子上的好!”
“你们说的都对,不过,我最看中的不是这些!”陶二爷将衣裳比在身前。
“说叫直裰,最要紧当属这前后两条缝!手里的这件单论做工,及不上前面两件,但论用心,则是这件胜出”
“待我去换上一试”他到屋内将衣裳穿好走出来。
已经有足够的说服力了,穿在他身上便像是写了陶二爷的名字,盖了陶二爷的戳一般,那种合身程度,简直如影随形!
无论怎样转头,领子都不会硌着脖子,也不会变形,一跨步子,开叉正好!既能兜着膝盖,又不会甩着脚面。最特别的是前后两条缝!挺直干练,似竹节精神!
“我喜欢这件!把我这一票投给她,敢问是哪位师傅做的呢?陶某还有问题想问”
白珵美坐在圈椅上笑着“令彤,你可以走上来了,二爷有话问你呢!”
令彤大大方方走上前,朝陶二爷福了福。
“小姐便是量尺寸最细的那位!”陶二爷温和道。
“请问小姐,这件直裰如何做的比寻常人的窄?这两条缝又是怎么做到这般挺?”
令彤微微一笑答:“先生说喜欢直袖,令彤便揣度先生崇尚宋风,窄瘦些的样子更显简素,护领也不用加了,至于这两条缝,其实在缝的时候裹进一根粗棉线,两边各缝一道便好了!”
“嗯,就是这边漂亮,颇有抄手砚沿边那种挺括之感!穿着也合身,小姐制衣的心思独到,陶某赞赏!”
“既然二爷喜欢,那令彤师傅的这件直裰便送与先生穿吧!”白珵美爽气道。
“不可不可,白取岂是君子之道?这件衣裳既合我心意,又饱含制衣者的心血,理当按照正价出售,今儿我便带了它回去,明儿派人送银两过来!”
“二爷客气!二爷既这么说,那珵美谢过二爷!”
人群里站着的紫屏已经气疯了!
这是明摆着欺负人了!掌柜的投了她一票,陶二爷竟然也投给她,不就是看她年轻漂亮,出身尊贵吗?自己干了二十年了,竟然比不过一个黄毛丫头!自认为志在必得的她前两天已经在天衣阙里许了愿了,一当上尺头就请大伙儿面庄里吃头汤什锦面,如今,这吹破的牛皮怎么补?这张脸往哪儿搁?往后自己怎么待?关键,大尺头的薪水是每月十二两,要比现在的四两高上三倍!这口恶气,叫她怎么咽得下去!?何况还要管着令彤叫尺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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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160节 冰轮
一想到那画面,紫屏的头都要炸了,心都要滴出血来!
此刻西边天空的残阳如血,在紫屏眼里都是火红火红**裸的愚弄与嘲笑,后来掌柜的又说了什么,大家伙儿怎么祝贺的令彤,她再听不见,也看不见,心中只剩下无尽的羞恨!
当晚,白珵美携着令彤的手,和新接柜的叶家娘子一同来到沉思苑。
躺在床上的朝雨面色素白。
“尺头和接柜都有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还不给我点清静,又来做什么?”
“说句不像话的话,您离彻底清静的日子也不太远了,还不让我们来凑凑热闹嘛?”话说的不好听,令彤心里也有些介意,但白珵美说话坦率,也是实情。
“令彤一个小孩子竟然做了尺头,你也不用心疼她,让她多历练历练吧!”
“那是肯定的,她得了您的真传,若放她走,我这天衣阙的招牌可不要倒了?”
“天衣阙哪里会倒,你是怕别家请令彤去!罢了,白掌柜待我不薄,她也是个讲忠义的孩子,便替我还着点吧,况且她也不会长久做这个……”
“嗯?”令彤和白珵美同时出声。
“别奇怪了,将来还是要用焦氏的,紫屏,终究心胸太窄,手艺再好也难当大任”
“去吧……”
几人在薄薄的夜色中走出来。
令彤辞别了白珵美和叶家娘子,一个人吹着微醺的夏日之风向郭府走去。
行走在离宁泰街只有几丈远处,一座小拱桥映着好大一轮明月非常入画的出现在眼前。桥上一个白衫子的人缓缓走下桥头,向着自己走来,犹若幻境。
恍惚间让她想起了离家已半载的令州,他便最爱一袭白衫了,不由得愣了多看了两眼,那人渐渐走近,身材远比令州强壮,令彤忽觉得眼目渐明,汗毛微立,来人的面貌越来越清楚,怎么会是他?
斯宸不在宫里待着,居然一人穿常服在城中闲逛?不是才毒死了一个太子?难道他不算千金万贵的皇子吗?
令彤朝他身后看了一圈,真的一个人也没有!好大的胆子!
“这么多年,宸还是第一次自己一个人出来转转”他很舒服的样子。
“殿下即便带着虎耳,也可以这样悠闲的转转啊?”令彤站立不安,不但是因为他身着月白锦袍本就显眼,更是因为他的光芒已夺了月华,无处可藏,令彤有一种拿着别人家稀世珍宝的感觉,既怕弄丢弄坏了,又怕引人侧目。
“怎么我碍着你了?这马路挺宽的啊,你本来可以假装没看见我,可你偏要定定的站在这等我,我一高兴便过来了,谁知你又是想快点打发我似的……”
“呃,殿下说到哪里去了,我只是没想到而已……”怎么假装没看见啊,那么亮眼,真是的!
“你在天衣阙里,可曾遇到什么有趣的事,说来听听……”随口一句,两人就变成并肩而行了,令彤忧心道:“我那授业师傅病的很重,也不知还能撑多久?”
“你是说朝雨太师吧?”
令彤点头。
“我听说她是个奇人,身上有多少奇绝的本事,她有教给你做胭脂吗?”
令彤有点晕,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教过,殿下如何得知?”
“小姐忘了?宫里还有个差不多年纪的苏贵太妃在呢,是她说的”令彤在脑子飞快算着辈分,小太奶奶是爷爷的小姑姑,苏贵太妃是爷爷的小姨母,嗯,碰得上,碰得上!
可是,听这意思,难道苏贵太妃知道朝雨的身份?
“太妃怎会知道?”
斯宸扭过头看令彤一眼,难得他洞悉一切的眼神里还放得下坦荡和柔和。
“上了年纪的人,总有些过往之事是我们不知道的,她二人向来有些交情,宸听说,太妃的衣裳只要太师做,这几年太师不亲手做衣裳了,她便来来回回穿那几件旧的,弄得父皇总是疑惑,是不是她宫里的用度不够,问了才知道,她就爱那旧的……”
“说来也奇怪,即便是半旧的衣裳,穿着就那么好看!母后也有几件太师做的衣裳,得知她不再接活,也常常叫可惜,说再没有让人称心的东西了!”
“如今你是她的弟子,想必技艺也是上乘的”
令彤急的直摇头“快别这么说,我才学了几天,哪里用得上上乘二字,羞也羞死了!”
这一刻的令彤,回到了儿时那种憨纯可爱之态,斯宸只含笑看着,不说话,背后映衬着那幅巨大的冰轮,把两人投进同一个月影之中。
斯宸送她到院门口,挥挥手旋然转身,看着他高大健壮的背影,令彤第一次感到男女的背影如此不同!
一转身就吓了一跳!燕子捂嘴瞪眼傻傻站在面前。
“那个,刚刚那个,是不是三殿下?!”她那激动的样子像捡着了元宝一样。
“是又怎样?夜里这么黑,你也看得见?”令彤自顾自朝里走去。
“别人看不见,殿下看得见!殿下比那月亮还亮!常服也穿的这么好看!真是的,哎,小姐,不如你给他做身衣裳,嗯,宝蓝色缎子,啧啧,肯定好看的不得了!”
令彤压根不想搭腔,正要推门进去,身后传来像老鸹一般又响又干涩的一串笑声来,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令彤回来了?”
令彤只得转身福了福。“二伯”
“哎呀,回来的可真晚啊,二伯都等了你好几个时辰了”
“二伯找我有什么事吗?”
“那是当然!”他一走近便是一身的烟味,令彤不由皱了皱鼻子。
燕子斜着眼撇着嘴打起帘子,令彤领着二老爷走进去。屋里头东儿正拿着拨浪鼓玩呢,先看见令彤,笑得像蜜糖似的甜,一转眸看见二老爷,乌黑的瞳子云雾顿起,二老爷看见他也是诸多不自在,虽然嘴上喊着“东儿,伯父抱抱”却压根没有走过去的意思,东儿才不要他抱,扭过头朝着元姐要抱,胖胖的手指指着房间门,“嗯嗯”那意思便是快跑。
燕子倒来两杯茶,令彤和二老爷一人一边坐在八仙桌旁。
二老爷喜孜孜的说:“你猜猜是什么好事找上门来了?”
令彤摇摇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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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161节等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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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彤啊,你可知今儿谁到家里来了?”
“谁?是令州回来了?”令彤满脸期待的问,这几日常常想起二哥哥,一别半年音讯全无,心中十分惦念。
“唉,不是,是晋国公家!”令彤一时反应不过来,晋国公同自己有什么关系?
“他家的世子爷,亲自上门为弟弟向你求亲来了!”
“什么!?求亲?”令彤腾地站了起来,差点砸了茶盅,自己忙扶住。
晋国公家世子爷,哦,就是做缂丝寿袍那家的邹公子!想是想起来了,那日寿宴上说的不是一句玩笑话吗?怎么一本正经的来求亲了!他们家小少爷,就是那个斯斯文文给自己夹菜的。
二老爷看令彤神色奇怪,一副仔细在回忆的样子,便走过来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
“当时我也甚奇,便问他家世子爷如何认得你,莫不是弄错了?”二老爷嘿嘿一笑,眉飞色舞。
“哪知,人家说见过你,说你做的一件叫,满床笏的寿袍给他们家老太爷,还被请去喝过寿酒呐!哈哈,这样的事情为何从未听你提起过啊?……”
令彤淡淡道:“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再说一想起邹家的小姐们,也实在令人不愉快。
看见令彤脸色不霁,二老爷又道:“你放心,我已经打听过了,那邹家的门第就不用说了,邹老太爷是一等公!那既明大公子袭的是一等候,如今还有这样的人家肯上门提亲,我是做梦都不敢想哪!”
“除了门第,人家家风也好,他们家世子爷在京城里也是数得着的名公子了!待人接物那叫一客气,透着敞亮气派!人品,啧啧,也算是人中龙凤了!那小公子邹瞰明今儿我也见着了,风度相貌的我看比令麒还强些!哈哈……”
令彤已经耐不住要打断他。
“二伯,我还小呢!何况如今家业凋零,东儿年幼,二哥哥不知去向,这个时候怎么能谈婚论嫁呢!”
“你哥哥云游几日就回来了,他一介文生身无所长的,在外面能干什么啊?东儿嘛,可以交给我和你伯母带啊!至于家业,你个姑娘家的,谁指望你重振家业呢?”
令彤听了又烦又气,哼,东儿给你们带,那不是羊儿入了虎口?做梦!
“二伯,您没答应他们吧?我明白告诉您,三年内我绝不出嫁!还有,我去哪儿东儿就带到哪儿,我们两一日也不分开!”
“我累了,明日还要上工,您请回去吧!”说完就往屋里走。
二老爷感觉像被抽了一记耳光,又像一盆冷水当头泼下!顿时气就上来了。没想到连晋国公家的公子她都不放在眼里,这死丫头,她还想嫁谁啊?如今你父母双亡,幸亏还有自己这个伯父在,不然谁能看上你!?
他气急败坏对着令彤的背影道:“你还真看上那个穷酸大夫了?他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娶侯府的小姐?”
令彤也气坏了,转过身冷冷道:“如今这侯府在哪呢?您袭了第几等啊?我就是普通丫头一个,自己动手养活自己,我看上谁是我自己的事!看不上谁也是我自己的事!不劳您操心!”
二老爷霍然站起身,脸上的肌肉一跳,眼中浮出些执拗的戾气。
“就没见过你这样不知好歹的!又不像当年的令涵,去葛家做妾,不肯也就罢了,如今是晋国公家聘少奶奶,这么便宜的事你都不乐意!你失心疯了吧你?!”
眼见令彤头也不回走了,他吹胡子瞪眼道“好!你耍小孩子脾气,我也犯不上理你!但是你没了亲爹只剩了我了,你的事我还就管定了!”
他气汹汹走到门口,等着燕子打帘子,谁知燕子只当没看见!他青着脸自己撩起门帘,只扔下一句,不知好歹!便拂袖而去。
第二日一早,令彤还是先到了沉思苑去看朝雨。
她强打精神睁开眼看她,“郭尺头来了?”,这一个月来,她瘦了许多,躺在床上所占地方越来越小,令彤鼻头一酸,跪下握着她的手道:“太奶奶,您疼吗?”朝雨的手细瘦如柴,骨节明显,但肤色依旧是洁白的。
“嗯,浑身骨头呲啦啦的疼,白天还好点,夜里更重……”令彤忍不住的嘤嘤抽泣起来。
“这孩子,哭什么,人年纪大了,对疼也不那么怕了,能觉得疼啊是好事!若是不知不觉的,才倒不好了!”
“你今儿就要去华服轩了,怎么能红着个眼睛出去呢,叫清露给你补点胭脂,漂漂亮亮的走出去!也叫人家好好瞧瞧……哪有这么年轻又标致的尺头!”她累了,声音已低了下去。
“嗯”令彤不好意思了,擦干泪道:“有个事想问问太奶奶,您教我的东西我能教给别人吗?”
“你自己怎么看?”
“彤儿觉得,这门技艺必要靠着人才能传下去,彤儿不但要在做衣裳时要运用这些口诀,还要常常加入时新的眼光以调整,若遇到天赋好且有心钻研之人,彤儿也愿意倾囊相授!”
朝雨躺着,久久才出声“既已这么想了,那就这么做吧!我传给了你,我的使命便以告终,接下来就看你自己的了……”
“去替我燃一支香吧……”
令彤后退一步,恭敬的三叩首站起身,从香桶里取出一支朝雨自制的线香,燃了插在那只越窑青釉三足香炉里,挺直了脊背走出去。
朝雨闻着这熟悉的气味,只觉得自己的身子忽然轻了,飘飘悠悠的飞了起来,飞出了天衣阙,来到了郭府,一扇一扇窗口掠过,寻找那个可亲的脸庞。
“衍哥,我不要你等太久,我就快来了,等着我”……
清露微露哀戚之色站在院中,令彤从袖中掏出许慎给的药方。
“去抓药吧,她若疼痛喝下去会好一些”清露含泪接过。
“不要哭,清露,以后,你还有我!”清露点头,看着稳稳走出垂花门的令彤,不禁讶异的发现,她又长高了!只见她脖颈修长,身姿秀美,浑身散发出自信的光彩,举止之间一派大方秀朗的风范,忽而心里充满了希望。(未完待续。)(御娇..4545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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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162节降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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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脚踏进缝衣院,令彤就惊呆了,眼前乌压压全是人!
原来所有天衣阙的裁缝们都站在院子里等着自己!
“新尺头来了!”缎儿的声音清脆响亮。
刹那间院子里传来震耳欲聋的竹板声,原来每个裁缝手拿两柄竹尺,整齐的“啪嗒,啪嗒”敲击。
白掌柜穿着一身荔枝红的云雾绡连身裙,发髻上插一根殷红的珊瑚簪,精神亮丽的从人群最前头走上来,朝着令彤微微一鞠道:“有劳郭尺头啦!郭尺头技艺精妙!往后就带着华服轩的师傅们一同打拼了!”
说完转过身朝着所有的裁缝也是一鞠躬“掌柜的只管凑木头请人造船,可是这船能航行在茫茫大海上,还是靠每个水手,我白珵美在这里谢过大伙儿!希望大家同德齐心,把天衣阙长久兴旺的开下去!”
令彤心生感动,现在她知道这白珵美为什么能把天衣阙开成京城第一衣铺了!自个儿拼尽全力不说,还有胆略请高人坐镇,且会用人激励人,似这等不凡的才干,敢问全京城里能有几个?
由于华服轩去了个叶家娘子,便从绢绸堂抽了一个人过来,令彤正在给一条软烟罗裙裁样子,只听见有人轻声唤“令彤尺头……”声音却有些耳熟,抬头一看。
“罗娴?”罗娴掩面笑着“连桃尺头特拨了我过来,不知令彤尺头可愿收我?”
“你手艺好,自然收你,我这里马上有一条裙子要做,你去找紫屏,我等下便来”
等令彤裁好衣裳去找罗娴,竟然发现她一人孤零零坐在堆在衣料的角落里。
“你怎么坐在这?”
罗娴尴尬道:“是紫屏师姐安排的”
“你跟我来!”令彤将她安置在原来自己的位置,罗娴还没坐下,紫屏的声音似剪刀般滑破了华服轩的宁静。
“哎哎哎……那张位子是九姐的!”
“九姐不是坐在窗边的吗?”
“窗边光线太刺眼,九姐眼睛爱流泪!”
“那罗娴去坐九姐的位子吧!”
“那可不成!那里亮我要留着看色儿用!”紫屏一脸看你怎么办的横样,走上前来。
“看色儿可以到门口看,师姐你一人如何占了两张座位?”令彤直视着紫屏挑衅的眼光。
“可不敢当师姐这个词,我腿不好,来回走受不了!”
“那师姐便坐这里,师姐的位子罗娴去坐!”罗娴一脸为难的站着,两厢里都得罪不起,紫屏是铁了心的要捣乱,不让令彤立威!
“我两张位置都要用!”紫屏叉着腰站着,故意放大声音,让一屋子人都听见,此刻白珵美正走到门口,忙退后一步,看令彤如何应对。
令彤也上前一步,盯着紫屏的眼睛清楚地说:“这华服轩里从没有一个人占两张位子的先例,我的活儿都按位子来分,师姐若一定要坐两张便得做两份活计!”
“行啊,我若做了两份工,能给我两份的工钱吗?”紫屏得意的翻了个白眼道。
“那当然,只要师姐做得了两份便拿两份的工钱,即便掌柜的不同意,可以从我的薪水里支!我知道师姐手脚快,今儿下午便来十条中袖丝裙,这边的五张桌子各派两条,后天下午交货,师姐是打算两天的时间做四条吗?”
“嗯?!”紫屏自以为将了令彤一军,没想到令彤却在这里等她。
“好!那就这么定了!我们天衣阙的规矩大家都知道,凡误了交货期的,按三倍扣工钱!”
说完根本不看紫屏涨红的脸,温和的对罗娴说,“罗娴坐我的位置吧,我反正很少坐着……”
“哎,等下……”紫屏心想,老娘可没那么傻,拿才拿两倍,扣倒要扣三倍,哼,算你小丫头奸诈!
“切!我什么时候说要两张位子了?罗娴你坐九姐这!我还坐原来的地方……”气焰虽已消,仍是恶狠狠的剜了令彤一眼。
门外的白珵美听了得意一笑,我说她不错吧!
夏季来临,天衣阙接了不少太太小姐的夏衣,忙得晕头转向。
一大早,紫屏笑得双眉飞舞的过来报告“令彤尺头,今天九姐请假,范婆子请假,明儿我请假,后儿还有谁来着?哦,是芳芳!”
“为什么请假?”令彤沉声问。
“九姐和范婆子是病了,我明儿家里有事,芳芳嘛,我还没细问呢,要不尺头自个去问问?”
明知道铺子里忙得这样,还一个个请假,紫屏那张诡计得逞的脸令彤早已看穿。
“成,我知道了!哎呀,师姐怎么明儿请假啊,我明儿可是叫了五十只蜜枣赤豆大凉粽,还有临江楼的酱牛肉和卤鹅掌,既然师姐不在,那就少订一些吧!”说完叹口气,无限惋惜的走了。
“我,哎”紫屏急得暗暗咬坏了后槽牙。
令彤知道她嘴馋,净是捡些她往日爱吃的说,听得她口水差点掉地上!想立刻反悔,又觉得丢人!
一个时辰后,忽见令彤带着九姐和范婆子回来,惊的她忙揉了揉眼睛以为看错了,没错,三人说笑着一齐进来,九姐避开她的目光溜到自己的位置上,低头干活,范婆子却是昂着头进来的,把竹尺示威性啪地一拍。
怎么回事?她们两竟敢背叛自己?紫屏猛地将目光射向令彤,令彤正带着个得宜的笑容说:“如此,人都齐了!”
这才几个人哪?令彤眼见母亲管着府里的家仆,光叫的上名字的就有百来号。那里偷懒推诿的,卖奸耍滑的,小偷小摸的,吃里扒外的……还不是四两拨千斤的连消带打,都收拾得服服帖帖?况且这里真正捣乱的只有一个,九姐并不是真和她一条心,范婆子压根就是被胁迫的。
刚才令彤不过雇了辆车带了些点心上门“慰问”了一下,同时传达了一个简单的道理:尺头比师姐大!薪水是尺头核算,掌柜的发放,和师姐没有什么关系,真病了?那请收下尺头的心意,好好休息;若还能克服,请尽量上工,生意好,一切都好说,完事了看赏也是常有的。两人也不笨,当机立断表示,自己的身体没有大碍,可以立刻复工,就这么坐着尺头的车一起回来了。(未完待续。)(御娇..4545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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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163节明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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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一个月过去,令彤已经稳坐她的江山,比起之前的菊楠,令彤更愿意教人,经她点拨后,每个人都有了进步,瞬间便建立了威望。
这日午膳后,她拿出那幅瑰丽无双的黼黻锦,再拿出衣稿,稿上线条写意,想要照着裁剪几乎是不可能的!院里蝉声阵阵,竹帘挡着强烈的阳光,只丝丝缕缕的射进来,令彤忽然觉得有些暗,便使劲眨了眨眼,谁知头里一阵晕,身上竟觉得寒津津的,眼泪也不受控制的流下来,鼻子里也淌水出来,忽而一阵巨大的眩晕,眼前一阵黑一阵红绿金的交织在一起,什么也看不清了!好冷!越来越冷,浑身发抖双手打颤,牙齿咯咯叩着……喉咙发不出声音,我这是怎么了?!
耳边传来哗啦啦东西掉地上的声音,好像有人尖叫,有人在晃自己,令彤最后打了个冷颤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白珵美冲进来看见令彤的时候,惊得目瞪口呆!
令彤脸色青灰,浑身蜷缩着,口角吐着白沫,眼中鼻中都流着水,无论怎样唤都没有反应,天哪!这是怎么了?这种情况从未见过!
“嫣儿!老白头,马上去请大夫!”
“来几个人,帮我把她抬到床上去!”
“罗娴!你立刻去郭府报信!”
“连桃,去叫清露过来,换缎儿去沉思院,注意不要惊动太师!”
转眼四五个裁缝抬着令彤去了百珵美的屋里,得了消息的清露急的满头汗一路追进去,剩下的裁缝也停了活计,窃窃私语起来。
只有一人带着个快意的表情扶着桌子慢慢站起来。
总不能什么好事都让你占了!你生来就比别人得到的多!上工大半年就能抢了别人苦苦等了二十年的位置,还!给我还回来!加倍的还!
当罗娴砰砰敲开东院门的时候,正赶上鱼乐带着东儿在捉迷藏,吴妈正同两个穿戴整齐的丫头说着话,这两个丫头却是霁英派来送夏果的,满满的一大竹篮里有荔枝,葡萄和蜜瓜,几人一转眼便看见跑得头发散乱的罗娴进来,都是一愣。
“请问这里是郭令彤小姐家里吗?”
“是啊!请问您有什么事吗?”吴妈客气的问.
罗娴喘了两口气后才说:“我是天衣阙的裁缝,我们掌柜的让我来说一声,你们家小姐病了!”
“什么病?”鱼乐小隽吴妈几乎一齐问道。
罗娴还没回答,大家便被东儿的哭声给震了一跳,原来他也听懂了,令彤与他的情感至深,远超任何姊姊和幼弟。
鱼乐忙把他抱给吴妈,吴妈一边哄着他,一边瞧着罗娴。
罗娴只得照白珵美交待的说:“不知道,已经请了大夫了,等情况稳定了,我们掌柜的定会亲自派车把她送回来,请家里人先准备一下,免得措手不及……”
那两个丫头听了也是一惊,忙对吴妈说“既是这样,我们两这便回去,也告诉主子一声!就不打扰吴妈妈了!”说完福了福,其中一人转过身对罗娴说:“请问师傅,天衣阙是在玄武大道上的那家吗?”
罗娴点点头。
两个丫头朝她也福了福才走出院门,罗娴心想,好个礼数周全的丫头,也不知是哪个府上调教出来的……
就在吴妈急的直搓手团团转的时候,燕子急赤白脸的跑进来“来了,来了,小姐送回来了!”
陪着令彤回来的有白珵美和嫣儿还有许慎,原来白珵美请来的大夫看了半天,竟支支吾吾的断不出病因,还是清露想起许慎来,许慎诊断后说极有可能是一种鼠疫!众人惊呆了,天衣阙里一向干净,因为衣料多是决不能有老鼠的,不但院子里养着两只猫,每隔几日都会有药物熏蒸用来杀虫灭鼠的,所有膳食饮料都是厨房里每日新做,虽不敢说高档,也绝不会有卫生隐患!
这鼠疫是哪里来的?
许慎没空解释,忙开了方子令人抓了药先服一剂,待看看情况后再送她回去。一剂吃下去后,她涕流不止的情况略有好转,这才七手八脚的将她送了回来。
白珵美向着吴妈深深鞠躬道:“这天有不测风云,她终究是在天衣阙里得的病,身为掌柜的我定要负全责!”
说完拿出一个钱袋放在桌上,“可我毕竟不懂医理,这治病的事,只能拜托许大夫了!”
吴妈也不知道该不该怪她,见她歉疚诚恳的,也只得道“麻烦您了,您看,我们这里也忙,掌柜的那里估计也乱着呢,不如您先回去吧!”
白珵美点头。
“好,我先走了,明日我会再来看令彤的!”
许慎亲自为令彤煎药,很少见他这样眉头紧蹙的,燕子红着眼睛怯怯的问:“许大夫,小姐她,到底要紧吗?”
“燕子,你记得要将令彤隔离起来!”
“啊?为什么?”
“她这个病会传染!凡她用过的碗筷杯碟巾帕贴身衣物等,都要在锅中煮沸后暴晒。自即刻起,你单管侍奉她,口鼻用布罩上,东儿吴妈小隽等都不要到她房中来!这一段就靠我们两人了!”
说完将小砂锅里的药汁逼出来,倒在小碗里。
“你去给她喂药,我必须要出去一趟,有些疑问须要解清了才能进行之后的治疗!”
说完便要走。
“唉?”燕子急得拉住他的袖管。
“小姐她到底怎样?会好的吧!”
许慎静静的答:“我暂时没办法回答你,须要解开那个疑问后,才会知道!”
燕子失魂落魄的松了手,看着许慎棕蓝色的眼眸,她生平第一次感到跌入深渊般的恐惧!即便当年太太老爷去世时,都没有这般无助过!
“去吧,记住我刚说的话,相信我会尽全力的!我和你一样,怕失去她!”许慎从来没有说过这样情意厚重的话,燕子彻底愣了……
许慎这一外出,直至深夜方归,吴妈给他煮了一碗鸡汤面,还捂了两个鸡蛋,他显然也是饿坏了,三两下便吃完了,连汤也喝得一滴不剩!
他神色凝重道:“令彤感染的,是姬砒鼠的鼠疫!”(未完待续。)(御娇..4545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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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164节十二轻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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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辰时已是天光大亮,明晃晃的日头穿过熏风摇曳的树影照在青石路上。玄武大街上店铺正一家家支窗户开门。街上闲闲散散的开始有人在行走,忽然,一家客栈的伙计竖着耳朵对掌柜说:马蹄声!怎么有马蹄声,话音刚落。
果真有马蹄声“嗒嗒嗒”似踏在人心坎上一般,咄咄逼人而来!探头出去,顿见打南边一匹栗色大马凌空而来,上坐一位剑眉长脸气势夺人的年轻军官,后面紧跟着一匹高大的青色骏马,竟坐着一位姑娘!
小伙计手里提溜着抹布傻傻的数,三、四、五、六、七……整整十二匹马!我的天哪,这是哪儿来的天兵天将啊?马儿彪悍人儿帅气!如地震山摇,裹袭着风闪电般穿行而过,转眼消失了踪影。只留下飘荡的烟尘证明刚才所见并非幻觉……
天衣阙里,白珵美已觉察到昨日令彤的病非同小可,且大有蹊跷!已远不是自己关起门来可以解决的,已于一刻钟前派了人去京兆衙门报案,自己则在院中踱着步,一边思量一边逡巡查看着三个屋子里的裁缝们。
若是人为,此人是谁?她从心里冷笑出来,原以为小打小闹的就算了,现在居然连如此歹毒的手段都使出来了!
突然听得门外马鸣嘶嘶,并看门伙计的惊叫拦截之声,及陌生的严厉斥责之声,她忙转身向外走去,刚到长廊上,只见两个伙计一路扯着几个身穿官兵服之人,却被大力甩开,一个伙计连打几个趔趄跌倒在地!
忽听得一个清亮爽脆的姑娘声“莫要乱伤人!”
后面进来的士兵忙把伙计给扶了起来,没被摔的伙计见完全拦不住了,便疾驰几步朝白珵美跑来,“掌柜的,这些兵爷是自己闯进来的,我们也拦不住,您莫要惊着了!”
白珵美镇静对他说:“知道了,你出去把门关上,我哪会这么容易惊着……”
转眼呼啦啦进来了约十多人的样子,那气势几乎要掀掉了屋顶,三个屋子的里裁缝先是发出哄叫声,随后就吓得不敢吭声,齐齐站在屋里,瞪大了眼瞧着院子的人。
白珵美跟进来,走到带头的两人面前微微一礼问:“此处是裁缝铺子,并不是兵营,请问兵爷从何而来,有何贵干?”
这两人身材高大,站在面前如天神一般,左边的剑眉胆鼻,脸色赤红穿一身轻质铠甲,胸前的护心镜反射着朝阳的光。
“在下,一等护卫兼忠信军指挥同知杜蛟!”他于胸前双手抱拳,那个拳头恐有小西瓜一般大!
右边的一个一脸怒火,长脸大下巴,鼻翼宽张,一双冷峻的眼睛直射得人胆寒!“在下忠信军侍卫领班盖鲲!”
“将军贵步临贱地,难道是来做衣裳的?”白珵美挺直脊背站着,虽然不明白这他们的汹汹来意,但也知道做衣裳的可能几乎不存在。
忽听得一个清脆的声音道:“今儿却不是来做衣裳的,为的是我妹妹在这里突发疾病,特来弄明白是怎么回事?”
两位将军各让开一步,后排的一位身姿俊逸的姑娘走上前来,只见她身穿宫绿色骑马装,腰扎银色镶宝石腰带,发髻高盘在头顶,只用了个牡丹鸾鸟纹掩鬓,耳畔一对金镶紫英坠子,通身的贵气傲然出尘。
“这位是?”百珵美上下打量着她问。
左边那位一等护卫朗声道“孝和公主!”
饶是白珵美再镇定,还是免不了大吃一惊!
孝和公主?!不就是去年冬才大婚的那位二公主?她管令彤叫妹妹,这到底怎么回事?
“少他妈废话!你们天衣阙也太胆大包天了,连我们奉国将军的妹妹都敢谋害!信不信老子拆了你们屋子,把你们全捆了,一把火烧都成灰!?”那个叫盖鲲的几乎是在咆哮,说的激动起来,竟唰地拔出了短剑将剑头对准了白珵美。
身后的裁缝们齐声惊呼,嫣儿从廊下跑过来护在白珵美面前,虽然她也害怕,却还能用颤抖的声音大声道:“军爷您别冤枉了好人!我们掌柜的才不会去害令彤尺头!”
百珵美朝她感激的笑笑,拍拍她的肩示意她躲开。
“嫣儿放心,军爷不会伤我!”
“盖鲲你先退下去!”那位叫杜蛟的喝斥一声,上前一揖。
原来昨天送夏果的两位宫女回去后,告知了霁英令彤突发重症之事,霁英当晚便亲自到郭府去问了缘由,得知是极厉害的一种鼠疫,又听许慎说整个天衣阙只令彤一人被感染,当即便认定是有人刻意害她!
令方恰巧不在府中,几日前带着十万人马往几十里外开拔操练去了,但令方一名忠心耿耿的副将盖鲲却在,他性子急躁,一听此事便要过来质问!霁英怕他鲁莽惹事,少不得苦口婆心的说服他第二日早再过来,并带上指挥同知杜蛟,杜蛟职位比他高,性格比他稳健,也能弹压得住他!
故而一行人骑了军马一路上由城南穿城而过,直奔天衣阙来讨说法。
杜蛟说道:“白掌柜莫要介意,他性子急躁,在下想问问,昨日郭小姐在铺子都吃了些什么?”
“令彤尺头每日在铺子里用午膳,昨日也是如此”
“可否请厨子出来一趟!”
“嫣儿去叫周师傅和师母还有帮厨的小旗一齐过来!”说完转身向屋子的裁缝高声唤道:“大家都出来吧!既然公主府来了人查问此事,每个人都有义务帮着找出真凶来!”
霁英见她大方坦荡,并不慑于盖鲲的怒威便知此事定然与她无关。再看陆续出来的裁缝们,都是平常手艺人,从来不曾见过贵族和军官的,目光里大多带着怯懦和不安,一时里也难看出谁有嫌疑。
白珵美对霁英道:“在我的铺子出了这样的事情,我难辞其咎!只是我也不会断案查凶的,况且即便有所怀疑,也不能不讲证据,因此我一早已报了京兆衙门,想必此刻人也快到了!公主的妹妹,也是我新选出来的尺头师傅,对她既有期待,也有关心,她生了病我也心痛,唯一能做的就是协助公主和衙门早日找到害她之人,才是我最该做的!”(未完待续。)(御娇..4545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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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165节巧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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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蛟插嘴道:“掌柜的是个明理的人!只是,您的生意也必受影响,您也是受害之人”
百珵美淡淡道:“那不算什么!我天衣阙也是经历了风暴过来的,此番不过损失些违约银子罢了,只要我人还在,招牌还在,手艺还在,也没什么可怕的!”
听了这话,杜蛟露出几分敬佩之色。壹 看书 ?
忽又见一群官衙进来,原来真是京兆衙门的人来了。原本还算宽敞的院子顿然显得拥挤起来,裁缝们纷纷缩紧后退,胆小的头也不敢抬。
为首的一见公主府的人,大模大样的问:“你们是何人?赶紧出去,莫要影响我们办差!”
盖鲲喝道:“你放肆!这些是孝和公主府的人和忠信军的人,公主本人也在此,还不见礼?!”说着,他身后的一名府兵出示了公主府的令牌,上门赫然鋳着“孝和”二字!
那人一见假不了,忙至霁英面前长长作揖道:“不知公主在此,小人造次了,还望恕罪!”
霁英直看着问:“说了半天,你们到底是哪儿的?”
“小人是京兆衙门的,这位严爷是捕快,今儿一早接了案子,直接过来的……”
霁英听了站着不动,也不说话。 ?
一旁的杜蛟说:“只来了个捕快吗?如何同公主说话,叫人去请你们府尹赵大人,这个案子我们要看着他亲查亲审!”
那捕快朝身旁的的差役挥了挥手,差役一路跑着出去了。
白珵美让人端来几张椅子,放在树荫下道:“看来一时半会儿的公主和将军是不会走的了,那便请坐吧!嫣儿,缎儿泡茶来!茶虽不好,天热,好歹喝几口解暑吧!”
“严捕头,您要先开始吗?”白珵美问。
“昨日出事时的人都在这里了吗?”
“除了生病的那个姑娘,其余人都在了!”
“那好!请掌柜的将她们分成两列吧!一列是昨天出事前同病者接触过的,一列是不曾接触过的,具体的,等我们赵大人来了再审吧!”
霁英道:“严捕头不必如此,你们大人来不来的,都不该影响你查案子,此刻离事发之时已过去十个时辰了,时间拖久了必不利于案情。”
严宗明称是,便从厨子起一个个单独叫到一间密室内盘问,并作笔录。? ? ?
一个时辰过去,听见衙役称府尹到!霁英从椅子上站起身。
赵剑阁,乃京兆府尹,请他的衙役说孝和公主在裁缝铺子里等自己去查案,自然是一头雾水,心中疑惑,来不及辩真伪就上了门,一入院中,见了霁英身旁的杜蛟已信了几分,再见霁英一身骑装,英姿飒爽,一身皇家气派,哪里还敢怀疑,忙上前见礼。
霁英清朗朗道:“赵大人不必多礼,此事关系我最疼爱的妹妹,心里急!便要看到结果才能走,严捕头已经在盘审了,您亲自督办,想必查的更快一些!”
赵剑阁只得连声称是。
一挥手,他身后带来的七八个衙役走上前来,“听见没有,都去帮着查,今日一定要有结果!”
严宗明那里已基本将饭菜之事弄清,除了午膳和茶,令彤再没在铺子吃过其他的东西!饭菜在厨房里时,除了厨师二人和帮工,没人进入过,做好后会陆续端出,暂时放置在院中的一个八角凉亭内,但所有的饭都放在一个大木桶内,每个菜都放在大海碗里,由小旗一勺一勺打给裁缝们,这种情况下,是无法做手脚的,问题定然出在那份养生汤里!
每个尺头会格外加一份养生汤,昨日做的是干蒸鸡汤,单独用小瓷罐一罐罐蒸的,每个瓷罐有不同的花纹,因为令彤不喜生姜味,只放黄酒和葱去腥,因此便固定用一个鹊梅罐子,以示区别,这便给了那人可乘之机!
在同裁缝们单独谈话之中,严宗明得到一个重要信息,午膳前只有两个人到院子里去过,一个是范婆子,另一个便是紫屏。
范婆子是去喂猫的,院儿里养着两只猫,一只黄色狸猫,一只全黑的。
黑的那只是范婆子家里带来的,一身臭脾气,别人喂饭不吃!人吃下剩的不吃!范婆子食素吃斋,每日提前将自己那份荤食挑出来喂猫,自己只吃素的,大家都嘲笑她说黑猫是她的主子!范婆子也无所谓,依旧每日定时去喂,从不间断。
紫屏?很快严宗明便将注意力放在她的身上。
谈了几个人了,最紧张的便是她,即便同样身负嫌疑的范婆子,虽然见了官差也有些胆怯,但神色还是清明的,但这个紫屏,眼神游移,手还在发着抖。
严宗明凭着三十年查案的经验,看了一眼几乎就立刻断定,她有鬼!
他假作未曾察觉的样子,朝门外的小门子高声叫:“上杯茶来!”然后对紫屏说,“师傅甭紧张,先坐着,让我喝口水再聊……”紫屏勉强笑笑。
借着喝茶的功夫,严宗明脑子里飞快的理出几条思路。
其一,她不是惯犯,系偶尔起意为之,那物证定是有人替她弄了来的,须立刻派人去查她家中情况。
其二,但见她颧骨方,眼光执拗,若不能当头震喝令她承认,她必抵赖,若物证已被毁掉,则今日内难出结果。
其三,外面孝和公主和自己的顶头长官都在候着,决容不得事情拖拉。
他喝完最后一口茶,心里已有了计较!
他站起身道:“师傅在此等我片刻,我出去方便一下”,紫屏先松了口气,又露出不耐烦的神情点了点头。
严宗明命人将门口和窗口看死,自己则去见了白珵美,问清了紫屏家里的情况后,骑着马去了紫屏的家里。
这一去便是两个时辰,紫屏在屋里等的几乎要疯掉了,刚要出门,却被门子劝了回去,说是问话没结束谁也不得离开!
正要闹起来,却见严宗明似笑非笑,带着个鹰隼般的眼光回来了,紫屏不由得心慌起来。
看着严宗明一语不发进了屋,紫屏敛了衣裙刚要坐下,却突然听见他猛地一拍桌子发出一声巨响,然后怒目厉声吼问道:“尤葫芦给你的鼠毒瓶扔到哪里去了?快说!”(未完待续。)(御娇..4545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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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166节珵美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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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声吼吓得她浑身瘫软,啪嗒一声跌坐在地上。
“快说!到底在哪!?说!”严宗明不给她喘息的机会,用手指着她的鼻子逼问。紫屏完全来不及思考,脸色遽白,脱口而出道:“我把它,丢在,丢在后院的小河沟子里……”
话音刚落,门就被撞开了,瞬间冲进来几个差役,后面紧跟着白掌柜和霁英公主及赵府尹等人。
紫屏突然意识到自己是被诈了,忙疯狂摇头道:“我不知道大人在说什么,我根本没听懂!”
“够了!你已经承认了!”
“那个叫尤葫芦的是你的街坊,也是你的相好吧?是他替你去捉的老鼠,装在竹条篓子里,用一根竹签子插在老鼠嘴里,逼它流出带有鼠疫的口涎,收集了带过来毒害人!”
“来人,把她给我先捆了!”
“阿进!你带几十人,到后院的小河沟里去捞一个小瓶子,不管用什么办法,必须给我捞到!”
“是!”身后传来响亮整齐的应答声。
看着满脸不可置信的紫屏被带走,霁英上前朝严宗明抱了抱拳,因她今日着骑装,便行了男子礼,若是寻常时候,以她公主之尊是绝不能向一个捕头行礼的!
“严捕头好手段!两个时辰就结了案子”
“万不敢当!谢公主谬赞!”他弯腰抱拳。
一旁的赵府尹笑道:“严捕头何须自谦,手法利落,不辱使命,本官记住你了!”
白珵美也完全没想到,事情进展的如此顺利!
京兆衙门的人第一批撤了出去,赵府尹向孝和公主恭敬的拜别后离开,裁缝们陆续回屋上工。
盖鲲面有惭色,走上前深深一揖。
“盖鲲之前出无状,若有得罪白掌柜处,还望原谅!”
“盖将军性直无毒,乃忠勇之士,区区两句话而已,我岂会放在心上”听她应答得大气,霁英也对她渐生好感。
“听说我大婚时,也有一批衣裳是天衣阙里做的呢!”霁英笑道。
“是啊,能为公主的婚礼制作礼服,也是我们天衣阙无上的荣耀!”
“今日多有打扰,况且我还记挂着令彤妹妹的病,这便告辞了,以后孝和府若要做衣裳,天衣阙当是不二之选!”
“多谢公主,请慢走!”
“杜将军请稍等!”白珵美脆生生叫道。
“您的袍边脱线了,我叫裁缝给你缝上吧,不然骑马时容易挂在马鞍子上,将军放心,只需半刻钟便好!”
霁英忽而心中一动,杜蛟常年征战在马背上,快三十岁了还未娶妻,而这白掌柜看着二十来岁的样子,发髻还是未出阁姑娘的样式,也许这二人……
她清脆笑道:“不用那么急!他的衣裳也该好好补补,我看不只是脱了边呢!白掌柜这里手艺好,干脆仔细量个尺寸,顺便做两身新的!”
“盖鲲,我们先走,杜将军完事了自己回去就行了!”说完意味深长的看了看杜蛟,他也是个极聪明的,已然体会到霁英话里的意思,不由瞥了白珵美一眼,那一眼里隐含着欣赏之意。
“那,请将军移步至接待室吧”白珵美在杜蛟的目光下领头走出去,只有心细的霁英看见了她脸上一丝淡淡的红云。
在家养病的令彤,正经历着人生中最惨烈的病痛折磨!
自昨日送回来,她还未睁开过眼,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喂了许慎的草药后,眼泪涕水基本止住了。但是其他症状却没有减轻,一会儿打寒战,要盖两床棉被,突然高热又起,须用井水降温冷敷,霁英来看后,极少哭的她也是泪雨涟涟,忙令人从孝和府的地下冰窖里送冰块过来,怕再路上化掉,便用了两层的厚板木桶装,外面裹着毯子和棉被,所幸即便有些化融化,水仍是冰凉的,仍可以作冰敷用。
还特召了太医前来诊治,经过太医和许慎的会诊,基本得出统一的结论,就是感染了厉害的鼠疫。但是,对于治疗是否有效,以及能否痊愈的问题,两位医生都采取了不予回答的态度。
这天夜里,许慎看着暂时安稳的令彤,接过燕子递过来的参汤喝了几口,忽而视野里多了个人影,却是一脸关切的令麒站在门口。
两人来到两院相交的游廊上。
“能跟我说说吗?”令麒缓缓的问。
“她的病很凶险!之前京西地区,和滁州等地相继都出现过大范围的鼠疫爆发,整个村子里所感者十之.皆丧了命!最后能活下来的,也并不是靠草药治愈的”
“那靠什么?”令麒沉痛的问。
“靠运气,考祖上荫德,靠自身体质……当然,我会尽全力,必要时,也可考虑棋行险着……”
“怎么个险法?”
“她虽然寒热交杂,终究还是热占上风,必要时,我会考虑用蟾蜍液寒毒来克制她的热毒”
“什么时候是必要时呢?”
许慎抬起带着血丝的眼睛,直视着他。
“别逼问我这个,我也无法回答!”令麒懂了,如今除了老天,没有人知道结果!
在所有关心令彤病情的人里面,最让人意外的便是二老爷了,他逮住了探望回来的令麒询问。原因很简单,他前头刚收了晋国公家的聘礼,偏偏令彤就病了!这不是开玩笑嘛!活急死人!
当令麒得知他过问的原因后,忍不住道:“现在令彤生死尚且难料,您却在担心她能不能嫁入晋国公府!?您好歹也是个长辈,如何连起码的轻重缓急都分不清?再说,您私自应了这婚事,令彤知道吗?令方那里呢?”
“呵,令方又不算这府里的人了,至于令彤,哪里用她同意,总不过长辈做主就成了!”
哼,令麒冷笑一声,“我看这事您又是砸自己脚背!反正我不管,到时候您自己收拾这烂摊子!”说完甩了袖子便要走,到了门口他站定回头道:“我告诉您,您千万别有事没事的到东院里去乱打探!令彤的病可传染!”
他知道二老爷的脾气,少不得会去打听,如今东院里个个忙得四脚朝天,去了也只是讨骂招厌罢了,干脆吓吓他!(未完待续。)(御娇..4545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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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167节醍醐许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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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得这样吗?师兄!放,我,出,去……”素纸被封在一个气流圈内,任他怎么拍打,只发出“噗噗”之声,气流回转却一点不破!
荻墨盘腿打坐,垂目念着心经,恍若未闻。
“师兄,我错了!我再也不插手郭小姐的事情了!这里的湿气太重,我要打喷嚏了!啊……嚏!放我出来吧!”噗噗,他继续拍着。
荻墨依旧毫无表情,将拂尘一挥,那个气流变成了蓝色的冰晶。
砰砰,素纸继续敲,开始发抖,脸色也变了,“好冷啊!师兄,这里好冷啊!”
荻墨又挥了下拂尘,蓝色的冰壳转眼变成了红色的火球。
“呀呀!师兄你怎么了?你要烧死我吗?呜呜……”里面的素纸终于像孩子一样哭了!
荻墨眉心一皱右手三指一弹,火圈骤然熄灭,素纸像从空中被抛下一般,跌倒在地上,脸上红红的,遍布泪痕,雪白的衣角有焦黄的印迹。
“师兄,我再也不敢了!”
“若不是被我堵住了,你今儿又要下去帮忙了是吧?!”荻墨厉声问道。
“你屡次三番犯戒,哪回不露点破绽出来?若不是我帮你善后,你以为你还能站在这里!?师尊何等人物,岂会不知你的雕虫小技?他能放过你一二,难道还能再三?如今四兄妹只剩了我们两个,你若再出点事情,我该怎么办?”
“我错了!我错了!可是,可是,那郭小姐真的好可怜……”素纸可怜兮兮的。
荻墨瞪他一眼道:“你不许再看!不看就不难过了!”
“哦”素纸点头,怅然的用拂尘在自己的衣角上挥着,想去掉那难看的焦黄色,荻墨长叹一口气,自口中吹出一缕白雾,转眼那衣裳便洁白如初了……
话说二老爷被令麒白白呲叨了几句,若搁在往常他必要怒了,今儿却心里慌乱无章的,打令彤出生起,他还是第一次为她的安危悬心,尽管这担忧的背后实有些不堪!
一转头看见二太太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串佛珠,嘴里不停叨念着,自打东儿找回来以后,她彻底屈服于宿命了,再不敢动什么念头,觉得惟有吃斋念佛能保佑自己,因此整日里“阿弥陀佛”的不离口,隔三岔五的去庙里烧香许愿的。
“艳茹,我来问你,你往常烧香还愿的都在哪儿啊?”
“嗯?老爷为何突然问起这个?老爷也信佛了?”她立马来了兴致。
“这上香嘛,近一点的是秀岩庙,只是那里供的月老,远一点的是清浅寺,说是方丈极高道的;若要说最灵验的,需得出了北城门再走五十里,那儿的醍醐禅寺是顶有名的了!”
她说完一看,发现二老爷未露不耐之色,此为罕见现象!正奇怪呢,二老爷一撂水烟袋,嘴里吐出一口烟道:“要去便去最最灵验的,那醍醐禅寺!我马上叫令麒去备车,明儿一早就走!”
看着他的背影,二太太追出去问:“哎?老爷,这大三伏天的,不过节,又不祭祀的,您上庙里去做什么呀?”
第二日卯时,二老爷便穿戴整齐坐在厅里等着令麒,没多久便坐不住了,去敲他的房门,十几下过去,令麒才半睁着睡眼起来。
“这才几时啊,您就砸门来了?”
“咱们早点走,路远!”令麒无奈,只得起来穿衣洗漱,略吃了早餐,二老爷全程监视催促,因此辰时不到,二人便拿了二太太给准备的香烛打算出门,丽侬笑嘻嘻拽着耷拉着脑袋睡眼惺忪的鱼乐往门口一站。
“你要做什么?”二老爷问。
“把我们娘儿也带上!鱼乐也有事求菩萨!对吧,鱼乐?”她一拍鱼乐,鱼乐大大的打了个哈欠!这话提醒了令麒,若这醍醐禅寺果然灵验,那不妨求一求亲亲和那孩子的平安吧!
幸亏出门够早,等马车晃到醍醐禅寺,也已经是正午时分,丽侬和鱼乐一处靠着,睡了一路,甚至还打起了呼噜。
一下车骄阳似火般炙烤着泥地,已见小手指粗的裂缝,今年炎夏雨水少,实为半旱之年。一抬头,山脚下一座古刹环着杏黄色的院墙,掩映着参天古木正矗立在眼前。
禅寺不大,却有近千年的历史了,门前一条山溪环抱,清冽见底,上有拱石小桥,寺门大开,一色的金山石铺地,早已被踩得光滑平整,棱角不见。
进得院中,只见菩提婆娑,香烟缭绕,正中一泮放生池却是引的山泉水,鱼鳖满池一派生机。
进了正殿,只见一尊释迦牟尼佛像,宝相庄严,彩绘绚丽,相貌栩栩如生!
二老爷忙令令麒上香,自己则选了中间的蒲团恭恭敬敬的跪下,连磕三个头,完毕则起身阖目许愿。
令麒和鱼乐也上前跪下,二人都是为亲亲祈福,最后是丽侬,她是为两个婴孩祈福,一个是令涵肚子里的,求的是男胎!直求了十遍才肯罢休,第二个却是自己的孙儿,无论男女,平安为要也求了十遍!刚要起身,又想起素未谋面的亲亲,再求她能平安脱险,见她慢的离奇,词儿也一套套的,令麒嫌弃不已,只好先出来,至院中走走。
庙里人也不多,时而三三两两进来,磕了头便又从后院出去,也有人拎了鱼进来,在池中放生,忽然令麒眼角扫到个苗条身影觉得眼熟,是个长相秀丽的女孩子,正从大门进来直朝自己走来,定睛再看顿时便惊呆了!是,静,香!令彤身边偷走东儿的静香!
未等她抬头看见自己,令麒立刻拔腿朝她奔去!
脚步声惊动了她,一见是令麒,她惊慌失措扭身便跑!令麒如何肯放,直追出去十几米将她擒住。
她尖叫一声拼命想摆脱,奈何令麒的手似铁钳一般死死箍住她,她眼见无法挣脱,便换了哀怜之色道:“求求您放了我,令麒少爷,您若不放,定然后悔!”
令麒锵然道:“你个歹仆!敢偷少主人出去卖,天理难容!我岂能放你!后悔二字从何谈起!你休要狡辩!”
静香汗泪纵横道:“您就不想想,凭我一个人怎么可能办成这件事?您真捉了我回去,必定牵出另一个要紧之人!您说是谁?!”(未完待续。)(御娇..4545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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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168节放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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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进出寺门的人越来越多,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令麒抓着静香的手腕想拖她离开门口,静香竭力摆脱。
“你还闹?!庙里我母亲和二老爷都在,把他们叫出来了,后果自己掂量掂量!”
别人还好,一听到丽姨娘,静香立马就老实了,她的筹码是二太太,若说令麒还有一丝可能会顾及她的话,那丽侬可是巴不得她立刻倒霉!
令麒拖拽她来到密密的竹林中,阳光射在脸上也是斑斑点点的,看得人不太真实!
“说吧!你究竟怎么放干的?”
静香第一次这般接近令麒,原来他不吊儿郎当时,也颇有几分逼人的气势!
“我恨!恨他眼瞎!恨他无情!恨他麻木!恨他,不愿苟且……”
一双杏眼阴云密布,却没有泪光。
“令州?”
“你可知道他****!他竟同令芬做那龌……”
“闭嘴!够了!”令麒头上青筋凸显。
“即便你因爱生恨,即便你见不得他坏了人伦,也不能对一个婴儿下手!你知道东儿丢的那几日,令彤是怎么过的?她差点疯了,生不如死!”
说着怒火升腾上了,狠狠抽了静香一记耳光!这一下力道极大,静香始料未及,被打得踉跄几步跌坐在地上,脸上顿时浮起一个明显的掌印!
她捂着脸喘息,半晌才抬起血丝遍布的眼睛。
“少爷想打便打吧!反正我也是活该!我只想问一句,是否打算送我去官衙?”
“官衙?便宜你了!我卖你到窑子里去!你个背槽抛粪的东西!”
静香一听这话,索性把两腿一并就坐在地上,昂头道。
“少爷怎么不问问,是谁找来的人牙子?是谁接应的我?是谁给我了银子帮着我逃了这几个月?”令麒居高临下看着她,鼻翼抽动了几下,强抑着怒火。
“除非少爷灭我的口,否则,不管送我去窑子还是官府,我都不会替那人守口如瓶!反正如今的郭府早已风雨飘摇,再关几个去大狱也不算什么!我也不亏……”
令麒瞪着她!知道她说的是实话。心里飞快计算着利弊。
抓她送官,二太太必难保!二老爷也必受重创!没准还会牵连出觉王侧妃令芬的丑事,结果很难控制!如今郭家只剩西院这一房长辈在了,况且他终究是自己的父亲!
不送,令彤和令东的罪就白白受了!但是,东儿毕竟回来了!此刻的令彤,即便把静香交给她,她也不可能作出裁断!再看如今的二太太,早已顺天安命,不敢再有动作……
至于东儿,自己以后会多尽一份心,就当做是补偿吧!这个家实在是经不得任何打击了!
令麒背过身去,遥看着满目青山,冷声决断道。
“滚!滚得越远越好!再让我看见你,便是逼我动手了!”
背后传来颤抖之声“那,小少爷,如今还好吗?”
“不用你问,多此一举!”
“那,令彤小姐呢?”
“哼!她得了重病,如今命悬一线,你若还有一丝良心,就****为她祷告吧!”
“什么?!她怎会……”
“快滚吧!”令麒吼道。
静香料他必不肯告知自己详情,只能含着满腹的惊疑向着郭府的方向磕了一个头。
“谢少爷的恩德!静香对不起小姐,更对不起太太!……但静香有一句话相赠,想必有些用处,令州少爷,在城北的六狸村教书!或许,吴茵小姐会愿意去见他……”说完起身快跑,瞬间消失在竹林深处。
等令麒转过身,竹林的空地上已无人影。
回到寺庙门口,早已等急了丽姨娘和二老爷连声抱怨,鱼乐也攀着他的袖子叫肚子饿,嘴巴渴。
三人见他神色不对,都问缘由,令麒只道是遇到了一个许久不见的朋友,多聊了几句。
“既饿了,就在庙里吃些素面吧”说完便带着他们往后院禅房走去
许慎走出令彤的房门,取下脸上遮挡口鼻的布罩,略微晃了一下,扶着八仙桌慢慢坐下来。
“许大夫,您瘦多了!”吴妈亲自为他斟茶。
许慎略低了低眉,拿起桌上的茶杯饮水。
“我啊,是老了,但是我不糊涂,彤儿这场大病着实是个坎啊!您不愿意多说,我也懂……”说着怔怔流下泪来。
“吴妈妈……”许慎有些虚弱。
“您说吧!我挺的住!至多是陪着我们小姐一齐去见老爷太太吧!有什么呀,那倒好了,一家子团圆了……”吴妈心酸的说。
“吴妈妈,她的烧,退了……”
“什么?许大夫您说什么?”
“今儿午后,我试着用了些蟾蜍液在汤药里,喂她喝了,大约一个时辰,热度便开始褪了……”
“那寒战呢?”
“也停了!现在就等她醒过来,看看还有没别的问题……”
“那还能有什么问题!醒过来便全好了!一定好了!”吴妈激动的又笑又哭,听见她的话,燕子和小隽茴儿等都跑了出来,个个满脸惊喜!
“唉?小姐烧退的时候,正巧是令麒少爷他们从醍醐禅寺烧香回来的时候,看来是菩萨显灵了呢!”燕子睁大了眼说。
“啊呀,那等小姐好了,咱们一大家子人一块去还愿!”见大家如此高兴,许慎只得吞下了原本想说的话。
其实,令彤还有一个极为严峻的问题等待确认,醒过来的她,眼睛是否能看得见?!
“对了,燕子,快把燕窝羹给许大夫端过来,许大夫太辛苦了!”
“是,是!”
比起东小院的欢乐,西小院的一间小佛堂里,气氛就压抑沉迷多了!
二太太晚膳后盘坐在草蒲团上念经,令麒轻轻走进来,回身关好门后,静静站在离她一米处,冷眼看着她。
许是被开门声惊动了,也许是对异样氛围的感知,二太太睁开了眼。
“令麒?你在此作甚?我这佛堂不让人进的,你不知道?”她语气里有着不愿掩饰的厌恶。在她看来,丽姨娘之所以无法无天,二老爷也不管,无非是因为令麒罢了!
令麒目光似寒霜,慢慢的哼了一声。
“那是因为你这里,有些什么见不得人的罪孽要赎吧?”(未完待续。)(御娇..4545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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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169节突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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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账!你个满口胡唚的东西!出去,滚出去!真是跟那个泼妇没两样!”
“我才没兴趣待在这种阴暗的地方,我只想告诉你,今儿我在醍醐禅寺遇到了一个人!”
“你遇到的人,同我有什么关系?”二太太手里快速的转着念珠,眼睛又闭上了
“我遇到了静香!”
“什么?”她颤颤的想扶着供桌站起来,谁知起猛了头昏,一把将香炉给扒翻了,满满一炉子灰兜头兜脑洒下来,半边发髻和脸庞直至半拉肩膀都被染成灰白色,呛得她不住的咳嗽!
“你何须这么慌张?你不是说我遇到的人和你没关系么?”令麒冷笑一声。
“我已经放她走了,你干的坏事我也并不打算揭露!”
“我干的坏事?你莫要信口雌黄!我没做过什么,静香与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此刻抵赖又有何用?你干了什么,你自己知道,静香也知道,现在,我也知道!”
她突然噤声,面带恐惧的瞪着令麒。
“那你,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说过了,我放过了她,自然也放过了你!”
她思量许久,眼睛四下里转着,终究还是不相信令麒所。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放过扳倒我的机会?你那个娘等了这么多年,不就是在等这样的机会?你到底图什么?不妨直说!”她顾不上满面香灰,哪怕她这副样子形同鬼魅!
令麒厌恶的转过头,不看那张失态的丑脸,“你爱信不信,我来的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警告你,以后你就安生度日吧,在佛堂里晨昏定省,吃斋念佛,切莫再动什么坏脑筋!不然,且看我放不放得过你!”
说完,便昂首走了出去!
话说那天衣阙里,杜蛟生平第一次正正经经的做衣裳,之前的军服都是配发的,家常的衣裳都是母亲粗线麻布缝的,到了这里,才知道就连量个尺寸也这般讲究。
白珵美请他去了轻铠甲,命叶家娘子为他细量,之后,又亲自带着他在衣料阁里选布料,等全部忙完,竟大半个时辰过去了,又令人拿了点心和茶来。
“杜将军,这几件衣裳需要加急吗,还是慢慢做?”白珵美拿着笔利落的划一张尺寸单子,钉一匹料子,卷好了用麻线捆好,递给打样的连桃。
杜蛟看着她娴熟的手势,愣了一会儿才答:“不急,不急,慢慢做!到时候我自己来取?”
“我们派人送也成!您来一趟更好,若有不满意的,小毛病什么的立马就能改了……”
“好,我来!”
“嗯,那,我先回去了?”喝了茶吃了酥点的杜蛟突然有种不知何去何从的茫然,仿佛长这么大还没遇到过呢!
“那我送送您!”
白珵美送他到门口,他上马前鬼使神差的回头看了一眼,正巧看见白珵美抿嘴一笑,右颊竟有一个浅浅的梨涡,那一瞬间的媚丽如春花般在他心里绽放,带着晕乎乎微妙的感觉,他策马扬鞭而去;而他高大英武的背影,在白珵美心里也留下深深的印像。
历时两天昼夜不停的搜寻,衙役和公主府府兵组成的打捞队近五十人,乘坐十几艘小舟,每人手持长竹竿头套网兜在小河里反复的捞,足足的捞出五大堆各类杂物,附近的居民还道是河道清淤,但见他们捞得实在仔细,细到连手指大小的东西都在翻看,才觉得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
到了第三日头上,终于在一对垃圾里找到了最像紫屏描述的那个小瓶子。所幸瓶盖还是塞着的,虽渗了些河水进去,如果真有鼠疫液在里面,自然一查便知!
消息传到天衣阙,白珵美悬着的心放了一半,目光森森道:“老天有眼!有了物证,紫屏就可定罪了,令彤所受的苦和冤也有了申诉之机了!”
因为体力大大消耗,令彤还未清醒过来,许慎看着她格外苍白的脸,淡淡的长眉卧在阖着的双目之上,双唇色淡,略有些翘皮,燕子不时用薄黄瓜片为她敷着,黑发像扇子披散在枕上,自前一日烧退了后,并没有反复,这让吴妈等欣慰不已。由于不再受寒热的折磨,她的表情看起来宁静,也不那么让人揪心了!
东儿与姊姊心连着心,他必一日两次隔着窗户来看她,早起穿好衣裳便用胖胖的小手指着令彤的房门“嗯嗯”,元姐便得立刻将他抱过来,慢一点就要闹的。
他看令彤的眼神里,带着深深的柔悯之色,第一个发现的是许慎,那眼光颇让他惊诧!看完了,还会指着药罐子“嗯嗯”,表示赶紧给令彤喝药,看着令彤一勺一勺喝下去,他才满意的闪闪黑眸,此刻非要元姐温道:东儿也要吃奶了,吃了奶才会快快长大,长大了可以保护姊姊啊!
他对这几句话很满意,“嗯嗯”表示可以走了。
他嗯嗯可以代表近百种意思,只有元姐和令彤能分辨,其他人都有弄错的时候。
“嗯嗯,嗯嗯!”元姐腿上的东儿突然跳着,双手伸向门口,许慎和吴妈一抬头,傻了!
只见虎耳恭敬的打起竹帘,一个高大的身影略弯了腰走进门来!
一身石青色薄绸长袍,腰系月白色丝绦,头顶一个白玉冠束发,正好走出来的燕子惊叫了一声,满眼狂喜捂住了嘴,两个字还是漏了出来“殿下……”
吴妈和许慎这才清醒过来,上前行礼。
“娘,许医生!”虎耳倒是如常状态,亲亲热热叫娘。
听了虎耳叫许医生,斯宸一双电目顿时射向了他,许慎有些不解为何他只瞧着自己,目光与他一对,不由得心里一震!
好眼睛!迥然如电!宽额挺鼻,通身的熠熠神采令人叹服!
一屋子人用了好一会儿才适应斯宸的突访。
他问道:“可否告知宸,令彤小姐的病情究竟怎样了?”一开口,又令人一震,那声音清越响亮远近可闻,语毕还似乎留有余音。
许慎长揖道:“草民许慎,乃令彤小姐的医生,她的高热已退,也不打寒战了,至于其他症状,要等她苏醒后才能得知。”
“哦,令彤的病一直是您在治疗?”他的语气有些怪,许慎点了点头。(未完待续。)(御娇..4545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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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170节半步进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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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嗯”
打破了僵局的是伸着两只小胖手的东儿,好嘛,他居然朝斯宸要抱!
斯宸带着个由衷而发的笑脸唤他“东儿!”“嗯嗯!”
斯宸伸出长臂,弯腰一把就捞起“咯咯”笑着的东儿,那个小屁股往斯宸的丝绸袍子里一坐,得意之处,还扭一扭,肉球搭配天神,十分喜感!
况且两人尚有交流,一方说的人人都懂,另一方则是万年不变的“嗯嗯”,有来有往一点都不冷场!
一屋子人傻傻看着,这画面既温馨又滑稽。
旁边的燕子只会咧嘴憨笑,满眼瘫痪般的崇拜!
吴妈似刚刚清醒般的说“哎呀,还没给殿下安座呢!殿下坐吧!一直让您站着实在太失礼了!”
“不用!我这便要去看看令彤小姐,不知是否方便?”
“嗯?……那个,这个……要不还是问问许医生呢?”吴妈也不知道该不该答应,眼睛直瞟着许慎。
论理令彤的病是传染的,怎么能让殿下犯险呢,可是他是殿下啊!既然提了要去看看,谁还敢违逆不成?
“殿下便和东儿一样,站在窗外看看吧!令彤的病不适宜近探……”
“平常先生是如何进去的?”斯宸闪着眸子问,怀里的东儿已出了几粒乳牙,此刻竟拿斯宸的领子在磨牙!斯宸浑然不觉,下巴和东儿的额头抵在一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对父子呢!
“在下和婢女都是口蒙布罩进入的”
“给我一个口罩,我进去看她!”说完,将东儿递给吴妈。
“嗯嗯”东儿不乐意了,这个怀抱太好了!特别舒服!
斯宸立刻换了灿烂的笑脸安抚他。
“东儿乖!哥哥要去看姊姊,东儿在这里等着哥哥,东儿是最懂事的对吧?”
一屋子人都对东儿对此段话的理解力表示怀疑,东儿却点头“嗯嗯”,嘴里淌下一缕口水,元姐忙上前,用自己的帕子擦掉他领子上的口水。
斯宸执意要看,许慎也不再坚持。
带上布罩,斯宸跟着许慎和燕子一同进到令彤的房内。
苍白晶莹,美得难以描述的脸庞衬着浓黑的长发,平放在白色的枕头上,在一豆淡黄烛光下,那小脸可怜兮兮的,斯宸胸中忽然升起一阵模糊的痛感,连着透了几口气才舒畅些。
“瘦了好多,幸亏嬷嬷没跟来……”
“是,高热和寒战交替,最是消耗体力!不过,殿下放心,等病退了好好调养调养,还是会胖起来的!”
“病好了,她必定要去裁缝铺子里,听说是因为当上什么“尺头”,被老裁缝嫉妒才生出的祸端!”斯宸说着,黑眸涌起暴风!
“若不是孝和公主来宫里说起,宸竟不知这件事情!”
“是!听说嫌犯第二日便捉住了,昨儿罪证也找到了!那裁缝的罪也坐实了!”
“哼,哪有这么简单,令彤的受的罪,宸自会让她也尝尝的……”
许慎愕然!他是医者,只听得进救人,却听不进害人的!不管是谁。
斯宸一瞥便知许慎的心思,忙换了话题。
“这些,先生都是听那个白掌柜说的?”
“是!那白掌柜每日过来探视,看得出是挺诚心的……”
“嗯,她也算京城里最年轻能干的女掌柜了!宸前两年便听说过,她供养着一个制衣圣手,叫做朝雨太师的,据说是令彤的恩师。”
“是,只是,朝雨太师如今也病重!但愿她还不知道令彤病了,不然,于她的病情恐更为不利!”
“以白掌柜作事的周密,必当是瞒着的……”
斯宸说完,深深看了令彤一眼,虽然瘦,虽然满面病容,虽然素面未着脂粉,就那么静静躺着,也牵动着他的心,一拉还便有些疼!
两人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出了房门,他突然看着许慎。
“随我到院外谈谈?”
许慎点头,没办法拒绝他目光里强大的能量。
院子里茉莉散发着香气,蝉声和蛙鸣并不使人觉得嘲杂,只让仲夏之夜更有韵致!斯宸仰望着星空,“我母妃走的那晚,也是这样的漫天繁星,嬷嬷说,母妃变成其中一颗在离我最近的地方,闪烁照耀着我!或许令彤的父母也化作了两颗星星,在屋舍之上保护着她……”
许慎不说话,这等闲雅风流之,从来不是他这个弄草诊脉之人的风格!但斯宸是皇子啊,且听凤雏说过,他最近才立了大功,说是不费一兵一卒便攻破了北戎的谍作体系,落网一十三人,还包括一等军师一名!
圣上对他刮目相看!说他性格果断沉毅,作风强悍细致常常出人意料,聪慧无人能及!这样的人怎么也有这般诗意和纯真的一面?这一点,同屋里那个痴儿,倒真有几分相像!
许久,斯宸才放平视线道:“她八岁那年救我赤兔,当时我就想,要还一样配的上她的,独一无二的东西给她!”
眸中掩映着星光,意态悠悠却又笃定,嘴角边一丝形似花瓣的浅弧。
“至于令彤,我不能放手,先生若也钟爱她,可否同我一起守护她,也可同我我一起竞争!”
许慎的胸口似重重一锤!
他那个初春丽日般的小小痴儿,终于有净朗湛蓝的天空可以承载了!
她从来就不是自己的,他与她最深的缘分,亦不过是遇见!而这种遇见只能投之以欣赏的喜悦,却绝不能伸出恶俗的手去!
“殿下重了,就连守护的时光,我也给不了很久,何谈竞争?”说完慢慢一揖,转身要走。
“先生心中并非没有她,为何你不敢向前半步,你看不出她对你的期待?”
“殿下当真希望慎走出这半步?”许慎回头挑眉,他极少这样认真的诘问。
“宸不希望,但宸不怕,先生想不想知道,宸方才所说,唯一配得上她的是什么?”
“无论是什么,都是慎拿不出来的……”他的语气里终究含了心酸和黯然。
“其实你即便什么也没有,她也不会介意,你信么?”
“是,正是因为她这样的好,慎才更不能向前这半步!”
“这是为什么?……”
沉默,男人之间的沉默。
突然屋里传来东西打碎的声音,继而是令彤的哭声!两人都是一惊,拔腿便向屋里跑去!(未完待续。)(御娇..4545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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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171节后遗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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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宸更焦急,步子迈的更大,抢先一步冲进令彤的屋子,进门时竟一把扯掉了门帘!帘子上的木档掉下来砸了他肩膀,吓得虎耳扑过来,却被后来的许慎接住递给了小隽。?
只见令彤身穿一身白色布袍子赤脚站在地上,袍角赫然一滩深色的药汤,还在滴滴答答的往下淌!
满地尽皆砂锅碗碟的碎片,一床被子也落在地上!
她满脸泪痕惊慌失措的挥舞着双手,摇头尖叫着“我看不见!为什么我看不见?!”一边说着,一边如困兽般在屋里乱转!燕子扑过去抱着她大叫:“小姐你别动,你别动!你没穿鞋,地上都是碎瓦片!”
谁知令彤情绪激动,根本拦不住,依旧满屋自乱走!转眼就踩到两片碎瓦,露出痛苦之色,地上蜿蜒出几道血迹!燕子一边大哭一边蹲下去慌乱的去抓她的脚。
失明带来的冲击远远大过脚被扎伤,她只顾挥着手跺脚叫:“可是我看不见啊!我为什么看不见?为什么!?”
“小姐呀,求求你别再踩了!”燕子痛呼。
斯宸实在痛惜的看不下去了,也顾不得男女之妨,一个箭步冲上去将她抱起来,放到床沿上。令彤觉出是一个人男人的怀抱,忙急切的抓住他的袖缘叫:“许哥哥?!”
许慎从斯宸身后走上前。
“我在,令彤!”
令彤听见他的声音,惊恐的大哭道:“许哥哥!我怎么会看不见了?”一旁的斯宸也带着差不多惊惧的表情看着许慎,他的袖子还被令彤扯着,只好站在床边不动。
许慎走上前,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早就预见到了,鼠毒太强,子鼠为癸水至阴克火,火性炎上,眼为人体最上端之火,故而伤眼!
“许哥哥?求求你告诉我!我的眼睛真的瞎了吗?”没有听见许慎的回答,令彤张皇的四处“看”着。
此刻,虎耳、吴妈、小隽和抱着东儿的元姐都已站在屋里,几双眼睛聚焦在许慎脸上,所有人沉默着,只有东儿“嗯嗯,嗯嗯”的,指着令彤要抱。
即便在这时候,令彤还是顾及着东儿的叫声。
“东儿乖,姊姊,姊姊此刻不能抱你……”说完,凄然无助的痛哭起来,见令彤哭了,东儿也嚎啕大哭,一时间屋里充满了泪水的味道……
许慎道:“相信我!无论多难,我都会尽力治好你的眼睛,从今晚起每日你行针,只是,你会很痛苦……”
“我可以!”她以令人惊讶的勇气在瞬间就让自己平静了下来。壹??看 书
“我不怕疼!我从小三四岁起就有太医扎针,那时我便不哭的,是吧,吴妈妈?”她居然带着泪笑了。
吴妈哭着扑过来将她抱在怀里。
“是的,是的,我的彤儿从小就不怕疼……”突然间,她失控仰天大叫道:“太太,太太啊!您在天上看着吗?您这么疼小姐,快快保佑她的眼睛好起来吧!……”
小隽和燕子抱头痛哭,倒是令彤奇异的安静下来。她抓住吴妈的手,死死的握住。
“吴妈……吴妈您别哭,我的眼睛会好的,许哥哥他一定能治好我!”
许慎点头,努力隐忍着泪意,“对!”
斯宸的袖口被放开了,被令彤攥过的地方留下漩涡形的褶皱,虎耳用手背抹着泪,抽泣着跟着沉默的斯宸走出去。
出了院子,夜色如墨般深沉,斯宸对虎耳说,去醍醐禅寺!
“殿下,这么晚了,我们去那儿做什么?是去求菩萨吗?”
“去找烈真法师!”
“哦!哦哦!烈真法师,他是高僧大德!他见多识广肯定有办法!”
马车瞬间向城外的醍醐禅寺疾驰而去!
城北六狸村,传说原来是一片稀树林,旁边涝头村的村民们发现这里住着一窝狐狸,大小六只花色都不同,所以很容易分辨。
涝头村连着两年发大水被淹,村民们却发现稀树林的地势较高,村子淹了腿,树林里嘛事儿没有!便动起了搬村的念头,终于,在一个秋高气爽的季节开始砍树轰狐狸,仅仅大半年时间,便在狐狸的家园之上缮建了新的村落,村子也由原来的十来户人家,变成了如今的七八十户。
村民们也觉得占了狐狸们的家有点不仗义,便在村子西南角留了一小片树林,算是没有把事做绝,后来有人说这个涝头村名字就晦气!于是便改叫了六狸村,沿用至今。狐狸们也没跑,就在更小的树林里住了下来,村里的猎户也算守义,打猎从来不碰自己村边的狐狸,于是两厢里和谐共处互不相犯,成为一段故事。
六狸村有个小学堂,收了了十八个学生,年龄从六岁到十九岁。原来的先生姓靳,几个月前丢下学生说去考功名了,大家想既然没了先生,书也不用念了!各自回了家。
结果没两日,来了个郭先生,说是靳先生拜托自己来学堂讲课的,请孩子们再回去,村民们见这位新来的先生斯文清俊,没来由的就生出了几分信任感,又纷纷把孩子送了回来。
郭先生为人和善,不但能叫认字读书,还会画画!孩子们很快就喜欢上了他,村里的年轻姑娘里也有几个瞧上他的,因此上浆洗缝补做饭之类的事情竟不用他自己动手,总有人抢着做,只是郭先生虽然客气,却从不与谁亲近,伤了不少姑娘的心,但看他为人尊重谦雅,谁也不忍心怪他!只能加倍对他好,以期他有一日青睐自己。
这日郭先生下了课后回到自己的小屋,一推开门,就见桌上已摆好了饭菜,不用猜,定是村里哪位姑娘做的!
他也不烦恼,既然不是当面撞见,也不必道谢了,便在院里擦擦手和脸,坐下准备吃饭,拿起筷子一看便愣住了,这菜色恐不是村姑能做的吧?
酱鸭,卤牛肉,熏鱼,水晶蹄,还有白玉菜心,什锦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令州放下筷子,静静看着满桌的菜,他的身后,忽然出现了一抹妃色的人影,尽管只有轻微的脚步声,令州还是听见了,起身,转身,然后彻底呆了!五(未完待续。)(御娇..4545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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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172节归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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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两个月,便是我们的婚期了,我想,如果我没有找到你,大概你也不会在婚礼上出现吧?”
“若我今日不来,你大概也忘了我这个未婚妻吧?”她语调镇定轻缓,颇有几分新柳的风范。
妃色人影袅袅上前,走到桌前,拿起碗给他盛了半碗羹。
“喝吧!说了一天的话,嗓子干了。”
令州机械的端起碗,喝了一口。
“好喝么?这个羹还是向大姑姑学的,恐怕不及她一半的水准。”
大姑姑便是令州的母亲,新柳。
新柳的什锦羹是三兄妹心里无上的美味,自从母亲过世,再也无缘品尝。
令州只喝了一口,眼中便瞬间涌上一层水雾,吴茵说的太过谦虚,这味道,分明就是母亲的手艺!
“我不问你为何弃家而去,只问,你可愿同我回去?”
令州抬眼看着小桌对面的吴茵,发现她和自己记忆中的样子有了很大区别。
她长着酷似母亲的下巴,五官更纤秀一些,令州抑制住了自己想抱住她痛哭的冲动。
“如果你暂时还不能决定也没关系,我可以等你三日,如果三日后你仍不愿意回去,那我便自己回去,如果你回去后并不想成婚,那么……”
“那么怎样?”令州终于开口。
“那么请带着我到姑姑姑父的墓碑前,焚香叩头告知他们于泉下,我也无二话,
从此丢开手,两不相干!”
“能让我单独想想吗?”令州艰难道。
“当然,不过有几句要紧话还是要告诉你”
吴茵走到令州面前,轻柔而简练的说道:“你不在家的这段日子出了事!”
“什么?”令州脱口而出。
“静香偷了东儿卖给人牙子,令彤也得了很重的病!此外,令麒还说,你敬重的朝雨太师,卧病在床来日无多了!”
“咚”“哐啷!”令州猛地起身,踢翻了矮凳,失手打了饭碗,呼吸紊乱,一脸煞白的呆立当场。
“令州!令州你别这样!你是如今是家里的兄长,你要坚强!”
他一把抓住吴茵的手痛切的问:“东儿找回来没有?令彤的病好了没有?朝雨呢?”吴茵忍着他的用力紧捏,清楚道。
“东儿找回来了,一切无恙,但是令彤,真的病的很重!连公主都惊动了,至于朝雨太师的近况怎样,我实在不知……”
“我这便回去!马上回去!”
“等一等!”
令州红着眼睛转头。
“吃点东西再走吧!路远!”
令州依调转头坐下大口大口吃饭。
“莫急,村口我的马车还在,叫马夫路上赶紧些便好了,一会儿这些吃的带上,马夫还未吃过晚饭呢!”吴茵重新为他盛了一碗饭。
令州突然问“那你呢?吃了吗?”
吴茵眼中闪现依稀的欣慰,摇摇头“尚未……”
“那一起吃吧!你只劝我,如何自己不吃?”
“好!”吴茵坐下,杏眼的余波扫了一下令州。
很好,我不急,你其实就是个孩子,令方大哥说过,你越像母亲般温和宽厚,令州便越依恋你,只是,记得在他依恋你的同时,叫他负起男儿的责任来!
就在天际出现第一丝光亮的时候,令州回了家。令他惊异的是院子里拴着两匹战马!难道是大哥也也在?
他有些无助的看了吴茵一眼,后者的眼神渡给他一份坚定,带着愧疚的心情用颤抖的手推开门,正遇见捧着一叠衣裳的小隽。
“二,少……爷!”她性格比燕子沉稳,不曾高声,却也是大吃一惊,差点翻了手里的衣裳。
“二少爷快去看看小姐吧!可巧大少爷也前脚刚进门!”
一眼瞥见令州身旁的吴茵,脸上更露惊色!
“吴茵小姐?!”小隽是新柳的贴身丫头,同吴府关系密切,一见便觉亲近,况且吴茵同新柳有几分气韵上的相似,感念得她几乎要掉泪下来!
吴茵优雅的眨眨眼,微笑,跟着失魂落魄的令州进了令彤的房间。
令方穿着轻质明光铠站在床边,看着躺在床上的令彤,他身后的副官左手拿着自己的头盔,右手拿着令方的。
令方一回头看见了他,尚未来得及提醒他,他已经快步奔至床前,一看脸色苍白的令彤竟是瘦了一大圈,泪水夺眶而出!
令方静静观察着他,几月不见,脸上多了些棱角,人也黑了点,到底他也是自己的弟弟!并不想在此刻责怪他,迟疑了片刻,还是放手在他的肩上安抚着。
“彤儿她究竟怎么了?”
令方轻轻“嘘”了一声,示意令州到门外去。
此刻端了一碗面的吴妈真要进来,一眼看见令州,失声叫了一句“二少爷?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正欲细问,却见吴茵上前款款行礼道“吴妈妈早!令州刚进门……”
“哦,哦!早,茵儿小姐也来了?”当下里心里更糊涂了,今儿是个什么日子?天不亮令方就赶回来,她这下了一碗面的功夫,令州也回来了,还带着吴茵,唉,看来自己是老了,越来越糊涂了,如今这些小主子们个个都长大了!个个都有主意,且由他们去吧!
令彤觉轻,已然醒了,依稀听得吴妈叫茵儿。
“是吴茵姊姊来了吗?现在几时了?燕子?”刚走到门口的兄弟两又折了回来。
“彤儿!”
“大哥哥!”令彤兴奋叫道,燕子和吴茵扶她坐起来,令方握住了她伸在空中的手,眼眶不禁湿了。
“彤儿?!”令州终于看出不对劲来!吴茵并未告诉他令彤失明。
“还有二哥哥吗?二哥哥也回来了吗?我好像听见他的声音!”
令州再也忍不住,疾步上前扶住了令彤的肩“彤儿,是我,我错了!我不该扔下你一个人遭了这么多罪!我愧对泉下的父母,愧对兄长!”
门口,手拿针灸用具的许慎发现这一屋子人,不由也吃了一惊!
他本想让他们多享受一会儿重逢的喜悦,哪知令方早已看见他,上前两步长长作揖道:“许医生妙手救了令彤,令方感激不尽!这是要为她行针吧?我等即刻出去,不能耽误她的治疗!”
“多谢!”许慎回礼。(未完待续。)(御娇..4545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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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173节烈真箴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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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斯宸和虎耳漏液赶赴醍醐禅寺,是要去见烈真法师!烈真并不是此寺的住持,只是一云游野僧!
他鼻高眼深,额头似斗,颇有几分降龙罗汉的气势!一开口讲经便令住持慧信大和尚惊叹不已,觉其道法高深已远出己右,便苦苦留他住下,二人****切磋,辩经说法。
斯宸有日偶尔路过禅房听见,便隔窗插嘴了几句,那烈真听了竟追出来唤住他,只看他一眼道:“佛说:令彼钝根受持一四句偈,即入实谛,一切佛法,摄在一四偈中……”
斯宸抬头看看澹澹天光道:“缘生义,义灭非生,灭诸生灭义者,义生非灭,生般若性空……”
烈真洞察世间疾苦,大德大智,常常预知先机,斯宸故而上门求问。
到了禅房,惊见一盏杏黄佛光透纸而出,菩提凉风安人扶怀,心下大慰,连汗都敛了。
便垂首在门口唤“法师可在?”
门吱呀开了,走出一位小童,双掌合十清晰道“施主好!”
虎耳问:“敢问烈真法师在屋里吗?”
“法师三日前已经离开醍醐禅寺云游去了!”
看见二人失望的脸色,小童又道:“法师走前交代小僧,说今日此时有人来访,命小僧在此等候传真一句”
“哦?请问是什么?”
“法师说,小妇失其明睐,既悔亡,七日复……”说完又合掌一鞠躬,转身回屋去了。
虎耳抓着耳朵彻底糊涂了,“殿下……”
只见斯宸了悟的微笑,“虎耳,回宫……”
话说吴茵说要照顾令彤,也在东院里住了下来,令方终究不能久留,如今他不再是四品越骑校尉,而陟升为正三品的一等奉国将军,可算是年少有为!当然这官虽升得快,却也不是坐享其成的,
三月里,京城东南的鹿州骤然兴起拜月教,短短一月间竟然纠集了数千信众,教主月爱司自称月神下凡,会消灾降福,又称自己千年万岁,必要誓师北上,夺取京畿皇城!地方官初报朝廷时,皇帝和众大臣皆以为是草民闹剧,不足为患,并未加以重视,谁知二十几天过去,居然发展成流民贼寇!打砸抢占、放火掠财、欺男霸女!
沈久堂老尚书举荐令方领忠信军平寇,皇帝应允,令方得了大展奇才的机会,只用半个月便解决此患,活捉月爱司及左右护法、分堂主等九人,诛杀极顽分子二十余人,乌合之众们见大小头脑尽皆落网,哪里还撑得下去,一哄而散回家种地去了!
如此神速的大获全胜!皇帝龙心大悦,不日便下令擢封令方为正三品奉国将军,继续领忠信军坐镇城南。
因此他此番领军操练回来,虽第一时间赶回来看望令彤,但军中要务繁多,很快又赶了回去;况且令州回来了,他也放心许多。
吴茵一来,家中俨然多了个主母一般,但见她无论指派人手,还是安排事务都是井井有条,哪个点谁做什么皆有计划可依,令州冷眼旁观着,不禁暗暗佩服!
很快三四日过去,许慎刚行完当日的第三次针,令彤突然激动的叫道:“许哥哥,我看到一丝光亮!”
许慎惊道:“是吗?在哪个方向?”
令彤用右手指着前方。
“你再眨眨眼,你指的地方有太阳光!”
令彤能感到光亮的消息很快也传到了天衣阙,白珵美一声阿弥陀佛!忙亲自去佛前上了一柱香,刚插上,便又忧心的看了沉思苑的方向,小的在慢慢好起来,老的可就……
正有些伤感着,却听见嫣儿唤她。
“掌柜的,上回来过的那位将军来了!”
“哪个?”白珵美不知怎地心跳快了起来。
“就是做衣裳的那个!”
“哦?请他进来吧!”这才几日,他的两身衣裳刚裁了,还没缝好一半呢,怎么这么早便来取了?
白珵美起身,低头略整整衣衫,杜蛟一进门便看见一身鸭蛋青的薄绸连身裙,阔袖刺花的白珵美大大方方站在屋里。
阳光透过菱花窗格射进来,屋里到处挂着衣裳,堆着料子,虽然满当当的,却也不乱,白珵美见他手里捧着个大布包,少不得好奇问“这里面是什么?”
“嗯,这里面是一张很好的狐皮!”
说着,他将包袱放在桌上,开始解扣,他的手掌粗大,拿枪使刀还行,解个布扣就不成了,越弄越紧,汗都下来了!白珵美上前两下就解开了。
“哎哟,特别好的皮子!”
“是嘛?我也不懂,还是几年前得的,老放着恐怕要霉蛀了,我娘也不会做这个,就想着送来给你吧!”
“这张皮,不如蓄上黑色的缎子给将军做个坎肩吧?”白珵美轻轻抚着狐皮,黑色油亮的毛光亮可鉴!
“我?我整天带兵骑马的,穿个毛坎肩?忒也不像话了,这个我想送给你!”说完,目光朗朗的看着白珵美。
三伏天送皮毛,还真是暖啊!白珵美忍不住笑了,脸上一个小梨涡颤动了一下。
“怎么了?是这东西不好,还是你不喜欢?”
“都不是!谢谢杜将军!东西很好,就是啊我要把它吹吹晒晒,然后收起来,等到了秋天再拿出来做,这大三伏天的,您看着不热吗?”
“哦!……”杜蛟恍然大悟,两人对视而笑。
之后,杜蛟隔三岔五的上门送东西,每一样都是白珵美想不到的,比如一根粗壮的木头,他说,这根木头是罕见的紫檀,难得不空心,你这里留着做个衣架用吧!白珵美心想:我这里是裁缝铺子,又不是木匠铺子,要一截木头做什么,但还是领他的好意收下了。
当然也有确实用的着的,比如他带人来在后院挖了一个大地窖!说是冬天藏了冰,夏天可以解暑,白珵美笑道:“如此多谢了,这可是皇宫公主府里才有的排场吧!”
他正色道:“我想让你也有!你不用管,到时候包你好用就成了!”
白珵美也不傻,这人心.辣的,不求回报的对你好,你还想怎样?难道真的要打一辈子光棍?想到这里,幸福的叹气!幸福!(未完待续。)(御娇..4545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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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17节4节退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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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宸每日派虎耳来看令彤,并带回她渐愈的消息,一点一滴要虎耳描述与他!
这日虎耳回来说,令彤已能看见日光了!
斯宸大喜!
“我明儿亲自去看她!”
接着,虎耳支支吾吾的又说了一件让斯宸大怒的事情。
晋国公府已经为小公子瞰明向令彤求了亲,并且,她二伯父已应允!
“邹既明竟然敢打令彤的主意!瞰明那个毛头小子,尿布才拿掉几日,居然敢抢*的姑娘!”
“虎耳,你去请既明大公子进宫!我立刻要见他!”
令彤朝阳光伸出手,遮在眼前,挪开,再遮住,再挪开,她能明显感觉明暗的变化!脸上带着个恬静的笑容。
许慎站在她身后默默看着,不去打搅她,第五日了,她一点点在好起来,行针的痛苦对于眼睛的渐明来说,真的不算什么!
突然眼前的暗下来了,令彤正感奇怪,只听见一个声音叹了一口气,还有难闻的烟味,令彤的笑脸收了,准备转头。
“令彤眼睛好点了吗?”
“嗯”令彤转身向屋里走去,许慎知她尚看不真切,上前搀扶她。
“这又是何必?我一番苦心倒被当成驴肝肺了?我还不是为了你们这些小辈的将来……”二老爷跟在后面。ㄨ
“再说那邹家也不要你了!哼,邪了门了!凡是我张罗的婚事,再没个顺顺当当的!我以后啊,再也不管你们的事情!”
令彤听了略定了一下,转头问,“什么叫邹家不要我,二伯可否说清楚些!”
二老爷恨道:“哼……你也别细问了,反正这事也黄汤了!看来你也是个没福气的!这晋国公家的二奶奶是做不成咯!”
“我几时说要嫁了?二伯您到底背着我应了什么?”
“这背不背的,还有什么差别?反正人家邹家看不上你个害眼瞎病的,把婚给退了!这下你满意了吧?”
“什么?”令彤怒了!
“二老爷您说的什么话?也太不尊重了!您是私下收的聘礼,结果人家又退了婚,小姐是白白遭此一辱,本就是您的过错,您怎么倒跑过来说风凉话了?”
身后传来的是吴妈的声音。
二老爷道:“你个奴才,怎么敢数落我?我是一片好心给令彤找了个好人家,结果她自己不争气大病一场!吓得别人退了婚,怎么能说是我的错?!”
令彤白着脸道:“二伯,这是我最后一次叫您,以后我的事再不与您相干!我一辈子嫁不掉也不劳您费心!我们这东小院也请您不要再来了!”
“吴妈,扶我进去喝药!”
“哎?你个翻脸不认人的!你以为你的病真是治好的?要不是我特地到城外的古庙里为你祈福,你以为你能好的了?你个没良心的东西!”
令彤不理他,进屋,关门!
邹府里,自昨日既明去郭家退了婚回来,瞰明就不吃不喝把自己关在屋里。ㄨ
兄长给他的理由是郭小姐失明了,但瞰明不接受!“瞎了我也要她!”这是瞰明关门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但是既明没办法!他也不知道令彤的眼睛会不会好,而且问题根本不在眼睛!而是不得不妥协的压力。
谁敢抢皇子的婚?
况且这皇子极有可能变成太子!
既明同斯宸是发小的情谊,眼看着他从一个无足轻重的皇子变成太子最有力的竞争者!外人都道二皇子斯震炙手可热,不但精励强干,其母妃也最得圣心!
但踌躇满志的他却不知道,纵然他自以为周密的在皇上面前扮演了一个储君完美的形象,皇帝对他的信任却毁在了一件小事上!而且是皇帝本人不在场的一件小事上。
端午佳节皇子们都在皇后宫里吃粽子,一位宫女捧着一碗热鸡头米汤走进来,不留神踩了一块葡萄肉,却是斯桓刚刚吐的,她脚底一打滑便摔了出去,手里满满的一碗汤就这么泼了出去,离她最近的是斯震,斯震前方是斯桓,斯宸却在两步之遥的地方。
两位大皇子做出了截然相反的举动,斯震闪!斯宸挡!
事情就这么泾渭分明,若是斯宸躲,斯震挡,谁都会觉得正常,因为斯宸扑过去需要更多的时间,而幼小的斯桓毫无躲闪的能力,他的周全系于哥哥们的一念。
斯震躲开保全了自己,而置幼弟于不顾,斯宸却用不可思议的速度冲过来,用自己的背为斯桓挡住了大半碗热汤!斯桓吓哭了,蒋宓也吓呆了!
斯宸绝不能有事!斯庙已经不在了,斯宸是她全部的指望!
反应过来的斯震忙冲上去脱掉斯宸的外袍,他颈脖和背部出现两个手掌大小的红肿,之后冒了两个水泡,尚算无大碍!但是,这热汤若泼在斯桓面上和身上,后果绝不会这般轻微。
很快闻风而来的汪贤从小宫女嘴里听说了事情的经过,一转眼功夫就传到了皇帝耳中,皇帝沉吟半晌淡淡说:“若我在场,震儿可会去挡那热汤?”
“想来,君子自独善其……”汪贤的话被打断。
“若他日震儿登基,桓儿焉有宁日?”皇帝冷笑!
“震儿怎么一点不像他母亲?”汪贤躬身退下,帮不得了!母妃再受宠自己不争气终是无用!觉王?光从这名字是不是就咂摸出点味儿来?“绝望?”
况且,太子的命案里,丝丝缕缕草蛇灰线还是有些疑影的,若不是皇帝忌惮太子已久,不令彻查,这二皇子,恐怕,呵呵!不像三殿下,一百支大蜡烛明晃晃照着也没被逮着什么错处!关键,最让皇帝满意的是,他虽也是蒋家的背景,却不像太子那般事事听命于皇后,该自己拿主意的绝不让步!皇后还就拿他没辙!他若继位,蒋家并不会权倾朝野,反之,若斯震继位,定会彻底铲除蒋家的势力,一场腥风血雨在所难免!皇帝可不希望这样!不然,苏家和慕容家谁来制衡?!
到底是禾棠嬷嬷的道行深哪!这个皇子教养的好啊!对了,最近怎么听说三皇子老派人往郭家跑啊?看来他也大了,该张罗婚事咯!(未完待续。)(御娇..4545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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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17节5节芍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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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州既已回来,令方便做主将婚期定在十月。??
令方在做此决定之前,曾与吴茵有过一次谈话,关于令州心中纠缠的情孽,他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向吴茵坦诚而。
“嫁给他,有可能得不到他的心……”
“茵儿知道”
吴茵认真道:“兄长大概不知道,其实茵儿九岁那年便心里有他了,那日姑母带着他到吴府做客,他画了一只美人风筝给我,我被风筝条上的一根竹刺扎了手,别人都挑不出来,只有他细心的为我挑出那根刺来……”吴茵微笑,眉目间柔情缱绻。
“好吧……难得妹妹有情,只是,没有人知道他何时从能那情孽中走出来,或者会不会走出来……”
吴茵低头,“起码……我的心在他那里……”
令方了然,退后半步轻轻一揖。
“那便听从自己的心意吧!妹妹聪慧,当有成竹在胸,我祝福你!”
之后,吴茵每日照顾令彤的起居,又过了几日,令彤完全复明,举家欢庆,大摆了一桌宴席,凤雏令涵,令方霁英,丽姨娘令麒,许慎、虎耳、鱼乐满满一屋子人乐够了
第二日令彤执意要上工去,想到病体垂危的朝雨,她满心忧愁!
令州陪着她去沉思苑,只见清露垂着手站在门口,一见令彤跑上前抱住她,自己嘴一瘪,鼻头一红,眼泪就下来了,令彤慌了拽住她的胳膊道:“怎么了?清露,难道太师她?!”
清露摇头“不是,不是!”
令彤略松了口气。
“是我看见小姐伤心,小姐吃了好大的苦!”
“我没事,我要去看看太师!”说着提着裙子便要上台阶。
清露拦着她“太师说了,要你做好了黼黻嫁衣拿给她看,她才见你!”
令彤愣在当场!
“嫁衣我自会用心做,太师如何不让我见她?”说着直向窗口张望,心里小鼓乱捶。
清露挺直了身子挡在竹帘前。
“太师喝了许医生的药已经没有那么骨痛!只是常常昏睡,此刻也无法见人,太师交代,小姐拿不出嫁衣,她便不见!”
“哦……”令彤失望之极,心里空洞无依。
“那,可是……”
“小姐放心,太师说了,她见不到嫁衣绝不会闭眼!她会等着……”
令彤默默转身,同令州对望了一眼,后者眼中也是恋恋不舍。??
令州取出一个锦缎小包递给清露,“烦请姑娘将这个蚕沙枕给太师用上,久病体虚之人十分适用……”
这个蚕沙枕是吴茵特地叫令州带上的,说是可以吸虚汗,安和脏腑。令州接过时分明眼中有着感激之色,也许他的心尚未全部打开,但是吴茵事事用心妥帖,他并非没有感慰。
看着兄妹两走出沉思苑,清露才转身,撩开竹帘进屋去。
黼黻锦灿烂如霞,映在还有些苍白的令彤的脸上,美轮美奂!
白珵美静静在廊下看着令彤,朝雨画的衣样刷了浆粘在花梨木架子上,令彤定定看着,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已经很久了。
“咳……院子里芍药开了,尺头不去看看?这样死死盯着画稿,眼睛会不会累?”令彤抬头向院中一看,果然几株芍药开得正艳!从花心到花瓣颜色从深至浅,极为富丽!
眼中突现了神采!她取出划粉,果断的在衣料上开始划起来。
白珵美原是一番好意劝她休息,谁知她忽然振奋起来,也不敢打扰她,掉头要走,却听见令彤清脆道:“麻烦掌柜的给我取些粉色,桃色,橙色的烟罗纱来……”
白珵美笑着道“是!大尺头,这便去!”
为了赶时间,罗娴,叶家娘子和连桃都自告奋勇留下帮令彤,白珵美本就住在铺子里,当然也算一份,看几人辛苦,少不得吩咐厨房做更好的膳食来。
傍晚时分,杜蛟突然出现,一脸风尘仆仆的样子,看向白珵美的眼神坦白热烈,就连第一次见到他的令彤也发现了。
罗娴在她耳边道:“杜将军还是郭将军的副将呢!如今他,他常常来天衣阙看掌柜的……”令彤有些迷糊。
罗娴简单将那日十二轻骑的轶事说了一遍,令彤才笑着点头:“太好了!这才是缘分来了呢!”
原来他是来告辞的,忠信军将领郭令方午后接到皇帝的圣旨,命他率十万人马赶赴箭州平寇!箭州在京城西北五百里处,原是一片沙荒地,东南方有十四郡县,西北方是绵延上千亩的松树林,自来流寇不绝,百姓深受其害!
朝廷一出兵他们便退至林中,大玩**阵,大兵一退,又野草复生,出来骚扰百姓!令皇帝颇为头痛!这箭州原是陆尘骁奔宵军的驻扎地,以往也是他负责平寇,近年来他仗着军功卓著渐生傲气,只要一派他出兵,便向朝廷要钱要粮,略微不爽快便怠慢称病,此次派他出征,他便称作腰腿旧疾发作不肯接令,只把皇帝气的眼眶迸裂!
他的奔宵军有四十万之众,皇帝不得不妥协,但心中恨意难消,已经动了改编奔宵军的念头,眼下平寇要紧,自然想起驸马来,毕竟是自己的女婿,总是比外人可靠些!
“我就是来看你一眼,我这一走,不知道多久回来……”杜蛟对着白珵美说。
“嗯,你放心去吧,我哪儿也不会去,就在铺子里,生意忙着呢……”
两人话虽平实,却透着情意,令彤几个忍不住抿嘴笑了。
杜蛟朝令彤抱拳道:“郭小姐好!在下郭将军的副将杜蛟,将军也托在下带一句话给小姐,让小姐尽量少用眼,注意休息康复!”
令彤上前福道:“谢谢杜将军,也请转告哥哥,一定要保重!”
白珵美依旧送他出去,天衣阙大门口,夕阳斜照显得白珵美圣洁而美丽,已经翻身上了马的杜蛟突然跳下马来,强壮有力的臂膀将她猛地揽进怀里,撞在他胸口的白珵美瞬间听到了他砰砰的心跳,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放开她转身策马而去,疾驰的马蹄腾起路上的灰尘又渐渐落下,白珵美怔怔的,第一次尝到心被牵走的滋味。(未完待续。)(御娇..4545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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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娇 第176解节解愁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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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蚕丝绕鱼线,穿在芍药花瓣一般的领圈上。
韧劲十足又不至于太硬,由浅及深的从浅粉,粉,粉桃,玫瑰红一瓣瓣至黼黻锦的正红!整个天衣阙里的人都说,从没有见过这样奇特的领子!
绿的!绿色的脸,绿色的光,绿色的饭菜!绿色的猫!
一连几个时辰看下来,对比着那艳红的黼黻锦,看什么都变成了绿色的!大家哈哈笑着互相打趣。
令彤抽空也到沉思苑去过两次,毫无悬念的被拦在外面,回来后只得打起十二分精神继续做衣裳,看着那件梦幻的婚服越来越成型,一屋子人都是兴奋不已。
这日令彤回到家中,刚到院子门口,只见鱼乐像壁虎一样从树上缩下来。
“鱼乐!你怎么又爬树上!”
“嘻嘻,姐姐回来了?我在树上看你啥时候回来啊,屋里来了个公子找你!”
“公子?是谁?”
“我不认得呀”鱼乐嬉皮笑脸搀着令彤。
“姐姐你眼睛没好利索呢,我扶着您啊!”
“姐姐,我听盧先生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姐姐就是淑女,君子上门便是来求爱的,像许大夫,三殿下,还有今天这个……”
令彤无奈的停在门口,叹口气戳戳他的脑袋。? ?
“进去后莫要乱说话!”
“哦”他一双小鹿似的大眼睛忽闪着点头。
令彤绝对想不到,来的竟然是晋国公府的邹瞰明!
他面容消瘦,衣带略宽,一身薄青色绣海浪纹的丝袍,一张清秀的长脸,双眸自令彤进屋便再没离开过她。
“郭小姐安好!”
“我很好,谢谢公子!”
“前些日子得知小姐病重,未能来看望,瞰明寝食难安!若不是家兄……”
“多谢公子,我们小姐不需要探望!”插嘴的是燕子。
她视斯宸为天神,早就仰慕的一塌糊涂!只盼着令彤能嫁给他,哪里容得他人觊觎令彤,何况这晋国公府先聘后退的,早已损了令彤的名声,燕子怨都怨死了!因此连茶都没给他倒。
瞰明一脸尴尬悔恨!他当然知道燕子的愤恨从何而来。
“退婚实非瞰明之意!瞰明今日登门便是想重新……”
“免了!公子千万休提此事,我们小姐断断不会嫁入晋国公府!”
“燕子,少说两句!别失了规矩!”吴妈见邹瞰明脸上一阵白,一阵红,懊悔的似要哭出来一般,料想事有隐情,便喝住了燕子。??
“邹公子,不管邹府因何退婚,都正合了令彤的心意,当时二伯背着我收了邹家的聘礼,我原本就不会答应的,既然邹府已然退婚,那便当此事从未发生吧!”
说完微微一福。
“令彤大病初愈,要去休息了,公子请回去吧!”
那瞰明听了此话似一盆冷水当头浇下,心中惨痛!脸色煞白!眸中隐隐有泪光流转,只得慢慢一揖“打扰了,瞰明这便告辞……”
说完就失魂落魄的出门去。
吴妈到底有些心软,又不便跟出去,到底鱼乐伶俐,从坐着的桌台上跳下。
“吴妈妈放心,我去送他!”
“公子,公子”他茫然回头,却见刚刚屋里的那个小童跑了出来。
“公子,你哭了?”鱼乐左右看着他的脸。
瞰明忙擦去泪,摇摇头。
“是我痴心妄想了!我原不配爱她!她那么美,又那么自立,哪里看得上我这个膏粱纨绔?!”瞰明苦笑道。
“高粱是什么?”鱼乐嘀咕着,一路察看他的神色,伴着他向外走去。
“其实不是这样,大哥哥,你别伤心!这男男女女之间的事我可看多了!人哪都要狠狠伤过心了,他真正喜欢的人才会来呢!像我亲亲姐,像苏暖儿姐姐……”
瞰明扭头看他,又伤心又想笑。
“你见了多少男女之情?你是小月老吗?”
“你别看不起人,我见过的姑娘,保准比你多多了!眼光也比你强!”
哈,瞰明忍着心中的酸楚笑了。
“真的,大哥哥,你只要过了这坎,以后你看上的人保证也会看上你!嗯,保管你夫唱妇随郎才女貌比翼双飞!”
这孩子太逗了!郭家哪儿来的这个小活宝?!
你叫什么?
“郭鱼乐!”这是鱼乐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承认自己姓郭。
“鱼乐,我问你,你姊姊可有喜欢的人了?”瞰明殷切的问。
“嗯……这个嘛,让我想想,告诉你你可不更要伤心了?”鱼乐眨着眼。
瞰明正色道:“错!她若有了心爱之人而拒绝我,我当为她高兴,她的幸福远比我的伤心重要!她若没有爱人竟也拒绝我,我才要大大伤心呢!”
鱼乐眼珠转了转,右手抠了抠鼻子。
“那我告诉你,你不用那么伤心了!我姐姐她有心上人!”
“只是,但愿她的心上人莫要使她伤心才好!我姐姐又聪明又糊涂!我还真为她担心呢!其实,她也还是个孩子嘛!”鱼乐大大咧咧的说。
瞰明哈哈大笑!
“好!无论如何,我记住你了!郭鱼乐!”
“那是!跟我做朋友证明你有眼光!”鱼乐得意的笑。
跟了这一路,自然也少不了好处,瞰明从荷包里取出一块银子递给他,“拿去买糖吃吧!”这可是最近这段时间里最大的一笔进账了!鱼乐乐不可支的接过来大大鞠了个躬。
“谢谢哥哥!哥哥好走!哥哥有空来玩哦!”
瞰明拱拱手,带着被鱼乐开解了一半的愁肠走了。
鱼乐转过身偷笑着在手里掂量了几下,“得有二两吧?儿子,你能耐可真大呀!”这声音吓了他一跳,不是丽姨娘又是谁?她双臂抱胸正斜眼伸着脖子瞧着自己,却是一脸满意的神情。
鱼乐慎重把银子装进兜里,又拍了两下笑眯眯道:“像这位公子的长相,我一看就知道他大方!……我回去东院吃晚饭了,您来不来?”
“可说呢!你哥哥不回来吃饭,我也懒得做了,走,咱娘两儿一块去!”
勤政殿西暖阁的软榻上,皇帝阖眼侧躺着,嘴角边一丝触目惊心的红,一旁的汪贤满面忧虑的跪着,拂尘歪着丢在地上,他双目不眨的看着皇帝,半晌才颤颤巍巍的用丝帕拭去了那抹血迹。(未完待续。)(御娇..4545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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