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融,你也重生了》 祝融,你也重生了 第1章 重生今夜 楠木雕花美人靠上,梳着双丫髻,穿着浅绿色及腰襦裙的叶如蒙微微缩着身子,有些失神地看着自己手中的月白色绣青竹香囊,香囊鼓鼓的,里面塞满了薄荷叶,透过精致的棉布散发着淡淡的清凉香气。 忽而,外面传来略急促的脚步声,很快,珠玉垂帘被一青衣丫环挽起,进来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小姑娘身穿水蓝色绣莲花及胸襦裙,梳着精致的垂挂髻,髻上缀着粉色的珠花,模样温婉可人,眉心一颗朱砂痣,为她秀丽的鹅蛋脸添了几分惊艳。 这是她七叔叶国公的女儿,五姑娘叶如蓉。叶如蓉小碎步过来落坐在一旁,向来和善的面上添了几分关切,“四姐姐,你好些了吗?” 今日的叶如蒙看起来一如既往的乖巧,但眼神却与以往有些不同,似是多了几分犀利的防备。可叶如蓉还未细看,叶如蒙眸中的防备便骤然散去,仰起头来冲她浅浅一笑,大眼睛还是水蒙蒙的,“我没事,就是头还有点疼。”她说着,手轻轻揉了揉前额。 她刚刚,只是还有些没回过神来,她没想到,她死后竟然回到了三年前的七月初六,嫡祖母六十大寿这一日。 她是在做梦吗?可是,看着眼前叶如蓉还有些稚气的脸蛋,再摸摸自己胸前小辫上缀着的流珠,她们二人都是未及笄的装扮,她们都还是十四岁的小姑娘。她还记得,这小辫是今日她出门时母亲给她编的,一想到母亲,她便忍不住红了眼眶。 见了她这模样,叶如蓉以为是她额头还痛,有些心疼地掀起了她齐整黑亮的刘海儿,果见额上还一片红肿,她俯下身子帮她轻轻吹了吹,“还疼吗?” 叶如蓉面容亲切,做起这亲密无间的动作似是再自然不过的了,叶如蒙脑海中忽然浮现起前世她在静华庵对自己冷嘲热讽的尖酸面孔来,一时间有些恍神。 她轻轻摇了摇头,“不疼了,刚刚桂嬷嬷给我擦了百花油。”桂嬷嬷是她母亲的陪嫁丫环,跟在她母亲身边三十多年了。 叶如蓉蹙着柳眉,低声埋怨了句,“表弟他们真是,蹴鞠也不分一下场合。” 叶如蒙低下头,轻轻撇了撇嘴,似乎有些不开心,“没事了,他们也不是故意的。”一如前世那般。 今日是她们祖母叶国公府老夫人的六十大寿,府中张灯结彩,摆设盛宴,好不热闹,几乎是所有的儿孙都过来了。众人给祖母贺完寿后,用了饭,年纪小一些的表弟堂妹们都跑去院子里玩耍了,她们这些稍大一些,还未出阁的小姑娘们便结伴在园子里到处走走,消消食。 不知是谁开的头,竟在庭院里蹴鞠玩,叶如蒙和叶如蓉结伴路过抄手游廊的时候本有意避开,不知谁喊了一声“小心”,结果她头刚一转过去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个皮球。所幸这球是皮革包米糠制成的,若是藤球,只怕要破相了。 “咦?你这个……是给容世子的吗?”叶如蓉突然眼前一亮,抓起了她手中的香囊。叶如蒙连忙夺了回去,红着脸道:“别胡说了,我这是绣给我爹爹的。”说着塞入了袖袋中。 叶如蓉拿着帕子掩嘴笑,低声道:“这有什么,虽说容世子不爱说话,可我看他,待你真的不太一样呢。” 叶如蒙低下了头,让叶如蓉有些看不太清她的脸,“五妹妹,你这话可不能乱说,要是让三姐姐知道了,那你可害惨我了。” 前世,就是叶如蓉一直鼓动她去与容世子表白心意。这个香囊,也是之前在她的怂恿下绣的,结果今日她听了叶如蓉一阵劝,便傻傻地跑去和容世子表白了—— “容世子,你、你还记得我吗?两年前元宵那日,你救了我……我想……你、你可能忘记我了,可、可是……我一直没忘记你……谢谢你救了我。这个,是我……自己绣的……”她红着脸结结巴巴地说着,终于鼓起勇气将香囊递到他跟前。 他一动不动,她抬眼看他,却见他微微蹙着眉,淡淡说了一句,“不要。” 他话一落音,她身后便有人嗤笑出声,她一回头,竟见两边草丛后冒出了一群表兄弟堂姐妹们,也不知他们在这儿躲了有多久了,但定然是全都听到了,她当即羞得落荒而逃。 “可是……”叶如蓉有些羡慕道,“你不是说容世子先前还救过你吗?我觉得,他救了你,你送他一个香囊这也没什么呀。” 叶如蒙托腮,拧了拧秀眉,“我想了一下,我当时好像认错人了。”她像是突然才想起来的样子,抓起叶如蓉的手急道,“对!我一定是认错人了!你说像容世子那样一个人,不爱说话也从来不笑,平日里冷冰冰的,怎么可能会出手救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呢?” 叶如蓉一听,顿时有些咋舌,这都能认错?世上能有几个人长得像容世子这般绝色? “蓉蓉,这事我可没有告诉过别人,你千万别说出去。”叶如蒙郑重其事道,“要是让容世子知道了,我肯定丢脸丢死了。” 叶如蓉一听,当即面色有些尴尬,这事,她已经和三姐姐说了呢。 “蓉蓉,你不会说出去了吧?”叶如蒙一张小脸都快皱成苦瓜了。 “没有啦。”叶如蓉面色很快恢复如常,“我们是好姐妹,你的秘密我怎么可能会告诉别人呢。” 叶如蒙笑眯眯道:“那我就放心了。” 叶如蓉有些心虚地移开了眼,叶如蒙装作没看到,歪头趴在栏杆上,虽然面色没什么变化,但心思却是百转千回。 叶如蓉是庶女,模样生得乖巧可人,打小便比别的姑娘温柔懂事,任谁见了都喜欢,她也不例外。她因着自小在府外长大,和府中的堂姐妹们并不亲近,只独独与叶如蓉交好,从小到大有什么秘密都会告诉她,一直把她当成自己最好的姐妹。可是她却没想到,这个最好的姐妹竟一直帮着她三姐姐来害她。 她七叔叶国公生了五个女儿,三姐姐叶如瑶是七房长女,也是府中孙辈唯一的嫡出,模样生得极美,在府中最为受宠。但不知为什么,这个美若天仙的三姐姐从小就看她不顺眼,小时爱捉弄她,长大后更是可怕,竟要了她的命。 叶如蒙如今想来,或许是自己的身份害了她吧。 “四姐姐,等一下会放烟花哦。”叶如蓉见她背对着自己,忙找了个话题聊,她等一下还得把她引出去和容世子表白呢。 “嗯。”叶如蒙淡淡应了,趴在栏杆上,没有回头看她。她现在不想看什么烟花,她只想快点回家。不知回家后,她爹娘还活着吗?是吧,三年前的今天,他们当然还没死。可是,就快了。爹爹明天就会出事了,她一定要拦着他,不能让他出门。 叶如蒙吸了吸鼻子,收拾好心情转过头来。一转过来,便见外面进来了一个梳着丱发的小丫环,这是叶如瑶院中的二等丫环,名唤夏荷。夏荷手中捧着花梨木鱼洞纹托盘,托盘上的掐丝珐琅花卉纹高脚盘上堆着一小簇红彤彤、鲜艳艳的荔枝。 夏荷进来后福了福身,温声道:“给四姑娘、五姑娘请安,这是容世子送来的挂绿荔枝,三姑娘说吃不完,便命奴婢送来给二位姑娘尝尝鲜。”说着,便将托盘轻轻置放在紫檀镶大理石弯腿圆桌上。 叶如蓉一听,当即有些欣喜地站了起来,仿佛按捺不住雀跃的心情似的,欢喜道:“辛苦你了,三姐姐真是有心了。” “五姑娘言重了,若没有其它吩咐,奴婢先回去了。”夏荷福身后,毕恭毕敬退下。 叶如蒙站了起来,看着盘中鲜艳欲滴的挂绿荔枝,若有所思。 挂绿是大元朝最名贵的荔枝品种,因果身中间有一道绿痕而得名。因其品种珍贵且产量稀少,价格奇高。这个时节了,荔枝已越来越少,寻常人家连普通荔枝都吃不到了,更何况是这挂绿。这是南方才有的珍品,想来是从岭南八百里加急入贡而来,只供宫中贵人享用的,没想到这容世子从宫中得了后便送来给叶如瑶,可见有多宠她了。 “四姐姐,这可是挂绿荔枝呀,我听母亲说,一颗挂绿一粒金,这可比金子还珍贵呢。”叶如蓉面上很是开心,落坐在紫檀木镶大理石鼓凳上,小心翼翼地取了一颗,礼貌地先递给了叶如蒙。 叶如蒙也不客气,从容落坐后,道了声谢便接了过来。 见叶如蒙这般自如,叶如蓉心下有些吃惊,按往常,这叶如蒙见了这珍贵的挂绿荔枝,自当会有几分小心谨慎的,可如今却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反倒衬得她自己有些小家子气了。不就一盘荔枝么,虽然一颗,便够寻常人家几个月的开销了。 饶是叶如蓉心底有些看不起她三姐姐这个炫耀式的“施舍”,但拿起这挂绿荔枝后,心下仍有些紧张,这挂绿荔枝外壳红中带绿,四分微绿六分红,环绕有一圈绿线,小心剥开,见内里洁白如玉、晶莹剔透。入口后爽脆如梨,清甜幽香。 叶如蓉默数了一下,上面只有九颗,吃了两颗后,她便不吃了,口张了几张,欲言又止。可叶如蒙却没搭理她,自顾自吃着。 眼见着叶如蒙拿起了第三颗,叶如蓉终于忍不住开了口,面色有些羞赧,“四姐姐,我……我想,这么难得的挂绿芙姨娘肯定没吃过,我想带两颗回去给她吃。”芙姨娘,正是叶如蓉的亲娘。 叶如蒙听了,点点头,应了声“好”,又干脆利落地将手上这一颗剥了壳送入口中。叶如蓉看着叶如蒙如牛嚼牡丹般,顿时觉得心疼不已,还是这叶如蒙并不知挂绿有多珍贵? 叶如蒙当然知道,前世的时候,这么珍贵的挂绿她根本就舍不得吃,只想带回去给爹和娘吃,可是又不好意思开口,结果叶如蓉先开了口,她便顺水推舟了。最后她只吃了一颗,便将剩下的四颗装入荷包,准备带回家。 可是过了没一会儿后,她便被叶如蓉怂恿去给容世子送香囊了,叶如蓉还非常好心地帮她打探到了容世子会在哪个时段在哪个地方出现。 结果,被容世子拒绝后,她落荒而逃,跑的时候不知道谁绊了她的脚一下,害得她极狼狈地摔了一跤,她荷包中的挂绿压爆了两颗不说,还在众目睽睽之下滚了两颗出来,紧接着,便有一个眼尖的婆子捡了起来,叫道:“呀!这不是容世子给三姑娘送来的挂绿荔枝吗?”( 祝融,你也重生了 http://www.suya.cc/9/9596/ ) 祝融,你也重生了 第2章 杯弓蛇影 她当时羞得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只觉得便是偷了些金银珠宝被人当场揭穿都不会这么难堪,所幸她还记得解释:“不是,这个、这个是三姐姐送过来的……我只是……” “你胡说八道!”叶如瑶立刻站出来道,“融哥哥送我的东西我怎么可能会送给别人!”言下之意便是她偷的,她口中的融哥哥正是容世子祝融。叶如瑶说着三两下跑到祝融身旁,可知他不喜人触碰,也不敢碰他,只站在他身侧仰头天真道:“是吧融哥哥?” 叶如蒙一听,便知自己有口难言了,抬头一看,见叶如蓉在人群中低着头不敢说话,当下连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算了。”祝融淡淡道,抬脚便走,没有多看她一眼。 “融哥哥!”叶如瑶连忙跟上。 “明日再命人给你送来。”她听得他云淡风轻的声音。 “谢谢融哥哥!”叶如瑶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不忘回头看了趴在地上的她一眼,神色得意。 众人散去后,叶如蓉才敢上前去将她扶了起来,红着眼与她道歉,“对不起,四姐姐我……” “没关系,就算你说了,也不会有人相信的。”阖府上下都将叶如瑶当成宝,又怎么会听她们两个的话。叶如蒙颇委屈地擦干眼泪,颤着腿站了起来,她刚刚摔到膝盖了,好疼。见她有些站不稳,叶如蓉连忙扶住她,“可是摔到哪了?” 叶如蒙强忍着痛摇头,“没事。” 最后,叶如蓉扶着她入了厢房休息。这事当晚便传了开来,祖母甚至没有召见她,直接派了一个管教嬷嬷来,将她送回了家。 不过寻思间的事,叶如蒙这会儿已经心安理得地吃下了四颗挂绿,见叶如蓉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她甜甜一笑,“这荔枝真好吃。”反正不吃白不吃,吃了不白吃。吃完她要早点回府,要看到她爹娘好好的,她才能安心。 叶如蓉有些怔,“你、你不带点回去给你娘吗?”这叶如蒙,平日里可不像这么没心没肺的人呀。 叶如蒙一听,这才恍然大悟道:“呀!瞧我,居然没忍住!”说着神情颇懊恼,“都怪这荔枝太好吃了!” “没关系,”叶如蓉将盘子往她方向推了推,故作大方道,“这三颗你带回家去吧。” “这……”叶如蒙犹豫了一下,便笑纳了,“那就谢谢五妹妹了。”叶如蒙说着利索打开荷包将荔枝装了进去,又迅速收好了口挂回腰间,整个动作一气呵成,看得叶如蓉目瞪口呆。这个!这个叶如蒙怎么好意思!她就吃了两颗,她一个人竟然要了七颗! 不等叶如蓉说些什么,叶如蒙便站了起来,往帘外唤桂嬷嬷进来,又对她道:“我觉得头有点晕,我还是先回家了。” 叶如蓉一听有些心急了,怎么能让她先回去呢。可是很快,帘子便被人掀开,进来了一个约莫四十来岁,身材微微发福的嬷嬷。桂嬷嬷今日穿着一身秋香色葫芦纹褙子,面容圆润,看起来很是和善。 叶如蓉知道,叶如蒙家中统共就三个下人,这个桂嬷嬷平日里是在叶如蒙娘亲身边服侍着的,只有叶如蒙外出时才会让她跟着。别人不清楚的还有些奇怪,为什么她一个十几岁的姑娘身后没有丫环,反而是跟着一个婆子,却不知道叶如蒙身边根本就没有丫环。 “姑娘,你先在这儿等一会儿,嬷嬷先去和管事的说一声。”桂嬷嬷和顺道。 叶如蒙乖巧地点了点头,她知道要等管事安排马车将她们送回去。 京城里寸土寸金,她爹在城西处置办了一处两进的院子,地段偏远些,但价格就没那么令人咋舌了。只是这样一来,倒离位于城南的叶国公府有些远了,坐马车也差不多要一个时辰。其实她们家也有一辆马车,只是太旧了,实在不好意思在这种场合出现丢叶国公府的脸。 桂嬷嬷一走,叶如蓉又卯足了力气好一阵劝,“你再多呆一会儿嘛,我们还没看烟花呢,火树银花可漂亮了。而且今天容世子也会过来,你若绣了香囊不如借这个机会给他,不然下次再见到容世子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了……”不得不说,叶如蓉巧舌如簧,知她的心思,每一句话都说到了重点,可惜今日的叶如蒙已非昔比了。 叶如蒙假装头疼,最终她只能不了了之,虽然面上一副遗憾惋惜的模样,但眸中却隐隐含着怒意,后来趁叶如蒙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地将她荷包解开了个口子。哼,不送香囊也没关系,等一下看你怎么出糗吧。 二人静待了好一会儿,便听得外面传来烟花爆竹的声音,见叶如蓉有些坐立不安,叶如蒙体贴笑道:“蓉蓉你快去看烟花吧,桂嬷嬷等一下就回来了。” 叶如蓉迟疑了一下,便点了点头,她才不是急着去看烟花呢,她没有成功说服到叶如蒙,得先去和叶如瑶交待一声。 叶如蓉走后没多久,叶如蒙即刻将荷包中的挂绿掏了出来放回盘子上,她可不想重蹈覆辙,给她们这个算计自己的机会。没一会儿,桂嬷嬷便和一个年约十六七岁的青衣丫环回来了,这丫环是她七婶身边的二等丫环,名唤无双。 三人走在抄手游廊上,无双走在最前头,叶如蒙和桂嬷嬷在她身后一前一后跟着。今日老夫人大寿,长廊处每隔十步便挂有一盏六角花灯,画屏上绘有福寿延年、吉祥如意等喜庆图案,连绵不断的花灯将长廊照得一片火红明亮。 快拐弯时,叶如蒙忽然听得前面的无双停下了脚步,随后恭敬唤了一声:“容世子。” 叶如蒙猛地止住了步,果见长廊地面上映射出一个男子被拉得极其修长的身影,这个身影就如同暗夜中的猛兽般缓缓行来,一步步临近,眼见着就要、就要拐过弯来了! “姑娘?”见她顿住了,身后的桂嬷嬷唤了她一声。 “嬷嬷,我、我想起来我落了东西!”叶如蒙回过神来,连忙拨腿就跑。 这是容世子啊!就是那个两年后凶残到能止小儿夜啼的祝相啊! 前世太子继位后,这容世子便以弱冠之龄拜相,开始了权倾朝野之路。先前她也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只知道他手段越来越残忍,最后令人闻之丧胆。直到临死前不久,她才听说了一件事——先前有吏部尚书弹劾他草菅人命、藐视皇恩、恃宠而娇等十七宗罪,结果皇上震怒,将其罢官——罢的吏部尚书的官。第二日,那吏部尚书的人皮便被人发现挂在了自家府前。打那起,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平民百姓,只要一提起祝相,便噤若寒蝉。 而叶如蒙自从听说了这件事后,对他仅余的一些爱慕也彻底消散得无影无踪。以至于如今重生后,见了他的影子便惊出了一身冷汗。 祝融拐过转角,便见一个小小的绿衣背影跑得飞快,毫无淑女形象可言,身后追着一个微胖的婆子,跑起来有些不稳,看着有几分可笑。祝融摸了摸鼻子,总觉得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他的香囊呢?难不成——是跑回去取香囊了? “姑娘,你落了什么样的香囊呀?我帮你找找。”桂嬷嬷边找边道,“下次若是落了东西,可不能在外面这般跑了,这里不比家里,若是让哪位主子看见了,少不得怪夫人管教不严了。” “嬷嬷我知道了,下次不会了。”叶如蒙连忙应道。上辈子,一直是桂嬷嬷陪在她身边,在她走投无路之时,桂嬷嬷甚至带着她去投靠了自己已经出家的女儿。最后,还用自己的命换来了她求生的机会…… 桂嬷嬷看着叶如蒙,总觉得她今日有些不一样,醒来后便抱着自己抱了很久,似是很委屈,又不像委屈,只是当下仍免不了絮絮叨叨道:“知道就好,你向来是懂事的。” “嗯,以后蒙蒙不会让嬷嬷担心了。”叶如蒙略有撒娇道。 见了她这样,桂嬷嬷欣慰一笑。她是看着她长大的,虽然她平日在家中有些调皮,但出了府外,倒是个有分寸的。 叶如蒙自是没有落下什么,可仍是装模作样找了许久,最后才恍然大悟从袖中掏出绣竹香囊来,“呀!原来在这儿,瞧我这记性!” 桂嬷嬷失笑,“你呀!”又看了一眼,“这个香囊是……”月白色,上面还绣着翠绿色的青竹,看着不像姑娘家的。 “这是我绣给爹爹的!”叶如蒙甜甜笑道。 其实这会儿冷静下来想想,叶如蒙倒觉得自己有些担心过了,如今的容世子还没成为容王爷,也没拜相,就算他后面再残忍,那也是两三年后的事了。不过,这是她听完人皮故事后第一次见到他,难免会被吓得拨腿就跑。可是……她的反应还是有些过了。叶如蒙暗暗告诫自己,下次再碰到他,可不能这样跑了。 “桂嬷嬷,你们在这儿呢!”帘外,无双掀了珠玉垂帘进来。她自是郁闷,不过转了个弯,她们人便不见了,害得她一番好找。桂嬷嬷连忙笑着解释了一番,叶如蒙也面有歉意,“让无双姐姐担心了。” “奴婢不敢。”无双毕竟是下人,而且这四姑娘身份不嫡不庶的,分外尴尬,她多少也懂些分寸。 临走的时候,叶如蒙故意“咦”了一声,“这儿还有荔枝呢,正好我口有点渴,就带着在路上吃吧。”说着笑眯眯地当着无双的面将几颗荔枝塞入荷包中,就好像再自然不过了。 无双不知这挂绿荔枝之事,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只当她是真的口渴了,笑道:“四姑娘放心,等下马车上还有瓜果糕点呢。” “唔,也是……”叶如蒙似被她提醒了才想起来的样子,不过她已经将东西装入了荷包,几颗荔枝哪有再掏出来的道理呢,便笑吟吟道,“无双姐姐,我们走吧。” 无双是老夫人派给她七婶的人,虽然现在还只是一个普通的二等丫环,可再过多两年,她的公道便是在府中出了名的。有她见证,叶如蒙很是放心,也不怕她们故技重施了。 无双仍是走在前面,叶如蒙悄悄拉了拉桂嬷嬷的袖子,将装有挂绿的荷包塞入了她怀中,桂嬷嬷倒无多想,坦然收了。 此时此刻,叶如蒙归心似箭,只想快点回家看她爹娘。无双见她在身后跟得紧,便加快了脚步,可是在拐过转角时,竟见容世子还立在庭院中,连忙福了福身,“容世子。” 叶如蒙这边跟得紧,一个措手不及便闯入了祝融的视线,她总不能再掉头跑了,又想起刚刚还告诫过自己,便故作镇静地福了福身,“容世子。”( 祝融,你也重生了 http://www.suya.cc/9/9596/ ) 祝融,你也重生了 第3章 冤家路窄 今日的祝融穿着一身月白色杭绸直裰,腰间系着一条碧玉宫绦,他今年不过十八岁,长得比一般的同龄人还要高些,就这么背着手立在院中的玉兰树下,更显得长身玉立,气宇轩昂。叶如蒙怎么也难以将眼前这芝兰玉树般的人儿与几年后那个凶残到能止小儿夜啼的祝相联系在一起。 祝融静默了一会儿,忽然淡淡开口,“你过来。” 叶如蒙几人一怔,倒是无双率先反应了过来,低声提醒道:“四姑娘,容世子唤您呢。” 叶如蒙顿时有些懵了,求助地看向了身后的桂嬷嬷,桂嬷嬷面上也有几分诧异——这容世子唤她家姑娘过去干什么呢,如今天色已渐幽暗,她家姑娘明年都要及笄了,可是大姑娘了。 “你们两个退下。”祝融开口,声音不轻不重,却带着一股不容人忽视的威望。 “是。”无双连忙福身,拉着一旁的桂嬷嬷退下。 “嬷嬷……”叶如蒙当即也想走,却不敢走,没他的同意,她的双脚仿佛灌了铅般沉重,抬都抬不起来。 桂嬷嬷也担心,却不敢冲撞了容世子,正犹豫着,无双迅速上前一步,悄悄按压住她将她拉走了。 桂嬷嬷和无双退下后,叶如蒙在原地呆呆站了好一会儿,又听得他唤了一声,“过来。”声音似轻柔了一些。 叶如蒙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朝前走了几步,下了台阶,入了院子,只是仍紧紧地依在长廊边上,仿佛他身上长了长刺似的。 见了她这模样,祝融突然迈开长腿几步朝她走了过来,却发现随着自己的动作,她身子竟渐渐有些瑟瑟发抖起来,他这才停了下来。 叶如蒙低着头,连他的脚也不敢瞄一眼,双目直直地盯着地面。没一会儿,叶如蒙便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只觉得周遭的空气都像是凝固住了一般。见他久久不说话,叶如蒙鼓起勇气抬头偷偷瞄了他一眼。 不得不说,这容世子有着好看到让人嫉妒的五官,鬓若刀裁,长眉似剑,眸深如墨,即使从来不笑,神情冷冰,也引得无数少女为之倾心,她便是芸芸中的一个。 在她前世的印象中,这容世子向来是不苟言笑的,终日面若冰霜,眉宇间总是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酷。可是今日一见,却见他眉目间是从未有过的温和,眸中似还带着几分淡淡的关切。叶如蒙眨眨眼,有些怀疑自己看花了眼,可又不敢盯着他看,连忙低下了头,缩了缩脖子。 她知道二人有着云泥之别,也许前世,叶如瑶便是知道她觊觎容世子的心思,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迫害她吧。他显然也是对自己无意的,而且,若不是有着他撑腰,叶如瑶也不至于胆子越来越大,最后要了她的命。在叶如蒙心中,这二人早已是沆瀣一气、狼狈为奸。 其实,重来一世,她也不是没有想过找叶如瑶报仇,可是她畏惧叶如瑶身后的这座强大的靠山。只要他不倒台,她就不可能伤到叶如瑶一根手指头。可若要他倒台……叶如蒙想也不想,根本就没这个可能。 沉默了许久,祝融终于缓声开口,“你很怕我?”声音轻轻柔柔,像是带着几分讨好的安抚。叶如蒙自是吃了一惊,抬起头来后对上他的脸,竟呆呆地点了点头,而后又赶紧摇了摇头。 见了她这副呆萌的模样,他眸中竟现出了浅浅的笑意,如同汇聚了漫天星光。叶如蒙怔怔的,似乎看到他唇角微微弯了弯。这一瞬,叶如蒙仿佛看到眼前春花开满遍野。可是,他是在笑吗?不是听说这容世子是不会笑的吗! 呆愣过之后,叶如蒙如临大敌,他为什么要冲她笑!他想做什么!她做错了什么吗?叶如蒙一时间吓得脸都皱了。 见她面色惶恐,祝融立马敛了笑,顿时面若冰霜,叶如蒙一下子被吓得眼泪在眼眶中直打转。这个容世子是怎么回事,冲她笑了一下,又立刻翻脸凶巴巴的。可是,她又不敢在他面前哭,只能眼含热泪地冲他挤出一个艰难的微笑。 祝融微微别过脸,他知道自己不笑的时候是有些吓人,可是,他都很难得地冲她笑了一笑,她为什么好像更害怕了。 二人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中,唉,好像说得之前就不尴尬了。 祝融轻咳了一声,而后道:“今晚的月亮……”他抬头一看,顿了顿,“月光不错。” 叶如蒙低垂着头,今日七月初六,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月亮不尖不圆,月光也不金不银,真没什么好看的。这个容世子究竟是想干嘛……要杀她吗? 又一阵沉默…… 祝融微微蹙眉,温声开口道:“你今日,是来给老夫人贺寿的吧?”语一出,祝融又觉得自己问的是废话,这还要问吗? 叶如蒙微乎其微地点了点头,头都快低到地上了。 祝融拧眉,这个时候,她不是应该要送香囊给他的吗?还是她太紧张忘记了?祝融沉思了许久,从怀中摸出一块玉佩,递了过去,“给你。”他唯一能送给她的,便是这块随了他多年的玉佩了。 叶如蒙抬眸,他的手修长如玉,在淡淡的月光下,掌心中碧绿的玉佩与他莹白的手心相得益彰,甚是好看。可是,他无端端送她玉佩作什么…… 她不敢接,他的手就这么停在了空中,也不收回去。叶如蒙忽然觉得周遭空气冷了一冷,这一瞬间她有这么一种感觉,若她不要,他会一掌拍死她、劈死她、打死她!她忽然低低地哭了出来,啜泣着伸出了手,拿到玉佩后又迅速收回手来,仿佛他的手会吃人似的。 祝融喉结一动,这又是什么情况?他送了东西,她不当回礼么?他的香囊呢?她为什么要哭?看样子不像是感动哭的,倒像是害怕极了。祝融觉得,自己若是再多说些什么,或是做些什么,她定会当场嚎啕大哭起来。这么一想,他手都不知该往哪放了,忙背到了身后,犹豫了片刻,果断转身离开。 “姑娘,怎么了?”见容世子走开,桂嬷嬷连忙跑了过来,“他可是欺负你了?” 可是,她刚刚一直守在不远处,虽然看得不是很清楚,但容世子确实也没有什么不是的动作。 叶如蒙连忙擦干眼泪,“没有,没什么。”她连忙将玉佩掩在袖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认真想想,容世子送她玉佩,定是不安好心,难道是……他想诬陷她偷了玉佩?对!定是这样,没有人可以作证这玉佩是他亲手给她的,若是等一下,临出府的时候他说自己玉佩不见了,结果在她身上找着了…… 想到这,叶如蒙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没污蔑她偷挂绿,便要污蔑她偷玉佩!实是欺人太甚!她在心中好一阵怒骂,可是骂完后又有些害怕,仿佛会被容世子知道她在骂他似的。她低头偷偷看了一眼手中的玉佩,见玉佩色泽光润,手感微凉,沉重中又带着一种轻盈,定非凡品。 很快,叶如蒙心中便有了一个决策。 在临出垂花门前,她突然蹲下来摸了摸蝶恋花缎面绣花鞋,趁人不备偷偷将玉佩丢入石道旁的草丛中,也不敢丢得太远,就丢在道边上。 “四姑娘,怎么了?”无双这回留了神,见她没有跟上,折回来关切问道。 “没有,好像有沙子进了鞋里。”叶如蒙故意磨磨蹭蹭的。 没一会儿,无双便看见了在月光下泛着光泽的玉佩,“咦?”她弯下身子捡了起来,“谁的玉佩?”看样子价值不菲,只怕是哪位贵人不慎落下的。 “不知道呢。”叶如蒙摇了摇头,还多看了一眼,“看这玉佩成色倒不错。” “嗯,等下交给掌事的。”无双将玉佩收好。 叶如蒙顿时松了一口气,仿佛丢掉了一块烫手山芋。哼!想栽赃嫁祸她?没门!她以后再也不来了!看你们还怎么下手! 只是接下来,却顺利得让她有些意外。她们来到车轿院,上了马车,出了府,也没有一个下人跑出来拦他们,说是谁的玉佩不见了,要盘查什么的,这倒让叶如蒙有些不明白了,难道他们不是想污蔑她偷了玉佩? 坐在微微摇晃的马车里,叶如蒙心事重重。夜风卷起车帘,带来丝丝凉意,叶如蒙也顾不得桂嬷嬷怕热,将头靠在了她厚实的肩膀上。 “困了?”桂嬷嬷挪了一下位置,微微抬高了肩,想让她靠得舒服些。 “有一点。”叶如蒙轻声道。 “眯一会儿就好了,这个时辰不能睡,不然晚上就睡不着了。” “嗯,我不睡。对了嬷嬷,今日容世子见了我的事,你别和娘说。”叶如蒙知道,平日回家后,桂嬷嬷都会和她娘禀报在叶国公府中发生的事。 “这个,容世子与你说什么?”桂嬷嬷问道。 “他、”叶如蒙想了想,“他让我别惹三姐姐生气。” 桂嬷嬷一听,顿时便有些来气,低声骂道:“他莫不是瞎了眼不成,三姑娘整日找姑娘麻烦,姑娘你哪次不是逆来顺受的!居然还叫你别惹她!三姑娘也不想想,她今日这个身份原本是谁的!” 叶如蒙连忙道:“嬷嬷,好了,反正他也没对我做什么,这次你别告诉娘,免得娘担心。” 桂嬷嬷叹了一口气,算是答应她了。 叶如蒙倚在桂嬷嬷肩头,想起前世这一夜。( 祝融,你也重生了 http://www.suya.cc/9/9596/ ) 祝融,你也重生了 第4章 城北叶公 前世她回来的时候,是多了一个管教嬷嬷陪着的。她娘一出来接她,便看出有不对的地方了,于是便让桂嬷嬷先带她入了屋。她进门后,故意放慢步子,竖起了耳朵,却听得管教嬷嬷一些断断续续的话语,“书香世家……如此上不得台面……闹出这般笑话……”语气净是冷嘲与不屑。 她心中委屈,膝盖也还疼着,自是忍不住,哭着跑回了自己住的东厢房。她爹正好在庭院内的葡萄架下纳凉,见了她这模样,连忙从醉翁藤椅上起来,可是不知发生了何事,只乱哄一通。 最后桂嬷嬷将在叶国公府发生的事情和她娘亲说了,她娘亲才进来柔声哄了她许久,她哭够后趴在她娘亲怀中啜泣着,将事情来龙去脉说清了。 “蒙蒙,有些东西该是我们的,便是我们的,若不是我们的,也不必强求。”她娘亲温柔擦拭着她的眼泪。 “蒙蒙知道,”她啜泣道,“得之我幸,失之我命。”这是她爹爹常说的,几乎都成了家训。 “此事不怪你。”她娘亲拥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沉默了一会儿,却道,“可是……你绣香囊给外男,这事却是做错了。若容世子两年前真的救了你,你回来后不当瞒着我们,你爹自然会亲自上门道谢。” “蒙蒙知错了。” “再者,容世子非你良人。他身份尊贵,你……”她娘低垂下了头,“你不要怨你爹爹……是娘的错。” 叶如蒙知道,她本来是嫡女,如果他爹世袭了爵位的话,她身为嫡长子的嫡女,身份还在叶如瑶之上。 她嫡祖母,也就是如今的叶国公府老夫人,生有二子二女,她爹叶长风便是嫡长子,下面还有两个妹妹,她七叔是年纪最小的,小了她爹整整一轮。 她爹年少有名,生得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却迟迟不肯成婚,弱冠时,家人逼得急了,才松口说要娶她娘为妻。 可是她娘林若柔,不过是一个幼失双亲的孤女。她外祖父是浩瀚书院的夫子,四十五岁那年才得了这么一个女儿,夫妻俩年纪大了,未等到她娘及笄嫁人,便先后溘然长逝。她娘长大后,虽然吃穿不愁,却是孤苦无依。 这么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子,自然是不可能成为叶国公府嫡长子的正妻,毕竟嫡长子将来还要继承爵位。不过,做妾倒是可以,虽是小门小户,但毕竟也是书香世家。可是,她向来孝顺的爹爹却在此事上固执己见,坚持要娶她娘为正妻,若他们不肯,他便终生不娶。若是肯了,他宁愿让出自己的爵位给嫡弟。 最终,还是叶国公老夫人先妥协了,可是接下来,却是一个侍妾也塞不进去,她娘更是连着十年都无所出。她祖父气急,逼她爹休妻或是纳妾二选一,不然就当没有他这个儿子。 她娘自入府来,便在叶国公府受尽了委屈,她生不出,她爹既不肯纳妾也不肯和离,眼见着自己的夫君因为自己落得个不孝的罪名,她娘终于在一天夜里上吊自尽,所幸被她爹发现得早,及时救了下来。 结果,她爹第二日便带着她娘搬出了叶国公府,搬出府那日,她爹在叶国公府门前三跪九叩,表明了自己的决心。 巧的是,一搬出府,她娘便怀了身子。叶国公府得了消息,忙一直好生关照着,补品送个不停,可当发现生下来的是个女娃时,便冷淡了许多。她爹心中来气,妻子好不容易才生下来一个心肝宝贝,还要被你们嫌弃。接下来,她爹便与叶国公府好几年都不曾往来。直到老国公弥留之际,她爹才回了府,可是最后也没有要那国公爷的位置,而是让她七叔袭了爵位。就这样,她七婶生的,早她三个月出生的叶如瑶,便成了府中的嫡长女。而她则一直养在府外,不嫡不庶,身份微妙而尴尬。她爹原本也是誉满京城之人,因着这一个“孝”字,不知落了多少诟病。 车外,马夫“吁”的一声,将她从回忆中唤了回来。马车停稳后,马夫掀开了帘子,恭敬道:“四姑娘,到了。”随后搬下车凳,先去敲门了。 没一会儿,门便打开了,仍如前世一般,是郑管家来开的门,身后跟着他婆娘刘氏。这二人,便是他们家除了桂嬷嬷以外的两个下人,郑管家平日里跟着他爹,既当管家又当小厮,刘氏除了当厨娘,还负责府中的一些粗重杂活。 就是这二人,前世在她爹娘死后,欺负她一个孤女,当时桂嬷嬷护她,刘氏还将桂嬷嬷的手臂给打折了。如今见了这二人,叶如蒙便想起他们前世尖酸刻薄的嘴脸来,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冷着脸不说话。 很快,她娘便出来了,桂嬷嬷给马夫打赏了十个铜板,马夫面色有些不快,却也没说什么,总比没有好吧。只是平日里和叶国公府往来的人家,打赏都是半两银子起的,如此一比较,便显得这在外的长房有些寒碜了。 今日的林氏穿着一身藕荷色绣海棠花长褙子,梳着随云髻,髻上只简单地缀着一只木兰花银步摇,面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看起来温婉可人。林氏年轻时虽算不上倾国倾城,却也生得花容月貌,瓜子脸,黛眉杏眼,十五六岁时便出落得亭亭玉立,颇有林下风气。如今虽然已经四十岁了,但肤色仍白皙通透,再加上她性子柔和,平日里多注意养护,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的模样。而且她多年来,与叶长风如胶似漆,恩爱无双,面上的好气色更是多少胭脂水粉都堆砌不出来的。 叶如蒙的样子有七分随了她娘,却比她娘还要美上三分,巴掌脸微微还有些婴儿肥,浓密而卷翘的睫毛像两把精致的小扇子,眨起来扑闪扑闪的,分外精灵。 叶如蒙一见到林氏,眼泪便控制不住扑簌扑簌地直往下掉。 “这是怎么了?”林氏连忙过来,拿帕子轻轻擦拭着她的眼泪。 叶如蒙任林氏拉着她的手入了正屋,此时叶长风正倚坐在老红木七屏风博古纹罗汉床上看书,一抬眼,便见她哭得梨花带雨,忙将书放在红木小几上,起身问道:“怎么了?” 叶长风年长林氏四岁,剑眉星目,鼻如悬胆,虽然已过了不惑之年,却并不显老,岁月的沉淀使得当年的翩翩少年变得沉着而稳重,身上自有一股成熟的魅力。自打搬来城北后,还得了个“城北徐公”的美称。 他今日穿着一身深棕色绉纱中衣,整个人如疏风朗月般,只是当下略微蹙眉,关切地看着她。 “今日不是祖母寿辰,怎地这么快回来了?”林氏柔声问道,拉着她在罗汉床上坐下。 叶长风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谁欺负你了?告诉爹爹。”世人只知他宠妻如命,为了妻子不惜毁掉一世英名,落得个不孝的罪名,却不知他爱屋及乌,也分外宠着独女。 叶如蒙如今见了已经死去三年多的爹娘还活得好好的,自是克制不住眼泪,可也知道当下不能再哭了,便吸了吸鼻子,掀起刘海儿来。 “呀!”林氏一见,当即心疼不已。叶如蒙这才有些委屈地和他们说起今日挨了皮球之事,“不过七婶让人送了百花油过来,嬷嬷已经帮我擦了,现在不怎么疼了。就是……觉得有些丢人。”说到后面,她有些撒起娇来。有爹娘宠着的感觉,真好,就好像她还是个孩子似的。 话虽如此,但林氏哪能不心疼,现在虽消肿了,可还是红红的一大片,可知那皮球踢过来的力道有多大了。叶如蒙没敢说她被皮球砸得晕了过去,免得她娘担心。桂嬷嬷怕林氏心疼,便没有说穿她。 叶如蒙这会儿才擦干了眼泪,笑道:“若是在家里,嬷嬷保不准就拿鞋底来给我揉了。”她这么一说,才哄得林氏淡淡一笑。确实,叶如蒙幼时有些调皮,免不了磕磕碰碰,若是磕到了头,桂嬷嬷一定会第一时间拿起软底的睡鞋给她揉伤口。 “下次注意些便是。”叶长风虽然也心疼,但他向来喜形不露于色,只淡淡皱了一下剑眉,又问起今日府上的事,“见着你祖母了?她身子可还好?” “见着了,祖母身子硬朗着呢,笑得可开心了。”叶如蒙笑道。 可是,前世这个时候,祖母身子虽然还健朗着,却在第二天听到她爹的死讯时突然中风了,后来在病榻上熬了一年,便撒手人寰了。 这一世,若是爹爹没出事,那祖母是不是也能好好地活着?祖母向来宠爱爹爹,虽然嘴上不说,但明眼人都看在心里。只要祖母还在,定然有他们这一房的立足之地。( 祝融,你也重生了 http://www.suya.cc/9/9596/ ) 祝融,你也重生了 第5章 宠妻如命 其实爹爹也是很关心祖母的,每年祖母寿辰,他都会提前悉心准备寿礼。 叶长风心中了然,又淡淡问了几句,便让她沐浴后早点回房休息。 这时,桂嬷嬷忙将荷包中的三颗荔枝掏了出来,递给了叶如蒙,“若嬷嬷没看错,这当是挂绿吧。” “嬷嬷真是好眼力!”叶如蒙赞道。 桂嬷嬷倒有些不好意思,“我记得以前老爷当太子少傅的时候,倒带回来过几次。” 叶长风淡淡一笑,接过来看了一眼,“倒是。” “这是我特地带回来给你们吃的!”叶如蒙笑眯眯地,像分糖果一样一人一颗分给他们。 桂嬷嬷忙摆手不敢接,“这挂绿可金贵了,姑娘吃就好。” “我今天在叶国公府都吃了四颗啦,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嬷嬷你试下味道就好!” 林氏笑道:“阿桂,你吃了就是。” 桂嬷嬷又推诿了几次,实在没办法,才接了过来,像捧着一块金子似的。 林氏仔细剥了开来,送到叶如蒙嘴边,叶如蒙躲了开来,娇道:“我今日都吃过了,味道也就那样!” 林氏无奈,又送到了叶长风唇边,叶长风笑道:“我不吃,你们吃便是。” “夫君。”林氏娇嗔了一声,望着他的杏目眸光流动。 叶长风这才含笑吃了,又剥了一颗递到林氏嘴边,林氏在她们二人面前倒有些难为情,红着脸接了过来。 叶长风笑道:“蒙蒙倒是懂事了许多。” “蒙蒙以后还会更懂事呢!”叶如蒙强忍着落泪的冲动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她的爹娘真的都活得好好的呢,她没有在做梦。 待叶如蒙和桂嬷嬷出去后,林氏面上的笑意也渐渐淡了,想到今日女儿在府上的遭遇,眉间又带上了淡淡的愁绪。叶长风踞坐在藤席上,大手一捞,林氏便乖顺地依到了他怀中。 叶长风环抱着她,安抚道:“小孩子难免有些磕碰。”他心疼于她的心疼。 “蒙蒙不小了,明年都及笄了。”林氏仰头看他。 他笑,低头在她额上落下一吻,“我知道,你别担心,蒙蒙的夫婿我定会好好地挑选。” “夫君,”林氏双手环着他的腰身,“你舍得让蒙蒙嫁出去吗?”她窝在他宽阔的怀中,如同一个怀春的少女仰慕地望着他,她也不怕人笑话,就算她满头白发,牙齿掉光了,她还是会这样,因为有他宠着。 叶长风宠溺一笑,食指轻点了点她的鼻尖,“那招个上门女婿?” 林氏娇瞪了他一眼,他开怀大笑。 叶如蒙沐浴后,穿着樱粉色寝衣,抱着林氏亲手绣的彩蝶戏花软枕趴在红榉木六柱雕花架子床上。 林氏一进来,便见叶如蒙一头长长的秀发像泼墨般铺在浅黄色的小雏菊软被上,不知在想什么,想得有些出了神。 “蒙蒙。”林氏唤了一声,叶如蒙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抱着软枕坐了起来。 林氏浅浅一笑,落坐了下来,看了一下她的额头,总算没那么红了,又与她说了几句话,便哄着她躺下了,替她掩好被子后,林氏也侧躺了下来,撑头看着她,一只手轻轻拨了拨她的额发,柔声问道:“今日在府中玩得开心吗?” 叶如蒙看着她娘,虽然面容恬静,但眸中却隐隐有些担忧,想了想,便摇摇头,“不喜欢,虽然好多好吃好玩的,但蒙蒙喜欢家里。” 林氏一听,抿了抿唇,不知是喜是忧,“既然不喜欢,那以后少去就是。”顿了顿,又道,“若有什么喜欢吃的,娘明日带你去春满楼买,衣裳首饰也是,我们不必羡慕别人。” 叶如蒙点头,她知道她娘是怕她入府后,见了别人那些精致的吃食,华丽的首饰,自己会生起攀比的心思,便道:“娘你放心,我不羡慕她们,我觉得她们还没我们家好呢,蒙蒙有爹和娘疼着,就算她们想跟我换,我还不换呢。” “就你嘴甜。”林氏眉眼弯弯,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 “娘,”叶如蒙从薄被中伸出手抱住她,“今晚你陪我睡好吗?”她将头依在林氏柔软的胸前,有些撒娇。 她好久好久都没和她娘睡过了,记得小时候,若是让她娘陪她睡,第二天她爹的脸就会阴沉阴沉的。她记得有一天,她爹将她偷偷拉到一旁,很认真地警告她:以后不许拉着你娘陪你睡觉,娘要陪爹爹睡觉,知道不? 她觉得她爹当时有点凶,点头应了之后,又觉得心中有些委屈。后来她娘看她脸色不对,一问她她便老实交待了,结果她娘似笑非笑地在她屋里连续睡了三日,睡得她心惊胆战。而那三天,爹的脸也是一天比一天黑,原先说好的红枣糕也不买了,说要带她去放纸鸢也不去了。打那以后,她再也不敢让她娘陪她睡了。 可是今天,她想例外。林氏想了想,点了点头,心下觉得今日女儿真不一样,似乎特别粘她,像是回到了小时候,也不知在叶国公府中发生了什么事。 “那娘去和你爹说一声。”林氏起身。 “嗯。”叶如蒙乖乖应了。 林氏这一去,便去了好久,叶如蒙等得都有些心急了。 这边,林氏立在东厢房门口,整了整有些褶皱的衣裳,才推开门进去。 她这个夫君,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竟比女儿还要粘人,她话还没说完,他便立刻掀开了被子,一把将她扑倒在床上,她推开他想起来,他干脆抱着她撒起娇来,在她身上乱啃一通。 想到刚刚那情景,若是被女儿见了,估计会把女儿给吓傻了。 “娘,你怎么这么久才回来?”叶如蒙颇有埋怨。 “娘……刚刚,刚刚和你爹谈了一些事。”林氏当下有些心虚。 “咦?娘,你嘴唇怎么肿了,是不是上火了?” “娘……刚刚,不小心咬了一下嘴。” “呀!娘,你看你脖子……” “蚊子咬了。”林氏忙道,说着赶紧起身熄了灯。再让女儿问下去,她都要羞死了,还好女儿如今对男女之事一窍不通。 叶如蒙今日自是有些失眠,明日是乞巧节,这一晚,家家户户都会出门,她们家也不例外。 前世的时候,他们当天早早地就出门了,在街上逛了许久,玩得很开心。她提着她爹买给她的葫芦花灯,一家三口沿着河边夜游漫步,其乐融融。 只是没一会儿,便碰到了叶国公府的姑娘们,走在最前头的自然是打扮得珠光宝气的叶如瑶。叶如瑶提着一盏孔雀展屏琉璃花灯,桃面粉腮与琉璃灯盏相映红,美得不像话。 叶如瑶斜睨了一眼她手中的纸糊花灯,不屑道:“我这盏可是聚宝阁今年的花灯之冠,最值钱最精美的一盏,要差不多二百两呢,这是融哥哥买给我的!” 她听了,愈发觉得自己手中粗糙的葫芦花灯有些拿不出手,忍不住往后藏了藏。他爹见她咬着嘴唇不说话,便说给她买一盏聚宝阁的花灯,她自是开心,聚宝阁出的花灯可是佳品,虽然最便宜的也要一两银子,够买路边的几十盏了。 叶如瑶听了,忍不住嗤笑出声,见叶长风冷脸了,这才忙敛了笑,懒洋洋打了个招呼,“大伯你们慢慢逛,我们先走啦!”在经过叶如蒙身边时,她又低声嘟喃道:“好的都被人买走了,现在剩的那些,反正我是看不上眼的。” 叶长风没理会这个娇纵的小侄女,抬手摸了摸叶如蒙的头,温和道:“爹一定给你挑一盏最漂亮的。”他让母女二人坐在小吃摊前等他,抬脚去了河对面的聚宝阁,去聚宝阁得过一座石桥,这桥名唤百步桥,不过十来丈长,只是今日人尤其多,桥上挤满了来往的行人,叶长风怕家中娇滴滴的妻女挤到了,便独自一人前往。 叶如蒙站在摊前,伸长了脖子期盼着漂亮的花灯,估摸着她爹也快回来了,可是就在这时,突然听得“呯”地一声,如同地动山摇,母女二人就那样眼睁睁地看着百步桥在她们面前塌坠了下去! 这百步桥是前朝便存在的古桥了,至今已有五百多年的历史,五百多年来,经历过洪水暴雨、闪电雷劈,都一直屹立不倒,谁曾想,竟会在七夕这日塌了。 这桥一塌,死伤了两百余人,她爹便是其中一个。她爹被人从河里打捞上来的时候,身上的衣裳都划破了不少,脸上没伤,仍是一如既往的俊朗,可是却双目紧闭。她娘一见,当场便晕了过去。她当时都哭疯了,趴在她爹湿透的身体上哭个不停,直哭得晕死了过去。 等到她醒来后,便看到家中摆设了灵堂,她娘穿着一身白麻衣,趴在她爹未入殓的尸身上,哭得没有了声音,时不时抽泣着。 她娘抱着她,双目红肿,却坚毅地告诉她,“我们要好好活着。”那一刻,她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或许表面上看起来柔弱无比的娘亲,比任何人还要坚强。可是第二天一早,她便知道自己错了。 当她看到她爹棺木上那一双悬空的脚的时候,她眼泪掉了下来,直直跪了下去。或许,昨日娘说的是——爹娘不在了,你要好好活着。 叶如蒙在梦中哭出了声音,终将自己吵醒。可是醒来后,却发现身旁空空如也! “娘亲!”她突然坐起来,凄厉哭喊了一声。 她这一喊,将正屋内喘息初定的二人吓了一大跳,叶长风连忙胡乱套上中衣中裤,率先奔了过去。( 祝融,你也重生了 http://www.suya.cc/9/9596/ ) 祝融,你也重生了 第6章 容王爷 叶长风奔入东厢房内,却见叶如蒙坐在床上,哭得泪如雨下。 “蒙蒙!”叶长风连忙快步过去,却见她仅是长发微乱,衣裳什么的还是好好的,倒是他自个儿衣衫不整,他连忙别过身子,将中衣带子系好。 这边,睡在西厢房的桂嬷嬷听到声响也急急跑了过来。一会儿后,林氏才披散着长发匆匆赶来,同叶长风一般衣衫凌乱。 此时此刻,林氏自是羞愧难当。睡到半夜,她夫君竟摸了过来,二话不说便将她抱走了,她生怕吵醒女儿,自是不敢声张。 回到正屋后,叶长风三两下便让她说不出话来了,二人自是……行了事。谁知道紧接着,便听到了女儿的惨叫。 “蒙蒙,别怕……”林氏连忙抱住了她,“是不是做恶梦了?” 还好,还好女儿还好好的,若、若真出了什么事……菩萨保佑,她不敢往下想。刚刚那一瞬间,她仿佛回到了八年前。那一年,蒙蒙才六岁,大雪纷飞的冬至,她居然失踪了整整一夜。那一夜,她找她都快找得发疯了。 “娘亲,你为什么不要我……为什么不要我……”叶如蒙哭得泣不成声。娘亲明明说了“我们要好好活着”,是“我们”!她为什么要去陪爹爹,不陪她,让她一个人孤苦伶仃。 “对不起,对不起,娘亲错了,娘亲不应该跑开。”林氏连连安抚她。今日,定是在叶国公府发现了什么事,不然,以她女儿的性子不可能会这样。便是当年女儿找回来后,也不过发了几天烧,晚上睡觉都是安安稳稳的,从来没有过这样子。 第二日,叶如蒙醒来时,已是日晒三竿了。揉了揉双眼,见床边坐着一个身材纤细的熟悉背影,她沙沙喊了一声,“娘。” 林氏闻言,转过身来,连忙放下手中的针线绣框,俯下身摸了摸她的脸,“可睡醒了?” “嗯。”叶如蒙应了声,声音还带着鼻音,爬起来抱住了林氏,又将头埋在她怀中。 林氏浅浅一笑,娇宠道:“都这么大人了,还像个孩子一样。” “我一辈子都要当娘的孩子,下辈子也要。”叶如蒙紧紧搂住了她,娘的腰真细,胸软软的,身体也是暖暖的。 林氏摸着她的头,低低叹了口气。 今日早上,她仔细问了桂嬷嬷,桂嬷嬷这才道出昨夜在叶国公府的院子里遇到了容世子一事。她是个妇人,平日甚少出门,可也知道这容世子。 容世子是死去的容王爷的独子,因着守孝期未满还没继位。容王爷乃当今圣上的胞弟,同为太后所出,在二十岁那年娶了邻国小元国的长公主为王妃。二人成亲多年,仍是恩爱如初,和如琴瑟。 当年,叶长风任太子少傅的时候她也曾在宫宴中遥遥见过容王妃一面,当真是美得不可思议,便连太后娘娘都夸赞容王妃是千年难得一遇的倾世美人,也难怪成亲后容王爷便遣散了府中侍妾,独宠她一人。可惜红颜薄命,容王妃在容世子十岁那年便病逝了。容王妃之死,对容王爷打击甚大,不到五年,容王爷便郁郁而终。 当年她听闻容王爷病逝后,也是唏嘘不已,她那时还问叶长风,“若我先你一步,你也会这样吗?” 当时叶长风静静看了她许久,她看见他眸中的忧伤,才发现自己这个问题问得很是可笑,连忙捂住了他的唇。可是他却拿开了她的手,很认真地说道:“会,我怕我挨不到五年。” 说来也可怜,这容世子自从容王妃死后,性格就变得很是孤僻,也不爱说话。听说,容世子的模样生得有八分像容王妃,两分像容王爷。容王爷当年也是京城中风华绝代的一个男子,姿容还排在她夫君之上,容王妃更不用说了。见过容世子的人都说,世上找不出第二个生得这般如玉模样的了,但生得多好看,她也没见过。只是,比起容世子的美貌传言得更多的,却是他不喜被人触碰的怪癖,不仅如此,还听说他性格冷漠,终日不语不笑。 世人皆知,他宠爱叶国公府的三姑娘叶如瑶,可是蒙蒙是瑶瑶的堂妹,姐妹俩能有什么仇怨呢。他倒好,这么大个人了,居然跑来吓唬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她心中自是不平,将这事与她夫君说了,忍不住抱怨了几句。 可叶长风听后,却帮容世子说起了话,“也许只是恰巧遇到蒙蒙,便和她说了两句话。” “说几句话,蒙蒙如何会吓成那样?”林氏心中郁忿,这都欺负到她女儿头上来了,她可不管他世子不世子的。 叶长风笑,“你是没见过这容世子,我倒见过几次。” “哦?当真生得那般好看?”林氏睁大眼睛打探道。 叶长风见了她这副好奇天真的模样,当下心底一软,在她唇上啄了一下,笑道:“比起容王爷和容王妃,有过之而无不及,笔墨所不能言也。” 林氏心中了然,美到那种极致,她倒有些想像不出来了。 叶长风又道:“这容世子,虽然姿容奇美,却面目冷酷,而且这两年来,他掌管大理寺刑案,只怕沾染了不少血腥之气。我看他立在那儿,便自有一股威严,若是面容严峻些,确实带有几分刹气,将蒙蒙吓得做恶梦也不无可能,也许人家只是无心之过罢了。” “是无心,不过有意呢。”林氏仍有些埋怨。 叶长风笑,安抚林氏道:“他年纪轻轻做得大理寺少卿之位,自然有他的手段。他本就生得貌美,若是面目柔和,还如何审问犯人了?夫人放心,他不会同一个小女孩这般计较。这孩子,手段虽雷霆……果敢,”他原本是想说“狠决”的,但又怕吓到了她,“但只在公事之上,他是个有分寸之人。” 听得他这么说,林氏才微微放宽了心,“但愿吧,以后蒙蒙少去府上,想来也就碰不到他了。” 叶长风笑而不语,京城这么大,蒙蒙一年能碰上他几次? 吃午饭的时候,叶如蒙显然有些心不在焉。 今日,若是不让爹爹出去,那爹爹是不是就能避过这一劫了?可是今日这样的日子,他们一家人怎么可能会不出去,抑或是她装病? 不对,前世的时候,爹爹便有说过今晚要去拜访他的好友陆伯伯,爹爹向来是个守信之人,只怕到时会留她娘在家中照顾她,自己一个人出去了。一想到这,叶如蒙顿时有些愁眉苦脸了。 而且百步桥一塌,会死很多无辜百姓,她不想死那么多人。如果她去了,或许、便能挽回一些人命呢? 其实在前世的时候,这日上午就已经有人上报到工部,说桥洞有疏松之状,可是工部的人来查探后,直接塞了几块大石头填充一下,便敷衍了事。结果今日人多一热闹,桥便承受不住塌了。京城里达官贵人不少,那日死的人中,甚至有些是朝中大臣,还有不少贵妇贵女。此事发生后,好像还追究到了太子身上,说是太子治下不严。 “蒙蒙,在想什么呢?”叶长风朗润的声音在她耳旁响起,她连忙摇头。他笑笑,给她夹了一块红烧排骨,“多吃些,才能长个。” 叶如蒙轻轻“嗯”了一声,却只夹了一筷子香米白饭送入口中。 “蒙蒙,多吃些。”林氏见她没胃口,给她剥了一只她平日里最爱吃的白灼大虾,去头后蘸了蘸爆炒蒜油,夹到她的青花缠枝牡丹纹小碗中。 叶如蒙这才甜甜一笑,夹起大虾送入口中,虾肉鲜美肥嫩,配上香喷喷的蒜油,咬下去鲜香味充盈满口。 叶长风这边已吃完一碗,将空碗往前推了推,林氏见状,便知他不需添饭了,放下细长的螺纹竹筷,给他舀了一碗白玉紫菜鲜贝汤。 叶长风看着身边贤良的妻子,乖巧懂事的女儿,心情有些愉悦,“蒙蒙,晚上爹带你们去河边放荷花灯,再给你买一盏小花灯,如何?” 若是平日里,叶如蒙一听定会欢喜地答应了,可是今日一听,脸色却有些惨白起来,连忙道:“不!我不要花灯!” “怎么了?”林氏手一顿,将盛好的汤碗轻轻放至叶长风跟前,转过脸来看她。 “我、我没事。”叶如蒙低头,小声道,“我又不是小孩子,我才不想要花灯呢。” 叶长风略微蹙眉,今日女儿似有些反常,面色柔和道:“那就不要,那、到时爹带你去套圈圈,要不要?” 叶如蒙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可是拧眉想了想,又认真道:“但是,爹和娘今晚不许离开我半步。不然,我们就不出去了。” “为什么?”林氏不明所以地看着女儿,似想从女儿脸上看出什么端倪来。 “我、今日人多,我怕被人贩子拐跑。”叶如蒙嘟喃道。 这话听得叶长风失笑,“你都这么大了,谁还敢拐你?现在胆子倒小了,小时候,胆子可大了……” “夫君。”林氏颇有些埋怨地唤了他一声。 叶长风一怔,才明白自己无意间让她想起那年冬至之事,连忙住了口,“放心,爹到时一定好好看着你。” 叶如蒙嘟了嘟嘴,低头扒饭。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答应了爹爹出门,她害怕,怕她今日的选择会酿成大错,让她追悔莫及。( 祝融,你也重生了 http://www.suya.cc/9/9596/ ) 祝融,你也重生了 第7章 七夕夜 下午午睡,叶如蒙心事重重也没睡着,今日乞巧节有沐发的习俗,她早早地便起来了,桂嬷嬷已经采了柏叶和桃枝,正在煎汤,准备给她们沐发。 梳洗完长发后,林氏亲手给她梳了一个垂挂髻,又在两侧给她别上了薰衣紫镂空嵌珠蝴蝶结。 叶如蒙模样生得精致,眉如新月,鼻子小巧而秀美,随林氏生得一张菱角小口,唇角微微上扬,不笑的时候也像是含着浅浅的笑意,笑起来嘴角有个小弯弯,看起来极为和善讨喜。按理说生得这模样该是个古典静雅的美人儿,可是却配了一双灵澈天真的小鹿眼,活泼起来的时候便显得有些古灵精怪。 如今被林氏这么一装扮,她又端坐在秀致的楠木嵌骨细脚梳妆台前,便显得乖巧雅致了许多,颇有几分大家闺秀该有的淑女模样。 林氏爱怜地摸了摸叶如蒙洁白的脸颊。这个女儿生得好,皮肤白皙通透,如今一张桃子脸还有隐隐的婴儿肥,若是过个一两年褪了这婴儿肥,就会露出尖尖的下巴了,看起来就没这么稚气了。 只是,如今女儿这身份高不成低不就,至今仍没一个人来提亲。身份低一些的,怕被人说高攀了她们,身份高一些的,又有些看不上她们,也不知该找什么样的了。 天刚一擦黑,叶如蒙一家三口便出门了,郑管家和刘氏告了假去探望儿女,桂嬷嬷则留下来看家,一如前世。 走在熙熙攘攘人来人往的街上,叶如蒙不由得抓紧了林氏的手臂,她今日可不想再遇到叶如瑶了。昨夜叶如蓉便与她说了,她们今日逛完街后要回府上拜织女,还问她要不要一起,可是拜完织女估计也是深夜了,她不想留在叶国公府过夜,便婉拒了。 叶长风今日穿着一身宝蓝色白杭绸直裰,腰间挂着一个月白色的绣青竹薄荷香囊,正是今日晚饭后叶如蒙送给他的,哄得他心情大好。如今的叶长风虽已年过不惑,却没有像同龄人般发福,而是身姿矫健,风度翩翩,不减当年。 他身旁的林氏梳着十字髻,髻上束戴着一顶银翠莲花冠,左边斜斜插着一只溜银喜鹊登梅簪,眉间贴着朱红梅花钿,温婉中带着些许妩媚。同梳着双挂髻的叶如蒙一样,穿着藕荷色的绣花及胸襦裙,臂绕同底色金银粉绘花薄纱罗披帛。 同样的衣裳、装扮,再加上七分像的面容,看起来就像一对年轻的母女。 旁人见了,都不由得多看上几眼,这一家子打扮虽然算不上奢华,但一看这雍容雅姿,便知不是出自普通人家,也羡慕这男子有福气,生得玉树临风,身后还跟着一对如花似玉的妻女。 叶如蒙走到百步桥附近,便发现百步桥下的河道中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乌篷船和独木舟,船舟上满载船客来来往往。她快步走到桥边一看,发现百步桥两头都有官兵把守,桥上空无一人。叶如蒙心下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又觉得松了一大口气。 “怎么了,蒙蒙?”林氏见她一直盯着百步桥。 “没有,我只是好奇,这桥怎么了?”今日人多热闹,封了桥自然给大家带来许多不便。可是如今岸两边堵满了人,似在等候船只,可百姓们却是笑嘻嘻的,没有一人怨声载道。 叶长风打探了一下才知道,原来今日下午有人匿名举报,说这百步桥年久失修,今日七夕人流量大,恐有塌方。工部主事知晓后,分外着重此事,当即便派了多名工匠到桥下考察,得出的结论是恐负载不起。主事上报到工部侍郎,工部侍郎当即派人封锁了百步桥,而后又聘来多名船工渔夫,由工部出资免费搭载行人来往。 如今正值七夕,能免费在河中畅游一番,行人自是乐意。 叶如蒙也觉得甚是有趣,蠢蠢欲动,可是却不敢去凑这个热闹。她和她娘都不会水,这河道窄短,船只碰来触去,若是不慎落了水,真不知道她爹该救谁了。 可是,今世怎么和前世不一样了呢?那个匿名举报之人,该不会和她一样,也是重生的?想到这,叶如蒙顿时吓了一大跳。 不过,若这人也是重生的,那他倒是个大义之人,相较之下,叶如蒙倒觉得自己自私了,不由得心生惭愧。 叶如蒙伸长了脖子,生怕在热闹的人群中遇到了叶如瑶。若是遇到了,只怕又免不了被她奚落一顿了。 “爹、娘,要不我们回去吧。”叶如蒙提议道,既然这百步桥已经有官府的人守着,那她也就放心了。 “怎么?累了?”林氏关切问道,这才刚出来没多久。 “嗯。”叶如蒙点了点头。 叶长风沉吟了片刻,道:“那去八宝斋坐一下如何?”八宝斋斋主陆清徐,便是今日她爹要去拜访的友人,斋中会卖些古玩书画,也不乏鉴赏,是文人雅士荟萃之处。 在去往八宝斋的路上,叶长风随路买了不少小食,有芝麻卷、枣泥糕、荷花酥等等,叶如蒙一人抱在怀中,捧得满满的,笑得可开心了。 “呀!爹,我还想吃糖炒栗子!”叶如蒙手没空,往炒栗子的小摊努了努嘴。 “你先把怀中这些吃完吧。”林氏拉住了叶长风,不肯再给她买了。 叶如蒙嘟了嘟嘴,可也觉得自己吃不完,便算了。 这八宝斋斋主陆清徐,是叶长风的同窗好友,与他年纪差不多,体型有些清瘦,下巴蓄着一小撮山羊胡,颇有些清虚寡淡之气。如同所有自命清高的文人一般,有些看不起在朝为官之人,但叶长风除外。 叶如蒙小时候倒见过他几次,她记得那个时候他还没有留胡子呢,只是长大后她娘便将她养在深闺中,平日里就算他时有来访,也是多注意回避她,二人也就没再碰过正面。 前世她爹娘死的时候他也来吊唁了,抚棺痛哭不止,泣道:“伯牙失子期,从此世间再无知音也!”后来竟哭得比她还大声,最后才被人拉走了。再后来,他还让他的妻子来叶国公府看过她几次,对她多有照拂。只是没过多久,他似乎得罪了一个高官,被迫举家迁离京城,他临走前,还给她送来了几幅珍贵的字画,说是送予她当嫁妆。 叶如蒙如今见了他,心中顿觉亲切,好感骤增,甜甜唤了句,“陆伯伯。” 陆清徐打量了她一眼,眸中有几分赞赏,“蒙蒙都长这么大了!” “明年就及笄了。”叶长风笑道,转身取过林氏手中的小兔子花灯递给陆清徐,“这是给小悠的。”这花灯是林氏刚刚路过一花灯摊时买的,也问了自家女儿,可女儿说不要,她便只买了一盏。 陆清徐笑着接了过去,“弟妹有心了。不巧,拙荆刚刚带小悠去看皮影戏了,不如弟妹与令嫒先上二楼芍药间小坐一会儿。”陆清徐的妻子姜氏,林氏也是认识的。夫妻俩生有一双儿女,都已各自嫁娶,小悠正是他们长子的女儿,今年刚满五岁。 “如此,那便叨扰陆大哥了。”林氏立在叶长风身后,垂首温婉道。 “弟妹客气了。”陆清徐作了个“请”的手势,目送她们上楼,林氏随叶长风来过他这里多次,自然是识路的。 见二人上楼,陆清徐小心取下墙上挂着的一幅新得的《秋风纨扇图》,在大堂的楠木万字纹鉴宝案前铺开。叶长风净手后来到案前,细细鉴赏着,不自觉便将画上哀婉的题诗念了出来,“秋来纨扇合收藏,何事佳人重感伤,请把世情详细看,大都谁不逐炎凉。” “叶弟,你觉得如何?”陆清徐眸光熠熠。 “仿得不错,能得桃花庵主的九成神韵。”叶长风赞赏道。 陆清徐连连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楼上的林氏母女二人入屋后,叶如蒙在盛了清水的仕女纹搪瓷铜面盆里净了手,便拿起了一块枣泥糕送入口中,枣泥糕入口后口感香甜,却是有点粗糙,不似在叶国公府吃的那般精细软糯,枣皮也有些刺舌,所幸枣核去得还算干净。 叶如蒙以前有些挑食,桂嬷嬷常说,老是抱怨食物不好吃的人,将来就没口福,估计是后面报应便来了。想到这,叶如蒙连忙道:“真好吃!”确实,比起她前世那最后半年在静华庵里的吃食,确实好太多了。 林氏浅浅一笑,端起面前的如意纹白瓷茶杯,小小抿了一口清茶,望着窗外。 叶如蒙顺着她的目光看下去,见楼下车水马龙,熙来攘往,许多人都成群结伴出游,不少姑娘家都是眉开眼笑,手中提着流光溢彩的花灯。 忽的,她瞳孔缩了一下,她看见了叶国公府的一群姑娘们。( 祝融,你也重生了 http://www.suya.cc/9/9596/ ) 祝融,你也重生了 第8章 琉璃花灯 说来也怪,这老叶国公嫡庶统共生了四子三女,除掉嫁出去的三个女儿外,家中的儿子,全是生的女儿。 她爹就生了她这么一个,她七叔利害,一口气便生了五个女儿,她庶出的二叔则生了两个女儿,年纪稍大一些,都是出阁好几年的了。至于另一个庶出的六叔么,比起她爹有过之而无不及。她六叔叶长倾小她爹十岁,今年三十有四,仍未娶妻,终日云游在外,几年也难得归来一次。想起这个六叔,叶如蒙仍是有些动容,前世她爹娘去世后,他第一时间赶了回来,当时也多得了他的照顾。随后,他便将她接入了叶国公府,她在叶国公府一住便是三年。 如今叶国公府孙辈,统共只有八位姑娘,除掉二房已出阁的两位,叶如瑶和她,余下四个,便都是府中当家七房的庶出了。 五位如花似玉的姑娘,衣着华丽锦绣,走在最前头的叶如瑶更是穿着打扮得雍容华贵,身后还跟着一大群丫环护卫,一群人声势浩荡,当真是好大的排场!不过确实,有容世子护着,叶如瑶确实有着在京城中横着走的资本。 叶如瑶容貌生得极美,眉如远山含黛,面若桃花含笑,一双桃花眼潋滟流光,琼鼻樱唇,发若浮云,肤如凝脂,吹弹可破。 她作为府中唯一的嫡女,吃穿更是讲究到让人咋舌。衣裳必要霓裳阁的,面料必须丝滑如肤,若是棉麻这类粗面的,便会嫌伤了娇嫩的皮肤;胭脂水粉只要点朱阁的,首饰只要玲珑阁的,身上的穿戴日用若不是这京都最有名的三阁所出,她便看不上眼。 不仅如此,她自己还有个专门的厨房,里面有十几位厨子,都是从全国各地搜罗来的,厨艺极佳。若是研制出了好吃的新品,她吃着高兴了,随便一打赏便是十几两银子。不仅如此,便连每日洗脸沐浴的水都是当天清晨从郁顶峰源头打下来的泉水,更不用说别的了。 不过,叶如蒙倒不会羡慕她,只觉得她精细得有些过了,反而显得做作。桂嬷嬷那个时候还说,三姑娘终日那般暴殄天物迟早会有报应的,可是前世直到她死了,叶如瑶还活得好好的,听说还要入宫当贵妃了呢。 那时她还纳闷,这叶如瑶一直心系祝融,祝融也宠她,可是却一直不娶她。她在叶国公府寄人篱下那几年来,上门来向叶如瑶求亲的人也很多,不乏才貌双绝的,她却没有一个看得上眼,最后拖到十七八岁,才传出要入宫的消息来。 难道……她一直以来是喜欢皇上不成?不过那时,叶如蒙已经入了庵堂,自己的日子过得很是艰难,倒没心思去打探这些了。 等叶如蒙回过神来,叶国公府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已经走远了。她甚至没有注意到,叶如瑶当时手中提着的花灯,已经不是前世那一盏了。 见叶如蒙有些失神地盯着叶国公府姑娘们离去的背影,林氏以为她是羡慕她们一群人在一起玩,便道:“蒙蒙,你今日想去叶国公府玩吗?” 叶如蒙连忙摆手,“不不不,不想。” 以前她没什么朋友,总喜欢和堂妹们一起玩,她心大,受了委屈也很快释然,总想着她们并无恶意,只是闹着玩的。如今想来,那几个妹妹其实都和叶如瑶一样不喜欢她呢,便连一直对她示好的五姑娘叶如蓉,也是为了博取她的信任。 “蒙蒙,你告诉娘,你昨儿个去了叶国公府,是不是受什么委屈了?”林氏忍不住问道,她女儿这两日,确实有些反常。 叶如蒙想了想,才咬唇道:“娘,我不喜欢她们。” 林氏秀眉微拢,轻声问道:“她们可是欺负你了?” “不是,我只是……觉得和她们合不来。”叶如蒙有些垂头丧气道。 林氏拧眉,没说什么。确实,她自己娘家子嗣艰难,自己也没有兄弟姐妹,至于夫家这边,财势悬差太大,女孩子间总免不了攀比,只怕女儿心里有了落差,不高兴了。林氏想了想,便道:“你今年也不小了,娘这几日看看,给你买一个丫环如何?”有个丫环跟随着,女儿也能底气足一些。 叶如蒙有些心动,可还是摇了摇头。这么多年她都习惯了,不需要有丫环贴身照顾着。 “还是要的。”林氏有些坚持,“你明年便要及笄了,若是嫁到了夫家,有个贴心的丫环娘也放心。”到时候嫁过去,定然要桂嬷嬷陪着她的,不然她哪能安心。 听林氏这么一说,叶如蒙不知怎地便想起了前世她七婶给她说的那几门亲事,顿觉心寒,一时间竟觉得眼眶有些热热的,连忙起身对她娘撒娇道:“娘亲!不和你说了,我去找爹爹!”她装着难为情跑了出去,心中却是难受着。 叶如蒙跑出去后,背着手倚在隔壁门边上,只觉得眼睛胀热得紧,像是随时能掉泪似的。 忽地,隔壁门打了开来,叶如蒙一惊,连忙站好,一抬头,兔子般红通通的眼睛便对上了他的眼,她一怔,竟忘了行礼。 这人,正是容世子。今日的祝融穿着一袭墨色长袍,幽深蓝的如意纹腰带系出窄腰,更显身形颀长,俊美无双。二人面对面站着,叶如蒙的身高却只及他肩膀,顿时便感觉到了一股压迫的气势,吓得她往后退了两步。 “你,进来。”他开口,仍是面无表情。 她一动不动,有种小时候她爹拿了戒尺在书房里等着,唤她进去的感觉。 见她不进来,他唇张了张,并无开口说话,只是转身走入屋内。 叶如蒙咽了咽口水,脑中一片混乱,手指紧紧扯着臂上绕着的披帛,手心都出了汗。终于,她的脚尖忍不住转了个弯,悄悄扭过了身子,想偷偷溜回去。可是刚抬起脚,他便快步走了出来,挡住了她的去路。 叶如蒙心惊胆战地看着他,如同见了大老虎的小白兔般,却见他左手抓着一个纸袋子,右手提着一盏……孔雀展屏琉璃花灯,这正是前世这一日,叶如瑶提的那一盏。 “给。”他双手往前递了递,动作有着几分令人难以察觉的僵涩。 叶如蒙顿了顿,颤着伸出了手。祝融将袋子放到她掌心中,她连忙抓稳了,一下子,便有一股香甜的栗子味迎面扑来。紧接着,他便将琉璃花灯的提掍放到她手心上,棍头微微有些暖,似带着他的体温。 见她拿稳了,他这才收回手,然后,从她身边离开。 叶如蒙呆若木鸡,突然回过神来!这栗子,一定有毒!花灯,说不定里面也燃有掺了毒物的熏香,会使人慢性中毒的那种! 叶如蒙回头,见他的背影消失在了走廊尽头,顿时如临大赦,忙将手上的东西放回他那间屋内,又赶紧跑回屋去。 一进屋,立马冲到面盆前洗手,有毒有毒!哦不对,刚刚容世子也是赤手这么拿着的,那应该……没毒?也许!他先服了解药呢? “蒙蒙,怎么了?”李氏吃了一惊,见女儿匆匆闯入,神情慌乱,忙过来关切问道,“你手怎么了?” “没有,刚刚,弄脏了。”叶如蒙对着面盆轻轻甩了甩水,拿挂在雕花盆架上的干布擦了擦手。 这边,祝融下了楼梯,心跳仍有些快,若稍微注意下,便能发现他耳朵尖儿都有些红红的,手心也出了不少汗。 她应该会喜欢吧?女孩子似乎都喜欢这些漂亮的花灯。就在此时,他一拐角,竟遇上了正欲上楼的叶长风,他微微一怔。 叶长风也面有诧异,连忙行了一礼,“见过容世子。”心中却思忖,奇怪,容世子怎么会在这儿? 祝融微微垂眸,若是平日,他只需轻轻“嗯”一声便可离开,但不知怎地,他竟抬手对他作了一揖,恭声唤了一句,“叶伯父。” 叶长风当场愣住了,连着他身后的陆清徐也是目瞪口呆。 可是紧接着,祝融的眸色便沉了下去。今日叶长风穿着一身宝蓝色直裰,腰间挂着的月白色香囊倒有些显眼,上面还绣着青竹。若他没记错,这个不应该是他的吗?可是,昨日那个小丫头却没有送给他。 叶长风背后顿时出了微汗,低头看了一下自己腰间,容世子突然瞪着他的香囊做什么? 祝融没说话,从他身旁走开,大步流星踏出门外。叶长风和陆清徐二人面面相觑。 “叶弟,这容世子……”陆清徐皱眉,“他认识你?” “这个……”叶长风想了想,“他当认识我,可是……也是第一次唤我。”以前他任太子少傅的时候还教过他,虽然他当时才四岁,却比六岁的太子还要聪颖。后来他请辞后入了翰林院,这十几年来二人就打过几次照面。而且刚刚,前一刻他态度明明温润着,下一刻怎么就突然变了脸。( 祝融,你也重生了 http://www.suya.cc/9/9596/ ) 祝融,你也重生了 第9章 祝融的触碰 二人上楼入了芍药间后,陆清徐与林氏寒暄了几句,便开始与叶长风谈天说地,直说得眉飞色舞,反倒衬得对面的林氏和叶如蒙有些拘谨。 林氏一直低垂着头,偶尔浅浅抿一口茶。叶如蒙也如大家闺秀般端坐着,时不时吃一口糕点。 叶长风和陆清徐二人相谈甚欢,陆清徐朗笑后道:“我看你这几年倒愈发清闲了。” 叶长风摇头浅笑,“若再清闲下去,只怕离告老还乡不远了。” 二人相视一眼,哈哈大笑。 叶如蒙知道,她爹以前当过从二品的太子少傅,当时整个叶国公府,只有她爷爷的爵位在他之上。可是后来,他爹离开叶国公府后便自觉请辞了。 也是,先前因着正妻十年无所出,时不时有一些腐朽守旧的老巨弹劾他不孝。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作为不孝之人,如何能教导太子?后来老皇上力排众议让他当上太子少傅,可是没过多久,她爹便与叶国公府断了关系,直接坐证了自己不孝之罪。当时若不主动请辞,只怕第二日弹劾的奏折都要推成小山高了。 她爹请辞了少傅之位后,做了从六品的翰林院修撰,她爹似乎也做得不错,一做便是十年。可是后来不知为何给降了职,降到正七品的编修。这份官职倒是清闲了一些,不如先前忙碌了,可是做了不到两年,又被降成从七品的检讨,这日子就更清闲了,不当值的时候经常呆在家里浇浇花修修草。 虽然陪她们母女的时间多了,可是叶如蒙却觉得以她爹的才能去做这些校对和整理,实在是太屈才了。不过她爹来之安之,一直说塞翁失马。如今她爹这翰林院检讨也做了有两年了,千万别再降了,再降下去估计都得移出翰林院了。 叶如蒙托着腮看着叶长风和陆清徐二人谈笑风生,一脸天真。 林氏见这二人谈得欢,时不时为他们添茶倒水。只是这一会儿,她刚站起来执起如意纹白瓷方形茶壶,便觉得头一阵眩晕,手一松,茶壶“呯”的一声掉在桌上,溅了一些茶水出来。 “娘!”叶如蒙忙扶住她。 叶长风也连忙起身跑过来,从她身侧轻轻拥住了她,“这是怎么了?” 林氏定了定神,素手扶上了太阳穴,轻轻揉了揉,“没有,就是觉得头有点晕。”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冲陆清徐笑了笑,“让陆大哥见笑了。” 陆清徐捋了捋下巴的一小撮山羊胡,道:“我看弟妹不像气血亏损,若不介意,帮弟妹把下脉可好?”陆清徐除了擅长书画,还爱好岐黄之术,叶长风夫妻俩是知道的。 林氏看了一眼叶长风,见他无异议,便点了点头,“那便有劳了。” 叶如蒙崇拜道:“陆伯伯真利害,还懂医!” 陆清徐朗声笑道:“不过略懂一二罢了。”说着便从袖中掏出了一个腕枕来。 叶长风失笑道:“你这随身带着腕枕,怎好意思说是略懂?我看当是精通了。” “不敢当,”陆清徐显然也是有些自信的,“年轻时喜欢,只是一直没时间深入,这几年闲下来,倒是鼓捣出一些心得来。”他说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氏会意,伸出皓腕轻置于腕枕上,又掏出怀中的帕子轻轻覆上。 陆清徐探出三指,好一阵沉吟,皱了皱眉,沉默后却是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叶长风一家三口莫名其妙。 “陆兄?”叶长风有些按捺不住,事关他娘子,他总是分外上心的。 陆清徐却是笑着收回了手,又连连笑着摇头。 “陆兄,内子究竟是怎么了?”叶长风剑眉微皱。 陆清徐哈哈大笑,“叶弟宝刀未老!” 叶长风一怔,面色狂喜,“陆兄的意思是……” “恭喜恭喜!”陆清徐笑脸相对,行了个拱手礼。 叶长风顿时喜上眉梢,如同春风拂面,却又有些犹疑不诀,“陆兄你可确定了?” 陆清徐一听不高兴了,“如此浅显,我怎会把错!若有错,以后你当兄来我做弟!脉象不会有错,身子两月有余了!” 林氏心中自然也是又惊又喜,却又忍不住红了脸,将脸依在叶长风怀中。 叶如蒙初时心中也是欣喜的,可是紧接着,神情又有些哀伤了起来,她娘已经怀了身子,可是在前世却殒了命,一尸两命,带着她未出生的弟弟或是妹妹。 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两月有余!两月有余!这四个字,如同一道旱天雷在她头顶上惊起!她忍不住站了起来,脸色极其惨白。 “蒙蒙?”林氏唤道。 叶如蒙难以置信地对着她爹娘摇了摇头,突然夺门而出! 她狂奔在喧嚣的大街上,直跑出了好远好远,周遭一片寂静,她上气不接下气,这才停了下来。停下来后,她也逐渐冷静了下来。 前世,她爹死后她们母女二人都晕死了过去。她记得,她们被人送回家后有大夫过来给她们二人把脉的,若说她娘有两个多月的身子,当时怎么可能把不出来? 她记得,当时她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见她娘颓着身子坐在窗前,如同一棵枯死的老树。她的手……对!她的手是放在自己小腹前!还有、在灵堂的时候,她娘抱着她,她说:我们要好好活着!她娘一手抱着她,一手抚在自己小腹上!她说我们……不止是她们两个……她娘那个时候已经知道自己怀了身子了!怀了她爹的遗腹子!那这样,娘就肯定不会自尽!她娘不是自尽的! 谁!是谁!究竟是谁害了她娘!叶如蒙忽然跪在地上痛哭不止。 叶如蒙正哭得起劲,忽然发现身后出现了一个高大的阴影,单看轮廓便知是个身形颀长的男子,可是,又不像她爹。那个阴影缓缓蹲了下来,朝她伸出了一只手,却又顿在了空中,叶如蒙连忙转过身子,还未来得及仰起头来看他,便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一块玉佩在她眼前左右摇晃着,拎着玉佩的这只手,修长白净,指节分明,优雅得不像话,仿佛是来自一个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的手。而他的脸,确实也是面如冠玉,温和儒雅,就像换了个人似的,没有以往的冷冰,整个人都柔和了下来,眉目温和如水。这一刻,叶如蒙甚至忘了二人之间的恩怨,觉得他不过是一个软心肠的来安抚她的路人。 可是他一开口,清冷的声音便打破了那柔和的假象,“下次不许丢了。”像是命令,又不像。不得不说,这未来的祝相确实有止哭的作用,起码叶如蒙对上他的脸,便不敢再哭了。 “拿着。”他微微蹙眉,叶如蒙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地伸出了手,掌心朝上,手却有些瑟缩,仿佛他下一刻就会掏出尺子来打她手心似的。 他微愣,一会儿,没有将玉佩放入她掌心,反而将玉佩纳入手心,然后,轻轻伸出了一根丰润白皙的食指。 他的指甲剪得干干净净,指甲形状也如同他的身形一般,直长直长的,仿佛全身上下就没有一处不好看的地方。可是,他却突然用他的指尖,轻轻触了触她食指的指腹,就像是在试探着什么一样。 叶如蒙整个人都僵硬了,一动不动,却见他眉目间又柔和了许多,像是盯着一件极其感兴趣的、好玩的事情。他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腹,像是顺着她的指纹在划圈圈。划着划着,他的手指徐徐往前,轻轻抚过她食指的第二个指节,第三个……像是从指尖传来的一阵电流,叶如蒙浑身一颤,觉得指心痒得利害。 这个容世子,他在干什么?不是说他不喜欢触碰别人?那他现在是在做干什么?好像在试探着……像是一只野兽在舔着刚抓到的猎物,想试一下好不好吃的那种感觉! “蒙蒙!”忽然,不远处传来叶长风呼唤的声音,二人仿才如梦初醒般,未待叶如蒙反应过来,他手一松,手心的玉佩便落到了她掌心,是温热的。 几乎是同时,他一闪身便躲入了一旁深巷内。 叶如蒙回首,见他身影已隐入幽暗的深巷中,看不见了。仰起头来,这户人家屋檐下挂着的大红灯笼微微晃了晃,她终于站了起来。 “蒙蒙!”叶长风看见了她,连忙朝她奔了过来,快速打量了她一下,见她还好好的,只是面上还挂着泪痕,“蒙蒙,你这是怎么了?你知不知道你娘很担心你?” “爹爹!”叶如蒙忽地一把抱住了他。 叶长风一愣,停在空中的手顿了顿,才轻轻摸了摸她的头,“蒙蒙,发生了什么事,你告诉爹爹好吗?” “爹爹、我害怕。”叶如蒙将脸埋在叶长风怀中,闷声哭泣道。 “别怕,蒙蒙,爹爹在,无论发生了什么事,爹都会保护你,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叶长风坚定道。 “爹……”叶如蒙松开紧抱着他的手,仰头啜泣看着他。 “蒙蒙,不哭,告诉爹爹。”叶长风抬手,略有薄茧的指腹轻轻擦拭着她的泪。在她小时候,他还需要蹲下来才能摸到她胖乎乎的小脸蛋,可如今,这个小不点突然就长大了,从他膝盖那么高,一下子窜到他胸前,仿佛长大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他忽然觉得自己老了,可是,他确信自己还有能力保护她,保护她们母女俩。 叶如蒙低泣不已。 “不怕,我们现在先回家好不好?你娘很担心你,她现在怀了身子,不能激动。”叶长风这个时候仍心念着妻子。 叶如蒙点了点头,忙掏出手帕擦干净脸。 叶长风拉着她的手往回走,她“嘶”了一声,才发现膝盖疼得利害。 “摔到了?”叶长风停了下来。 她点头,其实,是刚刚跪下来跪到的,她当时都听到了“咚”的一声,膝盖骨直接敲在了人家门前的青石板上。 叶长风唇角一弯,背对着她蹲了下来。 叶如蒙咬唇,乖乖爬上了他的背。这是爹爹的背,她爹宽厚温暖的背,仿佛让她回到了小时候。小时候去逛街,也是这样,她逛累了爹爹便背着她,一路背,一路走,她的耳朵贴在爹爹的背上,听着爹爹胸腔里传来的声音,那是爹和娘在说话呢。渐渐地,天色越来越暗,灯火也越来越朦胧,她眼睛慢慢合拢上,还没到家她就会先睡着了。 “蒙蒙,”叶长风挽着她的膝盖窝,双手别在自己腰间,右手虎口处时不时触到她绣给自己的青竹香囊,“你回去后好好泡个澡,仔细想一想,有什么事情,不要自己担着。晚上睡觉前,爹爹来看你。” 叶如蒙将脸趴在他背上,闷声不说话。 二人走远了,祝融才从巷口踏了出来,面色微沉,他感觉心中有些不舒服。在她刚刚抱住叶长风的时候,就有那么一点了,那种不舒服一闪而过,可是,在她趴上叶长风的背的时候,这种不舒服就一直持续着。 他刚刚碰了她,他不想她再让别人碰到,好像会把她弄脏了似的。 晚上睡觉前还要去看她?祝融眉头微微蹙了蹙,很快又舒散开来,他也去就是了。 入夜了,叶长风穿着件竹青色的中衣,侧躺在妻子身侧,执起她的手亲吻着,又趴下来隔着薄被用脸轻轻蹭了蹭她的小腹,惹得林氏低笑不已。 “好了,你早点休息,我去和蒙蒙谈谈。”叶长风松开她的手,又摸了摸她的头。 “蒙蒙都不肯和我说了,还会和你说不成?”林氏眨眨杏眼,略有调皮地看着他。 “或许呢?小事说与你听,大事便说与我听。”叶长风笑着起身,从梨木雕花衣架上取了一件雨过天青色的长袍。( 祝融,你也重生了 http://www.suya.cc/9/9596/ ) 祝融,你也重生了 第10章 坦白重生的秘密 林氏正欲掀起薄被起身服侍他穿衣,他却将她按了下来,“你别动,你如今可是双身子,从现在起可不许你服侍我了,换为夫来服侍你。” 林氏面容染笑,“知道了,夫君,妾身遵命。” 叶长风利落套上长袍,又俯下身来在她额上落下一吻,“柔儿,乖乖睡了。若为夫回来,发现你还没睡着……”叶长风冲她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林氏连忙闭上眼睛,待听得叶长风出去的声音,才睁开眼来,手忍不住抚上了小腹,面上洋溢着喜悦。真希望,能给夫君添多个一儿半女,也给蒙蒙添个弟弟妹妹。只是,一想到女儿这两日来的反常,一下子心中喜忧参半。 叶长风来到东厢房前,见里面灯还亮着,便敲了敲门,“蒙蒙。” 叶如蒙忙从床上坐起身来,整了整寝衣,和平日里睡觉不同的是,她里面穿多了件肚兜,整理完毕后,她才朝门外唤了声,“请进。” 叶长风推门而入,掩上门,留了一条二指宽的门缝,这才踏了进来,绕过四折斑竹镂空鱼戏莲花屏风后,便见叶如蒙抱着绣枕规规矩矩地坐在一团软被上,脑后随意地抓扎了半束长发,模样看起来既乖巧又灵动。 叶长风淡淡一笑,掀了长袍落坐在床头,静静看了叶如蒙好一会儿,才道:“蒙蒙一下子都这么大了。还记得以前,你刚出生的时候就这么小一丁点儿。”他说着,手比了一下,不过两寸来长。 叶如蒙嘟嘴,“哪有那么小。” “你刚出生的才五斤多一点。”叶长风笑道,“后来几个月的时候,眼睛水蒙蒙的,就像院子里被雨淋过的黑葡萄似的,亮晶晶,看得爹心都化了……”叶长风轻声细语的,说起了许多她小时候的事,“那个时候,爹爹把你转过来侧着睡,又跑到你背后唤你,你就一双眼珠子直往后面转,可是又不敢翻身……小手小脚胖乎乎的,可爱极了,那个时候爹从来都没有想过,除了你娘之外,我还会这般珍爱一个人……你可别忘了,你那个时候可是先会叫爹,后会叫娘的……” 他说得细,便连倚在屋顶横梁上的祝融也听得十分认真,眸色柔和了许多,仿佛看到一个可爱的小不点在他眼前咿呀学语,蹒跚学步,逐渐长大。 “你小时候可皮了,还记得你六岁那年冬至吗?”叶长风说到这,屋梁上的祝融呼吸登时紧了一紧。 叶如蒙点了点头,“蒙蒙那天好冷。” “我们找你找了大半夜,你娘都哭晕了几次……那个时候我们不是担心你被人贩子拐走,是怕你在雪地里冻出事来。那天真的很冷,也亏得你福大。”见叶如蒙面色有些愧疚,他又话锋一转,“今日的陆伯伯,那个时候也一起帮着找你呢。” “爹爹……”叶如蒙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低声道,“那个时候,蒙蒙不是自己跑出去的。” 叶长风一听,当下心里一怔,却看她一副欲语还休的样子,忙倾下身子,温柔哄道,“那你告诉爹爹,是怎么回事?” “我……”叶如蒙咬了咬唇,才道,“那个时候,三姐姐骗我去钻狗洞。我一钻出去,就有人在后面踢了我屁股一脚,然后我就摔到下面去了。” 叶长风知道,女儿说的是叶国公府最边边的那个荒废的院子的狗洞,那个院子是叶国公府的最北边了,早就没人住了,墙外只有一条不到两寸的立脚之地,是一个堤坝。再往下,便是一个干涸了多年的河道了。 叶长风听得手一紧,声音还是轻轻柔柔的,“你当时怎么不说?” “我、”叶如蒙垂眸,“当时我不知道是谁踢我的,以为是三姐姐她们和我玩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我,才会害得我摔下去的。那个时候,我怕说了,她们就不和我玩了。”叶如蒙低下了头,她当时也才六岁,什么都不懂。她被人一踢,当即便滚下了覆满雪的河道,晕了过去。 叶长风听得心疼,轻叹了一口气。 “但是,”叶如蒙突然抬起头来,“现在我知道了,当时是三姐姐踢我的。” “蒙蒙,你为什么会觉得是瑶瑶踢的你?”叶长风心下生疑,叶如瑶不过才大她三个月,一个六岁的小女孩……如果当时只是恶作剧的话,她只要一钻出来就能看到蒙蒙掉了下去。可是,如果她看到了不说,任由堂妹一人晕倒在冰天雪地里,那这份心思,当真可怕得紧了。但怎么可能?平日见她虽然娇纵,但也不至于六岁时心肠就歹毒成那样吧? “爹爹……”叶如蒙忽然就落了眼泪。 叶长风连忙道:“爹爹不是不相信你,爹爹只是想弄清楚事情来龙去脉,帮你认真事实的真相,你把你知道的,全部告诉爹爹,爹爹一定会相信你的。” “爹爹,你真的会相信我吗?”叶如蒙含泪问道。 “一定。”叶长风握着她的小手,神情坚定道。 “那、”叶如蒙眨眨眼,便掉下一串眼泪,“如果蒙蒙说,我已经死了呢?”见叶长风脸色不对,她又连忙道,“可是又活过来了。” 叶长风眉拧成川,想了想,还是不明白她的意思,又轻柔问道:“蒙蒙是想说什么?” “我、女儿在三年后死掉了。”叶如蒙眼泪直往下掉,“可是死掉后,女儿又回到三年前来,回到了昨晚,祖母生辰那一天。” “你、”尽管叶长风少年时便被人赞天资聪颖,但如今听了她这话,顿觉脑袋都有些转不过弯来,“三年后?” “嗯,女儿三年后死了。” 叶长风摇头,“有爹爹在,你怎么可能会出事?” 叶如蒙眼泪掉得更凶了,“因为爹爹你今天就死了。”叶如蒙哭得扑到了他怀中。 叶长风顿时有些石化,只能僵硬地拍了拍她的背。 “爹爹你不相信我是不是?觉得女儿在痴人说梦是不是?”叶如蒙仰起头泪眼看她。 叶长风面色尴尬,寻思着女儿是不是中邪了?可是当下,仍是安慰她要紧,“你说,爹爹今天就会死,那爹爹是怎么死的?” 见叶长风愿意相信她,叶如蒙连忙擦干眼泪,哽咽道:“今日,你去聚宝阁给我买花灯,我和娘就在桥头那个煎饼铺子等你,可是你回来的时候,百步桥塌了,死了差不多两百人。” “那、爹爹也死了?” “嗯。”叶如蒙像小鸡啄米般点头。 叶长风拧了拧眉,想了想,道:“蒙蒙,这是不是你昨夜做的恶梦?”因为今日,百步桥并没有塌,两岸百姓没有一人出事。 “不是恶梦……”叶如蒙说着,声音却轻了下去,“哪有一梦便梦到三年多的……”还是,真的只是一场梦?她忽然也开始怀疑了。 “唔,”叶长风向来是个有耐心的人,“那你告诉爹爹,接下来还发生了什么事?” “后来,”叶如蒙刚止掉的眼泪又掉了下来,“爹爹你出事了之后,娘第二天就上吊自尽了。” 叶长风听了之后,只觉得心中像堵了一块巨石般难受,女儿说他不要紧,但说到柔儿,他便觉得有些来气,当下语气便冷了冷,“不许胡说!” “蒙蒙没有胡说!”叶如蒙倔强道。 叶长风吸了口气,微微冷静了一些,“蒙蒙,你娘的性格,爹再了解不过了。你别看你娘平日柔柔弱弱的,但实际,她比谁都要坚强。”他除了鞋子,盘腿坐上来,“你知道我和你娘是怎么认识的吗?” 叶如蒙摇头。 “认识你娘的时候,我才十六岁。那个时候,我去打猎,追一只头上缺了一块角的梅花鹿,追进了林中,结果迷了路,踩中了野猪夹子。”叶长风说着,将左裤脚撩了起来,还能看到脚踝处有一圈淡淡的疤痕,“那个时候,正好遇到了你娘。不过,她也是个迷路的……”叶长风想到那时候,忍不住笑了一下,“后来我发起了高烧,她那个时候才十二岁,个头还没你现在高,只到我肩膀那儿,可是她竟然背着我攀过了两座山……所幸遇到了一个猎户,我们才得救。后来我听猎户说,你娘背着我过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摔得血淋淋的。” 叶如蒙听了后,有些呆呆的,过了会儿才道:“娘的力气那么大呀。” “你娘哪里力气大?她连杀只鸡都没力气,那个时候完全是将我拖着走的,把我靴子都磨破了。”叶长风笑,“你爹那个时候生得好看,估计你娘对我一见钟情了,才这么舍命救我。” 叶如蒙听得破涕为笑,她爹爹现在也好看呢。 叶长风又正经道:“所以,此生我都不可能负她一丁点。救命之恩,只能以身相许了。” 这句话,又哄得叶如蒙抿嘴笑。梁上的祝融点了点头,赞成他这一句话。救命之恩,以身相许。( 祝融,你也重生了 http://www.suya.cc/9/9596/ ) 祝融,你也重生了 第11章 梁上君子 “我把你娘当成我的命,你娘把你当成她的命。你是不是有时候怪爹爹疼你娘多过疼你?” 叶如蒙不说话了,难道不是么。 “蒙蒙,”叶长风拉起她的手,用自己的左手包住她的手,“这个是你,爹爹的左手是你娘,那么,爹爹就是这只右手,你明白吗?”叶长风又用自己的右手包住了左手,一双手将她的小手牢牢包裹在手心。 叶如蒙想了想,当下有些动容,点了点头。 “所以,你只是做了一场恶梦。就算爹爹离开你了,你娘也不会离开你。”叶长风最后安抚道。 叶如蒙头低低的,好久之后,忽然抬起头来,轻轻问道:“爹,你说,若是当时娘亲知道自己怀孕了,那就更不会自尽了是吗?” “这是当然。”叶长风想也不用想。 这一刻,叶如蒙突然用一种极其陌生的眼神看着他,“若说,当时娘亲怀孕了,只想好好活着。可是,她最后却被人发现吊死在灵堂前呢?” 叶长风登时心中仿佛响起一道惊雷,可是很快便否定了这个可怕的念头,“蒙蒙,你想哪去了,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你娘向来与人和善,爹还未见她和人红过脸,怎会有人想害她?”他妻子心地最是善良不过,平日里蚂蚁都舍不得踩死过一只,在锅灶上见了蚂蚁还会引到一旁去。 叶如蒙捂住脸低声泣了起来,“蒙蒙害怕。”她忽然抬起脸来,“当时请过大夫的,娘都怀了两个多月了,大夫怎么可能会把不出来!我害怕娘是因为怀孕了……才会死!” “胡说!”叶长风斥道,说出口后却也觉得自己语气过了,声音又轻了下来,“蒙蒙,不过是一场噩梦,你这般当真,恐损心神。” “爹爹你不相信我!”叶如蒙有些激动,在床上跪了起来,“你可知道,你和娘亲去世之后,蒙蒙多可怜?郑管家和刘姨欺负我一个孤女。爹,你是不是在顺容银庄留了一笔银子?” 打小起,她爹娘便让她养成勤俭节约的习惯,她也一直以为自己家境并不殷实。直到她爹娘死后,六叔回来了,她才知道爹娘竟给她攒了一大笔嫁妆。 她先前一直没意识到,她家虽然只是一个两进的院子,但内里的家具都是极讲究的,可是她却不明白爹爹为什么一直要装穷。 叶如蒙此言一出,叶长风愣住了,她怎么会知道?难道是……妻子告诉她的? “爹,你留的光是现银就有一万八千多两,再不计那些藏品,可是郑管家动了手脚,他带蒙蒙去取,蒙蒙按完手印看到上面只有现银一百八十余两。郑管家他们还想变卖掉我们的屋子,如果最后不是六叔赶了回来,蒙蒙就得和桂嬷嬷拿着那一百八十余两走了。” 叶如蒙一连串的话,惊得叶长风说不出话来。确实,他在银庄存的现银是一万八千六百两,除了他们一家三口,别人都不能取。而且此事,他除了交待给郑管家之后,还留了个心眼告诉了他六弟。 这些事,柔儿不可能会告诉蒙蒙,那蒙蒙是怎么知道的?而且,老郑跟了他近四十年,他自问一直以来待他不薄,他如何能做出这样丧尽天良的事情来? “那、那之后呢?”叶长风忙追问。 “后来,六叔来了之后,才逼郑管家把现银交了出来。可是,爹你的那些藏品让郑管家卖掉了许多,后来只找回来了七七八八。而且我听说,是他的儿子在外欠了许多赌债,可是也不过两千多两,他们却贪得无厌,从我们这里抢走了两万多两。”叶如蒙边说边哭,所幸口齿还算清楚。 她后来才知道,原来家中值钱的东西多着,像她爹娘房间那张紫檀木鎏金染绘梅兰竹菊拨步床,还有她娘的那张小叶紫檀镶云石透雕梅花灯笼脚梳妆台,连她也看得出价值不菲,她爹娘之前却哄着她说是先前银子多的时候买的。 “蒙蒙,”叶长风轻轻将她拥入怀中,“后来呢?”此时此刻,他确实不知不觉地信了几分。 “后来,六叔让我回了叶国公府,我在那里住了三年,直到我守孝期满……可是,爹爹你知道七婶给我安排了几门什么样的亲事吗?”说到这,叶如蒙顿时泪如雨下,心中委屈得不得了。 她当年守孝期满后,也不过才十七岁,七婶给她说的第一门亲事竟是让她去给一个和她爹差不多大的老爷当继室,他的孙女只比自己小上几岁,她自然是不肯。后来,她七婶便给她换了一个,去给一个年长她十岁的二品官当妾侍,她自然也不肯。可是这回,她七婶却没那么好说话了。 后来这事闹到她七叔那儿,她七叔给她找了一门,去给一个庶出的当正妻,虽是庶出,但模样年纪还算登对,可是后来桂嬷嬷却打探到那个人风流得很,已经有了好几个侍妾,听说酒后还爱打人,将一个侍妾都打小产了。 可当她知道的时候,男方那边已经下了聘礼了,她没办法,当着她七叔的面拿刀子断了一截发,对天起誓终生不嫁,他七叔这才帮她退了那门亲事。然后,她爹娘留给她的那些嫁妆,全部都拿来赔给男方了。 当时男方的聘礼折合完也不会超过二百两,那个庶子的主母却硬说有差不多五百两,若是女方单方面毁婚,则要按聘金的九倍来赔偿,她当时也不过赔偿了四五千两,按道理她爹娘留给她的银子还有剩万余两,可是却让七婶三两句便说没了,她气得当场大哭,桂嬷嬷更是气得浑身颤抖,忍不住动手打了七婶,结果桂嬷嬷被人拉下去打了十几个板子,她去护桂嬷嬷的时候,身上也挨了几个板子。 最后又闹出了一件几乎毁了她清白的事来,她和桂嬷嬷终于被赶出了府,她名声尽毁,可叶国公府还传出了个仁至义尽的名声来。 叶如蒙泣道:“后来,桂嬷嬷便带我去去静华庵投靠了寂证师父。”寂证师父,正是桂嬷嬷出家的女儿。 叶长风听到这儿,早已气得浑身发抖,十指紧握成拳。他向来是个冷静的人,生气的感觉对他来说已经相当陌生了,可如今却气得不得了。哪怕他还不确定,这些事是不是真的?可是,女儿怎么会说谎?还说得这般有模有样的,她的眼泪哪里会假? “爹,你都不知道,”叶如蒙紧紧抱住叶长风,“蒙蒙在那静华庵里呆了半年,一口肉都没吃过,在庵堂干的活又重,太可怜了!”叶如蒙想到那段时日,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她在静华庵那段时间,叶如蓉还来看她了,不过是来看她笑话的,她带了一只烧鸡来给她,却将鸡腿扯了下来,丢到了满是沙砾的地面上。 “想吃?想吃就捡起来呀。”叶如蓉一改往日和悦良善的面容,趾高气扬地看着她,她的绣花鞋狠狠踩在鸡腿上,将肥腻的鸡腿踩得面目全非。 “蓉蓉,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流泪看她,不是因为沦落到今时今日这个地步,而是哀痛于她如今的模样。她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她为什么要这样羞辱她?就算她不能雪中送炭,可何至于这般落井下石? “因为我恨你!”叶如蓉咬牙切齿,原本观音般和善的面容,刹时扭曲得可怕如同夜叉。 叶如蒙闭上了眼睛,不愿再回想当时的画面。 “蒙蒙……”叶长风声音都有些颓丧,“你七叔,他不当那样对你。”他们是亲兄弟啊,他长他一轮,从小便对他多有照顾。他长大后,与他感情也很是深厚,便是他离开府后,二人也多有往来。这样的一个七弟,怎么可能会那样对待他的孤女? “七叔刚开始对我多有照拂,但是后面都交给了七婶,七婶她……” “七弟妹一直待你不好?” “她、她在人前对我好,不过是为了博得一个好名声!实际上,她什么都听三姐姐的,三姐姐一直很讨厌我,我在静华庵的时候,五妹妹来羞辱我,那个时候她才告诉我,我先前那些亲事都是三姐姐搞的鬼,她也是受了三姐姐指使故意和我好的。爹你都不知道,三姐姐后来有多可怕。”叶如蒙哭道,可怕到她现在想起来还瑟瑟发抖。 “蒙蒙,瑶瑶她不过只是一个闺中女子……” “容世子。”叶如蒙突然打断了叶长风的话,屋上的祝融一听,呼吸顿时一滞,不单单是因为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更是因为她话语中的恨意。 “容世子?”叶长风似乎明白了一二。 “爹,那个容世子也好可怕!你不知道,他把人皮都剥了下来……”叶如蒙发着抖把人皮故事说了出来,听得屋梁上的祝融额上直冒黑线,“我听说是活着剥下来的。那个容世子和三姐姐一样,他比三姐姐还可怕。他什么都顺着三姐姐,后面三姐姐连七叔七婶的话都不听了。” 叶长风静默了许久,才道:“你是说,容世子一直帮着你三姐姐来害你?”( 祝融,你也重生了 http://www.suya.cc/9/9596/ ) 祝融,你也重生了 第12章 庄周梦蝶 “是!”叶如蒙连连点头,“容世子真的很坏!他们两个人都好可怕。” 叶长风当然看得出来,如今女儿有多害怕这二人,连忙拥她入怀,紧了紧,只觉得头脑一片混乱。 女儿说的这些事,哪些是真?哪些是假?真真假假,难以辨认。 倘若,他信她说的所有话呢?她说的这些事情连贯性很强,只是,偶尔有几处说不通的地方。 “蒙蒙,你先别说话,让爹好好想想。”叶长风面色深沉,开始推敲起她说的每一句话来。 他的七弟,真的会不顾手足之情那样对待他的女儿吗?就算瑶瑶再怎么有容世子撑腰,可他们毕竟是长辈,态度强硬些,那娇纵的侄女还是得听他们的,再者…… “蒙蒙,你祖母呢?”叶长风突然想到,难道说,母亲已经在那三年内…… 叶如蒙微微低下了头,“那个时候,爹你出事了,祖母一听说便中了风……一年后,祖母便去世了。”她去看祖母的时候,祖母躺在床上,只有一边身子能动,话也说不清楚,一开口就直往下淌口水,眼睛嘴巴都是歪的,她看得心酸不已。 叶长风听后,头也低垂了下来,久久没有说话。 叶如蒙咬唇,她不知道今晚自己说的这些,她爹会信吗?或者说,信多少? 叶长风沉默了好久,久到叶如蒙觉得自己都快睡着了。这时,叶长风才突然开口问道:“蒙蒙,爹问你,那个时候,你娘怀孕的事情有谁知道?” 叶如蒙一怔,随后急切道:“爹,你真的相信我吗?” 叶长风点头,“嗯,爹信你。”他就先假设,这些都是真的,就当他女儿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当她女儿能看到未来。 他绝对绝对不允许,有人欺负他的妻儿,哪怕只是一场梦,他也要去杜绝这种可能性。 叶如蒙欣喜,忙认真回忆起来——当时家中一片混乱,郑管家不知在前厅应付什么人,刘氏应当是去叶国公府报白事了,桂嬷嬷也一直在忙前忙后的…… “桂嬷嬷是不知道的。若是她知道,那娘亲的死一定会引起她的怀疑。娘亲那个时候,或许还来不及告诉她,又或者是,不想让她担心,想晚一些再告诉她?”叶如蒙认真分析道。 叶长风想了想,点点头,“有这个可能性。按你娘的性格,若连阿桂都没说,自然也不会告诉郑管家他们。” 父女二人相视一望,心中了然,那只剩下唯一一个知情人了。 “是望闻堂的吗?”叶长风问道。望闻堂是个医馆,离他们这里很近,平日里家中有个头疼脑热,都是请望闻堂的大夫上门来就诊。 叶如蒙仔细想了想,点了点头,“应该是。”当时她半昏半醒,只知道有人在给她把脉,然后便看到有一个郎中的身影在床前行来走去,“我记得不怎么年轻,也不老,好像戴着一顶*帽。对!我想起来了,像是刘大夫!” “爹知道了。”倘若女儿说的是真,他若从那就诊大夫下手,说不定能有些眉目。 叶长风觉得有些荒唐,居然要去查一个在这辈子还没有出诊过的大夫。只是,他已下了决心,要将女儿的话当真对对待,便又细细询问了几个疑问的地方,叶如蒙都一一地答了,只是边答边打呵欠。 他望了一眼窗外,见外面差不多已是四更天了,便道:“蒙蒙你先休息吧,爹回去好好想一想,有不明白的地方再问你可好?” “嗯。”叶如蒙眯着眼睛点头,她困得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了。 “今晚自己一个人睡怕不怕?” 叶如蒙想了想,紧了紧怀中的彩蝶戏花软枕,“不怕,我有娘绣给我的抱枕。” “那就好。”叶长风怜爱地摸了摸她柔软的长发,“爹就在屋里,要是做梦害怕了,就大声叫出来,爹一定会第一时间赶过来的。” “嗯。”叶如蒙乖乖地躺下睡了。 叶长风起了身,趿着睡鞋,走到花梨木六角三弯束腰小香几旁,拉开小屉子,从中取了一支安神香,点燃后插在牡丹草龙泉浮纹刻花釉面香炉中,又侧头看了她一眼,柔声道:“要留盏灯吗?” 叶如蒙点点头。 叶长风便给她留了一盏小蜡烛,这才动作轻柔地打开门出去了。 他负手立在门前,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他觉得自己也像是在做一场梦似的,可是,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 叶长风出去后,叶如蒙躺在床上眨了眨眼,觉得有些闷热,一把掀开了掩在肚子上的薄被,三两下便把寝衣脱了下来,她天气一热,便习惯穿着肚兜睡了。 她这豪放的动作,看得梁上的祝融一怔,都忘了眨眼。此时天色晦暗,可是烛台上还燃着蜡烛,橘黄色的光线映射在她如雪般的肌肤上,更显出了几分暧昧,祝融本就是眼力极佳之人,这会儿竟看得个一清二楚,连她胸前的起伏也落入眸中,他顿时整张脸都燥热起来,忽而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不妥当。 可是,他却有些移不开眼来,便这么直直地盯着。其实,她已经十四岁了,明年及笄后……便能嫁人了。 叶如蒙低头,抓了抓自己胸前的两个小笼包,觉得有些胀痛,似乎葵水也快来了。其实嘛,这手感也不错,不过她觉得自己发育得稍微晚了一些,她记得前世自己的身体发育得还算不错,有水蜜桃般大,只是后来到了静华庵,才瘦了一些。今世若是没有那么烦心事,那会不会发育得更…… 想到这,叶如蒙有些羞,又托了托自己的小笼包,还是别长太大,跑起来坠得难受,顺其自然吧。这么想着,叶如蒙才撩了一下自己的长发,乖乖躺下。躺下没半刻,她便睡着了。 这边,梁上的祝融看得目瞪口呆,整张俊脸涨得通红,他肤色本就白皙,这会儿脸庞竟粉红得不像话,耳朵尖儿也是红得像熟透的虾一般。 在梁上发呆发了许久,他才想到要下来。 这边,架子床的叶如蒙已经睡熟了,呼吸平稳,胸前微微起伏着。祝融轻轻落了地,本是朝着窗外的方向去的,忽而又止住了步,折了回来,立到床前,慢慢地,俯下身来。 她睡得安详,像个孩子一样毫无防备,浓密而长卷的睫毛,在眼帘下投下一片阴影,睫影被烛光拉得长长的,像芭蕉叶的影子,因着天气有些热,她鼻翼微微沁出些细汗。 他的目光,落到她唇上,她的唇,是嘴角会微微上扬的菱角唇,乍一看像是在微笑,唇色如同花瓣一样樱粉樱粉的,唇形饱满,引人采撷。可是,此时的祝融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有亲吻她的*,这感觉太过陌生,他还有些辩不清,他只知道,此时此刻,他极度地想亲近她。 他伸出了手,那手背的皮肤比她洁净的面色还要茭白,他修长的手指,像一只踽踽独行翩翩起舞的丹顶鹤,在她眉眼上,鼻间,唇边,跳跃着旋舞而过,却独独不触碰到她。 他的心情很是愉悦,仿佛已经触碰到了她的眉眼,鼻唇,仿佛安抚到了她详和乖巧的睡颜,像是已经亲近到了她,他感到了欣慰。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久久之后,他忽然觉得,还不够,像是从心底突然崛起的一种寂寞与空虚,为什么亲近到了,反而心中会觉得更加落寞呢?像是一种得到后又失去的落寞。 他的目光,又一次落到了她唇上,这一次,像是被牢牢锁住了一般,她的唇,好像微微嘟了一下,像是在讨要着什么。他喉结忽然一动,心中像是燃爆开了一朵绚烂无比的火树银花。他忽然低下头来,他的唇,在她唇上半指之处停了下来。这一刻,他又害怕了,害怕那种人与人之间温热的触碰,热乎乎的,粘腻腻的,碰一下便会让他觉得既恶心又难受。 可是,在不久前,他才碰了她,她的指腹暖暖的,温温的,摸起来很是舒服。还有,八年前,她紧紧地抱住他,抱了整整一夜。那个时候,是从未有过的温暖……仿佛他不是在什么湿冷刺骨的冰天雪地,而是处于骄阳遍野的春暖花开时节。 忽地,他察觉到眼前的人儿呼吸一重,紧接着,便见叶如蒙迷胧着睁开了眼睛。当看着眼前紧紧贴着的黑影时,叶如蒙立刻瞪大了眼睛,可是,在还没来得及尖叫出声,祝融已经迅速出手点了她的睡穴,她的眼睛瞪大到极致,又沉沉合了上去。几乎是下一刻,祝融像被烫到似的跳了起来,如同林中受惊的小鹿,从窗口脱逃。 小丫头,前世欠了你的,我一定会还你;所有欺负过你的人,我也不会放过。( 祝融,你也重生了 http://www.suya.cc/9/9596/ ) 祝融,你也重生了 第13章 那年元宵(补个小剧场) 叶长风离开东厢房后直接去了书房,在书房呆了许久,直到天微光,才回了正屋。 他一躺下,林氏倒是醒了过来。 林氏一怔,见叶长风神色疲惫,眼下有着淡淡的乌青,柔声道:“夫君,你才回来?” “嗯,我在书房呆了许久。” “怎么了,蒙蒙和你说什么了?” 叶长风沉默了一会儿,翻了个身直接覆在林氏身上,用小手臂撑着,并无压到她,静静地看着她。 “怎么了?”林氏黛眉微皱,怎么这父女俩,都像是有心事了。 叶长风一只手捧起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她弹滑的面庞,他如今心中很是复杂。他能和她说什么呢? ——若我先你一步离开? 他若这么问出口,她肯定会担心他,以为发生了什么事。 ——你跟着我,可是会后悔了? 她自然是不会后悔,反而会觉得自己拖累了他。 ——你有没有想过回叶国公府?当叶国公府的嫡长媳?享受我原本能给你的荣光富贵? 她从来不是贪图荣华富贵之人。 所有他想问的问题,他心中通通有了答案。千言万语,只化作深深的一吻。 林氏被他吻得有些喘不过气,只觉得微微有了些湿意,连忙推开他。现在不行,她怀了身子了。察觉到了他的*,她垂眸微有娇羞,“夫君?”她在询问他的意思。有时小日子来的时候,他想了,她也是这么伺候他的。 刚成婚前几年,他一直不舍得,她也羞于此事。但后来二人愈加恩爱,有一次情难自禁,叶长风竟给她开了头。这之后二人才明白,真正相爱的人做这事并不会委屈,他们会快乐于彼此的快乐,像是爱到了一个新的境界。后来,宠妻如命的叶长风还会主动要求,享受她给自己带来的快乐。 叶长风淡淡一笑,在她唇上落下一吻,转而笑道:“我明日,想回府一躺。”算是婉拒了她的体贴。 林氏心下吃惊,她这夫君性格是有些固执的,这么多年了,他一直都宠着她,什么都顺着她的心意,唯独在此事上不肯认步。她也劝过他许多次,可是都听不进去,怎么今日…… “如何?”叶长风见她怔愣不语,又问道。 林氏舒心笑道:“夫君你能这么想,妾身自是再欢喜不过了。” 叶长风笑,“我明日先回去一躺,下次寻到合适的机会,再带你一起回去。” 林氏微微垂了眸子,面容略有哀婉,“婆婆年纪大了,我们没有侍奉在她膝前,反而是让七弟他们代我们尽孝,实是有愧。你若能回去,婆婆定是很开心的。”林氏自十五年前搬出府后,便再也没有回过叶国公府了,一来是老夫人不肯她入门,二来是她也自觉无颜面回去。 这十几年来,叶长风的态度也很坚决——若不认他的女人,那也不必认他这个儿子。不知今日,如何就开窍了。 “夫君,你可是想……”林氏忽然想到了什么,手轻轻抚在自己腹上,“若这一胎还是女娃,只怕又要让婆婆失望了。” 叶长风想了想,道:“你怀了身子的事,我先不告诉娘。你等会儿可以告诉阿桂,但是老郑和刘氏,你不能说,也要让阿桂保密。” “夫君?”林氏看着他,眸带探寻之意。 “按我说的做,任何人都不能说。” 见他神情认真,林氏忙点了点头,她夫君说的总是有道理的,她也不必问为什么,她是相信他的,定是为了她好。 “柔儿,”叶长风在她额上温柔落下一吻,“有你,我此生足以。” 林氏会心一笑,在他下巴轻啄了一下。 叶长风眯了不到一个时辰,便起了身,见林氏睡得香,蹑手蹑脚地到净室里洗漱了一番,穿戴好便出门了。出门时正值卯时一刻,夏日昼长夜短,天已大亮了。 他出门后,没有直接回叶国公府,反而是先去了八宝斋,在八宝斋呆了一个时辰,顺带着用了早膳,这才叫了辆马车,往叶国公府去了。 东厢房里,叶如蒙猛地睁开了眼睛,她昨晚,是做恶梦吗? 她好像,半夜醒来看到了一张放大的脸?因为脸逼得太近,导致她也看不清那人的面孔,可是……却好可怕! 叶如蒙揉揉太阳穴,起了身,觉得周身黏腻得利害,也是,昨夜闷热得很。她记得前世的时候,这几日的确热得不像话。当时她刚失双亲,连着几日都哭得中暑晕死了过去,都是让桂嬷嬷掐人中给掐醒过来的。 别看这天热,过没几日便会有暴雨了,她还记得,那场暴雨是下半夜来的,来势汹汹,几乎毫无征兆,倾刻间便狂风大作,紧接着暴雨倾盆袭来,下了整整半夜,直到天大亮,雨才渐渐停了。那场暴雨过后,接下来几日的天气倒是凉快了许多。 窗外传来了洗衣服的声音,叶如蒙知道,已近辰时了。 她们这个院子,从垂花门进来后便是个方方正正的庭院。东北角,就是她的东厢房与正屋相连这一角,搭了葡萄架,有石桌石凳、秋千藤椅,夏日作纳凉之用;往下的东南角,有一棵老柳树,柳树下有一口水井,水井周围让人圈砌了起来,平日里刘氏便这在井边洗刷东西;西南角,则如同一个精致的小园子,几株挺立的翠竹,几块形状怪异的石头,一座嶙峋的小假山,还有从水井那里引流而来的一个小池塘,池塘周围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十几盆或大或小、姹紫嫣红、生机勃勃的琪花瑶草。整个园子景观布置得很是精致,可见园主人的玲珑心思。别人一入垂花门,这秀丽多姿的园景便映入眼帘,如同世外桃源般让人眼前一亮,敬羡不已;至于仅余的西北角那儿,纯粹一块空地,她爹平日打打太极拳,耍耍五禽戏之用。有时,她爹会在葡萄架下坐着抚琴抑或立着吹笛,她娘则在那空地上翩翩起舞,二人如同一对远离尘世的神仙眷侣,令她好生羡慕。 她,倒从来没有幻想过自己的夫君长什么模样,若真要想像出一个模样,那当是像她爹那样的吧,丰神俊朗,温文儒雅。再不济,也得是个眉清目秀、斯斯文文的。其实她,前辈子就只喜欢过一个人——容世子。 她又想起了那年元宵节,她被几个流氓逼得走投无路,几欲跳下河的时候,他就那样,像一尊天神般从天而降,墨发玄衣,衣袖翻飞,那张冷若冰霜的脸,美得如同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不过三两下,便利索潇洒地打得那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落荒而逃。那个时候的他,虽然身量也够高了,可是也不过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 他转身离开那一刻,叶如蒙觉得自己的心彻底沦陷了,直到听到人皮故事。人皮故事直接将她从梦幻的想像中拉了起来,让她彻底看清了现实。她可以仰慕他、远观他,可是却永远都不能接近他,因为他是未来的祝相,对于所有人都一样地遥不可及,除了,叶如瑶。 叶如蒙甩甩头,不想再想起叶如瑶。大多数时候,她想起叶如瑶都会害怕,可是有时候,也会恨得牙痒痒的,只想冲上去揍她一顿,将那个飞扬跋扈、终日趾高气扬的嫡小姐,从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一拳狠狠地揍下来!让她痛哭流涕、瑟瑟发抖、跪在她脚边求她原谅! 叶如蒙拍了拍自己的脸,天亮了,她怎么还在做梦。 辰时二刻,叶如蒙去到食厅里用早饭的时候没有见到叶长风,林氏说叶长风一大早就出去了,叶如蒙一听,顿时心中有些忐忑,也不知昨夜,爹爹信不信她。 叶如蒙用完早饭后,陪林氏在庭院中散了会儿步,林氏在假山洞中取了个青花仙鹤灵芝松鹿纹花浇壶出来,叶如蒙一见,连忙接了过去,“娘,我去打水。” 叶如蒙跑去井边打满水后,才小心地递给了林氏,生怕她接不稳。 林氏笑道:“你娘亲哪有那么娇贵?” 叶如蒙嘟嘴道:“爹可是说了,他不在家的话我得好好照顾你的。”昨晚爹话是那么说,但要是她和娘同时掉水里了,爹肯定是去救她娘了。女儿没有了,可以再生;她娘要是没有了,估计她爹也活不下去了。 林氏来到一盆紫色的桔梗花前,细细浇了一些水,又有些好奇地问道:“昨夜你和你爹爹都说了什么?” 叶如蒙眼珠子转了转,“爹爹说了,当年是怎么和娘认识的。他说他那个时候生得玉树临风、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结果娘亲对他一见钟情、见色起意,拼了命地救他。” 这话听得林氏脸有些发热,放下沉甸甸的花浇壶,又忍不住掩嘴笑个不停,“净听你爹胡说!” “那娘,当时你为什么要救爹爹呢?”叶如蒙好奇打探道。( 祝融,你也重生了 http://www.suya.cc/9/9596/ ) 祝融,你也重生了 第14章 水果篮子 林氏面如娇花,含笑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图。” “只是这样?” “唔……”林氏拿起剪子,修了修绿萝败落的凋叶,“你爹那个时候脚都伤成那样了,还咬着牙没喊疼,而且我看他……斯斯文文的,说话也轻声细语……”林氏说着有些红了脸,“谁知道后来嫁给他了,才知道他是个不知羞的!”语一出,又觉得不当在女儿面前说起这话,连忙住了口,叶如蒙这边听得掩嘴直笑。 “唔,蒙蒙,你去把那个童子攀树花浇壶取来,和娘一起把这花浇了。”林氏被她笑得面上有些挂不住,忙转移了话题。 “好咧!”叶如蒙乐呵呵地跑了过去。 母女俩二人慢慢浇着花,聊着天,倒有几分闲情雅致,聊着聊着,叶如蒙有些难为情,悄悄压低了声音道:“娘亲,我觉得我这几天胸口有些胀胀的。” 林氏看了她一眼,“可是要来葵水了?” 叶如蒙点了点头,“差不多了。” “没事,这几日少碰它,这里娇弱着呢。”林氏低声道,“下午让桂嬷嬷去角院里摘两个青的番木瓜,晚上煲汤给你补补。”垂花门院的西南角院那里,种了一棵番木瓜树,是叶如蒙小时候亲手种的呢。 叶如蒙红着脸答应了,补补没关系,她才不是为了丰胸,只是为了美容呢,要是到了她娘这个年纪皮肤还能像她这般白嫩嫩的就好了。 林氏又提醒道:“既然快来了,那月布别忘了拿出来,让阿桂给你洗洗,晒晒太阳再用。” “嗯,知道了。”叶如蒙应道,月布就是月经带,用干净的棉布做成一条长带儿,小日子来的时候系在腰间就好了。她现在用的这几条都是桂嬷嬷制好,她娘给她绣的花样,她娘绣艺精湛着呢。她寻思着哪天有空,让桂嬷嬷给她制两条空白的月布,她自己绣些新的花样儿上去。 “夫人。”刘氏从垂花门外进来,拎着一个枣木四面雕花三层圆食盒,福了福身。 林氏看了过去,这个食盒做工精致雕花精美,不是他们家的,便问道:“这是什么?” 刘氏生得一双吊梢眼,肩骨也有些硕大,此刻微微弓着身子,“回夫人,老郑说是一个身穿白衣、面容俊雅的年轻公子送来的,看穿着打扮有些贵气,不过他说是受人所托,送来给我们家主子尝尝鲜,也没有报上自家名号。” 主子?林氏寻思,当是叶长风哪位朋友送来给他的吧,便道:“那你先拿给阿桂吧。” “是,夫人。”刘氏应了。 叶如蒙站在一旁默不吭声,待刘氏一转身,便忍不住狠狠剜了她一眼。这个郑管家和刘氏,她要让爹爹把他们两个快点赶出去才行! 午前,从叶国公府传来消息,说是叶长风留在那儿用饭,不回来吃了。林氏微垂了眸子,看样子夫君在叶国公府还算顺利呢,她应当为他高兴才是,只是心中却免不了落寞,是她拖累了她夫君,剥夺了原本该属于他们母子的天伦之乐。 叶长风回来的时候,已差不多申时了,东厢房这边,叶如蒙正午睡起来。昨夜睡得晚,中午这会儿她倒睡得香。 叶如蒙洗了把脸,清醒了许多,推开虚掩着的窗,便见窗外的柳枝儿晃了晃,像是在和她招手似的。 一推门出去,只觉得像入了个大蒸笼似的,桂嬷嬷将小园子里一些怕晒的花儿都搬到了葡萄架下,刘氏也在院中泼了几次井水,可很快就干了,没一会儿便冒起了热气。 叶如蒙从阴凉的葡萄架后绕了过去,来到正屋,见她爹正拉着她娘的手说话,显然是刚回来。 她进来后,叶长风这才起身,绕到风花雪月浅浮雕楠木屏风后脱了长衫,穿着中衣出来了。今日这天,确实热得不像话。 很快,桂嬷嬷便端了一个红木如意纹托盘进来了,托盘上的青花瓷山水绘汤盆里装的是在井水里镇过的银耳绿豆百合汤,汤盆旁有两个同色系的小空碗和汤勺。此外,还有个青花双凤牡丹纹小盘,上面层叠着一块块小巧玲珑的如意糕。 “娘不吃吗?”叶如蒙见上面只有两个碗。 林氏摇了摇头,手摸上小腹,“绿豆有点凉。” 叶长风见状,道:“我刚带了块青砖茶回来,要不让阿桂给你煮点蒙古茶吃?” 林氏想了想,便点了点头。确实今日没什么胃口,但想到奶香奶香的蒙古茶,却突然有点想吃了。 叶长风便吩咐了下去,“阿桂,你茶煮薄一点,让老郑去买斤牛乳回来。” “是,老爷。”桂嬷嬷替二人舀好银耳绿豆百合汤,便退了下去。 “对了夫君,”林氏忽然想了起来,“早上有人给你送来了一个食盒,说是让你尝尝鲜。” “什么东西?” 林氏摇头,“不知道呢。”既然是他的东西,她们自然不会先打开看的。 “我去拿!”叶如蒙一听立刻来了精神,兴冲冲地跑去将黄花梨木八仙过海雕花方桌上的食盒提了过来,不知道有什么好吃的呢。 她雀跃着打开第一层食盒,竟见上面铺了满满一层鲜嫩欲滴的红色草莓,打开后,一种草莓专有的芳香甜味迎面扑来,“是草莓!好漂亮啊!”她取了一颗,草莓上的绿蒂仍有些水润,显然是刚摘下来不久。 林氏见了,也觉得色泽鲜艳的草莓看起来赏心悦目,有些嘴馋了。 叶如蒙小心地将这层食盒取下,又见中间这一层竟是铺了两层的荔枝,这荔枝……她拿起来细细一看,竟然是挂绿!这一层,至少也有数十颗了吧。最后一层一打开,竟是比她拳头还大的鹰嘴蜜桃,一半果绿一半桃粉,看得让人垂涎三尺。 “夫君,这是?”林氏也看出有不对劲的地方了,她夫君这十几年来低调行事,怎么会认识这么张扬奢华的朋友呢。 叶长风皱了皱剑眉,将身边的朋友想了个通透,也没想到个合适的人来。这样一篮精挑细选的水果,便是他七弟,也不会随意送出手。 “爹爹,可以吃吗?”叶如蒙眨眨眼,她想吃草莓,好吧,荔枝也想吃,蜜桃也想……她都想吃! “先放着吧,等等看是什么情况。”叶长风道。 “哦。”叶如蒙闻言顿时有些失望,只能乖乖吃起了绿豆糖水。 “夫君,你也不知是何人送的?” 叶长风摇头,“不知,”对上她的脸后,目光又柔和了许多,“你想吃什么水果?我让老郑去给你买。” 林氏笑道:“我就想吃蒙古茶。” 叶长风摸了摸她的脸,若不是顾及女儿在,他定然会吻下去的,“我让陆兄今晚过来,给你诊诊脉,恰好他儿媳妇又怀孕了,他平日抓点安胎药,也不会有人起疑。” “嗯。”林氏柔顺应了。 “蒙蒙,这阵子家里家外,你帮你娘张罗一下。这么大了,也要学着当家了。”叶长风说到这才移开眼看向叶如蒙。 “爹爹放心!”叶如蒙饶有兴趣地看着林氏还有些平坦的肚子,托着腮天真道,“我就要当姐姐了呢。”也不知道娘肚子里的是弟弟还是妹妹,但一想想,又觉得好兴奋,不管是弟弟妹妹,她都会喜欢的! 林氏笑道:“别人家在你这个年纪,都要当娘了。”说着又有些羞赧,她这个年纪又怀了身子,怪不好意思的。 叶长风柔情看着她,“辛苦你了。” 林氏低垂了头,面容含笑。 叶如蒙装作没看到,低着头喝糖水,这个时候,她觉得自己好碍眼呀。 “对了,蒙蒙,”叶长风道,“后日是初十了,祖母说她准备去临渊寺还愿,想让你跟着她去,你觉得如何?” 叶如蒙听了有些愣,前世可没有这一出呀。她又拍了拍脑袋,前世她爹娘都去了,祖母也中风了,国公府谁还有心思去还愿了。 只是,还愿的话估计到时府上的姐妹们都会去,那四个庶出的妹妹还好,她就有点怕叶如瑶。可是,祖母既然提了出来,可见是今日爹爹回府后,祖母与爹爹的关系有所缓和了,既然如此,自己怎可拂了祖母的意? “你若是想去的话爹爹让祖母从她身边拨两个人给你,阿桂得留在这儿随你娘,不能跟你去了。唔……你若是不想去也没关系,爹爹会帮你处理好。” “蒙蒙,”林氏见她有些犹豫,连忙道,“难得你祖母有这个心意,让阿桂陪你去就是了。” “不行,”叶长风立刻道,“后日我要当值,没时间陪你,若阿桂不在你身旁陪着,我不放心。” 林氏还想说些什么,叶如蒙笑道:“蒙蒙要去!祖母很疼我的,桂嬷嬷自然是要留在家里陪娘亲啦。” “嗯,到时你小心些,在外面不比家里,别闯祸了。”叶长风嘱咐道。 “爹爹放心吧。”叶如蒙笑眯眯道。 初十这日,叶如蒙起了个大早,桂嬷嬷给她梳了一个精致的双垂髻,髻上只简单地插了一支鹅黄色的珠花发簪,两边绑着浅绿色的蝴蝶结缎带,缎带长至腰间,走动起来随风飞舞,看起来分外灵动。( 祝融,你也重生了 http://www.suya.cc/9/9596/ ) 祝融,你也重生了 第15章 临渊寺 刚用完早饭,刘氏便说叶国公府的马车来了。 今日叶如蒙穿了一件浅绿色的半臂交领及腰襦裙,束出了盈盈一握的小腰,看起来乖巧而不失活泼。一出门,便见自家大门门口角落里,还放着前天的那个枣木四面雕花三层圆食盒,不觉惋惜。昨日她爹便让郑管家将这食盒拎了出来,放在门口,里面的水果他们一个也没吃。爹爹说不是他的朋友送的,想是人家送错了,便这样处理了。若真是送来给他们的,那连个署名都没有,只怕有诈,不能要。 唉,可惜了那三层新鲜的水果了,真是暴殄天物。 叶如蒙抬头看天,晴空万里,因着时辰还早,算是有些凉快。若她没记错,前世那场暴雨便是今夜来的,她昨日已经和她爹说了,她爹相信她,一下子她便变得有些期待起来。若这雨真来了,那就能证明她说的话都是真的了,而且下完雨后,天气都会凉快许多。 一个时辰后,马车到了叶国公府,直接入了车轿院。 叶如蒙下了轿,刚走到影壁这儿,便听得一阵热闹的嬉笑声,一拐进去便见叶国公府一群云鬓华衣的妇人们三五成群走了出来,走在最前面的慈眉善目的老妇人,正是她的祖母叶老夫人,今日她穿着一件葡萄紫万福纹锦缎金边褙子,梳着抛家髻,戴着鎏金点翠镶玉苏绣抹额,许是刚过完大寿不久,整个人笑容满面,看起来精神矍铄,和蔼可亲。 老夫人左侧,穿着杏色圆领袄裙、梳着堕马髻的妇人是她二婶季氏,右侧则跟着一个年轻些的穿着荔枝红牡丹纹绣金边褙子、梳着高椎髻的美妇人,这妇人是她七叔房里的柳姨娘。再往后,叶如蒙扫视了一眼,只跟着七房的五位姑娘,独不见她七婶。 叶如蒙笑迎着上去,一一行了礼。 “行了行了,”老夫人笑起来眉目详和,“你倒是赶巧。” 季氏笑道:“这孩子,是个礼数周到的。” 叶如蒙仰脸道:“二婶今天气色真好!” 季氏生得一张和气的圆脸,听了她这话,脸笑得更圆了,“就你嘴甜!” 叶如蒙甜甜一笑,跟在老夫人身后挽着季氏的手往车轿院走去。季氏的两个女儿都出了阁,她自己也是个安份的,陪着老夫人吃吃斋念念佛,为人低调得很。前世的时候她也会时不时来探望下自己,只是不敢太频繁,毕竟那时是七房当家作主,但凡府中有些眼见的都知七房不待见她,根本就不像外界所传的把她当成嫡女看待。她和真正的嫡女叶如瑶,根本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一行人来到车轿院,老夫人被人搀扶上车后,叶如瑶也紧跟了过去,趴在她窗边甜甜笑道:“祖母,瑶瑶要和您坐一起!” 老夫人笑眯眯地冲她招了招手,“你这丫头!还不快上来!” 叶如瑶喜滋滋地踩着轿凳上了马车,以旁人难以察觉的速度看了叶如蒙一眼,见她面容恬静,脸上好像还带着微笑,仿佛一点都不在意似的。叶如瑶突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开心了,哼,那讨厌的菱角小嘴!整日似笑非笑的! 老夫人这边掀开车轿帘子,对叶如蒙笑道:“蒙蒙,你和你二婶一辆车吧,路上好说话。” “谢祖母!”叶如蒙甜甜笑道,看也没看叶如瑶,她知道叶如瑶在盯着她。前世的时候,只要一不小心对上叶如瑶的眼,她都会忍不住垂下眼来,仿佛自己低她一等,不能与她对视一样。 可是今世,不会了,她的身份不比她低,她无须自卑也无须惶恐。可是现在,她还是不敢对上叶如瑶的眼,仿佛只要一对上她的眼,就会在她身后看见容世子一双幽幽的眼睛,容世子就像一只大老虎一样守在她身后,谁敢对叶如瑶不敬他就会一掌拍过来。不,不用一掌,一个眼神扫过来她就害怕了。 很快,叶如蒙和季氏上了一辆车,柳姨娘也跟着上来了。柳姨娘是七房中最受宠的姨娘,身份也不简单,是她七婶的庶妹,姐妹俩模样生得有几分相像,不过她七婶毕竟是嫡出的,美得华贵大气些。相比之下,柳姨娘倒有些小家碧玉的感觉,可是性子么,却不是个好拿捏的,她的女儿叶如漫是府中年纪最小的,今年十二岁,排行第八。 片刻后,马车开始走了,这辆马车走得相当平稳,角落里静静卧着个三层的蝶绕牡丹雕花桌屉,里面放着各色精致的点心吃食。光滑的桌面上,置着一个憨态可掬的釉面瓷小沙弥香炉,小沙弥头顶上燃着虚虚渺渺的云烟,一股淡淡的沉香气弥漫在车中。 见车内有些寂静,叶如蒙浅笑开口问道:“怎么今日不见七婶呢?”她作为侄女,是得关切问一下。 柳姨娘一听,冷冷瞥了她一眼。她向来不喜欢那个从小到大压她一等的嫡姐姐,加上叶如蒙的身份并不出众,便没有搭理她,见柳姨娘不搭话,她二婶季氏忙开口道:“早上听说你七婶身子不大爽利,母亲便没有让她跟来了。” “哦,”叶如蒙点了点头,“这个天气是很难受,容易闷到。” 季氏婉婉一笑,“你母亲近来可还好?”以前林氏在府里当家的时候,妯娌俩关系便很是不错。林氏出府后,她们私下里其实还有往来,只是不太频繁。 “谢谢二婶关心,母亲平日里得空就弄弄花草,家中也没什么事好忙活,自是过得不错。” “那就好。”季氏笑道,又有些羡慕她大嫂,大伯专情,房中就她一个,所幸她夫君也只有两个小妾,不像七房里的,纳了四个小妾还各生了四个女儿,想想都头疼。 柳姨娘闻言,烟柳眉微微一扬,暗讽道:“我听七爷说,大爷那边近来都很闲呢。” 叶如蒙淡淡一笑,“爹爹近来是休假较多,休假的时候都呆在家中陪母亲,弹琴、画画、弄弄花草。” 柳姨娘听了,觉得心中有些憋气,便不说话了。没用的男人,自然是空闲的时间多了,哪像七爷,整日忙里忙外的。一想到这,她又有些哀怨,七爷都差不多有半个月没来过她那儿了。 叶如蒙和季氏时不时说着一些话,氛围倒也算融洽,马车约莫走了小半个时辰,便到临渊寺的山脚下了。 众人下车后,外面已是艳阳高照,晒得贵女们有些睁不开眼了。这些贵女们自小养在香闺中,就如屋内的娇花一般,哪里经得起一丁点的暴晒,丫环们都纷纷打着伞守在马车边上。 叶国公府这边随了三顶小轿来,为了脚程快些,每顶轿子做得精致小巧,只能坐一个人,这三顶自然是给老夫人、季氏、叶如瑶坐的,六个身强体壮的轿夫也是从府里带来的。这三人先行上了轿,一起轿,身后两排丫环和婆子们赶紧跟上了。 余下的这五位姑娘和一个姨娘,嬷嬷们先前已经雇好了外面的轿子,一人一顶安排好后,便陆续上了山。 临渊寺是百年古刹了,香火鼎盛,原本上山的石梯蜿蜒曲折,艰涩难行,后面因着来上香的贵人们渐多,便在旁边另辟了一条广阔的石道,是几十年前由上千名工匠花了整整七年时间才开辟而成的,专供轿子行走,是名轿道。 叶如蒙坐在晃荡得利害的轿中,只觉得闷热不已,这些等客的轿子在阳光底下暴晒已久,而且轿顶也做得薄,里面就热得像个蒸笼似的,可是也没办法,好过自己爬上去吧,叶如蒙只能安慰自己,心静则凉。 行没一会儿,轿子突然停了下来,叶如蒙直起了身子,朝窗外唤道:“怎么了?” 她轿旁跟着两个丫环,这两个丫环是祖母院子里的三等丫环,一个名唤香北,另一个唤香南。这二人,是她再熟悉不过的了,正是前世她身边的二等丫环,这两个丫环是老实的,就是嘴巴笨了一些,手脚还算勤快。 “姑、姑娘……”车窗外,传来香北有些紧张的声音。 还没等叶如蒙探出头来,车帘便被人缓缓掀了起来,一个年纪约莫二十出头的男子,身穿一件圆领荼白色的长袍,面容亲切,冲她温和笑道:“叶四姑娘,我家主子有请。” “你、你家主子?”叶如蒙有些没反应过来。面前这位公子生得俊眉朗目,言行举止也是风度翩翩,看着便像个主子了,怎么他上面还有主子? 不对,眼前这位公子,她当是认识的,前世一定是在哪里见过他,叶如蒙开始认真回忆起来。 这位温文公子冲她谦和一笑,侧身到轿边,伸出秀气的手作了个“请”的手势,见她不动作,又轻声提醒道:“请叶四姑娘快一些,莫让主子久等了。”( 祝融,你也重生了 http://www.suya.cc/9/9596/ ) 祝融,你也重生了 第16章 吓死宝宝了 面前这人笑得很是和善,可叶如蒙却觉得他的脸反而有些陌生起来,怎么也想不起来曾经在哪见过他。而且,他的主子是谁呢?一定是不是普通人吧?那她怎么会认识? 眼见着她姐妹的轿子们都越走越远了,可这人还拦着她,叶如蒙有些心急了,问道:“你家主子是什么人?” “姑娘见了便知道。”他从容笑道,如书生一般温雅。 这时,一旁的香北凑过来低声道:“四姑娘,奴婢看着像是宫里来的贵人,姑娘还是下来吧,莫冲撞了。” 叶如蒙一听有些慌了,要是冲撞了宫里的贵人那可麻烦了,她连忙踏出了轿子。落地后一回头,便见自己轿子后面跟着一顶翠羽冠顶华盖轿,轿子贵气庄重,是她坐的这顶轿子的两三倍宽,抬轿的是四个身强体壮的年轻人,穿着一样的青衣,面容端正,昂首挺胸,仿佛是即将上武场应试的武举人,而不是抬轿的轿夫。这气势看着有些吓人,不像是一般的达官贵人了。 那温和公子引领着她来到轿前,微微躬了身子,伸出白净的手轻撩开三层的轿帘,轿帘最里和最外是由清凉的竹片串成的,中间隔着一层轻盈而有坠感的云气纹双面绣布帘。 他掀得有些浅,一双薄底卷云暗纹快靴映入了叶如蒙的眼帘。叶如蒙这才意识到,轿内坐着个男子!叶如蒙吃了一惊,正想转身离开,身后的公子忽然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靠近她耳旁低声道:“主子发起脾气来,很可怕的哦。”说着轻轻推了她一把,这轻轻一推,竟一下子就将她推了进去,叶如蒙踉跄了下才站稳了,一抬头,竟对上了……容世子的眼! 她、她想起来了!刚刚那个公子,是容世子的贴身随从!她前世见过的他的!只是前世的时候,他从来没冲自己笑得那么温和过,以至于她都没有认出来。 叶如蒙还没来得及出去,轿子便抬了起来,惯性使得她一屁股坐在了轿内铺陈着的软垫上。 祝融忽然敛了敛目,叶如蒙一下子哭丧着脸,紧紧依在角落里,抓着摇晃的轿帘。他想干嘛?他抓她来想干嘛? 祝融沉默了片刻,冷冷道:“为什么不吃?” 他这一开口,叶如蒙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前世叶如瑶身边有一个很受宠的贴身丫环,名唤如意,不知怎么地就得罪了容世子,结果容世子逼她吃了一筐苹果,整整一箩筐啊,后来那个丫环吃到吐血,第二天就死了。 想到这,叶如蒙吓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瞄了一眼角落,见檀木桌屉上放着一小盆冒着烟的冰块,那是轿里用来降温用的。 “为什么不吃?”他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今日,青时将食盒拿了回来,这使得他有些不快。 叶如蒙一听,便掉了几颗眼泪出来,连忙爬起身抓了盆里的冰块塞入口中,“咔嚓咔嚓”嚼了起来,就着眼泪吞咽了下去。 祝融一怔,呆呆看了她一会儿,才憋出一句话,“你口渴?” 叶如蒙满口冰凉,哀凄道:“要全部吃完吗?”这冰块好冰啊。 祝融唇张了张,竟无话可说,只能拿过小盆,放到了自己身侧。这个丫头,怎么这么笨!他有让她吃冰块吗? 见他将冰块收起,叶如蒙这才擦了擦唇边的冰水。 见了她这模样,祝融想了想,抽开了屉子,取了两碟小糕点出来,“吃……吗?”前世,他也试过这么哄小太子,喂点东西吃就不哭了。其实想想,她也是笨得蛮可爱的。这个小丫头,怎么这么可爱!他觉得他耳朵又开始发烫了。 叶如蒙看了一眼珍珠地青花瓷圆碟上的乳片糕和绿豆糕,怯怯问道:“吃完,就……就可以走吗?” 祝融想了想,“你吃就是。”顿了顿,又补了句,“能吃就吃。”话说完,他又觉得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他还没来得及想清楚,叶如蒙便迅速抓起了乳片糕往口中塞,乳片糕香甜软糯,她没心情去品味,只急着往喉咙里吞。乳片糕见底后,她又抓起了绿豆糕,绿豆糕沁凉舒爽,入口即溶,只是……有点干。 祝融盯着她,脑中充满一个疑问,她很饿? 叶如蒙塞了满满一口,发现吞咽不下去,就这么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一下子,脸都憋得通红了。 祝融也看出来了,左右看了下,起来后上前一步,本欲伸出手在她背心敲上一下。许是他抬手的动作惊扰了她,叶如蒙急了,喉间一呛“噗”的一声,粘腻的绿豆糕从她口中喷薄而出…… 在晕死过去之前,叶如蒙看见的最后一个画面,便是容世子满面绿豆糕渣,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当时她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死定了,死定了,不知道能不能留个全尸。爹娘,请恕孩儿不孝啊! 叶如蒙醒来的时候,已在临渊寺的厢房中,她一摸自己,没断手也没断脚,身上一点伤都没有,怎么回事,她又重生了吗?容世子,没有杀了她?若她没记错,容世子的洁癖是到了近乎丧心病狂的地步的,那,这是什么情况? “四姑娘,你醒了!”香北捧着一个素面铜盆走了进来。 “刚刚,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叶如蒙如同失忆了一样。 “奴婢不知,我们见着您入了容世子的轿子。到了山顶后,容世子就出来了,然后……青时大人说您中暑晕在里面了。”青时,便是祝融身边的那个温和公子。 “那、那容世子……他的脸怎么样?”叶如蒙急切问道,绿豆渣还在吗? 香北想了想,有些脸红,“真俊。” “不是!干净吗?” 香北又想了想,“奴婢只偷偷看了一眼,白净得很呢。” “他生气吗?” “没有……吧?”容世子的脸向来都是那模样,冷冰冰的。不过,只怕生气了也看不出来。 见叶如蒙蹙着眉,香北忙安慰道:“四姑娘你放心吧,没有人看见,我们把您送到厢房来了之后,老夫人和三姑娘她们才到呢。青时大人吩咐了,我们不会乱说的。姑娘您歇一会儿,老夫人她们在大悲殿还愿,待会儿就可以用斋饭了。” 叶如蒙自是不敢耽搁,连忙去了大悲殿。 一行人用了斋饭后,在长廊里散了一会儿步,老夫人因着天气有些酷热,便先回屋休息了,柳姨娘拉着季氏去拜送子观音,季氏这个年纪了自然不好意思去求子,只当是帮着嫁出去的两个女儿求了。柳姨娘这边心急,每次来都会拜送子观音。也是,他们七房这边两年内连着生了五个女儿,然后就一个个都没了声响,若她肚子能争气些,生个儿子出来,那府中的人还不把这唯一的孙子当成宝?就算是个女儿,大家也会宠着,毕竟府中已经有多年没添过人了。 叶如蒙偷偷瞄了一眼叶如瑶,见她正拿真丝绣牡丹帕子轻轻擦着鼻侧的汗,显然是天气太热,她人也有些烦躁。叶如蒙见状,悄悄往后退了退,免得叶如瑶注意到她,又拿她来撒气。 这时,叶如蓉突然凑了起来,低声温和道:“四姐姐,要不我陪你回房休息一下吧?”她们刚刚一到寺庙门口,就听说她中暑晕倒了,又觉得有些奇怪,她不是后面才上的轿子吗?怎么反而走到她们前头来了。 “嗯。”叶如蒙揉了揉太阳穴,低声道,“这天气实是闷热,有些受不了。”她是得赶紧开溜。 叶如瑶闻言,冷冷瞥了她一眼,面上有些不快。前几日大伯不知抽什么疯,居然跑了回来,不知和祖母说了什么,只知道出来的时候二人像是都哭过了的样子,祖母还留他下来用了饭。那一晚,她爹和娘还因这事吵了起来,她寻思着,该不会这一家子日子过得太寒碜了,就想跑回来夺她爹爹的位置吧? 想到这,她看向叶如蒙的眼神又不耐烦了几分,她就是讨厌她!一见到她就觉得心烦!她才是这府中唯一的嫡女! 叶如蒙似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直直地看了回去,叶如瑶突然心虚地别过了眼。可立刻便觉得不对劲了,她心虚什么?而且,这叶如蒙敢看她?她立刻瞪了回去,可是叶如蒙却已经移开了眼,和叶如蓉轻声说笑了起来。 叶如瑶突然有一种很失败的感觉,这是她第一次在叶如蒙这里吃瘪。以往她看叶如蒙,她哪次不是低垂着头,小心翼翼的? 叶如瑶突然抬起脚,朝叶如蒙这边走过来,对,她就是要数落上她几句,心里才会舒服一些。她有融哥哥护着,又何必委屈了自己? 这时,叶如瑶身旁的二等丫环春兰忽然走了过来,在她耳旁轻声说了几句,叶如瑶一听,登时面上一喜,也没心思找叶如蒙的麻烦了,反而有些得意地扫视了众人一眼,愉悦道:“好妹妹们,我有事得先走了,你们小心点,可别中暑了哟。”说着轻轻瞥了叶如蒙一眼,便带着丫环施施然离开了,今日算她运气好。 “三姐姐这是怎么了?”说话的是府里的七姑娘叶如巧,叶如巧今年十三岁,生得一双单凤眼,眼角微微有点上吊,嘴边一颗美人痣,模样生得不差,嘴皮子也是个伶俐的。 “三姐姐能有什么事?肯定是和容世子相关了,保不准容世子也来临渊寺了呢。”答她话的是八姑娘叶如漫,叶如漫模样生得精致,与叶如瑶有几分相似,只是二人的关系并不好。这二人的母亲虽是姐妹,却是嫡庶有别,出阁后又共伺一夫,难免争宠,连着二人生出来的女儿也是相看两厌。( 祝融,你也重生了 http://www.suya.cc/9/9596/ ) 祝融,你也重生了 第17章 祝司恪 听了叶如漫的话,叶如巧顿时眼前一亮,“容世子也来了?” “来了也轮不到你和他说话呀。”叶如漫懒懒道,她虽是庶女,可是柳姨娘在七房中颇为受宠,生怕她比不上叶如瑶,样样都给她精贵的,便将她的性子养得有些娇气。 叶如巧被她这一呛,讪讪笑了几声,“八妹妹说的是。”心中却是腹诽:我说不上话,你能说得上话? 叶如漫冷瞥了她一下,又朝叶如蓉她们看了一眼,“这天气热得很,我回房纳凉了,姐姐们自便吧。” “诶。”叶如巧笑着应了一声,心中巴不得她快点走,免得碍了她的眼。 “好,”叶如蓉浅笑道,“这么热的天,妹妹记得多喝点水。” “嗯。”叶如漫应了叶如蓉一声,那么多姐妹中,就这个五姐姐还过得去,说话得体些,不会像七姐姐叶如巧那样整日仗着小聪明胡拍马屁,也不会像六姐姐叶如思那样笨得要死。 叶如漫走后,叶如巧心情愉快了几分,拉着叶如蓉道:“五姐姐,我们去逛一逛吧。” 叶如蓉有些为难道:“可是……四姐姐身子好像不太舒服,我想先陪她回房呢。” 叶如巧闻言,皱了皱眉,又看向了一旁缩着脖子的叶如思,“六姐姐你去不去啊?” 叶如思闻言吃了一惊,忙怯怯地点了点头,心中又有些欢喜。平日里,她那些姐妹们都嫌她笨,只有五姐姐叶如蓉才会搭理她呢。 叶如巧见了她这副小家子气的模样,心中有些得意洋洋又有些瞧不起她,看她这没出息的样子,说她是叶国公府的姑娘她还有些丢人呢,不过和她走在一起,倒衬得自己落落大方起来,这么一想,倒也不错。 “蓉蓉,要不你也和七妹妹她们一起去逛吧。”叶如蒙开口道,“我有些困了,想回去睡个午觉。”如果可以,她不想对着虚伪的叶如蓉。 叶如蓉还没答话,叶如巧便抢着道:“五姐姐,我们去吧!我听说今日解签的是无为大师呢!”说着又靠近她小小声道,“听说解姻缘签可灵了。” 这话说得叶如蓉脸有微红,叶如蒙也听到了,笑道:“你们去便是了,我不过是回去睡个午觉,难不成蓉蓉你还守在我床边不成?等我睡醒了,我便去找你们。” “可是姐姐你……”叶如蓉仍有些犹豫。 “哎呀,”叶如巧连忙道,“要不六姐姐你陪四姐姐回去吧?我看六姐姐你脸色好像不大好,也去休息一下吧。”有了叶如蓉陪,她就不想要叶如思了。叶如思这人笨得很,说话还结结巴巴的,带她出去确实丢人多一些。 听她这么一说,叶如思微微垂了脸,面色有些失落,低声应了,“好。” “那就这么说定了!”叶如巧笑道,拉起叶如蓉的手便走。 “那、”叶如蓉忙回过头来,“等一下我和七妹妹回来找你们。” “行了,你就去吧。”叶如蒙笑道。 二人走后,就剩了她们姐妹俩,叶如思有些拘谨,缩手瑟脚的,也不敢抬头看叶如蒙。 叶如蒙面色柔和,“六妹妹,我们走吧。” 叶如思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其实这个四姐姐人也不错的,不过二人平日里很少接触,不免有些疏离。 “我听二婶说,你茶煮得很好。”叶如蒙笑道。 “啊?”叶如思一时间有些脸红,小声道,“哪有,就……就会煮一点,没有二婶说的那么利害的。” “如果六妹妹不介意,不如等一下教我煮茶?我爹爹经常嫌我煮的茶不好喝呢。” 听叶如蒙这么一说,叶如思脸更红了,“不……不用教,我不会教。如果四姐姐不嫌弃,我、我煮给你吃。” 叶如蒙笑眯眯的,“那就谢谢六妹妹了。其实六妹妹不用那么怕我,我又不是老虎,不会吃人。” 听她这么一听,叶如思有些腼腆地笑了笑。 叶如蒙见她笑了,有些放松下来。重来一世,她才看清,原来这位看起来胆小如鼠的六妹妹,才是府中唯一把她当成姐妹的人。其实这六妹妹不笨,就是心思单纯了一些,一紧张起来说话就会结巴,而且走路老爱低着头,便显得人有些蔫蔫的。 前世叶如蒙在叶国公府仰人鼻息的时候,叶如巧和叶如漫都曾经对她冷嘲热讽过,叶如蓉则分外关切她,对于这个一直闷声不说话的六妹妹,她真的没什么印象。 她被赶出府后,才看清了叶如蓉的真面目,叶如蓉也干脆和她撕破了脸皮,还故意跑来静华庵羞辱她。在那个时候,唯一真心来看她的,便只有这个六妹妹了。 那时的叶如思已经出阁两三年了,每月初一十五,都会借着来静华庵礼佛时看她,每次来都会带一些吃的用的给她,就算那个时候落魄的明明是她,可她还是一副谨慎小心的模样,生怕自己的一举一动给她心里带来不舒服。其实她是个心思很细腻的人,在桂嬷嬷生病的时候,她还给了她一笔银子,怕她不肯要,便偷偷藏在了送来的当归里面。 只是,叶如蒙不免有些惋惜,前世的时候这个六妹妹嫁得并不好,她嫁给了丞相家的嫡长子贺尔俊作妾,听闻这个贺尔俊不学无术,还有些风流。在她临死前那两个月,都没见着叶如思了,后来桂嬷嬷一打探,才知道她前不久摔了一跤小产了,听说身子亏损得利害,只怕再也不能生育了。 所谓患难见真情,想起前世种种,叶如蒙轻轻叹了口气。听得她惆怅叹然,叶如思悄悄抬眼看了她一眼,见她看过来,又连忙低下了头,好像被人抓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一样。 叶如蒙浅浅一笑,这辈子,她不会再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好妹妹嫁错人了,她一定要想办法给她寻一门好亲事,找一个能对她好、懂得珍惜她的人。 叶如蒙唇角弯弯,放慢了脚步,挽上了叶如思的手臂,叶如思有些受宠若惊,头更低了,二人携手步入了厢房。 小乘殿后,有一块空地,生长着几株百年老榕树,冠幅极大,枝叶相吸相连,环抱围成一圈。树顶上空艳阳高照,可是猛烈的阳光照在榕树上,就像被密密麻麻的榕叶吸收掉了一般,没有一丝光线能透入其中。 树底下,像是一个天然的树洞,阴凉一片,微风徐徐。最粗壮的那棵榕树脚下,有一张前朝便遗留至今的莲花瓣兽头腿青石石桌,桌身浑厚大气,桌角边缘部分已被磨得十分圆滑。 石桌两边,有两个沈腰潘鬓、雍容雅致的男子正在对弈。执白子的穿着雪色金边白绸深衣,玉冠束发,目若朗星,此时剑眉微蹙,盯着险象横生的棋局。坐在他对面执黑子的男子一袭月白色墨边直裰,腰间系着一条羊脂玉蟠螭带钩,容颜之俊美,惊为天人,一双狭眸深如幽潭,薄唇如刻,不点而红。 这人,正是容世子祝融,坐在他对面身形落落大方的年轻男子,正是当今的太子殿下——祝司恪。 祝司恪落下一子后,祝融沉吟了片刻,两根修长的食指轻轻夹起一颗黑曜圆子,缓缓落在琉璃棋盘上,祝司恪一怔,紧接着便叹了一口气。 祝融淡淡道:“思虑不周,一子错,满盘输。” 祝司恪想了想,耸了耸肩,一下子便释然了,冲他笑道:“好吧,愿赌服输,你要我做什么?”祝司恪面容端正,五官俊俏,笑起来一脸阳光,任谁也想不到他便是自小在险恶宫闱中长大的太子。 祝融顿了顿,抬眸看他,“挨上一刀,如何?” 此言一出,祝司恪的笑登时僵在了脸上,“你是说真的?”可是一问出口,他便知道答案了。当然是真的,这个闷葫芦从来不开玩笑。 “嗯。”祝融倒是难得很耐心地答了,若是往常,只会斜视他一眼。 “哪里?”祝司恪直截了当问道,二人相当默契,也信任彼此。他第一个问题不是关心他为什么要这样做,而是问他要在哪里挨上一刀。 祝融是个谨慎周全之人,若不是考虑清楚了,不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祝融锐利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视了一眼,这一刻,祝司恪觉得他就像是被放在砧板上的一块肉,祝融的目光像刀片一样在他皮肉上来回刮着,在挑从哪里下手好。一会儿后,祝融声音略有低沉地开了口,“除了四肢。” 除了四肢,那不是前胸就是后背了,总不能是脸吧,祝司恪认了,“那就背部一刀吧,跟我说说什么情况?”要他堂堂太子挨上一刀,总得让他“死”个明白吧。 祝融唇角微微一弯,一只手撑在冰凉的石桌上,向前倚了倚身子。祝司恪见状,连忙也凑上前去,二人悄声细语了一阵,祝司恪剑眉紧皱,而后将棋盘拉了过来,打乱了上面的布局,二人黑子白子换了几换,最后祝融将满盘旗子干脆利落地扫落在石桌上,独留一颗黑子。 祝司恪仍是蹙着眉,想了好一会儿,开口道:“行!就按你说的做!” 祝融没有说话,仿佛这一切已经是在他意料之中。 祝司恪自然知道,他提得出来,便是胸有成竹的了,又问道:“那你准备找谁下手?” 啧啧,听听他在问什么,他居然在问这人准备派谁来刺杀他。这个险,真心冒得有些大,若是让父皇发现了,一定会废太子。又或者,那刺客手一抖,保不准他命就没了。 祝融没有回答他,沉思了一会儿反而道:“此事,你不要告诉段恒,不能告诉任何一个人。”祝融沉声警告。段恒是祝司恪的贴身暗卫,武功高强,做事利落,曾经在危险关头救过祝司恪几次命,甚至还帮他挡过毒箭,祝司恪很是信任他,连祝融也没有怀疑过他。可是到最后,才发现他原来一直是二皇子的人。这人,藏得太深。 这是祝融前世难得懊悔的几件事之一,他看走了眼,最后害死了青时。 那个时候,双方激战过后,青时为了救即将落下悬崖的他,一只手狠狠拉着他,另一只手则紧紧攀在悬崖边的石块上。受了伤的段恒,强撑着最后一口气缓缓爬了过来,他掏出刀子扎在了青时的手上,无论他怎么扎,青时都不肯松手。然后,他便一刀一刀地割,直割断了青时的两根手指,可青时还是不肯松手。 最后,段恒开始割他的手腕,渐渐地,割断了他的皮肉,慢慢地磨着他的腕骨。在手腕即将被割断的那一刻,青时爆发了最后的力量,强行将底下的他甩上了崖边,他自己却因此手骨分离,坠入了深渊。 他尸骨无存,留给他的,只剩一只仅有三根手指的手掌,仍紧紧抓着石块,青筋爆起,血肉模糊。 祝司恪摸了摸鼻子,这祝融不知道在想什么,一双眼睛像狼一样可怕。他正想开口说话,这时,一直守在外面的青时走了进来,来到祝融耳旁低声道,“主子,叶国公府七房柳若是怀孕了。”柳若是,正是叶如蒙的七婶,叶如瑶的亲娘。 祝融久久不动的眼睛忽然眨了一下,沉默了片刻,忽地“哧”了一声,幽幽道了一句,“倒是有趣。” “她似乎不想要这个孩子,让柳若琛帮她保密。”青时继续道,柳若琛是柳若是的弟弟,也是太医院的御医。 “哦?”因着青时并无回避他,祝司恪也听到了,凑了过来。这就奇怪了,若他没记错,这叶国公膝下有五女,却无一子,柳若是身为正妻,为何怀上了反而……这便有些引人深思了。 祝融淡淡道:“不是叶长泽的,自然不敢要了。”叶长泽,便是叶如蒙的七叔。( 祝融,你也重生了 http://www.suya.cc/9/9596/ ) 祝融,你也重生了 第18章 当年真相 前世,在几年后,叶国公有一个小妾怀了身子,本来只是一桩普通的喜事。可是那个时候,大理寺那边正好破了一宗案子,一个死刑犯在行刑前供出了一个秘密,原来,他在十几年前曾经是叶长泽的同僚,当年因官务上的事对叶长泽怀恨在心,便偷偷在他茶水中下了祖传的绝子丹,让他断子绝孙。 此事查实后,那小妾便被秘密处死了,若他没记错,那个红杏出墙的小妾当是柳若月,柳若是的庶妹。虽然叶国公府将这个丑闻压了下来,但他当时身为丞相,这些秘闻对他来说,根本就是信手拈来。 看来柳家这对姐妹,都不是省油的灯,先后给叶国公戴绿帽子。此时的柳若是,自然是不知道叶国公已无生育能力,只怕是……叶国公已经有好一段时间没去她那儿留夜了,时间对不上,所以不敢留。 “有几个月了?”祝融问道。 “一月有余。” “让她顺利生下这个孩子。”祝融淡淡吩咐了下去。 “是。”青时面不改色应了,退了下去。这还不简单,将落胎药换成安胎药,再让叶国公今夜去她那儿躺一躺便是。 祝司恪摸了摸下巴,审视着祝融,见他面容淡定,他却有些不淡定了,终于忍不住问道:“你要对付叶国公府?”这叶国公府,与他们并无直接的利益冲突。而且京城中的人都知道他宠叶如瑶,对叶国公府也是爱屋及乌,怎么如今看着不大对了。 祝融也不瞒他,“不是对付叶国公府,是对付叶国公府的七房。” “这是为什么?”祝司恪更不明白了,“你忘了叶如瑶小时候还救过你?”叶如瑶便是七房的嫡女,别人不知道他为什么宠叶如瑶,他是知道的。 外面的人只道是叶如瑶美若天仙,才叫容世子看上了,可是祝融开始宠叶如瑶的时候,她不过才六岁。而且,若要说美人,祝融认第二,京城中还真没人敢认第一了。这祝融是美得不分男女了,当然,这话他只敢在心中想想,断断不敢说出口。 祝融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道:“不是她。” “不是她?”祝司恪闻言登时吃了一惊,“你认错人了?”那这叶如瑶不是赚大发了,让这么一个冷漠无情的人费心宠了她整整八年,万事都依着她。 “她冒名顶替了她。”祝融淡淡说了一句,说到后面那个“她”,他的神色微微有些柔和。 “啧啧啧!”祝司恪顿时来了兴致,只觉得这故事竟比说书的还要精彩。当时找到叶如瑶后,他是陪着祝融一起去的—— “是你救了我吗?”少年唇红齿白,眉色柔和地看着她,因为雪盲未愈,一双好看的凤目还有些红肿。 叶如瑶那年不过六岁,生得粉雕玉琢,见了他这俊美的模样,竟也看得有些呆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点了点头。 他垂下睫羽,眯了眯眼,“以后,谁都不能欺负你。” 这是一个十岁少年的承诺,他也确实做到了。想到祝融这么多年来对叶如瑶的宠爱,祝司恪颇惋惜地感慨道,“这八年来真是难为你了,明明不喜欢她偏偏还要那么去宠着她。这下可好了,看到她都能直接一脚踹过去不心疼了。本宫不是和你说了很多次,当年你与小仙女就那么一夜,又何必苦苦相思这么多年,结果闹到今日才发现所认非人。” 他这话说得不伦不类,听得祝融冷瞥了他一眼。 确实,前世是他做错了,错得离谱。他甚至答应了叶如瑶最后一个条件,让祝司恪封她为皇贵妃,仅次于皇后之位,给她一生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此事祝司恪自是不肯,叶如瑶模样虽然生得极美,但性子娇纵无比,他可吃不消。祝融与祝司恪二人,自小一起长大,祝融还在摇篮中的时候,祝司恪就站在摇篮旁逗他玩了。二人自小便出奇地和睦团结,从来没有红过一次脸,那次是唯一的一次—— “她姿容绝美,而且身份合适,对巩固你的地位有所帮助。”他说这话的时候,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 祝司恪却有些愤然,“你不肯娶她,便让朕来娶她?你是觉得,朕娶了这么多不喜欢的女人,娶多一个也是无所谓的对吗?朕介意的不是这个!朕介意的是你让朕去娶你一个爱慕了你多年的女人!朕把你当兄弟,你把朕当什么了!”他气得当场夺门而出。 可是第二日,他却下了旨,封叶如瑶为瑶贵妃。 “那当年究竟是谁救的你?”祝司恪很是好奇。 祝融没说话。 “诶?你找到她了?”祝司恪八卦问道,他长祝融两岁,今年刚及冠,平日在外人面前总是装出一副一本正经、沉着稳重的模样,可是到了私下里,却爱对着祝融嬉皮笑脸。 祝融还是不说话,祝司恪立马就凑了过来,笑嘻嘻道,“一定是找到了。怎样?让你魂牵梦萦了那么多年的小仙女到底是谁?披着斗篷的小仙女?不过,当时那件斗篷不是叶如瑶的吗?又怎么会是她冒名顶替了?”祝司恪聒噪地问个不停,一只手搭在了祝融肩上。这个世界上,只有他能碰祝融,与他这般哥们儿。只不过,他从来不会在别人面前与他勾肩搭背,免得……被人误会。 “你再说多一个字,等一下你背上的伤就会深多一厘,长多一寸。”祝融冷道。 祝司恪连忙住了口,收回了手,没一会儿又凑了过去,“等一下你不会亲自出手吧?” 祝融没答话。 祝司恪当他是默认了,连连摇头,“你真狠心,居然对我下得了手。要是换了我,我可连你一根手指头都舍不得伤。”想了想,他又觉得有点说不过去,“话说,你至于吗?就因着叶如瑶骗了你,所以你要对付她一家人?不过一个小女孩,暗中出手解决了便是,做得干净,叶国公府和镇公国府也不会察觉。” 祝司恪实在想不明白,祝融为何如此大费周章去折腾叶长泽这一房,叶国公府好收拾,但是镇国公府却不好对付了,镇国公府便是柳若是的娘家。 这镇国公生有两个嫡子三个嫡女,长子柳若荣乃镇国将军,官至正二品,在边疆已戍守了十余年,嫡庶共生有四子,均是从军;长女柳若眉多年前便入了宫,虽无所出,却是四妃之一;次女柳若诗,嫁给了逍遥侯为妻,生有一子;三女便是柳若是,叶如瑶的生母;嫡次子柳若琛是年纪最小的,在太医院就职,官拜从五品,今年已有二十八岁,成亲年多仍无所出,传闻是……不喜女子。 这叶如瑶不仅在叶国公府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在镇国公府更是如此。上面有五个表哥,外加一个当镇国将军的舅舅,还有一个位列四妃的姨母,明着来真没那么容易对付。而且,她多年来一直有祝融宠着,平日在京城里甚是招摇,连郡主见了她都要给她几分面子。如今这祝融说翻脸就翻脸,仔细想想,这已经不仅仅是儿女情仇了,若一动手,只怕会涉及到朝政了。他会这般出手,只怕另有隐情。 祝司恪试探道:“确实,一个六岁的小姑娘,撒谎脸不红心不跳,连你都能骗过,确实也不是什么好姑娘。不过,你真的想对她动手?” 祝融没答话。 祝司恪轻轻叹了一声,“镇国将军大权在握,连父皇都忌惮他几分,你若是动了她的妹妹和外甥女,最好留些情面,不要做得太难看。” “我自有分寸。”柳若荣一家人戍守边疆十余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而且他骁勇善战、赤胆忠心,教出来的四个儿子,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这样一个人,他拉拢都来不及。 “行吧,”见他不肯细说,祝司恪也不勉强,“若有需要,我可以借你些人。” 祝融轻轻“嗯”了一声,柳家是除了他之外叶如瑶最大的靠山,只有柳家倒了,叶如瑶才会真正的一无所有。可是柳家这棵老树盘根极稳,柳若荣是动不得的,至于柳若诗,若能在宫中好好当她的柳淑妃,他也不会对她出手。 祝司恪用手肘撞了一下祝融的胸口,“你等一下好歹给我留点面子,不要让我伤得太惨烈,那个剑一定要锋利一点,钝了容易留疤呀。” 厢房里。 叶如蒙没有午休,与叶如思煮了好一会儿茶,直飘得满室茶香,喝完茶后,叶如蒙拉着叶如思折去前殿拜了观音。这会儿去,正好错过叶如蓉她们。 叶如蒙诚心诚意拜了观音,希望菩萨保佑爹娘平平安安,生出来的弟弟妹妹健健康康,也希望她自己能一切顺顺利利。还有,叶如瑶怕什么来什么,想什么没什么。唔,然后,容世子早点倒台,最好能沦落成为乞丐,或者圣上嫌弃他功高盖主,一言不和就将他给“咔嚓”了。阿弥陀佛,若这两个人能有报应,她宁愿减寿二十年。( 祝融,你也重生了 http://www.suya.cc/9/9596/ ) 祝融,你也重生了 第19章 姻缘签 二人拜完观音后,叶如思见了红艳艳的姻缘树,忍不住脚步慢了下来,略有踟蹰。叶如蒙见了她这模样,忍不住掩嘴笑,其实,叶如巧今年都十三岁了,哪个少女不怀春呢。叶如蒙让二人的婢女留在门口守着,笑着将她拉入了月老殿,往她怀中塞了一个竹签筒。 叶如思红着脸接了过去,却不好意思摇,小声道:“四姐姐也求一支?” 叶如蒙一怔,她倒没想过给自己求姻缘,不过,若她不求,只怕叶如思也不肯摇签了,便笑眯眯地答应了。 二人跪在柔软的拜垫上,手捧签筒,闭目默念,叶如蒙觉得自己大脑一片空白,也不知自己在想什么,是希望自己能有一段好姻缘,还是真如前世般……伴青灯古佛? 她还未细想,便摇了一支出来。 她一愣,连忙拾了起来,见叶如思也从地上拾起了一支,探头去看,叶如思却害羞地将竹签贴在了胸前。 二人含笑来到解签台。 今日解签的和尚正是无为大师,无为大师生得一张圆脸,留着约一寸长的白胡子,长眉慧目,听闻他一月只在解签台坐镇一日,哪一日还不固定,能遇到便是缘分了。 姐妹俩推托了一下,叶如蒙身为姐姐,便先落坐了,将签递给了无为大师。 她求的倒是一支上签:风弄竹声,只道金佩响;月移花影,疑是玉人来。 无为大师过目后,眉开眼笑道:“花前月下,鸡犬相闻,月老相送,好事将近。” 叶如蒙一听,微微有些脸红,也不知真的假的呢,解签的就爱挑好听的说,可是谁不爱听好听的话呢,便略有羞涩地笑道:“多谢大师。” 无为大师面目和善,“施主求得此签,目前福缘极佳,不妨多留意身边出现的缘分,月老赐予良缘,或许就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叶如蒙听得都不好意思了,连忙将身后的叶如思拉了过来。 叶如思求到的中签,签诗曰: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叶如思有些紧张地看着无为大师,无为大师过目后捋了捋白胡子,解析道:“已入佳境,必有佳遇。情路虽艰,切莫辞劳,只要心坚,前有归宿。” 叶如思听得喜忧参半,“谢谢大师。” 无为大师微笑道:“求得此签目前福缘平平,先难后易,心坚可成,多种福田可得奇缘。” 叶如思这才浅浅一笑,“谢大师指点。” 姐妹二人带着婢女们前脚刚走,祝融后脚便出现在了月老殿,眼见四下无人,心一动,从签筒中抽了一支出来,一见目光便柔和了下来,他抽中了一支上上签: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他唇角含笑,正欲将签放回签筒,却听到背后传来无为大师的声音,“既然有缘,何不让贫僧解上一签。” 祝融动作一定,转过身来,施了一礼,“无为大师。”无为大师,与他父王也是旧识的。 无为一见,当初的少年郎面目更甚从前,风姿远压容王爷,生得风流绰约,惊为天人,心中暗叹,温和施了一佛礼:“施主有礼了。” 祝融微垂目,知这无为也不是个话多的,便将签递了过去。 无为垂目一见,面容带笑,“春木宿鸟,正好追求,男婚女嫁,月老牵成。” 祝融眼眸一动,没有说话。 无为笑道:“此签目前福缘俱足,缺的只是追求的勇气。” 祝融唇角一动,“问缘份呢?” “难得之良缘。” “姻缘呢?” 无为一怔,笑道:“白头偕老。” “谢了。”祝融将签投回签筒,转身离开。他居然也像妇人一样来求了签,若是让祝司恪知道了,只怕能让他笑上几年。 这边,叶如蒙见还有时间,便拉着叶如思去碧玉荷塘走走,碧玉荷塘在大悲殿后,叶如思不敢去了,“四姐姐,那里太偏了,我们不去吧?”她来过这么多次临渊寺,还没去过大悲殿后面呢。 叶如蒙听了她这话,笑道:“你怕什么?再偏还不是在临渊寺里,难不成还有登徒浪子?夏日荷花开得正好,可不能错过了!” 叶如思犹豫了下,又见二人身后还跟着四个丫环,便随着她去了。 一行人走在约莫三尺来宽的石子路上,这里是临渊寺的后院菜地,种了不少瓜果蔬菜,叶如蒙左手边便是一大块瓜田,上面绿油油的西瓜硕大硕大的,看来今年的收成是不错了。 正走着,忽见迎面走来了几位年轻公子,当下觉得有些尴尬,二人连忙低下了头,本想着从他们身旁快步错过,谁知其中一位突然唤了住了她们,“叶六姑娘?” 叶如思当即一顿,叶如蒙一抬头,唤住她六妹的乃是一个身穿松花色锦袍的华衣公子,执着一把花鸟黄竹折扇,扇头吊着一颗流苏碧玉坠,眉目间略有风流,嘴唇略厚,鹰钩鼻,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 叶如思一见,连忙行了个礼,“小女见过贺公子。” “哈哈,”这位贺公子朗声一笑,“一阵子不见,叶六姑娘出落得越发水灵了。” 若是长辈这般夸奖倒无不可,可他身为一个年轻公子,而且话语说得油腔油调的,摆明了就是调戏了,叶如思一下子便羞得满脸通红,叶如蒙当下也沉了脸。 这时,他身旁的另一个穿雪青色直裰的男子开口浅笑道:“贺兄,你此话失礼了,还不快向叶六姑娘陪个不是。”说话的男子年约十六七,眉目如画,唇红齿白,模样生得很是俊美,只是略缺了几分阳刚之气。 这贺公子听后哈哈大笑,忙做了个拱手礼,“是是,宋弟说得是,是在下失礼了,还望叶六姑娘莫在意。” “小女不敢。”叶如思头更低了,只想快点离开。 “哟,这位姑娘是?”这贺公子一收折扇,扇头指了指叶如蒙。这个小姑娘模样生得精致,倒是面生得很呀。 叶如思低声道:“这、这是我四姐姐。” “四姐姐?”贺公子仔细想了想,又恍然大悟道,“哦,就是住府外的那一位。” 叶如蒙听了,忍不住瞪了他一眼,想拉着叶如思走开,可这人却挡住了她们的前路,难不成,为了避他还得从瓜地里绕道走了? 就在叶如蒙犹豫之时,贺公子身后一位身穿青竹色儒衣的年轻男子走上前来,轻声道:“大哥,莫让表弟他们久等了,我们还是快些走吧。”青衣男子语气恭敬,不卑不亢。 贺公子听了,不屑地瞧了他一眼,冷哼了一声。 隔壁公子一见,连忙开口解围道:“知君说的是,贺兄,我们快走吧。”说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贺公子这才懒洋洋地冲叶如思她们拱了拱手,“二位姑娘慢慢逛,贺某先走了。”说罢,便和身旁的公子大摇大摆离开了,连同着身后的小厮,也快步跟了上去,独留刚刚说话的青衣男子。 这青衣男子体型略有清瘦,生得眉清目秀,略白的肤色此刻有些涨红,对叶如思二人垂眉拱手道:“叶六姑娘……实在,对不起。”言毕,便匆匆跟了上去。 他们一走,叶如蒙便忍不住压低声啐道:“这都什么人呀!生得相貌堂堂,却是个衣冠禽兽!” “四姐姐,小点声,刚刚那位贺公子是丞相家的大公子。”叶如思小声道。 “什么?贺尔俊!”叶如蒙闻言顿时吃了一大惊,刚刚那个孟浪之人,便就是前世纳了叶如思的那个混账? “四姐姐,小点声!”叶如思连忙拉了拉她的袖子。 叶如蒙仍有些咋舌,“他不会喜欢你吧?”不然他前世纳她作什么?这贺尔俊看起来便是一副风流浪荡的模样,娶妻他或许自己作不了主,但是纳妾的话,定然是会纳自己喜欢的姑娘。可是……怎么看都感觉他不会喜欢叶如思这一类的呀。 “才不是!”叶如思一听急了,“他喜欢的是……”突然,她觉察到自己说漏嘴了,忙急急掩住嘴巴。 “他喜欢谁?”叶如蒙一听,眸色顿时深了深。 叶如思咬唇,不说话了。 “唉呀好妹妹你告诉我嘛!”叶如蒙笑嘻嘻道,就像姑娘家说笑似的挽起了她的手臂,悄声在她耳旁道,“我保证不会说出去的。” “我……”叶如思咬唇,唇张了张,又不敢说。 “那是……”叶如蒙小声探道,“三姐姐?”她在心中一一排查着,府上模样生得最好的便是叶如瑶了,可是,叶如瑶绝对看不上这贺尔俊,而且在容世子在,贺尔俊也不敢打她的主意。或者是……叶如漫?只是这二人年纪相差有点大,那贺尔俊今年少说也有十七八岁了,叶如漫今年不过十二岁。叶如蒙又想了想,“不会是五妹妹吧?”若贺尔俊看上的是她,倒在情理之中。 叶如思一怔,咬唇不说话,而后轻轻点了点头,又压低声音道:“四姐姐你别出去,五姐姐不喜欢他的。”那一日,也是她不小心撞见的。 叶如蒙敛了敛眉,这贺尔俊身为丞相家的嫡长子,若喜欢叶如蓉,那是不可能娶为正妻的,可若是纳妾,叶如蓉模样生得乖巧,才华比一般的姑娘要好,给他作妾似乎又委屈了几分。不说别的,就叶如蓉自己也断是不愿意的,只是听闻贺尔俊的母亲——丞相夫人很是宠爱他,若是他软磨硬泡的话……那也不无可能。 可是前世,这叶如蓉却没有入丞相府,那当年究竟是什么情况,才会使得贺尔俊喜欢的明明是叶如蓉,却纳了叶如思?( 祝融,你也重生了 http://www.suya.cc/9/9596/ ) 祝融,你也重生了 第20章 容世子遇刺了 叶如蒙心中忽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只怕叶如思是遭人算计了。确实,让看起来有些“笨笨”的叶如思去给那贺尔俊作妾,是再合适不过了。而且,这贺尔俊总不能连着纳了叶国公两个庶女作妾吧。 “四姐姐?”见叶如蒙沉默不语,叶如思忙道,“你可千万别说出去。” 叶如蒙连忙笑道:“放心,我一定会保密。”这个六妹妹,心思还是单纯着,两三句话便被她给哄了出来。 “咦?”叶如蒙忽然想了起来,“刚刚那贺大公子身后跟着的,是他弟弟?”他唤这贺尔俊作大哥,而且刚刚另一个公子叫他……知君。那他就是……贺知君了? 叶如思微微红了脸,“嗯,是贺二公子。” 叶如蒙见叶如思脸红,眼里顿时有了几分笑意,莫不是……想到这,她便有些不经意地开了口,“这贺二公子,似乎比贺大公子好一些。” 叶如思头低了低,脸更红了,轻轻“嗯”了一声。 “嗯?”叶如蒙装作没听到,“六妹妹觉得呢?” 叶如思脸红得像个苹果似的,“是……是好一些。” “哦?六妹妹怎么会这么觉得?”叶如蒙笑问。 叶如思听得她语音带笑,这才知道叶如蒙是在逗弄她,一下子脸羞得通红,连忙低了头朝前小跑了几步。 “六妹妹……”叶如蒙笑着追了上去。 “四姐姐,你别……别乱说……”叶如思也不敢看她,低低道,“贺二公子是个好人。” “哦?此话怎讲?”叶如蒙这会儿神色倒是认真起来了。 “他……那贺大公子是个无礼的,可若是他在,他都会帮我们姑娘家解围。”生怕叶如蒙不信,她又连忙补了句,“对谁家姑娘都一样的,他是个有礼的。” “哦!”叶如蒙拖长了音,叶如思一下子头都快低到地上了,叶如蒙知她脸皮薄得紧,也不好再戏弄她了,便话音一转,“快到碧玉荷塘了。” 叶如思听她这么一说,才如蒙大赦,悄悄拿起帕子擦了擦额上的汗,若是四姐姐再问下去,她都要急哭了。 叶如蒙都看在了眼里,看来,自己这个六妹妹似乎对这贺知君有几分意思呢,可是……她前世却是嫁给了他的哥哥贺尔俊,也不知那时她的心中是多么地苦闷了。 至于这贺知君,倒是个有才学的,不然怎么能成为明年的探花郎呢。只可惜是个庶出的,听说自小在府中便处处被长兄欺压,也是,一个资质平庸的嫡长子,遇上了一个有才华的庶出弟弟,自然是喜欢不到哪去的。叶如蒙眼珠子转了几转,还好他是个庶出的! 申时三刻的时候,叶国公府一行女眷都聚在了大殿前,准备回府了。 叶如瑶面色有些不佳,她去小乘殿附近都找了,也没有见到融哥哥,倒是遇见了融哥哥身边随从墨辰,可是这个墨辰最惹人讨厌了,问他他也不答话,整日冷冰冰的,见了谁都一样,没有一副奴才该有的样子!要是能遇到青时就好了,青时就整天笑眯眯的很好说话呢。今日还没见到融哥哥就得回去了,她不由得有些失落,只觉得今日真是白出门了。说来,她也有好一阵子没见到融哥哥了,上次祖母生辰的时候,融哥哥也来了,可是她却被一些夫人缠住了,没有见着他。 一行人辞别了待客僧,正欲离去,忽然发现寺庙门口守了不少面容严谨的侍卫,不让人出入了。便连他们递了叶国公府的牌子,侍卫也不肯通融,问发生了什么事,侍卫均是闭口不言。 没一会儿,宝殿前便聚满了人,女眷们迫不得已,纷纷退到了厢房内。拖了有一二时辰,庙里竟涌入了大批御林军,开始盘查起来,这才听说竟是容世子遇刺了!不过刺客也受了伤,逃不远,所以便紧急封寺盘查。 叶如瑶一听,当场便哭了,竟闹着要去找容世子,所幸让身边的丫环们给拦了下来,可仍是哭哭啼啼的。 叶如蒙按着狂跳的心抿唇不语,这菩萨太忒灵了吧,不行,等一下她得去还愿! 叶老夫人是个明理的人,也不闹腾,嘱咐身边的人配合御林军们的盘查。等盘查完后,大家已是饥肠辘辘,便去斋堂用了斋饭,用完斋饭后,天已经黑了下来,就算他们这会儿放人,只怕也回不去了,便决定留在寺中过夜了。 一行人在回后院的路上,经过前殿,见僧侣们正在准备晚课,季氏停了下来,对老夫人道:“母亲,儿媳也随师父们上晚课吧,也可以为容世子祈福。”听闻容世子伤得很重,所幸寺中的了尘大师岐黄之术了得,将他从鬼门关前拖了回来,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挨过今夜。 叶如蒙听了,也上前几步道:“祖母,那孙女陪二婶一起吧。”不过,她不是祈福,她要祈祷容世子快点翘辫子!千万不能挨过今晚啊!只要容世子一死,叶如瑶的靠山就倒台了!这样,她才有可能找叶如瑶报仇!一想到这,叶如蒙就像打了鸡血一样地兴奋!她从来没发现她骨子里原来也有这般噬血残酷的一面。 “难得你们两个有心,便去吧,回去的时候记得让丫环和侍卫跟着。”叶老夫人挥了挥手。 叶如瑶因着容世子重伤,晚斋只吃了几口,如今这会儿脸色也不好,可她宁愿回去哭鼻子,也不想跟着一群秃子念经书。叶如思这边有些踌躇,她原本也想陪叶如蒙一起,但是……又有些不好意思,她先前与叶如蒙并不相熟,如今不过一起呆了半日,一下子亲近起来,说是相逢恨晚,倒显得有些做作呢。 叶如蒙知她的难处,冲她浅浅一笑。叶如思倒有些羞愧起来,在经过她身边时,小小声嘱咐道:“你要小心些,下课后早些回去。” “你放心。”叶如蒙微笑道。 叶如蓉回头看了二人一眼,不动声色。 钟声响,众弟子纷纷就位。叶如蒙跟着季氏跪在蒲团上,手捧经书,低声吟诵《楞严咒》。吟诵完毕后,又起身三拜,开始在殿内双手合十围着巨大的鎏金佛像绕佛,大殿高耸宽广,寺中参加晚课的弟子六十余人,连绵起来,每人间距二步之离,只及大殿内里周长十分之一不到。走在前头的小沙弥敲一声佛音碗,众人便吟唱一句阿弥陀佛。因着叶如蒙资历最低,排在最后。 叶如蒙双手合十,认真祈祷。阿弥陀佛,愿容世子早登极乐。 绕佛两周后,叶如蒙已经有些走神了,抬头一看,前面的众弟子皆是眼观鼻鼻观心,致志念佛。 叶如蒙绕到佛像身后时,忽然从空中落了滴水到到她指尖上。她定睛一看,居然是血!一抬头,便见绣着大辈咒的黄色幢幡里藏着一个蒙面黑衣人! 黑衣人拉着从幢幡顶上垂下的绳索,挂在幢幡里面,头朝下,一双冷漠的眼睛直直盯着她。 叶如蒙仰着头,微微张开了嘴巴,呆若木鸡。 对上她的眼,黑衣人眸中冰雪化去,伸出食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这时,从他身上又落了一滴血下来,这滴血的声音,就如禅院撞钟般,落地的清脆声似在她耳旁放大,将她敲醒。叶如蒙突然反应了过来,这个人……他是刺杀容世子的刺客! 叶如蒙大脑一片空白,呆愣了一瞬,突然掏出怀中的帕子蹲下来擦了擦地上的血渍,又抬头看了一眼刺客,见刺客眸色淡淡,叶如蒙一咬牙,将自己臂上的披帛取了下来,抛了上去,刺客心领神会,迅速伸出手接住,双脚紧紧缠住绳索,用披帛将伤口缠了起来。 叶如蒙心直跳,也不敢仰头看他,见已与走在她前面的季氏落下了一段距离,连忙快步跟了上去。所幸前面众人都一心向佛,没有人发现到她。 可是,她在做什么?她做了什么!她发现了刺客,却没有揭穿他! 她居然就这么做了!为什么?刚刚那一瞬,她对上了他的眼,那一双冷漠的眼睛,却没有一点点的防备,也没有丝毫的惊惧与杀意。就像是……他认识她,信任她,知道她不会揭穿他。他们二人,不过对上了一眼,居然就……懂了对方的眼神。 对叶如蒙来说,最重要的是——这个人是刺杀容世子的刺客啊!容世子没死,说不定他等会儿还会接着刺杀啊!只要这个刺客活着,刺杀容世子便会有希望! 叶如蒙念佛念得更卖力了,阿弥陀佛,这个刺客一定要刺杀成功啊! 虽说如此,但一想到头上顶着个刺客,叶如蒙便觉得头皮发麻,好不容易心惊胆战地诵完晚课后,一出大殿门口,又遇上了一排官兵。这些官兵要求僧侣们脱了僧衣检查上身,因为刺客上身受了伤。因着有女眷在场,便让女眷先行离开。叶如蒙离开的时候,心都提到嗓子眼了,那个刺客,千万千万不要被抓到啊!可是,她根本就不敢回头看一眼。( 祝融,你也重生了 http://www.suya.cc/9/9596/ ) 祝融,你也重生了 第21章 与刺客打赌? 待她回到厢房的时候,已是紧张得汗流浃背,头脑是从未有过的混乱。 香北伺候她脱衣服,准备沐浴,忽然开口问道:“四姑娘,你的披帛呢?”她记得,今日四姑娘绕了一条披帛的。 叶如蒙一惊,似才反应过来的样子,“对耶?好像不见了?你可曾看见了?” 香北摇头。 叶如蒙忙道:“算了。” 沐浴完后,叶如蒙穿着淡粉色的中衣坐在床边,趴在窗台上静静望着窗外的明月。山顶上一入夜,倒比山下要凉快上许多,凉爽的夜风夹杂着阵阵青草香,沁人心脾,可叶如蒙却愁得睡不着。她怎么那么蠢,居然将自己的披帛给了一个刺客包扎伤口?若是那个刺客被抓到,那她是不是得受他牵连了? 叶如蒙这会儿后悔不迭,她太冲动了,可是能怎么办呢,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叶如蒙只能替那他刺客祈福,千万别被人抓到。 今夜,便要下暴雨了,也不知这暴雨天,刺客逃脱起来,是容易些还是不容易些。 叶如蒙哀哀叹了口气,关紧了门窗,躺下准备睡觉。她有点怕打雷呢,娘就好了,今晚有爹陪着。不知道爹爹有没有把院子里的花草都打点好呢?前世的时候下完这一场暴雨,第二日醒来,庭院中一片萧条败落,像刮过台风似的,没有一棵完整的花草了,连葡萄架都倒了,葡萄烂得满地都是,现在想起来她都觉得可惜。 想到这,叶如蒙又抱紧了怀中的被子。 就在这个时候,窗外突然传来“叩叩”两声,叶如蒙刚闭上的眼猛然睁了开来,整个人打了个激灵坐了起来。 叶如蒙还没反应过来,窗梢便被人用小刀移了开来,窗子打开,迅速跃起来一个黑衣人!黑衣人身手敏捷,落地无声。 “你……”叶如蒙手指着他,竟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嘘……”黑衣人依旧蒙着脸,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你……你想干嘛?”叶如蒙不敢叫,连忙抱着被子躲到床角。 “你为什么帮我?”黑衣人问道。 “什么?”叶如蒙瞪大眼睛看着他,他来,该不会就想问这个问题吧? 他不说话,一双如墨的眼睛盯着她。今天她……难道认出他来了?所以,才会这样帮他? 见她目瞪口呆不说话,他低声道:“你说不说,不说我就喊人了。” “别别!”叶如蒙有些懵了,不过,好像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三……”他开始倒数。 “我说我说!”叶如蒙连忙拦住他,可是一寻思,“不对!怎么是你叫?我告诉你,你再不出去我就叫啦!” 他不急不慢,指了指手臂上系着的披帛,“共犯。” “什么?” “窝藏刺客,同罪处理。刺杀储君,当诛九族。” 叶如蒙一听诛九族,整个脸都白了,诛九族,首当其冲的就是她爹娘啊! “你说不说?”他靠近一步,威胁道。 “我说我说……”叶如蒙声音一下子带了哭腔,“我救你,目的和你一样的。” 黑衣人微微皱眉,“什么意思?” “你是来刺杀容世子的对不对?” “……”黑衣人挑眉,她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叶如蒙以为他是默认了,连忙坚决地点头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他呼吸一窒,缓缓道:“容世子……是你敌人?” “嗯。”她重重点头。 “你和他有仇?” “嗯。”她依然重重点头。 “什么仇?”他心虚问道。 “不共戴天之仇!” 黑衣人沉默了。 “那……你和容世子有什么仇?”叶如蒙小声问道。 黑衣人还是不说话,他和自己能有什么仇?可是她……当真这么恨他吗?当年对他的爱慕,如今都只余惊惧与憎恨了吗?真的……没有残留哪怕一丝丝的情意吗? 见他不说话,眸中带伤,叶如蒙以为他是回想起往事过于悲伤,可怜的,说不定一家人都被容世子害死了,“你不是捅了他一刀吗?捅的哪个位置?严不严重?他能不能挨过今晚?” “……”祝融轻声道,“你希望他挨不过今晚?” “那还用说!”叶如蒙此时此刻为了保命,坚决地和他站在同一阵线,不忘邀功道,“我觉得他今天遇刺就是我和菩萨求来的!这菩萨真灵!我晚间还特地去还愿了!” “……” “你别怕,只要我做得到,我一定会帮你逃出去!不过,你今晚还刺杀容世子吗?”这个人,武功一定很高!不然怎么能刺杀得了容世子呢? 祝融不说话了,顿了一会儿,开始脱衣服。 “你想干嘛?”叶如蒙连忙往墙角缩了缩。 “上药。”他淡淡道,往她怀中丢了一个小瓷瓶。 叶如蒙刚接过瓷瓶,他便脱了上衣,露出结实匀称的肌肉。叶如蒙嘴巴张得像鸡蛋一样大,呆呆看着他。 “怎么?”祝融眸色坦然地看着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调戏的行为。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想让她给自己上药,仿佛这样药效会更好些。若她帮自己上了药,那前面说的那些话,还有种种诅咒,他暂且忽略不计吧。 叶如蒙猛地低下了头,脸涨得通红。 她、她从小到大,从来没看过……没看过……不对,好像也看过。夏日的时候,外面那些莽汉确实有赤着胳膊的,但是……周身油腻腻的,有些瘦的,像排骨;有些胖的,满身肥膘;不胖不瘦的,也是看起来就像块猪肉似的,身上的肉都是软趴趴的。可是眼前这个刺客……身材真的好好!结实的肌肉,匀称的线条,看起来硬邦邦的,又带着弹性,好像全身上下都是隐忍着的等待爆发的力量。虽然健壮但线条却极其优美,便是男女有别,也让她感觉不到一丝反感,反而会忍不住去欣赏他的美。叶如蒙舔了舔唇,忽然觉得眼前这人秀色可餐。她有点想伸出手指轻轻按一下他的胸,还有手臂。 不对!她在想什么呢! “快点,”他催促道,“等一下我叫了。”他说完,忍不住勾唇一笑,这样……好像挺好玩的?等等——他是在和人开玩笑吗? 叶如蒙皱眉,他在威胁她?这个刺客怎么这么讨厌!可是,如果他一叫,算了……后果她不敢想像。 叶如蒙爬过去,拨开白瓷瓶上的红盖,小声道:“你不会杀我吧?” 他斜斜看她一眼,“你害怕?”可是他怎么觉得,这丫头这会儿胆子大很很?他可是记得,前几日她从他手中接了个玉佩就吓得浑身打颤的。 叶如蒙不敢看他,“你蒙着脸,我也认不出来。你不如留我一命吧,我们可以一起商量怎么刺杀容世子,结个盟如何?你缺什么和我说,我家里还是有一点小钱的。我出钱,你出力!”叶如蒙卖力说服道。 他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吐出一字,“好。” “那、那就这样说定了,你不能杀我灭口的。” “嗯。” “好吧……那、那你快走吧。”叶如蒙低头小声道,“我看这天气,好像要下暴雨了。容世子还没死是吗?其实,你不若趁着等一下下暴雨,再去补上一刀,那他就死定了。” “……” “怎么?”她抬头看他,正对上他的眸子,忽然心虚得利害,好吧,他都受伤了,应该是没办法再刺杀容世子的了。 “我看这天气晴朗得很,怎会下雨?”他故意道。 “这个……”叶如蒙咬唇,“风挺大的呀。” “我看是不可能会下雨的。” “不是,一定会下的。”叶如蒙又想了想,确认是初十这日。前世这天,她在灵堂守到半夜,很困了才回屋的,可是刚闭上眼睛,便被那狂风暴雨吓醒了,她借着这暴风雨又痛哭了一场。 “那、我们打个赌。”祝融道,语音带着淡淡的笑意。 “什么赌啊?”叶如蒙抬头看他,见他眸色温和,倒也没那么怕他了。 “若今夜下雨,我便答应你一个条件。若今夜没下,那你便答应我一个条件。” 叶如蒙想了想,点点头。今天当然会下雨了,又问道:“什么条件都可以吗?” “嗯。” “那你,该不会说话不算话吧?” “绝不食言。” “那、好吧。”叶如蒙垂眸,掩住侥幸的眸色,这个刺客输定了,真是白痴,居然敢和她一个重生的打赌。 他眸中出现了淡淡的笑意,“我走了。” “哦……好。” 黑衣人一走,叶如蒙连忙站了起来,却发现自己腿都吓软了,她怕死了好吗!谁要和他打赌啊?算了,反正以后二人也没有见面的机会了!她立马抱着枕头跑去外间找香北香南一起睡了,硬是挤到两个人中间,仿佛这样便安全了。 下半夜,窗外果然开始狂风大作,紧接着暴雨便倾盆袭来,砸着屋顶窗边“呯呯”作响。叶如蒙这会儿倒没那么害怕了,反而有着小小的得意。虽然没机会见到他认输,但他知道她赢了就好,哼哼,敢和我打这个赌?笨蛋!( 祝融,你也重生了 http://www.suya.cc/9/9596/ ) 祝融,你也重生了 第22章 论百步桥的倒掉 第二日醒来,庭院里一片淋漓,僧侣们都忙着打扫残枝败叶。 听说刺客还没找到,不过像她们这些女眷都可以离开了,而府中带来的侍卫小厮们,只需脱了上衣,检验后没有问题便可离去。 叶如蒙坐在回府的马车上,仍有些提心吊胆,如今冷静下来想想,她昨日之举,简直是在与虎谋皮!错了,错得离谱!叶如蒙越想越后悔。 下车后,小厮去敲门,是桂嬷嬷来开的门,叶如蒙进了垂花门,见小园子里一片清新,摆放着的花草都齐齐整整的,连片叶儿都没少。 桂嬷嬷笑道:“昨日老爷散值回来后,说今夜可能会有雨,将这花儿都搬进屋里了。这不说中了!下半夜果然好大的雨!” 叶如蒙笑,果然,她爹爹对她的话上了心。 经过葡萄架的时候,见葡萄支架上都绑了不少木条固定着,只是……仍是只剩了几片零星的葡萄叶,葡萄藤蔓都有些狼狈了。 “昨日,老爷将葡萄都剪了下来,说是酿葡萄酒呢。”桂嬷嬷笑道,若是没有剪,经过昨夜那风吹雨打,只怕这些好葡萄都浪费了。 叶如蒙又甜甜一笑,她爹爹就是了不起! “蒙蒙。”林氏迎了出来,摸了摸她的脸,见她好好的这才放了心,昨夜那么大的雨,也不知道女儿住在那么高的山上怕不怕。林氏正与她说着话,叶长风从外面走了进来,简单问了她几句夜宿临渊事之事,最后,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叶如蒙,“今日早上,百步桥塌了。” 叶如蒙闻言,心微微一震。 “嘶……真是可惜了,”林氏听闻,婉叹了一声,又连忙问道,“桥上没人吧?”这几日,桥附近正在搭建新桥,桥的两头则贴了封条,不允许人私上,应当是没人的了,就怕有些孩童顽皮,玩闹了上去。 叶长风摇头,“不巧,镇国大将军的次子与人打闹,一群人私自上了桥,打闹间桥便塌了,刚好让石头砸到了头,当场便没了。” 林氏听得直皱眉,这镇国大将军的嫡次子李精忠,今年不过才十八岁,还是今年的武状元呢,好好一个人,说没就没了,林氏低低叹了口气,不觉惋惜。 叶如蒙没说话,这李精忠她是有印象的,前世曾经糟蹋过一个良家女,那良家女第二日便上吊自尽了,那家人初时还告到府衙去,后来不知怎地没了声响。这事,京中很多人都知道,估计是这李家拿权势压人了,这李精忠还是二皇子的表弟呢,他爹李卫国便是二皇子的舅舅。 一会儿,叶长风让她们几人都随他到前院的书房去。 几人到了之后,便见书房里立着一对四五十岁的男女,男人穿着一件灰色圆领长袍,体型略胖,女人穿着朴素,生得方脸圆鼻,一看便是个老实的。二人见了他们,忙恭敬行了礼。 叶长风扶着林氏坐下,介绍道:“夫人,这是福伯和福婶,以后福伯当管家,福婶负责厨房还有洒扫这一块。福婶,这是桂嬷嬷,桂嬷嬷主要是在夫人身边照料着的,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问她。” “小的见过夫人。”夫妻二人毕恭毕敬道,“以后就劳烦桂嬷嬷指点了。” 桂嬷嬷笑道:“不敢当。” 林氏温和地问了夫妻二人一些话,便让桂嬷嬷领着二人下去了。二人下去后,叶长风对妻女道:“福伯是宫里的人,后来犯了事才出宫,他性子不错,懂的也多,是可信之人。” “犯了事?”叶如蒙歪头问道。 “不过是一些子虚乌有的。”叶长风一笔带过。 林氏点了点头,叶长风道:“福婶之前在宫里当过厨娘,厨艺是不错的,以后蒙蒙可有口福了。” 叶如蒙眯眯眼一笑,又问道:“那郑管家他们呢?”看来爹的手脚还是蛮快的嘛。 提起这二人,叶长风略有不悦,沉声道:“逐了出去了,以后若是敢进门,就让福伯打断他的腿!”对上了妻女的眼,他眸色又温和了下来,“福伯以前是宫里的侍卫,有两下子。”这也是他愿意花重金聘请他的原因之一。这一世,他一定会好好保护他的妻女。 林氏面容有些低落,“真没想到郑管家和刘氏是那样的人,还好你爹爹发现得早。”昨夜,叶长风和她说的时候她都有些难以相信。 “怎么了?”叶如蒙明知故问道。 “郑管家的儿子在外面欠了赌债,郑管家竟然偷你爹珍藏的字画去变卖,换了假的回来。”林氏幽幽叹了一声,还有刘氏平日里负责厨房采买,也不知道被他们中饱私囊了多少银钱。 叶如蒙面上唏嘘了一番,反过来安慰了林氏几句,待林氏回屋后,叶如蒙这才与她爹说了容世子遇刺一事,当然,刺客的事她是不敢告诉叶长风的。叶长风虽然问得比较详细,但最后却没说什么,叶如蒙也不知他是作何打算。想来爹也很为难吧,爹爹哪里斗得过容世子这只老狐狸。 叶如蒙心中忽然有了一个想法,她先前总是觉得容世子不可能会倒台,也就不敢去打他的主意。可是……若是容世子突然间有个三长两短呢?比如说……暴毙!或者被人刺杀死了,甚至连遗言都来不及交待一句。只要容世子一死,叶如瑶就没靠山了,到时凭着她爹的能力,难道还斗不过七叔和七婶吗?到时她,只要专心对付叶如瑶就可以了。想到这,叶如蒙有些蠢蠢欲动了,就让她和叶如瑶拼个你死我活吧!不过——要容世子死了,她才有这个希望。想到这,她又有些颓丧了起来。 “对了,”叶长风开口,“你娘准备给你找两个丫环……” 叶如蒙听叶长风这么一说,忽然想了起来,“唉呀,我都给忘了。今日我回来的时候,祖母说把她院里的香北和香南给我,这二人已经回去收拾东西了,说是下午就住到我们家来。不过……她们二人的月银,还是从府里出的,爹爹你说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叶长风想了想,“这二人的用度,就从我们这里出,爹有空去和祖母说一下,你若觉得这二人合适,爹便去买了她们。” 叶如蒙歪头想了想,“这两个人,可以的。” 前世的时候,她身边有两个大丫环,是她七婶派给她的,这两个丫环眼高手低,不怎么给使唤,也就香北和香南老实一些,虽然香南有点爱偷懒,但也算是尽职的。后面,香北赎身嫁人了,可是香南……却被叶如瑶的丫环诬陷偷东西给发卖了,她当时去七婶面前求情了都护不住。再后面,她们派给她的丫环,一个个脾气都比她还大,人前还好一些,人后她什么都要自己动手,还好她自小便独立惯了,倒适应得来。 “那成。过几日,爹便去找祖母说。只是,有了丫环勿骄勿躁,面上规矩可有,私下里还是自己亲力亲为,你看看那些千金姑娘,一个个手无缚鸡之力,走路如同弱柳扶风,没点精神。” “哪像蒙蒙,活蹦乱跳,力气大得可以打死一头牛!”叶如蒙调皮道。 叶长风失笑,“就你还力气大。” 叶如蒙也笑,想了想,又问道:“那……爹,你还要再请厨娘吗?” “自然,你娘怀了身子,桂嬷嬷平日里没空去厨房帮忙,我怕福婶忙不过来,厨娘是肯定要的,爹还想着请个有经验的奶娘照看你娘,只是一时间寻不到合适的。”他要找,肯定得找能让他放心的。这几日,他也想通了许多,正如女儿所说,存了那么多银钱,若是到时花不了又有什么用。其实,平日里该花钱的地方他们也没吝啬过,只不过,是低调些罢了。 “爹,要不……我们找宁伯伯一家人吧?”叶如蒙提议道。 “宁多寿?” “嗯,”叶如蒙连连点头,“他们后来还帮过我呢……”叶如蒙将前世之事细细道来。 叶长风听后,颇感慨地点了点头,“等爹忙完这几日之事,便去找他们。” “谢谢爹!”叶如蒙挽着叶长风手臂,甜甜笑道。 下午,香北和香南二人便收拾了行李过来了,林氏原先还担心这两个丫头在叶国公府吃住习惯了,来到这边会有些看不起,但观察了一个下午,见这二人举止是个安分的,便放心多了。 太子东宫,华灯初上。 祝司恪赤着上身趴在紫檀木浮雕麒麟海棠花围拨步床上,裸背上轻掩着一块轻薄的冰玉蓝杭绸软被,唇色苍白,颇幽怨地看着坐在床头的祝融。 祝融面无表情坐在楠木鎏金福禄寿太师椅上,一手撑头,目光有些深邃。 “喂!”祝司恪叫了一身,不由得牵扯到了背上的伤口,顿时疼得呲牙咧嘴。他总算知道为什么要祝融亲自出手了,这一刀,砍得实在太精准了,连了尘大师都骗了过去。可若是深多一厘,只怕自己真的挨不过去了。 祝融斜斜瞄了他一眼,站起身来,见他要走出去了,祝司恪忙叫道:“不是,你告诉我为什么呀?” 他为什么要陷害段恒?昨夜他在他背上砍了一刀后,故意在众目睽睽之下让自己右臂受伤。那时的段恒已经被人引了出去,可是回来的时候右臂上相同的位置也受了伤,段恒初时是瞒着伤的,突然被人揭穿了开来,一下子有口难言。 祝司恪当然知道段恒是冤枉的,祝融也让他对众人如实相告,一口咬定伤他的人不是段恒。虽说如此,可段恒还是被人抓进了大理寺。这个时候,祝融又来要求自己去父皇面前保下段恒,一定要让段恒更回到自己身边。他这么折腾是为了什么? 祝融犹豫了片刻,俯下身来在他耳旁低声道:“一定要让段恒觉得你很信任他。”因为越信任,他们那边便会越怀疑段恒。 祝司恪一怔,“你是觉得……” “就按以前一样,你什么都不知道。”他们不用去查,由皇上来查。 祝司恪不语了,祝融的意思,他已经明了,段恒是别人的人,而且隐得极深,很危险。不然,祝融不会这样瞒他。 祝融看着他,知他是明白了。前世,祝司恪虽然继位了,但他们却付出了极惨痛的代价,他的龙椅上白骨累累,血汗斑斑,二皇子仍是他最大的威胁。今世,他定然要替他扫平一切障碍,将二皇子连根拔起,让他永无翻身之日,让祝司恪稳坐皇位。 “我走了。”祝融轻飘飘落下一句话。 “少喝点酒啊!”祝司恪知道,今日的祝融免不了喝上几杯。 七月初四,是容王爷的忌日,今日是七月十一,他三年守孝期已满,满后七日可继承爵位,便是今日了。 因着外面传的是祝融遇刺,群臣都以为此次庆贺的夜宴定会取消,谁知道还是如期举行,可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怕这容世子躺在床上来不了了。 当祝融一袭玄衣安然无恙地出现在群臣面前时,众人都吃了一惊。 这时祝融才告知大家,遇刺的其实是太子,当时为了让逃脱掉的刺客一方自乱阵脚,便对外谎称受伤的是他,如今太子已性命忘忧。 祝融立在堂上,一袭长袍,面容俊美无双,恍如神祇,眸光坚定,声音幽沉,“天佑大元!国运绵长!太子殿下,福泽天地!” 群臣纷纷起身叩拜,朗朗齐诵道:“天佑大元!国运绵长!太子殿下,福泽天地!”齐声同音,震彻云霄。 因着太子遇刺,此次盛筵也低调举办,圣上亲临,册封容世子为正一品容亲王。 群臣纷纷来到祝融华席前举杯庆贺,基本上都是三五人结伴而来,祝融举杯轻酌,觥筹交错间游刃有余,虽然面目清冷,但却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时不时轻轻颔首,有时还会说上几句话,这已经是很给面子的了。众人虽然笑容满面,可是举杯时都举得低低的,生怕自己的酒杯不小心碰到了容王爷的琉璃杯。 “微臣,恭喜容王爷。”敢独自一人前来敬酒的,只有叶长泽了。叶长泽今年不过三十二岁,眉目间与叶长风有三分相似,生得俊朗,虽然身量不如叶长风那般高大,但也算是俊秀挺拔,多年来官场情场双得意,正是意气风发之时。 祝融想到他头上两顶绿油油的帽子,浅浅勾唇一笑。 叶长泽顿时觉得,他果真因着瑶瑶的关系待自己有些不同,不由得底气又足了一些,敬完酒后春风满面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瑶瑶明年便及笄了,若他能来提亲,那他不是成了这容王爷的岳父了,哈哈!( 祝融,你也重生了 http://www.suya.cc/9/9596/ ) 祝融,你也重生了 第23章 夜探叶府 第二日,叶长风散值后去了叶国公府,将香北香南二人买下了,回来后直接给她们提了大丫环,每个月四两银子,一下子将这二人乐得欢天喜地的。 其实长房这里,呆过的才知道好!不说主子了,便连奴才个个都是好说话的,也不用看人脸色。原先她们在老夫人院中本就是做粗活的,到了这儿自然也不在话下,何况还是顶着个大丫环的头衔呢。 叶长风有了她们的卖身契,便将香南拨到了林氏身边伺候着。 次日早上,叶国公府来了消息,说是叶老夫人让叶如蒙后日随她一起去临渊寺。 后日是中元节,这一日,寺中会举行盂兰盆法会供奉三宝和祖先,济度六道苦难。上至达官贵人,下到平民百姓都会去寺庙上香,很是热闹,可叶如蒙却有些不想去。 昨日她爹回来后,她便知道了容世子假受伤之事,顿时觉得她被那个刺客诓了!一下子气得牙痒痒的,却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如今又要去临渊寺?保不准那刺客还在临渊寺,说不定就是寺里的和尚!叶如蒙想到那个刺客便觉得来气。可是……祖母唤她去这是看中她的意思了,她若是不去,不管是什么原因,只怕祖母心中都会有些不舒服。她爹爹和祖母的关系好不容易和睦了,她得借此机会经常在祖母面前露个脸,讨祖母欢心,这样祖母才有可能喜欢她娘呀。 叶如蒙哀哀叹了口气,只觉得今日天气虽凉快了许多,却是烦躁得很。 吃午饭的时候,叶如蒙也就没什么胃口了。 今日叶长风不用当值,吃完饭后,见她还是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便道:“蒙蒙,下午睡醒后去院子里跑几圈,出下汗。”这样晚上才睡得香。 “不要啦,”叶如蒙一脸不高兴,“今天好不容易凉快些,要是下午一出汗,浑身又得粘粘的,难受死了。” “夏天不出汗,冬天就要流鼻涕。”叶长风一脸正色。 叶如蒙小声嘟喃,“那我还宁愿冬天流鼻涕呢。” 见叶长风敛了眉,叶如蒙连忙一脸委屈地看向了林氏。林氏见状,浅笑开口道:“夫君,蒙蒙女孩子家家的,你就别把她当男孩子养了。” “就是,”叶如蒙依到了林氏身边,“爹爹偏心,整天要我去出汗,娘就只要乖乖坐着就行了。” “你娘这不是怀了身子。”叶长风淡淡道。 “那以前没怀的时候,也没见你让娘出汗呢。”叶如蒙见有林氏护着,便敢顶嘴了。 叶长风瞪她一眼,“你又知你娘没出汗?” “没见着呀。”叶如蒙瞪大眼睛。 林氏像是想到了什么,一下子羞红了脸,桌底下抬脚轻轻踩了他一脚。叶长风忽然意味深长地笑了一笑,没再说话了,叶如蒙看得一脸莫名其妙。 下午,叶如蒙刚睡醒,国公府那边便传来了消息,说是她七婶怀了身子,已经有两个多月了,叶如蒙一下子有些懵,两个多月?前世的时候,她七婶并没有怀身子呀,难道是——假怀孕?还真赶巧,她娘怀了,她也怀!而且也刚好是两个多月!莫非是她娘怀孕的事情被七房的人知道了? 叶如蒙一下子紧张了起来,连忙跑去找叶长风。 叶国公府,柳絮院。 叶如漫一进屋,便见丫环们诚惶诚恐地收拾了不少被砸得稀巴烂的碎片出来,拐过月洞式多宝格,见柳姨娘正倚在红酸枝鎏金花好月圆贵妃榻上,闭着眼睛,面色阴沉。 叶如漫懒懒地在一旁的红酸枝鎏金鼓凳上坐了下来,朱唇轻启道:“有些人,就是命好呀。”幽然中带着几缕沧桑的韵味,语调悲凉得不像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 柳姨娘缓缓睁开眼睛,眸色狠厉,“就算让她生出儿子又如何,也轮不到她儿子来当长孙!” “人家有一个女儿,都够了。”叶如漫讽道,柳若是生出一个叶如瑶,有容王爷护着,还能怕谁呢?这母女俩的命,当真是好得不像话,会让人嫉妒到发疯。 “漫漫,”柳姨娘坐了起来,“你不能输给她!”她的一生,都输给了柳若是,她的女儿绝不能也输给她的女儿! “输什么?”叶如漫冷瞥她一眼,“我能和她比吗?她是嫡我是庶,人人都宠她爱她。难道姨娘不知这种感觉吗?”不管她再怎么努力,她永远都比不上叶如瑶。 “漫漫,她性子娇纵,不会讨人喜欢的!”柳若月双手紧紧扣住她肩膀,“你若能学学你五姐姐……” “学什么?就算她再娇纵,她都有人宠着。就算我再懂事,他们对我也是那样。”叶如漫拨开了她的手,嘴角嘲讽一笑,“那个唯一能争的,偏偏不想去争。” 柳若月当然知道她指的是谁,便道:“我看大伯最近和家里往来得有些勤快了,你没见你祖母对那个叶如蒙的态度?还让她后日一起去临渊寺呢!” “姨娘,难不成你还指望大伯回来夺了爹的位置?”叶如漫看她一眼。 柳若月被她问得无话可说,如果七爷真的从那个位置下来了,那她们又能好过到哪去? 叶如漫叹道:“退一万步说,就算叶如瑶什么都没有了,她有一个容王爷也够了。姨娘你就别想了,还不如肚子争气些,给我生个亲弟弟。” 柳若月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前些年七爷宠她的时候,也不见她肚子有动静,更何况这阵子,七爷都不怎么来她这儿了,她哪里生得出来呀。 国公府另一边,叶长泽笑容满面地从柳若是院中走了出来。若这次他嫡妻能给他生个儿子就好了,那便能了了他无子的遗憾,也能堵住族人的悠悠众口了。 他一离开,院里的柳若是脸色都有些白了。这运气真是太背了!她明明都吃了落胎药了,可这个孩子仍是怀得稳稳的。今日早上在院子里逛的时候,突然就遇到了莫女医。 这莫女医是来给纪姨娘出诊的,纪姨娘是叶如思的亲娘,自从生了叶如思后,便落下了病根,成了一个病罐子,隔三差五就得请女医上门诊治。 今日遇到莫女医的时候,她突然头脑一阵眩晕,丫环们连忙扶她坐下,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那莫女医的手已经探上了她的脉搏,直接就说恭喜了。 一下子,消息便传得飞快。 她连忙派人叫来了柳若琛,算了下日子,七爷最后一次来她这是端午前后的事。她决定将错就错,把这个孩子生下来。若是能生个男孩出来…… 于是一下子,她的身子便多了一个月。只是到时候,免不了得让这孩子早些出来了。其实,她何尝不想生下这个孩子呢?这是她和王郎的孩子啊。 至于那个多事的莫女医,便由着她弟弟去处理掉了。 容王府,南书房。 祝融一只手撑着下巴,沉思着。 他终究是有一些迫不及待,与其让那个孩子晚一些出生,还不如让它早点降临人世。越早,他便能越快地解决掉柳家。 刚刚传来消息,原来她母亲也怀了身子了,她娘亲的身子,才是真的有了两个多月。想一想,其实也有好几日没见着她了,等今日忙完……晚上就去找她! 想到这,祝融勾唇一笑。 青时一时间看得有些晃眼,忙用胳膊肘撞了撞身旁立着的一身黑衣的墨辰,压低声音道:“诶,你看见了没?爷在笑?” 墨辰微微皱眉,冷冰冰道:“没。”墨辰身量比青时稍长一些,猿臂蜂腰,怀中抱着一只长剑。这是他自小养成的习惯,无论何时何地,总是剑不离身。 “难道我看花了?”青时揉了揉眼。 “出去。”祝融冷冷道。 青时摸了摸鼻子,连忙转身就走,走得慢,爷可是会拿他来练手的,他可打不过爷。 入夜了,叶如蒙吃了红豆糖水,躺在床上闭目养神,今日葵水来了,下腹有些坠。 忽地,窗外传来“叩叩”两声,叶如蒙突然睁开了眼,错觉吗?不对!她感觉有点不妙,这个敲窗声像是……那一晚的! 果然,下一刻,便有个黑影从窗外跃了进来,叶如蒙还未来得及尖叫,便被他手中弹射出的一颗珠子点住了哑穴。 叶如蒙喊不出声,忙起身拨腿便往门口跑,连鞋都来不及穿,可是在下一刻,便被他点住了定穴。 黑衣人迈开长腿朝她走来,在她面前停下,轻声问道:“你还记得我吗?”他依旧蒙着脸,只露出一双黑漆漆的眼,深如幽潭。 叶如蒙眨眼,你化成灰我都认识你!大骗子! “我解开你的穴道,你不许叫,不然我就……”如果他说……杀了她,她会不会很害怕?这么一想,他忙改口道,“若你敢叫,那外面进来的人,我见一个杀一个。”他自觉说这话的时候,话语已经轻柔了许多,没有一丝丝的杀气。 叶如蒙睁着一双雾蒙蒙的眼睛看着他,满是惊惧。 “同意你便眨一下左眼,不同意便眨右眼。”祝融开口,这是对那些不能动弹的犯人审问的方法,他用起来很是熟练。 叶如蒙这会儿哪里还敢不同意,连忙眨了眨左眼,他这才解开了她的穴道。( 祝融,你也重生了 http://www.suya.cc/9/9596/ ) 祝融,你也重生了 第24章 与刺客结盟 叶如蒙得了自由立刻往后退,退到梳妆台前,迅速从妆奁中抽出一把剪刀对着他,“你究竟想干什么?”她好歹都救过他,他总不能恩将仇报吧。 “我不会伤害你。”他真诚道。 “那你想干嘛?” “我、”祝融眸子垂了垂,“我来看看你。”这话,算是情话么。话一说出口,他觉得面颊发热。 “看我干什么?”叶如蒙莫名其妙,难不成是来杀人灭口的? “……”其实祝融也不知道,忙改口道,“我来谢谢你……那天,救了我。” 听了他这话,叶如蒙微微松了一口气,还算是个正常的知恩图报之人。等等!他怎么找到她的?他都找到她家来了!那就是……知道她是谁了?一时间,叶如蒙又如临大敌。 见她一脸惊恐,祝融连忙安抚她:“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我只是来谢谢你,而已。”就如同在牢中审问犯人一样,得给他们吃一颗定心丸,才能继续往下谈。 听他这么一说,叶如蒙忽然想起之前她爹和她说的,顿时有些来气,“你上次是骗我的是不是!你根本就不是去刺杀容王爷,而是去刺杀太子的对不对?” 祝融怔了怔,怎么好像是他被人审问了一下,可是对上她气鼓鼓的脸,他却难得地乖顺了下来,“是。” “你为什么要杀太子?”叶如蒙双手插腰,气势十足。 祝融没答话,这种感觉很是陌生,从来没有人敢和他这么说话呢。若是换了别人,他定然会一掌劈死,但是她么,这副虚张声势的模样看起来好像挺可爱的。 叶如蒙打量了他一下,见他一袭墨色夜行衣,精简干练,便试探着问道:“你是……杀手?” 祝融犹豫了片刻,这个身份……似乎不错,便点了点头。 “那、你武功很利害?”叶如蒙眼珠子转了转,似打起了什么主意。 祝融又点了点头。 “有多利害?你、你能打赢容王爷身边那个穿黑衣服的吗?就是那个不爱说话,和容王爷一样冷冰冰的那个!”那个人,武功真的好利害!她曾经见过,他一出手,不过一眨眼,十来个黑衣人就倒下了。她当时惊得嘴巴都还没来得及合上,那个黑衣人又“咻”的一下飞走了。 祝融知她指的是墨辰,仔细想了想,其实他和墨辰可以打成平手,不过墨辰比他年长一轮,等他到了那个时候,武功定会在墨辰之上,便又点了点头。 “真的吗?”叶如蒙这下有些惊喜了。 他依旧面无表情地点头,一副安静无害的模样。 “你说话呀!”叶如蒙凶巴巴吼道,一副色厉内荏的模样。 “嗯。”他私下本就是一个木讷寡言之人,今晚对着她,已经是破例了一次又一次了。 “那、你觉得容王爷和太子,谁比较难刺杀呀?”叶如蒙认真问道。其实仔细想想,太子是储君,怎么都比容王爷难刺杀吧。他既然能刺杀太子,那容王爷……是不是更不在话下了?想到这,她有一点点小惊喜,若容王爷死了,那不就皆大欢喜了吗? “……”这一回,祝融又不说话了。 “我之前好歹都……救过你一次。”叶如蒙觉得挟恩图报有些不好,便小小声问道,“给你银子……让你杀了容王爷,你干不干啊?”最多,她花银子请他了。 祝融眸子敛了敛,沉默了片刻,他忽然开口应了,“好。不过,你得配合我。”黑色面巾下,他唇角勾起一笑,郁闷过之后,这样似乎……也挺好玩的。 “怎么配合?”叶如蒙睁大眼睛,似乎也放松了一二警惕。 祝融掩住眸中的笑意,冷静道:“你平日里,得想办法去接近他。” “什么!我才不要!”果然,叶如蒙想也不想便拒绝了,“我现在一看到他我就腿软,上次他还逼我吃了两盘糕点,撑死我了!” “……”他上次真的没逼她,只是她会错意了,而他,又不知如何与她相处,便造成了那样的后果,可是……以后不会了,想到刚到手的那几本书,他又继续说服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可是……” “他身边有我的人。” “谁呀?” “他身边有一个人,经常穿着白色衣服的,你知道吗?” 叶如蒙点头,就是上次将她骗下轿来那个。 “那个人叫青时,他是祝融的左右手……” “哇……”叶如蒙忍不住鼓掌,“你好利害,你居然敢叫容王爷的全名!祝融祝融……”叶如蒙低低唤了几句,确实,她从来都没敢唤过容王爷的名字呢。 听到她软萌萌的声音唤着自己的名字,祝融眸色逐渐温柔了下来。 “祝融,真是一个王八蛋!王八蛋!王八蛋!”叶如蒙忽然凶猛连骂了几句,越骂越觉得过瘾。祝融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 这边,叶如蒙继续挥着粉拳愤愤道,“对!以后,我们就叫他祝融!不必尊称他!什么容世子容王爷!我呸!”叶如蒙难得粗俗地啐了他一口。 “……” “对了,你刚刚说那个人叫青时?” “嗯,”祝融轻咳两声,“你遇到难事可以找他,他一定会帮你。” “这个……”叶如蒙认真想了想,“这个、我会尽量去接近那个王八蛋!可是……” “叫祝融就好。”他打断她,淡淡道。 “好吧。可是……你被人抓住的话,你不会供出我来吧?” “不会,我会咬舌自尽。”他坚决道。 “那就好。”叶如蒙拍了拍胸口,想了想,“算了,我和太子没什么仇,你要杀太子是你的事,我不知道的。你只要帮我杀容王爷就行,杀太子要诛九族呢!”说得好像杀容王爷不用? “好。”祝融淡定应了。 “你要多少银子呀?我可能没有那么多。但是,你能不能看在我救过你的份上……给我打个折?”她们家只有一万多两,可是,爹娘还要养老呢,她还要给自己留点嫁妆。 他认真地点了点头。 “那你要多少钱?” “容我先想想。” “哦。”叶如蒙一下子有些紧张,他等一下不会狮子大开口吧。 他盯着她,看她一脸紧张。 “对了!”叶如蒙一跳,“你上次和我打赌还赌输了的,不知道你说话算不算数?” “当然算数。” “那……” “你先把剪刀放下。”祝融看得心惊,她手上拿着一把剪刀挥来挥去,很容易伤到自己。 “你不会杀我吧?”叶如蒙又不放心地问了句,虽然这个杀手并不凶。 “不会。” “你发誓。” “我发誓。” “那就好,愿赌服输啊。”叶如蒙放下了剪刀。 “你想我杀了祝融?” 叶如蒙张大眼睛看着他,眨眨眼,点点头,又小声道:“这可不是我说的啊,是你自己提出来的。” “那是杀还是不杀。” 叶如蒙像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就是紧紧闭着嘴巴——她这回不敢说了。 “知道了。”祝融淡淡道。 “对了!”叶如蒙突然像想起了什么,“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可能会对你刺杀容王爷有点帮助。”叶如蒙躲到香几后,神秘兮兮地冲他招了招手。 他缓缓走了过来,隔着香几,将耳朵凑了过去,忽然间,他有一种怦然心动的感觉,像是……情人之间要说着悄悄话,祝融耳朵忍不住有些发烫起来。 “我告诉你,容王爷和太子……他们两个人……”叶如蒙说着伸出两只手的拇指,对着弯了弯。 “……”祝融原本温柔的眸色一下子沉郁了下去,叶如蒙突然感觉到周围冷了冷,似刮来一阵阴风,连忙四处探了探头,窗户都关得紧紧的呀,哪来的风? 祝融憋了久久,终于吐出一句话,“别胡说。”她这是在侮辱他。 “不是,我是说真的!”叶如蒙急道,这个也是她前两天才悟出来的。 “你听谁说的?”祝融手握成拳,他真的要这般容忍她么。 “我曾经,有一次不小心看见了……”叶如蒙声音低了又低,“太子在亲容王爷。”那是前世的时候,初时她还以为二人在咬耳朵说悄悄话,可是紧接着,她就发现太子一把搂住了容王爷的肩膀,容王爷一点都不反感,还面色含春地看着太子。这两天夜里她睡不着觉,突然开始胡思乱想起来。仔细想想,容王爷前世都二十一岁了,还一直未娶妻,而且也不肯碰任何人,只在私下里与太子勾肩搭背的,这还用想吗!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前世那些她一直想不通透的事,一下子就突然说通了。他那么宠叶如瑶,为什么不碰她也不娶他?这便是原因!他拜相了,就可以一辈子守在皇上身边呀,而且皇上还那般宠爱他!只是这二人碍于天下人的目光,便一直以君臣之礼暗度陈仓了!她居然就这么无意间地破解了容王爷与皇上二人之间的惊天秘密! “什么时候。”祝融咬牙,一字字问道。 叶如蒙手撑在香几上,朝他凑了过来,在他耳旁低声道:“总之就是某一个时候,我记得那个时候,太子离他离得很近,应该亲了一下他的脸,然后一只手抱住了他,容王爷面带娇羞地看着他,好像很爱慕他的样子。”叶如蒙不知不觉中便脑补出了许多前世记不清的画面来,“我觉得,你若是先杀死了容王爷,太子痛失所爱,一定会很难过,难过起来失魂落魄,到时候你再对他下手,就简单了许多。”( 祝融,你也重生了 http://www.suya.cc/9/9596/ ) 祝融,你也重生了 第25章 惜福 祝融一只手重重按在胸前,忍住,忍住。但是,他觉得他心头有一口气上不来。若是别人,敢当着他的面这样说,他绝对会杀了他。可是……她不是别人! “果然,长得漂亮,连男人都会喜欢呢。”叶如蒙认真道,太子已经长得很好看了,可还是无法拒绝容王爷对他的诱惑。 突然,叶如蒙觉得周围突然安静了下来,一抬头,见原先还在眼前的黑衣人连影儿都不见了,什么时候走的?难道是去查探实情了? 叶如蒙松了口气,她总算是找到一个盟友了。不过一会儿后,她又开始思虑起后果来,若是到时候,这个刺客将她供了出来怎么办? 不!她打死也不认,一口咬定自己是冤枉的!她胆子这么小,怎么可能敢派人去刺杀容世子,说出来谁信呀?若他们真怀疑她,她便咬舌自尽,绝不连累爹娘! 只要容王爷一死,叶如瑶靠山就倒了,到时候,她爹娘就可以夺回原本的位置,然后,她那未出生的弟弟妹妹就能成为名正言顺的嫡子嫡女!到时,就算她死了,也是死得其所! 可是,若最后真的东窗事发,连累了爹娘怎么办?她又开始懊悔起来了。她发现自从遇上这个刺客后,经常后悔连连。叶如蒙在床上辗转反侧,直想到到天微光才睡着。 两日后,中元节便到了。叶如蒙起了个大早,香北给她梳了个垂鬟分肖髻,黑亮的燕尾上缀了粉色珠花,耳朵上戴着色泽莹润的小珍珠耳坠,微微一笑,倒有几分安静的淑女模样。香南也一大早从娘亲那里过来了,收拾完毕,她便带着香北和香南二人出门了。她今日穿的是昨夜挑好的一件水蓝色的绣小雏菊半臂交领齐腰襦裙,腰一束显得盈盈一握,而且,胸前鼓鼓的,好像……显得胸有点大呢。叶如蒙摸了摸鼓鼓的胸口,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怎么说发育就发育了,下次还是穿齐胸的好,不会太显胸。 待她到叶国公府的时候,比上次早了一些,老夫人她们还没出来,叶如蒙在前厅里等了一会儿,才见她们成群结队地出来了。 她七婶因着身子还不稳便没有去了,柳姨娘那边听说病了,也没有来。她在人群中见了叶如思,冲她点头笑了笑,二人也没有说上话,叶如蒙便跟着她二婶季氏上了马车。 今日是中元节,路上很是热闹,到了山脚下,车水马龙连绵不断,挤得车轿都有些走不动了,亏得她们提前订好了上山的轿子,不然还得一阵好等。 到临渊寺的时候,已近午时了,她们是不赶上午那场法会的,听的是下午的法会。一行人在寺中拜了一圈后,便到饭点了。在五观堂吃斋饭的时候,叶如蒙拉着叶如思坐在了一块,叶如蓉也凑了过来,笑道:“倒不知你们两个竟好上了。” 叶如蒙只是浅浅一笑,并不说话。 叶如思倒有些不好意思,可她嘴笨,也不知该说什么,便羞赧地笑了笑。 今日的菜有罗汉斋、炒蒜苗、苦菊仁、素三鲜和炒杂菌,外加一个白玉豆腐汤,没什么大菜,想是今日人多,伙房里忙不过来。不过,这寺里的伙食真的很不错,起起她前世呆的那个静华庵好多了。 她在静华庵的时候,早上就地瓜粥、小米粥,中午那顿吃得早,而且菜基本上都是水煮白菜、地瓜叶,姑子们过午不食,晚上是没得吃的,刚来那阵子她常常饿得两眼发黑。有一次桂嬷嬷在吃早饭的时候,偷偷地将碗里的地瓜藏了起来,准备给她留着晚上吃,结果被一个凶巴巴的姑子发现了,连同寂证师父也受了冷眼。万幸的是,那姑子告到方丈那里去的时候方丈并没说什么,反而还允许她们自己开个小灶做晚饭吃,这也算因祸得福了。 想到前世,叶如蒙更加珍惜眼前的饭菜了,不管喜欢吃的还是不喜欢吃的,都吃得干干净净,一粒米都不剩。这是她前世在庵堂里养出来的习惯了,前世在静华庵吃完饭后,都得拿白水涮下碗,将碗壁上的菜渍饭粒荡干净喝下,寂证师父说这叫惜福。今世,她便习惯了饭后舀两勺汤,将碗荡净喝下。 “好吃吗?”见她吃得这么干净,叶如思小声问道。 “好吃啊!”叶如蒙笑道,心满意足,重生后,她吃什么都觉得好吃!而且似乎胃口是越来越大了。 叶如瑶听了,冷哧了一笑,放下筷子便不吃了,抱怨道:“今天的菜真难吃!”确实,她只吃了几口便吃不下去了。她也不怕肚子饿,她娘早就给她准备了许多好吃的带上来了,都是她厨房里的厨子特地做给她吃的。 老夫人看了叶如瑶一眼,没说话,她年纪大,牙齿也没那么好了,慢慢地嚼着口中清淡的菜肴,又看了叶如蒙一眼,这丫头倒是懂事了许多,现在动作起来落落大方,不像之前看着般有些畏畏缩缩了。 吃完斋饭后,这些孙辈的姑娘们都约着到处走走。叶如瑶这边,已经有人先来约她了,是一个年约十四五的小姑娘,生得一双大眼睛,但也就眼睛出色些,在满头珠钗的照映下,倒显得那张脸平淡无奇了。虽然服饰华丽,可站在仙姿玉色的叶如瑶旁,只能像个陪衬的。 见叶如蒙打量着那位小姑娘,叶如蓉笑道:“那位是丞相府的贺三姑娘,贺明珠。” 经她这么一提,叶如蒙也有了些印象,丞相家嫡庶共生有二子二女,丞相夫人生了一子一女,这位贺三姑娘便是上次在瓜田旁遇到的贺尔俊的亲妹妹,比贺尔俊小三岁,今年有十五了,还没及笄。 “我听说今日凤华郡主也来了呢。”叶如蓉说着面色有些担忧,“就怕三姐姐会撞到她。”三姐姐与凤华郡主向来不和。 叶如蒙听了,浅浅笑道:“今日是中元节,大人们都在,三姐姐就不用操心了。”她这话说得软中带硬,叶如蓉听着总觉得有些不舒服,但又挑不出刺,便笑了一笑。 叶如蒙唇角也微微向上弯了弯,她本就是菱角口,这么一看也就像是在冲她莞尔一笑了。 叶如瑶一走,叶如漫也跟着别家的姑娘离开了,她向来懒得敷衍这些身份不在她之上的姐妹们。叶如巧见叶如蒙三人都聚在了一起,赶紧也凑了上来,生怕自己一个人被孤零零地落下了。 接下来,姐妹几个去了十八罗汉殿,一一叩拜了十八罗汉,叩拜完都出了一身香汗。一行人跨出殿门后,去了一个八角重檐石亭休息,石亭旁一排翠绿的青柳,密密麻麻的垂柳遮出一片阴凉的天地。 身后的丫环们纷纷将食篮中的茶水瓜果端了出来,放置在亭中的青石圆桌上,几个姑娘围成一桌,端了茶水解渴。刚喝没两口,亭外便传来了银铃般的笑声,一声音略有些尖的姑娘笑道:“快!去和那叶五姑娘讨几口水喝!” 叶如蒙闻言,微微一侧目,便见亭外三五个粉衣紫裙、身姿窈窕的姑娘笑盈盈地朝亭子里走来了。 叶如蓉放下茶杯,笑脸相迎了上去。 这几位也是官家的庶姑娘,与叶如蓉很是相熟,叶如巧和叶如思都是认识的。这京城里的官家姑娘们经常去一些赏花宴什么的,来来去去几次便认识了。 前世叶如蒙住到叶国公府后,因着守孝多有避讳,几乎都没有去过什么宴会,只有府里做东时她才会难得地出席一两次,可她那时心境低落,整日郁郁寡欢,比叶如思还要寡言,也就没交到什么朋友了。 见姑娘们都入了亭子,叶如蒙也站了起来,叶如蓉笑眯眯地给将她介绍给了众人,又一一介绍她们给她认识。 这几位姑娘中,倒有一位是叶如蒙认识的——丞相府的庶女贺明玉,她和贺知君虽不是同母所出,但二人的关系很是不错。贺明玉今年十四岁,模样生得乖巧,皮肤白皙,鼻子圆圆的,嘴唇小而略丰满,梳着双丫髻,穿着一件鹅黄色的绣水莲齐胸襦裙,叶如蒙一眼看过去,正好对上了她的眼,这算是二人此生初次相见了,贺明玉只觉得她看起来有些面善,便冲她温和地笑了笑。 叶如蒙对她印象不错。她还记得在前世的时候,宴会上大家都有说有笑的,只有她一个人落寞地坐在角落里,没有人搭理。见她一人孤单单的,贺明玉便跑来和她聊天,末了还送给她一个自己亲手绣的荷包。一番相处下来,叶如蒙便觉得她是个心软良善的人。 这一次,她有意与贺明玉相交,寻了个她感兴趣的话题开了头,二人你一句我一句说起话来。叶如思话不多,便安静地听二人说话,时不时被这二人逗得掩嘴浅笑。 “诶,”不远处,一个穿粉色襦裙的小姑娘小小声和叶如蓉打探道,“你这四姐姐,我记得好像是你大伯的女儿吧?” 叶如蓉点了点头,和善笑道:“是啊,我大伯就这么一个闺女,自小宠着呢。” “我听说你大伯好像只是一个七品官?”有姑娘探头插了句话。在座的几位虽然都是庶女,但父亲的官位都是很高的,大多是三四品级,偶尔有一些六七品级的,那也得是嫡女才能与她们聚在一起了。可是这叶四姑娘呢,虽说是个嫡女,却是个不被承认的嫡女,身份着实尴尬。 “好像是在当检讨呢,”一姑娘小声说道,“那可是从七品。”连正七品都不是。 “可是我记得她爹以前还当过太子少傅呢,我爹说的,说她爹才高八斗呢,曾经中过状元。” 几位姑娘还在窃窃私语,忽见叶如蒙朝这边看了过来,连忙住了口,立马高声说起了你头上的珠花,我手上的镯子来。 贺明玉也听到了一二,小小声道:“叶四姑娘不用在意的,你生得漂亮,很多人会喜欢你的。”虽然她爹是丞相,可是她模样生得普通,也不太会说话,都不怎么讨人喜欢呢。 叶如蒙冲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我倒不会在意这些。我爹如今好是空闲,每天一得空就在家里陪我娘亲……” “真好!”贺明玉羡慕道。 叶如蒙也是笑眯眯的,忽见叶如思低垂下了头,这才知道自己无意间让她想起了纪姨娘,连忙拉起她的手道:“我这个妹妹,煮茶可好吃了,你有机会一定要来试试。” “真的呀,我也喜欢吃茶呢!” 叶如思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其实,四姐姐绣艺也很好的。” “没办法,我娘自小就逼着我刺绣,说绣不好,就嫁不出去。” 叶如蒙此言一出,她们两个都笑了起来。其实姑娘家聊到喜欢的话题,便停不住口了,没一会儿,这三人便相熟了起来。 小半个时辰后,禅院里传来阵阵钟声,众人知道,这是法会要开始了,纷纷携手往大悲殿的方向走去。 法会上很是热闹,密密麻麻的善男信女们坐在大殿中的蒲团上,面目虔诚,敬仰地看着上座的了尘大师。了尘大师是得道高僧,长眉齐胸,耳垂至肩,生得一张笑脸,面如弥勒。 叶如蒙远远瞄了他一眼,先前听说了尘大师救了容世子的时候,她心中还有些不痛快,这会儿听得他善唇启合,梵音飘渺,越发惭愧心中的想法。 阿弥陀佛,愿容世子,哦不,是容王爷,早日悔改,勿再作恶。 叶如蒙□□叨着,忽然看见一个身穿黑袍的男子从了尘大师身后的窗子缓缓经过,一双鹰般锐利的眼睛正盯着她,叶如蒙吓了一大跳,赶紧低下了头,猛念阿弥陀佛。这容王爷怎么阴魂不散啊!( 祝融,你也重生了 http://www.suya.cc/9/9596/ ) 祝融,你也重生了 第26章 那年冬至一 祝融刚经过大殿,殿内便有一个穿樱粉色齐胸襦裙的姑娘快步跟了出来,她眉采飞扬,胸前戴着八珍菩萨璎珞,衬得面如桃花。 “融哥哥!”叶如瑶跑到他跟前兴奋道,“瑶瑶好久没见到你了,初十那日瑶瑶也在临渊寺!听到你受伤的时候瑶瑶都担心死了,融哥哥你真的没事吗?”叶如瑶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他,像是要将他看个够,可是融哥哥这张脸,怎么看都看不够呢。 祝融垂眸,瞥了她一眼,淡淡道:“自然没事。” 听了他的答话,叶如瑶有些开心,“融哥哥,你好久没来找我玩了,明日你带瑶瑶去骑马好不好?” “没时间。”他抬眸,轻轻瞄了一眼大殿内的那个蓝色身影,见她头还是低低的,心中有些不舒服,她还是怕他怕得紧。 “那、”叶如瑶咬唇,“融哥哥你有空来看看我好不好?” “嗯。”他淡淡应了。 叶如瑶一下子笑靥如花,“对了!我还没恭喜你呢!融哥哥我送你的礼物你收到了吗?你喜欢吗?” “嗯。”府中贺礼堆积如山,管事们都登记处理了,清单倒拿来给他过目过,叶如瑶送的是一个她自己绣的荷包。但是……他比较想要叶如蒙的那个香囊。 前世她递给他的时候,虽然她的小手有些抖,但他还是看到了,上面绣着几株青竹,每一片竹叶都像是会动似的。当时,他有种想要出手接过的冲动,这对他来说很不正常,这种陌生的感觉让他很没有安全感。而且……当时两边树丛后都围满了人,都在等着看他们笑话,他终是冷着脸说出了“不要”两个字,一说出口,他觉得像是松了一口气,但是心……好像空了一些。 那个时候的他,还不懂这是什么感觉。后来那几年,他醉心于朝政,用权力填满自己空白的心,偶尔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起她,那个在人前小心谨慎,却在人后有些调皮捣蛋的小姑娘。许是从小到大都习惯了别人的爱慕,他从来都没意识过自己的这份感情。当他开始察觉到,当年救他的小女孩有可能是她的时候,他心中竟有一种极度的欢喜,可是还未来得及等他确认,便传来了她的死讯…… 想到这,祝融对着面前的叶如瑶眸色又冷了几分。 “融哥哥……”叶如瑶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瑟缩,融哥哥,从来没用这样的眼神看过她呢。 祝融敛了眉目间的阴寒,静静地看着她,眸色不喜不悲。 叶如瑶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垂下了头,融哥哥这么看她做什么呢。 “你还记得……那年冬至吗?”祝融突然开口,叶如瑶一听,心中如同响起一道惊雷,可当她抬起头来的时候,面上仍是一张洋溢着天真无邪的笑脸,“融哥哥,你怎么突然想起这个啦?” 祝融不紧不慢开口,“本王昨日在屋里,看见了当年那件斗篷,突然想了起来你那个时候说有人踢了你一脚,你才掉了下来。”祝融说着,缓缓对上她的眼睛,“你还记得,当年是谁踢你的吗?” 叶如瑶面色有一瞬间的惨白,慌忙低下了头,袖中的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可是片刻后,她便扬起脸坦然地对上他的眼,微笑着摇头,“不记得了。”她说着冲他露出一个笑脸,略有撒娇道,“融哥哥,事情这都过去这么多年了,瑶瑶哪里还记得了。”此时此刻,她面色虽然故作轻松,却有一种好害怕的感觉,仿佛这么多年来的谎言,将会在下一刻被突然揭穿。 融哥哥,好像变了。这是他封王后她第一次见她,融哥哥对她自称了本王,她感到一股从未有过的陌生,这种陌生的感觉,与他以往待自己那种疏离的感觉完全不同,就像是她已经失去了什么。 未待她多想,祝融忽然淡淡一笑,“你回去吧,本王有空,就带你去骑马。”祝融从容不迫,难得地安慰了她。他不会让她渐渐地失去,他只想让她在没有一点点防备的情况下,突然一无所有。 见到他笑,叶如瑶这才松了口气,对,一定是她想多了。其实融哥哥,也好久没对她笑过了。在她小时候,融哥哥是真心待她好的,可是随着她慢慢长大,他好像渐渐对她疏离了起来,对她虽不像对别人那般冷冰冰的,可也亲密不起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她的宠溺已经完全消失了,他现在对她的好,仿佛只是在尽一项义务,当年承诺过她的一个义务。 “融哥哥,”叶如瑶有些小心翼翼问道,“你等一下会送我回府吗?” “我派人送你回去。”祝融说着,瞄了一眼殿内的人儿,叶如蒙这边正伸长了脖子在偷瞄二人,一个不小心被祝融抓了个正着,又连忙低下了头。祝融看在眼中,不动声色,转身离开。 “融哥哥!”叶如瑶连忙跟上,谁知道墨辰突然横了出来,拦住了她的路,叶如瑶被一脸冷冰的他吓得退了一步,又瞪了他一眼。这个人,最讨厌了!她以后要是嫁给了融哥哥,一定让融哥哥把他辞了! 她明年就及笄了,外面的人都在传言,融哥哥若会娶妻,定然只会娶她。也是,她在瞎担心什么,除了她,还有谁可以嫁给融哥哥?融哥哥是她的!除了她,谁也不可以看到他的笑,得到他的好! 祝融转身后,面色阴沉。 当年,他怀中的人儿根本就没有说过她是被人踢下来的。 “你放心,我姐姐和妹妹们都知道我掉下来了,她们会找人来救我们的。刚刚玩的时候……是她们不小心撞到了我,所以我才会掉下来的。”生怕他不相信,她又解释了一遍。 当时他头昏脑胀得利害,她却一直在他耳旁聒噪个不停。 ——我是不小心掉下来的,你呢? ——我今年六岁了,你今年多大了呀? ——你眼睛怎么了?很疼吗?我帮你吹吹。 ——你的衣服真好看,好白,难怪在雪地里都没人发现,可是这么冷的天,你怎么不穿多点呢? ——哎呀,你的手好滑呀。 她搓着他的手为他取暖,又将自己身上的斗篷取了下来,紧紧裹住二人。 她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拖到这个堤坝的石洞里的,不过石洞冰凉得很,而且前后走风,她没一会儿便冻得瑟瑟发抖了。 她紧紧搂住他的脖子,“你放心,我家里人很快就会找过来的,你别害怕,他们会来救我们的,到时送你回家。我爹娘都很疼我的,他们很快会找来的。”她声音脆脆的,很是好听,呼出来的热气暖暖的,喷洒在他耳边,微微有些发痒。 渐渐的,她也困了,她收起冰凉的小手,缩着身子埋在他怀中,他也抱紧了她,一个寒夜过去了,外面仍是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来。 天亮了,她醒过来的时候,发现他的身子滚烫得利害,他发起了高烧,整张脸烧得通红,开始喃喃地说起胡话来。 她也觉得自己全身酸痛得利害,头脑发胀,仍是强撑着身子爬了起来,开口道:“你别害怕,我去找人来救我们。”一说出口,她发现自己声音沙哑得利害,喉咙也好痛,一探额头,自己的情况好像也并不比他好多少。 像是知道她要离开,他忽然清醒了一二,伸出手紧紧拉住了她,他……还没看清她长什么模样,他的眼睛昨日被雪伤了,只要一睁眼便会流泪,可是此时此刻,他真的很想睁开眼,看看她长什么模样,他想记住她。 她以为他是害怕她离开,怕她不回来了,连忙拍拍他的手安慰道:“你放心,我还会回来的,我现在先去找人来救你!”她说着,将昨夜二人御寒的斗篷取了下来,紧紧裹住他的身子,不忘嘱咐道,“这斗篷是我的,是狐狸毛做的,很暖和的,而且好漂亮。”她说着,忍不住伸出小手摸了摸他的脸蛋,这张脸真好看!这个姐姐长得真漂亮啊!就像个小仙女一样!比三姐姐还漂亮呢,她好想和她做朋友。叶如蒙看着看着,终于忍不住在她白净的脸上轻轻“啵”了一口。 他只觉得头脑昏胀得利害,整个身子越来越沉重,终于渐渐地失去了意识。她将他全身上下裹了个严严实实,就如平日出门时桂嬷嬷对她做的那样,还不忘像桂嬷嬷那样续续叨叨说着话——这件斗篷是我三姐姐赔给我的,我好喜欢,七婶说是霓裳阁出的,我听蓉蓉说好贵的,我三姐姐还没穿过呢,你一定要记得还给我啊,别弄坏了。 昨晚玩耍的时候,叶如瑶弄脏了她的兔毛斗篷,她七婶便当着众人的面赔了一件全新的狐狸毛斗篷给她,超级漂亮,她开心得不得了。七婶将斗篷送给她的时候,叶如瑶还有些不开心呢,这是她第一次得到叶如瑶也喜欢的东西,而不是她不要的,连叶如瑶也喜欢的东西,那一定是很好的东西了,她珍惜得紧。( 祝融,你也重生了 http://www.suya.cc/9/9596/ ) 祝融,你也重生了 第27章 那年冬至二 她走出去后,好不容易绕到了有人烟的巷子里,她拼命地拍着门,可是外面的寒风呼呼地响,像刀子一样割在她脸上,也几乎淹没了她沙哑的喊叫声。昨夜甚是寒冷,又过完冬至,今日的人便起得晚些,不管她怎么喊叫,都没有人来给她开门。 她拍门拍得一身大汗,又跑出了巷子,一出巷口,被寒晨的冷风一吹,她一下子便头重脚轻,走没几步路就栽倒在雪地里了。 等她恢复了意识的时候,已经是在自己家里了,她烧得迷迷糊糊的,喃喃开口,让爹娘快点去救那个姐姐……等她彻底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几天之后的事了,爹说他已经派人去找了,堤坝里每个石洞都找遍了,也没见到有人影。 她有些担心那个姐姐,希望那个姐姐已经被人救走了吧?嗯,她没事就好。可是她又有些不开心,她那件漂亮的斗篷也没了。后面,她还曾经很坏地想过,那个姐姐也有可能是醒来后看上了她的斗篷,所以就一声不坑地把她斗篷给卷走了。 她不知道的是,祝融被府里的人找回去后,发了几日高烧才醒了过来。御医说,多亏了有这件保暖性极强的斗篷御寒,世子才能撑过冬至这至寒的一夜。可是管家说,这斗篷屁股上的位置有一个小孩子的脚印,像是被人踢了一脚。他一听,再联想到昨夜小丫头说的,便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昨日那个小丫头,八成是被人踢了下来,可还在傻乎乎地等着人来救她们。 “去,找到这个斗篷的主人。”他眼上蒙着纱布,虽然看不见,却紧了紧怀中的斗篷。他会……好好地保护她,不会再让她受这种欺负了。将斗篷递给管家后,他手又突然抚上了自己的脸,若他没记错,那个小丫头临走前好像还亲了他一下? 管家接过斗篷便退了出去,这倒不难找,这斗篷看着便像是霓裳阁所出,也亏得霓裳阁的衣裳从来不偷工减料,才能护得住小世子,而且这件衣裳质地极佳,想必斗篷的主人也是非富即贵了。 管家带人到霓裳阁一查,便查出这斗篷是霓裳阁前不久才出的新品,是被叶国公府的七夫人买了去,找到世子的地方,正好毗邻叶国公府后院,世子说那小姑娘今年六岁,不用怀疑,府中能穿得起这件斗篷的,也只有那七夫人的嫡女——叶三姑娘了。 祝融身子恢复好后,第一时间便去了叶国公府。见到叶如瑶的时候,祝融便觉得她与自己印象中的那个小丫头有些出入。这小姑娘生得极其娇艳,一双桃花眼波光潋滟,看起来聪慧伶俐,怎么都不像是昨夜那个夸自己丧服好看的笨丫头。 后面,他也曾试探过叶如瑶几回,可是叶如瑶都是回答得□□无缝,就仿佛她当时也在场似的。 这些多年,他始终对那一夜念念不忘,那是前生今世,他娘死后他度过的最温馨的一夜,虽然天寒地冻,可他永远都忘不了她给予他的温暖与柔软,她脆生生的声音仿佛还回荡在他耳旁——你冷吗?我抱抱你就不冷了。 大悲殿里,叶如蒙再抬起头来的时候,见殿前的侧门口那儿空无一人了。法会结束后,叶如蒙姐妹俩又和贺明玉小聚了一会儿,贺明玉对今日的相遇有些意犹未尽,又同姐妹俩约了下次再聚的时间。 叶府一行人下山后,单独给叶如蒙叫了一辆马车,派了一个小厮护送她们主仆三人回府。叶如蒙家与叶国公府是不顺路的,分开走还快一些。 马车行了有一段时间,估摸着也快到家了,这时,马车突然急急地停了下来,若不是有香北香南二人扶着,叶如蒙只怕都直接摔到马车地板上了。 “怎么回事啊!”香北连忙掀了窗帘,探头看了看。 “你个臭娘儿们瞎了不成!”外面传来车夫的斥骂声,坐在车夫旁的小厮连忙提醒道:“说话注意下,轿子里坐的可是叶国公府的姑娘。” “是是。”车夫连忙道。 “对不起对不起!”外面传来一个女子急急忙忙的声音,叶如蒙听着,倒觉得有些耳熟,不由得往车窗外瞄了一眼,那女子正好从窗前经过,对上了她的脸,一见着她,立刻就叫了出来,“姑娘!” “小梅,你怎么在这儿?”这姑娘,叶如蒙是认识的,是医馆望闻堂的女医仆。 “姑娘,快随我来!你娘出事了!” “什么!”叶如蒙一听整个人都有些懵了。 “快啊!姑娘!” 叶如蒙慌忙下了马车,急急跟上,往医馆的方向奔去。 “姑娘!等等我们!”香北和香南连忙跟上,小厮也想跟上,却被一旁的车夫扯住了衣裳,“这位小哥儿,银子还没给呢!” 小厮心急,连忙扯了钱袋出来,可是付完钱,那主仆三人都不见影儿了,只能到处乱找一通。 “姑娘,走这边!”小梅在前面带路,“抄小路,快!” 叶如蒙没有多想,狂奔着跟了上去,“小梅,我娘怎么了!你说呀!” “今日叶夫人出门,没注意让马车给撞了,现在还在医馆里呢!” 叶如蒙急得眼泪都出来了,娘怎么会突然出门,还这么不小心!出了这么大的事,只怕肚子里的孩子……不,只要她娘还好好的,其余的她也不敢奢求了。 小梅跑入深巷后,推开了一扇木门,叶如蒙想也不想,急急跟了进去,可是一进去,却是两个彪形大汉在等着她,她顿时有些懵了,眼泪都止住了,连忙后退了一步。可是后面,也迎上来了两个大汉,她一眺望,香南和香北二人都已经被打晕了倒在地上。 叶如蒙一惊,这才反应过来中了算计! “你们想干什么!”叶如蒙斥道。 “姑娘对不起!”小梅急道,“他们只要银子,你乖乖配合他们就行,他们不会伤害你的。” “小梅!你、你居然……”叶如蒙气急,却被他们前后夹击,逼得无路可退。这个时候,她不知为何,突然想到了祝融,祝融当年,也曾在她走投无路的时候救过她一次。可是紧接着,她眼前又晃过那个刺客一双冷静的眸子。 当大汉们扑上来的时候,叶如蒙紧紧闭上了眼睛,可是片刻后,便听到耳旁陆续传来“呯、呯、呯”重物倒地的声音,叶如蒙睁开眼,见那四个彪形大汉都倒了地,不省人事,而小梅也吓得呆呆的,一下子便晕了过去。 叶如蒙眨眨眼,这是怎么回事? 就在此时,门外忽然晃出一个白衣公子,公子身姿俊朗,风度翩翩,手持一只绘桃花象骨竹扇,折扇掩面,看不清面容。 “姑娘,”公子幽幽开口,“下次,可不要轻信他人了。” 这声音,似乎听着有点耳熟? 公子一拢折扇,叶如蒙立刻叫了出来,“你是……你是青时!” 青时冲她莞尔一笑,“我家主子说,今晚容王爷会夜游暮云江,我这边安排姑娘上画舫,希望姑娘能趁机接近容王爷。” “那个、那个……可是……我接近他干嘛?你们不会要我杀他吧?”叶如蒙惊惧道,让她去接近容王爷,这不是羊入虎口吗? “不不不、混个脸熟,让容王爷先对姑娘放松警惕。”青时从容道。其实,主子精分成这样,他这做手下的也尴尬啊,不过,没想到主子平日里闷不吭声,追起姑娘来,手段竟不在他之下。主子既然会喜欢眼前的这个姑娘,那这姑娘定然有可取之处!只是,他不敢多问,也不敢多说,天知道他多想跑出去外面乱吼一通!他家主子是正常的!正常的!他为了这个主子也是操碎了心,长这么大,连姑娘家的衣裳都没摸过,只和太子有着“*”上的往来,他担心啊。 “可是……” “姑娘,属下此次来是奉主子之命,给姑娘送两个人的,出来吧!”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真真是凑巧,这下子,人也能顺顺利利地送出去了。 青时话一落音,门外便走进来两位身型略高挑的姑娘,年约十六七,一个身着蓝衣,一个身着紫衣,眉宇间皆带有几分英气,鸭蛋脸,鼻子高而挺拔,等等,怎么这两个人的脸,看起来好像,一模一样? 叶如蒙的眼睛在二人面上转来换去,青时笑着解析道:“这二人是双生子,紫衣的是姐姐,蓝衣的妹妹,主子说,姑娘身边两个丫环……不太合适,这二人机灵,而且会武,就让她们呆在姑娘身边保护姑娘。主子与姑娘之间若有什么事,也可以由她们通传。” “可是……” “这二人月银皆由我们这边出,姑娘那边不用出一分银钱,给个地方住就行了。” “不是……” “这二人很是讨人喜欢,姑娘相处过便知。有什么事,吩咐二人去做便是了。” “可是……” “姑娘我走啦,记得今夜辰时,不见不散。”青时说着,便闪身出去了。( 祝融,你也重生了 http://www.suya.cc/9/9596/ ) 祝融,你也重生了 第28章 姐妹仨 叶如蒙还没反应过来了,这对双生子突然抱拳跪下,齐声道:“请姑娘赐名!” “什么?” “姑娘莫不是嫌弃我们?”蓝衣姑娘眨了眨眼睛,抬头看她。 “不是!”叶如蒙连忙摆手。 “那便请姑娘为我二人赐名,我等定会誓死守护在姑娘身旁。” 叶如蒙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院子外面便传了叶长风急切的呼喊声,“蒙蒙!” “爹!我在这儿!”叶如蒙连忙奔了出去。 她走得急,跨门槛的时候摔了一跤,正好摔入叶长风怀中,叶长风一把抱住她,又松开她将她上下看了个遍,见她平安无事这才松了一口气,可是又忍不住一把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叶如蒙依在他怀中,听得他心“扑通”直跳,她从未曾见过爹爹般紧张的模样,手连忙抚上他宽厚的手背,安抚道:“爹爹,蒙蒙没事!” “没事就好!”叶长风大手抚着她的后脑勺,当他赶过来看到晕过去的香南香北的那一刻,他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了,他多怕自己来迟了。 “爹爹,你怎么会来?”叶如蒙松开他,见他身后还跟着福伯和两个打手模样的人。 叶长风正欲开口,突然眼角余光瞄到有两位身姿挺拔的姑娘从院里走了出来,再往里一看,见有几个彪形壮汉倒在了庭院里,不省人事,当下便猜想到了方才的情形,连忙客气问道,“这两位是……” “路见不平,拨刀相助!”紫衣女子抱拳,如实道来,也不谦诿。 叶长风当即了然,连忙抱拳,“多谢二位姑娘出手相助,不知……二位姑娘怎么称呼?” 这时,这对双生儿却默口不言,齐齐看向了叶如蒙,叶如蒙眨眨眼,一脸无辜,见叶长风也盯着自己,她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道:“这位叫蓝衣,这位叫紫衣……”说完尴尬地笑了两声,这一时半会儿之间,她能想到什么名呀。 “紫衣、蓝衣见过老爷!”双生儿齐齐抱拳道。 这二人一唤,叶长风有些怔,看向了叶如蒙,叶如蒙抓了抓头,不知该如何解释,这也太突然了吧。 紫衣从容不迫开口道:“我二人流落到京城,于机缘巧合之下救了姑娘,既然姑娘愿意收留我们,我们不要银钱,只要管吃管住就行了,还望老爷莫要嫌弃我们二人。” “是啊是啊,”蓝衣道,“我们吃的也不多,一顿只要一碗饭。” “这个……”叶长风用眼神询问叶如蒙,叶如蒙这会儿骑虎难下,只能咬唇认了,仰头看他,“爹爹,可以吗?” 叶长风是个心思细腻之人,觉得当下情形有些怪异,似乎不像表面看起来这般简单。他又看了双生儿一眼,见这二人面容坦荡,落落大方,倒有几分江湖儿女不拘小节的模样,可是,他怎么可能会让两个不知根底的人呆在女儿身边。不过一眼他便做出了决定,温和婉拒道:“二位姑娘救了小女,我等自当给予报酬。福伯!”叶长风往院子里唤了一声,“带这两位姑娘去客栈休息。” 福伯这边已经让手下将那几个晕死的大汉捆了起来,让他们押去衙门了。这会儿处理完毕,拍了拍衣袖上的尘土快步走了出来,“请二位姑娘随我来。” 姐妹二人互望了一眼,紫衣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叶伯伯,你可还记得何如满?” 叶长风一听,登时吃了一惊,仔细打量着眼前的这对双生子,“你们是……” 紫衣二人跪下抱拳道:“解忧、无忧,拜见叶伯伯,多谢叶伯伯当年救命之恩!” “你们!”叶长风一愣,连忙将二人扶起,“你们二人!居然是……解忧和无忧!” “正是!”紫衣道,“此次我们回京,别无他想,只想跟在叶伯伯身边,伺候夫人,保护姑娘!” “你们长姐呢?”叶长风连忙问道,“她可还好?” “叶伯伯放心,长姐很好,她如今也在京中。” 这三人突然一下子由陌生人变得像失散多年的亲人一般,一副情深意切的模样,看得叶如蒙直咬手指,这是什么情况?这姐妹二人,是在演戏骗她爹爹还是……她当真一点都看不出来。 叶长风二话不说,立刻就带着姐妹俩回府了,走出几步路,才想起了自己的亲生女儿还落在后面,忙折了回来将她带上。 福伯出了巷子,驾车将几人送回了府。在马车上,叶如蒙才知道了姐妹二人的身世。 原来,这姐妹二人的父亲何如满原是叶国公府里的一个护卫,深得叶长风的重用。当年叶长风离府后,还举荐何如满去当了大理寺狱史,本来是做得好好的,可是在十年前,大理寺有一重犯出逃,大理寺却将他推出去顶了罪。何如满在牢中不堪酷刑逼供,为证清白撞墙自尽。叶长风为此案奔波许久,终于为何如满洗涮了冤屈,可是其妻刘氏还是郁郁而终。刘氏临死前,怕几个女儿在京城受人报复,便嘱咐大女儿带着两个妹妹离开京城,去投靠她的娘家。 临行前,叶长风给了姐妹三人一笔不小的银子,还请了镖局的人护送。刘氏的娘家,其实也是开镖局的,姐妹几人到了之后,便在那里安身立命了。 一行人回到府后,林氏见了姐妹俩惊喜连连,忙让福伯去客栈将她们的长姐接来。她们的长姐何忘忧,林氏是看着她长大的,这何氏夫妻二人都是习武之人,偏偏这何忘忧不喜动武,自小便养成了知书达理,温柔贤淑的性子,深得林氏的喜爱。 姐妹俩小憩片刻后,紫衣道:“我们姐妹三人也是今日刚到的京城,不曾想来府途中竟有缘救了姑娘。如叶伯伯不介意,愿意收留我们,我二人愿留在姑娘身边保护她。” “叶伯伯请放心!”蓝衣紧接着道,“我二人自小在镖局长大,还随舅舅们出过镖,舅舅说我们的武功已在爹娘之上!” “不,”叶长风连忙道,“你们姐妹几人既然来到京城,我当好生照料,你们在府中住下便是。” “还望叶伯伯成全!”姐妹二人突然起身跪下,紫衣道,“当年多亏了叶伯伯,我们姐妹三人才得以顺利回到徐州。长姐常说,若今生还有机会,我们做牛做马都要报答叶伯伯。” “如果叶伯伯不愿意收留,我们只能回徐州继续押镖了。” 叶长风皱眉不语。 “叶伯伯……”姐妹二人仰头看着他,目带希望。 “你们两个先起来吧。”林氏看不过去,欲上前将二人扶起,叶如蒙连忙也起身相扶。这究竟是什么情况啊!这两姐妹该不会是冒充的吧? 姐妹二人执意不肯起,“若叶伯伯不答应我们,我们明日便起程回徐州了。” 叶长风轻叹了一声,“你们起来吧,我聘你们二人保护蒙蒙。”顿了顿,又道,“每月十两银子。”让她们姐妹留在府中,总好过在外抛头露面,他和夫人,定会给她们寻一户合适的好人家的。 “这个……”姐妹二人面面相觑,“十两银子,太多了。”确实,她们做这行的话,一月有个几两银子都不错了。 叶长风冷脸,“嫌多的话,那就回徐州吧。” 姐妹二人连忙起身,“紫衣、蓝衣谢过老爷!”这姐妹二人,连改口也改得心有灵犀。 “快,”林氏连忙招呼道,“坐下吧。” “谢夫人!”姐妹二人笑道。 林氏无可奈何地笑了笑,又对叶如蒙道,“蒙蒙,这两位姐姐出门在外,见识多广,你平日行事偶有冲动,不妨多听听两位姐姐的话。” “蒙蒙知道。”叶如蒙有些心虚应道,娘亲这是让她不要将姐妹二人当成外人的意思了。可是这姐妹二人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她该不会引狼入室了吧?只是,若要告诉爹爹,那又得从她遇到刺客之事说起,想到她和刺客之间的约定……叶如蒙决定把嘴巴闭得紧紧的! “叶伯伯,紫衣有个不情之请。”紫衣直起身子,看着叶长风。 “你说。” “长姐虽不像我二人一样会武,可是她懂医,而且绣艺极好,不如,让长姐伺候在夫人身边,可以吗?” 林氏一听笑道:“说的什么胡话,你长姐我向来喜欢她,这次她过来,我定要让她陪着我。” 听得林氏这般说了,紫衣蓝衣二人才会心一笑。 叶长风又问了一些话,姐妹俩皆一一作答,见这二人英姿飒爽,口齿伶俐,叶长风很是欣慰。 门外,福婶已经将东厢房的客卧收拾好了,桂嬷嬷便先带着姐妹二人下去休息了。 姐妹二人下去后,叶长风感慨道:“不愧是何如满的女儿,若阿满泉下有知,也该瞑目了。” 林氏顿了顿,压低声音问道:“夫君,不知忘忧她……” 叶长风知她想说什么,“这个我也不知,等她晚上过来了再说吧。” 叶如蒙竖起了小耳朵,没听明白爹娘在说什么。叶长风见了她这小动作,轻咳一声,站了起来,“你随我来。” 叶如蒙连忙随叶长风去了小书房。 一入书房,叶如蒙便打探了起来,“爹,娘亲刚刚问忘忧姐姐什么?” 叶长风也不瞒她,“当年府上出事的时候,忘忧已有十六岁了,也谈了一门不错的亲事,再有一月便要出嫁了。只是……如满一出事,便给耽搁了。” “那……她现在嫁人了吗?” 叶长风看她一眼,“这正是你娘刚刚问的。” “那当年和她订亲的那户人呢?”叶如蒙追问道。 “早就娶妻了,孩子都有好几个了。” “哦。”叶如蒙听了,心生可惜,只能算是有缘无分了,“那忘忧姐姐,今年有二十六了吧?” “嗯。”叶长风感慨道,“今年……二十有六了。”想到这,叶长风有些失落起来,这个年纪了,当是已经成亲了吧,说不定孩子都有了,那……( 祝融,你也重生了 http://www.suya.cc/9/9596/ ) 祝融,你也重生了 第29章 女大十八变 “爹爹?”见叶长风面色有些沉寂,叶如蒙唤了一声。 “唔,没事。”叶长风应了声,“对了,你宁伯伯那儿爹昨日去了一趟,正好碰到他家中无人,过两日爹抽空再去一趟。” “辛苦爹爹了!”叶如蒙连忙绕到叶长风身后给他捶背。 叶长风笑,开始收拾起自己的印章,又从屉子里取了一些银票,数了数,纳入怀中。 “爹,你要出去吗?” “嗯,去一趟衙门。你先前不是问我怎么会出现在那儿吗?” 叶如蒙闻言,停了手上的动作,手肘撑在榉木太师椅椅背上,撑着下巴看着叶长风。叶长风面色有些深沉,“我让福伯去查探了刘大夫,没有发现刘大夫有什么问题,不过,福伯却刚好在望闻堂碰到了老郑。” “郑管家?” “嗯。福伯看到郑管家和小梅偷偷摸摸的不知在说什么,便派人跟踪了二人,这才发现了他们的阴谋诡计。” “是郑管家!”叶如蒙忍不住小叫了一声,居然是郑管家让人来绑架她! “嘘,”叶长风忙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小声点,别让你娘听道了。”若是让妻子知道蒙蒙差点被绑架了,定会吓得动了胎气,是以今日紫衣姐妹俩救了叶如蒙的事,大家伙都是瞒着林氏的,只说是在路上碰到的。 “那、爹……”叶如蒙顿时觉得有些后怕。 “蒙蒙害怕?” 叶如蒙点了点头。 “蒙蒙不怕,爹会将老郑这一家人收拾妥当,让他们再也回不了京城。”叶长风摸了摸她的头,“你以后出门注意些,一定要让紫衣姐妹俩陪着你。” 他先前从来没有想过蒙蒙会出事,总想着,只要他还在,就没有人敢对他的妻女动手,没想到还真有不怕死的,敢来触碰他的逆鳞,老郑这是被逼到绝路了啊,为了儿子命都不要了。 “爹爹,你平日里也要小心一些。”叶如蒙也担心叶长风。 “嗯,”叶长风想了想,“爹准备等你娘满三个月后,便将她怀了身子的事说与祖母听。” 叶如蒙点了点头,爹既然有这个打算,那当是能保证娘亲平平安安的了,毕竟娘亲的事情,爹比她还上心呢。 叶长风的心中确定有了打算。其实很多东西,他不是争不起,只是不想去争。他之所以放弃,是为了妻子,可若因此,会害得妻子有什么一丁点的意外,他不介意让自己累一些,将所有原本不喜欢的东西夺回来,牢牢握在手中。 这是一种极其陌生的大权在握的感觉,在他年轻的时候,他也曾争过夺过,爬到一个高高在上的位置。可当他疲惫回首时,才发现有个人一直都在他身后默默支持着他,等待着他,世间所有的功名利禄、荣华富贵,皆比不上她的一抹笑颜。 此生,他定要守护好他的妻女,让她们不受任何人的欺负。 晚上,叶如蒙沐浴完回到闺房,见紫衣姐妹俩已经等在她房中了。叶如蒙怀疑地看着这二人,“你们……今天那些话,究竟是真的假的?” 紫衣见了她这副狐疑的模样,浅笑道:“姑娘放心,我们的身份是真的,不过我们当年曾遭人迫杀,后来是主人救了我们,也是青时大人挑选了我们二人来服侍您,您放心,我们姐妹三人绝对不会有二心。” “这么……巧啊?”叶如蒙仍有些怀疑。 “我们发誓,所言都是真的。”蓝衣道。 叶如蒙看着她们二人,轻声道:“如果你们是真心待我们的话,那我们也会报以真心的。” 姐妹二人轻笑道:“姑娘你就放心吧,”说着将她拉了起来,“姐姐已经过来了,正在北屋里呢,姑娘不妨过去一聚。” 叶如蒙听后,忙抬脚往北屋里去了。 入屋后,便见林氏与一青衣女子拥在了一起,林氏红着眼睛,正用帕子轻轻擦拭着眼泪,青衣女子身量高挑纤瘦,背对着叶如蒙。 一旁的叶长风见了,开口道:“蒙蒙来了。” 林氏这才松开了青衣女子,女子转过身来,叶如蒙见她梳着百合髻,眉目间与紫衣姐妹俩有着几分相似,却柔和了许多,脸要圆上一些,鼻子也没那么挺,看起来典雅娴静。 她以帕掩面吸了吸鼻子,看着叶如蒙笑道:“蒙蒙都长这么大了。” “蒙蒙,这是你忘忧姐姐,”林氏笑道,“小时候她还抱过你呢,你还记得你那个小鱼荷包,就是她绣给你的!” 何忘忧听了,笑道:“还在呢?” “在着呢,”林氏道,“那时蒙蒙见了解忧的花荷包,便缠着也要一个,你一时半会儿绣不出来,蒙蒙便哭了半日,哄了许久才不哭了。” 何忘忧轻轻拭了拭眼角的几星泪,“我记得蒙蒙小时候是有些爱哭。” “现在不会啦。”叶如蒙赶紧道,她都被她们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何忘忧拉起叶如蒙的手,细细打量着她,赞赏道:“果然是女大十八变。”这小姑娘依稀还有幼时的模样,当年那般精灵可爱的一个小女孩,如今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颇有姿态了。 一群人聚在了一起,又提起许多以前小孩子间的趣事,有说有笑的。在叶如蒙印象中,家里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一下子新奇得让她有些乐开怀了。 谈笑渐静,林氏端起粉彩杏林春燕白瓷杯,浅浅抿了一口茉莉花茶,将茶放回花梨木小茶桌后,执着绣帕的手习惯性地抚上了微微显怀的小腹。何忘忧看在眸中,浅浅一笑,温声道:“恕忘忧多嘴,刚刚碰到夫人的手腕,似有滑脉之状?” 她此言一出,林氏放在小腹上的手略微有些僵硬,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不知忘忧可否为夫人把上一脉?”何忘忧柔声问道。 林氏自是无异议,伸出手腕放在了茶桌上。 何忘忧探出三指,片刻后笑道:“脉来流利,如盘走珠,胎象极稳。” 听她这么一说,大家都眉开眼笑,可她却并未收回手,起指后又把了一次,此次把得目不眨眼,叶长风和叶如蒙见了她这副神情专注的模样,忍不住都屏住了呼吸,是怎么了吗? 可是紧接着,何忘忧便收回了手,笑道:“恭喜老爷夫人,添得男丁。” 林氏一听,当即面色惊喜地看向了叶长风,叶长风面色虽有欣喜之意,却无林氏那般显露,他是怕高兴得太早了,就算是宫中的御医,也不一定能把得出男女,还是……这忘忧的医术当真有这般高明? 叶如蒙心中甚是欢喜,连忙问道:“真的吗?忘忧姐姐是说,我娘怀的是个弟弟?” 何忘忧笑道:“这个错不了,男女脉同,唯尺各异,如今不到三月,左脉极疾,定是无疑。” “如此,那便托忘忧姐姐的吉言了!”叶如蒙高兴道,她是真心高兴啊!虽然她觉得有个妹妹也不错,但如果有个弟弟,她爹娘绝对能在宗族中站稳位置。 叶长风轻轻抓住林氏的手,温声道:“不管是男是女,只要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即可。”又笑道,“给蒙蒙生个小妹妹也不错。”他怕忘忧断言过早,给了妻子希望,若到时生下的是女儿,只怕妻子会有些失望。 “夫君说的是。”林氏垂首温婉道。 何忘忧莞尔一笑,“若夫人不嫌弃,忘忧以后就侍候在夫人身边。” 林氏笑着拉起她的手,“你跟着我就是了,你们三个不要有拘谨。”这三姐妹,她定然也不会将她们当外人看待。 叶如蒙几人回去后,林氏又拉着何忘忧说了一会儿话,待何忘忧一走,叶长风便凑了过来,“如何?”其实他也不抱希望了,今日见了忘忧,她已是妇人的装扮了。 林氏摇了摇头,“听她意思是已经嫁过人了,但是……是和离还是被休弃,或是成了未亡人,妾身实在不便往下细问。” 叶长风听了,也低低叹了口气。 “夫君,你此事可会说与六弟知?” 叶长风摇了摇头,“不必了,这么多年了,便让他继续在外逍遥吧。” “可是……”林氏低声道,“妾身觉得,这么多年了,倦鸟也该归巢了。” 叶长风犹豫了许久,终是提笔修书一封—— 有故人归来,是否一聚? 东厢房里。 叶如蒙回了屋,便散了长发,紫衣见她一副准备上床歇息的模样,连忙开口提醒道:“姑娘,辰时快到了。” “干嘛?”叶如蒙一头雾水地看着她。 “要去暮云江呀,姑娘忘了?” “……”叶如蒙摸了摸头,“好像没有这回事吧?天色不早了,大家洗洗睡吧。”说着便立马躺到床上,滚到床边,紧紧抱住了被子闭目装睡。 “姑娘!”紫衣忙将她拉了起来,将她按到梳妆台前。另一边,蓝衣也打开她的衣柜,取了一套桃红色的襦裙出来。 叶如蒙挣扎不过,仰头看着紫衣,面色惊恐道:“如果容王爷要杀我,你们会救我吗?” “姑娘放心吧,有青时大人在,您不会有事的。”蓝衣说着,打开了一个小巧玲珑的粉彩桃形花卉胭脂盒。 “干什么?” “胭脂呀,蓝衣给姑娘画个淡雅的妆容吧,姑娘皮肤白,上一点胭脂会显得气色更好。” “不用不用,”叶如蒙连忙摆手,“我娘说我年纪小,上妆对皮肤不好。” “姑娘放心,这胭脂是前不久刚用新鲜的老树山茶花制的呢。” “等等,还是先上点妆粉的好。”紫衣拿出了一个鎏金粉饼盒,“姑娘,闭眼。” “不是……” “姑娘,抿一下唇。”紫衣动作熟练地给叶如蒙上妆,这妆粉研制得细腻如沫,再加上叶如蒙皮肤底子好,上妆后效果极佳。 最后,紫衣又给她描了眉,点了唇脂,最后的点睛之笔,便是在她眉心处绘了一块红色的桃花钿。 接下来,便是梳发换装了。 “不是,我穿齐胸的吧,不穿齐腰的。”她穿齐腰的显得有点腰细胸大,她、她还没出阁呢。 “姑娘身段玲珑有致,遮掩着便可惜了。” 叶如蒙推托不过二人,只能任由着姐妹俩折腾。( 祝融,你也重生了 http://www.suya.cc/9/9596/ ) 祝融,你也重生了 第30章 画舫之上(二更) 装扮完毕后,紫衣将叶如蒙偷偷带了出府,留着蓝衣在房中帮她打掩护。 这么晚了,叶如蒙的爹娘肯定是不让她出去的,何况还是去会容王爷?只能偷着出了。 二人刚走出去没多远,便有一辆马车在等候着了,叶如蒙赶紧扯紧了脸上的面纱,生怕别被人认出来。 临上车时,叶如蒙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顿住了步,拨腿就往回跑。 “怎么了姑娘?”紫衣忙拉住她。 “我想起来,今夜是七月十五,容易撞鬼,我要回家!”她怎么就给忘了呢! “姑娘,今日晚上人很多呢,很多人都出来的。” “不是,桂嬷嬷说今夜鬼门关大开,我八字轻,很容易鬼上身的!” “姑娘!” 叶如蒙给紫衣强行塞上了马车,挣扎不过,只能紧紧抱住紫衣,“紫衣我真的好怕呀!不过,我觉得容王爷比鬼还可怕!我们还是回家吧,你告诉你主子,我下次再接近他吧。大白天我可能还没那么害怕……” “姑娘。” “而且,我觉得穿这一身太拖沓了,万一容王爷打我,我跑不快的,我们回府换一身再说吧。” “姑娘,若容王爷真要打你,你觉得你跑得掉?” “……” 叶如蒙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又忽然睁开了眼,对了!七月十五中元节,不正是容王爷的生辰吗?叶如瑶是正月十五元宵节出生的,前世的时候,还有一道士说叶如瑶和容王爷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呢—— 天官生在正月十五日,称上元节,其主要职责是为人间赐福。地官生在七月十五日,称中元节,其主要职责是为人间赦罪。上元女子配中元男子,乃天造地设也。 那道士还说什么二人成婚福泽极佳,能保国运之长兴,总之说得是天花乱坠。 小半个时辰后,马车停了下来,叶如蒙紧紧抓住马车壁柱,不肯撒手下车。 “姑娘,再不走人就多起来了,你面纱又薄,很容易被人认出来的。”紫衣劝道。 叶如蒙心知,自己不过苟延残喘,一咬牙,狠心撒手,一下车,这才发现二人已在暮云江边了。江边一排连绵的柳树,垂柳摇曳,婀娜多姿,柳树上都挂着形状各异的灯笼,岸边还有不少人都在放花灯纸船。 叶如蒙顿时觉得阴风阵阵,忍不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其实她从小到大都很怕鬼的! 不远处,一艘精巧的双层画舫缓缓行来,停在了江边。叶如蒙一抬头,便见一袭白衣的青时负手立在舷边,衣袂飘飘,见了她,冲她温和一笑。叶如蒙仰望着他,忽然觉得这场景美得如诗如画。 白净的面容,清柔的眉目,嘴角总是噙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看起来亲和良善,但叶如蒙知道,这绝对是他的假象,能得容王爷重用的人,一定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 “四姑娘,请。”青时微微俯身做了个手势,风度翩翩得如同一个谦谦公子。 叶如蒙心惊胆战上了船,小声道:“青时大人,你一定要想办法保住我啊。” 青时笑得如同春风拂面,“四姑娘放心。”真没想到,他有生之年居然能够看到爷的第一次约会。 青时引领着她往前走去,推开了船门,叶如蒙低头走了进去,脚下如履薄冰,仿佛是去赴死一般。可是……里面怎么这么安静?不是应该很多人在欢歌载舞的吗?叶如蒙一抬头,见船舱内布置典雅,壁上点着几处温馨而不失明亮的莲花灯,可是……这里面只有祝融一人! 什么情况?只有她和容王爷两个人?叶如蒙一回头,却见船门已被关上,一下子进退两难。 祝融今日穿着一身深蓝色直裰,正身坐在桌前,见了她,微微垂了垂眸子,掩住眸中一闪而过的惊艳。 今日她穿着一袭桃红色的绣昙花齐腰襦裙,衬得肤色细白如雪,双目清澈灵动,唇脂嫣红欲滴,眉间的花钿更是给她添了几分女人味。她平日里甚少穿这般明艳的颜色,而且今日还上了妆容,这妆容与服饰两相映,衬得她分外惹人注目。 祝融忍不住又抬眸看了她一眼,许是因为有些紧张,她贝齿咬住红唇,这一瞬,他竟感觉到有那么一丝丝的诱惑,慌忙又垂了眼眸。他好像,有一种心动的感觉,因她而动。 “过来。”祝融开口,声音轻柔。 叶如蒙抬脚,极其缓慢地朝他移了过去,走得很是艰难。来到桌前三步之距,便不敢再往前走了。祝融伸出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虽然没有笑,但面容已柔和了许多。 叶如蒙小心上前两步,挪了挪屁股坐在椅上,一副随时准备逃走的模样。 祝融是个不爱笑之人,可是眼前生怕吓到了她,连忙唇角弯弯,冲她露出了一个微笑,又柔声唤了句,“蒙蒙。” “啊?”叶如蒙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瞪大眼睛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并没有回避她的眼神。 “你、你叫我什么?”叶如蒙紧张道。 “蒙蒙。”他又重复了一遍,轻轻的,像是在呼唤自己的宠儿一般。 叶如蒙一下子面容很是复杂,不知道是在笑还是想哭,但脸却是忍不住抽筋了,连忙揉了揉脸。 “坐下。”他淡淡道,面色柔和。 叶如蒙连忙坐下,觉得眼睛有点发烫,她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这容王爷,他究竟是想干嘛? “给。”祝融拿了一块小金玉出来,放在桌上,往她的方向推了推。 “什、什么东西?”叶如蒙迅速抬眸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小金玉上,这是一块水滴状的金镶玉,上面刻着个容字。 “有了这块玉坠,你可以在京城三阁中任意挑选喜欢的东西。”祝融看着她,又耐心解释道,“你看上什么,直接拿走就可以。”他说完,自认为非常和善地冲她露出了一个微笑,他已经对着镜子练了许久,这个微笑是最合适的,不会太吓人。 叶如蒙眼皮直抽筋,一下子似笑非哭看着他,容王爷究竟想干嘛? “收下。”他轻声道。 叶如蒙冲他挤出一个僵硬的笑,颤声问:“为、为什么呀?”为什么呀!这是为什么呀!叶如蒙心中不断咆哮着。这个容王爷,他究竟想做什么啊!杀人不过头点地,他为什么要这么吓唬她啊! 祝融瞄了一眼角落里的书,书名是《我知女人心》,风流公子著。 “十个女人,有九个爱胭脂水粉,衣裳首饰。剩下的一个,不是女人,定是男扮女装。不管她面上说喜不喜欢,或者要不要,送就对了。女人也爱面子,你送的越值钱珍贵,她越觉得你在意她。” 想到书中写的,他又鼓起了几分勇气,忽然站了起来。 叶如蒙一惊,像弹簧一样立了起来,见他抬脚朝她走来,叶如蒙连连后退,背紧紧抵在船上的画壁上,整个人如临大敌,双手紧握成拳,挡在胸前。他、他要是再过来,她就要叫了啊!可是,随着他的步步逼近,她的喉咙像是被琐住了一般,一个音腔也发不出来。 祝融来到她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她额上落下豆大的汗。 祝融微微蹙眉,终于鼓起了勇气,“蒙蒙,”叶如蒙看着他好看的薄唇一张一合,吐出了她此生最难忘也最受惊吓的一句话,“我……我心悦你。” 这一刻,叶如蒙觉得像是头顶上响起了一道惊雷,犹如晴天霹雳般将她震得脑中嗡嗡作响,紧接着,她两眼一翻白,整个身子软了下去。 祝融连忙抱住她,当他意识到她在自己怀中的时候,他突然浑身一颤,整个身子都僵硬住了,可是,他却没有放手。 他居然……下意识地去抱住了她。而且此时此刻,他也并不反感。她的身子软软的,并没有想像中的黏腻,他一点都不讨厌。 他抱她在怀中,静静看了许久。她眉间的花钿很是漂亮,眉毛……似乎比上次见到时还要修长了一些,添了几分风韵,睫毛还是又密又卷,像两把小扇子似的。 祝融慢慢伸出了手,用指背轻轻触了一触她弹滑的脸蛋儿,又触了一下,再……轻轻摩挲着。这种感觉,好舒服。她的脸,好嫩好滑,软弹软弹的。而她的身子,抱在怀中,是柔弱无骨的,软得像水一样,又暖暖的。祝融喉结突然一动,目光落在她光泽红润的唇上。 这唇,是涂了唇脂的吧,好像很甜。他想起了那一夜,他舔了舔唇,微微俯下头来。 突然,他听到了一丁细微的声响,他抬起头来,见门口微微露出了一条缝,当即敛了敛眸子。 垂帘外,青时嘴巴张得像鸡蛋一样大!什么情况!爷居然抱着那四姑娘!居然抱着她!好像……好像要吻她了!青时当即猛捶胸口,他是在做梦吗? 不,不,他要再次确认一下。青时深呼吸了几次,调整好呼吸,又偷偷凑了过去,对准那门缝,眯起眼睛…… 这时,门突然被人打开,他即刻对上了祝融阴沉的脸,青时吓了一大跳,连忙装作看风景。 可是,祝融的脸冷冰冰的,青时连忙垂首道:“爷,青时知错了。”说着,便欲往船下跳。 “慢,”祝融拉住他,“诊诊脉。”说着便往船舱内走。 青时连忙跟了进去,见叶如蒙正闭着眼睛躺在榻上,他伸出手,却又有些犹疑,爷的人,他不敢碰,怕会被剁手。 祝融冷瞥他一眼,轻轻拉过她的手,将她袖子往上微微扯了扯,露出皓腕后,他才不急不慢地从怀中掏出帕子,轻轻覆在上面。 青时看得目瞪口呆!爷碰她了!真的碰她了!而且……动作好温柔有木有!( 祝融,你也重生了 http://www.suya.cc/9/9596/ ) 祝融,你也重生了 第31章 大宝小玉(三更) “眼睛再睁大一点,以后就别合上了。”祝融冷冷道。 青时连忙闭上了眼,爷这句话的意思是——再看,你就要死不瞑目了。 青时微微侧头,认真把脉,片刻后,有些小心翼翼地开口,“爷,这位四姑娘好像是……惊吓过度了。当然,也有可能是惊喜,呵呵。”不过,爷究竟对这叶四姑娘做了什么? 祝融沉吟片刻,“让紫衣送她回去,还有、让人把那风流公子揍一顿,若他三个月内能下床,就换你下不了床。”祝融说完抬脚便走,忽然脚步一顿,将角落里那本书捡了起来,轻飘飘丢出窗外,窗外传来“咚”的落水声。 青时正松了一口气,却听闻祝融淡淡说了句,“下次你再试试,自己把眼睛挖了。” 青时连忙擦汗,刚刚自己实在好奇得很,便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谁知道还是被爷察觉了。唉,这种事,还是墨辰来,才会做得□□无缝。可问题是,墨辰不会这样做啊! 叶如蒙醒来时,已在自己闺房中,惊出了一身汗,叶如蒙连连拍着胸口,这容王爷也太可怕了。 “姑娘?”睡在外间榻上的紫衣听了声响,连忙进来。 “你怎么在这?”叶如蒙诧异问道,隔壁房不是已经收拾出来了吗? “替姑娘守夜呀。” “不用不用!”叶如蒙连忙摆手,“我不用人守夜的,有人守着我还睡不着。” “姑娘,我这是为了保护你。万一有贼人进来了呢?” 说到贼人,叶如蒙就想到了那个刺客,就是这个刺客把自己送入了虎口中!可是……紫衣应该也打不过他吧? “姑娘,好好睡觉吧。”紫衣笑道。 叶如蒙望了眼窗外,外面黑漆嘛唔的,什么也看不清,“什么时辰了?” “三更了。” “那……我、我怎么回来的?” “紫衣送姑娘回来的呀。” “那、那你见着我的时候,我还好吧?”衣裳整不整洁?不过想想,容王爷也不可能会碰她,自己定是想多了。 “好好的呢,就是晕过去了。” 叶如蒙这才松了口气,擦了擦汗,小声说了句,“我觉得……这容王爷好像有点不正常。” 紫衣眨眨眼,没说话,这话她得怎么回禀给青时大人呀? 叶如蒙躺下,又觉得有些失眠了。要不,就不报仇了,她和她爹说,他们举家迁移,离开京城这是非地。 容王爷说他……心悦她? 呵呵,呵呵,叶如蒙一阵傻笑,怎么可能?难道容王爷鬼上身了?嗯,有这个可能,叶如蒙仔细想了想,只有这个可能性了,今天可是中元节呢!不是说中元节出生的人命硬吗?哦,不过也听说容易招鬼! 七月十六,又是崭新的一天。 叶如蒙醒来后,见了梳妆台上昨夜容王爷给的金镶玉,皱了皱眉,弯下身去,从桌底下扒出了一个小巧的硬木描金首饰盒,上面还贴着一道崭新的黄符。 叶如蒙小心将黄符撕开,掀开盖子后,打开里面的绣花棉帕,便见一块成色极佳、周身通透的碧玉静静躺在里面,叶如蒙将金镶玉放进去后,低低叹了口气,看得直皱眉。这容王爷究竟发了什么疯,竟送了两块这么值钱的东西给她,她根本就不知道他想要做什么。这两块玉,叶如蒙看多一眼都觉得害怕,仿佛那玉面上映射出了容王爷的面容来,那原本俊美冷冰的容颜,忽地唇角弯弯,冲她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叶如蒙猛地打了个冷颤,连忙拿帕子掩好这两块玉,盖上盖子,又拿黄符镇压好,双手合十拜了拜。 吃早膳的时候,好是热闹。以往饭桌上只有她们一家三口人,从今以后,就要多出三姐妹了,一下子多出了三个姐姐,叶如蒙有些后知后觉地兴奋了起来。 今日的早饭很是丰盛,桂嬷嬷和香南香北都去厨房里帮忙了,端上来的时候便摆了满满一桌。 “吃吧,”叶长风拿起筷子,“以后没有外人在,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是啊,”林氏笑道,“你们姐妹几个试试福婶做的这金丝烧卖。”林氏说着,夹起烧卖一一夹到她们碗中。 “谢谢夫人。”三姐妹还是有些客气,却也没有太拘谨。 “娘我也要!”叶如蒙将碗递到了她跟前,撒娇道。 林氏也给她夹了一个。 叶如蒙得了烧卖,也跟着怪里怪气地说了句,“谢谢夫人。”引得桌上的几人都跟着笑了起来。 “好好吃饭。”叶长风敛了笑。 叶如蒙吐了吐舌头,拿了个热乎乎的荷叶糯米鸡。一打开荷叶,便有一股荷香扑鼻而来,一口咬下去,糯米润滑可口,鸡肉的香味完全渗入到糯米当中,荷叶香、糯米粘、鸡肉滑、香菇鲜、让人回味无穷,叶如蒙吃得津津有味,又送了小半碗南瓜小米碗,吃完肥美的烧卖后,叶如蒙已经有些饱了,可见了煎得金黄金黄的葱花煎饼,又忍不住吃了一小块,就着煎饼,还喝了小半碗红枣豆浆。 这一下子,可是饱得坐都坐不住了。其实以前,她的胃口是很小的,桂嬷嬷总是说她吃得像猫一样少。但自重生后,便不知不觉地吃得多了起来,许是饿怕了?能吃是福,她一定要多吃些。 林氏吃完肉沫蒸蛋,拿帕子轻轻擦了擦口,笑道:“蒙蒙今日胃口倒是好。” “吃多才能长高嘛。”叶如蒙摸了摸涨鼓鼓的肚子,“紫衣姐姐和蓝衣姐姐只长我两岁,可是却高我这么多。” “是是是,吃多点好,”林氏又往紫衣和蓝衣碗中舀了两勺子蒸蛋,“你们两个也多吃点,正在长身体呢。” “谢谢夫人,真吃不下了。”蓝衣忙道。 “嗯,晚点还有早茶呢。”林氏看着这对双生儿就喜欢,脸上一直挂着笑,对她们二人的喜爱已溢于言表。 用完早饭后,叶如蒙在院子里散了会步,爹爹今天不用当值,正和娘亲在园子里浇花。叶如蒙倚在抄手游廊上,见叶长风一手提着余小半壶井水的青花仙鹤灵芝松鹿纹花浇壶,一手轻扶在林氏略有丰腴的腰身上,夫妻二人绕到假山后,叶长风将花浇壶放入假山洞中,借着假山的掩护在林氏的鬓间轻啄了一下,林氏娇瞪了他一眼,如今府里添了这么多人,还真当像以前那般了? 叶长风咧嘴一笑,出了假山后,又是一脸正经。 叶如蒙看不到叶长风的小动作,却见林氏从假山出来后,微微有些低着头,只当是爹爹在娘亲耳旁说了一些让娘羞羞的情话。 叶如蒙坐了一小会儿,见阳光渐有耀眼,便准备回屋了。桂嬷嬷已经帮她制好了两条月布,她昨儿个已经挑好了花样,准备这几日将月布绣好,下个月月事来了,便用这新月布了。 叶如蒙刚走到庭院,见福伯立在垂花门门槛外,轻轻侧敲了下门柱,恭敬道:“老爷,门外来了个独腿的男子,自称宁多寿,给我们送来了几个大西瓜和一只老母鸡,说是想见见老爷或者夫人。” 叶如蒙一听,当即眼前一亮,没想到今日宁伯伯自个儿上门来了。 “嗯,带他去南书房吧。”叶长风说完,唤来阿桂将妻子送回正屋。叶如蒙这边探头探脑的,忍不住脚跟一旋,跟在了叶长风屁股后。 叶长风觉察到后,止住了步,“你跟过来做什么?” 叶如蒙嘟嘴,“好久没见到宁伯伯了,不知道小玉有没有一起来,我就在屏风后看看。” 叶长风想起她先前告诉过自己的事情,便没有说话,抬脚往南书房走去。叶如蒙知爹爹是默许了,连忙快步跟上,到了书房后赶紧绕到屏风后,坐在塌上托腮等着。 宁多寿一家人,是她八岁那年认识的。那个时候她还有些调皮,有一次去马场骑马,竟不小心跑出了马场还不自知,结果就迷路了。后来下马休息的时候,马绳没拴好马又给跑了,她追的时候还崴了脚。那个时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她都急死了。 就在这个时候,她遇到了放牛回来的一个小姑娘,小姑娘让她骑在牛背上,将她带回了家。这小姑娘便是宁多寿的女儿宁小玉,她到了她们家后,宁多寿给她找来草药敷脚,小玉的娘马氏还烙了个好好吃的面饼给她吃。 宁小玉有个哥哥叫宁大宝,长她两岁,和叶如蒙同龄,她哥哥做工回来后,饭都没吃,便跑去她家喊人来接她了。 她当时还听到宁多寿对宁大宝说道:“人家小姑娘呆咱们这破屋里肯定害怕,走丢了家里人也担心,你快点去,回来再吃饭!” 确实,她当时一直紧紧跟在宁小玉身边,她怕宁多寿,因为宁多寿个头长得很是壮实,而且还断了一条腿,后面才听说是以前从军的时候受的伤。 叶长风赶到之后,自是感激他们,可是给银子他们却不肯收。后面,叶长风见宁大宝已经八岁了还目不识丁,便出资赞助了他去私塾念书。宁家很是感谢,后来自家地里种的瓜果蔬菜,时不时给他们送一些过来,两家人便渐渐有了来往。 前世她最后一次遇到宁多寿的时候,是在静华庵,那个时候,宁多寿整个头发都白了,人也瘦了不少,是来给静华庵送柴火的。她一问才知道,宁大宝在几年前得了一场大病,家里为了治病花光了全部积蓄,还借了很多银子,结果也没留下他。后面小玉为了还债,嫁给了一个老头子当小妾。 后来,老了许多的马氏还来看过她几次,每次都给她带些吃的,大饼或是地瓜,这夫妻俩还念着她这个孤女。 叶如蒙不知道,前世她入了叶国公府后,夫妻俩来过几次,但都被守门的拦住了,后面捎的那些水果吃食,她院子里那些嬷嬷们,看得上的就自个儿吃了,看不上的便都丢了。 所谓患难见真情,宁家这一家人确实个个都是好人,却没有好报,实在不应该。不过,平日里他们都只会送些自己地里种的五谷、蔬果瓜菜,今日居然送了一只老母鸡,只怕有要事相求了。这个时候,大宝哥哥应该还没出事吧?若他们家真到了前世那个艰难的地步,他们应该会来找他们。可见前世,宁大宝应该是在他们家出事后才得的病,难道是……现在?( 祝融,你也重生了 http://www.suya.cc/9/9596/ ) 祝融,你也重生了 第32章 花前月下,玉人来(四更) 果然,宁多寿进来后,“扑通”一声便给她爹跪了下去,她躲在屏风后,才听到了一些前世宁多寿没有告诉她的事情。原来,宁大宝在私塾念了四年书后,去给一个大户人家的公子当了跑腿小厮,后来那公子和人打架,宁大宝为了护他,被人家几个小厮给打了个半死。可那公子怕家中长辈责罚,硬说是宁大宝和人家小厮之间有过节,直接将不省人事的宁大宝丢了出府。 他们家为了给大宝治病,已经花光了全部积蓄,周围都是穷亲戚,也借不了几个钱,这实在没办法了,只能向他们求助了。 叶长风听后,二话不说,从屉子里抽出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双手递到了宁多寿手上。 宁多寿一见,当即眼眶一热,跪下连连磕头,“谢谢谢谢!谢谢叶老爷!我宁多寿有生之年,一定会还给您!”就算他这辈子还不完,他的子孙也会还完。 叶长风连忙将他扶了起来,“不必多礼,”又往门外唤福伯,“福伯,你去找敬修堂的文大夫,请他出一趟诊。” “这个……这个……”宁多寿一下子激动得老泪纵横,想当年,上战场的时候他断了一只腿也不曾流过一滴泪,可如今却…… “你放心,文大夫医术了得,大宝的病一定能治好。”叶长风顿了顿,“若还有什么难处,只管找我们。那只母鸡,你还是带回去给大宝补补身子吧。” “不不!老爷,这个留给您!”宁多寿万万不敢收回。 “爹爹,你就收下嘛!”叶如蒙一下子没忍住跑了出来,“宁伯伯好!福伯,你看下要是宁伯伯家有缺什么药,可以回我们家拿!” “这个……这个大姑娘……”宁多寿一下子更是哽咽得说不话来。 “宁伯伯,快点和福伯去找大夫吧!大宝哥哥一定会没事的!” 宁多寿千恩万谢后,才随福伯出了门,出门后,都有点找不着北了。 叶长风轻咳了一声,“你一个姑娘家,跑出来干什么?” 叶如蒙吐了吐舌头,“宁伯伯不是外人!他们一家人,对我可好了!爹爹不是教我,做人要知恩图报?” “你还要了人家的母鸡?” “我这不是想给娘补补身子吗?而且爹你这么帮人家,连只母鸡也不肯收,宁伯伯心里肯定很不好受,你收了人家心里还舒服些呢。”叶如蒙挽着叶长风的手臂直撒娇。 叶长风拿她没办法,又忽然想了起来,“听你娘说你昨日认识了丞相家的二姑娘?明日要和她出去玩?” 叶如蒙点了点头,笑道:“明玉!我先前便认识了的。” 叶长风知她说的先前是指的什么时候,沉吟了片刻,语重心长道:“很多时候,都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有时你亲眼所见,亲耳所听都不一样是真的。不要太过依赖你之前的记忆,要按此生之事来做出判断,毕竟人都会变的。” 叶如蒙认真点了点头,“爹爹放心,蒙蒙会注意的。” “不要让你娘为你担心,有什么事告诉爹爹。” “嗯。对了,爹爹,七婶是真的有了?” 叶长风点了点头,“这个假不了。” “那前世的时候……” “这便能证明,此生已经和你前世的时候不一样了。”叶长风压低了声音,“昨夜福伯给了一条线索,我觉得,刘大夫可能和府里有些关系。” “什么关系啊?”难道说,前世她娘怀孕的消息,真的是刘大夫透露到七房的? “刘大夫是王管家的一个远房表哥,不过二人明面上甚少往来。” “王管家?”叶如蒙有点印象,这王管家是七叔的人,虽然是个下人,可是却是个很有地位的下人,府中上下都由他来掌事,很得七叔的器重。 “嗯,王英是你七婶从娘家带来的下人了,做事干净利落,是个聪明人。你平日若有回府,记得留个心眼,一切小心。” “爹放心,蒙蒙会注意的。那……”叶如蒙抬头看他一眼,“娘亲,是七叔害的吗?” 叶长风缓缓叹了口气,“你七叔,不当迫害你娘亲。”有些事,他没有告诉叶如蒙。其实当年,在他还没娶妻子过门时,经常带着幺弟出去玩,表面上是关爱弟弟,实则是借幼弟打掩护去会佳人了。他不曾想,长大后叶长泽情窦初开,竟对温柔的长嫂有了遐想。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夫妻间陆续有了些察觉,可是彼此都心照不宣,到后面他们夫妻二人搬了出去,才觉得松了一口气。 他七弟对于他的妻子,总有种求而不得的遗憾,但是以他七弟的性格,绝对不可能会在他死后企图霸占长嫂。他从小到大一帆风顺,自然有他的傲气,不会勉强女人,更不可能会……主动迫害于她。那么……到底是谁害了他妻子,使得七弟也忍气吞声,不敢为他亡妻作主?这人,要么是身份地位在他之上,要么就是,他利益相关。 “如果不是七叔,那还会是谁呢?”叶如蒙低低道,“我们孤女寡母的,就算娘亲怀了身子,可若生下的是儿子,七叔他抱养也行,若生下的是女儿,那对他也没有任何威胁。” 叶长风摇头,“不,以你娘的性格,她不会让人抱养我们的孩子。”叶长风忽然像到了什么,“假如……假如你七叔他和你一样,根本不知道你娘是被人害死的呢?” 叶长风这话,问得叶如蒙一怔。如果,七叔也不知道?那会是谁动的手?思来想去,也只有国公府的人才能动手了,可若不是七叔,那会是谁? “爹,你为什么要护着七叔?”叶如蒙忽然语气一冷。 叶长风抿唇,“爹没有护他,爹是就事论事。蒙蒙,不要被仇恨蒙蔽眼睛,要看清事实真相。你七叔确实没有理由害你娘亲,如果你一直认定是你七叔,那你就会看不见真正的凶手,把周围可能的疑凶都忽略掉,你明白吗?” 叶如蒙瘪嘴,低垂着眉眼,“蒙蒙明白,可是,蒙蒙不开心。”叶如蒙转过身去,“我不想和爹爹往下说了,我回屋了。” “蒙蒙……” 叶如蒙头也不回,抬脚便跨出了书房。 她多希望,有那么一个人可以不分青红皂白地去相信她。 入夜了,叶如蒙盘着腿坐在窗台上,低着头在绣月布,月布的花样儿是石榴花,桌上的莲花老铜烛台上点着明亮的烛火,将她的脸色照得娇艳动人。 一会儿后,叶如蒙觉得脖子有些酸了,便停了下来,抬头望着庭院上空的一轮明月,明月浑圆皎洁,高高挂在漆黑的夜空中。 凉爽的夜风吹来,窗前挂着的一串青竹风铃叮咚作响,清脆悦耳。这是前不久爹爹买给她的,一个矮胖的毛竹筒下用白麻线系着四五根纤细的长竹筒,有风吹来摇曳碰撞,煞是好听。 不知为何,她忽然想起了那日无为大师为她解的姻缘签——风弄竹声,只道金佩响;月移花影,疑是玉人来。 她眸光一动,忽然看向了窗前的昙花,这一株昙花已经结了几个大大小小的花苞了,似乎也要在这几日开了。叶如蒙盼着早些开花,新鲜开来的昙花煮糖水喝,有清热宣肺之用,而且味道清甜鲜美,叶如蒙最喜欢吃了。 如今正好是花前月下……叶如蒙笑着摇了摇头,正想将目光从昙花上收回,忽见昙花一动,其中一个花苞突然缓缓地打了开来,像是在轻轻试探着什么,几乎在在下一刻,花瓣便以一种优雅而迅速的姿态全然绽放了开来,带着一种圣洁而纯净的静美。 叶如蒙一愣,紧接着满脸惊喜,还未欢喜叫出声,蓦地对上了花朵后一双深如墨的凤目。一下子,笑僵在了脸上,连忙压低声音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黑衣人微微垂目,显然他也是刚刚与她一起目睹了这朵昙花的盛放,“有事找你。” “你!”叶如蒙四处探望,虽说她这里是个角落,还有杨柳遮挡着,但保不准会给爹娘或者桂嬷嬷撞到,她急道,“你快躲起来呀!” 黑衣人一跃,便从窗子跃了进来,叶如蒙也连忙从窗台上下来,忽然发现自己手中还抓着绣到一半的月布儿,连忙藏到了身后。 黑衣人看了一眼,低声问道:“你在绣什么?”他总是记得,她还欠他一个香囊。 “关你什么事!”叶如蒙一下涨红了脸。 黑衣人被她骂得一愣,这小丫头,怎么突然这么凶? “你来做什么?”叶如蒙瞪他。 “我?”祝融想了想,“昨日在画舫,容王爷和你说什么了?”他也只能找到这个借口来看她了。只有蒙着脸,她才会不怕他,而且……还会凶他。 “他……”叶如蒙想到那句“我心悦你”,忍不住起了鸡皮疙瘩,全身打了个寒颤,小小声道,“容王爷那天……鬼上身了。”( 祝融,你也重生了 http://www.suya.cc/9/9596/ ) 祝融,你也重生了 第33章 登徒子 “……” “昨天可是中元节。”叶如蒙小小声道。 “他和你说什么了?” 叶如蒙不说话了。 “他……有没有给你什么东西?” 叶如蒙摇了摇头,忽然想了起来,连忙钻进桌底下将那个硬木描金首饰盒拿了出来,祝融见了上面贴着的黄符,额上直冒黑线。 “就这个。”叶如蒙打了开来,拿起食指和拇指轻轻捏着,一脸嫌弃的模样。 祝融伸出手来,叶如蒙小心翼翼放到他手中,“不知道会不会有毒。” “……”祝融装模作样看了下,“没毒。这个,你随身带着。还有这个……”他将盒中的另一块玉佩也拿了出来,“也必须随身带着。” “为什么呀?” “关键时刻,这两个东西能够保命。” “真的啊?” “嗯。” “然后,这两个东西都没毒吗?”叶如蒙一脸迫切地看着他,“你再帮我看看,确认下。他会不会下了什么慢性的毒药?” 祝融抿唇,“真的……没毒。” “那,好吧。”叶如蒙小声嘟喃道,“那我明天洗干净了再带。”必须得里里外外刷洗干净,“那个,这两块玉如果用开水烫一下或者丢在不要的锅里煮一下,会不会坏啊?” 祝融闭目,微微调整了下呼吸,睁眼平静道:“会。” “哦。”叶如蒙若有所思,像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又抬眼看他,“你这次过来做什么?你不会又要我去接触容王爷吧?我和你说,你能刺杀就刺杀,反正以后我是不去了。” “你……很怕他?”祝融轻问。 “那还用说!”叶如蒙想也不想。 “那你要怎样……才会不怕他?” 叶如蒙仔细想了想,“除非……” “除非什么?”祝融目带希望。 “除非他在我面前扮小白兔,说自己是个乖宝宝。”叶如蒙眨眼调皮道。 “……”祝融沉默不语,但他真的在认真考虑。 “噗嗤!”叶如蒙笑道,“诶对了,你查到没有?” “查到什么?”他抬眸看她。 “容王爷和太子啊!”叶如蒙双手拇指又对着弯了弯。 祝融眸色忍不住一冷,“没有!” 叶如蒙点了点头,“也是,如果真被你这么容易查到,那他们也不会瞒着天下人瞒了这么多年了。” 祝融咬牙,“叶如蒙。” “什么?”叶如蒙眨眨眼,她怎么突然间觉得这个刺客有点凶? 祝融见她眸色开始有些警惕起来,连忙语气软了软,温和道:“容王爷和太子,不是断袖。”他用的是陈述一个事实的语气。 “呵呵。”叶如蒙敷衍一笑。 祝融胸口微微起伏。 “说真的,你过来干嘛?” “我、我问你几个问题。” “你说。” “你喜欢什么花?” “什么?”叶如蒙一怔,“你问这个做什么?” “你回答就是,我有用。” 叶如蒙想了想,觉得告诉他也没什么关系,“唔,其实我挺多花都喜欢的。” “最喜欢?” “唔,”叶如蒙歪头想了想,“应该是紫藤吧。” “紫藤?” “嗯,”叶如蒙点头,眼里有了淡淡的笑意,“我记得小时候,娘曾经带我回去过外祖父家,外祖父院子里有个花架子种满了紫藤,成串成串的紫藤就和葡萄一样,超漂亮的,可惜我们家没地方种。”她爹爹有说过把葡萄树换成紫藤树的,可是她舍不得葡萄,后面也就不了了之了。 “哦。”祝融淡淡应了,又不动声色问道,“你喜欢什么颜色?” “这个也有关系?” “有。”祝融认真点头。 “唔,好像也挺多的,淡紫咯,水蓝咯,都可以。” “嗯。”祝融听得认真,轻轻点了点头,“你喜欢吃什么?” 提起这个,叶如蒙舔了舔唇,“可多了!我告诉你,我三姐姐有个厨子,他做出来的脆皮烤鸭超香的!肥而不腻,外脆里嫩!而且配上那个酸梅酱……”叶如蒙连忙擦了擦口水,“不过我就吃过一次,每天晚上我要是肚子饿的时候,总会特别特别想吃,特别是那个鸭腿。”叶如蒙咽了咽口水,“还有好多好吃的,那个芙蓉鸡、东坡肉、八宝鸭、糖醋里脊、宫保野兔,蟹黄饺……都很好吃!”叶如蒙如数家珍,一一道来。 “怎么……都是肉?”祝融听着都觉得腻。 “啊?是吗?”叶如蒙倒没意识到,不过好像也是,都是前世在静华庵吃素吃怕了。 “你有没有什么,特别特别喜欢的?很想要的?” 叶如蒙歪头想了想,摇了摇头。 “真的没有吗?譬如……什么愿望?” 叶如蒙又想了想,小小声道:“我就想要容王爷快点出事。” “……” “你还有什么事吗?”叶如蒙眨眨眼,他还要在这儿呆多久呢,怎么还不走? “唔,暂时没有了。”祝融心塞。 “嗯,那你这阵子有没有什么计划呀?” 祝融知她问的是什么,不答反问,“你想不想去骑马?” “嗯?” “容王爷……他可能这阵子会去马场。”祝融这话说得有些心虚,青时说的英雄救美的方法真能有效?可是若是被她知道了,她会生气吗?嗯,她当然不会知道。可是他却隐隐觉得,一般正常没问题的手段,若是由他用在她身上,似乎都会起个相反的效果。 “真的呀?你是准备在他的马动手脚吗?”叶如蒙天真问道。 “……你去吗?”不,是要在你马上动手脚。 “你不会想让我看着容王爷从马上掉下来摔死吧?”叶如蒙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有些害怕,连连摆手,“我不去看,我只要听到那个消息就会很开心了,我不用亲眼看着他出事的。容王爷一死,丧礼肯定会办得很大的。” 祝融轻轻叹了口气,他觉得很不开心怎么办。 “你怎么啦?咦对了,你伤口好些了没?” 听得她的关心,他心中微微舒服了一些,“快了。” “嗯,那就好,什么时候能拿剑?” 祝融心塞,看着她道:“我一好就立刻去刺杀容王爷,成吗?” 叶如蒙连连点头,“那你要快点好,一定要好好养伤哦。”她关切道。 祝融看她一眼,见她小手背在身后,隐约露出一条红带子,便道:“你在绣什么?” 叶如蒙一听,连忙藏好,头甩得像拨浪鼓一样,“没什么!” 祝融低头道:“也给我绣一个行不行?什么花样儿都可以。” “什么!”叶如蒙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我正好也缺一个……”祝融“香囊”二字还没说出口,叶如蒙便尖声斥道:“登徒子!”说着立刻抓起身后妆台上的胭脂盒子砸了过去。 祝融即刻闪身接住了,听得外面传来声响,他连忙从另一边的窗台跳了出去。几乎是下一刻,紫衣蓝衣便赶了进来,“姑娘怎么了?” 叶如蒙涨红了脸,这个杀手!真是个不要脸的登徒子! “小姐,怎么了?”紫衣蓝衣复问了一遍。 叶如蒙摇头,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话,“没有,刚刚不小心……撞到桌子了。” “撞到哪了?有没有受伤?”紫衣关切问道。 “没事。”叶如蒙装模作样揉了揉腰髋处。 “姑娘!”门外传来桂嬷嬷的呼唤声,桂嬷嬷踏了进来,“刚刚怎么了?”她正好出来院子,便听到了叶如蒙的叫声。 “嬷嬷!”叶如蒙连忙夸张地指着窗前的昙花道,“昙花开了!我刚刚看见昙花开了!” 桂嬷嬷一听,瞬时眉开眼笑,“姑娘这是好兆头啊!以后运气好着呢!” “真的吗?” “当然啦,”紫衣蓝衣二人笑道,“姑娘运气真好!昙花开一瞬,正好让姑娘见了,这不是好运气是什么!” 桂嬷嬷笑眯眯的,几步来到窗前,拿起剪刀将刚开的昙花剪了下来,“嬷嬷去给你煮糖水去。” “嬷嬷我也去!”叶如蒙兴高采烈地跟着去了厨房。 桂嬷嬷将昙花洗净后,剪成细丝,放入锅中煮了。因着叶如蒙葵水来了,她没有加冰糖,水沸后直接捞了起来,放凉后加了些许蜂蜜,煮了有一小锅,约摸四五碗的模样。 叶如蒙随口问道:“娘亲要喝吗?”听说怀孕的女子喝了昙花水生出来的孩子皮肤会白白净净的呢。 桂嬷嬷笑道:“三个月前最好不喝。” “哦,”叶如蒙颇有遗憾,那剩下这几朵昙花娘都吃不了,“那给忘忧姐姐她们喝吗?” “嗯,给你们一人盛一碗。” “那我们一人盛少一点,嬷嬷也吃上一碗。” 桂嬷嬷欣慰笑了笑,将昙花糖水舀入青花缠枝牡丹纹小碗中,昙花水黏稠顺滑,如同琼浆玉露般晶莹剔透,加入蜂蜜后成了淡淡的琥珀色,莹白浅色的花瓣映在其中,如同仙女的霓裳羽衣在胭霞脂雾中荡漾着,整个汤色看起来赏心悦目。 食厅里。 叶如蒙喜滋滋地捧起小碗,舀了一勺昙花入口,还未来得细细品味,昙花便顺溜地滑入喉中,糖水黏稠如熬烂的雪银耳,清雅的花香中又带着丝丝蜂蜜的甘甜,一碗下肚,叶如蒙心满意足,出了微汗后在院子里纳了会凉儿便回屋睡觉了。 她觉得,世界上最幸福的事就是吃饱饱然后睡觉觉了,如果,没有那么多烦心的事儿该有多好? 叶如蒙这边刚详和安静地入睡,城南叶国公府的叶如瑶却是从恶梦中惊醒了过来,满头大汗! 她……她梦见了融哥哥……融哥哥凶神恶煞地拿着那件斗篷,朝她狠狠地甩了过来!叶如瑶紧紧捂住嘴巴,却不敢哭喊出声。 “小姐,怎么了?”守夜的如意听到里面似传来啜泣声。 “出去!”叶如瑶尖声叫道。 如意一听,连忙退下。 如意退下后,闺房内一片阒静,却寂寞得让她害怕。她紧紧地抱住了自己,粉嫩的脸上梨花带雨,一双桃花眼有些失神。 她的思绪,飘到多年前的一个夜晚,那是她还年幼很年幼的时候了,那天夜里,她爬下了床,她记得那个时候,她还够不到床边那个矮矮的香几。( 祝融,你也重生了 http://www.suya.cc/9/9596/ ) 祝融,你也重生了 第34章 红衣少年 她睡醒了,可是没有哭,她只想找奶娘抱抱。 门口那儿,倚着两个年轻的妇人,说着话—— 切,你以为三姑娘是嫡长女?我告诉你,四姑娘才是!那是大爷不愿意争,哪天要是大爷回来给老夫人磕个头认个错,国公爷的位置还不是一下子就到了大爷手里?到时候,七爷算什么?三姑娘又算得了什么?她现在享用的这些,不过都是从四姑娘手里借来的,哪天四姑娘要是回来了,你当这三姑娘还能娇贵多久? 那个时候的她,还有些懵懵懂懂。 可是之后的每一天,那两个妇人就像是约好的,每天都在说这些话,说得她清楚明白了。原来,她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四妹妹施舍给她的。哪天,如果四妹妹回来了,她就会一无所有,什么都没有了,爹娘也会失去他们现在拥有的一切,祖母她们也不会疼她了,因为她不再是唯一的嫡女了。 那两个妇人就像是活在她的梦里,那个背影的轮廓都是模糊的,白天她见不着她们,可是一入夜了,她们总是守在她门口,说着话,有人来了她们就闭口。可是她也不知道这两个妇人是什么人,是做什么的? 她们……就好像只要每天晚上来她这儿说上半夜的话,让她害怕就可以了。到了白天,她也不敢问,她怕只是自己的一个梦,梦里的这两个妇人,是鬼怪,若是她点破了,她们晚上就会变成厉鬼来找她了。 叶如瑶擦干眼泪,穿着樱粉色的寝衣起了身,来到多宝格前,打开了一个又一个精致的妆匣,轻轻触碰着里面的每一支金钗珠坠,她抓起了满满一把,捧得满怀,掀起自己的衣裳兜着,紧紧抱在胸前,也不嫌硌得慌。她打开一个又一个的衣柜,伸出未曾沾过阳春水的纤纤玉手怜爱地抚过里面一件又一件的罗裙华裳。她抬脚,钻进了香氛的衣柜中,抱着珠钗蹲在衣柜的角落里,她整个人被满满的绫罗绸缎紧紧地包围着,几近窒息。 她觉得无比地安心,如同心灵被慰藉了一般。她嘴角浮起淡淡的微笑,如同鬼魅。 她现在得到的一切,本来就是她的,只有她才配得起这些金玉珠宝,霓裳羽衣!她生来就当在这些香泽绮罗中!是!这些一直都是属于她的,根本就不是叶如蒙施舍给她的,叶如蒙,她也抢不走! 当年,那件斗篷也是她的呀,如果不是那个时候送给了她,她又怎么可能会救得了融哥哥!叶如蒙,她差点就抢了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所幸,她又夺回来了。 是夜,叶如蓉辗转反侧,有些难以入眠。她今日特意借着探望纪姨娘的机会去六妹妹叶如思那儿坐了一下午,从她口中探出了不少话。 她实在是想不明白,这叶如蒙怎么性子活泼了那么多,像是突然间就想开了,而且还渐渐地疏远了她,开始敞开心扉去接触别人。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她正沉思着,忽见昏暗的室内亮起了微光。叶如蓉抬眸,见床幔上竟照映出了一个女子伶俜的暗影,女子衣身单薄,手持着一盏烛火,缓缓地朝她走来。 就在此时,窗外忽然刮来一阵阴风,烛火摇摇欲坠,床幔上的暗影如同被撕裂的妖魔鬼怪,忽地朝她扑来。 叶如蓉惊叫着转过头来,这一瞬,烛火灭了。 一只苍白无血色的小手紧紧地捂住了她的口,来人低垂的长发轻轻抚过她的面颊,叶如蓉满脸惊恐地看着她放大的面容。 她逼得近近的,唇若有若无地触到了她的耳廓,低低开口,声音轻柔而微有嘶哑,“我问你,你当年瞒了我什么……”她睡不着,一直睡不着,融哥哥昨天的话语一直在挠着她的心,让她忐忑不安,难以入眠。 两天后,叶如蒙两条月布儿已经绣好了,可是在这期间,只要一想到那天那个杀手和她说的话,她每落一针都觉得尴尬。绣好后,也觉得这两条月布儿像是给那个杀手糟蹋了,她都不太想用了。 那个杀手,估计也不知道自己绣的是什么东西。可是,就算她绣的是别的,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怎么可能会无端端绣东西给外男?那个杀手,脑袋要不是被驴踢了就是被门夹了,净说胡话! 她忽然想起了容王爷,确实,她前世的时候曾经绣了一个香囊给他,那时候的她,每一针每一线都是怀着忐忑而甜蜜的心情落针的,当真爱慕他爱慕得紧。可是……当他说“不要”的那一刻,她的心真的好难过。是啊,以他那么冷清的性子怎么可能会接受她的香囊,在那之前,她总怀着那么一点点侥幸的心理,听了五妹妹的话,真以为自己对他来说是有一点点特别的,她太自以为是了。 那天他说……他心悦于她?叶如蒙连连摇晃着脑袋,肯定不可能。如果不是鬼上身,那他一定是和三姐姐商量好了,要作弄她。容王爷真坏。想到这,叶如蒙心中浮起的一点点旧情丝即刻消散无踪。或许她喜欢的,只是那年元宵救了她的那个少年吧。如果那个少年,不是容王爷就好了。她才一点都不喜欢冷酷无情、又血腥残忍的祝相呢。 叶如蒙收拾好了心情,不再想这些烦心事。 今日,她的月事儿已经彻底干净了,桂嬷嬷给她炖了一盅枸杞红枣当归汤,当归下得重,苦得她舌头都有些发麻了,她趁桂嬷嬷不注意又偷偷加了几勺红糖,吃完后往口中送了一颗甜甜的蜜饯,这才有一种苦尽甘来的感觉。 吃完当归后叶如蒙闲得发慌,月布绣完了好像没什么事做呢,不如……明天早上去看一下大宝哥哥吧?她也好久没见过小玉了。听福伯说,大宝哥哥昨日醒过来一回了,只是怕没一两个月都下不了床。 晚间,叶如蒙便去找林氏说了此事,林氏倒没什么意见,只是让她说辞注意些,“去陪小玉聊聊天就是,记得回来吃午饭。” 一旁的叶长风听了倒有些不放心,让她带上紫衣蓝衣,还有香北香南。回到书房后,又让福伯找两个机灵的小厮明日暗中跟着保护。 次日一早,叶长风临去翰林院前,对着她们主仆四人细细叮嘱了一番。因着香南要跟福婶外出采买,便没有随叶如蒙同去了。 福伯今日要出门办事,没空给她们驾车,香北从外面叫了辆马车来。 宁多寿一家人住在城北郊外,过去也就半个多时辰。马车到了北门后,叶如蒙不急着出城,直接下马车,四处逛了好一会儿。北门这边算偏了,她不怎么来,偶尔来一次,倒觉得挺新鲜儿的。 逛得差不多后,叶如蒙买了一些玫瑰酥、茯苓糕、山药饼,准备带去给小玉吃,她记得小玉是爱吃这些的。 香北接过小二用麻线油纸捆包好的吃食,同紫衣一起跟在叶如蒙身后,立在路边等着蓝衣叫马车回来。 这时,路中间那儿忽然起了一些争执,叶如蒙探头一看,见一个约莫十岁出头的小丫头,穿着一身有些短了的旧衣裳,头发也有些黄黄的,正哭哭啼啼,这小丫头模样生得有几分秀丽,看着有些眼熟。此时拽着她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壮汉,凶巴巴的,小姑娘不肯走,一下子摔倒在地上。壮汉一把扯起她细细的胳膊,便往前拉拽起来,看得人心疼。 “等一下!”突然间有个红衣少年横了出来,挡住了男子的去路,质问道,“你干什么!” 壮汉见这少年锦衣华服,不敢对他动手,只是凶恶道:“我教训自家的闺女!” “有你这么教训的吗?她不是你亲生的?”少年愤然道。 壮汉被他喝得一怔,很快又回过神来,“她偷东西!我教训她!”说着,拉起她便绕道走。 “不是!”小姑娘哭得满脸是泪,“我没有偷!我爹要卖我!他要卖我去青楼!求大哥哥救救我!”小姑娘一把扯住了少年的袍角。 “你!”许是因她唤了他一声哥哥,少年心中更是不忍,想起了自己十年前走丢的小妹,不由得愤而质问道,“你身为她爹,怎么可以将自己的女儿卖去那种地方?” “不卖也行!要不公子你买了,给你做小妾!”壮汉打起了这红衣少年的主意,毕竟这小丫头瘦巴巴的,卖去青楼也得不到几个钱。 少年一下子有些羞怒,他今年不过十六岁,还未经人事,怎经得起他开这个荤玩笑。 壮汉见围观的人多了起来,也明白这些富家子弟多是要面子的,便大声道:“公子,十两银子,这丫头卖给你了!随你处置!”他这是狮子大开口,这么一个瘦巴巴干瘪瘪的丫头,只怕去到人伢子那儿也卖不了二三两。 少年怒归怒,却是开始掏银子了,从荷包中拿出了一锭银子,丢给了他。 壮汉接到银子,立刻笑眯眯的,早知道开多点了,不过多了估计这贵公子也不要了,他拿了银子转身便走。他一走,这红衣少年倒开始愁了,这么一个小丫头,如何安置是好?家里不缺下人,而且这么瘦小,估计也干不了什么活。 这个小丫头吸着鼻子,趴在他脚边眼巴巴地看着他,眼睛鼻子都哭得红通通的,就像一只可怜的无家可归的小狗。 叶如蒙神色极为认真地看着。 “姑娘,”蓝衣走了过来,“马车来了。” 叶如蒙脚一抬,却是往小姑娘的方向走了去,她来到小姑娘面前蹲了下来,温和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一怔,忙擦了擦眼泪,“我叫……丫丫。” 丫丫?叶如蒙又仔细看了看她,小姑娘说起话来两颊有浅浅的梨窝,细眉杏眼的,眉眼间若是长开了……像,很像。 叶如蒙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开口道:“我身边还缺一个小丫环,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小姑娘一个怔愣,眨了眨眼,又抬头看了看红衣少年,这位大哥哥好像不想带她回家,可是这位姐姐愿意带,而且姐姐看起来一点都不凶,还好温柔,不像是会打人的,便连忙像小鸡啄米般点了点头。 “那好。”叶如蒙起身,“这位公子,若不介意,我想买了她,不知能不能行个方便?” 这红衣少年连连点头,笑逐颜开,“送你,送你了!记得好好待她,不要把她卖了。”红衣少年浓眉大眼,生得一张娃娃脸,似还未褪去稚气,笑起来很是干净。 叶如蒙看得微微有些脸红,“我和公子买了她便是。”说着低下头开始掏荷包,可是发现自己身上只有七两多,顿时红了脸。( 祝融,你也重生了 http://www.suya.cc/9/9596/ ) 祝融,你也重生了 第35章 颜宝儿 红衣少年见了她这窘迫的模样,顿时也有点不知所措,忙抓了抓后脑勺,而后连连摆手,“真的不用!算了!” 叶如蒙咬唇,看向了身后的紫衣她们,“你们有银子吗?” 紫衣蓝衣摇了摇头,她们身上都只带着几张大钱防身,可那银票怎么能让姑娘看到,为了贴切她们的身份,她们两人身上都只带了一点小碎银,摸出来后,也只有二两多,还差一点儿,所幸香北这里还有一点,几人东拼西凑,总算凑够了十两银子。叶如蒙连忙捧到少年眼前,少年一下子涨红了脸,伸手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公子……”叶如蒙眨眨眼看他,红衣少年这才有些别扭地拿出了自己的荷包,打开口子,叶如蒙忙将手中的银子都倒了进去,“谢谢公子成全。” 红衣少年“嗯”了一声,便红着脸跑开了。他心“扑通扑通”直跳,这个小姑娘好可爱,嘴巴真好看。 待他跑开后,叶如蒙蹲下身去,见小姑娘头发有些乱,便轻轻帮她往后拨了拨,看见了她左耳后的一颗红痣。叶如蒙唇角弯弯一笑,原来真的是她,她没认错人。 这小姑娘的身份可不简单,她是骠骑大将军颜华走失了整整十年的女儿。骠骑大将军是大元朝品级最高的武官,位同国公。这颜华只有一妻一妾,他的妻子孙氏嫁给他后,十年内连着生了五个儿子,四年后,才得了一个女儿,名唤颜宝儿。这颜宝儿一出世,自然是被当成了宝贝一样,被养得精致如玉,不仅夫妻俩视如珍宝,五个哥哥也是日日夜夜宠着,可是却在两岁那年被姐姐带出去玩的时候走丢了。 孙氏生了五儿一女,这颜宝儿是排第七的,排行第六的姑娘名唤颜如玉,是颜华的妾侍所出,和孙氏最小的儿子是同一年出生的。那妾侍是孙氏的陪嫁丫环,生颜如玉的时候难产死了,后面孙氏见一直生不出女儿,便将那颜如玉养到了自己名下,当成嫡女般宠着,就算后面自己生了个女儿,也不曾亏待过她。 在颜宝儿走丢后,孙氏整日以泪洗面,也不知过了多少年才缓和了过来,最后几乎将心血都投在了唯一的女儿颜如玉身上。颜如玉出嫁后,夫妻俩和五个儿子也是多方关怀。 这些年来,这一家人也从来没有放弃过寻找他们的宝儿。 颜宝儿走丢十二年后,终于得了消息,抓到了当年拐卖他们女儿的人贩子。这时,那挨千刀的人贩子才供了出来,原来当年,竟是年仅六岁的颜如玉逼他将颜宝儿拐卖掉的。当时颜如玉给了他一大笔银子,还将身上值钱的首饰都塞给他了,让他将两岁的颜宝儿卖得远远的,不许再回到京城。 他当时听得颜宝儿一直在哭着喊她姐姐,又见这二人衣着华丽,不是普通人家,他不敢要。可是那颜如玉竟狠了心,直接从怀中掏出剪刀剪了颜宝儿的一根脚趾头,还放狠话威胁他,这才逼得他带着颜宝儿跑了。十二年了,当年那一笔钱他早就挥霍光了。许是因为作孽太多,中年后妻离子散,后来病重,不得不将藏了多年的首饰拿出来变卖,谁知道一卖了颜宝儿的长命琐,立刻就被人抓到了。 将军府还没严刑逼供,那六个凶神恶煞的父兄一吓唬,他立马就全招了。颜家人顺着踪迹火速搜查,不到十日时间,便寻到了颜宝儿。那个时候,颜宝儿已经在叶国公府当了两年的丫环,可是不是被叶如蒙买回去的,是被叶如瑶在机缘巧合之下买回去的,当了一个粗使丫环。 这个颜宝儿在府中养了两年之后,越发水灵了起来,被叶如瑶的一个表哥看上了,叶如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她表哥将颜宝儿糟蹋了,颜宝儿当天便投了河塘。 将军府的人赶来的时候,颜宝儿刚被人打捞起来,衣不蔽体,死不瞑目。 孙氏颤着腿走了过来,跪倒在颜宝儿尸身旁。这颜宝儿的眉目,和她年轻时多像啊……可是,她多希望这不是她的女儿,她宁愿她女儿当年就死掉了,而不是现在这副模样。她□□出来的肌肤,大片淤青紫红,她不敢去想像她生前经历了什么。是她不好,她这个做娘的不好,没有好好保护好她,怪她来得太晚。 她伸出颤抖的手,轻轻转过她冰冷的脸,在看见她耳后红痣的那一刻,孙氏泪如泉涌,紧紧抱住了颜宝儿的尸身,还未来得及哭出声便晕死了过去。 在查清事情原委后,颜宝儿的五个哥哥几乎都把叶如瑶的院子给拆了,最后还是祝融赶来,才将此事压了下来。 叶如蒙记得,这颜宝儿是个乖巧的,在府中干活很是仔细,不会像别的丫环那样对她横眉竖眼,见了她也是老老实实的。当年这个小丫头死的时候,她虽未曾亲眼目睹,可听当时在场的下人说了之后,她眼泪就掉下来了,真的太惨了。 她实在难以想像孙氏痛失爱女之痛。丢了那么多年的女儿,心心念念的,日夜都难以合眼,就担心她在外面吃不饱穿不暖受了哪怕一丁点的委屈。这些年来,只要一想起来心里就能疼得跟针扎似的,好不容易找到了……却偏偏迟了那么半日,余下能得知的,便是她从小到大吃过的苦,临死前受到的□□。这对一个爱女如命的母亲来说,不知会是怎样的凌迟了。 叶如蒙想得心中难受,暗暗下了决心,此生,她一定要好好地保护颜宝儿,不会让她再受人欺辱了。 只是,这颜宝儿如今这会儿看来,还真没点灵气的模样,若不是她眼力够好,只怕还认不出来,看来得带回家养上好一阵子了。 几人坐在马车上,这颜宝儿给她看得头低了又低,以为是自己脸上有脏东西,不住地拿手背擦脸。突然,肚子咕噜咕噜叫了起来,一下子整个耳朵都红了。 叶如蒙冲她温和一笑,让香北打开油纸包着的吃食,递到了她跟前。 颜宝儿咽了咽口水,“给、给我吃?” 叶如蒙忽然心一疼,点了点头。这本该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金枝玉叶,谁知命运弄人,最后竟落得那个下场。这一世,就让她好好地养上她两年吧,一定,一定会让你回家,让你回到你娘亲的怀抱,让你的父母兄长,好好地宠爱你。这一世,他们一定会来得及。 颜宝儿手在衣摆上蹭了蹭,小心翼翼拿起了一块玫瑰酥,吃得急,还被呛了一下,可是这会儿又没水喝,叶如蒙忙伸手帮她顺了顺背。 “真、真好吃!”颜宝儿吃得满嘴都是,快连手指都吃下去了。 “慢慢吃,没人和你抢,以后,不会再饿肚子了。”叶如蒙轻声安抚道,也是对自己的一个承诺。 颜宝儿抬眼看着她,突然红了眼眶,觉得喉间哽咽得利害,有些说不出话来。 “你叫丫丫是吗?”待她吃完了,叶如蒙柔声道。 小丫头点了点头。 叶如蒙浅浅一笑,“我给你另外起个名字可好?” “嗯嗯。”她连忙点头。 “不如……就叫宝儿吧?宝贝的宝。” 颜宝儿忽然怔了怔,又低下了头,她配得起这个名字吗? “不喜欢?” “不是!”她连忙摇头,“只是……我可以叫宝儿吗?这、这名字……这么好听。” “就叫宝儿吧。”叶如蒙微笑道。 她起这个名字是有自己的心思的,颜宝儿养上一阵子之后,怕是眉宇间会与孙氏有些相似吧,若到时她有机会遇到孙氏,在孙氏面前唤一下她的名字……说不定会引起孙氏注意。 毕竟按照前世的轨迹,将军府的人要差不多两年后才能找到颜宝儿。两年,太久了,只怕对那孙氏来说,一天都如万年般长久难挨。若换成她出了这样的事,只怕她娘亲……每一日都是生不如死。她不忍任何一位母亲受这样的苦楚,可若是让她现在带着颜宝儿回将军府,她真的寻不到任何借口。 罢了,她一定会好好待宝儿的。她有能力在宝儿回家前好好照顾她,虽不能给她原本应该拥有的锦衣玉食的生活,但定是衣食无忧,安乐自由的! 叶如蒙一行人回到府后,甚是狼狈,因为付不起回来的车钱,最后只能唤了福伯出来,帮忙付了银子。 一回到家里,叶如蒙便让蓝衣带着宝儿先去净室拾掇了,拾掇完毕了,这才带着宝儿去正屋见了林氏,林氏这边已经听香北说了宝儿的事,这会儿见叶如蒙身后跟着一个低着头的小丫头,便微微笑了笑。 “娘亲!”叶如蒙率先跑了过去,趴在她膝盖上,“这是宝儿,我喜欢她!我跟她有缘,娘亲让她做我的丫环好不好?以后就可以让香南一直陪着娘亲了。” 林氏看了那干瘦的小丫头一眼,冲她招了招手,“你过来。” 宝儿怯怯抬头看了林氏一眼,又看向了叶如蒙。 叶如蒙笑着冲她招手,“快过来呀!我娘亲人可好了!最善良!最美丽了!” “你呀!”林氏轻点了一下她的小鼻子,这才打量起了小丫头,见她虽然面黄肌瘦,但五官底子还算不错,长开了想也是个标致的可人儿。( 祝融,你也重生了 http://www.suya.cc/9/9596/ ) 祝融,你也重生了 第36章 探望太子 “你今年多大了?”林氏温婉问道。 颜宝儿抬眸一看,只觉得这家的夫人像菩萨一样端庄和气,怔了一会儿才怯怯应道:“十一。” 叶如蒙心中嘀咕,其实她今年当是十二岁的,比自己小上两岁呢。 “既然蒙蒙喜欢你,那以后你便跟在她身边服侍着。规矩不懂,可以慢慢学,香北香南、紫衣蓝衣两位姐姐还有桂嬷嬷都会教你。入了府,自然不会少了你吃穿,但若是有手脚不干净的地方,心思不正,发卖了你也是可能的。”林氏正色提点了几句。 “丫丫知错了!”颜宝儿立马“扑通”一声跪倒,哭道,“求夫人不要赶我走。” 林氏一怔,叶如蒙连忙上去将她扶了起来,“你胡说什么呢?我娘什么时候说要赶你走了?”叶如蒙颇埋怨地看向林氏,“娘,你吓到宝儿了。” 林氏垂眸,对一旁的香北吩咐道:“你带她下去吧。” 待香北将宝儿带下去后,林氏这才语重心长道:“蒙蒙,当家要有当家的样子,你若是不立好规矩,只怕以后下人对你难以服从。而且宝儿性格怯弱,你若不教好她,以后也会为她招来祸端。” 毕竟颜宝儿先前没在大户人家呆过,很多规矩都不懂。叶如蒙先前只顾着心疼颜宝儿,并无多想,此刻经了林氏提点,才意识到自己思虑不周,连忙点头道:“蒙蒙知错了,蒙蒙会好好教宝儿的。”这样才是对宝儿好,不会害了她。 “知道就好。”林氏看着她,“说吧,你为什么要带她回来?”女儿平日里并无要丫环服侍的习惯,如今身边有一个香北照顾都够了,何况还有紫衣蓝衣姐妹俩陪着她,怎么就看上了这么一个小丫头?这其中定是有什么缘故。 叶如蒙觉得有些苦恼,也不知该怎么和娘亲说,便直接蹲了下来趴到她腿上,仰头天真道:“娘亲,其实我也不知道,就是一看到宝儿,特别心疼她,特别特别想带她回家照顾她。” 林氏想了想,觉得她这话半真半假,但既然她不愿意说,她也不勉强,“你已经是个大人了,要为自己做的事负责。宝儿的话,你还是得看着点,知人知面不知心。” “娘你放心吧。”叶如蒙冲她眨了眨眼。 林氏怜爱地摸了摸女儿的脸,柔声笑道:“宝儿胆子小,你还不去哄一下她?” 林氏的温柔疼爱使得叶如蒙心里一酸,她总觉得,宝儿的娘亲会比她娘亲还要疼女儿,若是宝儿也能像她一样,在自己的娘亲面前这般撒娇,那该有多好,她娘心里一定会像灌了蜜一样的甜。 叶如蒙突然眼眶一热,连忙站起来在林氏脸上亲了一下,“娘最好了!”她笑眯眯的,眸中波光盈盈。 有娘的孩子像个宝,没娘的孩子像根草,她再知道不过了。她是如此珍惜她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呀,希望上天不要再夺走她的家人了,就让她们一家人团团圆圆的,一直幸福下去吧。 待叶如蒙安抚完宝儿之后,都近午时了,吃了午饭天气又开始闷热起来,她便不想出门了,想着等明日早上再去探望宁大宝他们。去宁伯伯家的话也不需要讲究太多的规矩,正好可以带上宝儿一起出门。 *** 太子东宫。 偌大的紫檀万字福镂空围子床上,摆着一张楠木雕花软席面箭腿矮榻,榻上趴有一人,双臂自然撑垂在榻下的紫檀床板上,一只养尊处优的手时不时轻轻翻阅着床板上的一本古书。 “太子殿下,”门外侍卫来禀,“容王爷来了。” 侍卫一落音,祝融的黑靴便踏了进来。 祝司恪起不了身,只能侧头看他,面色欢喜,“你终于来看我了,这几日无聊死了,躺得我身子都僵了,真难受,以后本宫再也不要受这种罪了。”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祝融淡淡说了句,一掀长袍在围子床上坐下。 一旁的侍卫忙将原先从围子床上撤下的紫檀几搬了过来,又迅速摆放上了两杯清茶,恭敬退了下去。 二人在内,低声谈了有小半个时辰。祝融语毕,端起汝窑天青釉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尚有余温的君山银针。 “喏。”祝司恪朝他努了努嘴,他也口渴了。 祝融冷瞥他一眼,伸手将茶递给了他。 祝司恪灌了两口,低低叹了口气,将茶盏递了回去,“照你这么说来,二弟确实有夺位之心,是我疏忽了。” 祝融接过茶盏,置回几上,“李贵妃的娘家也不容小觑,我们必须断了祝司慎的后路。”李贵妃是四妃之一,正是二皇子祝司慎的生母,其娘家李氏一族主营商行,各行各业皆有涉及,百年来长盛不衰。 “这个……李家确实不好对付。”祝司恪蹙眉道。 “我来。”祝融轻声道,“半年之内,我会让李氏一族名存实亡,你只需专心对付他便可。” 祝司恪闻言吃了一惊,李家作为一个百年世家,岂是他半年内能算计得倒的? 祝融侧目,看向了一旁的黄花梨骨雕八仙桌。祝司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桌上的蓝地白花高足瓷盘上摆放着色泽诱人的红秀蜜桃。 祝司恪看了一会儿,喃喃自语:“桃子?”他忽然间恍然大悟,“你要扶持陶家?”陶家原先也是大元朝的一个百年经商世家,只是近十几年来,一直受李家多方排挤打压,已大不如从前。 祝融幽然颔首道:“陶贤有一个流落在外的孙子,名唤陶醉,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这个陶醉,真是个经商奇才,可惜前世他发现得太晚,当年墨辰将陶醉救回来的时候,他已身染重病,青时耗尽心力救他,可也只让他苟延残喘了两年。 在那两年里,他充分见识到了陶醉的经商鬼才。最后他仅凭着陶醉留下来的经商之策与用人之道,再加上自己的实权,不到一年便一手垄断了大元朝的财政。 今世他先下手为强,昨日便将郁郁不得志的陶醉收到麾下,让他掌管京城三阁。相信凭借陶醉之才,陶家定能再现荣光,碾压李家成为大元朝的第一世家。 至于李家,前世他与二皇子争斗多年,早已掌握了李氏一族金碧辉煌下的不少疮痍漏洞,若是在合适的时候给予重击,定能让李家从此一蹶不振。 “那陶醉此人可信?”祝司恪问道。 “此人是个惊世鬼才,只是出生卑微,自小受尽冷眼。他此生注定扶摇直上,缺的只是一个崛起的机会,我们不能让别人占了先机。” 祝司恪看向祝融,见他胸有成竹,试探问道:“你已经找到他了?” “嗯,”祝融颔首,“他刚回到陶家不久,只是韬光养晦多年,如今突然初露锋芒,已招来了杀身之祸。墨辰昨日去得巧,正好救了他一命。” 祝司恪点头,“如此正好,若能让陶家成为我们的人……” “陶家只能成为我们的人。”祝融打断他的话,坚定道。 “那仅凭一个陶醉……就算有你当靠山,那也不一定能扳倒李家吧?”这祝融,定是有其它计划。 “这个你不用管,你只需专心对付祝司慎。另外,祝司忻那儿,你最好多多相处,虽说他性子颇有顽劣,但也是个聪明人,若能得了他的扶持,有益无害。” “三弟性子是不错。只是,容德妃向来不喜他与我们接触,不然也不会将他养成这般天真的性子了。”容德妃是个聪明人,不会让自己的儿子去妄想不该得到的东西。 “他天不天真,不过是做给人看的。他不笨。”祝融起身,抬头看了看天,“时候不早了,我走了。”他还有许多事情要忙,得等这阵子忙完了才有时间去看她。 “别这样嘛,今晚陪我睡啊!”祝司恪唤住他,“我躺了多日,现在晚上都睡不着,今晚陪我聊聊天。” “你真睡不着?”祝融勾唇一笑,“那我让左忆给你唤几个妾侍来?”左忆和段恒于祝司恪,就等于青时和墨辰于他,是他们二人的左右手,没了都会不习惯。段恒如今还在关押在大理寺中,只怕得等祝司恪痊愈后,亲自去皇上面前求情才能将他求出来了。 许是因为今日心情不错,祝融难得地和他开了个玩笑,面容轻松,祝司恪一下子有些看怔了,这祝融……是在笑? 祝融忽地敛了笑,因为他觉得,祝司恪这仰头看他的神情好像有点……花痴?对,就像外面的女人看他一样的神色。 “唉,”祝司恪忽生感慨,幽幽叹了一声,“如果我是女儿身,我一定求我父皇将我许配给你。” 祝融一听,当即脸色就沉了下来,面前仿佛浮起叶如蒙不怀好意的笑,她看着他,两根拇指对着弯了弯,一双灵动的大眼睛仿佛在说:我就说嘛。 祝融当场便黑了脸拂袖而去。 “哎!”祝司恪有些不明白,这祝融怎么生气了?其实他刚刚想说的是,如果你是个女儿身,我不要江山了也要娶你为妻。可是这样的话他不敢说,便自觉退了一步,委屈了自己,可是祝融却……等等,他不会当真了吧?一想到这,祝司恪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祝融出府后,上了一辆低调的马车,驾车的是个其貌不扬的灰衣车夫,车内青时已在等候,“爷,回府吗?” “去大将军府。”祝融说着,又补了一句,“悄悄去。” 青时一愣,听爷的意思,是要夜探将军府?咦?莫非将军府还有什么机密不成?( 祝融,你也重生了 http://www.suya.cc/9/9596/ ) 祝融,你也重生了 第37章 皇帝不急太监急 入夜了,颜宝儿躺在床上,有些难以入眠。 这床好舒服,颜宝儿屁股挪了挪,到处都是软的,她忍不住轻轻拍了拍身下软软的垫子。这垫子是今天刚拿出来的,干干净净的,还有点香,虽然不是全新的,但对她来说已经是她睡过最好的床褥了。 宝儿又摸了摸自己身上的这套寝衣,原来大户人家穿着睡觉的衣裳和平时白日里穿的衣裳是不一样的。这套寝衣是新的,好软,一点也不粗糙。颜宝儿觉得像是在做梦,她有些不敢睡,怕睡醒了之后梦就醒了。 她又想起今天在府里吃的饭菜,小姐居然给她夹了个大鸡腿,满满的都是肉,又嫩又香,她吃得好饱啊。晚上睡觉前她还吃了两碗甜甜的红豆糖水,她从来没试过这么满足。她觉得现在的她甚至连嘴唇都是甜的,又连忙舔了舔。唔……没什么味道了呢。 可是小姐,为什么对她那么好呢?小姐都没有把她当成下人,好像是把她当成妹妹在照顾似的。不过,香南姐姐好像有些不喜欢她,香北姐姐人挺好的,紫衣蓝衣姐姐人也好,嗯,还有桂嬷嬷,忘忧姐姐,她们人都好好。这里,大家就像一家人一样,其乐融融的,好温馨。 夫人,夫人就像观世音菩萨一样,长得好好看,对小姐好温柔。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夫人她就会忍不住想起她娘。虽然她娘,一直对她很凶。但宝儿似乎又觉得,她梦中的娘亲就像是小姐的娘亲这样的,说起话来轻声细语,笑起来温温柔柔的。今天夫人说要发卖她的时候,她突然好难过,好像是她娘说不要她了一样。不行,她明天一定要早点起来干活,让夫人喜欢她,她不要离开这儿。 颜宝儿这样想着,连忙闭了眼,抱着香软的被子睡了。 没一会儿,床上便传来了她轻轻的呼吸声。 紫衣悄悄走了进来,无声无息。她俯身,轻轻点了宝儿的睡穴。宝儿左耳后有一颗红痣,今日她给她梳头的时候已经确认过了,可是那脚…… 紫衣目光落在她穿着棉袜的脚上,如今这种天气,睡觉实在不必穿袜子,而且今日沐浴的时候,宝儿也有意遮挡着自己的右脚…… 紫衣走到床尾,轻轻除了她右脚的袜子,袜子取下后,紫衣微微蹙了蹙眉,只有四根脚趾,少了一根尾趾。她轻抬起宝儿的脚,仔细查看,这伤口浑圆得很,不难辩出是幼时被利器所伤的,像是……刀刃直接砍断的。 唔……许是因常年穿着袜子,这宝儿还有点脚气,看来得寻个机会让姐姐给她治一下。 紫衣查探完毕,准备离去,又回头看了宝儿一眼。宝儿这会儿正睡得香甜,不知梦见什么了,在睡梦中露出童真的笑颜,还低低笑了几声。 紫衣看得心里一软,俯下身子轻轻帮她捏好了被子,这才转身离去。 次日一早,叶如蒙用完早膳后就带着紫衣蓝衣二人去了宁家,当然,还特意带上了宝儿。 宁大宝倒是醒过来了,只是人仍很虚弱,说没几句话,吃了药又睡了。小玉因着大宝受伤这几日都哭肿了眼,有些闷闷不乐。宝儿见状,便怯怯地安慰了她几句。 叶如蒙一个没留神,再回头一看,便见这两个小丫头已经聊开了,许是二人年纪差不多,都是穷苦人家出生的,相同话题也多。 叶如蒙虽然喜欢小玉,但毕竟生活环境全然不同,小时还能玩得来,长大后,小玉见了她多有拘谨,她的自卑谨慎也使得叶如蒙有些尴尬,二人经常说没几句话便不知怎么往下接了。 这会儿,小玉和宝儿二人坐在院边矮矮的土围墙上,荡着脚聊着天。 “你叫什么名字呀?”小玉歪头问道。 “我以前叫丫丫,后来小姐给我取了个名字,叫宝儿。” “宝儿?我哥哥叫大宝!真好玩!” 宝儿嘟了嘟嘴,“不一样的,我家小姐取的好听。” “宝儿是比大宝好听,但我哥哥人可好了!” 叶如蒙听得掩嘴偷笑,这两个丫头都是个护短的性子。 “诶,你鞋子真好看,是新的吗?”小玉见了宝儿的布面绣花鞋,有些羡慕,上面的绣花儿真好看。 “是啊,我今天第一天穿,桂嬷嬷给我买的!”宝儿也有些兴奋,“是不是很漂亮?” “是啊,我也想有一双这样的鞋子。”小玉将自己的脚往里缩了缩,她的鞋子是素面的,颜色老沉,是她娘用粗布衣裳给她纳的鞋面,她脚大了,鞋头那儿都有些撑薄了,估计也快破了。 “唔……”宝儿歪头想了想,“等我发月银了,我送你一双吧。”她凑近小玉耳旁低低道,“小姐说一个月给我一两银子呢!” “那么多啊!”小玉一听,眼睛都亮了。 宝儿连连点头,“我发了月银就送你。” 小玉有些难为情,“不用了,我自己做一双就好了。我哥哥病还没好,我们要留着银子给他买药。” “你放心,大宝哥哥一定会好起来的。” “嗯!”小玉重重点头,笑眯眯道,“宝儿你人真好。”小玉经常下田干活,长得要比一般的小姑娘要壮实些,皮肤晒得黑红漂亮,笑起来还有两颗小虎牙,淳朴而天真。 宝儿也冲她眯眯眼一笑,宝儿虽然自小穷苦,但她天生皮肤白细,只是给养父母刻薄得细胳膊细腿的,这会儿坐在小玉旁边一衬,倒显得身子单薄了许多。 末了,叶如蒙一行人准备回去了,这两个丫头还依依不舍的。 叶如蒙笑道:“小玉你就放心吧,我有空就带宝儿过来找你玩!” “谢谢小姐!”小玉和宝儿二人异口同声笑道,脸上充满阳光与希望。 叶如蒙浅浅一笑,似乎越贫苦的人儿越容易满足。反而是高高在上,什么都不缺的人更容易不开心,因为能让他们快乐、满足的人和事已经很少了。 知足常乐,大意如此吧。 两日后,便到了财神爷生日了,叶如蒙中元节那日便和贺明玉约好了这日下午去鸿渐茶庄吃茶。她先前已与林氏说了,林氏细细问了一些话,丞相家的姑娘她不认识,不过看蒙蒙很是喜欢这个贺明玉,想来也不会差到哪儿去,何况还有府里的六姑娘叶如思一同跟着去,她便同意了。 午睡后,叶如蒙去叶国公府接了叶如思出来,姐妹二人便往鸿渐茶庄去了。 贺明玉早就到了的,三人在茶庄一聚,聊得有些欢快,一个下午便这么过去了,眼见日暮渐斜,几人都不敢多呆了。出茶室的时候,正好碰到贺知君前来接贺明玉,叶如思见了这贺知君,小脸微微一红。 贺知君对叶如蒙姐妹二人温文做了一揖,也没说什么话,便带着小妹回府了。 接下来的时日,三个姑娘又在茶庄里小聚了两次,这两次,叶如蒙都将宝儿带了过去,她有心让宝儿习惯这些场合。叶如思和贺明玉都是好说话的,就算宝儿在她们面前出了差错也不打紧。宝儿就第一次上茶的时候有些紧张,余下的自然多了,这还得多亏了紫衣她们的□□。 这贺知君是个疼妹妹的,每次一从国子监下课,就绕道来接贺明玉回家,自然与叶如蒙姐妹俩打了两次照面。只是这叶如思一见他,便红着脸低头不说话。这贺知君也是个榆木脑袋,每次都是非礼勿视,非礼勿言,从不多说一个字,也不多看二人一眼。这让叶如蒙看得直着急,这下个月就秋闱了,若到时这贺知君中了举人……其实举人倒还好,叶如思给他做妻子也算不上高攀。 可若是待他明年春闺中了贡士,紧接着再中个探花。唉,有了这探花郎的身份,只怕丞相府就看不上她们一个国公府的庶女了。 叶如蒙就盼望着这两个人能在贺知君高中前对上眼,可那也得赶在这之前订亲才行。而且,叶如蒙也不知这贺知君会不会是个“陈世美”,她不敢从中胡乱牵线,怕将叶如思往火坑里推了,只能耐着性子暗暗观察着,只是又免不了心急。这贺知君究竟喜不喜欢叶如思,她还当真一点都看不出来。 月底的时候,叶长风回了一躺叶国公府,将林氏怀了身子的事说了,老夫人听了顿时高兴得合不拢嘴,叶长泽即刻笑道:“那恭喜大哥大嫂了。”倒是柳若是,面色不自然了一瞬,才跟着温婉笑道:“真是巧,大嫂和我一样的月份儿。” 叶长风坦然道:“已有三月了。” 老夫人笑得面颊鼓润鼓润的,“真是菩萨保佑!”她双手合十,欣慰道,“这阵子先让她在家里好好养着,你也要多看着点儿,都这个年纪了,不容易。” “母亲说的是。”叶长风低头应道。母亲说这阵子……他似乎从这话中听出了些许希望。 “明日初一了,让蒙蒙随我去临渊寺吧。”老夫人笑盈盈道。 “她当是有空的,”叶长风温声道,“今晚儿子回去和她说。” “嗯,我看蒙蒙最近倒懂事了许多。”老夫人越想越觉得满意,“让她平日里有空,经常回府里走走。” “是,儿子下次带她一起过来。” “嗯,你这当爹的对女儿也要上点心。” 这母子俩有说有笑,倒显得叶长泽像是个外人,只是他面上并无一丝不悦,只恭敬立在一旁面带微笑,俯首倾听着。身后的柳若是也是低垂着头,一脸温顺,可是一双波光流转的桃花眼已经不知打起了什么主意了。 叶长风回府后,便与叶如蒙说了此事,叶如蒙自是没意见,当天晚上早早地就上床睡觉了。 一觉醒来,却见外面天还是黑的,屋内的烛火仍未燃尽。叶如蒙眨了眨眼,忽然觉得有些精神,似乎睡饱了。 她翻了个身,肚子突然“咕噜”叫了一声,一下子饿得利害。今晚福婶将宁伯伯送来的那只老母鸡宰杀了,炖了桂圆老母鸡汤,桂嬷嬷给她舀的汤里有一只超大的鸡腿,不过她舍不得吃,趁桂嬷嬷没注意偷偷夹到了宝儿的碗里。 老母鸡很补身子,宝儿身子那么瘦弱,是得好好进补一下。 可是这阵子以来,她胃口已经养大了,今晚吃得少了点肚子便饿了。这个时候,她尤其想吃脆皮烤鸭,越想肚子越饿,忍不住从床上爬了起来。 厨房里应该还有东西吃吧,这个时候,她特别特别想吃肉,有块肉就成,鱼肉、鸡肉、猪肉都成,冷的也可以吃。 这两日夜里有些凉了,叶如蒙简单披了件外衣便起身了,一拐出四折斑竹镂空鱼戏莲花屏风后,便看见了紫衣刚回到屋里。紫衣一怔,“姑娘还没睡?” 叶如蒙摇头,直摸肚子,“我肚子好饿,我要去厨房里找点吃的。”叶如蒙又“嘘”了一声,“别和桂嬷嬷说,我偷偷去。桂嬷嬷应该睡了吧?”这个时辰当是有些晚了,家里人都睡得差不多了。 “姑娘,你等等。”紫衣三两步便踏出了门外,没一会儿又回来关上了门。 叶如蒙觉得莫名其妙,难不成还要把她起来,不给她去厨房里找吃的了?突然,身后传来轻微的声响。叶如蒙还未转过身,便突然闻到了烤鸭的味道! 果然,一转过身来,便见一袭黑衣的杀手捧着一团油纸包着的——烤鸭! 叶如蒙一下子口水就掉下来了,连忙擦了擦,“你来干什么?” 祝融将烤鸭往前递了递,“给你。” “给、给我吃?” “嗯,快趁热吃。” 烤鸭的喷香扑鼻而来,叶如蒙一下子馋得口水直往下掉。再犹豫了几下,肚子开始“咕噜咕噜”抗议起来了。 “那、那我不客气了啊。”叶如蒙擦了擦水,接过了烤鸭。哇!是一只大鸭腿!还是热的!上面涮了一层酸梅酱,泛着光泽,看得叶如蒙垂涎三尺。几乎是下一刻,叶如蒙就张口咬了下去。 唔……超好吃的!鸭皮烤得薄而脆,鸭肉酥嫩,肥而不腻,配上酸甜的酱汁,简直是人间美味! “好好吃啊!”叶如蒙吃得嘴巴鼓鼓的,话都说不清了。她口中塞满了香嫩的鸭肉,好吃得她都快哭了。这烤鸭的味道,和三姐姐那个厨子做出来的好像啊!不,或许比他做的还好吃! 叶如蒙没空多说,没一会儿就将整只鸭腿都吃了下去,差点连骨头都吞了下去,最后不住地舔着手指,又心满意足地舔了舔满是酱汁的唇,打了个饱嗝。好舒服啊!她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准备上床睡觉,唉呀,饱得都走不动了。这只鸭腿,比她手掌还大呢!她还真没吃过这么大、这么饱满的一只鸭腿。在吃饱的这一刻,她觉得她此生已经别无所求了。( 祝融,你也重生了 http://www.suya.cc/9/9596/ ) 祝融,你也重生了 第38章 祝融的心 叶如蒙走没两步,忽然停了下来,有些石化地转过了身子,“咦?你还在呢?” 祝融:“……嗯。”话说,真的有那么好吃吗?不过,看她吃得这么香,他觉得自己仿佛也有一种心满意足,就像是感同身受到了她的快乐。 “你……这个鸭腿在哪买的?怎么那么好吃?”叶如蒙连忙打探道。 祝融眼眸一动,“我家厨子做的。你要是喜欢吃,以后我可以带给你吃。” “哦,你家厨子啊,那他真利害啊。”叶如蒙有些羡慕,回味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你过来干嘛?” 他总不可能是专门过来给她送烤鸭的吧,一定是有事找她。 “唔……”祝融想了想,其实他只是过来送烤鸭的,可若是直说又有些难为情,便问道,“明天你要去临渊寺?” “你怎么知道?”叶如蒙有些惊讶。 “明日是初一。” “哦。”叶如蒙似懂非懂点了点头,所以……他怎么会知道? “容王爷也会去。” “什么!”叶如蒙一听,原本迷惘的脸色霎时变得惊恐万分。 “你别怕。”他连忙安抚道。 “我、我、我不怕!”叶如蒙舌头有些打结,“不怕才怪!” “你……为什么那么怕他?”祝融诚恳问道,她怕他什么,他一定会改。 “因为他要害我啊!”叶如蒙立即脱口而出,清澈的大眼睛有几分无辜和委屈。 祝融神色黯淡了下去,轻声道:“他从来没想过害你。”前生今世,都没有过。 叶如蒙一听,心绪不知为何跟着低落了起来,“或许……他是没想过吧,可是、有人想,他会帮那个人。” “你指的是谁?”祝融抬眸看她。 叶如蒙摇头,颓丧道:“说了你也不认识。算了,你以后还是别来了。” “为什么?我、我以后……不晚上来唐突你……我、我白日来……” “不,我是说,你以后都别来了。”叶如蒙打断他。 祝融默了默,没说话,他仿佛听见她说——从今以后,我们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就好像他和她之间好不容易起了的这些牵连,就要这么断了。 “你……不想刺杀容王爷了吗?”他低声问道。 叶如蒙感慨,“其实我觉得……不值得。我现在生活得好好的,我已经很满足了。有时候……我会很害怕,怕因为他害了我身边的人。毕竟他是容王爷啊,像我们一个平民怎么可能伤害得了他?” 祝融低垂不语。他宁愿她策划着怎么刺杀自己,而不是如今这样,就好像他们是再无瓜葛的两个人了。 “你说,若是我离容王爷离得远远的……” “如果说,容王爷喜欢你呢?”祝融心中一紧,迫不及待轻语出口,“如果说……他想娶你为妻呢?” 他话落音,叶如蒙一个怔愣,瞪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突然,她身子一软,斜斜地往一侧倒去。祝融还没来得及扶住她,她连忙抓稳了桌子,勉强将身子撑扶了起来,可是整个人却仿佛是受到了极度的打击一般。 久久之后,她才回过神来,一脸呆滞地看着祝融,突然开始打起嗝来,“呃!”眨一下眼睛,就打一下嗝,“呃!” 叶如蒙吞了几次口水,都没止住嗝,见她打嗝打得利害,祝融忙从桌上倒了杯茶水给她,她接了过来,刚灌一口,一个嗝便将刚入口的茶水给推涌了出来,吐了祝融一身。 祝融身子一僵,仿佛回到当初被她喷了一脸绿豆渣的那一瞬间。 “对……呃!对不……呃!起……呃!”叶如蒙话都说不齐,连连拍打着胸口,只能在屋子里到处乱转,却根本停不下来,反而是四处打嗝,好不容易灌下了一杯茶水,还是打嗝连连,止不止不住。 祝融沉默不语地看着她,寂静的夜里,只传来叶如蒙响亮而富有节奏感的打嗝声。哦,还有府外更夫打更的声音——“咚!——咚!咚!” 她打嗝打得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颇幽怨地看着祝融,他大半夜地说这些话来吓她做什么呀? 就在这时,祝融忽然上前一步,一手捞住她的腰,将她身子提了起来,未待叶如蒙反应过来,他便俯下了头,隔着面巾对准了她的唇。可是,他的吻却没有落下,只是离她离得很近,不到一指之距。 四目相对,叶如蒙睁大了眼,祝融却微敛了凤目,眸中一痛,忽然松开了她。 几乎是下一刻,寂静的夜中响起了一记响亮的巴掌声,祝融的头迅速歪向了一边。 画面仿佛定格在这一刻,叶如蒙的手还举在空中,她像是被人点住穴道般一动不动,祝融也一动不动。若不是有风吹动了竹风铃,叶如蒙还以为整个世界都戛然静止了。 片刻的沉默后,杀手微微垂了一下头,低声道了一句:“对……不起。”话一落音,便一跃从窗子离开了。 叶如蒙手还是僵着的,一脸呆滞。为什么他离开的这一刻,叶如蒙忽然有种错觉,仿佛这个杀手很委屈,委屈极了,就像是一个被冤枉了但又无力反驳的孩子。 可是……被轻薄的人不是她吗?怎么好像还成了她的不对了?而且,刚刚对上他眼的那一瞬,她仿佛落入了一个看不到底的深渊,可是她却看到了他眸底的哀痛,那个痛忽然直达到了她的心。 他那句对不起,似乎不为刚刚的轻薄。 不过一眼,她怎么能看出那么多?叶如蒙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这个杀手眼熟得很,像是在哪里见过,就像是她认识的某个陌生又熟悉的人。她忍不住回想起刚刚的画面……那个刺客的眼睛,真的好漂亮,她从来没见过一双这么好看的眼睛,狭长而韵味。 突然,她发现她好像不打嗝了,难道……刚刚那个杀手他是故意吓自己的?可是,就算他吻没落下,他还是轻薄了她啊。想到刚刚他的手搂在了自己的腰上……叶如蒙忽然觉得脸发烫得利害,刚刚那一触,就算是隔着衣裳她也能感觉到他手臂下的力量,她莫名回想起了那次在临渊寺为他上药时看见的画面…… 天啊!叶如蒙突然双手紧紧捧住发烫的脸,她难道是怀春了?不可能啊,现在不是才夏末吗?难道,她真的到了恨嫁的年纪了? 其实,她年纪也不小了,前几日,她还偷偷听到娘亲和爹爹讨论她的亲事,娘亲还在发愁,愁没有一个人上门提亲。 其实也是,她从小到大见过的外男都没几个,怎么可能会有人喜欢她?叶如蒙觉得有些不开心,哪个女孩子不希望有那么一两个爱慕者。刚刚那个杀手说……容王爷喜欢她?难道说,他知道了那天容王爷对她说的话,所以就故意跑来试探她?嗯,有这个可能。还好她这次反应过来了,不然又差点给这个杀手诓了。 这边,祝融离开叶府后,心跳仍有些迅速。 这是他两世为人,第一次挨耳光,可是挨完这一耳光,他却觉得心里舒服了一些。 刚刚对上她眼睛的那一刻,不知怎地,他脑海中突然浮现起她的尸体被人从井里打捞起来的画面。她全身都湿透了,身子还是软的,黑色的湿发贴在惨白的面容上,双目紧紧闭着。他心忽地一痛,不敢再看她的眼。 确实,前世他虽从未主动迫害过他,可是却是他的不作为害死了她。他对叶如瑶的所作所为,向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时若不是出了那件事让他碰上了,他还真不知道叶如瑶竟欺辱她欺辱到那种地步来。 或许是他的插手,他对于她所表现出来的种种不同,才会使得叶如瑶对她起了杀机——这是他一直不愿面对的事实。叶如瑶在他之前便觉察到了他对叶如蒙的不同,是他的喜欢害死了她。 倘若他当时,能多留个心眼……或者,勇敢一点,直接收了她……或许,他们的余生都会不一样了。 她怕他,他何尝不是——他害怕她怕他。或许只有蒙着脸面,他才能这样靠近她,看见真实的她。她想要什么,他都想给她。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他突然不再是以前那种拼了命想要补偿她的心态了,而是一种……特别特别想要宠爱她的感觉。仿佛看到她快乐了,他就会心满意足、再无他求了。 可是要怎样,她才会对真实的自己敞开心扉,接受他的爱恋?原来他,真的喜欢上她了,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 他想要触碰她……刚刚那一刻,若不是对上了她的眼,或许他真的会不顾一切地吻下去,忘了她愿不愿意。 “爷。”青时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上唤了回来,“事情已经成了,使了一点催情香,二人便如*了。” 祝融像是没听到,眸光直直看着前方,“青时。” “嗯?”青时如往常般应了一声。 “我想娶她。” “啊哈?”青时一怔,有些呆愣地看着祝融。他突然觉得脑袋嗡嗡作响,好像有些听不清声音了。咦,刚刚他在和爷禀报什么来着?爷回他什么了?( 祝融,你也重生了 http://www.suya.cc/9/9596/ ) 祝融,你也重生了 第39章 偶遇 次日一早,叶国公府便派马车来接了,叶如蒙不好太铺张,只带了紫衣和香北二人出门。到了叶国公府后,她七婶还是没来,也是,她七婶怀了身子,只怕在出月子前都不会去像临渊寺这么远的地方了,至于叶如瑶和叶如漫,二人倒像约好似的,早上起来都着了凉,起不了身。 叶老夫人笑眯眯的,拉着叶如蒙的手让她随自己上了华盖大马车。这倒是稀奇,看得叶如巧都有些眼红了。老夫人招了招手,让她二婶季氏也跟着上来。 “你娘这阵子可好?”一坐稳,老夫人就破天荒地提起了她娘。 “嗯,挺好的,还胖了一点儿。”叶如蒙有些受宠若惊,没想到祖母竟然主动关心起她娘来了,看来祖母对她娘怀孕的事很是上心呀。 “当然该胖了,毕竟怀了身子的人。她这个年纪了,不能疏忽,可有请大夫每日前来请脉?” “有的,爹爹请了个女医住在家中,医术很是不错。” “女医?哪请来的?” “唔,忘忧姐姐是八宝斋陆伯伯的师妹,陆伯伯说忘忧姐姐医术精湛,爹和娘都很是放心。” “陆清徐……”老夫人想了想,点了点头,“那孩子是个信得过的。” 老夫人又细细问了些话,叶如蒙皆一一作了答,她满意地点了点头,端起青花瓷玉面茶盏浅浅抿了口峨眉竹叶青。 叶如蒙微微松了一口气,还好她爹聪明,事先都交待好了。其实何如满一家人,陆清徐也是认识的,早就打好招呼了。忘忧姐姐她们此次回京,都是隐了原先的身份,免得招来不必要的祸端。 见老夫人问完了话,季氏开口温声道:“你母亲这次可有害喜?” 叶如蒙笑道:“没有呢,初时胃口不大好,后来忘忧姐姐来了之后,给调整了一些膳食,母亲便吃得多了些。” 老夫人一听,来了兴趣,“这阵子她口味变了吗?爱吃酸的还是辣的?”她知道,她这个媳妇口味很是清淡。 叶如蒙想了想,声音有些低,“母亲的口味好像变重了一些,可是也没有特别爱吃酸或是辣的。”她不敢瞎说,她要是说酸的,那祖母便会猜她娘怀的是儿子,倘若到时生下来的是妹妹,祖母定会欢喜一场空了。 老夫人听了没说什么,七房的那位可是爱吃酸的。不过不管是谁,至少也要有一个是儿子吧,菩萨保佑,万万不能让叶家在这孙辈绝了子嗣啊! 到了山脚下,因着叶如瑶没来,叶如蒙此次倒是坐上了叶如瑶的轿子。这轿子,果真比外面拉客的轿子舒服多了,软而稳,再加上这几日天气不热,在轿中还有些凉快呢。叶如蒙感慨,果然受宠的嫡女就是不一样,觉察到自己生起羡慕之心,她连忙暗暗告诫自己,富贵不能淫。 爹爹常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她没有叶如瑶的那个命,还是老老实实过自己的好日子吧。她现在吃穿不愁,偶尔还能奢侈一下,还有爹娘陪伴着,她已经很满足了。羡慕之情可以存,嫉妒之心不能有,叶如蒙在轿中双手合十默念,生怕自己歪了性情,生起不该有的贪念。 今日来临渊寺上香的人极多,叶府一行女眷在大雄宝殿上完香后,用了斋饭,老夫人便像往常般回厢房里休息了。 叶如蒙正想拉着叶如思在寺中到处走走,叶如蓉突然凑了过来。她一凑上来,叶如思也紧紧跟上了,没办法,她只能带上三个妹妹们一起逛了。 姐妹四人行走在游廊小道上,时不时遇见一些熟面孔。若是遇到了相熟的女眷,她们还会停下来说上几句话。叶如蒙觉得有点奇妙,在听到某个熟悉的名字的时候,她总会忍不住看多那人几眼,脑海中也会浮现起前世她听说过的事情来。 比如,这个姑娘到时嫁给了谁,生了儿子还是女儿,受不受宠;比如,这位整日来拜菩萨的妇人,其实是因为当年做了亏心事,害死过一个小妾;又比如,这一位爱美的夫人后来得了脱发病,一头长发掉得稀稀疏疏……众生百相,喜怒哀乐,她似乎都了然于心。 与几位贵女笑语分别后,迎面又走来了一个年轻的新妇,穿着嫣红色的绣百合齐胸襦裙,发上盘着新妇髻,髻上插着富贵双喜嵌珠金步摇,簪着翠镶如玉花扁方,耳上戴着一对红玉流光耳坠,胸前戴着一圈比巴掌还大的沉甸甸的多子多福金猪吊坠。整个人面色如春,光彩照人,一看便知出生富贵,而且嫁得极好。 新妇一只纤纤玉手轻轻扶了扶发髻上的云鬓花颜金步摇,露出了一小截莹白色的藕臂,腕上还有好几只沉甸甸的金玉镯,也不知在夫家是有多受宠,看得人心生羡慕。 叶如蒙也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这样一个女子,一看就知道日子过得很是幸福美满,像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余生也是衣食无忧,富贵连绵。忽的,叶如蒙一怔,目光落到了新妇身后的红衣少年上。这个红衣少年正是上个月买了宝儿的那位公子,红衣公子见了她,也认了出来,有些惊喜地朝她笑了笑,笑容灿烂得如同春日的阳光。 这么个年轻的公子,先前见他还有些羞涩,没想到这么快就新婚了。 红衣少年见她身后跟着一群女眷,有些不好意思上前和她打招呼,叶如蒙想到他刚成婚,自然不好当着新娘子的面与别的未婚姑娘说话,便轻轻垂下了眸子,微微一笑。 “四姐姐,你认识这位公子?”叶如蓉忽然轻声问道。 叶如蓉此言一出,少年有些羞涩地抓了抓后脑勺,那贵气的新妇也朝她们这边看了过来。叶如蒙对着妇人浅浅一笑,大方解释道:“应当是上个月吧,与这公子有过一面之缘,这位公子真是好福气。” 新妇听得掩嘴一笑,对着少年七分撒娇三分埋怨道:“五哥,叫你整日穿红衣裳!这几日我不和你走一起了!” “我……”少年一怔,才明白叶如蒙是误会了,一下子又抓了抓头,忙对叶如蒙解释道,“我、我妹妹。” 这下轮到叶如蒙尴尬了,忙低了低头,“公子好福气,有这么漂亮的妹妹。” 新妇见哥哥不知如何接话,便浅笑道:“不知这位妹妹是哪位府上的?”新妇一颦一笑,一举一动,皆是大家闺秀的气质,一看便知出身非凡。 “姐姐客气了,我们是叶国公府上的姑娘。”叶如蒙温声道。 新妇闻言,淡淡“哦”了一声,想来是对她们的身份有些失望,叶国公府的叶如瑶她是认识的,这些不认识的,只怕都是庶女了。 想来这新妇身份不低,所以才会流露出这样的面色吧。也是,看她的穿着打扮便知了,叶如蒙淡淡一笑,“不打扰姐姐了。”态度不卑不亢。 新妇也仅是礼貌地报之一笑。 红衣公子不知她们两人间的心领神会,有些腼腆地冲叶如蒙笑了笑。没想到居然这么有缘,还能在这儿碰到她,她是叶国公府的……哪位姑娘呢? 他知道叶国公生了很多女儿,还因为府上只出姑娘,又被人私下笑称叶岳父。 叶如蒙与新妇二人擦肩而过,叶如蓉悄然放慢了脚步,回头看了那兄妹二人一眼,却正好对上了那公子的眼,她脸一热,连忙转回头,快步跟上了前去,低声笑问:“姐姐,你认识那公子?” 叶如蒙微笑道:“刚刚不是说了,就有过一面之缘。” “那、姐姐你知那公子是何人?” 叶如蒙摇头,“不知。”难道,她知道?可是看那新妇,不是不认识她么? “五姐姐你知道?”叶如巧凑上来问道,刚刚那位红衣公子,生得星眉朗目,很是英俊,她也很好奇是哪个府上的。 叶如蓉眼睛转了转,眉心那颗米粒大的朱砂痣在鹅蛋脸上显得有些灵俏,“若我没猜错,前不久大将军的女儿嫁给了太师府的二公子,方才她又唤那公子五哥……”叶如蓉说着一半突然顿住了,因为叶如蒙忽然睁大了眼睛瞪着她,看着有些吓人。 “你、”叶如蒙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的意思是……刚刚那女子,是……是颜如玉?”大将军,便是骠骑大将军了。 叶如蓉对她这般夸张的反应有一些不理解,“应当是了,刚刚她唤那位公子叫五哥,将军府有五位公子呢。” 叶如蒙突然猛地朝颜如玉离去的方向看去,见二人已经走远了,恰巧那红衣公子又回过头来看她,见她也转过了头,忙朝她挥了挥手,虽然有些看不清她的面容,但他还是冲她傻笑着,仿佛她能看清他的笑似的。 叶如蒙知道,将军府中五位公子,这五公子与颜如玉同龄,二人关系是最好的,他极疼爱这个仅剩的妹妹。 叶如蒙气得直咬牙,恨不得眼神化成利刃狠狠射到那颜如玉的背后去。世间怎会有这般歹毒的人!年仅六岁,便心思毒如蛇蝎,好一个鸠占鹊巢,好一个颜如玉!想到她这十几年来穿金戴银,受尽恩宠,而真正的嫡女颜宝儿却颠沛流离,受尽人间贫苦……叶如蒙一时间气愤得胸闷难平。 只怕这颜如玉的日子,过得并不比叶如瑶差多少。她一个妾生的姑娘,顶着嫡女的名分,居然能嫁给太师府的嫡次子为妻。前世还听闻那二公子因为惧怕她的哥哥们,连纳妾都不敢,后面一休妻,立马就连着纳了四五个妾侍。( 祝融,你也重生了 http://www.suya.cc/9/9596/ ) 祝融,你也重生了 第40章 颜家五公子 前世将军府的人在得知颜宝儿被拐卖的真相后,立马就冲去了太师府,听说颜家五个公子中有好几个都出手暴打了颜如玉,若不是有念旧情的护着,只怕那颜如玉当场就给打死了。 颜家人性子耿直,爱憎分明,紧接着又逼颜如玉的夫君休妻,那颜如玉的夫君也是个心狠的,二话不说就提笔了,听闻在写休书的时候,颜如玉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他,他直接一脚踹了过去,连着颜如玉先前生出来的一个不满两岁的嫡子,也都被贬为了庶子。 颜如玉被逐出府后下场极为凄凉,流落街边,受尽路人唾弃,加上先前被打了个半死,不到半个月便病死了,死后都没人给她收尸,直到尸体发臭了才被官府的人用草席裹去了乱葬坟。 可饶是如此,也难解叶如蒙心头之恨。前世宝儿死得那么凄凉,这颜如玉仅以半个多月的悲惨便换来整整十八年的荣华富贵,最后还一死了之,留下一个无辜的孩子来替她受余罪,这叫她如何能解恨! “三姐姐,你没事吧?”叶如思见她面色不对劲,忙上去轻轻扶住了她,却发现她的手都有些发抖。 “我没事。”叶如蒙忙冲她挤出了一个笑。她不由得想起了前世,前世……莫非宝儿在被叶如瑶买回去之前,也如今世这般遇到了颜五公子?不知后来,这颜五公子知不知道他当年错过的这个丫头,其实就是自己的亲生妹妹?若是知道了……叶如蒙实在难以想像他的心情。只是此事,她已无从知晓。 叶如巧没注意到叶如蒙的反常,反而笑着向叶如蓉打探了起来,“我听说将军府就四公子和五公子还没娶妻,而且这五公子,好像连个通房都没有呢。” “七妹妹!”叶如蓉轻唤了一句,声音带着警告。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说出这样的话来,未免有些不妥当。 叶如蓉是个聪明人,知道以她的身份是配不起将军府的嫡子的,也就不敢肖想。可叶如巧就不一样了,她什么都爱幻想一下。叶如巧被她这么一说,吐了吐舌头,她这不是看身边都是自己人嘛,五姐姐这么凶干什么! 见叶如巧面色略有不满,叶如蓉面容堆笑,话音一转,“不过……这五公子的名字倒是挺有趣的。” “我知道!”叶如巧一听,立马就来了兴致,原先面色仅有的一丝不悦也一扫而光,“姐姐们知道吗?”叶如巧神秘兮兮问道。 叶如思和叶如蒙都摇了摇头,有些好奇地看着她。 叶如巧得意笑道:“叫颜多多,多多!” 叶如蒙和叶如思一听,都忍不住笑出声来。这叶如瑶养了一只小狮子狗,还是她八岁那年,容王爷送她的呢,这只小狮子狗,名字就叫多多。 “怎么叫的这个名字?”叶如蒙笑道。 “三姐姐你不知道,”叶如蓉笑着解释道,“这五公子上面有四个哥哥,颜春颜夏颜秋颜冬,春夏秋冬都有了!”叶如蓉说着压低了声音,“估计是那将军夫人没想到会连着生五个儿子,这第五个,就是多出来了的,便叫多多了。” 姐妹几个听了,都笑得弯了腰。 “不过还真别说,这五公子可是府里最受宠的,”叶如蓉笑道,“听闻经常在外面打架,小时候一打输了就回家喊四个哥哥来,他四个哥哥也疼他,连大将军也拿他没办法。” “那这一家人,倒是相亲相爱。”叶如蒙感慨道。确实,她以前也曾听说过那大将军很是护短,谁都不能欺负他的妻子儿女,多年前他的两个儿子,也记不清是排第几的了,听说两个人合伙揍了一个皇子,皇上找他问话,他还对皇上吹鼻子瞪眼睛。可是小辈间的事,皇上也不好插手,此事便不了了之。 这一家子,倘若真有一个小妹妹,那定然是捧在手心里的了,见那颜如玉便知道了。想到家中乖巧的颜宝儿,叶如蒙心中很不是滋味。宝儿在家中,就像个小尾巴一样,经常跟在她身后。为了能成为她的贴身丫环,她每天都很勤奋地在学这学那,今儿早上出门的时候,还见她还在咬牙练字呢。 宝儿没有上过学,只会写个“丫”字,因为从小都没抓过笔,如今学起来很是吃力,笔都有些拿不稳。可是,她又很想读书认字,经常一练便一两个时辰,练到手腕酸疼,吃饭的时候手都抖得厉害。 叶如蒙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可是却不能心软,这些宝儿都必须学会,身为将军府的嫡女,怎么可以目不识丁?在宝儿回家之前,她一定会尽量让她多学点东西。 午后,太阳愈发烈了起来,姐妹几个逛没多一会儿就想回厢房休息了。叶如巧缠叶如蓉缠得紧,叶如蒙趁机拉着叶如思入了自己的厢房,关上门来和她一起午休了。 禅院里晚蝉鸣噪得厉害,姐妹二人斜躺在床上,也没睡着,就低声说着话儿。 二人正惬意地闲聊着,忽闻门外传来女子的说话声,屋内二人噤了声,倾耳一听才知道是贺明玉来了。 “快让她进来。”叶如蒙直起身子笑道,叶如思也忙理了理衣裳,下床穿好绣花鞋起身相迎。 贺明玉进来后笑道:“倒打扰你们午休了。”她在院子外见了叶国公府的人,便猜想着叶如蒙也跟着来了,果真如此。 “姐姐说的哪里话,”叶如思温声笑道,“我和三姐姐也没睡着呢。” “是啊,我听外面蝉声噪得很,听着都觉得烦。”贺明玉颇埋怨道。 “这树丰盛,里面也不知有多少蝉,能吵成这样。”叶如蒙平日里是很喜欢听蝉音的,但这儿的蝉实在是多得不像话,站在树底下说话,能噪得话都听不清了。 “让它们叫去吧,这夏日也没剩几天了。”贺明玉笑道。 “说的也是。”叶如蒙姐妹俩浅浅一笑,忙招呼她坐下。贺明玉在床边的雕花梨木椅上坐了下来,吩咐丫环们将她带来的小食取出来给姐妹二人享用。 几人边吃边聊,倒是闲情逸致得很,贺明玉很快提起了自己的哥哥,不过提的却不是叶如蒙感兴趣的贺知君,而是她大哥贺尔俊,贺明玉咬了一小截糖冬瓜道:“母亲这几日正在给我大哥议亲呢。” “议的哪一家的姑娘?”叶如蒙从小瓷碟上轻捏起了一块糖渍柚子皮。 贺明玉掩嘴悄声道:“你们可别说出去,亲事还没定呢,是平南王府的,可是我看我大哥不太乐意。” 叶如蒙点了点头,将糖渍柚子皮送入口中,细细品嚼着,那贺尔俊只要不是娶叶如思,娶谁都不关她的事。只是……若这贺尔俊成亲了,只怕离那贺知君也不远了吧?若她没记错,这兄弟二人今年都有十八岁了。 叶如蒙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我听说,你大哥和二哥是同一天出生的?” “是啊,”贺明玉连连点头,“我听我奶娘说,我母亲生我大哥那日,谢姨娘被猫惊了,也跟着早产了,我二哥当时就比我大哥晚了半日出生。” 叶如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沉思了片刻,忽然笑问道:“你大哥既然在议亲了,想必你二哥也快了,不知道什么轮到你?” 叶如蒙这话问得有些技巧,将贺明玉二哥的亲事一笔带过,主要重点是落在贺明玉的亲事上,姑娘间私下调笑下这事儿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当然,贺明玉哪里会好意思提自己的亲事,立马就将重点划到了她二哥身上,“我还早着呢,不过,我二哥也不会那么快成亲的。” 贺明玉这么说正好合了叶如蒙的心意,她像是不经意地问了起来,“哦?此话怎讲?” 贺明玉也没多想,压低了声音答道:“我二哥说要考取到功名,才会考虑儿女私情。”许是室内只有她们几个,再加上窗外还有聒噪的蝉声,她忍不住又抱怨了一句,“不过谢姨娘可着急了,一直往我二哥房里塞丫环。”有一次谢姨娘还将一个没穿衣服的丫环送到了她二哥床上呢,吓得她二哥往外跑的时候还崴了一下脚。但这种事儿,她实在不好意思说出口。 其实她总觉得,谢姨娘对二哥有点凶呢,不像她姨娘,对她可温柔了,说话都轻声细语的。 叶如思听了她这话,有些不好意思,可是又不知道如何往下接。不知为何,她初时听到三姐姐说这贺知君也快成亲了的时候,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如今听了明玉这解释,像是松了口气,但又像是心里提了十五桶水——七上八下的。 叶如蒙听了,却是有些不欢喜,这谢姨娘看来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估计是着急着抱孙子,想生个庶长孙出来。她忍不住往深处想了想,保不准这谢姨娘当年还想着生个庶长子出来呢。 一时间,三人都默了默,刚刚的话是不能再继续往说了,叶如蒙便笑着转移了话题,“若我没记错,前面还有个文昌殿,再有十来日便是秋闱了,你大哥二哥今年不是要应试么,不如我们去拜一下。” 文昌殿供奉的是道教的文曲星君。大元朝京城有着独到的宗教文化,佛教跟道教不会泾渭分明,尤其是京城推崇儒家文化,便在这临渊寺里设了一座文昌殿,供学子们供奉。贺明玉自是乐意,欣然颔首,与姐妹二人前往。( 祝融,你也重生了 http://www.suya.cc/9/9596/ ) 祝融,你也重生了 第40章 颜家五公子 前世将军府的人在得知颜宝儿被拐卖的真相后,立马就冲去了太师府,听说颜家五个公子中有好几个都出手暴打了颜如玉,若不是有念旧情的护着,只怕那颜如玉当场就给打死了。 颜家人性子耿直,爱憎分明,紧接着又逼颜如玉的夫君休妻,那颜如玉的夫君也是个心狠的,二话不说就提笔了,听闻在写休书的时候,颜如玉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他,他直接一脚踹了过去,连着颜如玉先前生出来的一个不满两岁的嫡子,也都被贬为了庶子。 颜如玉被逐出府后下场极为凄凉,流落街边,受尽路人唾弃,加上先前被打了个半死,不到半个月便病死了,死后都没人给她收尸,直到尸体发臭了才被官府的人用草席裹去了乱葬坟。 可饶是如此,也难解叶如蒙心头之恨。前世宝儿死得那么凄凉,这颜如玉仅以半个多月的悲惨便换来整整十八年的荣华富贵,最后还一死了之,留下一个无辜的孩子来替她受余罪,这叫她如何能解恨! “三姐姐,你没事吧?”叶如思见她面色不对劲,忙上去轻轻扶住了她,却发现她的手都有些发抖。 “我没事。”叶如蒙忙冲她挤出了一个笑。她不由得想起了前世,前世……莫非宝儿在被叶如瑶买回去之前,也如今世这般遇到了颜五公子?不知后来,这颜五公子知不知道他当年错过的这个丫头,其实就是自己的亲生妹妹?若是知道了……叶如蒙实在难以想像他的心情。只是此事,她已无从知晓。 叶如巧没注意到叶如蒙的反常,反而笑着向叶如蓉打探了起来,“我听说将军府就四公子和五公子还没娶妻,而且这五公子,好像连个通房都没有呢。” “七妹妹!”叶如蓉轻唤了一句,声音带着警告。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说出这样的话来,未免有些不妥当。 叶如蓉是个聪明人,知道以她的身份是配不起将军府的嫡子的,也就不敢肖想。可叶如巧就不一样了,她什么都爱幻想一下。叶如巧被她这么一说,吐了吐舌头,她这不是看身边都是自己人嘛,五姐姐这么凶干什么! 见叶如巧面色略有不满,叶如蓉面容堆笑,话音一转,“不过……这五公子的名字倒是挺有趣的。” “我知道!”叶如巧一听,立马就来了兴致,原先面色仅有的一丝不悦也一扫而光,“姐姐们知道吗?”叶如巧神秘兮兮问道。 叶如思和叶如蒙都摇了摇头,有些好奇地看着她。 叶如巧得意笑道:“叫颜多多,多多!” 叶如蒙和叶如思一听,都忍不住笑出声来。这叶如瑶养了一只小狮子狗,还是她八岁那年,容王爷送她的呢,这只小狮子狗,名字就叫多多。 “怎么叫的这个名字?”叶如蒙笑道。 “三姐姐你不知道,”叶如蓉笑着解释道,“这五公子上面有四个哥哥,颜春颜夏颜秋颜冬,春夏秋冬都有了!”叶如蓉说着压低了声音,“估计是那将军夫人没想到会连着生五个儿子,这第五个,就是多出来了的,便叫多多了。” 姐妹几个听了,都笑得弯了腰。 “不过还真别说,这五公子可是府里最受宠的,”叶如蓉笑道,“听闻经常在外面打架,小时候一打输了就回家喊四个哥哥来,他四个哥哥也疼他,连大将军也拿他没办法。” “那这一家人,倒是相亲相爱。”叶如蒙感慨道。确实,她以前也曾听说过那大将军很是护短,谁都不能欺负他的妻子儿女,多年前他的两个儿子,也记不清是排第几的了,听说两个人合伙揍了一个皇子,皇上找他问话,他还对皇上吹鼻子瞪眼睛。可是小辈间的事,皇上也不好插手,此事便不了了之。 这一家子,倘若真有一个小妹妹,那定然是捧在手心里的了,见那颜如玉便知道了。想到家中乖巧的颜宝儿,叶如蒙心中很不是滋味。宝儿在家中,就像个小尾巴一样,经常跟在她身后。为了能成为她的贴身丫环,她每天都很勤奋地在学这学那,今儿早上出门的时候,还见她还在咬牙练字呢。 宝儿没有上过学,只会写个“丫”字,因为从小都没抓过笔,如今学起来很是吃力,笔都有些拿不稳。可是,她又很想读书认字,经常一练便一两个时辰,练到手腕酸疼,吃饭的时候手都抖得厉害。 叶如蒙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可是却不能心软,这些宝儿都必须学会,身为将军府的嫡女,怎么可以目不识丁?在宝儿回家之前,她一定会尽量让她多学点东西。 午后,太阳愈发烈了起来,姐妹几个逛没多一会儿就想回厢房休息了。叶如巧缠叶如蓉缠得紧,叶如蒙趁机拉着叶如思入了自己的厢房,关上门来和她一起午休了。 禅院里晚蝉鸣噪得厉害,姐妹二人斜躺在床上,也没睡着,就低声说着话儿。 二人正惬意地闲聊着,忽闻门外传来女子的说话声,屋内二人噤了声,倾耳一听才知道是贺明玉来了。 “快让她进来。”叶如蒙直起身子笑道,叶如思也忙理了理衣裳,下床穿好绣花鞋起身相迎。 贺明玉进来后笑道:“倒打扰你们午休了。”她在院子外见了叶国公府的人,便猜想着叶如蒙也跟着来了,果真如此。 “姐姐说的哪里话,”叶如思温声笑道,“我和三姐姐也没睡着呢。” “是啊,我听外面蝉声噪得很,听着都觉得烦。”贺明玉颇埋怨道。 “这树丰盛,里面也不知有多少蝉,能吵成这样。”叶如蒙平日里是很喜欢听蝉音的,但这儿的蝉实在是多得不像话,站在树底下说话,能噪得话都听不清了。 “让它们叫去吧,这夏日也没剩几天了。”贺明玉笑道。 “说的也是。”叶如蒙姐妹俩浅浅一笑,忙招呼她坐下。贺明玉在床边的雕花梨木椅上坐了下来,吩咐丫环们将她带来的小食取出来给姐妹二人享用。 几人边吃边聊,倒是闲情逸致得很,贺明玉很快提起了自己的哥哥,不过提的却不是叶如蒙感兴趣的贺知君,而是她大哥贺尔俊,贺明玉咬了一小截糖冬瓜道:“母亲这几日正在给我大哥议亲呢。” “议的哪一家的姑娘?”叶如蒙从小瓷碟上轻捏起了一块糖渍柚子皮。 贺明玉掩嘴悄声道:“你们可别说出去,亲事还没定呢,是平南王府的,可是我看我大哥不太乐意。” 叶如蒙点了点头,将糖渍柚子皮送入口中,细细品嚼着,那贺尔俊只要不是娶叶如思,娶谁都不关她的事。只是……若这贺尔俊成亲了,只怕离那贺知君也不远了吧?若她没记错,这兄弟二人今年都有十八岁了。 叶如蒙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我听说,你大哥和二哥是同一天出生的?” “是啊,”贺明玉连连点头,“我听我奶娘说,我母亲生我大哥那日,谢姨娘被猫惊了,也跟着早产了,我二哥当时就比我大哥晚了半日出生。” 叶如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沉思了片刻,忽然笑问道:“你大哥既然在议亲了,想必你二哥也快了,不知道什么轮到你?” 叶如蒙这话问得有些技巧,将贺明玉二哥的亲事一笔带过,主要重点是落在贺明玉的亲事上,姑娘间私下调笑下这事儿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当然,贺明玉哪里会好意思提自己的亲事,立马就将重点划到了她二哥身上,“我还早着呢,不过,我二哥也不会那么快成亲的。” 贺明玉这么说正好合了叶如蒙的心意,她像是不经意地问了起来,“哦?此话怎讲?” 贺明玉也没多想,压低了声音答道:“我二哥说要考取到功名,才会考虑儿女私情。”许是室内只有她们几个,再加上窗外还有聒噪的蝉声,她忍不住又抱怨了一句,“不过谢姨娘可着急了,一直往我二哥房里塞丫环。”有一次谢姨娘还将一个没穿衣服的丫环送到了她二哥床上呢,吓得她二哥往外跑的时候还崴了一下脚。但这种事儿,她实在不好意思说出口。 其实她总觉得,谢姨娘对二哥有点凶呢,不像她姨娘,对她可温柔了,说话都轻声细语的。 叶如思听了她这话,有些不好意思,可是又不知道如何往下接。不知为何,她初时听到三姐姐说这贺知君也快成亲了的时候,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如今听了明玉这解释,像是松了口气,但又像是心里提了十五桶水——七上八下的。 叶如蒙听了,却是有些不欢喜,这谢姨娘看来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估计是着急着抱孙子,想生个庶长孙出来。她忍不住往深处想了想,保不准这谢姨娘当年还想着生个庶长子出来呢。 一时间,三人都默了默,刚刚的话是不能再继续往说了,叶如蒙便笑着转移了话题,“若我没记错,前面还有个文昌殿,再有十来日便是秋闱了,你大哥二哥今年不是要应试么,不如我们去拜一下。” 文昌殿供奉的是道教的文曲星君。大元朝京城有着独到的宗教文化,佛教跟道教不会泾渭分明,尤其是京城推崇儒家文化,便在这临渊寺里设了一座文昌殿,供学子们供奉。贺明玉自是乐意,欣然颔首,与姐妹二人前往。( 祝融,你也重生了 http://www.suya.cc/9/9596/ ) 祝融,你也重生了 第41章 才高八斗 叶如蒙一行人来到文昌殿前,见高大威猛的魁星铜像立在殿前,大腹便便,满腹经纶,左手拿斗,右手拿笔。据说,他先用笔在盛着墨汁的斗里“点”一下,然后“点”到考试题上,要是“点”中了谁的,谁就会金榜题名。最先点中的为夺魁者,便是头名状元,此谓“魁星点斗”。 明年的状元郎,叶如蒙是知道的,年仅十八岁便连中三元,震惊了京城。 他的老师孔儒,是大元朝最有名的学者,她的父亲叶长风年轻时也曾拜在他门下,对他很是敬仰,就是这样一位儒师,却对这年轻的状元郎宋怀远如此评之:天下有才一石,怀远独占八斗,我得一斗,其余天下人共分一斗。不仅如此,便连圣上也曾称这宋怀远为千古第一才人。 可惜这位千古第一才人,却在数年后的某一日看破红尘,遁入了空门。此事在京城中惊起了千层浪,众人皆扼腕叹息,感慨他儒衣换僧袍,只有他的老师孔儒听闻后,淡淡说了六个字:不可惜,可庆也。 这宋怀远一家人,其实都是很有才气的,他的父亲宋江才,也是二十年前的状元。他还有个弟弟叫宋怀玉,听闻二人模样生得很是相似,这宋怀玉最后也中了个二甲进士。值得一提的是,这宋怀玉正是前世叶如蓉的夫君。不过,前世叶如蓉出嫁得很晚,叶如蒙也未曾未见这个堂妹夫。 这宋怀玉身份地位不算低,与叶如蓉结亲也算是高嫁低娶了,而且宋家来求亲之时还下了许多聘礼,叶如蓉可谓是嫁得相当风光,让人好生羡慕。只是,是这宋怀玉真心追求叶如蓉呢,还是叶如蓉暗中使了什么猫腻,叶如蒙就不得而知了。毕竟当一个二甲进士的嫡妻,总好过当丞相府嫡子的小妾。 寻思间,叶如蒙一行人已经入了文昌殿,殿中心供奉着正襟危坐的文曲星君,星君身后跟着天聋地哑二童,传说选此二童做陪侍,是为了避免泄露考举题目和录取情况。 贺明玉亲自从香笼中取了三柱香,在烛火上点燃,丫环为她摆正了蒲团,她拂了拂裙摆,跪在蒲团之上,诚心叩拜,闭目许愿,“愿星君保佑大哥二哥三元及第,金榜题名。” 叶如思也在一旁跪下叩了三拜,她无论遇见哪座神佛,都会去保佑她姨娘平平安安,早日康复。 贺明玉去添香火钱的时候,叶如蒙姐妹二人便在殿内四处走走,欣赏着殿内的壁画典故。拐过转角来到一僻静处时,忽见红柱后有一紫衣男子,正与一个背对着她们、梳着双丫髻的蓝衣少女说着话。 这紫衣男子看着有些眼熟,叶如蒙一时间想不起来,叶如思却是认识的,止步后低声道:“姐姐,宋公子在前面呢,我们还是回去吧。”经她这么一说,叶如蒙忽然想了起来,这紫衣男子不正是那日她们在瓜田旁遇到的,和贺尔俊走在一起的那位公子吗?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叶如蒙对那贺尔俊并无好感,便连同着对这宋公子的印象也差了几分。 二人正欲转身,忽听那少女低泣了一声,叶如蒙一见,那少女低垂着头,抬起手来似在擦拭着眼泪,对着那宋公子连连摇头。就在这时,那宋公子忽然抓起了少女的手,欲将她从侧门拉出去,少女不肯,二人拉扯了起来。 “姐姐,这是……”叶如思一见,心觉不妥,却不敢上前去。 叶如蒙见了,心中不由得起了几分怒火,这个宋公子,亏他生得一张好脸面,却不曾想竟是个登徒子,竟敢在这文昌殿这般欺辱良家少女! 叶如蒙拉着叶如思朝前走了几步,高声笑道:“我说妹妹,你看这文曲星君双目炯炯有神……”她忽地顿住了音声,像是才看到这拉扯的二人似的,“咦?这不是宋公子吗?” 这宋公子一听到声音便松开了小姑娘的手,当下见了叶如蒙姐妹后又连忙与小姑娘拉开了些许距离。 “叶六姑娘?”他略有惊讶地唤了一声,也认出了叶如蒙,“叶四姑娘。” “宋公子有礼。”叶如蒙浅浅笑道,目光落在低垂不语的小姑娘身上。这小姑娘不过十一二岁的模样,肤白如雪,生得玲珑剔透,真真是个玉人儿,只是当下哭得梨花带雨,模样甚是惹人怜。这个宋公子,居然对一个这么小的姑娘起了淫心! 叶如蒙顿时心中来气,冷脸斥道:“我看宋公子也是个读书人,在文昌殿中如此拉扯,恐于礼不合吧?”叶如蒙说着,掏出了怀中的帕子轻轻擦拭着小姑娘脸上的泪痕,柔声问道,“不知这位妹妹是哪一家的?” 宋公子闻言,知叶如蒙是将他当成登徒子了,不由得瞪了叶如蒙一眼,将小姑娘往自己怀中一带,“我家的!不用你管!小妹我们走,二哥带你去教训他!” 叶如蒙一听,很快便反应了过来,一下子羞得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那小姑娘也是难为情得很,低垂下了头,仰起头后唇张了张,却又不开口说话,只对着她一脸歉意。 “小妹,快走!”这宋公子拉起自家小妹就往外跑,小姑娘踉跄着跟了上去,突然从腰间掉下一个浅粉色的香包,叶如蒙忙俯身捡了起来,“姑娘你……” 一抬眼,那小姑娘已经被宋公子拖出了侧门,叶如蒙连忙快步追了上去,可才刚抬脚跨出门槛,便狠狠地撞上了一个胸膛,叶如蒙一下子被撞得直往后跌,亏得紫衣反应快,从她身后接住了她。 来人被她撞得后退了几步,才站稳了身子,定了定神。 叶如蒙抬头一看,她撞到的是一位年轻公子,身着湛蓝色儒服,生得雍容雅致,慧颜丰姿。这公子不慎与她对视了一瞬,二人都有些呆滞,他慌忙低下了头,歉意地朝她作了一揖,“冒犯姑娘了。” 叶如蒙闻言,连忙施了一礼,“公子客气了,是小女子失礼在前。”明明是她走得急,撞到了人家,他反而先致歉了。 “非也,适才是在下未曾缓步而行,冲撞了姑娘,还望姑娘见谅。”儒衣公子眉眼柔和,清润的嗓音温文有礼。 叶如蒙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只觉得他有些面善,可是又觉得像是第一次看到他。也是,这么一个温善有礼的公子,气质又是这般俊雅出尘,倘若她真的见过,只怕很难忘怀。 忽而,这公子的目光落到了她手中的香包上,面色一变,“姑娘,不知这香包……你是从何得来?” “哦,”叶如蒙连忙道,“这是刚刚一位姑娘掉的,我正想还给她,可是她已经走远了。” “姑娘说的可是一位身着蓝衣的小姑娘?”他关切问道。 “正是。”叶如蒙抬眸看了他一眼,忽地对上了他一双慧目。他的眼睛眼尾优雅地微微上扬,眸中有光流而不动,柔情而温和,叶如蒙越发觉得这个公子面善得紧,像是前不久才见过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他被叶如蒙看得微微红了脸,垂眸回避道:“姑娘,那正是舍妹,请问姑娘,她刚刚往哪边去了?可是一个人?” 经他这么一说,叶如蒙这才想了起来,她觉得这公子眼熟,其实是因为这位公子长得像刚刚的宋公子啊!可是这二人,面容上明明有七分相似,但神-韵却全然不同,犹如云泥之别,叶如蒙一时间心中唏嘘,所幸还记得回答他,“刚刚有位宋公子,自称是她……二哥?他们往前面跑去了。”叶如蒙执着香包的手指了指前方。 “多谢姑娘。”这位儒衣公子正欲追上,忽而又脚步一顿,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香包上,略有歉意道,“姑娘,这个香包,是舍妹心爱之物……” “哦哦。”叶如蒙连忙递给他。 “谢姑娘。”他后退一步对她作了一揖,而后礼貌地伸出了手向她讨要。他伸出来的右手手指修长笔直,关节处也是恰到好处,手心丰厚盈润,掌心处正好有一颗显眼的朱砂痣。 叶如蒙忽地一怔,拿着香包的手停在了空中,她觉得像是脑海中某个尘封着记忆的盒子忽然被打了开来,她记得,在很多年前,也有人向她伸出过这么一只掌心有着一颗朱砂痣的手。但那时,这只手还有些幼小,白净白净的。 “姑娘?”见她失神,儒衣公子又轻声柔唤了一声,如清月浅鸣。 叶如蒙回过神来,连忙将香包轻轻置于他手心,“对不起,小女子失礼了。” 香包落下,掩住了那颗明媚的朱砂痣,记忆的盒子重新被盖上,叶如蒙什么都想不起来了,连同那只年幼的手,也都像是合上了掌心,远离开了她的视线,容不得她多想了。 “多谢姑娘。”他从容施了一礼,“在下告辞了。”很快,他便转身快步追了上去,虽然步履匆忙,却也未曾失了风度。 叶如蒙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她觉得……她像是认识这个人,好像就在很多年前,在她还很小很小的时候。不知为何,她嘴角忽然生起了笑意,菱角嘴微微上扬了几分。唔,这位公子这份儒雅从容的模样,倒有她爹爹的几分风范呢。 “怎么啦?”贺明玉从身后跟了上来,她来得晚,可刚刚的情景多少看见了一点,不由得好奇问道,“蒙蒙,你怎么会认识宋大公子?” “宋大公子?”叶如蒙不明所以。 “对啊,刚刚那位是宋大公子宋怀远。”贺明玉压低声音,“京城四大才子之首呢,每年诗会上都拿第一名,你不知道吗?”民间都有流传,宋状元家有一对公子,姿容貌美,仿若双生子,其中大公子博涉文史,以儒雅标名。( 祝融,你也重生了 http://www.suya.cc/9/9596/ ) 祝融,你也重生了 第42章 凤求凰 叶如蒙闻言一惊,原来刚刚那位公子,便是明年的状元郎宋怀远。那刚刚那位紫衣公子便是宋怀玉了,也就是叶如蓉将来的夫婿。可是前世的时候,她都不知道这二人还有个妹妹呀。 见叶如蒙摇了摇头,叶如思轻声开口道:“我倒有听七妹妹说过这四大才子,不过也不知是谁。” “那他们家还有个妹妹?”叶如蒙不由得好奇问道,当年她们国公府和他们状元府结亲了,她都没听说过宋怀玉底下还有妹妹呢,想来是养在深闺中,低调得很。 贺明玉微微垂了首,低声道:“是有个妹妹的。” “是嫡出的吗?”叶如蒙随口问道。 贺明玉犹豫了片刻,“是,她人我也认识的,人很好的,不过……她很少出门。” “哦。”叶如蒙点了点头,她觉得贺明玉提起这宋家姑娘时,似有难言之隐,便不再多问了。 贺明玉莞尔一笑,“宋伯父没有纳妾,他们家就这三兄妹了。外面的人都传言说宋伯父惧内,但是我见过宋伯母,知性温婉,比我娘还温柔呢。” 叶如蒙听了笑道:“外面的传言多是不可信的,还是得眼见为实。不过,这宋大公子和宋二公子模样倒是生得相似。” “不过是模样相似罢了,神-韵是全然不同的,我一眼便能辩出来。”其实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大公子丰姿卓越,秀逸非凡,二公子虽然也貌美,却是阴柔有余,阳刚不足。 叶如蒙赞同地点了点头,说了句客气话,“你倒是好眼力。” 贺明玉笑道:“其实我幼时便见过他们多次的,宋家两位公子与我家两位哥哥交好,常有往来。不过,宋大公子与我二哥交好,宋二公子却是与我大哥交好的。” 听了贺明玉这话,叶如蒙倒对那贺知君有些放心起来,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宋怀远看着便一身正气,这贺知君既然作为他的好友,想来也差不到哪去,只是口上愚钝些,没有贺尔俊那般油嘴滑舌般罢了。 “这宋家两位公子都是好才气的,在学院中很得夫子喜爱,我母亲也让我大哥经常和他们二人往来,不要老是同那班‘狐朋狗友’出去‘花天酒地’呢。”贺明玉生怕叶如蒙问起她宋家小妹的事,一下子话便多了起来。 叶如蒙并无多想,“也是,我爹爹常说‘与善人居,如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与不善人居,如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若你交的是益友,当多多往来;若是损友,还不若无友。” “你爹爹也是学识广博的,他还会教导你这些。像我爹爹从来不与我说这些话,我姨娘也只会教导我三从四德。不过,我昨日看了个话本儿,出了新的‘三从四德’,你们可知?”贺明玉笑着转移开了话题。 叶如蒙一听,摇了摇头。叶如思更是不解了,“怎么会呢?我一点都没听说呢。” 贺明玉笑道:“三从呢,是指从不温柔,从不体贴,从不讲理;四得呢,是惹不得,说不得,骂不得,打不得!” 她此言一出,叶如蒙姐妹俩都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叶如蒙笑得话都有些说不清了,“你居然敢偷看那些话本儿?胡诌乱言的,让你母亲知道了还得了!” 贺明玉笑嘻嘻道:“连我姨娘都不知道,这些是我从紫烟那儿得来的。”紫烟,正是贺明玉身后跟着的丫环,见自个儿被贺明玉点名了,紫烟羞得小脸通红,“这个……这个也是别的姐姐传给我的。”又苦着脸哀求道,“小姐你别再说了,要是让夫人知道了,我可得挨板子了。” 贺明玉低笑道:“你放心,这些个姐姐妹妹们谁会说了出去?说不定呀,这两个还想找我借呢!” 叶如蒙听了,连忙道:“我可不敢看这些,要是让我娘知道了,定会让我远离你这个‘损友’!” 贺明玉凑了过来,“你还真不想看?” 叶如蒙连连摇头,“真不看!我娘说看多了会‘乱人心智’,你还记得那个柳家那个和小厮私奔了的六小姐吗?” 贺明玉连连点头,这个丑闻京中谁不知道,此事出了后,那柳家人见了人都抬不起头来。 “我听我嬷嬷说,那柳六小姐,就是这种话本儿看多了,才会被那小厮说的甜言蜜语哄晕了,放着个门当户对的表哥不要,跟一个相貌平平的穷小子跑了。” 这些民间流传的话本儿,大多是郁郁不得志的秀才书生所编制,歌颂的都是门不当户不对的爱情故事,娇小姐低嫁,穷书生高攀,深闺中的小姐们若是看得多了,还真的会羡慕,保不准哪天就跟着应诺能够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良人”浪迹天涯去了。 贺明玉听了叶如蒙这话,有些迟疑地摇了摇头,“其实这倒不一定,宫中还会唱《凤求凰》呢!” 叶如蒙道:“其实《凤求凰》我爹爹也曾点评过,说那司马相如是个无用之人,让自己的妻子抛头露面,当垆卖酒,这才逼得他的岳父给了他一堆财物。” 叶如思听到这也忍不住插嘴开口道:“而且,那司马相如官场得意之后还起了弃妻纳妾之意,以致后来卓文君曾做《白头吟》——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 “这个……”贺明玉这下哑言了,“怎会有此事?”话本上向来歌颂这二人私奔之事,何曾将后续的结局书写出来过。 叶如蒙耐心道来,“司马相如被举荐为官后,远赴京城,留下卓文君一人独守空房,红颜对孤枕,一年又一年。终于有一日,司马相如给卓文君送出了一封十三字的信: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百千万。” 贺明玉歪头想了想,不明白是何意。 叶如思柔声解析道:“一行数字中唯独少了一个“亿”,是‘无忆’,也是‘无意’。” “那、那后来呢?”贺明玉追问。 叶如蒙正欲作答,忽闻殿前传来学子说话声,她看了贺明玉一眼,贺明玉等人会意,抬脚跨出了门槛,出了文昌殿。 叶如蒙在石子小道上缓步而行,边走边低声道:“卓文君读信后泪流满面,提笔回了一封《怨郎诗》,诗曰:一别之后,二地相悬。虽说是三四月,谁又知五六年。七弦琴无心弹,八行书无可传,九连环从中折断,十里长亭望眼欲穿。百思想,千系念,万般无奈把郎怨。郎呀郎,巴不得下一世,你为女来我做男。” 贺明玉不知不觉中脚步渐缓,顿住不再前行了。司马相如与卓文君的典故话本儿上随处可见,可是却从未有人提到过他们之后的生活。她如今忽然得知真相,思来顿觉心间惆怅,难以释怀。 叶如思见状,轻声安抚道:“所幸此信终唤醒了司马相如,他羞愧万分,从此不敢再提遗妻纳妾之事,最后二人终白头偕老。” 贺明玉沉沉叹了口气,忽生感慨,“也不知那柳六小姐如今如何了,过得是好是坏?” 叶如蒙道:“不管是好是坏,终是她自己的选择。若那小厮不曾辜负她,她也不曾后悔,谁能说她过得不幸福?”只是,此举终是太不负责了,只顾一己之私,却让家人蒙羞,这样的幸福得来真能心安吗? 贺明玉垂首不语,她的思绪飘得有些远了,也不知那卓文君独守空房之时,可曾悔过恨过,愧不听家中老父言。 叶如蒙见她情绪低落,便笑着打趣道:“瞧你这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有了心上人呢。” 贺明玉闻言,一下子有些羞恼,“净胡说!” “难道不是?”叶如蒙笑问。 贺明玉这会儿脑子一片闷沉,竟也寻不到话儿来回她。 “好姐姐,”叶如思连忙帮口道,“你就别欺负明玉姐姐了。” 叶如蒙这才止了笑,“好了好了,我们还是快回去吧。对了,我嬷嬷这几日制了好些莲蓉月饼,送茶吃正好,你看下你这几日可有时间,过来我家吃月饼吧。” “这个可行,我回去和母亲说,我还可以从家中带一些好茶过去呢。”贺明玉笑道,“那到时可不能少了思思这个‘茶师’。” “姐姐们快别笑话我了。”叶如思微微红了脸。 经过一番说笑,贺明玉心绪倒是明朗了些,不若刚才般郁闷了。 几人在回去的路上,路过一青竹圆亭,却是碰见了熟人。叶如蒙一见,倒是巧了,这宋家的三兄妹都在,还有……叶如蒙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她看见了颜多多和颜如玉两兄妹也在,只是当下这情形,似乎有些不对劲。 那一袭红衣的颜多多正与宋怀玉二人对峙着,颇有些剑拔弩张的气势。宋怀远则一脸温和地对着颜如玉说着些什么,而那宋姑娘,则躲在宋怀远身后低头抹着眼泪。 贺明玉也止住了步,在看清亭子里的人后,连忙奔过了去,来到那宋姑娘身旁,关切问道:“小雪,你怎么啦?” 宋怀雪哭得眼睛红彤彤的,像只小兔子,委屈地摇了摇头。 叶如蒙姐妹俩也跟了过去,却听得颜多多低着头与宋怀雪道歉,“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 宋怀雪低头不说话,只是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你别生气了,我错了还不成。”颜多多急得直挠头,一头墨发都给抓乱了,他虽然从小到大四处打架,可是自长大后,还真没惹哭过小姑娘。( 祝融,你也重生了 http://www.suya.cc/9/9596/ ) 祝融,你也重生了 第43章 郎骑竹马来 事情是这样的,刚刚那宋怀雪走路撞到了他妹妹,可是却不道歉,他一时不快便喝了她一声,她还是不说话,一脸委屈地看着他,他当时就说了她一句——道个歉都不会,你是哑巴啊!结果,她还真的是个哑巴,眼泪就一直哗啦啦地往下掉个不停。 “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求求你你不要再哭了,你再哭我都要哭了!”颜多多急得手脚都不知该往哪放了,他也就那么随口一说,谁知道会给他说中了呢。 “宋妹妹,”颜如玉来到她跟前,抓起她的小手柔声道,“我五哥真不是故意的,他只是很疼我,所以才会……” “切!就你有哥哥疼不成?”宋怀玉一脸不爽讽道,“小雪也有我们疼着!你们家五个了不起啊!” “二弟!”宋怀远沉声喝了一声,宋怀玉冷着脸,扭过头去不再说话了。宋怀远上前一步,对颜家兄妹温声道:“此事便到此为止吧,先前舍妹若有冲撞,宋某在此和夫人陪个不是。” “宋公子言重了。”颜如玉福了福身,温婉大方。 宋怀远回了个拱手礼,转身对宋怀雪柔声道:“小雪,颜公子性子直率,也是无心之过,无恶意者无需介怀。” 宋怀雪抬起头来,眨巴着掉了两颗金豆子,吸了吸鼻子,做了几个手势。 叶如蒙看得心中一讶,莫非这宋家姑娘,是不能言语?如此一来,便能解释刚刚贺明玉提起她时的遮掩了。 宋怀远微笑道:“乖。时辰不早了,我们快回去,莫让母亲担心。” 宋怀雪乖巧地点了点头,眼泪总算止住了。 “大哥,你先带小妹回家吧,我还约了贺兄。”宋怀玉手一扬,转身就走,走之前又揉了揉宋怀雪的头,“乖乖和大哥回去,我看以后谁还敢欺负你,二哥一定帮你揍他!”说着还瞪了颜多多一眼,一脸不爽快。这个颜家五公子,他老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只是他……文不与武斗! 宋怀玉一出亭子,便看到了叶如蒙,叶如蒙低了低头,有些心虚,宋怀玉冷瞄了她一眼便走了。这斜斜一瞄,还颇有女气,不过刚刚在替自家小妹撑腰的时候,倒是颇显几分阳刚之气了。 颜氏兄妹一出来,也看到了叶如蒙,颜多多一下子脸涨得通红,直挠后脑勺,“叶姑娘,刚刚……让你看笑话了。”自己出了这么大的糗,怎么正好就让她碰到了呢,真是丢人! 说来也怪,那日他回府后,府上似乎遭贼了,可是哪个贼敢来大将军府呀,他也没见着人。而且府上什么东西都没丢,独独丢了她给他的那东拼西凑的十两银子,也不是丢,就是给人换成了一锭十两的银子,他说出来,家中没一个人信。后来他还在想,这个姑娘……该不会是狐仙吧,偷偷来他那儿,换了一锭银子。 可是今日又见着了她人,还知了她是哪个府上的,她是真真实实存在着的,他心中实在欢喜得很,不曾想,这会儿却在她面前丢了大脸,也不知她心中会作何感想。 叶如蒙冲他浅浅一笑,知道他是又闯祸了。颜多多忍不住开口解释道:“其实我、我也不是故意的,我虽然爱打架,但从来没有欺负过小姑娘,这还是第一次……”不对,这样说,不就是说他真的欺负了人家小姑娘吗? 他这番解释,倒让叶如蒙有些不好意思,他无端端对她解释这个做什么呀?颜如玉见自己五哥说多错多,忙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颜多多这才闭了口。 叶如蒙见了他身后的颜如玉,笑微微有些不自然,那颜如玉见了她,倒是很坦然地笑了笑,“叶姑娘,我们先告辞了。五哥,娘亲还在等我们呢!” “这个……”颜多多还想说些什么,叶如蒙便先开了口,“二位慢走。” 叶如蒙实在不想再看这颜如玉一眼了,而且颜多多与她这般关系要好,她见了心中很是不快,甚至有些怨起了颜多多。可再转念一想,这颜多多将来要是知道了事情真相,最难过的应该还是他吧,一下子又有些同情起他来。 颜氏兄妹走后,宋怀远也带着宋怀雪步出了亭子。 宋怀远见了叶如蒙,冲她温文一笑,从袖中掏出香包递给妹妹,“小雪,先前多亏这位姑娘拾到了你的香包。” 叶如蒙微微一笑。 “宋某在此替家妹谢过姑娘。”他代为道谢,并没有让宋怀雪开口。 宋怀雪接过香包,抬眸看了叶如蒙一眼,咬唇低了低头,犹豫了一瞬,对她笑了一笑,伸出右手握成拳,拇指弯了两弯。 宋怀远微讶,若是平时,自家妹妹定会感激一笑,并不会手语致谢,暴露自己不能言语的短处。 他不由得多看了叶如蒙一眼,想来小妹是对她有些好感的吧。他莞尔道:“小雪和你说谢谢。” 叶如蒙唇角弯弯一笑,“小雪姑娘客气了。”又看了一眼她身后跟着的贺明玉,笑道,“明玉,你陪小雪姑娘走一会儿吧,我和妹妹就先回去了。” 贺明玉应了,待她们姐妹二人走远后,贺明玉才小声和宋怀雪介绍道:“刚刚那位大眼睛的是叶国公府的叶四姑娘,后面那位是她妹妹叶六姑娘。她们是我前不久才认识的朋友,不过人都很不错。那位叶六姑娘煮茶可利害了,那位叶四姑娘说话好是风趣,而且她的爹爹便是‘城北叶公’呢。” 宋怀远听了,微微吃了一惊,城北叶公——那便是叶长风叶伯父了。那刚刚的叶四姑娘,是……小蒙蒙? 小蒙蒙?这个名字忽然横空出现在他的脑海中,就像是一副尘封已久的画卷,突然滚落在地,画卷展开,画面毫无遮挡地铺陈在了他的面前。 “宋哥哥!”一个梳着花苞髻的小女娃,年纪不过三四岁,迈着小短腿朝他跑了过来。可是很快,便“扑通”一声摔倒在草地上了。 他连忙跑过去将她抱了起来,此时的宋怀远,也不过是个六七岁的小男孩,生得粉雕玉琢。 小女娃爬起来,哭得满脸是泪,“宋哥哥,你要走了吗?” 他抿唇,看着她黑葡萄般的大眼睛,哭得像水淋过一样雾蒙蒙的,心中不舍,“是,我爹爹要带我去求学。” “你回来吗?”小女娃声音稚嫩稚嫩的。 “还回的,不过,可能要很久很久以后了。我到时会回来看你的。” “那你还给我带糖吗?” “带的。”他张开手心,手心里静静躺着一颗紫色糖纸包着的糖果。 她立即破涕为笑,拿起了他手心的糖果,开心地塞入口中。糖果拿起后,他手心空空如也,一颗显眼的朱砂痣在阳光下明媚如初。 小女娃伸出手指,调皮地用指尖戳了戳他掌心的朱砂痣,又在上面划着圈圈。他掌心痒痒的,忍不住冲着她开口笑,不慎露出少了一颗门牙的的牙齿。小女娃一见,咯咯直笑,睫羽上还带着晶莹的泪珠。他连忙掩了口,恢复小大人的模样,一脸正经。 宋怀远愉悦地将画卷收卷了起来,唇角忍不住泛起了淡淡的笑意,原来是她,小蒙蒙。当年那个调皮可爱的小妹妹,他怎么就忘了呢? 可是一想起来,却同时也唤醒了一连串的记忆—— “娘亲,我喜欢小蒙蒙,我们可以把她带回家吗?” “你呀,如果你长大后还喜欢她,那就可以把她带回家了呀。” 当时的他,似懂非懂地点了头,只盼望着快快长大。如今思来,不过童言无忌,他浅笑着摇了摇头。 次日一早,叶如蒙一觉醒来,便看到自己梳妆台上放着一大束洁白的满天星,新鲜得还沾染着晶莹的晨露。 叶如蒙吃了一惊,揉了揉眼睛,“哪来的呀?”这么早,爹爹不可能出门带回来吧?而且,就算爹爹得了花,也不会放到她闺房来呀。 叶如蒙抱起花儿,轻嗅了一口,鼻间便充盈满了淡淡的青草香。不得不说,一早醒来看到新鲜的花儿,心情可以愉快一整天呢。 “姑娘,”紫衣端着鱼戏莲花铜面盆进来,浅笑道,“这是主子送的。” “主子?”叶如蒙一听,忽然想起那个杀手前晚的轻薄,顿时觉得怀中的花儿有些扎手,一脸嫌弃地放了回去,“他送这个做什么?”哪、哪有给姑娘家送花儿的,他是想干什么?叶如蒙突然红了脸,“丢出去!” 紫衣听了,低低应了一声,抱起花儿便走,又问道:“姑娘,丢哪呀?” 叶如蒙想了想,“丢门口吧。” 紫衣跨出了门,叶如蒙的心忽然“扑通扑通”跳了起来,忍不住从窗口眺望了出去,见紫衣正抱着圣洁的花儿经过垂柳依依的井边,很快便出垂花门。叶如蒙一时心软,觉得花儿有些无辜。 接下来,叶如蒙每日早上醒来,都能在梳妆台上看到一大束新鲜的花儿,各色的玫瑰、紫色的桔梗、蓝色的勿忘我、白色的茉莉、紫红的绣球,十来日过去了,每日都不重复。 这日晚上,叶长风晚膳后忍不住开了口,“这阵子,也不知道是谁整日将新鲜的花儿丢到咱们家门口,我让福伯找人猫了几日,也没见到是何人所为,你们这几日出门注意些,若有人送东西来,不要轻易接收。” 叶如蒙有些心虚,想着以后让紫衣把花丢远一点。 “对了,”叶长风拉起林氏的手笑道,“后日便仲秋了,母亲说……让咱们一起回去。” 林氏听了,有些欢喜,手抚上了微微隆起的小腹,浅笑着点了点头。 “到时让忘忧也一起去,回府一切注意。若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不必忍让,一切有我担着。” “嗯。” “蒙蒙,你也注意些。”叶长风提醒道。 “爹爹放心,我还会看好娘亲呢!” “嗯,”叶长风点了点头,对林氏道,“走吧。”这是夫妻俩的习惯,饭后都会去院子里散步消消食。 “夫君,妾身去做一些枣泥月饼吧。”枣泥月饼,是老夫人很喜欢吃的。 叶长风拧了拧眉,“明晚再做吧,我们明日还要早起。”明日八月十四,正好是叶如蒙外祖父的忌日,他们一家子都要去郊外祭拜的,得起个大早。 林氏摇了摇头,“明日回来,你定又会说累了一日,算了。” 叶长风笑道:“那就后日早上再做,来得及,还新鲜些。”叶长风依近了些,“后日为夫和你一起下厨。” 林氏低笑。 翌日,叶如蒙醒来的时候,室内的烛盏刚灭不久,还燃着袅袅余烟。此时东边初露鱼肚白,窗外还不甚明亮。叶如蒙趿了睡鞋跑到梳妆台一看,见台上空空如也,心中竟隐隐有几分失落。 叶如蒙在一旁鼓凳上坐下,抱着手臂守株待兔。果然,一会儿后窗梢便被人从窗外悄悄撬了开来,来人动作很是熟练,轻轻推开了窗,没有一丝声响。( 祝融,你也重生了 http://www.suya.cc/9/9596/ ) 祝融,你也重生了 第44章 ╭〔╯3╰〕╮ 李羡鱼口水直流,这鱼烤得外焦里嫩,真是香死了!一口咬下去,皮好脆,肉超嫩,还水水的!这香甜的鱼汁啊!这鱼本身就是海鱼,不用加盐也是有点咸味的。纯天然,无污染,超正宗!李羡鱼吃得泪流满面,为什么要让她吃到这么美味的烤鱼,如果佢以后再都食唔到了点算啊! 此丨章丨节丨为丨防丨盗丨章丨节丨 晋丨江丨独丨发丨谢丨绝丨转丨载丨 次日,辟雍殿。 国师大人忽然觉得有些心神不宁,他总感觉那只臭咸鱼好像出事了。 “来人!那只咸鱼呢?” “回君上,今日李姑娘发了高烧,还在休息。” “高烧?她昨夜去哪了?” “海边。” “她去海边干嘛?”难不成,想不开又去跳海? “烤……烤鱼……” 国师脸阴沉了下去。不对,这只臭咸鱼好像出事了。他觉得胸闷得难受,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二人身体间像是隐隐有了某种牵连,他像是能感受到她濒临死亡的痛楚。 很快,李羡鱼便躺在担架上被人抬了过来。 “国师……大大……”李羡鱼有气无力,直翻白眼,整个身子烧得滚烫。 “你怎么了?”国师冷瞥她一眼,怒将满腔恨意深藏于心。珠珠!仇人近在眼前,我却不能手刃她为你报仇! “嗓子疼。”李羡鱼病怏怏道,“可能……扁桃体发炎了,我吃几颗六味地黄丸就可以了。” 咦?治肾亏,不含糖? “不对,是众生丸,说错了。”李羡鱼咽了咽口水,只觉得嗓子像刀割过似地疼,一下子疼得扒拉直掉泪。 国师面色怜悯地看着她,眼神中似带着淡淡的关切,然而他却无法阻止自己内心癫狂的欣喜:哈哈,你也有今日! “追月呢?”他敛了神色,开口问道。 “追月大人今日有事,出岛了。”宫人惊蛰恭顺答道。 国师略有嫌弃地看了李羡鱼一眼,伸出一只白袍垂地的手掌来。 宫人会意,将担架抬至空中,又迅速搬来高凳与腕枕等物,将李羡鱼的爪子放至腕枕上。 国师却不动作了,玉指轻指了一下李羡鱼的手腕。寻花会意,掏出怀中的真丝手帕轻覆在李羡鱼腕上。 李羡鱼瞄了一眼,知道土著们是担心男女授受不亲,可是这样盖着真的不会影响诊脉效果吗?她惨声沙哑道:“没关系的,我不介意,急病不讳医。” 寻花轻咳了一声,“李姑娘,我们是怕你玷污了君上。” 李羡鱼:哦。 国师大人摇了摇头,微微别过脸,探出修长白皙的三指为她把脉,片刻后,收回了手,俯视着李羡鱼,冷道:“啊——” “啊?” “啊——” “可爱的蓝精灵,他们苦逼又聪明,他们加班到天明……咳咳咳……” “本座,”国师咬牙,“叫你张嘴。” 寻花看不下去了,“李姑娘,张嘴,君上给你看下嗓子。” “啊!”李羡鱼连忙张开了血盆大口。 这一刻,国师本能地以袖遮眼,默了一阵,他终是放下了袖子,医者父母心。 “准备镊子。”不过看了一眼,她便淡淡吩咐了下去。 “什么?要动手术吗?”李羡鱼一听震惊了,“手术成功机率有多少?” 片刻后,镊子夹出了一根半寸长的粗鱼骨。 寻花有些难以置信,“李姑娘,你吃鱼都不吐骨头的吗?” “这么小的骨头,直接嚼就行了!我爹可是卖鱼的!”李羡鱼怒道!真是万万没想到,这回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难怪说吃素能够长命,那些吃素的人根本就不会被鱼骨鸡骨噎死! “你怕苦吗?”国师柔声问道,正执笔写着药方的玉手停了下来。 “嗯,”李羡鱼连连点头,难得地神色认真了一回,“我不能吃苦的,一点点都不能吃,我的药一定要加很多很多糖才行。” “嗯。”国师微笑点头,面容恬静。 李羡鱼侧目,看着他完美的侧颜,他的面容纯净得像个天真无邪的孩子。她心中不禁有些动容,国师真是细心之人,还会考虑这个,想来会帮她将药方换成不苦之物吧。 国师下笔,坚定之心力透纸背,将药方上的甘草二钱划去,换成黄莲半斤。 寻花接过药方,看了一眼,有些质疑,“半、半斤?”这是当饭吃呢?等等,生吃蛇胆?还是最苦涩的灰鼠蛇蛇胆? 国师微笑,面上大爱无疆,“忠言逆耳利于行,苦口良药利于病,务必让她吞服。” 寻花犹豫片刻,俯首称道:“是。” 接过药方后,寻花正欲让宫人将李羡鱼送回房去,国师手一扬,“慢,就让她在这呆着吧。”本座,定要亲眼看她受刑! 药已熬好,苦涩的黄莲味弥漫了整个大殿,宫人们闻到,皆止不住阵阵干呕。 国师手捧珠珠的牌位,立在堂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担架上翻着死鱼眼的李羡鱼。珠珠,你在天之灵可能看到?她将生不如死,却求死不能! 刚刚为她夹出鱼骨那一刻,他内心的恶魔差点就挣脱了出来,只要他手一抖,将那颗鱼骨狠狠地往里戳进去,她定然挨不过今晚。可是,他终是个心善之人。 “我不吃!我不吃!”果然,半睡半醒间的李羡鱼一闻到黄莲味便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死命挣扎着。 “姑娘,要服药啊!”宫人们苦口婆心劝道。 “我死也不吃!这不是药!这不是药!”这分明是翔好吗! 宫人们纷纷劝道,“姑娘,这是药啊!药!药!” “切克闹!我不吃!”李羡鱼紧紧闭住了口,这明明是翔!还是拉稀的那种!黄浊黄浊的! 可惜双拳难敌千手,病重的李羡鱼被宫人们七手八脚按压住,又掰开了口,终是被强行灌下了一碗黄莲。 宫人们大功告成,做鸟兽状散了开来,只留下担架上还在连连作呕、时不时吐出一口胆汁的李羡鱼,李羡鱼呕到最后,只余虚弱的呻-吟声。 黄色的汤药顺着她的嘴角滑下,染黄了她白色的衣襟,她双目空洞,有一滴晶莹的眼泪,顺着她睁大的眼角滑落,就像是灵魂被掏空了。她仿佛看见她的灵魂飘浮在空中,就那么立在半空中,不悲不喜地看着她这具在担架上躺得七歪八倒、被蹂-躏得衣衫凌乱的*。 几步之遥,国师的手指,紧紧扣住了珠珠坚硬的牌位,他四十五度角忧桑仰望着空旷的大殿,眼角也划落一滴清泪。珠珠,你在天之灵,看到了吗?看到了她无用的垂死挣扎了吗?你那个时候,是否也曾像她这般无助? 整个大殿寂静无声,只有泪若流星般陨落的声音。 忽然,李羡鱼头顶传来轻轻的走动声。脚步停下,一颗鸡心状的东西垂了下来,停在李羡鱼眼前。 李羡鱼祥林嫂般呆滞的眼睛动了动,这颗“鸡心”映入她眼帘。 “这是什么?”她发黄而干燥的唇张了张,嘶声问道。 “吃了它吧,李姑娘。”寻花悲悯道,将手中系着的蛇胆往下悬了悬。 李羡鱼闻到了空气中苦涩而生腥的味道,忽然“豁”地一下从病榻上挣扎了起来,垂死病中惊坐起,说的便是这种。 “我不活了!”李羡鱼怒吼一声,霎时间殿外风云骤变,可见其寻死的决心已经惊了风雨,泣了鬼神。 “且慢。”国师脚尖一点,轻飘飘来到她眼前,幽声道,“那就不吃了吧。” 说罢,纤纤玉手张开,指缝中像是有金色的光华溢出,待他手心摊开来,便见掌心中一颗晶莹剔透的冰糖,有如钻石般闪闪发亮,几乎要亮瞎了李羡鱼的铜铃眼。 国师微微侧目,这李羡鱼的眼睛反光得利害,耀得他的眼都有些睁不开。 这一刹那,李羡鱼泪流满面,她双腿一软,几欲跪下。她流着眼泪,双手紧紧擒住了国师的手,低头一含,伸出灵活的舌头将整颗冰糖袭卷入口。 在她触碰到他的那一瞬,国师只觉得像是被一只雄狮凶狠地按压在了爪下,紧接着,那温热而血腥的狮口便凑了上来,黏腻而带着倒刺的舌极具掠夺性地袭卷了他的掌心。他忽而全身战栗不止,只觉得一股悲愤的内力难以自控地自丹田处升腾而起,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迅速汇聚到那只被糟蹋了的掌心。 就在他这一掌即将挥出的那一瞬,李羡鱼忽然松开了他的手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身子,双拳猛砸到他背上,“国师大大我爱你!”她流泪道,这是她肺腑之言,她多世为人,从未像如今这一刻般感动过。 李羡鱼天生神力,这一砸便彻底地将国师掌中的内力打乱,这股强大的内力迅速汹涌回体力,四散开来,冲击回他的五脏六腑当中,国师仙躯一震,唇角泌出一丝红线。 他全身石化般地僵硬住了,只有面容止不住在阵阵抽搐,一双决眦的凤目紧紧盯着李羡鱼天灵盖上的发旋。( 祝融,你也重生了 http://www.suya.cc/9/9596/ ) 祝融,你也重生了 第44章 ╭〔╯3╰〕╮ 李羡鱼口水直流,这鱼烤得外焦里嫩,真是香死了!一口咬下去,皮好脆,肉超嫩,还水水的!这香甜的鱼汁啊!这鱼本身就是海鱼,不用加盐也是有点咸味的。纯天然,无污染,超正宗!李羡鱼吃得泪流满面,为什么要让她吃到这么美味的烤鱼,如果佢以后再都食唔到了点算啊! 此丨章丨节丨为丨防丨盗丨章丨节丨 晋丨江丨独丨发丨谢丨绝丨转丨载丨 次日,辟雍殿。 国师大人忽然觉得有些心神不宁,他总感觉那只臭咸鱼好像出事了。 “来人!那只咸鱼呢?” “回君上,今日李姑娘发了高烧,还在休息。” “高烧?她昨夜去哪了?” “海边。” “她去海边干嘛?”难不成,想不开又去跳海? “烤……烤鱼……” 国师脸阴沉了下去。不对,这只臭咸鱼好像出事了。他觉得胸闷得难受,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二人身体间像是隐隐有了某种牵连,他像是能感受到她濒临死亡的痛楚。 很快,李羡鱼便躺在担架上被人抬了过来。 “国师……大大……”李羡鱼有气无力,直翻白眼,整个身子烧得滚烫。 “你怎么了?”国师冷瞥她一眼,怒将满腔恨意深藏于心。珠珠!仇人近在眼前,我却不能手刃她为你报仇! “嗓子疼。”李羡鱼病怏怏道,“可能……扁桃体发炎了,我吃几颗六味地黄丸就可以了。” 咦?治肾亏,不含糖? “不对,是众生丸,说错了。”李羡鱼咽了咽口水,只觉得嗓子像刀割过似地疼,一下子疼得扒拉直掉泪。 国师面色怜悯地看着她,眼神中似带着淡淡的关切,然而他却无法阻止自己内心癫狂的欣喜:哈哈,你也有今日! “追月呢?”他敛了神色,开口问道。 “追月大人今日有事,出岛了。”宫人惊蛰恭顺答道。 国师略有嫌弃地看了李羡鱼一眼,伸出一只白袍垂地的手掌来。 宫人会意,将担架抬至空中,又迅速搬来高凳与腕枕等物,将李羡鱼的爪子放至腕枕上。 国师却不动作了,玉指轻指了一下李羡鱼的手腕。寻花会意,掏出怀中的真丝手帕轻覆在李羡鱼腕上。 李羡鱼瞄了一眼,知道土著们是担心男女授受不亲,可是这样盖着真的不会影响诊脉效果吗?她惨声沙哑道:“没关系的,我不介意,急病不讳医。” 寻花轻咳了一声,“李姑娘,我们是怕你玷污了君上。” 李羡鱼:哦。 国师大人摇了摇头,微微别过脸,探出修长白皙的三指为她把脉,片刻后,收回了手,俯视着李羡鱼,冷道:“啊——” “啊?” “啊——” “可爱的蓝精灵,他们苦逼又聪明,他们加班到天明……咳咳咳……” “本座,”国师咬牙,“叫你张嘴。” 寻花看不下去了,“李姑娘,张嘴,君上给你看下嗓子。” “啊!”李羡鱼连忙张开了血盆大口。 这一刻,国师本能地以袖遮眼,默了一阵,他终是放下了袖子,医者父母心。 “准备镊子。”不过看了一眼,她便淡淡吩咐了下去。 “什么?要动手术吗?”李羡鱼一听震惊了,“手术成功机率有多少?” 片刻后,镊子夹出了一根半寸长的粗鱼骨。 寻花有些难以置信,“李姑娘,你吃鱼都不吐骨头的吗?” “这么小的骨头,直接嚼就行了!我爹可是卖鱼的!”李羡鱼怒道!真是万万没想到,这回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难怪说吃素能够长命,那些吃素的人根本就不会被鱼骨鸡骨噎死! “你怕苦吗?”国师柔声问道,正执笔写着药方的玉手停了下来。 “嗯,”李羡鱼连连点头,难得地神色认真了一回,“我不能吃苦的,一点点都不能吃,我的药一定要加很多很多糖才行。” “嗯。”国师微笑点头,面容恬静。 李羡鱼侧目,看着他完美的侧颜,他的面容纯净得像个天真无邪的孩子。她心中不禁有些动容,国师真是细心之人,还会考虑这个,想来会帮她将药方换成不苦之物吧。 国师下笔,坚定之心力透纸背,将药方上的甘草二钱划去,换成黄莲半斤。 寻花接过药方,看了一眼,有些质疑,“半、半斤?”这是当饭吃呢?等等,生吃蛇胆?还是最苦涩的灰鼠蛇蛇胆? 国师微笑,面上大爱无疆,“忠言逆耳利于行,苦口良药利于病,务必让她吞服。” 寻花犹豫片刻,俯首称道:“是。” 接过药方后,寻花正欲让宫人将李羡鱼送回房去,国师手一扬,“慢,就让她在这呆着吧。”本座,定要亲眼看她受刑! 药已熬好,苦涩的黄莲味弥漫了整个大殿,宫人们闻到,皆止不住阵阵干呕。 国师手捧珠珠的牌位,立在堂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担架上翻着死鱼眼的李羡鱼。珠珠,你在天之灵可能看到?她将生不如死,却求死不能! 刚刚为她夹出鱼骨那一刻,他内心的恶魔差点就挣脱了出来,只要他手一抖,将那颗鱼骨狠狠地往里戳进去,她定然挨不过今晚。可是,他终是个心善之人。 “我不吃!我不吃!”果然,半睡半醒间的李羡鱼一闻到黄莲味便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死命挣扎着。 “姑娘,要服药啊!”宫人们苦口婆心劝道。 “我死也不吃!这不是药!这不是药!”这分明是翔好吗! 宫人们纷纷劝道,“姑娘,这是药啊!药!药!” “切克闹!我不吃!”李羡鱼紧紧闭住了口,这明明是翔!还是拉稀的那种!黄浊黄浊的! 可惜双拳难敌千手,病重的李羡鱼被宫人们七手八脚按压住,又掰开了口,终是被强行灌下了一碗黄莲。 宫人们大功告成,做鸟兽状散了开来,只留下担架上还在连连作呕、时不时吐出一口胆汁的李羡鱼,李羡鱼呕到最后,只余虚弱的呻-吟声。 黄色的汤药顺着她的嘴角滑下,染黄了她白色的衣襟,她双目空洞,有一滴晶莹的眼泪,顺着她睁大的眼角滑落,就像是灵魂被掏空了。她仿佛看见她的灵魂飘浮在空中,就那么立在半空中,不悲不喜地看着她这具在担架上躺得七歪八倒、被蹂-躏得衣衫凌乱的*。 几步之遥,国师的手指,紧紧扣住了珠珠坚硬的牌位,他四十五度角忧桑仰望着空旷的大殿,眼角也划落一滴清泪。珠珠,你在天之灵,看到了吗?看到了她无用的垂死挣扎了吗?你那个时候,是否也曾像她这般无助? 整个大殿寂静无声,只有泪若流星般陨落的声音。 忽然,李羡鱼头顶传来轻轻的走动声。脚步停下,一颗鸡心状的东西垂了下来,停在李羡鱼眼前。 李羡鱼祥林嫂般呆滞的眼睛动了动,这颗“鸡心”映入她眼帘。 “这是什么?”她发黄而干燥的唇张了张,嘶声问道。 “吃了它吧,李姑娘。”寻花悲悯道,将手中系着的蛇胆往下悬了悬。 李羡鱼闻到了空气中苦涩而生腥的味道,忽然“豁”地一下从病榻上挣扎了起来,垂死病中惊坐起,说的便是这种。 “我不活了!”李羡鱼怒吼一声,霎时间殿外风云骤变,可见其寻死的决心已经惊了风雨,泣了鬼神。 “且慢。”国师脚尖一点,轻飘飘来到她眼前,幽声道,“那就不吃了吧。” 说罢,纤纤玉手张开,指缝中像是有金色的光华溢出,待他手心摊开来,便见掌心中一颗晶莹剔透的冰糖,有如钻石般闪闪发亮,几乎要亮瞎了李羡鱼的铜铃眼。 国师微微侧目,这李羡鱼的眼睛反光得利害,耀得他的眼都有些睁不开。 这一刹那,李羡鱼泪流满面,她双腿一软,几欲跪下。她流着眼泪,双手紧紧擒住了国师的手,低头一含,伸出灵活的舌头将整颗冰糖袭卷入口。 在她触碰到他的那一瞬,国师只觉得像是被一只雄狮凶狠地按压在了爪下,紧接着,那温热而血腥的狮口便凑了上来,黏腻而带着倒刺的舌极具掠夺性地袭卷了他的掌心。他忽而全身战栗不止,只觉得一股悲愤的内力难以自控地自丹田处升腾而起,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迅速汇聚到那只被糟蹋了的掌心。 就在他这一掌即将挥出的那一瞬,李羡鱼忽然松开了他的手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身子,双拳猛砸到他背上,“国师大大我爱你!”她流泪道,这是她肺腑之言,她多世为人,从未像如今这一刻般感动过。 李羡鱼天生神力,这一砸便彻底地将国师掌中的内力打乱,这股强大的内力迅速汹涌回体力,四散开来,冲击回他的五脏六腑当中,国师仙躯一震,唇角泌出一丝红线。 他全身石化般地僵硬住了,只有面容止不住在阵阵抽搐,一双决眦的凤目紧紧盯着李羡鱼天灵盖上的发旋。( 祝融,你也重生了 http://www.suya.cc/9/959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