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锁帝梦》
宫锁帝梦 1兰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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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南宛围猎回来的路上,六阿哥奕䜣一直无精打采,他回想起皇阿玛看自己的眼神,总是若惊若离。他打的猎物比他们的都要多出许多,而自己的同胞四哥却两手空空。他反复回忆着皇阿玛问四哥的话:
“老四,你怎么没有打到猎物啊?”
“回皇阿玛的话,儿臣见此时正是开春之季,鸟兽孕育之时,不忍杀生,恐伤生命以干天和,且不欲以弓马一日之长短,与诸弟相争。”
“你能有如此开阔胸襟,真乃君子风范,你等当效仿之。”随后,命人将所擒之猎物放生。
这时,突然马车受惊,六阿哥被唤醒过来,问道:“外面怎么了?”随从回道:“有一人喝醉了,突然从路边横穿出来,拦住了去路,属下正要把人赶走。”
六阿哥原本没有把此事放在心上,忽然听到有女子的啼哭与叫骂之声。他伸手掀开帘子的一角,就看一老一少两名女子,老的就地坐在醉汉身边,大哭不止。
年轻的女子一手拽住缰绳,勒住马头,拦住去路,对着围观的路人叫道:“光天化日,天子脚下,他们把人撞倒了,就想一走了之,这天底下难道就没有王法了吗?”
众人开始纷纷指责:“这是谁家的啊?好大的气势,撞人了也不见下来赔礼。”六阿哥招手把随从叫过来,小声问道:“人没事吧?”
下人回道:“奴才,根本就没有撞到他。”“那人怎么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啊!”主人责问道。下人回道:“奴才也觉得此事蹊跷,不会是故意想讹诈······”
没等下人说完话,主子已经走出了马车。下人赶忙扶住他下车,众人这时才算是看明白了,此人衣着华丽,器宇轩昂,不急不躁地走到了女子身边,说道:“如果真的是我的马车撞倒了令尊,一切后果都有我负责。”
女子一时被他的气势给震住了,还没有等她回过神来。就见他已经走到醉汉身边,俯身摸了摸脉象,又看看脸上的气色。站起身招手对下人,说道:“把人抬上马车,回府。”说完转身骑上马,先走了。
母女三人坐上马车,一路走来,心里一直忐忑不安。等到了地方下了马车才知道,竟然到了六贝勒府。她母亲一见这气势,慌了神,胆怯地说道:“兰儿,我看还是算了吧,我们得罪不起啊!”
兰儿知道自己今天莽撞了,但是,已经这样了他能轻易地他们走吗。这时,府里下人走了过来,说道:“你们随我来,别让我家主子等急了。”
下人一招呼,醉汉被两人抬了进去,她们也只好跟着进去了。
兰儿一路搀扶着母亲走进了大厅,就见六阿哥坐在堂上,挑着二郎腿品着茶。母女跨过门槛,急忙跪拜,就听老妇人慌慌张张地说道:“民妇不知是贝勒爷,惊扰了您府上,还请您饶恕。”说着,只管磕头。
六阿哥放下茶碗,说道:“我已经叫下人请来了大夫,先瞧瞧再说。”见她们还跪着,说道:“起来吧。”女子这才敢搀扶着母亲起身。这时,下人来报,经过大夫的检查,醉汉只是被马车惊到了,昏死过去。现在正在解酒,两个时辰以后就会醒过来的。
母女一听,人没大事,这才放下心来。
六阿哥这才端详起这对母女。老妇人一脸惊恐之色,还没有退去,倒是这小女子反而镇静许多。想起刚才她勒住马头的一幅巾帼之气势,到让他由衷地佩服。
见她们衣着虽然质朴,却赶净整洁,举止头足之间,有一种官家之气。小女子梳的也不是汉家女的辫子,而是满人的把式发辫。
小女子长得也是端正,站在那里神情低眉,不像她的母亲,瑟瑟发抖。“你们是满人?”贝勒爷的一句问话,打破了尴尬的气氛。
“奴家是······镶·······蓝旗的。”
“奴婢,阿玛名讳惠征,叶赫那拉氏部的子孙,亏得祖上传下一个世袭承恩公的爵位,宗人府每年拿些口粮,用来养活家小。”小女子见母亲太过紧张,只好代说。
六阿哥一听,问道:“哪有为何醉倒在街上?”女子回道:“阿玛为得到一个吏部司员职位,上下求人,却还是被他人顶替了。所以才会以酒浇愁,惊扰了贝勒爷。”
这时,惠征的酒醒了七八分,被人搀扶着来到了厅堂。女儿告诉他,堂上坐着的就是六阿哥。惠征急忙叩拜!
六阿哥见人没有事了,就打发人给了他们一些散碎银子,叫马车送他们回去了。(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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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锁帝梦 2福祸相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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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西四牌楼劈柴胡同的一家人,这才稳住心神。惠征的酒也醒了,听他女儿把中午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惠征在屋里走来走去,莫名其妙地说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就这么定了。”
佟佳氏怕他又抽什么风呢,说道:“六阿哥不与我们计较,就算是开恩了,你不能再胡思乱想了。”惠征坐在炕上,叫道:“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说着,转身又出去了。
在院子里洗衣服的兰儿看见了,叫道:“阿玛,你又要出去啊!”惠征回头看见她的小手被冷水冻得通红,说道:“我不出去想办法谋个差事,难道你想给别人洗一辈子衣服啊!”说完,大跨步的走了。
兰儿气的把刚洗干净的衣服,扔在了木盆里,跑回屋,叫道:“额娘,难道你就不能说说我阿玛啊!”佟佳氏说道:“怎么说你阿玛也是个读书人,祖上也是贵族。”话锋一转,接着说道:“一个老爷们,你不让他出去,难道跟我们妇道人家一样,靠着给人洗衣服,缝缝补补的活着啊!”
兰儿一下子坐在了门槛上,哭了起来。送衣服回来的妹妹蓉儿,看见了这一幕,问道:“谁欺负你了,姐姐,你告诉我。”兰儿用袖子擦干了眼泪,站起来,又走回到院子里洗衣服了。
蓉儿把收回来的钱给了额娘,就帮着姐姐洗衣服去了。
惠征出了门,在大街上闲逛了一会儿,看见有一队人马开了过来,马上有一人正是六阿哥。惠征一看这方向,就知道这是刚从宫里出来。他急忙窜进巷子,绕近道去了六贝勒府门口等着。
果不其然,他先一步赶到了。就见六阿哥下马,他瞅准时机,一下子跪在了他的马下。六阿哥见是他,问道:“怎么又是你啊?”惠征磕头,说道:“中午得罪了贝勒爷,奴才酒醒了,特来向您赔罪。您要打要罚,奴才都心甘情愿领受。”
六阿哥见他一副机灵样,就是时运不济,整个人看起来,颓废潦倒不堪。六阿哥下了马,问道:“问罪就免了,以后少给我们八旗子弟丢人,就行了。”说着,头也不会的,就往府里走。
惠征见得来不易的机会,不能就这么白白的溜走了。他大叫道:“求贝勒爷开恩,给奴才随便找个差事,给您当牛做马,干什么都行啊!”接着说道:“奴才也不想给老祖宗丢人啊!”说着,趴在地上大哭起来了。
六阿哥见他一副穷酸可怜样儿,心中有一丝的不忍,说道:“行了,你写一份履历,交给门房,有合适的差事,会想着你的。”说完,人已经进来大门。惠征只知道叩头谢恩了!
在院子里洗衣服,蓉儿见姐姐老是走神,好奇地问道:“姐姐,你怎么了,问你话呢?”兰儿回过神,问道:“你说什么呢?”蓉儿笑道:“姐姐,你的魂儿,是不是被什么人给勾走了啊!”兰儿脸一红,说道:“瞎说什么呢,你才多大啊!”
“哟,看来是让我给说着了。”我这就去告诉额娘,说着,跑进了屋里。
佟佳氏早就听到了她们姐妹的谈话,叹了一口,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女儿大了,有心事了。可是他们不是汉人,不能随便嫁人。就是要嫁也得嫁给满人,可是以他们现在的家世,身份。小门小户的惠征看不上,大门大户的也攀不起啊!
蓉儿问道:“额娘,我姐姐看上哪家的公子了?”佟佳氏训斥道:“小孩子家,打听这些干什么。”蓉儿见额娘不愿意说,也就不敢再问了。
眼见着天色暗了下来,就见惠征哼着小曲回来了。他将今天的事情给他们一说,几人先是一惊!佟佳氏问道:“这能是真的吗?”
惠征喝了一口酒,说道:“这还有假,你们是不知道啊!这六阿哥可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贝勒,等道光爷百年千秋以后,他就是······”几人只当他是在说醉话呢。
“只要六阿哥给我们说句话,那毓明不敢不给我个官当。”他还在那里自说自话。
吃了晚饭,各自回房,歇息去了!(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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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锁帝梦 3储位之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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奕䜣独自一人坐在书房里,看着面前的这个四角鎏金龙骨匣,若有所思。今日,下午皇阿玛突然召自己进宫,当他走进东暖阁的时候,看见四哥自己先他一步。他急忙请安。道光爷让他走上前,指着两个匣子,对他们二人说道:“朕今天得了两个宝贝,你们猜猜这是什么?”
四阿哥奉承道:“想必是哪个臣子献给皇阿玛的吧,一看就知道有些年代了。”道光爷看了一眼老六,问道:“你说呢?”奕䜣想了想说道:“一个是四角鎏金龙骨匣,一个是乌木麒麟匣,不知儿臣说的对否,还望皇阿玛指正。”
道光爷站起身,问道:“你是如何知道的?”四贝勒见六弟说对了,笑道:“六弟真是博学多才啊!”奕䜣回道:“儿臣也是从书里看到的。”道光爷追问道:“那你知道他们的用途吗?”
“儿臣不知。”奕䜣暗想,不知道皇阿玛是何用意,所以不敢妄。
道光爷也就没有再问,随口说道:“朕就把它们赐给你们兄弟二人,喜欢哪个,随你们。”四贝勒看了看,问道:“六弟,你喜欢哪里?”奕䜣迟迟不动,说道:“四哥,你先选吧。”
四贝勒左看看,右瞧瞧,不知道该拿那一个,嘴里嘀咕着:“这有什么用呢?”泛起了难。奕䜣指着四角鎏金龙骨匣,说道:“四哥,这个适合你。”说着,伸手就去拿乌木麒麟匣。突然,四阿哥先他一步,把乌木麒麟匣揽在了怀里,说道:“这个更适合你才是。”
奕䜣一时愣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时,坐在一边喝茶的道光爷,走了过来,亲自拿起四角鎏金龙骨匣,寄到了他的手里,说道:“喜欢就拿着吧。”
奕䜣看着慈父般的皇阿玛,跪在地上接过了匣子,二人叩头谢恩。
这时,总管太监进来,跪道:“皇上,您该吃药了。”道光爷看天色一晚,就叫他们二人退下了。
奕䜣用手抚摸着上面的龙纹,想着这是不是皇阿玛在暗示自己。开春一来,皇阿玛的身体时好时坏,洋人不时又袭扰我临海疆域,皇阿玛为此时时焦虑不安,积劳成疾。
他打开了那个匣子,里面放的是一本书,老子的《道德经》!这让他一时琢磨不透了?他翻来覆去的看了几遍,里面除了皇阿玛的多处注解感思,在没有别的了。
他深深地陷入了思考之中。
夜深了,月光透着窗户投进了屋里。兰儿怎么也睡不着,她一闭上眼睛,六贝勒的身影就会出现在自己的脑海里。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会遇到皇子,情逗初开的少女开始怀春了!
两天过去了,也不见有任何消息。惠征每天还是抄抄写写的做着自己的笔贴式。没事时候就约几人喝喝酒,打发时间。
这天,兰儿出门送还主顾的衣服,顺便再接些活回来。就在返回的路上,被几个混混堵在了一条胡同巷子里。为首的见她长得漂亮,穿着又很一般,知道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女子,就起了歹心。
兰儿见他们围着自己上下打量,叫道:“你们想干什么?”一人奸笑道:“妹子,你长着一副娘娘的贵气,可惜是个丫头的命,不如随了哥哥我,保你后半辈子吃香的喝辣的,怎么样?”
“就你也配,也不瞧瞧你那狗熊样。”说着,就想溜走。
“急什么,没看出来啊,妹子还是个带刺儿的,够味,哥哥我喜欢。”说着,就扑了过去。
突然,就听一声惨叫,扑上去的那一个,这时后退了几步倒在了地上,捂着肚子,疼的直打滚。几人再一瞧,她手上握着一把锋利的剪刀。就见她大叫道:“你们谁敢动一下,他就是你们的下场。”几人一时愣住了。
兰儿见他们被吓住了,急忙撒开腿就跑。几人扶起地上的人,问道:“老大,没事吧?”老大撩开衣服一看,只是化破了皮,流出来了一些血而以,没有什么大碍。
老大生气地叫道:“给我追,我就不信,看老子不把你卖到窑子里去。”几人急忙追了出来。
兰儿这时才知道怕了,只知道一阵瞎跑,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她急忙大喊:“救命!”可是围观的路人,没有人敢上前帮她。她只能拼命地跑啊!(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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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锁帝梦 4狭路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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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最后,还是被他们给截住了。几人围着她,要强行把她绑走。她双腿一软,跪在了大街上,大叫道:“求求你们放过我吧。”老大走过来说道:“你把人捅伤了,还想一走了之,走,我们去衙门说理去。”老大见大街上围观的人太多,就想出这个法子,混淆视听。
兰儿急忙从身上拿出钱来,哀求道:“我赔,我都给你。”老大一把拽住了她的手,恶狠狠地说道:“就这几个铜板,还不如打法叫花子呢。”说着,就要把她拽走。
兰儿见挣脱不掉,一口咬了下去。然后,一把推倒了几人,夺路而逃。几人气愤不过,大叫道:“给我杀了她。”又是一阵狂追。
此时,她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啊!
就在此刻,突然,身后伸出一只手一把将她擒住了。她心想完了!随后被捂住了口鼻,她死死睁大了眼睛,想着死了算了。但是,眼前的这一幕,让她记了一辈子。
就在这时,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六阿哥,真的是六贝勒爷,我不是在做梦吧!一时昏死过去了!
等她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雕花梨木大床上,再一看,自己的衣服不见了。这时,一个丫鬟走了进来,看见她醒来了,说道:“姑娘,您没事吧,要不起来吃点东西。”
她看看四周精美的陈设,问道:“这是哪里?”“六贝勒爷府啊!”丫鬟给她拿来了一身新衣服。她一下子坐了起来,叫道:“我不是在做梦吧,真是贝勒爷救了我?”她吃惊地看着丫鬟。
丫鬟急忙说道:“你来的时候就已经昏倒了,大夫看过了,没有什么大事,就是受惊过度而以。”说着,伺候她穿衣服,梳洗吃饭。
一身崭新的粉红色旗服,外加一头乌黑亮丽的发式,连给她梳头的丫鬟都被她的美貌惊呆了:“你的皮肤真好!”这时,有人进来传话,说:“主子从宫里回来了,问姑娘醒来没有。”
兰儿急忙站起来,回话:“谢谢姐姐们的照顾,我好多了。”来人说道:“那就随我去见主子吧。”兰儿赶忙跟着去了。
走进书房,兰儿看见他正在读书,看的真是那本道光爷赐的《道德经》。听见下人的禀告,他走了出来。兰儿看都不敢看他一眼,蹲下身来,说道:“兰儿谢贝勒爷搭救之恩。”只听他说声,起来,就没有下文了。
兰儿抬起头,正好四目相对,赶紧有底下头去。这时,就听奕䜣问道:“你怎么知道是我救了你啊?”兰儿想了想,说道:“要不是贝勒爷您及时出现,恐怕我已经······”
奕䜣站起身,走了过来,说道:“你的胆子还真大,几个人围追堵截,都能被你给溜了。”
兰儿说道:“现在想想,奴婢还觉得胆战心惊呢,贝勒爷就不要再取笑······”她发觉六贝勒正在认真打量着自己,顿时脸上一阵红霞升起,眉宇之间不自觉的流露出一丝妩媚之色。
奕䜣心里在想,一时真还不知道如何来形容她的美貌。她的美色是从骨子里层层绽放出来的,每次都能给人不同的感受。既有巾帼之风,木兰之气,又有娇柔之态,可谓倾国倾城啊!
“贝勒爷······”
奕䜣这时,才知道自己有些失态了,急忙问道:“你家住哪里?”
“阜城门西四牌楼劈柴胡同。”
“你出来时间久了,家人该担心了,我送你回去。”说着,叫人备马车。
两人迎面坐在马车里,一直往西走去。
兰儿偷偷地看着他,见他一直用左手把玩着右手上的翡翠扳指,宁静地神情中透着一股王者孤傲之气。(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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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锁帝梦 5人生如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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奕䜣转过身,发现她一直看着自己,说道:“那些人可能还会去找你麻烦的。”兰儿一听此话,一脸惊恐之色,手都不自觉地抖了起来。他笑了笑说道:“官府一时拿这些人也没有办法,他们把坐牢当休假,出来了照旧······”“那我该怎么办?”兰儿一把拉住了他的手,几乎哀求之色,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最好是离开京城······”
“离开这里,我能去哪里啊!”说着,真的哭起来了!奕䜣一时不知如何回答了。两人再次以沉默相对······
过了一个会儿,马车停下了,车夫叫道:“主子,到地方了。”奕䜣揭开帘子一看,巷子太窄,马车进不去,只能停在大路边。他下车看看四周,这是一条背巷子,往来的人不多。
兰儿在他的搀扶下,下了车。兰儿擦了一把眼泪,躬身答谢后,转身向巷子里走去。
“你等一下。”
兰儿回过头,就见他摘下腰上的一块玉佩,寄给她,说道:“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拿着它来找我。”接着说道:“你阿玛的事,我会想办法的。”说完,上车走了。
兰儿看着手里的玉佩,走进了巷子里。
二天后,惠征高兴地跑回家了,说道:“我被外放了,我要当县太爷了。你们赶紧收拾一下,明天我们就走。”佟佳氏愣了一下,问道:“是真的?”“这还有假,吏部的文书在这里呢。”说着,拿出来给他们瞻仰了一番。
“这一定是贝勒爷大发慈悲啊。”说着,跪在炕上磕头。
兰儿回到自己的屋里,偷偷地拿出玉佩,看着······
蓉儿高兴地跑进了,说道:“姐,还不赶紧收拾东西,我们要过好日子了。”说着,开始翻箱倒柜。
兰儿却揣着玉佩向外面走去,走过巷子,穿过大街,就听到远处传来一阵阵鞭炮,喜悦之声。大街众人纷纷议论,原来是当今皇上的六阿哥大婚!
兰儿心里咯噔一下,她不相信这是真的,她要亲眼看到才行。
她拼命地往前跑,跑过几条大街,看到前来已经被官兵封锁了。人群围得是里三层外三层,这时,就见六贝勒爷骑着高头大马,走了过来。众人是一阵欢呼喝彩,而兰儿的心却碎了,眼泪止不住地夺眶而出。
六贝勒不停地拱手,向人群道喜。他无意之中看见了她的身影,是个背影!她哭着,跑了!他勒住缰绳,望着渐渐远去,消失在人群之中······
第二天,一大清早惠征一家人坐上马车,出了朝阳门,奔着山西而去。坐在马车里的兰儿,此时只想着赶紧离开这里,希望能有个新的开始,慢慢地忘记发生的这一切。
惠征可说是对官场熟门熟路,当了一年的潞安府知府就搜刮了不少钱财,通过贿赂上司,有谋了个安徽芜湖海关道,这可是个肥缺啊,上任之后开始大肆敛财。
芜湖地方,可是一个热闹所在。西门外正是大江口岸,沿江茶坊酒肆,开得密密层层,茶园戏馆里人头济济。兰儿现在摇身一变成了官家大小姐了,却还是改不了她往日的习性,不在家里安心学习女工,就原意往戏园子听书看戏。
她不但听,还学上了,硬是要戏班子里的师傅教她。开始师傅们不知道她是谁,就觉的她的身段嗓音好,也乐意教,当然了她也不少给钱。
无论是京调、昆曲、南北小调,给她听过一遍,她便能一字不遗,照样的唱出来。她天生的一串珠喉,又能自出心裁,减字移腔,唱出来抑扬宛转,格外动人。
兰儿学认字不怎么样儿,学起戏来确实有模有样,连师傅都说她天生就是能吃这一碗饭的材料。开始佟佳氏由着她的性子没有拦住,以为她只是好奇,等她腻了也就不去了。
但是,三个月过去了,她还是不依不饶,那就不行了。毕竟卖唱的是跑江湖,下九流的勾当,那有官家小姐去当戏子的,传出去那还得了。(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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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锁帝梦 6恭孝弟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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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佳氏知道自己管不住她,就将此事告知给了惠征。惠征一气之下,把她关了起来,不但如此,还把那个戏班子给轰走了。这事一下子就在芜湖码头传开了!经常去听戏的小公子荣禄,知道原来那个旦角是官家小姐,名叫兰儿,这一下子就起来好奇之心。
真是好景不长,道光爷突然驾崩了!而登基的新皇帝却是四阿哥,年号咸丰。对于惠征来说,坏消息还在后头呢,他的上司湖南巡抚被调走,换来的这位钦差大人一上任,就开始了整顿吏治,惠征被多人联名弹劾,一夜之间家被查抄,坐了大牢。
兰儿母女再次一无所有!惠征知道自己的罪行,一朝天子一朝臣,死期不远了。为了不连累家小,他选择了自尽。
就在他死之前,兰儿带着母亲曾去看过,惠征劝她们速速回京。二天后,就传来了他的死讯。
为了凑足回京的盘缠,兰儿瞒着母亲,再次走进了戏院,登台唱戏。戏迷们知道后,纷纷前来捧场。荣禄坐在二楼雅座,看着她在台上的一颦一笑,是那么的精彩到位,谁能知道她此时心里的苦境。
就在她在后台卸妆之时,他走了进来。兰儿急忙起身,问道:“公子,有事吗?”荣禄看着与自己同龄的她,说道:“你唱的真好。”
“谢谢公子赞誉,小女子不敢当。”
“我知道你家里出了些事儿,这些给你······”说着,叫下人拿出来了一袋银子。
“公子这是······”兰儿不解的看着他。
“你我同是满人,令尊遭此大难,你戴孝登台,如此仁孝之为,我岂能无动于衷。”将银子放在了桌子上。
“公子请受我一拜。”说着,跪了下去。
荣禄急忙把她拦住,说道:“还是让老人家赶紧魂归故里为好。”
“敢问公子大名,日后也好报答。”
“如果有缘,我们自会想见。”说完,转身走了。
拿起那包银子,赶忙跑回去,告知母亲。母亲听后,大哭不止,四人终于可以扶灵回京了。
一路奔波之苦不必说,安葬了父亲之后,银子也花的差不多了。一家老小往后的生机如何解决才是当前之虑。
兰儿曾经悄悄地去过六贝勒的府邸,但是没有进去。她只是站在街对面远远地看着,他们两人的差距太大了。怎么可能走到一起去呢!
她作为家里的长女,现在要想的就是怎么才能养活家里的母亲弟弟妹妹。她首先去宗人府画押登记,领了些生活给养。这时,一个老公公走了过来,拦住她,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虽然她没有打扮,衣着陈旧,但是还是被公公瞧见了。
“公公,有事吗?”她大着胆子问道。
“敢问姑娘芳龄,哪一旗的?”
“奴婢十七,镶蓝旗的。”
“来啊,给她再拿些布匹过来。”
“公公,这是为何?”
公公笑道:“姑娘家家的,也该有几声像样的服饰才是,这些就算是赏给你的,拿去吧。”说着,转身走进了宗人府。她还傻傻地站在那里呢。
公公调来了她家的旗谱,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啊!
镶蓝旗满洲,恩祥佐领下,原任道员惠征之女,年十五岁。
辛丑七月二十八日戌时生。
叶赫纳那拉氏
原任员外郎吉郎阿之曾孙女
闲散景瑞之孙女
原任副都统惠显之外孙女
现在住祖宅西四牌楼劈柴胡同
要说这位咸丰爷登基之后,也说是要励精图治,大展宏图,建立功业,可是首先要面对的就是他的这位六弟,先帝亲自封的亲王。此人的才智心机人望都在他之上!他的老师杜授田教导他:“六亲王是个可用之才,但又不能不防啊!”
“他是朕的六弟,从小情同手足,朕不信他会有不臣之心。”咸丰辩解道。
“皇上,老臣也是担心啊!”他想了想,又说道:“皇上没事时可多往寿康宫走走,以尽为子之孝。”
“静太妃对朕如已出,朕自然当亲母待之。”
“老臣的意思是······恭孝弟亲!”
“老师,你是让朕······”咸丰从龙椅上走了下来。
“这是先帝在遗诏中写明的,众臣子也都看着呢。”(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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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锁帝梦 7祸不单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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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民国武林秘闻录》《活在流水线上的青春》办完了道光爷的国丧后,奕䜣一直待在府里闭门不出。他想起了先帝爷临死时,把他二人叫进寝宫时的一幕,四哥只知道大哭不止,而自己却知无不,无不尽,一番夸夸其谈,忘记了为子之道。从而错失了天下之!
他心里默念着:“什么亲王啊!不就是怕我不遵守祖制,干政吗?我不管,就是了,乃我何!”
这时,传来一阵敲门声,他的福晋端着一碗参汤慢慢地走了进来。“我说过,谁都不见,都出吧。”声音很低沉,要想很疲劳似的。
“王爷,是我,佳佳啊!”奕䜣这才转过身,看着她。
“你来干什么?”随口一问而以。
“佳佳知道王爷心中的苦闷,但也不能伤了自己的身体啊!你已经两天没有怎么吃东西了。”
“我不饿,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说完,就不理她了。
“王爷······”说着,跪在了他的面前,痛声而哭。
“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说着,把她扶了起来。
“这段日子,佳佳看着王爷愁眉不展,茶饭不香,心里担心啊!”
“我好着呢,你不用怕。”说着,对她笑了笑。
“这几天,可有人来过?”他就是随口一问。
“阿玛来了,就在外面······”她不敢说的太多,怕戳到他的痛处。
他苦笑一声,说道:“以后,我们的日子就会更加的清净了。”示意她,请桂良进来吧。
佳佳亲自打开门,走了出去。过了一个会儿,桂良快步走了进来,急忙跪地请安,被奕䜣挡住了。
“这个时候,也只有泰山大人,您还想着小婿啊!”请他坐下,两人慢慢聊着。
“听到遗诏的那一刻,我们全都傻了,先帝爷怎么会······”他说着,叹了一口气!
“岳父,事已如此无可奈何,我们只能静观其变了。”
桂良起身,小声说道:“京城四周驻防的兵马,都已经互换了将领。皇城禁卫军也已经加强了守卫,不知上面的这是在干吗呢?”
奕䜣心里明知这是在防他呢,只能苦笑而已。随后说道:“岳父,您要有了心里准备才是。”
“大不了做个闲职就是了,不碍事的,我也这把年纪了,随便吧。”说着,佳佳走了进来。
“难得阿玛过来,王爷酒菜已经备好了,您就是······”
“今天,都是自己家人,我们就不要拘束,岳父,请吧。”三人走出了书房。
兰儿看着就要见底的米仓,发愁!就靠宗人府发的那些救济,怎么能熬得住啊!母亲一路奔波,染了风疾,整日头脑疼痛,吃了许多药也只能缓解病痛,不能去根,怎么办啊!
她一个人的时候,就会拿出那块玉佩,翻来覆去地看着!
“姐姐,不好了,祥祺被人打了!”蓉儿一路跑了回来。
“怎么回事,慢慢说?”
蓉儿喘了一口气说道:“在学堂里,先生说他不好好听讲,打了他几下,又被几个孩子戏弄,就和他们打起来了。把其中一个孩子给打伤了,他们家里人找了去,先生畏惧他们家的权势,就重重地责罚了祥祺,他现在吵着闹着不想去念书了。”
兰儿赶紧从厨房走出来,进了堂屋,看见母亲搂着儿子一阵哭泣。嘴里念叨着:“这书咱不念了,还不成啊!”
“不念书,你让他干什么,去街上当混混啊!走,跟姐去学堂,求求先生!”说着,拉着他的手,往外走。
“先生说了,以后就不让我去念书了。”说完,甩开她的手,又跑到了母亲的怀里去了。
兰儿不信,独自一人去了学堂,当她走到学堂的门口,就看见停满了前来接送孩子的马车。这是一家满族官办的学堂,只招收满族亲贵家的孩子,像他们这样破落的家庭是不被放在眼里的。
她找到先生,苦苦哀求,希望能给弟弟一次机会,而先生冷冷地说道:“你父亲虽为亲贵,却贪赃枉法,祸及儿女,此乃咎由自取。你弟不改其父本性,打伤他人,有辱族门旗风,现令其退学,在家好好反省吧。”
兰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步步走回家的,就感觉自己被人挖空了心肺,失魂落魄,欲哭无泪,走投无路!(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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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锁帝梦 8祭祀{求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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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大半年过去了。咸丰一直忙着处理朝政,早把闲置在家的六弟忘到脑后去了。这一日,下了朝,杜授田跟着来到了养心殿。
咸丰见他有话要说,问道:“老师,可有本奏?”杜授田跪地说道:“眼看就要到了先帝周年祭,不知皇上有何安排?”
“老师,你要是不说,朕差一点都给忘了。”想了想又问道:“这可是件大事,老师你掌管着礼部,安祖制当如何祭礼为好?”
“皇上,我大清以人孝治天下,当以皇子代表亲临祭拜才是。”
“朕要亲自前往······”
“皇上有此孝心,天地为以感动,但是,此去路途遥远,来去不免耗费时日,荒废朝政,我朝正是多事之秋,还望皇上三思。”
“老师,说的有些道理,朕去不成,派何人去,为好呢?”
杜授田见咸丰接受了他的意见,急忙说道:“臣保举一人,可代皇上走上一趟,六亲王。”
“你说的是六弟吗?”咸丰这才想起了他。
“他现在在干什么?”咸丰关切地问道。
“据臣所知,闭门读书。”
“他倒是乐的逍遥自在了,可把朕给忙坏了,此事就按老师的意思,六弟一向稳妥,就他了。传旨吧!”
这时,奕䜣在家里正抱着自己刚刚出生的第一个孩子,乐呢!突然,就听总管老凡,急匆匆地跑来,说道:“王爷,宫里来人了,像是来传旨的。”
奕䜣先是一愣,才把孩子放到了佳佳怀里,说道:“我去去就来,你等着。”佳佳有些担心,问道:“不管是什么,你都先接着······”
“你放心,我有分寸。”说着,大步向厅屋走去。就见三个公公,笔直地立在中堂,见他来了,宣道:“六亲王接旨,先帝周年将至,朕有心亲往,但国事一日不可懈怠,着你代为祭奠,望你以至孝致礼之情待之。”
“臣奕䜣接旨。”送走公公,奕䜣拿着懿旨,直接就进了寝室。
佳佳问道:“何事?”“没什么要事,先帝周年快到了,上边把这个差事给我了。”说着,随手把懿旨,放在了桌子上。抱起女儿,玩儿!
佳佳说道:“王爷,还没有给孩子起名字呢?”奕䜣看着孩子,说道:“你看我们的女儿长得多像你啊,白白净净地,真机灵,长大了也一定是个大家闺秀。”
奕䜣想了想,说道:“就叫灵儿吧。”佳佳默念了几遍,笑道:“这是不是鸟的名字吗。”
“我们的白灵,以后就要像鸟一样,自由自在的飞翔。”说着,抱着孩子在屋子里转了起来。
“瞧你,别把孩子吓着了!”
“这里是惠征家吗?”兰儿见有人叫。打开门问道:“你是······”来人上下打量了一下,说道:“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小的是宗人府的差役,负责来走访的,看有没有人瞒报。”说着,走了进来。
四人都出来了,差役四周看了看,问道:“你们平常都靠什么生活?”
兰儿答道:“帮左右四邻做些杂事,洗洗衣服,缝缝补补的。”差役走到兰儿面前多看了她几眼,随手做了一些登记,就走了。
母亲担心地问道:“不会出什么事吧?”“要出事,早就出了,那里会等到现在,您还是看好您的宝贝儿子吧。”说完,又去洗衣服了。
眼见着离祭祀的日子,一天天地近了。奕䜣也就是去礼部走了走,看看他们都准备了些什么。
这一天,咸丰突然召他进宫。他们有一年没有这样面对面地看着对方了。行过礼之后,咸丰让他坐下,指着案子上的奏折,说道:“每天都看不完,你瞧瞧,不是夷人在广州惹事了,就是长毛又打过哪里了。朕看着这些头都疼了,要是皇阿玛当初让你来······”
“皇上,臣弟是来奏请祭祀一事的,还请皇上审阅。”说着,跪下把奏折递了过来。咸丰打开看了一眼,说道:“就这么办吧。”奕䜣领旨后,走出了养心殿。
咸丰看着他的背影,叹了一口气,说道:“以后再也不会有人跟朕说知心话了。”(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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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锁帝梦 9醉酒话江山求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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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陵距京一百二十余公里,位于今河北易县城西郊永宁山下。此时春寒料峭,积雪犹存。一路上,经卢沟桥,过荆轲山,渡拒马河,看晓风残月,听马蹄声碎。这位刚刚在帝位斗争中失败的多才皇子,触景生情,不胜感慨,于是作诗一首:
曙色分林表,迷离隐远村。
泉流溪口合,鸟语陌头喧。
石勒碑何在,荆卿墓尚存。
当年曾扈跸,今日泪双痕。
过去,他曾是父皇的爱子,受尽宠荣。时光飞逝,转眼父皇撒手而去已经一年。当年他曾随同父皇来过此地,今天故地重游,倍感凄怆。
祭祀完毕后,他住在了驿站里,一时还不想着回去了。
坐在养心殿的咸丰被大臣围着,如坐针毡,面前的奏折看的他心惊肉跳,眼花缭乱。一怒之下,站了起来,叫道:“洪秀全都快打进武昌了,你们到时给朕出个主意啊?”
众人见天子震怒,全都跪在了地上,不敢抬头。
“朕要你们说话······”一挥手,把奏折全扫在了地上。众人起呼:“皇上息怒!”这时,杜授田说道:“可调用乌兰泰、向荣等勇将从山东南下增援,决不能让长毛占领了南京城。”
咸丰一扫众人,问道:“众卿可有异议?”这时,郑亲王端华首先开口说道:“微臣无异议。”众人赶忙复议。折腾了一天了,咸丰已经乏了。总管太监崔玉贵看出来了,小声说道:“皇上,皇后做了新样式的甜点,您看······”
咸丰叫道:“那就按杜师傅说的办,兵部赶紧下发。”
咸丰来到坤宁宫,贞皇后已经在宫门后候着了。进去后,咸丰一下子就倒在了炕上。贞皇后见他是真的乏了,就叫人拿来了准备好的参汤服下。
“皇上,让臣妾给您松松筋骨吧?”咸丰闭着眼,点点头。又命人点了一炉沉香,这一觉可是睡的真沉啊!
开春了,看着弟弟就要失学了。母亲的病又时好时坏,兰儿除了多接些活,一时也是毫无办法可想。她曾经去求六亲王,那怕为奴为婢,只要他肯帮自己一家人度过难关也好。
但是,下人把她拦在门外,只告诉她,王爷不在府里,去祭奠先帝爷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第二天下了朝,咸丰难得有一会儿清闲的时间。崔玉贵奏道:“皇上,宗人府的王总管来了,问明年选秀女之事?”咸丰随口说道:“就按往年的朝例办就是了,这事也来烦朕。”
“那要不要看一下秀女的花名册?”
“交由内务府去办吧。”说完,坐在炕上看起来,刚刚呈送来的战报。啪!的一声,咸丰把折子摔在了地上,叫道:“二天前,还说在江面上堵住了长毛的大军,今天,武汉三镇就全都失手了。这乌兰泰真是丢尽了我们满人的脸。”
崔玉贵赶忙命人端来参茶,说道:“都是那些夷人在从中捣乱······”
“朕恨死那些夷人了!”说着,把杯子摔个粉碎。
在外游历了三个月的六亲王,终于回到了京城。岳父桂良趁着夜色悄悄地来到了他的府上,将南方的战事,一五一十地告诉给了他。而他像似什么也没有听到一样。喝了一顿酒,就把桂良打发走了。
他坐在书案前,从抽屉里拿出那本御赐的《道德经》,翻来覆去地看,却怎么也读不进去。索性提起一壶酒,走出书房,抬头看着昏暗的月光,独自喝着,几杯酒下肚,随口赋诗一首:
远村隐隐起晨炊,
展谒心殷觉马迟。
去岁今朝承色笑,
春风触目不胜悲。
转眼风光一岁更,
四周山色近相迎。
年来易水经行熟,
何似今年倍怆情。
他想起了在外一路的所见所闻,满腔的失意、惆怅、悲哀、孤寂,都在诗中尽情吐露出来。这一年,奕訢虽为闲散亲王,但是他无时不在关注着内外政局,他为王朝命运时刻在忧虑着、祈祷着。
他喝下一杯酒,说道:“惟愿河流常顺轨,安澜普庆仰神庥。”眼泪不经意地从他的脸颊滑下。尽管胸怀抑郁,但是他毕竟是父皇的爱子,当今天子的皇弟,爱新觉罗家族的子孙,他不能施展自己的才能,只好祈求神灵保佑大清太平,天下“顺轨”。
这时,福晋从后面给他披上了大氅,搂住他的脖子,安慰道:“想哭就哭出来吧。”他站起人,紧紧地抱着自己的爱人!(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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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锁帝梦 10选秀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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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丰三年二月(1853年3月),太平军攻占南京,朝野震惊,人心惶惶,虽国事危急,外面一片混乱。但清廷三年一度的大选秀女却照常进行。
清朝名为"选秀"的选美是为皇帝、皇子、皇孙、亲王和郡王物色婚姻的对象。它开始于顺治朝,每隔三年举行一次。为了保证满洲贵族血统的纯正与高贵,首先必须资格审查,只有八旗官员家中十三岁至十七岁的少女才能成为入选对象。
审查合格,才目视选拔。应选之日,秀女们由神武门鱼贯而入,至顺贞门前候台。太监按名册顺序引入,由皇太后、皇帝评选。
通常是五人一排,供皇帝或太后选阅,如有被看中者,就留下她的名牌,再定期复选,复选再度被选中的秀女,优秀的留于皇宫之中,随侍皇帝左右,成为后妃的候选人;其余的赐予皇室王公或宗室之家。
咸丰二年恰逢选秀年,十七岁的慈禧,以满籍道员之女,参加了选秀,结果被选中,封为兰贵人。根据清朝的后妃制度,后宫的位号有皇后、皇贵妃、贵妃、妃、嫔、贵人、常在、答应八个等级,贵人只位于第六等。这就意味着进宫后的慈禧此时正身处下层,能不能等待皇上的临幸都是未知数。
那一天,宗人府与内务府的差役来到了西四牌楼劈柴胡同,兰儿打开门看见狭窄的街道围满了人群。
差役问道:“这是惠征大人的府邸吗?”
兰儿没有见过这阵势,一愣,傻傻地点了点头。这时,就见从马车里下来一个人,年岁在五十上下,保养的很好。兰儿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有点眼熟。但是又想不起来了!
就见来人走近她,笑呵呵地说道:“恭喜兰儿姑娘,您入选了今年秀女的榜单,他日若得圣宠,可别忘了老奴才好。”
兰儿一听此话,瞬间想起来了,睁大了眼睛,说道:“您是宗人府的······”
“姑娘记性真好,正是老奴。”他上下打量着她。
“这是宗人府的王总管,还不见礼······”兰儿这才反应过来,躬身道福。
王总管走进这个简陋的四合院,母亲在蓉儿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不知公公大驾,奴婢失礼了。”王总管看了一眼这个病怏怏地老婆子,就不打算在靠近了。远远地说道:“咱家是来恭喜您老人家的。”
佟尔佳氏也算是大户人家的出身,宫里来人,一定是有要事。“小门小户,直恐怠慢了公公,何来道喜之说?”
“您家的兰儿姑娘已经上了选秀的名单,这还不是大喜事啊!”王公公不想在与她罗嗦了。
佟尔佳氏一听此话,身子不由地向后晃了晃,蓉儿急忙搀住了。兰儿急忙扶她坐下,问道:“额娘,您怎么了······”见额娘脸色不对,兰儿又不敢多问。
“这样吧,让姑娘收拾一下,明天会有人来接的。”说完,王公公转身走了出去。
送走众人,佟尔佳氏哭诉道:“这就是我们女人的命啊!”说着,哭了起来。
这时,兰儿反而变得镇静起来,安慰道:“额娘,不就是选秀女吗,我未必就能被选上。说不定我能碰上一个好主子,这样我们以后的生活就有找落了。”
“姐姐,你真的要进宫吗?”蓉儿依依不舍地看着她。兰儿笑了笑,说道:“你也长大了,以后额娘就靠你服侍了。”说着,摸摸她的脸走向自己的厢房。
她从衣柜里翻出那件崭新的旗服,用手抚摸着。这是额娘一针一线为她制作的嫁妆,明天,她却要穿着进宫了。
晚上,她特意和额娘睡在了一起。额娘只是搂着她,一句话也不说,但是兰儿能感觉到额娘内心有多麽的不舍。
第二天,天大亮,额娘亲自动手为她梳洗发辫,给她穿上新衣,看着她坐上马车,在差役催促中消失在了胡同口。(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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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锁帝梦 11历史的一步求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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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儿下了马车,见一大群候选的秀女等候在坤宁宫外,这些秀女多是娇弱之女,从未离开家门,这次远离亲人,来到皇宫,骤睹皇宫的森严,心里早已充满委屈,本来已经疲惫不堪,现在加上等候多时,饥肠辘辘,不免交头接耳,翘首相望,有的甚至相向饮泣。
这时就见一个老公公走了过来,核对了一下名录,都到齐了。清清嗓子说道:“咱家是内务府的总管,李德全。恭喜诸位小主子,现在咱家要点名了。点到的五人一组,不许争吵,不许挤兑,在宫里凡事就要守规矩,听明白了吗?”众人赶紧站好。
一一点过名字以后,五人一组由公公领着,穿过甬道,带进了宫门。坤宁宫的院子里一下子站满了人,就听一个掌事太监手拿拂尘,尖嗓子叫道:“点香。”
就见两个小太监抬出一个香案,上面摆放着一鼎香。秀女们就这么站着,等着那柱香烧完。天气不算热,但是还有一些秀女站不住倒下了,晕倒了,开始晃悠了。
这时就听那公公用拂尘一挥,叫道:“把那些失态的人,给咱家送到涴衣局去。”有的人被吓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在怎么哭爹喊娘都没有用!
兰儿的脑门上都冒出汗了,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累的。那柱香总算是烧完了!这时,就听太监叫道:“太妃,皇上,皇后,驾到。”众人赶忙跪下行礼。
过了一会儿,从屋里传出“平身”。众人山呼万岁后,站起身。就听公公传旨:“进前,行礼。”首先第一组走了进去,行礼后,抬起头,催着眼。等太妃与皇上一一看过,时不时问起她们的出身。崔玉贵都会核对着花名册小声地告诉给皇上,太妃。
兰儿本来是站在第三组的,可是恰好她前面的那位“失态”了。她也就向前迈了一步,填补了空缺。历史也就因为这一步,她的命运被改写了。
等到第二组近前,静太妃一眼就看中了她。站在那里不温不怒,举止有度。静太妃问道:“她是哪家的?”崔玉贵早就察觉不对,站在门口的李德全不时地给他暗示。他也只当没有看见,打开名单,小声说道:“她是乌尔泰将军的妹妹。”
“就是那个山东行军总管吗?”静太妃仔细地问道。“回太妃的话,是的。”崔玉贵看着皇上,就等着表示了。
咸丰听到乌尔泰的名字,心里就有气,知道是他的妹妹,本来还能看的过去,现在,心里凉了半截。
崔玉贵见皇上迟迟不表态,说道:“那就换第三组近前行礼。”
“皇上,前方战事虽然不利,但现在正是用人之时,不能伤了将士们的心啊!”静太妃虽然不是皇上的生母,但却胜似亲母,在咸丰十岁的时候,其母全皇后暴亡,于是道光帝将他托付给奕訢的生母静贵妃抚养。
静贵妃将他接入自己宫中,视其如同亲生儿子一样,悉心照料他的饮食起居。
咸丰犹豫了一下,还是听从静太妃的话,命人将一只荷包赐给了兰儿。兰儿愣了一下,接过荷包,急忙谢恩。
刚才还人满为患的庭院,随着一批批的接见,带走。慢慢地冷清下来了。
晚上,管事嬷嬷把她们分成了两拨,一拨是拿到荷包,另一拨却是空手而回。仅仅一天的时间,她们之间的距离一下子就拉大了。
晚上的伙食也上了一个台阶。这边是一荤一素,精细小菜;那边却是粗茶淡饭。晚上的夜空中不时传出阵阵地啼哭声,此起彼伏,经久不决!
兰儿看着手里的荷包,放在鼻子下嗅嗅,是麝香与檀香混杂的,带在身上避邪气用。
同她一起得到荷包的还有几位,几人分别拿出自己的荷包比对,除了花式不同,颜色都是红的,香料也差不多。
伺候完皇上安歇,崔玉贵的徒弟安德海给他带话来了,内务府的李公公正在他的小院里等着呢。
崔玉贵知道他所为何来,不急不忙地走着。李德全一直站在门口望着,见他的身影出现了,急忙小跑上前,陪着笑脸,叫了一声,崔公公好!
崔玉贵随口说道:“哟,李公公啊,这大晚上,你这是······?”李公公陪着笑,说道:“公公,今儿这事弄岔开了,她不是乌尔泰将军的妹妹······”
“大胆,你敢欺君妄上,你有几个脑袋啊!”崔玉贵这一嗓子,差点没把李德全吓的尿裤子。赶忙跪在地上磕头赔不是!
崔玉贵见震住他了,又换了一副好面容,说道:“那她是哪来的?”
“是,宗人府的王公公说的······”李德全小声答着,生怕哪句话有说错了。(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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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个能摸骨面相的王公公,他还活着呢?”崔玉贵想起早年他的师傅曾跟他提起过。此人以前跟着全皇后,后来皇后死了,就去了宗人府,算是养老了吧。
“他跟小的说,那女子面带王者之气······”
“大胆,李德全你有几个脑袋,一个老不死的话你也行,你是不是不想在干了,早说,咱家请旨,办了你就是了!”这话可把李德全吓个半死,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
崔玉贵见差不多了,给安德海使了一个眼色。安德海走过去把他扶了起来,说道:“那您到是给我师傅说说,那小主子的背景啊!”
李德全哆哆嗦嗦地站起身,擦了一把脑门的汗,小心说道:“她没有什么背景,老子早就死了,一家人孤儿寡母地的挤在一个破胡同里。”
“你怎么不早说!”崔玉贵一下子从炕头上站了起来。吓的李德全后退了几步。乌尔泰在南方连吃败仗,就想着把自己的妹妹送进宫来,能讨得皇上的欢喜,好给自己说的上话。为此使了不少银子在宫里打点。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他妹妹没这个命,硬是让别人给顶替了!
崔玉贵在屋里转了几圈,说道:“想办法把他的妹妹送到静太妃身边去伺候。”李德全一听此话,赶忙拍马屁,说道:“皇上是孝子,经常去静太妃那里,说不定就能······,还是公公您的主意高啊!”
“该办的事情,咱家都做了,以后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崔玉贵看着他。
李德全脑子机灵,说道:“小的知道怎么办了。”说完,李德全走了。
安德海伺候着师傅睡下后,自己还得去养心殿招呼着,今晚咸丰没有到后宫去休息。
第二天上朝,军机大臣郑亲王端华上奏:“南京沦陷之后,长毛洪秀全进入南京城,抢占两江总督衙门为天王府,宣布将南京改名为天京,并定为国都。”
兵部尚书桂良上奏:“长毛军总兵力已达六十多万。”随后又激动地讲:“林凤祥与李开芳率部有继续北伐之势,其有直逼京城之威;而胡以晃、赖汉英继续西征······”
“够了,朕不想听你们说这些,朕要的是办法,你们要给朝廷解忧啊!”说着,从龙椅上走了下来。
众人纷纷跪地,不敢抬头。
还有比这更糟糕的事,就在太平军节节胜利、步步紧逼的同时,天地会起义、福建小刀会起义、福建永春起义及捻军起义一时风起云涌,大清帝国成了点燃的火药桶,战火四起。
下了朝,回到养心殿,咸丰还是坐立不安。一时想到了自己的师傅杜授田,赶忙传旨,要他进宫。崔玉贵说道:“皇上,杜大人病了。”
咸丰一愣,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朕怎么不知道,快说。”
崔玉贵急忙说道:“都病了好几天了,请太医去看过了,说是······”
“快说?”吓得崔玉贵只能照实说来。
“奴才不敢隐瞒皇上,听太医院说,杜大人开春之后,身子就越发的不及了······”
“是什么病症?”
“是痨病!”
“什么!传旨,朕要去看他。”
“皇上不可啊!”崔玉贵跪在他面前。
“朕要去看恩师,你个奴才敢挡驾不成?”
“奴才是为了皇上的龙体安泰······”正说着,就被咸丰一脚给踹到在了地上。
崔玉贵见咸丰执意要出宫,知道自己拦不住了,赶忙叫徒弟安德海跑到了寿康宫,告诉给了静太妃。
此时这里正是热闹,静太妃正在召见刚刚被册封的几个小主子。有贞皇后、云嫔、兰贵人(慈禧)、丽贵人,与几位常在答应。
贞皇后、云嫔原来就是咸丰府上的,只有这兰贵人、丽贵人,是静太妃看好的。今儿特意把她们都叫来聚一聚,相互认识一下。
“你们都是伺候皇上的人,宫里不比外面,规矩多。最要紧的就是不能干政,这是历代后宫女人应守的本分,你们都听明白了吗?”
众人跪拜,齐声作答:“谨遵太妃教诲,臣妾铭记于心,不敢忘记祖宗家法。”
“这就好······”正说着,就见安德海慌慌张张地跑过来,跪在宫门口。
值守太监知道他是崔玉贵的弟子,不敢怠慢,赶忙进去传话。
静太妃一听是皇上的人,就让他见来了。
安德海跨过门槛,跪在地上,说道:“太妃,不好了!皇上要出宫去。”众人一听,都是一惊!1(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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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锁帝梦 13主仆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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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你给哀家说清楚。”静太妃里面走了出来。众人都洗耳恭听,大气都不敢喘一个。安德海急忙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又说道:“杜大人就是怕皇上知道了,会去看望,就一直瞒着。”
这时,贞皇后着急了,说道:“痨病,可是要传染的啊!”
静太妃急中生智,说道:“你去传哀家的话,就说哀家晕倒了,要见皇上,命他急来,快去。”安德海赶忙跑了。
这时,咸丰已经换上了便装,坐在龙辇向神武门的方向走去。崔玉贵故意让太监们走慢一点。安德海一路小跑,总算是赶上了。
他跪在前面,叫道:“皇上,太妃昏倒了!”咸丰一听此话,赶忙命令他们往寿康宫赶。
等咸丰急匆匆地走进来,就看见一屋子的女人给他行礼。他也不搭理,直接往里走,就见静太妃端坐在西炕上。
“额娘,您不是······”咸丰明白了!
“大胆奴才,给朕拉出去,打!”安德海被左右一架,拖了出去。
“皇上,你是不是非要出宫不可啊?”静太妃问道。
“杜师傅是孩儿的授业恩师,朕岂能不去看望。”
“皇上说的在理,但是你想过没有,要是你被染上,那祖宗的家业,大清的江山怎么办?”咸丰一下子被问住了。
“现在正是我大清多事之秋,皇上要把心思多用在如何剿灭南方的长毛上。听说那洪秀全都要称帝做皇帝了,老话说,天无二日民无二主,我大清的基业可不能毁在了你的手里。哀家死了,有何脸面去见列宗列宗啊!”说着,咳嗽不止。
“额娘无要动气,朕不去,就是了。”贞皇后赶忙亲自端了茶水进来,服侍静太妃喝下。
咸丰见这里乱糟糟地说道:“朕还有要事,就不打扰额娘休息了。”说完,赶忙走了。几位小主子见皇上走出来了,赶紧请安。
咸丰站在她们中间,迟疑了一下,就见自己面前的一个女子,长的面容姣好,一时都忘了叫她们起身了。这时,就见丽贵人说道:“皇上,日夜操心国事,也要多注意身体才是,免得让臣妾们担心。”
咸丰这才回过神来,叫她们平身,说道:“有劳爱妃们挂记朕,你们没事也要常来额娘这里走动走动,替朕尽尽孝心才是。”
“臣妾敬尊皇上旨意,恭送皇上圣驾金安。”咸丰真的走了。
这是兰儿进宫来第一次这么近的看着皇上,与六王爷比起来了,是少了些英武之气。
众人走出寿康宫,就听不远处传来叫喊声,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没人理睬,都加快了脚步。只有兰贵人见她们都走了,才转身向声音的方向寻去。穿过甬道,见一墙角里,安德海趴在马蹬上给打的死去活来的。
兰贵人正要走近,却被身边的侍女香儿拦住了,说道:“贵人还是别管这等事情了,免得惹来麻烦。”兰贵人一愣,问道:“会有什么麻烦?”
“您刚进宫,有些事,有些规矩,您以后就会明白了,我们还是走吧。”香儿劝她。
可是就在这时,她们被里面的人发现了。众人一下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兰贵人见他们都看着自己,不好就这么转身离开,就大着胆子,走了进去。
一个持扙的太监走过来,问道:“贵人有何吩咐?”
“已经打了多少下了?”
“二十板子!”
“皇上有说打多少数吗?”
那太监看了一眼众人,摇了摇头。
“他也是一番好意,我看就算了。”
众人都知道他的崔玉贵的徒弟,就没有怎么使劲。现在又有人说情,也就不想打了。
“皇上,要是问起,还请贵人您······”
“国事都够皇上烦的了,那里还会理会你们的这些小事。要是皇上真的怪罪下来,你就说是我说的,没你们什么事行了吧。”
趴在那里的安德海见有人给自己出头,心里还真是有一点意外,叫道:“谢谢兰贵人,奴才命贱,不值得您搭救。”兰贵人一听此话,说道:“那你就死去吧!”说完,转身走了。
倒是把他们一群人给整懵了!(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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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良下了朝,在家里实在呆不住,就跑到了六亲王府上。进了院子老远就见奕诉正在陪着四岁的灵儿玩儿呢。灵儿看见姥爷来了,就知道一定又带来了好吃的米糕。她欢喜地跑了过去!
奕诉见他急匆匆地来,知道没有什么好事。让下人带走灵儿了,他们俩人进了书房。桂良正要说话,却被他给拦住了。奕诉拿出一副郑板桥的字画,请他鉴赏,说是从琉璃厂淘来的。
桂良心不在焉地说了几句,话题就又转到了南方战事上。奕诉知道不让他把话说出来,会憋着难受。
“王爷,杜授田久病不出,怕是不行了。而林中堂也一是老迈,再看看那些蝇头小人,见这个大树老了,就想着另找依靠,面对南方战事,朝堂之上竟然一片庸碌之势。”说道激动出,他竟然跪在了地上。
“王爷,您不能看着我们大清就这么衰败下去啊!”奕诉想把他扶起来,可是他就是不起来。
“那皇上呢?”奕诉问道,
“皇上已经被连连地战报弄的焦头烂额了,王爷,您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得想出个办法来啊!再迟,恐怕长毛的军队就要打进天津了······”奕诉着实被他的这句话给吓到了。
送走桂良,奕诉把自己一人关在书房里,想着夷人比起长毛要好对付,夷人要的无非是利益,码头;而洪秀全要的可是大清的江山啊!所以首先要稳住夷人,才好腾出手来对付长毛。
他要出山,那就得给自己找个合理的出口,首先就是要能打动皇上。没有比谁更了解他的这位四哥了,杜授田现在病倒了,等于说皇上失了一大臂膀,这正好就是他的机会。他打定主意后,打开了房门叫道:“来人,备马,进宫。”
他没有去养心殿,而是去了寿康宫,还带着灵儿!
静太妃听到自己的儿子来了,还带着孙女,急忙从里面走了出来。一把就把灵儿抱在怀里,又是亲又是爱的。
“皇祖母吉祥······”灵儿萌萌地说着。
“灵儿来了,皇祖母高兴,看赏!”说着,拿来了几碟子点心,让她自己选。
“你去看过皇上吗?”静太妃见奕诉一脸严肃地表情。
“听说这几天皇上忙着南方的战事,儿臣不好去打扰。”
“唉,可怜我们的这位皇上了,从登基起,这大事就不断,要是当初······”静太妃看着他,没有说出口。奕诉也只当没有听见。
“难为你了,额娘知道你心里委屈。但是,现在你要是不帮你四哥,还能靠谁啊!”静太妃想看看他会有什么反应,他还是一句话也不说。
“现在杜授田病了,哀家问过太医院了,恐怕没有几天······”奕诉终于有反应了。
“额娘,想让儿臣做什么?”奕诉试探地问道。
“你呀,在哀家这里就别装傻了,你心里想什么,哀家还不知道吗,你想做什么就去大胆做。”奕诉算是得到了她的支持。
下午,奕诉带着灵儿走出寿康宫。在甬道上,看见了一群宫女簇拥着一个妃子走了过来。奕诉怕失礼,抱着灵儿沿着宫墙走,还把头压低了。
一群人刚走过去,就有人小声说道:“那不是静太妃儿子六亲王吗?”
“亲王又能怎样,没权没势,闲人一个。”
“好歹比太监强,不是吗?”几人发出了笑声。
“你们在笑什么?”此人正是兰贵人,闲着没事,来看看静太妃。
侍女不敢说实话,编道:“奴婢几人互穿错了衣服,刚刚发现,才失笑了,还请贵人饶恕。”
“是这样吗?”兰贵人问香儿。
香儿看了一眼她们几个,说道:“你们是不是在说刚才的那位王爷?”几人想不到被她一语道破了。
“刚才那人是个王爷?”兰贵人看见了,但是没有太在意。
“他就是静太妃的亲儿子,当今的六亲王。”香儿告诉她。
兰贵人没想到他会出现,这几年好像似乎都没有人会想起他来。而自己也快忘了他的相貌!
看着他消失的影子,兰贵人心里多少有些为他抱不平。
“他怎么说也是个王爷,你等下人也敢如此嘲笑,还不掌嘴。”几人跟着她也有些时日了,平常都还好说话,没想到今日子这是怎么了。说生气就生气了!
兰贵人见她们把自己的话不当一回事,心里不知道哪来的火气,一巴掌打在了那个侍女脸上,吓得几人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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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锁帝梦 15奏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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奕诉把灵儿送回府,换了一身便装。骑着马浩浩荡荡地来到了杜授田的府邸。杜授田病卧在床不能走动,是他的儿子领着奕诉走了进去。
杜授田没想到他会来看自己。自从自己病了,知道时日不多,除了几个门生来过,就没有什么人来看望了。奕诉走进卧房,空气中弥漫着药气。
奕诉走进前拱手,说道:“奕诉来看望杜师傅了。”杜授田勉强坐起来,说道:“是皇上让王爷来看望老朽的吗?”
“皇上早就想来看望,但是国事繁杂,一时抽不开身,还望您老安心养病才好。”奕诉用这样的一句话,回答了他。
“王爷,老朽自知不行了,还望您不要记恨才是。”杜授田知道如果现在坐在龙椅上的是他,大清的江山不会是现在这幅模样。
“不知杜师傅,有什么话要带给皇上的吗?”奕诉想看看,他会说些什么。
“王爷,能来看望老朽,是老朽的福分,老朽已是将死之人,没有什么能在教给皇上的了。”奕诉见他没有什么要说的了,正要离开,却被他的儿子叫住了。
“家父已经让我代笔写了一份绝笔,在他去世后上奏给皇上。既然王爷来了,不防一看。”说着,把奏折递给他。
奕诉先是一愣,没有去接,说道:“既然是给皇上的,本王怎可随便打开呢。”说着,就要走。
他又说道:“此事与您有关,更与大清的江山社稷有关。”
“那本王就更不能看了,你还是直接上奏给皇上吧。”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看着他离去的背景,只说了一句,可惜了!
二天后,下人跑回来告诉他,杜授田死了。下人是一脸的喜气,他却有一丝的担心,不知道那份奏折里写了些什么。
咸丰看了奏折,内心无比的疼痛,罢朝一天,以示哀悼!
“宣六亲王觐见!”崔玉贵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还反问了一边,知道皇上是真的要见六亲王,赶忙亲自去宣旨了。
在去的路上,安德海好奇地问道:“师傅,皇上怎么想起他来了?”
“老话讲的好,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看来皇上是要动用他了。”安德海似懂非懂地跟着。
奕诉正在书房看《道德经》,突然就听管家急匆匆地跑来,说道:“主子,宫里来人了。要您接旨呢。”
就见奕诉腾的一下就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虎目圆睁,吓得管家一愣。
他把书合上,说道:“去跟福晋说,把本王的朝服拿出来。”就见他大步迈出了书房。管家赶紧去请福晋。
崔玉贵看着奕诉快步走进厅堂,心里还不有自主的哆嗦了一下,脸上挤满了笑容。
“有些日子没见到王爷,咱家给王爷行礼了。”安德海赶紧随着他跪下请安。
“公公不必多礼,还是先宣读圣旨吧。”崔玉贵本想对他客气一下,没想到他根本不领情。
“圣上口谕,宣六亲王进宫。”奕诉早猜到了。
这时,就见福晋拿来了他的莽龙朝服,穿上后整个人更是威风八面。
崔玉贵也算是见过大场面的,但是像这么威武的人物,他也暗自佩服不已。
过了神武门下轿,崔玉贵在前面带路,一路走过去,许多宫女太监都侧目观看。来到养心殿,奕诉跪地山呼万岁。咸丰走出来亲自把他扶了起来。
“六弟,要是朕不宣你,你是不是永远都不会来看朕了。”咸丰领着他往里面走。
“皇上为国事操劳,臣弟不敢打扰。”
“朕与你可是亲兄弟啊!来,坐吧!”
“臣弟还是站着,听皇上教诲。”
咸丰看了他一眼,拿他没有办法,指着桌子上的奏折,说道:“这是杜师傅给朕写的绝笔,你看一下吧。”奕诉一进屋就看到了。
“那臣弟就独胆一观。”奕诉打开一看,上面写着:
老臣杜授田上奏,臣本为汉人,得先皇提携为天子师,臣感激涕零,日夜不安,恐有过失;臣自知不久于人世,再不能给皇上分忧;现我大清正是多事之时,急需人才济世,臣临终推荐六亲王出山。六亲王有济世安邦之才,扶危倒困之能,还请皇上纳,臣死不足惜。
奕诉只知道奏折与他有关,可是没有想到杜授田会临终推荐他。
“你有什么想要对朕说的吗?”咸丰见他看的认真。
“臣弟不敢苟同,还望皇上另寻他人。”听完此话,咸丰突然站了起来,说道:“大清的半壁江山已经到了长毛的手里,难道你就真的不想帮朕吗?”奕诉跪在地上,不敢出声。
他知道此事没有上面写得那么简单,所以才不敢随意答应。(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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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锁帝梦 16相忍为国求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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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说,你要怎样才肯答应帮朕。”咸丰知道他的脾气,不让他心里踏实了,他是不会说实话的。
“若是······臣弟没有猜错的话,还有一份密奏?”这会轮到咸丰呆住了!
两人一时无语,奕诉敢这么说,那是因为他这几年太了解杜授田和他的这位四哥了。为了打压在朝堂上为自己说话的人,杜授田宁愿与穆中堂合作,也不起用林则徐、周天爵、李星沅、徐文缙等名臣;重用姚莹、严正基、丁守存、江忠源等干才。
咸丰掏出那份密奏,说道:“那就让朕告诉你上面写得是什么。”咸丰打开宣纸,上面写着:“请六亲王送臣的灵柩出城,一试其心,忠否?”这时空气说是冷到了冰点也不为过。
就见奕诉双目圆睁,双拳紧握,吓得站在一旁的崔玉贵,手都开始哆嗦。还好,奕诉想起了福晋告警他的话:“王爷要是想震佑我大清,就要学会相忍为国,这四个字。”
过了一会儿,就见他的手松开了,跪在地上说道:“只要皇上答应臣弟的一个请求,臣弟就随了杜师傅的愿。”
“你尽管说来?”咸丰也算松了一口气。
“我大清要重振,就需要人才,请皇上启用林则徐、周天爵、李星沅、徐文缙等名臣;重用姚莹、严正基、丁守存、江忠源等干才。”
“你这是在跟朕做一笔交易吗?”咸丰看着他。“就算皇上现在把臣弟杀了,只要有这些人才在,我大清就不会亡。”
“你一心为我大清,朕岂有不知,朕答应你就是了。起来吧!”刚才好剑拔弩张,眨眼间又雨过天气了。
“皇上,该传膳了!”崔玉贵借机缓和气氛。
“你不说,朕的肚子还真的饿了,六弟,走,与朕喝几杯。”两人又和好如初了。
看着他们一行人走出来了。这时,一个御前侍卫快步走到安德海的身边,把他叫住了。“安公公能借一步说话吗?”安德海回过头一看,笑道:“是肃大人啊,有事吗?”
“那位想必就是六亲王?”安德海看着他们已经走远了,点了点头。
“皇上今天为何召见他?”安德海看着他,一时没有说话。肃顺急忙将一包银子塞进了他的手里。
安德海摸了摸钱袋子,不少啊!说道:“恐怕朝堂之上,就要有他的一席之位了。”说完此话,安德海急忙追去了。
肃顺知道此事不可小视,赶忙告假出宫了。
郑亲王端华正在府中与小妾嬉闹,就听下人来报:“宫里来人了!”
“什么人?”端华手一挥,叫妇人们回避。
“就肃大人一人,还是便装。”端华一想,一定是宫里有什么事。
“带他直接到书房来。”说着,赶忙换了一身衣服。
走进书房,就见他坐在书案前看着书。肃顺知道这是在演给他看呢,也不说破。
“小的见过王爷。”说着,就要行跪拜大礼。
“哟,原来是你啊,都是自己家兄弟,赶紧坐。”肃顺坐在下首。
“今儿没在宫里当差啊!”
“王爷,有个事您一定想知道,所以小的才亲自跑来了。”肃顺吊着他的胃口。
“都是自家兄弟,有什么要帮忙的,你尽管说。”端华也了解他这位同父异母的兄弟,可谓是不学无术,前年在乌尔泰帐前听差,打了几个小战。表功跑了回来,还是在他帮忙才在宫里当了个巡防的差事。
“皇上今天召见六亲王进宫了,两人在养心殿谈了个上午,还留下来进膳了。”端华一下子站了起来。
“是不是皇上要启用他了?”端华走近他问道。
“皇上已经下旨启用林则徐、周天爵、李星沅、徐文缙等人。”这一下端华怎么也坐不住了。
“来人,去请恰亲王载恒,来府议事。看来朝堂的格局真的是要改变了!”
三天后,杜授田的灵柩要出城了。咸丰帝亲自到来祭奠,抚棺而哭,非常悲伤。奕诉送走咸丰,亲自护送其灵柩出城,大街上围满了人。就见奕诉骑着高头大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众人纷纷议论。
他只当什么也没有听见。
对一个大臣之死,天子哭奠,亲王奠送,仪礼之重,在大清一代是罕见的。杜受田极尽死后哀荣,究其原因,除了他对咸丰帝有教授启蒙之恩,更主要的是,他有辅导咸丰帝夺得帝位之功。
痛失皇位,是奕訢心中永远的伤痛。此番奕訢奉命奠送杜受田灵柩,心中难免起伏不平,我们完全可以想象得到他此时的心思。
自己乃堂堂先帝遗诏赐封的亲王,却要为一位大臣送灵,何况此人生前曾是自己夺取皇位的最大障碍,怨恨他还来不及,现在却要为他送灵。(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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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锁帝梦 17这里面的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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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朝,众人瞩目着这位亲王的到来。崔玉贵展开圣旨:
“六亲王接旨,朕自继位以来,国事不堪,边疆不宁,有愧先帝之托,幸得先帝英明,酌亲王奕诉辅佐。今册封为恭亲王,此召传天下,以告慰先帝之大德,钦此!”
这一“恭”字含蓄曲折地表达出咸丰对奕訢的顾忌和告诫之意,他希望奕訢不要自以为是,还要对做皇帝的兄长恭谨服从才好。
封奕訢为亲王,这是先帝遗命,咸丰帝不得不遵从,但他心里很不情愿,故迟迟不举行册封仪式,这一拖就是三年多,直到杜授田死后,他急需要有人来帮他,才举行册封奕訢为恭亲王的仪式。
“众卿可有本上奏?”
“奴才有本,南方战事不断,急需钱粮供给,但是户部却······”桂良的话被户部尚书打断了。
“奴才也有本,不是户部不急时调拨,而是长江水道被封,漕运迟迟不到,奴才真是没有办法啊!”说着,跪在了地上。
“没有钱粮,军心涣散,如何迎战。”
咸丰看了一眼恭亲王。
他站了出来,说道:“臣弟也有本,可将前方战事缓一缓,只要守住通往北上的道路,然后与夷人和谈,只要夷人不插手此事。我们就可以从新整顿兵马,到时再杀回去,也不迟。”
这时,惠亲王绵愉、惇郡王奕誴也站了出来一致赞同。
“六弟你说的在详细一点。”咸丰终于能听到不动的声音了。
“先要储备火药、安抚难民、筹裕仓库,以及京城严门禁、整器械、训练辽京驻防官兵等问题。”向咸丰帝提出建议,以保卫京畿,防止农民起义的烈火蔓延。这一奏议当即得到咸丰帝的高度赞赏。
下了朝之后,咸丰独留恭亲王于养心殿。“先帝在位时,就说你有帅才,今儿果然出手不凡啊!你再看看那端华,气的脸都发青了。痛快,真是痛快啊!”
“皇上过谦了。”恭亲王赶忙推辞。
“今儿,朕高兴,应该再赏你一些东西才是。”
“臣弟不敢当。”
“应该赏什么呢?让朕好好想想。”咸丰走来走去。
崔玉贵看准机会也想巴结一下,说道:“奴才到是有个主意,不知当说不当说。”
“有什么话,你就说。”
“恭亲王现在已经贵为亲王,就不能再住在贝勒府里了。皇上,是不是另选一座宅院才好。”
“正合朕的心意。现在就去内务府查阅,看哪里合适。”
“奴才已经想到了一处,原老庆亲王府邸,现在一直闲着。”
“就是乾隆爷时期,和珅的那座吗?”“正是。”
“谢皇上,臣弟万不敢授。”
“它可是仅次与皇宫和圆明园的啊!就这么定了。”
“那奴才就去内务府宣旨了。”咸丰点了点头。
自从在寿康宫见过皇上之后,兰贵人就没有在见过皇上了。她住的地方叫桐荫园,十分幽雅,满院子罩着梧桐叶儿,照得屋子里四壁翠绿。闲来没事她便拿了许多字帖画谱,学起书画来。
几个月功夫,居然写得有板有眼,还算拿得出手,画得一手好兰竹鸟。她便画了许多窗花,上面题着恭楷的词句,把屋子里的窗心,一齐换过,又在院子里种下四季兰花。
凡是到她院子里去的,一踏进门,便觉芬芳触鼻,清雅怡神。兰儿指挥着宫女,没事就打扫庭院廊房。她看待宫女,和自己姊妹一般,十分亲热,因此那宫女都听她的差遣。
便是香儿看她如此高兴,也暂时把愁怀丢开了,帮着她布置房屋。看看这桐荫深处,收拾得清洁幽静,真是红尘飞不到,世外小桃源。
“什么时候皇上才能到贵人这里来啊!”香儿替他着急。
“这样不好吗,再说,国事那么多······”
“贵人,您还不知道吗,皇上已经启用恭亲王了。”
“是吗?”兰贵人放下笔。
“你还记得那个丽贵人吗,自从在静太妃那里,皇上见过她一面之后,隔几天就会去馨春园。现在有了恭亲王为皇上分忧,更是了不得了。”
“那你有什么办法,能让皇上来这里吗?”兰贵人随便说道。香儿还以为她动心了,急忙说道:“您还记得那个挨打的小公公吗?”兰贵人点了点头,好奇地问:“怎么啦!”
“奴婢打听过了,他叫安德海,是崔玉贵的徒弟。说不定他能帮贵人您在皇上那里说上话。”
“你想怎么做?”兰贵人还是不太懂这里面的门道。
“有钱能使鬼推磨······”(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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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军的势力一天大似一天,洪秀全既得了南京,便打发第一支兵马攻打镇江。镇江的满洲兵不发一箭,便弃城逃走;接着太平军又得了扬州。统领的将军名叫林凤祥,十分骁勇;他接连攻得安徽的凤阳,河南的归德,又渡黄河,占领怀庆。
他又转向打进山西省,夺得平阳,又从山西打进直隶,夺得平野,又占领藁城,接着攻陷深州,沿运河上去,攻得静海、独流一带地方。另一支兵马,取得念祖、连镇、阜城一带地方。离京城一天近似一天。
京城的文武大臣,得了这个消息,个个害怕起来;南方奏报失陷城池的文书,雪片似的送进京来。那军机处接了文书,连夜封送进宫去。
无奈这时皇帝正深入温柔乡里,不理朝政,只把一班大臣急得走投无路,天天在午门外候着,却不见皇上圣旨下来。
洪秀全看看北伐的第一军得了胜利,接着派遣战将吉文元、李开芳两人,统领第二军,也向北打来。他一步打进安庆、桐城、舒城一带繁华的州县;又攻取庐州。
安徽巡抚江忠源在庐州战死。第二军军声大震,接着又克.,克临清州和高唐州;山东巡抚接连飞马快报报进京去。
咸丰得知战报紧急,赶紧上朝议事。却无一人敢。
“六弟······”咸丰此时真是快要哭出来了。
恭亲王站出来,奏道:“臣弟推荐两员大将,一为兵部侍郎左将军胜保,二为蒙古科尔沁王僧格林沁。”
“好,甚好!”
“传旨,封二人为左右大将军,令命恭亲王军机行走,钦此。”众人一边哗然,这也升的太快了!
咸丰帝封奕訢为恭亲王之后,只让他充任一些礼仪性的工作,如每年宣宗成皇帝(道光帝)的周年忌辰,都是遣恭亲王奕訢祭慕陵。慕陵行敷土礼,并行大飨之礼,也由恭亲王奕訢代理。咸丰三年三月,咸丰帝又命奕訢管中正殿、武英殿事,也属闲散职务。
此时的奕訢,可以说是基本上还游离于清廷政治舞台之外。奕訢也清醒地知道,皇上对自己心存顾忌,因此处处谨慎行,韬光养晦,藏才示拙。
但是,随着大清政局内外交困,危机四伏,奕訢作为清王朝统治集团的一员,便逐渐被推上了政治舞台。
奕訢赞襄军务之后,首先全力围剿北伐军。他针对北伐军,分居镇海、独流二处;意欲分开清军兵力的企图,强调“必须大兵云集,四面合攻,方可一鼓歼除”。
为此,他极力调和胜保与僧格林沁两支大军的矛盾,令其合力攻剿。咸丰四年(1854年)初,胜保所统兵勇已达三万多人,又调杭州将军瑞昌、山东布政使崇恩各统所部千人北上,而北伐军人数此时不足万人。
北伐军据守镇海、独流一百天,在兵员伤亡、粮食已尽、援兵不至的艰难形势下,不得不于1854年2月5日突围南撤,经大成县至河间府东城镇。
奕訢知道一旦北伐军逃过黄河,就难以对付了,于是奕訢奏请咸丰帝命令僧格林沁率铁骑马队紧追,对北伐军继续实行合围。咸丰帝暗自惊佩其胸有全局,指挥若定。
一月后,北伐军再撤至阜城,很快又被三万清军包围。北伐军孤军深入,劳师远征,早已人困马乏,几近强弩之末了。
天京得知北伐军失利待援,1854年2月由夏官右副丞相曾立昌、冬官副丞相许崇扬、夏官副丞相陈仕保率军,从安庆出发,经河南,转江苏,在萧县西北一带过黄河,入山东,3月31日直逼距阜城二百余里的漕运咽喉要地临清城。
奕訢得知北伐援军渡过黄河,又请令胜保率万余清军赶往山东堵截。4月4日,当胜保的军队抵达临清外围时,北伐援军在猛烈攻打临清之后最终攻占了临清,可得到的仅是一座空城。
北伐援军刚进城,就被清军围得水泄不通。阜城北伐军得知援军被围,于是自突围东去,攻占东光、连城,欲南下迎接援军,恰恰遇上僧格林沁率队赶到,困于连城。
北伐军经协商决定派李开芳率马队突围而出,急行二日,偷袭高唐成功。距临清仅几十里之遥,只可惜援军据守临清数日,见城内无粮草,军心不稳,已于三日前南下弃城而去。这样,原本只有数千人的北伐军,一分为二,势力更弱。
随后,胜保率军将高唐团团围住。留守连城的北伐军,坚持到1855年3月,粮尽失守。林凤祥被俘,3月15日,在北京凌迟处死,僧格林沁因功晋封为博多勒克台亲王。胜保久攻高唐不下,先后受到拔去花翎和革职留任的处分。
连城北伐军被歼后,咸丰帝将胜保解京问罪,令僧格林沁移师进攻高唐。李开芳得知林凤祥部覆没,突围南下,入踞荏平县冯官屯。僧格林沁率队包围冯官屯,久攻不克后,引运河水淹冯官屯。5月13日,李开芳率八十余人突围被俘,被解送北京,6月斩首。
至此,太平军轰轰烈烈的北伐,在清政府动用全国力量的镇压下平息了。咸丰帝欣喜万分,对有功人员大加封赏。奕訢自入军机以来,一年当中,已先后被授予宗人府右宗正、宗令、都统、阅兵大臣等职,可谓年少得志,荣耀之极。
这一年来,咸丰帝和奕訢兄弟俩都努力消除彼此之间的隔阂和顾忌,竭力创造一种和谐的兄弟关系和融洽的君臣关系。经过双方的努力,应该说效果是明显的。时隔一年,奕訢已经适应命运的安排,开始面对现实。
何况,新任皇帝对他情意深厚,关怀备至,因此,奕訢处处表现出恭谨谦逊的姿态,而咸丰帝也对奕訢一年来的表现比较满意,因此,从咸丰帝的很多举动,可以看出他对奕訢的信任度在逐渐增强。
也许是为了进一步推动兄弟二人之间的关系,咸丰帝特地选择良辰吉日,于当年八月二十一日,临幸恭王府,看望奕訢。并将花园御书易名为“朗润园”,御题园内池水为“月同明池”,御题各室为“明道斋”、“棣华轩”、“萃轩”,最后仍示以手足之情。(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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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战事结束使得咸丰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此时正是暑夏之季,圣驾移居圆明园居住。这一日,香儿跑了回来,说道:“皇上又去馨春园了,听说那丽贵人有身孕了!”
“皇后一直不得皇上欢喜,云嫔身体不好,病着。她要是生下来的是一位阿哥,那她的身份可就不一样了······”说着,叹了一口气。
眨眼间,兰儿进宫已经一年多了,除了这桐阴园,就是去过几次寿康宫。伺候静太妃是假,想见一眼恭亲王倒是真的。
丽贵人有孕之后,不能侍寝。崔玉贵正想着给咸丰在另寻一个新欢。安德海看出了师傅的心思,说道:“师傅,您还记得有一个兰贵人吗?”
“哪个兰贵人,咱家想不起来了。”
“就是那个被弄错的······”安德海提醒了他一下,崔玉贵这才想起来了。
“她现在在哪里呢?”随意问了一下。
“小的这就去内务府查找。”说着,跑了。
从内务府出来,他就直接去了桐阴园。兰贵人正要午睡,听下人说,有个小公公要见她。赶忙请进来,安德海进门就磕头:“兰主子吉祥。”
“公公有什么吩咐吗?”她不敢怠慢。
“主子不认识小的了。”说着,把头抬了起来。香儿一眼就认出来了,小声告诉给她。
“原来是安公公啊!”客气了一下。
“小的是来看看兰主子这里有什么准备没有······”
“你是说,皇上要来了,是吗?”香儿嘴快,话一出口才知道失态了。
“皇上来不来,小的说不好,但是兰主子还是要有些准备才是。”安德海偷眼看了一下兰贵人,比起刚进宫,更加的幽美了一些。
“那小的这就告退了。”说着,就要往外走。就见香儿跟了出去,拿出一包金银首饰,塞到他手里,说道:“我家主子日日夜夜都想着皇上呢,还请小公公能给崔总管说合说合,日后一定有答谢。”
安德海故意推辞了一下,就收在了怀里,说道:“哪里的话,奴才也是记恩的人,那日要是不兰主子替奴才说话,奴才这会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
“那就谢谢公公了。”说着,把他送出园子。
从此,兰贵人每天都命人把园子打扫一新,时刻等着皇上驾临。
三天后,安德海又来了,一一吩咐了一下,最后说道:“这可是一个机会,兰主子一定要留心了。”说完,赶忙走了。
这时正是盛夏时候,咸丰帝每日饭后,便坐着由八个太监抬的小椅轿,到水木清华阁里去午睡避暑。从皇帝寝宫到水木清华阁去,有两条道路:一条是经过接秀山房的;一条是经过桐荫深处的。比较起来,经过接秀山房的,路又平坦,又近便。因此太监们抬着皇帝,总走接秀山房一条路。
拿银钱打通崔玉贵总管之后,他悄悄地命人抬着皇上,从桐荫深处围墙外走过。那桐荫深处,外面围着一条矮墙,东面是靠近路口;从外面望进去,只见桐荫密布,清风吹树。
此时正从桐荫深处的外墙走过,一阵风吹来,夹着娇脆的小曲。咸丰身心顿时一阵,在这炎暑时候,看见这一片树荫,已觉心旷神怡了,如何能经得这钩魂摄魄的曲声,钻进耳来。此时早已打动了天子之心。
只见他把手向矮墙内一指;那班太监急忙抬着圣驾向桐荫深处走来。一走进门,浓荫夹道,花气迎人,眼前顿觉清凉。咸丰连声赞道:“好一个幽雅的所在!”
跨下轿来,向屋子里走去。只见四面纸窗上贴着字画;屋子里却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
咸丰随着歌声,绕出后院去;只见一座假山,隐着一丛翠竹。一个女子,穿一件小红衫儿,手里拿着一柄白鹅毛扇儿,慢慢地摇着风;背着脸儿,坐在湖山石上,唱着曲子。真是珠喉婉转,娇脆入耳。
再看她一搦柳腰儿,斜亸着双肩;两片乌黑的蝉翼鬓儿,垂在脑脖子后面,衬着白玉似的脖子上面。横梳着一个旗头,髻子下面压着一朵大红花儿;一缕排须挂在簪子上。
她唱着曲子,把个粉脸儿侧来侧去,那排须也不住的摆动着。她下身穿着葱绿裤子,散着脚管;白袜花鞋,窄窄的粉底儿。
听兰儿接下去唱道:
秋月横空奏笛声,月横空奏笛声清;
横空奏笛声清怨,空奏笛声清怨生。
唱到结末一个字,真是千回百转,余音袅袅。只听她略停了一停,低低的娇咳了一声,又接下去唱道:
冬阁寒呼客赏梅,阁寒呼客赏梅开;
寒呼客赏梅开雪,呼客赏梅开雪醅。
唱到末一字,咸丰帝忍不住喝道:“好曲子!”兰贵人急忙行礼。咸丰便问道:“你适才唱的是什么曲儿?”兰儿便奏称:“是古人做的四景连环曲儿。”
咸丰帝说:“你说四景,朕却只听得秋冬两景;还有那春夏两景,快快唱来朕听。”那兰儿声称“遵旨!”便跪在皇帝跟前,提着娇喉唱道:
春雨晴来访友家,雨晴来访友家花;
晴来访友家花径,来访友家花径斜。
夏沼风荷翠叶长,沼风荷翠叶长香;
风荷翠叶长香满,荷翠叶长香满塘。(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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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妾不知惊扰了圣驾,请皇上责罚。”减丰帝听她这几声说话,真好似鸾鸣凤唱,便吩咐她抬起头来。这才细细地看时,只见她眉弯目秀,桃腮笼艳,樱唇含笑。咸丰看了,不觉心中诧异,几时宫里还有如此一个尤物在此。
“朕口渴了,能讨一杯茶吗?”兰贵人赶忙领他进屋里。
咸丰靠西面凉床上盘腿儿坐了,兰儿便起身去斟了一杯薄荷甜露来,献在榻前。那皇帝一面喝着,一面打量着兰儿的面貌。只见她丰容盛鬋,白洁如玉。
咸丰帝喝完了杯中甜露,把空杯儿递给她。兰儿伸手来接,一眼见她玉指玲珑,又白净、又丰润、又纤细。那指甲上还染着红红的凤仙花汁,掌心里一抹胭脂,鲜红得可爱。
随后问她,几时进宫来的?又问她家住什么地方?父亲居何官职?兰儿听了,—一奏对明白。两人聊着,不知不觉天色暗了。
这时,崔玉贵走进来,问道:“皇上,不知今晚在哪里用膳?”
咸丰说道:“传旨水木清华处,说朕今天在桐荫深处进膳了,叫他们散了自便去罢。”那总管听了心下明白,便口称遵旨,把院门儿掩上,悄悄地退出去了。
兰贵人服侍皇帝吃饭,直到夕阳西下,才见皇上一手搭在兰贵人肩上,走出院子来纳凉。兰贵人陪在一旁,有说有笑。看皇上脸上,也十分快乐。过了一会,太监抬过椅轿来,皇上坐着,兰贵人跪送出院。
等皇上出了园子,院子里的宫女和太监们都像是看到了希望,连连向她道喜。兰贵人这才放下紧张地情绪,心里却有了几分忧虑。
香儿说道:“皇上这一去,今夜定放不下贵人,必会来宣召的。”忙回进房去,给兰贵人细心梳妆起来。
在夏天时候,最容易淌汗,午后兰贵人原洗过浴的,只因初次伺候圣驾,又不觉紧张地香汗湿透小红衣。她又重新用花露洗了一个澡,轻匀脂粉。
香儿替她带上一朵夜合花儿,打扮得通体芬芳,专候皇上宠召。
用过夜膳以后,那敬事房的总管太监,果然高高的举着一方绿头牌来,口称:“兰贵人接旨!”忙跪下来,领过旨意。宫女扶她到卧房里去,照例脱去了衣服,又浑身洒上些香水,一切停妥了,由宫女高声唤一声:领旨!
那总管太监便拿着一件大氅进来,向兰儿身上一裹,自己身子往地下一蹲,兰儿便坐在他肩头,总管太监抱住兰儿的腿,站起来,直送进皇上的寝宫里去。
两个时辰后,仍由总管太监送她回桐荫深处。香儿急切地问道:“公公,可有‘留下’?”
公公笑道:“咱家在这里恭喜兰贵人了。”香儿一听此话,明白了。赶忙拿出一包银子给了公公打赏,并送他们出去。
兰贵人院子里的宫女太监们,见皇上在兰贵人身上留了种;知道主子这是得了皇上的宠爱,将来说不上生下一个皇子来,莫说三宫六院的妃嫔们,便是那正宫皇后,见了她也要另眼看待的。
咸丰帝自从召幸了兰贵人以后,每到被国事烦扰之时,就想起了兰贵人唱的曲子。那兰贵人肚子里的曲子真多,今天唱小调,明天唱昆曲,后天又唱皮黄,把咸丰的心都锁住了,便时时舍她不下。有时几天都住在兰贵人的房里,连夜里也睡在桐荫深处,不回寝宫去了。
转眼入秋了,皇上嫌桐荫深处太萧条了,便把兰贵人搬到“天地一家春”去住着。那“天地一家春”地方很大,兰儿只是个贵人,品级不高,但她得了圣宠,宫里巴结的人就多了,不免排场大了起来,手下养着数十个宫女太监。
谁看了不眼热!
这一日,香儿到水木清华阁打听皇上的消息,躲在一片树荫里与安德海说着话。丽贵人挺着大肚子正好在院中漫步,一瞥眼给她看见了,心里不由自主地一把无名火烧了起来。
园里的一班宫女太监,何等势利?见她失了势,便很少有人去馨春园了;大家都去趋奉着兰贵人,又把皇上如何宠幸兰贵人的情形,细细地告诉给她知道。丽贵人此时心中的醋劲发作得厉害。总算是让她等到机会了!
丽贵人心想趁皇上不在这里,我便下一番毒手警戒警戒她们。她一面挺着肚子想主意,一面悄悄地吩咐身边地太监们去把那宫女和小太监捉来拷问。
丽贵人看了,心中越发妒恨,也不容他们狡辩,便大骂道:“贱人!装这狐**儿,竟是和小太监私会来的。如今经我亲眼看见了,你还敢抵赖么?”喝一声:“剥下她的衣服来!”便有四五个宫女,上前来把那香儿按倒在地;解她的衣裙,一霎时剥得上下一丝不留。(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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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绑起来!”便有四五个太监上来,把香儿和安德海面贴面绑成一对。喝一声:“打!”几枝藤条从那雪白的腰背头腿上,狠狠地抽下去;一抽一条血,任他们如何哭喊,那藤条总是不住手。
看看抽有二三百下,可怜抽得她浑身淌着血,这样一个可怜女人,如何经受得住,早已痛得晕绝过去。太监提起一桶井水来,向她身上一泼,又醒过来。
又是一阵毒打,从头脸上接接连连打下来,她连声嚷着痛。又涌痛晕绝过去了,兰贵人吩咐太监拖去沉在“万方安和”的池底里。
丽贵人见人已经死了,安德海也剩下半条命了,念在他师傅崔玉贵往日的孝敬之情,把他放了回去。也让崔玉贵知道自己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兰贵人一天没见香儿的面,赶忙叫人去找来。可是回来的人,告诉她到处都找遍了,都没有看见她的影子。兰贵人感觉奇怪,往日香儿办完事就回来了。今日这是什么了?
到了晚上,还是不见她人。兰贵人就越发地奇怪了。这时,有一个小公公来了,看着眼生。
兰贵人问道:“公公,有何事啊?”
小公公跪在地上,说道:“回小主子的话,是师傅派我来的,我师傅是崔公公。”接着说道:“师傅说了,让小主子到了后半夜出来,他想让您看一样东西。”
“没说是什么吗?”兰贵人问道。
“只说别惊扰了皇上。”说完,小公公走了。
伺候着皇上睡下,等到了后半夜。她悄悄地起身,还是那个小公公,一直在门外面候着呢。见她出来了,也不说话,打着灯笼,走在前面带路。
出了院墙,走过一片竹林,就见崔玉贵站在万方安和池边,见她来了。躬身说道:“打扰贵人休息了。”
“公公,你想让本宫看什么?”自从小公公捎来话之后,又不见香儿回来。她就猜到这其中定是有什么事发生了。
“贵人别急,等会就看到了。”说着,一挥手,他身边的太监们退去衣服,跳进了池子里。过了一会儿,就见几个人从池子里抬着一样东西出来了。
晚上,灯火昏暗,她站在远处看的不太清楚。等走近了,打着灯笼一看,大惊,正是香儿。崔玉贵看着她觉得奇怪,兰贵人此时既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被吓得瘫坐在了地上,而是睁大了一双眼睛,死死地看着躺在地上的香儿,没有说一句话。
“兰贵人······兰贵人······”崔玉贵连叫了几声,她才反应过来。
“兰贵人······不想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吗?”这时,兰贵人抬起头,看着他。崔玉贵感觉到了一阵莫名的畏惧,就是来自于这个女人身上的。
“她怎么会······?”兰贵人激动地身子不停地抖动。自从她进宫后,香儿就一直跟着她,就像自己的亲姐妹一样,处处为自己照想。有她在身边,这偌大的后宫才不显得那么阴冷寂寞。
崔玉贵见她终于害怕了,说道:“有人说她是自己跳下去的,也有人说她是被人扔下去的。不知兰贵人,您相信哪一种说法?”崔玉贵一下子把这个问题,抛给了她。
看似简单,实着复杂。在崔玉贵的眼里,这后宫从来就没有安生过。奴婢的生死,那是要看主子有没有本事在这后宫里生存下去。
“她怎会自己跳下去?”兰贵人想不通。
“以兰贵人的意思,那就是有人要害她了,是吗?”
“她一个奴婢,谁会害她?”
“兰贵人说的是啊,她的命如同草叶,不值得啊!”
“公公就定想干什么?”
“兰贵人以后要小心了,这种事最好不要再发生在您的身边才好。”说着,叫人把尸体抬走了。
“兰贵人还是赶快回去吧,小心皇上醒来了。”东边的天渐渐地亮了。
兰贵人看着他们带走了香儿,这一切又变得平静了。
小公公急忙催着她回去了。
天亮了,伺候完皇上上朝走了。兰贵人叫来了一个平时打扫庭院的老嬷嬷,问道:“嬷嬷,您在宫里待了多久了?”
嬷嬷想了想,说道:“道光爷在世的时候,奴婢就进来了,有十来年了吧。”
“您就不想着出去吧?”
“家里没有人了,在那里都一样。”
“那您以后就跟着本宫,可愿意?”兰贵人就想着身边能有一个对宫里了解的人在身边,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随时问问。
老嬷嬷犹豫了一下,说道:“主子是新贵,身边应该多些新人伺候,奴婢已经老了。”
“难道您看不上本宫?”
“奴婢不敢。”说着,跪下不敢抬头。
“您以前都伺候过哪位主子?”
“奴婢伺候过······道光爷的全皇后。”说到最后声音变小了。(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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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海被打的皮开肉绽,在床躺了三天才醒过人世来。崔玉贵听他讲了整个事情的全过程后,说道:“你这顿打,是自己找的。那丽贵人的身后是郑亲王端华等一群皇亲国戚,一旦她生下的是一位阿哥,母以子贵,连皇后都要惧怕她三分了。”
“师傅,难道您一点都不看好那兰贵人吗?”安德海问道。
“那就要看她还能不能活得下去·······”崔玉贵想起兰贵人那天晚上的表现,着实给他留下了几分印象。
这一日,皇上下了朝,刚走进养心殿,正要与众人议事。突然,崔玉贵跑进来,说道:“皇上,静太妃病倒了!”众人一惊。
咸丰看了一眼恭亲王,问道:“太医怎么说?”崔玉贵说道:“旧疾发作······”咸丰无心议事,草草收场。
咸丰与恭亲王来到寿康宫,只见静太妃昏迷不醒。急忙询问太医?
“静太妃乃早年旧疾,并无大碍,因年事一高,需要调养。”恭亲王跪在床前,叫了几声额娘。但是,没有任何反应。
“来人,这是怎么一回事,给朕说清楚了。”
寿康宫的几位老嬷嬷急忙跪在地上,说道:“太妃早起之时,用过早膳之后,只说头有些晕沉,就在院中散步,却突然就摔倒了。”
“太妃要是有什么不测,朕将治你们重罪。”咸丰是真的生气了。
这时,贞皇后与嫔妃们听到消息,也都来了。听到皇上在里面发火,都没有敢进去。咸丰见一时也没有方法,只要求太医们精心治疗。走出来时,才看见她们都来了。
“皇后,朕把额娘交给你了,你要多替朕尽孝才是。朕还有公务······”说到这里,就看见丽贵人挺着大肚子。
“你怎么也来了,还不快回宫里调养,这里自有皇后呢。”说着,就叫人搀扶外走。
丽贵人见皇上如此在众人面前关怀自己,心里自然高兴,但嘴上却说道:“太妃有疾,臣妾理应前来尽孝才是。”
“你们能有此心,朕深感宽慰。”说着,看见兰贵人一直站在墙角,低着头,没有说话。
“现在额娘这里有六弟与皇后,你们就各自散了吧。”说完,走了。
皇后送走咸丰,走了进来,问道:“太妃有何旧疾?”太医犹豫了一下,说道:“臣等正在会诊,恐是气血虚寒之疾,请皇后放心,臣等一定尽心伺候。”
皇后走到床前说道:“六爷放心,本宫自当用心服侍太妃。”
恭亲王见皇上已经走了,起身说道:“有劳皇后费心了,臣弟在此谢过。”
“哪里的话,都是自家人,六爷只管放心辅佐皇上处理朝政大事,后宫之事,本宫只会料理,不会给皇上添烦恼的。”说着,跪在床边。
恭亲王见这里都是女眷,自己不好久留,转身离去了。
刚走出宫门,就见一个女子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恭亲王只当又是哪位后宫妃子,就打算低头侧目而过。这时,就听女子叫道:“六爷!”
恭亲王站住,但是没有转过身去。女子走近,说道:“六爷······是不是把兰儿已经忘记了。”
恭亲王突然抬起头看着眼前的这位后宫女子,真的不敢相信,她是往日的兰儿!只见她衣着华丽,眉眼之间已经没有了少女之情,而增添了少许的妩媚。
“你怎么会······”话一出口,恭亲王才知道自己唐突了。
“我是被选进宫的。”她又看看四周,说道:“这里说话不方便,可随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来到了那日安德海受刑的僻静小院子。两人久久凝视着对方,没有说话,恍如隔世。以前她只是个街头拦车的小女子,现在已经摇身一变成了咸丰的后宫佳丽一员。
“不知贵人找本王何事?”恭亲王首先打破了彼此的尴尬。
兰儿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把他叫住,她心里有一阵冲动,就知道如果这次在错过了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可能再见。
“王爷,我进宫已经一年多了,还不知道家里的母亲与妹妹弟弟,现在情况,您能······”
“本王明白了,我会安排的,你就······放心吧。”恭亲王看见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恭亲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再次看见她心里还会有一阵隐隐地疼痛。可能他知道这后宫女子的下场都是凄惨的,她一个毫无背景的女子,在这后宫又该如何立足。(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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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太妃一连多日都是昏昏沉沉。咸丰隔几天就会来看望,但是无力回天了。就在宫里众人为静太妃的后事商议之时,丽贵人难产了,剩下了一个女婴。这让咸丰大为失望,整日都待在了兰贵人这里。
“你要是能给朕生下一个阿哥,该有多好啊!”这一句话反倒把兰贵人给僵住了。
她自己也感到奇怪,皇上临幸多次,自己的肚皮怎么就没有任何反应呢。等皇上走了,她把老嬷嬷叫来,问道:“你给本宫吃的那个方子,怎么一点都不起作用啊!”
老嬷嬷说道:“贵人这是心急了些。”
“这调经养气的方子可是当年全皇后用过的,需要静心服用才能有效。”兰贵人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才会想着用此法试试。
馨春园里,自从丽贵人生下孩子后,皇上看过几次,加封她为丽妃,就很少再来了。丽妃也因为难产身子虚,只怕以后就很难在怀上孩子了。这让她很是难过,渐渐地也就把这种情绪转嫁到了兰贵人的身上。
她想方设法买通那位老嬷嬷,给在兰贵人吃的药里加了陈皮,桂香,就是不让兰贵人有机会怀上龙种。
“静太妃不行了!”正在批阅奏折的咸丰听到崔玉贵如此一说。赶忙叫人宣恭亲王进宫。急匆匆来到康寿宫,就见皇后已经带着众妃子们在外面等着了。
咸丰跪在床边,握住静太妃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这时,就听静太妃小声说道:“当年,你阿玛是要将大位传于你的,不想却被你四哥夺了去,哀家有愧······”
“额娘······你在说什么?”咸丰大惊不已。
静太妃这才听出不是他的儿子在身边,含恨而终!
这时,就见恭亲王从人群中冲了出来,趴在床边大叫:“额娘,奕诉来了!!!”这时,就见静太妃的嘴又微微地抖动了一下,就再也没有说出什么来。
咸丰看了一眼养大自己的静太妃,再看看自己的六弟。站起身说道:“传旨,后事由内务府操办。”
这时,就听恭亲王叫道:“皇上,臣弟刚才听到额娘说,请皇上封她为皇太后。”
咸丰先是一愣,随口说道:“朕知道了。”说着,就离开了。
回到养心殿,咸丰左思右想,额娘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难道在额娘的心里朕就真的不如六弟吗?
这时,崔玉贵进来说道:“皇上,恭亲王跪在外面,请皇上下旨加封静太妃为皇太后·······”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见咸丰拿起案上的砚台,扔了过来。吓的崔玉贵赶忙滚了出去。
第二天,恭亲王上表称:昔日皇额娘抚养皇兄与臣弟,悉心照料,无微不至,母子融洽,兄弟和睦。皇额娘当年颇为先帝所宠,位列六宫之主,也曾有抚圣之功,如今恐将带着遗憾离开人世……
咸丰犹豫再三,不知如何是好。就将郑亲王瑞华,恰亲王载恒等一群老臣宗亲请来了。众人早就看不惯恭亲王这一些新贵了。这次正好是个机会,众人一致认为此事有违祖制,不能同意。
对于封号,恭亲王早就知道那些老臣是不会同意的。他索性也就不管了。八天后,恭亲王通过军机处下旨加封。
此事一下子惊动朝野,大清开国以来,只有尊嗣皇帝生母为皇太后的定例,从没有嗣皇帝尊先皇妃嫔为皇太后的先例。咸丰明知他假传圣旨,但为了平息事态只好追任。
奕訢虽然为其生母争得荣耀,却在政治上大大失利,朝臣们纷纷上表弹劾。咸丰帝对此事也是耿耿于怀,一个月后发布上谕,减杀太后丧仪。
十天后,接着又颁谕旨,决定大行皇太后不升太庙,谨升祔奉先殿。咸丰帝减杀太后丧仪的做法,激起奕訢的强烈不满,使奕訢与咸丰在养心殿大吵起来。导致恭亲王罢朝不出!
二十一日,皇太后梓宫安奉绮春园迎晖殿,咸丰帝即迫不及待地发布上谕说:奕訢对于一切礼仪,多有疏略之处,解除了奕訢的全部职务。
罢免了恭亲王之后,由谁来办理呢,咸丰一时忧虑不解。郑亲王端华与载恒推荐吏部尚书翁心存。
咸丰想了想说道:“他的年纪太大了······”
“那臣再推荐一人协理此事。”端华早就想好了。
“此人是皇上的身边人。”载恒说道。
“朕的身边人,是谁啊?”咸丰好奇地问道。
“御前侍卫大臣肃顺,署正红旗满洲副统领,此人颇有才干,办事严谨果断。”端华说道。
咸丰想了想说道:“既然是你们一致看好,那就旋调礼部左侍郎吧。”
翁心存年老,知道肃顺有些来历,就将所有事情都交给他去办了。肃顺知道这对于他来说就是一次机会,他不能错失,一定要办好差,让皇上放心高兴才行。(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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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锁帝梦 24肃顺(求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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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日,皇太后梓宫顺利奉安山陵。肃顺随手有接过了恭勘慕陵(道光帝墓地)的收尾工程,此事办的极为妥当。咸丰一高兴,加封他为内务府大臣。
肃顺知道是端华与载恒推荐的他,办完差赶紧跑到了府上答谢。
“现在林则徐也死了,正是王爷您大显身手的时候了。”肃顺拍马屁呢。
“虽然老六现在被罢,但是,他的那些支持者,还是会借机会给他在朝堂上说话的。”端华知道自己不如奕诉有魄力。
“小的到是有个主意,不知王爷看可行否?”肃顺也怕奕诉再次出山。
“什么主意,说来听听。”端华知道他鬼主意多,所以才施恩与他,好让他为自己效力。
“现在朝堂上,众人都说长毛的北伐大军是被他消灭的。而民间更有人议论,说是先帝曾将大位传于他,却不想被皇上夺了去,才导致现在的天下大乱的。”
“此事说大了,就是煽动民众,要造反啊!”端华一惊!
“只要王爷在皇上面前奏上一本,还怕他有翻身的机会嘛。”肃顺冷冷地笑着。
“本来皇上就对他不放心,此事只会增加皇上对他的猜忌,妙啊!”端华很是高兴。
几天后,端华联络载恒与宗亲一同上奏弹劾恭亲王意图不轨!咸丰看后大怒,就想杀了老六,但是没有确实的罪证,现在静太妃刚过世,不好在搅得朝堂不宁。
崔玉贵见皇上焦虑,说道:“何不宣肃顺大人,说不定他有什么好办法,能为皇上解忧呢。”
咸丰一想,说道:“朕交给他的差事都办的不错,想来他还是有些头脑的,那就宣他吧。”
过了一会儿,肃顺来了,崔玉贵一一给他说明白了。肃顺急忙拿出一张银票塞给他,说道:“多谢公公了。”
崔玉贵不放心地问道:“肃大人,你真的有办法吗?”肃顺说道:“当奴才的自然要给皇上解忧才是。”说着大步走了进去。
咸丰见他来了,把桌子上的奏折给他看,问道:“你可有办法?”
肃顺看过之后,说道:“此事不难,只要皇上将先帝遗诏公布天下,自然就会打消众人的非议。”其实肃顺早就想到了这一天,他就是要不断地给自己创造机会,好能得到咸丰的重用。
他岂肯甘居端华之下。
二十七日后,咸丰帝怒犹未尽,想起静太妃临死前说的话,再次发谕:
“道光三十年正月十四日,先皇帝升遐,朕与顾命大臣敬启密缄,亲奉朱谕,皇六子奕訢,封为亲王,钦此。朕祗遵遗命,于十七日降旨,封奕訢为恭亲王,并于恭撰慕陵碑文内,敬谨叙述。
但是中外臣民,只知道朕封奕訢为亲王,此乃朕即位后推恩,却未知先皇遗命,不足以传信后世。著将此旨付史馆,于实录本纪内,将先帝封奕訢为亲王,纂入道光三十年正月十四日遗命各条之此,以昭信史。”
“佳佳,你说我这件事是做错了吗?”赋闲在家的恭亲王,也只能对自己的福晋说说了。
“不管王爷做了什么,妾身都会陪在王爷身边的。”说着,抱紧了他!
宫里,兰贵人还以为找到了一个可靠的背景,却没想到了,眨眼间就又没有了。她越是想怀上,越是怀不上,而且自己的经期越来越不准时了,有时突然来势,让她腹痛难忍,根本错不提防,为此整个人也显得憔悴了。
这一夜,正在行房事,突然就出血了,这可把咸丰下了一跳。赶忙召太医诊治。太医把脉后,询问了一些情况。兰贵人都一一答复。
太医将她服用的方子看了一下,又拿来药渣仔细察看后,知道这里面有鬼,也不说破,免得给自己带来麻烦,只说道:“药方不对症,还需重开。”
兰贵人也是真害怕了,一切都听太医吩咐。
太医走出宫门,就被后面的人叫住了。“崔公公,有何吩咐?”
崔玉贵看着他笑了笑,说道:“咱家在这宫里的日子也不短了,有些事别人看不见,咱家却心里清楚着呢。李太医,您说呢?”
“在下不懂公公的意思,还请明示。”
“你也算是老人了,宫里的事,你懂的。说说吧,那方子有什么问题?”
李太医见他看出来了,就说道:“那方子没有问题,只是药渣里多了两位药,公公,您是明白人?”崔玉贵点了点头,就放他走了。
看他走远了,说道:“又是这老法子,就不能换了玩法。”说着,转身进去了。
第二天,安德海拿着药来了,说道:“师傅说,这药吩咐奴才亲自给小主子您煎,不能让别人插手,皇上对小主子您可是格外的恩宠啊!”
站在一旁的老嬷嬷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安德海心里想着:这姜还是老的辣啊!毕竟是宫里的老人了,处惊不变啊!是得好好学学。(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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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锁帝梦 25玉佛求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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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妃知道自己的计策被崔玉贵识破了,心里恨死这个阉人了。她找了自己的老奴婢桂娘,怒气冲冲地说道:“现在怎么办,难道眼看着那女人生下龙种吗?”
桂娘跪在地上,说道:“主子宽心,奴婢再想别的办法就是了,想她一个毫无背景的人,只要失了宠,弄死她还不是轻而易举的的事。”
“那你倒是想办法啊!”丽妃叫道。
“在过几天就是小格格的百天了。到时皇上会带着各宫的主子来庆贺的,只要找个借口整一整那女人,让她在众人面前蒙羞,皇上定会对她失望的。”
“什么办法,快说?”丽妃亟不可待了。桂娘一一说与她听后,丽妃想了想,说道:“只要不伤到孩子就行。”
“那奴婢这就去准备了。”说完,走了。
丽妃想着:皇上一向不太喜欢皇后,云嫔又一直病着,只要能让她失了宠,皇上还是会回到自己的身边的。
养心殿中,咸丰对南方战事很不高兴:“江南大营提督向荣围困南京三年有余,却溃败了?”兵部尚书桂良说道:“据他奏报,说是兵分四路,支援各地,使得长毛伺机夜袭大营,寡不敌众,避其锋芒,退守丹阳。”
“恐怕现在长毛更加的猖狂了,江北不是还有一营吗,怎么不救?”咸丰怒斥。
“扬州破城之后,长毛分窜到了镇江,张国梁领命迎敌,大胜!没有及时支援江南。”
“死的死,逃的逃,朕还要你们有可用?”吓的他们跪地不。
“长江上游怎么样了?”咸丰无奈地问道。
“长江一带,派去的将官虽多,但是已经被长毛吓破了胆,现在只有骆秉章,曾国藩,胡林翼等坚守。”咸丰一看,是跪在后面的肃顺。
“肃顺,你接着说。”咸丰见他欲又止。
“皇上,何不给于这些有用的臣子一重任,专心剿贼,不愁长毛不灭······”
“皇上,万万不可。”咸丰一瞧,大学士祁隽藻。
“向那曾国藩是何人,一个在籍侍郎,在乡就敢创建湘军,还是个汉人,一旦他羽翼丰满,岂不又是朝廷一大患。”
咸丰问道:“那你们叫朕怎么办是好?”众人无语!
肃顺知道,自己现在人微轻,还需要时间与机会的历练才行。
“皇上,小格格的百日快到了,不知臣妾送什么好呢?”咸丰一心烦恼,来到了兰贵人处。
兰贵人命人拿出几样小东西,摆在他的面前。咸丰这才想起来,他有些时日没有去丽妃处看望了。他看了看盘子里的小物点,有银锁,金锁,麒麟,百岁链,项圈,还有各式各样的香包挂件。
咸丰拿起一个玉佛,说道:“就他吧。”
兰贵人高兴地说道:“皇上跟臣妾想到一起了。”忙命人收起来,包好了。
“爱妃要是能给朕生下一个阿哥,朕一定重重地嘉赏。”兰贵人露出妩媚地一笑。
这一天,皇上下了朝,就带着皇后去了馨春园。丽妃早早地就在等着了。
“怎么没见云姐姐?”丽妃随口一问。
皇后说道:“她身子不好,就不来了,怕冲撞了小格格的喜气。”说着,叫人拿出了一对金银手镯给她,说道:“这是云嫔送给孩子的。”
丽妃看了一眼,命人拿走了。
这时,才见兰贵人来了。
“妹妹,怎么现在才来,让我们久等了。”这还是皇后第一次与她正面对话。
“臣妾见过皇上,皇后,丽妃。也不知怎么地早上起来,就感觉整个身子都乏气,刚吃了些药才好了些。”兰贵人看了一眼皇上。
咸丰关心地说道:“既然身子不适,那就回去吧。”
兰贵人命人把礼盒送上,说道:“这是皇上与臣妾一同看中的。保佑小格格岁岁平安。
丽妃一听此话,说道:“那我倒要看看皇上送的是什么宝贝。”说着,打开了锦盒。
“这玉佛真精致,臣妾代孩子谢过皇上了。”转身又说道:“那就请妹妹亲手把玉佛给小格格带上吧。”说着,命人把孩子抱了出来。
皇上看了一眼,想着给孩子起个什么名字才好。又抱给皇后看,夸孩子可爱。就见桂娘抱着孩子直接走了过来,兰贵人拿出玉佛,想着给带上。
就在此时,有人在后面推了一把,兰贵人脚下没有站稳,直接扑向了孩子。桂娘趁势倒地,大叫道:“小格格没气了。”吓的众人大惊失色。(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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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赶忙上前查看,怎么叫孩子就是没有反应。皇上急忙叫传太医,丽妃受惊吓,晕死过去了。皇后指责道:“兰贵人,你怎么回事,要是小格格有个好歹,看你怎么收场?”最后这句话是说给皇上听的。
皇上大怒:“来人,把兰贵人带回去,没有朕的旨意,不准她看任何人。”兰贵人这时才知道自己闯下大祸了。
太医急忙跑来,看过孩子之后,说道:“可能是吃多了,受到惊吓,闷住气了。”赶忙拿出银针在孩子的虎口扎,又在背上拍打,过了一会儿,就见孩子上吐下泻,哭出声来了。
兰贵人不知道是谁在背后推了一下自己,但是她知道这次她大祸临头了。
她被关在屋里,一整天茶饭不思,就想着皇上还会不会来看她。到了黄昏之时,就见崔玉贵来了,宣旨:“皇上口谕,兰贵人失手惊扰了小格格,责罚闭门思过,月银减半,钦此。”
“公公,你是说小格格没事了。”兰贵人急忙问道。
“命是救过来了,但是那么小的孩子,誰知道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呢。”
“公公,请你告诉皇上,那不是臣妾干的,是有谁在背后推了臣妾一下啊!”兰贵人想解释清楚。
崔玉贵一听,看来此事没有那么简单了:“那您可要是给咱家说了清楚,咱家也好在皇上面前给您说去。”
兰贵人回想了一下,一五一十地说给他听了。崔玉贵将此事一一记在了心里。
回到自己的小院,崔玉贵把安德海叫过来,问道:“这几日那药吃的怎么样了?”
安德海说道:“都是按师傅您说的办的。”
“那个老女人呢?”
“正是她在背后推了一下兰贵人。”
“看来这个桂娘与这个老女人的关系还不一般啊!”
“师傅,那还要不要查了。”
“不急,那要看皇上怎么治兰贵人了。”
丽妃见孩子没有大碍,心里才放心了,哭着对咸丰说道:“皇上啊,你要为臣妾做主啊,那兰贵人好歹毒的心啊!”
咸丰为了安抚她,晚上留下来了。
一连几天,咸丰对兰贵人都没有理睬。这让崔玉贵想着是不是应该再另选一个女人给皇上侍寝了。可是皇上好像不怎么喜欢那几个常在答应,去过一次就没在去了。
皇后太冷清了,咸丰不太喜欢,云嫔身体坏了,那就只有丽妃了。
现在丽妃得了机会,夜夜都想着皇上能来,好为皇上生下一个阿哥,自己的地位就保住了。
“师傅,那给兰贵人的药还吃吗?”安德海问道。
“还是先停下了吧,不知道皇上什么时候还能再想起她来了呢。”
被关起来兰贵人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她这个时候,反倒想起了在家里的种种好处,虽然日子过得苦一些,但是一家能在一起,比什么都好。
在这后宫里,虽然吃得好,穿的好,可这一切说没有就没有了。没有一个人能跟自己说知心话的,她想不通为什么会有人想害她呢?
这一日,安德海偷偷地跑来了,拿些东西给她吃,见她消瘦的样子,可怜地说道:“小主子,您还是吃一点吧,说不定哪一天皇上就会来看您的。”
“还会有哪一天吗?”说着,她拿出一块玉佩,交给他,说道:“我要是死了,请你一定想办法将它送还给六爷。”
安德海一听,接过玉佩,说道:“这玉佩是恭亲王的?”他不明白,为什么她手里会有这一样东西。
他拿着东西急忙去找崔玉贵。崔玉贵听后,拿过玉佩一看,是皇家的东西。心里一想,叫道:“不好,快走!她要寻短见了。”
安德海一听,赶忙跑了回来,两人打开门看见她已经吊在了半空中。
两人赶忙把人救了下来,见还有一口气,急忙去叫太医。太医诊过脉之后,叫道:“贵人有喜了。”崔玉贵叫道:“你在说一遍?”
太医又说了一遍,崔玉贵知道自己没有听错,急忙去通知皇上了。
咸丰听后,高兴极了,放下政务就来了。“爱妃,你怀了朕的孩子了。”
兰贵人这会才刚醒过来,神智不清,睁开眼,随口说道:“我想回家,想我额娘了。”
咸丰说道:“爱妃安心调养身子,朕这就命人宣你的家人进宫。”
丽妃听到兰贵人不但没有死,而且还怀了身孕,气的把身边的人一个个大骂不止。(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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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佳氏没想到自己还会有一天能进宫看望自己的孩子。额娘的到来给了兰贵人许多安慰。
佟佳氏听她讲了许多宫里的见闻,说道:“这皇宫不比外面,处处都讲规矩。你现在怀了龙种,更要小心谨慎。那戏文都讲了自古都是母以子贵·······”说着,眼泪就下了来,希望她能明白这其中的道理。
兰贵人知道额娘的良苦用心,说道:“额娘放心,我会留心的。”随后,她把下人都支开,小声问道:“恭亲王现在怎么样了?”
佟佳氏没想到现在她还没有忘记他,说道:“你弟弟祥祺又上学了,宗人府知道你在宫里得了圣宠,每月都会特例多赏赐银子。你就放心吧。”兰贵人知道这些都是恭亲王暗中安排的。
“兰······贵人,您现在是皇上的人了,外面的事该忘记就忘记吧。”兰贵人知道额娘是在提醒自己不要再和恭亲王有任何关系了。
按宫里的规矩,佟佳氏只待了一天,兰贵人将一些皇上赏赐的锦缎布匹,让佟佳氏带回去了。
在兰贵人怀孕这段日子,她想了很多。前几天她还被打进了冷宫,差一点就死了。现在自己由因为怀孕而再得圣宠,这宫里真是戏文里唱的一样: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率土之滨,莫非王土。
看着安德海跑出跑进,忙前忙后,很是勤快。她就想着要想在这宫里站住脚,除了得到皇上的恩宠,还需要一些忠实可靠的奴才替自己办事。
趁咸丰来看望的时候,她就提出要些人过去。咸丰一高兴,由她随便挑。
兰贵人当着崔玉贵的面,问道:“崔公公,本宫见你这个徒弟挺机灵的,不知可否留给本宫啊?”
崔玉贵急忙回话道:“兰主子能看上奴才的徒弟,那是他前世修来的福气,奴才高兴还来不及呢。”安德海见师傅同意了,急忙跪在兰贵人面前,叫道:“奴才给小主子磕头了。”
“来啊,看赏。本宫也不能白要你的人啊。”叫人拿来了一对翡翠,赏给了崔玉贵。
崔玉贵心里想着,以前还真是看轻了这位小主子,还是很会做人的。急忙跪地说道:“奴才天生就是伺候主子的命,怎么还能让主子破费呢。”
“叫你拿着,你就拿着,拿来那么多话啊!”咸丰说道。
“那奴才谢过兰主子了。”
晚上,崔玉贵把安德海叫到自己的小院,问道:“怎么,你真的愿意跟着她?”安德海小心问道:“师傅,您是怎么个意思?”
崔玉贵说道:“她要是生下了一个阿哥,那就是皇上的第一个皇子,要是生下个格格,往后这宫里可就两说了。”
安德海早就想清楚了,与其让主子挑自己,还不如自己给自己看好一个主子。嘴里说道:“这就是奴才的命,赌一把吧。”
“好,既然你已经下注了,那师傅就只能祝你好命了。”
安德海急忙拿出一包东西,摆在他面前,然后跪下说道:“这些东西都是平日里主子们赏的,现在徒弟都拿来孝敬您,就算是报答您这些年的教导之恩。”
崔玉贵看了一眼,一改往日做派,慈眉善目地说道:“孩子,看得出来,你是个有主见,有灵性的,那师傅就勉为其难,留下了。”接着又说道:“以后要是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师傅。”
安德海连忙磕了几个头,以是答谢。
跟着兰贵人是安德海这一生最好的选择,他赌对了。
自恭亲王奕訢遭到咸丰帝罢斥,退出军机处之后,朝中文武大臣,因循积旧习,萎靡不振。虽互有短长之争,而政务上以谄媚推诿之多。
稍有事故,尽如盲痴,一筹莫展。堪担重任者,实无其人。在宗室近支中,咸丰帝其他几个兄弟,或才力平庸,或年幼无知,均难当军国重任。
而咸丰帝又对汉人很不信任,这样一来,作为宗室近支的怡亲王载垣和郑亲王端华便受到信任和重用。但他们太过于平庸,遇事不甚通达,且自觉才短,让咸丰很不高兴。这就又给了肃顺机会。
入朝以后,肃顺善于揣摩咸丰帝的想法。皇帝最希望大臣忠孝,因此他每每与咸丰谈论天下大事的时候,一定直抒胸臆,表现出无不尽的忠诚,得到了咸丰帝的赏识。咸丰授他为都察院左都御史,升理藩院尚书。(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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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妃看着兰贵人的肚子一天天地打了起来,心里越发的上火。但是,咸丰对这个孩子很是看中,安德海又处处留心,就怕被丽妃钻了空子。
“主子,您要小心了,那丽妃仗着有郑亲王端华撑腰,性子毒辣的很。”安德海叮嘱道。
兰贵人想了想问道:“你知不知道在馨春园,是谁在身后推了一下本宫?”安德海小声说道:“主子您现在还不能动气,只要您很顺利的生下阿哥,往后这宫里就没人敢在欺负您了。”
“你要给本宫留心,只要本宫能顺利生下孩子,到时候少不了你的好处。”
“那奴才就先谢谢主子的恩典了。”安德海说完此话,看了一眼正在打扫庭院的那个老嬷嬷。
晚上,桂娘与老嬷嬷在竹林中商量事情。安德海偷偷地跟着,看见她们之后,心里那个得意啊!终于让他给逮住了,为此他没少下功夫。立刻命令手下的人,上前抓了个现行。
这一下人赃俱获,一顿拷打,她们把什么都说了。兰贵人听后,大惊不止。安德海说道:“现在主子知道了吧,这香儿是怎么死的,您为什么迟迟怀不上龙种,都是这些老东西在背后做的手脚。”
“本宫与丽妃并无恩怨,她为何如此害本宫。”兰贵人生气地问道。
“在这宫里,谁得宠,谁就是后宫嫔妃的眼中钉。现在这圆明园是丽妃的天下,主子为了保住龙种,奴才建议离开这圆明园,最好是能搬进宫里去。”安德海即在主子面前显露了自己的本事,耀了功,又得了主子的忠心看重。
兰贵人也不是傻子,想了想明白了。
第二天,咸丰来看她,她假装着身子不适,躺在床上不起来。咸丰心疼地问道:“爱妃,这是怎么了?”兰贵人难受地说道:“臣妾也不知怎么的,就感觉胸口憋闷的喘不过气来了。”
“太医怎么说?”
安德海急忙说道:“太医说不要紧,奴才看着是主子在这里住的烦闷了。”
“臣妾没事了,皇上还是即刻回宫吧,政务要紧,不用来回这么跑,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臣妾要皇上来的呢。”
“爱妃哪里话,既然这样不如与朕一起回宫,眼看着也要入冬了,这里也没有什么好景色了。进了宫也能离朕近一些,不知爱妃意下如何?”
“臣妾一切都听皇上的。”兰贵人终于躲过了人生这一大劫难。
这圆明园离北京城远在四十里外,满朝文武听说皇上要回宫了,不自觉的都注意到了这位新得宠的兰贵人身上。这是为何呢?
原来北京城那班臣子上朝,须得每半夜起身,坐车的坐车,骑马的骑马,赶出城去。到园门口,还不曾听得鸡叫。到天明上朝,各部大臣把事体奏明了,圣旨下来,赶回京城去,还不曾到午膳的时候。
每天这样跑着。遇到大雪,大雨,大寒,大暑的天气,那百官走在路上,真是狼狈不堪,叫苦连天。现在知道原来是这位兰贵人的一句话,把皇上劝回宫去的,他们心中如何不对她另眼相看呢。
那兰贵人一到了宫里,皇上便把她安顿在熙春宫里,却吩咐宫女太监们暂时瞒着正宫,等兰贵人生下皇子,再去报与娘娘知道。因此皇上依旧每天宿在兰贵人这边。
丽妃知道自己的计谋已经败露,又见皇上带她回宫了,心里那个嫉妒恨啊!
兰贵人自从回了宫,皇上更是宠爱于一身,三天两头二的往熙春宫里跑。和她说笑着解闷儿,耽误了不好政事。这里面就触恼了两个人,一个是皇后,一个是肃顺。
那肃顺却很反感后宫,因为他是御史,现掌管着内务府,宫里的事他都知道些。他知道近来皇上宠爱了一个兰贵人,心中很不以为然。原来他已经打听过了她的出身,便也瞧不起她,没放在心上。
此事太过暧昧,他不好直接插手,他就走内线,放了一个风声给正宫里的皇后。
那贞皇后平日最恨的是妖媚的女子,如今听说皇上迷恋着一个贵人,把朝堂上的政事也荒废了,心中如何不恨。她便不动声色,起了一个早,坐着宫里的小黄轿,悄悄地跑到熙春宫来。
在寝门外跪倒,便切切实实地劝谏了一番,说道:“如今外患内讧,迫于眉睫;天子一日万机,正当宵旰忧勤,以期不堕祖宗之大业。如何还不忧勤惕励;思何以保全祖宗基业的法子?那女色万万再迷恋不得了!”咸丰听了之后,很是生气,但句句在理,也不便说什么。(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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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丰走后,皇后将兰贵人带进了坤宁宫,说道:“陛下春秋虽盛,却不曾生得一个皇子,兰贵人既有了身孕,也说不定将来生下一个皇子。既是皇上之福,也是我大清之福啊!”
“臣妾谨记皇后教诲。”
“你我姐妹一场,应当同时辅佐皇上才是。”兰贵人都一一记下了。
在这时候,孝贞后又劝皇上调养身体;知道鹿血是补阴的,便在宫里养着几百头鹿,天天取着鹿血给皇帝吃。又每天清早催皇上起来坐朝。这时皇帝也慢慢的预闻国家大事。
过了年以后,兰贵人居然生下了一个皇子,皇帝皇后自然欢喜。这可是咸丰朝第一个皇子,立刻把兰贵人升做兰贵妃,那新生的皇子,取名载淳。
从此这兰贵妃,也因自己生的皇子,在宫里站稳了脚。不但那些宫中的妃嫔忌惮她几分,便是那孝贞后,也因她生了皇子,也得另眼看待她。
安德海更是乐不可之,主子在宫中的地位稳固了,当奴才的也跟着作威作福起来,以前看不起他的人,现在也屁颠屁颠的上门巴结。就连崔玉贵见了他也笑呵呵地。
安德海看着自己的六品顶戴,现在他可是熙春宫的首席太监了,不由得感慨道:“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啊!”
咸丰六年八月(1856年9月)太平军中发生了“天京变乱”的血腥内讧。清朝的江南大营被打垮之后,杨秀清逼洪秀全封其为万岁。
洪秀全密令韦昌辉与石达开率兵回京对付杨秀清,包围了东王府,诛杀了杨秀清及亲眷,在南京城制造了大屠杀。导致了太平军之后走向衰落的大幕。
咸丰得到这个消息之后,高兴不已。对百官说道:“自从朕的皇子降生,我大清朝就好事不断,看来是天佑我大清啊!”回宫后,立即加封兰贵妃为懿贵妃。地位仅次于皇后。
但是好景不长,洋人又来了。!西方列强的侵凌日益紧迫,正月就发生了“马神甫事件”,又称“西林教案”,起因是一个名叫马赖的法国天主教神甫非法潜入广西西林县活动,犯有种种劣行,被西林知县张鸣凤抓起来判了死刑。
九月又发生了“亚罗号事件”则起因于中国水师检查走私,在中国船亚罗号上查获了海盗。英国驻广州领事巴夏礼借口亚罗号曾在香港领过英籍登记证(事实是早已过期),对中国水师船只检查横加干涉,引发外交摩擦。
英法两国以此为借口,联手发动对华第二次**战争。咸丰七年十一月十四日(1857年12月29日),英法联军入侵大清帝国南大门,攻陷广州,两广总督叶名琛被俘。美俄两国也趁火打劫,以图共同分赃。
一件件噩耗袭来,咸丰再也承受不了,终于病倒了!
咸丰帝知道懿贵妃会写字,有认得汉文,便叫她帮着批阅奏章。从此懿贵妃渐渐的干预朝政、议论国事。这让她了解了不少外面发生的事情。
这时长江一带,正被洪秀全的太平军闹得天翻地覆。曾国藩、向荣、彭玉麟、左宗棠一班将帅拼命抵挡着,还是天天吃败仗,失城池。皇上看了奏章,也常常和懿贵妃谈及。
懿贵妃却很有见识,说道:“国家承平日久,俺们满洲将帅都不中用了。陛下不如重用汉人,那曾国藩一班人自小生长在长江一带,人情地势十分熟悉的。陛下便当拿爵位笼络他,他们都是穷书呆子,一旦得了富贵,便肯替朝廷效力。”
皇上听了她的话,说道:“那肃顺也常常在朕面前说提他们。”“那皇上就准了肃顺的折子呗。”咸丰现在已经没有经历想这些了,便照她的主意去行事,一天一天把那曾、左、彭、胡的官阶往上升。
懿贵妃能够知大体,常常劝着皇上,须留意朝政。皇上也听她的话,传谕军机处把奏章送来阅看。肃顺没想到自己瞧不起的一个后宫女人,在这一点上反而与自己有着同样的看法。
这倒是让他不能在小瞧了这个懿贵妃!
肃顺为了进一步的打压端华的势力,处处留心观察。咸丰八年爆发了震惊朝野的科场案,犯罪的官员级别之高创下了大清开国之最大。(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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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端华的亲信,文渊阁大学士兼军机处领班大臣柏葰,担任顺天府乡试主考官。明、清两代,科举分乡试、会试和殿试三级。乡试,每三年在省城举行一次,称"大比",取中者称"举人"。
乡试的第二年春天举行会试,由礼部举行,在京城考试,取中者称"贡士"。殿试则由皇帝亲自主持,只有贡士才有资格参加,分"三甲"录取,一甲三名赐进士及第,第一名称"状元",第二名称"榜眼",第三名称"探花"。
二甲赐进士出身,三甲赐同进士出身。当时,顺天府乡试中舞弊现象之严重,令人震惊。
此案败露的导火线是考生平龄替考,被人举报。平龄系满洲旗人,爱唱戏,但只是票友,不是专业艺人。平龄虽没有违反大清律规定的戏子,不能参加科考,但其不学无术,竟然高中乡试第七名,令人大惑不解。
便有人知道他考试舞弊,遂被检举。咸丰帝命人严审,最终发现本年乡试主考、同考荒谬之极,有问题的试卷竟达五十本之多。
咸丰帝大怒,着令将主考官柏葰革职,副考官朱凤标、程庭桂解任听候查办,似乎事情就应到此为止了。
可是御史肃顺却觉得此事只是冰山一角,于是他暗中派人继续追查,又发现了罗鸿禩行贿案。参加顺天府乡试的考生罗鸿禩通过关系找到了柏葰家的门卫靳祥。柏葰年老,杂事都委托靳祥办理。
柏葰阅卷,将错误百出的罗卷定为副榜。考试被录取,称为正榜,获得参加会试的资格;副榜则入国子监学习、肄业,不得参加会试。
罗鸿禩贿赂柏葰从正榜内取出一卷,和自己的卷子对调。于是,罗卷进入了正榜。不过,正榜取中之卷,还要进行复查。此案即在复查中暴露。
罗卷文理一无可取,光错别字就有三百之多,复查官一见大惊,但畏惧于柏葰权位,不敢公开批驳,但却将此事私下里告知给了肃顺。
于是此案定性为科考行贿舞弊,交刑部追查。靳祥吓得自杀,希望能保住老东家。但是会同刑部审案的肃顺毫不姑息,自柏葰以下五人,拟弃市、流放等处罚者几十人,俱交给皇帝定夺。
咸丰颇有念其年老,宽恕柏葰的意思,肃顺则按律力争,坚执不可。最后,柏、罗等都在菜市口被砍下了脑袋。
肃顺办此案,反对者视为严酷无情,有打击报复的嫌疑,但是不得不承认,自此以后,科场清肃,效果持续三十年之久。肃顺一时间名声鹊起,成为朝野上下公认的统治中枢的核心人物。
咸丰逐渐提升他为户部尚书,越来越离不开他了。端华与载恒知道自己的把柄捏在他的手里,从此不敢再小瞧与他。而肃顺见好就收,他还要利用端华他们在宗亲中的地位,来帮助自己巩固在朝堂上的影响力。
懿贵妃看了肃顺那几本字字滴血的折子,心里牢牢地记住了这个名字!又命人去宗人府查了一下,肃顺,清太祖**哈赤侄子济尔哈朗的七世孙,端华的异母兄弟。
咸丰四年,授御前侍卫,署正红旗满洲副统领,升工部左侍郎,旋调礼部左侍郎。咸丰五年(1855年)五月,以筹办巡防,下部议叙。十一月,以恭勘慕陵(道光帝墓地)工程,并恭送孝静康慈皇太后梓宫暂安礼成,加一级。
咸丰六年七月,授都察院左都御史,八月升理藩院尚书。八年二月,充查城大臣。九月,调礼部尚书,管理藩院事务,十二月调户部尚书。
懿贵妃看着履历,说道:“仅仅四年时间,他由一个御前侍卫,升为户部尚书,真正可谓飞黄腾达啊!”
安德海见主子这么看重肃顺,说道:“他是经郑亲王端华和怡亲王载垣的推荐,入宫当得差。”
“肃顺身为满人,却最看不惯同族,对待满族下属,恣睢暴戾,如同奴隶,而对汉员则礼数有加。他曾对人说:‘咱们旗人浑蛋多,懂得什么,汉人是得罪不得的,他那枝笔利害得很。’安德海把自己知道都说出来了。
“他真的这么说,那本宫倒要见见他不可了。”懿贵妃现在想着自己必须给自己在外面找一个亲信,只靠着皇上的宠信是不会长远的。(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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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锁帝梦 31宫廷秘密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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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丰八年四月初八(1858年5月20日),英法联军突袭大沽炮台。就在炮台守军与英法联军激战之时,直隶总督谭廷襄临阵脱逃,使炮台守军斗志一落千丈。
由于清军武器落后、防务简陋,关系京师安危的大沽炮台随即失陷,大沽口被英法联军占领。之后,英法联合舰队溯白河而上,畅通无阻,直扑天津,并扬要进攻北京。清廷无力抵抗,一心求和。
前往天津议和的钦差大臣大学士桂良和吏部尚书花沙纳等人,就在侵略者威逼下步步退缩,甚至将咸丰关于设法阻止英法两国公使的上谕抛置脑后。
全盘接受英、法、俄、美四国要求,先后签订了《中俄天津条约》、《中美天津条约》、《中英天津条约》和《中法天津条约》。
英法政府竟然还不满足从《天津条约》攫取的多种特权,蓄意利用换约之机再次挑起战争。1859年(咸丰九年)6月20日,英国公使普鲁斯、法国公使布尔布隆与美国公使华若翰各率一支舰队到达大沽口外,并于25日突然再次袭击大沽炮台。
清军奋勇反击,重创侵略者。英法侵略者恼羞成怒,分别再度任命额尔金和葛罗为全权代表,率领英军18000人,法军约7000人,船舰200艘,来华扩大侵略战争。
1860年(咸丰十年),英法联军再次北上,4月占领舟山,5、6月进踞金州、烟台,入寇天津,咸丰帝慌了手脚,急忙命僧格林沁退守通州(北京通县),命大学士瑞麟带兵一万火速赴通州设防
咸丰帝急命怡亲王载垣,会同大学士桂良、兵部尚书穆荫一起,再次向英、法求和。七月二十九日,英方派巴夏礼和威妥玛到达通州,载垣即前往东岳庙接晤,与之反复辩论达八个多小时,直至午夜方散。
八月初二日,英法侵略者得寸进尺,派英法使臣又在东岳庙与载垣会晤。会谈期间巴夏礼的态度十分傲慢,大声叫嚷要求带兵入京,面见皇帝,亲递国书。
载垣则认为事关国体,万难允许。初三日,巴夏礼又提出清军撤离张家湾的无理要求,情词桀骜,遭到载垣的拒绝,谈判破裂。
载垣当即告知给了肃顺。肃顺立即命令僧格林沁截逮巴夏礼,押赴京城。咸丰听取了肃顺等着人主战的建议,在议和不成的情况下,只得硬着头皮抵抗,再次下令与英法联军决战。
咸丰十年八月初七(1860年9月21日),八里桥大战爆发。八里桥是由通州通向北京的要道,清廷认为此战关系到京城的安危、天子的荣辱、国家的命运。
一方是拥有数千年传统、使用刀矛弓箭等冷兵器的大清无敌于天下的蒙古骑兵力量;一方是经过近代工业革命之后,以炮兵为核心的英法近代化军队。
此时,清军已被逼得无退路可走,但是,血肉之躯怎能抵挡英法联军的枪林弹雨?这些大清的勇士们纷纷倒在了血泊之中,副都统胜保中弹,受伤落马,全军将士伤亡惨重,清军全线溃败,英法联军兵临城下。
这一战清楚地暴露出大清王朝的外强中干,在武器装备和训练指挥等方面,清军比列强的军队落后了整整一个时代。在这种力量悬殊的形势下,仅凭忠诚勇敢、白刃肉搏,妄图取得胜利,是多么的不切实际。
就在惊闻八里桥大败的那个晚上,咸丰帝召开宫廷秘密会议,坐立不安地一连问了几遍:“现在怎么办······”众人不敢作答。沉默了一会儿,咸丰指着肃顺问道:“主战的是你们,要打的也是你们,和谈的也是你们,你告诉朕,现在怎么办?”
肃顺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说道:“皇上,现在眼看着夷人就要打进京城了······”
“这朕知道,不用你说。”
“奴才以为皇上可以木兰围猎,北上热河行辕······”
“你这是让朕把京城拱手让给那些夷人吗?”说着,咸丰一口气堵在了胸口,吐出了血来。
崔玉贵大惊,叫道:“快传太医······”
咸丰在东暖阁休息了一下,“皇上,感觉怎么样了?”懿贵妃知道皇上出事了,也不管那么许多规矩,匆匆忙忙地就跑到了养心殿来。
“朕有愧祖宗,有愧大清啊!”说着,眼泪都下了。
在外面一直跪着的臣子们,见咸丰缓过来了,才放心了!
“皇上,他们还在外面呢?”懿贵妃问道。
“朕知道了,先让他们散了吧,让朕好好想想。”
这一夜,决定了大清的命运,却成就了一个女人的历史。
“朕要是走了,谁来镇守京城,与夷人周旋呢?”咸丰一直在想这个棘手的问题。
懿贵妃已经从崔玉贵那里知道了所有的情况,见咸丰焦炉不安,说道:“臣妾想到一人,不知道当说不能说?”
“爱妃最知道朕的心思了,但说不防。”
“恭亲王,如何?”
“他???”咸丰都快把他给忘了。(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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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锁帝梦 32抚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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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现在也只有六爷才能震的住场面啊!”懿贵妃知道他没有很好的选择了。咸丰在屋里走来走去,拿不定主意。命人把肃顺叫来了。
咸丰问道:“你看何人留在京城抚局为好?”肃顺想了想说道:“恭亲王是最合适的人选。”
“你也这么说,那就这么办吧。”咸丰无奈地坐在了炕头上,就感觉头好痛啊!
懿贵妃一直待在里面听着,还偷偷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肃顺,就见他状貌魁梧,眉目耸拔,一脸的威严,不能让人接近的感觉。
自罢退军机处以来,奕訢一直赋闲。由一.机之首到闲散亲王,这个落差太大了,无论是谁也难以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表面上闲散宁静。然而,胸中的孤独、忧虑与不平时常如波浪翻滚,难以平息。
其间,曾赋诗一首,表达了心中的抑郁与不平:
牢落天涯客,伤哉志未伸;
独醒空感世,直道不容身。
忠荩遗骚雅,高风问楚滨;
怀沙数行泪,饮恨汨罗津。
自比蒙冤被逐的忠臣屈原,大声诉说举世皆醉惟我独醒的哀怨。面对大清的种种灾难,作为大清的皇子,奕訢的心灵一刻也没有宁静过,他时时关注着日益恶化的时局。
第二天,崔玉贵亲自跑到了恭王府,宣他进宫。恭亲王很是诧异,只见崔玉贵催得紧,穿上朝服骑上马直奔皇城。到了
养心殿,咸丰见过他的这个弟弟,格外的亲切。
恭亲王心里却是忐忑不安,问道:“不知皇上宣臣弟进宫,所为何事?”
咸丰笑呵呵地说道:“想一想,朕与你有五年都没有在一起说过话了,朕有时还在梦看到我们小的时候的样子,那时多好啊!”说着,咳嗽几下。
恭亲王暗中看了几眼咸丰,几年不见,他的气色很差,整个人显得憔悴多了。
“皇上还是要保重龙体啊!”恭亲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朕的身体,朕清楚。他们在朕面前说假话,你也在朕面前这样说,老六啊,朕遇到难事了······”咸丰不想在与他兜圈子了。
“皇上有什么事,只要臣弟能做的,一定给皇上分忧。”
“朕也不瞒你,夷人要打进京城了,朕想让你出面抚局,如何?”
“抚局?臣弟不太明白······”
“你啊,要朕怎么说呢。”命人把肃顺叫来了。
肃顺进来后,看了一眼这个有才气的恭亲王,将与咸丰商议好的事情,一一告诉给了他。
恭亲王听后,跪在地上,说道:“皇上不能走啊!我大清从来就没有一个·······”
“你想说,朕怕死,是不是?”
“臣弟不敢,只是想说只要皇上在京城,京城就会那么容易落到夷人的手里。皇上要是走了,这民心就散了啊!”
“老六,这些朕知道,但是,那些夷人如野人一般,谁知道他们进来了会怎么样,朕也是为了大清的安危着想啊!”
“皇上······”
“好啊,朕已经决定了,你就按旨办差吧。”说着,咸丰让他跪安了。
肃顺看着这个倒霉地王爷离去的背影,心里也是为他惋惜啊!一步错,终生都翻不过身来了!
恭亲王走出养心殿,心里一阵阵地痛。心里想着:我大清怎会就到了这一步田地了。
“王爷,王爷!”连叫了几声,他才反应过来。
“奴才看过王爷。”
“你叫本王?”
“是主子想见见王爷,您请随奴才来。”说着,就在前面带路。
恭亲王跟着,来到了御花园的角门处。“王爷,您稍候。”说着,快步走了。
恭亲王看着四周没有一个人,这时,就听从身后传来了脚步声,他一转身,就见懿贵妃独自一人向他走来。
此时的懿贵妃要比他初见是更加地富态了!
“王爷!”
“给懿贵妃请安!”说着,就下拜。懿贵妃急忙把他拉住了:“我们又见面了!”真是奇怪,两人每一次的再见,她都会变得越发尊贵,而他却倒霉透顶。
“王爷,这一次是我建议让您留京抚局的。你也看见了大清现在是什么模样。”
“那你为什么不劝皇上留下来?”
“你也看见了,皇上的身子已经顶不起折腾了。这次去热河就是为了避开这里,安心养病。”
“那为什么是我?”
“六爷,兰儿相信只有你能守得住大清祖宗留下的基业,大清不靠你,难道还要靠肃顺那些人吗?”这一句话说的恭亲王一时不以对。
“六爷,你要理解兰儿的一片用心!”说着,懿贵妃眼神中流露出来,往日两人初遇时的泪花。
这时,安德海跑来了,说道:“主子,时间不早了,该去养心殿了。”
懿贵妃低头擦拭了一下眼泪,说道:“兰儿与皇上,能不能回到京城,这一切都要看王爷您的了。”说完,转身走了。
恭亲王看着她的背影,久久不语!(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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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锁帝梦 33心里凉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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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民国武林秘闻录》《活在流水线上的青春》次日上朝,咸丰发布上谕,将办理何谈不善的钦差大臣载垣、穆荫撤职,授恭亲王奕訢为,便宜行事全权大臣,督办和局。
危难之中,他终于重见天日了。内忧外患,对大清来说是大不幸,但对恭亲王奕訢来说却是大幸。拥有出类拔萃才华的奕訢,本应该才尽其用,可偏偏只有在国之将亡、众人无能为力的时候,人们才会想起他的存在。这是奕訢的悲哀,也是一个王朝的悲哀。
二日清晨,咸丰帝在载垣、端华、肃顺等亲信王公大臣的扈从下,带着皇后钮祜禄氏、懿贵妃和五岁的儿子载淳,丽妃从圆明园仓皇逃往热河,将全部残局交给了奕訢。
这是清朝历史上第一次皇帝出逃京城。这一日的车马队伍,没有了往日的威仪,有的只是狼狈。去热河的大道上尘土飞扬,车马寥寥,颠簸而行,咸丰帝深感愧对列祖列宗,一路伤感不止。
他走得太匆忙了,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再多看几眼自己从来没有离开过的皇城,他也万万没有想到,此次离开,他再也没有能够活着回来。
咸丰仓皇出逃之时,京城危急。城外,英法联军气势汹汹,虎视眈眈;城内,秩序混乱,人心惶惶,守城之兵无钱无粮,不足抗敌。奕訢在仓促之中接手,万事不备,形势十分严峻。
他派人整顿城内秩序,安定民心,并挑灯疾书,草拟文书,严令各地勤王之师赴京守城。就在他接到咸丰谕旨之后,即照会额尔金和葛罗,准备派人前往面谈议和局之事,希望能暂息干戈,以敦和好。
这时,他的岳父桂良拿来了一道圣旨。恭亲王打开一看,心里凉透了。
和硕恭亲王奕诉,及其留京诸臣:
此次北巡,事出有因,行事仓促,朕未能与尔等细商守城之事宜,今特发明谕,着令豫亲王义道,大学士桂良,协办大学士、户部尚书周祖培,吏部尚书文庆为留京办事大臣。
着令军机大臣文祥署理步军统领,义道、文庆、文祥驻禁城,周祖培、陈孚恩、藩祖荫、宋晋为团防大臣,守外城。奕诉驻圆明园善绿庵,专办抚局,不必亲见夷使,也不必进住城中,以免不测。
桂良哀叹道:“王爷为大清朝分忧解难,殚精竭虑,而我们的皇上还是对王爷充满了猜疑与顾忌,既没有被授予节制守城文武大臣之权,又不允许进住城中,就是与夷人和议,也由恒祺等人去办理,自己与前几任钦差大臣并无区别,仅是一议和大臣而已。”
看罢,众人一阵酸楚涌上心头。
奕訢很快收到额尔金和葛罗的复照,复照要求先放战俘,声称在被俘人员安全返回之前,决不能停止进攻。三日后,又发出最后通牒,宣布三天内若不将全部战俘释放,并同意于通州签订条约,就攻占北京。
奕訢等人认为,英国联军狡猾成性,动施伎俩,即使放回巴夏礼等谈判代表,未必能罢兵。奕訢将此看法快马告知给咸丰,咸丰看后赞同。
认为所办甚是,又怕来回通报耽搁时间,下旨说道:“以后情形,实难逆料,朕亦不便遥为指示,你等只有相机而行了”。于是,奕訢在给英法联军的复照中坚持先撤军,后释放战俘。
初出茅庐的奕訢想得太简单了;敌强我弱,对方会就此接受撤军的要求吗?果然,额尔金宣布拒绝交涉,将此事移交联军司令部处理,和议毫无进展。
懿贵妃在车子里簸荡了半宿,四岁大的载淳那受过这等罪,吃不好,睡又睡不好;最后在车里呜呜咽咽地痛哭起来。懿贵妃好哄歹哄的看到了天明,询问:“车子怎么回事?”
安德海回道:“主子,路途太颠簸了,好像是车辏坏了。”懿贵妃搂着载淳叫道:“那还不赶紧换了一辆!”安德海小声说道:“奴才找过肃大人了,可以······”
懿贵妃叫道:“可是什么,快说?”安德海急忙说道:“肃大人说了,要加紧赶路,所以车队不能在半途停歇,只能到了驿站方可······”
懿贵妃叫道:“你就说大阿哥身子弱小,受不了······”安德海说道:““奴才也是这么说的,但是,肃大人他······根本就不理睬奴才。”
这时,就见肃顺骑着马带着一队人马,在巡视车队。从她车旁走过,懿贵妃这时也顾不得了,便一手掀开了车帘,提高了嗓门,说道:“肃大人,本宫的车子太颠簸,大阿哥受不了了,给本宫换一辆带细软的车子!”
肃顺正要趱程赶上皇上的车子去,听了懿贵妃的话,便答道:“在这半道儿上,哪里来的好车子?还请贵人们多忍耐一些时日,等赶到承德行宫就好了。”说完便马上加鞭,急急跑向前面去了;停一会儿到了一个驿站,一行车马,一齐停下来打尖。
懿贵妃四处留心看时,不见有肃顺;便叫身旁的安德海监去打听,过了一会儿,才知道他正在皇上跟前奏事。安德海等候肃顺奏完了事下来,便上去对他说:“肃大人,懿贵妃要换一辆车子,还请您行个方便。”
肃顺听了,把头摇了一摇,气愤地说道:“现在都是什么时候了,皇上的差事重要,还是你家主子的事重要。”说完上马走了。
安德海怎么也没有想到,现在得势的肃顺,就是往日那个主动跟自己攀交情的侍卫了。真是翻脸不认人啊!(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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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锁帝梦 34圆明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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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民国武林秘闻录》《活在流水线上的青春》第二天,懿贵妃又在路上遇到肃顺;懿贵妃实在支撑不住了,强行拦下他,要求肃顺替她换一辆车子。肃顺听了,突的拉下脸来,冷冷的说道:“如今在逃难的时候,哪比得上太平日子?在这荒山野地里,到什么地方去雇新车子呢?”
又说道:“不是奴才多嘴,说一句不中听的话,劝贵妃还是安分些罢;在这个时候,有得一辆破车子坐,已是万幸了。贵妃不看见路旁还有许多贵人宫女,哭哭啼啼走着的吗。”
肃顺用手一指前面,说道:“贵妃可曾看见那中宫皇后坐的也是一辆破车子,和贵妃坐的还不是一模一样的吗。中宫不叫换新车子,贵妃却要换新车子;贵妃是何等样人,怎么可以越过中宫去呢?”懿贵妃听出他话中有话,气的一时无以对了!
肃顺说完几句话,扬起鞭子打着马,飞也似的跑上前去了。懿贵妃这时无可奈何,只得咬牙切齿地骂道:“好大胆的奴才,看你能得势到怎么时候,给本宫等着瞧!”
到了热河以后,咸丰却宠信起了丽妃,这都是肃顺给安排的。肃顺早就看不惯懿贵妃仗着是大阿哥的亲额娘,干礼朝政。他要想办法打压一下她的气焰,好叫她知道后宫干政的下场。
在去往热河的路上,咸丰身边随时需要人照顾,肃顺就把丽妃安排在了咸丰的身边。多日不见,咸丰也怪想念她的,比起懿贵妃的烈性子,咸丰反而感到丽妃更加的体贴温柔。
懿贵妃有时想见一下皇上,肃顺都找种种理由搪塞。
自从大沽沦陷后,倾向主和的僧格林沁,此时却成了惊弓之鸟。他见英法联军数日不动,便以为其另有诡谋,请求咸丰帝,命奕訢对巴夏礼加以恩礼,妥为看待。
并一再陈述所带马步官兵屡次战败,士气不振,人心涣散。因而建议赶紧议和。
奕訢在这关键时刻却犹豫不决,举棋不定。第二日,英法联军又以清廷虐待战俘为由,进逼德胜门、安定门一带;次日凌晨,进犯圆明园,实行掠夺等报复行为。僧格林沁、瑞麟所带各队,望风而逃,不战而溃。
奕訢等人从圆明园仓皇逃至万寿寺,后又连夜迁往卢沟桥。英法强盗闯入圆明园中大肆劫掠,一场人类文化史上空前的劫难开始了。
圆明园是清代皇家园林,也是皇帝处理政务的重要场所之一,素有“万园之园”的美称。它是在明代园林的基础上,历经康熙、雍正、乾隆、嘉庆、道光和咸丰等朝一百五十多年的不断增修扩建,形成了一座世界上罕见的宏伟壮观的宫苑。
这座大型的皇家园林,融汇了东西方建筑艺术的精华,堪称中国园林建筑最光辉的杰作,在世界园林建筑史上也享有盛名。园内陈设极为丰富华丽,不仅收藏有国内外极为珍贵的艺术品。
而且还保存了大量的历代图书字画、鼎彝礼器和清代文书档案。它不仅是一处汇萃中外建筑艺术精华的富丽堂皇的皇家园林,而且还是一座规模宏大的博物馆。
据估计,被劫掠和被毁坏的财产,总值超过六百万镑。在场的每一位军人,都掠夺了很多。在进入皇帝的宫殿后,谁也不知该拿什么东西;为了金子而把银子丢了,为了镶有珠玉的时计和宝石又把金子丢了。
无价的瓷器和珐琅瓶,因太大不能运走,竟被打破……
在大肆劫掠之后,也为了消灭他们劫掠的罪证,竟然四处放火,顿时,火光冲天,仿佛一张幔子,笼罩着整个天空,烟雾随着大风蔓延到附近的万寿山、香山和玉泉山的一些建筑。
黑云压城,日光淹没,看起来就像一个长期的日蚀。大火烧了两天两夜,一座经营了两百多年的、举世闻名的皇家园林和中外罕有的艺术宝库,竟然化为一片废墟。
任谁也不会想到留守圆明园的只是一些宫女与太监······
圆明园被毁的消息传到行宫里,把个咸丰帝气得病势越发加重。厉害的时候还晕绝过去几回。那英法联军又声称要攻打紫禁城。咸丰得了这个消息,忙传谕给恭亲王,叫他从速议和。(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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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锁帝梦 35大江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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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民国武林秘闻录》《活在流水线上的青春》额尔金在巴夏礼等人被俘一事上大做文章,似乎这是问题的关键,其实不过是一种拖延战术。经张家湾、八里桥两次激战之后,英法联军的军火消耗殆尽,无力再次发起攻城。
这时有一个俄国海军少将,名叫普查钦的,他见有机会可乘,便去鼓动俄国公使名叫,伊格叶替耶夫的,出来排解,劝英、法两国和中国议和,照道光年间的和约,增加九条,法国也增加十条和约,把天津开做商埠。
赔偿英国兵费银一干二百万两,赔偿法国兵费银六百万两。这和约奏到行宫里,咸丰帝把端华、肃顺两人召进宫去商议。那端华、肃顺两人,和恭亲王是素来不对的。
当下看了这个和约,便说道:“六爷办事如此不中用,照此下去,将来我们大清还有好日子过吗?”
咸丰帝这时也拿不定主意,说道:“让朕想想再说。”把他们打发走了。
来到承德多日,也不得见皇上的面。懿贵妃知道这里面一定又是肃顺在搞鬼,就想着法子,拉着皇后一起来了。皇后听到圆明园被夷人毁了,皇上为此还吐了血,心里也是挂念。
经懿贵妃在面前念叨哭诉,大阿哥想见见皇上,两人趁着夜色就来了。此时,咸丰正为赔款之事伤神。听说她们两人来了,还带着大阿哥,多日不见载淳,心里也想了。
皇后带来了人参汤,劝皇上进补。咸丰见载淳一天天长大了,心里也是一阵欢喜。懿贵妃见皇上气色不振,问道:“皇上,为何事烦忧啊!”
咸丰抱着载淳,随口说道:“还不是议和之事,夷人要大清赔款······”说到这里,咸丰就不想说了。
这孝贞后是忠厚之人,见如此大事,一时不敢乱。独有那懿贵妃,她却大着胆侃侃而谈,说道:“如今夷人兵临城下,如果不满其所欲,决不甘休的,这件事错就错在当初那班耆英、牛鉴、桂良、花沙纳等庸人手里!”
她见咸丰没有说什么,就大着胆子,接着说道:“当初此事尚可为,便一味的媚外误国,示弱乞和,以致铸成今天的大错。如今天子蒙尘······”皇后给她使眼色,不想让她说下去。
咸丰见她吞吞吐吐地,说道:“爱妃接着说。”懿贵妃见咸丰想听,就更加大胆了,说道:“在外,京师危在旦夕,南有发匪之祸,北有捻匪之乱,内江未清,怎当得再有此外患?”
说着,跪在地上,哭诉道:“不如请皇上乾机独断,就此准了他们的和约,一来外兵可以早日退去,二来皇上也可以早日回銮,在宫中养病,总比在这行宫里诸事不便要强得多。”
懿贵妃一想起肃顺,心里就不舒服!
奕訢,作为爱新觉罗的子孙,亲眼看着列祖列宗苦心经营的皇家园林被英法强盗付之一炬,心里也充满了无比的悲愤和痛恨;而作为留守北京的全权议和大臣,没有能力阻挡英法强盗的滔天罪行,他的心里也充满了深深的愧疚和自责。
侵略者劫掠了圆明园之后,奕訢见出大事了,此时不能再提议抚局之事。与留京众人商议之后,决定奏请奔赴热河,面奏详情。
咸丰却是左右为难,想起懿贵妃的那一番话,只得在答复中要求奕訢于万难之中,设法极力挽回,以冀维持大局,不用亲往热河。
奕诉看了咸丰的谕旨,不知道这是咸丰自己的意思,还是肃顺一党的图谋。唯独没有想到这是懿贵妃,哭诉后的结果。
八月二十三日(10月7日),英法使臣约见恒祺,要求于二十四日释放巴夏礼等人,否则立即开炮攻城,同时在德胜门外放空炮示威。
守城大臣王庆惠、恒祺、义道等人惊恐万分,按咸丰帝谕旨的权限,又得了肃顺的密信,未与奕訢商议,便在二十四日(8日)擅自释放了巴夏礼等人。
英法联军得寸进尺,于八月二十六日(10月10日)来照,声称二十九日(13日)午时将派兵把守安定门,届时如不照所议,还有阻挠,立将京城攻开。
对此,奕訢满腔愤怒道:“刚把人质放还,现在又要占据城门,欺人太甚,岂有此理?”但此时兵临城下,只得妥协,他提议待双方议定开城章程后,再开城门。
但义道等人掌守城之权,怵于夷人恫吓,未经奕訢同意,于二十九日(13日)准时打开安定门,并主动将安定门、德胜门一带守军撤退。
奕诉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大骂:“无胆鼠辈,我大清毁就毁这些人手里了。”可是他没有想到这一切事情的背后,都是肃顺在主导着。
肃顺不能看着他在京城耀武扬威,得了民心,处处都要掣肘于他。(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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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锁帝梦 35大江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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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民国武林秘闻录》《活在流水线上的青春》额尔金在巴夏礼等人被俘一事上大做文章,似乎这是问题的关键,其实不过是一种拖延战术。经张家湾、八里桥两次激战之后,英法联军的军火消耗殆尽,无力再次发起攻城。
这时有一个俄国海军少将,名叫普查钦的,他见有机会可乘,便去鼓动俄国公使名叫,伊格叶替耶夫的,出来排解,劝英、法两国和中国议和,照道光年间的和约,增加九条,法国也增加十条和约,把天津开做商埠。
赔偿英国兵费银一干二百万两,赔偿法国兵费银六百万两。这和约奏到行宫里,咸丰帝把端华、肃顺两人召进宫去商议。那端华、肃顺两人,和恭亲王是素来不对的。
当下看了这个和约,便说道:“六爷办事如此不中用,照此下去,将来我们大清还有好日子过吗?”
咸丰帝这时也拿不定主意,说道:“让朕想想再说。”把他们打发走了。
来到承德多日,也不得见皇上的面。懿贵妃知道这里面一定又是肃顺在搞鬼,就想着法子,拉着皇后一起来了。皇后听到圆明园被夷人毁了,皇上为此还吐了血,心里也是挂念。
经懿贵妃在面前念叨哭诉,大阿哥想见见皇上,两人趁着夜色就来了。此时,咸丰正为赔款之事伤神。听说她们两人来了,还带着大阿哥,多日不见载淳,心里也想了。
皇后带来了人参汤,劝皇上进补。咸丰见载淳一天天长大了,心里也是一阵欢喜。懿贵妃见皇上气色不振,问道:“皇上,为何事烦忧啊!”
咸丰抱着载淳,随口说道:“还不是议和之事,夷人要大清赔款······”说到这里,咸丰就不想说了。
这孝贞后是忠厚之人,见如此大事,一时不敢乱。独有那懿贵妃,她却大着胆侃侃而谈,说道:“如今夷人兵临城下,如果不满其所欲,决不甘休的,这件事错就错在当初那班耆英、牛鉴、桂良、花沙纳等庸人手里!”
她见咸丰没有说什么,就大着胆子,接着说道:“当初此事尚可为,便一味的媚外误国,示弱乞和,以致铸成今天的大错。如今天子蒙尘······”皇后给她使眼色,不想让她说下去。
咸丰见她吞吞吐吐地,说道:“爱妃接着说。”懿贵妃见咸丰想听,就更加大胆了,说道:“在外,京师危在旦夕,南有发匪之祸,北有捻匪之乱,内江未清,怎当得再有此外患?”
说着,跪在地上,哭诉道:“不如请皇上乾机独断,就此准了他们的和约,一来外兵可以早日退去,二来皇上也可以早日回銮,在宫中养病,总比在这行宫里诸事不便要强得多。”
懿贵妃一想起肃顺,心里就不舒服!
奕訢,作为爱新觉罗的子孙,亲眼看着列祖列宗苦心经营的皇家园林被英法强盗付之一炬,心里也充满了无比的悲愤和痛恨;而作为留守北京的全权议和大臣,没有能力阻挡英法强盗的滔天罪行,他的心里也充满了深深的愧疚和自责。
侵略者劫掠了圆明园之后,奕訢见出大事了,此时不能再提议抚局之事。与留京众人商议之后,决定奏请奔赴热河,面奏详情。
咸丰却是左右为难,想起懿贵妃的那一番话,只得在答复中要求奕訢于万难之中,设法极力挽回,以冀维持大局,不用亲往热河。
奕诉看了咸丰的谕旨,不知道这是咸丰自己的意思,还是肃顺一党的图谋。唯独没有想到这是懿贵妃,哭诉后的结果。
八月二十三日(10月7日),英法使臣约见恒祺,要求于二十四日释放巴夏礼等人,否则立即开炮攻城,同时在德胜门外放空炮示威。
守城大臣王庆惠、恒祺、义道等人惊恐万分,按咸丰帝谕旨的权限,又得了肃顺的密信,未与奕訢商议,便在二十四日(8日)擅自释放了巴夏礼等人。
英法联军得寸进尺,于八月二十六日(10月10日)来照,声称二十九日(13日)午时将派兵把守安定门,届时如不照所议,还有阻挠,立将京城攻开。
对此,奕訢满腔愤怒道:“刚把人质放还,现在又要占据城门,欺人太甚,岂有此理?”但此时兵临城下,只得妥协,他提议待双方议定开城章程后,再开城门。
但义道等人掌守城之权,怵于夷人恫吓,未经奕訢同意,于二十九日(13日)准时打开安定门,并主动将安定门、德胜门一带守军撤退。
奕诉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大骂:“无胆鼠辈,我大清毁就毁这些人手里了。”可是他没有想到这一切事情的背后,都是肃顺在主导着。
肃顺不能看着他在京城耀武扬威,得了民心,处处都要掣肘于他。(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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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锁帝梦 36条约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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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民国武林秘闻录》《活在流水线上的青春》当咸丰帝得知义道准备开城时,也确实认为开门揖盗,害不胜,立即传旨要求,激励人心,坚守以待援军。然而这道迟到的谕旨传到北京的时候,英法联军早已入城,安定门布满了英法联军的大炮。
黑乎乎的炮口对准了皇城坚厚的城墙和高大的城楼。奕訢拿着咸丰谕旨对义道开门揖盗的行为,非常愤怒,斥责他们道:“在夷人虚声恫吓之下,自知为一身之得失计,不为国家大局着想”。但事已至此,只能无条件议和了。
于是他颇为伤感地向咸丰帝奏道:“此时家国已破,若再有意外要挟,臣等更何以自处?臣弟奕訢义则君臣,情则骨肉,苟能以一死而安大局,亦复何所顾惜。
惟抚议尚无头绪,而血腥已满都城,睹园庭之被毁,修葺为难,念行在之苦寒,迎銮莫遂,此所以彷徨中夜,泣下沾襟……”
义道、僧格林沁等二十多人也一同奏请咸丰帝敦促奕訢入城,速定和议。咸丰无可奈何,料想若与英法侵略者僵持下去,势必连紫禁城都保不住了,遂命奕訢迅速入城,与夷人就商议续约画押盖印,并将八年天津条约互换,令其退出京城,再商定驻京章程。
咸丰十年九月初三(10月17日),奕訢回驻广宁门外天宁寺,次日照会英法公使,表示同意京城换约,要求指定换约日期。英法公使分别向清政府发出最后通牒,英使额尔金在照会中,索赔“恤金”三十万两,限于10月22日以前交清。
23日交换旧约,签订新约。法使葛罗在照会中除索取恤金二十万两外,又要求清政府退还历次没收的法国天主教堂的财产,同时规定上述要求限于23日答复。
两国照会在最后都一致威胁说:“如不一一满足上述条件,将立即攻占皇宫,并断绝漕粮,截取关税,直至进攻全国。”10月22日,英法公使收到奕訢的复照之后,又提出无理要求。
英国又提出割让九龙司、准许华工出国;法国除要求准许华工出国外,又另加准军民信奉天主教一条。面对英法的无理要求,奕訢已无法据理驳斥,自英法军队入城来,清军毫无抵抗之力,致使夷人气焰嚣张,难保不又生事端,所以一概允准。
22日,奕訢入住城内法华寺。24日,礼部大堂彩灯辉煌,陈设华美,下午二时,英国公使巴夏礼乘马车率兵百人至礼部大堂外,由恒祺带见恭亲王,去帽为礼。
四时,额尔金乘十六抬金顶绿围肩舆,姗姗来迟,鼓乐前导,带马步兵约千人,均持器械,自东四牌楼至礼部,络绎不绝。恭亲王奕訢走向前去迎接,这位英国大使竟佯装没有看见,径直走到签约大厅,甚至连头也没回一下。
接着又一句话也没有对这位亲王讲,就自顾自地坐到为他准备的位子上。额尔金的傲慢无理,严重刺伤了奕訢的自尊心,但他只能强忍怒火。
双方签约之后,额尔金大喝一声,随即所有的洋人霍地站了起来,不解其意的奕訢和其他所有的中国官员吓了一跳,也忙站了起来。这时,堂下走出一位英国的摄影师,“咔嚓”一声,拍下了这一场景。
不知照相机为何物的大清官员们,个个呆若木鸡。惟有奕訢阴沉着脸,两眼放出仇恨的光芒。这一次奇耻大辱,给年轻亲王的心灵以极大的刺伤,在他心中留下深深的印痕,也对他以后的思想产生了重要影响。
从此,大力倡导洋务自强运动,都是受此事情之影响之深吧!
双方签订了《中英北京条约》与《中法北京条约》。
《中英北京条约》主要内容是:第一,《天津条约》继续有效;第二,增开天津为商埠;第三,中国对“大沽事件”表示“谢罪”;
第四,改赔款数额为800万两(《天津条约》规定为400万两);第五,英国公使驻京;第六,中国割让九龙司半岛南部给英国。
《中法北京条约》共十条,内容与《中英北京条约》大致相同,另外增加了“中国归还天主教产,准许法国天主教士在各省购买田地、建造房屋”一项。
《北京条约》的签订,使中国丧失了更多的主权,中国社会半殖民地地位进一步加深,无疑也使饱受外侮的中国人民的原本深重的苦难又雪上加霜。
当时,北京城上空,英法强盗焚烧圆明园的浓浓黑烟仍然未绝……(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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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锁帝梦 36条约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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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乎乎的炮口对准了皇城坚厚的城墙和高大的城楼。奕訢拿着咸丰谕旨对义道开门揖盗的行为,非常愤怒,斥责他们道:“在夷人虚声恫吓之下,自知为一身之得失计,不为国家大局着想”。但事已至此,只能无条件议和了。
于是他颇为伤感地向咸丰帝奏道:“此时家国已破,若再有意外要挟,臣等更何以自处?臣弟奕訢义则君臣,情则骨肉,苟能以一死而安大局,亦复何所顾惜。
惟抚议尚无头绪,而血腥已满都城,睹园庭之被毁,修葺为难,念行在之苦寒,迎銮莫遂,此所以彷徨中夜,泣下沾襟……”
义道、僧格林沁等二十多人也一同奏请咸丰帝敦促奕訢入城,速定和议。咸丰无可奈何,料想若与英法侵略者僵持下去,势必连紫禁城都保不住了,遂命奕訢迅速入城,与夷人就商议续约画押盖印,并将八年天津条约互换,令其退出京城,再商定驻京章程。
咸丰十年九月初三(10月17日),奕訢回驻广宁门外天宁寺,次日照会英法公使,表示同意京城换约,要求指定换约日期。英法公使分别向清政府发出最后通牒,英使额尔金在照会中,索赔“恤金”三十万两,限于10月22日以前交清。
23日交换旧约,签订新约。法使葛罗在照会中除索取恤金二十万两外,又要求清政府退还历次没收的法国天主教堂的财产,同时规定上述要求限于23日答复。
两国照会在最后都一致威胁说:“如不一一满足上述条件,将立即攻占皇宫,并断绝漕粮,截取关税,直至进攻全国。”10月22日,英法公使收到奕訢的复照之后,又提出无理要求。
英国又提出割让九龙司、准许华工出国;法国除要求准许华工出国外,又另加准军民信奉天主教一条。面对英法的无理要求,奕訢已无法据理驳斥,自英法军队入城来,清军毫无抵抗之力,致使夷人气焰嚣张,难保不又生事端,所以一概允准。
22日,奕訢入住城内法华寺。24日,礼部大堂彩灯辉煌,陈设华美,下午二时,英国公使巴夏礼乘马车率兵百人至礼部大堂外,由恒祺带见恭亲王,去帽为礼。
四时,额尔金乘十六抬金顶绿围肩舆,姗姗来迟,鼓乐前导,带马步兵约千人,均持器械,自东四牌楼至礼部,络绎不绝。恭亲王奕訢走向前去迎接,这位英国大使竟佯装没有看见,径直走到签约大厅,甚至连头也没回一下。
接着又一句话也没有对这位亲王讲,就自顾自地坐到为他准备的位子上。额尔金的傲慢无理,严重刺伤了奕訢的自尊心,但他只能强忍怒火。
双方签约之后,额尔金大喝一声,随即所有的洋人霍地站了起来,不解其意的奕訢和其他所有的中国官员吓了一跳,也忙站了起来。这时,堂下走出一位英国的摄影师,“咔嚓”一声,拍下了这一场景。
不知照相机为何物的大清官员们,个个呆若木鸡。惟有奕訢阴沉着脸,两眼放出仇恨的光芒。这一次奇耻大辱,给年轻亲王的心灵以极大的刺伤,在他心中留下深深的印痕,也对他以后的思想产生了重要影响。
从此,大力倡导洋务自强运动,都是受此事情之影响之深吧!
双方签订了《中英北京条约》与《中法北京条约》。
《中英北京条约》主要内容是:第一,《天津条约》继续有效;第二,增开天津为商埠;第三,中国对“大沽事件”表示“谢罪”;
第四,改赔款数额为800万两(《天津条约》规定为400万两);第五,英国公使驻京;第六,中国割让九龙司半岛南部给英国。
《中法北京条约》共十条,内容与《中英北京条约》大致相同,另外增加了“中国归还天主教产,准许法国天主教士在各省购买田地、建造房屋”一项。
《北京条约》的签订,使中国丧失了更多的主权,中国社会半殖民地地位进一步加深,无疑也使饱受外侮的中国人民的原本深重的苦难又雪上加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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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锁帝梦 37咸丰的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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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约签订之后,奕訢的心里并不轻松,英、法联军退至天津,可并没有南撤,原来夷人要求的两点:亲递国书、公使驻京并没有彻底解决。这可是咸丰帝最怕的两款。
当然,奕訢心情沉重还有更重要的原因,现在和议已成,肃顺一党会不会鼓动皇上收回自己的权力?这些年来,他已摸透了皇上的心思,只有国家危难之时,万不得已,他才会把自己推向前台,一旦险情结束,他又会马上翻脸。
而且这次议和,国力大伤,朝廷颜面尽失,追究起来,自己处在一线,当然难辞其咎,自己这一次会落得怎样的下场呢?奕訢经历过一次大起大落,此时变得谨小慎微起来。他思虑良久,最终决定给皇上写份奏折,申明情况,自请处置:
臣等自受命以来,与夷酋周旋数日,谨遵圣谕,与夷议和,草签和约,虽暂退夷兵,然危情未解,种种错误,虽由顾全大局,而扪心自问,目前之所失既多,日后之贻害无已,实属办理未臻完善,臣请皇上议处。
条约签订,已成事实,此时的咸丰帝,心里最担心的是,英法侵略者能否撤兵南返?如果他们在天津过冬,而不南撤,那么他一旦回京,侵略者也许就会卷土重来,再次提出无理要求。
另外,英法侵略者提出的公使驻京、亲递国书的要求,怎样解决?而这两项要求,咸丰帝心里实在很难接受。
为此,咸丰帝谕令奕訢在他回京之前,务必将亲递国书、公使驻京及不得再有要求诸事,与之议定,以免再生枝节。
也许由于危难未过,咸丰帝反复权衡之后,又在答复中说:“恭亲王办理抚局,本属不易,朕亦深谅苦衷。自请处分之处,著无庸议。”对奕訢的议和之勤勉和实绩给予了肯定。
现在,摆在奕诉面前的难题,就是怎么解决公使驻京、亲递国书的要求。在这一群留京臣子中,奕诉能够信任的就只有自己的岳父大学士桂良了。
而且也只有他在第一次鸦片战争中与夷人打过交道。想起第一次战败,在天津签订的签约,他苦苦地一笑,说道:“那是我这一生第一次见到夷人,也是最耻辱的一次,现在想起来,心里难受啊,我大清这是什么了,为什么沦落到了如此地步啊!”
奕诉安慰地说道:“岳父不必自责,现在当务之急就是怎么让夷人赶快退兵,好迎皇上回宫。”桂良想了想,说道:“夷人们也不是铁塔一块,我们只要能从中找出他们的破绽,以夷制夷,给些好处,不怕他们其中一人不听。”
这时,军机大臣文祥,想起什么了,说道:“王爷,有个叫伊格那提耶夫的俄国公使,曾经找过微臣,因为当时还是战事不明的情况下,就被我一气之下,打法走了。”
桂良叫道:“对啊,这一次,只有俄国没有得到多少好处,他们肯定还有自己的目的,不如听听,如何?”
奕诉想了想,说道:“那就照会俄国公使,看看他们想干什么?”
俄国公使早就急不可耐了,听到大清的恭亲王要亲自见他们,心里很是满意。
公使走进了,却看见站在自己面前的竟然是一个青年人,难以置信地问道:“请问,哪一位是您们的恭亲王?”文祥说道:“站在你面前的正是我大清皇上的亲弟,先帝道光爷亲封的恭亲王。”
公使一脸的吃惊,叫道:“太不可示意了,我还以为是个老人呢。”逗众人一声大笑!
奕诉一脸正经地说道:“公使阁下,不知您要见本王,所为何事啊?”公使直接说道:“我们认为在中国京城设置外国常驻使团,是极为不正确的行为。”众人一愣。
“这是为什么啊?”奕诉好奇地问道。
“一旦答应英法两国的要求,那他们就会提出在天津港驻兵,我想这是你们中国皇帝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是吗?”公使扫视众人。
众人看着恭亲王,就等着他发话了。奕诉说道:“恐怕对你们在中国的利益也会带来损失吧?”公使皱皱眉,说道:“您比我想象的要具有智慧。”
奕诉接着说道:“因为公使驻京,会使英国凭借其金钱和武力对中国各种事务产生决定性影响,而俄国在中国所拥有的手段,与英国相比是微不足道的。”
公使佩服地说道:“与英法两国相比,我们俄国与中国一向是友好的,您说呢,王爷?”奕诉反问道:“你们就没有进圆明园吗?”(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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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锁帝梦 38斗争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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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使愣了一下,说道:“那只是一些士兵的个人行为,我们会加以制止的,希望王爷能看到我国的诚心。”
奕诉问道:“那你有什么办法,能说服英法两国?”
“英国国内公众对于这场战争已经不太感兴趣了,而且,他们厌倦再次卷入中国的战争,所以议会不愿意再为它花钱了。”又解释说道:“如果英军在中国过冬,为此英国将还要支付一百万镑的占领费,这是英国所不能承担的。”公使说完,众人一下子都明白了。
公使接着说道:“只要中国愿意恢复与俄国以往的正常交往,我愿意作为中间人,去尽力说服他们,不知您们意下如何?”文祥看着奕诉,说道:“王爷,不如就让他去试试?”
奕诉见桂良点了点,说道:“只要贵国能够说服英法两国,放弃公使驻京并尽快退兵,本王会在我大清皇帝面前,面奏贵国对我们的友谊之情的。”
公使见他们答应了,高兴地说道:“那我们就一为定。”奕诉说道:“我大清是礼仪之邦,不会失信于人的,放心好了。”“那就请王爷等着我的好消息吧。”说完,就走了。
恭亲王的承诺,促使伊格那提耶夫竭力阻挠,在中国设立各国公使常驻代表机构。他列举种种理由劝说额尔金:“如果不能受到皇帝的隆重接见,那么常驻北京的代表机构也就失去了意义,而使节的尊严也将受到损害。”
因此,外国代表来北京只作短期居住才是比较有利的。额尔金最后对此表示同意。有此,中英《北京条约》对公使应否长驻北京,或随时往来,定为以照《天津条约》第三款,总候本国谕旨遵行。
而此时英国新任中国公使普鲁斯,得知法国公使布尔布隆,明年开春才能来京,俄国公使又肯定不在北京过冬,于是决定驻在天津。
英国政府和女王,也宁愿普鲁斯安全地驻在天津或上海,而不愿他在北京遭受暴行和侮辱,那又需一场新的战争去报复,或以屈辱的心情去忍受。
用银子买面子,英国人已经厌倦了。于是他们以借口使馆房屋不适宜公使居住,故不得不延期驻京,这样也很好地挽回了自己的面子。11月9日和12日,法英军队分别撤离北京,年底,大部分侵略军又从天津陆续撤退,不久,又南撤广州。
在此,奕訢在巡查京城防务之时,敏锐地察觉到,自己议和在京,保住了紫禁城,在民众心中声望日隆,这也就给那些在皇上身边的一些别有用心的政敌,难免会从中作为借口挑拨。
他与皇上分开的时间越长,皇上对自己的疑忌会越深,自己的处境就越为不利。
于是,奕訢与桂良商议后,和诸位留京大臣上奏道:“皇上为天下臣民之主,而京师乃四方拱极之区,宫禁虚悬,国基不稳,銮舆早日还宫,人心方能大定,天下才可安宁,乞望圣上早作圣断,择佳期回銮。”
压在咸丰心头的巨石终于被搬走了,恭亲王现在想着可以请皇上回宫了。但是,有一人是最不愿意看到这个结果的,那就是肃顺了。
肃顺收到奏折后,也暗自佩服恭亲王的手段厉害。但是,肃顺明白,他越是厉害,越对自己在朝中的地位不利。所以把奏折给压住了。
没有递给咸丰看,而是与端华载垣商议后,以军机处的名义答复,说道:“夷人虽退至天津,但天津距京较近,夷人又反复无常,难保不会来京挟制,又生事端,所以,不能答应奕訢等人的请求。”
在此之前,当肃顺、载垣、端华等人在怂恿咸丰帝逃往热河之时,离京之议就已经遭到绝大多数大臣的反对。现在,他们对咸丰帝的蛊惑阻挠,更加激起留京大臣的不满和反对。
于是,奕訢等人又上奏,建议咸丰帝西巡,定都西安。认为西安地处关中,既有山河之险,又有四关可守,夷人绝对不能攻取。奕訢等人起初要求皇上早日回京,现在又建议西巡,难免不引起咸丰帝猜疑。
肃顺等人更是从中诋毁:“恭亲王现在议和成功,留京诸臣对其多有倾慕,夷人也都支持他”咸丰越听越不对了,急忙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肃顺跪在地上,大声说道:“恭亲王那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他想取代皇上而自立啊。”
“大胆奴才”咸丰头脑一阵眩晕,不省人事!(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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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锁帝梦 39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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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前,当英法强盗兵临城下,肃顺等人力主逃奔热河,而奕訢等人力主不可,两人就已经结下仇怨,也由此形成了分别以他们为首的两个政治集团。
肃顺之所以竭力阻止咸丰帝回京,也是出于他的野心。肃顺明白,咸丰帝龙体已垮,时日恐怕不多,而他惟一的儿子载淳年仅五岁,显然难担大任,咸丰帝临终前,必然要托孤于亲信大臣,他肃顺必大权在握。
所以他利用咸丰帝和奕訢之间的微妙关系,一再从中挑拨离间。肃顺的谗,使咸丰帝回忆起,他们兄弟二人以前为争夺皇位时,明争暗斗的一幕幕情景。
不管他是否相信奕訢会自立为帝,但至少这大大加深了咸丰帝对奕訢的猜忌,心中的天平无形中倾向了肃顺这一边。
咸丰再次病倒了,急的众人团团转。从去年八月驾到热河避暑山庄以后,这种情形,由来已非一日,所以懿贵妃对于皇帝日常的起居特别注意,实际上她无时无可不在主意着皇帝的动静,这份差使,由太监崔玉贵担任。
崔玉贵可是个明白人,眼看着肃顺与恭亲王不合,皇上的身体有一天不如一天。万一皇上不行了,那只有懿贵妃的大阿哥载淳继位了。所以跟谁,都不如跟着懿贵妃走,最为妥当不是。
敬事房专司遵奉上谕,办理宫内一切事务,那日记档就是皇帝退入后宫以后的起居注,寝兴饮食,记得一事不遗。皇后取档在手,从后翻起,前一页记的是昨天的一切。
一日之间,丽妃就被召了两次,下午在东暖阁伺候,晚上在御书房伺候笔墨,然后记的是:“二刻后万岁爷回寝宫,丽妃随侍。”再往前看,触目皆是丽妃的名字。
懿贵妃泪流满脸,跪在皇后炕前,哽咽着说:“皇上今儿又‘见红’了!这么下去,怎么得了呢?”
懿贵妃哭着又说,“万一皇上有个什么的,阿哥才六岁,大权毕竟会落在他人手里。到时,那还有咱们孤儿寡妇活的日子吗?”
奸臣专权,欺侮孤儿寡妇,篡弑的历朝历代的往事,皇后也略略知道几件。要说肃顺是奸臣,这话不免过分,但他的跋扈是人人共见的,眼前只不过是跟懿贵妃作对罢了。
肃顺在她面前,还持着对皇后应尽的礼节,然而谁知不是看皇帝的面子?这样想着,惊出一身冷汗,万万没到自己也会有这一天,面临这孤儿寡妇,受制于人的威胁!
“皇上也是!”小安子跟过来,在她身后以略带埋怨的语气说,“怎么不爱惜自己的身子呢!”
“你看皇上的病,到底怎么样了呢?”皇后把起居录放到一边,紧锁着眉问。懿贵妃想了想,以断然决然的语气答道:“非要回銮以后,才能大好!”
懿贵妃说道:“太医的脉案上,不是一再写着‘清心寡欲’?在这儿,有肃六他们三个,变着方儿给皇上找乐子,‘心’还‘清’得下来吗?”
“是得想个法子,让皇上回宫了。”皇后随口一说。但懿贵妃却心里难得的高兴,今日她拿着起居录跑到皇后的寝宫里,又是哭,又是闹的,总算是起到了一些作用。
就这时,军机处派人来请太医,说有话要问。到了宫门口军机直庐,只见太医李德立,已先在等候。这两个人也是深知皇帝病情的,同时奉召,就可知道军机大臣要问些什么了!
要问的话,只有一句:“皇帝的病,到底能好不能好?”太医心里在想,太医本来最难做,祸福全靠运气,皇帝偏偏生的是缠绵难治的痨病。
叫自己遇上了,就是运气太坏,再加上怡亲王和郑亲王专门逢迎皇上,娱情声色,自己的运气更是坏上加坏。
太医想了想,说道:“皇上的病必须静养,而宵旰勤劳,国事忧心,以致药石无灵,实非人力所能挽回。”肃顺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皇上不行了!”众人都看着他。
太医小心说道:“倘或真个不行,则死于积劳,应为天下后世臣民所感念。”肃顺听到这些话,心里就开始盘算着了
太医出了军机处,又被懿贵妃叫了去。太医不敢说不行了!只说:“平平安安度过盛夏,一到秋凉,定有大大的起色。”
懿贵妃听了自然惊心!特别重视李德立的那句话:“平平安安度过盛夏,一到秋凉,定有大大的起色,”这不就是说,今年这个夏天怕度不过吗?果然如此,可有些叫人措手不及了!(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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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锁帝梦 40分权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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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丰躺了二天,才有了一些气色,看见案头上的奏折已经堆积不少了。但是,他现在真的是有心无力了,最后只能传旨,宣懿贵妃来念,他在一旁下口谕。
懿贵妃听到皇上宣她,心里格外的高兴。但是来了以后,知道只是让她帮着批折子,心里难免有些失落,但不管怎么着,算是能见到皇上一面了。
咸丰让人专为她设了一面小书桌。从御书案上将皇帝看过的奏折都移了过来,先理一理。把那些“请圣安”的黄折子挑出来放在一边,数一数奏事的白折子,一共是三十来件。
然后再清理一遍,把没有做下记号,须发交军机大臣拟议的再挑了出来,那就只剩下十七件了。批十七件奏折,在懿贵妃要不了半个时辰,因为那实在算不了一件什么事!
多少年来累积的经验使然,皇帝批答本章,通常只不过在几句习用语中挑一句,诸如“览”,“知道了”,“该部知道”,“该部议奏”,“依议”之类。
而就是这简单的几句话,咸丰现在也没有心思亲自动笔,只在奏折上做个记号就行了。
喜欢揽权的懿贵妃,因为常侍候皇帝处理政务的缘故,才能把这个能够细知机密的工作,拿到了手里。所以她代为批答,更注意的是,皇帝看过,未作表示,而须先交军机大臣处理的奏折。
往往在那里面的陈述,才是正在发展中的军国重务,她想了解内外局势,熟悉朝章制度,默识大臣行,研究驭下之道,懂得训谕款式,这些都要从奏折中去细心体味。
皇帝的亲信近臣,协办大学士,署领侍卫内大臣,内务府大臣肃顺,因此一再秘密进,说懿贵妃揽权,喜欢干预政事。
其实,她是在趁机学习政务。对于大清的皇位,没有谁比她现在看得更清楚的了,也许一年半载,至多不出二年,她今年才五岁的儿子——皇长子,也就是皇帝眼前唯一的儿子载淳,将会继承大统。
她必须想着怎么帮助儿子治理好天下,绝不能把大权拱手让给肃顺他们,绝不!
这时,他看到了一份恭亲王的折子,说的是有关夷人事务的:
鸦片战争前的中国长期实行闭关锁国政策,和外国之间向无经常的外交往来,因而,在清朝中央政府体制中,一直没有专门的外交机构。仅由礼部、理藩院、鸿胪寺分管所谓“朝贡”事务。
鸦片战争后,国门被打开,清政府设置五口通商大臣。这是以钦差身份领职的兼差,名义上办理通商事务,实际上承担战后处理外交关系的重大任务。
可是,经过第二次鸦片战争,中外交涉广达政治、经济、军事、文化各个领域,向由外省督抚奏报,汇总于军机处的处理外事惯例显然不合时宜了,既非专官亦无专署的五口通商大臣也不能胜任外务。
因此,奕訢在奏折中指出:“近来各路军报联络,外国事务头绪纷繁,驻京之后,若不悉心经理,专一其事,必致办理迟缓,未能悉协办理。”
西方列强,为保障既得利益并谋求日后的扩张,也十分不满我大清朝的外交处理办法。
奏折通观全局,首先回顾了清代夷祸的经过,接着他们认为夷人志不在攻城掠地,与前代战争并不相同,如果以信义加以笼络,可以驯服。
进而,奕訢等人分析了农民革命、西方列强与清政府三者之间的相互关系之后,又提出了综计天下之大局,是今日之御侮,譬如蜀之待吴的策略思想。
把太平天国农民革命同西方列强侵略者给清政府造成的危害作了比较:“发捻交乘,心腹之患也;俄国壤地相接,有蚕食上国之志,肘腋之忧也;英国志在通商,暴虐无人理,不为限制则无以自立,肢体之患也。”
从而提出了“灭发捻为先,治俄次之,治英又次之”的战略目标。
最后,奕訢等人提出了贯彻其外交方针的六条章程,提出在北京设立总理各国事务衙门,专办洋务;南、北通商口岸分设大臣;各省办理外交事件互相知照。
以免歧误;以及令广东、上海选派四名懂外国语文字的人来京差委,各通商口岸内外商情并各国新闻报纸按月咨报总理各国事务衙门,以便了解夷情等具体措施。
懿贵妃看到这里,心里想着:恭亲王好大的胆子啊,这不是明摆着要夺军机处的权吗?想到这里,她立刻知道了这道奏折发交军机处肃顺手里,以后的结果。
肃顺虽不是军机大臣,但在热河的军机大臣中,怡亲王载垣,肃顺的胞兄郑亲王端华,倚肃顺为灵魂。穆荫、匡源、杜翰都仰他的鼻息。
资格最浅的“打帘子军机”焦祐瀛,由军机章京为军机大臣,更是肃顺的提拔,这样,他们还不是都照肃顺的意思,一定会驳了恭亲王的折子。(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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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锁帝梦 41明争暗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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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寿的日子不是快到了吗?”醇亲王福晋又说,“六爷该来替皇上拜寿啊!”
懿贵妃微微冷笑,“等咱们想到已经晚了,人家早就有了算计,皇上听了肃六的话,今儿早晨口传军机:六月初九万寿节,除了各衙门有执事的官员以外,其余的都不必到行在来了。”
懿贵妃心想,倒难为这醇亲王了,还能想得到此!她平日看她这位妹夫,庸懦无用,照此刻来说,缓急之时,似乎可以做个帮手。但此时她对自己的嫡亲胞妹,还不能透露,只平静地问道:“那么,现在谁是要紧的人呢?”
这下是醇王福晋保持沉默了。她的沉默是真的无话可说。夫妇俩昨天晚上商量了半夜,才想出让恭亲王以叩贺万寿为名,到热河来见皇帝。
醇王福晋心里想着,现在朝局混沌,天子病重,一旦出大事了,在肃顺的把持之下,不知会演变成怎样一个局面?但盼安然度过这个夏天,秋凉回銮,恭亲王能与皇帝见了面,化解猜嫌,重入军机。那时,大局才有稳定的可能。
福晋说道:“五爷是过继出去了,而且人也糊涂,我们的那位七爷,到底年纪还轻,自己知道还担当不了大事。老八、老九还是孩子,更甭提了。”
行七的醇郡王奕澴,与皇帝以兄弟而为联襟,他的福晋,就是懿贵妃的胞妹,行八的奕诒和行九的奕漁,亦都是在皇帝手里才受封的钟郡王和孚郡王。唯有奕䜣的情形特殊,当皇帝继承大位的同时,他便由先帝朱笔亲封为恭亲王。
这样,谁是要紧的人?不说也明白,是六爷,恭亲王了。懿贵妃点点头,保持着沉默。在未曾回答她妹妹的话以前,她必须先估量一下醇亲王说这些话的用意,是为他自己想爬上来而探路,还是真的为大局着想?
醇亲王福晋自以为是名正顺的好办法,特地来告诉懿贵妃,那知办法虽好,落在人后,变得一无用处。所以醇亲王福晋觉得非常扫兴。
“肃六就会这一招,想尽办法不让六爷到热河来!可见得他还是怕六爷的。”懿贵妃这是在给她的妹妹吃了一颗定心丸,意思明摆着,只要六爷坐镇京师,那肃顺还是要忌惮三分的。
当初,为了培植自己在朝中的势力,才把自己的亲妹妹蓉儿嫁给了七爷醇亲王,但是,他太过于怕事了!
“王爷,曹毓瑛大人来信了!”管家拿来了一封飞鸽传书。
说起这个曹毓瑛,在热河的军机六大臣,都以肃顺的意旨为转移,特别是焦祐瀛,只要见了肃顺,一定注意他脸上的气色,军机章京定例满汉各为八人,分作两班,每一班有个领班。
曹毓瑛,字琢如,论资格在焦祐瀛之上,那个位居军机大臣班次之末的“打帘子军机”,原来应该是属于他的。事实上当初所保的亦正是曹毓瑛。
那是去年十月间的事。皇帝巡幸到热河,一时不能回京,把行在当做了正式的朝廷,许多照例的政务,也移到了热河来办,觉得有添一个军机大臣的必要,并指示在军机章京领班中,选择资深绩优的提携。
于是肃顺与怡、郑两王及其他军机大臣商议,决定按规矩奏保曹毓瑛充任。这是一步登天的际遇,那知曹毓瑛竟极力自陈,说是才具浅薄,难当重任,坚决辞谢,这样才成全了焦祐瀛。
曹毓瑛的力辞军机大臣的任命,可以说是件令人惊诧的异事。因而有许多揣测之辞,有人说他不识抬举,有人说他耻于为肃顺所荐,这都是隔靴搔痒的话。
只有真正了解朝局的人才知道原因:曹毓瑛看出肃顺虽然重用了曾国藩胡林翼等汉人为将,但是又暗中防止他们权力做大,所以一直在胡与曾国藩之间找平衡,互为牵制。
而恭亲王也赏识他,曾有恩与他。所以权衡左右,他决不能受肃顺的提拔而成为肃党。现在,恭亲王在京威望日高,一旦肃顺有僭越皇权之心。民心自然倒向了恭亲王一边!
恭亲王急忙打开看后,说道:“折子被肃顺给按下了,最要紧的是皇上的身子,一直都不见好转。”文祥说道:“王爷,我们得想办法,派人去一趟才是。”
桂良老谋深算地说道:“只有一人最为合适,朱学勤!”朱学勤是恭亲王留京办理抚局大臣,奏准随同办事的人员,但依旧兼顾着军机章京领班的原差使,也只有他最为恰当合适。
恭亲王与桂良文祥,三人密议以后,差人请来了朱学勤。将此去热河的事宜一一交代了一下。(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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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锁帝梦 42密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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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京城到热河承德,通常是四天的路程。朱学勤在驿站歇一宿,出了古北口,快马加鞭,第三天下午到达滦平县,也有行宫在此。
离避暑山庄只有一站的途程,如果要赶一赶路,当天就能到得了承德。但为了要示人以从容,他还是在滦平住了一夜。
然后转往丽正门内的军机直庐。
朱学勤一到,先按司员见堂官的规矩,谒见军机大臣,呈上了文祥的亲笔信,面禀了在京的班务,自然也还谈了京里的情形。
从军机大臣那里下来,到对面屋内与同事相见。大家都正在忙的时候,也不过作个揖,问声好,公务私事,有许多话说,却无工夫。
最后由曹毓瑛作了安排,晚上为朱学勤接风,邀所有的同事作陪,以便详谈。朱学勤告诉他,即使没有密信催促,也要到热河来一趟。
因为在京听得行在的谣,说恭王挟夷人自重,有谋反的企图,这话传到王爷本人耳朵里,异常不安,上折请求到行在来谒见皇帝,就是想当面有所解释。
现在皇帝的猜嫌,似乎越来越重,恭亲王与文祥商量的结果,决定叫朱学勤来作一番实地的考察,当然也要下一番疏导辟谣的工夫。
朱学勤避开众人,小声问道:“皇上的龙体”
曹毓瑛看了看门外,移开茶碗,隔着茶几凑到朱学勤面前,轻轻说道:“不过拖日子而已!”
“还能拖多少日子呢?”
“听太医的口气,只怕拖不过年。”
“那,那……。”朱学勤要问的话太多,都挤在喉头,反不知先说那一句好了。
“大人的意思是怎么样?”曹毓瑛又加了一句:“还是要多为恭亲王打算谋划才是。”
朱学勤定一定神,才能辨清曹毓瑛所问的是什么,于是答道:“您的意思是要让恭王重入军机才好!”
“此獠不去,恐成妄想。”曹毓瑛做了个“六”数的手势,当然是指肃顺。
“你明白这一层,最好。”曹毓瑛警告他说:“人人都知你与恭亲王的关系,暗中窥伺的,大有人在!”曹毓瑛的观察,一点不错,颇有人在谈论朱学勤到热河的消息,猜测他此行的目的。
甚至连小安子都悄悄去告诉懿贵妃:“六爷的心腹,那个姓朱的来了。”
懿贵妃听到此消息,着实激动了一阵,叫道:“小安子,不管用什么法子,你就要与他见上一面。”说着,从一个匣子里拿出了那个当年恭亲王给她的玉佩,说道:“把这个让他带给王爷。”
安德海接过玉佩,趁着夜色出了宫,直接往丽正门军机处。这里的关防最严密,而且朱学勤谨慎行,退值以后不出门拜客,在外面也只住在曹家,也只与些极熟的人在一起打牌喝酒,或者玩玩古董,谈谈诗文。
因此安德海费了好大的劲,等个几天的功夫,才打听清楚曹毓英的住处。这一日曹毓英从军机处值日完已经夜深了,坐着马车往回走。
半路上就被一辆马车给截住了。安德海二话不说,跳上了他的马车!曹毓英大惊道:“安公公,您这是做什么?”安德海笑了笑,说道:“曹大人,我家主子让想奴才与那位朱大人,见上一面,还请您老行个方便”
曹毓英一听此话,立马就明白了,说道:“那就随我走吧。”安德海见他知趣,心里很是高兴。一路走来,有曹毓英打掩护,安德海终于见到了李学勤。
安德海一下子就跪在了他的面前,说道:“我家主子危在旦夕,还望您能传话给王爷,示意援救。”曹毓英说道:“这位是懿贵妃宫里的安德海公公。”
李学勤这才明白了,说道:“来时,王爷曾带话了,让懿贵妃一定要照顾好大阿哥,不能有一丝疏忽。”安德海拿出玉佩,说道:“主子说了,只要王爷看到了这块玉佩,就明白了。”李学勤赶忙收起来了。
另外,李学勤又拿出一封密函,交给他,说道:“这是王爷亲自写的,还有劳公公带给你家主子。”最后,一再叮嘱,此事不可对外泄露一字。
安德海将密函贴身藏好,说道:“奴才愿意用性命担保,人在信在。”三人在书房商议了,今后如何联系的一切事宜后,安德海趁夜色,匆匆回宫了。(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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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锁帝梦 43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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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懿贵妃看了王爷的密函,心里一下子就踏实了。由此她有个一番觉悟,从现在开始,非要把大阿哥控制在手里,叫他听话孝顺不可。
于是,常常传话叫保母把大阿哥领了来玩,和颜悦色地哄着他。母子天性原在,大阿哥平日有些畏惮生母,只因为懿贵妃不象皇后那样慈爱,现在她一改往日做派,大阿哥自然也乐于亲近生母了。
每当他们母子絮语,不知趣的小安子总爱在旁边指手划脚地胡乱插嘴,皇子只有六岁,爱憎之心却有了些,有时在懿贵妃那里受了气,就拿安德海发泄,懿贵妃一时也只能任着他的性子,拿他无可奈何。
慈禧知道与肃顺这样强大的对手抗衡,要想立于不败之地,就必须比对手更强大更狡猾,而当时慈禧年仅二十七岁。
这时,敬事房首领太监送来了年例银子。懿贵妃问道:“有多少啊?”太监答道:“三个月,一百五十两。”
“怎么是三个月呢?”懿贵妃大为诧异,“不是半年一例吗?”
敬事房首领太监说:“肃中堂新定的规矩。肃中堂说了,各省钱粮催解不来,内务府经费困难,只好先发三个月。”
懿贵妃冷笑了一声,又换了一副平静地脸色,说道:“你拿二十两吧!”安德海赶忙拿出二十两银子给了他。那太监一看,吓的跪在地上不敢受。
安德海说道:“这是主子赏给你们的,以后可要记住主子的恩情才是。拿着吧!”太监这才一边表忠心,一边领了银子走了。
宫份就是皇宫中按照嫔妃等级按月分发银钱及物品。避难热河的咸丰帝陆续收到了各地进贡的物品,如鹿肉、黄羊、熏肉及卤虾等物品。
分赏时,总管此事的肃顺每次都有皇后的份,可经常不给身为贵妃的慈禧,而当时慈禧是仅次于皇后的宫中二号人物。对于肃顺的公然挑衅,慈禧忍下了。
慈禧在回避肃顺锋芒的同时,常常以无助的形象出现在皇后的面前,只是为了向人们传递一个信号:我没有野心,我只是六岁皇儿的母亲,以此博得人们对弱者的同情。
咸丰帝抱病承德,卧床期间,一直筹划着未来权力的安排。他曾担心自己死后,由于儿子年幼而出现母亲懿贵妃干政的局面。咸丰为此焦虑不安,平时多与肃顺密谋。
肃顺看中时机,劝咸丰欲以钩弋夫人例待之!钩弋夫人是汉武帝的宠姬,汉昭帝弗陵的母亲。弗陵,年少,身体健壮,十分聪慧,汉武帝奇爱之,并筹谋立他为皇嗣。
但由于弗陵年少,而其母年轻充满活力,汉武帝担心在他死后钩弋夫人以子专权,所以对于是否立弗陵为皇嗣,一直犹疑难决。
一日,汉武帝无端谴责钩弋夫人,钩弋夫人叩头谢罪也不得恕,汉武帝高声命令左右将钩弋夫人带走。钩弋夫人不解,回头用乞求的目光希望在汉武帝的神情里寻找到答案。
汉武帝坚定地对她说:“快走,你不能活!”随后,赐钩弋夫人死。
事情过后,汉武帝问左右人:“外面如何看待我杀钩弋夫人的事情?”左右人回禀:“人们都说,既然立她的儿子为皇嗣,又何必杀了他的母亲?”
汉武帝长叹道:“此间的奥妙哪里是你们这些庸人所能明白的。以往国家之所以出现动荡,多半是因为主少母壮!女人主政,恣意而为,不能禁止。难道你们没有听说过高祖死,吕后专权,为害一时吗?前车之鉴,我不得不先去掉母后擅权的隐患。”
崔玉贵知道此事以后,急忙命自己徒弟李莲英,悄悄地告诉给了安德海。懿贵妃听后,心中大惊。
此时的避暑山庄,对于慈禧来说可是危机四伏,强敌肃顺控制着避暑山庄的一切事物,深居后宫的她,没有任何外在的力量可以借助,整日面对的就是病恹恹的皇帝与贴身的奴才。如何才能躲避随时到来的杀身之祸?
慈禧清楚地意识到,在热河行宫,与被授以全权行在事的肃顺明火执仗地争斗,其结果只能落得个以卵击石的下场。于是,慈禧采取以退为进的策略,回避肃顺的锋芒与挑衅,不与他争一日之短长。
现在,对肃顺鼓动咸丰帝效仿钩弋夫人典故杀掉自己的事情,慈禧佯做不知。因为一旦让对手了解她已经知道了内情,势必引起他们的警觉,反而打草惊蛇,给自己带来更多的祸患。
懿贵妃想起了恭亲王写给她的密函,现在是时候了。她叫来安德海一一密受此事给他。(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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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锁帝梦 44秘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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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宫里内外就传出了一件惊天秘闻:要谋反的不是恭王,而是拚命与恭王为敌的肃顺。
据宫里传出来的消息,肃顺以内务府大臣及御前大臣的双重资格,出入宫禁,毫无顾忌,有时公然坐上皇帝的宝座,顾盼自喜。这就是逆迹!
还有个十分离奇的故事:据说,肃顺每天一早醒了以后,未下床就先要喝一杯人乳,用的是一只先皇御赐的玉杯,一向为肃顺所珍视。
有一天小当差不小心,打碎了那只玉杯,一时吓得魂不附体,就有人指点他去求教于原为穆门十子之一,而今是肃顺的心腹的陈孚恩。
于是陈孚恩授以密计,教他把碎了的玉杯,设法粘合,第二天一早,照样盛了人乳去伺候,一揭帐子,失声惊呼,手颤杯落,砸得粉碎。
肃顺自然要追问,小当差战战兢兢地答说,揭开帐子,看见一条金龙盘在床上,受了惊吓,以致失手。而肃顺竟信以为真,不但不责罚小当差,还特加赏赐,买嘱他严守秘密。
这个故事是真是假,无从追寻,但如说肃顺有谋反之心,则陈孚恩一定会知道,甚至参与密谋,对于那些了解朝局内幕的人,对此也是半信半疑的。
一个月的逗留,在朱学勤自己看来,一无成就,众人都还在肃顺与恭亲王之间徘徊不定,谁也不敢明目张胆的走近他。但在曹毓瑛眼中,他已不辱所命。
由于他的谨慎持重,那些希望从他身上看出恭亲王有企图的人,都按兵不动。有些人则认为恭王是失势了,一时不能有什么作为了,所以像恭亲王的亲信朱学勤之流,依然浮沉由人,不能不小心当差,以求自保。
这当然是一种错觉,而能使人产生这样的错觉,便是朱学勤的成功,他不但替恭亲王洗刷了要谋反的流,而且替恭亲王加了一层韬光养晦的掩护色彩。
在送别朱学勤的前夕,两人密谈时,曹毓瑛特别谈到留守在京的陈孚恩,提出警告:“陈子鹤老奸巨猾,居心叵测,那是肃顺派在京里的‘坐探’,格外要提防他。”
“知道了。”朱学勤又问:“关于那些流呢?依你看,有几许可信?”
“这很难说,也不便谈论。反正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倘有形迹抓在手里,千万慎重,不可造次行事。打蛇要打在七寸上,若无把握,须防反噬!”
说到这里,曹毓瑛从书房里取出密札一通,郑重交付:“拜托面呈王爷。我的看法,都写在上头了。这封信若落在外人手里,一场轩然大波,你我都要身败名裂。千万当心,千万当心!”
朱学勤听他这样说,当时解开衣襟,把曹毓瑛的信,藏入贴身所穿短袄的夹袋中。
第二天,李学勤在军机处,正式辞别了肃顺等人,回京了。
懿贵妃知道朱学勤走了,而钩弋夫人的故事就像一把利剑,还一直悬在她的头上。懿贵妃心里的话,只有一个人可谈,不是小安子,是她的胞妹,醇亲王的福晋。
但进宫探望同胞姐妹,亦不是随便可以来去的,到热河八个月中,醇亲王福晋与懿贵妃见面的次数,总共不上十次,最近的一次是在两个月前。
不过两个月的工夫,在她眼中,皇帝又变了一个样子!“皇上怎么这么瘦呀?”她惊骇地与她姐姐私语:“简直都脱形了。”
懿贵妃愣了愣说:“也许我们是常见面的缘故,倒不怎么看得出来。”
“皇上自己可知道他自己的病?”
“谁知道呢?”懿贵妃悻悻然地,“他从来没有跟我提过。我也不问他。”
“皇后呢?”醇王福晋又问,
“皇后当然关心,可曾说过什么?”
“她能有什么主意?主意还要别人替她拿。”
醇亲王福晋觉得进的时机到了,看一看四周确实没有人在偷听,才放低了声音说:“七爷要我来问问您,皇上可有了什么打算没有?他害怕得很。”
“怕什么?”
“怕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要紧的人,一个不在皇上身边,误了大事!”
懿贵妃很率直地答道:“你说了半天,就是这句话还有点儿意思。”说到这里,她把脸色一正,用低沉而极具有自信的声音又说:“凡事有我!你回去告诉七爷,沉住气,别打草惊蛇——那条‘蛇’,他可千万碰不得。”
“明天就是万寿节了,七爷也该进宫来看看皇上了,你说呢?”懿贵妃说道。福晋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说道:“一切都听姐姐的安排。”懿贵妃脸上微微一笑。(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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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锁帝梦 45最后一个万寿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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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暑山庄的戏台有三处,最大的在勤政殿前的福寿园,遇到寿庆大典才用。一处在澹泊敬诚殿后面,离皇帝的寝宫极近。还有一处在如意洲,如意洲三面临水,一径遥通,宜于盛夏居住,戏台临水而建,名为一片云。
经常使用的戏台,是在澹泊敬诚殿后那一处。等懿贵妃和醇王福晋到了那里,戏已开锣,高踞宝座的皇帝,正聚精会神地注视着戏台上,此时不宜去分他的心,只尽自己的礼节,跪了安。
懿贵妃在皇后身旁坐下。醇王福晋不敢僭越,向皇后跪安以后,打算退到后面去入座,却让皇后一把拉住了,指一指懿贵妃身旁的空位。于是醇王福晋便和她姐姐坐在一起,福晋赶忙谢恩!
这一阵子皇帝的心情极好,因为除了浙江以外,各地的军务都颇有起色。对洪杨的用兵,重心仍在安庆,曾国藩自祁门移驻东流,督饬曾国荃坚持不撤。
洪杨悍将陈玉成以攻为救,佯战湖北,用意在迫使曾国荃回师相救,便得解安庆之围,幸好有胡林翼坐镇,曾氏弟兄才无后顾之忧。
此外左宗棠为曾国藩帮办军务,极其得力,更为皇帝所嘉许。而曾左胡的不负重任,屡建勋业,说来这些都是肃顺的推荐之功,因此,皇帝对肃顺的宠信,可说是有增不减。
这时,许多人心里都有个担忧,而不敢说出来的秘密:寿辰召医,大非吉兆。还有些人无心看戏了——他们心中有出“大戏”,正是,病骨难支的皇帝咸丰,要是突然不行了。
抛下一群年轻貌美的妃嫔和一个六岁的孤儿,大政将托付何人来代掌?是眼前跋扈的权臣肃顺,还是京城里英武有为的恭亲王?这势如水火的一亲一贵,可能够捐弃前嫌,同心协力来辅保幼主?
倘或不能,那么钩心斗角,明枪暗箭的争夺,令人惊心动魄的程度,不知要超过此刻戏台上多少倍!
当今皇帝咸丰最喜欢听戏了,并且精于音律。自到热河行宫,才发觉嘉庆年间所制的行头,异常精美,虽已四十多年未曾用过,但以收藏得法,取出来依然如新。
这一下,可真高兴极了,特地由京城宫内传来了升平署的好角色来,经常演戏消遣。有时清唱,有时“花唱”,戏单都经朱笔点定,一唱总是两三个钟头。
肃顺决心要让皇帝好好过一个生日。第一不让他烦心,皇帝不愿与恭亲王及那些喜进忠的老臣见面。肃顺早就有了布置,由皇帝亲口传谕军机大臣,明发上谕,不必到行在来叩贺万寿。
与庆典有关的执事官员,不过是礼部、鸿胪寺、光禄寺,以及内务府的司官,从五月中开始,他们就从京城里带了大批工匠、物料,把避暑山庄布置得花团锦簇,喜气洋洋。
当然,还有京里的名戏子,早就传齐了到热河伺候,万寿这一天,福寿园、一片云和澹泊敬诚殿后三处戏台,一起上演。皇帝已有旨意:六月初九这一天,
里外叉着唱,要寻常轴子杂戏共十八刻,加上照例应景的开锣戏,半天都唱不完。
午时还要赐宴,仍旧在福寿园。皇帝升座、赐茶、进膳、赐酒,不断地奏乐、不断地磕头,等这些仪注完毕,个个汗流浃背,委顿不堪,最好能回到私宅,解衣好好凉快一下。
群臣如此,皇帝当然更难支持了。咸丰怕热,一回到寝宫,脱得只剩一身绸小褂裤,一面大口喝冰镇的水果,一面由四个小太监替他打扇,等积汗一收,又用了冰冷的井水来抹身。
这样自然是痛快,但冷热相激,却非他的虚极了的身子所受得了的,顿时觉得鼻塞头昏,胸头有股说不出的烦闷。
但是,他不肯把自己的不舒服说出来——有许多原因使得他不能说,大喜的日子召御医,不但太扫兴,更怕引起不小的惊疑揣测,所关巨细。
而且他也不甘于这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日子在病中度过。完成殿行礼,澹泊敬诚殿受贺,福寿园赐宴,他认为那是他所尽的义务,要从此刻起,他才能庆祝他的生日,内务府为他细心安排的一切节目,他决不能轻易舍弃。
这时,小太监李莲英来请驾,说皇后和妃嫔,还有大阿哥、大公主都等着要替万岁爷上寿。
大阿哥和大公主是早就被教导好了的,一见皇帝,便双双迎了上来跪安,用满洲话恭贺吉祥。然后等皇帝升了座,皇后又领着妃嫔行礼。
天气酷热,盛妆的后妃,被汗水蒸发得粉腻脂香,却越显得唇红面白,分外娇艳,好看倒是好看,皇帝却于心不忍,吩咐一声:“都去换了便衣吧!”(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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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锁帝梦 46乐极生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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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各人的宫女都随身带着衣包,又多的是空闲不用的房屋,不妨就在附近更衣,只有皇后回寝宫去换。懿贵妃自觉与众不同,跟着皇后一起行动,到了中宫,打水抹汗,重新上妆。
懿贵妃一面扑粉,一面对皇后小声说道:“姐姐瞧见了没有,皇上的气色不好!”接着又说道:“要是能有人替皇上分劳就好了。”
皇后随口说道:“不是有肃顺,怡亲王他们吗?”懿贵妃说道:“他们再怎么亲,那都是外臣”皇后听出她话里有话了,转脸问道:“那以妹妹你说,谁现在能替皇上分劳呢?”
皇后相当认真地问,懿贵妃不能不答,但碍着宫女在旁边,说得太明显了,怕传出去又生是非,所以她旁敲侧击地说:“七爷到底年纪还轻,六额驸又太老实!”
故意说到醇亲王和额驸景寿,意思是皇帝身边须有一个能干的骨肉至亲来襄助,这当然暗示着恭亲王。皇后再忠厚,也不会听不懂她的这一句话,只是嘴上没有说出来吧了。
这些看大戏的人中,少不了曹毓瑛,他是奉旨入宫听戏的。他是个官场极深沉的人,既然一时无法脱身去打听,便索性不谈那些无根的揣测之词,所以他心里最热,表面却最冷静。
等散了戏,各自退出。曹毓瑛拱拱手,作别自去,回府了。因为要等消息,所以一回家就吩咐门上,除了李太医以外,其余的访客,一律挡驾。
到了晚上,一个人在后院里纳凉,看看夜深,并无消息,正待归寝,门上一盏纱灯,引着一位客人走了进来,正是李德立。曹毓瑛赶紧披了件长衫来迎客。李德立谢坐,匆匆答道:“不必了,我还要赶进宫去当差。”
这么一说,是特地抽空来送紧要消息。曹毓瑛等听差伺候了茶水,随即挥一挥手,让所有的下人都回避。于是李德立形忧于色地低声说道:“上头的病不妙了!”
“怎么?不是说闹了一阵肚子,没事了吗?”
“晚上又发作了,一连泻了四五次,泄泻最伤人,何况是虚极了的人啊?唉,只不过才半天的耽误,就已经弄得元气大伤。”
曹毓瑛想一想,明白了他的话,皇帝讳疾,不肯召医,又不忌生冷油腻,以致再度泄泻,但是:“夏天闹肚子,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病啊?”
“别人没有什么了不得,搁在虚痨的人身上,就不是这么说了。须知寿命之本,积精自刚。内经有云:精不足者,补之以味。味者五谷之味也,补以味而节其劳,则积贮积富,大命不倾。
所以治上头的病,一直以温补为主,用小建中汤,加人参,附子,建其中气,庶可饮食增而津液旺,充血生精,渐复真阴之不足。于今数月之功,却毁于一旦。
李德立说到这里,连连顿足,望空长叹:“天命如此,人力何为啊!”
听这话,看这神气,皇帝的病,竟是出乎意料的严重,曹毓瑛又把他的话想了一遍,为了确认了解真实情况,他这样问道:“卓轩,论医道,我是外行。请你打个比方,行不行?”
“好比一座风雨茅庐,用麻草补屋,苦苦遮盖,只待坏天气过了,好作抽梁换柱之计,谁知无端一阵狂风,把个茅草顶都掀掉了!你说,今后如何做手?”李太医无奈至极。
“那么?”曹毓瑛的声音低得仅仅能让对方听见:“还有多少日子呢?”
李德立沉吟了一会儿,答道:“想必你还记得,我曾说过一句话,只要‘平平安安度过盛夏,一到秋凉,定有起色。’”现在话已经说的在明白不过了,皇帝怕度不过盛夏。
曹毓瑛极深沉地点一点头,未再开口。
李德立迟疑了一下又说道:“琢翁,‘大事’一出,头一个就是我倒霉,那时还要请您多关顾我的家小啊!”说着随手就请了一个安。
曹毓英拦阻不及,只好也照样还了礼,一面急忙答道:“你重了。老兄尽管放心,你的家事就是我的事。皇上那里要是有什么变化,但盼望能随时递个信出来。”
“那是一定的。”李德立又说道:“这是灯尽油干的事,到时候可以算得出日子。”
这一说曹毓瑛略微放了些心。他就怕皇疾暴崩,措手不及,现在照李德立的话看,大限来时,可以前知,无论如何可获一段缓衡部署的时间来应变,事情就好办得多了。
等李德立走了以后,他又整整盘算了半夜。第二天犹在万寿节期内,原可不必入值,但圣躬不豫,要去请安。一到军机直庐,就听到消息,说军机大臣正关紧了房门,有所密议。(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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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锁帝梦 47第一回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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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病,给肃顺带来了极大的不安,因为听李德立的口气,似乎对诊疗已失去了信心,而皇帝在连番泄泻以后,那种奄奄一息的神气,更是触目惊心。
一旦“大急”,必有遗命,议亲议贵,顾命大臣中,怕少不了恭亲王的名字,权势所在,难免冲突,虽不用怕斗不过他,但怎么说,总是一件极麻烦的事。
为此,肃顺几乎片刻不敢离开皇帝的寝宫,深怕他不在御前的那一刻,皇帝下了什么不利于他的谕旨,不能及时设法加以阻止。但是他却不能禁止皇族亲贵们来给皇帝问安。
这天相约一起来视疾问安的亲贵,一共三位,除了惇王和醇王以外,另一位是惠亲王绵愉,皇帝的胞叔,行五,宫中称为“老五爷”。
份属尊亲,肃顺不敢出什么花样,递了“牌子”,皇帝“叫起儿”,便引领着这三王,直到御榻前面。
惇王和醇王都跪了安,只有老五爷是奉过特旨,平日宴见,免行叩拜礼的,所以只垂手而立,说一声:“绵愉给皇帝请安了!”
骨瘦如柴的皇帝,倚坐在御榻上,微微点一点头,然后苦笑着有气无力地说道:“朕,本想着跟大家好好儿热闹几天,也算苦中作乐。谁知天不从人愿啊!”
三王见皇上气色很差,没敢多说什么,坐了一会儿又一起退了出来。惇、醇两王与皇帝弟兄相见,且在病中,却连句话都说不上,心里非常不舒服。
但就是这样,肃顺仍不免起了戒心,他觉得要保护自己,就必须抓权。权不但要重,还要多——差使揽得越多,越容易防范得周密。
但是,眼前还不是进的时候,皇帝的泄泻,算是渐渐止住了,却诚如李德立所说,“元气大伤”,一时补不过来,每天昏昏沉沉的连话都说不动,自然无法召见军机,裁决政务。
皇帝处理大政的方式,一为坐朝亲政,二为召军机大臣面议。现在却一连三天,未见一道明发的上逾,那就不可知,这三天中皇帝未曾召见军机。从雍正年间设立军机处以来,皇帝几乎无一日不与军机见面大臣,除非是病重得已不能说话。
因此,从热河到京城,各种谣开始蔓延,内容离奇古怪。但无非说皇帝已到了“大急”的时候,甚至还有人说,皇帝已经驾崩,肃顺一手遮天,秘不发丧。
要等他部署完成了,才发“哀诏”,这些话在有见识的人听来,自然觉得可笑,可是流传在市井之间,却认为是合情合理的。
这天,懿贵妃照例来念折子。看见有一道奏折,是恭亲王奕䜣所上,皇帝未作任何记号,而应该是有明确指示的,恭亲王“奏请赴行在,敬问起居”,哥哥有病,弟弟想来探望,手足之情,天经地义,何以不作批答呢?
稍作思量,懿贵妃就已看出,这道内容简单的奏折中,另有文章。恭亲王来问起居,只是表面的理由,实际上是要亲自来看一看皇帝的病势。
好为他自己作一个准备,也许恭亲王还会苦谏回銮,果真谏劝生效,回到北京,有那么多王公大臣,勋戚耆旧在,总可以想出办法来制裁专擅跋扈的肃顺。
皇帝等她走到御书案前,指着奏折这样问她:“老六要到热河来看朕的病,应该怎么跟他说呢?”
懿贵妃正要开口说,这时肃顺突然走了进来,说道:“皇上看待六王爷,原跟亲兄弟一个样,只怕六爷来了,谈起从前,不免伤心,那就对圣体大不相宜了。”
肃顺看了一眼懿贵妃,又说道:“如果六爷体谅皇上的心,还是在京城里好好办事,替皇上分忧,再说了。反正秋凉总得回銮,也不过一转眼的工夫罢了!”
懿贵妃有一肚子的话,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咸丰问道:“你来有什么事吗?”肃顺拿出一个折子,说道:“曾国藩的六百里加急。”肃顺看了一眼懿贵妃,说道:“还是奴才念给皇上听吧。”懿贵妃知道这是肃顺给自己上眼药呢。
两江总督曾国藩从祁门大营上奏,说曾国荃攻安庆的大军,反被包围,而各路清军,皆受牵制,无法抽调赴援,曾国藩决定从祁门大营移驻安徽北岸的东流,亲自督师,挽救危局。(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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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锁帝梦 48揽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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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军事上的一番大更张,皇帝闭着眼沉思了一会儿,静悄悄地没有一个人敢高声说话。懿贵妃走过去伺候着,说道:“皇上别急,这不是有肃中堂吗,让他们军机处商议着办,就是了。您还是安心养身子才是。”
肃顺也不退让,说道:“至于安庆方面,眼前虽不免稍见艰难,亦正见发匪的困兽之斗。曾国藩亲自移节督师,足可鼓舞士气。”
又说道:“加以湖北有胡林翼坐镇,粮饷两项,苦心筹划,洞中机宜,必能全力支助曾国藩、曾国荃。今后安庆军事,定可改观。皇上大可放宽心,身子要紧。”
懿贵妃说道:“曾国藩、胡林翼、左宗棠能的以大用,肃中堂在其间确实尽了斡旋回护的力量,因此,臣妾以为皇上要大加封赏肃中堂才是。”
懿贵妃这一句话,既称颂了皇帝善于用人,间接就是表扬肃顺的功劳。肃顺在心里却想着:“国家大事岂是你等夫人所能及之事。”
咸丰开口说道:“此事就由军机处商议后,办吧。”肃顺脸上微微一笑,说道:“皇上的身子,才是我大清的重中之重,奴才一定尽心尽力为皇上分忧。”说完,转身出去了。
懿贵妃见肃顺走了,小声问道:“皇上,那六爷的折子”咸丰叹了一口气,说道:“朕困了,你跪安吧。”懿贵妃知道肃顺的那几句话刺痛了咸丰的内心深处。
咸丰已打定了主意,决计不要恭亲王到行在来了。
这一夜睡得非常酣畅,第二天醒来,皇帝觉得精神大好,决定召见军机大臣。照例,在此以前,他要跟肃顺先作一番商量。
“精神到底还不算太好,今天也只能料理些最紧要的。”咸丰问道:“你看,除了军报以外,还有些什么非先办不可的事儿?”
“启奏皇上,官钱票之事,要早早降旨了。”
皇帝点点头说道:“朕知道了。”说着,拿起奏折细看。
话是由修葺避暑山庄的经费谈起来的。肃顺在奏折中说道:京里由内务府管理的五家“天”字官钱号,盈亏关系着宫内的用度,现在户部调度各地军饷,相当困难。
而且即令有余款,如果用来修葺行宫,一定会惹起御史的闲话。这样,自然而然就出现了一个结论:五家“天”字官钱号,必须派个妥当的人,切实整顿管理,当然这个人应该是总管内务府大臣。
咸丰看过后问道:“你有什么人选吗?”肃顺早就想好了,故意说道:“留在京里的有两个,一个是宝鋆,一个是明善,不知皇上”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咸丰否定了。
咸丰说道:“明善的资望浅,而且才具、操守,都不能胜任,宝鋆就更不行了,你还有别的人吗?”咸丰想起宝鋆就来气。从到热河以后,宝鋆有两件事,大忤旨意。
第一件是圆明园让英法联军烧掉以后,宝鋆身为总管内务府大臣,连出城去看一看都不敢,而且因为管理圆明园的印钥已经奉旨交出,自觉已无守园的责任,所以并不自请处分,只简单上了一个折子,说明缘由了事。
圆明园的被焚,是皇帝最最痛心的恨事,满怀忧愤,恰好发泄在这道折子上,朱笔痛斥宝鋆没有人心,是我满洲中之废物,不自请处分尤为可恶。
最后处分是:开去一切差使,降为五品顶戴。但不多久,靠恭亲王的提携,以京城城防的劳绩,开复原官。宝鋆与恭亲王的交情,这只是其一为皇帝所厌恶的原因。
到了热河,要修行宫,命宝鋆提拨二十万两银子应用。不知是真的没有钱,还是另有缘故,总之宝鋆不曾遵旨办理。这使得皇帝越生恶感,所以“天”字官钱号是决不会派他去管理的。
于是肃顺赶忙建议,那就在留京大臣中另选一员当总管内务府大臣,专管此事。肃顺最后说出吏部尚书全庆。皇帝想了想说道:“他两朝老臣了,办事稳重,甚好。就这么办吧。”咸丰同意了,肃顺的一颗心也放下了。
总管内务府大臣例来都是满人当职,只有就满洲大臣中去挑。肃顺故意说了他们二人,心里知道不够格,然后才说出吏部尚书全庆来。
全庆是翰林出身,当过好几次乡会试的考官和殿试的读卷大臣,也算是素负清望的,肃顺看不起那些昏聩庸鄙的满洲大臣,但对全庆却无恶感,同时他也知道全庆多少有依附他的意思,所以乘机保荐,表示笼络。(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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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锁帝梦 49理想(求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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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京的大小官员,从万寿节以后,就未见过明发上谕,上了奏折的衙门,也不见原折发回,以致谣极多,人人关怀,不知皇上的身体到了怎样的程度?因此,凡是在内廷当差的官员,那几日都是访客不绝,意在探听消息。
当然,他们自己在宫里也是天天在打听:“热河有没有什么消息?”军机处专差飞递来的有关吏部尚书全庆,出任内务府大臣之事,便可以知道皇帝已照常召见军机,处理政务,当然是圣躬康复了。
但是,极少数的几个人,所知道的情况,并非如此。朱学勤就是这极少数中的一个。在曹毓瑛的密札中,曾提到皇帝的病,泄泻已经止了,但虚损愈甚,行动气喘,而且下午潮热,夜里盗汗,种种证候都令人忧惧。
令人忧惧的还不仅是皇帝的病,肃顺似乎更得宠信了!当然,这里面的作用,只有深知内幕的人才能领悟,甚至于连全庆自己,都还不知道他是无形中受了肃顺的利用。
以为上蒙圣眷,才有此恩命,得意之余,兴致极好,凡有道贺的宾客,几乎无不亲自接见。
朱学勤去道贺时,全庆正在大发其:“肃六这个人,可以说是‘名满天下,谤亦随之’。”有了几分酒意的全庆,摸着八字胡子,大声说道:“都说他看不起我们自己旗人,依我看,这话亦不可一概而论。”
又说道:“对了!肃六自己不甚读书,却最懂得尊敬读书人。这不能不说,是他的一项长处。”
这多少也是实情,而且碍着老师的面子,朱学勤不能不稍作附和。于是全庆谈肃顺谈得更起劲了,谈到咸丰八年的科场案,全庆又为肃顺辩白。
说经此整顿,科场弊绝风清,完全是肃顺的功劳,因此他认为肃顺当时极力主张置主考官大学士柏葰于大辟的重典,刚正可风。同时他也透露,那时他是赞成肃顺的主张的。
这一说使得朱学勤恍然大悟,原来肃顺的保荐全庆,早有渊源,并且由此可以得到更进一步的证实,肃顺的保荐全庆,不仅是示惠笼络,而是有计划地培植党羽。
第二天,他就将自己的这一些看法,告诉了恭亲王。听了朱学勤的话,恭亲王黯然不语,好久,自语似地说:“七月初二立秋。”
朱学勤不明白地问道:“王爷,立秋又如何?”
“你忘了吗?李德立不是说过,一过盛夏,皇上的病就大有起色了。”那是几个月前的话,王爷却还念念不忘。这一片忠君犹时之心,溢于词色,朱学勤不由得肃然起敬。
恭亲王忽然打起精神,目光炯炯地看着他说道:“修伯,你我都是明知其不可为而为的人。何况大局也有令人乐观的一面,你我要看得远些才是。”
一位王爷对属僚,用这样平等的语气来慰勉,朱学勤自然是深为感动的。也因此,他更觉得要尽知无不,无不尽的责任,所以恭敬地应声说道:“照下官看,形势旦夕可变,王爷该早早预备一个办法才是!”
“办法不是早就有了吗?曹琢如信中所说,都是好办法。但只能静以观变,不到最后一刻,无从措手。”
所谓最后一刻,就是皇帝大行之时,遗诏派顾命大臣,有了恭亲王的名字,那时才能名正顺地接掌大权。在此以前,如有任何比较强硬的行动,适足以授人口实,只会加重了恭亲王要造反的谣。
朱学勤当然也明白这一点,但是看到肃顺不断在扩张权力,只怕到那最后一刻,恭亲王会落得一个意想不到的结果。所以虽无行动,应有布置,必要时“效周公的诛伐”,也要有足够的兵力才行。
这话不便明说,他旁敲侧击地暗示:“曹琢如信中说道,该有个缓急之时可用的人,不知我公心目中,有了这个人没有?”
“让本王好好想想吧!”
这是结束谈话的暗示,朱学勤起身辞去,但是,他的影响却完全遗留了下来。这一天黄昏,恭亲王一个人在书房,缓步沉思,把整个大局可能发生的变化能想到的都想到了。
照他的理想,最善莫过于与肃顺能和衷共济,彼此舍短用长。肃顺的长处,他看得很清楚,那种兴利除弊的锐气,知人善任的魄力,在满洲王公大臣中,老早就看不到了。
至于肃顺的短处:刚愎、骄狂、昧于外势,都是可以想办法裁抑补救的。
此外,朝中一班出身翰苑的老臣,硕德清望,老成持重,若能取得他们的支持,加上东南忠勇奋发的湘军淮勇,内外一致,上下同心,不但大局可以稳定,皇朝中兴,亦非难事。(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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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锁帝梦 50布局求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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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最切实的一个考虑是,皇帝一旦驾崩,肃顺与懿贵妃发生权力的争夺,搞成势不两立的局面,那时又将如何?当然,自己必站在小皇帝这一面,是势所必然的,只是无论怎么样,他都不想与肃顺兵戎相见!
他不相信京城与热河的禁军会有战斗的可能,八旗禁军,不管他是前锋营、护军营、步军营、火器营、健锐营、骁骑营、虎枪营,还是内务府所属的护军营,那些兵是怎么个样子!
当初剽悍绝伦,打出一片锦绣江山的八旗健儿,如今在老百姓眼中成了笑柄!这些没出息的八旗子弟,连出操都要雇人代替,怎肯打仗?他们的威风,只在每月发粮的时候才看得见。
肃顺和怡王载垣、郑王端华虽然掌握着在热河的禁军,却不会发生任何作用。这一层,曹毓瑛也看得很清楚,所以在给恭亲王的信中,建议召军入卫。
不必有所动作,就可镇慑肃顺,同时他又指出,在山东、河北前方御敌的军前钦差大臣胜保,可以堪当此重任。
留京的军机大臣文祥就特别持重这一点,觉得召胜保到京,即使并无动作,对肃顺也是种刺激,并可能被误认作恭亲王的逆迹之一,所以对于曹毓瑛的建议,不以为然。
但此刻恭亲王的顾虑又远了一步,胜保骄恣贪黩,功名利禄之心极重,倘或肃顺走了先着,跟他有了勾结,那便成了个心腹之患,不可不防。
为此恭亲王将他的岳父桂良请来密议。桂良想了想说道:“此事不难,只要王爷写一封书信便可知其心。胜保最近仗打得很好,连克鲁北数县,即以道贺为名,跟他拉拢一番。”
又说道:“王爷不是还救过他一条命吗!”恭亲王心领神会。
胜保在英法联军内犯时,曾奉旨统率入京各路援军,虽然通州八里桥一役,吃了败仗,但亦可说非战之罪,当时恭亲王办理抚局,与胜保几乎无一天不见,所以要叙旧套交情,不愁无话可说。
不但与恭亲王有共患难的情分,而且也该感激恭亲王在他兵败相援的情意。通州一仗,大清朝第一门至亲,孝庄太后博尔济吉特氏娘家的蒙古科尔沁亲王,僧格林沁的军队垮了下来,胜保也负伤败退。
当时皇帝由肃顺扈从着,仓皇逃难到了热河,自顾不暇,那里还管得到他,亏得恭亲王收拾残局,败军之将才得有安顿整补的机会,有了这一层深入体察,胜保对肃顺那些人是决不会有好感的。
反过来说,有此一函,更能令胜保倾心,亦是不可知的了!
这一招先手棋,看似平淡,实为必占的要点,将来局势的演变,倘或真到了最不忍见的地步,起死回生,全在眼前这平淡无奇的一招上了。
转眼间过了七月初二立秋,照太医的希望,盛夏已过,皇帝应该一天好似一天,但事与愿违,皇帝似乎已无法处理政务了。在热河避暑山庄,从里到外,也是为一片疑惧不安的气氛笼罩着。
白天虽还是热暑蒸人,早晚已大有秋意,宵来风露,最欺痛骨,皇帝感受了风寒,咳嗽大作,几乎通宵不得安枕。任何润肺的方子都不管用,气得皇帝直骂御医窝囊废。
此外,皇帝在最近还特别眷恋皇后,不是把她请到东暖阁来闲谈,便是自己挣扎着到皇后那里来盘桓一个下午。皇后寝宫右侧,是一座水榭,曲槛回廊,后临广池。
池中种满了荷花,正值盛开,皇帝每一来,总喜欢在那里凭栏而坐,观玩着摇曳生姿的红白荷花,与皇后谈着往事。
往事十年,在即位之初,正是弱冠之年,身体极甚壮硕,那会想到有今日这样的衰颓?自己想想,这十年中,内外交迫,应付糜烂的大局,心力交瘁,诚然是致疾之由,但纵情声色,任性而为,自己不知爱惜,真是追悔莫及。
当然,这份悔意,他是决不肯说出来的。而眷恋皇后却正是忏悔的表示。不过皇后忠厚老实,看不出他的意思。
皇帝虚弱得厉害,多说话都觉得累。但是,他总觉得有着说不尽的话,要告诉皇后,他自己也已明白,这时不多说几句,便再无机会可说了。
为了不愿惹得皇后伤心,他避免用那种郑重嘱咐后事语气,有许多极要紧的话,都是在想到那里,说到那里的闲谈方式中透露的。
好在皇后极信服咸丰,他的每一句话,她都紧记在心里,咸丰不愁她会把那些要紧的话忘掉。(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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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锁帝梦 51快死了求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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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谈起大臣的人品,于是谈到此刻在河北办团练、讲理学的李棠阶,皇帝说他是品学端方,堪托重任的真道学。也谈到驻防河南的蒙古旗人倭仁,曾经当过惇王的师傅,此刻在做奉天府尹,也是个老成端谨的醇儒。
皇后把李棠阶和倭仁这两个名字,在心里记住了。
有一次谈到肃顺,皇后把她从懿贵妃和宫里对肃顺的怨,很婉转地告诉了皇帝,意思是希望皇帝裁抑肃顺的权力。
“朕也知道有很多人对肃六不满。”皇帝极平静地说,
“什么叫‘任劳任怨’?这就是任怨!如果不是他事事替朕挡在前面,那朕的麻烦可多了呢!”
“臣妾也知道他替皇上分了许多劳,可是……”
皇后正色说道:“凡事也不能不讲体制,臣妾看他??是有点儿桀骜不驯了。”
“那也不可一概而论。譬如说,对你”皇帝停了一下又说,“朕知道他是挺尊敬你的,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皇后急忙辩白,“有皇上在,臣妾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咸丰报以苦笑说道:“若是朕不在了呢?”皇后默喻其意,深悔失,急忙跪下了,说道:“是臣妾妄,请皇上责罚。”原以为可以进一步地谈一谈咸丰身后的大事。
至少对于恭亲王的出处,不妨探一探咸丰的口气,经此小小的顿挫,皇后心里害怕了,不敢再随便说话了。难得的一次机会失去了,而且以后再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二天后,东暖阁里,御医正在请脉。从立秋一来,太医们不分昼夜,轮班照料,所以一传就到。李莲英不敢进屋,只在窗外张望着。皇帝躺在床上,身上盖一条黄罗团龙夹被。
床前跪着诊脉的李德立,不远之处站着御前大臣肃顺和景寿,屋子里除了皇帝喘气的声音以外,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终于李德立磕了个头,照例说一句:“皇上万安!”赶忙退了出来。
肃顺在后面跟着,一离开皇帝的视线,他们的脸色都阴沉得可怕,两个人都似没有看见李莲英,一直向外走去,走到侧面太监休息的屋子去开药方。
这时,崔玉贵向他招招手,李莲英急忙跑过去。崔玉贵小声说道:“你去奏报懿贵妃,大阿哥别走远了!皇上说不定随时要见大阿哥。”李莲英听了师傅的话,赶忙跑了。
很快行宫内都知道皇帝危在旦夕了。大家都把一颗心悬得高高地,准备适应不测之变,只有丽妃不死心,半夜里起来祷祝上苍,把自己的寿数借给皇帝。她不知上苍可肯默佑?但这样做了,仿佛心里好过多了。
懿贵妃心里当然也不会好过。虽然咸丰对她已似到了情意冷淡的地步,但到底也还有过宠冠六宫的日子,追思往日恩情,不免痛心流涕。
但是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她心里十分清楚,自己正到了一生最紧要的关头,丝毫怠忽不得,特别是在大阿哥身上,她必须多下工夫,要把他抓得紧紧地。
懿贵妃在那里为自己的性命与名位作打算,同样地肃顺也在各方面为维持自己的权力作积极的部署。就在咸丰倒下的那天,他又多了一项差使:署正黄旗领侍卫内大臣。
在内廷当差的御前侍卫和乾清门侍卫,都在“正黄”、“镶黄”、“正白”这所谓“上三旗”中选拔。肃顺由于这一项差使,使得他掌握了指挥正黄旗侍卫的权力,对于控制宫门交通,获得了更多的方便。
其次是商量题命大臣的名单,与此密议的,除了载垣和端华以外,就只有一个却是杜授田的儿子,杜翰。
密议的地方就是军机处!
肃顺首先发:“皇上的病,比以往都要厉害得多!”他由说道:“一句话,‘灯尽油干’,说完就完。这一倒下来,整个儿的千斤重担,都在咱们身上。趁皇上现在还有口气,咱们该商议让皇上说些什么了!”
载垣直接挑明了说道:“还不就是顾命大臣这一档子事吗,反正不能把恭老六搁在里面。”
肃顺看着杜翰问道:“继园,你有什么好主意,说出来让大家不防也听听。”
杜翰到底是读过圣贤书的人,想了一会,慢条斯理地说道:“顾命大臣,多出亲命,从无臣下拟呈之例,倘或冒昧进,惹起反感,偏偏不如所期,岂非弄巧成拙?”(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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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锁帝梦 52顾命大臣求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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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顺说道:“我们现在只是为皇上的身后之事分忧,要是皇上问起来了,我们也好有个准备才是。”
端华用手指指点着说,“你、他、我,还有他。这里就四个了。”
“难不成军机大臣全班?”载垣说道。
“不可,怎么能说是全班,文祥不在其内。”肃顺纠正载垣的话。
端华说道:“那么就是四位。穆、杜、匡、焦,加上咱们哥儿三,一共七位。够了,够了!”
“还应该添一个。”肃顺说了这一句,望着杜翰又问:“你懂我的意思吗?”
“中堂的意思我懂。”杜翰点点头。
不仅杜翰,就是载垣、端华,稍微想一想,也都懂了肃顺的用意。大清朝的家法,选派顾命大臣,辅保幼主,不能有违这规矩,其中必须要有一位至亲。
至亲莫如手足,咸丰又曾受孝静太后的抚养,这样说来,亲中之亲,莫如恭亲王,所以顾命大臣的名单中,如果要排挤掉恭亲王,那就必须有一个适当的人,作为代替。
端华想到一人,御前大臣景寿,是额驸,是皇帝的嫡亲姐夫,年龄较长,而且以兼着照料大阿哥上书房的事务,派为顾命大臣,不失“至亲”之义。
这样,用此一位沉默寡的老好人来抵制恭亲王,勉强也可以杜塞悠悠之口。
顾命八大臣算是有了。接着又拟定了“恭办丧仪大臣”的名单,这是一项荣衔,也是一项优差,只要列名在上,等大丧告一段落之后,照例有恩赏作为酬庸。
肃顺对于这些无关大计的名单,并无一定的成见,所以恭王亦是内定的人选之一。但是他定下一个原则,在京的“恭办丧仪大臣”,一律不必赴行在,只在京里当差好了。当然,这也是为了抵制恭亲王。
这一天午后,咸丰服了重用参苓的药,吃了一碗冰糖燕窝粥,很安稳地歇了个午觉,醒来忽觉精神大振。他知道这是极珍贵的一刻,不敢等闲度过,便传旨召肃顺。
一看皇帝居然神采奕奕地靠坐在软榻上,肃顺大为惊异,跪安时随即称贺:“皇上大喜!圣恙真正是大有起色了!”
咸丰只说道:“叫所有的人都退出去,派侍卫守门,什么人,连皇后在内,都不许进来。”崔玉贵知道皇上不行了,赶忙照吩咐做了。只有他一人站在门外面听着呢!
这是要有极重要、极机密的话要说,肃顺在御前,垂手肃立。
“肃六,朕待你如何?”就这一句话,肃顺赶紧爬在地上磕头说道:“皇上待奴才,天高地厚之恩。奴才子子孙孙做犬马都报答不尽。”
“你知道就好。朕自信待你也不薄。只是我们君臣一场,为日无多了!你别看我这一会精神不错,我自己知道,这是所谓‘回光返照’。”
肃顺感于知遇,触动悲肠,霎时间涕泗交流,呜呜咽咽地哭着说道:“皇上再别说这话了!皇上春秋正富”
皇帝又伤感、又欣慰,但也实在不耐烦他这样子,说道:“我知道你是忠臣,大事要紧,你别哭了!”皇帝用低沉的声音,“趁我此刻精神好些,有几句要紧话要嘱咐你!”
“是!”肃顺慢慢止住哭声,拿马蹄袖拭一拭眼泪,仍旧跪在那里。
“我知道你素日尊敬皇后,将来要不改常态,如朕在日一样。”
这话隐含锋芒,肃顺不免局促,碰头发誓:“奴才如敢不敬主子,叫奴才天诛地灭!”
对于懿贵妃咸丰万般无奈地说道:“第一,她于宗社有功;第二,逃难到此,宫里若有什么异响,只会增添不必要的麻烦!”咸丰还是不忍心杀了她!
所谓“于宗社有功”,当然是指后宫唯有懿贵妃诞育了皇子,肃顺心想,不提起来还罢了,提起来正好以此进。
“奴才愚昧,有句不知忌语的话,不敢说!”
“你说好了。”
“皇上万年以后,倘有人提垂帘之议,奴才不知该当如何?”
“只要给了她该有的一份应得的名分,就行了。”这虽不是直接的答复,但皇帝决不准有垂帘的制度出现,意思已极明显。
肃顺心想,话已说到这里,索性把顾命大臣的名单提了出来吧!
他跪着说道:“敬天法祖,念念在祖宗的制度上。奴才承皇上隆恩,托付大事,只怕粉身碎骨,难以图报。不过奴才此刻有句话,不敢不冒死陈奏,将来责任重大,总求皇上多派几个赤胆忠心的人,与奴才一起办事,才能应付得下来。”
皇帝懂他的意思,便即问道:“你是说顾命大臣吗?”肃顺不敢公然答应,只连连地碰头。(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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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锁帝梦 53后事求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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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你办不了的事。”皇帝摇摇头又说:“照你看,有那些人可受顾命?”
“奴才不敢妄议。”肃顺故意这样以退为进地措词。
“说说无妨,我好参酌。”
于是,肃顺慢条斯理地答道:“怡、郑两王原是先朝受顾命的老臣。随扈行在的四军机,是皇上特简的大臣。还有六额驸,忠诚谨厚,奴才自觉不如。这些人,奴才敢保,决不会辜负皇上的付托。”
“嗯,嗯。”皇帝这样应着,并且闭上眼了。
看见皇帝累了,肃顺便请休息。这一席密谈,不得不作结束。肃顺原来还打算着一两天以内,皇帝还会有这样一个安排。譬如恭亲王,皇帝对他到底是怎么个态度?
但就在第二天,咸丰早膳的胃口还很好,到了下午,突然昏厥,等肃顺得信赶到,御前大臣景寿和醇亲王,正带领太监,七手八脚地把皇帝抬回东暖阁,安置在御榻上。
景寿是个拿不出主张的人,醇亲王年轻,初次经历这种场面,比什么人都害怕,所以东暖阁中乱作一团,几乎什么事也未做。等肃顺一到,大家的心才定了下来。
他也无暇细问,第一道命令,是飞召御医,第二道命令,奏报皇后,并请大阿哥马上来侍疾。太监们答应着飞奔而去,分头通知。
御医已得到消息,一齐来到御榻前诊脉。肃顺第一个不耐烦,低声喝问道:“到底怎么样了?”李德立无奈地说了句:“虚脱。”
“那就照虚脱的治法,快救!不能再耽误工夫了!”
其时消息已经遍传,宫内宫外,王公大臣,文武百官,无不以惊疑焦灼的心情,希望了解皇帝昏厥以后的详细情形,但肃顺已经下令封锁消息。
甚至就在烟波致爽殿外的朝房中,等着请安问疾的亲王,惇亲王,以及睿亲王仁寿等等,都得不到一个字的消息,这使得他们在焦忧以外,还有愤怒,觉得肃顺的把持,太过份也太可怕了!
太医提出警告,皇帝这时候需要绝对的安静,而且不可引起哀伤郁怒之情,所以一切亲人,皆不宜见。可是肃顺也不能不防着皇帝随时会咽气,倘或就此一瞑不视,毫无遗,那就要大费手脚了。
但只要皇帝能讲一句话,这句话一定于己有利,只是口传末命,必须共见共闻,所以他要留着醇亲王和景寿,做个见证。景寿没有那么多心思好想,醇亲王的想法却与肃顺多少相同。
知道这一刻关系重大,必须密切注意着皇帝有什么话留下来?因此三个人守在御榻面前,一步都不敢离开,把外面所有在等候消息的人都忘掉了。
此时已经天黑,而烟波致爽殿外朝房里的几个亲王,以及在军机直庐待命的军机犬臣,看见此时还无消息,断定皇帝已届弥留之时,就越发不敢走了。
终于,咸丰能够转侧张眼,开口说话了:“朕自知不行了!”他的声音极低,转脸看着肃顺说道:“找人来吧!大阿哥、宗令、军机、诸王!”
以惠亲王绵愉为首,一个个悄悄地进了东暖阁,排好班次,磕头请安,发的却仍是唯一奉旨免去跪拜的惠亲王,用没有表情的声音说道:“皇上请宽心静养!”
“五叔!”皇帝吃力地说,“我怕就是这两天了。”一句话未完,跪在地下的人,已有发出哭声的。
肃顺便膝行向前一步,磕头说道:“请皇上早定大计,以安人心。人心一安,圣虑自宽,这样慢慢调养,一定可以康复。”
咸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宗社大计,早定为宜。本朝虽无立储之制,现在情形不同,大阿哥可以先立为皇太子。”惠亲王代表所有承命的人,复诵一遍,表示奉诏:“是!大阿哥为皇太子。”
“大阿哥年纪还小,你们务必尽心匡助。现在,朕再特委派几个人,专责辅弼。”这到了最紧要的一刻了,所有的亲王和军机大臣都凝神息气,用心听着,深怕听错了一个字。
“载垣、端华。”皇帝念到这里,停了下来,好久未再作声。每一个人都在猜测着,皇帝所念的下一个名字,大概是奕䜣!甚至连肃顺都以为皇帝的迟疑,可能是临时变卦,在考虑恭亲王的名字了。(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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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锁帝梦 54赞襄一切政务求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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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们都猜错了,咸丰接着继续宣示的名单却是:“景寿、肃顺、穆荫、匡源、杜翰、焦祐瀛。”这一下喜坏了肃顺一党,也惊到了一批人!
咸丰又问:“大阿哥呢?”大阿哥胆子大了些,一直走到御榻面前,跪了安,叫一声:“阿玛!”
看见儿子只有六岁,便要承担一片破烂的江山,咸丰万感交集,自觉对不起祖宗,也对不起子孙,此时才知生死大限是如何严酷无情!
万般皆难撒手,而又不得不撒手,人世悲怀,无过于此。就这样一阵急痛攻心,顿时又冷汗淋漓,喘息不止。
大阿哥看得慌了,连叫了几声:“阿玛,阿玛?”
此时,杜翰为咸丰代笔,简单扼要地写了两道“手谕”,捧交最资深的军机大臣穆荫,穆荫转交御前大臣肃顺,肃顺拿起来先极快地看了一遍,深为满意,随即把他放在皇帝身边的几案上。
“念给大家听听吧!”
穆荫捧着上谕,面南而立,朗然念道:“立皇长子载淳为皇太子。特谕。”又念第二道:“皇长子载淳现为皇太子,着派载垣、端华、景寿、肃顺、穆荫、匡源、杜翰、焦祐瀛尽心辅弼,赞襄一切政务。特谕。”
那“赞襄一切政务”六个字,是杜翰自己加上去的,但既经皇帝认可,不啻出自御口,谁也不敢说话。只是头脑冷静些的人,已有戒心,这班亲承顾命的“忠臣”,一开始便颇有揽权的迹象了。
办了这件大事,勉强撑持着的咸丰,一下子泄了劲,颓然垂首,双眼似闭,于是肃顺说了句:“皇上歇着吧!”大家纷纷跪安退出。
除了顾命八大臣以外,没有一个不是感到心情沉重的,顾命大臣里没有恭亲王,这不是一个好兆头!只怕朝中从此要多事了。
当然,也有些人怕肃顺的权越来越重,气焰也会越来越高,此后更难相处,而有些人只是为了恭亲王不平,以他的身份、才具,说什么也不应该被摒于顾命大臣的行列之外。
然而此时很冷静地下了决心,要与肃顺斗一斗的,却只有深宫中伴着一盏孤灯的懿贵妃。
东暖阁中的一切,她随时都能得到很快的报告。大阿哥被立为皇太子,自然不是新闻,而顾命大臣没有恭亲王的名字,虽在意料之中,却仍不能不使她震动!
事情摆明了以后,前因后果不得不重作一番估量。皇帝的末命如此,表示他至死对恭亲王不谅解,同胞手足何至于这样子猜嫌,拧成这么个死都解不开的结?这其中自然有肃顺的挑拨离间之宫!
一想到此,懿贵妃顿觉不寒而栗。都说肃顺跋扈毒辣,今日之下才发现他还有极其阴狠的一面。这使她很快地想到这几天的情形。
肃顺处处抬举皇后,已明显地表示出来,他将来只尊敬一位太后,假手于那位忠厚老实的太后,去抓住年幼无知的皇帝,挟天子以令诸侯。
越是心里恼恨,她越冷静,心里的事连小安子面前都不说一句!
懿贵妃一夜未睡,但精神却异样的亢奋,不想再睡,开了房门,叫人打水来漱洗晨妆。
“主子起得早!”小安子跪了安起来,接着又垂手请了个安,“主子大喜!”
“什么喜啊?”
“大阿哥封为皇太子,主子便贵为国母了!”
“哼!”懿贵妃报以冷笑。
一听见她的冷笑,小安子背脊上就会无缘无故地发冷。
这七八年在宫里的生活,懿贵妃的变化越来越让人难以琢磨了。连安德海都有时猜不透,她在想着什么了!
这时,懿贵妃突然沉下脸来,大声说道:“小安子!给本宫告诉这里所有的人,这几天谁要在人前背后胡乱语,谈大阿哥立为皇太子和本宫将来怎么样,怎么样,这些话要是让本宫知道了,本宫没有别的,马上传了敬事房来,先打烂两条腿再说。”
接着她用冷得似冰,利得似刀的声音又说道:“本宫再告诉你一句话,连你在内,一样办理。”只听出这一段话里的情况严重,安德海吓得什么也不敢说了。
皇后派人来通知,即刻齐集中宫,去省视皇帝的病。后妃不与外臣相见,所以皇帝的病,她们只能听太监的报告,等闲无法探视。
这天早晨,皇后特意请御前大臣一律回避,容后妃与皇帝去见可能是最后的一面。皇帝却不知道后妃来省视,他一直未醒,不知是睡熟了还是昏迷着?一个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皇后与那些妃嫔们,也不知是为皇帝还是为自己,一个个泪落如雨,却不敢哭出声来,唯有障面掩口,想把自己的眼泪吞到肚子里去。
等咸丰醒来了,看见地上跪着的人,小声说了几句。就听崔玉贵传旨:皇上有旨,皇后与懿贵妃留守,其余人等都退下吧。皇后跪在御榻前,懿贵妃随即也跪在皇后身后。(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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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锁帝梦 55咸丰死了求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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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给你!”咸丰气息微弱地说,伸出颤巍巍的一只手,把一个锦段小匣,递给皇后。那是乾隆朝传下来,皇帝常佩在身边的一枚长方小玉印,上面刻的阳文“御赏”二字。
皇后双手接了过来,强忍着眼泪说了句:“谢皇上恩典。”
“兰儿呢?”
“在这里。”皇后把身子偏着,向懿贵妃示意她答应,同时跪到前面来。
“兰儿在,皇上!”懿贵妃站了起来,跪向前面,双手抚着御榻,把头低了下去,她不想哭出来。
咸丰的声音不但低微,而且也近乎哑了:“朕不知道该跟你说些什么才好。”他那失神的眼神中,忽然有了异样复杂的表情,是追忆往日,还是感叹眼前的无奈,为爱为恨,为恩为怨?
听得这一句话,懿贵妃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哭声中有委屈,仿佛在说,到今日之下,皇帝对她还怀着成见,而辩解的时间已经没有了,这份委屈将永远不可能消释伸诉。
就这时,皇帝伸手到枕下摸索着,却摸不着什么东西。于是,崔玉贵站了过来,俯首枕边,低声问道:“皇上,要什么?”
“‘同道堂’的那颗印。”
崔玉贵探手到枕下,一摸就摸出来了,交到皇帝手里,他捏了一下,又塞回皇后手里。
“给兰儿!”这一下,懿贵妃的刚低下去的哭声,突然又高了起来,就像多年打入冷宫,忽闻传旨召幸一样,悲喜激动,万千感慨,一齐化作热泪!
又想到几年负屈受气,终于有此获得谅解尊重的一刻,但这一刻却是最后的一刻,从此幽明异途,人天永隔,要想重温那些玉笑珠香的温馨日子,唯有来生。
转念到此,悲从中来,把御榻枕旁哭湿了一大片。
懿贵妃抹抹眼泪,双手从皇后手里接过了那一枚一寸见方,阴文大篆“同道堂”三字的汉玉印,趴在地上给皇帝磕了个响头。
“起来,兰儿!朕还有话要说。”
“是!”懿贵妃跪直了身子,愁眉苦脸地看着咸丰。
“朕只有一句话,要尊敬皇后。”
懿贵妃发誓说道:“臣妾一定遵旨。姐姐与我情同姐妹,臣妾永记在心里。””
“好!你先下去吧!”
等出了东暖阁,遥遥望见在远处廊下的肃顺和景寿那一班御前大臣,她忽然想到御赐的玉印,正好用来示威,于是故意站在光线明亮的地方,恭恭敬敬地把那方印捧在胸前。
这是个颇为郑重罕见的姿态,她相信一定可以引起肃顺的注意。多少天来的哀愁郁结,这时候算是减轻了许多,全由于这方印的缘故。
这方印是完全属于皇帝的。自乾隆的“五代五福五德堂”开始。列朝皇帝都象文人雅士那样,喜欢取一个书斋的名字,作为别号。嘉庆是“继德堂”、道光是“慎德堂”、当今垂危的皇帝便是“同道堂”。
懿贵妃心想,一年以前,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会这么快成为太后,而居然会有这样的事!既然天意如此,不可辜负。于是精神抖擞地想在御赐的玉印上,作一篇好文章。
“同道,同道!”她这样叨念着,自然而然地想起一句成语:志同道合。这不就是说自己与皇后吗?两位太后,同心协力,抚养幼主,治理国事!不错!皇上赐这方印的意思,正是如此。
这也足见得皇上把她看得与皇后一样尊贵。想到这一点,懿贵妃深感安慰,而且马上想到,要把咸丰的这番深意,设法让皇后与顾命大臣以及王公亲贵都了解到。
午后,王公大臣都跪伏在地,皇太子在御榻前拜了下去。看看久无声息,肃顺点了根安息香,凑到皇上鼻孔下,去试探可还有呼吸?
那支香依旧笔直的一道烟,丝毫看不出有鼻息的影响,肃顺便探手到皇上胸前,一摸已经冰凉,随即双泪直流,一顿足痛哭失声。
殿里殿外,上上下下,早就把自己沉浸在凄凄惨惨的情绪里,蓄势已久,肃顺哭这一声,就象放了一个号炮,顿时齐声响应,号哭震天——而皇太子却是吓得哭了。
由烟波致爽殿一路哭过去,到后妃寝宫,外到宫门朝房别院,一片哭声。而唯一的例外是丽妃,她没有哭,不不语地坐在窗前,两眼直勾勾地望着远处烟波致爽殿。
咸丰到死也没有看她一面,更别说留下什么东西了!(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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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锁帝梦 56筹划求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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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命八大臣现在需要节哀来办大事,他们就在烟波致爽殿后面,找了一间空屋,暂时作发号施令的枢机之地。
内务府的司员,敬事房及各重要处所的首领太监,包括安德海在内,几乎都赶到了,静悄悄地在廊下待命,或是打探消息,只见肃顺一个人在那里指手划脚地发号施令。
第一件差使派了景寿,“六额驸!”肃顺说,“请你护送皇太子,不,如今是皇上了!去见太后。把大行皇帝升天的时刻,奏告太后,大丧礼仪,等商量定了,后行陈奏。”
景寿点一点头,一不发地站起身来,管自己办事去了。
回到中宫,皇后余痛未已,依然流泪不止。进跟着来到中宫的懿贵妃,虽然也是红着眼圈,但说话行事,与平时无异,一进皇后寝宫。
她就吩咐宫女太监们说道:“这儿有本宫伺候姐姐,你们到外面呆着去吧!没有事儿别进来。”用眼神示意安德海守在外面,别让人靠近了。
懿贵妃亲自关上房门,心乱如麻的皇后,也正有许多话要跟懿贵妃商议,但心里塞满了大大小小,无数待决的事件,却不知从何说起?
怔怔地楞了半天,越想越害怕,越想越心烦,一面哭,一面说道:“现在弄成这个样子,怎么得了呢?”
懿贵妃扶着她的手臂说道:“姐姐,这不是一哭能了的事。光哭,把人的心都哭乱了!你先拿定了大主意,咱们再慢慢儿商量做法。”
皇后拭着泪哭说道:“我有什么主意,还不是他们怎么说,咱们怎么听。”
懿贵妃断然决然地说道:“姐姐,千万别存着这个想法。权柄决不能下移,这是祖宗的规矩。”
皇后说道:“他们是顾命军机大臣,又是赞襄一切政务。他们要作了主,咱们拿什么跟他们驳回啊?”
“拿皇上的身份。皇上亲裁大政,不管皇帝年纪大小,都要皇上说了才算。”
懿贵妃接着说:“妹妹在想,将来办事,总得有个规矩。凡事咱们姐儿俩,大小也可以管一管。”
皇后一时还茫然不知如何措手,问道:“这要管,又是怎么管呢?”皇后算是明白了。
“咱们不妨把六额驸找来问一问。”这都是懿贵妃计划好的。
正说着,景寿就送上门来了。
他没想到懿贵妃也在这里。景寿跪安后,皇后很客气地说:“六额驸起来说话吧!”景寿站了起来,把手垂着,把头低着。
“内务府办得怎么样了?”这自然是指皇上的后事。
“肃六在忙着呢!”景寿答道:“金匮的板,早两天就运到了。其余的东西,听说也都齐了。”
皇后略停一停,换了个话题来问:“这几天的政务,由谁在料理呀?”
“还是军机处。”景寿慢吞吞的地道:“听说许多要紧公事,都压着不能办。”
皇后急转直下地问到关键上了:“你们八个人,可曾定出一个办事的章程?”
“目前还谈不到此,而且也没有什么老例儿可寻的。”
“六额驸是自己人,胳膊决不能朝外弯。”懿贵妃这一句话是向皇后说的,但也是暗示景寿别忘掉自己是至亲,论关系要比肃顺他们这些远支宗室密切得多。
景寿老实的说道:“臣是怎么块料?皇后必定明白。他们拿鸭子上架,臣实在是莫奈其何!但只要臣能效得一分力,万死不辞。只怕,只怕效不上什么力。”
“本宫知道你一个人也争不过他们,不用跟他们废话,有什么事,你想办法先通一个信儿给我们姐妹就行了。”说到这里,懿贵妃看了一眼皇后。
等景寿退了出去,皇后与懿贵妃,相对苦笑,她们原来期望着要把景寿收作一个得力帮手,不想他竟是这等一个窝囊废。
预备初步的丧仪,宫内应变的措施告一段落,顾命八大臣又移地军机直庐去开会。在这里所商议的,就不是宫廷私事,而是要布告天下臣民的国家头等大事了。
首先提出来的是“小皇帝”即位的时刻和仪典。
肃顺说道说,“从今天起,皇后称皇太后,皇太子称皇上。”
景寿踌躇了一下,觉得有句话非问不可:“请肃中堂的示,懿贵妃可是称懿贵太妃?”
“当然!”肃顺答得极其坚决。
载垣首先发:“常道得好,‘国不可一日无君’,现在该怎么办?咱们得快拿个主意!”
杜翰早已把这件大事研究过了,成竹在胸,不慌不忙地说道:“皇太子应该‘柩前即位’,可也得按照本朝的家法,在太和殿行大典,颁诏改元。”这番话面面俱到,谁也不得罪。
端华却偏偏问道:“继园,你的话是怎么说?又说‘柩前即位’,又说‘在太和殿行大典’,难道即两次位吗?”
“回王爷的话,”杜翰答道:“柩前即位是皇太子接掌大位,太和殿行大典是行登极大典,原是两回事儿!”
这个办法完全符合肃顺的心意,幼主不即位,顾命大臣就不能用上谕来号令全国,所以听完杜翰的话,随即大声说道:“好极了!就这么办。”
他又问:“那么幼主即位,到底什么时候最合适呢?”
“最好在大行皇帝小殓的时候,即位成服一起办。”杜翰说道。(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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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小殓开始,摆设着一张四角包金的活腿乌木桌,上供一只大行皇帝在日常用的金镶绿玉酒杯,等皇太子行过了三跪九叩首的大礼,崔玉贵把那杯酒捧到殿外,朝上跪着一洒。
然后御膳房在灵前摆膳,皇太子和在场的大臣、太监,齐声呼地抢天地举哀。初步“奉安”的典礼,这样就算完成了。
此时烟波致爽殿正间,已设下明黄椅披的宝座,王公大臣,各按品级排好了班,肃顺和景寿引着皇太子升座,净鞭一响,肃然无声。
只听鸿胪寺的鸣赞高声赞礼,群臣趋跄跪拜,也是三拜九叩的最敬礼——从这一刻起,六岁的皇太子,就要被太后称为“皇帝”,臣子称为“皇上”,太监、宫女称为“万岁爷”了。
仪式完毕,载淳就要去给皇太后请安。皇太后留他吃了饭之后,载淳就要去给他的生母请安。但是,还没有走进去,安德海就跪在外面接驾来了,说道:“太妃病了。”
她一直就打算着,要与皇后同日并遵为皇太后,儿子做了皇帝,生母自然是太后,到了此刻还要以太妃的身份朝见太后,无论如何于心不甘!
但是,大丧仪礼中,有许多地方,必须与太后一起露面不可,那便如何自处?想了半天,只有一个办法:托病不出。
安德海心里明白,懿贵太妃一天不封太后,就一天不会与另一位太后见面。这是桩极麻烦的事,得要到太后宫里去探探消息。
太后宫里人多,做孝衣做得越发热闹,小安子探头张望了一下,不想正遇见太后,连忙跪了下来请安。
“有事吗?”太后问道。
“主子吩咐奴才,说大行皇帝驾崩,太后一定伤心得了不得!主子急着要来问安,无奈主子,一急一痛,胃气肝气全发了,躺在床上动不了,心里着急得很,叫奴才来看一看。
主子说了,倘或太后问起,就让奴才代奏:现在里外大事,全得仰仗太后,务必请太后节哀,好把大局给维持住。”
午刻,太后照预定的安排,传谕各宫妃嫔齐集,到烟波致爽殿去为大行皇帝奠酒。于是,一个个穿着素淡服装,摘去了“两把儿头”上的缨络装饰,抹着眼泪,来到烟波致爽殿。一个个哭的梨花带雨的!
一上午又经历了那么多大事,身心交疲,确须好好休息一会,无奈情绪平静不下来,身子越闲心越忙,这半天的工夫,已让她深深的体验到“一家之主”不容易做,双肩沉重,恐惧不胜,心悬悬地,怎么样也睡不安稳。
她由不得这么想:要有兰儿在一起就好了!但本朝的家法,除了太后偶尔可以垂询国事以外,任何宫眷不得干预政务,更莫说召见大臣。要懿贵太妃一起问政,除非她也是太后的身份。
一想到此,太后觉得这也是急需要办的大事之一,随即命崔玉贵传懿旨:在御书房召见顾命大臣,不必全班进见,但肃顺一定要到。
结果来了三个:载垣、肃顺、杜翰。这一下,忠厚的太后也算明白了,顾命八大臣,能拿大主意的就此三人,此三人中又以肃顺为头,那更是不可知的。
因此,太后直截了当地就找他说话:“肃顺,哀家想起一件事儿来了,皇帝已经即位,懿贵太妃的封号,怎么说呢?”
肃顺原以为太后所垂询的,不是大行皇帝的丧仪,就是宫廷的庶务,没有想到是谈懿贵太妃的身份!箭在弦上,无从拖延,想了想答道:“按本朝的家法,也是母以子贵,懿贵太妃应该尊为太后,不过,那得皇上亲封才行。”
“这好办!哀家让皇帝亲口跟你们说一声好了。”太后何以如此回护懿贵太妃,肃顺颇感困惑。
但肃顺急智,赶紧答道:“回奏太后,懿贵太妃尊为太后,虽是照例办理,可到底是件大事!奴才的意思,最好在明天大行皇帝大殓之前,请皇上当着王公大臣,御口亲封,这才显得郑重。
“肃中堂的意思极好,请太后嘉纳!”杜翰接着说。
太后那里会想到,肃顺是有意要把两宫,分出先后高下来?只就觉得肃顺的话说得再理,加上杜翰的附和,自然是毫不考虑地依议了。
到了晚上,诸事略定,太后惦念着懿太妃身子,打算着亲自去看一看她,作为安慰。随后就带着一些宫女,慢慢地走到懿贵太妃宫里。
自然先有人去禀报懿贵太妃。这一日之间,她有无限抑郁,但太后降尊纡贵,亲来视疾,也不免感动,所以急忙迎了出来,委委屈屈地按大礼参见。
太后亲自扶了一把,携着她的手,四目相视,眼眶湿润,好久,太后才叫了声:“妹妹!”这一声“妹妹”,可真叫是以德服人!懿贵太妃跪下来又磕了个头,把太后请到里面,闭门密谈。(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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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年轻寡妇,相对黯然,同有一种相依为命的感觉。“兰儿!”太后毫无保留地说道:“从今以后,你我姊妹相以为命了!随比你小两岁,不过我比你早进宫,就算是我居长了。”
“你我的身分,到明天就一样了。”太后说道。
“今儿下午我把肃六找了来,问他:你的封号怎么说?他回我,得要皇帝亲封。当时我就要办这件事,肃六又说,等明儿大殓以前,王公大臣都到了,再让皇帝亲口说一句,那样才显得郑重。我想他的话也不错!”
在太后召见顾命大臣时,依皇帝召见军机的例,任何太监不准在场,所以这番情形,懿贵太妃没有能得到李莲英的报告。
“妹妹,咱们得商量一下。现在,肃六他们跟我回事,差不多都听不明白。我简直就急的抓瞎了!”
“这就是肃六的奸滑之处!”懿贵太妃从牙缝里迸出来这一句话。
“他这是有意要让姐姐听不明白,才好随着他的心思蒙蔽。”
“我说个证据给姐姐看!”
懿贵太妃又说道:“譬如说吧,恭理丧仪,不是礼部衙门该管的事儿吗?何以恭理丧仪大臣,礼部的堂官,一个都没有?这不是作威作福,有意排挤吗?”
她的话真是振振有词,所以太后不断点头,深以为然。这一个比喻,使得太后打了个寒噤。
她急忙说道:“我就是跟你来商议这个,你有什么主意,就快说吧!”
“我先请姐姐告诉我,大行皇帝给的那两个印,姐姐说是什么意思?”
太后想了想说道:“你的身份会跟我一样,所以只有你我,才各人有一个印。
“姐姐见得极是。不过,给我那个‘同道堂’的印,我敢说,大行皇帝的意思,就是要让妹妹跟姐姐一起治理大政。”
太后深深点头:“说得是!妹妹。”
懿贵太妃进一步作了规定:“姐姐的那颗‘御赏’印,盖在起头,我的那颗‘同道堂’印盖在末尾。两颗印少一颗也不行。姐姐,你看这么办,可使得?”
太后想了想问道:“要是肃顺不同意呢?”
懿贵太妃早想到了,说道:“姐姐,你就说这是咸丰爷临终的旨意,看他们谁敢不服。”
太后想了想,也没有更好的方法,说道:“那就以妹妹的办法来吧。”太后的来意,完全达到了,懿贵太妃的希望也在这一刻完全达到了!
送别太后,她心里有着一种无可喻的兴奋,兴奋得有些发抖,她轻轻地自语:“太后,自己才二十七岁啊!往后这日子唉!”
越富贵,越寂寞!往后空虚的日子,可能用权势填得满否?她这样茫然地在想。
两宫并尊,却非同日,懿贵太妃毕竟晚了一日才得封为太后。因为住在烟波致爽殿西暖阁,很自然地被称为“西太后”,有时简称为“西边”,或者“西儿面的”。这样,另一位太后就应该是东太后。
但是,肃顺只能在名分上贬低“西太后”,不能在实际处理政务上讨得便宜。
果然如西太后所预料到的那样,当两宫提出以钤印作为谕旨,作为过目的凭证的办法时。肃顺强烈表示,两位太后只能钤印,不能更改谕旨的内容。
咸丰帝遗诏对皇权的最后安排可谓用心良苦。然而,百密一疏,咸丰帝对于谕旨的拟订、呈览、修改、颁发等一系列问题没有留下任何安排意见。
当两宫皇太后和八位赞襄政务大臣的名位相继确定以后,首要解决的是如何确定双方的权责,如何分工合作。西太后非常清楚,谕旨是皇权的象征。
谁掌握了谕旨拟订和颁布的权力,谁就控制了最高的权力--皇权。她知道对于朝政运作了如指掌的肃顺,不会放弃操控的.和企图,她必须从容应对。
咸丰帝逝世后的第三天,为了尽快恢复朝廷政务的正常运作,两位皇太后共同召见八位辅政大臣,商议有关谕旨的拟订、颁发及疏章上奏和官吏任免等,最为紧要的事项安排的处理方法。以肃顺为首的八大臣,提出了早已准备好的条陈:
一、皇帝的谕旨由顾命大臣拟订;二、太后只管钤印,不得改动;三、臣下的奏折一律不进呈皇太后阅看。四、各衙门所上奏折,两宫不能先呈览。
要照这样子办,两宫听政,其不是有名无实。
清朝入关以来,谕旨必须由皇帝亲拟或口授;全国各地的奏折到京后,由内阁票拟,呈交皇帝御览。皇帝逐件朱批后再交下去,由相关部门办理。
这是皇帝神圣不可侵犯的权力,臣下如有伪造谕旨或擅动朱笔批示奏折,将处以抄家灭门之罪。对于肃顺等人的意见,西太后一眼就看出,这是一件极其严重的“侵权“行为。(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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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锁帝梦 59内外并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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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肃顺等人根本没有把她们孤儿寡母放在眼里,她清楚此时肃顺等人的心理是:不出宫门的年轻寡妇和幼稚的小儿不会有什么见识和能耐,没有皇帝撑腰,她们只能任其摆布,俯首听命。
在肃顺等人提出条陈以后,西太后便不徐不急地从咸丰帝的安排说起。首先,她表示皇帝的遗诏是派八大臣“赞襄一切政务“,赞襄就是从旁参赞襄助皇帝处理政务。
而不是像顺治朝多尔衮为摄政王一样,直接代皇帝处理政务。其次,如今皇帝虽然年幼,不能担纲政务,但咸丰帝生前已做出安排,用“御赏“和“同道堂“二印代皇帝行使权力,并非将皇权全部委托给八大臣。
今天八大臣的意见,不仅违反祖制,而且置先帝遗命不顾,更置他所赐予两宫太后御印于不顾。如此,你们不是在藐视皇权吗?
西太后的一番阐释,不仅条理明晰,而且简明扼要,处处站在一个“理“上,让人不能不服,不敢不服。谁也没有想到年轻的西太后竟有如此的表现。
连平素跋扈骄横的肃顺也一时无以应对,而其他七人更是愣在当场,面面相觑。
西太后见状,心中暗喜,适时地提出了自己的主张:今后章疏奏折依旧先行呈览,谕旨则由赞襄政务的八大臣拟进,经两宫皇太后和皇帝阅后,加盖两印以为凭信。
至于官员的任免,可以完全依从八大臣的建议,各省督抚等要缺由八大臣提名,请两宫太后裁决;其他人员任命则用掣签(抽签)方法选定。
西太后最后说道:“咸丰爷,鉴于康熙时期四辅臣觊觎皇权,致使大权旁落,所以将两枚随身印章“御赏“与“同道堂“分别授予太后和皇上,作为皇权的象征。
在皇帝年幼尚不能亲政时,由皇帝下达的谕旨,必须经太后和小皇帝的同意后,全文开始时加盖太后持有的“御赏“印;文末则钤印皇帝拥有的“同道堂“印。以解决因皇帝太小不能正常处理朝政的问题。
小皇帝只有六岁,无法正常处理政务,哀家身为他的生母理所当然地挺身而出,代表小皇帝执行保管钤印的职责。
这就意味着向顾命大臣们宣告:在咸丰爷弥留之际,出于对皇权的长久考虑,还是把皇上生母纳入到了皇权的核心中来。
西太后通晓汉文,熟知一切朝政运作,东太后有她协助就会如虎添翼;八大辅臣虽然对西太后颇有芥蒂,但在情在理他们都无法公然反对。
于是,在朝政的运作上就形成了两宫太后代政和八大臣辅政,兼而有之的体制。
在咸丰帝生命的最后关头,慈禧躲过了成为钩弋夫人的悲惨结局,终于跻身进了统治集团的核心。
于是,第二个回合是肃顺输了。
但是肃顺始终不相信西太后有什么了不起的才具,能够治理大政,所以虽然输了,并不以为意,你要看就看,你要改就改,看你能搞出什么花样来!
西太后当然也有自知之明,不会自作聪明,因此表面不仅相安无事,甚至可说是意见颇为融洽。
可经过与八大臣的初次交锋,慈禧深深地意识到肃顺等人的目的就是要驾驭皇权。在避暑山庄,在八大臣势力的包围和控制之中,她们随时还会遇到意想不到的非难。
摆在她们孤儿寡母面前的道路只有两条:要么,忍辱负重,一任肃顺等人摆布,坐视皇权被臣下僭越;要么,必须在肃顺等人凭借遗诏所赋予的顾命权力肆意妄为的时候,针锋相对。
忍辱负重,苟且偷生不是她的性格。然而,环顾周围不由得心生悲凉,可以说此时的她孤立无依。皇帝只有六岁,这还是一个需要她日日照顾的孩童,不足以为依。
皇太后虽然是咸丰帝的中宫皇后,凡事理应以她为主,可是性子忠厚仁慈,不识朝局,每有奏折必由她亲自来读并讲给她听,所以不能成为她与肃顺一党斗争的中坚和依靠。
虽然自己的妹妹与妹夫醇亲王也随驾来到热河,然而他是权力核心之外的人物,没有什么势力与影响,妹妹偶尔到宫中探望她,也只能传递一些无关紧要的信息。
她要突破肃顺一党的重围,必须寻求热河以外的帮助。这时,她想到了远在北京的恭亲王。
慢慢地,西太后发现烟波致爽殿里的太监,不少是肃顺的奸细,说话便不得不特别小心,凡涉密议,决不能让肃顺知道。
不晓得多少次,西太后动以心机,终于让东太后想起了,京城里还有一个恭亲王呢。
西太后的腹案,原就是要联络恭亲王,内外并举,才能一下子打倒肃顺,所以说动东太后才是第一步。西太后从今天起,开始策划,如何与恭亲王取得密切联络?
问题在于,直到这个时候,尚在北京的以恭亲王奕䜣为首的帝胤集团,还完全不知道承德避暑山庄的一切消息——换句话说,只要以恭亲王奕䜣为首的帝胤集团不知道承德避暑山庄的一切消息。
那就意味着他们与两宫太后——东太后慈安和西太后慈禧——为首的帝后势力的合作还没有开始。而帝胤集团与帝后势力的合作只要没有完成,他们就不可能取得夺取政权斗争的胜利。
承德居然与北京断了联系!北京方面的帝胤集团居然还完全不知道承德方面的任何消息?这可怎么办啊?慈禧太后及其身边所有的人,在这个时候已经在事实上完全被占得先机的“顾命八大臣”控制住了!
怎么办啊?
任你慈禧太后有何完美的设想、高超的能力,可是就凭你们这两个妇女?没有军队、没有支持者,你们还能干出什么惊天动地、改变政局的大事来?笑话!(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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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锁帝梦 60太监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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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慈禧太后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的时候,咸丰皇帝身边的御前总管太监崔玉贵和紫禁城三大殿掌管玉玺的首领太监刘多生来了。
慈禧正头疼呢,问道:“他们干什么来了?”安德海说道:“那奴才去问问。”说着,出去了。
等在外面的崔玉贵见安德海趾高气扬地走了过来,还以为太后会召见他们呢。安德海却说道:“师傅,实在对不住,主子这会儿正心烦呢,你们还是改天再来吧。”
崔玉贵是宫里头的老人了,把这些天发生的事儿,心里都看的明明白白的,笑笑说道:“现在主子得势了,连师傅都不用放在眼里了,是吗?”
安德海赶忙躬下身子,陪着笑脸说道:“师傅,您这是打我的脸呐,主子这会儿心情真的是不顺,进去了不是找骂嘛!”
崔玉贵笑道“那洒家是不是还要谢谢你啊!”
“不敢,不敢,您与刘爷都是徒弟的引路人,这辈子只有徒弟孝敬您的份,哪能担得起一个您的谢子呢。”安德海就是不想,让他们进去。这个时候,他们明摆着是要来巴结新主子的。
可不能让他们在主子那里抢去了自己的恩宠。
刘太监看不下去了,走上前说道:“我们有要事,要见太后。”
“来这里的都说自己有要事,要是都放进去了,主子该怪罪我们当奴才的不会办事了,师傅,您说呢?”
气的崔玉贵指着他的鼻子,就是拿他没有办法。
这时,就见慈禧在侍女的搀扶下走了出来,老远看见他们几人在那里吵架,说道:“去看看怎么回事啊!”
侍女跑了过去,过了一会儿,安德海回来了。
慈禧问道:“怎么还没有走啊?”安德海回道:“师傅他们说,有要事来见太后。”
慈禧本想出来散散心,这一想,想必肃顺那里又出什么幺蛾子了。以往都是差不起眼的小太监李莲英来传话的,今儿这是什么了。
崔玉贵亲自来了!
“那就叫他们过来吧。”慈禧转身又走回屋里去了。
慈禧随口一问:“是不是先帝爷那边有什么事啊?”跪在地上的崔玉贵抬起头来,哭诉说道:“肃顺正在想法子,要把老奴几个人给换掉”
慈禧一下子就坐不住了,叫道:“大行皇帝刚走,他就敢如此胆大妄为,眼里还有没有太后和皇上了。”要是真的把宫里的老人们都换走了,那慈禧她们娘儿三就真成了笼子里的金丝雀了。任由他肃顺摆布了!
“太后,您可要为奴才们做主啊!”说着,他们还哭了起来。
慈禧一时心里还有些彷徨不安了,但是脸上不能露出丝毫。她现在不能乱,要是连她都乱了,那高兴的就只有肃顺一党了。
慈禧问道:“你们都是宫里的老人了,有什么好的主意吗?”他们来之前就已经想好了,要自救,就必须和太后绑在一起,只有这样他们才能有活路。
崔玉贵想了想说道:“奴才有个大胆的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在这里,有话尽管说。”
“好像京里的人还不知道这边发生的事儿吧。”一语惊醒梦中人。慈禧看出来了,他还有些话没有说出来。慈禧一招手,安德海急忙命所有的人都出去了。
“现在你可以说了。”慈禧认真的听着。
“奴才以为,太后应该早点让恭亲王知道这边的事了。”崔玉贵小声说着。慈禧为此烦恼多日,怎么也没想到他们也是这么想的。可说是不谋而合啊!
“那你有什么好办法,能把这边的消息带过去呢?”慈禧也不和他藏着掖着了。大家都是明白人!
崔玉贵见大家都已经想到一起了,说道:“这事不能引人注意,必须做到神不知鬼不觉的派人把消息带走。”
“你有合适的人选吗?”慈禧问道。
“有一人,老奴以为比较适合。”
“谁?”
“就是奴才的小徒弟,李莲英。”
慈禧想了想说道:“人到是挺机灵的,就是不知胆子如何。”这事必须小心为上,要是用错了人,后果不堪设想啊!
崔玉贵突然跪下,说道:“奴才愿意用脑袋为他担保。”慈禧不置可否,这时刘太监也跪下了,说道:“奴才也愿意用脑袋为他担保。”
慈禧看了一眼安德海,他微微点了点头。
“那就带他来,哀家想见见。”
崔玉贵说道:“他这时就在院门外面候着呢。”安德海赶忙跑去把他叫来了。以前安德海根本就不拿正眼瞧李莲英,现在他真得好好瞧瞧了。
这时的李连英虽然只有13岁,但是已经长得初具人形,白净的脸容,端正的五官,叫人看了真是心生喜欢。
“师哥!”李莲英给他鞠了一躬。
“走吧,主子正等着呢,你知道是什么事嘛?”
“小的一切都是听师傅的安排。”
“他让你死,你也去!”安德海看着他说。
“小的这条命都是师傅给的,师傅让小的干什么,小的就干什么。”安德海一听这话,心里还生出一丝佩服之情。(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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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锁帝梦 61李莲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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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禧瞧着跪在地上不敢抬起头的李莲英,观察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你师傅想让你回京一趟,你愿意去吗?”李莲英看了一眼崔玉贵,说道:“主子看得起奴才,那是当奴才的福分。就是让奴才去死,奴才也心甘情愿。”
慈禧走近前,问道:“那要是被人发现了呢?”李莲英说道:“奴才原来就是怡亲王端华府里的使唤人,能找借口逃脱的,不会给主子添麻烦的。”
慈禧是这么想的:
即使被别人逮了去,承受不住酷刑,完全向对方招认了他所知道的一切,也没有关系。手上没有自己任何凭证,谁能相信一个小太监说的话是真实的呢。
到最后,真的要是泄露了,就把他与崔玉贵一起处理了事。
慈禧拿定了主意后,看着崔玉贵说道:“那就有劳诸位了。”
崔玉贵赶忙跪下,答道:“主子看得起奴才,奴才们一定给主子效死力,绝不辜负主子的期望。”
昨晚,崔玉贵就与各宫里的领头太监们商议过来。顾命大臣的权力过大,肯定不利于太监。太监们心里面都知道,只有孤儿寡母上台了,这太监集团才能混得更好。
崔玉贵为何要选择李连英回北京给恭亲王奕䜣通风报信呢?原因很简单:只有李连英符合各个方面的条件:
第一,李连英的确是个不引人注意的小太监,能够趁机混出宫去;
第二,李连英虽然只有13岁,但是极为聪明,又能够吃苦耐劳;
第三,李连英极为可信——完全是由自己一手带大的;
第四,这李连英完全不会引人注意:不属于十分敏感的帝后势力。
无可奈何的慈禧太后在这个关键时刻,也只能接受咸丰皇帝身边的御前总管太监崔玉贵和紫禁城三大殿掌管玉玺的首领太监刘多生的建议:
放小太监李连英回北京,与恭亲王奕䜣为首的帝胤集团取得联系!
两天后的一个晚上,在太监们的精心计划下,13岁的李连英承载着帝后势力和众多河间籍太监的嘱托,成功地利用倒泔水之际,首先逃出了承德避暑山庄。
然后,拿着崔玉贵给的通关凭证与银子,一路忍饥挨饿,没黑夜带白天的奔波,三天后终于来到了北京,来到了恭亲王奕䜣的府邸!
他趁着夜色叩开了恭亲王府的角门,拿出宫里的凭证,嘴里叫着要见王爷。下人们见令牌是宫里的,不敢怠慢,放他进去了。
这时,还在书房与桂良商议皇上回来事宜的恭亲王,就听下人急匆匆地跑来,说道:“王爷,宫里来人了。”
恭亲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问道:“哪里?”下人说道:“来人自己说,他是从宫里出来的。”说着,把宫里的太监令牌递给他看。
恭亲王看了一眼,真是太监们常用的出宫凭证。桂良说道:“王爷,要不先见见来人再说。”
“那有劳岳父在此等候了。”恭亲王手里握着令牌,随着下人去了。
大厅里,恭亲王就见一个小个子,一身破衣烂衫地站在中间。恭亲王走进去,他急忙跪下磕头请安。恭亲王不慌不忙地坐下,问道:“你是哪个宫里的。”
李莲英跪着答道:“奴才是跟着师傅崔玉贵伺候万岁爷的。”
“那皇上近日的身子可有见好?”恭亲王试探他。
李莲英毕竟还是个孩子,听他这么一问,一下子就哭了出来,说道:“万岁爷归天了!”
恭亲王被惊的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怒斥道:“大胆奴才,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奴才不敢欺瞒王爷,万岁爷真的归天了。只是肃顺将消息一直封锁着,不让京里知道罢了。”恭亲王一时无语。
这时,就见桂良走了进来,叫道:“王爷?”
“岳父”
“你快将所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不能有一丝一毫的隐瞒。”桂良本不想偷听,但是他太想知道咸丰的近况了。
李莲英这才将承德发生的所有事儿,一五一十地说给了他们听。
可问题在于,恭亲王奕䜣他可不认识李连英这个小太监啊?我不认识你!你让我凭什么相信你啊?谁知道你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桂良问道:“那你可有太后的书信?”李莲英说道:“没有,但奴才有这个。”说着拿出来了一样东西。
桂良拿给王爷看,是一件咸丰随身把玩的玉石。崔玉贵就怕他们不信李莲英说的,所以特意将此宝物给他,以为凭证。恭亲王见了玉石,心里一时波浪翻涌,四哥难道真的(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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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锁帝梦 62演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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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将他安顿好了。”李莲英随人走了。
“岳父,您说皇上不会真的”
“王爷宽心,这说不定是肃顺的奸计,要是皇上真的有什么意外,曹毓英一定会想办法把消息带出来的。”
足智多谋的桂良怎么能够轻而易举地相信一个外来的小太监李连英的话呢?
他想到了两种可能:
第一种,占得先机的顾命八大臣们派来诱骗恭亲王奕䜣上钩,企图一举全歼他们帝后势力和帝胤集团的。
第二种,顾命八大臣与以两宫皇太后为首的帝后势力合谋,来诱骗恭亲王奕䜣上钩,企图一举全歼帝胤集团的。
这个时候,帝后势力有了“御赏”和“同道堂”这两颗起、讫之章,赞襄一切政务的顾命八大臣有了咸丰皇帝的充分信任。
现在的情况是明摆着的,只有他恭亲王奕䜣为首的帝胤集团最碍眼!
两人商议后,在没有弄明白承德那边的真实境况,只好先把李莲英关起来了。只当此事没有发生过!
十天过去了,也不见李莲英回来,更不见京里有什么动静。慈禧已经不抱有什么希望了。每天光看着肃顺他们拿来一大堆的折子,逼着她们盖印,就够她烦心得了。
这一日,安德海奉命去军机处拿折子,正巧只有曹毓英一人在值班。安德海走上前,小声说道:“曹大人,还记得小的否?”曹毓英抬头看见是他,神色一变,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晚上请来府一叙。”这时,有人进来了。
安德海赶忙拿着折子走了。
安德海回去后,将曹毓英的话转告给了慈禧。慈禧这才想起来了,这些日子真是忙的晕头了,把他都给忘了。等到了晚上,安德海拿着令牌出了宫门。
在外面乔装后,悄不生息的进了曹府的角门。曹毓英已经等候多时了,见他来了,才说道:“我这里的消息送不出去啊,我走到哪里,肃顺都安排人跟着。”
安德海说道:“太后也正为此事而焦急。前几日派了一个人出去,可能已经死了!”
曹毓英没想到太后有如此胆魄,暗自佩服,说道:“还得继续派人,如果太后再有合适的人选,卑职愿意相助他出城。”安德海要的就是这句话。
事不宜迟,安德海赶忙回宫与慈禧商议去了。
慈禧为难了,派什么人去呢?她左思右想,看了一眼安德海,说道:“小安子,你可愿意给哀家走一趟?”安德海吓了一跳,跪在地上,左右不是。
“李莲英,那么小他都敢给哀家赴汤蹈火,你”
“奴才愿意为主子去死!”请将不如激将!
“但哀家不让你死,而是要活着见到王爷。”
“奴才一定活着见到王爷,不负主子重托。”
“好,那你就给哀家演一出戏。”
“演戏?”安德海又不懂了。
“听过赤壁之战吗?”
“奴才愚钝,还听主子明示。”
“里面有一处,周瑜骂黄盖的”
“您是说,黄盖降曹,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还算你小子机灵!”
这一日,慈禧来看姐姐,两人在屋里说的正欢,就听外面有人在哭诉。就见慈安太后的侍女跑进来,跪在地上,哭道:“太后给奴婢做主啊,那大胆安德海偷偷地趴在窗户外,偷看奴婢换衣服。”说着,低下头哭起来了。
“什么?给哀家把那狗奴才叫进来!”慈禧生气地叫着,吓得安德海连滚带爬的进来了。
“奴才没有看到”
“你个狗奴才,还敢狡辩,来人给哀家拖下去,打出宫去!”慈禧当着慈安的面儿,把安德海轰出去了。
这一下,安德海在宫里的威风没有了,只好偷偷地溜走了。
等他到了曹毓英的府里,曹毓英才明白过来。二天后,曹毓英找了一个自己的关系,说是给京里家小带些东西回去,就把安德海安排在了货队里,走了。
一路上,还算顺利,有货队做掩护,没有仔细盘查,就过去了。
来到恭亲王,这一回安德海不但身上带有曹毓英的亲笔书信,自己就是慈禧最好的证明了。恭亲王这才相信李莲英说的不是假话。
安德海见到了李莲英也是一惊,还以为他早就死了,没想到还活着呢。师兄弟在王府里见面,真是别开生面啊!(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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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锁帝梦 63祺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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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亲王反复看着,那几句简简单单话:两宫皇太后同谕恭亲王:着即设法,火速驰来行在,以备筹谘大事。密之!特谕。这是兰儿写给他的亲笔密函。钤用蓝印的“御赏”和“同道堂”两方图章,更可确信旨意出自亲裁。
字写的还算可以,意思现在他也清楚了!
“是本王眼拙,这几日难为你们了。”
“只要办成了太后交代的大事,就算把奴才的整条命赔上也值的。”安德海什么时候都不忘了表忠心。
恭亲王吩咐下人好生待他们,有急忙派人去请桂良,文祥,宝銞等人进府商议。
密室相会,恭亲王当众出示太后的亲笔上谕,文祥颇感意外,等王爷细说了经过,他越觉惊奇:“想不到‘西面的’,颇具干才!”桂良点一点头说道:“是位可以共事的主儿啊!”
恭亲王又拿出曹毓英的密函:对于西太后坚持章奏呈览,以及用御赐两印代替朱笔的经过,都有所陈叙,同时他也概述了行在官员的观感,都对西太后的举指刮目相看。
因此,他建议恭亲王,不妨奏请叩谒梓宫,奏折即由太后亲览,自然就会准奏,相信恭亲王到了热河,西太后一定会有指示,那时见机行事,可进可退,不失为当前唯一可行的途径。
这时,宝銞说道:“可是那边一直都没有给我们传达消息来啊!”正说着,管家匆匆跑了,说道:“热河的公差信使到了,皇上归天了。”
众人心里早有准备,这下好了,可以名正顺的提出:奏请叩谒梓宫了。
这个建议经过文祥、宝鋆与朱学勤多方研究以后,认为顺理成章,所以奏请叩谒梓宫的折子,立即就用四百里加紧的驿递,专送热河。
此刻已经收到了机密懿旨,说明一切情势大变,现在便都要精心估量和安排了。
可是谁也没有发觉,恭亲王这时一直强忍着泪水,没有哭出来。那不是别人,是与自己一奶同胞的亲四哥啊!不管往日他们如何争斗,现在这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桂良却建议:第一,是立即启程赴热河,奏请叩谒梓宫的折子,必可邀准,不必等批了回来再动,免得耽误工夫。第二,密召胜保进京,以备缓急。
这两点,几人的意见是一致的,所以并未引起争端。
几人引起争端的是,西太后的意向,她的本意不仅在于废斥甚至翦除肃顺,更着重在代替她的六岁的儿子,掌握大权。
或者西太后与肃顺之间为了争权而起冲突,都还有调和解决的办法,麻烦的是,既要除去肃顺,又要使不在顾命之列的恭王,得以执政,那就难办了。
这样一层层谈到后来,便自然而然出现了一个结论,只有一个办法,能使恭王重居枢要之地,那就是尽翻朝局,彻底推倒顾命大臣的制度!
就在他们密议的这两天里,恭亲王的折子也到了行在。奏折未定处理办法以前,先呈内览,这一点已为西太后争到了。
因此肃顺一见是恭亲王的奏折,颇为注意。等发下来一看,才知道是奏请叩谒梓宫,他千方百计地想阻止恭亲王到热河来,却未料到恭亲王有自请入觐的这一举!一时计无所出,只捧着奏折发愣。
“想法儿驳回去!”端华大声说。
“这怕不行!没有什么合适的理由驳他,反而会落下话柄。”还是载垣比较明白事理。
这道理是非常明白的,恭亲王与大行皇帝是同胞手足,哥哥病危的时候,不能见最后一面,死后还不准做兄弟的到灵前一哭,这是到那里都讲不过去的事。
肃顺也想通了,迟早总得跟恭亲王见面,反正自己脚步已经站稳了,也不必再忌惮他什么!
因而用不在乎的语气,大声说道:“他要来就来吧!”
接着又说:“咱们替国家办事,别把精神花在这些不相干的事儿上面!好好儿商量商量‘年号’,才是正经事儿。”
于是全班进见太后——两宫并座,一东一西,皇帝偎依在东太后怀里,等磕过头,先由载垣发陈奏,但他只陈述些简单的章奏,稍涉重要的政务军情,以及官员调动,便都让肃顺来奏答。
而发问及裁决的,往往是西太后,东太后把大部分工夫花在小皇帝身上,只听她不断小声地在说:“安静些!”“别闹!”“别讲话,听肃顺说!”
肃顺最后说到年号上来了:“皇帝的年号,奴才几个共同商酌,定了‘祺祥’两个字。”说着,他把正楷写了“祺祥”二字的纸条,放在御案上面。(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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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锁帝梦 64六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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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祺祥’二字,出自《宋史。乐志》:不涸不童,诞降祺祥。‘水枯曰涸;河川塞住了,也叫涸;童者山秃之貌,草木不生的山,叫做童山。’
不涸,就是说河流畅通,得舟楫之利,尽灌溉之用;不童,就是说山上树木繁盛,鸟兽孕育。如是则地尽其利,物阜民丰,自然就国泰民安了,所以说,诞降祺祥!
西太后微微抬头看了一眼字迹,是出自杜翰之手。又转过头去看着顾命八大臣,随口问道:“改元可是件大事!年号是怎么来的,可也是要像上尊谥号那样子,由军机会同内阁拟好了多少个,由朱笔圈定的。”
这一问,包括肃顺在内,一时都愣住了!他们都没想到西太后居然对朝章典故,颇有了解!
肃顺随即解释道:他认为军事已操胜算,收复南京只不过是迟早的事,但大乱平定的善后事宜,异常艰巨。在民间,重整田园,百废待举;在军中,骄兵悍将,须有安置。
这一层关系重大,数十万百战功高的将士,解甲归田,必将有妥善的布置,否则流落民间,为盗为匪,天下依然不能太平。而这一切,都要有钱粮才能办得了。
所以今后的大政,唯在抚恤民生,与民休息,即是培养国力。年号用“祺祥”,就是诏告天下,凡百设施,务以富民为归趋,这不但是未来的大计,在眼前,也是振奋人心的绝大号召。
“也就是吉祥的意思。”最后说道。
西太后毕竟读书少,要驳也无从驳起,而且想一想,他的话中也不无有些道理,便转脸以眼色向东太后征询意见。东太后倒是颇为欣赏肃顺的见解,只说:“既是吉祥的字面,以哀家看,就用了吧!”
等他们都退下去了,西太后心里不服,生气地说道:“像今天这个样子,他说什么,咱们便得依什么,连个斟酌的余地都没有。姐姐你说,大清的天下,到底是谁的天下?”
东太后知道她性子,又不能不说话了:“肃六就是太张狂了一点儿,要说他有什么叛逆的心思,你也得有迹可寻才是。”听她如此口风,西太后无奈地不再作声,免得与她争吵起来,但心里却不免忧虑。
八月初一,钦天监事先推算明白,这天“日月合璧,五星联珠”,是一大吉兆,正是大行皇帝的“二七”,行大礼的日子。
为了赶上日子,恭亲王一行,由栾平北上,经双塔山,过三岔口,到广仁岭,再有十里就是承德府,由府城到行宫,还有半个时辰的途程,马不停蹄,人不歇安,日夜兼程赶来了。
澹泊敬诚正殿中,这时早就陈设妥当,灵前供列馔筵二十一器,酒尊十一个,羊九只,纸钱九万,内外白漫漫一片缟素,清香飘渺,素烛荧然。
王公百官,按着爵位品级,由殿内到门外,列班矗立。辰正将到,御前大臣引着小皇帝驾临,随即开始行礼。
就在这时,谁也没有想到,他竟然突然出现了。!
他也顾不得什么叫失仪了,顾不得擅闯朝班,也顾不得叩见小皇帝,直奔入宫里,一入殿内,就地扑倒,放声大哭!半生的君臣之义,手足之情,生死恩怨,委屈失意,在这一刻全都付之一恸。
事出突然,把所有御前的王公大臣搞得手足无措,一时都不知该做些什么,事实上也无可措手。恭亲王这一哭,声震殿屋,悲痛出自肺腑,旁人不敢上前,也不忍劝阻。
两宫太后就在东暖阁坐守,此时隐隐听见前面举哀的声音有异样,两人不约而同地问道:“前面怎么啦?”这时崔玉贵急匆匆地跑进了,跪在地上,说道:“二位主子,六爷来了。”
西太后一听此话,突一下,就从炕上跳了下来,吓的小皇帝只往东太后的怀里钻。
“太好了!来的正是时候”西太后心里不由得乐开了花儿。
东太后看她如此激动,说道:“妹妹,别忘了今儿是什么日子。”西太后知道自己有些失礼了,赶忙把笑脸守住了。拿出手帕,故意抹着眼泪,说道:“姐姐,终于有人能为咱们娘仨做主了。”
东太后想了想问道:“咱们倒是什么时候,可以跟六爷见个面啊?”
“这会儿就可以。”西太后回答得极其爽利。
“那,那就‘叫’吧!”
“慢一点儿,姐姐!”西太后一边说,一边投以眼色,显然她这是要有所布置。(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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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锁帝梦 65再会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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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就见西太后召集几个太监宫女,安排他们去干些不太着急之事,但都是些细活;两人一组,起到相互监督的作用,而且要去的地方都离这里远一些,来回起码得一两个时辰。
看着被派出去的太监,崔玉贵心里明白,这都是平日被认为形迹可疑,有肃顺的奸细之嫌的,要调虎离山,召见恭亲王时的谈话详情,才不致泄漏出去。
等把该撵出去的人撵走了,西太后威严地喊一声:“崔玉贵!”这是有要紧话吩咐,崔玉贵不敢丝毫怠忽,响亮地答一声:“奴才在!”
西太后的声音却又变得十分和缓了,说道:“有件事要差你去办,你能办得了最好,要是觉得自己办不了,你就老实说,哀家不怪你。”
崔玉贵明白西太后的意思,她已经顾虑到召见恭亲王,肃顺可能会设法阻拦,所以才有“办得了,办不了”的话。但身为总管太监,又想着为自己立功,只得硬着头皮说道:“不管主子叫奴才干什么,奴才都一定尽心尽力的去办。”
“你去传旨:就说两宫太后要召见恭亲王!”西太后小声地告诉他。
于是崔玉贵出了东暖阁,小跑着直奔澹泊敬诚殿。他心想着要是撞见肃顺,该怎么办才好?他来到殿外,看见一位太监走了出来,截住小声打听:“六爷可还在里面?干些什么?”
“还在,官员们正跟他见礼呢。”
“肃中堂跟六爷怎么样?”
那太监见他表情不自然,先是愣了一下才答道:“肃中堂跟六爷很客气啊!没有什么。”
一听此话,崔玉贵略略放下了些心思,整理了一下衣裳帽子,大步迈进了澹泊敬诚殿。只见文武官员正在站班,一群王公大臣,簇拥着恭亲王向外行来。
崔玉贵心想这是个好机会,当着这么多人传旨,谁也不敢不遵!于是拉开嗓子,郑重地喊一声:“奉懿旨……。”
面向恭亲王道:“两宫皇太后召见恭亲王。”说了这一句,这个大殿一下安静了下来,
走到他面前给恭亲王请了个安又说道:“六爷请吧!两位太后等着呢。”
恭亲王不答,而是缓缓地转过脸,看着众人,随后说道,“几位陪本王一起去见吧!”众人都把目光聚焦在了肃顺脸上。肃顺却像什么也没有听见是的。
按照清朝的制度,一般情况下恭亲王晋谒两宫太后的行为,是有一定困难的。清制王公亲贵谒见后妃,等闲不得见面。一般来说,只有在皇太后或皇帝万寿节(过生日),或者新春元旦,诸王才可以在率领福晋入宫恭贺时得见一面。
崔玉贵这时候背上的衣裳已经被汗浸湿了,他知道说不好,今儿这差事就要办砸了。他也知道西太后与恭亲王的一些事儿,灵机一动,说道:“太后召见六爷,只是想问一问京中和宫里的情形。”
又说道:“圣母皇太后还惦念着自己额娘兄弟,也要跟六王爷打听一下子,他们现在的境况,安危?”
“既然太后要垂询家属私事,那我们为臣子的当然要行以方便了,六爷还是去吧,别让太后等急了才是。”谁也没有想到这句话是出自肃顺之口。
恭亲王一拱手说道:“那本王就先过去了。”说完,转身跟着崔玉贵走了。
杜翰凑到肃顺身后小声说道:“不该让恭王单独谒见两宫,其实要拦住他也容易,只说年轻叔嫂,得避嫌疑。”
“那你何不早说?”载垣不悦地质问。
肃顺怕他们起争执,说道:“他刚来,不急于一时,走着瞧。”几人出了殿,直接去了军机处。
崔玉贵这一去半天,西太后心里却像是度日如年,坐立不安,就怕恭亲王来不了了。这时,派去打探消息的宫女回来了,说道:“六爷来了,正往这里走呢。”
内心充满了久别重的兴奋之情的西太后,忍不住走到窗前,想掀起白纱窗帘,先细看一看恭亲王,手刚抬起,忽生警觉,这不是一个太后所应该有的举动。
但是已抬起来的手,要让它放下去,却是万分不愿,略略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断然决然地掀起了纱帘一角,恰好望见恭亲王站在阶下。
这是她第四次细看这个比她大两岁的男人。他站在那里的那种矫然不群、昂首天外的姿态,首先就给了她一个极深的印象,因为那是任何亲贵大臣所不能有,也不敢有的神情。
他的眼睛极大,奕奕有神,三十岁的年纪,衬着那挺直的鼻子、高高的颧骨,不怒而威,别有一种令人醉心倾服的须眉气概。
正这样想着,听得身后有人声,急忙缩回了手。回身看时,东太后差不多已走到她身后了。她陡觉脸上一阵发热,强自镇静着说道:“回头有些要紧话,请姐姐先提个头,我好接着往下说。”
东太后见她脸色不对,也不点破,只是吩咐身旁的宫女:“打帘子!”(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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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锁帝梦 66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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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稳的步伐,由远而近,挺拔的影子越来越清楚,穿着一身白布行装的恭亲王,步履显得有些匆促,一进门只朝上看了一下,随即跪倒:“臣奕䜣叩见母后皇太后、圣母皇太后!”
“请起来,请起来!”东太后的声音,客气中显得亲切,纯然是大家世族中叔嫂相见的口吻。
“崔玉贵,快搀着六爷!”西太后叫道。
等搀起来,西太后发现他的眼圈都是红的,心里不免一阵难过,但也无补于大事,只能勉强克制着自己。
三人一时不知从何处开口了!
西太后叫道:“姐姐,你不是有话要对六爷说吗。”
东太后一时不知从何处谈起,随口问道:“六爷是哪一天出京的?”
“臣是七月二十六一大早出京的,走的是大路官道”
“路上走了几天?”
恭亲王屈指数了一下答道:“因为微臣要沿路查看,所以走了五天。”
“路上可还平静?”
“路上还算挺平静的,桥梁道路,不甚平整。臣一路走来,已经吩咐了地方官,让他们赶快动工兴修,好迎接梓棺回京。”
“是啊,总得赶在年前回京,才好。”
恭亲王见她没有理解到自己的意思,以低沉郑重的声音又说道:“臣的意思是回京越早越好。”
东太后不知他说这话里的意思何在,便转脸看着西边儿。
西太后点点头,转脸与东太后商议后,说道:“既然是六爷这么说,还是早早回京的好。”
“京里对大行皇帝的遗命,可有什么话说?”西太后又追问了一句。
恭亲王细想了想,除去先帝派定顾命八大臣之一事以外,没有什么可以值得议论的遗命。但心里虽然明白,却不便贸然地说出来,故意追问一句:“请太后明示,是那一件遗命?”
“还有那一件,不就是眼前的朝政制度吗?”
恭亲王看一看左右,犹豫了一下,还是不便直接回答。
“六爷,只管放心说就是了,这里没有外人。”西太后看出他的那些心思了。
他却高声说道:“回两位太后的话:顾命是祖制,臣不敢妄议。”西太后一下子,睁大了眼神,心里不满之情,溢于表。
这个答复,多少是出乎西太后意料的,但稍微想一想,也就无足为奇。如此大事,自然不能率直陈述,只怪自己问得太欠妥当了。
西太后决不会因为他保留,也跟着保留:“六爷!这儿没有外人,有话你尽管说。也许我们姊妹俩有见不到的地方,你一定得说给我们。不能像他们似的?”
东太后也说道:“六爷,外面的事儿,我们不大明白,你要再不说,我们姐妹难不成,真是那笼子里的家雀儿,糊涂一辈子吗?”
东太后有些激动了,也不藏着掖着了,又说道:“我不是敢于埋怨先帝爷,要说他那遗命,可真是有点儿欠斟酌,谁也没有料到,那‘八位’当中,竟然没有你!你们可是亲兄弟啊,唉……”她黯然地摇摇头,不敢说也不忍再说了。
她是忠厚之人,没有多少心思,有话也就直说了。西太后没想到她还一直存着一份替恭亲王抱屈的心情,这时正好说了出来!
这一下正好触及恭亲王痛心的地方,同时也感激东太后说了句公平话,不由得眼眶发热,赶紧把头低了下去,尽力设法让自己的眼泪不掉下来。
西太后心想,肃顺窥伺甚严,召恭亲王密商一次不容易,得要趁此机会逼出他的话来,才不枉使那一条苦肉计,叫小安子路远迢迢地去搬救兵。
她平静了一下心情,随口说道:“这我倒不明白了,顾命大臣是怎么着,要当一辈子吗?”
恭亲王想了想答道:“用人的权柄,自然操之于上。不过先朝顾命,例当礼遇,倘无重大过失,以始终保全为是。”
“那就是说,他们要是犯了错”还是西边儿的心思灵活啊!
沉着的恭亲王,徐徐答道:“兹事体大!臣此刻不能妄仪。还请两位太后给臣一两天的日子,好好儿筹划一下。”
西太后点点头,表示满意,总算有了一句比较实在的话了。
于是两宫交换了一个眼色,东太后便说:“一路来也辛苦了,先去歇歇吧!”恭亲王跪了安,退出烟波致爽殿。
就这一时片刻间的功夫,行在的大小官员都已知道恭亲王来了。车马纷纷,三品以上的官儿,都到公馆来谒见请安。恭王一则是真累了,再则是行事谨密,一概挡驾,关上房门,好好睡了一觉,直到上了灯才起身。
等洗过脸,正坐着喝茶,他那从京里带来的听差侍卫来禀报:“七爷刚才来过。听说王爷还睡着,不叫惊动。留下话,等着王爷有时间好聚聚。”
我跟七爷回:王爷一宿还没有睡,实在是乏得很,七爷就吩咐人送来了几样王爷爱吃的菜。
恭亲王看了看,吩咐酌留四样清淡些的小碗菜,其余的大碗菜,都转送给随员享用,又说道:“拿本王的帖子,去请曹老爷来喝酒。记住,不要被人看见了。”
曹毓瑛也正在想着怎么才能与恭亲王见上一面儿,想不到他竟派人来了。夜拜恭亲王公馆,自然不宜于公服拜见,就身上所穿的一件白布孝袍,外加上一件黑布大氅披风,戴上帽子,坐上车,悄悄地来到恭亲王行馆,从侧门进入,径直到上房。
恭亲王特别出屋站在阶沿上等,曹毓瑛抢步上前,先请了安,还要跪下磕头,恭亲王急忙走上前亲自扶住了,挽着手一起进屋。(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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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锁帝梦 67密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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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亲王把红酒取了来,曹毓瑛认不得那是什么酒,于是正在主持洋务的恭亲王,为曹毓瑛解释,这瓶酒有五十年陈了,还是法国皇帝拿破仑“御驾亲征”俄罗斯那年酿造的。又指着“1812”的洋字给客人看,自然,曹毓瑛认不得。
等把那血红色的液体,倒在成化官窑的青花酒钟里,曹毓瑛浅浅尝了一口,果然醇冽非凡,为平生所初见。但美酒当前,却不敢多饮,怕酒意浓了,谈到正事,思考不免欠冷静周密。
于是略饮数杯,便即罢手,恭亲王也不多劝,吃了饭,延入书斋,摒退仆从,密商大计。
“我竟小看了‘西边儿’。”恭亲王感叹着说。
这话在曹毓瑛不算意外,也算意外。西太后听政不过十几天,已颇有能干的名声,但现在居然会让恭亲王也佩服,这不能不说是意外之事。
“那八位对西边儿的观感,如何?”恭亲王又问。
曹毓瑛答道:“精明!怡、郑两王,颇有畏惮之意。”
恭亲王摇摇头说道:“她的厉害,不在精明上面,在假装不懂,装傻卖呆。”他十年前就领教过了。
恭亲王一面回忆着,一面慢条斯理地说:“西边儿的要逼我献议垂帘?你有什么高见?”
曹毓瑛思索久久,说出一句恭亲王想不到的话来:“其实,西边儿的主意,也未尝不可行。”
“怎么你?”恭亲王愕然,“我想,一切总得回了京再说,咱们现在就谈回京以后的做法吧!”
“此时人心苦闷,不独你我。一等回了京,”恭亲王停了一下说:“局面一定会大大不同。也不过一两个月的工夫,你无论如何要多费点心。”
听恭亲王的语气,他要跟肃顺好好斗一斗,已是毫无疑问的事,只不过把斗的地点,挑在京城而已。
照这样看来,目前的工作,就是为京城一斗先作铺排,培养声势。同时,恭亲王与两宫的利害是一致的,唯有推倒先帝遗命,尽翻大局,重起炉灶。
而这样的做法,只有垂帘之议,成为事实,因此要为两宫的未来作打算,与培养恭亲王的声势,同是一件急须着手的大事。
恭亲王对这两点,早就表示了不反对的态度,目前所想知道的是利害的精确分析和进行的步骤,好作最后的决定。
看到恭亲王的脸色,曹毓瑛知道自己的话已经发生效用了,于是进一步申论:“女主垂帘,为利为害,关键不在女主,在于执政的重臣。”
曹毓英这时想起了这样一个典故:由于多尔袞以与孝庄太后从小同在深宫,青梅竹马的情谊,因而可以取帝位而不取,扶立孝庄亲生的幼主,自此确定了帝系。
这一段大清朝的开国史实,包含了无数恩怨血泪,诡谲神秘,甚至还有“太后下嫁”的传说。
恭亲王已经十分明白曹毓瑛的意思了:不必以垂帘不符祖制,或者女主临朝,大权在手,将来会难控制而有所顾忌,两宫垂帘,不过是一块重登政坛的踏脚石,将来的做法,全在他自己!
“受教了!”恭亲王很谦逊地说,在这一刻,他才真正下了决心。
就这时候,侍卫跑来说道:“七王爷到!”恭亲王向曹毓瑛使了个眼色,叫他先走一步,然后向外走去。
他们弟兄对比着细细打量,两弟兄,相差八岁,但恭亲王显得像中年,而醇亲王太稚气了。他正生气,撅着嘴,受了什么委屈似地,不管怎么样,总觉得缺少那股华贵轩昂之气,不似个龙种。
“六哥,你这一趟来,说什么也得拿出个主意来。那肃六,简直叫人瞧不下去!”醇王很激动的样子。
恭亲王一听他那么大的声音,先就皱了眉!
“你今年二十二,分府成亲,当差也不止当了一年了,怎么还是这么沉不住气?别说担当大事,有大事可也不敢告诉你啊!”
醇亲王见他真生气了,小声说道:“我知道六哥办事谨慎,怕隔墙有耳”
恭亲王很直率地问:“我在京里听说,有人指我要造反。可有这话?”
“大伙儿都是这么说,叫我有什么办法。”醇亲王不敢随便说了。
恭亲王见他知道好歹了,说道:“你记住,在这儿随他们怎么说去,你不用管,听到了只当没听到。反正回了京,好歹总得见真章儿!”
醇亲王极兴奋地问道:“六哥,你预备怎么办?”
“你别忙!”他安慰他说,“等我想妥当了,少不了有你卖力气的时候。”几句话,立该又把醇亲王说得满怀兴奋。打倒了肃顺,当然是六哥当权,那时候就决不会光干这个摆样子的御前大臣了!(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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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锁帝梦 68设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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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亲王的想法是从醇亲王身上,可以建立一条稳妥的交通宫禁的秘密通路。醇亲王福晋是西太后的胞妹,出入宫禁,无足为奇,而作为近支亲贵的醇亲王,在一般人心目中是个不容易想得起来的、无关重轻的人物。
所以由这条线来传达秘密消息,十分可靠。历来宫廷中有大变局,成败关键,往往系于一个“密”字,现在自然而然有此一条路线,真是天意安排!
“我实在想不明白!”恭亲王顿感伤心,“先帝何以始终不愿意跟我见面,临终也没有一句话交代!”
“那都是肃六一手遮天!”醇亲王愤愤地说。
“病重的那几天,老五爷带着五哥和我,特为去问安,说不上两句话,就让肃六使个花招,给撵出来了。”接着,他把大行皇帝崩逝之前的情形,细细说了给恭亲王听。
眼看着东方发白,醇亲王这才依依不舍的离开了。
二天后,两宫召见近支亲贵,赐茶赏饭,以一种家宴的格局,让小皇帝亲近这些叔叔,同时西太后暗地里安排着,还要跟恭亲王再作一次谈话。
吃过茶宴,叙过亲情,再谈国事,殿里只有两宫太后和惇亲王、恭亲王、醇亲王。三王都在西面儿依序赐了座位。
东太后首先发,她看着恭亲王,问道:“六爷那天回去啊?”
“臣打算过几日就回去。京里事情也多,得好好儿安排一下。”
他一面说,一面看了看西太后,她的反应也很快,随即接口:“对了!京里全靠六爷多费心了!”
“臣一定尽心尽力办差,不辜负皇上与太后。”
恭亲王很肯定地说:“一回了京,一切都在臣身上。”两宫太后对看了一眼,微微点一点头,有所默喻了。
“不过回京的日子,总得请两位皇太后,早早定了下来,臣一回去马上就好预备。”
“钦天监挑了三个日子。”西太后说,“我们姊妹的意思,最好是在九月初三。昨天问肃顺,他说要走大路,有几座桥,非修好了不可,最快也得五十天以后。看来只能定在九月二十三。
“二十三就二十三。”惇亲王说道:“请两位皇太后早下‘明发’,省得再变卦。”
这倒是他难得有精明的时候,恭亲王立即附和:“惇亲王所奏甚是,请两位皇太后嘉纳。”
西太后又说道:“还有个日子,你们哥儿三倒看看,合适不合适?”
西太后命侍女拿来一个黄匣子,打开来,里面是一张红纸,递到惇亲王手里一看,才知道是钦天监挑的,新主登基的日期,第一行写着“十月初九甲子卯时,大吉。”再以下两个,都挑在十一月里,自然也都是大吉。
惇亲王再一次表现了他的难得的机警,脱口说道:“甲子日就好。臣看不用挑了,就用第一个。”
传到恭亲王手里,一看就明白,钦天监不是人所授意,便是有意巴结,西太后的生日是十月初十,头一天亲生儿子登基,第二天就是圣母皇太后的万寿,做为一个女人,还有比这更得意的事吗?
心里这么想,口头却不置可否,顺手把红纸递了给醇亲王,他看了一下也说道:“登极大典以早行为宜。何况十月初九又是大吉的日子!”
等红纸回到西太后手里,她心里自然高兴,但恭亲王没有说话,落嫌美中不足,便直接问道:“六爷,你看怎么着?”
恭亲王早知有此一问,从容答道:“臣在盘算着京里的情形,九月二十三启驾,总得十月初才能到京,初九行礼,日子是局促了一点儿,不过赶在圣母皇太后万寿之前,办了这件大事也很好。臣回京以后,告诉他们赶紧预备就是了。”
西太后心想,恭亲王确是很厉害,大事不糊涂,小事也精明。
于是欣然答一声:“好!”转脸又说,“那就这么定规了吧。”
东太后点点头,“让六爷多费心了!”
看着他们走出去,西太后给自己身边的一个侍女使了一个眼神,那宫女立刻走出去了。
西太后这才起身,说道:“姐姐,我这会有些乏了,先去睡儿,你看成吗?”
东太后说道:“这几天,忙里忙外的,我也帮不上你什么忙,累坏你了,快去吧。”
西太后回到西面,收拾了一下,就随着崔玉贵走了。
恭亲王就快要坐车出宫了,却被侍女给拦下了。
“有事吗?”
侍女请安后,说道:“皇上想看看王爷,请随奴婢走。”
侍女带着他,绕过大殿,走进了一个角门,过了角门,就看见前面站着一个瘦弱的小太监。(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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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锁帝梦 69送别(求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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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指着说道:“王爷,您跟着他走吗?”说完,侍女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恭亲王感觉哪里不对,走近前,叫道:“小公公”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见太监转过身来,看着他。
“太”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什么公公,而是西太后本人。看着她穿着一身太监的服饰,恭亲王一脸疑惑。
西太后什么也不说,推开一扇门,拉着他就走了进去,一把把门关上了。恭亲王不知道她想干什么。就见西太后一下子扑到了他的怀里,竟然哭了起来!
“你知道我这些日子有多难吗?”这一刻她变成了一个小女子的可怜模样。
“太后”
“你就不能叫我一声,兰儿吗?”
“兰儿”恭亲王不知自己怎的就把她抱在了怀里。
她哭了一阵子,才舒缓了许多后,说道:“六爷,可曾见着安德海?”
“他们两人都在我府里,你放心好了。”西太后极深沉的点点头。
恭亲王又说道:“亲笔懿旨,臣已经捧读了。”
密旨是提到了,却不提密旨内所说的“大事”。恭亲王是不肯提,西太后是不便提,但表面沉默,肚子里却都在用功夫。所谓“大事”,恭亲王与桂良、文祥、宝鋆,反复研究,筹思已熟。
要秉政先要打倒肃顺,要打倒肃顺先要取消顾命,取消了顾命,则必以垂帘代替,而女主垂帘是违反家法的,他不愿冒天下的大不韪来首倡此议,更不愿首倡此议于两宫太后之前,这是授人以柄,断乎不可。
但是,从他来到行宫以后,所见所闻使得这个想法开始动摇了!
西太后这时看着他,说道:“你秉政,我垂帘!”但是她也知道,恭亲王不是个唯命是听的庸才,越是这样坦率表示,越叫他看不起,但是现在她也顾不得这些了。
西太后见他不说话,又说道:“万一我与皇上不能平安地回到京城,大清的江山就托付给你了,六爷!”
恭亲王一听此话,大吃一惊!说道:“肃顺,再怎么也不敢对你们不利”
“兰儿是说万一。”此一别,不知是生是死,他们都难于预料后事会如何发展变化。
“我既然已经答应你了,就不会让你们出事的,放心。”西太后见事儿已经办成,不能在久待下去,依依不舍地打开门先走了。
恭亲王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又想起了往日两人一次次错过的机会。他暗自告诉自己,这一次他绝不能再错过了!
肃顺这一班人,对于三王奉召进宫,谈些什么,极其注意。为了消除对方的戒心,他特意去访肃顺,表面说是辞行,实际上是要把与两宫所谈的一切告诉他。
这些原都是细节,肃顺即使不听他自己说,也可以从别的地方打听到消息,但恭亲王所表现的态度,却是让他如同吃了颗“定心丸”。
因此,为了“报答”,他也把遗诏的草稿拿出来与恭亲王斟酌,更定数字,无关紧要,彼此也可以说是“尽欢而散”了。
到了八月初七颁遗诏,这一日,卯刻时分开始,就有文武百官,纷纷进宫,恭亲王到得比较晚,他在行馆接待话别的宾客,一等颁了遗诏,随即动身回京。
颁遗诏的地点,在行宫德汇门内的勤政殿前。这是大行皇帝最后的一道谕旨,所以礼节甚为隆重。王公亲贵,文武大臣,都已按照爵位品级,排班等候。
然后皇帝出临,站在勤政殿檐下预先设置的黄案前面,东立西向,等赞襄政务大臣怡亲王载垣,把遗诏捧到,皇帝跪接,陈置在黄案上,行三叩首礼。
接着,载垣也行了同样的大礼,再把遗诏请下来,由御用的中道捧了出去,直到德汇门外,礼部堂官三拜跪受,送交军机处,转发内阁,颁行天下。
恭亲王随众行了礼,又到澹泊敬诚殿,大行皇帝灵前去辞行,奠酒举哀,默默祷告了好些时候,方换上行装,少不得还有一番周旋。
赞襄政务的八大臣,颁了遗诏以后,就要开始梳理行宫的所有政务事宜,所以都只送到宫门口。
恭亲王就要上马车了,肃顺走了过来,说道:“六爷,京里的事就全都拜托给您了。”
恭亲王转过身,笑了笑说道:“两宫与皇上,还有先帝爷的灵柩都要系中堂大人一身,任重道远啊,还望您能妥当处之。”
“奴才受先帝托孤,一定平平安安的把皇上与两宫迎回去,您就放心吗。”
“有劳了。”说完,恭亲王坐上马车,回京了。
看着他们车队走远了,端华说道:“就这么放他走了?”
载恒看了一眼他,说道:“你能怎样?”
“最好是死在半道上,才好呢。”
肃顺笑了笑说道:“咱们走着瞧!”说完,进宫了。
等他一走,顾命八臣个个精神抖擞,列班晋见,行过了礼,载垣朗朗奏道:“皇太后、皇上大喜!”
两宫愕然!西太后问道:“国丧尚未满月,何来喜事?”
“京里得到消息,安庆克复了……”就这一句话听得两宫太后心里一愣!
“是八月初一克复的!消息绝对可靠,因未得曾国藩奏报,不便动用正式公文。”说完,肃顺把手里那封信,顺手递交给了崔玉贵。
西太后看了一眼东边儿的,看起信来看了一眼,就放下了,只说道:“这事六爷知道吗?”肃顺说道:“这消息也是奴才刚刚得知,因为还没有正式公文到,所以奴才还不敢轻易对外张扬。”
安庆克复,接着就直逼金陵。十几年大患,一旦剿平,足以告慰大行皇帝在天之灵。自然也有肃顺调护湘军的功劳。所以早早就跑来告诉两宫,这不在给他自己邀功求赏吗。
西太后算是看明白他的心思了!早不来晚不来,六爷刚前脚走,他后脚就进宫了。要是正式公文到了,那他肃顺的威名岂不是要盖过六爷的抚局之劳了吗。(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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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上却说道:“这倒确是喜事儿,姐姐,你看呢?”西太后不愿现诸形色。
而东太后反倒感伤,叹口气说道:“这个好消息,要早来一个月多好啊?”
早来一个月,大行皇帝生前便得亲闻,这一桩喜事也许能延续他的生命亦未可知。
肃顺感于知遇之恩,自然是最了解东太后的心情的,便出班磕一个头说道:“此是大行皇帝在天默佑所致。神灵不爽,益切瞻依……”说到这里,竟然哽着嗓子,说不下去了。
“起来,起来!”东太后颇为感动,安慰他说道:“这你也有功劳。”说着转脸去望西太后,仿佛要商量什么似地。
西太后知道她的意思,赶紧抢在前面说道:“都靠里里外外一条心,才有这个胜仗。朝廷自然要奖励出力人员,等曾国藩的折子到了再说吧!”
这样暂且搁置,是在眼前最简单而无不妥的处理办法,肃顺和载垣都无异议。
于是西太后便提到回京和登极的日子,登极不过行个典礼,或早或晚,均无不可,回京的日子肃顺原说过最早也得九月二十三,现在就依了他,自然也没有话说,要商量的只是许多细节。
肃顺想了想说道:“奴才的意思,既然定了日子,大家不必挤在一起,各宫妃嫔,不妨早早回京,先安顿好了,等着伺候两位皇太后和皇上,岂不从容呢?”
“这话不错。”西太后点点头,“过了节先走一拨吧!”
“节前就可以走,反正今年不过中秋节。”国丧期间,没有年节,但是,只有几天的日子了。
“来得及吗?”东太后担心地问。
“来得及!”肃顺连声地说道,“奴才马上派人去备下百辆大车,初十以前齐备,请皇太后传懿旨,让各宫妃嫔赶快料理,十一就走。”
西太后又问道,“到九月二十三,皇帝是跟着梓宫一起走吗?”皇上离不开两宫太后,如果跟着梓宫一起走,那就都挤在一起了,办差十分麻烦。
所以肃顺早想好了说道:“按规矩,皇上应该恭奉梓宫,沿途护视,可是皇上不曾成年,也不妨从权。奴才请皇上送梓宫离了热河,随着两位太后先赶回京,奴才亲自护送梓宫,按着站头走,这样子就事事稳妥了。”
西太后一听此话,放心了。两宫又商量了一下,同意了他的办法。
不到一刻种的工夫,回京的事情就都办妥了。
等顾命八臣退出,已到了传膳的时候,膳桌原是分开摆的,两宫太后因为有事商量,就吩咐在一张桌子上吃。两人相向而坐,小皇帝打横。
等小皇帝离了桌,才能静下来谈话,谈的是如何传懿旨,让各宫妃嫔,先行回京,主要的难题是要决定什么人应该先走,什么人可以暂缓。
东太后想了想,除了一个人以外,其他一无成见,这个人就是丽太妃。
咸丰现在死了,肃顺也已经当上了顾命大臣,她也就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好像很久都没有人提起她了,她也自动的消失在了人群的视线中了。
西太后一想起她,心里还是有些恨意。要不是她与肃顺里外合谋,自己就不会失宠。咸丰也不至于沉于美色,把性命也搭了进去。
“丽妃跟咱们一起走。”东太后以一种裁断的语气说,“她身子不好,又带着大格格,要多照应照应她。”这话自然是西太后不爱听的,但她决不肯在这些小事上与东太后生意见,所以很快地表示同意。
“至于别的人,我看,”东太后沉吟了一下说,“问问她们自己吧,谁愿意先走就先走。”这是个好办法。于是等用完了膳,随即吩咐敬事房传谕各宫。
可是结果所得到的反应,大出两宫太后意外,命去访问各宫,同时又接到特别指示,去看看丽太妃的情形。每到一处,无不听到怨声,太监宫女,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大骂肃顺不通人情。
没有一个人愿意先走,异口同声的回答是:“该当伺候两位太后,一起回京。”
“那怎么办呢?”东太后皱着眉问。
“我看,不是没有人愿意先回去,是日子太仓促了。”西太后算是看明白了这其中的原为。
东太后心里想着,也该去看看她了。
自从大行皇帝崩逝,丽太妃就象变了个人似地,常常可以整天不说话,宫女问她,也只是报以茫然的眼色。现在失宠了,越发没有人在她眼前走动了。
所以宫女不奉呼唤,也不去理她。这时知道太后要来看望,才不能不赶了进来当差。
这时,就见丽太妃写了两首诗,拿在手里,不停的反复吟诵:
银海居然妒女津,南山仍锢慎夫人;
君王自有他生约,此去惟应礼玉真。
接着又念叨:
争传婺女嫁天孙,才过银河拭泪痕!
但得天家千万岁,此身何必怨长门?
侍女告诉她东太后来了,丽太妃这才慌了神。
这时,东太后自己就掀起帘子进了屋,恰好看到丽太妃从里面出来,便定定神抬眼看时,数天不见的丽妃,越发憔悴了。走过去看到镜子上面已经落下了薄薄地一层灰,可以想象得到,丽太妃已经好几天不曾用过镜子了。
映着透窗的光,细细打量着丽太妃,心里唉叹道:真是个美人儿!那细腻得如象牙似地皮肤,黑得象漆一样的头发,以及那一双顾盼之间,慑人魂魄的眼睛,都不是一时的憔悴所能改变得了的。
但是,深藏宫闱,虽美何用啊!
丽太妃慌忙拭一拭泪痕,一面请安地说:“臣妾这副蓬头垢脸的样子,怎可有劳太后大驾亲往,该是臣妾起身去看望太后才是啊!”
“不用,不用!”东太后指着丽太妃的卧房说,“哀家到你屋里坐坐!”
东太后看着丽太妃说道:“哀家想一想还是不要你上我那儿去的好,省得见了面,有人不痛快,给冷脸子你看。有两句话,还是哀家自己来跟你说吧。”
这是指西太后,一见了丽太妃,总是冷冷地爱理不理。太后如此体恤,她又感激、又酸楚,强忍着眼泪答道:“太后的恩典,天高地厚,只怕臣妾今生报答不尽了!”(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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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这么说。”东太后的语气极平静,“哀家也不是对你特别好。对你好,只是大行皇帝临终之前一再嘱咐,看在大格格的份上要我好好儿照应你。你也该想着他身后还不放心你,自己当心自己的身子才是。”
这一番话责备得很严,丽太妃十分惶恐,双膝一跪,涨红了脸说:“太后教训得是。从今以后,臣妾一定时刻记着太后的话。”
“对了,这你算是明白了,起来吧!”
东太后极欣慰地说道:“哀家还告诉你一句话,你带着大格格,九月二十三跟着一起回城。这一趟回去,也跟来的时候差不多,路上也舒服不到那儿去。你趁早把身子养养好,才吃得了这一趟辛苦。”
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看着屋里冷清地让人待不下去。东太后起身要走了,丽太妃送她出去,不住感叹,这就是东太后的以德服人啊!既往不咎了。
她也不曾希望从东太后那里得到什么安慰,还能有一个人同情她,在她便觉得是很难得的了。她早就看出,天下最势利的地方,莫如深宫。
承恩得宠时,没有一个人不是把她捧得如凤凰似地,一旦色衰宠歇,所见到的便都是冰冷的脸,除非有权势,而权势如今在“西边儿”手里,倘非东太后庇护,只怕命运还要悲惨。
这边东太后刚走,那边就有人把消息送给了西太后。
西太后听了太监的话,说了句:“说来说去,大行皇帝要不是这么早归天就好了!”
恭亲王离开热河的第三天,山东道监察御史董元醇便上疏,奏请皇太后垂帘听政。
奏折主要内容有四点:一是建议皇太后垂帘听政,如不实行垂帘听政,圣上就会受到蒙蔽;
二是提出另简亲王辅政,要求皇帝的近支亲王与旁支亲王载垣、端华一起辅政,实际上是要求恭亲王奕訢也进入辅政班子;三是请求为小皇帝挑选师傅;四是建议整顿吏治,尤其是整顿高级官吏队伍。
找一个没什么名望的董元醇来开这个头,正是恭亲王的深谋远虑。
第一,由董元醇发起,表面看来与北京和热河的太后都没有关系,使政变计划得以在其秘密的状态下进行,不打草惊蛇;
第二,由一个小人物抛出这样一个奏折,可以不露声色地试探肃顺一党对此事的反应,可攻可守。如果可以向纵深发展,北京随即进行舆论配合;
第三,董元醇不是要害人物,一旦被肃顺等人揪住不放,可以为了政变的大局而舍卒保车。
前两条是.裸的夺权。不但.裸,还有找死的嫌疑。
清代祖制,历来严格限制后妃、皇子、亲王、宫监干预朝政,敢于提建议破坏这种制度的大臣,标准量刑一定是死罪。
咸丰帝托孤,把二后排除在外,无非也是遵从祖宗之制。凭这点,就可以说董元醇有找死的嫌疑。至于增加亲王进入领导集体,其意所指,当然是恭亲王。
辅政八臣内固然有怡亲王载垣和郑亲王端华,但是咸丰帝以帝王之尊,变动祖制,自上而下,属于违规;臣子倡亲王辅政,则是自下而上,属于违法了。
八月初八,董元醇奏折到达热河,八大臣细阅以后十分气愤:这哪一条不是冲着我们襄赞八大臣而来!建议太后垂帘,实质就是在八大臣襄赞权力之上。
设置皇太后的绝对领导权,八大臣将如何控制皇权?建议亲王与八大臣共同辅弼,岂不是从钦定给他们的权力中分权出去予亲王,专权又从何而谈?
与八大臣态度相反,西太后阅折后,大喜过望,不由得拍案叫绝:董元醇孺子可教呀!
恭亲王想说而不能说的话,在奏折中尽情展示,尤其是奏折中皇太后应该“权理朝政,左右不得干预“的建议,实质上就是建议她行使皇权,这是她求之不得的。
于是,她发下同一天报上来的其他奏折,惟独将这一奏折留着没发,按照宫中的规制,这称为“留中不发“,她要认真考虑一下对策。
奏折锋芒直指八大臣,公然向八大臣顾命制度挑战,这正合两宫太后的心意。
十一日,两宫太后抱着小皇帝,召见赞襄政务大臣,要他们就董元醇所奏拟写一道圣旨,要求交由文武大臣商议。结果引起了肃顺等人的强烈反对。
他们勃然抗论,以为不可,声称他们是赞襄皇上,不能听太后之命,甚至说太后看折亦是多余之事。两宫太后当即据理力争,八大臣也毫不退让。
双方针锋相对,唇枪舌战,争论非常激烈,声音很大,竟把小皇帝惊吓得哭了起来,尿湿了裤裆。两宫太后气得浑身颤抖不已。
第二天不等宣召,八大臣就径自入宫与两宫太后大吵大闹,面对这群不打招呼就直冲进寡妇宫里的男人,两宫太后气得浑身发抖,几乎晕过去。
为了至高无上的权力和太后的尊严,再次拒绝了八大臣的强硬要求。
八大臣眼见两个女人还不肯服输,干脆以罢工相威胁,一切朝政国事都拒不处理,也不移交给太后。翻阅大清朝任何一代的历史,找不出任何一朝曾经发生过大臣罢工的事情。
西太后知道这是一场严重地违抗圣命的政治事件,这是八大臣对皇权的挑战,是八大臣向她及小皇帝所进行的政治恫吓!
西太后清楚地意识到,八大臣的行为直接关乎朝政的运行与否,如果处理不当,必将影响全国的政局稳定。纵使拖过了今日,可明日、后日又将如何?
此时的热河已经完全被八大臣所掌控,逼之太甚,两宫及小皇帝随时有被劫持的危险,而恭亲王又远在北京,一时难以形成呼应。
如果过分坚持垂帘听政的主张,一旦让久经官场的八大臣识破了她夺权的用意,那不仅前功尽弃,还会带来杀身之祸。(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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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遭受了如此的冲击之后,身处险境的西太后很快冷静下来。审时度势,她再次选择了理智地退让:局部地退让是为了全局的胜利,是为了顺利实现移师北京后的最后大决战。
最后,她决定将八大臣拟订的公开批驳董元醇的谕旨下发,且一字不改。谕旨下发以后,八大臣这才照常办事,笑如初。
这一回合是肃顺等人胜利了。
恭亲王意识到自己在对待董元醇奏折的态度上过于草率了,而低估了肃顺等人盘结在热河的能量,以至于贸然激活了这场斗争,与肃顺一党强硬对峙,落得灰头土脸。
这无疑也加深了西太后心中的痛。但为了实现铲除肃顺一党并对政治力量重新洗牌的目的,她忍了!
每天照常召见八大臣,对各地的奏折悉心批阅,该准的准,该驳的驳,不流露丝毫的不满。她战略性的退让,保证了全局的稳定,同时也麻痹了肃顺一党。
恭亲王现在才知道,文的行不通,只能动武了!
胜保来了!他可是大行皇帝所特别赏识的一个人,却也是肃顺所忌惮的一个人。他姓苏完派尔佳氏,字克斋,隶属于镶白旗,原是举人出身,却由顺天府教授升迁为詹事府赞善,成了翰林。
咸丰二年,由文转武,在安徽、河南很打了几个胜仗,赏花翎赏黄马褂、赏“巴图鲁”名号,凡是一个武官所能得到的荣宠,很快地都有了。
就在办理“抚局”的那一段期间,胜保跟恭亲王拉上了关系,桂良与曹毓英定计,把他从前方找了回来,目的就是要他到热河来示威。
肃顺最看不起他们自己满洲人,但对胜保却不敢小觑。当然,比起那些昏聩糊涂的八旗贵族来,胜保可以算得文武全才,令肃顺不能不另眼相看。
再有一个原因,就是胜保骄恣跋扈,根本就没有把载垣、端华、肃顺这一班人放在眼里,如果敷衍得不好,他是什么令人难堪的事都做得出来的。
因此,胜保一到热河,气派排场比恭亲王还大,随带五百亲兵,层层护卫,等于在天子脚下设置了钦差大臣的行辕。
亲贵大臣,是肃顺一派的,自然要假以词色,是恭亲王那面的,更对他寄以莫大的期望,刻意交欢,异常尊敬。
到的那天,照规矩不投行馆,先赴宫门,递折请安,然后由礼部及内务府官员带领,到澹泊敬诚殿叩谒梓宫,少不得有一场痛哭。
等一回行馆,还来不及换衣服,就有贵客来访,一直应酬到深夜,还有一位最要紧的访客要接见。这位访客就是曹毓瑛!
胜保告诉曹毓瑛,他出京的时候,恭亲王还未回京,但在旅途相遇,曾作了长夜之谈。
又说道:“恭亲王特别关照,说到了行在,不妨听从老兄的指点。”说着,撸一撸八字胡髭,哈哈大笑。曹毓瑛不敢因为他这副仿佛十分豪放的神态,便加轻慢,依然诚惶诚恐地答道:“胜大人重了。”
胜保随后说道:“垂帘之议,以我之见未尝不可行。”
曹毓瑛想了一下,这样回答:“此是国之大计,非中外物望所系的重臣,不宜建,亦无益,不过愚见以为,总要等回了京,才谈得到此。”
胜保点点头说道:“这原是宜缓不宜急的事。倘非计出万全,不宜轻举妄动。”
“是啊!足见胜大人老成谋国,真是不负先帝特达之知。”胜保微微一笑,表示谦谢。
然后两人换了个话题,谈到顾命八大臣的一切作为。曹毓瑛也就把他的所见所闻,用平静的口气,谈了许多,胜保持杯倾听,不时轻击着大理石的桌面,显得颇为踌躇似地。
等他讲完,胜保说道:“顾命本为祖制,但弄成今日的局面,为先帝始料所不及。我辱蒙先帝见知,手诏奖许,晓得我‘赤心为国’,自然不能坐视。”说到这里,站起身来,气氛难平。
曹毓瑛没有说话,只视线始终缭绕在他左右,等候他作成重大的决定。
“琢翁,你以为如何?”胜保突然问道。
于是,他从容答道:“胜大人见得极是。此时若有举动,只恐惊了两宫,回城的日子又起变化,反而不妙。再则虎豹在山,尽不妨谋定后动。否则……。”
曹毓瑛没有再说下去,胜保也不追问,他们已默喻到一重关碍,就此时来说,肃顺到底大权在握,逼得急了,可以消除胜保的兵权,岂非弄巧成拙?
“好在回城的日子也快了,眼前他们总还不至于明目张胆,有所图谋。”胜保停了一下,瞪着眼又说道:“有我在,谅他们也不敢有异心!”
曹毓瑛也觉得胜保此行,虽无举动,亦足以收镇慑之效,但回京以后,还要他出力支持,所以特别点了一句:“胜大人总要等两宫安然回城,才好离京回防。”
“这是自然,不然王爷叫我来干什么,就是要保护两宫与皇上能按时平安回到京城。”这算是有了一个结论了,曹毓瑛兴尽告辞。
中秋又到了!月色与去年所见的一样,依然是那么圆、那么大、那么亮,似乎隐隐看得见蟾影桂树。可是那时候到底还不是寡妇。
纵使君恩已衰,而且病骨支离,但毕竟有个指望。如今呢?贵为太后,其实一无所有,漫漫长夜,除却细听八音钟所奏的十二个调子以外,竟不知如何打发?
而还有比活到现在更长的一段日子在后面,怎么得了呢?一想到此,不由得心悸,她急于要找一件能够使她集中全副心力的事去做,好让她忘掉自己。
于是西太后一个人绕着回廊,走到东暖阁后面。空庭月满,笑语盈盈,小皇帝正盘踞在一张花梨木的大椅子上,听东太后讲故事,早该是归寝的时候了,却都精神抖擞地玩得正高兴。
西太后停住了脚,心中不免感触,而且也有些妒嫉。(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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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以孩子们都乐于亲近东太后呢?是不是自己太严厉了些?这样想着,便又自问:该不该严厉?
她却想到一句成语:“玉不琢,不成器。”对儿子非严不可!
于是她再次移动脚步,走入月光所照之处,在廊上伺候的宫女,便请个安,大声喊道:“圣母皇太后来了!”这一喊打断了东太后的话。
第一个是小皇帝,赶紧从椅子上溜了下来,垂手站在一边,规规矩矩地站好。等她走到面前,东太后唯恐她说出什么扫兴的话来,便说道:“今儿过节,月亮也真好,让他们多玩儿一会儿吧!”
西太后看在眼里,微微冷笑着对小皇帝说道:“皇额娘准许了你了,就让你再玩儿一天。可别当做例规!”
等太监把皇上领到另一边去玩,西太后便把手里的折子一扬说道:“姐姐,你看看这个!”
“是什么呀?”东太后一面问,一面接过折子。月色甚明,不用取灯烛来也看得清楚,那些颂扬的话她不懂,等把“恭上徽号”这回事,看明白了。
便即笑道:“你这个‘禧’字也很好,就是难写,不如我这个‘安’字写起来方便。”
听她这话,西太后颇有匪夷所思之感,要照她这个样子下去。就算垂帘听政了,依然会让臣子欺侮。但心里菲薄,口中不说一句调侃的话。
“咱们的名号倒有了。”东太后又说,“大行皇帝的呢?”
西太后知道她指的是大行皇帝的庙号和尊諡。几天以前,内阁就已各拟了六个字,奏请选用,两宫太后一致同意,庙号用“文”字,尊諡用“显”字,称为“文宗显皇帝”。
但上谕一直未发,因为梓宫回京,一切礼节,还待拟定,等诸事齐备,一起下旨,比较合适。这也是西太后同意了的。
到了第二天,召见顾命八臣,首先把礼部的奏折当面发了下去,降旨内阁,明谕中外,从此东太后称为慈安太后,西太后称为慈禧太后。但这只是御称,皇帝的谕旨,以及臣子奏对,仍旧称作母后皇太后和圣母皇太后。
过了节,回銮日近,恭奉梓宫回京的丧仪,头绪浩繁,宫中整理归装,麻烦层出不穷,这些都得两宫太后出面裁处,才能妥帖。
除此以外,江南的军事,大有进展。是八月初一收复安庆的详情,已由曾国藩正式奏报到行在,论功行赏,固不可忽,而乘胜进击,指授方略,更得要掌握时机。
所以两宫太后与顾命八臣,有时一天要见面两三次,慈禧太后批阅章奏,亦每每迟至深夜。
行宫里上上下下,忙得不可开交,人来人往,箱笼山积,每人心里都有着掩不住的兴奋,终于要回城了!行宫到底不是久居之地,何况亲友大部分在京里,仅仅是想到远别重逢,便觉归心如箭,神魂飞越了。
慈禧太后看在眼里,直到九月二十三这一天,到澹泊敬诚殿行启灵礼。小皇帝奠酒举哀,撤去几筵,由肃顺亲自指挥,把梓宫请到一百二十八名伕子所抬的“大杠”上。
然后御前大臣醇亲王和景寿,引领着小皇帝到行宫大门的丽正门前恭候,等梓宫经过,率领文武百官跪送上道。这时两宫的黑布轿,已在行宫侧门等候,小皇帝依旧跟着慈安太后一起,由间道疾行,
除了肃顺和醇亲王,以及其他少数大员,如肃顺的心腹,吏部尚书陈孚恩等等,扈从梓宫以外,其余的都随着皇帝行动。
虽在旅途,照常处理政务,慈禧太后现在却在大行皇帝当时所用过的御座上,批阅章奏。她仿佛有一种化为男儿身,做皇
帝的感觉。
这份感觉,不但美妙,而且新奇,坐在御座上,扶着靠手,顾盼自豪,竟舍不得离开了。
一路扈从的禁军,大部分还掌握在肃顺、载垣和端华的手中,时机逼到了紧要关头,一半语的疏忽,可以激出不测之祸,所以两宫太后相约绝口不谈到京以后的一切。
慈禧太后则更担心着名为恭护梓宫,其实负有监视肃顺的任务的醇亲王,她深知她这个妹夫,才具平庸而又年轻气盛,与肃顺朝夕相处,倘或发生争执,泄露真意,后果不堪设想。
这样提心吊胆,一直进了居庸关,听说胜保新练的京兵来迎驾,才算放了一半心。
过了密云,京师在望,九月二十八日的未正时分,到了顺义县西北的南石槽行宫,这里离京城只有一天的路程了。三品以上的官员,规定在此接驾。
等两宫太后的大轿,沿着黄沙的跸道,静悄悄地将进街口,只听有人朗声说道:“臣奕䜣跪请皇上圣躬万安。”
一听这声音,慈禧太后不由得激动了,只觉万感交集,不辨是悲是喜?忍不住掀开黑布轿帘,自泪眼模糊中望出去,正看见恭亲王的身躯伏了下去在磕头。
慈禧太后擦着眼泪,舒了口气,无声地自语:“这下好了,不用在提心吊胆了!”
长长的接驾的行列,一个个报名磕头,等声音静止,大轿也进了行宫,直到寝殿前院停下,先到的太监宫女,一拥上前,行了礼接着各人的主子,进殿休息。
慈禧太后仍住西屋!
两宫太后一路走来都要换了衣服,重新梳洗,然后用膳。还没来得急休息,恭亲王就递上了牌子,请见!
慈禧太后翻了一下,便向慈安太后征询意见:“咱们跟六爷见个面儿,问一问京里的情形吧?”
慈安太后懂得她的意思,越到紧要关头越小心,说道:“是啊!我惦念着宫里,也不知现在安顿得怎么样了?”
听得传旨召见,恭亲王心里反而惴惴然,唯恐慈禧太后不识轻重,说出句把激切愤慨的话来,或会招致意想不到的阻碍和变化。
当见着两宫太后时,磕了头向小皇帝请了个安,随即高兴地说道:“皇上的气色极好。一路没有累着吧?”
“一路还算顺利。皇帝很乖、很听话,都是一个人坐着轿子去。”慈安太后又吩咐小皇帝:“叫六叔!”
小皇帝受了夸奖,越发听话了,叫一声:“六叔!”随即倚着慈安太后的膝头,静静地看着恭亲王。(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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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亲王却转脸去看慈禧太后,他不敢使什么眼色,但她从他眼中也看出他的意思,便即问了句:“京里还安静吧!”
恭亲王从容答道,“京里听说两宫太后回銮了,民心振奋得很。”
这一说越发叫人放心,慈禧太后便问:“明儿什么时候到京啊?”
“大概会在未时。”
“这一年多,大家把局面维持住,可真是辛苦了。在京的大臣,皇帝都还没有见过,一到京就先见个面吧!”说着,慈禧向慈安看了一眼,另一位太后就微微点头。
恭王察观色,知道慈禧太后是想一到京就动手,时机似乎太局促了些。
他还在考虑,她却在催了:“六爷,你看行不行啊?”
恭亲王心想着,她的心真够恨的,于是很沉着地答了一个字:“行!”
这时慈安太后亦已看出慈禧急于要动手的意向,心里不由得有些紧张,口中便迟疑地问了出来:“明天来得及吗?”
恭亲王正放低了声音,神色郑重地又加了一句:“事须万全,容臣有部署的工夫。”
慈禧太后所想了一下,点点头说:“好!明天等我们回到宫里,六爷再‘递牌子’吧!”这是说明天回宫后还要召见他。他也觉得有此必要,应声:“是!”接着跪安退出。
第二天一大早车马队由南石槽动身,两顶大轿。慈安带着小皇帝在前,慈禧在后,辰时起驾,迤逦南行。未正一刻,到了德胜门外。
三品以下的官员,在这里接驾,报名磕头,轿子便走得慢了。等进了德胜门,由鼓楼经过地安门,向东往南,由.入宫,换乘软轿,到了历朝太后所住的慈宁宫,已是薄暮时分了。
慈禧太后心里急得很,所以一进宫还来不及坐定,便叫过崔玉贵来,低声嘱咐:“你去看看,六爷来了没有?来了就‘叫起’,让他在养心殿等着。”
慈安太后见此光景,也就不忙着换衣服休息,与慈禧坐在一起,一面喝着茶,进些点心,一面等回话。
也不过两刻钟的工夫,崔玉贵回来奏报,说王爷早已进宫,此刻遵旨在养心殿候驾,慈宁宫到那里不算远,两宫太后也不传轿,不带侍女太监,就俩人静悄悄的走着就去了。
养心殿从雍正、乾隆以后,就等于乾清宫一样,是皇帝的寝宫,也是皇帝日常召见军机,处理政务的所在,但大行皇帝在时,住在圆明园的日子多,在宫的日子少。
两宫太后并排走着,进了东暖阁,在昏暗的烛火下,召见恭亲王。
还没等坐下,慈禧太后就急切地问道:“六爷,你看明儿该召见那些人呢?”
“臣拟了个单子在这里,请两位太后过目。”说着,掏出白纸书写的名单,递了上去,慈安太后接了过来,随手转交了给慈禧。
这张名单上开着简单的履历,恭亲王交到慈安太后手里,她略看一看,怕里面有什么字不认得,便顺手递到左边:“妹妹,你念吧!”
于是慈禧太后接着单子念道:
“恭亲王奕䜣。文华殿大学士桂良,字燕山,瓜尔佳氏,满洲正红旗;武英殿大学士贾桢,字筠堂,山东黄县。体仁阁大学士周祖培,字芝台,河南商城;军机大臣户部左侍郎文祥,字博川,瓜尔佳氏,满洲正红旗。”
名单都是恭亲王与桂良精心筛选召集的可信任之人,研商以后决定的。
大学士为宰辅之任,文祥则是留京唯一的军机大臣,加上恭亲王自己,亲贵重臣都在里面了,所以人数不多,分量很够,足以匹敌顾命八大臣。
慈禧太后深为满意,把名单折了起来,裹在一方白纱手帕里,点点头说道:“明儿就由六爷带领他们好了。你看,什么时候召见才合适啊?”
“早一点儿好,最好是趁他们立足未稳,不能让他们有所察觉。”慈禧会意了,等载垣、端华他们进宫议政以后,才是最好的时机。
慈安太后忽然问道:“六爷!明儿见了大家,我们该怎么说啊?那一会儿很要紧,一句话都错不得。”
恭亲王这样回答:“两位太后的意思,臣全知道,所以,明儿个两位太后,只把他们的欺罔之罪,好好儿说一说,能激发臣下忠爱愤激之忱,事情就容易办了。”
恭亲王对贾桢和周祖培抱着极大的期望,疏通游说的工作做了已不止一天,此一刻是到了必须仰仗他们的最后关头了。除了桂良是岳父,文祥是心腹以外。
对贾、周两阁老,恭亲王以皇叔之尊,却执后辈之礼,这不仅因为这黄县、商城两相国,位高望重,齿德俱尊,更因为这次非常时期,非仰仗汉大臣不能解决。
他们传统的态度是,中立而和平,但不失效忠皇帝的基本立场。所以正红旗的文祥和桂良,认为恭亲王要打倒肃顺,必须争取汉大臣和蒙古亲王、大臣的支持。
如果他们不支持,江南的战事将会逆转,委屈成和议以求得的安定,也要付之流水。内忧复炽、外患续起,不是社稷生民之福。
在府上,他先宣达了两宫太后将于明日召见的旨意,接着便忧形于色地说道:“大行皇帝尸骨未寒,深宫已不安如此,两公国家柱石,不知何以感先帝在天之灵?”
桂良也说道:“明日只有二公的话,一九鼎,可定大局。应该取一个什么方针,请快指教吧!”
这时,他怀中已揣着一份奏请两宫太后临朝听政的草稿,随即拿了出来,递向贾桢,一面说道:“请筠翁卓裁!”
贾桢接到手里,再看正文:
惟皇权不可下移,移则日替,礼不可稍渝,渝则弊生,赞襄二字之义,乃佐助而非主持;敷宫中之德化,操出治之威权,使臣工有所禀承,不居垂帘之虚名,而收听政之实效。
这个奏折有意建议两宫垂帘,文章实在不见得高明,贾桢有些不以为然。但看稿尾具名,已有了周祖培和户部尚书沈兆霖、刑部尚书赵光的签名。
他知道事已至此,无法挽回了,连声说道:“很好!很好。”
贾桢看这情形,势在必行,这个折子上去,必蒙两宫欢喜,富贵可保,取过笔来,端楷写上自己的名字。(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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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下真个是皆大欢喜。恭亲王算是放心了,明天召见,即使黄、周二人口头没有表示,有了这个奏折,仍旧可以在谕旨上大作文章。
既然大事已定,恭亲王便不必留贾、周二老多谈,悄悄地仍旧把他们送了回去。
但在他的鉴园之中,却是重帷明灯,彻夜不息,文祥、宝鋆、曹毓瑛、朱学勤这四个人,围绕着他,整整商量了一夜,把所有的步骤,都仔细安排好了。
三十日(11月2日),两宫太后在宫中养心殿召见奕訢、文祥、桂良、贾桢、周祖培等人。慈禧面对众人,还为开口,便先哭了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斥骂肃顺等八大臣大逆不道、飞扬跋扈、图谋不轨的种种罪行,众大臣愤慨无比。
周祖培怒斥说道:“何不重治其罪?”
西太后先是假装一愣,看了一眼恭亲王,顺水推舟地说道:“他们都是先帝任命的顾命大臣,能治罪吗?”
周祖培答道:“皇太后可降旨先令其解任,再予以拿问。”肃顺的狂妄无礼,不知得罪了多少人,尤以周祖培所身受的为最难堪。
大行皇帝避难热河以前,他与肃顺同为协办大学士户部尚书,有时司员抱牍上堂,周祖培已经画了行的稿,肃顺装作不知,问说是谁画的行?
司员自然据实回答,他居然会把周祖培的签押涂消,重新改定原稿。而且就当着本人的面。这样不替人留余地,所以周祖培把他恨如刺骨,凡可以打击肃顺的任何措施,他都是无条件赞成的。
说到这里,慈禧确信留京大臣对诛杀肃顺等人毫无异议之后,随即抛出早在热河期间就拟好的谕旨,交给恭亲王奕訢,当众宣示:
载垣,端华,肃顺,朋比为奸,专权跋扈,种种情形,均经明降谕旨,宣示中外。两宫皇太后面谕之事,亦敢违阻不行。御史董元醇条奏皇太后垂帘事宜,载垣等非独擅改谕旨;
并于召对时,有伊等系襄赞朕躬,不能听命于皇太后,伊等请皇太后看折,亦属多余之语。当面咆哮,目无君上,情形不一而足;且屡亲王等不可召见,意在离间。此载垣肃顺端华之罪状也。
肃顺擅坐御位,子进内廷当差时,出入自由,目无法纪,擅用行宫内御用器物,于传取应用物件,抗违不遵旨。并自请分见两宫皇太后,于召对对,辞气之间,互相抑扬,意在构衅。此又肃顺之罪状也。
一切罪状,均经母后皇太后圣母皇太后面谕,议政王军机大臣逐条开列,传知会议王大臣等知悉。
核心意思有两点:一是要求王公大臣等妥议皇太后亲理大政并另简亲王辅政;二是宣示八位赞襄政务大臣的种种罪行,谕令解除他们的一切职务。
刚宣读完毕,恰逢载垣、端华进宫议政,见恭亲王奕訢等王大臣竟都在养心殿内,非常诧异,大声质问:“你等既不是顾命大臣又不是军机大臣,怎么可以随便进宫面见太后?”
恭亲王奕訢义正词严地答道:“我等有诏。”载垣、端华就更摸不着头脑了,毫不客气地责备两宫太后不该召见恭亲王奕訢等人。
两宫太后大怒,立即传下另外一道谕旨,恭亲王当场宣示:“将载垣、端华、肃顺革去爵职拿问,交宗人府会同大学士六部九卿翰詹科道严行议罪。”
载垣、端华听罢如坠云雾之中,厉声斥问道:“我们没有在御前承旨,那里来的旨意?”恭亲王不与理会,一声令下,一群侍卫将其拿下,押到宗人府看管起来。
“混帐!你们敢这个样子对待顾命大臣?”载垣高声大骂。
随后,两宫太后又以小皇帝的名义,火速发出密旨,命令正在回京路上监视肃顺的睿亲王仁寿、醇郡王奕譞相机擒拿肃顺,押解回京,交宗人府听候议罪。
依照他们商定的计划,这件事应该由文祥去办,现在只有文祥还是军机大臣。整个枢廷,只剩下文祥一个人维系政统。
为了郑重起见,明知文祥是个极妥当的人,仍旧把他拉到一边,在把那道——派睿亲王仁寿和醇郡王奕澴拿问肃顺的谕旨递过去,
又特别告诫:“肃六扈从梓宫,别激出事来!咱们可就不好交代了。我怕老七办不了这件大事。”由于这一份体认,使他顿感双肩沉重,似觉不胜负荷。
同时想到声势煊赫的王公大臣,片刻之间,荣辱之判何止霄壤?宦海中的惊涛骇浪,也着实令人望而生畏。
两人商议后,以文祥的口吻给肃顺写了一封信,派忠心侍卫六百里加急送去给七王爷。
这时天还未黑,五骑怒马,奔驰如飞,正好是三更时分,到了离京城一百里的密云县。大行皇帝的梓宫正行到这里,城乡内外,警卫森严。
叫开了城门,验过令牌,驱马直入,过了十字路口,一折便是驿站,找着了醇王所住的房间。这时,七王爷正犯愁呢,眼看着就要进城了,可是京城里到现在还一点动静都没有,怎么办啊!
“王爷,兵部驿递到了,有六百里加紧的‘廷寄’,上头交代,一到就得见到您,面递公事。”这时,就听侍卫跑来告诉他。
七王爷一扫困倦之气,马上叫来了信使。看过信以后,才知道京城已经得手了,现在就看他们这边了。他心里一阵阵兴奋,这一天终于到了!非得漂漂亮亮的露一手给他们看看不可。
“事不宜迟,上睿亲王那里去吧!”醇亲王说了这一句,叫进听差来,伺候着换上袍褂,来到了睿亲王那里。
两人只不过隔了一个院子,叫开了门,密谈经过,睿亲王想了想说道:“这么个大案子?”他也不敢随便说了。
七爷说道:“六哥已经在信说明白了,只要我们按着做就行了。”
醇亲王一向年少气盛,总想办一两件漂亮差使露露脸,睿亲王早已深知其中利害关系,所以这时摸着山羊胡子说道:“英雄出少年,手擒巨奸,自然要让七爷当先。”(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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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分头办事,到了后半夜,都已把人手会齐。精干忠心的侍卫早已挑好。醇亲王带着那班年轻侍卫,大步往肃顺的行馆而去,这时大街小巷都已经戒严了。
所有护送梓宫的王公大臣,一路都由地方官办差,只有肃顺因为带着两名宠妾同行,不便与大家住在一起。在密云借的是一家乡绅的房子。
“把肃中堂叫醒了,请他出来,说有要紧事。”两个侍卫答应着转身要走。
他们走到东屋窗下,敲着窗子小声喊道:“主子,主子!”
一连叫了三、四声,才听得里面发出娇滴滴的询问声:“干嘛呀?”
“请主子说话。”这时肃顺也醒了,听听没有什么大声音,在里面大发脾气:“混帐东西,你们在捣什么鬼?有话快说,没有话给我滚!”
这一下,侍卫只好直说了:“七王爷在这儿,就在这儿窗子外面。”
这时候醇亲王才确定里面真是肃顺,不能不说话了:“肃顺,你快起来,有旨意。”说着,一招手,叫侍卫把屋子团团围住。
正想下令破门而入时,“呀”地一声,门大开,满脸怒容的肃顺,在灯笼照耀之下,昂然走了出来。
不容醇亲王开口,他先怒指问道:“老七,你手里拿的什么东西?”
“哼,这是什么上谕?”肃顺说得又响、又快又清楚。
“旨从何出来?你们心眼儿里还有祖宗家法、大行皇帝的遗命吗?大行皇帝,尸骨未寒,你们就敢当着梓宫在此,矫诏窃政,不怕遭天谴吗?”
这一顿严厉的训斥,把个醇亲王弄得又气又急,他辩不过,也觉得无须跟他辩,恼羞成怒,厉声喝道:“那来那么多废话!把他拉下来跪着接旨!”
一听令下,走上来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肃顺按着跪倒。
肃顺立刻矮了半截,然后另一个把他的脖子一捏,辫子一拉,头便仰了起来,视线正好对着醇王,在高举的灯笼之下,只见他疼得龇牙咧嘴,额上的汗有黄豆那么大。
于是,醇王高捧拿问肃顺押解来京的上谕,一共七八句话还是结结巴巴地念不利落,好在这只是一个形式,匆匆敷衍过后,他又下令把肃顺押了出去,同时派四个侍卫,进屋里把肃顺的两个宠妾也哭哭啼啼地抓了来,一起送到睿亲王那里。
大功告成了,气也算出了!
在卧室中将肃顺拿获。肃顺这才如梦方醒,想起慈禧,跳骂道:“悔不该早治此贱婢!”第二天押至宗人府,碰见载垣、端华二人。
肃顺怒道:“你等若早从我,何至有今日!”二人无可奈何,答道:“事已至此,还说什么!”原来肃顺密令他们两人在回京的路上杀了慈禧!
这样,慈禧和恭亲王奕訢集团经过紧密的配合和周密的部署,取得了政变的成功。
十月初六(11月8日),恭亲王奕訢等人公同会议八大臣八条罪状,而后,扔下两条白绢,令载垣、端华自尽。肃顺则被无帷小车押赴刑场处决。
在通往刑场的大街上,人山人海,熙熙攘攘,人群中有人高喊道:“肃顺,也有今天啦!”于是人们纷纷以瓦砾泥土掷之,肃顺白白胖胖的面目很快就模糊不可辨别了。
此人真是条硬汉,行刑之前一路破口大骂,刑场上不肯下跪,刽子手用刀柄敲断他的两条腿,方才跪下。随着刽子手的鬼头大刀在空中划过一道银亮弧线,肃顺人头落地。
接着,恭亲王等王大臣会议提出将景寿、穆荫、匡源、杜翰、焦佑瀛五人革职,发配新疆效力。
此外,慈禧太后和奕訢进一步肃清余党,将陈孚恩、黄宗汉、刘昆、成琦、德克律太等人革职,将太监杜双奎、袁添喜、王庆喜等发往边远地区充官兵奴仆。
此时,慈禧太后和恭亲王非常清醒地知道,肃顺、载垣、端华掌权多年,其党羽遍布六部九卿,至于依附逢迎、巴结讨好者,在京师内外文武百官中,更是大有人在。
但如果一一追究,广为株连,势必弄得人人自危,风声鹤唳,不利于笼络人心,稳定政局。
为此,在处死载垣、端华、肃顺之后,连下三道上谕,宣布其既往不咎之意,但内含肃杀之气,意在告诫宗室王公、文武百官,不得抗拒垂帘,否则肃顺等人前车俱在,必将严惩不怠。
二十九日,军机处将所查抄的肃顺家产账目及其来往书信,全部当众销毁。至此,人心大定。
辛酉这年,奕訢正值而立之年,慈禧27岁,慈安26岁。这样几位正值盛年、精力充沛、头脑敏捷、思想新锐的年轻人夺取最高统治权,他们将开拓老大帝国新的发展方向。
十月初五日,内阁公布取消肃顺等所定“祺祥”年号,代之以“同治”年号,决定以明年为同治元年。(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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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命大臣的制度,一下子被砸得粉碎了!这样,军机处的权威,便自然而然恢复,照道理来说,文祥是唯一被留下来的军机大臣。因此,在过渡期间,他应是承先启后,唯一掌握政权的人物。
但他可是深知官场进退规矩的老人了,自然不肯自居于这样重要的地位。为了恭亲王的复出,能显示出朝局全盘变更的意义,先帝——文宗显皇帝所亲简的军机大臣,全部罢免,枢廷彻底改组,文祥等于要从新进资格,重新入职。
恭王府里,恭亲王正和文祥、宝鋆,还有曹毓瑛、朱学勤,在密商军机大臣的名单。
“原来是五个。”
“好,那就暂定五个好了。”恭亲王接纳了文祥的意见,亲自提笔,一面在纸尾写上“曹毓瑛”三字,一面又说:“一个萝卜一个坑,琢如抵焦祐瀛的缺。”
提笔又说道:“博川自然还是留任。”
“把佩蘅的名字添上吧!”宝鋆听得这话,笑嘻嘻地站起来,给恭亲王请了个安,口中说道:“谢谢六爷的栽培。”
预定的五个军机大臣缺额,到此刻只剩下一个了,
曹毓瑛开口了:“不知燕公如何?”他徐徐说道:“照我看,燕公是万不可少的一位!”
“目前洋务至重。六王爷既领枢务,自然不能专意于此,燕公见识闳伟,而且素为洋人所敬仰,如果参与机务,今后对洋人的交涉,一定可以格外顺手。此是一。”
“大学士直军机,始为真宰相。六王爷以近支尊亲,执掌国柄,辅以老成谋国的燕公,益增枢庭之重,更足以号召人心。此是二。”
众人点点头,同意他的说法,恭亲王最后说道:“琢如真不为智见,那就这么办吧!”
文祥一直都没有开口,这会却很率直地说道:“军机五个不够,至少还要添一个原来是两满三汉。”
恭亲王一点就透,本来的军机大臣中,穆荫和文祥是旗人,匡源、杜翰、焦祐瀛是汉人,现在则除了曹毓瑛以外,枢廷成了旗人的天下,这将引起京内外极深的猜嫌!
恭亲王才提议增加一个军机大臣,而且指明要由六部汉尚书中挑选。大家都明白,恭亲王是属意于沈兆霖。
肃顺与他分任户部满汉两尚书,肃顺随扈到热河,京中的财政支应,他可是费了些力气,而且他也是反肃的健将,联络在野大老,发动清议,主张垂帘,颇得恭亲王的欣赏。
全体同意,方算定局。这时已到了寅正时分,恭亲王也不再睡,揣着那张名单,套车进宫了。
慈禧太后也是想了半夜,与慈安太后商量好了,要给恭亲王一个特殊的荣典,酬谢他保护圣躬、匡扶社稷的大功勋。
慈禧太后心里有数,肃顺是被打倒了,但垂帘之议未成定局,皇太后召见臣工礼节及一切办事章程,还须群臣裁议,这里面关键全在恭亲王一个人身上,要想恭亲王尊敬太后,那太后就得先有所表示才行。
于是她想到前一天与贾桢领衔的建议垂帘一疏,用他“辅政”,两宫太后“亲理大政”。意会到此,她随即知道了自己应有的做法。
“六爷!”她说,“我们姊妹已经商量好了,得另外给你个封号,你看‘议政王’怎么样?”这一句话直打入恭亲王心里,他不能自封自建,所以在名单上仍只是写着名字。
如何启齿乞取这个恩典,原也煞费踌躇,想不到慈禧太后如此机敏,居然完全领悟折子中的深意!欣喜之余,不能不佩服她的见识和手腕。
清初努尔哈赤虽设过议政王,但授予多人,而非一人。皇太极继位,命总管旗务之八大臣与诸贝勒共同议政,议政王的权力大大削弱。
雍正年间设立军机处之后,议政王权力进一步削弱,仅存其名,乾隆时即被裁撤。
根据清代祖制,亲王、皇子不得干预政事,现在他不但得以重入军机,而且一人独受议政王之职,这在清代历史上绝无仅有的荣誉与权力。
为了这个封号,慈禧也是颇费了一番功夫,又是请教史官,又是叫人查阅典籍。只知道大清朝出过一个摄政王多尔衮,但知道了他的一些事迹后,慈禧害怕恭亲王会成为第二个肃顺。
所以不得不防一手才行。
恭亲王立即垂手答道:“谢两位太后的恩典,两位太后亲裁大政,臣不过妄参末议而已。”
慈安太后老实,还以为他在谦辞,慈禧太后却把他的每一个字都听清楚了。既说“妄参末议”了,那么,她对东太后笑着说道:“那就称‘议政王’吧!”
“臣谢两宫恩典!”恭王欣然磕头谢恩。
“请起来,请起来!”慈安太后一叠连声地说,同时赐坐赐茶,从容商谈改组政府的计划。
恭亲王将拟定好的军机大臣名单递给两宫查阅。他首先提到肃顺的党羽,遍布内外,要制裁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于今看来诸事顺手,但如处置不善,大局不能稳定,会影响前方的军事。
为求大局稳定,非安抚各方,特别是要争取汉人和蒙古的助力。军机处和部院大臣的调动,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慈禧太后不断点头称是,但心里明白,至少桂良和宝鋆的入军机,实无私心在内?同样地,慈安太后也对宝鋆有反感,只因为先帝痛恨过此人。
话锋一转,谈到载垣,他所兼领着的宗人府宗令这个职务,自然得要开缺,而且为了约束宗室以及治载垣等人的罪方便起见,遗缺顺理成章地又落到了恭亲王头上。
等他们商议停当之后,恭亲王从养心殿几步路就走到了军机处。及内定的军机大臣,包括沈兆霖都已到齐,恭亲王当面宣示了旨意,彼此道贺谦谢了一番,新的政府便算组成了。
军机六大臣,在恭亲王主持之下,关紧房门开了一次会,把当前要办的几件大事,谈定了原则,分配了各人的任务。(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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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是京畿的治安,由文祥负责,其次是协调内阁;再者召集王公大臣、六部九卿、翰詹科道集研议讨垂帘的礼节章程,这个艰巨的工作,落在沈兆霖肩上。
其余在外由宝鋆负联络奔走之责,在内由曹毓瑛主持章奏诏令。恭亲王自然是坐镇军机处总其成,桂良则以年齿行辈俱尊,只请他备顾问而已。
慈禧太后现在住慈宁宫西屋,刚要进门,听得有人在一旁高声喊道:“奴才给主子请安!”是安德海!慈禧太后颇有意外之感,自然也很高兴,但此时却不便假以词色,只说了两个字:“起来!”
“喳!”安德海响亮地答应一声,站起身来,疾趋上前,洋洋得意地扬着脸,掀开了青布门帘。
除了两宫太后和双喜以外,殿里殿外的人,无不大感困惑,但只有小皇帝说了话,“皇额娘,”他拉着慈安太后的衣服问道:“小安子不是犯了过错,给撵出去了吗?怎么又来了呢?”
“别多问!”慈安太后说了这一句,仿佛觉得不妥,便又说道,“犯了错,只要改过了,自然还可以回来当差。”
这时,军机处递牌子进来了。
慈禧说道:“姐姐,我们是得看看他们几个人了,往后少不了要走动。”慈安说道:“也是,赶紧让他们拟出一个章程才行啊,不然外面又该议论纷纷了。”
两宫在养心殿正式召见全班军机大臣,两位太后端坐炕上,小皇帝席地前坐,略略偏东,军机六大臣,按照爵位品级,由恭亲王领头,曹毓瑛殿尾,分成三班磕了头。
慈禧太后吩咐:“都站着说话吧!”然后看了看慈安太后,示意她说几句开场话。
慈安太后先叹了口气:“唉!皇帝年纪太小,我们姊妹年纪又轻,全靠六爷跟大家费心尽力,才能把局面维持住。大家多辛苦吧!”
这番话未曾说到痒处,于是慈禧太后便接着又说道:“这一年多工夫,京里亏得议政王和大家苦心维持,这分劳苦,大行皇帝也知道,都是肃顺他们三个蒙蔽把持,才委屈了大家。”
又说道:“这三个人的行为,大家都是亲眼看见的,不治他们的罪,行吗?就是穆荫他们几个,也是受了肃顺的欺压,本心不见得太坏。现在总算是把大局稳定了下来。”
军机大臣们对她“稳定大局”的指示,无不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特别是第一次跟两宫太后见面的五个人,觉得西宫之才,远胜东宫。
这是慈禧太后有生以来最快慰的一刻,一切受自肃顺的屈辱,在他就擒的消息中获得了足够的补偿。人生在世,什么叫快意?这就是!
这样想着,心中如当年初承恩宠,宵来侍饮,酒未到口,人先醉了,一种飘飘然无异登仙的感觉,简直无可形容。但一抬眼看到恭亲王和军机大臣肃然待命的神色,才发觉自己出神得几乎忘形了。
慈禧急忙问道:“曾国藩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中枢政变,必然会影响前方的军心,湘军正当用命之际,死了一个坐镇长江上游,协和各方的胡林翼,已足以打击士气,再去了一个支持湘军最力的肃顺,说不定就会引起猜疑,激出变故。
倘或如此,后果异常严重,即使在京城里从顾命八臣手中,顺顺利利地接收了政权,这一次处心积虑所发动的政变,仍旧不能算成功。
恭亲王赶忙回奏说道:“臣等已经商议出了一个法子,只等两宫裁决。”说着,把折子递了上去。文祥早就看到了这一点,曹毓瑛和朱学勤也深明其中的利害。
因此,两个人商量着,用两宫与恭亲王的名义,写信分致各地重要的督抚,除了说明肃顺等人获罪的由来以外,最主要的一点,是有力地暗示,保证他们所受到的支持,比过去只会增加,不会减少。
恭亲王的做法,算是相当开明的,保留了肃顺掌权时的许多好处,首先对湘军的重用,比先帝在日,有过之无不及。
两江总督曾国藩,正式奉旨,统辖江苏、安徽、江西、浙江四省军务,所有四省的巡抚提镇以下,悉归节制。东南半壁,倚若长城。
这等于是开国之初“大将军”的职责,除了吴三桂以外,汉人从未掌过这么大的兵权。不同的是吴三桂是自己扩充的势力,而曾国藩是朝廷的付托。
慈禧看过折子后,递给慈安说道:“京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儿,难免他们心里猜疑,是得好好安抚一下才是,姐姐你说呢?”慈安看了一眼,不太明白,只说道:“既然妹妹都赞成六爷的法子,那就准了吧。”
众人同声赞誉:两宫圣明!
慈禧见他们都臣服了,又问道:“是不是新帝的年号,可是仍用‘祺祥’?”众人都看着恭亲王,慈禧叫道:“六爷,有什么,您就大胆的说出来。”
恭亲王大声说道:“当然不能用‘祺祥’!这是肃顺的年号。”他又转脸问说:“博川!我听你说过,芝老已有拟议,是吗?”“芝老”是指周祖培。
“他怎么说?”慈安关切地问道。
文祥说道:“阁老批评‘祺祥’二字文义不顺,而且祺字,古来从无一朝用过,祥字亦只有宋少帝的年号‘祥兴’。”
“那不是不祥之号了吗?”
“是啊!”文祥答道,而宋少帝是南宋最后一个皇帝,是被蒙古大军一直追赶到南海边上的小皇帝,他不仅是亡国之君,而且结局悲惨,是被臣下陆秀夫背着跳海而死的,用他的年号中所采用过的字,那该有多么的不吉利。
恭亲王不置可否,只问道:“怎么叫文义不顺?”
“祺就是祥。”曹毓瑛接口解释,“祺祥连用,似嫌重复。”
慈禧见此,只好另议。
十月初九登极,必须诏告新帝的年号,“祺祥”二字,经决定取消。(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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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经文祥、宝鋆、曹毓瑛等人共同商议,拟了“同治”两字,此刻便由恭王亲自提出,征询内阁的意见。
连周祖培在内,大家都说这两个字拟得好。但是,好在什么地方,大家都不曾说。因为这两个字的妙处,只可意会,各有各的解释,在太后看,是两宫同治。
在臣子看,是君臣同治,在民间看,是上下一心,同臻郅治,足以号召人心。
果然,这个年号,大为慈禧太后所欣赏,因为两宫同治,即表示两宫并尊,没有什么嫡庶之分了。
当然,她也能体会到君臣同治的意思,特别是恭亲王那个“议政王”的衔头,正好是同治这个年号最好的注解。
“三凶”的被诛,余波不息。从宫内到民间,处处在谈论此事,而且论调有转变的趋向,惋惜多于遣责,同时也有人认为处置太过。
其中最深的一种见解是:载垣、端华,尤其是肃顺,既为大行皇帝所信任,自然有他们的长处和功劳,难道先帝宾天,百日未满,这三个人就会变得一无可取,十恶不赦?
岂不是太不可思议!倘又说,这三个人本来就是坏蛋,根本不该重用,那不就等于指责先帝无知人之明?
这些论调,在前一两天已可听到,等肃顺的人头落地,说公道话的就越发多了。当然,那只是私下谈论,但已足可使恭亲王不安了。
一日之间杀了两个“********”,一个协办大学士,这是从开国以来所未有的大刑诛,所以朝中大臣,多深受刺激,这一来,反而就把登极大典这件喜事的气氛冲淡了。
有御史上谕,一再强调的是祖宗家法,说“今上”行事,有违先帝本心,对于士气民心,大有影响,而“今上”童稚,大政出于议政王,这样,谁应负责?不自知。
肃顺三人的死,竟然有如此的的影响力,这是慈禧所没有想到的。非议议政王更是她所不能容忍的事,必须想办法尽快平息此事。
次日上朝议政,议政王首先就陈明了今后,当以安定政局,激励人心的这一番意思。两宫太后,自然准奏,立即拟旨进呈。此外还有许多例行的政务,也都一一依议,很快地处理完了。
慈禧拿出那份折子,问道:“六爷,这份折子上说的是真吗?”恭亲王接过来一看,没想到竟然有人把这事直接捅到了两宫这里。
“回太后的话,是真的。”知道隐瞒不住了,他只好说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慈禧直接问道。
他想了想说道:“当然以安定人心为本。对宗室要赶紧安抚,别让肃顺他们的余党,有挑拨离间的可乘之机。”
“怎么安抚?”
“怡、郑两王,都是‘世袭罔替’,本人犯罪怎么样处置都可以,但是他们的爵位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慈禧听明白了,是想用这个法子安抚他们的后人,堵住悠悠之口啊!
“归他们的儿子承袭?”慈禧又生气地说道,“都不是什么好种!”
恭亲王急忙解释说道:“就算他们有儿子,也不一定可以承袭。照规矩,由本房近支中挑贤能的袭封。”
“归谁挑呢?”
“先由宗人府会同军机上共同拟定,请旨办理。”慈禧太后已经听出来了,封一个亲王是极大的恩典,她不肯轻易放弃,便看着慈安太后说道:“要挑当然得好好挑,也叫大家心服才行。”
“这怡亲王的‘世袭罔替’,我听大行皇帝说过,给得也太过分了些,原是雍正爷格外的恩典。”说到这里,慈禧太后突然转脸喊一声:“姐姐!”
“怎么啦?”慈安一愣,不知道她想干什么。
“我说,六爷的功劳,不比当初怡亲王大得多吗?”
“当然大得多。”
“既然如此,我有句话,今天不能不说了!”
慈禧太后的神态,忽然变得异乎寻常的郑重。这一来不但恭亲王和全班军机大臣,要屏息静听,连慈安太后都张大了眼望着她。
慈禧用手绢擦一擦鼻子,接着又说道:“先帝也跟我说过,当年在书房里的故事,说哥儿俩,琢磨出来刀法跟枪法的新招儿。老爷子给枪赐名‘棣华协力’,给刀赐名‘宝锷宣威’。”
这段话倒是不假,同时慈安太后也听大行皇帝谈过,所以点点头说:“不错,有这个话。”
这一来好象是替慈禧作了证,她便越发讲得煞有介事了:“先帝十几丧母,全靠康慈皇太后抚养,所以弟兄之间,他跟六爷的情分,是别的兄弟比不了的。
去年秋天逃难到热河,把个千斤重担,扔了给六爷,洋人不大讲理,六爷主办抚局,不知受了多少委屈?京城里转危为安,可真不容易,按理说,应该像当年雍正爷待怡亲王一样,给个‘世袭罔替’。”
听得这最后一段话,连慈安太后在内,无不诧异,但虽是可疑之事,因为一则太后之尊,二则死无对证,谁也不敢表示不信,只睁大了眼,静等她继续往下说。
慈禧太后停了一下,看着恭亲王说道:“先帝病重,肃六阻拦不赞成!但我把这话记在心里了,先帝还说等回了京,再降旨。那时,肃六要反对也没用了!”
原来先帝还有这段苦心!包括恭亲王在内,谁也不能尽信她的话,唯有忠厚的慈安太后,认为先帝是个重感情的人,而慈禧也没有捏造的必要,所以接着她的话说:“既然这个样儿,那咱们得照先帝的旨意办!”
“姐姐,我也正好有这个意思。”
慈禧太后看着桂良吩咐:“桂良,你叫人写旨来看,恭亲王世袭罔替,食亲王双俸。特别要声明,这是先帝的遗。”
桂良还未答,恭亲王已含泪在目,俯伏在地,碰头辞谢:“臣不肖,有负先帝的期许。实不敢当此殊恩,请两位皇太后,千万收回成命。”
“这是先帝的意思,而且论功行赏,也应该给你这个恩典。”(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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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禧太后面对众人又说道:“有罪不罚,有功不赏,试问还有谁肯替朝廷实心办事?”等退了出来,恭亲王赶紧又上了一个谦辞的折子,措词极其切实。
两宫太后商量了后,第二天,到底把这通谕旨降了下去,恭亲王心里有数,这不是什么先帝的“恩旨”,只是慈禧太后,希望他赶快把垂帘章程议了出来的表示。
十月初九甲子日,六岁的皇帝在御前大臣的扶持夹辅之下,在太和殿行了登极大典,紧接着是慈禧太后的万寿,重重喜事刚过,被肃顺一派所抑制排挤的官僚,又复弹冠相庆,各衙门送旧迎新,热闹非凡。
一朝天子一朝臣,绝大部分出于恭亲王军机处的安排。为了此一番大调动,他和文祥等人,煞费苦心,党同伐异,隐隐中的派系,要一一安抚妥帖。
而清议又不能不顾,人才更不能不讲,除了这些以外,恭亲王还有一层只有他自己和极少数心腹才知道的私心,在垂帘之议定局以前,先要把自己的势力建立起来。
他深谙政权建立之初,平反前朝冤狱、整顿本朝吏治是一项行之已久,且屡试不爽的统治方略。前朝肃顺专权时,屡兴大狱,以示权威,积压了很多冤案。
但由于肃顺权大势大,当时没有人敢站出来申诉。新政权建立,人人急切地渴望有沉冤昭雪、释放冤囚、告慰冤魂的一天。
少詹事许彭寿即上折,请求将“五宇钞票案”尽早结案,并给无辜株连者昭雪。由于慈禧对该案了解不多,全权交予恭亲王督促刑部办理。
这个案子发生在咸丰九年,是肃顺为排挤主管财政的大学士翁心存和户部尚书周祖培而兴的,它积压在他的心头已经有数年了。
打击对象之一的周祖培,虽然有借他的力量扳倒肃顺出口恶气之嫌,但他积极参与政变,忙里忙外,确实为这次政变出了不少力,也该是给他点回报的时候了。
另一打击对象翁心存,三代帝师,其门人、学生遍布朝野,可谓学界泰斗,士林的一面旗帜。三个儿子也深受瞩目,长子和次子为地方巡抚、布政,三子为咸丰六年的状元。挽救了他,那可是收拢了天下士子的心。
“五宇钞票案”,也称“五宇官钱铺案”。咸丰年间,农民起义风起云涌,朝廷不断地派兵前往镇压,耗费了大量的银两。为解决军费开支的困难,政府决定由户部设立宝钞处和官钱总局,铸造劣质大钱,发行钞票。
当时有“乾”字编号的钱局共四处,“宇”字编号五处。肃顺奉旨查检财政时,发现“宇”字五号局欠款和官钱总局的账面不符,追查出一个贪污总额高达数千两白银的巨额贪污集团。
这可给了肃顺一个显示自己权威和打击政敌的绝好机会。肃顺大动干戈,抄查家产数十家,拘捕数百人,南北两监狱关满了,与此案有关联的犯人。
至今已两年有余,未能结案,弄得朝野上下人心不安。
他积极推动此案的顺利解决。许彭寿上折后的十月十一日,刑部即收到上谕,着令迅速结案,省释法不当罪的人,以缓解民众内心的疾苦。
并特别指出:查处惩办污吏固然重要,但肃顺、载垣等人排斥异己、罗织罪名、作威作福的办案方式是错误的。要引以为戒!
刑部按照他的意思,不出数日,便查清案情,凡株连之人,不能查实的,一律释放。
十一月初三日,两宫太后又再次下诏指出,此案株连太甚,打击面太宽,令迅即发还被株连者的全部家产。
曾经哄动全国的大案,在他的主持之下,迅速结案。也借此又赢得了朝野的欢呼和拥护。
大家看“五宇钞票案”很快就被平反了,以御史任兆坚为首纷纷有人上奏,恳请为因戊午科场案被斩决的大学士柏葰,洗刷罪名。
一日议政,未等大家开口,西太后首先开口道:“六爷,今日屡屡有人呈奏,请求为戊午科场案被诛的柏葰昭雪,你们看该如何处置?”
柏葰,蒙古人,素与肃顺不和,被肃顺怀恨在心。咸丰八年,奉命任主考官,因家人参与舞弊失察而被肃顺抓住把柄。次年二月,柏葰被正法。
同时被判死刑的还有房官翰林、兵部主事,及有关举人和副主考官之子等多人。另外副主考官程庭桂、朱凤标以下十几名考试大员也被革职流放。
表面上看是为了严整考规考纪,实际上是公报私仇。
尤其是两年后的科考,肃顺带头舞弊,人们开始对他打着正义的名号,处理柏葰等人一案产生怀疑。
这个案子虽说已经很久远了,但影响很大。恭亲王沉思了片刻,答道:
“柏葰对家人舞弊失察,致使我朝廷取士不公,贻误人才,理应严惩;然而此案处理过严,弄得士人满狱,有失本意,朝野微辞颇多。臣恳请降旨,交礼部、刑部会同复审。”
恭亲王奕訢的一番话正说到众人的心坎儿上了,听了这话,大家均点头称是,并恳请能迅速办理此案。
同治元年正月二十四日,根据复审结果发布上谕宣告,此案主犯柏葰确属听受家人嘱托,取中试卷,罪无可辞。但载垣等人拟定“斩立决”却为罚不当罪,实乃公报私仇。
并决定法外施恩,将柏葰之子录为正式官员。圣旨一下,朝野内外欢呼雀跃,均称颂当今朝廷,称赞恭亲王奕訢为一代贤王。
肃顺在他执政的两三年内,执法过猛,屡兴大狱,排斥异己,导致人怨沸腾,即使是支持者也得处处小心,时时提防,天下人人自危,无心治理国政。
现如今恭亲王佐理,重用人才,平反冤案,人心思进,社会政治环境日益开明宽松,人人脸上都露出了欣喜的笑容。刚过而立之年的恭亲王,前额宽阔,眉目清秀,不怒而威。(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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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肃顺那样咄咄逼人的气势,而是举止安详,仪表清超,给人以天潢贵胄,所特有的超凡脱俗的精干印象。他语甚少,似乎总在对大清朝的前途,甚或是自己的前途作着冷静的思考。
忙碌多日,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军机处偌大的房间里,他需要整理一下自己的思绪。万事开头难,面对这堆乱摊子,当务之急应从何处着手?
万事皆由人为,治国必先治人,治人必先治吏,应该从人、人心这个环节入手。按照祖宗家法:治天下之道在亲亲。只有把自家人治理好了,大家劲往一处使,方能形成团结对外的力量。
否则祸起萧墙,自顾不暇,更不用说政令的有效贯彻和执行了,这是古训。
在亲族之中,惠王已经老朽无用了,七弟醇郡王奕譞已长大成人,办事也还甚为成熟稳重,可委以重任。五兄惇亲王奕誴能力不强,也不谙外事,因生来相貌粗拙,举止粗略,一直不为父皇所喜。
四哥在位时,自己晋升为亲王时,他一直都是个郡王。但怎么说都是亲兄弟,仍可委以要职。此外还有肃亲王、豫亲王及其他诸八旗子弟。
为此,恭亲王奏请任命其七弟奕譞为御前大臣、后扈大臣、正黄旗领侍卫内大臣,并管理神机营事务。
神机营是在第二次鸦片战争结束后,为整顿京城武备,训练京旗各营官兵而建立起来的,其官兵是由八旗骁骑营、前锋营、护军营、步军营、火器营、健锐营等营中挑选出来的,是旗营中最精锐的军队。
另外,奏请将其五兄奕誴晋为亲王,并任其为阅兵大臣、正黄旗满洲都统,管理武备院事;任肃亲王华丰为宗人府右宗正、镶黄旗领侍卫内大臣,任豫亲王义道为阅兵大臣。
同时对八旗都统、副都统都进行了大幅度的调整,上三旗领侍卫内大臣均由亲、郡王兼领。通过此番人事大调整,既团结了近支宗室,又加强了对京中八旗的控制。
从而极大地提高了他在满族亲贵中的地位和威望。
接着,在平反冤狱的基础上,他进一步着手起复那些被肃顺陷害和排挤的、在朝野素有影响的官员。
新皇已有七岁,是该开馆启蒙的时候了,他决定利用遴选帝师的机会来达到这个目的。他首先想到了前大学士祁嶲藻、翁心存和前太常寺卿李棠阶等人。
翁心存曾经做过奕訢的启蒙老师,也曾为惠亲王绵愉和钟郡王奕詥授读,德高望重。只因在户部尚书任内,反对鸦片以洋药名义征税进口,与肃顺等人意见相违,遭到肃顺的仇恨和排挤。
后因“五宇钞票案”,差点被肃顺置于死地,经咸丰帝力保,才得以获革职留任处分。
现“五宇”案平反,冤情得以昭雪,翁心存及其门生弟子,早已对恭亲王感激不尽了。若能在平反冤狱的基础上,重新起用翁老,必将大大宽慰天下士子之心。
祁嶲藻,精通经学,曾位至军机首揆,不仅有学问,而且有丰富的政治经验,因与载垣、端华等人意见不合而退休。
李棠阶,道光二年进士,学养深厚,迁太常寺卿,官台谏时,曾多次上书事,侃侃而谈,是一时名士。咸丰年间,肃顺专权时,认为其迂腐之至,不足为用,遂遭打击而被弃不用。
这三人其实并没有什么新思想,也没有多大的经世本领。奕訢看重他们,主要是考虑到他们均是耆硕旧勋,很有影响,起用他们能够达到收揽人心的目的。
此外,他还进一步请旨要求各省各军荐举贤才、真才,要求内外臣工力荐,愿意为清廷效命疆场的将才,且对荐举有功之臣实行表彰和奖赏。
他对清朝吏治废弛、官场阿谀逢迎的现象非常痛心,于是又要求各地选拔人才时,要破除积习,不论身份,唯才是举。
同治元年十二月,再次谕令各省选举“孝廉方正”,不论“绅士布衣”,有真才实学,即应予以荐举。他深知,人才是政权实力的核心。
于是打破积习,不拘一格,广招人才。同治初年,他多次举行这类恩拔、特科,以期增强政权的实力。
在他的倡导下,各地要员纷纷荐举人才,如曾国藩和胡林翼保举罗泽南、李续宜、李续宾、刘长佑;骆秉璋推荐左宗棠、田兴恕;劳崇光保举张国樑等等。
通过任用亲贵,平反冤狱,选拔人才,恭亲王不仅极大地提高了自己在朝野内外的声望和地位,而且空前增强了大清王朝的凝聚力,为同治中兴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王公大臣、六部九卿、翰詹科道为了拟议“垂帘章程”,已在内阁开过好几次会了。无疑地,这是件天字第一号的大事,没有一个人敢于轻率发。
所以会议的进度极慢,甚至因为过分持重,座间的气氛,显得相当沉闷。
但在私底下,三数友好,书斋清谈,那情形就完全不同了,引经据典,相互辩驳,许多深刻的见解,都在各抒所见,比较异同之间呈露。
议论中最坦率的一种看法,两宫太后的垂帘听政,实在是代行皇帝的全部权力。而且慈禧太后的为人如何,就在这短短的十几天之中,已显示得相当明白,她是要效法宋朝的章献刘皇后那样大权独揽不可的。
宋仁宗的嫡母章献刘皇后,虽亦被颂扬为“今世任姒”,其实是个极厉害的脚色,慈禧太后的性格,与她颇为相象,因此,恭亲王不得不有所顾虑。
宋仁宗以冲人即位,章献垂帘听政,如果不是李迪、王曾、张知白、杜衍,以及吕夷简、范仲淹这些大臣,正色立朝,遇事裁抑。那么以车驾同于皇帝,乘玉辂,谒太庙的章献刘皇后,可能会成为武则天第二。
这些议论无意对恭亲王是一大刺激,也是一大启发。(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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诛杀肃顺,不过是他复起当国所必先排除的一个障碍,促成垂帘,才是他重掌政柄所必须履行的一个条件。
但说到头来,这是违反祖制的。而自肃顺伏法,几乎一夕之间,舆论大变,以前说肃顺跋扈专擅的,这时却都在往他好的地方去想了,认为他的反对垂帘,并不算错。
相形之下,显得错的倒是赞成垂帘的那些人。这一来,恭亲王内疚之余,设法力图补救。
补救的办法,就是鉴于章献刘皇后的往事,设法在慈禧太后尚未独揽大权之前,先谋裁抑之道。
今古异制,依清朝的传统,那怕贵为议政王,也不能握有如唐宋那样与君权对等的相权,这样就只有多方面安插为自己所信得过的人。
一方面是为了合力对付慈禧太后,另一方面也是培植自己的势力所必须采取的手段。
这时的慈禧太后,还看不透这一层。想的只是两件事,一件是如何才能使恭亲王照自己的意思,尽快议定垂帘章程?一件是等到垂帘听政之后,如何才能把已取得的大权,紧紧握定,不致失坠。
为了这一个目的,她每一召见,“六爷”长,“六爷”短的,喊不停口。还有一事,是恭亲王的生母,一直未获尊封,直到临死以前,才很勉强地得了个“康慈皇太后”的尊号。
等康慈崩逝,先帝余憾不释,一面命他退出军机,回上书房读书,以示惩罚,一面只上康慈太后的諡号,神主不入太庙,因此不能象“孝全成皇后”那样称为“孝静成皇后”,表示同为皇后,仍有嫡庶之分。
这一点恰好也让慈禧太后给用上了,说服了慈安太后,特传懿旨,命廷臣集议,孝静皇太后升袝太庙的典礼。
慈禧为了达到目的,可谓绞尽脑汁!
为了后一个目的,慈禧太后觉得最好能读些书,看看列祖列宗,以及前朝的贤君女主,到底如何处理政务,驾驭臣子?只是宫里的史书虽多,苦于程度不够,读不成句。
于是想了个主意,给上书房和南书房的翰林派了个差使,叫他们在历代帝王的行以及前史垂帘听政的事迹之中,选择可供借鉴的法子。
还就真让他找到了:东晋康帝司马岳仅做了两年的皇帝就死了,两岁的儿子司马聃即位,是为晋穆帝。由于穆帝年幼,无法亲理朝政,领司徒蔡谟等人要求太后听政,小皇帝的母亲褚蒜子以皇太后身份临朝称制。
永和元年(345)正月新年朝会上,皇太后褚蒜子抱着小皇帝登临太极殿前殿,大会群臣。大殿之上,为临朝的皇太后褚蒜子专设了白纱帷帐。
褚蒜子悬挂帘子在朝堂听政,既象征性地回避了与男人的直接接触,又代小皇帝处理了朝政。
慈禧以此命人摘录下来,加以简明的注解,由内阁大学士总纂成书,再交议政王及军机大臣复看后,缮写成呈,作为参考。
日子一直配合得很好,十月初九甲子日,嗣皇帝登极,第二天就是她的生日,于今垂帘章程到议定之时,恰好是先帝宾天百日刚过。
等到百日一过,依旧朝珠补褂,容颜焕发,那时在垂帘大典中受群臣朝贺,才是件风光体面的喜事!
这个奏折,章程一共十一条,除去规定须皇帝亲临的各项大典,或者派亲王、郡王恭代,或者等成年亲政之后,再恢复举行以外,最要紧的只有三条:
一条是两宫太后召见“内外臣工”的礼节,除了定期的朝会大典以外,清朝皇帝与大臣的交流有两种比较常见的形式:折奏与面奏。
而臣下面奏皇帝时,又分为召见、引见。召见,俗称“叫起“,皇帝要商议军国大事时,就召见御前大臣、军机大臣、六部九卿等官员,召见时必须由重要的官员带着面见。
这些重要的官员主要是亲王、御前大臣轮流带领;引见,俗称“递牌子“,是被任命的有一定品级的文武官员上任之前,面见皇帝,引见需先进名单、履历折、绿头签,一人或数人觐见。
召见或引见的官员须由奏事处的太监传旨,直呼被召见人的姓名然后领进屋,大臣进来必须先跪安养心殿明间,口称“臣某某某恭请皇上圣安“,满人则称“奴才“。
起立后趋走到皇帝所坐近前,在预设的白毡垫上再次跪下,皇帝问即答。无论召见、引见的时间有多长,官员必须一直跪奏,待皇帝说“跪安“,方表示谈话结束,才可起立后退至门口,然后转身退出。
一条是“京外官员引见”的礼节:请两宫太后、皇上同御养心殿明殿,议政王御前大臣,带领御前、乾清门侍卫等,照例排班站立,皇太后前垂帘设案,进各员名单一份,并将应拟谕旨注明。
皇上前设案,带领之堂官照进绿头签,议政王御前大臣,捧进案上,引见如常仪。其如何简用?皇太后于单内钦定,钤用御印,交议政王军机大臣传旨发下,该堂官照例述旨。
这个规定,与另一条“除授大员,简放各项差使”,事先开单,钦定钤印的规定合在一起,使得两宫太后在实际上做了皇帝,扼有完全的用人大权。
同时也跟皇帝一样,可以召见京内京外的任何官员,亲自听取政务报告,而在此以前,太后只能跟顾命大臣或军机大臣打交道,是无法召见其他臣工的。
为了显示两宫太后听政与历代皇帝处理朝政没有区别,是政权的延续,慈禧决定召见、引见臣下时,地点不变,依然在养心殿,只是隔上了薄薄的帘子。
在东暖阁召见时,在东大墙前的栏杆上罩上一幅黄幔;在明间引见时,则用八扇黄色纱屏相隔。
“六爷!”她喜孜孜地把奏折递了出来:“依议行吧!”
“是!”恭亲王接了折子又说道:“臣等拟议,垂帘是非常之时的非常之举,应该有一道上谕,诏告天下,申明两宫太后俯允垂帘的本意。”(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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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爷!”她喜孜孜地把奏折递了出来:“依议行吧!”
“是!”恭亲王接了折子又说道:“臣等拟议,垂帘是非常之时的非常之举,应该有一道上谕,诏告天下,申明两宫太后俯允垂帘的本意。”
“对啊!”慈安太后接着他的话说,“这原是万不得已的举动。只等皇帝成了年,自然要归政的。”
慈禧十分机警,赶紧也说道:“我也是这个意思。皇帝年纪太小,我们姊妹俩不能不问事,但也亏得内外臣工,同心协力,才有今天这么个平静的局面。
如今只巴望皇帝好好念书,过个七八年,能够担当得起大事,我们姊妹俩才算是对列祖列宗、天下臣民有了个交代。那时我们姊妹俩可要过几天清闲日子了。你们就照这番意思,写旨来看!”
恭亲王身上原揣着一通旨稿,预备即时上呈,此刻听慈禧这一说,自然不便再拿出来。请安退出,回到军机处,把原稿拿出来,加上慈禧太后的意思,重新删改定稿,斟酌尽善,才由内奏事处送了上去。
这道上谕是用皇帝的语气,实际上是两宫太后申明垂帘“本非意所乐为”而不得不为的苦衷,措词极其婉转,字里行间,颇有求恕于天下臣民的意味。
两宫把垂帘大典定到了十一月初一,是个入冬以来难得的好天气,人逢喜事精神爽,个个精神抖擞,浴着朝阳,由东华门进宫。
一班年龄较长的大臣,预先都受赐了“紫禁城骑马”的恩典,一直可以到隆宗门附近下轿、下车,王公亲贵、六部九卿,各在本衙门的朝房休息。
听政的地点,依然是在养心殿,日常召见军机及京内官员,在东暖阁,遇有典礼则临御养心殿明殿。此时早已打扫得干干净净,摆设得整整齐齐。
正中设一张丈余长的红木御案,系上明黄缎子,“六同合春”暗花的桌围。御案后面,一东一西两个御座,御案前面悬一幅方眼黄纱,作为垂帘的意思。帘前正中是小皇帝的御榻,铺着簇新的黄缎皮褥子。
等钟打九点,文武百官,纷纷进殿,礼部和鸿胪寺的执事官员,照料着排好了班。已初三刻——十点之前的一刻钟,太监递相传报,说皇帝已奉两宫銮舆,自宫内起驾。
于是净鞭一响,肃静无声,只听远远传来沙沙的脚步声,由隐而显,终于看到了醇亲王的影子,他兼领着“前引大臣”的差使,所以走在前头。
接着是景寿、伯讷那谟诂,以及由王公充任的那班御前大臣,分成两列,引着小皇帝的明黄软轿,进了养心殿。
走来走去,只见头上不是宝石顶子,便是珊瑚顶子,前胸后背,不是仙鹤补子,便是麒麟补子。最得意的是在南书房和上书房当差的那班名翰林,品级虽低,照样也可以挂朝珠,穿貂褂,昂然直入内廷。
站好班的官员,一齐跪倒接驾。皇帝之后,是并列的两宫太后的软轿,再以后是后扈大臣和随侍的太监,最令人注目的是安德海。
脑后拖着一根闪闪发光的簇新的蓝翎,紧跟着西面软轿走,把那张小旦似的脸,扬得老高,那份得意,就象他做了皇帝似地。
等两宫太后和皇帝升上宝座,鸿胪寺的赞礼官,朗声唱礼,自殿内到丹墀,大小官员,三跪九叩,起身分班退出。准备了多日的大典,就这一下,便算完成。
但也就是这一刻,慈禧太后正式取得了至高政权。尘埃落地,浮尽息,热衷攀龙附凤之人,早就有了打算,就是那些心持正论,但不以垂帘为喜的人。
此时眼见大局已定,政柄有归,顾念着自己的功名富贵,不但不敢再在背后有所私议,而且都一改观望保留的态度,纷纷去打点要上奏给两宫太后的贺表了。
两宫太后接受了朝贺,照样处理政务,改在东暖阁召见议政王及军机大臣。布置已有更改,御案坐东朝西摆设,两宫太后,慈安在南,慈禧在北,案前置八扇可以折叠的明黄纱屏,小皇帝仍旧坐在前面。
恭亲王和军机大臣行过了礼,再一次趋跄跪拜,为两宫太后申贺。
慈禧太后最重恩怨,想到今日的一番风景,自然是恭亲王的旋乾转坤之功,其次是曹毓瑛的从中斡旋策划,所以把他们两人大大地赞扬了一番。
同时也提到在热河所受的委屈,抚今追昔,虽有感慨,却也掩不住踌躇满志的心境。
然后,慈安太后也说了几句,都是门面话,她嘱咐恭亲王要以国事为重,不要怕招怨,不要在小节上避嫌疑。
这话是有所指的,载垣、端华、肃顺和杜翰他们,过去为了要隔离恭亲王与两宫太后,曾一再扬,说年轻叔嫂,嫌疑不能不避,而今后恭亲王单独进见两宫的机会甚多。
慈安太后怕又会有人说闲话,特意作此叮嘱。恭亲王自然连声称是,看看两宫太后话已说完,便接着陈奏,说两宫垂帘,政令维新,是我大清同治元年之福兆。
两宫太后和皇帝,就在养心殿西暖阁传膳。摆膳桌的时候,安德海慢条斯理地捧了一个黄匣进来,那是内奏事处放奏折的匣子,慈禧太后只当又有紧急军报,便即招手说道:“是什么?快拿来看!”
安德海笑嘻嘻地把黄匣放在炕几上,打开一看,里面是十几通黄面红里,恭贺两宫听政的折子。
“‘东边儿’也有吗?”慈禧随口问道。
“全有。母后皇太后一份、皇上一份。”
安德海答道:“主子的这一份,在内奏事处让我瞧见了,我给先拿了来,跟主子叩喜讨赏。”
慈禧太后笑着骂道:“这一阵子还赏得你少了?”
“不求主子赏别的。”
安德海把双膝一跪,说道:“打今天起,主子在养心殿的时候多,奴才求主子把奴才调到养心殿来,好伺候主子。”
慈禧看着安德海,断然决然地说:“不行!你不是伺候养心殿的材料。”安德海磕了个头,委委屈屈地站了起来。(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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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锁帝梦 84恭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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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闹了一上午,这会儿慈禧太后一个人喝着茶,静悄悄地想心事,把这一个月来的经过回想了一遍,自己也不免吃惊。
多少惊涛骇浪,当时都轻易地应付了,此刻转头回顾,才觉得可怕!她不知自己是怎么应付过来的?在困惑之中,也不免得意。
一个月的工夫,把个朝局翻了过来,把个大清朝的天下拿在手里,而只不过杀了三个人,里里外外,便都安然无事。像这个样子,只怕古来也没有几个人做得到。
自我鼓励后,越发地对自己有了信心,相信凡事只要去做,一定会有成就。于是她再度静下心来,把内外情势作了个全盘的梳理,觉得现在要应付的只不过两个人,一个是恭亲王,一个是慈安太后。
看起来慈安比恭亲王容易应付,其实不然!应付恭亲王,自己可以作大部分的主,而且还有慈安作帮手。而对慈安,自己却不能找恭亲王来作帮手。
同时她也有自知之明,在太监宫女心目中,她比不上慈安那样得人心。再有一样想起来叫人最不舒服的事,纵然两宫并尊,但在人心里,总也是东前西后。
怔怔地想了半天,思绪幽深,追索到好远的年代,自己小时候的样子,所受的所有的苦难与委屈折磨。
于是慈禧太后突然想到,大格格正是自己的绝好的一个帮手,她为这个念头感到无比的喜悦。那副小模样,特别亲切,让人见了总是忍不住想亲她一下,然则对大格格的特感亲切,是何道理呢?
想了想她明白了!大格格那副模样,正是自己小时候的样子,懂事、沉静、随处留意,不爱哭可也不爱笑,说话行事,不象个七、八岁的孩子。
她脑子里又突然蹦出了一个想法,接大格格进宫!
这个主意在她心里反复推敲了一边,越想越得意,以大格格的性情来看,将来必是个精明强干的人,再经过自己的调教,一定可以担当大事。
她可以去做自己的耳目,说自己所不便说的话。她虽不是公主,但是可以赏她公主的封号,甚至赏她只有中宫所出的嫡女才能获得的“固伦公主”的封号。
这一来,大公主只是“和硕公主”,而且年纪也小一岁,论才具更不及,无论在那方面看,都让大格格给比下去了。更何况这样的恩典,还有笼络恭亲王的作用!
慈禧太后越想越得意,打定的主意是再无可更改的了。但是,她也知道办这些大事,心急不得,自己的地位还不到可以随心所欲的地步,必须耐着性子等,等一个最好的时机到了。
“来啊!”一听这话,不知是什么好差使?安德海赶紧大声应道:“奴才在!”
“你到六爷府里走一趟。”慈禧太后悠闲自在地吩咐,“就说哀家一年多没见大格格了,想瞧瞧她,让嬷嬷带着她,马上陪着到宫里来。”
安德海不免失望。但转念一想,到了恭亲王府里,正好显一显自己是掌权的慈禧太后面前的红人,那份赏赐也决不会少的。
于是他欣欣然领了懿旨,到敬事房说明缘由,取了准许出宫的令牌,经神武门放宫,到恭王府来传旨。
恭王府的气派现在可大了,大门口随时都有官员的轿子停下,求召见的人都排成队了。新近加了议政王的衔头,又是“赏食双俸”,所以王府的官员、护卫、太监,气焰越盛。
虽知道安德海是慈禧太后面前得宠的人,却也不怎么把他放在眼里,等他一脚跨进高门槛,立刻就让门丁给拦住了。
“公公有什么事,您跟我说好了。”冷冷地语气,就没把他放在眼里。
安德海抖了抖精神,叫道:“咱家是来传旨的,怎么你也难拦吗?”下人一听这话,急忙跑了进去。安德海这才大摇大摆地走进了中庭。
这时恭亲王还在军机处不在府里,福晋听得门人传来的话,不免困惑。问道:“宫里派来的是谁啊?”
下人说道:“安德海!”福晋知道是西太后的意思,不敢怠慢,匆忙赶来。
只见安德海见她来了,在大厅上朝南一站,正要宣旨。却被她给拦住了。
“您这又是个什么意思啊?”安德海心里来气了,一进门就拦着他,这会儿又来了。
福晋客气地说道:“怠慢公公了,王爷不在府里,您看是不是”
安德海一听这话,反而轻松了许多,笑着说道:“不碍事,您接旨也行。”福晋心里难免有些疑惑,但是不得不接着。
就听安德海讲道:哀家一年多没见大格格了,怪想的,让嬷嬷带着她,马上陪着到宫里来。
慈禧太后宣召大格格进宫,这事想来也不算突兀,因为她曾听王爷说过不止一次,慈禧太后常常提到大格格,但何以不召她们母女一起进宫,只命嬷嬷陪着。
安德海见她还跪着,叫道:“您接旨吧!”这时,福晋抬起头问道:“公公说的可是太后的原话?”安德海一愣,说道:“咱家有几个脑袋敢假传懿旨,这不是找死吗.”
“您还不快点去给格格准备着,可别让太后等得不耐烦了。”福晋这才起身,又命人给他备上酒菜招待着。
福晋回到后院考虑了半天,总觉得叫嬷嬷送大格格进宫,令人不能放心,于是一面传话赶紧去通知王爷,一面吩咐伺候梳妆,决定亲自携着女儿去见慈禧太后。
等了有半个多时辰,只听马蹄声槌,夹杂着隆隆的轮声,在那青石板所铺的长巷中,发出声势煊赫的噪音,恭王府的门前,立刻就显得紧张了,护卫站班,驱散闲人,安德海便也伸长了脖子要看看是那位贵人来了。
到了府门口,车子滚过搭在门槛上的木鞍桥,直接驶向二门。车里正是恭亲王,下车径到上房,福晋正在梳头,无法起身,把安德海传来的话,转述了一遍,然后又说了她决定亲自携女入宫的理由。
恭亲王不即答话,不断踱着方步,仿佛遭遇了极费斟酌的难题。他的看法不同,她只以为慈禧太后真的喜爱她的女儿,而他感觉这其中大有文章。(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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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题还未解决,盛妆的福晋已经来了,吩咐丫头们先退了出去。恭亲王紧接着又放低了声音说道:“以我的意思,你不必进宫,就让灵儿的嬷嬷陪着去好了。”
“那不好!”福晋断然反对,“嬷嬷只能在宫外,让灵儿一个小人儿去闯那种场面,我不放心。”这也是实话,恭亲王只得让步,随即走出去了。
把安德海叫了上来,说福晋原想着要进宫给两宫太后请安,会把大格格带了去,吩咐他先回宫奏报慈禧太后。把话交代完了,又嘱咐听差,到帐房支十两银子赏安德海。
这边嬷嬷丫头,正在替大格格梳辫子、换衣服。太后宣召进宫,无论如何是件大事,嬷嬷们便千叮万嘱,如何磕头,如何请安,太后问话该如何回答,要听话,要守规矩,絮絮不休,把大格格惹得不耐烦了。
嬷嬷一见她这神情,便赶紧闭口不语,不然就有麻烦。“怎么了?”恭王福晋不免诧异,“好端端的,又不高兴了!快别这样子,回头太后见了会生气,说你不懂规矩!“
大格格果然是懂事的,知道应该用怎样的态度去见太后。顿时把绷着的脸放松了,浮起一脸娇笑,乖乖地随着母亲进宫。
等她们走在路上时,安德海已早回到了宫里。这一趟差使,为他招来了一肚子气,不但饱受冷落,那十两银子的赏也太少了,一路上不断思量,想在慈禧太后面前告上一状,这口气又实在咽不下去。
“怎么回事?在那儿耽误了?”
“在六爷府里。奴才传了旨,好久好久也没有信儿,不知道来,还是不来,奴才不得准信不敢走。六爷府里气派又大,奴才问了几遍,也没有个人理。
好不容易,六爷才把奴才叫了上去,说是由福晋自己带着大格格进宫。只怕还得有一会儿才能出来。”
听得这一番陈诉,慈禧太后将信将疑,心里虽不大舒服,但也不会为了安德海而对恭亲王有所不满,所以默不作声。
就在这时候,福晋带着大格格也已经进宫了。既然是出于笼络,自然要假以词色,慈禧太后立即收敛怒容,放出一脸欣悦的神色。站起身来,走到廊上等着,仿佛是迫不及待要看大格格似地。
福晋却有些尴尬了,就地跪下请安,大格格十分乖觉,立刻跟着她母亲同样动作,慈禧太后满脸堆欢地说:“起来!起来!”
“来,灵儿!”她把手伸了出来,“让哀家亲亲!”大格格马上又请了个安,微笑着走了过来。
慈禧太后一只手牵住她,一支手抚摸着她的脸,不住端详,把大格格看得有些发窘。
“长高了不少啊。”慈禧太后问道:“今年几岁了?”
“灵儿,跟太后回禀,你今年几岁?”做母亲的在提示。于是大格格清清楚楚地答道:“回太后话,今年八岁。”
慈禧太后牵着大格格走进殿里,同时向跟在她身后的福晋笑着说道:“哀家就没有你这个福气了。”
到了殿里,福晋又请慈禧太后升座,正式觐见。她吩咐豁免了这一重礼节,随又赐座赐茶,把大格格搂在身边,叫拿糖给她吃。
“灵儿,哀家问你,今天不回去了,住在宫里,好不好啊?”慈禧太后半真半假地说道。一听这话,恭王福晋大为紧张,大格格却轻松自如地答了句:“我不敢!”
“怎么叫不敢?”
“我怕我不懂规矩,惹太后生气。”这句话把慈禧太后说得异常高兴,笑着向福晋说道:“你这个女孩儿,真了不得!太懂事了!”
福晋当然得意非凡,但也怕宠坏了孩子,所以这样答道,“太后太夸她了,还求太后的教训。”
“哀家那里舍得呢。”福晋一时无不做声了。
慈禧太后见她没有话了,也只逗着孩子玩。因为她还不甚了解福晋是个什么脾气,不敢贸然!
福晋便抓住这片刻沉默的机会,站起身来,往下一蹲,请了个安说:“妾身先跟太后请个假。”慈禧太后一愣,旋即省悟,她也应该到“东边”去打个转。
便点点头问道:“你是要到东宫去,哀家派人送你们娘儿俩,快去快回,还等着你们来传膳。”
恭王福晋又请了个安:“多谢太后。”
于是慈禧太后吩咐,传一顶软轿,派小安子送了恭王福晋和大格格去。钟粹宫是“东六宫”之一,要走了去得有一段路,所以特传软轿,以示恩遇。
慈禧趁这会儿功夫,睡了一觉。
听得殿里的五个式样各个不同的自鸣钟,几乎是同时发声,响了四下,该是传晚膳的时刻了,但是福晋母女还没有回来?
“小安子呢?”她问一名宫女。
“主子不是让他送六福晋到东宫去了吗?”
“去了有一个多时辰了,怎么还不回来?”慈禧太后不耐烦地说:“你快去看看。”
“回来!”她等那宫女站定了又说,“你就去看一看好了,不必多说什么!马上来给回话。”
回话来得很快,说皇上和大公主都在那里跟大格格,玩得正起劲。福晋则陪着慈安太后在聊闲天,兴致也很好,怕一时还不会结束。
这个消息给慈禧太后带来了无可喻的醋意,但也给了她一个启示,越发觉得大格格有用处。有大格格在这里,那份热闹,就一定可以移到这里来了。
“小安子呢?可是在那儿?”
“在那儿。”那宫女答道,
“没问他怎么不回来?”
“安公公正想法儿催六福晋,也快回来了。”
慈禧太后无可奈何,只得耐心等着。幸好等不多久,福晋总算带着大格格回来了。
她脸上有惶恐的神色,一进门请了安,忙着解释说道:“小皇帝不放大格格走,慈安太后又留着说话,还要赏饭,她因为这面已有话,不敢领那面的恩典”。
慈禧看了一眼安德海,只见他微微点了点头。
“其实哀家与姐姐一样。”慈禧太后心中不快,表面却说得很大方。
她此时认为这件事有与慈安太后商量的必要,等说停当了,直接告诉恭亲王,比较简捷,而且也显得郑重。大格格是一定要的,但不必在今天就留下。(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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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这时她绝口不提把大格格抚养在宫的话,但对她们母女的恩遇甚隆。等传膳时,吩咐另摆一张膳食,御膳有什么,便赏什么,等于她吃什么福晋就吃什么。
饭罢天色将黑,随即叩头告辞。慈禧太后早备下了赏赐,福晋谢恩受领,同时也把自己备下的犒赏,二百两银票的一个红封袋,当着慈禧的面,交给了管事的宫女。
等回到府里,恭亲王问起进宫的情形。夫妇俩都有些猜不透慈禧太后的意思,不过对于大格格的懂事听话,在两宫太后面前一点都不显得怯场,做父母的自然都感到欣感。
也因为如此,心里都隐隐然地存着一份祈望,最好慈禧太后从此不提此事。
她正这样一个人在灯下筹划,忽听得外面有声音,仿佛是什么人来叩宫门,有人出去应接,不免暗暗诧异。过了一会,声音静了下来,然后听得安德海在问坐更的太监:“主子安歇了吗?”
慈禧太后听这问话,便知是有极紧要的事,就在里面大声问道:“什么事呀?”
“跟主子回话,有六百里加紧的军报。”
慈禧太后倒有些茫然了,这是她第一次在夜里收到紧急军报,一时不知该如何处置?定神细想一想,记起先帝遇到这样的情形,必是先收折来看,有的表面紧急,实际上无关轻重;
有的需要先作一番考虑,不妨到第二天再发下去;也有的必须即时指授方略,那就要立刻飞召军机大臣来商议,甚至找值班的军机章京来,口述谕旨,当夜驰发军前。
于是她吩咐宫女去开了门,接来内奏事处呈进的黄匣,同时传话,叫安德海在外待命。
一共两道奏折,都是从浙江来的,一道守浙东的王履谦,奏报浙江严州等处的长毛军,用八浆炮船,由临浦攻打萧山,随即全力进攻绍兴,府城腹背受敌,攻破西门,全城陷落,自请处分。
另一道是浙江巡抚王有龄、杭州将军瑞昌,连衔会奏,说杭州省城为长毛军的“忠王”李秀成、“侍王”李世贤,重重包围,形势危急,请求速派援军。
慈禧太后对浙江的地形和军事态势,不甚明了。这是她知道这是六百里加紧的军报,心里越发觉得事机急迫,不能耽误,盘算了一下,便即喊道:“小安子!”
“奴才在这儿。”安德海在窗外答应:“军机处这会儿有人没有?”
“有值夜的军机章京。”
“你赶快把这两个折子送了去,让他马上送给六爷去看。”
慈禧太后又说道:“这是要紧的军情,可别耽误了。”
值夜的汉军机章京许庚身,接到乾清门侍卫送来的黄匣,以及口传的慈禧太后的旨意,不敢怠慢,打开黄匣,拿起奏折一看,知道此事重大,危在旦夕!
匆匆绕过内务府,套车出西华门,往北直奔翔凤胡同的恭王府。
恭王府宴客刚散,听说军机章京送奏折来,便叫请到书房见面。行过礼,呈上奏折,恭亲王才看了几行,便先吩咐:“岳父,您慢点走!”
恭亲王忧形于色地问道,“你看绍兴一陷,杭州还能守得住不?”桂良看过折子,思虑良久,摇着头,说道:“绍兴一失,宁波不保,宁绍两府极富庶,为浙江军饷所自出,故而失宁绍则绝饷源,此其一。
绍兴与杭州一订之隔,宁绍一失,匪军必渡江夹攻省城,杭州成了孤悬之地,万难坚守,只怕就是此刻,满汉六十万生灵,已罹浩劫!”
“王爷不必难过!”恭亲王的情绪也激动了,这是他上任为政一来遇到的第一件大难事。
桂良又说道:“我等现在彼此要同舟共济!不分满汉,总要戡平大乱,才有好日子过。好在朝中大局已定,尽可全力专注在军事上面。明天我得跟两宫好好陈奏,你预备一张江南两浙的地图,怕太后还弄不清地名。”
第二天上午摊开在御案上,慈禧太后一看便失声惊呼:“杭州成了个孤城了嘛!”恭亲王指点着江南的形势说道:“这就像行围一样,撵啊撵的,把匪军都撵到一个角落里来了。”
两宫太后都知道在热河行围行猎的方法,是四处八方把野兽赶到预定的地点,然后发弓开枪,才大有斩获,所以对恭亲王的这个比喻,都能充分领会。
恭亲王说道:“臣筹思已久,江南的军事,必得统筹全局,逐步进行,倒不在一城一地的得失。”
“照这么说,就眼睁睁看着杭州失守吗?”慈安太后这样问。恭亲王一时无以对,第一次发觉这位忠厚的太后,也有咄咄逼人的时候。
他赶忙说道:“这一阵子,臣早晚在心的就是各地的军务。”于是恭亲王再度指点地图,湘军的进展虽慢,但脚踏实地,一步一步在往前逼近。
杭州的危急,是洪军的困兽之斗,作用在减消官军对金陵的压力,如果不为所动,依旧按照预定的计划,以攻占金陵为第一目标,“忠王”李秀成的企图就落空了。
“臣的意思,曾国藩还要重用。”恭亲王加强了语气。
慈禧太后一惊,说道:“东南四省的军务,都归曾国藩节制!”她关心的是如何重用?
忽然,慈安太后象是蓦地里想到了一件极要紧的事,提高了声音喊道:“六爷!”恭亲王肃然答道:“臣在!”
“先帝在日,有一句话,是指着曾国藩说的,你知道吗?”这一问连慈禧太后都莫名其妙。恭亲王实在想不起来,只好实说:“请母后皇太后明示。”
“先帝说过,谁要是剿灭了发匪,不惜给一个王爵。这话你听说过没有?”
“原来是这句话。臣也仿佛听人谈过,不知真假,也不敢冒昧跟先帝请示。”
“是有的,”慈安太后说,“我亲耳听见过。不过,那是在军务最棘手的时候说的,是真的愿意这么办,还是牢骚,可就不知道了。”
君无戏,就是牢骚,也要把它当做真话。但自三藩之乱以后,异姓不王,果真先帝有此意向,跟垂帘一样,都是违反祖制的。(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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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锁帝梦 87固伦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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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亲王最近对“祖宗家法”,特生警惕,觉得兹事体大,需要从长计议,此时不宜先泄漏出去,免得将来难以转圜。
他这样答道:“有了这句话,可见重用曾国藩,不悖先帝的本意。但奖励激劝,不宜过当,否则就难以为继了!所以这句话求两位太后先摆在心里,将来看情形再斟酌。”
消息已经传了出去,京城大为震动,如果杭州沦陷,则长毛军又将并力进窥上海,对于江苏全省的军务,影响极大,所以江浙两省的京官,纷纷集议,讨论前方的局势。
其时前方的局势,相当复杂,江苏只有靠水师扼守的镇江以东一带,以及华洋杂处的上海数县在官军手里。浙江则杭州被围,旦暮不保。
宁波由于绍兴一失,势难坚守,算起来只剩下浙西湖州、浙东衙州两块干净土了。而在安徽、山东、河南一带,又有几大帮捻子,勾结长毛军“四眼狗”陈玉成,四处窜扰。
此外皖北又有名为团练首脑的“练总”苗沛霖,包围寿州,公然叛乱,形成意外的阻力,也是件相当棘手的事。但是,局势虽然危急,大家的信心未失。
经过这十年战火的涤荡,那些暮气沉沉,贪鄙庸懦的八旗武臣,大半都被淘汰,专责督剿一方的将帅,鲁豫之间的僧格林沁和胜保、淮北的袁甲三、江北的都兴阿、援浙的左宗棠等等,都是可以信任的人。
当然重心是在节制四省军务的曾国藩身上。
因为都是如此倚曾国藩为长城,也加深了两宫太后对他的倚重。恭亲王因势利用,除了奏准由曾国藩保荐督抚大员以外,还特别发了一道廷寄,说是:
“其如何通筹全局,缓急兼权,着将一切机宜,随时驰奏,以纾悬系。”
此时已交腊月,虽然国丧未过,东南危急,但新君嗣位,恭亲王当权,颇有一番作为,所以人心相当振奋,急景凋年,家家忙碌的“年味”,依然甚浓。
在宫里,上自两宫太后,下到太监宫女,回想去年逃难在热河,过的那个冰清鬼冷的年,都不免悲喜交杂,感慨丛生。为了补偿去年的不足,大家对即将来临的这个年,格外重视。
两宫太后特别找了敬事房的总管太监来问,过年该有些什么例行的故事仪节,以及对内对外的恩赏,好早早预备。
岁尾年头的仪节恩赏,花样甚多,但大行皇帝之丧,百日虽过,饮宴作乐,却须三年以后,所以那许多花样,几乎完全用不上。
慈禧太后自然觉得扫兴,好在她最近事事如意,所以兴致依然极好,只是膝下不免寂寞,不由得又想到恭亲王的女儿了。
对大格格为公主这件事,她是早经决定,要跟慈安太后商量的,但这话却不知如何开端来谈。如果她表示愿意抚养大格格,以忠厚的慈安太后,一定欣然赞成,那也就无所谓商量了。
想来想去,仍然得在恭亲王身上打主意,为了笼络他,给大格格一个公主的名义,这话原不妨跟慈安太后直说。
慈禧太后慢吞吞地说:“我在想,六爷办事也很难的,咱们还是得帮着他一点儿。”
“可怎么帮他呢?”慈安不知道她有想出什么主意来了。
“让大家知道咱们信任他。要不断把这番意思显出来才好。”慈禧太后急转直下地说,“给他差使,给他恩典,不就把咱们信任的意思显出来了。”
慈安太后老实问道:“你说吧!也快过年了,是得给他一点儿什么?”
“我觉得为难的就是在这儿。也不能光说六爷一个人有功劳,要给差使、恩典,就得全给,”说到这里,慈禧太后装出突然有了好主意的神情,“咱们照雍正爷的办法好不好?”
“你先说说,那是什么办法?”
“雍正爷常把他那些侄女儿封做公主,养在宫里。六爷的那个大格格,那天你也看见了,挺懂事的,咱们也赏她一个‘固伦公主’吧!”
王府的格格,从小被抚养在宫。与皇女一样被封为公主,原是开国以来的传统。
最初,也许是因为某些亲王、郡王领兵在外,或者作战阵亡,为了推恩,特予荣宠。到了雍正朝,世宗把三个亲侄女,视如己出,那倒真是出于亲情。
慈安太后想了一会儿才答道:“那就固伦公主吧!”
听她的口气,这是不赞成用“固伦”的封号,中宫之女才封做“固伦公主”,慈安太后是怕丽贵太妃心里不快,所以如此。当然,慈禧太后心里是明白的。
这就把大格格的身分确定了。安德海领旨出来,一面派人通知各宫,让大家知道,新添了一位公主,一面亲自到恭王府去传报喜信。
恭亲王正好在府里,听说安德海来传旨,立刻换了冠服,出厅迎接。安德海先迎面请了个安,满面浮笑地高声称贺:“六爷大喜!上头有恩命。”
等他一站起,两个人易位而处,安德海走到上首传懿旨,恭亲王在下面跪着听。
奉慈安皇太后、慈禧皇太后懿旨:恭亲王之女,聪慧轶群,为文宗显皇帝最所钟爱,屡欲抚养宫中,晋封公主,圣意肫肫,犹在耳。自应仰体圣心,用沛特恩,着即晋封为固伦公主,以示优眷。”
回到上房,下人迎了上去,就在廊上庭前,请安贺喜,等站起身来,才发觉恭亲王面无喜色。这神情令人奇怪,但谁也不敢动问,悄悄地都退了下去。
“宫里来人怎么说呀?”
“只有谕旨,说是称为固伦公主。而且是‘东边’当面交代的。”恭亲王摇摇头不耐地说完。
福晋面无表情地坐着,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是怎么个滋味。夫妇俩默然相对,都在想着,出了一位公主,不知会替府里带来什么影响和变化?
不过片刻工夫,贺客盈门,依照王府的仪制和交情的深浅,视来客的身份,作不同的处理。(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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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锁帝梦 88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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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亲王自嘲似地说道:“别人家是母以子贵,我是父以女贱,这不是笑话吗?”母以子贵自然是指慈禧太后,“父以女贱”是说他自己。
看到福晋困惑的眼色,恭亲王便作解释:“本来我是一家之主,现在凭空又出来一个主儿,我倒又不明白了,将来她从宫里回来,我可是还要开中门迎接?”
“以后她得管你叫六叔了!”福晋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
也就在这一天,大格格被安德海迎进宫去,由慈禧太后亲自抚养。
这三个多月,里里外外的大小官员,调动得不少,她要问一问自己,究竟那些人算是自己所派的?凡有缺出来,首先要给在前方打仗的武将,那些早就“记名”的,遇缺即补,毫无变通的余地。
其次要酬用这一次政变立了功的。再下来为了安定政局,调和各方,不得不安插一些举足轻重的人物,这三类人,慈禧太后觉得军机处所开的放缺的名单没有错。
但也有些人,只是出于恭亲王的提携,桂良因为是他的老丈人,才进了军机,虽是彰明较著的事实,到底资格是够了。文祥是恭亲王一派,不过正直干练,也还说得过去。
宝鋆,为先帝所痛恨,由内务府大臣降为五品顶戴,以观后效的人,如今不仅开复了一切处分,而且入直军机,这不是恭亲王徇私是什么?
甚至连麟魁因为是宝鋆的堂兄,也当上了协办大学士。照这样一看,自己与恭亲王来比,到底权在谁的手里?
连三岁小孩都明白!
想到这里,慈禧太后心里十分不舒服,同时也隐隐然有所恐惧,肃顺的记忆犹新,不可使恭王成为肃顺第二!
果然有此一天,那情形就决不能与肃顺相比,近支亲王,地位不同,满朝亲营,处境不同,肃顺有的弱点,恭亲王没有,而自己呢?
从前可以利用恭亲王来打倒肃顺,将来又可以利用谁来制抑恭亲王?
看来还要靠自己。垂帘之局,眼前是勉强成立了,但“祖宗家法”四个字是个隐忧,一旦闹翻了,恭亲王有这顶大帽子可以利用,不可不防。
恭亲王可以把垂帘听政,弄成有名无实。慈禧太后想起在热河时,肃顺决意“罢朝”的那一幕,至今犹有余悸。
旨意必须经过军机处,与当时必须经过顾命大臣颁行天下,道理是一样的,倘或恭亲王跋扈不臣,仿照当时肃顺的手法,施行封锁,那就除了屈服以外,再无别的路可走。
决不能有这么一天!她这样对自己说。但是,照现在的情形下去,大权将全归于恭亲王,内有满汉大臣的支持,外有督抚节镇的声援,而且洋人都很买他的帐,时势迫人,说不定有一天,他会自然而然地起了做皇帝的念头。
她不愿意这样想,而又不能不这样想。这使得她很痛苦,心里有着无限的感慨,共患难的时候倒还可以,共安乐就要争权利了。
恭亲王应该是这样的人,因为她自己知道,她就是这样的人。权柄不可平分,也不能平分,总有一个人多些,一个人少些。现在是恭亲王多些,不过还不要紧。
幸亏自己发觉得早,从此刻开始就下工夫,一步一步,总有一天可以把这个劣势扭转过来。
夜深人静,思绪不由得就奔驰了,她又体味到了这宫廷中的寂寞凄凉。十几年前一家人落魄回京,长江夜泊,烟水茫茫,看不出这一家的前途是个什么样子?
孤灯深夜,一遍遍问自己何尝看得出,成为今日贵为以天下养的太后?意识到此,兴致索然了。是太后又如何?天下可有不是寡妇的太后?
想来想去,只有一种情形之下才有,天下不是承自父皇,而是靠自己打出来的。那时母亲被尊为太后。父亲……,还是不对!
儿子打下了天下,如果父亲健在,自然先让父亲做皇帝,就象唐太宗那样。天下没有不是寡妇的太后,但为什么大家总是羡慕太后的尊贵,没有一个人想到寡妇的苦楚,尤其是一位三十岁的太后?
民间年轻丧夫,抚孤守节的寡妇,到了六七十岁,还有地方官为她旌表,奉旨建造贞节牌坊,总算那一夜一夜熬过来的苦楚,还有人知道。
但是年轻的慈禧太后,那怕再守六七十年,孙子都做了皇帝,自己成了太皇太后,也不会有人说一句:这几十年的守节,不容易啊!
为什么她就成了太后?她对这个天下第一的尊衔,突然十分厌恶。于是她羡慕妹妹,更羡慕恭亲王福晋,嫁了那样一个英气逼人,富贵双全的夫婿,这才真是前世修来的福。
这样想着,心里.辣的疼,乱糟糟地十分难受。她把头一扭过来,就看到了那黄匣子里的奏章,现在只有这个是足可以使她忘掉一切的。
何桂清抓到了!
何桂清,云南昆明人,道光进士。历任翰林院编修、太仆寺少卿、太常寺卿、户部右侍郎、浙江巡抚、两江总督。他是朝野上下人所共知的一品大员、封疆大吏。
这位朝廷重臣,在太平军袭击清军的江南大营时,正在常州主管饷事,却坐视清军溃败,拥兵自卫,不施援手。随后太平军进攻常州,何桂清见大事不妙,企图逃脱。
他先将父亲和两妾秘密送至通州,然后在城内张榜,禁止常州市民迁徙,并封锁各城门。城内百姓见何桂清要跑,绅民耆宿数百人手执香烛赴辕门,跪请何桂清留下共同抗敌。
何桂清见出城受阻,遂令所率部队开洋枪扫射,民众死者十九人,伤数十人。何桂清逃到苏州,时江苏巡抚拒绝其进城,并上疏,奏劾。
咸丰帝闻何桂清事后大怒,谕令革职严审。然而,何桂清却逃到上海,躲藏起来。不久,英法联军进犯北京,咸丰帝自顾不暇,何桂清一案遂被搁置。(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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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锁帝梦 89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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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禧垂帘听政以后,借整顿吏治之机,此案又被提及。慈禧痛下决心,一定严惩,要杀一儆百。负责总办秋审的刑部郎中余光绰就是常州人,对何桂清十分愤恨,而他恰好负责此案。
他认为仅依据“封疆大吏失守城池斩监候,秋后处决律“是不够的,又加上何桂清击杀执香跪拜父老十九人,伤天害理,罪当加重,拟斩立决。
然而,盘根错节的政治关系,却使本已定罪明确的案件变得十分复杂,来自于方方面面的说客竭力为其开脱。这些人各怀心腹事,有的是私交甚厚,有的是兔死狐悲,有的是不明是非,有的是见风使舵。
一时间,围绕是否诛杀何桂清掀起一股狂澜。慈禧执意认为举国用兵,如果包庇临阵脱逃的将帅,又何以鼓舞三军士气?争论没有阻挡住慈禧杀何桂清的决心。
自太平天国爆发以来,清廷封疆大吏及府县各官,连连失地弃城。有的府县官员赴任之所,因地当要冲或邻近太平军,竟规避不前,数年不到任。
有的官员则是太平军一到,即弃城逃走,为逃避失城罪责,事后托请上司倒填年月,捏称因公赴乡出境。
此类积弊一直未予严肃处理,以致吏治日坏,丧师失地之员日见其多。
看完奏折,慈禧断然处决何桂清,军兴以来第一次使一品大员以失地弃城罪伏诛,刹了上述歪风,整饬了吏治,纲纪为之肃然。
但是,这还不够,慈禧要借此立威,重塑朝纲!慈禧垂帘不久,适逢三年一次对官员进行考核的“京察“和“大计“。
这是效仿明朝的官员管理制度而实施的一项对现任官考核的制度。
每三年考核一次,对京官的考核叫“京察“,对地方官的考核叫“大计“。按照清朝的制度,京察时三品以下官员由吏部和都察院负责考核。
三品以上官员及总督、巡抚等方面大员,则先自陈政事得失,最后由皇帝敕裁。经过考察后,官员按照“称职“、“勤职“、“供职“三种等级,实行奖惩。
“大计“是考核道、府及州县官员。一般是由各级官员依隶属关系逐级考察,做出评断,最后申之各省督抚,核其事状,注考造册,送吏部复核。
“大计“后的官员,按“卓异“与“供职“两个等级奖惩。清朝对官员的考绩,不论是“京察“还是“大计“都以“四格“、“六法“作为考核标准。
所谓“四格“是指“才“(指才干,分长、平、短三等),“守“(指操守,分廉、平、贪三类),“政“(指政务,分勤、平、怠三类),“年“(指年龄,分青、中、老三类)。
所谓“六法“是指“不谨“、“罢软无为“、“浮躁“、“才力不足“、“年老“、“有疾“等六个方面的缺失。经过考核,被列入“不谨““罢软“者,革职处分;属“浮躁““不才“者降级;“年老““有疾“者勒令退休。
这种制度的实施,其目的在于奖优罚劣,使各级官员时时恪尽职守、效忠朝廷。京察与大计涉及官员的奖惩,贿赂徇庇就是司空见惯的官场事情。
长官往往博宽大之名,每届京察,只黜退数人,余概优容,而被劾者,又不免冤抑。
慈禧认为,此次官员考核是她推行吏治整顿不可多得的机会,通过考核可以裁汰庸懒、老弱、不称职的官员,也可以使官场有所警示,寻求振作。
为达到自己满意的效果,慈禧亲自掌握这次考核的奖惩大权。
慈禧认为,要取得此次考核不同以往的效果,就不能虚应了事。因此,慈禧亲自掌握奖惩大权,议政王奕提供考察依据,两宫太后分别引见各级官员,依据政绩,给予考核。
考核的原则:以官声、政绩取人。成绩突出者,给予破格提拔;平庸衰朽者,不论“年已逾岁“或将近休龄,都勒令退休。为的是将年富力强有进取心的官员安排在重要岗位上。
潘祖荫,字伯寅,号郑庵。咸丰二年探花。他以才华出众、耿介敢蜚声朝野。左宗棠由于樊燮一事被劾时,潘祖荫就曾积极上疏为左宗棠辩白,竭力推荐左宗棠的才能。
其中“天下不可一日无湖南,湖南不可一日无左宗棠“就是出自他之口。
慈禧垂帘听政开始,曾经诏求谏,潘祖荫上疏请皇上勤圣学,求人才,整军务,裕仓储;敬请免民赋以纾民力。慈禧批阅后颇为欣赏,认为这是一个不可多得之人才,京察中将其升任光禄寺卿。
将年老体衰已不能胜任工作的内阁学士巴彦春、平庸无能的光禄寺卿雷以諴和品行污下的光禄寺少卿范录典,一律同时勒令退休。
在官员任用上不分满汉,奖惩分明。
但对于刚刚垂帘听政的慈禧来说,她与历代皇帝一样,对于汉族官员尤其是统军大员有着极大的戒备心理。
然而慈禧这时清楚,直接威胁大清统治稳定的是,长江流域的太平军和黄河流域的捻军,这些心腹大患一天不除,她的统治就一天不得安宁。
然而,环视左右,那些满族大员不是颟顸无能,就是妄自尊大。从咸丰爷到自己垂帘听政的十余年间,一直尽心尽力效忠朝廷、屡受挫折却坚持围剿太平军的最大功臣,却是以曾国藩为首的汉族官员。
在清朝的政治体制中,一直坚持满重汉轻的原则。满族官员不仅在决策中拥有绝对的权力,而且占据重要职位,以维持满人的显赫地位。
然而,随着满人整体政治素质的下降,越来越多的政治、军事活动不得不依赖汉人官僚和士绅。肃顺就喊出了“天下满人混蛋多“,应该是这一时期社会的真实写照。
慈禧同样担心曾国藩的发展会成为威胁大清统治的地方势力,然而她更清楚,对于她来说为患最重的是太平军的存在。而对于官员任命中的满汉分治,慈禧有着更为现实的考虑。(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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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锁帝梦 90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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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禧虽然还不能抛弃崇满抑汉的民族政策,然而垂帘听政的她也不得不面对,汉人整体政治素质远远高于满人,且汉人正日益发挥着强大政治作用的现实。
随后又依据曾国藩等人的建议,任命一批汉人官员为地方要员,左宗棠为浙江巡抚,郑元善为河南巡抚,张曜为河南布政使,李续宜为安徽巡抚;
严树森为湖北巡抚,沈葆桢为江西巡抚,李鸿章为江苏巡抚,刘长佑为广西巡抚,毛鸿宾为湖南巡抚,江忠义为贵州巡抚,刘蓉、李恒、蒋益沣、韩超为布政使等等。
上谕发出,一时朝野哗然,同时将这么多作战区的行政大权交于汉族官僚手中,两宫皇太后也太冒险了!
一时间,朝廷屡屡收到上奏,多为满族亲贵,他们提醒慈禧要注意防止曾国藩权势太重,难以控制,并建议裁其军,削其权。
慈禧将拯救几近崩盘的清朝统治的重任交予以曾国藩为首的汉人官员,这是她的无奈之举,也是她的冒险之举。
因此官员考核中,她不得不重视这一问题。考核中,对因剿杀太平军而丧生的官员进行追加奖励的时候,她十分注重对汉官员的奖励。
受到表彰奖励的不仅有满族官员江苏巡抚吉尔杭阿、江宁将军祥厚、西安将军札拉芬,还有汉族官员江南提督张国栋、浙江布政使李续宾、湖北巡抚胡林翼等。
这些措施对于改变官员尸位素餐的现状,减轻官员老龄化,提高行政效率等产生了积极作用。
有两件事足可以看出她的心有多狠!
三代帝师翁心存之子的翁同书,从寿州逃出来一条命,但一到京的第二天,就被拿交刑部治罪。
这一番部署刚定,接到江苏巡抚薛焕奏报,杭州沦陷。
这个东南的名城,被围已久,城中缺粮,饿死了三万多人。巡抚王有龄原来奏请以湘军李元度为臬司,在湖南募了八千人来援救,但由江西到浙东,在龙游这个地方,被太平军挡住了。
等到绍兴宁波一失,形势益发危急,苦苦撑持到十一月底。唯一的一支援军,曾建奇功的提督张玉良,打到杭州城下,力战阵亡,于是军心越发涣散。
终于在十一月底,为李秀成用云梯上城,攻破了一个缺口,官军顿时溃散,提督饶廷选,巷战而死。
由于两江总督何桂清的先例在,浙江的文武大员,不敢偷生,巡抚王有龄,自缢在大堂暖阁中,此外学政张锡庚、总兵文瑞、藩司麟趾、臬司宁曾纶、督粮道暹福、仁和知县吴保丰,亦都赴义。
为免于凌辱,上吊跳井的,不计其数!
这时筑在西湖边的满城,还未沦陷,驻防的旗兵,精壮的大都已经伤亡,将军瑞昌忧愤成疾。
李秀成进了城,派人劝他投降,瑞昌不肯,集合八旗将校,誓死报答朝廷,家家都置备了火药,到这时瑞昌首先举火****,接着东也爆炸,西也火起。
包括副都统关福、江苏督粮道赫特赫纳在内,旗人男女老少死了四千多人。
这个消息一到京城,震动了朝野!
除此以外,恭亲王奏请两宫太后降旨,豁免苏、浙、皖三省明年的钱粮。短短两个多月的工夫,朝廷的举措,处处显得赏罚分明、恩威并用。
所以杭州的沦陷,六十万生灵涂炭,反替朝野上下,带来了一片自我激励的新气象。
尽管浙江全省只剩下了湖州和衢州两座孤城,但曾国藩相信那个“身无半亩、心忧天下”的新任浙江巡抚左宗棠,能够把李秀成撵出杭州。
在这样的气氛之下,对于翁家来说,相当不利。为了翁同书的被拿交刑部,刚刚起复,精力衰迈的翁心存,忧急成病,翁同龢的孝悌是有名的,自然要为老兄全力奔走。
但翁家父子都讲究敦品励学,以气节自命,遇到这种家难,正是考验涵养的时候,所以不但不能求助于那些关系,而且还要对慰问的亲友,表示出泰然处之的态度。
像翁同书本人,对此不愿多辩,听天由命。这叫翁同龢就格外为难了!
曾国藩参劾翁同书的奏折,一看便知棘手!参他安徽两次失守,身为巡抚,不能殉节,这个罪名便无任何闪转腾挪的余地了。
翁同龢上下打听,最后找到了同乡朱学勤这里。
翁同龢忧心如捣地说道:“地方官虽说守土有责,不过书生典兵,到底与武官不同的噢!”
“这急不得!”朱学勤说了这一句,便不肯再往下说了。湘军将领,十九是书生,都照此看法,就不用拚死命打仗了。
过会儿,朱学勤沉吟地说道:“时候赶得不巧,朝廷方在激励忠义,偏偏遇到这个罪名!”一听这话,翁同龢急得手足冰冷,他三哥翁同书的性命可难保了。
“无论如何要替他想一条生路。”手足情深,在此生死关头,翁同龢失去了平日那种雍容儒雅的丰神。
朱学勤定一定神说道:“你先得要沉住气。老实说吧,会议定罪,依律办理,论斩是一定的。不过,上头要是有恩命的话”
于是他透露了一个消息,皇帝上学,还要加派师傅,这件大事,恭亲王与两宫太后已经商议过好几次,慈安太后遵照先帝的意旨,颇有主张,要起用老成宿望、品格方正的大臣授读。
已经定了三个人,除掉早有所闻的倭仁以外,另外两个是祁嶲藻和翁心存。这样,上面自然会看在师傅的情面上,加恩赦免翁同书的死罪。
翁同龢听清了这番原委,亦喜亦忧,喜的是长兄已有生路,忧的是老父年迈多病,而当师傅要每天入直,不堪劳累,只怕病上加病。
果然,不久就有明发上谕,同治皇帝定于同治元年二月十二入学,特开弘德殿为书房,派祁嶲藻、翁心存、倭仁、李鸿藻为师傅。(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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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锁帝梦 91大恩大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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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心存早就当过上书房的师傅,惠亲王、恭王、钟王都跟他读过书,于今精力衰迈,难当启沃圣聪的重任,原可以具疏力辞,但为了儿子的性命,只好卖老命了。
对于皇帝的上学,两宫太后和近支亲贵,无不重视其事。大清朝的皇帝到了一脉单传的地步。
目前虽由两宫垂帘,恭亲王听政,可以把大局撑住,但成年亲政,大权独掌,皇朝的兴废,都落在眼前这位七岁的小皇帝身上。
如果典学有成,担当得了大任,那是祖宗有灵,臣民有福,否则,后果就不堪设想了。为了这个缘故,两宫太后特地召见亲贵,共同商定。
此外又定了十五条皇帝上学的章程,由恭亲王当面呈递两宫太后,第一条就规定,皇帝每日上书房,先拉弓,次习蒙古话,读清书,后读汉书,
慈安太后一听就皱了眉,“到底才六岁。”她问:“功课是不是太重了一点儿?”
“上书房的规矩,几百年来都是如此。”一提传统的规矩,她不便公然反对,同时心里虽不以为然,却以拙于词令,不知如何表达,所以不再作声。
慈禧太后说道:“‘玉不琢,不成器’,将来也要六爷多多费心。”恭亲王说着又随手拿出了一批名单,说道:“回禀两宫太后,这是刑部上的一个折子。”
慈禧一看,是一份名单。再一细看,是秋后要斩立决的犯人。大多都是些贪腐怕死逃窜之人!
慈安见是刑部来的一惊,问道:“是不是又要杀人了?”
“国法难容!”恭亲王只说了这一句。
“那就这么办吧!”慈禧准了。
翁同龢很快就知道消息,他的兄长就在这份名单里。老父亲更是气怒一阵,过世了!
第二件是赐死保胜!
政变后,胜保主持山东、安徽间的剿捻军务,为了制造战绩,他对捻军苗沛霖和宋景诗部并不力战,而是设法招降。其实这是要承担很大风险的。
因为苗沛霖和宋景诗部都未受到重创,反叛重来都未可知。因此两宫太后和军机处都很担心,曾多次指示胜保对这两部要严加戒备。
军机处先是让胜保命令苗沛霖,灭张乐行一股势力以表明其效力朝廷之心,结果苗沛霖虽击败了张乐行,但并未取其首级。接着苗沛霖诱捕了太平军统帅之一陈玉成。
胜保请求清廷奖赏苗沛霖,但由于两宫皇太后和恭亲王对苗沛霖的投降诚心仍表怀疑,表示暂不赏苗沛霖之功,等扫灭颍、亳一带的捻匪后,再加倍赏赐。
并趁陕西军情吃紧,调胜保率本部前往陕西,堵剿太平军西北部队。令苗沛霖部留驻原地,目的是使胜保和苗沛霖脱钩。
不管胜保怎么暴跳如雷、怒不可遏地表示不愿离安徽前往陕西,慈禧丝毫不为所动。
同治元年七月,胜保只得遵旨赴陕督办军务,镇压回民起义。但八月华阴一战,军火车辆尽失,以后多次失利;加之胜保中途,又擅自调苗沛霖部赴陕。
经两宫太后和军机处急令,僧格林沁以武力制止才作罢,苗沛霖见无法取信于朝廷,重新造反。而此时胜保所带宋景诗部又在往陕西途中哗变。
同治元年十二月初四日,慈禧密诏多隆阿率部前往陕西,将胜保拿问。这时,恭亲王也无法再袒护胜保了。胜保被押解回京入狱。
潘祖荫、卞宝第、丁绍周、严树森等官,参劾他的折子中所罗列的罪状:“荒淫贪纵”,“任性骄纵,滥耗军饷”,“随带营妓”,“设局抽厘,便于肥己”,“讳败为胜,捏报大捷”。
“收纳逆首陈玉成妻为妾”,“优伶冒充亲军,按月提银三千两,以致各营兵勇”等。
一年多的工夫,慈禧对御史科道已经很了解,谁是耿直敢的;谁是喜欢闻风事的;谁的脾气暴躁,谁的党羽最多?从他们的奏折里,便可以猜出他们的本意。
慈禧正想着怎么给恭亲王一些训斥,看了奏折后,只在心里说了一句话:要怪,只能怪你自己与“他”走的太近了!
这一关,关了好几天也没有人来问,在无数被参劾的罪名中,他只承认了一条:随带营妓。
而军机处已根据刑部的奏报拟旨:派议政王、军机大臣、大学士会同刑部审讯,按律定拟具奏。但恭亲王迟迟未有行动,因为投鼠忌器,顾虑甚多。
恭亲王看过后心里想着,其实这些罪行,好些战区官员也同样或多或少地犯有,并不足以要立即拿问。
在胜保未到京以前,他们预定的营救计划,即已发动。
掌权一年多以来,恭亲王的宗旨依然是稳定局势为第一,对于苗沛霖尚且可以委屈求全,只要他能受约束,那怕就在寿州一带做“土皇帝”,也可以容忍,然则因为胜保而激起意外的变故,自然是他所引以为切戒的。
对胜保的感情,恭亲王也毕竟与他人不同。前年政变,遥控行在,胜保那一支急召来的军队,到底能给予肃顺多少威胁,他心里也没底。
但是,恭亲王却确确实实因为胜保的态度,增加了信心,同时也因为有胜保的人马可以运用,使得那些原来徘徊在肃顺与他之间的人,倒向自己这一面。
得失成败,寸心自知,恭亲王觉得是欠着胜保的大情啊。
有了这一层公与私的双重窒碍,处事一向果断明快的恭亲王,在这一件京里京外瞩目关怀的大案子上,显得十分懈怠,仿佛竟忘了这件事似地。
他的心情,最了解的是文祥和曹毓瑛,然后才数到宝鋆.宝鋆一向以恭亲王的意旨为意旨,曹毓瑛资格尚浅,进要看机会,唯有文祥,认为恭亲王这样拖延着不是办法,觉得非要说话不可。
他为恭亲王指出,胜保的被革职拿问,重要的是在一个“问”字。(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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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锁帝梦 92政治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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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不问也不行,两宫太后口中不说,心里已经不满,内阁也在等消息,等他们来催问,在面子上就不好看了。
大臣议罪,一向是由重臣会同吏、刑两部,在内阁集议,审讯胜保,明发上谕上规定由议政王、大学士会同刑部办理,更是非同小可的事。
不管如何,议政王应先召集会议,才是正办。所以恭亲王接纳了文祥的意见,咨会内阁,定期集议。
事先,恭亲王以得到消息:大学士周祖培和军机大臣李棠阶,态度都很激烈,已经有了表示,非严办胜保,不足以严国法。
恭王心里有数了。所以在内阁会议的那一天,尽让周祖培和李棠阶痛斥胜保,先教他们泄了愤再说。
第二天早晨在养心殿见两宫太后时,恭亲王根本不提这件事,
而慈禧太后偏偏记得。
等把其他不要紧的章奏处理完毕,她和颜悦色地说道:“哀家常常在想,京里京外那么多的人在办事,说到头来,就归咱们君臣几个拿主意;
事情,不一定样样都能办通;人,不见得个个都能心服,只要咱们自己良心上交代得过去,也就管不得那许多了。六爷,你说是这话,是不?”
恭亲王说道:“臣也就是凭一颗忠心,报答天恩祖德。”
“是啊!可就是怎么才对得起自己良心呢?以哀家看,只有一个‘公’字。”她停了下来,以沉静的眼光环视每一个军机大臣,令人有不怒而威之感。
配合着她那两句语意深沉的话,不由得都惴惴然,不知她有什么责备的话要说。
“就拿何桂清这件案子来说吧,”慈禧太后依然悠闲地样子。
“丧师失地,也不止他一个人,何以就该他砍脑袋?当时哀家就想,倘或由哀家一个人作主,一定饶了他,革职永不叙用,也就够他受的了。可是好些人说,大局正有起色,一定得要整饬纪纲,才能平定大乱。只好准了‘秋后处决’的罪名。”
接着往下说:“想到胜保,哀家也难过,他一个封疆大吏,守土有责,不能与城共存亡,说是为了整饬纪纲。话是不错,听说他还学年羹尧,把朝廷当作什么看了!杀何桂清就有纪纲,办胜保就不提纪纲了?”
“这就是不公,怎么能叫人心服,对不起自己的良心。”她扬一扬头,看着所有的军机大臣:“你们大家,看哀家的话,说得可还公平?”
恭亲王不由得把头一低说道:“臣等敬聆懿旨。”慈禧太后笑了笑说道:“哀家就是随口一说,你们商量着办吧!”这话够厉害的,大家都不免生出戒心。
只有恭亲王不同,虽然觉察到慈禧太后话中的锋铓,却不拿它当回事,依然照自己的想法,认为不宜操之过急,且让胜保在刑部中住些日子再说。
起初因为谕旨严厉,看上去就仿佛前年拿问肃顺那样,一经被捕,便要处决,大家都还不敢造次去探望,怕惹祸上身。慢慢地看见情况并不如想象中那样严重。
加以恭亲王的态度,已为外间明了,众人一致推断胜保的将来,不会有什么严谴。于是,亲友故旧,顾忌渐消,胜保那里便不冷落了。
那些访客中,有的不过慰问一番,有的却是来报告消息,商量正事的。其中一人最是忠心:
蔡寿祺,字梅庵,江西德化人。道光十九进士,曾入翰林院当编修。这一职务约可视为皇帝的顾问,比起一般官员来,有着较多的升迁机会。
但是他当了多年的编修未见提升,于是到处投机钻营。他先窜到了四川,希望能踩出一条升官发财的路子。他果然就敢私刻关防,招募乡勇,把持公事,大肆招摇。
不久,新任川督骆秉章对他的行径十分看不惯,命藩司刘蓉(原湘军将领)将他赶回江西原籍,使其感到相当难堪,当即存下日后必报一箭之仇的想法。
之后,他又投靠正在陕西围剿回民起义的胜保,在胜保手下当幕僚。
蔡寿祺放低了声音说道:“恭亲王倒还好,他一直压着没办。不过究竟其意却难猜解。也许是因为‘西边’正在气头上,等她消了气,事情就比较易于措手了。”
“你是说要等?”胜保微皱着眉说,“要等到哪一天?”
蔡寿祺说道:“只要那两个人少说句话,事情很快就会有转机。”
“那两个?”
“大学士周祖培,军机大臣李棠阶!”
胜保哼了一声说道:“等着看吧!我偏不买这两个人的帐。”
“克帅,俗语道得好:在人檐下过,怎敢不低头?”蔡寿祺劝他。
“梅庵,谢谢能来看我。”蔡寿祺默然。见他依旧是如此自大自傲的脾气,心里颇为失望。
恭亲王改变了过去的态度,把胜保这件案子交给周祖培和李棠阶去管。不过,他向李棠阶作了这样的表示:以大局为重!而胜保如有一线可原,不妨酌予从宽。
李棠阶受了慈禧太后的指责,耿耿于心,这时见恭亲王授权,自然不会耽搁。周祖培以大学士兼领“管理刑部”的差使,办事极其方便,当时就派了人到刑部去通知,第二天上午,传胜保到内阁问话。
刑部司官见是管部的周中堂的命令,不敢怠慢,把他禁闭在一间小屋子,一直到近午时分,才开门将他带了出来。
“胜保!你纵兵殃民,贪渎骄恣,已非一日,问心有愧吗?”周祖培问道。
“既非一日,何不早日拿问?”胜保微微冷笑。
周祖培心中异常不快,问得也就格外苛细。光是入陕以后,捏报战功一节,就问了两个时辰,然后吩咐送回刑部。
于是隔几天提出来问一次,每次都只问一两件事,或者重复印证以前问过的话。
问的人也多寡不一,但大致每次都有周祖培。
就这样两个月,拖了下来。
谁都知道,不须多少时候,军机处就会随便找一个理由,为他奏请开复。(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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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锁帝梦 93荣辱由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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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的人也多寡不一,但大致每次都有周祖培。
就这样两个月,拖了下来。
谁都知道,不须多少时候,军机处就会随便找一个理由,为他奏请开复。
这也算是恭亲王的苦心回护,只望慈禧太后不再督催,周祖培和李棠阶的态度比较缓和些,清议也能逐渐平息,等把这件事冷了下来,胜保便有活命之望。
那知胜保自己却已沉不住气,对周祖培的反感尤其深。胜保的想法是:“没有我,你何来今日?”周祖培当年为肃顺压得抬不起头来,而打倒肃顺。
胜保认为是他的功劳,这就等于替周祖培报了仇,然则今日事事苛求,竟成恩将仇报!
这一天提到他纵容部下在河南****妇女这一款罪名,周祖培问他可有这回事?胜保突然冲动,大声答道:“有的!河南商城周祖培家,河内李棠阶家的妇女,不分老幼,统通被污,无一幸免!”
把周祖培气得嘴唇发白,四肢冷冰,浑身颤抖不止。
事后传到了两宫太后的耳朵里,慈禧向慈安长叹一声说道:“胜克斋这回死定了!谁也救不了他了!”
慈禧又说道:“如此公然侮辱相国,可以想见胜保平日的跋扈!光是这一点,就可以定他的死罪!”
“自然是‘斩立决’!”周祖培摸着胡子,断然决然地说。
这个最后裁决是在养心殿议政后,大家最后一致同意的。恭亲王心里想:除非不教他死,要死就要快,免得受罪。
“论胜保的种种不法,立正刑诛,也是罪有应得。”
文祥看着周祖培又说道:“不过,我想这么热的天,轰动九城,倾巷来观,老中堂这趟差使太累,叫人放心不下啊。”
周祖培自己也知道,当着“管理刑部”的差使,多半会奉旨监刑,便说道:“要不,请上头赏他一个全尸?”
“这才对了!”文祥赶紧接口:“请上头从宽赐其自尽吧!”他看了一眼恭亲王,一脸默然!大家都不再开口,就此定议。
等第二天进养心殿,恭亲王把具报会议结果的奏折以及明发上谕都准备好了。等听完了陈奏,慈禧转脸望着慈安太后问道:“姐姐,你看呢?”
要让慈安太后杀人,她总觉得心有未忍,所以皱着眉答道:“胜保实在也闹得太不象话……。”话没有完,她的意思却很明白,如果罪无可赦,也就只好杀了!
慈禧太后想了想,庄容宣示:“那就从宽赐自尽吧!”最后看了一眼恭亲王,说道:“念其往日的功劳,抚恤一下他的家人吧!”能做的她对为恭亲王做了。
恭亲王跪下说道:“臣谢两宫圣恩。”
于是恭亲王从宝鋆手里,接过预先拟就的旨稿,捧呈御案,两宫太后盖了“御赏”和“同道堂”的图章,发了下来,由军机处派专人送交内阁,内阁转送刑部。
刑部大堂中,周祖培衣冠整肃地在等着,提牢厅的官员在伺候待命。等上谕一到,周祖培略微看了一下,便说道:“叫他们预备吧!”
刑部提牢厅,专有一间屋子,作为赐令自尽之用。清朝以来,毕命于此的大臣也不少,和珅就死在这里。所谓“预备”,极其简单,用块白绫子从梁上挂下来,打个死结就行了。
“有人要见您。”那司官亲自拿铜盆去打了一盆冰凉的井水来了。
“谁啊?”他好奇地问。
“您先把衣服换上吧。”胜保这才看见衙役手里捧着一个盘子。
胜保大洗大抹了一番,换上杭纺新制小褂裤,细白布袜子,双梁缎鞋,然后穿上一件细夏布长衫,外套一件实地纱褂。
头上戴一顶亮纱的小帽,帽檐上缀一块绿如春水的翡翠。完全是一生下来就有爵位的旗下大爷的打扮。
“咱们走吧!”出了屋子,那司官一面走,一面说:“从提牢厅边上那道门走吧,近一点儿。”胜保没有说什么,跟着他走,一走走进一座小院落,蓦地站住脚说:“怎么走到这儿来啦?这是什么地方?”
正站着发愣,一响碰撞声,等他回过头去,刚进来的那道门已经关上了。
于是有人高声喝道:“胜保带到!”这时他才知道不妙了!
“胜保!这是两宫太后和皇上赏你的恩典。”周祖培已挥手,命令差役把胜保弄入后院,中梁上悬着白绫的那间空屋。
胜保呆了半晌,想明白了!一步一步走向白绫下面,两名差役扶着他踏上方凳,看他踮起脚把头套了进去。那个圈套做得恰到好处,一套进去便不用再想退出来。
只见他脚一蹬,踢翻了方凳,胖胖一个身子晃荡了一下,两只手微微抽搐了一阵,便不再动。
两名差役交换着眼色,年纪轻的那个说道:“行了!”
解下尸身,放平在地上,周祖培不胜感慨地说道:“你事事要学年大将军,下场也跟年羹尧一样。”
同治三年六月二十,京师正阳门东的兵部街,由南口来了一骑快马,听那辔铃叮当,便知是外省的折差到了。果然,那骑快马,越过兵部衙门,直奔各省驻京提塘官的公所。
到了门前,把马一勒,一声长嘶,马上那人被掀了下来,嘴里叫道:“急报!!”来人然后顺手一揭,看到油纸包外的“传票”,不由得大吃一惊。
传票上盖着陕甘总督的紫色大印,写明是陕甘总督杨岳斌、兵部侍郎彭玉麟、浙江巡抚曾国荃,会衔由江宁拜发。拜折的日期是六月十六,却又用核桃大的字特别批明:“八百里加紧飞奏,严限六月二十日到京。”
驿递是有一定规矩的,最紧急的用“六百里加紧”,限于奏报督抚、将军、学政,在任病故,以及失守或者光复城池,不得滥用。
现在江宁军负责水师的杨、彭二人,以及攻城的曾九帅,联衔会奏,可知不是出了什么大将阵亡的意外。而且,破例用“八百里加紧”,克期到京,则不是江宁有重大军事,不必如此严限。(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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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锁帝梦 94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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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递进去吧!”有人说道:“江宁到此,两千四百四十五里,四天工夫赶到,简直是玩儿命!可不能在你那里耽误了。”
“什么?‘八百里加紧’!那儿听见过这个名目,可不是新鲜事儿吗?”照规矩紧急军报,递外奏事处,转内奏事处,径上御前。这样层层转折,奏折到安德海手里。
见安德海有不信之意,内奏事处太监不能不正色说明:“小的也问过外奏事处,没有错儿!还说江宁来的折差,为了赶限期,累得脱力了,从马上摔了下来,昏倒在那儿。”
内奏事处的太监有些着急,他不肯接那个黄匣子,所以催促着说道:“安公公,您就把匣子接过去吧!”等把黄匣交了出去,他又加了一句:“快往里送,别耽误了!”
安德海正在不痛快,恰好发泄到他身上:“耽误不耽误,是咱家的事儿!”他偏着头把微爆的那双金鱼眼一瞪,神情象个泼辣的小媳妇,“你管得着么?”
“小的告诉您的可是好话!这里面说不定,就是两宫太后日夜盼望的好消息。要是耽误了,您就不打算要脑袋!”安德海又惊又喜:“什么?你说,这是江宁克复的捷报?”
“反正是头等紧要的奏折。”
安德海倒细心了,问道:“怎么不是两江总督出面奏报?”
“曾国藩在安庆,又不在江宁。”说完,内奏事处的太监回去了。
安德海到了长春宫后殿,轻轻叩了两下门。等宫女开了门,安德海低声说道:“得要请驾,有紧要奏折,非马上回明不可。”
那宫女也是面有难色,这时慈禧正在睡午觉呢。
但安德海已是长春宫的首领太监,他的话就是命令,不敢不依,只好硬着头皮去唤醒了慈禧太后。
“跟主子回话,安公公说有紧要奏折,叫奴才来请驾。”由宫女伺候着洗了脸,她才吩咐:“传小安子!”
安德海应召进入寝殿,望着坐在梳妆台前的慈禧太后,把个黄匣子高举过顶,直挺挺地跪了下去,低着头说道:“主子大喜!江宁克复了!”
“你怎么知道?”冷冷的一句话,把安德海问得一愣,好在他会随机应变,笑嘻嘻地答道:“主子洪福齐天,奴才猜也猜到了。”
“猜得不对,掌你的嘴。打开吧!”
慈禧太后看不到两行,嘴角便有笑意了。只这样吩咐:“你到‘那边’去看看,如果醒了,就说请在养心殿见面。”
“还有,派人通知值班的军机章京,去告诉六爷,说江宁有消息来了!”安德海答应着飞奔而去。
这三年来一直如此,凡事以“西边”为主,“东边”成了听召。慈安太后不敢怠慢,但梳洗穿戴,也得好一会工夫,及至到了养心殿,慈禧太后也等了一会了。
先在西暖阁见过了礼,慈禧太后很平静地说:“姐姐,好消息,江宁克复了。”
慈安太后欢喜赞叹地说:“皇天不负苦心人,曾国荃到底立了大功,也真亏了他!”慈禧太后的想法有些不同,她认为江宁的克复,不应该迟到现在。
曾国荃早就下了决心,要达直捣金陵的殊勋。四月里李鸿章收复常州,朝命进军江宁会剿,李鸿章迁延不进,理由是兵士过劳,须得休息。
其实是不愿去分曾国荃的功。倘或没有这些打算,会师夹攻,江宁早就该拿下来了。
慈禧太后忧形于色地说道“仗是打胜了,收拾地方,安抚百姓,以后这副担子还重得很呐!”但一时也无法跟她细谈,此刻要召见细谈的是军机大臣。
“叫起吧!”她说了这一句,便即站起身来,略停一停,等慈安太后走到她旁边,才一起缓步到了东暖阁,升上御座。
全班军机大臣,早就在军机处待命,喜讯虽好,苦于未见原奏,不知其详,内城破了没有?
心中疑惑阵阵
洪秀全虽已于四月下旬,服毒自杀,他的儿子,被“拥立继位”的洪福瑱,可曾擒获?尤其是伪“忠王”李秀成,此人雄才大略,不可一世。
如果他漏网了,太平天国便不算全灭。
一到养心殿东暖阁,恭亲王首先称贺。两宫太后自然也有一番嘉慰之词,然后把原奏发了下来。殿中君臣,殿外的侍卫、太监,一个个含着笑容,凝神静听。
慈安太后问道:“什么是内城?”于是曹毓瑛,作了一番“进讲”。他为两宫太后指陈,曾国荃奏折内所称的“外城”,就是明朝洪武年间所建的都城。
原有十三个城门,本朝封闭其四,剩下正阳、通济、聚宝、三山、石城、仪凤、神策、太平、朝阳等九门,用火药轰开的倒口,是在太平门。
正当玄武湖东南,再往东去,就是钟山,长毛军在此筑了两个石垒,称为“天保城”、“地保城”。这年春天,曾国荃夺下“天保城”,江宁合围之势已成。
五月间再夺下“地保城”,则江宁的克复,不过迟早间而已。
内城就是明太祖的紫禁城,本朝改为驻防城。外城周围九十六里,城基是花岗石,城墙是特制的巨砖,外面再涂上用石灰和江米饭捣成的浆,坚固无比。
这一破了外城,江宁就算克复了。
曹毓瑛以他在军机处多年的经验,复又指出:“想必就在这一两天,曾国藩还有奏折来,那时候克复江宁的详情,就全都知道了。”
慈禧太后问道:“那咱们眼前该怎么办呢?”
“当然是先下个嘉慰的上谕。论功行赏,总要等曾国藩把名单开了来,才好拟议。”恭亲王这样答奏。
“好!马上写旨来看。”
“江宁克复,差不多就算大功告成了。”慈禧太后看着恭亲王说道:“这几年的军饷,全是各省自筹。现在要办善后,可不能再叫地方上自己筹款了,户部该有个打算!”
恭亲王极快地回答,语气显得很生硬:“户部跟内务府,每个月都是穷打算,京里的开销也大,还得想办法省!”内务府只管支应宫廷的用度。(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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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锁帝梦 95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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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内务府还要节省,等于要求宫廷支用。慈禧太后已不止一次听得安德海报告,说向内务府要东西要钱,恭亲王难得有痛痛快快拨付的时候。
“不就紧着过日子吗,谁不会是的。”她虽也知道,恭亲王不是肃顺,却并非有意跟她为难,就觉的刚才说的话刺耳。
不过在今天这样的日子,那份不快很容易掩没,对恭亲王的芥蒂也不难容忍,所以还附和着他说道:“是啊,该省的一定要省。大乱一平,那就要‘百废俱举’了,处处都要花钱。何况捻匪还在闹,军费也少不了的。”
听得慈禧太后如此明理,军机大臣们无不心悦诚服。
退出养心殿后,又到军机处集议,把曾国荃的原奏,重新细细研究,得出一个相同的看法:
一则以喜,一则以忧。但无论如何,这是开国以来第一场大征伐,也是第一场大功勋。戡平这场大乱,自然要数曾国藩的功劳第一,真值得封一个王。
可是没有人肯作此倡议。
在兴奋焦灼的心情中,等到月底,曾国藩的捷报终于到了。出人意料的是,领衔的不是一手料理军务,主持全般战局的曾国藩。
而是坐镇长江上游,因为倚任胡林翼而得克保富贵的协办大学士湖广总督官文。曾国荃拚命争功,而他的长兄则刻意谦让,这两兄弟的性情,何以如此大异其趣,一时都不免困惑。
曾国藩所开的立功将领名单,李臣典第一,他只以挖掘地道成功,为大胜的关键所在,因而论功居首。其次是萧孚泗,因为李秀成是他部下抓住的。至于首先登城,首先入“天王府”并擒获洪秀全次兄洪仁达的朱洪章,列名第四。
这个捷报一传,又一次震撼了九城。不但江宁尽归掌握,洪福瑱焚死,李秀成被擒,大江南北的洪军虽多,失却凭依,不战自溃,是这样才可以说一句洪杨已平,必无后患。
恭亲王与军机大臣已经密议了好几次,用本朝从无文臣,封王封公的先例为理由,封曾国藩为一等侯,锡以佳名,号为“毅勇”的称号了。
曾国荃的爵位次一等,封为威毅伯,李臣典是一等子爵,萧孚泗是一等男爵。此一役中,获“五等封”的,就只这侯、伯、子、男四个人。
曾国藩的侯爵“世袭罔替”,其余的都是及身而止。李臣典甚至一天的“爵爷”都没有当过,恩封诏旨到日,他已经在七月初二病故了。
此外东南各路统兵大帅及封疆大臣,官文和李鸿章也封了伯爵,独独浙江巡抚左宗棠和江西巡抚沈葆桢,不在其内,因为浙赣两地,尚未敉平,封赏不能不缓。
他的奏折上还说:“历年以来,中外纷传,逆贼之富,金银如海,乃克复老巢,而全无货财,实出预计之外。
目下筹办善后事宜,需银甚急,为款甚巨,如抚恤灾民,修理城垣驻防满营,皆善后之大端。其余百绪繁兴,左支右绌,欣喜之余,翻增焦灼。”
恭亲王看到这个奏折,大为不悦!
李棠阶摇头叹息:“百世勋名,却因伪‘天王府’一把火烧得大打折扣了!”这一说,正触及到恭亲王不满曾国荃的地方,顿时把一双长眉皱紧了。
大家都不作声,论人的操守,发要慎重含蓄,只有宝鋆这时敢在他面前大声说道:“是啊,这些日子南方有人来,说得可热闹啦!”
“不但曾老九,湘军人人都发了大财。伪‘王府’,无不烧得干干净净,只有陈玉成的‘英王府’因为空着,没有烧。”
宝鋆又说道:“就算全烧了,多少也剩下一点儿,‘金银如海’,一下子化为乌有,这也太说不过去了。”
“奇就奇在这儿。到底是烧掉的呢,还是叫人劫走了?似乎不能不追究一下。”
“怎么是烧掉的,真金不怕火烧啊!”
持重的文祥作恕说道:“也许是逃走的那些个‘王’,自己带走了,亦未可知。”这样一分析,除非承认“天王府”原就一无所有。
否则就不能不坐实了曾国荃一军破江宁以后,搜括一空。而江宁被围四十几天,交通断绝,“天王府”的财货无从私运出城,然则怎会“原就一无所有”?
恭亲王重重地叹口气,站起身来,走了两步,倏地住脚,满脸懊恼地说道:“如果国库充裕,也就算了,偏偏又穷得这个样子,大乱戡平,竟无以善其后,对上对下,怎么交代?”
他的地位无法接触到末秩微禄的官吏,他的见闻限于京畿以内的风土人情。因此,他用着曾国藩的眼光来看曾国荃,便构成了绝大的错误。
这一天谈的算是正经话,话题依然是在恭亲王的烦恼上,国库支绌,而曾国藩要钱办善后。
宝鋆到底比恭亲王的阅历要深些,开解道:“王爷,你理他那些话干什么?曾国藩说伪‘王府’一文不名,也不过替他那位老弟,作一番掩耳盗铃的说词而已!”
宝鋆以户部尚书的地位又说道:“你以为他真会到我这儿来要钱吗?不会!打了这么多年仗,要兵要饷,还不是他自己想办法!如今办善后,本该借助于地方的,难道他倒非要朝廷拨款,才会动手?你想想嘛,这话是不是呢?”
恭亲王笑了:“你这话为什么现在才说?”
宝鋆委屈地说道:“户部的堂官,实在难当,里里外外都不体谅,真是有苦难啊。”
恭亲王听他的语气中带着牢骚,不由得把他的话又玩味了一遍。
管钱的衙门,局外人所求不遂,自有怨,是可想而知的,似乎内部也不体谅堂官,那是怎么回事呢?
自从金陵捷报到京,在内务府的人一看天下太平,好日子已经到了。打了十几年的仗,凡事从简,大家都苦得要命,如今大乱平定,两宫皇太后还不该享享福?(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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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锁帝梦 96第一次争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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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于这一份“孝心”,于是想到了一个极好的题目:奉养太后,这个题目太冠冕堂皇了!接下来那篇大文章的内容,便是重修圆明圆。
内务府向来弄钱的花样多,有了个好题目,再把“上头”说动了心,只须点一点头,便不愁没有好处拿。
当然,也不是没有难处,事实上也只有一个难处。内务府穷,户部也穷,这个园工一动,起码得几百万两银子,从何处去弄银子?
宝鋆已经得到恭亲王的警告,一听说是建议重修圆明园,连条陈都不看,便摇着手断然拒绝。
内务府的人又找到了安德海这里,少不了给他一些好处。
这天他趁慈禧太后晚膳已毕,心情不错,跟在身后,悄悄说道:“奴才有件事,跟主子回奏。”
慈禧太后应了一声,“说吧!”
安德海装模作样地说道:“全靠主子,才能平定大乱,****这么几年心,皇上也该孝顺孝顺太后了。”
“有什么事,直说。”
安德海的胆更大了说道:“内务府天天在琢磨,不动库银,能把圆明园修起来,好让两位太后也有个散散心,解解闷的地方。”
慈禧太后站住了脚问道:“能不动库银,就把圆明园修了起来?倒是怎么修啊?”圆明园四十景,洞天福地,也真令人向往。
安德海怕说得不清不楚回道:“奴才一时也说不上来,反正是不必宫里操心,不动库款,挺好挺好的办法。”
慈禧太后欲待不信说道:“内务府居然还有挺能干的人!你告诉他们,只要肯实心办事,一定会有恩典。”安德海倒像是受了褒奖似地,笑嘻嘻答应着,请了一个安。
“哀家,记得曾见过一本圆明园的图。你到敬事房去问一问,叫他们找来我看。”安德海看主子的心如此之热,大事可成,兴奋极了。
乾隆御制的《圆明园图咏》以及圆明、长春、万春三园的总图,都找了出来。携回宫来,在一张花梨木的大书桌上铺开,请慈禧太后来看。
这一看直看到晚上。抛下当年在圆明园“天地一家春”备承恩宠的回忆,想象着未来修复以后,花团锦簇的光景,恨不得立刻传旨,克日兴工。
这一夜魂牵梦萦,都在这圆明园上。
第二天起身,昏沉沉地觉得有些头痛,但精神着来到了御养心殿。
她把这个折子念完,不屑地冷笑一声,随手放在一旁,是预备交到军机处去处理的。
但慈安太后却有话说:“这可有点儿奇怪。”
“曾国藩说那个‘天王府’里,什么也没有,现在一个折子上又说,李秀成身上带着许多金子,这不就是在说‘天王府’一无所有,是全让他们那些个‘王’,自己带走了吗?”
“对了,那意思是烧掉的烧掉了,带走的带走了!”慈禧看着恭亲王,看他怎么解释。
慈安太后想了想又说道:“玉玺金印,是多要紧的东西,为什么不带走呢?”
慈禧太后笑了说道:“姐姐,连你都把曾国荃的毛病看出来了!说句老实话吧,长毛的玉玺、金印,他是怕砍脑袋,不敢拿回湘乡,不然连这两方玉,一把金子也不会给留下。”
“您说对吗?六爷!”慈禧心里什么都明白。
恭亲王想用快刀斩乱麻的办法,一表过:“曾国荃已告病回籍,李臣典已经病故,萧孚泗丁忧开缺,事情都已过去,请太后不必追究了。”
这种陈奏的态度,慈禧太后大为不快。但不快又如何呢?
“现在东南军务,大功告成,浙江全省的恢复,左宗棠的功劳,决不下于李鸿章,应如何激励之处,请旨办理。”
于是慈禧太后故意这样答复:“你瞧着办吧!”
“臣拟了个单子在这里。”恭亲王把早捏在手里的一张纸,呈上御案。
“闽浙总督兼署浙江巡抚左宗棠,一等伯爵。”慈禧看了一眼,就放下了。
她在想,恭亲王原来已有了安排,如何又说“请旨办理”?这不是明显着殿廷奏对,什么恩出自上,都是骗人的话!
“江西是肃清了,”慈禧太后紧接着说,“福建可又吃紧了!”
“这是长毛军余薛的窜扰。左宗棠已经进驻衢州,他一定办得了。”
“湖北呢?安徽呢?河南呢?”一声比一声高,责难之意显然。御前的军机大臣们,心里都有些嘀咕,第一次感受到慈禧太后的“天威”,只有恭亲王不同,他有的是反感。
“那还有新疆、陕西、甘肃的回乱。”他索性针锋相对地顶了过去,“朝廷只要任用能人,自可渐次敉平,不烦圣虑。”
“那也得拿办法出来,空口说白话,不管用。”她淡淡的一句话,但誰都听出来,分量很重啊。
“向来边疆有事,总要先在内地抽调劲旅,筹措粮饷,方能大伐。所以平新疆先要平陕甘,平陕甘得先要把窜扰湖北、安徽、河南一带的捻匪肃清。物有本末,事有终始,不是一下子就可以成功的。”
“说来说去,不就是银子吗?”慈禧一句话给他挑明了。
他借机说道:人主不可有嗜好,虽说天子富有四海,服御器用,不论如何珍贵,国库总负担得起,但在上者一一动为天下法,“上有好者,下必甚焉”,必由此而造成奢靡的风气。
宋徽宗不过喜爱奇花异石,结果“花石纲”弄得举国骚乱,终于召来外祸。这因为人主一有明显的嗜好,则左右小人,为希荣固宠起见,一定趁机迎合,小小一件无益之事,可以弄成妨害国计民生的大祸。
这决非人主的本意,可是一到发觉不妙,往往已难收拾,就算杀了奸佞小人,究无补于实际,所以倒不如慎之于始,使小人无可乘之机,才是为君之道。
“我也听先帝讲过。”慈安太后说,“道光爷省俭得很。”这番话在慈安太后听来,头头是道,慈禧太后却有警惕,知道修园之议,是不可能的了。(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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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锁帝梦 97国事难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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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亲王接着说道:“上行则下效,做臣子的,感念圣主,自然不敢也不忍靡费了!这就是君臣交儆的道理。”
“是啊!”慈安太后点着头说,“凡事总要互相规劝才好。”说着,她偏过头来,向她身旁的人看了一眼。这也许是无意间的一个动作,慈禧太后却有心了。
认为慈安太后和恭亲王是齐了心来说她的,她不愿再听下去了。
“那么就说捻匪吧,”慈禧太后用极冷峻的声音问道:“那儿怎么样了呢?僧格林沁和官文都在湖北,一个王、一个大学士,不能办不了捻匪,你们该想一想,到底是什么缘故?”
“圣母皇太后说得是,等臣等研议有了结果,再跟两位太后回奏。”等跪安退出,恭亲王的神气很难看。
他的心境很沉重,觉得象今天这种君臣相处的态度,不是国家之福,以后办事,怕会越来越不顺手。
慈禧太后今年三十正寿,安德海早就在宫内各处发议论了,说她操劳国事,戡平大乱,皇上崇功报德,该显一显孝心,而况天下太平,正该好好热闹一下。
慈禧太后本人也被说动了心,有意铺张一番。但这样的事,臣下无人奏请,自己就不便开口。当然,有“孝心”的人是有的,只是恭亲王口口声声要省俭,没有人敢贸然提议。
十月初十这一天,跟去年一样,皇帝一早由御前大臣扈从着,到长春宫来请安,侍奉早膳。然后于辰正时分,临御慈宁宫,由皇帝率领王公大臣,在慈宁门外,恭行三跪九叩的大礼。叩贺圣寿的仪典,就算告成了。
慈禧太后累了一天,原想早些休息,但人声一静,一颗心倒反静不下来了。正在踌躇着,不知找个什么消遣好的当儿,一眼望了出去,顿觉心中一喜。
是大公主来了!她今年十一岁,但发育得快,娉娉婷婷,快将脱却稚气,而说话行事,更不象十一岁的小姑娘。慈禧太后十分宠她。
于是慈禧太后自己迎了出去。大公主一见,从容不迫地立定,袅袅娜娜地蹲下身子去,请了个极漂亮的安。大公主说:“六姨娘(生母),今儿进宫拜寿,又给我捎了东西来,我拿来给皇额娘瞧瞧。”
进屋把漆盒打开,里面花样极多,一眼看不清,只觉得都是些西洋玩艺,慈禧太后拿起一具看了看,随手放下了。
“拿这些东西来给皇额娘瞧,就打算着孝敬皇额娘的。”听得这话,慈禧太后十分高兴,把漆盒丢在一边,拉着她的手要跟她闲话。
她看着大公主,这模样儿此刻回想起来,似乎与平日的印象不同。仔细一琢磨,才确确实实发觉,果然有异于别的十一岁的女孩子。
慈禧太后突然兴奋,有件很有趣的事,在等着自己去做:指婚!
大清朝的规矩,王公家的儿女婚配,不得自主,由太后或皇帝代为选择,名为“指婚”。为大公主指婚,便等于自己择婿,更是名正顺的事,不妨趁早挑选起来。
心里一直存着这样一个念头,第二天与慈安太后闲话时,就忍不住提了起来,“姐姐,你知道那家有出色的子弟没有?”
慈安太后听她没头没脑这一句话,一时倒愣住了,“问这个干吗?”她问,“是什么人家啊?”
“咱们那个灵儿,不该找婆家了吗?”
原来如此!慈安太后笑了:“你倒是真肯替儿女操心。”
“六爷夫妇,把他们那个孩子给了咱们,可不能委屈人家。我得趁早替她挑个好的。”
“到底还小。不过……,”慈安太后停了一下说,“灵儿还真不象十一岁的人。”
“就是这话。早年仅有十三、四岁就办喜事的。”慈禧太后自自语地,“早早儿的抱个外孙子,也好!”
慈安太后点点头说道:“总归还不忙,慢慢儿留心吧!”
这一番闲话,说过也就搁置了。那知旁边听到了的太监和宫女,却当作一件极有趣的事,在私底下纷纷谈论,消息就很快传到宫外去了。
六福晋偶尔从下人的口中听到了此话,一问才知道是真的。这事本来是自己这个做亲娘,该操心的事,现在却眼睁睁看着“她”在张罗,心里那能痛快的了。
二天后,不知怎的就病倒了,下人赶忙进宫告知给了恭亲王。
恭亲王安排好手里的事才赶回来,这时郎中已经看过了。恭亲王看着她憔悴的样子,说道:“佳佳,我回来了。”
福晋勉强坐起来说道:“王爷,我没事,你去忙吧。”
“还说没事呢,我今日就不进宫了。”安慰了她几句,睡下了。
他把下人叫到书房问道:“郎中怎么说?”
下人说道:“福晋的身子本来就虚,现在心事又重了,所以”
他一愣问道:“心事,什么心事?”
“王爷,您还不知道吧。”
“快说!!”
吓的下人一哆嗦,赶忙说道:“宫里都传出话来了,西边的正张罗着给咱格格指婚”
“这么大的事,本王还不知道,你们到开始胡说。”
下人跪在地上说道:“小的也是听别人说的。”
“以后像这样没有根据的话,少带进府里,明白吗?”下人赶忙点头退下去了。
这两三年他真的太忙了,忙得都快把自己最亲近的人都给忘了。自从佳佳嫁过来,就没有过上一天的安稳日子。京城抚局那段时间,她带着两个孩子跟着他东躲西藏,没日没夜地操心担心。
身子一下子就垮了!
他现在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议政王了,可是除了忙,留给她的只有寂寞与担心。
这一天,曹毓英接到了一个官折子,打开一看,不由得一惊!折子上说赵开榜在江苏候补,因为劣迹昭彰,奏报革职查办。如今悬案尚无归宿,忽又报请开复,
出尔反尔,甚难措词,字里行间又隐约指出,此是安德海,奉懿旨交办的案件。
他苦笑着说:“怪事年年有,没有今年多。”此事说大就大,说小就小,就等着恭亲王来了军机处商议。(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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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锁帝梦 99摊上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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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亲王看不到几行,脸色立马换了样子,显得极为重视的神气。等把折子看完,他一拍桌子说:“这非办不可!”
看到是这样的结果,曹毓英相当害怕,赶紧问道:“办谁啊?”
“都要办!第一小安子,第二赵开榜。”恭亲王站起身来,这是准备出门的神情。这一说,让曹毓瑛叹了口气,废然坐下。
几天后,内务府大臣荣禄从军机处知道了此事,心里明白这是一个巴结安德海的好机会。就把他约了出来。
“安爷,您安好!”安德海经常要去内务府办差,两人一来二去的也就熟了。
“荣大人啊,您这是”安德海有些不明白了。
“听说公公您这些日子很忙啊!”
“太后交下来的差,采办苏绣新样衣料的单子,正在赶办呢。”只这样告诉他。
“可是我怎么听说您跟南方一个叫赵开榜的很”他笑了笑没有再说了。
安德海先是一愣,又恢复了往日笑模样说道:“荣大人这是在拿奴才说笑呢,奴才只知道伺候好主子,那认识什么赵孙李王啊!”
“那就是我听错了。”说着,站起身要给他赔罪。
安德海一看他这神情,笑了笑说道:“您这么一说,咱家还真想起这么一个人,他怎么了?”
“有人把他告到了军机处”安德海刚拿起茶杯,一听此话,差一点没拿稳当。
“这跟咱家有什么关系?”安德海故作镇静。
照这情形看,安德海心里明白,自然是露了!露了不要紧,第一,已知他假传懿旨;第二,赵开榜的行迹已露,这两件事要追究起来,可是个绝大麻烦。
当时的神色就显得异样,青红不定地好一会,也没有听清荣禄再说些什么。直到荣禄大声喊了句:“安爷!”他才能勉强定定神去听他的话。
“现在折子就在曹毓英手里,你就看着办吧,别说我没提醒您。”说着,起身走了。
“这个……”安德海嘴还硬着呢。嘴上是这么说,心里却是七上八下,片刻不得妥帖。
别的事都不要紧,总可以想办法鼓动“主子”出来做挡箭牌,偏偏这件事就不能在她面前露一点风声。想到慈禧太后翻脸不认人的威严。
安德海蓦地里打个寒噤,这一夜都没有能睡着。苦思焦虑,总觉得先要把情况弄清楚了再说,那就只有去问曹毓英了。
于是抽个空,想好一个借口去看曹毓英。门上一报到里面,曹毓英便知他的来意,吩咐请在小书房坐。
平时,安德海见了军机章京,就跟朋友似的,态度极其随便。这天有求于人,便谨守规矩,一见曹毓英揭帘进门,立即请了个安,恭恭敬敬地叫一声:“曹老爷!”
“不敢当,不敢当,请坐。”
等献茶后,两个人寒暄过一阵,安德海主动提到来意:“就为赵开榜那一案,您想必知道了?”
曹毓英慢条斯理地说,“这一案有一层难处,这里面的情节,似乎不大相符。”
安德海不由得低下头去,避开了他的视线。心里在想那“情节不大相符”是指的那一点?是赵开榜所叙的情节,还是指自己假传懿旨?
曹毓英在心里骂,当面撒谎!外官结交太监,大违禁宫条例!看到他这副神情,真相了然于心,犯不着得罪他。
所以话锋一转,用很恳切的声音说道:“你也知道,大家办事,总有个规矩,赵开榜这件案子,实在帮不上忙。这么样吧,咱们只当根本没有这么回事儿。”
又说道:“赵开榜人在那儿,干些什么,咱们不闻不问,当然也不会再追。你看这个样子好不好?”
到了这个时候,此一番话,安德海知道可以安然无事了,已是喜出望外,赶紧答应一声:“听您的吩咐!”说着,赶忙离座请了个安。
心里一块石头算是落地。坐在车上定神细想,发觉不仅安然无事,而且还有收获,顿时又大感欣慰,一回宫先到内务府来找荣禄。
“怎么样?安爷,您这是”安德海见了他一脸地笑折子。
“多亏您照应了,您听我说!”安德海抢着说道:“赵不是想洗一洗身子吗?这一个,我替他办到了,但是”
“赵答应过,只要把他身子洗干净了,他愿酬谢两万银子,不过那得奉了明发上谕,撤销拿问的处分,才能算数,照现在的情形,只怕”
荣禄听明白了,这是来找他想办法来了。荣禄想了想说道:“这事您要是放心,交给我吧,我知道该怎么办。”安德海多少了解他,笑道:“放心,放心,那就看您的了。”说完,赶忙回宫了。
二天后,荣禄表功似的,只说自己如何开导赵,终于把赵说服了,答应先送一万银子,“那一万也少不了!”他说:“赵有话,那一天奉了旨,那一天就找补那一万银子。”
安德海觉得这话也还在理,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到了第四天,安德海得空跑到内务府,想着怎么也得答谢一下荣禄,可不巧迎面就碰上了恭亲王!
“安德海给王爷请安!”向坐在炕床上的恭亲王磕了头,刚抬起头来,看见恭亲王瞪着他,不由得又把头低了下去。
“本王问你,你干的好事!”这一开口便不妙,安德海心里着慌,不知恭亲王指的是那一件——他干的“好事”太多了!
“你个狗奴才简直无法无天!还想留着脑袋吃饭不要?你胆子好大啊!”
安德海硬着头皮问道:“奴才犯了什么错?请王爷示下。”
恭亲王冷笑道:“你还装糊涂!本王问你,你有懿旨给赵,本王怎么不知道?”坏了!安德海吓得手足冰冷,急忙取下帽子,在地上碰响头。
“你当你自己是什么东西?你以为倚仗太后,就可以胡作非为吗?”
恭亲王越骂越气,整整痛斥了半个时辰,最后严厉告诫:如果以后再发现你个狗奴才有不法情事,一定严办!
安德海一句话不敢响,等恭亲王说了声:“滚吧!”才磕头退出。(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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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锁帝梦 100自作自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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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门外,只见影绰绰地,好些人探头探脑在看热闹,自觉脸上无光,把个头低到胸前,侧着身子,一溜烟似地回到宫里。但是。宫里也已经得到消息了。
往日跟他不和的太监宫女们,便故意拉住他说:“安公公这是怎么了?六爷跟你说了些什么?”
“没有什么,没有什么!”安德海强自敷衍着,夺身便走,他身后响起一片笑声。
也正巧,小皇帝从弘德殿书房里回春耦斋,要与慈禧太后同进早膳。他这年十岁,颇懂得皇帝的威仪了,一见这样子,便瞪着眼骂道:“大胆奴才,没有规矩!”
但是,小皇帝却好奇心起,他叫住其中一个问道:“你们笑什么?”
小太监跪在地上说道:“回万岁爷的话,小安子让六爷臭骂了一顿。”
小皇帝也笑了,更好奇了问道:“为什么呀?”
小太监怕惹事,只说:“奴才也不知道!”
到了春耦斋与慈禧太后一桌用膳,她照例要问问书房的功课,小皇帝有时回声,有时不作声,倘是不作声,便不必再问,定是背书背不出来。
这一天答得很好,慈禧太后也高兴,母子俩说的话特别多,谈到后来,小皇帝忽然四处看看,然后大声问道:“小安子呢?”慈禧太后随口答道:“说是病了!”
“不是病。”小皇帝很有把握地说。
慈禧太后正用金镶牙筷夹了一块春笋在手里,先顾不得吃,转脸看着小皇帝,等候他的答语。
“小安子让六叔臭骂了一顿!”小皇帝得意洋洋地说。
到得第二天一早,依旧进寝宫伺候,等慈禧太后起身,安德海进去跪安。她看着他问道:“你的病好了?”
安德海是早就盘算好了的,听这一问,便跪下来答道:“奴才不敢骗主子,奴才实在没有病。”
慈禧太后平静地问:“那么,怎么不进来当差呢?”
“跟主子回话,奴才受了大的委屈,怕惹主子生气,不敢进来,所以告了一天病。”
这几句话说得很婉转,慈禧太后便有怜惜之意,但是她不愿露在表面上,同时也不愿问他受了什么委屈?因为她已经知道他的委屈,是挨了恭亲王的骂。
既不能安慰安德海,说恭亲王不对,也不能说他该骂,不如不问。毕竟他跟了自己这么久了,多少还是了解的。
伺候过早膳,便到内务府来办差。荣禄一见便看出他的神色不妙,两人目视会意,相偕走到僻静之处。
荣禄劝解道:“这位王爷,惹不得起啊!咱们大家都小心点儿吧!真的闹出事来,吃不了兜着走,那时候再后悔,可就晚了。”
“哼!”安德海唯有付之冷笑,走了。
留下荣禄一个人在那里,越发惊疑不定。
安德海受辱之事也传到了蔡寿祺耳朵里。他以翰林院编修,新近补上了“日讲起居注官”,照例可以专折事,正想找一个大题目,做篇好文章。
为胜保报仇,要好好参倒几个冤家对头,消一消心中的恶气。
但是,蔡寿祺毕竟还有顾忌,打虎不成,性命不保,脚步一定要站得稳,可进可退,才不致惹火烧身。盘算了好几天,决定了一个办法,先搭上安德海这条线,探明了慈禧太后的意旨再说。
经过他仔细的观察,知道安德海恨着恭亲王。就主动与他联络上了。安德海知道蔡寿祺是保胜的幕僚,蔡寿祺有意告诉他自己要上奏弹劾恭亲王。
安德海听了,只说道:“那是你们官份内的职责。”蔡寿祺看出来了安德海会替他从中调护的。
奏折递上去的事。安德海事先已得到消息,特别加了几分小心,当慈禧太后照例在灯下看折时,他寸步不敢离开。顺便偷望了一眼,慈禧太后看的正是蔡寿祺的那个折子:
朝廷之大权,名实相符,勿令是非颠倒,近来竟有贪庸误事,因挟重资而内膺重任者;有聚敛殃民而外任封疆者。至各省监司出缺,往往用军营骤进之人,而夙昔谙练军务,通达吏治之员,反皆弃置不用,臣民疑虑,则以为议政王之贪墨。
自金陵克复后,票拟谕旨,多有‘大功告成’字样,现在各省逆氛尚炽,军务何尝告竣?而以一省城之肃清,附近疆臣,咸膺懋赏;
户兵诸部,胥被褒荣,居功不疑,群相粉饰,臣民猜疑,则以为议政王之骄盈。
臣愚以为议政王若于此时引为己过,归政朝廷,退居藩邸,请别择懿亲议政,多任老成,参赞密勿,方可保全名位,永荷天眷。
即以为圣主冲龄,军务未竣,不敢自耽安逸,则当虚己省过,实力奉公,于外间物议数端,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似此名器不贵,是非颠倒,纪纲何由而振?朝廷何由而尊?臣不避嫌怨,不畏诛殛,冒死直,伏乞皇太后皇上敕下群臣会议,择其极恶者立予逮问,置之于法;次则罢斥。
其受排挤各员,择其贤而用之,以收遗才之效。抑臣更有请者,嗣后外省督抚及统兵大臣,举劾司道以下大员,悉下六部九卿会议,众以为可,则任而试之;以为否,则立即罢斥,庶乎纪纲振而朝廷尊也。
至臣封奏,如蒙皇太后皇上俯赐采纳,则请饬下醇郡王、大学士、六部九卿,秉公会议,择要施行。
看到这里,慈禧太后用镇纸,往蔡寿祺的奏折上一压,便顺口问道:“你知道有个叫蔡寿祺的翰林吗?”
“奴才听说过,是江西人。”
她啜了口茶又问:“这个人怎么样?”
“挺方正,挺耿直的。”
“你怎么知道?”
他一向有急智,不慌不忙地答道:“他从前在多大人多隆阿营里办过文案。跟旗营里的武将很熟,奴才是听那些人说的。”
他知道慈禧太后对胜保的印象极坏,所以把蔡寿祺的经历改了一下,说在多隆阿营里当过差使。(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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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锁帝梦 101伤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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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禧太后放下茶碗,点点头说:“这姓蔡的,说的话倒有点儿见识。不过……。”她停了下来,终于轻轻自语,“哀家要把他这个折子发了下去,可有人饶不了他。”
这当然是指恭亲王。蔡寿祺的折子里,意思指责恭亲王揽权包庇是很明显的。
看看是时候了,安德海小心翼翼地说了句:“奴才不知道主子说的是谁的折子?不过,奴才劝主子,还是把折子发下去的好。”
“这是为什么?”
“奴才怕六爷会来要‘留中’的折子,那就不合适了。”听他这一说,慈禧太后勃然生怒,“会有这种事?”
于是安德海装出惶恐的神气说道:“是奴才太过于胆小了。六爷……再怎么样,也不敢跟肃顺学吧!”
慈禧太后不能不疑惧问道:“六爷怎么样了?”
“奴才不敢说。”
“有什么不敢说的?”慈禧太后逼视着他,大声叱斥,“没出息的东西。”
“我那一点儿亏待了他?他处处跟我作对?”扑通一声,吓的安德海直挺挺跪下了。
慈禧有一句话一直藏在心里没说,我能给他的都给他了,他心里到底有没有我啊!
“主子千万别生气。”安德海自怨自艾地打着自己的嘴:“都是奴才不该多嘴!又该惹主子生气,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你起来!”慈禧太后把自己的怒气硬压了下去,很冷静地问道:“你倒说说,他到底说了哀家一些什么?”
于是安德海断断续续地说道:“王爷指责宫里糜费,说您不顾大局,任用私人,又说两宫太后当现成的皇太后还不知足,难怪当年肃顺会表不满。”
他一面小心说着,而她却一面冷笑,就听叫道:“滚出去!”安德海见反面文章做得够多了,赶忙跑了。
慈禧就感觉自己胸口好像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一把将案桌上的奏折打翻在地。瞬间眼泪从眼眶中喷涌而出,这是她自从咸丰死后,哭的最伤心的一回了。
恭亲王是做梦也想不到有人要暗算他,依然我行我素,内外大政,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在两宫太后面前,侃侃而谈,毫不逊让。
清早用膳后,就该从养心殿各自回宫,慈禧太后知道慈安太后有午睡的习惯,便问了声:“困了吧?”
“倒还好。昨儿睡得早,今儿起得也晚,还不困。”
“既这么着,咱们就在这儿聊聊吧!”说着,慈禧太后喊了声:“来!”
把安德海喊了上来,吩咐他回宫去取蔡寿祺那个奏折,同时命令养心殿内所有的太监和宫女都退出去,不准在廊上窗下逗留。
“姐姐!”慈禧太后忧形于色地,“昨晚上我一夜不曾好睡。我没有想到,老六是那么一个人!”
原来事关恭亲王,慈安太后心里便是一跳,急忙问道:“怎么啦?”
“咱们俩,全让他给蒙在鼓里了。只以为他年轻,爱耍骠劲儿,人是能干的,又好面子,总不至于做那些贪赃枉法,叫人看不起的事。可是咱们全想错了。”
在慈安太后的印象中,恭亲王为人可批评之处,不过礼数有失,说话随便,那无非年纪轻,阅历还不够之故,品德是断断不会受人褒贬的。
因此,对于慈禧的话,她欲信不能,不信不可,只皱着眉发愣。
“你看一看蔡寿祺的那个折子就知道了。”等安德海把那个奏折取到,慈禧太后先命他回避,然后半念半讲解地,让慈安太后完全都明白了。
连慈安太后都觉得有些惊心动魄!她认为这个翰林的胆子太大了,居然敢提出让恭亲王“退居藩邸”的建议!那么“别择懿亲议政”,是找要人来接替代恭亲王啊!
她平常也听见过一些关于恭亲王的闲闲语,都不放在心上,而此时搜索记忆,相互印证,似乎那些闲闲语,也不是完全造谣。
“这个折子敢直指老六,一看就知道蔡寿祺,这人挺耿直的,咱们得回护他一点儿。姐姐,你说是吗?”
“这当然。”慈安太后踌躇着说,“还得要想办法劝一劝老六才好。”
“谁能劝他,他能听谁啊?”慈禧太后停了一下又说道:“话说轻了,不管用,说重了,谁有这个资格说他?”
“这倒是真的。”慈安太后深深点头。
“能说他的,现在就只有两个人了。”
“谁啊?”
“自然是姐姐,你跟我了。”
“我可不成!”慈安太后苦笑道:“我放不下脸来,而且我的嘴也笨,心里有点儿意思,就是说不出来。”慈禧太后微微颔首,表示谅解她的困难。
“妹妹!你倒不妨找个机会劝一劝他。”
“这也不光是劝。”
“还有什么?”
“是保全他。”
慈禧太后慢条斯理地说道:“雍正爷跟年羹尧,跟舅舅隆科多,先是那么好,到头来弄得凄凄惨惨下场,照我说,这是雍正爷的错。”
慈禧太后又说道:“倘若刚见他得意忘形,就好好儿教训他一下子,那不就不会闹到,不能收场的地步了吗?”
“老六到底年纪还轻。”她又换了一副蔼然长者的声音,“现在掌这么大权,真正是少年得志!让他受点儿磨练,反倒对他有好处。”
慈安太后越发惊诧问道:“你是说不让老六管事?”听这口风,慈禧太后未免失望,一时无话可答。
便反问一句:“那么姐姐你看呢?这个折子总不能不办呀?”
“我看小小给老六一点儿处分吧。”
“这还不如说他几句。”
慈安太后赶紧接口:“就说他几句好了。”慈禧深悔失,力图挽救,因而又问:“说他,他不听呢?”
“那就照你的意思办。”这一次是慈安太后失。
慈禧太后欣然同意:“咱们就这么商量定规了。”
于是俩人又细细地研究了一下蔡寿祺的折子,以及两人如何此唱彼和,劝恭亲王总要谨慎小心。等一切妥当,方传旨“叫起”。(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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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锁帝梦 102第二次争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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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过了礼,照例由恭亲王陈奏,等他站在御案旁边,把应该请旨事项,一一回奏明白,有了结果,该要退下去“跪安”的时候,慈禧太后从御案抽斗里取出一个白折子。
向众人扬了扬,大声说道:“六爷,有人参你!”听到这样的宣谕,一般臣下便应当赶紧表示惶恐,伏地请罪。那时两宫太后便好把预先想好的一顿教训,拿了出来。
但是,恭亲王没有这样做,先是一愣,反而勃然大怒,大声问道:“谁啊?”他突然一发威,两宫太后对于他的无礼,也吃惊了!
“六爷,你别管谁参你,光说参你的条款好了。”慈禧太后一面看着他,一面说。
“贪墨、骄盈、揽权、徇情。”
“是谁?”恭亲王睁大了眼睛看着两宫。看的慈安心发慌,看的慈禧怒气心生!
恭亲王坚持着要知道参劾他的人是谁!
从这一刻他已失了君臣的礼数,庙堂的仪制,只像寻常百姓家叔嫂呕气,也就因为有此闹家务的模样,后面的军机大臣们都急在心里,却不能也不敢上前贸然劝解。
恭亲王的咄咄逼人,慈禧太后只好说了:“蔡寿祺!”
恭亲王直接抗:“他不是好人!”慈禧太后微微冷笑,颇有不屑其的样子。
这一下惹起了恭亲王的无名火,把脸都胀红了叫道:“这个人在四川招摇撞骗,他还有案未消。”
他声色俱厉地说道:“应该拿问。”两宫太后把脸都气白了。
慈安太后嘴唇翕动着,想要说什么,慈禧太后捏住了她的手,示意不必作声。
她天生有此秉性,越遇到这种时候,越有决断,就这刹那间,她已定下处置的办法,所以阻止慈安太后与恭亲王作徒劳无益,有伤体制的争辩。
“你们退下去吧!”慈禧太后作了这样的宣示,不等他们跪安,随即向慈安太后看了一眼,迅即起身离座,头也不回地从侧门出去。
绕过后廊,回到听政后休息用的西暖阁。接着慈安太后也到了,在炕上坐了下来,一阵阵大喘气,且不断地用手绢擦着眼泪。
里里外外,鸦雀无声,但太监、宫女,还有门外的侍卫,却无不全神贯注在西暖阁。
终于慈禧太后打破了可怕的沉寂:“姐姐,我说的话不错吧!”她看着慈安太后问。
慈安太后拭着泪,不断摇头叹息:“六爷这是什么了,叫人受不了!
慈禧太后以极严肃的神情,轻声说了句:“姐姐,我可要照我的办法办了!”她略略提高了声音问:“小安子呢?”
“奴才伺候着呐!”安德海在窗外应声,然后人影闪过,门帘掀开,他进屋来朝上一跪。
慈禧太后略略沉吟了一下吩咐:“传旨:召见大学士周祖培、瑞常,上书房的师傅。再看看朝房里,六部的堂官有谁在?一起召见,快去!”
安德海答应着,退出西暖阁,飞快地去传旨。他知道,这是片刻耽延不得的大事,而最要紧的是得把两位老中堂找到。
一听太后召见,谁也不敢怠慢,周、瑞两人都奉赐了“紫禁城骑马”的,立刻传轿,抬到隆宗门前。
这时上书房的总师傅,吏部尚书朱凤标,上书房师傅,内阁学士桑春荣、殷兆镛以及本定了召见,在朝房待命的户部侍郎吴廷栋、刑部侍郎王发桂能来的,都到了。
两宫太后升座,首先指名喊道:“周祖培!”
“臣在!”周祖培出班单独跪下。
“起来吧,站着说话。”周祖培站起身来,一眼瞥见两宫太后泪光莹然,越发惊疑。
本来当安德海来传旨时,他就觉得事有蹊跷,此刻军机大臣一个不见,而两宫太后似乎有无限委屈,这必是发生了什么纠纷?
倘或猜想不错,这场纠纷决不会小,自己身居相位,站在一个调人的位置上,举足重轻,疏忽不得。
慈禧太后开口说道:“恭亲王的骄狂自大,你们平日总也看见了。”
她用异常愤懑的声音说道:“现在越来越不成样子,谁也受不了他!”接着,把蔡寿祺参劾恭亲王,而恭亲王要拿问蔡寿祺的经过,简要地讲了一遍。
“你们大家说,这还有人臣之礼吗?从前肃顺跋扈,可也不敢这么放肆。恭亲王该治何罪?你们说罢!”没有一个敢说话,偷眼相觑,莫非惊惶。
当然,最窘迫的是周祖培。别人可以不开口,他非发不可。但是,他实在不敢也不肯得罪恭亲王,却又不知拿什么话来搪塞两宫太后。
“你们说呀!”慈禧太后提高了声音,用极有担当决断的声音鼓励大家。
“你们都是先帝提拔的人,不用怕他,贪墨、骄盈、揽权、徇私,他的罪不轻,该怎么办,你们快说!”
这一催,大家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注在周祖培脸上,这等于催促他回答。
但是,就在此刻要定恭亲王的罪,是件无论如何办不到的事,所以鼓起勇气,提高了声音答道:“蔡寿祺参劾议政王的那几款,得要有实据。”
慈禧太后不曾想到他有这样一句话,一时无可答。
周祖培一看如此,自己的话说对了,以下就比较好办,赶紧又把想好的话说了出来。
“臣的意思,请两位皇太后给个期限,臣等退下去以后,详细查明了再回奏。”看样子,只能得到这样一个结果。
慈禧太后便点一点头说道:“你们下去,立刻就查!明天就得有回音。”
周祖培心想,这一案关系太大,不能由他一个人负责,便又说道:“大学士倭仁,老成练达,请两位皇太后的懿旨,可否让倭仁主持其事?”
“好!”慈禧太后对这个建议,倒是欣然嘉纳,“你们传旨给倭仁,让他用心办理。”跪安退出,个个额上见汗。这事出的太突然了。
等周祖培回到内阁,已有许多王公大臣在等着探听消息,另外各衙门也都有人在窗外庭前窥视,因为已经传出去一个消息,说恭亲王将获严谴。(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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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锁帝梦 103她想不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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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风波要出现了!
回到寝宫,她怎么也睡不着,眼前不断闪现的都是他怒气冲天地看着自己。当时,她的心就好像被一把刀狠狠地划开了,滚烫的热血流变了全身,现在静下心想想她也有些后悔了。
自己太不冷静了!但是现在怎么办,事已经做下了。回头怎么回头啊!要是真的回了头,他还能原谅我吗?满朝文武大臣又该怎么看这件事。
她想的头都要炸开了!这么大的一个天下,这么大的一个宫殿,这么大的一张龙床,而自己呢,一个小女人,小的什么人都可以瞧不上,随便欺负。
她披上衣服,漫步在这个空空荡荡地屋子里,一副失魂落魄地样子,侍女看她走了出来,吓了一跳!急忙去告知安德海。
安德海急匆匆地跑了来,就看见她独自一人静静地坐在宫殿的高门槛上,望着夜空中的点点繁星发呆。
“主子,您这是怎么了,可别吓唬奴才啊!”安德海跪在她面前。
见慈禧没有说什么,他回过头斥责道:“你们这些狗东西,是怎么伺候主子的。要是主子有个好歹,看我怎么收拾你们。”说着,赶忙把慈禧往屋里搀。
这时,就见慈禧没有向寝屋走去,而是走向了御案。她先是摸了摸那把历代皇室用过的福隆雕花太师椅,随后坐了上去,说道:“研磨,哀家要写东西。”
安德海从没见过慈禧这个样子,心里一直悬着呢,赶忙叫人掌灯,预备伺候着。
这一夜她想了许多事情,想了小时候受到的苦,想到她给人洗衣服,手冻到麻木的没有知觉;可是这些她都能忍,都能想得通。
唯独想到她与他第一次见面,第一次救她,第一次抱他,第一次俩人联手打倒肃顺一党。
可是她现在想不通了?
她把上书房总师傅、吏部尚书朱凤标他们找来,原有民间孤儿寡妇受族人欺侮,请出老辈人出面保护,讲理的用意在内,所以没有召见载淳的师傅,本不想把事情闹僵的。
她更没有把周祖培估计得准确。承德政变与查办胜保,周祖培都是奉旨办差,格外巴结两宫,所以她预计对于奉旨治恭亲王的罪,他也一定也会同样地起劲。
可万万没想到,等一召见,看到他的态度,才知道周祖培并不是奉旨办差,而是一只老狐狸!
又一想到倭仁,说不定他还能是一个好棋子,第一,他一向得咸丰爷赏识,在老派中有威武;第二,看不惯洋人那一套,多次与恭亲王不协。
如果召见当时,有他侃侃而谈,说出一片大道理来,立刻就可下旨,先把恭亲王撵出军机,然后议罪,这个下马威就厉害了!
她又想到了恭亲王对两宫往日的不敬之事:
一次入宫议政,太监给太后和皇上献茶时,慈禧必命也给他也献茶。有一天,商议时间长了些,慈禧忘了命太监他献茶了,结果,一时忘形,他竟然自己拿起御案上的茶。
但马上意识到此乃御茶,便仍放置原处。他此举,现在在慈禧眼里,无疑是目无皇上、目无太后的放肆之举。
另外,在与太后议政时,有时佯装没有听到,请太后重述一遍。每与太后有不同意见时,则高声抗辩。
还有,两宫太后召见之地任何人不得擅入,无论是谁,不经总管太监传旨,不得径入。
而他往往不经太监传旨,就径直入内了。
以前看是不起眼的小事,现在都被她想起来了。
她收回心神,提起笔,先是愣了一下,不知道该从何处下手了。
她在想:明日内阁追供查问,到复奏时有周祖培从中捣鬼,倭仁一定搞不过他们。等他们把轻描淡写的一道奏折送了上来,再想办法来扭转局面就很吃力了!
她必须要有所准备才行,一想到这里,只有狠下心来了。
安德海就见她在黄纸上写道:
本月初五日据蔡寿祺奏,恭亲王办事徇情、贪墨、骄盈、揽权,多招物议,种种情形等弊
写到这里她不由得手开始发抖。
“主子”安德海看出来了,她还是恨不下心啊!
这时就见慈禧咬着嘴唇,强忍着泪水,继续写道:
嗣(似)此重情,何以能办公事!查办虽无实据,是(事)出有因,究属暧昧知(之)事,难以悬揣。
她停了一下,捋了捋思绪,又写道:
恭亲王从议政以来,妄自尊大,诸多狂敖(傲),以(倚)仗爵高权重,目无君上,看(视)朕冲龄,诸多挟致(制),往往谙(暗)始(使)离间,不可细问。
每日召见,趾高气扬,语之间,许多取巧,满口胡谈乱道,嗣(似)此情形,以后何以能办国事?若不即(及)早宣示,朕归(亲)政之时,何以能用人行正(政)?
嗣(似)此重大情形,姑免深究,方知朕宽大之恩。恭亲王著毋庸在军机处议政,革去一切差使,不准干预公事,方示朕保全之至意。特谕。
写完了,她连看都没看,起身往下走。安德海还看着,在心里又读了一遍,就感觉哪里好些有些不太对,但是语气已经足够了。
这时,就见她突然晕倒在了地上。安德海这才叫人,匆忙地她抬进了寝室里去。
太医看过以后,只说操劳过度,没敢说伤心过度,给服了一些安神的药,睡下了。
深宫寂寂,一切都如平日。而王公朱门、大臣府第,却颇有彻夜灯火的,恭王府就是如此,他就是想躲个清净都不可能。到得二更时分,外面传报进来:“五爷来了!”随即看见惇王甩着袖子,大步而来。
恭亲王和在座的人一起都站了起来,还来不及迎出去,那位向来以仪节疏略,语粗率出了名的“五爷”,撩起衣衫,一脚跨进门。
一手便指着恭亲王大声说道:“老六,你怎么把老好人的‘东边’也给得罪了!”(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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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锁帝梦 104谁欺负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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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问得太突兀,恭亲王一时无以为答,不过这时候也还不是他们兄弟俩密谈的时候,因为文祥和曹毓瑛,都赶着来向他请安寒暄。
“这顶多也就是闹起个家务事儿?”惇王随口一说。他这是在暗语;慈禧太后不该召见内阁,应该召见近支王公来商量。
文祥和曹毓瑛却都认为惇王的所谓“闹家务”,不失为一个看法,太后与议政王之间是国家大事,如果能看成嫂子与小叔的争执,那就是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就容易多了。
恭亲王表示态度:“麻烦是我自己惹的,我也不必辩白什么!反正在外,有军机,有内阁,在内,有咱们自己弟兄。五哥,你居长,你说吧,我该怎么办?”
“这要大家商量着办,我的意思得把老七找回来。”惇王说,
这个主意是不错的,蔡寿祺的原折中,即有以醇郡王代议政的涵意,现在醇郡王就成了一个关键人物。只要他的态度能够澄清,才有助于恭亲王地位的稳定。
但是,醇郡王正在主持修理东陵的工程,不是一两天内赶得回来的,就算能够赶回来,他的态度如何,也很难说。因此,惇王的这个建议虽好,却是缓不救急。
文祥接口说道:“六爷,咱们先给七爷送个信吧。”
“对了!马上派专差给他送信。”惇王又说,“蔡寿祺这个小子,还真会拍马屁!”
文祥说道:“等会议复奏,看上头是怎么个意思?再商量下一步。五爷亲贵居长,该五爷说话的时候,五爷也不是怕事的人。”
这两句话恭维得恰到好处,惇王拍着巴掌说道,“我不怕事!有话我一定要说。欺侮人可不行!”这当然是指慈禧太后而。
等惇王一走,文祥和曹毓瑛也要告辞了,他们已经商量停当,恭亲王不上朝,其余的军机大臣依旧入直,一切政务照常推行。
只有这样才能冲淡“山雨欲来”的阴沉之气。所以文、曹二人需要回家略微休息一下,五更时分便须进宫。
这一天,朝中各衙门的目光都集中在内阁。蔡寿祺出了很大的风头,当他一到,聚集在内阁周围的人,无不指指点点,小声相告:“那就是参恭亲王的蔡翰林。”
他也知道大家瞩目的是他,内心不免紧张,尤其糟糕的是他不曾估计到有被召赴内阁“追供”这一个环节,有许多话不能说,有许多话不敢说,恭亲王不曾扳倒,自己却先有一关难过,心里失悔得很。
进到内阁大堂,只见正面长桌上一排坐着好几位大臣,一眼扫过,见是昨天被召见的七个人以外,另加一位文渊阁大学士倭仁。
两殿两阁四相,论资序是武英殿大学士贾桢、文华殿大学士官文、体仁阁大学士周祖培、文渊阁大学士倭仁,贾桢入闱。
在座的应该是周祖培为首,但已经奉旨由倭仁主持,因而由他首先发审问。
“蔡寿祺!你是翰林,下笔措词的轻重,你知道吗?”
“回倭中堂的话,既是翰林,怎能连这个都不知道。”
“好,那么我要请教,‘有贪庸误事,因挟重赀而内膺重任者;有聚敛殃民而外任封疆者’,这两句话,是指谁呢?”
“听说在‘总署’行走的薛大臣和陕西刘中丞,有此事实。”
“事实如何,请道其详。”倭仁说。
“无非听说而已。”
“听说怎么样呢?”
“听说……,薛、刘两位都是有了孝敬。”
“孝敬谁啊?”倭仁问道:“是议政王吗?”
“这得拿证据出来,你是有人证,还是物证?”周祖培第一次发,
“都没有。”蔡寿祺这下答得很爽快,“卑职不过风闻事而已。”
“你不必有何顾忌,我们面奉两宫太后懿旨,秉公会议具奏,决不会难为你。”
“是如此,确系传闻,並无实据。”
协办大学士瑞常接口说,“我看让他递个亲供,就复奏吧!”
倭、周两阁老都点点头,会议就算结束了。蔡寿祺借内阁的典籍厅,写了一纸简单的“亲供”,也算是过了关了。
但是另谁也没有想到的是,两宫太后召见倭仁、周祖培等人,慈禧太后不提复奏,先亲手颁下一道朱谕。
倭仁接过朱谕,先看了一边,心里一惊,只见内有别字与辞句不通之处,心里想着这怎么能行呢,但是,不念又不行,只好先为她检点一遍。
那书法十分拙劣,真如小儿涂鸦;把“事”写作“是”:“傲”写作“敖”:“制”写作“致”。还有错得很费解的,“似”写作“嗣”,“之”写作“知”,“暗”写作“谙”。
但就是这样,如孩童日课,掉在路上都不会有人,捡起来看一看的一张纸,却笔挟风雷,令人悚然。
等他念完,个个心里警惕,女主之威,不可轻视。也就是这一念之间,恭亲王还未出军机,慈禧太后的权威已经建立了。
“你们都听见了”她问:“我们姐妹没有冤枉恭亲王吧?”大家都不作声。
慈禧太后嘱咐:“马上由内阁明发,尽快寄到各省,不必经过军机处。”
倭仁请旨:“恭亲王差使甚多,不可一日废弛,请派人接办。”这一点慈禧太后还未想到。
为了不愿显出她无准备,随即答道:“军机上很忙,你们大家尽心办理吧!”昨晚没睡好,脑袋还迷糊着呢!
这句话一出,众人都困惑了!
困惑的是不知慈禧太后到底是什么意思?军机处除了恭亲王,轮下来就该文祥领班,那么这“你们大家”四字是作何解释?“你们大家”是指此刻召见的人?
指示“尽心办理”是办军机处的大政,这样,应该很快就有复命,指派在军机处“行走”。
慈禧太后又想到了办洋务的总理通商事务衙门,那是个要紧地方,文祥比较靠得住,便特别作了指示,责成他负责。又想起召见、引见带领押班的王公,吩咐派惇王、醇王、钟王、孚王四兄弟轮流。
说完退朝。(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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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锁帝梦 105朝局动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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倭仁、周祖培和瑞常略略商量了一下,邀请大家到内阁商谈,把慈禧太后的朱谕,改成“明发”,因为朱谕中别字连篇,如果让王公大臣同看,少不得会传出去当笑话讲。
为了维护天威,以不让人看为宜。等商量停当,周祖培派人把文祥请了来,当面告知其事。
文祥大出意外,原以为内阁会议,蔡寿祺的供词于恭亲王有利,复奏虽未能尽力为恭亲王开脱,但至多不过“裁减事权”,撤一两项无关紧要的差使,显显慈禧太后的威风。
谁知这个威风显得这么足,差一步就要降恭亲王的爵!回到军机处,一面派人为恭亲王送信,一面与同僚商议,觉得处境尴尬。
事情看来要成僵局,政务也有停顿的模样,军机三枢臣苦闷不堪,每日在直庐徘徊,要等一个人来,情势才有转机。——这个人就是在盛京的醇郡王。
不过,军机三枢臣的苦闷虽一,原因多少不同。文祥了解洋务,深知外国使节对于枢廷动态,都有报告回国。
现在大清朝的那面黄龙旗已经有了裂痕,全靠政局稳定,有位高望重的恭亲王在上笼罩一切,合力弥补,才可以不使那条裂痕扩大。
如果朝局动荡,足以启外人的异心。所以文祥不免有隐忧。
李棠阶的目光是在各省,他完全清楚。从咸丰初年的军机大臣文庆开始,以至于肃顺专权,恭亲王当国,有一个以贯的方针:泯没满汉的界限,而且要重用汉人。
不是如此,不能有曾国藩,更不能有左宗棠。如今大功初见,私嫌又生,连慈禧太后都说过“恭王植党”的话,意思是指他外结曾国藩以自重。
如今蔡寿祺的折子中,为旗将不平,攻击湘军,挑拨满汉之间的感情,如果由恭亲王波及到,最善于保泰抚国的曾国藩,那对大局的影响可就太严重了。
至于曹毓瑛,一片心思都在恭亲王身上,他一垮,自己也要跟着垮,切身利害所关,格外着急。不过,这些纵横捭阖的手法,是他懂得最多。
他盘算了好几遍,认为最好的办法,还是联络那些科甲出身的翰、詹、科、道,另外再觅一位够地位的王公出面,到十四内阁开会那天,以多胜少,把倭仁“淹”了,是为上策。
到了三月十三,恭亲王周围的人,一直在盼望的一个人到了:醇郡王。他从东陵工程处,星夜急驰,十三一早到京城,进宣武门回太平湖私邸,来不及换衣服就吩咐:“去请军机曹老爷!”
等曹毓瑛一到,醇郡王大骂蔡寿祺,说他有意捣乱,然后又说道:“我马上要上折子。”
曹毓瑛不动声色地问道:“请七爷的示,折子上怎么说?”
“这还要怎么说?没有六哥不会有今天。就凭这一点,两宫太后也得恩施格外。”
曹毓英提醒道:“总也得说一两句恭亲王有错的话。他一点不错,不就变了两宫太后大错而特错了吗?”
“六哥语失检要是有,两宫太后不妨面加申饬,令其改过自新。”
这个说法公私兼顾,立亦很得体。曹毓瑛心想,都说醇郡王庸懦,为避嫌疑,不会有仗义执的举动。但是现在他知道如何建才动听有效,看来这两年的历练,竟大有长进了。
于是,他就在醇亲王府拟了个奏稿,然后问道:“七爷得先跟六爷碰个面儿吧?”他的意思是,奏稿最好先让恭亲王过一过目。
“当然。咱们一块儿走。”
恭亲王看得很仔细,提议改动一个字:“窃恐传闻于外”改为“窃恐传闻中外”。这是暗示慈禧太后,在京城里的各国使节也在关心这一次的政潮。
事实也确是如此,但总有点挟外人以自重的意味,文祥有些不以为然,可是没有说出口来。
这样的稿子,曹毓瑛真是一挥而就,大意:
议政以来,未闻有昭著的劣迹,被参各款,又无实据。至于说召见奏对,语气不检,到底不是天下臣民共见共闻,窃恐传闻中外。如果骤尔罢斥,恐怕引起议论,似于用人行政,大有关系。
“这么说,行不行?”
文祥把他的话想了一遍,点点头说:“就照这意思写下来再看。”
最后是他自己的命意,加上以“臣愚昧之见,请皇太后皇上,恩施格外,饬下王公大臣集议,请旨施行”作结。
这个奏折递到慈禧太后手里,她掂得出分量。心里气愤,但能抑制,她很冷静地估计自己的力量,决还没有到达可以独断独行的地步,因此,立刻作了一个决定,接纳醇郡王的建议。
于是她召见文祥、李棠阶和曹毓瑛,除了抚慰以外,把折子交了下去,吩咐传谕王公大臣,翰詹科道,明天在内阁会议。
这一来,外面的看法就完全不同了。第一,召见三军机大臣,把前两天明发上谕中“你们大家”这四个字,作了有力的澄清;第二,恭亲王逐出军机一节,必定可以挽回。
因此,这天到内阁来赴会的,特别踊跃,而且到得极早。但是会议却迟迟不能开始,因为倭、周两阁老以及协办的瑞常不曾到。
再一打听,说是两宫正在召见。这是为什么?莫非事情还有变化?大家都这样在心里怀疑。
这是因为慈禧太后听了倭仁的奏报,说恭亲王不但没有悔过之心,而且多方联络王公大臣,决定反抗到底。她虽不全信他的,但自己觉得对文祥所说的那番话,显得自己有些怕事,急于想收回似地。
如果这一天内阁会议下来,联名会奏请求复用恭亲王,不但太便宜了他,以后怕越发难制。
而且大家一定会这么说:到底是妇道人家,只会撒泼,办不了正经大事。如果落这样一个名声在外面,以后就不用再想独掌大权了。
为了这个缘故,慈禧太后决定把事情故意弄的复杂一些,好让别人猜不出自己的心思。(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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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锁帝梦 106女人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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召见的名单重新安排,在原先召见过的那一班人里面,另外加了四个人:肃亲王华丰、豫亲王义道、兵部尚书万青藜、内务府大臣基溥。
召见两王是为了增加声势!
慈禧太后看着肃亲王华丰说道:“在热河的那会儿,不是说恭亲王要造反吗,现在都反过来维护恭亲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回头内阁会议,你们要说句公道话啊!”
随后又说道:“恭亲王在召见的时候有过失,因为蔡寿祺参他,不能不降旨;现在上的折子,也不能不交议。”
最后说道:“一切总以国事为重,朝廷用人,一秉大公,从谏如流,亦所不吝;如果你们一定要说,国家非恭亲王不可,你们跟外廷各衙门去商量,联名写个折子上来,让恭亲王再回军机,哀家准了你们的好了。”
到了内阁,随即开会。因为此会由军机处传谕召集。
“刚才两宫皇太后召见,面奉懿旨,全无请恭王复回军机的话。”
“那么,西边儿是怎么说的呢?”
“说恭亲王必不可复用。”
“那太离奇了!”李棠阶皱着眉说,“不至于出尔反尔吧?”
“此何等大事,敢有妄?”
“不错!”倭仁也说道,“面奉懿旨,恭亲王不可复用。”以倭仁的年高德劭,自无妄之理。
“那不是天下第一奇事?”惇亲王看着倭仁和吴廷栋,大声说道:“西边儿说了今天的话,就不能说昨天的那个话,说了昨天的那个话,就决不能说今天这个话。阁老,别是你听错了吧?”
“王爷!”倭仁板着脸回答:“老夫虽耄,两耳尚聪。”
“我们三个人也没有听错。”肃亲王华丰、豫亲王义道、兵部尚书万青藜,你看看,我看看你。众人疑惑不解这其中的玄机。
这一下,满堂惊愕,议论纷纷,好久都静不下来。
大家都在研究同样的一个疑问:慈禧太后何以自相矛盾?到底她的真意何在?
文祥一看这情形,知道大事坏了。内中的变化曲折,尚未深知,去打听明白,设法化解,都得要相当时间,此事宜缓不宜急,所以提议到三月十四再议。
倭仁原想早早作一了断,无奈站在恭亲王和文祥这面前人多,齐声附和,只好算了。
醇亲王问自己福晋关于这些事情。而她一点不像她姐姐,对这样震动朝野的一件大事,模模糊糊地连个概略都说不上来,只说这几天进过一次宫,慈禧太后说了许多不满恭亲王的话,主要的原因是恭亲王越来越没有规矩了。
看看问不出究竟,就直往恭王府而来。他正故作闲豫,在廊上品茗看花。醇亲王一向敬畏他这位老兄,见了面总有些拘谨,断断续续地说了些盛京的情况。
醇亲王话题一转说道:“这档子事儿,从中一定有人在捣鬼,得把他找出来!”他虽深知他那位“大姨子”的厉害,可是不以为有故意打击恭亲王的用心。
“倭仁这些人也是越老越糊涂了!”醇亲王正对洋人的火器入迷,自然十分同情他哥哥讲洋务的主张,觉得他们是国家求富强的一块绊脚石。
就在这时候,曹毓瑛匆匆跑了,带来了一个消息:以肃亲王华丰为宗人府宗令,派醇亲王总司弘德殿稽查,凡是皇帝读书的课程及该殿一切事务,都归他负责。
这是第二次把恭亲王所兼的差使,分派他人兼办。至此,恭亲王就是“闲散宗室”一个,坐食皇家俸禄,什么事都不必管了。
这一天仅仅上了救恭亲王的折子。慈禧太后要跟慈安太后商量这件事,但有恭亲王的女儿大格格在身边,说话不便,便借故把她遣了开去。
慈安太后说道:“这孩子现在懂事了,知道她‘阿玛’惹了麻烦。这两天,她那双眼睛里的神气,叫人看着心疼。”
“我倒看不出来。”慈禧太后很平静地说。
“姐姐的话也不错,这孩子最懂事,什么叫公,什么叫私,分得清清楚楚,从没有在我面前提过她‘阿玛’的事。”
从罢黜恭亲王以来,慈安的情绪一直不大好,老怕这件事闹得不能收场。说起来总是一家人,只有在养心殿召见,才有君臣之分。
养心殿以外叙家人之礼,如果太决裂了,见面不免尴尬。现在听慈禧太后的口风依然甚紧,心里不以为然,但不知如何劝她?就只好不作声了。
“老七上了一个折子。”慈禧太后告诉她说,“还有王拯的折子,御史孙翼谋的折子,都替老六讲话,他的势力可真不小啊。”
语气中大有讥刺之意。
慈安太后心里很不舒服:“我看不必这么太顶真了。”
慈禧皱着眉说道:“姐姐,这会儿不顶,真的也不行了。”
慈禧太后又说道:“既然叫大家公议,只有等他们议了上来再说。把这三个折子也发了下去,一并交议,你看呢?”
“那就这么办好吧。”慈安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慈禧太后忽然脸色很凝重了:“其实我也不愿意这么办!也想大家和和气气的,何苦绷着脸说话。谁叫咱们坐在那个位子上呢。”
接着说道:“咱们要多为皇帝想想,现在不好好儿办一办,将来皇帝亲政,眼看他受欺侮,那时候想帮他说话也帮不上了。与其将来后悔,倒不如现在多操一点儿的心好。”
这是深谋远虑的打算,想想也有道理。
慈安太后在心里盘算了好一会,认为她一个人总不敢独断独行,万一处置过分,自己临时阻拦也还来得及,所以微微点了点,并无别话。
这三个折子送到文祥那里,他连夜奔走了一番。同样地,倭仁也作了准备。彼此都知道对方有部署,却打听不出真相,那就只好在内阁会议中,各显神通了。(未完待续。)(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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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锁帝梦 108各显神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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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等人到齐,倭仁先从身上拿出一张纸来,扬一扬说道:“今天的会议,承接初七而来。那天的会议,众议纷纭,漫无边际,所以我特意先拟了一个复奏的稿子,在座各位,如果以为可用,那就定议了。”说着,便要念他的奏稿。
左副都御史潘祖荫突然站起来说道:“请教中堂,今天上头又有三个折子交议,总要先议过了,再谈复奏的稿子。”
“我看,那三个折子,可以置而不议。”倭仁的声音很大。
但是毫无反应,一堂默然,这比有反应,还要有力量。倭仁气馁了,把他的那个奏稿,慢慢地折了起来。
这时才有人说话,是文祥:“我看先把醇亲王、王少鹤、孙鹏九的那三个折子,念来给大家听听吧。”
于是先念醇亲王的折子,次念王少鹤——王拯的折子,他是广西人,在军机章京上“行走”多年,官已升到通政使。他的书生味道极重,常多奇想,在这个折子中保举倭仁和曾国藩“可胜议政之任”,大家听了,都笑而不。
再下来念孙鹏九,他在内廷当差,比较熟悉宫闱内情形。语气粘滞不畅,但都听得出意思,是说女主当朝,有前明阉人窃政的暗迹,所以对孙翼谋这个防微杜渐的远见,都在暗暗点头。
“现在请各抒伟见吧!”文祥等念完三个奏折,这样安详地说。
肃亲王华丰站了起来,大声说道:“我拟了个复奏的稿子在这里,请大家听听。”
这个奏稿的措词,首先就从侧面为恭王开脱,说他“受恩深重,勉图报效之心,为盈廷所共见”,这虽未公然指,国事非恭亲王不可,但论其本心无他。
蔡寿祺所指的四款罪名,便轻轻地卸掉了。然后,也支持醇亲王的意见。
肃亲王念完,那些刚才不曾发的人,才纷纷响应。这一下,倭仁完全失败了,他被迫要修改他的奏稿。
于是摆开两张长桌子,分列两个奏折,军机大臣列名于倭仁领衔的那个奏折,此外公王、宗室、大臣有七十余人列名于肃王的那个折子。
不愿列名的也有,如左副都御史潘祖荫、内阁学士殷兆镛、御史王维珍、六科给事中谭钟麟、广成等等,都另有话说,别具奏折。
慈禧太后看了众人的折子以后,颇生警惕,知道应该适可而止了。否则,有理变成无理。现在民心清议,归于恭亲王那一面,于自己的威信实有关系。
于是,她在与慈安太后商议以后,第二天召见军机大臣文祥、李棠阶、曹毓瑛,当面把所有的奏折发了下来,同时反复解释:
说这一次对恭亲王的责备,用意是在保全,期望恭亲王经此一番鞭策,收敛改过,我们姐妹的苦心,廷臣们也应该体谅。
“现在大家都说,恭亲王虽然咎由自取,到底也还可以用,这跟我们姊妹的想法一样。”慈禧太后说到这里,略停一停,才用很清楚的声音宣示:“恭亲王仍旧在内廷行走,仍旧管总理各国事务衙门。”
三大臣屏息听着,以为慈禧太后还有后命,但她未再作声。事情就是这样了!
到了中午,明发上谕已送内阁,这一下消息很快地传布了开去。同情恭亲王的人,自然大失所望,而外人也觉得诧异,不想复用的结果是如此!
而“内廷行走”,实在又算不上是一个差使,真正的差使只是管理总理各国事务衙门而已。
不管怎么样,总算是皇恩浩荡,照例该到恭王府去道贺。这时他心情恶劣,几乎一概挡驾,只有极少数的人,才能见着他。
这极少数的人,包括了他的一兄一弟。惇亲王这天显得哥哥的样子,安慰他说:“老六!你别难过,一步一步来。军机上少不了你,过些日子上头就知道了。”
“我难过什么,总算还教我管洋务。”他还故作豁达的样子。
晚上,文祥来了。他一向周密而持重,眼前他又代替恭亲王成了军机的领袖,责任特重,更需力求稳定,多方疏导,希望把局面冷下来。
他为恭亲王指出,有些人的目标是在曾国藩,幸而不曾牵连,无碍军务,为不幸中的大幸。
因此,他劝恭亲王忍耐,然后再想办法,复回军机。此时务宜韬光养晦,千万不要节外生枝。
恭亲王自然能够领略他的深意,听从劝告。但这一次打击在他认为是颜面扫地,再也无法弥补的事,所以心情抑郁,不断摇头叹息。
任凭文祥百般慰劝,也难把他的兴致鼓舞起来。
清明已过,日子慢慢长了,晚膳既罢,天还未黑,最无聊赖的黄昏,是盛年太后最难排遣的光阴,平常逗着冰雪聪明的大格格说些闲话,也还好过些。
自从下了那道朱谕,掀起绝大风潮以后,懂事的大格格固然有着无可喻的忸怩和不安,而慈禧太后对威望惊人的亲王,自命鲠直的老臣,可以作断然处置而无所顾虑。
独于这个半大不小的女孩,总有着一种连自己都不甚捉摸得清楚的内愧,是那种深怕别人责问她:“既有今日,何必当初”的畏惧。
因此,她怕见大格格的面,这一来便越发觉得孤凄了。幸好有另一种兴趣来填补她的空虚——那就是权力!
午夜梦回,首先感觉到的是要珍重自己。她可以很轻易地忘掉自己是个妇人,她感觉到自己是个“爷们”,而且是“雍正爷”或者“乾隆爷”,那样。
一句话可以叫一大片的老百姓张开笑脸,一句话也可以叫上百口的大宅门,哭声震天!
于是,她排遣黄昏的方法就象“雍正爷”那样,亲批章奏。
恭亲王,这一关能够过去,总算“皇恩浩荡”。文祥这样想着,因为与恭亲王休戚相关的感情,所以应对之间,便越发显得敬畏。
而慈禧太后也很看重文祥,尤其是从罢黜恭亲王以后,千斤重担落在他一个人身上,依然诚诚恳恳,尽力维持大局,既无为恭亲王不平的悻悻之意,亦没有任何乘机揽权的行为,真正是个君子人。(未完待续。)(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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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锁帝梦 109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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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祥一看这天的情形很好,觉得是个一直在找机会想提出来的请求,正好在此时奏陈。
于是找了个空隙,从容说道:“臣暂领枢务,实在力不胜任,唯有以勤补拙,尽心尽力去办。不过,蒙赏的差使实在太多,请两位太后恩典,开掉一两个。”
“这为什么?”慈禧太后诧异地;以为他受了什么委屈在发牢骚。
“实在是忙不过来。”文祥答道:“现在军机处只有三个人。”
文祥顿了一下说道:“宝鋆还要去看‘大工’。”“大工”是指文宗的“定陵”工程。
两宫太后不约而同地发一声:“哦!”显得她们都极其重视此事。
“那么,你想开掉什么差使呢?”
“臣请旨开去内务府大臣的差使。”这倒是正中下怀。
慈禧太后早就听安德海说过,说内务府大臣非要用,那里出身的人来干,才懂“规矩”,所以点点头说:“好吧,让哀家想一想。”
“‘大工’现在怎么样?”慈安太后问道:“好久没有派人去看了。”
“两位太后请放心,大工由恭亲王、宝鋆敬谨办理,十分用心。目前恭亲王虽然不能再管,可是规章制度定得好,工程照常恭办,并无延误。”
“这好!你们多用点儿心,这是大行皇帝最后一件大事。”等退了出来,大家的心情都觉得比前些日子轻松,约好了退值以后一起去看恭亲王。
恭亲王的心情已由沉重变为感慨,特有闲愁,正凭栏独坐,望着满园新绿,追想那芳菲满眼的日子,自觉荣枯之间,去来无端,恍如一场春梦。
等文祥、李棠阶、曹毓瑛一到,他们三个人早就商量好了,此来的用意是要劝恭亲王不必灰心,天意渐回,重起大用的日子不会太远。
恭亲王在文祥和曹毓瑛面前,他说话就无须顾忌了,“你们要我如何振作?”正说着,宝銞也来了。这也就是知己了!一个急着要来探望,如饥如渴,早就预备着尽一日之欢。
“我实在不明白,这一场风波到底是怎么起的呢?”宝鋆不胜扼腕地问。
“说出来你不信,‘小鬼跌金刚’,是小安子在捣鬼!”
文祥又说道:“当然也怪六爷自己,平日不检点偏偏那天又沉不住气。把老好人的东边,也给得罪了,这是最不智的一举。”
“听说蔡寿祺的那个折子,跟小安子有关,是怎么查下来的呢?”
“无非四个大字:威胁利诱。”
文祥放低了声音说道:“蔡寿祺那儿可以不管他了。现在的情形大有转机,我把伏笔都安下了,只等问问你的意思。”
“你知道小安子是怎么说动了西边的?这一番折腾,为的是什么?”
“你快说吧!”
“他其志在此处”文祥拿筷子蘸着酒写了个“内”字:“你明白了吧?”
宝鋆怎么不明白,慈禧太后一直就想把内务府拿过去,好予取予求;而宝鋆以内务府大臣“佩印钥”,主要的就是承恭亲王之命,裁抑西边儿的无理需索。
他想了想,很快地问道:“我明白,你有什么主意?我照办!”
“我已面奏,请辞内务府大臣。”文祥并不急于得到答复。他知道宝鋆的考虑,为自己的成分少,为恭亲王的成分多。
第二天黎明,在养心殿见面,宝鋆随班行礼以后,又单独请两宫太后的圣安。
慈禧太后嘉勉了一番,最后提到大工,很明白地宣示:“定陵工程,让恭亲王跟你总司稽查。派别人,我们姊妹俩不能放心!”
这话中见得慈禧太后对恭亲王几乎已不存芥蒂,天意已回,恩宠可复。宝鋆很佩服文祥的眼光,果然有六、七成把握。
于是宝鋆磕头谢恩,同时正好提出请辞内务府大臣的要求。慈禧太后的答复,跟对文祥的表示一样,她要想一想再说。
等退出养心殿,文祥一面吩咐军机章京写旨进呈,一面亲笔写了一封短简,遣人骑一匹快马,专程投递恭王府。到了下午,文祥、宝鋆和曹毓瑛,直接从宫里来到恭王府。
“看样子水到渠成,”文祥说了这一天召见的经过,又加上一句,“现在全瞧六爷你的了!”
恭王环视座中,以豁达而沉着的声音说,“我早就想过,事情不能由着我的脾气办。你们大家说吧,只要于大家有益,你们怎么说我怎么做。”
三人相互看了一眼,依旧由文祥发:“第一步,当然得上个谢恩的折子。”
恭亲王点点头问道:“这用不着说的,第二步呢?”
“第二步,请六爷明儿一早进宫,预备召见。”
从罢黜以来,恭亲王从未进宫,这原是他跟两宫太后赌气,事到如今,这口气已赌不下去,而且也没有再赌下去的必要了。恭亲王虽觉得这么做,总有于心不甘之感,但既然已答应了大家维持大局,犹在耳,无可推托,终于又点点头表示勉为其难。
“等召见的那会儿,全在六爷自己。反正一句话:你多受委屈。”说着,以眼色示意,曹毓瑛便从身上掏出一个空白信封来,抽出里面的一张纸,递给恭亲王。
这是个谢恩的奏折稿,恭亲王看不到三、五行,脸色就变了。
“六爷!”宝鋆急忙递了句话过去,“你也别辜负了大家的一番苦心。”恭亲王容颜惨淡地苦笑着,把折稿递还给曹毓瑛。
三个人都有同样的感觉,但走到这一步,不能不狠下心来。三个人都微微低着头,无以解,更无以慰。
这个“谢恩”的折子,实在是一通悔过书。自从慈禧太后发那篇手诏以来,尽管严旨谴责,群臣交议,恭亲王自己始终不辩,暗中便显得有一分不屈的傲气在。
意思也就是说:什么贪墨、徇私、骄盈、揽权,都是欲加之罪。但这个谢恩折子一上,便等于在屈打成招之下画了供,恭亲王岂能甘心?(未完待续。)(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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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锁帝梦 110一番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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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大势所迫,非如此不足以打开僵局。除非如他自己一个人在灯下窗前,所千百通盘算过的,大不了连爵位都可以不要,以“皇六子”的身分,终身闲废。
“狡兔死,走狗烹,高鸟尽,良弓藏,天下已定,我固当诛”!一连十几天静坐于王府之中,恭亲王暗暗品尝着自己种下的垂帘听政的恶果。
想当初,这对母子要用到自己稳定内外局势的时候,是多么地客气和给予优待!自己也原想通过垂帘这种形式,使实权掌控于手中,直到皇帝亲政之时为止。
没想到两宫太后,确切地说是西太后,有着这么强烈的权利.,以往是小瞧了她。
但考量大局,又顾念许许多多牵连着他人功名得失的关系,总觉得对自己下不了,弃富贵如敝屣的重手,那就只好听文祥、宝鋆和曹毓瑛,他们去摆布了。
内奏事处依照军机处传来的话,把照例谢恩的不急之件,夹在传递紧急军报的黄匣子中,一起送进宫去,多少年来立下的规矩。
凡遇紧急军报,随到随送。等安德海递上来。慈禧太后打开一看,头一件就是恭亲王的折子,不由得就说了句:
“老六有了折子了!”
现在慈安太后也颇了解办事的规章制度了,便问:“那是谢恩的折子吧?”
“不错。”慈禧太后口中回答,目光却注在奏折,一面看,一面便渐渐展开了得意的神色。
隔着桌子的慈安太后,看这神情,自然关切,又问道:“倒是说了些什么呀?”
慈禧太后真想这样回答:我到底把老六给降服了。但这话露了自己的本心,话到喉头才改口:“老六也知道他自己错了。”
于是她连念带讲地说了给慈安太后听。
这道奏折是曹毓瑛的苦心经营之作,悔过之忱,极其深挚,而字里行间,又处处流露出惓惓忠爱,同时文字也不太深,所以慈禧太后讲得非常透彻。
心软的慈安太后听得眼圈都红了。她叹口气揉着眼说,“说来说去,总是骨肉。道光爷当年最宠他,把他的脾气惯坏了,咱们这一番折腾,也给他受的了!我看,还是让他回军机吧!”
“迟早要让他回军机的。等明儿召见了再说好了。”慈禧心里一阵高兴。
第二天一早,恭亲王进宫,不到军机处,在南书房坐。依然气度雍容,不减王者之风!
在养心殿,军机大臣奏对完毕,跪安之先,文祥踏上一步,庄容说道:“恭亲王想当面叩谢天恩,在外候旨。”
慈禧看了一眼慈安,两人会心一笑,叫道:“快传!”
崔玉贵赶忙跑来,进了南书房,他一面向恭亲王请安,一面说道:“王爷请吧!上头叫起。”
恭王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来,立刻有名听差把他的帽子取了来,戴好又照一照手镜,才出门。他抬眼一看,众人都还没有散去,纷纷以期待的目光看着他。
从南书房到养心殿,一路都有侍卫、太监含着笑容给他行礼。但是恭亲王却是越走脚步越沉重,胸中的那口气还是沉稳不下来。
他一直在想,见了面两宫太后,第一句话会怎么说?自己该怎么答?念头没有转定,已经进了养心殿院子。
太监把帘子一打,正好望见两宫太后,这就没有什么考虑的工夫了,趋跄数步,进殿行礼。
那略带惶恐的心情,那唯恐失仪的举动,竟似初次瞻仰天颜的微末小臣,恭亲王自觉屈辱,鼻孔已有些发酸,等站起身来,只见两宫太后都用可怜他的眼色望着他,便越发兴起无可喻的委屈,连眼眶也发热了。
是慈安太后先开口,她用一种埋怨的语气说道:“六爷,从今以后再别这样子吧!一家人何苦呢,好好的弄得难堪,你想,划得来吗?”
这句话一直说到恭亲王心底,多少天来积下的郁闷,非发泄不可。于是一声长号,扑倒在地!
这一哭声震殿屋,比他在热河叩谒梓宫的那一哭还要伤心。新恨勾起旧怨,连他不得皇位的伤痛,都流泻在这一副热泪中了!
这一下,可把两宫太后吓了一跳,当日那个威风八面,怒斥宫闱,霸气的议政王没了。
慈禧心里一下子也轻松许多,就见她站起身,走过去,亲自把他扶了起来,说道:“六爷,好了,我明白了你的心思,快起来。”
“好了,好了,别伤心!”慈禧太后安慰着他,又赶忙赐坐。
等他坐定下来,慈禧太后才面不改色地说道:“六爷,你也别怨我们姊妹俩。家事是家事,国事是国事,这一点你总该明白?”
“是!”恭亲王答应着,要站起身来回话。
“坐着,坐着!”慈安太后急忙摆着手说,“你的才具是大家都知道的。”
“定陵的工程,你要多费心。”慈安太后说,“奉安的日子也快了。”
慈禧太后忽然叹口气说道:“提起皇帝念书,教人心烦。下了书房,问他功课,一问三不知,简直就是‘蒙混差事’。总还得找一两位好师傅。”
恭亲王的意思:“总要找个敦品励学,年力正强,讲书讲得透彻,稳重有耐性的才好。”
“对了。”两宫太后异口同声,欣然回答。
等退了出来,依旧回到南书房来坐。这时隆宗门内,挤满了人,就表面看,似乎各有任务,正在待命,实际上都把眼光落在恭亲王身上。
要打听他为两宫太后召见以后,有何后命?恭亲王明白他们的意思,心里说不出的歉然与惭愧,尤其在发觉自己双眼犹留红肿时,更觉局促不安,于是吩咐传轿,回府了。
到了府里,他什么人都不见,换了衣服,亲手把小书房的门关上,一个人悄悄坐着,想起慈禧扶起他的那一幕,只觉一颗心比初见慈禧时还要乱,好久,好久都宁静不下来,自觉从未有过像此刻这样的患得患失。
他暗自问自己,难道自己还没有把她从心里放下嘛!她现在是贵为太后了,自己不该再有别的什么想法了。(未完待续。)(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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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锁帝梦 111几家欢喜几家愁求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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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福晋进来了,看见他呆呆地坐在那里,慢慢走过去,搂着他肩膀,在他耳边说道:“西边儿的没难为你吗?”
恭亲王这时就像个孩子,依偎在她的怀里,说道:“现在没有什么,以后就很难说了。”
福晋听他这么一说,眼泪忍不住地流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下人来报,文大人、宝大人来了。
福晋擦干眼泪说道:“去吧!”
恭亲王自恨连杜门谢客的涵养都不够,一赌气自己又开了门。宝鋆在前,文祥在后,看见他的脸色不好。但文祥依旧保持着惯有的从容沉着,但眼中也有掩不住的欣悦。
一看这样子,恭亲王舒了口气,回身往里走去,宝鋆跟着进门,取出一张纸递向恭亲王:“六爷,你看这个!”是一道上谕。
这道上谕对恭亲王有开脱、有勉慰,而最后是间接宣示于内外臣工:恭亲王重领军机,虽未复“议政王”名目,而权力未打折扣,朝廷仍旧全力支持。
命意措词,绵密妥当,特别使恭亲王满意的是“朝廷相待,岂肯初终易辙,转令其自耽安逸”的话,颇为他留身份,恭亲王自然感激。
一场风波,落得这样一个结果,总算是化险为夷,但回顾历程,倍觉辛酸,恭亲王此时才真正起了愧悔之心,向文祥和宝鋆拱拱手说:“你们辛苦,辛苦了!本王不知何以谢?”
“重了!”文祥正色说道,“六爷,大局要紧!”
恭亲王也肃然答说道:“明儿本王就到军机去。”
这时宝鋆才叹了口气,欢喜地说道:“我算是服了西边儿了!”
深宫多暇,喜欢热闹的慈禧太后,想起来要办一桩喜事,为公主及诸王的女儿择配。清朝的制度,王公子女的婚事,由太后决定,称为“指婚”。
她第一个心愿是要为大格格拣一个好女婿,其次是丽贵太妃所出的荣安公主,再下来是醇王的长女和惇王的两个小女儿,年纪都到了该指婚的时候。
总管内务府大臣奉了两宫太后的面谕,把满洲、蒙古的贵族子弟适合当额驸条件的,开列了一张名单,经两宫太后核可,定期召见。
懿旨一传,几家欢喜几家愁!
到了九月初三,两宫太后在御花园钦安殿召见,都是十五岁左右的少年,有俊俏的,也有蠢笨的,由御前大臣带领,两宫先听报了他们的履历,现在只等听候两宫太后物色垂询。
其中有少数是两宫太后所认识的,或者说是她们早就中意了的。一个是六额驸景寿的儿子一品荫生志端,跟大格格是嫡亲的表兄妹,生得文静好学。
一个是蒙古僧格林沁王的孙子多罗贝勒那尔苏,跟志端正好相反,将门虎子,十分英武。
等召见过后,两宫太后避人密议,首先谈荣安公主的婚事。
慈安太后已在名单上做了记号,“这个瑞煜,我看倒挺有出息的。”
“那,就指配给大公主吧!”慈禧说道。
慈禧对此没有意见,其实也是故意让慈安太后作主,她看中的是志端和那尔苏,要配给大格格和醇亲王的长女。看中志端是人才,看中那尔苏一半是门第。
醇亲王跟蒙古第一世家结了亲,将来对她的权利事业才会有最大的帮助。
提到志端,慈安太后问道:“要不要问问六爷的意思?”
“那还要问吗?”慈禧太后的意思是,他们是中表至亲,而且志端温文尔雅,读书极好,恭亲王得此快婿,万无不中意之理。
这些,慈安太后也知道,她觉得志端样样都好,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身子单薄。
但在此时,自然是往好的地方去想,十三岁的大格格已是亭亭玉立了,十六岁的志端却还在发育之中,将来自会转弱为强。
两头亲事决定了,第三个是将那尔苏指为醇亲王长女的额驸。接下来再为惇亲王挑两个女婿,一个是公爵堃林,为圣祖的外家佟国纲之后;一个是男爵恩铭,开国功臣苏拜的后人。
指配停当,颁发上谕。
第二天当事的贵族,都带着儿子入朝谢恩,在内廷行走的王公大臣,听得喜信,纷纷前来道贺。
各宫各殿执事的太监和宫女,则是抱着看新郎官的心情来看额驸,把个王公朝房,挤得喜气洋洋,热闹非凡。
深宫之中,也是如此,惇亲王和醇亲王的福晋,都带着女儿来向两宫太后谢恩,恭亲王福晋也来了,表面欢欣,内心不以为然。
她和恭亲王与慈安太后的心思相同,觉得志端的身子单薄,怀有隐忧。
但木已成舟,只好什么话都不说,甚至也不敢问一问大格格,她对慈禧太后的安排,可觉得称心?怕一问,问出麻烦来。
大格格对她的这位表兄,并不欣赏,嫌他瘦弱无丈夫气,不过她极懂事,心中委屈,在场面上不肯显露,唯有暗中悔恨而已。
小皇帝却不知她的心事。他跟两个姐姐的感情极好,但相处的态度不同,对荣安公主,有时要欺侮她,跟她拌嘴,对大格格却是服服帖帖,有了不痛快的事,总找她去细诉,从她那里得到抚慰。
因此一听说礼部已在筹办,不久就要出宫下嫁,心里顿觉慌慌地好象失落了什么,急急忙忙要去看大格格。
十一岁的小皇帝也颇懂人事了,心里虽依依不舍,却也知道不宜说那些伤心的话。
看见大格格在绣花,便取笑着说:“这是在给你自己办嫁妆是不是?”
大格格不理他,把脸绷得如绣花绷子上那块软缎一样地紧,站起身来叫了声:“皇上!”
坐下来接着说道:“你看看,这色儿是谁用的?”
那块软缎是明黄色,只有太后和皇帝才能用。大格格的服色赏用金黄,小皇帝是知道的,再细看绣的花样是一条火红色的龙,越发明白,惊喜地喊道:“是给我的啊!”
“你别跟我搅合!”大格格拈起针说,“快完工了!”
“朕不闹。”小皇帝问道,“就坐在你旁边看行不行?”(未完待续。)(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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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就乖乖儿坐着!”
小皇帝听她的话,乖乖地坐在一旁,瞅着大格格好半天不说话,他心里空落落地,说不出的不得劲,初次领略到离愁的滋味,却不知道这就叫离愁。
大格格先没有理他,只低着头管自己绣花,等发觉好半天没有动静,不免奇怪,抬起头来看见小皇帝两眼直勾勾地只发愁,越觉诧异:“怎么啦?”
“朕听说你要成亲了!是不是?”他答非所问地。
大格格有些窘,也有些恼:“怎么想起来问这么一句话?”
她问:“谁说的?”
“朕身边的太监宫女们说的。”
“你听他们瞎说。”
“六额驸不是带着志端谢恩来了吗?皇额娘把他指给你,还说府第都找好了。”
大格格蹙着眉说:“你别说了!我不爱听。”
“为什么?”
“不为什么!就是不爱听。”
大格格让他无意间道破心事,越觉委屈,而且有些着急,怕他随口乱说,传到两宫太后耳朵里会闹出事来。
赶紧拦着他说:“我的小祖宗,你少管点儿闲事行不行!谁告诉你这些话?等我查明白了,面奏太后,非处罚那一个人不可。”
小皇帝说道:“是朕自己想出来的。”
一向对小皇帝最有办法的大格格,此时大感困扰,无以应付,只好吓唬他了,站起身来装得很生气地说:“我要到长春宫去回奏,说皇上不用功念书,在这儿胡说八道欺侮我!”
这一下很有效,小皇帝急忙拉住她说道:“好姐姐别去!朕不说了就是了,那我们说点别的。”
小皇帝想起一件事:“你跟六叔说一说,叫载澂跟朕在一块儿念书。”
大格格说道:“这得有懿旨才行。”
“那,那你跟皇额娘求一求。”
“为什么要我去求,又不是我的事。”
小皇帝就只好苦苦哀求她,就这时一名宫女来说:“请皇上启驾吧!长春宫传膳了。”
大格格扑哧笑了,说道:“这回看你怎么办。”
于是小皇帝依依不舍地坐着软舆到长春宫,跟慈禧太后一起用膳,同时要把这一天的功课作个交代。慈禧太后也常有许多话问。
这一天在膳桌上问功课,小皇帝先把翁同和教的几首唐诗,念得琅琅上口,慈禧太后深为满意。再问到别样就不大对劲了,她心里明白,关键还是在师傅的教法如何。
每一问到功课,小皇帝先就心慌,功课太多,常常摸不着头绪,回答得慢些,慈禧太后便会沉下脸来。这样心越慌,口中便越迟钝。
安德海又在一旁讨好太后,装出那异常忠心的样子,苦苦劝小皇帝要记着太后的话,少嬉戏、多用功,而就在这些谏劝中,透露了小皇帝许多淘气的举动,更惹太后生气。
因此,小皇帝恨极了安德海,等出了长春宫,生气地叫道:“等朕长大了,一定要杀小安子!”身边的太监宫女们先是一惊,只当他是小孩子闹着玩呢,
但是伺候皇帝的小太监宫女们,却不这么想。他们知道这话要是传到安德海耳朵里,让慈禧太后知道了,会兴起一场层层追究。
株连甚广的不测之祸,所以严厉告诫,不准乱说,否则就一顿板子打死!是这样硬压着,才得把安德海瞒住。
这一天召见军机,主要的还是在军务方面。陕西的回乱,杨岳斌没有处理得好,特地调了刚在广东肃清了洪杨残余的闽浙总督左宗棠接替。
曾国藩剿办捻军,虽已定下以静制动的宗旨,在安徽临淮、河南周家口、江苏徐州、山东济宁四镇驻兵,另外筑长墙、置栅栏,沿黄、运两河,分段防守。
使得捻军处处碰壁,不能如以前那样旋风似地卷来卷去,但出没不定,遽难扑灭。
为了这个缘故,慈禧太后心里很不痛快,加以有些御史,对曾国藩的师老无功,不断有所弹劾,所以她跟恭亲王提出,不妨另易主帅。
现在是到了易帅的时刻。朝廷如此想,曾国藩却也有此打算,上了一个奏折告病,请开协办大学士、两江总督的缺,请另简钦差大臣接办军务,自愿以“散员留营效力,不主调度。”
这时慈安太后先开口,“哀家有点儿不明白,曾国藩为什么连他那个爵位都不要了呢?”
她以微带忧虑的声音说道:“哀家觉得他这一次的折子,说的话跟以前不同,仿佛心里挺不舒服似的。六爷,你说是不是呢?”
“太后圣明!”恭亲王以颂扬的语气答说,“曾国藩是有点儿闹意气。”
“这不象他的为人呀!咱们得好好儿想一想,有什么委屈他的地方没有?把好人逼急了,会出乱子!”
慈禧太后反觉歉然。同时也了解到这是一个不可疏忽的麻烦,处理不善,不说激起兵变,至少也会影响士气。
“咱们先得想一想,到底曾国藩还能用不能用?”慈安太后旋即补充:“如果不能再办军务,他还可以干别的。曾国藩的长处不是很多吗?”
恭亲王很佩服她的看法,而且颇有惊异之感,想不到平日婆婆妈妈,似乎不大明白外事的人,会提纲挈领,抓住局势的关键。
慈禧说道:“曾国藩就是能稳得住,得有个人帮他,从前是他弟弟,现在是他门生。既然他力保李鸿章,就叫李鸿章接钦差大臣的关防好了。”
“那么曾国藩呢?”慈安太后很快地又说道:“让他到京里来一趟吧!哀家倒要看看他,究竟是怎么样一个人?”
“这个主意好!”慈禧太后欣然附和。
两江总督回任与江苏巡抚李鸿章特授为钦差大臣的上谕,专差递到周家口时,曾国藩正在下围棋,就在棋枰边上拆阅了廷寄,他不作一声,继续打棋上的一个“劫”。
午饭后一局棋是曾国藩唯一的嗜好,心越烦棋下得越起劲,然而黑白之间并不能使他忘忧,拈子沉吟时,棋枰往往变成了地图。(未完待续。)(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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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条“大龙”是运河、那一条“大龙”是黄河,而着着进逼,到处流窜的是捻军。他不善于下“杀棋”,从僧王殉难以后,他更体悟出知拙善守,稳定待时的道理。
然而旁观者都不以为然,包括他一手提携,认为可付以衣钵、畀以重任的李鸿章在内。
除了战事,还有一件事也引起了朝野震动,同文馆!
同文馆由总理各国事务衙门拟定章程,奏准设置,这是恭亲王自觉办洋务以来的一大进境。从同治五年开始,最初是派遣官生赴欧洲各国游历。
接着在福建马尾设厂造火轮船,并且特别打破省籍回避之例,简派沈葆桢为船政大臣,得以专折奏事,此外曾国藩、李鸿章先后在上海等处设立机器局、制造局。
讲求坚甲利兵,“师夷人之长技以制夷”,这样就必须自己培养人材。因此在恭亲主看,设立同文馆原是顺理成章的事,不想会遭致守旧卫道之士,群起而攻之为后快!
也许是章程订得不妥。原奏是“咨取翰林院并各衙门正途人员,从西人学习天文算法”,在正途人员看,这是极大的侮辱。
两榜进士出身是正途,而翰林则金马玉堂,更是清贵无比,三年教习期满,开坊留馆,十年工夫就可以当到内阁学士,内转侍郎,外放巡抚是指顾间事。
不然转为官,翰林出身的“都老爷”,王公勋戚也得卖账。至不济大考三等,放出去当州县,也是威风十足的“老虎班”。现在说是要拜“鬼子”为师,把“正途人员”真糟蹋到家了。
因此老早就有一副对子,在私下传送。把军机大臣连恭亲王一起骂在内,叫做:“鬼计本多端,使******设同文之馆;军机无远略,诱佳子弟拜异类为师。”
同时又有个御史张盛藻奏谏,说是“天文算法宜令钦天监天文生习之,制造工作宜责成工部督匠役习之,文儒近臣,不当崇尚技能,师法夷裔”,在京朝士大夫间,传诵甚广,认为是不可易的“玉论”。
宝鋆突然想起一件事,但转念又觉得不宜说给恭亲王听,所以欲又止。
“怎么回事?”恭亲王的神色很认真,“外面有什么话,你别瞒我!”
“也没有别的,无非文人轻薄而已。”宝鋆答道,“有人做了两副对联,一副是:”孔门弟子,鬼谷先生。‘“
“还有一副呢?”
“也是四句,”宝鋆念道:“‘未同而,斯文将丧!’”
“文字对仗的挺好!”恭亲王听后冷笑一声说道。这些笑骂反对,原也在恭亲王意料之中,使他动肝火的是,倭仁领头反对。
恭亲王说道,“有些都老爷哗众取宠,不足为奇,他是大学士,不就是宰相吗,一一行关乎大计,怎么能这么糊涂——真是老糊涂!”
宝鋆接着说道:“那个折子,已经搁了两天了,听说还有一个折子要上,该怎么办?得有个定见。我看先要驳他一驳!”
恭亲王想了一会儿,嘴角浮起狡猾而得意的笑容说道:“他不是说:”天下之大,不患无才,如以天文算学必须讲习,博采旁求,必有精其术者吗?那就让他保举好了!“
“妙!”宝鋆抚掌笑道,“请君入瓮,看他如何?”
“还应该这么说,他如以此举为有窒碍,当然另有制敌的好办法,请他拿出来,我们追随就是了。”
“这个说法也甚妙。不过,我看此事要跟博川仔细商量一下。”
“当然。”恭亲王答道,“你那里派人通知他,明儿早些个到里头,大家先谈一谈。”
第二天刚亮,恭亲王就已进宫,而文、宝、汪三人比他到得更早,看样子已经谈了一会儿,说的还是战事。恭亲王便只谈同文馆的事。
文祥皱着眉说道:“也不尽是功名利害之念,还有门户之见、意气之争,加上倭翁门下有位,守旧守得莫名其妙的人在,事情自然更难办了。”
大家都意会得到,那“莫名其妙的人”是指以《太上感应篇》为大学问的徐桐,“此人何足挂齿!”恭亲王满脸不屑的神情,“翁同和怎么样?”
宝鋆轻蔑地说道:“凡是可以标榜为正人君子的事,他是没有不赞成的。再说,他那清华世家,叔侄状元,肯‘拜异类为师’吗?”
“这就不去谈他了。”恭亲王转脸又问文祥,“怎么说还有‘门户之见’,什么‘门户’?”
“‘朱陆异同’不是‘门户’吗?”
所谓门户,说穿了就是理学向来以程、朱为正统,视陆九渊、王阳明为异端,学程、朱的只要能排斥陆、王,就算卫道之士。
倭仁是程、朱一派的首领,而徐继畬是讲陆、王之学的,博览通达,不肯墨守成规,无怪乎那班“卫道之士”跟他水火不相容。
恭亲王勃然作色:“这叫什么话?打我这里就不能答应。程、朱也好,陆、王也好,贵乎实践,请他们来试试看!”
众议纷纭,且不论是非,要消除阻力,亦不是一味硬干所能济事的。
而且倭仁是慈安太后秉承先帝遗旨,特简入阁的大臣,不到万不得已,亦不宜予以难堪,因此都认为忍下这一口气,尽量采取比较和缓的办法解决。
当天便由恭亲王照此入奏,慈禧太后立即点头认可,她对这方面完全信任恭亲王,因为她虽讨厌洋人,但赞成总理衙门原奏中“师夷人之长技以制夷”的宗旨。
这几句话,却很合她那争强好胜的性格。而且洋人枪炮,足以左右战局的情形,这一点她也是非常了解的。
从养心殿退了下来,文祥、汪元方两人,衔命到懋勤殿去访倭仁,传达旨意。倭仁拙于词,开口“人心”,闭口“义理”,几人谈了半天,不得要领。
转眼半个月过去,倭仁依旧受那班卫道之士的拥戴,“力持正论”,而“加按察使衔”的“总税务司”英国人赫德,为了襄助筹办同文馆的事,却起劲得很,天天穿了三品官服到总理衙门去“回禀公事”,请教习、选教材、定功课等等,一样样办妥。(未完待续。)(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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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就可开馆,但各省保送的学生未到,京里投考的人寥寥,恭亲王大为着急,文祥亦不得不同意采取他强硬的办法了。
于是奏准两宫太后,颁了一道明发上谕:“谕内阁: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奏、遵议大学士倭仁奏:”同文馆招考天文算学,请罢前议一折。
同文馆招考天文算学,既经左宗棠等历次陈奏,该管王大臣悉心计议,意见相同,不可再涉游移,即着就现在投考人员,认真考试,送馆攻习。
至倭仁原奏内称:“天下之大,不患无才,如以天文算学必须讲习,博采旁求,必有精其术者。’
该大学士自必确有所知,着即酌保数员,另行择地设馆,由倭仁督饬讲求,与同文馆招考各员,互相砥砺,共收实效。并该大学士均当实心经理,志在必成,不可视为具文。”
等上谕发抄,卫道之士大哗,有人说恭亲王在跟倭仁开玩笑,视国事为儿戏,有失体统。
倭仁本人当然也是啼笑皆非。
但有极少数的人,别具用心,虽知是恭王在开玩笑,但既是上谕,谁也不敢公然说它是在开玩笑。
这就让倭仁大感困扰了!想不到徐桐竟真个把“博采旁求”四个字看实了,转念一想,又觉内愧,必由衷,无怪乎徐桐信以为真!
自己原就不该说没有把握的话,所以此刻无法去反驳徐桐。
说到这样的话,恭亲王仍旧放不过他,立刻便有一道明发上谕:“派大学士倭仁在总理各国事务衙门行走。
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关系紧要,倭仁身为大臣,当此时事多艰,正宜竭尽心力,以副委任,岂可稍涉推诿?倭仁所奏,着毋庸议。”
对宰辅之任的大学士来说,这道上谕的措词,已是十分严峻!
再把先前那道令倭仁酌保天算人员,择地设馆的上谕,说设同文馆一事,并在一起来看,参以近来报考同文馆人数寥落这一点,明眼人都可看出,恭亲王的饶不过倭仁,有着“杀大臣立威”的意味在内。
事情演变到了这一步,已经不是辞“总理衙门行走”那么单纯,而是到了乞请放归田里的时候了!
一个无办法当中的办法:倭仁“递牌子”请“面对两宫”。
两宫太后自然立即召见,带领的却是恭亲王,倭仁心知不妙,先就气馁。
到养心殿跪下行礼,步履蹒跚,等太后吩咐“起来说话”时,他竟无法站得起身,两宫太后优礼老臣,特意召唤太监进殿,把他扶了起来。
“两位皇太后明见,”他道明请面对的本意,“臣素性迂拘,洋务也不熟悉。恳请收回派臣‘总理衙门行走’的成命。”
两宫太后还未开口,恭亲王抢着说道:“这一层,前后上谕已有明白宣示。”
慈禧太后紧接着说道:“左宗棠、曾国藩、李鸿章,都说该设同文馆,他们在外面多年,见的事多,既然都这么说,朝廷不能不听。现在章程已经定了,洋教习也都聘好了,不能说了不算,教洋人笑话咱们****大国,办事就跟孩子闹着玩儿似的。您说是不是呢?”
倭仁不能说“不是”,只好答应一声:“是!”但紧接下来又陈情,“不过臣精力衰迈,在总理衙门行走,实在力有未逮。”
“这倒也是实话。”慈安太后于心不忍,有心帮他的忙,但也不敢硬作主张,看一看慈禧太后,又看着恭亲王问道:“六爷,你看呢?”
恭亲王慢条斯理地答道:“这原是借重倭仁的老成宿望,为后辈倡导,做出一个上下一心,奋发图强的样子来。倭仁是朝廷重臣,总理衙门的日常事务,自然不会麻烦。只是在洋务上要决大疑、定大策的那一会儿,得要老成谋国的倭仁说一两句话。除非倭仁觉得总理衙门压根儿就不该有,不然,说什么也不必辞这个差使!”
这一番话挤得倭仁无法申辩,慈安太后更是无从赞一词,慈禧太后便问:“倭仁,你听见恭亲王这番话了?”
“是!”倭仁异常委屈地答应。
“我看你就不必再固执了吧!这件事闹得也够了。”慈禧太后又说道:“你是先帝特别赏识的人,总要体谅朝廷的苦衷才好!”
倭仁唯唯称是,跪安退出。
走出养心殿院子,再一下想,刚才等于已当着两宫太后的面,亲口答应受命,这不是见面比不见面更坏吗?不见两宫的面,还可以继续上奏请辞,现在可就再也没有什么话好讲了!
这一想悔恨不已,脚步都软了,幸得路还不远,进了月华门,慢慢走回懋勤殿。
回到宫里,慈禧太后见慈安神色有异,急忙问道:“姐姐,可是哪里不舒服?”
慈安太后见被她看出来了,反倒是她比较了解倭仁的心理,说道:“妹妹难道没有看出来吗,他心里有话,说不出来唉!”她摇摇头,也不知怎么说才好。
“这班迂夫子,洋人都欺负到我们头上了,大清江山都快不保了。还在”慈禧太后对倭仁还有许多批评,但以他是慈安太后当初首先提名重用的,所以此刻也就隐忍不了。
慈禧太后当然也看得出来,新旧之争她倒不怎么重视,只觉得大臣之间,意见不和,闹成这个样子,总不见的是一件好事。
这天召见,原以为倭仁已经体谅朝廷的苦衷,会得跟恭亲王和衷共济,现在听说他自感委屈,只怕依旧不甘心到总理衙门到差,看来以后还会有麻烦。
倭仁确是不甘心到总理衙门到差。在卫道之士看,这个衙门的一切作为,都是离经叛道的,所以倭仁认为只要踏进这个衙门一步,就是砸了自己的金字招牌,变成假道学。
恰好太庙时享的日子快到了。期前一日,皇帝亲临上香,倭仁以大学士的身分,照例要去站班。(未完待续。)(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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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锁帝梦 115朕恨死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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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他骑了一匹马去。等皇帝上了香回弘德殿,他让跟班扶着上了马,走不到几步,自己身子一晃,从马上栽下来了。
跟班的赶紧抢上前去扶住,醇亲王离他不远,赶了过来问道:“艮老!你怎么啦?”
“头晕得很!”他扶着脑袋说。
“嗐!不该骑马。”醇亲王吩咐跟在他身后的蓝翎侍卫说:“赶紧找一顶椅轿来,把倭中堂送回去。”
一月后,倭仁销假到弘德殿入直,批评同文馆的话,也不大再听见。这对恭亲王是一种安慰,也是鼓励,他与文祥相约,希望文祥多关注各地的军务,他要把全副精力投注在洋务上。
“今年可得好好儿过个年了。”慈禧太后终于把存之心中已久的一句话说了出来。
原来就因为洪杨、捻军两大祸患消弭,决定自军兴以来暂停的若干庆典筵宴,一概恢复。
现在有了慈禧太后这句话,宫内踵事增华,特别显得热闹。但是,皇帝的功课,两宫太后仍旧查得很紧,因为李鸿藻已经照常入值,翁同和亦已升了国子监祭酒,依然值弘德殿。
师傅既已到齐,正该加紧用功,所以直到腊月二十七,才传懿旨放年学。
每年这难得有的七八天自由自在的日子,皇帝总是漫无目标地东游西逛,与小太监在一起厮混。
这一日,只见安德海出现在门口,屈着一条腿,高声说道:“启奏万岁爷,圣母皇太后请!”
这是不常有的事,不由得也有些着慌,站起来就走,就听见太监喊道:“万岁爷!帽子!”
他站住了脚,一手托着他那顶貂皮便帽走了过来,匆匆忙忙坐上软轿,由太监们扶着轿杠,抬向翊坤宫。
一到翊坤宫,就发现慈禧太后脸上象罩了一层霜,便硬着头皮进殿请安,怯怯地喊一声:“额娘!”
慈禧太后不响,一面剔着指甲,一面斜着身子,把皇帝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才冷笑说道:“哼!上书房的日子,倒还见得着人,不上书房,连影儿都瞧不见了。”
皇帝不敢响,把个头低着,只拿脚尖在地毯上画圈圈。
“什么样子!有一点儿威仪没有?跟你说了多少遍了,要用功,要学规矩,走到那儿,象个皇上的样子。反正你一句也没有听进去,满处乱逛,跟外面的野孩子,有什么两样?”
“野孩子”三字,太伤皇帝的自尊心,虽不敢争辩,却把头扭了过去。
“你看你!跟你说话,你瞧你这个样儿!”慈禧太后把炕几一拍,“你心里可放明白些,别以为有人护着,就敢爬到哀家头上来!”
“主子何必跟万岁爷生气?”安德海不知怎么一下子出现了。
“好了,好了!万岁爷给赔个罪吧,说‘下次不敢了。’”说着便来扶皇帝的身子,意思是要把他的身子转过来,面朝着慈禧太后好磕头。
皇帝最恨安德海以这种欺压他来讨好太后的行径,顿时怒不可遏,就想反手一掌打在他脸上再说。
皇帝的身体虽然弱,但常跟小太监在一起打玩,手劲还是有的,这一掌要是真打了过去,外带摔个跟斗不可。
但就在要出手的刹那,想起母后正在火头上,说不定再受一顿训斥,反教小安子心里快意,这是无论如何划不来的事!
因而硬忍住了,只瞪着眼问道:“你个狗奴才,拉拉扯扯的想干什么?”
慈禧太后先是一愣,看在眼里,心中明白,安德海不知趣,皇帝正好把怨气发在他头上。
慈禧为了回护他,便即大声申斥:“你走开!没有你的事。”
安德海变成两面不讨好,讨了个老大的没趣,但他脸皮甚厚,不动声色地答应着:“喳!”然后垂手退到一旁。
“过了年就是十四岁了!”慈禧太后接着又训示:“到现在连个亲疏远近都分不出来,也不知道你的书是怎么念的?”
回到养心殿西暖阁。太监便来密奏:已经打听到了,慈禧太后因为皇帝这一阵子总在慈安太后那里盘桓,大为不悦,这天大发脾气,完全是听了安德海的挑拨。
“朕就知道是这个王八蛋干的好事!”皇帝一怒之下,说道:“非杀这个王八蛋不可!”
“万岁爷息怒!”太监跪下来抱着皇帝的腿说道,“打草惊蛇犯不着。”
皇帝醒悟了,想了半天,咬一咬牙说:“听说小安子在外面干了许多坏事,你悄悄儿去打听了来!”
“这容易打听。不过打听到了,也没有用。”
“胡说八道,有证据就能办他!”
“万岁爷!”小太监的声音越发低了,“小安子的靠山硬,万岁爷这会儿还办不动他。就让他再多活三、四年吧!”
这话重重撞在皇帝的心头,他不由得要对自己的处境作一番考量。
站起身来,在窗前细细思量,还真是拿安德海没有办法。
虽然眼前召见军机,有时候也能说几句话,但如说安德海横行不法,命军机严办,这话没有人会听。
除非等三、四年以后亲政,自己真正做了皇帝,那时一朝权在手,说什么就是什么,才能置安德海于死地。
尽管安德海已成了王公大臣侧目而视的人物,他自己却还洋洋得意。
实在也怪不得他,趋炎附势的人太多了,只遇着他从宫里回家,顿时其门如市,有的来营谋请托,有的来聊络感情,有的来送礼,有的来下帖子请赴宴。
不是为了眼前有求于他,就是为即将到来的大工大差,先铺一条路子。
这大工大差就是同治皇帝的大婚典礼。
日子虽还没有定,却也可以计算得出来,早则两年,到同治十年,皇帝十六岁可以册后了,至晚不会过同治十二年。
从康熙爷以来,几乎快两百年了,才有一位皇帝在位大婚,而况是戡平大乱,正逢承平之世,这还不该大大地热闹一下子。
最起劲的当然是内务府的官员!。(未完待续。)(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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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都要慈禧太后拿大主意,而慈禧太后有事必得先问一问安德海。那真正是一九鼎,随便一句话,安上一个名字,就有好大的一笔油水好捞。
当然,眼前最要紧的,第一是替安德海出主意,有钱也得会花才行。其次,要安德海记住自己这个人,那就只有多跑他家,多跟他说好话,好让他一想就能想的到自己。
等恭亲王和宝鋆会同内务府大臣、工部堂官充当“恭办大婚事宜官”的诏旨一下,内务府有张单子,由安德海转呈慈禧太后,上面列明筹办大婚事宜。
各项事务的先后次序,第一款就是修葺宫殿;第二款是采办物件。
同时由安德海进,说民间大族富户,为儿女婚事,亦须筹备数年,现在大婚期近,应该宽筹经费,及早着手。
慈禧太后深以为然,因而召见内务府大臣兼工部侍郎的明善,首先谈到的也是在宫内兴工修缮。
但是慈安太后却有不同的想法,“宫里一年到头,那一天也短不了修修补补、油漆粉刷。”她说,“我看动大工可以不必。”
“坤宁宫做新房,那总得重新修一修。”慈禧太后说道。
这无可驳回,慈安太后点点头:“这当然要修。”
“还有这里养心殿。”慈禧太后又说道,“亲政以后,是皇帝日常视朝的地方。总也得拾掇、拾掇。”
慈安太后又点点头,于是明善奏道:“皇上亲政,承欢两位皇太后膝下,慈宁、宁寿两宫,总得好好修一修,才能略尽皇上的孝心。”
“那不必!”慈禧太后抢在前面说,“非修不可的地方才修,能缓的就缓一缓再说。”
有了这句话,明善立刻就派司员找了工匠来,到宫内各处去勘察估价。
这事传到宝鋆那里,大为着急,那一张单子开出来,一定是几十万两银子,就算打个折扣,也还是一笔巨数。
他是户部尚书,首先就会遭遇麻烦,所以急急赶到恭亲王那里去报告消息。
“岂有此理!”恭亲王拍案大怒,“马上把这个老小子找来。”
明善不敢延搁,骑了一匹马,带着从人赶到恭王府来见恭亲王。
“听说两宫派给了你个‘勘估大臣’的好差使。”这时话里有话啊!恭亲王随后又问道:“军机上怎么不知道啊?”
明善是内务府世家,对于伺候帝王贵人,另有一套手法,非常见机,极从容地笑道:“卑职这也是替六爷跟宝中堂做挡箭牌。”
这话听着令人觉得很是意外,而且难以索解,恭亲王看了一眼宝銞便问道:“怎么回事?你说!”
明善把声音放得极低说道:“卑职不能不装一装样子,把工料的单子开上去,一看钱数不少,这事儿就打销了。倘或上头跟六爷交代下来,那时候既不能顶回去,更不能不顶回去,不是让六爷您老为难吗?”
“总是你有理。”宝鋆开玩笑地说,“照你的话,六爷还得见你一个人情?”
明善跟宝鋆极熟,听得这话便针锋相对地答道:“户部不也该见我一个人情吗?”
“那好!”宝鋆趁势双手一拱,半真半假地说道:“我正要拜托。大婚典礼,户部筹款,内务府花钱,务求量入为出,那就算帮了军机上的大忙了。”
“说实话,”明善收起笑容,摆出不胜头痛的神情,“凡有庆典,有一部《大清会典》在那儿,按谱办事,差不到那儿去。现在有个小安子在里头胡乱出主意,事情就难办了。”
这么一说,反倒是恭亲王和宝鋆都不开口。俩人对视一眼,安德海已经“成了气候”,相当难制。
“咱们先不提这个。”宝鋆看着恭亲王问道,“大婚用款,该定个数目吧?”
宝鋆说这话的用意,是暗示恭亲王,告知明善,好教他心里有数,不敢放手乱花。
于是恭亲王报以一个领会的眼色,转脸向明善伸了一个指头:“这个数儿都很难!你瞧着办吧。将来花不够,你自己在内务府想办法。”
一指之数,自然不会是一千万两,是一百万两。
这与内务府原来的期望,大不相同,内务府估计大婚费用,起码会有三百万两,如今只有三分之一,因而明善大失所望。
但表面上丝毫不露,满口答应:“是,是!我那儿请六爷放心,不该花的,一个镚子也不行,该花的也还得看一看,能省就省,凡事将就得过去就成了。”
外之意是慈禧太后交代下来,内务府就无能为力了。
但他不愿在这时候多谈,因而很快地把话扯了开去,谈到选秀女的事。
这是一次特选,目的是要从八旗世族中选出一位德容并茂的皇后,所以明善对这件大事,特别留心。
当时把初选的日期,备选的人数,那家的女儿如何,如数家珍似地都说了给恭亲王听,其中特别提到蒙古状元崇绮的女儿,触发了恭亲王的兴趣。
“本王老早就听说了,”他瞿然而起,“崇文山那个女孩子是大贵之相,念书一目十行。可惜没有见过。”
“说她一目十行,不免过甚其词,不过崇文山对女儿的期许甚高,亲自课读,有状元阿玛做老师,或者可以成为才女。”宝鋆是他家的常客。崇绮又算是他的门生,自然见过这个门生的爱女。
“长得怎么样?”
“长得不算太美。但气度却是无人可及。”
“那就有入选之望了。”恭亲王点点头,“不过,也得看她自己的造化。”
“可惜有一层不大合适,”明善接口,“已经十六岁了。”这就是比皇帝长两岁。
“那有什么关系?”恭亲王不以为然,“圣祖元后,孝诚皇后就比圣祖长一岁。皇上年轻,倒是有位大一两岁的皇后,才能辅助圣德。”
“就是不知道将来立后会是谁作主?”宝鋆犹豫了一下说道:“如果两宫太后两样心思,皇上又是一样心思,那到底听谁的?”(未完待续。)(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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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锁帝梦 117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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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想呢?”恭亲王这样反问。
自然是听慈禧太后的。
恭亲王此问,尽在不,这个话题也就谈不下去了。
这一日,慈禧太后正在审核内务府奏呈的大婚典礼采办的单子,安德海在旁边为她参赞,迎合着“主子”的意思,“这个太寒碜”,“那个不够好”地尽自挑剔。
单子太多,一时看不完,谈不完,慈禧太后有些倦了,揉揉眼说道:“先收起来,留着慢慢儿看吧!”
“时候可是不早了。”安德海一面收拾桌子,一面说道:“东西都要到江南、广东采办,运到京里,主子看着不合适,还来得及换。不然,内务府就可以马虎了。”
“这是什么道理?”慈禧太后问道。
“到了日子,要想换也来不及了,明看着不合适,也只好凑付着。”
“他们敢吗?”慈禧太后怀疑,“他们还要脑袋不要?”
“大喜的事,主子也不会要人的脑袋。”安德海冷冷地答道。
想想也是,这样的大典下来,照例执事人员,不论大小,都有恩典。
办事不力,充其量不赏,除非出了大纰漏,那也不过交部议处,不会有什么砍脑袋、充军的大罪。
就算自己要这么子严办,总有人出来求情,到头来,马虎了事儿,最后不痛快的还是自己。
于是她问:“那么以你看怎么办呢?”一直在窥伺脸色的安德海,知道自己的话说动了慈禧太后。
赶忙打铁趁热,便走近一步,躬身低语:“主子不问,奴才不敢说,主子问了,奴才不说,倒像是帮着内务府欺瞒主子,那不是神鬼不容吗?”
接着说道:“奴才在想,最好主子派一个信得过,而且能干的人,先到江南、广东去一趟,摸一摸底儿。”
“摸一摸底?那倒是什么呀?”
“价码儿啊!”安德海指着单子说:“这里面的虚价,不知有多少!”
慈禧太后想了想,踌躇着说道:“可是你也不能出京啊!”唯一的窒碍就在此!
安德海先不作声,然后慢吞吞地说道:“那全得看主子的意思。主子说一句话,谁敢驳回?”
“那也不是这么说。此事得慢慢儿再看吧!”
事情虽未定局,但还留着希望,安德海不敢操之过急,只好闭口不语。
慈禧想了几天后,想通了,内务府中饱是免不了的,但也不能太过分,这得想个办法,让内务府的人适可而止。
于是她对安德海说:“你出京毕竟是为了宫里办差,还是去跟皇帝奏明其中的缘由才是。”
安德海一听这话,就明白主子已经同意他去江南了,心里可说是无比地激动,嘴上却说道:“奴才一定认真办差,绝不辜负主子的一番心思。”
安德海心里在想,这一趟抽丰打下来,起码也捞它个十万、八万,等把一切大婚典礼采办各物的价钱打听清楚,回来再跟内务府算账,好便好,不好就泄他们的底,“打翻狗食盆,大家吃不成”!
大婚的用款,户部就拨了一百万,还有内务府的钱,还有‘协办’的东西呢?”安德海数着手指说:“长芦盐政、两淮盐政、粤海关、江海关,这些个有钱的衙门,谁也跑不了。”
不几天时间,安德海要奉旨下江南办差的消息,就在宫里私下传开了。
同治皇帝知道后,急忙派身边的太监去四处打听。
第二天,小太监一大清早先到内务府,找着一个素日相好的笔帖式,跟他打听安德海的事。
“兄弟,你在这儿少提小安子。”
“为什么?”
“他可要闯大祸了,最好躲远一点儿,少提这个人的好。”
“什么闯祸,不是说他要出京办差吗?”
“小安子不怀好心。”
“你告诉我,你们预备怎么治他?我决不说出去。你知道的,我跟他也是冤家对头,势不两立。”
这最后一句话把他说动了心,他眨着眼很郑重地:“我跟你实说了吧,这件事连六王爷都知道了,该怎么办,得看他的眼色。眼前是三个字:装糊涂!所以谁也不提他。”
治安德海这么个人,竟要惊动亲王亲自过问,可以想见,此事关系甚大,就象打一条毒蛇那样,不是打在“七寸”上而是打草惊蛇,必被反噬。
转念到此,觉得自己的警惕还是不够,得要好好当心。
从内务府辞了出来,自觉此行大有收获。想不到内务府上下一条心,以安德海为“公敌”,更想不到恭王亦参与其事!
照此看来,即使有慈禧太后这样硬的靠山,安德海寡不敌众,仍然非垮不可。
他越想越得意,急于要把跟内务府搭上了线的经过,回宫面奏,好博得皇帝的欢心。
第二天一早,等皇帝下了书房,悄悄面奏,就怕安德海不出京,一出京便犯了死罪,随时可以把案子翻出来杀他。又说恭亲王和军机大臣必有办法,劝皇帝不必心急,静等事态的演变。
“好!”皇帝答应了,“不过,你还得去打听,有消息随时来奏。”
于是小太监每天都要出宫,到安家附近用不着打听,便有许多关于安德海的新闻听到。
到了七月初六那天,亲眼看见十几辆大车,从安家门前出发,男女老少,箱笼什物,浩浩荡荡地向东而去。
“小安子走了!”
“真的走了?”皇帝还有些不信似的,“真有那么大胆子?”
“小安子的胆子比天还大。好似威风!就象放了那一省的督抚,带着家眷上任似的。”
“这还了得?”皇帝勃然动容:“非杀了他不可!”
但是,皇帝却只是一时气话,并不打算立刻动手,实际上他也还不知道如何动手。有慈禧太后在上,不容他自作主张,安德海所以有恃无恐,道理也就在此。
皇帝一直到这时候才发觉,这一关不设法打破,要杀安德海还真不易。想来想去,只有跟慈安太后去商量。
“皇额娘,”他说,“宫里出了新闻了!”
慈安太后一听就明白,先不答他的话,然后问道:“你是说小安子?”
“是!”皇帝很坚决地表示:“这件事不严办,还成什么体统?什么振饬纪纲,全是白说!”(未完待续。)(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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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锁帝梦 118捉“钦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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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安太后不作声,心里盘算了好一会,始终不知道如何才能让皇帝满意?
“皇额娘,”皇帝愤愤地说道,“这事儿,朕可要说话了。”
“你别忙!”慈安太后赶紧答道,“等哀家仔细琢磨一下。”
“琢磨到那一天?”
“你急也没有用。”慈安太后陪着听了八年的政,疆臣办事的规矩,自然明白一些。
“他不是说要到江南吗?两江地方也不能凭他口说要什么,便给什么,马新贻或是丁日昌,总得要请旨。等他们的折子来了再说。”
这句话提醒了皇帝,他找到了症结,急忙问道:“折子一来,留中了怎么办?”这是可以想象得到的,如果有这样的奏折,慈禧太后一定会把它压下来。
“对了!”慈安太后说道,“哀家就是在琢磨这个。办法倒有,不知道行不行?等哀家试一试。”
她的办法是想利用慈禧太后最近经期不畅,常常闹病的机会,预备提议让皇帝看奏折,一则使得慈禧太后可以节劳休养,再则让皇帝得以学习政事。
慈禧太后不是常说,皇帝不小了,得要看得懂奏折?而况现在书房里又是“半功课”,昼长无事,正好让皇帝在这方面多下些工夫。
慈安提出来了,慈禧也不好反驳,也就同意了。当天就传懿旨:内奏事处的“黄匣子”先送给皇帝。
不过慈禧太后又怕皇帝左右的太监,会趁此机会,从中舞弊,或者泄漏了机密大事,所以指定皇帝在翊坤宫看奏折。这样,她才好亲自监督。
皇帝这一喜非同小可。每天下了书房就到翊坤宫看折子,打开黄匣,第一步先找有无关于安德海的奏折?十天过去,音信杳然,皇帝有些沉不住气。
安德海的船,此时刚循运河到德州,入山东省境。德州是个水陆冲要的大码头,安德海决定在这里停一天。
两艘太平船泊在西门外,船上的龙凤旗在晚风中飘着,猎猎作响,顿时引来了好些看热闹的人,交相询问,弄不明白是什么人在内?
“大概是钦差大臣的官船。”有人这样猜测。
“不对!”另一个人立刻驳他:“官船见得多了,必有官衔高脚牌,灯笼上也写得明明白白。怎么能挂龙凤旗?”
“那必是宫里来的人。”他指着船中说道:“那不是老公吗?”
“老公”是太监的尊称。既有老公,又有龙凤旗,这话讲得通,大家都接受了他的看法。
这时的知州衙门也已经得到消息了,丁宝桢一早就下了一道手令,叫德州知州注意安德海的行踪。
手令上说得很明白,安德海一入省境,如有不法情事,可以一面逮捕,一面禀报。因此早就派出得力差役,在州治北面边境上等着,一发现那两条挂着龙凤旗的太平船,立即驰报到州。
“怎么叫‘不法’呢?”知州老爷找他的幕僚来商议,“按说挂龙凤旗就是不法。凭这一点就能抓他吗?”
“抓不得!这个姓安的太监,当年诛肃顺的时节,立过大功,恭亲王都无奈其何!您去抓他,这不是拿着鸡蛋碰石头吗!”
“话是不错,对上头怎么交代?”
“也没有什么不好交代,姓安的并无不法情事,并未骚扰地方,何可谓之‘不法’?”
大家都觉得他的看法不错,只有一人独持异议:“谁敢说他没有懿旨?你又不能去问他!”
第二天一早,派去监视的人,回来报告,说安德海的船走了。所报的情形与昨夜所见有又不同了。
船上有两面大旗,一面写着“奉旨钦差”,一面写着“采办龙袍”,两面大旗上又有一面小旗,画的是一个太阳,太阳下面一只乌鸦,这只乌鸦样子特别,是三只脚。
知州是举人出身,肚子里有些墨水,他说道:“《春秋》上有句话,叫做‘日中有三足乌’,你们记不记得?”
“还有这个出典。”吩咐把《史记》取来。
取来《史记》,翻到《司马相如传》,指着一处看道:“幸有三足乌为之使”,下面的注解是:“三足乌,青鸟也,为西王母取食,在昆墟之北。”
“这就很明白了,‘为之使’者钦差,‘西王母’者西太后也!”
一人当时冷笑一声:“哼,就凭这只三只脚乌鸦,此人就罪无可赦了!”
“这是怎么说?”
“为‘西王母取食’,不就是说,奉西太后的懿旨来打秋风,来搜括吗?
明朝万历年间这种事很多,本朝那里有这种事?就算有其事,如何可以挂出幌子来?诬罔圣母,该当何罪?真正是俗语说的,要‘满门抄斩’了!”
“照此看来,他这个钦差还是假的。慈禧太后十分精明,就算教他出来打秋风,决不会教他把幌子挂出来。明明是安德海的招摇。”
“事不宜迟,赶快禀报。这面小旗比那些龙凤旗更关紧要。三足乌这件事一定要叙在里头。不过不必解释,丁宫保翰林出身,幕府里名士又多,一看就懂,一懂就非杀安德海不可!杀了还要教慈禧太后见情,因为这是替‘西王母’辨诬。”
这时在济南的丁宝桢,已经接到了密禀,处置的办法,跟幕中名士,早已商量妥当。一看安德海入网,双管齐下,一面拜折,一面缉拿。
缉拿的原因很简单:有安姓太监“自称奉旨差遣,招摇煽惑,真伪不辨”。
初秋气爽,而且大乱已平,百业复苏,道路上晚上亦是商旅不绝,一望见灯笼火把,军队夹护,都当是什么显宦,不知因为什么要公,星夜急驰,谁也没有想到是丁宫保捉“钦差”。
安德海一行人马刚在驿站里休息下,就听外面人头涌动,传来阵阵吵闹声。
这时,一个下人匆忙跑了进来,慌张地说道:“爷,不好了,外面来了许多兵马。把这里全都给围了,还说请您去呢?”
安德海一听这话,叫道:“这是谁啊,这么大胆,你没跟他说爷是办公差的吗?”
“说了,但是”正说着,就见一个参将带着卫队,大步走了进来。
“你就是安德海?”指名道姓的问道。
“你们是什么人?”这时他才知道出事了。
“请跟我们走吧,我们巡抚大人有请。”安德海一看这阵势,自己不去都不可能了。(未完待续。)(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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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锁帝梦 119提审“钦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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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人带箱子一起到了签押房,打开箱子一看,里面是簇新的一件龙袍和一挂翡翠朝珠。
“该死!”丁宝桢这样骂了一句,“真的把宫里的龙袍偷出来招摇。这挂朝珠也是御用之物,疏忽不得。”他向参将说,“加上封条,送交藩司收存。”
这就该提审了。
丁宝桢吩咐把文案请了来,说明经过,邀请陪审,有个文案看了看他的同事说道:“大人,我们还是回避的好!”
“是,是!理当回避,请宫保密审吧!”
这一说,丁宝桢明白了,他们是怕安德海在口供中,难免泄漏宫禁秘密,不宜为外人所闻。便点点头说道:“既如此,我回头再跟各位奉商。”
参将说把安德海看管在辕门口,其实是奉为上宾,招呼得极其周到,只是行动不能自由而已。
等丁宝桢传令提审,参将亲自带人戒备,从辕门到二堂西面的花厅,密布亲兵,断绝交通,然后把安德海“请”了进去。
他很沉着,也很傲慢,微微带着冷笑,大有“擒虎容易纵虎难”,要看丁宝桢如何收场的意味。
同时也仿佛有意要摔一番气派,那几步路走得比亲王、中堂还安详,方步十足,威严中显得潇洒自如,真不愧是在宫里见过世面的。
“安德海提到!”在丁宝桢面前,参将又另有一种态度,掀开帘子,这样大声禀报。
“叫他进来!”由听差打起帘子,安德海微微低头,进屋一站,既不请安,也不开口,傲然兀立。
参将忍不住了,怒声叱斥:“过来!你也不过是个蓝翎太监,见了丁大人,怎么不行礼?谁教你的规矩?”
“原来是丁大人。”安德海相当勉强地让步,走过来垂手请了个安。
丁宝桢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然后一板一眼的问道:“你就是安德海?”
“是的。咱家就是安德海。”
“那里人哪?”
“直隶青县。”
“今年多大岁数?”
“我今年二十六岁。”
“你才二十六岁,”丁宝桢说道,“气派倒不小啊!”
“气派不敢说。不过我十八岁就办过大事。”
那是指“辛酉政变”,安德海奉命行“苦肉计”,被责回京,暗中与恭亲王通消息那件“大事”。
丁宝桢当然明白,却不便理他,只问道:“你既是太监,怎么不在宫里当差,出京来干什么?”
安德海念着那两面旗子上的字作答:“奉旨钦差,采办龙袍。”
“采办龙袍?”丁宝桢仔细问道,“是两宫太后的龙袍,还是皇上的龙袍?”
“都有!”安德海振振有词地答道:“大婚典礼,已经在筹办了。平常人家办喜事,全家大小都得制一两件新衣服,何况是皇上大喜的日子?”
“你说得有理!不过,本官倒不明白,你是奉谁的旨?”
“是奉慈禧皇太后的懿旨。”
“既奉懿旨,必有明发上谕,怎么本官不知道?”
“丁大人不知道,咱家也不知道。”安德海很轻松地答道:“那得问军机。”
丁宝桢冷笑着说道:“少不得要请问军机。”
安德海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又不是兵部派咱家的差使。”
安德海软下来了说道:“丁大人,你老听小的说。”
“你有啥子好说的?尽管说嘛!”丁宝桢又补了一句:“总要说得像人话才行。”
“丁大人!”安德海双手一摊,作出无可奈何之状。
“你归内务府管,譬如内务府的官员出京办事,难道就象你这个样,两手空空,什么也没有,只凭你一句话?”
“这……,丁大人,咱家说句不怕你老生气的话,你老出了翰林院,就在外省,京里的情形不熟悉。”安德海把脸仰了起来,说话的神气,显得趾高气扬。
“内务府的人,不一定能当内廷差使,就是内廷差使,也还有讲究,有‘内廷行走’,有‘御前行走’。不奉圣旨,那怕是王爷,也到不了内廷。”
他卖弄的就是慈禧太后面前,管事的太监这个身分。
丁宝桢心想,到此刻这样的地步,他的神态、语气,还是如此骄狂,那么,平日是如何地狐假虎威?可以想见。
这样转着念头,反感愈甚,打定主意,非要问他个水落石出不可。
“凭你口说,钦差就是钦差吗?”
“凭咱家口说?嘿,丁大人,咱家算得了什么?不都是上头的意思吗?”安德海振振有词地说。
“你老请想,如果不是上头的意思,咱家出得了京吗?就算溜出京城,顺天府衙门,直隶总督衙门,他们肯放咱家过去吗?”
“对了!就是这话,在本官这里就不能放你过去。”
“那么以丁大人的意思,你预备拿咱家怎么样,难道还宰了咱家不成?”安德海仿佛有些恼羞成怒了。
一听这话,丁宝桢勃然大怒,但他还未曾发作。“混帐!”瞪着眼大喝,“你再不说实话,吊起来打!”
看样子安德海是气馁了,捂着脸,好久才说了句:“何必这样子?有话好说嘛!”
“跟你说好的你不听,偏要歪缠,不打你打谁?”
丁宝桢冷笑着接口:“你别想错了,你以为本官不敢宰你?”
“要咱家说什么呢?”
“说实话!”丁宝桢问道,“你是怎么私自出京的?”
“咱家不是私自出京。”安德海哭丧着脸说道,“咱家在慈禧太后跟前当差,一天不见面都不行,私自出京,回去不怕掉脑袋?”
这话实在是说到头了,但丁宝桢无论如何不能承认他这个说法,“你说来说去就是这一点,”他驳得也很有道理。
“在慈禧太后面前当差的人也多得很,象你这样,全成了钦差了,那还成话吗?再说,太监不准出京,早有规矩,慈禧太后有什么差遣,什么人不好派,非得派你不可?”
“丁大人明见,”安德海紧接着他的话答道,“宫里这么多人,为什么不派别人,单单挑上咱家?这有个说法儿,上头有上头的意思,不是天天在跟前的人,就说了也不明白。”(未完待续。)(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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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锁帝梦 120请旨办理
“慢着!”丁宝桢终于捉住了他话中的漏洞,毫不放松地追问:“原来你也不过是揣摩皇太后的意思啊?说!”
安德海依然嘴硬:“上头交代过的。还有许多意思,咱家也不便跟丁大人明说。”
“你还敢假传圣旨?”丁宝桢拍着炕几,厉声说道,“你携带妇女,擅用龙凤旗帜,难道这也是上头的意思?”
“这这是咱家的疏忽!”
“还有那面小旗子,上面画的那玩意,我问你,那是什么意思?也是上头交代过的?”
丁宝桢有些激动,怒声斥责:“你一路招摇,惊扰地方,不要说是假冒钦差,就算真有其事,也容不得你!你知道你犯的什么罪?凌迟处死,亦不为过!”
直到这地步,才算让安德海就范,他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终于认罪了:“奴才该死,奴才该死!求丁大人高抬贵手,放奴才过去吧!”说着,人已矮了一截。
下跪亦无用,丁宝桢大声喊道:“来啊!”
站在廊下的有四五个,闻声一起进屋,最后是参将赶了过来,直到丁宝桢面前,请个安听候指示。
“先押下去,找僻静地方仔细看守。不准闲人窥探。”
“是!”参将又挥挥手,示意把安德海押下去。
接着,又把那些随从审查了一边,才知道真的没有什么懿旨。丁宝桢这下心里有数了!
这时臬司潘霨、济南府知府、首县历城县知县,都已闻信赶来伺候。丁宝桢只传见了首县,把安德海等人发了下去,严加看管。
其余臬司和济南府一概挡驾,因为他在没有跟文案商量妥当以前,不便对掌理一省刑名的臬司有何表示。
回到签押房外的厅上,已设下一桌酒菜,但丁宝桢无心饮啖,把文案们都请了来,说明案情,征询各人的意见。
“安德海罪不容诛!”他神色凛然地说道,“决不能从本官手上逃出一条命去。还是先杀掉了他再说。”
这真是语惊四座了,彼此相顾,无不失色。
有个文案提醒他说道:“不论如何,安德海决不会无罪。等朝旨一下,他就是钦命要犯了,交不出人,可不是开玩笑的事。”
“象这样的事,地方大吏,该有便宜处置之权。”
“说得是。不过出奏的时节,有‘请旨办理’的话,既然如此,就不能擅自处置了。”
大家都认为犯不着为了安德海,自毁前程,苦苦相劝,丁宝桢执意不从。
他的幕友,用连慈安太后都可以看得懂的浅近文字禀道:
“臣接阅之下,不胜骇异。伏思我朝列圣相承,二百余年,从不准宦官与外人交结,亦未有差派太监赴各省之事。况龙袍系御用之衣,自有织造谨制,倘必应采办,但须一纸明谕,该织造等立即敬谨遵行,何用太监远涉糜费?
且我皇太后、皇上崇尚节俭,普天钦仰,断不须太监出外采办。即或实有其事,亦必有明降谕旨,并部文传知到臣。
即该太监往返,照例应有传牌勘合,亦决不能听其任意游行,漫无稽考。尤可异者,龙凤旗帜系御用禁物,若果系太监,在内廷供使,自知礼法,何敢违制妄用?
至其出差携带女乐,尤属不成体制!似此显然招摇煽惑,骇人听闻,所关非浅。现尚无骚扰撞骗之事,而或系假冒差使,或系捏词私出,真伪不辨。
臣职守地方,不得不截拿审办,以昭慎重。现请旨遵行。”
丁宝桢看后,命人用仅次于紧急军报的“四百里”驿递,拜发了奏折。
皇帝一个月的奏折看下来,已摸着窍门,对各省的形势,也有了个了解,安德海一路南下,先过直隶,后经山东,然后入江苏。
但临清到张秋水路不通,可能会绕道河南,所以有关他行踪的消息,必出于这四省的折报,至多再加上一个漕运总督衙门。此外各省的奏折,决不会提到安德海三字。
当然,照行程计算,最该留心的便是山东、江苏两巡抚和两江总督衙门,所以他每天等内奏事处将黄匣子送到,首先就挑这几个衙门的奏折看。
“好啊!总算等到了!”皇帝看完丁宝桢的折子,在心中自语,多少日子以来要办的大事,到了能办的时候,他反而不急了。
他在想,首先不能让慈禧太后知道,这样转着念头,他立即发觉自己该怎么办才妥当。回身望了一下,没有太监或宫女在注意,机会正好,他匆匆忙忙把那通奏折往书页中一夹。
幸好这天的奏折不多,勉强对付完毕,叫人把黄匣子送了上去,偷偷儿取出丁宝桢的那通折子,藏在身上,传谕回养心殿。
等到了养心殿,就站在廊下,随即吩咐:“快找六爷,带内务府大臣进宫。”说着把手里的折子一扬。
一个时辰后,众人走进东暖阁两宫太后常朝之处,只见皇帝已坐在御案前面的黄椅上。等恭亲王和明善行过礼,他首先就冲着明善问道:“小安子私自出京,你知道不知道?”
迎头就碰了个钉子,明善真是起了戒慎恐惧之心,皇帝年纪不小了,不能再当他“孩子”看。
年轻的人,都喜欢说话爽脆,他便很见机地老实答说道:“奴才知道。”
“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拦住他?”
这不是明知故问?安德海出京,皇帝也知道,为什么又不拦住?这样一想,明善懂了,皇帝也是为了在慈禧太后面前有所交代,存心唱一出戏,那就顺着他的语气答话好了。
“是奴才的错。”他这样答道,“因为安德海跟人说,是奉懿旨出京,奴才就不敢拦了。”
“他是假传懿旨,你难道不知道?你不想想,两位皇太后那么圣明,事事按着祖宗家法来办,会有这样子的乱命吗?”
恭亲王暗暗点头,皇帝这几句话说得很好,抬出“祖宗家法”这顶大帽子,不但慈禧太后不能说什么庇护安德海的话,臣下有“祖宗家法”四字准则,也比较好办事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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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锁帝梦 121 皇帝的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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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明善低头不答,恭亲王便接口说道:“臣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请皇上明示缘故,臣等好商议办法,奏请圣裁。”
“六叔,你看吧!”
恭亲王接过折子来,为了让明善也好了解,便出声念了一遍,然后交上奏折。
“你们说,本朝两百四十多年以来,出过这么样胆大妄为,混帐到了极点的太监没有?”
“请皇上息怒。”恭亲王奏劝:“这件事该如何处置,得要好好儿核计。”
“还核计什么?象这样子的人不杀,该杀谁?”
皇帝要杀安德海的话,明善不知听说过多少次了,但此刻明明白白从他口中听到,感觉又自不同,不由得就打了个寒噤。
“怎么着?”皇帝眼尖看到了,气鼓鼓地指着明善问道:“小安子不该杀吗?”
“奴才不敢违旨。不过……。”他没有再说下去,却跪了下来。
“怎么?”皇帝问道:“你是想替小安子求情?”
皇帝气得几乎想踹他一脚!明明他心里也巴不得杀了安德海,偏是嘴里假仁假义,这话传到慈禧太后耳中,岂非显得自己不孝顺?
转念到此,皇帝怒不可遏,俯下身子,一只手指几乎指到明善鼻子上:“你既然知道保全圣母皇太后位下的人,为什么不早劝劝小安子别胡闹?为什么不拦住他,不教他犯法?太监不是归内务府管吗?你管了什么啦?”
说到这里,他转脸向恭亲王又说:“六叔!先办安德海,再办内务府大臣!”这番雷霆之怒,把明善吓得连连碰头。
皇帝冷笑不理,恭亲王恨他多嘴,也装作视而不见,只这样答道:“安德海违制出京,自然要严办,臣对这方面的律例,还不大清楚,臣请旨,可否召见军机,问一问大家的意思?”
“这一来,”皇帝有些踌躇,“这会儿去找他们,来得及吗?”
“来得及!”恭亲王答道,“臣已经通知他们进宫候旨,这会儿大概都到了。”
“那好,让他们进来吧!”皇帝转回头说:“明善,你下去,朕这里用不着你!”
“是!”明善跪安退出。
及至军机四大臣进见,先由恭亲王说明经过,然后皇帝逐一指名征询。
宝鋆和沈桂芬都表示“遵旨办理”,文祥和李鸿藻则另有陈奏,一个认为借此可以整肃官常,一个则痛陈前代宦官之祸,意思中都支持皇帝的意思。
自然,没有一个人提到慈禧太后。
皇帝见他们都支持自己,胆子也大了起来,说道:“小安子平日假传懿旨,也不知道搂了多少昧心钱!他家一定也还有违禁的东西,趁现在外面还不知道,先抄他的家!”
“是!”恭亲王答道,“臣立刻就办。”
“小安子怎么办呢?”
恭亲王便转脸说道:“佩蘅,你跟皇上回奏。”
宝鋆略想一想说:“这有三个办法,第一、拿问到京;第二、就地审问;第三、就地正法,也不必问了,免得他胡扯。”
“对了,还问什么?”皇帝断然裁决:“就用第三个办法,马上降旨给丁宝桢。”
于是一面由文祥通知当晚就抄安德海的家,一面由宝鋆执笔拟旨,怕安德海闻风而逃,密旨分寄山东、河南、江苏三巡抚和直隶、漕运两总督。
旨稿呈上,这时皇帝有种兴奋而沉重的感觉。
这是他第一次裁决“国政”,而且完全出于自己的思虑,心头意化作口中言,口中言化作纸上文,那怕勋业彪炳,须眉皤然的曾国藩,亦不能不奉命唯谨。
这种滋味是他从未经验过的,此刻经验到了,才知道这滋味是无可代替的。
等办完这些事,皇帝心头一快说道,“传膳吧!今儿朕的胃口大开,有什么好吃的,都给朕拿来。”
伺候着传过了膳,正在喝茶,慈禧太后派人来召皇帝。
皇帝把来传懿旨的太监一问,果然,慈禧太后已经得到安德海被抄家的消息,特召皇帝,自然是问这件事。
慈禧太后圣躬违和,正靠在软榻上,皇帝从门外望进去,只见病容加上怒容,脸色非常难看。心中畏惧,脚步不由得便慢了。
“万岁爷来给主子问安来了。”有个宫女向慈禧太后说。
“哼!”慈禧太后冷笑一声,把脸转了过去。
皇帝当然看到了这情形,略一迟疑,依然强自镇静着,用从容的步伐走到软榻前面,一面请安,一面象平常一样,轻轻喊一声:“皇额娘!”
慈禧太后倏然转过脸来,额上青筋,隐隐跃动,配着她那双不怒而威的凤眼,和本来就高又因生病消瘦而愈显凸出的颧骨,形容异常可怖。
皇帝从未见过她这样的神色,不由得就有些发抖,但内心却有种奇妙的支持力量,发抖管发抖,脸却反而向上一扬。
这仿佛是反抗的精神,慈禧太后越发生气,厉声问道:“你翅膀长硬了是不是?”
皇帝也发觉了,自己应该低头,却反扬脸,太亢了些,于是赶紧往地上一跪,带着张皇的声音说道:“皇额娘干什么生这么大的气?身子不舒服……”
他还没有说完,慈禧太后冷笑打断:“哼!哀家知道你们就是想趁哀家生病之机,想气哀家。别痴心妄想了!哀家死不了。”
语气严重,一听就知道不专指着皇帝骂,更有弦外之音。
皇帝听得出来,却不敢对此有所解释,只是连连喊道:“皇额娘,皇额娘,儿子那儿错了,尽管教训,千万别生气!”
这样一味求饶,慈禧太后的气略略平了些,“哀家问你,”声音依然很高,却无那种凌厉之气了,“你作主把小安子的家给抄了,是不是?”
有了那番疾风劲雨,霹雳闪电的经历,皇帝的胆便大了,声音也从容了,“是!”他慢慢答道,“朕本来不敢让皇额娘知道。小安子一路招摇,无法无天,丁宝桢上了个折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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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锁帝梦 122 死了
皇帝特意作出苦笑,“小安子才真能把人气出病来!”
“折子呢?”
皇帝递上折子,宫女挪过灯来,慈禧太后才看了几行,果然怒不可遏,额上金星乱爆,又象无数钢针在刺,头目晕眩,无法看得下去,闭上眼说:“你起来,念给哀家听。”
慈禧太后闭目听着,额上的青筋,跳动得更厉害了。听完她问:“什么日形三足乌?那面小旗子是什么意思?”
“小安子忘恩负义,罪该万死,就是这一点。”皇帝切齿骂着,意思是替慈禧太后不平,接着,他把青鸟使为“西王母取食”的典故,简单扼要地讲了一遍。
慈禧太后脸色白得象一张纸,睁开眼来,眼睛是红的,“听说你召见军机,他们怎么说啊?”她更想知道恭亲王是什么个意思。
“六百里的廷寄已经发出去了,不论在哪儿抓住小安子,指认明白了,不用审问,就地正法。”
慈禧太后紧闭着嘴,经过一段死样的沉默后,脸仍旧板得象拿熨斗烫过似的发白:“不错,小安子该死!”
她向皇帝说道:“不过,你该告诉哀家啊!谁许了你私自召见军机的?”
“儿臣本来想跟皇额娘回奏,实在是怕皇额娘身子不爽,不能再生气。所以想了又想,宁愿受皇额娘的责罚,也得暂时瞒着。”
“哼!看不出你倒是一番孝心。”
皇帝又往下一跪,“皇额娘这么说,必是责罚儿臣平日有不孝顺的地方。”皇帝说道,“皇额娘说了,朕即刻改过。”
到底是母子,慈禧太后想了半天叹口气说,“你起来!哀家再问你,这件事你跟那面回过没有?”
“那面”是指慈安太后,皇帝很快地,也很坚决地答道:“还没有!”
这让慈禧太后心里好过了些,“你六叔怎么说?”她问。
皇帝想了想答道:“六叔的意思,仿佛是他一个人作不了主,要让大家来一起商量。”
“原来召见军机是你六叔的主意。”慈禧太后又问:“文祥他们怎么说?”
“说是两位皇太后苦心操劳,才有今天这个局面,不能让小安子一个人给搅坏了。”这句话多少是实情,“又说,小安子私自出京,犹有可说,打着那面三足乌的幌子,就非死不可。不然,有玷圣德。”
“罢了,罢了。”慈禧太后就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想起往事说道,“小安子是立过大功的人,所以哀家才另眼相看。谁知道他福命就那么一点儿大,自作孽,不可活,你退下吧。”
“皇额娘这么说,儿臣可就放心了。”皇帝是真的如释重负。
跪安退出后,心里十分得意,来时脚步趑趄,去时步履轻快,同时也有些惊异,居然会把这一场风波应付下来,连自己都有点不大能相信。
安德海被定了死罪这件大快人心的事,从知道安德海抄家开始,就不知有多少人拍手称快。当然也有人去打听消息。
到了第二天下午,三个消息最灵通的地方:弘德殿、南书房、上书房,对于案情都相当清楚了。
于是,话题也便由安德海转到了丁宝桢身上。
有的说,丁宝桢秉性刚烈,安德海遇着他,合该倒霉有的说他在剿东捻时,受够了李鸿章和淮军的气,此举是有激使然,借此立威收名。
丁宝桢居官虽清廉,但跟沈葆桢一样,对京中翰林,颇有点缀,因而这一下博得了清议的热烈赞许,似乎一夕之间,丁宝桢的声光凌驾曾侯、李伯相、左爵帅而上之了。
但是,在济南的丁宝桢却正焦灼不堪。八月初二的奏折,计算日子,折差应该回来了,至今不到,莫非其中有变?
在所有的变化中,最要防备的是,慈禧太后可能会承认这回事,安德海的身分由暧昧而明确,事情就棘手了。
照此看来,慈禧太后或许会追认其事,等假钦差变成真钦差,再要杀安德海,罪名可就严重了。为此,丁宝桢一直不安,等待谕旨,真如大旱之望云霓。
二天后,兵部的专差星夜赶到。问明了是“六百里加紧”,那不用说,必是这一案的上谕,随即亲自到签押房来通知丁宝桢。
恭具衣冠,开读谕旨,丁宝桢不曾想到,朝廷的处置如此明快!踌躇得意之余,竟有些感激涕零的模样,不由得激动地对他属下说道:“真正圣明独断,钦佩莫名。”
刑房书办一面派人通知刽子手,一面亲自去找掌管监狱,俗称“四老爷”的典吏,办了提取寄押人犯的手续,把安德海提了出来。
“怎么着?”安德海的神色,青黄不定,“半夜三更还问话吗?”
“听说圣旨到了。”刑房书办这样告诉他。
“喔!”安德海急急问道:“怎么说?”
“听说要把你们连夜送进京去。”
“怎么样?”安德海得意地,“咱家就知道,准是这么着。”
也不曾替安德海上绑,典吏很客气地把他领出了县衙侧门,已有抚标派的两辆车和一队兵丁在等着。
“上那儿呀?”安德海问。
“先到巡抚衙门,丁大人还有话说。”
兵丁护送,典吏押解,到了巡抚衙门一看,内外灯火通明,安德海的神气便又不对了,但他似乎不愿示弱,昂起了头直往里走。
帘子打开,接着有人使劲在他身后一推,安德海踉踉跄跄跌了进去,再有个人顺势往他肩上一按,不由得就跪下了。
跪下却又挣扎着想起身,那人再一按,同时开口训他:“好生跪着!”
这一下,安德海眼中的恐惧,清晰可见,张皇四顾,不知要看些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潘霨慢吞吞地问。
“我,我叫安德海。”
“是从京里出来的太监,安德海吗?”
“是啊!”安德海不断眨眼,仿佛十分困惑似的。
潘霨用很平静的语气说道:“安德海!今天晚上奉到密旨,拿你就地正法、此刻就要行刑了。特为告诉你清楚,免得你死了是个糊涂鬼!”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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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锁帝梦 123 母子关系
他显得非常吃力地喊:“我有话说。”
“晚了!”潘霨有力地挥一挥手:“奉旨无须审讯,指认明白就正法。除非你不是安德海,是安德海就难逃一死。拉下去吧!”
等人来拉时,安德海已瘫痪在地,但照旧上了绑,潘霨亲自批了斩标,由折署西便门出衙,押赴刑场,在绪承监临之下,一刀斩讫。
在京里的慈禧太后,因为安德海性命既已不保,也就无所顾惜,认为不如趁此机会,雷厉风行办一办,反倒能落得一个贤明的名声。
特召见内务府大臣,责备他们对太监约束不严,说是要振饬纪纲,下一道明发上谕,申明朝廷的决心。
于是恭亲王承旨,根据慈禧太后所说的那番义正辞严的话,拟旨发出。
前面叙明事实经过,后面申述态度:
“我朝家法相承,整饬宦寺,有犯必惩,纲纪至严,每遇有在外招摇生事者,无不立治其罪。
乃该太监安德海竟敢如此胆大妄为,种种不法,实属罪有应得。经此次严惩后,各太监自当益知儆惧,仍着总管内务府大臣,严饬总管太监等,嗣后务将所管太监,严加约束,俾各勤慎当差。
如有不守本分,出外滋事者,除将本犯照例治罪外,定将该管太监,一并惩办。并通谕直省各督抚,严饬所属,遇有太监冒称奉差等事,无论已未犯法,立即锁拿,奏明惩治,毋稍宽纵。”
京中官员无不颂赞圣明,而事先知道将有这回事发生的人,回想一下,亦无不因为有此圆满结局而深感意外。
从这次事件中也让满朝文武大臣看到了,同治皇帝是一个具有杀伐决断手腕的好皇帝。
最高兴地就数同治皇帝的老师们了,众人无不交口称赞。有人竟然开始私下提议可以早一点亲政之事了。
两宫也自然耳有所闻,在慈禧看来这是威逼行为,是要她早交出权力的举动啊!
这一日,慈禧把皇帝叫去,有意要难为他一下,皇帝一紧张,迟迟背不出大学,气的慈禧张口训斥道:“这还怎么得了呢?”
慈禧太后痛心疾首地说道:“今年十六了!连大学都不能背。明年大婚,接下来就该亲政了,可是连个折子都念不断句!一说上书房,见书就怕,左右不过磨工夫!这样子下去,不是回事!总得想个办法才好。”
“稽察弘德殿”是醇亲王的差使,因此,遇到两宫太后垂询书房功课,恭亲王总觉得不便多说,只拿眼看着李鸿藻,示意他答奏。
“按说,皇帝是六岁开蒙,到现在整整十年了。十六岁中举的都多得很,皇帝怕连进学都不能够。”
慈禧太后停了一下又说道:“你们总说腹有诗书气自华,看皇帝那样,几乎连句整话都不会说。读了十年的书,四位师傅教着,就学成这样子吗?”
“两宫太后圣明!”李鸿藻答道:“皇上天资过人,却不宜束缚过甚。臣等内心惭惶,莫可名状,唯有苦苦谏劝。好在天也凉了,目前书房是整功课,臣等尽力辅导。伏望两位皇太后,对皇上也别逼得太紧。”
“天天逼,还是不肯用功,不逼可就更不得了。”
慈禧太后又说道:“别的都还在其次,不能讲折,就是看不懂折子,试问,这样怎么才能亲政?”
照她的意思,似乎垂帘训政,着实还要几年。
也许这就是慈禧太后的本心,但也是有隙可乘。如果皇帝婚后还不能亲政,言官一定会纠参师傅,十年辛苦,倘或落这样一个结局,那可是太令人不甘心了。
为此,李鸿藻为皇帝授读“越有声色”,无奈皇帝不是报以嘻笑,便是闹意气,令人无可措手。
因为慈禧太后说过,皇帝连“大学之道,在明明德”都背不出来,李鸿藻觉得这话未免过分,皇帝讲奏折有囫囵吞枣的地方。
作论时好时坏,往往通篇气势,不能贯串,作诗要看诗题,写景抒情,常有好句,须发挥义理的题目,不免陈腐,甚至不知所云。
拿这些归咎于师傅未曾尽心教导,犹有可说,说是大学都背不出来,不免离谱,令人不能甘服。
过不了几天就是慈禧太后的万寿,因为筹办大婚正忙,而且明年是她四十整寿,必有一番大大的热闹,所以这年为示体恤,并无举动。
话虽如此,福晋、命妇,照常入宫拜寿,由升平署的太监,伺候了一台戏,只少数近支懿亲,得以陪侍入座。
皇帝这两天比较高兴,因为第一,万寿前后三天不上书房第二,有了一班游伴都是跟他年纪相仿的堂弟兄和至亲,惇王的儿子载濂、载漪恭王的儿子载澂,载滢
僧王的孙子也是醇王的女婿那尔苏荣安公主的额驸苻珍独独不见荣寿公主的额驸,就是“六额驸”景寿的长子志端。
“怎么?”皇帝悄悄问身边人,“大格格的女婿,怎么没有见?”
“今儿圣母皇太后大喜的日子。万岁爷就别问这档子事吧!”
皇帝既惊且诧:“出了什么乱子?怎么没有听说?”
看看不能拦着他不问,那尔苏便即答道:“荣寿公主额驸,病得起不了床了。”
“啊”皇帝失声问道,“什么病?这么厉害!”
“吐血!一吐就是一痰盂。大夫已经不肯开方子了。”
“朕得去看看。”皇帝随口一说。
“使不得,使不得!”太监跪了下来,乱摇着手说道,“没有这个规矩。万岁爷一去看了,就非死不可。”
这个规矩,皇帝也听说过,懿亲重臣病危,皇帝有时亲自临视,这是饰终难遇的荣典,也就表示此人已经死定了。
高年大臣还无所谓,志端只有十八岁,他家还抱着万一的希望,皇帝如果临视,不死也得惊吓死!
岂不是太伤“六额驸”和荣寿公主的心?“再说,都说是痨病,要远人,两位皇太后决不能让万岁爷去。”
这就无法了!皇帝想到十八岁的荣寿公主,年轻轻就要守寡,心如刀绞,无论如何也排遣不开。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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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锁帝梦 124 终身大事
“你看看大格格在那儿,朕要问问她。”
小太监大有难色:“万岁爷,今儿是什么日子?说得荣寿公主伤了心,哭哭啼啼的,多不合适。”
“大格格最懂事,朕也不会惹她伤心。不要紧,朕在重华宫等。你悄悄儿把她去找来。”
小太监这样转念一想,荣寿公主是慈禧太后面前最得宠的人,又是姊弟相聚,就算让上头知道了,也不是什么罪过!便答应遵旨去找。
荣寿公主正坐在两宫太后身后,陪着听戏,只见有个宫女悄悄在她耳边说道:“万岁爷在重华宫召见,问额驸的病。”
她一听此话,心一阵发酸。一方面为她丈夫的病伤心,一方面也为皇帝的垂念姊弟之情而感动。
但这时候决不能掉一滴眼泪,强忍着把心定下来,然后等一出戏完,才托词溜了出来。
一进重华宫,荣寿公主便看见皇帝的影子,自然,皇帝也看见了她。
姊弟两人都往前迎,走到相距五、六步的地方,荣寿公主蹲下身去,先给皇帝请安,照例说一句:“皇上好!”
皇帝没有答话,怔怔地看着荣寿公主,仿佛千言万语,不知说那一句好似地。
荣寿公主当然了解他的心境,除了感动以外,也不能说什么,因为她不能反过去来安慰皇帝。
“志端怎么啦?”皇帝终于说了这么一句,“听说病很重!”
荣寿公主的泪水在眼眶里,就象一碗满到碗口的水,经不起任何晃荡,只要一晃,必定会溢出来。
这时赶紧背过身子去,手扶着门框,心里不断告诉自己:不能哭,不能哭!就这样尽力自制,毕竟还是流了一阵眼泪。
“听说志端的病,跟阿玛的病一样。”皇帝在她身后叹口气:“怎么会得了这个病?”
荣寿公主觉得皇帝的话,非常不中听,志端虽跟先帝一样,得了痨病,但渐致不起的原因却不同。
先帝是用醇酒妇人遣愁,有了病自己不知道爱惜保养,志端却是婚前就有了病,百药罔效,逐渐地病入膏盲。
于是她说道:“志端的身子,本来就弱。”
“是啊!”皇帝正要说这句话:“当初误了你!皇额娘不该把志端指给你!”
“皇上!”荣寿公主倏地转过身子来,神色郑重地说道,“我没有丝毫怨圣母皇太后的心,皇上也千万不用如此说,皇上待我的情分,我那里有不知道的?如果为了我,惹出些是非来,那可就罪不容诛了。我实在是谁都不怨,就怨我自己福薄!”
“谁都不怨”这四个字,正见得她怨的人多,第一个太后就不该把个痨病鬼“指婚”第二是爹娘,应该为女儿打算、打算。
当然,等懿旨下来,已是无可挽回,但事前谈论多日,只要肯去想办法,必能打消第三是“六额驸”,也该想想他儿子的病,不该害人,何况害的是自己的嫡亲的内侄女!
最后荣寿公主也要怨自己,当初不该曲从,只说一句:“我不嫁,愿意伺候皇额娘一辈子!”那就是绝好的遁词。
女儿守着娘不嫁,谁也不能逼迫,
就因为如此,荣寿公主早就咬一咬牙认命了。虽有一肚子委屈,却不宜在皇帝面前倾吐,因而换了个话题:“皇上大喜啊!”
皇帝一愣,“你指的什么?”他问。
“这一阵子圣学猛进,说那天在两位太后面前,很漏了一回脸。”
提到此事,皇帝现在有些伤心了,不过当然不能答说:用功也是白用,没有人知道。因而笑笑不答。
姊弟俩心里的话多得如一团乱丝,抽着一个头绪,可以滔滔不绝地谈下去,一中断了,又得另觅头绪。
在片刻沉默以后,皇帝忽然问道:“载澂呢?在家干些什么?”
“那儿有回家的时候?一下了上书房就在外面胡闹。”荣寿公主说道:“我可不爱理他!”
皇帝听得这话,心里很舒服,因为如不是拿自己当最亲近的人看,她就不会骂她一母所生的胞弟。
然而皇帝却真羡慕载澂,能一下了上书房,便在“外面”,何必还要“胡闹”?
就逛逛看看也够了!
“载澂甘趋下流,皇上见了他,好好儿训他。”
荣寿公主又说道:“我每一趟进宫,都听两位太后谈皇上的功课,皇上将来是太平天子,总要想到千秋万世的基业,大清朝的天下,都在皇上一个人身上,在书房里吃苦,就算是为天下臣民吃苦。
我常常在想,皇上的功课,我替不了,能替得了就好了,也省得圣母皇太后一提起来,唉,我也不说了,反正聪明不过皇上,天下做父母的苦心,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一段话是劝皇帝用功,说得委婉恳切,皇帝不胜内惭,除却连连点头外,无词以答。
“今儿母后皇太后告诉我,说定在明年二月里选皇后,要让皇上自己挑,皇上可得好好儿放眼光出来。”
说到这一层,皇帝不免略显忸怩。转念一想,正是一个绝好的时机,这件事不能跟师傅去谈,更不能跟身边的小太监说,现在跟荣寿公主商量是再也适宜不过了。
于是他说:“大姐,朕倒正要问你,你看是谁好啊?”
未来的皇后,一选再选,这年二月里选得剩下十个候选的,在八旗贵族中私下谈论,大都认为崇绮的长女,气度高华,德才俱胜,足以母仪天下。
荣寿公主自然也听到过这些话,但她最识大体,象这样立后的大事,决不可表示意见,因为这也象拥立皇帝一样,是件身家祸福所关的事。
福是谈不到,已经是固伦公主了,尊贵无比,还想什么?这样,便只有祸没有福,再笨的人也不会干这种傻事!
“这是第一等的大事,总得皇上自己拿主意。谁也不敢胡说。”
“朕就是没有主意才问你。这儿也没有人,朕也不会把你的话告诉谁。说句实话,这件事除了你,我没有第二个可以商量的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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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锁帝梦 125 选后
最后一句话激发了荣寿公主做姐姐的责任,然而依旧不便明言,只这样答道:“寻常人家有这么一句话:”娶妻娶德,娶妾娶色。立皇后总以德行最要紧。“
“那么留下的那十个人,谁的德行好呢?”
“皇上别问我。”荣寿公主摇着手说,“我不知道,知道了也不能说。”
皇帝还想再问,只见小太监匆匆奔了过来,知道有事,便看着他问:“是两位太后找朕?”
“是!快传膳了,圣母皇太后在问荣寿公主,上那儿去了。”
“那咱们走了去吧!”
在太监面前,荣寿公主不肯疏忽对皇帝的礼数,请着安答一声:“是!”
志端死了!
大格格从前年指配给她嫡亲表兄,六额驸景寿的长子志端,不久成亲,新郎才十五岁,生得瘦弱,兼以早婚,不过一年多的工夫,弄出个咯红的毛病,看样子怕不能永年。设或不幸,这一头自慈禧一手所主持的姻缘,竟是害了大格格的终身!
六天后,这个消息很快地传到养心殿,皇帝正在用膳,一听便搁下了筷子,尽自发怔,随便小太监如何解劝,皇帝只是郁郁不欢。
上书房也无精打采,惹得李师傅又动声色。太监们心里非常着急,不知怎么样才能把皇帝哄得高兴起来。
比较见效的就是谈到宫外的情形。
听到讲庙会、讲琉璃厂、讲广和居、讲大栅栏的戏园子,皇帝常常能静下心来听,问东问西,有不少时间好消磨。
“要是有澂贝勒陪着朕上书房,那就好了!”皇帝有时很羡慕他。
他心目中最向往,甚至最佩服的就是载澂。不说外面的情形他懂得多,就在书房里有他在一起,一定也十分有趣。
于是他跑去跟慈安太后要求,下懿旨派载澂在弘德殿伴读。
“这件事怕难。”慈安太后答道:“载澂不学好,你六叔一提起来,就又气又伤心。照哀家看,你额娘就不会答应。”
“他不学好,难道朕会就跟着他学?那是不会有的事!而且弘德殿的规矩,比上书房严,说不定还把载澂管好了呢!”
“话倒是有你这么一说。不过,”慈安太后沉吟了一下,“看机会再说吧!”
这个机会是指跟慈禧太后商量,却想不到有个意外的机会,年底下翁同龢的老母病故,照例奏请开缺。
这一下为两宫太后及恭亲王、文祥、李鸿藻带来了极大的难题,皇帝的功课正在紧要关头,而三位师傅中,徐桐根本不受重视。
只为尊师重道起见,不便撤他的“书房差使”,他也就赖在弘德殿,俨然以帝师自居。
李鸿藻则因军机事繁,不能常川入值,最得力的就只有一个翁同龢,偏偏就是他不能出力。
于是只好将上书房的师傅林天龄调到弘德殿行走,而载澂也就顺理成章地跟到弘德殿去伴读。
一过了年,上上下下所关心的一件大事是立后,两宫太后,各有心思。
慈禧太后所预定的皇后,才十四岁,可人,她是刑部江西司员外凤秀的女儿。
凤秀姓富察氏,隶属上三旗的正黄旗,他家不但是八旗世家,而且是满洲“八大贵族”之一。乾隆的孝贤纯皇后就出于富察家,在康、雍、乾三朝,将相辈出,煊赫非凡。
到了傅恒、福康安父子,叠蒙异数,更见尊荣。凤秀的女儿,论家世,论人品,都有当皇后的资格。
慈禧太后已经盘算了不少遍,慈安太后凡事退让,皇帝不敢反对而且她也想不出皇帝有反对的理由。
唯一的顾虑,就是外面都看好崇绮的女儿,则一旦选中别人,或许会引起许多闲话,叫人听了不舒服。照现在恭亲王的话看,大家都能守住本分,不敢妄议中宫,则自己的顾虑,似乎显得多余了。
西边的太后这样在琢磨,东边的太后也在那里盘算。她的想法正好跟西边相反,看中的是崇绮的女儿。
这是真正为了皇帝,她自己不杂一毫爱憎之心,但是,她也想到,如果皇帝不喜此人,则虽以懿旨,不得不从,将来必成怨偶,所以她得找皇帝来问一问。
“二月初二快到了,”她闲闲问道,“皇上的意思怎么样啊?”
“朕听两位皇额娘作主。”
“这是你的孝心。不过哀家觉得倒是先问一问你的好,母子是半辈子,夫妇是一辈子。哀家可是为你一辈子打算!”
皇帝感激慈爱,不由得就跪了下来:“皇额娘这么替儿子操心,选中的一定是好的。”
“看这样子,那十个人,在你个个都好。既然如此,哀家自然要替你好好儿挑。”慈安太后想了一会说道,“庶出的当然不行!”
“就有一点,怕你不愿意。”慈安太后试探着说道,“崇绮家的女孩子,今年十九岁。”
皇帝今年十七岁,慈安太后怕他嫌说娶个“姐姐”回来。
而皇帝的心思却正好不同,他经常独处,要担负许多非他的年纪所能胜任的繁文缛节,有时又要独断来应付若干艰巨,久而久之,常有惶惶无依的感觉,所以希望有个象荣寿公主那样的皇后,一颗心好有个倚托。
而且听说崇绮的女儿,端庄稳重,诗书娴熟,闲下来谈谈书房里的功课,在把自己得意的诗念几首给她听听。
就象赵明诚跟李清照那样的生活,就可以制一副楹联,叫做“天家富贵,地上神仙”,这副楹联,就叫皇后写。
久听说崇绮的女儿写得一手很好的大字,本朝的皇后,还没有深通翰墨的,这副对联挂在养心殿或者乾清宫,千秋万世流传下去,岂非是一重佳话?
想到这里,皇帝异常得意,“大一两岁怕什么?”他不假思索地说,“圣祖仁皇帝不就比孝诚仁皇后小一岁?”
皇帝不以为嫌,那真是太好了!
慈安太后非常高兴,于是为皇帝细说她看中这位“皇后”的道理,她是怕皇帝亲政以后,年纪太轻,难胜繁剧。
而两宫太后退居深宫,颐养天年,不便过问国事,就帮不了皇帝的忙,所以得要一位贤淑识大体,而又能动笔墨的皇后,辅助皇帝。
这跟皇帝的想法,略有不同,但并不相悖,而是进一步的开导,皇帝一面听,一面不断称“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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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锁帝梦 126 人选
二月初二不就一晃儿的工夫。
虽说一晃的工夫,在有些人却是“度日如年”四个字,不足以形容心境,其中崇绮父子的日子最难过。
一家出了两个女孩子在那最后立后的十名之列,这件事便不寻常。
赛尚阿闲废已久,回想当日蒙先皇御赐“遏必隆刀”,发内帑二百万两以充军饷,率师去打长毛的威风,以及兵败被逮,下狱治罪和充军关外的苦况,恍如隔世。
谁知儿子会中了状元,如今孙女儿又有正位中宫之望,即使“承恩公”的封号,轮不到自己,但椒房贵戚,行辈又尊,大有复起之望,不出山则已,一出则入阁拜相,都在意中。
荣华富贵,果真如黄粱一梦,则来也无端,去也无凭,寸心怅惘于一时,也还容易排遣。
如今是八旗世族,特别是蒙古旗人,无不寄以殷切的期望,到了那时候,纷纷慰问,还得打点精神,作一番言不由衷的应酬,最是教人难堪。
日子愈近,得失之心愈切,崇绮自比他父亲更有度日如年之感。
就在这样如待决之囚的心情之下,听到一种流言,使得崇绮真的不能不动心了!
这个流言是说他的女儿,决无中选之望,因为出生的年份,犯了慈禧太后的大忌。
他的女儿生在咸丰四年甲寅、肖虎,而慈禧太后生在道光十五年乙未、肖羊,如果肖虎的人入选,正位中宫,慈禧太后就变成“羊落虎口”,这冲克非同小可,一定得避免。
这话不能说是无稽之谈。崇绮知道慈禧太后很讲究这些过节,皇帝是她所出,而且正掌大权,只要有此顾虑,爱女定在被摈之列。
这真正是“命”了!崇绮忧心忡忡了一阵子,反倒能够认命了。
然而这话也只能摆在心里,说出去传到宫中,便是一场大祸,所以表面照常预备应选,到了“二月二,龙抬头”的那一天,昧爽时分,亲自伴送幼妹和爱女到神武门前候旨。
这天的宫中可真热闹了,近支的福晋、命妇,纷纷奉召入宫,襄助立后的大典,地点还是在御花园的钦安殿。
老早就有内务府的官员,进殿铺排,一张系着黄缎桌围的长桌后面,并列两把椅子,那是两宫太后的宝座,东面另设一椅,则是皇帝所坐。
御案上放一柄镶玉如意,一对红缎彩绣荷包,另外一只银盘,放着十支彩头签,同治皇后就从这十支彩头签中选出来。
钟打八下,皇帝侍奉两宫太后,由淳王福晋为首的一班贵妇人扈从着,临御钦安殿,侍候差使的内务府大臣行过了礼,随即奉旨,将入选的十名秀女,带进殿来。
八旗中灵气所钟的女孩儿,都在这里了,一个个都是绝世的丰神,行动举止,稳重非凡。
加以前一天先已演过了礼,所以进得殿来,不慌不忙地站在应该站的地位上,分成两排,从从容容地行了大礼,只听得慈禧太后说道:“都站起来吧!”
十个人列成两排,依照父兄的官阶大小分先后,第一次还算是复选,两宫太后已经商量停当,先自十中选四只要是在最后的四名之列,那就定了长别父母,迎入深宫的终身。
这最后四名,将是一后、一妃、两嫔,而此时所封的妃,只要不犯过失,循序渐进,总有一天成为皇贵妃,同样地,此时所封的两嫔,亦必有进为妃位的日子。
慈禧太后胸有成竹,不慌不忙地拿起第一支彩头签,念给慈安太后听:“阿鲁特氏,前任副都统赛尚阿之女。”赛尚阿自充军赦还后,曾赏给副都统的职衔,那是正二品的武官,品级相当高了,所以他的小女儿排在第一位。
“留下吧?”慈禧太后问。
“好!”慈安太后同意。
于是赛尚阿的小女儿跪下谢恩。以下就一连“撂”了三块“牌子”。
“撂牌子”也得谢恩,而事实上在有些秀女及她的父母来说,这是真正的开恩,因为在他们看,选入深宫等于送入监狱。
第一排最末一名,是个知府崇龄的女儿,姓赫舍哩,论貌,她是十个人当中的魁首。
在这片刻中,特邀皇帝的眷顾,视线绕来绕去总停留在她脸上,所以此时看见慈禧太后拿着她的那支彩头签踌躇时,恨不得拉一拉慈安太后的衣袖,让她说一句:“留下!”
幸好,就在他想有所动作时,两宫太后交换了一个同意的眼色,总算不曾再撂牌子。
崇绮的女儿和凤秀的女儿站在一起,崇绮的职称是“翰林院日讲起注官侍讲”,跟凤秀的刑部员外,都是从五品,但翰林的身分比部里的司员高得多,所以排列在前。
当慈禧太后还未把她那支彩头签念完时,慈安太后就开口了。
“这当然留下!”
她已经看出不妙,自己的如意算盘不容易打。因此在漱芳斋休息时,借故遣开了皇帝,挥走了宫女太监,要先跟慈安太后谈一谈。
“姐姐!”她原来想用探询的口气,问慈安太后属意何人?话到口边,觉得还是直抒意愿的好,所以改口说道:“我看凤秀的孩子,倒是福相,人也稳重。”
“年纪太小了。”慈安太后摇摇头,“皇帝自己还不脱孩子气,再配上个十四岁的皇后,不象话!”
慈安太后论人论事,很少有这样爽利决断的语气,慈禧太后大出意外,一时竟想不出话来驳她。
“我看是崇绮的女儿好!相貌是不怎么样,不过立后在德、在才,不在貌。再说,比皇帝大两岁,懂事得多,别的不说,起码照料皇帝念书,就很能得她的益处。”
慈禧太后不便说“羊落虎口”的话,从来选后虽讲究命宫八字,但只要跟皇帝相合就行,与太后是不是犯冲?不在考虑之列,所以她只勉强说得一句:“那就问问皇帝的意思吧!”
于是两宫太后传懿旨,召皇帝见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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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锁帝梦 127 选定了
由于关防严密,料知有所垂询,必不脱中宫的人选,皇帝心里已有预备,但话虽如此,却以惮于生母的严峻,始终去不掉心中那份忐忑不安的不自在的感觉。
而出乎意外的是,进殿一看,慈禧太后的神情,温和慈祥,反倒是慈安太后面无笑容,大有凛然之色。皇帝一时弄不清是怎么回事?
但也没有工夫去细想,请过了安,垂手站在一旁,等候问话。
“立后是大事,”慈禧太后徐徐说道:“我们选了两个人在这里,一个是凤秀的女儿富察氏,一个是崇绮的女儿阿鲁特氏,大清朝从康熙爷到如今,没有出过蒙古皇后,后妃总是在满洲世家当中选,你自己好好儿想一想吧!”
这明明是暗示皇帝,不可破两百年来的成例,应该选富察氏为后。皇帝不愿依从,但亦不肯公然违拗生母的意旨,便吞吞吐吐地说道:“还是请两位皇额娘斟酌,儿子不敢擅作主张。”
这语气就不妙了!慈禧太后正在琢磨,皇帝是真的听不懂,还是有意装傻?就这沉默之际,慈安太后先给了皇帝一个鼓励的眼色,然后开口说话。
“那两个人,我们看都好,就是斟酌不定,才要问问你的意思。”
慈安太后又略略提高了声音说:“那是你们一辈子的事,你自己说一句吧!”
这算是倒了最后一刻了,反正只是一句话,硬起头皮说了就可过关,这样一想,皇帝不假再思,跪下答道:
“儿子愿意立阿鲁特氏为后。”话一说完,接着便是死样的沉寂。
慈禧太后的恼怒,比三年前听说杀了安德海还厉害,胸膈间立刻血气翻腾,阵阵作疼,她的肝气旧疾,马上又犯了!
“好吧!”她以伤心绝望到不能不撒手抛弃一切的那种语气说。
“随你吧!”说完就要站起身来,眼睛望着另一边,仿佛无视于慈安太后和皇帝在一旁似的。
“妹妹!”慈安太后轻轻喊了她一声,“外面全等着听喜信儿呢!”
这是提醒她,不可不顾太后的仪制,立后是普天同庆的喜事,更不可有丝毫不美满的痕迹显露,引起内外臣民的猜疑。
慈禧太后当然听得懂她的意思,转回脸来,换了一副神色,首先命皇帝起身,然后说道:“回钦安殿去吧!”
于是仍由皇帝侍奉着,两宫太后复临钦安殿,宣召最后入选的四名秀女,依然等待皇帝亲选皇后。
“皇帝!”慈禧太后拿起如意说道:“现在按祖宗的家法立后,你要中意谁,就把如意给她!”
“是!”皇帝跪着接过了如意,站起身来,退后两步,才转身望着一排四个的八旗女子。
踏开两步站定,正好在引起两宫太后争执的那两个人中间,皇帝是先看到凤秀的女儿富察氏,圆圆的脸,眉目如画,此刻看来娇憨,将来必是老实易于受摆布的人。
皇后统摄六宫,也须有些威仪,这富察氏在皇帝看,怎么样也不象皇后。
象皇后的是这一排第三个。
崇绮的这个女儿,貌不甚美,但似乎“腹有诗书气自华”,在皇帝面前,神态自若,谦恭而不失从容,一看便令人觉得心里踏实,是那种遇事乐于跟她商量的人。
这就不必有任何犹豫了,“接着!”皇帝说,同时把那枝羊脂玉的如意递了过去。
“是!”崇绮的女儿下跪。
穿着“花盆底”不能双膝一弯就跪,得先蹲下身去请安,然后一手扶地,才能跪下。她不慌不忙,娴熟地做完了这个礼节,然后接过如意,垂着头谢恩:“奴才恭谢两位皇太后和皇上的天恩。”
乾坤已定,慈禧太后隐隐然存着的,皇帝临事或会变卦的那个渺茫的希望,亦已粉碎,所以沉着脸不响,但大局不能不顾,跟着慈禧太后出来,先就吩咐:“到养心殿去吧!”
到了养心殿,只见以恭亲王为首,在内廷行走的军机大臣、领侍卫内大臣、御前大臣、南书房翰林,还有弘德殿的师傅和谙达,都在那里站班,望见两宫太后和皇帝驾到,一起跪下磕头贺喜。
然后就是召见军机这一路上慈禧太后想通了,已输了一着,不能再输第二着!
倘或自己怏怏不乐,凡事由慈安太后开口,显得皇帝大婚是她在主持,给臣下有了这样一个印象,就是自己大大的失策。
因此,她隐藏了不快,言不由衷地宣布:“崇绮的女儿,端庄稳重,人品高贵,选为皇后。
你们拟旨诏告天下吧!“
旨稿是早就预备好了的,只要填上名字和封号,就可“明发”,恭亲王便先取出一通“奏片”呈上御案,说明是内阁所拟的封号,请朱笔圈定。
妃子的封号,脱不了贞静贤淑的字样,嫔御较多。
有个简单的办法,就象大家巨族的字辈排行那样,从康熙字典的“玉”字部去挑,只要与前朝用过的不重复就行。
慈禧太后提起朱笔,圈了三个字:慧、瑜、珣。慧是慧妃,富察氏的封号,瑜、珣两字就得有个交代了。
“崇龄的女儿是瑜嫔,赛尚阿的女儿是珣嫔。瑜嫔在前,珣嫔在后。”慈禧太后转脸问道:“姐姐你看这么样好不好?”
已经独断独行,作了裁决,还问什么?而且这也是无关宏旨的事,慈安太后自然表示同意。
“臣请旨,”恭亲王又问:“大婚的日子定在那个月?好教钦天监挑吉期。”
这是早就谈过了的,未曾定局,此时要发上谕,不能不正式请旨。慈禧太后不愿明说,看看慈安太后,意思是让她发言。
“总得秋天。”慈安太后说,“早了不行,晚了也不好,八月里怎么样?”
恭亲王踌躇了一会说:“八月里怕局促了一点儿。”
“那就九月里,不能再晚了。”
这是慈安太后用心忠厚的地方,赶在十月初十以前办喜事,这样,今年慈禧太后万寿,就有皇帝皇后,双双替她磕头。
恭亲王当然体会得到其中的用意,答一声:“臣等遵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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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锁帝梦 128 慈禧的心思
“六爷,”慈禧太后特意加一句:“大婚典礼,还是你跟宝鋆俩主办。在上谕上提一笔,省得不相干的人,从中瞎起哄。”
这不知指的是谁?恭亲王一时无从研究,只答应着把三道旨稿交了给沈桂芬,在养心殿廊上填好了名字封号,呈上御案,两宫太后略略看了一下,吩咐照发。
半年以后,也就是同治十二年,皇帝便可以亲政了。大婚和亲政两件大事,在皇帝就象读书人的“大登科和小登科”,是一生得意之时。
但对慈禧太后来说,可谓是不高兴的一齐来了!
为了皇帝选立阿鲁特氏为后,慈禧太后伤透了心,倘或纯粹出于皇帝的意思,还可以容忍,最让她痛心的是,皇帝竟听从慈安太后的指示。
十月怀胎亲生的儿子,心向外人,在她看,这就是反叛!而有苦难言,更是气上加气,唯有向亲信的宫女吐露委屈:“我一生好强,偏偏自己儿子不替哀家争气!”
争气不争气,到底还只是心里的感觉,看开些也就算了。
撇下珠帘,交还大政,赤手空“权”那才是慈禧太后最烦心的事。
一想到皇帝亲政,她就会想到小安子被杀,皇帝不孝,未曾亲政时就有这样公然与自己作对的举动,一旦独掌大权,还不是爱怎么办就怎么办?
那时皇帝只听“东边”的话,所作所为都不合自己的意,一天到晚尽生气,这日子又怎么过得下去?
为此,自春到夏,慈禧太后经常闹肝气,不能视朝。入秋以后好了一阵,最近又觉得精神倦怠,百事烦忧,索性躲懒,随皇帝自己搞去。
然而慈禧太后实在是多心,慈安太后为了杀安德海及立后这两件事,一直耿耿不安。皇帝也常怀着疚歉,所以听慈安太后的劝告,心里虽不以为然,却绝无违背的意思,立刻就拿着奏折,到长春宫去请示。
从大婚典礼开始筹备之日起,内务府就成了一个填不满的贪壑,差不多万事齐备了,还想出花样来要一百四十万两银子。管事的内务府大臣崇纶、明善都直接、间接在慈禧太后面前说得上话。
恭亲王与宝鋆不能不想办法敷衍,七拼八凑才匀出来六十万两,因此户部复奏,说在七、八月间可以拨出此数。
向来跟户部要钱,那怕是军费,都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一面说要多少,一面说能给多少,不敷之数,如何着落,就不必再提,也不会有人追问。
这个含混了事的惯例,内务府自然知道。
谁知到七月间,户部通知有六十万两银子可拨,请内务府具领时,管银库的司员在“印领”末尾上加了一句:“下欠八十万两。”
公事送到户部,宝鋆大为不悦,受了这份“印领”就等于承认户部还欠内务府八十万两银子,这不是儿戏的事。
好在户部侍郎兼弘德殿行走,教满洲话的桂清,新补了内务府大臣,宝鋆就托他把这件案子,从内务府里面爆出来。
于是桂清上了一个奏折,归咎于司员在办理咨户部的文稿时,未经堂官商定,擅自加入“欠拨银两”字样,“意存蒙混”,请予议处。
“这个主意是什么意思?”皇帝很严厉地问道。
皇帝的词锋锐利,恭亲王觉得很为难,事情须有个了结,光听皇帝发牢骚,不是回事。于是口中唯唯,眼睛却看着慈安太后,希望她说一句。
慈安太后也要说话了:“象这些事,总要给人一个申诉的机会。”这话是慈安太后在教导皇帝,接着便作了裁决:“就让崇纶他们明白回奏吧!”
“是!”恭亲王答应着又请示:“内务府承办司员,实在胆大自专,臣请旨先交吏部议处。”
这当然照准。
等退了朝,慈安太后特地把皇帝找了来,告诉他说,听政办事,不可操之过急。多少年的积弊,也不是一下子整顿得来的。
象今天这样的事,给内务府大臣一个钉子碰,让他们心存警惕也就是了。
又说,在上者要体谅臣下的苦衷,桂清虽上了折子,其实也不愿崇纶的面子太难看,如果一定要严办,彼此结了怨,桂清以后在内务府办事做人,都很难了。
所以为桂清着想,也不宜处置太严。
皇帝心想,内务府的那班人疲顽不化,如果遇事宽大,此辈小人,越发肆无忌惮。无论如何宜严不宜宽!
因此,他不觉得慈安太后的话,句句可听。但自有知识以来,就不曾违拗过她的意思?所以心不以为然,口中却仍很驯顺地答应。
而心里不免有所感慨,做皇帝实在也很难,无法全照书上的话行事,种种牵掣,不能不委屈自己,这些苦衷都是局外人所不能了解的。
“还有你额娘那里,”慈安太后又说道,“辛苦了多少年,真不容易!你总要多哄哄她才是。”
现在听慈安太后这样措词,随即答道:“只要能让两位皇额娘高兴的事,儿子说什么也要办到。不过,朕可真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哄得额娘高兴?”
慈安太后默然。不提不觉得,一提起来,想一想,皇帝也真为难。除非不管对不对,事事听从,慈禧太后才会高兴。
无奈这是办不到的事,她想掌权,难道就一辈子垂帘,不让皇帝亲政?
于是她只好这样答道:“儿子哄娘,无非多去看看,陪着说说话,逗个乐子什么的。你多到长春宫走走,自然就高兴了!”
提到这一层,皇帝不免内愧。
他自己知道,从小到今,在慈安太后这里的时候,一直比在慈禧太后那里来得多,虽然他有他的理由,但这个理由跟人说不明白,他也不愿说:慈禧太后一直看不起儿子!
在她眼前,不是受一顿数落,就是听一顿教训,令人不敢亲近。
于是,他站起身来说:“儿臣这会儿就到长春宫去。”
“对了!”慈安太后欣然地,“你先去,一会儿哀家也去看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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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锁帝梦 129出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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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到长春宫请过了安,皇帝把这天召见军机的情形,都说了给慈禧太后听。? 谈到一半,慈安太后也来了。
恰好内务府送来了粤海关监督崇礼进贡的大婚贺礼,于是两宫太后将那些多半来自西洋的奇巧珍玩,细细欣赏了一番,重拾话题,忽然谈到了在热河的往事。
“当时也不承望能有今天!”慈禧太后摸着额上的皱纹,不胜感慨地说,“一晃眼的工夫,明年又该是酉年了!”
“这十一年,经了多少大事!”慈安太后是欣慰多于感叹,“如今可以息一息了!”
说的人只是直抒感想,听的人却仿佛觉得弦外有音,慈禧太后认为慈安太后是在劝她抛却一切,颐养天年。
想到慈宁宫,她就觉得厌恶,那是历朝太后养老的地方,一瓶一几,永远不动,服侍的太监也是所谓“老成人”,不是驼着背,就是迈不动步。
人不老,一住进那地方也就老了!
眼中恍然如见的,是这样衰朽迟滞的景象,鼻中也似乎闻到了陈腐恶浊的气息,慈禧太后忍不住大摇其头。
在慈安太后和皇帝看,这自然是不以“息一息”的话为然。
那该怎么说呢?皇帝不敢说,慈安太后却不能不说,“你也看开一点儿吧!”她的话很率直,“****这么多年的心还不觉得苦?操心的人,最容易见老!”
让慈禧太后觉得不中听的是最后一句话,难道自己真的看起来老了?当时就恨不得拿面镜子来照一照。? ? ?
“趁这几年,还没有到七老八十,牙齿没有掉,路也还走得动,能吃多吃一点儿,能逛多逛一逛,好好儿享几年清福吧!”
这几句话,殷殷相劝的意思就很明显了。慈禧太后不觉哑然失笑,“咱们往后的日子,就跟那些旗下老太太一样了!”
“那也没有什么不好。”慈安太后说,“我倒是愿意过那种清闲太平的岁月。”
“也要能太平才行!”慈禧太后说到这里,便望着皇帝:“以后就指望你了!阿玛说你天生有福气,必是个太平天子。”
这两句话又似期许,又似讥嘲,反正皇帝听来,觉得不是味儿,赶紧跪下答道:“不管怎么样,儿子总得求两位皇额娘,时时教导,刻刻训诲!”
“儿大不由娘!你这么说,我这么听,将来看你自己吧!”
“你啊!”慈安太后是存着极力为他们母子拉拢的心,所以接着慈禧太后的话,告诫皇帝:“总要记着,有今天这个局面,多亏得你娘!许多委屈苦楚,只怕你未必知道。? ”
“是。”皇帝很恭敬地答道:“儿子不敢忘记。”
秋风一起,宫里上上下下,精神格外抖擞。慈禧太后亲手用朱笔圈定礼部尚书灵桂、侍郎徐桐为“大征礼”的正副使,讨个“桂子桐孙”的吉利口采。
“大征”就是六礼中的“纳征”,该下聘礼。日子是在八月十八,聘礼由内务府预备,照康熙年间的规矩,是二百两黄金,一万两白银;金银茶筒、银杯;一千匹贡缎;另外是二十匹配备了鞍辔的骏马。
聘礼并不算重,但天家富贵,不在钱财上计算,光是那一万两银子,便是户部银库的炉房中特铸的,五十两一个的大元宝,凸出龙凤花纹,银光闪闪,映日生辉。
二十匹骏马也是一色纯白,是古代天子驾车的所谓“醇驷”,大小一样,配上簇新的皮鞍,雪亮的“铜活”,黄弦缰衬着马脖子下面一朵极大的红缨,色彩极其鲜明。
为这二十匹马,上驷院报销了八万银子,还花了三个月的工夫,把马匹调教得十分听话,不惊不嘶,昂首从容,步子不但踩得整整齐齐,而且还能配合鼓吹的点子。
光是这个马队,就把六七十岁的老头子,看得不住点头,说是“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趟见!”
此外还有赐皇后祖父、父母、兄弟的金银衣物,也随着聘礼一起送去。
到了后邸,皇后的尊亲兄弟,早已候在大门外。
赛尚阿从立后第二天出面上谢恩折子,碰了钉子以后,已经知道自己有三件无论如何及不上儿子的事,一是状元的头衔;二是承恩公的爵位;三是上三旗的身分,所以这天很知趣,让崇绮领头,自己跪在儿子肩下。
等把持节的正使、副使迎入大门,正厅前面还有班人在跪接,那是崇绮的夫人瓜尔佳氏和她的小姑子、儿媳妇。皇后却不在其内,要到纳征的时候,方始露面。
“大征”的礼节,当然隆重,但以办喜事的缘故,自然不会太严肃,趁安排聘礼的当儿,灵桂和徐桐先向崇绮道贺。
在他们寒暄的那片刻,大征的仪物聘礼,已经安设停当,正中一张桌子,供奉着朱缎金字的制敕和使臣的龙节。左右两张长桌,一张空着,一张陈设仪物,二十匹骏马,则如朝仪的“仗马”一般,在院子里相向而站,帖然不动。
于是皇后出嫁了,从皇帝亲授如意,立为皇后,鼓吹送回家的那一天起,阿鲁特氏与她的祖父、父母、兄嫂,便废绝了家人之礼。
首先是一家人都跪在大门外迎接,而她便须摆出皇后的身分,对跪着的父母决不能照样回礼,至多点一点头
等进入大门,随即奉入正室,独住五开间的二厅,同时内有宫女贴身伺候,外有乾清宫班上的侍卫守门,稽查门禁,极其严厉,尤其是年轻男子,不论是怎么样的至亲,都难进门。
所以这半年多来,崇绮家除了祭祀吃肉以外,平日几乎六亲皆断。
在里面,崇绮要见女儿,亦不容易,数日一见,见必恭具衣冠。她的母亲嫂子,倒是天天见面,但如命妇入宫,侍奉皇后。
每天两次“尚食”,皇后独据正面,食物从厨房里送出来,由丫头传送她的长嫂,长嫂传送母亲,母亲亲手捧上泉,然后侍立一旁,直到膳毕。
开始几天,阿鲁特氏如芒刺在背,食不下咽,半年下来也习惯了,但为了不忍让母亲久立,一顿饭总是吃得特别快,无奈每顿总有二三十样菜,光是一样样传送上桌的工夫,就颇可观。
当然,皇后是除了二厅,步门不出的,半年当中只出过二厅一次,是纳彩的那天。这天是第二次,由宫女随侍着,出临大厅受诏。
听宣了钦派使臣行大征礼的制敕,皇后仍旧退回二厅。(未完待续。)(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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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锁帝梦 130迎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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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就是皇后妆奁进宫的日子,照满洲的婚礼,发嫁妆在吉期前一天,只以皇后的妆奁有三百六十台,连发四天,所以提早开始。
这天是重阳,却无风雨,都挤到大街上来看这天下第一份的嫁妆。
自然,路线是早就打听好了的,皇后车队进大清门,出长安左门,由东折而往北,进东安门,再由东华门入宫。
飞檐翼空的大清门是皇城正门,门前空地成正方形,石栏隔绕,形如棋盘,所以名为棋盘街,又称天街,清旷无尘,最宜玩月。
此时自是看热闹的第一个好去处。
一大早,步军统领衙门和属于禁军的内务府三旗护军营、骁骑营荣禄,以及该管地带朝阳门内的镶白旗,崇文门内的正蓝旗,便已派出大批人马,沿路布防,维持秩序,大兴、宛平两县的差役,当然更加不敢怠慢。
只是平日可以拿着皮鞭,尽量威吓,有不听话的,还可以抽上两鞭,但这一次是大喜事,两宫太后早有话下来:普民同庆的好日子,不许难为百姓!
因此,那些穿了簇新青缎褂子,脚穿薄底快靴,头戴红缨帽的差役可就苦了。
使尽吃奶的力气,将汹涌的人潮,尽量往后压,口中不断喊着:“借光,借光!”一个个都把喉咙喊哑,累得满头大汗,才能腾出天街中心两丈宽的一条通路。
到得日中将近,终于听见了鼓乐的声音,但见绵延无尽的黄缎彩享,迤逦而来,彩亭中的首饰、文玩、衣服、靴帽,不甚看得清楚。
好看的还是仪仗队伍,抬妆奁的校尉,一色红缎绣花短褂,灿若云霞。这时候大家才知道,何以江宁、苏州的织造衙门,动支的费用要上百万?
五六十台黄缎的彩亭过后,便是数十台木器。
这是两广总督瑞麟和粤海关监督崇礼办的差,桌椅几案,都用紫檀,打磨光滑,不加髹漆,尺寸当然特大,雕镂的花样非龙即凤,都与民间不同。
只是木器之中,独独缺少一张床,有些人不免失望,因为早有传说,皇后陪嫁的是一张八宝象牙床,原来并无其事。然则皇后皇帝合卺,难道连张床都不用?
床自然是有的,当发妆奁的那一刻,四个特选的“结发命妇”,正在坤宁宫东暖阁铺喜床。
床是早就在建宫的同时就安好了的,安在两根合抱不交的朱红大柱之间,其名为床,实在别成天地,里面有灯烛几案,一切房帏之内所需要的什物,都可以藏置在内。
那张“床”也可以说是一个槅间,所以没有床顶,只有雕花的横楣,悬一块红底黑字的匾,四个大字“日升月恒”。
西面朱红大柱下,置一具景泰蓝的大薰炉,东面柱旁,则是雪白的粉壁,悬着“顶天立地”的大条幅,画的是“金玉满堂”的牡丹。
下置一张紫檀茶几,几上一对油灯,油中还加上蜂蜜,期望皇帝和皇后,好得“蜜里调油”似的。
“铺床”的四位结发命妇,以跟荣禄一样,近一两年才走红的贝勒奕劻的夫人为首,都是按品大妆,由内务府从宫女特选的四名女官,襄助着奉行故事。
荣禄,此人字仲华,出身八旗世家,隶属上三旗的正白旗。他的祖父与父亲都在洪杨初起时,战殁于广西,荣禄以荫生补为工部主事,管理银库,这是个肥缺,却不知怎么得罪了肃顺,差点以贪污的罪名下狱。
等到文祥当工部尚书,荣禄的机敏颇受赏识。以后醇王接管神机营,大加整顿,荣禄由于文祥的推荐,当了“专操大臣”兼“翼长”。
如鸟之两翼,这“翼长”的职位,便等于醇亲王的左右手,神机营的兵权,至少有一半在他手里。
就是他抄了安德海的家,现在又得慈禧赏识在内务府行走。
荣禄似乎还不到三十岁,生得如玉树临风,俊美非凡,加以服饰华贵,益显得浊世翩翩佳公子般,令人生羡。
四命妇各站一角,将一重重簇新的织锦褥子铺设整齐,然后从女官手里接过四柄镶玉如意,镇压在四面床角。
接着,四名女官又捧进一件“龙凤同和”袍、一方“百子九凤”花样的红缎盖头,以及不脱龙凤、双喜、如意等等形态的珠玉头饰,用方绣凤黄袱包得整整齐齐,这是预备送到后邸,等吉期那天让皇后穿戴了上凤舆的。
四位命妇铺床的礼俗,到此告一段落。
到了十三那天,发完妆奁,皇后就得准备做新娘子了。吉期虽选定九月十五,仪典却从十三半夜里便已开始,太和殿前,陈设全副卤簿,丹陛大乐,先册封,后奉迎。
十四寅初时分,皇帝御殿,亲阅册宝,册封皇后的制敕,是内阁所撰的,一篇典皇堂皇的四六文,铸成金字,缀于玉版,由工部承制,报销了一千多两黄金。
“皇后之宝”亦用赤金所铸,四寸四分高,一寸二分见方,交龙纽、满汉文,由礼部承制,也是报销了一千多两金子。
这就到了该奉迎的时候了。一吃过午饭,文武百官,纷纷进宫,在太和殿前,按着品级排班。
申初时分,皇帝临殿,先受百官朝贺,然后降旨发遣陈设在端门以内、午门以外的凤舆,奉迎皇后。
在这万民如醉,目眩神迷的当儿,皇帝却在乾清宫闲得发慌,也许是等得不耐烦,也许是跟天下做新郎的人一样,必有这种忐忑不安的心情。反正皇帝只觉得时间过得太慢。
“什么时候了?”他问小太监。
只听自鸣钟已响起宽宏悠扬的声音,看一看,长短针相交在正中,小太监便笑嘻嘻地跪下,高声说道:
“这会儿正交子时。九月十五,万岁爷的大喜吉期!”
在殿外待命的八名少年亲贵,以载澂为首,正也因为时交九月十五的正日,进殿叩贺,同时报告一个消息,说慧妃已经进宫,安置在长春宫后面的咸福宫。
皇帝没有说什么,依然是关注着皇后进宫的时刻,正想发问时,只听午门楼上——五凤楼的钟鼓齐鸣,这表示母仪天下的皇后,已由大清门进宫了。
“是时候了!”载澂请个安说:“请旨启驾。”
“好,走吧!”皇帝点点头说。(未完待续。)(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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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锁帝梦 131慈禧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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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传旨领侍卫内大臣伯彦讷谟诂,准备启驾到坤宁宫,作为迎候皇后的表示。? ? ?
在御用的软轿前面,由那八名少年亲贵执着宫灯引导,御前大臣和御前侍卫扈从着,在礼部堂官照料之下。
皇帝出乾清门,再折回东一长街,入景和门,进坤宁宫,在大婚洞房的东暖阁前殿休息。
这时皇后的凤舆,已经由御道到了乾清门,抬过一盆极旺的炭火,四平八稳地停好,皇后在两福晋、八命妇及女官护持着,跨出轿门。
只见她一手拿一个苹果,随即有女官接了过去,同时惇王福晋捧着一个红绸封口的金漆木瓶,交到皇后手里,里面盛着特铸的“同治通宝”的金银线和小金银锭、金玉小如意、红宝石,以及杂粮米谷,称为“宝瓶”。
等皇后捧稳了“宝瓶”,奉册宝的龙亭方始再走,沿着御道经过乾清宫与昭仁殿之间的通路,进入乾、坤两宫之间的交泰殿。
这个殿不住人,只有两项用处,一项是“天地交泰”为帝后大婚行礼之地,一项是储藏御宝。这天晚上,两项用处都有。
礼部堂官先奉皇后册宝入藏,然后在殿门前另作了一番布置,横放朱漆马鞍一个,鞍下放两颗苹果——就是从皇后手里取来的那两个,上面再铺
六对藏香提炉,引导着皇后跨过“平平安安”的苹果马鞍,被引导到西首站定,这就到了拜天地的时刻。
皇帝这面也是算好了时刻的,等皇后刚刚站好位置,皇帝也由坤宁宫到了,站向东首与皇后相对而立,在繁密无比的鼓吹声中,一起下拜,九叩礼毕,成为“结发夫妻”。
筹备三年,动用一两千万银子的大婚盛典,终于告成。
论功行赏,普沛恩施,由惇亲王赏紫禁城内坐四人轿、恭亲王恢复了“世袭罔替”、醇王晋封亲王,到抬轿的校尉赏给银两,不论大小官员吏役,只要跟大婚二字沾上点边的,无不被恩。
不过对皇帝来说,最好的是,他借可以召见载澂,赏了“御前行走”的差使。
皆大欢喜之余,各衙门慢慢都恢复了常态。
皇帝也把丢了好些日子的书本翻了开来,弘德殿的功课照旧,即使在明年正月二十六亲政以后,也仍旧得上书房,这是已奉了明发懿旨的。
当然,皇帝的日常起居是有变化的,变化的痕迹都留在敬书房的日记档上,皇帝那一天住在那个宫里,那一天召幸那个妃嫔,都记载得明明白白,因为这在皇后妃嫔怀了孕,可以把得孕的日子推算出来。
但慈禧太后用不着看日记档,便知道皇帝朝夕的行踪,因为每天都有她指定的太监去打听清楚了向她回奏。
一后一妃两嫔,计算起来,皇帝跟皇后在一起共度良宵的日子最多,其次是色冠后宫的瑜嫔,再次才是慧妃,至于皇后的姑姑珣嫔,一个月下来,还未承雨露。
慧妃虽然是慈禧太后看好的皇后人选,仍然觉得她太委屈了,踌躇了几天,决定插手干预。
“你看你,”她慈爱地呵责皇帝,“几日没见都瘦了!”
婚后的皇帝,已老练得多,声色不动地摸一摸脸,“儿子觉得精神倒是挺好的。”他说,“天天晚上看书,总要看到起更才睡。”
“哼!”慈禧太后自嘲似地微微冷笑,“也就是你这么一说,哀家这么一听罢了!”象这个样子皇帝早就听惯了,平日不以为意,这时却认了真。
“是每天念到起更,儿子不敢哄骗额娘!”皇帝说。他把“是”字念得极重,声音也相当硬,显得在心里不服。
慈禧太后有些冒火,把脸一沉,用急促的声音叱斥:“你就是这个样子跟哀家说话的吗!”
皇帝还不知道自己********?回想一遍,才发觉自己的语气欠恭顺,但也不愿认错,只是不响。
“你现在是翅膀长硬了,那里还记得哀家!”提到这话,自己触发了记忆,越觉得心里充满的怨气。
“你几时曾听过额娘一句话?十一年的大风大浪,不是哀家挡着,你能有今天?还没有亲政,就不把哀家放在眼里了,几天的工夫,是谁教得你这样子?”
听到最后这两句话,皇帝又惊骇,又气恼。“没有几天工夫”,不是说大婚刚刚满月?然则下面那句“谁教得你这样子”?当然是指皇后。
这不是没影儿的事!无端猜忌,而竟出之于生身之母的口中,皇帝觉得太可怕了!
“儿子不敢!”他跪了下来,但仍是受了冤屈,分辩讲理的声音,“没有人敢教唆儿子不孝,儿子也决不会听。额娘说这话教儿子何以为人,何以为君?”
“你这一说,是哀家冤枉了你?”
“冤枉儿子不要紧……。”皇帝突然顿住,发觉下面这句话说不得,然而晚了!
慈禧太后倏然抬眼,眼中再也找不到作为一个女人常有的柔和的光,一瞪之下,让皇帝的心就一跳。
然后她扬着脸问:“怎么着?冤枉你不要紧,冤枉谁是要紧的?你倒告诉哀家听听!”
皇帝知道坏了,咽一口唾沫,很吃力地说:“儿子说错了。
额娘别生气!总是儿子不孝。“
慈禧太后无法再疾厉色地发脾气,同时也不便公然指斥皇帝卫护皇后,只是连连冷笑,心里只在猜疑皇后在枕上不知跟皇帝说了些什么话?
盘算着该如何去打听?反倒把原来想说的话忘掉了。
赔了好些不是,说了许多好话,才算把这场风波平息下来。
皇帝一个人回到乾清宫,深感懊恼,独坐在西暖阁窗下,好半天不说话。
等皇帝的脸色好看了些,身边的太监才提醒他这天还没有到钟粹宫去过,意思是要让他陪慈安太后去聊聊天。
凡是皇帝身边的人都知道,只要是在慈安太后跟前,皇帝的烦恼,自然就会消除。
皇帝被提醒了,决定到钟粹宫去诉诉委屈,但他不曾想到,反倒让慈安太后慈爱地责备了他几句。
“听说你跟你额娘顶嘴了?”
“也不是顶嘴。”皇帝拉长了嘴角说,“朕也不知道额娘为什么跟朕发那么大的脾气。”
“总是你有不对的地方。”慈安太后说,“你也该体恤你娘,凡事顺着她一点儿,不就没事了吗?”(未完待续。)(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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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锁帝梦 132觐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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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也要顺得下来。? 每一趟朕都是特别小心,可就不知道那句话说得不对,当时就把脸放了下来!”皇帝怨怼地,“朕实在怕了。”
“何用如此?”慈安太后笑道,“你替我磕个头,我告诉你一个法子。”
这是开玩笑的话,而皇帝真的跪了下来磕头。
慈安太后一伸手把他拉了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身旁,慈爱地握着他的手,略有些踌躇,仿佛不知道自己的那句话,该不该说?
由于皇帝的敦促的眼光,她终于说了出来:“你额娘是个闲不住的人,不象我,看看闲书,蹓跶蹓跶就把一天给打发了。你要哄得你娘高兴,只有一个法子,找件事让她有得消遣,那就天下太平了。”
皇帝一面听,一面深深点头。“倒有一个法子,”他说,“把园子给修起来,请两位太后颐养天年。”
慈安太后的表情很复杂,好象是嘉许皇帝的孝心,又好象深悔失。
“这谈何容易?”她说,“花的钱,只怕比大婚还多。”
“哼!”皇帝冷笑,“婚礼的钱,一大半落在别人的荷包里,将来要修园子,可真得好好儿管着。”
“这是不急,还是等你亲了政再说吧!”慈安太后说道。
皇帝不但因为不忍违背慈安太后的意思,而且自己也觉得这一行必不可少,所以很起劲地说,“这也花不了多少钱。明天朕就跟他们说。”
“他们”是指恭亲王和军机大臣。到第二天“见面”,皇帝首先就提到这件事,慈禧太后觉得深可人意,因而支持皇帝,说是十二年垂帘听政,幸喜荡平巨寇,金瓯无缺,不负先帝付托,亦可以告慰列祖列宗。
等把这件事作了交代,就该恭亲王陈奏取旨,他有两件事必须奏请上裁,一件是彭玉麟不肯就兵部右侍郎的职务,恭亲王认为不必勉强,建议由彭玉麟帮着新任长江水师提督李成谋,将江防布置妥善后,准予回籍养病。?要看?书
以后每年由彭玉麟巡阅长江一次,准他专折奏事,并由两江、湖广两总督,替他分筹办公经费。
两宫太后和皇帝,都觉得这个由沈桂芬所拟的办法很好,无不同意。
另一件事就麻烦了,各国使臣要求觐见。
这本来是载明在条约上的,不过以前可以用中国礼俗,听政的两宫太后不便接见男宾而拒绝,等皇帝亲了政,这个理由就不存在了。
一番奏陈,不得要领,而各国使臣都等着听回话,恭亲王不得不召集总理通商衙门各大臣会议,商量对策,觐见本无不可,不可的是觐见时不磕头,所以会议要商量的,也就是这一点。
明定于咸丰八年的《中英天津条约》,“大英钦差”觐见大清皇帝,“遇有碍于国体之礼,是不可行”,这就是指跪拜之礼而。
咸丰十年,因为“换约”引起战事,文宗逃难到了热河,桂良议和不成,英法联军进兵通州,行在不得已,改派载垣与穆荫二人在通州与英法重开和议。
于是英国公使爱尔金,就提出要求,觐见大清皇帝,面递英国女王的国书。
恭亲王就从这里谈起:
“当时载垣和穆荫,答应了英国的翻译官巴夏礼,可以照办。那知奏报行在,奉严旨训斥,载、穆二人只好饰词翻案,然而话已出口,成为把柄。以后由臣主持抚局,费了好大的劲,才把爱尔金的要求打消。”
恭亲王接着又说道:“为此,同治七年到了‘十年修约’之期,总理衙门特为开具条说,咨行各省督抚将军,第一条就是‘议请觐’,曾国藩、李鸿章(少荃)都认为不妨准其入觐。? ?要看??书?
事到如今,不让各国使臣入觐,是办不到的了!臣看少荃的办法,或者可行。”
恭亲王面向与议诸人问道:“少荃这个取巧的法子,看看行不行?到亲政大典那天,让各国使臣,在赞礼执事人员当中排班,那不就可以不跪了吗?”
这个办法近乎匪夷所思,但恭亲王有表示赞成之意,大家不便正面驳回,面面相觑,久久无,最后是负责与各国公使交涉的崇厚,不能不硬着头皮说话。
“办法倒好,不过就是李少荃自己说的话。各国使臣早就有这么个想法:他们是客,主人始终不肯接见,是不以客礼相待。
照奴才看,要他们磕头是办不到的,如今该议的只有两条路子,一条是能不能想一计,不教他们入觐?一条是能不能劝得皇上,格外示以优容?”
“就算皇上优容,也还有人说闲话。”董恂摇着头发牢骚。
等他们两个人一开了头,议论便多了,七嘴八舌,莫衷一是。
最后只有拖延一法,让崇厚再去回报各国公使,说是亲政之时尚早,到时候再谈。
一场会议,就此无结果而散。
安德海没了,慈禧老是觉的身边缺个什么,也没人与她说笑解闷了,整天拿几个伺候她梳头的老侍女撒气,崔玉贵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他一下子就想到了李莲英,都说他手巧,就是不知道他会不会梳头,有机会要考一考他。
晚上,李莲英去拜见崔玉贵,他随口问道:“你会不会梳头啊?”
李莲英脑子一转,就把学到的手艺添枝加叶述说一遍,说得崔玉贵满心欢喜。
当下把慈禧的脾气、喜好、忌讳、怎么献茶请安、怎么三拜九叩以及应该仔细注意的地方细细地给他说了一遍,最后没忘了叮嘱他说道:“机会给你了,就看你的造化了。”
李莲英一一点头称记下了,只等第二天上去当差。
第二天一大早,李莲英早已准备妥当。听到传唤又整了整发辫,踌躇满志地跟着崔玉贵来到长春宫,正是旭日东升时候,霞光万道,李莲英走到路上,按捺不住的激动。
他二人轻轻进得门来,李莲英只觉得一阵异香扑来。慈禧此刻原来正在打扮呢。
二人急忙上前叩门请安,崔玉贵诚惶诚恐地说了声:“主子吉祥”后退了出去,只剩下李莲英一个跪在地上。
他偷眼看去,只见西太后坐在一个月牙形的梳妆台前,梳妆台极为精美,似是用紫檀木制成,飘着淡淡的木香,台上四处都雕着镂空的花纹图案,正中镶着一块大玻璃,上下左右都镶着小块的玻璃。
玻璃的间接处极为紧密,如同一个密不可分的整体。坐在椅子上不用转动身子就能将自己上半身的各个部位一览无余。
只见慈禧太后慢条斯理地用白色丝棉制的粉扑轻轻地往自己脸上擦粉,然后又将粉弄匀,干得一丝不苟,其后又点唇,描眉。
良久,李莲英膝盖都跪麻了,她才转过身来吩咐道;“起来吧!”
李莲英方才从地上爬起来,低头躬身,等候差遣。只听慈禧又慢吞吞地回道:
“是崔玉贵那个糟老头子推荐你来的,你叫什么名字?”
李莲英道;“回主子的话,奴才姓李,叫李莲英。”
“你今年多大了?”
“回主子的话,奴才今年一十七岁!”
“噢!你老家是哪儿的人呀!”
“奴才家住直隶河间府大城县!”
问到此处慈禧方一改前时懒洋洋的语气,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原来他就是那个当年从热河跑回京里报信的的孩子啊,现在都长大了!自己都快把他忘了。
“起来吧!”
回主子的话是要跪下去的,所以刚才李莲英刚站起后又跪了下去,这番重新站起,慈禧又说让他抬起头来,李莲英依抬头,四目相对,双方都吃了一惊。
慈禧选人,向来以相貌为上,要是一看不顺眼,轻则怒斥出去,重则不问青红皂白一顿毒打,要是看看顺眼,啥事都好办。
慈禧展眼一瞧,就见眼前一亮,只见眼前这人身材颀长,五官端正,两道浓眉如描似画,直插鬓角,天生一对多情的“桃花眼”此刻正款款含情地注视着她。
李莲英这边也看得入了迷,他刚才没敢偷眼细看,这时看清楚了,只见慈禧长方脸,下颔微尖,嘴唇稍稍外翘,一双乌黑的大眼溢满秋波,似乎比十年前那唐突匆忙的一面所见更为楚楚动人,而且多了不少成熟妇人的韵味。
她头上戴着一只玉蝴蝶,玲珑温润,身穿蓝色缎袍,上面绣着许多蝴蝶蝙蝠,袍子外罩着一件紫色的短坎肩,袍子下面有许多珠缨络,有一颗珠子竟有鸡蛋那么大,连鞋子上都满是珠宝,绣着各种花草,耀眼夺目,灼灼诱人。
慈禧又问道:“你除了会梳头,还会干啥?”
“奴才会说西河大鼓,会唱几出戏,还略通一点医道,还有……”
慈禧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问:“你属什么的呀?”
“回主子的话,奴才属羊。”
慈禧终于心满意足了,打量着眼前这个颇有王侯公子风度的美少年,打心眼儿里高兴,她微微点头,慢闪秋波,笑意嫣然。
慈禧总以为自己聪明之极,那知这下却被李莲英大瞪两眼骗了一回。(未完待续。)(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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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锁帝梦 133飞黄腾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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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禧又问道:“你除了会梳头,还会干啥?”
“奴才会说西河大鼓,会唱几出戏,还略通一点医道,还有……”
慈禧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问:“你属什么的呀?”
“回主子的话,奴才属羊。”
慈禧终于心满意足了,打量着眼前这个颇有王侯公子风度的美少年,打心眼儿里高兴,她微微点头,慢闪秋波,笑意嫣然。
慈禧总以为自己聪明之极,那知这下却被李莲英大瞪两眼骗了一回。
其实李莲英是属虎的,因为崔玉贵告诉他,慈禧属鸡,卦书上说,鸡羊同室,决无祸端,而虎就不行,鸡遇着属虎的就要倒霉。
因为慈禧比较迷信,所以一遇到属虎的,就要大发雷霆,李莲英投其所好,改了属相,用心也可谓良苦也。
接下来自然是该梳头了,此时有太监早已抱来紫檀香木的镂花梳妆宝盒。
李莲英抖擞精神,揣摸了一下慈禧的长相,见她脸稍长,额头有点宽,天庭饱满,确是一代佳人,但是美中不足的是,耳大肩窄,给人“稍长”之感。
李莲英量体裁衣,看发下梳,他小心翼翼地破开西太后长长的青丝,用梳子轻轻地梳理。……
忽然,梳掉了两根头发,李莲英处惊不乱,机警地趁慈禧不备藏于袖中,梳了一阵又用丝棉蘸上异香的生发油和爆花水之类东西。
左盘旋,右盘旋,后发撩起,端端正正地梳了一只莲花髻,又把齐眉穗分到两边,成为水鬓,梳完之后,一朵出水芙蓉跃然“头”上。
慈禧一扭一捏地来到梳妆台前一照,只见自己端庄中增加几分典雅,美貌中又增添几分秀丽。那个发式梳得可真叫漂亮,远看如双凤朝阳,近看似芙蓉出水,那乌发盘髻,“层林”交错,在高高翘起的燕尾上。
还有两根雕琢精细,缀着珠花的银簪斜插在后脑顶上,活脱脱是黑色海浪上的龙盘玉柱,恰与天鹅绒般的黑发相映生辉。最让她惊奇的是,平时引以为憾的长脸居然一点也不长了。
慈禧心花怒放,站在大镜子前左顾右盼,一会儿远看,一会儿近看,看足看够方才想起李莲英梳完头后还垂手侍立在一边,于是问他:
“你还会多少种头式?”
“奴才不才,可梳三十多种!”
“那么,梳那一种发式比较好看?”
李莲英见慈禧并无怒意,心下窃喜,胆子也大了,故作神秘说:
“回主子的话,据说发髻最早是一个叫女娲的仙女所创,后世人沿为习俗。历代梳的发髻样式都不一样,风行一时的有堕马髻,灵蛇髻、门扫髻,这些发髻都各有所长,但是,要具体说那种好看,奴才以为应根据具体的人而定。
每个人的高矮、胖瘦,年龄大小,五官脸盘都不一样,梳理发髻使得充分发挥脸的长处,看‘相’梳头,这样才能扬长避短,增加人的风韵。
再有,季节对发式也有关系,夏季天热宜于松散,冬季天冷宜于紧凑,春天宜杨柳式,夏天宜荷花式,秋天宜菊花式,冬季宜腊梅式,各有不同……。”
李莲英信口胡诌,倒也头头是道,把慈禧吹得昏头昏脑,十分欢喜,于是又问他:“你看哀家适合梳什么样的发髻?”
李莲英装做细细端详了一番,说:“主子天庭饱满,地阔方圆,集吉祥于一体,化富贵为一身,龙形凤貌,福星寿相,梳什么发式都时称哩!”
一番话更把慈禧吹捧得她同吃了顺气丸,飘飘欲飞,浑身上下无处不轻松,无处不畅快,于是笑着对李莲英说:
“既如此,哀家倒要试试你的手段,自今而后,一个月内你不能给哀家梳重样的,如果有重样的,你就小心你的狗脑袋吧!”
李莲英连忙磕头道:“主子放心,如有重样,奴才甘受责罚,死而无怨!”
自此李莲英每天给慈禧梳头,一回生,两回熟,熟能生巧,越梳越得心应手,越梳越美不胜收,集南北之风韵,采城乡之精华,举一反三,推陈出新,随手梳来即可成形,信口开河便成佳名。
慈禧明知他无所依据,只是变幻取笑,但是也不得不对其心窍之七巧玲珑倍感赏识。这样,一月将尽,李莲英梳的发式真还没有一次重的。
就这样,李莲英凭着一表人才的长相和梳头讨得的欢心,终于被慈禧看中而成了梳头房中的中坚力量,不久,又被慈禧提升为梳头房首领兼敬事房首领,御前近侍。
李莲英自此也跻身于慈禧面前的红人之列。他预感到,飞黄腾达的梦很快就要实现了。
一天天过得很快,转眼到了冬至,大祀圜丘,是一年的大典。
为了亲政在即,两宫太后与王大臣议定,就从本年开始,由皇帝亲祀,“以严对越,而昭敬诚。”
所以按照规定的仪节,斯前斋戒,皇帝独宿在斋宫,派了“御前行走”的载澂,在寝殿陪伴。
天子父天母地,所以冬至祀圜丘,夏至祭方泽,是极严肃的大典。
斋戒一共三天,前两天宿在乾清宫东面的斋宫,最后一天宿在天坛成贞门外的斋宫。摒绝嫔御,禁酒蔬食,不张宴,不听乐。
在高年的皇帝,这清心寡欲的三天,于颐养有益,而对当今十七岁的皇帝来说,这是寂寞难耐的三天,亏得有载澂作伴,才能打发漫漫长夜。
而在载澂,却是一大苦事。
章台走马,千金买笑的结果,也为他带来了一种不可告人的隐疾,小解频频,不耐久侍,陪皇帝谈得时候长了,站在那里,身上不自主的“碎动”,真如芒刺在背似的。
“怎么了?”皇帝发觉了,忍不住问:“你好样儿不学,学伯彦讷谟诂的样!”
伯彦讷谟诂生来就有那么个毛病,爱动不爱静,那怕在御前站班,隔不了多大工夫,就得把脚提一提,肩扭一扭,载澂不是学他,但亦很难解释,只答应一声:“是!”自己尽力忍着。(未完待续。)(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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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锁帝梦 134载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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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彦讷谟诂生来就有那么个毛病,爱动不爱静,那怕在御前站班,隔不了多大工夫,就得把脚提一提,肩扭一扭,载澂不是学他,但亦很难解释,只答应一声:“是!”自己尽力忍着。
然而内急是没有办法忍的,到了实在忍不住的时候,只得屈一膝请安,胀红了脸说道:“臣跟皇上请假!”
“你要干什么?”
“臣,臣要方便。”
皇帝忍不住笑了,跟载澂是玩笑惯了的,便即骂道:“快滚!别溺在裤子里!”
第一次还不足为异,到第二次,皇帝恍然大悟,“敢情你是有病啊!”他关切地问:“怎么会有这个病?”
载澂绝顶聪明,早就知道瞒不住,皇帝迟早会疑惑发问,因而预先想好了回答的话,“臣这个病,自古有之,只要一累了,病就会发做。”
“怎么搞上这个窝囊病?”皇帝皱着眉说,“那你就回家吧!”
载澂一听这话,请安谢恩,但又表示并不要紧,要去看一看洋医生,一服“利小水”的药,就可无事。
于是皇帝赏了半天假,载澂找着专治花柳病的大夫,诊治过后,带着药仍旧回到斋宫当差。
“怎么样?”皇帝不愉快说,“朕倒是有好些话跟你谈,你又有病在身,得要歇着!”
“臣完全好了!”载澂精神抖擞地,“皇上有话,尽顾吩咐。”皇帝点点头,“你跟洋人打过交道没有?是不是红眉毛,绿眼睛?”
“眼睛是有绿的,红眉毛没有见过。”
“喔,洋人的规矩你知道不知道?”皇帝问道,“譬如小官儿见了上司,怎么见礼?”
“这个,臣倒不曾见过。”载澂答道。
“洋人的规矩,好象是女尊男卑,到那儿都是女人占先。譬如说吧,一屋子的客,有男有女,若是有个大官来了,男的都得站起来,女的就可以坐着。”
“怎么?真的是男女混杂不分?”
“是!”载澂答道,“洋女人不在乎!不但男女混杂不分,摸一摸洋女人的手也不要紧,甚至还有亲嘴的。”
听见这话,十七岁的皇帝大感兴趣。
但分属君臣,又值斋戒,谈洋女人摸手亲嘴,自觉不合“敬天法祖”的道理。
倘如不谈,却又心痒痒地实在难受。迟疑了一会,终于还是问了出来,只是问话的语气,不象聊闲天。
载澂当然了解皇帝的心理,也把脸绷得丝毫不见笑意,挺着腰用回答什么军国重务那样正经的声音答道:
“臣摸过。有一次美国公使夫人带着她女儿,来看臣的母亲,臣不知道,一下子闯了进去,一看是女客,臣赶紧要退出来,那知道美国公使夫人会说中国话,叫住臣别走,跟臣握手。等一握上了,臣心里直发麻,因为洋女人手背上全是毛。”
“那不就象猴儿吗?”
“是!”载澂一本正经地答道,“比猴子长得好看。”
皇帝差一点笑出声来,赶紧假装着咳嗽了两声,才掩饰过去,随即又极趣兴味地问:“洋女人还会说咱们中国话?”
“是!会得不多。”
“她怎么说?”
载澂想了一下,学舌答道:“她跟臣说:”大爷,大爷!不要紧,你不要走!‘“
载澂从小就淘气透顶,在上书房学他师傅林天龄的福州官话,隔屋听去,可以乱真。有一次让倭仁听到了,连那样“一笑黄河清”的老古板,都被逗得笑了。
此时学着洋女人说中国话,四声不分,怪模怪样,皇帝可真忍不住了,笑得紧自揉着肚子。
皇帝自己也知道,这不成体统,可再不能开玩笑了。
于是谈论正经,“载澂,朕问你,”他说,“洋人见朕不磕头,你说,该怎么办?”
这让载澂很难回答,他知道他父亲正为此烦心,自然不能再怂恿皇帝,说非磕头不可,但也不敢说可以不磕头,因为那就是“大不敬”,想了一下,只得推托:“臣不明中外礼节的歧异之处,不敢妄奏。”
这话当然不能使皇帝满意,但也无可深责,因为连曾国藩、李鸿章谈到这个难题,都没有一句切实的话,载澂自然不可能会有什么好主意。
“朕再问你,”皇帝换了个话题,“朕想把园子修起来,你看行不行?”
“没有什么不行,”载澂在皇帝面前的时候一久,态度语气就随便了,“只要有钱。”
“就因为没有钱。”
“那就得想个没有钱也能修园子的办法。”载澂又说:“皇上不妨召见内务府的堂官,让他们拿良心出来,好好儿想个主意。”
皇帝也觉得唯有如此,才是正办,不过无论如何要等亲了政才谈得到,眼前无从说起。
“皇上请早早歇着吧!”载澂跪安说道,“明儿还有大典。”
第二天一早,便是祀天大典,在王公大臣陪祀之下,举行繁文缛节的仪礼,由“初升”到“谢福、送神”,整整费了半天工夫,始告礼成。
启驾还宫,自然先到两宫太后面前请安。
深宫跟民间正好相反,民间向往着皇宫内院,不知是如何地富丽,而深宫却向往着民间,不知是如何地热闹。
钟粹、长春两宫各坐了许多时候,方始回到养心殿。
这时皇后已经奉召,先在等候,望见皇帝一进西暖阁,随即踩着极稳重的步伐,不慌不忙地先以亲切的微笑目迎,然后垂着手请安,口中说道:“皇上回宫了!”
“早就回来了。”皇帝也象民间新婚的夫妇那样,三天不见,在感觉中象过了多久似的,一定要仔细看一看妻子的脸,好知道这“多久”的日子中,有了什么改变?
皇后也是一样,然而她不能象皇帝那样毫无顾忌地盯着他的脸看,甚至还要避开他的平视。
当着太监、宫女,她必得摆出统率六宫的威仪,因此收敛了笑容,用很清朗的声音向左右说道:“伺候万岁爷更衣!”
“喳!”随后便领着“四执事太监”,走向西暖阁后面的梅坞——那是皇帝更衣穿戴之处。(未完待续。)(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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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锁帝梦 135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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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太后都吩咐了,今儿个不须侍膳,朕得好好儿歇? ”
皇帝一面换上枣儿红缎面的白狐皮袍,一面向小太监吩咐,“你到膳房看看,有什么好吃的东西没有?”
“奴才已经去看过了,有关外进的银鱼、野鸡;甘肃进的黄羊;安徽进的冬笋;浙江进的醉蟹;奴才让他们预备了一个头号的火锅。”
皇后笑了,看宫女站得远远地,便轻声说道:“说得那么可怜!这两天吃斋,怕真的是饿着了?”
“可不是!今儿得好好补一补。”
于是屋内留下两名宫女,廊上只是小太监伺候,皇后陪侍着皇帝,浅斟低酌,笑声不断地用了一顿十分称心如意的晚膳。
这样的辰光不多,一到年下,宫内有许多仪节。
等过了“破五”,又有一件大事,要着手准备:礼部、太常寺、鸿胪寺、内务府布置太和殿,演礼设乐,静待正月二十六皇帝临御太和殿,躬亲大政。
到了那一天,百官进宫,又另是一番心情——两宫“同治”的时期结束了,得看皇帝如何来挑这副重担?
皇帝正式在养心殿召见军机,是正月二十七的事。??壹? ?看书
恭亲王与文祥等人早就看出,慈禧太后归政以后,一定有许多奢靡的举动,内务府的开支,将会大量增加,所以经过多次密议,决定趁政权转手之际,以裁抑内务府为手段,希望达成节用的目标。
在皇帝问政的第一天,就授意户部上了个奏折,同时预先拟好了一道明发上谕:
“户部奏:”部库空虚,应行存储款项,请照初议另款封存‘一折,四成洋税银两,前经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奏明,解交部库,另款存储。
近因各衙门奏支之款,络绎不绝,正项不敷,随时挪借,殊与初议不符。着该部遵照奏准原案,全数封存。
以后各海关报解四成洋税,随到随封,连前所存,一概不准擅动。
另片奏:内府外库,定制攸分,各宜量入为出,不可牵混。内府经费,仍照旧添拨各等语。
内务府供应内廷一切用项,本有粤海关、天津、长芦应解各款,及庄园头租银,加以户部每年添拨经费,量入为出,何至用款不敷?
着总管内务府大臣于一切应用之需,核实撙节,并严饬各该司员,认真办理,毋得任意开销,致涉浮冒!其各省关例解款项,如逾限不到,或仍前拖欠,即由该大臣等奏明,将该督抚、监督运使等,严予处分,以儆玩泄。要看书
至由部奏拨之六十万两,现经户部奏明,仍按年筹拨,是内府用款不至过绌。
嗣后不得再向户部借拨,以符定制,将此各谕令知之。
当然,皇帝这时所看到的是户部的奏折,其中也曾提到当年奏准的原案,洋税除了用作担保左宗棠西征军费所借的“洋债”以外,所余的四成,专户存储,预备将来筹办海军。
此是经国的百年大计,关系异常重要,恭亲王唯恐皇帝还不能有此深远的考虑,特为面陈雍正年间的故事。
雍正在位的时候,综核名实,凡是不急之务,一概停罢,除了河防、海塘以外,没有什么“大工”。
积余的款项,交存设在内阁之东的“封桩库”,末年积蓄到三千多万两银子,仓储粮米,亦可供二十年之用,此所以才有乾隆的盛世。
提到“封桩库”,读过《宋史》的皇帝懂了,“啊!”他深有领悟,“没有雍正的封桩库,就没有乾隆的‘十大武功’!这是要紧的。”
“是!”恭亲王欣然应声,不觉就夸赞了两句,“皇上聪明睿智,将来必能媲美雍、乾,重开盛世。”
“内务府每年由户部拨六十万两,这案子是怎么来的呢?”皇帝又问。
“是分两次定的案,同治四年,奉旨年拨三十万两,同治七年又加拨三十万两。”恭亲王答道,“按规矩说,是尽够用了!”
“既然够用了,为什么老要挪借呢?”皇帝问道,“借了,还不还哪?”
恭亲王始而默然,继而回答了皇帝后面的那句话:“这是没有法儿还了!只有不借。”
“当然!以后不准再借。”皇帝仍旧放不过内务府。
由此开始痛责,说内务府的人“都没有天良”,而且“贪心不足”,富了还想贵,去年借大婚的名目,滥邀保举,声色俱厉地吩咐:“吏部以后决不能再徇私!太不成话了!”
恭亲王唯唯称是,他原希望皇帝亲政之初,就有这么一番表示,好让内务府的人知道,皇恩浩荡以外,也还有不测的雷霆之威,稍存警惕,略微收敛。
但到皇帝说得有些激动,主张清理内务府的烂帐时,恭亲王心里不免发慌,内务府的烂帐何能清理?一抖出来,牵涉太广,甚至慈禧太后的面子上,也会不好看,因而不能不想办法拦阻。
“内务府积重难返,许多流弊,由来已非一日。糜费自然有之,‘传办事件’稍微多了些,也是实情。”
恭亲王停了一下又说道:“皇上亲政伊始,相与更新,内务府上上下下,必能洗心革面,谨慎当差。”
“传办事件多了些”这句话,皇帝自然明白,这一来就不能再往下说了!他想了一下问道:“现在两位太后的‘交进银’,每年是多少?”
“每年十万,端午、中秋各交三万,还有四万年下交。”
“两位太后,今后优游颐养,赏人的地方很多。朕看,‘交进银’该添了!”皇帝说道,“虽不说‘以天下养’,可也不能让两位太后觉得委屈。”
这是所费无几的事,而且恭亲王已体会到皇帝此举,是希望慈禧太后以后少叫内务府办差,所以立即这样答道:“这是皇上的孝心,就算部库再紧,也决不能少了两位太后的用途。
请皇上吩咐一个数目,臣等遵旨办理。“
“朕看加一倍吧!”(未完待续。)(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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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锁帝梦 136修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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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恭亲王回头向宝鋆说道:“你记着,马上叫户部补了进去。”
这个消息,很快地就传入深宫,两位太后对于皇帝的孝心,自然欣慰,不过慈安太后觉得用不了这么多钱,而慈禧太后则虽不嫌多,但觉得跟皇帝大婚、亲政两次“恭上徽号”一样,应该谦抑为怀,有一番做作。
于是等皇帝在漱芳斋侍膳时,便表示不必增加。
皇帝自然极力相劝,最后再是打了个折扣,两宫太后每年的“交进银”定为十八万,端午、中秋各交五万,年下交八万。
这一天,把一部雍正《御制圆明园四十景诗集》,自己取了来打开,一面图一面诗,边看边读,读不到一半便喊小太监。
“可有没有圆明园的详图?找来看!”
“有关的图籍,早就预备好了的。奴才这就去找来。”
“快去找!朕等着要。”那就不敢故意耽搁了,去不了半个时辰,便捧来一个手卷,说是在昭仁殿找到的,展开来看,是极细的工笔,千花百草,金碧楼台,远比诗集上木刻墨印的插图,更为动人。
皇帝从头到尾,细细看完,靠在椅子上发愣。
从他迷惘而微带兴奋的眼神看,皇帝一定会先提到修园子的话,故意不去理他,管自己去卷起手卷。
“不忙收!”皇帝指着画说。
“是。”
“你查一查,当时洋人烧圆明园的时候,看守的人是谁?”
皇帝向来性急,所以又加一句:“赶快去查!朕等着。”
时已入夜,宫门下钥,不然倒是找着内务府的人一问,就可明白。此刻只有在文件中去查了。
于是把《咸丰实录》取了出来,翻到英法联军内犯的咸丰十年八月,一页一页往下查,终于找到一条线索,总管内务府大臣宝鋆有个奏报圆明园被焚的情形的折子。
随即又到敬事房找到原折,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总管内务府大臣文丰、明善,遵旨照料圆明园”。
而文丰在八月二十二日,“夷匪”火烧圆明园时,已投福海殉难。
“照这么说,知道当时情形的,只有一个明善了?”
“宝中堂大概也知道。”
“不用找他!”皇帝连连摇手,“你明儿一早传旨,等朕下了书房召见明善。”
“朕问问他,当时是怎么烧起来的?是不是全烧光了?如果要修,先修那儿?”
过不了两天,明善找了一批司官、工匠,出西直门往北,直驰海淀,去勘查残破的圆明园,费了两天工夫,走遍了总名圆明,实际上有圆明、长春、万春三园的每一个角落。
三园中除了最有名的“四十美”以外,还有上百处的景致,而勘查结果,还象个样子的,只有十三处。
勘查虽有结果,复奏却还不到时候,因为不能只说一句“尚存十三处”就可了事,这十三处座落何处,是否相连?
如果迁就这十三处来修,是如何修法,工款几何,款从何而出?不能详详细细奏报,总也得说出一个大概来,所以须得好些日子才能复奏。
好在皇帝这一阵子也无心来问到此,各国使臣觐见一事,搞得皇帝烦透了。
每次召见军机,一谈到这上面,便有许多他不爱听的话听到,不是说日本的由“外务卿”出任“全权公使”的副岛种臣,态度傲慢,诸般要挟,就是说英法有兵船开到上海,如果使臣不能入觐,恐怕会兴问罪之师。
皇帝年轻气盛,总是咄咄逼人地问:主人不愿见恶客,为何不能拒之于门外?
而每次问到这句话,都不能得到什么确实的答复。
无可奈何,只有让总理衙门跟各国使臣磋商,见是迟早要见的,日期迟早,只看在礼节上能不能争得“顺眼”些。
当然,恭亲王跟文祥比皇帝更觉心烦,一方面受皇帝的诘责,一方面要应付各国使臣,而额外还要安抚“清议”。
于是到了三月十四,恭亲王正式奏报准许各国使臣觐见的章程,除却破天荒的五鞠躬,所有的条款,都被解释为“恩出自上”。
在呈国书、致贺辞以外,各国公使只能问一句:“大皇帝安好?”皇帝不曾有所“垂问”,不能乱开口,这是依照召见的规矩。
同时行鞠躬礼时,皇帝“坐立唯意”,因为依照中国的规矩,在殿廷觐见,皇帝决不会立而受礼。
这一点在交涉时,亦曾费了许多唇舌,最后是在中国多年的英国公使威妥玛听出了因头,文字上如此规定,实际上“恩出自上”,一定会站着接受各国公使的致敬,才算定议。
筹备修复圆明园这件大工程,内务府大臣中,自己商定了职司,然后上奏。
向皇帝请旨,一时也不能有确实的结果。皇帝还不敢独断独行,无论如何先要禀告两宫太后。找了个在御花园消夏的机会,他闲闲地提了起来。
“英法使臣都递过国书,算是和好了,园子可还荒废在那儿。”皇帝这样说道,“总得想法儿把它修了起来,两位太后也有个散散心的地方。”
慈禧太后听这话便有喜色,“难为他还有这番孝心!”她向慈安太后说。
慈安太后报以不明意义的一笑。这态度就很奇怪了,不但慈禧太后,连皇帝都有些嘀咕不安。
当然,慈安太后看得出他们母子殷切盼望的眼色,然而她不敢轻易开口。
这件事她不知想过多少遍了,每一次想到最后,总是懊悔自己当初不该跟皇帝出那个主意:
为慈禧太后找件可供消遣的事。当皇帝召见内务府大臣谈论修园时,她已微有所闻,却不知工款从何着落?同时也不知道修一修要多少钱?
但有一点她是知道的,这笔工程款决不会少,而且一提修园,必有许多人反对,恭亲王也许还可以商量,文祥一定不肯答应。
那一来,安安静静的日子就过不成了!(未完待续。)(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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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锁帝梦 137下旨修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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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安太后所求的就是“安静”二字,女人一入中年,而且守寡这许多日子,心情特异。
灯前月下,压抑那份莫可喻的怅惘,凝神悄思,才体会到什么叫“古井重波”?心里已经够乱了,再自寻些烦恼出来,这日子怎么过?
不过她也知道,她象丽贵太妃以及后宫永巷中许多安分老实的妃嫔宫眷一样,但愿风调雨顺,吃口安闲茶饭,夏天在廊上,冬天在炕上,白天在窗下,晚上在灯下,用消磨五色丝线来消磨黯淡的日子。
而慈禧太后不同,她生平最怕的就是“寂寞”,要热闹不要安闲,因为安闲就是寂寞。
为了替她设想,慈安太后却又不忍说什么扫兴的话。
想了一会,她这样问道:“这得多少钱呐?”口气总算松动了,皇帝也松了口气,顺嘴答道:“花不了多少钱。”
这见得他缺少诚意,慈安太后颇为不悦,用呵责的语气说:“那么大一个园子,花不了多少钱?修一座宫门都得报几十万两银子!”
“那是内务府胡闹!”皇帝定定神说,“朕已经叫他们去估价了。工款当然不是小数,不过他们另外有个筹款的办法。”
“那么,哀家倒听听,”慈安太后说,“聪明人出的主意有多么高?”
“事情还在谈,如果没有把握,当然朕也不敢冒失。内务府的意思是,他们愿意报效,自己商量着定个章程,有钱的多拿,钱不多的少拿,没有钱的不拿,集腋成裘,凑一笔整数也不难。”
听他们母子俩谈得如此起劲,慈安太后亦被鼓舞,心思便有些活动,觉得能够把已经烧掉了的圆明园,规复旧观,也是件很有面子的事,对泉下的先帝,大堪告慰。
于是她不知不觉地也参与其事了。
这天一下午的商谈,消息很快地传到内务府,除掉一个桂清以外,无不大为兴奋。
但乾隆六十四年,几乎无一日不是在修圆明园,这样一座园林要修得象个样子,非十年八年的工夫不可,如果踵事增华,尽皇帝这一辈子,也还不能完工,天天营造,****报销,“销金锅”中能出无数“金饭碗”,好日子真个过不完了。
宫里却为筹议修园,正谈得热闹,不但皇帝经常召见内务府大臣,慈禧太后也每每在漱芳斋传升平署演戏,趁内务府大臣到场照料的机会,有所垂询及指示。
初步的工程,大致已经决定,两座宫门当然要修,听政的正大光明殿勤政殿及百官朝房,自也不能没有,安佑宫供奉列代御容,亦非修不可。
九州清晏一带为帝后的寝宫,也就是修园的本意所在,更不待,此外就只好说“斟量修理”了。
不过,“天地一家春”是慈禧太后当年承恩邀宠之处,抚今追昔,无限思慕,所以特地在惯例上专为颐养太后的万春园中,挑一处地方重修,沿用“天地一家春”的旧名。
就这简单的几处,已有三千多间屋子,估计工费就要一千万两银子。
依照内务府的算盘,王公大臣的捐效以外,两广总督瑞麟受恩深重,必当本诸天良,尽心报效。
而这两处又是富庶地方,也报效得起。此外两江、直隶、湖广,当然也不会落人之后。
而况一千万两银子,并不是一下子要用,如以十年为期,每年只摊一百万两银子,十名总督、十五名巡抚,平均计算,每人每年仅出四万两银子,实在算不了一回事。
这一来就只等颁发上谕了。凡事开头要顺利,所以这道上谕在何时颁发,却大有讲究,主要的是要挑一个最适当的时机。
到九月底,看看是时候了,于是皇帝亲笔写了个朱谕:
“朕念两宫皇太后垂帘听政十一年以来,朝乾夕惕,备极勤劳,励精以综万机,虚怀以纳舆论,圣德聪明,光被四表,遂政海字升平之盛世。
自本年正月二十六日,朕亲理朝政以来,无日不以感戴慈恩为念。
朕尝观养心殿书籍之中,有世宗宪皇帝御制《圆明园四十景》诗集一部,因念及圆明园本为列祖列宗临幸驻跸听政之地;自御极以来,未奉两宫皇太后在园居住,于心实有未安,日以复回旧制为念。
但现当库款支绌之时,若遽照旧修理,动用部储之款,诚恐不敷;朕再四思维,惟有将安佑宫供奉列圣圣容之所,及两宫皇太后所居之殿,并朕驻跸听政之处,择要兴修,其余游观之所,概不修复,即着王公以下京内外大小官员,量力报效捐修。
着总管内务府大臣于收捐后,随时请奖;并着该大臣筹核实办理,庶可上娱两宫皇太后之圣心,下可尽朕之微忱也。特谕。”
这道朱谕,先下军机处,应该录案“过朱”,再咨送内阁明发。
但值班的章京,对此例行手续,不敢照办,飞骑出宫,到大翔凤胡同恭王府,去向恭亲王请示。
恭亲王读完朱谕,唯有付之长叹。
他原来一直打算着慈禧太后和皇帝会知难而退,自己打消原意,则于“天威”无损,谁知纸里包不住火!看起来是自己把这件事看走了眼了。
“请六爷的示下,是不是马上送到内阁去发?还是压一压?”
“照你看呢?”恭王问道。
“皇上处心积虑,已经好多日子了,硬压反而不好。”
恭亲王沉吟着,慢慢地点头,是大有领悟的神情,压不住就只有用一个“泄”字诀,将皇帝的这股子劲泄了它,然后可以大工化小,小工化无。
“对!硬压反而不好。马上送到内阁去发。”
不等内阁明发,消息已经外传,沈桂芬首先赶到恭亲王那里,接着是李鸿藻、宝鋆,以及“五爷”、“七爷”还有其他王公,纷纷来到恭王府。
不过来意不同,军机大臣是商量如何打消此事,惇、醇两王,要看恭亲王是何态度,此外的王公则是来探询“行情”,该捐多少?(未完待续。)(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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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锁帝梦 138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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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亲王很沉着,“咱们要仰体皇上的孝心。不过这件事办得成,办不成,谁也不敢说。”他向惇王说,“五哥,你先请回去,咱们回头在老七那么见面再说。”
此外的王公都是这样应付,先请回府,再听信息。等把大家都敷衍走了,才回到书房里,跟军机大臣密谈。
“麻烦来了,想推也推不开。各位是怎么个意思?都说吧!”恭亲王又加了一句:“不用顾忌。”
“皇上到底是怎么个主意?”沈桂芬趁机拿话挤李鸿藻,“最清楚的,莫过于兰荪,想来早有所闻了吧?”
“是的”。李鸿藻内心相当悲痛,眼圈红红地,显得相当激动,与恭亲王的沉着,沈桂芬的冷静,宝鋆的仿佛无动于衷的神态都不同。
“皇上曾经跟我提过,我亦不止一次造膝密陈,对皇上的孝心,自然不敢非议,我说:两宫太后方在盛年,慈帏承欢之日方长,不必急在一时。至于民生疾苦,国用不足的话,也不知陈奏过多少回,谁知圣衷不纳,如之奈何?”
“也不能徒呼无奈。总得想个法子,探明皇上的意思才好。”
沈桂芬说道:“如果只是为了在孝心上有交代,事情好办,倘或皇上自己就有游观之兴,可就大费周章了。”
“当然是自己有游观之兴,而且皇上年轻好胜,一心想规复旧制,所以说要把此议打消,只怕办不到。我看,只有到什么时候说什么话。”
宝鋆看着恭亲王问道:“六爷打算不打算报效?”
恭亲王想了想笑道:“有句话请诸位摆在心里,‘将先取之,必先予之’,我打算报效两万银子。”
大家都默喻了,无不点头。
于是,第二天便有恭亲王所派的护卫,拿着一张两万银子的银票,送到内务府,面交贵宝。
内务府的人,大为兴奋,恭亲王首先捐输,便是支持修园的表示,意料中大小官员的捐款会源源而至。
这是内务府司官以下的人的想法,几个内务府大臣,一则年龄较长,见得事多,再则常有跟王公大臣接触的机会,比较了解其中的微妙,觉得此事还未可乐观,无论如何有探一探恭亲王的口气的必要。
于是明善特地夜谒恭王府。
这夜恭亲王恰有闲情逸致,亲自在洗一方新得的端砚,短衣便履,待客之礼甚为简慢,但也可说是亲切。
说了些闲话,明善心里开始着急,不知如何能把话头引到正题上去?
几个月来不知见过多少次,明善有意不谈园工,恭亲王也有意不问,此时忽然提到,未免突兀。想来想去,明善觉得唯有开门见山一个说法,比较合适。
“今儿个有件事,得跟六爷请示。”他说,“皇上忽然下了那么一道旨意,内务府都抓瞎了!到底该怎么办。总得六爷有句话,大家才好跟着走。”
恭亲王这时装得很起劲地答道:“你们不用问我。朱谕写得明明白白,你们好好儿去干吧!我这一向手头紧,先捐两万,等十月里,几个庄子上缴了租息来,我还捐。能够靠大家报效,把园子修了起来,何乐不为?好事,大好事!”
听得这话,明善倒抽一口冷气,恭亲王的态度很明白,私人报效可以,公事上不必谈。看样子要想架弄到户部堂官头上,还得大费一番周折。
话不投机,无须多说,明善答应一声:“是!”又泛泛地敷衍了几句,败兴而归。
还有败兴的事,报效捐献的,寥寥无几,而且有御史上疏奏谏。
陕西道御史游百川,他那个奏折十分简略:
“窃思圆明园为我朝办公之所,原应及时修葺,以壮观瞻,惟目前西事未靖,南北旱潦时闻,似不宜加之兴作;皇上躬行节俭,必不为此不亟之务,为愚民无知,纷纷传说,诚恐有累圣德,为此披沥直陈,不胜冒昧惶悚之至。”
皇帝看了,拍案大怒。决定来个“下马威”,好教后继者畏惮却步。
恭亲王跟游百川很熟,因为他原是军机章京。
军机章京都有本职,那怕升到三品的“大九卿”,照旧可在军机上当差,唯一的例外是考取了御史必须出军机,这也是尊重官,不敢屈以笔札之役的一种表示。
皇帝又有一道朱谕,是前一天晚上在灯下费了好大的工夫才写成的,学的是雍、乾两朝的御笔。雍正和乾隆都自负才辩,喜欢跟臣下打笔墨官司。
御笔上谕动辄千数百,析理纤微,而遇到转不来弯时,便临之以威,所以没有一道谕旨,看来不是理直气壮。
皇帝也是如此,朱谕以“自古人君之发号施令,措行政事,不可自恃一己之识,必当以群僚适.议,可行则行,不可则止”开头,大兜大转。
最后落到这样一个结尾:“着将该御史游百川即行革职,为满汉各御史所警戒,俟后再行奏请暂缓者,朕自有惩办!”
听恭亲王朗声念完,醇亲王先就忍不住。
他的性情比较率直,这两年又颇以风骨自命,所以大声说道:“臣启奏皇上,古语有云:”者无罪‘……。“
听醇亲王开口便是顶撞的话,恭亲王赶紧接口:“臣也有话。”
他挡住了醇亲王,才从容说道:“游百川不辨事理,诚然可恶,不过后天就是圣母皇太后万寿,普天同庆,皇上似不宜在‘花衣期内’行此重谴。臣请旨,是否暂时将朱谕缴回,过了庆典再议?”
皇帝一听这话,默然无语。
要想立个“下马威”,偏偏这么不凑手,前一次是遇奈何不得的人,这一次遇到奈何不得的时候。万般无奈,只有准奏,“好吧!”他说,“先把朱谕拿回来!”
这一道朱谕一缴回,恭亲王便不肯让它再发下来了。
“皇帝胡闹!”慈禧太后很清楚,这道朱谕一发,天下必归怨于两宫太后,所以大不以为然。(未完待续。)(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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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锁帝梦 139开缘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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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胡闹!”慈禧太后很清楚,这道朱谕一发,天下必归怨于两宫太后,所以大不以为然。??壹? ?看书
“等哀家来跟他说。”当天慈禧太后便召见皇帝,索取朱谕,看完以后,夸奖他写得好,但不同意他这么做,因为于修园一事,有害无益。
于是朱谕和游百川的奏折,便一起都“淹”了!
不多几天,来了一桩大喜事。陕甘总督左宗棠飞骑入奏,肃州克复,回乱首脑马文禄被诛,白彦虎逃到哈密。迁延十载,用兵五年的关陇回乱,终于敉平了。
论功行赏,左宗棠也拜了相,也协办大学士留任陕甘总督,并由骑都尉改为一等轻车都尉世职。左宗棠则推崇刘松山的战绩,愿将世职改归刘松山的嗣子承袭。
朝廷便又加赏刘松山一个一等轻车都尉。此外刘松山的侄子刘锦棠,以及豫军出身,随左西征的张曜、宋庆等将领,无不大加恩赏。
但是,关陇用兵收功,最高兴的不是左宗棠,也不是西征将士,而是贵宝、文锡他们那批内务府的官员,除了来自肃州的提报以外,恰好秋汛已过,各地纷纷奏报安全。?
谏停修园的那些人,所持的两大理由,都消失了。
“不是说‘西征军事未平,南北旱涝时闻’吗?”贵宝兴高彩烈地,带着些扬眉吐气的得意,“这会儿看他们还说些什么?”
在宫里也是这么个想法,首先慈禧太后就觉得,这该轮到皇家花钱了!平洪杨、平捻军、平回乱,由厘金借到洋债,不知道肥了多少将领,大婚虽说花的钱多,是大家的面子,皇家不曾落得实惠。
如今省下西征一年数百万的军饷,把圆明园先小规模地修一下,有何不可?
因此,她开始亲自参与园工设计。别处地方她不关心,关心的是“天地一家春”的工程。
这是圆明园中路的旧路,移建于“三园”中,专属于太后的万春园,建成一座“四卷殿”,东西另辟两座院落,各绕游廊,与正殿相通。
原址北面临水,有一座问月楼,改为水阁,锡名“澄光榭”。西边靠近升平署的地方,建一座看戏殿,有戏台、扮戏房、承应伶工休息的屋子。
名为两宫太后颐养之处,其实全由慈禧太后一个人作主,甚至装修隔间、雕琢的花样,都是她亲手画的。 ?
内务府办事却快得很,已经接头了六家包商,分包圆明园的工程,奏折一上,慈禧太后特地传谕召见明善,细问究竟。
明善面奏:“工程共分两期进行,第一明是安佑宫、天地一家春和清夏堂,年内就要上梁;第二期是大宫门、正大光明殿、勤政殿、上下天光等处,这得明年春天开工。”
“明年不是‘太岁冲犯’,不宜开工吗?”慈禧太后问道。
“跟圣母皇太后回话,”明善答道,“只要不动正梁就不碍。再说,‘圣天子百神呵护’,明年又是圣母皇太后四旬万寿,万万无碍。”
慈禧太后也是颇为相信风水的,心里一直有些嘀咕,现在听明善这两句话,觉得合情合理。
是啊,她在想,太岁冲犯,也得看看地方,太后、皇帝的事,太岁也不能不讲情面。怕什么?
不过天地一家春和清夏堂,都属于万春园的范围,算是为两宫太后所兴修,皇帝也应该有他自己的燕息之地。
慈禧太后起了爱子之心,便即问道:“上下天光要明年才能兴工,眼前得先替皇帝修一两处地方,明年夏天好住。”
“是!”明善答道:“奴才几个已经敬谨筹划过了,好得是‘双鹤斋’没有动什么,想尽快修起来,让皇上驻跸之用。”
“双鹤斋?”慈禧太后静静回忆着,记起那就是“圆明园四十美景”中的“廓然大公”。
在圆明园最大的一个池沼“福海”以北,背山面湖,除了正殿双鹤斋以外,还有规月桥、峭茜居、影山楼、披云径、倚吟堂、启秀亭、韵石淙等等名目,一共凑成八景。
她还记得,双鹤斋后面有个大地,西北的水榭名为静嘉轩,有一年夏天,常在那里凭栏观荷。
慈禧太后突然问道,“大家报效的款子,有了多少了?”
提到这一层,明善便上了心事。上谕一下,反应极其冷淡但此时只有照实回答:“眼前还不到十万银子。”
“还不到十万银子?”慈禧太后大为讶异,“报效的倒是些什么人啊?”
“六爷领头报效两万,奴才不敢不尽心,可也不敢漫过六爷去,也是两万。”明善这样回答,隐然表示对恭亲王不满。
这就象和尚化缘“开缘簿”一样,第一笔写得少了,一路下来都多不起来,如果恭亲王报效二十万,他就决不止于只捐献两万。
慈禧太后沉吟了好一会,断然决然地说:“你们只要尽心尽力去办,没有办不通的。”
明善是试探,而试探的结果,应该说是可以令人满意的。
慈禧太后的外之意,是不顾一切,非要把园子修起来不可!有此支持,不患料款两绌。
明善便以工部左侍郎的本职,放手办事,一大车一大车的木料砖瓦,尽往海淀运去,工料款先欠着再说。
象慈禧太后一样,皇帝也亲自参与园工细节的策划,经常用朱笔画了房屋格局、装修花样,交到内务府照办。同时很想再去看一次工程,顺便逛一逛闹市。
大驾出城,一直是走虽设而常关的正阳门,出警入跸,坦道荡荡,一直不曾见过杂乱喧哗的闹市景象。
因此皇帝拨开车帷一角,目不转睛地看着,心里也象车外一样地乱,说不出是好奇、困惑还是有趣?
但有一个念头,常常泛起,百闻不如一见,书本上所描写的市井百态,常常无法想象,如今亲眼一看,差不多都明白了。
皇帝有时是世界上最寂寞的人,他没有朋友,勉强有那么点朋友味道的,只有一个载澂,然而载澂虽比他大不了一两岁,却比他懂得太多。(未完待续。)(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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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锁帝梦 140微服私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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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感到很少有的一种友朋之乐。
因此,皇帝跟载澂在一起,常有争胜之心,而有时又得顾到君臣之分,这样就很难始终融洽,畅所欲。
跟皇后不同,皇帝认为“状元小姐”自然是才女,学问上就输给她也不要紧,而况又没有外人听见,不必觉得着惭。
当然,皇后受过极好的教养,出非常谨慎,从不会伤害到皇帝的自尊心,只是相机启沃,随事陈,如果皇帝沉默不答,她亦很见机,往往就此绝口不提。
而遇到皇帝有兴趣的话题,即使她无法应答,也一定凝神倾听,让皇帝能很有劲地谈下去。
想到慈禧太后,又想到慧妃,再想到皇后,如果这一天住在承乾宫,明天说不定又被传召到长春宫,要听一些他不爱听的话,而皇后则至少有三、五天的脸色好看。
一想到慈禧太后对皇后那种冷淡的脸色,皇帝就觉得背上发凉。
回到乾清宫,在皇帝顿如两个天地。
迢迢良夜,世间几多少年夫妇,相偎相依,轻怜蜜爱,而自己贵为天子,却必得忍受这样的清冷凄寂,如何能令人甘心?
没钱!对内务府来说,自是令人沮丧的消息,然而事情并未绝望,京里不行,京外还有办法可想。?? ?壹看 书
明善等人原来就有打算,凡是富庶的省分,都得报效,只是第二步的办法,不能不提前来用而已。
于是仍旧由明善进宫面奏,请求皇帝授权内务府,行文两湖、两广、四川、浙江各省,采办楠木、柏木、陈黄松等大件木料各三千根,所需工料款,准各省报部作“正开销”,并在一个月内报明启运日期,以资急用。
这天,皇帝命驾出宫,带了“御前行走”的一班少年亲贵,内务府的官员,在圆明园很周详地视察了一番,在双鹤斋传晚膳之前,召见崇纶、春佑、明善、贵宝,有所垂询。
巡视的时候,都是皇帝的话,这里的装修要奇巧玲珑,那里的楼梯要藏而不露,扈从的内务府官员,无不郑重其事地表示“遵旨”。
但到了召见时,就尽是跪在皇帝面前的那四个人的话了。
说来说去还是钱,捐款总数还不到三十万,各处的硬装修,用花梨木或紫檀雕花,一堂称为一槽,总计五十二槽,向粤海关“传办”三分之二,其余三分之一的小件,在京招商承办。
此外的木植,各省无不胪举理由,表示“非敢饰词推诿,实为路碍难行”。估算要几百万银子的工料款,从何着落?
皇帝越听越心烦,最后只有这样吩咐:“你们瞧着办,那一笔款子可以动用,只要跟各该衙门说通了,朕一定照准。”
皇帝到底年轻,处事不够老练,明善等人,忧心忡忡,发觉此事做得相当冒失,大有难乎为继之势,然而已是骑虎难下!于是几个堂官召集得力的司官,悄悄聚会,密筹应付之道。
“事情到了头上了,说不上不算,只有硬顶着!”总司园工监督的贵宝,心中抱着孤注一掷的想法,希望把园工搞大,到不可收场之际,能把慈禧太后搬动出来,主持大计,所以这样极力主张。
他说道:“前年大婚,开头那会儿,不也是困难重重,这个哭穷,那个不肯给钱,到临了儿,还不是照样轰轰烈烈办得好热闹!”
崇纶比较稳重,摇着头说道:“大婚是大婚,而且有六爷跟宝中堂在那儿主持,各省督抚说什么也得买面子。如今,这两个主儿”
他做了一个六、一个七的手势,意指恭王和醇王,“都在等着看热闹,咱们别弄得不好收场!”
这话等于未说,如果各该衙门说得通,又何必上烦宸衷?
内务府三大臣一司官回城以后,赶紧又召集会议,将内务府及工部每年例修的经费,一笔一笔仔细估量,能够动用的都列了出来,也不过二十万两银子,戋戋之数,无济于事。
只有尽量先用在慈禧太后常在查问进度的“天地一家春”上面。
就在这时候,神武门出了一个乱子,皇帝微服游幸,日暮归来,拉车的一匹马不知怎么受了惊吓,由神武门狂奔入宫,直到景运门,才经守卫宫门的护军拦住。
这件事被当作新闻一传,皇帝的荒唐行径,连带地也播传人口了。
李鸿藻忍无可忍,决定犯颜直谏,而造膝密陈,因为体制攸关,毕竟不能畅所欲,所以亲自缮了一通密折,当面递给皇帝。
李鸿藻跟皇帝是师生的情谊,十三年来,除却母丧守制那三年,几于无日不见。所以皇帝的性情如何,只有他最了解。
外和而内刚,好面子,重感情,秉性又极其机敏,谏劝之道,只有相机开陈,或者取色而歌,暗中譬喻。
他所听到的是许多流,其中最离奇的一说是,皇帝曾出现在陕西巷,韩家潭一带,那里是有名的“八大胡同”,岂是万乘天子所能驻驾的地方?
因此,李鸿藻说什么也不能相信。然而惊疑莫释,只好去请教一个人。
这个人就是荣禄,跟李鸿藻是至交,他由工部侍郎调任户部左侍郎,兼管“三库”,但始终是醇亲王手下的一员“大将”,负着保护京师的重任。
“有这回事。”荣禄对李鸿藻无所顾忌,直相告,“不但到了八大胡同,还有下三滥的地方。”
李鸿藻大惊失色,话都说不俐落了:“那,那是什么地方?”
荣禄迟疑未答,因为一则李鸿藻不会知道那些地方,解释不明白,再则亦真不忍!想了想,这样答道:“您就甭问了!”
李鸿藻心如刀绞,坐在那里,半晌作声不得,思潮激荡之下,挤出一句话来:“怎么跑到那些地方去了呢?”
“不能老逛八大胡同啊!”荣禄答道:“那里内务府那班阔大爷的天下,都在内廷当过差,全都认得,撞见了怎么办?”
“你遇见过没有?”(未完待续。)(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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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锁帝梦 141 递牌子
“没有。”荣禄答道:“我也不敢!您想,真要遇见了,我怎么办?只有暗中保护,不敢露一点儿痕迹。”
“唉!”李鸿藻长叹一声,不知不觉地滚出来两滴眼泪。
“园工非停不可了!”荣禄面色凝重地说,“日本人居心叵测,如果不免一战,军费就很为难,那经得住再兴大工?”
第二天李鸿藻就上了一道奏折,对内务府以及近臣太监,有极严厉的攻击,引大学中的话,“聚敛之臣,不如盗臣”,指“左右近习与夫内务府大小臣工,皆聚敛之臣而盗臣者也”
说“皇上以天下为家,今欲削皇上之家,以肥其家”其“自为之计,于皇上何益?”
这样引经据典写下来,结论自然是归于请停园工。
皇帝看了,既不接纳,亦不加罪,将原折丢开了事。
但同在南书房的潘祖荫是知道的,由他传了出去,颇有人见贤思齐,预备跟着上折,犯颜直谏。
但就是前一道“明发上谕”,已经贻笑大方,只是议论不一,有的说,皇帝到底少不更事,似此破绽百出,形同儿戏的“报效”,居然亦会相信。
于是已因微服私行,涉足平康而受伤害的“天威”,益发大损。
有的则责备军机大臣,象这样的案子,竟任令其演变至今,几乎引起涉外纠纷,不知衮衮诸公,所司何事?
当然,这些讥评,都是出以异常沉痛的心情,认为长此以往,十几年艰难力战,费了多少民脂民膏所换来的平洪杨、平捻、平回乱三大武功,都要毁在当今皇帝手里了。
于是醇亲王第一个忍不住,先征询他那一班的御前大臣的意见。御前大臣一共五个,都是顶儿尖儿的亲贵重臣,带班的是惇王,接下来的是醇王、伯彦讷谟诂、景寿和郡王衔的贝勒奕劻。
“五哥,”醇王激动地说:“咱们可不能不说话了。照这样子,咱们将来都是大清朝的罪人!”
“难!”惇王大摇头道,“说得轻了,不管用说得重了,又怕皇上挂不住。”
“良药苦口利于病,非重不可!”醇亲王向伯彦讷谟诂和景寿问:“你们俩怎么说?”
这两个人的性情不同,一个沉默寡言,向来喜怒不形于颜色,一个有不耐久坐的毛病,不断绕屋徘徊,一静一动,大异其趣,而此时却是不爱说话的六额驸景寿开了口。
“咱们得跟六爷谈一谈吧?”他说,“最好再连师傅们一起列名,就更有力量了。”
醇亲王点头同意。
当时便去看恭亲王,他毫不考虑地答应了,于是把文祥、宝鋆、沈桂芬、李鸿藻都请了来,商定了要说的话,一共六款,推举奕劻起草,李鸿藻润色。
决定由惇王领衔,五御前、五军机合疏。这十个人不是皇帝的叔伯,便是椒房长亲,所以措词不用讲婉转,重在痛切,一开头就坦率直言:
皇上一身为天下臣民所瞻仰,言动虽微,不可不慎也。
外间传闻皇上在宫门与太监等以演唱为乐,此外讹言甚多,驾幸圆明园察看工程数次,外间即谓皇上借此喜于游观。
臣等知其必无是事,然人言不可不畏也。
至召见臣工,威仪皆宜严重,言语皆宜得体,未可轻率,凡类此者,愿皇上时时留意。
户部钱粮为军国之需,出入皆有定制,近来内廷工作太多,用款浩繁,内务府每向户部借款支发,以有数之钱粮,安能供无穷之糜费?现在急宜停止者,乃在园工一事。
伏思咸丰十年,文宗显皇帝由圆明园巡幸热河,至今中外臣民,言之无不痛心疾首。
两宫皇太后、皇上皆亲见其事,念及当日情形,何忍复至其地乎?即以工程而论,约非一两千万不办,此时物力艰难,何从筹此巨款?
愿皇上将臣等所奏,在两宫皇太后前,委婉上陈。若钦奉懿旨,将园工即行停止,则两宫皇太后之圣德与皇上之孝思,皆趋越千古矣!”
这一款是兼劝慈禧太后,意思不可晦涩,但更不可明豁,这番措词,煞费苦心,十重臣的往返讨论,也都集中在这一款上面了。
在恭亲王府斟酌妥善,十重臣都在折底上具了名,然后由奕劻亲笔誊正,交到军机处,特为派一名军机章京,送交内奏事处,说明是关系重大的要件,要即刻呈进御前。
皇帝已经得到消息了,说是御前大臣与军机大臣,频频集会,将有一番很痛切的奏谏。
这些人要说的话是什么,皇帝已可以猜想得到,而语气一定不中听,亦可想而知。
因此,看到那封奏折,就象看到债主的信那样,心里先存怯意,一直不愿打开来看。
因此,十重臣空等了一天。
这样到了第三天,在军机照例跟皇帝见面时,恭亲王忍不住便问:“臣等前天有一封联名的奏折。”
“朕正在看!”皇帝抢着说道:“另有旨意。”
恭亲王心想,“另有旨意”,自然是召见,不妨再等一等,所以不再多说什么,通知惇王等五御前大臣,下一天一早在军机处会齐,听候消息。
那知下一天见面,皇帝依旧只字不提。
恭亲王退出养心殿,回到军机,立即派人去打听,得回的报告是:皇帝根本就没有看那道奏折。
“怎么样?”他向惇王问。
“还能怎么样?”醇亲王接口,“递牌子吧!”
十根绿头签递了上去,皇帝派人传谕:“今天累了!明儿再说。”
大家商量的结果,认为不容皇帝拖延,这一天非谒见不可!因而第二次再递牌子。
第二次递牌子,依然不准,这也在意中,恭亲王叫人再递。
第三次奏达御前,皇帝既着慌,又愤怒,思潮起伏地考虑了好一会,知道这是一道难关,非闯不可,便沉着脸说:“好吧!
看他们能说点儿什么!“
于是十重臣由惇王领头,一个个面色凝重地,出了军机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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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锁帝梦 142君臣争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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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是七月十八,“秋老虎”还很厉害,养心殿固然凉爽,但以心情沉痛,所以就象黄梅天进入通风不良的小屋子那样,不独汗流浃背,而且令人有窒息之感。?
文祥病势虚弱,更感难支,只觉眼前金蝇乱飞,喘息不止,由一名太监扶着,勉强随班进殿。
一进殿,恭亲王就吩咐养心殿的总管太监:“拿十个垫子来!”
总管太监一愣,惇、恭、醇三王是皇帝的胞叔,早就奉旨:“召对宴请,免行叩拜礼”,何用拜垫?心里存疑,自然不敢去问,只答应着取了两条红毡条,十个龙须草的垫子,铺设停当,然后悄悄退下。
秘密叮嘱殿外侍立的太监说:“今儿怕有大风波!各自小心。”
不久,听得沙沙的脚步声,由远而近,也听见了皇帝咳嗽的声音,于是惇王领头,在殿外站班,只见皇帝脸色苍白,而双眼有些发红,手里拿着一道封口的奏折,下了软轿,径自往殿里走去。
等他升了宝座,惇王领头跟了进去,分两排跪下,自东至西,第一排是惇亲王、恭亲王、醇亲王、袭科尔沁亲王伯彦讷谟诂、袭一等勇毅公额驸景寿。? ?要看??书?
第二排是郡王衔贝勒奕劻、军机大臣体仁阁大学士文祥、军机大臣协办大学土吏部尚书宝鋆、车机大臣兵部尚书沈桂芬、军机大臣兵部尚书李鸿藻。
皇帝微感愕然,心里更生警惕,等十重臣行了礼,他说道:“都起来吧!”
“是!”惇王答应一声,依旧跪着不动,“臣等十人,前天有个联名的奏折,恭请皇上俯纳,明降谕旨,诏告天下。”
“喔,”皇帝已盘算了好几遍,有意要做作得不在乎,此时很吃力地装出微笑,“朕还没有看呢!”
说着,便亲手用象牙裁纸刀,挑开封口,取出奏章,拿在手里,看不了几行,把奏章放了下来,脸色已经变了,是那种负气的神色。
“停工如何?你们还有什么好罗嗦的?”惇王无以为答,只侧脸看了一下,于是恭亲王便说:“臣等所奏,不止停工一事,容臣面读。”
说着,便从怀中取出折底来,跪直了身子,从头念起,便开始陈说那具体奏谏的六款;
第一款是“畏天命”,说到“各国洋人盘踞都城,患在心腹;日本又滋扰台湾,海防紧要,深恐患生不测。? 要?看书”劝皇帝“常求敬畏之心,深宫中倍加修省,以弭灾异。”
第二就是“遵祖制”,说视朝办事,皆有常规,服用起御,务崇俭朴,太监不准干预政事,宫禁更当严肃。这便有许多弦外之音。
接下来“慎动”一款,就说得相当露骨了:皇帝出宫的种种有违祖制的行为。
还有三款,其中“纳谏章”、“重库款”,是全篇奏章的重心:最后“勤学问”一款是陪笔,皇上只要能接纳前面五款,则进德修业,勤求学问,自为必然之事。
反复譬解,由于激动的缘故,话越说越重,讲到最后“勤学问”一款,便有些教训侄子的意味了。
皇帝的脸色大变,一阵青、一阵红,然而十重臣都看不见。恭亲王是折底遮着眼睛,其余都按规矩不敢仰视,只听得恭亲王讲到最激昂痛切之处,陡然有击案的暴响,一惊抬头,才发觉皇帝的脸色青得可怕。
他指看恭亲王,厉声说道:“这个位子让你好不好?”说出这样负气的话来,十重臣无不惊愕失色,文祥一声长号,因为受的刺激太深,昏倒在地。
这一下,皇帝大惊,自悔失,而殿外的太监,也顾不得仪制,赶紧奔入殿内,将文祥扶了起来。
“先搀出去吧!”皇帝这样吩咐。
等扶起来时,文祥已发出呻吟之声,殿上君臣都松了一口气,总算未曾昏厥过去。
但就是这样,已是一件令人震动之事,从开国以来,两百年间,从无国家的元老重臣,为了君上失德,忧虑沉痛到这样近乎五内崩裂的程度!
因此,皇帝不免气馁,而留在殿上的九重臣,则越觉得事态严重,如果不能切实奏谏,挽回天意,只怕人心涣散,天下要解体了。
其中最激动的是醇亲王,他也是异常好强争胜的人,一方面恨总理衙门软弱,一方面又恨恭亲王当国十三年,只是讲求洋务,在军备上未曾十分着力,以致外侮迭起,而无奈其何。
如果皇帝有励精图治之心,则臣下决不敢这样子懈怠,所以说来说去,总要皇帝自己争气。
于是,他提高了声音说:“文祥公忠体国,力疾从公,如刚才的光景,皇上岂能无动于衷?倘或拒谏饰非,圣德不修,诚恐国亡无日!”
“‘万方有罪,罪在朕躬!’”皇帝又有些来气,“朕亲政才一年半,莫非就这一年半,把国事搞得糟不可?所有的责任,都推在朕一个人身上?”
“臣等不敢推诿责任。只要皇上进德修业,人心日奋,虽然内忧外患,交替迭生,总还有措手之处,大小臣工,亦决不敢敷衍塞责,营私自肥。
天下者,皇上之天下,如果皇上不以社稷为重,大小臣工,何能勤奋效力?这是再明白不过的事。”
“朕不懂你的话!”皇帝愤愤地说,“从那里看出来,朕不以社稷为重?”
“圣躬系四海之望,乘舆轻出,就是不以社稷为重。”
“还有呢?”
“圣学未成。皇上如今第一件大事,就是勤求学问。皇上践祚之年,与圣祖仁皇帝差不多,圣祖十四岁擒鳌拜,除大患,在皇上这个年纪,已经着手策划撤藩。
御门听政,日理万机之余,不废圣学,不但常御经筵,而且没有一天不跟南书房的翰林,讨论学问。
皇上请细想,可曾能象圣祖那样勤学?”
醇王接着又说,“李师傅在这里,就拿这个月来说好了,皇上一共上了几天书房?”(未完待续。)(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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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锁帝梦 143朕做不了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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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李鸿藻接口陈述:“初一是皇后千秋节,两天没有书房;初三引见拔贡,无书房;初四召见完事才已正二刻,传旨无书房;
初五午初传无书房;初六传两天无书房;初八又传:本日及十一日至十五日无书房。?
算起来半个月工夫,只初九、初十两天临御弘德殿。前天、昨天,依旧是无书房。”
“昨天!”皇帝算是找着理了,“昨天是什么日子?不要行礼吗?”
“昨天是先帝忌辰。”醇王正好接口,触景生情,感念文宗,不由得双泪交流。
“先帝弃天下,就为了洋人烧圆明园,忧愤而崩,皇上如果还记不得这个创巨痛深的奇耻大辱,臣不如随侍先帝于泉下。”说罢放声大哭。
皇帝又窘又恼,不便好安慰,也不愿好安慰,只绷着脸,大声说道:“这不是哭的事,有话尽管说,只要说得有道理,朕当然会听。”
“是。臣但愿皇上能虚衷以听。”醇亲王又说,“臣眜死上,从今以后,易服微行之事,千万不可再有。”
“那是谣,何尝有此事?”
“皇上说谣就是谣。 ”
这句话中有着无可形容的不屑与的意味,皇帝心里异常不舒服,估量醇王也不敢对此事过境迁,形迹不留的情事,坚持其必有,因而振振有词地问:“你说呀!朕到了些什么地方,是那一天,遇见了那些人?”
“皇上自己知道就是了。”
这愈显得醇王的话是捕风捉影之谈,皇帝更要追问了,“不!”他说,“你非说不可,不然就是你造谣。”
造皇帝的谣,这事非同小可,醇亲王逼得无法,只好实说。
那一天在宣德楼小酌,那一天在龙源楼午膳,那一天在八大胡同流连,那一天在琉璃厂买“闲书”。这都是荣禄接得报告,转报了醇亲王的。
不但有日子,有地方,甚至在饭馆里要了些什么菜,花了几两银子都说得一清二楚。
这一下不但皇帝目瞪呆拙,无话可答,伯彦讷谟诂、景寿、沈桂芬等人,亦有闻所未闻之感。
一时殿中如风雨将来之前的沉寂,令人惴惴不安。
“别的都好说。停园工,朕得面奏太后,这件朕做不了主。? ? ”终于得到皇帝这样一句话,都认为差强人意。
于是由惇王领头,跪安退下。
皇帝自己也是汗流浃背,回乾清宫刚抹了身,太监来报,慈禧太后召见。
到了长春宫,只见慈禧太后的脸色阴沉,皇帝先就胆寒了。
“听说军机跟御前,有个联名的折子。”慈禧太后问道:“说的什么呀?”
“还不是那些老生常谈。”皇帝想把奏折取给慈禧太后看,已经探手入怀,转念警觉,这是“授人以柄”,便又把手伸了出来。
“怎么叫老生常谈?里头不是几句要紧话,何致于约齐了来见你?折子呢?”慈禧太后将手一伸。
皇帝心想,如果说不曾带来,说不定就会吩咐,派人去取。取不来岂非显得自己撒谎?无可奈何,只好把奏折交了过去。
慈禧太后看折子,虽非一目十行,却比皇帝快得多,一面看,一面冷笑,看完把折子往炕几上一丢,哑然半晌,带着异常失望的语声说:“有些事,哀家竟不知道!”
皇上心虚,深怕慈禧太后问起微行的事,便这样掩饰:“就是看了几次工程,外面就有谣,真可恨!”
“你好好儿的,别人打那儿去造谣?”慈禧太后注视着他问:“你知道不知道,这六款说的是一件事!”
这一件事自然是停园工,皇帝心想,让慈禧太后自己说出来,事情就好办得多了,因而躬身答道:“求皇额娘开导。”
“都为的你不好生念书。你想想,这个月你才上了几天书房?”慈禧太后紧接着又说,“如果你能上进,好好儿用功,心自然就会静下来,自然就知道‘畏天命’、‘遵祖制’,说话行事,都有规矩,奏折也看下去了,也肯听人劝了。
只要你能这个样子,修个园子让你安心念书,也算不了什么!”说到这里,慈禧太后欲又止。
但终于还是说了出来,“有句话,哀家说了你心里一定不服,你亲政才一年多,何致于弄成这个样子?说白了吧,外头是瞧你不起!嘴里答应着,心里在冷笑,你以为看折子,跟军机见面,是件容易的事吗?你早得很呢!”
这几句话说得皇帝面如死灰,心里难过得无可形容,想顶句嘴,却又不敢,只好低着头使劲咬嘴唇。
慈禧太后倒有些不忍了,放缓了声音问道:“现在你的意思是怎么样?总要有个交代啊!”
“皇额娘不是说了吗?”皇帝带些委屈的声音说道:“儿子多上书房就是了。”
同时十重臣哭殿,已传为九城的新闻。看样子停止园工,是迟早间事,所以不但内务府的人悄然罢手,就连园工的包商,亦不能不停下来观望风色。
事情有成为僵局的模样,皇帝不知何以为计,拖得一日是一日。十重臣则更为着急,频频集会。
皇帝开始感到事态严重,第一是对慈禧太后无法交代;第二是威信有关。左思右想,只有找一个人商量。
这一个人就是李鸿藻。
皇帝只有在启蒙的师傅面前,说心里的话才不会觉得伤害了做皇帝的威严。
“师傅,”他说,“别人不知道朕的难处,你应该知道。当初降旨修园,是为了娱养两宫皇太后。”
皇帝显出异常为难的神色,好半晌才说了句:“朕不知道怎么跟两位太后去回。”
说是说“两位太后”,其实只是一位:慈禧太后。
皇帝处于生母而兼严父的慈禧太后的积威之下,常常吓得连话都说不清楚,这是李鸿藻所深切了解的。
因此,皇帝的苦衷,也就从他的这句话中,表露无遗。
于是当天他就跟恭亲王谈到皇帝召见的经过,恭亲王约了五御前大臣和全班军机在恭王府集议。(未完待续。)(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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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锁帝梦 144谁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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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议,意见就多了,李鸿藻陈述的情形,为大家打开了心头的壁垒,为了匡正皇帝的行为,各种路子都走过,唯独最主要的一条路子不曾去走——请两宫太后出面干预,才是釜底抽薪,打开僵局的唯一善策。
“以本王看,”恭亲王说道,“就烦兰荪拟个密折,公上两宫,大家看使得使不得?”
这正就是李鸿藻的主意,而且他也有了腹稿,不过在此场合,他不能不这样说:“如何措词,请先商量定规。”
“你看呢?”恭亲王反问一句。
“我以为应从理与势两方面立论,说园工不得不停的缘故。”
“好,请你先写下来,看了稿子再斟酌。”
“不但论理、论势,还要揭破真相。”文祥说道,“要说内务府的人,明知道工程浩大,完不了工,无非借此敷衍,好从中上下其手。以‘西边’的精明,当然不肯给人做敛钱的幌子。要这样说,才有用!”
“是!”李鸿藻衷心倾服。
宝鋆说道:“那修个什么地方,娱养两宫太后?”这话没有人敢驳,“皇上如果说要修三海,就不算苛求。”
“唉!”恭亲王有些厌烦了,看着醇王和文祥,用征询的语气说:“就修三海吧!反正总得给点儿什么。”
文祥慢吞吞地说道:“既然是奏请两宫太后明降懿旨,何妨看看两位太后的意思再说。”
恭亲王点点头,重新作了个结论:“先把折子递到长春宫再说。万不得已,就拿修三海作退步。”
“这话大家摆在心里。”文祥作了补充,“能不修最好不修,一传出去,先就有人起哄,何苦又给人开一条生财大道?”
这是指内务府而。
大家点头称是,纷纷散去。唯有醇亲王不走,还有话要跟恭亲王密谈。
醇亲王认为既然惊动了两宫太后,那就要办得彻底,修圆明园固然是为了库款、人心两大端,也是为了杜绝皇帝借视察园工为名,便服微行。
这些情形大家都瞒着两宫太后不敢说,于今不妨揭穿,让两宫太后知道,兴园工还有这么一个大害处。
这个建议,恭亲王深以为然。
他还有更进一层的想法,这样奏明太后,见得大家反对园工,有不便明的隐衷,更能获取对修园深感兴趣的慈禧太后的谅解。
“那就劳弟妹的驾,进宫走一趟吧!”
第二天就让醇亲王福晋进宫去见慈禧太后。
醇王福晋将皇帝每一次视察园工以后,易服微行,流连在前门外闹区的情形,细细地告诉了慈禧太后,又说恭亲王、醇亲王等人,异常忧虑,计无所出,迫不得已,唯有请求皇太后作主。
慈禧太后既惊且怒,也有无限的伤心和失望,只见她太阳穴上青筋跳动,每遇到这种神情,便是她内心激动,生了大气的表示,连醇王福晋看了都有些害怕。
“皇太后也不必太责备皇上。”醇王福晋惴惴然地劝解,“皇上到底成人了,慢慢儿劝他,一定会听。”
慈禧太后不作声,她的心思很乱,想得很多。
皇帝怎么会弄成这样子?总由于大婚之后,宫闱之间,缺少情趣,一个人独宿在乾清宫,寂寞难耐的缘故。
如果没有皇后,皇帝不致于赌气不理慧妃,推原论始,在立后的那天,便种下了今天的祸根。这样一层层想到最后,便恨不得以懿旨将皇后废掉。
“咳!”她长叹一声,神色转为黯然,“当初是哀家不好。”
她的意思是,在立阿鲁特氏为后一事上,自己的警觉不够,执意不坚,手段不高,游移踟蹰之间,铸成大错。
这在醇王福晋自然猜不到。
她的使命,就是来说明其事,任务已毕,无须流连,随即告辞出宫。
就在这时候,十重臣公上两宫太后的密折,递到了宫里,慈禧太后细细看完,内心有着难以宣的不快。
所说的“理”与“势”,她不尽同意,而在兴致上,更觉得受了很大的打击,四十岁的整生日,原可以好好热闹一番的,谁知搞成这样的局面!
怪来怪去,只怪儿子不争气,倘或不是如此胡闹,怎会惹出如许不中听的话。
一个人生了半天的气,等情绪略略平复,重新再看奏折,觉得应该与慈安太后商量。等把她请了来,拿折子念了给她听,又提到醇亲王福晋的话,只是摇头叹息。
慈安太后倒相当沉着,虽然内心震动,脸色苍白,却能说出一句极有力的话:“园工不得不停了!”
慈禧太后始终不愿说这句话,但也无法坚持,只这样说道:“修园不是用的懿旨,如今又何必用懿旨停工?”
“那就告诉皇帝,让他降旨。”慈安太后又说,“前天我听说,准了沈葆桢的奏,跟英国银行借二百万两,拿到台湾去修炮台,左宗棠又要借三百万两的洋债。这样子下去,怎么得了?”
慈禧太后默然!好久,摇摇头说:“真是烦人!”
慈安太后看她如此,便喊了声:“来呀!”等宫女应声趋近,她这样吩咐:“看看皇上在那儿?”
皇帝奉召到了长春宫,一看两宫太后的脸色,便知不妙,硬着头皮,陪笑请安。两位“皇额娘”都不大理他,只慈安太后把那通密折指了指,示意他拿去阅看。
看不到两行,皇帝便来了气,“岂有此理!”他心里便很难过,越觉得十重臣上蔬已撤帘归政的两宫太后,于理不合。
因为有此成见,皇帝对于这个折子中的话,没有一句能够听得进去,匆匆看完,咬着嘴,眨着眼,在思量对策。
慈禧太后对停工一事,并不热心,但对皇帝的微行,认为必须追究。她隐隐然有这样一种想法,倘或皇帝能够表示改悔,收心用功,则停工之事,就可暂时不谈。
于是她微微冷笑着说:“有些话,不好见笔墨。你也闹得太不象样子了!你自己做的事,自己知道。”(未完待续。)(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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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锁帝梦 145龙颜大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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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心里一跳,大概慈禧太后听到风声了,微行一事,不能承认,但不能不略加解释,想了想答道:“也不过去了几趟海淀,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壹 看书 ?”
“光就是海淀吗?”慈禧太后问,“没有到过前门外,没有在外面吃过饭?”
“没有!”皇帝硬赖,“谁在皇额娘面前造的谣?”
这句话把慈禧太后的气又勾了上来,“谁敢在哀家面前造谣?”她厉声问道:“七福晋为什么要造你的谣?”
这一下皇帝不作声了,而心里对他人议论他的微行,痛恨万分。
七福晋当然是听醇王所说,醇王是听何人所说?必得查了出来,狠狠惩罚,一则出心头的气,再则也可以教别人看了有所畏惧,从此不敢再胡说八道。
“你十九岁了,哀家还能说什么?”慈禧太后这样含含糊糊地暗示,“你自己惹出来的麻烦,自己瞧着办吧!”
于是第二天一早,皇帝传谕召见军机。
最近的大事,除却停园工,无非台湾事件,恭亲王与李鸿章之间,每天都有专差往来,传递信件。??
这天一早接到李鸿章的信,说日本派来的谈判专使内务卿大久保利通,已经到达天津,并且与李鸿章见了面。据大久保利通说,他希望尽快到京,跟总理衙门开议。
“那个大久保,他的来意,到底是什么?”皇帝问道。
“大久保利通是日本萨摩岛人,跟在台湾的日将西乡从道是同乡。”恭亲王答道:“大久保此来,据说要定和战之计,态度很硬,不过照臣看,还是想要兵费。”
“跟咱们要?”恭亲王应一声:“是!”声音极轻,几乎等于不答。
“他派兵占了中国的地方,还要中国赔兵费,这叫什么话?”
“皇上责备得是!”恭亲王趁机答道,“只因力不如人,唯有暂时委屈。日本学西法以致强盛,不过几年的事,得力于上下一心,实事求是。
臣等私下打算,托天之福,洪杨、捻匪次第削平,西路军事,委左宗棠以全责,亦必可收功。
如今正该修明政治,整军经武,师夷人之长以制夷,则委屈一时,必有重申天威之一日。臣等这一番打算,故去的胡林翼、曾国藩,现任的李鸿章、左宗棠、沈葆桢,都是这样看法。?
自道光末年以来,国步艰难,日甚一日,先帝忧国而弃天下,十三年来上赖两宫皇太后圣明,外恃先朝的深仁厚泽,有曾国藩、胡林翼、憎格林沁、多隆阿、以及李鸿章、左宗棠等人的公忠体国,得以转危为安。
只是内忧虽平,外患未已,剥复祸福之机,全在皇上常存敬畏之命,圣德日明,励精图治,不然,只恐国亡无日!”
前面一段话都说得还动听,就是最后一句逆耳,皇帝面无表情地说:“空无补事实。跟日本使臣交涉的经过,你写个折子来!”
“是。”恭亲王看着沈桂芬说:“你记着。”
等军机见面完毕,全班皆退时,皇帝特把恭亲王留了下来,“说朕在前门外闲逛”
他问:“你是听谁说的?”
恭亲王脱口答道:“臣子载澂。”
皇帝脸色大变,连连冷笑,起身就走。
这天晚上的皇帝,情绪激动异常,平日逃避着不肯去细想的心事,此时都兜上心来。
太后的诘责、重臣的劝告、官的议论,似乎把所有的过失都推在他一个人头上。
最使他不甘服的是,明明是早就该说,以前不说就无须再说的话,偏偏在这时候用来作“欲加之罪”,而恭亲王不能约束儿子,反来管别人的闲事,更令人齿冷。
还有,载澂居然敢如此,等于出卖自己人,其情尤为可恶。
“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皇帝握拳捣着御案,“非好好儿出这口气不可!”
睡过一夜,余怒未息,强自抑制着召见军机。先一不发,振笔疾书,写好一张朱谕,大声说道:“把御前大臣都找来!”
御前五大臣,****在内廷当差,这几天更不敢疏忽,一闻宣召,全班进见。皇帝自我激动得手在发抖,一面将朱谕递给惇王,一面急促地说:“恭亲王无人臣之礼,朕要重重处分!”
惇亲王接到手里一看,大惊失色,朱笔写的是:
“传谕在廷诸王大臣等:朕自去岁正月二十六日亲政以来,每逢召对恭亲王时,辄无人臣之礼;且把持政事、离间母子,种种不法情事,殊难缕述;
着即革去亲王世袭罔替,降为不入八分辅国公,并撤出军机,开去一切差使,交宗人府严议具奏。
其所遗各项差使,应如何分简公忠干练之员,着御前五大臣及军机大臣会议奏闻。
并其子载澂革去贝勒郡王衔,毋庸在御前行走,以示惩儆。钦此!”
还未看完,惇亲王已经跪了下去,不知是惊恐,还是愤慨,用枯涩发抖的声音说道:“臣不敢奉诏!”
听惇王这一说,可以猜想得到,必是恭亲王遭受严谴,所以其余诸人,包括恭亲王在内,一起跪下磕头,皇帝自己也是中心激荡,不能维持常度,有许多话要说,却说不出口,唯有不顾而起,径自下了御座,头也不回地出了东暖阁。
这时惇王才把朱谕递了给恭亲王,大家也顾不得仪制了,一起围着看,自是无不既惊且诧,五中如焚。
倒是恭亲王反而比较沉着,“皇上给我什么处分,我都甘受。就是这‘无人臣之礼,把持政事,离间母子’三句话,说什么我也不能承认。”
“六爷,”宝鋆怕这话又忤皇帝之意,着急地说,“你就少说一句吧!咱们请五爷主持,怎么想办法,请皇上收回成命。”
于是一面退到月华门的朝房,一面派人先去打听皇帝的动静。须臾得报,皇帝在养心殿西暖阁休息,气似乎生得好些了。
“再递牌子!见不着皇上,咱们不走。”文祥说着便四处张望,意思是要找奏事太监。(未完待续。)(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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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锁帝梦 146何苦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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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递牌子!”醇亲王摇摇头,“我们五个人上西暖阁去就是了。 ”
所谓“五个人”是指御前五大臣,也算是属于皇帝最亲近的侍从,原可以随时进见的。惇王认为这话不错,便领头又进遵义门,带往养心殿西暖阁,命总管太监进殿奏报。
等总管太监入殿不久,只见伯彦讷谟诂的儿子,醇亲王的女婿,御前行走的贝勒那尔苏,掀开帘子往边上一站,大声宣示:“皇上驾到!”
皇帝一闪而出,手里捏着一张纸,御前五大臣就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跪了下来。皇帝不等他们礼毕,就说:“那尔苏,你把这道朱谕交给惇亲王,转给军机。”
那尔苏接过朱谕,走下来交到惇王手里,看上面写的是:“已革总管内务府大臣崇纶、明善、春佑,均着加恩改为革职留任。钦此!”
“臣遵旨转给军机。”惇亲王又说道:“恭亲王平日语失检,也是有的。请皇上念他当差多年,加恩免议,臣等同感天恩。”
皇帝将脸一沉,“你打算不遵旨吗?”
“臣不敢!”惇王答道:“臣是为大局着想。”
这一下正好替醇王想好的话,作了启导,他紧接着说:“惇亲王所奏甚是。如今日本特使大久保利通,已自天津进京,日内就可以到。
和战大计,决于这一次的谈判。文祥体弱多病,恐怕不足以应付,要靠恭亲王全力周旋。如果革去亲王,降为不入八分辅国公,仿佛闲散宗室,日本使臣必以对手爵秩不隆,不肯开议。
日本的用心奸刁,处处挑剔,枝节横生,恭亲王、文祥和李鸿章,谨慎应付,犹恐不周,岂可再授人以隙?伏祈是上以大局为重,收回成命。”
听得这一番陈奏,皇帝有如梦方醒之感,想想不错,但也更不甘心,种种牵缠,真个就动恭王不得?
正在这样沉吟着,伯彦讷谟诂说了话:“今年慈禧皇太后四旬万寿,恩纶沛施,普天同庆。唯有恭亲王独遭严谴,恐非慈禧皇太后慈祥恺侧,优遇大臣的本心。”
这以下就该景寿开口,他讷于却不盲于心,知道皇帝的意思已被打动,不妨等一等,看他是何表示,再作道理。
皇帝改变了主意,用那种屈己从人的语气说:“好吧!把它拿回来!”
“喳!”惇王响亮地答一声,疾趋而前,缴回朱谕。?
“好了!顺了你们的意了!你们可也得替朕想一想,‘感戴慈恩’,如今不就成了空话了吗?”皇帝悻悻然地说道。
“感戴慈恩”是上年九月二十八所下,重修圆明园诏谕中的话,这是讨价还价,好得早有准备。
恭亲王因为这件事闹得太大,急于收束,所以很干脆地答道:“三海近在咫尺,房子差不多也都完好,斟量修理,所费不多,亦勉强可以作娱养两宫太后,以及皇上几暇,涵泳性情之处。”
“你们瞧着办吧!”皇帝冷笑一声,“反正都听你们的了!”说完,挥一挥手,把脸都扭了过去。
醇亲王还想说什么,他身后的沈桂芬拉了他一把,示意勿语。于是十重臣,一师傅,回到军机处。
因为同承旨,便得同拟旨,这次是沈桂芬动“枢笔”,聚精会神,目不旁瞬,显得很矜重地在拟稿。
只见上面写的是:
前降旨谕令总管内务府大臣,将圆明园工程择要兴修,原以备两宫皇太后燕憩,用资颐养,而遂孝思。
本年开工后,见工程浩大,非克期所能蒇功;现在物力艰难,经费支绌,军务未尽平定,各省时有偏灾,朕仰体慈怀,甚不欲以土木之工,重劳民力,所有圆明园一切工程,均着停止。
俟将来边境又安、库款充裕,再行兴修。因念三海近在宫掖,殿宇完固,量加修理,工作不致过繁。着该管大臣查勘三海地方,酌度情形,将如何修葺之处,奏请办理。将此通谕知之。”
“挺好!”恭亲王指着“均着停止”那四个字说,“这儿改为‘均着即行停止’吧!”
“是的。”沈桂芬随手添注。
“外面流很多,我看,皇上亲阅园工,还是把它叙进去的好。”
大家都以醇王的意见为然,于是在“本年开工后”之下,加了“朕曾亲往阅看数次”,暗示所谓“微行”,实为亲阅园工的误会。
于是定稿誊正,随即递上,大家都还等着,要等皇帝核定交了下来,才能散去。
这一等等了一个钟头,不见动静,都不免在心里嘀咕,怕事情变卦,倘或平地又生风波,就不知何以为计了!
果然,平地起了风波。申时一刻,内奏事处交来一个盒子,里面不是刚递上去的停园工的诏旨,是一道朱谕,封缄严密,上面写明:“交军机大臣文祥、宝惇、沈桂芬、李鸿藻共同开读。”
这是密谕,而军机大臣的职权是不可侵犯的,所以首先就是恭亲王站起身来说:“我们退出去吧!让他们四位处置密谕。”
连恭亲王自己在内,都知道特为撇开他,则此密谕,自与他有关。文祥拿着那个封套,在手掌心里敲了几下,慢吞吞地说道:“事出异常,各位先到朝房坐一坐。”
“我不必了!”恭亲王一半留身分,一半发牢骚,“潘伯寅送了我一块好端砚,搁在那儿三天了,我得看看去。”
“也好!”文祥点点头,“六爷就先回府吧!回头再谈。”
于是恭亲王上轿出宫,五御前、一师傅就在隆宗门旁边,领侍卫内大臣办事的屋子休息。文祥拆开朱谕一看,写的是:
“传谕在廷诸王大臣,朕自去岁正月二十六日亲政以来,每逢召对恭亲王时,语之间,诸多失检,着加恩改为革去亲王世袭罔替,降为郡王,仍在军机大臣上行走。并载澂革去贝勒郡王衔,以示惩儆。钦此!”
“到底还是饶不过六爷!”文祥茫然地望着窗外,“至亲骨肉,何苦如此!”(未完待续。)(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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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锁帝梦 147顾不顾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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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鋆一不发,走出去告诉军机处的苏拉:“递牌子!”
递了牌子,文祥等人到养心殿门外等候,总管太监传谕,只有两个字:“不见!”
派太监传谕:“今天太晚了,明天再说。? ”同时把停园工的诏旨发了下来,一字无更改。
“马上送内阁发!”文祥这样告诉值班的“达拉密”,同时通知惇亲王等人,请先回府,晚上另外柬约,有事商谈。
这样安排好了,四个人一起到了恭亲王那里。
因为天意难回,文祥等人相当着急,惇、醇两王则不但同气连枝,休戚相关,而且同为皇叔,皇帝对“六叔”可以如此,对五、七两叔,当然亦可这样子无情无礼,因而还不免有兔死狐悲之感。
但恭亲王却显示出极可敬爱的涵养。
这一次与同治四年,慈禧太后剥他的脸面,大不相同。那一次他确有摧肝裂胆的震动,而这一次难过的是皇帝不成材,对于他自己的遭遇,夷然不以为意,因为他觉得不能跟少不更事的侄儿皇帝,一般见识。
“总算有个结果,停园工的明旨下了,咱们算是有了交代。 ”他平静地说,“我一个人的荣辱,无所谓!”
当然,他也知道,皇帝这道朱谕,在他不足为辱,而且必可挽回。
而别人跟他的想法不同。不为恭亲王自己打算,也得替大局着想,一人之下的懿亲重臣,忽然受此严谴,威信扫地,号令不行,何能再为枢廷领袖?
同时,眼前就有一个极大的不便,大久保利通在八月初一就要到京,一到便得开议,而对手则是大清皇帝所不信任的臣子,即使别人不好意思提,自己也会感到尴尬,又何能侃侃折冲,据理力争。
为此,必得请皇帝收回成命,是一致的结论,但采取怎么样的途径?
却有两派不同的意见,一派主张请出两宫太后来干预,把皇帝硬压下来;一派的态度比较和缓,认为不宜操之激切,还是见了皇帝,当面苦求,比较妥当。
就这争议不决之际,宫里又传出消息,说皇帝原来的朱谕,借词极其严厉,有“诸多不法,离间母子;欺朕年幼,奸弊百出”等等的话。
后来交给文祥的朱谕,已经重新写过,缓和得多了。?
恭亲王这时才有些着急,急的不是由亲王降为郡王,而是皇帝的话,令人难堪。这原来的一道朱谕,如果“明发”,“奸弊百出”这句话,要洗刷干净就很难了。
因此他这样摇着手说:“万万不能再惊动两宫了!皇上耿耿于怀的,就是”离间母子‘这一句,如果再搬大帽子压皇上,岂不是坐实了有此’离间‘的情形?
大家都觉得这话看得很深。
同时也有了一个很清楚的看法,为恭亲王求情是国事,倘或搬请两宫太后出面,有“离间母子”这四个字在,便搞成闹家务。
而闹家务,外人是不便干预的,这一来除却懿亲,四军机就成了不能说话的局外人,那是自失立场的不智之举。
因此,一个没有结论的结论是:拖着再说!
到了第二天,恭亲王照常入值,全班军机都是宰相之度,见了皇帝,浑如无事,根本不提那道朱谕,照常详奏对日交涉的准备情形。
宝鋆陈奏李鸿章在天津办理海防,决定要求四川总督筹拨历年积欠协饷二十万两银子。此外请旨的事件还很多,一一面奏取旨,见面两个钟头才退了下来。
这两个钟头之中,皇帝却颇有忸怩之感,一回到宫里,细细一想,觉得是受了极大的欺侮。
他在这两个钟头之中,始终有这样一个感觉,大家都当他是个不懂事的少年,根本没有把他放在眼里。不然,岂能有这样视如无事的神态?
转念到此,觉得自尊心受了屈辱,是件决不可忍的事!
同时他也想到了降恭亲王为郡王的朱谕,照规矩,昨天就应该“明发”。昨天不发还可以说是时候太晚,不及拟旨进呈,而这天见面,何以没有明发的旨稿?
这是有意不奉诏,而且是约好了来的,故意不提,故意装糊涂,打算着把这件事“阴干”了它。这个手段如果管用,以后自己说什么话都不管用了!
由此一念,生出无穷怨怒,浑身的血似乎都已化成热气,烧得他耳面皆赤,双眼发红,自己想尽办法,按捺不住心头的那股突兀不平之气。
“都混帐!都该滚!”他拍着桌子骂,大踏步在寝宫里走来走去,心里不断在思索,怎么样才能大大地出一口气?
在军机处,十重臣又作了一番集议,认为皇帝的朱谕,不宜搁置不办,而要皇帝自己开口收回成命,已是不可能之事,苦求亦未见得有用。
宝鋆忽有开悟,倒不如发了下去,见了明谕,两宫太后不能不知道,也不能没有表示,是间接敦促皇太后出面干预的一条途径。
这番意见,私下跟文祥说了,他亦颇以为然,恭王反正多少已有置之度外的态度,不加可否。
于是拟旨呈阅,准备明发。
这并不能使得皇帝消气,他认为是他们得到了消息,发觉他为此震怒,不能不勉强顺从。由此更可以看出,有权在手,不可不用,如果早就作了这样严峻的措施,军机大臣也好,御前大臣也好,早该就范了。
从这个了解开始,皇帝把心一横,一切都不顾虑,亲笔写好一张指五军机、五御前,“朋比为奸,谋为不轨”,尽皆革职的朱谕。
第二天一早派太监传旨,召见六部堂官、左都御史、内阁学士。
这是仿照慈禧太后在“辛酉政变”中所用的手法,自然瞒不过内廷的大小官员。
历来的规矩,国家有大举措要宣布,才用这样的方式,而召集一二品大员中,独无军机,明显着是皇帝要越过这一关,亲自执行政务,更为事出非常的特例,所以相顾惊疑,惴惴不安!(未完待续。)(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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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锁帝梦 148风清月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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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皇帝左右,有专为慈禧太后探事的太监,一看这情形,赶到长春宫去回奏,慈禧太后一听大惊,立即吩咐把慈安太后请了来。
“皇帝要闹大乱子了!”慈禧太后简略地说了经过,分析利害给慈安太后听,“这一下,什么事都不用办了!祖宗以来,从无这样的事,换了你我,也不能不寒心吧!”
“太不成话了!闹成这个样子,真正是教人看笑话。现在该怎么办呢?”慈安太后着急地说,“好不容易才有今天这个局面,一下子教他毁得干干净净。”说着,便流下了眼泪。
“你也别难过。亏得消息得到早!来啊!”慈禧太后一面派长春宫的总管太监去阻止皇帝召见在京一二品大员,一面传懿旨御弘德殿,召见军机大臣及御前大臣。
弘德殿与乾清宫密迩,皇帝听得小太监的奏报,急急赶来侍候,慈禧太后一见便问:“六部的起儿,撤了没有?”
其实还没有撤消,但皇帝不能不这么说:“撤了!”
慈禧太后点点头,转脸向跪了一地的重臣说道:“十三年以来,没有恭亲王就没有今天,皇帝年轻任性。昨天的那道上谕,我们姊妹俩不知道,恭亲王跟载澂的爵位,还是照常。
“文祥!”
“臣在。”
“你写旨来看!”
“是!”文祥磕了个头,退了出去。
于是恭亲王磕头谢了恩,又说道:“臣实在惶恐得很!皇上的责备,臣不敢不受。不过‘心所谓危,不敢不’,如今对日交涉,日本有索赔兵费的打算,如果园工不停,日本使臣必以为我库藏丰盈,难免狮子大开口,这交涉就难办了。”
“喔,”慈禧太后问道:“日本使臣到京了没有?”
“是昨天到的。”
“预备那一天开议?”
“日子还没有定。”恭亲王答道:“臣打算在圣母皇太后万寿之期以前,一定得办出一个起落来。”
“这意思你只好先搁在心里,让对方知道了虚实,恐怕会要挟。”
“是!皇太后圣明。臣与文祥尽力去办,万一交涉不能顺利,臣先请罪。”
“只要尽心尽力去办,没有办不好的。”慈禧太后又说:“三海的工程,预备交给谁去办?”
“臣请旨先派勘估大臣,核实勘查以后,再请旨办理。”
“噢!”慈禧太后点点头,“总要节省才好。皇帝不妨再下一道上谕,申明这一层意思。”
于是皇帝跪下来答一声:“是!”
等他站起来,文祥已经进殿。谕旨是军机章京拟的,他双手捧上皇帝,皇帝看了,转上慈禧太后,慈安太后便说:
“你念一遍给大家听吧!”
皇帝答应着念道:“谕内阁:朕奉慈安端裕康庆皇太后、慈禧端佑康颐皇太后懿旨:
皇帝昨经降旨,将恭亲王革去亲王世袭罔替,降为郡王,并载澂革去贝勒郡王衔,在恭亲王于召对时,语失仪,原属咎有应得。
惟念该亲王自辅政以来,不无劳绩足余,着加恩赏还亲王世袭罔替;载澂贝勒郡王衔,一并赏还。
该亲王当仰体朝廷训诫之意,嗣后益加勤慎,宏济艰难,用副委任。钦此!”
“臣叩谢天恩。”恭亲王斜着向上磕头,表示向两宫皇太后及皇帝谢恩。
“三海工程,尽力节省,两位皇太后的意思,你们已经听见了,军机写旨来看。”皇帝又转脸问两宫太后:“两位皇太后可是还有话要问?”
“就是这两句话。”慈禧太后说:“时势艰难,总要靠上下一心,尽力维持。千万不要存什么芥蒂。”
“臣等不敢。”恭亲王又说:“臣也决无此意。”
这是极中就要的顾虑,内务府的惯技就是小题大做,如果名义上由圆明园换为三海,实际上仍旧搞出各样各目,要花几百万银子,那就大失群臣力争的本意了。
所以恭亲王这样建议:“要说工程,自然以内务府主办,工部襄助为宜。但为力戒浮冒,核实工费起见,似宜简派王大臣一员,负责监督。”
“这话说得不错。”慈禧太后说道:“五爷的差使不多,将来就让他来管吧。”
“是!”
话说到这里,出现了沉默,慈禧太后倒是有许多话想问,但这一来便似越权干政,所以不便多说。只命李鸿藻传谕翁同龢,说他讲书切实明白,务必格外用心,以期有益圣学,随即便结束了这一次例外的召见。
这天是八月初一,每月朔望,照例由皇帝侍奉两宫太后,临幸漱芳斋传膳听戏。皇帝闹得一天星斗,结果风清月白,什么事也没有,自己想想也灰心,所以在漱芳斋一直面无笑容。
慈安太后了解他的心意,特为叫他坐在身边,一面听戏,一面劝了他好些话。皇帝的满怀抑郁委屈,总算在慈母的温煦中,溶化了一大半。
等散了戏回寝宫,只见载澂闪出来请了个安,笑嘻嘻地说:“臣销假。给皇上请安。”
一见他的面,皇帝心里便生怨恨,沉着脸说:“载澂,你跟朕来。”
“是!”
到了殿里,皇帝的脾气发作:“你给朕跪下!朕问你,你在你阿玛面前,说了朕什么?”
载澂敢于销假来见皇帝,便是有准备的,跪下来哭丧着脸说:“臣为皇上,挨了好一顿打。”
这话使得皇帝大为诧异,声音便缓和了,“怎么啦?”他问。
“请皇上瞧!”说着,载澂把袖子往上一捋,露出半条,一条膀子伸了出去。
“起来,朕看!”
一看之下,皇帝也觉恻然,载澂膀子上尽是一条条的血痕。
“这是臣的父亲拿皮鞭子抽的,非逼着臣说不可,‘不说活活打死’,臣忍着疼不肯说。臣的父亲气生得大了,大家都说臣不孝,不该惹臣的父亲生这么大气。臣万般无奈,不能不说。臣该死,罪有应得。”说着他又跪了下来,“臣请皇上治臣的罪。”
皇帝听罢,半晌无语,然后叹口气说:“唉!起来。”
皇帝跟载澂的感情,与众不同,到此地步,怨也不是,恨也不是,而且还舍不得他离开左右,连“御前行走”的差使,都不能撤,真教无可奈何。
在载澂,自己也知道闯了大祸,虽然使一条“苦肉计”搪塞了过去,歉仄之意,却还未释,所以格外地曲意顺从。
就这两下一凑,真如弟兄吵了架又愧悔,抱头痛哭了一场那样,感情反倒更密了。(未完待续。)(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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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大事,就只有两件了,日本的专使大久保利通,八月初四在总理衙门,与恭亲王、文祥等人当面展开交涉,首先就辩论“番地”的经界。
大久保利通的目的,是想“证明”台湾的“生番”,不归中国管辖,恭亲王和文祥当然不能同意,就这样反复辩论,一拖拖了半个月。
第二件大事,就是慈禧太后四旬万寿的庆典,而这一件大事,又与第一件大事有关。
恭亲王等人都知道,停止园工,慈禧太后内心不免觖望,为了让她的生日过得痛快些,应该将对日交涉,早日办结,只是这层意思,决不能透露,否则为对手窥破虚实,就可以作为要挟的把柄了。
在大久保利通,亦急于想了结交涉。因为看到中国在这一重纠纷上,已用出“狮子搏免”的力量,一方面派沈葆桢领兵入台,大修战备,不惜武力周旋;
一方面李鸿章在天津与美、法公使,接触频繁,争取外交上的助力。
原本是自己理屈的事,迁延日久,骑虎难下,真的打了起来,未见得有必胜的把握,不如见风使帆,早日收篷,多少有便宜可占。
因此,大久保利通,表面强硬,暗中却托出英国公使威妥玛来调停,就在这时候,沈葆桢上了一个奏折,说是“倭备虽增,倭情渐怯,彼非不知难思退,而谣四布,冀我受其恫吓,迁就求利。? ?? 倘入彼彀中,必得一步又进一步,但使我厚集兵力,无隙可乘,自必帖耳而去。姑宽其称兵既往之咎,已足明朝廷逾格之恩,倘妄肆要求,愿坚持定见,力为拒却。”
恭王与文祥都觉得他的话有道理,所以当威妥玛转述日方的条件,要求赔偿兵费三百万元时,文祥答得极其干脆:
“一个钱不给!”
调停虽然破裂,恭亲王却密奏皇帝,说交涉一定可以成功。听得这话,皇帝乐得将此事置之度外,巡视三海,巡幸南苑,驻跸行围,看神机营的操,看御前王大臣及乾清门侍卫较射,到九月初才回宫。
就在回宫的那一天,小贵子伺候皇帝沐浴时,发现两臂肩背等处,有许多斑点,其色淡红,艳如蔷薇,不觉失声轻呼:
“咦!”
“怎么了?”皇帝叱问着。
这是不用瞒,不敢瞒,也瞒不住的。“万岁爷身上,”小贵子答道,“等奴才取镜子来请万岁爷自己瞧。”
小贵子取来一面大镜子,跪着往上一举,皇帝才发觉自己身上的异样,“这什么玩意?”他颇为着慌,“快传李德立!”
传了太医李德立来,解衣诊视,也看不出什么毛病?问皇帝说:“皇上身上痒不痒?”
“一点儿不痒。? ”
不痒就坏了,而李德立口里的话,却正好相反,“不痒就不要紧。”他说,“臣给皇上配上一服清火败毒的药,吃着看。”
“怎么叫吃着看?”
“能让红斑消掉,就没事了。”
皇帝对这话颇为不满,“消不掉呢?”他厉声问说。
李德立因为常给皇帝看病,知道他的脾气,赶紧跪下来说:“臣一定让红斑消掉。皇上请放心!这服药吃下去,臣明儿个另外再带人来给皇上请脉。”
于是李德立开了一张方子,不过轻描淡写的金银花之类,从表面看仿佛比疥癣之疾还要轻微,而暗中却大为紧张,真如怀着鬼胎一般,想说不敢,不说不可。
想想还是不敢说,本来不与自己相干,一说反成是非,且等着看情形,有了把握,再斟酌轻重,相机处理。
这样过了几天,忽又传召。这次是在养心殿西暖阁谒见,皇帝意态闲豫,见了李德立便说:“你的药很灵,朕身上的红斑全消了,你看看,还要服什么调理的药不要?”
接着解衣磅礴,让李德立细细检视,果然红斑消失,皮肤既光又滑。
李德立便替皇帝贺喜,说是:“皇上体子好。什么调理药也不用服。”
等他叩辞出宫,跟着便是太监来传旨,赏小卷宁绸两匹,貂帽沿一个。
李德立谢了恩,开发了赏钱,同僚纷纷前来道贺,他也含笑应酬,敷衍了一阵,独独将一个看外科很有名的御医,名叫张本仁的,留了下来。
“我跟你琢磨一宗皮肤病。”李德立说:“肩上、背上、膀子上,大大小小的红斑,有圆的,有腰子形的,也不痒,那是什么玩意?”
“这很难说。”张本仁问:“鼓不鼓?”
“不鼓。”李德立做了个抚摸的手势,“我摸了,是平的。”
“连不连在一块儿?”
“不连。一个是一个。”
“那不好!”张本仁大摇其头,“是‘杨梅’!”
虽在意中,李德立的一颗心依然猛地下沉,镇静着又问:“这杨梅疹,多少时候才能消掉?”
“没有准儿,慢则几个月,快则几天。”
“坏了!”李德立颓然倒在椅子上,半晌作声不得。
“怎么回事?”张本仁凑过去,悄然问道:“是澂贝勒不是?”
“不是!是他倒又不要紧了。”
“那么……?”张本仁异常吃力地说:“莫非……?”
两个半句,可以想见他猜想的是谁?李德立很缓慢地点了点头。
“有这回事?”张本仁大摇其头,“敢情是你看错了吧?”
“我没有看错。除非你说得不对。”李德立又现悔色,“我错了!当时我该举荐你去看就好了。”
“得!”张本仁一躬到地,“李大爷,咱们话可说在前头,你要举荐我,可得给我担待。”
李德立不解,翻着眼问:“怎么个担待?”
“这是个治不好的病!实话直说,还得掉脑袋,你不给担待怎么行?”
“我知道,你说,要我怎么给你担待?”
“仍旧是你主治,我帮着你看,该怎么治,我出主意,你拿主意。”
李德立不响,过了好久才问:“那要到什么时候才又会发作?”
“这可不一定,也许几个月,也许几年,也许一辈子不发。”
“谢天谢地,但愿就此消了下去,一辈子别发吧!”
“就算一辈子不发,将来生的皇子,也会有胎毒。”
张本仁黯然叹息:“我看大清朝的气数快到了。”
李德立没有那样深远的忧虑,只在考虑眼前,这个自古所无的“帝王之疾”,要不要禀报,如果要,应该跟谁去说?(未完待续。)(宫锁帝梦..4848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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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锁帝梦 1419杨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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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怎么了?”皇帝叱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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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贵子取来一面大镜子,跪着往上一举,皇帝才发觉自己身上的异样,“这什么玩意?”他颇为着慌,“快传李德立!”
传了太医李德立来,解衣诊视,也看不出什么毛病?问皇帝说:“皇上身上痒不痒?”
“一点儿不痒。? ”
不痒就坏了,而李德立口里的话,却正好相反,“不痒就不要紧。”他说,“臣给皇上配上一服清火败毒的药,吃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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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德立不解,翻着眼问:“怎么个担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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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说,要我怎么给你担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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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德立不响,过了好久才问:“那要到什么时候才又会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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