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工》 天工 0001另一个故宫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苏进死的时候,并没有太大的感觉。 那时,他正在故宫的一处封闭宫殿做例行维护,实际上,像他这样级别的文物修复大师,也不用做这些,很多时候,他只需举着茶杯,看学生们在脚手架上忙上忙下就好。 但苏进偶尔却很喜欢自己上手,一个人和一座宫殿,从晨光熹微到夕阳西沉,看着通红而硕大的圆日最终沉没于紫禁城那端,如此循环往复,令人觉得很平静。对于修复师来说,能和文物独自相处,总是令人平静的,更何况,故宫已经算是他老友里的老友了。 他抚摸着宫殿檐角的异兽,轻轻地拍了拍它的小脑袋。 然而,事实证明,人有时真不能活得太小清新。 一是难找女朋友,二是当你一不小心从脚手架上摔下来,快要死的时候,会发现身边连个求救的人都没有。 一墙之隔的地方,导游在讲述着关于宁寿殿的历史,有游客对于闭殿修缮的事实表示着不满。 苏进狭窄的视野中,天空好像要突破宫墙,压到他的头顶上一样。 那些喧闹的声音,都渐渐模糊,手边的红漆在青砖上逐渐氤氲开来,苏进闭上了眼。 ………… “唐宋朝的古钱,不来看看吗?” “北宋的官窑碎片,看这色泽,像不像天空的颜色?” “唐三彩的马头……” 苏进是被四周的喧哗声吵醒的,游人的抱怨声变成了小贩的叫卖声,他强撑着睁开眼。 只觉得周围次响起的声声叫卖令人头疼欲裂,地上很凉,宫墙很高,他翻坐起来,仍觉得茫然。 怎么这么吵…… 什么时候,故宫墙外有人在卖东西了,卖的还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 他闭起眼,揉了揉额头,再睁眼时,他发现自己正坐在一颗槐树下。 抬头望去,故宫仍旧是故宫。 朱红的宫墙和高大的殿阁在他面前巍然耸立,逆光下,那些轮廓剪影令他微微有些安心,再见老友,总是令人安心的。 他笑了一下,心想,原来他还是在故宫里啊…… 等等? 故宫?! 这怎么会是故宫呢! 声音不对、气味不对、一切的一切都不对。 他僵硬地扭过头,看着对面的街道,街上人来人往,路边摆满了各式地摊。摊位上卖的东西看上去都是工艺品或者古玩一类的。摊主不断叫卖,倒也有不少人停下来兴致勃勃地看,看中了什么就开始讨价还价。 沿着长街再往远处看,鳞次栉比的灰砖青瓦房对峙而立,整条街面人潮如织,商店门口幌子飘扬,上面写着诸如“当”“古玩”“斋”等等大字。 人们在每一家店面门口驻足观望,有人走了进去,也有人继续前进。 苏进不知何时站了起来,他扶着槐树,望着长街上的一切,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潘家园什么时候搬到了东华门大街? 他不可思议地回头望了一眼故宫的方向,这次他稍稍眯起眼,挡住了更多的光线,终于清楚了那座高大的建筑。 红色城台,白玉须弥座,当中三座券门,券洞外方内圆。 没错,那里确实是故宫博物院的东华门。 但…… 东华门前没有执勤的警察,没有工作人员,更没有游客从中来来往往——高耸的东华门城门紧闭,如同沉默的巨兽,安详伫立。 苏进很意外。 他抬手,又遮住一些刺目的阳光,再仔细看去,在那之后,他心中的意外尽数化为震惊。 东华门城楼上有黄琉璃瓦重檐庑殿顶,在殿顶之上,飘摇着一些闪闪发光的东西,但那不是金色的琉璃瓦,而是随风摇曳的杂草。 不仅是在东华门顶上,在故宫墙头上、在城墙砖缝隙中,也遍布着丛丛杂草,那些杂草从生,时而团簇又时而零落,它们生长在这座宫殿的几乎所有地方,仿佛除却不尽的斑驳芥藓,纵然在灿烂阳光下,故宫的一切却荒凉得令人心惊。 他是一个文物修复专家,北大历史系研究生毕业之后,用二十年时间登上了业内顶峰,五年前开始接受故宫聘请,协助例行维护前的统计和方案工作。五年下来,他对故宫简直比对自己的指纹还要熟。 眼前的故宫,已不再是他所熟识的那个地方了。 苏进离开了为他提供遮阴的槐树,走到略显拥挤的东华门大街上,行人都在专心的逛着路边小摊,他大步往前走,有些无礼地挤开那些人,朝着东华门走去。 路上的一切喧闹声仿佛都与他无关,他对周遭一切浑然不觉。 他就这么来到东华门,走进了故宫高墙的阴影里。 他抬头仰望着,视野内几乎不见天空,只有高耸的城楼和巨大的城门,仿佛要从上压下来一样,令他喘不过气来。 八排门钉整齐的分布在厚重的门板上,却个个锈蚀暗淡,毫无神采,红色的城门还有明显的脱色现象,漆皮斑驳,还掉落了不少。 斑驳的不仅仅是城门,也有东华门的门楼墙皮,暗淡无光的红色上遍布着白色的斑点,如同病人脸上的白癜风一样,张牙舞爪、狰狞无比,令人心悸不已。 苏进嘴巴微张,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切。 这里,真得不再是他熟悉的那个故宫了…… 他伸出手去,颤抖着摸上了冰凉的城门。 在接触城门的刹那,他感觉到有无数记忆犹如洪水奔流,朝他狂涌而来,他头痛欲裂,他扶着城门,缓缓坐在了地上。 ………… 苏进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日头已经西沉,东华门的阴影犹如潮水一样漫过街道。 方才汹涌灌入他脑海的记忆,让他渐渐明白,在这个世界里,变了样的不仅仅是眼前的故宫。 敦煌壁画被风沙侵蚀,被人疯狂盗卖,残留的部分可能还不到三分之一。 莫高窟变成了“无头窟”,几乎所有石像的头颅全部遗失。 大足千手观音造像被虫鼠啃咬,已经快塌了。 而在另外一个世界轰动世界的秦始皇兵马俑在这里,更是连影子都没有。 不仅仅是这些名胜古迹,那些传世的珍贵文物也是如此。 清明上河图、曾侯乙编钟、金缕玉衣、青铜古树…… 这些世所罕见的宝物仍有待发掘,如果不是在史书上还有一鳞半爪般的记载,恐怕会让人觉得它们根本从未在历史上出现过。 因为古书遗失,甚至现在,连华夏历史都有点残缺不全。 这个世界的华夏,依然有着辉煌壮丽的古代文明,但由于将近百年的战乱,山河破碎,人民流离失所,在那期间,华夏丢失了太多的东西,不仅仅是无数的生命,还有辉煌文明的见证。 建国后,人民的温饱是重中之重,国家的工业建设是重中之重,抵抗虎视眈眈的帝国主义列强更是重中之重,与这些重中之重比起来,保护文物古迹似乎变得微不足道。毕竟那些古玩字画又不能填饱人民的肚子,也不能投入熔炉变成钢铁和煤炭。甚至为了城市的建设,大面积拆除古建城墙也是那个时代的常有之事。 和那些被强行拆除的古建筑比起来,眼前虽破败却保存完整的故宫已算幸运。 作为华夏目前保存最完整的古代宫殿群,故宫在建国初期就被封存了起来。由于连年战乱,当年新华夏没有人才、技术,更没有金钱来大规模的保护和修缮这座庞大宏伟的宫殿,在这样的情况下,国家只能将城门一锁了之,不允许任何人入内,最起码这样可以避免文物偷盗破坏等行为。 随后几十年来,在新华夏大地上演绎了一出出悲欢离合的时代剧,在时代的洪流中,故宫仿佛被遗忘了一般,在华夏首都中心沉睡了几十年。 一晃眼,同样来到了2016年,华夏的经济水平恢复到苏进曾经的世界差不多,国家再也不需为温饱问题发愁了,我们也有了完整的工业体系,军事国防大力发展,成果丰硕,两弹一星之后,已经没有什么能够威胁到我们的帝国主义了…… 这个时候,人们发现,当初被拆掉的不仅是古建,也是历史,被我们破掉的不仅仅有“四旧”,也有华夏的传统文化。 于是。在国家“华夏民族的伟大复兴”的号召下,全国上下展开了传统文化复兴活动。 大量文物开始被发掘,历史学家跟进研究。 但问题又来了,大部分出土文物都是残缺不全的,必须进行修复。但古代的修复与保护的技术也随着战争等原因消失殆尽,而文物这东西,如果没有及时修复和后期跟进维护的话,出土后的情况只会越来越糟糕。 因此,传统文化复兴的一个重点项目,就是培养大批文物修复人才。在这样的历史和时代背景下,所有的文物修复师,都拥有极高的地位,受全民追捧敬仰。 在苏进以前的世界里,文物修复师们总是沉默低调地工作,在现在这个世界,这点显然已经全变了。 从记忆中慢慢整理出这个华夏世界的过去之后,苏进心情复杂。 他干了一辈子的历史研究和文物修复,对这一行的感情极深。自己奋斗了一生的工作在这里备受重视,按理说他应该是高兴的。 但文物修复师如此尊崇的地位却是用华夏文化的流失与断层换来的,这令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苏进抓着东华门上的门钉站了起来,他扭头望向身后的街道。 日暮西陲,石桥上地摊与游人少了不少,但东华门大街两侧的店铺门口依然熙熙攘攘,游人如织。 他迈步,走上了金水河上的石桥。 略显浑浊的金水河就从他脚下的河道由南向北缓缓流去,上面漂浮着游人扔下的垃圾。 他没有在桥上停留,一直向东,终于重新回到大街上,那些喧哗声因,也重新在他耳边大了起来。 他站在街上,看着对面古董店的服务生正口水四溅,舌绽莲花,向潜在的买主介绍物件;看着佝偻脊背的中年人站在店外,迷茫地望着橱窗内古玩珍品;到处是叫卖声、还价声、赞叹声,人们步履向前,但衡量周遭一切事物的标准,却仅仅是橱窗里的价签。 街边有人在拉糖人,也有人在吃零食…… 这里的一切,都显得那样晦暗,人无精神、玉无光泽。 不知为什么,苏进眼中的世界变得虚幻不真切起来,在这条长街上,他看不见过去,也无法预见未来。 他回头西望,那时,夕阳已经沉到了故宫的另外一边。 他深知,在那堵宫后,殿阁宛如鬼墟,野草滋长,历史已被尽皆覆盖。 东华门城楼上红色暗沉,墙面斑驳,故宫城墙上荒草凄凄,群鸟自西而来,落在飞翘的殿顶檐角和墙垛上。 一点残阳的微光,挂在飞檐角上,仿佛这座古老宫殿的目光,无地地注视着它脚下发生的一切,注视着那些匆匆而去的过客,和那些已成历史的往事。 我一生不信鬼神,为什么会在死后被送来这里? 苏进心中有一个声音在发问。 他抬起头,东方靛青色的天空中,出现了一轮雪白的月亮。 他从背包中掏出了一张录取通知书,低头打开。 苏进,生于1997年12月2日,现年18岁,被京师大学历史系中国古代史专业录取,请于2016年9月1日准时报到入学。 通知书上还有一张照片,那是位五官端正、气质坚定的年轻人,跟他年轻的时候长得一模一样。 这是我的世界,但也不是;这是我的身体,但也不是。 他抬头回望天空下的东华门。 也许。 这就是我的身影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意义吧?(天工..4747233)-- ( 天工 /62/62710/ )( 天工 http://www.suya.cc/7/7540/ ) 天工 0002东坡《竹石图》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这一夜,苏进没有另外去找地方住,而是背着包,走在故宫外面的街道上。 他时而前进,时而后退,用一双文物修复专家的眼睛注视着这里。虽然隔着一道围墙,但那一座座建筑早已深深地映在了他的脑海里。透过宫墙和偶尔从破损处看见的一鳞半爪,他就能估算出里面大概的破损情况。 天亮之后,他才停下脚步,拍了拍红色的墙壁,在心里说:老朋友,等着我吧! 天刚刚亮起来,故宫外面就开始热闹起来了。 摆摊的、赶早捡漏的、卖早点的,一道道人流涌了进来。街边的店铺陆续开张,铁门一道道拉起来,刷拉拉地响成一片。 苏进在路边买了个鸡蛋灌饼——倒是跟以前的味道一模一样。他一边吃一边往外走,心里想着接下来的行程。 京师大学肯定是要去的,报到时间已经到了,是先去报到呢?还是先去找那个资助人? 走到一家典当行外面,突然听见一阵吵闹声,其中混杂着一个小女孩的尖叫声,童音非常明显。 “骗子!” 典当行门口聚起了一些人,苏进也忍不住走了过去。 这家典当行装修不错,在周围都算得上高档的。门前黑底金字的匾额写着“金富”两个字,旁边挂着当旗。 现在,一个小女孩和两个成年人正在门口拉拉扯扯,愤怒地痛骂对方。 这女孩大概只有十一二岁,离成年还早,不知道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她长得非常漂亮,白皙粉嫩的脸颊,卷卷的头发,像个小天使一样。但现在,她黝黑的眼睛里放射出愤怒的光芒,抱着一个卷轴,头发有些乱了,小脸被气得通红。 苏进一看见她的脸,就是一愣,放下背包开始翻里面的东西。 一个成年人拦在小女孩面前,皮笑肉不笑地说:“小姑娘,你不是急着用钱吗?你手上这幅字画,我们金富行买了。” 小女孩年纪虽小,口齿非常伶俐:“不行,你们是骗子!我不卖了!” 她转身想走,再一次被拦住了。 两边拉扯了一会儿,周围的人都听出是怎么回事了。 小女孩的爸爸生病了,她拿着这幅字画来金富典当行换点钱。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已经谈好了的,小姑娘却不卖了。 按理说,买卖这种事勉强不来,得双方都答应了才行。现在是小女孩不想卖了,但金富典当行还想买,两边就拉扯起来了。 不管怎么说,这是强买强卖啊…… 小女孩太可爱,路边人心里不免有了点倾向,纷纷议论起来了。 这时,苏进从背包里翻出一封信,从信封里倒出一张照片,跟小女孩对照着看了一下,喃喃道:“真是她?这也太巧了……” 这时,从典当行里走出一个人,穿着灰色长袍,脸色有些阴沉。这人从阴影里走到阳光下,胸前一枚徽章非常明显地露了出来。 看见这枚徽章,路人一愣,接着又敬仰地低声叫了起来:“是修复师老师啊!这徽章……是二段修复师吧?”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文物修复师?二段? 苏进已经从记忆里知道,这个世界的修复师是要考段的,一段最低,九段最高。这个修复师二段认证,已经可以单独执业了。 苏进又往前走了一步,仔细打量了他一下。 修复师阴沉地看着小女孩,道:“小姑娘,你以为我的工作是免费的吗?”他指了指她手里的卷轴,道,“刚才买卖已经谈成,我已经鉴定过这幅卷轴,相当于合同已经签了。你现在反悔,那怎么行?” 小女孩抱着卷轴,后退了一步,有些无措地道:“可是,买卖前本来就是要鉴定的啊!”她突然想起来了什么,理直气壮地道,“而且,你明明就骗了我!你跟我说这幅画只值一千块钱,但签合同拍照片的时候,你们为什么要换一幅画的照片?!” 原来今天金富典当行刚一开门,小女孩就抱着画来当。一开始两边的确谈妥了,典当行说那画品相太差,最多值一千块钱。小姑娘急着用钱,也答应了。结果签合同的时候,小姑娘敏锐地发现,合同附着的照片跟她手上的这个不一样。 她非常警惕,发现不对,马上意识到自己被骗了,这幅画肯定不像他们说的那样不值钱! 修复师嗤笑了一声:“换照片?那是你年纪小,眼花了。你自己看看,你手上那幅破画,怎么可能值钱?” 这个修复师一出现,路人议论声马上就变少了。这时人群里马上就有人接话:“是啊,小姑娘,你把画打开让我们看看,修复师老师不可能骗你的!” 小女孩的脑子却很清醒,她摇了摇头,大声道:“不,我不可能看错!你们嫌我的画不值钱,那我就不卖了!” 她再次转身,又被拦住了。 一个成年人嬉皮笑脸地道:“小姑娘,你不是缺钱吗?卖了这幅画,你不就有钱了吗?” 小姑娘身高不到他一半,被他挤到了角落里,显得极为无助。她愤怒地看着那个人,眼睛里却忍不住泛出了泪花,道:“让开,我要出去!我不卖了!” 但不管她怎么说,典当行的两个人就是不让她出去,俨然一副你不想卖就不许走的样子。那个修复师在旁边冷眼旁观,一点阻拦的意思也没有。 小姑娘又无力又委屈,她大声尖叫:“你们要不要脸!这是我爸的救命钱!你们太过分了!” 跟典当行的成年员工比,她显得无比弱小,但她仍然强撑着一口气,直直地瞪着他们,丝毫不愿退缩。 路人有点骚动,但有这个修复师在面前,他们又都沉默了。 小姑娘挣扎着想出来,一个典当行员工抓住了她的胳膊,那幅画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翻了开来。 那是一幅山水画,的确非常陈旧,画轴腐朽,画面上三分之一的部分被水和霉菌浸染,模糊不清。 “这画坏得有点厉害啊……的确不值什么钱吧?” “是啊,我就说,修复老师的眼光,怎么会有错嘛。” 小姑娘听见路人的议论,觉得更委屈了。她年纪是小,但又不傻。如果不是有问题,对方怎么会在合同上做假? 三两句话后,竟然还有人还劝她卖画,她的眼泪不停地在眼眶里打转,却一口咬定:“不,我不卖!这是要换我爸爸救命钱的!” 苏进的眉头越皱越紧,他的目光落在典当行员工抓着小姑娘的手上,突然叫道:“住手!” 他声音一出,旁边的人就看过来了。 苏进挤出人群,大步走到小姑娘身边,一把扯开拉着她的那个人,厉声道:“你放手!以大欺小,什么东西!你把她的手都捏紫了!” 果然,刚才那个人下手有点太重,小姑娘的胳膊上青了一大块,正在渐渐发紫。 典当行员工有点讪讪然地举起了手,道:“我不是故意的……” 苏进把小姑娘扶起来,帮她拍了拍身上沾上的灰,一眼看见那个修复师的动作,沉声道:“你要干什么?” 那修复师正要拣起地上的画轴,就被苏进叫住了。苏进走过去推开修复师,拣起画轴,冷笑道:“不值钱?北宋苏轼的《竹石图》,在你眼里就不值钱了?” 竹石图是什么,周围的人大部分都没听说过,但北宋大词人苏轼的名字,却没几个人不知道。 苏轼的画作?是真品吗?如果是真的的话?怎么可能不值钱? 小姑娘的眼中绽放出希望的光芒,她不顾胳膊上的疼痛,抓紧苏进的衣服,急声道:“大哥哥,这个真的很值钱吗?” 苏进低头对她一笑,还没说话,那个修复师就冷哼一声,道:“就算是东坡的真品又怎么样?各位请看,这幅画破损成了这样,卷轴损坏,卷面模糊,品相极差。据我判断,这幅竹石图的品相只在二品到三品间,三品以下的书画,只作废品处理,价格怎么可能高得起来?” 他每说一句,小女孩眼里的光芒就黯淡一分,看见周围的人纷纷点头,她咬紧嘴唇,低下了头。 修复师得寸进尺,说,“小姑娘,这种品相的书画,我们典当行本来是不收的。就是看你可怜同情你,才给你开了个价。你不要不识好歹!” 苏进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发,直视那个修复师问道:“你是文物修复师?” 那个修复师指了指自己胸前的徽章,冷笑着不说话。 “这种品相的话你们其实是不收的?” “哼。” “也就是说,你觉得以这幅画的损坏程度来看,你是修复不了的?” 修复师突然觉得有些警惕,他留意看了苏进一眼,尤其关注了一下他的手。 苏进的手掌有些粗糙,不是没干过活的那种人,但修复师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不是双搞文物修复的手。 他的心定了定,道:“没错,就是修复不了!” 苏进摸着小姑娘的头发,淡淡地道:“这种程度都修不了,你还当什么修复师?” 这句话一出,石破天惊,周围一片哗然!(天工..4747233)-- ( 天工 /62/62710/ )( 天工 http://www.suya.cc/7/7540/ ) 天工 0003不值钱?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b区五号,金富典当行,一个年轻人跟一个修复师对上了!” 消息迅速传开。早上开店,本来应该是最繁忙的时候,却有很多人跑到金富典当行门口看起了热闹。事关文物修复师,再小的事也是大事! 更别提,这个年轻人还当着无数人的面,质疑一个修复师的本事……这可是当面重重抽了对方一个耳光! 那个修复师气得脸色铁青,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再说一遍……” 应他的要求,苏进把话说得更直白了:“这种损伤水平都修复不了,你不配当个修复师。” 那个修复师的脸色已经不是青,而是黑了。他勃然大怒:“你有本事,那你来修啊!” 苏进平静地点了点头:“嗯,正有此意。” 他摊平那幅画,看了一遍,四下打量了一圈,看见不远处大树下有个石桌,走了过去。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但他一动,这些人就哗地一声让开了一条路。 苏进走到桌边,拂开上面的落叶,把画平放在上面。 他轻声道:“还需要一些工具……” 旁边马上就有人叫道:“你要什么工具?我来拿!” 苏进抬头一笑,道:“麻烦谁给我一张纸和一支笔。” 没一会儿,他就得到纸笔,在上面整整齐齐地写下了几行字。 小姑娘紧紧地跟在他身边,苏进弯下腰,问道:“能帮我一个忙吗?” 小姑娘满怀希望地看着他,拼命点头。 苏进指了指桌上的画,道:“你继续守着它,就像刚才那样,我去买些修复的材料回来。” 小姑娘瞪大眼睛:“你,你真的要修复?” 苏进笑着点了点头:“你爸爸不是病了吗?不修好它,怎么给他治病?” 他站了起来,向四周拱了拱手,道,“各位请稍等一会儿,书画修复不能凭空完成,我得先去买些材料,约摸需要……一个小时吧。” 这年轻人真的是个修复师?还要当众修复?! 周围的人迅速兴奋起来。他们什么时候见过一个修复态度这么温和,于是纷纷回礼表示:“请便请便。” 还有人大打保票:“你放心,我们在这里守着,绝不会让别人把画抢了!” 就算他这话是无心说的,在金富典当行的人听来也是意有所指。那个修复师的脸色更难看了,只能哼了一声,道:“你以为修复书画是那么容易的事吗?说搞就能搞?” 他看了一眼桌上竹石图表面的黑斑,心顿时定了。 这种损坏程度,就算是他也得请老师帮忙,这么个年轻人,能搞个屁!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所有人都在看着时间。 苏进说了一个小时,他们等一个小时又怎么样? 时间快到的时候,人群有点骚动,没一会儿就叫起来了:“来了,来了!” 果然,苏进已经出现在街道尽头,手里捧着一大堆东西,手上还提着几袋。 马上就有人迎了上去,连声说:“我来帮你……” 苏进也不客气,直接把袋子分给这些人,他们接过来就往里看。 文物修复师一向敝帚自珍,极少有人能亲眼看见他们的修复过程。更别提使用的材料,所有修复师都会像宝贝一样珍藏起来,根本不可能让普通人见到。 苏进当然看见了他们的动作,他面带微笑,并不阻止。那些人看了半天,只知道里面有好几瓶透明的液体,瓶子上没有标签,根本看不出来是什么。 一群人到了桌子旁边,现在这里的人更多了,挤得可以说是密不透风。不过苏进一来,人群立刻散开一条大道,无数双期待的眼睛看着他。 苏进走到桌边,小姑娘蹦了起来,主动把小脑袋往他手下面蹭。她献宝一样让出那幅宝,道:“我一直守着呢,没人碰它!” 苏进笑了,他揉揉小姑娘的头顶,走到桌边。 他把东西放在旁边的石凳上,轻微的声音响起的时候,人群立刻全部安静了下来。 苏进一边轻揉着自己手,一边凝视着桌上的画。他的眼神非常专注,短短一瞬间,就像是完全沉浸进去了一样。 修复的第一步是判断文物的具体损坏情况。 苏轼的竹石图是绢本画作,也就是说,它是画在绢上的。 丝绢时间久了会变得脆弱,容易折断。所以修复的时候要格外小心,还要另外加固。 画卷旁边有虫蛀的洞,但是大部分在衬纸上,画心上只有少数几处。 最难处理的就是画心上大面积的黑色霉斑,它们连接成片,污染了画面三分之一的部分。也正是这些霉斑,大大折损了画的价值。 他的目光一寸寸在画幅上移过,旁边的小姑娘紧张得喘不过气来,惟恐苏进像那个修复师一样,给这幅画判个死刑。 苏进检查完画,注意到她的表情,笑着说:“没事的,这都是小问题,只要是真的修复师,一定能把它修复出来。” “哼!”那个二段修复师又冷哼了一声。 苏进看也不看他一眼,这群人联合起来一起欺负一个小姑娘,早就惹怒他了。 苏进终于开始动作了,他先把画放到一边,拿了一块新买的漆板平放在石桌上。 漆板非常光滑,苏进还另外拿毛巾把它反复擦了三遍。 接着,他把画放到漆板上,取下了破损的画轴,揭下了后面的裱纸,只留下画心。 苏进再次清洗了漆板,把画心平铺到漆板上,用排刷蘸了清水,直接刷了上去。 他的动作很大,一点顾忌也没有。 小姑娘轻轻惊呼一声,立刻用手捂住自己的嘴,还是非常信赖地看着苏进。 旁边的人也很惊讶,他们小声交流着:“水浸上去,不就把画打湿了?墨蕴开了怎么办?” 苏进神情专注,仿佛周围所有的声音,都不在他的耳中,他眼里只有这一幅画! 刷完一遍清水,苏进拿出一个瓶子,换了支排笔,又把瓶子里的液体也刷了上去。 这时,苏进拿出一个电子钟,设定了五分钟的闹钟后,放在了旁边。 这五分钟里,苏进也没有闲着,而是做起了其它的准备。五分钟后,他站起来,检查了一下画面的情况,又调了三分钟。 苏进的动作不快,时不时还要停下来等一会儿,但周围的人都非常有耐心。因为他们已经看出来了,不过两个步骤,画卷上的黑色霉斑就有了一些松脱的迹象。 接着,苏进又刷了一层透明的淡黄色液体,这液体味道非常刺鼻,一刷上去,旁边的人立刻忍不住退了两步,只有小姑娘捂着鼻子,仍然粘在石桌旁边不动。 苏进一个步骤接一个步骤地做下去,他的动作有些生涩,像是第一次做似的,但从头到尾不慌不忙,有章有法。 最关键的是,随着他的动作,画面上的霉斑明显变淡了。竹石图原本的模样清晰地呈现了出来! 这时候,苏进正拿着棉签,蘸着另一些液体,在画面上游走。这时候的关键是,清洗剂不能碰触画线,只能在空白处点染。 苏进的动作更慢了,但每一次点下去时,他都毫不犹豫,好像黑斑对他来说完全不存在,他的心里一早就有这画原本的模样似的。 太阳渐渐升起,越来越高。现在正是八月末的盛夏,阳光毫不藏私地挥洒着它的热力。 苏进的动作仍然非常稳定,额头上却被洒出了一点汗珠。 小姑娘一直专心致志地看着他,第一时间发现了这点,她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小手帕,凑上去轻轻擦去了苏进的汗。 苏进像是完全沉浸在工作里,又像是习惯了别人这样的帮助,眼睫毛都没有眨一下。 小姑娘仿佛得到了鼓励,她立刻站直身体,凡是苏进头上有汗冒出来,她立刻帮忙擦掉。 转眼间,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街上的人一直没有少,反而变得越来越多。 有个很牛逼的书画修复师在当众修复! 这个消息传得更广了,b区这一带的街道上几乎挤得水泄不通。其实后面来的人根本看不见里面苏进的工作,但就靠着里面人的现场直播,他们也兴致勃勃地呆了下来。 快到中午时,苏进终于抬起了头。他再次拿起排刷,蘸上清水。 这次,他的动作比之前更加豪迈,清水几乎是用泼的刷上了画面! 一次清洗、两次清洗、三次清洗…… 三次之后,小姑娘忍不住捂住了嘴。 她险些惊呼出来了,清洗过后,画面清晰地呈现在她眼前。 画面的中心是两条河流的交汇点,远山烟水,风雨瘦竹,近水与云水、蹲石与远山、筱竹与烟树,极具层次感,画幅虽然不大,看着它的时候,却像是看尽了千里江山。 这幅画刚才还是一副霉斑横生,破破烂烂的样子;现在,却线条清晰,画面整洁,气韵悠然,宛如新作! 小姑娘紧盯着画卷,第一次感受到,原来家里的这个家传宝物竟然这么美!难怪它这么破了,爸爸还一直小心翼翼地保管着它…… 苏进指着画幅一角说:“这里题有‘轼为莘老作’五字款识,与东坡文字风格一致。莘老就是孙莘老,孙觉,东坡同年的居士。东坡集里也有不少送给孙觉的诗。这里和这里还有题跋,也说明了这幅画的来历。” 他点点头,肯定地道,“这幅《潇湘竹石图》的确是东坡居士的真迹,价值非常高!” 接着,他又转向金富典当行的那个文物修复师,淡淡地反问道,“不值钱?”(天工..4747233)-- ( 天工 /62/62710/ )( 天工 http://www.suya.cc/7/7540/ ) 天工 0004五百万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繁华的古玩街上一片安静,过了好一会儿,才一阵哗然,所有人吵嚷了起来。 一幅破画,被修复成了这样? 会来这里的大部分都是懂行的,有人已经开始计算起来了:“这幅画按先前那样,的确只有三品。这样修复过后,大概可以断为七品。再修补一下蛀洞,装裱完善的话,至少也能上八品!” 就这短短半天时间,一幅名人佳作,就从三品被修复成了七品……不,八品?! 这画被虫蛀出的洞都不在画心上,很好修复。至于装裱,那更是一级修复师就能完成的工作。 也就是说,这幅画上八品,已经是毫无疑义的事情了。 八品的潇湘竹石图,能值多少钱? 更多人关心的是这个,一个比较老道的画商估算了一下,道:“如果是私下交易,一般应该在两百万左右。放到拍卖行,宣传搞得好,至少能拍到三百五十万到五百万。” 就算私下交易也有两百万?! 刚才金富典当行要用多少钱买来着? 一千块?! 一千块买人家两百万的东西,这是穷疯了还是精透了? 不管是哪一样,小姑娘之前说得一点都没错!这家典当行简直不要脸,一点信誉也不讲! 还有一些比苏进来得更早的人,更清楚当时的情况一点。他们把事情经过讲给旁边的人听,说:“小姑娘聪明得很,一眼就看出合同上的照片不对,马上就闹起来了。” “那当然得改合同啊!两百万的画用一千块钱买,这根本就是违法的。到时候小姑娘就算签了合同,也未必打不赢官司!” 典当行的人面红耳赤,一早就缩到门里面不敢出来了。那个二段文物修复师也想走,听见后面的对话,又有点不服气,转身辩解道:“一开始这画只有三品,根本值不到两百万!” 他马上就被人嘲笑了:“三品的画不能修吗?你还好意思说?你看人家年轻小伙子,轻轻松松就修成了七品!” “对啊,这小伙子手生得很,明显是个新人。新人都能修好的东西,你修不好?不要说了,明明就是想骗人!” 二段修复师咬牙切齿,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为自己辩护。 苏进刚才的修复的确不怎么熟练,但是他那套修复手段,自己从来都没听说过。他敢打保票,就算是自己那个五段的老师在这里,也未必能修得这么好。 但苏进是个生手也是很明显的事情,要他当众说这个二段修复师不如生手?那也是自砸招牌的事情。 他咬了半天的牙,最后只能一甩手,进了典当行,躲着不敢出来了。 他这一来,更坐实了金富典当行骗子的名声,同行耻笑不说,有些顾客想起以前自己曾经在他们这里当过东西的,顿时觉得自己被骗了。 立刻有人叫道:“骗子拍卖行!滚出故宫古玩街!” “砰”的一声,一块石头飞出去,立刻就砸烂了典当行的玻璃。 接着,更多的人叫了起来,片刻后,金富典当行“刷”的一声拉下了铁闸门,暂时关门了! 苏进瞥了那边一眼,对小姑娘道:“幼灵,你把这画卖出去,你爸爸治病的钱就有了。” 小姑娘现在对他是满心敬仰,连连点头道:“嗯嗯!咦,大哥哥,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苏进道:“我不但知道你的名字,还有你的照片呢。” 他翻出那张照片,递到小姑娘面前,她看着上面俩父女熟悉的面孔,顿时惊呆了。 “你怎么会有这张照片……啊,我知道了,你是小苏哥哥!” 苏进笑了起来,道:“对!” 事情实在太巧了,苏进的那个资助者名叫谢进宇,他之前跟苏进通信的时候,曾经把自己跟女儿的照片寄给他看。 现在的苏进继承了原身的记忆,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个被欺负的小姑娘就是资助者的女儿谢幼灵。 就算是个不认识的小姑娘,像那样被欺负,苏进也是要出头的,更何况两人还有渊源? 谢幼灵知道这是爸爸嘴里的“小苏哥哥”之后,对苏进更亲热了。她兴高采烈地说:“小苏哥哥,爸爸一直念叨着你呢,我带你去医院见他!” 现在旁边的人还没全散开,苏进拍拍她的小脑袋,道:“好,不过我们得先把这幅画卖掉。” 东坡竹石图,八品名家古画。苏进一流露出要出手的意思,旁边的人马上就吵开了。 刚才那个画商已经定了两百万的标准,现在立刻有人叫道:“两百二十万!” “两百五十万!” 最后一直开到了三百万。 这时,人群外传来一个声音,带着笑意道:“如果你能把这幅画修完裱完,我就出五百万买下……如何?” 这声音不算太高,但音质清朗,极具穿透力,轻而易举地压下了周围的杂音,传到苏进耳中。 苏进抬头一看,只见人群自然而然地分出一条道路,让一个年轻男子走了进来。 这男子长得非常俊美,一身休闲服,气度闲雅,带着一丝贵气。他身后跟着两个黑衣保镖,默然警惕地看着周围。 苏进打量了一下他,道:“好的装裱需要费一番工夫,不是现在能完成的。而且……场地也不对。” 年轻男子微微一笑,指指前方:“我在那里有一个工作间,如果不介意的话,你可以到那里去做。” 苏进思索片刻,爽快地说:“行,我可以做。” 年轻男子道:“这画你一个人拿着不方便,需要我帮忙吗?” 苏进扬了扬眉:“行啊。” 年轻男子示意了一下,两个保镖上前,一人一边抬起漆板,向前走去。 苏进牵着谢幼灵跟在后面,旁边有个人小声提醒:“小哥,你要小心啊,这画可是价值两百……不,三百万的!” 苏进的目光扫过那个年轻人,尤其在他拇指上的玉扳指上停顿了一下,摇头道:“不要紧,没事的。” 两个保镖抬着漆板,苏进牵着谢幼灵,跟年轻男子并肩走着。 一路上,两边各自自我介绍了一下,年轻男子的名字叫谈修之,自称是一个古玩商人。之前他正好在旁边的茶楼,看完了苏进修复的全过程。 苏进也讲了自己要去京师大学上学,谈修之“哦”了一声,问道:“我在京师大学也有几位叔伯,不然……” 苏进笑着摆了摆手道:“不用了,我是去上学的,又不是去打架的,用不着拉帮结派。” 谈修之哈哈笑了起来,一指前方道:“工作室就在前面,马上就到。” 苏进有点意外,他原以为对方会打听一下他是怎么学会文物修复的,结果从头到尾就没提过这事。 谈修之的工作室就在隔壁区,位于一间古玩行的二楼。 这里的二楼全部打通成了一间,大扇玻璃窗显得宽敞明亮,空调温度开得非常低,一进门就有一股凉气扑面而来,很快转成了寒意。 谢幼灵打了个寒噤,谈修之看她一眼,微笑着吩咐道:“去给小妹妹拿条毯子来。”接着又问苏进,“你呢?需要加件衣服吗?” 苏进摇头:“不,这样很好。” 很多文物的保存环境都需要低温干燥,他早就习惯了。 谈修之点点头,伸手道:“这里的东西都可以随意使用,请便吧。” 这间屋子装修得不错,里面的东西基本齐全。不过这个世界的文物修复水平毕竟很一般,对苏进来说,这里的一切只算“够用”,他的目光扫过四周,表情非常平静。 谈修之留意到了,目光微闪,问道:“介意我在旁边看吗?” 苏进摇头:“你随意吧。幼灵,你在这里再坐一会儿吧?” 这时候的谢幼灵乖乖的,一点也看不出之前的气势。她老老实实地坐在椅子上,没一会儿,一个身材窈窕纤细的年轻女孩给她端来了一杯果汁和几块点头,谢幼灵很有礼貌地道了谢,却没有动。 这时,苏进已经开始工作了。 装裱对于书画来说是基础中的基础,他随口就能说出十几种不同的装裱方法来。但这时他又遇到了刚才当众修复时的情况。 他的大脑和手有些不太协调。 也就是说,他知道全部的步骤,知道先做什么后做什么,连细节也无所不知。但知道归知道,实际做起来的时候,手经常不能照着脑子想的那么去做。 刚一发现这种情况,苏进就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 这具身体终归不是他的。 以前的他,干了二十多年的文物修复工作,身体早就被训练出来了。很多基础工作,他就算脑子走神,也能自然而然地完成。 但现在就不行。 这个苏进之前完全没接触过文物修复,身体和神经都没被训练过,没办法跟他的大脑达成一致。 譬如,以前他的触觉非常灵敏,很多东西只要一碰就知道是什么材料。 但现在这个身体完全做不到,他必须配合手眼,仔细观察才能做出判断。 这大大拖慢了他的进度,也让旁边的人看起来,觉得他很不熟练,就是个新手。 不过就算慢,他脑子里的东西也是完整的。他很快就根据竹石图的具体情况与这里现成的材料,选出了最合适的一种装裱方法,动起手来。(天工..4747233)-- ( 天工 /62/62710/ )( 天工 http://www.suya.cc/7/7540/ ) 天工 0005资助者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苏进先用两种不同的方法修补好了画轴边缘的蛀洞,接着开始装裱。 之前在街上,他已经把画轴原有的托绫和镶料取下来了,现在只剩最原始的绢画。 现在,他重新准备了一段托绫,刷上清水,抻平拉直,再次用清水浸透。 接着,他用毛巾吸干多余水份,开始刷浆。 虽然装裱是再基础不过的工作,但苏进仍然做得很认真,目光极为专注。 坐在这里,谢幼灵比之前在人群中显得轻松多了,她托着腮,紧紧地盯着苏进。 谈修之安静地坐在一边,片刻后,他身后来了一个人。他没有回头,只是向着苏进的方向示意了一下。那人先是随意地看了一眼,很快表情就变得认真起来。 装裱不难,但是个细致活,得耗上一段时间。谢幼灵早上就出来了,来这间工作室的时候就已经快中午了,没过一会,她的小肚子就咕咕地叫了两声。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点心,又看了看苏进,还是没伸手去拿。谈修之留意到了,向后招手,叫来一个人,小声吩咐了几句。 片刻后,苏进把画糊贴上了纸墙,暂时有了歇口气的时间。 他一转身,就看见谢幼灵正在吃饭,谈修之示意了一下:“粗茶淡饭,暂时果腹吧。” 对方想得倒挺周到…… 苏进也不客气,他的确有点饿了,点头道谢之后,三两口把饭菜吃完,转发就去检查画幅,往上喷水。 下午三四点钟左右,竹石图全部装裱完毕。画轴向左右拉开,清晰平整,没有一丝皱褶,没有一点污迹,简直就像博物馆珍藏的精品! 谈修之站在画幅面前,凝视好久,终于吐出一口气,赞道:“好!” 苏进微微一笑:“这画看上去污损比较严重,其实没什么大问题,所以修复后的成品质量也会比较好。” 谈修之问道:“那什么样的问题才算大问题呢?” 苏进一边收拾桌面上的东西一边说:“画心严重损毁,部分缺失的,那就比较难修了。” 谈修之立刻听出了其中关键:“只是难修,不是没法修?” 苏进笑道:“想想办法,还是可以的。”他说得很随意,完全没留意到谈修之脸上震惊又深思的表情。 苏进的手脚很麻利,没一会儿就把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显示出了极其良好的习惯。 谈修之挺爽快,苏进把桌面收拾好的时候,五百万的支票也送到了他的面前,一分不少。 苏进接过支票,随手递给了谢幼灵。小姑娘愣住了,道:“苏小哥哥,这钱……” 苏进不在意地道:“怎么?你的画卖出去了,这就是卖画钱啊。” 这话倒是没错,但要不是苏进把画修好了,怎么可能卖这么多钱? 之前那个画商也说过了,三品的竹石图就算不止一千块,也不可能卖出太多钱! 谢幼灵咬住嘴唇,把支票推到苏进手上:“小哥哥,你该给我多少,就给我多少,我不能拿这么多!” 苏进想了想,道:“你一个小姑娘拿这么多钱的确不安全,我先拿着也行。” 他收起支票,向谈修之告辞,很快就跟谢幼灵一起离开了这间工作室。 一大一小一离开,工作室里就变得安静下来。谈修之走到桌边,轻抚着画轴,问道:“怎么样?” 之前站他身后的那个人走上前来,道:“这种装裱手法我从来没见过,一定是哪家的秘传手法。这年轻人手法生涩,工作习惯良好,拿着五百万的支票都轻描淡写……应该是哪位名师带出来的高徒。” 谈修之一时间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才道:“高徒吗……未必见得。不过这年轻人很有意思,可以再看一看。” 苏进领着谢幼灵下了楼,又回头看了一眼。 在他眼里,这间工作间虽然算不上多出色,但他也看得出来,里面每一件东西的品质都非常好,要置办这样一套,非得花大价钱不可。 这样一间工作室,只为了看他装裱,就被清空了大半天,可见谈修之的财力。 他又想起了对方手上的那个扳指,翠如碧潭,种水色都是优中之优。上面的旧色古银明显是清朝宫廷样式。这样一枚扳指,就算在他以前的世界也能价值千万,更别提现在。这个叫谈修之的,一定不只是一个普通的古董商。 不过,这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苏进轻轻笑了一声,牵着谢幼灵的手就走了。 谢幼灵的画卖出了一大笔钱,整个人都轻松多了。她蹦蹦跳跳地跟在苏进身边,道:“他们家的点心真好吃!菜也好吃!” 毕竟是个小姑娘,相对五百万来说,她更在意的是好吃的食物。 苏进问道:“幼灵,谢叔是生了什么病,要紧吗?” 提到爸爸,谢幼灵的笑容立刻消失了。她低声说:“爸爸是累病的!” 苏进皱起了眉。时间过得越久,他跟原身的记忆融合得越多,感情也有了一些交汇的迹象。现在以前的苏进跟现在的苏进,已经有些像是一个人了。 他记得,原身,也就是另一个他,从七岁开始接受谢进宇的资助,至今已经有十一年了。 这十一年来,谢进宇的钱到得总是很及时,数额虽然不大,但是非常稳定。每到要交学费的时候,他总还会另外多给一点。 在苏进的概念里,这样的人不是大富大贵,也是薄有余财,怎么会到累病的程度? 谢幼灵年纪虽然小,但对苏进的事情知道得很清楚,很快就给他讲明了事情的经过。 谢幼灵是难产,出生的时候母亲就过世了,当时小姑娘自己的身体也很弱,要活下来可能都比较困难。 谢进宇当时工作不错,有一些积蓄,为了给女儿祈福积德,他想找一个孩子长期资助,就找到了名字跟他有一个字一样,学习成绩又很不错的苏进。 所以,从谢幼灵小时候开始,谢进宇就不断给她讲“小苏哥哥”的事情,好像他真的在另一个地方,还有一个孩子一样。 久而久之,父女俩对苏进的感情越来越深。以至于后来谢进宇突然失业,工作一落千丈,他也决定宁可辛苦一点,也要继续资助苏进。 谁会因为家庭困难,就放弃其中一个孩子呢? 谢进宇后来重新找了个工作,工资比以前少一点,但是辛苦多了。他拼命工作,宁可自己省吃俭用,给苏进的资助也从来没断过。 每次看见苏进寄回来的成绩单,谢进宇总是特别欣慰。 但是,当苏进参加高考的时候,他终于撑不住了,一病不起,去医院检查时,父女俩简直天崩地裂。 急性肾衰,必须马上持续透析,等待肾源更换。 换肾手术且不说,光是前面的透析,每周都得花掉一大笔钱。 为了这个病,谢进宇好不容易攒下来的一点积蓄瞬间花光了,未来的手术还需要更多钱。 说到这里,谢幼灵的声音里带了些哭腔。要不是这样,小小年纪的她也不会急成这样,在家里翻出一点东西就到典当行来卖。 刚刚在工作间吃东西,已经是她最近难得轻松的时光了。 苏进眉头紧皱,道:“走,赶紧带我去看看谢叔!” ………… 两人一起到了医院,走进了一间四人病房。 谢进宇正半坐在病床上,跟着床边一个人说话。他脸色苍白,精神看着还好,脸上却是一片焦急。 谢幼灵一看见他,就叫着爸爸扑了过去。 谢进宇一转头,又惊又喜又怒:“你上哪去了?一出去一天,也不打招呼!” 谢幼灵自己也没想到会出去这么长时间,她有点愧疚,又有点委屈地转头,道:“我去故宫那边了,还见到一个人……” 苏进踏进病房,叫道:“谢叔。” 论前一世的年纪,谢进宇其实比他大不了多少,但可能是因为融合了另一个苏进,这个称呼他自然而然地叫了出来。 谢进宇迷惑地看着苏进,没一会儿眼睛就亮了:“小苏!你是小苏对吧,长这么大了!” 他急忙就想下床,苏进连忙上前扶住他:“您歇着,不要动……谢叔,你的事怎么不跟我说?要不是碰到幼灵,我还不知道呢。” 谢进宇摇头叹气:“我这病来得太突然了,就是麻烦,你也帮不上忙……” 谢幼灵道:“谁说小苏哥哥帮不上忙?他可厉害了!” 一天下来,谢幼灵早就变成了苏进的小脑残粉,就算爸爸这样说也不行,她马上就反驳了起来。 谢进宇轻拍了一下她的脑袋,道:“你自己一个人跑出去,一去一天,我快急死了,还没找你算帐呢。”他又向旁边那个人道谢,“胡哥,幼灵回来了,谢谢你了。” 胡哥是他的一个同事,谢进宇找不到女儿,心里着急,又没法行动,只好找他来帮忙。现在谢幼灵回来了,倒是件好事。 胡哥连忙说不要紧,又帮着说:“小灵,以后不能这样了,刚才你爸急得要命,就差报警了。” 谢幼灵也知道自己做错了事,软软地嗯了一声,把脸埋进了被子里。 既然没事,胡哥就先走了,苏进在病床旁边拖了张椅子坐下,问道:“谢叔,现在医生那边怎么说?” 谢进宇摇头叹气:“急性肾衰就是那样了,换肾呗。现在肾源还没联系上,只能定时透析等着。”他叹了口气,苦笑道,“就算找到也没办法,一个肾要六十万,我哪来的六十万……” 苏进沉吟道:“钱倒好办,主要是肾源……” 病房里人有点多,苏进避开别人的视线,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支票,递给谢进宇道,“今天幼灵去故宫,把那张东坡竹石图卖了,这是卖画的钱。”(天工..4747233)-- ( 天工 /62/62710/ )( 天工 http://www.suya.cc/7/7540/ ) 天工 0006那么美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谢进宇一怔:“竹石图?那张是真品,但品相不好,卖不上价格……”他低下头,看见支票上的数字,眼珠子都要突出来了。他下意识地叫道,“怎么可能?!” 谢幼灵趴在旁边,小小声地说:“小苏哥哥可厉害了,帮我们把画修好了……” 她口齿伶俐,很快就把今天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跟爸爸说了一遍,越说越兴奋。小姑娘非常机灵,就算是最兴奋的时候,也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不用人提醒也知道什么叫“怀璧其罪”。 谢进宇越听越不可思议,道:“小苏,你从哪里学的……”他声音一顿,摇头道,“嗯,当我没说,我不该问的。不过这支票还是你拿着,该给我们多少钱,就给多少,要不是你修好了这幅画,它根本卖不出价!” 这父女俩倒是一样的口径,苏进笑了起来:“谢叔,你不用跟我客气。要不是你,我不可能能参加得了高考,更别提考上京师大学了。” 谢进宇连连摇头:“那是你学习努力,是你自己的本事!” 推让了一会儿,苏进想了想,道:“这样吧,我现在没有急用钱的地方。肾衰就是个花钱的病,你先紧着这钱用,到时候等你病好了,再挣钱还我怎么样?” 谢进宇知道这只是一个说法,心里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的确,他一直资助苏进,给了他很大的帮助。但这可是五百万!有几个人能在这样一笔巨款面前,还这样坚决? 他心里突然有点骄傲,他资助长大的,就是这样的一个孩子! 谢进宇没再推让,把支票收了下来。不过这时候他心里对苏进是怎么想的,那也不用再多说了。 有了钱,透析可以正常进行,等到找到肾源,马上就可以做手术。 谢进宇只是看上去精神好,其实一直需要看护。这段时间都是小姑娘趁着暑假,在医院里陪着爸爸。苏进又给谢进宇请了个看护。 专业人士就是不一样,这是小姑娘再怎么能干也比不了的。 谢幼灵看着护工阿姨的动作,小大人一样感叹道:“有钱真好啊……” 苏进忙出忙进,正好听见这话,立刻被她逗笑了:“是啊,所以幼灵要好好学习,长大了赚大钱,到时候爸爸就要靠你养了。” 谢幼灵很认真地说:“嗯,我要赚大钱,要养爸爸,还要养哥哥!” 这一下,护工也忍不住被她逗笑了。 ………… 心里放下一个担子,谢幼灵疲态毕现,没一会儿就打起了呵欠。 今天她终于可以不用呆在医院了,谢进宇把家里的钥匙给了苏进。 离大学报到还有两三天时间,他让苏进这段时间住在他家,顺便帮忙照顾一下谢幼灵。 苏进答应了,这时候谢幼灵已经困得睡着了,他问了地址,背起小姑娘往回走。 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街上灯火通明,霓虹灯一片流光溢彩。苏进这才意识到,在这个新世界的第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就这样看上去,这个世界跟他以前那个没什么不同。但其实,他的朋友,他的家人,他的同事,他的事业,都已经…… 苏进脚步一顿,突然听见一个轻轻的声音在耳边问道:“哥哥,你觉得,我可以学文物修复吗?” 苏进紧了紧手臂,笑道:“你醒了啊?你想学的话,当然可以。但你为什么要学?因为可以赚大钱吗?” 背后的身体小小软软的,谢幼灵趴在他背上,想了一会儿,很诚实地说:“嗯,有这个原因,但还有别的。” “嗯?” “今天我去卖画的时候,其实很紧张。画上黑了那么大一块,丑丑的,真的能卖钱吗?但是后来,看着画在哥哥手上,一点点变得清楚,变得那么美,我心里突然好感动。我想学这个,的确是因为它好像能赚钱啦,但主要还是因为,它能把一个那么丑的东西,变得那么美……不,不对!”谢幼灵在苏进的背上摇了摇头,道,“其实那幅画本来就很美的是吧?我就是想让大家重新看到,它的确是这么的美!对,就是这样!” 小姑娘一句句地说着,每一句都是发自肺腑。听着她的话,苏进的心也慢慢定了下来。 他把谢幼灵往背上托了托,微笑着轻声道:“对,它本来就是那么美……” 竹石图是,故宫何尝不是?乐山大佛何尝不是?敦煌壁画何尝不是? 他也想让所有人重新看到,它们真正的光彩! ………… 三天后,8月31号,是苏进大学报到的日子,也是谢幼灵小学六年级开学的日子。 苏进先把谢幼灵送去了学校,再去京师大学报到。 他已经打定了主意。这段时间谢进宇还不能出院,他不能让小姑娘一个人在家,看来得跟学校打声招呼,暂时外宿一段时间。 京师大学不愧是帝都最大的两所学校之一,报名的时候人山人海,迎新处挤得水泄不通。 不过还好学校很有经验,安排得井井有条。没一会儿,苏进就跟着迎新的学长一起,去系办报了到,又被送到了宿舍安置下来。 苏进到得算是早的,宿舍里还一个人也没有。他略微休息了一会儿,就决定去找系主任申请外宿。 京师大学的历史学校从建校时就存在了,上百年下来,闻名遐迩,不久前还翻新了教学楼。现在,一幢融合了现代与古韵的大楼竖立在学校的东南边,蓝天白云在玻璃幕墙上流动,隔着很远就能一眼看见。 走进楼里,清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周围的声音更响亮了。 苏进虽然二十多年没上过学了,但以前经常到大学做演讲,对大学并不陌生。看着眼前拥挤的人流和一张张兴奋的面孔,他有些怀念地笑了起来。 一楼大厅挤满了人,苏进找人打听了,系主任办公室在三楼,他挤过人群,迈上台阶就想上楼。 咦?这里人好像少一点? 他正在疑惑,就被人拦住了。一个中年人有些不耐烦地打量了他一下:“瞎挤个什么呢?这里不许通行!” 旁边正有一个学生走过去,苏进迷惑地问道:“这不是可以走吗?” 中年人不屑地看他:“你是文修专业的学生吗?” 苏进摇摇头:“不,我是中国古代史专业的……” 中年人随便一指,说:“古代史的那边去,这里只能文修专业的学生和老师通行!” 苏进之前在故宫的时候,就听说了文物修复师在这个世界的地位,不过他完全没想到,同样是学校的学生,文修专业还有这样的特权! 这时,他身后有人小声说:“同学,下来吧,我们只能走那边!” 中年人更不耐烦了:“下去下去!” 话声中,有人在后面轻轻拽他的衣服,苏进还有点糊涂,顺着拉势走了下去。 刚才那人小声说:“学校现在很看重文修专业,刚从外面挖了一些学生和老师,要给一些特权把他们留下来。” 苏进不可思议地问道:“也就是说,其他专业的,就算是老师也不能走这条道?” 那人点头。 苏进觉得有些荒谬了:“大家不都是一个学校的吗?” 那人摇头说:“不不,这可是文修专业!” 旁边的人纷纷附和点头,似乎都觉得这事理所当然,再正常不过了。 苏进不说话了,他一边顺着人流慢慢往上走,一边打量着刚才不让他走的那条道。 果然,不时会有一些学生或者老师过来,出示一下自己的证件或者通知书,然后上楼。 不过往往在他们出示身份证明之前,拦路的那个中年人就已经看出他们的身份了,笑得格外和蔼地让路。 苏进留意了一会儿,很快也看了出来。 这些人跟普通学生老师,的确有些不太一样。 他们穿的衣服样式通常都比较老一点,眼睛通常是往上看的,表情又微微有些暮气。 苏进格外留意到他们的手,大部分人的手上都有些痕迹。他的经验何等老道,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些人即使是学生,在入校之前也有过文物修复的经验。 而且他们的气质非常统一,好像是一个地方出来的…… 苏进心里有了一些猜测,这时前面的人流松动了一点,他没再理会那边,跟着上了楼。 他事前就在医院开好了证明,这时找系主任把情况一说,系主任倒很通情达理,很快给他开了一个月的外宿许可。 按道理来说,新生入校第一年,是必须住宿舍的。苏进能暂时外宿算是特例。如果一个月他还没把事情搞定,之后学校再酌情看看怎么办。 苏进非常诚恳地道了谢,说笑几句,就把系主任逗得直乐,打包票说如果实在不行,下次外宿也交给他了。 外宿许可要交到宿舍的舍管那里,苏进走出系主任办公室,笑容就淡了下去。 下次外宿?老实说,他也想早点把事情解决,让一切走上正轨啊! 现在谢进宇那边钱是不愁了,但是透析只是磨日子,关键还是要找到匹配的肾源做手术。 但肾源哪是那么好找的?能不能成还得看运气了…… 苏进眉头紧锁。他接管了以前这个苏进的身体,也就接管了他的人生。谢进宇资助他十几年,这个恩他必报不可!(天工..4747233)-- ( 天工 /62/62710/ )( 天工 http://www.suya.cc/7/7540/ ) 天工 0007小学生的作业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交完外宿许可,苏进想了想,回到宿舍里坐了一会儿,准备跟新来的室友打完招呼再走。 这是间四人宿舍,很老了,墙壁斑驳,窗户也是那种最老式的木框插销窗。宿舍里有两张铁架子高低床,中间四张写字桌,旁边四个铁皮柜,灰色的漆皮掉了不少。门对面有一个水泥小阳台,走出去正好可以看见对面一座崭新的七层宿舍楼。 苏进坐在床架上,打量着四周,心想,这条件不比他当初上大学时好多少啊……要知道,他上大学,可是二十年前的事了。这个世界的经济发展水平跟他以前那个世界,都是基本一样的。 “妈的,气死了,凭什么我们住这种破地方,他们就能住新楼?” 两个人一边对话,一边推门走进来。 这就是新室友了? 苏进站起来,友好地招呼道:“你们好。” 这两人一个是个平头小胖子,名叫郭天,计算机系的;另一个叫程文旭,斯斯文文,戴个金边眼镜,化学系的。他们在门口碰到,一打听是一个宿舍的,就一起上来了。由于人数问题,他们寝室是一间混合寝室。 郭天一放下东西,就又开始抱怨:“大家都是一个学校的,凭什么啊!” 苏进问道:“怎么回事?” 郭天愤愤然一指对面的宿舍楼:“那边,是文修专业的宿舍!新修的大楼,有空调,有冰箱,一楼还有洗衣机!看我们这里,妈的,热得要死,柜子锁都锁不上。大家都是一个学校的,凭什么他们住那么好?” 哦……那边是文修专业的宿舍啊…… 苏进又想起之前在教学楼让路的事情了。 程文旭凉凉地说:“没办法,谁让他们是文修专业的呢?国家那么多文物刚刚开掘出来,要重建文化,奇缺这方面的人才,当然得重视一点。” 郭天愤怒地说:“那我还说,互联网发展得如火如荼呢?我们也应该被重视!” 不过,不管他再怎么不满,学校都已经这样安排了,他们也只能接受。 郭天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没一会儿就跟苏进两人说笑了起来。三人自我介绍,论了排行。郭天和程文旭知道苏进的情况之后,一边夸他知恩图报,一边拍胸脯保证,以后学校有什么事情,一定第一时间通知他。 以前的苏进没有手机,也没有电脑,倒是有个邮箱。苏进从记忆里把邮箱号翻出来,给了他们俩。有什么事情可以先发邮箱。 宿舍里最后一个人跟苏进一样,是历史学院古代史专业的,名叫方劲松。苏进等了好一会儿他都没来,时间不早,只好先走了。 苏进回到了谢家,一开门,发现谢幼灵正在做午饭。 她个子在同龄人里也不算高,有点不太能够得着灶台,就搬了个小板凳站在上面。 苏进看见她在小板凳上动来动去、摇摇晃晃的样子,吓了一大跳,连忙把她抱下来,责怪道:“太危险了,怎么不等我回来呢?” 谢幼灵欢喜地叫了一声哥哥,认真反驳道:“以前爸爸还没生病的时候,家里的饭也是我做的啊!” 之前谢进宇工作太忙,经常回到家就晚上八点多了。一开始他把谢幼灵托付给邻居,后来邻居奶奶过世,谢幼灵就开始学着自己做饭。她现在虽然只有十一岁,但已经照顾家里两年多了,家务事基本上能全包。 苏进看着她幼嫩的小脸,心里感慨万千。他揉了揉谢幼灵的头发,说:“那是以前,以后用不着你了。剩下的我来做,你先去做作业吧。” 谢幼灵得意地炫耀:“作业我在学校已经做完了!” 苏进想了想,说:“那我再给你布置一个作业吧。” 他翻出几张纸和一把裁纸刀,放到写字桌上,问道:“知道一厘米是多少吗?” “当然知道!” “那好,你现在把这三张纸全部裁成一厘米宽的长条,一毫米也不能出错。能做到吗?” 谢幼灵的眼睛闪闪发亮:“哥哥这是在教我文物修复?” 苏进笑了笑:“算是一点基础吧……怎么样?这份作业要不要做?” 谢幼灵兴奋极了:“当然要!” 说着,她就趴在桌子上,拿尺子比着,认真地量起尺寸来。 苏进看着她,笑着摇了摇头,走进厨房去了。 前一世,他四十多岁了还是单身汉,虽然有钟点工帮忙做一些事情,但大部分家务还是自己来的。现在换了个身体也一样能行,没一会儿,他就着谢幼灵剩下的工作,把三菜一汤端上了桌,还事前拨出来了一份,放进了食盒里。 这时,谢幼灵已经做完这份全新的“作业”了。她得意地现宝给苏进看:“好了,我比过了,全部都是一厘米,绝对不差!” 苏进笑着接过那些纸条,说:“先吃饭,吃完我帮你检查作业。” 谢幼灵自信满满,一边吃一边跟苏进打听要学的东西,最后被苏进用筷子敲了脑袋:“食不寝不语,乖乖吃饭,好长身体!” 谢幼灵吐了吐舌头,笑嘻嘻地说:“对,长高了给哥哥做饭!” 苏进哈哈笑了两声,谢幼灵果然不说话了。 吃完饭洗完碗,苏进拿过那把纸条放在面条。谢幼灵很乖地帮他拿来工具:“尺子在这里!” 苏进摇了摇头:“用不着。” 谢幼灵瞪大了眼睛:“不用尺子,哥哥怎么知道尺寸对不对?” 苏进向着她一笑,拿起一张纸条,看了一眼,把它放到一边;又拿起一张,看了一眼,放到另一边。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到后面,每张纸条都只是扫了一眼,没一会儿,所有的纸条被分成了三堆。 苏进指着左边那堆道:“这些是错得比较少的。” 中间那堆:“这些是错得比较厉害的。” 右边那堆:“这些是刚刚好,一点也没错的。” 其实最右边的已经称不上是一堆了,只有可怜巴巴的一条。 谢幼灵呆呆地看着这些“作业”,不服气地说:“不可能!我明明量好了的!而且哥哥你都没用尺子量,怎么会知道?” 苏进拿来尺子,笑着问道:“再量量看?” 谢幼灵气鼓鼓地瞪了苏进一眼,随便从中间那堆里扯了一张,认真地量了起来。 这一量她就呆住了,苏进有趣地看着她:“怎么样?” 谢幼灵呆呆地盯着那张纸条:“右边多出来了两毫米……” 她年纪小,手不稳,裁着裁着尺子就动了。左边还能保证一厘米的宽度,越到右边差得越多。 她又拿了一根,还是同样的情况。再一根,还是。 中间的这堆纸条,基本上差错都在两毫米以上,错得最厉害的一根甚至多出了四毫米,明显宽了一截。 左边那堆纸条情况稍微好一点,都在两毫米之内,但也没一根完全一致的。 最后量下来,果然只有最右边那根,左右都是一厘米,基本没有问题。 谢幼灵惊呆了,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苏进笑着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没有难度怎么能叫作业呢?” 谢幼灵不服气了:“学校的作业就完全没难度啊!” 苏进哈哈笑道:“原来还是个小学霸。怎么样,这样的练习还要做吗?” 谢幼灵毫不犹豫地说:“当然要!” 苏进笑着点头,让她课余时间,每天像这样裁三张。每张纸条如果裁多了,可以修改两次。如果裁少了,就是彻底失败。 谢幼灵很懂事地点头:“也就是说,宁可多点,也不能少了?” 苏进微笑着道:“对。做人做事,总要留点余地。” 谢幼灵似懂非懂地点头,道:“哥哥也裁一张我看看!” 苏进想了想,答应了。 他拿起一张纸,横过尺子压住纸,并没有仔细量,就是一刀裁了下去。 谢幼灵非常积极地拿起纸条开始量,最后兴奋地张大了嘴巴:“一点也没错!哥哥裁得好快好准!” 苏进摸摸她的头,没有说话。 在谢幼灵看来,他的确干得很不错,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一刀,手感明显不对。 裁边是书画和古籍修复的基础技能,正常工作中,可不是这样一张张地裁,而厚厚一叠下去,一张也不能出错。 上一世的苏进,这样的工作早就做熟了,就算不用眼睛看,光凭手感,也能知道这一刀下去对不对,裁了几分几毫下来。 现在这具身体没经过训练,明显没有这样的手感。苏进还是靠着眼力判断,加了几分小心,才能裁得一点没错的。 他揉了揉自己的手指,暗暗心想,还是要多多练习啊…… 不过这只是苏进的自我要求,单凭这一刀,谢幼灵对他又多了几分崇拜。 她捧着纸条,道:“嗯,我会好好练习的,一定要变得跟哥哥一样厉害!” 苏进笑了起来,拎起食盒说:“走,谢叔还饿着呢,给你爸爸送饭去!” 谢幼灵重重地“嗯”了一声。 路上,谢幼灵兴奋还没消,缠着苏进问这问那。她最佩服的是,苏进竟然不用尺子量,一眼就能看出纸条截得对不对! 她问苏进是怎么办到的,苏进自己也没办法描述。他自己也很庆幸换了个身体,眼力还在。而这样的眼力,毫无疑问只有长期专注的工作才能培养出来。 他大致给谢幼灵讲解了一下,小姑娘也不知听懂了没有,满脸的若有所思。 两人到了医院,苏进刚刚把食盒放下,谢进宇就满脸兴奋地开口道:“小苏,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他深吸了两口气,这才平静下心情,继续道,“刚刚医生过来通知,合适的肾源已经找到了,一个星期后就能进行手术!” 苏进愣住了,跟谢幼灵对视一眼,这才异口同声地道:“太好了!”(天工..4747233)-- ( 天工 /62/62710/ )( 天工 http://www.suya.cc/7/7540/ ) 天工 0008得壹元宝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谢进宇连声说是苏进给他带来了好运气,苏进心里也很高兴。 就算不说资助的事,谢家父女也都是很好的人,他也希望他们能一切顺利。 谢进宇吃饭的时候,苏进去找到医生,询问了一下具体情况。 医生的态度比前两天更好,非常耐心地给苏进讲解。 谢进宇的运气的确不错,医院刚才发出申请不久,就接到上面的通知,说正好有一颗肾脏可以跟他的匹配。现在只需要进一步检查确认,就可以安排手术了。 说着,他还打开电脑,给苏进看了那颗肾脏的基本情况。 这个消息实在太好了,就连谢幼灵也知道,只要一切顺利,爸爸就能恢复健康了。 她要求今天晚上留在医院陪床,跟爸爸庆祝这个好消息。苏进想了想,弹了一下她的脑门,答应了。只要谢幼灵能保证晚上好好睡觉,他就让她呆在这里,明天早上来接她去上学。 谢进宇又是兴奋,又是感慨地看着他们互动,拉着苏进的手说:“你真是我的福星,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小灵以后怎么办!” 苏进半开玩笑地说:“那你得谢谢你自己。要不是你一直资助我,我也没办法给你带来福气啊。” 谢进宇哈哈大笑,难得满面红光。 今天只是报到没上课,吃完饭刚过中午。谢幼灵窝在爸爸身边,跟他小声说话,苏进笑着看他们一眼,转身走出了医院。 原身从福利院出来上学,基本上一穷二白,除了一包衣服什么也没带。苏进想要有所发展,当然得先置办一些东西。之前那五百万全部给了谢进宇,未来他做手术以及术后休养还需要一大笔钱,苏进没打算再找他要。 所以,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得想办法赚点钱。 苏进思索了一会儿,坐公交车回到了故宫古玩街。 今天星期三,没有苏进上次来的时候人那么多,但还是很热闹。人一少,越发显出了这里的破旧。 苏进叹了口气,先不去想这件事,回到旧货街,开始打量地摊上的货物。 三天前,他的确在这里大大出了次风头,但这里的人流量一向非常大,三天过后,记得这件事的人还不少,记得苏进这个人的就不多了。 他一路走过去,地摊主殷勤叫卖的不少,认出他的一个也没有。 片刻后,苏进目光微微一闪,在一个摊子旁边停了下来。 那摊主亮着一口黄板牙,正在唾沫横飞地跟旁边一个人推销:“你看这个青铜小壶,多漂亮!这上面的装饰多精致啊,知道是什么吗?这可是夏朝的蟠虺纹!” 苏进蹲下来,黄板牙瞥了一眼他,目光尤其在他的衣服上停留了一下,偏过头去不理了。原身在福利院长大,能有什么好衣服穿?他身上无论t恤还是牛仔裤都是地摊货,唯一可取之处就是洗得非常干净。但是这种衣服都洗得这么认真,怎么可能是个有钱人? 苏进笑笑,也不介意,仔细打量着摊上的货物。 这摊上基本上都是各种各样的青铜黄铜小件,锈迹斑斑,角落里散着一把大大小小的铜钱,也都锈得不成样子,品相非常差。 苏进翻了一下铜钱,捏起一枚圆形方孔的,透着光看。这枚铜钱表面布满了绿锈,四个字里勉强只看得见两个。 这时,先前那个顾客还是没要东西,站起身走了。黄板牙没精打彩地把手上的小方壶扔回去,不耐地看了苏进一眼。 苏进擦了擦钱上的绿锈,问道:“这个要多少钱?” “五百块。” 苏进一怔:“品相这么差要五百?” 黄板牙一阵抢白:“银行卖的纪念币也要一两百呢,这可是宋朝的古钱!换算一下,一年一块,也得值个一千多,要五百还算便宜的呢。” 苏进失笑:“哪有这样论价的?那这个呢?”他新拿起来的这个也锈得厉害,比刚才那个小一圈。 “一样的,五百。” 苏进摇了摇头,又拿起了一个,问道:“这个呢?” 黄板牙是个老手,苏进问了半天的价,他反而提起了警惕。不少捡漏的都擅长声东击西,难道他摊子上真的有什么值得注意的物件儿? 这时,苏进又举起了一枚:“这个得便宜点儿吧?” 黄板牙越发警惕了,他抬起脖子看了一眼,正准备开个高价,还没张嘴,话就被堵了回去。 苏进手上这个,简直看不出是枚铜钱了。它的表面覆盖着一层又一层的杂质,把所有的字都盖得严严实实,只有一个角勉强能透出一些来历。 古钱币这东西比较特殊,它只有上五品才值钱,五品以下的都只能垫桌脚。 苏进手上这一枚连一品都谈不上,没被当垃圾扔掉都是因为黄板牙偷懒了。 黄板牙犹豫了半天,终于哼了一声说:“这个啊,卖你一百吧。” 这也要一百?苏进摇摇头,开始讨价还价。没一会儿,他就用二十块钱买了下来。 黄板牙表面上在说苏进买得太划算了,心里其实有点得意。把垃圾卖出二十块,多多少少也算占了点便宜。而且今天他还没开张呢,占个便宜,也算开门红。 苏进站了起来,把古钱揣进口袋,转身准备走。突然,他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低头对黄板牙道:“哦,对了,刚才有一件事情忘说了。曾侯乙墓是战国时候的,还有这蟠虺纹,也是春秋战国时候流行的,离夏朝远着呢。” 黄板牙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他呆滞地看着苏进,苏进笑着向他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什么?这是个行家?他真的被捡漏了? 苏进刚走,黄板牙旁边的摊主突然一拍大腿,叫道:“哎呀,我是说这小子看着脸熟呢!” 黄板牙立刻转头:“你认识?这小子是什么人?” 这摊主神秘兮兮地问道:“前两天,b区金富典当行那事儿你听说过吧?” 黄板牙的细眯眼马上就瞪大了:“就是这小子?” “对,就是他,当时我可是在外面看完了全程的!” 黄板牙心里有点不妥了:“文物修复师吗……我是不是卖亏了啊?” 那摊主一拍他的肩膀:“什么亏不亏的,就算能挣钱,人家也是靠的自己手艺!” 黄板牙想了半天,叹了口气:“说得也是……” ………… 苏进会买那枚古钱,当然是有原因的。 它看上去被黑色杂质层层包裹,但这杂质其实就是泥土跟铁锈的混合体,不难去除。最关键的是,从它露出的一角可以看出,这枚古钱是枚铜钱,也就是青铜制成的。 铜钱怎么可能有铁锈?只有一种可能,就是这铁锈是外来物,那去除去起来就更方便了。 有了这层杂质的保护,里面的铜钱品相完好的可能性非常大。 当然,还有一个关键是,苏进刚才检查了一下自己的钱包,里面一共只有七十三块钱,也就这枚能买得起了。 买完铜钱,苏进又去店里买了一些要用的试剂和工具,找了附近一家茶楼的角落坐下。 他先用清水把古钱清洗了一遍,然后用棉签沾了弱酸,轻轻在杂质表面滑动。 弱酸、双氧水、氨水……渐渐的,那些黑色杂质被清除掉了,显现出古钱真正的样子来。 一样的圆形方孔,上下左右写着五个字—— 得壹元宝。 苏进唇边泛起一丝微笑,果然没错,真的就是得壹元宝! 唐天宝年间,叛将史思明起兵反唐,登基称帝,立国号“大燕”。得壹元宝就是在他称帝的时候铸造的。它存世数量极少,向来就有“顺天易得,得壹难求”的说法,是古钱币里罕见的珍品。 而他手上的这枚得壹元宝,上下左右各有一个月纹,属于得壹元宝中的顶级品,是珍品中的珍品! 古钱的价格向来不高,但这枚得壹元宝在他以前那个世界,至少也能卖到十万。在现在这个渴求文物的世界里,就更难说了…… 结果大概出来,苏进只兴奋了短短片刻,就深吸一口气,重新定下了心。 修复还没有完全结束,他手上更加小心。 没一会儿,黑色杂质被彻底清除,接下来要对付的是上面的铜锈。 文物古玩一般都讲究“修旧如旧”,也就是说,在修复它的过程中,不要求把它修得跟新的一样,那样看上去就假了。通常来说,要求保留适当的时代痕迹,让“古玩”看上去还有个“古玩”的样子。 譬如这枚古钱,上面的铜锈就不能完全清除,要保留适当的锈色。 锈色的光泽、形态,对于古钱的品相来说都是有加成的。 苏进在这方面经验非常丰富,虽然手工还有点不太稳,但慢慢做下来,快到下午五点时,也终于全部完工了。 这枚古钱通体完好无损,上面“得壹元宝”四个字与周围月纹都边缘清晰,表面沉积的黑色十分均匀。 这正是古钱币里最好的品相——九品美正! 一枚九品美正的得壹元宝!(天工..4747233)-- ( 天工 /62/62710/ )( 天工 http://www.suya.cc/7/7540/ ) 天工 0009不友善的室友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苏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端起旁边的杯子,喝了一口。 茶水刚刚入口,他就怔了一怔。 他就叫了杯素茶,喝了这么久,茶水早就该凉了,但现在喝进嘴里的温度却温热得刚刚好。 他抬头一看,只见隔壁的桌子旁边坐着一个人,不知道已经坐了多久了。 这人三天前才见过,结果今天又碰面了——正是谈修之。 三天碰两面,这是不是太巧了点…… 苏进喝了两口茶,放下杯子,点头道:“又见面了,真巧。” 谈修之微笑着摇头:“不是碰巧,我是听说你在这里,然后过来的。没想到又看了一场漂亮的修复。” 原来这间茶楼本来就是谈修之开的,苏进在这里修复古钱,很快就有人报到了他那里,他刚好办完一件事,就直接过来了。 苏进手边的茶水,就是他派人更换的。服务员轻手轻脚,苏进工作得太专注,竟然都没有发现。 谈修之举杯,以茶代酒,恭喜苏进又完成一项工作,又笑道:“苏先生修画裱画一流水准,没想到在古钱上也这么精通。” 苏进微笑着道:“修什么不是修?其实多少都是有点共通之处的。” 谈修之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转移了话题:“苏先生这枚古钱出手吗?” 苏进非常爽快地说:“当然,修它本来就是要拿来卖的,价格合适就行。” 他这么爽快,谈修之也很干脆。他向旁边招了招手,叫来一个穿着长袍的中年人,明显是来掌眼的。 中年人走到桌边拿起得壹元宝,用指尖细细摸过,又用舌头舔了舔。 苏进端着茶杯,看着这一幕,表情有点古怪。 刚刚他清洗这枚古钱,用了很多种化学试剂。这些试剂的味道……可是有意思得很。 不过这掌眼显然已经习惯了,他表情如常,辨别了半天,凑到谈修之耳边就要说话。 谈修之摆了摆手,道:“直接说就行。” 掌眼道:“唐末得壹元宝,四月纹,品相是九品美正,顶级品。” 谈修之满意地点头,向苏进道:“请开个价吧。” 苏进对这个世界的行情一窍不通,怎么可能开价。他笑了笑,说:“老熟人了,价格合适就行,还是你来说吧。” 谈修之思索片刻,道:“既然如此,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两年前,香港胜通拍卖行拍出一枚七品四月得壹元宝,当时的拍价是三十万。这两年行情看涨,这枚的品相更佳……五十万如何?” 苏进扬了扬眉。在他以前的世界里,这枚古钱最多十万,在这里竟然可以卖到五十万吗…… 这个价格已经超出他的预计了,苏进很干脆地说:“可以,那就成交。” 两边都是爽快人,很快达成了协议。谈修之这次没再开支票,转了五十万在苏进的卡上。 一切搞定之后,他站起来,向苏进伸出手:“希望以后还有合作的机会。” 苏进意味深长地道:“一定有的……” 两边对视了一眼。第一次也就算了,第二次还能这么凑巧到得这么快,有些话也不用多说了。 不过对于苏进来说,有这样一个稳定的大客户,也算是件好事。 从茶楼出来,苏进看了看天色,坐车去了中关村。 之前他就买地图研究过了,帝都变化不小,但也有不少地方跟另一个世界一样。譬如中关村,同样是上个世界八十年代发展起来的,现在是帝都最大的电子产品交易中心。 苏进买了手机和笔记本电脑,两样都是顶配。接着,他又趁着时间还早,到京师大学附近租了个单间。 今天在茶楼发生的事情提醒了他。 以后他必然还有很多修复文物的时候,必须得找个固定的地方当工作室,一方面省得麻烦,另一方面也好准备足够的工具。 当然这单间太小,还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最好还是买套自己的房子。不过不管在哪个世界,帝都房价都吓死人,要买一套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租完房子收拾完,差不多就天黑了。 苏进出去吃了个饭,没回谢进宇那边,就在租的这个单间里住了下来。 休息了一会儿,他拿出新买的木尺和废纸,裁切了起来。 小学生都能完成的简单工作,苏进仍然做得无比认真。 以前的手感不在了? 没事,重新练回来就可以了! ………… 约定的事情就要完成,第二天苏进起了个大早,跑到医院接了谢幼灵,送她去上学,路上顺便还给她买了早饭。 是的,苏进是跑着去的。 文物修复对体力的要求比普通人想像中还高,苏进在以前那个世界就养成了锻炼的好习惯,现在当然也不会放下了。 医院离学校不算太远,苏进跑到时,大概在七点钟左右,谢幼灵已经起床了,软软地打着呵欠。 谢进宇很不好意思,连声说麻烦苏进了。 苏进笑着摆手,等谢幼灵吃完早饭,就把她送到了学校。 在校门口,谢幼灵拉着他的手说:“哥哥,以后不用再送我啦,以前都是我自己上学放学的。” 苏进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说:“小孩子只用乖乖听大人的话就行了。” 他还要上课,转身就匆匆地走了。谢幼灵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哼了一声,小声说:“什么大人,也不过比人家大七岁……” 今天正式开始上课,苏进以前就是历史系的研究生,这些课程都是他学过的,对他来说一点困难也没有。不过他还是学得很认真。 文物鉴定和修复,都是依托于历史之上,最后也要归到历史里去。这毕竟是两个世界,他必须格外留意其中是不是有什么差别,稍微自以为是一点,到时候就有可能在工作中出大错。 下课之后,他还抽空余时间去了图书馆。 京师大学历史系图书馆是独立的,藏书三十万册,还有独立的珍本孤本阅览室,在全国的高校里都非常出名。 苏进现在是大一的新生,当然进不了珍本孤本室,不过他现在用不着这个。先搬了最常见的史书一页页翻看,一目十行,速度比普通学生快得多。还好他找的是角落,很少有人过来,也没人发现。 学余的时间,他还是会经常去宿舍坐坐。 京师大学一年级必须住校,现在他是特殊情况,今后还要搬回来住的,能跟室友搞好关系那是最好。 尤其是程文旭,他是化学系的,也许到时候苏进还要找他帮不少忙呢…… 报到的当天晚上,苏进的第四个室友就已经到了。 方劲松,跟他是同一个专业的,按理说应该更亲密一点。但是这个人戴着黑框眼镜,看上去有点阴郁不说,还总是独来独往,别说在外面住的苏进了,也不跟寝室里其他人打什么交道。 据郭天说,方劲松每天都要到快熄灯的时候才回来,也不知道之前在什么地方打混。 郭天对方劲松很有意见。他觉得这家伙实在太龟毛了。 “这家伙一定是个机器人!”郭天啪地一声把电脑合上,大声抱怨。现在方劲松不在,他就没压抑自己的音量。 郭天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说,“他脑子里一定有个计时器,每天早上六点准时起床,半小时晨跑,五分钟漱洗,十分钟吃饭……我计过时的,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简直怪异!” 方劲松每天在寝室的时间不多,但就这么短点时间,也能让郭天总结出规律来。 不光是时间,他其他方面的行为也像是有强迫症一样,所有东西都必须放在固定的地方,睡觉前衣服必须叠得整整齐齐…… 按理说,这只是他个人的习惯,别人也没什么好说的,但住一间寝室,谁没有个磕磕碰碰?郭天有两次不小心把他的杯子或者书移了位置,方劲松立刻冷冷地看过来,第一时间把东西放回原位。以致于现在郭天和程文旭在寝室里,都得小心翼翼,惟恐碰到了方劲松的东西。 郭天啪啦啪啦地说了一大堆,苏进想像当时的情景,也颇有感触地说:“的确有点烦……” 他的话刚出口,寝室的门一响,方劲松正好走了过来。 他肯定听见了刚才的话吧……郭天马上闭嘴,就连苏进也觉得有些尴尬了。他向方劲松点头笑笑,方劲松漠然不答,径自收拾了两本书就要出去。 出门前,他扫了苏进和郭天一眼,道:“背后说人,就要做好被人听见的准备。” 说着,门又是一响,他匆匆而来,匆匆而去,转眼间又离开了。 郭天刷地一下站起来了,面红耳赤地说:“有种做,就不敢让人说了?” 苏进沉吟片刻,突然问道:“你看见他刚才拿着的是什么书了吗?” 郭天非常焦躁:“谁他妈管他看什么书了?”显然被方劲松刚才那句话说得心虚了。 苏进望着郭天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这几天,他去图书馆的时候,也关注了一下这个世界文物修复的现状。 他发现,这专业果然是热门中的热门,相关这方面的书全部都被借走了,一本也没留下。 不过图书馆有书目,凭着书目,苏进也了解了一些东西。 方劲松手上那两本书,《明清古画鉴赏》、《青铜保护技术初探》,正是其中两本!(天工..4747233)-- ( 天工 /62/62710/ )( 天工 http://www.suya.cc/7/7540/ ) 天工 0010练习程序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一个星期过后,按理说应该准备手术了,但医院通知,肾源那边出了点问题,还得等几天。 这一次,他没再像上次那样,很肯定地说是一个星期了。 这种含糊其词让苏进和谢家父女都有点紧张,不过这种情况,除了继续等,他们也没什么别的办法。 在谢幼灵的坚持下,苏进只有早上送她去上学,下午没有再接。 小学放学比大学早多了,谢幼灵的家离学校不算太远,她自己完全能走回去。 于是这段时间,小姑娘表现得非常乖,每天放学,她就自己回家,先做完作业,再完成苏进给她布置的练手任务。 苏进发现,谢幼灵在这方面极具天赋。虽然因为年纪小,力气不够大,持续力不算太强,但是在她的有限范围内却做得极好。 一方面,她的手很快变得稳定起来,从一开始三张纸只能裁出一条合适的,到三分之一,到一半……一周的时间,她就能达到几乎所有纸条全部准确的程度——当然不是一次成型,多半还需要一到两次补刀。 另一方面,她的心性极好。这样的练习在一开始可能还会感觉比较新奇,但时间长了,又需要一直保持专注力,其实很容易疲劳厌倦。但是谢幼灵却不一样。她年纪虽然小,但却能保持极好的耐心与长时间的专注力。 这才是一个文物修复师真正需要的天赋! 她做得好,苏进也不会吝惜夸奖。于是谢幼灵干劲更足了。 现在,苏进又给她安排了另一项练习。 两张用浆糊粘连在一起的纸,用水把它们浸湿后,一点点揭开,需要保证指定那张纸的完整无缺——破一个洞都算失败。 谢幼灵对这个新的练习也很感兴趣,她笑嘻嘻地说:“好像打游戏啊,闯过一关,还有下一关!如果有积分就好了,还可以升级!” 苏进脑中灵光一闪,好像想到了什么一样。 第二天,他找到了郭天,让他帮忙设计一个游戏。 郭天是计算机专业的学生,在入校之前就有了不错的基础,已经能够自编一些程序了。 而且,他虽然对方劲松意见大得很,但那只是特殊情况。大部分时候,他都开朗得有点自来熟的感觉,跟同学以及学姐学长的关系都非常好,从他们手上学到不少东西。 苏进设想的是个手机游戏,就跟谢幼灵说的那样,有积分和通关的制度。 他先录一段视频,可以让别人照着做。然后每次做完,都需要检查结果,根据结果确认这次练习得到的积分。 积分累积到一定程度可以升级,同时进入新的关卡。 郭天一听这个设想就兴奋起来了,他连声说:“有点意思,你打算让人练习什么东西?” 苏进笑着说:“一个长辈家有个小姑娘,在跟着我做一些手工,我觉得这样的游戏会让她的积极性更高一点……” 郭天觉得这个游戏的确可以做,于是苏进先录了五个视频给他,第一个视频就是裁纸,第二个是揭纸,剩下三个也都是类似这样的基础训练。 郭天对文物修复一窍不通,完全没联想到那边去。 文物修复专业在学校里这么吃香,到时候工作了也一定能大展拳脚,苏进要是有这样的本事,为什么不去那边的专业? 录完视频,他跟苏进一人拿了一支笔,在白纸上写写划划,用了半天功夫,就把游戏的雏形设计出来了。接着架子怎么搭,程序怎么写,都是郭天的工作了。 郭天很讲义气,拍胸脯保证,一定想方设法把这个游戏给苏进做出来,让他“心想事成”。 苏进一愣,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无奈地道:“你搞错了,那个小姑娘只有十一岁,还是个小学生呢……” 郭天也是一愣,立刻像戳破了的气球一样瘪了下去。他嘀咕道:“还以为要兄弟帮你泡妞呢,原来是带孩子啊……” 不管怎么说,郭天帮了苏进这个忙,苏进就要请他吃饭。 两人在食堂旁边的馆子里点了两个菜,叫了两瓶啤酒喝着。 吃着喝着,郭天又抱怨了两句方劲松,说真是一样米养百样人,大家都是同学、是室友,苏进脾气这么好,那家伙怎么那么怪里怪气的。 这两天,他又跟方劲松发生了两次冲突,一次还是因为动了他的东西,还有一次是郭天有点拉肚子,多占用了一会儿卫生间,跟方劲松的固定时间发生了冲突。方劲松毫不犹豫地拍门叫他出来,郭天肚子又疼,心里又冒火,出来就跟对方吵起来了。最后还是程文旭把他拉出寝室,总算是没当面打起来。 苏进安慰道:“每个人的性格脾气都不一样,方劲松这样的计划性是有点过头,但也不算坏事。先磨合看看吧……” 他跟人打交道很有一套,几句话就把郭天的脾气压下去了。但这时,他在心里也皱起了眉。同寝室住,的确是要相互磨合,但也是要“相互”的。只是单方面让步,另一边顽固不变的话,这样的冲突,总还是会发生的…… 两人吃喝聊天,大概吃到一半的时候,馆子里突然骚动起来。 这馆子味道不错,在三食堂附近这一片里是最出名的一家,来这里吃饭的学生当然不少。 先前这里人就很多,苏进他们隔壁还有一桌,十人的圆桌坐了七八个人,他们高谈阔论,声音震天。 这时,又有五六个人进来,那七八个人安静了一会儿,其中一个高个子连忙站起来道:“学长,来这里坐来这里坐!” 他们桌上只剩三个空位了,根本坐不下这么多人。而馆子里的其他桌子也全部坐满了,没有一张空桌。 高个子尴尬地笑了笑,转眼看见苏进和郭天这边只坐了两个人,立刻过来道:“两位吃完了吧?来来来,麻烦让一下。” 这五六个人一进来,发现没座也不走,听见那人张罗,还对他点了点头。 京师大学的学生大多佩戴了校徽,每个专业的校徽都不一样,一眼就能看出所属的年级和专业。 之前旁边的那七八个人是文物修复专业一年级的学生,新来的是五个人是二年级的。 郭天本来就不满文修专业的特殊待遇,一听这话就更不满了:“你长眼睛了吗?我们这还剩一半呢,怎么就吃完了?” 苏进感谢郭天帮忙,点菜点得比较多,事实上两人这时候的确已经吃饱了。但盘子不空,筷子不停,就算是店家也没资格赶客,更别提这个人跟他们一样是个顾客。 高个子瞥了一眼他们的校徽,笑容变得冷淡了一些:“都是历史系的同学,大家互相帮下忙吧。” 郭天嚷道:“都是历史系的同学,凭什么要赶我们走呢?” 高个子指了指自己的校徽,不耐烦地问道:“没看见吗?我们是文物修复专业的!” 这边在争座位,那边二年级的学长也不吭声。他们被张罗着坐到了十人桌上,挤出来四个一年级生,站在苏进他们旁边看着。 郭天被他们这理所当然的态度气笑了,他抓着筷子,夹了根肉丝塞进嘴里,道:“这是我的位置,我还没吃完呢!” 苏进笑了笑,也拎起筷子,夹了一条青笋,慢条斯理地吃着。这样一来,两个人的态度都非常明显,就是没打算让这个座位了! 高个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冷哼一声,问道:“不打算让了是吧?” 他转过身,走去了后厨。 没一会儿,餐馆的老板抹着汗跑出来,跑到苏进和郭天身边,点头哈腰地说:“对不起二位,你们今天这顿我请客,麻烦让个座位行吗?” 郭天快被气死了,他一拍筷子,指着桌子道:“老板你也看见了,我们还没吃完呢!” 老板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座位安排得太少了……” 他满头大汗,态度非常诚恳。这时,墙角一桌吃完了,买单走人。 明明已经有了空位置,那个高个子却仍然站在他们旁边,老板看见他的态度,只能苦劝郭天和苏进。 郭天这个人是最吃软不吃硬的,高个子态度恶劣,他就呛回去。现在老板一脸恳求,他就犟不下去了。 他僵持了一会儿,终于放下筷子,道:“晦气,走吧!” 苏进想买单,老板坚决推拒,还一人送了一瓶饮料。 出门时,高个子冷冷看他们一眼,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走回桌边,一群人很快就交杯换盏起来。 郭天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恨恨地道:“妈的智障!” 苏进跟他一起走出餐馆,郭天走了一会儿,一脚踢飞了路上的一块石头,愤愤地道:“妈的,吃饭吃得一肚子气!” 苏进回头看了一眼,问道:“文修专业的学生……一直都是这么嚣张?” 郭天呸了一声道:“没错!妈的,学校给他们特殊待遇,他们就抖起来了。走在路上撞见了,个个都拿鼻孔看人。没一个好东西!” “哦……”苏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天工..4747233)-- ( 天工 /62/62710/ )( 天工 http://www.suya.cc/7/7540/ ) 天工 0011第一校花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开学这段时间以来,苏进在学校的时间不算太多,跟文修专业的学生完全没打过交道。 之前,他也就只知道这专业现在很受国家重视,在京师大学里的待遇也非常好。 不得不说,虽然郭天对这点抱怨很多,但对于苏进这种老牌文物修复者来说,心里还是挺乐见其成的。 谁不希望自己的事业得到别人的认可呢?就算在这个全新的世界里也是一样的。 不过,受人看重跟自己嚣张跋扈是两码事。现在这个世界,总体文物修复水平堪忧,需要修复的文物还这么多。身为职业人士,不全心投入工作,还在这里嚣张个什么劲呢? 一想到这一点,苏进就忍不住皱起了眉。他嘴里还在安慰郭天,心里已经想其它事情去了。 郭天这个人是个直肠子,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夏天的傍晚,出来溜弯的美女不少,没一会儿,少男的心思就跟着那边跑了。 他用胳膊肘捅了捅苏进,问道:“喂,大苏啊,你在学校的机会少,知道咱学校排名第一的校花是谁吗?” 苏进被他逗笑了:“楚王好细腰,唐人以肥为美,女孩子本来就各有各的风格,每个时代每个人的审美也不一样,怎么能评第一第二?” 郭天佩服道:“咦?我一直以为大苏你就是那种标准的乖乖牌好学生,没想到还有这番高论!你说得也对,这世界上美女这么多,当然不能为了一棵树放弃一片森林!” 苏进哭笑不得,完全不知道他是怎么把自己的话扭到这个方向来的。不过郭天话锋一转,又接着道,“不过综合打分的话,还是有点区别的。我们学校的第一校花,就是新闻学院大三的柳萱柳学姐啊!” 郭天的眼睛发光,开始口沫横飞地给苏进宣讲柳学姐的光辉史。 她长得极美,第一天入校的时候,校门口甚至发生了一段时间的拥堵。学校论坛曾经做过一个“你心中的美女”的调查,选项里还包括了现在当红的一些女明星,结果柳萱仍然以高票位列之一。这当然有同校加成的原因,但同时也可以想见她出众的美丽。 柳萱不仅长得美,学习成绩也很好,在校三年,就拿了三年的一等奖学金。从一年级开始,她进入学校网站当编辑,现在已经是网站的副主编了——主编是新闻系的副主任,只担名衔,不管事的。 上天给了她美貌和智慧,还像是不够一样,又给了她强大的家世。 柳萱是宣辉集团董事长柳信然的独女,而宣辉集团的名字,就算是苏进也听说过。那是全国最大的综合娱乐集团,横跨影视歌三届,旗下有全国排名第一和第三的两个卫星电视台,几个综艺节目人气非常高。 郭天问苏进:“这样的美貌、这样的才华、这样的家世,你说她该不该学校排名第一?” 苏进笑着问:“怎么,你喜欢她?” 郭天的兴奋一下子就被戳破了,他怏怏地道:“我哪有那个资格哦。柳学姐现在还不算名花有主,但再过不久也是了。” 这样的女孩子,追求者当然很多。她的追求者从校内排到校外,遍及京师大学的每一个角落。任何人想要追求她,都必须同时面对数百上千个竞争对手。 其中被认为最有希望的,就是历史学院文修专业大四的蒋志新。 文修专业在学校的地位当然不用说了,蒋志新更是这个专业最令人瞩目的新星。 跟柳萱一样,他大一的时候就崭露头角,被老师们寄予厚望。大二拥有一定的基础后,他修复了三件拥有评级的文物,三年级主持修复了一件国家评级的大型文物,被新闻连续报道了一个月。 这样的大事学校网站当然也会跟进,他就是这样跟柳萱产生联系的。 他对柳萱一见钟情,追求得非常疯狂。相比较来说,当时事件进行时,两人的关系还紧密一点,那之后好像就淡多了。不过也可以理解,两边都是大忙人,哪有那么多时间成天呆在一起卿卿我我的? 郭天虽然很有点不甘心,但还是给他们找了理由。因为就算在他看来,学校第一专业的天才,和学校第一校花,的确是挺相配的嘛…… 苏进微笑着听着,从头到尾都没有发表意见。 大学生,年轻的少男少女,如果真的在热恋的话,就算挤出时间也要呆在一起。怎么可能被手上的工作耽搁? 不过这两个人他都不认识,也没什么好多说的。 走到一幢旧楼旁边时,苏进抬头看了一眼,突然道:“咦?前面那个女生很漂亮嘛。” “哪哪?”郭天马上兴奋了,顺着苏进指的方向看。这一看他就瞪大了眼睛,认出了对方,“咦?柳学姐?” 苏进也吃惊了。刚刚才谈到的人马上就出现在眼前了,这也太凑巧了。 天色有点微暗,苏进眯着眼睛看过去,柳萱只有自己一个人,她的身影微微一晃,就消失在楼后,看上去有点紧迫的样子。单只是这样一个影子,苏进也不得不赞了一句:果然美人如玉。 苏进跟郭天对视一眼,一起跟了上去。 这是一栋旧楼,只有三层,以前曾经是个教学楼,现在已经半废弃了。三层楼后面是片小树林,非常僻静,是校园情侣常见的约会地点,学生们之间一些私下的事情也会在这里解决。 柳萱再怎么厉害也是个女生,这个时间一个人到这里来干什么? 刚刚绕到楼侧,苏进就听见了一个公鸭一样的声音正在嘎嘎嘎地笑:“……你也太自不量力了!” 自不量力?说谁?不可能是柳萱吧…… 苏进看了一眼郭天,两人点点头,放轻了脚步。 旧楼的后面很长时间没打理了,灌木丛生。苏进转过去一看,就看见灌木后面的树旁站着几个人,而柳萱正借着灌木的遮掩,悄悄地躲在一边。 她离那几个人不算太远,手里拿着一样东西,苏进眼力很好,一眼看出那是她的手机。 联系先前听说的柳萱的工作,苏进马上就猜到这是怎么回事了。 她发现这里有什么校园新闻,于是偷偷地潜过来,准备拍了照报道什么的。 “是姓方的!” 苏进正在观察,郭天就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说。 郭天之前就是这样称呼方劲松的,所以苏进马上意识到是谁了。他只跟方劲松打过几个照面,对他远没有郭天熟,这时远远张望过去,果然,跟另一波人对峙着的,正是方劲松! 两波人,方劲松独自一个,另一边则有四个,全部都是男生。 刚刚说话的公鸭嗓是为首那样,跟他们差不多年纪,长得尖嘴猴腮,说他长相普通都觉得对不起人。 公鸭嗓抬着下巴,一脸傲慢。方劲松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郭天又凑到苏进耳边,小声说:“姓方的对面那几个,都是今年文修专业的新生。” 又是文修专业?苏进迅速想起了之前在方劲松手上看见的书,问道:“他们认识?” 郭天想了想,道:“好像真是认识的。之前有一次,我也看见他们俩在讲话,气氛不太好。姓方的一看见我就走了,这家伙在他后面骂骂咧咧,嘴巴挺不干净的。” 苏进点了点头,那边方劲松一直闭着嘴没说话,公鸭嗓又上前一步,扯过他手里的一样东西,嘲笑道:“简直要笑死我了,你以为文物修复什么人都能学吗?有本事当初就不要落榜啊!考都没考上,还有脸在这里偷学呢?要不要我去把这件事告诉你同学啊?身在曹营心在汉,考上了古代史还偷学文物修复,瞧不起人是不是?” “……不是!”之前不管公鸭嗓说什么,方劲松都低着头,闷声不吭。这时他终于抬起了头,直视着对方道,“不是瞧不起。我只是……只是喜欢这个而已!” 他前面声音还比较小,最后一句话突然扬了起来,态度也变得非常坚定。 郭天从来都不喜欢方劲松,这时轻轻哼了一声,说:“喜欢就努力考上啊,在这里马后炮个啥?” 苏进也有点疑惑。方劲松对文物修复的喜爱不是假的,他又是个那么擅长时间规划的人,两方面加起来,不可能考不上啊? 公鸭嗓听见这话,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他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不屑地道:“喜欢又怎么样?一个残废,也想考我们专业了?哈哈哈哈!” 他的声音里充斥着浓浓的嘲讽,一听就知道对方劲松积怨很深。但苏进和郭天注意的都不是这样。 方劲松哪里残疾了?完全看不出来啊! 苏进也就算了,郭天可是跟他当了一个多星期室友的,他也一点没看出来! 方劲松抿了抿嘴唇,之前他的书被公鸭嗓扔在了地上,这时他弯下腰,拣了起来。 同时拣起的还有另一些东西,苏进眼尖,一眼就看出来了,那是一些书画修复最基础的工具,马蹄形的裁刀、排刷还有各种各样的纸张。 方劲松正在收拾,公鸭嗓一挥手就把他手上的纸打翻了。他一脚踩在纸上,不耐烦地说:“让你走了吗?说起来,我有一件事情差点忘记了。昨天我们文物修复专业丢了一些东西,我记得有些纸啊、裁刀啊什么的……哟,怎么好像就是你手上这些呢?玉版宣、玉扣纸、罗纹宣……好像一样也不差啊!”(天工..4747233)-- ( 天工 /62/62710/ )( 天工 http://www.suya.cc/7/7540/ ) 天工 0012什么纸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被指责说偷东西,方劲松有点生气了,他抬起头道:“这些东西是我买的,我没有偷!” 公鸭嗓轻蔑地道:“那就奇怪了,你买的这些东西怎么跟我们丢的一样呢?对了,我们的东西是昨天什么时候丢的来着?好像差不多就是这个时间?” 公鸭嗓后面一个人不屑地看了方劲松一眼,附和道:“嗯,差不多就是这个时间吧?” 公鸭嗓哈哈笑了起来:“你说说看啊,昨天这个时间你在哪里?找个人帮你做不在场证明啊!” 他跟方劲松从小就认识,很清楚他是个什么性格的人。 他从小脾气就很怪,绝大多数时候都是独来独往,极少跟别人打交道。后来他出了事,越发变本加厉了,从来都是这么讨厌到没朋友。要找人帮他做证?比登天还难! 最关键的是,方劲松不是文修专业的学生,但是他是。在这个学校,谁会想不开得罪他们专业? 想到这里,他更得意了,觉得一切都在自己的算计之中,这口经年的恶气,终于可以痛痛快快地发泄出来了。 这时,一个声音突然清晰地传入他们耳中,道:“我可以证明。” 公鸭嗓笑声一顿,愕然转头,看见一个年轻学生走过来,站到方劲松旁边,微笑着重复道:“我可以证明,方劲松是清白的。” 公鸭嗓打量了一下对方,警惕地问道:“你是谁?” 对方道:“我叫苏进,是方劲松的室友,也是他同专业的同学。” 公鸭嗓嗤笑一声:“室友也不要乱说话啊,难道你昨天跟方劲松在一起?” 他话里给苏进挖了个坑,苏进却只是一笑,道:“那倒没有。我没住在学校,昨天只在课堂上见过他。” 公鸭嗓笑了起来,方劲松抿了抿嘴唇,看了苏进一眼,又偏开了头。 苏进话锋一转,道:“不过,我虽然没跟他在一起,但还是能证明,你们专业的事情跟他没有关系!” 公鸭嗓的笑容一僵,讽刺道:“哦?原来你开了天眼了,不在旁边的人也能证明他在干什么?” 苏进又摇了摇头:“不,我能证明的不是他,而是这些东西。你刚才说,你们丢了什么来着?” 公鸭嗓刚才本来就是随口乱说的,他哪还记得自己说了什么? 还好他的同伴记性不错,冷哼道:“玉版宣、玉扣纸、罗纹宣,全部都是古籍和书画常用的纸张,老师给我们做样品的,让我们好好保管,价格可是很高的!” 苏进点了点头,道:“嗯,玉版宣、玉扣纸、罗纹宣,你确定你没记错?” 公鸭嗓微微有些慌乱了,几个人对视一眼,强撑着道:“嗯,当然不会有错!” 苏进弯下腰,拣起地上的纸,翻了翻,道:“我只看见了龟甲宣、白棉纸、仿高丽纸,哪来的玉版宣,哪来的玉扣纸?而且……” 他抽出其中一张,在这些人面前晃了晃,道:“除了这张龟甲宣还值点钱,其他全部都是便宜纸,哪来的价格高昂?” 公鸭嗓张口结舌,他同伴强硬地道:“这明明就是罗纹宣,怎么会是龟甲宣?” 苏进无奈地看着他,问道:“罗纹宣和龟甲宣都是宣纸的一种,但是是靠什么来分别的?” 文修专业的学生齐齐一顿,这一刻,他们突然产生了一种错觉。对面站着的,不是跟他们一样的学生——还是其他专业的学生,而是一个比他们厉害得多的老师! 其中一个学生终于想起来了,试探着问道:“根据纸面上的帘纹?” 苏进向他点了点头,赞许地道:“说得没错。那你们看看,这张纸上的帘纹看上去像什么?” 宣纸是白色的,上面的纹路非常浅,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苏进一提醒,他们跟着也看清了。这张宣纸上的淡淡纹路,明显像龟壳一样,只要认出了它的形状,马上就能认出纸张的种类! 没错,这的确是一张龟甲宣! 苏进道:“不仅如此,龟甲宣比罗纹宣更厚一些,可以用来当古籍的护叶,染色后可以当书皮。罗纹宣比较薄,通常用来当衬纸,两者间的差别还是很大的。” 他侃侃而谈,方劲松、公鸭嗓和他文修专业的同学全部都听呆了。方劲松注视着苏进的侧脸,目光惊奇,好像第一次看见他一样。 苏进又道:“白棉纸和仿高丽纸都是桑皮纸的一种,白棉纸纸面洁白有光泽,像白棉花一样,通常用来修补书页;仿高丽纸特别薄,抗拉耐折,一般用来衬拓片。” 他把这些纸整理好,全部交还到方劲松手上,道,“一共三种纸,没一张一样,当然能证明这事情跟方劲松无关!” 方劲松手上一沉,眼镜后面目光一闪,嘴唇抿得像一条直线。 “我也能证明!” 苏进突然出去帮方劲松说话,跟文修专业的几个学生一问一答,说得他们哑口无,郭天在旁边早就看呆了。 这时,他终于回过神来,连忙上前大声补充,“昨天就是这个时间,方劲松回了寝室的,呆了一个小时,换了套衣服,又把换下来的衣服洗了才出门。我从头到尾都在寝室,可以给他证明!” 苏进看了他一眼,他小声嘀咕说,“怎么说也是室友,怎么能让别人欺负了……” 方劲松目光微闪,脸上明显有些激动。 苏进笑着拍了拍郭天的肩膀,转向公鸭嗓等人问道:“不在场证明也有了,是不是可以证明文修专业的事情跟方劲松无关了?嗯……如果真的有东西被偷的话。” 公鸭嗓面红耳赤,道:“这次就算跟他没关系,以后再靠近我们专业的话,还是很难说!哼,一个残废,就别想着一步登天了!” 他一挥手,带着同伴离开了这里,苏进眉头一皱,想叫住他们道歉,却被方劲松拉住了。 郭天瞪着那些人的背影,气哼哼地道:“你跟他们结了什么仇啊?怎么这样针对你?” 换了以前,方劲松肯定不会多说,但今天又不一样。他简短地说:“从小就认识,我成绩一直比他好。” 苏进和郭天一下子明白了。对于公鸭嗓来说,方劲松就是那个“别人家的孩子”。结果现在他考上了文修专业,方劲松没靠上,就小人得志,想回来踩人了。 想到这里,郭天打量着方劲松,问道:“没觉得你哪里不对啊?那混帐怎么张嘴就乱说?“ 方劲松的表情略微阴沉了些,过了一会儿,他才抬起了自己的左手,摊平在两人面前。 郭天马上闭嘴了,苏进也同时明白了过来。 方劲松左手的大拇指少了个指节,明显是后天受伤造成的。 这种伤势非常麻烦,放在平时可能还能想想办法,但文物修复对手部动作的要求非常高,像这样显然是不行的。方劲松当初笔试成绩非常好,却在体检时直接被刷下来了。 想起刚才方劲松那种执着而热爱的眼神,苏进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时,不远处一个人突然道:“你们好……” 三人一起转头,苏进和郭天这才想起来,对了,柳萱还在旁边呢!之前他们明明就是跟着她一起过来的! 果然,走出来的正是柳萱,她拨了拨耳边的长发,对着他们微微一笑,道:“你们好,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一下。” 苏进笑了笑,点头道:“请说。” 柳萱指了指公鸭嗓等人离开的方向,问道:“刚才他们那么过份,明显就是在诬蔑这位同学,你们为什么不要求他们道歉?” 苏进扬了扬眉,方劲松突然道:“我不需要道歉。” “为什么?”柳萱满含兴味地看着他们,好像真的很关心这个问题。 柳萱一出现,郭天的脸立刻爆红,这会儿,他终于清了清嗓子,道:“那几个家伙是很讨厌,但他们是文修专业的啊!能把他们吓走已经不错了,道歉?哼!” 苏进心里突然觉得有些不对,柳萱突然笑了起来,问道:“哦?也就是说,你们不是不想要道歉,是害怕文修专业在学校的地位,不敢要求了?” 郭天立刻直着嗓子叫了起来:“谁不敢了?!”他的气势很快就降了下来,有点无奈地道:“真的惹上他们的话,后续的麻烦会比较多而已……” 苏进叹了口气,上前一步,拦在郭天面前,反问道:“之前我看见学姐手上拿着手机,刚才的事情,你应该拍下来了吧?” 柳萱用欣赏的目光看着他,晃了晃手机:“没错,我录了视频。刚才你表现得非常漂亮,我想同学们看了会很兴奋的。” 苏进眉头一皱,道:“我希望柳学姐不要把视频发到网上,也不要报道这件事情。” 柳萱问道:“为什么?你表现得这么出色,还是为了维护自己同学的清白,如果被同学知道,你一定会多很多粉丝,这有什么不好的?” 苏进道:“但是我不需要这么多粉丝。我来学校是为了学习的,我不希望无缘无故受到打扰。” 他的笑容消失,表情变得冷淡下来。柳萱一点也不害怕,她偏了偏头,又问道:“文修专业受到学校和社会看重,因此在学校横行霸道,甚至无缘无故污蔑一位清白的同学。不久前,他们还在第三食堂旁边的餐馆里,抢了两位还没吃完的同学的座位……这种情况持续下去,学校的校风会越来越恶劣,关于这一点,你们也没什么想法吗?” 她打量了一下苏进,道,“你应该也是学过文物修复的,跟他们算是同行吧。同行声誉被小人破坏,关于这一点,你也没什么想法吗?”(天工..4747233)-- ( 天工 /62/62710/ )( 天工 http://www.suya.cc/7/7540/ ) 天工 0013网站专题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连续两个问题,柳萱直接问到了苏进他们的心上。 尤其是后面那个问题,她是直视着苏进的眼睛问的,苏进心里格登一下,竟然一时说不出话来。 没错,这正是他刚才的想法! 他可以不在乎文修专业在学校里很受看重,他甚至有点乐见其成。但仗着这份看重就横行霸道,还强行污蔑一个同学的名誉,这点他就很不能忍了。 柳萱只在旁边看了短短一会儿,就看出了他的想法,这份观察力与判断力,的确非常难得。 苏进深吸一口气,问道:“你想做什么?” 柳萱没有直接回答:“这样的事情,在学校发生已经不止一次了。最近一年,京师大学一共发生纠纷785起,比上一年增加了20%,其中相关文修专业的,占了48%。我想你们也应该知道文物修复现在的热度,这种趋势不制止的话,情况只会越来越恶劣。” 郭天忍不住道:“没错,入校一个星期,我都听说过好几次了。” 柳萱道:“所以,我打算在学校网站上做一次专题报道,连续三期,强调这件事情。我想把今天的事件列为其中一件,现在想征求你们的意见。” 她洒脱地说,“你们刚才说的没错,以文修专业的势力,相关人员未来可能会遭遇一些麻烦。但本次专题,实际涉及到的不止你们,事实波及的人员更多,更是有可能影响到学校以及文修专业未来的发展。所以,我需要……请求你们的配合。当然,如果你们坚决拒绝的话,我也只好舍弃这个素材了。” 她思路清晰,语干脆,最后这次以退为进,配合上她的容貌和表情,更显得无法拒绝。 苏进深吸一口气,正要说话,方劲松突然道:“我接受。” 他淡淡地道,“我喜欢文物修复,我不希望这个专业被这群渣滓给毁了。我个人表示同意,只要他们俩也答应,就没问题。” 郭天立刻道:“我也同意!” 柳萱的目光转到苏进手上,他思索片刻,点头道:“我也同意,不过我希望成稿发出去前,我希望能先发给我们看一下。” 柳萱干脆地说:“应该的,我会提前发到你的邮箱,希望你能尽快回复。” 她记下了苏进三人的邮箱,向他们点头道谢,转身走了。 看着她的背影,郭天喃喃道:“我算知道,柳学姐为什么能在校花里学校排名第一了……” 她不仅拥有鲜花盛开般强势的美貌,更突出的是那种极具压迫感的气势,还有她灵活缜密的大脑和坚定的决心……真不愧是京师大学名气最响亮的美女啊! 郭天突然一拍脑门,诡异地看着苏进两人,道:“说起来,蒋学长不也是文修专业的吗?柳学姐做这个专题,这是在跟蒋学长作对呢!” ………… 时间不早了,苏进收拾了一下,就离校了。 难得的,方劲松跟郭天一起回到了寝室,坐在椅子上发呆。 郭天有点马虎,一转身,手腕不小心又把方劲松的杯子碰倒了。 以前为这事,他被方劲松甩过不止一次脸色,这次一碰,郭天就惊得跳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看着对方。 今天的方劲松却一点反应也没有,郭天连忙趁机把杯子给他扶回了原位。 方劲松站起来,走到桌边,拿起杯子,低头道:“……以前是我脾气有点怪,对不起……” 郭天吃软不吃硬,方劲松一道歉,他也跟着软了,挠了挠头说:“也是我脾气太爆……当室友嘛,总有个摩擦,大家互相让让就行了。” 他干笑两声,鼠标一晃就把屏幕激活了,露出桌面上的视频。 他点开视频,看了一眼右下角,又拉开一个记事本,把这个视频的总时间记录了下来。 方劲松走到他身后,紧盯着这个视频,问道:“这是什么?” 郭天说:“哦,这个啊,苏进让我帮忙搞的,挺有意思。说是给他的小女朋友做练习用的。” 苏进明明已经澄清过了,但郭天仍然一口咬定是“小女朋友”。 方劲松追问道:“什么练习?” 郭天说:“很小的姑娘,我看着像是一些手工活?” 五个视频都在桌面上,方劲松一眼看见了,问道:“能全部放给我看看吗?” 郭天没觉得这是什么秘密,就全部放给方劲松看了。 方劲松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他仔细看完视频,又看了一遍,向郭天点头致谢,回到了自己的桌子旁边。 先前的那些纸张和工具他全部带回来了,现在正整整齐齐地放在桌子上。它们曾经掉到地上,沾了不少泥土。按照方劲松平常的习惯,肯定要第一时间把它们擦干净。 而现在,他却只是抚摸着它们的表面,喃喃道:“龟甲宣、白棉纸、仿高丽……” 眼镜下面,他的眼中突然掠过了一道亮光! ………… 苏进也在想着今天的事情。 被特殊待遇冲昏头脑,一路堕落下去的文修专业。热爱着文物修复,却因为手部残疾没办法学习这个的方劲松…… 他弯起自己左手的一个指节,尝试了一下,果然处处都不方便。 少了一个指节,就真的不能做这行了? 苏进陷入了沉思,谢幼灵发现哥哥在想事情,立刻蹑手蹑脚,放轻了动作。 没一会儿,苏进发现了她的举动,好笑地把她拉过来,刮了刮鼻子:“你在干什么呢?今天的练习完成了吗?拿来我看看。” 揭纸的练习比谢幼灵想像中难多了,到今天她还是没能完好地揭下一张。这时听见苏进提起,她苦着脸把作业拿过来,撒娇道:“好难啊……总是会搞破。” 苏进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笑着摇头道:“你很稳也很小心,这是好事。但有时候也不能太小心了。这一项练习要求快和稳并重,一样都不能少了。” 谢幼灵眼珠子一转:“哥哥示范给我看看?” 苏进答应了。他拿过事前粘好的两张纸,口中道:“粘连的时间长短,也会有影响。时间越长,粘得越紧,就越难揭。所以,这方面你也要留意一下。” 其实这两张并不是同一种纸,需要保持完好的是宣纸,需要揭下来的是毛边纸。 苏进拿过一把刷子,把纸平铺在桌上,很快就把它刷得透湿。 谢幼灵看着他的动作,突然心领神会地道:“哥哥,该刷多少水,是不是也应该注意一下?” 苏进眼睛一亮,毫不吝惜地赞道:“没错,能发现这一点,你果然很有天分。” 谢幼灵喜孜孜地笑了,只见苏进刷湿后,拿起一把镊子,小心从旁边翻出一个角,毫不犹豫地平平一撕。立刻就有一块两厘米宽的毛边纸顺着镊子被揭了下来,下面的宣纸颤抖了一下,一点破损也没有。 苏进目光专注,手下果然像他说的那样,又快又稳。没一会儿,宣纸还保持着足够的湿度,上面黄色的毛边纸就已经全部被撕了下来,一点残留也没有了。 谢幼灵完全看呆了,叫道:“哥哥你太厉害了!” 苏进有点遗憾地叹了口气:“现在只能做到这种程度……我以前曾经见过一个文物修复师,他用镊子起头,接下来直接上手,一次就能揭下画心后面整张破损的裱纸。” 谢幼想像着那种场景,向往地道:“好厉害……” 苏进笑了笑,没有说话。他说的这个文物修复师,其实就是他自己。当时他一手揭裱的手艺,在整个业内都是出了名的。 而且那种裱纸跟现在这种可不一样,都是粘连了数百上千年,几乎跟画心融为了一体的。当年,他每次揭裱,同事们都会聚过来,百看不厌。 苏进伸缩一下手指,握了握拳。要恢复到那时候的能力,还得再多加练习啊! 他拍了拍谢幼灵,道:“要再练一次吗?” 谢幼灵毫不犹豫:“要!” 苏进笑了起来。他帮谢幼灵调亮了灯光,自己又拿了几份纸,自己练习起来。 小姑娘侧头看着他,心想,哥哥都这么厉害了,还这么努力,我也要加油! 明亮的灯光下,一大一小两个人各占桌子一边。房间里寂然无声,却有一种默默的氛围流动着。 ………… 第二天早上,学生们起床,习惯性地刷了下学校论坛,立刻发现论坛已经炸了。 顺着论坛的指引,他们去学校网站看了一眼,立刻又炸了。 学校网站的首页上,一个标题极为醒目—— “新时代的阶级压迫?文修专业,你凭什么这么嚣张?” 标题下面,明明白白写着专题策划人的名字—— 柳萱! 京师大学的第一校花,这是要向文修专业开战了? 与此同时,京师大学的一间非常豪华的双人寝室里,蒋志新正盯着手机屏幕,眉头紧皱。 他旁边一个人正在唠叨:“志新,柳萱这样做,也太不给你面子了!” 蒋志新盯着专题下面,最显眼位置的那条视频新闻,声音从牙缝里挤了出来,问道:“这个叫苏进的,是什么人?”(天工..4747233)-- ( 天工 /62/62710/ )( 天工 http://www.suya.cc/7/7540/ ) 天工 0014被毙了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明明只是头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柳萱今天早上就把这个视频当成最主打的部分发出来了。 视频经过适当的剪辑,把当时的事情呈现得清清楚楚,还添加了背景音乐和一些音效,非常之燃。 当时柳萱到得比苏进和郭天更早一点,之前的部分也录了进去。 加上这些内容,方劲松跟公鸭嗓的冲突就更完整了。 公鸭嗓名叫范鲁,跟方劲松从小认识,从小就对他心怀嫉妒。 后来他考上了文修专业,方劲松因为身体原因没考上,他就得瑟起来了。像昨天那样找方劲松麻烦,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最关键的是,每次他都不是一个人上,而是带了好几个同专业的同学。 这一方面显得这人特别怂,另一方面也显出了这不是他一个人的问题。不是认同了他的行为,怎么会这么多次都跟他一起行动啊? 大学生年轻气盛,看不顺眼一个人找他麻烦,那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没事找事找这么多次就不正常了。最关键的是视频里的这一次,竟然还诬蔑方劲松偷东西? 正常找麻烦,嘲讽几句没问题,气上来了揍一顿大家也都接受,但是造谣诬蔑?偷东西?这也太过分了吧! 前面这段过程,看得所有人都是一肚子火,恨不得自己就在现场,能亲自揍这家伙一顿。所以后面苏进一上来,大家就觉得爽了。 更别提,苏进以一个专业外学生的身份,居高临下地教育这些文修专业的学生关于纸张的差别,说得头头是道,让他们个个懵逼,简直让所有人心里大爽,觉得出了一口恶气! 你们得瑟,也不过因为你们学了这个专业。但你们学了个屁!连非专业的学生都比你们懂行,你们有个屁的本事! 从早上第一个人看见视频开始,就有人在下面留。没过多久,下面就盖起了高楼,学生们一边痛骂这些文修专业这些不要脸的小人,一边高呼酷毙爽爆,同时还在打听苏进是谁,怎么会这么牛逼。 相比起这个看完爽爆的视频,专题其它的部分就让人很不愉快了。 专题里,一条条列举了近一年来围绕文修专业发生的纠纷,大部分都是这个专业的学生仗势欺人,各处要求特权的事情。柳萱之前对苏进他们说过的数据,也都清清楚楚地列在了上面。 这些事情有不少都是学生们亲身经历,或者亲眼看见的。他们潜藏在内心的愤怒被这些内容重新掀了起来,纷纷跑到学校论坛留,要求学校重新定位文修专业,严惩这种不讲道理的行为,给各专业一个公平的待遇! 事情大概在上午八点的时候达到.,很多人都在关注着后续的发展和学校的反应。 结果八点半刚到,第一节课还没下课,学校网站上的专题、视频就全部被删了!同时被删掉的还有论坛上的贴子。相关这件事情,所有讨论得比较热烈的贴子都被删掉了,部分人被暂时封了id,论坛出公告,要求学生冷静讨论,文明发。 一时间,很多学生愤怒地摔了手机。 这就是学校的反应,他们要把这件事情压下去,继续维护文修专业! ………… “这样做太不公平了!” 这时,柳萱站在学校网站的主编办公室里,愤怒得声音都变了调。 网站主编是新闻学院的副院长,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他无奈地看着柳萱,道:“这个专题在发出之前,本来就应该先给我审阅的。柳萱同学,你这样做,是违反了学校网站的规定。” 柳萱愤怒地道:“先给您审查,让您把它毙掉吗?田院长,学校为什么要这么维护文修专业?国家现在是很重视这方面的事业,但不代表要让他们破坏学校的正常秩序!” 田院长叹了口气,道:“柳萱,去年你就做过这个专题的提案,当时就已经被否决了,今年为什么你还要一意孤行,强行上马?” 柳萱的双手重重拍在田院长的桌子上,道:“田院长,我一年级的时候您就给我上过课,当时您是怎么跟我们说的,您还记得吗?新闻报道要关心大家真正的需求,挖掘背后的真相。现在文修专业得到太多特权,影响非常坏,应该被治理了!” 田院长仰头看她,平静地道:“你说得没错,但你想过没有,学校为什么要给他们这么多特权?” 柳萱有些迟疑:“因为国家的整体政策?” 田院长面露微笑:“我们是高等院校,拥有相当的独立性。国家政策跟我们关系当然很大,但也不至于为这个破坏平衡。” “那是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我们需要他们啊!” ………… 学校网站的新专题上了又下,影响其实有限。毕竟专题上线的时间太早,还没真正扩散开就已经被全删了,后面跟去的学生只能看见转述,就没有那么直观的感受了。 真正受到影响的还是苏进他们几个人。 那个视频给人的冲击力相当大,站他们立场的会觉得很爽,对面立场的就会感觉遭到羞辱了。 别的不说,这天苏进正常上课时,就有不少人特地转头过来看他,对着他指指点点。还有几个同学跑到他面前他,感叹道:“你真是太有种了!” 苏进昨天答应柳萱时,心里其实就已经有了准备。听见这种话,他只是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 他按照往常一样,坐在一个不远不近的中间位置,过了一会儿,一个人在他旁边坐下,向他点了点头。 苏进意外地扬眉,方劲松! 他们俩是室友里唯一同专业同班的,按道理来说关系应该不错。但一方面,苏进到现在还没真正住校,另一方面,方劲松的脾气也很有点怪,两人到昨天为止,连一次正式的招呼都没有打过,这还是第一次坐到一起。 两个人都是好学生类型的,上课时都没有说话。苏进瞥了一眼,方劲松的确听得非常认真,笔记做得一丝不苟,很有他的风格。 下课后,老师走出教室,苏进没有起身,转身问道:“找我有事吗?” 方劲松收起笔,整理好笔记,这才问道:“我想请问一下,你是不是学过文物修复?” 这点是瞒不了人的,苏进很爽快地承认了:“嗯,学过一些。” 方劲松的眼中闪出光芒,问道:“我还想请问一下,像我这种情况,真的没办法从事这方面的工作吗?” 苏进下意识地看向他的左手。 他之前虽然没留意观察过这个人,但同学也有一个多星期了,竟然完全没发现他的缺陷,可见方劲松保护得有多好。而现在,苏进一低头,方劲松就摊开了手掌,把自己的残缺展示在他的面前。 没错,他左手的大拇指残缺了一个指节,上面明显留了一些伤痕,是后天受伤造成的。 苏进盯着这只手看了一会儿,问道:“我可以试一下吗?” 方劲松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但还是点了点头。 苏进拉过他的左手,按了几下,又拉着他的手指以及手掌进行各种弯折,试探他的手部反应。 苏进沉吟道:“受伤之后,你还是有积极锻炼过这只手是吧?” 方劲松点头。 “手部各项功能基本正常,灵活性和敏感度都够……”听见苏进的话,方劲松的眼睛越来越亮,里面饱含着期待。 苏进诚恳地说:“老实说,昨天回去之后,我也考虑过这个问题。文物修复对双手的灵活性和协调性要求非常高,很多工作都是要两只手一起完成的。大拇指缺少一个指节,你的左手就没办法完成捏、掐、抓按等多种运动,而这些,都是在文物修复过程中经常要用到的。” 方劲松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下去,他抿紧嘴唇,过一会儿才道:“所以说,我其实还是没希望的吗?” 苏进思索片刻,道:“客观来说,缺陷的确非常明显,很多工作没办法进行。但是,文物修复包含的范围非常广,这部分工作没法做,其它方面呢?” 苏进注视着方劲松,道,“客观缺陷明显,就要靠主观的努力和选择来弥补。这方面,你能做到什么样的程度呢?” 方劲松正要说话,突然教室门被砰的一声推开,一个人扬声问道:“苏进是不是在这里?还有那个叫方劲松的,也是你们班的学生吧?” 这个人的语气极为不善,一听就知道是来找碴的。 苏进和方劲松一起转头,只见门口拥进来五六个人,校徽在胸口闪闪发亮——全部都来自文物修复专业,有一年级的,也有二年级的。后面还有一个人躲躲闪闪,正是昨天被苏进打回去的那个公鸭嗓。 不用说也知道了,他们就是为了今天早上那个专题上的视频来的。 方劲松身体一动,正要说话,就被苏进按住了。 苏进平静地站起来,道:“我就是苏进,请问有什么事情吗?”(天工..4747233)-- ( 天工 /62/62710/ )( 天工 http://www.suya.cc/7/7540/ ) 天工 0015请勿破坏公物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你就是苏进?” 那些人为首的是一个寸头的高个子,他不屑地打量了苏进一眼,问道,“昨天晚上就是你欺负我们专业的同学的?” 苏进从容地道:“只是看见他们连基础都搞错了,稍微纠正了一下而已。如果你觉得这是欺负的话……”他摊了摊手,道,“那我也只好承认了。虽然我觉得这个标准实在太低了一点。” 寸头冷笑一声:“少在这里花巧语。你干的事情全校的人都看见了,让我们丢了大人!” 苏进挑了挑眉:“人是自己丢的,不是别人让你们丢的。” “你!”寸头勃然大怒,他一脚把旁边的凳子踢飞,那凳子本来就比较破了,撞到墙上,立刻就散了架。 他迈开大步,就要朝苏进走过来,苏进先叫了一声:“慢着!” 这一声叫得很突然,寸头一愣,暂时停步了。 苏进问道:“你们是要找我麻烦?还是找我们古代史专业麻烦?” 寸头冷笑一声,才要开口,被身后一个人拉了一下。他立刻改口道:“得罪我们的是你,我们找的当然就是你!” 苏进“哦”了一声,问道:“那你为什么要破坏我们教室的公物?” 几个人的目光顺着苏进的,同时落到那张凳子上。寸头嗤笑道:“一张破凳子,算什么公物!” 苏进道:“它放在这里,老师累了能坐,能放各种杂物,也能帮我们堵门,用处大着呢,怎么不算公物了?” 大家同属历史系,专业之间的矛盾本来就更多,今天早上的专题直接跟他们相关,现在在教室的学生至少有一半的人看过。文修专业这群人来势汹汹,来的是他们的教室,找的是他们的同学,踢的是他们的凳子,早就有人不满了。 苏进这话一说,立刻就有热血上头的同学附和道:“没错,这就是我们的公物!破坏公物,应该照价赔偿!” 附和的不止一个两个,一会儿,教室里至少有十来个人出了声,剩下的人就算没加入,也在用很不善的目光看着他们。 寸头只是踢坏了个凳子而已,一下子就让自己陷入了不利的境地,他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身后站着一个白衬衣,这时一拉他,自己站到了前面。 他不屑地看着苏进,道:“不好意思,凳子是我们踢坏的,我们认!该赔就赔,没问题!二十块够不够?足够你们买个新的了吧?” 他很清楚,凳子只是小事,苏进不过是想借题发挥而已。那行,他把小事先解决了,这家伙还能找到什么幌子? 苏进摇了摇头,叹气道:“你们文修专业的果然财大气粗,好好一个凳子,说不要就不要了。它还能用呢?买什么新的?” 他抬起眼睛,问道,“你们不是搞文物修复的吗?修一个凳子应该不算什么吧?我知道你们为什么会觉得昨天是我欺负人。无非因为那几个家伙是新生,还没学到什么东西,我胜之不武。” 他把凳子往他们面前一推,道:“他们是新生,你们总该不是了吧?怎么,学了这么长时间的文物修复,连一张凳子也不会修?” 包括白衬衫和寸头在内,这几个人全是一脸茫然。他们自己也搞不清楚,他们明明是来找麻烦的,怎么突然非得修这个凳子不可了。但仔细想想,苏进这样做也不算没有道理。 文物里有非常重要的一项,就是明清家具。那也是家具,凳子也是家具,虽然两种东西无论工艺还是设计都不能相提并论,但好歹也是一个范畴里面的,没有超出他们应该有的学习范围。 但是……京师大学文物修复专业主要学的就是书画和古籍修复,家具修复他们只是粗浅了解了一下,完全没学过啊! 苏进蹲在地上仰视他们,微笑着问道:“怎么?纸张的种类认不出来,连个凳子也修不了吗?” 不过一个凳子而已! 寸头脾气火爆,被苏进连激了几次,立马就爆了。他一推白衬衫,再次站到前面来,叫道:“修就修,一张凳子,有什么修不了的!” 说着,他蹲下身就开始检查。过了一会儿,他抬头冷哼:“工具呢?没工具怎么修?” 苏进笑了笑,说:“工具?有啊?” 说着,他一伸手,一个拳头大的石头递到了寸头的手上。 谁也不记得这块石头是什么时候放到他们教室来的,反正从一开学它就在这里。就像那张破凳子一样,老师随手用它压一下东西,觉得挺好用的,也就没人会去特地扔掉。 谁也没想到,苏进这时候会把它拿出来。大家齐齐一愣,有人笑了起来:“对啊,这石头挺结实的,用来砸东西足够了!” “这可是我们的镇室之宝,小心点用,别弄坏了!” 寸头被嘲笑得恼羞成怒:“妈的不修了!” “不修怎么行?”又一个声音笑眯眯地说,“苏同学说得没错,弄坏了公物当然得修好啊。” 这声音听着就不是学生的,同学们一抬头,有人叫道:“马主任!” 马主任是古代史专业的副主任,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教室门口,这时候突然开口,帮自己家专业站了次台。 文修专业的学生再嚣张,也不敢在老师——尤其还是一个副主任面前嚣张。寸头只能老老实实地接过那块石头,再次蹲下了身体。 凳子结构简单,理论来说不难修,但那是在工具齐全的情况下。 寸头勉强把它摆出了形状,但手上只有石头,没有钉子,勉强砸在一起也马上就会散开。他笨手笨脚地搞了半天,结果还是一团乱七八糟的破烂。 他越搞越是恼火,要不是马主任一直站在旁边,早就咆哮起来了。 他旁边的同伴见势不妙,相互打了个眼色,立刻有两个人转身,跑去找钉子去了。 寸头又一次把凳子拼在一起,凳子再一次在他手上散开。他终于忍不住脾气了,把石头往地上一扔,叫道:“工具不够,没法修!” 苏进一扬眉:“你确认你修不了了?” 寸头道:“没钉子就是修不了!工具齐全,分分钟修给你看!” 苏进道:“谁说没钉子就修不了?如果我说可以呢?” 寸头刚才在那里试了半天,自觉很清楚这东西问题出在哪里了:“能修个屁!你要是能就这样修好,老子以后绕着你们专业走!” 苏进追问道:“也就是说以后再也不会找我们同学的麻烦了?” “都绕着走了,找个屁的麻烦!” 白衬衫比寸头精明多了,一听苏进这诱导性的话语,就感觉到了不对。但是无奈同伴又冲动又鲁莽,他还没来得及阻止,寸头就已经把保证下完了。 白衬衫有点恼火,但回头一想,刚才寸头修凳子他也是看着的。拼到一起就散,没有钉子这样的东西,怎么可能把乱七八糟的散件固定在一起? 苏进得到了寸头的保证,微微一笑,盘腿在讲台上坐了下来。 寸头修理的时候,苏进的同班同学还很矜持地远远站着观望,现在看见他要修了,一帮人立刻围了过去,挤得水泄不通。 还有一些同学一边向旁边同学科普今天早上看见的视频,一边用无比期待地眼神看着苏进。 只见苏进拿过石头,放在手上掂了掂,接着重重挥起,砸了下去! 他面前的地上横着一段直木,这一砸,就把直木砸成了两截! ………… 下一节课上课的时间已经到了,任课的高老师走到门口,发现学生们全部挤成一堆,完全没准备上课的样子。 他正要叫,一边的马主任把他一拉,微微摇了摇头。 高老师一怔,走到他身边,低声问道:“怎么了?” 马主任还没回答,人群里突然爆出一声欢呼,学生们吵了起来:“修好了,真的修好了!” 高老师人如其名,个子非常高。他踮起脚,往人群里看去,只见讲台上一个学生刚刚站起来,他拍拍面前的凳子,看向对面的人,问道:“怎么样?不能修?” 高老师表情古怪。这不是教室门背后的那张破凳子吗?不过现在看上去好像有些不太一样了? 人群里,寸头、白衬衫,以及所有来找碴的文修专业学生全部目瞪口呆,紧盯着这张凳子,一脸的不可思议。 苏进修理的时候,他们一直在旁边看着,但是直到现在,他们也没搞清楚,苏进到底是怎么把它修好的。 好像就是他弄了一些木条木段什么的,七拼八拼,就把它拼在了一起? 寸头呆了一会儿,重重哼了一声:“什么修好了?也就是摆着能看。随便坐两下就坐坏了!” 苏进笑了起来,他退后一步,指着凳子道:“行,那就来随便坐两下吧。” 寸头盯着他看了一眼,果然走上前去,摆弄了一下那张凳子。 凳子移动了一下,没散。寸头又按了两按,还是没散。 摆着不散,不代表能够承重。 寸头重重一哼,转过身,一屁股坐了下去!(天工..4747233)-- ( 天工 /62/62710/ )( 天工 http://www.suya.cc/7/7540/ ) 天工 0016干得好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寸头坐下去的时候看上去很鲁莽,其实是很小心的。 在他看来,这凳子只是个样子货,万一坐下去散掉了,木头不得扎穿他的屁股? 他的屁股接触到凳子表面,往下压了一压,木凳很稳当地承住了。 接着,他把身体放上去,凳子依然没事。 真的修好了? 寸头不信了,他坐在上面,用力晃了两下身体,凳子依旧安然无恙。 显然,不管他怎么折腾,修好了就是修好了,没用一根钉子,只靠木条拼合! 苏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问道:“怎么样?还有人要试吗?” 没人应声,寸头站了起来,呆呆地看着下面。突然,他一声暴吼,叫道:“我就不信了,没有固定物,也能让它稳当!” 说着,他抓起木凳,“哐当”一声,重重砸在地上! 周围同学嘘声一片,坐不坏就砸,这明显是在耍赖!还有人不满地叫道:“这样砸,就算砸坏了也……不算数……” 话没说完,后面几个字的声音就自然而然地变小了,最后咽了进去。 寸头砸得非常用力,按照这种砸法,就算是新凳子也得砸坏了。但是苏进才修好的这个在地上弹了弹,竟然连根木条也没掉下来! 苏进道:“嘘,已经要上课了,小声点……怎么样?你觉得这凳子能用吗?” 寸头自己也呆住了。他紧盯着那椅子,怎么都是完好无损的! 他的脸越来越红,终于发作起来,怒声道:“行,我认了!我吴晨说话算话,以后再不来你们古代史教室,见到你们班上的学生,绕道就走!” 说着,他一推旁边的学生,也不理自己的同伴,转身就出了教室。 白衬衫等人被他甩下,有点下不来台,马主任适时地拍了拍手,高声道:“上课了上课了,各位同学请赶紧回到自己的座位!高老师,请吧,苏进下课以后到我办公室来。” 有他坐镇,白衬衫等人没法再做什么,只能讪讪然走了。 学生们兴奋难抑,回到座位后还在纷纷讨论,不时转头偷看苏进一眼。 教室里骚动得不行,高老师完全没法上课,无奈地看着下面。过了一会儿,他放下手里的粉笔,道:“刚才的事情我差不多全知道了。” 提到刚才的事情,所有学生一下子安静了下来,高老师道:“我得说,苏进,干得好。” 说着,他举起双手,啪啪啪地鼓起了掌。 “哈哈哈哈!”所有同学瞬间兴奋起来,他们从座位上跳起来,对着苏进又是鼓掌,又是吹口哨,教室里热闹得不行。 苏进很多年没感受过这种气氛了,他看了旁边的方劲松一眼,笑着站了起来,一本正经地道:“维护教室公物,人人有责。” 哗的一声,学生们的笑声更响亮了,连高老师也忍不住笑出了声。他一边挥手叫苏进坐下,一边道:“我知道大家很激动,但是你们也要想想,苏进是靠什么打击了来挑衅的同学的?靠的是自己的本事!有本事、有能力,有就底气回击敌人。现在是,将来也是!” 这样一罐鸡汤,平时大家可能都听麻木了,但是放到现在,效果却好得惊人。 学生们纷纷点头,陆续安静下来。他们虽然还有点按捺不住兴奋,但总算可以正常上课了。 苏进也坐了下来,旁边一个同学凑过来,小声说:“我还是要说一声——苏进,干得好!”他向苏进竖了个大拇指,声音压得更低,“你知道吗?之前他们文修专业的一直都有一个屁话。”他的脸上露出了愤愤不平的表情,道,“他们内部都在说,像我们古代史这种历史学院的其他专业,都是考不上文修专业才转的,都是他们挑剩下的……我呸!” 听了这句话,方劲松略微有些尴尬。别人先不说,至少他的确是这样的。 苏进发现了,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臂,笑道:“别人眼界低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那个学生重重点头,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方劲松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问道:“你刚才固定椅子,用的是榫卯结构?” 苏进看他一眼,点了点头。 方劲松低声道:“嗯,我在书里看到过,传说它已经失传了,没想到你还会啊……” 他没再继续说下去,这分明就是一个提醒。苏进沉默片刻,低低地道了声谢。 下课后,同学们再次兴奋起来,围到苏进身边。他们正想说什么,苏进抬起手,苦笑道:“马主任刚才叫我过去呢,还不知道要教训我们什么。” 同学们面面相觑,愤愤不平地说:“是他们跑来挑衅的,你又没干什么坏事!” 又一个学生犹豫着道:“马主任脾气挺好的,应该没事吧……” 总之,专业主任有召,苏进还是得马上赶去的。 他到了马主任的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办公室里,马主任正抱着一个杯子,跟一个老师说话。看见苏进进来,他很快结束了话题,让苏进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还走到饮水机旁边给他倒了杯水。 礼下于人,必有所求。 苏进从容地坐下,接过水,道了谢。 马主任笑眯眯地瞅着他看,过了一会儿才问:“你刚才固定凳子的手段,是榫卯法吧?” 第二个看出来的人了,有了前面方劲松的提点,苏进只是淡定地扬了扬眉:“您也知道?” 马主任眼中精光一闪,若无其事地问道:“你的手法很熟练嘛,老师教给你之后,学习了很久吧?” 苏进反问道:“老师?我这不是老师教的。” “哦?” “以前家里有一本书,很旧了,上面介绍了几种用木条直接固定连接的方法,我就照着学了练了一段时间。今天这张凳子破得正好可以用上,所以我就这样做了。” 马主任沉吟道:“旧书……也就是说,你是自己学的?你家里有什么人?” “我是孤儿,在福利院长大的。” “哦?” 苏进把自己的身世略微介绍了一下,马主任听了好像有点失望的样子,问道:“那本书还在吗?” “如果没被弄丢,应该还在福利院的小图书馆里。” 马主任只能苦笑了。他很清楚这种小图书馆的情况。那里面的书通常又旧又破,流动性还非常大。苏进好几年前看过的书,现在还在不在,还剩几张纸都很难说。 马主任沉默了一会儿,又笑了起来。他注视着苏进道:“你面对文修专业的挑衅,回击得很漂亮,很鼓舞人心,给我们专业争了大光,我得说,干得好!” 苏进也跟着笑了,他道:“谢谢马主任的鼓励。” 马主任笑容微敛,手指屈起,轻轻叩击桌面,道:“今天早上,学校网站发了一个专题,这件事你应该知道吧。” “是,柳学姐正式发布之前,把专题内容发给我看了一下,不过网站上的内容,我看到的时候已经被删除了。” 马主任犹豫了一会儿,又问道:“视频被删,你有什么想法?” 苏进从容地道:“事后想想,我就理解了。以学校的立场,当然不想让事态继续恶化下去,他们还是希望能够维护文修专业和其他学生之间的和平吧。” 马主任欣慰地笑了起来:“你能想到这一点,非常好!不过,我还想另外给你解释一件事情。” 他拿起桌面的一份打印稿,递到苏进面前,道:“你看看这个。” 苏进疑惑地接过,一扫封面。 《中唐民俗服装研究》。 苏进对这方面的事情非常熟悉,一看这个标题,心里就掠过了一些模糊的想法。 马主任道:“这是我最近正在做的专题研究,出了个初稿,你翻翻看。” 苏进翻开,眉峰一挑。 很明显,这只是个半成品,里面还有将近三分之一的内容是空白的,还有三分之一用墨水笔大大的打了个叉,已经被否定了。 马主任叹气道:“这是我自己打的叉,这份研究到现在,暂时做不下去了。” 苏进突然间恍然大悟:“因为缺乏研究素材?这些素材需要文修专业配合修复补充?” 马主任点了点头:“没错,就是这个原因。出现这样问题的不仅是我,而是学校大部分教授、讲师。京师大学几乎所有的老师需要文修专业,甚至来说,也是学生们学习的需求。大学生到这里来,是为了深入学习的,太过模糊不清的东西,老师自己都不能确定,怎么教给大家?” 苏进终于明白,为什么京师大学会给文修专业这样不正常的优待了。缺少由文物确定的历史,文化就会出现断层。而文化断层最先产生作用的地方,就是像这样的大学。 学术缺乏根基,没办法继续深入下去了! 这些根基,就是考古的发现。而考古发现出来的文物,需要保护、需要修复才能使用。文物修复专业,就是中间极其重要的一环。 正是出于这样的原因,京师大学才会给文物修复专业以特殊的优待。因为他们急需培养出更多的这方面人才,来弥补这个空缺! 苏进沉默片刻,问道:“所以,您的意思是,我刚才不应该那样做吗?” 马主任用力地摇了摇头,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他站起来,拍拍苏进的肩膀,道:“我一开始就说了,你干得好!学校需要文修专业,但不代表你们要受他们的气!尤其是这些小王八蛋,没学到什么东西,脾气倒是挺大,该教训他们的时候,就应该像今天这样,重重地教训!” 他的手变得沉重起来,叹了口气道,“无人可用,只得如此。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学校的苦衷,不想让你这样的好孩子对学校失望……” 苏进走出教学楼,炽热的阳光从头顶上照下来,他伸手挡住。 无人可用,只得如此? 马主任一席话,听得他心里沉甸甸的。 他很能理解学校的无奈,说得大一点,这是整个华夏当前的需求。 但是,真的除了文修专业以外,就没人可用了吗? 苏进正在思索,突然有一个人从旁边过来,对着他深深弯腰,大声道:“对不起!”(天工..4747233)-- ( 天工 /62/62710/ )( 天工 http://www.suya.cc/7/7540/ ) 天工 0017一顿便饭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被这个声音一惊,苏进回过神来,这才留意到周围的气氛怪怪的。 他是上午最后一节课之后去见马主任的,这番谈话时间不长,大概是只有十五分钟左右。 大学生何等饥渴,一下课就直冲食堂,按理说教学楼这边没什么人了的。 但苏进一出来,发现还有很多人逗留在附近,好像相比起食物,这里还有什么更吸引他们的东西。 阳光炽烈,前面那人的脸看不太清楚。苏进眯起眼睛看过去,意外地道:“柳学姐?” 那极具侵略性与感染力的美貌,只是随意站着就让人有点透不过气来……正是柳萱! 柳萱直起身体,表情非常郑重,道:“对,是我,我是来向你道歉的。” 道歉?为了……早上的事情吗? 苏进环视了一圈四周,道:“换个地方说话吧。” 柳萱一指前方,道:“中饭时间了,我请你吃饭吧。” 苏进立刻听见了附近的几声抽气声。 想请柳萱吃顿饭的人可以从校内排到校外,再加上她爸的因素的话,全国各地到处都有。什么时候轮得到柳萱请别人吃饭了? 周围也有些人认出了苏进,就是早上视频里出来打文修专业脸的那个。他们窃窃私语,羡慕嫉妒恨地看着他。 他们也好想像这样出一次风头,然后跟柳学姐亲密相处啊! 下午还要上课,柳萱当然也不会走远了。无巧不巧,她请客的地方正是昨天傍晚苏进跟郭天一起来的那个馆子。 柳萱一进去,简直蓬荜生辉,立刻就有几个学生站起来打招呼,就连餐馆的老板也迎上来问道:“柳同学,来吃饭吗?” 柳萱微微一笑:“老板,有空位吗?” “有有有!”美女的威力果然非常强大,大堂里明明已经坐满了,老板还硬是给她挤出了一个空位,架起了一张桌子。 柳萱把菜单递给苏进,让他点菜,苏进摇摇头,推了回去:“我没什么忌口的,还是你来吧?” 柳萱放下菜单,张嘴就点:“老板,来份鱼香肉丝、毛血旺、爆炒鳝鱼……” 她一共点了四个菜,正是昨天晚上苏进跟郭天吃的那四个。 苏进笑了,道:“这学校的事情,柳学姐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吗?” 柳萱坦率地说:“我想知道的事情,我的确总能知道。更何况昨天这里发生纠纷,本来也是个重要的素材的。” 这时,她又站起来,向着苏进鞠了一躬,道:“我今天是来向你道歉的,对不起!” 周围的目光一下子全部集中到他们的身上,所有人都惊呆了。 但不管是柳萱还是苏进都不是会在意别人目光的人,苏进靠在椅背上,问道:“你为什么要道歉?因为文修专业来找我麻烦了?他们会来找麻烦这件事,不是昨天就已经预料到了的吗?” 柳萱道:“没错,但是付出代价,本来是应该得到回报的,但现在……” 她深深叹了口气,“学校中止了我们的专题,删除现在已经有的,接下来的也不许再做下去。也就是说,后续你们肯定会有些麻烦,但我这边该办的事却没办法办到了。所以……对不起!” 她的歉意非常诚恳,苏进笑了笑,道:“坐下说吧。这本来也不是你愿意的,也不应该你来道歉。” 柳萱非常敏感:“你知道原因了?” 苏进点头:“嗯,刚才下课之后,我们专业的马主任把我叫过去,跟我说了些事情。我想,你那边也应该有人说过同样的话?” 两人坐在桌子两边,交换了自己知道的事情。 田院长的说辞跟马主任一模一样,显然,这已经是学校达成的共识。 为了学校学术方向的正常发展,他们必须给文修专业更多的特权,也不希望把其他学生跟文修专业对立起来。 柳萱皱着眉头道:“我不太理解,正常情况下,给特权不应该就是增加专业的预算,多给一些职称的名额吗?现在这样是怎么回事?” 苏进赞同地道:“我也觉得这样做只能满足一时的需求,时间长了,对学校和文物修复这项工作都没有好处。” 这句话说到柳萱心坎里去了,她用力点头说:“没错,我也是这么想的!学校领导怎么就这么糊涂呢!” 她重重一擂桌面,道:“今天早上田院长说了,我们不仅不能再继续发这个专题,还要想办法弥补之前造成的恶劣影响。妈的,谁要帮那些混帐粉饰太平?” 美女也是有脾气的,柳萱终于忍不住骂了娘。 苏进皱眉:“他们打算怎么做?” “学校暂时只是表示了一下意向,我听田院长说,学校上面有一种想法,就是觉得两边的矛盾也是因为接触太少、互不了解造成的。学校现在还有很多学生其实是向往文修专业,只是没有机会加入。所以,他们打算跟文修专业的老师沟通,开设课余的讲堂什么的,让更多的学生加入进来,熟悉这个专业。时间长了,就不会有事了。” 文物修复是个新专业,在京师大学一共只开设了五年时间。再由于他们本身的特殊性,的确还没真正融入校园。 苏进意外地道:“如果真的能成的话,这倒是个不错的办法。” 柳萱粗鲁地揉了一把自己的脸蛋,有点不甘心地说:“是啊,如果能成的话,的确比我们直接曝光更有效。学校现在正在推进,可能不久就要执行了。在这之前,要求我们配合做一些宣传,收集一些意向之类……” 苏进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柳萱道:“我们学校网站和论坛都做得不错,在同学里面的影响比较大。而且……”她叹了口气,道,“田院长说的没错,虽然大家不满文修专业,但是对文物修复这一行感兴趣的,倒真不少……” 柳萱这次来就是为了向苏进道歉的,本来没打算说这么多。没想到聊着聊着,竟然把自己知道的情况全部合盘托出,连未来的打算也说了不少。 而且聊着聊着,柳萱看着苏进的目光已经全然不同。 昨天晚上,他出面维护自己的同学,侃侃而谈各种纸张的不同,已经很让人眼前一亮了。而今天这样当面对谈,他思路清晰,想法成熟,完全不像是一个刚进大学的大一新生! 一顿饭边吃边聊,柳萱感觉非常畅快。她不仅把自己的烦恼和郁闷全部抒发了出去,还向苏进请教了不少关于文物修复方面的常识,甚至连网站宣传,对方都能给出不少意见。 这也是当然的,在另一个世界里,苏进做这方面的工作做了二十多年。那个世界讲究传统技艺与现代科技的结合,苏进也很与时俱进。尤其是互联网时代到来后,他有了更多的想法。 可惜,那时候他还有很多想法没来得及实现,在这个世界,倒是可以从头再来…… 而在柳萱看来,苏进简直非同一般的渊博。这种从容而稳定的感觉,是她从来没在任何一个同龄人身上感觉到过的。 最后差不多快吃完时,她甚至主动提议:“到时候我做好了策划案,你帮我看看?” 苏进爽快地说:“好啊,你到时候发我邮箱,我有意见就直接回给你。” 两人交换了邮箱、qq号和手机号,微博也互关了一下。对了,不久前,苏进新注册了一个微博,名叫“八刀”,头像是一个汉代的八刀玉蝉。 柳萱看着他的头像,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有大图吗?” 正好苏进的手机上就有,他直接调出来给柳萱看,还给她讲了一下玉八刀的厉害之处。 柳萱听得心驰神往,突然问道:“像这样的小故事你那里应该还有吧?可以在网站上开个专栏吗?” 苏进愣了愣。这样闲聊她都能想到自己的工作,看来是真正用了心的啊…… 不管男女,他一向很喜欢这样的人,点头道:“可以啊,回头我写下来,也一样发你邮箱,你看着安排吧。” 柳萱的脸上绽放出一个明艳至极的笑容,重重点头道:“好啊,谢谢你!” ………… 两人边吃边聊,完全不知道现在学校里已经炸开锅了。 柳萱是京师大学第一校花,一举一动都非常引人注目。她主动请一个男生吃饭,两人谈笑风生,这件事迅速就传开了。 她的微博也是很多人关注着的,苏进跟她互关的第一时间就有人留意到了。 柳萱新关注了一个人,一个粉丝只有两位数,其中一半还是僵尸粉的小号。 不用说大家也猜到这个叫“八刀”的家伙是谁了,不用说,就是跟她吃饭的那个男生了…… 他究竟有什么魔力?竟然能让柳学姐这样青睐?! 校园的八卦总是传得很快的,没一会儿就传到了第一食堂。 蒋志新正在里面吃饭,旁边坐的大部分都是文修专业的学生。 蒋志新是文修专业的招牌,有人想挖他的墙角,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周围一片沸腾,蒋志新自己却是一脸的心不在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最后,学生们义愤填膺地说起了苏进对文修专业学生的两次“挑衅”,蒋志新这才缓缓转过头来,问道:“你们在说什么?”(天工..4747233)-- ( 天工 /62/62710/ )( 天工 http://www.suya.cc/7/7540/ ) 天工 0018一张邀请函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苏进的这顿饭也吃得很舒心。 跟柳萱聊得很愉快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还是很满意学校的做法的。 堵不如疏,任由专题继续下去,制造其他学生和文修专业之间的对立,当然不如开放课程,让两边慢慢理解融合来得好。 当然,苏进会这么想,主要还是因为他对文修专业颇有好感,寄予了不少期望的缘故。 下午放学后,苏进照常先去了医院。 谢幼灵已经做完了家庭作业,正一边陪着爸爸说话,一边等苏进来接她。 这段时间都是这样,她放学就到医院做作业,苏进到时候来接她吃饭,回去后两人一起完成晚上的练习。苏进租的那间房,这段时间一直空置着没用。 苏进刚跟谢进宇打了个招呼,医生就进了病房,招手让他出去。 苏进一看他的表情,心里就咯噔了一下,有些不妙的感觉。 谢家父女浑然无觉,苏进笑着跟他们说了两句话,跟着医生出去了。 医生把他带回办公室,让他在对面坐下,主动给他倒了杯水。 这是今天第二次有人这样做,苏进的心情却远没有头一次轻松。他下意识地直起了背,警惕地问道:“有什么事吗?” 医生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说:“有一件事情我要跟你说一下,你听了不要激动……” 苏进心里升起了不祥的预感,道:“您说。” 医生拿起了笔又放下,过了一会儿,才深吸一口气道:“你家叔叔的肾源……可能有点问题。” 苏进的手立刻握紧了。他心里感觉不妙的时候,就有了这方面的猜想,现在果然是! 他平复下心情,尽量冷静地问道:“究竟是什么情况?之前不是说已经安排好了吗?” 苏进表现得很冷静,医生也跟着松了口气,他道:“是的,接到通知之后,我们一直在跟进流程。本来上个星期就应该安排手术的,结果要移植的肾脏没到,说是出了问题。最近我们每天都打几次电话过去催,现在说是……那颗肾脏的主人突发急症,肾脏也受到影响,没办法移植了。” 他苦笑道,“这种情况很少发生,但遇到了也很无奈。还好你叔叔最近调养得不错,只能再坚持一段时间,我们帮他安排下一次移植了。” 安静了好一会儿之后,苏进才站起来,道:“我知道了,那下一次移植,请您尽快安排。” 医生长长松了口气,保证道:“你放心,肾脏移植都是有先后序列排位的。现在你叔叔的移植序列排在第一位,只要有合适的肾源,马上就能做移植手术。” 苏进也勉强笑了笑:“多谢你们,让您费心了。” 苏进回到病房门口,看见谢进宇正在和谢幼灵说话,父女俩相视而笑,一团温馨。 苏进握紧了门框,难得的有些不知所措。 谢幼灵首先发现了他,笑嘻嘻地站起来,问道:“哥哥,要回家了吗?” 苏进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拉上了床帘。 他的表情和举动都很奇怪,谢家父女顿时紧张起来:“怎么了?” 苏进开门见山地道:“刚才医生叫我过去,跟我说了件事。” 谢家父女对视一眼,齐声问道:“什么事?” 苏进没有隐瞒他们:“医生说,肾源出了问题,没办法按时做手术了。” 谢幼灵一呆,马上就叫起来了:“为什么啊?” 苏进把医生的说法告诉给了他们,谢幼灵的气势一下子就软了:“怎么这么倒霉啊……再等要等多久啊……” 谢进宇毕竟是生病,不是白养在这里等着的。他现在情况的确还好,但一天天透析下去,身体总会越来越差。 谢幼灵越想越委屈,眼睛里冒出了泪花,带着哭腔说:“为什么要出问题啊……” 谢进宇身为当事人,倒是最冷静的一个。他摸了摸女儿的头发,笑道:“哭什么呢?现在只是说推迟,又不是说没法做。你想想,这幸好是移植前发现的,要是移植后才病变,那不是更麻烦了?” 话是这样说,谢幼灵的心情还是很不好,她把脸埋进被子里,说:“不管,先让我哭一场再说……” 谢进宇无奈地叹了口气,道:“你也不要垮着脸了。月有阴晴圆缺,不顺的时候过了就是一路顺风,那也是好事。” 苏进苦笑道:“还要谢叔来安慰我……” 谢进宇想了想,拍了拍谢幼灵的脑袋,小姑娘红着眼圈抬起了头。谢进宇柔声细语地道:“脸都哭花了,去洗洗吧。” 谢幼灵用手背抹了把脸,乖乖地嗯了一声,出去了。 谢进宇用极为怜爱的目光看着她的背影,道:“在你来之前,我一直在担心一件事情。幼灵还这么小,万一我死了,她该怎么办。” 苏进紧抿着嘴唇,没有说话。 谢进宇说:“那时候病急乱投医,我也不是没有想过你。后来一想,你自己也不过是个孩子,能帮得上什么忙?” 苏进认真地道:“就算我能力不足,我也一定会全力以赴的。” 他说的的确是真心话。 他接收了原身的身体,也接受了他全部的意识。原来的这个苏进,也是一个非常懂得感恩的人。他意识中最强烈的念头之一,就是要赚大钱,有大本事,好好回报他的恩人。 这个身体现在属于新的苏进了,他同样接受了原身的愿望,同样会把谢进宇当作自己的恩人来回报。 谢进宇笑着摇了摇头。他年纪已经不轻了,长期劳累,比实际年龄看着还老,一额头的皱纹。这些皱纹现在却让他的笑容变得极为温暖可亲。他轻声说:“小苏,我知道你说的是真心话。但怎么说呢,一个月前、不,一个星期前听见你这样说,我都会非常高兴。但是现在呢……我舍不得了。” 他坦然说道,“第一个舍不得的,是我这条命。你给了我活下去的希望,我就不想死了。我想活下去。第二个舍不得的,是幼灵。她还这么小,我真想看着她长大啊……第三个舍不得的,是你。这段时间你做的事情,我也大概了解了一下,小苏,你是做大事的人,我舍不得,也不应该绊住你。所以你放心。只要有一线生机,我就会努力争取着活下去。而且,自从你来了之后,我们遇到的全是好事。老天都不想收了我这条命,我们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谢进宇这番话说得非常平实,也没有什么实际解决问题的办法。但不知为什么,听完他这一番坚定而轻柔的话语之后,再看着他的表情,苏进的心情突然平静了下来。他握紧了谢进宇的手,微笑道:“是,没什么可担心的!” 谢进宇也笑了,他拍拍苏进的手背,问道:“这个星期四就是中秋节了,你们打算怎么……” 话没说完,病房的门突然被敲了两下。跟着一个穿黑西装的人走了进来,向苏进行了一礼,道:“苏先生,您好。” 苏进疑惑地抬头:“你是……” 黑衣人非常恭敬地双手奉上一个信封,道:“老板让我送张邀请函给您。” “你老板是谁?” “老板姓谈,这邀请函是第三方送来的,老板邀您一共前往。” 谈老板?谈修之?第三方的邀请函?哪里送来的? 邀请函仿古设计,锦面上的五彩纹路鲜艳明丽。翻开来里面有两页,第一页上写着“中秋月明,待君共饮”八个字,毛笔行书,潇洒自如。就算是苏进看了,也忍不住叫了声:“好字!” 这八个字明摆着就是中秋晚上的宴会了,苏进摇头道:“中秋晚上我有事情……” 他一边说一边翻开第二页,陡然间呼吸都停住了。 他的手指在邀请函的纸面上一寸寸抚过,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道:“行,去跟你老板说,我答应了!” ………… 晚上,灯光下,苏进拿着展开的邀请函,一脸若有所思。 上面印着的照片一共五张,照片不算太清晰,但仍然可以看出来,那是几个人形木俑、一个红黑漆鼎、一个兵器架和三柄木剑、一幅帛画和一卷帛书。 苏进对自己的本行真是熟得不能再熟了,邀请函上虽然除了图片什么也没有,但他仍然一眼看出了这些文物的来历。 马王堆汉墓——他还能进一步准确地指出来,是马王堆三号墓! 马王堆位于湖南长沙,是西汉初期长沙国丞相利苍及其家属的墓葬。 在苏进以前的那个世界里,它是湖南省最出名的考古发现,尤其是当初一号墓的神秘女尸辛追夫人,尸体两千年不腐,开掘时全国震惊,无数人津津乐道。 马王堆汉墓一共三座墓葬,墓葬的结构宏伟复杂,大部分完整,共出土文物三千多件,规模惊人,后来被列入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苏进刚到这个世界不久时,去图书馆查阅了大量的资料。当时他就发现,绝大多数以前耳熟能详的文物古迹,在这里都没有开掘,其中就包括马王堆。 没想到他这么早就跟这位“老朋友”碰面了,还是在这种明显非正式的场合! 这当然不是什么好事。 在以前那个世界里,马王堆三座墓葬,也就一号墓保存得很完整。剩下的二号和三号墓,都曾经经历过多次的盗掘,损失文物不说,还对里面的残留文物造成了严重的破坏。 现在,官方资料没有它的存在,其中部分文物却出现在了苏进的面前。 那它是怎么来的?那还用问吗? 这张邀请函看上去这么风雅,其实就是一次盗墓赃物的交流会! 苏进尤其注意的是最后那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卷帛书的一部分,古朴的汉隶优雅自然。 马王堆三号墓的帛书,是它最出名的一部分。这些帛书共有28种,约十二万多字。再加上八万多字的竹简,内容涉及战国至西汉初期政治、军事、思想、文化及科学等各方面,有如《老子》、《周易》等传世文献,也有我国最古老的天文书、医书,还记载了养生方、房中术等,堪称“百科全书”。 当初这些帛书被放在漆盒中,破损非常严重,大部分还粘连在了一起,是文物修复专家绞尽脑汁,想了无数办法才修复整理出来的,是文物修复史上的一次杰作。 这个世界里,文物修复技术如此落后,帛书还被提前盗掘出土,它真的还能完整保存下来吗? 正是因为这个,苏进才一口答应了谈修之。可惜,这次中秋节,他本来打算跟谢进宇和谢幼灵父女一起过的…… 苏进放下邀请函,一边回忆关于马王堆帛书的内容,一边写一些摘要。不知不觉就写了好几张纸。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发现天色已经发白了。 谢幼灵醒了上厕所,路过苏进的房间,发现灯还亮着,好奇地探头进来,做了个鬼脸:“哥哥熬夜,是坏哥哥!” 苏进哈哈笑了两声,道:“对不起,给你做了坏榜样。” 谢幼灵走过来,好奇地看着他面前的纸,问道:“哥哥在做作业吗?” 苏进说:“算是……预习功课?” 谢幼灵赞同地点头:“对,老师说,先预习一遍,上课的时候脑子更清楚!” 她的头发睡得乱糟糟的,苏进帮她整理了一下,怜爱地道:“现在还早,再去睡会儿吧。” 谢幼灵软软地“嗯”了一声,转身往后走。走到门口,她突然又跑了回来,把脸埋在苏进的膝盖上,问道:“哥哥,我爸爸他……真的没治了吗?” 苏进一愣,把她的头扶起来:“怎么会?你听谁说的?” 谢幼灵的鼻子眼睛一片通红,带着哭腔道:“如果不是有不好的事情,今天下午爸爸为什么会让我出去?” 真是个敏感的孩子…… 苏进感慨了一下,道:“你不要乱猜,谢叔要单独跟我说话,是因为另一件事情。你放心吧,谢叔的病,我不能打包票一定没问题,但在那之前,我一定会全力以赴。而且,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我一定会跟你说,绝对不会瞒着你的。” 谢幼灵抬头看着他:“真的?” 苏进肯定地点头。 “真的真的?” “我骗过你吗?” 谢幼灵认真地想了想,突然用力抹了把脸,把脸上的眼泪擦干了。接着,她笑脸如花地道:“嗯,跟哥哥认识之后,我遇见的全是好事。我相信你,哥哥说的,一定是对的!” 她瞬间又高兴起来了,向苏进摆了摆手,就要回去继续睡觉了。 跑到门口,她再次转身,扒着门问道:“我不能知道的话,爸爸跟哥哥说的,是哥哥女朋友的事吗?” 苏进又好气又好笑:“你想什么呢?快去睡觉!” 谢幼灵吐了吐舌头,古灵精怪地说:“哥哥要是交女朋友的话,必须得跟我说!” “为什么?”苏进暂时还没有这样的想法,但还是忍不住笑着问道。 “因为在女朋友出现前,哥哥最疼的是幼灵。我要看看,是什么人夺走了幼灵的宝位!” 她蹦蹦跳跳地往外走,没一会儿就消失在门口。 小丫头片子,人小鬼大…… 苏进支着头看她,无奈地笑了起来。(天工..4747233)-- ( 天工 /62/62710/ )( 天工 http://www.suya.cc/7/7540/ ) 天工 0019国家机关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第二天,苏进还在琢磨着中秋夜会的事情。 马王堆三号墓的东西出现了,一二号墓呢?那边会不会也遭到了破坏? 以他现在的身份和能力,有没有可以做的事情? 中秋夜会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情况?有没有事情是他可以提前准备一下的? 他想得入神,郭天到他身边了都不知道。 郭天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叫道:“大苏,大苏,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苏进猛地回神,意外地问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郭天跟他都不一个系的,不回寝室的话,平时可见不到什么面。 郭天说:“两个事,一个就是你上次交待我的那个任务,我有点问题要问你一下。还有一个……”他压低了声音,“你得罪了蒋志新你知道吗?” 苏进一时没想起来这个人是谁,郭天提醒道:“文修专业的那个牛人!喜欢柳萱的!” 苏进恍然大悟:“他啊。我怎么得罪他了?” 郭天表情古怪:“你昨天中午干了什么好事?” “昨天中午……”苏进终于意识到了,“柳萱的专题没搞成,来跟我道歉,请我吃了顿饭,这也不行?” 郭天道:“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你懂不懂?而且我还听说,你跟柳学姐浓情蜜意,蒋学长的头顶绿得跟内蒙古大草原一样!” 苏进无奈了:“哪有那么夸张……而且,柳学姐应该跟他没什么关系吧。” “你果然跟柳学姐有一腿!不然怎么知道!” 苏进摇头道:“不光是他,柳学姐现在应该对谁都没那个意思。” 苏进回忆起昨天聊过的女孩。她表情坚定,眼神专注,一看就心有执着。像这样的人,不管是男是女,都会对自己的梦想全力以赴,绝不掺半点砂子。 蒋志新再怎么优秀,再怎么热情,也不可能在她那里得到半点回应。 郭天恨铁不成钢地道:“你真是个木头脑瓜,柳学姐对他越没意思,他就会越恨你,你懂不懂!” 苏进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好,我懂,我懂。要是他找我打架,我一定拉你当帮手!” 郭天马上就怂了:“算了,我身娇体弱,只能在精神上支持你。不过不管怎么说,你还是要小心啊!” 郭天来找苏进主要就是为了这件事情,最后走的时候还在千叮万嘱。 苏进笑着向他挥手,心里也觉得的确是应该小心一点。青春期的男生,为了喜欢的女孩做出什么样的事情都有可能。 所以接下来几天,他都尽量避开人少的位置,走路的时候也时时留意周围。 但奇怪的是,别说蒋志新了,文修专业没一个人来找他的麻烦。偶尔在路上见到,他们都走得很快,好像在忙什么事情。 不过这样也好,省了苏进很多事情。 转眼间,三天过去了,中秋节到来,学校放假一天。 这天一早,苏进就把谢幼灵送去了医院,跟父女俩打招呼说晚上有事。 谢进宇笑得很开心,显然以为他晚上要跟女生约会。谢幼灵也有同样的误解,扁着小嘴瞪了他好几眼,他走的时候都没跟他打招呼。 苏进笑着忽噜了一把她的头发,转身走了。 医院门口,一辆黑色的奥迪静静地等着,一见到他来,车门打开,一个司机钻出来道:“苏先生请,少爷已经在等着您了。” 苏进点点头,上了车。 车行平稳快速,迅速穿过城市,向着西北方向开去, 开到一个地界时,苏进突然抬起头时,轻轻咦了一声。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他,问道:“先生,有什么不对吗?” 苏进摇了摇头,笑道:“没有,只是觉得这一带风景挺不错的。” 是的,这一带的风景不仅秀丽,而且非常熟悉。在上一个世界时,他曾经多次应邀前来做客。 这里名叫九环山,是帝都高官权贵的住处,想在这里有间房,单是有钱可办不到。 车子顺着弯弯曲曲的公路向前开,没一会儿就刷卡过关上了山。 苏进眯起了眼睛。谈修之……究竟是什么人? 初见对方时,他自称是一个古董商。之后两次交往,一次修复竹石图,一次出售得壹元宝,也都是实打实的商业交易,完全不涉及其他。 现在看来,这人的背景也许还不像想像中的那么简单。 车行到山腰,在一幢别墅外面停下,苏进下了车。 红瓦白墙的别墅,院子里绿树成荫,阳光透过枝叶洒在地上,点点光斑显得无比怡人。 一个黑西服、白手套的管家在门口恭候,苏进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每次都会觉得,大夏天的,你不热吗…… 但是很显然,管家额角一点汗珠都没有,他恭敬地对苏进伸手,道:“少爷在后院等您。” 后院草木扶疏,繁花似锦,还有一条小河淙淙流过。桥边树下坐着两个人,一个是谈修之,另一个则是一个长得非常漂亮的短发女人。 这两人正在小声说话,短发美女一脸严肃,谈修之则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苏进猜测着短发美女的身份,走过去跟谈修之打了声招呼。 谈修之起身道:“我来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请来的掌眼苏进,这位是舒倩舒警官。” 警官?苏进挑挑眉,礼貌地道:“你好。” 舒倩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苏进,问道:“苏先生看上去很年轻的样子啊……” 苏进笑了笑:“我今年十八岁,大学一年级。” 舒倩的脸色马上就变了,转头道:“谈修之!” 谈修之拿着酒杯,向舒倩举了举道:“邀请函是递给我的,你硬要插一脚,我没办法,但具体怎么做,还是得我来安排。” 舒倩道:“你把这样一个年轻人卷进来,遇到危险了怎么办?” 谈修之冷淡地道:“那要看你了,没有你的话,我们不会有任何危险。” 刚才远远看过去的时候,苏进还以为他们俩是一对呢,但现在看上去,气氛似乎很不友好啊…… 他举了举手道:“两位请稍等一会儿,有人给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吗?” 谈修之深吸口气,转头对舒倩道:“麻烦请回避一下。” 舒倩不满地看了他一眼,却还是站起身,远远回避到了一边。 谈修之转向苏进,立刻变了个态度,诚恳地道:“抱歉,今天晚上的活动,可能要发生一些变故。” 苏进微微一笑,提醒道:“你只是派人给我送了张邀请函,具体是怎么回事,我到现在还不清楚,哪里说得到‘变故’?” 谈修之沉吟道:“是这样的……” 谈修之做的是古董生意,这生意有明面上的,也有暗地里的。 今天晚上的这个清月宴,名义上是赏月,其实就是一场暗地里的古董拍卖会。 这种拍卖会一般很难说,里面可能有赝品,也可能有很珍贵的文物,货出不还,想要辨认都得靠自己的眼力。 谈修之把另一张邀请函递给苏进,就是想让他给自己当个掌眼,苏进接下了邀请函,就是答应了。 这些事情虽然之前没摆在明面上说,但也算是心照不宣。 按理说,这样一场地下拍卖会不可能有什么危险。他请的都是有名气的大古董商,做的是买卖,怎么可能随便惹出事来? 结果舒倩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消息,竟然提前找上门来了。 舒倩名义上是警官,其实是国家安全局的。她负责的正是文物安全这一项。 五年前,国家开始重视文物保护,很快就发现,这一块有着极大的安全问题。 文物盗卖是经年存在的大问题,有不少盗卖现成文物,将其转为私人,甚至运往国外的。还有更大的一部分,是私下开掘古墓等文物遗迹,盗取其中物品。 两者的危害同样巨大,尤其是后者,盗墓的同时还会对遗迹产生巨大破坏。他们盗走的宝物价值可能只有1,但是延伸破坏的可能有100,1000! 所以,国家安全局特别成立了文物安全保护组,下设几个小组,严抓这方面的问题,舒倩就是其中一个小组的组长。 苏进从头到尾都没有插话,安静地听完之后,笑着摇了摇头道:“谈先生身边,看来得清扫一下了。” 谈修之苦笑道:“舒倩家跟我家是世交,从小玩在一起的,所以……”他承认,“没错,这种事情都会泄露出去,是我太不小心了。” 他注视着苏进,道,“文安组的人加入进来,我也不知道他们会做什么,所以,今天晚上的活动可能会有一些危险。抱歉,虽然已经把你请过来了,但还是算了吧。” 他起身,想找人送苏进出去,苏进仰了仰头,问道:“我倒是还有件事情很好奇。谈先生手下应该还有人吧?为什么要找我跟你一起去呢?” 谈修之没有回答,苏进微微一笑道:“让我猜猜看。因为文物鉴定、保护、修复这一系列的人选,都是有出身的,谈先生很难保证他们不跟地下集团产生联系?而我是福利院出身,现在在京师大学上学,家世清白?” 他有趣地道,“谈先生一开始就用这种方式挑选掌眼,其实在舒警官来之前,你就已经有些打算了吧?或者说,这个消息,本来就是你有意放给舒警官的?”(天工..4747233)-- ( 天工 /62/62710/ )( 天工 http://www.suya.cc/7/7540/ ) 天工 0020裁缝公子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谈修之缓缓低头,注视着苏进。苏进与他对视,唇边带着笑意,眼神却冷静而犀利。 过了好一会儿,谈修之长舒了口气,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树下的石几上本来放着酒瓶和酒杯,这时,他侧身倒了两杯,递了一杯在苏进面前,微微示意。 苏进举起酒杯,小啜了一口,又放了回去。他坦然道:“做我们这行的,不宜多饮酒,费手。” 谈修之突然一笑,道:“如果不是把你查了个底儿掉,我真不敢想信你只有十八岁。我还很好奇,你对文物的眼力,还有这一手修复的手艺,究竟是从哪里学来的?” 苏进眼睛眨都不眨:“也许我与生俱来就会?” 谈修之以为他不想说,也没再多问,他把话题转移回了先前,坦然道:“你说得没错,今天晚上的事情,也算是我特意安排的。” 谈修之家庭背景非常雄厚,但是他做古董生意这件事基本上跟家里没关系。一开始没靠家里的人脉,后来生意做起来了,也跟家里分隔得清清楚楚的。 也正是因为这样,他能够接到清月宴的邀请函。 他手底下也是有些人的,拿到邀请函之后,就对上面的照片进行了分析。 一般来说,邀请函上的照片,就是当次拍卖会最大的亮点之一。 分析结果出来,谈修之就犹豫了。他的人对马王堆的判断当然不可能有苏进那么具体详细,但也能看出来,这关联到一个超大型的汉墓遗迹! 就像文安组考虑的那样,这样的汉墓被盗掘了,造成的破坏可能非常恶劣。无论是谁,单靠个人力量都不可能对它进行开发保护,只能依靠国家的力量。 所以,谈修之一边挑选了苏进,一边把消息透露给了舒倩。先前他对苏进那样说,一半是真心,一半也是欲擒故纵,没想到苏进比他想像中看得更清楚,竟然一眼就看出了其中关键。 他摊了摊手,诚恳地道:“情况大致就是这样。如果单只是我们俩去参加拍卖会,不会有任何问题。但是加进文安组就很难说了,毕竟目的不一样了……我之前说的还算数,你觉得不妥,现在随时可以退出,我绝对不会阻拦。” 苏进笑着叹了口气,道:“你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了。放心吧,今天晚上的拍卖会,我会跟你一起去的。毕竟这座大型汉墓,我的确也很感兴趣。” 谈修之注视着他,非常认真地道:“谢谢你!” 苏进摆了摆手,拿起桌上的酒,有些犹豫。谈修之笑道:“我给你换上果汁吧。” 苏进叹了口气,道:“你这好酒,我真还是挺想再尝尝的。不过……还是算了吧!” 谈修之给苏进换了果汁,叫来了舒倩。面对舒倩,他立刻换了个态度:“我这边已经讲完了。我们可以让你加入,不过事先得约好,安全起见,你的一切行动,都得按我的要求来。如果你不能答应,那我看还是算了。” 舒倩爽快地说:“可以,行动方案我们可以事先商量好,有些事情也需要你来出面,没问题吧。” 谈修之散漫地道:“那得看是什么事情了。我是做生意的,天大地大,大不过赚钱买卖。” 苏进在一边微笑,没有说话,舒倩眼睛一瞪,道:“文物安全保护,难道不比你的生意更重要吗?” 谈修之向她举了举杯子:“小姐,那是你的坚持,跟我无关。” 谈修之非常强势,邀请函在他手上,舒倩也只能屈服,以他为主。 她重新提起先前的怀疑:“苏先生的年纪,是不是太小了点?” 谈修之道:“带什么样的掌眼,也是我的事情,你只需要接受。不行的话……” 他没把话说完,舒倩就很没好气地打断了:“不行的话我就退出是吧?知道了!不过在这之前,我们得先商量好行动方案……” 这时,管家突然走过来,远远站住,道:“先生,何先生已经到了,在前面等你们。” 谈修之对苏进道:“晚上这拍卖会有着装要求,我叫了裁缝做了两套衣服,用的你学生资料里的尺寸,可能有点不太合身,先试试吧。” 三个人一起到了前面的起居室,一个扎着小辫的年轻裁缝转过身来,道:“衣服在这里,先试试……” 他扫了苏进一眼,咦道:“你怎么瘦了?” 这裁缝姓何,谈修之叫他何三。 他果然很专业,只扫了苏进一眼,就发现他的所有的尺寸都比资料上的小了一点。 一般人再怎么瘦,也不可能瘦得这么匀称,只可能是他这段时间进行了很有效的锻炼,均匀地瘦了次身。 “哎,做衣服就得现量啊,怎么错得这么多,现在得修改了……” 苏进摸着衣服的料子,也很吃惊。 这是一套模仿了宋服,进行过改良的半传统服饰,兼具了传统风格和舒适方便,设计得相当不错。更让苏进吃惊的是它的面料,真丝织就的暗纹锦锻,织法是宋锦的样式,但又有了一些改良。保留了柔软挺括的特色,同时更轻薄、更透气,正适合现在这种天气穿着。 苏进摸了半天的料子,何三眯着眼睛问道:“怎么?你认识?” 传统服装的面料,这知识太专业了,他也只是随口问问,没想到苏进点了点头道:“嗯,略懂一点。” 何三小辫子一甩,不信地看他:“哦,很厉害啊!” 舒倩在一边道:“这位可是谈四请来的掌眼先生,眼力当然是好的。” 她的语气不太妙,显然还是对谈修之选择苏进不太满意。 谈修之淡淡扫了他一眼,对苏进道:“何三也是跟我们一起长大的,关系不错。” 何三嘿嘿笑了两声,自我吹嘘了起来:“你不知道吧?我可是我家的传奇人物!” 何三的家庭背景也很雄厚,但他却是家里的异类。 他从小就很喜欢中国的传统服饰,一开始家里只以为是个个人喜好,没太在意,没想到他稍微大一点,能自己拿主意的时候,竟然辍学找个了师门,开始拜师学艺了。 他家的孩子正事不干,要当裁缝,说出去简直是笑话。所以家里从开始就特别反对,千方百计要拉他回来。但是何三也很执着,不管你怎么说,我就是要学这个! 家里反对着反对着,没想到突然变了天。 传统文化的保护与传承被国家列为了首要项目,传统服饰当然也是其中之一。 传统服饰被列为国家领导人出国访问的必选服装,上行下效,权贵也好,富商也好,全部以穿着这个为傲。何三的师门在这一行都是首屈一指的,他们的地位一下子被提得极高,何三的师父跟一号领导人见面,都能平起平坐。 这中间虽然有千金买马骨的意思,但也得要有足够的价值才能做到啊。 所以,何三在家里的地位也一下子提高了,再也没人反对他做这一行,甚至他的眼光和决心还被当成是同辈之间的范本,广为传扬。 何三一边给苏进量身,一边感慨地说:“那时候我就在想,人这一辈子想干什么,还是得坚持,没准儿什么时候就碰到机会了呢?” 舒倩轻轻哼了一声道:“那也是你运气好!”她嘴上虽然这样说,语气却不是不赞同的。 苏进也笑着点了点头,半开玩笑地道:“那当然,人不努力,跟咸鱼有什么区别?” 另一个世界的玩笑把在场的三个人全部逗笑了。苏进又摸着身上衣服的布料,问道:“这改良宋锦也是你们师门做的?” 何三笑容一敛,表情古怪:“你真看出来了?” 苏进笑笑,把自己刚才的判断全部说了一遍,最后夸道:“这个改良取了宋锦的长处,又弥补了厚重沉闷的缺点,改得非常好!” 何三的眼睛彻底亮了,他一把抓住苏进的手,叫道:“知己啊!” 苏进疑惑地看他:“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吗?” 何三苦笑:“我也觉得是这样,但老实说,就为了这个,我快被逐出师门了。要不是跟谈四熟,我也不敢把它织出来用上!” 何三的师门姓吕,半家族传承,何三能进去,一半也是靠了自己的家世。 吕家主研传统服饰与面料,自家保留了一些,又从古籍和文物里进行研究,尽力保存和重现。 他们的研究重在还原,严禁偏差。像改良这种有意的偏差,那更是不被接受的。 何三毕竟是外来户,他对传统没那么在意,他就觉得,有些东西已经过时了,不适合当今了,进行一些适应性改良更好。 这个想法在吕家简直大逆不道,他刚刚提出来就被骂了个狗血淋头。要不是他家世实在雄厚,肯定早就被赶出去了。 不过师门的反对虽然剧烈,但何三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所以,他还是背着师门,偷偷摸摸地履行自己的理念。 吕家不可能只做研究,必然会有对外工作的时候。何三就趁着给这些朋友做衣服的机会,偷偷地改良,偷偷地应用。 以前,他这样做只是抛媚眼给瞎子看——朋友里没一个懂这个的,也算是自我满足。今天被苏进一眼看出关键重点,还被这样夸奖,简直心痒难搔! 苏进听完他的话,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只重还原,严禁改良?这也太可笑了。现在可不是古代,气候和生活方式截然不同,还有这么多新材料、新方法。不能与进俱进,结合传统和现代,只可能是死路一条!”(天工..4747233)-- ( 天工 /62/62710/ )( 天工 http://www.suya.cc/7/7540/ ) 天工 0021秘密行动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在另一个世界其实也是这样的。很多传统渐渐湮灭,失去传承,不是没有原因的。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不能与时俱进,失去了传统本身的活力。 现代科技发展得这么快,人们的审美也好、生活习惯也好,跟以前都完全不同了。前者还可以慢慢培养,后者却是很难改变的。 想要更好地保存传统文化,不可能只靠空喊几句口号,只能让传统去适应现在市场! 苏进从事文物修复与保护,与传统文化密不可分,早就看惯看穿了里面的事情。在他眼里,像吕家这样的做法,完全是自寻死路。 现在国家大力扶持,他们的地位提升,还可能持续一段时间。但失去这样的扶持,让它自由发展呢?总会有这样一天的,到那时候,它还能再坚持下去吗? 苏进认真地对何三道:“你的做法是正确的,一定要坚持下去。传统服饰的活力从哪里来?”他伸手划了个圈,把谈修之等人包括在内,“就是从这些接受者身上来!这么大热天的,你让人穿传统宋锦的衣服?穿得住吗?只有这样的改良品,才能存活!” 苏进很少这么激动,何三明显被感染了,他听得目光闪动,用力点头道:“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挥了挥手,道,“谈四,舒倩,算你们运气。今天这三套衣服,我都不收钱了,白给你们做!”他又转向苏进,打保票道,“到时候我再单独给你量身做一套,我尽全力,保管让你满意!” 他想起件事,连忙掏出手机,“对了,留个电话,回头我还想跟你再讨论一下改良的事情!” 他之前的惫懒样子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人都充满了活力。苏进也很欣赏他的做法和想法,掏出手机,跟他交换了联系方式。 两人对话的时候,谈修之和舒倩一直在旁边听着。听完,舒倩对苏进仿佛有了一些改观,留意打量了他几眼。 这时,何三想起件事,把谈修之拉到旁边,小声说事,舒倩对苏进道:“看来你的确有几分眼力,想法也很不错。不过,我还是不赞成谈修之带你去今晚的拍卖会。你还是太年轻了,万一出事……” 她话没说完,谈修之已经回来了。苏进笑了笑,道:“谢谢舒警官的担心,但我已经考虑好了。” 谈修之轻哼一声,道:“你现在担心他的安全,不如先想好一会儿要怎么做。你越是轻举妄动,危险的可能性就越大!” 舒倩深吸一口气,冷静地点头道:“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谈修之和舒倩的衣服都很合身,只有苏进的改动比较多。 不过对于何三这种熟手裁缝来说,这也只是小改动。他的手脚很麻利,只用了半小时就把衣服改得合体。 苏进进去换上,何三立刻竖了个大拇指:“帅!” 谈修之微微点头,舒倩身为女人对服饰更敏感,更是眼前一亮。 平时不觉得,换上这身衣服之后,苏进的气质一下子就出来了。温润平和,修长从容,硬是让人想起了“君子如玉”四个字。 何三摸着下巴,道:“真看不出来,你还挺适合这样穿的。不错不错,我有灵感了,回头再给你做一套!” 他一边说一边往外走,招呼都没打就走了,显然已经急不可耐要去工作了。 眼看着时间也差不多了,司机早就等在外面,谈修之道:“我们先出发吧,有话路上说。” 在车上,舒倩给他们说了一下文安组的安排和目标。文安组也不是没有考虑到他们的安全的。今天晚上不会有什么大行动,主要就是舒倩一个人陪着他们去。 邀请函上面毕竟只有照片,他们要尽量看到实物,与照片对照,判断文物的真假。 同时,他们最好能从主办方那边套出文物的来历,争取能确定汉墓的位置。 当然,这是主办方的秘密,轻易不会示人的。如果有必要,谈修之和舒倩可以使用一些特殊手段。 现在苏进要负责的就是前面一项,舒倩和谈修之负责后面一项。 不管哪边,他们首要的目标都是保证自己的安全,宁可任务失败,也不能出事。 听到这里,苏进眼角微微一动,抿了抿嘴。 马王堆汉墓的开掘是文物史上的一件大事,每个本专业的人对它的方方面面都会熟极而流。汉墓地址早就写在苏进的脑子里了。 马王堆汉墓这种大型古墓遗迹,靠一两个人的力量根本没办法支撑,必须得由国家出门。 他来这里的主要目的,就是确认马王堆当前的情况,找到它的地址,让国家加入保护。 所以,现在他必须想办法把脑子里的地址告诉给舒倩他们知道。他当然不可能直接说,万一被人认为跟文物盗卖集团有关,那真是满身是嘴都说不清楚。 想要把消息传递出去,还是需要一些技巧的…… 苏进表面上听得很认真,脑子里却一直都在思考。 邀请函上面有地址,他们要在下午六点之前赶到帝都旁边的白津市。 大约五点的时候,司机拨了一下后视镜,道:“老板,白津市到了。” 舒倩意犹未尽地住了嘴,再次强调道:“不管怎么样,自身安全都是第一位的!” 谈修之撇了撇嘴道:“知道了,你已经说了二十八遍了。” 舒倩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谈修之眼角都不扫一下。 汽车进入市区,很快到了邀请函上面写的地点。那是一幢大楼的地下停车场,汽车在指定的位置上停下,谈修之长身而起,压低了声音对舒倩道:“让你的人不要乱动。” 舒倩下意识地问道:“你怎么知道?” 谈修之轻哼一声,下了车。 他们的车位在一根水泥柱旁边,柱子上贴着一张纸,谈修之伸手取下,上面指示他们让车开走,在原地等十分钟。 这意思很明显了,这个地下拍卖会非常隐蔽,对方早就做好了各种防范,过去甚至还要换车。舒倩的人要是轻举妄动,只可能打草惊蛇。 谈修之照办了。十分钟后,又一辆车开了过来,车窗拉下,里面一个戴墨镜的年轻人道:“麻烦邀请函。” 谈修之递了两张邀请函过去,那年轻人拉下一点墨镜,问道:“两张?你们可是有三个人。” 谈修之左右一指:“这位是我的女伴,这位是我带来的掌眼,你觉得我应该丢下哪个?本来就是你们考虑不周,少发了一张邀请函。” 他脸色微沉,立刻变得气势逼人。那年轻人犹豫片刻,掏出手机小声说了几句,点头道:“行,老板说,谈老板的话,三个人也没问题。请!” 三人上了新车,年轻人开出停车场,又停开了白津市,一路往郊外开去。 大约又过了一小时,天色微微暗了下来,前方出现了一座小山,山脚下有一座灯火通明的山庄,后面还有一个高尔夫球场。 年轻人把车开过去停下,道:“晚宴地址就在这里,请吧。” 三人下了车,舒倩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皱起了眉:“手机没信号,被屏蔽了。” 谈修之低声道:“以前也是这样。毕竟是地下拍卖会,装了信号屏蔽器,到这里手机就不能用了。” 苏进突然道:“我记得国内是不许修高尔夫球场的?” 谈修之看他一眼,迅速会意:“只有拿到证书才能修,证书开起来非常麻烦……” 这高尔夫球场建在离帝都这么近的地方,显然背后是有势力的,势力还不小。文物盗卖集团能找到这样的地方开会,这又意味着什么? 舒倩也明白过来了,立刻道:“我明白了,回头我就去查一下!” 谈修之点了点头,顺着石子路向前走去,舒倩落后一步,留意看了苏进一眼,轻声道:“看不出来,你还有几分机敏……” 说完,她迅速赶上前去,优雅地挽住谈修之的手臂,气质中的锐利感全消,像个标准的淑女一样微笑了起来。 山庄门口真的就像一场真正的晚宴开幕式一样,甚至还铺上了红毯。 来这里的人大多都在中年以上,像谈修之他们这么年轻的非常少见。大部分人都没带女伴,但几乎所有人都带了掌眼。也只有从这一点,才能隐约看出这次晚宴的不同之处。 谈修之一到,立刻就有人迎了上来。红毯上的宾客也有不少是认识他的,纷纷过来打招呼,态度非常热情。 谈修之也挂上了淡淡的微笑,一边往前走一边应酬。苏进安静地跟在后面,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一切。 他在门口打量了一下山庄的造型,微微摇头。 很显然,这座山庄是不久前新修的,它迎合了华夏最近几年传统文化复兴的热潮,选择了仿古的建筑样式。 但是,当前的古建筑研究跟其他传统文化研究一样,处于刚刚起步的状态,这里的建筑只模仿了一些粗浅的外形,很有些不伦不类。 这种不伦不类落在苏进这种老行家眼里,就忍不住有些觉得可笑了…… “明泉山庄不愧是庄严大师最出色的作品,果然出类拔萃,令人向往!” 苏进正在暗地里摇头,一个花白胡子的老头突然站在他旁边,高声赞美了起来。(天工..4747233)-- ( 天工 /62/62710/ )( 天工 http://www.suya.cc/7/7540/ ) 天工 0022玻璃?琉璃?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老头旁边还有一个人,也不甘示弱地道:“那当然了,为了这座明泉山庄,庄严大师专门跑去长安住了半年,学习唐朝宫殿的样式。你看这山庄的顶部,还有檐角,全部都是唐宫的样式,气派得很!” 这两个人一起头,旁边又围上了好几个人,对着山庄建筑品头论足,声声句句都是赞美。 苏进在人群外听着,很有点无奈的感觉。 “怎么,你觉得不行?” 不知什么时候,谈修之结束了跟老相识的对话,站在苏进身边,轻声问他。 苏进道:“嗯,半年不够,照这个结果看,这位庄大师得再在西……长安磨四十年,说不定能学到一点皮毛。” 他声音不大,只有旁边两个人能听见。舒倩眼睛微瞪,怀疑地道:“庄严大师都不行?你口气未免也太大了!” 谈修之轻笑一声,却赞同了苏进的话:“你说得有道理。” 舒倩对着他撇嘴:“好像你多懂一样。” 谈修之眯起眼睛看向前方,道:“我的确不懂。但是一个东西好不好,我还是看得出来的。这座山庄恶俗丑陋,如果这是古建筑的样式,那还不如不学!” 舒倩做文物保护,对文物当然还是很有些感情的。她开口就想反驳,但听完他们的话,再看眼前的山庄,也觉得哪里都不对了。 他们当然不可能在迎接的红毯上呆太久,没一会儿,一群人就一边聊天,一边走完了红毯。 红毯尽头是一道屏风,转过屏风,花墙后面就是大厅,摆着一张张圆桌。 苏进忍不住又翘了翘嘴角。这地方让他想起了另一个世界里的中式餐厅。当然也没有什么不好,只是比起红毯和高尔夫球场想表现出的那种高档感觉,就差得太远了…… 各人在圆桌旁边坐下,就有人来给他们发胸针。胸针是要戴上的,一共三种样式,一种是主宾,就是像谈修之这样的商人大户;一种是掌眼,就是苏进现在的身份了;还有一种平平无奇,是随从的胸针,舒倩被列在了里面,很不甘心,但是却无可奈何。 一桌十人,坐得比较宽松,另外三个戴主宾胸针的身边只有一个掌眼,基本上都是四十岁往上的中年人,还有一个大概六十多岁,头发已经花白了。相比之下,苏进的年轻实在太引人注目了。 所以刚坐下不久,就有一个掌眼微笑着问道:“这位小弟看着很面生,请问是……” 苏进自我介绍了一下,三个掌眼对视一眼,那个花白头发的老掌眼冷哼一声:“这么点年纪,见过几件古董,也敢学人出来掌眼!” 非常凑巧,这花白头发的老掌眼就是刚才在外面夸奖古建筑造型的。苏进也不生气,只是笑了笑道:“还是见过几件的。” 老掌眼眼含轻视地打量了他一下,从手腕上取下一串佛珠,在他面前晃了晃,问道:“那你来认认看,这是什么?” 苏进甚至没有接过来,只是扫了一眼,就道:“一百零八颗小叶紫檀,还有金珠、银珠、玻璃、砗磲、赤珠、玛瑙、水晶、琥珀各一颗。” 老掌眼冷哼一声,道:“还算有点眼光……”他突然觉得不对,皱眉道,“胡说,佛家八宝哪有玻璃,这明明是琉璃!” 苏进淡淡笑道:“佛家八宝的确应该是琉璃,但您手上这串里……的确没有。” 老掌眼转了一下佛珠,找到其中那颗淡黄半透明的,气道:“那你说说看,这是什么?!” 苏进道:“我刚才说过了啊,这是一颗玻璃珠。” 老掌眼勃然大怒,重重一拍桌子,道:“不懂就不要瞎说!我这明明是古法制成的琉璃珠,价值高昂,怎么可能是不值钱的玻璃?” 苏进仰头看他一眼,发现他竟然是真的生气了,摇头道:“老先生,如果卖给您的那个人说这是琉璃,那您一定是被骗了。”他终于把佛珠接过来,放在手上捻了捻,道,“如果我没有看错,这颗玻璃珠烧制出来不到三年,老先生您这串佛珠到手,应该也刚才两年……不,一年半吧?” 老掌眼刚要发怒,突然呆住了。苏进说得没错,他这串佛珠是去年年初到手的,距现在刚好一年半! 但前面苏进说他被骗了更不能忍,他可是来掌眼的,自己买个东西都会被骗,他以后还怎么混? 他愤然道:“胡扯精!这色泽,这透明度,这质感,一看就是琉璃,跟玻璃天壤之别!” 苏进平和地笑了笑,没有再继续争下去,道:“哦,也许是我看错了吧。” 这时,旁边的明眼人都看出来了,苏进这是顾及老掌眼的年纪,客气地给他留了几分面子。但是老掌眼还记着前面苏进说他看错了时的那一阵胆寒,没听出苏进的用意不说,还呵呵两声,冷笑了起来。他道:“知道自己眼力不行,就不要张嘴乱说!” 他居高临下地瞥了苏进一眼,眼神极为轻蔑,苏进仍然没有动怒,微笑着把佛珠还到老掌眼手上,道:“这颗‘琉璃珠’十分纯净,里面毫无气泡,真是太难得了。” 老掌眼撇了撇嘴,表情顿时僵住了。他立刻把佛珠凑到眼前,看了又看,脸色一下了变得铁青! 舒倩好奇地看着他们,低声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美女总是受欢迎的,旁边另一个中年掌眼小声道:“琉璃是古法烧制的,一共四十八道手续,非常繁难。古法没有现代那么精准纯净,所以琉璃里一定是有气泡的,甚至,气泡之美本来也是琉璃赏鉴的一个重要部分……” 另一个中年掌眼也放低了声音,瞥向老掌眼,道:“我也没想到,有人鉴定琉璃真假的时候会不注意里面的气泡,还信誓旦旦说一定是真的……” 两个中年掌眼对视一眼,一起嗤笑了一声,其中一个有点阴阳怪气地道:“虽然玻璃有时候也被叫作琉璃,但两边的差别,可大了去了!” 后面这句话的声音有点大,老掌眼听得清清楚楚。他铁青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血红,变化之快,简直要担心他的心脏了。 他猛地把佛珠揣进怀里,站了起来,匆匆对身边的主宾道:“抱歉,我有点事情,先走一步!” 说着,他离开座位,大步往外走,一不小心,还险些碰倒了旁边那张椅子。 主宾目瞪口呆地看着苏进,苏进有点无奈地道:“抱歉,我并非有意……” 事情很明显,从一开始就是那老掌眼倚老卖老,想教训苏进。没想到自己送了个大把柄到苏进手上,立刻阴沟里翻了船。甚至中途苏进都想给他点面子的,是他自己把面子放到地上踩。 主宾的脸色变化万分,最后重重叹了口气,道:“是我识人不明!” 他也站了起来,身边没有合适的掌眼,今天晚上的晚宴他也没必要再呆下去了。他往老掌眼离开的方向狠狠瞪了几眼,显然已经记恨上他了。 这位主宾也离开了,他们这桌空了个位置。前面有人发现这边不对,过来问清事情经过,好奇地打量了苏进几眼。 这一桌没再安排人过来,剩下两个中年掌眼一下子对苏进亲热多了,一起举起面前的酒杯,想要敬他。 “这位小兄弟年轻不大,眼力倒好。” 苏进笑了笑,道:“只是一点小常识,也是这位老先生自己没有注意。” 他的谦逊引起了两个中年掌眼的好感,他们对苏进的态度跟之前截然不同,拉着他聊了起来。 舒倩用奇异的目光看着苏进,谈修之问道:“怎么样,还觉得他还年轻吗?” 舒倩轻轻哼了一声,道:“这两位不是说了吗?对掌眼来说,这只是常识罢了……” 她嘴上这样说,但眼神终究比之前认真多了。 这次地下拍卖会名叫清月宴,还是摆出了宴会的架势。 坐下来不久,各桌就开始上菜。无论酒水菜肴,全部都紧扣一个“月”字,既风雅又丰盛。 主桌那边,一个二十七八,留着长发,穿着长衫的年轻人站起来,向周围团团举杯,清朗的声音道:“今晚中秋夜宴,在下蒲清秋,欢迎各位的光临。粗茶淡饭,请各位先行果腹,吃饱喝足,才好开场正戏!” 他说得亲切有趣,席上众人一起笑了起来,齐齐举杯,一饮而尽。 苏进小声问道:“这位是谁,你认识吗?” 淡修之轻声道:“知道一点。这个人年纪虽然不大,但在古董圈里也算是老人了,是个出了名的掮客。今天晚上这场拍卖会是他出面组织的,拍卖的东西有可能跟他无关,但也不能保证。” 谈修之这个人很有意思。按理说他跟苏进的身份完全不同,现在他不管出于什么目的选了苏进当帮手,就真的摆出了一副无比合作的态度,知无不,让人感觉非常舒心。 苏进若有所思地点头,问道:“那一般来说,这种拍卖会的货物可能是从哪里来的呢?”(天工..4747233)-- ( 天工 /62/62710/ )( 天工 http://www.suya.cc/7/7540/ ) 天工 0023古瑟弦丝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谈修之道:“他们一般会有一些固定的货源。另外名气打起来以后,也会有一些货主主动找上门来,东西真不错的话,也能加入拍卖行列。就是不知道今晚的属于哪一种了……” 苏进和舒倩都听得很认真,舒倩道:“也就是说,得先找到真正的货主,才能顺藤摸瓜找下去吗?” “应当如此。不过蒲清秋眼光不错,更何况重点货物的照片已经被印到了邀请函上……” 苏进会意地道:“也就是说,蒲清秋应该也很重视这些货物,甚至货主?” 舒倩舒了口气,绽出一个笑容:“我明白了,谢谢你们的提醒!” 她转向蒲清秋那边,突然站起来,握着酒杯,摇曳生姿地走过去了。 谈修之留意到苏进的眼神,摇头道:“没事,在这方面她还是懂得分寸的。” 果然,没一会儿,舒倩就到了蒲清秋身边,举杯向他敬酒。蒲清秋明显的眼睛一亮,几句话后,两人就相谈甚欢了。舒倩甚至在那边坐了下来,加入了主桌,很快,那一桌整桌的客人都加入了谈话。 “真厉害啊……”苏进自自语,谈修之只是一笑。 晚宴虽然丰盛,但真正的大餐还是宴会后的那个。 各主宾和掌眼都吃得很快,没一会儿就吃得差不多了。 蒲清秋扫了一眼,让服务生把桌席换成了点心和瓜果。所有人同时精神一振。 他们来这里可不是为了吃饭,这里有远比美食更吸引他们的东西! 这时,侧方露台上缓缓升起了一个台子,接着,啪啪啪几声,厅中的灯光熄了一半,只留下了少许,能够看清周围的人和环境。 天色已黑,中秋的月光轻洒而下,在红毯上面铺上了一层银华。 蒲清秋走过去,站在上面,向周围作了个揖,笑道:“多谢各位今晚的光临,正戏现在开场!” 他轻轻跺了一脚,平台正中央缓缓升起一个木几,越升越高,最后到了人的腰部。 这里本来是宴会厅设计用来表演节目的,蒲清秋一番作态,却让所有人都忍不住感叹,安排得实在太巧妙了! 木几上铺着一块深紫色的天鹅绒,绒布上摆着一架古瑟。 月华如水,笼罩在古瑟上,瑟面纹路流畅朴拙,对面两只青鸾仿佛呼之欲出。最显眼的是古瑟上二十五根琴弦,全部完整,在月光的照耀下反射出了银色的光芒。 蒲清秋微笑道:“各位来之前,想必都已经看见了邀请函上的照片。我在这里可以向大家保证,这次清月宴,大家来得实在太值了!十天前,吴先生给我们带来了一批宝物,都是以前从未见过的,价值连城。这架双鸾瑟,就是其中一件。” 他向着主桌上一个人点头,那是一个脸颊黑瘦,不苟笑的中年人。他面无表情地站起来,向所有人作了个揖。舒倩的眼睛微微一闪,却没有马上凑过去搭话。 蒲清秋道:“这批宝物一共二十八件,全部来自同一个地方。今晚,我将把它们呈现在各位面前,是真是假,价值如何,就全靠各位的眼力与气魄了。” 他含笑环视四周,平淡的语里仿佛具有某种不知名的魔力,让苏进周围的大部分人眼睛都亮了。 或者说,这魔力不是来自于蒲清秋的,而来自于这些穿越时光而来的宝物的! 拍卖开始之前,蒲清秋又强调了一下清月宴一贯的规矩。 胸针上有编号,对拍卖品有兴趣的主宾和掌眼可以依序上来品鉴,每次只能一组。有的拍卖品可以上手,有的则不行,蒲清秋会提前告知。 品鉴时间只有三十秒,时间到了必须退下,让别人上。 正式拍卖是明拍。所有人观看完毕后,拍卖正式开始,主宾可以举牌,最终价高者得。 苏进环视了一下四周,轻声道:“这样一轮拍下来,时间不短啊?” 谈修之道:“我刚才看过了,今晚的主宾一共四十个人,大部分都不会错过品鉴时间,这样一轮拍卖下来,至少得要半小时。二十八件就是十四个小时……” 他对着苏进挑了挑眉,“你们中秋放假只有一天吧?明天的假请了吗?” 苏进无奈地说:“明天上午没课,希望能赶上吧……” 第一个拍卖的就是这架双鸾瑟。 胸针编号排在最前面的那个主宾,在掌眼的陪伴下上了台子,主宾露出一个询问的眼神,蒲清秋微笑伸手:“可以触碰。” 舒倩果然很有分寸,她没去纠缠那个姓吴的货主,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她解释道:“拍卖刚开始,正是对方警惕的时候。而且,想要打听出处的人可不止我一个……” 果然,姓吴的身边已经围了好几个人了。他面无表情,眼睛紧盯着拍卖台,不管谁跟他搭话他都不理会。 舒倩对台上的东西也很好奇,她问道:“这架古瑟已经经过修复了吗?上面的琴弦是后面补安上去的吧?” 苏进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的确经过简单修复,但是它一开始就保存得比较完整,应该只是略微清洗了一下表面。而且上面的瑟弦……如果我没有看错,应该是出土就在的。” 出土就在?舒倩和谈修之同时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舒倩叫道:“不可能吧?都这么多年了,琴弦这么脆弱,怎么可能保存完整?” 苏进补充道:“你仔细看那瑟弦,你觉得应该是什么材料的?” 舒倩不太确定:“琴弦通常是用金属丝做的?不对,那时候的人没这样的工艺……难道是丝?!蚕丝的话更不可能了,动物蛋白怎么可能留这么久?你一定看错了!” 苏进并不介意她的质疑:“一会儿上去看看就知道了。” 两人对话的时候,谈修之一直注视着苏进。这时,他突然问道:“如果真是古弦,这具古瑟的价值就更高了。” 舒倩不可思议地道:“你相信他的话?我跟你说,不可能的!” 谈修之道:“我请来的掌眼,我为什么不信?你觉得它大概价值如何?”后面这句话明显是对苏进说的。 苏进摊了摊手:“我不了解行情,抱歉帮不上忙。” 谈修之若有所思,重新把目光投向了台上。 大概七八分钟后,蒲清秋叫道:“十五号,谈老板!” 谈修之站起来,苏进跟着他一起走上台去。 蒲清秋好奇地看了苏进一眼,道:“谈老板好久不见了,这位老师看上去很年轻啊。” 谈修之轻描淡写地道:“这是我一个朋友,今天跟来看看热闹。蒲先生,你的邀请函可不好拿啊。” 蒲清秋笑了起来:“抱歉,是我的失误。下次我一定多发一张给您!” “那我得多谢你了。” 谈笑几句,苏进和谈修之一起走到古瑟前面,谈修之拿出自带的放大镜,凑上去仔细看,苏进离得略远一点,看上去的确像是个来看热闹的陪客。 不过他什么眼力,只一眼就看出来了,没错,这双鸾瑟上的丝弦,果然是出土的时候就自带的! 马王堆汉墓的古瑟也是出了名的,最出名的就是上面的琴弦。 它看上去就是一整根弦,但其实是由十多股捻成的。而每股丝线,又是由三百七十多根单丝捻成的。也就是说,这样一根琴弦就要用四五千根单丝! 这可不是普通的编织。 琴弦做出来,是要弹奏的。上面每一点差错,都会直接体现到音色上。 马王堆古瑟最强悍的地方就在这里。它的音色甚至比得上调制过的电子琴! 可以想像,这样一根琴弦,包含了多么强大的乐理知识和制造工艺。它看似简单,其实复杂强大得惊人。 不过,这也是苏进疑惑的地方。 在他以前的世界里,马王堆三个墓都出土过古瑟,但最后只有一号墓的完整保留下来了。 现在这样一座完整的古瑟,真的是出自三号墓的吗?如果是,那表示三号墓现在破坏的情况比他想像中好一些。如果不是,就表示盗墓者的手已经插到了一号墓上,那边也急需保护了! 不管怎么说,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把马王堆的地址及时有效地通传出去,能让它尽快得到保护…… 苏进打量着这架古瑟,在心里对比着它跟他以前见过那座的异同。 这时,谈修之伸出手,似乎想要拨弄一下琴弦,蒲清秋立刻直起身子道:“抱歉,那里是不能动的。” 谈修之道了声歉,缩回了手。 三十秒到了,两人一起转身回去坐下。舒倩没资格上去看,她好奇地问道:“怎么样?琴弦是一开始就有的吗?” 谈修之用放大镜还是看出了一些东西的,他轻松地道:“的确是丝线,而且是很多细丝混编而成的真丝没错。而且这一点,蒲清秋也应该知道吧?” 舒倩马上想起来了,恍然大悟道:“你刚才是故意的!你就是为了试探蒲清秋的态度!” 谈修之笑了笑,轻声道:“这样看起来,这架古瑟,倒还真有点入手的价值……” 苏进再一次说对了,舒倩看向他,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天工..4747233)-- ( 天工 /62/62710/ )( 天工 http://www.suya.cc/7/7540/ ) 天工 0024马王堆帛书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一千二百万!” 谈修之再次举起牌子,这时,周围一片安静,三次之后,蒲清秋含笑道:“谈老板,这架古瑟,是您的了。” 谈修之轻松地道:“多谢各位,承让了。” 人们这才嗡地一声,热闹了起来。 这可是今天拍卖会的第一件货品,竟然就已经拍出了这样的大数字!而且看谈修之的样子,一派轻松,显然这不会是他今天最后一次出手。 接下来,又有各种各样的拍卖品送了过去。最多的就是各种各样的锦缎和漆器,都保存得非常好,像是新的一样。苏进跟着谈修之,一次又一次地过去,但一次也没有出声。 场上的气氛被炒得越来越热,谈修之也又出了几次手,总共花了接近三千万,无论出手次数还是购得货品,都是场上最多的。 在这样的场合,两种人最受欢迎,一个是有货的,一个是有钱的。没过多久,人群就全部聚集在了姓吴的货主和谈修之身边,不知不觉,苏进和舒倩都被挤出了圈子。 苏进倒不怎么介意,谈修之上去看货的时候,他总能跟着一起去。舒倩就有些拿不定主意了,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靠近姓吴的货主,设法从他身上找点机会。 上来的拍卖品越来越多,在场的宾客也越来越吃惊了。 各种丝帛制品,花样和种类极为繁多。丝、锦、绮,还有各种各样的精美绣品,简直就像一场纺织品的博览会。它们保存得极为完好,在灯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美得惊人。 渐渐的,宴会厅里安静了下来,有人在窃窃私语:“真的是汉朝的吗?汉朝时候就有这么多种织物了?” “能上清月宴的东西,不可能是假货……应该是真的!” “这保存得也太好了,看着像新的一样……” 在场的人多少都有点见识,他们迅速意识到,这一批货物如果真是真的,价值恐怕比他们想像中的还要高。 这次出土,可以证明汉朝历史上就已经有了这么多种丝织工艺,堪称划时代的发现,填补了历史上的一项空白。 所有这种类型的文物,都比它本身的价值还要宝贵。更别提所有的这些丝织品,看上去就像新的一样。它是在什么样的环境,以什么样的方式保存下来的? 光是这一点,就已经能成为一项极其重要的发现了! 舒倩咬着嘴唇,心里更着急了。 又是一次拍品展示,谈修之叫来了苏进,准备上台。 舒倩再次挤了过来,压低了声音道:“谈四,这次的拍品,你最好全部拿下来!” “不可能的。”谈修之毫不留情地拒绝了她。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不少人已经发现了这次拍品的珍贵之处,他们看着台上的眼神比之前渴望多了。他是有点钱,但要跟这么多人争,还是差了一点。 “那怎么办?要是流失了……” “你放心。”苏进安静地跟在谈修之旁边,突然出安抚。他眯着眼睛望着台上,道,“你放心,现在出来的东西,除了一开始那架汉瑟以外,别的都没你想像得那么珍贵。” “你不懂的!” “不,我很明白。”苏进低下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对谈修之道,“我们上去吧。” 他安稳的笑容奇异般地安抚了舒倩,她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能这么肯定,但的确没之前那么慌了。 之前苏进一直在冷眼旁观,他越看心里越笃定。他基本上能判断出来,包括那架珍贵的古瑟在内,所有的物品都是三号墓出来的。也就是说,现在能判断被盗掘了的,只有这座辅墓,而且里面的情况比他想像中的还要好很多。 三号墓和一号墓里的藏品非常类似,除了古瑟以外,其余的拍卖品都不是“独特”的。而失去了这个“独特性”,它们的价值也就大大被削弱了。舒倩是没有留意,谈修之却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一样,随着时间过去,出手的次数反倒变少了。 这一次展出的是一件绣品,是一件长寿绣。它的确也很精美,但下来时,苏进对谈修之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谈修之果然照着他说的,没有出手。 其他竞争者不知道一号墓的存在,一个个争先出手,把价格抬得越来越高。 苏进安静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一脸的若有所思。他现在主要想的是两件事。 第一件,是接下来还有什么拍品。 之前蒲清秋说了,今晚马王堆系的拍品一共二十八件,现在已经进行到第二十件了。后面还有什么?会不会有他最为关注的那个? 也就是马王堆被开掘之后,文物修复史上的奇迹—— 马王堆帛书! 当初,它被发现的时候,是在一个石盒里。水浸霉蚀,相互粘连,几乎变成了一块书砖。 后来,文物修复专家绞尽脑汁,用尽了所有手段,把它还原出来。 它总共约有十二万字,里面包括了星卜占医等各种珍贵的资料,尤其是其中的两张地图,复原了当时的地理情况,极为珍稀。 这套帛书被修复之后,举世震惊,其受注的程度甚至不低于一号墓的千年女尸,在圈内甚至还有过之。 它极大地推进了西汉年代的历史研究,几乎可以说价值连城。 从破损到修复,之后,无论是谁看着那一页页薄如蝉蜕的丝帛,与上面清晰朴拙的汉隶,也不可能想到它最早被开掘出来时是什么样的。 苏进一想到马王堆帛书,就忍不住开始激动。这次的拍品里会有它吗?如果它被带到自己面前,有没有办法把它拍到? 不,只要它出现,必须拍到!不然,以这个时代的修复技术,多半会被暴殄天物,更大的可能性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不过,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还太短了,没什么时间积累资本。到现在为止,他手上也只有四十多万,像帛书这么珍贵的东西,四十万肯定是拿不下来的。 苏进在心里叹了口气,又瞥了眼舒倩。 舒倩千万百计想得到马王堆的地址,他也千方百计想把这个消息送给她。 但是,要怎么样让自己置身事外,又能让她相信地址是真的呢? 第二十件货物拍完,宾客们不仅没有疲累,反而更紧张了。 这时,蒲清秋站了起来,扬声笑道:“大家累了吧?现在该是吃宵夜的时间了,大家不如先休息一下?后面将要出现的,可是本场拍卖的压轴品,将会一件比一件更精彩。让我们养足精神,把好戏留在后面!” 听见这话,所有人的精神为之一振。 这么一段时间的拍卖后,场上座位早就乱了。反正只是中场休息,各位宾客就没有回去自己的座位,而是就地坐下,边吃边聊。 谈修之又被人围上了,苏进随便找了个座位,舒倩挤到他旁边坐下,轻吐了口气,有些无奈地说:“真麻烦,一点机会也没有。不知道谈四那边怎么样了……” 苏进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蒲清秋坐到了谈修之旁边,两人正在说话。 舒倩道:“就怕蒲清秋也不知道,谈四找错了人,只能扑空。唉,这么大个汉墓,怎么可能一点消息也没有?” 苏进摇头道:“盗墓者总是特别小心,他们的消息都只在私下传递,肯定会小心保密的。” 很明显,舒倩到现在还没有得到任何消息。苏进手上的地址,究竟要怎么传递给她呢? 宵夜当然吃不了多久,人们还是很期待蒲清秋所说的“压轴品”的。 没一会儿,服务生们流水般上来,桌面再次变得干净。 蒲清秋重新站上拍卖台,笑道:“好,让我们进入下半场。接下来的这件物品,是我们无意中发现的。被发现的时候,它在一个石盒里……” 只两句话,苏进的呼吸就乱了。难道接下来这一件,就是他想的那个?! 蒲清秋笑着道:“这种货物我从来没有见过,也不能判断它的价值,所以还是把它交给大家吧。” 他挥了挥手,一个年轻人走上前来,他捧着一个托盘,里面的东西被一张天鹅绒覆盖着。 他把托盘放到台上,转向蒲清秋。 蒲清秋点点头,戴上了一双白色的手套,举了起来。 这还是他第一次表现得如此慎重,这种态度立刻吸引了所有客人的注意。 苏进握紧拳头,紧盯着他的手和那个托盘,完全没注意到谈修之投过来的意外眼神。 蒲清秋轻轻揭开天鹅绒,下面的东西一点点呈现出来。 客人们纷纷伸长脖子往前看,看到实物时,全部都轻“噫”了一声,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而苏进却完全相反,他尽力控制住脸上的表情,拳头却猛地一下握紧了,指甲戳进了自己的掌心! 果然,天鹅绒下面出现的是一坨丝织品,大约一块砖那么厚,上面隐约可以看见字迹。它的正面和侧面满是灰黑色,粘连成了一团,感觉分都分不开的样子。 这正是马王堆三号墓帛书刚出土时的样了! 苏进紧盯着那块帛书,心念电转。 之前的想法这时又升了起来——他要用什么办法,才能得到它? 蒲清秋盯着帛书看了一会儿,抬头笑道:“这就是我们的第二十一件拍品,各位可以上来品鉴了。” 不管会不会出手,货品上来总之是要好好看一看的。而且蒲清秋之前说得那么郑重,他们总要也看看这东西到底有什么好处。 人群再次流动起来,谈修之站起来,笑着跟别人说了几句话,走到苏进身边坐下,看上去准备一会儿一起上台看货。 他完全不动声色,声音极轻地问苏进:“怎么,这东西有什么不对吗?” 苏进心中一凛。他知道自己刚才露出了端倪,被谈修之发现了。 谈修之要是想出手的话,苏进掏光身上的铜板也不可能从他手上抢到。更别提,他现在的身份是谈修之的掌眼,出价板在谈修之那里,他有没有资格出手还是个问题。 不能把他当成竞争对手,必须把他拉到自己这边来! 苏进瞬间打定了主意,同样压低了声音,问道:“你能帮我拍到这份货品吗?” “哦?”谈修之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问道,“你想要?” 苏进坦然相告:“是,这个货品非常珍贵,但是破损得实在太严重了。如果不能修复,以这种破损程度来说,它一文不值。但如果能够修复,那它就是实打实的宝物!” 谈修之迅速抓住了他话里的关键:“也就是说,你有信心修复它?” 苏进一时间沉默了。他的脑中掠过一段又一段信息,最后道:“有五成把握。” 谈修之跟苏进认识的时间不长,但一直以来,他在文物修复方面都表现得自信满满,从来不像现在这样踌躇。而且谈修之擅长看人,他一眼就能看出来,苏进说的是真话。 也就是说,只有五成把握修复的这件物品,他还是打算出手拿下? 这东西究竟是什么?(天工..4747233)-- ( 天工 /62/62710/ )( 天工 http://www.suya.cc/7/7540/ ) 天工 0025捡漏到手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这是苏进打的一个赌。 他说出这些话时,心里不是不担心的。 就像他之前想的那样,论财力,他跟谈修之没法比。对方真要跟他抢,他一点机会也没有。 但是,在现在这种情况下,他必须把真实情况告诉对方。 第一,谈修之才是主宾,报价牌在他手上,苏进想拍到这份帛书,必须得要对方帮忙。 第二,就算帛书到手了,从保护到修复都是一项大工程,靠个人力量很难独立完成。 总之,还是因为他现在的实力太薄弱了,必须找个人来联合。就现在来说,再没有比谈修之更合适的人选。 当然,这件事也给了他一个提醒。不管怎么样,他一定要想办法获得更多的资本。只有更多的钱、更强的力量,才能保护和延续更多的文物! 前面,一个主宾接一个主宾地上台,很快就又下来了。 他们看货的时间比之前短很多,显然帛书的破损程度让他们大大失望了。 谈修之拢着双手,沉吟不语。苏进没有看他,心里仍然还是悬着的。 过了好一会儿,谈修之才轻声开了口:“……我是个生意人。” 苏进心中一动,道:“我可以跟你一起……” 谈修之摆了摆手,止住了他的话:“我们做生意,看的不是现在,而是将来。你刚才说,这份帛书如果无法修复,就一文不值?” 苏进点头。 谈修之又问道,“如果我拍下它,另外找人来修,你觉得修复的可能性是多少?” 苏进沉吟片刻,道:“我不清楚业内普遍的修复水平,不过破损如此严重的帛书,稍加不慎就可能加剧……” 谈修之打断了他的话:“就是说想要修复它,很难?” “非常难。” 谈修之笑了起来,他摊了摊手,道:“那你觉得,对于我这样的商人来说,是一个难以修复的古董重要,还是你这样一个出类拔萃的人才重要?我何必要为一个这样的东西,去破坏我们之间的关系呢?”他拿起出价板,放到苏进手上,微微一笑,“拿去用吧。如果你的钱不够,可以随时我这里支取,当然,是要打欠条的。” 他最后开了个玩笑,苏进松了口气,笑了起来:“理所应当。” 很快轮到了第十七号,谈修之站起身,向台上走去,苏进跟在他后面——看上去跟之前的任何一次都没什么区别。 苏进站到拍卖台上,目光一寸寸移动这份帛书。 在他以前的世界里,它被修复的时候,苏进并不在旁边,后来所有的经过他都是从资料和照片上看到的。 现在看来,虽然前面那架古瑟保存得很完好,帛书的情况却跟另一个世界的情况差不多。 苏进一边看,一边在脑子里回忆着它修复的全过程,以及它被修复后的形态,脸上却一点异样也没有露出来。 两人看足了三十秒,蒲清秋眼睛微微一亮,问道:“看来谈老板有点兴趣?” 谈修之并不讳:“的确有点兴趣,不过也难说。这样一份帛书确实罕见,如果完好无损,再高的价格我也会试试。但现在这种情况……想要修复,只能想办法请高段大师出手,还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心力呢……” 很多人都是这么想的,谈修之一说,大家都在纷纷点头。 帛书在文物里是非常罕见的一种,以稀为贵,价值非常高。 但再值钱指的也是文物,而不是破烂。 这份帛书破损得这么严重,还不知道能不能修好呢,这种情况下,还有谁敢出手? 蒲清秋叹了口气道:“的确如此,可惜了……” 谈修之对他点了点头,走回自己的座位。苏进跟在他身边,看上去很平静,其实一直在强忍着回头多看几眼的冲动。 接下来两个人坐在座位上,谁都没说话。 又过了十分钟左右,所有人全部看完,拍卖正式开始。 蒲清秋用一把小锤子在台子上轻敲了一下,微笑道:“这件货物的起价是一元,每次出价不低于一百元,各位可以开始了。” 出乎意料的低价,出乎意料的加价额度,一开始竟然没人说话。 过了一会儿,才有一个中年商人笑道:“这个价都没人出?那我就先抛砖引玉吧!” 说着,他举起牌子,蒲清秋含笑看了一眼,道:“高老板出价一万元,还有比这更高的吗?” 有人起了头,后面就有人跟进了。 这帛书的确破得很厉害,但是看蒲清秋的态度就知道,它也算是难得的文物了。如果能低价收回去,说不定就能碰到不错的修复师,把它修复了呢?那也算是捡了个漏! 一时间,举牌的人此起彼伏。两万、三万、四万……刚刚过十万线,出价就停住了。 谈修之瞥了苏进一眼,他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眼睛明亮,表情平静。报价牌放在他手边,他一直没动过。老实说,要不是刚才两人的那一番交谈,他完全看不出来苏进有多想要这份帛书。 这种定性……谈修之在心里赞了一句,看向前方。 报价停了下来,蒲清秋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环视四方,问道:“齐老板出价十万,还有比这更高的吗?十万第一次!” 他的目光突然停住,苏进终于举起了报价牌。 “十一万!谈老板报价十一万!” 苏进毕竟是以掌眼的身份来的,本身就有权利替主人家举牌。所以这时候虽然是他举的牌,蒲清秋还是算在了谈修之的头上。 姓齐的老板犹豫了一下,又写了个数字。 “十一万五千!齐老板出价十一万五千!” 苏进既然已经开始了,当然就不会停下。 “十二万!谈老板十二万!” 齐老板的新价格出来得比之前快一些:“十三万!” 接着,两边的价格一路攀升,不管对方是加五千还是加一万,苏进都是稳稳的一万加上去,不多也不少。 最后,他先一步到达二十万,齐老板再次犹豫了。他紧盯着台上的帛书考虑了好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放下牌子,退出了竞争。 到这种时候,即使沉稳如苏进,也忍不住心中一喜。 蒲清秋叫道:“二十万,第二遍,没人再出价了吗?三遍之后,即落定成交!现在已经第二遍了!” 苏进的呼吸微微急促,下意识地握紧了牌柄。 蒲清秋环视四周,有些遗憾地问道:“再有一次,就要成交了。这件珍贵的帛书,确定没有人再出价了吗?” 他连问了几次,都没有人再发。显然,谈修之先前那番话说进他们心里去了。 这帛书破成这样,低价买回去还可以看看有没有办法修,价格太高,那就太不值得了! 终于,蒲清秋叹了口气,重重一锤砸到台上,叫道:“二十万第三次,成交!谈老板,这件汉朝帛书是您的了!” 成交了? 成交了! 帛书到手,苏进一时间竟然有些恍惚。 只要二十万,这个价格比他想像中便宜多了!这真的是这样一个宝物应有的价格吗? 很快他就回过神来,意识到这是为什么了。 他很清楚这件帛书的底细,知道它包含什么,价值几何。但是对于更多人来说,它就是被水和霉挤成一堆的一块破烂。 他们不知道它有几张,它是什么内容,当然不知道它可能焕发出来的夺目光华! 也就是说,苏进是实打实地拣了个漏! 谈修之侧头道:“恭喜你。” 苏进长长舒了口气,把报价牌还给他,道:“多谢。要不是你,我连参加的资格都没有。” 谈修之微微一笑道:“举手之劳。不过……” 苏进疑惑地看他。谈修之有些犹豫:“到时候你修复这件物品的时候,我能在旁边观看吗?” 苏进答应得非常爽快:“当然,随时欢迎!不过修复它是个大工程,历时会很久,到时候你来之前,跟我打声招呼就行。” 在这个世界里,几乎每一个文物修复师都把自己的手艺当成秘不可宣的机密。谈修之刚才的犹豫也是因为这个。他完全没想到,苏进竟然答应得这么爽快。 他目光闪烁,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好!” 帛书到手,接下来是一套七件的舞者木俑。苏进心情极好,低声给谈修之介绍它的来历和意义。 这些对他来说都是常识,根本不需要费心。他一边讲,一边想到了下一件事情。 要怎么样把马王堆的地址真实可信地通知出去呢? 可能是因为得到帛书之后,心情放松的缘故,苏进脑中灵光一现,紧盯台上的木俑,突然想到该怎么办了! 他正在给谈修之讲解,这时声音一顿,停了下来。 谈修之疑惑地转头,问道:“怎么了?” 苏进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道:“我可能能知道,这处汉墓的地址了!” 谈修之的眼中闪过一道锐光,直起身体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苏进伸手一指台上的木俑,笑道:“其实这里的每一件拍卖品,都在实实在在地告诉我们它的来处!”(天工..4747233)-- ( 天工 /62/62710/ )( 天工 http://www.suya.cc/7/7540/ ) 天工 0026因果反推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谈修之紧盯着苏进,向舒倩招了招手,叫她过来。 舒倩一听谈修之的话,不敢相信地看着苏进,问道:“从这些拍卖品里可以看出来?怎么可能?” 找到能光明正大告知信息的办法,苏进整个人都变得轻松了起来。 他微笑着点头道:“没错,我刚刚才把这一切联系起来。你们看这七个木俑,留意它们的形态。” 三人一起看过去,这些木俑一共七个,每一个大概一尺多高,全部都是舞女。它们或者挥袖,或者拧腰,每一个的舞蹈动作都截然不同。 苏进道:“你观察这些舞女的身材。看她们的腰,是不是很细?” 舒倩古怪地看他一眼:“舞女细腰,有什么奇怪的?” 苏进斩钉截铁道:“就是因为细得很奇怪!大部分类似的木雕泥塑造,追求的都是匀称灵动,很少能透过衣物,看出身材。但是这些舞女却不一样,她们的腰部经过明显修饰,刻意强雕了纤细的特征。这个特征,能让我们直接联想到一句话……” 舒倩一脸迷惑,反倒是谈修之先意识到了:“你是说……楚王好细腰?” 苏进重重点头,展开了一个笑容:“没错!这是楚地女性雕塑的明显特征!” 舒倩也明白了,问道:“也就是说,它们来自于以前的楚国一带?” “没错,不过单只是这一点的话,范围还是太大,很难确认具体地点。” 舒倩也是这么想的,被苏进提前一步说出来,连连点头,道:“没错,还能把范围再缩小一点吗?” 不知不觉中,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她对苏进说话的语气已经跟之前完全不同了。 苏进笑道:“其实还有一个证据可以说明它们来自于楚国,就是之前我们看过几件的漆器。那些漆器上,都有一个相同的烙印。我刚刚才想起来,这些烙印是什么意思。” 谈修之的观察力不弱,那些烙印他也是看见了的,这时追问道:“什么意思?” “它们其实就是一种商标,标注的是出产这些漆器的店铺。那些店铺,也全部都是楚国的……来自南楚!” 他神采奕奕,脸上充满自信,让人不得不信服。 舒倩喃喃道:“南楚比楚国,又缩小了一些。” “没错,还有第三点。刚才拍卖的丝织品里,有一幅帛画。” 谈修之被他的话吸引住了,点头道:“对,那幅帛画保存得还算完好,是我拍到手的。” 苏进转头问道:“帛画上的内容,你还记得吗?” “隐约有些印象,似乎是几个人正在骑马出行?” “对也不对,他们骑的不是普通的马,而是一种龙兽。龙兽前面两蹄离地,表示即将飞起来。天空中有一轮烈日,日中有三足金乌……” 伴随着他的话,谈修之也缓缓回忆起画上的内容,喃喃道:“是,你说得对,这些都有!” “这就对了。画上的内容瑰丽奇妙,充满了浪漫主义风格。但无论是龙兽还是人物,都颇为写实。所以我判断,它的出处应该在楚国和中原交界的地方,它本身就是中原文化和楚文化相互渗透的结果!” 苏进说得非常肯定,舒倩不可思议地道:“就是几个木俑,几件漆器,一幅帛画,就能看出这么多内容?” 苏进笑着看她一眼,问道:“你觉得国家现在这么重视文物,究竟是为什么?” 舒倩喃喃道:“因为……我们的历史缺失了,需要弥补?” 苏进点头:“那你认为,缺失的历史从哪里来的?”他感慨地道,“我们修复文物,研究文物,本来就是为了从中间还原历史,传承文化啊!” 舒倩恍然大悟,道:“所以这些信息,本来也是包含在文物本身里的?” 苏进再次点头,说出了自己最后的一个判断:“刚才的丝织品一共七件,有织品也有绣品,每一件的工艺都非常罕见、非常精致。还有那些漆器,那架古瑟……” 他微笑着看着两人,问道,“从这些东西里,你们能看出什么?” 他不知不觉就用上了以前教育学生的语气,偏偏谈修之和舒倩毫无所觉。他们认真地想了一会儿,还是谈修之首先用不确定的语气问道:“表示墓主很有权势,不是一般人?”他的眼睛亮了,接着道,“古代交通不便,这样的人和这样的大墓,不可能在很偏僻的地方。它一定位于南楚和中原交界的某个大城市!” 苏进笑了,他赞同地道:“这样的城市只有一个……” 眼看答案就在眼前,舒倩情不自禁地问道:“在哪里?” 苏进随手划了个圈,在圈里的某个位置重重一点。 谈修之思维极其敏捷,第一时间意识到了。他轻声道:“长沙!” 舒倩立刻看向苏进,苏进微微点头,舒倩的眼睛完全亮了。 她低声而快速地道:“非常好,能推到这一步,已经很够了!”她的心情非常激动,恨不得现在就回去布置,“只要它真在长沙,我们就能把它找出来!” 苏进提醒道:“毕竟是大型墓葬,不可能葬在市内,应该在偏郊外一点的地方。但是古代城市小,那时候所谓的郊外跟现在也不太一样。” 说到这里,苏进微微有些疑惑。按道理来说,马王堆地址特殊,长沙市区一发展,很容易就被开掘出来。怎么会到现在还没被发现,反而让盗墓者抢先了? 舒倩没察觉他的异样,她兴奋极了,恨不得站起来跳两下,连声道:“多谢多谢。如果真能发现,那得给你记一大功!” 还好她兴奋之余,还留了一丝冷静,一直压低了声音说话,没让周围的其他人留意到这边。 谈修之也用异样的眼神看着苏进,就连他也被对方这一手惊到了。 通过文物体现出来的各种特征反推它所在的地点?而且各项证据听上去严丝合缝,可能性极大……他从来没想到,一个文物修复师竟然能有这种堪比候探的能力! 这一下,他越发庆幸自己刚才的选择。他放弃那套帛书,用来维护跟苏进之间的关系,这个选择现在看来简直再对不过了。 苏进其实没有他们俩想像中的那么兴奋。 他是一早就知道马王堆的地址,然后再由结果导向原因,一步步反推,当然证据齐全了。 这样做在他们看来很难,但对苏进来说再简单不对。 不过,能这么妥当地把地址消息传递出去,他也是很满意的。 没一会儿,轮到谈修之他们品鉴那套木俑了。两人一起上去,谈修之格外留意了一下,果然看出这套雕塑格外强调了腰部的纤细线条,跟他以前见过的那些都有明显不同。 两人对视一眼,暗暗地点了点头。 谈修之最终还是出手拍下了这套木俑。一开始,他还只是抱着可有可无的心态,想着要帮舒倩一把才来这个拍卖会的。但现在,听完苏进一番分析,他对这座汉朝古墓突然产生了莫大的兴趣。 接下来,最后五件拍卖品接连上场,里面有一套漆器的精致赌具,有一件保存完好的丝织衣物,还有一张比之前那张更加完整华丽的帛画。 从这张帛画就看得更清楚了,里面日月星辰,奇鸟异兽,许多都是楚辞里出现过的。 苏进低声给谈修之和舒倩两人讲解,他们越听越能确定,苏进刚才的分析判断有极大的可能是正确的! 最后这几件物品,谈修之也频频出手,几乎全部拿下了。 不知不觉中,一夜已经过去,天色有些微明。蒲清秋敲下最后一次拍卖锤,完成了交易。 他看向谈修之,道:“谈老板似乎对今天的拍卖品很感兴趣,出手不凡啊!” 谈修之没打算隐瞒自己的兴趣,道:“没错,蒲先生以后还有这样的货物想出手的话,随时都可以通知我。” 他有意无意地看了姓吴的货主一眼,对方今天晚上大丰收,试图保持面无表情,但眼神里却忍不住流露出了喜悦的光芒。他留意到谈修之的目光,矜持又热切地向他点了点头。 谈修之花了不少钱,收获也不小,很多主宾纷纷涌上来向他道喜,顺便还想拉拉关系。 主宾身边的掌眼也有一些偷偷地跑到苏进身边,一脸羡慕地打探他有没有抽成。 场上一片热闹,这时天边渐渐泛出红光,蒲清秋提高了声音道:“一夜过去,大家也应该都疲倦了。今天的清月宴圆满结束,我们为各位准备了微薄的礼物。下次我们再会!” ………… 带谈修之他们回去的还是之前那个年轻人,他把他们送回了白津市的停车场,谈修之的司机带着车已经等在那里了。 无论是这个年轻人还是谈修之他们,一路上都没有说话,直到下车卸货,重新上了车,三人这才松了口气。 舒倩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有信号了!” 她调出手机上的一个绘图软件,闭了闭眼睛,迅速用指尖勾勒出了两幅图像。 两幅都是头像,线条非常简单,但一眼就能认出来,一个是蒲清秋,另一个则是那个姓吴的货主。 两人的特征都非常明显,陌生人拿着对照,也能轻松认出本尊!(天工..4747233)-- ( 天工 /62/62710/ )( 天工 http://www.suya.cc/7/7540/ ) 天工 0027公开课讲师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舒倩画完,审视片刻,把手机递到谈修之面前,询问地挑眉。谈修之思索片刻,在吴货主的头上打了个勾,在蒲清秋的上面打了叉。他道:“拍卖会这边留着还有用,不要马上打草惊蛇。” 舒倩比了个ok的手势,去掉蒲清秋,把吴货主的头像发了出去。 苏进有点好奇:“这是要抓捕这个人?现在就动手,不怕打草惊蛇,暴露自己吗?” 舒倩现在对苏进的态度跟之前完全两样,她笑着解释:“今晚的人这么多,他们根本没办法真正保证所有人的纯洁性,所以,他们才要使用信号屏蔽器来控制手机。拍卖会结束,他们的控制就结束了。你信不信我们现在马上回头,那里也会一个人都没有了?说到底,他们能保证、想要保证的,也只有一时的安全而已。” 苏进明白了,感叹道:“也就是说,坏人做坏事,也是冒着风险的。” 舒倩道:“没错,不然怎么叫铤而走险呢?” 舒倩办完正事,突然转过身,面向苏进,行礼道:“对不起!” 苏进正准备拿出手机查资料,被她吓了一跳,问道:“怎么?” 舒倩郑重其事地道:“之前我以貌取人,对你很不尊敬,是我做错了,对不起!” 苏进上辈子遇到以貌取人的时候多了,这种小冒犯他完全就没放在心上。不过他也没想到舒倩会这么干脆地道歉,摇头道:“没事的,以你的立场,当然是得慎重点。” 舒倩表情严肃,道:“是我错了。我不应该先入为主,还不了解一个人就对他下判断。今天真是多谢你了,不然,我肯定什么情报也拿不到!” 刚才在拍卖会上,她的情况比看上去糟糕得多。 她先是设法跟蒲清秋打交道,套他的话。但蒲清秋年纪虽轻,说话却滴水不漏,打得一手好太极。舒倩不敢暴露自己的身份,从头到尾竟然连一点边也没沾到。 之后,她又设法靠近姓吴的,终于找到一个机会跟对方聊了几句。姓吴的打太极没蒲清秋厉害,但口风紧得要命。只要舒倩的话风稍微往那边一靠,他立刻闭嘴,一脸警惕地看着她。 舒倩试探了两次,都是一样的结果,也不敢再出手了。 当时她心里急得要命,要不是苏进及时出面分析,说不定她只能无功而返,下来再想其它办法了。 现在她可以先就苏进的分析,去派人去长沙一带进行勘探,同时再追查吴货主的下落,进一步确认消息。 苏进确信自己的地址不会有问题,但也能理解她的做法。 苏进一边听她说话,一边拿出手机,调出地图。他一直记得自己之前的那个疑问,直接在地图上找到了长沙的位置。 这一看他就知道为什么马王堆没被发现了。 不知道是因为什么,这个世界的长沙市整体向西北方向偏移了一大段距离,恰好把东郊空出来了。而东郊附近,正是马王堆的所在。 这样看来,只要他们文安组的不傻,把长沙市现在的位置跟古代的位置一对照,就能发现汉墓的所在。 天色大亮时,他们回到了帝都,车停在了京师大学附近。 谈修之下了车,从后备箱里翻出了一个盒子,递给苏进道:“这是你昨天拍到的东西,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苏进小心翼翼地捧起装着帛书的盒子,道:“没问题,正式修复的时候,我一定通知你!” 苏进拍到帛书的时候舒倩不在旁边,不知道他们这是在做什么。但是她的确很懂分寸,只是好奇地看了两眼,一句话也没多问。 谈修之向他挥了挥手,就跟舒倩一起坐车离开了。 按理说一晚上没睡,苏进应该累了的话。但这时,他却精神奕奕,半点睡意也没有。 他如获至宝地捧着手上的木盒,心情极为激动。 传说中的马王堆帛书就在他手上!这份十二万字的帛书,只要修复出来,就是一个奇迹! 他强抑住激动,看了眼时间,先回去了自己租的房子。 这里早就被整理成了工作室的样子,但想要修复这样一份帛书,还需要做很多准备。 苏进把木盒放在工作台上,小心打开。黑黄破旧的帛书出现在眼前,半张a4纸大小,八厘米厚,被污物粘连,像是一块泥砖。这样一块东西要是扔在大街上,都会被当成破烂,拣都没人拣。但现在苏进看着它,却比看着一块同等大小的金砖还兴奋。 他没有马上动手,而是紧盯着它观察了半天,回忆以前看到过的资料。 当初在另一个世界,帛书的修复是个大工程,由三个单位组成小组,前后动用人力上百人,用了十多年时间才彻底完成。 之后,苏进还看了很多老师傅对当时工作的回忆。帛书非常脆弱,文物修复更是一次性工作,不可能重复。事后回忆起来,他们总结了很多经验教训。 现在,苏进完全可以利用这些经验,修得比上个世界更好! 唯一遗憾的是,现在只有他一个人。还好帛书算是件小物,大型修复的话,单靠他一个人肯定是不够的…… 缺人手啊! 苏进思索片刻,暂时把帛书放回盒子收起来,出了门。 他去买了一个真空箱和一个保险柜,把帛书放进真空箱里,再把真空箱放进保险柜。 这么珍贵的东西,要是被不长眼的小贼偷走了,无疑会是他一辈子的憾事。 接着,他锁上保险柜,在工作台旁边坐下来,开始写方案。 就像前面说的那样,大部分时候,文物修复都是一次性的工作,需要一次成型,很难进行二次加工。 所以,正规文物修复中,都要求先写好修复方案,确定之后再开始动手。 苏进早就养成了这样的习惯,现在碰到这种大工作,更不会例外。 一上午就这样过去了,苏进沉迷于工作,险些忘了时间。到他想起来时,离上课只剩十来分钟了。他猛地冲去了学校,路上随便买了两个面包,边跑边吃,最后刚刚坐到教室,上课铃就响了起来。 方劲松默默地递过来一瓶水,苏进把最后两口面包咽下去,道了声谢。 方劲松是那种任何时候都很有规划的人,上课绝不会说话。直到下课铃响,他才转向苏进,默默问道:“文修专业要开公开课的事,你听说了吗?” 苏进一愣,问道:“消息已经放出来了吗?” 方劲松推过来一张彩色宣传单,上面用大号字体写着“时间之河,与您共渡。九月十八日,文物修复专业郑重期待您的光临”,传单上的内容,果然就是柳萱之前说到的公开课。 公开课一周一次,拟于周六下午进行,在学校的第二礼堂开讲。 那个礼堂非常大,总共可以容纳一千人,学校有很多活动都在那里举行。 苏进忍不住道:“规模很大啊……” “嗯,还有限制,要先去网站报名领号,到时候凭号入场。” “什么?千人的礼堂都装不下吗?” “那当然,这可是文物修复的专业课。” 苏进直到现在还没有适应文物修复在这个世界的地位,他摇了摇头,继续看宣传单上的内容。方劲松问道:“你要报名吗?” 苏进道:“当然要去。” 方劲松抿了抿嘴,问道:“那你看见这个了吗?”他用指节叩了叩传单上面的某个位置,那里介绍的正是本次公开课的讲师。三个加粗的宋体格外清晰——蒋志新! 苏进疑惑地盯着那三个字:“这个名字好像有点眼熟?” 方劲松提醒:“柳学姐。” 苏进马上就想起来了。这个叫蒋志新的,就是学校传闻中,柳萱最有希望的那个追求者。中秋节之前,郭天还特地跑来提醒过他,说蒋志新已经知道了他跟柳萱吃饭的事情,让他小心! 什么?他竟然是这次公开课的讲师吗…… 苏进疑惑地问道:“蒋学长不是学生吗?为什么会由他来讲公开课?” 方劲松理所当然地道:“他是我们学校文修专业最好的学生,一年前就已经进段,据说马上要考二段了。这样的水平给其他专业的新手上课,应该够了吧?” “嗯……粗略讲讲的话,倒的确足够了。” 方劲松无奈地道:“这话你可不能出去说,他连续三年蝉联校园男神榜首位,粉丝非常多,很不好应付。” 苏进忍不住笑道:“没想到你还关注这个呢?” 方劲松面无表情地说:“是郭天告诉我的。他嘱咐我一定要反复提醒你,不然可能会有麻烦。”他顿了顿,又道,“不过我觉得,你的麻烦已经在眼前了。嗯,你要去上课吗?” 苏进看着传单,非常平静:“我当然要去。” 不管怎么说,这是一个了解这个世界文物修复水平的良机。这样的机会,比可能出现的些许麻烦重要多了。 他转头问道:“你呢?” 方劲松没有说话,他的左手往后缩了一下,习惯性地藏进了袖子里。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坚决地道:“嗯,我也会去!” 苏进笑了,他道:“对了,上次我们的话还没说完。后来我回去又想了一下,你真想做这一行的话,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方劲松猛地回头紧盯着他,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天工..4747233)-- ( 天工 /62/62710/ )( 天工 http://www.suya.cc/7/7540/ ) 天工 0028师姐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此时,帝都的某幢大楼前方,一个女人下了车。 她穿着旗袍,合身的剪裁塑造出优雅完美的身材。她回头对车上的人说了几句话,转身走进了大楼的正门。 楼下的正厅是大理石地板,光可鉴人,地板的正中心有一个巨大的剑与国徽的标志。 任何人一看到这个表情,都会忍不住肃然起敬。 这里,正是华夏帝都的国家安全局。 在这个世界里,它远不如另一个世界那么低调。 女人的高跟鞋得得得地敲打在大理石地板上,非常响亮。 来往的人们不由自主地看向她,一开始还有些意外,看见她的脸的时候,却一个个都不由自主地直起了背。 她目不斜视地走进了电梯,轻轻按下了顶层的按键。 按键下方,正用小字写着“华夏文物安全专项小组”的字样! “舒组长!” 电梯一到顶层,立刻有人迎了上来,连忙问道,“情况怎么样了?” 文物安全小组占据了顶层一整层楼,视野广阔,空间极其宽广。这里人来人往,电话铃声不断响起,一片繁忙景象。无论是楼层还是人数,都可以看出文安组在国安局的地位。 舒倩站在这里,整个人如同利剑出鞘一样,表情已经完全不同。周围人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上前等着听她指示。 舒倩把手包扔到沙发上,问道:“该派的人已经派出去了吗?” 有人回道:“是,已经派出了紧急行动小组,他们已经前往帝都的各个交通要道,根据画像搜索此人,一旦发现,立刻抓捕归案。” 舒倩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看向另外一边,问道:“三组的成员已经全部到了吗?” “是,已经全部到达!” “好,汉墓地点已经基本确定,我们现在马上动身,在路上边走边说!” ………… 这天下午放学,苏进把方劲松也带去了医院,一起接了谢幼灵出来。 谢进宇听说方劲松是苏进的同学,表现得非常热情,搞得方劲松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谢幼灵更是睁着一双大眼睛,好奇地盯着方劲松看个不停。 离开医院之后,她蹦蹦跳跳地问道:“这个大哥哥也要跟我们一起回家吃饭吗?” 苏进拍了拍她的小脑袋,道:“这是方劲松方哥哥,从今天开始,他也要跟着我们一起学习文物修复。” 谢幼灵眼睛一亮,问道:“那我们是同学了?” 苏进笑着说:“可以算是吧?” 谢幼灵马上跳到方劲松面前,得意洋洋地说:“我先入门,我是师姐,你是师弟!” 苏进刚说了声“喂”,想要阻止,就听见方劲松低下头,老老实实地叫了声:“师姐。” 苏进抚额,已经不想说什么了。 ………… 苏进给方劲松另外设计了一套练习方案。 它跟谢幼灵正在学的那套有点相似之处,但在内容和形式上都是进行了调整,侧重点不同了。 就像苏进说的那样,文物修复是个大学科,里面包含的内容非常多,总能挑出一部分来学习。只要方劲松在他力所能及的方面做到极致,一样能成为优秀的修复师。 当然,这样的练习方案也只有苏进做得出来。 在上个世界里,他做了二十多年的文物修复,无论理论还是实践,都是从无到有一步步走上来的。一个文物修复师从低级到高级的每一个阶段,他都有着极其深刻的体会。 即便如此,这份练习方案他仍然做得非常慎重。 跟一般人想的不同的是,一份优秀的基础教程,绝不是那么好做的。 所谓的基础,就是系统的根基,也就是树根。将来所有的一切,都是在基础之上抽枝发芽,开枝散叶的。 基础要是没打好,或者打错了,谁也不能保证人能在这个系统里顺利地走下去。 这正是他今天怀疑蒋志新能不能胜任的原因。一个二段的学生,给另一群学生打基础?苏进真不敢确定他会教成什么样…… 当然,只是粗略讲讲,让同学们了解一下华夏文物修复的当前情况,激发大家兴趣的话,这样一个水平倒也足够了。 方劲松和谢幼灵做练习的时候,苏进也没放松对自身的训练,甚至,他比这两人更加投入、更加专注。 谢幼灵早就习惯了,方劲松看到这幕情景,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他已经隐约感受到了苏进的水平。这样的水平,还要如此刻苦,那他有什么好犹豫的? 一时间,谢家的小屋子里,一个说话的人也没有。三个人各坐一方,全神贯注。不时有纸张的翻动声和撕裂声传出来,是那样清晰而稳定,仿佛一声声心跳,又仿佛不断向前的脚步声。 ………… 第二天中午,苏进和方劲松一起回了寝室。 这次公开课是限定名额的,中午一点,文修专业公开课的报名通道将会打开。到时候,只有抢到前一千个名额的,才能正式成为公开课的学生。 遇到这种时候,苏进才真正感受到了文物修复在这个世界的热度。 平时从早热闹到晚的京师大学,一时间竟然达到了万人空巷的地步。校园的道路上、寝室的楼道里,到处都安安静静的,所有学生几乎全部回到了寝室里、电脑旁,等着抢那一千个名额! 公开课不收费,但是必须要拿到序号才能进入。毕竟,这是针对京师大学内部的活动,校外人员是不能参加的。 一点快到的时候,419寝室的四个人,各自坐在自己的电脑旁边,全神贯注地看着屏幕。 苏进这才知道,不光是他跟方劲松,其实郭天和程文旭对文物修复也很有兴趣。用郭天的说法是,就算以后不从事这个,能学会一点专业知识,出去把妹也很方便啊! 听见这句话,苏进也只能翻个白眼,无话可说。 郭天甚至提前定好了闹钟,手机刚刚发出悦耳的声音,郭天就叫道:“来了!”这两个字出声的时候,苏进隐约听见了其他寝室也传来了同样的吼声。 四个人同时按下了鼠标。 服务器瞬间大卡了一下,两秒后,郭天叫道:“妈的,还要填资料!” 果然,出来的是一张表格,需要进一步填写姓名、年级、学号等详细资料。 只听见寝室里一阵噼哩啪啦,郭天不愧是计算机专业的,第一个填完,马上啪地按了提交键。 页面刚一跳转,他就叫道:“什么?这都只有两百多名?” 他转身马上吆喝,“只有七百多个名额了,快快!” 不过还好,寝室四个人全部顺利抢到名额。最后一个竟然不是少了一根手指的方劲松。他虽然身有残疾,但之前就进行过严格的训练,打字速度一点也不比别人慢。 最后,大家看着自己的页面,齐齐松了口气。他们约好周六下午先到寝室,然后一起出发。 抢完名额后,苏进就在寝室里写完了第一篇文物小知识,用邮箱发给了柳萱。 之前两人吃饭的时候提过这事,中秋节的时候,柳萱就给苏进发了好几条短信催促。 现在苏进想了想,直接就写了马王堆古瑟的故事。 那由数千根单丝组合而成的琴弦,那穿越数千年时光仍然能够发出的动听声音,仿佛把古老的乐声带到了现在,重新又焕发出新的光彩。 苏进对文物知识极为熟悉,写起来信手拈来,一千字的小文章,不到半小时就写完了。 最后,他还附上了几张照片——是那天回来前,他为了专栏,专门找谈修之拍的。 苏进写文章的时候,郭天只是顺手在后面看了两眼,不知不觉就看了进去。 最后他呆了半天,抓着苏进问:“都两千多年了,弦音真的还能听?” 苏进点头说:“是啊,保存得非常完好,只要调好,就能当成正常乐器使用。” 郭天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太牛逼了,当年的乐师是怎么做到的?那可是两千多年前!” 苏进道:“乐理和手艺,缺一不可。你知道吗?当初的工匠在制作琴匠的时候,得先用特制的清洗剂来洗手。因为手上任何一点油污汗水,都有可能影响到琴音的稳定。” “丝弦真的是真丝的?” “对,就是蚕丝。” “两千年,蚕丝不会烂掉,还不会变音?” 苏进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以为古人就不会保护文物了?文物保护和修复从来不分家,是几千年来一直延续下来的。一般来说,这样的古墓都会用白膏泥等手段进行密封,用石灰防潮。地下墓穴自然阴凉,种种手段加起来,才能把它的寿命延续到现在。” 不知不觉中,方劲松和程文旭也凑过来了,认真听苏进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程文旭才感慨地道:“文物修复,好像真的挺有趣的!” 苏进把文章发给柳萱之后,没一会儿就得到了回音。 他的手机响了起来,接起来一听,正是柳萱银铃般清脆的声音。她惊喜地笑道:“这是你给我们准备的专栏稿件?”(天工..4747233)-- ( 天工 /62/62710/ )( 天工 http://www.suya.cc/7/7540/ ) 天工 0029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苏进轻松地笑道:“不然你以为呢?” 柳萱的声音兴奋得不行:“是你写的吗?真不是找人代笔的?写得太好了,我都舍不得用在网站上了!” 可能是真的很喜欢那篇文章,这时的柳萱像个小女孩一样说个不停,“这架古瑟真的存在?你见过的吗?照片是你自己拍的还是在别处找的?看你的描述,我真的好想见一见实物啊……” 听着电话里的声音,苏进完全联想不到柳萱本人的表情。他一一回答了她的问题,过了好一会儿,柳萱突然安静下来。片刻后,她无比认真地道:“苏进,答应我一件事。” “嗯?” “这个专栏,你一定要坚持做下去!照这样下去的话,它的影响力说不定不会比文修专业那个公开课差!” 苏进笑了,他轻松地保证道:“放心,只要不出意外,我就会一直写下去的。” 柳萱玩笑道:“那你可得保证你肚子里的存货够用啊!” 苏进感叹道:“那你更不用担心了。这可是数千年的历史。这样的小文章,怎么可能写尽全部的历史?” 两人又交流了几句,约定了下次交稿的时间,苏进收了线。 寝室里另外三个人都在眼睁睁地看着他,连方劲松也不例外。 郭天挤眉弄眼地问道:“是柳学姐?” “啊,是她。为了学校网站的事情……” 郭天伸出一只手道:“不用解释,不用解释!我不需要听你说话,我只需要相信我这双眼睛!” 他用两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搭上旁边程文旭的肩膀,“兄弟,给你个机会,你刚才看见了什么?” 程文旭斩钉截铁地道:“奸情!” 郭天用力一拍他肩膀:“说得好!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苏进懒得跟他们多说了。 两天后的周六,学校周末放假的时间。 下午,第二礼堂门口人山人海,聚集起来的绝对不止一千人。 公开课的确限定了名额,但是还有不少人想来看看,有没有机会跟进去试试。 郭天一到跟前就叫了起来:“人真多!幸好我手快!” 他的声音太大,被周围的人狠狠地瞪了。 礼堂前面有验票处,拿到名额的学生凭学生证进场。 苏进他们顺利地进去了,郭天四周看了一眼,马上变得鬼鬼祟祟的:“看那边!” 苏进抬头一看,柳萱正跟几个人站在那边说着什么。她一转头,也看见了他,马上就跟旁边的人打了招呼,向着苏进走过来。 柳萱无论长相还是气势,都实在太引人注目了,她就算站在那里不动,也能吸引大部分人的目光。这一走,所有人齐刷刷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苏进。 柳萱仿佛早就习惯了,一点儿也不在意。她走到苏进面前,笑道:“你果然来了!”她的笑容自然而亲近,跟刚才的感觉完全不同。 郭天等人立刻感觉到,周围人的目光像是带了刺,他们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跟前面这两人拉开距离。 苏进非常从容,点头问道:“今天公开课,你们应该也很忙吧?” 柳萱吐了口气,道:“那是,从前期宣传到之前售票到现在,我们一直要全程跟进,忙死了!” 她伸手把苏进拉到一边,问道,“对了,这两天你去我们网站看了你的文章吗?” 苏进有点汗颜:“有事忙,没去看……” 柳萱埋怨地道:“你也应该多关心一下!”她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道,“我跟你说,这次专栏的效果真是好极了!当天还看不出来,第二天,网站的访问量就比同期多了20%,第三天达到30%,其中一大半都是冲着你那篇文章去的。我们临时加开了评论区,读者留现在已经达到了374条。你应该去看看!” 苏进也很感兴趣,道:“行,我回头就去看。” 柳萱点头道:“嗯,你能跟读者互动一下的话,效果会更高。当然,保持高冷也是不错的做法。” 她轻轻笑了两声,眉目弯弯,声音像银铃一样。 苏进也忍不住眼前一亮,笑道:“能有这样一个平台给大家讲讲文物的故事,我也很高兴。” 柳萱偏了偏头,有些俏皮地道:“那咱们也算是互惠互利了?” 两人交流得很小声,但周围人全部看呆了听呆了。 公开课即将开始,这时候人流量非常之大,他们离验票处不远,几乎就在门口,是货真价实的众目睽睽。 京师大学仰慕柳萱的不在少数,但谁见过柳萱这样跟人交流?这样的表情,这样的轻细语,眼睛里甚至闪着亮光…… 柳萱刚刚在说话的那几个都是她在学校网站的同事,他们正在讨论一会儿公开课上,摄像机的摆放问题。这可是关乎公开课事后宣传的大事,柳萱本来听得很认真,结果说到一半,就过去跟这小子聊起来了? 与此同时,京大学生还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另一件事。 今天这场公开课的传单可是发遍了全校的,大家都知道它的授课人是谁。 蒋志新,文修专业的高材生,在学校也是男神级的人物。他追求柳萱那是出了名的,现在柳萱跟另一个男生这么亲近,这情景要是被蒋志新看见了…… 这些人念头还没转完,另一边就安静了下来。 接着,诡异的安静像病毒一样传遍了整个前厅,所有人的心情都变得无比诡异。 只见礼堂的侧门被打开,走进来四个人。其中两个是侧门那边的门卫,另两人一老一少,老的是历史学院高副院长,年轻的正是今天公开课的授课讲师——蒋志新! 一瞬间,礼堂前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紧盯着正中央。好戏——马上要开锣了吗? 蒋志新正在跟高副院长说话,一抬头就看见了苏进和柳萱,立刻怔了一怔,接着,大步向他们走了过来。 就在众目睽睽之中,蒋志新走到他们面前,上下打量了一下苏进,问道:“你就是苏进?古代史专业的?” 苏进镇定地道:“我是。” 蒋志新问道:“之前你只用一块石头,就修好了一张凳子?” “是。” “嗯……”蒋志新又打量了一下苏进,旁边的人悬起了心,都在等着他下一个举动。 没想到蒋志新什么也没说,转向柳萱问道:“一会儿的摄影安排好了吗?” 柳萱挑了挑眉毛:“已经差不多了。回头录下来了,我们会选取其中片刻放在网站上,所以一会儿你要记得配合一下镜头……” 她竟然就这样跟蒋志新谈起了正事,对方也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跟柳萱交流起来。 这意外的反应让周围的人全部惊呆了,过了好一会儿,他们才回过神来,惊奇地对视了一眼。 三足鼎立,马上就要打起来的架势,竟然就这样轻描淡写地过去了? 这是怎么回事?! 旁边有一个女生小声道:“哼,我就知道,以蒋学长的身份,怎么可能跟一个学弟一般见识?” 旁边有人附和:“是啊,说说话又怎么想?蒋学长什么身份?这个新生什么身份?柳学姐会选谁,用头发想也知道啊?看吧,蒋学长一来,柳学姐的眼里就只有他了!” 这样的话很快就传开了,大家纷纷点头,感觉事实好像就是这样的。但也有少部分人表情古怪地对视了一眼。 妈的,这些人都瞎了吗?这也看不出来? 柳萱跟苏进这个新生说话的时候,有说有笑,表情柔和亲密。现在对蒋志新,明显就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她更喜欢谁更亲近谁,一眼就能看出来好吗! 聊了几句后,柳萱要跟蒋志新当面说一下镜头走位的事情,两人提前进场了。 临走时,柳萱还转头看了苏进一眼,比了个手势。 苏进一看就知道她这是在提醒他之前的事,让他去网站看看专栏的反响,忍不住笑了,点了点头。 直到这两个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周围的人流才重新流动起来,苏进身上如芒刺一样的目光也渐渐消失了。 郭天吐了口气,凑上来小声说:“我怎么还是觉得怪怪的呢?柳学姐对你的态度明显跟对那家伙的不一样啊……” 郭天这人亲疏分明,蒋志新名声再响,跟自家兄弟抢女人,也只配被他叫成“那家伙”。他狐疑地看看两人离开的背影,又转头打量了一下苏进,“难不成你还真能完成这个不可能的任务?在男神的面前,抱得美人归?” 苏进抬起手,弹了一下他的脑门:“好好的同学交往,你乱想个什么呢?走了走了,进场进场!” 郭天还在嘀嘀咕咕:“我真的有这样的感觉嘛……” 程文旭搭上他的肩膀,小声说:“嗯,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这时候,方劲松也极为难得地插了句话:“嗯,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三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苏进翻了个白眼,第一个走进会场,抬起头,怔了一怔。 方劲松三人跟在他身边,抬头看向前方,同时吸了口气,轻声赞叹道:“真美……”(天工..4747233)-- ( 天工 /62/62710/ )( 天工 http://www.suya.cc/7/7540/ ) 天工 0030强烈对比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京师大学不愧是华夏的顶级学院,第二礼堂只是学校的五座礼堂之一,还不是最大的那个,就已经能跟影院级别的大会堂媲美了。 舞台后方有一大片液晶屏,平时表演的时候,可以变幻出美仑美奂的场景,这个时候,却在不断切换着各种各样的文物照片。有瓷器、有青铜器、有书画、有漆器……种类繁多,无一不体现着时光特有的美感。 隐约的古琴声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传来,像流水一样从学生们的头顶上穿过。本来公开课还没有开始,大家都在自由谈话的。这时候在这样的范围下,他们却不由自主地安静了下来,着迷地看着屏幕上的画面。 苏进在中间偏后一点的位置上坐下,寝室的其余三个人坐在他旁边。 他们刚刚坐下,屏幕上的画面突然变了。 之前展示的画面全部都是修复后的文物,大部分都很精美。这时灯光一暗,开始了切换。 一张破旧的书画——一张壮美而开阔的山水画。 几片碎裂的瓷片——一个天青色的瓷缸。 几张零乱脏污的书页——一本翻开的整洁古籍。 …… 画面不断变化,全部都是文物修复前后的对比图。 那种感觉非常强烈,顷刻之前还破破烂烂、像是随时可以送进垃圾堆的废品,片刻之后,就变成了精美完整、辉煌壮丽的精品。 这种对比,就像有一双神之手,轻轻抚去了历史的尘埃一样…… 再没一个人说话,所有进场的学生都被这些画面吸引住了。 不需要解释,他们也能意识到,文物修复师有多么的了不起。 他们就像有逆转时间的魔法一样,把这些珍贵的文物带回了从前! 苏进比任何人看得都认真。 每一个画面,都在他的脑海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细节完整而丰富。 以他的经验和能力,只需要看前后对比,就能看出修复了哪里,甚至能看出对方修复的前后过程。 学生们全部看呆了,他却微微有些皱眉。 是他太自视过高了吗?他怎么觉得,这些修复的手段非常一般? 按理说,会展示在这里的应该都是具有代表性的作品。 但是在他看来,修复前的这些物品损坏程度本来就不算太深,属于比较容易修复的那种。 而即使是这样的破损文物,修复之后的情况也不尽如人意。 譬如那幅书画,经过了除霉去污、重新装裱等修复手段。但是处理过后,它的画面比成品时模糊了很多,这明显是清洗的过程中,洗涤剂使用不当,修复过度的表现。 再譬如那件瓷缸。虽然之前是瓷片的状态,但肉眼就能看出,瓷片完整无损,只需要正常拼凑粘合就可以了。这是瓷器修复中最简单的一种,但是修复后的成品上,仍然可以看到细微裂缝,这明明是可以去除的。 这里展示出的文物,绝大部分都有问题,在苏进的眼里,都是应该打回去写反省报告总结教训的。而现在这意思,它们是被当成了范本? 他知道这个世界的文物修复水平很一般,但这也太差了点吧? 他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脑门,突然想通了。 对了,今天讲课的是学生,画面上这些也很有可能是学生作品嘛! 这样一来就可以理解了,学生作品,有不足是正常的。而且留出这样的不足,到时候还可以针对性地进行讲解。 其实在以前的世界里,苏进讲过无数次这样的公开课和讲座,规模比这大、层次比这高的比比皆是。这也是他以前经常用到的手段。 在文物不断的切换中,礼堂的灯光彻底熄灭,学生们却毫无所觉,已经彻底被带入一个奇妙而精美的世界里。不知什么时候,蒋志新已经走到了舞台正中央,他回过头,跟他们一样无比沉迷地看着这些艺术品。 片刻后,他终于转过头来,开口道:“华夏文物保护技术,从三千年前开始就已经存在,一代代延续至今。” 就算不说成绩只论外形,蒋志新被称为校园男神也是有理由的。他身材瘦高,相貌冷峻,声音低沉而有磁性。这时一开口,就抓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只有某几个幽暗的角落,传来几声女生低低的尖叫声。 蒋志新面无表情,语调也没什么变化,继续道:“从已出土的文物看来,三千年前的文物上面,就已经有修复的痕迹。可见人类从学会制造物品开始,就已经开始研究怎么把它们修整复原。早在《吕氏春秋》里,就已经有鲁国复制青铜鼎送给齐国的故事。这也是文物修复最早的史实记载。” 他在台上踱了两步,道:“大家可能有些奇怪,这不是伪造的记载吗?为什么会被认为是修复的历史?事实上,在古代历史中,文物伪造、文物修复从来都不分家,甚至可以称作为一根枝条上开出的两个花朵。” “……” 蒋志新对这些事情都非常熟悉,此时娓娓道来,倒也挺引人入胜的。 苏进转过头,细细观察周围人的表情。 灯光全灭,只有前方舞台传来的一点光亮,让他能隐约看见周围的一些人。 不过就这样也可以看出来,每个人的目光都紧紧地盯在蒋志新身上,非常专注。其实他的语气很平,讲的内容也有些枯燥,但学生们似乎一点也不在意。这一刻,他们全部都表现出了对文物修复莫大的热情。 这也是可以想像的,一方面,现在华夏传统文化复兴运动搞得如火如荼,社会上都有广泛的反响,更别提像学校这种先端思潮最集中的地方。另一方面,这次公开课是限制人数的,能抢到票的,本来也是对此最感兴趣的那一部分学生。 两者相加,此时课堂上的热情也可想而知了。 不过,苏进还是很感动。自己为之付出一生的事业,如今能得到这么多人的共鸣! 前半节课,讲的基本上都是文物修复的历史。学生们一个个都听得津津有味。 公开课一共一个半小时,四十分钟后,蒋志新的课程暂时告一段落,学生们可以先休息十分钟,再进入下一堂课的学习。 蒋志新礼貌地点头示意,走下了舞台。 他刚一离开,下面就是一片哗然,学生们像是炸开了锅的蚂蚁一样,迅速聚成一堆,热烈讨论了起来。 一个学生开始畅想:“妈的,文物这么值钱,要是我能仿一件出来,那不得赚翻了!” 另一个学生说:“少瞎说了,刚才没听见蒋学长说吗?制造赝品是违法的!就算是因为工作需要进行的仿造,也需要做上标记,严格登记。” 前面那个学生哼了一声:“我就不信,没有人偷偷地做!” 不过,像这样剑走偏锋,首先想捞歪门财的始终只是少数,大部分人还是在讨论文物修复本身。 很多人都被这堂课——尤其是课程之前切换的画面吸引住了,兴致勃勃地交谈着。苏进身边的三个室友也聊得眉飞色舞,这会儿,就连郭天也忘记了他对计算机系的一片耿耿忠心。 苏进没有加入谈话,他一直在观察同学们的表情,看见他们的激动和兴奋,他高兴极了。 突然,后面不远处传来两个人说话的声音。 一个同学感叹道:“唉,这样的大课不可能讲什么很深入的东西。要是文修专业能辅修就好了,我一定选它!好想从头开始,好好地学一学啊。” “是啊,我也好想学。不过想想也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不可能?” “你不知道吗?文修专业招收的这些学生,全部都是有关系的!” “关系户?不可能吧?!大家都是高考进来的,分数线摆着呢! 两人压低了声音,苏进忍不住往那边靠了靠。 “你不知道吗?进文修专业的,基本上都要通过额外的体验和考试。” “没听说过啊……” “我打听过了,多半是真的。体验也就算了,关键是那个额外的笔试,考的就是文物修复相关的内容。” “咦?没学过怎么考啊?” “所以说啊,他们招的就是以前学过的,有底子的。像我们这种没有初始技能的菜鸟,连进新手村的资格也没有!” 两人对视一眼,一起遗憾地叹了口气。 老实说,苏进一点也不意外。 早在报到的时候,看见那些老师和学生,他就已经有了这样的预感。 那些人的气质、动作、仪态,全部都是经过训练的。那些学生中的绝大部分,在入校之前就已经入行了。 真正的新手,可能只有像公鸭嗓范鲁那样的学生,照这样的说法也是托了关系才能进来的。 苏进之前就专门去了解了一下京师大学兴办这个专业的历史,然后就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 在国家正式重视这门行业之前,文物修复一直是以家族和作坊的形式进行传承的。 之后国家要发展,人手却又不够,该怎么办呢? 京师大学办文修专业可以,老师从哪里来? 这样一想就很容易理解了。就是直接从这些家族或者作坊请的人,甚至来说,是直接把他们搬到学校里来的! 技艺比较成熟的老师傅当老师,还没出师的学徒当学生,先把专业的架子搭起来。 但只有自己的学生肯定不是长久之计,肯定还是要对外扩招的。 所以,就算没有其他事情,文修专业也迟早会开这样的公开课。 只是有一点很奇怪,京师大学的文修专业已经成立了五年了,为什么今年才开课?(天工..4747233)-- ( 天工 /62/62710/ )( 天工 http://www.suya.cc/7/7540/ ) 天工 0031分组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苏进正在奇怪,突然隔壁传来一叠纸,示意他继续往后传。 苏进接过来一看,是一份调查问卷,满满一张a4纸的选择题。 前面又传来了通知声,让他们赶紧填完表格,在上课前交上去。 这是实名问卷,一共十来道题,第一道就是“你对文物修复行业的兴趣如何?” 下面几个选项分别是“非常浓厚”“浓厚”“有点兴趣”“兴趣一般”。 前面五道题基本上都是这样,苏进格外留意的是第五道。 “如果有机会,你愿意以进入这一行业为目标,进一步学习文物修复吗?” 苏进的手一顿。他不久前的想法在这道题上得到了完美的映证。 果然,这次公开课的真实目的就是这个。文修专业决定从前来上课的学生里选一部分,进行隐形的扩招! 如果不是以前的苏进考上的是古代史专业,换现在的苏进自己来选的话,他肯定还是要选文修专业。 毕竟,学无止境,两个世界又有很大的不同。能进入一个专业的环境,重新学习,那还是很不一样的。 下面有三个选项—— “愿意”“考虑考虑”“不愿意”。 苏进拿起笔,在第一个选项上面打了勾。 一共十五道题,前五道统计的是学生们对文修专业的兴趣程度,后面五道询问的是学生们以前对这个专业的了解程度,最后五道有点奇怪,它问的是一些与文物和修复毫无关系的问题,只是学生在日常生活中的一些选择。 苏进在文修方面何等全能,他的眼睛一亮,恨不得马上去找文修专业的问一下,这份问卷究竟是谁设计的! 他一眼就看出这五道题的目的了! 它们其实是性格测试,每一道其实都关乎文修专业真正的需要——热情与耐性。 很多人都是三分钟热度,喜欢一样东西的时候可能非常热情,但是没过多久,热度过了,就懒得再继续了。 还有一些人,可能是真的喜欢,但更适合做一些外向性的、挥洒自己热情的事情,很难坐得下来。 而文物修复,是一项长时间的,大部分时候可以称得上枯燥的工作。 它一方面需要从业者对文物以及修复真正的热情,另一方面,需要他们耐得住性子,坐得下来。不然,一个急躁或者不耐烦,手下就有可能出错,很有可能就把该修好的东西破坏得更厉害了。 十五道选择题当然耗费不了多少时间,没一会儿苏进就填完了。卷头需要写上自己的学号、专业和姓名,苏进非常认真地填写了上去。 片刻后,前面要求回收问卷,苏进把a4纸递还回去,还顺便看了下其他三个室友的答案。 三人的答案都没有出乎他的意料。 在对文修专业的兴趣上,方劲松填写的是“非常浓厚”,郭天和程文旭都是“有点兴趣”。 而在第五题的专业选择上,只有方劲松填的是“愿意”。其他两人的笔触明显有点犹豫,但最后还是选了“不愿意”。 苏进笑了笑,又关注了一下方劲松的最后五道题。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有点遗憾。 他果然没猜错,方劲松是一个性格非常沉稳,有计划性、耐得下性子的人。如果不是他的手指天生残缺,这样的人是最适合从事文物修复行业的。 现在,就算苏进给他制定了方案,他照着训练下去,也只能剑走偏峰,没办法到达最顶峰。 苏进看完,把几张纸传递了出去。表格一节节往前传递,没一会儿就全部收齐了,递到了蒋志新的手上。 蒋志新匆匆翻了一遍,拿起话筒,扬声道:“谢谢各位的热情参与,现在我们需要重新分一下座位。” 学生们骚动起来,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 蒋志新道:“前五道题,选择a的加五分,选择b的加3分,选择c的加2分,选择d的不加分。请总分在二十三分以上的同学,坐到这里来。” 他指了指自己的右手,那正是礼堂前五排的左边,已经提前被空出来了。 前五题一共二十分,就是说至少有四道题要选a,顶多只有一项选b。 苏进和方劲松一起站了起来,向前走去。郭天一扯苏进的衣服,小声道:“这分组一定有鬼,没准儿是那家伙有意搞的,你要小心啊!” 苏进笑着点头,程文旭不信地说:“怎么可能?这种大型公开课,蒋志新是讲师,怎么可能当众搞事?” 郭天语重心长地教育他:“你不懂,男人的醋劲发作起来,可是很吓人的!” 他们走到前面,苏进抬起头,发现蒋志新正在看他。两人对视一眼,苏进微微一笑,点头行礼,蒋志新面无表情。 学生们纷纷聚集过来,还没有坐下,蒋志新又道:“请第五道题选a的同学坐在前面。” 又交换了一下位置。 苏进默不吭声地打量四周,发现换到这里来的学生一共三十二人,就有二十八人坐到了前面,后面一整排,只有空空荡荡的四个人。 也就是说,这二十八人,全部都是第五道题选a的。也就是,如果有机会的话,这二十八个学生全部都愿意转专业,换到文修专业上课。 其余同学也意识到这是怎么回事了,他们相互打量,大部分人的表情还是比较友好的。 突然,苏进左边隔了两个座位的一个人突然叫道:“你是苏进?古代史专业的苏进?” 苏进一愣,那是一个矮个子的小平头,长得有点胖,他的眼睛闪闪发光,道:“对,我认出来了,我之前看过你的视频!” 苏进迟疑道:“对,我是古代史的苏进,你是……” 小平头隔着人,热情地跟他握手:“我叫徐英,也是历史系的,不过是民国史的。学校网站上的那篇文章是你写的吧?我昨天就看了,看了五遍,写得非常好!” 视频删得很快,看过的人不算太多,但这里几乎所有人都看过苏进那篇关于古瑟的文章。 他们一起兴奋了,凑到他旁边问:“那架古瑟真是你亲眼看过的?” 苏进很习惯这种热情的态度,他点头笑道:“嗯,是我亲眼看到的。我手里还有一些照片,你们要看吗?” “要要要!” 苏进之前对着那具汉瑟拍了不少,前后左右,全景细节都有。这时候他把照片调出来给大家看,指着说:“我在文章里强调写了琴弦,其实只是个噱头,它真正让人关注的地方不止如此。你们看见这些琴柱了吗?它是可以移动的,这样一来,琴弦松了,就能很方便地调音……” 他侃侃而谈,旁边的人全部听得入神。 最后,他遗憾地摇摇头道,“可惜,当时去得太匆忙,只能用手机拍照,细节还是不够清晰。” 徐英呆了好一会儿,道:“已经拍得很好了!没事,我回头送你个相机,百微镜头,保管什么细节都能拍得清清楚楚!” 旁边相熟的人取笑他:“妈的,死暴发户又阔气了!” 他解释了大家才知道,徐英他爸是个煤老板,是个货真价实的暴发户有钱人。徐英感兴趣的是文物这么有文化的东西,但经常也免不了暴发户的习气,张嘴就是买买买。 同学介绍的时候,徐英挠着平头,嘿嘿嘿地傻笑,也不生气。大家觉得他性格不错,经过这点小热闹,这边的气氛一下子更亲近了。 这时,舞台上传来两声咳嗽声,大家抬头一看,蒋志新正看着这边,道:“下半节课马上就要开始,请同学们保持安静。” 他们一谈起文物,时间就过得很快。不知什么时候,其余学生也根据问卷得出的分数适当地分了组,换了座位。但那边大部分人只是小调整,彻底换了座位的只有他们这三十多个。 学生们纷纷坐回自己的座位坐好,蒋志新意味深长地看了苏进一眼,转回头去,继续开始上起课来。 他一开口,旁边的学生全部闭嘴,极为专注地看着他,连徐英都不例外。 苏进往旁边看了一眼,对这些学生对文物修复认真的态度又有了新的认识。 下半节课一开始,蒋志新就操纵屏幕,显示出一本书,问道:“同学们知道这是什么吗?” 那是一本合上的书,非常破旧。镜头在这本书周围绕了一圈,显示出了各种细节,最显眼的是左上角的“备急千金要方第十四”的字样。 下面学生纷纷道:“这是古籍吧?” 蒋志新扯出一个笑容,点头道:“没错,有同学能更详细地说说它的来历吗?” 他转头看向苏进这边,问道:“这边的同学是对文物修复最感兴趣的,有没有人有所了解?” 他一看过来,苏进就有了一些预感,果然,蒋志新接着就看向他,问道:“苏进同学不久前才在学校网站上开了专栏,专门介绍各种文物,能请你站起来回答一下吗?” 苏进与他对视片刻,点点头,站了起来,旁边马上有协助工作的学生递来了话筒。(天工..4747233)-- ( 天工 /62/62710/ )( 天工 http://www.suya.cc/7/7540/ ) 天工 0032纸之生命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千金要方》,又称《备急千金要方》、《千金方》,唐代孙思邈所著,是华夏古代中医学经典著作之一。它是华夏最早的临床百科全书,一共30卷,这是其中第14卷,里面粗略讲解了胆腑病症的脉博特征,以及七类胆腑病症的病症和药方。这是清刻本,存世比较多,价值普通。” 苏进的声音不疾不徐,透过音箱,清晰地响彻整个礼堂。 他是一早就习惯了演讲的,相比起蒋志新的课程来说,他的声音更平稳、抑扬顿挫更明显。偶尔停顿的几个地方,都是最关键需要强调的位置。单论演讲技巧,他比蒋志新吸引人多了。 而且,他的答案里不仅包括了书名、作者、年代,甚至连书的内容和版本也都讲得清清楚楚,再没有比这更完整的答案了,没有任何可以挑剔的地方。 苏进回答完蒋志新的问题,就把话筒还给了旁边的工作人员。 这时,远处的郭天松了口气,挥了挥拳,小声说:“大苏干得好!” 蒋志新沉默了一会儿,转头道:“回答得很好。现在我们就就着这本千金方,来讲讲修复古籍的一些知识。” 他继续把课程的话题接了下去,很多人都放下了心,不知道应该是遗憾没看到热闹,还是庆幸课程能够继续进行。 接下来,蒋志新就着这本千金方,介绍了一本古籍常见的各种部分。 “古籍的装订方法非常多,这种线装只是其中一种。我们可以看一下,一本古籍其实是由很多部分组成的。书衣,就是我们常说的封面。书芯,通常是指内页……” “由于不同的需求,每部分所需要的纸张也有所不同。譬如封面,通常要用比较厚的纸,也经常用到绫、锦等纺织品……” 说到这里,蒋志新向台下示意,立刻有几个工作人员从舞台侧面走过来,他们搬了一张长桌子,在上面放了几张纸。 看见这些纸,有几个心思敏锐的马上联想到了什么,下意识地看向苏进。 之前在学校网站上吵得沸沸扬扬的那个视频,苏进第一次跟文修专业的学生发生冲突的那次,不就是因为修复古籍用的纸张吗? 他们隐约有了些预感,果然,蒋志新话锋一转,道:“之前有一部分同学可能在学校的网站上看过一个视频。” 来了! 许多学生心里这样想着,忍不住兴奋起来。旁边不了解的同学有点骚动,纷纷打听这究竟是说的什么事。 蒋志新平静地道:“视频拍的是一次冲突。冲突的一方是一名外专业的同学,另一方则是文修专业的几名新生。新生入学,第一个要学的就是分辨材料。当时他们学的就是分辨纸张。当时,他们学艺不精,错认了纸的种类,被这名外专业的同学指导了一下。” 他的话说得很巧妙,不动声色就给文修专业洗白了一下。 当时学生们看到视频,一方面是很愤恨范鲁他们蛮不讲理的行为,另一方面对文修专业自身能力的质疑声也很大。 有没有搞错,你们是学这个的耶,在自己的专业上被别专业的学生打脸?文修专业的学生究竟在学些什么?这种水平,他们真的有资格在学校里横着走吗? 蒋志新轻描淡写地这么一说,大家马上就明白了。那几个人是新生,刚刚才接触这些内容。这样的情况下,稍微犯点错也是很正常的嘛! 蒋志新继续道:“我现在将给大家介绍几种最常见的纸类,同时,我想请另一位同学,来帮忙介绍这些纸类的分辨方法。”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苏进这边,直接在人群中捕捉到了他。蒋志新缓缓问道:“苏进同学,可以再来帮我一次忙吗?” 纸刚被上上来的时候大家就有预感,这时蒋志新一提到苏进的名字,学生们就全部呆住了。 竟然真的点了苏进的名字!这是要情敌打架了吗?! 有好戏可以了看了! 郭天马上就跳起来了,他压低声音,愤怒地道:“蒋志新这是什么意思?太不要脸了吧!” 这也是程文旭的心声。现在,大屏幕的镜头正对着桌上的纸,所有人都看得见。 在大家看来,这些纸全部都是白色的,厚薄也差不多,看上去根本就是一样的。 苏进一个外专业的学生,怎么认?礼堂里这么多人,他要是认错了,那就是当众丢了大脸! 当初的那个视频让文修专业很没面子,蒋志新就要在这里找回场子吗? 当然,苏进也可以拒绝邀请。事实上,对他来说,这是更合适的选择。他是古代史专业的,文物修复根本不是他的本行。他在这方面认个输,也没人会否定他本身的能力。 不过,以后要再遇到同样的情况,苏进也没办法再用这样的办法帮别人或者帮自己出头了。 苏进会怎么选择?他会拒绝吗? 礼堂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僵硬,另一边,高副院长眉头紧皱,忍不住道:“蒋同学这是在搞什么?这是学校的公开课,不是给他解决私人恩怨的地方!” 他旁边站着一个胖胖的中年人,他细小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笑眯眯地道:“高副院,你放心吧。你既然同意把课程交给志新了,就应该多给他一点信任嘛。” 他的话里隐约有些骨头,过了一会儿,他又弥勒佛一样笑了起来,摸着自己的肚子道:“而且,志新一向沉稳,不会有问题的!” 高副院长的脸色不太好看,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地哼了一声。 众目睽睽之下,苏进回视蒋志新,从容地站了起来,道:“我来介绍吗?可以。” 他走上讲台,与蒋志新面对面站着,礼堂里的骚动顿时变得更加明显了。 有人小声道:“真是红颜祸水……” 旁边的女生马上反驳:“蒋学长才不是那种人!他是爱才,想给这个同学一个发的机会!” 这明显就是蒋志新的脑残粉了。前面那个男生撇撇嘴,没跟她争执,只自自语地嘀咕了一句:“你这话自己相信吗?” 长桌上铺着深紫色的绒布,绒布上一共放着五种纸,看上去全部都是一样的。 苏进只淡淡地扫了一眼,就看向蒋志新,问道:“学长,我要怎么配合?” 蒋志新道:“看来学弟很有自信嘛。那么就由你开始吧。这五种纸,你全部都认识吗?” 蒋志新的意思,就是让他就着这几种纸来讲解了。 苏进爽快地说:“行,那就这样吧!” 他走到桌边,随手拿起最左边的那张,道:“古籍修复,在不同的情况下需要不同的纸张。修复毕竟是修复,大部分情况下,修复时都要求使用跟原版纸张一样或者接近的种类。” 他侃侃而谈,态度从容而自信。他微微一笑,道,“纸张分类其实也是一门学问。在不同的情况下,有不同的分类方法。常见的几种,有以纸张的原料分类的、有以纸张的产地分类的、有以纸张的外观分类的。另外还有颜色、使用人、用途、厚薄、规格等不同的分类方法,种类繁多。” 苏进开始讲解,蒋志新就走到了一边,抱着手臂看着他,目光平淡微冷。结果苏进才起了个头,还没进入正题,他就忍不住放下了手,吃惊地看着他。 苏进说得没错,纸张有好几种分类方法,现在通用的就是原料、产地、厚薄和规格。而他另外说的产地、颜色、使用人之类的分类方法,蒋志新从来就没有听说过! 苏进举起手中的纸,道:“这几张纸,很明显是以原料来区别的。这种,是竹纸,它是用竹子做的。”他拿起一张,道,“这种是草纸,原料是茅纸。” “桑皮纸,桑树的树皮制作。” “白麻纸,麻类纤维制成。” “这种比较特殊,它是再生纸,又有一个名叫还魂纸。它在制作时加入了一些回收的纸浆,相对来说比较粗糙。但是吸水性很强。” “这几种纸张都很常见,它们比较贴近古籍的内页,通常用来修补纸张的内页,作为衬纸或者托纸使用。除此之外,还有藤角纸、蜜香纸、苔纸、纱纸等很多种类,相对来说比较少见,有的已经失传了。” 下面有学生高高举起了手,苏进习惯性地指了指他,问道:“你有什么问题吗?” 那个学生高声问道:“失传的纸你是怎么知道的?” 苏进笑了,他回身指了指大屏幕,道:“所谓的失传,是指材料或者制作方法失传,但纸张本身,还是流传下来了的。” 这个问题问得有点蠢,那个学生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就坐下了。 苏进又道:“不同原料的纸有不同的纹理,不同的厚薄,不同的吸水性。甚至,同一种原料,在不同情况下生长出来的,做出来的纸也不一样。更甚者,不同批次做出来的纸,也会有细微的差别。古代的书画家对此更加讲究,他们在写字或者作画之前,会先一张张检查要用的纸,选出其中合用的那些。在他们看来,每一张纸,就像树上的两片树叶一样,都是不一样的。” 他的声音轻柔,静静回响在礼堂里。伴随着这安静而美妙的话语,学生们似乎也被带回了从前,亲眼看见书画家们专注的眼神。 不知不觉中,蒋志新也被吸引了,这一刻,他看着苏进的眼神变得无比认真,跟之前完全不同!(天工..4747233)-- ( 天工 /62/62710/ )( 天工 http://www.suya.cc/7/7540/ ) 天工 0033发现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历史学校的高副院长也听呆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转头问道:“这孩子很厉害啊!他也是你们那里哪个家族出来的吗?” 胖中年人呆了半天才问道:“这少年叫什么名字?” 高副院长有点印象,道:“好像叫什么……苏进?” 胖中年人思索了半天,摇了摇头:“没听说过有姓苏的家族啊……也从来没听说过哪家有这样的传人。” “嗯……”高副院长沉吟片刻,道,“看上去倒是个不错的人才……” 一听这话,胖中年人立刻警惕了起来,但一看苏进的年龄,马上又放松了。他摸着自己少许的胡渣,笑着说:“还这么年轻,未来很有前途的啊!” 高副院长叹了口气,道:“是啊,太年轻了……” ………… 苏进还是很有分寸的,他没打算喧宾夺主,讲完蒋志新安排的“任务”,就放下手中的纸,示意自己结束了。 蒋志新这才回过神来,直起身子,道:“你说得很好,请回去吧。” 苏进跟他擦肩而过,还能感觉到背后意味不明的目光。 苏进刚刚坐下,马上就被旁边的同学围住了。 方劲松像是从来没见过他一样,用奇异的目光看着他,其余同学表现得更激动。徐英还隔着两个人,恨不得挤到他旁边来。他拿出手机,低声道:“你说得真是太好了!大哥,以后我有什么问题的话,可以请教你吗?” 旁边的同学也用殷切的目光看着苏进,他笑着点了点头:“可以啊,如果我能回答的话……” “来,加个微信加个微信!” 徐英的提议马上得到了热切的响应,没一会儿,苏进的微信上加了二十多个人。 徐英是个行动派,还立刻拉起了一个微信群,把大家伙儿全部加进来了。 他兴奋地低声说:“坐这边的都是特别喜欢文物修复的,以后有什么问题可以在里面交流一下!” 其他同学也很赞同他的意见,连连点头。 这时,台上传来两声咳嗽声,他们抬起头,讪讪地笑了。 他们太兴奋了,差点忘记公开课还在上着呢。大家纷纷安静下来,继续听课。 苏进的确厉害,但太年轻了。在这些学员的心目中,文修专业还是要高大上很多的。 这一次过后,蒋志新没再点苏进的名字。偶尔他还会提出一些问题,但都错过苏进,点了其他人。 渐渐的,苏进造成的少数骚动平息了,同学们重新沉入了历史与文物的美妙中。 很快,一个半小时过去了,公开课正式结束。 蒋志新收起手边的东西,道:“今天只是第一节课,下个星期天同样的时间,我们还会进入第二次学习。新的课堂地点,我们将会提前通知各位同学,请大家关注学校网站,注意公布的信息。” 他淡淡地瞥了苏进这边一眼,转身离开了。 苏进看见,后台有一高一矮两人正在等着他。高的那个正是跟他一起来的高副院长,矮的那个不认识。 高副院长竟然从头到尾都留在这里,可见历史学院对文修专业的重视。 矮胖的那个倒是不认识,不过从气质也可以大概判断出来,应该是文修专业的师傅吧…… 苏进没时间再关注那边,一下课,他的座位又被包围了。 这一次围过来的,不仅是周围那些,还有其他被他的讲述吸引了的学生,足有好几十个。 一个男生高声问道:“苏进,你明明不是文修专业的,怎么懂的这么多啊?以前学过的吗?” 苏进一早就猜到了会有人这样问,他从容一笑道:“之前蒋学长不是说过了吗?文物修复是一个传承了几千年的行业。从古至今,它留下了很多记载。我以前曾经看过一些这方面的书,再则,京师大学的历史图书馆这么出名,里面很多书的字里行间,其实都提到了相关的内容。” 又有人问道:“那那些纸呢?明明都是差不多的白纸,你怎么能认出来啊?” 苏进道:“那是因为你离得太远了,凑近一点看的话,你就能看出明显的差别。再多看几次,你就能记住不同纸张之间的手感了,到时候根本不需要眼睛,一摸就能摸出来。” 这会儿简直像记者招待会一样,同学们问着各种各样的问题,苏进一一耐心地回答。最后他总结道:“其实文物修复没别的,一个就是要喜欢,对它有真正的热情。另一个就是要积累。它包含的内容非常非常多,只要留意的话,到处都能学到。” 同学们被痛灌了一桶鸡汤,纷纷点头。过了二十分钟,人流才渐渐散去,这时,苏进已经闷出了一头大汗,不由自主地舒了口长气。 “走走,吃饭去,我请客!”徐英还守在旁边,很有暴发户风范地招呼着,刚才他身边的那些同学也还剩了一大半,都热情地看着苏进。 苏进正要回答,柳萱走了过来。她对着那些同学嫣然一笑,道:“抱歉,大家先让让我吧,我找苏进有些事情。” 美女都发话要让了,大家当然得让啊! 男生们连忙答应,一个个都对着苏进挤眉弄眼。徐英一拉苏进的胳膊,低声道:“加油,我看好你!” 究竟是看好什么,那也不用说了。苏进非常无奈,也懒得解释,跟着柳萱一起出去了。 柳萱来找苏进,还是为了学校网站的事情。 今天苏进在课堂上表现得光芒四射,非常引人注目。所以,她希望私下里给苏进做一个专访,也算是今天公开课的补充。 她满以为苏进会答应,拿出了手机准备录音采访了,没想到苏进思索片刻,摇头道:“我觉得……还是算了吧。” 柳萱真的意外了:“为什么?” 苏进道:“你们采访这个,也就是一个噱头吧。这次公开课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激发更多人对文物修复的兴趣。太过强调噱头,就本末倒置了,不是什么好事。” 柳萱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一样,用惊奇的目光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问道:“今天在公开课上,蒋志新点你上台,如果你说错了的话,会变成什么情况,你应该知道吧?” 苏进笑着反问:“我说错了吗?” 不,他当然没有说错。当时蒋志新的表情,柳萱可是看得很清楚的。他整个人都被苏进震住了,柳萱还从来没想过,在这样一个人的脸上,会看到这样的表情! 苏进道:“不管他对我是怎么想的,他现在做的事情有益于文物修复这个行业。反正我又没吃亏,就不需要再穷追猛打了吧?” 柳萱呆了半天,感叹道:“你对文物修复可真是真爱啊!” 苏进哈哈笑了两声:“那是,准备做一辈子的呢!” 他说得简简单单平平淡淡,柳萱却听出了一百分的认真。 她转头注视着苏进,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快。 “对了,有个事险些忘了。” 苏进一点感觉也没有,他一拍脑门,问道,“今天那份问卷是谁做的?文修专业的老师吗?” 柳萱摇头:“怎么会?这是我们网站的一个实习生做的。主要就是为了调查一下学生对文修专业的兴趣度。本来只要有前面几个问题就可以了的,那同学说感觉内容太少了,又自己琢磨着加了一些……怎么,有什么不对吗?” 苏进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问道:“实习生?叫什么名字?” 柳萱道:“也是我们新闻学院的,忘记什么专业了,叫魏庆。” “魏庆……”苏进喃喃念了两声他的名字,再要多问两句情况,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接起电话,郭天在对面咋咋呼呼地叫:“老苏,你上哪去了?我正在找你呢!” 苏进道:“怎么,有什么事吗?” 郭天故弄玄虚道:“一个好消息,你猜是什么?” 苏进脑中灵光一闪,马上就兴奋起来了:“程序做好了?” 郭天得意地说:“是啊,刚才一下课,我师兄就打电话给我了。现在他把东西送到寝室了,你要过来看看吗?” 苏进毫不犹豫地说:“当然,我马上就过去!” ………… 此时,数千里以外的长沙东郊,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看了看地图,又抬起头来,凝望四周。 舒倩站在他后面不远处,一名年轻男子摇头道:“舒组,都已经看了两天了,连根毛都没看见,这地点是不是有问题啊?” 舒倩也拿着地图在看,对他的话置若罔闻。 年轻人无奈地向旁边摊了摊手,又一个人走过来道:“我也觉得有点问题。市政府下一步就准备开发这片区域,已经做过前期勘探了,什么也没发现……” 他话没说完,舒倩突然向前走了两步,指着地图问那老者:“单老师,再往南一公里怎么样?” 老者沉吟不决:“这里就是古长沙的城墙外,真是达官贵人的话,葬在这里的可能性最大。” 舒倩道:“您说得对,但是刚才我对比了一下地质图,这两年前来,长沙受鄱阳湖影响,位置似乎有点偏移。” “哦?拿来我看看。” 老者又对比了一下,同意了她的意见:“对,再往南一公里试试!” 最高层的两个人下了命令,勘探队马上行动起来。 一小时后,一个队员拔出放下的洛阳铲,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土层,突然兴奋地叫了起来:“发现了!白石膏!古墓就在这里!”(天工..4747233)-- ( 天工 /62/62710/ )( 天工 http://www.suya.cc/7/7540/ ) 天工 0034在长沙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谈修之下了车。 前面是一幢别墅,占地面积很大,但很平凡朴实,带着浓浓的住家味道。 别墅前面是个院子,里面大树荫凉,安安静静,外面却车水马龙,到处都是人。 不过,车和人虽然多,但不算吵闹。大部分人都自己找了个位置在等,不少人已经等了快一天了。 能让这么多人等着,通常不是有权就是有势,总之能让别人有所求。 这一家则是两者兼备,在整个华夏,都没几家比这家更厉害的了。 华夏帝都有所谓的大四家和小四家,大四家周谈范王,小四家陈舒何钱。 这八家实力极为强大,联合起来几乎掌握了华夏六成以上的力量,绝大多数国家政策都直接或间接与他们相关。 在普罗大众的心目中,他们当然声名不显,但在背地里,有一个说法:大四家打个喷嚏,全国动一动;小四家咳嗽一声,帝都震一震。 明眼人都知道,这不是夸张,就是百分之百的大实话。 住在这间别墅的,正是大四家之首,周家的当家老爷子。今天是他的六十大寿。 这样的人,又是这样的大事,门口会有这样的阵仗就很容易理解了。 事实上,绝大多数到这里来的人都是见不到老爷子的面的。他们等在这里,能把礼物送出去就是胜利,能见面说上几分钟——还不是单对单的那种,就是捡了大便宜了! 谈修之的车直接停在门口,他才一下车,门口就有一个人迎上来行礼:“谈四少来了啊!” 旁边无数目光投过来,非常惊奇。迎上来的这个人是周家的管家,谈修之下车前,他正在门口跟一个部级官员谈话,结果谈修之一到,他就撇下对方迎了上来,对两边的态度截然不同! 周管家对谈修之很亲热:“四少来得太迟了,老爷子从早上起来,已经念叨您三次了。” 谈修之笑了起来,道:“我给周爷爷准备礼物呢,他一定喜欢!“ “您只要来,老爷子就已经很开心了!” 谈修之笑着走了进去,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两个人,男的抱着一个大箱子,女的空着两手,长得非常漂亮。 周管家跟那个部级官员打了声招呼,要带谈修之进去。谈修之向着那个部长点头示意,道:“管家爷爷跟我客气个啥?我自己进去就行了,你忙你的去吧!” 周管家果然没再客气:“那行。你记得先去见见老爷子,他惦着你呢!” “哎!”谈修之答应了一声,带着那两人就走了进去。 他的背影刚刚消失,门前的人就好奇地相互打听:“这年轻人是谁?怎么没见过啊?” 有明白人道:“这位你都不认识吗?这是谈家第四代的老四!谈家跟周家是世交,谈四少就是老爷子的晚辈,在周家出入自如又算得了什么?” 周家别墅有一左一右两个厅,左厅是家人团聚,右厅是个中式的茶斋,用来接待客人的。 谈修之往右边看了一眼,还是先去了左厅。 左厅里已经坐了十来个人了,大部分都只有十几二十岁,最大的也不会超过三十五。都是凑成几堆各自说话。一看见谈修之进来,立刻有人招呼道:“谈哥!”“四哥!” 坐在最中间沙发上的那个人,连忙站起来,把位置给他让了出来。 旁边本来有一边小情侣正在喁喁私语,看见这情景,女孩子好奇地小声问道:“这位是谁?” 男孩也顾不上理她了,甩下句“这是我谈哥”,也凑到谈修之旁边去了。 谈修之向这人点了点头,坐下来扫了一眼四周,问道:“二哥没回来?” 又一个女孩道:“是啊,昨天他给爷爷打了个电话,说这次不回来了,回头再给他老人家祝寿。也不知道在忙什么大事,爷爷的六十大寿呢,这也赶不回来……” 她嘴上在抱怨,表情却很依恋。 另一个年轻男子沉吟道:“我听说西南那边有点问题?” “我也听说了,多半就是为这个去的。” “二哥又要立功了?这次是不是能升少将了?” “多半行,上次就说了,他功勋早就攒够了,要是再立了功,也压不住了吧?” 这一圈都是年轻气盛的,说起这个二哥全都一脸敬意,没一个不服的。 他们这一批是八大家的第四代。 八大家表面上还是很和平的,但相互间也少不了竞争。不过第四代里,老大和老二都是大家公认的。 老大就是他们刚才说的周家第四代的老家周离,老二就是谈修之。 周家本来就是靠军功出身的,周离十五岁就上了军校,接着一路晋升,现在只有三十二岁,就已经是大校了,人人都看好他不久后晋升少将。 最关键的是,当年他进军校的时候,周家刚刚出问题,自顾且无暇,根本抽不出心力来管他。他纯粹是靠自己的本事,一步步升上来的,最后还反过来给了家里巨大的助力,帮助周家重新回到第一的位置。 这个年纪,这份本事,第四代没一个能比得上。 周二毕竟不在现场,年轻人们只讨论了几句,就把注意力转到谈修之这边来了:“四哥,听说你最近又做了笔大生意?” “对了,老爷子刚才还说到……” 话没说完,一个勤务员敲了敲门,道:“谈修之,将军叫您过去。” 谈修之不得已站了起来,道:“我还是先去给老爷子报到吧。” 有几个人露出了羡慕的眼神。就算是周老爷子自己的亲孙子,也未必能想见就见。老爷子对谈修之,可真是另眼相看啊! 周老爷子的身材比普通人高大得多,他年轻时候也是刀里火里拼出来的,脸上最明显的特征就是一道伤疤,从左上到右下,横过眼皮,小半张脸几乎都被切开了。这样的伤疤,本来可以用整形手术减轻一点的,但显然他从来没做过。 不过,这么个老爷子,看上去也不怎么可怕。主要他平时总是笑眯眯的,几条深深的笑纹冲淡了伤疤带来的戾气。 他一看见谈修之进来就笑了,高兴地向他招手:“来来来,小四过来。”他跟对面介绍,“这是我们家小四,有本事着呢!” 周老爷子对面坐着三个人,全部都穿着国安局的制服,最左边那边的胸前别着一个徽章,是一个三足鼎的形状。谈修之立刻认出来了,这个人是国安局文安组的,应该是舒倩的顶头上司。 那三个人也很吃惊,他们才跟周老爷子说到一半,周老爷子就叫勤务兵出去,叫了这个年轻人进来。他是谁?小四?周家的四公子吗? 两边打过招呼,周老爷子道:“小袁,刚才说的事情,也跟小四说一遍吧。” 姓袁的正是文安组的组长,名叫袁定邦,他怔了怔,点头道:“是。昨天晚上,我们国安局文物安全小组第三组在湖南长沙东郊的马王堆发现一处古墓遗迹。据判断,这是一座汉朝古墓,约在西汉年间,为一个大型墓群。遗迹有盗掘痕迹,但不算特别严重。现在文安组已经有三个小组,连同一个大型勘探队开去了现场,准备正式开掘保护。” 谈修之已经猜到是什么事了,他认真地听着,扬眉道:“果然是在长沙?” 果然?袁定邦又是一怔,谨慎地问道:“四公子知道这件事情?” 谈修之笑了笑,道:“我姓谈,在家里排行第四。” 这个姓一说出来,袁定邦的眼睛马上就亮了。他直起身子问道:“姓谈……您是,谈四谈老板?” 谈修之点了点头,道:“是我。江湖浑名,见笑了。” “原来就是您!”袁定邦立刻肃然起敬,准备自我介绍,“我是国……” 话还没出口,谈修之摆了摆手,打断了他:“我只是来给长辈拜寿,略坐了坐,跟长辈的客人见了一面而已。各位是谁,什么身份,跟我没有关系,我也并不关心。” 这话说得好像不太客气,袁定邦却马上会意,点头道:“好的,我知道了。” 其实这也很好理解。谈修之的古董生意是个人的,偶尔可以跟文安组扯上点关系,但绝对不想真的搅到一起去了。在文安组这边,谈修之目前的身份对他们也更有利,他们也乐意配合。 周老爷子听了他们的话,也只是笑笑,吩咐道:“长沙那边什么情况?再具体说说吧。政府那边,已经协调好了吗?” 袁定邦说:“舒倩舒组长正在尽力协调,她之前回话说,已经开始走流程,办许可证了。” “那就好。文化是要发展,经济也不能放松。发掘文物的时候,要尽量跟当地政府协调好关系。”周老爷子缓缓道来,非常和气,国安局三个人恭敬地听着,齐声应是。 谈修之突然笑道:“周爷爷,我给您准备了寿礼,您要不要现在看看?” 谈修之自从十八岁以后,说话做事就特别有分寸。他在这时候提起这事,一定是有用意的。 周老爷子扬了扬花白的眉毛,很有兴致地说:“好啊,什么东西?” 谈修之神秘地一笑,站起来走到门口,叫道:“你们进来吧!”(天工..4747233)-- ( 天工 /62/62710/ )( 天工 http://www.suya.cc/7/7540/ ) 天工 0035穿越时光的琴音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门口传来脚步声,谈修之带来的那一男一女就走了进来,向老爷子行礼。 老爷子眯了眯眼睛:“好漂亮的姑娘,练手上活计的?” 换了普通长辈,晚辈子侄带这么个漂亮姑娘回来,肯定会多想一点。但老爷子只是打量了一眼,就非常肯定地说。 谈修之笑了,道:“周爷爷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男子一转身,卸下了背上的大箱子,把它轻轻放在地上。这明显是个练家子,动作非常稳,从头到尾,都没让箱子多震动一下。 老爷子眼中又多了一抹欣赏,却一句话也没说。 谈修之走到箱子旁边,弯腰打开,把里面一件东西抱了出来,放到中间的茶几上。 那是一把木制的古琴,二十五根弦,已经保养过了,但看上去仍然非常古旧,好像经历了无数时光,才到达他们面前。 国安局文安组的那个人眼睛一亮,叫道:“汉朝古瑟!” 谈修之点了点头,道:“没错,就是汉瑟。” 他曲指,轻轻敲了敲瑟面,道:“古瑟的一大特征,就是由一整根木头掏空,整体雕刻而成。《后汉书?礼仪志》说‘或鼓黄钟之瑟,轸间九尺、二十五弦,宫处于中,左右为商徵羽角’。买回来之后,我专门找人研究过,复原后的第十二弦为宫,正好符合。就这个看来,这具古瑟的全部调弦应为五声徵调。它的这些弦柱全部都是可以移动的,还可以通过移柱的方法来实现转弦换调。” 他说得头头是道,周老爷子眯起眼睛,说:“很专业嘛。” 谈修之哈哈笑了两声:“刚跟老师傅学了背下来的,当然专业了。” 这句话一出,周围几个人全笑了。谈修之又道,“最难得的是,过了两千多年,这具古瑟仍然可以弹奏,让我们听到西汉时古老的乐音。” 周老爷子“哦”了一声,知道谈修之要送的是什么了。 果然,谈修之向那女子招了招手,道:“请。” 女子嫣然一笑,缓步走到茶几旁边,抱起古瑟。谈修之立刻到门口叫了人,很快布置出一个高矮合适的案桌。 接着,女子在案桌旁边坐下,双手抬起,微闭双眼。 片刻后,她手指微勾,一个清脆至极的高音响彻房中。接着,叮叮咚咚的乐声如流水般倾泄而出。高音清澈,低音微哑,就像时光之河夹带着历史的痕迹,缓缓流过一般。 乐声起音极高,欢快轻悦,仿佛一派盛日春光美景。渐渐的,琴音突急,变得尖锐,仿佛裂帛声响。房间里的光线一瞬间变得黯淡,气氛也变得森冷。这一刻,仿佛有刀兵乍起,带着铁与火的气息,掀起了无边血海。 琴音变得滞闷而沉重,带着人的心情也跟着沉郁起来。而这沉郁中,又包含着某种奇异的力量,让人振奋,让人激动。 这一段琴音从头到尾,展现了一幕战乱突起,人们奋勇抵抗,最后终于获得胜利,喜悦之余又伤痛同伴牺牲的画面。这正是周老爷子年轻时亲身经历过的。到后来,每一个音调仿佛都深入了他的心灵。 不知不觉中,他双眼微微发红,托着茶杯的手有些颤抖。 最后,瑟音戛然而止。女子垂首坐在案边,过了好一会儿才站起身来,行了一礼。 房间里一时静寂无声,过了好一会儿,周老爷子才站起来,走到女子身边,握住她的手道:“弹得好,弹得好!琴音入心,好技艺!” 接着,他又放下手,轻抚着古瑟的表面,感慨万千地道:“两千多年的古琴,竟然还能弹出这样的声音。无论古今,人心总是不变啊!” 他抬头看了谈修之一眼,沉声道:“不错,这份礼物,我很高兴,非常高兴!” “周爷爷你喜欢就好!”谈修之笑了起来,主动介绍道,“这是我中秋节的时候买回来的。说到买琴,还有一件有趣的事情,周爷爷要听听吗?” 周老爷子回到沙发上坐下:“你说。” 那一男一女退下了,房间里只剩下一老一少和国安局的三个人。 谈修之走到案桌旁边,轻抚着瑟面,道:“中秋节之前,我接到了一份邀请函,是一场地下拍卖会的。当时,这架古瑟是拍卖会的第一件拍品。那一次,我特地请了一个掌眼过去,他名叫苏进,古瑟刚刚被送上来,他就跟我说……” 他辞清晰,简洁有力,很快就把那次地下拍卖会的经历从头到尾说了一遍。除了帛书没提以外,其余基本上都讲到了。 周老爷子还没说什么,文安组的人先听呆了,他惊问道道:“也就是说,古墓在长沙的事情,就是他凭着这些文物的特征,一步步推算出来的?” 谈修之点了点头:“没错,我还记得他当时是怎么说的……” 他眯起眼睛,一边回忆,一边把苏进谈到的四点全部说了一遍。 从大范围到小范围,一步步推进,最后确定到长沙,甚至连较详细的位置也推断出来了。事实证明,他的推断丝毫无误! “太厉害了!”文安组的这个人是大组长,就是舒倩的上级。舒倩走得急,长沙汉墓的事情他知道个大概,没像谈修之说得这么清楚。他连声赞叹,“好本事!这位叫苏进的先生现在在哪里?能把他请到我们文安组来吗?” 谈修之摇了摇头:“估计不太可能。他今年只有十八岁,是个大一学生,还要去学校上课呢。” “什么?!”国安局三个人异口同声地问道,满脸的震惊。 无论古瑟还是纺织品,这个叫苏进的都表现出了极其渊博的知识和深厚的文物造诣。尤其是最后反推地址的那一手,文安组的想了又想,都不觉得局里哪个老手能办到。这样一个人物,竟然才十八岁,还是一个大学生? 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周老爷子听得很有兴致:“我们大华夏,总是能人辈出。我们看人哪,真要用脑子看,绝不能以貌取人,以年纪取人。谁知道对方手里不会有两手绝活呢?” 旁边几个人一头,接着,国安局的又向周老爷子通报了一下马王堆汉墓的当前情况,谈修之听得很认真。周老爷子含笑听着,没怎么发表意见。 十多分钟后,国安局的人离开了茶斋。如果只有他们的话,应该就跟之前其他人一样,在里面坐五到十分钟就要出来。多了个谈修之之后,他们足足在茶斋里呆了半小时。 对于这种层次的人物来说,一举一动都会引人注目。外面的人群里立刻就有几个电话打出去了。 又过了一会儿,谈修之也出来了。离寿宴还有一段时间,周老爷子继续会见客人。 他回头看了一眼, 谈修之看了一眼左边的客厅,没有进去。正好这时候周管家又进来了,他拦住对方问道:“云姨最近怎么样,我能去见见她吗?” 云姨是周离的母亲岳云霖,也是谈修之母亲生前的闺蜜,以前来往得非常密切。 后来周家出事,岳云霖深居简出,很少露面。再后来,谈修之的母亲因病去世,来往得就比较少了。这次周老过寿,谈修之怎么也要问问她的情况的。 周管家叹了口气道:“二夫人还是老样子,不怎么愿意见人。不过四少你的话,她肯定还是要见见的。” 他把谈修之带到别墅的后院,那里有一个很大的温室,里面绿树成荫,各种颜色的鲜花竞相开放,还有一片面积不小的百合田。百合田对面有一片空地,摆着白色的桌椅,隐约可以看见一个女人正靠坐在上面。 谈修之让周管家退下,独自走了过去。 岳云霖四十多岁,看上去却已经像五十多岁的人,鬓边的白发不比周老爷子少。她端庄地坐在温室中间的椅子上,不不动,凝视着一朵白色的花,怔怔出神。 她神情挹郁,脸色苍白,微微有些病态。这是情绪长期郁结于心,不得抒发的结果,也就是人们常说的心病。 谈修之叹了口气,走进温室,招呼道:“云姨。” 岳云霖表情有些恍惚,抬头注视了谈修之一会儿才认出来:“是谈家小四啊,好久不见了,来,坐。” 谈修之坐过去,慰问她的身体,跟她聊了几句。 岳云霖尽力表现得一切正常,但始终还是有点精神不济,没聊多久,就显得有些疲倦。 谈修之又在心里叹了口气,只能站起来告辞。 岳云霖有点不好意思,站起来连声道歉。 谈修之离开温室,周管家还等在外面,叹气道:“这两年她的身体更不好了一点,心结不解,心病也就治不了。唉!” 谈修之很清楚这是因为什么,忍不住问道:“那孩子呢?找了这么多年,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周管家摇摇头:“这种事情,时间越长,希望越渺茫,只能尽人力知天命了……” 谈修之其实也很清楚,他回头看了一眼,终于还是只能深深地叹了口气。(天工..4747233)-- ( 天工 /62/62710/ )( 天工 http://www.suya.cc/7/7540/ ) 天工 0036基础之基础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对不起!” 苏进刚一回到寝室,郭天就给他跪了。 “啊?”苏进纳闷。 郭天痛哭表示,他实在不知道苏进要跟柳萱约会,不然,他绝对不会打电话骚扰他的! 苏进一抬头,看见方劲松无奈地耸了耸肩,又好气又好笑地给了郭天一下:“不要胡扯!” 郭天跳起来挤眉弄眼:“大苏你厉害啊,柳学姐主动来找你。啧啧,是不是被你在课堂上的英姿震慑了?” 苏进简直懒得理他:“她找我有其他事情……” 郭天还准备扯些有的没的,苏进非常无奈地转移了话题:“你不是说软件已经做好了吗?在哪里?” “这里这里!” 这一下又说到郭天的得意事了,他立马振作起来,把苏进拉到电脑旁边。 他一边打开软件一边得意地说,“这次你可赚大了!我师兄在做的时候,被他室友看见了。他室友很感兴趣,主动出手修改了一下。啧啧,这可牛逼了!” 软件一共做了两个版本,电脑版和手机版。模式比较相似,有少许不同。 就像苏进之前打算的那样,它被做成了一套训练课程,带积分和升级系统,有一定的激励性。 郭天得意洋洋地说:“我师兄他室友说,这个想法不错,但如果只是照着做的话,做得不标准也没办法判断。而且,熟手的用时跟生手完全不同,进程就不好统一了……” 苏进听得连连点头:“他说得对,我之前没考虑到。” 郭天道:“所以师兄的室友给修改了一下。他说,从本质上来说,要训练其实是手部的基本动作。也就是手指、关节、手掌等各部分的控制力。这些基础的东西提高了,裁纸也好,揭裱也好,都是小儿科了。” 郭天这一说,苏进猛地直起了身体,恍然大悟。 他呆了好一会儿才道:“他说得对,太对了!”接着,他急忙道,“然后呢?他是怎么调整的?” 这一刻,苏进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了,迫不及待地想看到新的结果! 郭天道:“他重新录了一些视频,还设置了感应系统,进行了体感方向的改动。” 这时,郭天已经打开了软件。软件上是一个视频,上面定格的是一双非常漂亮的男性手掌,修长有力,简直像手模一样。 郭天打开视频,这双手立刻开始做起了一套动作。这一动就看出来了,这双手不可思议的灵活,它的动作虽然简洁,却极为流畅,让人有一种感觉,这个人仿佛可以控制双手的每一个细节动作! 苏进一眼就看出来了,像这样的一双手,绝对可以非常完美地做出文物修复的任何一项基础工作。 视频中的这一套动作一共四分钟,苏进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沉默片刻后,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点头道:“不错,这套动作主训练拇指和食指,的确非常有效!” 郭天与有荣焉地道:“不仅这样呢!” 他打开摄像头,道,“你看着。” 视频重新开始,这一次,郭天也同时在摄像头面前比划了起来。 摄像头迅速进行了调整,录制了他的动作,投影到软件的另一个面板上。这个面板开始不断分析判断,不停给出“完美”“精彩”“优秀”“一般”“错误”等提示,同时计算积分。 最后,四分钟结束,给出了一个总的得分,与不同等级判断的比例。 当然,历史最高得分、最优与最差动作分解分析,改进意见,也都是少不了的。 不仅如此,联网之后,它还能联机排名,使用pk等各种功能,简直能媲美一个完整的独立游戏! 这时候不仅是苏进,方劲松也看呆了。 他们俩对程序制作完全是外行,但也看得出来,这套软件里的技术含量高得惊人。而在苏进眼里,其中最强大的还是那套动作和其中包含的思路。 没错,这套训练的本质是手部控制,而不是实际的操作! 郭天演示完毕,得意洋洋地说:“怎么样,很不错吧?” 苏进感叹道:“的确,不仅是不错,简直太强大了!”他忍不住追问,“你师兄这位室友是谁?我可以跟他见个面吗?” 郭天眼睛一亮,开始炫耀了。 他师兄的这个室友,可不是普通人物。 京师大学有四个公认最牛逼的学生,被非常老套地称之为“校园四大天王”。蒋志新就是其中一个,不过是排名最末的一个。 称呼虽然老套,这四个人却的确厉害。他们在各自的领域里都有超乎寻常的成就,别说普通学生了,就连一般的职业者也没办法跟他们比。 这也是蒋志新排名靠后的原因。他还没毕业就快要修复二段的确堪称天才,但二段始终只是个起始点,跟真正的高手比还有一段距离。 但郭天师兄的这个室友则不然。他也是计算机专业的,专长当然是电脑与网络相关。两年前,他曾经攻破一个世界级电脑公司的官网,在上面留下了自己的名字。想一想,世界最顶级的电脑公司,里面会有多少人才?这么多人加起来,都没有拦住他一个! 之后,他加入了中国红客联盟,成为了其中的主力成员。 他在计算机专业非常出名,整个专业的学生都是他的粉丝,甚至很多老师也对他心服口服,私下说没什么东西可教他的了。 说到这里郭天也骄傲极了。一年前开始,这个牛人就不怎么出手了,觉得大部分东西都太简单,没意思。但这次苏进要做的这个软件,明明也没什么复杂的,他却很有兴趣地出了马,亲手做了一遍。 苏进看着桌面上定格的画面,感叹道:“名不虚传,真的厉害!”他转头问道:“能安排我们见一下面吗?我有话想直接跟他聊一下。” 郭天挠挠头道:“师兄说,这位师兄脾气有点怪,我不敢保证啊,得先确定一下。” 苏进毫不犹豫地答应:“没问题,随便什么时候都可以,我可以配合他的时间!” 郭天想了想,直接就打了个电话给自己的师兄,如此这般地说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他捂着手机问苏进:“师兄说他室友就在旁边,你要跟他说话吗?” 苏进立刻点头,接过了手机。 手机对面一片沉默,苏进这才发现自己到现在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他汗颜,问道:“是郭天师兄的室友吗?” 说出这七个字的时候,他非常难得地有点脸颊发热,又狠狠地瞪了郭天一眼。 郭天也发现不对了,在旁边噗嗤一下就笑了,被苏进狠狠地给了一下。 片刻后,对面道:“是,我是贺家。” 苏进连忙道:“贺师兄你好,我刚刚看见你做的软件,实在太出色了,非常感谢!尤其是其中的核心思路,直指本质,太了不起了!” 对面又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哦。” 真的是一个很难聊天的人啊…… 苏进继续汗颜,道:“是这样的,看到这个软件之后,我有一些问题想跟你面谈一下,看看怎么修改。” 两秒后,对面问:“……修改?” 谈起正事,苏进迅速淡定了一下,道:“是的,软件本身方面,我没什么可说的。但是关于里面录制的动作,我有一些想法。” 这一次,对面完全没有停顿,直接道:“第九宿舍楼504寝室,我等你。” 说着,对面断了线。 郭天连忙问:“怎么怎么?” 苏进表情诡异地看了一眼手机:“说了寝室,没说时间,是让我现在过去吗?” 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有些犹豫。 今天是周日,谢幼灵不用上课,但还是去了医院。一早就约好了,苏进上完公开课,就直接去医院接她回家。 现在要是去了贺家那边的话,就不知道要逗留到什么时候…… 郭天心大没留意,他兴奋地道:“走走走,我跟你一起去!” 方劲松细心多了,他一看苏进的表情以及现在的时间,就明白他在想什么了。他试探着问道:“你是要去接师姐吗?不如我去?” 苏进看向他。 方劲松说:“上次我们也见过了,她应该还记得我。我直接接她回家,一起等你回来好了。” 苏进想了想,干脆地说:“好,就这样吧!” 郭天左看看右看看,表情诡异地搭上方劲松的肩膀:“师姐?接她回家?小方同学,我警告你啊,不要想着挖我们家大苏的墙角啊……” 方劲松比郭天高半个头,郭天搭肩这个动作做上去本来就有点好笑。这时,方劲松翻了个白眼,一把把他的手抖掉:“你再这样瞎说下去,迟早得挨打的!” 郭天喊冤:“我这可是好心提醒!” 方劲松面无表情地给他比了个中指,转身就走出去了。 郭天满脸不可思议地转向苏进,道:“他比中指!你看见没有,他给我比中指!他还是我认识的那座冰山吗?” 苏进极其无奈地把他脑袋推开:“少说废话了,九宿舍504寝室是吧?我们赶紧过去吧!” “哎!”要去见偶像了,郭天马上闭嘴,抱起自己笔记本,跟着苏进就出了门。(天工..4747233)-- ( 天工 /62/62710/ )( 天工 http://www.suya.cc/7/7540/ ) 天工 0037贺家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第九宿舍离他们很有一段距离,苏进和郭天上了校内公交,坐了十分钟才到。 第九宿舍也跟他们宿舍一样旧,郭天在楼下就不满地嘀咕开了:“贺师兄这样的神人,竟然都只能住这样的房子!我就说,学校对文修专业的优待实在太过分了!” 苏进含含糊糊地答应着,满脑子想着一会儿要跟贺家说什么。 一推开504寝室的门,苏进就惊呆了。郭天不是第一次来,早就习以为常了。 第九宿舍楼的格局跟他们的一模一样,寝室也是四人的。 郭天的师兄今年大三,三年来从来没换过寝室。天长地久,这里堆起了一大堆垃圾,散发着各种奇怪的味道混合起来的复杂气味。 本来这样一间寝室跟别的男生宿舍也没太大差别,但不同之处就在于多了一个怪胎。 只能用“脏乱差”来形容的寝室里硬是被开辟出了一个一尘不染的角落。这一块地方,地板拖得干干净净,桌子摆得干干净净,所有东西都摆在它应该摆的位置,简直像是有洁癖一样。 被这个区域一衬托,周围的其他地方就越发不能看了。 郭天小声对苏进道:“每次进来我都觉得,贺师兄的座位简直像一个异度空间!” 没错,一般的洁癖者都忍受不了半点脏乱差,但这一片区域的主人,却只管自己地盘,完全无视周围。 贺家身材高瘦,头发衣服都整洁干净。他笔直坐在电脑桌前,正在用评估一样的眼神打量着苏进。 苏进略微看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就把注意力集中到他的身上。他伸出手道:“贺师兄,你好,我叫苏进,谢谢你的帮助……” 他话没说完,就被贺家冷冷打断:“有什么地方要修改的?” 他对苏进的谢意一点反应也没有,唯一关心的就是要修改的地方。 苏进也马上进入了状况,他点头道:“就像我刚才在电话里说的那样,视频中的基本动作还要再调整一下。” 贺家眉头一皱,问道:“怎么修改?” 他连个座位都没提供,开口就是正事,苏进也习以为常。 他转头对郭天道:“麻烦打开一下视频……” 贺家这才让了一下:“不用,我这里有。” 他面前的桌面上摆着一台台式机,主机旁边拖了很多增加的配置,一看就知道性能不凡。 电脑的屏幕也是特别设置过的,并排三块,中间那块上显示的正是刚才苏进他们看过的视频。更有趣的是,旁边两块屏幕也显示着同样的动作——从不同角度拍摄的,同样的动作! 显然,贺家在一开始录制时,就经过了许多次尝试,最后才选择了一个最佳的角度。 苏进从容自若地走过去,打开了视频,开始播放。才过了两秒,他就点击鼠标让它停住,道:“譬如这个地方,我觉得这样做比较好。” 说着,他抬起手,比划了两下。 很明显,他的手部动作远没有贺家的那么流畅好看,甚至可以说是有点生涩的。贺家只看了一眼,就挑起了眼角,似乎有点不以为然。 但两下过后,他的眼神突然凝住,紧盯着苏进的手不动了! 苏进这个动作很简单,两下就做完了。他看着贺家,诚恳地问道:“你觉得这样改怎么样?” 贺家半天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道:“再做一遍给我看看。” 苏进依重复了一遍。 贺家又道:“再做一遍。” “再来一遍。” 一个极其简单的动作,苏进一直做了八遍,贺家才彻底沉默下来。 他转过身,扯过桌面上的笔和纸,开始写写画画。 一边的郭天看呆了,他发现,这张纸上早就画了各种各样的手部动作图,旁边还有不同的角度、距离等的数据与公式。 他不禁咋舌。不就是一个训练动作吗?怎么搞得这么复杂? 他抬头看了苏进一眼,发现苏进正认真看着贺家的计算,表情平静,好像在他眼里,本来也应该这样认真一样。 郭天心中一动,挠了挠头。也就是这样的认真,才让他们有这样的本事吧? 他忍不住想,我是不是活得太简单了一点? 贺家计算了半天,轻轻“嗯”了一声,问道:“后面还有要改的吗?” 只有最熟悉他的人才能感觉到,他这时说话的语气比之前温和多了。 苏进点头道:“还有的。” 贺家好像这时候才想起来一样,拖了个凳子给苏进:“坐。” 至于后面就离苏进两步远的郭天,他还是跟之前一样无视了。 郭天回过神来,翻了个白眼,自己走到师兄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接下来,贺家的话明显变多了。苏进主要操纵鼠标,点开来放一段之后,就停下来演示要怎么修改。 他显然也在不断思考,有时候刚刚做完,就推翻了重做。有时候停下来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才想出修改的方案。 他一边说,贺家就一边拿着笔在旁边写画计算,偶尔插两句话。 四分钟的小视频,足足放了一个小时才全部放完,最后苏进几乎从头到尾全部修改了一遍。贺家对这样彻底的改头换面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越来越认真。 一遍过后,贺家开始提出问题。苏进时而回答,时而点点头,思索片刻,重新修改。贺家的回题越来越多,苏进思考的时间越来越长。 两人讨论得热烈,郭天在旁边完全看呆了。 越到后来,贺家的话越多,表情也越多。到最后,他看上去跟一个普通的学生没什么区别了。 不知不觉中,天已经全黑了,苏进和贺家一讨论就是将近三个小时,郭先生也在旁边围观了三小时。 这时,寝室门一响,一个学长推门进来,意外地道:“郭天,你过来了呀?” 接着,他抬头一看,也惊呆了。 这个说话说得眉飞色舞的家伙,真的是他的室友吗? 声音惊醒了正在讨论的两个人,贺家意犹未尽地道:“不错,我的思路完全清晰了,还是你比较厉害!” 苏进笑了笑道:“不,我只是有些经验而已,要不是你,我还在钻牛角尖,一直在琢磨怎么增强操作能力呢。” 贺家紧盯着自己的本子,说:“照这个思路的话,还要计算校正一下。到时候,我再根据计算结果重新录制视频。” 苏进点头道:“嗯,到时候二次录制,还是只有麻烦你了。” 贺家露出了嫌弃的表情:“当然得我来,你的手也太生了。光有理论怎么行,得多练练啊!” 苏进汗颜,点头道:“嗯,我会好好练习的……” 一边,郭天和他的师兄对视一眼,都很无语。 郭天完全不觉得苏进哪里手生,他师兄更是从来没见过贺家表情这么丰富。要知道,他们已经同学同寝室整整三年了!他一直以为他是个面瘫呢! 时间不少了,讨论也告一段落,苏进觉得有点饿,想请贺家吃饭。 但贺家埋头在笔记本里,不耐烦地挥手道:“不用管我,我不饿。”过了一分钟,他才想起来一样道,“新视频我明天给你,你再看看!” 说着,他重新埋头进了工作里,再也不理会苏进他们了。 郭天的师兄耸耸肩,道:“他就是这样的。不用管他。晚一点我会给他泡面的……” 泡面……苏进无语。他想了想,下去小卖部里买了一大堆零食送上去,中间还有各种不同的速食饭。看上去跟泡面没什么差别,但至少可以多选选味道吧…… 时间不早了,苏进跟郭天打了声招呼,就要离开学校。 郭天有点心不在焉地样子,挥了挥手,拖着步子回去了。 回去谢家,谢幼灵和方劲松正在等他,两人各自拿着“作业”在做,非常认真。 苏进走进门,摇摇头,对他们道:“把这些东西收起来吧。” 他深吸一口气,露出了笑容,“我教你们一套新的练习方法!” ………… 深夜,方劲松回去了学校,谢幼灵已经倒在床上睡着了。 苏进抱着脑袋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直到现在,他的脑子里还有无数的手部动作正在变幻,每一个都带着奇妙的节奏与韵律。 贺家的这套训练思路实在太了不起了,简直让他如醍醐灌顶一样,脑子为之一清。 他说得没错,重点不在实际操作,而在个人能力! 手部动作越细腻稳定,越敏感,越能做出精确而确定的操作。训练后者而忽视前者,完全是本末倒置。 至于实际训练的动作不到位,跟贺家的思路没有关系,就像苏进说的那样,只是他的经验不够丰富罢了。 上一辈子,苏进足足做了二十多年的文物修复,一步步从底层开始,基础打得非常扎实。之后,这些基础不断在实践中重复,进一步巩固而凝炼,几乎变成了本能。 今天他要做的,只是把这样的本能提炼出来,重新还原成基础而已。 这样的基础,比纯粹的推算与数据更生动、更具体、更具实效。 经过这样有效而扎实地训练,文物修复者的基础就能打得无比坚实,足以应付任何一种情况!(天工..4747233)-- ( 天工 /62/62710/ )( 天工 http://www.suya.cc/7/7540/ ) 天工 0038基础手部训练教程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第二天,贺家果然如约把程序交给了苏进。 这一次,还是他主动跑到苏进他们寝室来的。他眼圈一片青黑,很明显昨天晚上熬了一夜,不过倒是精神奕奕,一点困倦也没有。 他带了笔记本电脑,跟他的台式机一样高档。 他把本子放在苏进的桌子上,点开视频进行演示。 昨天他们讨论的只有最初四分钟的视频,但实际推算出来的结果却不止这么多。 毕竟,那四分钟主要训练拇指和食指,综合起来一共有八小节,涉及到双手手掌的方方面面。 八小节,每小节四分钟,一共三十二分钟。 半小时后,贺家转头,谨慎地问道:“怎么样?” 苏进没有马上说话,他沉吟片刻,道:“大致看上去没什么大问题……” 贺家立刻问道:“那就是有小问题了?在哪里?我马上改!” 苏进又思索片刻,打开视频,直接拉到一个地方,道:“譬如这里,有点僵硬,感觉不太流畅。我也不确定问题出在哪里,但肯定是有问题的。” 郭天在旁边听着,都觉得这个理由太敷衍了,贺家却认真地点头:“嗯,你感觉不对的话,肯定是有问题的。还有呢?” 接着,苏进又指出来了四个地方,全部都是他感觉不对,却说不出来为什么的环节。 贺家一一记录了下来,站起来道:“好,我明天再拿新的来给你。” 苏进终于忍不住了:“你还是要好好休息啊……” 话没说完,贺家就胡乱点了一下头,匆匆离开了。从他进来到离开,除了讨论视频以外,连三句话都没说到。 苏进看着他的背影离开,摇了摇头,打定主意下次还要修改的话,一定不急着跟他说。再这样下去,没准儿对方就要过劳死了…… 不过回头想起成品即将出来的那种兴奋感,他也没法确定自己能不能控制住了…… ………… 这样又过了三天,视频终于大功告成。 苏进从头看到尾,又沉默了好一段时间,终于点头道:“我觉得没有问题。” 贺家一直微带紧张地在旁边看着他,这时终于露出了明显的喜色,站起来挥了挥拳头道:“太好了!” 要是郭天的师兄在这里,一定会再次吃惊的。同学三年,他从来就没见过贺家能做出这么大的表情! 苏进也很兴奋,他站起来,做了几个动作,道:“这套动作最好的是,平时也能做,不需要道具,可以把零碎的时间完全利用起来!” 贺家道:“不过我计算下来,每天最多不能超过十遍。超过的话,效果会明显降低,说不定还会有害。” 苏进道:“嗯,那要在软件上注明一下。” 贺家道:“我已经做好了,十遍之后,程序会自动锁定。” 苏进想了想:“除此之外,还要在明显位置做出提示,不然,很可能有人在习惯之后,不利用程序,自发训练。” 他明显就是指的自己这种人。贺家想想也对,这种改动非常简单,他直接拉开后台,马上就把警告加上去了。 到现在为止,软件终于大功告成。 贺家如释重负地道:“给它取个名字吧。” 苏进道:“主要都是你做的,应该你取。” 贺家不是那种计较细节的人,想了想,就给软件加上了标题。 “基础手部训练教程”。 苏进无语。他也不是喜欢做些花头的人,但仍然觉得,这名字也实在太朴素了…… 不过既然说了让贺家取,他也没有反对。两人又检查了一遍软件,苏进问道:“我可以把它分享给其他人使用吗?” 贺家无所谓地耸肩:“本来就是帮你做的,你随意。哦,我另外设置了服务器,注册以后数据可以联通,还可以进行排名。” 这也是不错的激励手段,苏进笑了笑,再次向贺家道谢。 直到这时,贺家才长长打了个呵欠,抱怨道:“困死了……” 他把程序拷给苏进,抱着本子就走了。临走时,还告诉苏进有什么问题的话,可以再跟他说,让他修改。这态度跟上周日的时候已经完全不同。 苏进的三个室友一直在旁边,这时,郭天兴奋地跳了起来:“终于做好了!大苏,这教程我们可以学吗?” 苏进道:“当然可以,它主要是为文物修复设计的,不过其他人练习之后,对控制手部的灵活性和稳定性也有好处。” 郭天兴奋地说:“太好了!”程文旭也连连点头,两人对视一眼,一起保证,不经苏进允许,绝不会把这套教程教给别人。 苏进本来没想到这个,但他想了一想,也点了点头。 有些东西,还是掌握在自己手上比较靠谱。人生在世,总是要几张底牌的。 苏进又叫来方劲松。他情况比较特殊,普通人的训练在他身上就需要一些调整和改动。 这个问题苏进一开始就考虑到了,这时候单独跟他进行了一番讲解。 方劲松没想到苏进细心到了这种地步,他的目光一闪,最后垂下眼去,专注地听着。这一刻,他的眼神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更加坚定。 苏进自己当然也是少不了练习的。 这套程序分成电脑和手机两个部分。在电脑上,需要配合摄像头使用。手机更方便,它们都有前置镜头,只需要保持离手机一段距离就可以了。 贺家不愧是学校知名的奇才,他设置的程序适应性极强。使用者甚至不需要太考虑方位,只要在一定的范围内,摄像头能自动捕捉调整。 苏进练习的遍数越多,越能感受到这套教程的好处。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恢复手感。当然,从生涩到熟练,初期的训练相对来说总是比较简单一点的。从熟练到更高的层次,就不可能有这么明显了。但只要有足够的时间,足够的训练量,他总能恢复到前世的水平,说不定还犹有过之! 这样的手部控制能力,再配上苏进跨越时代的操作经验,这一世的他,也许真的能到达前世梦想中的那个境界! ………… 就在这样的忙碌中,中秋节之后的第二个周日又来了。 这天下午,将会有文修专业的第二次公开课。 这一次,学校没再像上次一样,散发实体的宣传单,只是在学校网站上挂出了课程的时间和地点。 第二次公开课的地点改了一下,位于学校的名人广场。 名人广场位于学校的西北部,是一个大型的露天广场,约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 名人广场之所以得名,是因为它周围有一圈石制的人物雕像。这些雕像全部都是历史名人,一共二十四座,整整绕了广场一圈。它们是雕刻大师石谦年轻时的作品,立在这里已经有三十多年了。 现在,石大师六十多岁,已经是享誉世界的雕刻大师,这二十四座名人石雕,也成了京师大学的著名景观。 由于是露天广场,对学员的限制不如上次那么严格。不过,课前还是需要到学校网站去报到领取资格的。 这次与上次不同的是,有七十多名学生不需要领取资格,可以凭学生证直接入场。 苏进和方劲松,都在这七十多人里。 苏进一看就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这七十多人中的三十二个,都是上次问卷之后,被分到了礼堂前排的。剩下四十多个想必也差不多,都是根据问卷筛选出来的,最有可能加入文修专业学习的学生。 这样一来,苏进他们就不需要赶着抢票了,郭天和程文旭表示非常羡慕。 而这一次,郭天凭着超高的手速,再次中选。程文旭慢了一步,落到了千名之外。 郭天得意地哈哈大笑,拍着程文旭的肩膀说:“手速不行,你平时还得多撸撸啊!” 程文旭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脑门:“撸你个屁!” ………… 周日下午一点,苏进他们提前到了名人广场。程文旭虽然没抢到票,但考虑是这次是露天讲座,也跟着一起过去了。可能没好位置,但总之还是能听到的嘛。 四个人里,郭天是对学校最熟悉的。他们到广场时,人还不是很多,他就摆出一副前辈的样子,领着苏进他们观看这里的名胜景观,也就是那些名人石雕。 迎面而来的是李白的石像,他峨冠长袍,腰佩长剑,颌下三缕长须,相貌清瘦。只远远看着,就能感觉到一股洒脱不羁的气息扑面而来。 苏进忍不住赞了一声:“好!” 郭天与有荣焉地道:“那当然,这可是石谦大师的作品!” 他话音刚落,旁边一个人突然问道:“好在哪里?” 四人一起转头,看见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他穿得邋里邋遢,衣服上到处都是东一块西一块的污迹,连脸上也染上了不少。他手里夹着一支烟,正在吞云吐雾。 苏进他们到之前,他正看着面前的雕像,一脸若有所思。听见苏进的感叹,这才转过头来发问。 郭天打量了他一下,一拉苏进说:“别理他,快走。” 苏进注视着那个中年人,两人对视了片刻。郭天这一拉,没有拉动。苏进微笑着道:“这石像手法粗疏,但的确是好。” 中年人扬了扬眉,又问了一遍:“好在哪里?” 苏进斩钉截铁地道:“好在少年意气!”(天工..4747233)-- ( 天工 /62/62710/ )( 天工 http://www.suya.cc/7/7540/ ) 天工 0039好不好?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旁边三个人都听呆了。 手法粗疏?这真的说的是石大师的雕刻? 好?好在少年意气? 这是什么意思? 中年人紧紧地盯着苏进,突然扔下手里的烟,一脚踩灭。 他大步上前,走到郭进面前,郭天等人看他气势汹汹,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想要拦一下。 中年人走到苏进前面一步就停下了,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沉声道:“跟我来!” 说着,头也不回地往转走。 郭天紧张地看着他的背影,小声说:“别理他,过会儿就要上课了……” 苏进的目光扫过他衣服上的污物,若有所思地说:“没事的,我去看看。” 说着,他真的甩下他们三人,跟在这人背后走了。 这中年人看上去怪怪的,郭天他们很不放心,对视一眼之后,也匆匆跟了上去。 这中年人没走多远。 名人广场已经建了这么多年,周围当然不止有雕像。石大师的作品周围,有无数松柏,青翠地连绵成了一片。 中年人带着他们绕过一道松墙,那里有一块空地,上面堆着一些石料。 中年人走过去,拣起一块,转身递到苏进面前问道:“这个跟石谦的比,你觉得哪个好?” 那石块小臂长短,郭天凑在后面看过去,发现也是一个人像。 他嗤地一声就笑了,低声嘀咕:“什么人,也敢跟石大师比……” 他也是不懂分寸的人,声音非常小,只有他身边两个人能听见。结果方劲松紧盯着那石像,一声惊叹:“好精湛的手艺!” 郭天一怔,这才认真看过去。这石像雕刻的同样是李白,它虽然只有一尺来长,还是个半成品,下半部分还是石块的开态。但是它栩栩如生,光是这样看着,就觉得有一古人翩然而来。 果然好精湛的手艺! 他转头看了一圈,发现树根下、草丛中到处都是这样的石像,全部都是李白,几乎全部都是半成品。郭天粗估了一下,这里这样的半成品大概有一百多个,看上去壮观极了。 显然,这人在雕出这个成品之前,已经尝试过无数次。这种精神,一下子就让郭天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苏进看着中年人手中的半成品雕像,片刻后抬头,指了指外面道:“石大师的好。” 中年人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又翻出一个:“这个呢?” “还是石大师的好。” “……这个呢?” “一样。” 中年人连续翻出十几个,苏进一直都是同样的意见。到最后,他已经不说话了,只是摇头。 渐渐的,中年人的脸上阴云密布,脸色越来越黑。郭天他们看得胆战心惊,总觉得他马上就会暴跳如雷,发作起来。 当苏进再次否定了一个半成品雕像之后,他突然暴怒,抡起石像,重重砸在地上,怒吼道:“混帐,胡说!” 石屑四溅,苏进往后让了一步。面对这样的怒火,他仍然表现得非常镇定。他摇了摇头,道:“我是不是胡说,你应该最清楚了。如果不是连你自己也觉得有问题,怎么会全部都是半成品?那是因为,刻到那里,你也没办法继续下去了吧!” 这句话显然说到了中年人的心坎里,他的气势一下子就萎靡了下去。 他又拿起一个石像,手轻轻地抚过表面,重重叹了口气。 他喃喃道:“你说得对,如果不是因为我自己也刻不下去了,怎么会让它们全部都只是半成品?” 他颓然坐到地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抬头问道,“那你觉得我的问题出在哪里呢?” 问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目光游移不定,并没有直接看着苏进。很明显,他并没有真的指望得到答案,只是想要借这个机会问出心中的迷茫罢了。 苏进环视四周,那些半成品的雕像落在他的眼里,满目狼藉,简直有点像无数尸体。 他摇摇头,道:“因为你没有用心。” 中年人猛地抬头:“不可能!” 就连郭天在一边听着,也觉得苏进这话很没有道理。中年人要是真不用心,怎么可能雕出这么多来。想也知道花了很多时间和精力! 苏进道:“你认真走出去看看石大师的雕像就知道了。雕刻那二十四尊石像的时候,他应该还很年轻,在技巧上很不成熟。但他把他的天性,他对人物的理解,他满腔的热情全部融入了进去。只要你放下心结,认真去看,就能看出来!” 中年人看着他,目光渐渐变得认真起来。片刻后,他站起来,拖着沉重地脚步往外走。 其实,他曾经无数次走到那些雕像面前,观察过它们。但是,那种时候,他总是满心自负,用挑刺的目光去看,所以总是哪看哪不对。 如今,他重新走回去,站在那尊李白像面前,仰头看去。 这一次,他没有再去研究它技巧上的不足,结构形体上的不对。他只是用一个普通游客的目光,认真去看。 他站了很久很久,最后,他长长舒了口气,转头看着苏进。 这一刻,他突然像是老了十岁一样。但是,他的目光却变得平和稳定,远不如之前焦躁不安。 他叹了口气,认真地道:“你说得没错,我输,就输在了精气神上。技巧再精湛有什么用?功利心太强,忘记了本性,雕出来的都只是垃圾!” 苏进笑了笑,又摇了摇头:“你也不用这样想。其实你的内心深处,是知道什么才是正确的道路的。单说石雕技艺,我从未见过比你更精湛的。你只要放下担子,问问你的心,你就知道该怎么走了。” 这一句句话像是一道道惊雷,劈开了中年人眼前的迷雾,让他呆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来。 是的,为什么每次刻到一半,他就无法继续?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这表示,他的路是错的,同时也代表,他的内心深处知道什么才是对的! 问问自己的心?知道该怎么走? 他仰着头,凝视着眼前的石像,自己也仿佛变成了一尊不会说话的石像。 苏进看了他一眼,对三个室友说:“我们走吧!” 郭天他们不约而同地看了看中年人,跟着苏进一起走了。 四个年轻人离开了,这一方天地重新变得平静下来。 中年人站了很久,转身没入松柏丛中,回到那堆石料旁边。 他随手拣起其中一块料子,盯着它凝视了很久,手指一寸寸抚过。其中轻柔深情之处,就像是抚摸着爱人的肌肤一样。 良久之后,他拿起石刀和石凿,开始雕刻。 石屑纷飞,崭新的形态在刀下出现。很快,一个简单而抽象的人物出现在他的刀下。 他以前的那些石像,就算是半成品,也非常精细,栩栩如生。但新的这一尊,却只有最简单的平面和线条,像是一幅抽象画。 但就这么简单的平面和线条,就仿佛让人看见了一个人物,一衣带水,从云端而来。他张扬洒脱,回头而望,宛如天人来到人间。 中年人的手突然停住了,他盯着手中的石像,眼中泛出惊喜,渐渐变成了狂喜! 他突破了!他突破了困了他很久的那个瓶颈,终于踏入了一个新的境地! 这多亏了刚才的那个年轻人,他一语道破了最关键的地方,把他从坑里拉了出来! 对,他非感谢对方不可! 他站起来,想要转身,突然一拍脑袋:“蠢货,刚才忘记问他的名字了!”不过他想了想,喃喃道,“应该是文修专业的学生吧……” 想到这里,他马上就放松了。以他的身份,打听一个文修专业学生的身份,那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 苏进离开中年人那边之后,郭天他们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刚才的事对于苏进来说,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他一走开,就把这件事忘在了脑后。他仰起头,从第一尊李白像开始,一尊尊顺着看过去,很快就沉迷了进去。 大师总有成为大师的理由的。就像他刚才说的那样,石谦大师的这些作品,都是年轻时完成的,在技艺上不算太成熟,不少地方拖泥带水,有些地方连基本的结构都弄错了。 但是,年轻人也有年轻人的好处。这些雕像里,展现出了无比的热情与锐气。那种感觉,就像是石大师把他的整个心情,都完全投注进来了一样。 苏进看得着迷,连声感叹,又轻声道:“好想看看他现在的作品啊……” 在他看来,年轻的锐气是好事,但有时候太过强烈,带有过强的个人特色,也会冲淡人物本身的感觉。李白还好,本来就是个张扬洒脱的人物。旁边的杜甫,就觉得锐气过盛,沉郁不足了。 石大师现在已经六十多岁了,现在的体力当然不可能跟年轻时相比,但是心态思想应该变化了太多。苏进真的有些好奇,三十年前他就有如此表现,三十年后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你可真够牛逼的!” 郭天沉默了好久,突然感叹道。 苏进回过神来,纳闷地回头:“啥?” 郭天说:“刚才那人你认识吗?” “不认识。” “不认识的人,你就敢当着面指责他?不怕他气极了打你?” 苏进哈地一声就笑了:“他看着就不是那种人啊!而且……他真的动手的话,你们会不帮着我?我们可是有四个人!” 郭天想想也对,不过还是好意提醒道:“你以后说话还是要多注意一下啊,总说老实话是会挨打的!” 苏进哈哈大笑,安慰道:“放心,我会看菜下碟的。” 郭天先点了点头,又觉得这话好像哪里不对?(天工..4747233)-- ( 天工 /62/62710/ )( 天工 http://www.suya.cc/7/7540/ ) 天工 0040当众修复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说起来,苏进也有点好奇,像郭天这样的门外汉对石谦和那中年人的作品,分别是怎么想的。 郭天和程文旭对视一眼,有些迟疑地说:“先开始觉得好像是这个人的比较好,精细,刻得又像!但是过会儿再看的话,又觉得石大师的好了。不好说!” 程文旭总结得更抽象:“瞪着眼睛看,觉得那个人的好;眯着眼睛看,还是石大师的好!” 苏进笑了起来,他大概明白了程文旭的意思。所谓瞪着眼睛看,就是用肉眼去看;眯着眼睛看,就是用心灵来欣赏!看来无论是行内人还是门外汉,看到真正好的东西的时候,始终还是能感受到其中妙处的…… 他们本来来得算比较早的,被中年人这样一打扰,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等他们到名人广场的另一头,被围起来的授课地点时,大部分人都已经到了。 虽然是露天广场,但公开课的负责人还是用立柱围出来了一个场地。场地中间,摆了一张张凳子,数量只有五百左右,比上次少多了。学校安排了一些志愿者学生围在立柱旁边,把场内的学生和场外的分隔开。 现在,场内的学生已经坐了一半,场外也挤了不少人,看上去总人数比上次还要更多。 苏进他们走到预留出来的入口位置,递上学生证。 戴着志愿者绶带的学生对着表格看了一下,对苏进和方劲松指了指前面:“你们的座位在前面,地上有写提示的,不要坐错了。”对郭天,“你在后排,别乱挤!” 这么差别待遇太明显了,其实也有些不满,但旁边还有几个老师坐镇,很快就把不满情绪镇压了下去。 苏进和方劲松走过去,周围基本上全部都坐满了。 果然跟苏进想的一样,上次被问卷挑出来的三十二个学生全部都被安排到了这里,如今人已经全部到齐。 他们还记得苏进上次的表现和他的专栏,一看见他过来,马上就主动让出了中间的位置。 这个星期,苏进又写了两篇专栏的文章,依旧好评如潮,柳萱那边也是赞不绝口。 不过,由于在跟贺家一起捣估软件,他没时间去网站跟其他人互动,只从柳萱嘴里听到了一些反馈。 现在,他从到这里,周围的几个同学立刻振奋起来,道:“你的新专栏我们也看了,写得很好!” 这两篇专栏文章,就着第一篇继续往下延伸,介绍了古代乐器和古代音乐。它看上去没有第一篇的丝弦那么有噱头,但其中包含的知识量比第一篇更广。 能坐到这里的都是对文物和历史兴趣极其浓厚的,趁着公开课开始没开始,他们立刻围上了苏进,就着专栏里的一些问题七嘴八舌地问了起来。 苏进非常耐心地解答。他的知识储量极大,头脑非常清晰,往往能用最简洁的语最精准地回答问题。周围的这些同学越听越是佩服,不过十分钟的问答,他们对苏进的敬仰就又提高了一层。 徐英忍不住感叹道:“问什么你都能答,你也太牛逼了!” 苏进笑了笑,没有说话。他最近也有些感觉,自从穿越以来,他的大脑似乎也有了一些变化。 正常人的记忆力都是有限的,接触十成的内容的话,最后能够记住的可能只有其中两成。剩下的八成总会渐渐淡忘,只是时间长短而已。 苏进在以前的世界,从事文物修复工作长达二十多年,几乎接触了每一个常见的门类。由于不断重复使用,他大约记得其中的一半,剩下一半就很模糊了。 但是到了这里,他最近发现,以往淡忘的那些记忆也仿佛抹去了尘埃一样,重新变得无比清晰。很多时候,只要他凝神回想一下,连曾经看过的每篇论文中的字字句句都能记得清清楚楚! 这样一来,他相当于随身携带了一个巨大的资料包,需要什么,只要在脑子里翻一翻就行了。甚至很多东西,根本不需要翻,直接就能浮现出来。 不过,这跟现在这些同学问的问题没多大关系。 他们只是初步接触这一行而已,连门都还没入,问的问题都非常粗浅。苏进甚至不需要多想,条件反射就能回答。现在展露出来的,都算不上冰山的一角,只能说是冰山上的一点冰渣渣。 就这一点渣渣,也足够折服面前的所有同学了。 他们其中的一部分甚至隐约有了一种感觉,苏进掌握的知识,可能不比文修专业的老师差?不过这个念头只是一产生,就被他们打消了。 怎么可能嘛,苏进又不是专门学这个的。那边才是专业的! 讨论起自己喜欢的、感兴趣的东西,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突然,前面传来了动静,所有人一起抬头,发现几个学生抬着一个巨大的平板上了台。这个平板非常巨大,约有四米宽,两米半高,被一块红布严严实实地遮挡着,看不见内容。 台下的学生都很纳闷,只有苏进耸了耸鼻子,表情有些疑惑。 平板很重,学生们抬得非常费力。抬到台上之后,他们把它放在木架上,靠着竖了起来。他们的动作挺小心的,到现在为止,红布连个角都没有落下来,还是看不出是什么。 离台上最近这个区域的同学里,最佩服苏进的,莫过于徐英了。他甚至还抢了一个苏进旁边的座位,圆了上次公开课的愿望。 徐英凑到苏进耳边,小声问道:“师兄,你觉得这是什么东西?” 苏进明明跟他只是同级,但从刚才起,他就咬定了这个称呼,怎么也不肯改了。 苏进打量着幕布,猜测道:“闻着味道,感觉应该是……壁画?” 苏进的声音被周围几个人听见了,他们奇怪地问道:“壁画?那不是画在墙上的吗?怎么会到这里来?” 苏进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没一会儿,两点钟的铃声响起,蒋志新拿着话筒,快步上台。 之前学校网站的公告上就写明了,这次公开课的主讲人还是他,所以下面的学生也没什么奇怪的。 蒋志新站到台中央,环视下方,略带刻意地避开了苏进,道:“上一次公开课,我们只是简单介绍了一下文物修复是怎么回事,课后通过学校的网站,我们收到了大量热情的反馈,非常欣慰。” 他的声音通过话筒,响亮地传遍整个广场。他一开口,下面的声音就全部消失了,连围栏外站着的那些学生,也没一个开口说话的。 蒋志新道:“有不少同学提出一个意见。上次的课堂上,他们只看见了一些照片和图片,没有看见实物。他们想亲眼目睹一下真正的文物,想要看到真正的修复过程!” 说到这里,周围的同学有点骚动。他们隐约有了些预感,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了! 蒋志新神秘地一笑,道,“看见这些反馈之后,我们文物修复专业的老师经过认真慎重的思考,决定满足大家的愿望。今天,我们把一件珍贵的文物搬到了现场,决定正式向大家展现一下真正的文物修复,是什么样的!” 他话音刚落,下面就是一阵哗然。同学们齐齐兴奋起来。 这就是说,文修专业要当场修复了?他们可以亲眼看见修复过程了? 这可真是……太棒了! 周围一片嘈杂,学生们七嘴八舌地吵着,不少人还在往前挤。 不过学校一开始就考虑到了可能发生的情况,提前做好了安排。学生志愿者第一时间行动起来,坚决地把他们往后推,让他们镇定下来,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蒋志新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 有了前面这些幌子,他的话说服力非常强。几乎才做出动作,下面马上就变得安静如鸡。 蒋志新道:“很多时候,文物修复,尤其是大型修复,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所以我们需要请一些同学上来配合一下。” 配合工作? 同学们刚刚安静下来,瞬间又兴奋起来了。他们恨不得连两只脚也举起来,连声道:“选我,选我!” 巨大的声浪响遍整个名人广场,热闹得不行。 蒋志新温和地笑了笑,道:“文物修复是一项需要多人配合的复杂工作,不是谁都能完成的。我们事先根据上次的问卷,提前做了调查,提出了人选。现在请下面坐在a区的同学站起来,今天的课程中需要配合的人员,将从你们中间选出来!” a区就是苏进他们现在坐的这个区域,地上用粉笔写着呢。 大部分人脸上都带着兴奋的表情,纷纷站了起来。也有不少人想起了上次发生的事情,用诡异的目光看着苏进。 苏进也跟着站了起来,从始自终,他一直没看蒋志新,一直用狐疑的眼神盯着那块平板。 蒋志新道:“接下来,我会念出被选中配合的同学的名字,一共十人。落选的同学也不要失望,我们的课程将会一直持续下去,以后你们还是会有机会的。” 他拿出一张名单,迅速扫了一眼。然后,他开门见山,第一个就念出了一个名字—— “苏进!”(天工..4747233)-- ( 天工 /62/62710/ )( 天工 http://www.suya.cc/7/7540/ ) 天工 0041敦煌壁画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下面的学生先是一片安静,很快就“轰”的一声炸开了。 大学里的事情瞬息万变,但一周时间,还不至于让大家淡忘上周的事情。而且大学生们生活单一,比想像中八卦多了。 两男争一女,强势的那个还在课堂上当众被弱势的打脸——好吧,只是回答问题而已,但也让人看得很爽啊!更别提,被争的焦点人物还是柳萱,学校的第一校花! 蒋志新第一个就点苏进上台,下面马上就炸开锅了。 不知道什么事的人在打听,知道怎么回事的在科普,没科普的热情起哄…… 苏进这两个字一出口,名人广场上就像是一锅煮开了的粥。 苏进一点也不诧异,他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中走上了台,对着蒋志新一点头,站在了他身后。 “情敌见面……” “……分外眼红……” “你看他们的眼神,仿佛有电闪雷鸣!” “……你脑补太多了吧!” 事实上,台上无论是苏进还是蒋志新,两人的表情都非常平静。蒋志新甚至没有停顿多久,就又念出了第二个名字:“徐英!” 接着,他一个接一个地念下去,很快,十个学生就全部上了台,在他身后排成了一列。 蒋志新转身对他们道:“你们对文物修复都有少许经验,但不算太丰富,一会儿麻烦你们遵照老师的指示行动,尽量不要犯错,可以吗?” 学生们纷纷答应,非常配合。 接着,蒋志新向台下招手,又有十个学生上了台。 这十个人明显跟先前十个不一样,他们的脚步沉稳有力,动作利落,气质也有微妙的不同。从身上佩戴的校徽就可以看出来,他们全部都是文修专业的学生。 苏进这才点了点头。 就算只是配合,单只靠外行人也是不行的。熟手的效率就是比生手好,就算只是拿个工具也一样。 这时,蒋志新朗声道:“请今天的主修老师,我们的三段文物修复师,冯剑峰老师上台!” 三段修复师! 无论台上台下,所有学生齐齐振奋。 别看着蒋志新还是学生就快二段,就以为段位不值钱了。蒋志新在京师大学文修专业所有的学生里,都是一个特例。文修专业开设五年以来,他算得上是排名第一的天才。 一般来说,升上两段,就算是正式进入这个圈子。三段的修复师,相当于资深从业者,需要一定的工作年限才能考上的,当然相应的实力也是必需的。 就算是蒋志新,也顶多只能在毕业前考上两段,要升三段,至少还得要五年以上的学习和工作。 现在,公开课请了一个资深三段来讲课,的确很振奋人心! 说起来,文修专业现在公布出来的段位最高的老师,是一位四段,也姓石。不过这位石四段只是挂名,没有授课。 蒋志新向旁边一伸手,一个中等身材的中年人走上台来,向前台下抱了抱拳,中气十足:“各位同学们下午好!” 他没有用话筒,声音却像炸雷一样响彻四周,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学生们先是一愣,跟着大声回应道:“老师好!” 中年人眯起眼笑了。九月底的天气还很热,绝大多数学生都短袖短裤,还在嫌热。他却一身长袖长裤,包裹得严严实实。不过就算这样穿,也能看见微微的肌肉向上贲起,像是要涨破衣衫一样。 徐英在苏进旁边喃喃道:“这老师肌肉好发达啊……” 苏进打量着这个中年人,低声道:“这位三段老师应该主要负责大件文物的修复,尤其是石雕壁画之类。这种一般对体质的要求更高。” 徐英苦着脸看了看自己的身材:“那我肯定是没法做的……” 他白白胖胖,一看就是很少锻炼的类型。苏进看他一眼,摇了摇头:“你这样不行啊。文物修复大部分工作都很需要体力的,体质不行,根本没办法坚持下来!” 听了这话,徐英的脸色变幻万千,最后一咬牙道:“这样的话,我只有努力锻炼了!” 这时,中年人在前面自我介绍:“大家好,我叫冯剑峰,今天由我来给大家演示一下,文物修复的一些技巧。” 他的中气的确很足,明明没有用话筒,但所有人还是能听清楚他的话。 他转身走到平板前面,扯住红布一角。蒋志新及时走到另一边,两人对视一眼,点点头,同时向上一掀! 红色的布料飞扬起来,展示出下面的内容。 他们“揭幕”的时候,苏进也跟着转头,这时一看见画上的内容,立刻瞳孔紧缩,险些惊呼出声! 今天只是学校的一堂公开课,展示给未入门的学生们看的,重点在于让他们初步了解文物修复的一些内容,激发他们的兴趣。 所以,苏进原以为文修专业拿出来的展示品,应该是比较普通、比较廉价一点的东西,应该更靠近艺术品一点,离文物还有段距离。 没想到,文修专业竟然这么大手笔,竟然拿出了真正的文物,还是如此珍贵的文物! 幕布一揭开,苏进就看见了无比熟悉的画面。 那曾经华贵,如今黯淡了的斑斓色彩;那优雅飘逸,如梦如幻的线条与形体…… 还在上学的时候,苏进就在画册和纪录片里无数次地流连忘返,后来有了机会,他毫不犹豫地动身,前去亲眼见证了这无比辉煌壮丽的景像! 敦煌壁画,这竟然是敦煌壁画! 苏进看着上面的一组飞天像,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完全想不到,文修专业竟然会在这时候拿出敦煌壁画! 当然,敦煌壁画包括莫高窟、西千佛洞等552个石窟,有历代壁画五万多平方米,这里的壁画只有两平方米左右,只是从上面揭下来的极小的部分。但即使如此,它也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敦煌壁画,可是四大古窟之一,国宝中的国宝! 在苏进以前的世界,文物修复有几个很基本的原则。其中一条,就是尽量保留文物初始存在的状况,尤其是像壁画、建筑这样的大型文物,如果情况允许,尽量不要移动。 按照这个原则的话,这一块敦煌壁画本来就不应该在这里,应该在它原本就在的地方。 这是怎么回事? 苏进百思不得其解,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找到了一个理由。 在他以前的世界里,敦煌壁画被盗卖得非常严重。尤其是很多境外的盗窃集团,都会想法设法把原始的壁画揭下来,盗卖出国。无论是国家也好,还是一些民间收藏家也好,都在尽其可能地挽回损失。 所以,有时候会有一些被盗卖出去的文物会通过各种渠道返回国内,重新修复后,作为展示品或者收藏品保管起来。 也许这幅敦煌壁画也是这样。是文修专业通过某种手段回收回来的,只是暂时还没有修复好,没能返还回去而已。 不过,就算是这样,它也应该被好好保管修复,怎么能拿到这种场合来?而且看它现在这样子,之前都没有好好保存过! 苏进眉头紧锁,半天没有吭声。 这时,下面以及台上的学生,全部被石壁残片展露出来的画面惊呆了。 尤其是近距离看过去,那历久弥新的鲜艳色彩,那灵动的仙女神韵,简直让人目眩神迷! 此时,靠近壁画的位置,一片安静。只有离得比较远,看不清实景的同学,才在小声询问着周围其他人是什么情况。 过了一会儿,苏进握了握拳,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开始用一个文物修复师的眼光打量眼前的壁画。 这幅壁画保存得不算很好,上面有10%的部分颜料剥离,其中5%左右的部分程度比较严重,已经看不清壁画的原貌了。 剩下90%的部分里,只有40%完整清晰,只需要清洗,剩下50%,颜料部分剥离,需要修补。 这幅壁画的修复难度比较大,按照苏进他们以前的工作习惯,需要先做好前期策划。策划中,需要罗列出需要使用的工具和修复手段,提前准备好。最关键的,需要配合手绘图形和电脑制图,补足缺陷,提前设计好修复后应有的状态。 这一项工作相当复杂,尤其是像这幅壁画里,那5%看不见原貌的部分,其中涉及到一个飞天的手部动作,和另一个飞天的后脑发型,想要补充的话,就得参考敦煌飞天图的其他形态,进行推测补充,达到神似形似的地步。 其实对于任何一项修复工作都是这样,正式开始动手,都是修复的后半部分了。真正重要的,还是前期工作。前期没做足准备,后期绝对搞不成功! 现在文修专业的老师都把壁画搬到公开课的台子上来了,这是不是表示,他们的前期工作已经全部做好了,只差最后一步了? 一看见这块敦煌壁画,苏进就产生了不祥的预感。但是事到如今,他也只能往好的方向想。不知不觉中,他的拳头就已经握得紧紧的了,指甲几乎戳进了掌心。 这时,冯剑峰转身挥了挥手:“你们站到那边。”接着又向文修专业的十个学生招了招手,“你们站过来。” 安排好位置之后,他转向台下,深吸一口气道:“现在就让我们来看看,一幅破损成这样的壁画,是怎么修复如新的!”(天工..4747233)-- ( 天工 /62/62710/ )( 天工 http://www.suya.cc/7/7540/ ) 天工 0042如新?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修复如新? 苏进一听这四个字,心里就有些犹豫。 文物修复是一个古老的行业,里面的很多规矩也是经过时光流逝、不断的讨论之后才被确认下来的。 譬如,文物修复,究竟要修成什么样,这就经过了好长时间的讨论。 到后期,一个主流的意见是,所谓的修复,就是要修复成原样。 这样问题又来了,所谓的原样,指的又是什么呢? 一种说法是,这里的原样,指的是这件文物最先被做出来的样子。也就是说,要完全去除时光的痕迹,修得跟它刚做出来一样。 另一派则不以为然。文物文物,就是经历了无数历史之后留下来的成品。文物上面留存的历史痕迹,本来也包括了无数的信息!文物修复,必须要把这些信息也保存下来。修复师要做到的,就是让它恢复成完整的形态,让破坏不再继续下去就行了。 苏进从事文物修复工作的时候,就听这两派吵过无数次,简直听得耳朵都要长茧了。到后来,他建立起了属于自己的一套理念。 那就是……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首先,判断文物被破坏什么样了,需要什么程度的修复。其次,要看文物修复之后的目的。是为了保留信息,进行研究;还是为了展示古老工匠的艺术之美? 前者的话,当然最好是修旧如旧;要达到后者的目的,修旧如新也无妨。 但是不管是修旧如旧还是修旧如新,文物修复的一个基本原则就是保留它“应该有的样子”。细化下来分很多条,譬如不得轻易使用非本体的添加物啊;使用外来添加物的话,要保证它可被去除啊;不得进行创作性修复啊…… 相比起“如新”还是“如旧”的争端,这几条被认为是默认的规则,甚至以明文规则,写在了各文物修复工作者的守则里。 毕竟,文物就是文物,你要对它进行改头换面式的改动的话,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去做个新的? 现在,冯剑峰开口就说“修复如新”,苏进忍不住就想了很多。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到现在为止,他还不算是文物修复的“行内人”,完全不了解这这个世界的这一行有什么规矩。那么问题就来了,冯剑峰的这四个字,究竟是什么意思? 对于冯剑峰来说,苏进只是非本专业的十个学生之一,连让他多关注一下的资格都没有。他头都没回一下,当然不可能留意到苏进的表情了。 倒是蒋志新还记得上次公开课的事情。他嘴上没说,却不时瞟过去一眼。所以,他也是第一个注意到苏进的。苏进紧紧地盯着冯剑峰的背影,眉头紧皱,一脸不快。 蒋志新有点迷惑,冯老师刚才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这家伙为什么这个表情? 冯剑峰简单说了几句开场白,就向右边招呼道:“你们几个,去把台子后面的工具车拖上来!” 他右边站着的就是苏进他们,其余同学早就跃跃欲试了,一听他招呼,马上就向他指的方向跑。那积极的样子,简直像是怕去晚了吃亏一样。 苏进身体一顿,也迅速跟上了。 果然,木台后面有两辆平板拖车,车上各放着一个架子,一个架子上整整齐齐摆着工具,另一个上面则是颜料之类的辅料。 苏进走过去扫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 这样一眼看过去,东西大致不差。但是一辆车上的工具是不是少了一点?另一辆车上的颜料是不是又多了一些? 会这样想的当然只有苏进,其他学生不管三七二十一,推着车就上去了。倒是在老成持重一点的在旁边补充了两句:“轻点!小心点!” 很快,推车就被送了上去,冯剑峰向他们点头笑笑:“多谢你们。” 不过道了声谢,这些学生就露出了感动的表情,好像受到了什么大表扬一样。 冯剑峰指着左边那些文修专业的学生,让他们把东西展开,放到前面的工作台上。 东西很快就摆好了,这样摆开一看,苏进感受得越发明显:颜料的数量,的确有点不太正常! 冯剑峰拿起一把刷子,朗声道:“同学们请看这幅壁画。由于时间过得太久,画面被粘上了很多污迹。所以通常来说,我们的第一部分工作就是清洗。清洗的话,要根据污迹的不同状况,区别对待。譬如这一处,它是因为受潮发霉,长上的霉斑。这一处是青苔留下的痕迹……” 他指着壁画,侃侃而谈,下面的学生个个都听得非常专注。他们并不能听懂,但还是觉得他讲得挺专业的。 苏进的眉头却始终没有松开。 冯剑峰对污迹的分析基本上是正确的,这表示他的确有点水平。但关键是,壁画这东西一开始分析的,应该是上面的污迹吗? 它的底层是什么土质或者石质,上面的颜料是什么材质,两者的厚度分别是多少,是由于什么原因被破坏的…… 只有这些全部分析到位,才能进行后续的处理。 冯剑峰讲完了,道:“现在我们先用刷子把上面的浮尘全部刷除一遍。” “然后,我们来一处处清洗污迹。不同的污迹,需要使用不同的清洗剂。我们先来处理这块霉斑。” 他拿起一个瓷瓶,在学生们面前晃了晃,道:“这个叫九净水,专门用来去除文物上面的霉斑的。” 九净水? 苏进愣了一愣。在文物修复与科学结合之前,它就是个传统行业。行业里使用的很多试剂配方之类,都是利用自然产物调配而成。后来发展到一定程度,才使用化学制剂慢慢代替。 在以前的世界里,苏进他们曾经花费了很大的精力,总结归纳了可以找到的所有传统试剂的种类和配方,同时根据不同的情况,或者延用,或者替换。 经过很长一段时间,最后有80%的传统试剂被替换成了化学试剂。 相比较来说,化学试剂的优势更明显。它们可以批量生产、易于存储和移动。很多时候,效果比传统试剂也要强得多。 壁画上的霉斑,在苏进以前的世界,大部分情况下是用氯胺-t酒精溶液来清洗的,效果非常明显。后来苏进经过研究,自创了不少专业试剂,效果比常用的那些还要强得多。 不过,他也不会因为这个就瞧不起冯剑峰的这个九净水了。毕竟就算在他以前的世界,也有20%的传统试剂被保留延用了下来。因为再没有比它们效果更好的替代品。 这个世界毕竟跟以前的不同,也许这个九净水,能比他做的试剂更强也说不定呢。 冯剑峰的动作很小心,他用更小一点的刷子蘸了瓶子里的液体,涂抹到黑色的霉斑上。 显而易见的是,他刚刚刷上去一层,霉斑的边缘就已经蕴开了。他又刷了几遍,最后用干毛巾仔细拭去,果然,壁画上的黑色减淡了不少! “哦——”下面的学生齐齐发出了惊叹声,苏进却抱着手臂,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胳膊。非常遗憾,在他的眼里,九净水还不如氯胺-t酒精溶液,倒是这个叫冯剑峰的修复师,手法稳定稔熟,比较让人称道。 连苏进自己也没发现,不知不觉中,他开始用一种审视的目光观察对方,完全已经忘记了对方是一个职业的三段修复师。 不过这也正常,在以前那个世界里,苏进早已是鼎鼎大名的顶尖修复师,站到了整个中国乃至整个世界的巅峰。区区一个三段修复师,在他眼里跟新手差别也不算太大了。 冯剑峰一处处清洗壁画上的污迹,有些地方很容易被去除,有些地方则要困难一点。 苏进一一评估他使用的试剂,几乎所有种类都比他以前用的差。尤其是其中两种,明显对壁画损伤比较大。不过下一阶段做得比较好的话,也不是不能修补回来就是。 这个过程非常漫长,冯剑峰工作得倒是非常专注。他不时发出指令,就有文修专业的学生上前帮忙。要么是帮忙清除被试剂软化的痕迹,要么是递上不同的工具以及试剂。 苏进他们十人站在台上,除了一开始帮忙把工具车拖上来以外,就像被遗忘了一样,再没被理会过。 不过,这十个人不愧是被精挑细选出来的,他们完全没把这种疏忽放在心上,反倒觉得有一个细距离观察的机会,非常难得。他们每个人都很专心,站得笔笔直,目光紧盯着壁画表面和冯剑峰的动作,有时候连眼睛都忘了眨。 不是所有人都有这样的专注度的。 中途苏进往台下扫了一眼,发现不少学生开始不耐烦了。有凳子坐的学生还好一点,只是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围栏外面的学生走了一大半,留下的不到之前的五分之一。 苏进最关注的还是被问卷挑出来的那三十二个人。其中十个,包括他自己都被挑到台上来了,下面还坐着二十二个,都坐在离木台最近的地方。 这二十二个人也一样非常专心,他们双手放在膝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整个人仿佛凝成了石像一样。 苏进转回头去,正好对上蒋志新的目光。蒋志新正审视地看着他,好像有点不满意他的分心,警告地瞪了他一眼。(天工..4747233)-- ( 天工 /62/62710/ )( 天工 http://www.suya.cc/7/7540/ ) 天工 0043如新?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苏进跟蒋志新对视一眼,收回了目光,眼角余光突然看见一个人。 那是一个个子非常矮的男生,圆头圆脑,看上去像个豆丁。他佩戴着志愿者的绶带,站在围栏旁边,却踮着脚盯着台上,一脸的沉迷。这专注的态度,一点也不比被挑出来的这三十二个人差! 这是谁?学生会的成员吗? 苏进正在想着,蒋志新冷冷地道:“苏进,三号排笔。” 苏进一愣,转头,蒋志新下巴一扬,向工具车那边示意了一下。 苏进旁边,徐英他们的思绪被打断,疑惑地看过来。咦?蒋志新在叫苏进?这是真想让他帮忙,还是情敌式刁难啥的? 苏进顿了顿,徐英连忙道:“我来,我来!” 蒋志新摇了摇头,又叫了一声:“苏进!” 苏进这才回过神来,对徐英道:“我去。” 说着,他走到工具车旁边,准确地挑出三号排笔,递到了蒋志新手上。蒋志新用小排笔蘸了九净水,开始清除壁画侧面的一小块霉斑,片刻后又叫道:“苏进,干布!” 接下来,他没给苏进留一点空隙时间,不停地叫他的名字,把他指挥得团团转。他是冯剑峰的助手,冯剑峰负责在讲解的同时,清除大面积污迹,剩下一些小处就由蒋志新负责。 蒋志新一会儿让苏进拿工具,一会儿让他帮忙扶着什么东西,一直就没让他闲着。 一开始,徐英他们还挺羡慕苏进的,他们站旁边站了这么久,自己也很想冲上去帮下忙。但没多久,他们就觉得不对了。 蒋志新叫苏进的次数实在太多了,事情也太杂了! 就像之前说的那样,壁画清洗修复这样的是大型工作,单靠个人力量很难忙得过来。所以,除了冯剑峰和蒋志新这一主一辅之外,还有十个文修专业的学生帮忙。 这些辅助的打杂工作很多,也很琐碎,十个人加起来勉强够用,几乎没什么闲下来的时候。所以蒋志新突然把苏进加进来,也没人说什么。 多一个人分摊,总之也是好事。 但是渐渐的,他们发现,自己手上的工作越来越少,甚至开始有了一些空闲时间。 他们很快发现,这是因为,蒋志新交给苏进的工作越来越多了。 按理说,这样是不合理的。外专业学生对他们的工具和材料都不太熟悉,前面要一个东西,也许他们不要一秒就能找到送上去,不熟悉的人可能要用上一分钟。 但现在却不一样,杂务不断向着苏进那边偏移,前面的修复工作却一直顺利进展着,没有半点阻碍! 这证明,苏进对这些工具和材料一点儿也不比他们陌生,甚至还要更熟悉! 事实上,早在蒋志新叫苏进之前,他就一直在观察评估两个主修复师的工作,已经看清了他们所使用的所有工具和材料的名称和位置。现在从旁观的位置加入工作,对他来说一点困难也没有。 而且,对于这些学生来说,苏进还有一个最大的优势。 他对文物修复,包括壁画修复在内,都比这些学生要熟悉多了。他很快就掌握了冯剑峰和蒋志新的修复手法,其余学生都是等他们叫出来才把工具送上去,而苏进,则一早就准备好了,那边刚刚出口,他的东西就已经送到了。 蒋志新那边越叫越快,明显是在刁难,苏进却应付得游刃有余,一个人工作起来,甚至比旁边十个人加起来还要从容! 下面观看的学生也留意到了这一点,他们越看越吃惊。 “我靠,苏进好牛逼啊!他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 “我感觉他好像知道修复师要怎么做……有预感一样。” “对,我也有这种感觉。你看,你看见没有!蒋学长还没开口,他的东西就已经递出去了!” “对对!就是这样!” 下面的学生全部看呆了,台上的蒋志新也开始发现不对。 一开始,他把苏进叫过来,可能是有意想要刁难,但修复壁画容不得分心,他很快就把注意力集中到了手上的工作中。要什么工具,要什么材料,他都是下意识地叫出来。 结果东西递过来的速度越来越快,不知不觉中,蒋志新也受到了影响,他修复的节奏被迫加快了!他毕竟只是个打下手的,开始的工作也不是那么紧张。但渐渐的,他发现自己清洗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紧张,再后来,甚至有点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受他的影响,冯剑峰那边也有了些变化,两名修复师的工作效率明显提升了。 当事人自己还没觉得,下面的学生眼睛越瞪越大。 眼看着,苏进加入之后,文修专业的学生渐渐没了用武之地,跟徐英他们一样,只能在旁边闲着了。 苏进一个人,就足以应付两名修复师的辅助工作!修复师的效率提升他们不是很能看出来,但也隐约有些感觉。他们只觉得,两名修复师有点慌里慌张的,衬得苏进越发游刃有余了…… 不过,苏进也没有无限制地加快速度。当冯蒋二人的速度到达一个节点时,他就停止了加速,让他们俩的紧张程度保持在一个限度内。 这也是他们俩能力的极限,这样一来,他们能持续发挥出最大的能力,达到最好的效率,又不至于崩盘。 大半个小时后,冯剑峰和蒋志新清除完了壁画上所有的污迹。两人同时松了口气,难得的觉得有些疲倦。他们还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只觉得自己的工作似乎比平时更快、更爽,很有点酣畅淋漓的感觉。 冯剑峰没有多想,他直起身子,轻松地一笑道:“大家看,现在的这幅壁画是不是跟之前有些不一样了?” 下面的学生这才回过神来,他们注视着壁画,它的确比之前看上去干净多了、也清楚多了。学生们顿时振奋起来,大声道:“对!” 冯剑峰指着几个地方道:“不过这几个地方的颜色是不是有点淡,不太清晰?” 学生们再次点头。 冯剑峰退后一步,手划了一个圈:“整体看这幅壁画的话,是不是感觉灰扑扑的,太旧了?” 这是实话,学生又点了点头。 冯剑峰笑了,道:“所以,我们下一步,就是修复壁画的线条和颜色,让它们恢复如初。” 他放下手中的刷子和干布,揉了揉自己的肩背,拿起了一个颜料盘。他拿起颜料瓶,把各种不同颜色的颜料倒进盘子里,拿起了一支比较粗的毛笔。 这时候的冯剑峰,简直就像是一个画家了。 他又退后一步,凝视着墙上的壁画,用毛笔调配了颜料,接着重重一抹红色,涂了上去! 清洗完成之后,苏进就功成身退,站到了一边。看见他的准备工作,苏进一怔,有点不可思议的样子。冯剑峰画出第一笔时,他上前一步,叫道:“你在干什么?” 工作得好好的,突然有个学生冲上来大叫,冯剑峰不满地转头,挥手道:“你在干什么呢?退后退后,不要靠得这么近!” 说着,他再一次蘸了颜料,又一笔涂到了墙壁上。那轻松而理所当然地态度,充分表示,他以前也是这么干的。 苏进整个人都呆住了。他从来没想到过,一个资深的职业修复师,会这样修壁画! 他实在忍不住了,又一次叫出了声:“住手!” 蒋志新还在回味着刚才工作时那种流畅的感觉,他隐约觉得,刚才那种情况再持续下去的话,他也许能突破某个瓶颈,达到新的境地。他有点遗憾,怎么壁画只有这么大,没让他再多工作一会儿呢? 这时,苏进正好出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对苏进比别人关注多了,马上看了过去。苏进叫出第二声,想要冲到冯剑峰旁边,蒋志新立刻上前拦住了他,皱眉问道:“你要干什么?” 苏进看都不看他一眼,厉声质问道:“下面的底层颜料明明是青色的,为什么要用红色的颜料?而且,颜料应该以修复为主,怎么能上这么重?!” 冯剑峰不满地打量了他一下:“你是哪来的学生?你懂个什么,快让开!” 苏进沉声道:“应该让开的是你才对!你的修复手法是错的,大错特错!” 被一个外专业的学生当众指责自己是错的,冯剑峰勃然大怒:“你是什么东西?是文修专业的吗?考上段位了吗?也敢说我是错的?!蒋志新,你还在等什么?赶紧叫人把他拉下去,修复还没完成呢!” 蒋志新点头,叫了两个文修专业学生的名字,道:“把他拉下去!” 这两个学生立刻上前,抓住了苏进的胳膊,要把他往下带。苏进用力挣脱,再次冲到冯剑峰面前,一把抢过他手里的毛笔,重重甩到地上:“你睁开眼睛,仔细看看你面前的壁画!这可是敦煌壁画,国之重宝,怎么能让你这种人随意糟蹋?” 糟踏?你这种人? 冯剑峰怒火熊熊,他重重一拍壁画,道:“你有本事你来啊?” 苏进毫不退缩地抬头:“行,我来就我来!”(天工..4747233)-- ( 天工 /62/62710/ )( 天工 http://www.suya.cc/7/7540/ ) 天工 0044谈何修复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冯剑峰当然不可能让苏进来,他怒骂旁边的蒋志新等人:“你们还在等什么?公开课还要不要上下去了?把他拉下去!把他的导师叫过来!” 蒋志新亲自上来,皱眉看着苏进:“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精神状态不正常,赶紧去休息休息吧。” 苏进直视着他,问道:“你觉得这种修复方法是正确的?” 蒋志新理所当然地道:“文物修复本来就是这样的,它原来已经这么破旧了,很不美观。修复者必须要恢复它的外观,让它看上去更新、更美。适当的不符合,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他的话非常平静,眼神毫不回避,显然这对他来说,已经是坚定于心的信念。 不光是他,他身边其他文修专业的学生也全部都是同样的表情,显然都是这样认为的。 苏进不可思议地道:“用这种方式‘修复’,你们为什么不自己去创作一件新作品?” 冯剑峰冷哼一声,道:“再好的文物,也是古代人创作出来的,我们现代人重新创作,又有什么问题?” 文修专业的学生一头,蒋志新不耐烦地说:“你别说了,赶紧下去吧,别耽误公开课的正常秩序了!” 苏进紧盯着前面华贵灿烂的敦煌壁画,它虽然有些黯淡,却仍然可以看见当初工匠精美飘逸的画工。而现在,画面上被涂上了两抹鲜艳的红色,艳俗又刺眼地破坏了整个画面。 这种“创作”,谈何修复?! 苏进抬起头,斩钉截铁地道:“这样是不对的,不能这样修!” 蒋志新也很不可思议地看着他,问道:“你是什么人?你凭什么这样说?这可是我们文修界默认的行规!”他向旁边的学弟挥手,“把他带下去!” 又两个学生上来,一共四个人,把苏进拉了下去。 一个对四个,苏进不可能有反抗的余地。快要下台时,徐英突然冲了过来,把那四个人拉开,骂道:“拉拉扯扯的干什么?要下去我们自己会下!” 说着,他抓着苏进,跟他一起下了台。 徐英小声问苏进:“要走吗?” 苏进走下台,这才回过神来一样,摇了摇头:“不,我要看完。” “哦。”徐英嗯了一声,跟他一起回到之前的座位上,一起坐下。 方劲松担心地看着苏进,小声问道:“你没事吧?” 苏进摇摇头:“我没事。” 他当然没事,有事的是上面这两平方米的敦煌壁画! 妨碍者离开了,冯剑峰他们终于可以继续手上的工作了。 他重重哼了一声,换了支毛笔,重新蘸满了鲜红的颜料,一笔画上墙去。 朱红、靛青、明黄…… 各种不同的颜色涂抹了上去,一层层覆盖在原先的壁画上。 苏进终于知道对方为什么会准备这么多颜料了,冯剑峰一开始就已经准备好了,要把这幅壁画在原先的基础上,重新画一遍! 壁画上的颜料越来越多,颜色越来越鲜艳,苏进的呼吸也越来越急促。他紧紧抓着自己的膝盖,手指几乎陷进皮肤。 徐英和方劲松担忧地看着他,又对视了一眼。 壁画上,飞天的形象越来越鲜明,一个倒弹琵琶,一个吹着笙,红发如火,黑发如墨,翠琶如碧,对比极其强烈。 之前,苏进观察这幅壁画的时候,判断有5%的部分几乎是空白的,需要根据其它近似壁画的部分进行归纳设计。那时候他以为冯剑峰已经做好了前期的准备工作,现在他的工作充分证明了,是苏进想得太天真了。 他根本不需要去研究其它的相似作品,总结出图形的规律,他只需要“创作”就好了! 他画得兴起,直接一笔颜料就落在了空白部分,绘画了起来。那个部分需要填补的是一个飞天的左手,和另一个飞天的后脑发型。冯剑峰毫不犹豫地画了上去,苏进的拳头握得更紧了。 他画上去的左手结构错误,风格严重不符。填上去的发型更是如此,根本就不是飞天应有的发型! 他紧盯着冯剑峰的动作,脸色渐渐发青,最后一片灰败。 冯剑峰就在他眼前,把这幅珍贵的敦煌壁画糟蹋得一无是处。他这根本就不是修复,纯粹就是自我发挥的“创作”。他“创作”出来的飞天画像,已经完全失去了原先飘逸淡然的浪漫主义风范,变得极度艳俗、极度僵硬! 这就是他的修复!这就是当前整个文物修复界认同的修复理念!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苏进从来没像现在这么愤怒,又像这么无力过。甚至加上以前的那个世界,他也很少有这样的情绪。 看着严重的错误被公认为正确的,看着珍贵的宝物在自己眼前被破坏,苏进无比痛心! 冯剑峰越画越是兴奋,他已经忘了前面发生的不愉快,一边画,一边对着下面讲解。 无论是下面的学生,还是台上专业非专业的学生,都听得津津有味。 一幅破旧黯淡的壁画变得如此“鲜艳崭新”,他们都觉得心满意足,大开眼界。 终于,苏进忍不住了,他猛地站起来,向外走去。 徐英和方劲松跟着站起来,小声问道:“怎么?” 苏进勉强冷静下来,摇头道:“没事,我出去走走。”说着,甩下两人,大步走了出去。 围栏里许出不许进,苏进很快就被放出去了。 围栏外面站着的学生早就散了一大半,现在还剩下一些,也津津有味地看着壁画由旧到新的变化,纷纷议论着。 绝大多数人没觉得冯剑峰这样做有什么不对,只有极少部分人在嘀咕:“咦?是我的错觉吗?我怎么觉得现在这样没以前好看了?” 这样的意见马上就被打压了:“怎么可能?人家才是专业的!” “也对哦……” 苏进走出名人广场,拐了个弯,走进了一条僻静的小路。 这里松柏高耸,地上马尾松的松针遍地,一个人也没有,非常安静。远处,冯剑峰中气十足的讲课声渐渐变低,最后完全消失。 周围安静了下来,苏进的心中却仍然沸腾着。 文修专业现在在华夏如此受重视,他们的观念,几乎就是普通人对文物修复的观念了。 但是,毫无疑问,这样的观念是错误的! 继续这样下去的话,只可能有越来越多的文物被破坏,其中包含的信息流失。到时候,就算开掘出更多的文物,文化断层也会依然存在,根本不可能得到填补! 由漫长的历史遗留下来的宝物,只可能在苏进面前消失! 现在,被修复得面目全非的敦煌壁画只有这一小块,如果不能阻止,会被破坏得更多,越来越多——甚至,是以修复的名义…… 但是,现在的他,只有自己一个人,还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他究竟要怎么做,才能改变这一切呢? 苏进握紧拳头,凝视着天空。 突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苏进拿起来一看,谈修之的名字正在屏幕上闪动着。 苏进深深吸了口气,接通电话,问道:“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他已经把情绪尽量压抑下去了,但谈修之何等敏感,马上就听出他的声音有些不太对劲:“怎么?发生什么事了吗?” 谈修之的电话来得刚刚好,他是这个圈子里的人,跟苏进只有几次生意上的联系,不算太亲密。这样不远不近的关系让苏进觉得很放心,突然间产生了倾诉的.。 他又吸了口气,问道:“有时间出来喝杯酒吗?” 谈修之毫不犹豫地说:“可以。”他停了片刻,问道,“汉星路的蔚蓝酒吧,我在那里等你?” 苏进不知道汉星路在哪里,不过这无所谓。他迅速应道:“好,一会儿见。” 谈修之平静地道:“好,一会儿见。” 可能是因为对方的声音太稳定了,苏进放下电话,觉得心情不像之前那么压抑了。 他回头看了名人广场那边一眼,大步往校门那边走去。 ………… 这还是苏进到这个世界以后,第一次到酒吧。 当然,他以前的生活那么忙,也没什么机会出入这种场合。 蔚蓝酒吧跟他想像中的不一样,没那么嘈杂热闹,设计也非常新鲜有趣。 它的地底是一个整体式的大鱼缸,灯光从鱼缸底部射出来,在整个酒吧里投下蔚蓝色的光芒。偶尔有鱼群从光源上方游走,酒吧的墙壁上、天花板上就像有大片的阴影游过,仿佛有飞鸟掠过人们的头顶,带来异样的神秘色彩。 酒吧的音乐曲不成调,如同水声汩汩流过,同样安静而神秘。吧台旁边、沙发里坐着一些人,低声窃窃地交流着,不时传来轻微的笑声。 这里的气氛实在太舒适了,一走进这里,苏进就觉得自己平静多了。 酒吧一共两层,谈修之在二楼。令苏进意外的是,他没选择酒吧,而是坐在角落的沙发群里,晃着酒杯,望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群。 看见苏进过来,他也没有起身,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说:“坐吧,喝什么?” 苏进说:“一杯威士忌。” 谈修之平静地“哦”了一声,面对过来的酒保:“给他来杯牛奶。”(天工..4747233)-- ( 天工 /62/62710/ )( 天工 http://www.suya.cc/7/7540/ ) 天工 0046两杯牛奶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牛奶? “喂!”苏进立刻不满地抗议起来,谈修之非常淡定,“牛奶有助于稳定情绪。” 酒保显然只听谈修之的,很快就走开了,没一会儿,果然送上了一杯牛奶。 苏进无奈地喝了一口,浓浓的奶香里带着微微的红酒味道,非常好喝。一口下去,他的表情就舒缓了下来,窝进了沙发里。 谈修之注视着他道:“你倒是比我想像中的要冷静多了。” 苏进自嘲地笑了一下,道:“愤怒并不能给我带来平静。” 他把自己甩进沙发里,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鱼群,缓缓喝着杯中的牛奶。直到一整杯牛奶全部喝完,他才低下头来,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这时,他连眼中最后的怒气也消失了,显然已经完全平静了。 谈修之有些意外,他没追问苏进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弯下腰,把面前的平板电脑推给了他,道:“是个好消息。” 苏进唤醒屏幕,注意力立刻完全被拉了过去。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张照片,那是两个小土丘的空中航拍照片。这两个小土丘差不多大小,看上去像一具马鞍。 苏进一眼就认出来这是什么了——马王堆的全景! 谈修之凑到他旁边,道:“中秋节的清月宴过后,舒倩就带着队伍去了长沙。他们组里有一个七段文物修复师,名叫单一鸣。在单大师的协助下,文安组很快确定了汉墓的位置,就是在长沙东郊的马王堆。所以,这座汉墓暂时被命名为马王堆汉墓。” 说起正事,谈修之身上的疏懒气息迅速消失了。他的语简洁清晰,几句话就说得清清楚楚。 苏进点点头,手划了一下,下面出现了一张新的照片。 这张照片看上去没什么特别的,是一堆泥土,唯一奇怪的是土的颜色。它有白有黑,白的非常细腻,黑的则是比较粗糙的大颗粒。 苏进的手指在画面上抚摸了一下,喃喃道:“白膏泥,黑木炭。” 谈修之惊奇地看他一眼,点头道:“没错,墓葬被这两种物质包裹着,防水性非常好。你看下一张。” 苏进又翻了一张,这张看上去更平凡了,他的呼吸却突然一紧! 被挖开的泥土里倒插着一片绿色的树叶,这景象简直随处可见。 谈修之敏感地问道:“怎么,你看出有什么不同了吗?” 苏进的脑海中浮现出当初马王堆汉墓开掘时的奇观,问道:“这是……从墓里挖出来的古代树叶?” 谈修之惊奇地道:“你怎么看出来的?没错,这简直太神奇了,这是一片古代树叶,从墓里挖出来的,它竟然是绿色的!过了两千年,它竟然跟新叶一样!” 说到这里,连谈修之也保持不住语气的平稳了。这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苏进情不自禁地喃喃道:“更让人震惊的事情还在后面呢……” 他这句话的声音非常小,谈修之没听清楚,问道:“你说什么?” 苏进摇摇头,问道:“现在开掘得怎么样了?” 谈修之也没追究下去,道:“上个星期日,舒倩带领的文安组正式确认了古墓的位置,当天晚上,文安组第二和第三小组,连同一个大型勘探队开赴现场,开始挖掘。挖掘之初发现了一个盗洞。现在,我来找你之前,这几张照片才传过来。” 苏进听得非常认真,他抚摸着照片上的树叶,道:“从这片树叶可以看出来,这墓穴不仅防水,还能隔绝空气。除了这片树叶以外,里面其它一些随葬品可能也能保存下来。这些随葬品见到外部空气,会发生什么反应谁也不知道,文安组如果有条件,最好能提前做好准备,尽量把这些随葬品保护下来。” 谈修之点头道:“嗯,这次挖掘的总指挥是舒倩,她一开始就跟我打招呼了,说是挖出这片树叶之后,就放慢了进度,去请一位文修九段出山当顾问。有九段大师坐镇,一些问题应该能提前考虑到。” 他犹豫片刻,问道,“说起来,你有兴趣去那边走走吗?” 苏进一愣:“我?” 谈修之道:“对,下个星期六就是十一国庆节,你们学校应该有假吧?你那边没问题的话,我可以马上派飞机送你去长沙。怎么样?你也很想实地看看吧?” 马王堆是中国考古史上的一个奇迹,苏进当然很有兴趣。但听到那个九段,他马上想起了在学校发生的事情,表情微微有些阴郁。 谈修之跟他认识以来,从来没见他有过这样的表情。显然,这跟之前打电话前发生的事情有关。他观察了苏进一会儿,终于问道:“到底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情了?” 苏进把平板放到一边,向后仰倒在了沙发里。又一片阴影从他头顶上掠过,成群结队。 苏进沉默了很久,还是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他问道:“谈修之,我记得你上次跟舒倩说,你是做生意的人,跟文安组的工作没有关系。现在怎么又关系这么近的样子?” 谈修之道:“我跟文安组的工作当然没关系,但是自己的生意,当然还是要关心一下的。” “嗯?” 谈修之翻开两张照片给苏进看,上面展示的是一个大型停车场,上面停放着整整一排的挖掘机。它有点类似抓铲挖掘机,又明显有些不同。它的前端比较窄,可以开合,从转轴的位置可以看出,它会比普通挖掘机更加灵活,更适合精细操作。很明显,它是为更小的区域,譬如古墓开挖特别设计的。 他有些惊奇。这个世界的文物修复水平和理念都极为落后,没想到却有这么专业的大型机械! 谈修之指了指挖掘式上的标志,那里写着“平天”两个字,苏进顿时会意:“这挖掘机是你的?” 谈修之耸耸肩:“这个时代,单只做古董买卖有什么意思?传统文化复兴运动可不是一两年就能完成的,你信不信,这些辅助产品,到时候肯定比倒买倒卖还要赚钱多了!” 苏进用全新的目光看着他。最初认识时,他以为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古董商,只是比较厉害一点而已。现在看来,他何止厉害一点? 这种眼光,这种见识,就像在淘金的沙滩上卖牛仔裤的那种人,是注定要成功的!更别提,苏进上次就看出来了,他肯定是有背景的。这样的人,加上雄厚的背景,简直如虎添翼! 谈修之晃着酒杯,说:“大型机械是一方面,其实还有很多小东西可以做。譬如文物修复用的试剂,我略微了解了一下。现在的修复师基本上用的都是自然试剂,其中一部分获得相当不易。文物保护和修复的市场会渐渐扩大,自然试剂早晚会跟不上需求。我最近找了个研究室,在做化学调配。化学制品量产的可能比较大,也比较容易保存。这个的市场前景比机械更大多了……” 苏进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几次接触就可以看出来,其实谈修之对文物本身是不怎么了解的。但他简直太有前瞻性了,他所说的,正是文物修复的必然发展! 而在这个世界,由于国家的重视,这方面的需求更强烈,市场前景更大。 苏进现在只是坐在这里听他介绍,几乎就已经看见了他的成功! 他长长舒了口气,道:“你真是太厉害了!” 谈修之平稳的语气中带着强大的自信:“我也觉得,我还是有点眼光的。怎么样,有意合作吗?” 苏进自嘲地一笑:“我只是个普通的大学生而已,哪来的资本跟你合作?” 谈修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摇头道:“跟你说件事。清月宴之后,我去调查过你了。” 苏进扬眉。私下调查别人本来应该是挺犯忌讳的事情,谈修之却说得一脸理所当然。 谈修之道:“你的确是福利院出身,六岁入院,直到上大学之前,一直在那里,都没有离开过。” “按理说,以福利院的条件,你不应该掌握这么多关于文物修复的知识。但你偏偏就会了,会的还比普通的文物修复师多得多。你究竟是从哪里学来的?” 苏进笑了笑,道:“你就把这当成我与生俱来的天赋吧?” 这话明显有些敷衍,谈修之却笑了起来。他点点头,问道:“不错,就当这是上天赐予你的礼物吧……那么,拥有这样天赋的人,你还有什么做不到的?或者……以为自己做不到的?” 谈修之一句话,苏进有如醍醐灌顶。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目光专注地盯在一处,没再说话。 是的,当他穿越而来,看见变成古玩街的故宫时;当他接受原身的记忆,看见没落的历史文化时;当他知道这个世界的文物修复技术有多落后时,他是怎么想的? 那时候,他信心十足,感觉到,上天把他送到这里来,就是要让他恢复一些的辉煌,改变这个世界的! 那时候的信心,现在到哪里去了? 是的,他是只有一个人,但是,他掌握着最先进、最完整的文物修复技术,他的脑子里有远超现在的历史资料,最关键的是,他的修复理念是正确的! 文物之所以存在,不止是收藏品、艺术品。它所承载的,是穿越时光而来的历史信息,是古代工匠虔诚的声音! 文物修复者要做到的,是传承,是把这些信息留存下来,传递下去,而不是为了所谓的“好看”和“崭新”,去破坏他! 这是所有文物修复者们共同的理念,这是正确的! 现在的文物修复界想法错误又怎么样?那就想办法纠正他! 没有足够的力量,没有足够强大的声音?那就去设法获得! 不想让那些错误的观念灌输给才入行的新人?那就去把新人抢过来! 一时间,无数的念头如同奔涌的河流,从苏进的脑海中浩浩荡荡地流过。他的脸色越来越明亮,从进来之后就一直存在着的少许灰暗彻底消失。 过了很久,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向着谈修之深深行了一礼,郑重地道:“多谢你!” 谈修之微微一笑,向他举了举杯子:“欠我个人情。” 苏进毫不犹豫地道:“嗯,一个大人情!” 谈修之笑了,问道:“来杯威士忌?” 苏进摇了摇头,举起自己的手:“不能多喝酒,费手。还是来杯牛奶吧。” 谈修之一怔,哈哈大笑。(天工..4747233)-- ( 天工 /62/62710/ )( 天工 http://www.suya.cc/7/7540/ ) 天工 0047会一直在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深夜,苏进回到了谢家。 他用钥匙打开门,沙发上一个人迅速抬起了头,正是方劲松。 上个星期苏进跟贺家研究基础手部动作的时候,一直拜托方劲松来帮忙接送谢幼灵,今天他走得匆忙,没打招呼,先前还有点担心的,没想到方劲松还是自己过来了。 方劲松有点疲倦,他揉了揉自己的脸,立刻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抬头问道:“你现在怎么样?” 苏进笑得非常轻松,他摇摇头又点点头:“我现在已经没事了,谢谢你,你放心吧。” 方劲松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道:“你有空看看微信群吧,大家都有点担心呢。”他微微一顿,又补充了一句,“大家有点争执,你不要太在意。” 第一次公开课之后,二十多个对文物修复最感兴趣的学生就联合起来建了个微信群,群名叫“爱文物爱历史”,苏进和方劲松都加了进去。不过上个礼拜他一直很忙,没什么空看群。偶尔过去看一眼,发现同学们聊得挺热闹,也没太在意。 现在听方劲松的话,群里好像有点问题? 他直接掏出手机,打开了微信,立刻扬起了眉。三千多条信息,这些人可真能聊啊…… 他打开微信,无数信息像流水一样流了过去。 苏进的手划了几下,随便选了个地方开始看,一看就在吵架。 争吵是从下午公开课结束后开始的,其中的焦点当然就是苏进在公开课上的举动。 大部分人认为,苏进作为一个新手,当众指责冯剑峰的修复手法,很没礼貌,做得很不对。 但徐英等几个人也坚持,苏进自己的修复能力也很厉害,他这样做,肯定有自己的原因。 只是,即使徐英这边的那几个人,除了徐英本人以外,也还是觉得,在课堂上这样做,苏进还是有点不对,明明可以下来以后再跟冯老师说的。现在这样,他应该向冯老师道歉。 他们没一个人意识到,课堂上当众用来修复的这幅壁画有多么珍贵。 苏进沉默地看着,方劲松小心翼翼地在旁边看着他的脸色。 苏进翻了一页又一页,大家主要争执的始终是,苏进的能力是不是有资格在那种场合说话。徐英这边在拿以前的事情举例,另一边则坚持专业的始终是专业的。 现在已经是深夜,但大家都还没有睡觉,群里仍然争论得非常激烈。 这时,苏进终于深吸一口气,捧起手机,输入了一句话—— “那就你们自己的看法来说,文物修复,是应该尽量保留它的信息,还是让它变得崭新好看呢?” 正主儿一晚上没出现,这时候突然出声,群里的声音顿时消失了,屏幕一片干干净净。 过了一会儿,徐英先问:“师兄?你上哪里去了?你没事吧?” 苏进微微一笑,回复道:“我没事,我只是想问一下大家这个问题。” 又是一阵沉默,过了好久,一句话冒了出来:“文修专业的老师都那么说了,我觉得应该是有道理的。” “不要先考虑别人怎么想,说说自己的想法。” 又过了好一段时间,终于有人说:“我觉得,文物从破旧恢复到崭新精美,看上去好让人振奋啊!” 一句话立刻接上去反驳:“我觉得不对,我们挖掘修复文物,本来就是为了历史,把信息破坏了,叫什么复兴历史文化?” 很快,两边以这个问题为焦点,再次激烈讨论起来。 这一次的讨论比上次更激烈,微信群里像是开始了一场小小的辩论会,双方各执己见,争论不休。 苏进带着一丝笑意,静静地看着这些争论的话语,方劲松从一开始也捧起了手机,看得很认真。 苏进突然轻轻放下了手机,问道:“你呢?方劲松,你是怎么想的?” 方劲松抬起头来,疑惑地问道:“你不看了?” 苏进摇摇头:“我已经知道会是什么结果了。”他的手指抚过手机光滑的表面,失笑道,“他们中的绝大多数终究还是会站在文修专业的老师那边,认为我是错的。” 他长长舒了口气,失笑道,“其实从一开始就可以看出来了。第一节课上,蒋志新展示出来的那些对比图片,前后看上去如此强烈,这就他们给学生的第一印象。为了美,可以牺牲更多的东西!” 方劲松摇头道:“我觉得不对。”他斩钉截铁地道,“更美的其中包含的历史信息,而不是它们本身!” 苏进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突然问道:“如果让你以后不要再去上文修专业的公开课,不要再去考虑转专业的事情,你会怎么想?” 他很清楚,今天能坐到a区的那些学生,全部都是有转专业的念头的。 方劲松苦笑一声:“我本来也没资格转吧?” “嗯?” “你没注意到吗?今天被选上台的十个人,他们是照着名单念的。” 苏进的确没有注意到,方劲松脸上的苦涩一闪即逝,他平静地道:“这证明,文修专业真正想要的,只有你们十个。下面留下的我们二十多个,就算热情再高,也有各种各样的缺陷,是不可能转进去的。” 他坦然伸出了左手,把自己的缺陷呈现在苏进面前。 苏进低下头,看着他的手指,突然问道:“那你想加入一个社团吗?” ………… 方劲松已经回去学校了,时间太晚,只能打车,苏进坚持帮他付了车费。 他的确非常感谢他。不光是为了今天主动帮忙接谢幼灵回来,还为了他的承诺。 至少,他现在不是再孤身作战了! 苏进走进谢幼灵看了一眼,小姑娘似乎睡得不太安稳,苏进一进去,她就醒了过来,揉着惺忪睡眼,看了过来。 “哥哥,你回来了啊……” 苏进有点不好意思:“吵醒你了。” 谢幼灵用力摇头:“见到哥哥,我睡得更好!刚才一直在做梦……” 苏进走过去坐在床头,摸了摸她的头发:“做了什么梦?” 谢幼灵把脸颊贴上他的膝盖蹭了蹭,小猫一样。她喃喃道:“我梦见哥哥为了什么很生气,然后走掉了。我在后面怎么叫你都不理,我哭得好伤心,现在都还在伤心。” 她嘟起了嘴,很不高兴。 苏进打开台灯,这才发现她的脸上的确有些泪痕。 苏进转身出门,拿来湿毛巾帮谢幼灵擦脸,小姑娘抬起头,眼睛忽闪忽闪的,一脸乖巧。直到苏进要出去的时候,她才伸出手,拉住他的衣角,问道:“哥哥,你会走吗?” 苏进笑了,很肯定地说:“当然不会。” “真的不会?” “嗯,我现在觉得,我到这里来,是有意义的。” “为了跟幼灵见面吗?” “哈哈哈哈!也许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吧。不过,在做完要做的事情之前,我会一直在的。” 台灯微暗,苏进的眼睛却极亮。他的笑容消失了,直直凝视前方,表情极为坚毅。 谢幼灵一个翻身,在床上跪坐起来:“哥哥要做的事,幼灵能帮忙吗?” 苏进又笑了,他把谢幼灵塞进被窝,道:“当然能,帮忙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好好睡觉!” 谢幼灵只剩半张脸在外面,忽闪着大眼睛看着苏进,闷闷地说:“我会很厉害的!到时候哥哥要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所有欺负哥哥的人,全部都要过幼灵这一关!” 小姑娘说得非常坚决,苏进心里仿佛涌进了热流一般,暖暖的。 他拨了拨谢幼灵的额发,温柔地说:“睡吧,我的小公主。” “啪”的一声,台灯被关上了。一室黑暗,一室温暖。 ………… “答答答答……” 清脆的鞋跟声音敲打在地板上,像接连不断的疾雨,向着419寝室移动而去。 片刻后,“砰”的一声,寝室的房门被推开,柳萱大步走进寝室,问道:“你要办社团?” 苏进正坐在书桌旁边,看着电脑屏幕,听见柳萱的话,转过头来,笑了一笑:“怎么?不能申请吗?” 柳萱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走到他身边坐下,道:“当然可以……不过文物修复社团……你也真想得出!” 苏进转了转手里的笔,看向桌上的申请表,淡笑道:“没有说有了文物修复专业,就不能申请一样的社团了。” 柳萱点头道:“道理的确是这个道理,但是……” 她看了一眼屏幕,上面显示的是正是学校网站,关于学生社团的申请事项。显然,苏进这个想法刚刚成形不久,正在观察社团的申请条件。 这些条件柳萱根本不用看,闭着眼睛都能复述出来。她道:“我们京师大学的学生社团,可不是随便能申请的,有一些条件限制。” “第一条,成立时至少需要六个成员,这六人一个月之内不得退出,一个月后,退出人员需在十天内补足,不然,社团自动解散。这个人员要求,你能达到吗?”(天工..4747233)-- ( 天工 /62/62710/ )( 天工 http://www.suya.cc/7/7540/ ) 天工 0047魏庆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苏进没有说话。 这个人数要求,的确有点麻烦。如果是在其他没有文修专业的学校,要成立这样一个社团,肯定会有学生蜂涌而来。六个人?一百个也不是问题! 但是在京师大学,文修专业开得红红火火,还另外给普通学生开了公开课,一个普通社团还有什么吸引人的?更何况,苏进不久前才在公开课上跟文修专业的老师发生冲突,所有有意于这个专业的学生都看见了。在这种情况下,有几个人愿意冒着跟文修专业作对的风险,加入苏进的社团? 柳萱吐了口气,说:“就算你能凑齐六个人,第二条又怎么办?学生社团的第二条组建要求,就是要求有同专业的老师当指导老师。这个老师,指明了是正式的、有职业资格证的老师。文修专业的教师资格证要两段以上,你们到哪里去找这样一个人?” 苏进微笑着听她说话,手里的笔又转了个圈,点头道:“这两个条件,的确有点麻烦。” 柳萱不客气地把他手里的笔抢过来,强调道:“是非常麻烦!” 苏进笑了起来:“所以,我才把你找过来商量啊。” 柳萱嘀咕道:“也只有你能这样使唤我了……” 她想了想,道,“不过第一条也许还算好办。你今天看学校论坛了吗?” “没有看,怎么?” “你都要成立学校组织了,竟然这么不关注学校的状况吗?” 柳萱翻了个白眼,倾身上前,擦过苏进的手臂,凑到电脑前面。 苏进闻到一股水一样的芳香,有点想深吸口气。他忍住了,向后退了一步,让开位置。 柳萱没意识到,她打开学校论坛,示意苏进:“过来看。” 苏进让自己恢复了平静,凑到屏幕前一看,立刻“咦”了一声。 柳萱瞥他一眼,轻笑道:“你现在可是学校的名人了!” 苏进喃喃道:“只怕这个名,不是什么好名声……” 就像在微信群里一样,学校的论坛上也围绕着昨天的事情,发生了一场大战。 光是首页上,就有三分之二的标题明显是指向这件事情的,其中又有一半的标题,后面跟上了“hot”的字样,表示里面的讨论非常激烈。 从标题上可以看出,一大半的人在支持文修专业的老师,指责苏进;也有一小半的学生反过来成为了苏进的支持者。 而且很明显能看出来,这一小半学生支持的不是苏进,而是所谓的“自由意志”,他们欣赏他敢于反叛,敢于当众反对权威的精神。 苏进随便点开了一个这样的贴子,发现首楼讲得慷慨激昂,几乎称得上是一篇檄文。下面众多的反对者则指责他为反对而反对,苏进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有什么资格在专业上反对一个三段的老师?他这样做,只是想出风头而已! 是的,出风头。这三个字已经被紧紧扣在了苏进的头上。这就是大部分学生对苏进昨天行为的定义。 这时候,学生们已经忘记了之前他在视频上的惊艳表现,忘记了他发表在学校网站上精彩的专栏文章,忘记了他在公开课上光芒四射的表现。 那一切,现在都变成了“这个人就是喜欢出风头,现在玩大了吧?”其中最关键的理由,就是他们相信一个职业的三段,远胜过他这个刚进校的普通学生! 苏进看得很快,他不断点开新的贴子,又把它关上。 柳萱小心翼翼地坐在旁边,不停地看他的脸色。苏进却从头到尾都非常平静,眼神里甚至连一丝波澜也没有。 很快,他发现了柳萱的举动,笑着转过头来:“你在看什么?担心我受到影响?” 柳萱直截了当地道:“没错,人们很难接受自己被大部分人反对。” 苏进坦然道:“昨天晚上,我的确有点沮丧,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他的声音轻柔却稳定,“因为我坚信,我的理念是正确的。” 柳萱突然会意:“你要申请这个社团,就是想把你所谓的‘正确’展示给他们看?” 苏进道:“只是想要一个机会,可以发表不同的意见而已……”他停顿片刻,突然改了口,异常坚定地道,“没错,对的就是对的,应该让大家知道!” 她凝视了他一会儿,指了指屏幕,把话题拉了回来:“我刚才说,六个人很好凑齐,就是因为这个贴子。”她点开那篇“檄文”,道,“譬如这个人,如果你去找他的话,他一定会支持你的。” 苏进又盯着那篇文章看了一会儿,摇头道:“这个人不行。” 柳萱一愣:“为什么不行?” “他的心态非常浮躁,文物修复是个需要沉下来安静做事的行业。他坐不住,只会用自己的浮躁去影响周围的人。” 柳萱不可思议地看他:“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要挑挑拣拣?” 苏进失笑:“我组建这个社团,是要做事的。又不是只打算跟文修专业打对台,把它建起来就好。” 柳萱警惕地道:“我在学校网站呆得很好,是不会加入你们的。” 苏进打量了一下她:“本来也没指望你……” 柳萱一怔,突然明白了他的潜台词:“你其实是在说我也不行吧?” 苏进举起双手,道:“不不不,我只是看出了你对新闻专业的热情而已。” 柳萱这才满意:“哼。算你有眼光。” 这时要是有人在旁边,一定会非常惊讶。柳萱虽然长得美,但在别人面前一直都是非常独立强大的,什么时候像在苏进面前这样,还有点撒娇的感觉? 柳萱自己毫无所觉,问道:“也就是说,你还是想选合适的人的?” “这个不急,总能凑齐人选的。” “那你今天把我叫过来干嘛?” “一个是想跟你当面讨论一下,二个是到时候想让你帮一下忙。社团建立以后,我们可能会用社团的名义去接一些工作,到时候你能在学校网站上报道吗?” 柳萱偏着头,看了苏进一会儿,展颜笑道:“行,看在熟人的面子上,给你开个后门!” 苏进笑了,道:“还有第三件事……” “你的事可真多!什么事?” “上次你说帮忙做问卷的,那个叫魏庆的实习生,能介绍给我认识一下吗?” “……你是第二次问他了吧?那份问卷,有什么过人之处吗?” 苏进点了点头:“当然,的确是非常不错的问卷……” ………… 这件事实在太简单了,柳萱直接把苏进带到了学校新闻部,把魏庆叫出来,引给了苏进介绍。 苏进一看见他就是一愣。他个子非常小,比身材高挑的柳萱矮半个头,理着一个平头,看上去像个豆丁的样子,眼睛却非常亮、非常有神。 最关键的是,这小子看上去有点眼熟……苏进立刻就想起来了,是昨天他在名人广场平台上看见的,那个戴着志愿者绶带,却听课听得非常专注的学生! 他就是魏庆? 新闻部包括学校网站、学校内刊、学校公告栏等好几个部门,人非常多。 他们看见柳萱跟两个男生站在一起,纷纷看了过来。看见其中一个是最近在学校非常出名的苏进之后,表情更加古怪了。 苏进看了一眼四周,道:“我们换个地方聊吧?” 柳萱摆了摆手,正好有一条短信发到她手机上,她一边看短信一边说:“我还有活要干,你们聊去吧。” 说着,还没等到回答,她就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苏进问道:“这里哪里有安静点的地方吗?” 魏庆一直在眼神发亮地看着苏进,这时毫不犹豫地道:“我带你去!” 两人各自买了杯饮料,躲到了办公楼后面的一个小花园里,在石凳上坐下。 这里虽然简陋,坐下来却还是挺舒服的。苏进长长舒了口气,魏庆立刻问道:“你是……苏进!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他能认出苏进,态度仍然很友好,表示至少在昨天的事情上,他不是站在反对的一方的。 苏进也不迂回,问道:“我听柳萱说,第一次公开课的时候,发下来的问卷是你做的?” 魏庆点头:“是我没错。” “我还听说,问卷的大部分内容,都是自己编写的?” “对,当时文修专业的老师跟我说了前几题要写什么,我觉得题目太少太空了,就自己给加了几道……” “最后五道心理测试题,你是怎么想的?” “你看出那是心理测试了?”魏庆眼睛又亮了,转过来直视着苏进。 苏进笑了笑:“这不难看出来吧?根据人们的固定行为分析他们的心理和性格状态,应该是心理学上挺常用的手段。” 魏庆用全新的眼光打量着他:“没想到你对心理学还有研究啊!” 苏进汗颜:“并没有,只是做过类似的题目而已……” 魏庆有点试探地问道:“那你觉得,那五道题,测试的是什么呢?” 苏进道:“学生的性格、专注度、耐性等等……得分越高的,性格越稳定,耐性越好……也就是说,是更适合文物修复行业的人才!”(天工..4747233)-- ( 天工 /62/62710/ )( 天工 http://www.suya.cc/7/7540/ ) 天工 0048有点意思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对!”魏庆猛地跳起来了,杯子里的饮料洒出来一些,泼到了他自己身上。他手忙脚乱地收拾着,连声道,“对,对,我就是这样觉得的,文物修复对性格很有些要求,急性子根本没法做!” 苏进笑着看他:“你自己的性子,看上去也不怎么慢啊?” 魏庆一怔,突然放慢了动作,解释道:“这不是在聊天吗?我要是正式工作的话,肯定也能慢下来!” 苏进问道:“听上去你对文物修复也有些兴趣?” “当然有兴趣了!我以前报的就是这个!” “哦?那为什么没上成?” “切,没关系呗。我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不行呢,后来才发现,妈的要么是他们的自己人,要么就是要有关系的。我两样都不是,就被刷下来了呗。” 他愤愤然地举起饮料杯,喝了一大口。 苏进从旁边观察着他,突然问道:“你自己做过那份问卷吗?” “一般来说,做问卷的人不做问卷,但是……嗯,我做了的。” “答案是什么?” 魏庆怔了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摊到苏进面前,正是那张问卷。他不仅做了,还一直随身带在身上,显然翻看过无数次。 十五道题,苏进从头到尾,很快就看完了。最后,他沉吟了一下,抬起头来,问道:“是这样的,我想成立一个文物修复的社团,你想加入吗?” “我要!”魏庆秒答,接着又狐疑地问道,“咦?文物修复社团?你不是要跟文修专业打对台吧?” 苏进坦然地道:“是,也不是。做这样一个社团,首先当然还是想要好好做,让更多感兴趣的同学加入进来,学到文物修复方面的知识。另一方面……我也想要让这些同学,以及更多的人知道,什么才是正确的!” 魏庆的杯子停在了嘴边,问道:“也就是说,你还是觉得,你昨天说的是对的?” 苏进反问道:“你觉得呢?文物的意义是什么?它跟别的艺术品,有什么区别?” 魏庆一时没有说话。 今天是个阴天,头顶上乌云密布,疾风从他们头上掠过,吹得树叶哗哗作响。魏庆伸出手,虚抓了一把风,道:“快要下雨了呢?” 苏进点了点头:“嗯,估计今天晚点就要下了。” 魏庆又是一阵沉默,过了一会儿,他突然转头,问道:“你的社团,什么时候开始活动?” ………… 苏进回到寝室,看着桌上的申请表。 社团的名字那里还是空着的,指导老师的位置也空着,下面申请人员的位置已经有了三个名字。 第一个当然是苏进,第二个是方劲松,第三个是魏庆。 还差三个人! 人数还差一半,苏进的心情却非常轻松。 刚才跟魏庆的对话,让他非常高兴。是的,他走的是正确的路! 这时,手机咚了一声,接着又是一声。 这是微信的声音,就在苏进划开屏幕这段时间里,它又接连不断地响了起来。 打开微信一看,徐英已经发了好几条信息过来:“不爽不爽不爽不爽!” “老大,师兄,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你要组建社团了,为什么不叫我?” “不爽不爽不爽!” “啊啊,太不爽了!” “不管,你的社团,我一定要进!” 苏进看得忍不住笑了,他很快回了条信息过去,道:“那你还不赶紧过来?” 徐英先是发来了三个惊叹号:“!!!”接着又一条信息,“我马上就到!” 果然,没过多久,寝室门又推开,徐英像一阵风一样卷了进来。 他一进门就嚷嚷:“快快快,我听说要在申请表上签名的?申请表呢?是这个吧?” 三秒不到,苏进的社团申请表上就又多了一个名字。 苏进一早就猜到徐英会加入,没想到他这么果决。他正要说话,徐英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徐英看了一眼,问道:“岳明也听说了,正在问我这个事,要让他过来吗?” 岳明是之前也是之前上台的十人之一,苏进怔怔地问道:“他……” 徐英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怨我多嘴,方劲松之前跟我说了,我不小心又跟几个人说了……昨天晚上微信群里的消息你看了吗?吵了大半宿,我跟岳明两个人舌战群儒,把他们骂得狗血淋头!岳明这小子不错的!还有位置加他吗?” 苏进有点反应不过来。事情发生后,情绪最低落的时候,苏进是看了一眼微信群的。 几乎所有人都站在了文修专业那边。他们忘记自己之前怎么佩服苏进,喜欢他在视频上的表现,喜欢他在专栏上写的文章。现在,他们跟学校论坛上的那些人一样,只看见了他在公开课上的表现,指责他不应该跟三段老师那么说话,应该回去向老师道歉。 最让苏进失望的是,至少在他看到的时候,没一个人讨论他说的内容本身。这些学生是对文物修复最有热情的一群人,他们却连想都没去想,一件文物,究竟应该怎么修复! 徐英愤愤然地说:“那些傻逼都不过脑子的。光是图漂亮的话,我为什么不买工厂的花瓶,要买宋代瓷器啊?还他妈死贵死贵的!” 话糙理不糙,苏进笑了起来,他点头道:“对,就是这个理!” 徐英咧开嘴,问道:“我可以叫岳明过来吧?” “当然!”苏进重重点头,“快让他过来吧!” “哎!”徐英拿起手机,就对着吼,“快过来,再晚没名额了!” 苏进道:“名额还没凑够呢……” 徐英满不在乎地说:“吓吓他,让他快一点!” 没一会儿,申请表上又多了一个名字,现在只差一个了。 苏进本来做好了持久作战的准备,完全没想到,人数竟然凑得这么快! 他的心里涌动着不知名的复杂情绪,突然间对自己做的事更有信心了。 徐英他们签完名就走了。现在离组建社团还差一个人和一个指导老师,他们很着急地拉人去了。 老师拉不到,至少也要把最后一个学生确认了嘛! 这时,“咚咚”,房间门被安静地敲响了两声。苏进回头一看,贺家站在门口,面无表情。 他走进寝室,问道:“听说你要组建社团?” 苏进愣住了:“对,你听谁说的?” “王其他学弟说的,他说他要退出社团,加入你这边。” 王其就是贺家的室友,他的学弟不用说就是郭天了。郭天刚入校不久就加入了王其他们的黑客社团,玩得兴高采烈,也是因为这个跟王其他们熟起来的。苏进回寝室的时候不是很多,也知道郭天对那个社团有多上心,没想到为了自己,竟然要退出? 他心里的情绪再次翻涌起来,好像有什么东西堵着嗓子眼一样,让他说不出来话。 贺家面无表情地说:“我阻止了他,不许他退团。” 苏进抬头看他,听出来了后面还有下文。 果然,贺家道:“你这边缺人的话,就算我一个吧。” 身为学校计算机专业最顶级的天才,众所敬仰的人物,贺家竟然要加入八杆子打不着的文物修复社团? 这消息要是传出去……学校论坛得震了吧? 苏进思索片刻,摇了摇头:“我们的确还缺人,但是,只是凑数的话,我不能收。” 贺家微微扬了扬眉。 苏进道:“昨天的事情你听说了吧?” 贺家嗯了一声:“有听到一点风声。” “我建这个社团,是要好好做,到时候要跟文修专业站在对立面的。所以里面的每一个人,对文物修复都得要有一定的了解,最关键的是,要有热情,喜欢它!抱歉……” 苏进话没说完,贺家突然打断了他:“有点意思。” “嗯?” “我了解过了,这行业有点意思。” 苏进疑惑:“了解过了?” 贺家板着一张脸,道:“嗯,文物修复第一次出现在记载里,是春秋时候的事情……现在它分很多门类,有青铜、书画、古籍……从五年前开始,华夏兴起传统文化复兴运动,开始大力推广考古与文物研究……各地建起了大量地方博物馆,也有私人博物馆……” 贺家就站在苏进面前,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这一说就是十分钟。 他的语速非常快,思路极其清晰,十分钟里,几乎把普通人能够接触到的文物修复相关内容全部说了一遍! 苏进听呆了。之前跟贺家讨论基础手部动作的时候,两人也曾经聊到过一些这方面的内容。那个时候,贺家还是一窍不通,显然完全没接触过。 这才两天时间,他竟然就知道的这么多了?这两天里,他花了多少工夫?又是带着什么样的热情去了解的? 十分钟后,贺家终于停了下来,问道:“这是我能查到的内容。除了这些以外,应该还有很多我不知道的东西吧?” 这的确是事实,苏进点了点头道:“是。” 贺家扯了扯嘴角:“嗯,文物修复,的确有点意思。”(天工..4747233)-- ( 天工 /62/62710/ )( 天工 http://www.suya.cc/7/7540/ ) 天工 0049指导老师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苏进愣了半天,突然抚着额头,笑了起来。 他转了下手里的笔,问道:“那计算机那边呢?就这样放下来了?” 贺家脸上掠过一抹无趣:“太简单了,无聊。” 苏进这才想起来郭天之前说的,贺家已经很久没有主动去做什么事情了,就是觉得太简单,太过手到擒来,勾不起他的兴趣。于是现在,他把兴趣转移到文物修复上面了吗? 想起他娴熟的手部动作,两天就能了解这么多内容的效率,贺家这个人,的确不负天才之名,如果他能全力以赴,一定能在这方面大放光彩! 苏进吐了口气,道:“我不知道你在这方面的兴趣能持续多长时间。不过,你能保证,只要你身处其中一天,就投入全部的认真去做吗?” 贺家反问道:“对有兴趣的东西全力以赴,那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苏进一愣,突然笑了起来。他点头道:“没错,这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 不到半天时间,六个人全部凑齐,这效率比苏进想像中高多了。 六人里除了苏进以外,全部都是货真价实的新手。不过这也没关系,苏进也不是第一次带学徒了,至少这五位同学的热情,都比他以前带过的学徒高得多! 接下来是最难的一项,也就是社团的指导老师。 指导老师必须是专业的,也就是说要文物修复两段以上的正式资格。 这个资格必须要去文物协会考试才能拿到,一段还好说,二段需要有一年以上的实际工作资历和工作成就。至少在工作资历这一项上面,苏进现在是没法满足的。 目前,学校所有有资格的职业修复师,全部都在文修专业。苏进昨天才跟文修专业起了冲突,现在要去那边请人当指导老师,显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校内找不到人,校外呢? 苏进用笔尾敲着嘴唇,仔细考虑着。 谈修之主要从事的就是古董交易,他手下是有一些有资格证的掌眼的。能不能请他帮忙,请位掌眼过来帮忙一下?不知道学校对指导老师有没有更多的限制…… 对这方面最熟悉的当然是柳萱了,苏进思索片刻,拿起手机,准备打个电话咨询一下。 没想到他刚把手机拿到手上,屏幕就响了起来,上面跳动着的名字正是“柳学姐”! 柳萱竟然先一步打电话过来了! 柳萱的语气有点古怪,她迟疑着问道:“你现在有空吗?能再过来新闻部一趟吗……嗯,没事,有人到这里来找你……” 苏进纳闷,他的寝室号又不是秘密,谁会去新闻部找他? 柳萱挂掉电话时,又匆匆说了一句:“运气好的话,也许你最大的麻烦也解决了!” 她说得匆忙,苏进完全没听懂。最大的麻烦?能解决? 他很快就赶到了学校的新闻部。 今天之前,他从来没来过这里,没想到今天一来就是两次。 他找到了校网站专门的大办公室,办公室的门旁边有一个小的会客处,摆着两张沙发和一个茶几。柳萱正坐在其中一张沙发上,另一张上面坐着一个中年人,叼着根烟吞云吐雾,完全没理会头顶上贴着的禁烟标志。柳萱平时那么强硬,现在竟然听之任之,完全没有阻止。 看见苏进过来,她连忙站了起来,表情仍然有些古怪地道:“这位……老师有事情要找你。” 苏进低头看过去,烟雾迷蒙中,他愣了一愣。 这人穿得像个民工一样,衣服上到处都是灰尘,坐在沙发上、面对这样的美女,态度却极其自然。苏进一眼就认出来了,他正是昨天公开课之前,在名人广场附近雕刻石像的那个石匠!昨天苏进就猜到他是文物修复相关的从业人员,当时没有多问,没想到他现在竟然找到这里来了。 他找自己有什么事?苏进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心脏突然怦怦地快速跳动起来。 他心里有点激动,脸上却半点也看不出来。他向那人点了点头,道:“老师好。” 中年人眯着眼睛打量着他,又吐出一口烟雾:“原来你不是文修专业的啊?” 苏进平静地点头:“的确不是。” 中年人直截了当地问道:“怎么,有兴趣转到我们专业吗?” 柳萱所在的地方,一定是众人关注的焦点,更别提旁边还有这么一个怪人。 从一开始,在校网站工作的学生就已经在偷偷关注着这边了。 这个中年人看上去像民工一样,进来的时候就有人想把他赶出去的。没想到他一眼看见柳萱,就向她招招手,拿出一件什么东西给她看了看。 柳学姐一看见那件东西就愣住了,立刻恭敬地请他到沙发上坐下,很快打电话叫了苏进过来。 苏进过来之前,中年人一句话也没说,柳学姐明明很忙,却完全没有走开的意思,给他倒了水,就陪着坐在旁边。 现在,苏进过来了,中年人终于开了口,大家齐齐竖起了耳朵。 没想到,他第二句话,就把所有人都给震了! 什么?他是文修专业的老师?开口就让苏进转专业? 学校上是全校消息最灵通的地方,昨天发生的事情可以说是人尽皆知。大家都觉得,苏进这一次可是大大得罪了文修专业的。没想到,这个人竟然要让苏进转专业,要接收他进去? 苏进扬了扬眉,问道:“请问老师尊姓大名?” 中年人吐了口烟雾,道:“石永才。” 石永才?文修专业有这样一个老师吗?好像没听说过啊? 苏进点了点头,尊敬地道:“石老师您好,昨天下午,我在文修专业的公开课上,跟冯三段冯老师起了一些冲突。不知道这件事情,您知道了吗?” 石永才淡淡地道:“哦,我知道。冯剑峰水平不行,你骂骂他又怎么了?放心,我让你转过去,你不会吃亏的。” 冯剑峰水平不行?说一个三段水平不行?这姓石的究竟是什么人,好大的口气! 苏进笑了笑,道:“我倒是不怕吃亏。不过……抱歉,我只能拒绝石老师的好意了。”他清晰地道,“我并不想转入文修专业。” 石永才没想到他会拒绝,一下子愣住了。他坐直身体,把烟头捺熄了,问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苏进点头道:“嗯,是的,我不想转专业。” 石永才问道:“你这么好的天赋,对文物的感知这么强,你不想从事文物修复工作?” 苏进又笑了:“当然,我对这个行业是很感兴趣的,也有一些打算。” 石永才皱起了眉头:“那你……” 苏进道:“我们学校的文物修复专业现在存在很大的问题,如果我进去的话,只会陷入其中,很难做我自己想做的事情。” 石永才嗤笑一声,道:“那些老古董的确是……”他没再说下去,紧盯着苏进问道,“也就是说,你想自立门户?” 他看上去非常粗糙,没想到这么敏锐,一就道中了苏进的心思! 苏进坦然道:“是的,我想建立一个文物修复的社团,独立于文修专业之外,从事这方面的学习和工作。” 随着他们的交流,周围的声音越来越小。校网站所有的学生都屏息凝神,专注地听着他们的说话。苏进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呆住了。 什么?建立一个文物修复的社团?这是要……打对台啊! 石永才问道:“学校已经有这个专业了,你是知道的吧?” 苏进点头,把之前曾经对柳萱说的话又对石永才重复了一遍:“但学校并没有规定,有了这样的专业,就不能建立同样的社团吧?” 柳萱还算冷静,点头道:“是的,学校没有这样的规定。譬如明明有了计算机系,学校还是有了黑客社团。” 苏进向她点头一笑,又面对石永才摊了摊手:“看,学校规定是许可的。” 石永才的眼睛很小,平时总是缝成一条缝,像是睡不醒一样。这时,他的眼睛完全睁开,目光锐利地直视苏进。 苏进坦然与他对视,完全没有回避的意思。 片刻后,石永才突然笑了起来,问道:“哦?你们社团还缺人吗?” 苏进点了点头:“嗯,还缺一名指导老师。” 石永才拍拍自己的衣服,拍得灰尘满天飞。他笑着问道:“那你看我行吗?” 苏进道:“指导老师需要职业二段以上资格证……” 石永才一扬眉,砰的一声扔了个东西到面前的茶几上,正是他之前展示给柳萱看的那个。 这时,关注这边的人更多,几乎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向着茶几看过去。 只见上面是一个奖章一样的东西,可以佩戴在身上,现在却嵌在盒子里,好像从来都不曾拿出来过一样。 校网站的学生们紧盯着这块奖章,全部都惊呆了。 片刻后,一个学生迟疑着问道:“这,这是几段的勋章来着?” 另一个人不太确认地道:“我看着像是……四段的?” “四段?!”(天工..4747233)-- ( 天工 /62/62710/ )( 天工 http://www.suya.cc/7/7540/ ) 天工 0050你说了算?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校网站办公室一片安静,很快有人转身,从电脑上调出了文物修复师的勋章介绍,上面从一段到八段,所有勋章的样式都列得清清楚楚。 没错,石永才扔在茶几上的,正是四段的勋章,一模一样! 大家这才勉强想起来,文修专业的宣传里,的确是说本专业有一个四段的修复师,那可是他们压轴的人物。 难道现在站在他们面前的,就是这个传说中的压轴大人物?他刚才说什么来着?他要当苏进他们文修社团的指导老师?! 校网站的大办公室里一片安静,只能听见学生们沉重的呼吸声。 几乎每个人都兴奋得不行——这个消息要是放出去,那可是一个惊人的大新闻! 苏进非常平静,他弯腰拣起那个勋章,看了看,又掏出手机,调出图片对照了一下,问道:“四段的老师?” 石永才抬着下巴,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苏进想了想,问道:“我可以先问几个问题吗?” 什么?四段的修复师毛遂自荐,苏进还不马上答应,还要问问题? 旁边的人全傻了,他们死死盯着石永才,觉得他会不满地转身就走。但令人意外的是,石永才看了苏进一眼,竟然点了头:“可以,你问吧。” 苏进在他对面坐下来,拿出一个笔记本,在上面写了几个字,又问道:“石老师,请问您擅长哪些门类?” “石刻、木刻、壁画文物。” “其它门类呢?是有所了解,还是完全没有接触?” 石永才沉吟道:“书画、古籍、丝织品类,有一些了解;其余的只知道些皮毛。” 两人一问一答,旁边的人全部哑口无。 谁能想到,一个非本专业的学生会像面试一样提问,而一个四段的资深修复师会真的一句句老实回答? 一边的柳萱也露出了奇异的目光,看了看苏进,又看了看石永才。 苏进又问:“如果用常规段位来分析自己的水平的话,大概会是什么段位呢?” “前者的话大概四段,后者嘛……勉强上一段吧。” 苏进用笔敲了敲自己的下巴,点头道:“嗯,还可以。” 还可以?好大的口气! 苏进从笔记本里抽出那张申请表,抬起头,微微一笑:“行,那就请石老师当我们社团的指导老师了。麻烦请在这里签名。” 石永才嗤了一声:“说得好像很勉强的样子……” 苏进微笑不语。石永才从他手里抽出笔,匆匆看了一眼,问道:“社团名字还没定?” 苏进应道:“人够了,就可以定了。” 指导老师的签名位在最下面,石永才龙飞凤舞地签上自己的名字,嘴上问道:“哦?打算叫什么名字?” 他签名的时候,柳萱悄悄站了起来,快步走到一张写字桌旁边,拿起电脑旁边的微单,用最快的速度把它打开了。 苏进沉吟了一会儿,道:“名字只是个代号,叫什么都可以……” 他从石永才手上接过笔,一边写一边道,“就叫天工社团吧!” 柳萱把镜头对准苏进那边,迅速按下了快门。 苏进微笑的面孔和石永才震惊的表情,同时留在了画面上。 ………… “啧啧,天工,好大的口气,你知道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吗?” 直到离开学校新闻部的办公楼,石永才还在啧啧称奇。 刚才柳萱拍下了苏进最后命名天工社团的一幕,同时询问他能不能把这条新闻发布在学校网站上。 苏进从决定建立这个社团开始,就没打算低调行事。他很干脆地同意了,石永才也满不在乎地答应了柳萱,可以把自己的名字和身份发布在新闻里。 苏进正拿着手机在看里面的内容,听见石永才的话,抬头一笑道:“当然,如果有一个文物修复师,全门类制霸,每一项都达到九段的能力,那他就可以获得一个独立的名号,即为天工。” 这是他在图书馆里,看到的关于当今文物修复界的一条常识。 天工,就是站在整个华夏文物修复界最顶尖的人物,在所有的门类上都达到最高的巅峰的人物! 对于当今华夏文物修复界来说,这只是一个传说中的称号。 文物修复界的门类何其之多,大类就有十项左右,细分下去更多。 这些门类里虽然有一些共通之处,但也有更多的不同。 全部门类全部精通?一个人究竟要有多少的时间、多少的精力、多么的天才才能达到这种地步? 这简直就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所以,天工这个称号对于文物修复师来说,可望不可即,连“目标”都谈不上。 苏进看到这个称号的时候,心里有点吃惊。 无巧不巧,在他以前的世界里,也有“天工”这个称号。它不像这个世界的要求这么明确,但却要求修复师对文物的感受和了解达到一定的境界。这种境界无法用语来形容,但是但凡到了那个程度的,自然就能感觉得到。 上辈子的苏进,就是“能感觉到”的那种人。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已经到了一定的程度,即将跨入某个境界。但是,从某个时候起,他就进入了瓶颈,那个境界仿佛朦朦胧胧地就在眼前,但他硬是被卡在了那一关,始终迈不出去最后一步。 所以,在来之前,他本来打算留一段时间,到全国乃至世界各地走走的,结果没想到一次常规工作,让自己穿越到了这里…… 天工这个词,对于苏进来说拥有特别的意义,现在给社团取这个名字,无形中也寄托了一些心情。 石永才又是啧啧两声,道:“既然知道,还取这个名字,不怕别人笑话吗?” 苏进扬了扬眉:“为什么把目标定得高一点,就会被人笑话了?而且……”他注视着石永才,问道,“石老师不信有人能拥有这个称号吗?” 石永才道:“你才刚入行,根本不知道这有多难……”他说着说着,声音突然渐渐小了下去。 苏进的目光明亮而坚定,带着极为强大的信心。他不是一时头脑发热,就说出这样的话的,他是实实在在把它当作目标的! 话说回来,就像他之前说的那样,为什么不能把目标定得越高一点?只要一步步踏踏实实地走下去,谁能确定一个人能达到什么样的程度? 石永才突然闭了嘴,笑了两声。他掏出一根烟,打着火,向着天空吐出一口烟雾,道:“行,不错,这个名字很好!” 人齐了,指导老师也有了,苏进很快填好了申请表,准备提交。 石永才轻轻抽出那张纸,摸了摸自己的胡渣道:“我去吧。” 苏进想想,由指导老师去交表也挺好的,点头道:“那就拜托您了!” 石永才眯着眼睛看表,轻轻哼了一声。 ………… 看着苏进的背影离开,石永才把手插进兜里,吊儿郎当地往回走。 他的衣服仍然破破烂烂,上面满是污迹,跟洁净的校园格格不入。但是他叼着烟,走得却非常悠闲。 很快,他走到了学生会的办公处,那是一排两层楼的平房,跟别处的现代化不同,这里显得有些古色古香。 他随便拦住一个学生问道:“喂,同学,学生社团在哪里申请?” 那个学生表情诡异地打量了他一下,指了一个方向。 石永才走进那间房间,把申请表拍在桌上,吐了口烟雾:“麻烦,申请社团。” 对面坐着的是一个女生,表情奇怪极了。她盯着石永才看了半天,这才低下头去,看那张申请表。这一看,她更惊讶了:“文物修复社团?苏进?” 她微一犹豫,扯出一个笑容,“请问您是哪位?” “社团的指导老师。” “嗯……请再稍等一会儿。” 石永才穿得一点也不像老师的样子,但气势却一点儿也不弱。而且文物修复本来就是个奇怪的专业,里面怪人非常多。 女生拿出电话,拨了一个出去,捂着嘴,说得非常小声。石永才漫不经心地到处张望,等她打完电话就问道:“有烟灰缸吗?” “有……有!不好意思,麻烦您再稍等一下,我只是在这里坐班的,成立一个社团需要老师批准,我刚才喊了他过来。” 石永才眯缝着眼睛打量着她,女生感觉到自己的举动早就被他知道得一清二楚,尴尬极了。 但石永才并没有为难她,微一点头道:“行,等就等!” 他在旁边的小沙发上坐下,翘着二朗腿,摊开一张报纸来看。烟灰簌簌而下,掉在衣服上,他也不理会。 沙发正对着办公室的门,报纸一拿起来,就把他的脸挡得严严实实。 直到石永才抽完第三只烟,房门才被打开,一个人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这人身材高大,面无表情,只有二十出头的样子,怎么看也不是老师——正是蒋志新! 女生一看见他,脸上就飞起一抹红晕,指着沙发道:“就是这位老师……”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蒋志新打断了:“学校已经有了文修专业,怎么可能再建什么文物修复社团?简直胡闹!申请表在哪里,我看看?” 石永才穿得又脏又破,被报纸挡了半边身体,蒋志新压根儿就没注意到他的存在。 他大步走到办公桌旁边,一把扯过那张申请表,低头看了起来。 这时,在他背后,石永才漫不经心地折起报纸,问道:“哦?学校能不能开一个社团,你说了就算了?” 与此同时,蒋志新看见了申请表上指导老师栏署着的名字,登时瞳孔紧缩!(天工..4747233)-- ( 天工 /62/62710/ )( 天工 http://www.suya.cc/7/7540/ ) 天工 0051天工社团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石永才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看着蒋志新。他明明就是个民工的样子,但这一挑眉,就让人感觉到一股迫人的气势。 蒋志新缓缓转身,行礼道:“石老师,您怎么在这里?” 石永才理都不理他,看了那女生一眼:“哦?得让老师来批准?” 女生尴尬极了:“对,对不起……” 石永才懒得跟小姑娘计较:“行了,那就赶紧盖章吧。” 女生小心翼翼地看了蒋志新一眼,接过申请表,就要往后走。她说得倒没错,申请社团是要让老师确定,但老师就在后面的办公室坐班。 蒋志新一伸手,拦住了她,向石永才道:“石老师,您真的要支持这个社团?” 石永才瞥了他一眼,冷笑道:“你胆子倒挺大,你师父在这里,都不敢这样跟我说话。” 蒋志新抿紧了嘴唇。文物修复一向实行学徒制,上下尊卑非常严格。他是初段,他师父是五段,在四段的石永才面前的确只能毕恭毕敬。 石永才向那女生挥了挥手,道:“该怎么样就怎么样,赶紧的!” 女生看了看蒋志新,又看了看石永才,拿起表格走到后面的房间,很快又拿了出来。 她把盖了章的表格递给石永才道:“老师您好,现在天工社团已经是我们学校的一级社团了,每个月的活动资金是一百元,请在月底提交活动报告。” 石永才满不在乎地一点头,出了门。 蒋志新呆站了好一会儿,拿出手机,拨了电话,道:“苏进那边成立了一个文物修理的社团……嗯,石四段给他们当了指导老师……他亲自拿表格过来,态度很坚持……知道了,以后会再想办法的。” 放下电话,他的表情越发难看。 石永才在文修专业的地位非常特殊。他是本专业唯一的一个四段,也是招生宣传时的一块金字招牌。 但这块金字招牌不是那么好用的。以前,他从来不管文修专业的事情,不上课,也不跟学生打交道,就只窝在学校的某个角落,专心致志地雕刻石像,就像个最普通的石匠一样。 没想到他竟然能跟苏进联系上,以他这么怪的脾气,竟然还能这么坚决地支持他!如果没有石永才,苏进这个社团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被通过的。 这个苏进……究竟有什么魔力?! ………… 苏进回到自己租住的房子。 石永才说由他去交申请表,苏进也松了口气。 可以想像,他自己去交,肯定会受到一些刁难。现在有石永才这个四段亲自出马,文修专业那边也会有些忌惮。 他在工作台旁边坐了下来。 这段时间以来,马王堆帛书一直被放在保险箱里,苏进完全没动它,暂时也不打算动。 工作台上摊放着一个笔记本,上面的修复方案写了一半,就卡在了苏进当前的实操能力上。 现在,苏进把笔记本放到一边,展开另一个本子,在扉页上端端正正地写上了“天工社团活动计划”八个字。 他的表情非常认真,建立这个社团,把它做大做强这件事,现在位于他所有工作的首位了。 社团的第一步,当然是进行基础训练。现在他有了贺家那套手操的游戏程序,利用它打下的基础,只可能比文修专业的更好更扎实。 不过,苏进同时想到了另一件事。 看得出来,方劲松和贺家以外的那三个同学,心里其实都是有点忐忑的。 文修专业在学校的威望非常高,在大家心目中具有极高的专业性。现在他们能凭着一时的义气和激动加入社团,未来会不会动摇,会不会产生怀疑? 最关键的是,这三位同学,都是对文物修复怀抱着非常高的热情的。 这就相当于一个游戏,里面有了一个满级的大公会,他们是一个新生的小公会,里面有一些对等级、装备都很有追求的玩家。大公会资源更多,能接触到的高端内容更多。如果不想想办法,等友情消磨到一定程度,有追求的玩家总会被大公会吸引过去。 那么,小公会有什么办法呢?只能设法向这些玩家证明,小公会也有变成大公会的可能! 说到这个的话,现在正有一个大好的机会…… 这时,他的手机叮的一响,收到了一条短信。 发信人是石永才,上面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搞定”。 苏进笑了,拨了一个电话出去,跟对面说了几句。 接着,他挂断电话,打开微信,重新建了一个微信群。这个新群,他毫不犹豫地冠以了新社团的名称——“天工社团”! 接着,他把方劲松等五个在申请表上签了名的同学全部拉了进来。 徐英手机聊天的手速极快,刚一进群就嚷了起来:“咦咦咦,新群?是我们社团的群吗?太好了!社团叫什么名字?天工?好名字!” 苏进笑了笑,在群里问道:“过两天就是国庆节了,大家有安排吗?” 大家陆续回答,基本上都没有安排,只有岳明说要回家。 徐英诡异地笑了两声:“哈哈,是回家还是陪女朋友?老实交待啊!” 岳明没好气地说:“你可闭嘴吧!” 苏进又问道:“要回家的同学,可以改一下行程吗?” 岳明犹豫了一下,回道:“可以,有什么事情吗?” 苏进道:“是这样的,我这边正好有一个机会,可以到某个考古挖掘基地去参观一下,我想把它当成社团的第一次活动,大家有兴趣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去。” “可以!” “完全没有回题!” “我马上打电话回家!” 一分钟后,岳明已经回话:“ok,已经跟家里汇报了,我可以去!” 苏进点了点数,看见五个人全部都明确表示了同意,他爽快地说:“那行,我再确认一下行程,到时候通知大家。这两天,就请大家多关注一下微信群了。” “好的!” “没问题!” 大家热情高涨,纷纷响应。就连贺家也难得地回了一个“嗯”字。要知道,苏进之前跟他打交道的时候,他从来都是能不说话,就绝不吭声。 同学们的确很兴奋。 所谓的考古,基本上都是国家组织的,普通人别说进行了,连靠近都不行。就算是文物修复这一行的成员,大多数时候也只能在国家的邀请下加入。没想到他们刚进社团,就有了一个这样的好机会! 大家简直喜出望外,岳明还在私下跟徐英嘀咕:苏进到底是什么来历啊?他是怎么联系到这个考古挖掘基地的,还能获得许可,带这么多人进去? 两人讨论了一会儿,觉得肯定不会是什么大型基地,不然也不会这么宽松。 苏进在微信群里确认完,又给石永才打了个电话——之前,他们已经互相留下了号码。石永才在这方面很有点老派,只有一个老式的非智能机,根本就没有微信号码。 石永才听到这个活动安排,也很吃惊。不过他很遗憾地表示,他另有安排,估计没办法参加了。 正当苏进联系社团的第一次活动时,学校论坛再一次炸开了。 在柳萱的带领下,学校网站的效率高得惊人。石永才和苏进离开网站办公室不到两小时,相反天工社团的文章就已经撰写完毕,连同图片一起排版完毕,发到了网站的醒目位置! 苏进跟文修专业老师的争执就发生在昨天,余波还没有平息,今天又有一个重磅消息砸了下来。 公开成立文物修复社团?傻子都能看出来,这是要跟文修专业打对台啊! 正面肛三段老师还不够,还要继续战下去? 这个新闻一出,苏进的支持者就多了不少。不过这里面的绝大多数,都不是真心实意觉得他做得对的,基本上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赶着火上浇油的。 其中一些持中持正的,在论坛上发表了长篇大论,驳斥了苏进的行为。 他们觉得,苏进这样做对老师、对一个有名望的专业实在太没礼貌了。而且他没有段位,毫无成绩,会给他们社团的其余五名学生以错误的引导。一时赌气建立社团,后患无穷! 但没多久,天工社团更进一步的资料被挖出来了。 几分钟时间里,所有的反对者全部闭上了嘴。 什么,他们的指导老师是一个四段?京师大学只有一个四段,难道就是…… 这位四段是什么意思?要扶植一个社团,跟自己的本家作对? 同时,计算机学院的学生也发现了一个惊天大新闻——天工社团的另五名学生里,竟然有贺家的名字! 爆出来的消息里只有社团成员的名字,没有他们的具体资料。一开始,计算机学院的学生还想着有可能是同名,向贺家的同学和室友打听了一下。 贺家根本就打算隐瞒自己的打算,周围稍微亲近一点的人都知道。 所以,计算机学院的学生马上就知道了。原来此贺家就是彼贺家,计算机学院的顶级鬼才,所有人崇拜的偶像,竟然放弃了计算机,加入了一个八杆子打不着的社团! 计算机学院的学生立刻分成了两派。 一派死忠脑残粉表示,不管贺大大做什么,我们都要全力支持。他既然选了天工社团,我们就支持天工社团! 另一派比较理智一点的粉丝觉得,贺家这纯粹是在浪费自己的天分。他一定是被苏进迷惑了,都是苏进的错! 计算机学院内部迅速分裂,两边在论坛上撕了起来。黑客社团同时加入,从辞上的攻击发展成了代码大战,没过多久,学校论坛就崩溃了。 其他学院的学生们目瞪口呆看着显示“502错误”的页面,天工社团这个名字,从今天开始也深深印入了他们的心中。(天工..4747233)-- ( 天工 /62/62710/ )( 天工 http://www.suya.cc/7/7540/ ) 天工 0052第一次社团活动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苏进完全没关注论坛上的事情。 他当然猜到了,自己答应了柳萱发新闻,学校的舆论肯定会有一些反应。但现在只是一个开始,在这个阶段都要迫不及待地去关注的话,以后怎么办? 更何况,社团现在刚才起步,肯定会遭受巨大的反对声浪。这样的反对,只有用实绩去对抗! 夕阳西下,笔尖不断移动,苏进笔记本上的字迹越来越多。 突然,闹钟响了,他猛地回神。这是他事先定好的去接谢幼灵的事情,他立刻收拾了东西,向着医院跑去。 到了那间熟悉的病房,他立刻就是一愣。 谢进宇的病床收拾得干干净净,所有杂物都在旁边打包打好了。 谢进宇正坐在床边,低头跟女儿说话,看见苏进进来,他笑着打了个招呼。 苏进纳闷地走进去:“谢叔,你这是什么意思?” 谢进宇笑着说:“就是你看到的这样,我打算出院了。” 这段时间苏进一直两边跑,最近甚至还有点忙不过来,拜托了同学来帮忙接谢幼灵。他的忙碌谢家父女都看见了,都非常不安。 于是,谢进宇向医生打听了一下,知道自己不用一直呆在医院里透析等肾源,完全可以出院回家休养,等到要透析的时候再过来。 这会儿,他这个病人看上去比苏进轻松多了,还反过来劝说他:“我在医院呆得也闷死了,回去还可以给幼灵做做饭,照看一下她的功课。放心,我打听过了,人家家的病人,也没有天天呆在医院透析的,我现在身体还好,多走动一下也有好处。” 谢进宇一句句话,完全没提自己这样做的真实目的,但苏进一听就明白了。 他突然有点说不出话来,谢进宇抬起头,温和地笑了:“这段时间辛苦你啦,我没事的,你也该安心去做你的事情了。” 谢幼灵仰头看着苏进,咧开一个笑容道:“哥哥你放心,我会照顾好爸爸的!” ………… 虽然听谢进宇这样说,但苏进还是去找医院,细细打听了一下。 医生也保证,谢进宇现在的状况非常好,完全可以出院在家休养,然后定时来医院透析。当然,像他这种重病,在家也必须要时刻关注自己的状态,稍有变化,马上来医院复诊。 这样的工作,谢幼灵自己都能做。不过苏进还是打算,隔一段时间就去谢家一趟。谢家父女当然非常欢迎,他们巴不得苏进把谢家当成自己家一样。 苏进把跟贺家一起做的那个软件拷给了谢幼灵,教给了她使用方法。他叮嘱谢幼灵,一定要认真练习,但是不能过度。每隔一段时间,他会来检查她的进度。 谢幼灵像是得到了新玩具一样,眼睛发亮,连声保证。 第二天,苏进把天工社团的五个人全部召集起来,让他们签了一份协议。 这是一份保密协议,他们要保证自己在天工社团学到的一切东西都不能外泄。这份协议苏进一早就准备好了,让谈修之那边找人看过,具有法律效应。 他很认真地把这点告诉给了他们,看着苏进认真的态度,他们也严肃起来,纷纷点头。 天工社团的这些成员都是聪明人,他们很清楚自己社团现在在学校的境遇,也是考虑好了才加入的。苏进一解释,他们就纷纷点头,在协议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苏进这才把贺家做的基础手部训练的动作软件发给了他们,对他们解释了它的用法和好处。 大部分成员一开始还有点不明所以,听见苏进的解说,眼睛迅速亮了起来。这种训练,他们以前听都没听说过!而苏进竟然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把这样的东西拿出来了! 明天就是国庆节,长假从国庆当天开始,一号到七号,一共七天时间。 七天看上去很长,其实很有点紧张。苏进让他们今天晚上就到一个地方集合,一起出发去考古基地。所以,在集合之前,他们该准备的东西都应该准备好。 同时,苏进还告诉了他们应该做些什么准备。这也是日常考古挖掘与野外探险应做的准备,不仅这次,以后他们的同类型活动时,都应该做到这样。 他一交待完,成员们马上散开了。一天时间准备这么多东西还有点紧张,得马上开始才行。 还好大家基本上都是小康家庭出身,这样一次准备都还能承认得起。不过这时候苏进也考虑到这一点,开始琢磨以后社团维持的问题。 文物修复是一个耗钱的工作,需要大量工具和各种辅料。苏进卖了得壹元宝之后,的确有点家底。但一个正常社团的维持,不可能只靠他一个人的投入。 学校每个月一百块的活动资金简直是笑话,苏进还是得另外想办法,让社团的资金流动起来。 不过这个可以放到以后去想,还可以跟石永才商量一下。他毕竟是正经文修家族出身的,对华夏这方面当前的现状应该更了解。 傍晚六点,全部六个人准时到达苏进提前指定的地点。 这种事情苏进不打算暴露,所以把集合点安排在了校外。他环视着面前各人的大包小包,摇头道:“到时候还得教你们一下怎么合理安排自己的装备,不过……先出发吧!” 社团第一次活动,大家都非常兴奋,他们紧紧闭着嘴,眼中闪闪发亮。 苏进叫了两辆出租车,把他们送去了郊外。 天色微暗,眼看着周围越来越荒僻,越来越冷清,同学们兴奋中微微有些慌张。 徐英跟魏庆一辆车,他一边往窗外张望,一边小声问道:“这附近有考古发掘的基地?我怎么没有听说过?” 魏庆也在看,摇头道:“我也没有听说……” 很快,同学们都惊呆了。 前方出现了一个军事基地,高高的围墙,四周的铁丝网,高高的岗亭,隐约传来了冰冷的杀气…… 这是什么地方?他们不是要去观看考古挖掘的吗?为什么会被送到这里来? 出租车停在离军事基地大约一百米的地方,苏进下了车,招呼道:“下车吧。” 同学们背着大包小包,纷纷下车,有点紧张地东张西望,完全不敢吭声。 苏进大步走到门口,卫兵迎上来,一挥手里的枪,冰冷地道:“军事禁区,不得擅入!” 苏进小声说了几句话,拿了一件东西给卫兵看。卫兵接过去看了半天,又打量了一下苏进,示意他稍等,回去哨亭里打了个电话,向苏进点头道:“进去吧。” 大门的栏杆打开了一部分,学生们一个接一个鱼贯而入,每个人都束手束脚,用眼角余光打量着卫兵手上的枪支。 苏进淡定自若,所有人全部进来之后,他转头道:“我们在这里稍等一会儿。” 学生们连连点头,完全不敢多问。 两分钟后,一辆卡车飞驰而来,带着浓浓的灰尘停下。一个穿着迷彩服的司机从车窗里探出头来,招呼道:“是苏小先生吗?一共六个人?上车上车!” 苏小先生? 虽然带了个“小”字,但是这称呼很尊敬的样子啊…… 学生们上了卡车的后斗,苏进被迷彩服招呼进了驾驶室,完全不同的待遇,却没一个人表示异议。 才一上车,卡车再次飞驰而去。它快得完全不像一辆大卡,才一启动,学生们就险些被甩了出去。他们连忙拉住顶上的扶手,还是被甩得七荤八素,完全顾不上去看卡车往哪边走了。 还好,车行的时间非常短,不到十分钟,它就再次停了下来。苏进的声音从卡车的篷外响起:“到了,下车吧。” 学生们纷纷爬出车篷,徐英和魏庆一下车就吐了。 苏进失笑:“你们这也太弱了……”他走过去拍拍魏庆的后背,转头向迷彩服抱歉地笑了一下。 迷彩服挥挥手:“第一次难免,多来几次就没事了!” 话音未落,卡车又一个甩尾,飞驰而去。 多,多来几次? 学生们面面相觑,看见别人的脸都是铁青的。 徐英和魏庆缓缓止住了呕吐,学生们这才定下神来,环视四周。 天色已经暗了大半,但还能勉强看清周围的景物。显然,他们现在正在一个停机坪上,周围空空荡荡的,除了他们这群人以外,什么也没有。 片刻后,巨大的轰鸣声突然从天而降,所有人同时抬头,看见一架巨大的军用直升运输机正在他们的头顶上盘旋!巨大的气流从天而降,把他们的头发衣服都吹得狂舞了起来。 这简直是只有在电视里才能看见的场景,徐英等人全部张大了嘴巴,就连贺家都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苏进顶着轰鸣声大声道:“这架飞机会把我们送去考古挖掘基地。直升运输机肯定没有客机舒服,一会儿大家忍一下,大概一个半小时到两小时就能到了。” 军用直升机,送他们去考古基地?! 天工社团的学生面面相觑,全部都懵逼了。(天工..4747233)-- ( 天工 /62/62710/ )( 天工 http://www.suya.cc/7/7540/ ) 天工 0053他们选了我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从坐上出租车,到达这个军事基地开始,天工社团的成员们就像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看见的一切都很有些不可思议的感觉。 他们紧盯着这架直升机,看着它慢慢降落到停机坪上,停下。 轰鸣声更巨大了,疾风吹得他们的头发乱飞,几乎都有点站不住了。 机舱门打开,一个穿着军装、长得非常英俊的年轻人从飞机上跳了下来,向这边走过来。 苏进似乎有点吃惊,迎过去跟那个年轻人说话。两人显然是认识的,说起来话来很熟稔、很随意。不过轰鸣声太大,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学生们紧盯着苏进的背影,这才渐渐回过神来。 军事基地也好,军用直升机也好,都是苏进事前安排好的! 一次社团活动,竟然有这样的规格? 苏进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在校外能有这么大的能量? 现在,他们还没有真正到考古基地,大家原本有点悬着的心就踏实地落了下来。 加入天工社团,要跟学校的第一专业打对台,大部分人嘴上没说,心里其实是很有点担心的。但现在,看着这个基地,看着这架飞机,大家迅速安了心。 原来苏进也是有秘密武器的! 我们也是有秘密武器的! 从飞机上跳下来的是谈修之,他穿着军装,整个人的感觉马上就变了。之前的那种闲散的贵气消失得无影无踪,这时候的他,就像一把隐藏在鞘里的利剑,带着一种含而不发的光芒。 苏进打量着他,迎上去问道:“以前当过兵?” 谈修之笑了笑:“嗯,当过一年。” 苏进又看向他背后的直升机,摇头道:“你说你会安排飞机,没想到搞出了这么大阵仗啊……” 谈修之道:“七天太短了,要抓紧时间,这样会更快一点。坐上去可能有点难受,只能多忍一下了。” 苏进上辈子不是没坐过这样的飞机,他笑着点了点头,招呼社团成员上飞机。里面还有两个士兵,一一安排各人的座位,教他们怎么系安全带。 苏进问道:“我突然要带这么多人,没事吧?” 谈修之看着里面,笑了。他有力地一抓苏进的肩膀:“这有什么?当然带的人越多越好!” 苏进一愣,顿时意识到,谈修之已经知道他为什么要组社团了。只是之前有过一次谈话而已……这两天一直在心里涌动的热流变得更明显了,他笑了一声,跟上了前面的脚步。 这次谈修之也要跟他们一起去,他坐到了苏进旁边,开始主动跟社团的其他成员搭话。 学生们每个人都非常兴奋,不管谈修之说什么,他们都连连点头。 这时,士兵们给每个人发了一个纸袋,谈修之做了个动作,道:“一会儿想吐的话,就吐在里面。” 学生们的笑容立刻就僵住了。 苏进也笑了,他接过纸袋,道:“外出野营的一个重要原则,正视自己的身体状况,不能低估,也不要高估。身体不舒服的时候,不要隐瞒,要及时告知领队和周围的同伴。不然,到时候发作起来,很有可能拖累其他人。” 他的声音稳定,表情严肃,学生们认真听着,纷纷点头。 苏进道:“另外,这次参观考古挖掘基地,是一次野外行动。所有的野外行动都有遇到危险的可能,所以大家一定不能随意行动,一定要听从领队的指挥行事。” 学生们再次点头,谈修之接过话头,道:“这次行动的领队是我,同学们有任何要求,都可以跟我说。野外行动的条件会比较艰苦,如果半途觉得承受不了,也可以提前跟我说,我会做好安排。刚才苏进说得很好,我再强调一遍:千万不要盲目乐观,过高估计自己的体力。不要逞强!大家都是刚入校的大学生,没有接受过正规训练,体力不支是正常的。这次不行,我们下次好好锻炼再来,不要觉得没面子。一定要记住了!” 他说得非常认真,重复了好几遍,学生们全部牢记在心。 接下来,谈修之又跟学生们强调了一下其他的注意事项。这时,他完全不像一个商人,就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军人。他的语调铿锵有力,果断坚决,让人不得不信服。 天色越来越暗,直升飞机却飞得非常平稳。学生们一开始还有点紧张,渐渐地就安下心来,觉得谈修之说得那么严重,其实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一个多小时后,谈修之跟苏进对视一眼,一起抓紧了座位旁边的扶手。 这时,飞机突然遭遇了强大的气流,开始颠簸起来! 学生们猝不及防,身体猛地向旁边一倒,要不是提前系好了安全带,这一下就能把他们给甩出去! 他们手忙脚乱地抓紧扶手,一个学生失声问道:“怎么回事?” 飞机颠簸得越发厉害,这会儿,没人会再觉得它很巨大了。他们觉得飞机变成了一只纤弱的小鸟,被一双大手握着,晃来晃去。这种位于空中,无法控制的恐惧感是非常强烈的,他们紧紧地抓着扶手,脸色煞白。 这时,苏进的声音平稳地传了过来:“现在飞机到达山区,这一带的气流比较复杂,飞机的飞行受到了影响。” 谈修之跟着补充道:“放心,我们的驾驶员是最出色的,他对这种环境很有经验,会安全把我们送到地面的。” 两个人的声音都很平静,略微安抚了一下学生们紧张的心情。但周围持续不断的气流还是让他们没办法彻底放心。他们屏住呼吸,心脏怦怦怦地跳 着,第一次感受到所谓的“野外行动”可能会有的危险! 飞机剧烈颠簸,晃个不停,所有学生都露出了难受的表情。岳明勉强拿出纸袋,哇地一声吐在了里面。 魏庆实在控制不住,还没打开袋子就要吐,对面一个士兵手一托,把袋子给他托到了面前。他哇哇地吐完,感谢地笑了笑。 直升飞机颠簸得越发严重,苏进和谈修之小声对着话,前面的贺驶员也全神贯注,操纵着机体在群山间穿行。 过了很久,飞机重新变得平稳,谈修之道:“还有十分钟就要到了。” 所有学生同时松了口气,徐英问道:“气流好像没了?” 谈修之笑了笑:“放心,已经稳定下来了,不会再颠簸了。” 果然,十分钟后,飞机摇晃着降落到了地上,怒吼的发动机停止了运转。 谈修之解开安全带,道:“到了,下去吧。” 学生们一个个脸色铁青,一听谈修之的招呼,就争先恐后地往下跑。结果脚才一站到地上,就一个接一个地跪了。 刚才在飞机上颠簸得太久,晕完了机,现在开始晕地了。 徐英整个人几乎趴在了地上,结果看见旁边岳明连滚带爬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哈哈大笑,边笑边说:“看,看你这傻样……” 岳明重重地呸他:“你这狗样子,还好意思说我……”说着,也忍不住笑了。 笑声是最能感染人的,没一会儿,停机坪上就笑成了一片。愉快的笑声中,疲倦和难受都变得轻多了。 苏进也下了飞机,谈修之站在他身边,看见这些同学,道:“你选的这些人,真挺不错的。” 苏进摇了摇头,也笑了起来:“不,不是我选了他们,是他们选了我!” 他们现在正位于一个小山的山顶。周围是稀稀拉拉的树木,只有这一块地方被彻底清除出来,成为了一个临时的停机坪。 士兵们打开机舱,拖下一个又一个的包裹,背在背上。 谈修之道:“他们要给考古队带一些补给,过会儿我们一起过去。接下来是山路,不太好走,大家要小心。” 夜晚的山路的确有点行走不便,天工社团大部分学生都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场合,一步步走得非常小心。 一开始,士兵们还在大步流星地往前走,没一会儿就停了下来,开始照顾后面的这些大学生。 徐英这种胖子很快就体力不支了,他刚下飞机的时候,还被山风吹得有点冷,没一会儿就全身发热,又过了一会儿,衣服被汗全部湿透了,喘得跟风箱一样。 他们听从苏进的安排,每个人都背了一个巨大的行军包。这时候徐英觉得自己快要被背包压趴了。他呼嗤呼嗤地喘着气,恨不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再也不动。 突然,他身上一轻,抬头一看,一个士兵咧嘴向他一笑,接过了他背后的背包。 这个士兵自己也背着重重的补给,现在又接过徐英的,简直像背了座小山似的。徐英的脸刷地一下变得通红,猛地站了起来道:“不,不用了,还是我自己来拿吧……” 说着,就要去把背包接回来。士兵又咧开了嘴,避开他的手道:“不用,我还有力气!我们快点走,到营地再好好休息!” 徐英的脸红通通的,好在现在是晚上,不太能看得出来。他振作起精神,紧紧跟着这个陌生士兵背后,一步也不愿意落下。 其余学生,包括贺家在内,比徐英的情况要好一点,但比士兵们要差多了。他们气喘如牛,背着背包,拼命地往前走。看见徐英的状况,他们也纷纷打起了精神。大家都是年轻人,又不是小姑娘,怎么能让别人帮忙拿包! 苏进从到达这个身体之后,就每天坚持锻炼,他现在的状态比徐英他们好得多,只冒了少许细汗出来,微微有点喘气。 谈修之突然转头,叫道:“苏进……”话还没说出口,他的表情突然一变,看向苏进右侧,叫道,“小心!” 苏进一愣,顺着他视线的方向低头,立刻也吃了一惊。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矮小的老头子蹲在他旁边,正咧开嘴笑着,抬头看他。 这老头子精瘦矮小,就算站起来大概也只到他的胸口,这一蹲下,就更小、更不起眼了。他穿着一身麻布衣服,腿上打着绑腿,脚上一双草鞋。他现在离苏进如此之近,苏进竟然完全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到这里来的。要不是谈修之突然转头,他甚至没发现他的存在!(天工..4747233)-- ( 天工 /62/62710/ )( 天工 http://www.suya.cc/7/7540/ ) 天工 0054夜行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苏进一惊,猛地后退了一步。这里是山路,他往后一退,险些被石块绊个跟头。老头子起身伸手,抓住他的手腕。苏进立刻觉得手上像是多了个钳子,硬得有点生疼。 老头子盯着他,眨了眨眼睛,问道:“你叫苏进?”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苏进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无数山精鬼怪的传说,一时间竟然不敢回答。 老头子突然嘿嘿笑了两声,道:“小孩子家家的,还这么迷信!你不说话也没关系,刚才这小伙子叫你,我已经听见了。” 说着,他手一提,苏进立刻觉得一股大力从手上传来,拉着他不由自主地踉跄了一下。接着,老头子就这样抓着他,向着山体的另一侧跑去。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苏进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只能跟着他跌跌撞撞地向前跑。 谈修之和后面的两个士兵毫不犹豫地把东西一甩,冲过来就要救他。但是老头子的动作比他们想像中的还快。三个人全部扑了个空,没一会儿,老头子和苏进就消失在黑暗中。远远的,只有一个轻飘飘的声音传过来:“小子我带走了,不用担心,回头就给你们还回来……” 声音越来越远,没一会儿就彻底消失了。谈修之停下脚步,跟那两个士兵对视一眼,脸色铁青! ………… 苏进的手腕被老头子抓住,一股酸麻从手臂传到半个身体上,不仅控制不住身体,还难受得要命。 他被对方带着跑了一阵,叹了口气道:“老人家,松松手吧,我跟着你走就是。” 老头子回头一笑,手掌果然略松了一下,那酸麻的感觉顿时就消失了。 苏进松了口气,反手抓过去,按住了老头子的手腕脉门。对方的手很暖,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强劲的脉搏,比他的还要有力。 他越发放松了,显然,这不是什么山精鬼怪,就是个大活人。 他问道:“老人家,你从哪里来,要带我到哪里去?” 他比想像中镇定多了,老头子好奇地看他一眼,咧嘴一笑:“保密。” 他说了这两个字,苏进就真的不问了,他跟对方现在也不知道是谁抓着谁,总之就是一起奔跑着,冰冷的山风迎面吹来,拂去了身上的热意。苏进感觉有点疲倦,又有些畅快。 这时候,他已经彻底冷静了下来,一边跑,一边打量周围的情况。 这个老头子显然是练过什么功夫的,也习惯了山路。他的脚步稳健有力,前掌略一落地,立刻就反弹而起,只在地面上落下半个不深的足印。 现在他们的脚下已经完全没路,但老头子每一步踩下,总能踩中最坚实稳固的地方。苏进照着他经过的地方踩下去,脚下果然踏实多了。 跑了大概半个小时,苏进终于气喘吁吁了。老头子猛地停下脚步,手腕往后一抬。苏进被他一扯,身体向前的余势被抵消,瞬间就停了下来。 老头子目光闪闪地看着他,夸奖道:“小子果然不错啊,心性好!” 苏进心跳如鼓,气喘如牛,恨不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再也不要起来。但他仍然撑着双膝站着,勉强平复自己。听见老头的话,他笑了笑,道:“多谢夸奖。”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恢复一点。老头子倒是出乎意料的耐心,一直在旁边等他。 苏进站直身体,看向周围。这里是一处山坳,树木稀稀落落,灌木丛生,看上去没什么特别的。 老头子为什么要把他带到这里来? 苏进也不多问,小心翼翼地打量四周。老头子眼里的欣赏更浓了,他走到一边的灌木丛里,连拖带拉地拽出了几个人。 一共四个人,全部都被绳子绑得紧紧的,昏迷不醒。苏进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们,正好其中一个人的脸翻了过来对着他,苏进看见那张脸,立刻轻“咦”了一声。 老头子冲着他一笑:“怎么,认识?” 苏进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会儿,问道:“这四个盗墓贼,是老人家抓到的?” 老头子来兴趣了:“你怎么知道他们是盗墓贼?” 苏进指着刚才那人道:“这人我曾经见过,在一场地下拍卖会上,他是货主,当然就是帮盗墓贼销赃的。” 是的,这个人正是当时在清月宴见过的姓吴的货主,苏进记得拍卖会结束后,舒倩曾经把他的画像发下去,让警察追捕的。没想到竟然先在这里、以这种形式先见到了。 这个人是盗墓赃物的货主,肯定跟盗墓贼有关。顺着这个方向想下去的话,苏进很快就在那三个人身上发现了盗墓者特有的特征,这样一来,他们的身体也就不自明了。 老头子听完他的分析,嘿嘿笑了两声,踢了姓吴的一脚,道:“他叫吴天魁,是这个盗墓团伙的首领。”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轻飘飘的,但苏进却明显能听出,其中包含着的些许厌恶。他很讨厌盗墓贼?还是单纯只是讨厌这个人? 苏进正在思索,老头子又一挥手,道:“你在这里等一会儿。” 说着,他就把这四个人扔在这里,转了个弯,消失在了山坳里。 这么一会儿时间,苏进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他一边活动手脚,一边打量着那四个人,以及周围的情况。 过了一会儿,他在附近走动。他行动的姿态有些特别,走前两步,又后退一步。过了一会儿,他向东南方向走出了大概十米,蹲了下去,扒开面前的灌木。 那里黑漆漆的一团,什么也看不见。苏进从背包的侧面摸出一枝冷焰火,啪的一声折断。炽白的火焰冒了出来,把周围照得雪亮。苏进眯起了瞳孔,果然,在灌木的中间,有一个非常隐蔽的洞穴,它被掩埋了一半,还可以看出另外一半。 这样的洞,苏进见得太多了。他一眼就能认出来,这是一个盗洞,盗墓贼正是通过这样的洞,潜入古墓深处,盗出珍宝的! 他回头,瞥了吴天魁他们一眼。可想而知,这个盗洞就是他们挖出来的,如果没有猜错,它正对着马王堆三号墓的一个边箱。他们通过这个途径,盗出了大量的漆器、帛画、古瑟和那卷帛书。 现在回想起来,苏进还有些后怕。如果不是他到了现场,及时获得了帛书,到时候这份考古史上名声响亮的珍宝,究竟会流失到什么地方去?它还会有重现天日的一天吗?还是会在不断的转手间,不断被破坏,最后彻底消失? 苏进一想到这里就忍不住愤怒了起来。 这时,附近传来轻微的声音,片刻后,老头子的身影出现了,他一眼看见苏进站的地方,扬了扬眉:“你找得挺快嘛,这么快就发现了。” 他走了过来,背后背着一个大箩筐,里面装满了东西。 他把箩筐卸下来,问道:“你说说看,这个洞是什么?” 苏进看他一眼:“当然是盗洞了。” 老头子眯着眼睛看他:“怎么样,有胆子下去看看吗?” 苏进回视着他,问道:“老人家,你想做什么?看看里面还有什么剩下的珍宝吗?” 老头子笑了两声:“嘿嘿,怎么样,里面的宝贝咱们取出来,一分两半,你一半,我一半。到时候卖出去,咱们就发大财了!” 苏进摇了摇头,肯定地说:“老人家,你不是这样的人。” 老头子的眉毛快挑到头发里去了:“哎,咱俩今天才第一次见面,你怎么知道老头子是什么样的人?” 苏进微微一笑,恭维道:“老人家一身正气,怎么看也不是那种会跟盗墓贼为伍的阴暗小人。” 老头子一愣,接着哈哈大笑。笑声在山坳里回荡,惊起夜鸟无数。他走过来,一边拍打着苏进的后背,一边道:“好,有眼光!” 他的力气可不是盖的,苏进的背被拍得砰砰响,他苦笑着躲开:“老人家别损我了。” “是你损我吧!快老实交待,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苏进指了指吴天魁他们四个人,道:“就凭您对他们的态度。” “哦?不兴我黑吃黑?” “假装黑吃黑的话,那您得再得意一点。” 苏进微笑着低头,跟老头子对视。白色的光芒下,老头子的瞳孔闪闪发亮。 他突然又笑了,再次问道:“小子,有胆下去看看吗?” 苏进这次没再多废话,只是点了点头道:“好!” 老头子翘起了大拇指:“有胆气!放心,老头子不会亏待你的!” 他背来的箩筐里放着绳子、铁钩等各种物品。老头子把它们张罗出来,很快就铺了一地。 他问苏进:“你先还是我先?” 苏进一愣,反问道:“上面不留人?” 老头子毫不犹豫:“不留,怎么,怕了吗?” 苏进沉吟片刻,他走过去,重新检查了一下吴天魁等人身上的绳索,又从背包里拿出一些工具,在盗洞周围布置了一下。 老头子坐在一块石头上,目光紧紧跟随着他的动作,眼睛越来越亮。 过了一会儿,苏进全部布置好了,走回来道:“行了,下去吧。” 老头子用崭新的目光打量着他,道:“这些陷阱,设置得很有水平啊……” 苏进笑了笑:“一些防身伎俩而已。” 老头子又啧啧了两声,这时候,他已经挖开盗洞,把绳子的一头垂了下去。它的另一头绑在一块石头上,苏进试了一下,老头子打结的方式非常特殊,他以前从来没有见过,的确非常结实。 老头子在前,苏进在后,两人一起下了盗洞。(天工..4747233)-- ( 天工 /62/62710/ )( 天工 http://www.suya.cc/7/7540/ ) 天工 0055深入墓穴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盗洞刚好一人大小,稍微胖一点还进不去。不过老头子格外瘦小,苏进也是标准身材,对他们俩倒是没什么妨碍。 苏进估摸着时间,两分钟后,绳子一松,老头子先一步踩到了地面上。接着,苏进也到了。 他再次折亮一支冷焰火,观察着周围,还顺手在墙壁上摸了一把。 触手非常细腻,除了微微有点涩感一样,滑得跟人的皮肤一样。白亮的墙壁在冷焰火的白光下更亮了,老头子转过身,低声问道:“你猜这是什么?” 苏进毫不犹豫地道:“白膏泥,用来封闭墓穴,防水、隔离空气的。” 他的脸色微微有些发沉,面前的这个盗洞打得很讲究,它笔直地通向地底,然后斜斜向下,横向形成了一个通道。冷焰火照在通道口上,里面的黑暗摇晃着,像是隐藏的鬼怪将要扑出来一样。 老头子压低了嗓子,声音越发缥缈,很有点鬼气森森的感觉。他问道:“怎么样?怕了吗?” 苏进没有说话,他掏出一个打火机,在通道口晃了一晃。火焰没有变化,笔直向上。苏进点了点头,道:“走吧。” 老头子道:“你准备得倒挺充分,不过也太小心了点。这个盗洞明显是最近才挖成的,有这么段时间,墓穴里的毒气早就跑光了。” 苏进仍然没有说话,这时候,变成了他在前面,老头子在后面的情况。 走了一小会儿,他突然半蹲下身子,冷焰火伸了过去。 接着,他把冷焰火换到另一只手上,右手戴上手套,在墙角处扒了一扒。 “啪”,响亮的一声,一个铁夹弹了起来,重重地夹了一下空气,砸在地上。 那是一个捕兽夹,特地做过处理,让它不那么显眼。它就这样半埋在泥土里,静静等待着经过的人。 捕兽夹的样式很新,很明显,这就是吴天魁他们留下的,就是为了防着他们这种后来者。 老头子故作惊奇地道:“这也能发现,果然有点本事!我都搞不清咱们俩谁是老手了!” 苏进不客气地说:“老人家,你这话也太假了点。” 就在苏进蹲下去处理捕兽夹的前一秒,老头子就先停了下来。不过他没有马上示警,明显是想看看苏进的好戏。 不过苏进处理得这么及时妥当,老头子的确挺欣赏的。他问道:“你感觉很有经验嘛,以前就下过盗洞吗?” 苏进顿了顿,道:“没有,不过看过不少关于这方面的书。” 他随口一说,也不管老头子信不信,就继续往前走。 这样的陷阱一共三处,苏进全部及时处理完毕,没受一点伤。 又过了一会儿,他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亲自参加过马王堆汉墓的挖掘,但后来看过不少资料,也曾经参观过位于长沙的博物馆。现在,他只要稍微一回想,马王堆三号墓的整体结构就全部浮现在他的脑海里,每一个细节都无比清晰。 老头子在后面问道:“你在等什么?” 苏进摇摇头道:“没什么……”说着,他再次向前走去。 走了两步,他立刻皱起了眉。 前面是一个木洞,大概半人高,一米多宽,明显是被炸开的。洞旁边有很多杂七杂乱的东西,看上去像一堆破烂似的。 这时候,冷焰火要熄了,苏进又折亮了一支,走了过去。 面前横着一面木墙,又大又厚。可想而知,当盗墓贼挖到这里的时候,结实的墙壁拦住了他们。木墙的木质非常好,很难被破坏,于是他们直接使用炸药,炸开了它,结果连后面的随葬品也跟着破坏了不少。 老头子心疼地抚摸着木头断裂的地方,骂道:“妈的,这么好的椁板,简直瞎了眼,不识好歹!” 苏进冷笑一声:“盗墓贼就是这样,他们哪认得什么才是真正的宝物?” 墓室又叫椁室,上好的椁室全部都是用厚实的椁板隔成的。这些椁板本身就是珍稀的文物,但经常会因为难以运输,以及隔离墓穴,被严重破坏。 而且,椁室被破坏之后,墓穴的封闭性同样会被严重破坏,里面的传古文物很难再保存很长时间。 所以,不管什么时候,盗墓者都是考古工作者的大敌。甚至很多时候,考古挖掘本身,就是为了从盗墓者手中,保留抢救出更多的文物。 苏进弯下腰,钻进木墙。里面是一个低矮的小房间,可以看出,这里面原本藏了很多文物,现在被盗取了一大半。盗墓团伙的人数一般不会太多,他们行动隐蔽,很难盗取墓室里的全部文物。这次也一样,他们盗走了一部分,剩下的一部分则被随意扔在地上,踩来踩去的。 炸开椁室时,文物本来就被破坏了一部分,现在又被遗弃破坏了一部分,看上去一片狼藉,简直惨不忍睹。 苏进脸色阴沉,老头子看上去平静,眼底也积蓄着怒火。他侧过头,淡淡问道:“对这个墓室,你怎么看?”这个时候,他的声音比之前沉重多了。 苏进沉默了一会儿,道:“很明显,这只是墓室的其中一部分,盗墓者挖掘到了这里,把椁板炸开,进入到这里。” 他的手顺着墓墙一点点抚摸过去,一边摸,一边分析:“棺木应该在这个墓室的一侧,同样被椁板包裹。根据汉墓的惯有特征和这些木纹的走向来看,这个椁室应该是井字形的。中间是棺木,棺木周围有四个这样的墓室,里面随葬品各不相同。” 他说的这些内容,跟他脑子里存着的马王堆资料没有关系,的确全部都是靠自身的经验判断出来的。 谈到正事,老头子的心情好多了。他露出笑意,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你觉得,这墓室的主人应该是什么样的呢?” 苏进环视四周被炸被踩成破烂的随葬品,信口道:“这里有漆器,有帛书帛画,据说还有保存完好的古瑟。这证明,墓室的主人喜爱读书,是个文化人。” 老头子挑了挑眉,问道:“哦?你判断他是个读书人?” 苏进走到墓室一侧,那里有一把木刀,被炸成两段地躺在地上。 苏进拣起其中一段,道:“只有现在这一个墓室的话,不能得出这个结论。这墓室里同样有兵器的存在,也许是个武将也说不定。” 无论是老头子还是苏进,都是心性非常沉稳的人。他们的确很愤怒盗墓贼的作为,但不会让这种情绪在心里留太久。 老头子狡黠地笑着,问道:“哦?那你猜猜看,这墓室主人究竟是什么身份呢?” 马王堆三号墓的主人究竟是谁?在苏进以前的那个世界,是直到后来也让专家们争论不休的话题。光是苏进看过的,就至少有五个说法,流传在普通人里的也至少有三个。老头子现在要他做个判断,他还真做不出来。 他都无法判断的事情,老头子当然也不可能判断得出来。要知道,当初围绕着一号墓墓主的身份,可是有过无数推测判断的。直到最后二号墓开掘出来,才真正得到结论。而三号墓的墓主,跟一号墓关系极为紧密。 现在,他们身处三号墓里,一号墓和二号墓还没被发现,老头子怎么可能知道墓主的身份?不过,看他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 苏进道:“老人家要是知道的话,请指教一下小子。” 老头子得到这句话,终于满意了,他摸摸自己的下巴,道:“小子,你要从事这一行的话,得知道一件事。很多信息,并不一定光从墓穴里得到。这个墓在这片地方,墓主人多半也生活在这片土地上,这方土地,就很有可能有他的传说!” 这个说法倒是很对,考古学家在判断一个古墓的来处的时候,经常会去查阅历史以及地方志,从中得到信息。 但是,这个方法在其他古墓也许可以用到,但用在马王堆汉墓上,就会犯一个大错! 苏进回想起在另一个世界,围绕着马王堆的种种故事,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意,问道:“也就是说,长沙的地方志里,有这个汉墓的来历了?” 老头子赞许地道:“能马上想到地方志,小子果然有点见识。不过这个记载,不是在地方志里,而是在北宋人编的《太平寰宇记》里。那里记载说,长沙城外,有两个坟堆,名叫双女冢,藏的是西汉长沙王刘发的母亲唐姬和程姬。这个墓,很明显葬的就是其中一位皇姬!” 苏进问道:“可是这只有一个墓?” 老人环视四周:“据我判断,这附近应该还有一座!” 这推断倒是没错,不过这附近其它的墓,不是一座,而是两座。苏进忍不住笑了,问道:“老人家确定?” 老头子表情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当然了。地方一样,年代一样,传说一致,墓主的身份,绝对错不了!” 出乎他意料的是,证据都这么充分了,苏进仍然摇了头:“不,我觉得不是。” 老头子有点生气了:“你凭什么觉得不是?”(天工..4747233)-- ( 天工 /62/62710/ )( 天工 http://www.suya.cc/7/7540/ ) 天工 0056打赌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苏进想了想,环视一下四周,道:“凭我觉得这个墓的主人是男性?” “你凭什么这么觉得?女人就不能读书了?” “当然不是,只是……一种直觉吧。” 老头子更不满了:“直觉什么直觉,你又不是女人!我就觉得,这墓主是女的!” 但是不管老头子怎么说,苏进仍然坚持自己的看法。老头子从太平寰宇记说到墓室的结构,苏进始终一口咬定,他说的就是错的! 最后,老头子终于愤怒了,他抬高了声音,道:“既然这样,我们就打个赌!” 苏进有点好笑,问道:“什么赌?” 老头子道:“我们就赌这墓主人的来历!我说得对,你就给我磕头,管我叫爷爷。我说错了,我就给你磕头,叫你爷爷!” 苏进终于忍不住了,他笑着说:“老人家,您本来就大我这么多岁,我就算磕头叫你爷爷,我也不吃亏啊。” 老头子重重哼了一声:“谁让我年纪大呢?总得让着小孩子不是?” 这老头算是跟苏进犟上了,苏进一点儿也不想打这个赌,但老头子非常坚持。 最后苏进叹了口气,只得道:“您岁数这么大了,我也不想当您的爷爷。您看这样吧,如果您输了,就帮我一次忙。” 老头子被气笑了:“什么?还没打赌,你就觉得你已经赢定了?行行行,就照这样办,要是你赢了,天大的事情也帮你做!” 苏进简直是被强迫中奖,硬是被塞了个赌约过来。最关键的是,这个赌约从建立开始,他就实打实地赢定了! 在他那个世界,马王堆汉墓的来历早已被揭穿。 一号墓的主人是轪侯夫人辛追,而二号墓的主人,正是轪侯本人。他们的确是西汉人,但都位于西汉初年,跟长沙王刘发半点关系也没有。 在苏进上个世界里,太平寰宇记里这一段也曾经被找出来提到过。苏进现在的记忆很清楚,他甚至记得那是在这套书的第114卷。当时,二号墓还没被发现,这个说法被提出来之后,传得沸沸扬扬,所有人都觉得这是真的。最后二号墓中的三枚轪侯印被发现,才最后尘埃落定,真相水落石出。 苏进看着这个老头子,又是无奈又是好笑。 他是被他蛮不讲理地拉过来的,一开始其实有点生气。但是到现在,看见对方对盗墓者的厌恶、对被破坏文物的惋惜、对自己判断的坚持,出于某种共鸣,苏进对他倒是产生了一些好感。 两人莫明其妙打了个赌,苏进颇为无奈,老头子却很快放下,开始打量起墓室周围的情况了。 其中一块椁板被破坏,椁室的支撑力变弱。地上的残余文物被破坏了大半,不过还有一部分可以抢救。 苏进也把注意力放到了这边,皱着眉,主动道:“我要收拾一部分东西出去。” 老头子看他一眼,点了点头:“应该的,收吧。” 苏进把大包放在上面,只拎了个小包下来。他放下背包,从里面取出几件东西,开始收拣归纳地上的东西。他的又快又轻柔,很快就把文物分成几类。被破坏得特别严重的被放到一边,次重的在另一边,情况比较好的用特殊手段保存好,收进背包里。 差不多收完时,苏进又习惯性地抬头,环视一圈四周。 他的目光触到某个地方,他突然一怔,动作停了下来。接着,他直起身体,冷焰火凑了过去! 白光辐射出去,把周围一小片区域照得非常亮。 可以看见,在惨白光芒下,木墙上出现了一道狭长的裂缝,向着黑暗深处一直延伸出去! 苏进的表情变得极为严肃,他手上的动作放轻了,只用指尖轻轻接触,感受着木纹的质感。 老头子在一边看着他,问道:“怎么,看出了什么东西吗?” 苏进喃喃道:“这是新痕……” 他一步步往前走,指尖一点点抚触过去。 过了一会儿,他缩回手,用力在裤子上蹭了蹭,又从头开始,重新摸了一遍。 这一次,他真的确定了,脸色剧变。他转头问道:“老人家,我可以先走一步吗?” 老头子突然笑了,苏进顿时明白过来,老头子把他带下来,不是为了让他猜墓主人的来历,也不是为了让他收拾残局,就只是为了这道裂痕! 苏进站直身体,向他行了一礼,道:“谢谢你,老人家!” 说着,他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接着迅速背起背包,离开了墓穴。 ………… 老头子带来他的盗洞其实离考古队的基地非常近,绕过半个山坡就到了。 苏进这才发现,考古队现在准备挖掘的正是三号墓。而在上个世界,马王堆是从一号墓开始的。 发现这一点之后,苏进的脚步又加快了。 这一带全部拉起了隔离带,苏进向着灯光的方向走,才一靠近,就有荷枪实弹的卫兵走上前来,厉声喝道:“什么人?” 苏进扬声道:“我叫苏进,是之前跟着直升机一起过来的,半路上……” 话没说完,卫兵就又上前了两步,仔细地打量了一下苏进,猛地回头叫道:“失踪者已经回来了,就在这里!” 没一会儿,安静的营地就沸腾起来,一群人从房子里跑过来,冲向苏进这边。跑在最前面的是谈修之和两个士兵,苏进一眼就认出来了,他被老头子带走的时候,这两人正站在身前身后,离得最近。 他们迅速跑到苏进面前,谈修之一把抓住苏进的肩膀,问道:“怎么样?没事吧?” 苏进还没见过他这么焦急的样子,笑着安抚道:“没事,安全归来!” 士兵们站定脚步,同时向苏进行了一礼,道:“对不起,没能保护好你!” 当时老头子来得奇快,动作非常隐蔽。他靠苏进这么近,苏进都没有发现,更何况身后的这两个士兵? 苏进连忙道:“没事的,不要放在心上,反正我现在也没事了。” 这时候谈修之终于冷静下来,道:“你们社团的成员已经全部安全抵达了,现在被安顿在了营地里。刚才他们一直吵着去找你,暂时全部安抚了下来。”他摇摇头道,“要是你再晚点回来,说不定也按不住了。” 苏进摆了摆手,首先问道:“舒倩在哪里?我有急事要跟她说!” 其实舒倩也就比谈修之他们慢了几步,没一会儿,她也跑过来了,正好听见苏进这句话。 苏进一眼看见她,道:“现在三号墓的挖掘到什么阶段了?” 舒倩下意识地回答:“只是把附近清理了一下,还没有正式开始。这里地方太偏,需要先修一条路出来,好把卡车和挖掘机开进来。” 苏进松了口气,问道:“太好了。挖掘方案呢?做好了吗?” 舒倩点头:“做好了。” 苏进听说还没有正式开始,马上就轻松多了。他微微一笑道:“能拿给我看看吗?” 舒倩答应得很爽快:“行,在指挥部那边,一起过去吧。” 说这几句话的时候,徐英等天工社团的同学也过来了。他们看见苏进平安归来,都非常高兴。但苏进跟舒倩一句接一句的,他们完全插不上嘴。 结果听完他们对话,学生们面面相觑,惊讶得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这么一会儿工夫,他们已经知道舒倩的身份了。她是国安局文安组第一组的组长,马王堆考古挖掘行动的总指挥。这么样一个人物,这么听苏进的话? 他们坐飞机到达时,以为自己已经足够高估苏进了,没想还是低估了! 苏进只跟同学们打了声招呼,就急着跟舒倩一起进了指挥部。 这是简易房里最大的一间,房间正中央摆着两张桌子,一张摆着马王堆的地形沙盘,一张放着各种杂物。 舒倩走到第二张桌子上,拿了叠资料给苏进:“就是这些。” 一看资料厚度,苏进眉头就是一皱。它大概只有十几张纸,比他想像中的薄多了。 他一张张翻开来看,越看越是惊讶。十几页纸,没一会儿他就从头到尾看完了。他翻到最后一页,有点不可思议地抬头问道:“就这些?” 舒倩迷惑地看他:“还需要什么?” 苏进道:“这上面都是资源、人员和时间的安排,具体怎么开挖呢?上面怎么完全没写?” “哦,这个啊。”舒倩轻松地笑了,“我们这里有七段修复师单老师,到时候,他会指挥大家怎么做的。” 苏进茫然:“直接指挥?” 舒倩点头:“是啊,单老师是七段,经验很丰富的。” 没有方案,直接凭经验指挥? 苏进从来没听说过这种做法! 他思索片刻,问道:“这位单老师在哪里?我可以跟他聊聊吗?” “现在?单老师已经休息了啊。” 现在已经快十二点了,休息了也很正常。苏进却非常不近情理地道:“麻烦了,请把他叫起来,我有急事要跟他讨论!” 包括舒倩在内,在场的绝大多数人都懵逼了。 苏进这口气,可真不像对一个七段说的啊……(天工..4747233)-- ( 天工 /62/62710/ )( 天工 http://www.suya.cc/7/7540/ ) 天工 0057新痕?旧痕?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谈修之一直在旁边冷眼旁观,这时冷静地对舒倩一点头:“赶紧请单老师起来吧。” “哦……哦!”舒倩这才反应过来,先准备叫人过去,想了想之后,自己亲自出去了。 房间里一片安静,学生们小心翼翼地坐在板凳上,面面相觑,一声也不敢吭。 过了好一会儿,门外才传来声音:“有事要商量?现在都几点了,能有什么急事!” 这是一个略微苍老的男声,听见这话时,苏进已经站起来了,迎出去道:“是单老师吗?” 单一鸣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年人,头发胡子都已经花白了,都是精心打理过的。不过再怎么讲究的人,半夜被人从床上叫起来,也保持不了风度。他衣服有点零乱,眉头皱得紧紧的,对苏进说话的态度有点不太客气:“你就是苏进?找我什么事?” 苏进直截了当地问道:“马王堆汉墓的开挖,是单老师您负责的吗?” 单一鸣打量了一下他:“对,是我!” 苏进问道:“请问单老师现在能把您的方案跟我说一下吧?您准备怎么施工,从哪里开挖?” 单一鸣很是不可思议地打量着他。他是七段,文安组里段位最高的修复师,这次跟舒倩一起到长沙来,也是他看出古墓的具体位置的。虽然中间出了点差错,但最后也用事实证明,他的判断大致还是正确的。 接下来,前期工作完成之后,接下来的挖掘也要由他来主持。他会用经验来判断古墓的情况,指挥施工队开挖施工。 现在这个年轻人是什么意思?要他把他的方案说出来?别说现在施工还没开始,他只有个大概的计划,最关键的是——他是什么人?他凭什么跟他说? 苏进也发现自己的语气有点问题了,他深呼吸几口,平复了一下心情,冷静地道:“单老师,刚才我到墓室后方的一个盗洞去了一趟,发现了一些问题,可能会对将来的施工有些影响。我不知道您注意到这一点没有,如果没有,可能需要修正一下您的方案。” 单一鸣一不发地打量着他,突然冷哼一声,问道:“你到底是谁?” 苏进一怔:“我叫苏进,是京师大学一年级的学生……” “哦?你就是苏进啊?听说是你从盗墓贼的文物身上,判断出它的所在位置的?” “嗯……对。” “你师出何家?” “嗯?” “我是问你,是哪家教出来的弟子?” 单一鸣一句句逼问,苏进渐渐冷静下来,摇头道:“我不是世家出身,只是自学了一些东西。” “自学?哈哈,自学?!原来你就是个散人?!” 所谓散人,就是不是世家出身,没有得到完整的传承,只是出于某个特殊原因走进这一行的人。这种人的传承比较少,资源也比较少,能力比世家出身的修复师差远了。 到现在为止,散人修复师能上三段以上的都非常少,更别提像单一鸣这样的七段了。 屈屈一个散人,也敢在他面前这样说话? 单一鸣表情冷淡地道:“我不会跟人说的。”他转身拂袖,冷冷地道,“马王堆汉墓开挖是由我来负责,跟你没关系。我凭什么要把我的计划告诉你?” 苏进对他这种想法很是不可思议,道:“马王堆汉墓是个大型工程,本来就应该由考古学家和修复师通力合作完成!” 单一鸣转头睨视他:“那你又是什么人?修复师?有段位吗?几段?” 他懒得理会苏进了,转身就要往外走。舒倩看看他,又看看苏进,眉头紧皱。 苏进知道自己的身份现在是最大的软肋。单一鸣说得也没错,他是高段的资深修复师,自己在他看来,只是一个没经验的小子而已,他的确没必要听他的。 更别提虽然文安组跟世家处于对立位置,单一鸣终究还是世家出身,瞧不起野路子也是正常的。 苏进深吸一口气,看着他的背影,道:“刚才那个老人在半路把我带走,带到了后面的一个山坳里,据这里很近。” 单一鸣睡觉前就隐约听说苏进他们来了,又出了点事情。这时苏进说出事情经过,他也有点好奇,停下了脚步。 苏进道:“山坳里有四个盗墓贼,都被绑起来了。其中一个就是当初把文物带到清月宴的货主,名叫吴天魁。他们四个人都是那老人抓过来的。山坳里还有一个盗洞,那老者带着我进去看了一下,它通向墓室的一个椁室,椁板很厚,是被盗墓贼用炸药炸开的。” 他指了指地上的背包,道:“我从里面收拾出了一些残破的文物,可以作为证明。最关键的是,正面的一块椁板上出现了深狭的裂痕,它是最近出现的,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延伸。据我判断,它应该是在炸药留下的余波。如果我们不及时处理,照常开挖的话,很可能挖到一半,整个椁室就会全部倒塌!” 说着,他拿出手机,翻出了先前拍下的照片。 “真的吗?”舒倩惊呼一声,接过手机看了一眼,皱眉道,“有点模糊啊……” 她转过去把手机递给单一鸣,道,“单老师,您看看呢?” 单一鸣就着她的手看了一眼,舒倩又在问苏进,“你怎么知道这裂纹是最近出现的呢?” 苏进道:“新痕和旧痕,看上去还是很明显的。裂纹的延伸方向和深度,也很能说明问题。” 单一鸣突然一声冷笑,打量了苏进一下,问道:“这都是你看出来的?” 苏进点头。 单一鸣道:“我就说你说错了,这明明就是旧痕,以前就有了的!” 苏进一怔,道:“单老师,盗洞里光线不好,照片的确不太清楚。您不如实地看看,再做判断?” 苏进说得对,不管怎么说,亲眼看看还是比较保险。舒倩用期盼的眼神看着单一鸣,单一鸣不满地看她一眼:“你不信我说的吗?” “当然不是!”舒倩道,“不过这种大事,还是实地看一下比较保险?” 单一鸣勉强点头:“去看看也不是不行……不过太晚了,天亮了再说吧。” 苏进有点着急:“最好还是今天去看,明天就要想办法做处理了!” 单一鸣冷笑:“怎么可能被破坏得那么快!小子,我见过的古墓,比你见过的房子还多。这种事,我比你清楚!少在我面前哗众取宠!” 说着,他转过身,真的走了出去。看他走的方向,就是要重新去休息了。 他刚刚走出两步,突然身体一震,接着,整个人倒飞进来,砸在了地上! ………… 单一鸣被一脚踢了进来,砸在地上,浑身的骨头都在痛。 周围一片惊呼,单一鸣勉强撑起身体,惊怒交加地叫道:“什么人?!” 门外很黑,隐约出现了一个人影。接着,一只脚踏进了光亮里,那是一只穿着草鞋的脚,鞋子上沾满了泥土。 过了一会儿,又一只脚踏了进来,很快,那个人全身都出现在了灯光下。 单一鸣一看见这个人,立刻瞳孔紧缩。他张大嘴巴,声音被堵在了嗓子眼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那是一个身材非常矮小的老头子,也就比侏儒高一点,头顶只到普通人的肩膀那里。他身材枯瘦,整个人就像一个干枯的老树根,带着某种刚硬而坚实的力量。 他拿着一根烟枪,吸了两口,向外吐出一团烟雾。烟雾凝成一团,飘到单一鸣的脸上。 老头子眯着眼睛问单一鸣:“哗众取宠?你说谁呢?” 单一鸣的喉咙格格响了两下,终于万分艰难地吐出了两个字:“——师父!” 师父?! 这是单一鸣的师父? 单一鸣自己都是七段了,他的师父得是什么人? 苏进却已经迎了上去,叫道:“老人家,你也来了啊?” 之前,那老头子来得诡秘,去得极快,除了苏进本人以外,其他人都没怎么看见他的脸。这时听他称呼,才知道,这老头子就是刚才把他带走的那个人! 老头子走进屋子里,一脚把单一鸣踹到一边:“十年不见,你就长成了这么一个东西!” 师父在这里,单一鸣再不敢赖在地上了。他万分狼狈地爬起来,忍着疼痛走到师父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又叫了一声。 老头子坐在板凳上,啪答啪答地抽着烟枪,问道:“你刚才说的话,再跟我说一遍啊?” 单一鸣六十多岁的人,被师父把面子放在地上踩,却一个字也不敢多说。他万分艰难地道:“师父,是我错了!” “哦?错在哪里啊?” “我,我不敢小瞧别人!我应该想到,他是被师父派过来带话的……” “混帐!” 老头子又是一声怒喝,再次把他踹翻了。他直视着单一鸣,道,“带话?带个屁的话!我告诉你,这小子一点也没说错,他看到的东西,都是他自己看出来的!我只是把他带到那里去了,他能看出什么,要告诉你什么,这都是他自己的眼力!” 他一把把单一鸣拎了起来,让他去看苏进手机上的照片,问道,“你看清楚点,这究竟是新痕还是旧痕?” 单一鸣身材高瘦,比老头子高了一个半头,但在老头子手上,就跟小鸡一样,说拎就拎,一点费力的样子也没有。 他死死地盯着手机上的照片,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我看不出来……” 老头子被他气笑了,“一个七段,连木痕是新是旧也看不出来,你可真有出息啊?” 单一鸣委屈极了:“是照片太模糊了……” “那你刚才还敢犟?!”老头子笑容一敛,再次变得严厉,“看不出来就是看不出来,你为什么要一口咬定是旧痕?”(天工..4747233)-- ( 天工 /62/62710/ )( 天工 http://www.suya.cc/7/7540/ ) 天工 0058我可以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单一鸣不说话了。师父一看就在气头上,他可不敢说,他只是跟苏进唱反调才那么说的。 但是他不说,老头子就看不出来了吗?一时间,他非常失望。这个徒弟也是他悉心教导出来的,结果一个没照应着,就变成了这样!看错什么,疏漏什么,都是正常的。但是明明没看清楚,却拿自己的权威压力,这就是心性坏了! 单一鸣虽然很多年没见过师父,但对他还是很了解的。眼看着他的表情越来越冷淡,他也心虚了起来。 他又一次跪在地上,道:“师父,是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他又转向苏进道,“对不起,我刚才没看清楚,是乱说的。我现在就去实地考察一下!” 说着,他看了师父一眼,拔腿就向外走。 老头子徒弟不多,对他还是有点感情的。他叹了口气,道,“走吧,我们一起去看。” 从一开始苏进跟单一鸣争吵,到这个老头子突然出现,指挥部里的气氛一直非常紧张。学生们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苏进倒是从头到尾都很冷静,他对舒倩说:“我跟单老师一起去,我这些同学,麻烦舒组长先安排一下吧?” 舒倩连忙道:“行,我已经安排好了。条件不太好,大家一起睡通铺,没问题吧?” 学生们连连点头,到这里来,他们本来就已经做好吃苦的准备了。 苏进转身对他们道:“今天不早了,你们先休息一下,明天我再带你们到处去转转,给你们讲解一下。” 所以最后成行的主要就是单一鸣师徒和苏进。谈修之带了两个士兵跟了过来,把舒倩留在了营地里。 盗洞离营地不远,但那个山坳刚好在一个死角,不走到位置很难发现。 一行人很快到了那里,苏进问道:“那四个盗墓贼呢?” 老头子随手一指,谈修之立刻会意,带着两个士兵把他们从灌木丛里拎出来,带回了营地。 老头子放下去的绳钩都还在,单一鸣第一个下去了。他年轻虽然不轻,但动作还算矫健。 苏进本来也准备下去的,被老头子叫住了:“不用管他,让他自己看看!” 苏进笑了笑,回到老头子身边,轻声道:“老人家还是很心疼徒弟的嘛。” 他当然看得出来,老头子口气虽然很不好,但其实还是在给徒弟留面子。 没一会儿,单一鸣抓着绳子爬了出来,走到师父面前,非常羞愧地说:“的确是新痕。” 老头子横了他一眼,他又面红耳赤地走到苏进面前道歉:“对不起,先前……” 苏进连忙阻拦:“没关系,也是我太心急了,应该先跟您好好说的……” 单一鸣其实还是有点拉不下面子,不过听他这样一说,心里还是舒服多了。 老头子哼了一声,看出他的心思,又重重地给了他的背一巴掌。 三个人用手机照明,就蹲在盗洞旁边的地面上商量了起来。 老头子先问单一鸣:“你怎么看?” 单一鸣恭敬地说:“我看过了,的确是新痕,就是由椁室爆炸引发出来的。一开始它应该很小,余波渐渐扩散,缝隙也就越来越大。” 苏进接口道:“如果我没有看错,裂缝扩散的速度应该还在不断增加,它现在一共两点二五米长,应该是在三天前才成长到一米以上的。” 单一鸣惊讶地看着他。刚才才被师父教训,他下盗洞的时候看得格外仔细。他的确也能看出裂缝在不断扩大,但像苏进这样判断长度,他可就办不到了…… “唔,跟我的看法一样。”老头子同意了苏进的看法,又问道,“那你觉得,现在应该怎么办呢?” 苏进毫不犹豫地说:“当前第一步,肯定是要想法加固椁室,保证它正式开挖之前,不会出事。另外,还要把这个问题加进去,重新设计施工开挖的方案,保证不在挖掘过程中,出现塌方事故。” 单一鸣连连点头,道:“对,我也是这么想的。” 老头子瞥他一眼,问道:“哦?那这个方案,你能做出来吗?” 单一鸣有点犹豫,过了一会儿才一咬牙:“我,我可以试试!” 他前期也是经过调查的,对汉墓的大致情况有了一些了解。不过,考虑到椁板开裂的速度,单一鸣也不敢保证一定能完成。只是回头一想,不是还有师父在这里吗?他办不到,师父还办不到吗? 想到这里,他又肯定地补充了一句:“我能做!” 老头子又转头问苏进:“你能做吗?” 苏进正要说话,心中突然一动,又重新闭上了嘴。 马王堆汉墓是一个多么大的发现,在现在的这个世界也许只有他知道。 在他以前的世界里,它发现于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当时中国的科学技术以及工业发展都还很落后,挖掘手段也很有限。 由于客观条件和主观能力的限制,马王堆发掘过程中造成了很多遗憾。 譬如一号墓刚刚开掘的时候,就挖出了一个漆鼎。漆鼎里有几十片泡在水里的新鲜藕片。 这可真是一个极其难得的发现……想象一下,这可是存在了两千多年的藕片! 结果由于当时的发掘条件和保存条件不足,漆鼎刚刚打开,藕片就开始溶解。等它被带过去的时候,已经彻底地化在了水里,变成一锅汤了。 马王堆的密封条件是所有古墓里独一无二的,墓室打开之后,很多东西也在重见天日的过程中被破坏。 后世,当马王堆汉墓的研究变成一门显学之后,很多研究者设想过,如果换到现在,应该用什么样的办法开掘,用什么样的办法保存。 苏进看过大量这方面的论文,其中不少很有价值。现在,这些论文全部都保存在他的大脑里,依然清晰可见! 苏进的心脏不由自主地怦怦怦跳动起来。 单一鸣是这次考古挖掘的技术顾问,老头子是他的师父,地位显然还在他之上。现在老头子问他能不能做方案,这是不是代表,他有了一个机会?代表他能够在这个世界,弥补上个世界不可追回的遗憾? 苏进深吸一口气,肯定地道:“我可以做!” ………… 苏进就接到了一个任务。 他要和单一鸣两个人,各自做一份挖掘方案。 这个方案要在三天内完成,到时候由老头子和舒倩一起做裁判,谁的方案好,就采用谁的。 在单一鸣这边,采用苏进这个毛头小子的方,对他来说就是一次失败。 而对苏进来说,这是一个极为难得的机会,能在马王堆汉墓上弥补遗憾,实践想法! 老头子布置了任务,两人对视了一眼,各自在对方的眼神里看见了坚决。 不过在正式做方案之前,他们要先想办法对三号墓的椁室内部进行加固。 这个还算简单,先交给了单一鸣负责。 他不敢光凭经验直接上阵了,先做了份纸面的计划。 老头子过目了一遍,哼了一声,随手就递给了苏进。单一鸣这时再也不敢说任何话,等苏进看完了,也点头认可时,他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地松了口气。这种感觉……简直就像是面对师长一样。可对方,明明就是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 由于墓穴里的裂缝正在以很快的速度加深扩大,需要用最快的速度进行处理。所以,拿到安排后,舒倩马上连夜安排。正好谈修之也在这里,工具和材料都是由他来负责的,他也跟着去忙去了。 离天亮还有好几个小时,苏进没去休息,他把背包放到桌子旁边,把桌面上的东西清空,然后把包里的东西一一取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桌上。 单一鸣这才隐约想起来他之前说过,他通过盗洞取出了一些残破的文物。 这是要……修复? 单一鸣介于自己的身份,不好意思上前,老头子就没这个顾忌了。他直接走到苏进旁边坐下,兴致勃勃地看着他工作。 苏进又从另一个包里取出一些东西,有塑料方盒、厚塑料袋装的液体、镊子等等。 老头子好奇地问道:“这些你都一直随身带着?” 苏进点头:“秦汉时期,竹简是一种常见的记录工具。既然这里是汉墓,就少不了竹简。把这些东西带上,也是有备无患。” “想得挺周全的嘛!”老头子赞了一声。 苏进拿出方盒,把它打开,先倒进清水,然后打开塑料袋,往里面加了一些透明的液体。接着,他拿出另一个塑胶软包装的液体,从里面吸了一管,滴进了清水里。 这液体清澈透明,味道非常刺鼻。 老头子用手扇了扇鼻子,皱眉问道:“这什么东西?” 苏进随口道:“这是清水,加上2%的甲醛溶液,再加上……” 老头子皱起了眉头:“甲醛?那是什么玩意儿?” “一种化学溶液,通常当作消毒剂或者农药使用,有防腐的作用。” “化学?那又是什么鬼?” 苏进停下手中动作,低头看了他一眼,无可奈何地叹气:“老人家,时代已经变了,您真应该去大学里学学新东西了。” 单一鸣在旁边完全听傻了。他师父什么身份,被一个毛头小子这样教训,还一点也不生气? 老头子想了想,转过头来看单一鸣:“你知道这个化学是什么东西吗?” 单一鸣老实说:“是一门学科,把什么和什么放一起,就发生变化啥的……” 听见这解释,苏进笑着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这一听就是不对了,老头子跟徒弟面面相觑,用极低的声音自自语道:“……大学吗……”(天工..4747233)-- ( 天工 /62/62710/ )( 天工 http://www.suya.cc/7/7540/ ) 天工 0059风水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片刻后,老头子吐了口气,道:“防腐,我们都是用龟油胶的,从来没听过什么甲醛……” 苏进道:“天然防腐剂的确也很有用,但化学防腐剂产量高、效果稳定,也是很不错的。” 张万生警觉地问道:“你是说,这个什么甲醛不管什么时候,都会产生同样的效果?” 苏进道:“根据具体情况当然还是要做一些调整,掌握了规律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苏进一边说,一边用镊子拈起竹片,一片片放进方盒里的溶液里。 这些竹片都是竹简的一部分,都是他在三号墓的墓穴里拣出来的。三号墓里的竹简数量不少,椁板被炸开时,它们被损坏了不少。后来,完整的竹简都被盗墓贼带走了,现在剩下的基本上都是碎的。 这些碎竹片长年被保存在干燥的墓室里,质地疏松,又硬又脆。出来之后如果不及时处理,很容易风化,受潮发霉的话,会比正常的竹简损坏得更快。 苏进现在就是在做第一步的处理,用2%的甲醛溶液进行防腐保存,同时软化它们。这样,至少在一段时间内,它们不会再出问题。以后再慢慢拼合保存,把它们尽可能地修复完整。 为了这个,他刚才尽可能地收集了墓室里所有的残片,希望到时候能拼合完整。 老头子问着问着就闭了嘴,眯着眼睛打量苏进的动作。单一鸣也被他的工作吸引了过去。 看得出来,这个年轻人的手法还是有点生涩,不算太熟练。但他自信从容的态度,却已经隐然有了大师的风范。而且他处理的流程非常清晰,虽然简单,但挑不出一点错误,基本功非常扎实。 不知不觉中,天色已经微明,营地外面渐渐热闹了起来。 条件有限制,苏进今天晚上只做了临时处理,正式的修复要放到后面再完成。半晚上的时间,就已经差不多处理完了。 他刚刚搞定,一盘香喷喷的包子就被递到了面前。 单一鸣有点别扭地说:“食堂的早饭,肉馅的,味道不错。” 苏进正好觉得肚子有点饿了,他真心实意地笑了起来,接过包子道:“多谢!” 没一会儿,学生们也起来了。他们昨天晚上受到的刺激太大,一个个脸上都挂着黑眼圈,过来一看苏进跟单一鸣坐在一起吃包子,再次懵逼了。 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怎么睡了一觉起来,世界就不一样了? 该完成的事情都完成得差不多了,苏进心情不错,招呼道:“先洗漱一下,吃了早饭,一会儿我带你们去爬山。” “爬山?”学生们面面相觑。昨天晚上从直升机坪到营地,他们到现在还肌肉酸痛呢,今天怎么又要爬山? 不过他们震惊的心情到现在还没有平复,当然是苏进说什么就是什么了。他们一个个乖乖地点头,排着队准备去了。 谈修之那边的东西也送到了,单一鸣在做方案之前,要先带人完成加固工作。 同时,谈修之也拖了个箱子到苏进面前,道:“这是你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你点一下。” 苏进打开箱子看了一眼,笑道:“多谢了。这个的钱……” 谈修之往舒倩那边一指:“已经记在她头上了。” 苏进哈哈一笑,跟舒倩打了声招呼,果然带着五个天工社团的学生出门爬山去了。 舒倩本来还想给他们安排两个士兵随行的,苏进摇了摇头,拒绝了她的好意。马王堆又不是什么深山老林,现在又是晴天的白天,不会有什么事的。 箱子里的东西被学生们分别背上了,苏进背了最重的那件。他们沿着几乎看不见的小路一路往上爬,非常费劲。 苏进一边走一边问道:“你们听说过风水吗?” 徐英气喘吁吁,还是第一个抢答:“我听过!” 苏进问道:“哦?那你说说看,什么是风水?” “是以前一门封建迷信的学科,是假的!” “嗤!”贺家突然嗤笑了一声,看了徐英一眼,“别胡说了。” 徐英是个自来熟,惟独在贺家面前有点怂。他的声音马上小了下去,嘀咕说:“错了就错了嘛……” 苏进问贺家:“那你说说看?” 贺家说:“风水又叫堪舆,是一种相地之术,通过处理各种阴宅或者阳宅的自然形势,如地脉、山水等规律和特征,达到趋吉避凶的效果。” 徐英还在嘀咕:“什么吉啊凶啊的,本来就是迷信嘛。” 贺家白了他一眼,懒得理他。 苏进笑道:“南边某个城市有个商场,经常发生跳楼事件,最多的时候,一年有八个人。这件事,徐英你听说过吗?” 徐英莫明感觉到一阵寒意,打了个寒噤:“真的假的?” “是真事,你觉得这座商场,是不是很不吉利?” “我靠,那当然了!” 苏进一边走一边道:“所以我们也会说,这座商场的风水很不好。但它为什么会造成这种情况吗?我曾经……看过照片,观察了一下这座商场的环境。” 不知不觉中,天工社团的五个同学全部听了进去。 苏进道:“我发现了三点问题。第一,它的穹顶玻璃是灰色半透明,所以就算在大晴天,也会觉得商场里阴森森的。第二,它的地板颜色非常颜色,上面有一个放射状图形,视觉上有向里收拢的效果。第三,商场的楼道非常狭窄,栏杆向外倾斜,倚靠或者靠近的时候,人会下意识地被向外引导。正常情况下可能不会有太大感觉,但是遇到情绪或者心理状态不佳的时候,就会受到暗示……”苏进抬起手,做了一个向下的动作。 学生们下意识地跟着他的动作看过去,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 贺家专心地听着,道:“也就是说,这里的风水不好,其实是设计问题,容易产生心理暗示了?” “对,这是其中一种。我还去过另一座居民楼,里面的住客也经常说闹鬼。我亲身过去看了一下,发现这座大楼的视觉死角很多,走到特定地点的时候,就会觉得后面有人在盯着,心里特别不安。久而久之,这样的情绪积累起来,就会发生各种事件,传出去一样是风水不好。” 天工社团的学生们纷纷恍然大悟,魏庆道:“也就是说,这些风水问题都是可以用科学理论来解释的?” 苏进道:“我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都能解释,但是就我看来,风水虽然是玄学,其实也是古代人认知世界的一种方式。譬如……” 说着话的时候就会觉得比较轻松,这时,他们已经走到了山坡上,向一边看去,能看见大片的山地和远处鳞次栉比的房屋。苏进道,“譬如,你们看那里。” 同学们下意识地向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植被披覆的地方,有一道灰白岩石,弯弯曲曲地向前延伸。 “所有的山,都是由岩石组成的。岩石自有其走向,这个走向还会随着时间的流逝,发生轻微的变化。” 徐英马上反应过来了:“地壳运动!” “差不多是这样。所以,如果我们要找一个墓穴时,会找地壳脆弱,容易出现溶洞的地方吗?” 大家一起摇头。 “我们会找土质疏松,容易发生泥石流的地方吗?” 继续摇头。 “古人很聪明的,他们在寻找合适的墓穴的时候,当然也会考虑到这些问题。再结合地势、地形、视野等多方面因素,进行反推,我们就能大致判断出古墓的位置了。” 徐英灵机一动,问道:“这是不是就是点龙穴的意思?” 苏进哈哈大笑,道:“也能沾点边吧。” 他结合地形,给同学们介绍马王堆一带的地形地貌,手指之处,处处都是学问。 听着听着,学生们不由自主地对苏进产生了崇拜的心理。甚至连贺家也一样,他一直以为自己博览群书,记性又好,可以算得上是一个博物学家的。但现在跟苏进一比,明显只是纸上谈兵…… 不知不觉中,他们走到了山顶,视野顿时变得广阔起来。 徐英“咦”了一声,说:“爬到顶了!怎么觉得今天轻松多了?” 岳明说:“因为一直在听师兄讲故事啊。师兄,你懂得真多!不过……”他有点愁眉苦脸地说,“学文物修复,连地理都要会吗?” 苏进感慨地道:“这本来就是一门无所不包的学科啊。你可以只学你只想学的,但渐渐你就会发现,你永远都有不会的、要学的东西。” 大家心有戚戚哉,一起默默地点头。 苏进让大家把东西放下,说:“我带你们到这里来,是有原因的。今天,是我们天工社团的第一次活动,也是第一项工作。” 大家兴奋起来:“什么工作?” 苏进道:“我们要做一份方案——”苏进指了指自己的脚下,道,“这个马王堆汉墓的挖掘方案!” 什么?! 轰的一下,所有人全部傻掉了!(天工..4747233)-- ( 天工 /62/62710/ )( 天工 http://www.suya.cc/7/7540/ ) 天工 0060毒蘑菇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过了好一会儿,大家才面面相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们是什么人?京师大学的学生,文修专业的门外汉!现在他们名义上是个社团,其实只是个兴趣小组。除了苏进以外,其他人对文物修复、考古挖掘全部一窍不通! “你在说笑吧……” 苏进摇摇头,笑着看大家:“怎么,你们怕了吗?” “我才不怕!”徐英下意识地反对,但他马上就怂了,“你突然丢这种炸弹,实在太吓人了嘛……” “不过一份方案而已。”贺家突然说。 苏进看着他,他冷静地回视,继续道,“做得好就能用,做不好就不能用。还有什么怕不怕,敢不敢的?” 说得也对啊!一份方案而已,壮着胆子去做呗! 这么好的机会,完全可以大胆尝试一下,他们都是新手,就算做得不伦不类,也不会有人说的! 贺家一句话就让大家的情绪振奋起来,苏进点了点头,笑道:“贺家说得对。我先跟大家说一下,所谓的修复方案究竟是指的是什么。” 正常来说,无论是文物修复还是考古挖掘,事前都要做好充分的准备,其中非常重要的一项就是设计方案,也就是计划书。 因为这两项,大部分时候都是起手无还,做了就没办法修改的。所以事前准备得越充分,后面的工作就会越从容。 天工社团的成员基本上都是新手,越是新手就越应该养成良好的习惯。 从现在开始,他们的大好工作,都要严格遵照流程去做,绝对不可以轻忽。 “我这里有一份天工社团文物修复的规程,大家先看一下吧。” 苏进的表情非常严肃,带着大家也认真了起来。 他们就这样席地坐在马王堆的山顶,接过苏进递来的打印纸,开始认真研读。 除了苏进刚才说的计划书以外,还有很多更细节一点的规矩。譬如修复前修复后全部都要留下影像纪录、修复过程中要写日志、不得使用不可去除的附加物等等…… 这些都是苏进以前世界里的规则,他觉得非常有用,于是总结修正了以后,先用在了天工社团身上。 同学们看完之后,苏进让他们把规程收好,道:“可能大家一开始会觉得有点麻烦,习惯之后,就会知道为什么要这样要求了。” 同学们纷纷点头,表示理解。 这只是正式工作前的一些准备工作,接下来,苏进开始教他们怎么观察周围的山形,进行测量。 他跟大家一起背上来的这些工具,基本用来测量的,他一一教给他们怎么使用,怎么统计计算。 这五个人怎么说都是京师大学的学生,尤其方劲松和贺前,都是高分入校的高材生,这些内容一听就懂,一学就会。 很快,他们就有模有样地做了起来。 苏进在一旁指导,纠正他们的错误,真的就像老师一样。 突然,岳明叫道:“咦?那里有个小山村!” 苏进走过去一看,果然看见村落的一角。它同样被树木山石遮挡着,只能影影绰绰地看见一点,但岳明一提醒,所有人就都看见了。 苏进眯着眼睛看向那边,又用望远镜观望了一会儿。那个村庄离三号墓的营地直接距离不算太远,只是被山和树木分隔开了,不容易看见而已。同时,苏进发现了另一件事。他在心里回顾了一下,默默计算,立刻发现,那个村庄离得最近的不是三号墓,而是一号墓! 一号墓是马王堆汉墓真正的重心。它是轪侯夫人辛追的坟墓,规模宏大,里面摆满了各种珍宝,总共约有一千余件。最令人震惊、至今也独一无二的是辛追的遗体,它套在四层木棺中,被丝绸包裹,两千年不化。直到出土时,它依然保留着皮肤的弹性与活力,堪称奇迹。 同样,棺木上的t型帛画和薄若蝉翼的素纱禅衣,都同样是独一无二的珍奇宝物,在苏进的上一个世界里,都被列入了禁止出国(境)展览文物中。 苏进记得清清楚楚,在上个世界时,一号墓周围绝对没有什么村庄。看来两个世界终究还是发生了一些偏移。 苏进默默地观察了一会儿,进一步确定了那个村庄的位置,的确就在一号墓东边一点,距离非常近。这样一来,要开挖一号墓的话,这个村庄就得搬迁了…… 嗯,这个事情还得提前跟舒倩说一下。 苏进心里盘算着,带着大家做完了山顶的测绘,又拍了一些照片,就一起下了山。 让他比较惊喜的是,他带同学们上山,本来只是让他们感觉一下考古勘探的感觉的——文物修复经常跟考古不分家——没想到,大家的工作完成得比他想像中好多了。苏进留意了一下,他们登记下来的数据,错误不多,基本上都能直接使用。 苏进决定把剩下的工作也交给他们。他们来到半山腰,采集了山体的数据,测量岩石与土壤的地质特征,判断石脉走向。接着,换了块地方,继续做同样的工作。 更多的数据一步步累积起来,学生们兴致勃勃,做得非常起劲。他们非常擅长举一反三,对这些数字数据上的工作也很拿手。他们一边做,一边讨论,一开始,苏进还要多说几句,告诉他们怎么做。一段时间以后,他们已经能自主工作了。 两个小时后,他们往昨天盗洞的位置过去了。毕竟,这是最能直接接触汉墓内部的地方,内部裂纹的程度和走向也是挖掘中要额外强调的部分。 为了省事,他们要穿过一片树林。山里这一带都没人,他们也没多想,背着东西一边走,一边还在热烈讨论。 这片树林不算太大,但很茂密,木头上长满了各种各样的野菌。 苏进正在听同学们说话,突然一低头,看向一片树根。那上面的野菌,明显有过采摘的痕迹。 刚才留意到这个,苏进就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明显不属于他们这群人。 然后,一个声音脆生生地响起,问道:“你们是谁,在这里做什么?” 这声音非常好听,带着浓重的乡音,听上去很有韵律感。 所有人一起回头,只见树林边缘站着一个小女孩,十一二岁,背着一个跟她差不多大的背篓。她的眼睛非常大,黑白分明,清澈得像一泓清泉。现在,她正睁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们。刚才那句话,正是她问出来的。 她问了一句,就啪答啪答地走过来,弯下腰去采蘑菇。苏进看向她的脚,小女孩穿着一双草鞋,上面沾满了泥。苏进心中突然一动,指着一个方向问道:“你住那边?” 小女孩一边挖蘑菇一边说:“对呀,我住钱头村,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呀?” 苏进说:“我们是考古队的,听说这附近有古董,过来看看。” 小女孩眼睛一亮,问道:“你们是为娘娘坟来的?” “娘娘坟?”苏进一愣。 小女孩一点也不怕生,看见魏庆脚边的一丛蘑菇好,还拍拍他的腿让他让开。她说:“娘娘坟就是娘娘坟啊,辛追娘娘的坟墓呀。” 辛追这两个字一入耳,苏进就呆住了。小姑娘的普通话很不标准,这两个字也带着明显的湘音,但苏进能确定,他绝对没有听错! 他震惊地跟在小女孩后面问:“你说的辛追娘娘,指的是谁?” 小女孩撇了撇嘴:“是我们家的一个故事啦。辛追娘娘可厉害啦,她老公死了,一个人赚钱养家,赚了好多钱,养了儿子孙子,可厉害啦!” 她说了两遍可厉害,崇拜之情溢于表。 苏进整个人都呆住了。 小女孩说的一点错也没有,马王堆一号墓的主人,正是轪侯夫人辛追! 辛追这个人,在此以前,从来没有出现在史书上过。也就是说一号墓开挖之前,她在历史上没有追上一点痕迹。直到墓室开挖出来,所有的珍宝和棺木全部起出之后,才从墓里的印章以及其它的一些东西,知道了她的名字和事迹。最后,直到全部的三座汉墓开挖完毕,她和她的身份,才正式出现在人们面前。 这个叫辛追的女人究竟是谁,她的一生是什么样的?尤其是三号墓的主人,据推测是她的儿子,但究竟是哪一位,一直到几十年后,还是人们争论的焦点。 而现在,在这个世界,一号墓还被深埋在地底,甚至还没有被开挖,辛追的名字,竟然就已经出现在了这个小女孩的嘴里! 难道她的传说,一开始就在这一带已经出现了,只是上个世界的人们,忽略了这一点而已? 苏进一把抓住小姑娘的肩膀,问道:“你们那里是怎么传说辛追这个人的?说给我听听!” 他心情激动,一不留神用力了一点,小姑娘哎呀地叫了一声,苏进立刻回神,松开手道歉。 他蹲下来,一边帮小姑娘挖蘑菇,一边讨好地问:“说给我听听呗,你们村里是怎么说辛追的?” 小姑娘很嫌弃他:“你不要动手了,你那个是蘑菇!” 苏进手一停,把采下来的蘑菇跟小姑娘手里的对照了一下:“不是一样的吗?” “才不一样!”小姑娘说,“我这个的柄柄上是光滑的,你那个有一个圈圈。你那个可毒啦!”(天工..4747233)-- ( 天工 /62/62710/ )( 天工 http://www.suya.cc/7/7540/ ) 天工 0061钱头村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哦……哦……”苏进汗颜,把蘑菇扔在地上,一脚踩碎了。 旁边天工社团的学生听得发愣,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看见苏进这么狼狈,一下子,大家都笑了起来。贺家蹲下去,连采了几个蘑菇,递到小女孩面前。 小女孩眼睛一亮,笑眯眯地抬头:“对,你这些好,谢谢大哥哥!” 贺家默不吭声地把蘑菇放进她的背篓,转身又去采其它的了。 一下子,天工社团其他的学生也开始在树林里采起了蘑菇。他还还算有常识,知道不认识的蘑菇是不能乱吃的,所以只找小姑娘采过的那种,必须得一模一样才行。 没一会儿,小姑娘的背篓里就装了半篓子,比她平时的效率高多了。 小姑娘很高兴,主动走到苏进面前问道:“这位哥哥,你要问我什么?问吧!” 苏进笑了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偏了偏头:“我叫钱二丫,钱头村人,哥哥你呢?” 苏进也很认真地把自己的名字告诉了她,问道:“你能把辛追娘娘的故事再给我讲讲吗?” “行啊!”小姑娘很爽快,想了想又说,“不过我只知道一点点啦,村长爷爷知道得更多,他家里还有辛追娘娘留下的东西呢!” 苏进眼睛亮了:“二丫,能带我们到你村子里坐坐吗?” “可以呀!”钱二丫看了看背篓,同学们马上会意,摘得更起劲儿了。 一小时后,背篓装得满满当当,钱二丫高兴极了,一群人在她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地往山村那边走。 这条路,钱二丫显然是走熟了的,她的背篓被贺家沉默地接了过去,旁边的同学也不跟他抢,只把他原来背的东西又分担了一部分。 苏进看着他们的动作,忍不住笑了。 钱二丫空着双手,身轻如燕地一边走,一边跟苏进介绍自己从小听到的传说。 “辛追娘娘”在钱头村这一带,是一个非常出名的人物。据说,她貌若天仙,被“大人”万分宠爱。可惜,那位“大人”年纪轻轻就因病去世,辛追娘娘悲痛欲绝,决定继承家业,抚养他留下的三个孩子。 辛追娘娘是天仙下凡,不仅长得极美,还会仙法。她用仙法打败了敌人,把“大人”留下的家业发展得越来越大。她的儿子长大成人,武艺非凡,也学会了仙法。那时候,南边有恶鬼出没,辛追的儿子用仙法把他们打退了。但恶鬼狡诈多计,用诡计打伤了他,让他重伤而亡。 辛追娘娘看见了儿子的尸体,非常伤心。她抚尸痛哭,整个天地都在跟着她一起伤心。大雨下了三天三夜,后来,她把儿子葬在自己身边,就像他还是当初那个小孩子一样。 辛追娘娘活了很久,最后,她被天上的仙人接走了。她的灵魂离开世间,身体还留在这里。人们为她举办了极其盛大的葬礼,七天七夜后方才下葬。直到下葬的时候,她的身体仍然完整不朽,散发着奇异的香气。 钱二丫的普通话很不标准,好些土话让人听不太懂,但联系上下文,也大概能明白是什么意思。 这些故事显然是她从小听熟了的,她讲起来非常流利,很多细节也讲得清清楚楚。 学生们全部被这乡间传说迷住了,徐英忍不住问道:“七天还很香,这也太怪了吧,还有什么仙人……我觉得……”他小心翼翼地看了苏进一眼,没把后半句话说出来。他觉得这传说也太玄乎了,听着很不靠谱啊! 苏进摇头道:“古人所有的传说,都有一定的真实性,但也会增加很多细节。譬如仙人、仙法、恶鬼,可能都是不存在的,也可能是某种夸张的变形。譬如西汉时期,楚有南蛮。对于当时的人们来说,这些南蛮就很有可能……” “很有可能是就是人们心目中的恶鬼了!”岳明马上会意,道,“我听说那些南蛮着兽皮,戴着兽牙,装扮得很怪异的!” 苏进点头道:“对,不同的风俗、不可理解的装扮、莫明其妙的天象,都有可能在传说里变形。这并不代表,它们就是真的不存在的。” 他想了想,补充道,“我们听这些传说的时候,通常有两个过程。第一,去除其中不必要的枝节,看看还会剩下什么。第二,看剩下的这些内容里,是不是有村民难以接触到的东西。如果真的有,通常就能表示他们所说的,是真实历史的变形了。” 方劲松也明白了:“人的想像通常都是基于自己知道的东西的,他们不可能编出自己完全不知道的内容来!” “没错,就是这样。”苏进点头。 学生们激动起来,七嘴八舌地开始凝炼。 辛追很有可能是某个大人物的妻子,这位大人物早逝,辛追带着孩子继承家业。她应该很有能力,家业在她手下发扬光大,比大人物在世时更大。她的儿子成年后跟南蛮战斗,在战争中去世,尸体被送回来下葬。 辛追死在这个儿子之后,死时葬礼的规模很大。 学生们纷纷总结了出来,用期待的眼神看着苏进。苏进也在惊奇。天工社团的这些同学不愧都是京师大学出身的,脑子非常灵活。他们砍掉的枝节,果然就是不必要的;他们总结出来的内容,也正是苏进想说的! “说得很好!”苏进环视四周,夸奖道,"那再看看,有没有什么内容能证明,它是历史还是纯粹的传说呢?“ 学生们思考了一下,贺家说:“应该是真实的。二丫刚才说了,下葬时,打起了招魂旗。这个旗指的应该是幡。我曾经在资料上看见过,汉代有t字型的立幡,可以用竹杆撑起来,上面有彩色的织锦。这个不是村民们凭空能想像出来的,应该是真的!” 到这种时候,贺家就不会再沉默了。苏进赞许地点头,问道:“还有呢?” “还有七天不散的异香……”方劲松沉吟着道,“徐英刚刚提到过,说不可能存在,我倒觉得应该是真的。古代人经常会用香料处理尸体,用来防腐。这里指的也许就是香料的味道。这也是村民们普通很难接触的内容。” 其他三个人的大脑也被激活了,他们纷纷根据一些细节做出了延展的判断。最后,他们一致认为,二丫说的是辛追,很有可能是历史上真实存在的人物。唯一不能确定的,就是这古墓是不是真的属于她的而已…… 他们在讨论的时候,钱二丫一直偏着头看着他们。这时候,她小大人一样地表扬:“你们懂得真多!但是……”她又接着叹了口气,“说这些有什么用?辛追娘娘,本来就是真的呀!” 村庄离得不太远,穿过一个山包就到了。 学生们从热烈的讨论里回过神来,抬头一看,立刻都呆住了。 钱头村比他们想像中的美多了! 它背靠徐徐而下的山坡,层峦叠翠,层次分明的绿色一直向上延伸,与碧蓝的天空相接,地势开阔得让人心情畅快。 山顶的树木下方,整齐分布着一块块田地,田梗上种着树,树下有小溪流过,一直延伸到更下方的村庄。 这座在外面看起来不太起眼的山村,竟然像桃花源一样,美景如画! 不过相比起来,村子里面就不那么好看了。几乎所有的房子都是破破烂烂的,人们身上的衣服也很破旧。钱二丫脚上的那双草鞋,在外面早就被淘汰了,她还是穿着到处跑,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钱二丫蹦蹦跳跳地向前走,在村口一棵大槐树上亲热地拍了一下,脆生生地叫道:“来客人啦!” 没一会儿,村子里走出不少人,好奇地看着他们。一位四五十岁的中年人从人群中走过来,别着半生不熟的普通话说:“客人是从山外来的?快请坐!” 村子正中央有一棵更大的槐树,下面有一圈平整的石头,表面很光滑。村长请他们在石头上坐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村里条件不好,客人们将就一下。” 学生们受宠若惊,一个个在石头上坐下。过一会儿,几个大婶端来了茶水,他们又纷纷站起来去接。 村长也在一块石头上坐下,笑眯眯地看着他们,问道:“你们都是学生伢伢吧?来山里体验生活的?” 体验生活这四个字,他说得倒是字正腔圆,看来以前也有人这样来过。 苏进摇摇头,向外面一指,说:“我们是考古队的,上山看地形的时候,见到了二丫。二丫跟我们说了辛追娘娘的故事,我们很感兴趣。听说村长家还有娘娘留下来的东西?” 村长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僵硬,他勉强地笑了笑说:“哦,你们是为娘娘来的啊……考古队?嗯……” 苏进很敏感,问道:“有什么不对吗?” 旁边一个大叔突然道:“你们考古队挖挖挖的,是不是要把我们村也给挖了?” 村民们本来很热情的,一听这话,脸色纷纷沉了下来,看着他们的眼神极为不善。(天工..4747233)-- ( 天工 /62/62710/ )( 天工 http://www.suya.cc/7/7540/ ) 天工 0062另一种生活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钱头村正是之前岳明在山上发现的那座山村,它离一号墓非常近,就在它旁边。现在三号墓还没什么影响,一号墓开挖的话,钱头村必然需要搬迁。 想到这里,苏进微一迟疑,没有马上说话。 村民们更警觉了,七嘴八舌地吵了起来。他们说的基本上都是土话,天工社团的其他学生都听不太懂。苏进倒是听懂了几句,听他们在说“那几个人说得果然没错”“考古队都是黑心的”之类的话。 那几个人?这是什么人?他们说了什么? 苏进站起来,扬声道:“各位请安静一下!” 他声音洪亮,一下子就把村民们的声音全部给压住了。村民们警惕地看着他,苏进的脸上没有笑容,声音却沉稳有力,自然而然地带着一股力量。他环视四周,道:“考古队现在正在离这里两公里,也就是四里路的地方进行挖掘。按照我们今天统计的范围来看,先期挖掘不会影响到钱头村。” 村民们稍微松了口气,不过还是有人叫道:“但是上次那两个人……” 苏进道:“我不知道你们说的是谁,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他的音调突然一变,也带上了一些乡音,道,“大家都是老乡,有些东西我就实话实说。考古队第一期工程不会到这边来,不过不代表之后不会影响到钱头村。但是……”他伸手,把突然出现的骚动压了下去,继续道,“考古挖掘是国家的工程,国家不会无缘无故动你们的房子,让你们没地方住,没饭吃。就像在外面修条路,也会先花钱把两边的居民迁移走。现在这里也是一个意思。真挖到钱头村了,国家肯定会有补偿,不会让老乡们吃亏的!” 钱头村离山外是有些距离,但也不是与世隔绝了。听见苏进的话,有些比较有见识一点的点头说:“嗯,这个我听说,都会有拆迁费什么的,有时候还会补贴房子!” “那不是说,挖到这里来的话,我们就可以变成城里人了?” “城里有什么好的,又乱又吵,我感觉还是咱们钱头村好!” 一下子,村民们的火力转移了,开始讨论到底住在哪里比较合适的问题。 苏进招了招手,让大家坐下,诚恳地说:“我说句真心话吧,住村里有村里的好。空气新鲜,环境好。但是外面发展得这么快,楼房一座一座地起,车跑得飞快,一直住在山里,就会跟外面的世界脱节。别的不说,孩子要不要上学,要不要读书?” 钱二丫回来之后也没闲着,她卸下背篓,就开始忙活着把蘑菇腾出来晒干。 她小小的身影跑出跑进,忙活个不停。 村民们顺着苏进的目光看过去,渐渐安静下来。 刚才在路上,苏进就已经了解过了。钱二丫今年十一岁,本来应该上小学四年级或者五年级,但是在这里,她从来没有上过学。仅有的几个字,还是从一本破书上,跟着一个爷爷学会的。 钱头村的孩子,基本上都是她这样的状况。他们看上去离长沙市不算太远,但两边的生活,却像是隔了成百上千年一样。 最关键的是,他们不可能真的与世隔绝。外面发展得这么快,他们偶尔出山的时候还是会看见的。目不睱接的现代化生活,各种想都想像不到的新鲜事物,给所有出去的村民带来了极大的冲击。 现在的他们,不是不想换一种方式生活,而是不知道该怎么接触! 上个世界里,苏进接触过很多这样的村子,很了解他们的情况。他诚恳地道:“考古队到这里来,其实对大家也是个好机会。大家可以多接触一下,了解一下,尽量争取更好的条件。姑且把它当成一个走出去的机会吧!” 村民们纷纷沉默下来,渐渐散开了。 村长坐在原地,拍了拍自己的腿,说:“上次那两个人来过之后,大家的心都一直乱乱的。你现在这是往火上浇油啊!” 话虽然这样说,但他没什么特别不满的样子。 苏进听他说话就能听出来,这个村长跟村里其他人不太一样,应该是受过更多教育,也有些见识的。 他笑了笑,说:“现在本来就不是单纯过日子的年代了,既然总会变化的话,不如在那之前就让大家好好想想,想通。不然事到临头,不是会更乱?” 村长看了他一眼,感叹道:“现在的学生伢伢,真是不得了啊!” 苏进问道:“刚才大家说的那两个人,是什么人?” 半年前,马王堆一带的陌生人就开始变多了,也有一些到了他们钱头村,说是来体验山村生活的。 钱头村人都很热情,接待他们住下,还拿自己家最好的东西招待他们。 那些客人也知道回报,给钱给东西,挺懂礼貌的。 来了几次之后,钱头村人跟他们的关系还不错,就从他们嘴里听到了一些话。 钱头村离古墓太近,到时候考古队挖过来,肯定会把他们村子都挖了。到时候他们无家可归,考古队的人只管死人不管活人,肯定也不会理的。 就这样的话说了一些,钱头村人对考古队起了很大的抵触情绪。还好现在考古队的施工地点离钱头村还有一段距离,不然早就闹起来了。 “我靠,这是别有用心啊……” 旁边魏庆嘀咕起来了,其余几个学生纷纷点头,显然也有同样的想法。 苏进也皱起了眉,道:“这完全是胡说。不管是修路还是挖墓,只要是拆迁,肯定都要给钱的。这些人究竟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要在这里造谣?” 村长说:“那就不知道了……不过不管给不给钱,要拆了钱头村……” 他转头望向四周,深陷的眼窝里感情非常复杂。 身为村长,他当然是希望村子越来越好的,但是要离开这个一直生活的地方,心情还是很低落啊…… 他问道:“这里真的会拆?” 苏进看向地面,又看向村外,仿佛透过深深的地层,看见了下方的汉墓一样。 他含蓄地道:“您还是做好准备吧。” 村长叹了口气,不说话了。 村里人的确很热情,才知道考古队不是那么黑心,就要留苏进他们吃午饭了。他们都觉得,这些也都是些学生伢伢,看着都还小,就算有事也不该怨到他们头上来。 天工社团的学生知道了村民的想法,非常感动,苏进更是在心里有了一些打算。 村长去把之前二丫说的东西拿出来给他们看。那是一个漆碗,漆色发亮,保存得非常好。这个漆碗跟马王堆出品的特征非常一致,显然是同一处的。 村长也不知道,这碗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到家里有多久了。只知道自己从有记忆起,它就在家里了。曾经有人想高价买他家这个,他没答应。 苏进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会儿,笑着把它还了回去。他更感兴趣的是村里关于辛追的传说,不过除了流传下来的那几段故事以外,也没剩别的什么了。 苏进有点遗憾,但心里也清楚,能有这样一段全新的发现,已经是很不错的运气了。 还没开饭,钱二丫干完了活,一个人坐在树下不知道玩着什么。 苏进走进去一看,只见她采了一把茅草,正在编小动物。 她的手非常灵活,转眼间,一只蜻蜓活灵活现地出现在她指间,又过了一会儿,一只螳螂挥舞着镰刀诞生了。 苏进以前也曾经看过一些草编小工艺品,钱二丫编织的手法跟他见过的那些完全不同。 他在旁边坐下来,拿起一只,问道:“二丫,这是谁教给你的?” 钱二丫一边编一边说:“我自己琢磨的呀!” 苏进一愣,转头看她。她面带微笑,满不在乎的样子,显然并不把这个当回事。 过了一会儿,苏进又问道:“你一共会编几种?” 钱二丫说:“十好几种!” “全是自己琢磨的?” “嗯!” 小姑娘动作极快,没一会儿,又编出了一朵兰花。它是山间最常见的那种品种,花瓣袅娜地向一边延伸,带着某种楚楚动人的风姿。为了表现花瓣的曲度,小姑娘还特地用指甲拉了一下,让它自然卷翘起来。 苏进摸了摸她的头,没有说话。 这样的小山村里,也会有这样天资出众的孩子! 这时候,远远传来了叫声。钱二丫往那边探头看了一眼,道:“呀,开饭啦!” 她笑了起来,山清水秀,笑靥如花。(天工..4747233)-- ( 天工 /62/62710/ )( 天工 http://www.suya.cc/7/7540/ ) 天工 0063厚与薄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苏进带着天工社团下山的时候,正好碰到单一鸣师徒俩也在下山。 显然,单一鸣在完成三号墓室的加固工作之后,也去山上勘察了一番。 老头子看着天工社团的大包小包,嗤笑道:“带这么多东西!” 苏进到现在都不知道他的名字,但是看他跟单一鸣的关系,以及单一鸣对他的态度,就能猜得到他的身份肯定不太一般。 他问道:“还没请教老人家的名字呢。” 单一鸣连忙道:“我师父姓张,他是……” 话没说完,就被老头子瞪了一眼打断了:“我叫张万生,你这小家伙的年纪,叫我张爷爷就行了!” 当初苏进一到马王堆,张万生直接把他抓走了,苏进一直很好奇对方是怎么知道他的。 这时候他才知道,单一鸣虽然跟张万生十年没见,但一直有保持联系。不久前,他把马王堆的事情以及它的前因后果都写给了老师看,跟他讨论这座汉墓的由来。苏进作为汉墓最早的定位者,不可避免地被提及了。 他是想请师父过来坐镇这个大项目的,但心里没什么把握。张万生性格非常随兴,连信都是凭自己的兴趣爱回不回,会不会接受这个邀请,单一鸣完全不敢确定。他是真没想到,张万生接到他的信后,竟然亲自跑来了,还一出手就搞了个大新闻! 苏进笑了笑,点头道:“张爷爷,能借一步说话吗?” 张万生古怪地看了他一眼,跟着他走到一边。 苏进问道:“我记得之前张爷爷说,这里不止我们下去的那一座墓?” 张万生点头:“对,我说过。双女冢,当然是两座墓才叫双冢了!怎么,你现在知道我说的才是对的了?” 苏进问道:“张爷爷是怎么看出多墓的迹象的?” 张万生说:“你先别说这个,先说咱俩的赌约,你是不是已经认了?” 苏进摇头:“不,关于墓主的身份,我还是坚持我的意见。不过……我也觉得,这里应该是个墓群,不止这一个墓!” 张万生来兴趣了:“怎么,你有证据了?” 苏进点点头,把钱头村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包括辛追的故事和那个漆碗,全部都告诉给了张万生。 张万生安静地听着,突然问道:“这个辛追,你知道是什么人吗?” 苏进当然知道,不过他现在没有说,只道:“钱头村的传说里,没有提到她的身份。” 张万生眯起眼睛,若有所思,苏进又道:“这个先不用讨论,等墓正式挖出来之后就能判断了。现在的关键是有几座墓,如果不止一座,勘探和挖掘的范围是不是要扩大?确定范围之后,是不是还要做一些前期工作?” 张万生年老成精,马上明白了苏进的意思:“说得倒是不错,你这意思是,让我老头子去说?” 苏进笑着恭维:“张爷爷的话,肯定比我的有份量多了。” 张万生想了想,点头道:“理所当然,行,交给我吧!” 他转身就把徒弟叫过来了:“刚才苏进提醒我了,这里应该不止一座墓,而是个墓群,你们那个什么文安组是不是应该申请地盘什么的?” 单一鸣一愣,呆住了:“墓群?” 张万生不耐烦地说:“你连这个都不记得了?” 单一鸣呆呆地道:“不,我记得。墓群就是以家族为单位,由好几座墓组合而成的墓葬群……师父,你确定这是墓群,不是单墓?” “怎么,我的判断,你不信?” “不不不!”单一鸣连忙说,他的表情有点发苦,道,“您说得对,正式挖掘之前,都要申请开挖许可的。我之前打了报告,在报告上确定了范围,舒组长就是根据我的报告去申请的……现在说要追加的话……” 他说到后面,张万生的表情越来越难看。单一鸣终于住了嘴,立刻道:“我知道了,我马上去跟舒组长说!重新追加勘探申请!” 他说着就往营地的方向跑去了。张万生注视着他的背影,眉头紧皱,一不发。 申请许可什么的,是文安组的工作,跟苏进这边关系不大。 他记得到时候要跟舒倩确定一下前期工作的拆迁部分,就带着天工社团继续测量收集数据去了。 一天之后,所有的数据全部收集完毕,苏进开始正式画图做方案。 方案当然是以他为主导,但他还是把天工社团的五个人全部加入了进来,一边做,一边跟他们讲解自己的思路。 这些知识非常专业,涉及到地理、物理、化学等多门学科。天工社团的学生听得半懂不懂,最后还是岳明机灵,他用手机的录音功能,把苏进的话全部录下来了。现在听不懂,没事,我们下来再反复听,反复琢磨! 当然,天工社团的同学也不是只能学习,他们还是帮得上忙的。 他们毕竟是京师大学的高材生,基本功非常扎实。尤其是贺家,他不仅是计算机方面的专家,自己的大脑也可以媲美高级计算器。 苏进经常需要列举公式,计算数据。很多时候只需要把初始数据报给他,他马上就能得出最后结论。 岳明是计算机制图的一把好手,他也随身携带了笔记本电脑。很多时候,苏进在前面搭出框架,后面的细节都可以由他来完善。 其余三个人,也各有各的本事。三天不到,复杂的图纸和文字版方案就全部完成了,一张张地打印出来,装订成了厚厚一叠。 最后,苏进打出了方案的封面,在下面署上了社团全部六个人的名字。 大家盯着这一个个熟悉的方块字,心情非常激动。 这是由他们亲手做出来的方案,由苏进做主导,每一个步骤都有他们的心血。不管这个方案最后能不能用上,在完成它的过程中,他们就已经学到了很多东西,获得了满满的成就感。 而且,他们有一种感觉,这个方案数据翔实,逻辑严密,每一个步骤都非常科学,绝对是可以实用的! 方案打印出来以后,苏进又检查了一遍,对着同学们笑道:“现在就要比比看,究竟是我们的方案更好,还是单七段的方案更强了!” 听到七段两个字,同学们的心情还是有点忐忑。但很快,贺家就非常肯定地说:“肯定是我们的更好!” 接着,大家纷纷笑了起来,他们认真地点头说:“对!” ………… 单一鸣也准备好了,他坐在指挥部的凳子上,紧盯着沙盘,手里捏着几张纸。 张万生坐在更远一点的地方,拿着烟杆抽得啪答啪答的。 舒倩、谈修之、还有另外两个人坐在一边,正在小声说话。 那两个人都是三四十岁的中年男子,其中一个戴着眼镜的皱着眉头,对舒倩道:“舒组长,我看不出这有什么意义!” 另一个人穿着休闲西装,身材非常魁悟,他沉声附和道:“单老师是我们文安组的首席顾问,以往,这样的发掘工作都是由他来指导完成的。怎么又突然要搞什么方案竞选?我听说,竞选的另一方甚至连修复师都不是,就是几个大学生?” 眼镜男也很不可理解,他摇头道:“前天开挖许可证正式下来,马王堆汉墓就应该开工的。为什么又要停工两天,重新做方案?停工时的花费,到时候怎么算?” 舒倩深深吸了口气,道:“江组长、陈组长,你们说得对。我也很尊敬单老师,但这次方案竞选,以及参加竞选的对象,都是由单老师自己同意的。” 单一鸣正盯着沙盘的某个位置发呆,听见舒倩的话,他转过头来,点了点头:“对,是我同意了的!” 首席顾问在文安组的地位非常高,单一鸣都发话了,二组江组长和三组陈组长当然也没话说。这时,苏进终于到了,他身后跟着天工社团的五名同学。 江组长和陈组长打量着他们,表情不太好看。这六个人都很年轻,说好听点是朝气蓬勃,说不好听点就是乳臭未干。就是这样的学生,要跟文安组的首席顾问竞选方案?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摇了摇头。 不过,在他们看来,也就是今天了。一会儿两边各出示方案,他们看过之后,就可以选出单一鸣的。接下来,工作也可以顺利开展了。 想到这里,他们脸上的阴云总算散开了点。 舒倩站起来问道:“你们的方案做好了?” 苏进点头笑笑:“做好了。”他手上拿着一叠厚厚的打印纸,走过去放在了桌上。 这叠纸迅速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了。它足有两厘米厚,上百张纸。 什么方案,要写这么多?! 就像舒倩之前拿出来的那份一样,文安组现在所有的工作,不到十张纸就能全部解决。他们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厚的方案书! 江组长愣了一下,轻轻哼了一声,道:“通篇废话,有什么好看的?” 苏进认真地道:“开挖过程中,可能会出现很多意想不到的情况。提前做好预案,到时候也好及时应变。” 他说得很有道理,江组长不说话了。 这时,单一鸣终于也把自己的计划书放了过去,他的只有薄薄三张纸,两边一比,悬殊实在太大了。 舒倩向两人点了点头,道:“请坐下来稍等一会儿,我们分别看过两份方案之后,再做判断。” 指挥部里一片安静,江组长走过去,首先拿起了单一鸣那份。 三张纸很快就看完了,他佩服地向单一鸣点头道:“单老师的思路果然清晰!”说着,他把三张纸交给陈组长,一脸勉强地拿起了天工社团的那份。 他看了眼封面,道:“设计得挺漂亮的嘛……” 接着,他翻开内容,看到扉页上的目录。 这一翻开,他的脸色立刻就变了。(天工..4747233)-- ( 天工 /62/62710/ )( 天工 http://www.suya.cc/7/7540/ ) 天工 0064另一种思路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快点!我要看下一页了!” “哎,慢点慢点,这一页我还没看完呢!” 文安组三个组长,全部聚在那份厚厚的方案旁边,看得非常专注。 正中间的是江组长,翻页也由他来负责。但不管他是翻慢了还是翻快了,旁边两个人都会毫不犹豫地拉住他的手,阻止他的动作。 这情况本来挺烦的,但江组长看得也很专心,顾不得抱怨了。 单一鸣清了清嗓子,看了苏进一眼。 显然,苏进这份方案做得是很不错的,至少挺吸引人。但是挖掘方案又不是写小说,吸不吸引人是次要的,关键是对不对! 想到这里,他就心安了不少。不过,他还是很好奇,苏进那份方案,究竟写着什么呢? 这时,魏庆跑了过来,把几叠钉在一起的纸交到苏进手上。 苏进站起来道:“抱歉,是我们的疏忽,我们又打了几份,大家各看各的吧。” 他又新打了五份,三个组长、张万生师徒、谈修之,刚好一人一份。 苏进把方案书发到他们手上,指挥部再次陷入了一片安静。 天工社团的同学们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们的表情,人人的心里都很兴奋。不过他们也知道,方案最后还是落到正确与否上,这个就要看专家们的判断了。 单一鸣接过苏进的方案时,心情很有点复杂。被师父教训了这么几天,他终于知道不能以貌惊人,必须正视每一个对手了。但不管怎么说,苏进实在太年轻了,要是真的输了,还是很丢人啊…… 他翻开目录,马上就呆住了。 目录非常清晰,前面是分析,接下来是开挖方案,最后是应急措施。中间需要的材料工具、人力安排、时间流程、价格预算,全部都列得清清楚楚! 这不仅是一份挖掘方案,更是一份完整的考古挖掘计划书! 跟这份翔实的方案一比,他那三页纸简直就是小儿科了…… 单一鸣的表情变得严肃下来,继续往后翻。 最前面的是项目综述和地形分析。这里面用了大量地理地质方面的专业术语,列举了大量的数据,用各种不同的图表进行分析,让人一看就懂。 后面,正式引入方案,每一个步骤和流程仍然非常清晰。要怎么做,为什么要这样做,依据在哪里,全部都列在了里面。 单一鸣越看越是心惊。正式比较还没有开始,他就隐约感觉到,自己有可能要输! 像他们这样的修复师,做这样的工作,基本上都是凭经验。他们前期的确会进行一些勘探,但远不会像这么细致。他们观察到一定的地步后,就会根据实际情况,凭经验、凭感觉做出判断。 像他这样名师教出来,又有足够经验累积的七段,正确率还是比较高的。至于那些年纪轻一点儿的,经验不那么丰富的,就很可能出错了。 所以,他们这一行跟中医有点像,年纪越大的越靠谱。但是相对来说,年纪大了,精力不济,很多工作也就做不了了。 但是苏进这份方案,却展示了另一些东西。 它不需要经验,它只需要逻辑! 它没有任何一个步骤是凭“感觉”来处理的,全部都有依据、有推算的过程。里面的很多公式和定理,单一鸣都不太了解,但他还是能感觉到其中道理的。 这么严密的一步步推下来,最后得出的结论也是理所当然的事了。 从哪里开挖,接下来往那边延伸。采取什么样的挖掘方式,如何处理内部椁室椁板,如何取出里面的文物进行保护,甚至包括后期的运输以及修复,所有的一切都很完整,所有的一切都是有理有据的。 就这样,十分钟过去了,半小时过去了,一小时过去了…… 最后,六个人一起抬起头,合上了最后一页,全部都看完了。 张万生眼神极为复杂地看了苏进一眼,把方案翻过来,轻轻抚摸着它的表面。 舒倩舒了口气,问旁边的人:“江组长,陈组长,你们怎么看?” 陈长青沉吟道:“这份方案的确非常好……”他看了单一鸣一眼,问道,“单老师,你怎么看?” 单一鸣面无表情地把策划书放回到桌上,动作很轻。接着,他道:“我输了。小苏的方案,比我的好得多。” 江组长道:“但是这个开挖方式……” 他们都是有经验的,当然也看得出来,苏进方案和单一鸣方案的开挖方式,大致接近,但接下来的发展却有些不同。按理说,苏进的方案有理有据,为什么要这么做写得清清楚楚,但是再怎么说,单一鸣也是七段修复师,比苏进有经验多了。他的意见,也不能不考虑。 单一鸣有些犹豫。这时候,张万生突然站起来,走到他们面前。 他从背后的腰带上拔出一个画轴,扔到苏进手上。 画轴的纸很新,上面还带着微微的湿气,明显是刚才完成的。 苏进有点好奇,把它展开来一看,立刻惊呼道:“好画!” 这幅画非常奇妙,所用的笔法苏进以前从来都没见过,但他一眼就能看出来,这绝对大师之作。它用最简洁的笔墨勾勒出了一幅山景,疏阔大气,浓淡得宜,是一幅上好的画作。这幅画的作者,画工深厚得惊人。 它最厉害的地方还不在这里,甚至普通人根本看不出来。它最厉害的是,明明用的是中国画的手法,却严格遵照了实景应有的比例尺,等比例缩小,每个部分都一点错也没有。 这样一幅惊人的画作中,却被几笔红印给破坏了。不知有谁,用朱砂狠狠地在上面画了几笔,把整个画面切得支离破碎,又显眼又难看。 苏进盯着这几笔看了半天,却叫了一声“好”! 张万生眯着眼睛看他,问道:“哪里好?” 苏进也不说话,他翻开自己那份方案,翻到图纸的部分,跟这幅山水画相对照。可以看出,两者截然不同,却又有着微妙的相似之处。最关键的就在于,那几笔锋利的红记,正跟苏进在图纸上做的记号非常相似! 这幅山水画,画的是三号墓所在位置的山景。那几笔,正指明了应该从哪里挖下去。它跟苏进计算的结果,没有任何不同! 苏进的图纸,是他结合各种数据,一步步计算出来的结果。而这幅画,显然没有经过那么复杂的过程。它就是靠着强大的经验和智慧,直接判断了出来,却跟计算结果不谋而合。 显然,这幅画就是张万生画的。在单一鸣和苏进各自完成方案的时候,他也做出了自己的一份。 “真是太厉害了!”苏进真心实意地感叹。 “厉害的不是我。”张万生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道。他突然叹了口气,点了点苏进的图纸,“厉害的是你!老子几十年的本事,就被你小子几张纸,几串数字就搞定了!” 张万生摇摇头,叹道:“时代果然不同啦……” 他踢踢踏踏地走出门去,一会儿就消失不见了。 再没什么可说的了。张万生是单一鸣的师父,他的结论跟苏进的一样,谁对谁错再明显不过。 单一鸣拿起自己那三张纸,叹了口气,把它揉成了团,沉重地道:“是我错了!” 两份方案,谁正谁误已经很明显了。更别提苏进这份从头到尾极其完整,更好操作。 舒倩拿起这厚厚的一份,抬头向苏进一笑道:“很好,那就采用你这一份了!” “我们的。” 苏进强调,他指了指身后天工社团的五名同学,“这份方案是我们六个人一起完成的!” 舒倩爽朗地笑了起来:“我知道了,是你们共同的心血!给我个帐户吧,方案的设计费,回头我会打到你们的帐上。” 江组长和陈组长对视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这,这就已经定了? 学生们面面相觑,脸上渐渐露出了笑容。片刻后,他们嗷地一起跳了起来,抱成了一团。 成了! 这么大型的挖掘,他们设计出来的方案,竟然通过了! 虽然他们做的只是一点辅助性的工作,但还是太骄傲了。这可是他们第一次涉足这个领域,竟然就成功了! 当然,最令他们佩服的还是苏进。最主体最核心的工作,都是苏进一个人完成的。他竟然能跟一个七段修复师对抗,进而打败他! 这太不可思议了。要知道,苏进只是一个刚入校的大学生,才十八岁,甚至还没有去考过段。 要是他去考的话,他能考上几段呢? 学生们心里忍不住开始这样想了。 谈修之一直坐在旁边,这时也笑了起来,站起身道:“这几天辛苦了,走,下山去,我请你们吃饭吧!” 学生们都没有回应,而是第一时间看向苏进。 苏进想了想,点头道:“行,那就走吧!” 学生们又是一阵欢呼。这几天他们一直吃的食堂,虽然味道也不错,但是来来回回都是那么几样,早就吃腻了。 谈修之开了两辆车,带他们下山。舒倩没跟去,让他们好好吃。方案已经做好了,接下来她就要安排施工了。(天工..4747233)-- ( 天工 /62/62710/ )( 天工 http://www.suya.cc/7/7540/ ) 天工 0065老工人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苏进坐在他的副驾驶上,向外一看,道:“咦?路已经差不多修好了啊?” 从营地伸出一条道路,能容纳两辆卡车并行,一路弯弯曲曲地通向山下。路是石子铺成的,不算特别平整,但是卡车和挖掘机通行起来已经没什么问题了。 谈修之道:“对,这几天加班加点完成的。今天晚上,挖掘队就要正式上山了。” “是你的人?”苏进问。他很清楚,文安组和勘探队负责的只是前期的工作,正式开掘之后,将会有更多的人力和物力被调配进来。 谈修之道:“只有一部分是。我是连车带人一起出租的,除此以外,文安组自己还有一支核心施工队,都是些老工人。他们还会在外面请一些临时工,做一些边边角角的工作。” 苏进明白了:“你的人主要负责操控机械,主体工作都是由文安组施工队完成的?” 下山之前,谈修之也去邀请了单一鸣。苏进原本以为他不会答应的,没想到他眼神复杂地看了这边一眼,还是点了点头。倒是张万生,出门之后,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单一鸣一直沉默地坐在后座上,这时突然开口道:“文安组施工队这群老工人,能力非常强,是一支很好的队伍。” 苏进很感兴趣:“哦?单老师给我们介绍一下?” 单一鸣的表情有些僵硬,但还是点了点头,道:“文物修复技艺,主要出身于修复家族。这些修复家族下面,通常会有一些关系远一点的族人,或者是附属家族什么的。他们没有传承修复技艺,但是能配合世家做一些辅助打杂的工作。” 苏进明白了:“这些老工人,就是这些附属家族出身的?” 单一鸣点头:“一部分是,他们的世家可能出了一些问题,或者直接就脱离世家了,出去做了一些其他工作。文安组成立之后,我们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招募了这样一批人,用来做考古挖掘的具体工作。不然,这么专业的工作,普通的工人根本没办法实行。” 苏进恍然大悟:“那的确是很厉害!他们今天晚上就会上山?” 他正说着,远处有一个车队远远地疾驰而来,越来越近。 那是一辆大巴车,后面跟着五六辆卡车。大巴车里坐满了四十岁到六十岁之间的中年人,卡车的车斗里则装满了各种各样的工具。 中年人无意中低头,看见单一鸣,立刻笑了起来,挥手跟他打招呼。 单一鸣也露出了笑容,和蔼地一一挥手。 两辆车很快交错而过,苏进问道:“这就是那些老工人?” 单一鸣点头:“是啊,没想到他们这么早就到了。不然我应该留下来的……” 谈修之也看见了这些人,有些意外地道:“年纪很大啊。” “老工人才有经验,才知道应该怎么做。更累一点的苦力活,通常还是由临时工来完成了。” 两边这样一交流,气氛比以前松活多了。单一鸣的声音突然一顿,看着苏进,摇头感叹:“如果照你那份方案那样做的话,有没有经验,以后也没什么关系了。” 他毕竟是个很有经验的七段,刚才已经仔细看过苏进的方案,这时候回想起来,越想越是心惊。 苏进的方案,准确完整还在其次,最可怕的还是其中体现出来的思路。 它的逻辑性实在太强了!在这样的逻辑性之下,经验因素变得微乎其微。也就是说,只要遵守这样的逻辑,前期收集足够的数据,中期细分成足够的步骤,根本不需要经验,就可以照样完成工作! 到时候,像他们这样的修复师,以及老工人这种经验丰富的施工者,全部都要丢掉饭碗了。 想到这里,单一鸣的心情更加复杂。就他个人来说,当然不希望有这样的发展。但如果放到更高的层面上,对于文安组,对于现在的华夏来说,这样的东西又是最合用的。 它能让更多的人投入这件工作! 令人意外的是,苏进摇了摇头:“不,经验丰富的高手技师和工人,始终还是需要的。” 他感叹道,“大自然何等复杂,我们的确可以把各种情况细化到一定的程度,事先考虑好各种情况、各种处理方式。但是,单老师也应该能感觉到,实际操作中,总会临时出现我们事先没办法预计到的情况。这种时候要及时处理,只能依靠丰富的经验进行判断了。” 听见这话,单一鸣的表情缓和多了。过了一会儿,他缓缓点头,道:“正是如此。” 车队疾驰而过,苏进回头看了一眼,感叹道:“明天就要开工了啊……” 事实上,今天给出的这套方案,他耗费的心血比周围人想像的还要多。 他竭尽全力,回忆了大量的资料,进行取舍,最后尽其可能地融合出了一套流程。他无比希望,它能弥补当初马王堆发掘过程中的一些遗憾,把更多的奇迹保留下来! 有了路,下山就容易了。 半小时后,他们进了长沙城。谈修之选的地方,是一个位于小巷里的私房菜馆,环境好,味道更不错,不管是老是少,吃得都非常痛快。 虽然在场的除了谈修之,都是已经或者有志于从事文物修复的,但这种场合,还是不可避免地上了酒。 苏进他们天工社团的学生还好,单一鸣喝多了一点。他拉着苏进,醉醺醺地说:“说句真心话,我真是嫉妒你啊。我都六十一了,还只有七段,这辈子估计也升不上去了。你虽然没有段位,但你的水平和年纪,前途无量啊!” 苏进想了想,把他手上的酒杯拿走,认真地道:“单老师,我年纪轻,可能说得不太合适,你别跟我计较。” 单一鸣迷离着醉眼看着他,苏进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异常明亮:“文物修复的门类这么多,涉及到的知识无穷无尽。终其我们一生,也许都没办法搞清里面所有的奥秘。但是,时代在变化,文物修复这一行,也应该向前走了!” 单一鸣的手按在桌子上,眼中的醉意渐渐消失。他喃喃道:“向前走……” 过了一会儿,他跌跌撞撞地站起来,喃喃道,“我去下洗手间……” 说着,他蹒跚着向外走,很快就消失在墙后。 谈修之看着他的背影,有些担心地问道:“他没事吧?” 苏进笑了笑,道:“那就要看他自己了。“ 谈修之侧过头,突然道:“有时候我真的挺怀疑你的年纪的。”他端起酒杯,缓缓晃荡,道,“你的见识、你的知识、你的心态……有时候我甚至觉得,你比我还要年长。” 苏进笑道:“也许我就是一个积年老鬼,只是进了一具新身体而已。” “哈哈哈哈!”谈修之大笑,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没过多久,单一鸣就回来了。他的头发和脸都湿漉漉的,但是眼睛却很清亮,脸上红润,精神比之前好多了。 他主动端起酒杯,想想又换成了茶水。他走到苏进面前,什么也没说,只是举起杯子,一饮而尽。 ………… 学生们回去营地的时候,那边还很热闹。 一辆辆卡车开上来,改良后的抓铲挖掘机已经整整齐齐地排列在旁边,上面都写着“平天”的标志。 苏进往那边看了一眼,对他们说:“先去休息吧,明天还有得忙!” 现在他在同学们心目中,已经拥有极高的地位。大家虽然很好奇,但都顺从地回去睡觉了。 轰隆隆的车声响了一晚上,天工社团的学生就枕着这样的声音,酣睡了过去,第二天起来的时候,精神意外的好。 苏进一个个问过,发现昨晚那么吵,却没一个人失眠的。 苏进有些意外,但非常高兴。 他把五个人召集起来,道:“今天,马王堆汉墓就要正式开挖了。按照我们的方案,正式开始工作!” 学生们兴奋地对视一眼,眼睛闪闪发亮。 苏进说:“接下来还有三天,我不给你们安排任务。你们自己去看看,能做什么,该做什么。能学到多少东西,就看你们自己了!” 学生们脸上的笑容消失,一个个认真地点头。 苏进转头一看,发现单一鸣正拎着一个大袋子走过来。昨晚之后,他对苏进的态度跟之前完全不同了。他主动把袋子给苏进看:“烟,我之前准备的。老家伙们都少不了这个。” 他带着苏进往工地那边走,边走边说,“施工队的工头叫董春,脾气有点怪,不喜欢跟陌生人打交道。不过手艺是真好,一手识土辨土的眼力,我差远了。” 董春是一个中等个子的中年人,五十多岁,皮肤粗糙黝黑,一脸的皱纹,看上去像个老农民一样。他正蹲在地上,抓着一把土细细摸着。 看见单一鸣过来,他掀起眼皮子看了他一眼,嘲笑问道:“我听说你输给了个小年轻?出息呢?”(天工..4747233)-- ( 天工 /62/62710/ )( 天工 http://www.suya.cc/7/7540/ ) 天工 0066开挖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单一鸣根本不跟他说这些,直接把袋子递过去:“少说几句,憋不死你!拿去给你下面的人分了吧,老陈媳妇怎么样了?还好吧?” 他跟董春说话的语气非常熟,明显关系不错。 董春扔掉土,接过袋子看里面的东西,闷声道:“还是那样呗,拖着,死不了也活不好。” 单一鸣唉地叹了口气,给董春介绍:“这是苏进,京师大学的大学生。别看他年轻,他在文物修复方面非常有造诣,这次马王堆汉墓的挖掘方案,就是他做的。” 董春手一顿,惊讶地抬起头,看了看单一鸣,又眯着眼睛看向苏进。 单一鸣这一介绍,他就知道苏进是谁了。原来就是传说中打败单一鸣的那个年轻人! 他跟单一鸣很熟,很了解这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不是什么坏人,就是自视甚高,有点瞧不起别人,尤其是同行。苏进直接否决了他的方案,成为汉墓挖掘的主导者,按理说,单一鸣就算不记恨,也不会给他什么好脸色看。 现在这是怎么回事?他竟然主动跟自己介绍对方,好像关系不错的样子? 这可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单一鸣了…… 董春打量了一下苏进,伸出手道:“你好。” 苏进连忙伸手,感觉到对方手上厚厚的茧子,觉得熟悉又亲切,忍不住用力握了一下。 有单一鸣介绍,苏进很快跟董春聊了起来。 苏进跺了跺脚下的泥土,问道:“董老师,你准备怎么挖?” 董春漫不经心地抽着烟:“怎么挖?用手挖呗。” 苏进一愣,他们旁边不远处就放着一架崭新的挖掘机,董春看都没看一眼。 “用手?不用机器?” 董春蹲着抽烟,拍了拍地面,道:“机器只能做些大工作,挖两铲子就使不上劲了。主要工作还是得靠手。” 他正说着,临时施工队也到了。这部分人大多比较年轻,都是临时雇过来的民工,自己带着铁锹锄头等工具。 董春一看见他们过来,就站起来踩熄了烟,迎了上去。 他很熟练地把这些人安排成了几组,把自己的手下叫过来,每个人带一组,分工行事。 没一会儿,他就全部安排好了,开始带着人干活。他嘴上说着挖掘机可以做些大工作,但安排起来,一点用它的意思也没有。 天工社团的学生们一早就在旁边等着了,一看这边开始了,马上拿着工具,笑嘻嘻地说:“大叔,也给我们安排点活呗!” 董春打量了他们一下,嗤了一声:“细皮嫩肉的。”虽然这样说,还是把他们分到各个组里去了,叮嘱道,“不行就跟你们组师傅说,下来休息,不要强撑!” 学生们对视一眼,笑着大声说:“知道了!” 苏进在方案上圈定了地点,董春事先看过了。他拍拍地面,摸了把土,向苏进招了招手:“你来下第一铲吧。” 苏进正在旁边看他选址,听见这句话,有些意外。 在上个世界里,他们也有这样的规矩。像这样的考古挖掘工作,由项目主导者挖下第一铲,以示尊敬,也算是一种祝愿。 他以前经常站在这个位置,没想到在现在这个世界这么快就来了。 他看了单一鸣一眼,单一鸣向他一笑,点了点头。 苏进深吸一口气,走到董春身边,接过他手上的铁锹。 他先蹲下去,用手摸了把泥土——这动作,跟董春的有微妙的相似之处,接着,他把土洒下去,重新站起。他平稳地举起铁锹,一锹扎起了土里。片刻后,铁锹掀起,上面装了满满一锹的土。 董春眼睛一亮,回身叫道:“满土!” “好,满土!” 施工队的工人们全部都在紧盯着苏进的动作,这时整齐地吆喝了一声,中气十足地像是平地炸了个雷起来。 徐英跟在一个跟他本家,同样姓徐的师傅的旁边,好奇地看着苏进的动作。这时他连忙问道:“满土是什么意思啊?” 徐师傅心情很好,笑着告诉他:“看见没有?一锹的土!土越多,活计越顺。满土就表示,这次一切顺利,要有大收获!” “哦!”徐英也笑了起来,“好兆头啊!” 董春眯着眼睛看了苏进一眼,转身吆喝道:“开工!” 施工队的师傅们纷纷上前,围在苏进刚才下铲的地方旁边,一人一锹,开始干活。 铁锹一探进土里,他们就觉得不对了。这土的粘度比普通土大多了,挖起来有点费劲,要像苏进那样一锹满土,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是运气好恰好找准了位置,还是本来就有这样的本事? 不管怎么说,就这一锹,师傅们看苏进的眼光已经跟之前完全不同了。 可能是满土真的带来了好兆头,虽然土质有点奇怪,但工人们挖掘得非常顺利,进度喜人。 半小时后,董春叫停大家,又上前在最中心的地方摸了一把,吆喝道:“省着力,向下五寸!” 直到现在,上前挖掘的都只有文安组那支核心施工队,临时工和挖掘机都没让上手。 施工队的师傅们顿时放轻了力道,平平挖去五寸后,下面果然出现了东西! 苏进眼睛一亮,连忙上前,单一鸣也跟着凑上前去,翻开一看,叫道:“是张草席!” 这张草席埋在土里已经不知道多少年,一直没被人发现。它看上去非常特别。按理说,这样埋在土里的席子,没两年就得全朽了。但它却不。 它甚至不是枯黄的,而是黄中带绿,摸上去有些韧性。这种质感,简直就像刚埋下去不久的新席! 单一鸣也拿不准了,问道:“这是墓里的,还是……” 苏进上辈子就听过马王堆挖掘时的异状,现在亲眼看见,也很吃惊。他点头道:“这草席的编法,跟现在的不太一样。” 他一点出来,单一鸣也发现了:“对!难道……”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在对方脸上看见了惊喜之色。两千年的汉墓,竟然能留下这样的异状,那里面会是什么样子? 单一鸣亲自动手,揭开这一方草席,露出下方白色的泥土。董春抓了一把,这白土又硬又粘,几乎像是膏状的,正是苏进之前在照片上看过的白膏泥。 这层厚厚的膏泥把三号墓牢牢封住,这才让它密不透风、密不透水。 苏进毫不犹豫地道:“继续向下!” 董春又是一声吆喝,数十把铁锹一起挥起,像是片树林一样。接着,它们全部落下,白色的泥土一起被掀了起来! ………… 这一次挖掘比预计中费劲多了。 这白膏泥的质地非常硬密,对于墓室本身当然是有好处的,但是现在挖起来就太不容易了。 师傅们每一锹下去,最多都只能带起两寸厚一层,还没办法铺满整个锹面。 苏进在旁边看了一阵,首先叫停:“上挖掘机吧!” 董春眉头一皱,反对道:“挖坏了怎么办?” 苏进果断地道:“膏泥层还很厚,范围也不小,不会挖坏的。” “不行不行。”董春非常固执,“挖墓是精细活,一不小心就会磕着碰着里面的东西,碰坏了就麻烦了!不行,必须得用手来挖!” 不等苏进说话,他就又吆喝起来了:“兄弟们,小伙子觉得咱们的手艺比不上机器,咱们要怎么办?” “干他娘的!” 师傅们齐声响应,不用董春多说,他们就加快了动作。 苏进只能苦笑,这个董师傅的确经验丰富,判断力非常强。刚才他说是五寸就是五寸,明明什么东西都还没看见,就能下判断,结果证明他就是对的! 但是现代挖掘,怎么能只用人力?在苏进上个世界,机械力就已经渐渐占据了首位,这个世界平天机械提供的技术,更是做了针对性的改进,更适合考古挖掘这样的精细操作。在苏进看来,这样的工具简直是个创举,不用的话真是太浪费了! 但是这支核心施工队就是董春的一堂,他说只用人力,所有的师傅碰都不会碰一下旁边的挖掘机。 马王堆汉墓的白膏泥非常厚,工人们干得热火朝天,用了一上午时间,大概挖进去了两尺深。一大堆白泥堆在旁边,被卡车一车车运走了。 中午时间到了,食堂直接把饭菜送到现场,工人们一抹汗,随便擦了擦手,蹲下来就开始吃。 一上午,师傅们工作的时候,天工社团的学生们也跟着一起干活。他们的确很少干体力活,但是积极性却很高。半天下来,师傅们对这些年轻伢子们都很有好感,吃饭的时候跟他们有说有笑,积累的经验一点也不吝啬,毫无保留地教给了他们。 干了一上午活,无论是施工队的师傅还是这些学生,全部都像泥猴一样,衣服干了又湿湿了又干,才半天就泛起了盐花。 董春看面相就很严肃,没一个学生敢凑到他旁边去。他板着张脸,一边吃着饭,一边看着他们说笑,眼神却非常温和。 苏进在一边看着,突然端着饭盒走到董春旁边,蹲下去,叫道:“董老师。” 他犹豫了一会儿,直截了当地说,“下午还是试一下挖掘机吧。”(天工..4747233)-- ( 天工 /62/62710/ )( 天工 http://www.suya.cc/7/7540/ ) 天工 0067人与机器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董春的眉头马上就皱起了来了,过了一会儿才说:“挖到中间可以让他们试试,现在怎么行?” 他嘴上这样说,表情却已经充分说明了,他根本没打算让机器上手。 苏进劝道:“平天机械的挖掘机都是特殊设计过的,比普通挖掘机精细多了,完全可以……” “再精细,能比得上人手吗?”董春打断了他,连连摇头。 苏进快愁死了,这人怎么就这么固执呢? “不如来试试?”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谈修之一身麻料的休闲服,清清爽爽地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 他身后站着四个穿着橙红色衣服的年轻人,也一样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头上一滴汗也没有。 一看见他们,董春的脸马上一沉,缓缓站了起来。 他沉声问道:“要试什么?” 谈修之比了比那四个年轻人,道:“这四个是我们平天开挖掘机的师傅,一会儿让他们试试,机器的精细度,到底能不能比得上人手!” 苏进见过温和有气度的商人谈修之,也见过干练利落的军人谈修之,而眼前的这个人,表情轻佻,真的就像个纨绔子弟一样。 他挑衅地看着董春,问道:“怎么样,要试试吗?” 董春把脖子上的毛巾一把扔在地上,道:“你说怎么试!” 没想到吃饭的时候还有余兴节目,没一会儿,施工队的师傅和临时工们全部都被吸引过来了。 轰隆隆的声音响起,那四个司机全部上了自己的挖掘机,把它们开了过来。 这四辆挖掘机全部都是最基础的那种,前面是一个可以夹起的斗,专门用来挖土的。不过它的大小比普通的要小一点,夹起来更灵活。 挖掘机轰隆隆地向着董春开过去,董春不避不让,眼睁睁地看着它们在面前停下。 他问道:“要怎么试?” 谈修之走过来,手揣在裤兜里,悠闲地道:“董师傅干了这么多年,不信任机器应该是有原因的吧?” 董春哼了一声。 谈修之道:“那不如这样,你指定几个动作,让我们的师傅来做。做不成,我们马上滚蛋;做成了,今天下午的活就主要交给我们,怎么样?” 他笑了笑,道,“不然,你每天这样晾着我们,文安组的钱还是要照常付给我们,我们不做事白赚钱,也于心不安啊。” 董春直视着谈修之,目光极其犀利,谈修之平静地回视着,并不回避。 对视片刻后,董春又哼了一声:“不干活白拿钱,有什么不好的!” 他上前两步,走到挖掘机面前,向旁边一个师傅招了招手:“老王,把你的帽子给我。” 老王戴着一顶红色的帽子,有点像鸭舌帽,但是帽檐很短,只有普通帽子的一半。 老王摘下帽子,递给董春,董春一下扣在头上,把帽檐移到前面,道:“就拿这个试。挖掘机前面不是有夹子吗?你的人用它来摘我的帽子,四个全部摘下来,就算你赢!” “不行!”老王还没走开,一听就吓住了,连忙阻止。旁边的其他师傅也都叫了起来:“不行,太危险了!” 这挖掘机的斗是比普通的小一点,但也很巨大了,人的脑袋跟它比起来,完全不成比例。而且,它可是全金属制作的,这么沉这么大的东西,就算只是擦过去,董春也得有生命危险! 再说了,这帽子的帽檐比普通鸭舌帽短多了,挖掘机要把它摘下来,非得凑得极近才行。这更大大地增加了危险性…… 董春的这个提议,实在太危险了! 旁边的人吵成一团,方劲松走到苏进旁边,眉头紧皱:“董师傅这也太冲动了……” 苏进看看董春,又看看谈修之,没有说话,也没有上前阻止。 他从两人的眼睛里看出了某种异样的光芒,正是这种光芒,让他无话可说,无法可想。 这时,舒倩带着江组长和陈组长冲了过来,叫道:“不行,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董春转头,拇指向后一指:“不敢的话,就让这小子带着他的车走人!” 舒倩为难极了,谈修之直视着董春,突然转向身后的挖掘机,抬头问道:“你们敢来吗?” 一个瘦小的年轻司机从驾驶室里探出头来,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董春头上的帽子,又缩了回去。他的右手从驾驶室的窗户里伸了出来,对着谈修之比了个大拇指。 接着,其余三个司机一个接一个地伸出手,全部都是一模一样的动作—— 四个大拇指! 事实上,遇到这样的挑战,司机们的压力也很大。 万一真的出事,董春肯定是非死即伤,司机们也要背上一辈子的重担。可以说,如果出事,他们这一辈子就废了。 但是,他们还是一个接一个地伸出了大拇指,表示自己接受了挑战! 谈修之毫不犹豫地转向董春,向着他点了点头,道:“我们能行!” 他是平天机械的总负责人,也是最主要的责任承担者。现在,他代表平天机械,接受了董春的挑战! 周围的声浪渐渐消失,董春摆了摆手,对着老王扶了扶头上的帽子:“这帽子送我了吧?” 老王脸上的肌肉一阵扭曲,突然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咽声道:“不行,得还我的,一会儿就得还!” 说着,他向后退了几步。看见他的动作,施工队的师傅们一个接一个地后退,让开了一大片空间。 现在,四辆挖掘机的对面,只站着董春孤伶伶一个人的身影。他的腰杆挺得笔直,眯着眼睛望着对面。 这一刻,舒倩也乱了分寸,她咬着牙说:“不行,我不许!” 谈修之转头向她一笑,道:“现在是休息时间,这是我们的娱乐活动,舒组长也管不了吧?” 施工队的师傅们都沉着脸看他,表情非常不善。 谈修之浑若无事,他向挖掘机的方向挥了挥手,道:“只有一个人太没意思了,再加一个吧。” 说着,他闲庭信步一样走到董春身边,从地上拣了几片叶子,在面前排成一排。接着,他拣起其中一片,平放在自己的头顶上,道:“没有多余的帽子了,就用这个替代吧。四辆车,一辆接一辆地来,你头上的帽子,我头上的叶子,两样都得摘掉,才算合格。董师傅,你觉得这样怎么样?” 董春转头看他,再也维持不住脸上的平静。 相比起捏住帽檐摘下帽子,当然是一片小小的叶子难度更大!同样的行为,谈修之这样做的危险比他大多了!他一个大老板,不就是赚点钱吗?为什么要这样做?值得吗? 董春呆了半天,终于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笑了一声:“行,如果真的办到,以后你说怎么做,我就怎么说,绝对没有第二句话!” 谈修之哈哈地笑了,道:“我可是记住了!” “尽管记住!” 挖掘机前面的人变成了两个,相比起巨大的钢铁机器,他们的身影显得无比渺小。 旁边天工社团的学生盯着他们的背影,表情却极为激动。就连一向漠然的贺家,也握紧了拳头,看看挖掘机,又看看他前面的人,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一个帽子,一片叶子。 相比起周围紧张的气氛,司机们的态度却非常轻松。 最前面那个瘦小个子从驾驶室里伸出手,挥了挥,叫道:“我第一!” 旁边的司机们甚至还在笑:“行,你先上!” 没一会儿,发动机再次旋转起来,轰隆隆地上前。董春和谈修之并肩站着,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 挖掘机先靠近了董春。这么大的机器靠近,带来的压迫感其实是非常强大的,但是董春动也不动,身上连一根肌肉也没有颤动一下。 驾驶室里,瘦小个子的表情变得非常严肃,一拉操纵杆,停了下来。 接着,挖掘机的支臂挥了起来,渐渐向下,靠近了董春的脑袋。 周围所有人的呼吸全部停住了,他们的手心里全部捏着一把汗,有点不太敢看,但还是强撑着让自己看下去。 这时候,就连苏进也觉得非常紧张。但是,就在这紧张中,他又能隐约感受到董春、谈修之以及那些司机的心情。他能猜到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在这片紧张中,谈修之显得非常轻松,他甚至勾了勾嘴角,向旁边看了一眼。 支臂接近董春的头顶,斗沿的夹子靠近了他的帽子。 瘦小个子的手指连续操作了几下,再次拉下扳杆。挖掘斗猛地一下合上了。 一阵轻微的风从董春面前拂过,他终于忍不住眨了眨眼睛。 接着,他觉得头顶一松,眼角余光看见一道红影离自己远去。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瞬间意识到,头上的帽子已经没了! 挖掘机顺利地摘下了他头顶上的帽子,没有伤他分毫! 对方一次性就成功了! 瘦小个子在驾驶室里咧开嘴笑了,谈修之扬声道:“别急着高兴,还有一次。” 瘦小个子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再次变得无比认真。 董春还没有完全回神,他紧盯着瘦小个子动作,看着支臂向旁边移动了一下,再次扬起。(天工..4747233)-- ( 天工 /62/62710/ )( 天工 http://www.suya.cc/7/7540/ ) 天工 0068大汉捏针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这么巨大的机器,动作起来却非常灵活,有一种彪形大汉捏着绣花针的诡异美感。 从侧面看,越发能感受到这架挖掘机的精确。 它非常稳定地移动到了谈修之的头顶上,轻轻下落,用“手掌”的边缘轻轻“捏”起那片树叶,又非常稳定地移开了。“手掌”轻轻放开,树叶晃悠悠地落在地上,表面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印痕。 它轻盈而灵活,完全颠覆了董春以前对挖掘机的所有想象! 谈修之笑了起来,他向瘦小个子挥了挥手。这个年轻人再次咧开嘴,用力挥了回去。发动机再响,挖掘机轰鸣着回到原处,停下来。它所在的位置跟之前一模一样,简直像从来没有移动过。 第一辆过后,第二辆、第三辆、第四辆纷纷上前。 董春头上的帽子一次又一次被摘下,帽檐表面的痕迹越来越深,他的头上却连一根头发丝也没掉。 一开始,他看上去镇定自若,其实当挖掘机靠近的时候,心跳得还是很快的。 但是第三辆开始,他的心跳就变得徐缓而正常了。巨大的“手掌”伸到他的头顶上时,他的眼皮子连抖都没抖一下。而这一次,不是因为他的镇定,而是他已经用自己的亲身实践,体验了这批挖掘机的功能! 他这边一切顺利,谈修之那边也不例外。 他面前的树叶一片片减少,全部落到了另一边。 他也连根头发丝也没少,而跟董春不一样的是,从头到尾,他的呼吸都异常平稳,他脸上的笑容,也从来都没有消失过。 第四只“手掌”合上了,伴随着发动机的时候回到了原地。 四辆挖掘机一字排开,稳稳地站在董春面前。这一次,董春看着它们的目光再也不同。 他盯着它们看了好一会儿,转身走到谈修之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话也没说地走开了。 他也不需要再说什么,那温暖而沉重的手掌已经说明了一切。 谈修之笑了,他向那四辆挖掘机比了个大拇指,四只手同时从车窗里伸出来,回以了同样的手势! 舒倩松了口气,大步走到谈修之身边,埋怨道:“你这也太冒险了……” 谈修之截断了她的话,摇头道:“不,一点也不冒险。” 苏进走过来,注视着笔挺的机器,问道:“要达到这样的精度,经过了很长时间的调试吧?” 谈修之笑着点了点头,道:“前后用了三年,耗资五千万。” 苏进毫不犹豫地点头道:“很值。” “对,很值!”谈修之笑得更愉快了。 ………… 董春说话算话,下午,他亲自出马,指挥着一辆挖掘机,到了他站的位置,指着地面道:“五寸!” 支臂轻盈地移过来,伸进地面,抓住了泥土。接着,“手掌”一握,抓起了一捧白色的泥土,移到了一边,放开。 董春的手探进去比划了一下,光靠手量,他也能判断出来。五寸就是五寸,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他终于笑了起来,直起身子,向驾驶室的方向比了个大拇指。 驾驶这架挖掘机的正是那个瘦小个子,他怪叫了一声,几乎在驾驶室里跳了起来! 董春僵硬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容,但马上又板了起来,沉声道:“不要疏忽,继续!” 上午的时候,他就是用这样的态度指挥自己手下的工人的。这一次,他也用同样的态度对待了这些挖掘机的司机。 瘦小个子显然很明白的想法,他也敛起了笑容,严肃地操纵着扳杆,支臂再次扬起。 学生们不知不觉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他们凝视着眼前的场景,有点热血沸腾。 苏进站在谈修之身边,轻声道:“时代就是这样不断进步着的。” 谈修之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 可能是受到这件事的影响,接下来三天,学生们工作得更起劲了。 他们主要还是用的传统工具,跟其他的普通临时工一样,听候董春等老师傅的命令,那边说什么,他们就做什么。 闲睱时候,在苏进的安排下,他们也去尝试了一下挖掘机。 他们这才发现,要做到像头天那样的精度,可不是件容易事,必须要经过长时间的训练才行。 不过,这样的失败完全没打击他们的积极性,他们反而比之前更勤奋了。 在抓握挖掘机的帮助下,第二天,白膏泥就全部被挖了出来,露出了下面黑色的木炭。木炭层比膏泥层更厚,这也是用来防水的。 大量的黑色木炭被起出来,用卡车运往山下。 第三天中午,徐英站在墓坑旁边,遗憾地说:“看来看不到开墓了……” 苏进笑着说:“哪有那么快。木炭起出来之后,还要确定椁室的位置,定点下挖。这墓室埋得很深,至少还需要一个月吧。” “啧,还以为可以看到里面的棺材呢……”徐英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的确非常遗憾。 苏进拍拍他的肩膀:“走,吃饭去吧。” 今天中午算是专门为他们安排的一场送行饭。其实还是食堂做的,就是把所有的菜盘都端到了外面,就像自助餐会一样。 大家就在工地上给社团的学生送了行。这几个学生的性格都很好,特别听话,这几天一直在竭尽全力地帮忙,从不叫苦叫累。而且看得出来,他们以前都是没怎么接触过这样的体力活的,但一天比一天做得好。最后一天,除了体力差别以外,技巧方面已经超过那些临时工了。 谈修之走到苏进身边道歉:“抱歉,回去的时候只能让你们自己坐火车了。” 苏进笑了起来:“本来也应该是这样。你跟我们一起回去吗?” 谈修之摇头:“我先不了,还有点别的事情要做。” 两人一起举起饮料杯,碰了一下。清脆的碰撞声响起,橙黄色的饮料背后,海量的黑木炭高高地堆在一边,正在被一辆接一辆的卡车往山外送。神秘的马王堆,躺在地下,不久后,就将重现天日! ………… 火车上,天工社团的学生都很疲倦,但是没一个想要睡觉的。马王堆一行,他们每个人都是大开眼界。 以前,他们对文物修复只是满怀憧憬,而现在,它已经成为了值得用一生去追求的理想! 为了实现这个理想,他们必须更努力才行。 从长沙到帝都六小时,学生们坐在座位上,两个两个地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苏进正在看手机,舒倩今天中午不在,有事没能参加送行宴,给苏进发了条短信。 她说之后也会一直跟苏进保持联系,及时把马王堆的情报通报给他,希望他下次假期的时候还能再过来。 苏进笑了笑,回了一句:“ok。” 突然,他旁边小声喧闹了起来,抬头一看,只见徐英正拿出了手机给旁边的魏庆看,魏庆默不作声,拿出了自己的手机,送到徐英面前。 徐英一看,立刻骂了声娘,旁边岳明和方劲松都笑了。岳明拍着徐英的肩膀说:“就认清你自己垫底的现实吧!” 徐英愤愤不平:“比不过你们也就算了,为什么连魏庆也比不过!” 方劲松笑道:“魏庆可用功了,每天的十次机会,从来都没有错过过。下来以后,也经常一个人琢磨。” 魏庆得意地看了徐英一眼,徐英用力忽噜了一把他的头发,愤愤地说:“得意个什么,我早晚会超过你的!” 苏进一眼就看出来他们在干什么了。他们正在比拼手操app上的分数。 贺家的那套动作,本身的名字已经很朴实了,学生们还嫌太长,纷纷简称管它叫“手操”。 他们五个人把手操视为珍宝,每天十次机会从来不会错过。而且他们还记得保密协议上的内容,总是偷偷地做,从来不给别人看。现在只有天工社团的在,终于有机会比拼一下分数了。 徐英嚷了起来,问道:“老大,你多少分,拿出来给我们看看呗!” 苏进笑着问道:“你们现在是什么排名?哦,徐英你垫底,我已经知道了,不用再说了。” “哈哈哈哈!”旁边三个人一起大笑,连贺家也忍不住露出了笑意。 徐英站起来,指着他们说:“你们给我小心点,没准什么时候我就排第一了!” 贺家默默地说:“行,回去我就把排行榜功能加上,我们天天看着你,等着你超。” 一想到排行榜上自己不知道要垫底多久,徐英突然泄了气。 方劲松笑着说:“我们刚刚看过了,贺家第一,岳明第二,我第三,魏庆第四……”他看了徐英一眼,徐英马上又跳起来了,“接下来不用说了!老大,你呢?” 他试图转移话题,苏进也笑着把手机扔在了面前的桌板上:“垫底的肯定是我了。” “咦?怎么可能?”徐英马上就叫起来了。旁边几个人也对视一眼,满脸疑惑。 他们一直觉得,以苏进的本事,最少也是跟贺家比的,说不定还会超过他。怎么可能会垫底?(天工..4747233)-- ( 天工 /62/62710/ )( 天工 http://www.suya.cc/7/7540/ ) 天工 0069谁错了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徐英马上就抓起了苏进的手机,质询地看他一眼,苏进笑着点头,徐英立刻打开锁屏,调出了那个朴实至极的图标。 他嘀咕说:“这图标也太难看了……” 贺家凉凉地道:“我知道了,回头我会加个功能,把排行榜的最后一名加粗加亮的……” “混帐你不能这样!”徐英马上吼起来了,接着他又是一笑,“对了,我不怕!刚老大说了,垫底的不是……” 话没落完,他的声音就消失了。他紧盯着苏进的手机,一脸意外。旁边几个人也把目光聚集了过来,魏庆首先叫了起来:“咦?怎么会没有分数?” 果然,苏进的手操app界面上,空空荡荡,一个分数也没有。显然,他从来没有使用过它! 这一下,贺家也疑惑了:“你没用过?” 苏进轻松地说:“我有做手操啊,天天都有做,只是没用这个app而已。” 徐英叫道:“你不用视频,怎么能保证自己的动作标准?” 苏进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自己手:“凭眼睛看,凭感觉。” 徐英瞪大眼睛看着他,方劲松倒是笑了笑,道:“老大,做一遍给我们看看吧!” “好啊!”苏进答应得非常爽快。 他们一共六个人,正好占满了面对面的两排三人座。这时,徐英他们全部凑了过来,就连贺家也向前倾了倾身体。 苏进伸出双手,平摊向上。接着,他屈起两根手指,开始做起了动作。 这套动作,是在场的五个人这几天都做熟了的,他们当然能看出来,苏进做的正是这套手操! 苏进做得并不快,一个动作接一个动作,非常有节奏感。他的手指比普通人的略微修长一点,做起动作来非常好看。 天工社团的学生原本对这套动作应该很熟悉的,这时却像第一次看见它一样,表情又惊讶,又着迷。 这一刻,苏进的手仿佛拥有了生命,每一个动作都带着说不出的奇异韵律。 大概五分钟后,苏进的手重新摊平向上,回到最初始的状态。 周围一片沉默,过了好一会儿,徐英才道:“真好看啊……真没想到,这套手操能做出这样的感觉来!” “能对着软件做一遍试试吗?”贺家突然出声,抬头问苏进。 他除了特定的时候以外,平时总是沉默寡,自从上火车以来还没出过声。 苏进意外地看他一眼,爽快地点头说:“行啊。” 学生们再次兴奋起来,贺家拿出一个支架,主动帮苏进把手机架起来,屏幕微侧。然后,他亲自调出软件的界面,向着苏进示意了一下。 苏进按下启动键,回到原位。五秒后,动作开始了。 这个软件其实有两个界面,主界面是范本视频,由贺家用专门的软件制作出来的,“绝对标准”的动作。它占了屏幕大约三分之二的位置。 另外三分之一的空间,下方是一个小视频,直接调用了摄像头,录下了苏进的动作。同时,这个图像上出现了很多绿色的线条,贴着苏进的动作运动着。 这些线条表示是“正确的运动方式”,操作者的动作略微偏移一下,这一部分的绿线就会变红,表示操作失误。 空间的上方,显示着一行不断变化的数字,正是此次手操的得分。正确的动作会加分,错误的动作会扣分,最后总计出来的就是总分。刚才他们比拼的就是这个。 学生们屏息凝神地看着手机的小屏幕,全部都紧盯着屏幕的右下方。 只见绿色的线条紧贴着苏进的手,不断屈伸变化,它一直都是绿的,从来都没有变红过! 上面的分数以眼花缭乱的速度变化着,不断上升,速度非常惊人。 看着看着,学生们全部张大了嘴,贺家也越坐越近。 从头到尾,绿线就没有变红的时候,表示苏进的动作完全符合标准,一点差错也没有! 最后,差不多到五分之四的地方的时候,苏进的动作突然有了一个微妙的变化,绿线在那一刹那变成了红色的,上面的分数有一个50的字样飘走了——被扣了五十分。 不知道为什么,学生们同时松了口气,好像放心了一样。 他们还来不及回味这种感觉是因为什么,苏进的动作就结束了。 这套动作的满分一共是一百万分,苏进最后一共拿到了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五十分,离满分只差毫厘! 徐英干笑着说:“哈哈,这个分数,已经比贺家要高了吧?” 他这才回想起来,刚才苏进出错的时候,他心中诡异的放心感究竟是什么。是觉得,老大果然还是人类?不是什么怪物变的? 他表情古怪地回想着,贺家突然从沉思中醒过来,抬头问道:“这动作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这是什么意思?! 苏进揉了揉自己的手腕,点头道:“嗯,感觉节奏有点差错,好像快了一拍子。” 这又是什么意思?! 贺家点头说:“嗯,我也这样觉得,第二次的动作看着没有第一次舒服的感觉……行,我回去调整一下,应该是头一次的那种节奏更合理。” 说着,他坐回到一边,右手的食指在膝盖上轻轻敲打着,好像正在回味着某个节拍。 学生们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结果最后错的不是苏进,是软件的“标准动作”吗?这么说,老大果然还是不是人!是怪物! 徐英长长舒了口气,学着苏进的样子,揉了揉自己手腕,嘀咕道:“道路阻且长……” 岳明顺利加上:“努力加餐饭?” “滚!”徐英对着他比了根中指,“我是说还要继续努力!” 过了好一会儿,大家才渐渐放松起来。苏进这样“不是人”的表现不仅没有让他们沮丧,反而更激起了他们奋斗的动力。 苏进当然不可能不是人,这只代表,的确有人能够达到“完美”,这就是他们的目标! 魏庆想了一会儿,突然小声问道:“老大,这次马王堆的活动我回去能放在学校网站上吗?” 他加入了天工社团,暂时还没有从学校网站离职,还是那边的实习生。 苏进还没回答,方劲松先摇了头:“我觉得最好不要。” “为什么?” “虽然我们从组建社团开始,就已经站在了风口浪尖上,但是在真正出成果之前,还是不要站出来当靶子比较好。” 他转头问苏进,“老大,你觉得呢?” 这么几天时间,苏进已经习惯了“老大”这个称呼,他想了想,点头说:“你说得对。先低调行事一段时间,积累一些经验和成果,到时候一次性甩出来……” “爽!”徐英和岳明想象着当时的情况,一起叫了出来。 魏庆想了想,也点头同意:“嗯!这样的确更好。那回去以后,我们就先保密,谁也不要说!” 大家纷纷答应了,魏庆松了口气。老实说,在提议的时候,他隐约也觉得哪里不对,只是没有整理出来具体的想法而已。 他面带微笑,用手机调出了学校网站的新闻,看了一眼。突然,他的脸色微微一变,吃惊地道:“咦?文修专业有了新举动了?” ………… 文修专业的举动一共有两项。 第一项,从国庆后开始,文修专业新增加了两名讲师。 两名四段文物修复师。 这两人跟石永才相同级别,但跟他不一样。在当上天工社团的指导老师之前,石永才在本专业只是挂个名,不算真正的老师。 但这两个人,是要加入实际的教学的。显然,这是对文修专业实力的一次提升! 第二项举动,国庆之后,文修专业的临时公开课就要取消了。同时,文修专业开始向外招收辅修学生。辅修学生可以在专业内选修一部分课程,如果积攒了足够的学分,也跟专业内部的学生一样可以去考段位。 有了学分、有了段位,将来毕业时学校会颁给正式的毕业证。也就是说,学生在校期间,就能拿到双专业的证书,成为正式的文物修复师。 这对文修专业以及其他专业的学生来说,无疑是一件大好事,但是天工社团的学生们听了,一个个面面相觑,半天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徐英才喃喃嘀咕:“我怎么觉得这两件事是冲着我们来的啊……” 苏进沉吟道:“也许你的感觉没错……” 他想了想,突然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给石永才。 过了好一会儿,那边才接通。 “喂?谁?”石永才在电话里的声音,比平时似乎沙哑多了。 苏进顿了顿,道:“是我,苏进。石老师,您没事吧?” “哦,是你啊!嘿,我能有什么事?我好着呢!”句子一长,石永才声音里的沙哑更明显了。他的声调也有些不对,带着浓浓的自嘲和讽刺感。 苏进皱起了眉头,直截了当地问道:“石老师,发生了什么事吗?” 石永才一口否定:“没事,什么也没有!” 苏进干脆问道:“文修专业要增加两名四段修复师老师的事,您知道了吗?”(天工..4747233)-- ( 天工 /62/62710/ )( 天工 http://www.suya.cc/7/7540/ ) 天工 0070应对办法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什么?”石永才过了一会儿才回答。 “我们刚刚得知,文修专业要增加两名老师,都是四段修复师。这个消息已经在学校网站上贴出来了。” “哦……原来是这样……” 果然,石永才还不知道这事。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片刻后,提高了声音问道:“怎么,你们怕了吗?现在要解散社团,现在还来得及。” 苏进诧异地说:“解散社团?怎么会?我只是在担心,您那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对面传来“啪”的一声,轻轻的吸气声和吐气声响起。苏进仿佛能看见,石永才正在对面吞云吐雾。他的声音平静了一些,但仍然带着深深的疲倦,道:“你猜得没错,这两个人是被调过来压我的。” 苏进平静地说:“嗯,我猜也是这样。您本来是文修专业段位最高的老师,现在来了我们社团,他们那边应该会觉得有点棘手吧。这几天你有事情,是不是那边给你施加了压力,让你退出我们社团?结果你不同意,他们就只好再调过来两个四段来压你?” 他的声音不高,但是吐字清晰,旁边天工社团的学生们全部听得清清楚楚。 他们面面相觑,都在别人脸上看见了惊奇。 这是什么意思?这两个四段是专门为了打他们才被调过来的?他们就是一个刚才成立的社团耶,值得这么被重视吗? 方劲松小声说:“被重视的不是我们。” 徐英等人马上会意。是的,关键不是他们,而是石永才这个四段。 四段在京师大学文修专业,已经是最高的段位。最高段的老师到他们社团当指导老师,无形中把他们的地位也提高了。对面要么得把石永才调开,要么就得找个同段位的甚至更高段位的来跟他对抗。 显然,国庆这几天时间里,那边已经向石永才施过压了。按理说,石永才只是一时兴起才过来,没什么理由坚持下去的。但意外的是,他就是抗住了压,硬是顶着不退! 于是对方只能退而求其次,给文修专业那边加码了。于是,他们加上了两个四段的老师。这不是因为重视天工社团,只是因为重视石永才而已。 电话对面,石永才呵呵笑了两声:“二打一,我应该说他们挺瞧得起我吗?” 苏进笑了笑,说:“的确算是。他们必须要加上两个人,才有稳操胜券的把握……” “真的有吗?”石永才打断了他,突然问道。 苏进话声一顿,反问道:“石老师是看好我们哪里?” “两点。第一,你们走之前,跟我说了去哪里。能带着队伍去那里,看来你还是有点本事的。第二,我去打听你建天工社团的原因了。” 听到这里,苏进的心突然重重一跳。 石永才又吸了口烟,缓缓道,“我发现,你说得对。所谓的文物,跟我雕出来的那些石像可不一样。像他们那样瞎修,又有什么区别?你说得对,文物修复,也应该立一立规矩了!” 苏进的手掌陡然握紧了电话! 石永才笑了两声,又道,“不过以你的年纪和身份,想要立这个规矩,还是太早了啊……” “我总会成功的。”这次打断对方话的变成苏进了。他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平静地反问道,“石老师也是这么觉得的,所以才会留下来的?” 石永才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扔出了一个字:“——对!” 苏进放下电话,心情异乎寻常的轻松。看吧,即使是现在这个混乱的世界,也一样有人看出了文物真正的本质,看出了文物修复者应该走的道路! 每一个石永才这样的人站出来,他就会多一份信心! 苏进抬起头来,简意赅地把刚才的对话给大家解释了一下。 贺家也提起了精神,认真听着。 苏进道:“我们之前说好了要低调,现在看来,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回去学校之后,我们肯定还会遇到更多的压力,你们……” 徐英猛地站了起来,拍了拍胸脯:“让他们来!石老师能抗,我也可以!” 魏庆摸了摸脑袋,道:“我加入社团的时候,就已经做好准备了。” 岳明哈哈笑了两声:“对啊,不是组建社团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了吗?” 方劲松和贺家对视一眼,没有说话,却同时点了点头。 是的,从天工社团正式组建时开始,他们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现在回到学校,只不过是要正式面对了而已。 现在,他们看到了苏进的能力,又到马王堆走了一趟,见到了那么多事,那么多人,他们还有什么可怕的? 压力只是一时的,总有一天,天工社团这个新生的幼苗,会顶破一切巨石,蓬勃地成长起来,长成参天大树! ………… 苏进刚才在电话里就跟石永才约好了,回去学校之后先碰个头。 一方面,他要把最近这几天的情况跟石永才说一下;另一方面,接下来天工社团的活动计划,还是要跟这位指导老师沟通确定一下的。 六小时后,他们到达了帝都。 连续几天的工作加六小时的车程,学生们的脸上却毫无疲倦,一个个都精神奕奕。 京师大学,我们来了;文修专业,我们来了! 学校里的气氛有些异样,学生们背着行李走在路上的时候,就已经有些感觉。 苏进一进校门,就接到了柳萱的电话,她说要找地方跟他见个面,苏进想了想,重新约好了时间。 徐英他们也纷纷接到了电话,都是学校里其他相好的同学打过来的。 对方通知他们文修专业的举动,尤其是辅修课程这一项。在他们看来,正规的课程当然比业余的社团强多了。要学这个的话,这可是个大好机会! 徐英放下电话,愤愤不平地说:“他们懂个屁!我们社团才是最好的!” 魏庆努力安慰他:“不用生气啦,人家也是为我们好。到时候我们做出成就,他们就知道啦!” 徐英重重点头道:“嗯,那是一定的! 说了几句之后,天工社团就暂时解散了。苏进表示,跟石永才商量之后,会把新的活动计划发到他们各自的邮箱里,让他们注意查看。 徐英一再叮嘱,必须把活动安排得多多的,他不怕苦不怕累!其余学生也都纷纷点头,显然是同样的想法。 苏进一一答应,先回去了寝室,他跟石永才约好了在这里见面。 只剩下方劲松跟他同路,他摇摇头道:“最好还是能找个正式的活动地点。能向去学校申请吗?其它社团都有的。” 苏进道:“你说得对,我回头去申请看看。” 石永才没上去,就等在寝室的楼下,看见他们过来就跟他们一起上去了。 七天不见,石永才眼圈发黑,眼白里充满了血丝,看来受到的压力比他说的要大多了。 不过,之前跟苏进在电话里说过之后,他精神不错,一见他就催着问马王堆的情况。 寝室里其他人都不在,苏进跟石永才在桌子旁边坐下,掏出手机,调出照片给他看:“这是我们这几天在马王堆拍的照片,你看看。” 石永才迫不及待地接过去,连翻几张之后,突然抬头问道:“这个汉墓究竟是几级工程?” 每项考古挖掘,都会根据规模定出级别,一级最低,五级最高。苏进思索片刻,道:“我走的时候,还没有正式定级,暂时定成了三级工程。” “暂时?”石永才非常敏感。 苏进点头:“据我们判断,这次汉墓应该不是独墓,很可能是个墓群。所以,现在文安组正在申请扩大地域勘探,如果真是墓群的话,级别肯定还要往上提,最后很有可能达到五级。” “妈的!”石永才突然一声怒骂。他非常不满地说,“都怪那些老东西,不然,我就能亲眼过去看看了。” 五级工程在全国范围内都很少见,普通修复师一辈子也未必能遇到一次,他明明有一次摆在眼前的机会,结果就被家里的那些老头子给打扰了。 苏进说:“五级汉墓的发掘是个大工程,工期不短,如果您想去的话,还有机会的。” 石永才先是一笑,接着又眯起了眼睛打量着苏进:“你口气不小啊。老实说吧,这个汉墓跟你有什么关系?” 苏进笑了笑:“您就当我走了个后门吧。” 石永才打量了他一下,哼了一声,继续翻看手机里的照片。 突然,他的手停下来,紧盯着照片里的一个人,一把抓住苏进的胳膊,问道:“这个人是谁?文安组的顾问?” 苏进凑过去一看,他指的正是张万生。 张万生是单一鸣七段的师傅,光从那张画就可以看出来,他的能力非常强。苏进不知道他是几段,但想来段位也不可能低了。 苏进道:“他叫张万生,是文安组一位顾问的师傅,怎么,你认识?”(天工..4747233)-- ( 天工 /62/62710/ )( 天工 http://www.suya.cc/7/7540/ ) 天工 0071插班生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这张照片是别人拿了苏进的手机拍的,画面上,苏进低着头,跟张万生说话。张万生的半张脸隐没在阴影里,露出一只闪闪发亮的眼睛,表情非常专注。 苏进也记不清当时他们正在说什么了。在马王堆的头几天,他跟张万生谈话的次数可真不少。做完开掘方案后,老头子不告而别,不知道上哪里去了。 单一鸣说,他师父从以前开始就一直是这个样子,随心所欲,神出鬼没。一个七段修复师的师父,会是什么样的身份?苏进大概也猜得到一些。 石永才没有回答苏进的话,他咬紧牙关,下颌绷得紧紧的。过了一会儿,他还是忍不住骂了出来:“妈的,下次就算打断我的腿,我也不会留家里了!”他嫉妒地瞪着苏进,“你的运气简直太好了!” 石永才一张张把照片翻完,每次看见照片里有张万生,都要懊恼地哼了一声。翻完照片,他正要说话,苏进的手机叮地一响,又来了条短信。 石永才没有多想,下意识地就把短信点开了。他猛地意识到这不是他的手机,伸手把手机还给了苏进。 苏进接过来一看,是银行的到帐短信,通知他刚刚到了五十万块钱。 哪来的钱?苏进一阵纳闷,接着又来了条短信,发件人是舒倩——“方案的费用已经打到指定帐户了,收到麻烦回一下。” 苏进恍然大悟,一边回复,一边随口解释:“这是天工社团的第一期收入,我们在马王堆的时候做了墓室的挖掘方案,这是那边给的报酬。五十万,社团前期的费用都可以从这里面支出。” 苏进说得随意,石永才却惊了:“方案?什么方案?” 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一个大项目的方案,会让他们来做? 苏进点头:“就是马王堆汉墓的。我还带了一份回来,在包里,回头拿给你。” 石永才不可置信地问:“谁做的?” “我带着大家做的,各人都出了力。” 石永才瞪圆眼珠,一时间呆住了。过了好一会儿,他重重一拍大腿,大声痛骂:“妈的妈的妈的!” 如果一开始看见照片、知道这是五级工程的时候,他还只是有一点后悔的话,这时候简直连肠子都要悔青了。 他恨不得冲回去老家,去把那些拦着他不让出门、每天鸡婆的老头子全干掉! 都是因为他们,他错过了这样一个大好的机会。不仅可以亲眼看见一个五级工程的现场,跟张万生这样一个人物正面接触,还能亲自参与挖掘方案的制作! 他的表情变幻万千,最后终于平静下来,表情古怪地道:“这么重要的方案,那边怎么会交给你们这些毛头小子来做?” 苏进笑了笑,说:“我们当然也有我们的优势。其实不是一开始就定了的,经过了一场竞选……” 他把当时的流程从头到尾都跟石永才说了一遍,从包里拿出了专门留给他的那一份。 石永才看见那厚厚一叠纸就是一愣。他也是文修家族出来的,跟单一鸣他们一样主要靠经验办事,什么时候见过这么详尽的流程? 但他才一翻看,立刻就沉浸了进去。这份方案流程清晰,条理分明,考虑得极为周全。最关键的是,它展现了一种跟他们习惯的那些完全不同的思路,环环紧扣,丝丝分明。一种不靠经验,由大量数据与证据累积起来的思路! 这一看,他就看了很久。从头到尾看完一遍之后,他又从头翻开,这一次看得更慢。 苏进知道他这一时半会儿是结束不了了,刚刚站起,寝室门口突然传来一个声音:“……简直笑死了!” 郭天和程文旭推门而入,郭天一看苏进,立刻眼睛一亮,笑了起来:“你回来了!” 苏进笑着向他们点头,问道:“下午到的,你们刚才在说什么呢?” 程文旭笑了起来:“我刚跟郭天在说呢,我们系出了件好玩的事情。我们班来了个插班生,今天正在系办那边报名。估计明后天就要开始跟着上课了。” 都开学这么久了,突然来个插班生,的确有点奇怪,但也远称不上“好玩”啊。 程文旭看出了他的表情,神秘兮兮地笑着说:“这可不是个普通的插班生。我们班有人看见他了,回来说他肯定六十多岁了,一脸的皱纹。这个年纪还来上大学,还上化学系,很奇怪吧!” 六十多岁的大学新生,还是化学系的? 这件事的确有点奇怪。但不知道为什么,听说这件事的时候,苏进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什么,还没等他细想,那东西就消失了。 化学系对这个新来的“同学”都很好奇,各种打听。不过到现在为止,还没打听出什么内容来。 程文旭他们说了几句,石永才抬起头,问道:“你这个地方是怎么算出来的?” 两人这才发现电脑后面还坐着个老师,他们马上闭了嘴。苏进习以为常地凑过去,跟他讲解了起来,一会儿就把化学系的事情忘掉了。 ………… 看完苏进的方案,石永才仿佛看见了文物修复的另一条路。 国庆这几天,他被家族召回去,那边一直要求他退出天工社团,他一直很干脆地拒绝。但他拒绝的理由,其实只有一部分是因为天工社团本身,另外还有一大半,是因为他的性格。 他本来就是家族里的叛逆者,是那种人家越不让他做什么,他就越要坚持做什么的类型。 他本来就对家族有些不满,那边一施压,他就反弹了。 而现在,他看见苏进带着天工社团做出的方案,这才真正重视起了这个团体。 他意识到,苏进是真正想要把这个社团做起来的。而且,他内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完整的、跟他们所学不同的系统,足以支撑起这样一个团体。 最重要的是,透过这套方案,石永才隐隐有了一种感觉——这条路,比他以前学的那种,更实用、更有效,更适合当前文物修复道路的发展! 第二遍看的时候,他一边看,一边还在向苏进提出各种各样的问题,完全忘记了自己现在还在学生寝室里。 苏进向郭天他们抱歉地笑了笑,耐心给他解答。 这份方案从头到尾都是他主导完成的,每一个细节他都非常清楚,解答得很详尽。这一次解答他也不是没有收获的。 石永才是正经文修家庭出身,接受的教育相当系统完整。提问的时候,他经常会表露出那边的思路和想法,苏进一边回答,也一边有所领悟。 而这时候,旁边的郭天和程文旭都听呆了。郭天用诡异的目光打量着石永才,质询地问了一下旁边一声不吭,拿着本书在看的方劲松。方劲松缓缓地点了点头。 郭天跟程文旭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发现了震惊。 他们知道这个人是谁了! 这就是国庆之前,传闻中的那个天工社团的新任指导老师,正经的文修四段! 现在他们看到的是什么?四段的文物修复师在问苏进问题,一副请教的样子?而苏进一一回答,好像比他还熟练! 我靠,真的假的……这个时候,郭天和程文旭也感受到了前几天,天工社团的那种不可思议的震惊感! 石永才问完了一遍,想了想,又准备重头翻起,再看第三遍。 苏进无奈地笑了起来,他站起来道:“石老师,这份资料本来就是带回来给你的,你还是拿回去看吧。” 石永才这才恍然大悟,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道:“啊,天都黑了啊……” 苏进无奈地摇头:“早就黑了,现在都快十点了。” 石永才看了一眼时间,果然是。他这才意识到,不知不觉中,几个小时就已经过去了。 “妈的,时间过得太快了……”他嘀咕了一声,拿起资料向苏进挥了挥,“行吧,我拿回去吧,还有问题的话……” “可以随时打电话给我。”苏进笑了笑,送他出门,道,“对了,还有一件事情……” 石永才的心神还沉浸在那份方案里,有点心不在焉:“什么?” 苏进道:“天工社团接下来的活动,需要一间教室……” 石永才满口答应:“行,交给我,我去办!” 他突然换了个表情,转向苏进,郑重其事地道:“你放心,有事尽管交给我,我能办的,一定全力以赴!” ………… 石永才这样说的时候,苏进就有了一些隐约的预感,果然第二天上午第一节课还没下,石永才就找到他,有点抱歉地说:“对不起,教室没能拿到。” 一大早,石永才就以指导老师的身份,去社团活动办公室申请教室。结果办公室的负责老师遗憾又坚决地表示,现在学校可以用做活动室的教室,全部都被申请出去了,天工社团暂时申请不到,得再等一段时间。 石永才当时就发了脾气,对方一直安抚他,但态度仍然非常坚决。 石永才也不是傻的,发完脾气就知道这事不对劲了。 没教室了?简直笑话。 天工社团这么小一个社团,连老师也就七个人,随便一间普通教室就能塞得下,怎么可能腾不出来? 办公室老师一再强调社团活动室和普通教室的区别,在他看来纯粹只是找借口而已。他们唯一的目的,就是要给天工社团下绊子! 至于为什么下绊子……石永才轻轻吐出一口烟,垂下眼睛道:“看来还是我给社团拖后腿了。”(天工..4747233)-- ( 天工 /62/62710/ )( 天工 http://www.suya.cc/7/7540/ ) 天工 0072墨子巷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石永才抽了口烟,叹了口气,道:“既然这样,我在外面有一座房子……” 他没再打算继续争取,而是找起了其它迂回的办法,可见社团办公室那边的态度,已经让他彻底死心了。 苏进问了他那座房子的地址,在学校之外的另一个区,距离有点远。他思索片刻,摇头道:“同学们要天天来往的话,还是近一点比较好。我有在校外租一座房子,回头跟我一起去看看吧。” 石永才舔了舔嘴唇,对自己的无力有点不满。他深吸了两口烟,气哼哼道:“算了,我干脆就在旁边再买个房!” 如今帝都的房价不比苏进以前那个世界的低,大学附近的房价更高。石永才说买就买,可见文物修复师的收入有多高。 苏进笑着劝道:“不用急,先去我那边看看吧。” 石永才事没办成,一身的逆毛全部被压下去了,现在苏进说什么,他就怎么做。 苏进下午没课,中午过后,他就带着石永才回去了他租的那间房子。 那个地方名叫十极里,是一个很旧的小区,里面很多居民楼,大部分都是租给京师大学的学生的。所以这里的房源非常紧俏,苏进也是运气好,才租到了这个位于四楼的一房一厅。 石永才跟着苏进一起进了小区,四下打量:“距离倒是挺近的,走路十五分钟吧?” 苏进点头:“对,距离还挺合适。” 上楼之后,一开门,石永才刚刚舒展开的眉头又皱紧了:“……这也太小了吧?” 凭心而论,苏进这个房子真算不上太小。一房一厅,房间比较小,厅比较大,大约有二十多平方米。 苏进显然是做好了准备的,头天晚上就已经把大部分东西都塞进了房间,客厅里只留下边缘处的一圈沙发和中间的工作台,显得非常空旷。 但是,即使这样,要挤下六个人也是很困难的事情,更别提这六个人还要一起工作。 石永才环视四周,皱着眉头说:“不行,太小了,转都转不开,怎么干活?还是我再去买个房吧!” 苏进神秘地一笑,摇了摇头道:“不,我们不在这里干活。您看,只在这里授课的话……”他伸出划了个圈,“……怎么样?” 只上课,不干活?石永才摇头道:“苏进,我知道你以前学过,挺有本事的。但是文物修复,理论还在其次,最重要的就是动手。只听课不动手,会把脑子都学坏掉!” 苏进笑了起来:“您说得对。动手工作肯定是第一位的。这个您放心,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石永才狐疑地看了他半天,嘀咕道:“神秘兮兮的……” 苏进笑着说:“地方大致就是这里了,还需要工具和材料,这两天能麻烦石老师陪我一起去买吗?” 石永才总算找到了一点自己的用处,他哼了一声说:“行吧。要不是我带你,你肯定找不到地方!” ………… 石永才说的的确是真话。 文物修复是个封闭的小圈子,修复师们敝帚自珍,很多东西都秘而不宣,不想叫外人知道。 所以,修复相关的工具和材料,也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必须要通过“内部渠道”才行。 从十极里出来之后,石永才就叫了辆车,跟师傅说个地址。 出租车走了大半个小时,把他们弯弯曲曲地带到南城的一条小巷巷口,停了下来。 苏进下了车,看着四周,有点不可思议地问道:“在这里?” 石永才说买房就要买房,可见财大气粗。而他,不过是一个四段而已。现在文物修复师备受尊崇,基本上都是按小时收费,收入极高。而眼前的这个小巷,低矮破旧,简直像是随时都要拆迁一样。 石永才点头道:“对,这条巷子名叫墨子巷,在圈子里可是很出名的。” 墨子是战国时期的著名思想家,“兼爱非攻”的学说非常出名,在先秦时期,可以说是除了儒家之外的第二大家。 而对于工匠来说,墨家具有更重要的意义。在当时,墨子是不输于公输班(鲁班)的巧匠,更第一个提出了力学、杠杆、光学等相关的科学知识,是有记载以来的第一位科学家,堪称工匠之圣。 这条街看上去一副随时要拆的样子,竟然取了个这么大气的名字! 巷子的入口处有一块石头,石上刻着一个简简单单的“墨”字,时间太久,痕迹有点儿浅了,苏进一开始都没注意到。 石永才带着苏进往巷子里走,走到石头旁边时,突然停下脚步,凝视着它。 苏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开始以为这只是一个最普通的界碑,两眼过后,突然轻“咦”了一声,也盯着它不放了。 这一石一字,极简极繁。 这是一个楷书,一笔一画端端正正,每一笔里却像是蕴含着千钧的份量,带着人的心也跟着沉淀了下来。 这个字十分平实,苏进看着它,就如同看见了千百年来,无数沉默的工匠。他们连名字都没有留下,却一手一脚地奠定了数千年的文化,铸就了整个辉煌壮丽的历史。 这区区一个字,竟然就勾起了苏进对工匠、对文物、对文物修复的所有情绪! 他情不自禁地抬起手,照着这个字的笔画描摹起来。每描一次,心里的感受就更加深了一分。 过了好久,苏进才放下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看向旁边。 石永才早就清醒了过来,又点燃了一根烟,没有抽,只是透过烟雾缭绕,看着越发模糊了的石刻文字。 他弹弹烟灰,道:“这是块试金石。” “?”苏进扬眉看着他。 “每个入了门的修复师,第一次走到这里来,都能感受到一些什么。以前还有师父带徒弟到这里来,专门检查他入没入行的。到后来这事儿传开了,不少徒弟到这里来就假装,这个习惯就渐渐地作废了。” 他头也没回地往前走,轻哼了一声:“看来你果然有点本事。” 苏进又回头看了那个字一眼,匆匆跟了上去,问道:“这个字是谁写的?”石碑上只有这一个字,没有署名。 石永才吸了口烟,道:“凌天如前辈,你听过他的名字吗?” 苏进呆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凌天如是一个传奇的文物修复师,曾经一度非常出名,但现在已经没多少人知道了。 他10岁就成为了一个初段修复师。文物修复界一直以来都有一个传统——低段修复师可以向高段修复师申请“夺段”,也就是抢夺高段修复师的段位。这也是唯一一个能够快速升级的手段。 低段修复师提出“夺段”之后,高段修复师不能拒绝。如果低段修复师赢了,他就能顶替高段修复师的段位。如果输了,惩罚也很严厉——这个低级修复师从此必须退出文物修复界,再也不得从事这一职业。 凌天如13岁那年,突然向一位八段修复师提出挑战,对方被迫应战,从而失败。凌天如因此以13岁的稚龄成为了有记载以来最年轻的八段修复师。 在挑战过程中,他展现出来的能力非常惊人,很多人认为,九段修复师很可能也不是他的对手。 当时那种趋势,很多人以为他会继续夺段,直升九段。但令人意外的是,凌天如自此沉寂了下去。三年之后,他公然宣布自己退出文物修复界,从此不再是个文物修复师。 这一惊人的举措震惊了所有人。凌天如无亲无故,只有两个最好的朋友。这两个朋友前往询问他为什么这么做。凌天如却只是沉默着,一不发。 从此之后,他彻底消失,不知所踪。整个文物修复界再也没有出现过他的名字,渐渐的,这个人也被封存了,很少有人提起。 石永才指了指背后的石头,道:“这个字,就是他十六岁,将要退出文物修复行业的时候写的。”他长长地吐了口气,微微有些沉重地道,“这已经是三十年前的事情了。” 苏进回头看了一眼,刚才的那个字,字迹笔画间带给他的感觉再次浮了出来,翻腾不休。 苏进若有所思地问道:“他那两个朋友呢?他们也不知道他上哪去了?” 石永才道:“的确有人去问过,但是那两个人一句话也没说,后来也没人敢再问了。” “为什么?” “因为那两个人,是两位九段,他们跟凌天如前辈,本来就是忘年之交,在文物修复界拥有非常高的地位。” 苏进的心情还没有平复,两人已经走到了巷子里。石永才问道:“你要买哪方面的工具?书画的?石刻的?” 苏进回过神来,道:“每种都要,全部都来一套好了!”(天工..4747233)-- ( 天工 /62/62710/ )( 天工 http://www.suya.cc/7/7540/ ) 天工 0073少说话,多做事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全部都要?”石永才看了苏进一眼,不赞同地道,“文物修复门类这么多,贪多,可是嚼不烂的。” 苏进微微一笑:“文物修复的门类的确多,但总有触类旁通的地方。而且初入门的学生,各门类都了解一下比较好。” 石永才仍然不是很赞同,但从上次那个挖掘方案开始,他就隐约感觉到了,苏进的水平恐怕比他想像中还要高,最关键的是,他对文物修复的思路和概念,都跟他的完全不同。 所以,他虽然心里有点想法,但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点点头,向前一指道:“我对石刻和金属最熟,最常接触的店铺是这两家。” 苏进跟着石永才一起走进左首第二间店铺。走进去之后,他才发现,店铺里的情况跟他想像的完全不同。 从外面看起来,墨子巷的房子都很低矮狭窄,但这是巧妙地利用了视觉错觉得到的效果。实际上,它里面非常宽敞,阴凉通风,光线从四周和顶部照射下来,屋子里显得亮堂堂的。 这间店铺看上去像个超市,一半的地方摆着一层层货贺,架上子上放着各种各样的工具和材料。另一半的地方则摆放着许多石材,有大有小,上面都有编号。 石永才指了指货架旁边,道:“可以随便看看,需要什么,把编号记到纸上,回头店家会给配齐。这家店价格不错,圈子里也是有点名气的。” 苏进像是没听见他的话一样,三两步走到工具架面前,紧盯着架子上的一件件工具,喃喃道:“这么多!” 石永才“哦”了一声,说:“每个人有每个人不同的使用习惯嘛,做生意的当然得多照顾一点。不过这都是给学徒和低段的修复师用的,四段以上的修复师,就不在这里买了,一般都是找人定制。” 苏进拿起一件工具,放在手上掂了掂,放回去,又拿起另一件。 店里不许抽烟,石永才的手摸了摸烟盒,又放了回去。他指了指其中一套,说:“这套最适合初学者用了,你可以……” 话音未落,苏进已经取下了架子旁边挂着的纸笔,开始往上登记。 每件工具上面也有标签,上面有编号,苏进一个编号接一个编号地接着写,很快就密密麻麻地写了半张纸。 石永才惊得简直连烟瘾都要忘了:“你这是在干什么?全部都要买吗?” 苏进一拍脑袋,放下手里的纸,转头叫道:“老板,这里所有的工具,可以一样来一套吗?” “好咧!”一听这话,老板马上乐颠颠地跑过来了,摩拳擦掌地问道,“一样一套,您确定?” “哪里来的暴发户,这么大手大脚的……” 突然,右边不远处传来一声低语。声音不大,但这里很安静,所以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苏进抬头看了一眼,那是两个穿着帆布工作服的年轻人,大概二十多岁,其中一个人手里拿着一把刻刀,正看着这边撇嘴。 苏进打量了一下,看出这是两个修复师学徒。他随口道:“这位同学,你手上这把刻刀不太适合你。” 那名学徒说小话被人听见,脸颊一红,道:“你知道什么?!” 苏进友好地向他一笑:“你的手指偏短,这把刻刀的柄长了一点,你用起来不会太顺手。” 学徒低头一看,果然,他正捏着这把小刀,刀柄深深地陷进了他的掌心里。 他的脸立刻更红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把刻刀放回架上,吞吞吐吐地叫道:“我,我只是看看!而且你不也买了这么多东西?难道每样都能合用?” 石永才懒得跟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多说,他掏出一块牌子,随便在那两个学徒面前晃了晃,一句话也没说。 那块盾形的金属牌子上有两道交叉的线条,一眼就能让人认出来,这正是四段修复师的标志! 四段修复师对于未入段的学徒来说,已经算得上是大人物了。文物修复师上下的分野非常严格,低段修复师见到高段的,必须行礼。 两个学徒同时一愣,立刻退后一步,行礼道:“对不起老师,我们马上就走!” 石永才斜了他们一眼:“我这么霸道,非得把你们赶走不可?你们要看就看,就是……”他伸了一个手指头到嘴前,道,“少说话,多做事!” 两个学徒的脸同时红了,他们深深地低下头,再也不敢吭声了。 这点小冲突对苏进一点影响也没有。他转头对老板点点头,道:“对,一样一套,请帮我打下包。嗯……东西有点多,能帮忙送货吗?” 老板就算本来有点怀疑,看见石永才的修复师徽章,也是疑心全消了。他乐得咧开了嘴:“可以可以,您先交30%的订金,把地址留给我们,回头送货上门,您再付剩下的余款,这样如何?” 苏进爽快地说:“行!” 苏进买这么多工具,只有一半是为了天工社团,另一半是为了他自己。 在他以前的世界,文物修复的各种工具只剩下了一种。虽然这也是经过大浪淘沙之后所留下来的,最合用的一种,但总之还是太单一了点。 而在这个世界,光是眼前这个货架,每种工具都有十种以上。 譬如他面前的这把刻刀,顶部有一个小钩,可以用在线条转弯的地方。小钩的曲线不同,应用到的线条弯度也不同。别的工具也是一样,其中不少部分都有各自特殊的设计,各有各的妙处。 这些设计,在他以前的世界可能曾经存在过,但后来都渐渐消失了。 现在,它们重新出现在他的面前,这代表他可以全部体会一遍,从中间综合出一套更先进、更优化的新工具! 看着这些别具特色的工具,苏进就像看见了一座宝库一样,心情非常好。 工具完了,就是材料。 各种瓶瓶罐罐、袋子盒子摆放在货架上,同样琳琅满目。这些全是样品,包装上面有名称,有标签。 苏进一看到这些材料的名字,就叹了口气。 跟他之前了解到的一样,架子上的这些材料也全部都是天然制品,一种化学用品也没有。而这些材料,全部都是这个世界的文物修复史上传承下来的,80%的名字,他都从来没听说过。 他转头问石永才:“石老师,能给我介绍一下这些材料吗?” 石永才说那两个学徒可以留下来,他们果然就没走。他们一直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这边,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苏进能看出他们是学徒,他们也从苏进的手上看出了这是个新手。 绝大多数文物修复师长年接触各种材料,手掌手指都染了颜色,变得非常粗糙。苏进的手明显不同。他的手指修长有力,皮肤光洁,好看归好看,但明显是一双“没经验”的手。 这小子应该是这个四段老师的徒弟吧…… 两名学徒在心里猜测,还挺羡慕苏进有这样一个护短的老师的。 这时听见苏进提问,两个人对视一眼,一起竖起了耳朵。 石永才倒是无所谓有没有人旁听,他点了点头,给苏进讲了起来。 “这些都是石刻修复常用的材料。一般来说,材料分成这样几种:清洗剂、修补剂、粘合剂以及加固材料——我们先拿清洗来说。石刻文物被污染,通常有这样几种污染源……” 石永才侃侃而谈,基本功非常扎实。不过这些内容苏进也很清楚,他本来想打断的,但一回头,瞥见了那两个学徒。这两个年轻人停留在一个架子旁边,好像正在看架子上的东西,但其实,他们的脸微微向石永才的方向侧过去,表情极为专注。从苏进的角度,正好可以看见他们的眼神,他们的眼中带着一种特殊的渴望,就像饿了很久的人,突然碰见了一桌美食一样。 苏进心中一动,闭上了嘴,继续听石永才讲解。 石永才先大概介绍了一下基础,然后指着架子上的材料,一样样告诉苏进这些东西有什么用。 他说一样,苏进就在纸上写一样,还在后面用奇怪的符号做了记号。 石永才讲到一半觉得不对,问道:“这些你也都要买?” 苏进点点头:“实践出真知,自己试一下,才能更清楚它的效果。” 石永才压低了声音,好奇地问:“那你后面标注的这符号是什么意思?” 苏进道:“嗯,这些是同用途的化学制品,我到时候想比较一下,这两者的效果究竟有什么区别。” 虽然大部分自然制品都能被化学制品所替换,但苏进从来就不会小看前者。譬如书画裱糊,书画修复师研究了那么多,都没有找出比浆糊更好用的东西。 化学制品当然稳定量产,但是会不会有比他了解的化学制品更好用的传统材料呢?只拘泥于自己的“先进性”,那就不是现在的苏进了。 石永才“啧”了一声,轻声道:“这又是你自己的那套东西是吧?” 苏进笑了笑,没有回答。 这时候,他已经写了满满三张纸,几乎把货架上的东西全部列在了里面。 老板刚刚接了一个大单,发现苏进还在继续写,心中大喜。苏进刚一停笔,他马上就凑过来了,殷勤地问道:“这些也是要的是吧?” 苏进笑着把单子递给他:“麻烦了。” “不麻烦,一点也不麻烦!”老板乐得嘴都快合不上了,亮开嗓门,叫了两个店员,当着苏进的面,吩咐他们赶紧去准备,务必第一时间备好货,送上门!(天工..4747233)-- ( 天工 /62/62710/ )( 天工 http://www.suya.cc/7/7540/ ) 天工 0074一元一件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苏进又确认了一次货单,下了定金。 他刷完卡,转头一看,正好对上那两个年轻学徒的目光。 他们正一脸羡慕地看着他,跟他目光一对,立刻把头转开了。 石永才跟苏进一起走出店面,他终于迫不及待地点燃一根烟,解释道:“这里的店里面都是不许抽烟的。” 苏进会意:“很多材料都是易燃品,有明火的话容易出问题。” 石永才点头:“对,就是这样。”他突然一笑,道:“刚才那两个小家伙,肯定以为你是我徒弟,你这东西都是我给买的。” 苏进也有点好奇:“他们不是学徒吗?应该是有师父的吧?” “你是奇怪他们为什么一副没东西可学的样子,还要偷听我给你介绍材料是吧?”石永才吸了根烟,道,“那是因为,他们真的没什么东西可学啊。” 在这个世界,除了那些开设大学的专业以外,文物修复行业都是自古传承下来的,使用的仍然是古老的工坊式师徒制度。 一个年轻人拜了师,就是学徒。这样的学徒给师父打杂跑腿,包吃住,但是没有薪水。 一个师父通常有几十名学徒,教起学来随心所欲,想到什么就教什么。而学徒能学到多少,一靠自己的悟性,二靠跟师父的关系,三靠运气。 而这些师父掌握的手艺,通常也很不系统,甚至不一定完全正确。所以,这样教出来的徒弟,能有多少有出息的,真的很难说。 在这种教学制度下,大部分学徒长年都处于饥渴状态,有一点学习的机会就恨不得扑上去。 像今天这样,出来买个东西,都能在店里听见材料教学的机会少得可怜。老实说,也就是因为苏进对这些规矩一窍不通,而石永才也不怎么在乎,才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 不然,大部分修复师都敝帚自珍,从来都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教学生。 苏进以前也听说过这种情况,但从来没有实际接触过。他感叹道:“这样传下来,最后还能留下多少得用的人才?” 石永才弹弹烟灰,意味深长地道:“不然,怎么会跑到大学来开班授课呢?” 苏进恍然大悟。像京师大学这样成立文物修复专业,是京师大学本身的需求,也是专业背后那个修复家族的需求。 京师大学需要弥补缺失的文化断层,修复家族也需要更多得到人才的机会。两边一拍即合,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所以,不是京师大学单方面求着修复家族,对方也是有需求的! 苏进眼间一亮,突然间像是打开一扇大门一样,很多事情都豁然开朗了。 他思索片刻,轻松地道:“还有其它门类的材料,一并买了吧!” 接下来三天,苏进除了正常上课以外,全部都花在了购置材料和工具上。从舒倩那边新到手的五十万,转眼间就花去了一半。 这花钱的速度,连石永才都有点咋舌。 不过这是天工社团的钱,该怎么花都是苏进说了算,他也没什么可说的。 十极里的房子加上这些工具和材料,马上变得更紧了。石永才啧啧道:“我就跟你说吧,地方肯定不够!” “够的。”苏进还是笑得很神秘,“明天您就知道了。” ………… 第二天是周六,苏进头天晚上就通知了天工社团的学生,把他们召集到了十极里。 果然,六个大小伙子一站进来,客厅马上变得狭窄了。 苏进环视四周,笑道:“这些天一直在准备一些东西,让大家久等了。这几天,大家还好吧?” “一点也不好!”徐英马上抱怨了起来,“这几天烦死了,各种人都跑来跟我说,让我退出社团,抓紧机会报辅修课。我有我的打算,怎么说了都不听呢?” 岳明嘲笑他:“炫耀你人缘好是吧?” 方劲松和魏庆默默地点头,魏庆嘀咕道:“一个来劝我的也没有……” 国庆一结束,他就去辞了校网站的职务。以前在学校网站他也就是个实习生,小透明,一辞职,更没人跟他说什么了。 方劲松脾气古怪,关系比较好一点的除了天工社团这几个人以外,只有同寝室的郭天和程文旭了。这两个一早就表态了:不管怎么样,我们都支持你!你就尽情地放飞吧! 这一方面是因为他们也挺信任苏进的,另一方面,还因为知道方劲松跟文修专业那个公鸭嗓的矛盾。 贺家突然出声道:“也没人来劝我。” 所有人一起看他,过了一会儿,徐英嘀咕道:“性质完全不同好不好……” 没人来劝贺家,是因为不管他做什么,他在计算机系的脑残粉们都会无条件支持。这人气,连现在的苏进都差远了。 苏进对徐英道:“他们来劝你,的确是为你好。文修专业那边虽然还没有明确表态,但的确挺不满我们的。” 他把没有隐瞒,直接把石永才申请活动教室没能成功的经过说了一遍,道:“所以从今天开始,这里就是我们天工社团的活动中心。以后大家没课的时候,可以过来这里训练,有集体社团活动的时候,也都到这里来集合。” 听完教室的事情,五个人脸上都微微有些不安,但很快就平静下来了,用充满信赖的目光看着苏进。 苏进道:“这是给大家准备的钥匙和一套修复工具,各自收好。工具是修复师手脚的延伸,非常重要,大家必须要好好爱护。” 说着,他转身拿出了五个帆布工具袋,放在工作台上,一人一个。 这五个工具袋里的工具,全部都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最符合新手的使用习惯。唯一一个不同的,是方劲松的。他左手有缺陷,修复手法跟普通人不一样,苏进也根据他的需求进行了单独的调整。 这就是文物修复的专业工具! 五个学生看着面前的工具袋,呼吸全部都变得急促了起来。他们走过去,打开工具袋,一样样取出来看,很有些爱不释手的感觉。 苏进道:“大家在使用的时候,也要好好感受。每个人的习惯不同,对工具的要求也会不一样。有任何一点觉得不妥的地方,都可以来跟我说,我会再帮大家调整。” 石永才靠着门框站着,听到这里,忍不住摇了摇头。 初入门的新手,有自己单独的工具包,还有老手帮忙调整。这种待遇,就算是他当年也没有享受过。天工社团的这些学生,可真是赚大发了! 苏进等他们欣赏完手里的工具,站起身道:“好,大家把东西收好带上,现在我们出发,准备进行天工社团的第二次社团活动。” 第二次社团活动? 想起第一次马王堆的经历,学生们兴奋起来,迅速收好了工具。他们还记得苏进刚才说的话,动作虽然快,但仍然小心翼翼,惟恐把这些工具搞坏了。 门边沙发上有一个很大的背包,比他们带着的工具包大多了。苏进一把拎了起来,徐英马上殷勤地说:“老大,我来背!” 他伸手一拎,脸马上就垮了下去。这包比他想像中的重多了,好在苏进没撒手,不然非得砸在地上不可。 苏进笑着说:“还是我来吧。不过你这体力,还真得锻炼一下。” 徐英讪讪地说:“知道了,我明天……不,今天晚上就开始!” 学生们出了门,石永才跟在后面。第二次社团活动的事情连他也没听说过,他有点好奇。 新手入门,不听课不练习,现在能搞什么活动? 一行七人离开出租屋,上了公交车。半小时后,公交车到达一个街口停下,苏进招呼道:“下车吧。” 七人鱼窜而下,这里是帝都中心偏西的地方,离故宫古玩街不远。 苏进一指前方道:“转过这条街口,就到了。” 又过了几分钟,一道高大的牌坊出现在他们面前。这是一个老牌坊,非常古旧,上面花花绿绿的颜色黯淡斑驳,很多地方都已经脱落了。不过,牌坊上面的四个字还很清楚—— “南锣鼓巷”。 这是什么地方?看上去像是一个老胡同? 这样的胡同在帝都到处都是,苏进把他们带到这里来干什么? 牌坊一左一右各有一棵大树,苏进走到左边的树下,放下背包,从里面拿出一张塑料布,铺在了地上。 学生们疑惑地看着他,苏进坦然自若,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他又拿出一个折叠的招牌,展开后立了起来。招牌上一行毛笔字清清楚楚—— “专修各种老物件,一元一件!” 五个学生面面相觑,徐英低声问道:“这,这是要摆摊?” 岳明喃喃道:“不会吧?现场修复,让我们来?” 南锣鼓巷里住的大部分都是老头老太太,现在正是上午出门买菜回家的时候,几个老太太正好路过,一眼就看见了苏进的招牌,马上就凑过来问了。 “这是要修什么?” 苏进笑着说:“各种老一点的物件,锅碗瓢盆,桌椅板凳,坏了的都可以修!” “什么都可以?” “也得看看损坏情况,一个凳子坏得只剩一只脚了,那肯定修不了了,您说对吗?” “哈哈哈哈,说得也是。不管大件小件,全部都一块钱?” “对,不管大件小件,全都一块!”(天工..4747233)-- ( 天工 /62/62710/ )( 天工 http://www.suya.cc/7/7540/ ) 天工 0075清洗废旧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老太太们的眼睛全都亮了,其中一个穿蛤蟆绿上衣的立刻道:“我家有个簸箕散了,你帮我看看呗!” “行,您拿来我看看吧。” “哎!” 老太太腿脚非常灵便,立刻拎着袋子往里走,其余的老太太一看,索性也不走了,围在旁边等她回来。 没一会儿,蛤蟆绿上衣的老太太就把菜放回来了家,拿了一个簸箕出来。这明显是个老簸箕了,深褐色,藤编的。它坏得倒不是挺厉害,就是周围的竹框散了,硬藤往外支愣着,破了个大口。 蛤蟆绿老太太问:“这个能修?” 苏进非常爽快:“好修,我来。” 说着,他原地坐下,从包里拿出一把尖头钳。 簸箕周围的竹框全部都是用细铁丝扎上的,时间太久,细铁丝生锈烂掉了,这才散架。 苏进细心地把周围的细铁丝一根根钳断,没了它们固定,簸箕立刻散得更厉害了。 接着,他手指捏起藤条,开始编织。 这个簸箕的编织方法比较特殊,苏进却看都不看,好像自然而然就知道它是怎么编成的,编出来的花样跟以前一模一样,甚至连疏密的程度也没有半点差别。 没一会儿,他就把它编织成形,重新把竹框绕了上去。 接着,他用另一种金属丝重新把它绕好。这种金属丝比以前的柔软很多,扎得也更结实。 苏进一边扎还在一边给老太太解释:“这种金属看着软,其实很结实,还不会生锈,比铁丝合用。我把它全部给您换上吧。” 老太太一听就乐了:“好,好!” 苏进果然把周围一圈的金属丝全部更换了一遍,不到十分钟,一个破破烂烂的簸箕就恢复了原样,看上去还是那么结实。 苏进想了想,索性送佛送上西天:“老奶奶,不然我再帮你清洗一下?” 老太太更高兴了:“好,好!” “那麻烦您帮我接盆水吧?” “好嘞!” 老太太非常利索地站了起来,转身就走。没一会儿,就从家里端来了一盆水。 这时候,方劲松也回过神来了,他连忙上前接过盆子,道:“老奶奶,我来帮您。” “哎,好孩子!”老太太高兴极了,连连夸奖方劲松。 水放到了苏进面前,他拿出一把小刷子,又拿出一个瓶子,蘸了点液体,开始细细地往上刷。 这个簸箕已经用了很久了,上面有一些积年的老垢,很难洗干净。 苏进通通刷了一遍,接着把簸箕浸到水里。 簸箕上那些黑色的积年老垢一下子就化开了,它们迅速溶解在清水里,一会儿就把清澈的水染得乌黑。 蛤蟆绿上衣老太太在旁边惊呼了一声:“小伙子,这清洗剂效果好得很啊!多少钱一瓶?” 苏进抬头笑了笑道:“祖传秘方,不会卖的。” 老太太啧啧了两声,站起来说:“那行,我家里还有一些老东西,能一块儿洗了吗?” 苏进点头:“还是一元一件,能行吗?” “行……”老太太话没说完,又转了转眼珠,“你看我这里东西要洗的东西不少,给个折扣呗。五毛一件怎么样?” 苏进笑得很和气,头却摇得很坚决:“老奶奶,我这价格已经定得很便宜了。一元一件,不能再少了。” 蛤蟆绿老太太还想继续讨价还价,突然,旁边另一个穿着玫瑰红的老太太递过来一摞簸箕:“小伙子,我这里有,一块钱一件,帮我洗洗吧!” 她抱来的这一摞簸箕全部都是好好的,但也一样用了很多年,黑黄发亮,存了很多脏东西在上面。 蛤蟆绿老太太立刻瞪起了眼睛:“老纪,我还在讲着价呢,你也太不讲究了!” 玫瑰红老太太比她更理直气壮:“人家小伙子,大学生,挣点儿钱也不容易。你就是爱贪小便宜,都一块钱了,还要怎么少啊?” 她说着,一指魏庆,魏庆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低头,这才发现自己还戴着校徽呢,难怪玫瑰红老太太能认出他们是大学生。 老太太一转头,笑眯眯地看着苏进:“小伙子,这些可以洗吧?” 苏进回答得非常爽快:“当然可以。” 蛤蟆绿老太太被邻居数落得很不高兴,但她一转眼,发现刚才一起买菜的老太太全部都不见了——全都回家去拿东西过来修修洗洗了! 她前面占了先机,再不快点,苏进这边就要忙活不过来啦。 一块钱真不贵,换了别的修补匠,谁不要个五块十块的? 这样一想她就想通了,她丢下一句“老陈,你给我等着”,立刻又匆匆回去拿东西了。 苏进笑着,向魏庆等人招了招手,把他们叫了过来,问道:“刚才我清洗的动作你们都看见了吧?” 几个人一头。 “那行,现在轮到你们来了。” 五个人的反应各有不同。 徐英和魏庆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在这种胡同品,人来人往的地方,帮老太太洗簸箕? 这,这也太丢人了! 岳明也有点犹豫,贺家和方劲松却毫不犹豫地蹲了下去,拿出了不久前才得到的工具包。 苏进一个人递了个簸箕,又发了一个小瓷瓶。两人立刻照着苏进的样子,用刷子蘸了些那种液体,小心翼翼地往簸箕上刷。 不过是清洗一个簸箕而已,两人的动作却非常认真。方劲松的左手不是很灵便,他熟练地用食指扣住簸箕的边缘,稳稳地托住,动作并不比贺家慢多少。 岳明一看见这情况,顿时也蹲了下去。几秒后,徐英和魏庆也磨磨蹭蹭地过来了。 六个大小伙子聚在牌坊下面,一人拿一个簸箕往上面刷东西,这情景看起来的确有点滑稽。 徐英和魏庆还是很不自在,一边刷,一边偷偷地抬头看向四周,面红耳赤。 苏进却面色如常,他抬起头,笑着问那个穿着玫瑰红上衣的老太太:“老奶奶,您这簸箕用了多少年了?” 老太太站在一边,好奇地看着他们的动作。听见苏进的问话,她想了想,道:“也有三十多年了哟。时间过得可真快!” 苏进点点头,对面前五个天工社团的学生道:“你们看,三十年的老簸箕,就已经存积了这么多的污垢。更老一点的东西呢?那些存了数百年,上千年的文物呢?” 他声音不高,但平静而稳定,自然而然地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不知不觉中,徐英和魏庆的惊慌完全消失了,全神贯注地听着他说话。 苏进道:“这些文物,有的保存在古墓里——就像马王堆的那些藏品;有的暴露在空气中——就像这座牌坊;有的在收藏家的手中辗转。它们有的被保存得比较好,有的不那么好,但不管怎么样,绝大多数都会沾上各种各样的污染物。所以文物修复,第一步就是要清除这些附着在上面的污染物。” 学生们明白苏进为什么要这么做了,他们心里的异样完全消失,听得更认真了。 苏进道:“我们要清洗一种文物,首先得判断文物本身的属性,以及上面污染的类型。通常来说,文物的材料有十大类,金属、附瓷、丝帛、纸张、石质……” “除此之外,还有…………” 六个学生在摆摊干活,石永才没有上前,而是蹲在另一座牌坊的石狮子脚下抽烟。 不过他的注意力一直放在这边,苏进说的每一句话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前两天,他带苏进去墨子巷买材料时,也给苏进讲过一些基础知识。这些知识一部分是他的老师教给他的,另一部分则是他自己的经验积累。 他对苏进没有保留,自以为已经讲得很完整很到位了,现在听见苏进讲解,才发现自己讲的那些,不说是皮毛吧,也只是一个方面,离“完整”还差得远! 他本来只是随便听听,没想到一听就听进去了。于是这会儿,他也像个学徒一样,全神贯注地听苏进讲课,完全忘记了自己是个四段。 六个人一起动手,几个簸箕一会儿就洗完了。 用清水一荡,用了三十多年的老簸箕焕然一新,黄黑色的藤条变成了淡黄色,散发着淡淡的光彩,简直像刚买回来一样! 苏进站起来,把它们递还给老太太,嘱咐道:“回去以后,再用清水漂洗几遍。如果要用来盛放食物的话,最好再用洗洁精洗一洗。” 玫瑰红老太太爱不释手地捧着它们,连声道:“哎哎,好嘞,真是谢谢你们了!”她腾出一只手,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小钱包,抽了张十块的票子给苏进,笑眯了眼睛说,“太谢谢你们了!” 她拿来的簸箕一共七个,十块明显多了。苏进正准备找钱,被老太太按住了手:“不用找了,大学生挣点钱不容易!” 苏进想了想,道:“那奶奶您再回去看看吧,锅碗瓢盆、桌椅板凳、假山盆景,凡是坏了的,都可以来看看!” 话虽这样说,但可能是因为老簸箕变旧为新的效果太震撼,老太太们接下来拿过来的全部都是要清洗的东西。 锅盖啊、铁盆啊、木凳啊……都是家里用了很多年的老东西。 苏进来者不拒,正好就着这些东西给学生们讲解。他抬头对石永才笑道:“石老师,这些材料您更熟悉,还是您来介绍吧?”(天工..4747233)-- ( 天工 /62/62710/ )( 天工 http://www.suya.cc/7/7540/ ) 天工 0076一壶凉茶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石永才看了他一眼,果然走了过来,半蹲在学生们面前。 苏进在塑料布上摆了一大堆瓶瓶罐罐,基本上都是这两天在石永才的带领下,从各种文物修复的店里买回来的,几乎全是自然材料。 石永才对这些材料非常熟悉,更凑巧的是,老太太们拿来的东西里有一半都是金属制品,正好是石永才擅长的方向。 他拿起一口铁锅,道:“苏进刚才说得很对,清洗一件东西之前,先看它本身的材料,再分析上面的污迹是由于什么原因造成的。” “譬如这口铁锅,它是生铁铸的,上面的污迹一半是铁锈,一半是油污,它们长年经受烈火灼烧,发生了变化。针对这种情况,我们通常使用的是……” “除此之外,不同性质的物品,我们使用的清洗工具也不一样……” 开始讲起来之后,石永才立刻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一口锅而已,对他来说只是小意思,但他仍然讲解得非常认真、非常完整。 学生们都知道这是非常难得的机会,目光极为专注,聚精会神地听着。 石永才讲解的时候,苏进也没闲着,他很快就把老太太们拿来的东西分了个类。石永才示范完一种清洗办法,苏进立刻给每个人发了一份,让他们亲自实验一下。 文物修复师的清洗方法当然专业多了,没一会儿,老太太们送来的东西,就一件件地重新摆了出来。 每一件上面的陈年污垢都被清洗得干干净净,每一件都光洁如新,反射着太阳的光芒。尤其是跟另一边还没有开始洗的东西相比,带给人的冲击力极为强大。 老太太们有的是时间,大部分人都在旁边围观。她们不时发出惊叹声,对天工社团的清洗修复满意极了。 十月的帝都正是秋季,夏季的燠热还没有完全结束,没一会儿,天工社团学生们的额头上就冒出了汗珠,再过一会儿,连背心的衣服也湿透了。 但是他们像是完全没有感觉一样,仍然工作得非常专心。对他们来说,这是一个太难得的机会。刚刚入门,就有四段修复师亲口讲解,亲手示范,有几个学徒能有这样的机会? 金属和石刻都是石永才的老本行。他完整地介绍了这两种材质最常出现的污染原因,讲解了不同的状态下不同的处理方法。 同时,他对别的门类也不是没有了解。老太太们拿来的东西都非常常见,当然难不倒他。很快,他就把在场所有的类型全部讲解了一遍,做完了示范,剩下的让学生们自己上手尝试。 学生们干劲十足,马上就动起手来了。 石永才讲得口干舌燥,检查了一遍学生们的动作,站起来对苏进摇了摇头:“你可真会使唤人。” 苏进笑了:“您可是天工社团的老师,本来就应该给大家讲讲课。” 石永才抖出一支烟点燃,意味深长地道:“我倒想听听你来讲……” 苏进笑笑,没有回答。他站起来,准备到街边去买几瓶水。刚一起身,一个老太太拎着一个铜茶壶向这边走过来,另一只手拎着一提碗。茶壶个头不小,里面装满了水,老太太拎得非常费劲。 苏进连忙走过去帮,问道:“老奶奶,您要上哪里去?我送您过去吧。” 老太太抬起头,对着他一笑道:“不上别处去,就是拎过来给你们喝的。这是我自己煮的凉茶,清热去暑,你们都喝一点,小心中暑了。” “啊?”苏进一愣。 这个老太太跟之前送东西过来洗的那几个完全不同。她穿着一身墨绿色的旗袍,花白的头发在脑后盘了个髻,打理得一丝不乱。她虽然年纪大了,但只是站在那里,就由里至外地透露出一股书香气息,一看就能让人联想到她年轻时的风姿。 她很让人印象深刻,所以苏进马上就能确定,之前从家里送东西过来洗的老太太里,绝对没有她。 老太太温和地看着天工社团的学生们,道:“都是好孩子,应该多注意一下身体。来,茶碗在这里,我都洗干净了的,不用担心。” 苏进回过神来,连忙道了谢,把壶的茶一碗碗地道出来。 凉茶热腾腾的,散发着清苦的味道。苏进把它发给大家,学生们连忙擦干净手,接了过去。 最后,苏进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微烫,刚好入喉。一碗茶喝下去,更多的汗水争先恐后地冒出来,整个头脑连同身体一起都变得清爽了。 “好爽!” 徐英刚刚接过凉茶,闻到味道的时候,表情有点发苦。他长得比别人都胖,最怕热了。以前这种时候,他喝的都是冰镇的饮料,结果这茶竟然是热的。要不是看在苏进和老太太的面子上,他肯定不会在这么热的时候喝热茶。结果一杯下去,感觉比喝冰饮料爽多了。他立刻亲热地凑到老太太身边,问道,“奶奶,这是什么茶啊?喝起来好爽!” 老太太笑得眯起了眼睛:“还不错哦?这是我自己熬的,加了金银花、菊花、夏枯草……” 她一一历数出来,徐英认真地听着,道:“我记下来了,回头也让我妈帮我熬!” 老太太笑得更高兴了,连声道:“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没一会儿,大半壶茶就被大家全部分光了。学生们非常自觉,喝完茶立刻回去继续干活。 老太太爱惜地看着他们,对苏进说:“勤奋工作的孩子,都是好孩子。” 苏进帮她把茶碗和壶全部收好,问道:“奶奶,您住哪里,我帮您送回去?” 老太太连忙说:“不用了,不用了!” 苏进非常坚持,最后还是拎着壶,跟老太太一起走进了南锣鼓巷。 老太太住在巷子中间的一个四合院里,门口有一棵老槐树。这棵槐树一看就有很多年了,树荫浓密地遮下来,苏进一到这里,立刻感觉到了一股凉意。 他抬头看了一眼,笑道:“这树可真好。” 老太太跟着他一起抬头,微笑道:“是啊,我小时候,它就已经在这里了,转眼就几十年过去了……” 苏进随口问道:“奶奶,您从小就在这里长大?” 老太太点头道:“我姓纪,你就叫我纪奶奶吧。对,我就是出生在这条街上的。十多岁时离开去上学,直到二十年前,才重新回到这里。” 苏进专心地听着,突然感觉到背后有一束目光,转过了头去。 四合院的对面也是四合院,一扇扇门延伸到巷尾。斜对面的两扇门后,有一双眼睛正看着这边。那也是一个老人,满脸皱纹,拉着一张脸,警惕地盯着苏进,好像惟恐他做什么坏事一样。 苏进友好地向他点了点头,老人一个转身就走了。 “来,这里有道门槛,小心别绊着了。”纪老太太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苏进回过神来,连忙应了一声,跟着她走了进去。 现在的四合院,很多都是好几家一起合住。纪老太太家的这个也是。 她一个人住着向东的两间房,房间宽敞明亮,打理得非常整洁。 看得出来,她是一个很有修养、也很有文化的老太太。窗边的台几上铺着一层镂空的白纱,纱上放着一个梅瓶,里面插着一枝堆纱的杜鹃花。虽然是假花,工艺却非常精湛。娇艳的鲜花映着后面窗户上的剪纸,别有一番情趣。 纪老太太让苏进把茶壶放在一边的桌子上,苏进很有礼貌地问道:“厨房在哪里?我顺便一起洗了吧?” 纪老太太连忙说:“不用了,一点小事,我自己来就行了。” 苏进笑着说:“就是,一点小事,纪奶奶也不用跟我客气了。” 他说得爽快,纪老太太也笑了,爱惜地拍了拍他的胳膊:“行,那就麻烦你了。” 大部分四合院的厨房都是共用的,但是纪奶奶家的却是个独立间。苏进按照她的指示,把壶和碗都放进厨房。他在厨房里张望了一圈,有些疑惑,纪老太太是一个人住的吗?屋里屋外的痕迹都只有她一个人的。 苏进索性直接问出来了:“纪奶奶,您的家人呢?” 纪老太太温和的声音从外面传过来:“老伴儿过世了,女儿在别的地方住,这里就我一个人。” 苏进“哦”了一声,道:“那您得小心门户啊。” 纪老太太轻轻笑了:“谢谢你的关照。不过这里都是老邻居了,大家都相互照应着呢,不会有事的。” 苏进应了一声,把碗放进水槽,清洗了一下,又放回旁边的碗架。 这时,他看见碗架上的一件东西,突然轻“咦”了一声。 纪老太太在外面问道:“怎么?” 碗架上有一对倒扣的碗,苏进伸手拿起一个,更加惊讶了。他扬声问道:“纪奶奶,这个是……” 纪老太太走到厨房门边,看了一眼,微笑道:“这个啊,是这是我老伴儿留下的饭碗,怎么,看着还不错?” 何止不错?这碗直口平切,内里白色,外壁四周画着粉彩的折枝石榴、桃、荔枝三种水果。白釉青白光润,彩绘釉彩鲜丽。碗底上写着“大清乾隆年制”,青花篆体字,六字三行。 苏进的手指在碗面上轻轻抚过,玉脂一样滑润的感觉透进皮肤,带来清凉的感觉。他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是真货!这的确是乾隆时期的古董,官窑出品!(天工..4747233)-- ( 天工 /62/62710/ )( 天工 http://www.suya.cc/7/7540/ ) 天工 0077吃饭的碗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另一个碗明显是同套的,形状大小、烧制方法都是一样的,只有碗壁上的水果换成了佛手、柿子、寿桃。 这碗在他那个世界,叫清乾隆粉彩三果纹墩式碗,工匠在上完白釉之后,先剔出三种果实的轮廓,再在轮廓里填充高温铜红釉。烧成之后,红宝石一样的三果纹在白釉的衬托下鲜艳醒目,称为“宝烧”。 这一对碗比苏进以前见过的官窑瓷器更出色,它们的碗壁薄得像纸一样,在光线的照耀下如玉生辉,美得惊人。 这样的碗,在他以前的世界,单只估价大概是80万到100万之间,两只成套价格更高,绝不会低于200万。 而在现在这个世界,文物古董的价格还要高出至少三倍……也就是说,这两只碗,至少能卖到600万! 这一对碗保存得非常好,品相很高,至少在八品以上。但是同时也能看出来,两个碗都有明显的使用痕迹,石榴那个甚至今天还用过…… 他有点不可思议地问道:“你们真的在拿它吃饭?” 纪老太太幽默地道:“饭碗饭碗,不用来吃饭,难道用来上香?” 苏进转身问道:“纪奶奶,您知道这是什么吗?” 纪老太太气定神闲地笑着:“乾隆的也好,现在的也好,饭碗被做出来,始终都是用来吃饭的。” 原来她知道…… 苏进凝视着这两个碗看了半天,感叹道:“您说得对,饭碗被做出来,就是应该用来吃饭的。” 纪老太太像个小女孩一样,高兴地笑了起来。笑了一会儿,她感叹道:“好几十年了,你还是第一个认出来的。” 苏进摇了摇头:“大部分人看到你们这么用,都会以为是假货吧。” 他又欣赏了一会儿,把瓷碗放回了原位。纪老太太走过去,拿起绘着佛手的那个,轻轻抚摸了一下。她的睫毛微微颤抖了一下,像是怀念着什么一样。 这个碗已经很久没人用过了,应该是自从她丈夫死后…… 苏进没有打扰她,而是静悄悄地离开了。 出门的时候,苏进抬头看了一眼,又在门缝后面发现了那个老人。他警惕而冷漠地跟苏进对视,苏进微笑着点头致意,转身离开,直到彻底离开这里,背上视线的刺疼感才彻底消失。 这是纪老太太对门的邻居?他这眼神究竟是什么意思? 咦,对了! 苏进突然停步回头。 这老人家里所在的位置……南锣鼓巷七号院? 苏进盯着那边看了好一会儿,才回过身,继续往前走。 这个南锣鼓巷跟他记忆中的那个完全不同。 南锣鼓巷是从元都时代就留下来的老胡同,以前名叫罗锅巷,从乾隆时期开始改叫了现在这个名字。 它曾经是国家定下来的3a级景区,之后受不了游客太多,主动取消了。 这条胡同及周边区域在元朝时候就是中心区域,明清时代更是达官贵人的聚居地,胡同里有四合院,也有大宅门,基本上都是古建筑,带着浓浓的文化气息。 在他以前的世界,这算是一条半步行街,也是民俗文化和酒吧的聚集地,非常繁华,长年堵车。 苏进以前去过好几次,它经历过严格的修葺与维护,保留了原有的风格,但也并不陈旧。 他现在眼前的这条胡同就不同了。它仍然保留着原汁原味的风格,修葺什么的就谈不上了。在里面住的基本上都是住家,还不是特别富裕的那种,不少人家屋上的瓦片都残缺不全,门口的石狮旁边堆满了垃圾杂物,门上的漆斑驳脱落……苏进这样的人,当然能从一些细节看出原有的古韵与珍贵,但大部分人眼里,估计就会把这里认成是一个普通的贫民窟。 这估计也是文化保护不利的结果了…… 他走了一会儿,突然抬起头,看向右边。 透过房顶可以看见,南锣鼓巷外面,更远一点的地方,已经是高楼林立,全部都是新建起来的。它们几乎包围了这里,就单只留了这一片出来。 苏进向四周各望了一圈,沉吟不语。 如果从高空看下来,估计会发现,高楼中间有一块空地,像是特地被留下来的一样。 真的不是特地的吗…… 南锣鼓巷不长,纪老太太住得也不算太深。没走一会儿,苏进就到了巷口,看见了那座牌坊和牌坊下面的人群。 他离开这么一会儿时间,牌坊下面聚集的人群更多了。围在这里的不仅有老太太们,还有几个老头,甚至还有两个中年人。 他们高高举起手里的东西,对着里面大叫:“洗我的,洗我的,现在轮到我了!” 人群中央,一个声音稍微抬高了一点。这个声音非常清朗,算得上好听,但严重缺乏抑扬顿挫,几乎每一个停顿都是固定的。苏进马上就听出来了,这声音是方劲松的。 方劲松冷静地对周围的人道:“你们这样挤,结果就是耽误我们干活。不如这样,我这里写了一些编号,你们先领过去,贴在自己的东西上。然后你们把东西放在这里,人可以走开。我们会按编号安排工作,洗好的东西放在这边,你们有空过来拿就行了。” 这法子就像银行取号,只是排队的不是人,而是东西,当然更方便更有效了。 一个中年人道:“这样不错,不过现在这些人呢,怎么编号?” 方劲松不容置疑地道:“我来编。” 苏进走过去了一点,从人群的缝隙里可以看见,方劲松左手四根指头夹着一本便利贴,右手捏着一支圆珠笔。他随手写下一个“001”,递给一位老太太:“您第一个来,您先。” 老太太一共拿来了四件东西,分别贴了“001”到“004”。正好这时候,贺家手上的活干完了,方劲松一转身,把贴了001的那一件递给了他。那是一个锅盖,贺家接过锅盖,立刻开始埋头干活。 方劲松继续发号,一张张便利贴很快就发了出去。 大部分人发号的时候,都是先就着自己身边的来。但方劲松却不是。他发完身边这个老太太的,又向左边走了一步,站到另一个老太太面前,递了两张便利贴过去:“这是您的。” 接着,是站在人群最后的一个非常瘦小的老太太,她手上只有一件:“您的。” 老太太呆了呆,接过便利贴,旁边一个中年人不满意了:“我站在她前面呢,怎么先发给她?” 方劲松瞥他一眼,冷静地道:“是您把她挤到后面去的,我看见了。” 中年人个子不高,但是满脸横肉,相貌很有点凶恶。方劲松站在他面前,一点也不畏缩。苏进看着他,突然想到了当初第一次打交道时,他跟文修专业那些新生对峙时的情形,忍不住微笑了起来。 中年人像是要发怒,第二个拿到便利贴的那个老太太突然道:“小伙子说得对,老李跟我一起来的,是被你挤走的!”又好几个老太太一头,给她作证。 中年人动了动嘴唇,老老实实地不说话了。 方劲松继续放便利贴,他仿佛在之前就已经记住了所有人来这里的时间,一个接一个地发过去,竟然一个也没弄错。 没一会儿,所有人全部发完了,他平静地道:“东西可以放在这里,清洗还是修理,都需要花点时间,各位可以先做自己的事情去。” 说完,他就不理他们了,重新坐下去,拿起一个铁盆和一个刷子,倒上一种白色粉沫,擦了起来。 这样做很公平,也很有秩序,人群只留了一会儿就散开了,他们一边走,一边还在议论纷纷:“不愧是大学生,做事情就是有条理。” “就是的!” 苏进走过去,徐英看见他,眼睛一亮,指了指旁边的铁盒道:“看,我们挣了不少钱了!” 果然,他离开这么一会儿时间,铁盒已经半满了,数数能有好几十块钱。 苏进笑着点点头,夸奖方劲松:“发编号这件事,做得很好。” 方劲松抿了抿嘴唇,道:“本来之前就应该想到的,没想到人这么多。” 苏进走过去,这才留意到每个人的屁股下面都多了一个小板凳,不用再直接坐到地上了。 徐英主动解释道:“这是一个老奶奶拿过来的,说是地上凉,借给我们坐坐。走的时候再还给她就行了。喏,这是你的。” 苏进坐了下来,问道:“你们还记得自己洗了几件吗?” “我八件!” “我九件!” “我也九件。” …… 五个人,每个人都记得清清楚楚。 苏进又问:“洗的是什么,还记得吗?” 大家再次点头。 苏进笑笑:“很好,大家都要记清楚。今天晚上回去,每个人要写一份报告。今天做了些什么,有什么体会,都要写清楚。” “啊?还要写日记啊?”徐英最讨厌写作文了,一张脸马上就落下来了。 “写日记?说得对,就是这样。其实大家都应该养成习惯。每天有什么学习心得,及时记录下来。有什么想法,有什么问题,都可以记录下来。能问的问,能查的查,如果想不通,还可以及时问问老师。” 说着,苏进抬起头,看向石永才。 石永才坐在一边,也没有闲着。苏进的招牌打在那里,还是有几个人拿了东西过来修理。学生们修不了,苏进不在,当然只有他来了。 四段修复师给修破烂,他本来就有点没好气。听见苏进的话,他翻了个白眼,道:“行行行,有事儿随便问!” —————————————————————————————— 不知道为什么,作者有话说一直没显示。 本来照优优说的,感谢了捧场的同学们的……_(3」∠)_ 等我先问问编辑是怎么回事吧……(天工..4747233)-- ( 天工 /62/62710/ )( 天工 http://www.suya.cc/7/7540/ ) 天工 0078劳动之后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徐英一听就乐了,他想起件事:“对了,石老师,您有微信吗?加我们微信群呗,到时候有问题……” 苏进也乐了,他看着石永才直笑。 石永才哼了一声道:“我没微信!” “啊?什么时代了,怎么连微信也没有啊?” 石永才习惯了用直板机,一直没打算换智能机,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在现在这样的情景下,被徐英这样一说,他竟然也有点觉得自己太落后了。 没一会儿,他就回过神来,没好气地斥道:“没有就是没有,少说废话!” “哦……”徐英怏怏,过了一会儿又问,“那你也有邮箱吗?” “……没有!” “哦……那也没微博了吧?” “你给我闭嘴!” 旁边几个学生一直在默默地听,终于忍不住笑了。石永才一个个瞪回去,心里却也在琢磨,是不是真该买个智能机了? 很快到了中午,苏进跟方劲松一起去买了几个盒饭,发给学生们。 工作了一上午,每个人都饿了。这会儿,他们放开了不少,直接就坐在路边,掰开筷子大快朵颐。吃完饭休息了一会儿,下午继续干活。 洗东西不算什么累活,洗八小时就不一样了。他们是上午八点到这里来的,中间休息了一小时,下午又干了四小时。八小时下来,人人腰酸背痛,脖子像是扭了筋一样,两只手更是火辣辣的痛…… 不少清洗剂都有一定的腐蚀性,长时间接触清洗剂,手上皮肤肯定受不了。 苏进看了看时间,五点一到,他扬声道:“行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哎哟我的妈!”徐英一听这话,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想要站起来。刚刚一直身体,他就感觉自己的腰酸得像是要断掉了,屁股一离开凳子,膝盖就着了地。 他对面就是岳明,岳明一看他这边,立刻喷笑起来:“又不是过年过节,别这么客气,跪了我也没红包给你!” “滚你的蛋!有种站起来看看!” “我才不会学你呢……”岳明用手撑着膝盖,一点点坐起来。他的脸上肌肉也是一阵扭曲,浑身像是针扎了一样痛。 “我靠,我明天肯定得废……”魏庆一个使劲,猛地站了起来,接着扑到牌坊的石柱上,揉着自己的腰,愁眉苦脸地说。 方劲松和贺家没说什么,但看脸上表情也知道,都不怎么好受。 苏进摇摇头,轻松地站起来,又弯下腰,把他们屁股下面的小板凳一个个收起来,问道:“哪家送来的?我给送回去吧。” 他做这些动作时候,所有人都在盯着他,徐英不可置信地问道:“你没感觉?” 苏进活动了一下颈背,道:“有一点酸痛,不过还好。” “有一点……”徐英无语了。他在心里嘀咕,不愧是老大,不仅在文物修复方面强,连身体素质也好这么多! 苏进看着他们摇头:“你们这样不行啊,还得多锻炼锻炼。很多文物修复需要的时间都很长,经常需要长时间保持同样的动作。身体素质不行,根本撑不下来。” 石永才也轻松地站起来,点头道:“苏进说得没错,你们都得好好锻炼锻炼啊!” 徐英记得是哪家送来的小板凳,他揉着腰,脚步蹒跚地跟苏进一起去还东西,顺便活动一下。 他们刚刚洗好的东西还有一些没人来拿,方劲松留在原处,收钱交货。他的组织能力非常强,记忆力也很好,见过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完全不担心会有人冒名顶替。 徐英慢吞吞地走着,他长得比别人都胖,活动起来负荷也比较大。 他走了一会儿,突然叫道:“老大。” “什么?”苏进已经习惯他这样称呼了。 “我这身体……真的能做文物修复吗?” 苏进道:“你的身体的确需要锻炼,具体能锻炼到什么程度,我也不清楚。不过就这段时间看来,你的性格,还挺适合的。” 徐英眼睛一亮,猛地抬头看他:“真的吗?” 苏进点头:“嗯,单就性格来说,你属于开朗外向型的,但很奇怪的是,你又很能坐得住。文物修复这个行业,手艺是一方面,耐性是另一方面。能坐得住,就成功了一半了。” 随着他的话,徐英的眼睛越来越高。最后,他重重一点头,道:“对,我的耐性的确好,从小就是。我喜欢的东西,花再多时间也可以!” 苏进转头一笑:“你喜欢文物修复吗?” “非常喜欢!”徐英毫不犹豫地说,声音非常大。 两人把板凳还了回去,往回走的时候,徐英感觉比之前好一些了。两人回到牌坊口,看见石永才正带着大家在收拾,洗完修完的东西全都不见了。 苏进问道:“全部都来领完了?” 方劲松摇头,指了指第一户人家:“还剩四件,刘爷爷说可以放他家,回头人回来了上他家去领。” 徐英想起一开始的凉茶,后来的小板凳,以及现在的招呼,忍不住感叹道:“这里的人真不错啊……” 苏进笑着点点头:“的确都是好人。所以……” 他环视四周,道,“接下来一段时间,这里就是我们社团的活动中心了。今天是周六,明天我们还是这个时间过来,上午八点开始,下午五点结束。以后,大家没课的时候,随时可以过来摆摊。不过,除了周末是固定活动以外,平时大家可以自由选择,自愿参加。” 岳明半开玩笑地道:“两天时间,足够我们把要洗的东西全部洗完了吧?” “你的目标只是清洁工吗?”苏进微笑看他,摇了摇头。他问道,“今天石老师一共修了几件东西?” 石永才比两个手势:“二十六件。” “石老师修理时的动作,你们看清了吗?学会了吗?” 学生们面面相觑,贺家突然道:“我学会了。” 方劲松点点头又摇摇头,有点遗憾:“我学会了……一半吧。” 魏庆和徐英也都留意了一下,学的没有他们多,但都会了一点儿。真正只注意到手里活,完全没留意那边的,只有岳明一个。 岳明的脸刷地一下红了,苏进笑着拍了拍他的肩,道:“没关系,今天只是第一天。我们的目标是修复师,清洗清洁,只是修复的第一步。也许一开始,我们没办法马上接触真正的文物。但我们就要从这些普通的东西开始,走出自己的文物修复之路!” 他的眼睛里闪着光芒,态度非常认真。学生们脸上的笑容都消失了,认真地听着,重重地点了点头。 苏进弯下腰,拣起地上的铁盒,向同学们晃了晃,笑道:“今天大家辛苦了,今晚的饭钱,就靠我们的劳动成果了!” “一共217块。” 贺家对数字最在行,他马上就报出了总的钱数。 苏进道:“217块,七个人,人均三十。徐英,给我们找个地儿吧。” 徐英嚷了起来:“我的胖跟吃没关系!” 苏进笑道:“人均三十有什么馆子不错的?” 徐英瞪了半天眼睛,嘀咕说:“那得看你们想吃什么菜了……” “哈哈哈哈!不是说跟吃没关系吗?结果还是很清楚嘛。” “闭……闭嘴!” ………… 人均三十只能吃得普普通通,更别提除了石永才以外,其余六个都是二十左右的大小伙子,干了一天活,给头牛都能吃得下去。 徐英嘴上是挺硬,最后还是找了一间最物美价廉份量大的馆子,七个人吃得都挺满意的。 休息了一会儿,感觉反倒比之前更累了。吃完饭,大家回家的回家,回寝室的回寝室。 临走时,苏进还追着嘱咐了一句:“别忘了活动报告,星期一交给我。” “……知道啦……”徐英愁眉苦脸,转身就趴到了岳明的肩膀上,“老岳,帮我写吧……” “滚你的蛋!”岳明毫不犹豫地把他抖了下去。 苏进单独留下石永才,道:“石老师,明天要麻烦您一下了。我有点事情,您能单独带他们去活动吗?” 石永才扬了扬眉:“当你们这个指导老师,可真不是轻松活!” 苏进笑了起来:“是不太轻松,不过总会有回报的。” “真有?”石永才的眉毛扬得更高了。 “对!”苏进回答得非常肯定。 石永才把烟头按熄在街边的垃圾桶上,道:“那行,记住你说的话!” 苏进回到自己租住的房间,把东西放下,换了身衣服去慢跑。 十极里离学校很近,周围修得都不错,道路平整,街边的绿化带景色宜人,非常适合跑步。 他慢跑了一个小时,回到家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他满身大汗,全身却全部松快了下来,只有脖子还微微有些发酸。 他皱着眉,揉了揉自己的脖子。 按理说,他现在这个身体只有十八岁,比以前的四十七岁年轻多了,身体素质应该更好。但是换了以前,他就算连续工作三天,也不会有什么疲劳不适的感觉。 但今天才八小时,跟徐英他们比他当然是强多了,但跟以前的自己比,又差了不止一截。 还是锻炼少了啊……苏进在心里感叹。 如果有加速锻炼,一直保持体力的办法就好了……(天工..4747233)-- ( 天工 /62/62710/ )( 天工 http://www.suya.cc/7/7540/ ) 天工 0079调配试剂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之前在马王堆的时候,张万生曾经暗示过苏进想收徒,苏进没有答应,而是把这件事带了过去。 他看得出来,张万生是有功夫在身的,所以这么大年纪了,体力和活力都仍然不减。这样的功夫,他当然想学。 但是,在这个世界,拜师学艺,可不仅仅只是多了个师父的事情。 师徒传承,相当于把他和一个家族彻底绑死,而苏进最不想要的,就是这样的绑定。 所以再怎么羡慕张万生的功夫,他也只能控制住。 苏进回到家,洗了个澡,热腾腾的水当头淋下来,带走汗水和疲劳,轻松多了。 他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出浴室,赤着脚走到客厅,把放在沙发上的背包拎过来,把里面的瓶瓶罐罐一样样放在了工作台上。 南锣鼓巷是条老巷子,里面的住户都住了很多年,家里存了很多用了很久的老物件儿。今天送来清洗的东西虽然算不上珍贵,但胜在种类齐全。 石刻、木雕、金属、织物、竹编…… 文物本身就是古人使用的东西,现在的人也一样会用。大部分日常用品的材质,古今差别都不算大。所以,今天他和天工社团的学生,也算是把所有常见的文物材料全部经手了一遍。 从去纪老太太家开始,修理工作就全部由石永才接手了。回来之后,苏进也跟其他学生一样,老老实实地洗东西。 在这几个小时里,他把所有的清洗剂全部试用了一遍,亲身体验了它们的用法和效果。 就像他想的那样,这些试剂里一些相当不错,效果比他想像得还要好。还有一些,就不那么尽如人意了…… 苏进把毛巾搭在肩膀上,在工作台旁边扯过一张纸,写起报告来了。 今天他对天工社团学生的要求,也是一直以来他对自己的要求。 修复前要写计划,修复后要写总结,日常要写心得。 在上个世界,二十多年时间里,他一直是这样做的。从这些实践体会中,他曾经学会、想到了不少东西,这个良好的习惯,是他站在修复师之巅的一个重要基础。现在,他还是要把这个习惯维持下去。 时间、地点、天气,如同正常日记一样的开头。 接着,他简略地写明了今天活动的全部经过。 再接下来,他列出了每一件要清洗的用品的名称、状况、清洗方法,以及最后的清洗效果。 他今天一共清洗了五十八件物品,全部流程经过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一共花了他一个多小时时间,写完后,他的头发已经半干了,额头上重新渗出了汗珠。 他拿起毛巾,擦了擦脸,又从头开始看。 这一次,他开始在每一件物品后面批注,写下自己的判断与思考过程。 这一件清洗效果很好,是因为什么原因?是因为脏污状态不严重,还是清洗剂效果好,还是因为手法细致? 那一件不尽如其意,是哪里出了问题?清洗剂效果不好,可以用什么办法代替或者改进? 一行行黑色的墨迹流畅地落在纸上,苏进专心致志,一写就好久。 窗外,一轮钩月渐渐升上中天,苏进毫无所觉。 星月的光芒伴随着城市里的灯光照进窗子里,与台灯的光芒相映生辉。苏进嘴唇紧抿,下颌绷得紧紧的,整个人看上去像一尊雕像一样。 ………… 苏进把天工社团交给石永才,自己当然也不会闲着。 第二天,他查了地图,去了帝都最大的化学用品店,买了一大堆化学试剂。 常用的这些清洗剂都不是违禁用品,只要适量,很轻易就能买到。当然,想再多买点,就得找学校或者专门的机构开证明了。 苏进同时买了一套实验用具,带着它们回去了十极里。 这一天,他所有的时间全部耗在了家里。 上辈子,其实大部分的修复材料试剂,教材里都有写,所有修复师都要死记硬背,把它们强记下来。 但苏进从来都不是教条主义者。长年的修复经验告诉他,很多清洗剂,效果最好的都不是单一试剂,而是用“鸡尾酒调法”调配出来的复合试剂。 而且,根据不同材质的不同情况,复合试剂也可以再进一步进行调配,达到最好的效果。 这种调配就太高端了,不是普通人能够完成的,它要求修复师对文物的各种状况有极为深刻的了解以及丰富的经验。 不过,除了这种高端玩意儿以外,苏进特别调配出来的基础试剂,也比普通常见的那些强多了。 在上个世界,他的每一张试剂配方都价值千金。曾经还有日用品公司捧着空白支票上门,想求他配一个日常用的方子。当时那家公司宣称,千万以下,随他开价。 不过他记得他还是拒绝了。一来,对当时的他来说,这个价格也算不上多惊人。二来,当时他正在忙活一个大型修复,实在是腾不出空。 苏进怀念了一下以前的事情,收回心神,开始工作。 他先回忆了两个以前调出来的最经典的配方,在纸上誊写出来。接着,他找出合用的基础材料,把它们放到一边。 他换上买来的白大褂,看上去像是个挺正式的研究员,不过相比之下,周围的环境就显得太简陋了…… 出去买东西之前,他把厨房彻底清扫了一遍。以前房东在这里留下了一些东西,苏进把它们全部清出来,放到了角落里。 他的清扫比普通人做得彻底多了,整个厨房现在看上去焕然一新。不过厨房始终还是厨房,跟实验室是没法比的。 要知道,在以前那个世界,就算是调配最简单的试剂,他用的也都是正规试验室。 唔,忙过这一阵之后,还是要想办法赚点钱。不然,别的不说,实验室的卫生条件不够,配出来的东西都可能出问题。 还有天工社团,现在基本上都是他在维持,要让它更健康地发展的话,还是得要自然循环起来才行…… 他脑子里想着这些问题,手上却一点也没出错。没一会儿,半管乳灰色的胶状体就出现在试管里。 苏进举起试管,晃了晃,把它放回到试管架上。然后,他转过身,从角落里拿出一口铁锅,翻过来平放在洗碗池上。 这口锅明显用过很长时间,又没长时间没管了,锅底又是锈黄,又是焦黑,一踏糊涂。 苏进住进来的时候,房东就对他说,厨房里所有的东西,全部都可以扔了。他一直留着,就是为了现在。 苏进从外面拿进来一把一寸宽的排刷,蘸了试管里的胶状体,把它平刷在锅底上。胶质不干不稀,很轻松地就在表面刷了薄薄一层。 苏进把锅放到一边,等了五分钟,拿了一块干毛巾,轻轻擦了一下。 胶没有干,一擦就掉了。擦下来的混合物是黑黄色的,在毛巾上沾了一大块。同时,锅底现出了一种黑中带灰的颜色——不带一点杂质,这就是生铁的颜色! 苏进的手非常稳定,没一会儿,就把锅底所有的胶全部擦干净了。现在,锅底干干净净,就像刚买回来一样,跟把手与内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金属修复是石永才擅长的方向之一,不过要是他在这里,他估计要惊得烟都掉了。 五分钟,清洗如初,这绝对是他见过的任何金属清洗剂都办不到的! 这种乳胶名叫“灰金胶”,是苏进在前一世就调配出来了的。它是纯粹的化学制品,专门用来去除金属表面的杂质,性态非常稳定,对金属本体的腐蚀非常轻微,效果好得惊人。 现在,他又把它重新复制了出来。 一整天下来,苏进总共做出了五种试剂,有清洁类与粘合类的,分别用在丝织品、纸张、石刻、铁制品,以及漆器上。 这五种试剂,效果全部比现有的品种强多了。据苏进判断,这些试剂的效果,至少是以前的三到十倍,提升非常显著。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把它们分别装瓶,密封起来。接着,他拿出几张纸,写下每一种的配方。 接下来,他还要抽时间,看看能不能调和这个世界的修复试剂,进一步增强它的效果。 刚刚写完,苏进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苏进拿过电话,看见上面的名字就笑了。他接通电话,轻松地笑道:“幼灵,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有事吗?” 电话对面的声音委屈极了,谢幼灵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你没有来!” “啊?” “周末两天,我等了两天,哥哥你都没有来!” 苏进抬头一看,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外面的天色又黑了。他工作得太入神,别说晚饭了,连午饭都没吃呢。 国庆过后,他从马王堆回来,就一直在忙天工社团的事,的确疏忽了谢幼灵那边。 他连忙道歉道:“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错。怎么样,你爸爸还好吗?” 谢幼灵气鼓鼓地说:“爸爸很好,是我不好!我已经有十二天没有见到哥哥了!” 被这样直白地说出对自己的想念,苏进心里也觉得暖洋洋的。他笑着说:“对不起,哥哥最近很忙。我也很想你……这样吧,现在有点晚了,我明天放学之后过去接你,好不好?” 谢幼灵被他安抚了一句,气马上就顺了。她有点委屈,但还是很懂事地说:“不用啦,哥哥很忙的话,还是忙你自己的事去吧。幼灵只是想哥哥了而已……” 苏进心中一动,站起来,看了看墙上的课程表,确定星期一下午没课。他微微一笑,对着电话问道:“你们学校是四点半放学是吧?” “啊,对!” “嗯,我明天还是过去接你,我正好要去故宫古玩街一趟,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要!” 谢幼灵想都不想,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苏进笑了,说:“那就这样约定了,记得跟你爸爸打声招呼。去完故宫古玩街,哥哥再请你吃饭。” “这是约会吗?” “哈哈哈哈,你说是,那就是了吧。” 谢幼灵银铃般的笑声从电话里传出来,显然开心极了。 苏进说:“那先这样说,我去找点东西吃。” “啊?都九点了,哥哥还没吃晚饭?” “是啊,有点事情耽搁了,幼灵可不能跟哥哥学啊。” 苏进笑着跟她讲了两句话,放下了电话。 他转过头,看着放在桌上的五个瓷瓶,微笑了起来。 —————————————————————————————————————— (架空小说,夸大了一下试剂的效果,不要care……)(天工..4747233)-- ( 天工 /62/62710/ )( 天工 http://www.suya.cc/7/7540/ ) 天工 0080方劲松的作业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第二天苏进出门稍微晚了一点,直到快打上课铃,才匆匆走进教室。 他习惯性地走到偏中间的位置坐下,这段时间上课,方劲松都跟他坐在一起,今天也坐在他右边的位置。 方劲松为人板正,平时坐着的时候,脊背挺得笔直,桌上的东西从来都收拾得整整齐齐,连笔的位置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但今天,他的背明显挺得没那么直了,桌上的笔记本和课本甚至没有对齐。 苏进意外地看了一眼,转头去看他。他这才发现,方劲松的脸上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眼睛里充满了血丝,一脸的疲倦。 上课铃已经打了,老师还没进教室。方劲松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纸,递给苏进,道:“作业。” ……作业? 苏进接过来,立刻恍然大悟。这就是他前天下午叮嘱的活动报告,方劲松写完了,当成作业交给了他。 报告一入手,苏进就忍不住掂了掂。 这得有三十多张纸吧……全部都是a4纸,五号字打印出来的,密密麻麻的字排列得整整齐齐地。 这就是这两天的报告?这么多?! 苏进又忍不住看了他一眼,这才翻开一看。 第一页是两天活动的经历,方劲松从头到尾写了一遍。他平铺直叙,字里行里没有半点感.彩,简直就像是在写说明文。 不过,他写得非常详细,第一天苏进也一起去了,第二天的内容,他光看他的报告,也能知道得清清楚楚。 从报告上可以看出来,第二天,石永才这个指导老师当得非常严格。 经过头一天的训练,天工社团的学生已经掌握了各种基础材质的清洗办法,对于不同的情况也有了不同的应对手段。第二天,石永才就正式开始教他们修理办法。 他最擅长的是金属与石刻,教学的时候主要讲的也是这两类。 石永才不愧是四段,他给学生们讲课的时候,不光是就着手上的东西就事论事,而是从基础出发,介绍金属特性,介绍石质特性,以及在时间流逝过程中它们可能发生的变化与受损情况,以及不同情况下不同的应对办法。 这是文物修复最正规的教学方式,追本溯源,让学生先了解本质,再进行工作。 这一部分,苏进看得非常认真。这个世界的文物修复技术比不上他上个世界,但还是有些可取之处。石永才的学到的修复技术基本上都是由经验累积出来的,转而由经验化成理论,有些东西似是而非,有些东西又还是可取的。 这部分内容一共两页,方劲松写得很详细,恨不得把石永才每句话都记下来。 苏进看完有点感慨:“你记性真好!” 方劲松面无表情地说:“我也记不下来。不过我带了录音笔,把石老师说的全部录下来了,回来以后又听了很多遍。” 录音……这办法倒的确不错。 方劲松抿了抿嘴唇,不自然地说:“石老师毕竟是四段,他讲得不错,我觉得你也应该听听看。” 苏进立刻明白了他的苦心,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谢谢你!” 报告没有就此结束,后面还有好几十张。 这时老师已经进来了,开始上课了。苏进的心思已经沉浸进了方劲松的报告里,仍然全神贯注地看着,没有抬头。 换了以前,方劲松肯定会提醒他,但这时,他看了看老师,又看了看苏进,还是把嘴闭上了。苏进看他的报告看得这么认真,他心里忍不住冒出了高兴的泡泡。 如果说开头两张纸只是详细用心的话,接下来的内容的确把苏进惊到了。 方劲松做得实在太认真了! 后面几十张纸,几乎全部都是图表。 昨天一天,他们的成果看上去没头一天那么辉煌,清洗修理物品一共只有84件。但是很明显,第一天居民们拿来的东西,基本上都是随手可及的小件。 第二天就不一样了,他们把家里积存已久的大件儿翻出来,巴巴地送过来清洗。这些东西不免有点损坏,石永才一边给学生讲解,一边顺手就修好了。 于是,后面的东西也基本上都要修理,不算太困难,但是很费时间。 方劲松给这84件物品,每件专门做了一个表。 表上有着物品的名称、尺寸、损坏状况、修理与清洗办法。包括清洗中间用来的试剂名称,他也都列在了上面。 同时,他还给每一件物品拍了两张照片,一张是刚刚送来的时候,一张是清洗修理完之后的。 整个表格精美详细,非常完善。 苏进一个恍惚,突然想到了以前。 在上个世界里,他们文物修复师,也是这样认真地对待自己经手的每一件文物的。没想到,在这个世界里,他首先在一个刚入门的学生手上看见了! 他一件件认真地看完,又翻过来,从头再看了一遍。 方劲松平时上课,从来都是聚精会神,完全不会分心。但今天,他明显有些心不在焉,一边听老师讲课,一边偷偷看着苏进的动作。 这时,他挪了挪屁股,有点不自在地小声说:“你之前跟我说过,每次文物修复都要做好报告。虽然这不是文物,但是……” 我说过?苏进一恍神,隐约想起来了。是的,在马王堆的时候,他除了做那份方案之外,还花费了不少时间整理从三号墓盗洞里带出来的东西。 当时,天工社团的学生们常常过来给他打下手,同时参观他的整理过程。 那段时间,苏进没有闲着,一边整理,一边给学生们讲解,中间的确有提过到报告的事情。 不过,他当时只是随口说的。在他看来,正式报告,应该用在那些真正的“文物”上。他也没想到,方劲松竟然把他的话听进去了,还这么早,就开始实践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压低了声音,非常认真地说:“不,你做得非常好。我们对经手的每一件物品,不管它算不算得上文物,都应该这么认真!”他笑了笑,轻声道,“而且谁知道,再过几百年,上千年,这些东西不会留存下去呢?到时候人们看着它们,也能看见现在人生活、修理维护用品的痕迹……”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直到消失。方劲松侧耳听着,有点出神。 老师还在讲台上抑扬顿挫地讲着课,方劲松坐在座位上,紧盯着他的嘴,目光一片涣散。通过苏进的话,他似乎想到了很多东西。 报告还没看完,苏进越看越是兴致勃勃,没再多留意他。 他以前是古代史的研究生,老师讲的这些内容,他全部都熟知于心,根本用不着再听。 看到后面几页,苏进更有兴趣了。 方劲松看到的不仅是这84件物品,还有昨天同行的所有老师和同学。 他仔细观察了其余四个人,他们修理了什么,有什么样的表现,石永才在什么时候表扬了他们,又在什么地方批评了他们,方劲松都用一种冷静客观的笔调记录了下来。 透过这些内容,苏进完全可以想像得到,这四个人每个人的特色,以及他们的优缺点! 当他从头到尾看完这份报告时,下课铃也打响了。 苏进抬起头来,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方劲松侧过身体,紧张地看着他。苏进笑着拍了拍报告的封底,感叹道:“你这份报告啊……” 方劲松更紧张了。 “做得太好了!”苏进笑着感叹,“如果你不是喜欢文物修复的话,去做个团队的管理者也挺好的。除了记录得非常详细以外,你还能观察团队里每个人,调整自己的行动去配合他们……非常不简单。” 方劲松一愣。苏进说的后面一点,他的确有在这样做。但他只是做了,根本就没有在报告里写出来,苏进是怎么知道的? 苏进想了想,突然问道:“我能再交给你一个任务吗?”(天工..4747233)-- ( 天工 /62/62710/ )( 天工 http://www.suya.cc/7/7540/ ) 天工 0081护手膏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方劲松下意识地问道:“什么?” “以后天工社团的活动报告,全部都交给你了。就照这样的格式写,怎么样?” 说到这里,苏进也有点不好意思,“每次活动都会很辛苦,活动过后再做这样的报告,的确有点负担……” “我可以!”他说到一半,方劲松的眼睛就亮了。还没等苏进说完,他就打断了他的话,毫不犹豫地说。他非常兴奋,整张脸都在发光,很高兴能接下这个工作! 苏进也很高兴,他拿起报告,对着方劲松晃了晃:“这个我还要看看,我先拿着了。” 方劲松满口答应:“当然没问题,我那里有存底的!” 苏进突然想起件事,从背包里抓出一个瓷瓶,递给方劲松,道:“这个给你。” 方劲松好奇地接过去:“这是什么?可以打开吗?” 苏进做了个“你随意”的动作,道:“这是我昨天配出来的护手膏,记得每天都要擦。做手操训练前,最好先用它按捏手掌十分钟,发热后再做。” 方劲松一愣,打开瓷瓶,果然看见里面是一种乳黄色的膏状体。淡淡的气味飘进他的鼻孔里,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气味,像是芬芳,又像是一种臭味。 苏进看了看他的手,道:“你现在就可以先擦擦。” 周末两天,方劲松在南锣鼓巷工作了两天,做的绝大多数都是清洗工作。普通的家用清洗剂用多了都伤手,这些文物修复专用药剂效果更强,刺激性也更大。 两天下来,方劲松的两只手都被泡得发白,指尖有点地方开始脱皮,指甲下方的位置出现了裂口。昨天晚上做报告,打了一晚上字,现在更严重了。 苏进说:“手是一个修复师最重要的工具,不管什么时候都要好好保护。这个护手膏是我配出来的,能够在手掌表面形成保护层,还能刺激细胞,加快恢复速度。用的时间长了,还能让手部皮肤的感觉更敏感。挺不错的,坚持用吧。用完了,我会再给你们配。” 方劲松听着苏进说话,突然觉得手上瓶子变得非常之重。 相处了这么一段时间之后,他也知道苏进是个什么样的人了。他看上去温和,其实骨子里有一种异样的坚定,轻易绝不会说假话。他说这护手膏有这样的功效,那就一定有了。 这种功效的护手膏,他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如果拿出去卖,不知道有多少人会趋之若鹜。现在他这意思,是免费给他们供应?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嗯”了一声,打开瓶盖,往手上倒了一点,按揉起来。 两分钟后,手上的皮肤果然开始发热。又过了一会儿,热度越来越强,有点发烫了。最关键的是那些已经受伤的部位,受它刺激,又痒又疼,非常难受。 方劲松的额头上冒出了细细的汗珠,苏进道:“再坚持一会儿,按足十分钟。一开始是难受,以后习惯就好了。” 方劲松向来坚韧,他咬紧牙关,继续按揉。手上的温度越来越高,五分钟后,简直像是着了火一样。麻痒全部消失,变成了剧痛。他能感觉到,血管在皮肤下面砰砰砰地跳动,血液流动的速度非常快。 苏进鼓励地看着他,方劲松继续咬牙坚持。 十分钟后,感觉突然变了。 所有的热度完全消失,像是从来不曾存在过一样。跟刚才的灼热相比,他觉得两只手上一片清凉,极为惬意。他手上的皮肤还是有点发红,但是表面上却泛着隐隐的光芒,非常润泽。 方劲松非常惊奇,翻来覆去地看自己的手。 苏进笑着说:“感觉变了是吧?这就是起效果了。每天一到两次,坚持用。后面慢慢习惯了,感觉不会这么明显,但每次还是要按足十分钟,不然药性不好发挥。” 方劲松认真听完,缓缓“嗯”了一声。他无比诚挚地道:“谢谢你!” 苏进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下一节课的老师进来了,方劲松握紧手里的瓷瓶,小心翼翼地把它收了起来。 ………… 方劲松跟苏进同班,交起报告来比较容易。 上午放学之后,苏进去了第三食堂,贺家他们都已经先到了,等在那里。他们一见到苏进,立刻把自己的报告交给了他。 前天,苏进没有规定报告的具体格式和要求,只让他们把这两天的经历、感受和心得记下来。所以,他们交上来的报告也各不一样。 有的厚,有的薄,格式也完全不同。 贺家的报告带着一股计算机系特有的味道,基本上都以数据为主的。 他把这两天所有修复清洗完的物品都用数字的形式体现了出来,工作时间、清洗剂的种类与份量、清洗次数…… 他的报告比方劲松的薄多了,但里面干货的含量更大。 苏进看完他的报告,转手交给了方劲松,方劲松看得非常认真,过了一会儿,凑到贺家面前,主动向他提出了一些问题。贺家平时不爱说话,但遇到这种时候,还是会非常认真地回答。 岳明和魏庆的报告就像普通的大学生实习报告一样,不算特别详细,也不草略。他们记住了苏进的话,重点放在了这两天的经历、感受与收获上。看到他们的报告,就知道他们这两天到底学会了什么内容。 相比之下,徐英的报告就很放飞了。 他之前愁眉苦脸地不想“写作文”,结果也还是写了三页a4纸。 其余四个人的报告全部都在电脑上做了,然后打印出来的。徐英的就不是。他是直接用笔在纸上写的。 三页纸龙飞凤舞,写得满满当当。 苏进拿到他的报告,先扫了一眼,笑着摇头道:“你这字,还得再练练啊……” 徐英红着脸,嘿嘿了两声,说:“小问题小问题,重要的是内容!” 苏进摇摇头,认真地说:“一个真正的文物修复师,可是很全能的。他们需要丰富的知识背景,需要精湛准确的手艺,还需要很好的审美能力。所以,很多文物修复师都是优秀的画家、书法家……” 魏庆眼睛一亮,道:“就像石老师,也是个雕刻大师!” 苏进笑着点头:“你说得对。所以,大家也需要在课余,多增加一下自己这方面的能力。” 他说得很认真,学生们听得也很认真。 他们现在正在第三食堂,正是中午吃饭的时候,人来人往,到处都是学生,尤其以历史系的为多。 他们选了一个角落坐下,但天工社团这段时间名声很响亮,不少人都在悄悄地关注着他们,眼神各有不同。 苏进说话的时候,正有几个人从他们后面路过。说是路过,其实还是有意的。他们绕了个圈,刻意从他们后面走,正好就听见了苏进的这段话。 其中一个人突然冷笑一声,低头看他:“书法、绘画,增强能力……嗤!” 旁边几个人也都听见了,一起哈哈哈地笑了起来,声音里满是嘲讽。 这几个人的服装打扮跟普通大学生完全不同,最显眼的是胸前的校徽,明晃晃地说明了他们的身份—— 文修专业的学生! 苏进抬头扫了一眼,发现其中两个人有点面熟。一个寸头站在偏后面一点的地方,他正跟着一起在笑,发现苏进看过来,立刻清了清嗓子,转头看向另一边。寸头旁边站着另一个头发略长一点的,今天他没穿白衬衫了,嘴唇旁边也扯出了嘲讽的笑容。 他们的嘲讽明显是对着苏进他们来的,苏进也没有说话,微笑着向后面的寸头点了点头,礼貌地跟他打了声招呼:“好久不见。” 寸头的脸刷地一下子就红了。上次他跑去苏进他们教室打赌,说好了输了就从此绕道的。结果今天,这帮人又拉着他有意凑过来了。回想起当时的情景,他脸上有点火辣辣的。 苏进没再理会他们,回过头去,继续看徐英的报告。 这一看,他有点吃惊了。 徐英事前嚷嚷得很厉害,报告也是几个人里最薄的,但里面的内容却一点也不“薄”! 他开头就是“这个周末天气很好,天高气爽,阳光金灿灿的。我们天工社团的学生……”写着这个周末天工社团的活动,文笔跟小学生一样。 但一百多字后,徐英就开始放飞了。 他略写了一下活动的经过,开始大谈自己的感受,展开了充分的想像。 是的,他的重点就是“想像”。 他是一个纯纯粹粹的新手,还不算入门。他甚至也不像贺家他们,在决定加入社团之后,就去图书馆查了不少资料,做了不少功课。 在完全没有基础的情况下,他对活动里的每一个环节都展开了丰富的联想。 这里为什么要这样做?那里为什么必须要那样的过程?如果能达到什么样的效果就好了…… 他不受一点限制,想怎么想就怎么想,很多地方看着非常荒谬,但也不少地方,让苏进这种老手也忍不住有些触动。 苏进很快就看入神了,完全忘记了后面还有别人。他看完一页,直接翻过去准备看下一页。 突然,周围突然传来一阵惊呼声!(天工..4747233)-- ( 天工 /62/62710/ )( 天工 http://www.suya.cc/7/7540/ ) 天工 0082食堂群架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苏进猛地惊醒,立刻看见一盘鱼香肉丝从上面翻过来,眼看着就要砸到徐英的报告上。 苏进完全没有多想,伸手就挡。 他的动作终究还是慢了一步,盘子连汤带水地全部砸在纸上,油汤立刻浸了进去。 这鱼香肉丝是另点的小炒,刚刚起锅,还滚烫着。汤汁溅开,一部分落到苏进腿上,一部分溅到他手上,两个地方同时感觉发烫。 苏进猛地站起,把报告上的菜全部倒在地上。他没管自己身上溅的油,先关注徐英的报告。汤汤水水不可避免地迅速浸进纸张里,把报告弄得一团糟。 天工社团的学生们没一个有防备的,瞬间全部惊呆了。 岳明猛地站起来,一把抓住对面那个人的衣领,愤怒地大吼:“你干什么?” 方劲松就坐在苏进旁边,他顾不上那么多,接过他手里的报告,连声问道:“怎么样?烫伤了吗?” 把菜打翻的就是刚才那个出声讽刺他们的。他长着一张马脸,嘴唇削薄,从骨子里透着一股刻薄气。 他的衣服领子被岳明揪着,却一脸冷静。他伸出手,轻轻打掉了岳明的手,扬眉道:“抱歉,手滑了。” 岳明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五个天工社团的学生听见这话,一起愤怒了:“你!” 苏进最关心的不是自己的手和腿,而是徐英的报告。刚才在他的报告里,他看出了许多灵感,还准备回去好好再研究一下的! 但现在,整份报告的三张纸全部被油汤浸得透湿,字迹都变得模糊了。 苏进毫不犹豫地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瓶子,把里面的透明液体全部淋在报告上,用袖子把它抹匀。 处理完之后,他转过身,走到马脸面前,问道:“你怎么回事?” 马脸一脸的轻蔑,微带得意地道:“抱歉,手滑了,我可以向你道歉……” “哦?”苏进刚刚吃到一半,就开始看起了报告,不锈钢饭盘里还剩了一大半。他一抬手,抄起饭盘,直接按到了马脸脸上。 接着,他一拉岳明,一起后退了一步,冷冰冰地道,“抱歉,手滑了。” 马脸完全没反应过来,眼前一黑,饭盆就已经砸在了他的脸上!饭盘中间的横梁正好咯在他的鼻梁上,他鼻子一酸,眼泪就流出来了,混着满脸的饭粒饭汤往下滑。 旁边除了文修专业这帮人和天工社团的学生以外,还有不少人,都在关注着这边。 苏进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所有人都看呆了。食堂里一片安静,所有人都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马脸整个人都僵住了,片刻后,饭盘砸在地上,当地一声响。他这才回过神来,缓缓抹掉脸上的饭粒和菜汤,低头看了一眼。 苏进旁边,岳明等天社团的学生也呆住了。在他们的印象里,苏进一直温文而雅,脸上时时刻刻都带着笑容,什么时候表现得这么火爆过? 这,这简直都不像他们认识的苏进了! 苏进转身走过去,拿起徐英的报告看了一眼。他对它使用了昨天刚刚调制出来的固色剂,现在它还是被菜汤完全浸透,但上面的字迹已经稳定下来,不会再继续消失了。 他松了口气,对徐英道:“抱歉,把你的报告弄脏了。” 徐英一呆,回过神来:“不不,没事的……跟你也没关系……我的报告瞎写的,你不用……”苏进为他的报告发了这么大的脾气,徐英受宠若惊,语无伦次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好你个苏进!” 马脸终于从纯粹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暴吼一声,抡起拳头,冲到苏进面前就砸了过来。 贺家早就防着他了,及时掀起饭盆,拦在他面前。马脸一拳砸在饭盆上,里面的残汤剩饭飞了起来,又溅了他一脸。 马脸越发暴怒,他转头吼道:“你们还在等什么?还不打死这群王八蛋!” “哦……哦!”文修专业的学生也回过神来,他们在学校里横行霸道了这么久,还没吃过这样的瘪!他们一起大怒,一起冲了上去,挥拳就要揍苏进! 天工社团的学生们怎么可能让苏进挨打,苏进还没动,他们就已经拦在了他的面前,吼道:“王八蛋,明明是你们先动手的!” 事情到了现在,已经不可能再按下去了。文修专业的学生和天工社团的学生立刻打成了一团,苏进收好报告,也一个转身,就冲了上去。 打起群架,天工社团的学生就有点吃亏了。 他们一共才六个人,马脸那帮人虽然也只有六个,但是一打起来,就有其他同专业的同学过来帮忙。 没一会儿,对方的人数就加到了二十多个,天工社团这边明显落了下风。 “妈的,他们在打贺家学长!” 突然,从人群外面传出一声暴吼,一个人高声叫道,“计算机的同学们,你们就这样看着贺家学长挨打吗?” “那不能!” 一声召唤,齐声响应。没一会儿,又十几个新生力量加入了战团。这些全部都是计算机学院,贺家的粉丝。他们当然不能看着偶像挨打,毫不犹豫地就过来帮忙了! 转眼间,第三食堂就展开了一场数十人的大战。饭盘齐飞,菜汤齐舞,乒里乓啷响个不停。 食堂负责维持秩序的老师在旁边大叫:“你们住手,快给我住手!” 但男生热血上头,怎么可能轻易平息下来,混战一直持续,根本没人理他们。 这时,三个人走进食堂,看见里面的情景,立刻“咦”了一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这三个人一个年轻,另两个的年纪比较大,胸前却都佩戴着京师大学的校徽——竟然全是学生! 年轻学生苦着脸,一副很不情愿的样子。他朝里面张望了一下,说:“在打群架,也不知道谁要倒霉了。这种规模的群架,到时候肯定两边都要受罚……咦?是苏进?!” 他眼睛挺尖,突然看见战团最核心位置的一个人,叫了起来。 这个年轻学生正是程文旭,他奉老师的命令,陪着化学系这两个新转进来的老“同学”过来吃饭,结果竟然在打群架的人里看见了自己很少见面的室友! 他马上就嚷起来了:“谁在跟苏进打啊?他脾气这么好,能把他惹到这种程度?” 苏进?!两个老年的学生对视一眼,一起看了过去。 “真是他!”两人中比较年轻一点的那个一声惊呼,更为年长的那个就已经冲出去了。 “哎!你干什么?”程文旭一看就急了。这老胳膊老腿的,瞎掺合个什么啊? “没事的,我师父行着呢。”留下来的那个在旁边安慰他。 果然,这老头年纪虽大,却灵活得像一尾游鱼。他三下两下就钻进了人群,乱七八糟的打斗冲撞,看上去竟然像是碰不着他一根毫毛! 转眼间,他就冲进了战团的最中央。 这时,一个拳头刚好伸过来,眼看着要砸上苏进的右脸。老头轻轻一伸手,就接住了这个拳头,接着他手掌握紧,轻轻一翻。那个人整个人都翻了过来,砸向旁边的一个同伴! 老头手掌一回,又托住了旁边另一个人的腿,轻轻一推。那人站立不稳,砰砰砰连退三步,正好又把另一个同伴撞飞了。 外面的程文旭看得目瞪口呆,喃喃道:“这,这是功夫?” 另一个老头站在他旁边,摸着下巴点头:“我师父一身童子功练了几十年了,炉火纯青!” 程文旭表情有点古怪,转头看他:“童子功?” “对!生生功,听说过吗?” “呃,没听说过。不过这是不是说,他老人家现在也还是个处男?” 那老头呆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一巴掌抽上他的脑袋:“瞎说什么实话呢!” 老头加入战团不久,战局就彻底被扭转了。 文修专业的人本来就比较多,就算计算机系的后面加了进来,人数也还是少了点。 但天工社团的六个人打起架来,完全不知道退缩,计算机系的为了偶像而战,也是奋勇向前,两边这才勉强持平。 现在老头一加起来,战况就完全不同了。 他明显是帮苏进他们这边的,找的对象全是文修专业的学生。或拨或摔或扔,一次就能解决好几个。而且,他下手非常狠辣,打的全是关节等关键部位。一分钟不到,食堂里打架斗殴的声音就全部变成了惨叫声,很快,所有参战的文修专业学生全部倒地了,趴在地上,接连不断地惨叫着。 老头冷冷地“哼”了一声,拍了拍手,站直身体。 苏进打得头脑发热,浑身都在疼。他揉了下眼角,又抹了把嘴,转头道:“谢谢您……” 这一看,他的眼睛突然瞪大,不可置信地道:“是您?!” 刚刚参战帮忙,把文修专业的学生全部打倒的这个老头,竟然是个熟人! 他正是之前在马王堆见过,跟着他一起下了一次盗洞的,单一鸣六段的师父,张万生! 他惊讶地走过去问道:“您怎么到这里来了?” “啊,是您!”天工社团的学生全部都是见过张万生的,这时也都又是惊讶,又是感谢地走了过来。 张万生环视他们一圈,突然重重地“呸”了一声,道:“没出息!” 苏进苦笑:“今天是我太冲动了……” “呸!”张万生刚才那一声呸的是他们全部,这次呸的就是苏进一个人了。他瞪着眼睛痛骂他:“打个架还这么软蛋,竟然险些要打输,有点出息没有?”(天工..4747233)-- ( 天工 /62/62710/ )( 天工 http://www.suya.cc/7/7540/ ) 天工 0083痛不痛?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徐英愤愤不平地道:“可是他们人比较多……” 张万生又向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徐英不说话了。说到人数,张万生可是只有一个人,就搞定了文修专业的二十多个人! 苏进苦笑了一下,转移了话题:“您怎么到这里来了?” “苏进你怎么样了!”突然从旁边传来一声,程文旭这才回神,冲到苏进面前,拉着他打量,“怎么就打起来了?你没事以?” 苏进浑身疼痛,但自己能感觉得到,只是皮肉伤,筋骨没有受损。他摇摇头,转身问徐英他们:“我没事,你们呢?” 别人都没事,只有岳明不小心把脚给扭了,现在一落地,就嗷嗷地叫痛。 张万生哼了一声,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下!” 徐英和魏庆一起扶着岳明坐下,张万生半蹲在地上,脱下他的鞋袜,试了试他的脚踝:“没事,只是扭了筋——啪!” “啊!” 啪的一声响,岳明立刻惨叫起来。不过他只叫了一秒,就“咦”了起来。他重新站到地上,跳了跳:“不痛了!” 张万生矜持地站起来,又哼了一声,道:“些许扭伤而已。” 岳明连声道谢,贺家转身走到计算机专业的同学面前,面无表情地道:“谢谢你们帮忙。” “不,不用谢!” 这帮学生一起受宠若惊,贺家问道:“你们没事吧?哪里扭伤的话,正好可以治治。” 他一指张万生,张万生得意的表情才做到一半,就被他这句话破了功。老头愤愤然道:“我又不是跌打师父!” 计算机专业的学生人人身上挂花,但一个扭伤的都没有。贺家有点失望的样子,对他们道:“今天谢谢你们了,回头我请你们吃饭。” 他仍然面无表情,说起话来一点抑扬顿挫都没有。但计算机专业的学生们感动极了,一个人拍着胸脯道:“不用了,师兄,下次有事还……” 话没说完,就被旁边另一个人捅了一肘子。那人热情地笑着说:“行,师兄什么时候有空,随时可以叫我们!”他压低了声音教训自己的同学,“瞎说个什么呢?这可是跟师兄一起吃饭!” “哦!对!”旁边几个人同时恍然大悟,脑残粉本质尽现。 刚刚打架打到一半,食堂维持秩序的老师发现控制不住局势,冲出去喊人去了。这时,一群老师一起冲了进来,叫道:“住手,不许打了!” 他们一定神,这才发现群架已经打完了,文修专业的学生全部倒在地上,滚来滚去。他们没再惨叫,而是断断续续地呻吟着,显然还是疼得不行。 这是怎么回事? 大学生们都年轻气盛,打群架的时候时而有之。大部分时候,都是势均力敌,打到累了,自动就散了。所以刚才老师们来得都不是特别着急。但现在一看眼前场面,他们都惊了。这种一面倒的局势,他们可从来没有见过! “是文修专业的同学!” 老师们很快发现倒在地上的那些是什么人,连忙上前去扶。第一个被扶起的就是那个马脸,他穿了一件天蓝色的t恤,看牌子看质料应该不便宜,但现在沾满了菜汤,难看得不行。他本来连呻吟声都快停了的,这时一被人扶,立刻又惨叫起来:“慢着慢着,好痛,好痛!” 扶他的老师被吓了一跳,立刻紧张地问道:“怎么回事?骨头受伤了吗?” 马脸断断续续地叫:“不,不知道,但是好痛!” 打群架不算什么,但要是有人受了重伤,那可就是大事了。老师更紧张了,连声问道:“哪里痛?”马脸也说不清楚,那个老师一急,扬声叫道,“快点叫医务室的老师过来!” “……他是装的。”方劲松突然凑到苏进旁边,小声说。不光是他,苏进他们也都看出来了。马脸一边叫痛,一边趁老师没注意的时候,斜了苏进他们这边一眼,一副“这事没完”的表情。 张万生冷眼看着那边,又哼了一声,走了过去。 那老师看他的年龄,还以为是学校的专家教授,道:“老师,这里太乱了,您……” 话没说完,张万生蹲了下去,一只手按在马脸的肩膀上:“是这里痛?” 刚才的事情发生得太快了,马脸一时间也没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更没想到打倒他们的就是眼前这个糟老头子。他哎哟哎哟地叫着说:“对,这里好痛,是不是肩胛骨……啊!!!” 他突然大声惨叫起来,声音之凄厉,就像半夜鬼哭,惨得不行。周围所有的学生老师全部被他吓了一大跳,那个老师猛地站起来,对张万生道:“这位老师,你在干什么?咦?” 这会儿,他才发现张万生胸口的校徽。这明显不是老师,而是一个学生! 学校什么时候收了这么大年纪的学生了? 不过这时候也顾不了这些,他抓住张万生的胳膊,想把他带开。结果张万生看上去瘦瘦小小,蹲在地上却像是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他低着头,两根手指轻轻捏着马脸的肩膀,问道:“是这里痛吗?” 马脸断断续续地说:“对……啊!!好痛!” 张万生冷哼一声,收回了手。疼痛突然像流水一样全部消失,马脸的叫声戛然而止。 张万生俯视着他:“怎么,是这里吗?” 马脸有点犹豫,低声道:“不,不是这里……” “哦?那是这里了?” 张万生手一移,按在他的胳膊上。一瞬间,比刚才更加强烈的疼痛传了过来,这一刻,马脸觉得简直有一把烧红了的刀,一刀砍下了自己的胳膊! 他再次大声惨叫起来,比刚才还要凄厉。张万生问道:“怎么样,是这里痛吗?” 马脸惨叫:“对,对,就是这里,好痛,好痛!” 张万生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问道:“是这里痛吗?想清楚,再回答我。” 马脸痛得鼻涕眼泪都要流出来了,但他越叫痛,张万生的手就越是不放开。突然间,他脑中灵光一现,大声道:“不,一点也不痛!” “哦?”这句话刚一说出来,张万生的手就移开了。疼痛再次消失,连一点余韵也没留,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是假的一样。 张万生问他:“这里不痛,还有其他地方痛吗?” 马脸已经彻底明白过来了,他咬着牙,斩钉截铁地道:“不,哪里都不痛,我好好的!” 他脸上还挂着鼻涕眼泪,却已经站了起来,还在地上蹦了蹦,表示自己一切都好! 张万生冲着他笑了笑,问道:“真的不痛?” 马脸点头如捣蒜:“对,对,真的不痛,哪里都好!” 张万生满意地点点头,站起身,转头去问文修专业其他人:“你们呢?有事吗?” 看见刚才的经过,大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说不痛,那就是不痛。说痛,这老头就会真的让你痛尿! 所有人一起拼命摇头,人人脸上都带着青肿,却一起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表示自己一切都好,从来都没有这么好过。 张万生突然收起笑容,又叹了口气,道:“可惜。大家都没事,但是盘子都被打翻了,搞得好乱啊。” 食堂的桌子椅子都是一体的,牢牢地钉在地上,不会轻易出问题。但是刚才饭盘乱飞,饭菜洒了一地,弄得跟垃圾场似的,一片狼藉。 张万生转过头,注视着马脸,问道:“你觉得,这里应该谁来收拾呢?” 马脸被他一看,就像是被猫盯上的老鼠一样,浑身打了个寒噤。他从来都没有这么温顺过,老老实实地说:“您老人家放心,我们会收拾好的。” 张万生温和亲切地笑了:“那就交给你们了?” “放心,交给我们吧!” 张万生笑得很开心。他拉了拉自己胸前的校徽,慷慨地道:“看,我也是这里的学生。大家都是同学,以后要相互照应啊!” 马脸的脸顿时垮了下去,接着又在张万生的盯视下扬起了一个笑脸,连声道:“是,是,是!” 张万生负着手,踱到被叫来的老师面前,问道:“看,已经没事了。” 老师们全部看得目瞪口呆。这是威胁吧?没错,这就是威胁! 但是威胁的一方,是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老头学生,另一方,则是在学校里最为跋扈的文修专业的学生! 而且,这会儿他们也打听清楚了事件的起因。是因为马脸把小炒扣在了苏进的身上! 他的确说是“手滑”,但谁不知道,这就是明晃晃的恶意挑衅? 本来就是文修专业的学生理亏,现在他们已经被收拾老实了,好像事情也应该……就这么结束了? 不过这么嚣张一场群架,就这样结束,好像也有点不太合适的样子…… 老师们有点犹豫,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突然,得得得的高跟鞋声响起,一个穿着白衬衫、v字裙,头上盘着发髻的年轻女性走进食堂大门,冷漠地看了过来。(天工..4747233)-- ( 天工 /62/62710/ )( 天工 http://www.suya.cc/7/7540/ ) 天工 0084小朋友,加油吧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食堂这一片区域专门负责维持秩序的老师姓丁,女人走到他面前,递给他一张条子:“校长让我把这个给你。” 食堂里非常安静,徐英凑在岳明旁边窃窃私语:“这女的是谁?” 岳明的消息很灵通:“是校长助理,是秦,听说是从外面专门请来的,能力很强。” 徐英轻轻“靠”了一声:“熟女啊,我喜欢的类型!” 食堂里有点太安静,徐英的声音又有点没收住,被那女人听见了。她转头看了这边一眼,徐英立刻后退一步,捂住了嘴。 丁老师展开纸条看了一眼,眼睛微微瞪大,很快冷静了下来,点头道:“行,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接着,他招呼其他老师和学生散开,又叫来了清洁工收拾场地,连看都没看苏进他们一眼,明显是要放过他们,把这件事压下去了。 天工社团的学生们也看出来了:“校长的意思是就这么算了?我还以为他要帮着文修专业教训我们呢……” 魏庆不服气地说:“切,事情又不是我们惹出来的。” 张万生走回来,轻轻哼了一声,没有说话。苏进留意到,他路过姓秦的校长助理面前时,她默不作声地点头,向张万生行了个浅礼。而张万生一直有点天老大,老子第二的劲儿,这时候,竟然也漫不经心地回了个礼。 丁老师布置了一下,走过去对马脸他们说:“你们没事吧?” 张万生在旁边,马脸等人怎么敢说自己有事。他们偷偷看着张万生,连声说没事。 丁老师点了点头,表情严肃地说:“学校的食堂是公共场合,说话做事都应该小心点。以后不许再有这样的事情了!” 他们再嚣张也是学生,还不敢在老师面前得瑟,一个个老老实实地低着头听训,听完后,灰溜溜地走出了食堂。 刚刚出门,一阵凉风吹过来,吹得他们一起打了个寒噤。他们这时候才发现,自己一身的菜汤,粘乎乎的,难受得要命。 最难受的还不是这种不适,而是刚才发生的事情——食堂里那么多人,他们就被当众把脸皮扒了下来,放在地上踩了又踩! 他们还从来没吃过这种亏呢…… 马脸等人相互对视,有点咬牙。他们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见张万生百无聊赖地回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马脸顿时回想起刚才来无影去无踪的剧痛,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低声道:“……走!回头再算这笔帐!” 于是,一群人狼狈得要命地离开了。 现在,苏进等人的脸上也青青肿肿,好几个人嘴上还带着血丝。尤其是苏进,之前那盘血香肉丝是直接倒到他身上来的,他的裤子上全是汤汤水水,单说狼狈程度,不比马脸等人好。 丁老师走过来,跟他们说了几句话,本来想告诫一下的,秦助理眯了眯眼睛,他立刻没再说下去了。 苏进松了口气,看着丁老师离开,对秦助理道:“谢谢您的帮助。” 秦助理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得得得的高跟鞋再次响起。她走到徐英身边,看着他。她个子很高挑,穿上高跟鞋之后,比徐英还高了两寸。徐英被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脸突然红起来了。 秦助理道:“小朋友,告诉你一件事情。”她凑到徐英面前,眯着眼睛道,“随便给女人贴标签的话,可是会一辈子也找不到女朋友的哦。” 徐英的脸刷地一下,连耳根后面也红透了。秦助理微微一笑,像对待小孩子一样,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又转身得得得地走了。 徐英呆呆地看着她的背影,过了好一会儿,突然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道:“……我要锻炼!” 旁边天工社团的几个人同时转头看他:“啊?” 徐英握拳:“我还有机会,我要再长高一点,至少要再长十公分!” 大家都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了。他们对视一眼,然后同时地看着他,一个接一个地从他旁边路过,像秦助理一样拍了拍他的脑门:“小朋友,加油吧。” 徐英左躲右闪,总是会被拍中,他恼羞成怒道:“喂,你们够了啊!” 苏进看得笑了起来,他走过去向计算机系的同学们道了谢,转头道:“我先回寝室去洗个澡,换件衣服,你们呢?” 大家看了看自己的身上,也都是同样的想法。 魏庆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还没吃饱呢……” 程文旭带张万生师徒过来,也是要吃饭的。食堂变成这样,得彻底收拾一下,肯定没办法留在这里继续吃了。程文旭看了师徒俩一眼,问道:“今天中午就吃面包填填肚子吧?” 张万生挥手:“行行,随便吧。” 苏进这才发现程文旭:“你怎么在这里?你跟他们……” 他的目光落到张万生胸前的校徽上,突然间恍然大悟,“您就是文旭之前说的那个化学系的插班生?您来上大学了?” “还有我呢。”从后面又传来一个声音,单一鸣慢吞吞地走过来,跟苏进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 单一鸣是个七段,张万生不知道等级,但一看也不会低了。 两个高段文物修复师,到京师大学来上学,上的还是化学系?! 苏进又想明白了一件事。难怪校长会派秦助理来帮他们收拾残局呢,是因为他知道了张万生的身份吧…… 苏进呆了一会儿,才问单一鸣:“您来上学了,文安组那边的工作呢?” 单一鸣爽快地说:“我比师父迟来两天,就是在交接工作。他们会另外派顾问过去主持工作。怎么,舒倩没跟你说?” 苏进离开马王堆的时候,舒倩的确说过,会跟苏进保持联系。但这段时间,她那边一直没有消息,苏进也没在意。舒倩要管理一整个马王堆的开掘事宜,各种事情多得要命,没时间联系也是正常的。 他摇了摇头道:“真没想到,你们竟然会……” 张万生翻了个白眼,哼道:“不是你提议的吗?我觉得你说得对,照做了。怎么,不行?” 在马王堆的时候,苏进的确跟张万生提过,让他有空去上上大学,也该学些新东西了。当时他只是半开玩笑,觉得以张万生的身份,怎么可能这样做? 没想到,他视自己的身份如粪土,真的就照办了! 这个老头子,真的让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不过,苏进生性豁达,只一会儿就想通了。话是他提的,主意是张万生自己定的。他会这样做,也是因为觉得他说的对吧。 而且,他也没说错,文物修复修的虽然是古物,但随着时代的进步,它也在不断发生变化。不能与时俱进,迟早会被淘汰。 张万生愿意放下身段来这里学些新东西,对他来说也是好事! 旁边,天工社团的学生都在以奇异的目光看着苏进。他们都认识这对师徒,对他们的本事也很清楚。因为苏进一句话,跑来上大学?这可真是……太牛逼了! 这时,程文旭抱着一堆面包和矿泉水走了回来,把东西分给师徒俩。 单一鸣虽然也六十多岁了,但在师父面前还像个小徒弟一样,老老实实地接过面包,撕开袋子,进贡给师父先吃。 张万生一脸嫌弃,还是接过去吃了起来。 苏进看了眼食堂,道:“我要先回寝室一趟,你们呢?” 张万生站了起来,边吃边说:“我有话跟你说,一起走吧。” 程文旭的表情一直都怪怪的,他凑到苏进身边,嘀嘀咕咕:“原来你们认识啊……” 苏进苦笑:“你之前说的时候,我完全没想到会是他……” “这老头谁啊?好像会功夫?”程文旭最震惊的其实是这个,他偷看张万生,眼睛里的光芒简直像是要燃烧起来了一样。 苏进去向计算机专业的同学道了谢,跟张万生师徒、方劲松和程文旭一起回了寝室。徐英他们也挺狼狈的,各自回了寝室收拾。 张万生踱进苏进的宿舍,打量了一下,道:“还挺干净。” 苏进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难受得不行了,把背包放在桌上,招呼道:“我先去冲个澡,换个衣服。” 说着,他收拾了衣服,端着盆,就走了出去。 洗澡的时候,他才发现,脸上青了两块,身体上下也多了不少红肿青紫的地方。尤其是眼角和嘴角的两块,现在才疼起来,做做表情就扯得疼。 苏进对着镜子看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咝”了一声。 他打开热水,莲蓬头里的水当头冲下来,他迎着水闭上了眼睛,刚才食堂里的情景又重新浮现在脑海中。 虽然很气愤,但是他大概猜得到马脸那帮人为什么会这样做。 天工社团就是扎在文修专业心上的一根刺,上面的人还不好说,下面的学生肯定都很看不惯他们。刚才对方有意挑衅,但自己这边表现得轻描淡写,完全没把他们放在心上。那帮人习惯被看重了,最受不了这种慢待。所以那个马脸才会“手滑”,搞出后面这些事情来。 张万生以暴制暴,直接把他们按了下去。但是可想而知,文修专业还会继续搞事,这样的事情还会继续发生。天工社团人数少,势力单薄,再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办呢? 刚才一团混战,干扰因素太多,其实苏进没太看清张万生的动作。感觉只是一转眼间,所有的对手就全部飞出去了,一瞬间就奠定了胜局。 生生功…… 有门功夫在身上,就是好啊!(天工..4747233)-- ( 天工 /62/62710/ )( 天工 http://www.suya.cc/7/7540/ ) 天工 0085一号固色剂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苏进洗完澡,没管身上的伤,换了衣服就出去了。 寝室里,张万生正在跟徒弟吵架。 “……对付这种人,就应该以暴制暴!来挑衅?马上正面一拳打过去,把他们打服!”张万生的声音斩钉截铁地说着。 单一鸣非常无奈:“师父,一不合就开打,那是因为您有功夫!正常人不会这样处理问题!” 张万生斩钉截铁地道:“不对,对付这种人,用什么办法都太低级了,直接揍一顿效果最好!” 单一鸣翻了个白眼,苦口婆心:“师父,现在是法制社会……” 张万生翻白眼瞪他:“我打他一顿,就犯法了?我告诉你,该打的时候,就得动拳头!” 苏进在门口听着,笑着摇了摇头。老实说,他心里还是挺赞同张万生的意见的。不过,那也得抡得动拳头才行啊…… 他推门进去,张万生打量着他,“啧”了一声说:“鼻青脸肿的,被打得好惨!” 苏进摸了摸脸,问道:“您要跟我说什么事?” 张万生的表情有点不自在了,他清了清嗓子,先转移了话题:“对了,我刚才就想问你呢。你不是挺沉稳的吗?怎么突然就动起手来了?” “对付挑衅,不就应该一拳打回去吗?”苏进半开玩笑地说。 “那是老子拳头厉害!你又没本事,打什么打?这事做得真挺不像你的……” 苏进道:“他们差点搞坏了一份很重要的报告,我有点生气。” 张万生好奇了:“什么报告,你这么看重?” 苏进去翻自己的背包:“前两天,我带着社团的同学们去搞了个活动,就是他们自己写的活动报告。徐英那份,有点意思。” 天工社团的这些学生,张万生也都是知道名字的。他对徐英也有点印象:“那个跟麻雀一样的小孩?他的确有点灵性……他怎么写的?” 这时候,方劲松也洗完澡换完衣服出来了,正好听见苏进跟张万生的对话。 之前在食堂里,苏进看徐英报告看得那么专注,方劲松就有点好奇了。不得不说,他心里还微微有点发酸。 徐英的报告是手写的,还只有三页纸,究竟有什么魔力,连苏进也觉得很重要? 他没有说话,默默地坐到了一边。 苏进把沾满了油汤的三页纸递给了张万生,张万生不客气地接过去,嫌弃地道:“这汤汤水水的……咦?” 他突然瞪大了眼睛,停下脚步,紧盯着这张纸,好像看见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一样。 苏进含笑看着他。 张万生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拎起纸,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下,问道:“这是……水性笔?” 苏进点头:“是。” “最便宜的那种?” “是。” “那这字迹怎么没有蕴开?” 老头惊讶极了,拎着纸看了半天,又凑到跟前嗅了嗅,这才恍然大悟:“你做了处理?在上面涂了东西?什么东西,效果这么好?” 苏进说:“一种固色剂,我自己配的。” 老头瞪大了眼睛:“还有吗?给我……能给我看看吗?” 苏进点点头道:“嗯,还剩一些。” 他从背包里掏出刚才那个瓷瓶,放到张万生面前。 张万生小心翼翼地打开,伸出了右手的尾指。他尾指的指甲非常长,足有半寸。他就用指甲蘸了一点,凑到鼻子面前闻了闻。 他喃喃道,“咦?怎么什么都闻不出来?” 接着,他又伸出舌头,舔了一点尝尝。尝完,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放下手问苏进:“你这是用什么配出来的?我怎么一样东西也看不出来?” 单一鸣阻止道:“师父,那是人家的秘密……” 他话没说完,苏进摆了摆手,笑道:“我可以告诉你。” 张万生眼睛一亮,但马上就懵逼了。苏进随口说了一大堆词,每个字他都听得懂,但是联系在一起,他一个词也听不懂! 其实这还是他想岔了。即使是那些字,他也只听成了同音字,要是写下来,他一样也是不认识的。 程文旭在一边听着,恍然道:“化学制品啊。咦,大苏,看不出来,你个历史系的,对化学也这么熟!” 苏进倒是很意外,他看见张万生道:“您不是来学化学的吗?怎么好像……” 他没说下去,但人人都知道他要说什么。 张万生这明明就是一点儿也听不懂嘛! 张万生不说话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哼了一声,说:“就是听不懂了,怎么,不行?这个甲是什么,那个安又是什么,谁知道啊……” 程文旭懵了半天才回神:“你说的是钾?氨?你连元素名称都不知道,来上大学化学?” 苏进这会儿也明白了。张万生是传统文物修复出身的,从来就没接触过化学基础。所以,这些初中生都应该知道的东西,他都一窍不通。完全没有基础的情况下直接来上大学,怎么可能听得懂学得会嘛! 这也是他之前说顺口了没想到这一点,但要一个高段修复师从初中开始学,好像也太过分了点? 几个人面面相觑,张万生恼羞成怒,猛地站起来说:“对,我就是什么都不懂,行了吧!老师讲的啥我也不知道,书上写的啥我也不知道!” 他一开始说得还挺理直气壮,但渐渐就气虚了下去,气哼哼地坐回了原位。 苏进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过了一会儿,张万生又盯着桌上的瓷瓶问道:“也就是说,这个固化剂,是你用化学的方法调配出来的?” 苏进点头。 张万生吩咐徒弟:“一鸣,你去买支这种水性笔上来。” 单一鸣应了一声,就要下楼。这种水性笔是学生们最常用的,就是在楼下的小卖部里买的,一块钱一支,他也知道。 方劲松突然说:“不用了,我这里有。” 他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递给了单一鸣,同时递过去的还有一张白纸。 张万生夸奖他:“好孩子,很有眼力见儿嘛!” 他拔下笔帽,随手在纸上写了几个字。方劲松眼睛一亮,叫道:“好字!” 张万生写的是“山高水长”。这四个字非常简单,但特别考验功底。张万生的这几个字写的是楷书,一笔一顿,虽然只是用最便宜的水性笔写的,却有一种疏阔之气迎面扑来,好像真的让人看到了高山之巍峨,流水之澎湃。 单是这四个字,就可以完败一切硬笔书法! 苏进看着,也忍不住赞了一句:“好漂亮的颜体。” 颜体本来是毛笔的字体,张万生却用一支普普通通的水性笔,写出了其中神韵。 张万生自己倒不怎么放在心上。他放下笔,拿起旁边的水杯,毫不犹豫地泼了上去。 方劲松看见了,“哎呀”叫了一声,一脸的心疼。 水杯里是茶水,只剩了个底,张万生用了一半,已经足够把这四个字全部淹没了。 黄褐色的茶水中,墨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外扩散着。 这种一块钱一支的笔不算难写,关键就是着色不稳,遇到水啊油啊的,非常容易沁开。 张万生的表情非常严肃,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纸包,快速打开。纸包里是一种白色的粉末,他随手洒在了水渍上。这种粉末非常容易融于水,它马上就化开了,变成了一滩溶液。 肉眼可见,墨迹扩散的速度瞬间变慢了,再次向外蕴开两层之后,彻底停了下来。 白色粉末化成的液体迅速固定住了墨迹,维持住了它的形状。 张万生的表情非常严肃。他刚才只用了半张纸,这时候,他把那半张纸撕了下来,留下另半张空白的。 接着,他又一模一样地写了这四个字,仍然是写的颜体。 剩下的茶水全部倒了上去,墨迹同样蕴开。这次,张万生洒上去的,是苏进那个瓷瓶里的透明液体。 效果总是对比出来的。 苏进的固定剂刚一落纸,墨迹立刻就停止了扩散。不仅如此,它还往里收了一收,把先前扩散出去的墨渍稳定在了原先落下的笔画旁边。于是,张万生用劣制水性笔写下的这四个字,就像完全没有遇到水一样,锐利而清晰,没有半点模糊! 张万生面沉如水,他盯着两张纸,左看看,右看看,最后终于不情愿地承认:“你这个的效果比较好。它叫什么名字?” 苏进挠了挠头,道:“还没取名……” “什么?这么好的东西,没名字?” 苏进有点无奈,随口道:“嗯……就叫它一号固色剂吧。” 这名字也太敷衍了吧…… 苏进也不是有意这样取的。在他上个世界里,这个固色剂是他经过长时间的反复调配,最后才确定下来的。在那之前,同样的过程重复了二十六次,所以到后来,虽然给它取了别的名字,修复师们还是习惯把它叫作“二十七号”,甚至连苏进这个创造者本人,也开始这样叫了。 现在张万生问到名字,他一时竟然记不起来它的本名了。不过,在现在这个世界,如果它还叫“二十七号”的话,就会被人问到前面二十六个实验品上哪去了。虽然这样也不是不可以,但苏进懒得折腾,干脆就直接管它叫“一号”了。(天工..4747233)-- ( 天工 /62/62710/ )( 天工 http://www.suya.cc/7/7540/ ) 天工 0086徐英的作业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张万生勉强道:“好吧,名字不重要。这是用化学方法配的啊……” 他有点惆怅的样子,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这个瓷瓶,把它放到一边,开始看被一号固色剂保护下来的报告。 单一鸣对这个也有点好奇,跟着凑过去看。看了没两行,他就叫了起来:“这是什么鬼东西?” 张万生也非常难得地附和:“这,这也太乱来了!” 苏进笑着摇了摇头,示意他们:“继续往后看。” 看到后面,单一鸣的表现还是一样,每看一行,他就开始摇头,一脸的不赞同。 但张万生却不同。一开始,他还有点啼笑皆非的样子,但没一会儿,他的表情就变得认真起来。接着,他看得越来越慢,表情也越来越认真。 单一鸣很快就把这一张纸看完了,张万生却像之前的苏进一样,目光停留在某个位置就不动了,陷入了沉沉的思考中。 单一鸣叫道:“苏进,这完全是瞎搞嘛,有什么可看的……” 话音未落,张万生突然反手一个巴掌,抽在他的肚子上:“你闭嘴!” 单一鸣顿时闭嘴,疑惑地看着张万生,叫道:“师父……” 张万生脸色又是一沉,他真的闭嘴,再也不敢吐一个字了。 徐英的报告虽然已经被苏进打理过了,但还是沾满了油汤,脏得不行。张万生开始拿起来的时候,还一脸嫌弃,但这时却全神贯注,越抓越紧。 显然,他的全部精神都已经投入了进去,投入了一个新手做的活动报告里! 方劲松惊讶极了。他心里原本有点发酸的,但这时也忍不住好奇起来了——徐英究竟写的什么?能同时引起苏进和张万生的注意? 寝室里一片安静,张万生盯着那个地方看了好久,终于开始动了。他翻到第二页,马上又皱起了眉:“什么狗屎?” 但片刻后,他又盯着下面一段,露出了跟之前一样的表情。 短短三页纸,他足足看了大半个小时。 程文旭不知道他们俩的身份,觉得有点无聊,打开电脑玩了起来。方劲松和单一鸣老实坐在一起,好奇心越来越重。苏进一直面带微笑,表情笃定,好像很明白张万生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表现一样。 四十多分钟后,张万生终于看完了这三页纸,苏进笑着问道:“怎么样?” 张万生把徐英的报告扔到桌上,骂道:“狗屁不通!” 一个狗屁不通的东西,能让张万生看大半个小时? 单一鸣好奇极了,忍不住拿起报告,又看了一遍。他只看了两分钟,就无奈地摇了摇头:“……的确……不怎么通。” 方劲松更好奇了,苏进看出他的表情,问道:“你要看看吗?” “要!”方劲松毫不犹豫地接了过来,迅速掠过开头那段小学生作文,往下看了下去。 从第二段开始,徐英就开始发挥了。方劲松看着他的报告,才知道了什么样“想像力”,说得更准确一点的话,知道了什么叫“瞎想”。 他就着这两天见识到的内容,做出了种种假想,不受一点限制,完全不着边际,在方劲松看来,完全担得起张万生说的“狗屁不通”四个字。 但一个真正狗屁不通的东西,不会让张万生看四十分钟,也不会让苏进这种人为他打架! 方劲松看完一遍,又从头开始,看起了第二遍。 看完后,他彻底茫然了。 徐英的报告不就是在瞎扯吗? 譬如他们昨天清洗了一个五斗橱。这个是一个雕花木橱,用了很多年,花纹的缝隙里积满了灰,很难清理。当时,就算有石永才带领,他们也花费了很多时间才清理了个大概出来,很多死角还没弄干净。 徐英就着这个柜子开始发挥了。他在想像,要是有很多只蚂蚁拖着清洗用的泡沫,在这些花纹里面爬,说不定就能把这些细节部分擦干净了! 什么蚂蚁拖泡沫,这完全是瞎扯嘛,有什么意义吗? 方劲松茫然抬头看着苏进,苏进笑着看他,问道:“是不是觉得都是瞎想?” 方劲松觉得背地里说人坏话不太好,但还是点了点头。 苏进问道:“如果换个方式来实现呢?譬如这里——” 他指的正是徐英说的五斗橱那一段,“细纹清理的确比较麻烦,如果把徐英说的‘蚂蚁’换成一种可以自发运动的清洁微粒呢?把微粒填充进细小的纹路里,让它们自行震动,使污垢脱离排出……这是不是可行呢?” 单一鸣皱紧了眉头:“哪有这种清洁微粒?从来没听说过啊!” 苏进笑了起来:“以前可能不存在,不代表以后也不存在。既然没见过,想办法发明就行了。他挥了挥手,指向窗外的校园,“这里可是京师大学,全国的精英分子都集中在这里,各种尖端科技层出不穷。现在担心的不是没办法实现,而是不敢去想!” 方劲松隐约明白了,他重新看向徐英,喃喃道:“所以说,徐英就敢想,会想……是吗?” 这正是方劲松自己最大的缺陷。 他为人严正,注重条理,注重逻辑,但是相对来说,他的想像力始终是受到拘束的。徐英想的这些东西,他别说没想过了,甚至打从心底觉得它不可能存在。 是的,从一开始,他的大脑就自动排除了这些可能! 这是徐英的优势,也是苏进最看重的部分,却也是方劲松所办不到的! 他仍然面无表情,眼神微微有些黯淡。 苏进没有留意,他转头问张万生:“您觉得这里有哪些内容是可以实现的?” 张万生若有所思:“你刚才说的这个,我倒也没有想到,不过这里……” 他随手拿起刚才的水笔,直接把报告里,刚才让他停留的那些内容划了出来。苏进认真看着他划出的那些部分,张万生指着其中一段,解释道:“譬如这个地方,我想起来我们家传的书画修复手法里,有一种叫作‘罗纹法’的,完全可以变换一种形式,用在竹编修复上……” 他随口就把那种“罗纹法”的秘诀讲了出来,单一鸣在旁边听呆了。 张万生是什么身份?以前曾经有人捧着钱找他门下的学徒,让他把张万生说的话全部记录下来,他高价收购。吃饭睡觉拉屎都好,只要能证明是他说的,都能换钱!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还不是因为到了张万生这种程度,随口说出的一句话,就可能包含了文物修复方面某种至关重要的决窍。 这是所有文物修复从业者,甚至包括他这个徒弟在内,都视若珍宝的东西,他就这样这样简简单单、随随便便地讲给了苏进听? 但这时,比单一鸣更吃惊的不是苏进,而是张万生本人。 老小老小,年纪大到一定程度,总不免有些小孩子脾气。刚才苏进的固色剂配方比张万生的好,他貌似淡定地认同了这点,并且夸奖了苏进,其实心里很有点不服气。 这时候,他状似轻描淡写地拿出了“好货”,其实就是淡淡地装逼,想看看苏进惊讶的表情,好爽一爽。 没想到,苏进听得倒是很认真,但一点惊讶的表情也没有。听完张万生的话,马上就能抓住其中关键,就着徐英报告里的内容跟他讨论。 张万生渐渐讲得深入,苏进竟然一点跟不上的感觉也没有,不管他说什么,他都能马上接上! 渐渐的,张万生越来越吃惊。他竟然从苏进身上感受到了深不可测——要知道,自从他文物修复大成以后,就没在任何人身上体会到这种感觉了! 其实,他跟苏进谈这个,完全是他吃亏。 在苏进的前成,文物修复也是在传统技术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 到苏进穿越之前,文物修复信息库已经建立,他几乎浏览过所有可以得到的传统修复技术。论这方面的综合底蕴,他不仅不比张万生差,还比他强多了! 张万生也只是在自己擅长的门类上做到了极致,在这个门派家族势力森严,修复师敝帚自珍的时代,他想得到其他家的技术,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不过,他也不是没有他的优势。 传统修复技术口耳相传,个人经验至上,这种体验太个人了,很难能完整留存下来。 所以,张万生说到实际操作中的一些经验时,苏进听得格外认真,很有收获。而关键是,这些部分,是没有大量实操经验,很难体会其中妙处的。张万生平时很难跟别人讲,讲了别人也听不懂。这时,他能有一个合格的交流者,简直不能再爽。 渐渐的,他忘了心里之前的憋气情绪,也忘了自己的惊讶,越讲越兴奋,到后来,简直要引苏进为知己了! 单一鸣在旁边,听得呆若木鸡。 一开始他还在抓耳挠腮,一边担心师父把自家的秘诀外泄了,一边又迫不及待地想要多听一点。但渐渐的,苏进把问题带得更深入,他发现,他开始有点听不懂了! 然后,听不懂的内容越来越多,到最后,一大串不明所以的话不断进入他的耳朵,他听起来跟听天书一样。 而苏进,从头到尾,不管张万生说什么,都能轻松接上,好像这些东西本来也都存在于他的脑子里一样。 单一鸣开始怀疑,到底我是六段还是他是六段?到底谁才是师父的徒弟? 为什么师父讲的内容,我听不懂,他听起来轻轻松松? 然后,他也发现了,张万生跟苏进交流的态度,根本就不是师父对徒弟的。这就是两个对文物修复极为熟悉的老手、同行,极为平等的沟通! 这个苏进,究竟是什么人?这么年纪轻轻的,就能到这个程度?(天工..4747233)-- ( 天工 /62/62710/ )( 天工 http://www.suya.cc/7/7540/ ) 天工 0087战五禽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这时,程文旭偷偷凑到方劲松耳朵旁边,小声问道:“他们在说什么?你听懂了吗?” 方劲松顿了顿,诚实地摇了头:“听不懂。” 程文旭“哦”了一声,悄悄地看向单一鸣:“这里能听懂的,应该只有单……单老了吧?” 单一鸣跟他同班,按理说可以叫一声“单同学”的。但程文旭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同学”两个字怎么也叫不出口。 单一鸣耳朵很尖,听见他们俩说话了。他不可能说“我也听不懂”,只好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高深莫测,谁也不要来打扰我听讲的态度。 过了好一会儿,张万生讲得口干舌燥,想找杯水来喝。这里苏进他们的寝室,根本就没他的杯子?他扫了一圈,转头就骂徒弟:“水呢!你怎么当徒弟的?!” 单一鸣立刻站起来,连续“哦”了两声,有点懵圈。 方劲松连忙也站了起来,说:“我来。”跑去饮水机旁边,用一次性纸杯给张万生倒了杯温水。 张万生一饮而尽,把杯子递回去:“再来一杯。” “再来一杯!” 第三杯水他喝得比较慢,一边喝,一边用古怪的眼神打量着苏进。 喝完后,他把杯子放回原处,沉吟片刻,对苏进道:“你跟我来。” 到了阳台,张万生一脸狐疑地打量着苏进,一时间没有说话。 苏进一向坦然,张万生没说话,他也不吭声。 张万生像是在想着什么,表情变幻莫测,时而喜,时而疑惑,时而若有所思。 苏进做好了他询问自己来历的准备,结果张万生沉默良久,问了一句让他意外的话——“小子,要跟我学功夫吗?” 苏进一愣,下意识地回答:“张前辈,抱歉,我不能拜您为师。” 张万生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谁跟你说拜师了?啧,拜什么师,老子也没本事教你这种徒弟。我就问你,要不要学点功夫?不说别的,打起群架来也比较有底气吧?” 苏进无奈,今天这是特殊情况,我并不经常跟人打群架…… 不过对张万生的功夫,他也有点心痒痒的,试探着问道:“您的意思是,不拜师,只教功夫?” “对!我不是说得很清楚了嘛?” “那我要学!”苏进毫不犹豫地说。 张万生点点头,突然欺身上前,到了苏进面前,一手搭上他的肩膀。苏进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又以极快的速度从上到下,摸了一圈他的骨头。 苏进强忍住后退的冲动,好奇地心想,这就是传说中的摸骨,确认资质? 张万生摸完后,退回了原地,咂吧了一下嘴巴道:“你的资质还不错,也的确还是童男……” 苏进汗颜。他进入这个身体之后,还没去搜索过这方面的记忆呢…… “……不过,你年纪太大,骨骼基本上定型,没什么发展的余地了。” 苏进的心沉了下去:“就是说我没法练了?” 张万生点点头又摇摇头:“生生功你是练不了了,不过还有一套战五禽,要学不?” “战五禽?” “对,五禽戏你听说过吧?” “当然,相传是东汉末年,华陀根据中医原理,创造的一套导引术……” “不,这不是华陀创造的,而是他收集并且传下来的。最早的时候,五禽戏是一套战技,华陀是个医生嘛,在这个基础上进行了改动,弱化了格斗的部分,把它变成了跟体操差不多的东西。” 苏进明白了:“您这套战五禽,就是华陀改造之前的那套战技?” 张万生点头,道:“说起来还挺有趣的,这是我祖父从一组十二只的瓷瓶上发现的。每瓶一组动作,一共十二组。他后来经过考证,发现它就是五禽戏的原本。它就是为战斗设计的,学了的话,一个打二十个估计不行,一个打五个还是可以的。怎么样,要学吗?” 苏进的眼睛亮了,他毫不犹豫地说:“当然要!” 他要求并不高,只要能强身健体,日常生活中遇见敌人不会轻易落于下风就行了。张万生说要教他战五禽,就表示他可以学习,他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张万生注视着他,问道:“所有的功夫,练起来都是很折磨人的,你确定你做好心理准备了?” 苏进认真地点头。 张万生满意地道:“那行,从现在开始,你每天早上六点钟到学校来。嗯……” 他从阳台上看下去,目光扫了一圈,停在了不远处的那个小树林上。他指着那边道,“每天早上,我会在那里等你。记住,只要有一次迟到,你以后就再也不用来了。” 苏进的心里难得有些激动,他用心点头道:“嗯,我记住了!” 张万生突然看向下方,笑了一笑道:“那今天就到这里吧。你马上也要有事情了……” 他回身走到寝室里,对徒弟打了个招呼:“说完了,走吧。” 单一鸣立刻起身,跟在了师父后面。张万生路过苏进的桌子时,看了一眼桌上徐英的报告,摇了摇头,背着双手走了。 程文旭在后面叫道:“我还没带你们参观完!” 张万生向后摆了摆手:“不用了,老头子长着嘴呢,不知道的会问的。” 师徒俩离开了,苏进疑惑着张万生最后丢下的那句话,正准备把桌上的东西收一收,寝室门突然砰的一声,再次被推开了。 柳萱像风一样卷了进来,紧盯着苏进,上下打量着他,问道:“你怎么样了?没事吧?!” 她一眼看见苏进脸上的两块青肿,立刻皱起了眉头:“你怎么被打成这样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张万生自带一种气场,他坐在寝室里,方劲松和程文旭都有点透不过气来,只敢缩在一边,敬佩地看着苏进跟他交流。张万生走了,他们好不容易可以松泛一点,结果又来了个柳萱。 从某个层面来说,柳萱的气场也不逊于张万生。方劲松和程文旭又默默地退了回去,看着柳萱大步走到苏进面前,伸手去摸他的脸。 苏进有点不自在地退后了一步,避开她的手,道:“我没事,只是被拳头擦到了而已。” 柳萱眉头紧皱,强硬地道:“你别动!” 她的目光里明明白白写着担忧,苏进看着她的眼睛,果然不动了。 柳萱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他脸上青肿的部位,触感极轻,像是一片羽毛轻轻落下来了一样。 苏进心中一动,柳萱已经转头,从包里拿出了酒精、药酒和纱布,道:“不是什么重伤,但还是处理一下吧。” 她命令道,“坐下来。” 苏进下意识地坐下,发现不对,又猛地站起来,去接她手上的东西:“不用了,我自己来!” 柳萱皱眉:“你的伤在脸上,自己怎么来?” 苏进眼睛一扫,看着方劲松道:“我室友可以帮忙。” 方劲松有点不自然地举起了左手,道:“我缺了个手指头,不太方便。” 他掩饰自己的缺陷很有一套,当初郭天跟他一起住了那么久,硬是没有发现。而现在,他竟然明晃晃打着这个招牌,拒绝了苏进的要求! 苏进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柳萱略带不耐地道:“坐下吧!” 他深吸一口气,只得在椅子上坐下。 柳萱动作非常熟练地拿出药棉,往上面倒了一点酒精,凑到苏进面前。 那张明艳动人的脸靠近了看,更让人心旌动摇。她长长的卷发拂到苏进的鼻子前,痒痒得让他想打喷嚏。苏进正想把它拂开,柳萱已经不耐烦地放下手里的东西,举起手,把长发在脑后束成了一个马尾。 她用酒精棉轻轻地沾了沾苏进的眼角,轻声道:“这里竟然裂了口子……” 温暖的气息吐在苏进的额头上,他很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 柳萱问道:“喉咙不舒服?” “不,不是……” 苏进不自在极了。 柳萱用酒精棉清洗了青肿和伤处,转身换了块棉花,在上面倒上了深褐色的药液,再次转身,擦在苏进的脸上。她的整套动作熟练而流畅,好像做过无数次一样。 “唔!”药液刚才接触皮肤,强烈的烧疼感直冲脑袋,苏进心里些许的旖旎瞬间全部消失,闷哼一声,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让自己没惨叫出来! 柳萱“啊”了一声,有点抱歉地说:“对不起,这个药擦上去有点痛,我忘记提醒你了。” 苏进疼得直冒冷汗,过了一会儿才叫:“没,没事。” 柳萱抱歉地说:“对不起,太久没对别人用过这药,都忘记正常人的反应了……” 苏进闭着眼睛,有点好奇:“正常人?”熬过第一波的冲击,后面虽然还在连绵不绝地疼痛,但比之前还是好多了。 柳萱一边小心翼翼地擦,一边轻声解释:“是啊,我弟嘛。皮糙肉厚的,以前经常出去打架,打回来就是我给他擦药。小时候他也被擦得嗷嗷叫,长大一点,脸皮薄了,就会硬挺了。” 苏进笑了:“他现在呢?还是会硬撑着不叫吗?” 柳萱轻叹了口气:“不知道。两年前,他高中毕业,就直接上军校去了。这两年都没有回来,现在他变成什么样了,我也不知道。说不定见面之后,我都认不出来了呢……” 她的声音微微有些低落,苏进可以看出来,这姐弟俩的感情的确很好。他微微一笑,道:“不过,就算你认不出来了,也是好事吧。这表示他成长了。” 柳萱展颜一笑,道:“没错……你不要笑,药水渗进去了!”(天工..4747233)-- ( 天工 /62/62710/ )( 天工 http://www.suya.cc/7/7540/ ) 天工 0088自行车风波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两人低声对话,方劲松和程文旭对视一眼,悄没声息地溜出了寝室。程文旭啧啧两声:“真可惜郭天不在这里,要是他看见了,眼珠子都得掉下来吧?” 方劲松也点头说:“柳学姐对大苏真的很不错啊……” 程文旭拍拍他的肩膀:“那是因为咱大苏魅力无穷!我现在去别的寝室坐坐,你呢,跟我一起吗?” 方劲松想了想,摇头道:“算了,我还是去图书馆坐坐吧。” “你也太认真了……”程文旭无语,向他摆了摆手,转身就走了。 方劲松站在寝室门口的走廊上,轻轻的对话声从里面传出来,他没有细听,脑子里浮现的却是徐英的那三页报告。 上午在课堂上,苏进专心看他的报告时,他高兴极了。但看见苏进后面对徐英报告的反应,方劲松的心又沉了下去。他没太听懂苏进跟张万生谈话的具体内容,但综合起来,也明白了他们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 徐英的报告写得的确很简单,远不如他谨慎完善,但他胜就胜在这份“不谨慎”“不完善”上! 他充分发挥了作为新手的优势,像孩子看待这个世界一样,肆意发挥着自己的想象力。这些想象力中间包含的灵性,打动了苏进,也打动了张万生。 方劲松握了握左手,感觉掌心空荡荡的,心情更低落了。 他转过身,沿着走廊一步步向前走,离开了这里。 寝室里,柳萱已经问起了今天第三食堂发生的事情。苏进开玩笑道:“其实你就是过来采访的是吧?” 柳萱也笑着说:“是啊,把握第一手消息,本来就是我们新闻人的职责!” 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苏进随口就把前因后果全部跟她说了一遍。 柳萱很快抓住了重点:“也就是说,你之所以生气,是因为他们搞坏了一份报告?关于什么的报告?” 苏进微一犹豫:“我可以告诉你,但你不能写出去。” “行!” “天工社团的活动报告。” “什么活动?” “这个就真不能告诉你了……” 柳萱有点失望,但也能理解。文修专业对天工社团的敌意已经很明显了,不做好保密的话,谁能保证他们的活动一定能顺利进行? 说到这里,柳萱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她思索了片刻,问道:“苏进,你应该看出来了,文修专业现在已经把你们当敌人看了。你的天工社团要继续开办下去的话,像这样的事情还会不断发生。” 苏进坐在桌边,转着笔,微笑道:“嗯,我看出来了。” 柳萱认真地问道:“那你想好了吗?即使会面对这么多困难,你还是要带着天工社团走下去?” “是的。”苏进的声音平静而透彻,带着一种深思熟虑过后的淡然。 柳萱注视着他看了一会儿,释然笑了:“那就加油吧!” ………… 时间差不多了,苏进要出发了。他昨天晚上约定,四点半小学放学,然后要接谢幼灵一起去故宫古玩街的。结果乱七八糟地一搅合,已经快四点了,他得赶紧出发赶过去了。 柳萱也站了起来:“哦?有事?” 苏进点头:“嗯,约了一个人一起去故宫古玩街转转。” 听见故宫古玩街五个字,柳萱突然眼睛一亮,问道:“方便带我一起吗?” 话音刚落,她自己先觉得不妥了,“不好意思冒昧了,约的女朋友一起去吗?” 苏进笑着摇头:“不是女朋友,是一个小姑娘。”他比了比谢幼灵的身高,才到他腰部,“是我资助者的女儿,带她出去转转。” 柳萱立刻问道:“那能再加上我吗?” 苏进一愣:“你要去故宫古玩街的话,随时都可以吧?” “可是我想跟你一起去啊!”柳萱一句话冲口而出,说完就觉得不对了。她连忙解释道,“我以前是去过,但从来还没跟内行人一起去!跟你一起去,一定能听到很多有趣的故事吧……” 她刚刚帮了苏进一个大忙,这个要求也没什么不合理的。苏进想了想,爽快地点了头:“也行,你现在有空的话,那就一起吧。” 柳萱立刻眉眼弯弯地笑了。她的确非常开心,这一笑,犹如百花盛开,让苏进也忍不住目眩了一下。 苏进继续收拾东西,道:“我要先去学校接一下她,你跟我一起去?” “嗯,一起吧!” 苏进收拾完东西,带着柳萱下了楼。之前,他接送谢幼灵的时候,都是慢跑着去的。今天时间不够,又多了一个柳萱,顿时有点茫然。 柳萱问道:“怎么?” 苏进挠挠头:“坐公交去吧?” 柳萱一怔,笑了起来。她问了谢幼灵学校的地点,发现离京师大学不太远,笑着说:“稍微等我一下。” 她轻快地跑开,没一会儿,推来了一辆男式自行车。她拍拍自行车座,问道:“不要告诉我你不会骑哦。” 苏进当然会,他的手握上自行车把,立刻有了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在上个世界里,他大部分时间都是骑着自行车来来回回的,就算后来拥有了极高的地位也一样。 他上了车,一脚踩在地上,道:“上来吧。” 车身轻轻震动了一下,柳萱坐到了后座上,苏进载着她骑了起来。微风拂过树叶,带来草木的清香,吹得浑身清凉,惬意极了。 两边的树木、路灯、建筑一个个往后退,无数人看向他们,满脸的震惊。 苏进这才意识到什么,摇头道:“我又要被你的仰慕者围攻了。” 柳萱笑着问道:“你害怕了?” 苏进不怎么在意:“清者自清,我有什么好害怕的?” 柳萱笑了,她的笑声洒落在道路上,伴着微风传了出去。 柳萱跟苏进的事情马上就在学校论坛上传开了。 “我靠,我看见什么了?苏进?骑自行车?载着?柳学姐!” 不需要更耸动的话,很多人一看见这个标题就点了进去,立刻看见了主贴里的几张照片。 照片拍得不错,就是角度有点问题。它是从后往前拍的,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柳萱像是靠在苏进的背上一样。 而且,把照片放大一点,可以清楚地看见她的表情。她低垂着头,唇角翘起,带着一朵不会让人错认的笑容。 任谁也看得出来,她非常开心! “……笑得真甜蜜。这两位的关系是定下来了吗?” “胡说!柳学姐是蒋学长的!” “没错,只有蒋学长才配得上柳学姐!” 蒋志新在学校里的名声非常响亮,仰慕他的女生不少。她们一部分希望跟蒋志新成一对,也有相当一部分把他当偶像看的,觉得他跟柳萱非常相配。 这群人一看照片,顿时义愤填膺,开始怒骂苏进第三者插足,抢了偶像的女朋友。还有一部分之前对柳萱就酸溜溜的,趁机内涵起她来了。 这一来,柳萱的支持者就不干了。这中间有一部分是喜欢她的男生,他们不见得喜欢苏进,但也挺不满蒋志新粉那一副理所当然的德性。相比之下,苏进这种不被大多数人看好的家伙,还更能得到他们的共鸣呢。所以,他们纷纷表示,不愧是柳萱,不以貌取人,有眼光! 战斗力更强大的是另一帮女生。她们基本上都是学霸,不谈恋爱,专心搞学术。她们看到的是柳萱的另一面。 柳萱当上学校网站的副主编之后,把网站搞得风声水起,成果非常突出。她还巧妙利用舆论的优势,揭露第三食堂这样黑暗的角落,整顿风气,改变民生。 这比她的美貌和家世更能折服她们。 她们到论坛上力挺柳萱,怒骂那些眼睛里只有荷尔蒙的男男女女。她们辞犀利,逻辑清晰,从各个角度证明,苏进跟柳萱之间只是纯洁的友谊关系。柳萱是因为天工社团的事情,才会去找苏进的! 在她们的主导下,焦点转移到了天工社团上面。 这一下,事情就更热闹了。 第三食堂刚刚才打了一场群架,看见的可不止一个两个。打架双方,正是天工社团和文修专业的学生! 就从照片上也可以看出来,苏进的脸上还有点青紫,就是刚才打架留下的痕迹。 这样问题就来了,两边刚刚打架,柳萱就跟天工社团的老大出门了。先不说感情关系什么的,这是不是代表了柳萱的立场?在这两个对立的团体里,她已经选了边? 她更看好的是天工社团?而不是更专业的文修专业? 有人提出这样的观点后,群嘲的声音突然变得更响亮了。 放屁! 这样的说法,还不如柳萱被爱情冲昏了头脑,所以才会力挺苏进来得更可靠呢。 人都是有点慕强的,文修专业在学校里嚣张得不行,但他们的确有实力有底气。别的不说,国庆后开始,他们又调来了两个四段的老师。那可是四段!还是两个! 而蒋志新所获得的成就,也能充分说明京师大学文修专业的实力。 他们是专业人士,是正规军。 相比之下,天工社团连杂牌军都算不上,完全是一帮跳梁小丑的集合。 苏进凭什么跟文修专业比?他连初段都还不是呢! 当然,也有人提出,天工社团还有一个四段的指导老师。 马上有人回复,石永才以前在文修专业里,都是出了名的不管事不上课,现在不知道怎么回事被骗到了天工社团,难道会出来教学生不成? 而且,他只有一个人,文修专业还有两个四段呢! 又有人提出来,第一次公开课上,苏进在讲台上侃侃而谈,明显是有很厚的底子的。而且他在学校网站专栏上发表的那些文章,也很吸引人。 反驳的声音跟着又出来了。底子再厚,能比得上蒋志新,能比得上文修专业的老师吗?文物修复是一个需要经验知识积累的专业,他一个大一新生,懂的只可能是一些皮毛! 很快,学校论坛上再次盖起了好几栋高楼,几个贴子迅速飘红,热闹得不行。 这时,在学校的某个角落里,一个社团活动教室里,一个学生盯着电脑屏幕,啧啧两声:“这个苏进挺厉害的啊。每次出个什么事,学校论坛就要炸一回。真是一个腥风血雨的人儿啊~” 另一个学生说:“这明明是因为柳萱学姐好不好?柳学姐每次出个什么事,学校论坛还不是一样要炸?” “扯吧,你看了后面的贴子没有?柳学姐早就神隐了,说的全是天工社团!” “妈的,他们开始人身攻击天工社团的成员了。说他们都是傻逼,脑子抽了才会跟着苏进的!” “什么?这不能忍啊,贺家学长也是天工社团的人!” 另一个屏幕后面飘出一个声音,幽幽地道:“那你们还在等什么?” 这些学生们立刻开始摩拳擦掌,没一会儿,凡是被天工社团反对者控场的贴子,全部被锁定了,几个血红的大字在贴子最下面飘来飘去:“傻逼蒋志新,脑抽文修系。” 反对者们想继续开贴,但是开一个贴子被锁一个,每个后面都飘着一模一样的字。 反对者们有话说不出,被堵得一口血都要喷出来了。他们纷纷痛骂:“又是计算机系来帮贺家出头的!苏进拉贺家入伙,就是为了这个吧!” 但是技术实力有差,他们也没办法,只得揠旗息鼓,暂时就这么算了。(天工..4747233)-- ( 天工 /62/62710/ )( 天工 http://www.suya.cc/7/7540/ ) 天工 0089隔窗断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论坛上的战斗,苏进和柳萱一无所知。他们完全没想到,不过是骑着自行车在学校路上走了一遭,就引起了这么一番腥风血雨。 苏进骑车的速度不慢,两人很快就出了校园,半小时后,到了谢幼灵学校的门口。 苏进来这里不止一次,学校的门卫老大爷已经认识他了。他笑呵呵地说:“又来接你妹妹啊?她今天拿了个奖,你还不知道吧?” 苏进很有兴趣地问:“哦?什么奖?” 老大爷一指学校公告栏:“贴在那里了,你去看吧。” 苏进走过去一看,果然看见了谢幼灵的照片,旁边还贴着一张复印的奖状。 “雏鹰杯帝都小学传统手工比赛,金奖,北辰小学谢幼灵同学。” 柳萱跟在苏进背后,咦了一声,道:“你这个妹妹很厉害嘛,这个奖含金量很高的!” “哦?” 雏鹰杯是一次全国性的比赛,每年一次。帝都这个是地方性的分赛,获得金奖,就表示拥有了参加全国赛事的资格。 这是由文物协会和传统文化协会联合举办,是一个极具传承意味的大型比赛。初赛的时候,它要求参赛学生亲手制作一种传统工艺的手工制品。到了复赛,还会有现场比赛的环节。每年的现场比赛,都会由中央电视台现场直播,影响力非常大。 谢幼灵拿到了帝都的金奖,相当于通过了初赛,直接拿到了复赛的通行证。 听完柳萱的介绍,苏进笑了起来:“我还不知道呢,小姑娘的确挺有天分的。” 柳萱也在感叹:“真不愧是你妹妹!” 苏进意识到她误会了,解释道:“她不是我亲妹妹,是我资助者……” 话没说完,放学的铃声响了起来,没一会儿,大量的小学生们涌出教室,成群结队地向着校门跑过来。老师在后面大声叫:“不许跑,慢慢走!一到三年级同学在校门口排队,你们的帽子呢?都戴好!” 听见老师的话,大部分学生都放慢了脚步,但也有完全不听话的。 谢幼灵第一个冲出教室,在走廊上一探头,就看见了下面的苏进,立刻咧嘴笑了起来。 她挤开人群,咚咚咚地跑下楼,冲到苏进面前叫道:“哥哥!” 苏进摸了摸她的脑袋,责备道:“没听见老师说话吗?让你不许跑,慢点走!” 谢幼灵吐了吐舌头,撒娇道:“我想早点见到哥哥嘛……” 她眯起眼睛,突然看见苏进脸上的伤,马上就着急了:“哥哥你这是怎么回事?跟别人打架了吗?谁欺负你了?” 苏进摸摸自己的脸,笑道:“没事,我已经揍回去了,你放心。” 哪有这样对小孩说话的……柳萱才要开口,谢幼灵已经仰着头,笑成了一团花:“嗯,我就知道,哥哥最厉害了!” 她这才注意到苏进身边的柳萱,问道:“这个姐姐是哥哥的女朋友?好漂亮!” 苏进摇头:“不是,这是柳姐姐,是我的学姐。她帮了我很大的忙,今天会跟我们一起去故宫。” 谢幼灵小大人一样说:“哥哥你不要骗我了,这么漂亮的姐姐,怎么可能是不是你女朋友?” 苏进无奈地揪了一下她的小辫子,说:“不要胡说。对了,恭喜你啊,拿了金奖,想要什么奖励?” 他指了指公告栏,谢幼灵立刻笑得咧开了嘴。她从书包里掏出奖状,献宝一样地递给苏进:“厉害吧?” 苏进毫不吝惜地夸奖:“对,非常厉害!你做的是什么手工?” 谢幼灵又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照片:“是剪纸,以前楼上奶奶教我的。可惜,那时候幼灵还不太行,现在的话,肯定剪得更好。” 苏进接过照片,柳萱也凑过来看。一看她就惊呆了。 这是一幅完整的传统花鸟画,三朵盛开的牡丹,两朵半开的,还有两个花苞,显得花团锦簇。繁花中,有四只娇小的黄雀。其中两只交头接耳,另外两只一只正在花蕊中啄食花心,一只飞舞在花丛之中。 这么繁复的画面,全部由剪纸的形式构成,层次分明,错落有致,精致华美到了极致! 柳萱过来看的时候,已经做好了“小学生作品”的心理准备,完全没想到会受到这样的视觉冲击。 她看了好半天,才吐出一句话:“……太厉害了!这是你剪的吗?” 谢幼灵骄傲地抬着小下巴:“嗯哼。” 苏进也眯起了眼睛,他打量着这副剪纸,问道:“这是你邻居老奶奶教的?” 谢幼灵有点怀念又有些失落:“是啊。” 苏进对她的情绪很敏感:“这位老奶奶现在……” “……去年过世了。” 谢幼灵稍微讲了一下邻居奶奶的事情,苏进这才知道,这位老奶奶是独居的,没有丈夫,也从来没有儿女上门,只请了一个阿姨定时上门打扫做饭。 谢幼灵从小就喜欢到她家去玩,老奶奶也很喜欢她的陪伴,就教她剪纸。 为了达到让老奶奶满意的程度,谢幼灵练了好久。老奶奶夸奖她有天分,但谢幼灵是多聪明的孩子,她敏感地发现,其实老奶奶看见她的作品时,始终有些遗憾。 最后临到要去时,她看着谢幼灵,似乎想说什么,但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对她笑了笑,握了握她的手。 老奶奶过世了,仍然没人管,最后还是谢进宇好心,给她办的后事。 说到这里,谢幼灵有点低落,她说:“我知道,我还做得不够好,田奶奶不是很满意。但我也不知道,哪里可以更好了呀……” 柳萱惊讶极了,谢幼灵说话的时候,她一直在看着那幅照片,似乎已经彻底被那华美的剪纸迷住了。最后听见她这话,她不可思议地说:“这样还不够好?更好……那得到什么程度啊?” 谢幼灵扁着嘴说:“柳姐姐,你不要因为我年纪小……” “绝对不是!”柳萱斩钉截铁地说,“我的确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精致美丽的剪纸!我觉得,你就算直接拿这幅作品去参加复赛,也肯定能拿金奖!” “真的吗?”谢幼灵也是知道复赛的事情的,她瞬间睁大眼睛,燃起了希望。 她长得非常漂亮可爱,粉嫩的脸蛋,卷卷的睫毛,像个洋娃娃一样。被这样的小脸蛋、这样的眼睛看着,柳萱也情不自禁地生出了喜爱的感觉。 柳萱正要肯定地回答,苏进突然打断了她的话,问道:“幼灵,想去植物园吗?” “啊?” “刚才不是说要送你礼物的吗?等你放假,带你去植物园玩一趟怎么样?” 谢幼灵一愣,立刻点头如捣蒜:“嗯,我要去!” 苏进点点头,看了看天色:“现在不早了,不是要去故宫的吗?我们赶紧去吧。” 谢幼灵很不好意思,为她的事耽误了苏进这么久。柳萱却听出了苏进话里的其他意思,她诧异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苏进不让她下保证,是也觉得这幅作品的确有不足之处,有继续改进的需要? 三个人不是不能骑车,去故宫的话就太远了。苏进跟门卫老大爷打了声招呼,把车停在北辰小学的车棚里,带着一大一小两个美女坐上了公交车。 一路上,苏进在跟谢幼灵小声说话,柳萱把那张照片要了过来,一直看个不停。 越看她越觉得,这幅剪纸的水平已经出神入化,尤其是那种繁复却又有层次的感觉,是她在别的剪纸作品上从来没有见识过的。 这样一幅作品,还有什么可改进的地方? 苏进看了她一眼,微笑道:“幼灵这幅作品的确很不错,上面使用了一种特殊的传统剪纸手法,幼灵,这位田奶奶对你可真不错,她教了你一个秘诀呢。” 老奶奶只是教谢幼灵剪纸的方法,没跟她多解释什么,所以这时候不仅是柳萱,谢幼灵也好奇地看着苏进,问道:“什么秘诀?” 苏进道:“这是一种叫做隔窗剪的特殊手法。大多数剪纸,剪出来的都是一个平面,用高低断剪出来的,看上去远近大小更明显,更具有立体感。” 这正是柳萱刚刚发现的,她恍然大悟:“用这种特殊方法剪出来,就有这样的效果?” 苏进一手拉着吊环,一手摸了摸谢幼灵的头顶:“当然也要剪纸者自己胸有成竹,在剪之前就对画面有整体的布局。隔窗剪……只是锦上添花而已。”他低头对谢幼灵道,“你的确很有天分,继续加油吧。” 谢幼灵被他鼓励了,重重点头。 苏进还在对她们解释,“相传这种隔窗断的剪法,是清朝时候,被一个宫女创造出来的。当时,她所服侍的那座宫殿使用的是玻璃窗,新年剪窗纸,她在相距很近的两扇窗户上各贴了一张。透过玻璃看,两张形状不同的剪纸重叠在一起,达到了一种奇妙的效果。她由此产生了灵感,一番研究后创造了这种手法,把它命名成‘隔窗断’。” 一大一小听得入神,柳萱感叹道:“灵感往往就来自于刹那之间啊……” 苏进笑了笑,没有接话。他还有后面的话没说出来。 在他以前的世界,隔窗断这种剪纸方法已经失传了,他只在书上看到它的来历,在民俗博物馆里看见成品。没想到在这个世界,他竟然认识了掌握它的人,还是谢幼灵。 刚到这个世界时的感动突然又重新升起。 也许上天把他带到这个世界来,就是为了弥补这些遗憾的…… 柳萱非常擅长跟人打交道,看见谢幼灵的剪纸之后,她真心佩服起这个小妹妹了。 就算是得到了秘传,她现在还只是个小学生。这个年纪能做出这样的作品,先不说天分,后天也需要大量的努力才行! 想到这里,柳萱就对谢幼灵产生了深深的喜爱。 <!--双倍活动在活动期间--> <h4>月票双倍计算<h4> 发现了,只要是定时发布,作者有话说就是显示不出来的…… <ul> <li> 捧场100纵横币抽月票 <li> <li> 捧场500纵横币 <li> <li> 捧场10000纵横币 <li> <li> 捧场100000纵横币当盟主 <li> <ul>(天工..4747233)-- ( 天工 /62/62710/ )( 天工 http://www.suya.cc/7/7540/ ) 天工 0090文玩斋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柳萱想要跟一个人搞好关系,对方是绝对没办法抗拒的,更别提是真心喜欢。 一路下来,公交车到达故宫古玩街的时候,谢幼灵已经跟她好得像亲姐妹一样了。最初见面时,谢幼灵心里还有点微微的酸意,这时候早就彻底消失,一点也不剩了。 苏进含笑看着她们俩交流,一句话也没说。 到了故宫古玩街,在街口下了车,柳萱转身问道:“之前还没问呢,你到这里来,是想做什么?” 苏进耸耸肩:“没什么,就是想赚点钱。” 无论是天工社团,还是他个人的修复,都需要大量的钱。别的不说,十极里那个房子的确小了点,苏进迟早得换个更大点的。 柳萱先是一怔,接着眼睛就亮了,问道:“你是想捡漏?” “捡漏?”苏进一愣,接着摇了摇头,“不,漏哪有那么好拣的?” 他们现在正站在故宫古玩街的街口,两边都是地摊。一大一小两个美女站在苏进旁边,格外引人注目,摊主和摊上客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 但苏进却完全没留意,他只是看着地摊上的货物,目光一扫而过。 只是这样扫过,不需要细看,他就已经看出来了。这些摊位上的东西,基本上都是假货,勉强能称得上工艺品而已。其中真货,千中无一。 他上次能在这里拣到得壹元宝,已经算是撞了大运了…… 其实也很好理解,长年在这里摆地摊的,都属于文物交流市场最下游的环节。他们能够获得文物的渠道非常少。他们不是不想拿到真货,但是绝大多数真货在到他们手上之前,就已经被前面的人截走了,最后留到他们手上的,只有这些。 当然,流通过程中,总还是会留下被人看走眼的东西。但是前面经过这么多道手,被这么多掌眼看过,所有掌眼一起走眼,那机率得多小? 苏进不会有漏不捡,但也不会把希望只放在捡漏上。 他看向旁边一家店面,招呼了两人一声,率先走了进去。 这家店位于古玩街入口,人流最稠密的地方。它占地面积不小,足有七八百平方米。从橱窗到牌匾,都大气风雅,尤其是匾上“文玩斋”三个字,如曲水流殇,俨然大师手笔。 苏进欣赏了一下这三个字,走进店面。 他们一行三人的确很引人注目,马上就有店员迎了上来,殷勤地问道:“三位想看些什么?” 他的眼睛滴溜溜一转,在三个人身上扫了一遍,有点诧异。 这三个人的组合,实在太奇怪了。 穿得最好的是这位漂亮得惊人的姑娘。她身上的衣服没一件有铭牌,但只看材质剪裁就能看出来,这可不是什么剪牌的尾货,就是实打实的私人订制! 衣服还在其次,最关键的是她的气质,一看就出身不凡,不是普通人家能养出来的。 小姑娘也不太一般。她年纪很小,穿着也一般,但浑身上下充盈着说不出的灵气,要是长大了,肯定也是难得一见的绝顶美女! 这一大一小两个美女,都只看着站在中间的那个年轻人,显然以他为主。 这年轻人穿的就是地摊货,五官端正,唇边总是带着微微的笑意。他的气质非常特殊,明明看着挺年轻的,但无论眼神还是由内而发的气度,都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成熟,让人忍不住对他心生重视。 店员迅速判断出了主次,身体侧了侧,主要面对着苏进。 苏进含笑向他点了点头,道:“不用客气,我们先随便看看。” 店员立刻就知道了,这是那种喜欢自己慢慢看,不喜欢别人太多招呼的类型。 他立刻道:“是,各位请随意,有事可以随时叫我。”说完,他行了个礼,退了下去。 柳萱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低声道:“这家店店员的素质很好嘛。” 苏进也看出来了,他在心里做了个评估,脸上一点也没露,走到古玩架旁边,欣赏了起来。 这家店一共两层,占地面积不小。一层的左侧,像书架一样围摆了六个古玩架,两个被玻璃门锁了起来,另外四个敞开着,可以随便看。右边也有四个古玩架,中间两个书架换成了沙发和茶几,现在正有四个人坐在那里,一边喝茶,一边说话。 这家店别的不说,光是这十个古玩架上摆的文物数量,就足够能体现它的实力了。 苏进走到最靠门的一个古玩架旁边,抬头看去。 这一架摆的都是青铜器,没被玻璃门封着,可以随便碰触。灯光从上方打下来,把这些古老的器皿照得神秘而庄重。 正对面摆着四面铜镜,上上下下的青铜器还有许多种。放在最下面的一个青铜鼎比较大,其余都是铜杯、铜烛台、铜香炉等小件。 绝大多数铜器上都覆盖着大面积青绿色锈迹,有些地方锈迹太重,甚至连细节都模糊了。 这样的文物明显很不好看,谢幼灵不太喜欢,苏进一个个看过去,却暗暗地点了点头。 “哥哥,我们去那边看,那边好看!” 苏进顺着谢幼灵手指的方向一看,立刻就笑了。那边是两个瓷器架。陶瓷这种东西,自古以来有一种独特的魅力,不仅在华夏境内非常盛行,也迷倒了无数西方人。 两个瓷器架,一个是敞开式的,一个是锁起来的。 苏进先带谢幼灵到敞开的那个架子旁边。 瓷器的种类很多,架子上的东西也摆得很有序。一层青花,一层青瓷,一层粉彩……基本上囊括了瓷器的全部常见种类。 谢幼灵着迷地看着,指着中间偏上层的一个青花瓷碗道:“哥哥,把那个拿来给我看看吧?” 苏进抬头一看,那也是一个民国仿品,不值什么钱,于是点点头,取了下来。 谢幼灵伸手就想接,苏进一手把她拦开,摇头道:“欣赏交易瓷器有个规矩,叫‘瓷不过手’。就是说,交接的时候不能手手交接,得由头一个人在一个地方放稳了,再让另一个人来接。” 说着,他把瓷碗放在旁边的茶几上,再让谢幼灵去拿。 谢幼灵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把它捧了起来,好奇地问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苏进还没解释,柳萱已经先明白过来了:“这是担心交接的过程中脱手,万一摔碎了,讲不清责任?” 苏进笑着点头:“正是如此……” “胡说八道!” 苏进正微笑着点头,突然从文玩斋右厅传来一个声音,愤愤然,说得很大声。 右厅里坐着四个人,坐在正中央的是一个胖子,腆着大肚子,土黄色的长袖t恤挺时髦,就是让人担心随时有可能会被撑破。胖子手上拿着一个大手绢,不时抹一下鼻子上的汗,但鼻头还是显得油光光的。 说话的是胖子旁边的一个鹰钩鼻中年人,他穿着黑色长衫,正傲慢地睨视着苏进。刚才这句话,摆明了是对苏进说的。鹰钩鼻胸前佩戴着修复师的徽章,是一个三段修复师。 苏进进来时就扫了一眼,很清楚他们在干什么。 那边正在商量一场交易,胖子是买家,鹰钩鼻是他请来的掌眼,对面那一男一女是卖家。而他们交易的东西,则是放在茶几上的一座观音瓷像。 这是一尊白瓷像,釉质光洁,线条温润流畅,观音手持杨柳净瓶,姿态缥缈,低垂的眉眼间隐带一丝妩媚,恍惚间像是要活过来了。 当时,苏进看了一眼那尊瓷像,唇角微微一挑。不过,交易是别人的事情,他没打算插嘴。 没想到,他们好好的在旁边说话,这边的掌眼竟然先开口了,出就是斥责。 苏进有些意外,但看见鹰钩鼻看着柳萱的目光,就明白了过来。 胖子擦着汗说:“倪大师,不要这样说嘛。我看这小伙子说得也有点道理……” “什么狗屁道理?”鹰钩鼻更不屑了,“不过是装模作样,骗女人而已!我倪明宇做这行几十年了,从来没听说过这个说法!” 苏进看了一眼,笑了笑,没有回应。这种人他见得太多了,一个个计较的话,根本就计较不来。而且,所有的这种人,到最后都会被现实重重地打脸。他又不是他们的老师,何必要教他们学会做人? 大部分情况下,苏进不回应,对方也就算了。毕竟大家萍水相逢,谁也不认识谁,何必死缠烂打,搞得不可收拾? 但这个叫倪明宇的鹰钩鼻显然不列入其中。他斜眼看着柳萱,目光在她的胸脯、腰肢、屁股等地方扫过,又看她凑近了低声跟苏进说话,非常亲密的样子,心里越来越酸。他不仅没有收敛,声音反而变得更大了:“现在的年轻人啊,在网上看了一招半式就学来撩拨小姑娘。嘴上说得好听,心里不都还是想的那档子事儿?” 这话直接贬低苏进的名誉,苏进和柳萱的脸色同时沉了下来,谢幼灵也听懂了,她生气地瞪圆了眼睛,怒骂倪明宇:“你,你,你胡说!” 倪明宇哼了一声,说:“小姑娘,你还小,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胖子也觉得他说得有点不像话了,擦着汗说:“倪大师,别说这个了,我们还是看看这尊瓷像吧。”他费劲地转身,对苏进这边说,“不好意思,别放在心上。” 倪明宇说得正高兴,被他打断,很是不满地看了茶几上的瓷像一眼:“还有什么好看的?我刚才已经跟你说了,这瓷像货真价实,就是明朝何朝宗大师的作品!” 苏进一听这话,眉毛就高高地挑了起来,意味深长地看向了他。 <!--双倍活动在活动期间--> <h4>月票双倍计算<h4> 一般是“玉不过手”,我变了一下形…… 双倍月票一出,马上就被踩下去了…… 求帮忙,至少在潜力月票榜上保住前十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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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时勃然大怒,指着苏进的鼻子开骂:“你什么东西?没看见这里在谈生意吗?有你什么事,还不快滚?” 苏进理都不理他,直接对胖子说:“你是个好人,所以我提醒你一句。这座何朝宗观音像是仿品,不值那么多钱,你最好不要出手。” 胖子有点发呆,倪明宇更怒了。他转过身,对着前台方向叫了起来:“老板呢?这是怎么回事?文玩斋集古厅不是专门留给商家交易的吗?这种来捣乱的,还不赶紧把他赶出去?!” 苏进这才知道这里还有这样一个名目。 很快,从前台跑出来一个掌柜一样的人,向苏进鞠躬道歉道:“抱歉,您看,是不是回避一下?” 不过他尽于此,接下来也没什么要说的了。他对着掌柜微一点头,转身就要离开。 前台后面有一个楼梯,通向文玩斋二楼。这时,从楼梯上走下来两个人,一个人站在上方的黑暗处,另一个人缓缓走到跟前,叫道:“慢着。” 掌柜回过头,立刻叫道:“老板!” 文玩斋的老板是一个五十多岁,面白无须的胖子,他向苏进一点头,转头责备掌柜:“你忘记了文玩斋的规矩吗?” 掌柜茫然。 老板转头,似乎对着苏进,又似乎对着集古厅那边的人,斩钉截铁地道:“文玩斋可以打眼,但绝不卖假货。这个规矩对文玩斋适用,对集古厅也适用。既然这位小兄弟提出来,这尊何朝宗观音有可能是假货,那我觉得,还是应该再赏鉴讨论一下。” 倪明宇气极反笑:“何老板,你的意思是,我弄错了,他说的才是对的?” “我没这么说。”何老板并不承认。他一团和气地笑了起来,道,“只是有人这样提出来了,我们还是可以坐下来,先好好好辨个真假的。” 话是这样说,但是在倪明宇心里,怎么可能觉得苏进可以跟他相提并论? 苏进一句假,就要“坐下来辨个真假”,这对他来说,就是活生生地打脸! 他猛地站了起来,咬牙就想走,但目光触到前台上面的一个标志,又犹豫了。 那是一个星级标志,五颗星星说明,这家店有五段以上的修复师坐镇,常驻三段以上修复师做顾问。而且他还听说过,文玩斋的老板自己,就是一个四段修复师。 他吐了口气,还是坐了下来。他冷笑道:“辨就辨,这尊何朝宗观音,绝对是真的!” 何老板转身,向苏进拱了拱手:“可否麻烦小友再停留片刻,跟我们讲讲,这观音究竟假在何处?” 苏进正看着前台旁边的楼梯,刚才跟老板一起下来的还有一个人。他走到一半就停住了,现在正站在阴影里,看身形好像有些熟悉。这个人他以前肯定在哪里见过,是谁呢? 他听到了老板的话,有点犹豫,道:“我不是一个人来的,要看她们的意思……” 话没说完,谢幼灵立刻大声道:“我没问题!我也想看看,这东西怎么个假法!” 她挑衅地看了倪明宇一眼,又转头问柳萱,“柳姐姐,你呢?” 何老板明明说的是“坐下来论真假”,也就是说还没确定呢,在谢幼灵嘴里,就已经变成假货了。 倪明宇还不至于跟她一般见识,哼了一声,转过头去。 柳萱是做新闻做媒体出身的,这么有爆点的新闻,她当然迫不及待想跟下来。她的眼睛闪闪发光,对苏进道:“嗯,我也想看看结果!” 苏进无奈地摇了摇头:“行吧,多见识一点假货,也是好事。” “你!”倪明宇咬牙,又冷笑道,“你也只有现在能嘴硬了。行,我就听听你的说法。这尊观音像,兔耳鼠尾特征这么明显,怎么就是假的了!” 苏进轻松地笑了笑,摇头道:“哪用得着这么麻烦?这观音,看脸就行了。” “看……看脸?!” 倪明宇还以为他要说出什么大道理呢,结果他就扔下这么一句话?他还等了一会儿,发现苏进真的只有这一句话要说,简直要被气乐了。 他哈哈哈大笑三声,语气诡异地道:“看脸?你以为是街边看美女呢?整没整容,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句话一出,眼镜男旁边的那个女人,不自然地挪动一下身体,抬起手,有意无意地挡住了自己的鼻子。 苏进失笑,摇头道:“整容什么的我不知道,不过,看观音可比看美女容易多了。何朝宗作品里,以观音和佛像最出名,他信仰虔诚,重视作品的内在表现,雕刻出来的观音像和佛像,都是有佛性的。他特别看重自己的作品,在初模时期,不满意的都会直接销毁,绝对不会留下来。”他瞥了一眼茶几上这尊,摇了摇头道,“这观音像一脸风尘,毫无佛性可,绝对不可能是何大师做出来的!” 靠脸辨佛像真假,这话刚刚说出来的时候感觉好像很荒谬,但这样听下来,好像又有点道理。所有人的目光同时集中到观音脸上,她眼角的那媚意,原本显得无比生动惑人,这时候却怎么看怎么碍眼。的确,这观音看上去太妩媚了,一点儿也不正经! 倪明宇脸色一僵,立刻又冷笑了起来:“风尘不风尘的,都是见仁见智。我在这行呆了三十多年,从来没听说看脸辨器的。简直狗屁不通,不知所谓!” 眼镜男目光微闪,颔首道:“这个说法,听上去的确有点荒谬。” 他旁边的那个女人也抬起了头,看着苏进,不客气地道:“小朋友,年纪轻轻,说话要负责任。辨认古董真假,靠的是眼力,靠的是知识,你还早着呢,不要在这里胡说八道了。” 苏进摇摇头,道:“辨器辨心,古代工匠制器,无不从心而发,贯意成形。技巧特征可以仿造,贯注其中的心意可是没办法仿造的。这尊观音像仿制的手法的确很熟练,但是失之不正,绝不可取。” 何老板在旁边听着,一直没有说话。 倪明宇等人纷纷摇头,指责苏进完全是一派胡,要求何老板把他赶出去。 这时,胖子终于下定了决心,他擦了把汗,抬头道:“我觉得这位同学说的有点道理。我请古玩是想自己把玩,不是想买卖增值的。这样一尊观音,我看着不太好……嗯,还是算了吧。” <!--双倍活动在活动期间--> <h4>月票双倍计算<h4> 天工第一位盟主——书中半日闲 为盟主加更一章! <ul> <li> 捧场100纵横币抽月票 <li> <li> 捧场500纵横币 <li> <li> 捧场10000纵横币 <li> <li> 捧场100000纵横币当盟主 <li> <ul>(天工..4747233)-- ( 天工 /62/62710/ )( 天工 http://www.suya.cc/7/7540/ ) 天工 0092砸瓷鉴真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买家不想买了,买卖当然谈不成了。倪明宇和眼镜男的脸色立刻就变了! 眼镜男东西卖不出去,肯定很不乐意。倪明宇那边,除了面子问题以外,也一样是有利益牵扯的。 按照规矩,胖子要是买了这尊观音像,他作为掌眼,可以从中间抽成,一般是抽十分之一。眼镜男开价三百二十万,他能抽三十二万。 所以,他才格外想要促成这笔生意。现在眼看着这三十二万要飞了,他心里大急,对着苏进叫道:“照你这种说法,那古瓷根本就没有真的了!所有的真品,你都可以来一句心意不够!” 苏进笑了笑,道:“当然,只有一种办法能够真正鉴瓷,你应该听说过吧?” 谢幼灵好奇地问道:“什么办法?” “砸了!”何老板突然出声,给小姑娘解释,“砸了看瓷质,一眼就能看出是真是假!” 这样一尊观音,就算是假的,作为工艺品也能值不少钱,当然不可能就这样砸了。 没想到倪明宇咬牙切齿了老半天,突然叫道:“行,既然这样,那我就给你打个赌!” 他摘下手腕上的江诗丹顿,扔在茶几上,大声道,“我们就把它砸了看真假!要是真的,就是我赢,你原价把这尊观音像买了;要是是假的,这块表就是抵押!” “我们哪有这么多钱!”谢幼灵马上就嚷了起来。 倪明宇表情狰狞:“你们搅黄了这么好一个买卖,还想就这么算了不成?” 柳萱皱起了眉,小声对苏进说:“你不用理他,总之这位先生也不打算买了……” “哦?不敢赌?那就是说,你承认自己是胡说八道,故意搅局了?”倪明宇耳尖听见了她的话,大声冷笑。他用非常恶意的目光打量着柳萱,阴冷地道,“没钱也不要紧,不是还有这个妞儿吗?把这个妞儿给我,三百二十万,我出了!” 柳萱也没想到,堂堂一个三段文物修复师,竟然会这么无耻!她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苏进的脸上也现出了怒意。 他上前一步,正要说话,那个胖子先一步开了口:“我来出。” 他声音不大,但旁边的人都听清楚了。 倪明宇自己都惊了,他猛地转头,脖子差点都要扭了:“你出?” 胖子抬起头,他现在反倒不如之前那么紧张了。他甚至还笑了一下,点头说:“嗯,如果真是真的,我买了也不亏不是?” 怎么可能不亏?就算是真的,碎瓷片能值个屁的钱!三百二十万买一堆碎片,胖子这是傻了吧? 倪明宇完全不可理解他的想法,盯着他半天说不出话。胖子一看他这样,索性掏出了支票本说:“干脆我也签个支票押这儿吧。” 说着,他刷刷刷地签了三百二十万,拍在茶几上,这态度比之前干脆多了。拍完支票,他向苏进挥了挥手,笑着说:“小伙子,加油啊!” 苏进心里微微一热。他怎么听不出来,胖子是为了支持他才这么做的! 现在,一张支票和一只表摆在了中间的茶几上,旁边就是那尊不知是真是假的何朝宗观音像。 两方相持不下,要当场砸了瓷像鉴真,这种事情,何老板在这里做了这么多年,也从来没有见过! 这事发生在他店里,现在也理应由他来主持。他扫了一圈四周,清清嗓子,向眼镜男问道:“现在买卖未成,观音像的货主还是你。你同意倪老师跟这位……” 苏进道了自己的名字。何老板向他一笑,道,“跟这位小苏先生打这个赌吗?” 眼镜男犹豫片刻,断然道:“行!” 何老板爽快地说:“既然大家都同意了,那就签个协议吧。” 有书面协议当然更靠谱,在场的几个人都同意了。 何老板叫了人去准备,又问眼镜男:“这两样抵押品,你都同意吗?” 眼镜男慎重地说:“我要先检验一下。” 这当然是应该的。 他先拿起胖子那张支票,一看见上面银行的名称,就有些惊讶:“天汇银行?”他查验了这张支票的确是真的,立刻点头道:“当然可以。” 华夏天汇银行,一家私有的股份制银行,规模不算大,但背景深厚,实力极强。这家银行并不对普罗大众开放,能够在里面进行资金交流的,要么很有背景,要么很有实力。 久而久之,天汇银行的支票,都能在一些场合当通行证使了。 胖子能拿到这样一本支票薄,肯定不可能是什么普通的暴发户了…… 眼镜男放下支票,转向另一边。他看了一眼那块江诗丹顿,直接把它推了回去,有点为难地道:“倪老师,您这块表太贵了,不方便用来抵押。您也跟王先生一样,给我开张支票吧。“ 倪明宇的眼睛马上就瞪起来了:“你的意思是我会输?” 眼镜男和气地说:“只是为了协议方便而已。麻烦您还是换一下吧。” 倪明宇倒真是有支票薄的,眼镜男劝说了好一会儿,他终于不情不愿地签了支票,把那块江诗丹顿换了回来。 苏进微笑着在旁边看着,完全没打算插嘴。 没一会儿,文玩斋的人就把协议打印好送过来了。一式四份,倪明宇一份、眼镜男一份、胖子一份——虽然是苏进打的赌,但钱是胖子出的,所以协议还是由他来签。最后一份由何老板保管,相当于公证。 各人看完协议,确认没有问题之后,全部都签上名,按了手印。 两张支票暂时都由何老板保管,赌局结束之后,他会把输家的那张给眼镜男,赢家的还回去。 很快,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大家重新围拢到了茶几旁边。 何老板环视四周,道:“现在,我们就要砸碎这尊观音像了。有人还有异议吗?现在提出来,还来得及。” 苏进看着胖子,胖子毫不犹豫,很坚决地摇了摇头,道:“我这里没问题!” “没问题。” “行,砸吧。” 各方纷纷表示赞同,何老板终于走上前去,一只手提起观音像,走到旁边。 他高高举起观音像,众人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等着瓷像下落。 结果何老板盯着地板看了一会儿,抬起头,有点心疼地问道:“这地板我也是花了心思准备的,我怕弄坏了,拿出去门口砸怎么样?” 大家的心还悬着,结果就这样被他泄了气,很有点一拳落空的感觉。倪明宇马上就叫起来了:“一块地板而已……” 苏进突然出声道:“金丝云石,的确难得。” 这地板灰白相间,白色一团团的,真的有云彩那种柔软的感觉。白色中还有一道道金线,像是云层背后透出的阳光,让朴素的地板突然变得华贵起来。 眼镜男商先生也跟着打量着地面:“这种品级的金丝云石,一平方尺至少就得一万块,何老板果然费心了啊。行,弄坏了可惜,还是拿到外面去砸吧。” 何老板呵呵笑了一声:“一块地板而已,值不了什么钱。就是不太容易弄到,花了点心思,所以有点舍不得。” 他的话像是普通的解释,又像是意有所指。倪明宇的脸色不太好看,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众人都表示赞同,何老板抱拳做了个揖,道:“多谢各位包涵!” 一群人走到店外,马上就有隔壁店铺的人留意到了,笑呵呵地问道:“何老板,好久不见了,怎么今天亲自出马做买卖了?一定是个大生意喽?” 何老板笑呵呵地说:“哪是什么大买卖?就是一个还算有趣的事情,陪着玩玩。” “哦?”那人顿时来了兴趣,“什么有趣的事情?” 文玩斋是这条街上最老的店铺之一,背景也非常深。“传统文化复兴运动”还没开始的时候,它就存在了很多年了,之后更是炙手可热,连同何老板也一起出了名。 但是出名之后,何老板不仅没有趁势而起,反倒深居简出,比以前更少抛头露面了。 文玩斋的店员素质非常高,大部分生意都是由他们独立完成的,根本不需要何老板出门。 就算是这位邻居,也很久没碰着何老板的面了,今天这样听他一说,一半是凑趣,一半是真的感兴趣,就问了起来。 何老板举了举手上的瓷像,问道:“老李,你也是有眼力的人,你看这瓷像,是真是假?” 出到门外,他突然不急了,甚至还有闲心跟这个李老板搭话。旁边几个人各怀心思,都等在旁边,也没催他。 李老板早就看见这个瓷像了,他仔细地打量了一下,还上手摸了摸,沉吟道:“看着像是明朝何朝宗大师的观音像?” 何老板呵呵笑着,指了指倪明宇:“这位倪老师也是这样判断的。但是这位小苏先生,却觉得是假的。他们两人相持不下,就打了个赌。” “什么赌?”李老板下意识地问道。 “真正能判别瓷器真假的方式只有一种,他们立了约,托我当这个见证,现在就要把它砸了,从瓷片断真假!” <!--双倍活动在活动期间--> <h4>月票双倍计算<h4> 感谢雪仍下(5000)、yuesser(100)、匆匆那年yyww(500)、肥不溜秋的捧场(5000)的捧场,感谢大家投下的月票! 现在排名12,还能再往上冲冲吗…… <ul> <li> 捧场100纵横币抽月票 <li> <li> 捧场500纵横币 <li> <li> 捧场10000纵横币 <li> <li> 捧场100000纵横币当盟主 <li> <ul>(天工..4747233)-- ( 天工 /62/62710/ )( 天工 http://www.suya.cc/7/7540/ ) 天工 0093王诗丹顿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何老板这句话刻意抬高了声音,说得铿锵有力。他的声音穿透力本来就很强,这一提声,半条街的人都听见了。 一时间,无论是周围买卖交易的客人,还是路过的行人,一起停下动作,齐刷刷地看了过来。现场砸瓷,断真假? 还有这种好戏可看?! 姓商的眼镜男目光一闪,低声道:“何老板好打算啊。” 何老板呵呵笑了两声,道:“见笑了。” 这会儿所有人都明白他的用意了。什么怕砸坏了地板,舍不得?他就是想到门口来,把这事搞大!反正到时候输钱赢钱,有名声没名声,都是倪明宇他们几个人的事情。而对他来说,还有什么更好的做宣传的机会? 事情到了现在,其他人也没什么可说的了。柳萱脸颊通红,非常兴奋。没想到跟苏进出来一趟,竟然可以现场目睹这种大新闻。不过毕竟其中一方是苏进,她还是很有点担心的。当然,就算赌输了,也是胖子拿钱。但不管怎么说,苏进的名声,也就赌在里面了! 何老板的话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周围店铺的人、路过的行人纷纷聚拢了过来,兴致勃勃地一起围观。 李老板还有疑惑没解决,他好奇地问道:“就这么砸了,货主没意见?” 何老板笑着说:“当然,事先已经立了协议。无论输赢,都会有人把它买下来。如果是真品,就是这位小苏先生输了,这位王老板会花320万把瓷像碎片买下来。如果是假货,就是这位三段修复师,倪明宇老师输了,他也一样会花320万,买下瓷像碎片!” 何老板准备得充分极了,这时,一个店员大步上前,高高举起协议书和那两张支票,展示给周围所有的人看。 “轰”的一声,人群哗然! 单只是砸碎一尊瓷像,来打赌判断真假,还只是一点“趣事”,加上这320万的背景,那就不一样了。 无论是真是假,被砸碎的瓷像都分文不值。真的有冤大头,要花320万,买一堆碎片? 这个气赌得,可真是太值钱了! 周围人群这才细细想起何老板的话。 说它是真品的是三段修复师,另一边呢?这个小苏先生是谁? 很多人打量着苏进,他没戴修复师徽章,看着也太年轻了,这个人是谁?为什么会这么说,说话又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份量? “啊,我想起来了!” 人群里突然有一个人叫了起来,“我认识这个姓苏的年轻人!” “你认识?”旁边,他的同伴马上就问起来了,“他是谁?” 那人眉飞色舞地说:“一个多月前,我也是在古玩街见到他的,是在c区,明富典当行门口!” 文玩斋位于a区,明富典当行位于c区,两边隔得有点距离。 不过古玩街的人不少都是常来的,有人认出苏进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这人兴奋极了,手舞足蹈地把当时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最后一指谢幼灵,叫道,“对了,就是她,这小姑娘就是当时的货主!” 这人刚刚提起这事时,柳萱就竖起了耳朵,这时一听,她眼中异彩涟涟,用全新的目光打量着苏进。她小声埋怨道:“这个事情,你为什么不对我说?这也是一个很好的新闻啊!” 苏进笑着摇了摇头,低声道:“只是一个意外而已。而且,那时候我还不认识你呢!” 柳萱扁了扁嘴,没说话了。她眼睛微微一转,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想法。 明富典当行的事情,是以最后谈修之重金买下那幅画做结束的。在这条古玩街,谈修之的名声也不小。可以说,这是一个极为完美的结局。 人们听得意犹未尽,顿时对苏进更感兴趣了。 他们纷纷嚷了起来,叫道:“砸砸砸,我们也想看看,这瓷像究竟是真是假!” 甚至还有人异军突起,嚷道:“小苏先生,我顶你!你的眼力肯定没错,这肯定是个假货!”正是刚才认出苏进的那个人。 他的同伴马上小声责怪了起来:“你怎么能这么肯定?对方可是个三段修复师。” 他继续嚷嚷道:“当时那情景你没看见,小苏先生本事大着呢,他肯定不会看错!” 虽然有了一个坚定的支持者,但大部分人还是以看热闹的心态,暗暗支持着倪明宇的。 不管怎么说,苏进可能是有点本事,但也太年轻了,又没有段位的样子。对方再怎么样也是个三段修复师,要拿到这个段位,能力和经验缺一不可! 何老板含笑打量了一下苏进,朗声道:“好,请大家后退一步,现在,我就要砸碎瓷像,来断个真假了!” 他双臂一用力,把它高高举了起来。周围人的声音顿时小了下去。 李老板退开一步,让出中间一块空地。 何老板深吸一口气,双臂肌肉微微贲起,怒喝一声,把瓷像重重砸向地面! 白色的瓷像泛着莹润的光芒,犹如一道白色的闪电一样,砸到地面上。清脆的响声立刻响起,大量瓷片向着四周溅射飞舞,周围的人再次退了一步。 何老板砸得非常用力,这一下,就把瓷像砸得粉碎,再也看不出原来的面貌。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一起看向地面。站在最前面的好几个人一起蹲下,拣了块瓷片起来。 瓷片砸碎,切面就是新茬。有经验的人通过这痕迹,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新瓷还是旧瓷,是哪个地方的瓷土,经过了什么样的烧制过程。不管仿得再怎么像,也不可能有两尊一模一样的瓷像,有了这些信息,当然就能判断出来了。 苏进看了倪明宇一眼,道:“倪老师,您请。” 到这个时候,倪明宇也有点紧张了。他哼了一声,走上前,弯腰拣了一个比较大的瓷片。苏进却微微一笑,没有动手。 胖子小声对他:“你也去看啊?” 苏进摇摇头,道:“不用了,是真是假,我已经判断出来了。” 好个有自信的年轻人。只是不知道结果出来,会证明他的自信,还是重重地打他的脸呢? 何老板有趣地看了他一眼,也上前拿了一块,仔细打量。 不是所有人都会看碎瓷,人群里外一片安静,都在等待最后的结果。 片刻后,何老板挑起了眉,看向倪明宇。 倪明宇仔细摸着瓷片,脸色渐渐阴沉了下去,越来越难看。 何老板问道:“看来倪老师已经有结论了?” “是新瓷,果然是假的。”倪明宇还没有说话,外面已经有人开了口。那是一个五旬老者,他摇摇头,把手里的瓷片递到旁边,道,“甚至不是民国的老仿,就是今人仿做的。” “对,就是新瓷。”旁边又有应和。能看出来的,基本上都看出来了。 今人新瓷,做得再好也是仿品,放到文物古玩上,当然就只有“假货”这个名号了! “就是假货嘛!” “哈哈哈,三段修复师竟然也会看走眼,竟然认假成真!” “也不能这样说,我刚才看过了,还是仿得挺像的。” “仿得再像又怎么样?假的就是假的,我说他打眼了,总没说错吧?” “说得也是。” 周围议论纷纷,声音越来越大。倪明宇咬牙听着,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重的耳光,直接扇到了他的脸上。 他的脸色先是发黑,接着发红,最后发青,简直像是开了个调色盘。 突然,他重重地把手里的瓷片往地上一摔,转身就要走。 何老板微微一笑,扬声道:“倪老师,这赌约——” 倪明宇脚步一顿,头也不回:“我输了,320万支票我已经开了,要拿就拿!” 何老板为难地看着地上的瓷片:“320万是买瓷片的,现在碎成这样了,我叫人给你收拾收拾?” 倪明宇气得胸都要炸了,胸口起伏老半天,这才压抑下怒火:“……不要了!” 说着,他抬起脚步,又要继续向前走。但这会儿聚集起来的人群多密集啊,他哪能那么容易走脱? “倪老师,请稍等片刻。”苏进突然扬声叫了一声。 苏进让他丢了这么个大脸,倪明宇根本不想理他,他沉着脸,继续向前走。 苏进径直道:“倪老师回去以后,最好再检查一下自己的表。” 他的江诗丹顿?倪明宇终于停步,转身不善地注视苏进:“你什么意思?” 苏进抬手指了指他的手腕,委婉地道:“您这块江诗丹顿,可能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倪明宇气极反笑,讽刺地道,“小子,你还挺全能的嘛,连表你也懂?” 苏进笑了笑:“名表什么的我的确一般,但是英文字母我能认出来。您这块江诗丹顿的第一个字母,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倪明宇一怔,立刻把表摘下来,凑到眼前细看。 这一看,他的脸又变成了一个调色盘,五颜六色,难看得要命! 苏进说的一点错也没有,江诗丹顿开头的第一个字母是“v”,而他这个是个“w”!念起来的话,就不是“江诗丹顿”,而是“王诗丹顿”! 一个字母之差,就从天上掉到了地下。他花了一千七百万买回来的名表,竟然是个假货! <!--双倍活动在活动期间--> <h4>月票双倍计算<h4> 如果觉得本章写的精彩,捧场支持一下吧~投月票也可以哦! <ul> <li> 捧场100纵横币抽月票 <li> <li> 捧场500纵横币 <li> <li> 捧场10000纵横币 <li> <li> 捧场100000纵横币当盟主 <li> <ul>(天工..4747233)-- ( 天工 /62/62710/ )( 天工 http://www.suya.cc/7/7540/ ) 天工 0095清洗青铜 ♂..,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就算是看在何三的面子上,何老板也必须有兴趣,更别提苏进刚才这两下实在太惊艳了。何老板饶有兴致地问道:“哦?什么生意?” 苏进指了指对面的货架:“可以借您的货品一用吗?” 何老板转头看了一眼,苏进指的正是他一开始看的青铜古玩架。他爽快地点头:“行,请随意。” 苏进走过去,捧过来一面圆形的铜器。它跟它其它的同伴一样,锈迹斑斑,非常难看。苏进又问道:“麻烦何老板,可以给我准备一盆水,一块干净的布吗?” 何老板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挥了挥手,马上就有店员跑去办了。很快,他就端过来一个塑料水盆,里面装了半盆水,旁边搭着一块白色的棉布。 谢幼灵好奇地看着苏进手里的铜器,问道:“哥哥,这是什么啊?” 苏进解释道:“这是铜镜。古代人没有玻璃,要怎么照镜子呢?一开始,他们用铜盆装水,用水上的倒影来照。但这样太不方便了,这时候,他们制作青铜器的手艺提高了,就打磨青铜来当镜子。你看——” 他把那个铜器翻过来给谢幼灵看,“这面是不是很光滑,就是用来照镜的。” 谢幼灵好奇地对着看了看,抱怨道:“不行啊,什么也看不见啊!” 苏进笑了:“这么多年了,青铜也是会生锈的。没清理干净,当然照不出你的小脸蛋来。” 谢幼灵懂事地点头:“那它的反面就是装饰了?” 苏进点头,又翻了回来。铜镜的背面形状简洁,上面有数十个孩童活动玩耍的花样。苏进道:“这叫百子图,是清朝的图样。” 柳萱眼睛一亮:“就是说,这是清朝的古董了?” 苏进摇头:“不,这是一面仿古镜,应该是民国时期做的。” “怎么看出来的?”柳萱和谢幼灵异口同声地问道,苏进解释道:“仿镜有几种做法,这是翻模镜,照着原镜直接翻模做成的。所以,它的线条比较板滞,不太流畅,粗细也有些不太均匀。” 柳萱不服气地道:“也许是早先工匠的手艺不太好呢?” 苏进笑笑,没有解释。 器纹只是仿古镜的辨认方法之一,另外还要根据铜质、重量等等来判断。这面清朝的百子图镜,苏进以前是见过原物的,现在一上手,马上就认出来了。 何老板惊讶地看着苏进,问道:“这是仿品,你确定?” 苏进含蓄地道:“民国老仿品,仿得不错,还是有点价值的。” 这就是肯定了。何老板挥手叫来一个店员,小声跟他说了几句话。店员听完,匆匆地去了。 苏进没再说话,集古厅的沙发和茶几全部都是黄杨木做的,苏进看了一眼,把水盆放到地上,半蹲了下去。 何老板坐的角度,正好可以看见他的动作,何三就有点不方便了。他索性站起来,走到一边站着看。 苏进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一个瓷瓶,打开盖子,一股刺鼻的味道立刻从里面冲了出来。 何三立刻捂起了鼻子:“好臭!” 瓶子里装的是一种非常粘稠,比胶要浓的物体,微蓝色。 苏进倒了一滴进水盆里,它迅速就化开不见了。浓烈的臭气变得稀薄起来,但还是很难闻。 看见他的动作,何老板和何三对视一眼,大概猜出他要做什么了。 苏进把铜镜放进水里,它迅速沉到了水底。 三秒后,铜镜上突然析出了绿色的颗粒,缓缓地浮了起来。渐渐的,颗粒越来越多,把清澈的水弄得一片混浊。 何老板突然站了起来,惊讶地看着这情形。 这面铜镜虽然锈得挺厉害,但拿回来之后,也是好好清洗过的。上面的锈迹都是老锈,跟铜镜结合得非常紧,很难去除。他们店里的老师傅想了很多办法,也没办法保证在不损伤原本镜体的情况下,去除上面的锈迹。 其余的青铜器也是这样。师傅说了,现在除了以青铜修复为传承的贾家以外,没有任何一个散人能有把握真正修复青铜器。而青铜修复,就是贾家独有的传承,从来没有对外公布过。而据何老板所知,即使是贾家的青铜修复,也绝对达不到这种立竿见影的效果! 这时,从后面走过来一个人,扬声问道:“何老板,叫我……” 话没说完,何老板伸手按了按,示意他不要说话。 那人有点诧异,走过来一看,险些又要惊呼! 不过这一次,不等何老板提醒,他已经先伸手按住了自己的嘴,把声音压了下去。 他紧紧地盯着苏进的动作,看着他伸出手,把铜镜从浑浊的水里拿了出来。 被水这么一“洗”,铜镜不仅没有变得更好看,反而比之前更花了。 苏进拿起旁边的白棉布,轻轻把它擦拭了一遍。刚一擦完,就可以明显看出来,铜镜上的绿锈比之前薄多了。之前浸泡铜镜的时候,苏进已经从工具包里拿出一套木头的刻刀,排在茶几上。现在,他拿出最大的那一把,开始刮铜镜上的绿锈。 那些原本跟铜质结为一体,坚实无比的绿锈,此时在木刀下变得极为脆弱,轻轻一刮,就成块成块地掉了起来。 苏进用比较大的木刀对付大面积的地方,用小的对付比较狭窄的地方,动作果断有力,利落而熟练。 一开始,何老板等人还在惊讶这药水的效果,接着,他们就全神贯注地观察起苏进的动作来了。 他不断更换着木刀,按、捺、滑、转,各种各样不同的动作流畅地用出来,从头到尾就没有停顿过。新来的那个人呼吸越来越急促,他紧紧地抓住何老板的肩膀,想问什么,却又舍不得移开目光。 这年轻人是谁?这修复动作怎么活像个老手——不,比普通的老手还要熟练! 绿锈纷纷而落,盆中水面不断划开波纹。只用了大约半个小时,苏进手上这面铜镜就已经彻底变了个模样。 他抬头道:“麻烦换盆水。” 何老板还没吩咐,后来来的那个人已经主动站了起来,冲到后面去了。没一会儿,他亲手打来了一盆水,弯腰放在苏进面前! 苏进对他感谢地笑了笑,这次他没往水里加什么东西,而是直接把铜镜放了进去,用清水涤洗。 他从工具包里拿了一把毛刷,就着水刷去上面的残留,把铜镜从水里拿了出来。 接着,他翻出一张麂皮,翻过来,覆过去,一共擦了三遍。 最后,他把铜镜递回到何老板面前,问道:“你看看,怎么样?” 何老板接过这面百子图镜,整个人都木然了。 原本,铜镜上有70%的地方被绿锈覆盖,上面的二十四个孩子,只有八个可以完全看清,其余十六个都有点模糊的。 但现在,铜镜光洁明亮,除了上面残留的薄薄一层、如云雾一般的锈痕以外,根本看不出来它是个古物。 何老板翻过铜镜,光亮的金属表面照出了他的脸,他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向着镜子咧出一个笑容。 他的笑容还没有彻底绽开,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手来,劈手把铜镜抢了过去。 这正是之前从后面过来,后来又帮苏进端了盆水的那个人。他翻来覆去地看着铜镜,大声赞道:“好、好、好,简直神妙至极!可惜,还留了点锈痕,不然,就跟新的一样了!” “哦,那个啊,我是有意留下来的。”苏进抬头笑着说。 “有意留下来?”那人一愣,问道,“为什么要留?” 苏进微笑道:“你不觉得这锈痕很美吗?层层蕴染出去,像云雾一样。中间的锈痕颜色比较深,是最早染上的,后面一层层越来越薄,表示时光一点点流逝……” 那人恍然大悟,神往地道:“没错,这就是时光的痕迹,留着的确更好!” 他看着这锈痕的眼神变得更着迷了,突然转身问何老板:“老板,这铜镜你卖吗?我出八百万……不,一千万买了!” 何老板一愣:“刚才小苏先生说了,这不是清代铜镜,是民国的仿品。我叫你来就是为了这事……” 那人也跟着愣了一下:“民国仿品?怎么可能?” 这人姓甘,名叫甘飞,是文玩斋的修复顾问,四段。他最擅长的是竹木漆器,除此之外,他最感兴趣的就是金属修复。因为大部分竹木漆器上,都有金属的部件,这对他来说是个难题,一直很想攻克。 对于他这种等级的修复师来说,对一个门类感兴趣了,自然而然就会去研究,有所了解。所以,文玩斋相关的鉴定与修复,有一半都是他经手的。 何老板听说这面铜镜是个仿品,马上就把他叫来了。 文物修复师绝大多数都有点傲气,换了苏进修复之前,听到这句话,他肯定要眼睛一瞪,跟他辨个脸红脖子粗。但这时,甘飞思考了一会儿,竟然恭恭敬敬地道:“请问小苏先生,您是怎么鉴定出来的?可否指教一下?” <!--双倍活动在活动期间--> <h4>月票双倍计算<h4> 感谢翩跹舞、波澜不惊天、卫生员卫生院(1000)的捧场,继续求月票!!! <ul> <li> 捧场100纵横币抽月票 <li> <li> 捧场500纵横币 <li> <li> 捧场10000纵横币 <li> <li> 捧场100000纵横币当盟主 <li> <ul>(天工..4747233)-- ( 天工 /62/62710/ )( 天工 http://www.suya.cc/7/7540/ ) 天工 0096假的也值 read4;♂..,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苏进笑了笑,指着镜子背后的百子图,把刚才对柳萱说的话跟他说了一遍。 甘飞恍然。他的眼力当然比柳萱这个外行好多了,仔细打量了过后,点头道:“你说得对,是有点板滞不灵。不过单是这一点,好像还无法证明?” 跟内行人说话,苏进的说法就不同了。他问道:“你掂一下这面镜子,还有它的触感,判断它是什么地方产的铜?这青铜器,铜几何,锡几何,这种混铸手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流行的?” 甘飞果然照着他的说法,掂了半天,又摸了半天,接着,他恍然大悟,点头道:“您说得对,我打眼了,这二七法是民国时候才出现的时候,清朝还没有。没错,这的确是件仿品!” 同样是打眼,他的态度跟之前倪明宇的完全不同。他好像更喜欢这面铜镜了,爱不释手地抚摸着,道:“何老板,您就把这镜子让给我吧,一千万,我可以现在就开支票!” 什么,知道是假的,还要花这么多钱买? 柳萱简直不可理解,何老板也有些吃惊。 只有苏进在一边看着,微笑着没有说话。 他倒是很理解甘飞的心情。修复师也好,鉴定师也好,打一次眼,并且知道为什么打眼,也是一次宝贵的经历。拿着这面铜镜,他既可以警惕自己,又可以从中间学到更多的东西。这种经历所带来的价值,远不是一面真品铜镜可以比拟的。 所以对他来说,一千万,值! 何老板只吃惊了一会儿,就笑了起来。他从甘飞手里接过铜镜,爱惜地摸了摸,摇头道:“不行,我不能卖给你。” 甘飞的表情马上就僵了,他有点生气地道:“为什么不能卖?这本来就是摆在外面卖的货吧?” 何老板呵呵笑道:“原来是,但现在不是了。”他摸着铜镜说,“现在,它是小苏先生给我的样品,对吧?” 样品? 甘飞狐疑地看着苏进,苏进微微一笑,点头道:“何老板说得对。” 何老板摸着肚子,高兴地说:“小苏先生是想出售这药剂的配方吗?多少钱?我买了!” 苏进摇了摇头:“配方?不是。配方暂时不卖,我想卖的,是这药剂。十万元一瓶,何老板有兴趣吗?” 他把瓷瓶往何老板面前推了推,气定神闲。一边的柳萱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这小瓶大概一指高,两指粗,就是文物辅料店里最常见的那种瓶子。这么一小瓶,要卖十万块? “哈哈哈哈,才十万,远溪,你赚了啊!” 何三一直安静地坐在旁边听着,这时突然笑了起来。何老板也笑了,他点头道:“的确便宜。行,小苏先生,十万没问题,你有多少瓶,我都买了!” 十万一瓶,当然划算了。刚才苏进清洗一整面铜镜,一共也就用了一滴。 好的青铜器在文物里本来就是比较昂贵的,甘飞一千万买仿品当然是冲着它的附加价值去的,但是如果是真品,一千万一点也不贵! 何老板店里的青铜器,摆出来的就有一架子,后面更多。一瓶洗一件都划算,更别提一滴! 苏进昨天一共做了五瓶,现在全部拿出来卖了,很快就银货两讫。甘飞想买一瓶来做研究,对着何老板死乞白赖了半天,何老板也不愿割爱。最后他只能转过来磨苏进,让苏进再额外帮他做一瓶,他可以花二十万,不,五十万来买! 旁边柳萱已经完全听呆了。她一直都知道,对于文物修复师来说,要赚钱是很容易的事情。但是,苏进这也太容易了吧? 给胖子王老板认个真假,就拿了三十二万,现在卖这么一小瓶药剂,就又可能拿到上百万? 谢幼灵倒觉得理所当然。最早见面时,苏进就轻而易举地把帮她把一幅烂画卖出了五百万。现在赚这点小钱又算得了什么? 另一边,何老板越想越觉得划算,对苏进说,以后他再做出这种药剂的话,随时可以拿过来,有多少,他买多少。 苏进笑着答应了。 这么几十万,根本就没放在何三眼里。苏进的生意刚一谈好,他就生拉硬拽地要请他吃饭。 苏进征求了柳萱和谢幼灵的意见,接受了他的邀请。 何三请客,地方当然很不错。那是北城的一家私房菜,建在一个中式庭院里。这庭院是老宅子改建的,保留了原本的古风古韵,里面的东西也都是复原的古董。 光是这个宅子和里面的摆设,都可以说是价值连城了。用来经营私房菜,在这个世界的这个年代,简直不可思议。 苏进在上个世界是什么身份?这种环境场合,他早就见惯不惯了。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周围,给谢幼灵讲解建筑本身以及各种文物的来历和背后的知识,就像老师教学生一样。 柳萱微微有些拘束地走在他身边,听他讲解,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 何三笑道:“真是大行家,你说,还有什么你不懂的?” 苏进笑着摇摇头:“三千年文化,数百万平方公里,我怎么可能全都懂?” 何三大笑起来:“你可真是太谦虚了!” 这家私房菜做出来的东西也不错,每道菜都是有名目的。何三兴致大发,指着菜品给三个人讲解,每种也都是有背景有历史的。 谢幼灵一边听一边吃,佩服地道:“何哥哥,你懂得真多!” 何三乐得大笑,忽撸了一把她的头发,说:“我只是吃得多而已!” 这时,苏进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向旁边示意了一下,走出去接。 是谈修之的电话,苏进一接通,就听见了他的笑声:“跟何三在外面吃饭?” 苏进说:“是啊,你怎么知道?” 谈修之笑着说:“何三来了就说要给他免单,下面的人拿不定主意,就来问我了。” 苏进恍然:“这馆子是你的?” 谈修之笑问:“怎么样?比明泉山庄强多了吧?” 苏进摇头道:“跟那个山寨货比,你不觉得跌份儿吗?” “哈哈哈哈!”谈修之听得大笑起来。笑了一阵,他又问道:“下午你去文玩斋了?有好东西,为什么不想着我?” 苏进愣了愣,感叹道:“刚才何三问我还有什么不知道的,我觉得,这句话真应该转送给你。” 谈修之又笑了起来,他真不是有意打听的,就是下午何三坐在一边的沙发上看戏,看得兴起,噼哩啪啦就用微信把在场的事情给他直播了一遍。所以,他虽然不在现场,从头到尾的经过也都了解得差不多了。 他埋怨道:“你那个清洗青铜器的药剂,是自己研究的吗?为什么不告诉我,去卖给了何远溪?” 苏进这才想起来,之前在一起喝酒的时候,谈修之就提到过,他开了一个化学用品厂,专门生产文物修复类的各种化学药剂。自己有了新货,跳过他卖给别人,好像是有点不太够朋友。 谈修之也只是拿这话当个由头,他笑着说:“不如来谈个合作吧?你出配方,我来生产销售。到时候除去成本,利润对半,如何?” 之前在文玩斋的时候,何老板也提出来要买配方,被苏进拒绝了。现在谈修之同样是说要买配方,苏进却没有马上回答。 这跟私人关系无关,而跟谈修之的实力有关。 谈修之名下的是家工厂,不是古玩铺子。也就是说,他是要大批量生产,然后对外销售的。这跟苏进的意图不谋而合——他不卖配方给文玩斋的一个主要原因,就是不愿意它被当成一家的秘方,被珍藏起来只给少数人使用。 他手上的底牌多的是,这样的药剂,他更希望能推广出去,被更多的人使用。 另一方面,当然就是经济方面的原因了。 他知道这药剂有多好。一次性买断的话,卖多少钱都不划算。谈修之提出的分成协议,也正是他想要的。 两方面因素相加,苏进只考虑了一会儿就答应了:“行,可以合作。不过一些细节,我们还需要再讨论一下。” 谈修之说:“理所当然,你现在还在吃饭吧?我就不打扰了,回头我们再约个时间,视频联系如何?” 苏进有些意外,这种大买卖,他还以为谈修之会回来谈呢。 他慰问了两句,谈修之吐了口气,发出一声苦笑:“是啊,奉长辈之命,在帮别人的忙,估计到年前都回去不了。行了,不多说了,你先去吃饭吧。” 电话那边传来一些声音,谈修之三两语,很快就挂了机。 ………… 电话的另一头,谈修之对一个士兵道谢:“麻烦了,谢谢你。” 士兵憨实地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他一边收拾设备,一边说:“这里的信号是不太好,下次再要打电话,招呼我一声就行了!” 谈修之也穿着一身军装,被晒黑了不少。他摸出包烟,塞到大兵手上,对方一愣,眼中立刻露出了极为饥渴的光芒。这里买东西极不方便,这段时间,他们的物资都很匮乏,这样一包烟,实在太难得了。 “谈修之。”一个声音从两人背后传来,硬朗干脆,说出来的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的一颗钉子。 一听这声音,士兵的脸色马上一变,并腿立定,行礼道:“周大校!”他脸上露出了羞愧的表情,道,“我意图接受他人物品,违反秩序,愿意接受长官惩罚!” 从他们背后走来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校级军官,他的眉毛又黑又浓,脸上线条非常坚定,一双眼睛却犹如朗星一般明亮。他扫了一眼谈修之手上的烟,道:“不要紧,收下吧。” 士兵马上如释重负地松懈了下来,谈修之把烟递到他手上,迎上去叫道:“周二哥。” “叫我的职衔。”周离扔下一句,向那士兵点点头,跟谈修之并肩走开,问道,“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谈修之道:“已经全部安排好了。身份、装备……连上下游的联系人,我也安排了一套,绝不会露出破绽。” 周离的脸上露出一丝轻微的笑意,道:“这次辛苦你了。” 谈修之扬了扬眉,道:“老爷子压下来的命令,我也没办法。而且……既然做了,那就得做到最好。” 周离大步走上山顶,向下俯瞰。谈修之上前两步,跟在他身边。 他们身后还有二十多名士兵,周离路过的时候,这些人全部立定行礼。他们看着周离的目光,用尊敬两个字都无法形容了,完全就像是在看着自己的信仰! 周离立于山巅,无边无际的绿意在他们脚下向外扩散,清新混杂着深沉,蕴藏着浓浓的危机。 一块界碑立在他们身后不远处,正是华夏的国境界线! <!--双倍活动在活动期间--> <h4>月票双倍计算<h4> 感谢什锦10000的捧场!!感谢wlsz03095100、a2324952317500的捧场!爱你们! <ul> <li> 捧场100纵横币抽月票 <li> <li> 捧场500纵横币 <li> <li> 捧场10000纵横币 <li> <li> 捧场100000纵横币当盟主 <li> <ul>(天工..4747233)-- ( 天工 /62/62710/ )( 天工 http://www.suya.cc/7/7540/ ) 天工 0097外面的世界 read4;♂..,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苏进打完电话,就回去了桌边。何三不知道说了什么,把一大一小两个女孩逗得乐不可支。不过苏进一进来,她们还是第一时间看向了他。 “小苏,你真是这个!” 吃完饭之后,何三搂着苏进的肩膀,向他竖起了大拇指。 “我之前还奇怪呢,谈四那么心高气傲的人,怎么会这么看重你。今天这半天看下来,你是真有本事!” 饭桌上,苏进不肯喝酒,两个大小女孩子也不会喝,何三也不在意,拿了瓶红酒自斟自饮。他没有喝醉,但酒意微醺,还是比平时多话了一些。 他搂着苏进说了好一会儿话,跟他约定周末见面。苏进无奈地答应了,让柳萱帮忙给他找了个代驾。 吃完饭时间已经不早了,苏进先安排好了何三,又叫了辆车,把他们送去了谢幼灵的学校——柳萱借来的自行车还放在这里呢。 他们现在才过来拿车,门房大爷非常吃惊,不过还是把他们放进去了。 他们拿了车,把谢幼灵送回了家。谢幼灵跟柳萱说了两句悄悄话,又站到苏进面前,盯着他看了半天。 苏进理理她的头发:“在想什么呢?赶紧回去休息吧。” 谢幼灵非常认真地说:“哥哥很厉害。” 苏进一笑。 谢幼灵又道:“我也会很厉害的!” 这不服输的小丫头……不过这样的前进意识,才是一个文物修复师真正应该具备的! 苏进敛了笑容,同样认真地回应道:“嗯,加油。” 谢幼灵对着苏进摆手说:“植物园的事情,哥哥不要忘了喲!”说完甜甜一笑,转身跑进了楼道。 苏进推着自行车,转头问柳萱:“骑回去还是走回去?” 柳萱长长舒了口气,道:“还是走回去吧,我也有话想跟你聊聊。” “嗯。” 柳萱虽然这样说,但是两人走在路上,她却半天没有说话。 两人都没有出声,静谧的氛围笼罩在他们周围,并不让人难受。 现在是晚上八点多,天色已经全黑,城市里一片灯火通明,街上人来人往,餐馆门口摆了一大片桌椅,食客热热闹闹地吃着。 并肩走了一会儿,柳萱突然加快脚步,走到苏进前面。然后她转过身,倒退着走,双手拇指和食指比出一个方框,隔着方框看他。 苏进笑了:“怎么了?想当个摄影师?” 柳萱有点遗憾地说:“如果我真是就好了。今天的事情,我可以从头到尾拍出来,放到网上的话,一定会引起轰动!” 话是这样说,不过她也知道,苏进现在在学校正处于风口浪尖上,有些事情放在别人身上,会让人觉得很牛逼。放在他身上,会有什么发展就很难说了。 文修专业对天工社团做的一些事情,别人也许不太清楚,柳萱这个掌握了学校第一手信息的校网站负责人还是知道的。 她有时候也不太明白,为什么文修专业要这么针对苏进这样一个学生。遇见厉害学生,当老师的不是应该很高兴吗?为什么要像这样拼命打压? 苏进是不知道她的疑惑,如果知道的话,他肯定会失笑地告诉她,那是因为,文修专业根本还没有正规教学的意识。 传统的师徒传承等级非常森严,徒弟绝对不能违逆师父。而且很多师父,也未必乐见徒弟超过自己。“教会徒弟,饿死师父”这样的话,就是那时候传下来的。对于这些师父来说,“有本事的徒弟”,比“听话的徒弟”差远了。 苏进在公开课上公然反对老师,这件事从根本上就是不被他们接受的。后面石永才的事情,只是在这个前提上,又加了一个有份量的砝码罢了。 不过,今天连续发生的这几件事情,带给柳萱的震动还是太大了。 她以前追着苏进采访,找他约专栏,其实只是迎合当前文化复兴运动的热潮而已。对她来说,一个非专业、又对文物修复懂得极多的学生,当然比那些专业人士接地气多了。 今天跟苏进一起出来,她的初衷不过是想以他的角度,来看看故宫古玩街,了解一些文物相关的小故事。 她完全没想到,苏进竟然带给她这么大的惊喜,他在校外,竟然有这么精彩的世界! 从谢幼灵的隔窗断剪纸,到何朝宗观音的真假之争,到苏进跟谢幼灵的初见故事,再到十万一瓶的青铜清洗剂……一浪接一浪,越来越精彩。 苏进的本事,比她想像的、理解的还要厉害! 抛开文修专业,建立天工社团,在学校绝大多数人看来都是不可理解、螳臂当车的行为,现在看来,也许他真的是有底气的? 她一边倒退着走一边看苏进,又是好一阵子没有说话。 苏进问道:“你在想什么?” 柳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很快又闭上了。她朝着苏进嫣然一笑,道:“我先准备一下,回头再告诉你!” 接下来,柳萱果然不再谈这事了。她对谢幼灵的确很有好感,问了不少她的事情,不可避免地问到“资助者”是怎么回事。 她这才知道,苏进是福利院出身的,一直靠着谢进宇的资助才能考上大学。 她惊讶地转头看着苏进,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你可真是太不容易了……” 苏进沉默了,突然一笑道:“嗯,不过都已经过去了。” 原身的回忆和他自己的回忆混合在一起,让他也有点分辨不出来,哪段属于谁了。 是的,他自己也是福利院出身的,无父无母,靠着善心人的帮助才考上大学。不过那时候的善心人,不是谢进宇这样的独立人,而是许多人的捐款。 苏进出身不好,最关键的就是见识不如其他人广博。考上北京大学之后,他吃了不少苦才跟上同学们的进度。后面的路,都是他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 现在回头想起,的确很辛苦,但是收获也很大。 在福利院的生活、收到捐助时的兴奋、对目标的渴望与努力……无数复杂的情绪原本隐没在心底的,现在全部翻腾了起来,让他有点说不出话。 柳萱仿佛感受到了他的情绪,安静地陪伴在他身边,直到走到学校宿舍楼附近,才接过自行车,转头笑道:“明天见!” 苏进这才回过神来,他长长舒了一口气,微笑道:“嗯,明天见。” 是的,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又是一个新的开始。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未来还在等待着他! ………… 送完柳萱,苏进没有回去宿舍,他想了想,又转身出了校园,回到了十极里。 才到楼下,他就吃惊了。 四楼的窗户里灯火通明,仿佛在等着他回家一样。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九点多了。是他们走的时候没有关灯,还是…… 苏进快步上楼,推门一看,果然,天工社团全部的五个学生都在这里,各自在忙着自己的事情。 方劲松和岳明正在练习,徐英在看书,魏庆在看电脑,贺家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不时张嘴说着什么。听漏出来的只片语也知道,他们正在看一本历史书,贺家在给魏庆解答问题。 各种各样细微的声音交织在房间里,泾渭分明,却又巧妙地融合在了一起,带来了一种让人非常舒坦的气氛。 苏进无意识地舒了口气,把背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笑道:“你们还没走啊?” 大家一起抬头,岳明撇了撇嘴,不太情愿地说:“是啊,我们起步得太晚了,平时还要上课,就这么点休息时间,当然得努力点。不然,我们怎么能赶得上文修专业的那些傻逼?” 旁边几个人纷纷点头赞同,苏进立刻明白了,今天中午这场架,勉强算是打赢了,但是他们心里还是非常不爽,个个都憋了一肚子火。 不过,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不仅没有退缩,反而更加振作了,决定加紧进度学习,再用自己的本事,去打文修专业的脸! 苏进笑了起来,他从背包里拿出四个装着护手膏的瓷瓶,递给岳明他们四个人一人一个,教了他们用法。 “本来中午就要给你们的,结果打了场架就打忘了……” “哈哈哈哈,老方已经把他的给我们用过了,死老岳还说你……” 徐英一边笑一边说,岳明“嗷”的一声跳了起来,去捂徐英的嘴:“你给我闭嘴,就你嘴巴大!” 徐英努力挣扎,但岳明力气比他大,他竟然没挣开。 苏进猜也猜得到岳明说了什么,他敲了一下岳明的脑袋,把他拉开,说:“好,别闹了,我还有事情要跟你们说。” 现在他在天工社团里,威望已经不逊于老师对学生,他一开口,五个人立刻提起精神,听他说话。 苏进说:“刚才岳明说得对,我们起步是晚了点,要赶上那边,打他们的脸,得更努力才行。你们递上来的报告我已经看完了,现在发给你们,大家交换着看一下。” 说到报告的事,方劲松看了徐英一眼,眼神非常复杂。 苏进把五份报告拿出来,大家交换一看,首先就被方劲松的那厚厚一叠惊呆了。徐英首先嚷嚷道:“我靠,这么多字,老方,你昨天做了多久啊?” 方劲松笑了笑,没有说话。 岳明拿到的是徐英的,他马上也跟着嚷起来了:“我靠,傻逼徐,你做的这什么傻逼玩意?也太敷衍了吧?” 徐英回骂道:“你才傻逼!”不过他也有点不好意思,“我说了嘛,我不擅长写这种东西,就自己随便发挥了一下……” 岳明又骂了他两句,低头继续看了下去。其他几个人也一样,没有说话,都看得挺专心。 周末的两天都是他们一起共同经历过的,从别人的角度看发生的事情,别有一番趣味。而且,他们也看出了一些东西——一些别人提到了,而自己没有想到的东西。 房间里一片安静,人人都看得一脸的若有所思。 半小时后,所有人都看完了,苏进收回报告,笑着问徐英:“看了别人的,现在知道该怎么做报告了吗?” 徐英傻笑两声,对着方劲松翘了下大拇指:“你太牛逼了,做得真细致!你是怎么一边干活,一边注意到这么多事情的?” 方劲松勉强笑笑。他的确做得非常认真细致,但是很明显,苏进和那位张大师,更看重的是徐英报告里体现出来的灵性。 他原以为苏进会表扬徐英的,没想到苏进针对报告只说这一句话,就转移了话题。 “可以看出,这两天大家的收获都不小。没错,南锣鼓巷这样的地方,是我们当前这个阶段,最好的用来练手的地方。从明天开始,大家如果有兴趣有精神,可以利用课余时间,继续到那边去摆摊练手。” “我要去!”徐英第一个嚷起来了,旁边几个人也纷纷点头,表示自己一定会去。苏进笑着看了他们一眼,补充道:“当然,每次去完回来,还是一样要做报告交给我。“ 一听这话,徐英的脸马上皱起来了。岳明哈哈大笑,幸灾乐祸地拍他肩膀,徐英咬牙说:“行……做就做!我一定会去的!” 苏进笑着点头,说:“那以后就这样安排了。周一到周五,大家根据自己的情况自由选择安排;周六周日,我再组织集体活动,大家一起过去。” 这是他看完所有人的报告,深思熟虑过后,找到的最适合这些学生的方式。 他们在文物修复方面,的确完全没有基础。但是对物理、化学、逻辑等方面的能力都非常强。他们学到了什么东西,就能自我总结发挥,举一反三。他们一点也不缺能力,只缺经验。 所以,他们最需要做的,就是多动手,多思考。动手积累经验,思考增强能力。这是苏进给他们规划出来的,最为明确有利的道路! 接下来,苏进把报告还给天工社团五个人,他们拿到手里一看,发现每个人的报告上,苏进都已经加上了批注。这是苏进下午抽空做的,根据每个人的情况,分别注明了接下来的练习重点,针对性非常强。 方劲松的情况最特殊,苏进为他花的心思最多。三十张纸,几乎每一张的夹缝里都写满了。 方劲松看着苏进挺拔有力、如同青松般虬劲的字迹,在心里盘旋了一天的那些疑虑和自我怀疑,突然间就全部消失了。 <!--双倍活动在活动期间--> <h4>月票双倍计算<h4> 如果觉得本章写的精彩,捧场支持一下吧~投月票也可以哦! <ul> <li> 捧场100纵横币抽月票 <li> <li> 捧场500纵横币 <li> <li> 捧场10000纵横币 <li> <li> 捧场100000纵横币当盟主 <li> <ul>(天工..4747233)-- ( 天工 /62/62710/ )( 天工 http://www.suya.cc/7/7540/ ) 天工 0098龙虎松骨汤 read4;♂..,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五个人全部离开后,苏进把自己扔进沙发,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又想起晚饭时谈修之打来的电话。 如果合作真能达成,倒是件不错的事情。不过这样的话,五种配方就嫌太少了点。用来赚钱还行,满足文物修复的正常需求就不够了。 可惜,他现在没有正规的实验室,能力有限,能做出来的只有这些。 要怎么找到合用的实验室呢?能不能找找渠道,租一个用用? 苏进闭目养神了一会儿,睁开眼睛,重新振作起来,坐回到了工作台旁边。 他拿出笔记本和钢笔,简明扼要地记录了一下今天发生的事情。重点当然不在事情本身,而是其中一些让他有所收获、有所想法的内容上。 其中一个就是谢幼灵的“隔窗断”剪纸方法。这种传统剪纸法在他上个世界已经失传,但在这个世界里还留着。除了这个以外,还有没有可能找到其它失传的技艺,把它保留下来? 不过这不是他现在可以做、能做到的事情,只能先把它记下来,留到以后再想办法着手。 除此以外,苏进又回顾了一下今天鉴定瓷像和清洗青铜器的过程,自行审视了一遍,总结了其中的经验教训。 有什么做得好的地方?有什么可以改进的地方?有什么别的方法? 这两项工作对于他来说,只是基础中的基础,但他仍然非常认真。 上辈子,他三十多岁就站上了这一行的顶峰,人人都称他是天才,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在“天才”的背后,他花费了多少心血。文物修复这条道路,是永远没有尽头的。现在他来到了一个新的世界,有了新的,这条路,他一样会全力以赴地走下去! ………… 此时,九华山周家的大部分灯都已经灭了,只留下几点微光。 屋子里面的温室里非常幽暗,岳云霖提着一盏灯,正在观察几株植物的状况。 光线很微弱,但仍然可以看出,她现在的情况比谈修之上次看到的时候好多了,毕竟上次周老过寿的时候,也是当年另一件事发生的时候…… 她看得非常专注,不时拿起旁边的笔记本,写下几个数字。 过了一会儿,她轻轻抚摸了一下植物的叶片,直起身子,提着灯离开了。 温室到屋子之间有一条小路,刚刚走到一半,手机的音乐声就响了起来。 岳云霖接通手机,声音非常温和:“喂?” “岳教授吗?”开头这个称呼,就让岳云霖的表情微微发生了变化。 “我是。” “我们这里是帝都植物园,抱歉这么晚了还来打扰您,我是来跟您确认周末的行程的。之前我们发的邮件您收到了吗?” 岳云霖脑中掠过邮件内容,道:“看见了,周末是吧,我会准时到达的。” “多谢!我们刚刚接到通知,威尔?埃德加爵士已经接受了我们的邀请,前来与会!” 对面的声音有点兴奋,岳云霖却非常平静:“嗯,埃德加教授是我的老朋友了,我也期待着与他会面。” 对面又说了几句,终于挂上了电话。 这时,岳云霖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她习惯性地走到桌边,拿起桌上的相框,爱惜地抚摸了一下,怔怔出了神。 相框里,是一个婴儿的照片,他躺在床上,正伸手去抓头顶上的一个铃铛,一双眼睛乌溜溜的,明亮极了。 ………… 苏进工作到很晚,但也没有耽误第二天的事情。 第二天一大早,他准时赶到了张万生指定的小树林。他一向准时,这次也是提前到的,到地方的时候,天边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还没正式亮起来呢。 他到得早,张万生到得比更早。 树林不大,但树林栽得很密,茂密的枝叶完美地挡去了周围所有的视线,不走进来,绝对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小树林正中央有一片空地,张万生蹲在旁边的一棵树下面抽烟,空地的正中央摆着一个一米多高的大木桶,用木条一条条扎成,看上去像个浴桶。这么大个桶,也不知道张万生是怎么搬进来的。 “张前辈。”苏进打了个招呼,走了过去。 张万生扔掉烟头,道:“到得还算准时。先去泡个澡吧。”说着,他示意了一下那个木桶。 真是浴桶?苏进的表情有点古怪了,他问道:“泡澡?在这里?” 树林再怎么封闭,也是户外,在这里脱光了洗澡,感觉真的有点……奇怪啊。 张万生不屑地打量了他一下,道:“白斩鸡一样,有什么好看的?看你还不如直接去看杀鸡!” 苏进无奈:“有您这么说话的嘛……” 时间虽早,但有点早点铺已经开摊了。苏进过来的时候顺便买了早饭,这时把手里的包子递给了老头。 张万生接过包子,嘴上还在嘴硬说包子不好,不如另一家的,脸上表情却已经满意得不行了。 苏进终于还是走到了木桶旁边,一边解扣子,一边看向桶里。 隔着一米距离,他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味道。果然,跟他想的一样,木桶里全是药水,估计是用来刺激打磨他的筋骨的。 苏进解完扣子,正要脱下上衣,突然注意到了木桶本身,眼睛顿时发了直。 他不可思议地伸出手,摸向木桶的边缘,问道:“这是什么?” 张万生道:“金丝楠木啊,又叫紫楠,四川产的。以前皇帝老儿经常拿它做大梁和柱子,有点浪费。” “我当然知道金丝楠木是什么……” 金丝楠号称“群木之王”,是木材中最极品的那一种。它质地细密,非常坚硬,下雨时可以闻到一种淡淡的幽香。最可贵的是,楠木里有一种特殊的结晶,金丝楠里的结晶更多,在光线下会呈现出金色,灿若云锦,高贵华美,这也是它名字的由来。 金丝楠根据表面金纹的形状和面积,分成不同的品级。苏进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过去,木桶表面立刻浮现出层层水波一样的金光。很明显,这木材即使在金丝楠里,也属于顶尖极品,现在竟然被拿来做了个浴桶,就摆在他面前! 苏进还看出来了,不仅是用料,这个木桶的制作手法也很不一般。 它是由一根根八寸宽的木条拼起来的。直接拼起来,中间没用任何粘合剂。 这样拼起来的木桶,竟然可以用来装水,可见打磨之光滑,嵌合之巧妙,堪称一件传世的宝物。这样的宝物,老头子竟然就随随便便拿出来,放在了这里。 苏进舒了口气,回头看了张万生一眼。这个老头子,果然来历不凡啊…… 苏进没再多看,他脱下衣服,爬进了木桶。 木桶里的药水是深褐色的,从外面看上去非常平静,一丝热气也没有,苏进泡进去之前,还有猜会不会泡得浑身发冷。 一进去他就知道了,他想错了,他怎么可能会冷?只会发热,发烫! 泡进去才一秒,他的皮肤就开始发热,接着,热度越来越高,好像蒸得全身上下所有的细胞都沸腾起来了一样。 血管里,血液开始疯狂流动,震得苏进的太阳穴都在砰砰作响。他感觉自己的皮肤下面好像出现了无数条小蛇,它们在疯狂地钻来钻去,并且不断往深处钻。 这种感觉极其怪异,苏进有生以来从来没有感觉到过这么难受过。 他忍不住闷哼了一声,张万生仍然蹲在树下,道:“你最好小声点。我来的时候已经有人在晨跑了,这里虽然偏僻,但要是把人引过来的,也挺有趣的。当然,我是无所谓了……” 苏进立刻咬紧了牙关,再没发出一次声音。 皮肤下面的“小蛇”越来越多,苏进从骨髓里感觉到一阵阵麻痒,难受得他想大叫。 血液流动得也很快,心脏和血管一起跳动,他几乎有一种错觉,自己皮肤随时会被震开,火红的心脏会从里面跳出来! 但是他仍然没有出声,只是咬牙硬熬着。 张万生抬眼看他,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道:“你现在练武,还是太迟了一点。”他站起来,走到木桶旁边。 苏进现在只剩下头和肩膀在外面,张万生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肩膀,摇头道:“啧啧,筋骨已经全部都死掉了,就这样练一百年也不能练出个啥来。这个龙虎松骨汤,每天早上泡一次,筋骨慢慢就会松开了。” 不是今天一次,回头还要每天一次? 苏进紧闭着嘴唇,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问道:“泡……泡多久?” 张万生古怪地笑着:“每次半个时辰,也就是一个小时。” 苏进沉默片刻,又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好”字。 张万生呵呵笑了两声,走回到之前的树下,拣起一个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不知道在写些什么。 一小时简直像一年一样漫长,这种煎熬仿佛永不会结束,时间长了,不仅没有让人习惯,反而越来越难受。 到后来,苏进牙一咬,索性不去想这件事情,在心里默念起修复药剂的配方,以及它们的使用方法来了。 念着念着,他全部心神都沉浸了进去,表情变得越来越平静,身体也跟着放松了。 药力更加澎湃地进入他的体内,洗刷着他的筋骨。张万生感觉到一些不对,抬头看了他一眼,有点惊讶的样子。 一小时过去了,张万生终于又站了起来,走到木桶旁边。 他弯下腰,不知道在木桶下面捣鼓了什么,突然,木条哗啦一声散开,所有的药水奔腾着向外泄出,没一会儿,就全部渗进了泥土里。 苏进这才回过神来,问道:“一小时了?” 张万生瞥他一眼,道:“怎么,现在舒服了?” 这一回神,浑身的麻痒酸楚再次袭来,张万生道:“把衣服穿好,接下来才是正戏!” 苏进穿好衣服,张万生道:“接下来,我就要正式教你战五禽了。这套功夫一共十二组,今天我教你第一组。” 苏进认真地点头。 张万生转过身,摆出架势,也不解释,自顾自地打了起来。 “禽”在东汉末年,是“禽兽”的总称,泛指所有动作。华陀的五禽戏模仿的是“虎、鹿、熊、猿、鸟”这五种动物,战五禽的第一组招式,模仿的同样是老虎。 张万生的速度不算太快,每一个动作苏进都能看得很清楚。 只见他步分三七,每一步迈得都不大,踏在地上似轻实重,兼具虎势的威猛与轻灵。手部动作以爪和拳掌为主,势头极其凶猛刚烈。 打完一遍,他收式立定,道:“这第一组动作名叫战虎拳,动作比较简单,要求有如猛虎一样的烈势。你来打一遍我看看。” 他只教了一遍,就让苏进上手。 苏进点点头,站在原地立定片刻,一拳向前挥了出去。 <!--双倍活动不在活动期间-->(天工..4747233)-- ( 天工 /62/62710/ )( 天工 http://www.suya.cc/7/7540/ ) 天工 0099要的就是这个 read4;♂..,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先前苏进泡药浴,足足泡了一个小时,药性仍然大量残留在他的体内,浑身麻痒酸痛一点也没减少。张万生演练拳法的时候,苏进用尽了全力才能站住,集中精神观察他的动作。 现在,他站在地上,仍然有点勉强的感觉。一拳挥出时,肌肉中的麻痛一下子全部爆发出来,他咬紧牙关,僵直了好一会儿才打出第二拳。 张万生抱着手臂站在一边,没有说话。 苏进的观察力非常强,这套战虎拳虽然只看了一遍,他就把全部的动作都记住了。 现在,他一招招、一式式,照葫芦画瓢地使出来,每一个动作,都带得某一处肌肉爆发酸痛,难受得要命。 但苏进还是咬着牙坚持了下来。同样一套虎拳,他足足花了张万生的三倍时间才打完,不过终究还是打完了。 一套拳打完,苏进才换上的衣服被汗浸得透湿,气喘如牛。 张万生踱到他面前,问道:“怎么样,很舒服吧?” 苏进抹了把汗,喘着气说:“感,感觉不坏。” 这显然不是张万生想听到的答案,他很不爽地说:“妈的,最讨厌你们这种死鸭子嘴硬的类型了……” 说虽这样说,他的表情却没什么真正讨厌的样子。本来也是,连这点苦也吃不了的话,还学什么功夫,当什么修复师? 张万生道:“行吧,感觉不坏,那就再来一遍吧。” 他斜眼看苏进的表情,本来想看到这淡定的小子脸上变色的。没想到苏进直起背,大声应道:“是!” “……怪胎……”张万生盯着他看了半天,最后还是只能无语。 第二遍比第一遍更痛苦,因为张万生开始纠正苏进的动作了。 他拿着一根棍子,围着苏进打转。苏进哪个动作做得不到位了,他就扬起棍子,重重一棍敲下去。他每次敲下的,都是苏进最难受的那个位置,每次都敲得他恨不得惨叫。 要不是苏进是活了两辈子的人,意志力之坚强,远超普通人的话,他说不定真的就要惨叫出来了。 但现实都是,他每次都忍住了,张万生一直挑着眉看他,却只看见他越来越坚毅的表情。 到后来,张万生也有点佩服了。他带过不少徒弟,给不少人打过基础。苏进这个年纪的孩子,像他这么能忍的,一个也没有。 当然,这对苏进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 总之,张万生很满意,敲得就更勤更重了。 一遍完了,又是一遍。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可能是被虐习惯了,苏进竟然没那么难受了。肌肉深处的麻痒难受,渐渐变成了一丝丝热流,向着身体各种窜动。 这时候,苏进仿佛感觉到了,板结的筋骨肌肉正在松动,药性渗进血管,流向全身各处,滋润着每一个细胞。 就像不久前的难以忍受的酸麻一样,现在这种感觉,也让他快意得想喊出来! 不过苏进还是忍住了。 第三遍战虎拳打完,之前那种焦人的难受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活力。苏进感觉自己的身体里充斥着使不完的劲儿,头脑清晰,精力十足! 张万生眯着眼睛问道:“怎么样,很舒服吧?” 苏进笑了,点头道:“感觉不坏。” 张万生呸他:“臭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 苏进本来就是逗老头子玩儿,这时他敛了笑容,非常认真地说:“非常感谢您,我一定会认真练习的!” 苏进诚恳感谢,老头子就不好意思了。他装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挥手说:“行了行了,也不早了,今天就到这里为止了,明天还是这个时间过来吧。” 接着,他又一指后面散架的木桶,道:“那些也归你收拾了,还不快去!” 苏进应了一声,回身去收拾那些金丝楠木。 这些果然全部都是上等楠木,在苏进以前的那个世界里,已经非常少见了。这个木桶本身也制作精巧,全部以楔榫结合,一根钉子也没有。苏进很小心地把它们整理到一起,用布条捆扎在一起,拎回到了张万生身边。 这时天已经彻底亮了,外面传来学生们嘈杂的声音,生气勃勃。 张万生坐在之前那棵树下,对着刚才写的东西愁眉苦脸。 苏进就着天光随意看了一眼,立刻“咦”了一声,问道:“您在学化学?” 张万生没吭声,不过苏进也想起来了,之前老头子就苦恼过,他一点化学基础也没有,根本就跟不上大学化学的进度! 张万生不高兴地问他:“这个元素周期表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个铁就是我们说的那个铁吗?血里面怎么可能会有铁嘛,简直胡说八道!” 这全部都是初中化学的内容……苏进无奈地摇头,道:“您这样不行啊,不从头补起的话,听不懂的始终还是听不懂的。” 张万生先是不吭声,过了一会儿才说:“那怎么办?老头子这年纪,跟着听听大课也就算了,再另外拜人为师?不成不成,太丢人了!” 这老头果然是面子大过天……不过想想也是,以他的个性,丢人比丢命还严重。 突然,张万生灵机一动,盯着他左右打量:“咦,这不是有现成的人选吗?反正你已经知道了,来来来,你来教我!” 苏进要上课,要忙天工社团,还要忙其他修复的事情,哪里还腾得出时间来?不过张万生教他战五禽,现在有困难了,他必须得帮他想个办法才行。 苏进沉吟不语,突然间,他脑中掠过一个眼神,那是昨天中午食堂打架时,他无意中看见的。当时,张万生把所有文修专业的学生全部放倒,程文旭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热切。 苏进抬起头来,问道:“张前辈,您的功夫不能再教给别人了吗?” 张万生不在意地说:“能教,但是懒得教!” “我帮你找个人,你教他拳脚功夫,他教你基础化学,两边互相教学,谁也不是谁的师父,你觉得怎么样?” 张万生眯起了眼睛,道:“老头子要教人功夫,有的是人赶上送上门,何必要你去找?” 苏进微微一笑:“至少我找来的这个人,绝不会把你的事情告诉给别人。” 张万生想了半天,终于痛快地说:“行,那个人在哪里?” 程文旭这个人,虽然不像方劲松那样细致龟毛到极点,但自己也有一套完整的时间管理办法。其中一个表现就是,他每天三顿饭吃饭,绝对会特别准时,绝对不会错过。 他最出名的事迹之一,就是某一天,他们化学系的辅导员找他们去办什么事,恰好就在饭点时候,要是去办,就得错过吃饭了。结果程文旭这个新生,竟然直截了当地开口拒绝了辅导员,自己吃饭去了! 他吃得不多,也不挑食,就是这时间,是绝对不能错的,也算是他的一个怪癖吧。 所以,苏进看了看时间,就知道,他现在一定在食堂里吃早饭,到那里去,一定能找到他。 果然,他正跟郭天一起坐在三食堂的角落里,苏进一进去就看见了。 他带着张万生走过去,发现周围好多人都在看他。这些人的眼神非常奇怪,总结起来,就是羡慕嫉妒恨,还带了一些嘲笑的感觉。 苏进视若无睹,走到程文旭身边。程文旭转头,先看见他,然后看见张万生,立刻一脸惊喜地站起来,叫道:“老前辈,请坐,请坐!” 苏进无奈地说:“喂,我也在这里呢……” 他坐下来,看了郭天一眼,突然皱起了眉:“你怎么回事?生病了?” 几天不见,郭天的变化太大了。他比之前瘦了不少,脸上线条原本很圆润的,现在已经现出一些轮廓了。他戴了一副黑框眼镜,眼镜下面的目光有些呆滞,一边吃饭,一边盯着某个点,好像正在专注地思考什么事情。 听见苏进的话,他回过神来,摇头道:“我没事。倒是你……” 他向苏进招了招手,苏进换了个位置,坐到他身边。郭天压低了声音问道:“昨天学校论坛上的事情,你看到了吗?” 苏进扬眉:“没看到,不过大概猜得到。” 郭天皱眉,直接告诉了他:“昨天中午之后,你跟柳学姐一起出去了?骑的自行车?” 苏进点头。 郭天把论坛上的争论总结了一下,把主要的观点讲给了苏进听。最后,他摇摇头,道:“我觉得柳学姐这样做不太好。她明明知道自己在学校是什么位置,随便做一件事情都会有很多人关注的,她还这样做,完全是把你放在了风口浪尖上!要不是她,论坛上还不会闹得这么大,到现在还在吵!” 苏进笑了,他问道:“你之前不是还老在起哄的吗?” 郭天恼羞成怒:“我那是在开玩笑!算了,你们俩的事情,我说个啥啊,算我多事!” 他端着餐盘,站起来就要走。苏进连忙把他拉住,摇头苦笑:“我也是开玩笑的嘛……” 他想了想,这才认真地说:“谢谢你为我着想,我很感激。柳萱为什么来找我,我大概猜得到。她有她的用意,我也有我的想法。现在算是一种默认的合作状态吧。” 苏进说得很诚恳,郭天也大概明白了。他不赞同地说:“可是,学校的舆论……” 苏进道:“这个暂时不用管。闲话的确可以杀人,但我也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倒的。我更在意的,是像你这样的……”他笑着拍了拍郭天的肩膀,“像你这样的真朋友的意见。至于那些闲杂人等,关我什么事?到时候事实摆在面前,他们总会知道的。” 郭天盯着他,半天才咋舌道:“其实你挺傲的是吧?” “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苏进只是笑了一笑。 苏进跟郭天说话的时候,张万生也跟程文旭谈好了。 程文旭到张万生面前,就是一脸激动,结结巴巴地半天说不出话来。张万生一看他这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稍微一露口风,程文旭立刻顺着竿子往上爬,主动提出可以帮张万生补习,张万生甚至都没有提到可以教他功夫的事。 张万生满意极了,觉得苏进的确给他找了个好人选。 苏进过来的时候,程文旭正在给张万生许诺:“张前辈,您放心,我跟管理实验室的那个老师熟着呢。我可以帮您去借实验室。化学这东西,最重实践了。死记硬背半天背不下来的东西,一看实验结果,马上就能明白!” 他拍着胸脯保证,一定能用最快的速度教会张万生基础,一边的苏进眼睛一眯,笑着搭上了他的肩膀:“听说你能借到实验室?” 程文旭一呆,说:“只,只是基础实验室……” 苏进笑了,道:“要的就是基础实验室!” <!--双倍活动不在活动期间-->(天工..4747233)-- ( 天工 /62/62710/ )( 天工 http://www.suya.cc/7/7540/ ) 天工 0100隔屏鉴定 read4;♂..,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程文旭感觉自己上了贼船,但还是答应了苏进,去帮他借用实验室,借到了通知他时间。 事情办得很顺利,中午他就来了电话,告诉苏进基础实验室今天晚上有空,可以吃完晚饭后过去。不过实验材料得自己准备,实验室那边是不能提供的。 苏进大喜,他的实验材料本来也只能自己准备,于是趁着下午的空闲时间,去把该准备的东西全部准备好了,抱了两个箱子去找程文旭。 程文旭大吃一惊:“这么多!” 苏进非常感谢他:“是啊,辛苦你了。我们可以使用多久?” 程文旭道:“你运气不错,今天一晚上实验室都空出来了。” 虽然只是基础实验室,但毕竟也是大学配备的。平时都只给化学系的老师和学生使用,申请一直排得很晚。只有今天晚上,难得的没人申请,从七点之后就全部空出来了,苏进的时间很充裕。 苏进笑着点头说:“太好了!” 没一会儿,张万生也到了。苏进也准备了一份他要用的基础材料。 三个人很快到了实验室,一个老师在门口把钥匙给了程文旭,嘱咐了两句,就匆匆走了。 程文旭打开门,带着两人进去。三个人全部都换上了白大褂,戴上了口罩,进行了无菌消毒。 程文旭确认苏进的确了解实验室流程之后,跟张万生一起去了另一个实验间。 苏进准备好一切,把提前做好的实验计划在桌上摊开,深吸一口气,开始了工作。 一滴滴液体滴进了试管里、烧瓶中的液体沸腾起泡,轻微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苏进的动作一开始还有点生涩,没过一会就变得熟练起来。 这些配方,都是前一世里,他亲手研究出来的,之后也调配过无数次。每一样材料为什么要这么放,两者相加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他虽然不是化学系的,但单就这些配方里的内容来说,他比化学系的老师还要熟悉! 他一会在工作台旁边操作,一会儿回到桌子旁边,用纸笔记录着什么。很快,一张张白纸上写满了字迹,被送到了一边。 不是每天都能得到这样的机会的,他必须抓紧才行! 另一边,程文旭在教张万生化学基础。 张万生脑子不坏,他只是从来没接触过化学这种东西而已。 一开始,程文旭教得挺痛苦的。很多化学方面的东西,对他来说都是基础中的基础,根本不需要、也不知道该怎么讲解的,张万生却一窍不通。 有时候他随便说出一句话,张万生就会就着里面的某个词发出询问。那时候,程文旭就得绞尽脑汁,想着该怎么跟他解释。 有时候他甚至苦笑着想,他是不是该去找一本初中化学研究一下,看看初中老师是怎么给那些孩子讲课的! 不过渐渐的,他发现,张万生问的问题变少了。而且看他的样子,也不是听不懂,而是已经把他教的那些东西理解吸收了。 程文旭有点吃惊,这老头子的理解能力好强,简直不逊于年轻人……不,比年轻人强多了! 一个好老师最幸福的,就是遇见一个好学生。发现这一点之后,程文旭越讲越起劲了。 他渐渐发现,这样的讲解对他来说也是有好处的。 很多时候,你认识了一个基础常识,未必真的理解它。尤其是有人在刨根问底地问为什么的时候,你会发现你根本就不清楚它的来龙去脉。 程文旭在给张万生讲解这些基础的时候就发现,他的基础并不像他以为的那么扎实。而很多时候,现在他所了解的那些深化内容,都是在这些基础常识上发展出来的。 讲着讲着,他渐渐陷入了一种明悟中,偶尔还会停下来想想,再继续接着讲解。 张万生也不催他,面对一个新知识,即使是他也得要好好想想。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外面校园里的声音渐渐消失,实验室里却依旧灯火通明。 时间渐过,夜渐深沉,程文旭口干舌燥,喉咙发痛。他意犹未尽地停下来,这才发现,竟然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程文旭喝了口水,说:“今天就讲到这里吧。咦,苏进呢?他还没弄完吗?” 张万生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来,慢吞吞地说:“今天晚上,谢谢你了。” 程文旭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没有,我也挺有收获的。” 张万生拍拍他的肩膀,道:“明天早上六点,你跟苏进一起,在小树林里等我吧。” 程文旭险些忘了还有学功夫的事情,一听这话,立刻大喜,道:“好!我一定准时到!” 偏僻的小树林,秘密传授功夫,这简直是只有小说里才会出现的事情! 另一边,苏进的收获也非常大。 他熄灭酒精灯,拿起旁边的一叠纸,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一晚上无人打扰,他一共调配了十一种试剂,加上之前的五种,一共十六种。这十六种试剂都是他特调的,加上其余一些常见常用的、譬如双氧水、氨水等试剂,基本上可以满足绝大多数常见文物的修复需要。 他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出错之后,把它收进了包里。 这时,他一抬头,正好看见程文旭和张万生从隔壁出来,走过来问道:“结束了?” 苏进点点头,满意地说:“嗯,搞定了,非常感谢!” 程文旭心情非常好,摆手说:“自家兄弟,说什么呢?” 张万生走到试验台旁边,看着桌上的瓶瓶罐罐,拿起一瓶问道:“这些都是你调出来的?” 苏进说得比较保守:“是的,不过具体效果怎么样,还有待试验。” 他以为张万生要拿两瓶试试,都已经做好了准备的。没想到对方只是轻轻哼了一声,把瓶子放了回去。 他这才意识到,传统文物修复世家,重传承重保密,张万生也是这样的家族里出身的,当然不会犯这样的忌讳。 苏进收拾好东西,三人走出实验室,程文旭锁了门。他自我感觉今天晚上收获极大,一高兴,就拍着胸脯说:“以后还要用的话,随时跟我说!” 苏进一听就笑了,他望着程文旭,点头说:“嗯,我一定会跟你说的。” 程文旭一呆,摸了摸后脑,心想:我是不是给自己挖了个坑? 苏进跟他们道别,准备回去十极里那边再整理一下。 实验之前,他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放到包里。到家之后,他拿出来一看,发现上面有五个未接来电,都是同一个人打过来的。 两小时前,谈修之就在联系他,半个小时内联系了五次,他一直没有接到。 苏进一愣,看了眼时间,发了条短信过去:“抱歉,刚才有事,电话不在身边。有事吗?” 短信刚刚发出去,谈修之的电话就拨了过来:“你总算联系我了。” 苏进不好意思地说:“抱歉,你还没休息吗?” 谈修之的声音里似乎有点疲倦:“是啊,有些事情。方便视频吗?有几样东西想给你看看,你能帮我判断一下来历吗?” 苏进不太确定:“可以视频。不过只是图像,没有实物的话,我也不敢保证。” 谈修之道:“没事,只是做一下参考。” 没一会儿,视频请求送了过来,苏进往沙发上一靠,接通了视频。 对面一片黑暗,过了一会儿,才有光亮起来,谈修之的脸出现在光线中。 这个时间了,他怎么还在外面?苏进有点疑惑,不过他没有多问,直截了当地问道:“要看的东西在哪里?” 谈修之道:“稍等一会。” 东西似乎还没有准备好,谈修之跟苏进拉起了闲话:“怎么,感觉你才刚到家的样子?” 苏进从善如流:“嗯,不是说要合作化学试剂吗?我刚才借学校的实验室用了几个小时,刚刚回来。” 谈修之很感兴趣:“哦,又有收获?” 苏进把今晚的成果大致说了一下,谈修之非常高兴:“太好了!既然这样,我们还是快点把合同谈完吧,也好快点开始生产。” 苏进也正有此意。这时,谈修之往旁边看了一眼,站起来走了过去。 苏进这才看见,他是用一个军用手电筒照明的。灯光随意扫过附近,隐约照出背后的草木和一个个黑色的人影。 镜头一阵晃动后,谈修之走进了一个帐篷里。苏进模模糊糊地看见,帐篷的角落里有一些阴影,好像是倒在地上的人体。 谈修之现在究竟在哪里,在做什么? 走进帐篷,谈修之把手机压低,跟另一人说了几句话。那是一个年轻男性的声音,语调沉稳,简洁利落,军人气质十足。 没一会儿,谈修之的脸又出现在对面,对苏进道:“是这几件,你帮我看看,大概是什么时代的文物,如果能看出来历就更好了。” 说着,镜头转到一件文物上,那是一个陶做的禽鸟,像鸡又像鸽子,灰扑扑的,很不起眼。 军用电筒的强光打在了陶鸟上,苏进下意识地叫道:“不要直射!” 光柱偏到了一边,谈修之问道:“怎么?” “强光对文物有害,最好不要正面直射。” 光从侧面打过来,照清了陶鸟的样子,苏进眯着眼睛看了半天,然后问道:“还有别的吗?” “有。” 光柱移到旁边,果然还有几个陶器,都是各种各样的动物,有牛、有羊、有猪,基本上都是家畜。 这种陶制的动物有点眼熟,应该在什么地方见过。苏进一边搜索着记忆,一边指挥着谈修之移动镜头,去看动物的细节。这样看了好一会儿,苏进终于舒了口气,道:“我想起来了。” “想起来了?” “你认出来了?” 对面同时响起了两个声音。 <!--双倍活动不在活动期间-->(天工..4747233)-- ( 天工 /62/62710/ )( 天工 http://www.suya.cc/7/7540/ ) 天工 0101你的身体会知道 read4;♂..,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这两个声音一个是谈修之的,还有一个是刚才那个军人的。 苏进说:“嗯,这应该是汉阳陵里的动物陶俑,这些都是那时代常见的家畜。” “汉阳陵是什么?” “就是说,它的确是文物?” 两个声音再次同时响了起来。 苏进一一回答:“汉阳陵是西汉景帝陵墓,是的,这是文物。”他略微描述了一下汉阳陵的情况,以及他的判断依据。有过一次因果反推之后,再这样做就简单多了。 这一次,谈修之没再说话,把主动权让给了另一名年轻军人。那人沉声道:“你能确定?” 苏进点头:“是。” 他不确定在这个世界,汉阳陵被开掘出来没有,有点担心对方问他是怎么知道的。不过对方并没有多问,只是简洁地道:“我知道了,谢谢你。” 对面那人站了起来,走出帐篷,谈修之也长舒了口气,真心实意地道:“多谢你,帮了我们的大忙!” 他拿起手机,离开帐篷,周围的光线马上就变暗了。 苏进已经猜到他们这是在做什么了,他笑了笑,道:“不用谢,我能帮得上忙,已经很高兴了。” 谈修之仿佛听出了他的心情,也笑了起来,点头道:“嗯,你看出来了?” 苏进道:“一部分吧。” 跟谈修之一起行动的应该都是军人,他们正在追查一批文物的下落。他们不久前得到了这批陶器,但不太确定它是不是文物,是不是他们的目标。 显然,苏进给了他们最想要的回答。 谈修之没再就这件事情继续多说,他走到另一个帐篷,道:“昨天在电话里跟你谈过之后,我也考虑了一下,整理了一份文件,先发给你看看吧。” 这样做明显更有效率,苏进立刻收了文件,认真地看了起来。 这是一个合同的雏形模板,谈修之的确是诚心跟他做生意的,里面考虑得非常周到。譬如试剂的配方,他没打算直接交易,而是建议苏进先去申请专利,双方交易的是专利授权。 光是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谈修之的诚意。 谈修之道:“你先看看,我们谈妥之后,我再找律师处理细节。” 苏进答应了一声,也把前后一共十六种试剂的名称和功效发给了他。 谈修之也看得很认真,刚看第一个,他就忍不住扬起了眉。看完之后,他深深地看了苏进一眼。 恰好这时候苏进也看完了,道:“这里我有个问题……” 谈修之的态度比刚才更慎重,跟他讨论了起来。 这一晚,他们大致把合约的内容确定下来了。回头谈修之会再去找律师确认细节,苏进这边需要去注册专利。 谈完后,两人同时看了一眼时间,这才发现已经快四点了。 苏进跟张万生约的是六点,现在马上休息的话,也只能睡一个多小时。他们俩都是干脆利落的人,打了声招呼,就挂断了视频。 苏进摸着发烫的手机,心情有点激动。按照合约内容,正式开始执行的话,至少在一段时间内,他都不用再担心资金和材料的问题了。 他洗漱了一下,就去休息了,第二天早上六点,他还是准时到达了学校的小树林。 这个身体还很年轻,昨天晚上到今天凌晨的兴奋残留到了今天,苏进并不觉得疲倦。但张万生一眼就看出来了,他皱了皱眉,什么也没说。 他刚到不久,程文旭也到了,他惊讶地看着苏进,兴奋地拍了拍他的背:“从今天开始,咱们俩就是师兄弟了!” 苏进意味深长地看他,点头道:“是啊,师兄弟……” 张万生的金丝楠木桶只有一个,按师兄弟排行,当然是苏进先用。 今天泡这个龙虎松骨汤,感觉跟昨天一模一样,难受得要命。但一来是昨天已经体验过了,二来苏进本来就习惯忍耐,泡澡的时候,他从头到尾都没吭一声,脸上表情也没什么异样。 泡完后,张万生拉开木桶机关,药液浸透进土地里,苏进这才长松了口气,还听见程文旭在开玩笑:“大清早的泡个澡,精神好!” 苏进笑了起来,点头道:“是啊,精神是挺好的。” 苏进泡完后,张万生让他把木桶重新拼起来,自己则到旁边去拎了一个大背包,里面装满了中药汤剂常见的那种密封塑料袋,袋子里全部都是液体。 苏进一上手就知道该怎么安装了,几乎中间没有停滞的,很快就把木桶装回了原样。张万生走过来,上摸下摸了好一会儿,勉强点头道:“还不错。” 程文旭完全不知道这其中奥妙,左看看,右看看,一脸的好奇。 张万生把袋子里的药剂全部倒进了桶里,拍拍木桶道:“这叫龙虎松骨汤,是用来松活你的筋骨的。要练武,必须做这个准备。” 他说话的时候,程文旭就已经脱得光溜溜的了,兴奋地道:”好,我已经准备好了!” 张万生看他一眼,冷笑一声:“不,你还没准备好。” 说着,他从背后拿出一卷胶带,对苏进点点头:“按住他。” 苏进按住他的肩膀,程文旭心里有点不妙的感觉,张万生已经扯开胶带,把他的嘴封住了。接着,老头子一捏他的胳膊,程文旭的身体就像腾云驾雾一样飞了起来,轻飘飘地落进了桶里。 张万生对力道的把握妙到毫巅,程文旭落水时,身体甚至连一点多余的水花也没有溅出来。 但很快,水花就控制不住了。 程文旭就像落进油锅的鱼一样,迅速挣扎了起来。他的嘴虽然被封住了,但喉咙里一直发出“呜呜呜”的声音,双手扒着桶壁,就想往上爬。 张万生走到桶跟前,认真地对他说:“你要出来,可以,但是练武这事,我们就只能作罢了。毕竟你已经十八岁过了,再想要练武,非得经过这一遭不可。禁受不住……”他摇摇头,“我们也只能算了。” 程文旭的手一顿,整个人僵住了。接着,他的动作停了下来,手指紧紧地握着桶壁,嘴里不停地发出呜呜声,但终于还是没再往外爬。 张万生看了一会儿,满意地点点头:“不错,还有点志气!”他转头对苏进说,“走,我们继续吧。” 苏进同情地看了程文旭一眼,程文旭回以一个愤怒的眼神。妈的,要不是刚才苏进表现得那么淡定,他也不会毫无防备地就泡进来了! 装逼太过,会遭雷劈的,苏进! 今天张万生教苏进的是战鹿拳。 他先让苏进把昨天的战虎拳从头到尾练了一遍,纠正了里面两个极其微小的错误之后,开始教起了第二套。 第二套是战鹿拳,仿照鹿形轻灵活跃、却又别具力道的动态,双臂前伸,仿作鹿角的形状。 这一组动作比昨天的战虎拳复杂得多,但是苏进完成得比昨天更好。 战虎拳重气势,战鹿拳重动作。动作的重点在于对身体和手臂的把控,这一点,正好也是苏进所擅长的。 张万生教得连连点头,道:“不错,不错,还有点样子。” 说着,他又瞪了苏进一眼,“性格太软,不是练武的正道,也就是些花架子!” 前后两种完全矛盾的说法,充分道出了苏进的优势和弱势。苏进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他上辈子死的时候,也有四十多岁了,很清楚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 太软? 他笑着摇了摇头。 教完苏进,程文旭的泡澡也结束了。他比苏进昨天还要狼狈,张万生打开木桶机关,让它散开的时候,他也跟着扑通一声,趴在了地上。 张万生很嫌弃地把他推开一边,说:“别伤了我的木头!怎么,小子,你还能爬起来吗?” 程文旭骨子里还是有点韧性的,他咬紧牙关,浑身颤抖,终于还是挣扎着站了起来:“能……能!我要练武!” 张万生意外地看他一眼,又嫌弃地挥手道:“赶紧去把衣服穿上!烂眼睛!” 苏进在一边看着,忍不住笑了起来。 苏进今天早上的晨练已经结束了,张万生也不留他,挥手就说他可以先走了。 苏进动身之后,张万生一回头,又注视着他道:“年轻是好事,但是正常休息还是少不了的。”他指了指苏进的身体,“有没有睡好,你的脑子也许不清楚,你的身体会知道。” 苏进一怔,点点头,向他深深地行了一礼。 <!--双倍活动不在活动期间-->(天工..4747233)-- ( 天工 /62/62710/ )( 天工 http://www.suya.cc/7/7540/ ) 天工 0102麻烦 read4;♂..,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接下来几天,苏进的学习和工作都非常有序。 该上课的时候上课,没课的时候就去南锣鼓巷那边修理摆摊。 天工社团的五个学生也跟他一样,基本上苏进每次过去,都是有人一起同行的。 渐渐的,他们跟南锣鼓巷的居民也熟悉起来了。老头老太太们发现,这些小伢子们虽然年轻,但技术的确不错,很多以为只能扔了的老物件,到他们手上都能变废为宝。 他们家里存了不少老物件儿,这些未必都是文物,有很多都是家里的老杂物,没有用,也舍不得扔的那种。现在他们都去把它们翻出来了,拿给苏进他们修理。 这些东西也正是天工社团需要的。稍微复杂一点的,苏进自己修,简单一点的,天工社团力所能及范围内的,直接分配给他们。 几乎所有拿过来的东西,不管时间长短,他们都能修得好好的。老头老太太们非常吃惊,不时夸奖:“不愧是大学生,就是有本事!” 其实天工社团的学生们都清楚,这跟大学生什么的一点关系也没有,其中三成是石老师教的,剩下全是苏进亲身传授的。 石永才这几天又不知道上哪里去了,完全不见人影。苏进知道,他是正牌的四段文物修复师,总会有自己的事情做,也没有放在心上。 周末两天,石永才给学生们打下的基础不错,这几天,苏进就在这个的基础上,教给学生们如何把理论与实践结合,如何举一反三,把近似的手法用到同类的物品上去。 天工社团这五个学生全部都是头脑灵活、反应灵敏的年轻人,很多时候苏进一点,他们就能马上领悟过来,实践上去。 每天要写的报告也带给他们很大帮助。写报告的时候,他们会对这一天的活动进行一次回顾与总结。有时候他们做了,未必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但是回头总结起来,就能把当时的本能反应化成实实在在的收获与经验。 他们的每一份报告,苏进都认真看过,给予了相应的点评。 他以前从来没有这么认真地带过学生,这一次,他深刻地感受到,每一个人都是不同的。他们有自己不同的特质,不同的优点与缺点。 他用笔尾敲着纸面,凝神心想,如何针对他们的特质,更好地安排他们的道路呢? 天工社团的学生也许不知道苏进在想什么,但是他的能力和他对他们的安排,却从方方面面体现了出来。 时间越长,他们对苏进的佩服就越深。 一开始,他们以为苏进只是一个学过文物修复,有一些自己想法的大学生。但渐渐的,他们越来越深地体会到,苏进在文物修复方面的造诣,可能比他们想像的还深。 也许……他比石老师这个四段还厉害? 加入天工社团,真是一个再正确无比的决定! 这一周的周四晚上,舒倩终于联系苏进了。 她先发了条信息确定苏进的时间,然后发过来了一个视频请求。 苏进一看见她的脸,就有些意外:“你好像很累的样子?” 舒倩正在自己的房间里,穿着一件大浴衣,瘫软在沙发上。她长长吐出一口气,道:“是啊,累死了……” 苏进眉头微皱:“发生什么事了吗?汉墓开挖不顺利?” 舒倩拿起桌上的一个大马克杯,抱怨道:“上来就是正事,你就不能再多关心两句吗?” 在马王堆的时候,他们俩打的交道不少,关系比刚见面时亲近多了。 苏进失笑:“你是马王堆的总指挥,不是那边出问题了,怎么会累到这种程度?” 舒倩摇头道:“你一定没交过女朋友吧?” “啊?” “这么不解风情,有几个女人能受得了你?” 苏进汗颜。上辈子他死的时候四十多岁了,没结过婚,仔细想想也的确没怎么谈过恋爱。不过那是他忙于工作,无心家庭的结果。 他摇摇头,问道:“那我要怎么做?问你吃过没?好好睡觉没?身体怎么样?还不如把问题核心解决了更有效吧?” 舒倩翻了个白眼,断道:“你一定不会再有女朋友了!” 苏进无奈地摇头,舒倩看着他的表情,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喝了口奶茶,把马克杯放到一边,在沙发上盘起了膝盖。她把手机放到旁边,整理了一下桌上的文件夹,道:“汉墓那边一切正常,没什么问题。你们的方案很好,非常详细,中途遇到的问题,上面都有解决办法。” 手机重新被拿起来,镜头正对着文件夹,舒倩道:“我拍了些施工照片,不方便直接发给你,你看看吧。” 照片一张张翻过去,苏进看着白石膏和黑木炭一一被挖掘出来,被卡车送往山下。 椁室露出,看见了椁板最中心的位置。 舒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道:“现在正在中期施工过程中,要清除椁室周围的泥土和杂物,把椁室全部暴露出来后,再揭开上方的椁板。据工程师推算,揭板起棺应该是在一月下旬到二月上旬之间。那时候你们学校应该放寒假了吧?怎么样,要过来参加起棺仪式吗?” 中期施工时间最长,这样的清除工作基本上没法靠机器来做,只能工人们手动完成。工程师推算的时间跟苏进想的差不多。 他毫不犹豫地道:“如果时间能凑上的话,我当然要去。不过……” “不过什么?” “我这边有几个学生,不确定有几个能成行,我能带上他们吗?” “就是上次的学生?可以啊,他们都挺不错的,带上吧。” 苏进道了谢,又问道:“既然汉墓开挖顺利,那是什么出问题了?” 镜头回到了舒倩脸上,这么一会儿,她脸上的疲惫更重了。她吐了口气道:“两件事比较麻烦,一个是新来的顾问……” 苏进想起来了:“单老师之后来的那个?不好相处吗?” “嗯,个性有点不太合,需要磨合一段时间。”相关这个,舒倩说得很简略,只是一带而过。她着重说的是另一件事,“另外就是,你上次不是说周围还有其他汉墓吗?所以我们得去申请勘探许可证。” “对,申请不下来?” “也不是,就是有点麻烦。” 舒倩这才跟苏进说清了事情经过。 就像苏进之前想过的那样,马王堆就在长沙东郊,离长沙市区非常近。 所以,在它被发现之前,长沙市就一直有计划,要开发这片地区。一年前,开发计划被正式确定,开始招商。 结果就在这个节骨眼儿上,马王堆汉墓被发现了。 在现在的大趋势之下,一切要为传统文化复兴运动让路。开发计划暂停,马王堆汉墓的开挖被放在首要的位置上。 这个决定,已经让一部分人不太满意了。 传统文化复兴更重要,还是经济发展更重要? 这两种意见一直在博奕与讨论中,上层势力里,支持这两种意见的都有。 马王堆地区的开发计划已经筹备这么久了,已经开始进入实施阶段了,现在要搁置,这个损失谁来承担? 在正式开挖之前,就有过一番争执。好在后来文安组这边拿出了开挖计划,确定需要圈定的地点只有这么一块,那边的意见才勉强平息下来。 也正是因为有这样的压力,单一鸣才完全没有考虑墓群的事情,做出了错误的判断。 而现在,苏进提出墓群存在的可能,势力要扩大开挖的范围,那边一听,马上就不干了。 我们前面已经让过步了,还要继续让步,那怎么行? 你们已经圈了这么大一块地方走,还要继续往里圈,我们的开发计划怎么办? 甚至有极端意见出来了——“照这样下去,是不是连长沙市也要让给你们啊?” 当然,现在文安组申请的只是勘探许可,但就算是这个,阻力也非常大。那边已经一步都不愿意让了! 苏进只是听,也觉得这事麻烦得要命。他皱起了眉,摇头道:“这个是一开始就出问题了。如果一开始就能确定实际开挖规模,就算范围比现在大,前期商议会比较麻烦,也比后面追加来得方便。” “怎么不是呢?”舒倩深深感叹。因为前面出了错,后面要补错就更难了。 她认真地看着苏进,问道,“我现在就问你一句话。你能确定,这一定是个墓群?绝对不止这一座汉墓?” 苏进这才意识到,他之前对舒倩说的只是“很可能存在”。也就是说,舒倩只是在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下,去申请勘探许可的。她心里没底,压力可能更大。 要是竭尽全力申请下来,最后发现只有一座墓的话,她的责任可就太大了!到那时候,她肯定没办法再在文安组呆下去了。 苏进思索片刻,郑重地点头道:“嗯,我能确定,这一定是个墓群。而且,我们现在开挖的这座,应该只是座辅墓,真正的主墓,还被深藏在地底!” 舒倩是知道三号墓里的东西有多丰富、有多珍贵的。这样一座汉墓,竟然只是辅墓? 那要是真正的主墓出土,得是多么巨大的、惊人的发现? 她握紧了马克杯的把手,过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她隔着手机屏幕,注视着苏进道:“好,有你这句保证我就放心了。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去申请的!” 苏进重重点头:“嗯,一定!” <!--双倍活动不在活动期间-->(天工..4747233)-- ( 天工 /62/62710/ )( 天工 http://www.suya.cc/7/7540/ ) 天工 0103神秘S read4;♂..,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在苏进和舒倩讨论马王堆的时候,网上新出现了一个微博,名叫“神秘s先生”。 这个微博是新注册的,上来只发了一个视频。视频配着的文字是“故宫古玩街,四段修复师被当众打脸,赔了320万!” 视频开始,是一个男声的解说。他说自己两天前,到故宫古玩街参观游览,结果遇到一件事情,亲眼看见一个四段修复师被当众打脸的经过。他偷偷地把全过程录下来了,现在发给大家看。 视频的过程,正是周一在故宫古玩街、文玩斋门口发生的事情! 从何老板走出文玩斋,当众说明怎么回事,到砸瓷断真假,到“王诗丹顿”,事情的全部过程都被录了进去,一点也没缺。 所有人说话的声音都很清晰,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唯一令人不满的是,这件事最关键的那个人物,也就是说瓷像是假的,并且跟修复师打赌的那个人,没录到正脸。从头到尾,他没说几句话,连声音是什么样的都听不出来。 四段,是中级修复师的起始点,地位非常高。这样一个人物被当众打脸?还赔了320万? 这可不是一个小数字! 视频刚出来不久,就有人无意中点进去看了一眼,一看就惊了,马上呼朋唤友地@人转发了。 很快,这个视频就以极快的速度在网上传播了开来。 四段修复师掌眼掌错了,跟一个年轻人打赌也打输了,赔了320万不说,连手上戴的名表也是假的! 什么修复师,会这么挫啊? 一开始就有人说这肯定是假的,太离谱了。修复师怎么可能蠢到这种程度?对方虽然没看到脸,但从旁边的人说话之类的可以看出来,这就是一个年轻人。四段修复师主动跟一个年轻人打320万的赌?凭什么啊? 而且那个胖子货主也很奇怪,他为什么要跟自己的掌眼打赌?瓷像摔碎了,他买回去的就只能是碎片,就算是真的也不值钱,他凭什么要这样力挺那个年轻人啊? 视频只从何老板走出店门开始,前面的经过都没有录进去,观众不明所以,不少人都开始质疑事情真假。 不久,就有其他人开始发声了。 先是另一个帐号表示,他听朋友说了,之前在店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个四段调戏年轻人身边的女孩子,年轻人“冲冠一怒为红颜”,这才出声断真假的。 而且当时他说的是什么?“这观音长得太不正经,看脸就知道是假的了。”这理由一听就不靠谱嘛,谁会觉得他说的是真的? 结果瓷像一砸,还真证实了他的话! 这个人文笔不错,把前面的事情说得清清楚楚,一时间,引起了更多人的兴趣。 老资格修复师无耻挑衅,无名年轻人愤起打脸。 这情节简直太小说,太喜闻乐见了! 尤其是那个四段修复师,不久前还在炫耀自己价值一千八百万的名表,回头就被打脸是假表……网上的观众只要一想像当时的情景,就忍不住要笑出声。 时间越长,出来说话的人越多。前面店里发生的事情,看到的人不多,后面当众砸瓷的围观者可不少。 他们纷纷出来证实,补充细节,还顺便填补了一下事件后续的空白——后来,四段修复师跟假货货主被送到了派出所,在里面两个人还在扭打。四段修复师打电话给银行挂失支票,假货货主拿出协议,宣称要起诉他,修复师嘲讽他卖假货的也敢打官司…… 总之热闹得不行。 网上群众看得心满意足,开始追问那个年轻人是什么人。 这时,又一个视频被扔了出来。这次的视频没有事情经过,只有那个男声的实地采访和旁白。 男声说,头件事发生的时候,人群里有些人认出了这个年轻人,于是引出了另一件事。 接着,九月一号那天在典当行门口发生的事情也被爆出来了。 主动出手帮助一个年幼的萝莉,当众修复,把一幅破画卖出五百万的天价,简直是不逊于头一件事的精彩。 这男声采访了好几个当事人,他们都把事情叙述得惟妙惟肖。典当行店员的凶猛、修复师的无耻、萝莉的可爱无辜、年轻修复师的淡定从容……只是一段段采访,就已经足够让人想出当时的场景。 文物鉴定与文物修复,现在正是最受全民关注的时候。这两件事包括了以弱胜强、逆境突破、无名小子、隐世高人等多重因素,比故事还精彩。 一时间,无数人转发,头一个视频转发了六万多,第二个视频没有事件直击,但也转发了两万多。 很多人都在猜测这个年轻人是谁,不过没一个能想到他只是个普通的大学生,大部分人都觉得这一定是哪个家族精心培养出来的天才少年。 后来,大家都开始用“s先生”称呼他,“你长得太不正经,一看就是假的”,也突然间变成了微博上的流行语,无数人开始用这句话嘲讽自己的对手。 事情的余波还在继续,四段修复师的身份终于被曝了出来,倪明宇的修复师证书不知道从哪个角落被翻出来,堂而皇之地挂在微博上,也转发了一万多。由于“王诗丹顿”这件事,倪明宇也有了一个外号,叫作“表大师”,再进而发展成了“婊大师”。 “这东西,也只有婊大师会觉得是真的!”这句话,也变成了新的流行语。 苏进这段时间各种忙碌,虽然一开始就注册了一个微博号,但从来都没怎么上过,当然也不知道这件事,竟然在网上发酵成了这样。 京师大学倒是有不少学生看到了,他们兴致勃勃地口称“长得太不正经”“婊大师”,但没一个人能把这件事跟苏进联系起来。 星期一的时候,何三跟苏进强调了几次周末会面。但一直到周五晚上,他都没有打电话过来,苏进心里有点奇怪。 难道有什么事情,取消了约定? 他想了想,转手打回去了一个电话,问道:“明天怎么说?” 何三的声音有点有气没力的,听见他的话,才勉强提起神来:“哦,我记得呢……”他的声音微微一顿,突然道,“明天你过来接我吧?” “接你?”苏进一愣,问道,“你住在哪里?” 如果是在九环山那边的话,他还真没法接,也太远了…… 何三道:“我住西四八条,吕宅,你过来说找我就行了。” 西四八条是北京城出了名的老胡同,位于西城区,以前住的都是达官贵人,胡同里基本都是大宅门。这里离南锣鼓巷倒不算很远,苏进很干脆地答应了:“行,我去接你。” 何三在电话里呵呵笑了两声,这时候,他的声音里才出现一些以往活跃的感觉来。 苏进放在电话,皱起了眉头。 上次在古玩街见到何三时,也觉得他跟第一次见面时有些不同,眼神远没有上次有活力,显得有点颓唐。他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吗? 第二天早上,苏进照常先去学校的小树林,跟着张万生一起泡澡练拳。这是这一周来,他每天早上的惯例,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体质正在发生变化。先不说战斗力,精力、体力和耐久力都比以前强多了。这还只练了几天,要是一直坚持下去…… 程文旭也跟他一样,每天早上都会过来报到。他每天都被龙虎松骨汤折腾得要命,要不是被胶带封住了嘴,他的惨叫声得传出一里地远。但他还是坚持了下来,强撑着泡完“澡”,又强撑着练拳,把药性化成实实在在的身体素质。 张万生有些意外,但看得出来,老头子还是很满意的。 练完拳,苏进换了身衣服,就往西四八条过去了。 上个世界,他经常出入这一片地方,最早的时候,还在这里“捞过宅”,淘过东西。后来,也不时过来坐坐,吸取一下古建筑的灵魂与精华。 这个世界,这些老宅子变成什么样了呢?想到这里,他还有点期待。 走进巷子时,苏进还有点意外。 南锣鼓巷也是老宅,但就没能好好保护,虽然很有人气,但还是显得有些破败。而这里,高门大户,红门森然,就连门口的石狮子,也比南锣鼓巷的那些威猛得多。 很明显,这一整条街,都是经过长年的修葺与维护的,到现在还跟新的一样。 苏进仰着望着飞檐石兽,笑着点了点头,往前走。 苏进走进出一段,正好看见一扇侧门被打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从门里出来。他中等身材,穿着一身缂丝直裰,交领右祍,倒是极为标准的明服样式。 他连忙迎上去问道:“请问这里就是吕宅吗?” 那人斜看了他一眼,一指巷口,接着就理也不理地,扬长而去。 苏进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回头一看,看见巷口墙边有一块石碑,上面龙飞凤舞地写了个“吕”字。苏进这才意识到,所谓的“吕宅”,不是指这里的哪一幢老宅,而是这一整条巷子的所有宅子! 巷子深幽,青石板路一直向前延伸。苏进记得,在这个世界里,这巷子里一共有六户人家,全部都是五进的大宅。这六户人家,现在都姓了吕? 苏进拿出手机,拨给了何三:“我已经到了,你出来吧?” “到了?哦,你在门口是吧?嗯……你进来找我吧。” 进来?怎么找? 苏进正在迷惑,何三已经把电话给挂了。 那人走了,侧门还半开着,苏进想了想,往里走。他预备着被门房拦下,没想到门口一个人也没有。 他迈过门槛,走了进去。 <!--双倍活动不在活动期间-->(天工..4747233)-- ( 天工 /62/62710/ )( 天工 http://www.suya.cc/7/7540/ ) 天工 0104吕家 read4;♂..,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门后仍然无人,只看见一道红廊,苏进走上回廊,继续往前走。他琢磨着是不是要找个人问一下。 走出一进之后,突然从他的左边传来“啪”的一声鞭响,同时响起的,还有一声闷哼。 苏进转头一看,左边是一块校场,校场的正中央跪着一个人,他身后还跪着十来个人,都很年轻。 执鞭的是一个中年人,身着灰色长衫。他一鞭下去,喝问道:“报数呢?” 挨打的少年咬紧牙关,片刻也不敢迟疑,大声道:“八!” 中年人脸色阴沉,道:“报数中断,再从头开始!” 他又一鞭下去,挨打的少年片刻也不敢迟疑,大声道:“十!” “啪!”“九!” “啪!”“八!” …… 看得出来,中年人手下一点也没留情,每一鞭都下得非常之重。 少年被打得额头青筋直跳,他上半身.,一道道鞭痕间隐约可以看见血丝。但是不管他再怎么疼痛,每一声报数,他都喊得果断干脆,再也不敢迟疑。 从倒数第五鞭开始,他的身上冒出了大量汗水,十鞭一结束,他的身体马上瘫软了下去,完全虚脱了。 他每挨一鞭,他身后的少年人的身体就是一阵紧张。但是他们只是老老实实地趴跪着,一个敢于出声的都没有。 苏进眉头紧皱,握紧了拳头。 他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以前的作坊里,严厉的师傅经常就是这么教训徒弟的。徒弟,准确地说应该是学徒工,他们根本没办法反抗。严酷的等级差别把他们跟老师分隔了开来,他们名为学徒,其实到出师为止,都只能算是奴隶。 十鞭打完,挨打的这个学徒工几乎出不了声了。 师父抓住他的肩膀,把他提溜起来,喝道:“跪好!” 少年勉强挣扎着跪正,师父问道:“你可知错?” 少年虚弱地说:“徒,徒弟知错……” “错在何处?” “三遍浣纱,我不该只浣两遍……” “哼!”师父重重哼了一声,手执鞭子,围着他们打转道,“少一遍浣纱,会有什么坏处,你说给我听听!” 徒弟快要跪不住了,他的手撑着地面,刚要说话,突然听见师父喝道:“那边的小子,你是哪来的?私人重地,你怎敢擅闯?” 徒弟勉强转头,看见一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年轻人站在走廊上。他的脸被旁边草木的阴影盖住,看不见表情,但徒弟能感觉到,落在身上的目光怜悯而温和,好像一阵轻柔的抚慰一样。 苏进看了一眼那个少年,抬头道:“我叫苏进,是来找何三的。” “何三?”中年人皱起了眉,上下打量他一遍,接着冷哼一声,转头道:“曲狗儿,你带他进去!” 立刻就有一个少年站了起来,走到苏进面前,躬身道:“先生,我带您进去。” 苏进点点头,又往那边看了一眼,道:“谢谢你了。” 这少年紧抿着嘴唇,一声不吭,径自往后走。 苏进跟着他走到长廊上,后面,那个中年人又开始教训起来自己的徒弟了。他的声音和语气已经不能用严厉来形容了,用“严苛”可能更合适一些。 走了没一会儿,中年人的声音渐渐消失,苏进前面那少年的肩膀明显放松了一些。 苏进看着他的背影,突然问道:“你们犯了错,都会像这样挨打?” 少年闷不吭声。 苏进又问道:“你们是怎么入门的?是吕家的子弟,还是到外面收来的徒弟?” 少年还是沉默着,一声不吭。 途中,苏进又问了几句话,不过不管他问什么,对方都像聋了哑了一样,一个字都不吐。 少年带着他走到后院,一指前方的一间屋子,这才一行礼,转身跑走了。从头到尾,苏进连他的声音也没有听到。 好严苛的规矩,就算不在师傅面前,也不敢越雷池半步…… 少年指的是最左边的那间屋子,雕花木窗,上面甚至不是用的玻璃,还是糊的窗纱。苏进推门进去,何三正从床上直起身体,看他一眼,道:“你到了啊。” 苏进二话不说,走到他面前,把他推倒在床上,手腕一翻,就把他翻了个面。 这几个动作里,他用上了张万生教的“战鹰拳”,何三完全没办法反抗,“啪”的一声,就趴在了床上,脸埋进了枕头里。 何三哎哎哎地叫,头从枕头里挣扎出来:“你不要……” 话没说完,他只觉得背后一凉,上半身衣服被剥了下来! 何三怪声怪调地叫道:“强奸啊……”嘴上这样叫着,他却没有反抗。 苏进审视了一下他的背,放开了他。 何三慢腾腾地坐起来,把衣服抖回到身上,哼了一声,问道:“在前面看见师父训徒弟了?哼,你放心,没人敢打我的。”他自嘲地笑了一声,“好歹我也是何家的人,他们还指望着我……” 他没说下去,站起来走到桌边,给苏进倒了杯茶。 苏进打量着周围,道:“这宅子可真仿古啊……” 现在的中式大宅,很多时候都只是仿了个外形和韵味,里面的家具电器都是用了现代的。毕竟在舒适性上,古代家具根本没办法跟现代的比。 但吕宅却不一样,它的“传统”渗进了骨子里,这一桌一床,连同桌上的茶杯茶壶,全部都是古代的款式。 何三表情有点复杂,道:“喝完了就走吧。” 苏进一边喝一边打量着他,几天不见,他的表情仍然有点阴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过至少在自己面前,他表现得还是很正常的。 苏进很快喝完了茶,问道:“你可以随便出门,没人管吗?” 据他所知,这种门派的规矩是很严的,轻易不能外出。 何三怪腔怪调地道:“怎么会有人管?我可是何家人啊……” 他这话的语调非常奇怪,又像是自得,又像是自暴自弃。 苏进看了他一会儿,一拍他的肩膀道:“行,那就走吧!” 一路走出去,果然没人管。走到前院时,苏进又看见了那个灰袍中年人。他斜斜地睨了苏进和何三一眼,嘀咕了一句什么。苏进听不见他说话,但可以明显看到他脸上的不屑。 其余少年看何三的眼神也非常冷漠,完全不像是对同门师兄弟,就像是看着“外人”一样。 一出吕宅巷口,何三就恢复了原形,变得活跃起来。 他嘻笑着搭上苏进的肩膀,问道:“要上哪里去?来,哥带你去个好地方,保管让你好好爽爽!” 苏进肩膀一搭,抖掉了他的手:“地方我已经准备好了,还是我带你去吧。”他一边说,一边往前走。 何三一愣,立刻跟上:“什么好地方?这帝都城里,还有我不知道的好地方?” 不久,两人就到了南锣鼓巷。 何三抬头一看,马上就认出来了:“这不是南锣鼓巷吗?这地方倒是有点意思,你知道吗?这一片已经被保护起来了,不许拆迁……咦?你这是要干什么?” 苏进一早就跟天工社团的学生们打了招呼,让他们按时到这里来。 他过去接了一趟何三,学生们已经到了,已经把摊子和招牌都撑了起来。 这一段时间,他们跟南锣鼓巷的居民们已经熟悉起来了,一大早,就有两个老太太站在巷口,搬了东西过来。一看见学生,她们很亲热地过来,先是给他们端了茶,再送东西。 何三到的时候,天工社团的学生们已经开始工作了。他们一人一个小马扎地坐在牌坊正同,一人拿着一件东西,专心清洗或者修理。 方劲松提议的排号措施继续施行了下来,每一件东西送过来的时候,都先编了号,再按号处理。 按理说,住家们把东西送过来了,就可以离开了,但是不少人就是没走,坐在牌坊旁边的大树下,一边乘凉,一边跟学生们拉话,一派和乐融融的样子。 何三看见这情景,完全呆住了。 苏进笑了笑,把他拉过去,在他屁股下面塞了个小马扎:“来,坐!” 何三问道:“这是干什么?” 苏进已经塞了个东西在他手里了,问道:“这个能修吗?” 何三低头一看,道:“咦,漳缎缠枝莲坐垫?这有什么不能修的,用织补就可以,最简单了。” 徐英耳朵很尖,马上就听见了,凑上来问:“织补是什么?” 何三习惯性地回答:“你看这布料,织的时候有经线,有纬线是吧?你就按照这纹路,把破的地方补好,就是织补了。” 徐英眯起了眼睛:“这经纬线很不好认啊……” 何三道:“因为漳缎是提花绒,表面这一层绒,把经纬线遮住了。你看这里这个绉纱绸,就很明显了。” 他讲得头头是道,徐英连连点头,道:“我懂了!” 何三满意地点头,突然觉得不对,回头就拉住了苏进:“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苏进笑着拍了拍他:“我们这是在学雷锋干好事,拉你一起来帮忙,给你净化一下心灵。” 何三嚷起来了:“你骗谁呢你!” <!--双倍活动不在活动期间-->(天工..4747233)-- ( 天工 /62/62710/ )( 天工 http://www.suya.cc/7/7540/ ) 天工 0105喜欢 read4;♂..,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苏进指着何三手上的漳缎坐垫说:“这坐垫是第三间冯家老奶奶拿过来的,是她年轻时候的陪嫁,很心爱的。结果前两年,不小心被她儿子用烟头燎了个洞,别人跟她说顶多只能打个补丁,没办法补回原样了。她很心疼,一直小心保管着,也是因为信任我们,才拿过来给我们试试。” 何三听得一愣一愣的,他盯着那个洞道:“这个洞是略有点大,但也不是不能补回原样……不对,这跟我什么关系?” 苏进忧愁地道:“这个坐垫前两天就已经送到我们手里了,我们都没办法完成。何三哥,你是织物大派出身的,你总不能让我们辜负老太太的信任吧?” 何三还是第一次听见他叫“三哥”,心里一乐,嘴上就软了。他迟疑了一下道:“就算我能修,这会儿也不行啊,工具我都没带上身上……” 话没说完,苏进把一个布包递到他面前来了。各色针线、顶针、衬布、胶水……所有织补需要用的工具,全部都备齐了! 何三现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你一开始就打好了这个主意是吧!” 吕家是织物大派,何三也算是“名门正派”出身,在传统纺织品方面的基础打得极牢。织补是纺织品修复的一个主要手法,他四年前就已经学会了,四年下来,这方面的技术熟练精湛。 他拆了坐垫内折处一个不起眼的布角,把它拆开,原样原补,调和配色。没一会儿,坐垫正中央的那个破洞就像是水波一样,渐渐向中间弥合,最后合为了一体。无论是漳缎本身,还是上面的缠枝莲绣样,全部都跟周围其它的部分一模一样,不管粗看细看,都看不出一点破洞的痕迹! 他开始工作的时候,学生们就停下了手里的工作,围了过来。 何三平时看着很跳脱,一开始工作就非常专注,学生们紧盯着他手中的动作,不时发出惊叹声,他浑然若无所觉。 最后,他用一块矾石把破损处打磨了一下,抬起头来,笑问道:“怎么样?” 他一抬头,正对上一个老太太激动的目光。老太太已经满头银发,满脸都是深深的皱纹。现在,她的眼眶通红,里面泛着泪光。她弯下腰,接过何三手中的坐垫,轻轻抚摩着。她的动作为轻柔,就像对着毕生的至宝。 她喃喃道:“我家小二,小时候,最喜欢在这块坐垫上打滚了。我家老伴,经常拿它当枕头,说了也不听……” 她突然蹲下来,一把抓住何三的手,连声道:“谢谢你,谢谢你!” 何三呆了一会儿,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道:“没什么……” 好一会儿后,冯老太太拿着坐垫离开了,何三仍然盯着她的背影,半天没回过神来。 苏进笑着问他:“怎么样,学雷锋做好事,心里很满足吧?” 何三回过神来,斥骂道:“你给我滚!我算是知道了,我今天这是被你骗了!说好的聊天的呢?” 苏进笑着说:“我哪有骗你?大家不都好好坐在这里的吗?你想聊什么?说吧。” 何三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起头,他这一顿,旁边的徐英马上凑过来,抢先问道:“何老师,您刚才织补的时候,是怎么找出提花绒下面的经纬线的?” 魏庆也有问题想问:“刚才您是从内侧剪了个布角下来,要是没有这样的原物可用,要用什么来织补呢?” 这些问题对何三来说非常简单,他随口就回答了。结果一个问题引来了更多的问题,他索性又找了一件丝绸旗袍,示范给学生们看。 天工社团的学生都非常聪明,何三一讲,他们就听懂了,马上就能举一反三地试着动手。 即来之,则安之。不涉及到原则问题的时候,何三还是很心宽的。他有点公子哥儿脾气,但不严重,没一会儿就跟学生们打成了一片。学生们有问题,他就回答,挺尽心尽力的。 可能是受到周围气氛的影响,他眼神深处的一点阴晦渐渐消失,表情重新充满了活力。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捧着盒饭发问了:“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大周末的不去泡个妞,在这里修破烂?” 徐英刚才开口,他就伸出手说:“不要拿雷锋什么的忽悠我,我又不傻!” 徐英哈哈地笑了,道:“这是我们的社团活动。” “社团活动?什么社团?” 虽然修的只是些废旧物品,徐英仍然非常骄傲地说:“文物修复社团!” 何三倒没有取笑他们,思索着点头道:“唔,新手的话,用这些东西开始练手,的确挺不错的。”说着他又好奇了,压低了声音问道,“苏进在你们社团什么身份?指导?顾问?” 徐英想了想:“都有吧。这个社团,本来也是他建起来的。” “他建的?咦,你们是京师大学的吧?我记得你们学校是有文物修复专业的?” 徐英点头。 “有这个专业,为什么还要组建社团?以他的本事,就算上那个专业也应该很牛逼吧?” 徐英不知道他跟苏进什么关系,把这个问题含糊过去了。 何三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会儿又抓着方劲松问:“你们京师大学的,就算不做这个,出来找的工作应该也很不错吧?为什么还要加这个社团,从头开始?” 他摆明了是苏进请来的老师,天工社团的学生对他还是很尊敬的。所以虽然觉得他的问题很没有意义,方劲松还是正常回答道:“因为我喜欢这个,想做这一行。” 他刚刚说完,又一个大婶拎着东西走了过来,方劲松连忙放下饭盒,上前迎接。大婶拿来的是扇旧炕屏,上面都是灰。 方劲松接过来,也不嫌脏,一边用刷子轻轻刷去上面的灰尘,一个皱着眉,用苏进教的办法仔细鉴定这是什么。 堂堂京师大学的大学生,处理起这种破烂来,不仅不嫌弃,还一副甘之若饴的样子。 ……喜欢吗…… 何三捧着饭碗,怔怔地看着学生们,一脸的若有所思。 何三发呆的结果就是,下午吃完饭后,他教学的热情突然变得高涨,不等学生们发问,就主动讲起课来了。 他也看出来了,这些学生全是新手,完全没有经验,所以他从基础开始讲起,基本上不涉及太深的内容,重在培养实践能力。 南锣鼓巷是一个奇妙的地方,它是一条老街,从元朝开始到现在,经历了上千年的时间,所以,它不可避免地带上了浓浓的传统色彩。 但同时,这里位于帝都中心,属于闹中取静的位置。时代的变迁与周围的繁华不可避免地影响到了这里,它又属于一个新的世界。 新与旧在这里融合碰撞,展现出一番奇妙的景象。 譬如说,今天送过来修的,有冯家老太的那个织锦坐垫,缠枝莲纹,妆花漳缎,是晚清时最流行的高级面料与纹样。后来郑家老太拿来的那件羊绒旗袍,则是民国时的流行款式。 除此之外,后来陆陆续续还有其他人家送了织物过来,各种款式、面料都有。有的是像冯老太的坐垫一样,哪里破损了一小块;有的可能是哪里沾染了去不掉的脏东西,油漆之类。 这些基本上都是各家比较好的衣物,不然也不会保存到现在,它们代表了各个时代不同的风格,与不同的面料选择。 何三就着这些内容进行讲解,不久,学生们就已经掌握了传统纺织品的基本常识,能处理住家们送过来的大部分这个门类的物品了。 ………… 傍晚时,何三一边喝水,一边看着天边斜挂的夕阳。 不远处,苏进正在招呼学生们收摊,把修好的东西收好,照以前那样,送到第一间张爷爷家里,回头物主会过来拿。没修好的东西,也一并收好,明天继续来干活。 很多住家提前就过来收货了,他们跟天工社团的学生们拉着话,语气里满满都是感谢。 到现在为止,修的东西越来越大,越来越难,但学生们还是维持了以前的收费——一元一件。 住家们一开始还觉得自己占了便宜,挺高兴的。但时间久了,他们也有点不好意思了。他们现在正在拉学生们到自己家吃饭,亲热得像是对自己的子侄。 学生们婉谢绝,纷纷表示,回家以后,还有“作业”要做呢! 即便这样说了,他们还是被塞了不少东西。鸡蛋、点心、自制的饮料,各种的都有。每一件东西,都包含着南锣鼓巷住家们浓浓的心意。 何三听着这些声音,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他今天相当于是被苏进“骗”来的,但现在突然觉得,这一趟好像也来得挺值的。 突然,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一个老太太蹒跚地走过来,道:“小伙子,看你一直喝水,是嗓子不舒服吧?你是他们的老师?今天看你一直在给他们讲课……来来来,这是我泡的胖大海,你喝两口,润润嗓子!” 何三还没回神,一杯热茶已经被塞进了手里。淡黄色的水中,一朵深褐色的果实正像花一样绽放,微苦的气息扑鼻而来。 何三有点发怔,老太太殷切地看着他:“喝吧,对嗓子有好处!” 过了一会儿,何三轻轻应了一声,把杯子举到了嘴边。 夕阳暖黄色的光芒从屋顶上照过来,在地上投下大片的剪影。余晖晒在身上,暖得让人心里发烫。 何三喝完胖大海茶,老太太这才满意地走了。 这时,苏进已经安排好了,走过来问道:“走,我请你吃饭!” 何三突然看向他,道:“还是我请你吃吧!” <!--双倍活动不在活动期间-->(天工..4747233)-- ( 天工 /62/62710/ )( 天工 http://www.suya.cc/7/7540/ ) 天工 0106何三的迷茫 read4;♂..,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吃饭的时候,何三已经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嘲笑着问苏进:“听说你们每天都来摆摊,赚点烤串钱?” 苏进慢条斯理的拿起一串肉:“不要瞧不起烤串啊……” 没错,最后还是苏进请客,带着何三跟学生们一起到了烤串摊。 上个礼拜他们就订好了规矩,周末的晚饭,就用当天赚来的钱解决。赚多吃多,赚少吃少。 上周末他们每天只赚了一百多块,只勉强够吃。这周就更惨淡了。 上周住家们比较小心,拿来的东西以清洗为主,花费的工夫不大。这周以修补为主,更有技术含量,但能完成的件数也变少了。 要不是有苏进和何三这两个生力军,单靠学生们的力量,他们也不用撸串了,还是买两个馒头啃吧。 不过学生们还是很高兴,他们能感觉到实实在在的收获。 上周的石永才就不用说了,这周的何老师,虽然不知道段位,年纪也很轻,但他肚子里的干货,可真不少!随便一件东西,他就能说出一大堆门道来。 现在一边撸串,学生们还在一边小声交流,话题中心全部都是今天学到的东西。 苏进也在跟何三说话,他问道:“你一会儿还有事情吗?” 何三斜睨着他:“说有事也有事,说没事也没事……” 苏进笑了起来,说:“那就是没事了。跟我回去一趟吧,我有好东西给你看看。” 苏进把何三带回了十极里的工作室。 苏进租的这个房子就是最普通的那种民居,楼道里非常阴暗,堆满了东西,路过的时候一不小心就会撞倒啥。 何三一边小心翼翼地走,一边不可思议地问道:“这破烂地方真的是人住的吗?” 苏进摇摇头道:“何不食肉靡啊大少爷。这地方离学校近,挺方便的。” 到了四楼,他开门进去,里面完全就是一个工作室的样子。 何三好奇地看着四周,小心在沙发上坐下,一不小心坐到一把刷子,嫌弃地把它扔到一边去了。 苏进给他倒了水,说:“你先坐坐,我把东西拿出来给你看。” 何三挥手:“别客气了,快去拿!” 没一会儿,苏进捧来了一个扁平的玻璃盒,一看就是真空的。盒子里有一页发黄的纸,边缘被虫蛀得破破烂烂的,上面还有不少黑色的霉斑。 苏进把茶几拖过来,把玻璃盒放在了上面。 何三的目光顿时被吸引了过去,立刻叫道:“帛书?”他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会儿,问道,“这应该是汉帛吧?” 苏进竖起了大拇指:“好眼力!对,就是汉帛。” 何三捧起盒子,左看右看,惊道:“这汉帛的工艺真好,太匀称、太细密了。织帛用的蚕丝看来也很不一般……果然是好东西!” 苏进笑了笑,问道:“如果要你用现代工艺仿制这样一块汉帛,你能做到吗?” “仿制?”何三抬头看他,下意识地问道,“你想仿造?不,不对……”他恍然大悟,“你想修复!” 今天魏庆曾经提出了一个问题,织补的时候,如果没办法找到同一种布料怎么办? 当时何三回答他,那就用相近的布料代替。一方面是材质,一方面是色彩,尽量去找到一样的。 这份帛书边缘破损,中间也有虫蛀出来的洞,想要修复的话,必须得找到近似的材料。但是汉朝到现在,过了两千多年了,当时的蚕丝跟现在不同,纺织工艺也跟现在的完全不同,想要仿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何三端着盒子思索良久,道:“真要仿制的话,的确可以试试。但是这样做,费时费工,为了这么一张帛书,值得吗?” 苏进摇头:“如果帛书不止这一张呢?” “不止一张?这帛书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你忘记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了?” 第一次见面,是在谈修之的别墅里,何三帮他们做了赴宴用的衣服。那是什么性质的宴会,何三大概也知道一点。他恍然道:“这是你那次拍下来的?” 苏进摇了摇头,道:“不是。” 他把那次宴会以及之后发生的事情跟何三讲了一遍,尤其强调的是后面正在开掘的马王堆。马王堆一号墓和三号墓是中国历史上,关于纺织品文物的一次“盛宴”,里面开掘出来的纺织品数量与种类之多,堪称空前绝后。 无论是丝织品、绣品还是帛书,都展现了当时纺织与刺绣方面的最高工艺。 苏进现在当然不能全讲给何三听,但只需要透出一点,就能让他目眩神迷了。 他重重一击拳头,怒道:“这种好事,舒家小妞儿竟然没跟我说!” 苏进笑了笑:“现在汉墓还在开掘过程中,正式开始整理修复文物,得等到年后了。” 年后才开始整理修复,现在何三就先得到了消息,这个先机代表着什么,不用说何三也知道了。 他咧嘴笑了起来,重重拍了苏进一下,道:“好兄弟!” 笑容还没正式展开,他又皱起了眉。过了一会儿,他端起水杯,叹了口气,道:“真有这方面的活的话,估计也轮不到我。” 苏进问道:“为什么?” 何三叹了口气,他靠在沙发背上,仰头望天。他精神了一天,这时候的表情却像早上刚见面时一样,重新晦暗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苦笑一声,道:“老实说,现在我都不敢回家了。” “现在每次回家,弟弟妹妹们都会缠着我,问我在吕家学到了什么。他们很羡慕我的‘远见’,觉得我给自己找了条好出路。”他的表情有点迷茫,自问道,“但是,这真是条好出路吗?” 苏进也靠在沙发上,看着他。 第一次见面时,他对何三留下的最大印象,就是那生气勃勃的眼神。他很为自己的专业自傲,虽然也有点迷茫,但被苏进一语点破之后,马上就兴奋起来了。 当时,他还满口答应,要专门给苏进量身定制一套衣服。苏进没把这个许诺放在心上,但也能感受到,当时他心里有多兴奋。 从马王堆回来之后,何三一直没有联系,再次看见时,他身上的生气与活力好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样,整个人从骨子里就透出了无精打彩。 当初,他热爱自己所从事的行业,他的活力正是来自于此。而不过这么短短半个多月,他开始怀疑自己的路了。 发生了什么? 苏进没有多问,只是沉默地站起来,去给他泡了杯茶。 热茶的水汽氤氲着上升,消散在空气中。 何三突然振作起精神,问道:“对了,我还没问呢。听说这个社团是你搞的?你不去正儿八经的修复专业,搞这么个社团干嘛?” 他眯起眼睛,敏锐地道,“重复的专业,那边应该也不是很高兴吧?更别提,想搞到资源就更难了……” 何三不愧是世家出身的,一眼就看出了其中关键。 苏进点头一笑,坦然道:“那当然是因为,我对文修专业不满啊。” “不满,为什么?” 苏进缓缓把当初公开课的事情说了一遍。他的语气平静,用词客观,但何三仍然能感受到,隐藏在下面的深深遗憾与心疼。 何三迟疑道:“你是觉得,他们不应该这样修?为什么?” 苏进长长地舒了口气,反问道:“你觉得文物和艺术品,究竟有什么差别呢?” 何三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道:“这是两种理念的冲突,你觉得你的理念是对的,不能接受文修专业传统的理念。” 一时间,他心里跟苏进有了些共鸣。 他不也一样?他觉得他的理念是对的,不能接受师父那种传统至上的理念! 苏进为了实践自己的理念,脱离文修专业,成立了天工社团。而他呢? 何三沉默良久,缓缓吐出了一口气,道:“十年前,我因为个人爱好,从高中辍学,自己一个人偷偷跑到吕家,拜了我现在的师父,也是吕家的家主,吕广平为师。这件事,你应该听说过吧?” 苏进笑了笑,点头道:“啊,听说过,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听你说的。” “啊?我说的?”何三摇摇头,“那时候我还真挺得瑟的……” 他十年前到吕家拜师,吕家这种传统家族当然很排外,像他这么大年纪的徒弟,根本没打算收。何三非常坚持,不久之前,吕家就改变了主意。 何三当时还以为,吕家是被自己的诚意打动了,后来他才意识到,其中最重要的因素,其实是他的家族在背后的助力。 何家是四小家之一,虽然声名不显,但的确很势力。当时传统文化复兴运动还没有开始,吕家也不过是一个工匠世家,能收到一个这样的徒弟,当然是大有好处的。 何三开始正式学习之后,迅速表现出了惊人的才华。他像海绵一样吸收着所有关于传统纺织品与传统服饰的知识,几乎一天一个变化。 别看他现在只有三段,那只是因为他积攒的资历还不够。如果没有这个限制,单靠个人能力的话,他绝对能以火箭般的速度,向前直窜! <!--双倍活动不在活动期间-->(天工..4747233)-- ( 天工 /62/62710/ )( 天工 http://www.suya.cc/7/7540/ ) 天工 0107缂丝是什么 read4;♂..,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吕家同辈人里,与何三齐名的,就是大师兄吕一齐。在何三来之前,吕一齐就是同辈里的佼佼者。很多人觉得,未来的吕家,肯定是由他来执掌的。事实上,吕家家主,何三的师父吕广平,也的确有这方面的意向。 何三到吕家不久,有些人开始在私下议论。何三的天分,明显更胜过吕一齐,给何三足够的时间,绝对能超过这位大师兄! 只用了十年,何三的能力就已经比吕一齐强了。虽然他是三段,吕一齐是五段。但吕一齐今年已经四十多岁,还是从小就开始学习的。可见两边的资质差别。 时间越长,这样的议论越多。但是,师父明显更看重大师兄一些,很多事情都只会交给吕一齐去办,还经常给他开小灶。 那时候何三意气风发,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一个家主之位而已,他根本没看在眼里,他也没打算跟吕一齐争什么。 他只是喜欢这一行,想干这一行而已! 而且师父对他也很不错啊。他对别的徒弟非打即骂,却从来不会碰他一根指头。 每当他做出什么成绩时,师父总是会真心夸赞,勉励他继续向前进步。 所以,何三从来深深地信赖着吕广平,从来都不嫉妒大师兄。 但渐渐的,事情有了变化。 他跟师父之间,有了理念之争,也就是初次见面时,他对苏进提到的那些。 他没把这个太当回事。在看他来,这就是“论道之争”嘛。大家的想法不同而已,完全可以用沟通来解决。 就算老师一时不能理解,迟早也是能说通的。 所以,何三乐呵呵地做一些“新式传统”的服装给自己的朋友穿,偶尔也会拿着得意之作去给师父看,一半是请教,一半是炫耀。 说到这里,何三仰躺在沙发靠背上,低下头,自嘲地笑了笑。 那时候的他,可真是太天真了…… 事情的转折点出在他跟苏进聊过,兴致冲冲地回去吕家之后。 一路上,他灵感迸发,想了很多金句,要跟师父讲个清楚。他坚信,他是对的。师父就算不能接受,也应该能理解他的想法! 没想到,回去之后,他才起了个头,师父就皱起了眉,露出了不耐烦的表情。 他冷冷道:“行了,不要再说了。” 何三的话被他打断,愣了一下后道:“师父,我还没说完呢……” 他的话再次被打断,吕广平冷淡地道:“不用再说了,我上次不跟你说了,不要乱想了吗?你说的这些,简直荒谬至极,完全就是在坏我吕家的规矩!” “再这样下去,我只能把你逐出吕家了!” 何三一时间完全懵掉了。他一时间竟然想不起来,他刚才究竟说了啥。 他只不过跟师父有一些理念上的纷争,想要提出来而已,怎么一下子就到了要被逐出师门的地步了? 还好当时大师兄就在旁边,连忙劝师父息怒,又示意他赶紧退下,“逐出师门”这件事才暂时作废了。 但何三还是一心的茫然不解,他就是不明白,师父为什么要这么说! 两天后,他又一次无意中听见师父在跟大师兄说话。 说的正是他的事。 师父语中的轻蔑与不屑表露无遗:“……外面来的就是外面来的,成天不知道在想什么。要不是顾忌到……真得马上把他赶出去,免得一颗老鼠屎,坏了一窝粥!” 何三口齿清晰,原模原样地把这句话复述给了苏进。 苏进安静地在旁边听着,这时“咝”的一声,轻轻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说得也太过分了!尤其是对一个孺慕师父的徒弟来说,简直是像晴天霹雳一样的打击。 大师兄安慰师父,告诉师父还有他呢,他会好好带领师弟们,让他们不要跟着何三瞎想的。何三是何家人,对他们还有用,最好还是留在门内不要动,师父只需要像以前那样哄着他就行了。 师父拍着师兄的手,感叹说,果然只有他才能固守传统,继承吕家的衣钵。何三那种外人,始终就是不行。 直到这个时候,何三才知道,他一直引以为傲的“师徒相得,和乐融融”全部都是假的。他只是个外人,只是被他们哄着玩而已。 什么另眼相看,从来不挨打,根本不是什么优待,只是因为,别人就没把他放在心上。 何三当时就有一种冲动,冲进去说,不需要你们赶,老子不玩了,老子退出师门! 但他心里百转千回,最后还是怂了,灰溜溜地离开了。 从那天开始,他好像从迷梦里醒过来一样,明显感觉到门派里,对他跟对其他人的不同。 他的确犯了错也不需要挨打,别的师兄师弟对他明面上的确非常友好,但他只要在吕家,就能感受到一种格格不入的气氛。他简直想不出,他以前怎么瞎到看不出来? 而且,他总算发现了,他这师父看上去对他不偏不倚,但他总被排除在一些重要任务之外。最搞笑的是,这些任务里有不少,本来就是靠他的关系——靠何家的关系才接到的。 这段时间,他在吕家,就像陷入了泥沼里一样,举步维艰。他甚至开始迷茫自己的道路,甚至在想,自己当初是不是做错了选择,是不是应该退出这一行。但怎么说,始终还是有点不甘心吧。 “那你觉得你是错的吗?”苏进抬头问他。 “先不说别的,你想跟你师父说,但是被无理打断的那个理念,你觉得是错的吗?” “不……”何三迟疑了,一时间竟然不能给苏进答案。 苏进笑了笑,提起了另一件事:“对了,我今天去接你的时候,看见了一个人。”他伸手在下摆上比划了一下,道,“大概四十来岁,穿着黑色直裰,看上去是丝绸的。” 何三“哦”了一声,说:“那就是大师兄。一齐师兄特别喜欢缂丝,不干活的时候,总是穿着缂丝袍子。” 苏进问道:“缂丝是什么?” 何三咦道:“你不知道吗?缂丝又叫刻丝,是一种传统织法,以小梭织纬,根据纹样多次中断以变换色丝,成品只露纬丝不露经丝,达到‘通经断纬’的效果。它的纬丝能形成花纹的边界,立体感很强,有犹如雕琢缕刻的效果,通常用来制作书画作品,也有用来做衣服的。缂丝需要的技巧很高,非常珍贵,明清两朝,只有皇帝和达官显贵才能穿着。大师兄那缂丝长袍,你看着是素色的,其实有暗纹织画,很精致的……”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突然停了下来,直视着苏进。 苏进笑了笑,又问了一句:“缂丝是什么?” 何三喃喃道:“只准皇帝和达官显贵穿的昂贵织物……按照传统古例,工匠只能穿着麻布……是不许穿缂丝衣服的!” 苏进意味深长地道:“是啊,这是传统……” 吕家向来固守传统,因此瞧不上何三。身为吕家下任家主,吕一齐长期穿着缂丝出入,这本来就是违背传统的! 所谓传统,在现在的吕家,也不过如此而已! 有利则留,无利则弃。从根本上来说,它也只是一根大棒子,用来在有用的时候打人的而已。 这个事实仿佛打开了何三的某个心结,他猛地站起,眼睛闪闪发光! 他深呼吸几口,突然问道:“你刚才说,这个马王堆汉墓里的文物,可能会在年后被起出?” 苏进点头:“对,舒倩是这么说的。” 何三笑了,他的眼中燃起了熊熊的野心之火。有些东西,他以前没打算争,现在看来,是非争不可了! ………… 晚上十点多钟,何三离开了十极里。 走之前,他主动问苏进明天能不能继续到南锣鼓巷跟学生们一起摆摊,苏进有点意外,开玩笑问他“学雷锋上瘾了吗?” 何三爽然一笑——精气神已经完全变了,点头道:“是啊!” 苏进这边当然没问题,何三愿意去,愿意教学生们东西,他当然求之不得。而且,他明天还有事情,一早就已经跟天工社团的学生们打了招呼,要缺勤一天,不能跟他们一起去了。 上周一的时候,他就跟谢幼灵约好了,要带她去植物园,作为拿到金奖的奖励。 走的时候,何三还小心翼翼地捧走了玻璃盒里的帛书。他没把话说死,但还是向苏进保证,一定尽他可能地复制出同样的丝帛,帮助他修复。 有了他的保证,苏进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一直没动保险箱里的帛书,一方面是还在做修复计划,另一方面就是因为前期的物料准备还没做好。 物料准备主要分两方面,一个是用来修复的各种配剂——上周实验室一行,基本上已经准备完毕了;另一个就是用来修复的同类丝帛了。这个比前一项更复杂,要真正做好,甚至还要自己想办法选定蚕种,培育丝蚕……单靠苏进的个人力量,很难在短期内办到。 现在有了何三帮忙,当然方便多了。 第二天,他从学校小树林出来之后,就去谢家接谢幼灵。 谢幼灵穿着粉红色的小毛衣,穿着白色的小外套,扎着两个小辫,粉嫩可爱。 苏进一进门,她就欢天喜地地扑了过来,连声说:“哥哥,我已经准备好出发啦!” 谢进宇无奈地摇头说:“她头一天就把今天要穿的衣服准备好了,天刚亮就起来,自己梳头洗脸,着急着呢。” 他看上去是在埋怨,脸中却闪着喜悦的光芒。自从他生病之后,谢幼灵就像个小大人一样,承担起了家里的家务和照顾他的责任。 她还是个十岁的小姑娘,这些事情耗尽了她全部的时间和精力,根本没办法像普通的孩子一样,去欢笑着享受生活。尤其到了后来,家里的钱用光了,她要发愁更多的事情。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的脸上都没有了笑容,让谢进宇忧心无比。 还好有了苏进,还好他及时伸出了援助之手…… 那五百万也好,对自己病情的帮助也好,都不如他给谢幼灵重新带来的笑容! 谢进宇爱怜地看着女儿,洒脱地对苏进说:“幼灵今天就交给你啦!” 苏进一愣:“谢叔,你不跟我们一起去吗?” 谢进宇摇头道,低声道:“我就不去了。我估计没那么多精力,免得拖累得你们也玩不好。你还是带着幼灵一个人,好好玩一玩吧。”他抬起头,看着苏进的眼神跟看着女儿的一模一样,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平时也够辛苦的了,正好可以趁着这个机会放松一下。” 苏进注视着他的眼神,坚定地道:“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幼灵的!” 这时,谢幼灵像一只欢快的小鸟一样飞了过来,道:“哥哥你还没吃早饭吧,这是爸爸煮的蔬菜粥,可好吃了!里面还有肉!” ………… 九点钟,苏进带着谢幼灵准时出发。 坐在公交上,谢幼灵的小腿一甩一甩的,她兴奋地说:“我去过动物园,还没去过植物园呢!植物园里植物一定很多吧?” 苏进说:“是啊,种类非常多。每个不同的季节去,都可以看到不同的鲜花盛开。” 谢幼灵的眼睛更亮了,她自己盘算了起来:“现在是秋天,秋天应该是……菊花?” 苏进点头:“除了菊花以外,还有别的。桔梗、萱草,也都是秋天的花,应该可以看到。”他笑着说,“而且,植物园的正中央,还有一个很大的玻璃温室,里面还有很多不在季节的植物。说不定还可以看到仙人掌开花呢。” 他绘声绘色地说着,谢幼灵听得津津有味,越来越迫不及待了。 今天一路都顺畅,车开了大半个小时就到了西北角,植物园门口。 “咦,太好了,哥哥,今天有菊花展!” 谢幼灵一下车,立刻看见植物园门口的大招牌,高兴地叫了起来。 苏进先是一笑,接着觉得有点不对,疑惑地看向四周。 菊花展这样的活动,一向是植物园的盛事之一。按照惯例,每逢这种时候,植物园门口都会车山车海,堵得水泄不通。今天的车,怎么这么少? <!--双倍活动不在活动期间-->(天工..4747233)-- ( 天工 /62/62710/ )( 天工 http://www.suya.cc/7/7540/ ) 天工 0108不能摘 read4;♂..,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谢幼灵没留意这么多事,她兴高采烈地拉着苏进的手,跟着他买了票,进了门。 苏进买的是通票,连同中央温室的一起。 一进门,立刻就能看见一片巨大的菊花海。无数盆各种品种的菊花排列在一起,摆成了蟠龙戏珠的图案。“宝珠”所在的位置,是几盆非常罕见的绿菊,颜色极正。 女孩子没有不喜欢花的,谢幼灵一看见这片花海,立刻欢呼一声,放开苏进的手就冲了过去。 苏进环视四周,发现花海附近的人还是很多,松了口气。也许是之前交通太堵塞了,门口临时限行了也说不定。 苏进微笑着看了谢幼灵一眼,任由她在花海里徜徉,自己也跟着走到了花丛边。 菊花开得正好,色彩斑斓,无数朵簇拥在一起,实实在在地验证着“繁花如锦”四个字。微苦的菊香飘荡在空气中,让人精神一振。 苏进含笑着看这幕情景,以及花海中的小女孩,心情非常舒畅,心中隐约的疲惫仿佛被一只温柔的手拂去了一样,连肩膀都轻松了下来。 谢进宇说得没错,他把自己逼得太紧了,是应该找个机会放松了一下了。 “哥哥你看这一片,紫色好漂亮!”谢幼灵蹲到一丛菊花旁边,挥手叫苏进。苏进走过去一看,这菊花花蕊处浓紫近黑,越往边缘越淡,最后花瓣边缘淡得近乎发白。从花蕊到花瓣,仿佛展现了紫色所有变幻的可能,果然美得惊人。 苏进笑着拍拍她的脑袋:“的确很漂亮。不仅颜色美,花形也很舒展。” 谢幼灵退后一步,端详着花株的整体,点头道:“是啊……” 突然,一只小手伸了过来,揪住花茎使力,想要把它摘下来。谢幼灵一看就急了,她抓住那只手的手腕,叫道:“这里的花是给人欣赏的,不能摘!” 那是一个三四岁大,比她更小的小姑娘,短短的头发毛茸茸的,圆溜溜的眼睛像条小狗一样。谢幼灵很认真地对这个小姑娘说:“这里的花只能看,不能摘,乖啊!” “哦……”小姑娘把手缩了回去,同样认真地说,“只能看,不能摘!” “对!”谢幼灵非常肯定地点头,说,“还可以像这样闻花香……” 她凑到菊花旁边,深深吸了口气,小姑娘咬着手指看她,也学着凑过头去。一大一小两张脸并排在一起,都是粉嫩粉嫩的,相映成趣。 这时,一个年轻妈妈走了过来,叫道:“红红……” 名叫红红的小姑娘转过头,认真地说:“妈妈,不能摘花!” 年轻妈妈一愣,红红指着谢幼灵说:“姐姐说的!” 年轻妈妈笑了起来,她拉着红红的手说:“是啊,姐姐说得对!”她看出了苏进是谢幼灵的家长,友好地向他一笑,说,“你妹妹教得真好。” 苏进也笑了,点头道:“嗯!” 这一幕落入另一边两个人的眼中,一个中年人笑着侧头:“这两个孩子真可爱!” 另一个年纪比较大一点的女人凝视着苏进的侧脸,没有回答。中年人注意到了,疑惑地问道:“怎么,岳教授,您认识这个年轻人?” 岳教授如梦初醒,摇头道:“不,只是觉得有点面熟……” 中年人说:“哦,可能在哪里见过吧。对了,云小姐呢?” 岳教授说:“她来之前就说要先去看看菊展,不用管她。” “这样啊。岳教授这边请,我先给你讲讲这次博览会……” 中年人絮絮叨叨地说开了,领着岳教授往另一边走。岳教授再次回头,深深地看了苏进一脸,表情微微有些迷茫的样子。 这时候,苏进也仿佛感觉到了异样的目光,向着那边转过头去。但岳教授已经跟中年人一起走了,那地方空空的,什么人也没有。 没一会儿,谢幼灵又叫起来了:“哥哥,那边!” 苏进回头,看见她往另一个方向跑去了,迅速跟了上去。 进门处的花团锦簇是植物园菊花展的主展场,谢幼灵新发现的这个,是珍稀品种展。 前面主展场的的那些都是被种在花盆里的。而这些珍稀品种,栽种在苗圃里,苗圃被铁丝网围住,网下栽满了爬藤植物,只留了一个出入的小门,比较隐蔽,一般人留意不到,也比较冷清。 这片苗圃设计得非常精心,中间有一座假山,瀑布一样的垂枝从上面泄下来,上面盛开着朵朵白菊,就像是星河落入了人间。 假山下面是一条人工小河,菊瀑的末端正好临于水上,照出了繁花的影子。 河上有桥,桥边有亭,各种不同颜色的菊花错落有致地装点着这这一片景色,巧妙地与景色融为了一体。 谢幼一进来就呆住了,她直视前方,喃喃道:“好美……” 苏进跟在她背后,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跟着也是一愣。 木桥之上,站着一个身穿白衣的少女,黑发如瀑。她正弯着腰,看着亭边一朵碗口大的白菊,肌肤如雪,白衣拂风,那种感觉,就像是花的精灵突然化形,落入了人间。 她只露出了一张侧脸,还一半被垂发遮住。但就只是这半张脸,已经让苏进无法判断,究竟是花更美,还是人更美了。 谢幼灵呆了好一会,突然一拉苏进,悄声问道:“哥哥,这是菊花仙女吗?” 她的声音不大,但这里格外幽静,外面的喧闹跟这里像是隔开了两个世界一样。对方显然听见了她的声音,转过头来,发现是一个可爱的小姑娘,忍不住嫣然一笑。 阳光透过假山的瀑布,照在她的容颜上,笑靥如花。 少女向谢幼灵招手,小姑娘疑惑地看了看四周,又指了指自己。 少女点头,谢幼灵看了苏进一眼,苏进微微点头,她这才走了过去。 少女也微微点了点头,向苏进致意。接着,她伸手拉住谢幼灵的小手,引着她看那朵白菊,温和地问道:“你能告诉我,这是什么花吗?” 这问题太小儿科,谢幼灵都有点不敢确定了:“……菊花?” 少女轻轻笑了,点头说:“对。那你知道,这又是什么花吗?” 这一次,她指的是桥边的山坡上,那一丛丛黄色的小花。这些小花的直径只有一厘米左右,黄色单瓣,跟那朵碗口大的白菊比起来,显得无比单薄。 谢幼灵倒是认得出来:“这也是菊花!野菊花!” 少女笑着问她:“是啊,全世界的菊花一共有九百多属,近两万种,你觉得我是哪种菊花的仙女呢?” 谢幼灵明白了她的意思,沮丧地说:“姐姐,你可真会煞风景!” 少女掩着嘴,银铃般的笑声响了起来。 少女似乎很喜欢谢幼灵,拉着她的手,带着她一边走,一边看。 她对菊花非常熟悉,科属、品种、分类随口而,诗词锦句信手拈来,谢幼灵跟她走了一圈,简直要被她迷倒了。 苏进没有跟上去,他站在一边,远远看着这幕情景,唇边含着笑意。他的眼神平静而纯净,看着她们,就像在欣赏一幅美好的图画一样。 少女偶尔回头,留意到了,只是低头一笑,眼神也变得越发平静。 重新回到桥上时,谢幼灵拉着少女的手摇了摇,问道:“姐姐,我叫谢幼灵,你叫什么名字啊?” 少女蹲了下来,理了理她腮边的头发,温柔地说:“我叫云行灯,幼灵,你好啊。” 谢幼灵认真地说:“姐姐,我想好了。不管什么菊花,都各有各的美。姐姐你就跟花一样美!” 云行灯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说:“谢谢你的夸奖,我很高兴。” 然后,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突然,一个鲁莽的声音闯了进来,中文的腔调非常生硬:“灯小姐,原来您在这里!” 名叫云行灯的少女抬起头,微一皱眉,冷淡地道:“加比先生,请您不要大声喧哗。” 苏进也皱起了眉,转头一看,那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白种人,棕发棕眼,个子不高,身体却很壮硕,露出来的两条胳膊上长满了体毛。 他痴迷地看着云行灯,高声道:“亲爱的灯小姐,鲜花也比不上您夺目的美貌。上帝送我到这里来,一定是为了与您相遇的。” 相比较而,云行灯的态度就很冷淡了,她问道:“加比先生,您找我有事吗?” 加比这才想起正事:“对了,博览会马上就要开始了,埃德加先生请您赶紧过去!” “我知道了。”云行灯冷淡地回应了一句,拉拉谢幼灵的手说,“幼灵,我有事要先走啦。” 谢幼灵点点头,云行灯站了起来,向着稍远处的苏进点头示意。 加比的目光一直紧盯着云行灯,顺着她的视线看到苏进身上,立刻撇嘴,露出了一个轻蔑的表情。 云行灯正要走过去,加比突然夸张地大叫道:“稍等一会!” 云行灯一怔,不明所以。她带着谢幼灵转了一圈,正好回到了最初的,现在正站在那朵碗口大的白菊旁边,亭亭玉立,人与花交映生辉。 加比大步流星地向她走过去,一边走一边说:“这里究竟是怎么布置的?到处都乱糟糟的。真正的园艺师,应该把一切都安排整齐!不过这朵花倒是栽培得不错……” 加比说的话让在场的几个人都皱起了眉。 他指的正是云行灯旁边那朵白菊,他直冲着她走了过去,弯下腰,扯住了那朵花的花茎。 云行灯又是一怔,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旁边的谢幼灵叫道:“叔叔,这花不能摘!” 他要摘花?不可能吧? 这一片园圃里不止他们几个人,刚才那一对母女也走进来了,这时,那个小姑娘也跟着一起叫了起来:“这花只能看,不能摘!”正是谢幼灵刚刚教她的话,她牢牢记在了心里! 这时,“啪”的一声轻响,加比已经折断了那朵花,举起手,把它递到了云行灯的面前。 他好像没听见孩子们的话一样,无比深情地说:“这个糟糕的地方,也只有这朵花配得上您辉煌的美貌了。我亲爱的灯小花,请您收下这朵花,收下我的一片心意吧。” <!--双倍活动不在活动期间-->(天工..4747233)-- ( 天工 /62/62710/ )( 天工 http://www.suya.cc/7/7540/ ) 天工 0109入场比赛 read4;♂..,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云行灯不可置信地看着加比,她柳眉微蹙,质疑道:“你把它摘下来了?” 加比还想把花往她手里塞,不以为意地说:“一朵花而已,鲜花自打开放,就是为了衬托美人的。” 云行灯质问道:“你知道为了培育这朵雪中仙,多少人,花了多少时间和心力吗?” 加比一撇嘴,轻蔑之极:“中国人而已。” 云行灯的表情彻底冷了下来:“加比先生,我也是中国人。你这朵花,我不会收的。而且,你摘下这朵花,违反了园圃的规定,我会通知园方,按规定处理你的。” 说着,她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开,视加比如同空气一样。 加比似乎完全没想到云行灯会这么做,他呆了半天,猛地回过神来。 “操,贱女人!”他喃喃低语,把手里那朵绝美的雪中仙揉得粉碎。 “叔叔,你不应该这样做!”谢幼灵非常愤怒,直起身子,大声对加比说。 加比的一肚子火正没处可泄,谢幼灵正好撞上枪口,他指着谢幼灵,一连串英语从嘴里冒了出来,全部都是污秽语,极其难听。 谢幼灵一句也听不懂,但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她愤怒地道:“你……” 话还没说出口,加比就上前一步,重重一推她,就要下桥。 谢幼灵只有十岁,身高还不到加比的胸口,娇小纤细。被他一推,她站立不稳,险些就要栽下去! 这时,她肩膀上传来一阵轻柔的力量,力量从肩滑到胳膊,带着她打了个转,重新站定。 苏进站在她身边,帮她站稳之后,抬眼看着加比,冷然道:“这位先生,这样对待一个小姑娘,实在太粗鲁了。” 加比不屑:“一个野丫头……不会是你的野种吧?” 他轻蔑的笑容还没露出来,苏进突然上前一步,搭上了他的手臂。接着,苏进的手腕一翻一转,加比偌大个身体就飞了起来,翻过桥栏,砸进了下面的小溪里,水花四溅! 周围传来好几声惊呼声,苏进倚着栏杆,冷眼看着下方,道:“这位先生,我觉得你还是用水清醒一下脑袋,顺便洗洗自己的脏嘴吧!” 说完,他回过身,拍拍谢幼灵的小脑袋,说:“走吧。别理他了。” 谢幼灵的眼睛闪闪发亮,用极为仰慕的眼神看着苏进,道:“果然,还是哥哥最好!” “最?”苏进被她一逗,就笑了起来。他点了点谢幼灵的额头,问道,“你这是在拿我跟谁比呢?刚才那个姐姐?” 谢幼灵不好意思地笑了,再次强调道:“果然,还是哥哥最好,最厉害!” 苏进无奈地摇摇头,带着她离开了。直到两人的身影离开这片园圃,加比才一身.、无比狼狈地爬出了小溪,站到了岸上。 他看到周围的目光,愤怒地嚷道:“看什么看,都给我滚!” 这时,两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人走进苗圃,一眼看见他,问道:“是加比先生?” 加比愤怒地说:“你们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其中一个保安说:“刚才有一位小姐投诉您毁坏珍稀菊园里的植物,请您跟我们走一趟吧。” 另一个保安看见了桥边光秃秃的花枝,立刻指道:“老郭你看!” 头一个保安看见了,脸马上沉了下来,转向加比道:“请吧!” ………… 从珍稀品种园里出来之后,谢幼灵突然陷入了沉思。她默不吭声,拉着苏进的手,眼神漫无目的地到处看着,不时落在一朵盛放的鲜花上。 一开始,苏进还以为她被刚才的事情影响,还在生气,但不久就发现她一脸若有所思,好像在想着什么一样。 他没有问,带着谢幼灵像闲逛一样,在植物园里溜达起来。 苏进没让她只看菊花,还带着她去植物园后面,看了看一年大半时间都在盛开的紫薇,角落里灿烂一片的萱草,极具山野气息的紫色桔梗。 他不像先前云行灯一样,走到一处,就给谢幼灵介绍。他只是带着谢幼灵站在那里,两个人一起静静欣赏着鲜花的美丽。 过了很久,谢幼灵突然长长舒了一口气,感叹道:“鲜花真美啊!” 苏进微笑着点头:“是啊。” “不管什么样的鲜花,都很美丽!”谢幼灵又强调了一句。 苏进还是微笑着点头,道:“是啊!” 一大一小相视一笑,谢幼灵突然指着旁边一个招牌说:“咦,那是什么?” 那是一个宣传牌,上面写着“世界植物艺术博览会”几个字。时间就是今天,地点是中央温室三层。上面写着,一共有58个国家的植物艺术品被送到这里来参加展览,同时,还有剑桥大学的教授莅临。 谢幼灵看清上面的内容,眼睛马上就亮了,问道:“我们可以去看看吗?” 对这样的专业展览,苏进也很感兴趣,点头说:“走吧!” 两人来到中央温室前面,正在找第三层怎么上去,无意中听见旁边不远处一个工作人员在给一对情侣解释:“抱歉,这次博览会是内部展示,不对公众开放的。” 谢幼灵马上就沮丧了,垂头丧气地说:“不对外开放啊,那为什么要叫博览会啊……” 正好也到这里来了,苏进说:“那就算了,要去温室参观一下吗?” 苏进说什么都是好的,谢幼灵立刻用力点头:“要去!” 两人才要出发,情况又变了。 后面上来一个人,附耳对那个工作人员说了几句话,工作人员立刻笑了起来,朗声道:“你们来得正好,我们这边刚刚接到消息,博览会方面要搞一个活动,一个小比赛,优胜者可以进去参观。” 这个活动是针对当前的全部参观者的,很快就用大广播的形式把消息通知了出去。 博览会方面,将会临时举行一个业余的植物艺术比赛。 园内观众可以一展才艺,以植物为主题,在一小时内,递上一份作品。博览会的专家会根据他们的作品,选出十个最优秀的,进入博览会参观。没有中选的观众,也一样能得到一份精美的纪念品。 才艺类型不限,可以是绘画,也可以是即兴的文章和诗歌,甚至你临时谱一首关于植物的乐曲,表演出来也可以! 工作人员保证,他们的专家一定是专业的,绝对可以公平地选出最优秀的作品! 苏进一听就笑了起来,他拍拍谢幼灵的小肩膀说:“你的机会来了!” ………… 这时,中央温室三层,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旁边,一个六十多岁,须发皆白的白种人正跟一个中年华人女性并肩而立,俯视下方。 受到活动的吸引,下面的人越来越多。园方在中央温室前面腾出了一块很大的场地,用长桌围了起来。场里中央准备了各种工具材料,供给游客们自由取用。 外国人微笑着对华人女性说:“岳,你知道的,我一直仰慕华夏的传统文化。尤其是把植物抽象化后,引入瓷器和衣料里,简直美不胜收。但你得承认,那已经是过去了,现在的华夏已经不行了。”他彬彬有礼,神色里却有掩饰不住的轻蔑,“现在的华夏人,浅薄轻浮,已经做不出那么美的作品了。你们,已经钻进钱眼里去了!” 前面一段,他是用英文说的,标准的伦敦腔,优雅有礼。但最后一句话,他却换成了中文,同样字正腔圆,远不是之前的加比能比的。 岳云霖转向他,礼貌而冷淡地道:“埃德加先生,我尊敬您的论自由。但我们还是等比赛结果出来之后再说吧。” 埃德加笑了,他掏出烟斗点燃,深深吸了一口,道:“比赛?不过是一些肤浅的游客而已,你以为能出什么优秀的作品?岳,你实在太天真了!” 岳云霖冷淡地道:“埃德加先生,如果您再继续这样蔑视我的同胞的话,我想,我们的对话也无法再进行下去了。” 埃德加说:“同胞?不,岳,你要知道,你不必把自己跟他们相提并论……” 他碰到岳云霖的眼神,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投降的手势,笑着说:“好吧,我不说了,我尊敬你的同胞。” 这时,他手机响了起来,他向岳云霖做了一个抱歉的姿势,走到了一边。没一会儿,他的脸色就变了:“……你怎么被送到那里去的?” “……” “你也太不小心了!” “……” “行了,我会派人过去的。” 几句话时间,埃德加的脸色就阴沉了下来。他挂了电话,走到岳云霖身边,正要说话,发现岳云霖注视着下方,有些惊讶的样子。 这场比赛是埃德加一时兴起,跟岳云霖打的一个赌,他完全没把它放在心上。他坚信,以前的华夏或者有过辉煌,但今时不同以往,时代已经不同了。 他顺着岳云霖的目光,漫不经心地往下看,但当他看见下方的情景时,白色的眉毛立刻高高地飞了起来。 <!--双倍活动不在活动期间-->(天工..4747233)-- ( 天工 /62/62710/ )( 天工 http://www.suya.cc/7/7540/ ) 天工 0110现场剪纸 read4;♂..,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苏进一向支持,对于小孩子,应该多给她机会展示自己,一方面能培养为人处事的能力,另一方面也能增强自己的自信心。 一听说这个比赛,他立刻鼓励谢幼灵参加。 谢幼灵用隔窗断剪出的花卉剪纸,华丽大气,又秀美精致,正是为这种比赛量身打造的。 谢幼灵跃跃欲试,心里还是有点忐忑。她是靠剪纸拿了金奖没错,但那都是跟同龄的小孩子比赛。而今天…… 她往周围看了一眼,过去报名的全部都是成年人! 她抬头看苏进,苏进鼓励地向她笑笑。谢幼灵看见他的笑容,突然充满了勇气。 不管怎么样,她有哥哥呢!怕什么?天大的事情,都有哥哥帮她撑腰,小小一场比赛算什么! 虽然是临时比赛,园方准备得很周到。 他们很快腾出了中央温室前方的空地,准备好了桌椅。空地周围还有条桌,上面放满了各种工具材料,参赛者可以任意取用。 参加比赛要先去前面报名拿号,谢幼灵走过去,大声说:“我叫谢幼灵,我也要参加比赛。” 前面报名的全部都是成年人,最年轻的也有二十多岁,工作人员还是第一次看见这种年纪的小姑娘。她亲切地笑了,问道:“你几岁啊?” 谢幼灵说:“马上要十一岁了!” 工作人员笑着摸摸她的头,干脆地说:“好嘞,你是57号,这是里的号码牌。” 她用别针把写着号码的白纸别在了谢幼灵的胸口。 今天来这里的有不少都是家长带着孩子,看见还有谢幼灵这样的小孩参加,家长们也来了兴趣。接下来,报名的好几个都是差不多年纪的小孩。 很快,报名结束,比赛开始。 今天是周末,又有菊花展,来植物园的游客不少,对自己的才艺有信心,来参加比赛的一共76个人。 他们被条桌围在中间的空地里,同行的同伴在外面等。 谢幼灵走到条桌旁边看了看,拿起了一张红纸和一把剪刀,走到椅子旁边,坐了下来。 她是第一个报名的小孩,有不少人关注着,看见她拿的东西,恍然大悟:“这是要剪纸吧,这孩子手还挺巧的。” 别的孩子基本上选的都是画画,拿了纸和彩笔,认真地坐到了桌子旁边。 谢幼灵刚刚剪下第一刀,突然就停住了。 她抬起头,怔怔地看向前方,刚才那种若有所思的表情重新浮现了出来。 这里正对着前方一堵花墙,那花墙同样设计得非常精心,姹紫嫣红,各种颜色搭配得极极为巧妙。 谢幼灵就盯着那堵花墙,发起了呆。 她这一呆就是十分钟,旁边的游客们留意到了,窃窃私语道:“这小姑娘怎么了?紧张了?” “我看着不像……犯困了?” 苏进看了看谢幼灵,又看了看那堵花墙,唇边泛起了笑容。 十分钟后,谢幼灵如梦初醒,终于有动作了。不过她却没有开始剪,而是站起来,走回到条桌旁边,看了看手上的红纸,换了一张白色的。 这张白纸比红纸大得多,大概有a3大小。 谢幼灵走回座位旁边,剪刀一颤,开始动作了。 只见她的两只小手像蝴蝶穿花一样,动得极快,几乎让旁观者感觉眼花缭乱了。白色的碎纸簌簌而下,落在地上,很快在地面上积了起来,像是下起了一场小雪一样。 谢幼灵的目光非常专注,剪着剪着,她的唇边也带上了一丝笑容,满怀欣喜。渐渐的,她的表情又变得严肃起来,小小的眉毛紧紧地蹙起。再过了一会儿,她的眉峰一展,高高地扬了起来。 不看她手上动作,只看她的表情,也能感受到,她的心里正经历着什么,而这些想法、这些情感变化,也通过她的手,折射到了她所剪的作品上! 她从一开始就胸有成竹,开始剪之后,就完全没有停过。 大约半小时后,她的额角沁出了一丝汗珠,但她仍然紧紧抿着嘴,手上动作完全没停。 又过了十分钟,工作人员提醒道:“各位请注意,再有十分钟,活动就要结束了。请没有完成的,抓紧速度完成。” 这时,谢幼灵剪刀一翘,收了回来。她长长地舒了口气,抹了把汗,站了起来。 她端祥了一下自己的作品,站了起来。 工作人员远远看见,走过来问道:“小妹妹完成了吗?可以交给我……” 说话间,她注意到谢幼灵手上的作品,瞳孔突然紧缩,整个人惊呆了! 谢幼灵没留意她的表情,抬头问道:“大姐姐,我能把它先拿给我哥哥看看吗?” 工作人员还没回过神来,下意识地说:“可,可以……” 谢幼灵冲着她一笑,拿起自己的作品,跑到条桌后面,隔着桌子对苏进道:“看,哥哥,这是我剪出来的!” 她翻过那幅剪纸,展示到苏进面前。苏进不是一个人站着的,他旁边还有其他参赛游客的同伴。这时,大家都下意识地看过来,周围的喧闹声瞬间消失了,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地盯着那幅剪纸,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苏进就着谢幼灵的手,仔细观察着她的作品。他眯着眼睛,看得很认真。片刻后,他笑着对谢幼灵说:“恭喜你。” 在场的只有谢幼灵自己能听得懂这句话,一瞬间,她笑得更开心了。一线阳光突破云层,照在她的脸上,把那朵笑容映得极为璀璨。 直到这时,周围的人群才“哗”的一声,吵了起来。 他们不可思议地嚷嚷着:“我靠,神了!” “这真是这小姑娘剪出来的?” “当然是,我看着剪的!” “靠靠靠,这小姑娘手也太巧了!” 话声中,已经有人拿出手机,正好把小姑娘和她手上的作品一起拍了下来。那朵璀璨至极的笑容和那幅神奇的作品一起,被留在了影像里。 谢幼灵给苏进看完,拿着剪纸回去,把它递给工作人员说:“大姐姐,这是我的参赛作品,交给你啦!” 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捧过来,竟然有点不知所措:“这是你交的作品?” “是啊!” “嗯……它叫什么名字?” 谢幼灵想了想,又回头向着某个方向看了一眼,道:“就叫它雪中仙吧!” ………… 一小时到了,活动正式结束,工作人员收齐作品,把它放到前面的桌子上,按编号和类别排列整齐。 另一个工作人员匆匆上去了,没一会儿,他请下来一群人,游客们兴奋起来,这应该就是来参加博览会的专家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三个人。一个六十多岁的华人老人,戴着植物园园长的标牌,名叫翁越。另外两人胸前挂着吊牌,表明他们是这次博览会请来的专家,正是岳云霖和埃德加。 他们身后还尾随着十来个人,各种肤色国籍都有,也同样是博览会与会人员,只是身份没有前面两个高而已。 苏进目光一扫,在里面看见了两张熟面孔,正是云行灯和加比。 他一早就料到了,之前他们在珍稀苗圃提到“博览会”三个字,指的应该就是这一场。 两人的距离隔得有点远,云行灯表情冷漠,看也不看对方。加比换了套衣服,还是不时关注着云行灯,目光又是迷恋,又是愤恨,显然还在记恨刚才的事情。 苏进的目光只从他们身上一掠,就看向了岳云霖。 不知为何,这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身上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他一样,他说不出来,却能感受得到。 他身边的群众们都在窃窃私语:“好多老外。” “一会儿就是他们来评选作品吗?” “老外也懂中国艺术?” “你们看那个姑娘,长得好漂亮!” 苏进没留意他们说什么,紧盯着岳云霖。过了一会儿,岳云霖好像感觉到了什么一样,远远投来一眼,跟他对视片刻,点了点头。 不知为何,苏进向来平静的心脏,突然跳得有点快。 “哥哥。”这时,谢幼灵突然轻轻拉了他一下。苏进回神,低头看她:“怎么了?” 谢幼灵摸了摸自己的小胸脯:“我有点紧张。万一我选不中怎么办?” 苏进笑了,他非常肯定地说:“放心,你一定会被选中的。” “真的?” “嗯,只要评委们有眼光,就绝对不会错过你的雪中仙!” ………… 评委们正是园长翁越和这些专家。他们被请到最前面的桌子旁边坐下,坐在最中间的还是这三个人。 翁园长拿起话筒,和蔼地说:“各位朋友上午好,欢迎大家参加今天的活动。活动的具体内容,我就不多说了,我先来介绍一下本次活动的评委。” 他首先指向埃德加,说:“这位是英国剑桥大学植物艺术学教授,爱尔兰皇家植物园首席顾问威尔?埃德加先生。埃德加教授……现在应该称为爵士了吧?”他笑了笑,说,“埃德加教授刚才于今年年初获得了女王授予的爵位,他同时是哥伦比亚大学等六所大学的客座教授,所著的《植物艺术学》一作被翻译成了32种文字,畅销各国……” 埃德加矜持地抬着下巴,向周围点了点头。 华夏人一向都是很崇拜文化人的,听见他的一大串头衔,顿时肃然起敬。 介绍完埃德加之后,翁园长转向岳云霖,苏进能感觉到,他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更尊敬了。 <!--双倍活动不在活动期间-->(天工..4747233)-- ( 天工 /62/62710/ )( 天工 http://www.suya.cc/7/7540/ ) 天工 0111不行 read4;♂..,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翁越深吸了一口气,道:“这位是我华夏的‘植物之母’,中科院岳云霖岳教授。她主持中科院的菊科植物分类学,探索华夏菊花起源,曾经用二十年时间采集标本,为菊花科植物归属定种。同时,她还是一位高明的画家,她的画作,曾经拍出320万英磅的高价,是当世画家里最出名的一位……” 翁越介绍的时候,岳云霖只是平静地坐在那里,不喜不怒。苏进远远地看着她,再次感受到了那种莫明的熟悉感。 单说成就的话,岳云霖绝对不逊于埃德加,甚至犹有过之。但出于某种众所周知的原因,游客们对她的态度明显没有刚才对埃德加来得热情。 接下来,翁越还介绍了剩下的七个人,全部都是各国出名的植物艺术学家,在特定领域内有着出众的成就。 这十个人,就是今天活动的评委。 这时候,反应再迟钝的游客也感觉到了一点不对。 光听头衔就知道,这十个评委很牛逼的啊,怎么会跑来当这么一个业余活动的评委? 而且这些业余的参赛者,还不是怎么样精挑细选出来的,只是临时在植物园游客里找的而已,你别说,里面还有五六个中小学生呢…… 翁越微笑着介绍完评委,又讲了一下接下来的评选流程。 机制很简单。一共十个评委,会给每一幅作品打分。满分十分,最后十个人的分数相加,就是总分。 总分最高的十个人,将会是优胜者,获得参观博览会的资格。 同时,植物园还会给这十人颁发奖品,当然,就像前面说的一样,没有获选的其他参赛者,一样会获得精美的纪念品。 翁越说得很轻松,游客们也变得轻松起来。显然,虽然评委的来头大了一点,这终究还是一个普通的临时活动,一点也不正规! 相比起下面的轻松,最上面两个人的气氛就有点紧张了。他们俩虽然面带微笑,但相互对视的眼神已经冒出了火花。 这时,编号1的作品已经送了上去。埃德加呵呵笑着说:“岳,女士优先,你先打分吧。” 第一幅作品是幅水彩画,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画的。他的水平还不错,但也就到中学生参赛作品的水准而已,还不是一定能获得优胜的那种。 埃德加瞥了一眼,笑得更开心了,岳云霖在心里叹口气,提笔在打分卡上写了一个“5”。 她把水彩画递给埃德加,埃德加面带微笑,连一眼都没有多看,直接把它递给下一位,提起笔,在打分卡上勾了个数字——“2”! 他的表情还是那么温和,但轻蔑之意已经足够充分地从这个数字里体现出来了! 每一幅作品评完分,都会被送到一边,裱在展板上,供给观众们观看,十位评委的评分结果也会被加起来,列在下面。 游客们兴致勃勃地围观评点。 第一幅被贴上来的时候,他们指指点点,还挺高兴。在他们看来,这幅水彩的水平已经非常高了,还有人假装内行地评论说:“你看这光影、这用色,层次感多强!” 结果总分一被送上来,游客们就闭嘴了。十个评委的分数加起来,一共才42分……还不到一半! 这分数也太低了吧?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有人说:“专家的眼光,应该跟我们这种普通人的不太一样……” 编号2的作品是一首中文现代诗,咏菊的。岳云霖接过来,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又叹了口气。又是一个水准一般的作品,连韵脚都没有对齐……不过里面有一个句子倒是有点亮点…… 岳云霖笔一顿,写了个“6”。 诗歌这东西,是语作品,中国人看着还行,非中文的使用者就有点抓瞎了。 埃德加接过去,笑容仍然不改,竟然轻声把这首诗吟诵了出来。 下面编号2的参赛者有点紧张,又有点惊奇。外面的游客观众也在交头接耳:“这老外还会念诗,中文水平不错嘛!” 埃德加抬起头来,笑着说:“还算通顺,不过把这个‘月’字,改成‘桥’,更能押韵。” 那个参赛者默念了两遍自己的诗,发现果然,改成桥的话,不仅更押韵,连诗歌的韵味也往上提了一层! 这真的是个老外吗?中文水平竟然如此之高? 埃德加说完这句话,低下了头,岳云霖忍不住往旁边看了一眼,他的得分卡上新添了一个数字——“1”。 他的评分比刚才还要低了一分! 这首现代诗最后的总分是40分,同样没有过半,比刚才编号1的水彩画还低了两分。 一份接一份的作品被送上来,评委们一个接一个地打分。岳云霖脸上的笑容变得微微有些僵硬了。 就算拿业余水平来判断,这些游客也只算勉强而已。里面还有几个人明显只是凑热闹的,画出来的画连小学生涂鸦都不如! 这些作品,别说“艺术”了,连让人勉强满意都不行。 岳云霖评分最高的一份也不到六分,没有及格的。更别提旁边的埃德加,打分更加严苛,一个超过三分的都没有。 到现在为止,总分超过50分的作品只有三份,最高的也只有56分。 岳云霖在心里叹了口气。果然还是不行吗?也是,不过都是些游客,要求他们有太高的艺术造诣,也太不现实了。 这时,又一份作品被送了上来,同样是一份画作。那是一份速写,岳云霖眼睛微微一亮,赞了个好字。 虽然只是一份速写,只用铅笔三两笔勾出了大致的风景。 但是,这笔墨浓淡得意,留白充分,已经是一幅极具意韵的作品了! 岳云霖有些满意,给这幅画打了八分。 埃德加接过去,白色的眉毛抬了抬,也赞了一句:“不错,有艺术生水平了。” 他终于高抬贵手,给这画打了六分。显然,在他看来,这幅画,也就到及格的水平而已。 另一边,游客们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他们也被这些低分惊到了。是水平真的这么差,还是专家的打分太严?老实说,他们也不太能确定。但不管怎么说,被一群老外打出这样的分数,怎么说还是觉得有点丢人吧。 过了一会儿,一个中年游客终于找到了理由。他笑着说:“哈哈哈哈,大家都是业余的嘛,用专业标准打分,当然不会太高了。我们应该横向比较,横向比较!” 这个理由不错,旁边的其他游客也轻松多了。 这时,苏进站在一边,暗暗地摇了摇头。 评委的总体打分标准,其实不如他们想像中那么严苛。而且,这个活动看上去只是一次临时活动,但其实还是有一点选择性的。 会来参观植物园的,基本上都是有一定文化水平的游客。会毛遂自荐,参加这样的活动,大部分都还是对自己的水平有点信心的。 也就是说,这76个人,本来就是园内水平最高的那一群人。 这样的人,还只拿出了这样水平的作品……老实说,这水平,比苏进以前那个世界的的确差远了。 速写被贴上来的时候,游客内部立刻小小地骚动了一下。 72分! 虽然还不算优秀,但跟其他人的相比,已经是难得一见的高分了!原来这里还是有人才的嘛! 苏进的眼睛也亮了一下。 这速写技术水平比较一般,但是极具灵性,如果能得到专业发展的话,说不定会成为一代大家。可惜,这明显不是专业人士出手的,现在有的,也只有灵性而已。 看了一会儿,苏进算着时间,估计快到谢幼灵了。 他走到条桌旁边,满怀期待地看着对面,等着谢幼灵作品出现的那一刻! 看了五十五篇作品,岳云霖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了。埃德加笑着偏头看她,道:“岳,这次打赌,看来是我赢了。”他志得意满地说,“可惜啊,你们华夏曾经有那么辉煌的历史,现在嘛,哈哈,已经不行了!”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才能被旁边几个人听见。 翁越的脸首先沉了下来,岳云霖的表情就没有好看过。其余的中国人脸上也纷纷露出了怒意。 这个时候,加比却拍着巴掌笑了起来,高声道:“老师,您说得没错,华夏人早就不行了!” 埃德加多少还知道控制自己的音量,也知道在前面先加句赞美。加比这种傲慢的蠢猪就完全没这个意识了。 他的声音很大,不仅是周围这些评委,连稍远一点的游客也听见了。 人们的交谈声顿时一顿,纷纷看向这边,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见了什么。 这个老外说什么来着? 华夏人不行了? 他凭什么判断的?就凭这些游客的作品? 马上有心思灵敏的人想到了这次活动的真意。 原来这个临时活动是这个意思,这些老外想考校一下华夏人的艺术水平,好得到一个“不行”的结果! 周围的气氛马上就变得非常不对,埃德加眼见不对,马上责怪地看了加比一眼,斥道:“蠢货,不要曲解我的意思!” 但他一时间也想不到该怎么把加比的话圆过来,只能骂道,“蠢货,给我滚到一边去!” 埃德加处理得还算及时,周围的游客表情稍微缓和了一点,不过还是在用愤怒的目光瞪着加比。加比被自己的老师怒骂,灰溜溜地退到一边去了。 这时,编号56的作品被送上来,是一首五绝句,写得相当不错。 岳云霖念了一遍,露出一丝笑容,给它打了八分。 埃德加接过白纸,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轻蔑地笑了一声。但他脸上一点也没露出来,高声道:“这绝句写得真不错,一定是今天排名第一的作品!”接着,他抑扬顿挫地把这首绝句念了出来,里面有两个略微生僻的字,他竟然也完全没有念错。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提笔,同样给这首绝句打了八分。 这个举措总算把局面彻底缓和下来了,他念诗的举动也很能拉人好感。游客们的脸上重新露出了微笑,窃窃私语道:“这老外的中文水平真不错,说不定比我还强点。” “能这样研究华夏文化的人,应该不会瞧不起我们华夏吧。” “说得也是。” 这时候,那首绝句带着78分的高分,被贴在了展板上,游客们过去欣赏了,一场风波,暂时平息了下去。 埃德加松了口气,低声对翁越说:“继续吧。” 翁越淡淡看了他一眼,凑近话筒道:“接下来是第57号作品,工作人员请拿上来。” 57,正是谢幼灵的编号,马上要出现的就是她的作品了! <!--双倍活动不在活动期间-->(天工..4747233)-- ( 天工 /62/62710/ )( 天工 http://www.suya.cc/7/7540/ ) 天工 0112总会有的 read4;♂..,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谢幼灵一直坐在场内的凳子上,盯着评委席那边看。听见自己的编号,她再次紧张起来,握紧小拳头,挺起了背。 工作人员走到桌边,看见桌上的剪纸,再次屏住了呼吸。她好像被什么东西吸引住了,一时间没有动作。 她在干什么? 翁越眉头一皱,再次凑近话筒,道:“工作人员,请把57号作品拿上来。” 工作人员这才回神,她用最细致、最小心的动作拈起那幅剪纸,把它衬在一块纸板上,双手捧了过去。 人人都能看出来,她的动作,明显比之前谨慎多了。 埃德加轻笑一声,对岳云霖开了个玩笑:“看来是她朋友的,这么小心。” 岳云霖面无表情,明确表示,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十秒后,工作人员把纸板捧到了评委面前,岳云霖一眼扫过去,顿时来了兴趣。 剪纸? 这样的作品,今天还是第一次见。 岳云霖来了兴趣,倾身上前去看。 这一看,她就呆住了。她怔怔地看着那张剪纸,半天说不出话。 埃德加本来正轻松地靠在椅背上,等着她把作品递过来,看见她这表情,有些惊讶,想了想,也凑了过去。 这一看,他猛地站了起来,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作品,竟然也出了神! 两个来头最大的评委,竟然都被这幅用普通a3纸剪出来的剪纸惊呆了! 翁越离得略远一点,没有看清剪纸的“真面目”。他看见两位评委的表情,对着话筒呵呵笑着说:“看来出现了一幅令人意外的作品,两位评委都很吃惊。我也去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 他一边说话,一边站了起来,扯着话筒的线过去看。 结果,他的话还没说完,音箱里的声音就停止了。他也跟埃德加和岳云霖一样,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幅剪纸作品,一脸震惊之色! 后面的评委也好奇了,越来越多的人凑了过来,越来越多的人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翁越总算是植物园园长,也是评委中最冷静的一个。他最先冷静下来,笑着说:“各位,活动还在进行,请先给这份作品评分吧。” 岳云霖舒了口气,再次看了一眼那幅剪纸,毫不犹豫地提笔,在评分卡上写了一个10分,然后略带挑衅地看向埃德加。 埃德加也在盯着剪纸,表情变幻万千。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叹了口气,同样提笔,写了一个同样的分数——“10”。 即使是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剪纸的技艺实在太精湛了。最关键的是,它不仅有技巧,更有神韵。一眼看见这幅作品时,他竟然也有了透不过气来的感觉,完全被它的气势吸引了进去。 显然,这幅剪纸,已经不是简单的“手工艺品”了,已经达到了“艺术品”的层次! 岳云霖的唇边露出一丝微笑,低声说:“埃德加爵士,您怎么看?” 埃德加长长地出了口气,轻轻哼了一声:“果然,还是有一些好东西能留下来的。不过……”他斜眼看了岳云霖一眼,意味深长地说,“这种传统剪纸工艺,应该已经快失传了吧?等到它真正失传了,这样的作品,还能重现人间吗?” 听到这句话,岳云霖的脸色一沉,她斩钉截铁地说:“放心,这样的技艺,我华夏一定会保留下来,不会让它失传的!” 埃德加向后一靠,轻蔑地翘了翘嘴角:“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后面其他的评委也打出了自己的分数。 这么优秀的作品,他们也很欣赏。打分之前,几乎所有人都举着被送到面前来的剪纸,摇头晃脑,赞美了老半天。 最后,评委们全部打完了分。按照之前的规矩,这幅剪纸作品将会和它的分数一起,被传递到了展板那边,进行公开展示。 埃德加突然问道:“能不能不把它放出去?这样的作品,值得保护!”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倒是很真心实意的。 翁越笑了笑,说:“爵士请放心,我已经跟工作人员说过了,他们会好好保护,活动结束之后,会把它照原样回收回来。” 埃德加略微放心了一点,但还是盯着那边看了好几眼。 这时,展板那边的观众,好奇心已经快被引爆了! 评分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进行的,评委们的表情和表现,每个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究竟是什么样的作品,能让他们惊喜成这样? 好不容易看见实物,他们一时间也呆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那是一幅用最普通的a3复印纸剪成的作品,通体白色,没有一点其它颜色。现在它被衬在褐色的纸板上,显得异常的朴实无华。 它的主体部分是一条小溪,溪水潺潺,岸边怪石嶙峋。溪水对面,是一片树林。茂密的树木衬托出了溪水旁边的一朵白菊。它傲然挺立,每一片花瓣都像飞针泄瀑一样,纤细而又华丽。 溪水这边,有半条模糊的狼影,它正虎视眈眈地紧盯着对面的白菊,满怀觊觎之意。 这样的危险,却更衬托出了白菊的高洁。它在狼爪下,当然是弱小的一方,但是它却一点也不害怕。它凝立于溪水之畔,喷薄地绽放着自己的美丽,让人越发心动。 这幅作品只用了一张纸,层次却无比分明。 前面半镂空的狼影,中间的溪水怪石,对岸的白菊,远方的树林……景物虽然多,却一点也不杂乱,立体感非常强。 更让人震惊的还是作品中间透露出来的感情。那朵白菊简直美得惊人,对面的恶狼,更增添了它的骄傲与无畏,让它变得更美了。 这时,在评委后面,有一个人远远凝视着展板上的画,露出了一丝笑意。 云行灯撑着腮,目光微闪:“白菊……恶狼……这小姑娘,真是有意思。” 谢幼灵虽然对自己的作品很有信心,但还是很紧张。她的两只手握紧了,站到场边。 苏进隔着条桌,拍了拍她的小脑袋,微笑着说:“放心,你的分数一定不会低的,过去看看吧。” 谢幼灵深吸一口气,向他点点头,走了过去。 她一到那里,人群就分开了一条路,让她过去。 观众们惊讶地交头接耳:“就是她剪出来的!” “这么小!才几岁?还是小学生吧?” “现在的小学生,都这么厉害了……简直白吃了这么多年的饭啊。” 听见这些话,谢幼灵放心了一些,回头看了苏进一眼。苏进正鼓励地看着她,向她点了点头。 谢幼灵走到展板面前,抬头一看,小手顿时捂住嘴,把惊呼声压了回去。 展板上只有总分,现在,偌大一个“100分”呈现在那幅剪纸下面,无比清晰! 工作人员微笑着看着她,清了清嗓子,道:“小妹妹,恭喜你,你的作品总分为100,是当前的最高分!” 这代表什么?代表十个评委,全部给她打出了满分,没一个例外的! 旁边的一个女性游客忍不住抬起手,拍了拍巴掌,感叹道:“剪得太好了!” 接着,一个接一个的游客举起了手,鼓起掌来。很快,掌声连成了一片,同时伴随着高声欢呼:“小丫头,剪得好!太好了!” 掌声与欢呼声中,谢幼灵的脸变得一片通红。她深深地鞠了一个躬,不好意思地说:“谢谢叔叔阿姨们!” 说着,她又恋恋不舍地看了那个分数一眼,绕过条桌,扑进苏进怀里,不吭声了。 苏进低下头,看见她通红的小耳朵,笑着搂了搂她:“的确剪得很好。” 他远望展板,有点感叹。 上次谢幼灵得到金奖的那幅作品的确也很好,但美则美矣,却少了几分灵魂。这个跟谢幼灵的技术没关系,主要还是因为她的年龄。见识过的东西太少,感受不多,很难在复杂的技术里蕴含感情。 所以,他才会提出,今天带她来植物园。他想让她亲眼看看自己要剪出来的花朵,感受一下花与自然的美丽,把感情带进自己的作品里。 这需要一个过程,苏进完全没打算一次成功。他还在想,以后是不是要多带谢幼灵出去走走。 没想到,只是一次意外,她就有了突破。 她剪的这幅“雪中仙”,固然是她刚才看见的花,又不止是那朵花,而是云行灯这个人。而那头恶狼暗示的是谁,就不用说了。 苏进也没想到,她会自行创造,把刚才这件事里感受到的东西蕴含进自己的作品里,把它展现得这么好! 这证明,谢幼灵的隔窗断剪法已经达到了一个很高的地步,再继续这样感受下去,再继续成熟下去,总有一天,她会把这门剪法发扬光大,成为一个大家! 远处,埃德加看见这边的情景,整个人都呆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结结巴巴地问道:“剪这个的,是这么个,这么个……小姑娘?” 岳云霖也有点惊讶,她接着就笑了起来,瞥了埃德加一眼,道:“我也很意外,看来,您得收回刚才说的话了。一个这种年纪的小女孩,就能创作出这样的作品,还怕这门技术不能再发扬光大下去了吗?” 埃德加说不出来话来了。 岳云霖面带骄傲地看着谢幼灵,轻声道:“我华夏如此之大,总会有这样的孩子的!” 埃德加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不说话了。 接下来,活动还在继续进行,后面还有十几幅作品,有待评分。 当然,后面不可能再出现这样惊人的作品,不过也还是有几幅佳作的。 埃德加比刚才谨慎多了,打的分数也偏高一点。最后,连续出现了三幅八十分以上的作品,整体成绩比之前好多了! <!--双倍活动不在活动期间-->(天工..4747233)-- ( 天工 /62/62710/ )( 天工 http://www.suya.cc/7/7540/ ) 天工 0113樱桃 read4;♂..,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活动结束,十个评分最高的选手被选了出来,集合到了评委席前面。 最显眼的还是谢幼灵,十岁小姑娘的小个子在人群里特别显眼。更别提,她还剪出了那幅剪纸,是分数最高的一个! 一般来说,在水平相近的情况下,艺术作品很难分出高下。 但是谢幼灵那幅《雪中仙》实在太突出了,无论是技巧还是其中蕴含的情感,都完美至极! 埃德加近距离看到谢幼灵,感叹道:“真是个可爱的小姑娘!你叫幼灵是吧,你学习剪纸几年了?” 到这种时候,谢幼灵一点也不怯场,她微抬着头,道:“五年。” 埃德加忍不住看了一眼她的报名资料:“你今年十岁?” “对。” “学了五年剪纸?” “对。” “五岁就开始了?” “是的。” 周围的人再次惊呆了,他们看着谢幼灵,好像看见了一个五岁大的孩子,笨拙地使用着剪刀的情景。 岳云霖的表情变得更加温和,问道:“谁教你剪纸的?” “隔壁的奶奶……” 两边一问一答,评委们也大概知道谢幼灵是怎么学会剪纸的了,也第一次听说了这种名叫“隔窗断”的特殊剪纸工艺。 岳云霖非常激动,喃喃道:“我听说过这种工艺的,一直以为它失传了呢……没想到……真是太好了!”她摸了摸幼灵的小脑袋,诚挚地道,“谢谢你!” 谢谢你学会它,谢谢你把它带到我们面前,谢谢你把这样一门技艺传承下去…… 岳云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听出了她话里的深意。 这种大型博览会,肯定是少不了记者的。今天到现场的记者一共三位,其中一个姓韩的,甚至算得上“名笔”。 他激动地看着眼前的情景,喃喃道:“太好了,‘传承’,这一定是一篇好报道!” 谢幼灵从小就没有妈妈,她抬头看着岳云霖的眼睛,突然眼眶湿润,低下头说:“嗯,幼灵会努力的!” 毕竟这是一场公开活动,大家不可能在谢幼灵一个人身上花太长时间。问了她一些问题之后,评委们把注意力转移到其他人身上,根据他们的作品勉励了几句。 埃德加还记得刚才的教训,态度远没有打分的时候那么傲慢,甚至称得上和蔼的。 最后,翁越以植物园园长的身份,给这十个人颁发奖品和博览会的入场券。 谢幼灵拿到的是一套精美的植物标本,做成相册的样子,里面一共有一百多种植物,大部分都是珍稀植物。 谢幼灵爱不释手地看了一会儿,突然抬头问道:“我只能一个人去博览会吗?” 园方早就考虑到了这一点,翁越笑呵呵地说:“入场券是双人的,每个人可以携带一名同伴,怎么,你要跟你妈妈一起去吗?” 谢幼灵摇头,平静地说:“我没妈妈,我跟哥哥一起来的!” 她顺手往后一指,苏进微笑着向这边点点头。岳云霖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突然一愣,喃喃道:“原来是她……” 埃德加听见了,转头问道:“怎么,岳,你认识这个年轻人?” 岳云霖摇了摇头,低声道:“不,我不认识……” 只是莫明的,有一种熟悉感而已…… 活动结束,十个优胜者带着他们的朋友或者亲人,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走向中央温室三层,博览会就在这里举行。 谢幼灵得到了特殊待遇,跟评委们走在了一起,苏进作为她的同行者,当然也是一起的。 埃德加亲切地跟谢幼灵交流,谢幼灵刚才听说了他是加比的老师,有点不太高兴,问三句才答一句。埃德加没想到自己是被徒弟连累了,还以为谢幼灵性格内向,不太爱说话。 岳云霖很少出声。不知道为什么,她很介意谢幼灵身边的这个男孩子,总是忍不住把目光落在他身上。但是她能确定,她从来没有见过他。 她忍不住问道:“你跟幼灵是什么关系?” 苏进正微笑着谢幼灵,突然听见她问话,愣了一下。 谢幼灵也听见了,她立刻转身,拉住苏进的手,大声说:“他是我哥哥,我可喜欢我哥哥了!” 她笑弯了眼睛,苏进也笑了,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嗯,我也喜欢你!” 听见这话,岳云霖松了口气,却又仿佛有些失望。 一行人走进中央温室三层,好几个优胜者抬头一看,都露出了一个“哇哦”的表情。 这里跟下面的温室连成一体,同样是一间玻璃房。天光从四面八方照下面,照得整个房间像室外一样光亮。 地板也是透明玻璃的,可以看见下面郁郁葱葱的绿色。玻璃房四周,有许多花架,上面摆放着一盆盆珍稀植物。这里中间原本是空空荡荡的,现在则摆上了一个个展架,上面全部都是本次博览会的展品。 展品全部跟植物有关,有植物纹饰的陶瓶和瓷瓶,有以植物为主题的画,有以植物为主题的珠宝首饰,种类非常丰富。 它们以国家和地区分类,旁边还有竖着的展板,说明着它们的来历和名称。 整个三层摆满了这样的艺术品,大概有数千种之多! “太壮观了!”谢幼灵一进来就震惊了,她转头问道:“哥哥,我可以去看看吗?” 苏进笑了:“当然可以,这是你赢来的奖品呢。” 谢幼灵露出一个极为灿烂的笑容,撒欢一样跑开了。 埃德加感叹道:“这小姑娘真懂事。” 苏进也是一笑:“谢谢夸奖。”说着,迅速跟了上去。 谢幼灵从头开始,一个展品接一个展品地看着,不时去看展板上的介绍内容。苏进还是维持了之前的习惯,没有讲解,任由她自行观看与欣赏。 周围微微有些嘈杂,但他们这一片地方,却是安静无声的。祥和的气氛围绕在他们周围,无论是谢幼灵还是苏进,都觉得非常惬意。 这次博览会不愧是各国精品的集合,里面的展品多种多样,质量都非常高。 苏进以前也来过这样的场合,不过那个时候,他一直都是展方特聘的专家,带着任务来的。如今,他难得成为了一个纯粹的游客,放下一切担子来欣赏这些作品。 看着看着,苏进突然听见旁边传来了轻轻的争论声:“……你看,这里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樱桃这种水果,明明就是从外面传进来的!” ………… 刚才那个活动,是岳云霖和埃德加临时兴起,打的一个赌,只算是博览会中途的一个调剂。 园方本来就是想选一批普通游客进来观看的,两个一流教授决定了方式,园方也乐得配合。 最后出了一个谢幼灵,十岁的小姑娘,传承了古老的技艺,傲慢的英国人完全无话可说。 赌约虽然是岳云霖赢了,但这两人都是世界一流的教授,心照不宣就行了,当然不可能再继续纠缠下去。 很快,岳云霖和埃德加一起,重新进入了博览会的正题。 身为植物艺术学家,他们同时兼任了两方面的职位。一方面是收集整理各种相关植物的艺术品——以传统文物为主,另一方面,则是要从这些文物中,探索植物的起源与发展,找到它们的来龙去源。 这次博览会,是为了展示各国这类传统文物,会后,还会有专门的发布会,发布这些植物艺术学家近期的研究成果。 岳云霖最近一段时间的研究,是“华夏原生植物”。她曾经在菊属植物上做出了巨大贡献,菊花是实打实的华夏本土植物,土生土长的。现在,她以此为基础,把范围扩大到了所有的本土植物上。 这项研究的主要依据就是文物,根据文物留下的各种信息来进行综合的分析判断,得出结论。 埃德加是剑桥大学的教授,在业内的学术地位非常高。岳云霖的研究内容,他也稍微了解一点。正式的发布会在明天,埃德加这时候就闲聊一样地问起来了。 古代华夏环境说封闭是很封闭,但各种文化交流其实也很多,这中间就免不了植物种类的交流。 譬如唐朝的时候,汉族和吐蕃族和亲,唐朝公主会带大量各种种子过去,吐蕃族也会进贡哈密瓜等各种作物。 严格意义上来说,被进贡过来的这些,都不能算是本土植物。 这时候不是正式讨论,相当于闲聊,所以岳云霖说得也很随意。她最近主要的研究方向是水果,大概列举了一下自己当前总结出来的本土水果种类,譬如桃杏李梨、桂圆荔枝、橙桔樱桃等。 埃德加咬着烟斗听着,听到樱桃的时候,他突然看了岳云霖一眼,取下烟斗摇头道:“你说错了,樱桃不是华夏本土植物,原产地是我们欧洲。” 他眯起眼睛,道,“我记得,樱桃十九世纪中叶才传进华夏,被广泛栽培……在此之前,是没有本土出产的。” 岳云霖皱起了眉头,摇头道:“不,你说错了,传进来的是一种栽培技术,而不是樱桃本身。我在唐朝的一幅书画上,以及宋朝的一尊瓷瓶上,都看见了樱桃的图样。” 埃德加连连摇头:“不可能,你一定是弄错了。樱桃原产自欧洲,之后才传进华夏的……” 他对这种水果非常熟悉,“它的野生种分布在伊朗北部,直到欧洲西部山区。公元2-3世纪的时候,欧洲大陆就开始栽培了。华夏的樱桃品种,都是从欧洲传进来的!” 苏进一边陪着谢幼灵观看博览会上的展品,一边在有意无意在留意岳云霖。不知道为什么,她对他总有某种若有若无的牵引,但苏进来这个世界还不到半年,他能确定,他的确没见过这位岳教授。 也许是原身以前见过的人? 这一留意,他不免听见了那边的对话,两人谈到樱桃的原产地,这也引起了他的兴趣。 樱桃这种植物很特殊。每年初夏的时候,它都会大量上市。 常见的樱桃一共有两种,一种是小颗粒桔红色的,有些人叫“土樱桃”,味道比较浓,通常会泛酸。另一色泽艳红,肉质肥厚,价格也贵得多。它通常被叫做“车厘子”,也有人叫它“洋樱桃”,听上去像是两个不同的品种。 但实际上,仔细琢磨一下就会发现,“车厘子”就是英语“cherry”的音译,而“cherry”,本来就是樱桃的意思。 也就是说,这个叫车厘子,跟土樱桃长得差别很大的东西,名字其实是一样的。 但这两种水果差别非常大,究竟哪种才是真正的樱桃呢?还是说,它们本来是一样的,只是因为栽培环境的不同,发生了变化而已? 它们的起源地,究竟在哪里呢? 这在苏进上个世界里,在某段时间里也是一个有争议的话题,只是后来被验证了而已。 在这个世界,它又会有什么样的发展? 苏进竖起了耳朵,听着那边的对话。 岳云霖摇头道:“我们追寻植物的本源,不应该人云亦云。我发现的这两件文物,已经说明了至少在唐宋时期,华夏已经有樱桃的存在了。” 说着,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平板,把那两个文物的照片展示给埃德加看。 埃德加接了过去,看得很认真。但没一会儿,他把平板还给岳云霖,反问道:“华夏唐宋时期,已经有跟欧洲的交流了。你怎么能确定,樱桃不是那个时候传进来的?” 面对这种学术问题,岳云霖也很认真:“不,我还另外查过资料,当时的确有欧洲使节到华夏来朝贡,敬上了很多礼物与贡品。但是所有有记载的清单里,都没有樱桃的存在。这证明,它并没有以礼品的形式进入华夏。” 埃德加叼着没点燃的烟斗,听岳云霖说话。听到唐宋时期,万国来朝时,他脸上掠过一抹阴郁。他又笑着摇了摇头,道:“岳,唐宋时期,的确是华夏文明最发达的时期。但你不能只沉醉在过去的荣光里,现在的华夏,已经不是过去的那个了!” (一个大章!) <!--双倍活动不在活动期间-->(天工..4747233)-- ( 天工 /62/62710/ )( 天工 http://www.suya.cc/7/7540/ ) 天工 0114哪里的 read4;♂..,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岳云霖皱起了眉,不愉快地说:“埃德加爵士,我不知我有哪句话让你产生了误解。我们现在说的事情,跟华夏过去什么样一点关系也没有。” 埃德加辞犀利地反击:“那你又为什么要把原本不属于华夏的植物,硬安在你们头上呢?” “你!”他这句话一说,岳云霖有点动怒了,苏进也忍不住皱起了眉。 埃德加这句话,是对现在华夏的嘲讽,也是对岳云霖的羞辱。 学术研究,是严肃的事情,要的是客观。他这在说岳云霖的研究存有私心,犯了主观的错误! 苏进下意识就想反驳,但看了岳云霖一眼之后,暂时没有说话。 这是岳云霖的研究,他贸然开口的话不太好。 岳云霖长相文雅,性格冷淡中带些温和。这时,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怒意,道:“埃德加爵士,请你说话注意一点。研究靠的是实证,不是臆测。” 埃德加轻轻一拍手,呵呵笑了两声:“对,研究靠的是实证。所以,樱桃绝不可能是华夏的本土水果!” 岳云霖皱眉道:“可是我经过缜密的研究……” 埃德加道:“1915年,刊印了一本书,名叫《满州之果树》,上面记载,1871年,美国传教士j.l.nevius带进了首批10个品种的甜樱桃苗木、酸樱桃和杂种樱桃苗木品种种植于山东烟台东南山,此后通过不同的途径从俄国、德国、法国等国家引入了那翁等品种,种植于青岛、大连、威海等地。” 他面带微笑,侃侃而谈,“这是华夏关于樱桃移植的明文介绍,它充分说明了,樱桃这种果树,是19世纪70年代移入华夏的!” 岳云霖一瞬间呆住了,这本书、这个记载,她竟然完全不知道!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上的平板,道:“可是……” 没等她话说出口,埃德加就注视着她摇了摇头,道:“不用再说了,华夏的事情,你不懂!” 这句话,埃德加说得斩钉截铁,还略微提高了嗓门。博览会大厅里非常安静,之前他跟岳云霖交流的声音非常小,这时一提声,附近的人全部都听见了。 他们惊讶地转头,看看埃德加,又看看岳云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个老外刚才在说什么?在跟一位中国的教授说“华夏的事情,你不懂?” 这也太滑稽了吧? 华夏的事情,华夏人不懂,莫非你这个英国人非常懂? 之前的参赛者里,有一个画了幅速写的年轻游客,连苏进也觉得很有灵气的。他脾气比较火爆,听见这话就来火了:“老头,你什么意思?我们自家的事情,你这个外国人比较懂?” 埃德加一点也不知道谦虚,他放下嘴里的烟斗,抬起下巴道:“没错,别的国家我不敢说,你们华夏的传统植物文化,我的确还是更懂一点的。” 这一下,其他游客也怒了:“你凭什么这么说?” 埃德加轻笑一声,问道:“你知道我的身份吗?” 年轻游客不高兴地说:“不就是剑桥大学的教授吗?还兼了几个客座教授……” 埃德加咬着烟斗,微笑着问:“你知道剑桥大学华夏研究的水平吗?” 年轻游客嗤笑了一声:“老外研究华夏,能研究出什么东西来!” 埃德加笑着问他:“那你知道,贵国的王先永大师,最近到剑桥大学华夏学系求学的事情吗?” 这个王先永大师的名字,苏进觉得有点耳熟,但一时想不起来了。听到旁边人的讨论他才知道,这位是华夏有名的国学大师、甲骨文研究者,钻研传统文化多年,是国内这方面堪称抗鼎的人物。 这样的人,当然不是说不能去国外求学,但去的是华夏学系,学的是华夏文化,这不得不说就有点诡异了…… 年轻游客显然是知道王先永这个人的,他一愣,不可思议地问旁边的同伴:“这事是真的?” 这么一会儿时间,他们同伴已经用手机把新闻搜出来了,默默地向朋友点了点头。 一瞬间,这个年轻人的表情难以喻,真的就像被雷劈了一样。 岳云霖听见他们的对话,在心里叹了口气。 王先永跟岳云霖是老朋友了,他出国之前,曾经来找过岳云霖,两人长谈了很久。 王先永其实也很不想出去的,但是想要继续好好搞研究的话,他是不得不出去。 原因很简单,他能获得的资料不够了。国内的文物开掘和修复,远远满足不了他现在的研究需求。这方面,国外起步得更早,做得更周全。 其实说到底,王永才面对的问题,跟京师大学是一样的。只是他研究得更深入,所以走得也必须更远而已。 不管背后有什么原因,这件事一出来,所有人同时被打击了。周围的气氛立刻变得沉闷起来了,那个暴脾气年轻人狠狠瞪了埃德加一眼,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低下头,重重叹了口气。 “妈的!”他小声抱怨了一句,转身想走。但还没走开,一个平静的声音突然打破了沉闷得有点憋屈的空气。 苏进从容地笑着,说:“埃德加教授,您说错了。华夏人的事情,当然只有华夏人自己才明白。” 埃德加打量了一下苏进,这才想起他是那个剪纸小姑娘的监护人。他对谢幼灵的印象很深刻,对苏进就没什么感觉了。不过,一个连那种活动也不敢参加的年轻人,又能有什么水平了? 他嗤笑一声,断然道:“那是你们不知天高地厚!” 这会儿,苏进总算知道之前那个加比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表现了。 他们俩果然不愧是师徒,从骨子里来说,想法就是一样的,只是一个表现得比较直接,另一个更擅长隐藏。 加比会这么嚣张,这么瞧不起华夏人,正是继承了他这个老师的想法。 这种人苏进以前见过的多了,应对得也够多。 他也不生气,微微一笑,道:“埃德加教授,您这句话我不赞同。被局限在一个地方久了,会变成井底之蛙,只能看见头顶上的一方天空,远不知天地之壮阔……剑桥大学的学术成绩是很不错,但也只是一口——比较大的井而已。” 苏进嘲讽起剑桥大学,语气还是那么诚恳而平静。不过他很快又把话题拉了回来,“别的不说,岳教授刚才说的樱桃,的确就是中国本土植物没错。” 埃德加眉毛一扬,强压火气:“哦?证据呢?” 苏进道:“研究植物本源的一个重要手段,本来就是文物。从文物里找出它存在的痕迹,证明它在那时候就已经存在于世。” 埃德加摇了摇手指:“但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你只能证明,它在唐宋时期存在,那时候,已经有文明交流了。你没办法证明,它不是文明交流的结果!” “哦?”苏进微微一笑:“那要怎么证明?” 埃德加哈哈笑了两声:“樱桃最早出现在欧洲的时候,是公元2-3世纪。你要能证明它在这之前就出现在华夏了,我就算你赢!” 苏进平静地问道:“如果我能证明呢?” 埃德加的笑声马上被掐断了。他紧盯着苏进,对上他自信而从容的眼神,一时间竟然有点犹豫了。 他皱起眉,仔细回想。 他说他对华夏文化非常了解,不是白说的。在剑桥大学,他本来就另外还身兼了一个职位,就是华夏学系植物文化研究室的负责人。 这方面的研究,他做得不如他本职岗位深入,但两者恰好可以成为完美的映证。 他很清楚,欧洲樱桃的起源,也很清楚,它的种子与植株曾经在对外文化交流中成为过礼品。 这充分证明,华夏的樱桃,绝不是本土成长,而是被引进的! 他想了老半天,果断地道:“不可能!如果你能证明,我可以出一份推荐函,推荐你以最高额的奖学金,去剑桥大学上学!” 苏进一愣,笑着摇了摇头:“抱歉,我已经在这边上学了,没有去剑桥大学的意思。”他看了岳云霖一眼,指了指她道,“如果我能证明你是错的,你必须向岳教授道歉。” 岳云霖也愣住了,她完全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出面,是要为她出头的。 她下意识地想要阻止他,上前一步道:“你……” 苏进冲着她一笑,笑容里满是温暖:“岳教授,请相信我吧。” 看着他的笑容,岳云霖所有的话都被堵进了心里,一句也说不出来。 苏进转向埃德加,开口问道:“不知埃德加教授听说过礼记没有?” 埃德加失笑:“我当然听说过。” 苏进问道:“请问埃德加教授,它是什么时候的作品?” 埃德加不愧是真正的中国通,他不仅知道礼记是什么时候的作品,他还能把它全文背下来!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后,他瞬间在脑子里把礼记全文从头到尾回顾一遍,没有发现关于樱桃的任何一点迹象,于是满怀自信地道:“是西汉时期编出来的。” 两人从开始论辩时起,周围就聚起了人。大家都惊讶地看着苏进和埃德加,听一个中国的年轻人跟一个老外的教授辩论。 不是所有人都知道礼记的,苏进一提出问题,就马上有人搜索,埃德加正确回答出来,立刻有人奇道:“这老外好牛,这个我都不知道,他竟然知道!” 苏进倒不意外,他紧追不舍地问道:“礼记?月令总共多少篇,你知道吗?” “十三篇。”埃德加对答如流。 “其中第五篇是什么?” “仲夏之月。” 埃德加对答如流,不管苏进问什么问题,他都能以最快的速度回答出来。旁边围观的人本来对他非常不满的,这时候也被他的表现震住了。 这个老外对中国的文化竟然这么熟?很多东西,别说普通人了,连专业的中文系学生也未必知道。 也许他说的是真的?也许他真的比华夏人更懂华夏? 相比起周围人的震惊来说,苏进却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这时,他微微一笑,问道:“仲夏之月篇中,有一句话:农乃登黍,是月也。天子乃以雏尝黍,羞以含桃,先荐寝庙。这里的含桃,指的是什么?” 埃德加的眉毛皱起来了:“是一种祭果……” 苏进毫不放松,问道:“是什么果实呢?” 埃德加停住了。 <!--双倍活动不在活动期间-->(天工..4747233)-- ( 天工 /62/62710/ )( 天工 http://www.suya.cc/7/7540/ ) 天工 0115莺桃 read4;♂..,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埃德加再怎么精通华夏文化,也不可能对礼记里面的每一个词都了若指掌。他沉吟道:“应该是一种比较小的果实,可以含在嘴里的……” 苏进微微一笑:“哦?含在什么的嘴里?” 埃德加终于答不上来了。 苏进换了个话题,又问道:“埃德加教授想必也应该知道《吕氏春秋》吧。” 《吕氏春秋》是先秦名著,也是华夏历史上的著名典籍,埃德加当然知道。 他抬着下巴,想扳回刚才的一城,朗声道:“是秦国丞相吕不韦带领门客编出来的一部道家典藉。” 苏进道:“吕氏春秋中有注释称:为莺鸟所含,故曰含桃。这句话,埃德加教授记得吗?” 埃德加背得出礼记,吕氏春秋就不行了。他张口结舌,迟疑道:“这……这……” 苏进继续道:“宋代《埤雅》又云:又谓之莺桃,则亦以莺所含食,故曰莺桃也。在先秦时代,它名叫含桃,意思就是被莺鸟含食的果实。所以,之后又迁名易俗,改叫了莺桃。秦汉以后,莺通樱,改叫了樱桃。” 埃德加的脸色彻底变了,苏进微带笑意,声音朗朗:“《东汉观记》载:“明帝月夜宴群臣于照园,大官进樱桃,以赤瑛为盘,赐群臣。月下视之,盘与桃一色。群臣皆笑云是空盘。这个故事里说明了樱桃的名字与颜色,与现在一致。太宗李世民在一次酒宴上,与群臣赋樱桃诗作乐,他在限春字韵作的一首《赋得樱桃》诗中,就誉称樱桃为‘席上珍’。自此以后,樱桃一词,多次出现在唐宋的诗词与记载中,还有朱樱、紫樱、蜡樱等多种品种。” 苏进笃定地道,“樱桃的记载,从先秦开始,直到现今,从来没有断过,我想请问一下埃德加教授,西汉时期,是公元多少年?”他挑起嘴角,微含嘲讽,“那时候的欧洲,又是一种什么样的情况?” 先秦范围太广,暂时不说,只说秦以后的西汉,都是公元前了。那时候欧洲还是古典时期,在古罗马的统治下。那时候的欧洲,跟华夏毫无交流,更别提把樱桃的种子带到这里来了! 苏进所说的这一套樱桃的起源,证据完整,逻辑清晰,充分说明了,樱桃的确是中国的原生水果! 苏进清亮的声音回响在博览会的大厅里,如金玉相击,掷地有声。这一番话说得所有人目瞪口呆,过了一会儿,那个画出速写的年轻游客首先拍起了巴掌,大声道:“说得好!说得太好了!” 他起了个头,其余人也被惊醒了。接二连三的掌声响了起来,很快连成了一片。 刚才那一阵子,他们的心里多憋屈啊。但苏进这番话,每一个证据都像是一记耳光,重重抽在了埃德加的脸上。这一套左右连击,把他们心里的憋气全部都打了出去,爽得要命! 这会儿,所有人都鄙视地瞧着埃德加,之前的少许惊奇消失得无影无踪。你再怎么中国通,也就只有这个水平,我们随便出一个懂得多点的年轻人,就能把你打回去! 无疑,苏进的年龄,成为了回击埃德加最大的武器。 埃德加听着周围的掌声和欢呼声,耳根有点发热。他的大拇指用力摩擦着烟斗表面,摇头道:“不,还是不对。欧洲的樱桃起源,一样完整。而且,满州果树里引进的记录,也清清楚楚,不会假的!” 苏进挑起嘴角,反问道:“哦?那埃德加教授如何解释在此之前,华夏的记载呢?难道历史上这些大人物,全部都长了天眼通,可以看见你们欧洲原生的樱桃,哦,对了,还要尝到他的味道?” 周围的掌声更热烈了,笑声此起彼伏,兴奋得不行。 苏进毫不放松,又给了最后一记重击,“对了,我记得刚才埃德加教授说了,那时候欧洲存在的,还是野生种。真正开始栽培,是公元2-3世纪的事情。看来,先秦用来祭祖以及食用的时候,欧洲人可能还没吃到呢。” “哈哈哈哈哈!” 周围所有人全部都爆笑了起来,那个年轻游客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转头对自己的同伴说,“这兄弟真牛逼!看这老外怎么回!” 埃德加的脸终于控制不住地变得通红,他清了清嗓子,道:“好吧,如果你说的这些典籍的确都存在的话,这些证据的确已经足够了。” 到现在,他还在话里挖了个坑,苏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道:“至少礼记和吕氏春秋这两套典籍,埃德加教授是知道的。” 埃德加支吾了两句,不说话了。这两套典籍,也是最能说明樱桃起源时代的两部。他刚才为了显摆自己的中文造诣,亲口说出了它们的来历,现在想反悔也不行了。 苏进微笑着问他:“也就是说,埃德加教授现在也认为,樱桃的确是中国原产的,你弄错了?” 他转身,示意了一下岳云霖,问道,“现在,你是不是应该为你的误判,向岳教授道歉?” 这时候,满脸的白胡子也遮不住埃德加的红脸了。他紧盯着岳云霖,半天没有说话,似乎想由她来打个圆场。 但一向温和的岳云霖,这时候只是平静地回视着他,一不发。 埃德加与她对视了好一会儿,终于万分勉强地说:“抱歉,之前是我误判了。” 岳云霖问道:“也就是说,你也承认,我的研究是客观的、有根据的,并没有违背研究者应有的道德?” “是……是!”埃德加只能承认,再次为自己之前的话道歉。 岳云霖这才满意地点头,冷淡地道:“希望今后,爵士在相关华夏的问题上,能够更谨慎一点。华夏文化的确有一个低谷期,但并不代表,会一直像这样下去!” “说得对!” “说得好!” 包括那个年轻游客在内,周围很多人都叫起了好。 埃德加还从来没像今天这么难堪过。这时候他终于意识到了,这是在华夏人的地盘上。要是他早点想清楚这点,就不会像刚才那样,毫不在乎地犯众怒! 埃德加紧抿着嘴唇,胡乱哼了两声,挤出人群,不知道上哪里去了。 不过现在也没人关心他了,博览会大厅的游客们本来都是冲着这里的艺术品来的,没想到另外还看到了一场好戏。 谁能想到,这么短一点时间里,憋气就变成了扬眉吐气? 这个脸,打得太爽了! 这时,自信与羞愧同时在他们心里涌动,好几个人都在说:“看来真的得去学点传统文化,不然被人打了,还不知道该怎么打回去!” “对!至少得说得过老外吧?刚才真是郁闷死了……” 这些人不清楚埃德加是谁,把事情想得很容易的样子,岳云霖却非常清楚埃德加在学界的地位。苏进能把他说得哑口无,掩面而去,这事要是传出去,可是会在小范围内引起轰动的。 这个年轻人……一直都莫名地牵动着她的情绪,他究竟是谁? 没一会儿,围观群众的注意力又重新集中到了苏进这边来。他们围着苏进,问这问那。 苏进被问得不自在了,岳云霖很快发现了这一点,走过去道:“刚才的事,多谢你了。我请你喝杯咖啡?” 苏进一见是她,马上打起了精神说:“好啊!” ………… 中央温室三层的侧边,有一个露天小茶室,环境非常好。 岳云霖把苏进带到了那里,谢幼灵当然是跟着的。同行的还有另一个人,苏进有些意外,是他们之前在前面苗圃见到的,那个叫云行灯的女孩子。 岳云霖介绍道:“这是我外甥女,名叫云行灯,你们都是年轻人,可以多交流一下。” 云行灯出身不太一般,换了平时,岳云霖绝对不会这样说话,可见她对苏进的好感到了什么程度。 云行灯对苏进也很有好感,主动伸出了手:“你好,又见面了。” “你们认识?” “在前面的珍稀菊花苗圃见过一面。”云行灯把之前发生的事情跟姑妈说了一遍,笑着对谢幼灵说,“幼灵的勇敢,让我印象非常深刻。” 谢幼灵被夸得脸红了,苏进摸摸她的头发,笑着说:“云小姐给我们幼灵留下的印象也很深刻,对不对?” 谢幼灵的脸更红了,她低着头,重重地点了一下。 苏进这才对岳云霖说:“幼灵先前剪的那幅剪纸,就是从云小姐那里得来的灵感。” 这一解释,岳云霖惊讶极了。 她们之前都以为,谢幼灵这幅作品是早就设计成形,然后训练了很久的。这么一说,其实是她即兴发挥的结果? 这么小年纪能做到这样,简直不敢想像,她的未来会是什么样的。 不过岳云霖更感兴趣的还是苏进。她问了苏进的名字,知道了他是京师大学的学生。 京师大学是全国最顶尖的大学之一,不是那么好考的,光这一点,就足以证明苏进的优秀! 岳云霖很好奇苏进渊博的知识是从哪里来的,苏进笑着解释,只是他看书比较多,偶尔看到了这些内容而已。岳云霖笑着摇头:“偶尔看到,刚好记住,可是帮了我的大忙!” 苏进真心实意地说:“能帮上忙就最好了。” 听见这话,岳云霖笑得更愉悦了。 旁边,云行灯看着自己的姑妈,微微有些惊讶。 岳云霖表面温和,内心其实比较冷淡,很难跟人达成比较密切的关系。尤其是当年那件事发生之后,她待人更加疏离,除了至亲好友和工作需要,一般都不跟人打交道。 结果今天竟然这么难得,跟一个初见面的年轻人说了这么多话,露出了这么多笑容。就算这男孩子之前帮了她的忙,也还是挺让人意外的……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好事——大好事。 这样一想,云行灯对苏进的态度,也变得更友好了。 三人谈话,和乐融融,谢幼灵抱着奶茶杯,乖乖地一边听一边喝。秋日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微风从皮肤上轻掠而过,三个人都感到了无比的惬意。 岳云霖闲聊一样地道:“刚才你还是有一个问题没有解答。” “哦?” “中国历史上有大量关于樱桃的记载,但是欧洲的起源记载也很清楚,到底哪边才是真正的发源地呢?” 苏进反问:“这个问题,岳教授应该已经有答案了吧?” 岳云霖一愣,笑了起来。她点了点头。 没错,为什么一定只能分出一个呢? 欧洲有自己发源的野生樱桃,中国也有。同一种植物,在相隔遥远的两片大陆上同时发源、发展,长成了不同的品种。但归根结底,它们还是一类的! 岳云霖笑着问道:“你刚才的论述很好,很有力量。我能把它补充进我的论文里吗?” 苏进无所谓地耸肩:“您请随意。不过中间有些环节,可能需要再验证一下。” 吕式春秋里,写的是“鸎桃”,“鸎”和“莺”两个字如何相通,又是怎么因音演变,最后定为“樱桃”的,还是需要有一个论证过程的。 岳云霖点头:“你说得对,谢谢你的提醒。” 苏进说:“另外,还有一个资料,我曾经看过一眼,不是很确定,您可以查查看……” 他说得很随意,岳云霖却听得非常认真,还拿出纸笔,把他说的内容记了下来。 这态度让苏进很高兴,他本来就对岳云霖很有好感,索性就多说了两句。 他一畅开话题,岳云霖和云行灯姑侄俩就立刻刷新了对他的认识。 这个年轻人比她们想像中的还要渊博。这种渊博,绝不是那种很浮夸的、浅尝辄止式的,而是在自己的专业内深有研究得出的结果。以他的年纪……不,就算不说年纪,只说能力,到这种程度也很了不起了! 岳云霖和云行灯的专业都是植物。岳云霖目前在研究华夏原生植物,恰好跟苏进的专业有一致的地方。她一开始只不过抱着闲聊的态度,聊着聊着,就认真起来了。 她在研究中遇到的几个难题,苏进竟然都能解答。这几个难题跟刚才的比较类似,都是在某个地方出现了资料不足、断代方面的问题。 苏进稍微一想,不说直接给答案,至少也能给出指引。 很快,岳云霖那张纸上记下来的内容越来越多,眼看着都要写满了。 她还发现,苏进非常清醒。 有些地方,她走进了误区,错把原生国外的植物认了过来。苏进并没有那种大国主义的想法,仍然非常平和地指出了岳云霖的谬误,丝毫也不偏执。 一席话谈下来,岳云霖真可以说是受益匪浅,恨不得马上回去,重新查找资料,撰写论文! 聊的时间越长,岳云霖对苏进的欣赏之情越重。这样的年轻人,就算不说那种天然的亲近感,也很值得赞赏交往啊…… 想到这里,岳云霖心中突然一动,放下笔,问道:“我们以前见过吗?” 苏进迟疑了一下,摇头道:“应该……没有吧。” “哦……”岳云霖微微叹气,似乎有些遗憾的样子。 这时,有工作人员来找岳云霖,比较着急。岳云霖站起来,说:“看来今天只能谈到这里了。”她晃晃手里写满了的纸,戏谑地说,“苏老师,谢谢你的指导了。” 苏进连忙也站了起来,有点不好意思:“岳教授您才是……太客气了。” 岳云霖对云行灯说:“小灯,我有事得先离开,你陪着苏进和幼灵玩玩走走吧。” 云行灯俏皮地行了个礼:“遵命!” 苏进说:“不用了,云小姐也有事要忙吧?” 云行灯笑着说:“苏老师也给我一个机会吧,我也有问题想要问您!” “哎……”苏进无奈,只能答应了。 谢幼灵拉了拉云行灯的衣角,眼睛闪闪发亮地说:“我想跟姐姐一起去!” 岳云霖笑着看他们,转过身,脚突然在椅子腿上绊了一下,险些摔倒。苏进就在她旁边,连忙一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肌肤接触,温暖的体温从苏进的手掌向体内渗了进去。他的心突然猛烈地跳动了一下,某种奇妙的感觉随之而起。 这感觉仿佛发自血脉深处,与生俱来,岳云霖似乎也感受到了,她张大眼睛望着苏进,迟疑道:“你……” “你……”苏进同时开口,两人都只说了一个字,又同时停住,相互对视。 云行灯站在旁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也是一脸的疑惑。 片刻后,工作人员又过来了,站在门口,叫道:“岳教授,组委会请您过去一下。” 两人这才如梦初醒,苏进连忙放开岳云霖,岳云霖看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终于还是欲又止,只是一点头,就离开了。 苏进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出了会儿神,抬头的时候已经恢复了正常。他笑着问谢幼灵:“你要先去哪里?” (一个巨大的章节……) <!--双倍活动不在活动期间-->(天工..4747233)-- ( 天工 /62/62710/ )( 天工 http://www.suya.cc/7/7540/ ) 天工 0116是什么? read4;♂..,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博览会结束,岳云霖和云行灯一起回到了位于九极山。 云行灯家不在帝都,她跟姑妈研究同一方向,关系很好,这段时间都在周家暂住。 云行灯还想着苏进的事情,突然问道:“姑妈,那个叫苏进的年轻人……” “怎么?” “你好像很在意的样子?” 岳云霖说:“比较有缘吧?看着他,就觉得很亲切。” 云行灯停住脚步,迟疑了一会儿,问道:“姑妈,你觉得,他会不会是……” 云行灯没把话说完,但两人都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岳云霖的身体立刻就僵住了。 云行灯说:“我是觉得,你难得有这种感觉,而且看年龄也很适合的样子……”她难得有些惴惴的,因为她知道,这件事对姑妈来说实在太重要了。 岳云霖回过身,拍了拍她的手:“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不过刚才你在后面没有听见,我是问过他的。他跟谢幼灵两个,是兄妹。” “但是他们俩的姓不一样啊!” “跟爸爸姓或者跟妈妈姓,不是亲兄妹而是表兄妹,兄妹不同姓的可能,实在太多了。最关键的是……” 岳云霖的声音如同叹息,“这孩子,他是有家的……” 她抬起手,爱惜地拨了一下云行灯的流海,说:“你就别想这个了,先好好准备论文答辩的事情吧。你这次的论文很不错,不要浪费了。” 云行灯还想说什么,岳云霖用一句话解决了她:“你想一想,如果是……那孩子的话,他有机会学到这么多东西吗?” 云行灯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 岳云霖回到房间,难掩倦意。 她下意识地看向窗边的桌子,准备走过去看看那个相框。 这时,保姆突然敲了敲门说:“二夫人,老爷子请您过去一下。” 岳云霖去了书房,看见周老爷子,开口叫道:“爸爸。” 周老爷子正端着一个壶,细细给画架上的植物浇水,看她进来,就现宝一样地问:“怎么样,我这福建茶养得还不错吧?” 岳云霖笑着点头。以周老爷子的身份,要养什么样的名贵植物都不在话下,但他这一架植物,全部都是便宜货,只是打理得非常精心,长得都很不错。 周老爷子放下水壶,端祥了一下她的脸色:“你今天出门一趟,气色倒是不错。” 岳云霖想起苏进,唇边忍不住泛起了笑意。她点头道:“对,今天遇见了一件有趣的事。” 她把博览会上发生的事情给周老爷子讲了一遍,老爷子一边听,一边观察着她。 自从当年的事情发生之后,岳云霖一直郁结于心,精神和身体状况都很不好,研究工作也一时停滞。直到近年来,在长子的坚持下,她才重新走出门去,拾起工作。 今天看起来,工作的确是有效的,她今天的状态的确很不错。 周老爷子心情很好,听完她的话,他一拍巴掌,叫道:“这小子不错,有理有节,扬我国威!那个小姑娘的剪纸作品,带回来了吗?我看看!” 岳云霖把原作品带回来了,她特意准备了画板,小心把它夹在里面,保存得好好的。 周老爷子也惊讶了。他再三确认,这的确是个十岁孩子的作品? 岳云霖给予了肯定的回答,还笑着说:“这孩子不久前,才拿了帝都小学生传统艺术作品展的金奖呢。我也看了她以前的作品,又有了大进步,更加形神兼备。” 周老爷子高兴极了,连说了三声好:“好,好,好!江山代有才人出,现在的年轻人不得了!华夏后继有人啊!” 岳云霖知道,这个公公最喜欢看见年轻人有出息了,今天这两件事、这两个孩子,的确最让他开怀。 周老爷子说:“这孩子今天也算是帮了你的大忙。这事交给我来办,你就别管了。” 周家的规矩,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岳云霖是周家的一员,老爷子这句话是他把回报的事接下来了。 岳云霖欲又止,最后点了点头,道:“谢谢爸爸。” 周老爷子又欣赏了一阵那幅剪纸,让岳云霖把它收好,又从桌上拿过两封信,递给她道:“周离给你来了信,你看看吧。” 岳云霖拿起第一封,立刻露出了笑容。 儿子长年在外办事,她也很久没有见过他了。 她拆开信,儿子熟悉的字迹立刻映入眼帘。 他是真正的字如其人,一个个方块字刚硬板正,笔锋锐利,像是要划破字张一样。不过信里的内容倒很温和,他问候了母亲的身体,谈了自己生活上的一些琐事,对自己的工作一带而过。 信的末尾,他简简单单地带了一笔“一切如常”。 岳云霖有些欣慰,又有些失望。这十几年,她没有放下那件事情,儿子也没有放下。但看来,他们只能再一次失望了…… 她看信的时候,周老爷子坐在桌边,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她。 岳云霖看第一封信的时候,表情温柔和悦,眼睛里带着笑意。但她刚刚拿起第二封信,眼神就是一冷,脸色跟着沉了下来。 她站起身,非常随意把第二封信放回桌上,恭顺地道:“爸爸,我有点累,先回去休息了。” 周老爷子注视着她,片刻后才笑了笑,挥手道:“回去吧,我让人做了你喜欢的菜,一会儿叫你。” 岳云霖道了谢,握着周离的信转身离开了。 她离开好一会儿后,周老爷子才伸出手,把那封完全没有拆过的信拿到自己面前,又盯着它看了一会儿。 最后,他叹了口气,把信扔进垃圾筒,走出书房,吩咐道:“把里面收拾收拾吧。” ………… 参观完中央温室后,苏进带着谢幼灵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他很少说话,一直是一脸的若有所思。谢幼灵牵着他的手,静静地跟着,没有打扰他。 到了谢家门口,苏进如梦初醒地道:“幼灵,今天累了吧?回去以后好好休息,明天还要上课呢。” 谢幼灵抬眼看了他一会儿,乖巧地说:“嗯,我知道了,哥哥也累了吧?要好好休息!” 苏进一愣,笑了起来。他想了想,蹲了下去,对谢幼灵说:“对了,还有一件事情险些忘记跟你说了。” 谢幼灵问道:“什么事?”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吗?” 提到那件事,谢幼灵就笑眯了眼睛。她当然记得,在她最愤怒、最困难的时候,苏进从天而降,把她和爸爸一起从困境从解救了出来,简直像是天神一样! 她回顾得高兴极了,但渐渐发现苏进的表情不对,声音低了下去。 苏进很严肃地看着她,问道:“那今天呢,又发生了什么事?” 谢幼灵很聪明,她马上想到苏进指的是什么了:“我跟姐姐在一起看花,一个讨厌的人来摘了花……他做得不对!” 谢幼灵本能地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先指责起了加比。 苏进问道:“他做得当然不对,但刚才那种情况,如果我不在的话,会发生什么事?” 如果苏进不在,她就被会加比推下桥。桥下的小溪非常浅,到处都是石头,她多半会摔伤,没准儿还会骨折。 她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苏进叹了口气,道:“古玩街那边,我没有说你,是因为知道你当时有多心急。但今天呢?的确,你的判断没有错,他不该摘花,这是破坏公物,是违反植物园规定的。但你还是做错了,你的做法错了!跟那朵花相比,你的安全重要得多。” 苏进的语气变得柔和起来,他问道,“你想想,同样的事情,你喜欢的那个姐姐是怎么处理的。” 谢幼灵想了一会,问道:“遇到这种情况,我不应该自己出头,应该去找保安叔叔来处理,对吧?” “如果保安不理你呢?” 谢幼灵一愣,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苏进揉了揉她的头发,微笑道:“好好想想吧,就把这当成我今天布置给你的作业……” 谢幼灵看着他,非常认真地点了点头。 ………… 进门后,谢进宇想留苏进吃饭,苏进一般都会答应的,今天却很坚决地拒绝了。 谢进宇有些意外,看着他一脸倦意,没有强留。 苏进回去十极里的工作室里,这里一个人也没有,天工社团的学生们还在南锣鼓巷没有回来。 换了平时,他可能会马上赶去,看看同学们工作的状况。但今天,他躺在沙发上,一动也不动。他的脑子里仍然回放着博览会上发生的事情,其中最大的焦点,就是岳云霖。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个中年女人,尤其是中途的那一次接触,那莫明的感受,是他从过去到现在,从来没有感受过的。 这个女人到底是谁?她跟原身有什么关系? 苏进心里格登一下,突然产生了一个猜测。但接着,他又摇摇头,失笑着否认了。 他本来在猜,岳云霖是不是跟原身的身世有关,血脉相连,所以才有这样的感觉。 但他回忆了一下,又否认了这个想法。 原身进福利院的时候年纪已经比较大了,比现在的谢幼灵小不了多少,所以,他才一直没能被领养。 在进福利院之前,他父亲早亡,但还有一个母亲。这段记忆有点模糊,但苏进还是有点印象的。后来母亲早亡,母亲没有其他亲戚,他这才被送到了福利院。 原身的母亲就是一个普通的小市民,去菜场买菜都要计较个一毛两毛。而今天的岳云霖,衣服跟谈修之一样,全部都是私人订制的,一看就很有背景。两边的条件相差太大了,不可能扯得上什么关系。 也许只是天生投缘吧…… 苏进躺了一会儿,抹了把脸,从沙发上坐了起来。他刚刚坐起,电话铃就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苏进想了想,划开接通。 对面的声音也很陌生,是一个男声:“是苏进先生吗?”这声音温厚磁性,让人不由得产生了一股安心感。 苏进应道:“我是,请问您是……” “我叫彭书辛,是谈修之先生请来的律师,负责专利交易的合同拟定。我有些问题想跟您谈谈,能见个面吗?” <!--双倍活动不在活动期间-->(天工..4747233)-- ( 天工 /62/62710/ )( 天工 http://www.suya.cc/7/7540/ ) 天工 0117公司 read4;♂..,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苏进恍然,说:“当然可以,什么时候?” 彭书辛很客气:“依您的时间来。” 苏进看了眼时间,现在正是下午四点半,离晚饭还有一段时间。他想了想,说:“如果您方便的话,就现在吧,谈完后我请您吃顿便饭。” 彭书辛有点意外,连声道:“应该我请才对。行,在什么地方碰头?” 苏进选了离学校不远的一个咖啡馆,彭书辛显然知道他的身份,没有问具体地点,很快就答应了。 苏进长长舒了口气,走到卫生间里洗了把脸。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伸出手,轻轻弹了弹镜子里的额头。 不管岳云霖跟原身有没有关系,有什么关系,现在最重要的都是他手上的工作,是这个世界的文物修复工作! 他稍微整理了一下,很快就到了那间咖啡馆,才坐下不久,一个三十多岁的西装男就走了进来。两人目光一对,立刻明白对方就是自己要找的对象,彭书辛立刻走过来,在苏进对面坐下。 苏进叫来服务员,要了杯美式咖啡,对彭书辛说:“你来得真快。” 彭书辛要了跟他一样的,笑着说:“我也就住这附近,在天湖小区。” 这地方苏进也知道,的确就在附近,是一座高档电梯公寓,价格相当高,住在里面的都是有一定身份的人。 不过想想也是,谈修之找的律师,本事不可能差了。 彭书辛递了张名片给苏进,苏进看了一眼,“博霆律师事务所”,合伙人。 苏进向他摊了摊手,道:“抱歉,我没有名片。” 彭书辛笑了起来:“苏先生客气了。”他很快把话切入正题,道,“昨天上午,谈先生给我来了电话,大概说了一下你们俩要拟定的合同。他强调,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跟您联系,样本拟出后,也先给您过目。现在,我已经大概完成了合同样本,您要先看看吗?” 身为一个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他完全没对苏进的年龄表示惊讶,表现得非常谦和。 苏进倒是有些意外:“两天就拟好了?真快啊,行,我看看吧。” 彭书辛拿出一个文件夹,送到苏进面前。 前一世,这样的合同苏进看得多了。里面大致的条例、会有什么样的陷阱他都非常清楚。他看得很仔细——不是因为他不信任谈修之,只是亲兄弟,明算帐,有些事情搞得清楚一点,反倒会少些纠纷,关系也能更长远。 他看合同的时候,彭书辛就在对面打量他。 来之前,他大概了解了一下苏进的情况。 京师大学一年级学生,入学不久,就搞了几个大新闻,展现出了在文物修复方面的超凡能力。 上个月,他成立天工社团,摆明要跟京师大学的文物修复专业对抗。 听说这些事情的时候,他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个恃才傲物,目下无尘的年轻人。没想到一通电话,他就知道自己想错了。 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中的温和有礼多了! 正式见面之后,他更加吃惊。这年轻人除了外表,哪里还像一个年轻人? 他目光明亮而温和,里面包含着某种强大的力量,这力量,是因时光与自身强大的能力自然形成的。它并不咄咄逼人,但任何一个有眼光的,都不敢小瞧他。 现在他再回想起来,终于能理解电话里,谈修之为什么要一再强调了。彭书辛本来就不是鲁莽的人,谈修之还是强调了老半天,绝对不可以小看对方,不可以露出半点不恭敬的表情。一定要把这个年轻人,当成级别对高的合作对象! 苏进看得很快,十分钟后就看完了,然后他又从头翻起,看起了第二遍。 彭书辛一点也不焦躁,他拿着咖啡慢慢喝着,心想,这家咖啡馆的东西倒是挺正宗的,看来以后也可以约人到这里见面…… “彭律师。” 他正想着,苏进突然抬头,叫出了他的名字。 彭书辛立刻直起背,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苏进把文件夹放到他面前,问道:“这个地方,是不是应该加上平天化工集团每个月的预产量?” 彭书辛立刻收回心神,盯着合同看了一会儿,点头说:“您说得对,我先记下来。还有什么问题吗?” 苏进点头:“嗯,还有这里……” 他又指出了几个问题,有的是直接提出来的,有些则是要跟彭书辛讨论的。 彭书辛越听越认真,他发现,苏进的思路的确非常缜密,他提出的这些问题,没一条是无的放矢,全部有根有据! 他本来就很重视苏进,这一来,越发提起了精神,一边思考,一边回答。 苏进对他也很有好感,这个人很擅长跟人打交道,每一句话都说得让人很舒心。而且,他的专业素质非常强,有些条款,苏进还不太确定的,他也能很快找出法律依据,给出最合宜的答案。 苏进有同类经验,彭书辛有专业素质,两边谈得非常愉快,没多久,就根据这份合同的雏形,把最终版敲定了下来。 讨论完毕,彭书辛向后一靠,舒心地笑道:“多谢苏先生了,能这么快敲定,可真省了我们很多事!” 苏进笑着摇头:“叫我名字就好。也是你们能力强,才能这么快。” 除了能力之外,还有两边的诚意。无论谈修之还是苏进,都是真心实意想要跟对方合作,并且想要合作快点达成的。所以,他们都做了一些让步。有这样的态度,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正事谈完,两边推让了一下,最后还是彭书辛请客。 彭书辛直接带着苏进回到了天湖小区,小区里有一家私房菜很不错,距离也不远。 席上,苏进听说博霆事务所也有专利注册的业务,索性直接把相关专利、以及后续的一些事情都托付给了他们。这样一来,苏进也成了博霆的客户,两边的关系更紧密了。 彭书辛想了想,问道:“听说你在学校里成立了一个社团,名叫天工社团?” 苏进点头。 彭书辛又问:“你有没有想过,要怎么样经营这个社团?” 苏进一愣,问道:“你的意思是……” 彭书辛说得很直接:“我听说,你现在在带着这个社团接一些活,也有一些收入。我听说文物修复需要很多工具和材料,这些收入和支出,你们社团是怎么计算的?” 苏进有点明白他的意思了,彭书辛索性把自己的担忧说得更明白:“现在这个社团规模还比较小,我想大部分都是你来支撑的吧?但不管什么组织,大到跨国集团,小到学生社团,只有正常的经济流动,才能长期顺利地运营下去。你们这种畸形的关系,是不可能长久的。” 彭书辛的话很犀利,苏进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点头道:“你说得对,这方面,是我疏忽了。你觉得,应该怎么样处理比较好?” 彭书辛问道:“你有考虑过注册公司吗?把这个社团,注册成公司来经营,正常进行财务核算,也方便管理。” 苏进手上的筷子停住了,陷入了沉思。 彭书辛点到为止,自己吃吃喝喝。 片刻后,苏进舒了口气:“这个提议非常好。”他笑了起来,看向对面,“请问贵事务所,承接注册公司的工作吗?” ………… 博霆事务所当然有这方面的业务,彭书辛既然提出了这件事,也是做好了这方面的准备的。他爽快地接下了这份工作,表示自己会尽快进行,回头给苏进回复。 苏进回到工作室,越想越觉得,彭书辛提议得非常对。 现在,天工社团才刚刚进行,一切权利和义务都很不分明。 就像彭书辛说的,社团需要的修复工具和材料,现在都是他提供的。但随着社团发展,置办的东西会越来越多,价格会越来越昂贵。帐目不清的话,迟早会出问题。 另一方面,石永才四段是社团的指导老师,他来指导社团学生是职责范围内的事情,还没什么可说的。 何三呢? 他是以什么身份来帮忙的?苏进的朋友,友情支持吗? 这一个是友情支持,以后如果还要请其他老师呢? 纯粹的人情往来,远不如经济往来来得更清晰、更分明。 苏进不是不打算为天工社团付出更多。但这样一个社团,要长久走下去,只靠他一个人的付出,肯定不行。 彭书辛的建议来得恰到好处,天工社团,也应该换个形式来存在了! 这一天,苏进没去南锣鼓巷,下午七点多钟,学生们一起回来了。 同时带回来的,还有一个何三。 苏进也没想到,何三今天真的就在那里陪了他们一天,又教了他们不少东西。 他跟学生们年龄更相近,更清楚他们想学什么,喜欢学什么。这一天下来,学生们的收获比头天更大,基本上每个人都掌握了相关纺织品的基础知识,以及基本的织补工艺。 苏进没有隐瞒,把成立公司的事情跟他们说了一遍。 何三首先拍腿叫好,叫道:“这主意真好!喂,苏进,你们接受外来股份吗?” 苏进斜眼看他:“怎么?” 何三毫不犹豫地说:“我当然要参股啊,出钱出技术,我都可以!不行,不接受也不行,我非占一股不可,就这么说定了啊!” 苏进笑了,说:“行啊,你要出钱出力,那当然没问题。那以后社团……不,公司的活动,你都要参加吗?” 何三竟然完全没有推辞的意思,满口答应:“行啊,只要我有空,我一定参加。老实说,你们的活动,还真挺有意思的。” 两天下来,他早就跟学生们打成了一片。徐英首先带头叫了起来:“好好好,欢迎!大苏,何老师真厉害!” 苏进笑着问他:“看来你收获挺大啊,怎么样,这周的报告没问题了吧?” 徐英先是垮了脸,接着又叫了起来:“当然没问题,肯定比上周写得好!” “哈哈哈哈!”大伙儿一起哄笑了起来。 苏进又对学生们说:“公司成立之后,你们就是公司的员工。每个月会有工资,将来成功修复文物之后,也能得到提成。” 方劲松说:“可是我们还是学徒……” 苏进摆了摆手,笑道:“现在是新社会了,不搞旧社会那种奴役人的事。而且有钱拿就收着,别犯傻。” 何三在旁边帮腔:“这样的确比较好,责权分明,到时候你们修坏了东西,造成了不可逆转的破坏,也是要赔钱的。” 听到这话,学生们反而奇怪地放松了,徐英笑道:“我们这也算是提前进入社会了!” <!--双倍活动不在活动期间-->(天工..4747233)-- ( 天工 /62/62710/ )( 天工 http://www.suya.cc/7/7540/ ) 天工 0118一包 read4;♂..,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当天晚上,微博上又起波澜。 下午的时候,就有人把植物园临时比赛的事情发了上去,说有一个如何如何牛逼的小姑娘,剪出来的剪纸作品如何如何厉害。 不过这是个没什么粉的小号,用手机拍的照片也拍糊了,没引起任何关注,一个转发和评论都没有。 晚饭时候,一条更有力量的长微博出现了。 这条长微博的内容正是下午临时比赛以及博览会上的事情。显然,发这条长微博的,也是临时比赛的优胜者。 事实上,博主就是画速写的那个年轻游客,他的网名叫“蹦蹦面”,脾气很火爆,名字却是卖萌型的。 他是个微博画手,画技只算普通,但是很有灵气,幽默感十足,画的梗转发很多。所以,他也是个小有名气的大v,有十二万粉丝。 蹦蹦面这条长微博,图文并茂,非常生动。 他以一个参与者以及旁观者的角度,讲述了下午的事情,无论是谢幼灵的剪纸作品,还是苏进面对埃德加时的不卑不亢,都讲得又完整又清楚。 临时比赛的时候,他的作品就在谢幼灵的旁边,两幅作品下面都写明了分数。 一个七十二,一个一百,差别太明显了。 他在长微博里写到,一开始看见自己的分数的时候,他还挺不服气的,觉得评委没眼光。后来看到大家分数都差不多,自己还算好的,又觉得,只是专家标准太高了而已。 后来听说有个满分的,他又不敢相信,又不服气。 究竟是什么样的作品,能比自己好上这么多? 结果一看,他心服口服,马上给跪了。再看到这幅作品的创作者时,简直要五体投地,匍匐不起了! 讲到这里,他连续画了几个q版小人,表情生动,充分体现了他当时复杂纠结的心情。 最关键的是,蹦蹦面拍照的技术比画画更好,他拍照用的还不是手机,而是专业级的单反。他拍出了那幅剪纸的全貌,把它的冲击力,完整地传达给了观看者。 蹦蹦面是个有心人,按理说,大部分发这样的微博,都会附上谢幼灵的照片。他的确也附了,但是很小心地只拍了一个侧后面,没有露脸。同时,他还在旁边用小字注明,创作者年纪太小,安全起见,请大家不要曝她的照片。 不过,这张没有露脸的照面足以看清谢幼灵的年纪。蹦蹦面一点也没说错,剪出这幅剪纸的,不过是一个小学生! 如果说这件事情很让人震惊的话,之后发生的事情就更让人心潮起伏了。 接下来,蹦蹦面先附了几张博览会内部的照片,表示在欣赏博览会的过程中,发生了一件让人很不愉快,又让人忍不住振奋的事件。 岳云霖和埃德加关于樱桃起源的争论,他没有全听到,不过之前路过时,也听了个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 本来他以为这是两个专家研究正常的讨论,没想到讨论到一半,那个白胡子老外就说出那样一句话! “华夏的事情,你们不懂!” 这九个字,他原模原样打在了长微博上。这时候,他没有像之前那样使用q版表情,而是认认真真地用一段文字,表达了自己听到这句话时的心情。 尤其是之后王先永大师的去向,更像是一块大石一样,重重砸在他心头,简直要砸到他爬不起来了。 然后,他详细描写了苏进出现,以及他跟埃德加的争论。不,这不是争论,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压制。 埃德加的确是华夏通没错,但是这个年轻人,比他更通,通一百倍、一千倍,一万倍! 这个年轻人,用自己的实际行为证明了,我们华夏的事情,还是我们更懂! 长微博写到最后,蹦蹦面也没办法抑制自己激动的心情了。他简直是在咆哮,在狂喊,在怒吼。不这样做,根本就没办法表达他的心情! 最后,他也附上了几张苏进的照片。同样,出于肖像权的考虑,他没有照到正脸,只有侧影和背影。 然后,他画了几个小人,匍匐在苏进最后一张背影后面,高喊:“偶像,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偶像!” 蹦蹦面粉丝还不少,发了这条微博之后,迅速引起了粉丝们的注意。 不需要什么营销,他们也被长微博里的内容影响了。 华美精致的剪纸,与它幼小的创作者。傲慢的剑桥华夏通,以及正面压制他的华夏少年。 无论哪个事件,都足以成为热点,更何况是两者相加! 五分钟后,转发形成了热潮。蹦蹦面微博右上角的评论和转发数字不断增加,一开始,他还乐呵呵地一个个看,没多久,他根本看都看不过来了。 评论里吵成了一片—— @甜甜甜吃鸡腿:卧槽好爽好爽好爽,tm早看那帮傻逼英国佬不爽了,简直想高温天上马路拿大顶啊! @西瓜好大个:呵呵,意淫强国,就是剪个纸而已好像就能.成这样。人家英国人说得没道理吗,我们难道不需要反思,泱泱大国连文化传承都搞不好…… @去你妈妈妈妈:讲真,怎么哪都有反思党啊这么喜欢反思不如反思下你妈为什么生了你这么个无脑儿 @西瓜好大个回复@去你妈妈妈妈:呵呵,所谓的爱国青年都是这么没素质吗? @呀呀呀:别理有些人,直接放置play,谁知道拿的是美分还是英镑说不定是外国公民呢,(*^__^*)嘻嘻……觉得我男神好帅的只有我一个吗吗吗? @花果山下猴子多:你不是一个人!男神好帅+1111 @兔子耳朵长:男神好帅+10086仔细看了我男神的发,麻麻我也想学考古…… @长风:这个帅哥是文物修复师吗?感觉很年轻啊 @加减乘除:肯定是修复师,这么年轻就这么渊博,段位肯定不低! 一开始,打脸党还在跟反思党对掐,过没多久,焦点集中到了苏进身上。他在照片里出现的每一个细节,都被拿出来反复讨论,很多内行外行猜起了他的段位,每个人都非常肯定,这一定是个牛逼的文物修复师! 这时,有一个微博主转发了这条长微博。 这个微博主的名字,叫“神秘的s先生”。他的微博只有两条内容,除了这一条,另一条的转发量也非常巨大——正是上次那个同样引起转发热潮的故宫古玩街事件! ………… 苏进没有上微博的习惯。之前,他曾经注册了一个叫“八刀”的微博,但那之后,基本上就没有上过。 其实他曾经想过,是不是要好好经营一下,也好当成宣传历史文物知识的一个渠道。 但最近这段时间,他一直忙个不停,实在没更多的时间精力去做这件事了,只好暂时作罢。 他完全不知道,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情,在一个小时里就转发了两万,评论三万。而这个数量,随着时间的流逝,还在不断上升。 接下来这段时间,苏进仍然在忙,但还算忙中有序。 一早去小树林跟着张万生练武,该上课的时候上课,不上课的时候跟着天工社团一起去南锣鼓巷摆摊,顺便就着他们周末学习的内容进一步教导。 天工社团上周的报告也很快交上来了,方劲松的还是厚厚一叠,不过,除了客观分析以外,他也开始试着在里面加入一些主观的想法。苏进看出来这是什么带来的,有点欣慰。 徐英的报告还是很亮眼。这一次的报告,他做得比上次更认真,模仿着方劲松的样子,做成了表格,把每一项工作都写下来了,同时附上了自己的心得。 最难得的是,他没有被这样的格式禁锢住,他的心得仍然很放飞,苏进同样能从里面看出不少很有感触的东西。 总之,天工社团五个人这周的报告,互相取长补短,写得比上周更好了。 博霆事务所的工作进度也很快。 彭书辛是星期天晚上跟苏进联系上的,星期三他就来了电话,说专利和公司的事情都已经开始走流程了。他会做一些安排,争取在两个星期内搞定。 事情交给他,苏进还是挺放心的。 彭书辛打电话给他的时候,张万生正好在旁边。老头子当时只问了下是怎么回事,一句话多的也没说。 第二天中午,单一鸣跑到苏进面前来了,提着厚厚一个纸包,轰地一下砸在他面前。 当时是在食堂里,周围人来人往,热闹得不行。苏进没有多想,直接就准备把纸包打开。 他一上手,就感觉有点不对。于是,他小心地掀开了一个角——立刻就呆住了。他不可置信地抬头问单一鸣:“这是在干什么?” 白纸下面,是熟悉的粉红色。这一整包,全部都是人民币!看它的体积,这一包,至少也得有一百万吧。 单一鸣就这样拎着一百万的现金过来了?还直接在食堂甩给了他? 幸好他提前发现不对,要是就在这里把包打开,把里面的钱露出来,那幕情景,他简直不敢想象…… 单一鸣的表情很奇怪,又像是想笑,又有点不好意思。他摇摇头说:“师父让我拿给你的。他说,你要注册公司,他要在公司里占个股。” 苏进无语,他问道:“张爷爷知道我公司的注册资金是多少吗?” 单一鸣带着笑意道:“师父说,将就着用,不够的话再跟他说。” 苏进越发无语了。作为一个学校社团转化来的公司,前期他没打算搞得很大。跟彭书辛商量之后,公司起步的注册资金是五十万,只有这包钱的一半。 张万生随随便便甩了两倍的注册资金给他,还说不够再说? 这老头子,简直了…… 苏进无话可说,他摇摇头,把纸包拎下来放到一点,无奈地说:“行吧,我先收下了,回头我会另外计算占股比例的……”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一顿,眯起了眼睛。 片刻后,他抬起头,突然笑了起来。他拉着单一鸣坐下,问道,“老爷子只打算资金占股吗?技术呢?要不要也挂个名?” 单一鸣来之前已经被师父交待过了,他老实说:“师父说,他可以挂个名,但是只占名,不出面。” 苏进摆了摆手,说:“那个没关系。”到现在为止,他也不知道张万生的真实段位,但想也知道,肯定是一个很惊人的位置。这样一个人挂名学生社团?说出去得吓死人! 不过,苏进没打算仗势欺人,他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他亲切地看着单一鸣,微笑道:“单老师,您已经辞去了文安组顾问的工作是吧?” “对,我听说,那边已经另外派了顾问了。” “哦……那您现在,除了正常上课以外,是不是比较有空?” <!--双倍活动不在活动期间-->(天工..4747233)-- ( 天工 /62/62710/ )( 天工 http://www.suya.cc/7/7540/ ) 天工 0119老盛 read4;♂..,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天工社团在南锣鼓巷活动了三周。 第一周周末,过来带他们的老师是石永才,四段,专精石刻金属。 第二周周末,又有三段的何三来教他们丝织品基础以及织补方法。 第三周周末,他们又有了新的老师,这一回,是一个七段! 单一鸣七段,修复类专精书画古籍,除此之外,其他门类都通一些,师门最大的传承是古墓堪测与挖掘。 七段是高段修复师的起始点,他也是因为这个身份,拿到了文安组首席顾问这个职位的。以前在他在文安组,享受的是副部级待遇,地拉非常高。 这样一个七段高手,来给一个新手社团当临时老师? 周六早上,单一鸣站在南锣鼓巷门口,看着天工社团摆出的修理摊时,心里有点荒谬的感觉,又有点哭笑不得。 来之前,他去问了张万生的。 结果他这位老师只是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问道:“这有什么好问的?你觉得你的水平,比苏进怎么样?” 单一鸣很不想承认,但是不得不承认:“我们走的是不同的路子,但是总地来说……不算手上功夫,他比我强。” 张万生问道:“那苏进一手拉拔起来的社团,你去临时上个课,有什么不行的?” 单一鸣左思右想,只能叹了口气,认命了。 他的水平不如苏进,苏进都在给他们上课了,他又有什么好拿架子的? 他抬头看了一会儿南锣鼓巷的牌坊,摇了摇头,低头道:“今天我们要修些什么?” ………… 这个周末苏进没有安排其它事情,当然跟着一起来了。 何三上周周末两天一直都在,这周平时偶尔会也跑来跟着一起摆摊。 他的年纪本来就比学生们大不了多少,有同样的喜好和目标,跟他们也很投缘,几天下来,关系非常好。周五下午,他跟苏进打了声招呼,说周末就不过来了。 他最近的主要工作就是在研究汉帛的纺织工艺,有了一些头绪,想趁着周末两天突击一下。 苏进坐在摊位旁边,分心三用,一边忙着手上的活计,一边听旁边单一鸣给学生们讲课,一边还在想着石永才的事。 这两周,石永才都不在学校。 他给苏进打了电话,说最近协会派给他的年度工作下来了,他被调派出差,要忙一阵子。 苏进这才知道,修复师的段位是在文物协会考的,只要考上了就有钱拿。什么段位拿多少钱,每个月都有。 这么好的待遇,当然相应的也有义务。 中段和低段修复师,每年协会都会给他们派遣几个修复项目,他们选择完成。 这些工作他们可以在中间选择自己合意的,完成之后,该给的钱一分都不会少,但你就是不能一件也不做。 年底的时候,文物协会会年审,年审没通过的话,会被降段或者冻结段位。 石永才之前一直在跟石谦较劲儿,今年的大半时间都在雕刻石像,协会的年度工作的确没完成。所以,这次协会提起这个事儿,他必须要赶紧去办了。 看上去好像没什么不对的,但苏进还是觉得这个时机实在太凑巧了。刚好就在他参加了一次天工社团的活动之后。 如果是普通社团,就相当于在组建的初期失去了指导,就算社团能继续维持,也属于半废的状态。 石永才也知道这一点,在电话里一再向苏进道歉。不过他也知道,社团的支撑维持主要靠苏进,跟他这个指导老师关系不大,所以还算好受一点。 但是,这事石永才是知道,文修专业的其他人呢…… 苏进正在想着,突然听见一阵喧闹声。 一群小孩追跑打闹着从他们身边路过,大一点的孩子冲在前面,小的跌跌撞撞跟在后面,都兴奋极了。 到南锣鼓巷来修了三个星期的东西,天工社团的学生跟这里的住家都比较熟了,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南锣鼓巷住的大部分都是老人,这些是他们的孙子外孙。他们平时跟父母在一起,还要上学什么的,周末有时候会被送过来,一方面当父母的可以轻松一下,另一方面老人们也可以看看孙子,排遣一下寂寞。 前两周他们过来的时候,还没看见这么多孩子,这周格外多。 看着孙子们玩得开心,老人们也很高兴。苏进提醒道:“还是得让孩子们小心一点,别摔了碰了。” 一个老头拍拍大腿,笑呵呵地说:“没事,小孩子摔摔打打不要紧,知道疼了,就知道下次不这么干了!” 南锣鼓巷巷口牌坊这里,有一棵大树,树下有一圈石头花坛围着,花坛周围有一圈石凳。以前,南锣鼓巷的居民就喜欢聚在这里,乘凉聊天。要不是这里地方不算大,一定会变成广场舞聚集地。 天工社团的摊位就摆在这旁边,自从他们开始摆摊以来,聚在这里的人更多了。住在这里的绝大多数人年纪都比较大,忙完家里的事,挺愿意在这里看着这些年轻小伙子干活的。 最早的时候,南锣鼓巷的住家看着学生们过来摆摊,心里还挺好奇的。 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大学生,闲下来的时间做什么不好,要到这里来修废品? 时间一长他们也看出来了,学生们这是在练手艺呢。那个小苏是他们里面领头的,每周还有老师来给他们讲课。 当然,这对南锣鼓巷的居民来说,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便宜。 这段时间,他们家里的老旧物品绝大多数都翻了一道新,没有翻新的,不是太大件了不好搬出来的,就是编了号还在天工社团那边排队的。 是的,现在天工社团一天里收到的物品已经修不完了,剩下的全部都先编了号,一样样来。 而且,到现在,东西越来越大件,越来越难修,天工社团还是维持了一元一件的收费。这种价格,跟免费也差不了多少了。 最关键的是,到现在为止,学生们拿到手的东西,一件也没有修坏,甚至还经常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好。 这种情况,他们还怕什么新人练手?巴不得一直练下去才好! 所以,南锣鼓巷的居民们对这些学生极有好感,热情的程度日益增进。 现在,他们就坐在花坛上或者石凳上,对着学生们的手艺指指点点——这么段时间以来,他们已经能叫出每个学生的名字了。 “还是小贺最快,你看他那手,简直跟蝴蝶一样!” “最稳当的还是小方,你别看他慢,他修好的东西可不比小贺少!” “哈哈哈哈,小徐又挨批了!” 聊着聊着,不知不觉中,他们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了苏进的手上。 他修理起来不疾不徐,不像贺家那么快,也不像徐英那么花样百出。甚至,他的唇边一直带着一丝笑意,偶尔往旁边看一眼,有些漫不经心的感觉。 但是,他的动作间自然而然带着一种韵律,让人赏心悦目到了极点。 转眼间,他左手边待修理的东西就没几件了,右边修好的东西堆起了高高一大摞。 很明显,他的速度是所有人中最快的,而修理的质量…… 一个老头子走过去,拿起一件仔细看。如果不是从头到尾看完,他简直看不出哪里是修过的。 这手艺,简直绝了! 一群老头围着苏进修出来的东西,赞叹个不停。 苏进面带微笑,宠辱不惊。 这样的赞誉,他以前听得实在太多了。而现在修理的,也不过是一些日常的家用品而已。 “累了吧,休息一会儿吧?” 一个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苏进正好修完一件,抬头一看,立刻站了起来,叫道:“纪奶奶!” 果然,纪老太太又拎着一个茶壶和一叠茶碗,给他们送凉茶来了。 苏进连忙接过来,一杯杯倒好,递给天工社团的同学们。 这是这段时间以来,纪老太太的例行工作。 她每次来的时间刚刚好,正好是学生们感觉有点疲倦的时候。一杯热腾腾的凉茶下去,舒汗解乏,身体马上就松快了一截。 单一鸣端着茶碗,向学生们点点头:“休息十分钟吧。” 他接着走过来,端祥着茶碗说:“这碗不错啊,正宗的龙泉瓷!” 苏进想起纪老太太家的饭碗,笑着没有说话。他一抬头,突然在牌坊后面看见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老头子,正阴沉沉地看着这边,正是住在纪老太太家对门的那个老人。 这段时间,苏进见过他好几次,从来都没见他笑过一次。 他总是满脸不善地看着周围的事情,好像谁欠了他八百万一样。 他触到苏进的目光,很不友好地瞪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了。 纪老太太注意到苏进的眼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老头的背影,笑着招呼道:“老盛,你也出来转啦。” 老头明明听见了她的声音,却连头也没回一下。 纪老太太笑着垂头,道:“老盛是我对门的邻居,老邻居了,他脾气不太好,但为人挺好的。”她接着叹了口气,道:“老盛一辈子没结过婚,无儿无女,一个人住。时间长了,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人说话了吧。” 这时候,那两拨孩子又打仗一样,从他们面前冲了过去,沸反盈天。 纪老太太的目光也跟了过去,脸上带着笑意,眼神极为柔和。 苏进心中一动,问道:“纪奶奶,您的女儿……” 纪老太太笑了,说:“佳盈在南方工作,在那边嫁了人,生了孩子。不过她每年会找时间回来一次。” 所以,女儿不回来的时候,纪老太太也是一个人住,没人说话了? 难怪每次天工社团过来的时候,纪老太太总会出来,送送茶,跟他们聊几句。也是一个人太寂寞了吧…… <!--双倍活动不在活动期间-->(天工..4747233)-- ( 天工 /62/62710/ )( 天工 http://www.suya.cc/7/7540/ ) 天工 0120八条胡八同 read4;♂..,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苏进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伴着老人。旁边不远处,徐英又在跟岳明斗嘴,两人指着刚刚修好的一件东西,正在讨论单一鸣教的内容。岳明看着跳脱,其实非常缜密,徐英则一个从外到内全部都在放飞的类型。两人的观点截然相反,但各有各的道理。 苏进在一边听着,笑着往那边看了一眼。 纪老太太突然问道:“小苏,你带他们过来,是为了教他们文物修复吧?” 苏进一愣,看了老太太一眼,点头说:“是的。” 纪老太太笑了:“这些孩子都是新手,你是以前学过的,所以都是由你来教他们?” 苏进“呃”了一声,说:“每周也有老师过来讲课的。” 纪老太太笑着摇了摇头,说:“但是他们学的东西,跟老师讲的东西,不是一个路子,反倒跟你的有点像……” 苏进真正怔住了,他敛了笑容,正式地看着纪老太太。 他完全没想到,这样一个老太太,只是在旁边看着,就能看出他的做法! 是的,她说的一点错也没有。每个周末,都会有正式的、有段位的修复师来教学生们修复方面的知识。但是,学生们真正学到的,却不完全是他们所教的内容。 在此之前,在马王堆的时候,苏进就已经在无形中确立了他们的知识结构,搭起了骨架。 现在,这三位修复师教的东西,只是在骨架里填充血肉而已,学生们真正的学习思路,仍然是“苏进式”的。 他为此做了很多安排,大量努力。无论是马王堆时的那套方案,有意无意的传身教,还是每周必须上交的报告,以及平时活动时他给予的引导,全部都是在确立以及巩固这套系统。 苏进始终认为,文物修复,是一门科学的学科。 它有着系统的知识结构,完备的体系,科学的发展观。所有的经验与手法,都只是这套系统下面的细节而已。 所以,一方面,他没有自己来教,而是请了这个世界的修复师来教学生——苏进并不希望学生们的文物修复技术,跟这个世界本身脱节;另一方面,他还是潜移默化地给学生们搭建起来了科学的思想和系统。 修复师所教的内容,都在这个框架之下,学生们的学习方式与思考方式,都是全新的。 能做得这么顺利,也多亏了这些学生。他们全部都是京师大学的高材生,正式考上的那种。从小学到大学,他们早就习惯了新的知识系统。所以现在苏进稍一引导,他们就顺利地照着习惯的方式进行了。 科学的系统和传统的经验相结合,是学生们能力突飞猛进的一个重要原因! 这些规划,都是苏进一个人默默完成的。到现在为止,出身传统的修复师们没有发现;刚才开始投身行业的学生们没有发现,没想到,这样一个纯粹旁观的老太太,先一步发现了。 苏进凝视着老太太看了一会儿,露出一个笑容,点头道:“您眼光真好!” 纪老太太也笑了,她拍拍苏进的手背,道:“你也比他们大不了多少,真是辛苦了啊……”她的笑容柔和,一丝不乱的白发在阳光下,像是要发出光一样。 辛苦?苏地一点也不觉得辛苦。他热爱这个行业,他乐见学生们投入这个行业,全心学习,快速进步。他们终将改变这个行业! 不过,听见纪老太太这句话,他仍然心中一热,低头微笑了起来。 十分钟很快过去了,学生们喝完凉茶,把杯子拢了起来,放回杯笼里。 纪老太太只是让他们休息一会儿,没打算继续打扰,拎起茶壶茶杯就准备回去。 苏进也站了起来,主动道:“我送您回去吧。” 纪老太太抬头一笑,道:“谢谢你了。” 就像上次一样,他陪着老太太往回走。路过一个胡同口时,老太太停了下来,往那边看了一眼,说:“你有空吗?陪我散散步吗?” 苏进愣了一下,立刻点头说:“行啊。” 纪老太太向他笑笑,主动往那个胡同口里走,一边走一边说:“南锣鼓巷以前又叫蜈蚣街,因为它除了主巷的那个胡同以外,还向两边伸出了八条胡同,左右各四条,可不就像蜈蚣一样?” 这些内容苏进当然也很清楚,不过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走在纪老太太身边,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 纪老太太说:“清朝时候,这里住的都是在达官贵人,还曾经有两座王府。后来……”她停在一道朱红大门面前,仰头看过去,道,“后来没人管,王府里聚满了住户,昔日王侯之家,也与市井混同了。” 这道朱红大门有五米高,显然已经很久没有维护过了,上面红漆斑驳,大片脱落。 门口两座石狮子还很威猛,其中一个的耳朵断掉了,只剩下了粗糙不平的石茬。石狮子底座上爬满了青苔,幽绿近黑。 两个小孩从门里冲出来,相互追闹,又冲了过去,留下一串笑声。 纪老太太笑指着里面,道:“这里以前是僧王府,博尔济吉特氏,博多勒噶台亲王僧格林沁的王府。早年,王府从炒豆胡同街头占到街尾,整一条街的大宅子。东、中、西三路,各有四进。后来到民国时候,僧王的孙子阿穆尔灵圭养不起宅子了,只能把它拍卖。一年年下来,拆分成了好多小宅子,变成了现在这样。” “现在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只是,看着老房子变成这样,有点可惜吧……” 纪老太太最后还是没有带他进去,在门口看了一阵子之后,就继续往前走了。 就像她说的一样,南锣鼓巷一带这八条胡同,以前都是声名赫赫的。甚至在苏进以前那个世界里,名声也很响亮。 那时候,南锣鼓巷经历过几次拆迁,变成了民俗一条街,胡同两边都是小门面,吃吃喝喝、各种工艺品,吸引了大量游客。 很多民俗专家痛心疾首,觉得改建后的南锣鼓巷不伦不类,失去了真正老北京老胡同的特色。但是游客们乐此不疲,甚至还有一段时间,这里变成了3a级景区。 现在,南锣鼓巷和这八条小胡同,全部都没有拆迁过,仍然保留了原貌。 老实说,在没有精心维护的情况下,这样的原貌其实真不怎么好看。 房屋低矮,道路狭窄,两边的屋檐简直像是要压到头顶上了一样。门板上油漆剥落,街边青草丛生,不时有掉下来的砖块……简直像贫民窟一样。 苏进再次抬头,看向四周。 透过房顶,可以隐约看见附近的高楼。来的路上,他们也感受过高楼的林立与街道的繁华。南锣鼓巷跟那边比起来,简直像是一个被划出来的异域一样,格格不入。 苏进若有所思,直接问了起来。 纪老太太的确知道,她“哦”了一声,说:“这个啊,因为这一片地方的确是被划出来了啊。” 南锣鼓巷作为老北京胡同保留得比较完整的区域,可以说仍然存留了清朝至民国时候的原汁原味。 早年,可能是拆迁的时候还没拆到这里来,但近年来,“传统文化复兴运动”开始,这里就正式被划出来,成为了“传统文化保护区”。 但政府立刻面临了跟故宫一样的尴尬。他们能把这里保护出来,但没本事进行维护! 把这里推平,盖起高楼大厦当然很简单。但要在原来的基础上,保留应有的风味,就不是他们力所能及的范围了。 听说,政府一直在联系文物修复家族,想要改建这片区域,正式让它成为老胡同的代表文化。 但是,两边的谈判一直没有谈妥,这片胡同也就这样暂时被搁置起来了。 苏进皱起了眉头,问道:“大概什么时候可以开始进行呢?” 纪老太太摇头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接下来,他们又路过了好几条胡同,纪老太太从小在这里长大,这些胡同都是她跑来跑去玩耍的地方,她非常熟悉。 她指着各扇大门,给苏进介绍它们原本是什么地方,现在是什么样的情况。 苏进认真地听着,同时也在心里盘算了起来。如果是他的话,会怎么处理这片区域…… 八条胡同走了三条,纪老太太就有点累了。苏进立刻留意到了,道:“纪奶奶,你累了的话,我们就回去吧。” 纪老太太摇摇头,叹了口气:“年纪大了啊……” 苏进扶了她一把,刚转身,就看见街尾有道人影一闪而逝。那道人影有点眼熟,苏进愣了一下,马上就认出来了。这正是住在纪老太太家对面,那个“脾气很不好,但人很不错”的姓盛的老头子。 他跟在他们后面干什么? 苏进没有把这事说出来,扶着纪老太太继续往回走。 老太太没有发现盛老头,继续跟苏进说:“住在这八条胡同的,也都是些老住家了,大多数人家里都有一两件老东西。到时候等孩子们练熟了手,也可以招呼他们拿出来看看。多见识见识,多上上手,总是没错的……” 苏进这才恍然大悟,纪老太太为什么会突然拉着他过来“散步”,原来是为了天工社团接下来的发展着想! 苏进的心里暖洋洋的,他点头道:“嗯,我知道了。” 纪老太太笑着看他:“你们都是好孩子,街坊邻居都很喜欢你们。到时候我再帮你招呼一声,大家就知道了。” 纪老太太在南锣鼓巷的地位有点特殊。她是从小在这里长大的老住户,为人温和,谈吐文雅,气质跟普通人完全不同。苏进跟她见过这么多次面,从来没见她头发乱过一丝。 这样的人,威望当然非常高。街坊之间有什么争端,经常都会找她去“评理”。她开口说话,的确很有份量。 苏进会带学生们到南锣鼓巷来,其实也有这方面的打算。不过,他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 一上南锣鼓巷主街,立刻变得热闹多了。 苏进把纪老太太扶回家,四合院跟上次一样安静,阳光透过树荫,照得院子里一片阴凉。苏进把她扶回客厅里坐下,照老样子把茶壶茶碗放回厨房,清洗干净。 那两个乾隆三果碗仍然放在碗架上,苏进路过时,忍不住又欣赏了一会儿。 然后,他跟老太太打了声招呼,回到了巷口的摊子旁边。 还没走近,他就听见了那边的喧哗声。 怎么会这么吵?发生什么事了? (我才知道,作者有话说在手机上是不会显示的,昨天的确只有一更,颈椎病犯了,后文要修,所以拖到今天发了。 前几天书评区一直很冷清,我寂寞了好几天才知道,原来是纵横的书评区抽了……orz) <!--双倍活动不在活动期间-->(天工..4747233)-- ( 天工 /62/62710/ )( 天工 http://www.suya.cc/7/7540/ ) 天工 0121熊孩熊子 read4;♂..,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苏进眉头微皱,快步走过去,正好看见徐英抓住一个小男孩的脖领子,涨红了脸怒吼:“把你手上的东西放下!” 那小孩大概七八岁,长得黑胖黑胖的,非常结实。他被徐英抓着,还在拳打脚踢,满口脏话不停地往外冒,这些话,苏进听着都觉得脸红! 苏进目光一扫,发现这小孩手里抓着一个瓷瓶。社团所有的试剂全部都是他亲手调配出来的,他一眼就看出来了,这瓶子里装的是粘合剂,专门用来粘合金属与陶瓷等硬物,粘性非常强。 他走过去问道:“怎么回事?” 魏庆也很气愤:“这小破孩来偷我们的东西!不是第一次了!” 苏进这才知道,这小孩姓熊,人如其名是个熊孩子。他每个周末都会被送过来,在奶奶家过周末。 上周苏进不在的时候,他就过来偷东西,偷的也是这种粘合剂。上次学生们完全没防备,竟然被他得手了。 这破孩子偷了粘合剂,偷偷地把它涂在花坛旁边的石凳上。一个老头刚坐下去,裤子就被粘住了。 这粘合剂是苏进特调的,粘性非常强。老头的裤子被粘得严严实实,完全撕不开。最后还是很狼狈地把裤子脱下来,只留了个裤头才脱身。 到现在,那裤子的大块布料还被粘在石凳上呢。 当时大家都在后怕,幸好粘住的是裤子,要是天气再热一点,老头们只穿裤衩,皮肤被粘住了怎么办? 天工社团的学生们七手八脚地帮老头脱身的时候,这死孩子还在一边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一开始,大家还以为他跟这老头有仇,有意报复呢。后来才知道,他纯粹就是恶作剧,就是在耍人! 学生们气得要命,想教训他,还反过来被他妈教训了一顿。 他妈振振有辞地说:“谁让你们不把东西收好?小孩子不懂事,你们也不懂事?” 当时何三也在,也被气得够呛。后来,还是他们主动向那老头道歉,要出钱赔他的裤子。 老头子人倒不错,连声说这事跟他们没关系,还偷偷拉着他们说,让他们以后小心。这熊孩子纯粹就是被他妈惯的,他妈难缠得要命。 所以这周,他们格外小心,果然,这孩子又过来偷了,马上就被他们抓了个现形。 苏进盯着那小孩,也皱起了眉。 他会来偷这种粘合剂,肯定是看见了学生们用它来修补东西。也就是说,他是知道这东西有多厉害的。这种情况,他还来偷,就没把别人的安全放在眼里! 而且,搞了一次就算了,还要再来第二次…… 这种熊孩子,就是欠揍! 他深吸一口气,刚要说话,旁边突然响起了一个尖利的声音:“你们干嘛?快把我儿子放下!” 接着,一个中年妇女冲了过来,一把把那个姓熊的熊孩子抢了下来,指着徐英的鼻子大骂,“你要对我儿子干什么?我就知道,你们这些年轻人,每天跑到这里来,就是没安好心!” 徐英被她骂怒了:“是他先来偷我们的东西的!” 中年妇女回头一看,儿子手上果然拿着一个瓷瓶。熊孩子恶人先告状说:“就是一点胶水!而且他抓得我好痛,好痛啊妈妈!” 他一边喊痛,一边咧开嘴,嗷嗷地哭了起来。说是哭,他其实只是嗷嗷叫,眼睛里一点眼泪花也没有。 中年妇女才不管儿子是真哭假哭呢,她立刻勃然大怒,抓过儿子手上的瓷瓶,啪的一下扔回给徐英,叫道:“个破胶水也看得跟宝贝一样,还你!你抓我儿子,把他胳膊都抓红了,你怎么说?” 徐英怎么敢让瓷瓶落地,他七手八脚忙着接住瓶子,一听这话就气笑了:“胳膊被我抓红了?搞笑了,我刚才碰他胳膊了吗?我抓的就是他的衣服!” 中年妇女来的时候,他的确抓的是熊孩子的后领衣服,根本没碰他的胳膊一下。 中年妇女一听,立刻坐在地上开始撒泼了。她一边大哭,一边大骂徐英欺负女人,各种粗秽语不要钱一样往外冒。 这一下,苏进算是知道,这孩子的脏话是跟谁学的了。 徐英什么时候碰见过这种场面,整个人完全懵掉了。天工社团的学生们气愤极了,明明是那小孩先来偷他们东西的,他们只是阻止了而已,甚至都没动他一根手指头,这女人撒什么泼呢? 这中年妇女才不管这些,她就滚在地上边哭边骂,那个熊孩子也在旁边跟着哭号,南锣鼓巷巷口吵得不行。 中年妇女骂了两句,就开始给天工社团泼脏水了。 他们每个星期每天都跑到这里来,一群大小伙子闲着没事过来修废品,指不住是想做什么呢。南锣鼓巷住的全是老人,他们踩了点摸清了底细,到时候老人们就要糟糕了! 天工社团的学生们在做什么,帮了老人们什么忙,大家心里都清楚,可外面的人不知道啊。 路过这里的行人被这事吸引过来了,一听这话,也觉得不对,纷纷用斥责的目光看着学生们,甚至有人跟着骂起来了,还叫着要叫警察过来把他们带走。 学生们一个个面红耳赤,完全知道该怎么办。苏进也皱起了眉,觉得有点棘手。 这种泼妇脸皮厚得刀枪不入,最难处理了。而且这种情况下,要怎么让这些“好心的”行人知道事情真相呢? 突然,一个老头子冲了出来,一拉中年妇女,叫道:“冯淑珍,你给我闭嘴!” 这老头子的声音非常洪亮,中气十足,一下子就把女人的声音压住了。 苏进一怔,这正是那个姓盛的老头。 这三个星期里,南锣鼓巷绝大多数住户都有把家里的东西拿来修,盛老头却从来没有。他总是用警惕的目光看着这些年轻人,简直跟防贼一样。 结果这时候,首先跑出来帮他们说话的,竟然会是他! 盛老头一把把熊孩子拎到冯淑珍面前,喝道:“你也给我闭嘴!” 熊孩子本来就是在假嚎,被他这一吓,真的闭上了嘴。 盛老头喝道:“冯淑珍,我告诉你,你再不好好管教你这孩子,到时候被警察抓走的,就是他了!小小年纪跑来偷东西,没偷着就反咬一口,这是小畜生还是人,你告诉我听听?” 冯淑珍被他吓住,还没来得及开口,盛老头又去吼周围乘凉闲坐的老头老太太:“你们呆在那里干什么?孩子们被冤枉了,也不出来帮着说话?这三个星期,真是白帮你们干活了!” 老头老太太们被吼得讪讪的,过来打圆场说:“这不是没反应过来吗?”还有一个老头拍着徐英的肩膀说,“对不住对不住,委屈你们了。” 这个老头真是上周被粘裤子的那个,他拱手,向周围人群作了个揖,道:“各位好心人,可别冤枉了孩子们。他们都是好孩子,是京师大学的大学生!这是看我们老头老太太们生活不便,来做好事,帮我们修东西的。这三个星期,帮了我们大忙。我们还商量着,回头要送个锦旗去他们学校呢。这女人就是个泼妇,她说的话,信不得!” 他口齿清晰,三两语就把事情说清楚了。接着,他又瞪了一眼旁边另一个老太太,道,“翟老婆子,你还看什么?还不赶紧把你媳妇领回家?小苏,我告诉你,以后他家的东西,都不要修了,全部都扔出去!” 翟老婆子被他吼得讪讪的,红着脸,硬把冯淑珍拉回去了。 盛老头还是气哼哼的,王老头转向徐英他们,道歉说,“对不住小徐,我们大家都知道,你们是好孩子。” 路人这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边好奇这个年头了,竟然还有大学生过来组团修废品,简直太高风亮节了嘛;一边感叹,泼妇实在不讲道理,太难缠了。 渐渐的,他们也散开了。 天工社团的学生们纷纷坐了下来,徐英还是很气:“妈的,老话说得就是没错,熊孩子必有熊妈!遇到这种泼妇,真他妈想动手打人!” 话虽这样说,但他们也知道,肯定是不能动手的。不然,没理的就变成他们了。 这时,贺家幽幽地道:“你放心吧,人作自有天收。他们再这样作下去,迟早会把自己作死的。” (去纵横作者群问了一下,大家纷纷表示:一直都是在正文里说话的啊!……啧。) <!--双倍活动不在活动期间-->(天工..4747233)-- ( 天工 /62/62710/ )( 天工 http://www.suya.cc/7/7540/ ) 天工 0122锔0瓷 read4;♂..,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杨晋原走到走廊尽头的一个办公室门前,敲了两下门,听见里面的回应之后,把它推开。 他走到办公桌旁边,把文件夹放在桌上,道:“岳教授遇到的那个年轻人的全部资料,基本上都在这里了。” 对面没有吭声,杨晋原熟练地翻开文件夹,介绍道:“这个年轻人名叫苏进,京师大学一年级学生。六岁时父母双亡,被送到了蓝天福利院。因为入院时年纪比较大了,一直没有被收养。十岁时得到长期资助,资助者谢进宇,帝都人,前任楚洋商贸公司部门经理,后因个人身体原因辞职。从苏进十岁一直资助到他十八岁。这方面的详细资料,被列在一号档案里。” “苏进到帝都后,偶然跟谢进宇的女儿见面,展露出在文物修复方面的才华,这个事件被列为了二号档案。值得一提的是,在这个事件里,苏进跟谈四少认识、结交。谈四少以五百万的价格,买下了苏进修复后的苏东坡《竹石图》。” “哦?谈小四认识?”办公桌后那个人终于动了容,夹着烟坐直身体,把文件夹拉过去看。 杨晋原还在继续汇报:“是,那之前,他还跟谈四少一起去了中秋节的地下拍卖会,协助谈四少拍到那具汉朝古瑟,并且根据文物的信息推算出马王堆地址。” “原来就是他啊!”办公桌后那个人倒是知道这件事情的,那具汉朝古瑟,他也亲眼看到过。他越发产生了兴趣,翻开文件夹,看见苏进照片,赞道:“小伙子长得挺精神的!对文物这么了解,真是难得。他是京师大学文修专业的吗?” 杨晋原摇了摇头:“不,进入京师大学后不久,他就在公开课上,跟京师大学文修专业的老师产生了冲突,独立成立了一个文物修复社团,名叫天工社团。社团成立后,应马王堆指挥部舒倩组长邀请,他带着学生一起参观了马王堆,设计了汉墓挖掘方案。” 杨晋原搜集的资料非常齐全,把苏进身上两个月来发生的事情全部说了一遍。 办公桌后面那个人从漠不关心到大为惊奇,最后叼着烟,完全说不出话来了。 不过两个月不到的时间,这个年轻人身上就发生了这么多事情,简直令人眼花缭乱! 杨晋原讲完之后,他沉默了好一会儿,问道:“上个周末,他是为什么去植物园的?” 杨晋原道:“具体原因不了解,据调整得来的情况看,应该是凑巧。资助者女儿得了奖,他带小女孩去植物园玩作为奖励,意外碰到了博览会,帮了岳教授。” 对面那人沉吟不语。 他名叫周景泽,是周老爷子的三子,在国务院担任了一个不高不低的职位,不太起眼,但手上的权利是实实在在的。他也是周家第二代的中坚人物。 上周末植物园事件之后,周老爷子把他叫去,跟他把事情说了一遍,特别指出了苏进。 按照周家的规矩,苏进帮了岳云霖,周家应该给苏进回报。 至于怎么回报,到什么程度,就由周景泽来拿捏了。 这么个小事,周景泽本来没太放在心上的。苏进不过是一个大学生,跟他们隔得实在太远了。他回来之后,随意了吩咐了一下秘书杨晋原,让他去安排。 杨晋原很负责任,没多久,就发现这件事被反映到了网上,引起了一些波澜。 他把这件事回报给了周景泽,引起了周景泽的警惕。 身在他那个位置,想得不免多了一点。他就在怀疑,长微博做得这么好,这么有影响力,是不是苏进一手安排的? 当然,他帮了岳云霖,这个是肯定的。但如果他是一个虚荣浮夸的人,周家怎么回报,就要多考虑一下了。 于是,他派了杨晋原去调查苏进,没想到调查了这么多内容出来! 他思索了一会儿,问道:“那网上的事情呢?跟他有没有关系?” 杨晋原板着脸说:“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跟他有关系。而且,那条长微博很注重.,没有泄露他的个人信息,现在还没有指向他的迹象。” 周景泽缓缓翻阅着文件夹,在一些重点内容上格外留意了一下。 首先,苏进到帝都之后,很快跟资助者谢进宇联系上了。那五百万,他毫无保留地给了谢进宇,自己一分也没留。虽然,要不是他亲手修复,那幅竹石图绝对卖不出那么高的价格。 其次,第一次交易买卖之后,他跟谈修之后来又有了多次交往,保持着不错的关系。 再然后,就是他在学校公开课上跟文修专业老师之间发生的冲突了…… 杨晋原的资料调查得非常好,甚至弄到了当时的照片和一小段影像。 周景泽在平板上打开当时的录影,从头到尾看完,终于点了点头,长出一口气。 他对杨晋原说:“这个年轻人很不错,我们要慎重对待。”他熄了烟,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道,“先保持观察,他有什么小麻烦,就帮他解决掉。回头,我们再看看,他有什么需要……” 杨晋原有点吃惊。周景泽说得有点含糊,但这种待遇,已经不是对待一个帮了自家忙的年轻人的了。这已经算是一个对待“未来的合作伙伴”的态度了! 不过想想苏进这两个月来做的事情,他突然又觉得,这种态度理所当然。 他点头道:“是,我知道了,我会保持密切关注的。” 周景泽笑了笑,随手翻了一下文件夹,突然“咦”了一声,问道:“咦,这个天工社团是,最近一直在南锣鼓巷?”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向下俯视。 隔着两座楼,一大片古旧的街区在他面前舒展开。 一条主街,八条向两边延伸的胡同——正是南锣鼓巷! ………… 天工社团的学生们心还是很大,一个熊孩子而已,还不至于让他们太放在心上。没一会儿,他们就把刚才的事情忘在了脑后,继续聚精会神地听课练习。 苏进微笑着环视四周,目光从他们身上掠过。 毫无疑问,这种稳定的心性,也是一个文物修复者所必备的。 突然,一个老头走了过来,问道:“小同学,你们会锔瓷吗?” 锔瓷?那是什么? 学生们面面相觑,苏进却笑了一笑,问道:“老人家,您家瓷器坏了?” 老头把手里的布袋递过来,说:“是啊,好好的壶,用了好多年的,壶嘴不小心磕掉了!你们能修吗?” 苏进接过布袋,打开一看,果然,里面是一个青花瓷的茶壶,上面循环写着“可以清心也”五个字。很明显,这壶是现代的产品,不值什么钱。但是工艺不错,上面的把手已经磨出了包浆,可见的确是家里用了很久的。 茶壶的壶身和壶盖都完好无损,只有壶嘴掉了,放在了壶身里。 苏进倒出来壶嘴检查了一下,放在壶身处比了比,点头说:“可以修,但是我没带金刚钻。这样吧,先照老规矩编个号,到时候修好了您再过来拿?” 老头乐了:“你会锔?” 苏进点头,笑道:“会一点。这壶嘴掉得很完整,您保存得又好,好修!” 老头高兴极了,拿了方劲松递过来的号码,乐呵呵地走了。 他一走,学生们马上凑过来了,魏庆首先问道:“锔瓷是什么意思啊?” 徐英的声音更响:“金刚钻又是什么?拿来做什么的?” 来了这里三个星期,他们还没经手过一件瓷器,连清洗也没有。而毫无疑问,瓷器,是文物里最大、也最经典的一支! 这时候,就连单一鸣也过来了,抱着手臂站在一边。他对瓷器只算是粗通,大概知道这两个词是什么意思,但还从来没见别人做过。 苏进这意思是,这样的活,他也一样能上手? 他究竟还有什么不会的…… 苏进笑着问道:“‘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这句话,你们听说过吗?” 所有人一头,这么有名的俗语,谁会没听说过? 苏进道:“金刚钻,就是一头有金刚石的钻子。瓷器是瓷土烧制而成的,非常坚硬,也只有金刚钻,才能在上面打洞。” 徐英好奇了:“打洞?好好的瓷器,为什么要打洞?” 苏进说:“为了锔瓷啊。锔瓷,是对瓷器的一种修复手法。简单来说,就是在断茬的地方打洞,用锔钉把它缝补起来的技术。锔瓷锔得好的话,瓷器还能跟以前一样使用,滴水也不会漏出来。” 连一滴水也不会漏出来? 天工社团的学生们彻底好奇了。魏庆立刻问道:“我们可以看看你怎么做的吗?” 苏进笑着说:“当然可以,不过……”他摊了摊手,“我说了,我没带金刚钻。‘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啊。” 徐英嘴巴很快:“但你还是揽了啊!” 岳明敲了一下他的脑袋:“少说废话,到时候老大修的时候,你要不要看了?” <!--双倍活动不在活动期间-->(天工..4747233)-- ( 天工 /62/62710/ )( 天工 http://www.suya.cc/7/754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