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事大人洗白实录[系统]》 掌事大人洗白实录[系统] 第1章 洗白001 郁律接过胖丫递来的一只梨,嘎嘣咬了一口,脆甜。 据胖丫说,他这一觉睡得挺久,而且一百年里只做了两件事——睡觉,刨坟。 坟是贺致因的坟,当时他一气之下把贺致因的骸骨剁成一块块,生前有多爱,骨头就剁得有多碎,剁完了悉数喂给了大狼狗,大狼狗都不吃,嫌臭。 郁律刨了坟,气也消了大半,只是有一点不明白,他之前对贺致因那么好,要钱给钱,要人给人,自认没有半点对不起对方,凭什么贺致因就非要杀了他?还拿刀子捅,疼死他了! 至于贺致因后来又一把火烧了他家房子,造成杜宅一多半下人惨死的事,他倒是懒得追究,横竖他对那个家也没什么爱,他只爱贺致因。 “现在想想,这贺致因也没什么好的。” 吭哧吭哧把剩下那大半个梨塞进嘴里,郁律坐在烧焦的房檐下,开始聚精会神地大嚼。睫毛随着腮帮一起颤动,是乌浓厚密的一圈。 他生前就是个活泼漂亮的小少爷,死后没有活泼了,就剩下个漂亮。 “性格又闷,长得还丑,就剩下一个肩宽腿长,放到现在,我肯定连看都不看一眼!” “少爷说得太对了。”胖丫点头道,“贺致因就是个白眼狼!”说着又给郁律擦擦嘴,“慢点吃少爷,还多着呢!” 胖丫是原来杜太太配给郁律的陪房丫头,郁律好男风,一直对她不理不睬,幸亏胖丫年龄小,屁也不懂,小哈巴狗儿似的做着老妈子的活,还做上了瘾。 胖丫虽然死得挺冤,但心里并没什么执念,她留下来做鬼的唯一原因就是郁律,少爷最爱吃了,一个人没吃没喝的饿肚子哪行? “少爷,你睡了这么些年,不知道外头变化有多大。” 胖丫眼瞅着一筐梨见了底,又给郁律递了一瓢极阴的井水,“好家伙,那么高的楼,远远的一看,跟大森林似的。” 郁律时隔几十年醒来,除了念叨一句贺致因,他脑袋空空,什么也不知道,听胖丫这么一说,就蠢蠢欲动地生出了一点兴趣——遇见贺致因之前,他四处招蜂引蝶,对那繁花的大千世界爱得不得了,遇见贺致因之后,他天天守在小公馆里,小媳妇似的供着贺致因。 哎,往事真是不能随便回首。 不然得扭了脖子。 郁律“啧”了一声,手伸向最后一个大白梨,却见那雪白的梨肚子下面,压着个黑乎乎的铁块。 两个指节对着敲了敲:“这是什么?” 铁块没什么分量,正面光亮平滑像贴了钢板,背面刻了一行洋文,上面还顶着个苹果的图案。 胖丫忙说:“在树底下捡的,也不知道是个啥,有个鬼说叫大哥大,可以和老远的人说话,我想着少爷最喜欢摩登的物件,便拿回来给少爷把玩把玩。” “大哥大?”郁律嘴里叼着梨,手指在铁块上咄咄乱敲,也不知是碰了哪儿,钢板正面突然发了光,吓得他一缩手,大哥大吧唧掉进筐里,正面映出了一行字,同时脑中响起声音: 【阿弥陀佛,欢迎光临。】 胖丫惊呆了一张圆脸:“少爷,快看!” 郁律这一惊也是非同小可,然而自认为做了鬼,要端得淡定如风,就不肯像胖丫似的一惊一乍,而这时大哥大又开口了: 【老实做人,痛快做鬼,本系统掐指一算,又到了六百年一度发送鬼界邀请码的时间。相聚是福,相见是缘,和本系统签订契约,轻松获得鬼界绿卡,再不用忍受千年修炼之苦,吃吃喝喝无穷匮也?】 一串话后,还放了一张鬼界代言人兼微笑大使——孟婆的照片。 郁律嘴角抽了抽,这说话风格,太特么像报纸上登的那些花柳病广告了! 捞起筐里的梨,他重新恢复了镇定:“现在的人倒是挺有意思,广告不往纸上印,非印在铁板上。” 胖丫已然被广告贩打动了:“少爷,要不咱们试试,万一真能去鬼界呢?” 郁律嗤之以鼻:“傻!鬼界是什么地方,想搞张三日游的签证比登天还难,隔壁西山上那些个玩意折腾了几百年,还是连个门边都没摸着!我看这广告贩子八成是要向我们兜售什么东西,也就你这种没脑子的才会上当。” 说完,果然见屏幕上又多了一行字: 【现在开启系统,只需四千九百九十九冥币!】 郁律哼道:“看见没有?骗钱的!”却听旁边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回头一瞧,是胖丫正在满身上下的掏口袋,抓出一把票子对他笑得很灿烂:“少爷,你看够不够!” 郁律愣了:“你哪儿来的钱?” 胖丫一边数一边说道:“西山上别人烧得,我趁大家不注意捡回来了,反正也没人给我们少爷烧纸钱——我算算这是……唔,四千——四千——九百九十八,哎怎么少了一块!就差一块钱啊少爷!” 郁律心平气和地啃着梨,钱不够正好,反正他也不想去什么鬼界。 大哥大像是读懂了他的心似的:【机不可失,失不再来,阁下真的不启动吗?】 郁律厌烦地一皱眉头:“都说了钱不够,你又不是没看见,不然你给打个折?” 【一口价,四千九百九十九。】 “那就算了。”郁律把钱塞回胖丫手里。 大哥大立刻闪出一行血红色的字: 【不启动,灰飞烟灭哦。】配一个呵呵的笑脸。 民国出身的郁律哪里懂得呵呵的含义,还以为他是在开玩笑:“唬谁呢,凭你个破铁块,还能朝我们扔黑驴蹄子不成?” 然而他很快笑不出来了,因为大哥大在手中嗡的一震,忽然公放出一串嘤嘤女声:“慈因积善,誓救众生,手中金锡,振开地狱之门。掌上明珠,光摄大千世界……” 竟然是地藏菩萨本愿经! 霎时一片刺目金光将头顶照彻,郁律来不及躲闪,就觉得一股热气随着胸口的血窟窿向全身扩散开来,半昏半迷地倒在地上,他耳边突然“铛”的一声大响,居然是胖丫强撑着扳起斧头,朝大哥大砸了一下——结果大哥大没被砸坏,她自己却是“哎呦”一声,被一股金光弹起老远,仰面朝天地在地上抽搐着,魂魄瞬间缩成了一小团幽幽绿火。 郁律眼看胖丫不行了,终于放弃了和大哥大斗狠:“启动!我们启动还不行吗?” 佛经声歇,一行字映在眼前: 【钱呢。】 “就四千九百九十八,你看着办吧!” 大哥大继续唱:“大悲大愿,大圣大慈——” “你妈的,停停停!”郁律急得大骂,“不就一块钱吗,等着!” 他冲到大门外,一眼叼住前方飘过的一个黑衣鬼魂,还没开口,先被对方那身打扮恶心了一下——皮夹克,运动裤,这也就算了,偏偏脚上还踏着双夹脚拖鞋,一副褐黄色墨镜架在鼻梁上,嘴里还叼着一根烟,正大摇大摆走得挺美。 郁律恶心完了,朝他猛地一扑:“哎,这位大兄弟——” 黑衣鬼一个急刹车,回过头青面獠牙地一张大嘴:“啊?!” 然后他一眯眼睛,对着郁律微微一怔,一口烟喷出了花样:“有事儿?” 郁律这时候也不要脸了:“你能不能借我点钱?” 黑衣鬼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狭长深邃的眼,也不回答,只是上一眼下一眼地对着郁律看。 郁律皱了眉:“你看我干什么?” “干什么?看你好看。”黑衣鬼手里捏着烟,忽然笑了一下:“说吧,要多少?” 郁律挺不高兴,他知道自己长得好,也喜欢听别人夸,可这黑衣鬼眼神黏黏糊糊的像个大舌头,将他头脸全都舔了一遍,流氓头子似的。 郁律忍着脾气道:“一块钱。” “一块钱?”黑衣鬼笑了,掏出一张万元冥币大钞,“拿着吧,够不够?” 他越豪气,郁律就越不爽,少爷家家那点毫无用处的自尊心瞬间水涨船高,他瞪圆了眼睛:“就要一块钱,多了不要。” “一块钱也叫钱?让你拿你就拿着。”黑衣鬼将钞票往郁律手中一塞,谁知钞票刚擦过郁律的手,就“呼”的一声自燃了,幽兰色的火光照亮了郁律和黑衣鬼的脸,两人都吓了一跳,而郁律直接坐在了地上,脑海里爆发似的响起一个声音: 【恭喜阁下,贺喜阁下,系统启动成功,现在请输入系统激活关键词。】 “什么词?”郁律实在听不懂现代人的新派语言,想了想,突然叫了一声:“等等,找我的零钱呢?” 【关键词错误,请阁下再试一遍。】 “你装傻?” 【关键词错误,请阁下再试一遍。】 …… 黑衣鬼端详着郁律,见他突然把一张脸憋得粉红粉白,笑道:“你这小鬼可以啊,借来了钱烧着玩儿!” 郁律忍着砸烂大哥大的冲动,也觉得自己有嘴说不清,只好憋出一句:“烧纸钱,好玩儿。” 黑衣鬼是越看他越美,渐渐琢磨出了趣味,他又抽出几张钞票:“还烧不烧了,再给你几张?” 郁律往后退了一步:“你没病吧?钱多了没地方花?” 黑衣鬼笑道:“你烧得高兴,我看着也高兴。”说话间朝前一飘,他的胸膛几乎贴上了郁律的脸:“你叫什么名字?怎么原来没见过你?” 郁律被他一身皮衣味呛得头疼,抬手就是一推:“别挨我这么近!” 黑衣鬼趁机拉住他的手,往怀里一带,挑起眉毛笑出几分风流:“从你刚刚借钱我就觉得怪怪的,现在算是明白了,我告诉你,这里想向我投怀送抱的鬼多了,你又不是第一个,没什么可难为情的,虽然手段么,是蹩脚了那么一点。”黑衣鬼哈哈大笑,“不过我喜欢,谁让你长得好看呢!” 说着就往郁律脸上一摸,当即就把郁律摸懵了,“嗖”一声跳了八丈远:“谁对你投怀送抱了?我刚才是真缺钱!” “啧,还装?”黑衣鬼咬着墨镜腿,眼中投射.出暧昧目光:“差不多就得了啊,见好就收不懂?非要我把你抬回去才肯老实?” 郁律真没想到自己这一借钱竟引来个疯子,早知道会被这样纠缠,他宁可魂飞魄散也不开口了。 正盘算着怎么逃之夭夭,胖丫跑了过来,怀里还抱着俩梨,黑衣鬼看见梨,咧开了嘴:“还准备了供果?哎,干嘛这么客气——” 然而胖丫直接从他面前飘过,把梨送到郁律手心:“少爷,吃个梨压压惊!” 黑衣鬼的笑脸僵住了,郁律出了口恶气,美滋滋地对黑衣鬼一挑眉:“谁跟你客气了,想吃自己摘去。” 说着嘎嘣咬下一口,两片嘴唇立刻晶莹剔透地沾了梨汁,梨白,衬得他的手也白,是只骨节分明的漂亮的手。黑衣鬼本来是要怒一怒的,看见郁律吃梨吃得这么美,又不打算怒了。 “你真不认识我?”他眯着眼睛问。 郁律摇摇头,回头问胖丫:“傻子,你认识他吗?” 胖丫大老远看见黑衣鬼对她家少爷动手动脚,心里就存了气,可离近了一看,她发现这黑衣鬼居然身材相貌样样出挑,很有点儿英姿飒爽的意思——反正是比那贺致因好了几百倍。 她挺满意,也不追究黑衣鬼的毛手毛脚了:“这位恩公,看着的确是面生,请问尊姓大名啊?” 黑衣鬼看着胖丫,觉得这丫头小粗腿大肚子,长得有点像梨。 “酆(feng)都。”他说的时候抬了抬下巴。 “原来是酆先生。”胖丫天真烂漫地一笑,笑得太傻了,酆都几乎要怀疑这俩野鬼是从泰国偷渡过来的——连他的名号都没听过。 酆都不知道,就在他报出自己的名号时,另一边郁律忽然捂住了脑袋,耳朵里突兀的响起一串敲锣声。 【激活关键词:“酆都”。恭喜阁下,系统解锁成功,当前阴德:100,开启主线任务:“鬼帝的罗曼蒂克”,支线任务:“陆老板的二奶”。祝阁下马到成功,早日完成所有任务获得绿卡!】 郁律好不容易站稳了,听到这里又要跌倒,不可置信地看向酆都——这个疯子的名字,居然就是系统的那什么关键词? 而酆都察觉到他的炽热视线,内心就非常得意,以为他是醉倒在了自己的威仪之下,也不计较他的无知了,咧开嘴露出两排好牙齿,他朝郁律风流跌宕的一笑。( 掌事大人洗白实录[系统] http://www.suya.cc/9/9604/ ) 掌事大人洗白实录[系统] 第2章 洗白002 深夜,酆都得到了胖丫的盛情款待。 款待的内容,乃是鬼界格调最高的全髓宴,全髓宴由十盘油光水滑的脑髓组成,酆都放眼一望,看到这其中有猪有羊有兔有青蛙,的确是很全。然而因为吃惯了山间野味,就有点看不上这种鬼里鬼气的饭,漫无目的地将筷子挥舞一番,他朝坐在对面的郁律看了一眼。 郁律拿了个小瓷勺,把脑髓吃出了法国料理的逼格,徐徐地一勺勺往嘴里送,酆都看到这里,笑出了声:“我还以为你只喜欢吃梨。” 郁律一本正经道:“梨是梨,饭是饭,我大梦初醒,得补补阴气。” 酆都看着他的细胳膊,点头:“你是得好好补补。” 郁律被他看得有点烦:“你怎么不吃?” 酆都现在摘了墨镜脱了皮衣,黑线衫的领子压着锁骨,衬得肩是格外的宽,一双凤眼绞着星辰望过来,目光里都带着电。 郁律到了这时候,才终于承认了他的俊,可白天酆都对他又耍流氓又摸脸,归根到底还是个混账。 酆都放下了筷子,笑得也很混账:“看你我就饱了,还吃什么?” 郁律含着勺子想:这是在骂我还是夸我?想完了忽然觉得身周有点凉,回头一看,几乎和酆都来了个脸贴脸! 猛地向后撤了三大步,他勺子都差点摔在地上:“干什么?” 酆都流里流气地一笑:“忘了说了,我眼睛近视,你坐太远了看不清。” 我要信你就是傻。 强压下翻白眼的冲动,郁律瞪着酆都,忽然生了一个念头。 他是不是看上我了? 假如是一百年前,两人的关系也不是不能来点进展,那会儿郁律还是个骚气蓬勃的俏少爷,见了这种上等货别说嫌弃了,没准还要调戏一番。 可现在毕竟不是一百年前了,贺致因的谋杀击穿了郁律的人生和三观,他现在看谁都是别有用心,且认为谁都配不上他的真心,神经质得像个老太太。 再一联想到先前烧掉的一万块钱,郁律慢慢回过味来了,针扎了一下似的抬头:“你是不是怕我不还钱?” “还钱?”酆都没听懂:“还什么钱?” 郁律皱了眉:“不是惦记还钱,那是因为什么?” 酆都看他那紧张样,笑道:“我说,你之前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郁律一直以贺致因的事为耻,当即反驳:“我——我能受什么刺激?” 酆都抱臂看着他:“好,那你说说看,你是怎么死的?” 一边说,目光却轻轻扫过郁律胸口上的血洞,血洞早就不流血了,像张风干的孩子嘴似的嵌在郁律胸口,还是左胸,心脏的位置,可见有多狠多恨,酆都微不可见的一皱眉,双手在看不见的地方攥紧了——当然是没让郁律瞧见。 而郁律明显是不想提,反问道:“你问我,那你又是怎么死的?” 酆都说道:“我?早不记得了,我死得时候,连孔夫子都没出生呢。” 郁律惊讶了:“那你岂不是在这世上游荡了几千年?” “啊,有什么问题?” “不像。”郁律从头到脚地看他,没看出一丁点的文化底蕴。 酆都抖着脚歪了下头:“你懂什么,我这是与时俱进。” 郁律本来想笑,可想起大哥大之前的提示,又觉得酆都或许真的不简单:“你到底是什么来头?” “想知道?”酆都笑了一下,叼着烟往前倾身:“叫声哥哥我就告诉你。” 郁律“噗”地喷出来:“哥哥?你个老不死的,我叫声爷爷都怕闪了你的腰!” 酆都一点没生气,嘴上的弧度越发深了:“好啊,你要是愿意,叫我祖宗也没问题。”说这话时,他目光几乎是暧昧至极,手也开始不老实了,跃跃欲试地要对着郁律抱上一抱。 郁律一挣挣不开,二挣还是挣不开,第三挣终于挣开了,直接飘到房梁上开始骂:“祖宗你妈x,你个老流氓,几辈子没碰过男人了?漫山遍野的鬼不够你挑,非来找我?” 酆都翘起嘴角笑了一下:“他们也配?” 郁律愣了愣,总觉得他笑得有点险恶,这时酆都仰头对上他的目光,很优雅地张开双臂:“你站那么高干嘛,下来,我又不会吃了你。” 对付流氓,郁律独有一套手段——无论酆都怎么嬉皮赖脸,他两片嘴唇都闭得紧紧的,愣是一句话都不说。果然半个小时后,酆都披上皮衣一转身:“行了,我逗你玩的,天色不早了,大家都挺累,我——” 郁律心里一个狂喜:阿弥陀佛,他终于要滚了! 酆都转了回来,笑嘻嘻地说出了后半句话:“——我在这住一宿再走!” 郁律一个晴天霹雳:“什么?” 酆都打了个哈欠:“夜黑风高的,你忍心我睡在外头?”随即自说自话地走进烧焦的卧室,郁律在背后大叫:“等等!谁让你进去了?” 酆都指着卧室内的草席:“瞧,小胖墩连床都给我铺好了” 郁律挤进来一看,果然见地上多铺了一床草席,气得叫胖丫:“傻子!怎么回事?” 胖丫笑了:“少爷一向大方,怎么今天专跟酆先生小气起来了?”然后又对酆都说:“酆先生,床都烧没了,你躺草席委屈一晚吧。” 酆都悠然自得地一摆手:“不委屈。”刚要往下躺,胳膊被郁律拽住了:“你真要睡这儿?” 酆都此时此刻,表情是万分的一本正经:“大少爷,虽然你长得挺美,我也挺垂涎,但再怎么不济,也不至于干出夜里偷袭的事来,你啊,把心放在肚子里,踏踏实睡觉,争取多吸点阴气,瞧你瘦的!” “我——” 郁律被他一洗脑,也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点不够大气,而酆都趁此时机,已经在草席上东倒西歪地打起了呼噜,这下郁律想赶他都赶不走了,可要说跟酆都躺在一个房间里,又有点犹豫。 不然去胖丫那凑合一晚吧? 不行!明明他是这里的主人,凭什么为了个酆都要到别的地方凑合?王八蛋,他还就睡这儿了! 郁律很快就睡着了。 而且还罕见地做了个梦,自从当了鬼,他就再也没做过梦了,可今晚不但做了,且还好死不死的,梦见了贺致因!贺致因提了把雪亮大刀,刀尖一路擦过地面发出金石之声,郁律吓出了一后背冷汗,想逃也逃不了,正要大骂,贺致因忽然逼近,狠狠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郁律立刻感到了呼吸困难:“呃……贺……你……” 贺致因狞笑一声,举起大刀,手起刀落—— “啊!” 郁律一个狮子吼睁开了眼,刀不见了,贺致因也不见了,只是浑身阴阴的发凉,那股无形的压迫感也没消失。 回头一看,酆都正支着手臂,幽幽地望着他,暗红的瞳孔里绕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也不知是看了多久了,见郁律呆呆的,笑了笑:“醒了?” 郁律回过神,看了看酆都,他忽然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你衣服呢?”( 掌事大人洗白实录[系统] http://www.suya.cc/9/9604/ ) 掌事大人洗白实录[系统] 第3章 洗白003 夜色深浓,月光自云里钻出来,照见梧桐叶子绿油油,酆都的发梢银灿灿。 “脱了啊。”酆都托着腮,很得意地拨开稻草,“我喜欢裸/睡。” 霎时,他浑身上下的风景一览无余,郁律没忍住,往下瞭了一眼,一眼后他瞬间转过了头背过了身,心里砰砰的跳——该死的酆都真人不露相!白天时分明还是个高高瘦瘦的身材,一脱/衣服,胸膛却变成了宽阔结实的一堵墙,腹间的肌肉是墙上的块垒,块垒下,一大套传宗接代的器/具夹在两条长腿/间,堪称尺/寸惊人! 郁律闭上眼睛热了脸,暗暗地骂酆都狡猾,而酆都见他对自己的身/材毫无反应,且还冷漠地背过身去,就禁不住挠头——难道郁律不吃这套? 他又朝郁律靠了靠:“哎,怎么不说话了?” 郁律没好气:“你先把衣服穿上!” 酆都笑了:“都是男人,你怕什么?”嘴上虽这么说,还是懒洋洋地套上了裤子,而郁律余光看他肩宽背阔地在那动来动去,不知怎么的就松了口气。 “我刚才做了个噩梦。”他忽然说。 酆都穿好裤子,一边点烟一边道:“梦见了贺致因?” 郁律“腾”地坐了起来:“你你你——你说什么?” “贺致因,”酆都皮上笑微微的,眼里却没笑,“你睡觉时喊了他的名字。” 该死。 郁律头皮发麻,两眼一闭,全然不知酆都已经飘了过来,酆都的唇贴在他耳朵上,语音暧昧:“看你这反应,老情人?” “什么老情人?就是死之前……好了一场。”郁律蚊子哼似的说。 “然后呢?” “然后我就死了!”郁律咬着嘴唇面向了酆都:“我说你有完没完?” 酆都一指他胸口的伤,眼里阴阴的看不出情绪:“所以这是姓贺的干的?不会这房子也是他烧的吧?” 郁律没什么可说的,默默一点头,酆都看他垂头丧气地窝在那,眼窝在月光下是浅浅的两个坑,脸庞下连着的脖颈白玉似的,又是另一种忧郁动人,忍不住伸出手,他揉了一把郁律的头发,又拍了拍他的肩:“那就不是个东西,你伤心他干嘛?还不如跟了我,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郁律一愣,桃花眼水汪汪地闪了闪,酆都以为他是被自己感动得说不出来话了,正在沾沾自喜,忽然郁律低下头,“哇”地吐出一口白天吃的烂梨: “呕——” 酆都脸色那个黑啊。 郁律擦擦嘴角,神情虚弱地解释道:“别误会,我不是针对你,自从贺致因的事后,谁跟我说什么海誓山盟,我都会变成这样……没骗你!真的,哎不是你去哪儿啊?” 酆都霍然而起:“我杀了贺致因去!” 郁律摆摆手:“去吧,没准还能找到一点我刨剩下的骨头渣子。” 酆都怒目瞪了郁律半天,又重新坐下,一把将郁律拉进胸膛,他的胸膛不是一般胸膛,火热坚实,差点磕掉郁律的门牙。 郁律捂着嘴:“干嘛啊?” 酆都道:“吐吧,就吐我身上,吐完了为止。” 好不容易找到的人,别说是吐,就是(哔——)在他身上都无所谓。 郁律虚弱的小脸更加苍白,心中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地浮上大脑——酆都太热情了,热情到让他几乎有种要被吞干抹净的错觉——这到底是怎么个意思? 别跟他说是爱上了,当年贺致因一天一个海誓山盟,赌咒发誓地爱爱爱不完,连那都是假的,还有什么感情能是真的?别想把他当傻子,他看得明白着呢! 郁律把他往旁边一推:“别趁机耍流氓。” 酆都握着他冰凉的手,一个大老爷们,声音出来却是轻柔:“你就跟了我呗。” 都说不要随便讲这种肉麻兮兮的话了! 正跃跃欲试地要呕,脑中“嗡”的一下响起了大哥大的声音: 【炮/友酆都,向您发出组队邀请。】 郁律愣了:“什么是炮/友?” 【炮/友,即和阁下发生过亲密身体接触的人,阁下刚才和酆都同床共枕,经由系统判断,确认为炮/友关系。】 郁律急得毛发直竖:“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和他有亲密身体接触了?我们刚刚认识一天,也就是个普通朋友——不,连朋友都不算,他就是个借宿的!” 【理解。系统更改中,现更正“炮/友”酆都为“借宿的”酆都,更改完毕,扣除阴德:50,剩余阴德:50。】 郁律傻了:“什么意思,不是炮/友就要扣阴德?扣光了怎么办?” 【扣光了,灰飞烟灭。】 又他妈是灰飞烟灭! 酆都把手在郁律面前晃了晃:“哎,我跟你说话呢。” 郁律的心瞬间乱成了一坨毛线,大哥大这么向着酆都,他一时间竟是不敢拒绝了,往草堆里一钻,他的声音嗡嗡的传出来:“急什么!容我想想!” *** 郁律想了一晚上,越想越不对劲。 第二天清早他一手拿着大哥大,一手握着梨,还在想,想得两道清秀的眉毛都扭成了毛毛虫。 然后他很快想到了一种可能性——会不会酆都和大哥大是一伙的,两个人串通一气,给他下了个套?不然昨天一出门怎么没撞上别人,偏偏撞上了酆都?且好巧不巧的,“酆都”二字还就是激活系统的关键词! 酆都昨晚非要在这住一宿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对了! 妈的一个流氓鬼,一个流氓系统,合伙想骗他的房子! 不怪别人惦记他房子,虽然被烧得只剩下个大架子,房子本身的风水却是又阴又偏,把他和胖丫养得白白净净,不像其他鬼那样满脸苦大仇深,放到人间,也该算是个高级会所般的存在。 趁酆都没醒,郁律立刻出门找到了胖丫:“咱们得想法子把他赶走!” 胖丫还在洗梨,扯开嗓门大声道:“赶走?谁呀?” “小点儿声!”郁律忙去捂她的嘴,又压低了声音,“酆都。” “酆先生?”胖丫咧嘴笑了,“少爷,酆先生只是借宿一晚,又不是赖着不走了,你赶他做什么?” 郁律见她毫无危机感,急得直跺脚:“你懂个屁,他是盯上了咱们的房子,要联合大哥大一起把房子占为己有呢!” 胖丫看他把眉毛竖起,浑身冒绿光,就知道他是真的着急,可又实在是觉得好笑,捂着嘴乐得弯了腰:“少爷实在是多心了,酆先生那么多钱,哪还会稀罕咱们这破房子?” 郁律本来还打算辩驳,想了一想,忽然不高兴了:“你怎么句句都向着他?不会连你也和他是一伙的吧?” 胖丫深知他的疑心病,也不生气,往他手心一边塞一个梨,刚要哄郁律一番,见酆都从卧室走出来了,就抬头招呼了一声:“酆先生早——” 早的音还没发全,她的一张小脸忽然吓成了青色,郁律正烦酆都醒得不是时候,见胖丫脸色不对,也跟着回头看。 这下连他也呆了,张口就是一声吼:“要死,你怎么站在阳光下面?!” 杜宅的屋顶烧得千疮百孔,白天阳光好的时候,地上能见几十个光斑,平时郁律和胖丫都要绕着走,可现在酆都却是若无其事地站在其中一块光斑下,见两人傻呆呆地看着自己,下巴又上扬了30度,整张脸陶醉地沐浴着阳光:“瞧把你们吓得,小鬼怕阳光,我这修炼了几千年的可不怕!” 胖丫忙拽着郁律:“还真是!少爷你看,酆先生居然有影子,哇塞神了!” 郁律见酆都脚下圆圆的一片黑,的确是货真价实的影子,立刻起了疑:“你真是鬼?不会唬我们呢吧?” 酆都站在阳光下,见郁律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看,心中就十分得意加满足:“当然了,要不我给你变个大青鬼瞧瞧?” 胖丫点头:“要要要!” 酆都一弹指,果然变成了个浑身蓝汪汪的鬼,扭来扭去在两人面前搔首弄姿,而郁律头顶青光,在心里嘀咕道:世上居然有这种事?鬼能修炼成人的模样? 大哥大回答了:【自然是有的,阁下也可以做到。】 “怎么做?” 【做任务,攒阴德,拿了鬼界绿卡,别说是人,就是鬼仙也做得。】 郁律一边听,一边趁机掏出大哥大晃在酆都眼前——如果酆都真跟大哥大是一伙的,老友骤然相见,脸上肯定有不少波动。 不想酆都一瞧见大哥大,登时乐了:“呦呵,你这个民国的小少爷,居然还有手机?” 郁律认为他是在装傻:“什么手机,这是大哥大!” 酆都喷笑:“什么年代了还大哥大,这是爱疯,手机!你个山炮!” “你说谁山炮?”郁律气得一怔,简直不能忍了,连衬衫上的领结都跟着狂抖——摩登了一辈子的他,居然被个穿皮衣配拖鞋的鬼骂山炮! 他摩拳擦掌,红着眼睛准备和酆都打一架,而酆都饶有兴味看他又瞪眼睛又扬拳头,心里就隐隐泛起了痒,觉得刚才那话说得值。 他不说话,就光笑,郁律一撸袖子冲过来,他抬起一只手接住郁律的拳头,把他往怀里一拉。 同时食指贴上郁律嘴唇“嘘”了一声,眼睛向外面挑道:“你听。”( 掌事大人洗白实录[系统] http://www.suya.cc/9/9604/ ) 掌事大人洗白实录[系统] 第4章 洗白004 话音刚落,外面隐隐的就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很杂,似乎是叠叠跶跶的一大队人,郁律觉得有点不妙——杜宅闹鬼,方圆几百里没有人不知道的,谁都不敢接近,现在居然有人来了! 透过窗玻璃的窟窿向外一看,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地走来——打头的是个男人,三十来岁,生得人高马大,壮硕威武,而后面跟了四五个穿黑色西服的男男女女,每个人身上都挂了个小牌子,郁律眯眼一看,见牌子上写的是“阳刚房地产”五个字。 酆都也觉得新鲜:“一群炒地皮的,怎么跑这儿来了?” 郁律打了个冷战:“炒地皮?!” 两句话的功夫里,那打头阵的男人已经一脚踏进了杜宅大门,睁着牛眼对着客厅的四面墙扫视了一圈,回头嚷道:“都进来都进来,怕什么啊,什么都没有!” 阳刚房地产的人在门外站成一排,脸是一个赛一个的绿,其中一个女的犹犹豫豫地开了口,声音像在吊钢丝:“陆、陆老板,还是回去吧,我们那儿还有不少好地,这里死过人,阴气重,风水也不好——” 郁律一怔:“陆老板?” 好像在哪听过。 像要附和他似的,脑中很快响起一个声音:【识别人物,陆老板,人物相关任务:陆老板的二奶,任务目标:阻止陆老板买地建房,如失败,扣除50阴德。】 50阴德?! 没记错的话,他好像只剩50阴德了,也就是说一旦任务失败,等着他的就是灰飞烟灭! 早知道,就先不解除那什么……炮/友关系了,反正也不会少块肉。 不过这陆老板什么的,不是支线任务吗?那个什么鬼帝的主线任务还没开始,支线的人物居然先登场了。 算了,就当是先拿简单的练练手。 郁律暗自嘀咕,嘀咕了一半忽然想起什么,愣道:“等等,他要买地?买谁的地,不会是我的吧?” 这时陆老板已经在房子里走了一个来回,正好在郁律所处的角落站住了,不耐烦地一挥手:“阴气重个屁,不就是一百年前房子着火了吗,这是天灾!再说了,又不是老子放的火,哪怕真有鬼,也找不到老子头上!” 说着又走出大门,唾沫横飞地面向了阳刚房地产一行人:“反正这地搁着也没人要,不如卖给老子!把红红她们放在这儿,我也安心,省得天天躲来躲去受那黄脸婆的气!” 阳刚房地产的人听到这里,彼此递了个眼神,又想笑又想哭,附近人都知道陆老板背着家里的河东狮在外面包了一串儿二奶,却没想到他居然为了躲老婆,连这块又阴又凶的地皮的主意都敢打。 无奈之下,其中那个小姑娘又弱弱地说:“如果陆老板真喜欢这块地,那咱们还得……还得再加一份人身意外险……” “什么?狗屁的人身意外险,你咒老子?”陆老板往前一步,小姑娘吓得往后一缩,于是陆老板的唾沫直接喷在了后面人脸上:“他妈的,买你们没人要的地就是烧高香了,居然还要敲老子一笔——” 陆老板一开骂就不肯停,使出全身气力在那里日爹捣娘,忽然背后有人踹了他一脚,他毫无征兆地向前一栽,倒在其中一个大小伙子身上。 陆老板扶着屁股一扭头:“谁他妈踢我?” 背后烧焦的老宅卷过一丝阴风,乌漆漆黑洞洞,一个人也没有。陆老板莫名其妙地转回身,刚要继续骂,后脖子却一凉,好像是被谁吹了口气。 “卧槽!”他白着脸往前一弹,阳刚房地产一众早吓得腿脚发软,见陆老板举止奇异,立刻起此彼伏地起了嚎叫:“鬼,真的有鬼——” 房内,酆都一把拉住了郁律的胳膊:“哎,别激动!” “你放手!这帮王八蛋,居然敢打我家房子的主意!”郁律在他手中扭成了一条活鱼,朝着陆老板屁股的方向空中蹬腿。 “听见了听见了。”酆都一边拉着他,一边揪住继续对着陆老板吹气的胖丫:“还有你,回来,净他妈添乱!” 郁律拿眼睛横酆都——这人怎么回事?昨天还要和大哥大合伙坑他房子,现在居然一点也不着急,难道真是他想多了? 这可是杜家二老给他留下来的地皮,是他少爷公子哥的证明,没了房子,就没了身份,没了身份,就没了面子,即便大哥大不给任务,他也得拼命阻止——他可不要没了面子! 他急,外头那一帮人比他更急,房地产的小年轻们都快吓死了,一眨眼的功夫已经跑了仨,剩下几个哆哆嗦嗦的僵在原地,是浑身抽了筋,想跑也跑不了。 而陆老板虽然也怕,嘴里却不饶人,对着空无一人的宅院喊道:“冤有头,债有主!你死得惨,惨就惨了!关我屁事!老子来买个房子,你居然敢踢老子!信不信老子找个法师日了你!” 他闭着眼睛信口大骂,这一骂还真有点作用,宅子内阴风也不吹了,阳光也漏进来了,陆老板得意地一扭身笑道:“什么厉鬼?还不是被我骂跑了?” 众人僵着脸指向他背后,“啊”“啊”地直叫。 陆老板顺着他们手指的方向回头,就见一个青面獠牙的大鬼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红眼珠子腾起一股寒气:“你刚才说要日谁?” “鬼呀——”众人嚎叫,跌跌撞撞地逃得无影无踪。 陆老板跑得最快,远远地还在大叫:“妈的,给老子等着——” 酆都冷哼了一声,转过身,他又变回了英俊潇洒的美男子,大摇大摆地走到郁律面前:“跑了!” 郁律眨巴着眼,一时连之前的过节也忘了,高兴地一跃而起,拿肩膀顶了一下酆都的肩:“真有你的!” 酆都看着自己肩膀愣了一下,眼里飞速闪过一丝异样,他随即把郁律往自己面前一搂,挤眉弄眼道:“谁让他说要日你,他要敢日,我就先日了他!” 郁律呆了两秒,抬脚就踢向他的命.根子:“王八蛋,原来你是惦记着这个!” 酆都轻巧地往后一退,笑道:“你生什么气,难道我说的不对?” 因为陆老板的到来而耽误的一场大架,现在终于打起来了,直打到日上三竿,说是打架,其实就是酆都陪着郁律玩,后来郁律累了,懒得再理他,咬着梨想:现在陆老板也赶跑了,我这任务是不是算完成了? 大哥大微微一震,假装没电默默挺尸。 郁律没得到大哥大的回答,也没得到任务完成的阴德奖励,心里就犯了嘀咕,而酆都趁此时机,厚着一张脸皮在他家连续又住了七八天,郁律心系房子大事,没空去管他,三只鬼相安无事地过到第十天清早,忽然胖丫霎白着小脸跑进了卧室。 “少爷,不好了不好了,那陆老板又来了!” 郁律一个鲤鱼打挺起身,趴到窗外一看——就见陆老板左手一只大公鸡,右手一袋黑狗血,率领一对花花绿绿的人马远远地朝这边走过来了!( 掌事大人洗白实录[系统] http://www.suya.cc/9/9604/ ) 掌事大人洗白实录[系统] 第5章 洗白005 狗血的腥味直飘了二里地。 郁律和胖丫捏着鼻子,撅着屁股,一边在门口张望,一边窃窃私语。 “少爷,你怕大公鸡吗?” “不怕,你怕么?” “我也不怕。” 酆都站在身后,听了一会两人的对话,没听出任何中心思想,倒是觉得郁律现在的这个姿势挺有意思,两条腿跪着,整个人撅着,那条破破烂烂的灰色西裤把小屁股包裹得圆润挺翘,而且好巧不巧的,还就跪在自己的正前方。 心内一阵燥热,酆都清了清嗓子:“咳!” 郁律立刻瞪着眼睛回头:“小点儿声!怕别人不知道你嗓门大?” 酆都扭过去半边脸,很罕见地没有回嘴,并且一本正经地看起了风景。郁律没看懂他想表达什么,莫名其妙地转回身,前方忽然传来一声鸡叫。 原来是陆老板力大无穷,几乎把大公鸡掐的咽气,大公鸡悬在他手中大鹏展翅,一路过来撒了长长的一溜鸡毛以示抗议。 郁律真没想到这陆老板还是个傻大胆,吃一次教训不够,居然还敢耀武扬威地搞个卷土重来,来就来了,准备还做的挺足——背后两道招魂蟠高高竖起,被两个不怕死的毛孩子扛在肩上,俩孩子身后,一个黑胡子天师走得潇潇洒洒,一身黄袍子画满了符咒和卦象,看着相当专业。 紧随其后的乃是天师的徒子徒孙——童男童女是也,而倒了八辈子血霉的阳刚房地产一行人因为毫无用处,光荣地做了殿后工作。 等所有人描眉画眼地在杜宅前排排站了,陆老板扯着嗓子对天师道:“大师,你看是怎么弄,先泼狗血还是先放公鸡?不够老子那儿还准备了点儿黑驴蹄子!” 天师高深莫测地一摆手,对童男童女们吩咐道:“先祭天。” 胖丫脸吓成了白纸:“少爷,我刚怎么还听见黑驴蹄子了呢,少爷我是不是听错了?” 郁律咽了咽口水,强作镇定:“不要慌,黑驴蹄子怎么了,你——你见过谁被黑驴蹄子打一下就散了形的吗?”他结结巴巴地说到这里,终于把自己给说慌了,忽然肩上一沉,是酆都的手落在了肩膀上,酆都拍了拍他,一向吊儿郎当的眼神此时却变得冷峻了:“有我在呢,怕什么。” 然后他一挺身站在了最前方,两手插兜,皮夹克在阳光下油亮油亮的。 郁律默默无语地低下了头。 妈的,有点帅。 天师已经开始做法了。 眨眼的功夫,他面前已摆了一张铺了黄布的法台,法台正中依次摆了香炉和蜡烛,两旁还一边堆了一摞水果,胖丫看见水果就来劲,小脑瓜里开始盘算一会儿怎么给少爷切才吃着香。 一切准备就绪,天师趁着香火的第一缕青烟升上天去,蓦地大嗬一声,不知从哪抽出来一把桃木剑,他在众人面前刷刷地舞了起来,劈腿,转身,倒挂金钩,行云流水地完成了一系列高难度动作。 10分10分! 众人啪啪鼓起了掌,陆老板看得津津有味:“大师,可以啊,有两下子,继续继续!” 酆都翘着二郎腿坐在法台上,面带微笑。 法台两边的小童男还是有些灵力的,这时候忽然一缩脖子蹭蹭胳膊,对天师道:“师父师父,我觉着有点冷。” 天师淡定一笑:“看来聚魔香已起了作用,邪祟很快便要自投罗网了!” 郁律扶额,邪祟已经坐在你面前了大哥! 酆都从怀里掏了根烟,一边对着两边的小童男吞云吐雾,一边回头对郁律笑道:“哎你别说,这人耍得还挺好看!” 小童男抽抽鼻子:“师父师父,好像闻到了一股烟味!” 天师笑得更稳了:“有烟味就对了,那是蜡烛油烧起的烟,烟一起,证明吉时已到!” 话音刚落,一个雪白的烟圈直接喷上他的脸,天师倒抽一口气,把烟全吸进鼻子里了,仔细一闻,味道还很熟悉。 天师的脸渐渐白了,手臂上立时起了一层壮观的鸡皮疙瘩——卧槽,这不是他经常抽的黄鹤楼么?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了一声冷笑。 “何——何方鬼祟!”天师刷地拔出桃木剑,横扫出去,对着空中乱砍起来:“速速现身!否否否否则本道爷要施法了!” 随着他这声喊,颊边“呼”的刮来一股邪风,本来烧得又旺又稳的烛火像被拦腰截断似的颤了一下,忽然就灭了。 紧跟着香炉一个自由落体,满盆子香灰在风中兜头盖了小童男一脸,盖得小童男大嚎:“师父师父,我迷眼了——” 房地产的小年轻们再一次吓软了,天师情急之下抽出五张黄符,舌尖在背面舔了舔,“啪”地贴在桃木剑梢上,随即横过木剑,黄符霎时被烛火点燃了一角,而他振振有词道:“五天魔鬼,亡身灭形。所在之处,万神奉迎。急急如律令!破!” 下一秒,燃烧的黄符冲天而起,突然以极快的速度朝着杜宅飞去,郁律正和胖丫排排坐看戏,哪能想到会飞来横祸,连躲都来不及。 忽然一个黑影从天而降,猛地一挥袖子,硬是将那五张黄符打得一个折返,带着熊熊火苗直接贴上了天师的黄袍。 “哎呦我的妈呀——”天师在地上滚成了万花筒。 郁律心有余悸地拍着胸脯,而黑影——酆都转过身,背着阳光只能看见他顶天立地的站在那,脸上罕见地闪过一丝惊慌。 郁律以为自己看错了,忙揉了揉眼,等揉完了,酆都已经没事人似的蹲了下来,还趁机伸手胡噜了一把他的脑袋:“你怎么一脸呆样?真被打着了?” “没,没有,我好着呢!”郁律拍掉他的手,刚滋生出来的一点感动立刻吸了回去,他都站起来了,酆都还伸着胳膊试图耍流氓:“哎让我看看,打到哪儿了?” 郁律对他是又甩手臂又踢腿,嘴边含着一点笑,可笑才笑了半截,他忽然闻见了一股腥味。 白了脸抬起头,陆老板抱着一盆黑狗血冲过来了。 郁律想都没想,身体先大脑一步做出反应,将酆都猛地往旁边一推。 推的瞬间,他忽然龇牙咧嘴地在心中一拍大腿——妈的酆都是个千年老鬼,根本不怕什么黑狗血。可也晚了,狗血一滴不剩地泼在他身上,他先是感觉到了一点凉,随即皮肤像是要化掉一样,忽然滚烫着剧痛起来,紧跟着耳边“咕”的一声,是被抹了脖子的大公鸡怒发冲冠地向他扑过来了。 “少爷——”胖丫尖叫。 “呃!”郁律忍不住从牙关溢出一声呻.吟,转头挣扎的时候,突然发现所有人都怔怔地盯着他看,尤其是天师,眼珠子都快瞪下来了——是狗血让他显了形。 下一秒,他身子一轻,头垂着撞上一堵坚实的胸膛,他觉得自己好像是被人钳在了怀里,这个怀抱不太香,一阵阵地散发着皮衣味,他鼻尖抽搐,嘴里哆嗦着道:“好……臭……” 耳边很快响起一个沉沉的声音,有点沙哑:“狗血当然臭了,笨蛋。” 我是说你臭。郁律挣扎着做了个口型,最终也没发出声音,也不知是怎么的,被酆都抱起来的一瞬间,他身上的痛感都消失了,狗血打在身上只是觉得凉,鸡爪子挠过的地方只是有点痒。 视觉更是清晰,连酆都微微抖动的下巴都看见了。 郁律有气无力地道:“你牙疼?” 酆都的下巴抖得更狠了,瞪着他道:“我他妈全身都疼。”说这话时,盛怒的瞳孔在阳光下好似燃了一把火在烧,郁律“嘁”的一声垂下眼,心想我救了你,你还敢跟我凶。 他这边想着,那边酆都已经对着众人抬起一只手,冷冷的带着空旷的回音响彻在平地上:“敢往律律身上泼狗血,你们不想活了?” 郁律一懵,无声地在心内张嘴:“他叫我什么?” 躺尸多日的大哥大开口了:【律律。】 …… 陆老板做贼心虚,可又没有在鬼面前认怂的道理,背着手一擦狗血:“什、什么绿绿,老子家红红要住别墅,管他妈什么绿绿!”他说得硬声硬气,却一直不忘给天师使眼色:“大师、大师!” “师父,鬼、鬼……”童男童女们也跃跃欲试地要嚎,其实一早就想嚎了,只是觉得刚才气氛不合适,就忍到现在。 天师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他圣洁的黄袍子烧成了黄披风,里面只剩下烧成抹胸的挎栏背心和遮羞裤衩,可也不怕臊,一双眼睛只顾着看郁律——这个满脸狗血的青年,目光被染红的睫毛掩着,是一种诡异的媚眼如丝,描在那张精致苍白的小脸儿上,仿佛当胸一剑。 天师退了一步,他从没见过这么俊俏的鬼! 陆老板直接上来揪住他的衣领:“混蛋,老子叫你呢!” “啊咳!”天师猛地回神,该死,他堂堂天师居然被一只鬼的障眼法骗了,忙念了一句清心咒,他伸手就要掏符,摸了半天才发现符都烧没了,就改拔出桃木剑,起了个“咿——呀——”的势。 酆都站在那不动,单单吹了口气。 桃木剑“蹭”的一下脱手,绕着天师的脑袋乱飞,而陆老板也不闲着,带着俩小毛孩开始疯狂投掷黑驴蹄子。 天上立刻下起了黑驴蹄子雨,酆都冷笑,张开五指对着天一撑,黑驴蹄子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全都悬在了半空中。 陆老板看傻了:“你你你……” 酆都手腕一甩,做了个投篮的动作,黑驴蹄子立刻集体长了腿,几百只蹄子一瞬间全踢上了陆老板的屁股蛋。 “哎呦——”陆老板疼得嗷嗷大叫,两只胳膊在两边扑腾,“护驾!护驾!” 一扭头,人都跑光了,天师的大白裤衩远远地在树丛间穿梭着。 “妈的。”陆老板含着一点泪,他的声音响彻在空中,是被最后一个黑驴蹄子踢出了一道抛物线。 胖丫在酆都踏进门的一瞬间扑了过去:“少爷——” 她很快就捂住嘴巴,因为酆都忽然抬起一根手指,做了个“嘘”的口型,胖丫探身过去,就见郁律歪歪扭扭地靠在酆都怀里,眼珠在阖着的眼皮下一跳一跳,嘴唇撅着,睡着了也在和谁较劲。 她看,酆都也在看,酆都垂着头,眼里流动着温柔的光。 察觉到胖丫的眼神,他翘起嘴角笑笑:“你闻他头发,臭死了。” 胖丫愣了一下,眼睛弯着露出俩小酒窝,轻声道:“酆先生,你吃梨吗?我去洗个梨给你吃吧。”( 掌事大人洗白实录[系统] http://www.suya.cc/9/9604/ ) 掌事大人洗白实录[系统] 第6章 洗白006 郁律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那时胖丫正靠在墙上打着呼噜,手里捧着一小碗猪脑髓,是等着郁律醒来喂给他吃的。 猪脑肥而不腻,滴答着血冻子发出浓浓香气,郁律一边在心内夸赞着胖丫能干,一边朝小碗伸出手,眼看着指尖就要碰到碗壁了,碗忽然“嗖”一下飞到半空中,跃过他头顶,往右侧一晃。 然后,稳稳地落在了酆都的手里。 酆都风流跌宕地靠在门上,举了一下碗:“我喂你?” 一边说,一边还露出两排好牙齿笑得一脸灿烂,且不知道是错觉还是怎的,那双看着自己的眼睛,好像变得,更深情了? 他绝对是误会了,郁律十分尴尬地抓了抓头发——那天傻乎乎地扑上去替酆都挡狗血,说实话他也搞不清楚是为什么,要说他也不是什么大善人,对于舍生取义一类更没兴趣——好像,只是纯凭一股本能。 想到这里,郁律闭上眼睛,盖好草席,决定装出冷淡样子让酆都认清事实:“好像忽然又不太饿了。” 酆都忍着笑:“行了!猪脑又不耍流氓,赶紧起来吃吧!”说着就将碗凑到郁律鼻子前,郁律一闻见血腥味,肚子更是大声哼唱起来,酆都听见了,完全不给面子,立刻大笑着揭穿:“还装?” 郁律憋着脸,道貌岸然地只是装死,于是酆都轻笑着俯到他耳边: “救我那会儿不是还挺坦率,现在害什么羞?” “……” “哎,身上还疼不疼了?” “……” “你不吃我就吃了啊。” 郁律忍无可忍地睁开眼,气得想咬酆都,结果刚张开嘴,一勺脑髓就冒着热气送进了口中,好吃得他几乎当场流泪,一时间什么也忘了,眼睛只追着勺子,再一次微微地启了两片嘴唇——还没吃够。 酆都目光扫过他若隐若现的粉舌头,舌头很灵活,伸出来缩进去,再伸出来再缩进去,酆都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这舌头上,自然没工夫去管握着勺子的手,等回过头一看,勺子早翻了个儿,而裤子上白花花的一块,正是刚掉下去的小半坨脑髓。 而郁律本是个嗷嗷待哺地状态,眼见脑髓要掉,就本能似的追着伸出脖子,对着酆都的裤子一吮,吮完了咂咂舌抬起脸,他嘴边白白的一块,睫毛丰密的眼睛却是瞪着酆都:“你要喂就好好喂,怎么手还带抖的?” 说完他一怔,忽然发现酆都眼中精光四射,完全是个很亢奋的状态。 他有点懵,而酆都在他懵的时候倏地站起来,一言不发地走出去了。 郁律一头雾水地看着他背影,嘀咕道:“有病?” 同一时间,酆都站在浴室里,言简而意赅地发出一声:“草。” 冰凉的阴井水打在脸上,他满脑子都是郁律从自己两腿间抬起头,嘴上沾着一点白色物体的画面。 “哗哗哗——” 酆都连着洗了三遍脸。 带着满脸的水珠回到房间,胖丫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拿勺子搜刮着碗底的最后一点脑髓送到郁律口中。郁律一边咀嚼,一边透过眼角余光望向酆都:“你刚才干嘛去了?” 酆都此时已经恢复正常,就飘过去盘起双腿,如实道来:“洗脸。” 他这样一说,倒是引得郁律着意看了他一眼,恰好发现一颗水滴悬在他漆黑濡湿的发丝末尾,是个要掉不掉的状态,待酆都要低头掏烟的时候,那水滴才轻轻坠到了额头上,而后顺着面颊流下来,滑进了黑线衣的v字领口里。 看到这里,就不再往下看了,郁律狐疑地垂下眼,几乎怀疑酆都是在勾引自己,而勾引的武器乃是一滴水——这实在有点天方夜谭,且几乎有自作多情的嫌疑,虽然他知道自己长得挺美。 郁律把自己逗笑了,扶着下巴道:“对了,有件事跟你商量商量。” “跟我?”酆都翘起嘴角,老大哥似的往后一仰:“好,说来听听。” 郁律吸了口气:“我打算去陆老板家里看看。” 是的,他刚刚从大哥大那里得知,陆老板那一项任务的状态居然还是:未完成! 郁律真是有点儿怕了这位陆老板——毕竟前天那盆狗血泼得太有水平,几乎泼出了他的失心疯。陆老板出口成脏,一身邪胆,完全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哪怕面对了酆都,也只是白着脸虚上一虚,这种人惹急了,反而不好办。 酆都叼着烟“嗯?”了一声:“去他家干什么?你看上他了?” 郁律脸一黑,嘴角抽搐:“是啊,我看上他那些姨太太了——” 酆都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不可能,你不喜欢女的!” 郁律干笑:“谁说我不喜欢女的?我、我就喜欢大——大胸大屁股的!” 酆都恍然大悟地点头:“原来贺致因长了个大胸大屁股……” 郁律一呛,当时就跳脚起来了:“你妈的,好端端的提他干什么!” “我小心眼嘛!”酆都将眼睛一眯,眉宇间透着一丝危险气息,可脸上依旧是笑微微的,目不转睛地看郁律鼓起来的腮帮——郁律生气时有个习惯,总是要把腮帮充满气撑得圆圆的,好像非如此不能表现出他的气愤,是个非常具象化的气鼓鼓的状态。 手指悬在半空中,他张了张又收了回去——本来是打算捏一捏的,但捏了对方估计又要翻脸,就笑道:“好了!逗你一句,急个毛的急——去姓陆的家,我支持,这人手脚不干净,保不准以后还要再闹…… 郁律听到现在,总算听到一句人话,点了点头:“是,这正是我想说的。” 酆都弹了弹烟灰,发问:“可是问题来了,你打算上哪儿找他?” “用它。”郁律掏出大哥大——酆都的嫌疑暂时解除,给他看看倒也没什么。 酆都翘起嘴角:“怎么,你这是要导航?” “导航?”郁律没听懂,也懒得问,在心中默默敲了敲大哥大,他道:“哎,醒醒。” 大哥大声音极其慵懒:【嗯……阁下请指示。】 郁律道:“你刚才不是说有个搜索模式吗?能不能搜到陆老板现在的住处?” 大哥大道:【阁下当前阴德低于100,只能开启低级搜索模式,即方圆十公里以内的人和建筑,如需开启高级模式,则——】 郁律打断道:“低级便低级,十公里应该够了,你先搜搜看。” 【理解,低级搜索模式开启,搜索人物:陆老板,搜索时间:小于等于五分钟。】 郁律捧着大哥大,抬头对酆都挑挑眉毛:“你过来看。” 酆都刚才瞧他对着手机又挤眼睛又鼓嘴的,画面已然十分精彩,飘过去站在郁律身后,他见对方一门心思盯着手机,只拿一个后脑勺对着自己,就居高临下地倾了身,两手撑在郁律的手臂两旁,将其整个儿禁锢在自己怀里。 然后偏过头,对着张着嘴看呆了的胖丫扯开一抹坏笑。 “快看快看。”郁律完全没意识到背后的凶险,指尖点着屏幕。 “哪儿?看不见啊!”酆都将头垂得更低,嘴唇若有似无地擦过郁律的耳廓。 “这儿,看见这个红点了吗?”郁律点着屏幕上的地图,一个鲜明的红点在地图的东南西北来回游移着,同时在心中骂骂咧咧——这么明显都看不见,是不是眼瞎? 翻着白眼扭过头,结果这一回头不得了,他险些碰到酆都的嘴唇! 再一看酆都现在的姿势……他青着脸不说话了,手推了一下,居然还推不开,急赤白脸道:“你别来劲啊!” 酆都抬起眉毛,还挺无辜:“不是你让我过来看的吗?” 郁律大咬其牙,简直想抬起膝盖给他一记窝心脚,膝盖刚抬了一公分,大哥大忽的震了震,原来是搜索完毕,弹出了个对话框: 【搜索失败,未找到相关人物。】 “这……”郁律的脸色瞬间有点难看,无奈四周没人响应,只好又解释道:“这上面只能显示十公里以内的结果,但是没搜到,这下可不好办了。” “这有什么。”酆都掐灭了烟屁股,缓缓喷出最后一口白烟,他道,“咱们开车顺着一个方向一直走,开到十公里外再搜一次,谅他也不会跑太远。” 郁律听着抬起了头:“你还有车?” 现代的鬼都活得这么自由奔放的吗? “怎么啦,没想到?”酆都抱着手臂,深浓的眉睫里含了点得瑟:“等我开回来你就知道了,别太兴奋。” 郁律翻了个白眼。 他有什么好兴奋的,又不是没见过汽车,他还活着的时候,也是天天美国车德国车车接车送的好么。 酆都说是取车,结果一连三天都没回来。 没说去哪取,也没说跟谁取,一切都成谜。郁律原先一个人和胖丫在杜宅住的时候,并没觉得什么,现在骤然少了酆都,心里居然有种莫名其妙的忐忑——邪乎得很,明明前几天还盼着他赶紧收拾东西滚蛋呢。 看来还是不能太弱,郁律想,虽然不大愿意承认,但他确实是在见识过酆都的法力无边后,开始越来越依赖对方的——这可不好,被酆都知道了还不知道会得意成什么样。 心神不宁地等了三天后,第四天晚上,郁律正抱着一个梨在啃,忽然被一声尖锐的鸣笛声吓了一哆嗦。 嗒嗒嗒的和胖丫跑到门外,一辆黑色豪华轿车瞬间撞入眼帘,线条是郁律从未见过的流畅优雅。 郁律一怔,目光从左侧扫到右侧,就觉得这车从头到屁股无一不美,忽的眼角一闪,是里面的人迎着月光推开了车门。 下一秒,酆都从车内跳了下来,胳膊肘支着车顶,姿态悠然地斜倚在车门边,肩宽腿长的大个子浸沐在月色里,优雅得仿佛一幅画。 见两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了,他笑出一口白牙冲郁律摆了摆手: “嗨,想我了没?”( 掌事大人洗白实录[系统] http://www.suya.cc/9/9604/ ) 掌事大人洗白实录[系统] 第7章 洗白007 郁律在暗处抽了口气,没说话。 然而胖丫很直白地扯开嗓门,道出他的心声:“酆先生,你今天可真俊啊!” 酆都荡漾一笑,随即大步流星地走到郁律面前,走得太快了,带着劲风搅起空气中的薄雾,一股脑全扑上了郁律的脸颊。 郁律微闭了一下眼睛,下一瞬就见酆都弯下腰,那一双面对了自己的深邃凤眼里有光在闪:“怎么,看傻了?” 郁律对着他的大脚丫子一低头:“你拖鞋呢?” 酆都抬起脚,一双漆黑皮鞋在月下泛着光泽:“拖鞋不好开车,就换了一双,怎么样?” 郁律别开脸,点头:“还不错。”反正是比拖鞋强。 酆都被夸得挺美,想趁热打铁再跟郁律扯皮几句,然而眼看着天色开始泛青,就让郁律和胖丫先上车再说。胖丫没见过世面,缩手缩脚不敢动,酆都打开后车门,提溜着她的领子把胖丫扔上后座。 又绕过另一边将助手席一侧的门打开,很绅士地朝郁律一倾身:“上车吧,密斯特杜。” 郁律脚下一顿,居然怔了一下。 已经很久没人这么叫过他了,一瞬间,他像是又回到了一百年前,那会儿他还是个骚气蓬勃的少爷,把自己活成了一朵鲜艳带刺的花,谁见了,都要笑微微地喊一声:“密斯特杜。” 郁律有点怅然,无言地钻进车中,扑鼻的牛皮沙发味更让他回忆起以前坐车去跳舞的场景了,那是他遇见贺致因前的日子,过得多么滋润,杀千刀的贺致因,把一切都毁了。 郁律气得直咬牙,心里骂骂咧咧地想踹谁一脚,骂着骂着,他的视线忽然被车上的cd机和小小的彩色电视吸引过去了,小电视开着,正播放着一档访谈节目,里面女主持人与一个俊美的混血青年哈哈地说笑,旁边字幕上打着:炙手可热的新人灵异大师——欧阳麦克。 郁律看出了点滋味,暂时就把贺致因的事抛到脑后,而酆都大喇喇地坐在驾驶座上,一边对着遮光板上的小镜子检查牙齿,一边默默地飞出目光打量郁律和胖丫。 郁律还好,安安静静地坐着,只有眼珠乌溜溜亮晶晶地盯着小电视,是个想摸又不得不故作矜持的状态。相比之下胖丫就不怎么要脸了,直接抽着鼻子贴上真皮沙发,闻闻摸摸抠抠挠挠,就差伸舌头舔了。 郁律这时出声道:“对了,咱们走了,房子怎么办?” 酆都无所谓道:“搁着呗!也就是姓陆的那个糊涂蛋会跟你抢,烧成这样,白给别人都不要!”嘴上虽然这么说,却将胳膊伸到窗外,凌空对着杜宅画了个鬼符,对着空气轻轻道:“起!” 郁律恍惚了一下,觉得那画符的动作有点熟悉。 地面立刻震动起来,爆皮似的隆隆裂开了几个洞,探出八只白骨森森的手。手撑着地面破土而出,化成了四具骷髅人。齐齐朝着酆都的方向抬手一行礼,他们自动向后转,一人占了一个角将杜宅护卫起来。 酆都合了车窗,偏头对上郁律放光的眼睛:“这下放心了?” 郁律眼睛越瞪越大:“你还能召唤阴兵?” “那当然,只要我想,没什么做不到的。”酆都得意地一挑眉毛,然后含义无限地看了他一眼:“你也能。” 郁律刚想回他一句“扯淡”,胖丫忽然咋呼道:“少爷,这几个骷髅,好像是咱家原来的听差!” “嗯?”郁律顺着她目光往外看,也跟着一惊:“还真是!” 一惊之后,两人就不再发表评论了,郁律是个唯爱情至上的少爷,本来就对家里的事不怎么上心,而胖丫又是个唯郁律至上的丫头,更是对听差的死活没什么兴趣,但因为房子的安全问题暂时解决了,俩人没有后顾之忧,统一的都挺快乐。 酆都手握方向盘,把车开得又快又稳,并且一心多用,时不时就要朝郁律看上一看,郁律和胖丫你一句我一句地递着说话,全没什么营养,可是脸上很活泼,大双眼皮翻来覆去的,眼尾上扬透着俏皮,嘴唇儿是个漂亮的菱形,在那里一张一合。 酆都意味深长地收回视线,看过瘾了,才开始仔细听两人的对话,还没听几个来回,一阵热烈的唢呐锣鼓声从外面传来,刺破了夜空。 这么晚还有人弹奏,本就奇怪,而且这弹还不是好弹,曲调大开大合热闹得几乎诡异,还伴着隐隐的哭声。 胖丫捂住嘴,小白手指头指着窗外:“少爷,死了个娃娃。” 郁律跟着一起扭头向外,果然看见几个穿着漆黑服饰的男女老少在那嚎哭,站在最前方的是两个身强力壮的男人,肩上挑着一口小小的棺材,正伴着唢呐的节奏,小心翼翼地将棺材沉入早挖好的土坑中。 两个专门负责撒纸钱的女青年嘤嘤哭着,手在半空中用力一抛,超大面值的纸钱瞬间花蝴蝶似的到处飞舞。两人身后,鬼鬼祟祟地跟着一个小胖丫头,正跳来跳去地接飞下来的纸钱。 仔细看,小胖丫头长得还有点眼熟。 “胖丫?!”郁律一惊,猛地转过身,果然见汽车后座空空如也,而本该坐在那儿的胖丫,早不知什么时候穿过车皮溜出去了。 酆都立刻踩了刹车,朝窗外一望,乐了:“哟,还真是小胖墩!” “这个傻子……”郁律开始脑仁疼,跳下车飘过去,他一把揪住正捡纸钱捡的不亦乐乎的胖丫,还没开口,胖丫先献宝似的捧上来一堆纸票子:“少爷,你看,好多好多钱,以后咱可不用再愁了!” 郁律接过那堆纸钱,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他看了看胖丫,就觉得这丫头真蠢,蠢得几乎没脑子,可嘴角却弯起了一个小弧度——感动不至于,他就是挺开心的。 酆都站在一旁,默不作声地盯着郁律看了一会儿,脸上的气息在黑夜中变得柔和起来,随即他两手一插兜,声音一如往常的没正经:“怎么原来我给你钱的时候,就没见你笑那么开心啊?” 郁律转过头:“那能一样?你忘了你当时说什么了?”他脸上挂着一点笑,似乎是心情不错,眼睛转向酆都时,几乎带了点嗔怪的意思。 “我说什么了?”酆都的表情愈添柔和,上前跨了一步,不声不响地把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到半米以内,正要再逗他两句,却见郁律忽然低下头,手指头翻腾着从纸钱里抽出一张万元大钞,递到他眼皮子底下。 酆都愣了愣,脸色一下黑了:“怎么个意思?”( 掌事大人洗白实录[系统] http://www.suya.cc/9/9604/ ) 掌事大人洗白实录[系统] 第8章 洗白008 “还钱啊。”郁律抖了抖手里的大钞,“你忘了之前那一万块了?” 酆都眯起眼睛,特别想照着他脑袋敲上几大敲,然而深吸了一口气之后,他忽的心思一转,对着空气一勾指头,笑眯眯的把冥币给勾过来了。 “好,我收下了。” 也好,省的这小疑心病总因为一万块钱跟他别扭。 他笑,郁律也跟着笑,酆都看他在那不说话光眯着眼睛,是了无牵挂,舒了口气的模样,就偏过头低低“嗤”了一声:“傻子一样。” “儿子啊——” 身后的黑衣妇女又开始大嚎,小棺材终于下葬,两个壮汉已经扬起铲子开始埋土了。 郁律不大爱看这种生离死别的场面,拉着胖丫正准备要走,眼睛却被什么忽的一晃,那东西飘忽在右上角,竟是一道微弱的光芒。 光芒来源于一团幽蓝色的鬼火,在小棺材上方一跳一跳地流动闪烁着。 就在他看过去的一瞬间,蓝色鬼火仿佛也感知到了他,在空中弹了几下,随即摇身一变,居然化成了一个七八岁的小鬼头,小鬼头穿着一身背带裤,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望着郁律,奶声奶气地张口道:“哥哥,我饿。” 郁律本来就不喜欢小孩,小孩变成了鬼,大概更不好对付,于是就爱答不理地道:“你不好好地在棺材里等着投胎,跑出来瞎晃悠什么?” 小鬼头挺委屈地一吸鼻子:“我饿的躺不住呀。” “少爷,别对他这么凶。”胖丫笑得一团和气,被这个可爱的小鬼头激出了满腔母爱,“来,到姐姐这儿来。” 小鬼头伸出两只短手,摇摇晃晃地朝胖丫走去,郁律蹙着眉,怎么看小鬼头怎么觉得不顺眼。而这时候酆都拍了他一下,脸上淡淡地露出一丝玩味笑容:“有没有闻见一股骚味儿?” “骚味儿?”郁律抽了抽鼻子,点头:“是有点骚,好像是狐臭?” 正说着,墓地旁的小树林里忽然传来一阵沙沙声,郁律顺着声音往那边一看,突然对上了两只荧光灯似的蓝眼睛! 他看蓝眼睛,蓝眼睛却没在看他,只是全神贯注地盯着在胖丫怀里咯咯笑的小鬼头,蓝眼睛朝左,小鬼头就朝左,蓝眼睛倏地一眨,小鬼头便抬起脸,对着胖丫的脖颈咧开嘴,露出两排又尖又密的小牙。 这是…… 郁律立刻产生一股不祥预感,刚要张嘴叫回胖丫,蓝眼睛突然闪电般地窜了出来,等郁律看清了它毛绒绒的身子和黑黄相见的大尾巴,它已经嘶叫着奋力一跃,快要落在小鬼头的肩上了。 “嘎!”蓝眼睛毫无征兆地惨叫一声。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抓住了它的尾巴。 酆都“哼”了一声,手背青筋浮凸,是用了狠力气,蓝眼睛一开始还试图挣扎逃跑,一边挣扎还一边挑衅地冲酆都嘶叫,叫得正嗨时“啪”地对上了酆都缭绕着戾气的眉眼,吓得他登时一大哆嗦,把头脸全缩进毛里去了。 “鬼吃鬼是我们这边儿的大忌,以为你是妖怪我就能饶了你了?”酆都没有开口,声音却直接轰入了蓝眼睛的耳膜。 蓝眼睛吓得毛都不敢竖了。 下一秒,就听那令人胆寒的声音忽然上扬起来,抓他的厉鬼大摇大摆地往前走,在唇红齿白的漂亮鬼面前停下了,蓝眼睛身不由己地在他手中晃着,听厉鬼笑嘻嘻地对那个漂亮鬼说:“瞧瞧,这是什么?” 漂亮鬼拧着眉蹲下身,特别嫌弃地看着蓝眼睛。 郁律一咧嘴巴:“嗐,这是貂?!” 还是只肥不拉几的大貂! 胖丫这会儿也从地上爬起来了,大貂一被抓,小鬼头的魂就乖乖地缩回到了棺材中。郁律有点回过味儿来了——怪不得小鬼头出现的蹊跷,原来是被成精的大貂控制住了魂魄,大貂挺贪心,不光惦记着小鬼头的魂,还想吞下胖丫的,胖丫那么胖,它也不怕撑死? 酆都歪着头活动了下肩膀:“正好几天没开荤了,等下烤了吃解解馋!” 郁律捏着鼻子:“你不怕骚?” 酆都笑道:“你懂什么,野味野味,就是要骚着才香!” 胖丫望着大貂那一身肥油,也含着口水点头附和:“再加点孜然,孜然去骚的!” 大貂听到这里,几乎崩溃,摇头摆尾地开始疯狂挣扎,同时嗷嗷地发出怪叫,它叫,小鬼头的爹妈姑婶舅奶奶也在叫,且比它高出无数分贝,是撕心裂肺地在哭嚎着,谁也没注意到他们中间混进了一只貂。 大貂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又不能跟鬼去讲道理,慌忙中只能化成一团火光流窜着逃离了肉身——留得魂魄在,不怕没柴烧,肉身什么的,再找就是了。 半小时后,胖丫摸着肚子,打出了一个心满意足的饱嗝。 虽然耽搁了不少时间,但因为收获一笔巨款,以及半只大貂,胖丫在汽车后排舒展四肢,长长地“啊——”了一声,抬起眼皮,就见坐在前排的酆都正将一块喷香的貂肉递到郁律嘴边:“尝一口,不好吃你打我!” 郁律把脸扭到一边,抬起胳膊隔开他那只手:“不吃,骚。” 酆都忍着笑:“骚个屁,不识货。” 郁律嘴角扯了一下,就是不吃,酆都也不勉强他,吃饱喝足后,打开cd机一踩油门,汽车伴着窗外一堆小娘们哭唧唧的声音和摇滚乐声扬长而去。 飞驰的轮胎带起一地尘烟,汽车开出去八丈远了,尘烟才慢慢散尽,露出躲在树后的一个黑色的小轮廓,小轮廓走到草丛间蹲了下来,捡起地上的碎骨头啃了啃,啃得很专注,眼里泛着一点幽幽的蓝光。 百米外的墓地下,一口小棺材开了个微微的缝儿。( 掌事大人洗白实录[系统] http://www.suya.cc/9/9604/ ) 掌事大人洗白实录[系统] 第9章 洗白009 等酆都的车开到帝都市中心的时候,郁律的大哥大才终于滴滴滴地响起来了。 【锁定目标人物:陆老板,目的地:华府饭店,现在开启导航公放模式:前方路口右转六百米后左转——】 “嗯?”郁律揉着眼睛坐了起来,边翻眼皮边打哈欠。 眼前的窗玻璃上搁了一块黑而厚的遮光板,遮光板外缘泻进来一圈金色光丝——显然外面是个艳阳高照的好天气,只可惜他享受不了。 “醒了?”酆都的声音响在耳边。 郁律抬起头,见他戴着茶色墨镜,皮衣早不知什么时候搭在了椅背上,黑线衣的袖子也挽了四分之三,露出小半截肌肉线条分明的精健手臂。 手臂伸过来,撩了一下他额头上的乱发:“你这睡得挺有水平啊,头发都成鸡窝了。” “你说我?” 郁律立刻面对了车窗,果然看见了一头乱如狂草的短发,也不知道是怎么睡的,东翘一下西翘一下,相当的不美观。郁律对着不美观的发型折腾了三秒,忽然觉得窗外的景色不太对,直到一栋摩天大楼印入眼帘,才彻底地惊住了,“啊”地叫了一声。 胖丫说得没错,外头的世界真变大模样了。 他所熟悉的洋行,戏园,以及挂着洋招牌的灰砖矮楼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宽阔的大马路和川流不息的车和人,路两旁的大楼幢幢都有二三十层高,定海神针一般好像要在天上戳个窟窿。 郁律看到这里,不由得感慨万千地大叹一声:“时光如流水啊。” 酆都看着他忧愁的侧脸,笑道:“这一百年你就没想着进城看看?” 胖丫也凑过来,看郁律对着窗外不言不语,就带了点伤感地对酆都道:“可不是吗酆先生?少爷这些年没干别的,就光睡觉了,哪有功夫进城呀。”她想了想,还是没说郁律掀着大铲子刨坟的事。 郁律翘着二郎腿,往后一仰,又叹了口气:“你不懂,原来的街比这要窄,房子也矮得多,两边站着一溜排拉洋车的,见人就笑——还有大家身上这穿的,感觉也没之前好看了,一块破布就敢往身上套,怎么好意思上街……”和这些人相比,酆都的打扮都算正常的了! 酆都笑:“别矫情了,人总要向前看,你老跟那儿追忆过去有什么意思?” 郁律本来也就是伤感伤感,却被莫名其妙说教一通,正要顶回去,忽然发现酆都的笑容看着有几分无奈,是个罕见的苦笑。 弯起嘴角,他觉得自己好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哦”了一声:“听你这语气,好像也是有什么故事啊?” 他没想到酆都不但不避讳,反而很大方地点点头,看着自己的目光居然还有点炽热:“怎么,你有兴趣?” 郁律也不知是怎么了,心里忽然一阵扑通大跳,眼神飘忽着看向窗外:“我才没兴趣!” 酆都笑眯眯地瞧着他白皙的半边脸颊,禁不住伸手一戳。 郁律差点跳起来:“干什么?” 酆都继续笑:“我说,你脸好像红了。” “开、开玩笑!”郁律呵呵冷笑,假装淡定。 “对,我就是开玩笑。”酆都噗嗤笑出声:“鬼怎么可能会脸红,你是不是傻?” 操。 郁律在心内狂骂,面上依然波澜不惊,哈哈哈干笑三声:“哈!我、我就知道!警告你啊,以后少开这种无聊的玩笑,真的非常的低级!当然了,我是不可能相信的。” 酆都目视前方,一口白牙在阳光下闪耀:“哪儿无聊了,我觉得挺有聊啊。” 郁律从鼻子里喷气:“那是你庸俗!” 两人叽里咕噜吵了一路,而后又各自抛到脑后,五分钟后,汽车一个掉头,驶进了华府饭店所在的大马胡同。 饭店门口的保安小哥听到汽车声音,匆匆忙站了起来,再一看还是辆豪车,就来了精神,很积极地跑上前带对方停车入位。不想豪车完全无视他,直接“轰”地停在了饭店正门前,然后车门一敞,跳下来一位英气十足的年轻男人。 小哥骂骂咧咧地追上来:“哎,你这人怎么回事啊,这儿不能停车!” “啊?!”酆都回头,眉睫深浓的脸上忽然溢出一股凶气。 小哥立刻一哆嗦,从脖子凉到了脚后跟,收回掏罚单的手:“您、您随便停!” 酆都懒得理他,直接“咣当”合上车门,一走进饭店,就对迎上前的大堂女经理道:“陆老板在哪一间?” 大堂经理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姑娘,看见酆都那张帅得跟电影明星似的脸,说话就开始结巴,她有点警惕,然而脸却通红:“先生,您、您是陆老板的朋友?” 酆都一听她这语气,心里就有了数,想陆老板必在此处无疑了,回过头想给郁律递个眼神,却见他和胖丫两个趴在水箱上,正目不转睛地欣赏着里面的大红鲤鱼。 红鲤鱼摇头摆尾,一双大泡眼仿佛通了灵性,冲郁律吐出一串丰密的泡泡。 最近这些鱼精真的越来越骚了。 嘴角抽了一下,酆都转头对女经理道:“没什么,我就是问问,你先给我找个三人包间吧,稍微宽敞点的。” “没问题,您跟我走。”大堂经理心脏扑通扑通的,春光满面地走到楼梯口,“您上边请——二楼安静,都是vip房间。” 酆都点了点头,笑得十分优雅,大堂经理捂住胸口,沉浸在对方带着一点萎靡的绅士气息中无法自拔,不想下一秒,绅士忽然转过身,粗声粗气地对着空无一人的大门嚷嚷了一句:“别他妈看了!一条破鱼有什么好看的,赶紧过来!” 然后扭过头,对大堂经理道:“没事,你走你的。” 大堂经理吓得心都不会跳了! 郁律恋恋不舍,三步一回头地飘了过来,眼见大堂经理脸都吓白了,就皱了皱眉:“你把人家小姐吓的眼睛都直了……” 酆都大步流星地往上走:“还不是你在那儿老磨蹭?” “那是胖丫。”郁律试图狡辩。 胖丫有点懵:“少爷,明明是你先说想看鱼的呀。” 郁律一噎,差点绊在台阶上:“你——不许说话!” 他闷头直走,忘了前头还有一堵墙,结果直接穿墙而过,半边身子都伸出去了,肩膀忽然被人往后一揽,跌进一个阴凉而坚实的怀抱里,耳边响起酆都的笑声:“瞧把你臊的,连路都不看了?” 郁律的耳朵被他吹得直痒,可半拉脑袋还留在墙的另一侧,刚要把头缩回去,眼睛却对着前方的景色一呆,也不知是看见了什么,一把抓住酆都的手,也把他拉过了墙:“快看!” 可怜的女经理,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酆都消失在了自己面前。 胖丫见她脸色发青,一个劲地哆嗦着揉眼睛,就很同情地飘过去拍了拍她肩膀:“别怕别怕。” 一股凉气瞬间从肩头渗进了女经理的肩胛骨,她尖叫起来,叫了一半翻了个白眼,直接昏过去了。 “哎呀!你怎么了?”胖丫捂住脸,莫名其妙。 墙的另一侧,酆都和郁律肩并肩地站在了一个大包房里。 郁律好像是有点紧张,从刚刚把酆都拽进来起就没松过手,酆都看他一脸神经兮兮的,暗暗发笑,并趁机蹬鼻子上脸,反手将郁律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这是一间超大型豪华vip包房,餐厅旁边还套了个棋牌休闲于一体的小娱乐间。郁律和酆都现在正是站在这娱乐间中,放眼过去,就见外间灯火辉煌的水晶灯下,摆了一张大圆桌子,旁边站了四五个人,显然是刚进门,正在那里嘻嘻哈哈地寒暄说笑。 其中一个笑声还十分耳熟,说话一张嘴就能看见后槽牙,不是那陆老板还能是谁。 酆都冷笑:“巧了。” 郁律磨牙道:“听听他们说的什么。” 陆老板旁边还站着两位身材高挑的年轻男人,两人都是西服打扮,其中一个背冲着郁律站着,看不清长什么样子,而另一个男人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皮肤微黑,居然还穿了身笔挺的白西服,更加衬得他黑上加黑,好在五官出色,刀削剑刻似的带了点西洋化的棱角,不大像纯种的中国人。 郁律张大了嘴:“哎?” 这不是那天在电视上看见的那个什么……灵异大师? 陆老板仿佛是和这位又黑又白的青年聊出了交情,满面春风地来到桌边,他因为顾忌着青年的身份,落座前忽然有点犹豫,而青年是个再有眼色不过的人,立刻挑眉笑道:“陆老板,您请。” 陆老板也笑:“欧阳先生客气,你也请。” “陆老板先请。” “欧阳先生请。” “陆老板您先请。” “欧阳先生……妈的,我先请就先请。” 郁律:“……” 酆都:“……” 你们能赶紧先坐下么?( 掌事大人洗白实录[系统] http://www.suya.cc/9/9604/ ) 掌事大人洗白实录[系统] 第10章 洗白010 陆老板的屁股刚一沾到椅子边,突然“嗷”地嚎了一声。 刚才和欧阳先生争论得太激烈,以至于他完全忘了屁股蛋被黑驴蹄子踢烂了的事,屁股蛋上埋着深深浅浅的蹄子印,姹紫嫣红的十分好看,而坐下去的感觉也是酸爽,疼得他差点喷出鼻涕和眼泪。 郁律因为上次睡着了,只听说陆老板屁股上受了罪,却不知道是如此酷刑,“噗”的对酆都乐道:“你踢的?” “驴踢的。”酆都一边朝他得瑟地挑眉毛,一边伸手掏烟——站久了嘴里实在没味。 “驴?”郁律有点懵,懵的同时还不忘抽走酆都叼在嘴里的烟:“你就不能等会儿再抽?那个叫欧阳什么的我在电视上见过,好像不简单,等下你搞得一屋子烟味儿,让他发现了怎么办?” 酆都毫不在意,任郁律拿着烟卷,同时伸出一根手指头,轻轻戳了下郁律的脑门:“有我在这呢,你怕什么? 郁律被这么一戳,隐隐地有点要犯脾气:“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你又不是什么金刚不坏之身,万一他把你给治住了,咱们今天就交待在这儿了。” 酆都的眼神顿时柔软了,唇边挑起一抹含义无限的笑,俯身在他耳畔道:“担心我?” 郁律甩手一推:“我是惜命。” 胖丫插言:“少爷,你命早就没了呀。” 郁律:“……” 陆老板龇牙咧嘴地,终于坐下了。 他这个坐姿难度系数颇高,下半身只有尾巴骨挨着椅子,屁股整个悬空,怕挤压了他饱受摧残的屁股蛋。而就在他调整姿势的档口,服务员们陀螺似的转进转出,不一会儿就把菜上齐了。 菜肉喷香,熏亮了郁律和胖丫四只眼睛。 郁律有年头没吃过人类的珍馐了,一闻见那料理过的鸡鸭鱼肉的香气,就有点不能自已,酆都转头的时候,正好瞥见他自己在那儿悄悄地舔嘴唇,舔得水光锃亮的,非常专注。 酆都挑挑眉,要不是知道郁律是横死的,他还真怀疑是饿死的。 胖丫蹭过来——这又是另一只饿死鬼了,抽了抽鼻子,她眼睛里直冒星星:“少爷,好香啊。” 刚舔完嘴唇的郁律鄙夷道:“瞧你馋的,能不能有点出息?” 一边说,一边着魔似的盯着一块肥嫩的肘子不松眼,和这块肘子比,昨天晚上酆都他们吃的貂肉简直寒碜到不值一提,他没吃是对的。 正看得入神,一双筷子忽然伸进肘子堆,恰恰把他看中的那块给夹走了! 郁律禁不住“啊”了一声。 “哧。”酆都用鼻子笑。 肘子在空中连汤带水地划开一道弧线,运进了某位食客的嘴里,这位食客不是别人,正是之前那又黑又白的青年——欧阳先生。 欧阳先生垂下眼帘,腮帮一滚一滚,专注而用力地大嚼着。 陆老板有心在饭前发表一番高谈阔论,谁知刚清了清嗓子,那位欧阳麦克先生就已经埋头开吃了——菜都他妈没上齐呢——而且吃相疯狂,和皮相严重不符,相比之下,还是他旁边的这位同伴比较优雅。 然而欧阳麦克是个名人,对待名人,当然不能用对房地产那帮人的态度,陆老板忍住骂娘的冲动,笑眯眯地说:“欧阳先生,你这饭量可以啊,一看就是个豪爽的人,哈哈,我很欣赏!” 欧阳麦克嘴里叼着个猪大骨慢慢点头,说话如唱歌:“哪里哪里,陆老板知道我爱好中国文化,中国菜又是中国文化的一部分,自然爱上加爱,还望陆老板不要嫌我粗鲁,哈哈!”同时匀出舌头对身边的同伴道:“你怎么不吃,吃啊!” 同伴没说话,但很斯文地开始动筷。 “既然欧阳先生直爽,那我也就不跟欧阳先生兜圈子了。”陆老板搓了搓拇指上的大戒指,拍了拍身边的妙龄女郎道:“红红,去给欧阳先生还有——这位先生怎么称呼?” 同伴道:“何清山。” 他刚才一直不说话,所以谁也没去注意,现在猛地一开口,嗓音居然是磁性中透着一点清冷,特别抓耳,于是大家一齐抬了头,上下打量了他起来。 这其中当然也包括郁律,然而何清山一直背对着他,也不知道长什么样子。只能根据后脑勺判断出对方头发乌黑,偶尔低头时露出来的脖子皮肤苍白,背影倒是很挺拔,把一身黑西服撑得很熨帖,像个端坐的衣架子。 陆老板笑道:“——对,对,何先生,红红,给这两位先生倒酒,愣着干嘛,赶紧的!” 红红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奶奶的给她买个凶宅就算了,还让她来陪酒,就算真把鬼除了又咋地?真以为她会去那儿住么,呵呵,让那几个新得宠的大学生去吧。 她咬牙切齿地想着,却是很乖顺地举起白酒瓶子款款起身,将欧阳麦克的杯子满上后,她扭着腰准备朝何清山走去。 欧阳麦克伸手一挡:“不用管他,他不喝酒。” 红红抬头看向了陆老板,陆老板也认为何清山无关紧要,就无所谓地一挥手,朝欧阳麦克举起酒杯:“来,咱先干一个。” “干!”欧阳麦克仰头一闷,辣的他险些掉下舌头,几乎以为自己喝了辣椒油,瞄了眼瓶身——操,五十二度。 陆老板也正在喉咙冒火,眯眼咋舌道:“欧阳先生,我的情况,估计小王也都跟你说得差不多了,那我也就不跟你拐外抹角,今天来就是想要你一句准话,那房子里的鬼,到底是能除还是不能除?” 这丫果然还没放弃! 郁律攥紧拳,和酆都交换了下眼神。 欧阳麦克吐出个小舌尖,还在害辣:“听说那房里的鬼挺厉害?” 陆老板嗤之以鼻,开始暴露本性:“厉害个蛋,还不是被老子一盆狗血泼晕了!” “啧。”郁律太阳穴上绷起一根青筋。 欧阳麦克很配合地惊呼了一下:“哟,陆老板还会泼狗血呐?既然都泼晕了,可见也不是很厉害嘛,怎么值得陆老板费这么大周章?” 陆老板脸沉了一下,似乎是在忌惮着谁,沉了半晌,忽然一咬牙:这里又没鬼,我怕他个*啊怕! 于是趁着酒兴,拍起了桌子:“你不知道,那房子里不止一个鬼,有一个青面獠牙的,还有个又高又壮,长得巨几把丑的——” “噗——”郁律没绷住,指着酆都喷了出来:“‘巨几把丑’,他是在说你?” 酆都摸着自己线条优美的下颌,淡淡地笑。 那表情仿佛是在说:这世上敢说我丑的人,还没出生。 郁律和胖丫在心里给陆老板点了根蜡。 不知自己死期将近的陆老板还在叨逼叨:“——那些鬼刀枪不入!黄符,狗血,黑驴蹄子,扔他妈什么都没用!” 欧阳麦克突然停下筷子,声音隐隐透着一丝兴奋:“刀枪不入?还有这种事?” 说着,食指和中指轻快地敲了敲桌面,陆老板看他面不改色心不跳,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忙说:“那怎么着欧阳先生,到底是能除,还是不能除?” “这个嘛……”欧阳麦克笑眯眯地摇了摇头,朝何清山的方向一努下巴:“陆老板问错人了,我呢,只管洽谈生意,具体业务内容,还得问我这位朋友!” 陆老板眨巴着眼,目光在何清山身上游移了两下,没反应过来:“他?可我看电视上……” 欧阳麦克厚着脸皮笑道:“那都是综艺效果嘛,你看,就跟那些唱歌比赛似的,一个人在前头假唱,一个人在后头真唱。” 陆老板还是不太相信,何清山太安静了,除了刚才自报家名,就再没有说过一句话,连吃饭都是悄无声息,和光芒万丈的欧阳麦克一对比,几乎可以说是毫无存在感。 陆老板见惯了招摇过市的法师,乍然面对了这么一个蔫不拉几的男人,狐疑得不行:“何先生,能除鬼?” 何清山抬起眼,漆黑冰冷的瞳仁朝陆老板一扫,陆老板的面上就跟结了霜似的,立刻就呼吸不上来了。 “陆老板还真别不信。”欧阳麦克笑了起来,稍稍向前倾了倾身,挑眉勾眼地压低了声音道:“这么说吧,前些日子国民饭店里拍卖玉琮一事,陆老板或多或少有些耳闻吧?” 陆老板先是对不上号,后来猛然想起上个月以亿元高价拍卖出的那件玉琮,就一拍大腿:“知道啊,这玉来历不明,但东西是真好东西——哎不是你问这干嘛?” 欧阳麦克看着他笑。 陆老板被他看得头皮发麻,等脑子转过来弯,登时一瞪眼睛:“卧槽!难道是你们——”说着飞速朝何清山看了一眼。 欧阳麦克食指压着嘴唇,做了个“嘘”的手势,并且神秘兮兮地笑道:“详细的我就不多说了,陆老板心里明白就好,我这位朋友也算是个出入阴阳两界的人物,道术那也是相当的高深,总而言之,鬼能除还是不能除,他看上一眼就知道。” 郁律听得手心出汗:“这人,好像有点厉害啊?” 酆都看他紧张那样,故意逗他:“比我还厉害?” 郁律无语了:“两码事,你没听见刚才他们说的?” “盗墓贼而已。”酆都抱着手臂,无所谓地向墙上一靠,:“说白了就是个小偷,会点道术,没什么大不了的。” 问题是他旁边那个人…… 陆老板却是立刻眉开眼笑了,朝何清山一拱手:“真没想到,何先生人长得英俊,本领也是高强,失敬,失敬,哈哈哈!实话说,要只是为了那套破房子,我也不至于费这么大干戈,怪就怪在那些个恶鬼看错了人,竟敢欺压到老子头上!妈的老子是谁?不出了这口恶气,老子就不姓陆!” 似是被陆老板这一番慷慨陈词打动了,何清山难得开了口:“你说除鬼,是指的哪里?” 陆老板有点懵:“什么哪里?” “我问,”何清山声音清冷,如碎冰铮铮敲击着桌面,“你是要先除那栋房子里的鬼,还是——”他忽的转过身,目光准确无误地落在郁律身上,面无表情道: “这里的鬼?”( 掌事大人洗白实录[系统] http://www.suya.cc/9/9604/ ) 掌事大人洗白实录[系统] 第11章 洗白011 一句话落下,偌大的包房瞬间安静如鸡,没人敢说话,也没人敢喘气,空气凝固成了胶体,而何清山的眼神箭簇似的,直接把郁律钉在了墙上。 郁律指尖一麻。 麻完了开始抖,抖得他几乎怀疑自己犯了癫痫。一开始还以为是心慌,后来才发现是害怕。像被突然从骨头里催熟了似的,一窝蜂地全挤了上来,堵在胸肺里,让他恨不能发出一声尖叫。 当然不是真叫,因为陆老板的小老婆红红,已经抢先替他嚎了一嗓子,还是高了三个八度的海豚音,海豚音挺费力气,她嚎完直接两眼一摸黑,倒在陆老板怀里不省人事了。 陆老板嫌她麻烦,往沙发上一薅,薅的手心直冒凉汗,瞪了眼睛向娱乐间一望,除了一团漆黑,屁都没看出来,他青着脸咬了牙:“何先生,你没看错吧,那里头……真有鬼?” 何清山目光像一淙清水似的,淡淡地依次掠过郁律,酆都,还有胖丫,然后,又回到了郁律身上。 他惜字如金:“有,三个。” 郁律两排牙开始打架。 被何清山一眼看穿并不足以让他害怕,阴阳眼而已,又不是没见过。 也不是怕何清山的脸,正相反,何清山面庞俊秀,和酆都一样,都是五官线条完美到挑不出错处的人。 要真说哪里古怪,大概只有那双眼睛——眼瞳乌黑仿佛无底洞,让人看一眼就要身不由己地陷进去,偏偏里面燃了簇火苗,亮得扎人。 郁律的手又抖了,总觉得这种看人的眼神似曾相识,可又一时半会想不起来。 “别慌。”酆都攥了一下他的手。 一下就把郁律攥回了神,抬头时,酆都已经挡在了身前,兜头罩了他一脸的阴影。 郁律站在这团阴影里,眯了眯眼睛,忽然觉得酆都特别高,是顶天立地的一个大个子,向左偏过头来的时候,整张脸孔都陷在暗处,但是目光如炬,凝着他又说了一遍:“别慌。” 郁律低了头:“……哦、哦,没慌,慌什么啊。” 酆都翘起嘴角,随即转了身昂了头,对上了何清山的眼睛。 目光相击的一瞬间,他脸上浮起一个傲慢而嚣张的冷笑。 小小的包房忽然就容不下他了。郁律恍惚着,莫名其妙地生出一种只要酆都跺一跺脚,整间饭店都会被夷为平地的错觉。 而作为直接受害者的何清山,倒是没受太大影响。 原因很简单,因为他没看酆都。 从一开始到现在,他的目光都一直紧跟着郁律,不是因为郁律好看,虽然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但他还不至于也没兴趣对一只鬼抱什么好感,他看郁律的原因,是因为在他的胸口上,有一个不大不小的血洞。 心像是被针猛刺了一下,何清山在看到血洞的第一眼时就隐隐感到了不快;五脏六腑里的某个地方好像是有点疼,又好像不疼,说不清,但的确是奇怪,因为他从来都没有过这种感觉。 欧阳麦克看出了何清山的异样,他也不说话,单只是挑了下眉,忽然陆老板“咣当”一声撞翻了椅子,抄起一个白瓷碟就往里冲:“鬼鬼鬼,到处都是鬼!他妈的阴魂不散,当老子好欺负还是怎么的,看我不砸死你!” 气势汹汹地走到娱乐间门口,他往那漆黑的房间里望了一眼,又有点儿犯怂,回头看了看欧阳麦克,又看了看何清山,欧阳麦克正在喝茶,一脸优哉游哉;何清山看着娱乐间,苍白的面孔无波无动,仿佛也染上了一层鬼气。 陆老板有点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摸了摸尾巴骨,大声道:“啊不对,我想起来了,扔盘子好像没多大用,得想办法弄两盆狗血来!” “不用。”何清山忽然收回目光,听不出情绪地道:“鬼已经走了。” 陆老板张嘴:“啊?!” 他没说错,这个时候,郁律一手扯着酆都,一手拉着胖丫,已经连跑带颠地飘到了一楼。何清山这人有点邪,郁律心想,傻子才会陪他继续在那周旋,怪吓人的,再说他肚子也饿了。 酆都被郁律拖着走了两步,掏了掏耳朵,懒洋洋地笑道:“哎,我刚才帅不帅?” “啊?”郁律莫名其妙地回头看他,“没看见啊?” “操……”酆都扫兴至极,气得差点在郁律胳膊上咬一口:“白长那么双漂亮的眼珠子了,亏我还特地偏了下头,选了个能让你看见的角度!我跟你说,一般人见了我那副英姿,早就爱上八百遍了!” 郁律“嗤”地一笑:“扯淡,我才没爱上。” 话一出口,他忽然觉得有点不对,等反应过来,肩膀已经被两只坚实有力的胳膊紧紧箍住了,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响了几千声蝉鸣,乱七八糟地只剩下一片空白。 酆都扒在他身上,忍笑忍得下巴都抖了:“说!是不是看见了?” 郁律一看他那得瑟样,悔得差点把舌头咬下来,板了脸一扭头:“啊啊对,我是看见了,怎么地?” “不怎么地,”酆都边笑边胡噜了下他那头乱发,“看见就好,你要是不在场,我做那些也没什么意义。” 郁律一怔,心被猝不及防地一撞,有点不稳,登时把头向前一转,打起了哈哈:“可以,情话说得不错,但本人不吃这套,你说给别人听去吧!” 末了,还扒着眼皮做了个鬼脸,酆都看着他大摇大摆的背影,忽然噗嗤一笑,低下头,笑容一点点漾开了。 “嘁,还挺烈。” 三步两步赶上郁律,他拿出墨镜架上鼻梁,一指郁律和胖丫,心情像是特别好:“走,带你俩吃饭去!” 上车后,他将音乐开到最大,车内瞬间变成了立体音箱,闷在车皮里一个劲的动次打次! 郁律从没听过这么聒噪的音乐,堵住耳朵看向窗外,他又看到了饭店大厅里的那口水箱,里面盛着蓝汪汪的水,咕嘟咕嘟地正冒着人工输氧产生的绵密泡泡,而一条大红鲤鱼的嘴吮着玻璃面,也在看他。 郁律笑笑,觉得这条鱼还挺有意思,眨了下左眼,给鱼送了个小小的秋波。 前脚刚走,后脚欧阳麦克和何清山就下来了。 欧阳麦克拿肩膀夹着电话,一边叽里咕噜说着英语,一边还腾出手在水箱上敲来敲去地逗鱼,何清山不理他,径直向外走,欧阳麦克忙挂了电话:“老何,走那么快干什么啊?赶着投胎?” 何清山站在太阳底下回头看他:“你这次不去?” “我去什么?”欧阳麦克笑嘻嘻地搂住他的肩,“这种事交给你搞定就好咯,我跟你说,虽然世上的鬼千奇百怪,但统一的都是一肚子坏水儿,该下狠心的时候还是要下狠心,别像刚才似的,看见个好看的,就不舍得了。” 他眨眨眼睛,一个眼珠子在阳光下色素浅淡,和何清山一样,他也是阴阳眼。 何清山皱眉:“没有。” “开玩笑啦,你心里装着咱兄弟嘛!”欧阳麦克哈哈大笑:“来来来,为了世界的和平,咱们再喝一杯去!” 何清山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同时拨掉了他搭在肩上的手。( 掌事大人洗白实录[系统] http://www.suya.cc/9/9604/ ) 掌事大人洗白实录[系统] 第12章 洗白012 酆都一脚油门下去,一直从大马胡同开上了三环。 郁律玩了一路手指头,把手搞了个蛮拧,酆都扭过头,就见他额发垂在眼皮上,墨绿色的眼珠盯着前方发直。 他觉得对方这模样挺好看,笑了下:“想什么呢?” 郁律心烦意乱地做了个干洗脸:“陆老板啊,我就不明白了,他怎么就能这么执着。你瞧他这次请的那两人,估计没有上次那个天师那么好糊弄。” 酆都握着方向盘,不屑道:“让他来,打老实了为止——哎不过,我看刚才那个姓何的,好像是对你有点儿意思啊!” 郁律打了个哆嗦,立刻摆手:“你从哪只眼睛里看出来的?他那分明是要杀了我!” 酆都好整以暇地接着说:“既然没意思,那怎么还一直看你?” “你问他去吧,八成是想着拿狗血泼我呢……”郁律直头疼,自从遇见了何清山,他脑袋里仿佛进了只蚊子似的,打不着,单只是嗡嗡乱绕,往座位上一仰:“哎,先别聊他了……你不是说要带我们去吃饭吗,还有多久能到?” 汽车往右拐弯走上辅路,酆都笑道:“急什么,十分钟!” *** 十分钟后,三个鬼果然是在步行街下了车。 步行街上年轻人多,四处都是鲜嫩嫩的肉和灵魂,然而郁律作为一个有原则的鬼,自然是不吃人的,捏着鼻子下了车后,他直接把眼一闭,抓着酆都的皮夹克走——酆都手里打了把大黑伞,伞檐宽大,罩住他和胖丫绰绰有余。 酆都走,他们就走,酆都停,他们就停。酆都伸出长腿,沿着台阶向上一迈,郁律和胖丫也跟着他迈,直到伞檐一抬,才发现已经站在了一家餐厅门口,门顶上横了块夸张的霓虹灯招牌,上面打着鲜艳的大红字母。 “k,f,c……”郁律照着念。 餐厅的装修,对于郁律来说是过于超前摩登了,前前后后就只有红白两种颜色,门前还放了张很奇怪的长凳——只留了一半给客人坐,另一半却被一个假的白胡子老头占领,手里还捧着一筐色泽鲜艳的鸡,也是假的。 郁律好奇了,摸了下老头白嫩的手:“这是个……吃鸡的地方?” “话多,进去你就知道了!” 酆都一把将他拉过来,推开玻璃门,登时一股又香又暖又热烈的气息伴随着滴里搭拉的欢乐音乐扑面而来,餐厅里全是人,阳气重到郁律差点没站住,两只脚一绊,直接撞到了酆都身上。 酆都扶住他,忍俊不禁:“耍流氓啊?” “滚滚你的。”郁律扶着脑袋,一边胳膊还得攥着东倒西歪的胖丫,酆都护着两个菜到不行的鬼,朝窗边一指:“你俩别在这儿一起挤了,上那边等着我去!” 郁律慢慢缓过劲来,开始身不由己地朝窗边移动,人多,鬼也多,才走了十来米,他就碰见了两个馋鬼,不是偷拿人家一块油渍麻花儿的鸡,就是叼走一片奶香淋漓的菜,迎头碰上的时候,还冲郁律笑了笑:“哟,生面孔啊。” 郁律死了也是个少爷,并不肯与这些饿死鬼为伍,高冷地一点头,他带着胖丫径直朝窗边的座位走去。 窗边一共四个位置,最左边的已经被人占了,这倒也没什么,只是这人打扮得嘻哈,花花绿绿地穿了一身奇装异服,腰上手上脖子上全戴了金灿灿的大链子,头发也不甘示弱地染成银色,银的倒是很纯粹,仿佛一道拖曳在肩上的月光。 郁律坐下时,还在侧目看他,不想刚看了一眼,那人居然毫无征兆地扭过头,英气逼人的脸上扯开一个灿烂的笑:“嗨,帅哥,来吃饭?” 郁律瞪了眼睛:“你看得见我?” “那当然,这么好看的人,我怎么可能看不见?”那人单手托腮,冲郁律眨眨眼睛,睫毛像两只歇落在眼皮上的蛾翅,眼珠居然是灰色的,一笑,嘴边还有俩梨涡,浑身幽幽发着绿光,郁律恍然大悟——原来这也是个鬼。 而且还是个阴气很重的鬼,这么重的阴气,郁律也就在酆都身上见过。然而对方分明就是个油腔滑调的小白脸,怎么看怎么没正经。 郁律表面应付着,心里想: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小白脸非常地自来熟,非常地贫嘴,一说起话来滔滔不绝,时不时还要朝胖丫抛个媚眼:“妹妹,饿不饿,要不要先吃块哥哥的鸡?” 郁律瞪着小白脸,几乎以为他是在性.骚扰,胖丫傻不拉几的当然听不出来,很甜美地笑道:“不用了大哥,酆先生马上就给我们买回来了,你吃吧。”虽然这么说,但眼睛一直都没离开小白脸手里的鸡腿,吸溜了下口水又道:“好吃吗?” 小白脸擦了擦手上的油:“一般吧,哎等等,我说你俩不会是没吃过肯德基吧?” 郁律和胖丫摇摇头。 小白脸笑了,边咀嚼鸡肉边八卦道:“那你刚才说的酆先生,是要请你们在这儿吃饭咯?” 郁律和胖丫点点头。 小白脸“噗”的一声,忽然自己把头闷起来开始狂笑,笑完了抬起头,灰眼睛玻璃球似的亮晶晶:“穷逼请客才来肯德基呢!这个什么酆先生的,一看就对你们不上心,要我请,怎么着也得带你们到对面吃鲍鱼,喝鱼翅,帅哥,你说对不!” 一股阴寒之气忽的刮过后脑勺,小白脸顿了顿,转过身就见一个高大的黑衣男人举着个大红托盘,扯着嘴角对自己冷笑。 郁律和胖丫别过头去,假装看风景。 谁知小白脸丝毫不怕,嚯的站起来,笑嘻嘻地朝酆都挥了挥手:“哟!殿……酆都,好久不见啊!” 郁律一惊,看了看酆都,又看了看小白脸:“你们认识?”( 掌事大人洗白实录[系统] http://www.suya.cc/9/9604/ ) 掌事大人洗白实录[系统] 第13章 洗白013 酆都额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挑动了,“咣”的把托盘放到郁律和胖丫面前:“吃!” 说完这一句,他单手拎起小白脸的后衣领,直拎到两米开外,开口前先回头看了眼郁律,确保他听不见,才转过脸黑着脸道:“你来干什么?” 郁律和胖丫平白被溅了一脸可乐,都有点懵。 小白脸身材瘦高,但还是比酆都矮了一截,虽然矮,气势却没输,说话声高一阵低一阵的,还哈哈哈笑个不停。 胖丫给郁律擦可乐的时候,郁律一边吃薯条,一边就听身后断断续续传来小白脸的声音,什么“听说你在这附近……”,“我也好久没见他了……”,“好歹我和他原来也是同僚……”之类莫名其妙的话,全是有开头没结尾,听不出个所以然来。 而每当他声音一高,酆都就会扬起拳头,一副作势要干架的表情。 酆都的眼神都要杀人了,小白脸依然嘻嘻哈哈地在那里谈笑风生,郁律咬了一口汉堡,对小白脸有点刮目相看。 酆都发起脾气来,连他都有点怵,小白脸居然不怕死,还一直孜孜不倦地作死,勇气实在可嘉。 真没想到,像酆都那种游手好闲的人,居然也有朋友。 郁律若有所思地想着,想着想着居然笑了一下,胖丫侧眼看他,就见他眉眼弯弯,是个很温柔的笑容,大概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胖丫有点好奇,但也就好奇了一秒,随后就抱着鸡腿疯狂地啃了起来。 妈呀,这鸡肉好好吃! 风卷残云间,酆都和小白脸回来了,郁律扭头一看,就见酆都骂骂咧咧地走在前面,仿佛要活嚼了小白脸,而小白脸懒洋洋地耸耸肩,一甩银发,边走边嘀咕:“瞧把你紧张的,我就是想他了嘛,看看都不成?” 酆都道:“不成!哪凉快哪待着去!再叨逼叨小心我抽你!” 小白脸跺脚:“妈的小气!” 酆都抬手指门:“滚滚滚,赶紧滚!” 小白脸不理他,反而抬起屁股往座位上一坐,抬起下巴,对郁律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灰色的眼珠内光华流转,一副迷死人不偿命的样子。 酆都直接拎起他,往外一扔。 小白脸张牙舞爪:“哎等等,我可乐还没喝完呢!你堂堂……咳,不会连杯可乐都不让我喝吧!” “行,”酆都冷笑,在小白脸和郁律之间一坐,把郁律严严实实挡住,不让小白脸看他一眼,然后翘起二郎腿,把可乐推到小白脸面前,翘着嘴角道:“喝,我看着你喝!” “你妈的……”小白脸只想看郁律,不想看酆都这张看腻了的脸,没滋没味地喝完了可乐,他嘎嘣嘎嘣嚼着冰块,朝郁律挥挥手:“帅哥,我先走了,今天有人捣乱,咱们以后再聊!” 郁律都被他搞糊涂了:“你到底是……” 小白脸眨巴着眼:“你问我是谁?我就不告诉你,让你日思夜想,天天惦记着我,哈哈哈——” 郁律看他跟看傻子似的,和酆都对视一眼,歪了下头,用目光交流:有病? 酆都点头。 “啊对了,难得见面,我就送你个小礼物吧!”小白脸想一出是一出,都走出去了又飘了回来,往郁律手里抛了个粉红色的东西,“你一定会用得上的。”然后朝酆都微微一笑,耳语道:“别太感谢我。” 说罢,大摇大摆地走了,走前还朝胖丫手指比心,抛了个飞吻:“妹妹,拜拜,么么哒。” 郁律拎起小白脸送的礼物,也不知道是个什么,从形状上看,是拇指大的两个椭圆形,中间连着一根线,通体是粉红色的,透着一股难以形容的骚气。 “这是……”他摆弄着其中一个小椭圆,突然碰了哪个地方,整个椭圆都诡异地震动了起来,同样震动的还有兜里的大哥大,叫得那叫一个响:【恭喜阁下,获得高级道具,鬼界的羞羞蛋x1】 “羞羞蛋?”郁律手里的小椭圆还在震,“那是什么?” 【羞羞蛋,即(哔————),在(哔————)的时候,可以用来(哔————)】 郁律听了一串“哔”,有点不耐烦:“你好好说话。” 【如想解锁(哔————)的内容,需要5点阴德。】 郁律脸一黑,这也要阴德,当他的阴德是大风刮来的?拿起羞羞蛋左看右看,想难不成那小白脸真给了他什么秘密武器? “噗!”酆都以手扶额,突然喷笑出声,意味深长地在郁律的脸和羞羞蛋之间看了几个来回。 郁律直觉哪里不太对,刚要质问,忽然酆都倾身过来,掌心贴了掌心,那粉红色的羞羞蛋就在两人的手心间震动了。 酆都一脸坏笑:“别人送你礼物就拿着呗,万一以后有大用处呢。” “你怎么说话阴阳怪气的。”郁律被他看得有点发毛,甩手把羞羞蛋往桌上一搁,又往窗外看了眼:“刚才那个,是你朋友?” 酆都嗤之以鼻:“我怎么可能有那种朋友?我跟你说,下次见了他离远一点儿,那人脑子有问题,一天到晚就知道撩骚!” 郁律默默看了他一眼,心说你一天到晚也只知道撩骚。喝了口可乐,他又有点好奇:“我看他阴气挺重,而且和你一样,也是既有实体又有影子,难道他也修炼了几千年?这世上怎么这么多几千年的鬼太爷?” 酆都不屑道:“他哪儿能跟我比,他在鬼界就是个看大门儿的。” “鬼界?”郁律惊了惊,抬高了嗓门:“他在鬼界上班?” 酆都看他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嘴角上还沾了点蛋黄酱,心里就一痒,笑着伸手抹了下他嘴角:“瞧你吃的。” 他那手指是有一点粗糙的,摩挲过皮肤时还带了点火辣辣的触感,郁律下意识地摸了下嘴唇,就觉得被酆都碰到的地方有点烫,而且迅速蔓延,烧得他整个脸都热起来了,连舌头都打了结:“那、那,你连他在鬼界看门的事儿都知道,是说你也去过鬼界了?我看他对你好像还有几分忌惮……” 他脑内打了个闪电,忽然狐疑地看向了酆都:“早就看你不是一般鬼,我说,你不会是做过他上司什么的吧?” 怪不得他几千年了都不去投胎! “啊?”酆都蹙起两道长眉,一派自然地往嘴里塞薯条,镇定道:“什么乱七八糟的!” 郁律看着他,突然语不惊人死不休:“你不会是阎王爷吧?” 酆都呛了一口,差点把薯条戳进鼻孔里,而郁律本来也就是信口胡诌,结果见酆都脸色有异,登时张嘴一呆:“不会吧,难道你真是……?” “是个屁!”酆都被薯条捅了一鼻子油,边擤鼻涕边道:“阎王各个都是老古板,你看我像吗?!” “不是阎王爷,八成也是个大官。”郁律继续脑补,嘟囔道:“再说了,我怎么知道,我又没见过。” 酆都挑眉:“没吃过猪肉,你还没见过猪跑?” 郁律脸色一变,扑上去捂他的嘴:“好你个嘴巴没门的,敢说阎王爷是猪!” 酆都垂下眼睛看着他贴在自己脸上的手,眉梢眼角划过一丝笑意,虽然开不了口了,目光却直勾勾的,藏了好几句黏糊糊的话。郁律不自在了,正要松手,忽然手心软软的一凉,是酆都的嘴唇飞快地碰了下他的手心,还蹭了他一手油。 这情意绵绵的一噘嘴,化成酸水顶上了郁律的喉头。 酆都耳听着他在那干呕,抱着鸡腿道:“怕什么,我说他猪都算好听的了!” “阿嚏——” 同一时间,鬼界的十个阎王殿齐齐响起了喷嚏声。 首殿内,当差的小鬼非常狗腿子地献上手绢和药片:“大人,是不是感冒了?吃点白加黑吧?要不要喝点儿热水?” “不必。”首殿阎王轻轻一挥手,冷俊的脸上平静无澜:“他又去人界了?” 鬼差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阎王说的“他”是谁,笑嘻嘻地点头道:“是,侍门大人说想吃肯德基,顺道去看望一位老朋友。” “老朋友?”首殿阎王放下案卷,脸上依旧是没什么表情:“知道了,下去吧。” 另一边,酆都吃饱喝足,带着郁律和胖丫准备离开肯德基。 郁律还在猛蹭自己那油不拉几的手心,懒得理他,打着伞光是闷头走,直到酆都给他买了两个意大利冰淇淋球。 郁律老大不愿意地接了,和胖丫你一口我一口地吃了个底儿朝天,吃到最后一口的时候还伸出舌头舔了舔,手里端着个冰淇淋碗,整个人看着几乎有点甜美。酆都上一眼下一眼地打量他,看到这里,忍不住刮了下他的鼻子。 郁律抬头:“又来劲?” 酆都煞有介事地搓搓手指:“你鼻子上有灰!” 郁律“嗤”了一声,不跟他一般见识,然而走了几步,他却是忽然感到后背一紧,神经质地三步一回头,什么也没看到,酆都见他脸色不大对,问道:“怎么了?” 郁律摇摇头,摸了摸脖子:“没怎么。” 奇怪,怎么觉得有人在跟着自己。( 掌事大人洗白实录[系统] http://www.suya.cc/9/9604/ ) 掌事大人洗白实录[系统] 第14章 洗白014 郁律一回家,就看见四个骷髅兵在那儿打牌。 还没走过去呢,一个骷髅兵一抖爪子,气势恢宏地甩出一张“大王”,以及两根手指头,其他三个骷髅兵唉声叹气地往后一仰,纷纷扔了牌,不知从哪个部位发出低沉声音:“妈的,不玩了不玩了!” 郁律嘴角抽搐,这几个骨头架子,到底有没有给他好好看家啊? “我不在的时候,家里有什么情况吗?”他走过去,姑且还是问了问。 四个骷髅兵看都不看他,哈欠连连地齐声道:“没有没有,就路过了几个妖怪。” 这种懒洋洋的状态一直持续到酆都下车,酆都一出来,这些骷髅兵就跟身上过了电似的,全站起来了,站姿笔直,酆都点烟走过去的时候,他们已经开始“一二三四”地报数了。 酆都两根手指夹着烟,吞云吐雾道:“行了,没你们什么事儿了,都下去吧!” 骷髅兵齐声喝道:“是!”然后一眨眼就钻回土里。 郁律:“……” 等一下,到底谁才是这家里的主人? “胖丫,给我拿个梨!”郁律身心疲惫地叫了一声,想幸亏还有个胖丫,胖丫是他少爷时期的见证者,她要是哪天不在,自己连个矫情的对象都没有,那真是太可怕了! 想到这里,郁律后背一寒,不是心理作用,而是确确实实的一寒,好像是被谁狠狠地盯了一眼,猛地转过身,眼前一片荒凉的空地和枯树,小风吹着,更显空旷。 郁律咬住嘴唇,脸立刻严肃了,果然不是错觉——真有什么在跟着他。 “少爷,削好了,吃吧。” 胖丫特别乖巧地走过来,把一只白白胖胖的鸭梨塞到他手里,梨上沾的水滑过手心,郁律心事重重地咬了一口,打算先不声张,看看情况再说。 啃到第二口的时候,他忽然看见胖丫也给酆都洗了个梨,登时就一愣,酸溜溜地道:“傻子!怎么他也有梨吃了?!” 胖丫笑眯眯地没脾气,可句句都是理:“反正少爷一个人也吃不完,跟酆大爷分着吃了,省得放坏。” 郁律“嗯?”了一声:“你叫他什么?” 胖丫呆呆地看着他:“酆大爷啊。” 郁律已经没空纠结梨的事了,他又有了新纠结:“你管他叫大爷,却管我叫少爷,那他成我什么了?” 酆都张开大口啃下一块梨,笑得异常灿烂:“大哥啊。”说着单手托腮飘到郁律面前:“来,叫一声听听。” 郁律抓起一把稻草隔开酆都近在咫尺的脸,不依不饶地看着胖丫:“傻子,你还没说清呢,你们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你、你还认不认我这个少爷了?我说的话还管不管用了?” 酆都喷了一口梨,忍俊不禁地看着郁律,嘴里对胖丫道:“小胖墩,律律好像吃醋了!” 胖丫揩了揩手里的水,小圆脸也笑成了红苹果:“是,少爷吃醋了。” “啊?”郁律开始扔梨:“我吃什么醋?我谁的醋都不吃!”说着转身就要走,酆都眯着眼睛观察他到现在,忽然一个箭步上前,两手擦过郁律的肩“咚”地一声抵在墙上,直接把郁律堵墙角里了。 郁律大叫:“干什么?” 酆都目光锐利地一闪:“从刚才起你就怪怪的,说,怎么回事?” 郁律一愣:“我?怪怪的?” “气性这么大,跟吃了枪药似的。”酆都勾起嘴角,说话间又把头低了低,越来越低,嘴唇擦过郁律的脸附在他耳畔道:“对我也就算了,对胖丫你还是第一次发这么大脾气,别告诉我,你是真吃醋了?” “胡说八道,我吃谁的醋?”郁律咬住嘴唇,软绵绵地又顶了一句,顶完了垂下眼,也觉得自己不太正常,他的确是有疑心病,但刚才那已经超出疑心病的范畴,纯粹就是无理取闹了。 酆都低头看着他纠结的小脸和咬得湿漉漉的嘴唇,松开支在墙上的手臂,若无其事地朝窗外看了一眼:“不就是被个来路不明的东西跟踪了吗,你紧张什么?” “嗯?”郁律登时就把脸抬起来了,满眼震惊:“你早知道了?” 酆都从鼻子里哼出一口冷气,脸上露出几分险恶笑容:“总之你不要管,今晚该干嘛干嘛,剩下的交给我。” 郁律欲言又止地动了动嘴唇,有些泄气地道:“你要帮忙,这很好,我也很感谢,但这儿毕竟是我家,你让我一个人躲着袖手旁观,这……我成什么了,也太没用了我?” 酆都抱着双臂,表情有点玩味又有点意外,似乎是没想到他也会要强,而郁律两手攥拳,也直直地看着他,两人相视了三十来秒,酆都抬起手,“啪”地在郁律脑门上拍了一巴掌。 巴掌声音大力气小,轻的连只蚊子都拍不死,但郁律还是捂着脑门:“你有病吧,干嘛打我?” “看你傻呗。”酆都“嗤”的一笑,伴随着郁律的大骂转过身,他打了个气吞山河的大哈欠:“行,想来就来吧,正好近距离观察一下我的英姿。” 郁律:“……” 早知道就不说什么要帮忙的话了,这家伙八成没把他说的当回事。 神经紧张得一直挨到了后半夜,郁律起起坐坐,在角落里叽叽咕咕地和大哥大对话。酆都倒是悠闲,一会儿啃个梨,一会儿挠挠后背,要不然就翻出前两天从肯德基门口顺来的杂志翻,专看那些桃色新闻。 其中有一条有点意思,说的是潘家园的某家新开的古玩店一夜爆红,客人来了只爱去那家店,店主赚钱赚到手软,而同一条街上的其他几个百年老店对此居然一声不吭,不但不嫉妒,有几人还天天上门和那店主拉家常,一直拉到半夜满面红光地从后门出来。 值得一提的是,这店主是一位男子。 记者断言,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py交易。 酆都翘着二郎腿,看得津津有味,而郁律抱着手机横躺在旁边,拿屁股对着他,正和大哥大聊得挺欢乐。 “你能抓妖的事怎么不早说?”郁律撇撇嘴,质问大哥大。 大哥大很无辜:【阁下并没问我呀。】 郁律道:“算了,现在知道也不晚,那你告诉我,这抓妖是怎么个抓法,不会只能抓妖吧,万一跟踪我的是个人啊鬼的怎么办?” 【人当然不能抓,除非阁下想憋死他,弄死人可是要损阴德的,劝阁下考虑清楚,至于鬼……那就更不能抓了,现在鬼吃鬼可是大罪,生前没犯事都要下地狱的。但如果只是捉妖,那就简单了,只需把我往那妖身上一扔,说一句咒语。】 郁律听得云里雾里的:“什么咒语?” 【去吧!精灵球!】 “啊?!” 【哦不对,错了,那是我最近新下载的游戏,真正的咒语应该是:哔哩吧啦嘿嘿嘿!】 “哔哩……”郁律噎了一下,“……你确定?” 为什么觉得哪里怪怪的? 【阁下放心,本系统从不打诳语。只是有一点需要阁下注意,阁下当前阴德过低,暂时只能抓那些心甘情愿被收伏的妖怪,不然扔出去,除了把屏幕摔碎,什么都不会发生。】 “心甘情愿?”郁律刚被点燃的一点热血瞬间冷了:“这世上怎么可能有心甘情愿被收伏的妖怪?……” 除非它暗恋我…… 当然是不可能的。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总也算是个本事,把大哥大抛起来又接住,郁律心里稍微乐观了一点——万一关键时刻能搭把手呢? 想着不由得看了酆都一眼,酆都早就等着这一眼了,两人视线一对上,酆都忽的道:“来,陪我出去走走!” 郁律吓了一跳:“走什么?万一那——哎你别拉我!” “就拉你。”酆都不容分说地拖着他往外走,郁律越发的莫名其妙,谁知刚一出门,酆都忽然冲他无声的“嘘”了一下。 郁律登时就明白了,开始拿手比划:“来了?” 酆都点头,拉着他一直飘到了房子的西北角,西北角旁有扇窗子,酆都站在窗前,眯着眼睛对房内一望,脸上登时浮起一丝肃杀之气。 郁律跟着一紧张,忙挤过去看,房内空空旷旷,只摆了个盛满冷水的木桶,桶里坐了个围着毛巾的胖丫头,正在边哼歌边搓澡。 …… 郁律的脸瞬间就黑透了。 一把扯住酆都的前襟蹲下,他跃跃欲试地要发飙:“搞了半天,你就让我看这个?!” 酆都没理他,扒着窗沿继续看。 “你还看!”郁律使劲按他的肩膀:“警告你啊,胖丫虽然是个下人,但也是我家的人,再看我真跟你急了!” “扯几把蛋!”酆都又气又笑,抬手搂住郁律的脖子一拖他下巴:“我要真想看还用得着偷偷摸摸的?睁大你的眼睛,瞧仔细了!” “还要瞧得多仔细?” 郁律在他手下扭成一条活鱼,简直想给酆都两脚,同时也想抽胖丫——这傻子别的爱好没有,就是特别爱洗澡,生前洗就算了,死后就是一条清凌凌的魂体,完全没有洗的必要,居然还丧心病狂的天天搓,现在被老流氓盯上了吧! 他是对胖丫那光溜溜的身体完全没兴趣的,但是酆都抬着他的下巴,不想看也不行,视线从水面上一扫而过,他一眼之下没看出什么,等回过神来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又回头瞄了一眼。 就见那粼粼水面之上,月影窗影之间,若隐若现地浮着一小块白,小块白上两个眼睛一个嘴,竟是张人脸。 …… 郁律傻了,疯狂地挥动手指对着房间比划,晃得酆都眼前直乱,就把他不听话的手指一抓:“别闹。” 郁律抽回手指:“没闹,我让你看!” “我看见了。”酆都说,目光顺着人脸的倒影一直投向门板,一个穿背带裤的小男孩靠着门站着,正笑眯眯地看着聚精会神搓澡的胖丫。( 掌事大人洗白实录[系统] http://www.suya.cc/9/9604/ ) 掌事大人洗白实录[系统] 第15章 洗白015 胖丫傻呵呵地活了十几年,死了以后依然是过得傻呵呵,毫无危机意识,背后都飘过一阵阴风了,居然还在闭着眼睛洗洗刷刷。 哼着大鼓书抬手去摸丝瓜瓤,她准备对着脖子一通狠搓,可是闭着眼睛摸了半天,丝瓜瓤没摸到,却摸到了一块毛绒绒的东西。拎起来对着月光一看,居然是一条黑黄相间的大尾巴,大尾巴下面连着一具干瘪的小身子,正是一只被吸干血的貂。 猛地甩掉尾巴跳出木桶,胖丫尖叫一声,裹着毛巾连连退了三步,她才发现门口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个小男孩,正捧着肚子哈哈哈的大笑,边笑边抬起头,唇红齿白,特别好看。 胖丫又叫了一声,这不是上回经过墓地时被下葬的小鬼头吗? 郁律对着小鬼头把牙咬得咯咯响,要不然说他讨厌孩子呢!跟踪他们的必是这缺德玩意儿了,只是有一点不明白,明明他们跟这小鬼头无冤无仇,甚至可以说是从大貂的嘴下救了他,怎么他还反咬一口,良心呢?被貂吃了? 忽然酆都低声道:“你看他的眼睛!” “眼睛?”郁律望着小鬼头那俩大眼珠子,开始还没看出什么蹊跷,但等小鬼头对着月光一抬脸,他就见对方那眼里蓝光一闪,整个瞳孔居然都是深蓝色的,立刻一拍酆都大腿:“之前那大貂!” 酆都翘起嘴角:“上次吃了它的肉身,却让它的魂跑了,正好墓里就有一具新鲜出炉的废弃身体,不占他占谁?” 郁律捂着嘴呕了一呕:“别说了,听你说话我吃不下饭。” 酆都笑:“小鸡胆子。” 两人暂时都没轻举妄动——小鬼头一时半会笑不完,先让他得意得意再说。 小鬼头果然很得意,而且笑得很诡异,两个嘴角勾到耳朵边,穷极所有力量在表达“笑”的意思。 蹦蹦跳跳地走到胖丫面前:“姐姐,几天不见,你好吗?” 胖丫自从发现他是之前那个小鬼头后,就不怎么怕了,迟迟疑疑地“哟”了一下:“弟弟,你怎么来啦?不是早就能投胎了吗?” 小鬼头笑得更甜了,一双蓝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胖丫胸前呼之欲出的俩大馒头,明明就是个老人精的眼神,可嗓音却是奶声奶气:“姐姐把我的肉身吃了,我怎么投胎呀?” 胖丫呆看着他,没听懂,小鬼头笑嘻嘻地蹲下身子,捡起了她刚才扔出去的死貂:“你忘啦?跟这个差不多,你们把它烤了,还加了点孜然!” 这么明显的提示,胖丫愣是脑子转了三圈才反应过来,登时“嗷”地叫了一声缩到了墙角,她不怕鬼,但小鬼头严格意义上已经不能称为鬼了,他生前是个人,现在肉里住着妖怪,这么个玩意能干出什么,她是真不知道。 小鬼头见她害怕了,开心地把脖子转了三百六十度,狞笑一声,倏地朝胖丫扑了过去。 千钧一发之时,酆都在空中画了道鬼符,不想郁律突然站了起来,抬手把手机往屋里一掷,大喊:“哔哩吧啦嘿嘿嘿!” 管它心甘情愿不心甘情愿,赌一把吧! 酆都嘴角一抽,手里的鬼符顿时就虚了。而电光火石间,房间里突然爆开一道红光,就在手机要砸到小鬼头脑袋上的时候,一个浑身水淋淋的英俊少年忽的不知从哪冒了出来,比手机更快一步地扑向小鬼头,张开嘴对着他的脖子就是一咬。 郁律看呆了,而更让他呆的是少年还没咬上,本该砸向小鬼头的手机“咚”地磕上了少年的后脑勺。手机屏幕突然变得极亮,下一秒,少年就像被吸进手机中一样,消失了。 【恭喜阁下,收伏红鲤鱼精x1,等级80,攻击力666,防御力666,法术666。】 郁律呆呆地握着飞回手里的大哥大:“……哎?” 这个展开他看不懂了。 “哇呀呀呀——”被咬了一口的小鬼头狂躁地叫了起来。 “嘁。”酆都单手撑着翻过窗台,落地时两手插兜,对着小鬼头眯着眼睛轻笑,小鬼头一见酆都,眼珠子都红了——这特么不是前段时间烤了它的主厨么?! 登时恨得狂叫一声,他四脚朝地的朝酆都扑了过去,模样之凶狠,直接拉低了他本来挺高的颜值。 酆都躲都不躲,抬手把鬼符往小鬼头脑袋上一拍,直接在小鬼头额头上拍出了一丝青烟,小鬼头疼得狠了,更是怒不可遏,疯狗似的狠狠咬住了酆都的手腕,怎么甩都不松嘴,酆都不屑地笑出声音:“我的肉也是你能吃的?以为你上次长了记性,居然还敢来送死。” 郁律趁这个时候,一把拉住了胖丫,扯了件衣服披在她身上,他对酆都喊道:“哎,要帮忙吗?” 酆都反手扣住小鬼头的咽喉,就在郁律以为他要拧断小鬼头的脖子时,他又“啪”地往小鬼头脑门上拍了道光符,声音别提有多脆了,小鬼头伴随着这声脆响惨叫一声,“呃”地瘫在了地上。 “不用,”酆都拍了拍手,风流倜傥地一转身,这才回答了郁律的问题,“不是说了吗?你的任务,就是看我!” “你我早就看腻了!”郁律翻了个白眼,一指瘫在地上的小鬼头:“这个你打算怎么处置?刚才你掐他脖子,我还以为你要杀了他。” 酆都抽了两口事后烟:“杀了他没用,貂精的魂立刻就会去寻找新的肉身,所有的魂都是记录在册的,又不能随随便便让他灰飞烟灭,倒不如把他的魂封在这熊孩子的身体里,他再厉害,最多也就是个小屁孩!” 郁律听他说的挺有道理,点点头,蹲下身近距离观察了小鬼头,发现他长得真是挺好看,脸蛋雪团儿似的,嘴唇红润,睫毛卷翘。 郁律抿了抿嘴,手指温温柔柔地捏住小鬼头的脸,然后“啪”一声抽向他的脑袋瓜子:“妈的臭死了,一身骚味儿!还敢偷看胖丫洗澡?胆子不小!我让你看!让你看!” 小鬼头嗫嚅着,脸蛋被打得啪啪响,迷迷瞪瞪地睁开眼,就见一个漂亮青年坐在自己身上,俩胳膊在空中飞舞,正疯狂地抽自己耳光。 酆都靠着墙,根本没打算拦,律律神经质了一整天,可得好好发泄发泄。 小鬼头不服了,嗷地抬起上半身,正要张嘴咬,身体却突然像被一股力道制住似的,动弹不得了! 房内顿时响起了他气愤的小奶声:“你妹的!赶紧给我把符解开!” 酆都隔着烟雾看他:“你说什么?” 小鬼头知道他厉害,有点怂了:“你你你们虐待儿童!” 郁律接踵而至又是一巴掌:“虐待个屁,看你这样起码也修炼了得有一百年了吧,还装儿童,儿童会偷看大姑娘洗澡?” 小鬼头真是怕了他的巴掌,眼泪汪汪地道:“手机、你手机响了!” “嗯?”郁律顺着他的目光低下头,隔着一层布料,果然看见大哥大的屏幕时亮时暗,还发出轻轻的“咚咚咚”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敲门。 掏出大哥大一看,他眉头瞬间就拧巴成了麻花——一条红鲤鱼在液晶屏里摇头摆尾,嘴唇抵着屏幕,刚一对上郁律的眼睛,就吐出了一串丰密的泡泡。 差点把他给忘了! 酆都一眼瞧见了,笑道:“哟呵!屏保不错啊!” “这……怎么放他出来啊……”郁律的拇指在屏幕上滑来滑去,小鬼头见他一低头,勾着嘴角坏笑一下,双手骤然蜷曲成爪子挠向郁律。 手还没伸出去,房内骤然爆开一片红光,一只水淋淋的脚丫咣唧一下踩上他的后背,大兵过境似的从他身上碾过去了。 小鬼头没准备,“呕”地吐了口白沫,抬眼就见一个红衣红发的死鱼眼少年伸出双手,笑着扑向了郁律和胖丫: “主人!”( 掌事大人洗白实录[系统] http://www.suya.cc/9/9604/ ) 掌事大人洗白实录[系统] 第16章 洗白016 少年扑了郁律和胖丫一脸水,还是腥的。 他虽然是条鱼,可是力气大,郁律使劲扒拉他的胳膊都没扒拉下去,反而摸了一手没褪干净的鱼鳞。 “主人……”少年的小脸粉□□红的,一边蹭着他和胖丫,一边两条腿还在后面尾巴似的扑腾。 酆都黑着脸走过来了。 少年正扑腾着欢,忽的脚下一空,后领被一只力大无穷的手揪起来扔到了门外。半张着嘴回过头,一个黑衣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轻蔑道:“一条鱼还特么想耍流氓?” 郁律:“……” 鱼不能耍流氓,你能? 红鲤鱼精有点委屈,但不生气。讨好似的冲酆都笑了笑,他又重新站了起来。仿佛还是不能习惯双腿,他走的摇摇晃晃,“哎呦”一声左脚踩住右脚,居然一跤栽在了胖丫怀里,脸结结实实埋进了那两个大馒头上。 大家还没说话,他先吓得立刻回头看酆都的眼色,发现倒在这个小姐姐怀里时对方并不会生气,才放开了胆子紧紧搂着胖丫,同时死鱼眼深情地看向郁律,撒娇道:“主人!” 胖丫给他擦了擦脸上的水,发现怎么擦都擦不干,就不擦了:“少爷,你看他多招人疼呀!” 郁律看着红鲤鱼精那一头红发,没点头也没摇头,孩子不论大小,他都不喜欢,但起码这个少年看上去挺乖,和他在饭店第一眼看到时一样乖,而且他是心甘情愿被自己收伏的!光这点就比地上趴着的那个小白眼狼好多了。 当个宠物养养也不错?他捏了捏少年那还沾着鳞片的小脸,问道:“你从饭店一路跟过来的?” 少年狂点头:“嗯!” 郁律又一指地上的貂精:“你早发现它了?” “嗯!”少年又点头,指着貂精:“他……坏!” 小鬼头猛地一瞪眼:“红烧了你信不信?” 少年往胖丫怀里一缩,郁律的眼风大刀似的横在小鬼头脸上,对少年说:“别理他。” 少年嘤嘤嘤的点点头,把脸埋在胖丫脖颈里,侧过头来看了看小鬼头,看着看着,忽然一笑,眨着红眼珠子,在只有小鬼头能看见的角度无声地张开嘴: “傻——比——” 然后又作受惊状缩回了头。 卧槽?心机鱼! 小鬼头在身后彻底傻了,摩拳擦掌地要爬起来:“你你你刚才说什么?” 少年立刻抖成了筛子,郁律看着冥顽不化的小鬼头,理都懒得理,只去拍拍少年的头:“乖,不怕不怕。”拍得少年脸上开心地浮起两抹红,拿头亲昵地去顶郁律的手。 这回换酆都不乐意了:“哎我说你俩,有点儿恶心啊!” 刚收了个小宠物的郁律并不觉得自己有多恶心,虽然严格意义上是两个宠物,但小鬼头的性格实在是熊得厉害,随时随地找抽,郁律给他起名的时候,满脑子都是个“熊”字,于是就顺口叫他“小熊”了。 红鲤鱼精叫“大鱼”。 大鱼很满意,小熊很生气。 生气也没用,他敢动郁律一下,酆都就能直接让他不省人事三天。 于是就去找看起来比较好欺负的胖丫的麻烦,麻烦没找成,还被大鱼喷了一脸水。小熊最看不惯大鱼,明明就是条绿茶心机鱼,却在大家面前优秀得像个三好学生。他决定解开大鱼的虚伪面纱,为了找到破绽,有一天整整守了大鱼二十四小时,最后终于了解到了一项机密——大鱼的内裤颜色,是红的。 鲜红。 胖丫对小熊说:“你要是再找大鱼麻烦,我就不喜欢你了。” “谁稀罕你喜欢?”小熊哼道:“你们欺压妖界公民,总有一天要吃不了兜着走!” 见没人发言,他得意道:“不是我吓唬你们,要不是建国后不能随便成精这个破规矩,我们妖界早统一世界了!我们的符绣大将军吹一口气,就能把你们统统都刮到西伯利亚喝西北风!” 胖丫拍手:“太好啦,正好我没去过西伯利亚,少爷你去过吗?” “我也没去过。”郁律憋着笑,边啃梨边看着小熊:“不过你刚才提到的符绣大将军,又是哪位?” 小熊翻了个白眼:“你问我我就告诉你啊,我偏不说!” 酆都“嗤”了一声:“不就是九尾天狐的那个符绣吗?一失踪就失踪几十年的那个!” “你懂什么,符绣大将军才不是失踪,就算是,也……也是战略性失踪,等她回来的时候,你们鬼界就集体傻逼了好么!”小熊哼哼着说,同时小手跃跃欲试地要拿盘子里的梨,郁律一拍他手背:“把你的脏爪子拿开!” 小熊那个气啊,在家里受排挤不说,连吃都吃不饱。从地上弹起来,他抬脚就朝外走,“什么破地儿,我不待了!” 当然也就只是说说,他现在的肉身是个早就死了的娃娃,万一被人发现,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八成会被吃瓜群众当成邪祟除掉。 乱跑肯定不行,他想着自己估计在郁律心里挺重要,故意把步子放缓,等着郁律喊住他,可郁律就是不喊,小熊有点耐不住了,刚要回头大叫,前方突然有什么东西撞了过来,直接把他撞了个跟头。 抹了抹脸上的水,他气急败坏地吼道:“大鱼!你会不会看路啊?!” 大鱼结结实实地在他脸上踩了一脚,然后惊慌失措地跑进了屋,对郁律说:“主人,外面……有人!” 郁律一听,腾地站了起来,和酆都交换了一波眼神。 还用想吗,肯定又是那陆老板。 “我就不信赶不走他了!”把梨往地上狠狠一掼,郁律走路生风,龙行虎步地在门口一顿,他心里忽然打了一圈儿鼓——要是一出门就撞上何清山,可怎么办?( 掌事大人洗白实录[系统] http://www.suya.cc/9/9604/ ) 掌事大人洗白实录[系统] 第17章 洗白017 奇怪,他怎么就那么怕何清山呢。 郁律打了个寒颤。 而在他犹豫的档口,门外突的亮起一道白光,同时“咔咔咔”几声,居然是几个高中生打扮的少男少女背着照相机走了进来,一人手里还握着一只手电,对着房子上来就是一通狂照。几个男生边走边看边说: “我去,这儿就是传说中的鬼宅?太牛比了吧!” “听说死了一大家子人,活活给烧死的,你怕不怕?” “我当然不怕,你怕吗?” “我也不怕。” “瞧你那煞笔德行!” “哈哈哈。” 一个一看就是队长的女生忍不住开口了:“你们几个能不能别闹了,这个月的杂志还没出呢,再不拍张像样的照片交差,咱们离废社也不远了!” 说话时,她胸口上别着的一块小牌子在乱晃的手电光下忽明忽暗,牌子上的字瞬间清晰了,郁律眯了眼睛,就见上面写着:灵异现象研究社。 现在的孩子都吃饱了撑的吧?没事儿闲的出来找刺激? 想着,郁律忽然觉得有点头晕,腿软得感觉要跪,身体才刚刚摇晃了一下,一只手忽的从背后伸来稳住了他的腰,然后稍稍用力,把他拉到墙角蹲下了。 “真弱。”酆都轻声嗤笑,眼睛在夜幕里温柔一闪。 “弱你——”郁律斜过眼去,后半句呛在了嗓子眼——妈的酆都手长脚长,连蹲都蹲得威风凛凛,显得自己在他身边倒像个搬砖的, “哎!”酆都忽然叹了口气,跟真的似的。 郁律斜眼:“干嘛?” 酆都揉了下他脑袋:“不干嘛。” 小疑心病,也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不会拒绝他的好意。 “呿。”郁律扭回去给他留了个后脑勺,栗色的发丝柔顺地覆在白皙的后颈上,侧半边脸微微有点鼓:“得瑟什么啊?等我有了两千年修为的时候,你再看吧。” “嗯,”酆都盯着他,“我看着呢!” 郁律觉得酆都这话来的奇怪,并且有点蹊跷,正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问,酆都又把他往自己身边拉了拉,“小心点儿,孩子阳气重。” “……哦。”郁律晕晕乎乎地靠着他。 几句话的工夫,外头的学生们已经一溜排走进了客厅,手机屏幕的光在黑夜里乱晃:“废什么社啊!老天有眼让我凌晨时刷出这条微博,等咱们拍了照片,再买个热搜上个推广,不怕不火!” 旁边人也都附和道:“这个博主还真是神了,专在深更半夜发微博,一发就发大猛料。不过他是怎么知道这儿有鬼宅的,还好咱们来得早,等过两天这儿火了,连合影都没法拍!” 说着举起手机,整了整发型准备来张自拍,刚对着镜头撅了个嘴,突然发现后面还有人站着,就嚷嚷道:“哎哎那是谁啊,你往边儿上站站。” 那人不动,男生急了,回头推了那人一下:“你他妈挡我镜头了!” 身体借着惯性往窗边一倒,他谁也没摸着——身后根本就没人。 男生瞪着眼睛僵住了,又转身看向手机,那个人再一次出现在了他的背后,且比刚才的距离更近了一些,几乎是趴在他肩膀上,小脸青涩稚嫩,怎么都是个孩子。 眼珠子错开看向房内,所有成员都跟看傻逼似的看着他:“你一个人在那儿嘀嘀咕咕说什么呢,谁挡你镜头了,脸大也不用找这种借口啊?” 说完,大家一阵哄笑,笑着笑着,就像被谁打了个嘴巴似的,突然又都沉默了。 其中一个胆大的看着那个自拍男生:“你刚才说……背后有人?” 男生都快哭了:“快来帮帮我,我腿软动不了了……” 手电筒接二连三地掉在了地上,满屋子响起男生女生们的尖嚎,其中有个女生特别敬业,一边惨叫,一边还对着房内按了十几下快门,可惜她拿的是拍立得,虽然手指按得飞快,照片却只缓缓吐出来了一张,刚照出来还是黑漆漆热乎乎的一片,捏在手里跟身家性命似的宝贵。 郁律穿过墙,朝小熊后脑勺一拍:“闲的吧你,吓那帮孩子干什么?” 小熊蹲在窗户底下,一脸熊表情:“我是在帮他们好不好?他们不就是想拍这种照片吗?” 郁律懒得跟他一般见识,但他没想到的是,那帮孩子在乱叫一通之后,居然又都镇静下来了,有个男生一看就有经验,往地上摆了一堆水果零食,朝空无一人的房子拜了拜:“打扰打扰,我们没有恶意。” 不愧是灵异现象研究社的成员。 女队长抱着包坐在地上,开始点将:“刚才有人拍到了吗?拍到的举手!” 大家全都摇头:“没有,全是黑的。” “啊!”拿拍立得的女孩忽然叫了一声,颤声说:“我、我拍到了……” 众人一听,眼睛全亮了,哗啦啦扔了东西凑过去看:“哪呢哪呢?” 拍立得这种东西是需要一点耐心的,照片刚拍出来特别模糊,可一分钟后就破开迷雾,显出其本来面貌。众人脸贴脸头挨头,好几双眼睛全都盯着女生手里的照片看,就见黑乎乎的一团背景下,右侧曝光严重地黄了一块,黄与黑之间,蹲着两个苍白颀长的身影。 倒抽气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在空气中爆炸开来。 郁律登时不淡定了,招呼酆都:“妈的,这不咱俩吗?” “啊——”女队长突然发出一声尖叫,看上去比他还要不淡定,红润的脸一寸寸地转成霎白,她手指哆嗦着,点住了照片上的一张脸:“这个人,我好像……在哪见过!” 郁律一看,那尖而圆的手指头点住的,正是自己的脸。( 掌事大人洗白实录[系统] http://www.suya.cc/9/9604/ ) 掌事大人洗白实录[系统] 第18章 洗白018 女队长这猛地一大叫,差点把在场所有人的魂都叫出来。 连郁律都起了一后背白毛汗。 扑过去仔细看了看女队长手指的方向,的确是他没错,可她刚才说什么,见过他? 开玩笑的吧。 这女生看起来最多也就十六七岁,自己死的时候她祖奶奶估计都没出生,怎么可能见过? 其实在这种情况下,是个人都应该怕一怕的,但可能是两个被拍到的鬼颜值太高,见惯了灵异现象的组员,尤其是女组员们摸着胸脯,几乎有点兴奋:“你见过?你在哪儿见过?” 女队长拼命搜刮自己的记忆,突然一拍大腿:“画!我在一副画上见过!” 众人一脸问号:“画?” “咳!”酆都突然清了下嗓子,半拉半拽薅起郁律,他打了个哈欠:“走走走,困了,回去睡觉!” “要睡你自己去睡,正听到关键的地方呢!”郁律抽回手臂,莫名其妙地看了酆都一眼,一眼过后心里“咦”了一声——这脸色,好像不太对啊? 脸绷得那么紧干什么?又牙疼了? 他惦记着女队长的话,一时就顾不上酆都的异常,继续听那女队长说:“你们还记不记得,咱们上小学那会儿,就是博客刚火起来的时候,有个叫度风的博主,靠写情诗火起来的那个?” 大家集体摇头。 女队长急得直拍地:“——哎呀怎么会不记得呢,就是那个!一天写一首情诗,每首都写得肝肠寸断,后来还改编成了当□□曲的那个度风——” “啊!”拍立得女生用拳头一击掌,“想起来了,的确是有这么个人!他在天涯上好像还有一栋大楼呢,专写和他那失散多年恋人的故事,文风那叫一个旖旎,几十层的高楼啊,俩人的cp粉现在还在楼里守着呢。” “对对!”女队长找到了同道,忙点头:“后来度风还画了张恋人的肖像画,就贴在那栋楼里,哎呀真是才子,又会写诗,又会画画……”她又指了指照片上的郁律:“那画上的人和他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尤其是这双眼睛,简直神似……” 然后她闭了嘴,拿着照片慢慢挪到郁律和酆都所在的窗台,往下一蹲,居然恰好蹲在了郁律面前,好像真能看见他似的,眼神几乎有点儿小忧伤。 郁律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咕咚咽了口唾沫,后背又往窗沿上贴了贴。 “你们说,他那个恋人会不会早就……” 大家不说话了,全都屏住呼吸,拍立得女生颤声道:“要不然我们试着叫叫他名字?我记得度风说过他叫……” “阿嚏!”酆都猛地打了个喷嚏。 像耳边响起个炸雷似的,郁律浑身一哆嗦,扭头就见酆都若无其事地吸了吸鼻子,抱着怀说:“嗬,晚上还挺凉。” 话音刚落,忽然一阵狂风呼啸着灌了进来,满地的手电一瞬间全灭了,只剩下一个大骨架的房屋被吹得摇摇欲坠,发出“吱呀吱呀”的危险声音。 小屁孩们呆了一秒,随即心有灵犀地狂叫起来:“鬼呀——” “……”拍立得女孩啊呜地张着嘴,剩下那半句话自动咽了回去,旁边男生也是个好样的,撒丫子狂奔的同时还不忘扯上她:“让你瞎说什么故事,惹着鬼爷爷了吧!” “啊,我的照片!”拍立得女孩朝空中伸手。 “还要什么照片啊大姐!保命要紧!” 方圆几百米内回响起学生们的尖叫声,再过一分钟,连声音都听不到了,酆都站起来伸懒腰,又打了个哈欠,不屑道:“一帮怂蛋,不就打个喷嚏么?” 郁律对着他眯了眯眼睛,仿佛无所不知。 一张小照片缓缓从天花板上飞旋下来,不偏不倚地落在了他手心里,正是刚才拍立得拍出的那张。 若有所思地看了看相片上的两人,郁律忽然勾起嘴角,对着正要往外走的酆都唤道: “度风?” 酆都的背影顿时僵硬了。 郁律笑眯眯地走过去,一边拿照片扇着扇子,一边侧过头来望着酆都的脸,睫毛在月色下闪着得瑟的银光:“果然是!我说你也太明显了吧?反应那么大,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哈哈哈——” “……”酆都转过身。 “呃……”郁律哈哈不出来了。 酆都朝他走近了一步,就见两枚黑曜石般的深邃眼睛里,忽然绞着比头顶上的星月还要夺目的光彩。 郁律呆了一下,要不是听了刚才那个女学生的故事,他几乎要怀疑酆都又在勾引他了,这回勾引的武器更可笑——他眼里的一粒光。 这粒光一挑,酆都拨开垂散在额前的碎发,忽然投降似的叹了口气。 仔细看,表情好像还有点不自然。 郁律几乎都要惊讶了,万万没想到这么个耍起流氓来口无遮拦的人,居然也有这种欲言又止的时候。 气氛太尴尬了,郁律莫名其妙就有点慌,忙笑道:“啊哈,你——你别这样,我不是故意要笑你的……”他摆了摆手,顺道拍了下酆都的肩膀:“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好了,什么都别说了,看不出来你这人,还挺深情的嘛。” 酆都目光直勾勾的,好像很意外:“不用说?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郁律想这有什么不知道的?刚才那几个学生不是说得很清楚了么?于是就一点头,脸上坦然得不得了,心里却随着下巴那一收,竟忽的像被猫抓了一下似的,不太得劲。 为什么不得劲,他搞不懂,可能是刚才酆都眼里的那一粒光晃了他的眼了? 他点头得那么用力,倒是把酆都看笑了,笑完了抬起头,目光变得温柔又炽热,郁律正怀疑他是不是受了刺激,酆都的大掌心已经攥住了他的手:“你既然知道,那——” 哎哎哎等会儿?怎么还动手动脚起来了? 郁律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干笑了一下:“不过你这人挺不够意思的啊,看我长得像你那位恋人,就整天瞎撩骚——” 说到这里,他眼睁睁地看着酆都的脸一僵,话一下就乱了:“呃……我是说,我理解你的心情,但这种做法它……怎么说呢,反正是不对,对不起你之前那位,也——哎你掐我干什么?!” “干什么?” 酆都唇边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声音冰冷得几乎要滴出血:“我不光要掐你,我他妈还要揍你呢!” 郁律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汗毛都快要炸开了:“疯了吧你!” 猛地抽出手,他也急了:“怎么回事你?我哪句说错了?” 用脚想也知道那女学生说的恋人肯定不是自己啊,这家伙到底在气什么? 还是因为说他撩骚? 可他本来就是每天都在撩骚啊? 郁律胸膛起伏着,心里真是觉得荒唐又委屈,墨绿眼睛瞪着酆都,好像他在那无理取闹一样,酆都一看他这表情,更是气得一咬牙,手里攥了个大耳光没处打,顺势一掌拍在了门上,竟是“砰”的一声,直接把门给拍裂了! 碎门的粉末飞了漫天,郁律张大嘴,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酆都抬起拍红了的巴掌,甩手一指门外:“看什么看,别看我,向后转,妈的笨死了,真恨不得撬开你那脑壳儿看看里头装了什么东西!” 郁律被他吼得耳朵嗡嗡直响,火腾的就起来了:“这他妈还成我的错了?” 抬手挥掉粉末,他气得几乎要笑出来:“你妈的,我唯一剩下的一扇好门,就这么让你给拍裂了!天天赖在家里不走,吃我的喝我的,我他妈刚才好心安慰你,你倒好,又拍门又嚷嚷,显摆你嗓门大是吧?行,出门右拐,小爷我他妈还不伺候了!” 酆都猛地抬头,好像是怔了一下,表情有点狼狈,才拨上去的额发现在居然又都垂了下来,阴郁地遮住双眼。 郁律见他指节攥得发白,嗓子里咕咚了一下:“干干嘛,你是想打我还是怎么的?” “呵。”酆都喷出一口凉气,郁律直戳戳地盯着他,生怕对方一个虎扑,把自己揍成个鼻青脸肿。 然而没有,两分钟后,酆都忽的转过身,胳膊在皮衣上打出“啪”的一声响,一声不吭地走了。 走时凭空带起了一阵风,一股脑地全往郁律脸上扑,郁律也不知道怎么了,刚才气得还想削酆都,现在居然想不起为什么要生气了,好像那扑面而过的风露里沾了淡淡的清愁,谁的愁,不知道。 “莫名其妙!” 郁律咬牙切齿地吐出四个字。 看了半天戏的大鱼和小熊围了上来,一人抓住郁律一只胳膊,小熊笑嘻嘻的,一脸奸笑。大鱼静悄悄的,死鱼眼里全是关切。 郁律看谁都烦,只想一人给一记窝心脚,可惜脚麻了,只能乱七八糟地挥了挥手:“去去去,你俩自己玩儿去!” 小熊从没见过他这么垂头丧气的样子,心里就暗爽,同时意犹未尽地想再落井下石两句,被大鱼一手提溜着拽到后院去了。 两个宠物一退散,胖丫才缓缓地走了过来,手里拿了只雪白大鸭梨,抿着嘴,有点局促地冲郁律笑。 “少爷,吃梨吗?” 郁律默默地接过梨,一屁股坐在地上。 过了一会,好像对她说,又好像在对自己说:“走了好,走了世界都清净了。” 嘎嘣咬了一口,他唇齿间愤愤地喷出梨汁:“他凭什么这么生气?我哪句话说错了?” 他也承认最后自己的态度不咋地,但要不是酆都先砸门,他也不会急,不过话说回来,急得又好像有点过了——一扇门而已,不至于,他也没那么小气。 其实应该好好问问的,他咬住嘴唇。 然后一跺脚:自己不问,他就不会主动说吗? 又叹了口气:他有什么义务主动说呢? 想到这里,他抓着头发“啊啊啊”地大叫起来,把胖丫吓了一跳,心里惊讶得不得了:少爷这是,在检讨自己?( 掌事大人洗白实录[系统] http://www.suya.cc/9/9604/ ) 掌事大人洗白实录[系统] 第19章 洗白019 酆都一走,家里俨然成了小熊的天下。 还真被那几个学生说中了,接下来的几天,杜宅果然变成了灵异爱好者的观光旅游胜地。陆老板来之前,郁律在这里躺一百年都没事,陆老板一来,什么破事儿都跟着来了。 灵异爱好者带来的不光是噪音,还有汹涌的阳气。安全起见,郁律和胖丫机智伶俐地钻进了后院的水井。井是极阴之地,能把沾染在身上的阳气全都涤荡下去,郁律才泡了两天,就觉得身轻如燕,其痛快堪比生前在澡堂里搓掉了一斤泥。 因为这个,大哥大还开了贵口:【养精蓄锐,阴德加100。】 郁律受宠若惊! 平时被扣阴德扣惯了,突然这么一加,还有点不适应——要知道原来他把和酆都的关系从“□□”修改成“借宿的”时候,大哥大可是大刀阔斧的扣了他50阴德啊! 想到这里他忽然怔了怔,发现自己刚才又想起酆都来了。 什么时候走的来着,好像有十来天了吧? 其实只有两天半。 但他不问,胖丫也不敢主动提,然而嘴里老不闲着,絮絮叨叨地总有话说,就像现在,她愁眉苦脸的将脸埋进水中,像大鱼似的喷出了一串泡泡:“少爷,要是陆老板来了可怎么办啊。” 郁律心里咯噔一下,强装淡定:“来就来了,又不是没来过。” “也是。”胖丫是个好哄的,郁律说得轻松,她心里也就跟着轻松,小手掌拍了拍水面:“实在不行,咱就躲在井里,等他们走了再出来呗。” 郁律搓着手指头没说话,心里哼了一声:“傻子,你躲起来,咱房子就没了。” 主仆两人成天待在井里,可就把小熊给美坏了,作为一个披了人皮的妖,阳气的存在并不会冲撞了他,再加上酆都又滚了,简直想干嘛就干嘛。 除了大鱼有点碍眼之外。 小熊决定给大鱼一点儿教训。 于是在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他趁大鱼不注意,拔掉了对方背上的一片鱼鳞,拔完不但不跑,还十分挑衅地一仰脑袋:“哎那个谁,咱俩打一架。” 大鱼的红眼珠闪了一下,绕着他走了。 小熊在家里作威作福了几天,早就不把大鱼放在眼中,特别欠地追上去戳对方的后背,一下接一下地戳:“来来来,切磋一下嘛,看看是你的鱼尾巴厉害,还是我的拳头厉害——” 大鱼没回答他,健步如飞地往一条死胡同里拐,小熊奸笑着在后面狂追,眼看要追到头,大鱼竟是突然转身,冲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你——你笑什么?!” 小熊看得有点懵,一旦懵了,反应也就跟着慢了半拍,一汪腥气冲天的水趁这时泼了过来,小熊很怂地抱头一蹲,再抬头时就听耳边“咚”的一声,是大鱼抬起脚,跺在了离他脑袋只有半厘米的墙上。 然后俯下身,脸和他越来越近,近到火红的头发丝儿都打在了小熊的脸上。 小熊颤巍巍地飞出余光看了看大鱼鲜嫩的大脚,嗓子里咕咚一下——这他妈的……哪儿是什么三好学生啊,明明就是个不良少年! 大鱼弯下腰,红发遮住死鱼眼,天真而无邪地看着小熊:“你刚才要跟我说什么?” 等等,他原来说话是这个风格吗? 难道不是两个字两个字地蹦? “你特么暗算我!”小熊满嘴鱼腥地大叫。 瞬间脸上一凉,是大鱼拿着他刚拔下来的鱼鳞刮着他的脸蛋:“嗯,所以呢?” 小熊非常珍惜自己白嫩嫩的脸蛋,小腿抵在墙上一个转筋,他来了个破釜沉舟,直接朝大鱼的两腿之间踢去,然后一脸懵逼地踢了个空,倒是自己胯间的小鸟痛了起来,低头看过去,就见大鱼的手时松时紧地握着自己的鸟,勾起嘴角道:“不好意思,我的那个不长在那儿。” “不长在那儿?那长在哪儿?”小熊顾不上自己的鸟了,呆呆地看着大鱼。 大鱼还没回答,两人头顶忽然传来了一阵笑声。 笑声突兀地响彻在寂静深浓的夜里,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哎你去哪儿啊?”小熊对着突然转过身的大鱼喊道。 大鱼没理他,两条大长腿跑得飞快,眨眼就跑没影了,而小熊抓了一把重获自由的鸟,脸上居然还有点迷离,远远的听见了大鱼在远处叫着郁律,也不撒娇装可爱了,是清冽的少年音。 小熊心里“哟”了一声,模模糊糊地感觉有点不妙。 大鱼修为不低,他察觉到有危险,就说明真的有危险。 大鱼从后院找到前院,终于在大门口撞上了正在查探敌情的郁律和胖丫,两只鬼一高一低,全扒拉着门缝往外看。在胖丫那圆润的胳膊腿的衬托下,大鱼就觉得主人的背影看着特别单薄,一圈幽绿色的鬼火萦绕在身体外围,将他的肩背勾勒得纤瘦颀长。 忽然大鱼一皱眉头:“咦?” 主人身上的鬼火,以前也是这么旺的么?( 掌事大人洗白实录[系统] http://www.suya.cc/9/9604/ ) 掌事大人洗白实录[系统] 第20章 洗白020 大鱼这一“咦”,直接把郁律和胖丫吓得一哆嗦,俩人大眼瞪小眼地转过来,脸全有点发青。胖丫都快哭了,抓着郁律的衣角:“少爷,听笑声好像是陆老板啊!” “……嗯。”郁律紧紧咬住打架的牙齿,比起陆老板,他更怕何清山。 他到现在都没弄明白自己害怕何清山的原因,然而怕就是怕,心乱如麻地站在大门口,他听着那笑声由远及近,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要是酆都在就好了……” 随即猛地摇头:“真是被惯出毛病来了,他不在,你就没办法了吗?” 他还偏要证明一下自己! 干净利落脆地一转身,郁律抡圆了胳膊开始发号施令:“一会儿都躲好了,陆老板不走不许出来,听见了吗?尤其是你——”他指了下刚赶过来的小熊,“这里属你最不老实!” “哦。”小熊天天听胖丫絮叨,已经把陆老板事件的来龙去脉摸清了,这会儿就像听了什么笑话,打了个哈欠说:“那我们躲着,你干嘛?” 郁律扒着门板:“我——我在外面看看情况!” 小熊不屑地“切”了一声:“得了吧,咱们几个里面属你最弱,人家胖丫好歹还有个吨位在,你有什么?” 胖丫简直是好脾气中的顶点,居然还跟着附和:“对呀少爷,你跟我们一起躲了吧,咱们不是说好了吗。” 郁律一人在他们脑门上弹了个脆枣,少爷脾气又上来了:“让你们躲就躲,再废话嘴巴子伺候!”然后抬起手掌,威胁似的在空中挥了挥。 小熊知道郁律的巴掌里很有一股邪劲儿,就机智地闭上嘴巴,他一安静,外头陆老板的声音就清晰了: “今天不把这些鬼打服了,我就不姓陆!“ “何先生,一会儿我一声令下,你就上啊!” “何先生”三个字送进郁律耳朵里,像一股阴风震得他脑壳一颤,透过门缝望去,他先是看见了陆老板——陆老板还是那个陆老板,人高马大地走在前面,威武得不得了,只是原来身后那稀稀拉拉的一大队人马没了,换成了一个瘦高的青年,青年穿了件烟灰色的兜帽上衣,一张脸白得纸一样,鸦羽般黑的眉目冷漠地看过来,正是何清山! 郁律和何清山的眼神一对上,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往后一缩。 妈的,太吓人了! 大鱼抓住他的手:“主人别怕,我保护你。”*地在他手心手背上都蹭了水,郁律对上他的红眼珠,心里踏踏实实一沉。 对呀,怎么忘了,他家大鱼80级呢!对付何清山还不是小菜一碟? “……好,乖大鱼,等会儿就看你的了。”郁律一脸欣慰,转过来想给大鱼一个宠爱的涌抱。 他抱了个空。 大鱼已经冲出去了! 郁律:“……”太实诚了这孩子。 陆老板明显感觉到了一股杀气。 大鱼的身影时隐时现,天又黑,陆老板辨不清方向,只能随着声响陀螺似的打转,突然猝不及防地被撞了一下,一个红发少年冷笑着骤然现身,手上缠了条墨绿色的宽带子,使劲一扯,居然勒得他脖子一痛。 陆老板大叫:“草!什么玩意儿!” 带子又腥又臊,还有点黏,而且越勒越紧,陆老板几乎不能呼吸了,朝何清山艰难地伸手:“何……先……生……你……还……愣……着……干……嘛……?” 他一提何先生,大鱼立刻眼观六路用心提防,可带子却在这时“嚓”的断了,大鱼愣了愣,都不知道何清山是什么时候出的手,忽的听到郁律大喊“小心背后——”,猛然转过身,一张巴掌大的雪白纸人“啪”地贴上了他的眉心! “收!”一声不吭的何清山突然喝道。 纸人的四只手脚伴随着这一清喝弯曲起来,仿佛是俯趴在了大鱼的眉心上。钻心的疼痛从眉间传来,大鱼忍着痛,伸手去抓纸人,没想到纸人竟像是已经和他的皮肉融为一体,怎么揭也揭不下来,反而眉心皮肉绽开似的,火辣辣地疼。 眼见着大鱼的身体有缩小的趋势,且身上鱼的特征越来越明显——腿没了,一条大红尾巴在空中甩,小熊脑内猛地打过一道闪电。 空气中响起他撕心裂肺的小奶声:“完蛋了,是收妖符!” 和郁律的大哥大类似,收妖符可以收伏天下妖鬼,而且不管他们愿不愿意,任性至极。 郁律万万没想到何清山竟然厉害到这个程度。 眼看大鱼要被整个吸进纸人,郁律猛冲猛跑,想帮大鱼把纸人撕下来,不料纸人一察觉到他的靠近,竟是吸着大鱼升到了半空中,大鱼大概知道挣扎已经没用了,挥起手臂,又往陆老板和何清山脸上泼了一瓢水。 呛死你们! 使尽最后的法力,他随即化成了一小溜红光,飘飘忽忽地进了纸人的口中。 纸人欢快地转了一圈,两只脚跺来跺去像在跳舞。 何清山抬手朝它一勾,纸人就“嗖”的一下飞入了他的掌心。 “呸——”陆老板被淋成了落汤鸡,七窍里全灌满了水,歪着头单脚着地跳了几下,他边控水边道:“这他妈什么呀!还有这样的鬼吗?!” 何清山走过来,黑发全被水濡湿了,眼睛却亮得扎人:“不是鬼,是妖怪。” “啊?妖怪?!”陆老板胡噜了一把脸上的水,顺道扯掉了脖子上的墨绿色带子,迎着月光看了看:“草!吓了我半天,原来就是一条破海带!何先生,我说这不会是个鱼妖吧?” 何清山没回答他,却是忽然盯着一个地方止住了动作。 小熊和胖丫一个没拉住,郁律就迎着他的目光走上去了。 他心里当然还是怕,面上却不显,和何清山之间的距离缩到半米的时候,郁律咬牙昂起头,墨绿色的瞳孔里倏地燃起了两簇火焰,好像是愤怒至极了。 何清山垂下眼睛,目光再度凝住他胸口上的那个血洞,微微的迷茫了起来。 下一秒,郁律的口水花洒似的喷了他一脸:“何清山,你大爷的!”( 掌事大人洗白实录[系统] http://www.suya.cc/9/9604/ ) 掌事大人洗白实录[系统] 第21章 洗白021 80级的大鱼说收就收,叫郁律怎么能不气?! 他不光要骂,还跃跃欲试的想问候何清山的祖宗,和何清山四目相对的时候,那种莫名其妙的似曾相识感又回来了,而且越来越强烈,郁律一边瞪着何清山,一边在心里犯起嘀咕:难道他们真在哪儿见过?不可能啊! 眼疾手快地往何清山兜里一淘,他摸了半天没摸到纸人:“大鱼呢?你把大鱼放哪儿了?” 何清山眯着眼睛看着他,居然就这么任他掏。 胖丫在身后替郁律捏了把汗,真怕何清山一张纸人飞出来,把少爷给收走了,想着就握紧了拳,跑去后院摸来了一把大铁锹——如果何清山真敢把少爷收走,她拼了命也要给他一榔头!打晕了最好! 然而何清山并没动。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终于将视线从血洞移到郁律秀气的脸上,眉头一皱。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对他破口大骂,又上下其手的鬼。 陆老板有点摸不清何清山的怪脾气,明明刚才看他挺猛的,现在又不知道在练什么功,忍不住说:“何先生,你发什么呆啊,赶紧看看还有没有鬼,一鼓作气全收了吧——” 一句话还没说完,他突然仰面朝天地向后一摔,胸口火辣辣的疼,好像是挨了一记窝心脚,一脚过后又挨着一脚,忽然“嗷”的一声捂住下身,他咬住嘴巴,这回是有苦说不出了,直冲何清山大叫:“何先生,你别他妈光看啊!有鬼!有鬼踹我!” “闭上你的臭嘴!”郁律对着他又是一通狂踩,踩完了手腕一凉,结结实实的被何清山拉住了,禁不住又是一愣——连这种抓人的力道,都是似曾相识的。 何清山眯起眼睛,忽然开了口:“你的伤,是怎么回事?” 郁律没想到他会问起这个,一把抽回手,皱眉道:“关你什么事?你把我的大鱼藏到哪里了,还回来!” 何清山并不是什么刨根问底的人,问一次问不出来,就不再问了,一旦目光从郁律的血洞上移开,他脸上立刻没了表情:“为什么要还给你?” “什么为什么?他、他本来就是我的!”郁律和何清山对视这么久,心里直抽搐,强撑着瞪回去,指着还在地上哎呦哎呦直叫的陆老板道:“这个人不但抢我的房子,还乱扔黑驴蹄子泼狗血,你不搞搞清楚就突然发难,还收走了我的大鱼,你你你不觉得很没道理吗?” 太困难了,直视着何清山说话太困难了。 何清山冷冽的目光一转,似乎是在认真思考:“有人告诉我,只要是鬼,就该除。” 郁律被他可怕的三观震住了:“谁告诉你的?” 何清山避开不答,反问:“何况你已经死了,不去投胎,为什么要待在这里?” 陆老板听到这里,简直不耐烦:“我说,你怎么还和鬼聊起来了?要是一两句大道理就管用,鬼也他妈的不是鬼,都成善财童子了!” 何清山横过去看了他一眼,登时把陆老板看老实了,而就在这一眼的工夫里,胖丫举起大铁锹,照着何清山的后颈就是一铲,何清山听到风声,猛地向右撤了一步,大铁锹刮过他的后背,在外套上扯下一个大口子。 “你怎么跑出来了?”郁律慌忙拉住胖丫:“赶紧回去,你就不怕也被做成纸人?!” 胖丫傻笑:“不会的少爷,我胖,那么小的纸人也塞不下我呀。” 刚说完,半空中就响起一阵擦拉拉的,仿佛纸张抖动的声音。 “……呃。”胖丫脸白了,缓缓抬起头,一张半米高的纸人悬在空中,比刚才的大了十倍不止,脸上一个鼻子两只眼,连五官都是全的,显然是高了一个档次。 纸人正下方,何清山冷漠地看过来,嘴里振振有词,不知道是在念哪个庙里的经。 胖丫乐极生悲,这下可是彻底笑不出来了,郁律赶猪似的推着她往回跑:“快跑!去井里——” 两人撒腿狂奔,奔了没多久胖丫忽然一阵头晕眼花,控制不住地跪在地上,这一跪,身体像被什么吸着似的紧贴住了地面,开始缓缓地向何清山的方向移动。 郁律拼了老命去拉她,居然一厘米都没拉起来。 四周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惨叫,天上流窜着妖雾鬼火——居然连西山上的孤魂野鬼都被吸过来了,而小熊扒在一颗树上鬼哭狼嚎,背带裤被吸跑了仨扣子,正树猴似的往上爬。 郁律看到这里,终于隐隐察觉到了不对。 只有他还牢牢地站在地上,两条腿像接地生根了似的,稳得不能再稳了。 怎么回事? 难道是想把自己留到最后再宰? “别念了——”郁律死死拉扯着胖丫,嗓子差点喊破。 何清山瞳孔一缩,不动声色地惊讶了。 要知道收妖符没有分辨力,无论是妖精还是鬼怪,都不可能在它的手下逃脱,即使是道行高的大鬼也不能,除非…… 何清山眯起眼睛,在此之前他只觉得郁律有点特殊,可是现在,他才发现连环绕在对方身上的鬼火都比别的鬼要亮,尤其在四周无数绿莹莹的魂魄衬托下,几乎火舌熊熊,他站得这么远,都能感觉到那扑面而来的阴冷气息。 除非…… “……你是鬼仙?” 思索片刻,他忽然问道。( 掌事大人洗白实录[系统] http://www.suya.cc/9/9604/ ) 掌事大人洗白实录[系统] 第22章 洗白022 何清山这话并不是空穴来风。 如果说收妖符也有天敌的话,那大概就是鬼仙了——这么说好像也不太确切,毕竟收妖符就是某一位鬼仙发明的,比起天敌,说是生身父母更合适。 郁律只看见何清山张嘴了,至于说的什么,纸人的动静太大,他竟是一个字儿都没听见:“啊?什么?” 何清山眸色深沉地望着他,居然不打算再说了。 就在这个时候,大纸人气吞山河般的一口气吸了十几个妖魔鬼怪,吸完了摸着肚皮打了个饱嗝,非常的响亮,仿佛能把地直接劈开一尺。而它一边打嗝,一边把黑洞洞地眼睛移向了小熊和胖丫! 吸力霎时间大了两倍。 胖丫大叫着飞离地面,半边身子在半空中飘成了一面鲤鱼旗,郁律死死扣着她的手,差点把牙咬碎——再这样下去就拽不住她了! 得想想办法! 等等,上次那个小白脸不是送给他了个秘密武器吗,好像叫……什么什么蛋? 管他是什么,先丢出去试试看! 自从认定了郁律是鬼仙,何清山行动明显变得谨慎多了,这会儿见郁律忽然像棒球种子选手似的,抬腿做了个投射的动作,他立刻架起双臂,做了个防御的姿势。 下一秒,一只粉红色的不明物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抛物线,“吧唧”落在了他脚边。 还带震。 何清山愣了愣,脸上不知是抽搐还是怎么的,终于露出了一丝波动。 郁律暗自握拳——很好,他动摇了! “哈哈哈哈哈!” 陆老板捶地狂笑起来:“现在的鬼可以啊,真他妈的有情趣,哈哈哈哈!” 小熊也抱着树大叫:“你个煞笔,扔什么少儿不宜的东西出来啦!” “你们说什么呢,这分明是别人给我的……”郁律抬脸皱眉,无辜至极,本来以为能一击必杀的,没想到大家竟然是这种反应,可是刚才何清山明明—— 妈的,怎么连他也笑了。 何清山并没有真笑。 他只是微微眯了下眼,嘴角向下压了压,目光便在这一眯一压下变得戏谑了,这眉目的浅浅波动仿佛一道电流刷的打在郁律身上,从天灵盖一直轰到了他尾巴骨。 “啊。”郁律呆呆地看着他,终于知道那股似曾相识的感觉从哪来的了——这眉眼挑起的角度、似笑非笑的表情,全让他不受控制地想起一个人。 贺致因! 他几乎都快忘了贺致因的长相,可永远也忘不了他杀他那一刻的表情。 四周陷入了寂静。 何清山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郁律,见他那一秒前还写着迷茫的眼睛里,瞬间急转似电,身周的鬼火再一次暴涨起来,连陆老板都惊恐得张大了嘴——他明明是看不见郁律的,可刚刚的一刹那间,他却觉得自己好像是看见了一道转瞬即逝的鬼影。 鬼火烧得太旺了,旺得终于引起了郁律的注意,他好像这才回过神似的,低头看了看左右手,鬼火包裹了他修长白皙的指尖,将眉毛瞳孔全染成幽暗的蓝绿色,微微仰起脸面向了众人,他在无声的火光里听到了大哥大的声音。 【是否要消费100阴德,召唤骷髅兵?】 郁律睁大眼睛,猛地一点头! 大哥大不再说话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低吟轻唱的声音。 它在念一串咒文,咒文的音调很熟悉,郁律总觉得自己在哪听过。回过神时,他已经照着那咒文念了出来,手指在某种惯性下对着空中一通乱画,光影辗转间凝结成了一道鬼符。 将鬼符猛地拍在地上,他想起之前酆都的样子,依葫芦画瓢地大喊道:“起!” 风声卷过树叶发出簌簌声,从地底往地表滚出一道轰隆隆的巨响,何清山估算出了这一下的厉害,可是不动,在这种时刻,他的视线居然又兜兜转转,落在了郁律胸口的血洞上。 心里有点疼,但疼得非常有限,被猫爪子挠了一下的程度。 “地、地震?” 陆老板摔了个屁墩儿,大地忽然就摇撼起来,没给他一点准备,一截嶙峋的枯骨蜷成爪子钻出地面,对着他两腿之间就是一个狠挠,陆老板翻了个白眼,惨叫道:“妈了个x的,你是要废了老子?!” 含着两泡眼泪向两边一望,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骷髅兵包围了! 骷髅兵头颅微垂,骨头架子惨白阴郁,身体从里到外透着病态的紫光,照的陆老板脸上的皮一阵接着一阵的抽搐。骷髅兵没有生命反应,不怕纸人,雪白的头颅骨碌碌地旋转着,他们分兵两路,一路朝向陆老板,一路直奔何清山。 陆老板吓得想要砍人:“何先生!何先生!救我!” 话音刚落,一个骷髅兵从天而降骑在了他身上。 “啊啊啊——” 隔着两里地都能听见陆老板的嚎叫声。 “少爷——”胖丫也在嚎。 刚才郁律光顾着念咒,一不小心撒了她的手,她像只大风筝似的,在纸人的吸力下飘到空中,小熊也早就支撑不住了,摇摇欲坠地抱着一根枝杈,枝杈一断裂,他也就只能随风飘摆,和胖丫就像南极北极似的,在空中一吸一撞,全朝着纸人飞去了。 郁律心叫不好,忙对着骷髅兵挥手:“各位老大哥,那边那边!快去救他们!” 骷髅兵呆呆地看着他,然后齐声做了个立定向后转,步伐机械地朝纸人的方向跑,其中一个骷髅兵大概是死前打过篮球,个子几乎有两米,轻轻松松就攥住了小熊的脚腕,往地上一摔,摔了小熊那花骨朵似的脸庞一嘴泥。 救胖丫的几个骷髅兵一看他这么轻松,也想效仿,然而身高不够,跳了半天居然拽不住胖丫,而等大个子骷髅兵跑过来的时候,胖丫已经尖叫着被纸人吸走了。 “少爷——” “……”郁律显然没反应过来,下一秒,忽的原地起跳:“胖丫——” 纸人舔舔嘴唇无辜地看着他,笑得一脸幸灾乐祸。 “何!清!山!”郁律大吼。 何清山站在离他八丈远的地方,嘴唇抿着,自始至终面无表情。 连这种装模作样的地方,都像极了贺致因! 骷髅兵们全呆了。 虽然没有思想,但他们统一地知道没干好活儿,都有些心虚,一个个地狂躁起来,打算拿陆老板和何清山出气,谁知跑着跑着,头突然就滚了下来,身体仿佛是积木做的,少了一个部件,其他的关节也跟着不保,不一会儿地上就堆满了枯骨,再一眨眼,连骨头都变成幻影消失了。 郁律心里咯噔一声——他身上的鬼火居然熄灭了。 花费了100阴德,时效居然只有特么短短的十分钟…… 而刚才那一下仿佛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他忽然连站都站不稳了,强撑着不往下跪,一边在心里狂敲大哥大,一边又接连拍了好几下地,可除了啪啪的几声响儿,连个骨头渣子都没召唤上来。 眼看着何清山又要掏纸人,郁律摇摇晃晃地冲过去,反正纸人对他不起作用,不如拼一把! 不想才迈了两步腿,他眼前骤然就是一黑,头重脚轻地往前栽去,眼看着要和大地来一次狼狈的亲密接触,一只紧如铁钳的手臂忽然将他攥住了,下一秒,郁律被这只手一拉,蓦地就跌进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 “小心。”温柔的声音响起,扑鼻就是一股烟味。 郁律张了张嘴,心上登时就是一阵急跳,下意识地抱住横在胸前的手臂,他抬起头,瞬间对上了酆都那双狭长而深邃的眼睛。 “你……”郁律嗓子哑了。 酆都冲他眨眨眼微笑,随即抬起头,目光慵懒而森然地锁定住了何清山。 郁律这才注意到他另一手上还扛着个庞然大物,月光下一团黢黑,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我记得你是叫……何清山?” 点着了一根烟,酆都一边抽,一边朝着何清山缓步走去,走得很轻,很慢,然而大地却在这又轻又慢的步伐里摇撼了,摇撼声里,酆都的声音冰冷得几乎结霜:“你不要命了?” 仿佛空气都被凝固起来,结成团块滞在空中,死一般的安静。 何清山看出了酆都眼中的杀意。 下一秒,捏在他手里的崭新纸人嚓的自燃起来,呼啦一声焚成碎末,火源来自一根抽了一半的烟卷,而那零星的一点火苗忽然蔓延成一人高的滔天大火,直戳戳地立在他眼前,炽热地扑在脸上几乎泛起烧焦的气味。 然而火并没有烧到他身上。 “滚。”酆都冷冷道,“凡人的阳寿都记录在册,我不杀你。” 而不是他不想杀。 如果他愿意,别说是何清山,将方圆几百里内的所有夷为平地也只是一眨眼的事。 实力的悬殊和那语气里淡淡的戏谑味道,简直能将一个普通人的自尊压垮。 何清山绷紧下巴,背脊依然挺得很直。垂眸扫过地上的烟头和纸人,他还是没什么表情,只是心里有点不甘,也不清楚是在不甘什么——可能是想要的没得到,不想要的却抓了一大把。 下一秒,他猛地甩出一团纸人。酆都没料到他还会挣扎,重重从鼻子里“哼”出一口冷气,大手一挥,直接把纸人攥成了粉末。 而就在这短短的几秒钟里,何清山已经背着吓晕了的陆老板隐于夜色,消失的无影无踪。 赶跑了何清山和陆老板,酆都打了个大哈欠,转过身笑眯眯地望住了郁律。 “……”郁律舀着月光的墨绿眼珠晃动着,觉得有点呼吸不上来。 他有好多话想说,去哪儿了?干嘛去了?怎么又回来了?一句比一句矫情,说出来他都觉得丢人,于是只能攥着拳头撑大眼睛,嘴也闭得紧紧的,不让那些话漏出来。 眨眼间酆都夹着寒风大踏步走近了,朝他脑门上弹了一指头:“怎么不说话?吓傻了?” 郁律忽然发现他嘴里还有股酒味,往后一躲,呆了半晌,又狐疑地抬起头:“你肩上那是什么玩意儿?” 经他一提醒,酆都这才想起来身上还扛着东西,猛地将手里的庞然大物往地面上一磕,他得意洋洋道:“门!” “……门?”郁律呆呆地望着他。 酆都笑得满脸无赖样子:“之前不是砸了你一扇门吗?现在我赔你十扇,够不够?” 说着他抬手打了个响指,郁律愣愣地转过头,就见一辆全黑的卡车冲破夜色,轰隆隆地在停在了自家门口,车门大敞,从那漆黑的车厢里跳下来一队面无表情的鬼魂,头几个抱着老式的雕花木门,后面的几个力大无穷地扛着钢筋铁板和油漆涂料,再后来,连沙发和床都搬出来了。( 掌事大人洗白实录[系统] http://www.suya.cc/9/9604/ ) 掌事大人洗白实录[系统] 第23章 洗白023 “借过。”一个搬着液晶电视的小鬼张开血盆大口对郁律说。 “……请。” 郁律赶紧往右边一个大撤步,默默地给它让开地方,小鬼目不斜视,抱着电视走成了一只螃蟹。 夜色下鬼影攒动,特别混乱,郁律还沉浸在刚刚的场景里拔不出来——卡车轰的一下冲过来,仿佛刹车失灵直接冲进了他心里头,带着点野蛮和流里流气,全是酆都的风格。 “……我说,这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口不对心地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话,郁律眼看着房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被修复起来,心里仿佛开了朵小百花儿似的,想飘,想笑。 而酆都仿佛还嫌不够劲,紧跟着又给他下了剂猛药。 变魔术般从怀里摸出了一份盖着大红章的文件,他得意洋洋地朝郁律扬了扬下巴:“看看,这是什么?” 郁律垂眼看去,刚看一行,大哥大忽然欢乐地叫道:【恭喜阁下,支线任务“陆老板的二奶”已成功完成,阴德奖励500,开启新的支线任务“潘家园的py交易”,请再接再厉哦!】 哪怕那文件上还有几个简体字看不懂,郁律也全明白了。 “你……。”他要笑要不笑地仰了下脑袋,没敢让酆都看见他眼角的那片红——刚结束了场又臭又长的恶战,他现在身心都脆弱得很。 “看明白了?阳刚房地产的合同,”酆都笑着卷起文件,对着郁律的脑门轻轻一敲:“也就是说你家的这块地,从今儿起物归原主了!” 合同“啪”地掉在地上,酆都被突然冲过来的郁律抱了个满怀,郁律侧脸靠在他颈窝里,低头在那高级皮衣上狠狠一吸鼻子,洒了两滴泪,并蹭下了一长溜鼻涕。 酆都脸上忽然有点紧绷,拍了拍他的背:“怎么了这是?突然这么热情?” 郁律在他怀里摇摇头,松开手时眼里特别真诚:“谢谢你。” 酆都还僵着,上下打量他:“你是不是吃药了?” 郁律没听明白:“药?什么药?” 酆都翘起嘴角,手掌在他背上猛地一按,结结实实搂住了郁律,他大笑着答道:“可爱药!不然怎么变得那么可爱,来,让哥哥捏捏脸!” 小熊咳嗽了一声。 郁律横起胳膊支开酆都的拥抱,紧紧地一抿嘴:“滚你的吧——刚刚我是真心要跟你道谢,你特么倒好,就知道个嘻嘻哈哈,再耍流氓,我先咬下你一块颈子肉的!” 酆都嗤笑:“嗬,还长牙了。” 小熊再咳。 郁律又抽了抽鼻子:“你这是喝酒了?” “……没怎么喝。”酆都扯起皮衣前襟闻了闻,鬼的衣服当然是不会有味道的,郁律指的是他的吐息,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似乎真能从衣服上闻见一缕烂醉如泥那会儿吐出来的白菜肉丸子味。 为什么喝? 郁律想了想,还是没问出口,因为莫名其妙的,不是很想听到那个答案。 他现在已经不想再去计较两天前的事了,都是大老爷们,说多了矫情,就跟他之前跟贺致因似的,谁还没有点过去了,虽然酆都的过去远比他这个赔了一条命的好上一万倍,但再好也是疤,谁的心不是肉长的,揭一下怎么可能不疼呢! “那什么……之前,对不起啊。”他抓了下头发。 “对不起什么?” 郁律越说越不好意思:“就是——哎,不说了,你吃不吃梨?我请你!” 酆都道:“律律。” “兄弟,不都说了别那么叫我了么?”郁律好笑地回头。 酆都静静地看他,一字一字说:“只有你一个。” “什么?” “有些事我不说,不是不愿意告诉你。”酆都道,舀着月光的漆黑眼眸深邃得望不见底,仿佛看一下就能把人吸进去,“只是还没到时候,等到了,我就全告诉你。现在你只要知道,我对你好,不是为了图你什么,只是单单纯纯地想对你好,所以你别瞎想,你这人就特么爱胡思乱想!” 郁律立在那,好久都没回过神。 不瞎想,指的是不让他自作多情吧。 看来他们是都误会了,郁律赶紧哈哈了一下,摆了摆手:“放心放心,我早就知道了,你这人就是性子随便了一点,其实还是挺一本正经的,走走走,进屋吃梨!” 说着他就转过身,酆都一把捞住他的后衣领:“等会儿!我怎么觉得你没听明白!” “我听——”郁律不耐烦地转过身,忽然扑面一阵和煦微风,他眼睁睁的看着酆都骤然低下头,随即,嘴唇上多了一个温热的触感。 “轰”的一声,好像脑子里响了一千声蝉鸣,月色的银辉下,酆都用冰凉的巴掌捧着他的脸,微微俯身望着他的眼睛笑。 酆都轻声说:“这回明白了吧?” “你你你……”郁律猛地反应过来,蹭蹭蹭地退了八丈远,指着酆都的手狂抖:“你刚才——?!!” 酆都笑着一昂头:“对,我刚才!” 郁律脑子嗡嗡的,心道:“怎么个意思?” 他觉得自己的脑容量有点不够使,刚才不是还说不让他瞎想呢么。 到底是谁想多了?还是说他理解的不对? 小熊把拳头握嘴边,嗓子都快咳干了:“啊咳咳,啊咳——!!!” 酆都额头上的青筋终于崩开,回头一个狮子吼:“咳你妈的咳!小胖墩呢?把这熊孩子给我叉出去——” 好好的气氛全特么让他咳没了! “小胖墩”三个字一出来,郁律眼前立时炸开一道晴天霹雳,自责地差点要掀开自己的头盖骨吸上一口——要死!居然把胖丫和大鱼的事给忘了! “胖——”他一把薅住酆都胳膊,也没工夫羞涩了,脸直发绿:“胖胖胖胖丫和大鱼被何清山抓走了!” 酆都被他吼得半边脑袋直震,掏了掏耳朵,以为郁律是在开玩笑:“我还变成蝴蝶飞走了呢。” “我真没骗你!”郁律急得要上房,叽里呱啦地把刚才的起因经过用最快速度叙述了一遍,酆都听着听着,一掌在脚边轰出个坑:“啊?!怎么不早说——” “……你跟天兵似的突然出现,我看都看傻了,说个屁啊说。”郁律嘴里跟含了颗糖似的,也没什么底气了。 “……”原来是被他的英姿醉倒了,那还情有可原。酆都抱着怀,翘起嘴角忍不住要笑——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不能怪律律了。 然而郁律只是单纯地被他扛着一扇门的模样震住了,因为实在是顶天立地的挺可怕。可酆都现在低着头,脸上抽搐着居然看着挺痛苦,他心里又有点犯嘀咕——难道他是在为胖丫和大鱼的事儿纠结? 看不出来这还是个性情中人,哦不,鬼! 小熊一仰头就能看见酆都的脸,什么不知道?非常熊地一抬手,他无情地揭开了酆都的虚伪面纱:“别被他骗了,他在笑你呢!” 郁律:“……” 半个小时后,两人坐在新沙发上,终于把话给谈了拢——对话围绕着如何拯救胖丫和大鱼这一论点展开,最后得出中心思想:救是一定要救的,关键是怎么救——肯定是要找何清山,怎么找? 郁律有郁律的办法——像当初找陆老板时一样用大哥大满城搜索何清山,可也有缺点…… “太浪费时间。”酆都点评。 郁律呵呵:“那您说个办法我听听?” 酆都徐徐点燃一根烟,隔着烟雾两只狭长眸子如点漆如星辰,先靠气氛就把郁律震住了。 他虽然号称天下无敌,但术业有专攻,找人这种事不是他的强项。但前些年在帝都八堡山游荡时,无意中结识了一群酒肉朋友,其中一位朋友是个死在□□的阿三,玩得一手好水晶球,死后水晶球玩得更溜更邪更准,找何清山,简直是分分钟的事。 其实大鱼怎么样他倒无所谓,关键是胖丫,小胖墩没少在郁律面前说他好话,是个挺不错的小丫头。 郁律忍不住吐槽:“……你有这么好的办法,怎么之前找陆老板那次不说?” 酆都非常地理直气壮:“不是想让你发挥一下么?” 不管用谁的方法,总之去帝都是没跑了,何清山之前的活动范围一直在帝都,从那里开始找可能性还会大一些。 何清山,何清山。 自从知道何清山很可能就是贺致因以后,郁律心里就有点儿乱。 还爱贺致因吗,当然是不爱,还恨贺致因吗,好像也不怎么恨。自从把贺致因刨坟剁骨喂给大狼狗后,他对于贺致因就没再有什么执着了,他只是羞耻,只是疑问,想破头皮都搞不懂——为什么贺致因要杀他?甚至要弄死他全家? 等夺回胖丫和大鱼后,一定得抓着他好好问问。 这么说实在有点儿天方夜谭,毕竟就算何清山真是贺致因的什么投胎转世,那也是他是他,贺致因是贺致因,他不可能记得前世的事情。 不过郁律总存着一点侥幸心理,毕竟何清山挺厉害,万一呢。 无论怎样,都得先找到何清山再说。 郁律再次打了个哈欠,隔着困倦的眼泪看见小熊嘴唇蠕动着蹭了过来:“那条鱼——” 他顿了顿,花骨朵似的小脸看着没以前那么熊了,甚至还有点少年烦恼的意思:“……还有胖丫,会不会憋死在收妖符里头啊?” 郁律心里一咯噔,朝他指了指:“乌鸦嘴!” “嗤!”酆都笑得烟灰乱溅:“憋什么憋,俩生瓜蛋子少见多怪,告诉你们吧,那收妖符里别有洞天,有吃有喝还有茅草房子,它们别到时候蹲在里头不愿意出来就行!” 小熊狐疑道:“你怎么知道里头有吃有喝?你也被吸进去过?” “还用得着被吸进去?”酆都翘起嘴角:“收妖符都是我改的良,你说我是怎么知道的?” 说完了悠悠一闭眼,可以想象对面俩人看他的眼神将会变得多么崇拜多么兴奋,扶住额头无奈的笑了笑——年轻时不懂事攒出来的作品,居然给这个世界带来这么多腥风血雨,啧。 郁律和小熊统一变成了死鱼眼。 酆都睁开一只眼睛,有点得意地明知故问:“看我干什么?” 郁律忍不了了,一跃而起,扑到他胸口喷出唾沫星子:“原来你才是罪魁祸首!” 小熊平时不敢招惹酆都,趁这会一起发了疯,公报私仇地来了个泰山压顶:“扒他衣服——”( 掌事大人洗白实录[系统] http://www.suya.cc/9/9604/ ) 掌事大人洗白实录[系统] 第24章 洗白024 “扒,随便扒!” 酆都老太爷似的岿然不动,叼着烟悠悠然地吞云吐雾。 并且借着烟雾的掩护肆无忌惮地开始打量郁律,郁律刚才因为气愤,扑过来的时候没多想,居然直接跨坐在了他大腿上,两手扯着他的皮衣前襟,脸越来越低,棱角分明的红润嘴唇在那一张一合,是在骂人。 酆都在那些日爹捣娘的字眼儿里起了反应。 但他依然不动,好整以暇地听郁律骂。 这时候就看出宽松运动裤的妙处了。 过了一会,郁律骂烦了,先把身上的小熊扒拉开,然后坐了回去,忍不住斜眼道:“你怎么一声不吭?” “等你骂够了再说。”酆都笑得浑不在意,掌心有点痒,颇想再把郁律拽回来:“说我可以,但别说太绝,因为你自个儿也是帮凶。” “我还帮凶?”郁律不屑:“我是拿剪子帮你剪纸人了?还是跟你一块儿盖里头的茅草房子了?”然后脑补了下那画面,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酆都意味深长地看他,也是笑眯眯的。 “你——你干嘛这么看我?” 郁律心里一虚,酆都那眼神太理所当然了,一点都不像撒谎。郁律的思维本来就发散,现在什么都敢想,一下就想起之前很多不合理的地方来,比如那唯独对他不起作用的收妖符,比如他身上暴涨的鬼火…… 疑神疑鬼了足有快一分钟,他忽然一拍沙发——想个毛的想,酆都这屎盆子扣的,根本就是想拖他下水! 没错,他不是平白无故就变得那么厉害的,是大哥大,他可是交了100阴德才勉强召唤出了骷髅兵,还就只有十分钟。 好险,差点又被拐进阴沟里了。 正在此时,装修的小鬼们吧嗒吧嗒地跑了过来。 郁律仔细一看,发现他们全是个霎白脸,而且没有表情,像是经过了什么特殊训练。连衣裳也一模一样——暗红色的双排扣上衣和裤子,有点像饭店里的迎宾小哥,大概是什么地方的制服。 直到他们弯腰向酆都敬了个礼,郁律才反应过来——小鬼们办事太利落了,效率几乎要以每秒来计算,才这么点儿时间,家里的墙也糊好了,顶也堵住了,墙粉刷的通体雪白,还很有情调地点缀了鬼火做灯,吊在天花板上灿烂如星斗。 “怎么样?”酆都伸出两条大长腿慵懒地搭在新茶几上,看向了郁律:“还可以吧?” “这些鬼你从哪儿找来的?”郁律忍不住问。 酆都掏掏耳朵,胡编乱造:“打电话叫的,搬家装修一条龙服务。” “……哦。” 发现酆都一脸坏笑的盯着他,郁律一皱眉:“干什么?” 酆都笑得更开心了,黑压压的眉睫下面,一双眼睛闪着活泼的光芒,本来想默默消化这个小发现的,最后还是忍不住道:“你怎么不问我花了多少钱?” 按照小疑心病的一贯作风,问完花多少钱,估计还要一本正经地告诉他什么时候还钱。 郁律被他问懵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是没必要,好像是太生分,但什么都不说又有点别扭——生前他习惯了花钱买别人开心,没想到死后竟然风水轮流转,靠上了酆都这一棵大树。 一开始的确是不习惯的,简直到了浑身长刺的地步,直到刚才酆都当着他的面掏出合同,一股措不及防的踏实和安心感将他击得摇摇晃晃,心脏在腔子里起了又沉——这种感觉是全新的,都不知道该怎么给它定义。 想到最后,郁律忽然想起了刚才那个吻。 “啊啊啊——”郁律少爷终于在自己的疑心病里炸毛了。 真是退化了,他堂堂一个少爷公子哥,居然因为一个老流氓动摇成这样,原来他可是都片叶不沾身的好么。 他放弃思考,脸热烘烘的说:“……不问了,反正也还不起。” “这就对了。”酆都的大巴掌落在他头顶揉了揉,边揉边笑,笑得却又很温柔。 小疑心病,终于不去怀疑他的好意了,可喜可贺。 【主线任务:“鬼帝的罗曼蒂克”前进10%!】大哥大忽然说。 郁律:“啊?” 什么情况? 主线任务居然自己擅自展开了?他还什么都没做呢?! 不但没做,连任务的目标和关键人物都还是一片空白。 之前不是没就这个莫名其妙的主线任务问过大哥大,但它不是装死就是装死,或者突然变得孤高冷傲,在他耳边若有似无的【哼】一声,简直无法愉快地将对话继续下去。 【奖励技能:借尸还魂!】 还有奖励? 接连不断的好事砸得郁律有点懵——大哥大这几天表现得有点太好了,确定不是背后盘算着要阴他一把大的? …… 郁律自己吓唬自己半天,吓唬到最后,简直身心俱疲,回屋时一头就扎在了草垛上。 草垛是胖丫堆的,这个傻子,也不知道有没有被何清山欺负,还有大鱼……大鱼多好的孩子啊,又能干又懂事儿,才跟了他几天,就让何清山给抢走了。 何清山,到头来还是何清山。 郁律咬牙切齿地睡了过去,没想到这一觉睡得太猛,再一睁眼,第二天的夕阳都快落下地平线了。 郁律站起来的时候,脸上还沾了好几根干草。 揉着眼睛走到大门口,他刚一抬头,就看见酆都在那儿奴役小熊擦车,远处是西下的太阳,近处是他那辆被擦得油光锃亮的黑汽车。 “哟,醒啦?”察觉到了郁律的目光,他和小熊说着说着,忽然扭过了头,朝郁律吹了声口哨。 郁律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就见他半边儿身体浸在殷殷如血的云霞里,像是要燃烧起来似的,连眼珠都转成如潭的暗红,在那一柱斜射过来的金光里一闪一闪,笑嘻嘻地看着他。 郁律:“……” 还没等他回过神,耳边就响起了酆都那啪叽啪叽的拖鞋声,酆都一边朝他走,一边指着他那头鸡窝般的乱发笑:“睡得挺爽?” “爽。”郁律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点不敢看他,把话说得特别一本正经,粗声粗气。 酆都笑了笑,大手一挥:“爽就别墨迹了,收拾收拾东西,天一黑就出发!” 郁律也不想在他面前墨迹了,深以为然地一点头,转身就扎进房间,其实根本没什么可收拾的,漫无目的地在装饰如新的房子里溜达一圈,他看着沙发,看着门,看着锅碗瓢盆,处处都是酆都的杰作,燥得他脱口喊了一声:“胖丫,帮我拿个梨!” 能有人回答就怪了…… 满屋子都是他的回音,郁律反应过来,又烦恼又忧愁的叹了一声,越发体会到了寻找胖丫和大鱼的紧迫,垂头丧气地飘到厨房找梨,他找了一圈没找到,只好出门问酆都:“哎,你看见我那堆梨了吗?” 酆都正叼着烟嘱咐看家的骷髅兵呢,闻言就挥着大拇指朝后一指:“早给你搁后备箱里了,现在吃不吃?” 郁律怔了怔,没想到这么个不正经的人居然会细心替他惦记着梨。 他疯狂摆了摆手:“……不、不吃!” 酆都眯了眯眼睛,不知道他这是又犯了哪条门路的疑心病,不可能是怀疑他在梨上下毒吧? 他登时就被自己这个奇思妙想给逗乐了,乐的同时还若有所思地看了郁律一眼,谁知道对方一发现自己看过去,慌忙把视线躲开了,并且立刻转过身,瞬间和他隔了八丈远。 草,还真怀疑他下毒啊?! 入夜时分,汽车准时出发。出发之前,郁律还和小熊吵了一架,小熊死活不愿意看家,但又死活不肯老老实实地钻进大哥大,嫌憋屈的慌,大闹着要上车,闹了半天没人理他,居然还假哭起来了。 郁律一时失去了胖丫和大鱼,对唯一剩下来的那个就有点珍惜,哪怕是无恶不作的小熊,也看着比以前可爱了那么一丁点,忍耐力便也跟着水涨船高:“行,上车可以,但必须乖乖坐着,不许闹,闹就把你踹下去!” 小熊欣喜若狂,一头钻进后座:“我特么知道!” 酆都看戏似的看着他俩,喷云吐雾。 五分钟后,小熊开始放屁。 一开始郁律还忍着,后来满车厢都只剩下小熊的屁味和浑然天成的骚味了,他算是开了眼,原来只知道黄鼠狼放屁臭,没想到一个大貂赛过十个黄鼠狼。 忍了又忍,无需再忍,一把掏出大哥大,郁律像握着把杀猪刀似的地看着小熊:“是你自己钻进去,还是我一脚给你踢出去,你选吧。” 小熊大骂,然后在一股醇厚的屁味里变成了郁律的新屏保。 【恭喜阁下,收伏被封印的貂精x1,等级20,攻击力166,防御力166,法术166。】 郁律还没说话,屏保里的大肥貂就开始砸屏大叫:【什么?20级?我原本有80级的好么?杀千刀的酆都,你有本事给我贴符没本事给我解开吗?我警告你们啊,等大鱼回来了别想再让我钻进来,要是被他知道我才20级,我我我原地自爆元神!喂!你们听没听见啊&*%¥#¥???】 酆都和郁律交换了个极为复杂的眼神。 酆都:“……静音吧?” 郁律:“……嗯。”( 掌事大人洗白实录[系统] http://www.suya.cc/9/9604/ ) 掌事大人洗白实录[系统] 第25章 洗白025 大哥大一静音,世界顿时就安静了。 郁律闭着眼睛悠然地靠在椅背上,虽然一直睡到今天下午,但他还是觉得没怎么睡够。 正是眼皮打架之时,耳边突然炸开一声狂吼,吓得他猛地睁开眼向前一扑,就听cd机里的重金属摇滚乐像只超大型烟花似的,一声接一声地爆炸开来,而酆都一脸陶醉,激动时甚至还眼神迷离地跟着唱了两句。 毫不犹豫地将音量调到最低,郁律看他像看神经病:“你怎么总听这种音乐?” “嗯?”酆都很意外地一挑浓眉,“不好听吗?” “你不嫌吵?” “习惯了。”酆都轻松地冲他笑笑,貌似很无所谓地道:“过去颓废那会儿天天听,后来就戒不掉了,抽烟也是。” 郁律一双眼睛像是被他烫了下似的,飞速收回目光,手在酆都看不见的角度对着胸口抓了一下,仿佛有些喘不上气。 真是奇怪,刚才那一刹那他居然觉得有点心疼。 闭目想象了一下,他发现自己根本想象不出酆都颓废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第一天见他时就是嘻嘻哈哈的,油腔滑调又动手动脚,没心没肺且天下无敌——这么一个人,要不是刚才对他那么看似平淡实则无奈的一笑,他真不一定信对方也会有低迷的时候。 想到这里,郁律莫名地感到一阵心虚,而且是十分非常以及特别的心虚,这心虚来得冤枉,因为酆都的颓废怎么想都该跟他没关系,而且八成,跟那个失踪的恋人有一定的牵扯——这么想他又觉得自己特小心眼,人家都翻篇儿了,他心里还一遍遍地炒这些旧账。 为什么炒这些旧账? 郁律摸了摸嘴唇,摸完了猛地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赶紧又把手放下了。 “你原来不抽烟?”他笑得干巴巴的,开始没话找话。 酆都看了他一眼:“偶尔来一根,没这么凶。” “……哦。”郁律吞咽着口水扭过头,顺手帮酆都把音乐开大了,精神污染一般的调调驱散了车内的尴尬,郁律见酆都又迷离着双眸开始伴唱了,就松了口气闭上双眼。 他真是困了,莫名离奇的困,一闭眼就睡着了,睡得昏昏沉沉,一会儿梦见酆都蹲在角落里抽烟,一会儿梦见酆都在洋人酒馆里助唱,最后甚至摇身一变成了疯狗,在大街上狂吠喧哗,总之是把他能想象到的颓废画面全都安在酆都身上,最后自己都觉得这梦做得乱了,忍无可忍地一睁眼,他发现自己嘴巴还咧着,居然是给笑醒的。 外头天已经亮了。 酆都带着墨镜,斜射过来目光差点噗嗤一声:“擦擦你那口水。” 郁律已经无暇顾及什么口水了,一边擦一边笑:“我梦见你——哈哈哈——”想起梦中酆都的形象,他失控般往后一仰,捂住嘴——捂都捂不住了,手指头掩映下一口小白牙癫狂的颤着,粉舌头也是若隐若现,俨然笑成了精神病人。 酆都一开始听他说梦见自己了,还挺高兴,后来又见他笑成这样,脸就有点黑,正要问,郁律忽然抖动着肩膀看了过来,墨绿瞳孔里都笑出了眼泪:“——哈哈哈,梦见你变成了疯子,在大街上四脚朝地地见人就喊,喊不过就咬,把周围一圈儿人全给咬趴下了,哈哈哈——” 汽车猛地一个急刹车,酆都在刺耳的轮胎摩擦声中转过脸,露出了和善的笑容:“好笑是不是,嗯?” 慈眉善目的表情和梦中的张狂一对比,又是一乐,郁律本来都快笑够了,又没忍住:“噗——” 然后他脑门就挨了一大巴掌,吃痛地抬手一捂,他强忍着笑意对盛怒的酆都赔了个不是:“哈哈……你别生气,梦都是反的,你什么样,我还不知道吗?” 酆都硬声硬气地“哼”了一声:“我什么样?” 到了夸他的时候,郁律反而支吾了:“……你……你挺棒的。” “挺棒的?”酆都脸上渐渐露出了坏笑,印堂也不黑了,手掌抵着郁律旁边的窗玻璃,转过脸时几乎要贴上了郁律的鼻尖,“哪方面?” “……” 郁律不说话了,酆都离得太近,他条件反射性的想要往后缩,缩得就差一屁股缩进牛皮靠背里了,酆都满打满算着,以为他会像平时一样一身正气地冲自己开骂,没想到他却一味地只是躲,脖子都仰成一百二十度了,幸亏是鬼,不然头早掉下来了。 酆都莫名其妙地收回手,对着掌心哈了一下,闻了闻,在心里嘀咕道:“不臭啊。” 后方传来了此起彼伏的鸣笛声,郁律这才发现汽车居然尴尬地停在了高速公路正中央的位置,后视镜里,一辆警车正以丧心病狂的速度开过来,赶紧一抓酆都的胳膊:“巡警来了!” “那叫交通管制大队!”酆都看他这么结结实实地抓着自己,可见是丝毫不嫌,证明问题并没出在自己身上。就放心下来,发出重振雄风般的一笑,转瞬消失在了高速公路上。 无照驾驶就是这么任性。 进入市中心也是一眨眼的事,郁律看向外头川流不息的人和打着伞的鬼,忽然扭头对酆都道:“有件事儿我早就想问你了。” 酆都:“说。” 郁律指着窗外擦车而过的鬼:“你之前不是说,遍地都是想向你投怀送抱的鬼么?要说咱们在一块待着的时间也不短了,怎么一个对你感兴趣的鬼都没见着?” 酆都不屑地嗤了一声:“你懂什么?我是故意隐去了身上的气息,闲杂人等一律不得接近,不然你以为咱们还能这么心平气和地逛大街?” 郁律听他这么一说,脑子里不知道怎么就蹦出了四个字——微服私访。 “你……” 他沉默了一会,忽然试探着开了口,“你知道鬼帝吗?” “知道啊。”酆都答得很快,“鬼界的老大嘛,怎么了?” “没什么,你看着点儿路!”郁律心里有了数——自己八成是想多了。 酆都打开车窗,外头迎面开来一辆大卡车,兜头就盖了他一脸土,郁律见了哈哈大笑:“刚才就说外面不干净,再说车里开着冷气,你开窗户干嘛。” 酆都扯了下嘴角,没说话。 “现在先去哪儿?”郁律眼看汽车有渐渐开离市中心的意思。 “八堡山。”酆都看了他一眼,“你不想去?” 郁律摸了摸肚子:“倒也不是……” 酆都斜眼看他那口不对心的样儿,差点没笑,二话不说把车掉了头:“那就把你放到一个休息的地儿,过几个小时再来接你,行不行?” 随着郁律那一点头,车子飞速驶下三环往东开,十来分钟后,在一家茶餐厅门口停下了。 门口种了一排婀娜的合欢树,在清晨带着隔夜雨味的风里簌簌摇动着,时不时抖下几缕淡香。 郁律撑着伞跳下车,站在合欢树下,脚边全是羽毛扇子似的粉红的合欢花,旁边石砖缝里还舀着浅浅的小水坑,映着水蓝的天,和他漆黑的伞檐。 顿时生出了几分玩心,郁律抬脚在那水洼上猛地一踩,扬起脸撞到酆都眼中时,瞳仁里还流转着一丝活泼的光。酆都本来是直着朝他走过来的,看到这里却是一怔,随后非常顺其自然地回了郁律一个笑,英气逼人的五官少了几分锋锐,柔和得像要化了。 郁律瞬间低下了头,一只野狗刚好路过,对他汪汪叫。 酆都扒拉开野狗,要带郁律到茶餐厅里去点餐,说是茶餐厅里能一直从早上坐到下午,还有一堆杂志报纸ipad随便看,等人再适合不过了。 郁律有点犹豫:“你让我一个人在那里头吃?” 酆都理所当然地一点头,有点没明白,想了片刻忽然笑道:“怎么,想让我陪你?” 郁律向他投出淡淡的关爱傻子的眼神:“等服务生走到我那桌的时候,看见勺子筷子在空中乱飞,报纸自己在那翻页,还不得吓死?” “噗。”酆都一拍脑门:“还真是,忘了你现在是个小菜比了,连个实体都没有。” 郁律哐叽一跺脚:“我跟你说你要再说我菜我可真急了啊!” 好歹他也是和何清山陆老板正面杠过的人了,怎么在酆都眼里就啥也不是了呢。 他光顾着计较“菜比”了,完全忽略了被酆都加粗加黑的“现在”二字,两人又都不是什么好脾气的鬼,一言不合就开吵,吵到最后郁律一咬嘴唇,哼哼着往一个僻静地的长凳上一坐,跟尊石像似的一动不动。 酆都又气又笑,觉得牛都没他轴,只好买了外卖出来塞他怀里:“吃,不吃揍你!” 郁律乐呵呵地闻着里面叉烧包的香气,板着脸:“滚吧。” 然后他耳边响起一阵风声,起先还以为酆都走了,没想到下一秒,一双铁铸似的手臂环在他脖子上,猛地从背后将他一搂,同时脑头顶一凉,是那人阴凉的吐息喷在发梢上:“我走了啊!” 郁律手里的包子差一点就要掉在地上了,已经没心思计较他耍流氓的事,半看半不看地对着酆都道:“嗯,拜拜。” 酆都在阳光下笑得整个人像在发光:“一会儿就回来。” 郁律含混地嗯了一声,嗓子眼硬塞了半个包子,他拍着胸脯,比死那会儿还难受。好不容易吞下这口包子,酆都连人带车已经扬长而去。 对着那尘烟弥漫的地方怔了半晌,郁律低下头忽然道:“这大马虎眼,也不给我买瓶水。” 说完他自己怔了一下,觉得这话既有点像埋怨,又有点像撒娇,无声地吞咽了一下,他被这个念头吓了一大跳。一把掏出大哥大,他将无声抗议一晚骂到嗓子冒烟的小熊放了出来。 金光一闪,小熊弯曲着腿儿扑倒在他膝盖上,眼都发黑:“饿——饿死我了!”( 掌事大人洗白实录[系统] http://www.suya.cc/9/9604/ ) 掌事大人洗白实录[系统] 第26章 洗白026 郁律直接往小熊嘴里塞了个烧麦。 “我说,你俩是在谈恋爱吗?”小熊一边大嚼着,突然语不惊人死不休的道。 “我刚看他还抱了一下你——” “咳咳咳咳咳!”郁律又噎着了。 小熊嘿嘿一笑:“还真是啊?” “是个屁!” “呿,不是就不是呗,哼什么呀!” 郁律懒得搭理他了,俩人撕开嘴唇亮出白牙,风卷残云般将所有外卖打扫干净,吃完了一齐拿手拍胸,噎得几乎要翻白眼,小熊脸都憋红了,还是郁律一个降龙十八掌往他背上一拍,才拍出了卡在他喉咙里的那个榴莲酥。 “妈的,也不给买瓶水。”郁律第二次对酆都进行了抱怨。 正在此时,一枚圆圆的硬币滚到他脚边,郁律抬头四处看了看,发现居然没人经过,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掉出来的。 郁律对这个时代的钱没有概念,捡起硬币,见上面写了个“1”字,也不知道是多少,但起码在他们那年代,一个铜子儿就能换来一壶龙井,而这硬币泛着银光,怎么看都比铜子儿值钱。 于是他一捅小熊的胳膊肘:“哎,去帮我买瓶水回来。” 小熊挪了挪屁股,一到关键时刻就怂:“……我我不去,要去你陪我去。” 郁律嗓子干得几乎冒火:“怎么陪?你乍一看还有个人样,我呢?” “反正我不去。” “不去是吧?”郁律正准备削他,脑子里突然一闪——哎等等,昨天大哥大不是说了一个什么……“借尸还魂”吗? 舔了舔嘴唇,郁律在心里敲醒大哥大,开始请教对方。 听了一会,他明白了——原来借尸还魂并不是真的借尸,而是可以附身在人类身上一段时间,附身的长短,取决于那人身体状况的强弱。 郁律边听边点头,后来不知道大哥大提到了什么,他猛地一瞪眼睛:“什么?只能附身丑的?” 大哥大一本正经道:【阁下有所不知,美人自带一股清气,阁下阴德不足1000,阴气不能与这股清气所抗衡。所以稳妥起见,还是先寻个丑的试上一试,最好是歪瓜裂枣的,这样安全。】 郁律慢慢把大哥大捏紧了:“……为什么我觉得你是在故意逗我。” 【……阁下多心了。】 “好吧,丑就丑……” 郁律瞥了眼死活不起立的小熊,决定做个小小牺牲,心里还有点小激动,因为无论美丑,人都是人,可以随心所欲地站在阳光下,不用担心灰飞烟灭。而阳光的温暖对郁律来说,已经是久违的了。 和小熊并排坐在长凳上,俩人开始点评路人的外貌。 “这个怎么样?” “不行不行,他鼻子那么挺。” “那个呢。” “不行,嘴唇太性感!” “这个这个!这个一看就行!” “行行,就他了!” 五分钟后,郁律原地做了个起跑的动作,不要命似的朝着某个路人撞去。人群中就听噗嗤一声屁响,居然莫名其妙地起了尘烟,行人边咳嗽边挥手扇风,一个四眼宅男趁乱冲出烟雾朝着小熊走来,龇开一口烂牙:“怎么样?” 小熊猛地往后一缩,视线从宅男的大油皮,三角眼以及蒜头鼻上一一扫过,胃里一阵翻涌,差点把刚才的早饭都吐出来:“卧槽,近看比远看还吓人!” 郁律翻了个白眼,其实比小熊还嫌弃,刚才大老远看见宅男的时候,他只看到了一个丑和虚,没想到真正附身上去,还又多了一个味儿。 也不知道宅男是几天没洗澡了,身上味道犹如老大爷的腋下,但现在不是嫌弃的时候——郁律快要渴死了! 拉扯着小熊走进茶餐厅,一个身穿蓬蓬裙的服务员春光满面地走了过来:“欢迎光临!” 郁律没见过这么热情的服务员,也被她感染地一笑:“小姐你好。” 四个字被他说得异常绅士,带着点磁性的调调,假如以真面目示人,服务员此时此刻一定要星星眼比心,可惜郁律现在是个油腻且臭的宅男,一笑还豁嘴,直接把服务员笑僵了脸,往后一个大撤步,站在三米外对他说道:“您——您坐里头吧。” 郁律心中默默地一崩溃——从小美到大的他,还从没被人如此嫌弃过。 稀里糊涂地被人引到一处带着秋千的角落,郁律打开菜单的一瞬间,忽然愣了愣——不是来买水的么,怎么直接坐下点餐了?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 餐厅里冷气足,香气扑鼻,的确比外头强上几倍,郁律啪的把菜单合上,看也不看,直接把刚捡的硬币拍在桌上,带着往日富家子弟的豪气朝服务员一笑:“来壶茉莉花儿茶。” 服务员看神经病一样看他,满脸“你他妈在逗我”的表情,她看郁律,郁律也看她,也是不明所以,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用找了。” 小熊把秋千摇得嘎吱作响,戏还挺足:“哥,我要喝金顶咖啡!”被郁律一掌打老实了:“金你妈个头!” 服务员深吸一口气,想是直接叫值班经理,还是她自己直接抄起墩布动手,正犹豫着,邻座一个戴口罩的青年忽然起身走了过来,也不打招呼,直接在郁律和小熊对面坐下了。 翘起二郎腿,他掀起一双欧式双眼皮看向服务员:“一壶茉莉花茶,一杯金顶咖啡,我买单。” 服务员被他电得一时找不回魂,刷刷记下了,走的时候还一步三回头,觉得口罩男的眼睛有点像英国的詹姆斯,而郁律看着口罩男,总觉得他有点眼熟,两道歪七扭八的眉毛皱起: “你是……?” 口罩男就等着他说话呢,弯了弯眼睛:“你猜。” 郁律看他还和自己聊上了,厌烦地一撇嘴,他只想在这里安安静静地等酆都回来,况且小熊这个德行,脸色白得发青,乍看一眼看不出来端倪,可盯着看久了,就能看出他不是个正常小孩,更何况这口罩男眼睛锐利,两句话的时间,已经盯着他和小熊看了十圈八圈了。 他决定速速结束对话:“猜不出,也不想猜,你为什么要请我们的客?” 口罩男朝桌上的硬币一指,手有点黑:“你想用这个买一壶茉莉花茶?” 郁律不耐烦地用手指敲桌面:“对,怎么了?我都说了不用找了。” 口罩男噗嗤一笑,星目自带高光:“一块钱,也就够买一朵茉莉花的,你自己打开茶水单看看价钱。” 郁律狐疑地看着他,但还是打开了茶水单,一看,三角眼差点撑成了四角:“一百二十八?!!” 他声如洪钟,登时引来周围议论纷纷,郁律想起自己刚才拿着硬币和服务员说话时一脸坦然的样子,真恨不得弃尸奔逃,离开这尴尬之地。 泛着油光的脸红了七八分,他咳嗽了一声,看着口罩男僵笑道:“我——我刚从国外回来,没想到物价涨得这么快,呵呵呵——” 口罩男挑了挑眉,没有揭穿他漏洞百出的谎话,恰好这时候服务员走过来了,将一壶茶并一杯咖啡放在桌上,走时紧紧地盯了口罩男一眼,脸上露出羞涩的笑,一看就是被刚才的服务员撺掇过来看帅哥的,而口罩男也很有眼色,微微一眯眼睛:“thankyouverymuch!” 服务员一走三道弯,人都没根了。 口罩男是个很有教养的青年,拎起茶壶,他先给郁律倒了一杯,然后才给自己倒了一杯,倒完了将茶壶放到一边,他开始若无其事地摘口罩。 郁律被茶水烫出一声尖叫! 摘掉口罩的青年一本正经地看着他:“怎么啦?” 郁律盯着他西洋化的俊秀五官和微微泛黑的皮肤,强压下喊出第二声尖叫的冲动,低头又抿了口茶:“……没事。” 妈的,欧阳麦克! 这么说何清山也—— 郁律猛地站起来,神经病发作似的环视一周,连根何清山的头发丝儿都没看见,这么说欧阳麦克是一个人来的。 他重又坐了回去,不想小熊正荡秋千荡得挺美,就在他屁股沾上木板的瞬间,秋千忽然向后一摇,他居然就这么直通通地坐在了地上。 “哈哈哈哈哈!” 欧阳麦克大笑着喷出了半杯茶,还不忘过去把郁律捞了起来,把人往秋千上一按,他边笑边道:“老弟,你虽然长得丑,但性格还是挺可爱的嘛。” 郁律差点拍桌子——你特么才丑! 没拍上,因为突然想起来,他现在确实挺丑。 郁律没了反驳的底气,喝了几口茶水压惊,喝着喝着,心里忽然就有了主意。 对着欧阳麦克慈祥地一笑,他忽然做出绞尽脑汁的思考状:“我怎么觉得你长得有点眼熟,有点儿像电视上那个……那个……” 欧阳麦克不等他说完,大大方方承认:“对,我就是欧阳麦克。” “还真是你啊!”郁律嚯的站起来,三角眼中放出崇拜目光:“哎呀,还是第一次见真人,你比电视上帅多啦。” 欧阳麦克不置可否地笑出一口白牙:“谢谢,我一直都很帅!” 郁律在内心冷笑,然后点点头:“可不是吗,对了,我听说你还有个助理?怎么今天他没来吗?我想找你要一张签名,是不是可以找他要现成的?” “你说老何?那不是我助理!”欧阳麦克悠悠喝了一口茶:“他啊,我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好几天没见着他了。”又摇摇头朝郁律一指:“还有既然我都坐你面前了,你还找他干嘛,我就是现成的,你有笔吗?” “……没有。”郁律没套出什么有营养的线索,把牙咬的咯吱响。 难道他们不是每天形影不离的?就算不是,何清山办了这么大件事,怎么着也得向他汇报一下吧?不会是因为事情没办好,俩人关系断了? 郁律很想再把话题引回到何清山身上,一直没找到机会。 而这时欧阳麦克已经借来了笔,在一张便签纸上舞走龙蛇一番过后递给了郁律:“来,拿着吧,开心不开心?” 并不。 “……谢谢。”郁律接过那张纸,觉得拿它来擦屁股都有点浪费,“那个——” “哎呀,不用客气。”欧阳麦克勾起唇角笑了笑,然后一派行云流水地掏出手机,突然给郁律咔嚓拍了张照。 郁律猝不及防:“干什么?” “嗯?”欧阳麦克手指如飞,对着手机屏幕一阵敲敲打打:“发微博呀。” “微博?”郁律没明白。 “没错。”欧阳麦克点点头,睫毛过滤了狡黠的目光,唇角噙着一丝轻快的笑:“告诉网友这儿有个借尸还魂的,让他们快来围观。”( 掌事大人洗白实录[系统] http://www.suya.cc/9/9604/ ) 掌事大人洗白实录[系统] 第27章 洗白027 在郁律瞠目结舌浑身冒冷汗的时候,酆都已经拎着一瓶茅台,在八堡山犄角旮旯的一块墓碑前坐下了。 拿酒瓶子朝墓碑轻轻一磕,他不耐烦道:“哎,醒醒!” 墓碑上暗绣似的落下一大片杨树的影子,风拂过杨树梢头,仿佛染了白蜡的叶子哗哗响动着,响动声里还伴着一股咖喱味儿的哈欠声:“哈——谁啊?” 酆都眯着眼睛仰起头,就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树上树下已经多了七八只鬼,全都穿得有鼻子有眼,其中一个鬼笑嘻嘻的斜躺在杨树叉子上,说:“嘿哟!殿下来啦?赶紧的你们几个,给殿下让地儿!” “不用,我一会儿就走。” 酆都往白杨树底下走过去,把茅台往正揉着眼睛的印度阿三怀里一跩,随即给自己点了根烟,斜靠在树干上深吸了一口,从鼻子里喷出来的烟,就跟旧工业时代烟囱里没散尽的一缕灰似的,隔着茶色墨镜缭绕了。 “有件事得让你给我查查。”侧过头,他捏着烟屁股看阿三。 阿三刚才一下起猛了,这会儿还有点儿迷瞪,但一闻见酒味,惺忪的眼皮自动掀了起来,开瓶之前,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哈哈一顿笑:“说起酒来,我听说你前两天喝醉了?还不是一般醉,在街上大喊大叫的——” 酆都一口烟卡在嗓子眼,脸瞬间黑如锅底,一字一字地道:“申图说的?” 想起申图那一身大金链子,阿三晃了晃脑袋:“你还不知道他?除非拿根针把他那嘴缝上,否则谁也别想拦着他说话……不过怎么好好的又喝醉了?人不是都找到了吗?” 还没等酆都开口,一个西装革履的鬼从树上倒挂下来:“还能因为什么,肯定是吵架了呗!哎,这就叫——过去年轻时装的逼,就是现在追人时流的泪啊。” “……”酆都额角上的青筋一跳。 吃瓜群鬼闻言一个接一个地冒头:“啊?这又是怎么说?” 西装鬼很嫌弃地看着他们:“那天侍门大人来的时候你们没听见?咱们这位殿下啊,当初……” 酆都一拳砸在树上,叶子跟下雨似的,扑朔朔落了一地。 “我是不是平时对你们太好了?”他眼里闪过一道暗红色的光。 几个鬼瞬间噤声,那些没死过几年的新鬼,因为见惯了酆都嘻嘻哈哈的样子,此刻全都呆若木鸡,吓得嘴也不敢张,他们平常在酆都面前放肆惯了,一直以为殿下是个随性风流的好脾气,却没想到,这样的殿下,也是有忌讳的。 一旁的老鬼们气得连表情都没了,全都眼观鼻鼻观心,真恨不得立刻和这帮嘴上没把门的小鬼划清界限。 别人不记得,他们还不记得吗,当年殿下在鬼界时是怎样冷傲怎样肃穆,那种与生俱来的修罗气质,就算在之后的变故里几乎磨灭干净了,甚至连他本人估计都忘了,但他们,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忘的。 “啊!好酒好酒。” 说话的是阿三。 这种场合,也只有他敢说话了。 摇摇晃晃走到酆都面前,他面含微笑,说得很轻很飘:“照我看,你不如直接把实话跟他说了?那些记忆也不知道能不能恢复了,就打算一直这么着?” 谁想酆都忽然自嘲地哼笑了一下:“说,我怎么跟他说?那些话说了还不如不说。” 阿三一时间也被问住了,尴尬道:“这个……” “而且,”酆都把烟扔在地上,狠狠一碾:“你们当我是靠着那点儿记忆过活的?我不想让他误以为,现在的我喜欢他,是因为以前的什么关系,过去的我喜欢过去的他,现在的我喜欢的是现在的他,以前再难忘,那也是以前——哎不是你到底拿不拿你那球儿?!” 见他忽然开始发脾气,众鬼心中警报解除,长吁一口气,全都上来推阿三:“殿下让你拿,你就拿!” “你们急什么啊,我说不拿了吗!”阿三哭笑不得地从兜里掏出水晶球,此水晶球奇小无比,还没掌心大,要不是真有神力,估计早被酆都他们当台球打了。 这时候就见那水晶球光华流转,把阿三那张黄黑脸儿映出一片紫光,他俩眼一翻,蚊子哼似的念出一串大咒,脸皮瞬间严肃了,抬眼道:“名字。” 酆都一字一字道:“何清山。” “……顺便查查这人的身世。”他眯着眼睛,又补了一句。 阿三愣了一下:“身世?” “嗯。”酆都声音很沉,像是含着一把冰渣,“前世,今世,怎么来,到哪儿去,都给我查清楚。” “这么多?”阿三苦笑不得。 酆都眯了下眼睛:“查,还是不查?” 阿三忙不迭道:“查、我查!” 话音一落,四周瞬间就安静了,阿三敛心静气,张开五指网一样罩住水晶球,同时嘴中嗡嗡地念出一长串印度语,被他念得很低,很慢,不仔细听,似乎根本不知道他是在说话。 忽然他睁开眼睛,水晶球里呈现出来的幻象将他的脸映得青白可怖,幻象串在一起,成为故事,阿三神情肃穆地看着,声音急转直上,忽然高了两个八度,开始转述何清山的前世今生。 他每说一个字,酆都的脸色就沉了一分,等他全部说完,酆都的指关节已经白得像蜡,到最后,甚至在抖。 而那不可察觉的抖动手掌,在阿三说完最后一个字后,一掌将身边的树劈开,大树轰然垂倒,坐在上面的鬼冷不防全摔了下来,却连哼也不敢哼一声,因为殿下的脸色,实在是太可怕了。 酆都猜得没错,何清山果然就是贺致因。 当然,他也知道了贺致因杀郁律,杀郁律全家的理由。 十分钟后,他仰头轻声,嗓音荡在喉咙深处哑哑的:“这他妈的。” 往往他说这种话的时候,都是嬉皮笑脸且明目张胆地,然而现在没一个鬼敢上去打趣,全蹲在树后看他,酆都的胸口起伏着,不知道是在悲愤,难过,无奈,还是心疼。 直到他两手插兜地走出杨树的阴影范围,阿三才脱口叫道:“哎,这就走啦?” “你当我来这是找你叙旧的?”酆都回头,茶色镜片一角闪烁着太阳光:“还有人等我呢!” 哪怕刚才脸上阴沉得好像要滴血,然而此时此刻,所有人都看得清楚,他的嘴边是挂着一丝笑的。 因为还有人等他。 阿三站了起来:“酆都。” 因为他国际鬼的身份,死后并不由中国鬼神掌管,所以这么一溜排鬼里,也就他才敢这么连名带姓地喊酆都。但喊得少,一般不是“哎”就是直接以“你”开头,只有谈论起什么重要事时,才会喊“酆都”。 所以酆都的脸也一凛:“还什么事?” “最近帝都的鬼眼见着比原来少了,你觉出来了么?” 酆都收了收下巴,茶色眼镜这回完全反射了太阳光,只能看出右侧的眉微挑:“接着说。” 看到他的眼神,阿三忙道:“你是不是也早感觉到了?”说着和树上几个鬼交换了一下眼神,继续道:“这事儿你怎么说?是不是老对头那边搞的鬼?” “呵。”酆都没说是也没说不是,望着自己停车的方向:“不过确实发生了些事,让我有点在意。” “什么事?” 酆都扯了下嘴角:“前两天,我和他亲眼观摩了一场未遂的鬼吃鬼,罪魁祸首还是一只貂精。” 众鬼的嘴慢慢长大了:“啊?” 酆都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昨晚上,还见到有人用收妖符。” 众鬼眼珠子都快突出来了:“啊??!” 鬼吃鬼这种类似作弊的修行方式,早在两百年前鬼界更改法案时就被严令禁止了——听说大叫唤地狱里的油今非昔比,熬得那叫一个热一个香,已经没鬼敢再以身试法了。 再说那收妖符,不是一多半都被侍门大人拿去折纸飞机了么,剩下那一半,听侍门大人说…… 好像是被前任掌事大人出差时带走了。 众鬼看了看酆都,没说话。 这俩人啊,当初没事儿瞎倒腾什么纸人。 酆都说话间手里又摸了根烟,烟瘾太大了,一张口舌头仿佛在嘴里腾云驾雾:“不过那貂精是个笨蛋,让我给收拾了一顿,现在老实了,至于搞收妖符的人……就是我刚刚让你查的何清山。” 阿三大厚嘴唇一抖:“他?” 酆都点头:“所以才叫你查。” 阿三看了他半天,重新恢复了镇定。紫红色的唇咧开露出雪白大牙,笑出了一种印度式的甜美:“你这个样子,就有点像以前了。” “瞎扯淡。”酆都翘起嘴角笑了一下,毫不犹豫地转身,两个指头间的火星儿在空中划开两道弧,是个潇洒的“拜拜”。 眼看着酆都走远了,几个鬼又重新躺下,交头接耳道:“殿下好不容易有点开心事,非人在这时候找不痛快!” “哎……” …… 酆都车里缭绕的全是烟味。 他一坐下就先看了眼表,还成,十点,没怎么耽误工夫。 一路风驰电掣开回城里,他猛踩油门,在交警的叫骂声中开进了小路,“呲”地刹在了茶餐厅门口。 跳下汽车后,酆都没犹豫,直接往拐角里的胡同走,早上和郁律在那里分别的时候,他都走到车门前了,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远远地就看郁律那头栗子色的乱发在那龇着,含着半个包子的腮帮圆滚雪白,眼睛半眯,悠哉得不得了。 酆都记得自己当时,是强忍着才没冲过去把对方死死勒在怀里。 然而这时候,也不知道是刚才被那群狐朋狗友勾起了前尘往事还是怎么的,他离胡同越近,步子就迈得越谨慎,面上带了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局促和笑意。 十秒钟后,酆都脸黑黑地盯着长凳上吃剩下的餐盒,半天才憋出一句:“草,人呢?” 焦头烂额地在茶餐厅门口转了七八圈,风里忽然飘来一串“叮铃铃”的风铃声,有人从茶餐厅里走出来了,被笑成花的服务员们送到门口:“欢迎下次光临!” 酆都转头一看,眉头拧了拧,怀疑自己是看见了欧阳麦克。 欧阳麦克一手抵门,一手插兜,穿了身休闲装眉飞色舞地正和服务员小妹妹们说笑,说着说着,像是察觉有人在看他,忽然朝着酆都转了个身,脸上拧出个十二万分惊讶的表情,下一秒,居然走过来了。 笑眯眯地站在了酆都跟前,欧阳麦克仰起头:“嘿,你好呀。” 酆都从墨镜里射出目光审视着他,嘴皮都不屑于张,欧阳麦克厚着脸继续道:“上次在饭店里见面的时候没来得及自我介绍,本人姓欧阳,名麦克,给面子的话,握个手呗!” 酆都扫过他伸出来的那只手,哼笑:“你果然也能看见。” 见他毫无握手的意向,欧阳麦克无所谓地把掌心一攥:“看得见倒是看得见,不过像你这样光天化日走在太阳底下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哎你别说,我还真有点儿好奇了。” 酆都从鼻端喷出一股凉气:“好奇什么?” “什么都好奇!”欧阳麦克笑得一脸欠抽,大双眼皮儿翻来覆去的:“不过好奇归好奇,我也就是想想,你也知道,我这人很懒,而且有个很宏伟的目标——世界和平,哈哈哈!” 酆都直接从他身边走过去了。 什么东西! “去吧去吧!”欧阳麦克冲着他的背影喊:“正好赶紧瞧瞧你那个小可爱,情况好像是不太妙哦。”( 掌事大人洗白实录[系统] http://www.suya.cc/9/9604/ ) 掌事大人洗白实录[系统] 28|27.1.1 酆都心里一沉,一阵飓风似的刮进了茶餐厅。 服务员还没从欧阳麦克的电眼中缓过来,乍一撞上高大英俊的酆都,差点直接心脏骤停:“这位先生,您——” “起开!”酆都大踏步往里走,眉宇间缭绕着活人勿近的凶气,他不知道郁律在哪儿,一切纯凭直觉,可没想到直觉那么准,直接就把他引向了秋千椅。 秋千椅隔着大老远就发出嘎吱的摇晃声,快走了两步,他隔着天花板上垂垂坠坠的假藤萝叶子,看见了手舞足蹈的郁律。 猛地扯掉墨镜,酆都嘴角带着点抽搐——他没看错,郁律的确是在跳舞。 郁律脱了牛皮鞋,打着赤脚站在秋千架上。压在灰色马甲下的衬衫立着领子,前襟还放了两颗扣子露出一小片好看的锁骨。也不知道是怎么跳的,刘海全堆在脸上,只有一双眼睛在乱发背后含水带雾地四处乱看。 摇头晃脑间,他一眼叼住了酆都。 还没等酆都做出反应,他咧开嘴露出了八颗雪白的牙齿,笑着冲他招了招手:“嗨!回来啦?坐啊!” 酆都太阳穴上的青筋浮凸着,知道这肯定是欧阳麦克搞的鬼了。 低头一看,小熊东倒西歪地窝在那里,自顾自地打嗝,旁边还靠着个其丑无比的四眼田鸡,也是早就睡死过去。只有郁律睁着眼睛张着嘴,在冲他傻笑。 合着一个清醒的都没有。 酆都心里像被猫爪子挠了下似的,他没犹豫,直接单脚踩住秋千,往上一撑就抱住了郁律的腰。 郁律正扭得乐呵着呢,一感到有人在拉他,立刻开始疯狂扭动,上半身都在酆都怀里了,两条腿还死死缠着秋千绳子,下一秒脖子一痒,是酆都略显粗重的鼻息喷在他的耳畔:“还闹?” 郁律浑身一激灵,扭过头时正好和酆都四目相对,他没久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像是不好意思,又好像是在笑酆都的脸。 酆都胡噜了一把他那头乱毛,心想:“这特么是喝了多少酒?” 郁律嘴里酒味不小,而且还不是淡啤酒,是类似伏特加的那种烈酒味道——八成是欧阳麦克夹带进来的私货。 把郁律薅下来按在秋千上,酆都胸口一沉,是郁律的脑袋枕在了上面。一瓶烈酒把郁律打回了原形,溶掉了他所有的疑心暗鬼,他现在可以说是既肆无忌惮又不设防备。 这个样子,就有点像他活着的时候了,也更接近酆都记忆里的那个他了。 酆都紧紧地盯着郁律看,看得浑身燥热心猿意马,可两手一抬,他却是开始给郁律系起了扣子,郁律低头看着酆都的大手,嘴角弯起来,猝不及防地对着酆都露出了个很甜的笑容:“嘿!” 酆都板着脸:“嘿什么嘿,都让人看光了不知道啊?” 郁律一本正经地摆摆手:“别扯淡了,除了你这种老流氓,还谁会看?”说着肩膀一抖,“呃”地打了个嗝。 酆都眯了眯眼睛,嘴角跃跃欲试地想笑:“行了行了,给我坐好。” 说着又拉过郁律的光脚丫,开始帮他穿鞋,刚把那只秀气的牛皮鞋拎起来,他忽然对着自己的手愣了一下。 他这是在伺候人? 这个发现让酆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毕竟一直以来都是别人伺候他,从没他伺候别人的道理,别说是真伺候,就连念头都没动过。 全是为了这个小疑心病。 郁律整条腿都搭在他大腿上,只有脚在那胡乱摆动,鞋刚套上就掉,酆都没招他也没碰他,专心穿鞋,刚穿上就被他踢掉,如此来回好几次,酆都忍不了了,吓唬似的瞪了郁律一眼:“不老实是不是?” 郁律清醒的时候,他毛手毛脚耍尽流氓,现在郁律迷糊了,他反而一板一眼该干嘛干嘛,动作又绅士又规矩,好像是转了性——并不是不想,只是不屑,喝醉了揩油,就算揩着了也没什么成就感。 他不揩郁律,郁律揩他。 郁律抬起他的下巴,笑得得意洋洋:“刚才欧阳麦克来过了,知,嗝!知道么。” 他那爪子挠痒痒似的刮着酆都的下巴,酆都偏了偏头,眼里的光加深了:“然后呢?” 郁律扬了扬脑袋:“然后让小爷给赶跑了!” 赶跑个屁,酆都交换了一下二郎腿的姿势,眯着眼睛:“嗬,挺厉害嘛。” 郁律满意了,慢慢地又开始傻笑,笑得又甜又美,舌头都撸不直:“那、那当然!” 小熊忽然睁开眼睛,砸吧了下嘴用小奶声道:“可你刚刚都吓出汗了!” “说什么呢?!”郁律一指睡死的宅男:“那是——嗝!那是他脸上的油!”然后也没继续搭理小熊,他又面向了酆都,还在傻笑,嘴角像抹了蜜,酆都帮他拨了拨挡住眼睛的刘海:“干嘛,考验我定力?” 郁律眼睛水亮水亮的:“你怎么不问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酆都噗嗤笑出声,想他憋了半天原来是在问这个,挑起浓眉:“我不问,你就不说了?” 郁律很耿直地摇摇头:“不说。” “好好,我问。”酆都逗着他,“密斯特杜,刚才发生什么事了,讲讲?” “行、行,讲讲就讲讲。”郁律一点儿不别扭,还笑得挺满足,把腿从酆都怀里抽出来,两只手抵着秋千板子向酆都挪了挪:“一开始,我只是想进来买瓶水的……” 他虽然喝了酒,但心里还是清楚,只是动作语言不受控制,现在边说边想,脑子居然没乱,一句是一句的,还挺有条理。 一开始欧阳麦克揭穿他的时候,他其实真有点傻眼,魂魄蓄势待发地蹲在宅男的躯壳里,随时准备拉起小熊逃跑。 谁知道欧阳麦克看了他一会儿,突然“噗”的喷了一桌子的茶,开始低头狂笑,笑了一半拿出手机,当着郁律的面,光明正大地把照片删了:“别紧张别紧张,我跟你逗着玩儿的。”还顺道掏瓶酒出来,倒在郁律的空茶杯里。 “喝点儿。”欧阳麦克托着腮说,“算是给你赔礼道歉。” 郁律狐疑地盯着那个杯子,严重怀疑欧阳麦克在里面下了药,可欧阳麦克很快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满不在乎地啜饮两口,然后咂咂嘴,翻了翻他那大眼睛:“嗳,你不会是不敢喝吧?” 郁律不屑地嗤了一声,仰起脖子把杯里的酒全喝了。酒不是生前喝惯了的白兰地,一杯就把他放倒了——魂魄一飘忽,宅男体内的阳气立刻占了上风,连招呼都没打就把他拱了出去。 欧阳麦克这回看清了郁律的真面目,笑得更加开怀,拿杯子磕磕桌面:“这就对了嘛,好哥们就该坦诚相对,这还是你们中国的说法,再大的过节,两杯酒下去,也不是过节了。” 郁律晕乎乎地靠着秋千,一时半会竟然挑不出这句话的毛病。 和摸不清的何清山一比,欧阳麦克的坏全摆在桌面上,而且还别有一种大喇喇的活泼。果然后来欧阳麦克喝着喝着,开始对他掏心掏肺起来:“鬼也好妖怪也好,和人一样都是这世界上的生灵,所以说,没必要对他们斩尽杀绝嘛。” 说完了还敲了两下桌子,态度特别诚恳。 “嗝,他还说自己的梦想是——是什么……世界和平?”郁律看着酆都,“你说这人好笑不好笑?” 酆都笑眯眯地听着,不做点评,他等郁律说完了再泼凉水。 郁律滔滔不绝地说,中间还喝了一口茶,也不知道是怎么喝的,把嘴唇喝得湿漉漉的又亮又润,他因为醉,兴致又高,甚至还带了点儿眉飞色舞的意思:“所以这欧阳麦克,大概也没我们想象的那么坏……” 酆都翘起嘴角,正准备嗤之以鼻,忽然郁律抬起头,露出个狡黠的笑来:“……你肯定是这么以为的吧?” “……”酆都差点都要意外了。 这小疑心病可以啊,还藏着一手。 酆都想笑,手心又有点痒痒,可郁律满眼都是“快问我快问我”的表情,他心中一软,决定配合配合对方,张大了嘴道:“啊?难道不是?” 演技相当精湛。 郁律“啧啧”了两声,摇了摇手指头:“他可没那么简单,从之前在饭店时就显出来了,那会儿他在陆老板面前不显山不露水的,明明一早就看见咱们了,偏偏装看不见,背后还不知道要搞什么鬼——等一下,没准他现在已经跟何清山联系上了,咱们得赶紧走!” 说着也不傻笑了,忽然直戳戳地往地上一站,说走就走,真是醉糊涂了。 “哎,等会儿。”酆都刚要拽他胳膊,忽然背后那一桌客人的秋千椅往后一甩,直接拱上了郁律的腰。 “你他妈能不能别缠着我了?!”身后那人尖叫。 紧跟着噼里啪啦的一顿乱摔,桌上的杯子碗全在地上成了碎片,吓得餐厅里所有人都没敢再大嚼,全鼓着嘴看热闹。 酆都把郁律往身边一拽,牢牢按在自己和小熊之间,然后仨人一块儿回头,就见背后的秋千椅大摇大晃着,一个柔柔弱弱的男人颤抖着背影,指着对面的人道:“一而再再而三的,你没完了你?” 说着一扬手里的茶杯,把里面的水全泼到对面人的脸上,转身就走。对面那人的脸露了出来,脑门上贴了一排濡湿的刘海,浓眉大眼,居然也是个爷们,狼狈地睁开眼睛,他脸也不要了,站起来就向前一扑:“小川,别走——” 他俩胳膊死死拽住柔弱男人的一条腿,柔弱男人站在过道上,脸迎着灯光显出了全貌,把所有人都看张了嘴。 郁律和小熊也张了嘴。 世上居然有这么美的人? 这薄身段,这白皮肤,还有那俩眼睛,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狭长的一道眼走到尽处时微微上翘,俩葡萄似的黑眼珠光华流转,连嘴唇儿都是红润润的。 “叮”的一声,大哥大的声音传来:【识别人物,闫小川,人物相关任务:潘家园的py交易,任务目标:找出潘家园小川古玩店的猫腻,如失败,扣除500阴德——哎喂,你在听吗?醒醒!】 郁律神游天外,早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了。 他长这么大,还真没见过这么美的人。 这位闫小川的美是带着挑衅的,仿佛一个行走的荷尔蒙,让人恨不得当场就把他按倒在地狂攻掠夺一番。 一股小火苗在郁律的喉咙口慢慢点燃,烧得他都要化掉了。他突然就生出一种冲动,想扑过去也抱住那闫小川大腿啃上一啃。 空气变成了暧昧的玫瑰色,吸一口都是馥郁的。郁律痴迷地望着闫小川,心里隐隐约约也觉得哪里出了问题,可控制不了,难以承受,那粉嫩的薄唇在他眼前晃着,好像在邀请人过去一品芳泽。 忽然,闫小川大喊:“这谁家的孩子,拉走!” 郁律定睛一看,小熊! 小熊紧紧抱着闫小川:“大美人儿,别跑!”他不但不撒手,还把闫小川当成了树,一抱一抱地往上爬,嘴唇还撅着,在闫小川脸上留下了无数口水淋漓的唇印。 闫小川的腿被之前的男人拽着,身上扒着小熊,眼看着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他狂叫起来,甩胳膊甩腿如同泼妇发疯,疯也疯得美,眼角眉梢自带高光,摇头晃脑愈加迷人,头发跟缎子似的,是在泼墨。 见好几个人都碰到了闫小川的手,郁律忍不了了,正要冲上去,谁想胳膊一疼,是忽的被酆都掐了一把。 被打扰了好事,郁律眼睛都红了:“你怎么突然掐人?” 还没说完,酆都又给了他一个大脑嘣。 胳膊和脑袋全莫名其妙挂了彩,郁律把牙磨得咯吱响,一边惦记着自己的好事,同时抬脚就回敬酆都一记回旋踢,酆都轻巧闪过,冲上来往他眉心就是一点: “你自己看!” “呃!” 郁律被他点得往后一仰,一股清凉的阴气瞬间滚入四肢百骸,而就在这清醒的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好像是看到了闫小川的真实面目——一张普普通通的路人脸,和刚才的大美人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这——”郁律吓了一跳,差点醒酒,可转瞬玫瑰色的空气氤氲上来,闫小川的眼睛鼻子就如同过了滤镜,再度变得精巧秀气。 郁律一激灵,看着酆都:“他他他……” “这人有问题。”酆都眯了眯眼睛。 郁律明知道有问题,可面对着再度变美的闫小川看了两秒,他又迷糊了:“问题?什么问题?” 酆都冷笑,直接大踏步走到闫小川面前,伸手就朝他脖子掏了一下。 闫小川尖叫着往后一闪,护住胸口惊诧地看向酆都:“你干什么?” 酆都挑眉道:“把你脖子上带的东西拿出来看看。”( 掌事大人洗白实录[系统] http://www.suya.cc/9/9604/ ) 掌事大人洗白实录[系统] 29|27.1.1 闫小川一惊,拔腿就跑。 他一跑,餐厅里的人立刻神魂归位,连玫瑰色的空气也都散没了,郁律和小熊站在过道上,全都有点恍惚。 酆都没客气,直接把两人扛出了餐厅,都走到大门外了,横躺在秋千上的宅男这才睁开眼,茫茫然地对着空气大喊:“我是谁?!我在哪儿?!” 小熊一上车就开始踹椅子:“哎你把刚才那个大美人儿怎么了?!” 跟他一比,郁律倒是出奇的安静。酆都“砰”地关上小熊那一侧的车门,又给正在发呆的郁律扔了一瓶水:“来,先醒醒酒!” 郁律抱着水瓶,嗝也不打了,眼睛只盯着脚上的皮鞋——鞋带歪七扭八得系着,袜子挤出来全堆脚脖子上,一看就是酆都的杰作。 其实酒五分钟前就醒了。 脑袋乱哄哄地低下头,他生无可恋地将瓶子贴上脸颊,想自己生前就是这样,一喝醉就激动得恨不得要上天。 酆都两只胳膊搭在方向盘上,歪头打量着他,意味深长地道:“哎,你还记不记得你醉的那会儿干什么了?” 郁律睁大眼睛,很坚定地摇了摇头:“不记得了。” “真不记得了?”酆都看着他笑。“不记得我可就说了啊——” “哎别——” 郁律生怕他再描述自己跳舞的画面,急得抡圆了胳膊,扑过去捂酆都的嘴,结果嘴没捂着,上半身却顺着惯性压了过去,驾驶席和助手席之间的距离太宽了,郁律猝不及防地提前着陆,两只手结结实实按住了酆都的大腿。 隔着布料松软的运动裤,明显能感觉到下面的肌肉倏地一紧。 这就很尴尬了。 更尴尬的是小熊在这时候,突然叫了一声:“我靠,你俩光天化日的在干嘛!” 郁律立刻起身,一眼没敢再看酆都,酆都倒是很潇洒,见郁律起来的挺费劲还伸手扶了下他,修长指尖蹭过手腕皮肤时,冰凉的触感稍纵即逝。 等把郁律扶稳坐好了,酆都才回头对小熊抬了抬下巴:“你看我俩像在干嘛?”特意压低的嗓子听着更暧昧了。 “我看你俩像一堆马赛克!”小熊扒着座椅凑过来,指着郁律道:“他刚才牙都快啃到你大腿根儿了!” “噗——”郁律正仰着脖子喝水压惊,听到这把水全喷了出来。 酆都掏出纸巾给他擦脸,笑道:“你这么激动干什么,敢做不敢当?” 纸巾下郁律的脸一僵:“什么敢做不敢当?” “不是吗?”酆都抱着怀很意外地看他,指了指自己很有内容的裤裆,语气略无辜:“难道你刚才不是故意的?” 郁律一瞪眼睛,差点把纸吃了:“当!然!不!是!了!” 酆都耸了耸肩膀:“真可惜,还以为过去这么多天,你也会对我来点儿电呢。” “……”郁律从他手里把纸巾扯过来,继续默默地擦脸。 小熊很奇怪地看他:“你怎么光擦一个地方?” 郁律手里一个错劲,把纸戳鼻孔里了,揉着鼻子回了头,他脸都是黑的:“你哪儿那么多话?” 眼看他有拍巴掌的架势,小熊往后一缩,赶紧对着酆都转移话题:“哎,刚才还没说完呢,那个大美人儿到底怎么回事啊?” 酆都嫌一指头把他弹回后座:“还大美人儿,你要见了他的真面目,两天估计都吃不下饭。” 郁律是见过闫小川的真面貌的,实话说,虽然不美,但也不丑:“也没那么夸张!” “哪夸张了?”酆都笑微微地冲他弯了弯嘴角:“除了你,谁都入不了我的眼。” 还没等郁律做出反应,小熊不耐烦地往后一仰:“你俩能不能等会儿再打情骂俏,哎,你不是刚刚说大美人儿脖子上带着什么东西吗,那到底是个什么?” “这东西你应该也知道,”酆都语调有点戏谑,“狐仙牌,听说过吗?” 小熊的脸瞬间青了:“狐——狐仙牌?!” 因为从小就在外头闯荡,小熊见多识广,当然知道狐仙牌的来历,曾经有个他暗恋过的蝴蝶妹妹,恋着恋着也被抓去做了牌子——被一个来天朝旅游的泰国阿赞抓走的,封在一块金光璀璨的小牌子里,卖给了一个倒霉蛋,说是可以辟邪消灾,还能转运。 小熊张了张嘴巴:“那不都是假的吗?” 酆都戴上墨镜拨了拨头发:“假的多,真的少,刚才那人带的就是真的狐仙牌,只是狐狸太大,镇不住,就搞成了刚才那德行,你俩被他迷得七荤八素的,也都是那牌子搞的鬼。” 说着他忽然声音一冷:“能把这么大个狐狸封进去的,可不是什么普通人。” 这句话不是随便说说的,如果不是遇见了闫小川,酆都也不会将早上阿三的话和这件事联系在一起。泰国的那些牌子,有的填进去的是妖,其实更多的都是抓来的鬼,而阿三说帝都的鬼少了,也就是近几个月的事。 那闫小川戴狐仙牌才戴了多久?顶多也不会超过半年,多了他压不住。 时间正好对上了,就算是巧合,也未免太巧了点。 酆都一拍方向盘启动汽车:“走!” 郁律还没从刚才的牌子话题里回过神来:“走哪?” 酆都墨镜的一角和牙齿一并闪着光:“找你们嘴里那个大美人儿!” “找他?那胖丫和大鱼呢?你早上去了那么久,最后你那朋友怎么说的,问出来了吗?” 说着,也不知道是光线的原因还是怎么,他觉得酆都的脸色好像是沉了一下,可转过来时又是一脸灿烂:“小看我了是不是?当然问到了,放心,我有分寸,何清山现在正在刨沟,身边全是人,咱们去之前,可得先做点准备。” “什么意思,刨沟?刨什么沟?” “就是打盗洞,你忘了他老本行了?他在道上还有点名声,前两天刚被一群人叫去倒斗了。” 见郁律还是看着他,酆都笑了笑:“所以咱先去潘家园,办了那浪得虚名的狗屁美人,顺道置办点儿货,去找何清山。” 郁律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你想得倒是挺全面。” 酆都从兜里掏出来一个洗得干干净净的梨,笑容灿烂地递到郁律眼前:“这叫挺全面?” 郁律接过嘎嘣咬了一口,鼓着嘴嘀咕了一句:“非常非常全面。” 吃了两口,他又愣了一下:“哎不对,你怎么知道那美人儿在潘家园啊?” 汽车往右一并驶上大路,酆都一边转方向盘,一边理所当然道:“原来在报纸上看见的,他在潘家园有一家店,本来没什么生意,后来突然就红火起来了,火的很邪,这里头肯定是有点猫腻的。” 【任务目标:找出潘家园小川古玩店的猫腻……】 郁律回忆了一下那天醉酒时大哥大说的话。 看来这猫腻就是那个狐仙牌,没跑了。 等过了头几个大红灯,车到后来就开得顺了。除了中间小熊受不了酆都音乐声开得太大吵了几句,整条路程堪称和谐。郁律听了一晚上的重金属摇滚,这会儿不知怎么的居然习惯了,反而嫌小熊吵,几句话说下来,居然还跟酆都站到统一战线去了。 酆都很骄傲地胡噜了下他的乱发:“不愧是律律,和我一样品位高尚。” 郁律吭哧吭哧啃梨。 小熊还是那套说辞:“你们欺压妖界公民,等我们符绣大将军杀回人间,统统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郁律看他气得把个脸蛋一鼓,就从酆都那又要来了一个梨塞他嘴里:“行行行,我们等着!” 郁律原来还活着的时候,潘家园这块地方还没兴起来,听大哥大给他解释了一路,才弄明白潘家园现在算是个古玩爱好者集聚地。而且还有个别名,叫做鬼市,原因是过去人穷的时候,不好意思明目张胆地变卖家产,开市都开在深夜,远远看去黑灯瞎火,灯影幢幢,真有那么几分鬼气。 还有一说是在阴阳交替的时候,这里的店家就换了一拨人,妖魔鬼怪,什么都有。 当然了,也有不少鬼闲来无事,白天坐在一堆瓶瓶罐罐里看风景的。 郁律刚和酆都绕过潘家园的影壁,就看见了这么一只。 那鬼撑着头斜躺在一家露天的摊子上,穿了一身前清的绫罗绸褂,脸惨白,表情倒是很悠闲,生得浓眉大眼,厚嘴唇上还蓄了两撇小山羊胡子,郁律一手拿着装着小熊的大哥大,一手撑着伞,走过去的时候,那个鬼正在挠屁股。 挠着挠着一抬眼,他看着郁律,忽然僵直不动了。 游移不定地在郁律脸上逡巡了几秒,鬼渐渐变了脸色,腾的一下跳起来,撒腿就跑。( 掌事大人洗白实录[系统] http://www.suya.cc/9/9604/ ) 掌事大人洗白实录[系统] 30|27.1.1 ??? 郁律摸了把脸,相当的莫名其妙。 跑什么啊?他又不是黑白无常! 却见酆都忽然大踏步走上前,一把揪住了那鬼的后领:“孟太爷,挺惬意啊?” 酆都背对着郁律,估计是脸上的表情挺温和,那孟太爷看过一眼之后,忽的松了口气,也不跑了,犹犹豫豫地解释道:“我……我就是在下头呆的没意思,上来看看热闹。” 然后又补了一句:“我呆两天就回去了,可千万别告诉阎王爷!” 酆都扔下他的领子:“你当我有空管你们的闲事?” 孟太爷陪着笑脸:“多谢殿……”他在酆都的注视下匀了匀舌头:“多谢酆先生。” 郁律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人家刚刚怕的不是他,而是酆都。 他刚才说的下头,八成就是鬼界了吧。 这酆都怎么谁都认识? 要说他在鬼界没点儿地位郁律都不信。 酆都现在站他旁边,孟太爷这回再看过来,郁律就不会误会了。 孟太爷这会儿的确是在看他,小黑豆似的眼睛怯怯的:“您……” “您?” 郁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看这孟太爷一身的穿衣风格,就知道生前肯定比他少爷时的派头还足,这一个“您”字,怎么想怎么不敢当。 见孟太爷叼着郁律不松眼,酆都老大不爽地上前一步,把郁律藏在身后挡得严严实实。郁律一抬眼就看见一个大后背,后背是黑的,罩着酆都那件臭皮衣,皮衣下是结实的臂膀和肌肉鼓胀的胸腹,不用看也知道。 就是因为知道,郁律才突然觉得自己这个样子,有点儿像小媳妇。 好家伙,见了生人就把他往身后挡,不是小媳妇是什么。 小媳妇这仨字不能深想,原来他在贺致因面前也像个小媳妇,弱不拉几的没个主意,所以才会被贺致因蹬鼻子上脸,闹成现在这个下场。 郁律不想再被蹬鼻子上脸第二回,虽然他心里明镜似的,知道酆都不会也不屑那么做,可神经兮兮的,就是过不了自己那关。 一头拱开酆都的防护墙,郁律昂首挺胸,回头对着酆都一努下巴:“哎,怎么不给介绍一下。” 孟太爷傻愣愣地看着他,两条腿已经抖如筛糠。 “行行。”酆都拍了拍郁律的后脑勺,也不知道小疑心病这又是在跟谁斗劲,懒洋洋地指着孟太爷道:“这位孟太爷,在第七层地狱里——哎你是干嘛的来着?” 孟太爷喏喏地答:“狱司。” “对对对,狱司。”酆都百无聊赖地挠了挠头皮。 “地狱?”郁律打了个抖,上下重新将孟太爷看了个遍:“你这么厉害?” 孟太爷越发地缩了,谦虚得快要垂下他那两撇山羊胡:“哪里,哪里。” 他并没过度谦虚,第七层地狱里少说也有几百个狱司,鬼口几乎近于饱和,溜了他一个,剩下的照样拿着签子把恶鬼穿成串,放油锅里炸,他笨手笨脚的,留在那也是帮倒忙。 “对了,我好像还没说我的名字。”郁律一拍脑门,礼数周道地握了下孟太爷的手,因为极力想洗刷刚才的小媳妇形象,这会儿就握得格外的紧,手如钢钳,差点握出孟太爷一声尖叫。 “我叫郁律,你好。” 孟太爷脸都青了,要哭似的憋了句:“您好。” 郁律浑不在意地打了他一下:“什么您不您的,既然大家都是朋友,你也可以直接管我叫郁律。” “……好。”孟太爷真哭了。 酆都强忍住笑意,一本正经地对郁律说:“看看,你把个大老爷们都吓哭了。” 他当然知道孟太爷哭的原因,可翘着嘴角眯了眯眼睛,就是不说。 “这——”郁律挠了头,仔细回想了一下刚才说的话做的事,没发现什么大毛病。 除了刚刚轻轻打了孟太爷胳膊一下,但打也不是真打,也就是个拍的程度。 “不是你哭什么啊?”他开始对着孟太爷发愁。 孟太爷:“呜……” 酆都抱着怀,看着他俩一个哭一个愁,愁的那个鼓着嘴,花瓣儿似的脸上睫毛颤动,有点不知所措。 他看过瘾了,这才把目光转向孟太爷——这家伙还他妈委屈起来了。 的确应该吓唬吓唬。虽然这些小事他从来都懒得管,但孟太爷又不是申图,连首殿阎王那个死古板都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孟太爷哪能跟他比。 看来是有必要加强下执法大队的督查力度了。 酆都打了个呵欠。 孟太爷在一道吸鼻涕声音里止了哭泣。 郁律挺喜欢孟太爷,因为有个胡思乱想的毛病,他对那些主动上来搭讪的都很难产生好感,其中很典型的就是之前在肯德基里碰到的小白脸。可孟太爷呢,一见他就跑,打一下就哭,真是好真诚好不做作! “咳咳。”孟太爷哭够了,重新往地摊上一坐,“我其实也不是无所事事,过两天不是有个百鬼夜游的活动么,我没见过,上来瞧瞧新鲜……” 酆都居高临下地看他瘫在那里:“你倒是会享受。” 孟太爷讨好似的朝他们咧了咧嘴:“您们也是为了这个来的吧?要不要我到时候多占个座——哎您们这就走啦?” 酆都扯着郁律走出好几米,声音不咸不淡地飘过来“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孟太爷感慨万千地看着郁律的背影:“哎啊……” 哎啊半天,他没得出下文,事情的发展远远超出想象,他其实到现在都有点没回神。 不过人找回来了总是好的。 郁律对百鬼夜游很感兴趣。 人过年的时候要逛庙会,鬼过节的时候也要来一回夜游,也不是什么大节,只是潘家园的开园纪念日。照郁律生前那个爱玩的性格,无论什么活动都恨不得掺一脚,不玩得尽兴而归绝不回家,可现在胖丫丢了,大鱼也丢了,根本不是个玩的时候。 “唉。”他叹了口气。 酆都侧目看他,嘴角翘了一下,仿佛无所不知。弯腰钻进伞下,和郁律的身体贴的很近:“刚才不是挺威武的吗,现在叹个什么气?” “说了你也不懂。”郁律抬了伞檐四处寻找小川古玩店,所有精力都放在了走和找两件事上,自然没去注意酆都不知什么时候搭在他肩上的手,只是后脖子有点痒,那是酆都的大拇指刚刚蹭过他后颈的那块细白嫩肉。 川流不息的鬼一个个的搔首弄姿,嘴里聊得全是后天百鬼夜游的事。 和这些鬼们擦身而过的黑伞转啊转的,终于转到了小川古玩店的门口。 小川古玩店其实很好找,远远望过去,门口人最多的那间就是了。 人多,阳气就重,郁律两眼一抹黑,又有点要撅倒的趋势,可这会他紧紧握着伞柄,居然没像往常似的东倒西歪——看来大哥大并没有说谎,随着阴德的增长,他体力的确是比先前高了一个等级。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一件臭皮衣从天而降,酆都化成实体,罩着郁律的头一路冲锋陷阵地杀入了人海,也不打声招呼! 他身材高挑,把拖鞋踩成了拖拉机,碾着人群的脚面大踏步往古玩店里走。 “草,怎么还插队啊。” “你妈的,谁踩了老子的脚?!” 挨了酆都脚面攻击的人叫骂起来,脏字儿卷在舌头尖上,含着口水正准备一鼓作气喷向酆都,一转身却见男人整整高过他们一个头,眉目黑压压的如乌云盖顶,吓得差点把舌头吞下去,酆都还没说话,人群已经如分水岭似的自动分开了。 郁律虽然看不见,但也明显能听到周围人倒抽一口气的声音,伸手推了酆都一下,没想到箍在他肩膀上的那只大手更紧了,他半边身子都快嵌进对方怀里了! 就没见过插队也插得这么高调的…… 酆都搂着郁律,一直走到了队头。 闫小川不在,站在大厅里的是个伶伶俐俐的小伙计,正对着一个男的横眉瞪眼:“都说了多少次了,我们老板不见你,就算你领了号也没用,走走走!” 郁律把皮衣拽下来,循声望去,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戳在小伙计面前,有点眼熟,似乎正是上次被闫小川泼水的那位。 小伙计正被那男人缠得烦,转身又看见插队的酆都,那真是一点好脾气都没有了:“哎哎哎,这位先生,您领号儿了吗?” “领号?”酆都昂着头抬着下巴,特别不屑地俾倪着小伙计,“领什么号?” 小伙计还挺有骨气,到现在都没怵,刷刷在小本子上写了个一百零一号,递给酆都:“给,到队尾排着去!好多昨天凌晨就来排队的人还没排到呢,今天让您加三儿,明天让别人加三儿,时间一长,我们老板这生意到底是做还是不做啊?” “别废话。”酆都摘下墨镜,从鼻腔里缓缓喷出一口冷气:“我对你们这儿的东西没兴趣,叫你们老板出来,找他有事!” 小伙计翻了个白眼:“呿,对我们的东西没兴趣,那就是对我们老板有兴趣了?我还就告诉你!这一队人都是来见我们老板的,想见你排队去呀!” “嘿哟!”酆都似笑非笑地扯了下嘴角,把手腕转得咯咯直响,眼看着他那拳头要落向小伙计,人群中突然窜出了个流着哈喇子的中年糙汉子,长得五大三粗,脑门上还有块碗大的疤,扑过来抓住了他的手:“哎——别动粗别动粗!” 酆都挑了下眉,居然很听话地把手放下了。( 掌事大人洗白实录[系统] http://www.suya.cc/9/9604/ ) 掌事大人洗白实录[系统] 31|30.27.1.1 小伙计从头到脚地看着跑过来的糙汉子,嫌弃道:“你又是哪位啊?” 糙汉子很满意酆都的态度,缓了口气,凶神恶煞地朝小伙计喷道:“我是哪位?要不是我帮你拉着,你这半边脸都被他大耳刮子扇没了!我看你也是个伶俐人,要是知道轻重,就麻溜的赶紧把你们老板叫出来,他要问是谁,你就说‘狐仙牌’三个字,他自然就知道什么意思了!还看?还不赶紧去——” 小伙子平白被溅了一脸唾沫,本来还想再反驳两句,可眼前俩大老爷们一个看着比一个凶恶,不把老板搬出来,可能还真镇不住他们。 “呿,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看我们老板等会怎么骂你们。”小伙计一扭身走了。 糙汉子刚一回头,就看见酆都意味深长地对着他发笑。 糙汉子——郁律咳嗽了一下:“笑什么笑,光要靠你跟他那么死磕,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酆都坐在了老板的太师椅上,两条修长笔直的腿交叠起来:“你走近点,让我仔细瞧瞧你的新形象。” 郁律斜眼看他,提防着他说自己丑。 虽然他现在的确是丑得令人心惊,比之前那个宅男还有丑上好几分。别人说就说了,反正皮也不是他的,可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不想从酆都嘴里听到那个“丑”字,也没细想原因,不愿就是不愿。 他看酆都,酆都也看他,大眼瞪小眼呆了几秒,酆都胳膊肘抵着桌子一支下巴:“行,长本事了,还会借尸还魂了啊?” “……”郁律噎了一下。 没被说丑,还被向来自大的酆都夸了,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一屁股往椅子上一坐,他控制着没有笑出来:“我早就会了,只不过上一回你没看见。” “真厉害。”酆都笑眯眯地看着他:“不过你故意找个这么丑的,是不是就怕我耍流氓?” “哈?”郁律还真没想到这层。 “太天真了,当我是看中了皮相才占你便宜的?”酆都已经自顾自地倒了杯茶喝起来了。 “可我记得……”糙汉子老脸一红,嘴唇蠕动了一下。 他可是记得酆都第一次见面就摸了他的脸,当时给的理由就是他长得好看。 后来虽然酆都强调过了,说对他好不是因为之前那个恋人,可俩人的确是相像到了会被误认的程度,要说百分百不是因为脸,也有点不太可信。 但假如不是因为他好看,还能因为什么。 可怜的郁律少爷摸了摸脸,觉得自己现在除了皮相,还真没什么特别迷人的地方,脾气又差,还时不时的犯神经,挂着个少爷的名分,连唯一的跟班胖丫也被掳走了。 真是想不明白。 “那是为什么?”他忍不住问。 “我不早就说了吗——”酆都看小糊涂蛋似的看着他。围观群众旁听到这里,目瞪口呆,想不明白这么帅的一男的怎么还跟一个中年糙汉子暧昧起来了。 糙汉子哈喇子还没擦干净呢。 酆都半句话的尾音还没落下来,小伙计回来了。 他这次回来,眼神明显比之前多了点敬畏:“老老老板说,请两位先生里边儿坐。” 酆都不满地一皱眉,拍了拍糙汉子的肩,暧昧道:“等会儿继续。” 糙汉子咳嗽了一下,俩人一前一后的随着小伙计进去了。 郁律边走边轻声问酆都:“之前在茶餐厅的时候,大家都被这位大美人儿迷住了,怎么就你没事儿?” 酆都两手插兜,走得大步流星:“我是谁啊?” 郁律撅了下嘴,这回没反驳,因为酆都的确是有点本事,毕竟闫小川一美起来,连他这个万念俱灰的都把持不住! 想到这里,他在漆黑的走廊里忽然轻轻地笑了一下,下意识地抬头看,酆都在前面慵懒地走着,满走廊都是他那拖鞋擦过地板的啪唧声。 如果郁律知道等会儿会被打脸,这会儿估计会毫不留情地踹上酆都的小腿肚。 小川古玩店后面连着一间四合院,四合院说小不小,两个角落里种着枇杷树,另一边撑起一片大凉棚,凉棚下摞着的怪石上铺开一片高级茶海,郁律和酆都走过去的时候,闫小川正端着茶杯,翘着兰花指喝茶。 郁律所控制的那颗糙汉子的心,急速地跳了起来。 虽然已经知道闫小川的真面目了,但对方在他眼里还是美得惨绝人寰,听到脚步声,闫小川抬起头,冲两个人微微一笑。 糙汉子喘起了粗气,生怕自己一个饿虎扑食直接光天白日置办了闫小川,连忙拉了拉酆都:“哎你再往我眉心上点一下,上次我记得你点完了特别管用。” 拉了半天酆都没反应,郁律忽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抬起头时,果然看见酆都目光迷离,漆黑的瞳仁在昏暗走廊下流转着一抹红光,撩着头发抬起下巴,对着闫小川扯开了一个迷死人不偿命的微笑。 我,草。 郁律张大了嘴巴。 把杯子往茶海上一磕,闫小川微笑道:“两位站着干嘛,坐啊。”和上次落荒而逃时相比,闫小川这回看上去就淡定多了,笑得很稳。 酆都抬脚就往前走,留下郁律在原地目瞪口呆。 再一看闫小川胜券在握的眼神,郁律顿时什么都明白了,闫小川既然敢大胆请他们进来,哪能不做好万全的准备,那狐仙牌里镇着的肯定不是什么一般狐狸,这回居然连酆都都给迷住了。 郁律攥了攥拳头,心里酸溜溜的恨不得咬谁一口,明明五分钟前,老流氓还含情脉脉地看着他,说什么不是因为看上他皮相,才耍流氓。 你如果不是因为皮相那干嘛还要对着闫小川流口水啊! 郁律觉得自己有点不正常,斗法似的挤着酆都的肩膀往里走,故意撞了他好几下,空气中的玫瑰色气息突然浓郁了起来,郁律感觉到糙汉子的心房好像是被什么轻轻捏了一把,他突然就软了,也不计较什么酆都了,托着腮流着口水,和老流氓排排坐对着闫小川发花痴。 小伙计在身后都看傻了! 闫小川眉目含情,轻启朱唇道:“两位,是为了狐仙牌而来?” “不,我们是为了你而来。”酆都眯了眯眼睛,俊美面容上浮起一丝勾人笑容,他刚要轻轻握住闫小川的手,另一只生满老茧的粗手就将他的手指狠狠钳了一下:“这位老兄,你这手也不干净,怎么能随便摸人家闫先生的手呢。”说罢,还翻了个干净利落的白眼。 简直让人想象不出那个蹲在那糙汉子壳里的漂亮小鬼,现在已经把腮帮子鼓成了什么样。 哪怕是被迷得神魂颠倒了,郁律也不肯让酆都吃成豆腐! 酆都眸子里深深压着笑意,偏转过头,在一个看不见的角度扯开嘴角,得瑟得不要不要的。 不动声色地转过来,酆都看着自己修长漂亮的大手,对糙汉子嗤之以鼻:“扯淡,我的手不干净,难道你的手就干净了?” 糙汉子怒目回瞪:“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 酆都悠然道:“我想干什么?” “你自己知道!” 闫小川用关爱智障的眼神看着两人,把他们看得透透的,慈眉善目地笑道:“二位不要吵了,其实我今天叫二位进来,也是因为深受这狐仙牌子所扰,不瞒二位说,要不是我急着赚钱想把这家店做大,当初也不会急着买这牌子,没想到现在钱是赚到了,烦恼却没断,别说我现在出门了,就是日常生活,也成了问题。” 他将话说成一段一段,凄凄惨惨我见犹怜,糙汉子的心都快要跟着碎了,郁律有糙汉子的肉身抵挡,还稍微有几分清醒,晕晕乎乎地想就冲他之前在餐厅里那个万人迷的势头,确实是没法正常生活。 酆都却一摸下巴,笑了:“现在知道后悔,早干什么去了?你以为狐仙牌是你们普通人能碰的?” 没有遭到反噬,他就已经该偷笑了。 郁律听到这里,差点怀疑酆都已经恢复了,狐疑地看过去,就见酆都虽然义正言辞地说着,手却不老实,一个眼神没看住,他的指尖已经快要碰到闫小川那在幻术下如凝脂般的小手了! 郁律像要咬人似的,再一次紧紧钳住了酆都的手,也不知道错觉还是怎的,感觉在握上去的一瞬间,酆都也轻轻地回握了一下他。 一定都是幻术搞得鬼。 美得天怒人怨的闫小川哀怨地叹了口气:“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没什么来得及来不及的,”郁律想起此次的任务,强撑着不流口水说:“你可以把狐仙牌交给我们,我们这位——”他老大不情愿地拍了下酆都,声音都低了:“这位酆先生很厉害,肯定能解决你的困扰。” 然后猛地低下头,幸好现在酆都是个神魂颠倒的状态,否则被他听到了,还不知道会得瑟成什么样。 闫小川清凌凌的眸子转向酆都,皱了下美人眉:“给你们是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闫小川叹道:“你们以为我是为了什么才开这家古玩店,我是不得已了,才急需变卖家底儿赚钱,这都是为了给我家老姐看病——假如你们能把我姐姐的病治好,别说是这狐仙牌,就是这家店,我都可以给你们。” “治病?”郁律愣了愣,“可我们又不是医生——”这么贸然去治,万一给治坏了怎么办。 “其实不是你们想的那种病……”闫小川往椅子上一歪,瘫都瘫得十分好看。 闫小川的姐姐,闫小凤,是在春末夏初那会儿得的病。一开始家里人全没当回事,看她整天头疼脑热的,还以为是换季时衣服撤得太猛着了凉。谁知道这病一天比一天重,中西医老专家全看过了,钱花了一大把,居然没有一点好转的迹象。 全家人这才想起来闫小凤几个月前去市郊玩儿了趟,中间迷路稀里糊涂走进一家小庙,小庙里全是头罩黑布的沙弥,很有可能就是在那会儿,撞见了什么东西。 闫小川花费巨款请来了各种得道高僧和天师,驱邪的时候那叫一个热闹,可到头来居然就是花钱买热闹,他姐姐的病,到现在都不见好,而且是一天比一天不好,歪着头吐着舌头,随时都有一命呜呼的危险。 “……我急着赚钱请高人驱邪,卖给我狐仙牌的那人跟我说,狐仙牌能转运,能招财,我这才买了,想一边赚钱,一边给我姐治病。” 酆都不动声色地抓住重点:“那人既然能卖给你牌子,就没想着帮你那快嗝屁的姐姐看看?” 闫小川皱了眉头,显然是对酆都的粗言粗语很不满意:“没有,他相当神秘,见面时戴着墨镜和口罩,基本就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我看他不说话,也不好多问,一开始还以为他卖给我了个假的,结果居然这么灵验,还真把我吓了一跳——哎不是你问这个干嘛啊,这跟我姐姐的病有关系吗?” 酆都若有所思地摩挲着指尖,想这卖牌子的人连把一只妖力如此高深的狐狸装进牌中的本事都有,还没本事给普通人驱一次邪吗。 除非他见死不救。 酆都浓黑的眉慢慢拧紧了。 “让我们看病,可以。”他悠悠道,“但如果我们真治好了你姐,你不光要把牌子交出来,连同卖给你牌子那人的姓名电话,你也得一字不差地告诉我们。” 郁律瞬间瞠目结舌了,酆都居然答应了?鬼去除鬼,他到底在想什么? 而坐在一旁的闫小川,此时此刻,说不惊讶也是假的。 他听出来了,这个男人是在命令自己。而这在普通人看来几乎是不可能,因为能在狐仙牌的幻术下还保持如此清醒的人,几乎没有。 看他旁边那个口水都快流到地上的男人就知道了。 闫小川忽然就生气了:“先别急着夸下海口,我姐姐的事,可没你们想得那么简单。” 酆都哼笑,仰头把小伙计递来的茶水喝个底儿朝天,他夹着还在对闫小川犯花痴的糙汉子郁律,这回再看闫小川,那眼里真是一点爱意都没有了:“那还愣着干嘛啊,带路吧?” 闫小川一看他这态度,突然反应过来了,竖起芊芊玉指:“你刚才都是装的?!” “什么?”郁律也难得恢复了清醒,一脸懵逼地看着酆都:“你没中招?” 那那那刚才他动不动就摸摸小手,流流口水什么的也都是装的了? 想到自己急吼吼地一次次握住他手的样子,郁律两眼一抹黑,只想咬舌自尽,当然是糙汉子的舌。 酆都把郁律扶稳站好,印堂发黑地望着这个对别人犯了好半天花痴的小疑心病,狠狠戳了下他的眉心。 “嗷。”郁律随着他那力道后退了两步,抬头一看,玫瑰色的气息果然又散了,而闫小川恢复到本来面目,普通得丢到大街上都看不出来。 相比之下,站在他面前的酆都就如同自带高光一般,本来就英气逼人的五官现在更加帅得令人炫目,郁律还没从刚才那段高超演技中回过神来,就见酆都得意洋洋地注视着他,头也不回地跟闫小川说:“当然是装的,要论美,我家律律比你美个千八百倍,特么也不嫌丢人!” “他,比我,美?!” 闫小川看了看酆都对面那个满脸横肉,口水飞流的糙汉子,忽然觉得整个世界都疯了。( 掌事大人洗白实录[系统] http://www.suya.cc/9/9604/ ) 掌事大人洗白实录[系统] 32| 30.27.1.1 闫小川没心情再做生意,火急火燎地给家里去了通电话,然后大手一挥,吩咐伙计立刻关店,还贴了张停业三天的通知。 捏着号码牌的客人们哀声遍野——这队算是白排了。 郁律和酆都跟着闫小川往停车场走,酆都好像心情不错,一路哼着曲子,边迈步边朝着郁律满含深意地瞥。 郁律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我刚才听见你夸我了。”酆都眉飞色舞地道。 “我夸了吗?”郁律埋头硬走。 酆都吹了声口哨:“你说我很厉害。” 郁律笃定道:“不可能,你听错了。” 酆都在墨镜下挤眉弄眼:“你还抓我手,两次!” 郁律这回有了话说:“你当我乐意抓?我就是看不惯你那老流氓样!” “真的?”酆都笑得若有所思:“可我觉得你好像是吃——” “醋”字还没发出来,郁律横来一脚,直接把他踹上了汽车。 不想酆都在车内来了个鱼肚翻身,眨眼间反手捉住了他的手腕,郁律身子一倾,脚下顿时失了平衡,可仗着糙汉子的魁梧身躯,完全不惧,在扑向酆都的瞬间就势大喊道:“泰山压顶!” “来,你压!”酆都笑嘻嘻地冲他张开双臂,中间还不忘伸手朝郁律额头上一点,居然直接把郁律的魂给揪出来了,等郁律回过神时,糙汉子已经和他的魂魄分了家,正直戳戳地向后倒去。 “啧,还是这样看着顺眼!”酆都紧紧把郁律抱了个满怀。 “咚”的一声,糙汉子仰面朝天,睡得死沉死沉。 郁律活鱼似的在酆都的铁臂里挣扎起来:“我骨头都快被你捏碎了!” 酆都轻轻拍了下他的后背,笑道:“你有个屁的骨头。” 目睹了全事情经过的闫小川将嘴张成了o型。 妈的,当他是瞎的吗? “看什么看,开你的车!”酆都抬起下巴,对着后视镜里的闫小川一脸冷漠。 闫小川登时扭曲了俊脸:“你敢这么跟我说话?我告诉你那些人见了我可都是点头哈腰的,我特么没叫你给我鞠躬就够不错的了!” 酆都哼笑道:“那是因为他们没见过你的真面目。” 闫小川一拍方向盘:“我真面目怎么了?我本来长得也不丑啊?再说了,男人要那么漂亮有个屁用?能当饭吃?” “就是。”糙汉子猛地睁开眼睛。 “卧槽,你又醒啦?”闫小川吓了一跳。 糙汉子——郁律发出一声粗重的“嗯”。 郁律也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恢复了,恢复的第一件事,就是冲酆都做了个丧心病狂的鬼脸以表达心中愤怒。 酆都好玩地看着他,支着下巴斜靠着车窗,一副你奈我何的表情。 闫小川的姐姐家住东区,和闫小川爸妈住在一起。闫家二老看自家闺女一天不如一天,儿子那眉目也是一日日的趋于妖魔化,都快急疯了。因为提早接了儿子的电话,二老指挥着保姆将别墅里里外外彻底清扫了一遍,等闫小川的雷克萨斯开进小区大门,二老已经摆好水果点心,站在门口望眼欲穿。 汽车刚在闫家的小白楼前停稳,二老就围过来了。 闫小川率先跳了下去:“爸妈,不是让你们在屋里等着吗?” 闫家二老都是中等个子,弯下腰从大敞的前门往里探头:“大师呢?大师来了吗?” 话音刚落,后门“哐叽”一声被人从里面推开了,然后刷的伸出两条笔直精健的大长腿。 下一秒,一个身材高挑的黑衣男人探出了身,闫家二老还没看清他的模样,就先被那满含威慑力的目光从头到脚审视了一番,在那样居高临下的注视下,二老感觉自己变成了地上的小蚂蚁,男人抬一抬脚,就能把他们踩进砖缝里去了。 “这就到了?”紧跟着又一个人跳了下来。 二老经过刚才酆都的洗礼,已经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想象这第二位大师会是何方神圣,可等大师迎着阳光走近了,俩人却是不约而同地惊呼了一声——活了这么大岁数,还从没见过这么丑的人! 不过丑得倒是挺活泼,一双黑豆眼闪烁着有光,可惜脑头顶有块碗大的疤,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这一高一矮,一帅一丑的组合明显是把闫家二老震住了,一把拉过一脸置身事外的闫小川:“这就是你找来的大师?” 闫小川显然也对这两位大爷心有怨怼,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这、这能行吗?”二老怀疑地又往旁边看了眼,光看穿着,这二位大概连个大师的边都沾不上,但大太阳底下,两人统一的面孔发白,眉目间隐隐约约的带了点森森鬼气。 太神秘了。 酆都一句废话不多说,转头问闫小川:“人呢?” “在里面在里面!”二老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恭而敬之地把酆都和糙汉请进家门,糙汉也就是郁律还知道客气一下,酆都一甩皮衣袖子,踢着他的大拖鞋就往人家那西班牙地毯上踩。 闫家二老嘴巴一咧,没敢出声,倒是闫小川气了个眉毛倒竖。 郁律刚一进门,就觉得这个地方有点熟悉。 来肯定是没来过,但闫家是个二层的别墅,根据二老的品味,家具和装修风格全是欧式,乍一眼看竟有点民国小公馆的影子,和杜宅颇为相似。 可走了两步,他后脑勺忽然飘过一阵阴凉的小风,同类相见,分外敏感,郁律不用回头,都知道刚才飘过去的那是什么东西。 闫小川没说错,这别墅的确是有点问题。 连他都看出来了,酆都更是不在话下,眯着眼睛抬起头,酆都目光犀利地一一扫过客厅的四角,四角各贴了一张黄符,不知道从哪个神棍那儿请来的。 闫家二老脸望着酆都,见他盯着黄符若有所思,忙解释道:“这符是前几天刚请的,听人家大师说是能驱邪物,不过挂了这么几天,还看不出什么来……” “从谁那儿请的?”酆都忽然问。 “啊?”二老有点懵,“从一个朋友的朋友……” “下次再见着他,可以乱棍打死了。”酆都抬腿上楼。 二老脸色发青地追过去:“大师,你是说这符有什么问题吗?” 酆都头也不回的道:“问题大了,一般跟你无冤无仇的鬼,大多待一会儿就会自动消失,现在你这符一贴,直接把那东西困住了,想走都走不了。” “啊?”二老脸都绿了,一块推攘闫小川,“你去——去赶紧把那符摘了!” 耳听的身后一片鸡飞狗跳,郁律默不作声地跟着酆都往上走,边走边斜眼:“你可真够会摆谱的。” 酆都笑,逗他说:“那我帅不帅?” “帅也看腻了。”郁律蹭蹭蹭地往上走。 酆都好像听错了似的,一条腿差点迈空,扶着墙目送郁律一直走到了二楼的楼梯口,才突然反应了过来,十分愉快地扬起声音:“你刚才说什么?你说我帅?” 郁律没回头,语气听着是特别的凛然:“现在是说这种事的时候吗?”身后传来酆都哧哧笑的声音,他闭了闭眼,就觉得脸上有点烫,不过幸亏糙汉子皮糙肉厚,脸红也看不出来。 而就在他闭上眼睛的瞬间,突然从右手边的第二间房感到一股极重的阴气,而且是越靠近越重,和酆都交换了下眼神,俩人自动在卧室门口站住了。 门缝里漏出阴风,不用说,这八成就是闫小川他姐的房间了。 下一秒,两人不约而同地伸出脚丫子,“咣”的踹开了大门。 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雪白的大公主床,随着大门一开,从床上倏地弹起一个长头发,面孔白皙发青的年轻女人,正是刚睡醒的闫小凤,她看了看酆都,又看了看郁律,骤然发出一声尖叫,撩起棉被缩成一团:“你——你们是谁?” 酆都还没动腿,郁律忽然神情激动地冲了过去,闫小凤看他虎视眈眈的,越发叫的如同防空警报,且半边脸微微的有点发绿,是缠在她身上的那只鬼身周亮起的鬼火。 没错,床上不只闫小凤一个人,还有鬼。 “……”郁律身子有点抖,眼珠晃动了好半天,才慢慢聚焦在那只鬼的身上——鬼是个女鬼,一头波浪卷发,眼珠子黑里带点蓝,大双眼皮洋娃娃似的翻来翻去的,是个混血的面孔。 两只手亲密地搭在闫小凤脖子上,女鬼抬起眼睛,冲着郁律和酆都满不在乎地打了个哈欠。 郁律身子晃了一下,突然不确定地冲女鬼轻声叫道:“詹妮弗,是你吗?”( 掌事大人洗白实录[系统] http://www.suya.cc/9/9604/ ) 掌事大人洗白实录[系统] 33|32.30.27.1.1 酆都挑眉看了郁律一眼:“你认识她?” 郁律僵硬地点了点头,直直地看着那女鬼,女鬼被他盯得有点烦,大哈欠戛然而止,保持着张大嘴的造型,她皱着眉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郁律走到床边:“你不认得我了?” “哈?”詹妮弗张开一只眼睛:“谁会认识你这么丑的——算了,反正我也不感兴趣。”说着又亲昵地蹭了蹭闫小凤的脸,目光深情得像个女痴.汉。 “你、你在和谁说话?!” 闫小凤抓起头发,尖叫声穿透了两层楼间的钢筋水泥板,踹开房门就算了,现在这个彪形大汉居然在自己跟前对着空气说话,苦苦受了几个月折磨的闫小凤感觉要崩溃了。 “怎么了怎么了?”闫家二老和闫小川接连赶到,闫小川累出了一身玫瑰味的香汗,手里还捏着刚摘下来的四张黄符。 闫小凤指着戳在她床前的中年糙汉子,有气无力地颤抖道:“他……他……” 二老赶忙上来安抚女儿:“凤啊,别怕,这两位是你弟给你请的大师,来给你治病的。” 詹妮弗闻言撅了下嘴:“她没病!” 可惜除了酆都和郁律没人能听见。 闫家二老一左一右包围住酆都:“大师,你快给看看呀,我……我家凤,还有没有救啊。” 酆都往窗台上一靠,掏出根烟叼在嘴里,也不管房间里还有个病人。青烟幽幽地从一点火星里缭绕起来,他看了看郁律,又看了看女鬼,过了一会才冲着郁律的背影说:“哎,是我把她赶出去?还是你自己跟她叙叙旧?” 闫家二老懵懵然地顺着酆都的视线往床上看,没明白什么意思,倒是闫小川浑身打了个激灵:“你是说,这房间里头有鬼?” 酆都的烟头朝闫小凤的方向一晃:“没错,就在那儿,正往你姐姐脸上亲呢!” 仿佛在附和他说的话似的,空气中真的响起了一道陌生的女声,嘻嘻嘻哈哈哈,特别清脆。 冷汗顺着闫家二老充满沟壑的老脸上流了下来。 “啊啊啊——”闫小凤先反应过来了,腿上绊着被子逃也似的跑下床,一头拱进她弟闫小川的怀里,她背后一阵阵的发凉,居然是詹妮弗阴魂不散地跟了过来,八爪鱼似的缠在她身上,嘴唇贴住她的脖颈,呼哧呼哧地吸着闫小凤身上的气息。 画面之香.艳,看得郁律那张老脸直发红,连酆都都挑起眉毛,甘拜下风。 闫家二老扑上去拥着闺女,一边抹泪儿一边求救似的看着郁律和酆都。酆都把下巴抬得极高,对这一家四口一眼不看,目光斜飞出去望向郁律,他捅了捅对方的胳膊肘:“到底怎么回事?解释解释?” “我……”郁律开嗓就是一口大浓痰,一时间也有点懵,他想破脑袋都不明白——生前和他在舞场上大嗨大闹的蓝颜好友,怎么就出现在了这个地方?还是以鬼的姿态! 他叹了口气,放低了声音:“我和她,以前是好朋友……” “嗯?”酆都一下抓住重点,“有多好?” 郁律听出他话里的阴阳怪气,“这有关系吗?” 酆都坦然地一点头:“当然有了,不总得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你……算了,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她父亲和我父亲原来都在商会主席那边谋职,我俩一开始也是在舞场上认识的……”郁律无可奈何地解释,没提他后来和詹妮弗好到快要同穿一条裤子,两个漂亮的年轻人一个帅一个美,都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个性,既然志同道合到这个份上,俩人真是比一般的闺蜜还亲了。 只可惜他后来栽在了贺致因的手上,小命提前交待,也就顾不得詹妮弗了,也不知道她最后怎么样,只记得自己临死前,她是和一个报馆里的打工仔好上了。 “怎么就成了鬼呢……” 而且耽误了这么久都不投胎。 当着闫家老小的面,郁律不好说出自己跟詹妮弗的渊源,一旦他也被当成了鬼,狐仙牌估计就拿不了了。朝着詹妮弗走近了两步,他打算先把这位昔日闺蜜拽下来,闺蜜的小手已经探进闫小凤白花花的胸脯里了——这丫头,她不是喜欢男人么? “找到了找到了!” 身后响起沉重的脚步声,闫妈喘得跟个风箱似的跑了上来,手里还抱着一个大铁罐子,罐子口贴了张黄色的大封条,封条上还写着一竖条龙飞凤舞的符咒。 慌慌张张地掰开罐子,一片白光刷的把这位母亲的下巴颏映得雪亮,探进拳头在罐子里掏了一把,她抡圆了胳膊往床上洒出一片白色晶莹的粉末,在夕阳橙红色的光辉里一闪一闪。 酆都嘴角一抽,姑且还是问了问:“你在干什么?” “撒盐!”闫妈动作飞快,不一会儿床上就均匀覆了一层白.粉:“从之前那个大师那儿买来的,说是开了光的海盐,灵得很!” 闫爸和闫小川也跟着点头,詹妮弗搂着瑟瑟发抖的闫小凤,终于把注意力从闫小凤的大馒头转移到了床上,她咬着指甲盖,津津有味地欣赏人工降雪。 郁律扶额——怪不得闫小川缺钱,合着全被一群不靠谱的神棍坑走了。 “往那儿洒没用。”酆都倒是不嫌事大,勾着嘴角朝闫小凤一指:“鬼还在你闺女背上趴着呢。” “啊?”闫妈愣愣地做了个原地向后转,一想起女儿被一只鬼缠得半死不活,火气腾的就从五脏顶了上来,眼睛也红了,“哗”的一声,她对着酆都手指的方向,把一整罐的盐都泼了出去。 “个阴魂不散的玩意儿!看我不弄死你!” 闫小凤,闫小川以及闫小川他爸顶着一脑袋的盐,呆呆地看着闫女士。 “妈——”闫小凤又气又抖,尖叫急转直上成了海豚音,震得她头顶的盐沙沙地掉落,下雪似的。 “哈哈哈哈哈。”詹妮弗笑了个倒仰,那所谓的开光海盐没对她起任何作用,贴着闫小凤的脸蛋一舔,她咂了咂盐津津的舌头,笑说:“好玩儿好玩儿——” 话还没说完,她忽然仰面朝天地朝地上倒去,回头一看,糙汉子抓着她的后领,卯足了劲往外拖,詹妮弗不愿离开闫小凤,两条胳膊勒得死紧,很快就把闫小凤的脖子勒出青痕,已经开始一抽一抽地翻白眼。 闫家二老看傻了:“凤啊?凤啊你怎么了凤!” 郁律没想到闺蜜竟然无赖到这种地步,大嗓门一声吼:“你松不松手?” 詹妮弗理直气壮地喊:“不松不松不松,谁也别想让我和她分开!” 酆都一按烟头,朝詹妮弗似笑非笑地走了过去,指关节按得咯吱咯吱响。 “你要干嘛!”詹妮弗觉得酆都长得有点吓人,扒着闫小凤的肩膀往后躲,然而后领被郁律抓着,她躲无可躲,眼见着酆都走过来了,她猛地扬起精致的小脸,冲酆都无辜地眨眨眼睛,两片红润润的嘴唇撅得老高。 “大哥……”她轻声叫。 酆都懒洋洋地看着她,冷笑道:“美人计?” 詹妮弗又抛出一个媚眼:“你说呢?” 酆都从鼻子里喷出一口凉气:“我说你不够格。” “不够格?”詹妮弗一怔,登时扯高了嗓门:“我不够格,谁够?” 酆都朝糙汉子一指,柔声说:“除了他,谁也不够。” 詹妮弗仿佛是吓着了,张大了嘴:“他?!” 郁律也跟着刷地抬头,酆都迎着他的目光吹了声口哨,空气里瞬间浮动起了一丝暧昧的气息,几乎要盖过闫小川身上自带的玫瑰芬芳,闫家二老听得面红耳赤,闫小川倒是见怪不怪,缓缓地替他姐拍背。 “咳。”郁律清了下嗓子,酆都刚才那句话的杀伤力真是太大了,糙汉子的心脏又这么容易激动,他差点就没控制住。 “你你你——” 詹妮弗穿着羊皮小高跟的脚在地上狂跺,指了指酆都,又指了指郁律,她生前就是个骄傲自信的女孩,死后自然更要面子,经刚才酆都那么一说,她像是受了奇耻大辱似的,一时也顾不上跟闫小凤黏糊了,“嗷”地大叫一声,倏地一下消失在了房间里。 下一秒,楼下起了地动山摇,竟是大怒的詹妮弗在那砸锅摔碗,噌嚓声连绵不绝,随之响起的还有女孩子骂骂咧咧的声音,郁律摇了摇头:“这丫头,性子真是一点儿都没变。” 而终于摆脱詹妮弗骚扰的闫小凤腿一软坐在地上,脸庞一下亮堂了,不过眨眼的时间,她两颊上就已经有了血色,眼里像攒着两盏聚光灯似的点亮了闫家二老和她那天仙似的弟弟的脸。 “爸妈,弟弟……”她伸出手,不尖叫的时候居然也挺淑女。 “凤啊——”闫家二老一把攥住自家闺女的手,闫小川站了起来,眼里有点刮目相看的意思,朝着酆都和郁律道:“行啊你俩,一两句话就把那女鬼赶跑了!” 郁律呵呵了一下:“跑是跑了,但你家客厅估计是没法看了。” 闫小川摆摆手:“为了我姐,多少万我都花了,还差那几个碟子钱么!”说着就要往外掏他那狐仙牌,郁律刚看见一截红绳,闫小川他妈就跑过来握住他的手:“大师啊,你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把那鬼彻底给除了吧,她如果一直这么闹,以后再缠上我家凤可怎么办?” 郁律本就是这么打算的,但如果当着这么多人面跟詹妮弗摊牌,肯定又要引来一堆麻烦事,后果不堪设想。 想起刚才酆都那牛气冲天的样子,郁律昂了昂头,也打算过把摆谱的瘾,神秘兮兮地道:“知道了,晚上你们谁也不要出来,交给本大爷就是。” 闫小川爸妈笑眯眯的:“都听您的。”说罢两人兵分两路,一个留下来安慰女儿,一个把郁律和酆都送到客房。 闫妈自从听了酆都刚才的话,在心里暗自对两人的关系重新做了定位,于是她福至心灵地,把郁律和酆都送进了同一个房间。 客房十分宽敞,还配了块顶天立地的落地窗,此时夕阳已经落下山头,蓝如水的天光照亮了双人大床的一角,随即“啪”一声响起,整个房间变成了暖黄,是闫妈开了灯:“这就是你们的房间了。” 郁律眉毛开始跳:“只有这一间?” 闫妈刚要说话,酆都忽然一搂郁律的肩,赞许地对闫女士说:“这里很好。” 闫妈也是见过大风浪的人,见怪不怪地点点头:“放好东西下来吃饭啊!” 酆都满面微笑地目送闫妈离开,扭头就见糙汉子睡死在地上,而灵魂出窍的郁律半飘在空中,一双墨绿眼睛射.出凶狠光芒:“怎么着,你还打上和我同床共枕的主意了?” 酆都踩上床去抓他,笑得特别欠抽:“早在你家的时候就一个房间里睡过了,你现在装什么贞洁烈女?” 郁律噎得差点说不出话来,气急反笑:“你理理清楚,是谁先赖在我家不走的?” “好像是我?“酆都厚着脸皮握住他的手指,往怀里一拽:“刚才挺威风啊,摆谱摆的特过瘾吧?” 郁律脸上一讪,板着脸道:“我那哪儿叫摆谱,我本来就是个少爷好吗!天生的!” 说着把脑袋一扬,倒还得瑟起来了,酆都看着他那摇头晃脑的样子,心里就跟着一痒痒,脚下又是一张松软大床,平时一直强忍着的欲.望这会儿加倍地蒸腾上来,恨不得现在就按住郁律的脑袋就地□□! “两位大师,吃饭了!”闫妈的声音非常不合时宜地在门外响起。 郁律趁机钻进糙汉子的身体,回道:“来了来了。” 等酆都想起要抓他的时候,他早一溜烟下了楼。 然而等郁律来到客厅,他却是彻底傻了眼,就见天花板上那个最大的水晶花灯在头顶上摇摇欲坠着,二十盏灯泡被砸坏了一半,除此之外还有那一地的碎花瓶碎盘子,雪白的墙上还被人用番茄酱画了个大鬼脸,旁边还歪七扭八地配了三个字:我好恨! 郁律在心里做了个深呼吸:你恨个屁! 空中还漂浮着淡淡的阴气,说明詹妮弗没走远,但具体在哪,先吃饭要紧! 好在这一家四口都是淡定如风,踩着碎瓷片把保姆早买回来的外卖码上桌,菜品特别丰盛,什么松鼠鳜鱼粉蒸肉红烧蹄髈花花绿绿地摆了一圈,正中央是一只大汤盆,汤里若隐若现一只甲鱼壳,专门买来给闫小凤补身体的。 酆都顶着一脸水珠子下来了。见郁律埋头猛吃眼睛也不抬,又气又笑,经过了刚才那一番折腾,所有人都饿得眼睛冒光,尤其是闫小凤,之前饭量少是因为女鬼的纠缠,然她本质上是个超级大吃货,之前肚子里受的委屈一下子全爆发出来,她现在馋的能吞掉一头猪,五分钟就把大甲鱼啃了个干干净净。 而郁律抄着一双筷子,也是筷走如龙,吃到最后他见盘子还剩下一只肥猪蹄,闪电般对着那猪皮就是一.插,没想到斜刺里又伸进来一只筷子夹住猪蹄,顺着筷子往上看,闫小凤眼冒精光,一张清秀小脸绷得死紧,显然也是动了真格。 闫小凤嘴角抽搐地笑道:“大师,我大病初愈,正是补身体的时候,大师心胸宽广,不至于和我抢一块小小猪蹄吧。” 郁律勾起嘴角,分毫不让:“小妹妹,我晚上还要抓鬼,任务艰巨,成与不成,就看这一块猪蹄了。” 闫家二老一听,就打算劝小凤把猪蹄让给郁律,毕竟抓鬼一事要紧,然而还没等他们动嘴,又有一双筷子加入战争,闫小凤本来有绝对优势,没想到此筷竟是紧如铁钳,一把从她那里抢过猪蹄,然后稳稳地,送到了郁律的碗里。 “吃吧。”酆都放下筷子,支着下巴对郁律说,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油光水滑的猪蹄落在晶莹剔透的大白米饭,肉汁染得米饭也跟着喷香,郁律嗓子里咕咚了一下,抬起脸,忽然朝着酆都笑了一下,笑得有点傻有点甜,是真心实意地高兴了。 酆都好像是怔了一下,声音有点哑:“吃你的吧!” 闫小凤气疯了,撂下筷子甩手就走人,可走了两步,她忽然回头对着糙汉子别有情绪地看了一眼,脸上别别扭扭的,带着点怀春少女特有的忸怩。酆都眼尖,登时懂了一切,不暇思索地就把胳膊往郁律的椅背上一搭,他冲着闫小凤挑了挑眉。 他是我的。他用口型说。 闫小凤愣了愣,猛地一跺脚,扭身走了,这点倒是跟詹妮弗有点像。 闫小川把这仨人轮流看了个遍,最后从头到脚把糙汉仔仔细细打量了,他尽了全力想从这个五大三粗的男人身上找到什么美点,最后不但什么都没找着,还从他脖子上发现了一颗带毛的大黑痣。 郁律这一餐吃得很愉快,虽然所有的饭都进了糙汉子的胃袋,但他此刻起码精神上很满足,临走时还从闫女士那儿得了一大盒曲奇和牛奶作为宵夜。 酆都以为他还要吃,然等两人回到房间,却见郁律掏出手机,把小熊召唤了出来, 小熊这回彻底炸毛了:“你还知道叫我出来?!” 郁律对这熊孩子没什么好话,指着桌上的曲奇和牛奶:“给你的,吃吧!” 小熊把头摇成了个拨浪鼓:“我特么又不是小孩儿!我要吃猪蹄排骨大甲鱼!” 郁律一拍糙汉子的肚皮:“都在这儿呢,要不然我吐给你?” 小熊脸上顿时露出惊恐之色,哭唧唧地把曲奇塞了一嘴。 夜半时分,郁律和酆都化成鬼魂飘下了楼。 晚上吃饭时能隐隐约约感受到詹妮弗的气息,但是不强,郁律已经做好了耗一晚上的打算了,没想到刚一在客厅落地,不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道哭声。 郁律飞快地和酆都对望了一眼,点点头,两人不约而同地向着哭声飘去。 整栋房子都是漆黑,只有厨房里闪烁着一点微弱的光芒,冰箱门开了条缝,白灯在地板上扯出一块长长的水平条纹。 郁律和酆都飘过去的时候,正看见詹妮弗蹲在那光里,虎虎生风地啃着一只大火腿,小脸仰着,脸庞上还挂着两条晶莹的泪。( 掌事大人洗白实录[系统] http://www.suya.cc/9/9604/ ) 掌事大人洗白实录[系统] 34| 32.30.27.1.1 詹妮弗边哭边啃。 “詹妮。” 郁律蹲过去,叫的是她小名。 詹妮弗还在啃,牙齿如蝗虫过境在火腿上啃出一圈圈大链条似的印,她没回头,却忽然觉得耳边这个声音有点熟悉,而且是越听越熟悉,不可置信地扭过头一看,她对着郁律缓缓张大了嘴巴,牙里还塞了一根火腿丝。 “……郁律?”她惊得声音都抖了。 郁律使劲握了下她的手:“总算是认出我来了?” 话音刚落,他被詹妮弗猛地一个虎扑按在地上:“小律律!” 生火腿的香气全喷了过来,是少女亲昵地跟他来了个贴面礼:“你真是我的小律律?我想死你了——你怎么在这儿?没有上天堂吗?还有你刚才说‘总算’是什么意思?” 正当她打算往郁律脑门上盖一记深吻的时候,头顶忽的一黑,一双踩着拖鞋的大脚砸进视线,詹妮弗顺着那双脚往上看,猛地和一个印堂发黑的男人打了个照面。 “啊!”詹妮弗对着酆都一愣,立刻认出这男人就是下午骂她丑的人,之前的奇耻大辱全回来了,她大吼一声:“是你?!” “把你的爪子拿开。”酆都盯着她按在郁律肩上的手。 詹妮弗任性惯了,活着的时候,哪怕是父母也从未这么命令过她,然而在酆都的注视下,她咕咚咽了下口水,心不甘情不愿地从郁律身上爬起来了。 她潜意识里觉得这个男人不太妙,虽说还有点不甘心。 “你怎么也在这儿?”她嘀咕道。 随即脑内猛地打了个闪:“……等一下,难道下午的时候是你们两个?” “正是。”郁律有点无奈。 詹妮弗愣了足足快有一分钟,突然把嘴一捂,遮住了她大开大放的嘴角:“噗哈哈哈——” “你——你们!早说嘛!”她一头栽倒在地上,想起下午酆都说的那些话,瞬间气不起来了:“难、难怪……如果是小律律的话,那我就心服口服了!” 毕竟原来活着的时候,郁律就比她要更受欢迎那么一点点。 郁律可禁不起她这个没完没了的笑法,一把将人捞起来:“好了我的姑奶奶,现在你总该能告诉我,到底是怎么跑到这里来的了吧?难道说我死了以后,又出了什么事?” “还能出什么事?”詹妮弗垂下眼睛,突然又委屈了:“你死了就是最大的一桩事了,我当初哭了多久,你知道吗?他娘的贺致因良心喂了狗,活该后来被车撞死!” “被车……撞死?” 郁律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他以前只知道贺致因后来没过多久就死了,今天才知道是车撞的。 心里隐隐的有点痛快——这么说老天还是公道的,大快人心! 可惜要垫上他家里那么多口人的性命,连带自己的青春年岁也跟着喂了狗,想想还是觉得便宜他了。 正磨着牙,脑头顶忽然被人很轻地揉了一把,酆都盘腿挨着他坐了下来,两人离得很近,酆都的膝盖还压了下他的大腿。 昏暗的冰箱光线里,郁律盯着酆都运动裤上起的毛球,不知道为什么,紧绷的脸忽然放松了下来。 一秒前还郁结在心里的团块,这会儿很神奇地全消了个无影无踪。 “嗯~?”詹妮弗立刻发现端倪,笑着拖长了音,视线意味深长地在两人身上晃了晃:“你们两个,是什么关系呀?” 郁律低垂眼帘,好像没听见似的:“……刚才的问题你还没答,好端端的,你干嘛一天到晚缠着人家女儿?差点把人家害死知不知道?” “什么叫我缠着她?”一提到闫小凤,詹妮弗脸上立刻就严肃了,跃跃欲试地想要撒一场泼:“她本来就是我的,上辈子我俩就是一对儿,死了就死了呗,我不是也死了吗?既然是真爱,牺牲一点又怎么了?” 郁律翻了个白眼,心想这话要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他早大耳刮子抽过去了。 然后他忽的反应过来:“你等等,上辈子就是一对儿?你可别告诉我她就是报馆里的那个小伙计……” 詹妮弗点了点尖下巴:“没错,就是他,变成女人了又怎么样,变成女人我也爱,本小姐爱的是她这个人,又不是她的性别!” 郁律抱着怀看她:“大道理说出来一套一套的,既然你这么有本事,怎么不跟他一块投胎,非要这么人鬼殊途地折腾人家?” 一句话仿佛是戳到了詹妮弗的痛处,她忽然低了头,声音都跟着细弱了:“这个嘛……” 郁律一直都不知道她怎么死的,她其实也没脸说,上辈子她对报馆里小伙计一见钟情,死活要跟人家在一起,然而门不当户不对,注定要受到家长们的种种阻挠,更何况她爹地是个白俄人——战斗民族,一个大巴掌就能打得人脑袋嗡嗡响,詹妮弗害怕她爹的巴掌,于是拉着小伙计夜奔到昆玉河,打算殉情投江。 她的小律律说不定也在下头等着她呢,到时候他们一起大闯鬼界,又是一片天。 一手是爱人,一手是朋友,想想都美。 其实回首往事,詹妮弗觉得自己当初也没打算真跳,可是往那窄窄的桥栏上一站,小风再一吹,人无端就生出一身肥胆,脑袋一热往河里一栽也是分分钟的事。 然而等她睁眼醒来的时候,就见河边一群人围着她泡大的尸体,她那战斗民族的爹地和中国血统的妈咪站在一边,哭得惊天动地,人群后面,畏首畏尾地缩着一个青年,正是她爱得死去活来的报馆小伙计。 她不懂了——说好跟她一起殉情的人,为什么还活着呢。 詹妮弗站在冷风中,魂魄在无数阳气的流动里跌跌撞撞,一路飘到青年面前,她茫然了,费解了,青年是高高瘦瘦的细长个子,淹没在人群中,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然而詹妮弗却是看得清楚。 他望着她尸体的目光里,有怜惜,有恐惧,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厌恶。 詹妮弗被一股阳气冲得一晃。 随即她明白过来——原来他并不爱她,或者即便爱,也远远没有她爱的深。 她可是爱他爱到了愿意去死啊。 然而转念一想,任何人都没有义务陪另一个人去死,她强人所难,倒是她的不懂事,她的不对了。 先是失去了闺蜜,又失去了最爱她的爹地妈咪,现在,她连爱人都失去了。 詹妮弗觉得自己略惨。 略惨的她决定报复一下这个世界,从深爱的男人开始下手,其实她也没做什么,不过就是在他身周缠了几年,她怨气大,阴气重,青年没过几年就交代了小命,活着的那几年,他一直没结过婚,也没再和谁谈过恋爱。 詹妮弗望着他冰冷的身体,忽然就没脾气了,青年头七的那几天,她一直没敢露面,因为算来算去,好像都是她亏欠了对方。就这么躲了七天,她硬熬到对方投了胎,投胎后她忽然傻了眼——她不是神,并不知道青年投到了哪个角落,找都无从找起。 郁律听到这里,叹了口气,拍了拍詹妮弗的小脑袋,说不上来是谁对谁错,好像都对,又好像都错。詹妮弗现在低着头,把话说成了一段一段,声音越来越低:“……我本来都打算放弃了,后来一个男的跟我说,我找的人就在帝都,变成了女人,就是这家里的闫小凤。” 酆都抬抬眉毛,忽然道:“他怎么确定那就是闫小凤?” 詹妮弗从未深想过这个问题,这时就吓了一跳:“我不知道啊,他看着挺厉害的,总不至于在这上面骗我吧?” 郁律也听出了问题:“那个男的长什么样,你还记得吗?” 詹妮弗摇摇头:“他戴着墨镜和口罩,看不清长什么样子,不过张口就说英语,还挺流利,估计是个外国人吧?” 郁律和酆都对视了一眼,后者紧紧拧着眉,脸上是从未有过的严肃表情,郁律大概猜出了他在想什么——戴墨镜戴口罩,不就是卖给闫小川狐仙牌子的那个人吗? 詹妮弗惴惴不安地道:“怎么了?你俩怎么突然不说话了?该不会你们以为他是骗我的吧?不会的,我从第一次见闫小凤,心里就有股模模糊糊的感应,觉得她就是我的命定之人!” 说着,她眼里泛光,跟个女痴.汉似的喘了口粗气。 有时候真想把这个闺蜜的脑壳敲开看看里面装了什么东西。 郁律咬着牙想,手背慢慢立起了青筋,基本确定詹妮弗这傻东西是被人骗了,骗她的人本领高强,还是个搞业务的专家——在人间漂泊的这些个鬼,谁没点往事冤情?那人就利用这点,左手引鬼上身,右手兜售牌子,钞票大笔地往兜里赚,赚完了拍拍屁股走人。 郁律不忍心对詹妮弗揭露真相,想了想,说:“总之,你先别留在这儿害人了,不管她是谁,但你是鬼她是人,最后也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反正你也等了这么多年,不如等她喝了那碗孟婆汤,然后你俩一块入轮回,转世成人,不比现在要好上几百倍?” 酆都点头,靠着冰箱道:“而且现在喝孟婆汤还得领号,你俩排队的时候没准还能聊两句。” “真的假的?”郁律回头。 “当然是真的。”酆都笑眯眯地望着他,轻声说:“下次我带你去看看。” 詹妮弗嗫嚅道:“那万一她不是呢?” “什么?” 詹妮弗开始陷入了无限的自我怀疑,仔细想想,她可能真是先入为主才喜欢上闫小凤的——闫小凤有什么好?头发又细又软,皮肤还白,眼睛像个杏核似的水汪汪——根本就不…… 嘤!好像还是很可爱! 詹妮弗凌乱地把脑袋往膝盖里一埋:“我是说,万一她不是我的命定之人,万一之前那男的真是骗我的,可怎么办?” 酆都忽然伸了个懒腰,靠着立柜撑开一只眼睛问她:“你不是爱她么?” 詹妮弗的声音闷闷地传过来:“……爱是爱,可是……” “那就跟着感觉走,总不会错的。”酆都悠悠说。 一直若有所思的郁律猛地看了他一眼,好像受到某种冲击似的,脑子一下就乱了。 詹妮弗闷闷地点头,还是不说话,酆都嫌麻烦似的“啧”了一声:“你要还不放心,就去孟婆那儿查一下。”说着摩挲了下手指,下一秒,竟然凭空摩挲出来了一张纸片,纸质很硬,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小字。 詹妮弗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纸片:“这是?” “孟婆轮回井的参观券,时效只有一天,去不去随你。” 郁律伸长了脖子,觉得有点不可思议,这种参观券是这么轻松就能弄到的吗? 詹妮弗的脸瞬间有了神采:“去了轮回井,就能查到了?” 酆都伸长了腿,抱着怀一点头:“骗你干什么?” 詹妮弗颤着小手捏住参观券,刚一抬脸,两行眼泪就噗噜噜地滚了下来,她不爱跟人说谢谢,但她有独特的表达感谢的方式——猛地朝郁律一扑,哇的一声大哭道:“小律律,你真是找了个好男人啊——”( 掌事大人洗白实录[系统] http://www.suya.cc/9/9604/ ) 掌事大人洗白实录[系统] 35| 34.32.30.27.1.1 郁律费了牛劲把哭唧唧的詹妮弗扒拉开:“你可别误会了,我们俩不是——” 詹妮弗充耳不闻,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哎呀,这下我总算可以放心了……哼,我就说嘛,这世上比贺致因好的男人多了去了,贺致因这家伙死有余辜,你知道他被车撞死前出了什么事吗?他啊,发了疯!疯得谁也不认识了,大晚上疯疯癫癫的跑出去,结果没看路……” “好了,打住打住。”郁律面无表情地抽走她的参观券,“傻也好疯也好,都是他罪有应得。话说你到底去不去,不去我把票拿走了啊!” 詹妮弗眼巴巴地伸手去抢:“去去去!这是人家给我的好不好!” 郁律存心想逗她一下,手里捏着票,在空中来回绕圈子,詹妮弗那双葡萄似的大眼珠就也傻兮兮地随着他的动作左右晃动,她像只小贵宾犬似的,最后趁郁律一个分神,猛地向上一扑,一口叼住了参观券。 “嘿嘿!”笑得还有几分傻气。 郁律对于自己这位闺蜜真是有点束手无策,说起来,他们俩的感情道路可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一个比一个凄惨,的确是有点惺惺相惜的意思。临了要分别了,他心中也有点不舍:“以后有损阴德的事儿还是少干,我不是劝你向善,只是想让你好,可以的话,还是早点投胎了吧。”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 虽然这么说,但詹妮弗眼里还是慢慢蓄了两汪眼泪,咬了咬嘴唇,她在酆都的高压注视下提起胆子给了郁律一个熊抱,并且机智地在被甩出去前的0.3秒一溜烟上了楼。 她想跟闫小凤道个别。 顺便亲上一口。 郁律好笑地目送她上去,随即精疲力竭地往冰箱上一靠:“这丫头,估计早就不爱之前那个小伙计了。” 又睁开一只眼睛瞥向酆都:“你还是挺好说话的么。” 酆都正盯着他若有所思,“我?” 郁律点头:“又是出主意,又是参观券的。” 酆都这才听明白他什么意思,立时笑了:“看我对别人好,吃醋了?” 郁律“嘁”了一声,懒得跟他一般见识,谁知刚闭上眼睛,一声低沉的轻笑就响在耳边:“小疑心病,因为她是你的朋友。” 郁律脑子里嗡嗡的:“……我的朋友?” “要不是你的朋友,我才懒得管,别人,呵,想都不要想。”酆都闭上眼睛,眉毛还是一如既往地挑着,嘴角也翘得没个正经,郁律愣愣地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觉得他这个样子很温柔。 目光顺着这张脸一点点下移,是酆都包裹在黑线衣里的手臂,手臂再往下,是撑在地上的手,手指修长漂亮,骨节分明。 一只坚实有力的大手,郁律在心里默默对它下了定义。 只是它偶尔不老实,偶尔无赖,总想跃跃欲试地跟他撩骚。 碰一下的话,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指尖变成了小蛇,很轻很慢地朝着酆都的手移行,他像是魔怔了,满身满心地只想去碰一下酆都的手,直到酆都忽然捂嘴打了个大哈欠,他才吓着了似的,刷地缩回伸出去一半的爪子。 手心湿得透透的。 他刚才……居然想要…… 这回没有糙汉子给郁律打掩护了,漫长的反射弧一路横冲直撞,终于从死胡同里挤出来走上正道。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因为不知道,所以才疏忽了,大意了,放任那一丢丢微小的心思在这一路曲里拐弯的路途里逐渐壮大,等回过神时,已经来不及了,已经擦枪走火般撞回大脑里了,热烈到他几乎有点招架不住,像起了一场大爆炸似的。 他以为他的心死了,原来没死,它只是沉寂着,潜伏着,在他最松懈的时候突然跳出来,让他猝不及防。 郁律盖住脸。 糟糕。 下一秒,就见酆都遮在嘴上的大手忽的抬起来,慢慢朝他移了过去,郁律猛地惊醒,这才发现酆都是在微微笑着,整张脸一点点地在他眼前放大,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郁律张了张嘴,浑身麻痹似的不能动了,他强撑着不乱看,可目光还是不听话往酆都的嘴唇上落,落了就抬不起来了,酆都的唇不薄不厚,唇形漂亮完美,而且……有点热和软。 别问他是怎么知道的! 脑袋里蝉鸣似的嗡嗡直叫,就在他准备缴械投降的时候,酆都忽然噗嗤笑出声:“你真以为那是参观券?” “啊?”郁律脸还僵着,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酆都把腿伸得长长的,眉飞色舞地道:“那其实是封介绍信。” “介、介绍信?!” 酆都得意万分地点头:“孟婆那儿正好缺人手,反正你朋友闲的没事干,等一忙起来,也不会整天惦记着索谁的小命了,还能安心等她情人投胎,一举两得——” 郁律的脸黑了。 倏地一下,他已经站起身:“你可真是够体贴的啊。” 说着把两条腿迈成了风火轮,也不管身后的酆都是个什么反应,他以最快的速度逃也似的窜回了客房,把正躺在床上观察自己蛋的小熊吓了一跳。 “我靠!你怎么也不敲门?!” 郁律没理他,像根面条似的贴着门滑了下去,抱着膝盖缩成了一小团。 幸亏逃得快,要是再在楼下多待一秒,肯定会被看出来的。 小熊试试探探地走过来:“你办完事啦?” 郁律骤然抬头:“我完了!” “完了?”小熊吓了一跳,“什么完了?” 想起了被贺致因支配的恐惧,郁律牙碜似的打了个抖,要说吗?他不是什么忸怩的人,说了也没什么可害羞的,可说完了就只有任人宰割的份了,他已经被宰割了一次,并且搭上了自己的小命,难道还要再被宰第二次吗? “问你话呢,怎么不吭声了?”小熊绕着他嗡嗡叫,郁律抬起热捧捧的脸来,定睛看着他,飞快地一下,他已经站直了身子。 小熊被他的气势吓倒了:“我怎么觉得你像要去杀人?” 郁律对着他笑了一声,神情忽然变得轻快了:“错,我要去睡觉!” 他想明白了,既然说了会陷入被动,那干脆就不说,不说就不会错,藏在心里有什么不好?既不用付出,也不用担心失败,背叛更不可能了,因为这是他自己的,可以任由他揉圆搓扁。 郁律觉得自己略机智,正洋洋自得着,一股阴风从身边呼啸吹过,是酆都刚穿过了墙,郁律半边身子瞬间麻了,而这时酆都俯下身子,狐疑地看着他:“我怎么感觉你刚才有点儿生气?” 冰凉的吐息喷在脸上,郁律心境转变,蓦地就是一呆。 这货原来就是这么撩人的吗? 他原来是怎么把持住的? “生气?没有啊?”郁律把脸略低了低,一派自然地朝床边走,本来想一头扎进床垫里的,想了想又觉得不妥,于是就抱着个大枕头走向沙发,在酆都和小熊的注视下躺下去,背冲着他们打了个哈欠:“睡吧!” 酆都看着他笑:“你就睡那儿?” 郁律哼了一声:“不行?” “不行。” “呿,凭什么不行?”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不讲道理是不是?”郁律翻了个身抬起头,脸孔骤然被一片阴影罩住了,酆都竟然已经悄没生息地走到了他背后! “你——你干嘛?”郁律对着正朝他逼近的鬼影大叫起来。 酆都哼了一声,弯腰把他的腰一搂,二话不说地挺起身,直接把郁律扛到了他的宽肩膀上。郁律天旋地转地一阵发懵,鼻子前又飘起了酆都的臭皮衣味,浓浓得夹杂了烟草气息,铺天盖地盖了他一脸。 他本来还想挣扎的,这下真是一点也挣扎不起来了。身不由己地保持着倒挂金钩的造型,并且顺着酆都的臭皮衣,瞥见了下面的两条长腿,轰的一下,他的脑袋彻底放弃了运转,耳畔响起铮的一声,是心中的弦崩断了。 郁律毫无征兆地抱住了酆都的腿。 酆都顿住脚步,笑道:“怎么,还耍起赖皮来了?就那么想在沙发上睡?” 郁律没说话,就那么干巴巴地抱着他,死也不撒手。 酆都手里是郁律的腰,一扭头是郁律的小屁股,早就憋得口干舌燥,这会儿又被郁律紧紧抓着腿,他没了办法:“再闹我就打你屁股了啊!” 明显感觉郁律抖了一下,下一秒,果然听话地松开了手。 酆都不知道他能听话多久,当即运足了力气把人往床上一按,他三下两下把郁律裹成了个大粽子,随即居高临下地站在床边,看着郁律发笑:“都多大了还闹脾气?” 郁律简直不敢看他,声音低的不能再低了:“我闹个屁。” 酆都“嗤”了一声:“行行,你没闹。不想跟我睡直说不就行了吗?非往沙发那边跑?” “我没有。”被子传出闷闷地一声,郁律干脆把头蒙上了。 酆都挑了下眉毛,察觉出了他的不对劲:“你怎么了?” 被子里没声。 “这你都看不出来?”小熊实在是有点看不过眼,这俩笨蛋,脑子确定不是长在屁股里了? 酆都回头一瞪:“你又知道了?” 小熊赖兮兮地抬起脸:“知道我也不告诉你,略!” 郁律蒙着一层被子,眼前是软缎面的牡丹花被套,外头鬼影攒动,听声音像是小熊单方面在挨打,郁律低着头把手按在胸口,哎了一声——这春心不动则已,一动居然特么的如同洪水猛兽。 还是头憋了一百年的洪水猛兽。( 掌事大人洗白实录[系统] http://www.suya.cc/9/9604/ ) 掌事大人洗白实录[系统] 36| 34.32.30.27.1.1 第二天清早起来,闫家四口围坐在餐桌前,统一地发起了呆。 一夜之间,两位大师房里居然多出了个小男孩。小男孩长得眉清目秀,有着水灵灵的眼和花骨朵似的嘴,此刻嘴上沾满了草莓酱,小白牙一张一合,正在聚精会神地大嚼着一片丰厚吐司。 闫小凤撑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小男孩,她昨天晚上遭遇了鬼压床,梦见一个很漂亮的女鬼对她又是亲又是抱,一双手还总不老实,摸摸这摸摸那,该摸的不该摸的全摸了个遍。 闫小凤做了快三十年的黄花大闺女,经历了昨晚那一场,顿时有种不慎失足的崩溃感,她有心对着女鬼大骂一场,可那女鬼脸上忧忧伤伤的,到最后居然哭出了声,还委屈起来了!搞得好像欺负人的是她闫小凤一样! 提起叉子猛地叉起一根香肠,闫小凤咬牙切齿地对着小男孩向糙汉发了问:“这是谁?” “我弟弟。”郁律非常淡定地叼着一片煎蛋:“昨晚来投奔我的。” 闫家二老,尤其是闫女士瞬间笑成了一朵花,往小男孩的杯子里添了点牛奶:“小朋友,告诉阿姨你几岁啦?” “一百二十——”小熊笑眯眯地张开嘴,“岁”字还没说完,头上猛地挨了郁律一巴掌,他也不怕疼,得意洋洋地朝郁律吐舌头,郁律忍着不发作,慈祥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对闫女士道:“他九岁。” 闫女士脸上的笑纹更深了:“哎呀才九岁就这么可爱,以后肯定能长成一个大帅哥,就跟你小川叔叔一样。”说着抬手一指自家美若天仙的大儿子。 小男孩闻言嘿嘿一笑,深以为然地狂点头。然后贼眉鼠眼地瞥向闫小川,看一眼咬一口面包,好像在拿闫小川下饭一样。 闫小川闭上眼睛喝牛奶,眉毛抽搐似的往上挑,他当然认得这个小男孩,在茶餐厅对着他又啃又亲就是这孩子,他脖子上的牙印到现在都没消呢! 他不看小男孩,他姐闫小凤却是狐疑地将对面的小崽子从头到脚看了个遍,小崽子太小了,才九岁,而糙汉子怎么着也得有四十岁了,弟弟?怎么可能? 闫小凤怀疑糙汉在外面搞了个私生子。 假如自己和他结婚,岂不是还要给这个小孩做妈妈? 闫小凤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她当然知道糙汉子丑,可是爱情有时候就是来得这么莫名其妙。从昨天糙汉子一脚踹开她房门的那一刻起,她心房的某一个角落就以不可挽救的速度开始坍塌,直到今早糙汉一脸云淡风轻地说已经把鬼赶跑了,她憋着一声尖叫,恨不得冲上去给对方一个大大的涌抱。 太爷们儿,太有范了! 闫小凤认为凭着自己的美色,如果稍微积极主动一点,不怕糙汉不上钩。然而当下有个棘手的问题摆在眼前——糙汉的性取向,至今成谜,难道他真和那个黑衣男人是一对儿? 闫小凤顿时感到了压力山大——情敌太帅了,怎么想都觉得赢不了。 正当此时,酆都睡醒觉下来了。 闫小凤眼里燃起了熊熊火焰,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都起来了?”酆都一边打哈欠一边说,刚起床的嗓音沙哑,乍一听竟有种性感的磁性,郁律正喝着牛奶,听见他的声音猛地一呛,把糙汉的那张老脸都咳红了。 忽然肩头上落下一只手,紧跟着酆都弯下腰,莫名其妙地对着他的脸看了看:“呛着了?” 郁律抱着牛奶杯点头:“嗯。” 酆都往他身边一坐,低沉的嗓音悠悠送过来:“慢点儿吃。” 闫小凤呆呆地看着快要把头埋到颈窝里的糙汉,咕咚一下把嘴里的麦片咽了。 赢不了。 郁律察觉到了自己的问题。 太明显太不自然了,再这样下去迟早要被酆都发现,而他是绝对不能被发现的。 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边的牛奶,郁律准备像往常一样和酆都说两句话,他自认生前做了那么久的花花公子,很有一套和别人周旋的精湛演技,微微清咳一声,他平视了酆都,脸不抽嘴不抖地道:“既然事情都已经办完了,咱们等会也该出发了。” “当然。”酆都往嘴里送了一片面包,黑线衣的袖子被他松松垮垮地卷了上去,肌肉线条流畅的手臂支在餐桌上,皮是皮,肉是肉,腕筋连着他修长漂亮的大手掌,仔细看,手背与手腕的连接处隆起一块,是他的骨头。 郁律出了神,很想摸一摸那块骨头,特别想。 这是他的性格,不爱的时候不屑一顾,一旦爱了,就恨不得把对方的每一寸皮肤每一滴血液都占为己有,自私得令人发指! 奇怪的是,他在和贺致因相处的那段时间却没有这种想法。或者说即便有,那也是转瞬即逝,贺致因总是给他甩脸子看,他不得不一边捧着他,一边陪着小心。 现在好了,谁也窥不到他的心思,他仿佛系了安全带穿了防弹衣,百毒不侵。 “你要走了?”闫小凤突然脸色一白。 郁律回过神,一想起这姑娘估计昨晚上没少被詹妮弗折腾,心里就生出了一点歉意,觉得她太不容易了:“是啊,既然府上已经干净了,我们也没必要再久留,闫小姐受了一场惊吓,还需多多调养才是。” 闫小凤见他笑得这么憨厚,话又说得文绉绉的,像个百年前的老学究似的有内涵,就更伤心了:“你还会回来吗?” 酆都不动声色地咳嗽了一声,宣誓主权般地把手往郁律的手上一盖:“当然不回了,是不是?” “……嗯。”郁律装作若无其事,酆都的大手掌搭在他的手背上,指头掌心都是阴凉,然而皮肉相贴处却是火辣辣的,让他整条胳膊都要忍无可忍地抽搐。 多么奇妙,世上竟会有这样微凉的烧灼。 闫小凤又失望又难过,可要是再不说点什么,大师就真走了,咬了咬牙,她鼓足勇气道:“小凤有些话想单独和大师说,大师肯不肯给小凤个面子,到书房去谈一谈呢?” “……谈?”郁律愣了一下,她要跟他谈什么?不会是詹妮弗昨晚一时激动,把他俩的关系说漏嘴了吧?她发现他们是鬼了? 酆都看了闫小凤一眼:“有什么话,不能在这儿谈的?” 闫小川附和:“对对对,有话就在这儿说呗。姐你是不是想谢谢人家大师?想谢就直说呗,哪儿还用得上偷偷摸摸的?还是说你觉得让人家空手而归不好意思?放心吧,我早就跟两位大师商量好了,报酬绝对少不了他们的!” 他当然知道闫小凤找大师不光是为了要感谢人家,但这大师实在是太丑了,为了他们闫家下一代的质量,他说什么也要把姐姐这段尚未成形的爱情扼死在胚芽里! “小川!你干什么?有你这么说话的吗?”闫小凤被她弟弟堵了个哑口无言,脸红得快要冒烟,咣当一下把椅子撞翻,她咬着嘴唇跑进书房,死活不出来了。 酆都托着腮,唇边勾起一丝得逞的微笑。 太腹黑了。小熊恐怖地想。 闫小川倒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长痛不如短痛,他姐总有一天会理解他的。 十分钟后,闫小川准备带两位大师回城。 本来是打算悄悄地走的,没想到都走到大门口了,闫小凤竟是突然冲了出来,披头散发地顶着两只红肿的眼睛,她往郁律兜里塞了一张小纸条。 郁律摸出纸条,上面赫然是一串电话号码,号码下面游龙走蛇似的写着三个字:我等你。 郁律撑开眼睛,瞬间明白了一切。 美滋滋地抿起嘴唇,他心里其实有点得意。没想到以现在这种形象还能招引来桃花,只能说是他的个人魅力太强大。不过这样好像有点对不起詹妮弗,詹妮弗爱闫小凤爱得恨不得活吞了她,要是知道闫小凤对自己有兴趣,会不会气得直接还魂? 郁律噗嗤笑出声。 幸亏他不爱闫小凤,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想到这儿,郁律下意识地抬头望向酆都,后者坐在汽车里,脸色阴沉地看着他手里的小纸条。 郁律决定逗一逗他。 郑重其事地把纸条塞回兜里,他朝闫小凤风流跌宕的一笑:“闫小姐的心意,我领受了,咱们有缘再会!” 闫小凤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师没拒绝她!也就是说她还有机会! 之后的一路上,酆都的脸色都不大好看。 郁律抿着嘴笑,越笑越大,越笑越高兴,高兴来源于各个方面,酆都为了一张纸条生气他高兴,而气着了酆都这件事本身也令他高兴,谁让对方搅得他吃不好睡不好。 他知道这是自己的错,好好的一件事非要藏在心里——但在他自己的世界里,他是老大,他就愿意任性就愿意无理取闹,可以的话,他还想好好的撒上一大娇。 郁律发现自己一认真起来,比酆都还坏。 坏就坏吧,不被他发现就好。 “什么事儿这么好笑,说出来我听听?”酆都的声音在他耳侧震了一下。 “嘁,说了你也不懂!”郁律心情大好地哼哼着,甚至钻出了糙汉子的身子飘在半空,脸冲着窗外,睫毛像是要飞似的一抖一抖,酆都看了,真恨不得在他脑门上拍一巴掌再把人死死搂进怀里,要下狠劲,不然他肯定不服! 酆都把拳头攥得紧紧的,最后往后一仰,无可奈何地“嗤”了一声。 小疑心病,有时还真是拿他没办法了。( 掌事大人洗白实录[系统] http://www.suya.cc/9/9604/ ) 掌事大人洗白实录[系统] 37| 34.32.30.27.1.1 闫小川耳听着两个大老爷们在后面大庭广众地暧昧,熬刑似的熬过了头三十分钟的路程,结果车一上高速就开始堵,愣是堵了三个小时。更崩溃的是坐在他旁边的这个小崽子,不是对他毛手毛脚,就是闷声在那放臭屁。整个车内臭气熏天,最后连郁律都受不了了,后悔没在上车之前把小熊推给大哥大。 车在下午两点的时候开回了潘家园。 闫小川存了十二万分的小心,又是戴帽子又是戴墨镜,怎么低调怎么来,最后还是被蜂拥过来的粉丝围了个水泄不通。本来闫小川对狐仙牌子还有那么一丝丝的不舍得,这下真是一点留恋也没了,一回店里就把牌子扯了下来,像块烫手山芋似的摔在了郁律的手里。 “拿走拿走,别再让我看见它!”他神经崩溃地说。 下一秒,氤氲在四周的玫瑰色气息像被吸走似的瞬间消失了,没有了狐仙的加持,闫小川自然也被打回了原形,大哥大“叮”了一声:【恭喜阁下,支线任务“潘家园的py交易”已成功完成,阴德奖励1000,开启新的支线任务“小芸的烦恼”,请再接再厉哦!】 小熊傻眼了,呆呆看着他的新形象,仿佛眼前经历了一场天崩地裂:“卧槽你谁啊?!” 他的大美人儿呢,谁把他的大美人儿藏起来了? 郁律和酆都对视一眼,都有点幸灾乐祸。其实闫小川长得并不丑,但充其量就是个路人水准,闫家的好基因都长在了他姐闫小凤身上,轮到他了,也就剩个大双眼皮和高鼻梁,可惜鼻梁高虽高,山根却是歪的,嘴也仿佛不大对称,一边厚,一边薄。 “我居然摸了这种人一路?呕!”小熊弯腰猛吐。 闫小川终于不用靠脸吃饭,正是感到无事一身轻,猛地听到小熊这番高论,气得鼻孔大开:“我没嫌弃你,你倒嫌弃起我来了,个熊孩子,你们回家可得好好管教管教他!” 郁律慈眉善目地望着小熊,眼里危险地一闪:“那当然。” 小熊一下靠墙站直了。 “还有这个。”闫小川调出手机里的一串号码,递给酆都,“这就是卖给我牌子那人的电话号码,不过我还是不明白,你们要它到底有什么用?是业内的竞争对手还是有仇?不管是什么,反正那人可不简单,你俩估计斗不过他……” “别废话了。”酆都不耐烦地抬抬眉毛,把电话记下来,让郁律存在大哥大上,郁律也是最近才掌握存电话号码这项技能,边存边对闫小川说:“你确定不再多带这牌子两天??” 闫小川白眼都翻到天上去了:“戴个鬼的戴,再戴老子的菊花都他妈不保了!” 此话所言非虚,刚才有个粉丝胆大包天,竟敢趁乱摸他的屁股蛋!人太多,认不出是谁,猥琐地让闫小川觉得仿佛是吞了屎,要不看在马上要脱离苦海的份上,他真能把周围所有人骂的妈都不认识。 郁律还想委婉一下:“但你这店恐怕是做不下去了……” 闫小川懵然道:“为什么?” 郁律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狐仙牌。 闫小川猛地回过味来,霍然而起:“我知道了,你是在变相骂我丑!” 酆都冷漠地飞来一句:“你本来就丑。” “他还丑呢!”闫小川指着郁律气得直喘,觉得和眼前这俩人简直没法讲道理,然而理智地一想,店里生意之所以能那么好,的确是多亏了狐仙牌的加持,虽然这个狐仙极懒极有个性,几个月来从没显过一次形,仿佛一直在睡大觉——连睡觉都能释放出这么大力量,的确不是什么普通狐狸。 闫小川有心借着狐仙牌的力量在今天搞个清仓大拍卖,赚个钵满盆圆地回家过两天清净日子,可一想到那些狂热粉丝贼兮兮的眼神,他就浑身发憷。 最后他还是摇摇头:“算了,之前靠脸吃饭本来就够无奈的了,丑就丑呗,反正我小川古玩店的名声已经打响了,卖的又都是货真价实的正经东西,十个人里面,怎么着也有一小半是冲我这些货来的吧?哪儿能都看脸呢?这世界可没你们想象的那么单纯!” 可这就是个看脸的世界啊。郁律扶额,忽然身后响起脚步声,一个人夹着风闯进四合院:“说得好!” 闫小川僵了一下,而郁律等人齐齐转身,就见一个高大威猛一米八几的男人大踏步走了过来,一把抓住闫小川的手腕,深情款款地说:“小川,说得太好了。” 正是之前在茶餐厅被闫小川泼了一脸水的男人。 闫小川的脸瞬间红成了大番茄,大惊失色地想要抽出自己的手,可惜男人力如铁钳,他挣不开,只能大叫:“你怎么来了?!谁让你进来的?小张!小张呢???” “老、老板,是他自己非要闯进来的,拦都拦不住!”小伙计小张苦着脸弱弱地走上前,把自己撇了个一干二净。 “你个软蛋,我雇你有个屁用!”闫小川气急败坏地开始骂娘,骂的一句比一句污,男人充耳未闻,还是直勾勾地看着他,闫小川注意到了,冷笑一声:“看什么看?现在看清楚了?对,老子长得就是这样,现在后悔了是不是?想吐出门右转,别污了老子这块儿地!” 男人一言不发地听他骂完,最后好像是无奈似的,轻轻笑了一声:“不后悔。” 闫小川怔了一下,使出牛劲抽出手,背过身去:“别、别放屁了!我还不知道你?原来咱俩刚认识的时候你就一直对我爱答不理的,后来我一变好看,你他妈就开始不老实,妈的,算我看错你了!其实你和别人一样,又虚伪又卑鄙又无耻又下流!” 他说着肩膀抖了一下,酸意从鼻梁一路窜到眼睛里,那双和他姐一模一样的大眼睛湿润润的,含着一滴饱满的泪,忽然“啪”的一声砸在地上成了八瓣,他背后一暖,是被男人紧紧搂在了怀里。 “原来不理你,是怕忍不住突然表白吓坏了你……”男人温热的呵气声蕴在耳畔,“其实比起你变好看的样子,我更喜欢你现在的样子,只是之前你身边突然多了那么多追求者,我一时心急乱了方寸,选了错误的时间表白,才让你误会——” 闫小川听得一愣一愣的,条件反射地觉得对方又在花言巧语,然而身后火热的体温和越来越紧的臂膀骗不了人,他的舌头忽然笨了,结结巴巴地道:“你……你……” “我喜欢你,从大学咱俩刚认识的时候就喜欢上了……”温热的嘴唇摩挲着他的脖颈说。 “喜欢我……?怎么可能?你从来都不理我,我长得又丑——唔!” 男人扳过他的脸印上轻轻的一个吻:“说起来故事可就长了,以后我们关起房门来慢慢说,好不好?” 闫小川脑袋乱成了一团浆糊,抬眼瞄了一下自己暗恋了五六年的人,怎么想怎么觉得不真实,男人见他偷偷摸摸地看自己,手痒痒地捏了下他鼻子:“真可爱!” 闫小川捂住鼻子:“别捏!捏了更歪了!” “那我也爱!”男人又在他鼻梁上落下一吻。 有这两人在大庭广众之下现眼,郁律等单身狗便很自觉地向后转,到茶棚下躲清静去了。郁律喝一口茶往后溜一眼,等看见男人一个吻印在闫小川嘴唇上,他猛地转回身,很艰难地把嘴里的茶咽了下去。 酆都忽然笑了一下:“羡慕了?” 郁律一时难以把控情绪,带着那股情绪看了他一眼,委屈得跟个小狗一样。 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郁律忧伤地想。 酆都不知道他又在琢磨什么,像哄小孩子似的笑道:“晚上带你去看个好玩儿的。” “嗯?”郁律暂时放下恨不得抱着他咬上一口的冲动,眼睛刷地开始放光:“什么好玩儿的?” 酆都咂了咂口中的茶,得瑟兮兮地说:“暂时保密。” 然后又道:“看完了明天一早就出发去找何清山。” “什么东西还搞得神神秘秘的……” 郁律握着茶杯嘀咕了一句,茶是苦茶,滚过舌尖仿佛带了蜜,酆都把一切都计划得井井有条,看着那么不正经的人,其实却再细心再可靠不过,郁律斜飞出目光,一眼就落在了酆都的宽肩膀上,他以前也在那靠过,可惜那时候心思不在酆都身上,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同。 现在不一样了,他咬牙切齿,快要嫉妒死了那个时候的自己。 他一咬牙,手便也跟着使劲,狐仙牌贴在掌心里被狠狠的勒了一下,猝不及防地发出“嗯”的一声。 这一声嗯的很绵长,很慵懒,是个低沉华丽的女声,郁律吓了一跳,酆都听到后却笑了起来:“看来是快要醒了。” “醒?谁?狐狸吗?”郁律拿手指轻轻点了点狐仙牌。 又是一声“嗯”传出来,比刚才听着更沙哑,声音渐渐弱了下去,仿佛是里面睡着的狐仙翻了个身又来了个回笼觉。 趁狐仙还没清醒搞出骚乱,酆都过去跟闫小川列了个物品清单,闫小川听到最后,狐疑地皱起眉毛:“你要的都是倒斗用的东西,我这儿可没有……” “别装傻。”酆都懒洋洋地点了根烟,吞云吐雾地道:“你店里卖的那堆东西,别人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我可知道。” 闫小川气得鼻子更歪了:“你你你……”他捂脸吱哇乱叫了一通,最后弱弱地说:“那都是我爷爷辈儿干的事儿,和我没关系——东西都在仓库里,反正没人用了,你要的话给你就是,但刚才那些话,你可得保密!” “向我也保密?”身后的男人拥着他。 “你……唔——你不一样。”闫小川不情不愿地哼哼着。 酆都耳听着他们毫无营养的对话,仰头对着天喷出一口烟,天色是一片血染的橙红,再深一点就是忘川河的颜色,原先的忘川河就很好,没那么多鬼,也没那么多船,有点浪漫情调的鬼仙们时不常的就驾一叶扁舟和情人夜游,鬼界的时间绵长而无期,恋一下没什么的,和时光一样经得住千锤百炼的爱才叫永久。 烟灰缓缓烧着,快要烫到酆都的指节,他低头向地上一弹烟灰,面无表情地转过身。 前方,郁律的魂飘在半空,仰着脑袋还在打量着那块狐仙牌,又贴在耳朵上听里面的动静,琥珀的光块在白皙的脸上游走晃动着,恍若梦中景。 酆都夹着烟,仿佛在这样的画面里盹着了。 郁律抬起头,墨绿的瞳仁在乱发间冲他闪了闪:“快来!她刚才又‘嗯’了!” “是吗?我听听。”酆都走过去,声音柔和得仿佛一汪暖暖春水。( 掌事大人洗白实录[系统] http://www.suya.cc/9/9604/ ) 掌事大人洗白实录[系统] 38| 36.34.32.30.27.1.1 酆都跟闫小川要的那几样东西都不难找,无非是头灯洛阳铲等用来装装样子。 郁律也是这才知道,何清山现人在山东,正跟一队鱼龙混杂的人马混在一起挖一座西周古墓。据说何清山还是人家花大价钱聘请过去的,一笔能挣六位数,差不多一年吃穿不愁了。 而酆都和郁律这次过去,正是要混在这个队伍中。 郁律觉得不太妥:“万一被人家看出来了怎么说?” “看出来就看出来呗,有我呢。”酆都笑笑。 随后把烟屁股往地上一碾,他背着郁律皱了下眉。 在酆都晃神的当儿里,郁律其实也在发呆——这回见何清山,最好是能彻底把事情查清楚,不光要把胖丫和大鱼救回来,还得榨一榨何清山的记忆。 不过何清山这人说来也怪,瞧着不声不响的,居然还是个贪图钱财的人。 盗墓盗墓,盗一次损一次阴德,墓里的鬼比人间的鬼戾气更重,连詹妮弗那样的都能把一个健康的大男人活活缠死,更别提在棺材里躺了几百几千年的大皇帝大老爷们了。 这也是盗墓者多早死的缘故。 何清山他居然不在乎。 郁律无所谓何清山在不在乎,只希望能从他那张惜字如金的嘴里问出点儿贺致因的事来,然后彻底和过去的一切划清界限,毕竟他这人脾气怪,心眼小,除了真正在乎的,谁都不想装。 在这里面,酆都就是一个。 “老、老板,东西都在这儿了。”小张喘成了一头牛,终于把最后一个箱子搬到了四合院。 酆都走过去看了一眼,捡出几样还能用的装在了闫小川送给他们的大黑包里。 黑包太沉,酆都当然不舍得让郁律背,闫小川送他们出门的时候,就见两位大师一身轻松地走在前面,而大师的弟弟背着大黑包,摇摇晃晃地跟在后头。 糙汉半道就被郁律解放了,而小熊背着沉如铁石的大黑包,走一路啐一路:“妈的,你们动用童工,我、我要报警!” 郁律笑道:“去报,看看巡捕是先抓我们,还是先找个道士除了你。” 小熊想起自己是个黑户的事,瞬间卡壳,随即搬出杀手锏:“等、等我们符绣大将军回来了,我要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郁律和酆都齐齐打了个哈欠:“总说你那什么大将军,说了那么久,人呢?怎么到现在都没出现过?” “符绣大将军是你说见就能见的吗?你最好还是祈祷她永远不要出现,否则一脚下去就能把你踩成肉泥!” “那她这脚是得有多大?”郁律拿手比了一下,把自个儿给逗乐了,正哈哈着,忽然感觉脖子上的狐仙牌又动了一下,或者说从刚才起它就没老实过,一会儿嗯一声一会儿啊一下,动静是够足了,却怎么也不醒。 “狐狸都这么懒吗?”郁律拎起狐仙牌对着那块透明琥珀看。 小熊哼了一声:“当然不是了,起码我们符绣大将军不是,我们符绣大将军可是九尾天狐,威风霸气的不得了,精力也是相当的旺盛,半个月都不用睡觉……” 他在那边滔滔不绝地说着,郁律和酆都只当他是背景音乐,抬头望了望天,明明进闫小川家时天还亮着,这会儿却连太阳也下去了。 等几个人把大黑包运到酆都车上的时候,天已经彻底擦黑,郁律正觉得肚子有点饿,忽然有什么在脑头顶闪了一下,是星星,是鬼火。 ……鬼火? “怎么突然多出来这么多鬼!”郁律张大嘴指着天上流窜着的一道道蓝绿色火焰。 身边没声,回头一看,酆都低着头,正笑微微地看着他,郁律怔了怔,瞳孔倏地一下缩小了,连酆都说话的声音都像是隔着层水帘子,厚厚的,闷闷的:“今儿是百鬼夜游的日子,你忘了?” 百鬼夜游?孟太爷提过的百鬼夜游? 手背上一凉,被酆都使劲拽了一把:“走,看看去!” 郁律身不由己地跟着他捣腿,忽然想起下午时酆都说要带他去玩,难道就指的是百鬼夜游?他难道一早就算好了? 酆都的大后背就在眼前,郁律磨了磨牙,特想扑过去咬一口。可眼看着潘家园的大影壁越来越近,他忽的心里咦了一下:这不是刚才来的那条路吗? 难道夜游就是在这儿?潘家园总共也没多大,岂不是游个五分钟就游完了? “想什么呢?”酆都的手在他眼前晃了下,指着影壁说:“往那儿看!” 郁律顺着看过去,就见喷着金漆的影壁正中央有一道不深不浅的窄缝——细小的光丝从缝里漏出来,四周飘着星辰般的金色碎屑,同时发出“嗖嗖”的声音,是天上流窜的鬼火正成群结队地往里钻。 奇怪,这么明显的缝,他之前居然从没发现过。 酆都回头笑道:“要进去了,集中精力。” 郁律一把扯过东张西望的小熊:“好,走吧!” …… 缝里的白光晃得他睁不开眼睛。 下一秒,来自四面八方的喧哗声犹如沸水般在耳边炸开。 仿佛一场浓雾消散了似的,眼前的景色和刚才完全不同了——笔直的宽阔大道从脚下向前铺开,一直通到看不见的尽头,道上鬼哭狼嚎,妖气弥漫,少说也有几千只鬼魂妖怪,丑的美的,拖拉着肠子、少了颗眼的,闹哄哄得全挤在大道上。 道两边全是鬼商妖贩,卖的不是什么千年猪妖飞升时留下来的脑髓,就是万年粽子被人割下来的半拉焦黑耳朵,还有卖鬼界的一日观光券的,已经炒到了上千亿冥币,而且价格还在往上抬。 “老天爷,我在人间晃荡了一百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郁律感觉自己这些年算是白死了,放着这么好的活动不参加,天天跟家里睡大觉。 旁边传来一个很低沉的声音:“前头还有更好的。” 郁律听这声音不对,回头一看,吓了一跳:“你谁啊?!” 青面獠牙的大鬼瞪着他:“你说呢?” 郁律不确定地抬了下眉毛,“……酆都?” 大鬼哼了一声。 “哎哟你这造型,”郁律捂着肚子笑,“干嘛搞这么隆重,是不是我也得跟着变一变啊?” 他没想到大鬼狞笑一声:“那当然。”然后伸出手指头就往他脑袋上戳了一下。 五分钟后,两个青面獠牙的大鬼外加小熊一个小鬼在街上大摇大摆地走了起来。 郁律怎么看自己的新造型怎么觉得丑,不懂酆都干嘛突然把两个人都变了装,直到酆都从一个独眼小摊贩那儿回了来,往他手里塞了根糖葫芦。 糖葫芦的山楂不是普通山楂,颗颗都是从鬼界的山楂树上摘下来的,每一颗不光颜色不同,味道也不同,连咬起来的口感也不一样,比如这个是脆的,下一个又是软的,有的酸甜绵密,有的又多汁爽口,郁律吃着吃着,就忘了自己的丑了。 他吃得美,酆都看得也美,为了多看两眼,酆都乐此不疲地带着他流连于各个小吃摊,不一会儿郁律嘴里就塞满了各种食物,多得都快分辨出味道了,忽然一阵扑鼻的奇异花香随着小风吹了过来,郁律抽了抽鼻子,变身雷达自动跟着香味开始飘。 小熊比他更积极,忍者似的穿梭在鬼群中,忽的大叫一声:“在那儿!” 他指着一家门口排起了长龙的摊位。 摊位旁立了块牌子,介绍的正是该家的特色美食,美食只有两样,一样是鬼界大门口种的彼岸花磨出来的鲜花饼,一样是忘川河的水结冰后做的水果冰沙,人间没见过世面的小鬼们哪见过这些,哪怕牌子上标的是天价,依然趋之若鹜——去不了鬼界,尝一尝鬼界的特产也是好的。 “来来来,瞧一瞧看一看了啊,真正的鬼界美食,走过路过别错过啊!”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那高喊,可惜一堆鬼挡着,看不见脸。 酆都眼角一抽,脸瞬间黑了一半——敢这么光明正大的把鬼界的东西拿到人间来卖的,除了那家伙,不可能再有第二个人了。 “哟,那不是孟太爷?”郁律指着排在队中间的一个人道。 孟太爷闻声回头,目光从郁律和酆都身上扫过,看了一圈都不知道是谁在叫他。 “孟太爷!”郁律挥了下手。 孟太爷瞥了他一眼,态度非常高冷:“你谁啊?知道你祖爷爷我是谁吗?不知道别瞎叫听见没,我死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谁腿肚子里转筋呢!” 郁律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不懂昨天还态度谦和有礼的孟太爷怎么突然性情大变,酆都倒是无所谓地笑笑,把郁律拉到了队尾,低声道:“他没认出来咱们。” “没认出来?”郁律一怔,摸了下脸蛋,这才想起自己现在是个丑不拉几的大青鬼。 “即便没认出来,也不该这么不客气吧?之前他还跟我一口一个‘您’呢。” “那是他怕你。” “怎么可能,我原来的样子能比现在更吓人?”郁律以为他是开玩笑,拿胳膊肘往后捅了一下,同时队伍又往前进了两步,香味更浓郁了,勾得他立刻有了笑模样,回身时两只眼亮得像藏了星星:“哎!等会儿咱们来三个饼吧,还有那个冰什么的!” 酆都瞥了一眼宣传画上如盆大的巨饼,噗嗤笑出声:“你确定吃的完?” “吃不完不是还有你呢吗?”郁律想都没想就说,可等这话过了一圈大脑,他忽然转身背对了酆都,使劲在起伏的胸口上按了一下,一时半会竟然不敢往后看了。 糟糕,刚才一时忘形,把话说得太亲密了,不会被酆都看出什么吧? 过了半分钟,郁律才犹犹豫豫地偏过头,酆都跟没事人似的在后面站着,脸色如常,好像并没听出什么不妥,一个心缓缓沉了下来,郁律舒了口气,然而胸腔里闷闷的,莫名其妙又有点不爽。 “三个哪儿够哇,怎么着也得来十个!”小熊在旁边比划着两只小巴掌,馋的眼睛发直。 郁律抬手呼向他的大脑袋:“想吃自己掏钱买!” 小熊噘嘴:“那你怎么不用掏钱?” “因为……”郁律一时间还真结巴了。 “因为有我!”酆都往两人中间一戳,弯腰冲小熊翘了下唇角:“你能跟他比吗?” 小熊怂兮兮的不敢再顶嘴,小声嘟囔道:“嘁,瞧把你俩能耐的。” 酆都扭头看郁律:“你笑什么呢?” 郁律抿着嘴角直视前方:“没什么啊。” 真踏实,真可靠。 这种感觉不能再爽。 “瞧一瞧看一看了啊——”队伍一点点地往前挪动,前方小贩的吆喝声也就越来越清晰,声音磁性中带了点轻佻,郁律皱了皱眉,总觉得好像在哪儿听过。 “来,您的彼岸花饼拿好了,总共是八十万八千八百八十八冥币。”小贩笑嘻嘻地跟郁律前面的牛头鬼道。 牛头鬼嘴里塞了仨,手里拿了俩,心满意足地走了,在他转身的一瞬间,郁律猛然看清了小贩的脸,银发,皮肤很白,一笑俩梨涡,一对大睫毛呼扇呼扇地仿佛能直接招呼到人脸上——这不是在肯德基那会儿遇见的小白脸吗? “你……?”郁律刚开了个头,就听酆都走上前道:“三个彼岸花饼,两个忘川冰沙。”那眼神是异常的慈祥,声音也是十分的柔软。 小白脸笑眯眯地答应一声,转身把大蒸锅一盖,拔腿就跑。 酆都打了个弹指。 远远地响起了小白脸扑倒在地的声音:“哎呀!” “妈的,我不就赚点零花么!下头拿的那点儿工资够干什么的?”一瘸一拐地走了回来,小白脸一摸脸上的灰,忽然从指头缝间看到了郁律,眼睛刷地就亮了:“嘿!帅哥!又见面了,还记得我吗?”说着就抛了个风情万种的大媚眼。 酆都扬起手就往他脸上招呼:“哎哎!看哪儿呢?你那眼珠子要是还想要就别给我乱看!” 小白脸立刻捂脸,捂完了又松开,很狡黠地朝着郁律和酆都一笑。 “……”郁律发现这个小白脸有时候还是挺可爱的。 酆都懒得跟小白脸一般见识,往他身后的大蒸锅和大冰柜一瞥:“可以啊,又给自己找了条财路?” 小白脸被看穿后反而淡定了:“没办法,穷啊——”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别跟孟婆说我摘了她的花,她那张嘴太厉害了,能把我说破一层皮!” 酆都冷笑道:“我已经传了首殿,看时间应该还有五分钟就过来了,有什么话,你去跟他说。” “什么?!” 小白脸勃然色变,手抖成了筛子,指着酆都鼻子道:“你你你也忒不够意思了,前段时间是谁陪你喝酒来着!” 酆都抬了抬下巴:“一码归一码,平常你干的那些事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了,但摘彼岸花可是大罪,还有忘川河的水,亏你能想得出来!” 小白脸彻底不理他了,慌慌张张把摊位收进一个大口袋里,摊位有两米乘两米那么大,口袋却只有钱包那么小,居然说装就装进去了。后头排队的鬼早就等的不耐烦,突然见店家把摊收了,急得推攘上来:“走了?怎么说走就走啊,我们后边儿这些排着的可怎么办?” “卖完了卖完了!”小白脸把口袋往腰上一挂,临走前却不忘偷偷往郁律手里塞了十几个彼岸花饼和冰沙,脸上虽然慌得什么似的,眼珠子却还乱飞:“帅哥,拿着吃啊,不够来鬼界找我,么么哒!” 说完一溜烟遁地走了。 郁律哭笑不得,拿着热腾腾地饼和酆都小熊分而食之,张口就是一片花香:“看不出来,他也有这么怂的时候……” 酆都笑得很得意:“他那个人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首殿阎王。” “啊?”郁律一惊:“原来你刚才说的首殿是首殿阎王?你还有本事把阎王爷叫来呢?” 酆都眼角一抽搐,给了他一个潇洒的大后背:“骗他的,你也信?” “……”郁律觉得酆都真是越来越可疑了。 “哎!”他拿胳膊肘戳小熊,“比阎王爷还大的官是什么啊?” 小熊吃了一嘴红花瓣:“啊?没听过,我只知道天大地大,我们妖界少主最大,其次就是符绣大将军,其他人都是渣渣。” 郁律瞬间懒得搭理他了:“闭嘴吃你的吧。” 小熊嘴巴不闭反张:“别呀,你快喂我一口冰沙尝尝!” “喝哟我还喂你,啃你的饼吧!”郁律当着他的面大模大样地往嘴里塞了一勺冰沙,清沁甜亮的滋味刷地一下在舌尖绽开,他眉毛紧紧的一揪又一舒,好吃得毛孔都炸开了。 “哥哥,能不能也给我一口尝尝?” 郁律朝小熊喝道:“听不懂话是不是,都说了——” 小熊从饼里抬起头:“啊?” 甜甜的声音再次响起,从另一边:“哥哥,我在这儿呢。” 郁律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的衣角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一个小女孩抓住了,小女孩的确是小,身高还没到他腰,梳着双马尾,穿着公主裙,这会儿正怯生生地抬着小脸,撑着一双大眼珠子看着……他手里的冰沙。 郁律愣了好半天没回神,因为对上小女孩眼睛的一瞬间,一串熟悉的旋律在脑中响起,来自大哥大:【识别人物,小芸,人物相关任务:小芸的烦恼,任务目标:帮助小芸解决烦恼,如失败,扣除1000阴德。】 一口冰沙含在嘴里忘了咽,郁律瞪大眼睛看着小女孩:这姑娘,就是小芸? 频率也太快了吧,刚解决完闫小川的事,新的任务就来了。 烦恼吗…… 一个小女孩能有什么烦恼?郁律看了眼手里的冰沙,嘴角抽搐了一下,明知任务不会这么简单,还是把冰沙递了过去:“吃吧。” 小熊立刻不满了:“好哇,你刚才都不给我吃,怎么她要你就给了!” 郁律使出全身力气瞪了他一眼:“你闭嘴!” 小芸被郁律凶神恶煞的表情吓着了,不敢伸手:“我、我就只吃一口……” 郁律笑得很僵,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跟孩子相处,酆都大老远见他们没跟过来,回头一看居然和小女孩子勾搭上了,脸就有点黑,郁律却跟见到救星似的,赶紧把冰沙往他手心里一塞:“你——你来喂!”( 掌事大人洗白实录[系统] http://www.suya.cc/9/9604/ ) 掌事大人洗白实录[系统] 39|38.36.1.1 “我?”酆都在郁律,冰沙,还有小女孩三点一线间看了几个来回,末了明白了过来,嗤了一声,把冰沙直接推给小女孩:“自己吃!” 小芸咽了咽口水,小手在裙子上擦了好几下:“……谢谢哥哥。” 她拿起郁律用过的旧勺子,眼看着就要把冰沙送进嘴里,酆都脸色微变,喊了一声:“等等!” 小芸吓了一哆嗦:“哥哥?” 酆都变了个新勺子出来:“用这个。” 郁律像被兜头泼了冷水似的,什么意思啊,嫌他脏是不是?原来的话他也许并不会介意,可现在……他忽然有点失望,谁知下一秒眼前一晃,是酆都伸长了胳膊从小芸那儿挖了一块冰含进了嘴里。 舌头还意犹未尽地在那勺子上暧昧地舔了一圈,手里拿的,正是他用过的旧勺子。 “……”郁律无语,耳边小芸“哇”的一声:“呜……太好吃了,哥哥,我可以再吃一口吗?” 郁律回神朝她点头,心想这丫头看着这么高兴,怎么看都不像是有烦恼的样子,难道她真的是就馋这一口冰沙? 于是他饶有耐心地看着小芸把一整盒冰沙吃完,等小芸仰头把剩下那点冰渣都吞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郁律:“……”果然没这么简单! 小芸抹了抹嘴巴,不敢抬头:“哥哥,不好意思,我一不小心都吃光了……” “没关系。”郁律僵笑着拍了拍她脑袋。 早知道就给小熊吃一口了,这熊孩子的视线炽热得快要烧穿他的后背。 “哥哥,你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里吗?”小芸忽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郁律愣了愣,想她是真不知道,还是单纯地在考他:“你不是来玩儿的?” 小芸很耿直地摇摇头:“不是呀,我一睁眼的时候,就站在这里了。” 郁律没想到她是真不知道:“……这,你都不知道,那我就更不知道了。” “这样呀……”她垂下根根分明的睫毛,目光里看不出情绪。 郁律看着她,想了想还是开门见山:“你有什么烦恼吗?” 小芸吃惊道:“我?我没什么烦恼呀!” 郁律换了种说法:“什么都行,比如谁欺负你了啊,或者你想吃什么喝什么一直吃不到啊……” 小芸嘟着嘴想了半天:“……那,爸爸不陪我玩算吗?” 郁律没反应过来:“不陪你玩?” 小芸吸了吸鼻子:“对,因为妈妈很早就不在了,只有爸爸陪我,可最近连他也不跟我说话了,看到我也像是没看到一样,都不带我出去玩了……” 郁律听出一身冷汗。 这怎么听都不像是从一个死去的小孩嘴里说的,妈妈不在了?搞得好像她还活着一样,郁律边想边往地上看了一眼,确确实实没有影子,而且脚底一缕阴气缭绕,虽然不浓。 太奇怪了。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问,冷不防酆都拉了他一把,两人视线一相交,郁律忽的发现对方的目光有点冷峻。 “……?”郁律抛给酆都一个疑问的眼神,酆都朝小芸一努下巴,又摇了摇头。郁律猜他可能是有什么不好当众说,想了想,对小芸道:“那你姓什么叫什么,现在都在哪个范围活动?等……我有空了回来找你玩好不好?到时候还有个很胖很胖的姐姐也会来,她就喜欢你这么大的小孩儿。” “真的?”小芸拍了拍手,“我叫陈芸!耳刀陈,草字芸!在哪个范围活动……是指我家住哪儿吗?如果是的话,我家就在——”她很快说出一串地址,郁律用心记下了,又往她怀里塞了两个彼岸花饼:“乖,拿走吃吧。” 说完他心里哆嗦了一下,自己都没想到有一天他会对个小孩这么温柔。 “谢谢哥哥!”小芸眼里闪着星星。 “你刚才想说什么?”等小芸跑远了,郁律侧头。 酆都笑了一下,那目光好像是嘲笑他笨,可又没什么恶意,单纯的只是逗弄。 郁律能看出来,所以也只是鼓了下嘴,一副你奈我何的表情。 酆都摇摇头:“她不是鬼。” 郁律张着的嘴有点发干,几乎以为他是在开玩笑:“不会吧,我刚才看了,她的确是没有影子……” “没影子的东西多了,不是只有鬼,”酆都笑笑,“看她那个样子,应该只是灵魂出窍。” “灵魂出窍?那也就是说还活着?” “不一定。” “哈?不死不活?那是什么?” 酆都看他对一个陌生小丫头还挺上心,呵了一下:“这么关心,她是你妹?” “……你稍微正经点行不行。”郁律白了他一眼,还是有点不可置信,他隐隐约约觉得小芸的烦恼可能就跟她灵魂出窍的原因有关,然而她小小年纪,为什么会灵魂出窍? 郁律想到了她口里的不理人的父亲,皱了皱眉头,事情居然比想象的还复杂,如果真要解决,看来还得去找一找她父亲。 线索太散了,最好还是等把胖丫他们找回来再说,反正也把地址记下了,郁律若有所思地想,一个没留神,忽然被旁边人猛推了一下。 “让开,让开——”背后忽的冒出一道震耳欲聋的吼声。 所有人都被这声吼吓了一跳,热闹的大街像是被从中间剪开了似的,自动从中间开出一道分水岭,两旁的人都在往边上挤,给那大吼的人腾地方,郁律身不由己地随着众人走,一边又好奇地侧头看,想这是哪个大人物驾到了,居然这么大排场。 远处迎头走来了一只趾高气昂的牛头怪,后面黑压压的,也不知道跟了些什么牛鬼蛇神,各个脸都攃得跟刷墙似的,颧骨上还抹了两团高原红助威,然而脸上的表情倒是庄严肃穆,郁律顺着这帮妖怪往上看,找到了他们肃穆的原因。 妖怪的肩上,扛了一座轿子,还是个十八人抬的大轿。 他瞬间好奇了,盯着那轿子左看右看,天公倒是挺合作,正好送来了一阵风向刁钻的晚风,正好擦着轿帘吹过,帘子掀开了一角,含苞待放地露出一张花尖露珠似的娇美面容。 四周静了一秒,随后起此彼伏地起了声音:“是少主!” “啊,真是少主!” 人群里瞬间矮下去好几块,刚才说话的居然全都扑通扑通地跪了下来,放眼一看,全是妖怪,和他们一对比,占了大多数的鬼们就显得格外淡定了——要论美貌,奈何桥的桥花孟婆可不比这位少主差,所以大家一看而过,有些甚至还发起了牢骚,明明是百鬼夜游,有些没眼力见的妖怪们来凑热闹就算了,居然连什么少主也来了。 而且这都什么年代了,还坐轿子,鬼界买车都已经要排号了好吗? 众鬼抱怨得正欢,轿子里突然传出一道清喝:“顺着这条街往前找!我能感觉到,她就在这儿!” 声音里绞着一股若有若无娇蛮劲,可见这少主脾气不大好,语调快而急促,好像又有点儿焦急,打头的牛头怪一听,卯足了劲儿开始□□西奔,郁律戳戳小熊:“这就是你们少主?” 一个吊死鬼回头看他:“嘤!你干嘛戳我?!” “……认错人了。”郁律又往左看,还是不见小熊踪影,只好回头问酆都:“哎!小熊呢?” 后面的铁柱妖一脸懵逼地看着他。 郁律一怔,一颗心无限制地开始往下沉——别说小熊,连酆都都不见了! 那什么少主的轿子越行越远,人群也渐渐疏散开来,估计是刚才推攘的时候走散了,郁律吸了口气,开始往他们最后说话的地方找,是在哪儿来着?好像是那个小白脸的铺子! 紧跟着他就发现一个郁闷的事实,小白脸把铺子卷走了…… 而他又是个路痴。 “啊……”胸口传来一道打哈欠的声音。 “……” 郁律知道又是那只贪睡的狐狸,刚才她嗯嗯啊啊也就算了,现在多出一声都觉得烦躁,狐狸哪里怕他,打完哈欠后,居然还哼哼唧唧地说起了梦话,带动牌子贴着郁律的胸口狂震,同郁律剧烈的心跳合在一块,跟首盛大的交响乐似的。 郁律看着牌子,病急乱投医地道:“你不是挺有本事的么,帮个忙行不行?” 牌子里传出来一小串胡噜声。 郁律:“……” 叹了口气,他不再多废话,一沉默下来,才发现周围安静得可怕,抬头一看——他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包围了。 包围他的全是些阴气森森的老鬼,少说也死了几百上千年,这些鬼和孟太爷一样,都是从鬼界偷跑出来玩乐的,本来在街上大摇大摆走得挺美,然而此时此刻,他们全都抖着牙颤着嘴,等郁律抬起眼睛看过来的时候,好几只不约而同地吸了口气,往后连连退了几步。 其中一个吓得屁滚尿流,扭头就跑,嘴里还喊:“我错了,我错了,大人别捉我,我这就老老实实回去——” 不论是神态和表情都和之前的孟太爷一模一样。 郁律心里一喜,以为是酆都回来了,可等他原地转了三百六十五度,连根酆都的头发丝都没看到,反倒是和一只独眼鬼打了个照面,独眼鬼眼睛奇大,乌黑乌黑的亮彤彤,郁律乍一看没看出来什么,然而下一秒,他背上忽的起了层白毛汗。 独眼鬼的大眼睛里映出了他的影子,瘦高瘦高的一小溜,棕色头发,墨绿眼睛,根本不是酆都给他变装的大青鬼,而是他自己本来的面貌。 酆都的符术居然失效了。 下一秒,他脑子里闪过一道光,登时朝狐仙牌看了眼,心想难道是这家伙搞的鬼? 见他半天不出声,几个胆大的鬼哆哆嗦嗦地走了上来,其中一个阴气最重,南北朝时期的千年女鬼指着他:“您、您……” 那声音像根羽毛似的,很轻,像只小手似的抓着郁律的心脏,带动他脑壳嗡的一声响,而这时另一个战国男鬼也瞪大眼睛,抖了两下,吐出四个字:“掌,事,大,人……” 有他这一声带头,四周的鬼立刻跟着喊了起来:“掌事大人!” 他们的眼神又喜又惊又怕,脸孔发青,看着几乎狰狞了,郁律往后退了一步,忽然头皮一阵撕裂般的疼,而“掌事大人”四个字从左耳穿到右耳,震得他整个脑壳都跟着开始颤栗。 突然,胸口的狐仙牌一抖,射出一道金光。 在场鬼齐齐一惊,脸都被那光照得像是涂了蜂蜜。金光把半边天都照得光亮璀璨,然后又以眨眼的速度越收越小,最后居然收成了一个人形的轮廓,鬼们抽了抽鼻子,统一地闻见了一股浓郁的玫瑰花香。 下一秒,一个身材火辣的大美人儿从金光里走了出来。 那美人儿穿着一身仙气飘飘垂垂坠坠的白衣白裤,长发及至脚踝,自带特效似的在金光里翻飞,发尾系着的小铃铛轻轻相撞,发出一阵叮铃铃的脆响。 “啊……” 当着众人打了个气吞山河的哈欠,大美人儿腾云驾雾地站在半空,扭了扭她那流光溢彩的大尾巴,大尾巴分九茬,每一茬都个性地染了渐变色,乍一看上去宛如一道金光灿烂的大彩虹,不小心就能闪瞎人眼睛。 琥珀色的眼珠轻轻一转,大美人儿扫了一圈周围的鬼,噗嗤笑出声:“我不就睡了一觉吗?搞这么大仪仗,平身,平身哈!” 众鬼一脸冷漠。 大美人儿浑不在意,哈哈哈又笑了一阵,回头一眼叼住郁律,惊讶了好一会儿,才启唇说:“刚才就是你叫我帮忙?” 她那眼睛好像是颗磁石,看一眼就要把人吸进去,郁律是见识过闫小川的美貌的,闫小川之所以那么美,都是拜眼前这只狐狸所赐,郁律以为这世上应该不会再有比闫小川更美的人了,没想到这样的人,就站在他眼前,而且还特别风骚地冲他微笑。 “美丽的小王子,我跟你说话呢。”大美人儿贴了过来。 十分狗血的称呼像道狂雷似的贯过郁律脑壳,他脚下一个不稳,差点没摔一跤,刚要说话,背后忽的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郁律!” 郁律猛地回身:“酆都?!” 话音一落,四周顿时传来一片倒吸气的声音。 酆都大踏步走过来,胸口微微起伏着,脸上还有点没褪下去的怒意,郁律顺着他胳膊往下看,很快发现了他发怒的原因——酆都的手里还抓着一个人,张牙舞爪地乱叫:“都说了跟我没关系了,放开我!” 花骨朵的小嘴一撅一撅,不是小熊是谁。 郁律:“……你们俩又怎么了?” “回头再说,”酆都警觉地往四周看了一眼,一眼扫过去,那些鬼瞬间捂着嘴噤声,并且自动向后转,一哄而散,郁律奇怪地目送着这帮鬼的背影,忽的听见旁边的大美人儿开口道: “哟,我还当是谁,原来是我们的鬼帝大人。”( 掌事大人洗白实录[系统] http://www.suya.cc/9/9604/ ) 掌事大人洗白实录[系统] 40|39.38.36.1.1 话一出口,郁律浑身一个激灵,朝酆都转过去的时候脸还是懵的,就只能用气声吐出两个字:“鬼帝?” 鬼帝是…… …… “哎!比阎王爷还大的官是什么啊?” “……” 比阎王爷还大的官儿,可不就是鬼帝么! 这么简单的问题他居然现在才反应过来?该死该死! 郁律怔怔看着酆都,有点手足无措,之前和酆都相处时的一切都回来了,真是作孽,他好像从没当着这位鬼界老大说过什么好话……所以现在该怎么着?要跪下来磕头么?虽然他活着的时候皇帝根本不存在了,但现在毕竟是鬼,姑且也…… 郁律慢慢弯下膝盖:“拜、拜见……” 后半句被胳膊上的剧烈一痛硬生生卡在嗓子里,酆都钳着他的手臂,差点把他整个倒提起来,迟来的马屁没拍成,反而还被狠狠掐了一把,郁律索性闭上嘴,多说多错,还是先隔岸观火吧。 酆都还从没生过这么大的气。 僵直了脊背面向狐仙,只是一瞬间的功夫,他漆黑的眼珠已经转为深红,身上鬼火窜出了两米多高,看那架势,好像随时准备抽出一把大刀砍人! 这个嘴上没把门的臭娘们…… 这倒是给了郁律一个光明正大看他的机会,可怕,怎么从前没注意到这人身上那股颐指气使的劲儿其实是与生俱来的帝王气息呢,怪不得他说别人巴不得向他投怀送抱,怪不得他认识那么多鬼界的大官…… “啊哈哈哈哈哈!”狐仙叉着腰,两条腿也是个得意洋洋的大劈叉造型,指着酆都捧腹大笑道:“你那是什么表情,吃瘪啦?这么多年不见,怎么连一句问候都没有?” 酆都脸上的肌肉滚动了一下:“我还问候?要知道里头的狐狸是你,我二话不说,直接把牌子扔河里!” “别这么无情嘛,老同学。”狐仙笑嘻嘻地摸着自己九彩的大尾巴,“我在这破牌子里憋了几十年,今天重见天日,怎么着也得庆祝一下,来来来,咱们找个地儿喝酒去!” 酆都伸出胳膊一甩:“没空。” “又来了又来了!”狐仙嘿嘿笑。 下一秒,她像是又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似的,“哈”的一下喷出来:“等会儿等会儿,你这穿得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啊哈哈哈,还能再俗点吗?还有你这嗓子,我记得原来没这么哑啊,怎么变成大烟嗓了?” 酆都把大拖鞋往地上一铲,眼中杀气腾腾,嘴角却是一抽一抽地往上翘:“我颓废,你就体面?脸刷得跟白墙似的,还有那嘴上抹的是猪油?看来这牌子里的生活倒是没委屈你啊!” 狐仙叉腰大笑:“算你有点儿眼色!脸白?那当然,姑奶奶新调制出来的气垫bb,能不白吗?还有这嘴唇,是今年最流行的斩男色!别以为我蹲在这牌子里光睡觉了,姑奶奶在微博上已经是美妆达人了好吗!” 郁律噗嗤笑出声。 这个狐狸,脑子好像有点问题。 话说酆都的这些朋友好像脑子都有点问题。 下一秒,两鬼一妖耳边炸开一个威武雄壮的小奶声:“符——符绣大将军!” 狐仙——符绣吓了一跳,垂下大长睫毛低头一看,就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挣开酆都的手,四脚朝地地向她爬来,满脸崇拜:“您、您是符绣大将军吧……呜,我就知道大将军您没失踪!” 郁律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小熊总提起来的符绣? “哦哟哟?”符绣笑眯眯地蹲了下来,抬手捏住了小熊的下巴,强放出一阵秋波:“哪里来的小宝贝,你迷路了吗?要不要姐姐带你回家?” 随着她的话悠悠响起,空中像是炸开了一瓶香水似的,花香更加馥郁起来,连气流都变成了淡淡的粉红色,在符绣那张倾国倾城的脸蛋四周,还被幻象点缀了一堆香水百合。 简直是漫画主角才有的待遇。 “……”小熊呆了呆,这个符绣大将军,怎么和他想象中的画风不太一样。 管她一不一样!大将军就是大将军!小熊擦了擦嘴角的口水,抱着符绣的脚道:“大、大将军,既然您已经回来了,那是不是可以把统一六界的事情提上日程了?靠着大将军您的力量,铲平人间,那还不是挥挥手的事儿?只要您一声令下,小的一定为将军您肝脑涂地!” 符绣的姿势没变,只不过从脑门上冒出来了一滴水,顿了差不多有一分钟左右,她接着媚眼如丝:“哎哟哟,哪里来的小宝贝,你迷路了吗?要不要姐姐带你回家?” 郁律看了酆都一眼,怎么觉得这话和刚才一模一样? 还有她刚才是出汗了吧? 小熊是不是对统一六界这事有什么误会,这个符绣怎么看都不像是要统一六界啊? 郁律向小熊射出同情目光,而后者完全没听出任何问题,哈巴狗似的点点头,就差摇头摆尾了:“带我回家?那就是说把我收为手下了?哇哈哈!我是将军的第一大弟子了,啊哈哈哈——” 符绣和他一起笑:“哈哈哈哈——” 酆都冷漠地瞥了两个神经病一眼,没犹豫,拉起郁律就走:“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哎哎哎等等等等!”符绣扑过来一把薅住郁律的腰,酆都看见了,抬脚就是一个利落的回旋踢,符绣揉着屁股“哎呀”大叫,直接挂在郁律脖子上不放:“小王子,你不要我啦?” 小熊紧跟着抱住符绣大腿:“将军,他们不要你,我要。” 酆都冷笑:“你果然——” 小熊忙道:“不是!不是!我真不是少主派来的,你怎么就不听呢。” “那你刚才怎么看见她就跟着跑?” 郁律听到这里,才终于明白了刚才酆都和小熊集体闹失踪的原因——小熊这个没节操的,定是刚才趁那什么妖界少主现身的时候赶过去跪舔了,至于酆都,八成是以为这小子有叛变的倾向,就也跟了过去看情况。 小熊哼哼唧唧地说:“那是我们妖界的王呀,我没见过,跑两步看看怎么了?” “这我可以作证。”符绣抚了抚尾巴,朝酆都挡了一下:“原来我在少主跟前的时候,确实没见过这个小东西。” 小熊有了符绣撑腰,嘴也不抖了:“这回你总信了吧?” 几个人叽叽喳喳走回车上,因为怎么也甩不掉符绣这个自带光环的九尾天狐,酆都对她便选择了无视,郁律也是后来才知道,这个符绣曾经和酆都一块进过学,只不过这只狐狸行事作风一向张扬,酆都见到她一般都是绕道走,后来喝了两回酒才慢慢熟络起来,算是志不同道不合的损友。 因为符绣和小熊实在太吵,郁律听了酆都的建议,索性把两人全收进了大哥大。 车内一瞬间静悄悄的。 酆都没有立刻发动汽车,而郁律坐在他旁边,也是一言不发。 他吸气的声音听得酆都胸口一滞,扭头率先打破了沉默:“哎,看我。” 他这话来得突然,郁律听了当真扭过头去对上他的眼睛:“嗯?” “怪我吗?” 郁律愣了:“怪什么?” 酆都没想到他是这个反应,好笑地重复:“一直瞒着你我的身份,你怪我吗?” 郁律也明白了,两手枕着脑袋伸了个懒腰:“我怪你干什么?” “这就和以前皇帝微服私访一样,如果换做我是你,我肯定也不说,这有什么的。” 酆都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半天,忽然噗嗤笑了:“该到你疑心病的时候,你反而又不胡思乱想了。” 郁律也跟着笑,笑着笑着垂下眼睛,很轻快地说:“那是,我相信你嘛。” 说完了他忽然在心里一拍大腿,傻啊,这么说不是又要让人捉住把柄了吗。 他活着的时候就是这样,对于喜欢的人恨不得掏心掏肺,无条件相信,酆都和贺致因不一样,他不光相信他,还恨不得使出浑身解数帮他——多么被动,而他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万万不敢再这么被动了。 郁律差点没把自己憋死。 正是无限懊恼的时候,酆都忽然伸手将他揽了一下,没有像以前似的不由分说地使大力气抱,只轻轻的一揽,他的脸猝不及防地触碰了酆都的肩,酆都没勉强他,揽过了就松开手,一双眼睛在漆黑的车子里星辰似的发亮。 郁律恨不得把他推倒啃上个十下八下。 “啊咳!”后座发出一片金光。 郁律傻眼地望着不知什么时候出来的符绣:“你怎么从大哥大里出来了?” “就那种小玩意儿,能管得了我吗?”符绣轻笑。 酆都看了她一眼:“出来的正好,我有事问你。” 符绣往前一扑:“什么事什么事?” “是谁把你关到牌子里的?” 符绣一听,往后一仰:“哦,这个啊……说起来不怕你不相信……” “其实我也不知道……”她耸了耸肩,欠抽的笑模样看得郁律和酆都统一地想要打死她。 符绣的确是不知道。 事情发生在五六十年前,那时候她正好在外头游山玩水,一路向南走,一直走到了东南亚一带。作为一只高阶的九尾天狐,符绣有个让人颇为头疼的爱好,就是喝酒,她游山玩水的意义之一,其实也是为了搜罗天下美酒。 有一天碰上了个戴墨镜的男的,说是家里收藏世界上最香最烈的酒,符绣想都没想,直接摇着尾巴就跟人进了家门。 “你傻吗?”酆都忍不住道。 符绣说得兴起,也不理他,继续描述那酒有多么多么香,她自诩千杯不醉,并不是浪得虚名,连续灌下五六瓶酒后,那男的见她还不倒,有点急了,直接抱出一个大酒缸,嘴角抽搐地说:“不介意的话,这些都是你的了。” 符绣哈哈一顿笑,手舞足蹈地就跳进缸中。因为太过得意忘形,她变回了狐狸的样子都不知道,在把整一缸的酒都吞进肚子里之后,她不负众望,终于醉了。 之后的故事不说也猜到了,等她醒来,已经被封到了狐仙牌里。 堂堂九尾天狐,可不是想封就封的,那男的花了几十年的时间试图抵挡她的反噬,最后搞了个两败俱伤,男的直接七窍流血死了,而符绣也陷入深眠,直到近几年才慢慢有了点要苏醒的意思。 酆都脸色一沉:“死了?” 难道他想错了,制作狐仙牌的人和四处抓鬼的人其实并没什么关系? “记得那人的样子吗?” “长相?我哪记得啊,他带着墨镜,皮肤又黑黑的,哎不过,经你这么一提醒,我突然想起来他鼻梁好像挺高的,个子也高。” 皮肤黑,高鼻梁,戴墨镜,这样的人太多了,又是个几十年前的人物。 酆都没说话,这么看来,闫小川给他的电话,八成也不是什么正主,估计最多也就是个牵线的。 之后一路符绣都在后面说个没完没了,时不时还要戳一戳郁律的脸蛋:“小王子,你的脸真嫩,是怎么保养的,我跟你说,我这里有一瓶神仙水,用完了保管你的脸比现在还嫩……” 酆都哼道:“你是又缺钱了吗?” 符绣忙道:“——哪有哪有!” “那就把之前欠我的五百两还了吧。” “还了你会马上借吗?” 酆都:“……” 郁律:“……” 不该试图跟一只狐狸讲道理的。( 掌事大人洗白实录[系统] http://www.suya.cc/9/9604/ ) 掌事大人洗白实录[系统] 41|39.38.36.1.1 去山东的话,开车太慢,于是酆都直接把郁律带到了飞机场。 郁律上辈子坐过轮船,坐过豪车,但对于飞机,他可是破天荒以来的第一次。到了飞机场,他和酆都一路穿墙无视安检,等站在登机口的时候,他隔着大玻璃看着外头的晴空碧日和白色巨兽似的飞机,嗓子里咕咚一声,有点兴奋。 酆都就站在旁边,余光尽头,能看见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和微微翘起的唇角。郁律忽然觉得有点不可思议——自从遇见了这家伙,他无聊又漫长的做鬼生涯竟变得跌宕起伏又有声有色。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都有点模糊了。 符绣和小熊挤在大哥大的屏幕前围观大飞机,郁律笑了一下,对,就是从这个莫名其妙的大哥大开始。 酆都订的是头等舱。 然而问题来了,他只买了一张票。 为了坐飞机再找个倒霉蛋借尸还魂显然是不大现实的,郁律也没提出异议,可当他看见酆都一脸闲适地坐在头等座上,朝他坏笑着伸手,又拍了拍自己大腿的时候,不提出异议也要提出异议了。 以他现在这个心理状态,要真坐在酆都腿上,那可真不好玩儿了。 见他没反应,酆都又拍了下大腿:“坐啊。” 他义正言辞地摆摆手:“你坐,我站。” 酆都嗤了一声,挑了挑眉不再说话,然而等飞机快要起飞的时候,他猛地一抓郁律手腕,直接把人按在了腿上。 飞机轰隆隆地开始最后加速,淹没了郁律脑内的轰鸣声,他心里乱了片刻,直勾勾地盯着酆都搭在自己腰上的手,想了想,忽然也把自己的手搭上去了。 就像上次情不自禁抱住酆都大腿似的,他又任性了一回。 这可是他自己伸过来的,不搭白不搭,要是酆都之后问起来,他就说头一回坐飞机,吓的,虽然这么说有碍他波澜不惊的少爷形象,但都这种时候了,哪还顾得上那些。 出乎他意料的,酆都什么也没问。 不光没问,他还轻轻歪了下头,靠在窗户上睡着了。 郁律回头的时候,正听见他发出了一道均匀绵长的呼吸声,酆都的头歪着,拢在脑后的碎发零星地垂下来几缕,映在脸上正是几道黛色,和睫毛在眼睑下投射出来的扇形阴影重叠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温柔神气。 郁律盯着酆都的睡脸,像被魇住了似的,半晌,低下头,轻轻在那略显薄情的唇上触了一下。 触感转瞬即逝,他淡定回头,弯起嘴角轻笑起来。 大哥大里传来了口哨声,小熊吹得格外响。 “知道说出去是什么后果吗?”郁律冷冷道,手掌在脖子上划了一下,做了了“杀”的动作。 小熊瞬间没声了,反倒是符绣嘻嘻笑着,透过手机屏幕隔空喊话:“小王子,我要是你就把舌头也捅进去,来个法式浪漫大甜吻!” 小熊:“将军英明!” 郁律毫不犹豫地把手机静音,搭在酆都的指头在上面摩挲了一下,他恋恋不舍地从对方怀里钻出来,在他脚边找了个地方坐下了。魂魄再轻,都有重量,酆都好不容易睡着了,他想让他睡个好觉。 两个小时后,飞机落地。 酆都刚睁开眼睛,就看见郁律缩在他脚边,明明也是个高挑的个子,可这么一缩居然就成了一小团,皱了皱眉,他脸上瞬间就冷了,但还是很轻柔地搀起郁律,听不出情绪地道:“醒醒,到了。” 郁律揉揉眼,可能是刚醒来有点迷糊,他忽然觉得酆都看他的表情有点失落。再一眨眼,酆都笑着拍了他一下:“愣着干什么,走哇?” 下了飞机打上出租,酆都跟司机报上了一串陌生的地名,司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因为他说的地方是块挨着大山的荒地,而且从以前开始那地方就怪阴森的,很不太平。不太平归不太平,他没有跟钱作对的道理,一路默默猛开,开到半途,酆都兜里的手机突然滴滴滴响了。 郁律惊诧地看着酆都拿起电话,这人什么时候也有手机了? 酆都压低声音,捏出了个公鸭嗓,对电话那头的人道:“……放心,我心里有数,东西?都带了,好好好,那等会儿见。”然后挂了电话,朝郁律眨了下眼:“搞定。” 郁律被他这个俏皮样搞得哭笑不得:“谁啊?” 酆都看了司机一眼,悄声道:“就是跟何清山一起倒斗的那帮人,是个领头的。” “领头的?领头怎么会认识你?” 酆都笑笑,手掌在脸上一晃,下一秒,英俊的脸庞被一张刀疤脸替代:“我顶替了他的老伙计,原主估计已经被我那帮朋友打昏了,正在家躺着呢。” 郁律实在想不到他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居然把事情都安排妥当了,情不自禁竖了个大拇指:“服。” 酆都高兴了,又开始嬉皮笑脸:“喜欢吗?” “呵呵。” 这时候司机回头道:“大哥,您要去玟山的话,可别往树林那边走,听说那儿可是有吃人的妖怪啊,哎您别不信,真的,您知道两千年前这里是谁的地界吗?” 酆都懒得理他,司机以为他在听,自顾自地继续道:“好像是叫什么燕候,而且听说啊,这燕候是个断袖,断袖您懂吗,就是男的跟男的……哎反正就是那么回事,后来这位燕候啊,爱上了一个叫伯矩的贵族,伯矩是个有才能的,胸怀大志,老早就有到秦国舒展大志的想法,结果谁知道,还没去呢,燕候他突然嘎嘣儿死了!” “死之前人家说了,要让伯矩跟着陪葬,圣旨难违,伯矩不同意也不行啊,结果就这么死了。” “听说不止是伯矩,还跟着几百个童男童女都跟着一块陪葬了,哎呀听着就惨啊,从那以后,这块地方就成了不毛之地,过去连那些贬值的官都不敢来,怨气就跟着越来越重,反正那些敢往那边走的人,十有*都没出来,我不是故意吓唬您,就是给您提个醒。” 酆都闭上眼睛,燕候?好像是听过这么一号人,不过以前陪葬的多了,也没见过哪块地方怨气重的能吃人,如果真有,那他倒要看看,是哪个鬼那么大胆。 郁律飘在小司机背后,也没当回事,想这小司机要知道酆都是谁,估计吓得直接能把这车开抛锚了吧。 越靠近大山,道路越是坑坑洼洼的崎岖,汽车一路颠簸着,郁律的头几次砸在顶上,差点把昨晚上吃的那堆彼岸花饼给吐出来。不过这小司机倒是个愣头青,答应载他们后,居然一句怨言没有,使出浑身解数和这条小路猛磕,出了一身大汗,最后还真让他开到目的地了。 酆都往他手里豪迈地塞了五百块钱,司机咧开嘴笑得十分甜美,抬头却见酆都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把什么往他面前一推,一道阴凉的气息顺着那股力道灌进他体内,下一秒,他两眼一闭,什么都不知道了。 五百块钱买的当然不只是这一个小时的车程。 再睁开眼的时候,小司机怨念地看着酆都:“你怎么都不打声招呼?” 酆都笑道:“你不觉得他很合适吗?” 司机——郁律翻了个白眼:“合适是合适,不过咱们这一趟进去,万一磕了碰了,把他身体刮伤了是不是不大好?” 酆都定睛看着他道:“放心,我会护住你的。” 郁律平静道:“你是指他?” “我是指你。” “……哦。” “哦是什么意思?” “……嗯。” “……” 随后,刀疤男——酆都单手拎起大黑包往背上一甩,小司机也把脸揉出凶神恶煞的表情,地势崎岖,一脚就是一个土坑,为了凸显出盗墓贼的气势,俩人愣是在这条大土路上走出了模特的画风,远远的能看见山底下是一片原始小森林,很小的一片,然而那传说中的西周古墓就藏在这不起眼的森林与山脚之间。 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森林,刀疤男和小司机依稀听见了人声,天很黑,只能隐约看见几道手电光线在前方闪过,又往前走了几步,一个靠在树上的光头男听到脚步声警觉地转过身,手电的光在刀疤脸一晃:“谁?!” “我。”刀疤男酆都迎着手电的光往前走。 “小武?”光头男紧绷的脸瞬间松了下来,嘴里叼着的烟本来差点要掉,这会儿也徐徐吐出了一圈白烟:“怎么现在才到?路上不好走?” 刀疤男睁着眼睛说瞎话:“车坏了。” “什么破车?早说让你换辆越野的你不听,又不是没钱!”光头男走过来,显然是和这位刀疤小武关系不错,“来了就好,你胆子大,也有点看家本领,前一波人下去半天了都没上来,你赶紧准备准备,收拾好了我跟你一块儿下——哎?你身边这位是?” 光头男眯着眼看向刀疤身边的小司机。 “我朋友,”刀疤男把小司机往身边扯了扯,言简意赅道:“也有点本事,没准能用上。” 光头男怀疑地看着小司机:“可信吗这人?” “当然,”刀疤男拍拍小司机,“我看上的,没问题。” “行行行,我就信你这么一回。”光头男虽然还是有点狐疑,估且还是点点头,然而郁律却是脖子一哽,小司机脸白,所以红得是格外明显,酆都将他这一变化尽收眼底,插兜在后面猛乐。 盗洞是几天前就打好的,光头男的其他手下已经陆陆续续下去打了头阵,刀疤男和小司机带上头灯,趴在盗洞前望了一眼,洞内漆黑,花花绿绿的阴魂在洞底一闪而逝,阴气浓重得让人直皱眉头。 光头男倒是无知无觉,率先一头扎了进去,后面刀疤男和小司机对望一眼,也跟上了他的脚步。 洞口围坐着几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白天看着好看,可夜里黑,那炯炯有神的蓝眼珠子亮得诡异,像是藏了两把大刀片,弯腰进洞的时候,郁律明显感到脖子一凉,好像是被那几个外国人狠狠地瞪了一眼。 光头男的声音在前方传来:“小武,一会儿下去以后别乱走,这次咱们可是奔着那伯矩鬲去的,其他的东西,那些人要拿就让他们去拿。” 下这趟斗的其实有两拨人,一拨是光头男带来的,另一拨是个在中国待了十多年的德国人带来的,光头男有人,德国男有钱又有人,但他的人只是学术造诣高,论本领,却是远远不如光头的手下,所以两人表面上是合作,内地里却勾心斗角咬得死紧。 怪不得呢。郁律想起刚才那几个老外眼神,摸了摸后脖子。 至于光头刚才提到的伯矩鬲,则是一件极有名的西周青铜器,成个鼎型,传说是一个西周燕候赐给一个叫伯矩的贵族的,价值高到无法估计。 酆都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怎么了?”郁律问。 “没事,走吧。”酆都摇摇头,笑得有点冷。 郁律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脑内一闪,一下子明白过来——身为鬼帝,鬼界的统领,怎么可能对这种盗墓贼的行为不忌讳?没当场翻脸就不错了。 现在居然为了他的胖丫和大鱼…… 郁律不由自主地拉了他一下。 “怎么了?”酆都立刻回头。 郁律忽的又不知道说什么了:“没有,就让你走的时候小心点,路挺滑的。” 因为头灯的缘故,彼此都看不到表情,酆都的脸隐在刺目的白光下,声音很轻柔地回道:“知道。”( 掌事大人洗白实录[系统] http://www.suya.cc/9/9604/ ) 掌事大人洗白实录[系统] 42| 39.38.36.1.1 西周的墓不像后来明清时期的墓穴构造恢弘,大多都是土坑墓,光头他们能挖出这么一条不坍塌又坚实的墓道,的确是有两下子。郁律四周看了一下,墓道曲里拐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走到底。路两旁时不时钻出一个一脸血的小脑袋,穿着西周贵族盛行的窄袖织纹衣,冲他嘻嘻嘻的笑。 郁律也不咸不淡地回了他们一个笑,死了一遭后,这些凶神恶煞的小鬼倒变成最亲近的了,人反而成了敌人。 “那个何清山,已经下去了?”酆都紧跟着带队的光头,忽然问。 “小何?第一个下去的就是他,我说他可真是一把好手,挥起洛阳铲来一点儿都不含糊,这几天出力最多的就是他了。” 酆都和郁律不约而同地握紧了拳,郁律想了想,凑到酆都跟前,压低声音道:“对了,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 “嗯。” 郁律嗓子咕咚一下,咬牙道:“那我就直说了,我觉得何清山,很可能,就是贺致因……你先别激动!我现在还不确定,只是很模糊的有个感觉……” 酆都忽然回头,灯太亮了,郁律还是看不清他的表情,等了半天都不见他回答,他就当对方已经听见了,正要继续往前走,酆都略显沙哑的声音响在盗洞里:“为什么跟我说?” 他没想到郁律会发现,更没想到他发现后,会跟自己说。 “为什么?”郁律摸了摸鼻子,承认是被酆都问住了。 原因他当然知道,因为自己不愿对他有任何隐瞒,但这话怎么听怎么露骨,他张嘴迎着洞里阴风支吾了半天,最后嘴角弯了弯道:“没什么,我只是想让你多留个心,你也知道上辈子贺致因都干了哪些糟心事,虽然说他现在投胎成何清山了,但保不准还遗留了点心理变态的成分……当然我不是说你打不过他,我知道你厉害,特别厉害,天下第一,但不是都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么,小心点儿总没什么错。” 很简单的一点道理,被他生拉硬拽一大堆理由,自己说着都虚,然而酆都却听得脚步越来越慢,慢到和他并排,被前面光头拉开好大一段距离。 “如果他真是贺致因,你打算怎么办?”他轻声问。 郁律忽然笑了一下,心头浮上一阵茫然。 随后眼中绿光陡然一晃,一字字地说:“我杀了他。” 酆都的声音柔和得像一只夜曲:“好,那咱们就杀了他。” 余光见郁律没跟上来,他回过头:“怎么了?” 郁律哭笑不得地道:“你怎么那么配合我?我说杀就杀?” “怎么,现在才知道你在我心里的地位?” 郁律脚步顿了顿,明明挨了会心一击,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点想笑:“噗。” 酆都也笑了,听着又跟往常一样有点飘有点坏:“是不是有点儿来电了?” “怕把你电死。”郁律半开玩笑地道。 下一秒,他的笑容忽然凝固了:“其实我也没想好。” 酆都微微偏过头。 郁律抬手拍了拍一个冲他卖萌的小鬼的脑袋,声音听着有点飘:“何清山那种人,与其说杀了让他做鬼,整天在眼前晃来晃去地心烦,倒不如让他继续做人,佛家不都讲究因果吗,上辈子的因这辈子的果,他上辈子造了那么大的孽,这辈子也别想过舒坦了,六道轮回六道皆苦,就算在人间,也是地狱。” “所以说永世不得超生这句话,也不一定非要在阴曹地府才能实现,是不是?” 郁律歪头笑了一下,一股雾似的妖气在眼中一闪而过,嘴角也跟着轻轻翘起来,不仔细听好像是在为何清山开脱,可其实,再也没有比这更大度的残忍了。 公平苛正,杀伐果决,和当年一模一样。 酆都的眸色缓缓加深,手指在看不见的地方掐进手掌,郁律看了他一会儿,往前凑了一步,虽然在光照下一切都是模糊,可他能感觉到,酆都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眼神看着他,不是轻佻,或者也说不上温柔,而是一种沉淀了几百上千年的滞涩。 仿佛像是,怀念。 作为一个称职的疑心病,郁律迟疑了一下。 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呼之欲出,他忽然想起了很多事,比如第一次见面时酆都那种莫名其妙的亲近,比如在那之后他因为自己一句话大发雷霆,再比如小白脸,孟太爷和百鬼夜游上那些老鬼看他的眼神,那种眼神,绝不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掌事大人。 那些鬼,是这么叫他的。 事到如今,郁律已经排除了因为自己和那位前任长得太像而被别人认错的可能性,长得再像,气息和性格总是不一样的,如果是熟悉的人怎么会看不出来,又不是傻子。 而且如果真的只是因为相像,酆都之前也没必要发那么大脾气了。 这样的话,就只有一个可能…… 虽然这个可能性十分荒谬,荒谬得他到现在都不能完全相信。 “小武!”光头忽然在前面喊了一声,“怎么停下了?赶紧的,大家伙都在这儿呢!” “来了。”酆都捏着嗓子答。 郁律一把抓住他:“酆都。” 再开口是他都想象不到的沙哑:“还有一件事。” 酆都笑了一下:“等会儿再说,先跟上去。” “就一句话!说完就走!”可能是因为太急,郁律嗓音里带了种诡异的哭腔,他隐隐地生出一种毫无根据的预感,觉得如果现在不说,就来不及了。 酆都果然不再动了,半边身子侧过来,脸孔对着他,是个沉默的侧耳倾听的表情。 盗洞阴冷,小司机的身子又不强健,郁律喝出一口白气,听着倒像是一道叹息。 “你跟我说实话,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声音回荡在狭□□仄的盗洞里,伴着小鬼的嘻嘻声,幽远得仿佛来源于前世。 竹竿似的站在那里等了三秒,都没等来酆都的回答,有那么一瞬间,他怀疑对方是不是化成了一座蜡像,沉默得几乎要生出自己是在对着空气说话的错觉,他忽然就有点想要放弃了:“我只是猜测,其实什么都没想起来,你不用……” 酆都吸了口气,好像是极失望,又好像是极高兴,千言万语汇成了一个字: “是。” 似乎是不想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机会,他拉着郁律就往前走:“等出去了,我就把全部事情都告诉你。” 他的五根手指紧紧地攥着郁律的手掌,是天生的力大无穷,郁律跟着他迈大步,明明用的是人的身体,脚步却跟鬼魂似的有点飘。 原来他真的没有猜错。 对于背后的真相,他其实反而不是很在意了,他隐约觉得那肯定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所有的事情,不知道的时候往往还能嬉皮笑脸,可等知道了,大概连笑是怎么回事都不知道了。 “快着点儿啊你们两个,怎么还拉起手来了?”光头一个劲地在前面招手,除了他的声音,还有几道稀稀拉拉别人的喊声,其中还夹带了几句字正腔圆的外语,不像英语,那就只能是德语了。 声音很浑厚,一听就知道那人是个孔武有力的,两人加快脚步摸索过去,前方忽的霍然开朗,提前下斗的人都聚集在了这里,一道怀疑的目光在郁律脸上一闪,郁律回望过去,就见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靠墙站着,看上去也就三十岁出头,肩宽腿长的大个子,而且良好地继承了德国人刀削剑刻般的英俊脸孔,远远看过去,十分英武。 光头一把将两位手下扯过去,看似礼貌实则炫耀地道:“史蒂芬先生,这位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我那位懂得循气辨道的高人了。” 他指着刀疤男说。 史蒂芬很不客气地看了刀疤男一眼,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他的翻译——一位年轻貌美的短发女人听了,对光头道:“我们老板说,你们那个何清山已经在右边那条岔道里呆了半个小时了,到现在都没出来,八成是凶多吉少,当时你们明确的跟我们说他很厉害,现在看来,这个厉害还要打上折扣。” 郁律一听,立刻扫视了一圈,果然没看见何清山的身影,然而在这些坐在地上休息的人里,他意外地发现了另一张熟悉的面孔。 还是那身熟悉的黄袍子,还是那张欠抽的脸,一脸菜色地歪在前方的岔道中央,仿佛随时都要嗝屁——正是最开始陆老板抢房子的时候,请来的那个神棍天师。 郁律挑挑眉毛,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光头居然把这种货色也请来了。 光头朝史蒂芬摆摆手,又冲旁边的翻译小姐眨眨眼睛:“怎么会怎么会,小何一向都喜欢单独行动的,他嘛,的确是特立独行了一点,但本事还是有的,咱们这是还没有碰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等碰上了,你们就知道他的厉害了。” “至于辨道,我们小武是专家,有他在,也不用担心走冤枉路了,小武,还愣着干嘛,赶紧把你那罗盘拿出来看看。” 众目睽睽之下,酆都掏出了一个临时变出来的生锈罗盘,郁律靠墙站在旁边,就见酆都食指中指并在一起,一会儿指天,一会儿指地,口中振振有词,还真像是那么回事,连神棍都被这一串神秘的口令震惊了,扶着墙走过来,看得很认真,似乎是想偷师。 罗盘指针随着口令剧烈转动,最后猛地指向分岔路的左侧,酆都大喝一声:“这边!” 所有人都被他脸上扭动的刀疤惊了一下,史蒂芬朝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忽然叽里咕噜骂了一通,翻译小姐立刻开始同传:“这和何清山走得路子不一样,你们怎么一会一个主意,到底行不行啊!” 光头也有点下不来台,他本来是想告诉德国佬相信何清山没错的,没想到小武的罗盘硬是打了他的脸,何清山和他合作了几次,直觉一向很准,既然走进了右边的岔道,说明他确认右边相对安全,然而小武偏偏指了左边——小武和他是几个斗里浴血出来的老相识,小武说的,能不对吗? “老陈,你怎么看?”既然手心手背都是肉,光头决定问问第三者的意见。 他一说,所有人的目光自然聚集在了老陈身上,老陈拍了拍他的黄袍子,故作深沉地“嗯”了一声,半天也放不出个响屁,然而因为表情深沉,很能糊弄人,大家都以为他是在思考。 原来这家伙姓陈,郁律打量了他一通。( 掌事大人洗白实录[系统] http://www.suya.cc/9/9604/ ) 掌事大人洗白实录[系统] 43| 39.38.36.1.1 雨后的英租界。 白宅近日新粉刷了外墙,在这雨后的晴空碧日下,乍一看倒像一只雪白的鸽子。玻璃窗是鸽子的眼睛,栗色的玻璃,浮着天上散成碎块的白云,里面一闪而逝的一个小光点,是这家十三岁的二少爷,白念波,正在对着阳光摆弄他那只新得的洋表。 表盘的石英框上,映出白念波难得一见的认真表情,房间里静的连秒针的走动都清晰可闻。忽然楼下传来一串脆生生的笑,笑声引得他眉心一抽,连英文说明书上的字母也跟着在纸上乱跑,词不成意,句不成行。 “吵死了!”他跳起来,一把拍开窗户冲下面吼道。 花园里,十岁的白瑾和白瑶闻声齐齐抬头,白瑶登时翻了个白眼,白瑾站起来,稚嫩的小脸透着兴奋,朝白念波挥手道:“哥哥,这里有蜗牛!” 白念波嫌弃地看了眼他的脏手,脚下却悄然后退了一步,白瑾的眼睛亮得好像琉璃球,看得他头疼。 可他还是不由自主地走下楼梯,倚着大门道:“蜗牛有什么好看的,我刚得了一块新式的机械表,你不是一直想要吗,到我房间来,也不是不可以给你看看。” 他一面说着,一面漫不经心地盯着白瑾从衫子里伸出来的脖子,脖颈雪白,被太阳晒得通红。和两兄妹说话时,他从来不加主语,因为一向对白瑶视若无睹,他的话,全是说给白瑾听的。 “哥哥你看,”白瑾完全没在听,抬起头,这回连脸蛋上也沾了泥,“这地里光秃秃的,我刚才和阿瑶还在想,可以在这里种上玫瑰花呢,等到了夏天——” 他眼前晃过一片黑影,是白念波突然冲上来,“咣”“咣”“咣”踩烂了那片地,以及地里缓慢爬行着的小蜗牛。 “哎呀哎呀二少爷,刚换的新鞋。”佣人心疼地围着白念波叫。 白念波一抖腿,将两只沾满泥土的雪白新鞋甩在草坪上,勾着嘴角,得意洋洋地看着白瑾。 可白瑾没看他——他在低头寻找那被踩碎的可怜的小蜗牛呢! 只有白瑶抬起眼睛,对白念波吐出两个字:“疯子。” 白念波大叫一声,气得回屋把洋表摔了,可后来想到白瑾可能会来看,又叫佣人修修补补,将表粘成了个千疮百孔的模样。 又过一阵,白老爷子听取了心爱的双胞胎的建议,决定在园子里种上玫瑰花。 园丁得了命令,采购花籽的当天却被白瑾白瑶抱住了大腿,原来他曾经告诉双胞胎:“集市里的花呀,花瓣上的露水像是闪着金子,风里雾里,尽是那些婀娜的花仙女的芳馨呢!” 他因为读了几年书,为了突显自己的学问,每每说话都像吟着一首酸诗,不料一句话引得双胞胎心向往之,他又怕担责任,只好顶着挨骂的风险向白老爷子请示,要来两个高大魁梧的随侍同行。 可等一行人走到门口,却见大太阳底下站着个长袍打扮的少年公子哥——那是白念波站在石阶上,一面摆弄着自己的小分头,他眼睛看着天说:“我也要去。” 白瑶拉着白瑾的胳膊往后缩,白瑾眨了眨眼睛:“哥哥,你也喜欢玫瑰花呀!” 白念波大步朝前,嘴里嘀咕道:“谁稀罕那些花了。” 待将众人甩到背后,他又回头,眼睛眯着不知道是在看谁,只是看着看着,忽然朝一旁的灌木踢了一脚。 他又弄脏了一双新鞋。 一行人很快来到了集市。 日头正盛,在碧蓝的天空正中晃眼得发白。集市同法租界内新建起的大教堂紧密相连,却与其道貌岸然的印象完全相反,这是个只有当地人知道的,带着点神秘性的地方——只需通过一道拱门,就能到达未知的世界。 而这未知的世界鱼龙混杂,从四面八方发出震耳欲聋的吆喝叫卖声。 白瑶仰着头,她脖子都酸了,却仍止不住地左顾右看——到处都是来自世界各地的人,不是坐在租来的驴车上,就是站着吆喝,或者干脆席地而坐,嘴里叽叽咕咕操着几国语言。白瑶觉得新鲜,每个多少有点东西出售的摊子,无论有没有玫瑰花,她都要探过头去看一下,或者她干脆早就忘了玫瑰花。 她拉着白瑾尝了尝硬得咯牙的法式面包,转头又将一只紫鸢尾的胸针别在白瑾的衬衫上试了试。一个满头卷发的印第安人对着她捧了一把香料,她警惕地一躲,白念波却满不在乎地走了上来,用手指捻了一点香料,按照那商贩说的,他先是搓一搓,再闻,指尖刚碰到鼻尖,一股腥辣的胡椒味儿就直冲着他鼻腔窜到了脑头顶。 “阿嚏——” 他打了个震天响的喷嚏,打完了立刻回头看有没有人笑他,结果不止白瑾,四周的人全都笑了起来,他恶狠狠地瞪了那个印第安人一眼,这才发现自己被耍了。 “笑什么笑。”他不屑道,耳朵边却有点发红。印第安人见状忙送给了他一只鼠尾草,以示赔罪。 白瑾和白瑶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白瑾更是满脸通红,其实他不仅是觉得好笑,还觉得喘不上气。他身子弱,一开始兴致勃勃不觉得,时间久了,他站在这喧嚣的大集市里,就觉得肺里的空气被挤出去了一般。 眼见旁边的摊位人像是少一些,他连忙走过去,在流通的空气里长吸一口气,同时对着那摊上卖的一串项链眼睛一亮。 金色的项链,吊着一块小小的玫瑰花雕,不是什么值钱货,但却是越洋过来的新鲜玩意。或许阿瑶会喜欢呢,他边想边伸出手,却不料同一时间,另一只手也伸向了项链,两只手背碰到了一起,白瑾不由自主地缩了一缩,觉得对方的手有点凉。 他扭过头,见身边站着一位陌生少年,一身衬衣背带裤穿得有板有眼;少年比白瑾高一个头,又生得眉睫深浓,乌压压的睫毛垂下来,看得白瑾没来由地有点紧张,忙将项链递了过去:“你、你也要看看吗?” 少年并不接,只是就着他的手捻起项链上的红玫瑰,面上是难以割舍的样子,却对着白瑾弯了弯眼睛:“你先拿到的,就归你了。” 他这一笑驱散了白瑾的戒备心,意外地发现少年很好相处,白瑾也跟着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可是,你看着好像也很想要的样子……” 少年无奈地抿了下嘴:“没事,我只是觉得母亲可能会喜欢,明天是她的生辰,我想买点什么送给她。” 白瑾听得愈加窘迫了,而就在这个时候,一只熟悉的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他吓了一跳,顺着那手往上瞧,就见白念波罕见的有些焦急的眼睛盯着他,说的话带了喘音:“乱跑什么!”同时下垂的眼尾往旁边的少年身上一挑,他从头发丝到脚趾头将对方看了个遍。 “这是谁?”他挑着眉质问道。 “哥哥!”白瑶在人群里大喊一声,也跟着找了过来,拉着白瑾,她的小脸团在一起纠结着:“哥哥,你又难受了吗?都怪阿瑶不好,阿瑶不该走那么快。” 白瑾心里,突然生出一种懊恼的情绪。 他是第一次来集市,又是第一次遇见这样一个不仅和自己年龄相仿,而且家境还相似的少年——刚才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他那时嗅着空中流动的气息没察觉,现在却忽然理解了园丁之前的话。 于是他挺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手指擦了擦鼻尖,又情不自禁地扬起脸,对着少年笑了一下。 “要是你娘能喜欢就好了。”说罢,他将项链挂在了对方的手指上。 白念波和白瑶看呆了,从小到大,他们还是第一次见白瑾这样对陌生人微笑,向来不合的两兄妹不约而同地产生了危机感。“笑够了吗,笑够了就走吧。”白念波黑着脸拽住白瑾,白瑶这会儿也不嫌白念波了,冷漠地瞪了陌生少年一眼,和白念波合力将白瑾拉走了。 少年望着白瑾的背影出了一会神,直到听见背后一声接一声的“黎少爷”时,他才醒转过来,抬了抬指尖,小玫瑰的花雕在空中盘旋着,一圈一圈,往复循环。 这时,白瑾一行人已走到了巷尾。 “你忘了父亲说的了,集市鱼龙混杂,你居然还敢乱跑!”过去了十分钟,白念波仍在咬牙切齿。 “可是我觉得,他看上去并不像坏人呀,”白瑾小心翼翼地替陌生少年辩护着:“只是我们看中了同一条项链,才说了几句话。” “哼。” “对不起呀阿瑶,今天就让给那个大哥哥吧,以后哥哥一定给你挑一条更好的。” “什么?”白瑶有点不敢相信地抬起头:“原来……原来那条项链是要送给阿瑶的吗?呜……那为什么要让给他?哥哥坏!哥哥不爱阿瑶了!” 她忽然恨死了那陌生少年。 “真幼稚。”白念波立刻和她隔了两丈远。 白瑶尖叫起来:“你说什么?!” “阿瑶,好啦。”白瑾揉了揉妹妹的头发,“我们等会儿不是还要买玫瑰花吗,哥哥买一朵最漂亮的送给你,好不好?” “真的?那、那好,你要说话算数哦……可是,这都走了好久了,怎么还没到卖花的地儿呀。”白瑶噘着嘴揉着腿,冲园丁抱怨起来。( 掌事大人洗白实录[系统] http://www.suya.cc/9/9604/ ) 掌事大人洗白实录[系统] 44| 39.38.36.1.1 “小姐再忍耐一下,就快到了。”园丁陪着笑脸。 以上以下都是防盗章,买了的宝贝儿抱歉啦,下午4点后替换。 “你骗人,之前还说集市里到处都是花仙女的香味呢,现在我们都走了这么一大段了,还没——哎?”白瑶忽然鸽立住了,对着空气抽了抽鼻子,她眼睛一亮:“哥哥,你闻,好像真的有玫瑰花的味道!” 话音刚落,她在不远处的大棚子下看到一个小男孩,而在他的面前,恰恰摆着一筐新鲜的玫瑰花——花瓣上洒满露水,在阳光下闪着金子般的光泽。 “玫瑰花!是玫瑰花!”她像只小炮弹一样窜了出去,而园丁在身后追着,哭笑不得:“小姐,咱们要买的是玫瑰花籽,这现成的玫瑰花种不活呀!” 白瑶哪还听得进去呢,她朝着那一大筐玫瑰奔跑着,心中已经决定了要将它们种在哪里,她还想好了,要将那些落下来的花瓣晒干做成花苞,放在哥哥的枕头底下,这样,他每天晚上都能做一个芬芳的梦了。 她沉浸在美好的畅想之中,可还没等她过去,小男孩竟突然如惊弓之鸟般弹了起来,抱起花筐夺路而逃,白瑶吃了一惊,立刻张开双臂,两只荷叶袖如仙鹤翅膀般拦住了小男孩,“你跑什么呀!”她莫名其妙。 “别抓我,别抓我!”小男孩一个劲地挣扎着。 “你这个疯子,谁要抓你了,我们要买花!”白瑶渐渐地开始不耐烦。 却不知谁这时候在远处大吼一声:“阿毛!你还想跑——!” 小男孩浑身猛地一颤,拼了命的开始推攘白瑶:“你、你果然和他是一伙的,放开我!” 眼见他黑乎乎的小手要抓到白瑶的脸,一直隐身于人群中的两名随侍倏地冲上前,像捏蚂蚁一样将阿毛提了起来。然而白瑶一点都不怕,也并不稀罕别人帮忙,透过两个壮汉的铜墙铁壁往前一看,她又发现远处那对着阿毛穷追不舍的人,竟是个比阿毛还要小的孩子——胳膊腿细得宛如四根芦柴棒,一双大眼睛却是凶的很,奈何个子矮小,凶也凶得有限。 她禁不住笑了起来,唯恐天下不乱地对阿毛说道:“你怕他什么呀,他瞧着还不如你有力气呢。” 阿毛根本不理她,只是一个劲地往后退,奈何整个人被两座大山制住,他哪儿也去不了,只得面如土色地看着自己的冤家冲了过来:“你个兔崽子,看我不揍你的——” 眼看他那一拳头不仅要砸到阿毛的眼,还有可能波及到那筐玫瑰花,白瑶赶忙走上前:“哎等等——你别吓唬他!瞧你把他吓的?!” 凶小孩翻着眼珠子,用下巴看白瑶:“你又是谁?” 白瑶道:“我谁也不是,只是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普通人!”她见四周都是自己人,愈发振振有词地得瑟起来,小手在两个随侍背后一推,“你们两个,帮我把那小子拿下!”喊罢又补了一句:“他还小呢,你们别伤到他啊!” 随侍得令,四只长胳膊伸了出去,他们像抓小鸡一样打算围堵小男孩,奈何小男孩虽然长得像个小鸡仔,实则却身轻如燕,捡缝就钻,不但没被他们捉到,还反而趁乱逮住了阿毛。他不犹豫,上来冲着阿毛鼻子就是一拳,打得阿毛朝后一仰,鼻血稀拉拉流了一下巴。 阿毛抱着头在地上四处乱滚,嘴里呜呜地道:“冉哥饶命,冉哥饶命!” 等二个随侍成功将小男孩捉住,一整筐玫瑰早就被砸烂了,满地的花瓣,鲜红的汁水渗在石砖上,这一景象映在白瑶的瞳孔里,瞳仁也跟着被染红了。 她吸了下鼻子,眼里瞬间多了一层薄薄的泪水——她做不成花苞了,她还想哥哥捧着她的花苞,揉着她的头发说“阿瑶真厉害”——这些都做不到了。 “都是你……” 她一声不吭地走到小男孩面前,仔细一瞧,手里竟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根刚才吃过糖人的签子,攥着签子的手、连带肩膀和后背都抖动了起来,周围谁都看出了这个小姑娘的不高兴,却谁也没看出来她想做什么,她才十岁,能做什么呢。 “阿瑶。”白瑾忽然叫了一声。 “哥哥?”白瑶猛地回过神,对上白瑾的眼睛那一刹那,她慌得将签子丢到了地上,嘟囔道:“都怪他……是他把玫瑰花弄坏的。” 白瑾默默地将签子拾起来,一味娇惯妹妹的他现在竟破天荒地生了气:“以后再不许这样了,听见了吗?” “听见了……”白瑶怯怯地看着他,“我错了哥哥,你千万别生阿瑶的气呀。” 将阿毛打的满地找牙的小孩后知后觉地起了一身冷汗——他才知道刚刚白瑶要做什么,她是要拿签子扎破他的喉咙!她、她分明还是个小姑娘呀! 他开始控制不住地战栗起来,即便那根签子在白瑾手上,即便他已经安全了。白瑾注意到他的眼神,立刻将签子掷进草丛里,他在小孩面前蹲了下来,明明自己尚未长大,却一本正经地安慰起对方道:“别怕别怕,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然后目光扫了扫趴在地上的阿毛和玫瑰花,他又道:“其实你才是受害者,对不对?” 小孩将脸扭到一边。 白瑶懵了:“哥哥?” 白瑾道:“如果阿毛真的问心无愧,也不会见了他就跑了,我刚听见他还在喊‘饶命’,八成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小孩这才肯抬头看他一眼,也是这才发现,蹲在自己面前的白瑾和要拿着签子扎自己的白瑶长得一模一样,可又有哪里不一样——他没上过学,形容不出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只知道在他面前,那些本来不屑于解释的事情,现在也并非不愿意说了,两片嘴唇嚅动着,他终于也觉得自己委屈了,瘪着脸道:“这兔崽子糟蹋邱爷爷的花田,偷花拿出来卖就算了,还把地都踩得一塌糊涂!” “邱爷爷是……?” “邱爷爷是我们村的花农,他一个人过,每月就指着这些花卖钱,自从阿毛偷过了一次花,周围的小子都不学好,也跟着拔邱爷爷田里的花拿出去卖。” 白瑶凑了过来,对他简直是刮目相看了:“看不出来,你倒还有些侠义心肠。” 小孩还怕着她,咬了咬嘴唇没说话,而这时头顶一暗,又来了一人——黑色缎面的鞋上蹭了点灰,他抬头一看,见另一个高个子的少爷公子哥正打量着自己,眼睛和他的小分头一样亮,甚至是有点赞许地道:“不过话说回来,你小子的拳头倒是很硬嘛。” 小孩忽然扭捏了起来,挠了挠头:“哪、哪里……” 白念波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林、林冉,他们都……都叫我冉哥。” “哟!”白念波喷笑出声,巴掌在林冉头上一拍,“夸你一句,还得意起来了!怎么,还想让我们也跟着叫你冉哥?” “没有……没有……” “那叫你阿冉,好不好?”白瑾笑眯眯地看着他。 林冉愣了一下——“阿冉”,就是连他娘也不曾这样亲密地叫过他,面皮抽动着咧了下嘴,他想笑又不敢笑,不笑鼻子又会发酸,于是众人看他揉面似的将自己的脸揉圆搓扁,揉成个通红状,结巴着道:“阿、阿冉……好,就叫阿冉!” 说罢,和白瑾相视一笑,又看看白念波和白瑶,他内心的小世界正在一点点颠覆着形状,他曾经以为有钱人家的孩子们都骄横霸道,今日一见,却全然不是如此。 “那个……少爷小姐们,咱们是不是该走啦?” 园丁咳了一声,瘦长脸不知什么时候已变成了蜡黄色——他是吓的,没想到只是来一趟集市,竟然会引起这么一场鸡飞蛋打的闹剧,要是早知道,他就是死也不会带双胞胎出来。不过话说回来,白家的这几个孩子,小脑袋瓜里倒是一个赛一个地载满了英雄情结——想到这里,他又稍稍欣慰了些,起码,这些孩子应该不会走白老爷的路,做一个奸猾的商人。 于是他又和颜悦色起来:“天色不早了,咱们还没买到玫瑰花籽呢?买不到花籽,你们也不能再花园种玫瑰花了?” 果然白瑶跳了起来:“不要不要,花籽在哪儿呢?快点带我们去!”她已经失去了新鲜的玫瑰花,可不想连花籽也失去。 “不远了,就在前头,小姐少爷随我来吧。” 白瑶小跑着跟了上去,白念波嫌麻烦地咋了下嘴,亦是头也不回地走了。这两个在园丁心中充满正义的孩子,才解决了一场闹剧,走得时候,却连一声道别也无,他们的英雄情结宛如逢场作戏,只肯在一个人面前显山露水。 世界太大,闹哄哄得犹如沸水,然他们偏生继承了白老爷子的狭隘心胸,心太小了,只能装下一个人。 两个人同时回头,对着尚自站在原地的白瑾喊道: “你还要站到什么时候?!” “哥哥,快来呀——” “就来了。”白瑾应道,同时从地上捡起了唯一一朵完好的玫瑰花,阿冉的眼睛跟着他转,却见他突然对自己笑了笑,将花递到了自己的面前。 “这……”他窘迫起来,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掌事大人洗白实录[系统] http://www.suya.cc/9/9604/ ) 掌事大人洗白实录[系统] 44| 39.38.36.1.1 “小姐再忍耐一下,就快到了。”园丁陪着笑脸。 以上以下都是防盗章,买了的宝贝儿抱歉啦,下午4点后替换。 “你骗人,之前还说集市里到处都是花仙女的香味呢,现在我们都走了这么一大段了,还没——哎?”白瑶忽然鸽立住了,对着空气抽了抽鼻子,她眼睛一亮:“哥哥,你闻,好像真的有玫瑰花的味道!” 话音刚落,她在不远处的大棚子下看到一个小男孩,而在他的面前,恰恰摆着一筐新鲜的玫瑰花——花瓣上洒满露水,在阳光下闪着金子般的光泽。 “玫瑰花!是玫瑰花!”她像只小炮弹一样窜了出去,而园丁在身后追着,哭笑不得:“小姐,咱们要买的是玫瑰花籽,这现成的玫瑰花种不活呀!” 白瑶哪还听得进去呢,她朝着那一大筐玫瑰奔跑着,心中已经决定了要将它们种在哪里,她还想好了,要将那些落下来的花瓣晒干做成花苞,放在哥哥的枕头底下,这样,他每天晚上都能做一个芬芳的梦了。 她沉浸在美好的畅想之中,可还没等她过去,小男孩竟突然如惊弓之鸟般弹了起来,抱起花筐夺路而逃,白瑶吃了一惊,立刻张开双臂,两只荷叶袖如仙鹤翅膀般拦住了小男孩,“你跑什么呀!”她莫名其妙。 “别抓我,别抓我!”小男孩一个劲地挣扎着。 “你这个疯子,谁要抓你了,我们要买花!”白瑶渐渐地开始不耐烦。 却不知谁这时候在远处大吼一声:“阿毛!你还想跑——!” 小男孩浑身猛地一颤,拼了命的开始推攘白瑶:“你、你果然和他是一伙的,放开我!” 眼见他黑乎乎的小手要抓到白瑶的脸,一直隐身于人群中的两名随侍倏地冲上前,像捏蚂蚁一样将阿毛提了起来。然而白瑶一点都不怕,也并不稀罕别人帮忙,透过两个壮汉的铜墙铁壁往前一看,她又发现远处那对着阿毛穷追不舍的人,竟是个比阿毛还要小的孩子——胳膊腿细得宛如四根芦柴棒,一双大眼睛却是凶的很,奈何个子矮小,凶也凶得有限。 她禁不住笑了起来,唯恐天下不乱地对阿毛说道:“你怕他什么呀,他瞧着还不如你有力气呢。” 阿毛根本不理她,只是一个劲地往后退,奈何整个人被两座大山制住,他哪儿也去不了,只得面如土色地看着自己的冤家冲了过来:“你个兔崽子,看我不揍你的——” 眼看他那一拳头不仅要砸到阿毛的眼,还有可能波及到那筐玫瑰花,白瑶赶忙走上前:“哎等等——你别吓唬他!瞧你把他吓的?!” 凶小孩翻着眼珠子,用下巴看白瑶:“你又是谁?” 白瑶道:“我谁也不是,只是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普通人!”她见四周都是自己人,愈发振振有词地得瑟起来,小手在两个随侍背后一推,“你们两个,帮我把那小子拿下!”喊罢又补了一句:“他还小呢,你们别伤到他啊!” 随侍得令,四只长胳膊伸了出去,他们像抓小鸡一样打算围堵小男孩,奈何小男孩虽然长得像个小鸡仔,实则却身轻如燕,捡缝就钻,不但没被他们捉到,还反而趁乱逮住了阿毛。他不犹豫,上来冲着阿毛鼻子就是一拳,打得阿毛朝后一仰,鼻血稀拉拉流了一下巴。 阿毛抱着头在地上四处乱滚,嘴里呜呜地道:“冉哥饶命,冉哥饶命!” 等二个随侍成功将小男孩捉住,一整筐玫瑰早就被砸烂了,满地的花瓣,鲜红的汁水渗在石砖上,这一景象映在白瑶的瞳孔里,瞳仁也跟着被染红了。 她吸了下鼻子,眼里瞬间多了一层薄薄的泪水——她做不成花苞了,她还想哥哥捧着她的花苞,揉着她的头发说“阿瑶真厉害”——这些都做不到了。 “都是你……” 她一声不吭地走到小男孩面前,仔细一瞧,手里竟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根刚才吃过糖人的签子,攥着签子的手、连带肩膀和后背都抖动了起来,周围谁都看出了这个小姑娘的不高兴,却谁也没看出来她想做什么,她才十岁,能做什么呢。 “阿瑶。”白瑾忽然叫了一声。 “哥哥?”白瑶猛地回过神,对上白瑾的眼睛那一刹那,她慌得将签子丢到了地上,嘟囔道:“都怪他……是他把玫瑰花弄坏的。” 白瑾默默地将签子拾起来,一味娇惯妹妹的他现在竟破天荒地生了气:“以后再不许这样了,听见了吗?” “听见了……”白瑶怯怯地看着他,“我错了哥哥,你千万别生阿瑶的气呀。” 将阿毛打的满地找牙的小孩后知后觉地起了一身冷汗——他才知道刚刚白瑶要做什么,她是要拿签子扎破他的喉咙!她、她分明还是个小姑娘呀! 他开始控制不住地战栗起来,即便那根签子在白瑾手上,即便他已经安全了。白瑾注意到他的眼神,立刻将签子掷进草丛里,他在小孩面前蹲了下来,明明自己尚未长大,却一本正经地安慰起对方道:“别怕别怕,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然后目光扫了扫趴在地上的阿毛和玫瑰花,他又道:“其实你才是受害者,对不对?” 小孩将脸扭到一边。 白瑶懵了:“哥哥?” 白瑾道:“如果阿毛真的问心无愧,也不会见了他就跑了,我刚听见他还在喊‘饶命’,八成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小孩这才肯抬头看他一眼,也是这才发现,蹲在自己面前的白瑾和要拿着签子扎自己的白瑶长得一模一样,可又有哪里不一样——他没上过学,形容不出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只知道在他面前,那些本来不屑于解释的事情,现在也并非不愿意说了,两片嘴唇嚅动着,他终于也觉得自己委屈了,瘪着脸道:“这兔崽子糟蹋邱爷爷的花田,偷花拿出来卖就算了,还把地都踩得一塌糊涂!” “邱爷爷是……?” “邱爷爷是我们村的花农,他一个人过,每月就指着这些花卖钱,自从阿毛偷过了一次花,周围的小子都不学好,也跟着拔邱爷爷田里的花拿出去卖。” 白瑶凑了过来,对他简直是刮目相看了:“看不出来,你倒还有些侠义心肠。” 小孩还怕着她,咬了咬嘴唇没说话,而这时头顶一暗,又来了一人——黑色缎面的鞋上蹭了点灰,他抬头一看,见另一个高个子的少爷公子哥正打量着自己,眼睛和他的小分头一样亮,甚至是有点赞许地道:“不过话说回来,你小子的拳头倒是很硬嘛。” 小孩忽然扭捏了起来,挠了挠头:“哪、哪里……” 白念波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林、林冉,他们都……都叫我冉哥。” “哟!”白念波喷笑出声,巴掌在林冉头上一拍,“夸你一句,还得意起来了!怎么,还想让我们也跟着叫你冉哥?” “没有……没有……” “那叫你阿冉,好不好?”白瑾笑眯眯地看着他。 林冉愣了一下——“阿冉”,就是连他娘也不曾这样亲密地叫过他,面皮抽动着咧了下嘴,他想笑又不敢笑,不笑鼻子又会发酸,于是众人看他揉面似的将自己的脸揉圆搓扁,揉成个通红状,结巴着道:“阿、阿冉……好,就叫阿冉!” 说罢,和白瑾相视一笑,又看看白念波和白瑶,他内心的小世界正在一点点颠覆着形状,他曾经以为有钱人家的孩子们都骄横霸道,今日一见,却全然不是如此。 “那个……少爷小姐们,咱们是不是该走啦?” 园丁咳了一声,瘦长脸不知什么时候已变成了蜡黄色——他是吓的,没想到只是来一趟集市,竟然会引起这么一场鸡飞蛋打的闹剧,要是早知道,他就是死也不会带双胞胎出来。不过话说回来,白家的这几个孩子,小脑袋瓜里倒是一个赛一个地载满了英雄情结——想到这里,他又稍稍欣慰了些,起码,这些孩子应该不会走白老爷的路,做一个奸猾的商人。 于是他又和颜悦色起来:“天色不早了,咱们还没买到玫瑰花籽呢?买不到花籽,你们也不能再花园种玫瑰花了?” 果然白瑶跳了起来:“不要不要,花籽在哪儿呢?快点带我们去!”她已经失去了新鲜的玫瑰花,可不想连花籽也失去。 “不远了,就在前头,小姐少爷随我来吧。” 白瑶小跑着跟了上去,白念波嫌麻烦地咋了下嘴,亦是头也不回地走了。这两个在园丁心中充满正义的孩子,才解决了一场闹剧,走得时候,却连一声道别也无,他们的英雄情结宛如逢场作戏,只肯在一个人面前显山露水。 世界太大,闹哄哄得犹如沸水,然他们偏生继承了白老爷子的狭隘心胸,心太小了,只能装下一个人。 两个人同时回头,对着尚自站在原地的白瑾喊道: “你还要站到什么时候?!” “哥哥,快来呀——” “就来了。”白瑾应道,同时从地上捡起了唯一一朵完好的玫瑰花,阿冉的眼睛跟着他转,却见他突然对自己笑了笑,将花递到了自己的面前。 “这……”他窘迫起来,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掌事大人洗白实录[系统] http://www.suya.cc/9/960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