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盼成欢》 顾盼成欢 第1章 当你老去 身着素色半旧对襟褙子,乌发间没有任何点缀的顾青未端坐于床前。 紫檀雕花的大床乃是她当年的嫁妆,选了生长多年纹理细密的紫檀,由最手艺最上等的工匠花费整整一年时间精心打制而成,细嗅之下,还能闻到馥郁的芳香。 身为顾氏嫡女,自她出生起,便自有长辈开始操持起她日后的嫁妆,到得她出嫁,陪嫁的嫁妆贵重如头面首饰,普通如平时常用的碗碟,都无一不是当世精品。 可现在,这张随她一起远赴京城的床上,却躺着一个病得人事不知的男人。 见床上之人嘴唇噏动着似要醒来,顾青未端了身旁红漆描金的托盘里的甜白瓷药碗,用有着精美花纹的银制调羹细心的将温热的药汁一勺勺喂入男人的嘴里,然后又抽出浅绿的丝绢在他因吃药而显得温润的唇畔摁了摁。 淡褐色的药汁迅速氲开,在丝绢上留下一团微湿的痕迹。 也不知是来自于身侧的药碗还是手中的丝绢,顾青未鼻端嗅到淡淡的苦涩味道。 淡淡地看了手中的丝绢一眼,视线在扫过那团褐色痕迹时微微一顿,然后也未将这丝绢收入怀中,只随意放在托盘里。 回去就让人毁了吧,顾青未想。 做完这一切,她双手交叠着置于膝盖上方,用这种端庄的姿势打量着躺在床上因久病而双眼无神的宁致远。 这个男人,是顾青未相伴了几十年的丈夫。 定国公宁致远风流了一世,至今坊间还有他为那些欢场大家所写的诗词小曲流传,惹出来的风流佳话便是随意一个懵懂孩童都能数出来几桩。 而如今,他也只能像这般躺在床上,日日靠着名贵的药材吊着一口气。 顾青未十六岁嫁入定国公府,到如今,已经近四十年。 清河顾氏乃历经了几朝几代的门阀世族,遥想当年鼎盛之时,五姓七望之家出的官员在朝廷能占半壁江山,其中的风光尊贵,实在让人难以想象。 更甚至,前朝皇帝曾有意将最宠爱的公主嫁入顾氏,却被顾氏族长断然拒绝,饶是前朝皇帝气得破口大骂,最终也不能对顾氏做些什么。 当初的门阀世族,就有这样的底气。 可再怎样的风光,也只是从前。 呵…… 世人都道定国公夫人是这世间一等一的贤惠端庄,但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这其中的苦与乐,也只有当事人才能明了。 想起这些陈年旧事,顾青未眼中不无怅然,但更多的却是讽刺。 宁致远就是在这时候突然睁开眼的,神智难得清明的他,在察觉顾青未眼底深处的冰凉时微微一怔。 哪怕这些年已经习惯了顾青未的这个样子,他仍觉有些不适。 记忆里,顾青未初嫁给他时,也是有过明媚鲜妍的,直到后来…… 思及此,宁致远眼中便有怅然与苍凉。 他年轻时本就贪好颜色,气盛之时又与顾青未之间几多误解,后来干脆就纵情于声色犬马之中,全然似是忘了府里还有个嫡妻,直至两人行至陌路。 可到老时病痛缠身,才突然醒悟到当年的自己有多混账。 他有过那么多的红颜知己,府里更有不少妾室,但到他病得不能动弹时,守在他身边的,也唯有这个早已对他灰心绝望的妻子。 微闭上眼,宁致远心里堵得难受。 这样的醒悟,如果来得早些再早些,也许,他与顾青未之间便不会走到如今这一步了。 哪怕明知已经晚了,宁致远到底还忍不住心存期望。 “欢颜,现在求你原谅我,是不是已经晚了?”浑浊无神的一双眼因那期盼而有了点神光。 欢颜,是顾青未的乳名。 当初他们情浓时,宁致远也曾拥着顾青未,在她耳边如此低声呢喃。 顾青未一顿,然后却是微微一笑,道:“老爷说什么早啊晚的,是不是又做恶梦了?” 心底却冷冷一笑。 原谅,她拿什么来原谅,又凭什么要原谅。 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再提什么原不原谅的,岂不是显得可笑了。 她已经五十几岁了,又能再有几年好活,如今唯一所想,也不过是过个顺心如意的晚年罢了。 至于宁致远那奢侈的歉意与情意,还是让他留给他那么多的红颜知己妾室姨娘罢。 视线自因久病而显得尤其干枯瘦弱,完全看不出来年轻时候风流模样的宁致远身上淡淡扫过,顾青未心里其实是有些快意的。 到底,时光磨尽了她对宁致远的恨,但她心底仍残留了怨。 凭什么,他将年轻健康时所有的时间与精力都花在了他那为数众多的红颜知己上,到如今,他在床上瘫成了烂泥,照顾他起居的人却是她这个贤惠大度了一辈子的正室? 只要这样一想,顾青未便忍不住想要冷笑。 就这样,他竟然还敢说出“原谅”两个字来,她顾青未的原谅,有那么廉价吗? 不过…… 再看了宁致远那带了死气的病容一眼,顾青未心里又隐隐有解脱之感。 宁致远,他坚持不了几天了。 只待他一去,她从此就是定国公府的太夫人,更可以安享自己再无任何烦恼的晚年了。 哪怕身为妻子盼着夫君去死本就是极为大逆不道之事,但她憋屈隐忍了一辈子,如今怎么能不觉解脱呢? 这样一想,顾青未的心情甚至快活了些。 宁致远眼中的神采渐渐黯淡了下去。 他觉得眼皮愈发变得沉重起来,失去意识之前,他想,若是有来世,若能再与他的欢颜成为夫妻,他一定再不负于她。 而顾青未,看着又睡了过去的宁致远,也在想,等宁致远不在了,她就把国公府的一应事务都交到儿子媳妇手里,然后搬去荣禧堂里养老。 嗯,若是有来世,她绝对不要再与宁致远扯上任何关系,寻一个聊得来的夫婿,过着平淡的日子,哪怕没有这国公夫人的尊贵,但这样,多好。 粉嫩的新书,卖萌打滚求收求推求点╮(╯3╰)╭(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2章 重生 顾青未睁开眼,眼中因初醒而有些迷茫。 目光所及不是她早已习惯的淡青色鲛绡帐子,而是茜红色软罗帐,帐子并未放下来,只用银制的帐钩往两旁拢着。 这帐子,倒似是她未出阁之前在顾氏的闺房里那顶。 顾青未一时之间没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又闭上眼回想着先前发生的事。 宁致远到底还是没能挺过隆庆二十五年的冬天,自对顾青未说出那番求得原谅的话之后,没过两天,宁致远的病情便有所加重,哪怕宫里的皇上都遣了太医在定国公府守着,仍没能抢回宁致远的这条金贵命。 宁致远的病逝在朝中无疑是件大事,当今皇上与他是嫡亲的表兄弟,这些年来宁致远在风花雪月之余也确实为皇上也为大周做过不少的事,他活着时尊贵非凡,死了也同样是别样的风光。 皇上下旨辍朝三日,赐祭并亲写祭文,还遣了百官临吊。 哪怕谁都知道人死了就一无所有,也仍让人欣羡于宁致远所享有的待遇。 顾青未在宁致远死后,就借口太过悲痛数度昏厥而将丧事全部交由儿子儿媳来操持,甚至在各通好之家前来凭吊时都未露过面。 不过,以定国公夫人这些年来的贤惠名声之下,又有何人会知道她是有意的? 反倒是招来了许多与她同辈的老夫人们的劝慰。 劝慰…… 没有人知道她根本就不需要,宁致远死了她可是松了一口气,又如何会有伤痛。 顾青未记得,她夜里无眠时去了为宁致远布置的灵堂,准备与宁致远说说话,也好全了他们几十年的夫妻“情分”,后来有些累了,似乎是,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那她又怎么会在这里? 莫非,是儿子儿媳将她安置到了别的院子里? 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屋子,顾青未心里疑惑更甚,儿媳做事一向妥帖,哪怕如今忙着为宁致远治丧,又如何会忘了吩咐人守在她身侧? 这许多的疑问让顾青未脑子都有些昏昏沉沉的,闭了眼略休息了一会儿,她手肘往后一撑坐起身来。 “来人!”她扬声唤道。 但话才出口,顾青未就怔住了。 她已是年逾半百的老妪,这些年的憋屈隐忍她一向将之当作是修身养性,因而声音早就变成了与她的年纪相符的温和慈蔼。 可方才,她分明听到,自己的声音清脆如玉珠滚玉盘。 顾青未心下骇然。 她只睡了这一觉,怎么倒把声音睡成这种模样了? 她是想安享晚年没错,可被人人称颂的定国公夫人若是一开口便让人误以为是总角小儿,那岂不是要让人笑掉大牙? 思及此,顾青未情急之下猛然坐起来,却又在视线触及攥着锦被的那只手之后眼中只剩了惊骇。 怔愣着将两只白皙的小手举于眼前,顾青未如少时那般惊呼出声:“这是怎么回事!” 属于定国公夫人顾青未的手,虽然仍保养得宜,到底还是能看到岁月的痕迹,可她眼前的这一双,白皙娇嫩,手背上还有两个可爱的小肉窝。 这分明是只属于稚龄孩童的! 顾青未几欲晕过去。 她只是在宁致远灵前睡了一觉而已,难道是宁致远泉下有灵,知道她对他的死并无半点敬意与伤痛,所以以鬼神之道惩罚于她? 顾青未从来都不敬鬼神,叫她如何能相信这等荒谬之事? 可若不是如此,眼前这一切又要怎么解释? 正欲下床寻了镜子看看,顾青未便听得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然后,温柔中带着些焦急的声音自外传入:“七姑娘可是又梦魇了?” 随着这声音一起入内的,是一名穿着葱绿色比甲约十一二岁的丫鬟,在她身后还跟着几名年纪比她小一些着同色衣裳只是没穿比甲的小丫鬟。 推开门第一件事就是望向床上正欲下来的顾青未,直至确认顾青未并无任何不妥,说话的丫鬟才转过身端着一张严肃的脸训斥身后几人道:“不是吩咐你们一定要寸步不离的守着七姑娘吗,我才走开多久,你们就是这样侍候主子的?要是姑娘有个什么不妥,仔细你们的皮!” 有小丫鬟不服气:“秋岚姐姐,是姑娘不要我们守着的……” “还敢顶嘴!”秋岚眼神一厉,便瞪得那说话的小丫鬟再不敢多言。 听着这些话,顾青未一时之间有些呆呆的。 并非她不认识眼前这些人,相反,她对这些丫鬟们都极为熟悉。 秋岚是顾青未乳娘的女儿,比顾青未大上两岁,六七岁上就到了顾青未房里侍候,后来更是成了她房里的大丫头,管着院子里上上下下二十来个人。 当初顾青未要嫁往京城,因怜惜秋岚家人都在清河,不忍她与家人分离,再加上秋岚那时确实年岁也大了,就央了母亲把秋岚配给了父亲身边颇得重用的秦总管的儿子。 到现在,顾青未都还记得她离开清河时,已初为人妇的秋岚泪流满面的追着她乘坐的马车一直到城门外。 可是,她为何会在此时见到秋岚,而且还是才十来岁的秋岚? 自从嫁到京城,顾青未这一辈子就再没机会回过她生长的顾氏,除了逢年节时往京城送年节礼的顾氏下人,以及后来陆续到京城为官的少数顾氏后辈子弟,便再没见过其他让她熟悉的顾氏中人。 如今,这是怎么回事? 顾青未怔忡着打量起自己所处的屋子。 屋子很是宽阔,这时站了这么多小丫鬟也不觉得挤,做工精湛的拔步床,打磨得平整漂亮的朱漆梳妆台,崭新精致的菱花铜镜,雕了玉兰花纹的首饰匣子,还有房中那扇紫檀嵌翡翠画了春日花鸟图的屏风…… 这一切的一切,分明就是她从前在顾氏的闺房。 她在这里住了十六年,一直到远嫁京城,如何能对这间屋子不熟悉呢? 眼中几乎是带着贪婪的,顾青未一遍又一遍的打量着屋子里早已深刻入骨的一切。 这一定是个梦。 上苍知道她太过思念家乡,所以特地赐她这样一场逼真的梦境。 如果是这样,她愿求遍诸天神佛,只愿这场梦境能持续得久些,再久些。 让她,能够再看一眼她思念了几十年的亲人。 求收藏求推荐求点击~(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3章 母亲 接下来的这一整天,顾青未几乎都是漂着过去的。 因笃定这是一场梦,所以她格外珍惜这之后的每一刻,生恐什么时候就梦醒了。 正是春日的清晨,顾青未在丫鬟们的服侍之下梳洗妥当,早膳才摆上桌,她却看都不看一眼就往外走。 屋里的丫鬟们一愣,反应最快的秋岚连忙追上去,“姑娘,您忘了,您这几日梦魇了睡不安稳,老夫人特意嘱咐您不用早起请安。” 顾青未脚步一顿。 久远的记忆里,似乎是有这样一件事。 是她九岁的时候,随二婶一起去了清河县有名的古刹清凉寺上香,从小就不敬神佛的顾青未不过是想寻个机会出去玩而已,哪有什么求神拜佛的诚心,后来更是在与二婶所出的四姐姐顾青华嬉戏打闹时碰倒了菩萨跟前的香炉。 自从清凉寺回来,顾青未就一连好几夜睡不安稳,更被那些可怕的梦魇吓得一到晚上身边就不敢离人。 这么说,在这场梦境里,她现在才九岁? 只顿了片刻,顾青未又抬步往外走,“那我去寻母亲,与母亲一起用早膳。” 秋岚又疾步追上,连声道:“姑娘,大夫人昨日就与您说过的,今天一早要去清凉寺替姑娘向菩萨赔罪。” 顾青未这才彻底停下脚步。 对了,正是如此,母亲去清凉寺赔罪之后,不知怎的,顾青未便能一觉到天明,且再无可怕的恶梦相随。 此事说来倒也神奇,虽然仍未能让顾青未从此信奉神佛,却叫知情的顾氏女眷们深信清凉寺的香火灵验,从此没少往清凉寺捐香火银子。 那时年少的顾青未还曾抱怨过清凉寺的菩萨,道是菩萨也知道借着她发了一笔横财,这种言论还让母亲训斥了她一番。 回想些这些,顾青未神情便有些恹恹的。 远嫁京城几十年,顾青未最挂念的就是疼她入骨的母亲,也不知道这些年母亲见不着她的面,只能以书信了解她状况,会不会又暗地里对着那些书信流泪。 偏生,清凉寺在清河县城外,一来一回又要上香还愿什么的怎么着也得下午才能回来,她这一时之间还见不到母亲。 好不容易有了这样逼真的梦境,若是等不到母亲回来就梦醒,那可怎么办? 垂头丧气的随着秋岚一起回了屋,自有小丫鬟将早膳送到顾青未面前。 熬得喷香软糯的碧梗粥,一碟鲜虾饺,一碟金丝翡翠卷,一碟洒了糖霜的酥酪,三两样爽口小菜,外加一碗羊乳。 样数不算少,但每一碟的份量都不多。 清河顾氏在大周朝之前是名副其实的簪缨世族,钟鸣鼎食之家,但顾氏历来家风严谨,各房主子日常用度奢华却并不铺张浪费。 因心里有事,顾青未早膳并未用多少,又因为她这些年来养身形成的习惯,那两碟子点心更是碰都没碰,端了一碟给秋岚,另一碟则赏给了其他几个小丫鬟。 小丫鬟们都是与顾青未此刻相当的年纪,平日的饭食虽然也比寻常人家好出许多,但主子的吃食也不是经常有机会能吃到的,更别提这种大夫人特意嘱咐做给七姑娘的精致点心,这时得了顾青未的赏赐顿时便都露出笑脸来。 以顾青未如今的年岁,本就对孩子多了几分宽容,只当这些小丫鬟是自己的孙辈,当然不会怪她们不懂规矩。 倒是秋岚,得了那碟子金丝翡翠卷,没有立即吃了,反倒端着碟子有些狐疑的偷偷打量起顾青未来。 她在七姑娘身边侍候也有几年了,七姑娘虽然被大夫人教导着要时刻贞静端庄,但私底下性子其实是极为活泼的,怎么这一觉醒来,却是看着沉默了许多? 虽然如今的七姑娘隐隐有了几分大夫人的威仪,可到底有些不对劲,待大夫人从清凉寺回来,她可要与大夫人说上一说。 因顾青未这时正在病中,用完膳也没有旁的事,她又只想着等母亲回来,因而也没有兴致出院子,便吩咐了丫鬟们自去院子里玩,自己则关在房里发呆。 倒是后来曾与她一起去了清凉寺的四姐姐顾青华与五房的五姐姐顾青容一起来探望她,心里想着母亲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顾青未言谈之间多有几分敷衍,好在顾青华与顾青容知道她这几天正病着,也没挑她的理,略坐了坐就回去了。 好容易熬到用过午膳,顾青未几乎是坐立不安的望着院门外,每过一刻钟就遣了婆子去二门上问问大夫人可回来了。 顾氏长房的当家夫人秦氏才入了垂花门,便从守在那里的婆子嘴里知道了七姑娘从午膳后就一直急着要见她。 双眉微拧,对府里繁杂的庶务游刃有余的秦氏心中便有些焦急。 顾氏长房没有妾室,三子一女皆是嫡出,秦氏一连生了三个小子才得了这么一个宝贝闺女,哪怕平素为了女儿的将来一直严格要求她,但哪里能不心疼。 尤其顾青未这几天正在病中,生恐女儿那里情况有变,秦氏一时情急之下都忘了维持自己的仪态,几乎一路小跑着去了顾青未的未明居。 冲进屋里,秦氏一眼看到脸上顿时多了几分神采的顾青未。 “欢姐儿,可是身子有哪里不舒坦?” 一边说着话,秦氏一双颇具威严的丹凤眼在顾青未身上上下扫过,待没有发现什么不妥,这才稍微放下心来。 又转而问起顾青未为何遣了婆子去二门上守着,“欢姐儿急着见母亲有何事?” 时隔四十载再见到生养自己的母亲,心中激荡之下,顾青未只颤着声唤了一声“母亲”,喉头就如被棉花堵了一般,只哽咽着再说不出话来。 秦氏却是吓了一跳。 自己的女儿她是最了解不过的,虽然性子稍有些跳脱,却最是坚韧不过,自打三岁之后就再没见她掉过眼泪,可如今这一见到自己,却流露出这副委屈神态。 秦氏面色一沉,将顾青未半拥进怀里,一边轻拍着她的背,一边柔声安慰:“可是有人趁母亲不在欺负欢姐儿了,欢姐儿说与母亲听,便是要闹到老太太那里去,母亲也断不会让欢姐儿平白受气的。” 顾青未一听这话,原本还挂在羽睫上的泪珠顿时成串的往下落。 这便是她的母亲,素日主持中馈最是公正,也最为孝顺府里老太太,可一旦涉及到几个儿女,却能化身护崽的母狮,冲人露出锋利的爪牙。 想起在定国公府的那四十载时光,顾青未紧紧抱着秦氏的腰身,“哇”的一声痛哭起来。 “母亲,娘……” 例行求票求收~(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4章 成真 大夫人秦氏三十四五的模样,凤眼柳眉,看着既贵气又爽利,她穿着一件大红遍地金的窄袖褙子,梳成高髻的乌发间斜插一支点翠凤钗。 半抱着顾青未进了内室,在罗汉床上安坐好,秦氏凤眼一竖,厉声道:“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是怎么侍候姑娘的,竟叫姑娘受了这般委屈?” 做了顾氏这么多年的宗妇,秦氏在下人之间的威信不言而喻,尤其这时心急顾青未的异状,周身的威严气势骇得未明居的丫鬟婆子们双腿一软,扑通扑通的跪倒在地。 也不怪秦氏如此发作。 秦氏虽是个宠女儿的,但在教导顾青未一事上,却是从来没有放松过,长时间下来,饶是顾青未性子并不十分贞静,却也将“端庄”二字深入骨髓,少有如此失态的时候。 再则,在顾氏这等规矩严格的家族,府里姑娘少爷可都是称主母为“母亲”,何曾有过“娘”这种亲昵随意的称呼。 在秦氏的记忆里,顾青未也只有少少的几次撒娇或受委屈的时候才唤过她“娘”。 看顾青未如今的样子,显然不是在与她撒娇,那可不就是受了委屈? 一思及自己不过离府半日,就有人趁自己不在欺辱她放在心尖尖儿上的欢姐儿,秦氏一时之间直气得面上发红,呼吸急促。 “欢姐儿,是不是你二婶又说什么酸话了?”秦氏面上带怒,声音却再温和不过。 饶是顾氏族中家风甚严,但上下嘴皮还有相碰的时候,顾氏后宅里自然也有龃龉,即使秦氏掌家多年向来公正,妯娌之间难免也会有不虞之事。 秦氏知晓二弟妹一向对她并不十分服气,再加上这次欢姐儿梦魇的事,顾老夫人心疼孙女,言辞之间对带了顾青未去清凉寺的顾二夫人林氏有些怨言,更让林氏觉得委屈。 秦氏倒也知道这件事确实怪不得林氏,当初顾青未跟着林氏一起去清凉寺也是她准了的,而且顾青未打翻菩萨跟前的香炉也与林氏没有任何关系,所以在顾老夫人面前她也没少为林氏说好话。 可林氏向来就是个心气儿高的,凡事都喜欢掐尖儿要强,更是自诩不比她这个顾氏宗妇差,对秦氏的示好不仅不觉得感激,反而觉得在秦氏面前失了颜面,竟是与秦氏怄起气来,来未明居探病时也没少与顾青未说些酸话。 正因为如此,见顾青未这般模样,秦氏才第一时间想到林氏头上去。 顾青未闻言哭声一顿。 记忆里似乎母亲与二婶为了这件事确实有过不愉快,好不容易做了这场梦,她才不要让母亲为了其他事劳神。 再则,她只是见到母亲太高兴了,本也不是为了旁的。 紧紧搂住秦氏,顾青未将头埋在母亲怀里摇了摇,连打了几个哭嗝,才闷声道:“母亲,女儿没事,就是见到母亲太高兴了。” 这话秦氏自是不信的。 她只不过离开了半日,怎么就值得欢姐儿这般喜极而泣了,但到底也歇了与林氏对峙的念头。 既然欢姐儿说没事,她也全当没事吧。 搂着顾青未又抱又拍了安抚了好半晌,见顾青未没再哭泣,只偶尔打个哭嗝,秦氏这才身子往后稍退了退,纤细素白的食指点上顾青未哭得红通通的秀气鼻头,“你个小猴头,没事演这么一出,可把母亲吓坏了,别以为这样就能让母亲免了你过几日去荣庆堂学规矩。” 顾氏族中的女儿到了八、九岁上就会请了最懂规矩的宫嬷教导各种规矩,如今养在顾家的这位嬷嬷便是出自宫中,只不过却不是如今大周朝这个宫里,而是前朝宫里。 对于顾氏这种世代传家的大族来说,才在宫里坐了二十来年的大周朝皇室的规矩显然并不足以让他们高看一眼。 顾青未听秦氏这样说,便知道秦氏没把她的话当真。 不过她也没有解释,难道她还能与母亲说她的真实年龄足以给现在的母亲当娘吗? 四十载不见母亲,如今又是这副不到十岁的模样,顾青未对秦氏便格外的依恋,倚进秦氏怀里并紧紧搂着她的腰,顾青未撒娇道:“母亲,女儿才没那么多的心眼子。” 仍带着些许哭音的稚嫩声音听起来娇娇软软的,直叫秦氏一颗心都几乎要化了去。 “好好好,母亲的欢姐儿最是实诚不过的。”秦氏低声哄着。 母女之间的温情只让人看着便觉心生暖意。 而顾青未,激动欣喜过后,被秦氏抱在怀里却渐渐有了犹疑。 在见到秦氏之前,她一直只将这当作一场逼真些的梦境,想着只要见上母亲一眼就心满意足了。 可是,埋于母亲颈间的脸颊感受到的温热触感,母亲说话时呼出的微温的气息,流泪之后双眼肿胀酸涩的感觉,身下罗汉床边沿略凉的温度…… 这一切的一切,真是梦里能感受得到的吗? 若这是梦,那也太过逼真了些,逼真得,与真实无异。 还是说,这根本就非是梦境,而本就是真实的? 她,回到了过去? 这个想法令顾青未顿时心跳如鼓。 低下头,抬起自己微有些婴儿肥却宛若凝脂的手,顾青未狠了狠心,避开所有人的视线,在手臂内侧狠狠掐了一把。 被掐之处传来锥心的疼痛,可以预见那处定已经浮上一层青色痕迹。 可感受着这样的疼痛,顾青未埋首秦氏怀里,无声流泪的同时,面上却带着再灿烂不过的笑容。 这不是梦,她是真的回到了九岁之时。 如果这真是神佛庇佑,让她能重活这一世,顾青未愿意从此虔心供奉神佛,以谢神佛让她有弥补所有遗憾的机会。 这一世,她再不要过从前那种只能憋屈隐忍的日子,再不愿嫁那风流夫君。 这一次,她要活出一个自在! 感谢从老书跟过来的减肥是个终身事业亲的平安符~(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5章 祖母 顾青未几日不曾睡个好觉,身子本就疲惫得紧,先前若不是有一定要见母亲一面的念头撑着,只怕早就困乏了,这时哭过一场,又因意识到自己重生了而松了一口气,自然再挡不住睡意,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 秦氏见状也安了心。 自打在清凉寺打翻了香炉,欢姐儿就一直睡不安稳,如今看着倒是睡得极为香甜,想是自己在菩萨跟前的赔罪奏效了。 因顾青未睡着了不好挪动,秦氏便将她安置在罗汉床上,又仔细替她掖了被角,这才起身准备去外间再询问秋岚一番。 不曾想,才站起来,就觉衣角处传来一阵牵扯,却是顾青未睡着了都紧紧揪住秦氏的衣角不放。 因女儿这无意识间流露的依赖而心里微微一揪,看着顾青未那仍显红肿的双眼,秦氏无奈之下只能脱下外衣,到了外间才吩咐身边侍候的丫鬟去怡华院取件衣裳来。 坐在外间椅子上,秦氏将未明居其他小丫鬟都打发下去,只留下秋岚。 “将七姑娘醒来之后的事都说上一遍。” 秦氏亲自过问,秋岚自然不敢隐瞒,条理分明的将顾青未这一天的表现都叙述一番,“……旁的奴婢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只是瞧着姑娘较往常要更端凝一些,愈发与大夫人相像了。” 秦氏听了便有些与有荣焉的感觉,她娇养的女儿自然是不会差的,就是与那金尊玉贵的公主郡主比起来也不会堕了声势。 然后倒也放下了从回来就提着的心。 只要欢姐儿没事,偶尔撒撒娇掉掉眼泪也是无妨的。 秦氏主持这偌大顾氏祖宅的中馈,向来是极为忙碌的,既然放下心来,也没在未明居多呆,只又嘱咐了秋岚好生照料顾青未,便回了怡华院。 ※ 顾青未感觉好久没这般舒坦的睡上一觉了。 人上了年纪觉就浅,稍微有个什么响动就再睡不着,再加上几十年的岁月里总有些折磨人的病痛,到顾青未五十之后,睡个好觉都成了奢侈的事。 所以这一夜好眠醒来,顾青未只觉神清气爽,整个人都似轻松了许多。 正要扬声唤自己身边的梅兰竹菊四个大丫头进来服侍梳洗,入眼所及的茜红帐子让顾青未蓦地想起来先前之事。 对了,她重生了,现在是四十几年前,她还在清河顾氏,没有梅兰竹菊,只有自小伴着她一起长大的秋岚。 顾青未眼中的迷茫迅速换上清明。 拥着与帐子同色的锦被,趁着天气好刚晒过的锦被上仿佛还能闻到阳光的味道。 顾青未杏眼一眯,便是一个大大的笑容。 像顽童般抱着被子滚了一圈,又用脸颊蹭了蹭用柔软锦缎做成的被面,顾青未心里是满满的幸福感。 她不再是隐忍的定国公夫人,只是顾家七姑娘。 重生了啊,真好。 “秋岚!“她扬声唤道,语气轻快让听的人都跟着高兴起来。 秋岚早就在外候着了,听顾青未房里有动静,连忙领着几个小丫鬟进屋,与她并排的,还有另外一个与她同样装扮年龄相当的丫鬟。 这是顾青未身边另外一个大丫鬟画屏。 让小丫鬟把热水面巾放下,画屏拧了面巾服侍着顾青未净手净面。 都是惯常做的事,画屏动作十分利落,声音也干脆爽利,“姑娘的梦魇之症可算是好了,想来是大夫人的诚心感动了菩萨……” 画屏昨天告假回去看生病的弟弟了,所以并未侍候在顾青未跟前,今天一早回来却也从秋岚那里得知了顾青未哭那一场。 这时刻意不提顾青未的失态,只谈大夫人的诚心,自然是为了逗顾青未开心。 顾青未也确实开心。 她嫁入定国公府四十年都未见过娘家至亲,虽然与国公府里的婆婆相处得还不错,但她的婆婆安平长公主生长于相对来说亲情淡漠的皇家,自然不会与儿媳过多亲近。 后来又与宁致远形同陌路,顾青未一直是将定国公府当作一个暂居地看待的。 如今回到幼时,顾青未才深觉这才该是家的感觉。 既然魇症已经好了,顾青未决定去给祖母请安。 吩咐秋岚给自己梳个符合年纪又讨喜的双螺髻,又在发间点缀几支珠钗,莹润的珍珠衬着一张略带些婴儿肥的白净小脸,并不显得寡淡,再加上月白的十二幅湘裙,便更显玉雪可爱。 打理好一切,顾青未领着秋岚与画屏往顾家老夫人刘氏的延寿堂而去。 虽然天色尚早,但延寿堂里已经有不少人在走动,才进了院子,隔着团花的门帘,顾青未就已经听到里面传来的说笑声,想是已经有婶婶和姐妹先于她到了祖母这里。 在屋外候着的是老太太身边的两个二等丫鬟翡翠和珊瑚,两人都是有眼力见儿的,不等顾青未走近,便高高打起门帘,“七姑娘来了。” 顾青未跨进正堂。 老太太刘氏坐在上首,围着老太太坐了几位衣着华贵的少妇,以及几名年岁相差不大的族中姐妹。 见顾青未进来,里面说笑声一顿,然后又重新热闹起来。 “哟,欢姐儿这魇症可算是好了,否则二婶这心里可是过意不去。” 最先开口的是顾青未的二婶,顾家二夫人林氏。 顾青未跟着她去了一次清凉寺,回来就得了魇症,为此老太太可没少明里暗里埋怨她没照顾好小辈,林氏又是个直性子,语气当然算不上好听。 顾青未抿唇一笑,“二婶这是哪里话,应该是侄女向二婶赔不是才是,若不是侄女顽皮也不会有这回事,倒是叫二婶跟着侄女受累了。” 正堂里又是一静,所有人都有些诧异地看向顾青未。 顾青未知道这是为何,她少时虽然被母亲教导成合格的大家闺秀,却是个受不得委屈的性子,若放在以前,顶撞长辈她是不会的,但肯定少不了绵里藏针的刺林氏几句。 但换了如今,在国公府里隐忍了四十年,她又有什么委屈是忍不下的,更何况这件事林氏本也不欠她的。 顾青未正面带着微笑让众人打量,上首戴了宝蓝色抹额,着大红如意纹褙子,面容慈蔼的刘氏满意的点点头,向着顾青未招了招手,“欢姐儿这是大好了,快到祖母这里来,让祖母好好瞧瞧。” 第二更,求收求票~(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6章 偏心 刘氏多年来养尊处优,当然并不显老,五十有七的年纪看上去却比实际年龄要年轻个十来岁。 做过几十年的顾氏宗妇,更曾经经历过前朝时顾氏的显赫,刘氏为人也算得上是精明睿智,只不过多年的荣养下来,往前的精明都收敛了起来,倒只显得慈祥和蔼。 她笑呵呵的冲顾青未招手,毫不掩饰眼中的喜爱。 与别的老太太更喜欢孙子不同,因顾氏不缺传承香火的男丁,反而女儿要少些,刘氏向来更喜欢孙女些。 用老太太的话来说,孙子是要留在家里的,孙女儿却只能在家中被宠个十来年,当然要更心疼孙女些。 而长子顾锦源又是刘氏最得意的儿子,顾青未是长房唯一的女儿,她难免更看重几分。 若不是如此,她也不会只因为顾青未是跟着林氏一起去的清凉寺而对林氏落了埋怨。 刘氏也知道,几个儿媳妇,尤其是二儿媳对自己偏爱顾青未不无怨言,但人的心本来就是偏的,谁又敢说自己真的就能一碗水端平? 再说了,她为顾氏操劳几十年,如今老了想宠个孙女,难道还得看媳妇脸色不成? 更何况,她虽然偏爱顾青未,对其他几个孙女却也并非不喜欢,就连庶出的三房和七房两个孙女也从来没亏待了。 所以刘氏疼起顾青未来是半点顾忌也没有。 顾青未双眼便有些发热。 无论何时,祖母总是护着她的。 就连当年定国公府突然要与顾氏结亲,那时比她年长的四姐顾青华、五姐顾青容、六姐顾青涟都尚未定亲,但祖母从头到尾也只打算让这门绝好的亲事落在她头上。 虽然后来这些年她嫁进定国公府过得并不如意,但她又如何能忘得了祖母待她的好。 犹记得当年宁致远要纳第一房妾室时,远在清河的祖母得到了消息,若不是身子骨实在无法支撑远行,只怕得亲上京城找定国公府要个公道。 虽然并未成行,但老太太到底心疼顾青未,仍吩咐了几个孙子往京城走一遭,只不过那时的顾青未早就对宁致远没有了任何期待,等到消息之后写了信给老太太道明自己的打算,才叫老太太打消了替她撑腰的念头。 因为知道顾青未嫁到定国公府之后并未如自己所料的那般过得好,所以老太太对当初自己一意促成这桩亲事自责了多年。 到顾青未重生时,老太太早已离世。 再见到原本已经死去,又一心为了自己好的祖母,顾青未鼻头一酸,眼眶微红,差点就要掉下泪来。 刘氏是何等的眼尖,自然看到了顾青未的异状,一边拉着顾青未的手将她带到近前,一边抬眼狠狠瞪了林氏一眼,在老太太想来,定是林氏方才所说的话让她的乖孙女儿受了委屈,要不然欢姐儿又怎么会一反常态的红了眼眶? 不得不说,这人要是偏起心来,那还真是让人没法分说。 就比如此时的林氏。 林氏自然清楚老太太这一瞪是什么意思,虽然心里略有不服,但就连她自己也只认为顾青未是真的因方才向她服软而觉得委屈,所以一时之间倒也有些赧然,只觉自己一个做长辈的却与晚辈斤斤计较,确实有些不像话。 林氏就是这样一个人,性子直,却没有什么坏心思。 刘氏也知道这个二儿媳是什么样的脾性,瞪过一眼之后倒也没有要追究的意思,只拍了拍顾青未的背,道:“几日不见,欢姐儿越发懂事了。” 顾青未闻言一进抛却了伤感,抿唇一笑。 祖母即使是偏心也从来不藏着掖着的,倒似是唯恐家中上下不知道她最宠哪个孙女儿似的。 在刘氏手臂上蹭了蹭,顾青未道:“祖母可别再夸我了,这几日天天呆在院子里,要不是几位姐姐常来陪我说话,指不定得闷成什么样呢。” 听顾青未如此说,刘氏有些意外。 她这个最钟爱的孙女儿性情品貌都是一等一的好,就是平日里与族里姐妹相处总有些冷淡,刘氏虽然向着她,却也知道少年时就如此独有些不好。 所以对于顾青未突然与姐妹们亲热起来,刘氏虽有意外,却也是欣慰于她的转变的,一时之间看其他几个孙女的眼神都更有温度了。 老太太的转变在场的人都是看得清清楚楚的,尤其是顾家其他几位姑娘,平时没少在老太太面前侍奉,却未能与老太太更亲近一些,却不想如今只得了顾青未的一句话,就叫老太太有了这样的改变。 说对顾青未没有羡慕那肯定是假的,不过自从顾青未出生,这么些年下来,这样的区别对待她们早就已经习惯了,当然不会再有旁的想法,尤其是几位已经到了说亲年纪的姑娘,更是对顾青未肯拉她们一把颇为感激。 在这偌大的顾氏,老太爷早已去世,掌家的大老爷又是个孝子,老太太的话足可以当得上“说一不二”几个字,对她们这些顾家女儿来说,只要能让老太太把她们放在心上,将来到她们说亲时更为她们考虑一些,对她们来说就足以受用一生了。 哪怕顾家女从来都金贵不愁嫁,甚至都能嫁得好,但嫁给勤奋向上之人或是游手好闲之人,嫁入门风严谨之家或是什么都不讲究的人家,自然是不一样的。 以老太太掌家几十年练就的老辣,只要她到时能为她们多筹谋一些,她们的将来当然错不了。 想明白这些,顾家的几位姑娘又怎么会再去嫉恨老太太的偏心,只想着以前是顾青未不喜欢与姐妹们来往得过于密切,但如今她既然性子不再那般独,她们日后一定要与顾青未处得更亲近些才是。 就在几位姑娘暗自思忖时,门帘又是一掀,大夫人秦氏与两名与她年纪差不多的华服贵妇联袂跨了进来。 先是有些意外地看了顾青未一眼,然后含笑开口:“还是母亲这里热闹,倒是我们来得晚了。” 写了又删,更晚了,抱歉……(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7章 闹腾 老太太院子里每天早上可不就是热闹。 除了如今正怀着身孕的七夫人王氏,其他夫人小姐都聚在了这里,就连才满了周岁的八小姐顾青绘都由乳娘看着在罗汉床上玩耍。 这么多的女眷,再加上各自带来的丫鬟,看着就是一派热闹,让人心生欢喜。 刘氏向来颇为看重大儿媳,听秦氏这样一说,面上笑容更加深几分。 然后,一群人簇拥着老太太说了会儿话,就吩咐丫鬟婆子摆了早膳。 用完早膳,各房的夫人都有自己房里的事要处理,姑娘们也都要去荣庆堂读书学规矩,倒只有这几天被秦氏特许可以不去荣庆堂的顾青未以及明显有事要与刘氏说的秦氏留了下来。 秦氏显然不想让顾青未听她接下来要说的事,本想打发了顾青未去碧纱厨里避着,却被老太太阻止了。 “欢姐儿也不小了,这些事让她多了解些也好,总好过日后遇到了不知所措,”虽然秦氏尚未开口,但老太太似乎已经知道她要说的事是什么,眼中带了怒,“女人家嫁了人,可不就会遇到这些子糟心事。” 话到后来,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老太太神色有些淡淡的。 秦氏也知道婆婆是为了顾青未好,沉默了半晌,倒没再坚持要顾青未避开,而是说起这一大早就遇到的糟心事。 “……老七房里近来愈发闹得荒唐,不过是个丫鬟抬起来的姨娘,却纵得她凭着生了个儿子就能对主母不敬,今天竟然还当着爷们儿的面气得七弟妹动了胎气……” 秦氏嫁入顾家多年,侍奉婆婆从不敢怠慢,若不是事出有因,又岂会在早上给老太太请安时来迟了。 说起令人头疼的七房,秦氏皱起眉头,有些恨铁不成钢地道:“七弟妹如今的处境也怪她自己,咱们顾家家规男子三十无子方可纳妾,偏她跟个面人儿似的,当初被老七好话一讲就松了口,抬个姨娘到跟前来让自己怄气。不过就是个丫鬟出身的姨娘,抬了就抬了,偏她竟然还答应断了避子汤,如今可好,房里蹦出个庶长子,还叫那李姨娘仗着这个儿子在她面前耀武扬威!” 秦氏进门十几年,与夫君之间从来都是和谐美满的,又是个爽利的性子,自然对这种事看不过眼。 只不过,七夫人王氏性子本就软,旁人再怎么替她不忿,她自己立不起来也于事无补。 刘氏一大早的好心情在听完这些之后消失殆尽,沉着脸道:“老七家的本就是个拎不清的,她当初既然不听你这个长嫂的好意相劝,如今这苦果,自然该让她自己咽下去。” 丈夫与自己之间还有第三个人,刘氏也是吃过这种苦头的。 刘氏一嫁进顾家就是掌家的宗妇,与顾家老太爷之间当初也是和和美美的,只是进门五年都未能得一儿半女。 这个年代的女子没有儿子傍身心里自然没有底气,刘氏自然也不例外,婆婆更是明里暗里的都透着要她主动替夫君纳妾的意思,迫于婆婆的压力,刘氏到底不得不点了头。 至于说顾家男子三十无子方可纳妾的规矩,规矩是在那里,但若是做妻子的主动要替夫君纳妾,总不能算是坏了规矩吧。 更何况,刘氏很清楚,若她当初不点头,婆婆还不知道会如何刁难她呢。 后来刘氏便挑了个身家清白良家女子抬进府里,那便是如今的魏太姨娘。 当初将魏太姨娘纳进府里,本是为了子嗣,却不想魏太姨娘进门好几年肚子都没个动静,反倒是刘氏,自打魏太姨娘进门就一连生了两个儿子,也就是如今的顾家大老爷和二老爷,后来更是生下了排行四、五、六的三个儿子和一个女儿。 而魏太姨娘,只不过得了三老爷、七老爷两个儿子罢了。 每每思及往事,刘氏就悔不当初。 若是当初她能顶着婆婆的压力再坚持一段时间,就根本不会有魏太姨娘这个人。 所以对于如今与她当年处境相差不大的王氏,老太太心里便有许多不喜。 转眼看到顾青未还在旁边听着,老太太立即道:“欢姐儿,你七婶如今过的什么日子你可是看在眼里的,日后嫁了人可得清醒着些,不该退的半步也不能退,万事都有娘家给你撑着!” 老太太是生恐顾青未将来也吃自己当年吃过的亏。 顾青未闻言点点头。 说起来,当初宁致远要纳妾她什么也没说就点了头,那时的她已经生下了定国公府的嫡长子,再加上她的公主婆婆是站在她这一边的,可以说只要她不点头,定国公府就不会有妾室的存在。 只不过,顾青未那时早就已经冷了心,自打她有了儿子,就再没与宁致远在同一个屋子里呆过,自然也就不会拦着宁致远纳妾。 要是让这时的老太太知道她就这样一声不吭的退了一大步,指定得指着她骂。 好在,重活一世,她再也不会和宁致远这个人扯上关系,自然也不会有老太太指着她骂不争气的这一天。 却不想,老太太没就此岔过话题,反而想借着这件事都教导顾青未,又继续道:“欢姐儿,若是你是你七婶,如今这种情况,你觉得该怎么做?” 顾青未听完就笑了。 若她真的只是九岁的孩子,当然寻不出什么好的解决方法,可她在国公府里生活了四十年,后院那些宁致远的妾室纵是再怎么受宠,在她面前都是服服帖帖的,自然不会束手无策。 微微一笑,略带婴儿肥的小脸上挤出一个小小的肉窝,顾青未说出来的话却并不如她的外形这般童稚。 “这又有何难的,李姨娘能这般闹腾无非就是仗着生了个儿子,我若是二婶,什么都不用说,直接将小十一抱到身边就行了,做主母的教养庶子不是再正常不过的吗,左不过多一张嘴,养着他又何妨。” 刘氏与秦氏眼中一亮。 她们虽然有顺带教导顾青未的意思,却也没想过能从顾青未这里得到什么可行之法,毕竟顾青未才九岁。 顾青未的话却还未说完,“二婶如今不是正有着身孕吗,生下来若是个姐儿,不妨先好好养着这个庶长子,若是个哥儿……” 亲们早上好,继续求收求票~(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8章 糟心事 “若是个哥儿又当如何?” 却是秦氏按捺不住开口问道。 “若是个哥儿……”顾青未一团孩子气的面容上带着淡淡的冷意,“那就更要好好教养庶长子,只要让小十一与李姨娘母子离心,不用脏了自己的手,也能叫李姨娘痛彻心扉。做主母的教养庶子本就是天经地义,更何况还这般尽心尽力,便是七叔,也没有任何理由将小十一从七婶身边带走。” “手里攥着小十一,李姨娘还能翻起什么风浪?” 其实要是七婶不会因为这些糟心事而伤心,就让李姨娘养着小十一好了,不过一个丫鬟抬起来的姨娘,当初还是主动爬上爷们儿的床的,能有什么见识,不用自己动手就能将碍眼的庶长子养废了,可不更好? 不过这个想法顾青未没有说出来。 从前世所看,七婶不可能放得下七叔,当然也就做不到对李姨娘和小十一的存在那般大度。 而且,这种做法虽然最后的结果能让人出口气,毕竟需要的时间太长,对七婶来说无异于让她长久处在煎熬之中。 老太太与秦氏面面相觑。 若是这番话是个已经出嫁的妇人说出来的,她们一点也不会吃惊,可是顾青未才九岁…… 她们原是想借由七房的事来教导顾青未日后该如果处理这种事,哪曾想到不过九岁的顾青未早已用不着这种教导了? 然后,轻轻抚着顾青未柔软的发丝,老太太眼中便多了几分担忧。 最珍爱的孙女儿聪慧当然是好的,可常言都道慧极必伤,这样一想,她倒更宁愿孙女儿没有这般聪慧了。 倒是秦氏,她只为女儿能看得这般明白而高兴,随即察觉出顾青未话中的不对劲来。 “欢姐儿,咱们府里拢共才十个哥儿,琛哥儿还是最小的一个,你怎么把琛哥儿唤作小十一?”秦氏有些狐疑。 顾青未蓦地顿住。 她这话说得太顺溜了,一不小心就漏了馅儿。 说起顾家少爷们的排行问题,就不得不牵扯到前世顾家发生的另一件不光彩的事了。 顾家如今确实只有十位少爷,最小的就是七房李姨娘所出的刚满了一周岁的琛哥儿,可再过上不久,府里便会平空再多出一位已经十岁的少爷,少爷们的排行自然随之而动,最小的琛哥儿当然也就只能排到十一去了。 顾青未前世出嫁之前唤了好些年的小十一,一时之间倒是忘了那件事还没有发生。 顾家七房之中,三房和七房是庶出,生母是自顾老太爷去世就自请入了顾氏家庙为老太爷及顾家祈福的魏太姨娘,也不知是怎么的,七位老爷之中刘氏所出的五位,身边都没有什么让主母膈应的妾室通房,唯有这庶出的三老爷顾锦淙与七老爷顾锦汶,在女色上并不那么严谨。 七老爷就不用说了,如今已经有了个天天闹腾七夫人的李姨娘,房里通房丫头也没少了去。 而三老爷顾锦淙嘛,现在的他还是没有妾室的,只不过再过不久,很快就会有了。 到底是尚未发生的事,顾青未总不能告诉母亲与祖母她其实是重活了一回,还记得未来几十年发生的事吧。 所以微顿了顿,顾青未便有些不好意思的冲最疼爱她的两个长辈吐了吐舌头,“话说得太快出错了。” 刘氏与秦氏本也没有多想,闻言就揭过这个话题,刘氏道:“婉清,七房的事以后你也别多管了,老七家的自己不争气,受苦的也是她自己,没的说咱们做婆婆做长嫂的还得操心他们的房里事。” 虽然魏太姨娘一直是横在喉间的哽,可刘氏也从来没亏待过两个庶子,更没刻意去搓磨两个庶媳,又有顾家祖训摆在那,就这样老七媳妇都能把日子过成这个样子,也难怪刘氏如今不想再管她了。 秦氏闻言点头。 事实上,秦氏也不想去管七房的事,她虽然是宗妇,却也只是嫂子,若不是今天一早七房闹得太凶,七弟妹身边的丫头去了她那里请她,她也不会插手七房的事。 抛开七房的事,刘氏转而问起另一个庶子。 “老三媳妇上次不是说要给大姐儿说亲,怎么这阵子又没了动静?大姐儿今年就要及笄了,确实该订亲了。” 大姑娘顾青澜乃是三房所出。 听老太太提起这个,秦氏面色一沉,说话时声音里也带了怒意,“老七家的立不起来,老三家的做事也着实太不成调,上回她道有了人选要替大姐儿相看,儿媳还只道她是寻着了什么好亲事,却不想说的竟是家庙那位娘家的侄孙!” 一听这话,刘氏也跟着阴了脸。 秦氏的话还没说完:“那魏家只不过是靠着将女儿送进咱们家为妾,才算是有了几分家底,难道还能是什么好去处不成,顾家的女儿何曾嫁过这等人家?老三和三弟妹真是不知所谓!” 刘氏原本和气慈祥的脸上沉得似要滴出水来,“这不是从自己肚子里出来的,果然是养不熟的,我看他们不是不知道魏家是个什么状况,而是太过母子情深了。” 刘氏自认这些年虽然没像对待自己亲生儿子一般待老三,但该有的却也绝对没有短了他的,更不曾刻意让人去将庶子养废,原本这些年来顾家三老爷待她这个嫡母也表现得十分敬重,但如今看来也只不过是表面功夫而已,指不定人家心里还埋怨魏太姨娘之所以会去家庙是被她这个正室逼的呢。 不过,虽然气顾三老爷夫妇,但刘氏对顾青澜这个顾家长女倒还有几分怜惜。 顾家三夫人陈氏最是个重男轻女的性子,当初第一次有了身孕满心期盼着能一举得男,不曾想生下来却是个姐儿,虽然是顾家长女,可不过庶嫡出身,又能有多大的造化。 所以哪怕是自己肚子里出来的,陈氏也从来没把这个女儿放在心上。 最开始还好,到底只有这么个女儿,待到后来隔了两年生下四少爷顾亦琅,更是将这个不讨喜的女儿抛到了脑后。 今天的第二更啦~(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9章 长姐 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大姑娘顾青澜性子难免就有些懦弱,顾家女儿少,又有个喜欢孙女儿的祖母,可以说顾家的女孩儿个个都是娇养着长大的,唯有顾青澜,活得跟只包子一样,只要陈氏有什么不高兴的,就喜欢拿了她出气,偏生她还任是受了什么委屈都不敢往外说。 若魏家真是个好去处,刘氏纵然会因那是魏太姨娘的娘家而有几分心气不顺,却也不会如此生气。 当年刘氏迫于压力不得不给丈夫纳了妾室,心里却也有所考量,府里的家生子虽然能用卖身契拿捏着,但在顾氏这种富贵所在呆久了,万一成了主子妾室,难免就会起了不该有的心思,所以刘氏在选择人选时特意选了身家清白的魏家女儿,魏家其实也就是再普通不过的百姓之家,所以在听说顾家有意纳自己女儿为妾时就跟被天上掉的馅饼砸中了一般。 虽然是做妾,可能进顾家那样的富贵之家,对吃了上顿没下顿的魏家来说自然是喜出望外的。 这魏家女进了顾家门之后确实一直安安分分的,唯一做得出格些的事,大抵便是总会拿了手里的银子去接济穷困的娘家。 刘氏当年不是不知道,却也没说什么,她一个当家做主的宗妇,还不会因那点儿银子而上火。 魏家便是靠着这做妾的女儿的接济,一点点摆脱当初连吃饭都是个问题的穷困,到得如今,魏家不能算大富,却也算得上是小有资产了。 却没想到,手里有了点闲钱,魏家人竟把主意打到了顾青澜的身上。 而那个魏太姨娘的侄孙,也就是魏太姨娘亲哥哥唯一的孙子,自小被家中惯着,俨然一个扶不起的阿斗,再加上魏家的长辈都不是什么易与之辈,顾青澜若真是嫁进了魏家,只怕用不了两年就能被搓磨得没了人形。 刘氏暗暗摇头,怎么说也是自己肚子里出来的,老三家的怎么就能如此狠心。 微微叹了口气,刘氏到底还是有些不忍心,略沉吟了一下便道:“老三两口子不着调,澜姐儿却是个好孩子,婉清,这件事你还是多操点心吧。” 秦氏想到顾青澜方才来给老太太请安时那谨小慎微的样子,心里也有几分怜惜,于是痛快地点点头,算是应下了这件事。 不过…… “儿媳倒是乐意替澜姐儿操持,不过三弟和三弟妹那里恐怕不会乐意……” 秦氏是不介意拉顾青澜一把,不过她到底只是伯母,以陈氏的性子,若是知晓自己越过她这个做母亲的插手顾青澜的亲事,只怕会以为自己这是在故意打她的脸。 刘氏这次却是不想再给陈氏留脸面了,“老三媳妇要是有什么话说,你就让她直接来问我好了,我倒要看看,做祖母的替孙女儿打算,她这个做母亲的能说出些什么来。” 秦氏干脆的应下刘氏的话。 有老太太表态,顾青澜的亲事顾锦淙和陈氏必然是插不上手了。 一直安静听着祖母与母亲说话的顾青未,这时却在心里摇了摇头。 前世也是这般,祖母怜惜大姐姐,特意让母亲帮大姐姐相看合适的夫婿人选,母亲也确实寻了个好人家,两家都已经有了口头约定,只等着男方下定了,却不想三叔那里就闹出那等事来。 母亲选的那户人家祖上也是做过前朝大官的,算得上是书香世家,那家的儿子也是个争气的,十七岁上中了秀才,与顾青澜商量亲事时已经在准备乡试,因对乡试有极大把握,为了给顾青澜做脸面,约定了只待乡试放榜就上门提亲。 偏顾锦淙的事就在这当口闹了出来。 那家人之所以愿意前途无量的儿子娶一个庶嫡出身的媳妇,也是看重了顾氏世代相传的门风,再加上与顾氏结亲对儿子的前程总会有些帮助,可知道了这顾家大姑娘的生父竟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自然对这门亲事不乐意了,两家本也只是有了个口头约定,这亲事也就这样无疾而终了。 那家的儿子后来果然中了举,娶了媳妇之后过得也是和和美美的,可顾青澜就不一样了,没了这门好亲事,她最后到底还是嫁进了魏家,然后被魏家三代人像水蛭一样巴着吸血。 顾青未到现在都还记得,顾青澜后来嫁妆被算计完,又小产了回到顾家时的凄惨模样。 因想着这些事,顾青未和秦氏一起从老太太院子里出来之后,对跟着一起来延寿堂的画屏道:“去大姐姐那里。” 顾青澜住的秋荻院离延寿堂有些远,顾青未和画屏到的时候春日的阳光已经洒满院子,院子里盛开着的鹅黄色的迎春花正迎着微风轻轻摇摆,偶有淡淡的花香顺着风飘远。 见顾青未来了,院门口的婆子吃了一惊,然后立马打发了小丫头进去通传,又赔着笑脸引着顾青未往院子里走,待她们走到门口,顾青澜身边的大丫鬟玲珑已经笑着打起了帘子。 “怪道这喜鹊一直叫,竟是七姑娘来了。” 玲珑十五六岁的年纪,长了一张清秀讨喜的脸,这样一笑,便让人感到亲近。 画屏也跟着打趣,“姑娘可瞧瞧玲珑姐姐这张巧嘴,数遍咱们府里怕也找不出说话比玲珑姐姐好听的人儿了。” 都是姑娘身边的大丫鬟,画屏与玲珑也算得上是相熟。 顾青未面上带笑进了屋,屋里顾青澜的另一个大丫鬟锦绣早已沏好了热茶。 顾青澜往前迎了两步,道:“七妹妹怎么来了?”说完又觉自己的话未免让人觉得她不欢迎顾青未,连忙解释道,“妹妹不要误会,我只是想着妹妹从前不太爱走动……” 顾青未以前岂止是不爱与姐妹走动,根本就是冷淡,至少这么些年,顾青澜就从未见这个最受祖母宠爱的妹妹主动往其他姐妹院子里去过。 所以方才得知顾青未竟然来了自己这里,顾青澜的第一感觉竟然是有些受宠若惊。 新书冲榜期间,亲们的任何一个点击推荐收藏对作者君来说都很重要,求支持,收藏每满300推荐票每满200加更哟╮(╯3╰)╭(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10章 提点 受宠若惊的同时,顾青澜心中也有些惊疑。 顾青澜今年便要及笄,一张脸已经长开,容貌虽然算不得让人惊艳,却也秀美动人,再加上与生俱来的温婉气质,也足以叫人看得眼前一亮。 只不过,因为性子太软,相貌不俗的她在顾家几个姑娘之中向来如同透明人一般,顾青未突然如此亲近她,自然会让她下意识的想到是不是有什么不妥。 事实上,顾青澜也确实没有想错,顾青未之所以走这一趟,还真不是为了什么好事。 看到摆在顾青澜面前桌上的一叠带着字迹的纸张,顾青未也没有急着说明来意,而是道:“三姐姐方才可是在习字?” 顾青澜顺着顾青未的视线看过去,温婉动人的面上多出一抹羞红,垂下头低声道:“七妹妹前几日得了魇症睡不安稳,听人说抄了佛经置于枕下可让人宁神,所以替七妹妹抄了一篇佛经,只不过……” 只不过这佛经抄好了尚未来得及送到顾青未手里,顾青未的魇症就已经大好了。 顾青澜越说越觉羞赧,声音也愈发小得渐不可闻。 顾青未听了,心中一暖。 她与顾青澜的交集并不多,除了每日早上去祖母那里请安的时候见上一面,其他时候甚至连说话都少,就算这样顾青澜在她生病时都愿意替她抄佛经,可见她本就是个善良温婉之人。 前世顾青未并不知道有这件事,这抄好的佛经也不曾送到她手里,想是顾青澜后来见她好了便没再提。 顾青未想到这些,原本就打算提点顾青澜一番的,这下更决定帮上她一把。 倒不是她生就了好管闲事的菩萨心肠,而是她能重生回幼时本就已经是得上天之幸了,所以她也愿意对那些对她抱以善意的人回以她最大的善意。 以顾青澜这样的好容貌好性情,若是嫁入那严家,必然能过得一生平顺。 打定主意,顾青未便道:“大姐姐,我有些话想与你说。” 能在姑娘跟前侍候的就没有蠢笨的,玲珑与锦绣听顾青未如此道,奉了茶水点心之后,便极有眼色的拉着画屏一起出了门去院子里守着了。 丫鬟们都退下了,屋子里只余顾青澜与顾青未两人,顾青澜见顾青未如此严肃的样子,心中便有些忐忑。 “七妹妹想与姐姐说什么?”她低声问。 似乎已经猜到顾青未要说的对她来说不会是好事,顾青澜两手紧紧攥住绣了迎春花的帕子,显得很是紧张。 顾青未也不绕圈子,直接道明来意:“大姐姐,方才在延寿堂里,我听祖母与母亲说起三婶最近正在替大姐姐相看亲事。” 到底是个未出阁的少女,哪怕心中正忐忑不安,顾青澜秀美的面上仍飞上几抹羞红。 陈氏准备替她订亲,这事顾青澜是知道的,毕竟与她有关,她不可能半点不知情,可陈氏心里的人选是谁,顾青澜却是半点不知的。 当然了,此前顾青澜也不曾觉得这有什么不妥之处,如今女儿家的亲事本就是听从父母之命,可这时听顾青未如此慎重的提起这件事,她面上的绯色却下意识的变成一片煞白。 “三婶看中的人,是魏家公子。” 顾青未说到“公子”两个字时很是勉强,魏家如今也只不过是小有资产,那唯一的独苗魏耀祖还真当不起“公子”二字。 而顾青澜,只听到“魏家”二字,一张脸就已经变得惨白,身形都有些摇摇欲坠起来。 若是撇开魏太姨娘的妾室身份,魏家与三房就是正经的表亲,这些年魏家人可没找上三房打秋风。 正因如此,魏家人是个什么样的性情,那魏耀祖又是什么德性,顾青澜更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魏家虽然算不得大富大贵,可这魏耀祖却是从小娇生惯养了长大的,魏家上下将这根独苗看得跟眼珠子一样,长到如今都快二十岁了,也不见做过什么正经事。 而且,这魏耀祖生就了一颗色心,仅顾青澜偶尔听母亲提起的,就知道他房里的几个丫鬟都已经叫他沾了身子。 这样一个人,真要嫁了,这辈子岂不是毁了? 一想到母亲竟然不顾自己的将来,想要如此草率的定下自己的终身,顾青澜心里就一阵阵的发凉。 若是家中是那等穷得揭不开锅的情况,不用父母怎么做,她自己就宁愿卖身让家人活下来,可她生于富贵至厮的顾氏,又是顾氏这一代长女,哪怕父亲只是庶出的,她本也可以说上一门好亲事的——别说她并非庶女了,顾家的女儿就算是庶女,也从来没有如此低嫁的。 顾青澜知道因为自己不是个哥儿,所以母亲一直不喜欢她,可她以为母亲就算不喜她,总也该稍稍将她放在心上才是,所以自打懂事起,她从来没有逆过母亲的意。 可现在看来,她的母亲,是半点也不曾将她放在心上过。 顾青澜想哭,但最终却露出一个难看至极的笑容来。 若说她从前对陈氏还有几分期盼,那如今,这些期盼被陈氏亲手毁得支离破碎。 顾青澜性子软,温柔又孝顺,可这并不代表她就会这般接受陈氏给她安排的这桩亲事,她总不能因为母亲的不在意,就这样跳进火坑里去吧? 心里有了这样的打算,顾青澜面上柔弱渐退,渐渐现出几分坚定来。 兔子被逼急了都会咬人,更何况她是个活生生的人,更是顾氏尊贵的小姐。 顾青澜虽然素来没什么主见,关系到自己的一生,却也不会愚孝,她也不是个愚笨的,知道既然顾青未与她说起这个,这件事必然还有后续,而且祖母向来慈和,总不会眼睁睁看着母亲如此胡来的。 对着顾青未强笑了笑,顾青澜道:“多谢七妹妹相告,不知,祖母与大伯母是什么意思?” 这个年代的婚事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若是不想被母亲胡乱定了亲事,也只有求助祖母与大伯母了。 今天双更,下一更在下午两点~(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11章 争执 顾青未也知道顾青澜这时的心情,也不兜圈子,便将老太太与秦氏的盘算如实道来,“……大姐姐放心,你的事祖母与母亲不会不管的,那魏家可不是什么好人家,祖母已经吩咐了母亲替大姐姐寻觅合适的人家了,定不会叫大姐姐这般轻易许了人。” 听顾青未这样一说,顾青澜终于放下心来,眼中流露出感激来。 紧紧握着顾青未的手,顾青澜因为激动而有些语无伦次:“七妹妹,姐姐就不说什么感谢的话了,以后七妹妹若有什么事用得上姐姐,姐姐就是拼了性命去,也定不会辜负妹妹。” 顾青未失笑,道:“大姐姐这是说的什么话,都是自家姐妹,我也是希望大姐姐有个好归宿的,怎么能用得着大姐姐去拼命。”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顾青未便带着画屏回去了。 待顾青未主仆二人离开,顾青澜独自一人攥着帕子坐了好一会儿,才拭了拭面上残留的湿意,扬声唤了院子里的锦绣与玲珑。 “去母亲那里问问母亲在没在院子里。” 锦绣与玲珑齐声应是,退出去之后却有些面面相觑。 虽然自家姑娘没有多说一个字,可她们俩身为姑娘身边的大丫鬟,对姑娘可谓极为了解,向来柔顺的姑娘,今天似乎有些不一样。 想到是七姑娘来了之后自家姑娘才有了这样的改变,锦绣与玲珑心下都有些忐忑。 不多时,顾青澜得到陈氏在院子里的回复,沉着脸领着锦绣与玲珑就直往陈氏住的春晖院而去。 春晖院里,陈氏虽然早得了丫鬟的通报,却一点也没将女儿的到来放在心上,只将注意力放在正在她面前讨巧卖乖的儿子顾亦琅身上。 顾亦琅今年十三岁,早已算不得上孩子了,不过陈氏当年是经历了一次生长女的失望之后才得了这么个儿子,再加上生了顾亦琅之后肚子又多年再没有动静,是以向来是将之当作宝贝疙瘩来养着的,平时更是要什么给什么,以致顾亦琅的性子十分蛮横。 不过这时,顾亦琅却难得的表现出一派乖巧,甚至还拉着陈氏的手撒着娇:“……母亲,您就是天底下最好的母亲,就答应儿子吧……” 顾家的少爷相貌都不俗,顾亦琅一张脸就长得唇红齿白的很是讨喜,只是一双眼却始终滴溜溜的左右转动,显得有些轻浮。 顾青澜进到屋里时,正好看到这副场景。 虽然不知道顾亦琅想要母亲答应他什么,但想来总不是什么好事。 但陈氏却不这样认为,在她眼中,她这宝贝儿子那就是顾家少爷中最有出息的,若非如此,又怎么会为了学那什么名家的字而从她这里拿银子买字帖呢? 不过,什么名家的字帖就要一千两? 一千两可不是什么小数目,陈氏自然也心疼,不过到底还是抵不过顾亦琅的撒娇,拍了拍他的手迭声道:“好好好,母亲的琅儿如此上进,母亲当然不会舍不得这一千两银子,那字帖买回来了可一定得好好习字啊。” 说完就吩咐管着她房里银子的大丫鬟朝云取了钥匙拿银票。 饶是这时心情颇为不佳,顾青澜见状仍差点笑出声来。 顾亦琅会买字帖,而且还是花一千两买字帖? 这简直是个笑话! 她这个弟弟年纪不大,身上劣迹却是不少,顾家上下,只怕也只有母亲仍坚定不疑的认为他是个勤奋上进的好孩子。 再想到母亲是如何对待自己的,顾青澜的眼神便有些冷。 顾亦琅便是这时突然回头看到顾青澜的,被长姐这有些反常的眼神看得一阵心虚,顾亦琅躲闪着移开视线,然后却莫名的恼羞成怒起来。 在他们三房,他这个四少爷才是最重要的,顾青澜这个从来都只能在母亲面前唯唯喏喏的长姐,从来就没被他放在心上。 “顾青澜,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顾亦琅对着顾青澜横眉怒目。 若是往常,对于这个惹不起的弟弟,顾青澜也就忍下了,可今天她却没想过再要忍,“弟弟果然是长了本事了,竟然愿意花上千两银子买名家字帖,如今这世道骗子可是不少,弟弟买了那字帖之后不如拿到大伯那里请大伯鉴赏一下,大伯最是精通这些了。” 顾青澜的语气中带着淡淡的讽意。 顾亦琅与陈氏都听出来了。 那一千两银子到底是要来做什么的,顾亦琅自己最是清楚不过,心虚之下,他也不回应顾青澜的话,反而转向陈氏,“母亲,你看看姐姐,她是见不得我好还是怎么的?” 陈氏自打顾青澜进屋就没关注过她,先前顾亦琅对长姐出言不逊她也当做是没听见,可这时一见宝贝儿子居然在顾青澜这里受了委屈,立马眉头一竖,冲着顾青澜便发火:“澜姐儿,弟弟上进了,你这个做姐姐的不替他高兴就算了,还在这里阴阳怪气的,你就真见不得琅哥儿好?” 陈氏容貌算不得顶漂亮,却也算得上中上之姿,再加上平时又特别注重打扮,倒也能算得上是成熟美妇一名,只不过双唇略薄,下巴太尖,看起来总觉刻薄,尤其此时一脸的怒容,更让人不敢亲近。 自小到大,顾青澜见得最多的,也就是这样一张脸。 本以为早就习惯了,可这时对比起来,竟还是觉得有些心痛。 往常遇到这样的情况,不管是不是自己的错,顾青澜都会先认错道歉,可这次,她却直视着陈氏,“母亲若真要如此以为,女儿也无话可说,倒要瞧瞧弟弟得了那一千两买来的字帖,真能精进多少。” 被自己一向看不起的人小瞧了,顾亦琅自是恼怒,可他也知道那什么一千两的字帖根本就是子虚乌有,唯恐这件事在母亲面前闹开了下回不好找借口要银子,恰好这时朝云已经取了银票出来,便一把自朝云手里抢了银票,又狠狠瞪了顾青澜一眼,才大步走了出去。 第二更送到,求收求票么么哒~(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12章 质问 眼看儿子被气走了,陈氏往前追了几步,才回过头来瞪向顾青澜,冷冷道:“澜姐儿,你可就这么一个弟弟,就算你不喜欢琅哥儿,也得想着将来你嫁了人若是在婆家遇到什么事,只有这个亲弟弟会替你出头。” 顾青澜看着陈氏好半晌没有说话。 这是她的亲生母亲,顾家七房其他房里的夫人都如珠似宝的疼着女儿,只有她的母亲,因为她是个女儿就对她不管不顾,在她与弟弟有了矛盾时,更是从来不屑掩饰的偏向弟弟。 在母亲的心里,她这个女儿,真的是低到尘埃了吧? 顾青澜本想问一句陈氏真的把她当作女儿吗,但到底还是忍住了,只淡淡道:“母亲这话说得可不妥,女儿可是有十个兄弟,日后若真的在婆家过得不顺,这么多的兄弟不都能为女儿出头吗?咱们顾家的女儿,何时有让旁人欺了去的?” 顾氏身为五姓七望之一,族中女儿从来都是被争相求娶的,就算如今的顾氏已经不是当初的鼎盛之时,顾家女也没有低嫁或者嫁人之后为婆家所欺的。 身后有顾氏这个庞然大物撑着,每一个顾家女都有这样的底气。 不知为何,陈氏听顾青澜如此一说,想到她欲替女儿订下的这门亲事,心里便有些发虚。 还来不及说些什么,陈氏便听顾青澜道:“听说母亲在替女儿操持亲事,不知道母亲中意哪家的公子?” 陈氏一愣,这才觉得她这个向来懦弱柔顺的女儿有些不同了。 在她的印象里,这个不被她喜爱的长女性子软弱又害羞,且对她这个做母亲的百依百顺,长到这么大别说是忤逆了,就是顶嘴也没有过。 所以陈氏在盘算着与魏家的这门亲事时,明知道那魏耀祖不是良配,也没有刻意瞒着顾青澜。 不是她这个做母亲的看低亲生女儿,就顾青澜这没主见又害羞的性子,是怎么也不会开口问未来夫婿到底为何人的,到时候她做主与魏耀祖合了八字交换了庚帖,亲事定下来之后,这件事难道还能有什么变数? 可偏偏,顾青澜不仅问了,还问得如此直白,再加上方才她挤兑顾亦琅的话,这一时之间,倒让陈氏觉得眼前的女儿跟换了个人一般。 “母亲相中的人家家风如何,家中公子品性哪般,家中其他人性情又是怎样?”顾青澜见陈氏半天也不说话,又是一连串的问题。 这些问题,本就是做母亲的在替女儿定亲时应该考虑的。 陈氏这时也回过神来了,见顾青澜如此问,心虚之余又觉这个女儿果然不讨喜,当即便恼羞成怒:“你一个姑娘家怎么如此不知羞,张口闭口就是成亲嫁人,这些事自有父母替你做主,你纵然不与我这个做母亲的亲近,但到底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难道我还能害了你不成?” 说到后来,就连陈氏自己都要相信自己真是一、门、心思替顾青澜考虑了。 顾青澜却冷着脸摇了摇头。 这可真是她的好母亲,想把她嫁给魏耀祖那种人还不算是害了她? “那女儿得好好问问母亲,您是看中魏耀祖哪一点了,竟然会觉得他会是女儿的好归宿?” 平淡的问句声音都算不得大,但听在陈氏耳里,却无异于平地惊雷。 她当然知道魏耀祖就是滩糊不上墙的烂泥,所以对这件事瞒得紧紧的,顾家人也只知道她在替顾青澜操持亲事,可具体是与谁,却是谁都不知道的。 那,顾青澜又是从何处得知的? 陈氏先是一慌,但随即又想起这些年来顾青澜的柔顺,立马又有了底气,利眼一瞪,她道:“儿女亲事都听从父母之命,哪有女儿家过问自己的亲事的,魏家虽然不是什么高门,但好歹也算是表亲,你嫁过去了难道他们还能亏待你不成?” 她就不信了,这个懦弱了十几年的女儿,难道还能翻了天不成? 顾青澜心里一阵阵的发冷,母亲的这些话恐怕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吧,她到底也是母亲的亲生女儿,为何她一定要将自己推进火坑? 虽然不知道个中原因,但顾青澜可以肯定,这必然又与顾亦琅有关系。 母亲的打算若是被族里其他人所知,绝对跑不了一个苛待亲女的名声,而除了她的亲弟弟,又还有什么人能让母亲冒这样的风险? 若不是七妹妹告诉她,她恐怕一直到订下亲事都会被蒙在鼓里,若不是还有祖母与大伯母,她的归宿就会是乌七八糟的魏家。 只要一想到这些,顾青澜对陈氏就再没了任何期盼。 她顺从了这么多年,却不能任母亲将自己的下半辈子给毁了,爹不亲娘不爱,她总要为自己打算。 “母亲不用多想了,这桩婚事女儿是不会同意的,母亲若是执意要让女儿与魏耀祖订亲,那就别怪女儿把这件事拿到祖母跟前去说,到时候祖母会有怎样的反应,想必母亲也是能猜到的。”顾青澜淡淡地道,没有了以往的柔弱,带着坚定的她似乎突然就变得耀眼了。 府里谁不知道,魏太姨娘是横在老太太喉间的一根刺? 陈氏怔怔看着顾青澜,仿佛不认识她一般。 但随即,一股子觉得自己被忤逆冒犯了的怒气却涌上心头,再加上顾青澜的话中不乏威胁,陈氏又惊又怒,一张脸也涨得能红,胸口急剧起伏,颤着手指向顾青澜,“你这个不孝女,竟敢如此对我说话!” 却是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 对这样的指责,顾青澜没有丝毫动容。 她知道,只凭她这些话,母亲是不可能收手的,所以她也刻意没有告诉陈氏祖母与大伯母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她真想看看,待这件事闹出来了,母亲日后还能有什么脸面去见祖母,又要如何与妯娌相处。 想到那样的场景,顾青澜并没有快意,反而只觉悲哀。 这是她的母亲,若不是实在太过失望,她又怎么会不希望自己的母亲好? 小天使们早上好,求收求票,新书冲榜期间每一票对作者来说都很重要……(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13章 推(推荐票200加更) 春晖院里,陈氏与顾青澜母女不欢而散。 怡华院中,顾青未却与秦氏亲密交谈。 顾青未从顾青澜那里离开之后,本想回未明居的,但想了想,到底还是觉得大姐姐的亲事最好快些定下来,母亲一时之间只怕也想不到那严家去,不如让她推上一把好了。 所以半道上便去了秦氏的怡华院。 秦氏这时正在怡华院的偏厅里召了府里各处管事,处理府中庶务,顾青未也没让人打扰,只进了内室等着秦氏。 饶是秦氏多年处理这些事颇有经验,顾青未也是等到都有些犯困了才见到了母亲。 “母亲,你可算是来了,女儿等你好久了。”一见到秦氏,顾青未立马有了精神,往前迎了几步便又要往秦氏怀里钻。 虽然前世已经活到足以做母亲长辈的年纪,可顾青未知道,无论她多大的年纪,在母亲眼里都只是她的女儿,所以对于在秦氏跟前撒娇一事,她是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的。 秦氏却有些哭笑不得,她的欢姐儿自从魇症好了之后,怎么就学了个喜欢撒娇的性子? 虽是这样,秦氏仍面上带笑将顾青未搂在怀里,点了点她的额头,道:“欢姐儿可是有何事要与母亲说?” 否则才在延寿堂里见过了,又怎么会巴巴地追到怡华院里来。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母亲……”顾青未本也是来与秦氏说顾青澜的事的,当然不会瞒着,“是大姐姐的事,在祖母那里,母亲不是应了要替大姐姐挑选合适的夫婿吗,女儿可是母亲的贴身小棉袄,想着母亲这一时半会儿的定然想不到合适的人选,这就来为母亲分忧了。” 秦氏因顾青未的一通子自夸而乐出了声,待听完顾青未的话,没急着问顾青未所谓的合适人选,却有些犹豫地问道:“欢姐儿以前不是没怎么与澜姐儿来往吗,怎么突然为澜姐操心上了?” 秦氏之所以如此痛快的应下老太太的吩咐,也是怜惜这个侄女是个温柔本分的。 可若是她看走了眼,澜姐儿不仅不像表现出来的那般本分,还知道借着欢姐儿从她这里搏好处…… 想到这里,秦氏微眯着眼,眼神便变得凌厉起来。 无论如何,她也不会容许有人打欢姐儿的主意。 顾青未前世做了四十年的国公夫人,当然能看出来秦氏在想些什么,她也没解释,只将从顾青澜那里带出来的佛经往秦氏跟前一递:“母亲,女儿先前确实与大姐姐来往不多,不过到底是族中姐妹,大姐姐又是个再和善不过的人,女儿当然也希望她将来能有个好归宿,所以从延寿堂里出来就去了秋荻院。” 秦氏知道并非是顾青澜主动找的顾青未,便收敛了眼中的凌厉,然后才接过那叠佛经。 平整的纸张上是工整的簪花小楷,字迹上便能看出写字的人很是用心。 “这是《心经》?”秦氏尾音往上扬起。 要说秦氏有多信佛,那倒说不上,只不过顾氏这种大族每年给各大寺庙的香油钱都不是个小数目,秦氏自己一年总也要往清凉寺走上几趟的,所以对佛经倒也有几分了解。 《心经》字数不多,顾青澜为了能达到更好的效果,就抄了许多遍,秦氏大致数了数,手上这叠纸张上就已经不下二十遍。 顾青未点点头,“女儿先前不是得了魇症不能安眠吗,大姐姐听人说抄了佛经置于枕下能安神,这几日就替女儿抄了这些《心经》,偏巧女儿这魇症来得快去得也快,若不是今日去了大姐姐那里正好瞧见了,只怕大姐姐都不会把这件事说出来。” 听完原委,秦氏对顾青澜又亲近了几分。 她最疼的也就是欢姐儿了,有人对欢姐儿好,比对她自己好都更能让她高兴。 因此,原就应了老太太要替顾青澜说个好人家的秦氏,更决定要将这件事办好。 想起先前顾青未道是有个好人选,便问道:“你大姐姐的亲事,母亲一时之间也确实没个头绪,欢姐儿若是有什么好人选,不如先说与母亲听听。” 在延寿堂里听顾青未说了那样一番话,秦氏如今已经不再把顾青未当作是小孩子了。 顾青未抿唇一笑,与秦氏一起落了座,“母亲,去年不是说严家有个公子很上进,十几岁中了秀才,如今已经在准备乡试了吗?那个严家公子,算算年纪,可不就正好和大姐姐相配?大姐姐嫁个这样的夫婿,将来严家公子若是得了一官半职,大姐姐岂不就成了官太太?” 顾青未倒不是觉得做官太太就怎么样了,她是真觉得这严家公子人品不错,前世严家公子娶了个出身不显的姑娘,成亲之后一直和和美美的,就算后来严家公子在科举上有建树做个官,待妻子也从未变过。 后来顾家族中姐妹都替顾青澜惋惜,若不是有三叔那回事,这样平顺和美的一生,便该是顾青澜的。 秦氏因顾青未这略有些孩子气的话而失笑,却也真的认真考虑起这位严家公子来。 严家她是知道的,虽然算不得多富贵,却也是世代书香,绝对不愁生计,而且严家人口简单,没有那么多乌七八糟的事,最重要的是,严家公子的品性与勤奋是在清河县出了名的。 大周朝掌天下也不过二十几年,科举制还是在大周朝站稳脚跟之后才确立的,严家公子能在此时以十几岁的年纪考中秀才,虽然没中头名,名次却也是靠前的,如今又准备今年参加秋闱,想是有极大的把握,确实也是不凡。 这样一想,澜姐儿若真配了这严家公子,倒也确实是一桩好亲事。 不过,秦氏也有些犹豫,“这严家诗书传家,家中公子又如此出息,澜姐儿到底只是庶嫡出身,严家能看中吗?” 顾青未却半点不担心,一来前世严家可是很乐意这门亲事的,二来…… “母亲这就想岔了吧,严家虽然诗书传家,到底也没落了,这满清河县,还有几个姑娘的出身能比过大姐姐的,若严家看不上庶嫡出身的大姐姐,莫非还想着要求娶咱们顾氏嫡女不成?” 从小黑屋里出来就看到推荐票过200了,加更送上~ 另外,前面设定改了一下,老太太刘氏有五儿一女,不影响亲们看文,前面涉及到这个的会改过来(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14章 父兄 不是顾青未狂妄,这是事实。 虽然如今已经不是世族的鼎盛时代,可五姓七望这种数百年乃至上千里传承下来的家族,又是世代簪缨,所积累起来的底蕴岂是常人能想。 哪怕现在的大周朝皇室并不乐意看到有这种足以威胁到朝廷的世族存在,二十几年过去了,不也一样没敢对仍存于世的几大世族做些什么吗? 几大世族世代通婚,携手共进,大周朝若要对世族下手,那便是牵一发而动千钧,会引发几大世族的绝命反扑,这后果,便是大周皇帝也不敢说能承受得起。 至少在百年内,世族虽然会渐渐没落,却绝不会为存在与否而担忧。 那严家人也不是看不清形势的,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又怎么可能奢想娶到顾氏的正经嫡女呢? 于严家来说,顾青澜这种庶嫡出身的顾家姑娘,就已经是极好的选择了,所以只要顾青澜本身是个好的,他们没有理由会拒绝这样一门亲事。 秦氏听顾青未这样一说,也转过脑筋来,张口便夸起闺女来:“还是欢姐儿聪明,母亲一时之间都没想过来。” 顾青未笑眯眯的接受了母亲的夸奖,然后道:“母亲,那严公子可是个不可多得的好人选,指不定得被多少人盯着呢,母亲要是觉得大姐姐配严公子合适,可得趁早着人去给严家递个信儿。” 顾青未倒不是担心严家公子会早早定亲,那严家人可是很聪明的,既然严家公子今年秋闱很有把握,那么将定亲留到秋闱放榜之后显然更妥,顾青未只是想让顾青澜的亲事快些定下来,毕竟,过不了多久,三叔的事就会闹出来了,真要到了那个时候,顾青澜的亲事无疑又会重复前世的轨迹。 秦氏当然也能猜到严家人的想法,所以并不认为严家会在这时与别家订亲,不过既然闺女已经这样说了,再加上她因为顾青澜待顾青未的善意也确实想拉上她一把,当即就点头,更是当着顾青未的面就将这件事吩咐了下去。 虽然秦氏也看好那严家公子,但既然是商量亲事,作为女方当然不能表现得太过主动。 只要让人递个消息给严家,若严家有意结这门亲事,自然会遣人上门。 若是严家无意,顾家的女儿也不是找不到好亲事。 顾青未放下心来,有秦氏的重视,这件事想必不会有什么意外,接下来只要等着就好,结亲是大事,总不能三两日就有结果。 想到这亲事成了,顾青澜就可以改变前世的命运,顾青未也替她高兴。 母女俩说话说得高兴,秦氏又留了顾青未就怡华院用午膳,顾青未正答应着,就听院子里传来一阵隐隐带着喜悦之意的喧哗,才有些疑惑,就见秦氏身边的大丫鬟湘琴满脸带笑地进来禀报。 “夫人,老爷回来了。” 秦氏面上便跟着扬起喜悦的笑容。 若只是平常的出门归来,秦氏也不会如此高兴,这次顾家大老爷顾锦源领着大房的三个哥儿已经离开了大半个月,如今终于归来,秦氏怎能不高兴。 而顾青未,这时兴奋激动之下,竟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昨天方醒过来时,她还只当这是一场美梦,唯恐梦短,所以只想着见了母亲一面就知足了,也没奢望过多,但如今就要见到分别几十载的父亲与兄长们,饶是以定国公夫人几十年练就的定性,也阻不了她发酸的鼻头,与泛了红的眼眶。 迫不及待的往院子里张望,远远的,顾青未就看到父亲那高大的身影,还有跟在父亲身后显得有些风尘仆仆的三个哥哥。 几乎是在看到父兄的那一瞬间,顾青未眼中的泪珠就掉了下来。 顾锦源进了屋,才来得及看了秦氏一眼,就见顾青未像是一颗球一样扑入他怀里。 “父亲!” 顾青未带着哭音喊道,然后紧紧揪住顾锦源的衣袖不肯放。 顾锦源和三个儿子都面露愕然,秦氏则有些担忧,昨日见到自己时,欢姐儿也是这副许久不见的激动样子,莫非是那魇症未彻底好了? “这,是怎么回事?”顾锦源略有些僵硬地问道。 一出生就是顾氏宗子,顾锦源的性子自然是沉稳而带有威严的,就算是在成亲生子之后,在儿女面前,他也多是一副严父的面孔。 对这个唯一的娇娇女儿,顾锦源自然是喜爱非常的,只不过他的性子本就不是那等平易近人的,女孩儿家见了他少有不心生惧意的,所以自打顾青未五岁之后,顾锦源就再没见过女儿如此亲近他。 这乍一被顾青未扑进怀里,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所措起来,想拍拍女儿的背安慰她吧,又怕自己手劲儿太大伤着她,想回抱女儿吧,又觉这么小小的一团人儿,生恐这一抱就给抱坏了。 做人父亲,也真是难啊。 秦氏原本还有些担忧,但见到夫君这难得的不知所措的样子,不知怎的就笑出声来,“老爷不必担心,欢姐儿只是想您了,您这一走大半个月,可不知道咱家欢姐儿是越来越黏人了,昨儿个妾身只不过去了清凉寺一趟,回来欢姐儿就这样抱着妾身狠狠哭了一场。” 然后又将顾青未先前得了魇症的事说了一遍。 直到听秦氏说起顾青未已经大好了,顾锦源才松了一口气,动作有些生疏地拍了拍顾青未的背:“欢姐儿莫怕,父亲在呢。” 顾青未心里那激动的情绪一经渲泻,心情自然平复了许多,想到自己一大把年纪的人了,竟然还这样扑到父亲怀里掉眼泪,只差没号啕大哭了,心中便有些赧然。 正要从父亲怀里退开,却听在一旁看了多时的六哥顾亦齐笑道:“多大的人了还动不动掉眼泪,欢姐儿你可羞不羞?父亲可才离家半个月你就这样了,将来你要是嫁了人可得怎么办?” 说完,见顾青未从父亲怀里探出半张脸看自己,顾亦齐还冲妹妹做了个鬼脸。 早上好~(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15章 叙话 长房的大少爷顾亦宁、三少爷顾亦安、六少爷顾亦齐长相都肖似顾锦源,三人立于顾锦源身后,一样的剑眉星目,不同的神采飞扬,看着便让人心喜。 顾亦齐比顾青未大两岁,今年十一,性格是三兄弟中最活泼的,尤其一双眼,更显得灵动飞扬。 被顾亦齐这样一打趣,顾青未心里的激动算是完全平息下来了,抬眼便瞪向顾亦齐,“就你话多,我就喜欢黏着父亲母亲,怎么了?我还打算一辈子陪着父亲母亲呢!” 这话说得孩子气,众人都以为顾青未只是随口说说,却不知经历了前世,顾青未如今对婚事是半点期待也没有。 顾亦齐便又向顾青未做了个鬼脸,“哟,你这是准备赖在家里做老姑婆呢,还是准备招个上门女婿?” 听着两人斗嘴,其他人面上都露出微笑来。 而顾青未,看着作怪的顾亦齐,鼻头又是一阵泛酸。 别看顾亦齐是兄长中最喜欢与她斗嘴的,但两人之间兄妹情谊却很是深厚,当年顾青未出嫁,为了争谁背着她上花轿,顾亦齐可是与顾亦宁顾亦安大打了一场。 当然了,最后胜出的是大哥顾亦宁。 只要一想到三位哥哥为了这事打得鼻青眼肿的凄惨模样,顾青未喉头就有些发堵。 侧过头看向顾亦宁与顾亦安,“大哥,三哥,”然后又冲着顾亦齐微微一笑,“六哥。” 顾亦宁性子也酷似父亲,虽然才十六岁,却已经有了些沉稳之风,闻言对着顾青未露出一个略带安抚的笑容。 顾亦安便是顾青未心里最符合“温润如玉”这四个字的翩翩公子,同样露出笑容,却叫人一颗心如泡在温水里一般。 顾亦齐才打趣了妹妹,又听得妹妹用这样娇软的声音唤自己哥哥,只觉心都跟着一软,想到自己一回来就拿妹妹打趣,便有些讪讪地摸了摸后脑勺。 秦氏看着儿女们这和睦的样子,眼角眉梢便带了温暖,“你们爷儿几个路上也辛苦了,宁哥儿,你与两个弟弟先回院子里洗漱休息一会儿,然后咱们一起去给老太太请安,老太太可一直挂念着你们。” 想着老太太必定要留几人一起用午膳,便吩咐了湘琴去大厨房,让把大房的份例都送到延寿堂去。 待顾亦宁三人依言回了院子,又让人准备热水及换洗衣物供顾锦源收拾洗漱。 忙碌了许久,待顾亦宁三兄弟都收拾一新的过来,一家人才一起去了延寿堂里。 顾锦源一进门就着了人去告诉老太太,所以几人来到延寿堂时,老太太已经等候多时了。 见离家大半个月的长子和三个孙儿都好好的回来了,老太太也松了口气,热闹的吃完一顿饭,把丫鬟婆子都打发了出去,才问起顾锦源此行的情况。 顾锦源正准备开口,目光扫到拿了个锦杌坐在老太太跟前的女儿时却突然顿住,同时又有些疑惑,母亲可不会忘了他这次出门是为了什么,为何会让欢姐儿也坐在这里听着? 顾亦宁三兄弟这次是被他带着一起去常家的,事情原委他们本也清楚,但欢姐儿,她今年可才九岁,这些大人的糟心事,让她听合适吗? 老太太哪能看不出来顾锦源的意思,摆了摆手,道:“你尽管说吧,欢姐儿也不小了,让她听听也无妨,总好过以后吃亏。” 虽然仍有些不解,但老太太既然已经如此说了,顾锦源倒也不再纠结,道:“母亲,那常家怎么说也是世代为官,早些年看着家风还算清正,如今却越发不成样子了,仗着家里出了个二品京官,竟也不大瞧得上咱们顾氏了,妹妹在常家,可是受了不少的委屈。” 顾锦源说着便有些忿忿。 老太太育有五儿一女,女儿顾锦琳更是顾氏嫡枝那一代唯一的女孩儿。 生如明珠,顾锦琳自然受尽宠爱,就连名字,都从了顾氏男丁的“锦”字辈。 顾青未如今也受宠,可这一代的顾家女儿足有八个,而顾锦琳在闺中时,家中却只有她一个女儿,她的受宠程度可见一斑。 在刘氏与已逝的顾老太爷的疼宠之下,顾锦琳长到了十五六岁该订亲的年纪。 几大世族世代通婚,族中儿女多是年幼时便订下亲事,但到顾锦琳出生时,其他几大世族的嫡枝嫡子年龄与她合适的,竟都订了亲,顾氏唯一的嫡女,总不能嫁个旁宗之人吧,所以顾锦琳的亲事才这样拖了下来。 时下的女儿家早的及笄了便出嫁,晚的也不过十六七,以顾锦琳的年纪还未订亲,在当时可是不多见的,刘氏心中自然着急。 那时的大周朝立朝也不过短短几年,像顾氏这种大族仍是天下人眼中高不可攀的庞然大物,平时找不到借口拉关系,如今好不容易从顾锦琳这里看到了曙光,但凡家世出众些又有适龄未订亲儿子的家族,都争相上门提亲。 可谓一家有女百家求。 刘氏精挑细选了许久,最后选中了常家。 常家从前朝起便世代为官,多年经营下来,也算是有些底蕴,让刘氏看中的,却是常家人口简单。 常家只得一儿一女,常家公子是个老实敦厚的,那常家小姐听说也早早就订了亲,只是因为兄长不曾成亲,才一直未对外明言,只要顾锦琳一嫁过去,常家小姐用不了多久定会出嫁,到时候顾锦琳只需侍奉公婆照顾夫君,那常家老两口又都不是难相处的,顾锦琳的日子定不能过得差了。 再加上常家求取顾锦琳很是心诚,知道顾家有个“男子三十无子方哥纳妾”的家规,当即就向刘氏许下承诺,自家儿子也遵守这条规矩。 刘氏最是疼爱女儿,哪有不动心的,两家人于是就此订下亲事。 到得顾锦琳年满十七,刘氏见再也留女儿不得了,才强忍着不舍将她风风光光的嫁去了常家。 一转眼,距如今已是十三载。(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16章 姑姑 顾锦源这次,就是带着三个儿子一起去了常家贺顾锦琳三十生辰,而他之所以如此慎重,不仅以顾氏族长亲去常家,还带了三个儿子一起,则是因为在此之前,老太太收到了顾锦琳着人送来的信。 听出顾锦源语气里的愤怒,老太太也是一惊。 对这个最得意的长子,老太太是十分了解的,顾锦源生来沉稳,自打顾老太爷去世之后便一手掌管顾氏,寻常事很难让他表现得如此愤怒。 莫不是琳姐儿出了什么事? 老太太心急之下,捂着有些发闷的胸口,连忙追问:“到底常家出了何事?” 顾锦源见老太太这模样,也不敢隐瞒,将此去常家的见闻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而顾青未,不等父亲开口,就已经了然发生了什么事。 姑姑顾锦琳的亲事是祖母当年亲自挑选的,就如同祖母当年看中的那般,常家确实人口简单,公婆也不难相处,夫君常进州又是个老实敦厚的,又有公婆当初亲口许诺夫君三十无子方可纳妾,所以顾锦琳最初嫁到常家那几年倒也确实过得舒心。 但时间长了之后,矛盾也渐渐出来了。 顾锦琳与夫君公婆之间的矛盾,便来自于子嗣。 出生于顾氏这种富贵人家,又自幼被父母兄长疼着宠着,顾锦琳出嫁之前过的便如那皇室的公主一般。 事实上,若是在前朝,以顾锦琳的身份,也确实不比宫里的公主差了。 嫁入常家之后,虽然常家的门第不比顾氏,但也不差,顾锦琳本以为自己这一辈子都会如此平顺,却不想成亲后许多年,始终未得一儿半女。 公婆就只有这一个儿子,而顾锦琳又始终不曾有孕,这一年一年下来,顾锦琳心里的压力可想而知。 常进州与顾锦琳同岁,今年也是三十,眼看着今年就已经是那“三十无子方可纳妾”的最后一年,哪怕顾锦琳心中并不十分情愿,但她到底已是常家妇,自己肚子不争气,总不能真的眼睁睁地看着夫君一辈子后继无人吧? 所以,虽然没说出来,但顾锦琳心里其实已经打算好了,只待自己这三十的生辰过完,就张罗着替夫君纳一房身家清白的妾室以传承香火。 有了这样的打算,顾锦琳想起母亲当年替父亲纳了魏太姨娘,便更能明了母亲做这些事时是个什么样的心情了。 顾锦琳是打算好了,可就因为她没与婆婆直言,所以这就出了事。 今年刚开了春,常家就来了一位表小姐,道是常老太太娘家的远房侄女,因父母双亡没了依靠,这才来投靠了常老太太这位姑母。 顾锦琳自小被娇宠着,虽嫁了人十几年,但常家也没那么多糟心事,所以心思还保留了几分单纯,对这位表小姐的到来本也没多想,不过是多张嘴吃饭而已,再加上那位表小姐身世又这般可怜,不仅亲自安顿了那表小姐的住处,还对她关怀备至,唯恐哪里做得不周到让人有了寄人篱下的凄凉感。 一段时间下来,倒也相安无事。 两个月前,因忙着张罗自己三十生辰,以及挑选夫君妾室的人选,顾锦琳对家中之事难免就有了几分疏漏之处,却不曾想,某日一大早,她才起了身尚未洗漱,那位表小姐就衣衫不整地冲进了屋,跪在她面前便不肯起来。 顾锦琳尚惊疑着,就听那表小姐嘴里不住说着对不起表哥表嫂,出了这种事不能怨表哥,只怨她自己,不会要求表哥负责让表嫂难做,等等。 便是再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听了这些,顾锦琳也知道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自己不过是一两日疏于过问家中之事,竟然就让这位表小姐与自己夫君滚到了一张床上! 顾锦琳哪里能接受向来待她温柔体贴的夫君会做下这种事,当即就晕了过去,请了大夫来诊脉,却是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多年没有子嗣,如今有了身孕本该是高兴的事才对,可只要一想到先前夫君与他的那位表妹做下那等事,即使常进州一再解释他是多吃了几杯酒走错了院子,顾锦琳仍觉得跟吃了苍蝇一般恶心。 至于那走错了院子的借口,掌家十几年的她难道还能看不清楚吗? 她与常进州住的院子,与那表小姐的院子分别位于常家两个方向,就算常进州真的醉得分不清方向,常家上下那么多丫鬟小厮,常进州身边又有随身服侍之人,难道他们都分不清方向了? 左不过是那表小姐使了手段,而常进州又半推半就罢了。 顾锦琳出生时还没有大周朝,她亲眼见过顾氏在前朝时的风光,即便后来前朝覆灭,顾氏也仍如常青树一般傲立不倒,在这样的家族中长大,顾锦琳心里自然有一份属于世族贵女的高傲,打那之后就再没让常进州进过她的院子。 儿子被儿媳这样对待,常老太太不高兴了。 常老太太这十几年对顾锦琳可也存了不少的不满,因着当初求亲时的承诺,这些年来哪怕儿媳一直未生下一男半女,她都只能按捺着想要替儿子纳妾的想法,一直到今年,眼看常进州就要三十了,老太太这才动了心思。 那位表小姐可不是真的自个儿寻上门的,而是常老太太往娘家捎了信儿让娘家人选出来的。 在常老太太看来,既然那三十的年限就要到了,她替儿子张罗纳妾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所以根本就没知会儿子儿媳一声,只想着等顾锦琳生辰过完,就与她道明了,将她娘家那侄女儿纳作贵妾。 却不想,那位表小姐也是个有算计的,唯恐夜长梦多,根本就等不及顾锦琳过完生辰,只想着把生米变成熟饭,趁着顾锦琳不注意就与常进州做出这等事。 虽然有些不悦,但常老太太本就有着这样的打算,总不过是早晚的事,因此也没将这事儿看得过重。 却不想,顾锦琳被气晕了之后,竟然在这个时候发现有了身孕。 两个月的身孕。 常进州比顾锦琳还要小上八个月,到他三十时,顾锦琳肚子里的孩子都已经出世了。(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17章 法子(推荐票400加更) 事情一下就陷入了僵局。 顾锦琳有了身孕,而且孩子还会在常进州三十岁之前出生,那么那“三十无子方可纳妾”的约束就还在,只要顾锦琳生个儿子,那常进州就不得纳妾。 虽然谁都不肯定顾锦琳这一胎一定是个儿子,可谁又敢说一定不是? 而另一边,那位表小姐已经被常进州破了身子,自打知道顾锦琳有了身孕,自己极有可能偷鸡不成蚀把米之后,就日日闹着要寻死。 常老太太活了几十年,哪里看不出自己这远房侄女不过是想用这种手段来逼迫自己表态,心中自然存了不悦,再想到若不是她不要脸的勾引自己儿子,事情也不会闹到如今这一步,对那表小姐的一哭二闹三上吊也就不予理会,只吩咐了府里下人不要真让人出了事,就再也不管她了。 比起这家里落魄的远房侄女,常老太太当然更希望出身显赫的顾锦琳生下常家的嫡孙,如今顾锦琳既然已经有了身孕,只要她能生下儿子,她这个做婆婆的,又怎么会冒着得罪顾氏的风险硬塞个贵妾给儿子? 所以常老太太也舍了老脸,不仅亲自到顾锦琳跟前赔礼,为了让顾锦琳消气,更是拍着胸口给了保证,只待顾锦琳过完生辰抽出空来,那位表小姐的去留完全由顾锦琳做主,她绝无二话。 顾锦琳打从心底来说不想消这口气,她有了身孕老太太就如此态度大变,莫非他们以为她顾锦琳嫁进来就只是为了替常家延续香火? 更何况,顾锦琳的性子里有些完美主义,自打常进州半推半就的与表妹成就了好事,再见到相处了十几年的夫君便总觉心里膈应得慌。 可到底腹中有了孩子,想着总不能叫孩子出世以后没有父亲,顾锦琳也退了一步,在常老太太面前点了头,算是将这件事揭了过去。 而那一、门、心思想着给常进州做妾的表小姐,虽然心中不甘,可她再怎么闹腾顾锦琳都不予理会,常老太太和常进州也不管,她一个父母双亡又寄人篱下的孤女又翻得起什么风浪来? 若只到这里,这件事倒也算完了。 可偏偏,眼看着顾锦琳的生辰没几天就要到了,却不想,那位表小姐却突然与常老太太说她有了身孕。 只不过那么一晚,就能这般巧的有了身孕? 别说是顾锦琳,就是常老太太与常进州都不信。 召了大夫进府,大夫却真的诊出了喜脉。 这下事情又重新回到了原点。 顾锦琳是寸步都不会让的,坚决不同意纳那表小姐为妾,而常老太太和常进州,虽然先前已经打消了那主意,可他们十几年来盼孙子盼儿子盼得眼珠子都要绿了,如今那表小姐既然已经有了身孕,他们又怎么能轻言放弃? 僵持之下,顾锦琳哪还有什么心思过生辰,当即就写了信让人送回顾家,让娘家替她做主。 也才有了这次顾锦源带着三个儿子的常家之行。 “……母亲,妹妹才是常家的正经儿媳,如今更是有了身孕,可常老太太和常进州却将那表小姐肚子里的孩子看得跟眼珠子似的,日日小心,夜夜提防,防的就是妹妹会做出什么歹毒之事,儿子这次见着妹妹,她可是瘦了好大一圈,有了身孕还这样怄气,妹妹这过的是什么日子?咱们顾家的女儿,何时受过这等气?” 想到回来之前顾锦琳眼中的不舍与忧郁,若不是仍存理智,只怕顾锦源当时就要直接将顾锦琳带回顾家来。 刘氏铁青着一张脸,保养得宜的双手死死抓着椅子的扶手,露出手背上清晰可见的青色筋络。 “你这次去常家,可与常家商量出了什么解决之法?”勉强压着怒火,刘氏问道。 按顾锦琳的意愿,这件事只有两条路可走。 第一,她与常进州和离,肚子里的孩子她带回顾家,反正常家马上也会有其他的孩子,不缺她肚子里这一个。 第二,落了那表小姐腹中胎儿,再寻户人家将她远远嫁出去。 “……这两个法子,常家都不同意。”顾锦源道。 刘氏当年也因魏太姨娘而心里苦了多年,当然不希望女儿走自己的老路,不过她也不想自己娇养了多年的女儿走上和离这条路。 女子和离了,纵然还能再嫁,可带着个孩子,又能嫁个怎样的好人家? 所以刘氏是倾向于第二个法子的。 听得常家不同意,刘氏面上露出狠色,“不过就是个小贱种,那老虔婆和常进州竟然还不同意,莫非真以为他常家出了个二品大员,就能欺了我顾家的女儿去?” 怒极之下,老太太竟顾不得儿孙在场,说了粗口。 顾锦琳的公公在族中行三,常家大老爷,也就是顾锦琳公公的堂兄,现在在朝中任了工部尚书,一部之首,可谓位高权重。 常家的底气,也就来自于此。 若非如此,常老太太也不会如此强硬的一定要留下她那侄女与腹中的孩子。 常老太太盘算得好,侄女肚子里的孩子是万不能不要的,顾锦琳虽然有了身孕,可也不一定就能生儿子,两个总比一个更有可能得个孙子吧。 不得不说,盼了这十几年,常老太太想孙子已经想成了执念。 良久,刘氏才稍微平息了怒火,转而问起顾锦琳的想法:“你妹妹心里是怎么想的?” “妹妹想带着孩子与常进州和离。”顾锦源道。 当着儿女的面,到底是没把顾锦琳那一叫常进州近了身就觉得恶心的话说出来。 刘氏一听,眼中便有些怜惜,顾锦琳是她亲手养大的女儿,她当然了解顾锦琳的性子,她的琳姐儿虽然素来待人和善,可心底却是高傲的,叫她如何能接受再与这样的夫君相处下去? 可真要是和离了,虽然如今顾氏做主的是老大夫妇,断不会委屈了琳姐儿,可顾氏上下这么多人,难保不会有其他人说闲话,琳姐儿,又能受得了吗…… “老大,你是如何想的?”老太太又问顾锦源。(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18章 献策 顾锦源其实是倾向于让顾锦琳与常进州和离的。 这本就是顾锦琳自己的意愿,顾锦琳从小就有主见,既然能做出这样的决定,想必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再说了,妹妹就算是和离归家,难道顾氏还不能护着她不成? 所以,顾锦源道:“母亲,儿子同意妹妹与常进州和离,妹妹才不过三十岁,未来还长着,要是勉强与常进州过下去,有那么一个庶子在跟前,还不知道要怄多少气。” 刘氏仍有些犹豫,说到底,和离对女人来说绝不是什么好名声。 “母亲,如今顾氏是儿子与婉清作主,母亲也知道婉清是什么性子,妹妹回了顾家绝不会叫她受了委屈,日后妹妹生了孩子,也不用跟着常进州姓,直接姓顾,以后就当作是顾氏子女来养。” “便是将来亦宁当了家,儿子也自会嘱咐他要善待这个表弟或表妹!” 自打去了常家了解到事情的原委,顾锦源就再没叫过常进州妹夫,显然不想再与他有什么关系了,因此也替顾锦琳和她肚子里的孩子考虑得极为周到。 听顾锦源如此说,秦氏也立即表态:“母亲尽管放心,小姑归家儿媳定不会叫她受委屈。” 顾亦宁话比较少,语气中却透着让人安心的力量:“祖母放心。” 就连顾亦安与顾亦齐,也都表示待姑姑归家定会好好照顾表弟(表妹)。 顾锦源之次之所以带上顾亦宁三兄弟,就是做最坏的打算,想着将来顾家还是要交到顾亦宁兄弟手里,也好叫他们亲眼见了顾锦琳的处境,若顾锦琳真的和离了,将来也叫他们更善待顾锦琳母子些。 儿子儿媳孙子都表了态,刘氏心里自是安慰,一时之间却仍难以下定决心,有心想随女儿的心意,却又生恐她将来过得比在常家还有不如。 然后,老太太目光便落在了一直不曾开口只静静听着的顾青未身上。 顾青未挨着老太太坐着,锦杌是小小的圆形,但她的坐姿却端庄得让人只以为她是坐在了什么华贵的椅子上,双膝并拢,双手自然交叠置于膝盖上方,仍带着稚气与婴儿肥的小脸上分明能让人看出淡然自若的从容气度,仿佛不会因任何事而失了分寸。 不像是不满十岁的小女儿,倒似那经历了无数风雨雍容华贵的贵妇人。 这个她最宠爱的孙女儿,何时有了这般不凡的气度? 来不及细想,刘氏便张嘴相询:“欢姐儿,你以为,你姑母这事,当如何处置?” 顾青未微怔,完全没想到刘氏会问她的意见。 不只是顾青未,在场的其他人也都没料到刘氏会有此一问。 倒是秦氏,初时的惊讶过后,想起先前顾青未关于七房之事的一番话,莫名的就对女儿有了信心。 虽然有些惊讶,但刘氏既然问起了,顾青未自然不会不答。 顾青未与唯一的姑姑相处甚少,她出生时,顾锦琳已经嫁去了常家,出嫁的女子哪里能随意回娘家,再加上常家所在离清河县虽算不得极远,却也有三四百里,所以这些年顾青未也只不过见了顾锦琳寥寥几次。 记忆中,前世姑姑也是执意想与常进州和离,但祖母思来想去之下却并未同意,反而因姑姑腹中的孩子而相劝,最终姑姑也没能和离。 最后一次见到姑姑,是顾青未前世出嫁之时,那时的姑姑沉默消瘦,表弟也胆小怯懦,但即使是这样,在自己出嫁时,姑姑仍给了她最真挚的祝福。 犹记得,当年祖母见到这样的姑姑,几乎哭得岔了气,直道是自己当初的固执害了姑姑一辈子。 “祖母,以孙女之见,姑姑既然已经厌倦了继续留在常家,不如就让她与常进州和离好了,咱们这么大的顾家,又不是养不起姑姑与未来表弟。”顾青未道,一开口就叫屋里其他人吃了一惊,“孙女也知道祖母是担心有个和离的名声,姑姑将来会嫁不到好人家,可祖母想必十分了解姑姑,您觉得,她会不会宁愿一辈子再不嫁人也不想与常进州那等三心二意之人呆在一起?” “况且,寡妇且还有改嫁的,姑姑只不过是遇人不淑和离了,本也不是她的错,怎么就不能再寻到好亲事了?咱们清河县,不就还有一位有名的至纯至孝之人吗?” 虽然顾青未年纪尚小,但不知为何,刘氏对这个孙女儿的话有种本能的信服,听到前面就已经连连点头,到后来时更是眼中倏地一亮。 老太太下不定决心支持女儿和离,也只是怕她将来寻不到合意的依靠,可若有这样一个可靠之人,见异思迁的常进州自然就不再被她放在眼里了。 顾青未所说的至纯至孝之人,老太太自然是知道的,还曾因此人而唏嘘过。 清河县有一户姓周的人家,家中父亲是位老秀才,在县里开了间私塾,教些小童识字。 周秀才家中只有一个独子叫周谨之,自幼就十分聪慧,被周秀才寄予厚望,只盼他能好好读书将来光宗耀祖。 周谨之也确实没辜负周秀才的期望,于读书上十分刻苦勤奋,十二岁中了秀才,十五岁考中举人,苦学几年之后更是以弱冠之龄考中了二甲进士,名次还颇为靠前,后来又考了庶吉士,只待三年之后或进翰林或外放为官。 庶吉士出身的官员,无论是进了翰林院还是外放为官,升迁都比其他人要快许多,周谨之的前途自然可期。 周谨之有一名自幼就订了亲的未婚妻,因那些年他一直埋头苦读无暇成家,所以一直到他中了进士才商量着成亲之事。 可这周谨之有才学,运道却不怎么好。 亲事才开始准备,周秀才就因儿子功成名就太过高兴之下多喝了几杯而再也没醒过来,身为儿子,周谨之自然是要替父亲守孝的,别说亲事要停下了,还必须立即丁忧。 周谨之那未婚妻子家倒也是通情达理的,双方约定了只待三年孝期一满,两家便重提婚事。 好不容易出了孝期,不曾想,周谨之的母亲却又得了急病突然去了,这才刚出了父亲的孝期,周谨之又得继续为母亲守三年孝。(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19章 信否(推荐票600+更) 已经等了三年,看这样子还要继续等三年,周谨之的未婚妻一家自然有些不乐意,可到底想着周谨之是个有前途的后生,倒也决定继续等下去。 三年时间一晃而过,周谨之对等了自己六年的未婚妻也颇为敬重,本打算娶了妻一定要善待于她,却不曾想他那未婚妻还等不及过门,就大病一场抱憾而亡。 当时满清河县的人都曾为周谨之的未婚妻摇头叹息,这眼见着就要做官太太了,还没成亲就早早去了,也是命中如此。 周谨之便在这时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决定,继续以妻子之礼替未婚妻守三年孝。 以大周朝的礼制,即使是拜过堂的妻子先逝,也只用服齐衰杖期,也就是一年的孝期,为没过门的未婚妻守三年孝简直闻所未闻。 不是没有人劝过周谨之,虽然他那未婚妻等了她六年,可毕竟没有过门,他以后善待她家人便可,又何必为了一个逝去的人耽误自己的前途呢? 三年虽不长,可他已经丁忧六年,若再等三年,只怕京城都没人记得他是谁了。 面对这样的劝说,周谨之一一谢过之后,却仍坚持为未婚妻守孝。 又三年,周谨之终于在今年开年时出了孝期,这时的他已经是将满三十之人,吏部那里又始终没有听到音信,不知何时才能有空缺让他补上。 周家家境本就一般,在周谨之父母相继离世之后,更是一贫如洗,加之他自未婚妻死后就将那未婚妻的父母当作是正经的岳父母一样对待,这样的情况下,自然不会有人把女儿嫁给周谨之,所以周谨之到现在也是只身一人。 刘氏先前是没往这方面想,被顾青未这一提醒,便愈发觉得若顾锦琳和离了,这周谨之着实是个好女婿的人选。 家境贫寒不算什么事,顾锦琳若真和离了嫁给周谨之,只凭当年顾家给她的嫁妆,就足够一家子花费上几辈子了。 有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岳家也算不上什么大事,这正说明周谨之是个重情之人,他能这样善待未婚妻的家人,难道还能对自己的妻子不好吗,只要那家人不是什么贪得无厌的,拿些银子供他们衣食无忧也不算什么。 就说顾锦琳肚子里的孩子,虽然不是亲生的,但从小养在身边与亲生的也没什么区别了,想来周谨之也不会介意有个继子,退一万步,就算周谨之介意,大不了就留在顾家当作顾家的孩子养着了。 再则,这周谨之也是清河人,顾锦琳嫁了他,要回娘家不也方便吗,可不像嫁到常家,十几年的时间也只不过回来了少少几次。 事情还没个影儿,刘氏就已经兴奋得在计划顾锦琳再次出嫁要有怎样的排场了。 至于周谨之会不会同意这门亲事,刘氏是半点不担心的,周家的情况清河县谁不知道,如今只怕没人会把女儿嫁给周谨之,就算有,也多是死了男人的寡妇之流,又怎么比得上顾氏嫡女呢。 顾青未见状便有些抚额的冲动,提醒道:“祖母,如今最该做的,是要解决姑姑和离之事吧,与那周谨之的婚事是不是留到之后再打算?” “对对对,”老太太连连点头,一事不烦二主,干脆继续向顾青未讨主意,“锦琳肚子里到底有着常家的子嗣,常家连那小贱种都舍不得丢,只怕不会这么容易就同意你姑姑带着孩子和离的,欢姐儿可是有了对策?” 不仅老太太,顾锦源夫妇,还有顾锦宁三兄弟,闻言都紧紧盯着顾青未。 不知为何,所有人都觉得,顾青未心里已经有了成算。 被这样几双眼睛巴巴地看着,顾青未有些想笑,但好歹忍住了,继续道:“常家当然不会这般容易放人,祖母不妨先送信让姑姑先放下心来,下个月不是正逢祖母生辰吗,到时候就以此为借口让人去常家将姑姑接回来,只要姑姑回到顾家,以父亲的手段,和离与否,可就由不得常家不答应了……” 顾青未说得意味深长。 视线自眼前这几个与自己最亲的人面上扫过,顾青未语气有些幽然,“祖母,父亲母亲,三位哥哥,你们信吗,我前几天做了个很长的梦,梦里面,今年春汛之时,长江下游会有一段河堤决口,然后因此事会牵出大周朝的一件干系重大的贪腐案,常家那位官至工部尚书的大老爷,会因牵扯到工部贪腐案而被判了秋后处斩,皇上大怒之下更是牵连常家九族……” 常家上下男丁皆被流放至苦寒之地,唯女眷得以幸免,当时姑姑腹中的孩子尚未出世,也就此逃过一劫。 但就算是如此,因家产皆被抄,前世的姑姑连嫁妆都没能保住,又倔强的不想连累顾家,只带着儿子在常家破败的老宅里艰难度日。 若不是不忍祖母及父亲重新经历前世的那般痛心,顾青未也不会将前世发生的事说出来。 这般惊世骇俗之事,哪怕是借梦为名,也到底太过勉强了。 顾青未的这些话虽是尽量用了平淡的语气说出来,但听到在场诸人耳中,却叫他们暗自心惊肉跳不已,看向顾青未的眼神里,也带了些骇然。 但,谁也没有怀疑。 顾青未不过是个不满十岁的孩子,若不是真的做了这样的梦,又怎么会说得出这些话来? 更何况,养在深闺里的孩童,又怎么能知晓朝廷之事? 刘氏和秦氏更是往深处想了些,莫非,便是上次在清凉寺里,神佛特意向顾青未降下谕示警醒顾家? 难怪,难怪顾青未只是去了清凉寺一趟,便莫名的得了魇症,原来竟是如此。 在顾青未不知道的时候,刘氏和秦氏便这样替她想了一个再好不过的借口,这倒是她没想到的。 虽然有“子不语怪力乱神”之说,但时下人信佛敬道已成风俗,别说已经替顾青未找好借口的刘氏和秦氏了,就是顾锦源和顾亦宁三兄弟,震惊之后也相信了顾青未的说辞。(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20章 婚事 刘氏与顾锦源没再多考虑,就决定按顾青未所说的办。 哪怕他们其实并不知道顾青未梦到的那些会不会成真,但就算没有顾青未这场梦,若顾锦琳坚持,他们多半也会替顾锦琳达成所愿,助她与常进州和离的。 再则,若顾青未梦中的场景真的实现了呢? 若真有这一天,他们又没把顾青未的话当真,到时候害了顾锦琳下半辈子,他们又会是何等的痛心? 只要一想到这些,刘氏哪里敢耽误,立刻就写了信让人送往常家。 把这些都安排妥当了,众人才算是松了口气,又说了会儿话才各自散了。 因为顾锦源和顾亦宁三兄弟回来了,这天的晚膳老太太特地把七房所有人都叫了来在延寿堂里一起用,顾青未也借此见到了自重生后尚未见面的所有家中人。 这些,都是重生前,顾青未几十年都不曾见过的人。 在这样的热闹气氛中用完晚膳,一直到回了未明居,顾青未心里都是暖融融的,也许这一大家子人之中其实并不完全是和谐的,可到底,这些都是与她休戚相关的族人以及家人。 这一晚,顾青未睡得尤其踏实。 … 在秦氏的操持之下,顾青澜的婚事半个月不到就有了回信。 “……母亲,儿媳可是找了人仔细打听过了,那严家公子不仅勤奋上进,品性也是一等一的好,若不是严家想等严公子秋闱中第了再说个好媳妇,咱家澜姐儿还真不一定能碰到这么好的人选。” 这天一早,顾青未才踏进延寿堂里,就听到了母亲秦氏爽朗的笑声。 进了屋一看,顾家七房的夫人除了有了身孕的七夫人,其余众人都已经到了,便是顾青未的姐妹们,也都已经到了。 “祖母,我来晚了。”顾青未有些不好意思。 许是在补从前那些年的觉,这段时间每天早上顾青未都觉得睡不醒。 老太太最是疼顾青未的,又怎么会因这点小事儿就生她的气,当下便招了手唤她过去。 “祖母,你们方才在说些什么啊,这么热闹?”顾青未问道。 其实顾青未早就已经知道了秦氏说的是什么,她会这么问也是故意的,只看三婶那阴沉得跟要滴出水来的脸色,想起前世大姐姐因那门婚事而迎来的所有悲惨,她就忍不住想让三婶更难受些。 秦氏闻言抬眼望了顾青未一眼,眼中满是了然。 不过秦氏也没想过要逆了女儿的意,三弟妹行事如此荒唐,便连她都看不过眼了,于是又将先前关于顾青澜亲事的话又重新说了一遍,然后刻意忽略三夫人的脸色,眼神温和又带了些打趣地看向早已经羞得抬不头来的顾青澜,“……咱们澜姐儿也是个有福气的,那严公子堪称良配,而且大伯母特意请了人去向严公子的老师请教,都道严公子学问是极好的,在科举一途上定然有不俗的成就。” 那严公子今秋就会参加秋闱,若是中了第就是举人出身,将来春闱再高中,那可就是正经的进士了。 顾青澜羞得不知道要说什么了,便是顾家其他几位姑娘心里也不无艳羡,不过除了才两岁的七房七夫人所出的八姑娘顾青绘,其他几位姑娘都是嫡枝嫡出,自知将来定不用忧心亲事,因此也只是欣羡于顾青澜能觅得一个好夫婿而已。 这满屋子的人都在替顾青澜高兴,只有三夫人陈氏,却是跟秦氏帮着相看了这门亲事是害了顾青澜一般。 顾青未见状顿了顿,然后转头看向陈氏,有些惊讶地道:“咦,三婶,我就快多一个如此出色的姐夫了,您如何看起来还不太满意?” 只一句话,就让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陈氏身上。 在顾家这种大家族里生活了多年,顾家其他几位夫人谁能没发现陈氏的异状,不过想着没必要在老太太这里多生事端,这才没有开口相询,被顾青未这样一问,她们当然也想知道这其中的内情。 陈氏面上僵硬,心里更是有些气急败坏。 那天顾青澜从她院子里出去之后,因为一向听话的女儿突然之间便似要脱离掌控,陈氏不安之下便暗地里加快了与魏家那边的动作,正打算挑个日子将顾青澜与魏耀祖的婚事定下来,却不想今儿一早在老太太这里就听秦氏说起已经替顾青澜寻了一门好亲事。 严家公子是否良配,陈氏自然是有判断的,可因为这突来的消息将她的一切盘算都打破了,她哪里又能有好脸。 偏生那臭丫头,仗着老太太的宠爱,竟敢刻意揭她的底! 心里暗骂的同时,陈氏也不敢将对顾青未的不满表现出来,唯恐会因此得罪了婆婆与长嫂,闻言连忙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哎呦,欢姐儿这说的什么话,澜姐儿是三婶的女儿,她能有好归宿,三婶自然也是高兴的。” 不过,到底心气有些不顺,陈氏没忍住就又道:“不过,欢姐儿啊,这事情到底还没成,什么姐夫的话以后可不要再说,让外人听了会笑话的。” 说完这些,陈氏心里也是一松。 严家公子是好,可婚事不是还没成吗,她还是有机会的。 顾青未暗地里一哂,面上却是一派的单纯,“三婶这可说得不对,母亲既然已经将这事说与了祖母听,想来是极有成算了,这婚事断然没有不成的道理。三婶这半点也不高兴,莫非大姐姐的婚事上,您心里其实还有更好的人选?” 顾青未刻意将“更好”两个字咬得极重。 陈氏听了面上一僵,然后有些心虚地觑了老太太一眼,并未从老太太脸上看到什么异色,这才放下心来,“这严公子已经是极好的人选了,三婶哪里还能有更好的人选。” 顾青未微笑之后不再说话。 倒是秦氏,扫了陈氏一眼,淡淡地道:“三弟妹,澜姐儿毕竟是你的女儿,你心里若是有更好的人选不妨说出来……”(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21章 插嘴(收藏300+更) 陈氏哪里敢把魏耀祖说出来,她敢肯定,只要她嘴里说出这个名字,老太太定会把手里捧着的青花茶盏摔到她脸上来。 心里分明怄得要命,偏面上还只能连连向秦氏道谢,陈氏直憋得心口发疼。 一旁的顾青澜也松了松紧紧揪着帕子的手。 虽然知道陈氏不敢将魏家的事拿到台面上来说,可直到这时,她才真正松了口气。 大伯母说了这样的话,母亲就算心里仍有着盘算,只怕也不敢明目张胆,只要她的亲事快些定下来,母亲便是再如何,也是没有用了。 想到亲事,以及秦氏描述中的严公子,顾青澜又悄悄红了双颊。 秦氏这时又对老太太道:“母亲,那严家公子今年会参加秋闱,严家虽然也很满意咱们澜姐儿的人品,很满意这桩亲事,却想秋闱放榜之后再正式订亲,道是要给咱们家澜姐儿做脸面。” 秦氏其实觉得这样也好,那严从柏若是中了举再与顾青澜结亲,旁人无疑会更高看顾青澜一眼,严家会有这样的想法足见对这门亲事的看重。 果然,秦氏话一说完,便是其他几位夫人也有些感慨顾青澜的好命。 老太太还在沉吟着,陈氏却是心中一喜。 秋闱在九月举行,如今可才三月,距秋闱还有足足半年,半年的时间,已经足够她做很多事了,到时候她先一步把顾青澜的亲事订下,难道大嫂还能逼着她退亲不成,就算退亲了,那严家的儿子既然如此出息,又怎么可能让儿子娶一个退过亲的姑娘? 若是陈氏这些想法被其他人知道了,一定会怀疑顾青澜到底是不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 顾青未却在这个时候插嘴:“祖母,严家想给大姐姐做脸面是好的,可这么好的姐夫人选,不早点定下来我心里都有些不踏实呢,再说了,虽然严公子才学是好的,可能否中第可不只是有才学就行,若是严公子秋闱失利,难道这门亲就不结了吗?与其如此,倒不如早早与严家商量亲事,也叫严家看看咱们顾家对严公子的看重。” 这些都是虚的,顾青未既觉得陈氏不会罢休,也担心顾青澜的亲事再如前世那般因三叔的事而受影响。 只要早些订了亲,再想了法子把三叔的事压下来,大姐姐便不会重蹈前世的覆辙了。 自打顾青未出了主意解决顾锦琳的事,老太太如今是觉得这个乖孙女儿说什么都是对的,再加上顾青未说的也确实有道理,于是也没多想,便点了头吩咐秦氏道:“老大家的,一事不烦二主,澜姐儿的亲事还是交给你来办吧。” 竟是压根儿就没想过要将这事交到陈氏这个亲生母亲手上。 陈氏暗恨得差点没把手里的帕子拧烂。 这个欢姐儿,怎么什么事都要插上一嘴,从前怎么没见她如此多管闲事过! 对顾青澜亲事的讨论,便到此为止,众人用过早膳之后便各自回了院子,顾青未因要与几位姐姐一起去荣庆堂向老嬷嬷学规矩,倒也没在延寿堂多呆,而是和几位姐姐一起离开。 和顾青未一起的,有四房十三岁的二姑娘顾青芙与十一岁的三姑娘顾青蕖,二房十一岁的四姑娘顾青华,五房十岁的五姑娘顾青容,六房十岁的六姑娘顾青涟。 早前顾青澜也是要去荣庆堂的,不过如今她的亲事既然基本上订了下来,再则顾青澜的规矩向来学得极好,才太太便没再让她去荣庆堂,而是吩咐她这段时间多练习些针线女红。 至于练习针线女红是为了什么,当然不用任何人说。 在延寿堂里老太太才开了口,顾青澜就已经羞得满面通红了。 六个年纪相差不大的姑娘家走在一起,再加上各自带的丫鬟,倒也是热热闹闹的。 眼看就要走到一个拐角,一行人突然听到一阵争执声,不约而同的就慢了脚步收了声。 “你这个死丫头,现在有了老太太和大伯母做靠山翅膀长硬了是吧,竟然还敢忤逆母亲?” 即使一行人离得还有一定距离,也将三夫人陈氏这尖利的声音听了个一清二楚。 几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是该保持安静还是提醒一下陈氏。 没等她们做下决定,便听到向来对三婶极为顺从的大姐姐的声音。 “母亲何出此言,女儿到现在一句话也未说过,何来忤逆一说?”顾青澜的语气很是平淡,却与平素的她大相径庭。 被顾青澜这样一说,陈氏更觉火大,涂了仙红蔻丹食指直接戳上顾青澜光洁的额头,“还敢嘴硬!我告诉你,我才是你的母亲,就算大嫂替你订了这门亲事,日后女婿上门也得叫我一声岳母!” 一边这样说,想着将来有一个中了举人的女婿恭恭敬敬的叫上自己一声“岳母”,陈氏一时之间也有些飘飘然。 不过,陈氏心里到底还是有着其他盘算的,只片刻便从这样的飘飘然里回过神来,又恶狠狠地瞪向顾青澜,“澜姐儿,你可别以为订了亲就万事大吉了,有多少好亲事因为各种原因最后只能罢休的,说不得,到时候你的亲事还得我这个做母亲的替你打算。” 竟是只差没直言诅咒亲生女儿得不到这门好亲事。 拐角外的顾青未姐妹几人听了只觉遍体生寒,但顾青澜许是早已习惯,许是已经不在意,心里只一片平静,她甚至还对着陈氏笑了笑,“看来母亲确实对大伯母寻的这门亲事不满意,若是如此,方才母亲如何不与大伯母明说?” 说到后来,语气中便带了些嘲讽。 “你!”陈氏气结。 她不敢明说,当然是因为她心虚。 恨恨的又在顾青澜额际戳出几道月牙形的红痕,陈氏丢下一句狠话便拂袖离去,“时间还早,我倒要看看你这亲事到底能不能成,到时候你可别哭着求我!” 看着陈氏的背影,顾青澜苦笑。 “便是再如何,我总也不会求母亲让我嫁去魏家的……”她的声音几不可闻。(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22章 规矩 姐妹几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直到陈氏与顾青澜都离开了,仍有些回不过神来。 先前在延寿堂里,她们也能看出陈氏并不见得如何高兴,可那严家确实是一门好亲事,她们也只以为陈氏是因院子里的事而赌气,并非不满意这门亲事。 可如今看来,三婶竟真的有旁的想法? 不过…… 不是几位姑娘看低陈氏,她们这位三婶出身虽然不错,却也只是庶女,在闺中时就并不得嫡母喜欢,若非如此也不会把她嫁到顾家做庶媳了。 比起到顾家这等大世族里做庶媳,无疑嫁个门第稍差些的嫡子为妻更能过得舒坦。 再则,虽然顾家的老太太从来都不是个刻薄庶子之人,可关系亲近些的,谁能不知道当初顾家老太太刘氏与那魏太姨娘之间的事? 陈氏在闺中时不受嫡母待见,嫁进顾家之后更是如同没有娘家一般,与娘家鲜少有联系,她就算真的有心思替大姐姐订亲,又能有什么好过严家公子的人选? 几位姑娘各自思索着一路去了荣庆堂。 荣庆堂历来是供顾家的姑娘们读书学规矩的,自打这位据说是从前朝宫里出来的嬷嬷被请到顾家之后,顾青未几人便是上午和下午各抽出一个半时辰来读书学规矩。 顾家是世代传承的望族,在大周朝之前,朝廷选官不靠如今的科举,而是察举制或中正制,在那样的制度之下,世族子弟只要出身够好,几乎便能稳稳的在朝廷立足。 是以,顾家对族中子弟读书要求得并不严格,顾家的哥儿们多是在顾家的族学里读书,族学里只是教导族中子弟懂些道理,却并不要求顾氏子弟们一定要将学问做得有多好。 但是对族里的姑娘们,在读书这件事上,却显得比对男丁们的要求还要严格。 用老祖宗的话来说,姑娘家虽然不用像男人一般出入朝堂,但自古有“腹有诗书气自华”的说法,多读些书,对姑娘们的将来总是有好处的。 所以顾氏的姑娘虽然都被娇宠着,在规矩以及读书上,却是万万不敢有懈怠的。 便是顾青未,府里最受宠的姑娘便是她,当年出嫁之前也是从没松懈过半分。 不多时,一行人到了荣庆堂,那位廖嬷嬷早已经在院子里候着了。 廖嬷嬷中等身材,约四十五六的年纪,穿着一身藏青色半旧褙子,头发挽成中规中矩的堕马髻,一张严肃端方的脸,只站在那里,便让人感觉有些压抑。 当年大周朝的太祖皇帝领兵攻进了皇城,前朝江山一夕易主,皇宫里更是一片大乱,许多宫人都趁乱从宫里跑了出来,以这位廖嬷嬷的年纪来看,她大概也是那时候出的宫。 对廖嬷嬷,顾青未也有几分了解。 前世顾家姑娘们的规矩也是由廖嬷嬷教导的,廖嬷嬷虽然看着有些冷厉,但教导起规矩来,确实很有一手,经了她的教导,顾家这一代的几位姑娘走出去可没少被人称赞过。 后来顾青未出嫁,老太太原本是想让廖嬷嬷跟着顾青未陪嫁到京城去的,可前世的顾青未对沉默又严肃的廖嬷嬷很是不喜,并未同意,再加上那时廖嬷嬷似乎也并不愿意去京城,老太太也只得作罢。 后来的顾青未成了尊贵的国公夫人,但看着满院子的姨娘,总忍不住想,她当年行事终有些鲁莽,若是当年将廖嬷嬷一起带来京城,有了廖嬷嬷从旁指点,她也许不会过大半辈子的压抑日子罢? 所以,自重生以来,再在廖嬷嬷手下学规矩,顾青未倒比前世要认真了许多。 “廖嬷嬷安好。”几位姑娘双手交叠,微曲了膝。 “几位姑娘免礼。”廖嬷嬷面上仍没有什么表情,只视线在顾青未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廖嬷嬷本来话就不多,也没与几位姑娘寒暄,便让了下面的丫鬟拿出几条系了一个精巧的金铃铛的丝绦来,并吩咐丫鬟位为各自的主子把铃铛系于腰间。 顾青未今日本来就配了一条羊脂白玉做的噤步,见状只得叫跟着她一起来荣庆堂的二等丫鬟春分将那噤步解了下来,才系上了廖嬷嬷给的丝绦。 那铃铛虽是金的,但因做得精巧,倒也不显沉重,垂于裙面,与几位正是活泼年龄的姑娘们也有几分相衬。 又检查了一番,确认没有什么不妥之处,廖嬷嬷才再度开口,“姑娘们心里许是有疑惑,不知这铃铛是作何用,前些日子老身教了几位姑娘坐姿,今天起,几位姑娘就该学习怎样行走。” 若是从前,听了廖嬷嬷的话,顾家姐妹们也许还不以为然,不就是走路嘛,谁能不会,可如今她们也在廖嬷嬷手下学了不短的一段时间,自然不会认为廖嬷嬷这是在无的放矢。 “……走路很简单,可姑娘们既是名门贵女,便应该思考如何将简单的动作做得更优雅。从今天起,姑娘们每日到荣庆堂来都只能穿百褶裙,且要系着这金铃,什么时候姑娘们行走之间百褶裙只有最轻微的摇颤,腰间的金铃也只隐约有声,这行走的规矩便也算练到家了。” 廖嬷嬷语气平淡,仿佛她所说的要求是再简单不过的。 可除了顾青未,其他几位顾家姑娘却都同时苦了脸。 这百褶裙她们自然穿过,那层层细褶本就是对女儿家仪态最严格的考验,顾家的姑娘仪态自是不成问题,可要做到着百褶裙行走之间只能有最轻微的摇颤,却也是不成的。 更何况,还要让腰间坠着的铃铛几乎不发出声音。 顾家姑娘们几乎可以预见,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她们都要在廖嬷嬷这里练习行走姿态了,她们的双腿也必然会因此而受罪良多。 廖嬷嬷对几位姑娘面上的苦色视而不见,却在扫到表情平静的顾青未时微微一怔,然后出人意料地开口,“不如就先请七姑娘为几位姑娘做个示范?”(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23章 疑惑(推荐票800+) 话音方落,顾家姑娘都齐刷刷地看向顾青未。 她们不是没有感觉的,自从七妹妹魇症好了重新回荣庆堂学规矩,廖嬷嬷待她就好似有了些格外的关注,就比如现在。 而在从前,即使七妹妹是府里最受宠的姑娘,廖嬷嬷待她也向来是一视同仁的。 顾青未也有些意外。 当年她的规矩就是在廖嬷嬷的教导下一点点学起来的,正因为廖嬷嬷的严格要求,后来顾青未嫁去了京城,行止之间的仪态满京城的贵妇贵女没有人能比得上。 就连她的婆婆安平长公主,得意之下也格外喜欢带着她外出赴宴,直道这满京城的姑娘,没一个能比得上她的儿媳妇。 顾青未,也就成了人们眼中世族女儿的一面旗帜。 甚至,因为顾青未的抢眼表现,京城的权贵之中还曾掀起一股求娶五姓七望之家女儿的风潮,顾青未的表妹,也就是母亲秦氏的娘家侄女,也是因此而嫁入了京城。 后来那些年,顾青未每每想起廖嬷嬷,总会感激她当年教导自己姐妹时的严格。 所以,自重生起,她待廖嬷嬷便格外的敬重。 虽然对廖嬷嬷的要求存了些疑惑,但顾青未也未推辞,上前几步便来到了院子中央。 也是巧了,顾青未今天穿的便是一条百褶裙,细细的褶皱之间掩映着精巧的金铃,看起来格外动人。 向廖嬷嬷和几位姐姐点了点头,顾青未双眼平视前方,姿态从容的往前走去。 然后,顾家姑娘们便惊得几乎忘了从前学过的规矩,个个都瞠目结舌地看着顾青未。 她们才以为离廖嬷嬷的要求还有很远的路要走,就发现七妹妹竟已不知不觉就超出她们好大一截。 只见顾青未莲步珊珊,那百褶裙虽然不至于纹丝不动,却确实只有弧度最轻微的颤动,而腰间系着的金铃,也只带出隐约不可闻的叮当之声,听在她们耳中,便如那远山宝塔上的风铃。 她们看着顾青未一步步向前的背影,便如看到了从仕女画上走下来的仪态万千的仕女。 别说顾家的姑娘们了,便是廖嬷嬷,见了顾青未的表现也有些惊疑。 廖嬷嬷之所以如此关注顾青未,是因为她总觉得,这位最得宠的顾家七姑娘,自从病了一场归来之后,就与从前有许多的不同之处,不仅眼底始终带着淡淡的从容,行止之间更是脱去了从前那淡淡的浮躁,不像是待字闺中的姑娘家,反倒似高门后宅里历经许多浮华的睿智妇人。 廖嬷嬷看着这样的顾青未,心里便总有几分萦绕不去的熟悉感。 廖嬷嬷也知道自己这感觉来得有些莫名其妙,毕竟除了生病那几日,顾青未可以说是日日都会出现在她跟前,没道理那短短几日之间,就能叫顾青未有如此大的转变吧? 若是叫顾青未知晓了廖嬷嬷的想法,她一定会赞一声廖嬷嬷的敏锐。 顾青未的规矩从头到尾本就是跟着廖嬷嬷学的,前世嫁到京城之后,也时刻拿廖嬷嬷当初给的标准来执行,所以廖嬷嬷会觉得有熟悉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待顾青未在院子里来回走了一趟重新站回自己的位置,便发觉廖嬷嬷和几位姐姐的眼神都有些怪异,然后暗道一声糟糕。 前世嫁到京城四十载,这些规矩早已融进她的骨子里,深刻得近乎成了她的本能,所以方才依言在院子里走这一遭时,下意识的就比照了前世。 事实上,自顾青未重生以来,她的言行举止都是如此,只不过先前没有廖嬷嬷的那番要求作对比,几位族姐自然没有过多注意,如今有了廖嬷嬷的要求在前,再比照顾青未的行止,当然便能看出了不同来。 顾青未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来打破这片刻怪异的沉默。 许久之后,廖嬷嬷道:“七姑娘的行走之态已无需过多练习,在其他几位姑娘练习走姿这段时间,七姑娘可以不再来老身这里。” 顾青未立时便收到了几位姐姐投来的羡慕眼光。 “多谢嬷嬷。”顾青未也抿唇一笑,脸上现出隐隐的可爱酒窝。 学规矩本就不是什么让人愉快之事,更何况这些规矩早已成了她的本能,因此能轻松一些顾青未当然也是高兴的。 上午的一个半时辰便这样结束了,顾青未与几位姐姐一起离开荣庆堂,却没看到,在她们身后,廖嬷嬷一直立于原地,视线跟着她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才收了回来。 顾家七姑娘的事,因为老太太与当家夫人秦氏的重视,廖嬷嬷自然也是清楚的。 不过,只是魇症而已,而且只短短几日,如何就能让七姑娘如同变了一个人一般? 顾家其他人与顾青未日日相对也许难以看清楚,但廖嬷嬷早年能从皇宫里活到平安出宫,一双能发现任何一点不同之处的利眼却是必不可少的,七姑娘虽然看似与平常不无二致,但那些细微之处,却都与从前有异。 若非七姑娘除了有这些变化之外再无其他异样,廖嬷嬷只怕都得以为是换了一个人。 不过,这又怎么可能? 廖嬷嬷最终还是失笑着摇了摇头,笑自己的异想天开。 … 得了廖嬷嬷的首肯,顾青未从这天起上午的时间便空了下来,虽然下午仍然要去荣庆堂读书,但对比起每天练习走路以致双腿酸痛难忍的姐姐们,顾青未倒也很是满足。 顾家的姑娘虽是被娇宠着,但说起来每日里也颇为繁忙,早上要早起去延寿堂给老太太请安,上午要学规矩,下午要读书,这一天下来,倒也着实算不得轻松。 所以顾青未上午可以不去学规矩,每天早上在延寿堂里,可没少收到来自于族姐们的欣羡目光。 这天一早,照例在延寿堂和长辈及姐妹们一起用了早膳,待姐姐们都去了荣庆堂,顾青未才拖着顾青澜向老太太和秦氏请示想要外出。(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24章 外出 “祖母,母亲,我想与大姐姐一起出去逛逛,您们不会不准吧?”顾青未道,怕老太太与秦氏拒绝,又忙道,“大姐姐的亲事已经订下来了,就等秋闱放榜之后就要嫁去严家,那嫁妆里的头面首饰,总也得让大姐姐随着心意挑些自己喜欢的吧?” 自从那天被顾青未插了一嘴之后,秦氏就着了人去给严家送口信儿,没几日,严家就请了媒人上门提亲。 两家都对这桩婚事极为满意,过礼自然也就快,如今六礼已经过了其四,顾家已经收了严家的婚书礼书,这门亲事算是板上钉钉了,只等着秋闱放榜之后,便择吉日成亲。 自订了亲,顾青澜除了来老太太这里请安,就是呆在秋荻院里做针线。 顾家这种世族的女儿,虽然用不着自己亲手绣嫁妆,但那嫁衣喜帕上面,总得亲手缝上几针才行。 至于顾青澜的嫁妆,公中自然是有定数的,老太太与秦氏知道陈氏这个做母亲的并不满意这门亲事,也不指望陈氏能贴补多少,便商量了各自从私房里拿出一部分贴补给顾青澜。 老太太是念着顾青澜毕竟是顾氏这一代的长女,而秦氏,则是看在顾青澜待顾青未的那份善意上。 听顾青未提及自己的亲事和嫁妆,顾青澜又是一阵羞怯,直想撇开顾青未的手躲起来。 顾青未却拉着顾青澜不放,“祖母,您看看大姐姐都羞成什么样子了,就答应了吧。” 一席话说得老太太和秦氏都笑了起来。 “你这猴儿,也知道你大姐姐害羞啊。”老太太亲昵地点了点顾青未的鼻头,然后故作嫌弃地挥了挥手,“行了,知道你不耐烦陪着我这老婆子,想出去就出去吧,不过可得多带几个护卫,这段时日临县听说闹了水匪,着实有些不太平。” 然后又吩咐身边的大丫鬟紫苏取了私房银子来,拿了一半交到顾青澜手里,又将剩下的给了顾青未,“这些银子你们拿着,澜姐儿就要出嫁了,你的嫁妆公中有定例,你大伯母自然会替你操持,这些算是老婆子给你的,是留着做私房银子带去夫家,还是去买些别致的首饰,一切看你自己。” 又转头嘱咐顾青未,“欢姐儿,你也有段时间没置衣裳首饰了,这次出去就好好拾掇拾掇。” 老太太这一辈子可没缺过银子,出手自然大方。 顾青澜看着慈祥的祖母与含笑的大伯母,眼眶便是一红。 即使她订了亲,母亲那里却似根本就不知道这回事一般,更别提替她准备嫁妆了,若不是有大伯母上下操持着,只怕到她出嫁时必会让旁人看了顾家的笑话。 还有祖母,虽然平时待自己不如对七妹妹亲昵,却拿了这么多私房银子给自己。 顾青澜是知道的,论起来三房只是庶出,她出嫁自有公中定例,老太太的私房银子本就是随她意愿留给儿孙的,就是不理会她也没有任何人能挑出理来。 所以顾青澜几乎无法表达出内心的感激来,只一遍遍的庆幸,庆幸自己有这样慈蔼的祖母和心善的大伯母。 倒是顾青未,捏着被老太太硬塞进来的一叠银票,颇有些不好意思。 大姐姐定了亲,祖母给大姐姐压箱底的银子倒也说得过去,可她只不过是因为重生之后还没出过府,想出去逛逛,祖母怎么也给了这许多银子。 想要推辞,却被老太太瞪了回来,便只能让画屏收起来,想着这次出去也能以祖母的名义给族中姐妹带些东西回来。 待婆子回话说马车已经准备好了,顾青未与顾青澜便与老太太和秦氏道了别,上了马车出府而去。 清河虽然只是个县,但因有顾氏这种世族,却也显得极为繁华,顾青未与顾青澜在清河县有名的老字号珍珑阁门前下了马车时,已快至巳初。 珍珑阁附近本就是清河县最为热闹的所在,这时早已人来人往,在珍珑阁里出入的女眷更是不少。 看到马车上顾氏的族徽记,便有不少认出来马车出处的路人眼中带羡,待看到从马车上下来两位头戴幂篱、年纪不大的少女时,便隐隐有了些敬畏。 顾家的女儿是何等的金贵,世代居于清河的人们又岂能不知。 珍珑阁里有专给身份不凡的女眷们准备的内室,顾青未和顾青澜才进了珍珑阁,便被引进内室奉茶,然后自然有掌柜的捧了店中珍品送到两人手上。 珍珑阁是分店开遍大周朝的老字号,数遍整个清河县,也唯有顾家的女眷能得到这样的待遇。 “两位姑娘但请随意观看,这些是今日才从京城送来的,都是京城女眷之间时下最流行的新样式。”掌柜的面上带笑。 在出门之前,顾青澜其实并未有买首饰的念头,不过真看到掌柜的送上的件件珍品,到底没按捺住挑了两样最喜欢的。 倒是顾青未,前世在京城生活了四十年,什么样的精美首饰没见过,因此对这些据说是京城最时兴的首饰也不见多感兴趣,只是想着接了老太太那么大一笔银子,出来一趟总得给姐妹们带些东西才是,于是按着族中姐妹们各自的喜好,算下来倒是挑了不少东西。 旁边候着的掌柜的见状面上笑容便更真切起来。 在清河县,还是只有顾家的女眷出手最大方。 挑好了首饰让掌柜的寻了合适的匣子装起来,顾青未与顾青澜准备饮了茶便再去别的铺子看看,却不想,两人正准备起身,便听外面传来一阵让人听了大倒胃口的对话。 “公子,人家昨儿夜里侍候您可是累坏了,您可是应了要赏赐奴婢的,奴婢看中的那个镯子……”说话的显然是个年轻女子,声音娇媚入骨,仿佛带着无限风情。 几声女子不依的娇嗔之后,是另一个让人听了便只有“油滑放肆”这个感觉的男声,“买,买!好娇杏儿,得了这镯子之后,今儿回去了,可得更卖力地伺候公子才行……”(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25章 魏耀祖 说话的两人一个是穿着一身看了直让人眼抽的粉色长衫的年轻男子,另一个则是个衣衫单薄,风情外露,年约十七八的女子。 那男子一张脸粉白,眼窝深陷,眼睑下带着青黑,显然被酒色掏空了身子,叫人只看一眼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人,而那女子容貌倒也算得上出众,只那轻浮的举止也足以让人看出她不是什么正经人家的女子。 出入珍珑阁的女眷不少,两人大庭广众之下言谈如此露骨,叫不少女眷眼中生厌,离得他们远远的。 珍珑阁既然当得起老字号的名头,里面的东西自然不便宜,出入这里的女眷在清河县当属不凡,那男子一边不时在身旁女子身上揩着油,一双仿佛能放出淫光的眼还极为放肆的在这些女眷身上来回打量。 便是不能真的占些便宜,怎么也得过个眼瘾。 如色中饿鬼的男子是如此想的。 顾青未和顾青澜在内室里听得连连皱眉,两人本想待这对男女走了之后再出去的,却不想这两人竟似是长在了这珍珑阁一般,一会儿看看镯子,一会儿又要看簪子,没完没了的折腾。 候在顾青未两人身边的掌柜见两位娇客皱了眉,心里也暗自叫苦。 他倒是知道外面那男子的身份,却没想到他会在顾家女眷来珍珑阁的时候出现,虽然这家人在外面都打着顾家亲家的名义,可事实到底如何,清河县只怕没有不清楚的。 顾青未与顾青澜站起身,“我们走吧。” 门帘掀开,两人在丫鬟们的簇拥之下来到外间。 外面那男子瞧见顾青未二人出现,眼中顿时一亮,虽然两人都头戴幂篱,可隔着那层薄纱,也隐隐能看到薄纱之后其主人的婀娜身姿。 不过,这男子虽然好色了些,倒也不是那蠢得无药可救的,只见顾青未二人身边那众多的丫鬟就知道这两位是他惹不起的,倒也只敢看了几眼。 到这时,珍珑阁的掌柜也悄悄松了口气,虽然知道顾家的女眷不会被那男子怎么样,可顾家的姑娘若真的在这里受了惊吓,只怕她这珍珑阁以后要少上许多的进益了。 谁知顾青澜那里却突然有了意外。 正是春日最盛之时,顾青澜在抬脚跨门槛时被对面一座茶楼的琉璃瓦反射的阳光晃了眼,只觉眼前一黑,便被门槛绊了一下,整个人也跟着向前倒去。 周围侍候的丫鬟们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扶人,倒是将顾青澜扶住了,只是她头上戴着的幂篱却在这过程中掉了下来。 “大姐姐,你没事吧?”惊愕过后,顾青未来到顾青澜身边关切地问道。 顾青澜本也没摔着,只是受了些惊吓,闻言便摇了摇头,方要回答,却被另外一个声音抢了先。 “表妹!”正是方才那让人厌恶的男子的声音,这声音里透着些掩饰不住的兴奋与得意。 那男子口中的表妹,显然是指着露了真容的顾青澜。 顾青未与顾青澜于是回过头去,视线在触到男子那张油头粉面的脸之后第一时间挪开。 今天跟顾青未一起出来的是秋岚,顾青澜带的大丫鬟则是玲珑,见这登徒子居然敢对自家姑娘无礼,两人自是气得双颊发红,秋岚本就生性泼辣,又是个忠心护主的,先是和玲珑一起挡在顾青澜身前,然后指着那男子啐道:“哪里来的登徒子,也敢对咱们姑娘无礼!” 这时一行人已经直到了珍珑阁大门口,门口不仅有许多好看热闹的行人,还有顾氏的马车以及顾青未二人带出来的护卫。 那男子瞧见那些孔武有力的护卫瞪过来的不善眼光,心里先是一虚,但随即想到了什么又莫名有了底气,挺了挺胸,露出一个自认潇洒的笑容,朝着顾青未二人作了个揖,“两位顾家表妹莫要惊慌,我是你们魏家表兄啊。” 顾青澜这时已经重新戴好了幂篱,顾青未正替她检查着可有哪里不妥,两人一听到“魏家”二字,立即就知晓了这男子的身份。 魏耀祖。 顾青澜面色顿时大变。 她幼时也见过魏耀祖,不过近些年却是再未见过,这时见到魏耀祖这副尊容,再回想起他方才大庭广众之下与丫头说些yin声浪语,想到母亲居然使尽了手段也要将自己嫁给这种人,顿时跟吞了苍蝇一般直犯恶心。 不过顾青澜本就是个柔顺不会与人起争执的性子,哪怕这段时间已经要强了些,一时之间碰上魏耀祖这种无赖,仍有些不知所措,拧着帕子的双手都有些发白。 但即使是心中有些惧意,她仍将顾青未挡在身后。 顾青未心中一暖,拍了拍顾青澜的手,上前两步淡淡地道:“咱们顾家可没有什么姓魏的表亲,来人,将这冒充顾家表亲的无赖拿下!” 跟来的护卫们本就已经摩拳擦掌,只等令下,闻言哪里有犹豫,飞快窜出两人将魏耀祖双手反锁着押了起来。 魏耀祖本就被酒色掏空了身子,只一个照面,便只能被动的身子前倾,痛得直叫唤。 一边叫唤,魏耀祖一边有些后悔。 他方才会这样不管不顾的叫出来也是太过惊喜,前段时间母亲与祖母才告之于他,再过不久,他是会娶顾家大姑娘为妻的,为了让他不闹腾,还特意给他看了顾家大姑娘的画像。 只看了画像一眼,魏耀祖就立即憧憬起未来娶了这世族小姐的风光日子了,母亲与祖母说了,这顾家大姑娘不仅人长得漂亮,将来还会带上一大笔的陪嫁到魏家来,到时候,魏家的日子可不就得更好过了? 所以意外之下在这里看到他早已视之为禁脔的顾青澜,他才会忘了母亲与祖母的嘱咐,一时忘形之下喊出了一声“表妹”。 后悔过后,魏耀祖又有些怨恨与不甘。 他不过是唤了句“表妹”,竟就招来了这顿皮肉之苦? 那下令的也不知道是顾家哪位姑娘,自己将来可是要做她姐夫的,她竟敢让这些莽夫把自己押起来? ps:送上一则小剧场。 宁致远:媳妇,咱亲妈终于准备让我露个脸了,像我这样风流倜傥的才子,是不是要准备个符合身份的亮相方式? 顾青未(不屑地上下打量):就你这小豆丁的模样,你觉得读者会买账? 宁致远(不服争辩):媳妇,话可不能这样说,虽然我还小,可我也是萌萌哒的正太才子一枚,绝对会勾得女读者们恨不得拜倒在我的长袍之下的…… 顾青未(忍无可忍一巴掌拍过去):像你这种人,在电视剧里最多活两集!(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26章 癞蛤蟆 魏家就这么一根独苗,魏耀祖自小就没受过这种委屈,双肩处传来的阵阵剧痛让他顿时没了理智,将母亲与祖母那不得张扬的嘱咐抛到了脑后,凭着一股气抬头恨恨地瞪向顾青澜与顾青未。 “澜表妹,还不快让人将我放开,再过不久,你可是要嫁到我们魏家来的!”他不管不顾地将事情嚷开了。 顾青澜面上一白。 她如今已经与严从柏定了亲,又岂会嫁到魏家去,若是魏耀祖的这些话传到严家人耳里,他们会如此看她? 哪怕隔着幂篱,顾青未也能看到顾青澜泛红的眼眶。 微微摇了摇头,她这大姐姐也着实太过软弱了些,有着顾家做依靠,这里又有着如此多的丫鬟与护卫,竟然还能被魏耀祖这样的无赖给欺负了去,也难怪前世她嫁到魏家之后会落得那样的凄惨下场。 将顾青澜往后拖了几步,顾青未以平淡的口吻吩咐道:“我大姐姐如今已与严家公子定亲,只待秋闱放榜就会嫁去严家,这登徒子竟敢公然败坏我顾家姑娘的名声,来人,把他的嘴给我堵起来,再狠狠掌嘴!” 自有护卫依言堵了魏耀祖的嘴,然后重重掌起嘴来。 这些护卫是习武之人,手劲儿本就大,魏耀祖那养得细皮嫩肉的脸才挨了几下就已经高高肿了起来,到顾青未喊停之时,魏耀祖的一张脸已经紫红透亮了。 隔着薄纱,顾青未双眼自在场所有围观之人面上扫过,“在清河县,居然也有这等敢败坏顾家姑娘名声之人,莫非,是觉得我顾家无人?” 明明这声音清脆中带着尚未完全脱去的童稚,可其中却透着让人不由自主就低下头的威严。 那众多的围观之人心中一寒,原本那要与旁人好好说道说道这事的打算立马打消。 顾家的姑娘养得多金贵,清河县有谁不知,他们若是真的把这件事传得人尽皆知,人们自然不会相信顾家的姑娘会与一只梦想着吃天鹅肉的癞蛤蟆有什么首尾,但他们这些传播谣言之人…… 清河县的百姓多多少少都要仰仗着顾家过活,这种后果,叫他们如何能承受得起。 瞧见众人的反应,顾青未满意地点头。 严家可是个重名声之人,虽然顾青澜与严从柏已经定了亲,就算有些流言传出去,顾忌着顾家,严家也不可能会退亲,可顾青澜将来到底是要嫁入严家的,若是任流言四起,将来指不定会让顾青澜多受什么苦。 再转头看向顾青澜,顾青未当着众人的面,又道:“大姐姐,妹妹也知道你素来心软,可心软也得分对什么人,这无赖竟然敢说出这等话来,若是不加以惩戒,难保以后不会做出更过分的事来……” 顾青澜心中一凛。 她也不是蠢的,自然知道顾青未是在提醒她。 她与严家公子定亲的事,魏家不可能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魏耀祖仍口口声声地说她将来要嫁去魏家,若不是有人给了魏家什么确切的承诺,魏家便是胆子再大,也绝不敢如此。 而有什么人能对她的亲事向魏家许下此等承诺…… 顾青澜能想到的唯一可能,便只有自己的母亲。 仿佛受了重击,顾青澜的一颗心几乎碎开。 她知道母亲不喜欢她,为了那她不知道的原因想将她嫁去魏家,可她没想到,在她已经定亲的情况下,母亲仍在打着这种主意。 再一次在心底问自己,她,真的是母亲亲生的吗? 顾青澜找不到答案,但看向魏耀祖的眼里,却是越来越冷。 她生来性子柔弱,可这一次,她却再不会后退一步,“来人,将这胡言乱语之人狠狠教训一顿再丢出去!” 这是顾青澜第一次借着家族的势利惩治旁人。 听了顾青澜的话,魏耀祖有些不敢相信地抬起头来,一双眼几乎要充血,恶狠狠地瞪向顾青澜。 她怎么敢! 顾家表婶不是说澜表妹性子最是柔弱吗,她怎么敢开口让人打他! 莫非,她真以为定了严家这门好亲事,就能摆脱他了? 他要让顾青澜付出代价,他一定要娶了顾青澜再日日夜夜的折磨她,他要叫她后悔今天敢如此待他! 被痛揍之后丢到珍珑阁大门外,魏耀祖趴在地上如此咆哮,一边暗想着将来折磨顾青澜的场景,他一边瞠着一双猩红的眼瞪视那些看热闹的人。 他魏耀祖是顾家未来的姑爷,谁要是敢在这种时候看他笑话,他将来定要让他们好看! 魏耀祖是个什么人,清河县的百姓知道得太清楚了,所以在触到他这恶狼一般的眼神之后,许多胆小怕事之人都有些慑缩地移开了眼。 魏耀祖于是十分得意,哪怕全身上下都在痛着,仍忍不住露出笑容。 但他的好心情,却因为一个突然响起的声音而瞬间消失殆尽。 “果然是个穷乡僻壤,就连热闹都没半点看头,就这么一只癞蛤蟆?哼!”声音未脱稚气,语调略往上扬,让人不用看他的脸,也能想象得出他的面容该是何等的高傲。 魏耀祖的笑容一僵,还趴在地上的他努力抬头,却顾忌着身上的伤势,视线只能触及前方不远处突然出现的一双脚。 十岁左右的少年公子,生得唇红齿白很是招人,他身着紫色锦衣,腰间配了一块羊脂白玉,脚踩一双做工精致的缎靴。 魏耀祖瞬间就把所有的怒气都收敛了下来。 他是个被宠上了天的二世祖,可这不代表他没眼色,这小公子脚上的一双靴子就能比得上他全身的行头,这样的人,是他能得罪的吗? 面对顾家人,他还能凭着魏太姨娘那层关系稍微放肆些,可这明显不是清河本地的小公子,又怎么会因他是顾家太姨娘的侄孙而对他有所包容? 知道得罪不起,魏耀祖当即便要赔笑脸,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那小公子将手上正把玩着的一物猛然砸向他,“看什么看,像你这种做梦都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看本公子一眼都会让本公子恶心得吃不下饭!”(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27章 找到了(推荐票1000+) 顾青未和顾青澜这时已经上了马车,正准备吩咐车夫离开,见又有人突然横插一脚,已到嘴边的吩咐便又咽了回去。 顾青未微顿了顿,这声音…… 明明是第一次听到,却总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略迟疑了一下,顾青未伸手将马车侧边的车帘微微掀了一条缝往外看去。 然后,顾青澜便听到顾青未咬牙切齿的声音。 “竟然是他!” 这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足可见顾青未对所见之人的愤恨。 顾青澜本因魏耀祖之事而郁郁寡欢,但见顾青未这样,心中突然便有了好奇,一边顺着那条缝往外看,一边轻声问道:“七妹妹,是谁?” 她以为能让顾青未有这样的反应,那说话之人她也应该认识才对,但入目所及,却是一个陌生的少年公子,这样出色的少年,她若是见过,绝不会没有半点印象。 “他是……”顾青未只说了这两个字便停了下来。 突然见到那人带来的震撼让她忘了,自己如今本不该认识那个人才是。 “我也不认识,咱们清河县从前可没这么一号人,想是从外地来的吧。”顾青未道。 嘴里说着不认识,顾青未自打重生后向来只有淡然从容的一双眼里,却仿似蕴了火焰般予人以灼热明亮之感。 顾青澜微皱了眉头,七妹妹,这是在生气? 可不过是个不认识的人,为何会让七妹妹生气? 顾青澜百思不得其解的同时,顾青未心里其实也有着疑惑。 宁致远,那小少年是宁致远。 虽然这时他年纪还尚幼,可顾青未上辈子与他一起生活了四十余载,又怎么会因为他年纪小就认不出他来? 一想起前世那多年的隐忍,顾青未就有些难耐心中的怒火,前世她的身份让她不得不一味容忍,忍到最后变成了旁人眼里最是贤惠的定国公夫人,可都重活一世了,她凭什么还要再忍? 不过…… 早在得知自己重生之时,顾青未就已经下定决心这辈子再不要与宁致远扯上关系了,彼此只做陌生人便好,既然如此,她与一个陌生人较什么劲? 再则,宁致远现在只不过是个孩子,她几十岁的人了,难道还要与一个年纪与她孙子差不多的孩子计较? 想到这里,顾青未心里那把旺盛的火才稍稍有了熄灭的迹象,心情甚至还因将宁致远与孙子挂上等号而有了几分飞扬之意。 但,宁致远这个时候怎么会来清河县? 前世顾青未是成亲之后才亲眼见了宁致远的样子,在此之前,她从没在清河县见过他,更不知好端端的定国公与安平公主为何会突然主动提出要与顾家结亲。 那,宁致远这次出现在清河,到底是重生后的意外还是前世他就曾来过清河? 顾青未想不出个结果来,便也不再去想,反正她这辈子是不会与宁致远有什么交集了,想那么多又有何用? 这时宁致远与魏耀祖之间的互动已经结束,宁致远甚至没用人帮忙,只凭一张嘴就生生把本就受了伤的魏耀祖生生气晕了过去。 听着外面传来的奚落声,顾青未心里有淡淡的厌烦感,果然啊,就算回到了幼时,宁致远还是这般让人厌恶! 于是不再停留,吩咐车夫启程回顾府。 马车轻微的晃动,然后平缓地往顾府的方向而去,估摸着走了一半的路程,顾青未和顾青澜却突然听到外面舒心来车夫的声音。 “大姑娘,七姑娘,后面有辆马车一直跟着咱们,”顿了顿,车夫又继续道,“车上坐的,就是方才在珍珑阁外突然出现的那位小公子。” 宁致远? 顾青未突然就恼怒起来。 就算是定国公夫人四十来年被生活历练出来的从容,也经不住这人这般阴魂不散呀,她都想离得他远远的了,他还非得要往她跟前凑,硬要她出一口前世的气不成? 如果非要用一句话来形容顾青未此时的心情,那便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可知道后面那辆马车上有多少人?”顾青未沉着声问道。 “就只得方才那位小公子,与一个赶车的小厮。”车夫答得很快也很笃定。 顾青未冷哼出声,“寻个隐蔽无人的巷子,把车赶进去。” 要是宁致远不是冲着他们来的也就罢了,他要非得闯过来,哼哼,这次定要好好出口前世存起来的恶气! 顾青未心中有些快意地想。 至于那什么年长者不该与小孩子计较,呵,她现在不也是个孩子嘛。 倒是顾青澜,瞧见顾青未这样子,便觉有些不对,担心地看了她一眼,“七妹妹,许是个误会,咱们还是尽早回府吧,否则祖母和大伯母该担心了。” 顾青澜隐隐觉得,若是那小公子真的跟上来了,恐怕吃亏的不会是她们。 因为宁致远方才将魏耀祖又收拾了一顿,顾青澜其实对宁致远存了淡淡的好感,也不想看他在顾青未手里吃亏,还要再劝,车夫已经依言将马车赶到了一条幽深无人的巷子里。 不顾顾青澜的劝阻,顾青未下了马车等在巷子里,果然,没让她多等,就见后面一辆看似普通的黑漆马车“得得得”的驶进了巷子。 顾青澜也不劝阻了,这条巷子前面并无出路,后面的马车会驶进来,明显确是冲着她们来的。 就见那辆马车一路驶过来,在顾青未等人不远处停下来,还未停稳,缩小版的宁致远就从马车上跳了下来,顾青未这边的人还不及说话,宁致远就已经冲到顾青未身边,抬手就要往她头上戴着的幂篱上掀去。 顾青未没想到宁致远会有这样的举动,一愣之下,幂篱就这样被掀开,露出面容来。 “你……” 顾青未大怒,待要唤护卫,眼前就猛然出现一张近在咫尺的放大的脸。 然后,耳畔有温热的气息拂过,传来宁致远那与记忆中有些相似的嗓音,“找到了,就是这双眼睛……”(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28章 教训 因为这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睛,宁致远有些心神恍惚。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他时常会在夜晚重复同一个梦境,他不记得梦境的内容,甚至记不清梦中之人的面容,唯记得这样一双眼睛,平静无波,淡定从容,仿佛不管你在她面前说什么,做什么,都不能让这双眼里泛起哪怕一点点的涟漪。 每每回想起这双眼,宁致远都有些淡淡的恐慌。 并非这双眼有什么可怕之处,却是唯恐自己无法在这双眼里看到变化。 这样的感觉,宁致远以前从来没有体会到过。 生于定国公府这样的大周朝一等一的高门,又是定国公宁景昌与安平长公主楚静姝的独子,大周朝天子的亲外甥,宁致远长到这么大可以说是从没体会过何为烦恼,但为了一个莫名的梦,他却体会到了。 而且,这烦恼还让他连想解决都不知道要从何入手。 最开始,因为这双眼睛带来的小小年纪的他并不能理解的那些情绪,宁致远很是排斥这个梦境,但时间长了,宁致远也习惯了。 他以为他会一直伴着梦里的那双眼睛,直到他从少年变成青年,或许走向老年。 却没想到,这次他并不愿意的清河之行,无意间看了场名为“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热闹,却叫他见到了梦里那双眼睛。 当他看到半掀的车帘后那双似曾相识的眼,那一瞬间,心里骤然涌上的放松与喜悦让宁致远几乎有了流泪的冲动。 所以,看到那辆马车走远,他才会毫不犹豫的让小厮跟了上去。 在梦里,这双眼睛遥不可及,可现在,他只要轻轻一伸手,就能真实的触到。 宁致远是这样想的,他也是如此做的。 只不过,还没触到那双眼,“啪”的一声响后,宁致远就觉手上一痛,白皙的手背上现出一块红痕。 “来人,把他们给我抓起来!”顾青未拍掉宁致远的手,往后退了一步,指着宁致远与他身后欲言又止的小厮怒道。 明明没被宁致远碰到,顾青未却气得身体微抖。 她就知道,就算回到了一切尚未发生的时候,宁致远这色胚性子还是不会有任何改变。 顾家护卫们应声而动,只片刻,就将宁致远与他的小厮带离了顾青未的身边制往了。 宁致远长到十来岁,还真从来没试过这种待遇,他本该愤怒的,但他面上却是带着笑的,那双眼睛,这时就像是燃起了火焰一般漂亮。 无论如何,他总算是让这双眼里有了除平静之外的其他情绪。 十来岁的宁致远心里,这时甚至是带了欣慰这种明显不该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情绪。 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种情绪从何而来。 宁致远尚未说话,他那小厮却挣扎着放了狠话:“你们是哪家的,竟然敢对我家世……公子动手,还不快点放开我家公子!” 顾青澜这时也回过神来,方才那一切发生得太快,她竟然呆立一旁来不及反应,见顾青未如此生气,忙几步来到顾青未身边紧紧握住她的手。 被顾青澜这样一握,顾青未也冷静下来,拍了拍顾青澜的手示意自己没事,她冷着脸斜睨了那小厮一眼,然后认出这正是后来宁致远身边颇受信任的总管成晋。 多年后在定国公府颇有威望的成总管,如今也只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小厮而已。 让人堵了成晋的嘴拖到一边去,顾青未走到宁致远跟前,冷笑着瞪着他,“小小年纪就敢对小姑娘动手动脚,我看你就是欠教训。” 不管在场其他人听了这话涌起的淡淡怪异感觉,顾青未原先的愤怒压下之后,现在却是有些得意的。 前世的她是定国公夫人,是宁致远的元配妻子,顾忌着身份,就算宁致远做了再过分的事情,她最多也就是置之不理,何曾有过这种能光明正大教训宁致远的机会? 不过,看着皱着眉被顾府护卫押着的宁致远,顾青未一时之间又犯了难,人是押到她面前了,可她要从何处教训起? 骂一顿? 这样可解不了恨。 打一顿? 要是把人给打坏了,只怕得给顾家招来一个大敌。 所以,看着宁致远那张白皙又透着红润的脸,顾青未突然抬手,掐着宁致远的双颊便使劲儿往两边一拉,一张漂亮的小脸蛋儿瞬间就被掐得变了形。 我叫你嚣张,叫你对我动手动脚,叫你非得要往我跟前凑! 再加上前世忍了一辈子的那口气,新仇旧恨之下,顾青未双手越来越用力…… 所有人都惊呆了,护卫差点松开手里押着的人,成晋忘了挣扎,宁致远眼中现出呆滞,尤其是顾青澜与秋岚玲珑三人,没想到一向懂规矩的顾青未会做出这样出人意料的举动,双眼瞠得溜圆。 “小,小姐……”秋岚都结巴了起来。 顾青未不予理会,宁致远却是突然涨红了一张脸。 说到底,他还是个从未受过挫折的骄傲的小小少年,虽然因为那个梦境而性子比他的年纪略显成熟,但这时被一个比他还小上一些的小姑娘如此掐着脸为所欲为,少年人的自尊迅速压下因看到顾青未这双眼睛带来的些许感伤,他开始剧烈挣扎起来。 挣扎着,挣扎着,便突然红了眼眶。 宁致远觉得很委屈。 他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 “住手!”他冲着顾青未怒吼,怀疑自己先前是不是失心疯了,怎么会觉得这臭丫头的眼睛与梦境里相似,“快点放开我!” 顾青未却正是快意着。 前世你让我忍了一辈子,现在逮着机会,我就找小时候的你出气! “闭嘴!”顾青未拉近与宁致远的距离,狠狠瞪着他,威胁道,“乖乖别动让我出气,否则,我就让他们扒了你的裤子打你屁股,把你衣服扒了丢到大街上!” 话音方落,就听顾青澜和秋岚玲珑倒抽一口冷气。 “七妹妹!”顾青澜厉声喝道。 顾家的姑娘走出去都能被人当作是规矩懂礼的典范,她这七妹妹从前更是顾家姑娘之中的翘楚,可顾家的姑娘会说出这样让人听了都要脸红的话吗?(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29章 轻松 不管顾青澜等人听了是什么反应,顾青未的威胁显然是很有效的,至少,对宁致远来说是如此。 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宁致远瞪着顾青未,眼中蕴着的怒火几乎能让人感受到灼热的气息。 顾青未很满意。 对嘛,这才乖,前世的宁致远何曾有过如此听话的时候。 对比着前世的情形,顾青未一边让手下的小脸变成各种形状,一边几乎要笑出声来。 然后,察觉到心里的轻松与雀跃,顾青未便突然有些发怔。 上一次如此轻松,是在何时? 前世出嫁四十余载,她一直都忙着应对接踵而来的各种人和事,经历的事情越多,她心里积压的东西也越重,就算是重生以来的这段时间,她也同样在为各种事而操心,再见亲人的快乐是有,但这种全然的轻松,却也是没有的。 想到这里,顾青未下意识的便松开了双手。 她看着眼前红着眼眶却倔强地瞪着她的少年,终是吁出一口浊气。 在少年略显红肿的双颊上抚了抚,然后退开一步,顾青未有些感慨地道:“这样便好,从今以后,你我互不相欠,再无牵扯。” 她重生已是得天之幸,若还耽于前世的忧与苦,让自己不得安宁,那岂不是白白浪费了老天给的大好时光。 “放开他们,咱们回去吧。” 说完这句话,顾青未便被忙不迭松了一口气的顾青澜拖上了马车,护卫们随即也放开宁致远和成晋,随着马车一起离开了这条巷子。 直到马蹄声渐不可闻,被留在巷子里的宁致远和成晋才猛然回过神来。 双手捂着脸颊,感受着脸上传来的执辣辣的痛意,宁致远几乎要跳起来,“回去,赶紧回去,让人把那疯丫头的身份查出来,我要叫她好看!” 成晋听了便苦了一张脸,“世子爷哎,这件事您虽然受了委屈,可先招惹人家的却是您呐,国公爷要是问起来……” 调戏小姑娘换来人家一顿揪脸,还被威胁打屁股扒衣服,国公爷要是知道了脸得有多黑? 再则,看方才那一行人也知道不是普通人家,至少被世子爷称作是“疯丫头”的那位小姐通身的气派他就没在京城谁家贵女身上看到过,定国公府虽然不惧谁,可清河县他们到底也只是初来乍到,贸然与当地大族交恶,国公爷和公主都不会允许吧? 宁致远因成晋的话微微一窒。 然后面露焦躁的来回踱着步,恨恨道:“我不管,我一定要把那疯丫头抓回来以牙还牙,我要把她的脸揪成猪头,我要让她哭着求饶……” 虽然知道并不合适,但成晋着看这样的世子爷,忍不住便有些想笑的冲动。 世子爷乃是定国公与安平长公主的独子,一出生就请封了世子,打从会说话起就流露出让人惊叹的聪慧,三岁识千字,七岁能成诗,到得如今十一岁上,已是京城无人不知的少年才子。 这样出色的后辈,无论是宫里的太后皇上,还是京城各府的老爷夫人们,谁看了不得赞一个“好”字? 自家世子爷又不是那等得志便猖狂的肤浅之辈,这些年非但没有因为旁人的赞誉而狂妄自大,反而愈加谦逊好学,小小年纪便有了国公爷的沉稳之风。 成晋跟在世子爷身边好几年,可从来没见过自家世子爷这般孩子气的样子。 这是不是便应了那“欢喜冤家”的话? 忍着笑,成晋忙低声劝慰道:“是是是,世子爷一定能让那位小姐向您认错,不过,世子爷,时辰也不早了,咱们可该回去了,出来的时候没与国公爷和公主打招呼,这会儿公主指定得着急了……” 宁致远心中郁气未散,张嘴便要反驳,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想要查明那臭丫头的身份,怎么着也得先回去再说。 于是沉着脸点点头,两人先后上了马车,一路回了宁家在清河县新置的宅子。 宁家此前在清河县并未置产,这宅子也是这次准备来清河之后才让人置下来的,说起来离顾氏祖宅其实并不远。 宁致远和成晋才下了马车,就见大门口早已守了几个面带焦急之色的小厮,见他们回来,那几人表情都是一松,连连上前簇拥着宁致远往屋里走。 宅子是新置的,宅子里的下人也是从京城的定国公府带来的家生子。 “世子爷,您可算是回来了,公主可急坏了……” “……国公爷半个时辰前接到了京城送来的信,急着要赶回京城……” “这会儿东西都已经收拾装箱了,就等着世子爷您回来呢……” 一行人七嘴八舌的说着宁致远不在的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宁致远脚步便是一顿,不是说会在清河呆上一个月吗,这才来了十来天,怎么就要走了? 若是在今天之前,得知可以回京城,宁致远的第一反应肯定是高兴的,可有了之前的那一出,让他现在离开,他怎么就有些不甘心呢? 他还没让那臭丫头哭着求饶呢,怎么能就这样回京城? 宁致远不情愿的如此想到。 可再怎么不情愿,在见到定国公和安平长公主之后,宁致远还是被父母打包带离了清河县,马车匆匆出城时,宁致远掀开帘子回头望向越来越远的城门,皱着眉头想,这次算那臭丫头走运! 反正,母亲已经说了,以后每年都会来清河县住上一个月,这小小的地方,难道他还能没机会找那个臭丫头报仇吗? ※ 宁致远是走是留,已经回了顾家的顾青未与顾青澜自是不得而知,两人各遣了丫鬟去老太太那里知会了一声,在岔路上便准备分开。 分开之前,顾青未想起那魏耀祖,皱着眉提醒了一句,“大姐姐,那魏耀祖可有些不对劲儿,你最好多注意着些。” 顾青澜沉默着点点头,心里翻涌着止不住的悲哀。 注意什么? 当然是注意她的好母亲,会不会又使什么手段坏了她一辈子!(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30章 魏太姨娘(推荐票1200+) 顾青澜自回了秋荻院,顾青未则去了秦氏那里。 难得出一次门,结果不仅被魏耀祖恶心了一回,又在府里护卫和丫鬟们面前与宁致远上演了那么一出,这些迟早是要传到秦氏耳中的,与其让其他人告诉母亲,倒不如她自己亲口去说了。 顾青未进门的时候,秦氏正与身边的刘嬷嬷说着话,两人面前的桌上还堆了一大堆各式礼盒。 “母亲,这些都是哪家送来的?” 顾青未有些奇怪,最近不逢节日,没有需要旁人送礼的事,就算祖母下月十五过寿,那也还有一个多月,总不能有人提前一个多月就送上寿礼吧? 秦氏看到顾青未,面上便露出笑容,看了那堆礼盒一眼,道:“青衣巷的宅子前段时间易主了,宅子的新主人据说是从京城来的,本想着那家人也算得上是咱们的新邻居,今晨就让人送了乔迁礼以及拜帖,没想到那家人今天就打算回京城了,还回了这么多的回礼。” 只是普通的人情往来,又与那家人没有什么别的联系,甚至连那家的主人是谁都没见过,秦氏的语气难免就显得有些随意。 顾青未心里却是一突,想到了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宁致远。 那宅子,莫非是定国公府买下来了? 青衣巷的宅子,顾青未也是知道的,那宅子虽然比不上顾氏祖宅,但也着实不小,听说宅子的主人祖上是前朝的大官,这宅子是那家人最鼎盛之时修建的,供偶尔小住用,可后来前朝江山易主,这家人的家道也自此中落,变卖了家产回了老家,唯独这清河县的宅子,闲置了许久都没找到合适的买家。 顾青未没想起来前世是不是也有这么一回事,不过却也把先前的揣测抛到了脑后。 别说有没有那么巧合,这宅子被定国公府买下来了,就算是真的又如何,她是没打算再与宁致远牵扯下去了,日后就算见到他,也只当不认识就行了。 与秦氏随意聊了青衣巷的宅子几句,顾青未就说起了这次出门的遭遇。 “什么?”秦氏挑了挑眉,尾音上扬,“那魏耀祖竟公然说澜姐儿要嫁去魏家?” 秦氏本就是深宅妇人,又是顾氏宗妇,自然不缺敏锐,只从魏耀祖那信誓旦旦的态度就看出了不对之处。 魏耀祖又不是傻子,要是没有几分把握,他又怎么会当众说出这样笃定的话来? 三弟妹,可别做出什么不经脑子的事…… 想到这个可能,秦氏眉头微皱,“欢姐儿,这件事恐怕还另有隐情,你三婶……” 后面的话不用秦氏说完,顾青未也能猜得到。 微微摇了摇头,顾青未道:“三婶只怕真的不是那般容易就放弃,这一点我已经提醒过大姐姐了,只希望三婶好歹念着些骨肉之情,不要做出什么不可挽回之事。” 虽是这样说,但无论是秦氏还是顾青未都明白,以陈氏的性子,只怕这件事还有的波折。 秦氏摇了摇头不再想陈氏,想到那魏耀祖,倒是冷笑一声:“魏家的人如今是愈发的得寸进尺了,他们难道以为魏太姨娘真的就有那么大的面子能让咱们顾家一而再再而三的容忍他们吗?当初父亲去世时,要不是母亲宽容,魏太姨娘只怕早就……” 话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 当初顾老太爷去世时发生的事,便是整个顾家也是只有极少人知晓的,哪怕面对的是最疼爱的女儿,她也不能随意透露出去。 顾青未便似没听到秦氏话中未尽之意,并不追问,而是与秦氏说起了其他的事。 并非顾青未没有好奇心,而是这件事她其实也是知道的。 说起来,这件事在顾家还真算得上是隐秘,顾青未前世时也是在出嫁之前极为偶然的情况下才得知的。 在知道当年之事之前,顾青未也从没想过,在顾家就像是隐形人一样的魏太姨娘,也能有那么大的胆子去做下那样的事。 ※ 就在顾青未与秦氏说话的同时,顾家家庙里,一位素衣老妇,正跪于佛前闭目念着佛经。 老妇人五十许的年纪,穿着一身藏青色布衣,花白的头发一丝不苟的梳成堕马髻,发间并未有任何首饰作点缀,看起来十分简朴。 她便是已逝的顾老太爷唯一的妾室魏云娘,也便是如今的魏太姨娘。 许久之后,念完佛经,魏太姨娘用手撑着膝下的蒲团有些艰难地站起身,拉开佛堂的门走了出去。 “姨娘,您出来了。” 佛堂外,一个看年岁与魏太姨娘差不多,作仆妇打扮的嬷嬷见门开了,连忙迎了上去搀着魏太姨娘往外走。 似乎是发现魏太姨娘行走之间有些蹒跚,那嬷嬷皱了皱眉,眼中有不忿与担忧,“姨娘,您又何必这般死心眼儿,如今您被关在这家庙里,平时连人都难得见到几个,便是再诚心,老太太心里也不会落您的好……” 话未说完,就被魏太姨娘打断了。 “行了,阿碧。”魏太姨娘的声音不显苍老,语气中透着温和,“当年之事本就是我鬼迷心窍,太太只是让我来这家庙里为老太爷和府里的主子们祈福已经极为大度了,这诚不诚心的自己知道就好,又何必一定要让太太知道。” 被魏太姨娘唤作“阿碧”的嬷嬷名唤碧莲,从当年魏太姨娘进顾府之后就一直伺候着魏太姨娘,后来年纪到了本也出府嫁过人的,不过她也是个苦命的,嫁人之后没到一年丈夫就病死了,自己没了依靠不说,还平白得了个克夫的名声。 心灰意冷之下,便也决定再不嫁人,求了魏太姨娘之后又重新回了魏太姨娘身边侍候,到如今老了,便被人唤作碧嬷嬷。 碧嬷嬷听魏太姨娘如此说,心里仍有些不服,只是到底没再说什么了。 而被她扶着的魏太姨娘,一边走,一边仍默念着佛经。 这佛经,却是为她那亲孙女念的。 她知道,这次以利益惑于陈氏,待事情被老太太知道了,她一定得不了好。 毕竟,那是澜姐儿的一生。 可是她也没办法,她来到顾家几十年,却从来也不敢把这里当作是自己的家,在她心里,她的家永远都是当初那个一点点大,简陋破败的小屋子。 所以,她没办法眼睁睁看着兄长家唯一的血脉将来只能重新被打落尘埃。 只希望,将来耀祖那孩子能善待澜姐儿罢……(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31章 上门 顾青澜与顾青未这次出门遇上魏耀祖的情形很快就被老太太知道了。 老太太当时就气得不轻,要说她这辈子儿孙成群,又地位尊贵,除了魏太姨娘的事,还真少有其他烦心之事。 偏这魏家,明知道不受待见还一次次的厚着脸皮上门,若不是寻思着给顾锦淙和顾锦汶些脸面,只怕老太太早就吩咐门房看到魏家人就直接将人轰出去了。 可如今倒好,那魏家人竟是被惯出毛病来了,居然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宣称澜姐儿会嫁去魏家,若是叫严家人听到了,岂不是会以为顾家刻意骗婚? 想到这些,老太太恼怒之下,着了人将三夫人陈氏唤到延寿堂,来不及让下人们都退下去,就给了陈氏披头盖脸一阵骂。 陈氏虽然是庶媳,可有这样一个宽容的婆婆,这些年虽然不见得多被老太太喜爱,但这样的痛骂却是从来未有过的,一时之间都有些懵了,待从老太太的怒骂中听出原委来,心里便又恨又怒。 恨的是顾青澜,出去一趟就招出这等事来,气的是魏耀祖和魏家,她万般交待过他们一定不能将这件事张扬出去,合着他们都把她的话当耳边风了? 被老太太当着延寿堂这么多人的面一通骂,待从延寿堂走出来,陈氏已是一副灰头土脸的狼狈模样。 回到春晖院里,心气不顺之下,陈氏才砸了一个青花茶碗,但有婆子进来禀报,道是魏家来人了。 陈氏心里那口气还没出完,这时正是对魏家人厌烦不已,若不是魏耀祖那个蠢货,她又怎么能招来老太太这样一通不留情面的骂? 可到底,想到魏耀祖今天挨了打,以魏家那将他看作眼珠子的情况,若是不见他们,他们只怕会没脸没皮的把与她之间商量的事给撕扯出来。 于是,陈氏只能强自按捺下心中郁气,让那婆子将魏家人带进来。 魏家来的是个只看容貌就知道极为刻薄的老嬷嬷,才进了屋,她就已经阴阳怪气地冲陈氏道:“三夫人可真是好大的驾子,咱家少爷如今可是被打得躺在床上动弹不得,想见三夫人的面,三夫人还这般推三阻四的,看来顾家这门亲咱们魏家是高攀不上的,不若现在就与三夫人一起去见老太太,好好与老太太分说三夫人是如何与我家太太承诺的?” 春晖院里这时侍候的丫鬟婆子不少,从这嬷嬷嘴里听到什么“亲事”、“高攀”之类的字眼儿,众人心里便齐齐一震,待意会到这其中的意思,便都低着头,恨不得挖个洞将自己埋起来。 “你们都下去!”陈氏突然厉声道。 待所有人都退下了,才转头看向那嬷嬷,“老虔婆,你给我闭嘴!” 魏家派来的嬷嬷姓张,是魏家老太太多年的心腹。 方才有下人在场时,这张嬷嬷一副口无遮拦的样子,但待只有她与陈氏了,反而突然就谨言慎行起来了。 见陈氏发怒,张嬷嬷立马陪了笑脸,“哟,三夫人这是在与谁置气呢?” 根本就不提自己先前那番话。 陈氏当下便被气得呼吸急促起来,若不是心里还留了些贵夫人的矜持,只怕便要当场跳起来指着张嬷嬷的鼻子骂了。 “张嬷嬷也不用这般忍着了,不如就直说吧,这次你们家老太太让你过来是什么意思?”陈氏说话的语气很是不善。 顾青澜与严从柏定亲了,可陈氏心中仍有不甘,便私下里向魏家老太太打了包票,道是一定会与魏家结亲。 可虽然心有算计,但陈氏其实也清楚,自己这些所为是见不得光的,陈氏在三房是主母,可放在整个顾家祖宅里,她也只不过是个庶媳罢了,若让老太太以及秦氏知道她暗地里是如此算计着家中的姑娘,她是绝对讨不了好的。 所以方才张嬷嬷那番几乎要将事情揭开来的话才让她如此愤怒。 才因为魏耀祖的事被老太太一通好骂,这张嬷嬷就如此在她跟前放肆,若不是顾忌着心中的盘算,陈氏只怕早就将这张嬷嬷赶出去了。 张嬷嬷也是几十岁的人了,一双眼睛也算是锐利,哪里能看不出陈氏的不满,面上笑容一收,“三夫人既然如此说,那老婆子我就不客气了,今天顾家大姑娘让人将我家少爷打得只剩下一口气了,我家老太太的意思,这件事绝对不会如此算了,要不然让三夫人带着大姑娘去魏家赔罪,要不然就让大姑娘两个月之内嫁到魏家去!” 张嬷嬷这话说得底气十足。 陈氏听了却差点没气晕过去。 早就知道魏家上下都是些无赖,却没想到那老太婆竟然敢打了这样的主意,让自己带着澜姐儿去向一个大庭广众之下起色心的无赖道歉,还要让澜姐儿两个月之内嫁去魏家,这老太婆难不成以为顾家都是姓魏的? “不可能!”先前还有所顾忌,陈氏这会儿却是冷哼一声:“魏耀祖挨打,那是他咎由自取,敢在外面败坏顾家姑娘的名声,只不过是打上他一顿,我家老太太可还觉得太过便宜他了,莫非有魏太姨娘那层关系,你们以为魏耀祖还能好好的呆在魏家?” 张嬷嬷也知道陈氏不可能痛快答应自己的要求。 事实上,魏家人也没指望陈氏与顾青澜会上门赔罪,将这一条提出来也只不过是为了与陈氏讨价还价罢了。 “三夫人说话之前可得想清楚了,”张嬷嬷冷笑一声,威胁意味十足,“咱们老太太可就一个孙子,平时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如今我家少爷被大姑娘着人打得几乎去了半条命,老太太可是恨不得与人拼命了……” 陈氏心里一紧,已经猜到张嬷嬷接下来会说些什么了。 “老太太最在乎的就是这个孙子,如今少爷出了事,三夫人以为,老太太悲痛之下,会不会做出什么三夫人不想看到的事?”张嬷嬷说这话时语气里甚至带了些不屑,显然是肯定自己的话能拿捏住陈氏。(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32章 虎毒 “你……” 陈氏惊怒交加,又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老虔婆。 大家都不傻,这威胁的话自然不用说得那般清楚。 陈氏在顾青澜与严从柏定亲的情况下还信誓旦旦的将女儿口头许给魏家,甚至还暗地里动了心思想要将严家这桩亲事给毁了,她的用心若是被魏家人捅到刘氏那里,再顺着这件事扯出陈氏之所以这样做的原因,只怕这偌大的顾家从此便该再无她的立身之地了。 陈氏做了这么多年的顾家媳,也享了这么多年的富贵,她如何愿意有这样的一天。 所以,无论如何,她也绝不会让这件事传到老太太的耳里。 正因为知道这一点,张嬷嬷才如此笃定陈氏一定会做出她想要的选择。 为了不逼得太紧,张嬷嬷神色缓了缓,道:“三夫人不必发怒,我家老太太也说了,咱们魏家与顾家是要做亲家的,当然不会闹出什么事来让三夫人丢了脸面,三夫人与大姑娘上门赔罪这件事,三夫人也就只当个笑话听听罢了,但是大姑娘,却是一定要在两个月之内嫁进魏家的!” 张嬷嬷后面的话说得斩钉截铁,显然是在表明魏家老太太对这一点的坚持。 陈氏面上便又是一僵。 她确实有把握让顾家与严家这门亲事作罢,可要说让顾青澜两个月之内就嫁到魏家去,这时间也未免太紧了。 世族女儿出嫁可不简单,并不仅仅只是一顶花轿抬去夫家就了事。 就拿顾家如今最受宠的顾青未来说,早在顾青未出生的时候,爱女心切的秦氏就已经开始着人四处去搜罗顾青未日后的嫁妆了,什么金丝楠、黄花梨之类的名贵木料,羊脂玉、帝王绿翡翠之类的珠宝首饰,便是一张嫁妆里的拔步床,也是请了手艺最精湛的老工匠花费数年的时间一点点精心打磨,更别提其他了。 顾青澜只是庶出三房的女儿,与长房嫡女的顾青未自是比不了,再加上陈氏素来不喜这个长女,这些年当然没有费心思替顾青澜准备嫁妆,这本该是她这个母亲做的事,如今都是由秦氏在操持。 先要设计让顾青澜与严从柏退亲,然后还要说服老太太同意与魏耀祖的亲事,甚至还要留下时间备嫁,两个月的时间无论如何也是不够的。 陈氏试图多讨些时间,“两个月的时间太紧了……” 话还没说完,张嬷嬷便打断了,“我家老太太说了,两个月一天也不能多,我家少爷那一身的伤,两个月指定是养不好的,作为罪魁祸首,大姑娘怎么也该服侍少爷汤药才能让老太太消了这口恶气。” 这些话,若是让旁人听了,指定会认为魏家人不知天高地厚。 魏家除了家里算得上小有资产之外什么也不是,而魏家的那点钱,在顾家面前就连破落户都算不上,这样的人家还想让顾家的女儿去服侍汤药,可不就会让人笑掉大牙了吗? 可偏偏,无论是张嬷嬷还是陈氏,都没觉得这话有问题。 张嬷嬷是认定了顾青澜会嫁到魏家去,而陈氏,本就不喜这个女儿,她又岂会关心她会嫁进什么样的人家,只要她的亲事能给她心尖尖儿上的顾亦琅带来好处就行了。 所以,只被张嬷嬷这样一说,陈氏便很轻易的就接受了魏家老太太的威胁。 不过…… 两个月的时间要做这么多的事确实太紧了。 在陈氏原本的打算里,到秋闱放榜还有整半年,在这段时间里她动些手脚,要退掉这门亲事算不得难,再以顾青澜年纪不小了为由在老太太那里多哭诉哭诉,让老太太应下与魏家的这门亲事也不是不可能,可如今事情有了变化,魏家那边要求澜姐儿两个月之内就嫁过去,难道,只能下上一剂猛药才行吗? 可是,这样一来,必定会让澜姐儿的闺誉受损。 虽然不喜欢这个女儿,但不喜欢归不喜欢,再怎么说,顾青澜也是从自己肚子里出来的,要让陈氏亲手把女儿给毁了,她一时之间也还是有些犹豫的。 见陈氏面现犹豫,张嬷嬷冷不丁地道:“三夫人,既然已经做了决定,还是不要再摇摆的好,三夫人多想想四少爷的将来……” 听到“四少爷”几个字,陈氏想起这桩婚事成了之后得到的好处,对顾青澜的那点不忍自然便被抛到九霄云外。 是了,琅哥儿才是她后半辈子的依靠,只要为了琅哥儿好,澜姐儿又算得了什么? 做姐姐的,为弟弟牺牲一下,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吧? 这样一想,陈氏定下心来,扫了张嬷嬷一眼,“那就请张嬷嬷回了魏老太太,让老太太等着喝孙媳妇茶吧。” 一边说着,陈氏已经开始考虑起这件事要如何操作了。 张嬷嬷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复,面上立即便有了笑容,又与陈氏略说了几句,这才借口时间不早了一路回了魏家向魏老太太回话。 魏老太太其实也没想到陈氏会这般轻易的应下这件事,听了张嬷嬷的回话甚至有些意外。 不过,想到总算能将那个害得耀祖这般惨的丫头弄到家里来,魏老太太心里便是一阵快意。 出身再好又如何,顾氏女又怎么样,到头来,不还得被亲娘算计了嫁进魏家? 只要进了魏家的门,难道还能有人来管魏家人如何对待媳妇? 魏老太太得意之后,想起魏耀祖还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忙又去了魏耀祖那里,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他,祖孙俩又是一番畅想待顾青澜嫁进来之后要如何云云。 倒是张嬷嬷,想起曾见过的温柔和顺的顾青澜,在心里有些惋惜地摇了摇头。 自家少爷是个什么人,张嬷嬷再清楚不过,那顾家大姑娘嫁了过来,这一辈子只怕也是毁了。 当然了,张嬷嬷是魏家的人,自然是向着自家少爷的。 让她意外的,反倒是陈氏。 都说“虎毒不食子”,这句话用在顾家三夫人身上可不合适,连亲生女儿也能下如此毒手,也不知道顾家三夫人的心是如何长的?(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33章 异样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顾府里倒颇为平静。 秦氏除了要处理府里庶务,替顾青澜操持嫁妆,还得抽空替下月十五老太太五十七的寿辰做准备。 因不是整寿,老太太前些年都没有大办寿宴,今年会如此兴师动众,也是因为顾锦琳那里出了事。 而顾青未这些小的,每日早起去延寿堂给老太太请安,用过早膳之后或回院子,或去荣庆堂里学规矩。 值得一提的是,这次因为走姿的超高要求,一连半个月,顾家姑娘们都仍每日里来回在荣庆堂里不断的走,据顾青华有一次向顾青未抱怨,她现在就连是在梦里,也是一听到那铃铛声都会被惊醒。 这让顾青未在深表同情的同时,也暗自庆幸,幸好前世廖嬷嬷也要求严格,否则她如今也该是那听到铃铛声都会惊醒的人之一吧。 府里八个姑娘,其中五个上午都要去荣庆堂,所以顾青未每天上午要是不想闷在未明居里,就只有时常去正在院子里备嫁的顾青澜那里坐坐。 自从上次出门遇到了魏耀祖那只癞蛤蟆,两人这半个月都没再出过府,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上次的触动,在顾青未眼里,顾青澜倒是比从前又显得更坚韧了些,眼中也更有光彩了些,比从前那万事一味柔顺的模样要顺眼了不知道多少。 这天从延寿堂里出来,顾青未又领着秋岚去了秋荻院。 顾青澜正在绣嫁衣,大红的喜服上用金线细细勾勒出龙凤呈祥的图案,华丽中透着浓浓的喜气,衬得顾青澜的一张小脸都似含羞带怯一般,好不动人。 顾青未看着这样的顾青澜,心里有感慨,更多的是欣慰。 无论如何,顾青澜的亲事既然已经尘埃落定,这一世她定能改变前世的命运,与严从柏和和美美的过上一生。 “七妹妹来了。”顾青澜抬头看到顾青未,连忙放下手中的针线迎上去,又吩咐房里的丫鬟奉上茶水点心。 对顾青未,顾青澜一直存着万分的感激。 她很清楚,老太太与秦氏平素虽不曾苛待她,但待她也只是平平,突然如此关心她的亲事,想必其中有七妹妹的功劳。 也许对七妹妹来说,她只不过说了几句话而已,但于她,却是关乎她一辈子的大事。 她只不过是替七妹妹抄了几篇经书,甚至差点都没送出去,七妹妹如此热忱待她,顾青澜心里既是感激,又有些愧疚。 虽然七妹妹未来许是用不上她,但将来若是七妹妹有需要,她便是拼了性命,也一定要帮上七妹妹。 顾青澜如此想到。 顾青未往那针线篓子里瞄了一眼,打趣道:“莫怪大姐姐一副害羞的样子,原来竟是在绣嫁衣。” 顾青澜顿时面上飞霞。 穿着凤冠霞帔风光大嫁,这是每一个女子心里都会有的美好场景,顾青澜自然不会例外,更何况她未来的夫君还是那样一个才学品貌都如此出众之人。 顾青未也知道顾青澜生性害羞,只说笑了这一句,倒也没再接着打趣她,两人依次落座闲话家常。 “……二姐姐她们每日上午都要去荣庆堂,有了空闲,我这心里倒闲得发慌了,八妹妹才两岁,我也只有来大姐姐这里说说话了,毕竟,再过不久,咱们姐妹想要这样说说话都难了……”顾青未面上带笑。 顾青澜又是一阵脸红,“七妹妹就知道打趣姐姐,以后待你出嫁之时,看姐姐如何对付你。” 一边说着,却又暗暗揣测,不知道将来七妹妹会嫁怎样一个人中龙杰? 若是顾青未知道顾青澜竟然在想这个,只怕得嗤笑一声了。 有了上辈子的经历,她如今可没想过那些婚嫁之事,能与家人在一起,看着整个顾氏好好的,对她来说,就已经是上苍垂怜了。 至于她的亲事…… 要是她说一辈子不出嫁,祖母和父亲母亲大概不同意,既然这样,不如找个知根知底的人家嫁了,她好像记得,母亲娘家有几位表哥品性都很出众…… 姐妹俩心中各自思索。 就在这时,顾青未只听“叮当”一声脆响,却是顾青澜房里的大丫鬟锦绣在替顾青澜添茶时不慎碰落了茶盏。 顺着声音来处望过去,锦绣似乎也受了惊吓,满脸的惊恐,然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带着哭音道:“姑娘恕罪,奴婢不是有意的。” 顾青澜与顾青未都微微一怔,就连同样在屋里侍候的玲珑,都面现诧异。 顾青澜的两个大丫鬟玲珑与锦绣都服侍她多年,顾青澜又是这样的温柔性子,所以玲珑和锦绣在秋荻院可是极有脸面的。 玲珑和锦绣跟在顾青澜身边这么多年,要说完全没有犯过错自然是不可能的,顾青澜也从来没因为她们的无心之失而责罚过她们,锦绣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那她为何又表现得如此惊慌? 顾青未心里便泛起淡淡的异样。 惊讶过后,顾青澜柔声道:“锦绣,你这是做什么,不过是打破了一个茶盏,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赶紧起来吧。” 说完又示意玲珑将锦绣扶起来。 锦绣这时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反应过度了,想要站起来却发现双腿有些发软,还是玲珑扶了一把,才让她重新站了起来。 “姑娘,奴婢是知道姑娘极爱这套十二花神杯的,想着打破了一只,这套茶盏就不能再用了,所以才……”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方才受了惊吓,锦绣解释起来时面上神色仍有些勉强。 顾青澜也没多想,便笑道:“这东西再好难道我还能因了这些死物罚你么?” 顾青未心里的疑惑却更深了。 却听顾青澜继续道:“中午我留了七姑娘一起用膳,你叫个小丫鬟去大厨房里知会一声,七姑娘的份例让人送到秋荻院里来。” 锦绣见顾青澜确实没有怪她的意思,松了口气,面上也多了几分红润,笑道:“姑娘,就让奴婢去好了,奴婢还打算顺道去与奴婢的娘说几句话。” 锦绣一家都是顾家的家生子,锦绣的娘,正是得了大厨房里的差事。(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34章 大胆(推荐票1400+) 顾青澜不疑有他,点了点头。 锦绣便行了个礼,退开几步,然后转身便要离开。 “站住!”顾青未突然开口。 即使是背对着众人,锦绣被顾青未这一阻拦,身形仍让人看出有几分僵硬。 不仅锦绣,屋里其他人都诧异地看向顾青未,不知她为何会突然出言阻止锦绣离开。 顾青未出不解释,紧紧盯着锦绣的背影,开口吩咐道:“玲珑,去院子里让丫鬟婆子都退下,然后回来把门关上。” 玲珑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 按理说,她是顾青澜房里的大丫鬟,只用听从顾青澜的吩咐,可也不知为何,从不过九岁的七姑娘嘴里听到这一连串的吩咐,玲珑心里没生出半点想要违抗的意思,待她回过神来,她已经不知不觉间就按照顾青未的意思把事情做完了。 “七妹妹,你这是……”顾青澜似是察觉到事情有异,有些紧张地看向顾青未。 顾青未的视线仍牢牢锁在锦绣身上,听到顾青澜的话,她没有回头,只淡淡地道:“大姐姐,我也不知道我的猜测有没有错,只希望大姐姐身边的丫头都是好的吧。” 然后却是对身后的秋岚道,“秋岚,好好搜一搜锦绣的身,不要放过任何可疑的东西。” 此话一出,秋岚微愣过之后自然是依了主子的话行事,其余人却都心中震惊。 搜身,哪怕锦绣只是一个丫鬟,但也是个在顾青澜跟前有脸面的丫鬟,顾青未如此行事,却也是极为过分的了。 一边伸出一只手阻止秋岚靠近,锦绣一边双目含泪地看向顾青未:“七姑娘,奴婢若是有哪里做得不对惹了您生气,您要打要罚奴婢都不敢有怨言,可您为何要如此羞辱奴婢,被这样一搜身,奴婢哪里还有脸活下去?” 本就是如花的年纪,容貌又算得上出众,锦绣含着泪说出的这番似乎含了无数悲愤的话,自然便惹了与她相处多年的顾青澜和玲珑的不忍。 顾青未没等顾青澜说话,便转向她道:“大姐姐不用问为什么,若是信得过我,稍后我自然会给大姐姐一个合理的解释。” 若是信不过…… 顾青未便打算再不管这件事。 锦绣闻言立即满脸委屈地看向顾青澜,只盼着向来看重她的主子能还她一个公道。 顾青澜心中存了犹豫,一个是自幼伴在她身边的大丫鬟,另一个是帮助她许多的妹妹,但只一瞬间,顾青澜便作出了决定。 “七妹妹,我自是信你的,你尽管放手做吧。”顾青澜转过头不再看锦绣。 她虽然不像七妹妹这样聪明,却也绝对不笨。 她不是不知好歹的人,所以她知道,七妹妹是不会害她的,更别提是因此向她的丫鬟发难。 而且,七妹妹与锦绣无怨无仇,自然不会随意冤枉了锦绣,纵然锦绣做了什么事惹了七妹妹不高兴,七妹妹也绝不会自降身段为难一个丫鬟。 那么,她也想知道,锦绣身上到底有什么样的异样之处,叫七妹妹突然针对她? “锦绣……”顾青澜开口。 锦绣只以为姑娘是要护着她,眼中顿时放出期盼的光芒,但随即,这光芒就因顾青澜的话而尽数黯淡了。 “既然七姑娘有些疑惑需要你解答,那你就多配合着些吧。”顾青澜说着这样的话,心里却一片透凉。 她现在还不清楚锦绣到底有什么不妥,但想来不会是小事,否则顾青未也不会不顾忌着她这个姐姐的脸面,甚至她心里隐隐有感觉,锦绣做的事,定然与母亲,以及母亲盘算的魏家的亲事有关。 这是侍候了她多年深受她信任的大丫鬟…… 顾青澜只希望是她想错了。 虽然有了顾青澜的吩咐,但锦绣显然并不想就此接受秋岚的搜身,反而双手环着肩警惕地看着秋岚,但秋岚素来泼辣,平时把院子里二十来个丫鬟婆子管得服服帖帖的,锦绣这种小手段当然没被她看在眼里。 轻轻松松的将锦绣两只手握到一起锁到头顶,另一只手不顾锦绣的挣扎,就在她身上一通搜寻。 秋岚原本也不知道自家姑娘是想让她从锦绣身上搜出什么来,但在拂过锦绣腰间时,却发现里面塞了一团让人触手觉得绵软的东西。 心中一凛,秋岚知道这大抵便是自家姑娘要找的东西。 既然已经搜身了,秋岚也没想给锦绣留什么脸面,当下便三两下将她的腰带扯松,然后自那里扯出一物来。 “姑娘。”也没细看手中是什么,秋岚将东西递到顾青未跟前。 而锦绣,早在秋岚将她腰间物什扯出来时,就像是突然失了所有的力气一般,没了秋岚的钳制后更是顿时软倒在地,面上是绝望的灰白。 她看向顾青澜,煞白的嘴唇噏动着颤声唤道:“姑娘……” 想要求饶,却也知道任顾青澜是多好的性子,这次定也不会饶了她。 顾青未沉着脸自秋岚手中接过那团揉在一起的布料,哪怕不用打开细看,她也能猜出这是什么,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三婶为了破坏顾青澜的婚事,会做下这种事来。 到底是亲生的女儿,哪怕这么多年也没在她身上付出什么关爱,但三婶难道就没想过,真让她做成了这件事,以大姐姐的性子,她难道还有脸面活下来吗? 顾青未简直不明白陈氏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顾家的女儿身份贵重,除了陈氏,其他几位顾氏夫人谁不把女儿当成珍宝一样呵护着,别说什么经历了生女儿的失望才好不容易得了儿子,就说四房吧,四婶可是一连生了排行二、三的顾青芙、顾青蕖两个女儿,才得了顾亦轩这个儿子,可也没见四婶为了儿子而委屈了女儿。 顾青未怎么想也不明白为何陈氏待自己的亲生女儿会如此狠心。 莫非,这便是天生的母女缘分浅? 又是不解又是气愤,顾青未面上带着淡淡的安慰,将手中的东西递给顾青澜,“大姐姐,这,是你的东西吧……”(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35章 问 顾青澜是抖着手从顾青未手中把那东西接过的。 事实上,早在秋岚把东西从锦绣腰间扯出来时,顾青澜就已经因为那团东西的眼熟而隐隐有了不祥的预感。 但她一直在心里说服自己事情不会是她所想的那样,毕竟,这是侍候了她多年的大丫鬟,她背后那人,更是她的亲生母亲。 可现在,将手中的东西彻底打开来,顾青澜却不得不信了。 这是一件女子的肚兜,温暖的鹅黄色,边角处绣了几朵开得正盛的幽雅兰花。 顾青澜几乎晕厥过去。 她如何能不熟悉,这是她自己亲手做的小衣,那朵兰花上面一针一线都是她仔细绣了。 甚至昨天她还把这小衣贴身穿着! 顾青澜紧紧攥着自己邮私密的衣物,看向锦绣的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 作为顾家的大姑娘,顾青澜自然不用动手清洗自己的衣物,而像肚兜这种私密物件儿,自有院子里的丫鬟负责清洗,可锦绣是秋荻院里的大丫鬟,她只用侍候好顾青澜的平时起居就行了,同样用不着做这些活儿,那么,她将自己的贴身衣物藏在身上,又欲带出去,是为了什么? 顾青澜房里两个大丫鬟,玲珑性子温婉,与任何人都处得亲切,而锦绣,虽然比起玲珑来要显得沉默了些,可在秋荻院里的小丫鬟们心里,也是个极好的人,这么多年在顾青澜跟前侍候,也从来都是尽心尽力,半点不曾因受了主子信任而有所懈怠。 哪怕如今事实摆在眼前,望着锦绣那张看了多年的脸,顾青澜仍不敢相信,她身边的人,会做下这种事。 屋里的空气便如凝固了一般,压得人心里透不过气来。 许久,顾青澜才深吸一口气,将那酸涩尽数压下,“锦绣,你我主仆一场,我自认从来不曾亏待于你,所以,你说说看,为何会做出这等事来?” 顾青澜的声音显得清浅,但听在锦绣耳中,却令她觉得一颗心仿如遭了重击。 锦绣七岁就开始在顾青澜身边侍候,到现在已经足足八年,在她的印象里,自家姑娘从来都是一副温柔软懦的样子,在面对三夫人时更是从来都没有过忤逆的时候,所以她才在被三夫人威胁之后就答应了替三夫人办这件事。 她以为,以姑娘的性子,若是知晓这件事是三夫人吩咐的,就算伤心,也总会原谅她的。 可是,这时看着顾青澜那淡淡的神色,锦绣却不确定了。 恐慌像那疯长的野草一般爬满锦绣的心,她来不及向顾青澜道明事情的原委,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将头磕得“砰砰”作响。 “姑娘,您饶了奴婢这次吧,奴婢也不想的,是三夫人,三夫人威胁奴婢,若是不照办,就要将奴婢的爹娘都打残了从府里赶出去,还要将奴婢嫁给马房上的李瘸子……” 向来体面的大丫鬟哭得涕泪横流,好不狼狈,她的声音里更是夹杂着无数的悔痛与绝望,让人听了一颗心便似也要跟着揪起来。 顾青澜想,若是从前,只怕只听到这样的哭诉,她就已经心软原谅锦绣了。 可现在,愤怒失望之后,她的心情却是平静无波的。 是她的心变硬了,还是她终于看清,有些东西其实并不重要? 顾青澜眼中的失望一闪而过,她摇了摇头,“锦绣,你跟在我身边八年,你家又是顾家世代的家生子,很多东西只怕你比我这个做主子的还要来得清楚,母亲在府里根本就不管事,她说要将你家人都赶出去,将你嫁给李瘸子,你就真的信了?” 锦绣于是浑身一僵。 就如顾青澜所说的一般,陈氏只不过是个不管事的庶媳,府里的事她是半点也插不上手,她也就只能在三房里耍耍威风罢了。 锦绣一家扎根顾府多年,又岂是陈氏说想赶出去就真的能赶出去的? 所以,陈氏的原话是,若是锦绣听她的话将东西偷出来,事成之后她就算做不成未来姑爷的姨娘,至少也会是个通房,岂不比如今这侍候人要舒服许多? 总会有那么些人,在见多了富贵之后,便拼了命的想要往里面挤,全然不管那富贵之中是不是还夹杂了许多的烂泥。 锦绣紧紧闭着嘴,她岂敢当着府里两位姑娘的面说出这等污言秽语? 她只盼着,三夫人那里见她没有如期将东西送出去,会察觉到不对从而救她一次。 意识到锦绣不会说实话,顾青澜微蹙着眉头,有些不知所措。 她从前何曾遇到过这种问题,就算现在的她较从前要长进许多,一时之间也想不到什么好法子从锦绣嘴里得出什么有用的消息来。 不知不觉的,顾青澜就将目光放到了一旁静静看着的顾青未身上。 在她没有察觉到的时候,对于这个七妹妹,她便已经有了全然的信任,相信她不会害自己,同样也相信,遇到这种令自己手足无措的事,七妹妹一定能有解决之法。 顾青澜也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但她就是如此相信着。 接收到顾青澜的求助,顾青未也不推脱,淡淡的目光打过锦绣,“你不肯说也没有关系,我与大姐姐就把你带到祖母那里去,祖母身边可有不少擅长拷问的老嬷嬷,只希望,锦绣,你到时候还能像现在这般咬紧了牙关什么也不说才好。” 明明顾青未的目光里没带任何与威胁相关的东西,可锦绣却因这淡淡的一扫而打了个寒噤。 她敢在顾青澜面前保持沉默,可是在被老太太与大夫人宠得如珠似宝的七姑娘跟前,她却连半个“不”字也不敢说。 在这偌大的顾府,纵是其他几位夫人,也都得让着七姑娘几分,她一个小小的奴婢,又怎敢造次? 锦绣以前少与这位顾府明珠接触,并不清楚七姑娘的性子,如今这一见识,倒叫她暗暗后悔起为何会一时鬼迷心窍之下应了三夫人的要求了。 三夫人也许不能让她一家上下被赶出顾府,可七姑娘,却是指定能的……(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36章 醒悟 冲着顾青未重重一叩头,锦绣抬起头来,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 “七姑娘,奴婢可以将整件事都告诉您,希望七姑娘看在奴婢说了直话的份上,能放过奴婢一家这一回。” 顾青未闻言轻哂。 掌管定国公府几十年,这样不安分的奴才她见得多了,“你以为,你现在还有什么资格与我讲条件?现在就说,或者到了延寿堂吃够了苦头再说,你可以自己选一个。” 做错了事,就得承担后果。 顾家,可容不得这种背主的奴才。 锦绣眼中便是一悲,知道自己这次断不会有了好结果,只盼七姑娘能不牵连她的家人,毕竟,这次的事本也是她一时糊涂之下做的,与她家中人确实没有任何关系。 “奴婢,现在就说。”锦绣咬着唇道。 她知道延寿堂里那些老嬷嬷的手段,也自知自己是受不得那种苦的,与其受了苦再说,还不如现在就向两位主子坦白。 想明白这些,锦绣便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清楚楚。 自从上次在延寿堂里因顾青澜的亲事而与众人不欢而散,陈氏这心里就一直不得劲,后来顾青澜与顾青未又在珍珑阁里遇到了魏耀祖,并狠狠教训了一番,从而惹来了魏家老太太的威逼。 陈氏原本徐徐图之的打算自然便泡了汤。 一边是将顾青澜嫁进魏家能得到的好处,另一边是办不成这件事,魏家那老虔婆闹到老太太那里会引发的后果,陈氏根本就不用思考就选择了前者。 魏家老太太要求的两个月毕竟太短了,陈氏一时之间也寻不到什么完美的解决之法,心急之下,便决定使些狠点的手段,只要事情能够办成,拿到了想要的东西,其他的又算得了什么? 澜姐儿本也只是个赔钱货,这女子嫁人本就看命,就当是澜姐儿命不好,才会嫁进魏家吧。 有了这样的理由,陈氏行事起来自然就没了任何的心理障碍。 陈氏的计划很简单也很粗暴,引发的后果自然很严重,若非如此,又怎么能达到她心里那让顾青澜与严从柏退亲的目的。 试想,一个已经订了亲的世族千金,居然与另外的男子有了首尾,就连贴身的小衣都当作定情信物送与了那男子,这样的事一旦被揭了开来,除了退亲嫁与那与之有首尾的男子,又还有什么路可以走? 陈氏盘算得很好,用一个未来魏耀祖的姨娘通房的身份去诱了锦绣动心,只要锦绣将顾青澜的小衣偷出来,待东西送到了魏耀祖的手上,这件事岂不就是板上钉钉了? 锦绣深受顾青澜的信任,做这种事其实并不多大难度,陈氏压根儿就没想过锦绣会有失手的可能。 锦绣确实没有失手,她甚至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但偏偏,她遇到了正好到秋荻院串门的顾青未。 顾青未几十年间能间京城煊赫的定国公府打理得井井有条,自是练就了一双利眼,锦绣那做了亏心事怎么也压不下的心虚,又岂能逃得掉她的眼睛? 当然了,顾青未原本也没有关注到锦绣身上去,若不是锦绣自己惊慌之下打破了茶盏,说不定还真能叫她把顾青澜的小衣给偷出去。 … 锦绣的话说完后,屋子里顿时陷入沉默之中。 不提顾青未,即使是秋岚和玲珑这两个丫鬟,低垂着的双眼里,也满含了对顾青澜的同情。 高门大院里其实少不得这种算计,就算是顾家,往上细数下来,也有不知道多少女子因后宅里的阴私手段而毁了一辈子,可像这种母亲如此算计亲生女儿的,却是闻所未闻。 便是再不受宠的女儿,哪怕只为了女儿嫁个好夫婿之后能为娘家人带来的好处,做母亲的也得希望自家女儿嫁得好,如陈氏这般的,想是万中难寻。 究竟是怎样的好处,居然能令陈氏对亲生女儿做出这种事来? 顾青未着实很好奇这一点。 沉默很快就被锦绣打破,她重重磕了三个头,直磕得白皙的额角上都多出一团淤青,才哀求着道:“姑娘,七姑娘,奴婢只是一时糊涂,两位姑娘叫奴婢做什么都行,奴婢再也不敢了,求两位姑娘饶了奴婢这一回吧……” 像顾氏这种世族,最忌讳这种背主的奴才。 锦绣能想象到,这件事指定是会捅到老太太那里的,到时候她的下场会有多惨,她只希望自己的哀求能让这两位毕竟年少的姑娘起了恻隐之心。 顾青澜沉默,顾青未却并不因锦绣的求饶而有任何动容,她微微一笑,道:“三婶许了你将来做魏耀祖的姨娘?既有这等心思,你也别说什么是一时糊涂之类的话,只怕,你不仅不糊涂,心里反而还想得透透的,若是大姐姐将来真的不得不嫁去魏家,那么,亲手将大姐姐的贴身衣物交到魏耀祖手里的你,不仅卖了魏耀祖一个天大的人情,还能借此事抓住大姐姐一个把柄吧?” 顾青澜猛然转头看向锦绣,眼神凌厉得仿如一把利剑。 若她真的嫁去魏家,上有魏家两位难缠的长辈,下有这样一个握了她把柄又想着爬床的丫鬟,她会过上什么样的日子? 如果说在听到顾青未这些话之前,顾青澜还对锦绣存了几分不忍,那么现在,对这个伴了自己八年的大丫鬟,她心里就只有痛恨了。 同时,顾青澜也在反思自己这些年的所为。 人往高处走,锦绣会有这样的想法不足为奇,高门后宅里多的是想爬男主人床的丫鬟,可也并不是每一个有这种念想的丫鬟都真的敢做出对主子不利的事来。 归根结底,还是她这个做主子的太过软弱了,若是她能像七妹妹一样,锦绣又怎么敢背主? 说到底,是她太过无用,连靠着她生存的奴才都压不住。 顾青澜这十五年来,第一次有了这样的思考。 这段时间发生了这么些事,顾青澜自从看清楚了自己在母亲心里的地位,便暗暗在心里发誓,定不会再如从前那般如泥人儿般任由母亲摆布。 可现在看来,她的决心,还不够啊。 ps:推荐好友力作《重生之莲花池》,重生带着莲花池,渣男极品靠边站~(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37章 告之(推荐票1600+) 想着从前种种,顾青澜面上渐露坚定之色。 “大姐姐,这件事毕竟事关重大,不是我们能解决好的,以我之见,还是直接把锦绣带到祖母那里去吧,无论如此,三婶做出这种事来,祖母总会还大姐姐一个公道的。”顾青未这时出言道。 顾青澜微怔,然后轻轻点头。 她想起从前母亲总是在她耳旁念叨,三房是庶出的,向来不为老太太所喜,若是她这个做孙女的出了什么事,老太太一定会置之不理,只有做父母的和她的同胞弟弟才是她最能信赖依靠的人…… 可现在,那个道是能被自己信赖依靠的人做了几乎让自己活不下去的事,最后还要让老太太来为她这个不争气的孙女儿操心。 顾青澜想到这些,就忍不住想要冷笑。 不过,也好。 经历过先前听锦绣道出原委时的心痛与绝望,她这辈子,再也不会因为母亲而受伤了罢。 在这样的心情之下,顾青澜与顾青未往延寿堂而去,后面跟着押着锦绣的玲珑与秋岚。 虽是押着,可玲珑和秋岚倒也没做得那么显眼,两人只一边一个将锦绣夹在中间,表面上看起来,倒似是三人十分亲密的走在一起。 这是顾青未特意吩咐了的。 这件事指定是要闹大的,自然不可能完全压下来,但到底关乎大姐姐的闺誉,能少一个人知道也总是好的。 一行人到达延寿堂时,延寿堂里正要摆饭。 看到摆在桌上的午膳,顾青未才惊觉她们来得不是时候。 在秋荻院里知道了这样的消息,她们又哪里能记得起用午膳这种事,可她们总不能叫老太太饿着肚子来处理这些糟心事吧? 所以顾青未冲顾青澜使了个眼色,然后来到老太太跟前撒娇道:“祖母,我与大姐姐来您这里蹭饭来了,您总不会赶了我们出去吧?” 老太太不是个严苛之人,所以顾府的主子们除了早上要来延寿堂请安,午膳与晚膳都是在各自房里用的。 向来都是独自一人用午膳,如今有两个花骨朵儿似的孙女陪着,老太太哪里能不高兴,所以哪怕已经看出顾青澜表情有异,也没指出来,而是拍着顾青未的手连连道:“你这猴儿,祖母可巴不得你天天呆在祖母跟前,怎么会把你们赶出去。” 然后连忙吩咐人多加了两副碗筷,老太太作为顾府最尊贵的人,份例菜自是不会少的,至少是足够祖孙三个人用的,倒也没有另外吩咐厨房加菜。 有了顾青未的刻意逗趣,这顿饭老太太用得倒也颇为舒心,甚至还多用了半碗饭,直看得侍候了老太太几十年的年嬷嬷喜笑颜开的。 饭后又饮了一盏茶,年嬷嬷在老太太的示意下将丫鬟婆子们都遣了下去,才重新站回老太太身后。 作为老太太身边最受信任的人,年嬷嬷知道的顾府隐秘之事可着实不少,实在不必回避。 “欢姐儿,现在午膳也用了,可以说说你和澜姐儿来祖母这里所为何事了吧。”老太太放下茶盏,慢悠悠地道。 顾青未知道瞒不过老太太的眼睛,直言道:“祖母,我与大姐姐来您这里确实是有事需要祖母定夺。” 老太太便微微一顿,欢姐儿用了“定夺”二字,那只怕确实有重要之事。 “祖母,是大姐姐的事,或许应该说是三婶……” 顾青未也不用老太太追问,便将从锦绣那里知道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待她说完,顾青澜已经红着眼眶跪到了老太太脚下,“祖母,孙女也没想到母亲会生了这等心思,若真叫那魏耀祖拿到了孙女的贴身衣物,孙女只怕也只有一条死路,求祖母为孙女作主。” 对陈氏的失望,让顾青澜再也不愿替她在老太太面前遮掩。 顾老太太听完顾青未的话已是惊怒交加,纵然知道老三媳妇是个不着调的,却也没想过她能做出这样的糊涂事来。 她以为只要办成了这件事就能让澜姐儿与严家退亲,再顺她的意嫁入魏家? 这可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她怎么就不想想,若事情真到了那一步,澜姐儿便算是失了名节,与严家退亲是必然的,可退了亲之后呢?顾氏女虽然被娇养,可顾氏千年传承,又何曾有过这种失了名节的女儿? 到时候,纵然明知道澜姐儿是冤枉的,她这个老婆子也只能看着澜姐儿在这样花儿一样的年纪里就走上末路。 老三家的,她是想逼死澜姐儿啊! 就连自己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祖母,都做不出来这种事,老三家的她是生就了怎样一副蛇蝎心肠? 老太太气得胸口急剧起伏,双手紧紧抓着椅背,迭声道:“年嬷嬷,去,让人去把老大家的和老三家的都叫过来,我倒要好好问一问她,陈家就是这样的家教,竟叫她敢做出这等谋害亲女的事来!” 怒极之下,老太太甚至迁怒到了陈氏的娘家。 陈氏的娘家陈氏也算得上一个大家族,只不过却是不能与顾氏这等世族相比的,当初老太太本是想为老三求娶陈家二房的嫡女的,却不曾想老三自己与陈家二房庶出的姑娘看对了眼,死活要娶了那庶出的。 老太太也见过那庶出的陈家女儿,比起陈家二房嫡女,气度风仪都无疑有天壤之别。 唯恐老三娶了这样一个媳妇会惹人耻笑,老太太也曾劝过,只不过顾家老三就跟铁了心一般,被老太太劝了几次,甚至还说出什么庶出的与庶出的正好相配这种诛心之言。 老太太听了哪里能不生气,总归也不是亲生的,又是他自己死活要娶的,后来干脆就撒手不管。 陈家二夫人是个疼女儿的,虽然顾家远不是陈家能比的,但也对让亲生女儿嫁给一个庶子而有所不满,这时见庶女上赶着要嫁这顾家庶子,当然是满口赞成,这婚事便这样成了。 老太太本以为,陈氏纵然再怎么不成器,但怎么也是陈家的女儿,总也该有几分名门贵女的样子才是,可如今看来,她当年果然不该点头同意这门亲事,一时疏忽之下,竟为顾家招来这样一个祸患! 年嬷嬷点头应是,很快就着人将秦氏与陈氏都叫来了延寿堂。 ps:推荐好友仙侠力作《丹仙,约否》,对仙侠感兴趣的亲们可以看看哟~(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38章 狠心 秦氏一直到进了延寿堂,心里都还存着疑惑。 今天顾锦源不忙,夫妻俩难得的一起用了午膳,正坐着说话呢,就听院子里的人禀报,道是老太太那里着人相请,然后便一路来了延寿堂。 待进了屋看到表情严肃的顾青未,与跪在地上的顾青澜,秦氏心里便一沉。 看这样子,只怕是出了大事。 而陈氏,在院子里等了一整个上午也没等到锦绣将东西送过来,本来心里就急,从知道老太太叫她去延寿堂开始就一直觉得心惊肉跳的,待看到双眼通红的顾青澜与神情委顿的锦绣,登时心里一阵咯噔。 坏了! 陈氏从来都不是个会坐以待毙的人,所以哪怕明知道事情已经败露了,仍想着要怎么将自己从这件事里摘出去。 “这是怎么了,澜姐儿,是不是你又做了什么惹祖母不高兴了?你这孩子……” 话未说完,陈氏便觉额间一阵剧痛,似乎有一股暖流自额角流下。 然后,她看着方才捂了额头的帕子上沾染的血红,一时之间有些不敢相信。 “闭嘴!”老太太一双以往只有慈祥与睿智的眼里这时盛了满满的愤怒与税利,仿佛只被她看上一眼,就能将人的心都给看穿了,“你这个毒妇,原本还想着既是老三自己看对了眼,想来娶了回来也能好好过日子,竟没想到,一念之差居然把这样一个毒妇招进顾家来!” 老太太做了几十年贤惠大度的顾夫人,为了自己以及顾家的名声,哪怕对两个庶子,也从来不曾加害过,却不想这个她一时放纵娶进来的庶子媳妇,竟是这样一条毒蛇。 顾家向来女孩儿少,但这一代足有八个女儿,其中还有老太太最为疼爱的欢姐儿。 只要一想到,顾家女儿的名声差一点就被眼前这毒妇给连累了,老太太就恨不得生啖其肉! 陈氏听了这样的唾骂,却惊得差点失了魂。 听老太太的话,竟是隐隐有要休了她的意思。 这怎么行? 当年她能斗败了嫡姐嫁到顾家来,哪怕她嫁的只是顾家的庶子,可这样一门亲事也足以叫她在娘家姐妹之中风光无限了。 若真被顾家休弃,以她这些年对娘家人都爱搭不理的做法,娘家又岂能再有她的容身之所? 陈氏生生打了个寒噤,再顾不得什么脸面,几乎是飞扑着过去抱住老太太的双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母亲,儿媳要是做错了什么,您要打要骂儿媳都不敢有半点怨言,只求母亲不要让老爷休了儿媳,这是要儿媳的命啊……” 一个往昔自诩高贵的贵妇人,这时哭成这般毫无形象可言的样子,若是让不知情的人看了,定然会心生恻隐。 可这时屋子里的人除了已经知情之人,就是秦氏这个虽不知情却也自有判断之人,哪里还会有人觉得陈氏可怜。 尤其是老太太,看着陈氏那副模样,只觉一阵恶心,抬脚便踹在陈氏心窝上,“毒妇,休了你就是要你的命,那你怎么没想过,你让人把澜姐儿的贴身衣物交于魏耀祖之手,又是不是会害了澜姐儿的命!” “什么!” 铙是秦氏早已历练得处变不惊,这时也忍不住面露惊容。 陈氏对澜姐儿与严从柏定亲不满,这一点秦氏知道,她也知道陈氏原是想将澜姐儿嫁去魏家的,但后来顾青澜与严从柏的婚事真正定了下来,秦氏便也放了心,只道三弟妹就算再怎么不满也只能压着,却不曾想,陈氏竟还能做下这等事来! 老太太能想到的,秦氏自然也能想到。 魏家上下皆是无赖,若真送了魏家人这样一个把柄,只怕不知道会闹出多少事来,若一个不小心这件事传到外人耳里,那顾家其余几位姑娘,又岂能有不受连累的道理? 秦氏是顾氏宗妇,自然要为族中女儿的名声着想,另一方面,作为母亲,她也断不能容许自己的女儿被这种事连累了名声。 所以,秦氏看向陈氏的目光也如蕴了刀子一般冰冷。 她绝不容许任何人伤害到她的儿女! 陈氏被老太太踹倒在地,只觉心窝处一阵剧痛,捂着胸口爬起来便要开口向秦氏求助,正好就对上秦氏那冰冷的目光。 心中一虚,陈氏哪里还敢说出求救的话来,一时之间倒也难得的安静下来。 老太太冷笑一声,“老三家的,你不是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吗,那就好好听锦绣是如何说的吧。” 然后命锦绣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了一遍,又着重让锦绣把陈氏的吩咐好好描述了一番。 秦氏听完,心中便是一冷,“三弟妹可真是好狠的心肠,虎毒尚且不食子,三弟妹却能狠下心肠把亲生女儿往死路上逼,我可是佩服极了三弟妹了。” 顾青澜原本如木偶一般跪在老太太脚下,听了这话,两行泪水便忍不住顺着惨白的面颊滑下。 但陈氏听了这话却不乐意了。 她知道,锦绣既然说出这些话来,在这件事上她是无法为自己辩驳的,可秦氏说她是把女儿往死路上逼,她怎么会有这么狠的心肠? 挣扎着站起身,陈氏冲着秦氏反驳道:“大嫂这说的什么话,我再怎么不喜澜姐儿,也不会逼她去死啊,我只是想让她与那严家公子退亲而已,只是退个亲,又怎么会与死不死的扯上关系?魏耀祖确实比不上严家公子,可好歹也算是门表亲,又有咱们顾家在背后撑着,难道魏家人还敢苛待了澜姐儿不成?” 前半部分是陈氏的真实想法,后半部分却是她在为自己辩解,当然了,这话里有几分真,却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顾青未听了便暗暗冷笑。 魏家人不敢苛待了大姐姐?这可真是个天大的笑话! 这话只怕也只有三婶自己才相信了。 若真是如此,那前世大姐姐被算计光了嫁妆,又拖着小产后得不到调养的虚弱身子忍无可忍的回到顾家,又是怎么回事? 推荐好友力作《烽火繁花》,民国文,有兴趣的亲可以看看(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39章 缘由(收藏600+) 见陈氏到这时了还不忘了替自己分辨,秦氏摇了摇头,轻飘飘地道:“三弟妹若不是想逼死澜姐儿,又怎么会企图毁了她的名声?” 见陈氏还要分说,秦氏不给她机会,接着道:“三弟妹嫁到顾家来这么些年,想必也是从没关心过咱们顾氏世代传家的历史,三弟妹可知道,顾氏成百上千年来,可从来没有过失了名节的女儿?” 陈氏原先还以为秦氏是在讽刺她在顾家没有地位,但听到后来却心里一揪。 她确实没有关心过顾氏的过往,在她成长的陈家,虽然也算得上大家族,但规矩其实并没那么严,陈氏未嫁之前长房的堂姐,就是在定了亲的情况下与表哥有私,后来陈家为了把这件事遮掩下去,不得不让堂姐退了亲事嫁与了表哥。 陈氏以为,所谓五姓七望的世族,大抵也应该是如此才是。 可若不是…… 自从打定主意要算计顾青澜的亲事,陈氏便一直拿她是为了儿子才这般行事来说服自己,这是第一次,她心里有了淡淡的悔意。 耳边继续传来秦氏的声音。 “天下人皆知顾氏女儿都是娇养着的,顾家呵护着族中女儿,给予顾氏女所有的荣耀,但同时也要求顾家的女儿维护自己的名声,不要给顾氏抹黑,这是顾氏对族中女儿唯一也是绝对不容人违逆的要求。”秦氏的声音并不大,但其中带着的铿锵与寒意,却叫陈氏遍体发寒,“三弟妹,顾家近千年来,也不是没有在名声上犯了过错的女儿,你知道,她们都去了哪里吗?” 陈氏牙齿轻颤,眼中带怯地看向秦氏,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秦氏居高临下地看着陈氏,直看得陈氏一张脸都紧张得扭曲了,才道:“三弟妹想是从来没去过魏太姨娘修行的顾氏家庙。” 秦氏的话说得很肯定,但陈氏却不知秦氏为何会在这时提起魏太姨娘。 莫非,大嫂是发现了这件事与魏太姨娘有关? 这般暗自揣测着,陈氏很快便从秦氏的话中得到了答案。 “顾氏家庙里,供奉着许多牌位,那些犯了过错的顾家女儿,不是成了牌位中的一员,就是都在那家庙里对着那众多的牌位过完了一生,然后成为其中一员,三弟妹,你觉得,若真让你把事情办成了,澜姐儿,会成为哪一种?” 顾氏确实有娇宠女儿的传统,可这种娇宠,却并非是没有限度的,就如秦氏所说,顾氏给了族中女儿所有的荣耀,这些享受了家族庇佑的顾氏女,自然便该谨言慎行来维护自己身上的荣耀。 哪怕,所有人都知道顾青澜是被自己的母亲害了。 积年世族的好名声,得来就是这般残酷,所以顾家的女儿,可是任性可以张扬可以肆意,但都一定会再三维护自己的闺誉。 陈氏愣愣地看着秦氏,然后一点点瘫软在地。 她确实是个偏心到极致的母亲,对于她来说,只要是对儿子有好处的事,就算是要牺牲女儿下半辈子的幸福,她也不会有不忍。 可,她也确实没想过要逼顾青澜去死,偏偏,她所做的这一切,却又足以叫顾青澜去死了。 陈氏也不知道自己这时到底是惊还是悔,她急急转头去看从来到延寿堂就没被她注意过的顾青澜,却只从顾青澜眼中看到一片漠然。 “澜姐儿……”陈氏开口,却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老太太却在此时又将手腕上戴着的手串砸到陈氏的脸上,“你还有脸叫澜姐儿,亲生的女儿你都能下这样的毒手,你这样的人,心肠真是堪比蛇蝎!” 老太太尊荣一生,一言一行都是贵妇人的典范,今天一连对陈氏动手,足以看出她是怎样的愤怒了。 “你就没有想过,就算澜姐儿真如你所想的退了与严家的亲事嫁去了魏家,有这样的事在先,澜姐儿下面的七个妹妹,又要背上怎样的名声?” 老太太从不否认自己是偏心的,从前顾锦琳待字闺中时,她喜爱女儿甚过儿子,如今顾家八个姑娘,她独独最钟爱行七的欢姐儿。 可再怎么偏心,于其他几个孙女来说,她也是慈爱的祖母,陈氏所为差一点就让她所有的孙女都受累,叫她如何能不动怒? 陈氏听着那串手串儿落在地上发出的清脆碎裂声,心中有后悔,但更多的是茫然。 她从前在陈家时,就只是个不受宠的庶女。 高门后宅里,嫡女庶女的区别,并不只是出身而已,彻底拉开嫡庶之分的,是她们自小所受的教导。 就比如她的两个嫡姐,自幼被嫡母精心教导着,待长到十一二岁上,又成天被嫡母带在身边教导着如何处理府里庶务,如何收服院子里的下人,如何打理好人情往来…… 而这些,都是陈氏不曾接触过的。 所以在她想要算计亲生女儿时,她根本就没有往深处想过,她的所作所为会给女儿,给整个顾家带来怎样的后果。 生平第一次,陈氏在旁人的指点里接触到了这些内里的东西,却是在她算计亲生女儿未果之后。 老太太几番发作,这时倒也勉强压下了心里的怒火,冷眼看着陈氏,道:“说吧,为何宁愿逼着澜姐儿去死,也一定要把她嫁去魏家?” 陈氏心中一凛,却只低垂着头,不敢说出一个字来。 老太太面露冷色,“你以为你不说,就没人能猜得到了?魏家不过是个破落户,若不是念着魏太姨娘好歹也替老太爷生下了老三和老七这两个儿子,就凭魏家这些年打着顾家的名号做的事,顾家也就随手捏死他们了。” “魏家是拿不出什么你想要的东西的,你好歹也是顾家的三夫人,不至于看得上魏家那点子资财……” “所以,这件事与家庙里的魏太姨娘有关?” “是魏太姨娘示意你这样做的,或者说,魏太姨娘许诺了你什么好处?” 这一字字,一句句,都像是鼓点一般重重敲在陈氏的心上。(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40章 打算 陈氏不明白,自己明明什么也没流露出来,为何会叫老太太猜出这么多事来。 却不知道,老太太做了几十年的顾氏宗妇,若真要揣度一个人的心思,还是陈氏这种城府并不深的人,哪有猜不出来的? 再说,这件事,着实不难猜。 老太太对陈氏面上的惊愕视而不见,继续道:“老三媳妇,你虽是个拎不清的,却着实是个疼儿子的,能让你不惜亲手逼死澜姐儿,是为了小四?” 陈氏唯一的儿子顾亦琅,在族中兄弟中行四。 陈氏紧抿着唇,一语不发。 老太太端起年嬷嬷重新斟来的热茶,轻轻啜了一口,神情闲适,仿佛根本不曾有过先前的雷霆之怒。 “你以为你闭嘴不说,这件事就能这样蒙混过去?”老太太微哂,“现在就老老实实的说了,我还能给你留个体面,若真要等到我让人去家庙里把魏太姨娘请出来,到时候可就不只是这样了……” 陈氏心中一颤,已然有了动摇。 “当初看在老三和老七的份上,我已经饶了魏太姨娘一次,替她遮掩了去家庙修行的真正原因,本以为她在家庙里便能真正的安分下来,却没想到她还敢插手顾家的事,老三媳妇,你以为,这一次,我还会不会替她遮掩下来?”老太太又道。 听老太太提起当年发生之事,屋子里无论是知情还是不知情的人都暗暗一凛。 顾家老太爷仙逝已有十余载,自老太爷的身后事办完,魏太姨娘就自请入家庙为老太爷及顾家人祈福,人们在赞叹魏太姨娘的同时,心里其实也不是没有疑惑的。 顾家可从来没有爷们儿不在了做妾室的就得去家庙守着的说法,按说魏太姨娘生了两个儿子,老太太又不是那等半点容不得人的妒妇,日后有的是福享,却为何会如此想不开的去了家庙? 若说是因为老太爷的仙逝太过悲痛,这未免也太牵强了些,老太爷活着的时候都没见魏太姨娘这样,怎么到老太爷不在了,魏太姨娘反倒变得如此长情了? 虽然顾家有不少人都对此存了疑,但当年确实没闹出什么事,后来又有老太太出面下了定论,这件事也就这样揭了过去。 如今看来,竟是真的另有隐情? 陈氏原本还面带犹豫,但听老太太如此一说,魂儿都吓掉了一半,哪里还敢隐瞒,当即便笔筒倒豆子一般,将整件事的原委一五一十说了个清楚。 听完陈氏的叙说,屋子里的人有悲有叹。 就如同老太太所猜测的那般,陈氏之所以会这般算计顾青澜的亲事,出发点确实是为了儿子顾亦琅。 魏太姨娘当年出身贫寒,家中只得一儿一女,但因家境实在不好,魏家的儿子直到二十三四了都没能说上个媳妇。 这样的人家在当年实在太过平常了,以寻常百姓之家重男轻女的惯性,魏家的小女儿多半会嫁个能给得起聘礼的人家,好得了银子让当哥哥的娶房媳妇延续香火。 就连当年的魏太姨娘自己,也是如此认为的。 万没想到,这天下真有馅儿饼掉起来,响当当的顾家老爷要纳个妾室延续血脉,而且选中了魏家的小女儿! 魏家上下都被这馅儿饼砸得有些晕乎乎的,待回过神来之后都欣喜欲狂,不用提魏家夫妇和长子了,便是魏家女儿自己,也都惊喜不已,对比嫁个不知道哪里有隐疾拼了命攒出一笔聘礼的糙汉子,当然是去世代簪缨的顾家做妾要强了。 于是,在这样的惊喜之中,魏家的女儿成为了顾府的一个妾室。 靠着顾家给的那大笔的银子,魏家也从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穷困之家来了个大翻身,魏家的儿子也得以娶了个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媳妇。 不过,魏家到底底子太薄,魏家人又不善经营,家中有了银子总惦记着怎么花出去,所以天长日久下来,这日子总也过得紧巴巴的。 手里一没银子,魏家人自然想到他们那去了顾府享福的女儿。 往祖上数十代都只是贫苦出身的魏家自然不知道什么妾室的娘家人算不得夫家的正经亲戚,只以为有了这层关系就能与顾家攀扯上了,顾家那样的富贵人家,难道还能让他们这做亲戚得活活饿死? 一次,两次,三次…… 魏家人向魏太姨娘伸手渐渐成了习惯,若不是后来魏太姨娘拿了银子替娘家置办了两个铺子,只怕这样的情形会一直上演下去。 靠着那两个进益颇丰的铺子,魏家好歹把日子渐渐过起来了。 魏太姨娘还没过多少年轻松日子,顾老太爷就走在了前面。 一个没了男人做依靠的妾室,魏太姨娘是很明白自己的处境的,所以自从进了家庙,就再也没踏出过一步。 但许是这么多年来已经替娘家操心惯了,近两年来,魏太姨娘是愈发担心起娘家未来的景况。 魏太姨娘不担心自己将来的日子,她怎么说也替顾老太爷生了两个儿子,纵是余生也许只能在家庙里度过,但至少衣食却是无忧的,可魏家就不同了。 兄嫂侄儿侄媳虽然都算不得精明,但好歹也没有什么陋习,偏偏她那侄孙,被一家上下宠得无法无天,不学无术不说,还自幼就好女色,成日里正事不做,只惦记着把哪个看上眼的漂亮姑娘弄到手,以她这侄孙的性子,魏家这点子家财真的传到了他手上,只怕用不了一年,就得落魄到城外的破庙里与乞丐抢食。 要真到了那一天,魏家岂不就要断绝在魏耀祖头上? 到底这是魏家的一根独苗,魏太姨娘哪里能不替他打算。 这一打算,就把主意打到了魏耀祖的亲事上。 魏家这些年没少打着顾家亲家的名号在外招遥,可清河县谁不知道顾家放过话出去没有这样一门亲家,所以魏家是个什么样的人家,清河县可谓无人不知。 这样的人家,又有什么好人家愿意把女儿嫁过去?而那些想嫁女儿过去的,以魏家人眼睛长在头顶的德性,又怎么能看得上? 所以,魏耀祖虽然年纪不小了,亲事却一直没有着落。(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41章 苦心(收藏900+) 魏家几个老的对此急得不得了,偏魏耀祖自己浑不在意,对这种没人管着自己寻花问柳的生活再满意不过。 魏太姨娘盘算来盘算去,最终将目光放到了自己的亲孙女顾青澜身上。 在有一个精明厉害的主母的情况下,在顾家做妾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魏太姨娘这些年为了不招老太太的眼,平素行事最是谨小慎微不过,就连三老爷和七老爷这两个从她肚皮里出来的儿子都不敢多作接触,更别提是顾青澜这个隔了一辈的孙女了。 对魏太姨娘来说,她见娘家侄孙魏耀祖的次数,只怕都比见顾青澜这个孙女的次数多。 所以会算计着将顾青澜嫁给魏耀祖,实在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了。 魏太姨娘算盘得好,顾青澜虽是庶嫡出身,但无论如何也是顾家的女儿,若她嫁去了魏家,那魏家可真的就妥妥的成了顾家的姻亲了,有顾青澜做纽带,日后魏家若真的落魄了,魏耀祖求到顾家头上,难道顾家还能半点不沾手? 当然了,魏太姨娘也知道魏耀祖是个什么货色,若是没有足够的筹码,就算陈氏这个做母亲的再不喜欢这个女儿,也断没有可能同意把她嫁去魏家。 所以…… “……魏太姨娘派来的丫鬟说魏太姨娘这些年攒了大笔银子,若是媳妇答应把澜姐儿嫁去魏家,这些东西将来就会都留给琅哥儿……” 陈氏说到这里,在触到老太太那愈发阴沉的双眼时,猛地打了哆嗦,没敢再说下去。 虽然知道自己所为对不起女儿,但只要一想到自己的初衷,陈氏心里便有了底气,她甚至觉得自己也是委屈的。 陈氏的出身算得上不错,但作为一个不受嫡母喜爱重视的庶女,她却是真的没有什么见识,当年若不是顾家老三与她看对了眼死活不肯娶陈氏的嫡姐,她也不可能嫁来顾家。 在顾家这等富贵之所生活了这么多年,陈氏当然不愿意自己唯一钟爱的儿子将来过得差了,可顾亦琅纵是顾家的哥儿,到底不是嫡枝,如今是碍着老太太还在顾家七房不会分家,顶天了说,就算顾锦源念着手足之情日后不与兄弟分家,难道到了顾亦琅这一代,他们还能住在顾家祖宅里? 一旦被分出祖宅,三房又是庶出的,她的琅哥儿将来能得些什么? 她可是早就打听过了,顾家历来分家时祖产都是归大房的,就算是剩下的这些,也都是大房拿大头,三房与七房这种庶出的,恐怕只能分到些其余几房不要的残羹冷炙,哪里还能再像如今这般有着顾家老爷的风光? 所以魏太姨娘派来的人与陈氏可以说得上是一拍即合。 陈氏从前从未把魏太姨娘看在眼里,虽然魏太姨娘才是三老爷的生母,可被三老爷唤作“母亲”的,从头到尾都只有老太太一个,陈氏当然知道讨好谁才能让自己受益更多。 但,这也不妨碍陈氏从魏太姨娘这里替儿子谋好处。 陈氏算计得精明,魏太姨娘生了两个儿子,又在顾家生活了这么多年,手里的银子或其他好东西绝对不会少,若是正常情况下,魏太姨娘的这些东西将来都是要留给三房和七房的,但若是依魏太姨娘之言促成了顾青澜与魏耀祖的这门亲事,魏太姨娘可是应允了,就把这些东西全都留给琅哥儿。 对陈氏来说,这样的诱惑,足以让她舍弃一个从来不曾疼爱过的女儿了。 一个是为了娘家侄孙将来的安稳,另一个是为了心爱的儿子未来的富贵,至于那个被牺牲了下半辈子的可怜女孩儿,在她们各自在乎的人面前,她的辛酸苦乐又有何人去关心? 陈氏原本是想徐徐图之的,却没想到,老太太与秦氏不知为何会突然插手顾青澜的婚事,还真的找了严从柏那样一个对顾青澜来说极好的夫婿人选,让她连拒绝都找不出理由,甚至这门亲事还会以那样快的速度定下来。 后来又有了魏耀祖被打,魏家人上门逼迫的事,为了不让事情闹出来,无奈之下,陈氏也就只能想了这样的法子毁了顾青澜的名声,再以此为借口退了与严家的亲事,把人嫁进魏家。 她哪里能想到,这早就算计好了的事,又会被顾青未横插一手? 这个讨人厌的欢姐儿,被她这样一插手,自己的一片苦心岂不是半点成果也看不到? 想到这些,陈氏心中涌起对顾青未的怨言,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强忍着没有瞪上顾青未一眼。 隐瞒下那些不能说出口的小心思,陈氏将事情大致交代了个清楚,然后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母亲,儿媳这次也是糊涂了,您就饶了儿媳这一次吧,儿媳以后再不敢了……” 一边哭着,顺势就想去抱老太太的腿,但想起方才那直踹心窝的一脚,到底还是带了怯意没敢上去。 屋里的人都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做了这等事,陈氏居然还表现得如此理直气壮。 陈氏的哭诉未能换来老太太的任何动容,一片沉默中,老太太突然轻轻一笑,“老三家的,你,还有魏太姨娘,我看你们都不糊涂,正相反,你们都清醒得很,拿本就属于顾家的东西去换顾家的女儿嫁给魏耀祖那样的无赖,魏太姨娘也真真是好算计。” 陈氏的哭诉声顿时戛然而止。 老太太自然是不会觊觎魏太姨娘的那些东西,所以若是魏太姨娘将来去了,这些东西本也会传到三房和七房的手上。 可,一半和全部,这怎么能相同呢? 陈氏如此想道。 就听老太太又道:“这高门大院里,为了自己的儿女,这种算计与手段实在是不足为奇……” 陈氏心里便是一松。 听老太太的意思,竟是不打断深究这件事了。 也对,老太太掌管顾家后宅多年,这样的手段只怕都是老太太玩剩下来的,当然会不以为意了。 陈氏庆幸不已,面上便自然而然的有了轻松之意。(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42章 处置 只是,陈氏面上那淡淡的笑意还来不及彻底绽开,便尽数僵在了脸上。 “只不过……”老太太的声音在这沉默的屋子里显得有些幽远,“别的母亲就算是一心为了儿子,也会想让女儿嫁个好人家,将来也能帮衬着儿子,会因为那些黄白之物就逼着女儿去死的,满清河县,只怕也只有你了。” “母亲,我……” 老太太没让陈氏把话说话,“这些年来魏太姨娘独自一人在家庙里住着,到底也嫌冷清了,既然老三媳妇你如此与魏太姨娘投缘,从今天起,你便收拾了搬去家庙好好侍候你这正经的婆婆吧,正好府里这段时间缺人手,你去侍候魏太姨娘,家庙里的下人便正能撤回来以作他用。” 简单的一席话,便几乎将陈氏的将来定了下来。 若不是担心有个被休弃的母亲,对顾青澜的亲事会有影响,老太太是定要让顾锦淙休了陈氏的。 陈氏几乎要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错。 她确实不该为了儿子就做出这等几乎要毁了澜姐儿的事,可这事不是没做成吗,再说,澜姐儿是她的女儿,她这个做母亲的就算对她做些什么,难道还不能被原谅吗? 她若是去了家庙,那她的琅哥儿,将来又该怎么办? 只要一想到最心爱的儿子将来没了人替他操持,陈氏便有些透不过气来,她缓缓摇头,“母亲,老太太,不,我不能去家庙,我还要看着我的琅哥儿,对,母亲,我要是去了家庙,琅哥儿可怎么办?” 即将被溺死之人,就算是抓住一根稻草也会紧紧攥住不放,在如今的陈氏看来,顾亦琅无疑便是她的救命稻草。 但她迎来的不是老太太的谅解和怜惜,而是一声厉喝。 “你还敢提琅哥儿!”老太太冷声道,“好好一个哥儿,被你给惯的不学无术,成日里只惦记着走鸡斗狗,没有了你,琅哥儿自然有老大和婉清教导,你半点也用不着担心!” 陈氏盼了好几年才有了这么个儿子,自然捧得跟宝贝一样,任是什么事都只一味顺着顾亦琅,老太太从前也想过要指点她,谁知却被陈氏以为老太太这是要跟她抢儿子,从此就跟防贼一样。 本也不是亲孙子,老太太愿意指点陈氏也是不想让顾亦琅坏了顾家哥儿的名声,陈氏摆出这样的态度,老太太哪里还愿意沾手,干脆就眼不见为尽,任陈氏把顾亦琅宠成了个纨绔子弟。 陈氏从前总以为顾亦琅是最上进的,若是听到这等话必定会与说话之人争执起来,但此时,意识到老太太的坚定,她又哪里还有心思与老太太争自己的儿子到底是不是个纨绔。 她只想着,她真要被送进家庙了? 陈氏从没进过顾家的家庙,但想也知道,家庙能是什么好地方,更何况听老太太的意思,竟是要将家庙的下人都撤出来,只留自己与魏太姨娘在其中,这怎么可以呢? 心情激荡之下,陈氏一反先前的畏惧,从地上爬起来便要往外面冲,她要离开这里,只要离开这里,她就用不着去家庙了,她一定要离开这里! 心里念叨着,陈氏慌不择路之下却不知被什么绊了一跤,待再想爬起来,却发现面前挡了一个人。 她抬头,却是差点被她算计失了清白名声的顾青澜。 眼中猛然就迸射出希望的光芒,陈氏也顾不得自己身为母亲的尊严,一把扯住顾青澜的裙角,“澜姐儿,你快与你祖母说,你不怪母亲,你快说!” 是了,澜姐儿才是这件事里的受害者,只要澜姐儿自己不追究,难道老太太还能一定要处置她吗? 十几年来,陈氏从来没有什么时候像此刻一般将顾青澜看在眼里。 顾青澜柔婉的面上一怔,然后在陈氏面前蹲下来,抽出干净的帕子细细替陈氏擦了面上的血污与涕泪,她的动作轻柔而仔细,似乎生恐力道重了会伤到陈氏。 陈氏心里更涌出期盼来,这是她的女儿,十几年来一直对她言听计从的女儿,她怎么会与自己生分呢,只要她说一句话,只要她说…… 顾青澜确实开口了,她含着泪,轻声道:“母亲,您去了家庙,定要保重自己。” 陈氏身形一晃,几乎不敢相信这是顾青澜说出来的话。 她不仅没帮自己说话,竟也让她去家庙? 陈氏顿时就暴怒起来,一把将顾青澜推出老远,她瞪着一双充血地眼,眼中满是怨毒,“你这个不孝女,你以为这样你就能嫁去严家享福了?用自己的母亲换这门好亲事,我等着老天,唔唔……” 陈氏的话没能说完,就被年嬷嬷唤进来的两个身材粗壮的婆子堵了嘴拖了下去。 直到那奋力挣扎的呜咽声彻底消失,屋里众人才齐齐叹出一口气。 秦氏想到先前所闻,只觉百思不得其解,同是母亲,自己恨不得将欢姐儿捧在手心里,就怕一不注意就摔了碰了,为何三弟妹,却能对澜姐儿弃之如敝屣? 就算是三弟妹盼这个儿子不易,可相比起来,四房可是先有了顾青芙与顾青蕖两个女儿才得了一个哥儿,也没见四弟妹这般心存偏颇。 摇了摇头,秦氏请示老太太道:“母亲,这件事……” “婉清,这个家早就交到你手里了,这件事要怎么处置,想必你也心知肚明,就不用再问我了。”经历了这样的事,老太太神情有些疲惫,挥了挥手道,“我有些累了,你们都先下去吧。” 秦氏与顾青未对视一眼,然后轻轻点了点头,一行人于是出了延寿堂。 对陈氏虽然有了处置,但这件事毕竟关系到了顾青澜的闺誉,秦氏并未就此放下,而是将顾青未、顾青澜以及几个知情的丫鬟都带去了怡华院。 顾青未姐妹以及玲珑秋岚都被叮嘱了不能把这件事透露出去半分,而听了陈氏的话意图将顾青澜的贴身衣物偷出去的锦绣,却是直接被灌了哑药发卖了出去。 侍候自己多年的丫鬟得了这样的结果,顾青澜心里有震动,却什么也没说。 她对锦绣心存不忍,那锦绣在为了做妾而意图毁了自己时,又何曾对自己有过不忍?(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43章 往事(收藏1200+) 三夫人触怒了老太太,被老太太发作去了家庙。 这样的消息,没用了一个时辰,就已经被顾府上下人所知。 陈氏被婆子堵了嘴押去家庙,亲眼目睹的人可是不少,谁都知道这次老太太动了雷霆之怒,可若要问老太太是为了何事而动怒,阖府上下却是没有几个人知晓。 便是三老爷以及府里其他几位夫人,事先也都没得到半点消息。 到底夫妻多年,又育有两个儿女,三老爷顾锦淙回府得到消息之后,大惊之下也曾到延寿堂求见老太太,却吃了个闭门羹,还得了老太太一句“写休书或是任陈氏留在家庙可择其一”的话。 知道事情断没有转圜之理,三老爷也就失魂落魄的回了院子里。 倒是被陈氏一心护着的顾亦琅,在外面玩够了之后回到府里听到这样的消息,只微愣了下就再没问过一句。 若是陈氏知晓了顾亦琅这样的反应,不知道会不会生生气死? … 陈氏当然不会被气死,因为这时的她已经被押进了家庙,根本没有空去想丈夫儿子得知这个消息的反应。 同陈氏一起前往家庙的,还有老太太刘氏。 老太太本没打算来的,但临时又改了主意。 她想来这里见见故人。 跨进家庙,身后的仆妇自觉留在外面。 顾氏家庙虽然有个庙字,但实际上只是顾氏祖宅最偏僻角落处的院子,这院子很宽,格局不似普通院子,除了入门一块空地,便是整整齐齐修建成一排的几间打通了的房舍。 推开房门,里面没有任何正常住人的屋子该有的摆设,而是置着一条条的长案,案桌上摆着不下百个黑漆红字的牌位。 屋子里光线本就暗,即使春日暖阳早已洒遍大地,也仍觉阴森,再乍一看到这密密麻麻的牌位,若是没有心理准备,只怕得被当场吓晕过去。 牌位前方供桌上的香炉里,三支点燃的香亮出点点红光,有青烟袅袅而上。 屋子里很安静,只听得到属于妇人轻声诵经的声音。 那是魏太姨娘在诵经。 听到开门声,魏太姨娘的声音顿了顿,但只片刻便又继续,直到她将佛经诵完,这才缓缓站起来,转过身看向站在门边冷眼看着她的老太太。 “夫人,您来了。”魏太姨娘道。 声音里没有心虚与畏惧,平和得便如只是看到了久违的老朋友。 如今的刘氏已从当年的顾夫人变成了顾老夫人,可魏太姨娘还是习惯称她为夫人。 老太太站在门口背光处打量着已经有十几年未见的魏太姨娘。 她做了几十年的顾氏宗妇,平素也自诩精明,可这么多年过去,她发现自己从来没有真正看清过这位魏太姨娘。 “为了一个魏耀祖就要毁了澜姐儿的一辈子,魏云娘,你这心,也是够狠的……”老太太说着话,便想到先前顾青澜眼里那样深沉的悲哀与绝望,声音不由自主就冷了下来,“你可别忘了,澜姐儿虽然唤我为祖母,但真要以血缘论,她是你的亲孙女!” “当年老太爷去时,你做出那样的事,我只道你是心疼后辈,便饶了你一回,可如今,你竟然也能狠下心将澜姐儿往火坑里推……” 老太太曾以为,自她将魏太姨娘关进家庙,两人便不会有再相见的一天,却不曾想,她们还会有站在一起共话往事的机会。 顾老太爷去得早,距今已经有十三年。 那一年,二房的林氏和三房的陈氏先后有了身孕,二房的五少爷顾亦和与三房的四少爷顾亦琅虽然不是同年同月同日生,但两人的生日也仅仅只隔了三四天。 那时候顾老太爷已经病重,接连两个小孙儿降生带来的喜气也没让他再多撑上几天,甚至没等到两个孙儿的满月酒,就早早的离世了。 当家人一朝病逝,顾家上下一片忙乱,若不是大老爷顾锦源站出来稳定人心,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乱子。 事实上,也正是在这段时间,顾家后宅里就出了乱子。 那时候的老太太才四十几岁,突然丧夫,还得强压着心头的悲伤操持老太爷的后事,对府里的庶务难免就松懈了几分。 家中有丧事,为免冲撞到两个新生的小少爷,丧事期间,顾亦和与顾亦琅都没被抱出院子。 那一日,二房院子里迎来了一位客人,正是抱着四少爷过来串门的魏太姨娘。 林氏那时正在坐月子,听人说魏太姨娘抱着四少爷来了,心中就有几分奇怪,她与魏太姨娘素无交情,魏太姨娘怎么会在这府里上下忙作一团的时候到她这里来?还是抱着她都尚未见过的四少爷? 而且,三弟妹陈氏不是从来待魏太姨娘都不亲近的吗,为何会将看得跟眼珠子一样的四少爷交到魏太姨娘手里? 虽然心存疑惑,但林氏仍让人请了魏太姨娘进来。 那是林氏第一次见到顾亦琅。 说来也是巧了,两个小小的婴儿虽然都未满月,但两张未长开的脸看起来竟极为相似,魏太姨娘也连连道这两位小少爷果然是亲兄弟。 有孩子的人总是特别有共同话题,林氏与魏太姨娘聊着两位小少爷的趣事,倒把先前的疑惑给忘了。 后来中途林氏有事走开了一下,吩咐屋里的乳娘丫鬟好好照应着五少爷,待她回来之后,魏太姨娘便借口有事匆忙抱着四少爷离开了。 林氏本也没把魏太姨娘的这次到访当回事,直到她发现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当天晚上,五少爷顾亦和哭了一夜,不仅乳娘哄不好,就连林氏亲自哄也没有用,急得林氏嘴里都起了一层泡,也正是在亲手照顾儿子的时候,林氏发现,自己抱着的,根本就不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儿子! 这个发现几乎让林氏惊得丢了魂儿! 五少爷顾亦和自从出生就没被抱出过院子,所以就算是顾府其他人也都不知道,顾亦和后颈处有一块胎记,但这一晚,林氏却发现自己抱着的“儿子”后颈上那块胎记居然不翼而飞了。 胎记自然不会无故消失,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孩子被调包了!(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44章 威胁 在顾家的后宅里被调包了小少爷,这说起来旁人指定得当作是笑话,可林氏却万分肯定这一点。 母子之间是有天性的,前面这十来天,她的和哥儿只要她一抱就乖得不得了,要不是被调包了,怎么会被她抱着仍哭了一夜? 更何况还有那胎记之疑。 林氏绝不容许自己的儿子被别人抱走,更不允许替旁人养儿子。 至于那个旁人是谁…… 抱着顾亦琅来了她这里的魏太姨娘,岂不就是那最合适下手的人? 于是,天一亮,林氏也顾不得自己还未出月子,就抱着怀里仍大哭不止的小婴孩去了婆婆刘氏那里。 刘氏那时正为老太爷的丧事忙得脚不沾地,陡然听闻这顾家后宅里居然出了这样的事,又是惊又是怒,向林氏确认过之后,就让人去通知魏太姨娘过来,又让三夫人陈氏抱着四少爷顾亦琅过来。 陈氏来到刘氏院子里时还有些纳闷,她这好端端的在院子里坐月子,婆婆也不是不明理的,怎么就让人用那般不客气的语气叫来了延寿堂里? 倒是魏太姨娘,早在看到抱着孩子的林氏时,就似乎知晓出了什么事。 刘氏正在气头之上,也没与魏太姨娘和陈氏多说,直接就问陈氏是不是做下了那等调包孩子之事。 陈氏当时就慌了,这自古以来只听说过有“狸猫换太子”的戏码,这拿自己的儿子换嫂子的儿子是怎么回事? 她怀胎十月好不容易才生下了琅哥儿,先前又经历了生下澜姐儿时的失望,宝贝都来不及,又怎么会拿去换了林氏的和哥儿? 于是连连喊冤。 老太太虽然不怎么喜欢这个庶媳,但到底对陈氏的性子还是有几分了解,别说陈氏想不想得到这里来了,就算她真想出这样的法子,她恐怕也没有那个胆量真的把事情做出来。 所以,刘氏自然就将目光放在了魏太姨娘的身上。 魏太姨娘也没有狡辩,很爽快的把事情认了下来。 老太太还记得,自己当时问她为什么时,魏太姨娘是这样回答的。 “夫人您的子孙生来就比这庶出的要高出一截,如今老太爷已经过世,将来三老爷和七老爷分家时又能得了多少东西去?更别提是琅哥儿了。” “婢妾也只是想让琅哥儿将来活得更好些罢了……” “五少爷和四少爷落地本就只差了几日,都是未满月的孩子本就不大看得出容貌,偏生两个孩子又长得极为相似,这岂不是老天都在帮着四少爷吗?” “同为顾家的小少爷,容貌相似,生辰只差了几天,却因嫡庶二字而有着截然不同的将来,夫人,您叫婢妾如何能甘心?” 听完魏太姨娘这番话,原本还连连喊冤的陈氏也呆住了。 她确实对这件事情不知情,但也不能说与这件事情完全没有关系。 只因,魏太姨娘所说的这番话,根本就是当日她在魏太姨娘来看望琅哥儿时向魏太姨娘抱怨的。 陈氏本只是向魏太姨娘抱怨心中的不平,可她从没想过,魏太姨娘竟真的把她的话听到心底去了,而且还做出这样的事来。 再后来的事,就是大家都知道的。 两个孩子交换过来,魏太姨娘被老太太关进了家庙,对外称她是自愿进家庙为已逝的老太爷和顾家的主子们诚心祈福。 这一去,就是十三年。 老太太想到这些往事,便轻轻一叹。 “当年之事可以说你是心疼琅哥儿,正是念及此,我才没将这件事闹大,可如今呢,澜姐儿是你的亲孙女,你怎么能忍心让她去到魏家那样的火坑?你身处家庙十三年,你应该比谁都清楚,若是澜姐儿真的坏了名声,她多半只能与你一样在这家庙里了此残生,你凭什么那么笃定她会嫁去魏家?”老太太越说越怒。 早在老太太进到院子里时,魏太姨娘就已经知道这件事暴、露了。 她冲着老太太微微一笑,原本平和的面容因这一笑,便现出几分疯狂之色来,“婢妾凭什么?当然凭的是夫人您是个面慈心软之人,澜姐儿素来温柔孝顺,夫人,您真的能忍心看着她一辈子老死家庙吗?与其这样,倒不如将她嫁去魏家,至少将来的日子还有个盼头,不是吗?” 老太太气得呼吸急促,连喘了两口大气才将心里的愤怒压下,扬手煽得魏太姨娘脸一偏,怒斥道:“你这个疯子!” 这是老太太第一次打魏太姨娘。 当年她因魏太姨娘的存在而膈应了那么多年,都从没直接或间接的动过魏太姨娘一根手指头,但今天,为了魏太姨娘的亲孙女,老太太却动手了。 魏太姨娘对老太太的这一掌并不介意,脸上甚至还保持着那看似温和的笑容,“夫人教训得是,婢妾早在许久以前就已经疯了。” 看到魏太姨娘这样的反应,老太太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她摇摇头道:“看来,我这些年真的待你太和善了,和善到你居然真以为我是个心慈手软之人。” 魏太姨娘沉默以对。 “从前你怎么拿了私房钱贴补魏家我都不在意,那些东西既然是夫君给的或者婆婆赏的,那便是你自己的,你想给谁都由你,可你不该,为了你那比癞蛤蟆都不如的侄孙,将主意打到澜姐儿身上来。” “你不要忘了,澜姐儿虽然是你的孙女,但她却是唤我一声‘祖母’的,她是堂堂正正的顾家小姐,你既然敢打她的主意,那也就不要怪我向你那靠着你享了这么多年福的娘家下手了。” 说到“下手”二字,老太太面无表情。 可魏太姨娘却再难保持脸上那刻意的温和,第一次现出惊慌失措来。 “夫人,这件事与婢妾娘家人没有任何关系,都是婢妾一手策划的,夫人罚婢妾就是了,不要牵扯到婢妾的娘家人……” 因为老太太的两个字,魏太姨娘瞬间就哭求起来,与方才的从容简直是天壤之别。 老太太冷眼看着魏太姨娘,并不给予回应。 也许是知道求不得老太太的手软,魏太姨娘突然就变了张脸,冷笑着道:“夫人,不管如何,耀祖那孩子已经拿到了澜姐儿的贴身衣物,你真的忍心看到这花骨朵儿一样的好孩子在这家庙呆一辈子?若是狠不下心来,澜姐儿总是要嫁去魏家的,您能看着澜姐儿将来苦一辈子?”(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45章 亲疏(推荐票1800+) 老太太觉得现在的场景尤为可笑。 她是元配,魏太姨娘是妾。 她是顾青澜名义上的祖母,魏太姨娘是顾青澜实际上的亲祖母。 而现在,作为澜姐儿亲祖母的魏太姨娘,竟然拿着澜姐儿的一辈子来威胁她这个名义上的祖母? 她是有什么底气认为自己会受她的威胁?就因为她认为自己真的是个心慈手软之人? 她是顾家宗妇,是魏太姨娘的主母,当初她若真想对付魏太姨娘这种在后宅里没有任何倚仗的妾室,只需轻轻勾勾手指而已,她之所以没这样做,只是因为她也清楚,替夫君纳妾,虽然有婆婆的压力在前,但真正做决定的是她自己,就连人选也是她定的,她没有理由怪到魏太姨娘身上去。 却不想,她的不忍,倒叫魏太姨娘会错了意! 看来,她还真是太过手软了,否则,又怎么会将这条白眼狼的胃口养得越来越大? 魏太姨娘以为老太太会气得浑身发抖,但她错了,老太太对她微微一笑,道:“拿亲孙女的一生来威胁我这个名义上的祖母,魏云娘,你也算是世所罕见了。我会不会接受你的威胁另说,但我好像忘了告诉你一件事……” 魏太姨娘心里顿时有了不祥的预感。 下一刻,便听老太太道:“魏太姨娘,你怎么就认定了魏耀祖拿到了澜姐儿的贴身衣物?我忘了告诉你了,澜姐儿身边那个背主的丫鬟,被欢姐儿揪出来了。” 魏太姨娘有一瞬间的茫然。 欢姐儿? 她想了许久,才猛然想起阿碧曾经与她闲谈时说起过,长房的秦氏一连生了三个儿子之后,居然又生了个女儿,得了这儿女双全的福气。 听阿碧说,秦氏的这个女儿,乳名就叫做欢姐儿,而且自打一出生就莫名得了老太太的喜爱,就与当年宠大姑奶奶顾锦琳一般捧在手心里宠着。 想明白这个,魏太姨娘又猛然反应过来,老太太的意思是,她的计划被这位顾家七姑娘给破坏了? 若要问心凉是个什么感觉,魏太姨娘此刻的心情就是个最好的例子了。 暖融融的春日里,明明该浑身暖洋洋的,魏太姨娘却只觉心中一片冰寒。 她的计划出了错,老太太不会受她威胁,澜姐儿也不会嫁去魏家,老太太对魏家下手也不会有任何的顾忌,甚至老太太根本就用不着费心对魏家下手,像魏家这样的破落户,只要顾家一个小管事对外面放出话去,就有的是人会争相让魏家好看…… 魏太姨娘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害怕过。 当年离开家来到顾家,在这陌生的宅院里成为顾家的一个妾室,她虽有拘谨,却并无害怕。 后来一连多年没生下顾家迫切想要的子嗣,她也没有害怕。 顾老太爷病逝,她从此没了依靠,她没有害怕。 甚至,就连她调包顾亦琅和顾亦琛之事被老太太发现了,她也没有害怕过。 可如今,只因为老太太要让魏家吃苦头,她却真的怕了。 “夫人,您就再慈悲一回,婢妾以后断不敢再有这些非分之想,只求夫人您饶了婢妾兄长一家,您饶了他们吧……”毫不犹豫地跪倒在地,魏太姨娘紧紧揪着老太太的裙角,花白的头发配着眼角不断渗出的眼泪,看着好不可怜。 老太太却只觉得可笑。 “你不是说了吗,我就是太过心慈手软了,才让你觉得抓住了可以威胁我的把柄,那如今,你就好好睁大眼睛看着吧,看看你那被你视作比自己子孙还要重要的兄长一家,到底能在我手下得了什么样的好下场去。”虽是放着狠话,但老太太的声音却是异常平缓的。 魏太姨娘跌坐在地。 她不知道,为何事情会走到这一步。 当初进顾家为妾,她自己是愿意的,不说顾家的富贵,只说父母兄长能因此而过上好日子,她就是一百个愿意。 作为一个妾室,遇到老太太这样的主母确实是件很幸运的事,只要本本分分做人,便不用担心会受到什么刁难。 魏云娘最初时便是这样安安分分的生活在顾家,直到她先后生下了顾锦淙和顾锦汶。 终于有了自己的孩子,魏云娘自然是高兴的,在这样的高兴之下,她甚至忘了自己身处的是世族顾家,身份更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妾室。 顾锦淙还未出生,魏云娘就已经早早在心里盘算,日后要如何亲自抚养孩子长大,如何听他(她)第一次叫上一声“娘”,她一针一线的做了一大堆孩子穿的衣物,想象着将来孩子穿着这些她亲手做的衣物会是什么样子。 这样的期待,一直保持到了她将顾锦淙生下来。 也是到这时,魏云娘才深切的体会到世族后宅的规矩。 孩子一生下来就有乳娘和成群的丫鬟婆子照顾着,她这个生母根本就插不了手,就算是她想抱孩子一下,也得与乳娘说尽了好话。 她辛苦做的针线,从没上过孩子的身,只给了一个料子太差唯恐伤了少爷的回答。 最让魏云娘无法接受的是,到了孩子会说话时,喊出的第一声“母亲”不是唤的她这个生母,而是从来没有照顾过孩子一天的夫人刘氏。 那样的锥心之痛,终于让魏云娘认清了自己的身份。 她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妾室,没有教养孩子的资格。 认清了这些,很长一段时间里,魏云娘都很消沉,在这样的消沉之中,隔了七年,她又生下了顾锦汶。 就如同重复上一次的事一般,虽然她是生母,虽然孩子是养在她院子里的,但她除了能经常看到孩子,实际上并不能插手孩子的任何事。 魏云娘就这样在旁边看着她的两个儿子渐渐长大,他们待自己这个生母颇为冷淡,却对夫人极为恭敬,唤自己“姨娘”,却称夫人为“母亲”,会在夫人面前背先生教的诗,却对自己无话可说…… 与亲生儿子相对比,魏云娘却是更多的在侄子魏成才那里感受到那种母子亲情。 魏家是靠着魏云娘才有了后面的好日子,魏家人又看得清这一点,所以对魏云娘从来不敢懈怠,哪怕在顾府,魏云娘只是一个妾,但在魏家人眼里,她却是能支撑他们所有的支柱,所以只要一有空就到顾府来看望魏太姨娘。 进顾家为妾这么多年,魏云娘也只有在娘家人面前才能得到这样的被需要的感觉。 对于在顾府做了那么些年隐身人的魏云娘来说,这样的感觉是能上瘾的。(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46章 如愿 再加上侄儿魏成才又是个会讨她欢喜的,一个刻意讨欢心,一个得不到亲生儿子的敬爱只能寄情于侄儿,魏云娘与娘家人的关系,便这样越来越紧密。 到后来,魏云娘甚至觉得,自己与娘家人才是真正的一家人,那些姓顾的,于她来说,也只是同住一个屋檐的陌生人罢了。 人与人之间的亲与疏,并不完全取决于血缘,魏云娘就是在这一年年的时光里体会到这一点的。 亲生儿子视若路人,侄子却被她当作是亲子,她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人也与她一样,但她后来所在乎的,也就仅仅只有兄长这一家的亲人了。 所以,她能狠下心将亲孙女嫁给魏耀祖,哪怕明知道自己这侄孙并非良配。 就如同陈氏能为了顾亦琅而牺牲顾青澜一样,为了魏家人的将来,她魏云娘同样能牺牲顾青澜。 只因为,她与陈氏心里,都有远比顾青澜更重要的人。 可现在,被她视作最亲的魏家人,却要因她而受到连累,也许从此就只能过回原来那苦哈哈的生活,就像是被打回原形一般。 魏太姨娘不知道自己如今还能有什么办法可想。 她困于家庙十三载,身边只得一个阿碧算是可用,可现在,她还能做什么? 老太太看着魏太姨娘这副样子,却是摇了摇头。 她看了这么多年都没看清魏太姨娘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但现在却突然看明白了。 魏太姨娘就算把自己说得再可怜再无奈,其实也无法掩饰她真正的内心。 从一个吃不饱饭的贫家女骤然进到顾家那样的富贵所在,魏太姨娘表面上安分守己,但实际上心里哪里能没有半点的变化? 在顾家生活的不如意,让她将娘家人当作了至亲,她面对顾家人时会有自卑,但同时更希望紧紧攀附住这样的富贵,所以才会不遗余力的算计着让顾青澜嫁到魏家去,让魏家人能真正成为顾家的亲家从而沾光。 这样的算计中间,到底有没有隐藏着作践顾氏女的阴暗心思,也许只有魏太姨娘自己才清楚。 见老太太摇头,魏太姨娘便知道自己这次是绝对逃脱不了了,不仅自己,就连魏家人也一定脱不了干系,既然知道结果不容改变,魏太姨娘也不会浪费口舌去求老太太。 她站起身,用帕子仔细拭净了脸,就算是得不了好结果,她也不想在老太太面前露出如此狼狈的一面,然后才淡淡地道:“夫人,不知您这次准备如何处置婢妾呢?” 老太太回以同样的平淡,“你觉得,你这次能得到怎样的处置?” 魏太姨娘闭口不言。 老太太这时,心里却有了另外的打算。 在来家庙见魏太姨娘之前,她本已经打算好了,只留陈氏与魏太姨娘两人在这家庙里,让这对同样心狠的婆媳随意折腾,可现在,她却改变了主意。 微垂了眼,老太太道:“魏云娘,你既然将你那娘家人看得如此重要,那,我这次就让你如愿。” 如愿? 魏太姨娘有些茫然。 如愿,这是个多美好的字眼,可老太太显然不会是想让她心想事成,所以她不明白老太太是什么意思。 但老太太已经不想与她解释了,退出屋子便扬声道:“来人。” 早在守在院子里的人闻声入内,还带着被两个婆子押着的想要求饶但发觉气氛不对不敢开口的陈氏。 “三夫人自知做错了事,自请在家庙里修行一段时间,从今天起,家庙里留一个婆子打理三夫人的日常起居,其余人不得进家庙一步,若是让人扰了三夫人的清净,你们该知道是什么后果。” 老太太的声音并不大,但其中蕴含的威严,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只敢低声应是。 “至于魏太姨娘……” 听老太太提到自己,魏太姨娘莫名的心中一寒,油然而生一股不好的预感。 “魏太姨娘年事已高,如今最大的愿望便是回娘家见见娘家人,到底是相处一场,我这个做主母的也不会那般不尽人情,来两个人现在就替魏太姨娘收拾行装,然后将魏太姨娘送回魏家小住吧。” 自有两个婆子听从吩咐去魏太姨娘住的小屋替她收拾东西。 老太太的话才说完,魏太姨娘就明白了她方才所说的如愿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以为老太太会将她送到庄子上等死,或者继续关死在这家庙里,却没想到,老太太会将她送回魏家。 回魏家啊…… 老太太待她仁慈了一辈子,但真正狠起来,果然比谁都狠。 那两个婆子说是替她收拾行装,可这家庙里能有什么,荆钗布裙而已,她手上那些令陈氏眼馋不已的财物,都在她原先住的院子里,老太太能容她收拾出来? 而魏家,虽然靠着这些年她的资助算是还不错,可老太太真要魏家倒,甚至连话都不用说明白,只需要摆出一个态度便足够了,到时候魏家人被打回原形,又再不能从她手里拿到维持他们奢侈生活的财物,这些她视为至亲的人会如何待她? 虽然将这些娘家人看得比亲子孙都重要,但魏太姨娘其实最清楚自己这些娘家人的德性。 一旦发现自己没有了利用价值,魏家人只会认为自己是个吃闲饭的老不死,他们会以最快的速度撕下脸上的恭敬,换上这世间最恶毒的嘴脸。 魏太姨娘其实一直都看得很清楚,她自己,以及她的娘家人,骨子里的自私与凉薄是一样的。 她从前不在意,只是因为她根本就没有想过,自己还会有被娘家人认为没有利用价值的一天。 之前将娘家人看得有多重要,魏太姨娘现在就有多无法接受即将迎来的一切。 所以,无法承受这种打击之下,她双眼一翻便晕过去了。 自作自受! 为了这种凉薄无情的娘家人而不惜算计自己的亲孙女,简直是愚蠢! 老太太冷冷看了一眼,并不理会,直到亲眼看着两个婆子收拾了几件衣物将晕过去的魏太姨娘搀着离开,这才拂袖离开。 随老太太一起来的人也都跟着离开,真的只余了陈氏以及另一个婆子在。 但那婆子,却是个天生有哑疾的。 荒凉阴森的家庙,数不尽的牌位,自己以及一个连话都不能说的婆子,未来不知道多长的时光…… 想想自己将要面对的这些,陈氏继魏太姨娘之后,陈氏也晕了过去。(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47章 点心(推荐票2000+) 从家庙离开以后,老太太的心情一直都颇为压抑。 骨肉血亲,本该是这世间最为亲近的人,但在陈氏和魏太姨娘眼里,顾青澜却只是个可以被她们随意安排未来人生的无足轻重的人,可以为了她们心里的盘算就葬送了一生。 老太太说不上有多喜爱顾青澜,毕竟隔了好几层,但她也是有女儿有孙女的人,她的锦琳她的欢姐儿,她恨不得将天上的星星都摘下来送到她们跟前。 她是顾氏的宗妇,她精明强势了一辈子,她计较利益得失,但她从不会为了这些而害自己的儿孙。 世家大族里容了太多关乎利益的算计,为了这些利益,亲情淡漠,手足相残本就是常见的事。 老太太其实并没少见种种兄弟、父子阋墙的事,她能理解,但难免心存芥蒂。 是她在顾家的日子过得太平顺了,还是人老了总是想得比较多? 老太太这样自嘲。 … 因为这件事,顾府的低气压一直持续了约有半月,直到翻进了四月里,老太太的生辰将近,秦氏时不时的就这寿宴的事情去请示老太太,顾青未得空了又总缠着老太太问些关于姑姑顾锦琳之事,好不容易这才叫老太太重新有了笑脸。 四月十五,是老太太五十七岁的寿辰。 一进了四月,老太太就已经忙不迭的使了人去常家接人。 即将见到女儿的好心情,到底是压过了陈氏妄为带来的震怒。 “祖母,母亲吩咐了,姑姑这次回来,仍住当年出嫁前住的琳琅阁,还把布置琳琅阁的任务交到了我手上,孙女没见过姑姑几次,也不清楚姑姑有些什么喜好,祖母您可得好好指点着孙女才行。”顾青未倚在老太太身边,娇声说着这一连串的话。 老太太闻言面上便忍不住带了笑。 因为思念女儿,这些年琳琅阁里一直保留着当年的样子,又时常有人去打扫,根本就不需要人特意去布置。 不过老太太也知道欢姐儿这是在哄自己开心呢,哪有不捧场的,拉着顾青未的手便回忆起关于顾锦琳的事来,“你姑母啊,最是个娇气的性子,房里见不得半点脏乱,盖的被子还非得天天拿去晒太阳,说是能闻到阳光的味道,要是有哪日没出太阳,便总闹腾着说睡不好觉……” 老太太也许久没见女儿了,先前又听说女儿在常家受了委屈,哪有不想念担忧的,这时回忆起这些,面上便又是喜又是忧的。 “对了,待你姑母回来了,还得去把老陈记的师傅请过来几天,你姑母啊,当年可是最喜欢这老陈记的点心了。”老太太拍了拍额头,突然想起这个来。 老陈记是清河县一家老字号的点心铺子,因点心做得好,每日里一大早就有人排着队等着买点心,稍去得晚了点,那是一定要空手而回的。 顾青未闻言便是一怔。 她记起,前世时她出嫁,姑姑特地从常家赶了回来,那时的常家早已家破人亡,若不是朝廷没有赶尽杀绝,好歹留了间破败的祖宅给常家的女眷们住着,只怕常家的女眷根本就活不下来。 那时的顾锦琳早已没了从前在闺中时的肆意飞扬,生活的磨难让她从一个高高在上的世族贵女变成了沉默寡言的孤苦妇人,就连唯一的儿子,也因困苦而是个胆小怯懦的性子。 对已经一贫如洗的顾锦琳来说,赶回清河的路费都是当了最后一件首饰换来的,侄女出嫁时,她当然拿不出什么像样的添箱礼,所以添箱那天顾锦琳压根儿就没出现。 顾家众人都是知晓顾锦琳的景况的,当然不会有人挑她的理。 后来,在顾青未出发去往京城的前夕,顾锦琳突然找到她,将一样东西塞到顾青未手里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顾青未后来一看,那是一个装满了各式老陈记点心的攒盒。 那盒点心,伴随着顾青未一路去了京城,也让顾青未还没去到京城,就已经提前忆起了故乡的味道。 在京城那四十载,顾青未再没吃到过记忆里那般味道的点心。 现在想来,对那时的姑母来说,也许那盒点心,便已经是她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了,那又是姑母最喜爱的,这其中含了多少祝福,可想而知。 顾青未突然就有些心酸。 上一世的她自从去了京城就再没回过清河,偶尔回忆起故乡,便总有种孤身一人形单影只的自怜,可实际上,远在清河的故乡里,如祖母,如父母亲,如族里的兄弟姐妹,又有多少人同样在挂念着她? 喉头蓦地发堵,顾青未紧紧握住老太太的手,“祖母,姑姑一定会平安生下表弟,然后嫁个比常进州好上十倍的人,未来享一辈子的福!” 她说得坚定。 她重活一世,有什么理由不让这些关心爱护她的亲人比前世过得更好? 老太太微微一怔,不知道顾青未如何就会从老陈记的点心想到这里,不过这不妨碍她眼中温软,轻轻抚着自小最是疼宠的孙女的发丝,老太太满面欣慰,“欢姐儿说的是,你姑母这下半辈子一定会过得舒心无比。” 她享了一辈子的荣华,膝下可谓儿孙满堂,且儿孙都是十足的孝顺,但最得她心的,却是独女与这个打从第一眼看到就让她心生喜爱的孙女儿。 能看到琳姐儿和欢姐儿都嫁个好人家,她这老婆子此生,便也满足了。 霎时间,延寿堂里的气氛从欢快转为了沉默的温情。 老太太没与顾青未腻味多久,就借口让顾青未出去替顾锦琳买几样东西把她打发出去了,还特意着人去荣庆堂替顾青未告了假,直道让她在外面多走走,不用顾忌着下午还要赶回来读书。 顾青未这些日子天天守在延寿堂里,老太太也是看在眼里的,唯恐闷着她了,有了机会自然不遗余力的想让顾青未出去好好走走。 顾青未也明白老太太的苦心,倒也没推辞,出了延寿堂转了身就去了秋荻院,打算与顾青澜结伴一起出去走走。(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48章 偶遇 顾青未想着与顾青澜一起出门,偏生顾青澜上次出去了一次被魏耀祖那无赖吓得有些惊魂未定,后来又出了锦绣那回事,自然更是怏怏的再不想出去。 顾青未劝了老半天也没把顾青澜劝动,最后只得自己带着秋岚出了门。 虽然是一个人出门,但顾青未也是兴致不减。 姑母这次回来是要长住的,就是小表弟,也必然会是在顾府出生,母亲准备的东西很周全,不用顾青未去添置什么,但她却想买几件孩童能用得着的东西。 说起来,上次出门买的那些首饰,本准备以老太太的名义分给府里姐妹们的,可先有遇到魏耀祖,后有再见宁致远,又有锦绣那件事,倒是叫顾青未给忘了,正好这次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时兴的东西,买了一并与姐妹们分了。 大抵女子都是喜欢逛街买东西的,饶是顾青未前世见了那么多的好东西,这一时之间兴致上来了,布料首饰各种小玩意儿也买了许多,若不是顾家的马车宽敞,只怕这么些东西她根本就带不回去。 因出来之前是与老太太和母亲交代过不回府用饭的,所以买完东西见已至饭点,顾青未便领着秋岚与随行的护卫去了五味楼用午膳。 五味楼是清河县最好的酒楼,因饭菜的美味而成为清河县大户人家外出用饭的首选之地,听说其幕后东家将生意做到了整个大周朝,更有数不尽的家财。 五味楼的东家有多少资产顾青未不知道,不过大周朝许多地方都有五味楼,她却是知道的,就比如说京城。 顾青未进到五味楼时,时辰还有些早,里面用膳的客人不算多,想着带了不少护卫不好去楼上的雅间,便是一楼选了两张临窗的桌子坐了。 即使顾府的厨子都是名厨,但五味楼的饭菜仍让顾青未用得极为开心,一顿饭下来,就连心情都飞扬起来。 用完午膳,又喝了杯秋岚用从顾家带出来的茶叶冲泡的茶,顾青未正准备去别的铺子逛逛,却听左后方不远处的一张桌子上传来一个听着有些耳熟的声音。 “怀哥儿慢点吃,不够娘再叫就是了。” 说话的是个女子,前半句还透着满满的慈爱,后半句却总让人感觉稍有些飞扬跋扈之感。 顾青未本已走过了那张桌子,闻言身形便是一顿。 无论是女子的声音,还是她口中唤的“怀哥儿”,都叫顾青未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她敢肯定,自己以前绝对是见过那说话的妇人的,可到底是前世之事,过了这许多年,一时之间却又怎么也想不起那妇人的身份了。 印象不深,想是不是很熟。 思忖了一会儿之后,顾青未得出这样的结论,便也不再纠结,领着秋岚和护卫们便出了五味楼。 却没察觉到,在她身后,那方才说话的妇人一边照顾着身边年约十岁的男孩儿吃饭,视线却一直落在了她身上。 这妇人二十七八的年纪,长了一张极易让人有亲切感的圆盘脸,这样的容貌本算不得十分出色的,但这妇人有一双眼角微微上挑的大眼,只要微微一笑,原本不起眼的容貌便似有了魅惑的风情,极为亮眼。 她穿了一身水红色的掐腰长裙,即使是坐着,腰肢也显得极为纤细,目光瞥到被丫鬟护卫们簇拥着出去的顾青未一行时,那双特别的眼中便带了满满的艳羡之色。 也不知是谁家的小姐,虽然小小年纪,但只怕也是金尊玉贵的养着,真真是叫人羡慕啊…… 不过,这艳羡也只一瞬间,在转向身边大口吃着饭菜的儿子时,妇人便露出志得意满的神色来。 那种呼奴唤婢的生活,用不了多久,她总也能过上的,被老爷呵护了这么些年,又有怀哥儿在,只要解决了这次的事情,她难道还不能在进了府之后过上好日子吗? 顾青未却不知道只是一次擦肩而过就能叫那妇人有这诸多感慨,出了五味楼之后又去别的铺子逛了一圈,还特意去珍珑阁订做了一个赤金长命锁,这才满载而归。 一回到顾府,顾青未便将买来的首饰和其他小玩意儿让人送去了几位姐妹房里,想到上次自己得了魇症时,四姐姐和五姐姐还特意来看了自己,便将顾青华和顾青容的那份留了下来,准备自己送去。 也亏得这时顾家的姑娘们已经从荣庆堂回了各自院子,否则顾青未就算去了也找不着人。 顾青未先去了顾青华的云华轩。 二房离大房的居所不远,过了二叔二婶住的秋锦院便是云华轩,顾青未到时,顾青华才从荣庆堂回来不久,正在习字,书案上已经放了好几张写满字的纸张。 见身边的大丫鬟芳苓和芳芸拥着顾青未走进来,忙吩咐人将笔墨收拾了,然后对顾青未笑道:“七妹妹可是回来了,今天覃先生可是布置了不少课业,还特意交代了,就算七妹妹有祖母让人告假,这课业可也得一字不少的交上去呢。” 覃先生叫覃清,是老太太费了心替孙女们请来的女先生,乃前朝大儒覃浩然的独女,少年时在覃浩然的安排下嫁给了覃浩然的得意弟子,原本也是一段美满姻缘,可惜后来前朝覆灭时,覃浩然与女婿都受到牵连先后过世,独留下覃清一人。 若不是孤身一人不得庇护,以覃清的才学与清高,只怕也不会入顾府教顾家姑娘们读书。 因覃先生出身不凡,府里上下都极为敬重她,她说要顾青未交课业,就算是老太太,也不会反驳半句。 顾青未前世就在覃先生手下读了多年书,当然清楚覃先生的性子,闻言也没在意,只与顾青华笑道:“我这逛了大半天就是为了选些四姐姐喜欢的小玩意儿,不曾想回来给四姐姐送礼还得被四姐姐打趣,四姐姐再这样,东西我可是不给了啊。” 顾青华闻言便捂着嘴笑了笑,接过顾青未手中的小匣子。(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49章 是她(推荐票2200+) 匣子里装了几件样式精巧的首饰,另有一些泛着莹润光泽的饱满珍珠。 那些首饰是其他姐妹都有的,除开这些,顾青未又按姐妹们各自的喜好添置了些别的,那珍珠便是特别为顾青华准备的。 顾青华虽然有个直脾气的母亲,但性子却不像林氏那般,而是再温和不过了,饰品之中也独爱珍珠,所以顾青未在看到这些珍珠时才会买了下来。 果然,只看顾青华眼中的惊喜便知道,她极为喜欢顾青未的礼物。 “想着四姐姐向来喜爱珍珠,上回还说想寻了上好的珍珠做串项链,在珍珑阁时正好看到这些珍珠,想着配四姐姐是再合适不过了。”顾青未笑着道。 相比顾家其他几位姑娘,顾青华性格较为内敛,从来不曾见她何时大时笑过,即使很是喜欢这些礼物,也只抿了唇露出笑容,一张温婉清丽的脸便显得尤其动人。 就如同先前顾青未主动去顾青澜那里时,顾青澜会觉得受宠若惊一般,这时的顾青华心里其实也颇为惊喜。 倒不是为了顾青未送的礼物,她虽然不像顾青未那样得老太太的喜爱,但老太太也从来没有亏待过她,而且还有个极为护短疼女儿的母亲,好东西自是有不少,哪里会肤浅到因为礼物而喜形于色。 叫顾青华惊喜的是顾青未待她的亲昵。 七妹妹自幼就得祖母喜爱,得宠程度在她们这些姐妹中算是独一份儿,从前她虽然也能与七妹妹说上几句话,但总觉得七妹妹性子有些冷,不喜与她们这些姐妹多接触,自上回魇症好了之后,七妹妹倒是意外的与她们亲近了起来。 想到顾青未将自己的喜好记得这般清楚,顾青华心里便更添几分亲近,拉了顾青未的手便往里走,“七妹妹可真是有心了,倒叫我这个做姐姐的不好意思了。” 两人依次落座,自有丫鬟送上茶点。 顾青未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才道:“姐姐可千万不要不好意思,说起来买这些东西的银子还是祖母给的,我也就是借花献佛罢了,感谢的话,姐姐还是留到祖母那里去说吧。” 老太太宠顾青未,这是顾府上下皆知的事,所以顾青华也并未因老太太给顾青未银子的事而心存芥蒂。 两人又说笑了一会儿,顾青未见时辰不早了,便与顾青华告辞准备回未明居。 才站起身,就听顾青华身边的大丫鬟芳芸来报,道是二夫人来了。 顾青未忙往前迎了几步,又与林氏见了礼。 林氏早已从芳芸嘴里知道顾青未是来做什么的,又瞥到那尚未合上的匣子里的首饰和珍珠,原本有些客套的笑容便多了几分真切。 与秦氏一样,林氏也是个疼女儿的,她对自己不是最受老太太重视的儿媳妇一事并不太在意,毕竟大嫂才是顾氏的宗妇,老太太最看重大嫂也是理所应当的,却对女儿华姐儿在老太太面前比不上欢姐儿受宠而一直耿耿于怀。 同是顾家的女儿,还都是嫡女,凭什么老太太见天儿的把欢姐儿当成心肝肉似的,相比起来待自己的华姐儿就只能算是一般? 林氏往常与大嫂秦氏别了不少苗头,最大的原因便是在此了。 再加上从前的顾青未性子有些冷淡,不喜与族中姐妹多作往来,看在林氏眼中自然是顾青未仗着老太太的宠爱在姐妹们面前摆谱,对顾青未自然也就喜欢不起来了。 这时得知顾青未是特意来顾青华这里送礼物的,她当然心中欢喜——就算那礼物也许值不了太多银子,但至少说明顾青未是想着这个姐姐的不是? “欢姐儿来了呀,怎么不多坐坐与你四姐姐一起用晚膳,你四姐姐是个性子沉闷的,就得多与姐妹们在一处说说话才是。”林氏十分热络地道。 对比起林氏从前待自己的态度,顾青未便不由有些感慨起来,做母亲的,都是只要旁人待儿女好就足够了。 当然了,像三婶那样的母亲是例外。 “二婶,我也不是外人,断不会与四姐姐客气的,只不过先前就已经与母亲说好了去她那里用晚膳。”顾青未道。 听顾青未如此说,林氏才没有再留,笑着与顾青未道了别。 顾青未施了礼转身出了云华轩,余光自林氏身上划过,然后脑中突然便有灵光闪过,下午的疑惑瞬间找到了答案。 “是她!” 她停下脚步低声道。 顾青未这一停,跟着她的秋岚自然也停了下来。 左右四顾都没发现有人,秋岚有些疑惑地道:“姑娘,是谁?” 被秋岚这一问,顾青未也回过神来,“没什么,赶紧走吧,母亲只怕已经等着了。” 一边走,顾青未一边回想着关于在五味楼里遇到的那个让她有熟悉感的妇人的事。 可是,不对呀…… 因前世这妇人带来的影响太大,顾青未对这件事记得很清楚,她应该再过两个月才会出现在顾家的,在此之前,她都一直呆在城外的庄子上,从没在清河县出现过。 顾青未很肯定自己的记忆没有出错,那么,是什么,让这人提前出现在了清河? 想到离开五味楼时,听到了那妇人唤“怀哥儿”,又隐隐看到她旁边坐了个孩子,那孩子,就是怀哥儿? 眼看着老太太的生辰就要到了,这两个提前出现的人,会不会给这次特意大办的寿宴带来什么变故? 思及这些,顾青未便有些坐不住了。 借着这次寿宴,老太太是想把姑母接回来,这本是极为高兴的事,若是到时候让这事儿闹了出来,可别把祖母气病了才是…… 顾青未想着这些,去了怡华院与父母兄长一起用了晚膳,回到未明居之后便唤了秋岚。 “秋岚,我记得你有个小你两岁的弟弟,现在可有了差事?”顾青未问道。 秋岚一家是顾家的家生子,秋岚的爹跟在了顾锦源身边做事,她娘又是顾青未的乳娘,还有个哥哥如今做了顾青未大哥顾亦宁的小厮,秋岚又是顾青未身边的大丫鬟。 可以说,秋岚一家早就烙上了长房的印记。(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50章 交代 听顾青未问起弟弟,秋岚微愣之后面上便带了喜色。 她家在顾府也算得上是很得脸的,她爹和兄长一个跟在大老爷身边,一个跟在顾家宗子身边,她和她娘又是七姑娘的乳娘和大丫鬟,偏生弟弟秋生,因为生得不巧,没赶上在三少爷或六少爷身边领差事,又不想送到府里其他房头的主子身边去,所以都已经九岁了还没领差事。 姑娘既然问起了弟弟秋生,想必是有差事让秋生去办。 作为顾家的家生子,又一心一意跟着长房,不怕主子有事吩咐,就怕主子不吩咐。 于是秋岚连连点头,“回姑娘,奴婢的弟弟秋生现在正闲着,姑娘若有什么事要那小子去办,尽管吩咐,秋生虽然算不得顶聪明,为姑娘做些跑腿的小事却是能够的。” 顾青未会问起秋生,也是因为她记得秋生前世时就是个极为机灵的,想必一定能把自己交代的事办得妥妥当当。 “我确实有些事想让秋生去办,明儿一早,你就回去一趟把秋生领进来。”顾青未道。 “是,姑娘。”秋岚面上不掩喜色,像他们这种家生子,能替主子做事就说明得主子看重,这可是旁人想不来的。 一夜无眠。 第二天早上,顾青未带的画屏一起去延寿堂,待她给老太太请完安用完早膳回到未明居,秋岚已经领了弟弟秋生等了许久了。 见顾青未回来,服侍着顾青未换了一身家常衣裳,秋岚轻声请示道:“姑娘,奴婢的弟弟已经带来了,姑娘何时有空见他?” “叫他进来吧。”顾青未吩咐道。 秋岚的弟弟秋生与顾青未同岁,个子看着比顾青未要高上一些,他的样貌与秋岚有几分相似,也算得上是俊秀,尤其一双灵活的眼,看着就让人觉得这是个机灵的。 顾青未与秋生年纪都还小,再加上秋生还是顾家的家生子,倒也不用格外避嫌,直接让秋岚把人领到了偏厅里。 “小的见过七姑娘。”秋生老老实实跪地行礼。 秋生这是第一次见顾青未,虽然来之前就得了爹娘和秋岚的再三叮嘱,但到底年纪尚幼,终是没能按捺住好奇心,借着行礼的动作还不断用余光瞟向顾青未。 顾青未见了倒也不生气,笑了笑,“起来吧,我有些事情要你去办,不是什么难办的事,却要求办事的人机灵仔细,你有这个把握吗?” 秋生在家里也是被爹娘宠着长大的,性子本就活泼,闻言便满脸自信地拍了拍胸脯,“七姑娘您就放心把事情交给小的吧,小的保管把事情办好。” 顾青未将放在桌上的两张纸递给秋生,待秋生展开纸张看上面的内容,才道:“这两个人,你先去仔细打听了他们现在住在哪里,什么时候来的清河,再时刻注意这两个人的行动,若是他们有什么不对,就马上让人通知我。” 她给秋生的纸上,就画着昨天碰到的那妇人与怀哥儿的画像。 不仅秋生,秋岚也凑过脑袋看那画像,两人都确定自己以前绝对没见过这两个人。 不过秋生也没多想,七姑娘把事情交代给他那是给他脸面,这事虽然有些没头没脑,但也左不过就是打探跟梢,虽然确实要他费些心思,但比起主子的信任,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秋生应下这差事就回去了,顾青未将这件事交代下去也松了口气。 她倒没想过不让那妇人把事情闹出来,事实上这件事也压不住,她总不能让那两人都消失吧,她只是不想让那妇人在老太太生辰的时候把事情闹出来。 其实,顾青未也知道,自己应该是有些多虑了。 就前世那少有的接触来看,那妇人可是个聪明的,不会没脑子到选老太太过寿时来闹。 可不怕万一,就怕一万,顾青未也只当是未雨绸缪了。 秋生的动作很快,第二天就打探到了那妇人带着怀哥儿住在了清河县最好的如归客栈,他们是前两日才到的清河县,又从客栈掌柜的那里打听到这妇人一口气交了一个月的房钱,似是要长住。 顾青未得到这样的消息就已经松了口气,既然交了一个月的房钱,想必是真的没想着在老太太过寿时把事闹出来。 秋生还打听到,这妇人平时经常向客栈的人打探顾氏的情况,尤其着重打探三老爷顾锦淙。 除此之外,倒也没有别的异常之处,甚至都不曾带着怀哥儿往顾氏祖宅这边来。 知道了这些,顾青未便暂时将这妇人的事放下,甚至都不让秋生时刻盯着了。 到了四月十二,顾青未的注意力就转移到了另外一件事上。 姑母顾锦琳终于被接回来了。 这天刚过了午膳时间,顾青未就接到秦氏让人传来的消息,姑母的马车已经进了城,再过片刻就要到顾家了。 顾青未忙在丫鬟们的服侍下换了身衣裳,想着老太太恐怕已经心急的去了二门上等着,也就直接去了二门,果然见老太太、秦氏都已经到了,其余几房的夫人除了在家庙的三夫人和有了身孕的七夫人也都尽数到场。 顾家女眷们对顾锦琳归来的重视由此可见。 这其中,最心急最期盼的,自然是老太太。 许久不见女儿,得知顾锦琳在常家出了那样的事,又有了身孕,老太太自然不可能不担心,除了这担心之外,老太太还有些焦躁之意。 老太太四月初就让人去常家接人,常家所在离清河也不过两三日的路程,就算顾忌着顾锦琳有了身孕,回来的马车走得慢些,初八初九怎么着也该到了,但顾锦琳却一直到了十二才回了顾家。 这其中,想必与常家人的阻挠不无关系。 关心则乱,老太太忧的是常家人的阻挠会不会伤到顾锦琳以及肚子里的孩子。 就在这样的担忧之中,几辆马车在顾家门口停下,被仆妇扶着下了马车的,正是顾家唯一的姑奶奶顾锦琳。(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51章 母女夜话(推荐票2400+) 顾锦琳今年三十岁,但许是因少有烦恼,看着倒像是二十七八的样子,面容娇美不施脂粉,梳成牡丹髻的发间插了一支凤凰衔珠的步摇,她穿了一件很是宽松的大红妆花褙子,小腹能看出微微隆起。 在顾青未的记忆里,姑母是个身形干瘦面带愁苦的妇人,与现在所见可谓天壤之别。 见到等在二门上的一群人,顾锦琳原本面带轻愁的脸上立即换上喜悦,她扶着婆子的手紧走两步,迎上望眼欲穿的老太太。 “母亲……”顾锦琳才唤了一声,眼中便含了泪。 她不是个软弱之人,但再怎么坚强,回到自己的家里,见到疼爱自己的母亲,也同样会觉得委屈。 老太太立即心疼地牵住顾锦琳的手,轻轻拍着,安慰道:“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琳姐儿放心,母亲断不会叫常家人欺了你去的。”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顾锦琳放眼望去几位嫂子还有顾家的姑娘们都站在旁边,想着一群人站在这里终是不好看,才与老太太携手一起去了延寿堂。 顾锦琳未出嫁前在顾家可是受尽宠爱的明珠,这次重回娘家,还是因为那样的原因回到娘家,众人自然不会刻意提及常家,欢欢喜喜的聊了一下午的家常,又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的用了晚膳,这才各自散了。 因太过思念女儿,老太太这晚将顾锦琳留在了延寿堂的碧纱厨。 待人走得差不多了,丫鬟们将碧纱厨收拾妥当,老太太把丫鬟婆子们都支走,与顾锦琳一起坐下。 “琳姐儿,这次既然回来了,母亲就没打算再让你回常家!”老太太一开口就是斩钉截铁,然后面带悔色,“当初只想着那常家既然许下常进州三十无子方能纳妾的承诺,你若嫁过去定能过舒心日子,没想到那常进州也是个道貌岸然的……” 听老太太提起常进州,顾锦琳面上原本带着的笑容便淡了下去。 她嫁给常进州十余年,这十来年也算得上是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却没想到她也会遇到与母亲当年同样的情况,但到底,她也是世族精心教养的女儿,她有自己的骄傲,却也不曾想过就要让丈夫断了血脉传承。 所以,哪怕心中不愿,她也打算只待过完生辰就着手替丈夫选个身家清白的妾室。 只是她没想到,向来待她和气的婆婆会先一步把娘家远房侄女接到家中来,她从前以为待她情深意重的夫君,竟然也急得连这一个把月都不愿意等了。 这一段时间发生的事,足以让顾锦琳把这些年那安宁喜乐的表面看穿了。 至于婆婆和丈夫…… 他们既然那般想留着那所谓的表小姐和她肚子里的孩子,那就让他们留着吧。 轻轻点了点头,顾锦琳坚定地道:“母亲,不用您说,女儿也断不会再回常家的,我要与常进州和离,孩子也是一定不会让常家带回去的。” 虽是如此说,但顾锦琳心里不无担忧。 与常进州和离算不得什么难事,真正难的,是她想带着腹中的孩子一起走。 以常家那想儿子都快想疯了的情况,婆婆和常进州会松手吗? 虽然回顾家之前,顾锦琳已经收到老太太让她安心的信,但信中到底说得并不详细,她并不十分清楚老太太和兄嫂们到底是何打算,便微皱着眉头道:“母亲,这件事情到底要如何处置,您和兄长嫂嫂们可有了定计了?” 说话之时,顾锦琳心里有些忐忑。 她从前是顾家唯一的小姐,是被所有人捧在掌心的明珠,那时的她肆意享受着顾家带给她的所有荣耀。 可直到真的嫁了人,且在夫家受了委屈,她才明白,对一个女子来说,特别是对一个已嫁作人妇的女子来说,有个有力的娘家,是何等的重要。 这次老太太以过寿为名派了人去常家接她回来,也不知是不是意识到不对,常家老太太和常进州开始时都咬死了她怀有身孕不宜远行,不肯让她离开。 若不是老太太派去接人的都是在顾家多年且颇有脸面的仆妇,只怕顾锦琳根本就回不来。 就算是被人拿老太太和顾家逼着,常老太太和常进州也硬是拖了好几日才松口。 顾锦琳如今重新回到顾家,虽然母亲仍待她如从前,但她并不能肯定,兄长嫂嫂们愿不愿意为了她这个出嫁的顾氏女来与常家撕破脸。 老太太哪里能看不出来顾锦琳的心思,心里更是一阵揪疼,她的琳姐儿,从前最是个对什么都无所畏惧的性子,可如今嫁去常家这些年,竟也会因为娘家兄嫂的态度而忐忑了。 紧紧抓着顾锦琳的手,老太太道:“琳姐儿你放心,你大哥大嫂早就已经表了态,这件事上绝对不会让你再受委屈,咱们顾家的女儿,如何能平白在夫家受这样的委屈?” 然后将当时顾锦源与秦氏的态度都说了一遍。 顾锦琳闻言便松了一口气。 她想起从前,大哥就是最疼她的,后来大嫂进门,也待她极为亲近。 提到长房,老太太便微叹了口气,“琳姐儿,你要和离这件事,最开始时我是并不同意的。” 顾锦琳心中一紧,但也知道老太太如今的打算,所以按捺着听老太太接下来的话。 “说起来,琳姐儿你可得好好感谢欢姐儿,若不是有她劝着,我这老婆子只怕还真会做出害了你一辈子的决定来。”老太太道。 顾锦琳先是松了口气,然后便有些好奇。 欢姐儿她知道,是大哥大嫂唯一的女儿,在族中姑娘里行七,自幼就得母亲喜爱。 嫁去常家这些年,顾锦琳也是回过几次娘家的,她也见过欢姐儿。 只是,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欢姐儿如今才九岁吧,怎么就能对母亲有如此大的影响力,竟能劝母亲改变主意? 老太太也知道顾锦琳的疑惑,直接就将当时顾青未劝解她的话复述了一遍,“欢姐儿说得对,以你这性子,只怕宁愿以后再不嫁人,也不愿与常进州继续生活下去。”(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52章 亲近 顾锦琳形容不出心里此刻的感激与震撼。 感激顾青未劝说老太太支持她和离,震撼于,她分明只见过顾青未几次,且与顾青未都没说过两句话,但她这小侄女儿,却是最了解她想法的那个人。 顾青未说得没错,被父母兄长们骄宠着长大,她本就是骄傲的性子,与常进州成亲之后,常进州待她温柔体贴,她便以为这就是她一辈子的归宿,可常进州竟半推半就的与表妹苟合,甚至在那表小姐有了身孕之后还执意要留下她和肚子里的孩子。 顾锦琳失望之余,便觉自己以前的幸福感简直可笑,常进州这个人,在她心里也从此再无那份完美。 她当然不愿再与这样一个让自己只要看着就会觉得恶心的人共度余生。 若是母亲当真不支持她和离,她简直无法想象接下来这么多年,与常进州同床共枕会是怎样的令她难以接受。 略带感叹,顾锦琳道:“母亲,那这次还真得多谢谢欢姐儿才是,您知道吗,女儿现在是真的一看到常进州就觉得恶心,更别提要继续与她过下去。” 老太太心里也有庆幸,幸好她听了欢姐儿的劝,否则她的琳姐儿,岂不真的要因她的错误决定而痛苦一生? 而且,还有欢姐儿做的那个梦…… 想到这件事,老太太面上便带了慎重,她看着顾锦琳,试探性地问道:“琳姐儿,常家那位大老爷,你可见过?” 听老太太提起常家大老爷,顾锦琳虽不解,仍道:“母亲是说大伯吧,大伯在京城为官,工部又事务繁忙,所以除了每年过年时会回乡祭祖,其他时间都在京城。” 说完,又想到常家大老爷如今可是位高权重,万一母亲因为大伯的身份而…… “母亲!”顾锦琳有些急切地道,“不管常家怎么样,女儿都不想再回常家!” 老太太之所以会提到常家大老爷,只是因为顾青未所说的那个梦,并非有旁的顾忌,听顾锦琳突然如此表态,哪里不知道她的意思,抬手就狠狠拍了顾锦琳的手一把,“琳姐儿你说什么呢,我既然已经作了决定,就算常家出个内阁首辅也不会有所顾忌,会问起常家大老爷,是因为……” 犹豫了一下,老太太到底没把顾青未描述的梦中之事说出来。 毕竟,她也不能肯定顾青未梦境中的事到底会不会发生。 顾锦琳听到老太太的前半段话就松了口气,倒没在意后面老太太的犹豫。 “这件事你确实得谢谢欢姐儿,以后可得好好与欢姐儿亲近着。”老太太又笑道。 她是想起了顾青未所说的那个周谨之。 只要顾锦琳和离了,待她把孩子生下来,老太太就打算让人去试探试探周谨之的意思,他若是有意,那她可不就又有个好女婿了? 不过如今顾锦琳还未和离,说这些也早了,老太太便没多提。 顾锦琳却不知道老太太的打算,她只想着和离,却根本没想过和离之后还会再嫁,哪里会猜到老太太已经在为她的将来作打算了,听顾老太太让她多与顾青未亲近,便故作吃醋的样子,“母亲,您从前最疼的可是我,如今有了欢姐儿了,倒是把女儿给扔到一边了。” 老太太自顾锦琳出嫁,就再没见她这般撒娇过,当下便眉开眼笑的,“你和欢姐儿都是母亲的贴心小棉袄,母亲一样的疼……” 母女俩又笑言片刻,考虑到顾锦琳如今有了身子不宜太过劳累,但各自早早睡下。 顾锦琳归家,第二天早上延寿堂自然又热闹了许多。 顾锦琳还拿出自己早就准备好的给各房侄女们的见面礼,不分嫡庶,每人一套时兴头面,再加上几匹好料子,至于给顾家少爷们的,反倒并不十分贵重,一套文房四宝,几刀上好的宣纸,早早就送去了各房少爷们那里。 虽每个姑娘得的东西都是差不多的,但顾青未明显能感觉到,顾锦琳待她格外的亲近。 大概猜到了原因,又有前世的事,顾青未也愿意与这个姑母亲近,一来二去之下,待用过早膳,被顾锦琳叫着送她将行李搬去琳琅阁时,姑侄俩便已经极为亲热了,完全不似只见过几次那般陌生。 两人的亲近看得老太太倒是眉开眼笑的。 一个是最疼爱的女儿,一个是最钟爱的孙女,都是老太太的手心宝,两人能处得这般好,老太太当然只有高兴的。 三天时间就这样过去了。 转眼间,就到了四月十五老太太五十七岁寿辰的日子。 这三天变化最大的,便是重回娘家的顾锦琳。 在常家时发生了那样的事,如今比起在常家,显然还是顾家更让顾锦琳有归属感,再加上回到顾家之后一切顺心,虽然只三天的时间,顾锦琳的双颊便显得丰润了些,气色比刚回来时更是好了不只一分,如今看着才有了些孕妇应有的丰腴。 老太太之所以大办寿宴,本就只为了有借口把顾锦琳接回来,如今见顾锦琳回来之后果然有了好的变化,哪里能不高兴,自一大早起来就一直面带笑容。 这笑容,一直到听到丫鬟禀报常家姑爷来了之时才消散。 常家姑爷,可不就是那常进州! 老太太原本的笑容立马换成一声冷哼。 她都还没因为琳姐儿的事质问常进州,这常进州反倒先甩了脸子。 常家离清河县两三日的路程,按理说,岳母做寿,做女婿的怎么也该提前几日来顾家才对,偏生常进州是等到了正日子才上门,老太太可不相信常进州就真是今天才到的清河。 莫非他常进州还真以为琳姐儿出了她常家门还会再回去? 或者,在常家人看来,这件事只是琳姐儿在由着性子胡闹,他们还指望着通过这样的间接表态来逼着琳姐儿顾家求着他们让琳姐儿回去? 老太太越想越觉窝火。 她也不想见到常进州,便直接让人把常进州领到顾锦源那里去了。(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53章 偷看(推荐票2600+) 常进州与顾锦源会说些什么,顾青未这时当然不知道。 她这时正看着一群姐妹们围在一起打趣顾青澜。 因为老太太过寿,覃先生特地给了府里姑娘们三日休沐,就连廖嬷嬷也特许她们这几日不用去学那规矩,所以顾家姑娘们这几日是难得的有了清闲时光。 而她们之所以会一起打趣顾青澜,却是因为严从柏。 顾青澜与严从柏已经定亲,只待秋闱之后两家就商量婚期,所以顾严两家如今自然能算得上是亲家了。 老太太做寿,严从柏这准孙女婿,自然不可能不露面。 “大姐姐,咱们的大姐夫今天可会来给祖母拜寿呢……”说话的是二姑娘顾青芙。 与顾青芙一母同胞的顾青蕖向来以姐姐为首,闻言也连连起哄,两姐妹长得很有些相似,这时凑到一起带着同样的促狭笑容,画面倒也格外的喜人。 顾青澜本就是个温柔腼腆的性子,被妹妹们拿着未来夫婿这好一阵打趣,早就羞得满面通红,这时被顾青芙的一声“大姐夫”羞得倒是出声回击了:“二妹妹可别着急,四婶想必已经在开始替妹妹物色妹夫人选了。” 顾青芙今年十三岁,也到了可以考虑亲事的年纪,四夫人吴氏又向来把两个女儿当成是掌中宝,所以顾青澜这话极有可能说中了。 顾青芙比起顾青澜来说确实要活泼一些,可到底也是个姑娘家,打趣别人倒没什么,被顾青澜同样拿了亲事来打趣,哪里有不害羞的,同样闹了个大红脸。 顾青未便同其余姐妹站在一旁笑着。 五姑娘顾青容突然道:“大姐姐,你虽然定了亲,但还从来没见过咱们那未来姐夫,不如,一会儿他来向祖母拜寿时,咱们躲在一边偷偷看上一眼?” 这个提议立即得到了众姐妹的一致赞同,就连正被六姑娘顾青涟带着玩儿的才两岁的八姑娘顾青绘,也扬着一张笑脸拍着手道:“看姐夫,看姐夫……” 然后,众人便一致看向顾青未。 老太太虽然待孙女们慈和,却也是个极重规矩的,躲在一边偷看外男,到底还是有些不妥,她们自然不敢去与老太太说。 不过,若是换作是顾青未,那就没问题了。 老太太最疼欢姐儿,就连欢姐儿在大姐姐的婚事上插嘴都没说欢姐儿什么,还真的采纳了欢姐儿的意见,如今只不过是想提前看看未来姐夫的样子,想必祖母一定不会拒绝吧? 顾青未却看向了顾青澜,只见顾青澜虽然羞红了脸,但眼底仍能看出些许的期盼,想来也是想瞧瞧未来夫婿的模样的。 顾青未于是点点头,趁着顾青澜不注意,抬手便在顾青澜脸上摸了一把,“君子有成人之美,既然大姐姐想看,妹妹自然愿意帮上一把……大姐姐的脸真滑!” 众人都被顾青未这突然之举惊住了,待见了顾青未那刻意做出来的滑稽样子,便又笑闹成一团。 然后,众人果真便一起去了延寿堂。 老太太才打发了人把常进州领到顾锦源那里,心情正是不好的时候,被顾锦琳在旁劝着,直到听到孙女们一起过来了,这才有了笑脸。 又见孙女们簇拥着顾青澜和顾青未进来,顾青澜面上的羞涩还未退尽,便道:“你们这些小猴儿,是不是又拿你们大姐姐打趣了?” 虽然才发作了魏太姨娘和陈氏,但老太太对顾青澜的怜惜却是不减。 众人还没来得及说话,顾青绘便已经拍着手道:“祖母,看姐夫,看姐夫!” 两岁的小人儿拍着手要看姐夫,这模样逗得所有人都忍俊不禁。 待笑声歇了,顾青未才过去抱着老太太的手臂,“祖母,咱们未来的大姐夫呆会儿肯定会来向您拜寿,到时候您就让我们躲在屏风后面偷偷瞧上一眼好不好?都说严公子不仅勤奋好学,还长得一表人材,咱们可还没见过呢!” 老太太这才明白孙女们的目的,伸手在顾青未光洁白皙的额头上点了点,“还道你们是提前来向我拜寿呢,原来只是想见见未来姐夫。” 话虽如此说,却是准了这件事。 如今姻缘虽都是听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哪个小姑娘对未来的夫婿没有几分想象,像这种躲在一边偷偷看上一眼的事,本也极为寻常,又是老太太最疼爱的孙女提出来的,老太太哪有会不准的。 一群小姑娘于是低声欢呼着,然后娇声喊着“祖母真好”之类的话,直让老太太一颗心无比熨帖。 果然,没用多久,年嬷嬷便传来了消息,严家人已经进了府,严夫人还特意领着严家公子来给老太太请安。 顾家姑娘们一听,立即就往老太太屋里那座镶翡翠的山水屏风后面躲。 才躲好,年嬷嬷就亲自领着严夫人和严从柏进来了。 严夫人三十六七的样子,穿着一身喜气的大红如意纹对襟褙子,面上带着笑容,领着比她高了一头的严从柏一进到屋里,才与老太太问了安,就先看了那屏风一眼。 老太太的屋子很是宽敞,那扇屏风也很大,遮住七八个小姑娘不成问题,不过屏风本就只是半透明的,当然能看到后面的人影。 严夫人自然知晓小姑娘们的这些把戏,想着那与儿子定亲的顾家大姑娘此刻定然便在屏风后面,心里便有几分与有荣焉的骄傲。 不是她自夸,她的儿子在这清河县,无论是家世容貌,还是才学品性,都是一等一的好,哪怕严家不比顾家这种世族,她也有自信,顾家大姑娘嫁给儿子绝不会委屈了去。 所以严夫人这时候的心理是,就让这些小姑娘看吧,她们怎么可能不满意自己引以为傲的儿子? 倒是严从柏,这时却不像严夫人这般镇定。 严夫人都能发现屏风后藏着人,严从柏又怎么可能没发现,想到未来妻子就在那里看着她,严从柏瞬间就红了一张俊脸,连给老太太请安都带了几分结巴。 “从,从柏给老太太请安,祝老太太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54章 姑爷 严从柏今年十八岁,他身形颀长,面容斯文白净,面上的笑容显得略有几分腼腆,身上自有一股干净温润的独特气质。 在他这个年纪,寻常男子已经成亲,说不定孩子都有了,但严从柏自幼聪慧不凡,家中长辈自然希望待他能有一定的建树之后再寻个能配得上他的妻子。 所以,这一等就等到了现在。 原本严夫人的打算,是等这次秋闱放榜,严从柏中了举之后再替他说亲的,却不想顾家会突然递了消息来。 对于清河县的人来说,顾氏便是一座不可攀越的高山,严家虽然并非攀附权贵的人家,但对于能与顾氏结亲,他们仍十分高兴。 至于顾家大姑娘只不过是庶嫡出身这一点,他们却不是那般在意。 顾氏的姑娘,无论嫡庶,哪一个不是被精心教养了的,这位顾家大姑娘既然能得了顾家大夫人为其操持亲事,那就怎么也不会丢了顾家的脸面,配严从柏,是断不会叫他觉得委屈的。 这门亲事,严家上下都极为满意。 严夫人自然也是如此,如若不然,这次老太太过寿,她也不会这么早就亲自带着儿子来给老太太请安了。 这样想着,严夫人眼底带着骄傲转头看了儿子一眼,却发现严从柏这时正窘得面红耳赤。 严从柏生来聪敏,又出生在严家这等诗书传家的人家,很小的时候便在家中长辈的启蒙下开始读书,他也没辜负长辈们的期盼,十五岁时就中了秀才,经过三年时间的沉淀,觉得今年有望中举,这才决定参加今年的秋闱。 虽然读书有所成,平时在长辈面前也表现得很是沉稳,但严从柏却鲜少有与姑娘家相处的机会,就连他院子里服侍的人,也大多是小厮,必须用的丫鬟,也都是严夫人精挑细选过的,绝对不会有那等成天里想着魅惑主子的。 前些日子与顾家大姑娘定下亲事,又听人说顾家大姑娘最是温柔贤淑,严从柏哪里能对未来妻子没有任何的想象,所以这时发现屏风后面有了人影,才会突然如此紧张。 老太太看着严从柏,面上笑容不变,心里却在连连点头。 这孩子一看就不是个奸滑的,人上进,品性又好,与温顺的澜姐儿倒也确实是良配。 于是,待严夫人又多了几分热忱。 严夫人自然能察觉得到老太太态度上的变化,面上笑容也加深几分。 今天是老太太寿辰的正日子,想着老太太这里定不会断了人,严夫人又与老太太寒暄了几句,便带着儿子在丫鬟的引领下出去了。 直到两人走远,老太太才笑着看向屏风后面,“人都走远了,你们还不赶紧出来?” 姐妹几人这才嘻笑着走了出来。 方才没看到人,顾青芙几人就打趣不止了,现在亲眼见了严从柏之后,哪里能就此简单放过。 “大姐姐,咱们可都看到未来姐夫长什么样子了,确实是一表人材,就是不知道大姐姐自己满不满意呢?” 然后,几位姑娘便跟着起哄,非要让顾青澜亲口说出“满意”两个字来,直臊得顾青澜双颊遍布红晕。 “你们这些丫头,还不赶紧放开你们大姐姐,没见澜姐儿都已经不会说话了吗?”就连老太太,被孙女们的活泼感染,也跟着打趣了一句。 有了老太太发话,几位姑娘倒也不再打趣顾青澜了,而是争相到老太太跟前拜寿讨红包,老太太也都一一笑着允了。 到这时,顾青澜才算是松了口气。 回想起方才见到的严从柏,顾青澜面上尚未褪尽的红晕便又加深了些。 自从亲事被提上议程,顾青澜心里其实一直都很忐忑。 最开始她的婚事是陈氏在操持的,她那时也只暗地里揣测,不知道母亲会看上哪家的少年郎,却没想到会从顾青未那里得到那样一个完全不在她想象之中的答案。 再后来,她的亲事被老太太指名交到秦氏手里,秦氏又替她选了严家公子为未婚夫婿,顾青澜放心的同时,也不只一次的在心里想象严从柏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将来她嫁过去之后又会是怎样的情形。 中间经历了陈氏不遗余力的算计,顾青澜一度曾对自己的亲事灰心失望过,但直到亲眼见到了未来夫婿的样子,她才重新对未来拾起信心。 严夫人,看起来是个通情达理之人,与她的母亲陈氏并不一样,严公子也是个温润君子,将来她嫁进严家,只要她一心一意侍奉公婆,与夫君好好过日子,是不是便能安宁平顺的过完这一生? 生平第一次,顾青澜有了这样的期待。 顾青未看着低头含羞的顾青澜,心里便是一声轻叹。 哪个少女不怀春? 更何况对方还是个翩翩君子,更是自己的未来夫婿,顾青澜对严从柏有期盼,正是皆大欢喜之事。 不知不觉的,顾青未便想到了自己的曾经。 曾经,她对宁致远,也是有过这样的心情的。 从清河远嫁京城,周围都是陌生之人,那个将与她共度一生的人待她小意温柔,极尽体贴,对一个心里正无着落的少女来说,这样的温柔,叫她如何能够抗拒? 现在想起来,当年的宁致远用他的温柔,织就了一张细密的情网,而她这只飞舞不定的小小飞蛾,便这样一头扎进那网中。 然后,她感受到了短暂的甜蜜,深切的痛苦,无尽的后悔,直到最后心灰意冷。 再然后,几十年的时间,也就这样过来了。 定国公夫人脸上多年如一日的端庄温和的笑容背后,只不过是一个女人再也不在乎那个本该是她最亲近的男人了而已。 顾青未想到这些往事,心神便有些恍惚。 那么多年的孤寂,那么多年的冷眼观望…… 幸好。 幸好她重生了,那些对她来说已成往事的事,还没有发生过,也再不会发生。 低下头,轻轻抿唇一笑,顾青未和姐妹们一起,簇拥在老太太身边,享受这一刻的安宁与喜乐。 推荐好友咪菟力作《重生之莲花池》,重生带着莲花池,渣男极品速退啦~坑品有保证哦(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55章 意外(推荐票2800+) 顾青未与姐妹们一起哄得老太太乐呵了半天,直到老太太这里开始有拜访的老夫人、夫人们,她们才出了延寿堂,去了莲池小榭。 顾家的园子里有一处莲池,这莲池不小,池边修了一座格外雅致的小竹楼,便是莲池小榭。 今天老太太过寿,随着长辈们一起前来的各家小姐必不会少,所以秦氏也是给府里几位姑娘们下了任务的,她们需要招待好前来顾家的各府小姐。 这其实也是秦氏在用实践教导姑娘们人情往来,为了今天,前些日子秦氏没少提点着女儿以及侄女们。 顾青未几人到了莲池小榭不久,便有丫鬟陆陆续续领了来作客的小姐们前来。 都是清河县的人家,多多少少都有几分交情,再加上今天是老太太的好日子,都是来顾家作客,彼此间纵是有什么小矛盾也绝不会表现出来,所以一群小姑娘倒也处得热闹。 顾青未有过前世的经历,这样的小场面应付起来自然是游刃有余。 她的表现倒是叫这些作客的小姐们颇为惊讶。 顾家的七姑娘最受老太太宠爱,这谁都知道,她们还知道,这顾家七姑娘性子有些高傲,就是与族中姐妹也少有往来,却不想今日一见,与从前所见倒是有了不小的转变。 不管这些作客的小姐们心里是如何想的,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气氛还算好。 秋岚就是在这时候进的莲池小榭。 见秋岚突然进来,顾青未便微微挑了挑眉。 先前她交代给秋生的那件事,虽然已经有些放心,但到底仍唯恐有个万一,所以今天她只把画屏带在了身边,而把秋岚留在了未明居里。 那么,秋岚此刻突然到来,是秋生那里有什么消息了? 那个人,还真能蠢到选了老太太寿辰这天把事情闹出来? 心里这样想着,顾青未与姐妹几个打了声招呼,便与秋岚出了莲池小榭。 “秋岚,可有要紧之事?”顾青未问道。 秋岚压低声音回道:“姑娘,秋生那里传了消息过来,您让他看着的妇人,今天一早就独自来了咱们府里附近,还使了银子给门房上的小厮进了府,还托那小厮给府里哪位主子递了消息,不知道是想见何人。” 顾青未略放了心。 没有把怀哥儿带上,想必她也不是想把事情闹出来,而是想,见见三叔? “她在哪里?”顾青未一边问着,一边加快了脚步往外走。 不得不说,那妇人的胆量不小,明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还趁乱混进了府里,只是想见见三叔,还是另有所图,顾青未不能肯定。 “秋生说,她去了小花园里的亭子。” 小花园界于内院和外院之间,平常进出府里的人也不会在那里停留,那个亭子更是隐蔽,在那里与人见面倒也是个好选择。 顾青未不再说话,领着秋岚匆匆出了内院,秋生已经等在了二门上。 一看到顾青未,秋生面上的焦急之色便缓了缓,简明扼要的将自己所见说了一遍:“……那个女人去了亭子没多久,三老爷就过去了,然后,二夫人许是看到三老爷有些不对劲,也跟着过去了……” 顾青未猛然顿住脚步,“你说,二婶你去了那边?” 秋生不知所以,点了点头。 顾青未心里便是一急,行走之间便又快了几分。 她都已经千防万防了,本以为二婶与那妇人无论如何都不该有交集,怎么还是被二婶撞见了这件事? 正凝眉间,三人已经来到小花园外。 顾青未一眼望过去,就见二婶林氏正躲在一丛开得正艳的花丛后偷偷往亭子那边张望,估计林氏自己以为做得很隐蔽,殊不知已经引起了来往之人的注意。 而亭子里,那天在五味楼里见过的妇人,正揪着三叔顾锦淙的衣袖,泪眼婆娑的哭得可怜不已,三叔不时往外张望着,神情无奈,但又透着些不忍与怜惜。 因离得有些远,听不到两人到底在说些什么。 但即使是这样,仅凭看到的这些,就已经足够偷看的林氏兴奋了。 二房夫人林氏与三房夫人陈氏不睦,这是顾家上下都知道的,而很少有人知道,为何林氏明明是个爽直又不记仇的性子,偏偏每次看到陈氏都是一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样子,还没少刻意落陈氏的面子。 而陈氏从不是个会忍气吞声的,但被林氏如此对待,却只是一忍再忍,似乎是自知对林氏有所亏欠。 不仅如此,二房的五少爷顾亦和,与三房的四少爷顾亦琅,本是最亲近不过的堂兄弟,却从没玩到一起过。 这一切,都只因为十几年前,魏太姨娘的那次调包之举。 林氏险些丢了亲生儿子,自当年的事情真相查明之后,就怎么看陈氏和顾亦琅都不顺眼,她又是个不会藏着掖着的性子,自然不会给陈氏好脸色看。 而陈氏,当年之事虽不是她起的意,但若不是她在魏太姨娘跟前报怨,魏太姨娘也不会做出调包的事来,所以只要面对林氏就总觉心虚,所以才忍了这么多年。 顾青未记得,前世三叔与这妇人的事,就是先被二婶林氏无意间发现了,才会彻底闹开来。 林氏对陈氏有怨,在发现向来表现得温柔专一的小叔子居然与这样一个妇人有着牵扯时,只想着借此事定能让陈氏受到打击,哪里能多想,于是顺势就放任事情闹开,却没想到,这件事后来会闹得人尽皆知,不仅让陈氏难受了,也让全清河的人都认清了顾家三老爷的另一面,同时也令顾青澜失了严家的那门亲事,间接造成顾青澜后来不得不低嫁去了魏家。 顾青澜在魏家过的什么日子,林氏也是看在了眼底的,所以后来顾青澜走投无路之下回到顾家,心中存了愧疚的林氏是整个顾家待顾青澜最好的人。 林氏确实是想弥补自己给顾青澜带来的伤害,但那时的顾青澜已经受尽了搓磨,又岂是她能弥补得了的? 顾青未不想看到这两个人将来都痛苦,所以当然不能让林氏像前世一样把事情闹大。 她抬手,轻轻拍在了林氏的肩上。 推荐好友落胭脂仙侠作品《丹仙,约否》,感兴趣的亲们可以看下哟~(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56章 压下 啪! 很轻微的声音,因隔着衣物,还显得稍有些沉闷。 但对正专心窥视着亭子中情形的林氏来说,这声音无异于耳边突然响起的惊雷,甚至骇得她浑身一颤。 无论有怎样的理由,躲在暗处偷窥都不是光明正大的行为,林氏僵硬着身子回过头,待看到出现在身后的是顾青未,便很是明显的松了口气。 “欢姐儿,怎么是你啊,可把二婶吓了一大跳。”林氏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地道。 自从上次顾青未去了顾青华那里送东西,林氏再看这个侄女便亲热了许多,她最怕是被熟悉的别家夫人们看到自己此刻的行径,若是顾青未的话,倒是无谓。 “二婶,您在这里看什么呢,祖母方才正问起您,厨房那里出了点小问题,管事的没找着您,不得已之下报到了延寿堂去……”顾青未睁着眼睛说瞎话。 老太太的寿辰,秦氏作为当家夫人自然很忙,所以许多事便分摊给了几个妯娌,而林氏,就分到了厨房这一块。 别说厨房里的人都知道今天有多重要,绝对会万分仔细的做事,就算厨房真的出了什么问题,有秦氏和顾家其他几位夫人在,又怎么会把事情报到延寿堂去。 林氏这时满心都被小叔子和那妇人之间的事充斥着,哪里能细想,闻言心里便是一惊,有心想回厨房看看,却又不想放过眼前这个可以恶心陈氏的机会。 就算陈氏去了家庙,但她难道还不能让人把消息传进去? 只是有些可惜,不能亲眼看到陈氏的精彩表情了…… 这样想着,林氏面上便现出犹豫来。 顾青未见状便作势要往亭子那边张望,“二婶,那边有什么呀,您看得这般入迷?” 被顾青未的举动吓了一跳,林氏哪里还顾得上犹豫,一把便拉着顾青未往回走,还笑着掩饰道:“欢姐儿,那里能有什么好看的,咱们赶紧回去吧,这时候府里正是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 心里却是骇了一跳。 林氏可是知道大嫂是如何宝贝欢姐儿的,亭子里顾锦淙和那妇人虽然没有什么太露骨的举止,但到底也不好叫欢姐儿这孩子看到,若是被大嫂知道因为她而让欢姐儿看了这些长辈之间的丑事…… 与秦氏妯娌多年,林氏是不想犯秦氏的忌讳的。 至于三老爷和那妇人之间的关系嘛,既然知道有这个人,难道她还能查不到事情的真相吗?左不过让这件事再多瞒上一段时间罢了。 顾青未被林氏拉着回了内院,之后林氏匆匆去了厨房,再三嘱咐让顾青未赶紧回莲池小榭。 顾青未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待林氏走远,却顿住脚步回头吩咐秋生:“秋生,你去府门口等着,一会儿会有人过来找你,你领着人把留在客栈的那个孩子接到府里来,记得,回府时从后门走,不要让旁人看到那孩子了。” 秋生心中微凛,行了礼便匆匆离开。 顾青未则带着秋岚去寻秦氏。 秦氏这时正忙得恨不得分成两个人,不仅要安排寿宴各项事宜,不时还有交好的夫人与之叙话,心里又挂念着本该早几日就到清河的娘家人怎么这个时候还没有消息,看到顾青未过来,她神色微松,“欢姐儿,你不在莲池小榭替母亲招待客人,怎么来了这里?” 顾青未瞧了瞧四周来往的人,寻了个隐蔽的角落与秦氏过去,便凑到秦氏耳边低声把顾锦淙与那妇人的事说了一遍,“上次女儿出门时,在五味楼见过那妇人一面,那时她身边还带了个十岁左右的哥儿,那孩子,长得与三叔有五六分相似。” 说完这些,顾青未还着重点出二婶林氏已经发现了这件事。 秦氏听了心中便是一震。 三老爷顾锦淙是庶出,自幼又没表现出有什么过人之处,待年纪渐长之后,便分管了一部分的顾家外面的庶务。 顾氏这种大族,除了族产之外,其他维持族人生计的产业也是不少,顾锦淙便负责的是各处的田庄。 因为很多这些田庄多是在城外,甚至还有许多是在外地,所以顾锦淙经常会外出行走。 在秦氏眼中,这个小叔子虽然经常出门在外,但与三弟妹却是极为恩爱的,每次出门回来也都不会忘了带些精巧的小玩意儿给三弟妹,每次小叔子回来,三弟妹都能一连高兴上好几天。 只怕陈氏从来没有想过,她以为的恩爱不疑的夫君,竟然早早就在外面养了人,还有了一个已经近十岁的儿子! 秦氏心中有些震动,她是长嫂,与小叔子不会太过亲近,没能发觉异常倒也不足为奇,可陈氏与顾锦淙乃是结发多年的夫妻,又从来都是那样举案齐眉的恩爱模样,竟然也没发现顾锦淙早在外面有了人,是陈氏太大意,还是顾锦淙太会伪装? 震惊过后,秦氏听顾青未提到二弟妹也看到了顾锦淙与那妇人见面的情形,便知道这件事不可能完全压下来了。 林氏这些年卯了劲儿的与陈氏作对,又怎么可能会放弃这样的机会? 正准备吩咐人,秦氏又听顾青未道:“母亲,女儿已经吩咐了秋岚的弟弟秋生等在门口,您赶紧着几个人去将那孩子悄悄接到府里,还有那妇人……” 秦氏有片刻的惊叹。 她都还没思考出对策,欢姐儿就已经想好了辄,她的女儿,什么时候已经成长到如此程度了? 不过,秦氏很快就放下了心中的惊讶,早在先前顾青未说出了对七房之事的看法,她就已经发现自己的女儿这不同凡响的一面了,更别说还有后面顾锦琳的事。 连连点头,她一面吩咐人跟着秋生去把那孩子暗中接回来,然后又叫了身边几个心腹嬷嬷去小花园里盯着,只等三老爷一离开,就把那妇人带进后宅先看起来。 今天可是老太太过寿,府里宾客不少,万一被二弟妹把事情闹开,岂不要被不知道多少人看了顾家的笑话去。(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57章 表哥(推荐票3000+) 顾青未见秦氏把事情都安排好了,这才安下心来。 事实上,如果三叔只是在外面养了个外室,倒也算不得什么大不了的,毕竟如今这年代对男子的要求实在是很低,这样的事就算传出去,也不过是被人说上一句“风流”罢了,顶多是因为顾家那“三十无子方可纳妾”的规矩,旁人会笑话几句。 可偏偏,她三叔养的这个妇人,还不只是一个外室而已。 好在现在事情暂时被压下来了,否则…… 严夫人和严从柏今天可正在顾家,若是在这个时候闹出来,纵然严家不会退亲,但将来顾青澜又能得几分他们的欢心? 顾青未和秦氏也没有多的时间感慨,便有婆子来报,秦氏的娘家人到了。 秦氏一听,便忙带着顾青未往外赶。 老太太做寿,秦氏的娘家人自然不可能不来,原本秦氏早就已经收到信,娘家嫂子带着侄儿一起来清河,应该会在老太太寿辰的前几日抵达顾家。 秦氏也早早的将院子收拾好了,就等着娘家人到来,谁知道本该提前几天到达的一行人,竟然半道上出了问题推迟了行程。 所以这几天,秦氏没少跟着暗暗着急,现在好不容易娘家人到了,她也是狠松了一口气。 秦氏带着顾青未还没迎到二门上,就见到了秦氏娘家大嫂、顾青未的大舅母卢氏,以及被卢氏领着的秦朗、秦明两人。 卢氏比秦氏要年长几岁,面容端庄秀丽,脸上带着亲切的笑容,一见了秦氏就紧紧握着秦氏的手,目光在秦氏和顾青未身上来回打量,嘴里连连说着“好”。 太原秦氏与清河顾氏同为五姓七望之一,仅在前朝,清河顾氏出了不下二十位宰相,奠定了一流世族的地位,而太原秦氏,声势也半点不比顾氏弱,甚至因其影响力,还有“天下秦氏出太原”的美称。 两大世族世代通婚,守望相助。 但两家到底相隔甚远,秦氏自从嫁到顾家来,也鲜少有回娘家的机会。 顾青未长到这么大,也从未与回过外祖家。 算起来,这是九岁的顾青未第一次见到大舅母和两位表哥。 卢氏作为秦家的宗妇,同样出身五姓七望的范阳卢家,她嫁到秦家已经多年,当年秦氏尚未出嫁时,便与这位嫂嫂极为亲厚。 与秦氏携手去了内室,卢氏拉着顾青未的手,满脸的感慨与慈爱,“这就是欢姐儿吧,当年接到你的信,知道你生了个女儿,我也为你这儿女双全的福气高兴,只是一连这么些年,竟然都没有机会来看看欢姐儿。” 说完让身边的仆妇递上来一个匣子,直道只是些小玩意儿,拿给欢姐儿随意把玩。 顾青未在看到秦氏点头之后接过那匣子,又向卢氏道了谢。 她当然不会真的以为这匣子里装的是些小玩意儿,不过这是大舅母对自己这个外甥女的一片心意,里面装的什么东西倒属其次。 前世的顾青未直到出嫁时才第一次见到大舅母,这一世因为她插手顾锦琳的事,让老太太办了这次寿宴,倒是提前见到了大舅母与两位表哥。 见顾青未不时看向两位表哥,卢氏便笑着介绍:“欢姐儿,这是你两个不成器的表哥,大的这个是朗哥儿,小的是明哥儿。” 秦朗今年十七岁,着一袭儒袍,身材颀长,温文尔雅,比先前见过的未来大姐夫严从柏还要出色几分,他之所以会跟着卢氏一起来顾家,却是准备老太太的寿宴过后就与卢氏一起上京城准备明年三月的春闱。 说起这位表哥,顾青未对他也算是知道一二。 出身不凡,又生来聪慧,虽出生于世族,却在读书上有格外的天赋,十一岁中秀才,十四岁中举人,若不是当时太过年少被先生劝着沉淀三年再参加春闱,说不定就会接着下场了。 如今三年过去,无论是秦朗自己还是他的先生,都认为他这次下场定能有不凡的建树,正好又碰上顾家老太太过寿,卢氏便拍板决定,带着他先去参加老太太的寿宴,之后再一起上京城备考。 身为秦家宗妇,卢氏为了秦朗进京参加春闱而放下秦家的事远上京城,也足以叫人道一句“天下父母心”了。 顾青未记得很清楚,明年三月的春闱,这位表哥确实以十八岁的年纪考中进士,而且殿试时还被点中一甲三名的探花。 后来顾青未嫁到京城去,也曾偶尔听人议论起这位表哥,道是若不是表哥这世族子弟的身份,便是状元他也不是不能做。 这样年轻有为的少年公子,自然称得上是瞩目了。 顾青未想到,先前考虑到自己的婚事时,她还曾想过秦家的几位表哥,秦朗表哥虽然比她大了八岁,但无疑是最好的人选,只不过很可惜的是,秦朗表哥早就已经定亲,只等着春闱之后就成亲了。 秦朗是没有可能了,顾青未便将目光放到了秦明身上。 卢氏只得两个儿子,便是秦朗与秦明,秦明今年十三,与倍受瞩目的兄长不同,秦明性格算是飞扬跳脱,仅在卢氏身边安静站了一会儿,就忍不住对着打量他的顾青未不时做个鬼脸,眼中的热忱足以让人看出他的真诚爽直。 在秦朗的光环之下,顾青未对秦明这位表哥了解倒是不多,不过相比起来,若真要让她在这两人之间选一个嫁了,她倒是宁愿选秦明。 秦家长房嫡次子,身份不低,又有这样一个出色的哥哥顶着,注定能平安喜乐的过上一生,还不像秦朗一样身上担着家族的重任,嫁给这样的人无疑符合顾青未想要自在轻松活一世的初衷。 这些念头在脑子里闪过,顾青未又不觉有些失笑。 她现在可才九岁,就已经考虑起这么远的事来了,若是让人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只怕会把人大牙都笑掉。 不过,秦明表哥到底有没有定亲呢? 早早定亲,还是与舅家表哥定亲,总好过日后再莫名其妙与宁致远扯上关系吧?(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58章 紧迫 而这时,秦氏与卢氏却说起了卢氏一行,行程被推迟的原因。 “……本以为能提前个四五日到清河的,却不想半道上被大雨堵了好几日,听说今年自打开了春,长江、黄河沿岸就大雨不止,这雨再这样下下去,也不知长江、黄河的河堤能不能撑得住。”卢氏说到这里,语气中便多了几分担忧。 虽然秦氏一族所在的太原不是长江黄河流经之地,但山西境内可有不少地方是黄河的流经之地,真要是黄河决堤了,对秦氏一族也会有不小的影响。 重要的是,一旦发生决堤之事,必然会造成不知道多少的百姓伤亡,到时的惨状简直难以想象。 “听说黄河中下游情况还算是好的,长江流域的情况还要严重几分,沿岸百姓更是担忧不止,生恐发生决堤之事,不过对于这样的担忧,官府已经出面稳定人心,道是工部去年秋冬才重修了长江、黄河沿岸重要的堤坝,绝不会发生百姓们担忧的决堤之事,这才让百姓们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卢氏说起这些,却叫秦氏心里一沉。 她还记得,上次在讨论关于顾锦琳之事时,顾青未所说的,在她做的那个梦里,今年春汛,长江下游决堤,百姓死伤无数,工部尚书常家大老爷因此被牵扯进贪腐案之中,常家受到牵连举族流放,唯女眷得以幸免。 老太太能下定决心支持顾锦琳和离,最重要的也是担心顾青未这个梦会成真。 秦氏原本还有些半信半疑,但此刻听到卢氏这番话,却莫名觉得心惊胆战。 “……婉清,这次可多亏你了,要不是你建议我们不要走水路,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卢氏道。 卢氏本来是打算走一段水路的,可秦氏的信上却点明让她们避开水路,因想着左不过多走上两天,也就没有走水路。 现在想想,要是半道上出了什么事…… 所以,卢氏对秦氏可谓是感激不已。 秦氏这时仍震惊着,她当时写信回娘家,也只是想着以防万一这样提了一句,没想到竟然真的…… 难道,欢姐儿的那个梦,真的就要成真? 这样一想,秦氏便有些心神不定。 如果真是这样,那小姑顾锦琳与常进州和离的事,就断断不能再拖下去了。 因为知道常家必定不会轻易松口让顾锦琳带着孩子和离,秦氏与顾锦源原本想的是与常家先僵持个一段时间,常家既然已经有了后,想必也不会死咬着顾锦琳和腹中的孩子不放,到时顾家再退个半步,这件事也就解决了。 可现在算算时间,春天可过去一大半了,谁知道那长江决堤发生在什么时候,若是到事情发生了顾锦琳还没与常进州和离,那小姑岂不是要受到牵连? 有了紧迫感,秦氏也不敢大意,把卢氏和秦朗秦明安置好了,就立即让人去给顾锦源送了信。 接下来就是热闹的寿宴,老太太儿孙满堂,那众多的儿孙一一拜寿的热闹场景,可是叫不少宾客心生艳羡。 老太太的寿辰就在这样的热闹之中落下帷幕。 吃了宴席,就有不少来客先后散去,只余与顾家关系极为亲近之人,就比如说卢氏和秦朗秦明,以及顾家的姑爷常进州。 常进州自然是在寿宴上露了面的,甚至在席上还不只被一个人恭喜他终于要有后了,可即使是这样,常进州面上的笑容仍然显得勉强。 事实上,若不是顾忌着这是顾家老太太的寿宴,常进州是绝对笑不出来的。 待寿宴结束,周围再没那么多人,常进州这才阴了脸。 他现在很是后悔,后悔先前顾家来人接顾锦琳时,不该让有了身孕的顾锦琳独自一人先行一步回顾家。 常进州与顾锦琳成亲十三年,要说他对顾锦琳这个妻子确实非常满意,出身名门不说,性格也不像其他名门贵女那般骄纵,虽然仍带着些天真,但孝顺公婆照顾自己这个夫君,却从来都是尽心尽力,绝对叫人找不出任何的不是来。 若不是这十三年来都未得一男半女,常进州简直觉得自己的人生别无遗憾。 可偏偏,他的妻子,成亲多年都未能生下儿女。 这些年来,因为膝下无子,常进州不是没有想过要纳妾,可一来当初有言在先,三十无子方可纳妾,二来常进州也确实待顾锦琳有些情意,所以一直也没提出来。 可今年翻了年,常进州就快满三十了,他从前可以按捺心中的焦急,现在却有些按捺不住了。 数遍身边,有哪个男人三十了还未有子女? 而且还有个想孙子想得都成心病的常家老太太天天念叨着,常进州待顾锦琳的耐心,也就这样一点点消磨殆尽。 所以,常老太太写信回娘家让挑个合适的妾室人选时,常进州虽然知道,却也没有阻止。 待常老太太那远房侄女被接到常家,母子两都没把真相告诉顾锦琳。 老太太的打算是,待顾锦琳生辰过了,再把这件事摊开来同她讲,她要是明理,自然不会阻拦常进州纳妾,就算她不同意,那三十无子的期限眼看着就要到了,难道她顾氏女就能逼着夫君绝后? 常进州并不认为自己母亲的做法有什么错的,他甚至觉得,他已经给了顾锦琳这么多年的宽容,自认已经很对得起顾锦琳了,总不能真因为顾忌着她会不会伤心就一辈子无儿无女吧? 这七出之中,可是有“无子”这一条呢。 所以后来,明知道自己那“表妹”是使了手段,但早就已经把这个“表妹”当作是妾室的常进州仍半推半就的与其成就了好事。 他只是没想到,他不过把洞房的日子提前了那么一点,顾锦琳就发现有了身孕,且就这么一次,他那“表妹”竟然也有了身孕,从而将事情闹到这样僵持的地步。 后来顾家老太太过寿,使人来接顾锦琳回娘家,常进州也是考虑到唯恐让家里两个有孕的女人彼此相对着别出了什么事,后来才松口让顾锦琳先回顾家。(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59章 常进州 常进州本以为妻子只是先他一步回娘家,待他去了顾家为老太太贺完寿,顾锦琳自然也就该与他一起回常家了。 可是现在,常进州却并不那么笃定了。 因为那个所谓“表妹”的事,大舅子先前就已经亲自去过常家表明了他以及顾家的态度,常进州对顾锦源这个大舅子本就有几分畏惧,生恐提前来顾家又会被大舅子数落,所以明明在老太太寿辰前两天就到了清河,偏将自己到了的消息瞒得死死的,直到正日子才上了顾家的门。 到顾家第一件事,常进州就想先去老太太那里请个安,顺便见见顾锦琳,没想到老太太不见他不说,他连后院都没跨进一步,更别提是见到顾锦琳的面了。 后来被领着去见了顾锦源,顾锦源偏又对他所有关于顾锦琳的问题都视而不见,压根儿就不提起这件事。 常进州这才觉得不对劲。 所以,寿宴一毕,一见顾锦源身边有了空闲,常进州便挤过去,两人一起去了顾锦源的书房,他沉着脸道:“大舅兄,锦琳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你们如此阻拦我见她,到底是何用意?” 顾锦源这时才送走了来贺寿的重要宾客,就得了常进州如此质问,再想到这道貌岸然的常进州做出来的恶心事,同样没有好脸色。 先前是不想在老太太寿宴上闹出什么事来,但现在既然寿宴已经结束,大办寿宴的目的也已经达到,两家注定了不会再做亲家,又有秦氏送来的信在先,顾锦源也没了顾忌,“常进州,你也不用叫我大舅兄了,锦琳已经决定要与你和离,她肚子里的孩子也不会回常家,你若是真的还存有几分对锦琳的情意,就写了放妻书送来,若你不愿写放妻书,顾家也可以退一步,你写了休书也是一样。” “反正,你们常家也不是没想过借这‘无子’一条逼迫锦琳给你纳妾,不是吗?” 顾锦源的声音里带着冷意。 作为顾氏一族如今的掌舵者,顾锦源本就有十足的威严,如今这一冷下脸来,即使常进州自诩不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人,一时之间也觉有几分胆寒。 但,意识到顾锦源的意思之后,常进州却差点没跳起来,按下心中的惧意,他扬声道:“不可能!我不会休妻,也不会与锦琳和离,锦琳肚子里的是我常家的血脉,断不会容他被带回顾家!” 想了十几年的儿子,如今顾锦琳总算是有了身孕,常进州怎么可能让她带着孩子和离? 顾锦源不为所动,“你常家的血脉,如今可不只锦琳肚子里这一个,你那个被精心挑选了出来做妾的‘表妹’,如今不也同样有了身孕吗,既然你舍不得那一个,还作出这副同样舍不得锦琳和她腹中孩子的样子,常进州,你不觉得恶心吗?” 常进州瞬间涨红了脸,他长相属于斯文有礼那种类型,这时却显得很是狼狈。 常家向来自诩书香门第,但这种与上门作客的表妹无媒苟合的事,说出去确实难听。 可尴尬之后,常进州却又有些不服气,他重新昂着头:“大舅兄,这件事也不能全怨我,锦琳十几年都没有身孕,而且那三十无子才可纳妾的约定眼看着今年就要到了期限,母亲替我挑选妾室有何不对?” “那你觉得你做得很对?”顾锦源斜了常进州一眼,轻飘飘地道,“既然如此,咱们不如把这件事传出去,看看世人到底会如何评价你这种行径?” 常进州一窒。 即使有顾锦琳多年无所出的理由在前,但他那表妹毕竟不是他纳进门的妾室,这这种行径,又怎么可能得到旁人的认同? 自知说理说不过顾锦源,常进州便放弃继续游说,而是直接表明态度:“无论如何,我以及常家都不可能同意锦琳带着孩子和离,若锦琳铁了心要和离,孩子也必须送回常家!” 常进州这时也颇为恼怒。 丈夫纳妾,这种事哪家没有,偏就顾锦琳如此善妒,只因为这样就非得要和离。 常进州是想着要晾一晾顾锦琳,他就不信顾锦琳是真的要与他和离,只以为这是顾锦琳和顾家刻意要与他讨价还价,目的就是逼迫他同意将那与他成就了好事还有了身孕的表妹送走。 既然如此,他就顺着顾家的说法,难道顾家还真能看着顾锦琳和离不成? 不过,无论如何,关于孩子的事,却是绝对不能松口的! 顾锦源却不管常进州是什么想法,“既然你也同意和离,那就尽快准备好放妻书吧,趁着你人在清河,把这件事了结了也好,锦琳如今正有着身孕,可没那么多精力再回常家与你掰扯这些丑事。” “至于锦琳腹中的孩子……” 直视着常进州,顾锦源冷笑一声,“也必须被锦琳带回顾家,由不得你作主!” 见顾锦源如此强硬,常进州突然便有些恐慌,他隐隐觉得,自己似乎做错了什么,但顾锦源这说一不二似乎完全不容他分说的语气,也惹恼了常进州,他道:“无论如何,锦琳现在还是常家妇,她肚子里的也是常家的血脉,凭什么由不得我作主?” 他以为顾锦源会生气,却见顾锦源突然笑了。 “想当年,常家向顾家求亲时,态度可是放得十分的低,怎么,如今以为有了个做工部尚书的大伯,就能把我们顾家踩在脚下了?” “你可别忘了,我顾氏是什么样的人家,你以为,一个工部尚书能压得下顾家?” 顾氏一族千百年传家,仅在前朝,就出了二十余位宰相,那么多年的经营,即使如今的顾氏已经没有了世代传下来的特权,但就连皇室都不敢明着打压世族,仅凭一个出了个工部尚书的常家,就能不把顾家放在眼里? 常进州无话可说,下一刻,就见顾锦源从拉开书桌下的抽屉,将一个信封推到他面前。 “你们常家出了这个工部尚书就志得意满,这些年也没少打着这个旗号为自己牟利,打开看看,不知道顾家收集到的消息完不完整……”(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60章 和离 “如今确实不是世族的天下,可我顾家也不是谁都能拿捏的,顾家人不欺人,却也不能被旁人欺了去……” 常进州浑身一僵。 常家原不过是个小有势力的小家族,当年常进州能娶到顾氏大小姐,也是走了大运。 这些年,靠着与顾家的姻亲关系,常家没少借着东风发展,后来又出了个二品京官,一部之首,当然难以避免的就有些膨胀起来。 常家族里远离京城,但常家大老爷这块招牌在当地却是极为管用的,借着这块招牌,常家这几年在当地可谓是风光无限,无人敢惹。 常家族人也是不少,这样一来,难免的,就有常家族人借着常家大老爷的势做出些不该做的事来。 常进州勉强镇定下来,打开信封,从里面抽出几页薄薄的纸张。 “某年某月某日,常某某强抢有夫之妇,并不慎将其夫打死,推小厮顶罪,当地父母官慑于常尚书之威,草草结案……” “某年某月某日,常某某欲贱价买商铺不成,将一家老小五口活活烧死,并将商铺据为己有……” “某年某月某日,常某某……” 一条一条看下去,这单薄的纸张上记载的,却十有八、九与人命有关,犯事的,都是常氏族人。 常进州捏着纸张的手不由有些轻颤。 大周朝虽然立国不久,但两代君主却都是明君,如今这位天子更是最痛恨有朝廷命官以手中权势替族人牟利,更别提是常家族人不仅打着常尚书的旗号牟利,还犯下数起人命官司。 常家族里所在远离京城,没被朝中御史们盯上,但若是有人把这上面记载的东西递去京城,以御史们那闻着一点腥气都能死咬着不放的德性,他那位官至工部尚书的大伯,说不定就要被族人给连累了。 常家能发展成如今的样子,这位大伯功不可没,若一旦常尚书出了事,以常家人毫无顾忌的行事,将来…… 常进州不敢想象下去。 他抬头看向顾锦源,不敢相信他明明带着笑,却能转手扔给他这样一份足以将常家打落尘埃的东西。 “你看,顾家查到的这些东西就足以让你们引以为傲的常尚书喝上一壶了,不过到底常家与顾家也曾经是姻亲,落井下石这种事,顾家是不会做的,只要你同意锦琳带着孩子与你和离,就再不会有第三人看到这些,很划算,不是吗?” 顾锦源面带微笑,他并不得意,却十分笃定常进州会答应他的条件。 自从决定支持顾锦琳与常进州和离,顾锦源就已经开始着手让人收集这些消息,只是原本也没想着要与常家闹得太僵,但既然如今形势紧迫,他也顾不得这许多了。 与常家一族的命运相比,就算常进州真的对锦琳和她腹中的孩子有几分不舍,他也一定会作出正确的选择。 更何况,以顾锦源看来,这常进州可不像是舍不得顾锦琳的样子。 “好,我答应!”常进州紧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道。 然后抓过书桌上早就准备好的纸笔,写下放妻书,并注明顾锦琳腹中的孩子随她离开常家,最后沾了印泥摁下手印。 直到墨迹干透,手上的暗红的印泥干涸,常进州仍有些不敢相信,从今天起,他与顾锦琳就真的再也不是夫妻。 心里有些空落落的,他紧紧握了握拳,但到底没再说些什么。 “如此也算是皆大欢喜,过上几天,自会有人去常家把锦琳的嫁妆拉回来。我顾锦源说到做到,绝不会有任何关于常家人所作所为的消息从顾家流出。” 顾锦源将话说清楚以后,也不管常进州是什么反应,唤了人将这位前妹夫送了出去。 然后,拿着这新鲜出炉的放妻书去了后院。 无论是顾锦琳还是老太太,恐怕都早就惦记着这件事,如今这件事既然已经办成了,也该叫她们好好高兴一下。 自家女儿和离了,却不伤心反而替她高兴的,只怕也唯有老太太了。 至于做了那么多恶事的常家人…… 既然秦氏已经捎来了口信儿,想必欢姐儿的那个梦有很大可能会成真,到时候,不用旁人从旁推动,常家也自会分崩离析。 顾家,只不过是多等上一段时间,就能看到常家有什么样的结局,何乐而不为? 后宅里,顾锦琳自从寿宴结束就一直有些坐立不安,时刻揣测着兄长与常进州提及和离一事时,常进州会有什么样的反应,要是他执意不肯让她把孩子带离常家,又该怎么办? 三十岁才有了身孕,对如今的顾锦琳来说,腹中的孩子比一切都重要。 好在,顾锦琳没有忐忑太久,顾锦源来了后院,并把常进州亲手写下的放妻书递给了她。 “这下你该放心了,以后你与孩子就和常家没有任何的关系……”顾锦源道。 不仅顾锦琳放下心来,就是老太太,也同样眉开眼笑。 对一个女人来说,无论是和离还是被休弃,都不是什么光彩之事,但比起这些外在的东西,老太太更希望被她宠着长大的女儿将来能够过得好。 然后,几人便说起顾锦琳的将来。 “……过几天就让人去常家把锦琳的嫁妆拉回来。”顾锦源道。 并非他在意那些东西,而是只要一想到常进州对妹妹做的那些事,他就恨不得与常家没有任何关系,反正如今顾锦琳与常进州已经和离了,拉回嫁妆也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在大周朝,男女和离,女方不仅会索回嫁妆,男方还得付给妻子三年的用度。 不过,以顾锦琳及顾家如今对常家人的观感,他们才不屑拿常家的一针一线。 有了这纸放妻书,老太太的寿宴才算是真正完美落幕。 因不想让顾锦琳想起伤心事,无论是老太太还是顾锦源和秦氏夫妇,都没有提顾锦琳以后的生活,只安慰她让好好在家里住下,将来生个大胖小子。 倒是顾锦琳自己,主动提到了这一点。 “母亲,当年您和父亲给我的陪嫁不少,这些年也都没有动用,那些田庄的出产和租子足以够我和孩子的用度,其他铺子店面,除开在清河的这些,其他的大多低价租给了常家的族人,我想把这些都收回来,或另外租出去,或做点什么小生意赚点胭脂水粉钱,您觉得怎么样?”顾锦琳道。(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61章 盘算 顾锦琳乃是顾家的明珠,当年又嫁的是无法与顾家相比的常家,老太太当年自是更为心疼,嫁妆当然就备得足足的,唯恐她在常家受了什么委屈。 因想着顾锦琳以后都要生活在常家,所以老太太替她置的产业有一半多倒是在常家所在的邻县。 顾锦琳是个不喜欢经营这些的,嫁去常家之后,有常家人看上了她名下的店面,她也不在乎那几个租子,就把铺子都以比市价低的价钱租给了常氏族人。 如今她既与常进州和离了,当然不能再如往常这般行事。 事实上,顾锦琳是刻意提及对以后的打算的。 她知道老太太心疼她,兄嫂也不会在乎多养她和孩子两个人,可她也知道,她毕竟是和离归家的女儿,即使母亲和兄嫂不在意,顾家这么大一个家族,难免会有人暗地里说酸话。 与其将来因这些琐碎之事闹得不愉快,倒不如一早就摆明态度,也免得将来让兄嫂难做。 她手里有银子,也有嫁妆傍身,自然没人能说出她和孩子是靠顾家养着这种话来。 “……母亲,大哥大嫂,自今日起,琳琅阁的一应用度,包括下人的月例都由我自己来出,锦琳和离归家,能得母亲和兄嫂怜惜已是大幸,其他的……” 老太太和顾锦源夫妇也明白顾锦琳的意思,想要安慰她几句,但到底也没说什么。 倒是老太太突然想起了顾青未说过的那个周谨之。 “琳姐儿,你将来,有什么打算?”老太太问得有些隐晦。 顾锦琳先还有些莫明,她方才不是已经说了对将来的打算了吗? 但看到老太太那隐晦的表情,便明白了老太太这是在说什么了。 顾锦琳有些哭笑不得,她这才拿到放妻书没一刻钟呢,母亲就关心起她将来是不是会再嫁了。 说心底话,顾锦琳也不确定将来会不会择良人再嫁,她毕竟才三十岁,她的人生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顾家虽然要求顾氏女儿言行端正,但也没强逼着族中丧夫、和离的女儿不许再嫁。 可顾锦琳现在确实也没功夫想这些,她现在最大的心愿,也就是生下腹中的孩子,再好好把他或她抚养长大。 “母亲……”顾锦琳有些无奈地道,“我才刚与常进州和离,您怎么就急着问这个了,要是让人知道我前脚和离后脚就再嫁,还不定得传出什么样的难听话呢。再则,我还有腹中的孩子,如今最该考虑的是如何把孩子抚养大,而不是再嫁与否。” 老太太听了有些失望。 倒不是说顾家养不了顾锦琳母子,而是老太太也知道自己年纪大了,总有离开人世的一天,到时候就算老大两口子能护着锦琳,又能护她到何时? 有个男人在身边,至少锦琳将来也不会孤单一人。 到底有些不甘心,老太太便将那周谨之的事说了,“……琳姐儿啊,母亲倒也不是非逼着你再嫁,不过这周谨之不管是才学还是人品都没话说,堪称良配,你不妨认真考虑一下。” 顾锦琳嫁到常家十几年,因此倒也没听说过周谨之的事,这时听了除了感慨几句,旁的想法却是没有的。 老太太也知道这再嫁一事毕竟不能操之过急,还是先等顾锦琳把孩子平安生下来吧。 … 待老太太与顾锦琳把话说完,秦氏便想到已经被她身边的人看管起来的那个与顾锦淙在亭子里私会的妇人,以及那个被接进顾家,容貌与顾锦淙很是相似的孩子。 她毕竟只是嫂子,这种事却是不好出面管,总归这件事也不可能完全压下来,还不如早些与老太太禀明了。 “母亲,今天寿宴开始之前,欢姐儿无意之中发现了一件事,是关于老三的……”秦氏斟酌着道。 一听到“老三”这两个字,老太太就忍不住沉了脸。 三房的陈氏先前做出那等与卖女儿无异的丑事,一直到现在,听到三房的事老太太都有些不得劲,现在三老爷顾锦淙这里又出了什么妖蛾子? “老三又做了什么?”老太太想也不想的就认定了不是好事,追问了一句,想起秦氏说的是顾青未发现的,便又使了秦氏把顾青未唤过来,“既是欢姐儿发现的,就先让人把欢姐儿也叫过来吧。” 秦氏点点头,这件事她到现在也是一头雾水,“不仅欢姐儿,二弟妹也知道一些。” 林氏本就因十几年前的往事而对三房不满,如今既然发现了顾锦淙与那妇人明显关系不寻常,又岂有轻轻揭过的道理,今天是被顾青未压下了,若是不然,恐怕这件事早就已经闹出来了。 就算如此,只怕今天一过,林氏就会使了人去查这件事,反正也不可能瞒过她,倒不如先就把她也叫过来。 一听到林氏也知道一些,老太太哪里能不知道秦氏的意思,当即便使了人去把顾青未和林氏一起唤来。 顾锦琳见状哪里能不知道出了大事,当即便站起来想要回避,她一个和离归家的女儿,也不适合往娘家的事里面掺合。 老太太沉吟了一下也点了头,允了她回房休息。 倒不是老太太刻意回避着顾锦琳,而是这件事显然不是什么好事,顾锦琳如今有了身孕,还是不要多听这些污秽之事才好。 顾锦琳离开后不久,顾锦淙、林氏、顾青未三人便先后来了延寿堂。 顾锦淙一头雾水,不知道老太太唤他来有何用意,待看到延寿堂里不仅有大哥大嫂,还有二嫂和欢姐儿,不知为何便觉不妙。 林氏看到顾锦淙,又见顾青未也在,心中倒是隐隐明白许是跟她白天发现的事有关,不仅不觉得不对,反而还有些兴奋。 而对事情的来龙去脉都一清二楚的顾青未,却在心里暗叹了口气。 “母亲!” “祖母!” 三人向老太太行礼。 老太太看向三人,却没有先问顾青未,而是问了林氏:“老二家的,你下午都看到了些什么?” 老太太也是用心良苦。 顾青未是晚辈,若是让顾锦淙知晓是她先发现了端倪说到秦氏那里去,只怕顾锦淙心里会存了疙瘩,可若发现这事的是林氏,那就不存在任何问题了。 林氏是顾锦淙的嫂子,又因当年之事对三房怎么看都不顺眼,发现事情有异又捅到老太太这里来,顾锦淙就算心中不满也只能压着。 这,便是老太太对顾青未的偏爱。(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62章 捅破 老太太这样一问,林氏便肯定了心中猜测,哪里顾得上想那么多,当下就把亲眼所见之事来了个竹筒倒豆子,“母亲您可是没瞧见,三弟与那陌生妇人在咱们府里的小花园里就拉拉扯扯的,也亏得小花园向来没什么人过往,否则还不得被旁人指点?” 林氏说话之时完全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 当年魏太姨娘的行径让她差点就替陈氏养儿子,这些年只要一想到这里,她心里就暗恨不已。 如今陈氏被关进了家庙,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老太太消了气才能出来,等她哪日从家庙里出来,从旁人嘴里听说了三老爷居然早就在外面养了人,她的表情该是何等的精彩? 林氏话才说完,顾锦淙就是一阵哆嗦。 白天那妇人使人找上他时,他就一阵的后怕,他也知道自己做的事是见不得人的,若是被老太太和兄嫂知道,还不定会闹出什么乱子来,本以为他与那妇人的见面很是隐蔽,谁知道竟被看三房不顺眼了十几年的二嫂看了去? 心中一紧,顾锦淙面上却并无异色,他容貌本就不俗,这时又刻意作出诚恳的模样,只一看便让人觉得可信。 若非这样,顾家上下这么多人,又岂会被他瞒了这么多年? “二嫂你这说的什么话,那妇人与愚弟没有旁的关系,只是愚弟前些日子去城外田庄时顺手帮了她一把,才会特意上门致谢的,人家也是正经人家的娘子,与我清清白白的,二嫂如此背后编排是非,岂不是得毁了人家的名声?” 林氏听了这话一窒。 她虽认定了顾锦淙与那妇人关系不简单,但到底只远远看了那么一眼,连两人说了什么话都不知道,被顾锦淙这样一堵,哪里能说得出话来。 顾锦淙见状便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这时心下也极为恼怒,早说过让那人安安分分呆在城外庄子上,她竟然敢到顾家来找他! 虽然存了怒,但到底是宠了十来年的人,想到那人白天哭得可怜的样子,顾锦淙又心软了几分。 他只想着先把这次的事应付过去再说,但顾青未既然已经把那妇人和怀哥儿接到了府里,又如何能让顾锦淙把事情混过去? 前世因那妇人而闹出的事让顾家上下颜面无存,顾青澜更是因此只能嫁给魏耀祖那样的人,这些又该寻何人说理去? 而且,若真轻轻揭过,事情只怕迟早会发展到前世那一步,她岂能再一次看着顾家因那妇人而倍受指点? 所以,顾青未看着面带恳切的顾锦淙,道:“三叔,那个妇人,上次我在五味楼,也遇到过。” 顾锦淙诧异地抬头,“欢姐儿……” 隐隐知道顾青未接下来要说的对自己来说不会是什么好话,顾锦淙眼中便带了些恳求。 他是庶子,老太太待他本就不甚亲热,后来又因他的婚事而更加离心,若是这件事在老太太面前揭露出来,不仅会让老太太生厌,恐怕连向来待他亲睦的大哥也会看轻他几分,那他以及三房将来只怕会更加不好过…… 顾青未却不再看顾锦淙,她转向老太太,“祖母,上回出门时,在五味楼,我曾见了那妇人带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哥儿吃饭,那个哥儿,长得与三叔极为肖似。” 顾锦淙忍不住后退一步。 他已经不敢去看老太太这时候的表情。 听完顾青未的话,林氏立马露了笑脸,在她以为这次抓不住三房小辫子的时候,欢姐儿却说出了这样的事,林氏是越看顾青未越觉顺眼。 但下一刻,林氏面上的笑容却不得不收敛了。 “砰!” 精致漂亮的五彩瓷茶盏被老太太重重砸在顾锦淙跟前,溅起的碎瓷打在顾锦淙手背上,换来一阵刺痛。 老太太呼吸急促,抬手指着顾锦淙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顾家男丁少有耽于女色的,如若不然,便是有那条三十无子的家规在,也断然阻不了男人的色心。 这一代的顾家七位老爷,除了七老爷顾锦汶荒唐,纳了身边的丫鬟为妾,其余几位房里都干干净净的,老太太一直是如此认为的,却不想,这看似最是诚恳老实的老三,他是没纳妾,却在外面养了外室,而且还一养就是十来年,连儿子都十岁了! 老太太狠狠瞪着顾锦淙,怀疑自己这些年是不是从没睁过眼。 她一直认为温顺的魏太姨娘能教唆陈氏做下那等毁亲女一辈子的事,她觉得老实顾家的老三,早在十几年前就养了个外室,还生了个不比琅哥儿小多少的儿子。 什么事都是三房! 老太太简直无法压制心里的厌恶。 “老三,你很好,很好!”怒极之下,老太太倒是冷静下来了。 顾锦淙张了张嘴想要分辩,但到底什么也没能说出口,顾青未所说的,本就都是属实。 秦氏这时也道:“母亲,儿媳自知道了这件事,就让人去把那哥儿悄悄接进了府,那妇人也暂时留在了怡华院里,母亲若是想见见……” “见,怎么不见!”老太太冷声道,“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狐媚子,能叫老三丢了魂儿!” 顾锦淙低着头,一张脸被臊得通红,尴尬之余,又有些畏惧。 若只是养了个外室,虽然会惹老太太生气,但着实算不得什么大事,可是…… 在延寿堂的沉默里,秦氏派去的人已经将那妇人和怀哥儿带了进来。 打从两人慑缩着踏进延寿堂,老太太的一双利眼就再没挪开过。 妇人年纪并不大,二十七八的样子,只看容貌算不得极为出色,但双眼微挑,未笑便带了几分风情,腰肢纤细,即使这时因畏惧而没刻意摆动,行走之间也自带了摇曳多姿的美态来。 被妇人紧紧牵着的孩子年约十岁,长得与顾锦淙极为相似,两人站在一起,任何人都会知道两人定是血亲,他穿着一身讨喜的福字纹衣裳,却不像顾家的哥儿一般大方自得,反而隐有畏缩懦弱之意。(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63章 轩然 无论是那妇人还是孩子,都从未到过顾家这等所在,又察觉到延寿堂里的气氛不对,惊惶之下都求助般的望向顾锦淙,只不过,顾锦淙这时尚不敢直面老太太的怒火,当然没能接收到他们的求助。 不能从顾锦淙这里得到帮助,那妇人便将身侧的孩子紧紧搂在了怀里,似乎那便是她所有力量的源泉。 “你是何人,与老三是何关系?” 老太太一声喝下,那妇人便是一抖。 一直到现在,妇人心里其实都惊恐不已。 她会选今天这日子来见顾锦淙一面,也是想着今天顾家老太太过寿,顾家往来的人多,想是不会有人注意到她来过,却没想到她才向顾锦淙哭诉完,就不仅被人发现了,还被带到了一处陌生所在。 好不容易有人领了她出来,却发现本该好好呆在客栈里的怀哥儿竟然也在顾家。 到这时,妇人哪里能不知道她与顾锦淙的事被发现了? 事实上,意识到这一点,妇人惊惶的同时,心里还有着暗暗的喜意。 这些年顾锦淙待她确实是好,可再怎么好,她也只不过是个不能见人的外室,她生的儿子更是连庶子都比不上,眼瞅着顾家那等的富贵所在,她却不能享受到其中的美妙,长时间下来,妇人心里自是存了不甘。 这次不顾顾锦淙的叮嘱带着怀哥儿来清河,她也不是没存了趁机从暗里走向明处的打算。 只是,她也不想自己在顾家的第一次露面竟然不是出于自己的意愿,而是被顾家人强迫着来的。 触到老太太冷厉的眼神,妇人只觉腿上一软,便搂着儿子跪倒在地,她抖着声道:“回,回老太太,奴家,奴家乔秀儿,三老爷,三老爷……” 一横心,这名唤乔秀儿的妇人咬着牙说出了后面的话,“三老爷是奴家的夫君!” 延寿堂里顿时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之后,老太太冷哼一声,“夫君,你也敢说这两个字,顾家三老爷明媒正娶的夫人如今就在顾家,我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顾三夫人换人了?” 老太太是经历过房里有妾室的苦楚的,所以哪怕她如今对陈氏很是厌弃,仍对这突然冒出来的乔秀儿没有半点的好感。 一个外室而已,连妾都算不上,她哪里来的脸面! 乔秀儿原本说完之后还觉得轻松了许多,但听到老太太这番半点情面不留的话,顿觉一阵难堪。 要她如何说? 当着儿子的面说她其实是顾三老爷养在外面的外室吗? 若是儿子问起外室是什么意思,她又要如何作答? 在此之前,乔秀儿是很期盼走进这顾家大宅的,她以为只要踏足这里,就能得到她想要的一切,但如今,她却并不那么确定了。 乔秀儿跪在地上不敢答话,屋里顿时就安静了下来。 顾锦淙只觉脸上火辣辣的臊得慌,这里不仅有他的嫡母,还有兄长和两个嫂子,甚至还有个侄女,他以前给人的印象都是斯文而又专一的,即使陈氏为人并不十分讨喜,他也从来都把她捧在手心里,如今叫这么多人看到他做的荒唐事,揭开他原先戴着的面具,如何能不臊? 但再怎么臊,这件事也不可能没有发生过。 顾锦淙也知道,既然已经闹到了老太太这里,想要蒙混过去是不行的,于是抬起头向老太太小心的陪着笑脸,带着悔意道:“母亲,儿子也知道当初行事荒唐,以后断不敢再做这种事了,可事情已经……怀哥儿都这么大了,总不能叫怀哥儿……” 他的话说得吞吞吐吐,但言下之意却是很清楚的。 他想把乔秀儿和怀哥儿接回府里,给他们一个正经的名分。 老太太于是把视线落在了被乔秀儿紧紧搂在怀里的怀哥儿身上,十岁左右的年纪,容貌随了顾锦淙,衣裳料子可以看出不差,身上也收拾得齐整,但这些都掩盖不了那股子小家子气。 老太太暗暗叹了口气。 若是做出这种事的是她亲生的哪个儿子,就算是有任何理由,她也绝不会同意把这乔秀儿和怀哥儿接回府里来,可当事人是顾锦淙。 对于三房的事,老太太如今是半点也不想沾手。 从前只以为老三夫妇就算有些小毛病,但大面上却是没有差错的,如今看来,难怪这两人当初能看对眼。 而且,这怀哥儿,毕竟也是顾家的血脉…… 老太太突然想到,上次她与秦氏问起顾青未七房之事时,顾青未把七房的小十叫作是小十一,难道是那时就有了预兆? 抬手挥了挥,老太太道:“既然你已经打定主意了,又何必来问我这个老太婆,随你怎么做吧。” 这一天天的就没得消停,老太太不想再看到顾锦淙几人,示意他们退下。 屋子里于是有几个人面上都带了笑。 林氏是幸灾乐祸,陈氏大概不知道,她这前脚才进了家庙,顾锦淙后脚就给她寻了个好姐妹,还带回来一个已经十岁的儿子。 乔秀儿则是真的高兴,她以前是被顾锦淙锦衣玉食的养着,可做一个外室,和进了顾家正经的做个妾室,那可完全不同。 另外一个,则是顾锦淙。 顾锦淙是真的松了一口气,自家事自家知,这乔秀儿身边的那一摊子可还没处理好,但他现在只想着先在老太太跟前把事情遮掩过去。 站起身,顾锦淙便示意乔秀儿了顾亦怀跟着他一起离开。 顾锦源和秦氏在一旁始终未开口,这关系到弟弟的房里事,他们做兄嫂的也不好多言,但顾青未,这时却觉很是愤怒。 她两眼死死盯着准备离去的顾锦淙,心里渐渐燃起一把火。 这可真是她的好三叔,都到了这一步了,都还只想着怎么把祖母瞒下去,他就不想想,他真的能只靠着自己把事情处理好吗? 若是这样,那前世又如何会发生那些事? “三叔!” 顾青未猛然喝道,尾音高高上扬,声音清冽中带着点慑人的激越。(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64章 荒唐 这突来的声音让顾锦淙浑身一颤,似乎有寒意顺着那声音钻入他的身体里。 循着声音来处回望过去,见不过是他那比怀哥儿还要小上一岁的侄女,顿时就松了口气,甚至还挤出一个笑脸,“欢姐儿叫三叔有何事?” 顾锦淙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妥,老太太和顾锦源夫妇却心中起了异样。 尤其是秦氏。 她会知道这乔秀儿的存在,本就是顾青未告诉她的,就连去客栈里接怀哥儿,也是顾青未遣人去的。 因白日事忙,秦氏也没有机会细细问顾青未这件事的始末,当时只道顾青未行事稳妥,事事考虑得当,但看顾青未现在的样子,这件事,想是还没完。 顾青未却没有回应顾锦淙的笑容,她深吸一口气,“三叔,您就没有其他事要与祖母和父亲母亲说吗?” 顾锦淙笑容一僵。 他有那么一瞬间的发慌,不过随即又镇定下来。 不会的,连老太太和精明的兄嫂都没觉有什么不对的,这个比怀哥儿还小上一岁的小侄女,又能知道些什么? 顾锦淙这样一想,面上的笑容也就自然了下来,他望向顾青未,就似与同龄人一般恳切道:“欢姐儿,三叔也自知当初行事荒唐,以后断不会再如此惹母亲生气了。” 作为长辈,被做晚辈的看了丑事,还能如此不焦不躁至如此恳切,若让外人看了,如何会不交口称赞? 只不过,她这三叔,真是如此想的吗? 顾青未冷笑,也不再与顾锦淙兜圈子,“三叔贵人多忘事,想是忘了向祖母说一些事,就比如,您身边的那位,除了是您的外室之外,还有一个有夫之妇的身份!” “什么!” 异口同声的惊呼响起。 老太太只觉头一阵阵的抽着疼,顾青未的最后一句话,在她脑中轰轰的回响着。 养外室最多只被人道一句“风流”,可这养一个有夫之妇的外室,这却不再是风流韵事,而是成了丑事! 顾锦源和秦氏也大惊之下猛然站起,都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要不然怎么会听到如此荒唐之事? 就算是林氏,她从头到尾都只想看三房的热闹,最恨不得三房出丑的就是她,但在听完顾青未的话后仍觉得不敢置信。 而当事人顾锦淙与乔秀儿,这时一个面色惨白摇摇欲坠,另一个震惊得再也保持不住脸上的恳切。 然后,顾锦淙脸色一点点变化,从笑容过渡到狂怒的狰狞,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转过身一巴掌掴在乔秀儿的脸上,留下一个清晰的手掌印,顾锦淙也顾不得这是什么地方,只想将心中的暴怒全部发泄出来,“你这个贱人!” 顾锦淙双眼通红,眉毛倒竖,原本什么时候都让人觉得和善的一张脸这时愤怒得几乎要炸裂开来,简直恨不得将乔秀儿一口吞进腹中。 顾锦淙之所以二话不说就怪到乔秀儿身上去,是因为他很自信自己多年的伪装,连与他共同生活了十好几年的陈氏都没发现半点不对劲,更何况是一个不满十岁的小女娃? 欢姐儿不是说了前几天在五味楼遇到乔秀儿了吗,若不是她忘形之下透露了什么被欢姐儿知道,就凭欢姐儿一个连门都没出过几次的小丫头,怎么可能想到这些去? 一切都毁在了乔秀儿这个贱人身上! 到底是没解恨,顾锦淙扬手又是一巴掌,打在了乔秀儿另一半完好的脸上。 这时的乔秀儿,原本白皙的脸上两道骇人的巴掌印,双颊红肿,头发散乱,哪里看得出来方才那一丝半点的风情。 直到被顾锦淙打了第二巴掌,乔秀儿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跟着顾锦淙已经十几年,可以说,她在顾锦淙身边的时间不比陈氏晚多少,这些年来因为一直觉得愧对他们母子,顾锦淙待她可谓是如珠似宝的疼着,在此之前,乔秀儿从来没有想过,顾锦淙也会在她面前露出这样狰狞的一面。 “老爷……”乔秀儿怔愣之下悲呼。 被乔秀儿下意识护在怀里的顾亦怀本就因来到陌生的地方而有些胆怯,这时见乔秀儿挨了打,更是往乔秀儿怀里躲了躲,然后便有压抑沉闷的哭声传来。 顾锦淙的怒吼,乔秀儿的悲呼,顾亦怀的哭声…… 还有老太太等人的震惊。 延寿堂里瞬间就乱了套。 老太太胸口一阵发闷,连喘了几口大气才算是缓过来,她指着顾锦淙,眼神狠厉,仿佛看到仇人一般,“荒唐!荒唐!你这个畜生!” 陈氏对顾青澜做的事发生后,老太太以为那便是她这辈子生的最大的气了,可与顾锦淙做事一比,陈氏那里也就变得不足为道了。 顾家三老爷,不顾家规在外面养了外室生了儿子不说,那外室竟然还是个有夫之妇! 只这样听一听,老太太就觉得臊得慌,偏顾锦淙不仅做了这等荒唐事,还只想着怎么将她这个嫡母瞒过去。 老太太简直不敢想象,若是今天寿宴开始前,真的让林氏把乔秀儿和顾锦淙之间的事闹出来,再牵扯到这些,旁人会如何看待顾锦淙,如何看待顾氏上下! 老太太只恨自己还没老到动不得的程度,否则她一定把手中的拐杖砸到顾锦淙脸上。 “顾锦淙,你可真是出息了,你就是这样回报顾家的,你真是好啊,一个与别的男人共享一个女人的顾家老爷,你可真是够讲究……” 顾锦淙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 老太太却不再看他,而是转向顾青未,勉强压下心头的怒气,尽量和颜悦色地道:“欢姐儿,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事情发展到现在,老太太哪里还会把顾青未当作是小孩子看待。 顾青未暗暗叹了口气,想起前世乔秀儿的夫家人找上门来,在顾家大门口当着无数人的面要顾三老爷把乔秀儿交出来时,顾家上下那鸡飞狗跳的场景。 至少,如今的情况比前世要好太多了。(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65章 真相 “祖母,这件事孙女也是无意之间得知的,这位秀……”她本是要唤乔秀儿为秀姨娘的,又突然想到如今的乔秀儿还不是前世那个秀姨娘,便也模糊了对她的称呼,“上次在五味楼见到与三叔有几分相似的怀哥儿,孙女就有些犯疑,后来又碰巧在回来的路上遇到几个人在打听她和怀哥儿的事,一时好奇才多问了几句……” 所谓的偶然得知自然是假话。 但顾青未总不可能将实情说出来吧,她重生一事太过骇然,就算说与了祖母和父亲母亲听,恐怕他们也不会相信,做梦的借口已经用过一次,难道还要再用一次? 所以倒不如说是偶然了。 除了这一点,顾青未半点没有撒谎。 乔秀儿本是清河县城外乔家庄一户农户的女儿,自幼就与庄子里另一家的儿子定了亲,长到十六岁上两家就为儿女办了婚事。 乔秀儿家中虽然算不得十分富裕,但也没缺过吃穿,所以自小也没受过什么苦,看着倒似那娇生惯养的娇小姐似的,在庄子上也是极为招人的。 有这样的容貌,乔秀儿成亲之后在婆家也是被万分疼着宠着。 原本如果这样一直下去,乔秀儿许是也就会是个过得稍好些的农妇,但偏偏,后来出了意外。 十二年前,乔秀儿那刚成亲了没多久的丈夫,在进城卖粮食时,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从外面流窜来的劫道的,钱财被一抢而光不说,还受了极重的伤,经过救治命倒是好歹留住了,但从此之后就再算不得一个完整的男人。 出了这种事,乔秀儿的夫家自然是千方百计的瞒着,就连乔秀儿一开始时也是被蒙在鼓里的。 乔秀儿的丈夫有了这种缺陷,生恐乔秀儿会嫌弃,一边竭力瞒着她,以伤势未愈的借口不与她同房睡,另一边又掏心掏肺的对她好,就盼着将来瞒不住乔秀儿时,她能念着些这时他待她的好。 纸总归是包不住火的。 纵是有那伤势未愈的借口,两个月后仍是叫乔秀儿发现了不对,后来乔秀儿的夫家见瞒不下去了,无奈之下只得将真相告诉了乔秀儿。 乔秀儿得知真相之后又是悲又是苦,这日子过得好好的,却遭了这样的横祸,她那个时候可才十七岁,而且还没有个孩子,这未来的日子难道就要苦苦熬着?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半年,乔秀儿便忍耐不住提出要与丈夫和离,在她想来,既然丈夫已经算不得个男人,总该让她另寻良人过下半辈子,可乔秀儿的夫家不这样想,好端端的成亲不到一年就要和离,这外人问起理由时,他们要如何分说? 难道还要说自家的儿子不是个男人? 这样的事只要传半点出去,他们家就得一辈子被人指点。 所以乔秀儿的夫家当然不愿意,事情僵持之下,乔秀了只得找了机会寻娘家帮忙,偏生就连她娘家也只劝她先忍着,将来再过继个孩子一辈子也就过去了。 忍? 乔秀儿若是能一直忍下去,她又岂会提出和离? 也就是在这种情况之下,乔秀儿遇到了顾锦淙。 顾家有个田庄就挨着乔家庄,顾锦淙在族中本就负责处理这些庄子铺子的事,因这田庄送来的瓜果蔬菜最得老太太喜欢,所以顾锦淙也时常会来这田庄上走走看看,也就是其中一次,顾锦淙看到了乔秀儿在庄子的偏僻处偷偷掉眼泪。 那时的顾锦淙还很年轻,与陈氏成亲的新鲜劲儿也刚过去,与陈氏性子截然不同的乔秀儿,自然就让他心里有了几分新奇感。 再之后,顾锦淙往那庄子去的次数就多了起来,而且每一次,都会恰好遇上乔秀儿。 一来二去之下,两个人渐渐也就动了心思成就了好事。 经历了夫家的事,乔秀儿也长了几分心思,她知道顾锦淙的身份,清河顾氏的三爷,只要跟了他,她以后想要什么没有? 不过,乔秀儿也知道自己的情况,别说她现在还是个有夫之妇,就算她已经与丈夫和离了,顾家也不可能容许一个和离过的女人进门,所以从一开始,她就没打算借着顾锦淙进顾家。 乔秀儿性子里也算有几分决断,打定了主意之后,没多久就有了行动。 她偷偷将自己值钱些的细软收拾起来,然后趁着夫家人不注意就跑了出去,一路寻到顾家祖宅之外,又在外面苦苦守了两天,才算是等到了顾锦淙出门的机会。 一个与自己早有首尾的女人,又抛弃了一切来投奔自己,为了不连累自己的名声,还在顾家外面守了整整两天。 顾锦淙见了那般狼狈的乔秀儿,心中哪里有不感动的,感动到连乔秀儿那有夫之妇的身份都不去计较了。 从此之后,乔秀儿就被顾锦淙安排到了他私人名下的一处庄子上,还时常借着外出的机会与乔秀儿正经过起了日子。 顾亦怀就是这样出生的。 乔秀儿过上了她梦寐以求的好日子,又有了儿子,只觉生活如此美好。 她也知道自己私自从夫家跑出来,夫家人必定会四处寻她,所以自被顾锦淙养着之后就深居简出,唯恐惹出什么乱子来。 对乔秀儿的懂事,顾锦淙自然十分满意,再加上乔秀儿比起顾府里的陈氏,更多了几分小意温柔,所以这些年顾锦淙待乔秀儿是真的算是捧在手心里的。 顾府里有当初自己看上眼的陈氏,外面有这样温柔体贴的外室,顾锦淙这些年可谓是春风得意。 只是他不知道,人的欲、望是无止境的。 乔秀儿最初确实对这样的生活很满意,没有名分又如何,顾锦淙把她当作是手心里的宝,只差没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给她了,这样的日子纵是那些清河县的小姐夫人们只怕也是过不上的,而且后来还有了个十分得顾锦淙疼爱的儿子。 但随着日子一年年过去,顾亦怀一天天长大,每次看到顾亦怀那张肖似顾锦淙的脸,乔秀儿都觉心里似是长了草一般。 她知道顾锦淙在顾府里也是有儿女的,她的怀哥儿就算再得顾锦淙的疼爱,也只是个见不得人的私生子,连那妾室生的庶子都有所不如。 就说她自己,顾锦淙对她是千疼万宠的,但这小小的庄子,又怎么能与顾家大宅相比? 乔秀儿就是这样渐渐生了别样的心思。 她觉得,顾锦淙如此宝贝她和怀哥儿,那他们是不是就有机会真正进到顾家,成为顾三老爷的妾室和名正言顺的儿子?(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66章 详情(万更加卖萌打滚求首订~) 那时正好又有顾青澜与严家公子定亲的消息传出来,乔秀儿想着顾三老爷的女儿都能嫁得这般好,她的儿子若一直做个外室子,将来能娶个什么样的媳妇? 被这个消息一刺激,乔秀儿当然对现状愈发不满足起来。 所以一出了正月,这么多年来都很少出门的她,就带着孩子出了那庄子。 都说无巧不成书,这次也真是巧了,乔秀儿不过是让马车停下买一包怀哥儿吵着要吃的点心,就与她那过去的丈夫迎面相遇。 十来年的时光,当初年轻的小伙子已经老得乔秀儿一眼没认出来,但她没认出来,她那丈夫却认得她! 当年乔秀儿私自跑了,夫家人初时还以为她是出了什么意外,待发现她房里的细软都不见了,才醒悟过来乔秀儿这是不想在他们家过日子了,怒极之下便找上了乔秀儿的娘家。 但乔秀儿私逃本就是自己的主意,根本就没与娘家说,娘家当然不知详情。 可乔秀儿的娘家人说不知,夫家人又岂能真信,两家大吵一架之后,就有了乔秀儿耐不住寂寞与不知哪里来的野汉子私奔的传言流传出来。 乔秀儿的娘家人因这流言没少被人戳脊梁骨,自觉委屈的他们大怒,然后也不再藏着掖着,把乔秀儿的丈夫不是男人的事也给张扬了出去。 原本处得亲厚的亲家,也就这样成了仇家。 当然了,这些后续之事乔秀儿是不知道的,她自从跑出来之后就再不敢往乔家庄那一片去,当然也不会刻意去打听这些。 所以,乔秀儿的丈夫发现自己竟然逮着了十来年前私奔了的媳妇,又是愤怒又是兴奋,上前就是两个大耳刮子招呼了过去。 乔秀儿当时差点没懵了。 过了十来年锦衣玉食的好日子,又被顾锦淙千疼万宠着,乔秀儿哪里受过这样的皮肉苦,但待认出打她的人是她从前的丈夫,立马被吓掉了一半的魂儿去。 匆匆让跟来的下人把她那丈夫制住得以税身,乔秀儿倒也歇了别的心思,再不敢出门一步。 可她消停了,她那夫家却哪里肯罢休。 当年因为乔秀儿的私逃,她夫家之人沦为笑柄,这十几年都没能站直了腰杆,现在找到了罪魁祸首,不把她揪回乔家庄去浸了猪笼,又如何能泄得了心头的那口恶气? 于是,乔秀儿的夫家人便这样一处处的打听起来。 他们倒也有那韧性,这么多年直不起腰的日子都过来了,如今只不过是寻个人,就算再苦再难,难道还能苦过这些年心里的苦? 既然在清河县看到了乔秀儿,便是把这清河县翻过来,他们也一定要把乔秀儿揪出来! 这样一点点的打听,倒还真让他们打听了些蛛丝马迹出来。 乔秀儿自那日的惊魂之后就一直不能安心,待得知庄子附近有人在打听她时,更是吓得夜不能安寝,偏生顾锦淙那段时间又一直没去看她,找不着个拿主意的人,她一横心,也就带着怀哥儿来了清河县。 她就不信了,在清河县首屈一指的顾家,难道还能奈何不了几个庄户农夫? 说不定,这次不仅能借着机会彻底解决了她先前的事,还能达成心愿,有个正经的名分…… 所以,白日里,乔秀儿一见了顾锦淙就向他哭诉了这段时间的事。 出了这样的岔子,顾锦淙也是脑仁儿都发疼,他本想着先待老太太的寿辰过了,抽出手了再来处理这件事,怎么也不能叫那家人把事情闹出来。 却不想,会被顾青未把事情给揭出来。 顾青未看着面色难看的顾锦淙,心中却越发生怒。 “三叔,这样的事,您却一心只想着瞒过去,您难道没想过,若是那家人寻到顾家来,咱们顾家要如何被外人看待?” 顾家世代积攒起来的名声,都会因这件事而毁了! 养外室算不得什么错,这男人嘛,哪有不风流的,世人对这种事都有种天然的宽容。 可顾锦淙做的事却不是风流与不风流,养个有夫之妇做外室,这是不折不扣的丑事,让外人知道了,人家不会说顾锦淙个人如何道德败坏,而是会想顾家的老爷居然是这样的人,三老爷平时看着真诚本分都能做出这样的丑事,那顾家的其他老爷,顾家那些少爷小姐又如何? 顾青未最痛恨的,就是顾锦淙明知做错了事,却只一味想要瞒下来。 前世也是如此,瞒,瞒到最后被乔秀儿的夫家人找上门来,最后将事情闹得人尽皆知。 顾家上下很长一段时间都无颜出门,老太太更是被气得大病一场,在顾老太爷灵前哭了好几次,直道对不起老太爷,让顾锦淙败坏了顾家的名声。 再后来,顾青澜的亲事黄了,最后被陈氏以再不好找个好人家的理由嫁到了魏家去。 而顾青澜下面的几个妹妹,受顾锦淙的连累,亲事上也变得格外的艰难,直到后来京城的定国公府主动与顾家结亲,才算是将情形扭转了过来。 细算前世发生的这些事,最后唯一得到好处的,竟然是后来进了顾家为妾的秀姨娘,以及她生的儿子怀哥儿。 只要一想到这些,顾青未就给不了顾锦淙好脸色看,哪怕,这人是她的长辈。 前世被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为了安抚乔秀儿的夫家,顾家不仅只能强忍心中的愤怒低头弯腰,还连处置乔秀儿都不能,让她进了三房为妾,那么这一次,事情还没闹出来,老太太和父亲母亲有了准备,该不会再发展成前世那样了吧? 顾青未想着这些,便对老太太道:“祖母,我看那家人似乎不是什么怕事的,这件事要是一个处理不好……” 一个处理不好,顾家上下无颜面对旁人,顾青澜的婚事能不能成变成未知,顾家姑娘们会受到连累。 这些后果,老太太和秦氏哪里能想不到,两人先后变了颜色。 上次陈氏的事情闹出来,老太太和秦氏就恨陈氏做出那等肮脏事,不仅会悔了顾青澜的一生,还会连累顾家这些未定亲的姑娘,如今又发现顾锦淙做的事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两人眼光都似要化作利刃一般。(未完待续。)(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67章 解决(2更求首订~) 可恼恨之余,老太太与秦氏也不得思索起对策来。 若乔秀儿的夫家是怕事的,或者贪财的,这件事都好解决,左不过舍些钱财罢了,可那一家若是不怕事不贪财只想揪住乔秀儿要个公道的,那这件事倒有些棘手了。 顾锦淙做了这等丑事,最后却要别人来收拾烂摊子,老太太和秦氏虽然容貌没有半分相似,但这一刻两人眼中的厉芒,却是一致的。 这一晚,延寿堂里直到深夜才熄了灯。 顾锦淙被盛怒之下的老太太赶了出去,乔秀儿和怀哥儿先被秦氏安排到了府里空置的院子。 对乔秀儿,秦氏如今是恨不得将她视作空气,若不是这件事还未解决,她压根儿不会管她。 唯恐拖久了会有别的变故,第二天一早,秦氏身边的心腹嬷嬷就去乔家庄寻到了乔秀儿的夫家。 这位嬷嬷姓李,乃是当年秦氏的陪嫁,因这些年年事已高,也没在秦氏院子里当差,置了个宅子住在离顾府不远的地方,算是荣养了。 顾锦淙这件事,秦氏当然不希望有更多的人知晓,所以就遣了李嬷嬷去处理。 李嬷嬷一早出去,下午天擦黑了才回了顾府,一回来就直接去了秦氏那里回话。 秦氏为了这事也挂念了一整天,见李嬷嬷回来了,把丫鬟们遣下去便有些急切地问道:“李嬷嬷,事情办得如何?” 李嬷嬷先是点了点头,然后才与秦氏说起事情的经过来。 就如顾青未所说,乔秀儿的夫家人苦寻乔秀儿并非是为了钱财,而是为了出心头的那口恶气。 李嬷嬷去到乔秀儿的夫家,把事情改头换面的与乔秀儿的夫家人说了,在她的说法里,顾锦淙是清河县某个颇有资财的员外老爷,十几年前巧遇私逃遇险的乔秀儿并救了她,不想乔秀儿便要以身相许。 怜惜乔秀儿一届女流孤身在外,顾锦淙于是将乔秀儿纳作了妾室,直到最近听闻乔秀儿的夫家人四处打听的这个人与自己的妾室有些像,这才渐渐知道了真相。 李嬷嬷极尽所能的把顾锦淙形容成了这件事的另一个受害者,然后才与乔秀儿的夫家人商量起了这件事的解决之法。 乔秀儿的夫家人憋了这么多年的气,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乔秀儿的消息,哪里能轻易放过,但听完李嬷嬷的话,犹豫许久之后,他们终是点了头,并让乔秀儿的丈夫写了休书。 当然了,休书上的日期写的是十几年前。 每个人心里都是有念想的,只要看准了心思,要解决这样的事自然并不困难。 乔秀儿的夫家只得乔秀儿的丈夫这么一个儿子,之所以存了心思一定要让乔秀儿浸猪笼,与其说是要出气,倒不如说他们有些自暴自弃。 独子不可能有后,他们家岂不就这样断了香火,哪里还有未来可言? 李嬷嬷给出的解决办法,就正好戳中了他们心底最在意的事。 顾锦淙愿意拿出一笔银子换一纸休书,除此之外,顾锦淙使人让乔秀儿的夫家人搬到别处去住,还负责寻个聪明伶俐的孤儿过继到乔秀儿丈夫膝下,好叫乔秀儿的夫家将来也有人摔盆捧灵。 乔秀儿的夫家人最遗憾的也就是后继无人,一听李嬷嬷的话,自然便动了心。 虽是过继孤儿,可只要年纪小点,他们再好好养着,又没有亲生父母,难道还怕将来不与他们亲近? 更何况,有顾锦淙出的那笔银子,他们也能让孩子过上好生活,如此一来,可不比收拾了乔秀儿却对自己一家没有任何的改变来得好? 至于乔秀儿,虽然没能亲眼看到她被浸猪笼有些不甘心,但那位老爷既然使了人来他们家处理这件事,听李嬷嬷暗暗透出来的意思,她那主家也是规矩甚严的人家,他们就不信了,这次之后,乔秀儿还能好好的做她的姨娘? 所以,乔秀儿的夫家干脆利落的写了休书,只等着搬家,再领个儿子。 这件事到此便算是了结了。 知道这些,顾青未也松了口气。 到现在,这件事才算是真的被无声无息压了下来。 乔秀儿的夫家人不闹,这件事自然不会为外人所知,顾家的名声也不会被顾锦淙所累。 至于前世在这件事里得了好处的乔姨娘…… 老太太和秦氏早就摆明态度,绝对不会允她进门,顾锦淙也因她的“不小心”让顾青未知道了这件事而让自己的丑事曝光而待她再无从前的宠爱,待这件事解决之后,就被远远送去了一座庵堂里。 乔秀儿不是没想过闹。 她的前夫一家还没闹起来就从顾家手上得了大好处,没道理她就不能闹吧? 可没等她闹起来,就被秦氏的手段吓住了。 秦氏的原话是这样的:“不过是个比玩意儿都不如的外室,你要是安安分分的去了庵堂,吃的穿的不会少你的,可你要是还有非份之想,灌了哑药把你往外面一丢,你以为你会有什么样的下场?要不是看在你好歹给三老爷生了个哥儿,你以为你还有活路?” 在亲眼看了秦氏是如何处置府里背主的奴才之后,乔秀儿再不敢有任何的异议,不吭声儿不出气儿的去了庵堂。 只是从这天起,顾家三房除了顾亦琅这位四少爷之外,又多了一个十岁的七少爷,顾家下面的少爷排行也跟着有了变动。 至于顾亦怀的来历,却只道是当年陈氏进门之后几年不得子,就作主把身边的丫鬟开了脸给了顾锦淙做通房,后来得了这么一个哥儿,因这个哥儿生来体弱多病,请了高僧算过,必须养在外面十年才能平安长大,所以一直被养在外面,直到今年过了十岁的生辰才被接了回来。 老太太和秦氏能随意处置了乔秀儿,但顾亦怀却是再真不过的顾亦血脉,无论如何,她们既然知晓,总不能叫顾氏血脉流落在外。 这个说法虽然牵强了些,不过是顾家庶出三房的庶子,又有何人会刻意来打探这其中的缘由? 只要能面子上遮掩过去,也就罢了。(未完待续。)(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68章 羡慕(3更求首订求月票~) 乔秀儿和顾亦怀的事得到了完美解决。 因老太太和秦氏特意敲打了知道这件事原委的少数几个下人,所以虽然府里多了个哥儿,却也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 倒是府里其他几房的主子,老太太和秦氏没想过想瞒着,事实上就是想瞒了瞒不了,就寻了个机会把其他几房的人都叫到一起,把这件事大致说了下。 知道顾锦淙居然也能做出如此荒唐之事,其他几房的人也都震惊不已。 震惊之余,他们也知道这件事若是传出去的后果,于是再三保证绝不会外传。 而在这之后,顾锦淙因为这件事被收回了手中负责的所有顾家的庶务,从此过起了深居简出的日子,算是被变相的夺了权。 另外一个老实下来的,却是林氏。 林氏是亲眼见证了顾锦淙之事是如何解决的,每每想到老太太生辰那日,若不是欢姐儿突然出现,只怕她已经把乔秀儿和顾锦淙的事闹了出来,她心里就后怕不已。 就算她可以不在乎外人是如何看的,可她还有儿女,要是她的华姐儿,她的谦哥儿和哥儿因为她而受累…… 经此一事,林氏倒也放下了存了十几年的对三房的怨气,从此待人处事都要平和了许多,尤其是待顾青未,更是极尽亲热。 这倒是个意外收获,顾青未想。 … 将家中的糟心事处理完,秦氏这才有了心情接待娘家嫂子和两个侄儿。 卢氏此行最主要的目的其实是随秦朗一起进京,替秦朗安排好京城的事,让他能毫无后顾之忧的参加春闱。 但如今不过才四月,离明年春闱还有差不多一年,所以卢氏倒也并不心急,又有秦氏的挽留,想着京城的宅子要收拾好也需要时间,所以决定留在顾家作客,到四月二十二再启程进京。 秦朗和秦明都少有这样在别家作客的机会,倒是极为拥护卢氏的这个决定。 顾家的少爷们与秦朗秦明两位表兄弟处得倒也极好,都是同龄人,家世又都差不多,还是姻亲,聚在一起自是说得上话。 尤其是秦朗,不过十七岁就已经准备进京参加科举,倒叫顾家兄弟们又是敬佩又是羡慕。 顾青未这几天就一直跟在兄长表哥们身后转悠。 秦朗只觉得与这个小表妹十分投缘,去哪里都愿意带着她一起,倒是秦明,每次一看到顾青未出现就觉得一阵不自在。 问他是哪里不对劲吧,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或者,是因为表妹看他时,那仿佛在用眼神称量他的奇怪表现? 若是叫顾青未知道秦明的想法,只怕要先道一声“敏锐”了。 从舅母卢氏那里得知秦明表哥尚未定亲,顾青未再看秦明时就难免多了几分衡量。 若按她自己的想法,她倒是宁愿不嫁人留在父母身边的,可想也知道父母就是再宠她,也不会由着她胡来,所以既然嫁人是一定要的,那么嫁给谁就是个问题了。 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说,秦明都是个好夫婿的人选,出身好,性格开朗热情,也没有那么些坏习惯,舅舅舅母待她又都很好,若是她真嫁去秦家,还真是个很好的选择。 可是看母亲和舅母,似乎都没想到这上面来,那么,她要怎样让这件事顺着她的意发展下去? 正因为有了这样的考量,顾青未看到秦明时难免就会多注意几分,却不想会让秦明察觉到异样。 不过,虽然有这点怪异之处,但秦家两兄弟与顾家少爷姑娘们还是极为亲热的。 这天下午,覃先生有事不能指导顾家姑娘们的功课,就放了她们半日的假,正巧顾亦宁和顾亦安领着秦家两兄弟去顾锦源的书房,顾青未也就跟着去了。 去寻顾锦源,是秦朗的主意。 顾锦源幼年时也是得了极有名气的大儒悉心教导的,不过在前朝,像顾家这等大世族子弟,根本就不需要用读书来寻出路,只要出身够好,就能决定他们日后必将走上一片坦途。 所以顾锦源虽然在读书上极有天赋,却也没有在此道上太过专注,更别提他后来还接常了顾家,也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和时间来读书。 不过,虽然不专注此道,但顾锦源却仍保留了许多风雅的爱好,在诗词字画上都颇有造诣。 上次顾亦琅撒谎要一千两银子买名家字帖时,顾青澜挤兑他让把字帖送到顾锦源这里来鉴赏,也便是缘于此了。 一行人有些浩浩荡荡的去了顾锦源的书房。 顾锦源虽然有些诧异,但对儿女、妻侄们的到来仍觉高兴。 “你们怎么一起一来了?”顾锦源从来严肃的脸上现出笑容,然后转向秦朗和秦明两兄弟,“朗哥儿明哥儿若有什么需要的,尽管与你们表兄表弟提,千万不要客气。” 秦朗和秦明自然连声道谢,又寒暄了一阵,秦朗才道明来意。 “久闻姑父当年才惊易安先生,小侄虽然为明年的春闱准备了三年,但仍有许多疑惑之处,如今有了这机会,正好向姑父好好请教一番,姑父可不要嫌小侄愚笨才是。”秦朗谦逊地道。 秦朗这番话说得好听,但也并非刻意恭维,当年顾锦源师从大儒许易安,确实没少被易安先生称赞。 易安先生如今已经年逾古稀,但偶尔与人谈起顾锦源这个昔年的弟子,仍不无感慨,更曾说过,若顾锦源当年参加科举,绝对有状元之才。 顾锦源闻言便放声笑了起来,精心修剪过的美髯也跟着上下震动。 对于这个有才华的侄儿,顾锦源也极为欣赏,两人当下便将其他人甩到一边,讨论起锦绣文章、制艺技巧来。 顾青未和秦明对这些都没什么兴趣,百无聊赖的开始在书房里四下打量。 看着看着,顾青未的视线就落到了三哥顾亦安身上。 三哥顾亦安今年十四岁,比起大哥顾亦宁的沉稳,三哥显得要文弱一些,气质上看起来,倒与秦朗表哥有些相似,称得上是温文儒雅。 但,让顾青未注意的却不是这些,而是顾亦安眼中那很是隐晦的羡慕。(未完待续。)(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69章 劝说(4更求首订求月票!) 顾青未心中一动。 三哥顾亦安生来就带了股书生意气,待稍大些之后就对书本格外的感兴趣,前两年也不知道是为了好玩还是怎么的,竟瞒着家中长辈偷偷去参加了童生试,若不是有考中秀才的喜报送到顾家来,长辈们还不会知道这件事。 如今是大周朝的天下,大周朝皇室本就对世族心存忌惮,世族们没了以前的特权,再想要进入朝堂发挥自己的影响力便不像从前那样容易。 当然了,也不是说世族子弟如今就不能入朝廷为官。 大周朝以科举选士,无论寒门还是世族,只要能在科举上有所建树,都可入朝为官。 但五姓七望这种千百年传承的大世族,在大周朝建立以前,便是朝代如何更迭,世族们凭着特权都能在朝堂上发出自己的声音,大周朝立朝不到三十年,根基都不敢说稳,就急着想打压世族的生存空间,世族中人享了千百年的特权,自然有其傲气,如何肯自降身份去参加朝廷推行的科举? 所以,一直到现在,五姓七家这几个大世族,除了秦家往外踏了一步,愿意族中最出色的子弟秦朗走读书科举这条路,其他几家都尚端着世族的架子不肯轻易走出这一步。 顾家,自然也是如此。 顾青未知道三哥从小就喜欢读书,甚至到了有些痴迷的地步,她从前也没有想过,三哥对读书仅仅只是喜欢,还是有着别的打算,但现在,马上要去参加春闱的秦朗表哥与父亲谈话之时,她竟然在三哥眼中看到了羡慕。 顾锦源是顾亦安的父亲,所以顾亦安自然不可能是羡慕秦朗能与顾锦源说话。 那么,他羡慕的,就是秦朗能够被家族支持着参加科举? 三哥其实也是想走科举这条路? 这个结果让顾青未既有些意外,又有些恍然。 她从前没想过这个可能,但现在想想,三哥若真的走这条路,似乎……也不错。 像顾氏这种世族,之所以能千百年的传承下来,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家族财产至少有七八成会传到接掌家族的长房手里,这样才能最大限度的将家族实力保留下来,不会让家族因为代代相传而愈渐孱弱。 如今顾家掌家的是顾锦源,若有一天老太太去了,顾家很大可能就会分家,到时长房拿了族产的大头,其他六房能分到的,真的不多,至少,比起这庞大的顾氏一族来说并不多。 顾锦源这一代是如此,到了顾亦宁顾亦安这一代同样如此。 顾亦宁是顾氏宗子,那将来他接掌顾家之后,长房的顾亦安、顾亦齐同样会面临这样的情况。 所以说,陈氏因为担心将来顾亦琅分不到多少家产,而不惜毁了顾青澜的一辈子来拿到魏太姨娘手里那笔不菲的银子,对陈氏来说真的没有什么不对之处。 顾亦安和顾亦齐将来总会分出祖宅的,就算顾亦宁与他们兄弟情深时常照应着,但他们总不可能一辈子靠着兄长的照应。 那么,让顾亦安和顾亦齐有自己的出路,才是最好的办法。 如果顾亦安真的走上科举这条路…… 顾青未垂下眼,心里有了定计。 在顾青未思索的时候,顾锦源和秦朗已经讨论完了,秦朗也不是那不懂事的孩子,知道顾锦源事忙,便有些意犹未尽的带着秦明与表弟们离开了。 唯有顾青未,却并未与秦朗等人一起离开。 顾锦源见顾青未没有离开的打算,有些惊讶地道:“欢姐儿,你可是有事要与父亲说?” 说着话,顾锦源便带着微笑抚了抚顾青未的头。 自从他去了一次常家回来,明显能感觉到女儿与他亲近了许多,对这唯一的女儿,顾锦源的疼爱其实并不比秦氏少。 顾青未斟酌了一下,才道:“父亲,您有没有想过,让三哥也去参加科举?” 顾锦源面上笑容微顿,显然是没想到顾青未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大周朝掌天下,首先就废除了中正制和荫田制两项世族最大的特权,如今的世族虽然余威尚存,但再想如从前那般随意出入朝堂,却是不行了。 科举制度的推行,让天下寒门子弟看到了出人头地的希望,当然得到了众多寒门士子的一致拥护。 可对于世族子弟来说,大周朝以前,只要有好的出身,他们甚至不需要付出多余的努力,就能自然而然的登上高位,手握重权,现在让他们为了入朝为官而必须得寒窗苦读十数载甚至是数十载,着实有些让人难以接受。 世族子弟生来起点就比寒门高出许多,如今却要与寒门子弟一起为了那入朝为官的机会挤破头,这让素来高傲的世族子弟如何能甘心? 所以,科举制度推行了二十来年,除了秦家出了一个秦朗,五姓七望这等世族之首,仍没有其他人走上科举这条路。 但现在,顾青未提到了安哥儿。 顾锦源素来也知道顾亦安喜欢读书,而且还像他幼时那般在读书上极有天赋,甚至还不声不响的瞒着家里人去考了个秀才,可在此之前,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要让顾亦安去参加科举。 见顾锦源面上并无反对,只是惊讶,顾青未继续道:“父亲,如今毕竟是世族不盛的大周朝,大周朝皇室既然已经决心限制世族的发展,咱们自然应该另寻出路。就拿咱们顾家来说,仅前朝就出了不下二十位宰相,若仍固步自封着,父亲以为在大周朝,顾氏子弟还有这样走上朝堂的机会吗?” 顾锦源沉默。 他经历过前朝,知道在前朝时顾家有着怎样的辉煌,所以其实他也对顾家如今不再那般辉煌而不甘心。 大周朝推行科举制,世族的利益受到极大侵害,所以世族子弟对科举制可谓是深恶痛绝,在他们看来,若是让族中子弟参加科举,无疑便是在向大周皇室低头妥协。 “父亲,时间能让沧海变桑田,能让朝代变迁,当然也能让声名赫赫的世族消失在人们的记忆之中,大周朝掌了天下,这天下本就已经变了,咱们顾家自然也该有相应的变化,秦家已经走出了这变化的第一步,咱们顾家,要落后于秦家吗?”(未完待续。)(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70章 说服(5更来了~) 顾青未还记得前世的情况。 秦家由秦朗踏出了第一步,秦朗还中了探花,后来人们提起秦家,都道是出了个探花郎的秦家。 有了秦朗作为开始,之后的四十年,秦家先后涌出许多优秀子弟通过科举进入朝堂,家族势力不仅没有因为改朝找代而渐弱,反而更显几分昌盛。 反观顾家和五姓七望的其余几家,固守着世族的骄傲,将族人圈在自己画出来的往昔辉煌里,虽然靠着祖辈存下来的底蕴不至于现出颓势,但与有兴盛之象的秦家相比,却是差了不少。 后来其他几家也醒悟过来,不再死守着无用的骄傲,可到底已经落后了这么多年,想要追赶上秦家,又岂是一时之间就能办到的。 顾青未也是到那个时候才明白过来,既然大环境已经变了,顾家坚持不改变自身又有何用,只有更好的融入新朝,才能给顾家带来发展的力量。 那时候,有颇受皇室重用的定国公府这门姻亲,顾家本可以先行一步的,只不过…… 暗暗摇头,将那些不愉快的回忆甩开,顾青未又道:“父亲,秦朗表哥明年也不过十八岁,若明年表哥真的中了进士,便可入朝为官,十八岁就入仕,便是从前世族大兴之时,又有几人能越过他去?” “而且,三哥自幼就喜欢读书,没有名师教导都能中了秀才,若是父亲您愿意给他这个机会,说不定,三哥就能像秦朗表哥这样,走出另一条路呢?” “将来大哥掌家,三哥六哥总是要分出去的,几代之后,顾家仍在,但哥哥们除了有个顾氏旁枝的身份,还能剩下什么,他们的子孙后代又能有什么?既然如此,为何不让哥哥们有走另一条路的可能?这条路若是可行,以咱们顾氏的底蕴,族中子弟自然不用为读书的花费犯愁,只要顾氏子弟自己肯努力,何愁此路不通?到时候百花齐放,顾氏一族何愁不兴?” …… 顾青未说了许多。 顾锦源的面色凝重中带着些复杂。 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被不到十岁的女儿说得有些动摇。 世族已经走完了最好的时代,虽然过程缓慢,但若无其他变化,顾家也真的只能一点点走向衰亡。 顾锦源自接掌顾家起,就一直在思索着要如何重振家族的声威,但现在,他的小女儿,将这法子送到了他手上。 他从前不是没有想过科举这条路,只是他是顾家掌舵者,世族子弟的骄傲早已镌刻进他的骨血里,想让他低下昂起了近四十年的头颅,确实无比艰难。 “父亲,所谓的世族的骄傲,前提是世族真的强大到让人心折,若咱们最终只能走向末路,就算守着那骄傲,又能得到什么结果?走科举这条路并不意味着向任何人低头,毕竟,规则已经改变,适应规则,并利用规则替家族求得不灭的生机,才是最重要的。”顾青未说得不疾不缓。 她前世做了几十年的国公夫人,往来的俱是大周朝的顶级权贵,即使是这样,她也是花了四十余年的时间才悟出了这些。 所以,她是真的想说服父亲,让她的家族比前世提前几十年迈开这关键的一步。 顾锦源低下头,看着女儿面上的坚定之色,“欢姐儿……” 虽然早在前段时间从常家回来之后就知晓自己的女儿并非不知世事的闺阁千金,可一直到现在,他才真正明白,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在他印象中娇软懵懂的女儿,已经成长到了让他都觉惊叹的程度。 能接掌这偌大的顾家,顾锦源并不是一个能被轻易说服之人,但说出这话的是顾青未,这让他觉得,连一个小女孩儿都能看出这其中的关键点来,他这个做父亲的,难道真的只能做一个顽固守旧之人? “欢姐儿,你如何会突然提出让你三哥参加科举的?”他问。 只听顾锦源这话,顾青未便知道父亲已经有些意动了,她笑着抱住顾锦源的手臂,“父亲,方才秦朗表哥向您讨教时,女儿就看着三哥很是羡慕的样子,再加上三哥自幼就喜欢读书,想必十分希望能通过读书来走出自己的路。” 顾锦源见顾青未流露出这等小女儿情态,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头,一时间却有些感慨:“你三哥素来聪慧,就是这性子太过沉闷了些,连你都知晓有事与父亲直说,他明明有这样的想法,却只暗自闷在心里。” 顾青未抿唇一笑。 三哥哪里是沉闷,他只是有些畏惧父亲罢了。 也许父亲自己不曾察觉,父亲每日里忙着族里的事,就算是在三个哥哥面前,也总是板着一张严肃的脸,长久下来,别说是几位哥哥了,就是前世最受宠爱的自己,不也一样有些不敢与父亲亲近吗? 冲顾锦源灿烂一笑,顾青未道:“那这样说,父亲是同意了?女儿这就去把这个消息告诉三哥,父亲放心,这次女儿不再从中传话,一定让三哥自己来与父亲说。” 然后也不等顾锦源反应,匆匆施了礼就赶去追几位兄长了。 看着女儿的背影,顾锦源笑着轻轻摇了摇头,然后暗暗下定了决心。 连九岁的女儿都能想得这般透彻,他身为人父,又决定着顾家的未来,又怎么能让家族耽于自己那无谓甚至有些可笑的自尊与骄傲? 大舅兄既然能让秦朗走出这一步,那他,自然也能让安哥儿跨出这一步。 就如欢姐儿所说,只要安哥儿在科举上有了建树,自然多的是想要效仿的顾氏子弟,待朝廷之中重新有了顾氏子弟的声音,顾氏又何愁不能兴盛? 想到这些,顾锦源完全没有了以往对科举制度的抗拒,只觉心中一阵轻松。 他是顾家的掌舵者,他所做的任何一个决定,自然要先考虑家族的利益,只要家族能兴盛,他个人的这点子喜恶又何足挂齿? 就这样罢。 顾锦源想到。(未完待续。)(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71章 兄妹 秦朗一行人并未走远,所以顾青未一路小跑,没多久就追上了他们。 见顾青未跑得气喘吁吁的,顾亦宁颇有些不赞同地皱了皱眉,“欢姐儿,女子当以贞静为美,你这样跑跑跳跳的,若是让廖嬷嬷瞧了,只怕你又得重新回荣庆堂学规矩。” 廖嬷嬷的规矩之严,连顾亦宁等人也都听说过了。 顾青未冲顾亦宁吐了吐舌头。 前世在京城做了那么多年的定国公夫人,满京城也找不出一个规矩比她还好的人,如今只不过是因为回到了最熟悉的地方放轻松了才会如此随意。 当然了,她也知道顾亦宁并非真心责备她,所以冲顾亦宁讨好的一笑之后,就把顾亦安单独拉到了一边。 顾亦安有些莫名,“欢姐儿,这是为何?” 顾青未转过头,正好看到顾亦安的侧脸。 已是四月中旬,正是春天的尾巴上,暖融融的阳光落在顾亦安的脸上,将他原本显得有些文弱的面容映得多了一层如玉般的光辉。 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大抵便是如此了。 前世的顾青未这时正是懵懂的时候,成天里只是为得了件喜欢的首饰而欢喜,为今天下雨不能出门踏青而失落,哪里会留意到顾亦安的心事。 现在想想,前世没有顾青未的劝说,顾锦源并没能提前踏出这一步,顾亦安从瞒着家人考了个秀才之后,虽然仍喜欢读书甚至手不释卷,却再也没有机会真正参加科举。 到后来年纪渐长,便慢慢接手了一些族中事务,专心作为长兄顾亦宁的左右手,一起为成为顾家的支柱而准备。 也不知道,前世时,听到秦朗表哥在殿试上被点中了探花的消息,三哥在为秦朗表哥高兴的同时,心底深处又该是怎样的羡慕与失落。 还好,这一世,三哥有了自己亲身去经历这一切的机会。 顾青未想着这些,便微微抿了唇,唇角上扬间带出颊边小巧的酒窝。 顾亦安只以为顾青未是故意作弄他的,倒也不以为意,见状轻轻摸了摸顾青未的脑袋,语气轻缓中透着些无奈与宠溺,“你呀。” 顾青未于是很不满的把脑袋从顾亦安手下挪开。 “三哥,我帮你完成了一个心愿,你想想要如何谢我?” 小小的女孩儿面容姣美可爱,酒窝醉人,青丝梳成讨喜的双丫髻,上面别出心裁的绑了两根淡蓝的丝带,那丝带被微风吹了拂于颊边,衬着眼中那晶亮的光芒,让人看了心情便无端的阳光了几分。 顾亦安自然不会把顾青未的话当真,心底的阴郁缓缓散开,他轻轻一笑,“哦?不知道欢姐儿帮三哥达成了什么心愿?” 心愿吗,他倒确实有…… 顾亦安说话的同时如此想着。 顾青未于是故意叹了口气,“三哥,在书房的时候,我看你好似对秦朗表哥能参加科举考取功名很是欣羡,所以特意说服了父亲,让三哥你也去参加今年的秋闱考个举人回来,不过三哥既然如此不情愿,想必在书房时是我看错了,既然如此,那我也只得回了父亲……” “不要!” 顾亦安猛然一声大喝。 秦朗兄弟和顾亦宁本就站在不远处,原来暗自猜着顾亦安与顾青未在说些什么,这时突然听得这样一声大喝,都被吓了一跳。 旁人有什么反应,顾亦安这时早已顾忌不得。 他生恐这是在做梦,双手抚于胸前,直到感受到掌心处传来的急促的心跳,才意识到这是真的。 下一刻,在顾亦宁以为顾亦安欺负了顾青未,正准备过来训斥时,顾亦安面上现出堪比春日的灿烂笑容,然后一把将比他矮了一头的顾青未高高举起。 “欢姐儿……”他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顾青未虽能想象到顾亦安会高兴会激动,却也没想到一向温文有礼的三哥一旦激动起来会是这个样子,双脚猛然离地也让她骇得一声惊呼。 “三弟!”顾亦宁这时也赶了过来,“还不赶紧把欢姐儿放下,你看她吓得什么样子了!” 被顾亦宁这一训斥,顾亦安才醒悟到自己失态了,连忙把顾青未放下来,紧张地道:“欢姐儿,你没事吧?是三哥不对,三哥只是太高兴了……” 顾青未自然不会有事。 事实上,她这时心情也颇为不错。 顾亦安能达成心愿她自然也高兴,但更让她心情飞扬的,却是她与哥哥们的关系。 都道皇家无亲情,其实在顾氏这种大世族里,亲情相对来说总也显得有些淡薄。 顾家规矩甚严,府里的少爷长到一定的年龄就得住到外院去,顾青未的三个哥哥都不会例外,他们虽是亲兄妹,但平素都有各自的事要做,虽然同住一个府里,但就算是见面,也仅限于去父母房里请安之时,见了面最多不过说上几句话,就又要各自分开。 前世时顾青未并未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她与三个哥哥从来都是这样相处的,也就是到她出嫁之时,三个哥哥为了谁背她上花轿而打了一场,她才有了深切的体会到兄妹之间的情谊。 有过前世的经历,顾青未自然知道兄妹情谊的可贵。 所以自打重生起,只要有空闲,她就没少主动去亲近三位哥哥,若非彼此之间已极为亲厚,就算是突然听到了这样的好消息,只怕顾亦安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来。 “大哥三哥,你们放心吧,我没事。”顾青未道,然后冲秦朗俏皮地眨了眨眼,“秦朗表哥,我三哥也会参加今年的秋闱,所以表哥明年春闱时一定得努力一些,否则,待下次春闱,表哥可就得与我三哥成为同年了。” 秦朗先是失笑,然后又有些惊讶。 他参加科举一事,是得了父亲秦烨的支持的,此前他与父亲议及此事时,也曾说起过五姓七望其他几家的反应。 秦朗记得,父亲是这样说的。 “你那姑父啊,才华魄力什么都不缺,就是有些迂腐固执,只怕,不会这般轻易就下定决心哪……”(未完待续。)(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72章 谈论(2更求月票) 秦朗是被秦烨一手教导着长大的,对于父亲的判断他自然深信不疑。 可这才多久,在父亲口中迂腐固执的姑父,就已经同意了让安表弟也参加秋闱了? 心中有疑惑,秦朗面上却并未表露出来,而是借着顾青未的话爽朗一笑,“表妹这样一说,那为兄还真要更努力一些了,如若不然明年春闱名落孙山,就真的要与安表弟做同年了。” 在场几人都笑出声来。 顾亦宁重重拍了拍顾亦安的肩,眼中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长房三兄弟之间是极为亲睦的,兄弟这么多年,顾亦安有什么想法顾亦宁不是没有看出来,只是从前他也知道父亲的打算不是他们可以置喙的,只能在心里替顾亦安感到可惜,但如今既然父亲主动让步,他也只有为弟弟感到高兴的。 只不过,父亲为何会突然作此决定? 顾亦宁有些疑惑地看了看顾青未。 方才一直到他们从父亲的书房离开,父亲都丝毫没有提及这件事,而在这之后,只有欢姐儿在父亲的书房里停留了一段时间。 难道,父亲突然改变主意,竟是因为欢姐儿? 顾亦宁觉得自己的猜测很荒谬,但除了这个原因,他实在想不出其他理由。 顾青未又眨了眨眼,“三哥,父亲可是说了,你得自己去把心里的想法与他说了才行……” 话未说完,顾亦安就跳了起来,“我现在就去!” 然后一溜烟儿的就跑远了,竟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活泼。 顾青未等人在他身后微笑着摇头。 顾亦宁心存疑惑,却也暂时按下不提,直到把秦朗和秦明送回院子,又嘱咐顾青未快点回去,这才又往顾锦源的书房而去。 顾亦宁到的时候,顾锦源正面色严肃地叮嘱顾亦安。 “……安哥儿,你已经十四岁了,既然此事是你自己的意愿,一旦下定决心要走科举这条路,你就一定得走出个样子来,否则,也对不住欢姐儿为了你而对为父的一通劝说。” 顾亦宁正好听到最后一句。 果然是因为欢姐儿。 他心里浮现出怪异之感。 待顾亦安郑重点头,顾亦宁再也压不下心中疑惑,问道:“父亲,您从前不是……如何会被欢姐儿一劝就改变主意了?” 顾锦源于是想起了大舅兄秦烨曾经对他的评价,迂腐,固执。 能顺利接常顾家,顾锦源自然不是糊涂人,他其实很清楚,如今早已过了世族的鼎盛时期,大周朝既然已经决心打压世族,若是不能寻求改变,世族纵有再深厚的底蕴,便只能一点点衰败下去。 可明明知道这些,因了心里固守的骄傲,他又始终不能跨出改变的第一步。 但方才,听顾青未说起那些,他在震惊的同时,又有些惭愧。 他才九岁的女儿,为了顾家的将来都能考虑这么多,他这个顾家的掌舵者,却只因心中的骄傲就眼睁睁看着顾家一点点失去往日的荣光。 所以,看着顾青未那仍显稚嫩的面容,顾锦源最终摒弃自己的喜好走了这样一步。 而且,顾亦安是他的儿子,儿子有这样的心愿,他既然知道了,成全了他又如何? 顾锦源并未将这些详细说与顾亦宁听,他伸手拍了拍顾亦宁的肩,道:“宁哥儿,你将来也是要撑起顾家的,所以你一定要记住,在家族利益之前,个人的喜好其实并不重要。” 对于顾亦宁,顾锦源向来是满意的。 这个长子,自幼就性格沉稳,如今不过十六岁,行事就已经极为稳妥,有宁哥儿在,安哥儿若又能在科举上有所成,将来何愁顾家不兴? 这些原是顾青未劝慰他的话,但这一刻,顾锦源看着并立的两个儿子,终是爽朗的笑出声。 这时离秋闱还有四五个月,顾亦安又早就考中了童生,有参加秋闱的资格,这件事于是便定了下来。 顾家这边才决定了没多久,却不知道,没过多久,远在京城的定国公府,定国公宁景昌与安平公主便议及了这件事。 “……前不久得来的消息,清河顾氏长房的嫡次子,这次竟也要参加秋闱。”说话的是定国公宁景昌。 宁景昌比顾锦源还要年轻个几岁,三十一二的样子,勋贵出身的他自幼习武,身形却却并不显得粗壮,反而给人儒雅之感。 与宁景昌对坐而谈的是安平长公主楚静姝,她比宁景昌还要小上两三岁,但因保养得宜,只凭容貌根本看不出来她已经有了一个十一岁的儿子。 “顾家的顾锦源,不是说极为迂腐守旧?这次竟也转过弯来了?明年的春闱,秦家的嫡长子也会进京应试,这些自以为高贵不凡的世族,这么快就认清了形势?”安平长公主颇有些意外。 前些日子他们夫妇还曾带着儿子去了清河县一次,原本是打算寻个机会去顾氏拜访的,却不曾想京城突然出了些事,只得又急急忙忙的回了京。 听闻清河顾氏的女儿自来出色,本是想碰碰运气,看看洞虚道长所说的那个人会不会就在顾家,没想到西府那边…… 安平长公主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不过,在随即看到独子宁致远正瞠圆了眼听他们谈话,心情立即又好转起来。 “老爷,话说回来,就算这些世族有了改变又能如何,真要论才学,若咱家的盼哥儿也去参加科举,那些个自诩出色的世族子弟,只怕也得被咱们的盼哥儿压得失了颜色。” 安平长公主说着话,一张明艳动人脸上便有些与有荣焉的骄傲之色。 听到这话,宁致远却半点也没有被夸赞的喜悦,而是瞬间黑了一张脸。 他都已经十一岁了,又不是当初那不懂事的小娃娃,母亲怎么还叫他盼哥儿? 心里不满的同时,宁致远又因“清河”两个字想起了叫他这辈子第一次吃瘪的那个小丫头。 那个又凶恶又不要脸皮的臭丫头,再去清河,他一定要寻到她,让她体会到什么叫以牙还牙!(未完待续。)(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73章 大事(3更求月票) 四月二十二一大早,卢氏与秦朗秦明启程进京。 送走了嫂子与娘家侄儿,待顾锦源和三个儿子散去,秦氏却时不时的就看顾青未一眼,眼中带着犹疑。 因为卢氏一行来清河县的途中遇到的事,秦氏已经将顾青未当时描述的梦中之事当了真,可如今已经是四月下旬了,眼看着天气一天天的热起来,怎么欢姐儿所说的春汛之事还没发生? 秦氏当然也不希望会发生决堤这种事,毕竟一旦发生,对她自是影响不大,却不知道要有多少百姓会因此而受尽苦楚。 可要说服自己把顾青未所说只当作一个梦吧,她这心里又始终觉得悬着块巨石,怎么都不得劲。 到底没能问出口,秦氏还有府里的庶务要处理,也没与顾青未多说,只嘱咐了一句让顾青未晚些去怡华院用午膳,母女俩这才散去。 到了午膳时间,顾青未领着秋岚一起去了怡华院。 怡华院里已经摆了膳,父亲母亲三个哥哥都在,见顾青未来了,一家人便欢欢喜喜的准备用膳。 顾青未看到桌上摆了道清蒸鲈鱼,想着秦氏平日里最爱吃这道菜,首先便用公筷夹了给秦氏。 秦氏面上立即便露了笑颜,有这样一个贴心的女儿,她心里如何能不熨帖,然后夹起碗里的鱼肉便要往嘴里送。 但下一刻…… “呕!” 平时觉得鲜美的鱼肉,这时却只让秦氏闻到那忍无可忍的腥气,一时没压制住胃里的翻腾,侧过身子便对着空处干呕起来。 “婉清!” “母亲!” 这突来的变故让原本笑意盈盈的一家人顿时变色大变,然后手忙脚乱的把秦氏扶到一旁坐着,又忙着人去请大夫前来诊治。 秦氏被众人这一围着,那股子恶心感过去之后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是想着请了大夫来看看也好,便也没有阻止。 顾青未递给秦氏一杯温水,看着秦氏的样子,心里却犯起了疑。 她总觉得,母亲似乎不像是生了什么病,倒像是有了身孕…… 顾青未前世也是生养过的,当年她有身孕时,可不就是母亲现在这种反应。 但她随即又否则了这个猜测,前世可没有这样的事,母亲生了她之后也再没有过其他儿女。 在顾青未暗自揣测时,大夫已经被请进了怡华院。 老大夫姓黄,年过半百,须发皆是花白。 黄大夫医术极为高明,祖上据传做过前朝的太医,顾家上下、身体有个什么不妥都是请了黄大夫来诊治的。 顾家主母身体有恙,黄大夫自然不会怠慢,他年事已高,替秦氏诊病时倒也不用那么多忌讳,取了脉枕让秦氏把手放上去,然后两指搭上秦氏的手腕。 在顾青未等人紧张的注视下,片刻之后,黄大夫收回手,拈了拈胡须,却是笑着道:“大老爷放心,尊夫人并无大碍,不仅如此,老夫还得向大老爷道喜,尊夫人这是有了身孕了!” 顾青未只觉了然。 但于顾锦源几人来说,这一席话无异是在他们心里投下一颗惊雷。 不仅他们,就连秦氏自己,也都有些怔愣地看着黄大夫,一时之间有些反应不及。 秦氏今年三十有四,自打生了顾青未之后,这都快十年了都再没有过身孕,她便也以为她年纪大了不会再有孕,却不想这突然就…… 秦氏还在发愣,顾锦源已经仰头大笑起来,在听完黄大夫叮嘱的注意事项之后,一边让人取了重重的诊金送黄大夫出去,一边打发人去老太太那里报喜。 对顾氏这样的大家族来说,多子就是多福,顾锦源哪里能不高兴。 直到这时,秦氏才神色复杂的轻轻抚着自己的小腹。 这里,又孕育了一个小生命呢。 她缓缓露出笑容来。 然后,抬头间就看到顾青未正凝眉看着她的小腹。 秦氏心里一突,莫非,欢姐儿不喜欢这个即将到来的弟弟妹妹? 秦氏是这样想的,也这样问了,“欢姐儿,你怎么了,不喜欢这个弟弟妹妹?” 听秦氏这样一问,顾锦源和顾亦宁三人也都缓了缓面上的喜色。 顾青未回过神来一笑,忙道:“母亲这说的哪里话,能再有一个弟弟或妹妹,我只有高兴的,又怎么会不喜欢,我只是,太意外了……” 可不就是意外。 前世时她根本就没有这样一个弟弟妹妹,但她隐约记得,前世秀姨娘的事闹出来之后,有一段时间,母亲身体有恙在华怡院里养了整整两个月,就连府里的事也都是交给林氏和其他几个妯娌的。 是前世秦氏也有了身孕却遭了意外,还是这个弟弟妹妹真的是这一世意外得来的? 顾青未想不出答案,但家中要添丁进口,这无论如何都是喜事,于是抛开那些前世之事,只真心为母亲有了身孕而开心起来。 见她如此,秦氏才算是宽心。 秦氏宠女儿,顾家上下无人不知,就算她如今有了身孕,甚至有可能再生个女儿,但欢姐儿仍会是她最的宝贝的女儿。 这一点,不会改变。 …… 大夫人有了身孕! 这个喜讯很快就被顾家上下得知。 说起来,消息会传得这般快,也是因为顾锦源太过高兴之下大派赏赐,惹得府里的下人们也跟过年似的喜气洋洋。 老太太知道这件事之后也乐得合不拢嘴。 顾家是不缺人丁,可不管在哪家,添丁进口都是再大不过的喜事,想到过得几个月就能有孙子孙女抱了,老太太一连道了几声“菩萨保佑”。 秦氏有了身孕不能劳累,再加上她这个年纪有孕本就比年轻妇人多几分凶险,自然不能再管府里的庶务,于是老太太作主让二房的林氏、四房的吴氏、五房的陆氏、六房的文氏一起商量着处理府里杂务,好让秦氏能安心养胎。 倒不是老太太偏心嫡出的几房,而是三房的陈氏如今去了家庙,七房的王氏如今也正有着身孕,就算王氏没有身孕,以她那面人儿似的性子,也根本胜任不了府中杂事。 想到这个庶媳,老太太微皱了眉头,但随即又因秦氏有孕的消息而重新高兴起来。(未完待续。)(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74章 生事(4更求月票) 秦氏自这天起便在怡华院里养胎,因腹中胎儿尚不足三月,除了自家人,倒也没往外报信儿。 四月二十七是顾家老太爷的忌日,顾家在清凉寺替已逝的老太爷供了灯,每年这个时候府里的夫人们总会提前一天去拜祭,所以二十六一大早,以林氏为首的妯娌四人就去了清凉寺。 秦氏与七夫人王氏有孕在身,自然不宜出行。 往年老太太也是要去的,只是这两日老太太受了些风寒,只好在延寿堂里好好养着。 顾青未这日一早先去了延寿堂看望老太太,和几个姐妹一起服侍着老太太用了早膳,待老太太用了早膳又躺回床上歇着,这才与姐妹们们一起出了延寿堂。 顾青芙等人照例去了荣庆堂,顾青未则去了怡华院。 秦氏自发现有了身孕,也不知怎的,这胃口倒是突然变差了,而且吃什么吐什么,唯有每次有顾青未在旁逗趣,她才稍微能多用上几口,所以顾青未这几日只要一得空,就会去怡华院里陪着秦氏。 在怡华院呆了一上午,待用过午膳秦氏犯了困,顾青未才准备去荣庆堂。 只是,才走出怡华院的院门,顾青未就听得远处传来一阵喧哗声。 声音的来处,似是七房那边。 回头看了看怡华院,生恐吵到刚睡着的秦氏,顾青未忙叫守院门的婆子关了院门,嘱咐她们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让人扰了秦氏休息,然后才使了秋岚去打听到底是出了何事。 秋岚很快就打探了消息回来。 出事的果然是七房。 一听到“七房”二字,顾青未心里就是一咯噔。 七婶王氏如今正有着身孕,算起来已经有八个月,再过上两个月就要临盆。 可前世,七婶腹中的这个孩子却没能等到出生那一天,八个月上就因为七房那位李姨娘而早产,因耽搁的时间太长了,最后只产下一个死胎。 王氏因此而损了身子,日后再不能有孕,而那作怪的李姨娘,因为这件事差点没被老太太活活打死。 因这种污秽之事本就不是小姑娘家该听的,所以前世顾青未对这件事了解得不多,只后来偶尔听府里多嘴的小丫鬟们议论,七夫人落下的是个男胎。 正因为对这件来的原委知道得不多,顾青未先前根本就没想到这件事,但此刻想来,七婶出事可不就是在这段日子。 至于那李姨娘…… 选了今天,莫非是看准了府里管事的夫人们都不在,老太太和秦氏一个在病中,一个又有了身孕管不了这些事? 若真是如此,那这李姨娘心思也够深的。 历来都有早产七活八不活的说法,七婶腹中的胎儿正是八个月上,这时候让七婶早产,可不就应了那凶险万分的说法? 顾青未对王氏这位在府里跟隐形人一样的七婶接触得不多,印象里,王氏很少开口,无论何时都低垂着头,偶尔抬眼看谁,眼中也都带着怯懦。 若非她太过懦弱,也不会让个丫鬟爬床的李姨娘拿捏得死死的了。 想到前世得知的,王氏腹中的孩子之所以没保住,是因为耽搁得太久了,顾青未脚步一顿,先使了人去延寿堂里把老太太身边的年嬷嬷请过来,再着人去了琳琅阁给姑母顾锦琳提了醒儿,让顾锦琳无事不要出院子,以免有孕在身的她被冲撞到了,然后又让人赶紧去请了大夫和稳婆,这才匆忙往七房那边去了。 七房所在的福瑞轩这时早已经乱成一团,王氏的正房里血腥气传出老远,四个大丫鬟金锁、金玲、金钏、金环平时虽然看着稳妥,但到底还是未经人事的姑娘家,哪里知道这种事要如何是好,其他丫鬟更是不经事,各个跟傻了一样,除了六神无主的围在已经陷入昏迷的王氏身边,其他什么都做不得。 倒是那李姨娘,跪在正房外却是呼天抢地的哭着:“夫人啊,您快醒醒,这件事与婢妾无关啊……” 李姨娘得宠,且在王氏跟前也是蛮横惯了的,王氏房里的丫鬟们哪里管得住她,竟只能任她这样胡闹。 顾青未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踏进福瑞轩的。 “住口!”顾青未断喝一声。 李姨娘被这突来的喝声骇得浑身一颤,连打了两个哭嗝,直到回头看到来的是顾青未,眼底现出几分隐晦的不屑,然后又回过头继续哭嚎。 竟是根本就没把顾青未的话放在眼里。 顾青未怒极之下反倒扯出一处笑容。 她自幼受尽老太太偏宠,母亲又是顾府的当家主母,这些年来纵是其他房里的夫人也莫不是让她三分,李姨娘不过是个贱籍的妾室,竟然也敢不把她放在眼里! “秋岚,既然李姨娘不知道要如何听话,你便去帮她醒醒头脑。”顾青未吩咐道。 秋岚最是忠心不过,为人又泼辣,这些年管着未明居里的小丫头时也没少看婆子们用过手段,闻言也不管李姨娘是什么身份,几个大步上前,揪着李姨娘的头发让她不得不仰起脸,然后“啪啪啪”几个大嘴巴招呼过去,李姨娘嘴里的哭嚎便生生给咽了回去。 满院子的人一时之间便噤若寒蝉。 得到消息的年嬷嬷这时也赶了过来,“这么多人都愣着做什么,七夫人和肚子里的小少爷要是有个什么事,你们都讨不了好!金铃、金锁,你们领两个人去准备热水,金钏、金环,你们领了人去寻干净的帕子剪刀等物什……” 年嬷嬷年长有经验,又是老太太身边最得信任的人,一通吩咐下去福瑞轩的丫鬟婆子立马依言而动,倒没人再去管李姨娘。 顾青未见年嬷嬷来了,忙搀着她要一起往正房里去,却被年嬷嬷制止了。 “七姑娘,产房污秽,不是您该去的地方。”年嬷嬷严肃地道。 顾青未却不同意,“年嬷嬷,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哪里能顾忌这许多,如今最要紧的是七婶和她腹中的孩子,我已经使人去请了大夫和稳婆,咱们先进去看看七婶的情形吧。” 说完,也不等年嬷嬷再说什么,就先一步进了正房。 年嬷嬷张了张嘴,但到底没再说什么。 年嬷嬷心里也有着不小的顾虑,她虽是老太太身边的人,但再怎么有威信,到底也只是个婆子,七房现在的情形,没个主子坐镇也着实不行。 老太太和秦氏的情形年嬷嬷也知道,她们现在是操心不得的,府里如今管事的几位夫人都去了清凉寺,几位当家的爷们儿也早早的出了门,就算几位老爷在,他们又能帮得上什么忙?(未完待续。)(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75章 好恨(5更求月票) 福瑞轩的正房里,这时正是一片狼藉。 七夫人王氏今年只得二十五岁,容貌清秀,为人却是比从前的顾青澜还要温柔软懦几分,顾青未的记忆里,每次见到这个七婶,见得最多的,就是她面带拘谨的低头浅笑。 然而此刻,王氏面色惨白闭目不醒,被丫鬟婆子们一起抬到匆匆布置的产房里,屋子里弥漫着散不去的血腥气,即使丫鬟们已经收拾过了,仍能看到地上那触目惊心的血迹。 也顾不得这房中的狼藉,顾青未与年嬷嬷来到王氏床边。 紧紧握着王氏的手,感受着掌心的冰凉,顾青未心中一颤。 前世她只知道有这么一件事,但并未亲眼瞧见过王氏的样子,哪里能领会到这其中的触目惊心。 她对这位七婶并不亲近,但再怎么说,这也是她的七婶,更是顾青绘的母亲,如今既然让她遇上了,她如何能对这件事撒手不管。 “七婶,七婶……”顾青未轻轻唤着。 也不知是不是听到了顾青未的声音,王氏紧闭的双眼微微动了动,好半晌才醒了过来。 顾青未松了口气。 虽然若是按前世的发展,王氏是没出什么事,可王氏这时的样子实在凶险。 看到身边的人是顾青未,王氏双眼微颤,毫无血色的双唇噏动了几下,气若游丝地吐出了几个字来:“欢姐儿,谢谢,我,我好恨……” 说完这些,王氏重新闭上眼,泪水便从眼角滑下,最后没入发间。 顾家七位夫人,数起来唯有王氏出身最低。 王氏娘家本是商户,因她父亲眼光奇准,在二十几年前改朝换代期间,攒下了大笔家财,王家自此发家,虽然算不上贵,却当得起一个富字。 按说,以王氏这样的商户女,是不可能嫁到顾家来的,但王氏的父亲早年偶然间结识了顾老太爷,还帮了顾老太爷一个不大不小的忙,顾老太爷事后欲要回报,王氏的父亲却说什么也不受。 正好那时知道王家老太爷有个与自家老七同龄的小女儿,顾老太爷于是就这样定下了老七顾锦汶与王氏的亲事。 王氏虽然生来就过的是富足的生活,但性子却极为怯懦,王老太爷也知道女儿的性子,想着将来要嫁的是顾家庶出的幼子,这样不争不抢的性子倒也不算错,对这门亲事也就颇为看好。 顾老太爷去得早,王氏嫁进顾家时,顾老太爷已经去世。 当初王氏和顾锦汶的婚事是老太爷定下来的,据传因王氏只是个商户女,无论是魏太姨娘还是顾锦汶自己都对这桩亲事并不满意,所以王氏嫁进顾家之后并不被顾锦汶所喜。 若只是不被夫君所喜倒也罢了,只要王氏自己立得起,她怎么也是顾家七夫人,旁人又怎敢轻侮了她去,偏生王氏性子怯懦,在顾锦汶面前又极为的自卑,成亲之后不管好的歹的,只要顾锦汶发了话,她就莫有不从的。 这其中最叫秦氏等妯娌怒其不争的,就是李姨娘一事。 李姨娘原是顾锦汶成亲之前房里的丫鬟,与顾锦汶算是自幼的情分,王氏才嫁进来没多久就被顾锦汶和当时还只是个丫鬟的李姨娘摸清了脾气,然后两人行事便愈发没了顾忌。 王氏和顾锦汶新婚三个月不到,有一日七房里就传出了李姨娘爬床的消息。 当然,还有种说法是,顾锦汶早就把李姨娘收用了,只是先前一直心存顾忌不敢声张出来,如今既然知道王氏跟个面人儿似的,哪里还有藏着掖着的。 初来乍到的王氏于是不得不在所有人的同情下处理这种难堪之事。 后来,在顾锦汶的好言相哄之下,王氏终究还是退了一步,同意顾锦汶纳了李姨娘为妾。 不仅如此,在后来王氏生下八姑娘顾青绘之后,又被哄着断了李姨娘的避子汤,结果李姨娘断了避子汤不过两个月就有了身孕,然后生下了顾家十少爷,现在应该是十一少爷顾亦琛。 那李姨娘侍候顾锦汶多年,自诩得宠之下本就日渐跋扈,如今生个七房庶长子,更是不把王氏这个主母看在眼里,从来不去王氏那里晨昏定省不说,还有事没事的就把顾亦琛抱着到王氏跟前招摇,王氏没少为此怄气。 再后来,王氏终于又有了身孕。 许是王氏有孕让李姨娘有了威胁感,七房的福瑞轩从这一天起就风波不断,再没了安宁的时候,顾青未刚重生之时,老太太和秦氏就拿着李姨娘气得王氏动了胎气一事点拨过她。 顾青未想到这些,再看着王氏现在的样子,心中也不无酸涩。 她还不及说些什么宽慰的话,王氏冰凉的手就猛一阵用力。 紧紧抓着顾青未的手,王氏再三说着几个字:“我好恨,好恨……” 商户女出身,嫁到顾家这等世族本就是高攀了,所以王氏自打进了顾家的门,心里就尤其的没有底气,再加上她那怯懦的性子,自然就成了顾锦汶和李姨娘眼中的面人儿。 那时的王氏只想着暂且忍忍,只要她生下儿子站稳了脚跟就好,却不想等了好几年才生下了八姑娘顾青绘。 又被顾锦汶以几年无子一逼,本就没有底气的王氏,自然就同意了纳李姨娘为妾。 再然后…… 庶长子顾亦琛出世,李姨娘不可一世的嘴脸,顾锦汶那毫无道理的偏听偏信…… 直到又有了腹中的孩子,王氏才总算觉得日子有了盼头。 却不想,却不想…… “好恨!” 王氏抓着顾青未的手,凉透的心似乎只能感觉到这点点温暖。 如果,如果可以重来一次,她绝对不会再这般软弱下去! 顾青未却紧紧拧起了眉头。 王氏现在的样子,却似根本已经放弃了希望。 大夫和稳婆还没到,要是王氏这就已经放弃希望,她腹中的孩子指定是保不住的。 就在这时,又一声尖厉的哭嚎穿透房门传了进来。 “夫人啊,您可不能有什么事,婢妾冤枉啊……” 这是李姨娘的声音。 话虽然说的是希望王氏不要有事,但那毫无顾忌的张扬,一点也不担心会影响到状态本就不好的王氏的肆无忌惮,都无不在告诉旁人,她要的,就是王氏有事。 顾青未心中生恼,正准备让年嬷嬷着人堵了李姨娘的嘴把她拖下去,却发现王氏这一瞬间突然多了几分生气。(未完待续。)(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76章 约定(月票20+) 顾青未心头一动。 顾青未这时也已经把先前发生的事问出来了。 午膳过后,李姨娘就抱着十一少爷顾亦琛来了正房。 王氏虽然不待见李姨娘,却也从没迁怒到顾亦琛身上,甚至因为顾青绘和肚子里即将出世的孩子而对顾亦琛多了许多容忍。 李姨娘许是也知晓王氏的性子,半点也不担心王氏会对顾亦琛做些什么,自己寻了椅子坐了,却把顾亦琛往王氏所坐的罗汉床上一放。 后来顾亦琛不知怎的就爬到了罗汉床边沿,房里的丫鬟只听到李姨娘的一声尖叫,就见李姨娘突然往王氏那边猛扑过去,然后,顾亦琛没有半点事,有了八个月身孕的王氏,却被李姨娘给撞到了地上,高高隆起的肚子更是磕在了罗汉床的床沿上。 王氏房里的丫鬟都道这定是李姨娘早有预谋要对王氏的肚子下手,有丫鬟和乳娘看着,顾亦琛绝对不可能从罗汉床上掉下来,李姨娘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那她这目的十分明确的一撞显然很是可疑。 被这样一撞,王氏当即流血不止,晕了过去,福瑞轩里也一片大乱。 偏生李姨娘还不住在院子里大声哭嚎叫屈,若是被那不知情的人看了,只怕还会以为在这件事里她才是受害者。 从方才王氏听到李姨娘哭嚎声的反应来看…… 顾青未回握王氏的手,俯下、身子,凑到王氏的耳边道:“七婶,您肚子里的小、弟弟还等着降生,您可千万不能早早放弃了希望,让小、弟弟来不及看这世界一眼……” “还有绘姐儿,她才两岁,您不为别人,也得多想想她……” “要是您出了什么事儿,七叔必定是要续弦的,到时候有个继母,又有李姨娘这样居心叵测的人在,绘姐儿会是什么样子……” 几句话说完,王氏果然一反先前死气沉沉的模样,眼中也有了希望。 顾青未便松了口气,只要七婶自己不放弃就好。 又与王氏说了几句话,外面就有人禀报大夫和稳婆已经请来了,顾青未忙起身避到产房外,把接下来的事交给大夫和稳婆。 产房外,李姨娘正张开嘴准备继续哭嚎,乍一看到顾青未出来,想到方才那几个耳光,顿觉脸上痛得厉害,喉间的哭嚎也只能硬生生咽了回去。 顾青未这时也顾不得理会李姨娘,只焦急的在产房外来回踱着步子。 产房里还没得到什么信儿,却见福瑞轩门口又涌进一行人,却是年仅两岁的顾青绘被乳娘抱着走了进来。 顾青绘虽然年幼不懂事,但也被院子里这骇人的情形给吓住了,再闻到那刺鼻的血腥味,当即就哇哇大哭着要找母亲。 顾青未于是一阵头疼。 王氏这里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形,她这时可没心情哄顾青绘,忙让乳娘把她抱回去,可顾青绘许是隐隐察觉到了什么,说什么也不肯走,被乳娘抱着一往外走,就撕心裂肺的哭。 无奈之下,顾青未只得让人搬了椅子到院子里,然后把顾青绘抱在怀里轻轻哄着。 顾青未前世是有过孩子的,抱着顾青绘动作倒也不显生疏,顾青绘平时就喜欢与这个姐姐亲近,被她这样一哄,只片刻便歇了哭声。 “七姐姐,我要母亲……”顾青绘打了个哭嗝,扯着顾青未的衣袖可怜兮兮地道。 顾青未一窒,然后便有些心酸。 虽然以前世的记忆来看,七婶最后不会有事,可前世没有的母亲有孕一事发生了,顾青未也不敢确定前世的记忆到底还能不能作准。 还来不及给顾青绘回应,就见留在产房里的年嬷嬷掀了帘子出来,面色很是难看。 “七姑娘,七夫人看着怕是有些不好……”年嬷嬷道。 稳婆说,王氏现在的情况无比凶险,若是不能快些产下腹中胎儿,不仅孩子活不成,就连王氏恐怕也凶多吉少。 抱着顾青绘的顾青未身子便是一僵。 她才担心这一点,年嬷嬷就递来了坏消息。 才安静下来的顾青绘虽然不知道两人在说些什么,但被两人间这份凝重一吓,又重新大哭不止。 许是都看出来事情不好,院子里人不少,却除了顾青绘的哭声,再听不到其他声音。 唯有李姨娘,从产房里端出来的一盆盆的血水和年嬷嬷的反应中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虽然还跪在地上,却怎么也掩饰不住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笑意。 七夫人肚子里的孩子想是保不住了吧…… 也是,被她那般用力的一撞,这孩子要是能保往才奇怪了,不是都说七活八不活吗,这八个月上早产的孩子有几个能活得下来的? 不过,孩子可以有事,七夫人最好还是不要有事。 这般性子懦弱易拿捏的主母要哪里去找,若是七夫人出了事,七老爷再娶个厉害的继室,那她又岂能再有如今这样的好日子过…… 李姨娘算计着这些,脸上便现出在顾青未看来极为刺眼的笑容来。 眼中冷光一厉,顾青未心下便有了决定。 她想起了方才王氏听到李姨娘的声音时的反应。 无论有没有用,她总得试上一试才行。 将仍哭闹着的顾青绘交给乳娘,顾青未冷冷看了李姨娘一眼,然后掀了帘子进了产房。 李姨娘原本心中正得意,但触及顾青未那冰冷的目光之后,心里却是陡然一冷,总觉得似乎要大难临头了。 不过很快,她就将这莫名的感觉丢到了一边。 左不过是个被老太太和大夫人宠坏了的娇小姐,这时候只怕早就束手无策了,还能奈她作何? 却说顾青未,一进了产房,也顾不得大夫和稳婆的诧异,直奔王氏的床前。 这时的王氏用尽了浑身的力气都没能把孩子产下,早已虚弱不堪,只觉身上无处不痛,随时都有可能被这痛带走最后的意识。 许是先前顾青未所说的那番话还有效果,见到顾青未,王氏眼中顿时有了光亮。 “七婶,咱们做个约定好吗,您努力生下小、弟弟保重自己,我在外面替您处理李姨娘,叫您听到她向您求饶,如何?”(未完待续。)(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77章 均安 大夫和稳婆齐齐一静。 不到十岁的娇娇女儿家,本该是最天真活泼的时候,但这位顾家七姑娘说出这番话之后,他们竟能从她这铿锵的话语中听出淡淡的煞气来。 大夫和稳婆听了只觉骇然的话,传到王氏耳中,却让她蓦地瞠大了眼,早已疲乏的身子也重新涌出力量。 她恨,她真的恨啊! 恨自己的懦弱,恨七老爷顾锦汶的薄情,但她更恨的,却是李姨娘! 她以为李姨娘最多也就是仗着顾亦琛给她添些堵,却怎么也没想到,青天朗日的,李姨娘竟敢在她的正房里对她和孩子动手! 那股恨意化作洪流挤满了王氏的心。 若是可能,她定要让李姨娘偿还她此刻的所有悔与痛! 但王氏也知道自己现在情形,她又如何能做到这些? 所以,带着万分希望,王氏看向顾青未,“欢姐儿……” “七婶,您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最开心的莫过于李姨娘,要是因为您的轻言放弃让小、弟弟不能平安降生,李姨娘把着七房唯一的儿子,将来如何能将您和绘姐儿放在眼里?” “您好好振作起来,您肚子里的小、弟弟还等着您给他生命,我这就出去,让李姨娘为您鼓气,您看好吗?” 顾青未咬重了“鼓气”二字。 “只要您平安生下小、弟弟,就是给了李姨娘一记响亮的耳光,等您养好了身子,还能顺理成章的把琛哥儿从李姨娘那里抱过来养着,这可不就是活活剜了李姨娘的心?” “您看,要收拾李姨娘也是很容易的,只要您和小、弟弟能母子平安……” 九岁的小女孩儿,容貌还带着几分童稚之意,说出这种话本不该让人信任的,但王氏却含着泪用力点了点头。 她这个做婶婶的无用,遇到这种事还要九岁的侄女替自己出头,但她发誓,只要过了今天,只要她能把孩子平安生下来,她一定将欢姐儿当作是自己和两个孩子的再生恩人,也再不会容许李姨娘这等人在自己跟前作威作福! 王氏看着顾青未转身离开,只觉自己充满了力量。 从这一刻起,原本悄无声息的产房开始有了痛呼声。 院子里跪着的李姨娘笑容于是僵在了脸上,她不明白这是为什么,明明夫人看着就要不好了,怎么突然又有了声息? 夫人若真生了个哥儿,七房有了嫡子,那她的琛哥儿在七老爷心里,还能有多大的分量? 李姨娘正心乱如麻的想着这些,全然没注意到院子里又涌了几个身材粗壮的婆子进来,待她听到几个婆子走近的动静,却见那几个婆子一把将她拖了起来,一直拖到院子中间不知何时摆着的一个加宽的条凳面前。 李姨娘顿时就吓得心跳都漏了一拍,她拼命挣扎着,“你们要做什么!” 在顾家生活了这么多年,李姨娘自然明白这种条凳是做什么的。 条登约有一人长,一尺宽,正好适合让人趴在上面,乃是顾家后宅里专供打犯错的奴才板子用的。 李姨娘从前还只是个丫鬟时,没少见身边其他人犯了错被拉去打板子,可自从得了七老爷的另眼相看,她就再没把自己当过奴才看,哪怕她的卖身契都还捏在七夫人王氏手上。 那几个婆子是顾青未特意让年嬷嬷寻来的,哪里能叫李姨娘这般轻易就挣脱了,几扭几按,就让李姨娘趴在了那条登之上。 李姨娘心里既恐惧又觉受了羞辱。 往前被这样对待的都是府里的奴才,可她如今是七房的宠妾! 让她在这么多人面前像个奴才一样被打板子,李姨娘心里火烧火燎的难受。 “你们放开我!”哪怕被迫趴在了条凳上,李姨娘仍不甘心地吼道,“欢姐儿,你这是想做什么,我虽然只是个妾室,但算起来好歹也是你的长辈……” “掌嘴!” 顾青未没等李姨娘把话说完就一声厉喝。 按着李姨娘的婆子对顾青未的吩咐半点不含糊,话音才落,就拽着李姨娘的头发往上拉,然后抬手就是两巴掌重重打在李姨娘脸上。 顾青未冷冷看着李姨娘,虽然身形因年纪而显得有些薄弱,但周身那凛然的气势却依然衬得她威严十足,不容人侵犯,“不过是个贱妾,竟然也敢妄称本姑娘的长辈,也难怪你敢趁着府里几位管事的婶婶出门而加害主母,今天我就叫你知晓,在顾家,一个奴才谋害主母该是个什么样的下场!” 然后环视一周,扫过福瑞轩里大气不敢喘一个的丫鬟婆子们,“你们也都给我睁大眼睛看好了!” 说完,顾青未再不理会李姨娘,沉着脸吐出一个字来。 “打!” 两个手持刑杖的婆子一左一右立于李姨娘两侧,抬手便高高举起刑杖,然后重重打在李姨娘背部、臀部。 “砰,砰……” 福瑞轩里,这沉闷的杖击声清晰可闻。 李姨娘前些年做丫鬟时倒也是吃过苦的,但自从被顾锦汶收用了,自此可谓是养尊处优,在七房里过得比王氏这个主母都还要惬意,养得身娇体嫩的她哪里能忍得了这样的痛苦,挨了三两下之后,就顾不得脸面张嘴大声哀嚎起来。 之前为了气王氏,她没少在院子里干嚎,但那刻意装出来的又怎么比得了如今这般情真意切。 刚开始时还只是惨叫呼痛,但后来刑杖一次次打下,那痛苦仿佛没有止境,李姨娘唯恐自己就这样不明不白的被打死了,便用尽力气求起饶来。 “欢姐儿,七姑娘,婢妾,贱妾错了,您大人有大量饶了贱妾吧……” “夫人,贱妾知道错了,贱妾往日里不该对您不敬,更不该故意冲撞您……” “夫人,您饶了贱妾吧,贱妾再也不敢了……” “……不敢了……” 哪怕李姨娘的呼痛声渐弱,顾青未也始终没有喊停。 直到…… 许久之后,在李姨娘这作为背景的惨叫求饶声之下,顾青未听到产房里传来一声婴儿的哭声。 然后,一直守在里面的年嬷嬷一个大跨步走出来。 “七姑娘,七夫人产下一个小少爷,母子均安!” 年嬷嬷一脸的激动。(未完待续。)(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78章 心疼(看作者感言哦) 顾青未先前与王氏定下那样的约定,年嬷嬷其实并不赞同。 李姨娘确实只是个贱妾,连个正经的主子都算不上,但从顾锦汶和顾亦琛那里论,她却能算半个长辈。 年嬷嬷知道顾青未是想激起王氏的生气,但那时的王氏情况凶险,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没了,顾青未一个小姑娘家拿李姨娘开刀,若是王氏没事倒还好,一旦王氏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她不仅没把王氏救回来,还必定少不了落个嚣张跋扈的名声。 现在总算无事了! 年嬷嬷几乎要把诸天神佛都谢上一遍。 到这时,她才深切知道,为何老太太如今越发喜爱看重七姑娘了。 今天府里这种情况,能管事的一个不在,老太太又在病中,若是闹到老太太那里,老太太惊怒之下病情必然加重,已经离花甲之年不远的老太太身子骨看着虽然还算硬朗,但老人家的身体谁能说得准? 而秦氏那里,才有了一个多孕的身孕,正是要万分保重的时候,若是得知七房的事,纵是身子不适也必定要出面的,七房的情形那般凶险,秦氏若是再受了惊吓又该要闹出什么事来? 若不是有七姑娘坐镇…… 年嬷嬷简直不敢想那后果。 顾青未心里也是一松。 自从进了福瑞轩,她这一颗心都绷得紧紧的,直到这时才敢稍微放松。 无论如何,她总算是改变了前世的事,王氏腹中的孩子平安降生,王氏也没有什么大碍。 “不过……”年嬷嬷放松之后又皱着眉头道,“听稳婆说,七夫人这次生产伤了身子,以后只怕再不能有孕了。” 七夫人还这般年轻…… 年嬷嬷心中惋惜,顾青未却不以为然。 与前世不仅没了孩子,还伤了身子的结果相比,这一次,王氏只是伤了身子却平安产下了孩子,这样的结果可是好了太多了。 至于以后无法有孕…… 王氏已经有了两个孩子,而且儿女双全,相信她就算知道这件事,也不会着意纠结,而会考虑如何把两个年幼的孩子抚养长大。 没再想这些,顾青未看了一眼院子中间已经被打得连求饶声都断断续续的李姨娘,让人给她上了药扔进柴房里等着林氏等人回来了再行处置。 然后就是些琐事。 吩咐人给大夫和稳婆封了红包,然后遣人把先前就物色好的乳娘请了来,把产房又重新收拾一新让王氏休息…… 待这些都忙完,时间也已经到了傍晚,去了清凉寺的林氏妯娌几个终于回了府。 忙了这一下午,顾青未早就累得连手都抬不起了,忙让人去请了林氏等几位婶婶过来。 林氏几人一回府就听人报了七房的事,俱都骇了一跳,她们一离府,七房就出了这样的事! 待后来听到在顾青未的坐镇之下,王氏平安产下一子,这才放了心,然后急急忙忙的来了福瑞轩。 顾青未也没与与林氏等人多说,福瑞轩里这么多丫鬟婆子,总会有人把当时的情形告诉林氏她们的,更何况还有个年嬷嬷在,把事情都交到林氏几人手上,就回了未明居,晚膳都没用,倒在床上就沉沉睡去。 这一整夜,顾府上下都没少了对这件事的议论。 老太太和秦氏,却是在第二天天亮之后才知道七房发生的事。 因为顾青未吩咐在先,延寿堂和怡华院里的丫鬟婆子谁也没敢把这件事告知老太太和秦氏,就连晚膳时两人问起府里的喧哗声所为何事,也都是寻了个理由糊弄过去。 老太太那里是从年嬷嬷嘴里得到消息的,年嬷嬷也是看老太太病情有了明显好转,才敢斟酌着把事情说了。 这件事本也不可能瞒得下,就算她不说,只怕早上二夫人、四夫人、五夫人、六夫人来请安时怎么也会与老太太说。 老太太听到顾青未竟然瞒着她与秦氏做下这么大的事,又是心疼又是震撼。 而秦氏那里,却是顾青未自己去说的。 老太太自知道七房的事之后,就让人去通知各房姑娘不用去请安,只让林氏几妯娌去了延寿堂。 顾青未得了消息之后,就去了怡华院。 陪着秦氏一起用了早膳,她便将昨天下午的事轻描淡写的说了一遍。 秦氏听完,抬手便在顾青未手上重重拍了一下。 她虽然没能亲眼看到当时的场景,但只用想的也能明白该是怎样的凶险,便是一个成年人,遇到那样的事也不敢说能独自一人作主,偏生她这个胆大的女儿,不仅坐镇七房稳定人心,还处置了叔叔房里的妾室,让王氏平安产下了孩子。 秦氏真不敢想象,要是王氏最后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李姨娘又被收拾得只剩一口气了,七老爷顾锦汶会不会把所有责任都推到顾青未的头上。 以秦氏对这个小叔子的了解来看,他还真有可能做这样的事。 “你这孩子,怎生如此大胆!”秦氏竖着眉斥道。 虽然女儿没说,但秦氏也知道为何事情发生了这么久,她才从女儿口中知道这件事,然后,嘴边的斥责便化为一声叹息。 “母亲的欢姐儿可真是个傻孩子……” 若不是担心她和老太太的身体受不住,才九岁的欢姐儿又如何会强撑着去插手七房的事? 秦氏又是欣慰又是自责,她这个做母亲的,没能成为护着女儿的大树,反而还要让年幼的女儿护着? 许是孕期的女人情绪更敏感多变,这样想着,秦氏眼中便不由浮上一层水雾。 顾青未见状连忙抱着秦氏的胳膊,撒娇道:“母亲,这不是没出什么事吗,您要是掉眼泪,将来我的弟弟妹妹生下来也随了您是个小哭包可怎么办?” 被顾青未这样一插科打诨,秦氏立即便破涕为笑,点了点顾青未的额头,心里那伤感到底是消散了去。 有孕的妇人本就嗜睡,秦氏又与顾青未说了会儿话就打起了哈欠,顾青未见状便起身回了未明居。 原想着找些布头来练练荒废已久的女红,给她那未出世的弟弟或妹妹做些小衣服小鞋子,却不想,房里小丫鬟还没把针线篓子找出来,未明居里就迎来了气势汹汹的七老爷顾锦汶。(未完待续。)(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79章 可笑 “七老爷,七老爷……” 守院门的婆子拦不住顾锦汶,也不敢怎么阻拦,只得满面急色的跟在他身后不停往里追。 顾锦汶几个大步就甩开身后的婆子,然后一把将前面迎出来的秋岚和画屏推开,站在屋门口就大声道:“欢姐儿,赶紧出来!” 顾锦汶二十五六的年纪,中等身材,一张脸与顾锦源有两三分相似,但比起威严兼之儒雅的顾锦源,顾锦汶却养得跟那深闺妇人一般,不仅皮肤白生生的,那张脸上还透着一股子风流气。 上面有六个哥哥顶着,自己又是个庶子,顾锦汶干脆就懒得操心族里的事,整天不是在后院里与李姨娘嬉戏,就是外出寻欢作乐,可不就是个富贵人家的浪荡子。 顾青未忍不住就皱起了眉头。 重生之后她也见过这位七叔几次,但每次见了都让她心中生出淡淡的厌恶。 这是前世没有过的。 她想,许是因为顾锦汶在某种程度上与前世的宁致远有那么点相似,才招了她的厌恶吧。 只听顾锦汶这不善的语气,顾青未就知道他是为何而来的。 这倒是真真的好笑! 看来在七叔眼里,元配妻子和嫡子加一块儿,也比不上一个贱妾! 她昨日里是让人打了李姨娘,可她同时也保了王氏和七房嫡子的周全,七叔丝毫没想过这些,只一心为了一个胆敢谋害主母的贱妾出头。 可真是个好叔叔! 顾青未站起身,伸手掀开门帘走出去,淡淡地看着来势汹汹的顾锦汶,“这一大早的,七叔如此恶形恶状的到侄女这里来,不知侄女是哪里对不住七叔了?” 她刻意咬重了“对不住”几个字。 顾锦汶被噎得一窒,看着顾青未老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昨日同往常一样出门找乐子去了,瑞福轩里王氏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时,他正抱着美人儿调笑,待到入夜了回到府里,就被李姨娘身边的丫鬟给寻了去。 他的宠妾居然被侄女给打了,这还了得? 所以一大早,顾锦汶就寻到了未明居来。 虽然是想来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侄女,但顾锦汶心里也清楚,说起来,顾青未还真的没有半点对不住七房对不住他的,他的元配妻子和嫡子都是靠了顾青未才得以平安,这一点他也是知道的。 可是,只要一想起李姨娘被打得血肉模糊的惨状,还有李姨娘在他跟前的哭诉,顾锦汶就是一阵的恼怒。 都说打狗还得看主人,在这高门大院里,就算是长辈跟前的一条狗,做晚辈的也得让着三分,怎么到了他这里,他的宠妾在欢姐儿眼里连条狗都不如? 恼羞成怒之下,顾锦汶扬着声调问道:“欢姐儿,李姨娘是你让人打的吗?” 顾青未面上便泛出冷笑来,虽是稚颜,但看在顾锦汶眼里,却叫他莫名就有了几分心虚与畏惧。 这个发现又让顾锦汶脸色黑了几分,“欢姐儿,你这是面对长辈的态度吗,李姨娘不管怎么说也是我这个做叔叔的房里的妾室,还是琛哥儿的生母,她纵是哪里冲撞了你,也自有老太太和几位嫂嫂主持公道,你这个做晚辈的唤了人就当着那么多仆妇的面打她一顿是何道理?日后琛哥儿还有什么脸面?” 原本还有几分色厉内荏的,但说到后来,顾锦汶也被自己说服了,竟也理直气壮起来。 这下,别说是顾青未了,就是昨天跟着一起去了瑞福轩的秋岚,面上也露出鄙夷之色来。 “七老爷这话可真是可笑,昨日里七夫人情形那般凶险,若不是我家姑娘及时遣了人去请大夫和稳婆,又去了瑞福轩坐镇张罗,只怕被李姨娘那样一撞,七夫人就得一尸两命了,我家姑娘替七老爷保住了七夫人和十二少爷,如何得不了七老爷的谢,反倒让七老爷为了一个谋害主母的贱妾还寻上门来要交代了?” 秋岚脸上的轻视哪怕是瞎子也能看得出来。 顾锦汶面上一黑,神色阴沉得似要滴出水来,他恨恨地瞪了秋岚一眼,然后火冒三丈地质问顾青未:“欢姐儿,你身边的丫头都是这般不知尊卑吗?” 顾青未闻言轻哂。 她是老太太和秦氏精心培养出来的顾氏嫡女,规矩上更是得了廖嬷嬷的肯定,绝对是合格的名门贵女。 对长辈,她本该是尊敬有加的,可这时面对顾锦汶,不知为何,她心中却只有压不下的烦躁,竟然连面子情都不愿意做。 “七叔说笑了,秋岚说的都是侄女想说的,不过是一介贱妾,侄女可没有这样的长辈。”顾青未的声音清脆悦耳,但说出来的话却似能噎死人,“况且,七叔要说这‘尊卑’二字,未免也太可笑了几分,府里谁不知道,七房的李姨娘是最不知尊卑之人,平时就能仗着生了琛哥儿在七婶面前耀武扬威,前段时间才气得七婶动了胎气,昨日更是胆敢谋害七婶和小十二,七叔不思处置这种谋害主母的妾室,看起来还是想替李姨娘向侄女讨个公道?” 宠妾灭妻,也不过如此了。 要说顾锦汶,本就是个风流的性子,在外面也没少往那些烟花之地跑,怎么一到了李姨娘这里就挪不开脚步了呢? 昨天的事情孰是孰非谁都能看出来,顾锦汶竟然也能被李姨娘几句话哄着跑来未明居。 顾青未不想对长辈不敬,但若是顾锦汶这样的长辈,她也不得不给他一个“愚蠢”的评价。 顾锦汶被顾青未一席话说得面上泛青,他也知道自己的说法站不住脚,便只能拿顾青未对他这个长辈不敬来作伐子。 “欢姐儿!”他厉声喝道,一张养得白生生的富贵脸涨得通红,“大哥大嫂是如何教你的,竟敢如此不敬长辈,今天我就要代大哥来好好教训你!” 顾青未没被顾锦汶吓着,甚至根本就没看他,她看向顾锦汶身后,然后粉嫩的菱唇微微扬起。 下一刻,顾锦汶便听到一个让他骇得浑身一颤的声音。(未完待续。)(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80章 撑腰 “老七可真是长本事了,为兄也想亲眼瞧瞧,你到底要如何代我这个大哥来教训我的欢姐儿……” 顾锦汶僵着身子回过头,便见穿了一身天青色家常直裰的顾锦源,正沉着脸向他走来,一双尽显威严的眼中透着些让他喘不过气来的冷厉。 “大,大哥……” 顾锦汶结结巴巴地道。 顾老太爷去世时,顾锦汶才十二岁。 顾老太爷去世的前几年,身体就一直不好,所以对下面几个儿子甚少有亲自教导的时候,可以说,顾家七兄弟中排行最末的顾锦洛、顾锦淳、顾锦汶三人少年时期都是顾锦源这个大哥在管着的。 虽然还有老太太这个做母亲的在,但于这三人来说,顾锦源也算得上是长兄如父了。 顾锦汶自知是庶子,向来与嫡出的几个哥哥不亲近,再加上他生来就只图安逸,与其他几个勤勉向上的哥哥全然不同,所以对向来严厉要求他的长兄,一直十分畏惧。 之所以会听了李姨娘的话就冲到未明居来,一来是顾锦汶确实心中生怒,二来也是想着兄长事忙,必定不会注意到后宅里发生的事。 却不想,他这气势汹汹的来了,还没开始抖威风就被顾青未噎了回来,好不容易放点狠话吧,还被长兄听个正着。 顾锦汶又是畏惧又是心虚地低头,顾锦源却冷哼一声,“老七现在是能耐了,不如你与我仔细说说,你要如何让欢姐儿好看?” 顾锦汶这时哪里还敢提这茬儿,忙扯出僵硬的笑容,连声道:“大哥,这都是我与欢姐儿说笑呢,是吧,欢姐儿……” 一边说着,顾锦汶还不断向顾青未使眼色,示意顾青未应“是”。 顾青未却似没看到一般,全然不理会。 她这个七叔最是欺软怕硬,在她面前就摆长辈的谱,到了父亲面前却怕得跟老鼠一般,敢情是以为她好拿捏? 顾锦源哪里能看不到顾锦汶的小动作,心里怒气更盛。 顾锦源会得到消息当然不是偶然,早在顾锦汶冲进未明居时,顾青未就能预料到后面的事,所以使了个小丫鬟去寻了顾锦源过来。 她到底是个做晚辈的,能顶上几句已是极致,要让七叔吃挂落,还是得父亲出面。 顾锦源昨日回府之后也知道了七房的事,他倒没像秦氏那样多想,只觉自己这小女儿是越来越聪敏懂事,在长辈都不能主事的情况下还能坐镇七房,不仅照应了王氏周全,还把那胆敢谋害主母的李姨娘狠狠教训了一顿。 在顾锦源心里,没有比自己女儿更出色的小丫头了。 正因为对女儿满意,顾锦源这时才更加气愤。 “老七,你平日里在外面风流胡来我也就由着你了,纵是怎样规矩严明的世族,总也少不出几个纨绔子弟,只要不为非作歹我也懒得管着你,可你看看你现在已经放纵成什么样子了!” 顾锦源利眼一瞪,顾锦汶便立即缩成一团试图减少存在感。 “明媒正娶的媳妇不屑一顾,倒把个贱藉的妾室宠上了天,你这是要宠妾灭妻?如今好不容易得了个嫡子,你现在恐怕连看都没去看上一眼吧?” “你虽是个庶出的,但这些年顾家可曾亏待过你?当年你也是跟着我读书明理的,如今看来,那些礼义廉耻你都学到狗身上了吗?” 越说越怒,顾锦源当着如此多人的面就爆了粗口,更提到了嫡庶。 顾锦源只要一想到方才一赶过来就听到顾锦汶叫嚣着要教训欢姐儿,就忍不住心里那翻腾的怒气。 他宠女儿,却也不是那等是非不分之人。 如若欢姐儿真的有哪里做得不对冲撞了长辈,不用顾锦汶开口,他这个做父亲的也断容不得这等事,可如今的情形是,欢姐儿以九岁稚龄,在府里无人作主时坐镇七房,让七弟妹成功产下七房嫡子,而顾锦汶这个做丈夫做父亲的不仅不觉感激,反而因为一个别有用心的贱妾几句挑拨之言就气势汹汹的冲到未明居来,要向欢姐儿要个说法。 说法? 真是可笑! 还是为了一个贱妾! 顾锦源从前对七房的李姨娘没什么印象,提到时最多也就微皱下眉头,毕竟那是弟弟房里的事。 但如今,再提到李姨娘,他却认为,如此胆敢谋害主母、挑拨爷们儿的妾室,就算是乱棒打死也半点不为过! 被顾锦源这样一通扑头盖脸的训斥,顾锦汶灰头土脸的缩到一边,再不敢说话。 他心里其实也颇为意外,本以为以兄长这种严肃的性子,就算疼宠儿女也有限度,可如今看来,长兄似乎异常的看重欢姐儿? 意识到这一点,顾锦汶也暗自后悔,不该因为李姨娘的哭诉就这样冲到未明居来。 待顾锦源收声良久,顾锦汶才陪着笑脸试探着往兄长那边迈了两步,嘴里连连认错:“大哥,这件事都是弟弟的错,我也是一时糊涂……” 见顾锦源没有半点消气的样子,忙又看向顾青未:“欢姐儿,七叔对不住你,你就大人不计小人过,饶了七叔这一回吧……” 明明是与晚辈说话,却能说得这般低声下气,不得不说,顾锦淙和顾锦汶不愧是同胞兄弟。 顾青未冷眼看了这许久,这时也知差不多了,微微颔首对顾锦源道:“父亲,本也是小事,要是您因此气坏了身子,却是不值当了。” 虽是同意将此事揭过的意思,却不说不计较顾锦汶的错,反而是担心顾锦源气坏了身子,这言下之意,哪怕顾锦汶并不是个十分敏锐的人,也被噎得好一阵都说不出来。 既然顾青未不计较这件事了,顾锦源也没有硬揪着不放,待顾锦淙又说了几句求饶的话,就摆了摆手让他哪里来的回哪里去了。 看着顾锦汶的身影自院子里消失,顾锦源回过头摸了摸女儿柔软的发丝,原本严厉的面容便变得温和起来。 “欢姐儿,你这次就做得很好,有什么事尽管让人去找父亲,父亲给你撑腰!”(未完待续。)(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81章 母女 只一句话,就让顾青未的一颗心犹如被浸在了温水里一般,暖融融的。 她的祖母,她的父亲母亲,她的兄弟姐妹,若不是得天之幸有了这次重生的机会,她又岂能真切的体会到他们给予的温暖与爱护? 这种被人毫无理由的护在身后的感觉,于顾青未来说,美好得让她不由自主的就笑眯了眼。 微温的阳光照在她身上,白皙的皮肤因此显得有几分透明感,面上的笑容似能压下阳光的亮度,因笑容而半眯的眼里折射出碎金一般的阳光…… 这样的场景落在顾锦源眼里,于是便有了时光静好,心满意足的熨帖。 …… 出了顾锦汶这回事,顾青未也没想着要做针线了,而是与顾锦源一起出了未明居。 然后,顾锦源自去了书房理事,顾青未则去了怡华院。 自诊出秦氏有身孕之后,为了让母亲能胃口好些多用上些饭菜,顾青未每日午膳都是到怡华院里用的。 许是母女连心,顾青未来到怡华院时,秦氏方小睡了起身,正悠闲地倚在靠窗的罗汉床上就着阳光做针线。 那是一双小小的虎头鞋,不过顾青未手掌的一半大小,针脚十分细密,小老虎更是绣得活灵活现,十分有趣。 顾青未随即就想起,这样的虎头鞋,她也有。 准确来说,她以及三个哥哥,都有这样的一双秦氏亲手做的虎头鞋。 看着秦氏做针线的样子,顾青未就仿佛回到了过去,当秦氏怀着三个哥哥和她时,是如何一针一线做着那双饱含了为人母对子女满心期待的虎头鞋。 不知为何,顾青未突然就鼻间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在她还是定国公夫人时,她历事无数,亦看过数不尽的悲欢离合,她以为她再不会因这些悲喜而有所触动,原来,她的不被触动,只是没有遇到能让她生出感触的人与事。 如此而已。 秦氏便是在这时抬头看到了立在门口的顾青未。 “欢姐儿,”她招了招手,并未发现顾青未的异状,“快过来。” 顾青未敛好情绪,依言偎到秦氏身边,“母亲,这小鞋子女儿的箱子里也收了一双,可也是当初母亲亲手做的?” 秦氏闻言便将手中的针线收到篓子里放到一边,然后亲昵地点了点顾青未的鼻头,“你这丫头,这弟弟妹妹还尚未出生,你就只惦记着吃醋了?这样的小鞋子母亲自然也替你和哥哥们一人做了一双!” 说到最后,秦氏便有了几分感慨。 一晃眼,她的孩子们都长大了,宁哥儿已经十六,就连欢姐儿也都九岁了。 作为顾氏宗妇,秦氏平时虽十分忙碌,对膝下儿女却也从没忽视过,哪怕以她的身份根本用不着亲手为儿女们做针线,每次有孕时,她都会认真做上一双虎头鞋来。 她希望,她的孩子出生之后,能穿上她亲手做的小鞋子。 对顾青未几个是如此,对这腹中的孩子亦是如此。 顾青未将头埋在秦氏怀里,赖着不肯起来,直到秦氏无可奈何了,才欢快地道:“母亲,您觉得您肚子里的是弟弟还是妹妹?” 说话的同时,顾青未还伸出手轻轻抚上秦氏仍显平坦的小腹。 对于这个对她来说很是意外的弟弟或妹妹,她亦是十分期待。 秦氏感受到顾青未抚上自己小腹时的小心翼翼,一颗心顿时软成了一滩水,将顾青未又紧紧搂了搂,才含笑道:“那欢姐儿想要个弟弟还是妹妹?” 顾青未闻言,毫不犹豫地道:“弟弟!” “哦?这是为何?”秦氏有些意外地道。 “母亲若是生个弟弟,就仍只有我这一个女儿,要是生个妹妹,女儿岂不是得靠边站了?”顾青未理直气壮地道,眼底却透着笑意。 秦氏于是朗声笑起来,然后点着顾青未白皙的额头直道“你呀”“你呀”。 听到主屋里传出的笑声,正在院子里做事的丫鬟婆子们也都不由自主的透出几分轻松之意。 夫人疼爱七姑娘是谁都知道的,以夫人平素的端庄持重,只怕也只有七姑娘才能逗得夫人如此开怀大笑了。 正房里,秦氏搂着顾青未说起了家常。 “……你舅舅对朗哥儿抱了极大的期盼,只希望这次朗哥儿能一举中第吧……”秦氏说着这些话,想着自大周朝以来世族的境遇,便有了几分感慨。 然后,由秦朗想到了自家的安哥儿,便又露了笑颜,“朗哥儿是出色,咱家安哥儿也不差,这次你父亲允了你三哥参加秋闱,你三哥又是个再稳重不过的性子,若不是心里有几分把握,想必也不会急着应试,说不定,等秋闱放榜了,安哥儿和你那未来的大姐夫就要同时中举呢!” 自被顾青未说服了,顾锦源就联系了昔日恩师易安先生,借着易安先生的面子,让顾亦安拜在了一位名儒门下,若不是这时离秋闱已经没有多久,顾亦安只怕已经去了老师门下接受指点了。 顾青未抿唇一笑,“母亲尽管放宽了心吧,秦朗表哥这次一定能中进士的,说不定还能中了一甲,三哥也一定能中了举人,让母亲好好为他骄傲上一番的。” 秦朗前世就中了探花郎,才学自是足够的,这次想也不会出岔子。 至于三哥顾亦安,顾青未同样对他有信心。 被顾青未这样一说,秦氏心情又舒畅上几分,搂着女儿笑得很是满足。 母女俩正说着话,就听外面传来秦氏身边大丫鬟湘琴的声音:“夫人,年嬷嬷来了,似是老太太有吩咐。” 老太太有吩咐? 秦氏与顾青未对视一眼,皆有惊诧。 老太太对秦氏腹中的孙儿同样十分看重,知道秦氏如今是受不得累的,连府里中馈都交到了林氏等人手里,若不是有要紧事,必不会特意让了年嬷嬷来怡华院里走上这一遭。 “赶紧请年嬷嬷入内。”秦氏连忙吩咐道。 不过片刻,年嬷嬷便一脸严肃地走了进来。(未完待续。)(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82章 有请(6更求月票) 见顾青未也在秦氏这里,年嬷嬷略有些意外,向两人施了礼之后才道:“原来七姑娘也在,正好老身还准备去未明居请七姑娘往延寿堂里走上一趟,如今倒是不用了。” 又是请秦氏,又是请顾青未,延寿堂里这是出了什么事? 秦氏心中疑惑,但顾青未看着年嬷嬷那严肃中带了惊骇的神色,却有了猜测。 莫非…… 服侍着秦氏换了身衣裳,母女俩便随着年嬷嬷一起去了延寿堂。 到得延寿堂时,延寿堂里为数众多的仆妇都已被遣了下去,就连年嬷嬷,也在顾青未和秦氏进了正房之后留在了门外守着。 正房里除了老太太,还有顾锦源和顾锦琳,三人面色都十分严肃。 除此之外,还跪着一个年约四十、面容方正的男子。 秦氏和顾青未仔细辨认了一番,这人正是顾锦源身边极受信任的秦总管。 前世顾青未出嫁之时,因怜惜秋岚不忍她跟着陪嫁去京城,就求了秦氏将秋岚许给了秦总管的儿子。 秦总管历来受顾锦源信任,顾府有许多重要之事都是由顾锦源吩咐了经由秦总管的手办的,因此秦总管在顾家也是极有脸面的,若不是遇到了大事,无论老太太还是顾锦源,都不会由着他如此跪着。 “母亲,老爷,小姑,发生何事了?”秦氏有些心急地问道。 话才说完,就要疾步往内走。 顾青未见状忙拉了秦氏的衣袖让她缓下脚步,然后又端了张垫了软垫的椅子让秦氏坐了。 这么一通动作下来,秦氏也知道自己太过心急了,冲顾青未笑了笑,又道:“秦总管前些日子不是去了常家替小姑索回嫁妆吗,何事竟如此……” 说到常家,秦氏立即一顿。 为了让顾锦琳尽快与常家撇清干系,在解决完三房的事之后,老太太就和秦氏商量了派人去常家索回顾锦琳的嫁妆,因此事的重要性,秦氏还特地借了顾锦源手下最得用的秦总管亲自走这一遭。 如今秦总管回来了,老太太这里的气氛却如此凝重。 就算是常家压着顾锦琳的嫁妆不给,也不至如此。 秦氏于是想起了老太太为何会坚定支持顾锦琳和离,以及顾青未当初所说的那个梦境…… 心头一跳,秦氏面上也现出骇然来,“常家那位尚书出事了?” 见秦氏猜出来,老太太、顾锦源、顾锦琳都吁出一口气,然后同时点头。 顾锦源方才一直心惊着,这时才注意到秦总管还跪在地上,忙摆了摆手,“秦总管,你赶紧起来吧。”待秦总管依言起身,他才继续吩咐,“将你这次常家之行的所见所闻都与夫人和七姑娘好好说说。” 秦总管低头应是,心里却有几分惊异。 老爷素来敬重夫人,这件事也确实应该知会夫人,可特意提到七姑娘…… 秦总管重新认识了一下顾青未在府里主子们心里的重要性,这才理了理思绪,说起这次常家之行。 因老太太和秦氏再三交待,秦总管一路上半点也不曾耽误,两日之后就到了常家所在的临县,与写了放妻书之后失魂落魄的常进州,也不过是前后脚到达。 在客栈休整一晚之后,秦总管就直接找上了常家,直言顾锦琳既与常进州和离了,他就是来索回顾锦琳的嫁妆的。 那时常进州也不过刚回到常家,甚至还来不及与父母说起与顾锦琳和离的事,常家老太太乍听此事,只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常进州点了头,才肯相信儿子儿媳和离的事。 儿媳不过是回清河为亲家贺寿,怎么就突然和离了? 顾家不是最好名声吗,难道顾氏女和离了名声还能好听到哪里去? 常老太太百思不得其解。 秦总管却不容常老太太继续想下去,拿出当年顾锦琳出嫁时的嫁妆单子,就要着人去顾锦琳房里搬嫁妆。 常老太太当然不允。 常家虽然富足,可顾锦琳当初可是十里红妆嫁进常家的,那丰厚的嫁妆只怕就能抵得上他们这一房的所有家财了,要说常老太太一点也不眼气,那是不可能的。 不过,从前常老太太想着顾锦琳这些嫁妆总也会传到常家的儿女手上,所以从来也没表现出自己的贪婪来。 可如今,秦总管竟要将常老太太早就当成是自家的东西给拉走,叫常老太太如何能接受? 然后竟也不顾脸面,哭着嚎着也要阻止秦总管。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一下那位直接导致顾锦琳铁了心要与常进州和离的表小姐了,常进州独自回了常家,最高兴的莫过于这位表小姐,所以一听到顾家来人了,生恐是顾锦琳回来了,便再坐不住,也凑到了常老太太那里。 待知道顾锦琳与常进州已经和离了,这位表小姐脸上的笑容简直比那天上的太阳还要耀眼。 许是出于想讨好常老太太的心思,也有可能是同样舍不得顾锦琳那大笔的嫁妆,这位表小姐竟试图仗着怀了身孕来阻止顾家人去搬嫁妆。 秦总管简直被气笑了。 夫妻和离,女子索回嫁妆本就是天经地义,他原本还只道这件事应当十分轻易,却不想常家这老太太也跟那等掉进钱眼儿里的市井老妪一样的德性。 而常进州,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思,竟也丝毫没有阻止常老太太和那表小姐的意思。 若不是后来秦总管直言要去官府讨个说法,只怕常进州也不会臊着一张脸呵斥了自家老母与未来的妾室。 女子的嫁妆本就只属于出嫁女,嫁妆单子除了娘家夫家各持一份,亦是需要在官府备份的,若真因为此事闹到官府去,那常家的脸面也会跟着丢尽了。 有了常进州出面阻止,秦总管才领着人去清点顾锦琳的嫁妆, 因顾锦琳的嫁妆极为丰厚,又有那些租给了常家族人的铺面,到清算完毕,该拉走的装箱,铺面该收回的收回,一通处理下来,便已过了十日。 确认再无遗漏,秦总管就带着比来时庞大了许多的车队往清河赶。 却不想,出了城的第二日,秦总管就从往来之人口中听到了一个大消息!(未完待续。)(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83章 应验 四月二十,长江下游地域大雨不止,几处堤坝不堪重负,于深夜轰然决堤,大水将所经之处变为一片泽国。 此前百姓之间有担忧决堤之说,但因为官府出面稳定民心,几乎没有百姓搬离住所,决堤又是发生在深夜,所以百姓死伤尤其惨重,长江下游多个州县几成炼狱,让人惨不忍睹。 许多侥幸生还的百姓怒不可遏,官府言之凿凿,工部去年秋冬才加固了长江、黄河流域多处重要堤坝,先前百姓为安全担忧时,更有官府出面劝百姓不必多虑,这才几日,竟让深信官府的百姓们迎来如此死伤! 任官府如何想要将事态压制下来,这件事仍以最快的速度传去了京城。 到秦总管听人谈起此事时,京城的皇上有何反应尚不得知,但只要是对政事有一点了解的人都知道,这次事件里绝对藏着猫腻,去年才加固了的堤坝竟然说决堤就决堤,说不定就会牵扯出什么惊天大案,尤其是工部,绝对无法脱身。 秦总管当时就惊出了一身冷汗。 工部之首,可不就是顾家前姑爷常进州的亲大伯吗? 自家姑奶奶,可是才与常进州和离了不到半个月! 就连嫁妆,也才跟着自己出城不到一天。 秦总管无比庆幸,在清算顾锦琳的嫁妆时,本着“不能让常家占到一点便宜”的想法,无论是钱还是物或者是铺子,都处理得干干净净。 一想到若是顾锦琳没有与常进州和离会受到怎样的牵连,秦总管哪里敢停留,领着车队就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顾家。 却不想,在将这件事禀于老太太和大老爷知道时,他们虽然有震惊,同时却有种“果然如此”的释然? 将事情细细说与秦氏和顾青未听了,带着这一脑门的疑问,秦总管离开了延寿堂。 直到屋里只剩下自家人了,老太太才看向仍有些难以置信的顾锦琳。 “琳姐儿,最初知晓你想与常进州和离时,想着你腹中的孩子,我其实是并不赞同的。”老太太道。 顾锦琳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上次老太太就与她说起过这件事,只是后来却没有说明令她改变主意的原因。 听老太太再次提起,顾锦琳便屏气等着老太太的下文。 “就在你兄长从常家归来的前几日,欢姐儿做了个梦,梦见长江下游决堤,百姓尸横遍野,由此牵扯出工部贪腐案,常家大老爷被皇上判了秋后处斩,常家家产尽数充公,男丁俱流放至苦寒之地,唯女眷得以幸免……” 顾锦琳心中震动不已。 若不是说这话的是她的母亲,她定不会相信尽然有如此离奇之事。 难怪,难怪母亲那时不与她说是为何改变了主意,难怪她回到顾家之后,母亲特意让她与欢姐儿多亲近…… 震惊之后,顾锦琳又万分后怕。 如果她没有及时与常进州和离,拖到事发的消息传到常家,常家哪怕是为了逼顾家出手相助,也断不会轻易松手让她与孩子离开。 而一旦她被常家这样拖着,常家那样家破人亡之后,她这常顾氏的身份,又能有怎样的好结果? 真到了那样的境地,她就算平安生下了孩子,孩子将来又能过上什么样的日子? 若只是自己,顾锦琳也不是不能吃苦,可她怎么能舍得这得来不易的孩子跟着她过上颠沛流离的日子? 眼泪只一瞬间就自眼中滑落,顾锦琳几步走到顾青未身边,紧紧握着顾青未的手,感激得有些语无伦次,“欢姐儿,谢谢你,若不是你,姑母和腹中的孩子……” 说到后来,哪怕明知道想象中的悲惨场景不会发生,顾锦琳依然忍不住痛哭出声。 顾青未回握顾锦琳的手,看着这时养得丰润富态的姑母,再回想起前世出嫁时见到的那个干瘦的妇人,轻声安慰道:“姑母,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老太太和秦氏也忙跟着劝慰,“已经没事了,常家的事再也不会牵连到你与孩子。” 屋里五人都在庆幸及时与常家撇清了关系。 不是顾家人薄情,就凭常进州先前做下那等不要脸面之事,就足以让他们再不想与常家有任何关系了。 更何况,常家大老爷身为工部尚书,这次工部贪腐案之中,他必定首当其冲的面对当今皇上的震怒,如此大罪,就算从前顾家鼎盛之时,也不可能替常家做什么,更别提如今在朝堂已经说不上话的顾家了。 许久之后,顾锦琳扯了帕子拭干眼泪。 她与常进州毕竟夫妻多年,乍听常家遭此一劫,又知道常家将要有什么样的境遇,若说一点感触也没有,自是不可能的。 可她也并非优柔寡断之人,更不会做藕断丝连之事,常进州既然无视她的心情与那表小姐做出苟且之事,两人又已经和离,哪怕只为了腹中孩子的安全,她也不会再与常家人有任何的关系。 深吸一口气,顾锦琳道:“母亲,大哥大嫂,常家如今与我再无关系,今后常家的消息也用不着再说与我听,以后我也只是顾家的女儿。” 关于常家之事的议论也到此为止。 又过得几日,常家之事清河县不少消息灵通的人家也都听说过了,四下里都对此议论纷纷。 顾锦琳和离之事这时尚未为外人所知,在旁人眼里顾家与常家仍是姻亲,连带得旁人捎带着对顾家的议论都不少。 不仅清河县,五姓七望其他几家的书信也都先后送到顾家,俱是问起此事,直到顾锦源一一回了信,把顾锦琳与常进州早在事情发生前就和离的事说明了一番,顾家才算是真正的安宁下来。 待顾家姑奶奶早与常进州和离之事传了出去,有感慨顾家姑奶奶是个有福之人的,也有在背后议论顾家表现得太过凉薄的,更有那猜测顾家是不是早就知晓了有工部贪腐一事,所以才及时让顾锦琳与常进州和离了好脱身的。 不管怎么样,那些都与顾家,与顾锦琳没有关系了。(未完待续。)(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84章 探望 常家的事褪了热度时,顾青未和姐妹们一起去了七房看望刚生了孩子的七夫人王氏。 王氏生产时受了不少的罪,卧床休息了这些日子,才算是养了些精神回来。 顾青未等人进屋时,王氏正抱着孩子倚在床头,大红的襁褓将小小婴孩儿的一张小脸映得白生生的,看在王氏眼里,那是怎么也看不够的。 听到丫鬟的禀告,王氏抬起头,看到门口的几个侄女,便立即露出笑容来:“来来,快进来。” 王氏的目光在顾青未身上停顿了片刻,眼中满是感激。 顾青未回以王氏一个笑容,然后与姐妹们一起上前,在姐妹们凑过去看小十二时,她静静打量着王氏。 虽然只是这短短十来日,但王氏身上的变化尤为显著。 从前的王氏打从心底的自卑,表现在外就是懦弱且毫无主见,就算处于人群中,她也会不由自主的低下头,恨不得将自己藏起来。 可现在,被顾家姑娘们簇拥着,王氏面上却半点不见局促,较之前略显丰盈的面上是平和的笑容,一双眼睛片刻不离襁褓中的小婴儿,眼中不时有满足闪过。 经历过生产那日的凶险,王氏的变化足以用脱胎换骨来形容。 虽然得了这几乎拿命拼来的儿子,但王氏也不曾轻忽了顾青绘,而是将顾青绘放在了身子另一侧,一只手抱了儿子,另一只手则揽了女儿。 为母则强,王氏也是经历了生死之后才有这样的体悟。 见顾青未站在远处,王氏忙道:“欢姐儿,快来看看小十二,要不是你……” 意识到自己不该在这种时候提起这件事,王氏忙止住了话头,但屋里顾氏姐妹原本还叽叽喳喳的说着话,这时却瞬间安静了下来。 王氏生产之时的凶险,顾氏姐妹后来也从各自的母亲那里得知了。 若不是有七妹妹坐镇七房,又想出那样的法子激起七婶活下去的勇气,会不会有如今这喜悦的一幕还真很难说。 想到这些,顾家其他姑娘们对顾青未都暗暗有了叹服。 都是顾家的姑娘,她们还比欢姐儿要大上一些,但若是她们遇上了这种事,绝对无法像欢姐儿一样镇定。 顾青未见气氛一下就严肃了起来,忙笑着凑到王氏身边,看向她怀里的小婴儿,“七婶这说的什么话,这也是小十二生来带福气,所以才能否极泰来,七婶以后可不要说这些丧气话。”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顾青未才靠近,王氏怀里原本闭眼睡觉的小婴儿就应景的睁开了一双乌溜溜的眼睛,还咧开小嘴冲着顾青未笑了笑,似是喜欢极了这位族姐。 王氏顿时软了心肠。 早在平安产下这个儿子时,她就已经打定主意,这孩子既是得了欢姐儿的相助才来到这世上,将来定也叫他把欢姐儿当成是亲姐姐一样亲近,所以见到这一幕,她如何能不高兴。 顾青未心时也是一软。 她前世也有个儿子。 那个孩子的到来是在她对宁致远彻底失望之后,之所以要了这个孩子,也只是出于心底的那份责任感。 无论她与宁致远之间如何,她是定国公府的女主人,那么她就有责任也有义务为定国公府留后,所以得知自己一举得男生下定国公府嫡长子时,顾青未是庆幸的。 庆幸,她不用再为了同样的理由而与宁致远亲近。 后面的那些年,顾青未做到了一个母亲应该做的任何事,但许是因为那个孩子容貌像极了宁致远,顾青未每每看到他,就总也忍不住想起宁致远。 在这样的矛盾之中,顾青未与唯一的儿子并不亲近。 到得儿子长大之后,待她亦是恭敬有余,亲近不足。 在顾青未年老的那些年,每次看到儿子脸上的疏远,总是悔不当初。 她不应该因为宁致远就疏远了自己的儿子,若不是她的疏远,儿子也不会长成了那样淡漠的性子。 可,她的后悔,到底还是迟了。 这时看到王氏怀里的小十二,顾青未想起自己的儿子,心里就多了几分喜爱,她伸出手指轻轻触了触小婴儿软嫩的脸颊,问道:“七婶,小十二的名字可想好了?” 王氏闻言点点头,“已经想好了,就叫平哥儿,如今,我也只盼他能平平安安的长大。” 顾青未等姐妹听了便有些淡淡的怪异感。 听七婶的意思,小十二的名字,竟是她自己起的? 七叔,能同意? 事实上,因为小十二的名字,王氏与顾锦汶之间爆发了这么多年来第一次争执。 顾锦汶认为小十二是他的嫡长子,这名字的事自然该由他作主,怎么也不能让王氏这一介女流插手。 但偏偏,从来都以顾锦汶马首是瞻的王氏,这次却犯了拧,而且还是在这种顾锦汶看来天经地义的事上。 最后,两人大吵一架之后,这名字的事还是由了王氏。 顾亦平。 这就是这小小婴儿的名字。 在几个侄女面前,王氏如今也不怕把她与顾锦汶之间的事说出去了,“自李姨娘被我丢到庄子上去之后,你们七叔没少揪着点事儿就跟我闹,我如今也看开了,只要绘姐儿和平哥儿好,其他的都是次要的。” 说话之时,王氏眉宇之间都是看透之后的淡然。 李姨娘之事,顾青未等人都早已听说了。 那日李姨娘被顾青未着人打得奄奄一息丢进了柴房,林氏等人回来了之后也没急着处理李姨娘,而是待王氏身体好转些了,才就此事询问了王氏的意见。 有顾锦汶闹着要把李姨娘放出来在先,林氏等人都以为这次王氏又会像从前那样将事情轻轻揭过,却不想,王氏却异常坚定的要将李姨娘丢到庄子上去任她自生自灭,还决定只待她身体好转了,就把琛哥儿抱到跟前来养。 这个决定让林氏等妯娌以及顾锦汶都诧异不已,顾锦汶不是没与王氏闹,却都被王氏以“谋害主母及顾氏血脉”的理由轻飘飘的挡了回来。 至于林氏等妯娌,虽然府里之事如今由她们处理,但这本就是七房之事,李姨娘也本就应该得到惩处,自然不会驳了五氏的话,李姨娘于是就带着重伤被送去了王氏陪嫁的一个庄子上。(未完待续。)(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85章 梦(月票60+) 那庄子是王氏的嫁妆,庄子里的人自然以王氏为主,这样一个试图谋害王氏以及王氏孩子的妾室,重伤之后被丢去庄子上,她会有什么样的结果林氏等人自然不言而喻。 谁也不觉得王氏心狠。 都是做母亲的人,换了是她们,若是有人敢对她们的孩子下毒手,就是把那人活活打死也一点都不为过。 更何况,王氏还没有直接下狠手,只是把李姨娘丢去庄子上而已。 不过,经此一事,倒是让顾家上下的人都看到了王氏的改变。 当然了,除了顾锦汶,其他人都乐于看到王氏的这种转变。 哪怕七房是庶出的,但王氏到底是顾氏七夫人,若还如以往那般连正眼看人都不敢,那才真会让人以为顾氏的夫人没有气度。 心态有了转变,王氏身体好转的速度也很快,待出了月子,就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王氏所出的平哥儿一天一变样的同时,顾锦琳和秦氏的肚子也在一天天变大,待秦氏腹中胎儿满了三个月,已经怪胎五个多月的顾锦琳肚子早已高高隆起。 顾锦琳与秦氏年纪相差不大,又都有了身孕,在养胎的这段时间里,倒是比从前顾锦琳还在闺中时相处得还要更亲密些,就连老太太见了两人这亲昵样,都直打趣两人的孩子生下来之后肯定也是极亲热的。 这天,顾青未离开延寿堂就去了怡华院。 “七姑娘来了,”怡华院正房外守着的是秦氏身边的二等丫鬟樱桃和雪梨,见顾青未来了,两人忙打起帘子,“这么热的天儿,七姑娘可别受了暑气。” 顾青未轻轻笑了笑,“不过几步路,哪里就能沾了暑气。” 然后抬步跨了进去。 与顾青未一起来怡华院的是画屏,她并未随顾青未一起进正房,而是留在了门外与樱桃和雪梨说话。 “两位姐姐辛苦了,我家姑娘最近做了些薄荷茶,最是清凉解暑,改明儿我给几位姐姐包些来……” 门帘垂落,将身后丫鬟们的话隔离开来。 正是六月中,一年里最热的时候,外面热浪滚滚,屋里其实也没凉快多少。 若是往年,秦氏这里指定早已摆了足够的冰盆隆暑,可秦氏如今有了身孕受不得凉,所以这偌大的屋子里只在屋角处摆了一盆冰。 顾青未进来时,秦氏正与顾锦琳说话。 “……你这脸色怎么有些差?”秦氏看着顾锦琳,微蹙了眉头道。 秦氏腹中胎儿刚满三月,看着稍稍有些显怀,因这两个月来诸事顺遂,秦氏如今看下来面色十分红润,虽还是原先那副面容,但原本的精明强势却因有孕而显得眉眼柔和,有种让人看了便觉温暖的母性之美。 比起秦氏,坐在对面的顾锦琳却有着极大的反差。 双颊微白,面色憔悴,双眼黯淡无神,眼下更是有大片青色阴影,顾锦琳现在的样子可谓糟糕至极。 顾青未心中也是一惊。 她天天都要来怡华院,因顾锦琳无事时也喜欢来怡华院与秦氏作伴,所以顾青未经常也能见到顾锦琳,不过是三两日没见,姑母怎么就变成了这副样子? “姑母,您这是怎么了?”顾青未尚未来得及向秦氏和顾锦琳行礼就忍不住问了出来。 不仅顾青未,秦氏也皱着眉头问道:“是啊,锦琳,出什么事了?” 语毕,想到某种可能,秦氏双眉一拧,原本柔和的眉眼间便显出几分凌厉来,“莫非府里有什么人在嚼舌根?” 顾锦琳原先虽是顾氏的明珠,可如今到底只是个和离归家的姑奶奶,哪怕琳琅阁的一应用度都是走的顾锦琳的账,也难免会有多舌之人。 因为秦氏和顾青未的关心,顾锦琳心中一暖,然后赶紧摇头:“嫂嫂,欢姐儿,府里没有人嚼舌根儿,是我自己……” 然后,顾锦琳将自己之所以如此的原因说了出来。 和顾青未做的那个“梦”里的发生的事一致,长江决堤,百姓死伤无数,随后牵扯出工部贪腐案,常家那位任了工部尚书的大老爷首当其冲的直面了天子之怒,被判了秋后处斩,还牵连常家九族。 常氏一族男丁,哪怕是呀呀学语的婴儿,都被流放苦寒之地。 这样的惩罚对常家来说是极重的,大周朝并不兴罪连亲族,就算判处举族流放,那些未满十二岁的男丁也是能得以幸免的,但这次常家却是举族男丁皆被流放至苦寒之地,由此可见当今皇上是如何震怒。 不是没有朝官谏言如此对常家族人来说是不是太过不公,被当今皇上一句“工部贪腐导致长江流域无数百姓死伤惨重、流离失所,对这些百姓来说岂不是更加不公”给压了下来。 常家之事自此再无人敢有异议。 最初得知这个消息时,顾锦琳又是震惊又是后怕,甚至还有些淡淡的伤怀,但她到底已经与常家没有任何关系了,而且她如今最在乎的只有她腹中的孩子,所以一段时间过去之后,倒也将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可最近这几天,也不知是怎么的,顾锦琳夜里总梦到常老太太和常进州,在梦里,她曾经的丈夫和婆婆面目狰狞的对着她破口大骂。 顾锦琳并非软弱之人,这一点从她当初能坚决与常进州和离就能看出来,若在那梦里,常老太太和常进州只是辱骂她倒也罢了,她就当是个笑话随意听听了,可那梦里的谩骂却涉及到了她腹中的孩子。 若只是一次两次也就罢了,偏偏一连好几天都是同样的梦境,顾锦琳这才有些害怕了。 鬼神之事,向来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身为母亲,顾锦琳不想让自己尚未出世的孩子有任何受到伤害的机会。 本就因那梦而睡不安宁,又是一连几天的忧虑,顾锦琳才从原来的气色红润、双颊丰盈变成了如今的憔悴样子。 听完顾锦琳的述说,秦氏紧紧拧起的眉头松了松,“有这种事?” 若是往常,秦氏对这种事必定是一笑略过,可自从有了上回顾青未梦魇之事后,她虽不像旁的妇人那样整日里求神拜佛,却对鬼神之事多了几分敬畏。 “不如……”她试探着道,“去清凉寺里上柱香?” 自从顾青未梦魇之症好了之后,顾氏女眷就对清凉寺的灵验多了几分信赖,所以秦氏才有了这样的建议。 顾锦琳把这件事说出来,本也存了些这样的念头,听秦氏如此说,自然没有不同意的道理,两人当即就商议好了,待天气稍凉爽些了,就去清凉寺里上香。(未完待续。)(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86章 欺人 去清凉寺上香一事就这样愉快的决定了,而陪同的人,当然是最闲、在覃先生那里也告假最多的顾青未。 许是老天爷也体会到了顾锦琳的焦急,当天夜里,就下了一场大雨,原本的燥热被这大雨一冲,立即就变得凉爽起来。 于是,这天用了早膳,秦氏和顾锦琳就带着顾青未一起去了清凉寺。 清凉寺位于城外约二十里处,因被盛传香火灵验,向来为清河县的人上香的首选之地。 许是都图这份凉爽,这天去清凉寺的香客不少,即使顾青未一行到的时候还早,清凉寺里就已经有了络绎不绝的香客。 作为清河县最显贵的人家,顾家这些年没少给清凉寺捐香油钱,所以待顾青未等人到时,门口已经等了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和尚。 这是清凉寺的高僧悟然大师。 随着悟然大师往内走,顾青未突然瞧见两个与她年纪差不多大的小和尚有些吃力地搬着一个木盆跟在她们身后,那木盆里还剩了些清粥。 倒像是施了粥回来。 顾青未这样想。 似是察觉到顾青未的目光,悟然微微一笑,解释道:“附近这几日多了些难民。” 清凉寺之所以如此受清河县普通百姓的追捧,除了香火灵验之外,也因清凉寺向来慈悲,日、日会到寺外施粥,有那家中清贫食不裹腹的人家,便可随意取用寺中所施的善粥,这么多年下来,不知道有多少贫苦人家是靠着这最艰难之时的一碗清粥活了下来。 顾青未听到这里,眉头却不自觉地微微拧起。 这几年都算得上是风调雨顺的好年景,并无什么天灾,百姓们只靠着田地也不会饿肚子,如何这几日清凉寺外竟会有难民出现? 心里思索着,顾青未也没多作停留,被悟然领着先去了禅房稍作休息。 “两位夫人不妨稍事休息,稍后主持师兄会在大雄宝殿内讲经,两位夫人若解了乏或可一听。” 悟然安排好秦氏与顾锦琳,就离开了。 秦氏与顾锦琳都是情着身孕的妇人,坐了这么久的马车确实有些累,悟然离开后就都休息了一会儿。 约小憩了半个时辰的样子,秦氏恢复了精神,倒是顾锦琳,这一连好几天都没怎么睡个安稳觉,乍一进了这清凉寺,却是睡得极为香甜,看样子一时半会儿还醒不来。 秦氏见状也稍放了心,再想到方才悟然所说的清凉寺的主持悟真大师会讲经,于是决定去听一听。 虽觉这禅房清净不会为人所扰,仍细细嘱咐了顾锦琳带来的丫鬟姚黄与豆绿,这才由顾青未扶着去了清凉寺的主殿。 悟真大师讲经可吸引了不少人来听,秦氏和顾青未到时,殿内已经等了不少人,两人只选了个角落静静坐了。 无论是秦氏还是顾青未,其实对神佛之说都不尽相信,但听完悟真大师讲经,不管怎么说,两人都觉得心情都宁静了许多。 听完经已经是大半个时辰之后的事了,想到顾锦琳这时应该已经醒了,秦氏与顾青未便一路往禅房而去。 眼瞅着快到禅房了,两人竟然听到隐隐传来的喧哗声。 面色一变,秦氏与顾青未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加快了脚步。 禅房本是清净之所,如若不然也不会被悟然大师安排给顾家的女眷休息,按说留在这里的顾锦琳不会被旁人扰了才对,可偏偏…… 脚步加快之下,两人只片刻就来到了禅房之外,原本清净的禅房外这时不仅一片喧哗,还围了一大圈人。 一个尖锐刻薄的声音像是刀子一般响起在两人耳旁:“……各位父老乡亲们快来看啊,这就是我家那薄情寡性的儿媳妇,肚子里还揣着我老常家的种,在夫家遇了大难时却只顾自己回家享福,全然不管夫君与我这可怜的老太婆……” 尖利的声音之下,另有一个哭泣着的柔弱声音:“夫人,爷只是喝醉了才会与妾身……您大人有大量,就原谅了爷和老夫人吧,就算夫人见不得婢妾与肚子里的孩子,婢妾也绝无怨言……” 两个声音一苍老一年轻,一泼辣一柔弱,明明没向人道明原委,却偏偏让人从中听出了一个女人因为拈酸吃醋而冷眼看着夫君婆婆遭罪的故事来。 秦氏与顾青未只听了这些,就已经装了满肚子的气。 “欺人太甚,简直欺人太甚!”秦氏胸口急剧起伏着,眼中是凌厉的锐芒。 只听这些,就足以知道在这里吵吵嚷嚷的是谁了。 那扯着不知谁家女眷的衣袖正委屈哭诉的,可不就是常家那位老太太。 顾青未是没见过常家老太太的,但秦氏却是见过,到现在秦氏还记得这位常老太太当年来求亲时的热络,没想到原本贵妇意味十足的常老太太,如今竟也与那等无故撒泼的寻常妇人一样了。 那么,那个在常老太太身边扮可怜、小腹隆起的女人,就是常家那位表小姐了? 自己与欢姐儿才离开这么一会儿,竟然就叫这两个完全撇了脸面不要的人把小姑子堵在了禅房里,莫非这两人以为顾家无人吗? 想到这里,秦氏眼中冷芒一闪,扶着顾青未的手从人群中走过。 “姚黄,豆绿,不是吩咐你们好好照料主子吗,如何竟被个无知老妪堵在了门口?”秦氏冷声道。 声音中的凛然冷意一瞬间盖过了场中的喧哗,就连哭嚎得正欢的常老太太与那常家表小姐都下意识的收了声。 看到秦氏与顾青未回来了,浑身狼狈却仍守在门口的姚黄与豆绿松了口气,“大夫人您可回来了,主子本在禅房里休息,这两人就突然找上门来,非说主子是她家儿媳妇,还拉扯了这么多人……” 顾家老太太身边是四个大丫鬟六个二等丫鬟,小丫鬟无定数,顾家夫人们房里是四个大丫鬟四个二等丫鬟,顾锦琳回顾家时身边只得两个大丫鬟魏紫、赵粉,姚黄和豆绿还是回到顾家之后秦氏特意补给她的。(未完待续。)(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87章 无耻 姚黄和豆绿都是顾氏家生子,才到顾锦琳身边服侍的她们自然不认识常老太太,事实上,就算她们认识常老太太也绝不会任她闯了进去。 顾锦琳虽是和离归家的姑奶奶,可在府里老太太宠着,秦氏这个做大嫂的关照着,地位可一点不比府里的夫人们差,更何况琳琅阁里的用度,包括院子里所有丫鬟婆子们的月例可都是顾锦琳自己出的,就凭着这些,姚黄和豆绿也得侍候好了主子。 只不过,她们显然没有正确估计常老太太两人的脸皮厚度。 也不知常老太太是从何处打听到顾锦琳在这里的,两人一路寻到禅房外便要往里闯。 如今的常老太太可不是先前那养尊处优的贵妇,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不说,浑身还透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馊味,也不知道是多久没有仔细清洗过了。 就这样的人,姚黄和豆绿又怎么可能容她闯进去惊吓到顾锦琳。 被姚黄和豆绿拦着,常老太太和那表小姐也确实转身离开了,却不想没过一会儿,两人竟从外面找了一堆衣着华贵的女眷,拖着人家的手字字句句哭诉着顾锦琳的不孝。 那些女眷都是来清凉寺里上香的,哪里能清楚事情的原委,被常老太太一阵哭诉,竟也有那等糊涂的随了常老太太一起指责起一直在禅房里没有出来露面的顾锦琳来。 秦氏的突然出现,叫常老太太和人群中许多人的脸色都变了。 顾氏久居清河,虽然门槛高,但清河县那些数得上号的夫人们也是见过秦氏这位当家夫人的,当即就有好几位原本看热闹的夫人不着痕迹地往外退了些。 在禅房门口站定,秦氏一手扶着顾青未,一手略撑了腰直视常老太太,“这位老太太口口声声说我那小姑是你的儿媳妇,不如就向这些被你硬拉过来的夫人们好好介绍介绍,你到底姓甚名谁,可好?” 只一个“硬拉过来”,就又让人群齐齐往外退了几步。 常老太太顿时色变,那位哭得伤心的表小姐也紧紧揪着衣袖再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常家的事如今传得人尽皆知,常大老爷被斩,常氏一族男丁尽数流放,女眷还是得了当今皇上的怜悯才能不受牵连,但再怎么不受牵连,也始终是罪官亲眷,常老太太先前若是透露半句自己夫家姓常,只怕就无一人敢近她的身,更别提是被她哭求了过来“主持公道”了。 见常老太太两人一副瞠目结舌的样子,秦氏微微一笑:“老太太如何不说话了?随便何处跑出来的阿猫阿狗就能揪着我顾家的姑奶奶叫儿媳妇,老太太莫非是以为我顾氏无人?” 围了一大圈的女眷顿时安静下来。 到这时,她们又岂能不知道自己等人是被常老太太算计了。 顾家姑奶奶早已与夫家和离一事,在常家出事之后就渐渐为人所知,虽不知顾锦琳为何会大着肚子和离,但女子能铁了心和离的原因无非也就那几样,所以那老妇口口声声说自己儿媳妇不仅不能容人,还在夫家危难之时抛下夫君与公婆过好日子,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顾家姑奶奶和离时常家可还没出事呢! 至于那不能容人一说…… 当年常家求亲之时许下的诺言可还有不少人记得,那么这个同样大着肚子的妾室又是怎么回事? 知道自己被常老太太当了枪使,禅房外的女眷们恨不得立即转身离去。 就在这时,紧闭的禅房突然打开来,休息之后气色好了许多的顾锦琳出现在人前。 早在常老太太领着人闹起来时,顾锦琳就已经醒了。 与常老太太做了十几年的婆媳,哪怕从未听过常老太太那般尖利刺耳的声音,顾锦琳仍在第一时间认出了她的声音。 常家无事时,哪怕自己要和离都不见常老太太低过头,可如今常家出事了,她却领着她那新替常进州纳的妾找到清河来,还试图借着旁人的嘴逼她善待她们,莫非这些年她顾锦琳在常家就表现得如此痴傻,竟叫常老太太心里还存了这等天真的念头? 顾锦琳原是不想理会的,总归常老太太也不可能自报家门,她要闹就随她闹去了。 但在秦氏归来之后,她却不能再龟缩在禅房里了。 扶着姚黄和豆绿的手跨过高高的门槛,顾锦琳淡淡扫了常老太太和她身后那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团的女子一眼,淡淡地道:“老太太别来无恙。” 一句再普通不过的问候,却叫常老太太气得心口都疼起来。 这明眼人瞧了,会以为她这是“无恙”的样子吗? 常家出事之前,她是养尊处优的老太太,成日里所操心的,也不过是儿子年过三十了仍无后这一件,可常家出事这两个月,虽然祖宅可以供她们这些女眷停留,可家产被尽数充公,常家女眷们最后所剩的,也只不过身上戴着的少许首饰而已。 常老太太和她那精挑细选的娘家侄女自然也是如此。 从没过过苦日子,又不擅长精打细算,常老太太两人身上的首饰打从一开始就被当了去,换来的银子也不过支撑着她们过了一个多月不用挨饿的日子而已,待到再次山穷水尽,常老太太就将主意打到了她的前儿媳顾锦琳身上。 常家出事这些日子,常老太太心里念得最多的人,不是她那被流放了的丈夫与儿子,而是顾锦琳。 凭什么,她因为常家出事而落得这样凄惨的下场,顾锦琳却能在常家出事前就早早与常家撇清关系,如今回到顾家去享了福? 每每想到这里,常老太太心里就阵阵不忿。 早知道,早知道那时就不该那般轻易就让顾锦琳离开常家,就算要受苦,也得拖着她一起受这苦! 常老太太如此扭曲地想。 一方面是想着能从顾锦琳这里得些好处,一方面也是存了不让顾锦琳好过的想法,常老太太于是带着大着肚子的表小姐一路来了清河。(未完待续。)(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88章 撕破脸 常老太太和那表小姐来到清河时已经身无分文。 生恐会饿肚子,所以在听说了城外的清凉寺每日都会向外施粥的事之后,她们首先就来了清凉寺。 常老太太也是仔细考虑过的,以她们俩如今这副德性,就算去了清河县找到顾家大门外,也绝不可能见到顾锦琳,更别提是从顾锦琳那里得到好处了,既然如此,还不如先在清凉寺外寻了地方安置下来,至少不用担心被饿死。 另一方面,清凉寺是清河县最出名的寺庙,听说清河县富贵人家的女眷上香都往这里去,想必顾家也不会例外,在这里守着,她总会有机会见到顾家的女眷或者顾锦琳本人的。 许是常老太太运气确实好,才来了清河没几天,这天取完清凉寺施的粥往回走时,就听了有人提到顾家的女眷来了清凉寺,再听说那顾家的女眷是有了身孕的,更是认定了那是顾锦琳。 兴奋之下,常老太太两口就喝完了一大碗清粥,领着她那侄女就一路寻了过来。 婆媳十几年,常老太太把顾锦琳的性子摸得透透的。 有那么丰厚的一笔嫁妆,顾锦琳手里定是不缺银子的,只要当着许多人的面闹出来,自己二人又如此可怜,为了平息事端,她至少有七成的可能拿了银子来了打发她们。 但真照着心中的剧本演了这出戏,常老太太却没能得到想要的结果。 任她在外面怎么闹腾,顾锦琳压根儿就不露面,这独角戏还要如何演下去? 而且后来才发现,原来顾锦琳根本就不是独自来清凉寺的,同来的还有顾家大夫人。 当年向顾家求亲时,常老太太与秦氏也打过交道,她也知道,秦氏看起来再爽利不过的性子,旁人却休想在她手里占了便宜去,最是个不好惹的。 当着这些先前还同情她的女眷们被揭了身份,瞧见旁人那她就是什么肮脏的污泥,恨不得立刻远离了她的样子,常老太太心中一恼,再顾不得装可怜博同情了,眉头一竖,指着顾锦琳就破口大骂。 “顾锦琳,你到底有没有心,十几年的夫妻情分你说抛下就抛下,这也就罢了,这十几年老婆子自问可没亏待过你,如今婆婆遭了烂,你不帮扶一把也就算了,竟比那路人还要冷眼旁观,你如今可还怀着我常家的子嗣,可给孩子积些德吧!” 十几年来最想的也就是要个孙子,若是放在往常,再怎么恨毒了顾锦琳,常老太太也不会拿她腹中的孩子说事,可这时她自己都沦落成与乞丐无异了,儿子更是流放到那等苦寒之地,性命只怕都难以保得住,常老太太哪里还能有那些顾忌。 顾锦琳这几日本就因那个扰得她不得安宁的梦而烦躁不已,在梦里见多了常老太太的狰狞面孔,她本也没把常老太太的话当回事,可这时亲耳听了常老太太再把事情往她腹中的孩子身上扯,哪里还能压得住心中的愤怒。 “老太太也好意思说十几年的夫妻、婆媳情分?”顾锦琳面上一冷,“若真能讲情分,老太太也不会早早的就接了娘家侄女随时准备给儿子纳妾,更不会在常进州与他那位‘表妹’苟合之后还再三护着那毫无廉耻的女人,你既已有了新儿媳妇,如何到常家遭难了,就想到我这个前儿媳了?” “与常进州和离,我顾锦琳可没拿你常家一针一线,合着这和离之后,还得养着前夫的老娘和妾室?” “这可真是天大的笑话!” 话一说开,周围的女眷们看常老太太和那表小姐的眼神立马就变了。 都是已经嫁人的妇人,在场的女眷有几个没有经历过婆婆的刁难? 若是细数天下女人最反感的,只怕都是做婆婆的以各种名目往自己房里塞人,再怎么端庄贤惠的女子,只要心里有着丈夫,都不会高兴丈夫身边出现别的女子,更何况还是被婆婆硬塞进来的? 这常老太太所做之事更是不讲究,往儿子房里塞人也就罢了,还特意选了自己娘家侄女。 若是让这侄女正正经经过门为妾也好,偏还让人与儿子早早就滚到了一起,看这样子,还是与顾家姑奶奶前后脚怀了身孕? 如今常家出了事,这常老太太竟然还厚着脸皮带着儿子的妾室跑来找已经与常进州和离了的顾锦琳,莫非她以为和离是儿戏? 和离之后养前婆婆和前夫的妾室,这还真是个笑话! 饶是常老太太这些日子为了吃口饱饭早已把脸皮抛到了脑后,被这么多人这样看着,也觉得老脸一臊。 在她身后,早已擦干眼泪低垂着头的常家表小姐紧紧揪着衣袖,恨不得将自己完全藏到常老太太身后。 又气又恨之下,心知不可能从顾锦琳这里拿到任何东西了,常老太太心一横,反正是拿不到什么好处了,若是再不能好好羞辱顾锦琳一番,那才真是咽不下这口气! “顾锦琳!”常老太太伸出手指向顾锦琳,很久没修剪过的指甲里藏着漆黑的泥垢,“常家遭了难,你很高兴对不对?好歹你也和进州同床共枕了十几年,如今进州出事了你还能心安理得的过你的好日子,你这种心如蛇蝎的女人将来定得不了好报!” “你可别忘了,你肚子里怀的是我常家的种,待将来这孩子长大了,知道了今日发生的事,只怕会恨不得根本就没有你这个母亲!” “不过是只破鞋,离了我的进州,你以为还会有其他男人愿意要你?” 常老太太只想着出气,说出的话越来越难听。 顾锦琳最开始时也被气得满面通红,可越往后听,她却越是面色平和起来,甚至后面还带了淡淡的微笑。 见没气着顾锦琳,常老太太越骂越觉得无趣,倒也渐渐止了声。 顾锦琳这才冲着她矜持一笑,然后略抬了抬下颚,以一种极高傲的姿态道:“常老太太,你骂完了吗?”(未完待续。)(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89章 愿意 常老太太闻言一窒,顿了片刻之后回以重重一哼。 到这时,常老太太其实已经后悔了。 就如前面所说,做了十几年的婆媳,她其实很了解顾锦琳,若是她一开始就好言相求,哪怕只是看在她是顾锦琳腹中孩子的亲祖母的份上,顾锦琳也不会完全不管她。 可偏偏,她却走了最烂的一步棋,企图利用外人的指点逼迫顾锦琳不成,竟然还没忍住破口大骂。 明明,在见到顾锦琳之前,她是想着要好言相求的,可这些打算在看到衣着华贵明显过得很好的顾锦琳时,却都尽数化作了嫉恨。 将顾锦琳这里的路彻底堵死,已经回过神来的常老太太哪里能不懊恼。 可是,再懊恼,也不能将她先前所为都尽数抹去。 但既然已经彻底撕破脸,知道不可能再与顾锦琳修好,面对顾锦琳的问话,常老太太回以冷眼,“骂完了又如何?” 顾锦琳微微一笑,将保养得纤细白嫩的十指伸出来放在眼前打量着。 因有孕而没染蔻丹的指甲是健康的粉红色,衬得她十指如那最上等的玉石一般白皙温润。 这个动作让常老太太下意识的把自己那双粗糙得不成样子,且怎么洗也洗不掉指甲里泥垢的手缩回了背后,不只是她,就连那位自打顾锦琳出现之后就再没说过话的常家表小姐也是如此动作。 两人只以为这是顾锦琳刻意在羞辱她们。 但顾锦琳就仿佛没看到她们的动作一般很快收回手,“所谓的夫妻、婆媳情分早就被老太太和常进州生生耗尽了,老太太拿本就没有的事说嘴岂不可笑?我的孩子也不是你常家的,他将来姓顾或者姓别的什么都可以,就是不会姓常,希望老太太将来可不要又突然冒出来说要认孙子之类的话。老太太尽管放心,将来等孩子长大了,我一定会一五一十的将所有事情都说与他听的,包括常进州和你身后那位同样有了身孕的姨娘是如何趁着我忙得顾不上后宅之事时滚到一起的……” “至于,将来会不会有男人要我……” “原本我还真没打算改嫁,可既然你如此说了,那我还真得好好寻个好人家,让你老人家亲眼瞧瞧,离开了常进州那种无耻之徒,我顾锦琳到底还能不能找到好男人!” 顾锦琳高高昂起头,说出了这番旁人听来有些离经叛道的话来。 周围旁观的女眷不少,虽说都觉得顾锦琳这番话有些出格,却也没有人因此就轻视起她来。 大周朝民风相对前朝来说开放了不少,至少女子和离再嫁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更何况如今所有人也听出来了,顾锦琳和离一事错可不在她。 既然如此,再嫁又有什么不可以? 哪个女人不想嫁个好男人? 常老太太却气急败坏起来。 常家出了事,她这个地位尊崇的老太太一夕之间变成了罪官家眷,原来富足安稳的生活也突然成了穷困潦倒,这之间的落差一直到现在吃了这么多苦头她也没能完全接受下来。 以她的心理,自己遭了罪,就恨不得所有人陪着她一起落难,更何况顾锦琳还是她曾经的儿媳妇,更只差那么一点点就与她有了同样的下场。 她恨不得顾锦琳过得比她都不如,又如何能眼看着顾锦琳过得比从前还好? 所以她才明知道现在不宜得罪顾锦琳,仍没忍住对着她破口大骂。 可现在,顾锦琳竟然说,她就是和离了,也还能找个比她的儿子更好的男人? 常老太太是这世界上最巴不得顾锦琳孤身一辈子的人,她当即就重重“呸”了一口,“张口闭口就是找男人,这就是你顾家的家教,老婆子我可真是见识到了!你也不瞧瞧你的样子,与进州和离了也就罢了,肚子里还带着个孩子,真要是个好男人,还能看得上你?” 顾锦琳没理会常老太太的挖苦,她举目四顾,在目光触及远处一个约三十许的男子时陡然一亮。 男子身材算不得十分伟岸,但背脊却挺得笔直,容貌只能说是普通,却因一双明亮清正的眼而多了几分魅力,他着一件深色蓝罗袍,站在远处望向人群,一手负于背后,一手自然放于腰间,那用青罗滚边的广袖便自然下垂,微微挡了身后饰了黑角的革带。 这是大周朝入了《舆服志》的进士服。 但更让顾锦琳注意的,却是男子手中执着的手杖。 说是手杖,却不是拐杖,却是守孝时所执之杖,形似哭丧棒。 大周朝礼法早已趋于全面,服丧之事亦有了律法为准,手中执杖,唯有为母或为妻服齐衰杖期,前者是父丧之后母亡,后者是父母俱丧之后妻亡。 凭直觉,顾锦琳认为男子是后者。 手中执杖,身上却未穿齐衰服,想必是即将或者刚除服…… 已中了进士,又丧妻除服,可不就正好能重新娶妻了? 顾锦琳冲着那男子微微一笑,“这位公子,你愿意娶我吗?” 问出这句话,顾锦琳心里就有些后悔了。 她只不过是与常老太太赌这一口气而已,为何就要冲动到将一个无关之事拉进来。 不仅如此,若那男子替她圆了眼前的场景也就罢了,怎么着也狠狠煽了常老太太一巴掌,可若是那男子断然回绝了…… 那岂不是让常老太太白白看了笑话? 张了张嘴,顾锦琳刚要开口将这个问题抹过去,却见那男子回以一笑,那张略显平凡的脸因这一笑,便予人一种淡淡的温暖之感。 男子从常老太太扯了一堆人过来闹之后就已经站在了那里,他就住在这禅房后面的一个小院子里,院子正门的小路被昨晚那场大雨冲坏了,这才得了寺里僧人的允许可以从禅房这边借道。 却不想,就看了这样一出戏。 在顾锦琳打量他的同时,男子亦在打量顾锦琳。 在他眼里,那个护着肚子与一群人对峙的女子,在她盛气凌人的背后,他却看到了淡淡的惊惶失措。 心里因此而微微一动。 于是,在顾锦琳问出那个问题之后,男子轻轻一笑,用清朗的声音十分笃定地回答。 “在下愿意。”(未完待续。)(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90章 周谨之 许多年后,已经不再年轻的顾锦琳回想起这时的事来,才赫然发现,她这一辈子,听得最觉动听的一句话,便是那男子在众人面前的一句“我愿意”。 本也只是为了在常老太太面前赌口气,却得到了这样意料之外的回答,顾锦琳微微一怔。 不仅是顾锦琳,在场所有人都因这突然的变故而静了下来。 这里是供香客休息的禅房,虽然没有明文规定只能有女眷出入,但一般情况下男子也会主动避着禅房这一片的,是以大家竟都没注意到,人群之外何时来了个男子。 惊讶之后,那些看热闹的女眷们心里却都涌出股兴奋感来。 在如今这种年代,女眷们大多成日里都关在宅子里,就连出门上个香也不是常有的,平常能听到的八卦也左不过是些家长里短的事,这时亲耳听了顾锦琳和那男子在大庭广众之下,一个问人愿不愿意娶自己,另一个还偏生答了“我愿意”。 哪怕稍嫌离经叛道了些,总归也是叫人有种看画本子的感觉。 唯有常老太太,这时只差没气炸了肺。 从听到那声“愿意”,常老太太就急着将这拆自己台的后生仔细打量了一番。 然后,哪怕表面上不愿承认,常老太太心里也知道,这突然出现的男子,还真如顾锦琳所说的那样,比他的儿子好了不知道多少。 常家怎么说也是官宦人家,常老太太纵是没什么大见识,却也能认出男子身上穿的衣裳。 所以,谩骂的话到了嘴边,却又不得不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可要常老太太就这样轻轻揭过,她心里又憋屈得慌,于是又转头瞪向顾锦琳,不屑地道:“原先还道你至少也是个大家闺秀,却不成想你可比谁都会勾人,这才与进州和离几天,就已经找好了下家,呵!” 一个“呵”字,就将常老太太此刻的不屑与愤怒表达了个淋漓尽致。 顾锦琳听了眸色也跟着一冷。 先前刘氏向她提起再嫁之事,还说有个再合适不过的好人选,她就是因为不想传出什么难听话而推了的,没想到常老太太仍能往她头上泼脏水。 不过,比起先前,顾锦琳此刻可坦然了许多。 她也算是想开了,她毕竟还年轻,将来的日子还长着,又有老太太和兄嫂照应着,有很大的可能都会再找个人嫁了,到她再嫁时,想必常老太太同样能寻出更难听的话来说,既然如此,她还在意旁人的想法做什么? 还不如,选了让自己最舒服的路走着,只要她自己行得正,旁人的话于她自然便无足轻重了。 所以,顾锦琳先是遥遥向那男子微弯了膝表示感谢和歉意,然后面色平和的对常老太太道:“念着从前的情分,我还称你一声老太太,可老太太也别以为如此就可以随意往我身上泼脏水,别说我如今还没想着再嫁,就算我明天就改嫁又如何?我既已与常进州和离,我的事便与常家和老太太再无关系,若是下次再从老太太嘴里听到什么难听话,就别怪我手下无情了。” 嫁去常家十几年,常老太太也没听顾锦琳说过这样强势的话,所以她竟下意识的颤了颤,然后嘴唇噏动了一阵,到底没再放出什么狠话来。 顾锦琳见状心里又微微一叹。 现在回想起来,她这些年因为未能生下一儿半女,总觉得是自己亏欠了常家,所以面对常家人时总是以最温和软懦的态度,若她过去能强势些,只怕常老太太和常进州也不敢背着她做下那些小动作。 当然了,顾锦琳也庆幸常老太太和常进州做了那些小动作,否则,她又该用什么理由与常进州和离? 说她冷血也好,道她无情也罢,她不愿她好不容易得来的孩子与获罪的常家扯上任何关系。 被常老太太这一通闹腾,顾锦琳接连几天的精神不济反倒有了些好转。 不过,原本她与秦氏是打算留在清凉寺里用了斋饭下午再启程回顾家的,如今却不想再见到常老太太,便回身寻了秦氏道:“嫂嫂,不如咱们上了香就赶紧回去吧?” 这一偏头,才发现秦氏早已一改先前的怒容,面上反而带了那种很是满意的笑容来。 心中有些莫名,顾锦琳便扬了扬眉,轻声道:“嫂嫂?” 秦氏自然是听到了顾锦琳的声音的,不过她却没给顾锦琳回应,而是对着尚未散的人群朗声道:“诸位赶紧散了吧,日后我那侄儿的满月酒,少不了要给诸位夫人发帖子的。” 被秦氏这样一讲,人群中便有那好奇心重不肯散去的,也只得扬了笑脸打过招呼渐渐散去。 待人群散得差不多了,秦氏才转向常老太太两人,淡声道:“老太太原是长辈,按说也该明白‘时务’二字是何意思,无论如何,我不希望再从老太太嘴里听到我这小姑子任何一个不好的字,老太太若再执意如此败坏锦琳的名声……” 秦氏的话未说完,但那拖得长长的尾音,却叫常老太太浑身都跟着一抖。 常老太太养尊处优了这么多年,哪里能听不出来秦氏话里未尽的威胁。 从前常家没出事时,她在秦氏跟前尚不敢放肆,更别提是常家获罪的今天了,常老太太很确信,若今天的事再重复一次,这位顾家大夫人绝不会轻易饶了她。 内宅妇人的手段,常老太太心里再清楚不过了。 所以,哪怕再怎么不甘,常老太太也只能恨恨地瞪了顾锦琳一眼,然后扯着她那有了身孕的娘家侄女就往外走。 待常老太太两人走远,原本热闹的禅房外,便只剩了顾家诸人以及那突然出现的男子。 秦氏看向那男子,轻轻一笑,“不做个自我介绍?” 听这语气,便显然是认识这男子的。 那男子也不扭捏,当即就来到几人跟前,弯腰作了个揖,微笑着道:“在下周谨之,见过大夫人,顾小姐。” 他就是周谨之。(未完待续。)(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91章 提亲 周谨之。 听到这个名字,顾锦琳也不知怎的面上就染了红霞。 先前老太太就与她提起过这个周谨之,那时她还只当老太太想得太长远了,她这才和离了就已经替她找好了再嫁的人选,哪曾想这才没多久,她竟真的就与这周谨之在清凉寺里不期而遇了。 同样恍然的,还有顾青未。 顾青未是知道周谨之的,甚至当初还是她向老太太提起这个人的,但她也只是听说过,而没有亲眼见过。 如今一见,心里便有了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她打量着周谨之,以一种过来人看晚辈的眼光。 三十岁正是男人最年富力强的年纪,于周谨之也是如此。 许是因为整整九年的服丧,周谨之比同龄人多了几分沉稳与平和,他站在那里若不说话,旁人准得把他直接忽视了去,他的面上带着微微的笑容,一张看着平凡的脸因这笑容便显得有了几分不同来。 但最让顾青未瞩目的,却是周谨之那笑容中的意味。 自信,从容。 有的人因身份地位财富而自信,但有的人却因内心的自信而越显强大。 周谨之便是后者。 哪怕他身上那身进士服已经显得有些旧了,甚至某些易磨损的地方已经微微泛白,但这些外在的东西都不能掩住他身上透出的那股子昂然来。 这不是一个甘居现状的人,只要给他机会,他势必一飞冲天。 事实上,前世顾青未即使身处后宅,也不是没有听过周谨之的名头,若非如此,她也不会在顾锦琳的事情发生之后想到还有这样一个与顾锦琳算起来十分般配的人。 在顾青未打量着周谨之的时候,顾锦琳已经收拾好那突来的羞涩,歉意地笑了笑,对周谨之道:“很抱歉将公子牵扯进了这种无谓的争斗之中,还请公子莫怪。” “顾小姐客气了……” 在这两人互动的同时,秦氏面上的笑意愈发加深起来。 秦氏是认得周谨之的。 先前老太太听了顾青未的提醒就马不停蹄的遣了秦氏去打听周谨之这个人,可以说,这满清河县,除了周谨之自己,怕就是老太太和秦氏最了解他了。 此时见顾锦琳与周谨之站在一起,秦氏是越看越觉得般配。 看来,回府之后,得好好与老太太合计合计。 秦氏暗自有了盘算,顾锦琳和周谨之却到底只是初见,两人说了几句话便觉有些尴尬,于是不约而同的沉默下来。 许是察觉到气氛不对,周谨之随即便向顾锦琳与秦氏告辞离去。 眼见周谨之进到禅房后的那个不起眼的小院子里,秦氏才笑了笑,按着原计划与顾锦琳一起在佛前上了香,然后又留在清凉寺用了斋饭,又休息了会儿,才一路回了顾家。 秦氏回府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老太太那里说起今天偶遇周谨之的事。 婆媳俩有着如何的盘算旁人自是不知,但从这天起,清河县却突然有了关于顾锦琳与周谨之的流言。 那日在清凉寺里全程看了热闹的人有不少,其中自然有那喜欢嚼舌根的把看到的往外说了去,也不怎的,这话一传二,二传四的,没过几日,就给传得面目全非。 但凡这种流言,就几乎没有什么好听的。 外面都道,顾家那位和离归家的姑奶奶才回了顾家没多久,常家的事都还时常被人拿来说嘴,就与清河县有名的周谨之有了瓜葛,甚至还挺着大肚子与周谨之约在清凉寺里私会,且被曾经的婆婆常老太太抓了个正着。 甚至还有那恶毒的人恶意揣测,顾锦琳之所以与常进州和离,是不是就是因为周谨之,更有人还因此拿顾锦琳腹中的孩子说事。 这各式流言传得沸沸扬扬的,顾家人自然不可能不知道。 最生气的是老太太刘氏。 唯一的女儿嫁了常进州那种人受了委屈也就罢了,如今好不容易与常进州和离了,回到家这才几天,就招了这样的流言出来,这些长舌妇人莫不是就盼着她的琳姐儿不好? 反倒是顾锦琳这个当事人,却是意外的平和,不仅没因此而动气,反而还劝慰着老太太不必为这种胡言乱语而伤心。 顾锦琳从前也是个合格的大家闺秀,对有关名声的事当然看得十分重要,但如今却是着实看开了。 她不能堵住旁人的嘴,那她便只能让自己有个好心情。 就在老太太着了如今管事的林氏几妯娌思量着如何处理关于流言的事时,流言中的另一个主角周谨之,却突然有了大动作。 这天一大早,老太太才与众媳妇孙女一起用了早膳,延寿堂里人还没散,老太太身边的二等丫鬟翡翠就疾步走了进来,向老太太禀报了一件大事。 “什么!” 老太太猛然站起身,因动作太猛,只觉眼前一黑就是一片晕眩,还是离得最近的顾青未眼疾手快的扶了老太太的手,才好歹没出什么事。 但老太太却没注意这许多,待那晕眩之感褪了些,抓着顾青未的手就往前走了两步,“你是说,那周谨之竟真的请了官媒来提亲?” 延寿堂里突然就变得落针可闻。 清河县如今那关于顾锦琳与周谨之的流言正传得如火如荼,周谨之这时候上门提亲,是嫌热闹还不够大吗? 哪怕老太太也认为周谨之确实是个好的女婿人选,有意说通了顾锦琳再嫁,但也不是在这种情况之下啊。 周谨之,他难道不知道这时候来提亲,更会让人认为那流言所传之事为真吗? 所以乍听这个消息,老太太不惊反怒。 “这时候添什么乱,让人把他给打出去!”老太太双眉一竖,原本慈和的面容便显得不容亲近起来。 延寿堂里顾家四位夫人和几位姑娘便都噤若寒蝉起来。 老太太掌家多年,哪怕如今已经不怎么管事,但她一旦发起怒来,仍叫人有些胆颤心惊。 若说还有谁能在这种时候稍加劝慰…… 以二夫人林氏为首的众人便都悄悄看向了顾青未。(未完待续。)(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92章 意见 老太太这一辈子最疼的,也就是唯一的女儿顾锦琳,与顾青未这个孙女。 如今在她为了顾锦琳的事而动怒时,也就只有顾青未能抚平她的怒火了。 顾青未也着实没有辜负几位婶婶和姐妹们的期望,她搀着老太太先在椅子上坐了,然后递上一杯茶给老太太,又轻轻拍了拍老太太的背。 待老太太饮了茶稍缓了怒气,顾青未才轻声道:“祖母,您先消消气,这件事也不一定就是坏事。” 若说话的不是最疼爱的欢姐儿,老太太必定会狠狠瞪上一眼。 拍了拍顾青未的手,老太太只以为她是没想明白,“欢姐儿,这个时候那周谨之来提亲,可不就让人以为他早在之前就与你姑母有了什么首尾,难道不是在助涨那些传流言之人的气焰吗?纵这周谨之真的与你姑母般配,有了这流言在先,他们就算成了亲,将来也只会被人指点,这……” 这可不是一桩圆满的亲事! 但到底,老太太还是先按下此事,没真的让人把周谨之打出去。 听了老太太这话,林氏等人才知晓,原来老太太竟早就打了这周谨之的主意。 老太太也注意到了屋里几个儿媳和孙女们的表情,她这时心里正烦着,也不耐烦看到这么多人,便挥了挥手道:“澜姐儿,你没多久就要出嫁了,院子里想来也忙,就不用守在这儿了。芙姐儿,你们也该去荣庆堂了。” 虽然没明说,但顾家的姑娘们哪里不知道老太太这是在赶人了,于是都向老太太告了别出了延寿堂,就连最小的顾青绘也被乳娘抱了出去。 顾家姑娘们一走,老太太又把丫鬟们都打发了下去,屋里便只剩了老太太和顾青未,以及林氏四妯娌。 按老太太的意思,她是连林氏几人都要打发下去的,不过林氏几人好歹如今也管着府里的中馈,就这样把她们撇开倒也不好。 挥了挥手,老太太道:“你们也都说说自己的看法。” 林氏几人对视一眼,然后林氏率先开口,“母亲,要按儿媳的说法,那些流言压根儿就不要理会,从前是没想到,但如今细想,这周谨之可不就正与咱家姑奶奶相配,这样一个合适的人选,若是因为这些莫名的流言就白白放过了,那岂不可惜。” 林氏本就是个直性子,周谨之都能不惧流言上门提亲了,在她看来为了流言就放弃这门亲事着实可惜。 老太太听了眉梢微微动了动,然后抬眼看向另外三个儿媳妇,“你们怎么看?” 到这里,就不得不说一下老太太当初给几个儿子聘媳妇时的盘算了。 两个庶子暂且不提,三夫人陈氏是顾锦淙自己相中的,七夫人王氏则是老太爷定下的,老太太在给自己生的五个儿子说亲时,也不是没有考量的。 老大顾锦源是宗子,他的妻子就是顾氏宗妇,所以老太太早早就替他订了秦家的嫡长女。 秦氏性子算得上精明强势,但又自有柔软的一面,嫁进顾家这些年无论是相夫教子还是打理府里诸事都从无错漏之处,让老太太极为满意。 而二房、四房、五房、六房的夫人,老太太也是仔细考虑之后才订下的。 二夫人林氏是个爽直的,虽然有时说话不经大脑,但好在是没有坏心思;四夫人吴氏性子宽和,也能经得住事,否则她嫁进顾家连生两个女儿,只怕早就变得与陈氏一般了;五夫人陆氏温柔会持家,这些年将五房的事打理得井井有条;六夫人文氏年纪尚轻,话虽不多,但性子其实略有些天真,与从前未经事时的顾锦琳倒有几分相似,这样的性格与同样痴迷于丹青不问俗事的六老爷顾锦淳却是十分合得来。 在老太太看来,五个儿媳之中,有秦氏一个精明强势的就足够了,若这样的人多了,反而会给府里带来许多不必要的纷争。 这些年来顾家内宅的安宁也证明了老太太的想法是正确的,顾家七房人口不少,但除了平时的小摩擦,这么多年倒真没有发生过别的府里那些阴私之事。 这时听到老太太发问,吴氏先道:“儿媳以为,就算结这门亲,也要先将这流言之事解决妥当。” “女儿家的名声何其重要,这件事还需再议。”这是陆氏的声音。 “母亲,大姑姐与这周谨之既有如此缘分,怎能轻易就放弃?”文氏语气有些上扬地道,只听她这语气,就知道她定是把这事当作了画本子上的故事来看。 听完几个儿媳的意见,老太太没吭声,而是问顾青未:“欢姐儿,你说呢?” 老太太可还记得方才顾青未说这也许并非坏事。 林氏等人早知道老太太十分看重顾青未,但因先前几次都没有亲眼见着,倒是此时见老太太如此征求顾青未的意见,才知道老太太到底有多宠这个孙女儿。 顾青未便拍了拍老太太的手以示安慰,然后道:“祖母,您也早就认为这周谨之与姑母十分般配,既然如此,只要姑母自己愿意,这门亲便可结,至于那流言嘛,反倒是小事。” 许是顾青未语气中的不以为意太过明显,哪怕先前还为这流言之事而不胜其烦,但老太太等人听了便真的下意识的将那流言之事放开,而是转到顾锦琳身上来。 就如顾青未所说,这毕竟是顾锦琳的亲事,怎么着也该先问了顾锦琳的意见才是。 先前精挑细选的为顾锦琳挑了常进州,却不想常进州也能做出伤了顾锦琳心的事,所以老太太如今显得更为慎重起来,当即就遣了人去琳琅阁请了顾锦琳来。 “母亲,您让人唤我来有何事?”顾锦琳面带疑惑地问。 有孕在身的人本就嗜睡,老太太又心疼她,早上都不让她来延寿堂,就连早膳都是在琳琅阁设了小厨房单独做的,若不是有事,断不会特意着人去唤了她来延寿堂。(未完待续。)(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93章 见面 待老太太将周谨之上门提亲一事告诉顾锦琳,顾锦琳也是一阵的目瞪口呆。 她从前是知道有周谨之这个人,老太太也确实向她提起过这件事,但她与周谨之只不过见了一面,还是在那种尴尬的情况下,周谨之为何会突然上门来提亲? 顾锦琳可不以为自己是貌若天仙到了让周谨之见了一面就非得要娶她。 难道,是因为最近的流言? 顾锦琳皱了皱眉头。 若要说心里话,因为那天周谨之帮着圆话,顾锦琳对周谨之确实是存了感激的,再加上周谨之虽然容貌不显,但在那种淡然与自信的气度之下,也着实极为瞩目,所以顾锦琳心里还有几分淡淡的好感。 可她一个女人都能视那些流言为无物,若这样一个男子,反而为流言所累就向她提亲,倒叫顾锦琳没来由的就有了几分失望。 所以,在老太太问起她的意见时,顾锦琳道:“母亲,我是个和离过的,又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而且那天到底是什么情形多的是人看到,这些流言也就是近些日子传得厉害些,过上几日也就没事了,对我的伤害实在有限,我犯不着为了这个就得嫁了什么人,那周谨之也同样用不着因为这个就要娶我。” 那些流言本就是子虚乌有之事,顾锦琳自然不会答应周谨之的提亲。 老太太先前最是反对的,但听了顾锦琳这些话,从中听出那藏得甚深的萧索来,反倒觉得做成这门亲事真是个不错的主意了。 于是看了看顾青未,“欢姐儿,你方才不是有话要说吗,现在你姑母来了,不妨好好说说。” 顾青未看着顾锦琳笑了笑,道:“姑姑,这件事还真不是坏事,撇开流言的事,那周谨之可是极合适做我姑父的,他能在这时上门提亲,想也不是像姑姑揣测的那般受流言所累,姑姑若是心存疑惑,不妨亲自去见了他当面问出来。” “至于那流言,还真不是问题……” “若姑姑真的有意,就以那日发生的事为原型,随便编个英雄救美的故事,再把这话本子往说书先生那里一摆,这伤人于无形的流言不就能变成一桩美谈了?” 所有人都听得一愣。 古往今来,有多少女子是被流言毁了名声,葬送了一辈子的。 这便是人们总说的人言可畏。 对女子来说,这种捕风捉影的流言便是那杀人不见血的尖刀,稍有不慎与之沾上便能落个万劫不复。 怎么如今,在顾青未口中,消弥流言就成了一件如此简单的事? 可不得不承认,顾青未所说的办法确实可行。 好事与坏事如此轻易就能来个大转变,除开老太太,林氏妯娌和顾锦琳都未见识过顾青未的这一面,一时之间甚至都有些敬畏了。 “所以,如今最重要的就是,姑姑,我到底有没有可能叫那周谨之一声‘姑父’?”顾青未冲着顾锦琳促狭地挤了挤眼睛。 被顾青未这样一打趣,顾锦琳心里一阵慌乱,脸上顿时飞上两抹红霞。 在场诸人都希望顾锦琳能重新找到个好归宿,尤其是老太太,她殷切地望向顾锦琳,满是期盼地道:“琳姐儿,欢姐儿说得对,你就去亲自见见那周谨之吧,问清楚他为何来提亲,就算最后你不愿意,母亲也绝不会枉顾你的意愿就逼着你嫁人的。” 老太太会如此急切,一来确实是希望顾锦琳能有个好归宿,二来也是因为周谨之着实是个可遇而不可求的夫婿人选。 对如今的老太太来说,选女婿并不看重外在条件,而更多的是注重对方的人品。 而周谨之,从他能放下自己的官途坚持为那等了他许多年的未婚妻服丧就可以看出他的人品了。 周谨之上次在清凉寺应该已经清楚顾锦琳如今的情形,他当时的那句“愿意”是单纯的替顾锦琳解围还是出自真心暂且不说,他如今能亲自上门提亲,想必对顾锦琳也是有些中意的,既是如此,两人若真能成为夫妻,相信他一定会好好照顾顾锦琳和她腹中的孩子。 顾锦琳微微一顿,在老太太的注视下,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老太太于是喜得连连点头,直招呼着让人将周谨之带到延寿堂来,又将旁边空置的偏厅留作两人见面用。 没过多久,就有人来报周谨之已经去了偏厅。 然后,顾锦琳咬了咬唇,在众人鼓励的目光下去了偏厅。 顾锦琳到偏厅时,周谨之并未坐下喝茶,而是负手立于厅中,背对着顾锦琳打量墙壁上挂着的一幅墨菊图。 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微微一笑,“顾小姐,你来了。” 顾锦琳轻轻点头,然后打量着周谨之。 与上次在清凉寺一样,周谨之仍穿着那身进士服,只手中没了手杖,看上去倒比那天少了几分暮气而多了几分生机。 两人落了座,许是见顾锦琳有些不好意思,周谨之先道:“顾小姐若是有什么疑惑,但问无妨。” 顾锦琳心里确实存了疑惑,于是张嘴便道:“你……为何两次看到你,都穿着这身衣裳?” 周谨之一窒。 他以为顾锦琳会先问他为何会如此突兀地上门提亲,却不想她却问了这个毫不相关的问题。 “大概是,因为这身衣裳挺能衬人,以及,比较耐穿吧,当然了,还有一个原因是,在下如今算是家徒四壁,着实找不出几身像样的衣裳。”周谨之很是坦然。 服丧九年,都只能着最粗的生麻布所制的孝服,周谨之已经许久没穿过别的衣裳了,当年的旧衣自然再不能穿,也唯有这身进士服还能上身了。 听了他这毫不掩饰的回答,顾锦琳便对这人多了两分好感。 她出身顾氏,自幼就过的是无比富足的生活,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就没有见过家贫之人。 在顾锦琳过去见过的人之中,也不乏一些出身贫寒但自身有能力之人,但她从来没见有人以如此坦然的态度说起自己的贫困。(未完待续。)(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94章 问与答(月票80+) 在顾锦琳的印象之中,但凡这种有才却贫寒的男子,莫不是既自卑又自傲的,且最忌讳旁人问及出身,但凡有人无意间提及,便总会竖起浑身的刺,只以为对方是故意奚落自己。 可周谨之,哪怕说起自己那窘迫的经济状况,那双眼中也只有平和,坦然,以及自信。 这是个真正内心强大的男人。 顾锦琳突然就有了这样的认知。 “那日在清凉寺,你为何会突然出现在那里,为何,又说……” 为何又说你愿意? 到底有些羞于启齿,顾锦琳没能把问题完整问出来。 因顾锦琳的问题而回想起那日的场景,周谨之轻轻一笑,一张平凡的面容便突然就显得亮眼了起来。 “那日,其实是我除服的日子……” 顶着许多人看傻子一般的眼光,周谨之为他那无缘的未婚妻守了三年孝,这三年,他都是住在未婚妻墓前搭建的小屋里的,既除了服,自然不能再住那里,只是周家原本的屋子九年都没怎么住人,早已破败不堪,于是,周谨之就应了忘年交清凉寺方丈悟真大师之邀,先到清凉寺里住上一段时间。 却不想,因为一场大雨冲坏了院子前的小路,从禅房处借道时,竟正好解了顾锦琳的围。 “至于为何会有那样的回答,只因,我所说的,便是我所想的。” 周谨之说着话,双眼突然就直视着顾锦琳,那双含笑的眼便似带了什么魔力一般,叫顾锦琳不敢与他对视,挪开眼时,脸颊也跟着变热。 “那,你为何会来提亲?是因为那个流言?”顾锦琳轻声道,将这个问题问出来,她只觉心里无比轻松,“若是这样,你大可不必如此。” 不可否认,虽然周谨之没有一张招人的脸,但他确实是个很有魅力的男子,从容的气度之下的自信,足以让许多女子对他心生好感。 顾锦琳也是如此。 许是因为初见时周谨之就替他解了围,顾锦琳对他天然的就多了两分好感。 但正因她对周谨之存了好感,所以更不愿意周谨之的提亲是为那流言所迫。 周谨之闻言微微一愣,然后便轻笑出声,低沉的男声便似那远处传来的萧声一般,让人下意识的就想要细细聆听。 “顾小姐怎会如此认为?”周谨之敛下笑容,严肃地道,“那些无稽的流言周某从未放在心上过,更不会因为这些流言就决定要娶谁为妻,今天之所以会上门提亲,只因周某觉得,顾小姐是个十分合适的妻子人选,若是顾小姐不嫌弃,周某愿与顾小姐结发一生。” 周谨之说得恳切,但在顾锦琳没看到的地方,在他那淡然的外表之下,两侧耳根,却悄然染了淡淡的绯色。 在这个含蓄内敛的年代,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已经是大多数人的极限了。 说的人如此,听的人也是如此。 顾锦琳一张明艳动人的脸也早已遍布红霞。 许是知道顾锦琳不可能如此快的就给出回应,周谨之又道:“其实,清凉寺那次,并非周某第一次见到顾小姐……” 顾锦琳诧异地抬头,她不记得还在其他地方见过周谨之。 “那是上次常家被发配的男丁经过清河之时……” 天子震怒之下,常家男丁尽数被流放至苦寒之地,即使是这样,当今皇上也觉不解恨,特意下了旨,让押解常家人的官差每过一城都将人押着在城里游街示众,以警示天下人。 清河县,就是途经的第一座城。 那日,因为有这等热闹可看,清河县可谓万人空巷。 工部贪腐案牵涉甚广,造成的影响巨大,不知道多少百姓因为贪腐案而死于大水之下,常家人在游街时便没少被百姓们拿烂菜叶、臭鸡蛋砸。 周谨之就是在那样的人人喊打的场景下第一次看到了顾锦琳。 想到那日看到的狼狈无比的常进州,顾锦琳微微一叹,倒不是她对常进州余情未了,而是她知道,常进州这辈子应该再也回不来了,她腹中的孩子永远也不可能看到亲生父亲,这才想带着腹中的孩子来送送他。 “……那时,你看着其中一人,双手抚着小腹,眼中明明有怅然,面上却是带着笑的,那时我还想,这是谁家的媳妇,竟然有了身孕都不忘出来看热闹……” 所以在清凉寺时再见到顾锦琳,又从她与常老太太的争执中知道她的身份,周谨之恍然之后才有了几分怜惜。 他会那般干脆的应下一声“愿意”,许是也有这个原因吧。 这样的回答,显然是不在顾锦琳的意料之中的。 她抚着已经显怀的腹部,面上流露出母性特有的光辉,也不知是在解释,还是要打消周谨之的念头,她道:“我如今有了孩子,无论如何,我也不可能抛下我的孩子。” 对于和离的女子,想要再嫁并不困难,但孩子无疑会是最大的阻碍。 顾锦琳盼了十几年才得了这么一个孩子,便是让她一辈子也不再嫁,她也不会放弃腹中的孩子。 说完,她抬起头,紧紧盯着周谨之,力求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最细微的表情。 倒是周谨之愣了一愣,然后摇头失笑道:“顾小姐,如果有幸能娶你为妻,周某自然会将你以及你的孩子都照顾好,不,应该说,如果你嫁给我,你的孩子,就是我们共同的孩子,虽然我还没做过父亲,但我相信我会是个好父亲,这一点,你完全不用担心。” 顾锦琳一颗心陡然便放了下来,就似压在心头许久的巨石终于落定,带给她无比的轻松感。 她不是会自怨自艾之人,即使和离了,她也不以为自己就需要让人用同情的眼光看待,更不认为自己日后就不能再嫁个好男人,但自她回到顾家,她最亲的这些人虽然当着她的面不曾表现出来,背着她却都是一副担忧的样子,仿佛她和离过,她有个孩子,便会跌了身价一般。 这时能得到周谨之的肯定,顾锦琳便有种得了知己的喜悦。(未完待续。)(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95章 亲事 在此之前,顾锦琳并未细想过改嫁一事。 但,如果真要她再嫁人,她觉得,眼前的周谨之,许会是个好人选。 再次抚了抚小腹,顾锦琳不躲不闪地看向周谨之的眼底,“我和离过。” “有人说我克妻。”周谨之微微一笑。 “我有个孩子。” “我除了自己别无所有。” 两人一人一句,倒像是在比谁更惨一般。 许久之后,顾锦琳轻轻一笑,心里那隐藏甚深的担忧缓缓释去,“如果你觉得可以,那么,我也想试一试,我相信,我也会是个好母亲,好妻子。” 对于周谨之的提亲,顾锦琳最终给了一个这样的答案。 她与周谨之不过见了区区两面,若硬要说她对周谨之有什么不一样的情愫,那必是骗人的,可她不得不承认,无论是从自身的能力以及为人夫为人父的担当,周谨之都甩出常进州不知道多远。 如果是这样一个人,她愿意再次试一试。 也许,他们真的能相守一生呢? … 顾家那位和离归家的姑奶奶与清河县有名的周谨之定亲了! 因为先前的流言传得太过沸沸扬扬,清河县的百姓对顾锦琳和周谨之本就十分关注,所以在顾家特意放出这个消息时,没用多久,这个消息就迅速取代先前的流言成为最被热议的话题。 那些先前热议此事的人,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突然之间来这样一个大转折。 不过,惊讶过后,人们渐渐也觉着这真是一桩好亲事了。 周谨之在清河县可谓是人尽皆知,也被所有人所认可,这样一个人,若不是他如今比那一穷二白还有所不如,且还有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岳家,年纪又有些大了,不知道有多少姑娘家愿意嫁给他。 而顾锦琳呢,她是顾家小姐不错,却是个和离过的,而且肚子里还有个未出生的孩子。 算起来,这两人可不就正好般配吗? 周谨之虽然一穷二白,但想来将来总不会差了,顾锦琳又有顾家给的大笔陪嫁傍身,周谨之这一时的窘境于她来说根本就不足为道,而且她出身顾氏,周谨之前面那未婚妻的娘家人就算心里仍存了什么心思,总也不敢太过分。 不过…… 这两人般配是般配,但有先前的流言在先,这两人又如此快的就定了亲,莫非这两人真的有什么首尾? 许多人都存了这样的疑虑。 但这个疑虑没过几天就被打消了。 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清河县各茶楼酒肆里的说书先生,都不约而同的将以往讲的那些山野传说换作了才子佳人偶然相逢的故事。 “……话说那周谨之可是咱们清河县有名的孝义之人,见着了这种不平之事哪里能袖手旁观,为了替顾家姑奶奶解围,也顾不得会让人说闲话,就出面道了一声愿意……” “俗话说的好,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顾家姑奶奶虽然和离了,那也是受遇人不淑之苦,有了这样的偶然相遇,可不就成全了如今这段郎才女貌的佳话?” 在这些说书先生口中,顾锦琳就是那受尽了夫家委屈的可怜女子,周谨之便是那富有侠义之心的孝义男儿,两人又正好于周谨之为未婚妻除服之日不期而遇,可不就是一段锦绣良缘? 比起以前那些总让人半信半疑的传说故事相比,这个才子佳人的故事明显更符合人们的想象,而且故事的两位主角还都是清河县的名人,当然更能引起人们的好奇心。 为了听完这个故事,这些茶楼酒肆里这段时间可谓是客似云来,仅茶水钱就没少赚。 凑热闹的百姓听得乐呵,老板们赚得高兴,于是,原本关于顾锦琳与周谨之的流言便这样悄无声息的被压了下去,原本倍受非议的事,也便成了一桩天作之合的美谈。 百姓们听故事听得满意的时候,顾家诸人也极为满意。 “……老太太,你就放宽心吧,如今旁人提到姑奶奶的这桩亲事,可都满口的赞誉,直道咱们家姑奶奶寻了个好夫婿呢!” 说话的是老太太身边的大丫鬟紫苏。 紫苏十七八岁的年纪,穿了一身淡紫色的比甲,容貌虽算不得极为出色,但也清秀讨喜,说着顾锦琳的亲事,她眉梢眼角便都带了笑意。 老太太听了连连点头。 自打知晓顾锦琳要和离,老太太这心就没真正放下过,在顾锦琳归家之后又一直担心她将来没有好归宿。 如今好了,总算是将顾锦琳与周谨之的亲事定下了。 只要想到那日来提亲的周谨之那不卑不亢的模样,老太太就一阵阵的舒心。 指着在自己跟前讨巧的紫苏,老太太佯骂道:“你这丫头,说话就跟抹了蜜一般,可放心好了,待琳姐儿出嫁,定会封个大红包与你。” “那奴婢可就等着接姑奶奶的大红包了……” 一屋子的人顿时都凑趣笑了起来。 待众人敛了笑,老太太才将顾青未拉到跟前,一边轻拍着她的手,一边感慨地道:“欢姐儿,这次可多亏了你了,得让你姑姑好好谢谢你。” 顾青未也不邀功,抱着老太太的手臂摇了摇,“祖母这说的是什么话,就算没有我多事,您定也能妥善处置这件事,要说起来,还是姑姑与姑父有缘分,才有了这样的天作之合。” 顾青未是真没把这当成一回事儿,都道人言可畏,但只要操作好了,这人言也并非就不能为己所用。 当年的定国公夫人与定国公宁致远明明早已相敬如冰,可定国公夫人的贤淑大度的名声不也一样响遍整个大周? 对顾青未来说,这种小手段早就已经得心应手了。 顾锦琳也正坐在老太太身边,闻言点了点顾青未的额头,“你呀……” 却是将感激放在了心底。 说起来,她要感谢欢姐儿的地方太多了。 顾青未揉了揉额头,却是突然问道:“祖母,姑姑,那……日子可是挑好了?” 这日子,自然指的是顾锦琳与周谨之成亲的日子。(未完待续。)(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96章 叮嘱 顾锦琳应下周谨之的提亲,周谨之那时就已经挑了个好日子,只不过,顾锦琳却有些犹豫。 倒不是顾锦琳突然反悔不想认下这门亲事了,而是周谨之挑的日子太急,算下来,真要是选了这个日子成亲,那时她腹中的孩子都尚未出世。 在此之前,顾锦琳都是打算先把孩子生下来再作成亲的打算的。 所以,一直到现在,那成亲的日子都尚未真的定下来。 想到自归家以来见识到的自己这侄女的不凡之处来,顾锦琳便将事情简单说了一下,问道:“欢姐儿,你以为,姑姑到底该不该应下这个日子?” 顾青未很意外顾锦琳会问自己这个问题,不过既然顾锦琳已经问了,她便依言回道:“姑姑,您若是要将小表弟带在身边……” “我当然会将孩子带在身边!” 顾锦琳不假思索便如此道。 话方说完,她心里又觉有几分怪异。 似乎,从她回到顾家,欢姐儿言及她腹中孩子时,都只用的“小表弟”来指代。 听说小孩子就是有种大人所不能理解的奇准直觉,莫非她腹中的,还真是个儿子? 顾锦琳倒不在乎自己的孩子是男是女,但想想以前想儿子都快想疯了的常进州与常老太太,她便有些不能形容的感慨。 顾青未接着道:“姑姑你既然不准备让小表弟留在顾家,而是要带在身边,以我看来,倒还不如就应了未来姑父选的那个日子,您嫁去周家之后小表弟才出世,岂不让姑父和小表弟日后更加亲近?” 周谨之不会不知道顾锦琳的孩子什么时候出世,那么,他既然选了这个日子,恐怕就有日后必定会将小表弟当作是自己孩子的意思在里面。 顾锦琳已然决定与周谨之成亲,她以及孩子将来就必定会与周谨之一起生活,与其等孩子出世之后再成亲,倒不如就这般先成了亲再生孩子。 听顾青未这样一说,顾锦琳便也隐隐有些明白周谨之的意思了,一时之间便有感动涌上心头。 她虽然决定再嫁,但腹中的孩子却是她盼了十几年才得来的,就算她以后与周谨之可能还会有其他孩子,她也绝不会放弃这个孩子。 不可否认,当她下决心与周谨之成亲时,对于周谨之能否善待孩子,她的心里也是有些顾虑的,毕竟,这孩子只是她的而非周谨之亲生的,但这时明白了周谨之那表达得十分隐晦的意思,她却有些惭愧起来。 周谨之这样事事替她以及孩子考虑,她却这般小心谨慎。 这真是…… 顾锦琳低下头,心里有了主意。 从延寿堂里散了之后,顾锦琳就让人去通知了周谨之,她应下之前他选的日子了。 周谨之选的日子正是七月初七那天,如今已是六月中旬,离七夕也就不到一个月而已。 成亲的日子一定下,顾府上下立即就忙碌了起来。 顾锦琳虽是二嫁,但她可是老太太放在心上疼了三十年的女儿,如今又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再嫁,无论是老太太还是顾锦源和秦氏这为人兄嫂的,哪里能不多替她打算。 都说嫁妆是女子在夫家的底气,当年顾锦琳嫁到常家时就是十里红妆的风光,如今周谨之又是那样落魄的境地,除了从常家拉回来的那些嫁妆,老太太和顾锦源都私下里另外补贴了一份给顾锦琳,算下来竟是比当初嫁去常家时嫁妆还要丰厚了几分。 顾锦琳本就有孕在身,又有好几个嫂子在,当然不会让她为亲事过多的操心,所以,近一个月过去,到了临出嫁之时,她竟然仍仿佛在做梦一般没有真实感。 “琳姐儿啊,当年挑中常家,是母亲对不住你,如今这周谨之,母亲可是让人仔仔细细的打听了好几次,这一定是个有担当有志气的好男儿,若非时运不济,断不会落魄至如今的境地。” “你嫁过去之后,可不要因为周家的境况比不上家中就心生嫌弃,这夫妻之间过日子啊,最不能如此……” “周谨之那未婚妻算起来也确实可惜,他既然这般敬着她的娘家人,就算心里不快,你也不要表现出来,不过也别事事忍着,拿些银子供着他们便能无事自然好,若他们还贪心想要得更多,你也不用顾忌女婿的面子,只是万要与女婿分说明白才是……” “至于孩子的事,周谨之也亲自向母亲保证过,定会将你腹中的孩子当作亲生孩子一般……” “……你成了亲,可一定要与女婿一起好生过日子……” 成亲的前夕,老太太又留了顾锦琳住在延寿堂的碧纱橱里,拉着顾锦琳的手一遍遍的嘱托,唯恐顾锦琳再嫁之后仍过得有哪里不如意。 既希望顾锦琳嫁人找个依靠,又恨不得让她一辈子被自己护着安乐无忧。 老太太如今就是这样的心情。 哪怕,顾锦琳以前已经嫁过一次。 这就是为母之心了。 被老太太这般细细嘱咐着,顾锦琳听着听着双眼便泛了红,那层薄薄的水光让她一双眼睛显得格外的水灵。 “母亲……”紧紧握着老太太的手,顾锦琳心中一酸,到底没能忍住,眼泪从面上划下,“是女儿不孝,让母亲在本该安养天年的年纪还要为女儿操心。” 老太太闻言像幼时那般抚了抚顾锦琳的发丝,又抬手替顾锦琳将颊边泪痕拭净,微笑着道:“都三十岁的人了,怎么还跟小姑娘一样爱掉眼泪,做母亲的哪有不为儿女操心的,只要你以后能好好的,母亲也就满足了。” 顾锦琳是嫁过一次的人,这些年在常家也能将常家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若不是那为母之心,老太太本不该再如此操心的。 看着已生华发的老太太,回想起这些年母亲对自己的爱护,顾锦琳轻轻将头靠在老太太的肩上,轻声却坚定地道:“母亲,您放心吧,女儿一定会好好的。” 说话的同时,顾锦琳暗暗下定决心,这一次,她一定努力将自己的小日子经营好。(未完待续。)(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97章 回门 一夜无话,很快就到了顾锦琳成亲的日子。 女子和离再嫁在大周朝并不少见,可再嫁对女子来说毕竟算不得什么好名声,所以一般女子就算再嫁也都大多十分低调,可顾锦琳与周谨之成亲,老太太却是拿了主意一定要风光大办。 老太太知道旁人会如何说,可和离再嫁又如何,带着腹中孩子嫁到周家又如何,难道因为这样就要让琳姐儿悄无声息的出嫁吗? 她的琳姐儿再嫁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为何要藏着掖着? 老太太疼女儿是出了名的,既然如此,她又岂会让顾锦琳受这样的委屈。 所以,今天的顾家便显得尤其的热闹。 顾家嫁女儿,老太太又有意大办,这场婚宴自然办得声势浩大。 以顾家在清河县的地位,清河县但凡有些头脸的人都在这一天齐聚顾家祖宅,再加上与顾家互为通家之好的几大世族的来人,这场婚宴可谓是宾朋满座,客似云集。 不过,哪怕如此,来吃喜宴的宾客也不是没有犯嘀咕的。 “顾家嫁女,这喜宴竟是办在顾家的……” “听说顾家这位新女婿虽然早些年就考中了进士,却守了足足九年的孝,如今家徒四壁不说,还能不能起复为官都尚是未知数……” “不仅如此,据说顾老夫人给了大笔陪嫁不说,还半点聘礼也没收,就算这新姑爷家贫,也断不至于如此啊……” “看顾家那新姑爷的模样,也不像是会吃软饭的人,怎么就能表现得这般心安理得呢?” …… 这样的议论在喜宴上随处可闻。 关于这些议论,老太太与顾家其他人不是不知道,可反正他们也管不了旁人的嘴,便只全当没听见。 就如这些人所议论的这般,今天的喜宴是摆在顾家的,一应的花费也都是顾家所出,而且顾锦琳确实带着丰厚的嫁妆嫁进周家,而周谨之也确实没能拿出什么像样的聘礼。 可从头到尾,周谨之都没露出过任何尴尬或者难堪的神色,而是极为坦然自若。 待喜宴结束,看着顾锦琳与周谨之远去的背影,顾青未再次一叹。 周谨之,这是个内心极为强大的人。 拿不出聘礼,就连喜宴也只能摆在顾家,他不觉尴尬难堪,只怕也是因为他心里极度自信,只凭他自己,将来就足以将这些欠给顾锦琳的都补上,更能让顾锦琳跟着她过上好日子。 在经历了常家之后,能嫁这样一个人,于顾锦琳来说,也着实是幸运了。 顾锦琳出嫁之后,老太太算是放下了一桩亲事,但随即又有新的担忧。 琳姐儿还有着身孕,这般劳累之后会不会出了什么问题? 周家家贫,琳姐儿自小锦衣玉食的长大,在周家会不会过得不习惯?又会不会因此而与女婿有了隔阂? 周谨之到底能不能像他自己所说的那样好好待琳姐儿? 就像老太太自己所说的那般,做母亲的,哪有不为儿女操心的。 这所有的担心,直到顾锦琳三朝回门,才算是真正放下了。 算着该是顾锦琳回门的日子,老太太一大早就吩咐了人去大门口守着,顾锦琳和周谨之一回来就被迎到了延寿堂来。 “琳姐儿……” 老太太也顾不得这满屋子的人都看着,将顾锦琳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见她面色红润,气色比出嫁之前还好了几分,眼中还洋溢着不可错认的幸福,这才真正放下心来。 然后才调头招呼起周谨之来。 随后,周谨之由顾锦源等男人们带着去了外院,顾锦琳则留在延寿堂里与老太太和府里女眷们叙话。 “琳姐儿,女婿他待你可还好?”虽然看着顾锦琳没什么不妥,老太太到底还是没忍住出言确认。 顾锦琳还来不及回话,一旁的秦氏便笑着打趣道:“母亲,这还用问吗,您只管看看咱家姑奶奶的神色,就该知道她在周家定是过得极好的。” 秦氏如今也已经有了四个多月的身孕,早已显怀,原本总让人觉得精明强势的面容,也因有了身孕而显得柔和了许多。 就如秦氏所打趣的这般,顾锦琳的面色确实极为不错。 挺着六个多月的肚子,顾锦琳面上既有即将为人母的母性光辉,又有种由心而发的喜悦与幸福,由此可见,虽然与周谨之成亲才三天,但周谨之确实是她的良人。 被秦氏这样一打趣,顾锦琳面上微微泛着红,但还是道:“母亲,您就放心吧,女儿过得很好,谨之他,待女儿极好的。” 听顾锦琳亲口承认了,老太太才真正放下心来。 老太太这一放心,延寿堂里的气氛立时松缓了许多,众人于是围着顾锦琳左一句右一句的凑趣,显得极为热闹。 因老太太对顾锦琳回门的看重,今天延寿堂的人来得极为齐全。 不仅有着身孕秦氏到了,林氏等几位如今掌家的顾家夫人们也都到了,就连王氏都抱着将将两个多月的平哥儿与几个妯娌坐在一起。 说起来,如今整个顾家变化最大的就要数王氏了。 从前她极少往热闹的地方去,就算不得不出现在这样的场合,她也是垂眼低头,恨不得让自己如一粒尘埃那般半点不惹人注意才好,可自从生产时遇到了那样的凶险又一朝醒悟之后,王氏如今与从前相比简直有了天壤之别。 首先就是她再不像从前那般视顾锦汶为天了,就算顾锦汶因李姨娘之事而故意气她再没进过她的院子,也只云淡风轻的轻轻揭过,然后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一双儿女身上,也更加顾惜自己。 自平哥儿满月后,王氏还每天带着绘姐儿和平哥儿来老太太这里请安,显是有意要让一双儿女与老太太亲近。 老太太从前对这个庶媳最是恨铁不成钢,后来干脆对她不闻不问,由着她与顾锦汶随意折腾,但同为女人,能看到王氏像现在这般看开不再为难自己,心里也不是没有安慰的。 所以,这些日子,老太太对王氏以及她的一双儿女倒也是和颜悦色的。(未完待续。)(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98章 进京 这时见顾锦琳被众人打趣,王氏将手里抱着的平哥儿交给乳娘,也微微笑着道:“大姑姐的福气这才刚刚开始呢,嫁了好夫婿不说,待过上两个月生了小侄子,将来有的是好日子。” 王氏一番话说得极为真诚,她是真心祝福顾锦琳的。 她能从鬼门关外捡回一条命来,又平安生下平哥儿,全靠了欢姐儿当日的相助,而依她这些日子的观察,欢姐儿虽然尚年幼,但似乎格外在乎家人,既是如此,她这个因为欢姐儿才能得以好好活着的人,自然也该多替欢姐儿以及她所在意的人祈福。 王氏是这样想的。 王氏有所改变,众人也不是第一次见到,所以听她如此说,倒也没有人觉得奇怪。 一时之间,延寿堂里一片平安喜乐。 顾锦琳与周谨之在顾家用了午膳,又呆了半个下午,赶在日落之前才回了周家。 老太太虽然不舍女儿,但好在周家也清河县,想要见女儿也不费什么功夫,再加上顾锦琳再过不久就要生产了,更该多多休息,所以也没有多留顾锦琳。 不过,到底是放心不下,顾锦琳与周谨之才走了没多久,老太太就张罗着让人把先前早就特色好的乳娘送去了周家,又早早的替顾锦琳请好了稳婆,只等着顾锦琳生产。 又唯恐周谨之一个男人不懂得如何照顾孕妇,还将身边的年嬷嬷都遣去了周家,这才算是稍放心了些。 没等到顾锦琳生产,老太太又操心起了另外一件事。 顾亦安和严从柏今年都要参加秋闱,清河县属于北直隶,两人必须赶去京城应试。 一个是亲孙儿,一个是未来孙女婿,老太太早早的就给两人各备了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宝送去,待到了七月中旬,又张罗着让顾亦安和严从柏一起进京之事。 顾家在京城是有宅子的,两人倒不用担心住的地方,只不过清河离京城七八百里路,就算走快些也要个十来日,到了京城总也得好好休养个几日,秋闱八月初九就要开始,所以中元之后,两人就得赶去京城。 严家这时是如何为此事忙碌着,顾青未自是不知道,但她自己却在替三哥顾亦安仔细收拾着行装。 原本这些事是应该由秦氏这个做母亲的来操持着,可是秦氏如今有了身孕,自然不能多操心,长房又只有顾青未这么个女儿,虽然顾青未年纪还小,但无论是老太太还是秦氏对她都十分放心,所以最后这事倒落在了顾青未头上。 要穿的衣裳,考试要用的文房四宝,银子…… 顾青未将顾亦安可能会用到的所有东西都收拾到一处,然后还叫了顾亦安身边的小厮细细吩咐了。 此时正是傍晚,从窗户斜斜照进来的金色阳光落在顾青未身后,看在顾亦安的眼里,便似自己的妹妹被阳光包裹了一般,周身都带着一层神秘的光晕。 “欢姐儿……” 他轻轻唤道,然后挥退小厮,轻轻抚了抚顾青未的青丝。 顾亦安自幼喜欢读书,他又是个再安静不过的性子,在父母长辈心里从来都是个听话懂事的,前面这十几年做过的唯一出格的事就只有瞒着家里人考了秀才。 从前因为知道父亲是什么想法,他也没想过自己也有可以进京应试的可能,哪怕知道表哥秦朗一路中了举还能参加春闱而心生羡慕,却也从来没在父亲那里透露过半点。 他以为,那些让他爱不释手的书本最终也只会随着他的年龄渐长而被扔到一边,但因为这个妹妹,他如今却也有了走上自己喜欢的路的可能。 没有人知道,他是如何感激这个妹妹的。 “欢姐儿,哥哥要谢谢你。”顾亦安轻声道。 顾青未微微一怔,然后菱唇往上扬起,她抓着顾亦安的手臂摇了摇,笑道:“三哥,咱们是兄妹,哪里需要说什么谢不谢的,再说了,我也只是在父亲那里说了几句话而已,哪能算得上什么功劳了,三哥若真的要谢我,那就考个举人回来,将来再中了进士,我这个做妹妹的不也就跟着水涨船高了?” 顾亦安没有再说话。 他也知道这是顾青未安慰他的,他的妹妹是顾氏一族最受宠爱的姑娘,有老太太和父亲母亲在,欢姐儿的将来根本就用不着他来替她添金。 不过,就算妹妹的将来用不着借他的光,他也定要如妹妹所说的那般,一路中举人,考进士。 他的妹妹总会嫁人的,到时候,他们这些做哥哥的就是她最坚实的后盾,他若是不能更有出息些,将来如何能站在妹妹背后替她撑腰? …… 七月十六一早,顾亦安就在顾家人的簇拥之下登上了离家进京的马车,与他同行的,还有顾青澜的未来夫婿严从柏。 顾亦安和顾家未来的女婿要进京应考,顾家几位当家夫人和老爷都尽数到门外相送,唯有三房,主母陈氏进了家庙,三老爷顾锦淙又因为乔秀儿之事被老太太和顾锦源变相的禁在了院子里,竟只有顾青澜一人相送。 顾青澜与严从柏已经定了亲,只待秋闱放榜之后就择日完婚,顾家众人也乐得让这两人多说说话,于是竟不约而同的将顾亦安簇拥到一边说话,把两人单独留在了另一边。 顾青澜本就是个脸嫩的,见状立时就红了双颊。 除了上次老太太过寿时隔着屏风看了一眼,算起来,这倒是顾青澜与严从柏第一次正式见面。 严从柏这些年埋头苦读,本就少有与姑娘家相处的时候,这时见顾青澜红着脸站在身边,有心想说些什么,偏又手笨嘴拙的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一时之间,两人竟傻傻地相对站着。 好一会儿之后,许是都觉得这样有些傻,两人才齐齐笑出声来。 然后,两人对视一眼,便有了些难言的默契之意。 先开口的是严从柏,他那张斯文干净的脸上有些泛红,“多谢大姑娘相送,从柏定当竭尽全力,以待将来……” 他想说以待将来让顾青澜风光嫁进严家,但到底脸皮薄,后面的话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了。(未完待续。)(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99章 喜报 与严从柏相比,身为女儿家的顾青澜脸皮无疑更薄,又说到了两人的婚嫁之事,脸上更是红得像是能滴出血一般。 羞得再也顾不得家人的好意,顾青澜匆匆福了一礼,“严公子保重,祝严公子能心想事成,桂榜有名,青澜先行告退……” 然后便低着头小跑开了。 直到跑回顾家人这边,顾青澜才松了松一直紧紧握着的手。 在她的手心里,一个绣得精致的荷包已经被捏得有些变了形。 这个荷包是顾青澜亲手做的。 今天来为顾亦安与严从柏送别,她想了许久才将这个荷包带在身上,原是想找个机会塞给严从柏的,但到底自小所受的教养让她没能做出这件有些出格的事。 再捏了捏掌心的荷包,顾青澜想,就这样吧,待他回来,将来他们成亲之时,再将这个荷包给他,并告诉他自己此时的心情…… 想到成亲,顾青澜又红着脸低下了头。 她的眼里,却是十足的喜悦与期待。 亲生母亲为了弟弟差点毁了自己的一生,父亲又突然从外面领了个已经十岁的儿子回来,对如今的顾青澜来说,她人生之中最明亮的色彩,也许就是与严从柏的这桩婚事了。 待顾青澜压下心中的羞涩重新抬起头来时,顾亦安与严从柏已经与众人道完了临别之言,登上马车准备离去。 看着几辆马车渐渐远去,留下的众人一时之间都觉得有些感慨。 顾青澜正觉心中有些空空的,心里的怅然尚来不及逸散开来,就被一直注意着她的顾青未握了双手。 “大姐姐用不着为未来姐夫担心,这次未来姐夫定是会中了举人的。”顾青未说得很肯定,说到最后还特意冲着顾青澜眨了眨眼,调笑的意味十足。 前世时严从柏这次秋闱就中了举,顾青未对此再肯定不过。 被顾青未这样一打趣,顾青澜心里纵有再多的怅然也都散了去,强忍着羞意瞪了顾青未一眼,这才与众人一同回了府里。 自打这天后,老太太和秦氏这做祖母和母亲的,心里就多记挂了一件事。 算着顾亦安和严从柏何时到京城,何时参考,又何时放榜,何时归家…… 忧着两人出门在外能不能吃好穿好,有没有休息好,秋闱三场共九天能不能坚持下来…… 顾氏作为千百年传家的世族,以往从未有过需要以科举这种形式入仕的例子,老太太和秦氏最看重的其实并不是顾亦安两人能不能中第,而是两个第一次独自出远门的少年能否安好——哪怕他们身边不缺人侍候。 儿行千里母担忧,便也就如此了。 还好有顾青未时常伴在老太太与秦氏身边加以开解,又顾忌着秦氏肚子里还有一个,才叫两人没有忧出病来。 在老太太与秦氏这样的牵挂之中,将近两个月的时间转眼而过。 秋闱八月九日开始,每场三天,连考三场,八月底或九月初放榜,顾亦安早在离家之前就决定了等放了榜之后才回家,也就不用另外叫人往家里送信了。 进到九月之后,老太太和秦氏几乎是天天掰着手指数日子,每天都打发了人去城门口守着,又在心里细细想着顾亦安若中了举人要给府里下人发多少赏钱,若是这次时运不济没能中第,又要如何安慰他。 这样一天天想下来,竟是又期待又煎熬。 转眼就到了九月九重阳这天。 重阳素有赏菊登高插茱萸的习俗,往年顾家的老爷少爷们也都会去城外登高,但今年因顾亦安和严从柏这两日随时可能从京城归来,心里挂念之下,顾家上下竟都没有外出。 这天一早,各房夫人姑娘们照例去延寿堂给老太太请安,老太太身边的大丫鬟紫竹才凑趣说了“今日听到了喜鹊叫,可不是三少爷高中的喜报就要传回来了”这样的话,就真的有人来报,道是派去城门处的人得了消息,三少爷下午就能回到清河。 而在顾亦安和严从柏之前传到的,却是两人都桂榜有名的喜讯,而且顾亦安还中了头名的解元! 每次秋闱春闱放榜之后,便总有些人千方百计打听了消息,然后前往各中第学子的家乡报喜,以讨些赏钱。 顾亦安乃是顾氏三少爷,严从柏又即将成为顾家的姑爷,许是这些人都觉得顾氏少爷和未来姑爷桂榜有名,顾家出手不可能少,所以竟有不少人陆陆续续的前往顾家报喜。 消息传到顾家,上至老太太顾锦源秦氏,下到顾青未这一辈的姐妹兄弟无不欣喜。 顾亦安才十四岁就中了举人,若是四年后的春闱上又中了进士,岂不又是一个足以与秦家的秦朗比肩的青年才俊? 就算四年后的春闱中不了,等上三年再考,也不过二十出头。 只要顾家有了第一个在大周朝为官的年轻一代子弟,凭顾家的底蕴,顾亦安又何愁出不了头,而有顾亦安的例子在前,顾氏一族这么多年轻人,自然有那愿意靠自己的苦读挣上一份前程的人。 这样再过个二三十年,顾氏何愁不兴盛? 对个人来说,二三十年也许很漫长,但对顾氏这样一个历经了千百年传承的大家族来说,等个二三十年就能迎来家族的兴盛,却是一点也不显漫长。 正因为此,对于那些来顾家报喜的人,大喜过望的顾锦源手一挥就让人捧了一盘金银锞子来,只要有人来报喜就抓上一把,便是那些来凑热闹道喜的孩童,也都能得了一两个银锞子,直惹得顾家门外围了一圈孩童争相道喜,比那过年时还显热闹几分。 顾亦安与严从柏,就是在这个时候回到顾家的。 虽然只离家两月,但经历了这样一场能决定人未来命运的秋闱,顾亦安和严从柏眉宇之间都比从前多了几分成熟稳重。 被众人围着问了好半晌,顾亦安和严从柏一一答了顾家众人的问题,然后严从柏辞了顾家众人回了严家,顾亦安则被众人拥着进了家门。(未完待续。)(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100章 婚期 当天的晚膳是在延寿堂里用的,一大家子人围了坐了满满三桌,气氛在顾家也是少有的热闹。 用完晚膳从延寿堂出来时天已经擦黑了,顾青未兄妹几个又随着顾锦源和秦氏去了怡华院叙话。 顾锦源今天开怀之下多饮了几杯,进了屋坐下便觉得有几些微薰,他不顾仪态歪在椅子上,就着明亮的灯光,目光自相伴多年的妻子、三个出色的儿子、聪敏懂事的女儿面上依次扫过,最后落在秦氏的肚子上。 他眼里微微闪烁的光芒,是希望以及期盼。 身为顾氏长房长子,顾锦源自很小时就知道自己身上担着怎样的责任,老太爷过世这些年来,他更是时刻思忖着如何带领顾氏走上另一个高峰,但直到这时,他才真正的觉得满足。 是啊,夫妻琴瑟合鸣,儿女听话懂事,如今家族的兴盛可期,他岂能不满足? 但这时,顾锦源心里更多的,却是庆幸,庆幸他当初听了顾青未的劝之后没有再执着于所谓的世族的荣耀,而是放开手让安哥儿选择了自己想走的那条路。 他只是想给儿子一个机会,却没想到,他这从来都安静的儿子,居然给了他这么大一个惊喜。 解元! 大周朝三年也不过出十来个,而这一个,就有他的儿子! 这一刻,顾锦源心里洋溢着满满的骄傲。 …… 一连几天,顾家上下都是一片喜气连连。 老太太高兴之下,府里的下人都得了大把的赏钱,各个脸上都带着由衷的喜气,热闹得就是往常过年也比不上。 而在这样的喜庆热闹之下,只有顾青未一人,高兴之余却有几分感慨。 她如今才真正觉得,自她重生之后,许多事都有了改变。 姑姑没有受到常家的牵连,还嫁给了周谨之;大姐姐的婚事没如前世那般历经波折,严从柏也中了举人,只等着严家上门请定婚期就能嫁到严家去;七婶虽然仍因生产而伤了身子,却平安生下了小十二,更从此彻底放下了对七叔的那点念想,将来只会带着一双儿女过得更好;前世只有四个孩子的母亲,现在已经有了六个月的身孕,再过不久府里就会再添上一位少爷或者姑娘;三哥的人生轨迹更是来了个大转弯,踏上了他自己喜欢的科举之路,还开门红的中了解元…… 与前世相比,顾青未如今所经历的这些事都有了重大改变。 而这些改变,追根溯源,其实都与顾青未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但顾青未很高兴于身边的人与事有这样好的转变。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幸运可以重活一次,但她既然重生了,能以自己的力量改变前世的悲剧,让身边之人能生活得更幸福些,她便也满足了。 是不是她重生的意义就在于此了? 顾青未如此想。 顾青未才感慨完了,顾家就迎来了严家老爷和夫人的上门。 严家人选在这个时候登门拜访,自然是为了两家这桩儿女亲事。 当初两家有意结为两姓之好,严家还存了心要给顾青澜做脸面,想要等到秋闱放榜,严从柏高中之后再与顾青澜定亲,却不想老太太和秦氏听了顾青未的劝,早早的就将亲事定了下来,反倒叫严家人深觉脸上有光。 如今严从柏既然已经中了举,顾青澜与严从柏的婚事自然就要被提上日程。 严从柏今年已经十八,顾青澜也已经及笄,这时候商量婚事再合适不过。 因当初顾青澜的婚事是秦氏操持的,所以虽然身子渐重已经不理家事,但这次招待严家人仍是由了秦氏出面。 秦氏是真的看好顾青澜和严从柏的这桩亲事,严家人既是诚心商量婚事,秦氏当然也不会存心刁难,不过三两日的功夫,就将婚期定在了来年的二月十八。 顾青澜是正月里的生辰,过了十六岁的生辰再出嫁将将好。 这时已是九月,离来年二月也不到半年了,自打定了婚期,本就不爱出门的顾青澜更是天天关在院子里加紧绣嫁衣。 好在她的嫁妆早在先前就已经由秦氏准备得差不多了,需要添置的东西不多,倒也并不显忙乱。 顾青澜的亲事彻底定下来之后,眨眼就已翻进了十月。 眼瞅着顾锦琳的预产期就要到了。 自古女人生产都万分凶险,更何况顾锦琳还是以三十岁的年纪生头一胎,老太太这几日担忧得几乎夜不能寐,每天睁眼的第一件事就是遣人去周家打听消息。 许是顾锦琳真是个福泽深厚的,三十岁的年纪第一次生产,竟然不过半天的功夫就平安产下一子,浑不似别的妇人那般压根儿就是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就比如王氏。 消息传到顾家时,老太太念了好几遍“阿弥陀佛”,直道是老天保佑。 待从年嬷嬷那里得知周谨之对这个孩子的出生极为欢喜,还按着周家下一代的均字辈取了“周均择”的名字,这才算是真正放下心来。 就算她如何关心顾锦琳与刚出生的择哥儿,但他们日后毕竟是要与周谨之一起生活,周谨之喜欢这个孩子,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简单的洗三礼之后,很快就到了择哥儿满月的日子。 挂念顾锦琳和择哥儿整整一月,这天老太太一早就起身,简单用了早膳,就领着家中的媳妇孙女一起去了周家。 周家虽然如今再是清贫不过,但早年其实还有些底子,就比如周谨之和顾锦琳如今住的那宅子。 三进的宅子算不得非常大,但里面却布置得极为精巧,虽然顾锦琳嫁进来不过几个月,但这宅子里的一树一景都无不有着她的影子。 这样的宅子,只住周谨之和顾锦琳外加择哥儿,以及一些仆妇,倒也极为宽敞。 老太太领着众人才到周家门口,就被闻迅赶来的顾锦琳迎了进去。 已经生产完的顾锦琳比往昔看着要丰腴些,初为人母,她的眉眼间满满都是喜悦,那喜悦在看到老太太一行之后便愈显明显。(未完待续。)(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101章 何愁 “母亲,您来了。” 顾锦琳迎向老太太,又与同来的顾家几位夫人打了招呼,这才领着一行人去了内院。 今天是择哥儿的满月宴,顾家夫人除了有孕不便外出的秦氏,以及要在家照顾平哥儿和绘姐儿的王氏,林氏等人俱都来了,顾青未这一辈的顾家姑娘们,除了最小的顾青绘,就连在家中待嫁的顾青澜都来了。 顾锦琳才将一行人领到自己住的主院,众人的注意力便都集中到了择哥儿身上。 将将满月的小婴孩儿被尽显喜庆的红色襁褓包了,更衬得一张小脸儿白白嫩嫩的极为可爱,他这时正被乳娘抱着在屋子里走动,许是听到了众人进屋的动静,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便循声一转,也不知道是看到了谁,然后便咧着嘴自个儿乐着,只让人看到他那粉红的牙床。 这样的小人儿,只让人看了便觉一颗心都柔软了几分。 老太太叫了一声“心肝儿”,就伸手将择哥儿从乳娘手里接了过来,一众顾家夫人姑娘们也都随之围成一团逗着择哥儿。 顾锦琳见了,眉眼间便立时柔和了几分。 和离归家之时她心里其实还存了许多忐忑,那时的她只想着要好好将腹中的孩子抚养大,何曾想过自己会这样快的就再嫁,更不曾想过,她还能遇到这样一个好夫婿。 只是…… 也不知想到了什么,顾锦琳细致的双眉微微拧了拧。 顾青未自打进了屋就一直注意着顾锦琳的神色,正好将她这瞬间的黯然看在眼里,心中一动,她开口问道:“姑姑,今天是表弟满月的日子,您本该欢喜才是,为何却眼中带愁?” 顾青未也不怕这话被旁人听了去。 周家人丁不兴,择哥儿的满月宴并无太多宾客需要顾锦琳招呼,所以她才在顾青未等人到来之后有空遣了院子里的丫鬟婆子与众人叙话。 如今在这屋里的,都是顾家人,便是顾家的其他姑娘们,年纪可也都比顾青未要来得大,就算听到什么也是无妨的。 众人听了顾青未这突如其来的话便都是一愣。 她们自打进了屋之后就只顾着看择哥儿了,除了顾青未,竟再无一人将注意力放在顾锦琳身上,就连老太太也是如此。 老太太这大半年来早已知道顾青未的性子,对她的话没有半点怀疑,闻言心里便是一突,将手中的择哥儿交给乳娘,待乳娘抱着择哥儿避去了内室,才偏过头看向顾锦琳,沉下脸来道:“琳姐儿,欢姐儿说的可对?到底发生了何事,竟让你在这种好日子里还高兴不起来?” 择哥儿可是顾锦琳盼了十几年才盼来的孩子,按说择哥儿满月,顾锦琳该是最高兴的人才对。 顾锦琳听了顾青未的话之后便是一怔,这时见老太太也沉下脸,便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欢姐儿,你可真是……” 轻轻点了点顾青未的额头,顾锦琳满是感慨地摇头。 她这侄女,只怕是集中了长兄长嫂所有的聪慧,否则又怎会如此聪敏非凡呢。 顾青未冲着顾锦琳微微一笑,“这可怨不得我,姑姑有什么事本就不该瞒着祖母,而该早早就与祖母说了,祖母吃过的盐可比咱们吃过的米都还要多,难道还有什么事能难得到祖母?” 这明显是恭维的话一出,屋里原本显得有些沉滞的气氛便陡然轻松了许多。 哪怕心中有着对顾锦琳的担忧,听了顾青未这番话,老太太也终是没绷住脸露了笑颜。 见老太太有了笑脸,顾锦琳也才松了口气,然后将自己为之犯愁的事一五一十的道了出来。 其实,不用顾锦琳详说,顾青未也能大致猜到她遇到了什么事。 顾锦琳与周谨之这桩婚事确实可说是天作之合,周谨之是个不会虚言之人,他既真心娶了顾锦琳,又亲口说了会将择哥儿当作自己的孩子一般疼,就断不会食言。 而撇开周谨之的因素,那么,能让顾锦琳感到为难甚至不快的,恐怕就只有周谨之先前那已经离世的未婚妻的娘家人了。 果然,顾锦琳眼底的忧愁,正是为此。 周谨之那无缘的未婚妻姓张。 张家倒也算得上是家境殷实,与原先的周家倒也正相当,所以两家才会为周谨之与张家姑娘早早定亲,只是没想到那张家姑娘没等到嫁给周谨之的那一天就早早含恨离世。 后来,周谨之因那张家姑娘苦等自己九年却最终只能抱憾而亡,心中有愧之下坚持为张家姑娘服丧三年,得了满清河县百姓的称赞与感慨。 原本这张家姑娘早早去了,张家人虽然心中觉得极为可惜,但也只能道一声自家女儿福薄。 可最近,张家人却不知为何有了别样的心思。 张家有三个孩子,周谨之原本那未婚妻是长女,下面还有一个已经二十来岁的儿子和一个十七岁的小女儿。 周家早年虽然算不得十分富裕,但也是不愁吃穿,再加上周谨之又是个眼瞅着就前程远大的,所以张家二老对这门亲事极为满意,哪知他们还抱着女儿以后会做官太太的美好愿望呢,这女儿却偏生在即将与周谨之成亲之时就得了一场急病去了。 张家人那段时间是天天扼腕叹息,心痛得无以复加。 这样的叹息与心痛在周谨之坚持撇开前程为张家姑娘服丧时,更是达到最顶点。 就如同清河县百姓们普遍认为的那般,周谨之虽然有进士的功名,可他服丧九年早已远离官场,又无人扶持,这辈子能不能等到起复的那一天还是个大大的问号,再加上周家如今这一穷二白的境地,哪怕明知道周谨之是个极好的夫婿人选,也没有哪家愿意将自己家的黄花闺女嫁到周家来。 当然了,在那之前,周谨之自己也没想着如此快的就要娶亲。 张家人也是如此想的,所以虽然为自己那早逝的长女感到惋惜,却也没再打其他的主意。 可自从周谨之与顾家那位和离归家的姑奶奶定亲的事传出去之后,张家人却渐渐有些不安分起来。(未完待续。)(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102章 不安分 要说这张家人不安分,那也是在亲眼看了顾锦琳那十里红妆嫁给周谨之的风光之后。 顾氏一族盘踞清河县上千年,清河县的百姓祖祖辈辈都知道顾家是立于清河县最顶端的人家,但要让百姓们说一说顾家到底厉害在何处,只怕绝大多数人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毕竟,就算生活在同一个清河县,寻常百姓一辈子也不可能有机会与顾家产生交集。 张家人从前也没想过,有一天他们会与顾家扯上些关系。 而顾锦琳的风光出嫁,就正让张家人窥到了顾家的富贵一角。 这原本是张家人一辈子也不可能接触到的世界,但因为顾锦琳与周谨之的亲事,张家人有了与之接触的机会。 张家人的家境在普通人之中算是殷实的,至少是吃穿不愁,在周谨之与顾家扯上关系之前,他们惋惜女儿没能如他们所愿那般成为官太太,但也只是偶尔想起时轻轻一叹而已。 他们也知道,就算周谨之出于愧疚或者说是道义,替自家女儿服丧三年,但事实上,他们家与周谨之其实并没有任何关系。 所以,虽然知道周谨之除服了,他们也没想过要再与周家扯上什么关系。 但,谁让周谨之居然一除服就与顾家那位和离归家的姑奶奶定亲且迅速成亲了呢? 这让张家人无形中将自己和清河顾氏用一根无形的线联系了起来。 既然周谨之能为张家的大女儿做到那一步,那是不是也意味着,他们能从周谨之和顾锦琳的这桩婚事里得到意料之外的好处? 所以,自打周谨之与顾锦琳订亲的消息传出去之后,张家人就突然待周谨之热络了起来,时不时的就上门表现出一副关心的样子。 待到周谨之与顾锦琳成亲,张家人上门拜访的次数变得更多。 顾锦琳早在嫁给周谨之之前就已经预料到她还需要应对张家人,对此倒也不意外,看在周谨之的面子上,即使大着肚子,每次她也没将张家人拒之门外。 这几个月下来,许是张家人自认已经与顾锦琳熟识,更了解了她的脾性,他们也开始若有若无的提出要求来。 最近下了大雨,家中的屋子失修漏水…… 儿子娶媳妇还差几样上得了台面的聘礼…… 女儿也到了出嫁的年龄,嫁妆该准备起来了…… 各种各样的名目,虽然并未直言,但顾锦琳哪里能听不出其中的弦外之音。 对于张家人这有些拙劣的表现,顾锦琳是觉得有些好笑的。 张家人是从哪一点得出她会毫无理由的满足他们一切要求的结论的? 从一开始,她就很清楚,张家的大女儿是得急病不幸早早离开人世的,周谨之其实并不需要为她的死负任何的责任,他之所以会替张家的大女儿服丧三年,也只是因为心中的愧疚感。 她等了他九年,但他并未能将她娶回来,给她一个名分。 所以周谨之会愧疚。 但也仅此而已。 这当然并不意味着周谨之日后就得毫无理由的满足周家人的一切要求,更不意味着与周谨之成亲的顾锦琳就得一辈子被丈夫前未婚妻的娘家人所拿捏着。 顾锦琳甚至能想象,就算她彻底无视张家人,周谨之也不会认为她有任何一点不对。 他们成亲虽然只有这短短几个月,但这段时间足以叫她明白周谨之是个怎样的人。 可,虽然她知道,但她却不能真的就这样做。 周谨之确实不会毫无理由的满足周家人所有的要求,但顾锦琳想,在周谨之心里,他对于张家夫妇,只怕还是会有一定的责任感吧。 哪怕只出于要顾忌周谨之的感受,顾锦琳也不能那般随意的对待张家人。 所以,对于张家人的花样哭穷,顾锦琳虽然不是次次都会满足,但十次里也总有个两三次会拿些银子给他们。 当然了,为了避免将张家人的胃口养大,顾锦琳每次给的银子也不多,八两十两而已。 对于普通的百姓人家来说,这其实已经是个不小的数字了。 这不是居大不易的京城,只是离京城八百里之外的清河。 就以张家为例,虽然在清河县算得上是家境殷实,但全部家底算下来只怕也不过百八十两。 这么点银子,对于手里握着大笔嫁妆,又有老太太和顾锦源给的压箱钱的顾锦琳来说,着实只能算是九牛一毛,她倒不是心疼这点银子,而是次数多了之后总会有些疲惫与厌倦。 而这点厌倦,虽然被她压了下来,却叫眼尖的顾青未发现并指了出来。 听顾锦琳叙述完这些,老太太立即放松下来,“若只是这些,倒也算不得什么。” 老太太对自己教出来的女儿很有信心,顾锦琳嫁到常家十几年,常家虽然比不上顾家,但好歹也是个不小的家族,顾锦琳这十几年来能将自己这一房的后宅打理好,更能处理好常家那复杂的人情往来,那么,处置好这个小小张家的事,自然不会困难。 听老太太如此说,顾锦琳也愁绪散尽地一笑,“母亲,这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否则我难道还能瞒着您不说?” 然后又偏头看了看顾青未,“欢姐儿,你这眼也太尖了,将来什么样的人才能压得住你?” 对于顾锦琳的打趣,顾青未不置一词。 别说她现在还没有要计划嫁人,就算她真的要嫁人,她也不可能选一个能压得住她的人,那样的憋屈日子,她前世可是过了一辈子。 经过顾锦琳的一番打趣,屋子里的气氛倒也轻松了起来。 “母亲,我如今也做了母亲,您可别再将我当作是小孩子看,张家人虽然上门次数多了点,但好歹也算不得太贪心,您放心,女儿应付得来的。”顾锦琳再次确认道。 老太太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 对于做了几十年顾氏宗妇,还曾亲身经历过顾家最鼎盛时期的老太太来说,这小小一个张家,还真不能给她的女儿带来任何的困扰。(未完待续。)(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103章 生产 从周家吃完满月酒回来之后,顾青未就一直没再出门,而是成天陪在秦氏跟前。 算算时间,秦氏腹中的胎儿也只比择哥儿晚上两个月出生而已,择哥儿已经满月,那秦氏生产的日子也就不远了。 一个月的时间就在顾青未寸步不离的陪伴中转眼即逝。 秦氏腹中孩子已经足月,这几天随时都有可能生产,顾锦源不可能时时陪在秦氏身边,三个哥哥也多有不便,顾青未便自己时刻盯着怡华院里,就怕会出现什么突然状况。 秦氏已经生养了四个孩子,虽然她如今的年纪生孩子有些风险,但这几个月大夫诊脉时也都说她这胎坐得稳,身体也没有什么问题,反而还不像顾青未这般紧张。 不过,看着最疼爱的女儿为了自己这般忙里忙外的紧张着,秦氏心疼之余,又是骄傲于女儿的能干,又因这贴心小棉袄的体贴而感到满足。 能有这样的女儿,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欢姐儿,快别忙活了,那些事都有人做,你快过来坐。”秦氏微笑着招了招手。 顾青未这时正在检查已经布置好的产房里有没有什么缺漏。 这时已经进了腊月,今年的初雪早已落下,天气一天比一天冷,在这个时候生产无疑有更多需要注意的事。 产房里被褥备得够不够,炭盆是否随时准备好了,会不会让秦氏着凉,这等等等。 听了秦氏的话,顾青未确认没什么不妥之后在秦氏身边坐下,又替秦氏倒了一杯温水,这才道:“母亲,这几日怡华院里的姐姐们也都累坏了,这些事女儿顺手做做倒也无妨的。” 自打大夫说了秦氏这几日随时有可能发动,怡华院上下便都紧张了起来。 秦氏身边的四个大丫鬟湘琴、湘棋、湘书、湘画至少得有两人随时守着秦氏,二等丫鬟樱桃、雪梨、青桔、桑葚也都半点不得闲,时刻着人准备好热水以备随时取用,院子里的丫鬟婆子更是连走路都不敢太大声,就怕万一惊吓到了秦氏。 大夫和稳婆,还有早就选好的乳娘,也都早早的接进府里,就住在离怡华院最近的院子里,以备秦氏发作时能以最快的速度赶过来。 顾青未也知道这几天秦氏身边的丫鬟很是辛苦,所以每次她陪着秦氏的时候都会让丫鬟们下去休息。 “你啊……” 秦氏抽了帕子替顾青未拭了拭额际隐隐浸出的一层薄汗,眼中满是心疼。 “是母亲不好,让你还得来操心这些本不该由你来操心的事。”秦氏说着话,面上便带了愧疚。 她的欢姐儿,自幼就被她和老太太捧在手心里宠着,从来都过得无忧无虑,何曾像这大半年一般操心过这么多事。 每每看到顾青未在自己跟前忙碌着,秦氏除了欣慰之外,更多的是心疼与愧疚,因这份愧意,甚至让她对腹中的孩儿都没有预期的那般期待了。 秦氏对顾青未的宠溺,由此便可见一斑了。 顾青未顺势在秦氏身边坐了,然后俯身将耳朵贴在秦氏高高隆起的肚子上:“母亲这说的什么话,您肚子里的可是女儿的亲弟弟呢,做姐姐的替弟弟操心一下又有什么?您说这种话,若是让弟弟听到了,岂不会让他以为母亲您不欢迎他的到来?” 对这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弟弟(她如此笃信),顾青未确实有着非同一般的关心。 一方面,她担心秦氏高龄产子的风险。 当时王氏生产时也是顾青未在主持大局,但那时她也是被迫才站在了所有人前面,若是当时府里有任何人能够坐镇福瑞轩,她都不会多事。 对于顾青未来说,那时的王氏与她并不亲近,出于一个晚辈的关心,她不能坐视王氏在她眼皮底下走上前世的老路,但她也只是尽自己的力来挽救这出悲剧,从内心深处来说,那时的顾青未只是做自己能做的,就算王氏真的敌不过命运死在她面前或者如前世一般保住了命却得来一个她不会想知道的噩耗,她也只会觉得遗憾,而不会有任何诸如惊慌、担忧之类的情绪。 即使同住在顾氏祖宅,但人是有亲疏之分的,王氏在那时的顾青未心中虽是长辈,却是无足轻重的,自然不可能比得上秦氏这个母亲的地位。 所以,顾青未会如此紧张也是不足为奇的。 另一方面,顾青未对这个她意料之外的弟弟,亦有着十分奇妙的感受。 这个弟弟,在前世,是并不存在的。 与小十二顾亦平不一样,前世王氏同样有了身孕,只不过因为李姨娘的作妖,她腹中的孩子无缘来到这个世上。 对顾青未来说,顾亦平是前世就存在的,只是因为她插手了七房的事,改变了一个结果,所以得以活了下来。 而秦氏腹中的孩子,前世,却是没有的。 这就仿佛,有种无中生有的奇妙感。 顾青未不知道是何事改变了这一点,但对这个前世并不存在的弟弟,她仍抱了十二万分的期待。 秦氏双唇微微上弯,她轻轻抚着顾青未的发丝,感受着腹中的孩儿那若有若无的回应,心里便因满足而柔软似水。 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与顾青未说些什么,所有的心神就都被小腹突然传来的阵痛吸引住了,连忙松开放在顾青未头顶的手,秦氏一把紧紧攥住身下厚厚的锦被。 “欢姐儿……”秦氏有些艰难地道。 她已经生养过四个孩子,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察觉到秦氏语气中潜藏的痛苦,顾青未猛然站起身,浑身僵了僵,才瞬间失了从容,扬声唤道:“快来人,母亲要生了……” 因话说得太急,顾青未的声音甚至显得有些尖锐。 前世的她做了几十年端庄贤淑的定国公夫人,何曾有过这般失态的时候,只是这时她又哪里能注意到这个。 因顾青未的这一声高呼,原本安静的怡华院顿时就以最快的速度变得喧闹起来。(未完待续。)(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104章 感动 秦氏被挪到产房,大夫和稳婆被人请来,热水一盆盆往产房里送,隐隐能听到的属于秦氏的痛呼声…… 一个个人脚步匆匆的从顾青未面前走过,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焦急与担忧。 与顾青未站在一起的,是秦氏的心腹李嬷嬷。 李嬷嬷年事已高,不好守在产房里,便只能这般焦急的等待。 “府里各处可着人去通知了吗?”顾青未突然道。 李嬷嬷微微一愣,“尚未来得及送信儿……” 秦氏才送进产房,院子里的下人们都为此而忙碌着,没出岔子就已经不容易,自然不能考虑得那般全面。 顾青未于是深吸一口气,秦氏房里的丫鬟都有各自的事做,她于是便对跟在她身边的秋岚和画屏吩咐道,“秋岚,画屏,你们分头去给祖母,几位婶婶,还有父亲送信。”顿了顿,她着重强调,“无论父亲在做什么,让他立刻放下手里所有的事,回来陪着母亲。” 秋岚和画屏不觉有异,忙着往未明居赶,想招呼了未明居的丫鬟们往各处送信儿。 倒是李嬷嬷,闻言颇为诧异地看了顾青未一眼。 但顾青未此时却陷入了深思之中,没能注意到李嬷嬷的反应。 她之所以会着重强调一定要让人把顾锦源请来,只是因为她知道,任何一名妇人生产之时,必然最希望自己的夫君伴在自己身边。 前世的顾青未,也是如此。 那时的宁致远已经袭爵,顾青未自然也就成了超品的定国公夫人。 其实她与宁致远早就不复新婚之时的亲近,虽然同住定国公府,虽然有着夫妻的名分,但他们两人早就已经形同路人,若不是心里还存了为定国公府生下嫡长子的责任在心,只怕顾青未根本就不会让宁致远进她的房。 她唯一的孩子,也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到来的。 那时的宁致远在经过新婚时的短暂收敛之后,又故态复萌的成了原先那个风流才子,得知顾青未有了身孕,他其实不是没有为两人的关系努力过,在发现捂不热顾青未的心之后,又成日里在外花天酒地,甚至,他对此再没了任何遮掩,哪怕顾青未身处内宅之中,也不时会听到关于自己丈夫的那些风流韵事。 顾青未以为自己的心早在很久以前就死了。 但,哪怕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到了生产之时,顾青未心底深处,也是隐隐期待着,期待着她孩子的父亲能在这时陪在她身边,与她一起迎接他们共同的孩子的到来。 只是,直到她平安产下定国公府的嫡长子,宁致远也始终没有出现过。 后来,顾青未听说,那时,宁致远正在京城有名的清倌人那里醉生梦死。 她的心,许是从那时开始才彻底变得冰凉的吧。 早已待宁致远如路人一般的自己,在生产时尚且盼着他能守在自己身边,更何况是本就与父亲感情甚笃的母亲? 所以,哪怕知道顾锦源一定会放下手里所有的事赶到秦氏身边,顾青未仍没能忍住这般吩咐了一句。 果然,秋岚与画屏离开后不久,顾锦源就首先形色匆匆地赶了过来,瞧见顾青未正守在产房外,他神色一松,道:“欢姐儿,你母亲没事吧?” 说这话的时候,顾锦源掩在宽大衣袖里的双手都有些轻颤。 他与秦氏近二十年的夫妻,他们之间更是从来不曾有过别人存在的痕迹,他们相伴着走过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更孕育了四个儿女,即将迎来第五个孩子。 此时的秦氏正在产房里忍受着他难以想象的痛苦,甚至还可能有危险,让顾锦源怎么能不担忧不着急? 若是早知道婉清今天生产,他一定不会离开她半步! 父亲那强自镇定的模样被顾青未尽收眼底,让她因为想起往事而布满阴霾的心都为之一清。 不是世间所有男子都向往那醉生梦死的生活,至少,她的父亲,就不是。 冰冷的心里仿佛被注入一股温暖的力量,顾青未将双手拢入袖中,轻声安慰道:“父亲您放心,母亲没事,大夫和稳婆已经进去了,母亲不会有事的。” 两人说话的这片刻,老太太以及林氏几妯娌也都赶了过来。 寒冷的腊月里,一行人扶着丫鬟踩着积雪,每一次急促的呼吸都带起一阵白雾。 “欢姐儿,你母亲怎么样了?”老太太上前抓住顾青未的手,连声问道。 顾青未轻轻拍着老太太的手,然后向林氏几人点了点头,“祖母,几位婶婶,母亲没事。” 寒冬腊月里,这么多人到底不能守在院子里受冻,秦氏所住的正房西侧的耳房被布置成了产房,顾青未便将长辈们都请到东侧的耳房里暂作休息。 耳边隐隐听着产房里传来的痛呼,老太太和林氏几人紧张得只差没把手中的帕子给拧烂。 等待的时间总是格外的漫长,就在老太太又一次拜完诸天神佛时,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打破所有的嘈杂,传到众人耳中。 所有人都齐齐松了口气,然后站起身。 片刻之后,稳婆怀里抱着襁褓前来报喜:“恭喜老太太,恭喜大老爷,大夫人产下一位七斤八两的小公子,母女均安!” “赏,重重有赏!”老太太双眼几乎凝在了那被襁褓包裹着的小小婴儿上。 而顾锦源,稍微看了一眼自己的小儿子,就再也按捺不住冲去了产房外,紧接着便传来丫鬟们的阻拦声…… 顾青未的注意力,这时却都放在了亲弟弟身上。 许是她这模样太引人注意,老太太抱着襁褓满足的笑过之后,便将这小小的婴儿小心翼翼地放入了顾青未的怀中。 “欢姐儿,这是你弟弟。” 就真如顾青未的预感那般,秦氏生的是个儿子。 双手触到那襁褓,顾青未先是浑身一僵,然后渐渐放松下来,用一种极为娴熟的姿势将这小婴儿抱在臂弯里。 一种名为感动的情绪迅速挤满她的心。 这是她的弟弟。 前世不曾有过的弟弟。 她想,重生以来,最大的改变,也许便是她有了一个弟弟。 既然她的重生改变了这么多人的命运,甚至还让弟弟能来到这个世上,那么,她也一定能改变自己的命运,对吧?(未完待续。)(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105章 五年 初夏。 虽是清晨,太阳却已忍不住跳出来露脸,将金色的阳光洒向被露珠润得微湿的大地,有早起的鸟儿在枝头腾跃,唱着不知名的歌儿,于是立时便让人感觉到了这夏日的生机。 突然,欢快唱着歌的鸟儿扑腾着翅膀飞离枝头,发出几声略带惊慌的鸣叫。 原是树下有人经过。 十三四岁的少女穿着淡绿的夏衫,浓密的乌发间被几支素雅的珍珠钗子点缀着,衬得一张本就清丽动人的面容更是多了几分沉静之美。 在树下停住脚步,顾青未抬头望了望扑腾着飞走的鸟儿,看到树杈间的鸟窝,打趣道:“这里居然还有个鸟窝,看来闵哥儿最近是真受了教训。” 跟在顾青未身后的是秋岚和画屏。 比起温柔的画屏,秋岚性子更直,听顾青未如此一说,便也跟着“噗嗤”一笑,“姑娘这可真说准了,十三少爷近几日都被夫人拘在屋里习字呢,不然这鸟窝……” 顾青未与秋岚口中的“闵哥儿”,就是顾青未的亲弟弟,顾家的十三少爷顾亦闵。 闵哥儿自打能走会跑,就皮得不成样子,待到了如今四五岁上,那更是上树下塘无所不会,甚至还无师自通的就学会了爬树泅水,淘得每每叫秦氏头疼。 顾青未闻言变是一笑,然后加快了脚步领着秋岚和画屏去了怡华院。 怡华院里众人也早已起身,见了顾青未主仆三人,便不时有丫鬟婆子的问安声。 “七姑娘……” “七姑娘……” 顾青未或点头或微笑,一路进了正房。 秦氏这时已经收拾妥当,正将一个四五岁长得虎头虎脑十分俊秀可爱、穿着一身通红喜庆小衫的小男孩儿拎在跟前教训:“……闵哥儿,今天可是你祖母的生辰,你要是再惹出什么乱子来,可没人给你收拾!” 秦氏说得严肃,但那小男孩儿,也就是闵哥儿却显然没有认真听,一双滴溜溜的大眼左右转动着,在看到进门的顾青未时便猛然眼中一亮。 “七姐姐!”他扬声一唤,然后像一只小牛犊一般撞进顾青未怀里。 若不是顾青未早已经习惯闵哥儿的举动,只怕这一下就得被他撞倒在地。 蹲下、身子摸了摸闵哥儿那红扑扑的脸颊,顾青未扬唇笑道:“一大早的就被母亲说教,闵哥儿是不是又做了什么事惹母亲生气?” 听顾青未如此一说,闵哥儿立马耸拉着一张脸,可怜兮兮地道:“姐姐,闵哥儿也没做什么,就只是习字的时候不小心毁了一张父亲亲手所作的春日踏青图……” 也不知怎的,闵哥儿自打出生起就对顾青未特别亲近,还没学会走路之前,纵是再哭得怎么伤心,只要被顾青未抱着一哄,就总能露出笑脸来。 伸出纤白如玉的食指轻轻在闵哥儿额头上轻轻点了点,顾青未宠溺地道:“这还叫没做什么,你不会不知道父亲有多宝贝那张春日踏青图吧?” 那幅画是顾锦源第一次与秦氏一起外出踏青归来之后作来送予秦氏的,因这幅画见证了夫妻俩的美好时光,无论是顾锦源还是秦氏都视之为珍宝,如今却被闵哥儿毁了,哪里能不惹顾锦源和秦氏生气。 被顾青未一说,闵哥儿微微往后一缩,显然有些心虚。 顾青未起身,牵着闵哥儿温软的小手,冲着秦氏笑道:“母亲,您可别为了闵哥儿气坏了身子,闵哥儿毁了那踏青图,就让他将来画上一百张以示惩戒,您看如何?” 被顾青未牵着的闵哥儿瞬间就苦了脸。 秦氏见状便是一笑,“欢姐儿,你呀,就宠着你弟弟吧。” 秦氏倒也没说错,闵哥儿自幼精灵可爱,可以说是得了府里所有人的喜爱,但若说谁最宠着闵哥儿,那还真是顾青未这个做姐姐的。 不打算再继续这个话题,顾青未转念道:“母亲,昨儿个三哥的家书到了?这次祖母生辰,三哥可有捎了什么寿礼回来?” 三哥顾亦安五年前秋闱中了举,却没参加四年前以及去年的春闱,而是听从了新拜的先生的规劝,打算花上六年的时间一边四处游历一边丰富己身学识,只待两年后的春闱再展翅高飞。 这几年来顾亦安几乎游遍了整个大周朝,每到一处总会寄来家书,向家人讲述各处的风土人情。 秦氏哪能看不出顾青未在转移话题,不过也乐得顺着她,“你三哥最近去了福建,还意外在海边得了一块砗磲,这不正好赶上你祖母生辰,就让人做成了手串当作寿礼送回来,还给你捎了些他自己捡的珍珠,这可是母亲都没有的……” 说到最后,秦氏声音里便多了几分酸意。 别的母亲是生恐自己的子女会不合,唯有她,倒是儿女间和睦得将她这个做母亲的都撇到了一边。 顾青未连忙松开闵哥儿的手,转而抱住秦氏的手臂,“都给母亲,都给母亲……” 这才逗得秦氏又露了笑脸。 “行了,既然已经收拾好了,就赶紧去延寿堂吧。”秦氏一边说着一边领着一双儿女往外走,“你大嫂这几天害喜害得严重,今天这样闹腾的场合,你祖母早就着了人让她留在院子里不要出来,待会儿你大姐姐也会带着涵姐儿和宇哥儿回来。” 五年过去,顾家上下又有了不少变化。 大哥顾亦宁娶了妻,大嫂是大舅母娘家范阳卢氏这一代的嫡长女,如今正有孕在身,过上几个月顾氏的嫡长孙或长孙女就要出世。 二房的二哥顾亦谦也已成家,娶妻李氏,李氏也是五姓七望之一的赵郡李氏族中三房嫡次女。 大姐姐顾青澜四年前的二月嫁入了严家,这几年来夫妻和睦,生活平顺,如今已经有了长女严清涵和长子严清宇,已然儿女双全。 四房的二姐姐顾青芙也嫁了人,夫家是荥阳郑氏的嫡子,因离得远,早在几天前就和夫君一起到了顾家。 其余适婚年龄的姑娘少爷们也都正在议亲。 比起前世顾氏女儿无人问津的情况,如今可是好了太多了。(未完待续。)(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106章 姐妹 秦氏和顾青未谈论着府里的琐事,一路来到了延寿堂。 今天是老太太刘氏六十二岁的生辰,因不是整寿,倒也没有大办,只有顾氏族亲会来祖宅稍作庆祝。 秦氏领着一双儿女进到正房时,老太太房里已经隐隐有了说笑声传出来,待门帘一掀,那说笑声便蓦地变得大声起来,却是四房的吴氏与前几天刚与夫君一起回了娘家的顾青芙。 顾青芙去年嫁入郑家,因离娘家远,三朝回门都未能成行,算起来这还是她出嫁之后第一次回娘家。 见秦氏几人进来,吴氏与顾青芙忙站起身,互相见礼之后,老太太才伸手招了顾青未与闵哥儿到跟前,听闵哥儿嘟着嘴抱怨这几日习字手都酸了。 这般童言稚语自然又惹来一阵欢笑。 众人又稍坐了片刻,其余房里的夫人姑娘们便都过来了,一群人便簇拥着老太太用了早膳。 因今儿是老太太的生辰,用过早膳之后众人倒也没有散了,约半个时辰后,便有丫鬟进来禀报,顾青澜和严从柏领了一双儿女来给老太太拜寿。 老太太便着了人将他们领进来。 严家确实是个好人家,严从柏也是个上进好学之人,嫁去严家这几年,顾青澜日子过得极为舒心,如今膝下有了一双儿女,更是再无忧事。 不一会儿,顾青澜就牵着三岁的女儿严清涵与严从柏并肩走了进来,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个抱了孩子的乳娘,那便是将满了月的严清宇。 许是早就得了顾青澜的教导,涵姐儿才进了屋,就一溜烟儿的跑到老太太跟前跪下磕了个头,奶声奶气地道:“涵姐儿祝曾外祖母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年年有今日,岁岁有,有……” 说到后来忘了词,便皱了眉头鼓着脸。 这小模样自然成功惹来众人的笑声。 老太太忙让身边的丫鬟把涵姐儿抱到跟前,“你这小人儿哟,可真让人心疼。” 然后又让人将涵姐儿抱到旁边的罗汉床上玩,闵哥儿、七房的绘姐儿、琛哥儿、平哥儿早就在那里爬成了一团。 看着涵姐儿这可爱的小模样,再想到顾青澜这几年来的舒心,老太太心里也不无感慨。 当年澜姐儿的亲事也是一波三折,好在总算是苦尽甘来。 澜姐儿也是个知道感恩的,对老太太和秦氏这个大伯母更是恭敬有加,知道老太太这两年有些腿寒,便每年都亲手做了羊绒护膝送过来,还每次都不忘了给顾青未和闵哥儿捎些新奇玩意儿来,东西值不值钱且另说,就是这份心意都极为难得了。 延寿堂里毕竟都是女眷,严从柏过来给老太太和长辈们请过安后,就去了外院见顾锦源和顾亦宁等人。 趁着老太太与秦氏几人拉着家常,顾青未便蹭到了顾青澜身边,低声笑道:“大姐姐可还记得,你可就是在五年前祖母的生辰这天第一次见到大姐夫的。” 回想那一年,自己姐妹几人挤在屏风后面偷偷打量严从柏的场景,顾青未嘴角便忍不住带笑。 五年过去,大姐姐和二姐姐已经出嫁,大姐姐更是得了一双儿女,其他几位适龄的姐妹也都开始议亲了,倒叫顾青未有种时光流逝的感慨。 哪怕已经嫁人好几年,又有了儿女,顾青澜的脸皮较顾青未来说还是有些薄,她双颊一红,啐了一口:“欢姐儿你今年也已经十四了,待你定亲的时候姐姐一定回来和你一起挤在屏风后面偷看!” 说到“偷看”二字,顾青澜忍不住想起当年第一次见到严从柏时,他的羞涩与无措,心中便添了几分甜蜜。 “哟,大姐姐这是想起了当年偷看大姐夫的事吧……” 说话的是顾青芙。 自远嫁之后,顾青芙也尤其的珍惜与家中姐妹相处的时光,这时一边打趣着顾青澜,一边还不停冲着她眨眼。 被几人之间的话题所吸引,仍待字闺中的顾青蕖、顾青华、顾青容、顾青涟也都围过来议起五年前的今日,还都不忘冲顾青澜一阵的挤眉弄眼。 本就是个脸皮薄的,顾青澜哪里经得住这么多人的打趣,不过片刻一张脸就红得似要滴血一般。 好半晌,待面上红霞散尽,顾青澜摆出长姐的驾子瞪了几个妹妹一眼,然后突地便笑道:“也对,几位妹妹都已经到了议亲的年纪,想必几位婶婶心里都有数,难怪一直打趣姐姐,莫不是也想像当年一样躲在屏风后先一睹未来夫君的真容?” 顾青蕖与顾青华今年都是十六,顾青容与顾青涟则是十五,正是适合议亲的年纪,听了这话哪有不害羞的,一时之间只顾着捂着发红的脸颊,哪里还能再打趣顾青澜。 唯有顾青未,面上的淡淡笑容并未因姐妹们谈到的话题而有任何的改变。 她虽然年纪最小,前世却嫁去定国公府四十年,论婚龄,顾青澜与顾青芙哪里能比得上她,自然不会有这种小女儿家的羞涩。 几人一番笑谈之后,顾青华突然道:“今年夏天也来得太早了些,如今只不过是四月中旬,就已经热得晚上必须得摆了冰盆才能睡着,正好大姐姐和二姐姐都回来了,不如,过上几日,咱们姐妹一起去翠湖泛舟好好玩上一回。欢姐儿,七婶娘家前些日子不是送了七婶一条画舫吗,听说可漂亮了,不如去与七婶借了来让咱们姐妹聚上一聚?” 自五年前平哥儿出生之后,王氏就较从前有了大转变,不仅不再觉得底气不足在七老爷跟前唯唯喏喏的,反而彻底想开了再不将七老爷放在心上,只保重自己以及照顾好绘姐儿和平哥儿,还与以前因为没有底气而不敢多作联系的娘家频繁走动了起来。 王氏娘家可谓是家财万贯,前不久就直接送了艘画舫给王氏。 因为一直认为是顾青未给了自己以及平哥儿新生,王氏这些年只差没把顾青未当作是再生恩人一般供着了,但凡绘姐儿和平哥儿添了什么东西,也必定会给顾青未送上一份去。 借画舫这种事,自然是顾青未最好开口了。(未完待续。)(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107章 闲谈 显然,顾青华的提议得到了顾家姐妹们一致的赞同,众人看向顾青未的双眼都几乎要放出光来。 顾青未见了便忍不住加深面上的笑容。 姐妹聚会,这倒也是个好主意。 六个族姐,顾青澜和顾青芙已经出嫁,顾青蕖四人又都面临议亲之事,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谈定婚事嫁出去,这样算下来她们姐妹几个以后还真的难得有如此聚在一起的机会。 于是道:“行,那待会儿我就与七婶说说。” 这话自然又惹来姐妹们一阵低声欢呼。 说笑之间,顾锦琳和周谨之也带着两个儿子回了娘家。 嫁去周家这几年,顾锦琳不仅生下长子周均择,又有了才两岁的周均恪。 说来也怪,顾锦琳嫁去常家十几年才好不容易有了身孕,本以为她这个年纪再想要孩子不容易了,却不想才嫁给周谨之两年就又有了身孕。 生下次子之后,顾锦琳也着实是松了口气。 择哥儿虽然跟着姓周,但满清河县的百姓都知道择哥儿不是周家的血脉。 周家如今本就人丁凋零,周谨之这些年又如他当年求娶时所说的那般做到了一心一意待顾锦琳好,如果可以,顾锦琳也希望能为周家留下真正的血脉。 哪怕周谨之一直以来都确实是把择哥儿当作了自己的孩子。 所以,有了恪哥儿之后,顾锦琳就像是放下了长久以来背着的一个大包袱一般,很是松了口气。 今天的延寿堂可谓是热闹非凡,不仅顾家女眷尽数到场,还有那么几个小豆丁在屋里笑着闹着,这热闹的景象直让老太太看了笑得合不拢嘴,完全没有了平时那矜持严肃的贵妇人形象。 待到了午膳时间,一群人便簇拥着老太太热热闹闹的吃了寿宴。 寿宴之后,老太太便与秦氏等儿媳凑了一桌打牌。 顾青未见王氏坐在秦氏身后看着,便挨过去轻声道:“七婶,您新得那画舫这几日可空着?” 王氏对顾青未那可谓是恨不得将所有东西都捧到她面前,只不过顾青未这些年对她从来都无所求,这时听顾青未如此一说,哪里有不应的,连问都没问便连声道:“空着,欢姐儿若是要用尽管拿去,那画舫本就是我娘家兄长送了供家中姑娘们玩的。” 王氏这话里可半点夸张的成分都没有,她娘家比底蕴自是拍马也及不上顾家,但要单比银子,纵是比不上顾家这种积年世族,但也绝对要胜过大部分家族了,这样一艘画舫送出来也着实算不得什么。 顾青未闻言便是一笑,虽然王氏没问缘由,却也轻声在她耳边解释道:“族里姐妹们再过上一年半载只怕再难像今天这般相聚,趁着如今二姐姐回了娘家,所以我们想好好聚上一聚,去翠湖泛舟。” 王氏连连点头,直让顾青未拿了画舫去玩。 倒是秦氏,听了两人这一阵耳语,回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看了顾青未一眼。 顾青未忙讨好般的冲秦氏笑了笑。 去翠湖泛舟的事便这样定了下来。 趁着长辈们玩牌,顾青未等姐妹便移去了耳房,一边照顾着几个孩子,一边闲谈。 远嫁的顾青芙正好看到生辰只差了两个月的择哥儿和闵哥儿凑在一起玩得高兴,便突然想起了当年常家那以表妹身份做了妾,且与顾锦琳先后有了身孕的姨娘。 到底没按捺得住心中的好奇,顾青芙低声道:“哎,当年常家那姨娘不也有了身孕吗,而且还和常家那老虔婆一起来了咱们清河,这两年怎么没听到什么音信儿了?” 对于常老太太,顾家上下没有任何好感。 “……说起来,当年姑母能那么快下定决心嫁给姑父,还真得好好感谢那常家老太太,要不是她推了一把,也不知道姑母什么时候才能走出那个坎儿……”说话的是顾青容,十五岁的少女正是明艳活泼的时候,只说了这么几句话便予人眉目生辉之感,“常家那婆媳俩最近可是出了大风头了,不过二姐姐去年就出嫁了,也难怪不知道。” 顾青芙听顾青涟这样一说,心里更好奇了,忙出声追问。 于是,在顾家其余姐妹的笑而不语中,顾青涟将最近听到的消息一古脑都说了出来。 五年前常家表妹趁着顾锦琳忙于置办生辰宴而与常进州滚到了一起,还一击即中的就有了身孕,直接导致顾锦琳与常进州和离。 算起来,那常家表妹腹中的孩子也就比择哥儿小两个月,与闵哥儿同月。 后来常家遭难,常家老太太带着常进州这新纳不久就遭遇横祸的表妹姨娘到了清河县,想从顾锦琳这里掏些好处来,却不想间接的促成了顾锦琳与周谨之的婚事。 顾锦琳已经有了新的生活,自然不会再搭理常老太太那茬儿。 常老太太来清河县本就已经山穷水尽,没能从顾锦琳这里得到好处,又没银子重回常家老宅,便只能带着有了身孕的常家表妹继续住在清凉寺边上,饿了靠着清凉寺施粥饱腹,冷了靠着清凉寺施舍的禅房。 这样倒也算是住了下来。 闵哥儿出生后没两天,常家那表妹就发动了。 常老太太对将来能否有子孙供奉香火一事早已成了执念,哪怕明知道以她们如今的情况很难养活一个孩子,仍对这个孩子的到来抱以极大的期盼,于是又跑到清凉寺里又哭又求了一通。 清凉寺中的僧人自然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一条性命消失,于是请了附近的农妇帮忙,好歹让常家表妹平安产下了孩子。 常老太太跟着忙活了半天,但孩子才一落地,她就立马变了脸色。 道是为何? 孩子才生下来,甚至来不及作任何的清洗,常老太太首先就往那小小婴儿两腿之间看了过去,然后差点没将手里孱弱的小婴儿一把给掼到地上去。 “我要的是孙子,怎么是个赔钱货!” 据当时帮着接生的农妇说,常老太太当时的声音比那早起打鸣的公鸡还要来得尖利响亮。(未完待续。)(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108章 私奔(月票100+) 如今这世代赋予了男人传宗接代的责任,当然就免不了世人会重男轻女。 可就算是再普通的百姓之家,虽然会更看重男丁一些,但女儿怎么说也是自家骨血,又怎么会不心疼? 常老太太在孩子出生之前将那表妹姨娘看得跟眼珠子似的,哪怕日子过得再艰难也不敢累着她,就怕她腹中的胎儿有个什么闪失,可如今得知生下来的是个女孩儿,竟然就如此迫不及待的变了脸色。 别说那刚生产完的常家表妹了,就是帮着接生的几名农妇也都顿时傻了眼。 因为常老太太来到清河之后行事太过张扬,常家的事清河县的百姓也都知道了一些,在顾锦琳先生了个大胖小子的情况下,常老太太盼孙心切是可以理解的,可只因为得来的是个孙女就有如此反应,这是不是太过了些? 对常老太太来说,这样的反应一点都不为过。 她这大半年来对常家表妹肚子里的孩子有多期盼,她现在就有多后悔多不甘! 为了这么个赔钱货,常进州与顾锦琳和离了,若是顾锦琳没有与常进州和离,有顾家作后盾,难道她还能过如今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 这大半年来的滇沛流离,一辈子也没吃过的苦,与家人被迫分离的心酸,常老太太所受的这一切的苦楚在这一刻都汇聚成了愤怒的洪流。 这愤怒宣泄的对象,自然便是她那新生的,连眼睛都没能睁开的孙女儿。 自那之后,常老太太所做的恶毒事就一桩桩的往外传。 什么大冬天的逼着没出月子的常家表妹用冰水洗衣裳啦,拿小孙女出气,将小婴儿身上掐得青一块紫一块啦…… 原本还有人可怜常老太太临老了遭罪,如今这一看,哪里还有人敢同情她,自此之后除了清凉寺施粥的僧人,旁人那是万万不敢再接受常老太太一步的。 虽然日子过得磕磕绊绊的,但这几年好歹也算是过来了。 常老太太虽然不满,但她大概也以为这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 只不过,常老太太认了命,她的那位娘家侄女、常进州的表妹姨娘却没有。 这位姨娘当初既然能欣然前往常家,上赶着要给常进州做妾,那本就说明她就是个贪慕富贵之人,之所以与常老太太一起勉强过了这几年,只不过是因为没有找着能将她带出苦海的人罢了。 而不久之前,常家表妹身边就出现了这样一个人。 常家表妹能被常老太太选中给常进州做妾,容貌自然不会差,甚至可以说是非常漂亮,虽然这几年被常老太太搓磨得厉害,但底子还在,在附近那片山野农妇之中,当然就显得极为亮眼。 这样一个女人,自然是招人的。 常老太太和这常家表妹这几年算得上是流离失所,连肚子都填不饱,自然没有银子去租个好些的院子住,后来还是有老乡看她们可怜,这才将自己亲戚家早已荒废多年的院子借给了她们住。 那院子的原主了据说是个走乡串户的货郎,某次挑着货担出去之后就再没回来过,就连家中的房屋也是亲戚见他久不归家而经常洒扫照应着。 正因为那货郎的亲戚好心,常老太太三人才算是有了个栖身之所。 常老太太以为以后就能在这里安定下来了,却不想突然有一天,那失踪了好些年的货郎居然又回来了。 那天常老太太出门取清凉寺的善粥去了,那货郎一推开自家院子,就与常家表妹打了个照面。 自己的房子里突然多出了外人,而且还是个容貌不俗的女人,那货郎既惊又喜。 倒是常家表妹,知道货郎是这房子的主人,唯恐会再被赶出去,吱吱唔唔了好半天才算是将事情说了个明白。 那货郎倒也不是个狠心的,闻言对常家表妹的境遇倒也极为同情,当即就去了亲戚家借住,只拍着胸脯让常家表妹安安心心的住下来。 有了这么点因由,后来一段时间,常家表妹和那货郎一来二去倒也熟悉了起来。 常老太太自然是不乐意的,儿子的妾室居然和个外男眉来眼去的,这要是常家没出事的时候,她指定得把这等不安分的狐狸精给沉了塘不可! 可常老太太也知道,如今可不是常家没出事的时候,再则她们现在还住着那货郎的房子,若是把人惹恼了将她们再赶出去可该怎么办? 于是,在常老太太的默许之下,常家表妹和那货郎熟识之后竟然就有了那么些暧昧。 那货郎这些年游走在外,苦是吃了不少,但也积攒了一笔银子,若是放在还在常家做着娇贵的姨娘时,常家表妹定不会看得上货郎存下的这点家财,可这几年在常老太太手下过了这么久苦日子,又从没见过银子,常家表妹知道这货郎有这笔银子而且尚未娶亲时,眼睛放光的同时,心里也有了别的盘算。 这货郎虽然其貌不扬,远远比不得常进州,可若是将他唬弄住了,凭着他手里的这笔银子,他们离开清河县还能在其他地方买个小院子,剩下的钱还能做些小生意。 大富大贵不行,好歹也能吃穿不愁。 对于如今的常家表妹来说,能吃穿不愁就已经是件幸事了。 有了这样的盘算,常家表妹哪里还能再忍受常老太太加诸到她身上的种种折磨,每天变着法的对那货郎嘘寒问暖不说,还时不时的就向货郎哭诉自己过的是什么样的苦日子。 一个也算是经历过富贵、行止较平日所见的村妇来说优雅了不知道多少倍的女子在自己面前如此哭诉,货郎又是个鲜少与异性相处的老实人,哪里能压得下那怜香惜玉之心,几次之后就将常老太太恨得牙痒痒的,在常家表妹隐隐透露出想要与他一起远走高飞的意思之后,更是激动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于是,得了货郎承诺的常家表妹,就这样抛下已经年迈的常老太太和刚能把路走利索的女儿,与那货郎一起私奔了。(未完待续。)(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109章 游湖(中秋快乐~) “呵,如今常老太太独自带着她那庶孙女,听说日子可是过得鸡飞狗跳般的热闹!”顾青容最后下了总结语。 顾家诸姐妹之中,唯有顾青芙远嫁,其他人是都听说过这个关于常家老太太的笑话的。 “……这,也真够跌宕起伏的!”顾青芙听得目瞪口呆。 不过,随即她又很是解恨地道:“那老虔婆有今天也是她活该!” 当年常老太太在清凉寺里的一通撒泼间接促成了顾锦琳与周谨之的这桩大好姻缘,对于顾锦琳与自己儿子和离之后居然还能大着肚子嫁了这么一个有潜力的夫婿,常老太太自是极为不忿的,尤其是在得知顾锦琳生了个儿子,而被她寄予厚望的常家表妹只生了个女儿的情况下,嫉恨不甘的常老太太也没少在旁人跟前败坏顾锦琳的名声,只不过是顾锦琳不想再与她扯上任何关系,所以没有计较罢了。 难得能有一个可以听自己说这些笑话的人,顾青容一时之间竟有些收不住嘴了,也没多想,顺口就道:“如今咱们清河县啊,也就这俩老太太惹出的笑话最多了……” 话未说完,顾青容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忙捂着嘴,还偷偷瞅了顾青澜一眼,唯恐顾青澜会因她的失言而生气。 顾青澜当然不会生气,她甚至还微微笑了笑,那笑容经历过几载岁月的洗礼,透出几分别样的温婉。 “五妹妹不必顾虑我,难得咱们姐妹聚在一处,自然该想说什么便说什么。”顾青澜道,再回想起当年的人与事,她早已没了当初的心痛,“再说了,我早就已经不在乎当初的事了。” 其余顾家姐妹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与常老太太齐名的另一个老太太,便是五年前因顾青澜的亲事而惹怒了老太太,最后被老太太送去了魏家的魏太姨娘。 就如同当年魏太姨娘自己所预料的那般,她去了魏家之后确实没过到什么好日子。 老太太将她送去魏家,却没对魏家人交代半句,魏家人先前还好吃好喝的将魏太姨娘供着,指望着能从她身上再多挖些好处,但时间长了,魏太姨娘纵是再怎么想隐瞒,也终是被魏家人看出了端倪。 魏家人是什么德性,拐着弯从顾家下人口中打听到了魏太姨娘是惹恼了老太太被赶出了顾家,而且以后不可能再回去之后,立马就变了脸,再别说是什么好吃好喝了,每天就只差没指着魏太姨娘的鼻子骂上几句“老不死的”、“吃白饭的”。 魏太姨娘到底在顾家呆了这么多年,自然不可能完全无害,偏生她虽对自己的亲孙女那般无情,在面对魏家人时却总也狠不下心,于是虽然与魏家人各种闹腾,但又始终都搅合在一起。 魏家人和魏太姨娘这一天天的你来我往,倒也让旁人看了不少出的精彩大戏。 当年顾青澜因为魏太姨娘和陈氏的各有算计而差点赔上一生,如今虽然嫁进了严家还儿女双全,但顾家姐妹们也担心她还对当年的事耿耿于怀。 毕竟,换作是任何人,被亲生母亲和祖母如此对待,都不可能释怀。 好在,看顾青澜如今的样子,是真的不在意当初的事了。 虽然顾青澜不在意听人提到魏太姨娘这个人,但顾家姐妹们的闲谈也就此打住了,又去老太太等人那里看了会儿牌,又热热闹闹的一起用了晚膳,众人这才各自散了。 又过了两日,便是顾青未等人定好的去翠湖泛舟的日子。 因早就说好是姐妹相聚的活动,所以任闵哥儿怎么缠着,顾青未最后也没带上他,倒是才七岁的绘姐儿,虽然年纪尚幼,但好歹也占了姐妹的身份,得以与顾青未等人一起外出。 翠湖位于清河县城东,因风光秀丽水质清澈,向来是清河县百姓游湖泛舟的首选。 而翠湖之所以水质好,就是因为翠湖的水乃是活水,从翠湖水源处往上,还能一路直达京城。 今年的夏天来得早,才入了夏天气就已经很是炎热,是以今天翠湖上来往的船只不在少数,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顾青未从王氏那里借来的画舫。 两层的画舫美观且宽敞,上面早已准备好茶水小食,待顾青未等人都坐好了,船才缓缓离开岸边向湖心驶去。 在已有热意的夏日,泛舟游于翠湖之中,迎面吹来带着凉气的微风,别提有多惬意了。 众人虽自幼都过的是锦衣玉食的日子,但像这样没有长辈的在外自由自在的玩却也是少有的,心中自然新奇与激动,就连已经为人母又素来温婉的顾青澜也都一反常态的和众人围在一起叽叽喳喳的说得热闹。 顾青未待顾青澜与姐妹们说完话一边独处了,这才来到她身边。 “大姐姐……”顾青未道。 顾青澜侧过头,抬手将被微风吹得轻轻扬起的一缕发丝勾至耳后,只这一个动作就尽显温婉本色。 “七妹妹?”她略带疑惑地道。 顾青澜对顾青未也有几分了解,若不是有事要说,她也不会特意与她单独说话。 “大姐姐,祖母近期可能会将三婶从家庙里放出来……”顾青未说到了这里顿了顿,“毕竟,四哥哥今年十八了,已经到了说亲的年纪。” 这件事,老太太虽然尚未明说,但顾青未何其了解老太太,又怎么能看不出来老太太的意思。 将陈氏从家庙里放出来,并不意味着老太太就原谅了当初她的所作所为,只不过,顾亦琅今年已经十八,就算现在立刻定亲,怎么也得过个一两年才能成亲。 到时,顾亦琅可就已经过了二十了。 三房的事,如今顾家谁都不想沾手,顾亦琅自己是个游手好闲不求上进的纨绔子弟,陈氏又不是个会感恩性子,真要谁出面替顾亦琅定下了亲事,只要一点不如意,只怕陈氏都能红着眼从家庙里冲出来找人算账! 以秦氏为首的顾氏夫人们自然不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未完待续。)(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110章 大鱼 三老爷顾锦淙因为五年前乔秀儿的事,这几年真的就成了个闲散之人,这五年都呆在院子里几乎不怎么出门,顾亦琅的婚事自然指望不了他。 而被关在家庙里的陈氏,她纵是再有千般不对,但她对顾亦琅,却着实有一颗慈母之心,若将顾亦琅的亲事交到她手里,她自然会万分的上心。 所以,老太太左思右想之下,反正陈氏也已经被关在家庙整整五年,想必也受到了教训。 再说了,就算陈氏还有什么心思,如今顾青澜早步已经出嫁,再不是能任由她随意摆布之人,陈氏又能做些什么? 再不济,只要陈氏有个什么不安分,不也可以随时再把她送进家庙吗? 是以,老太太最近闲话时,难免就漏了些口风被顾青未发现。 顾青未将这件事告诉顾青澜,倒也不是想让顾青澜去阻止,顾青澜已经出嫁了,顾家的事她能管的也有限,更别提这是老太太的决定。 顾青未只是觉得,当年陈氏既是因为顾青澜的事而被老太太发作去了家庙,如今她既然即将被放出来,怎么着也得提前通知她一声。 若是顾青澜直到陈氏被放出来,才从旁人口中得知这件事,纵是她能想明白老太太的用意,只怕也难免不会对此心存疙瘩。 听完顾青未的话,顾青澜有片刻的沉默。 那天顾青容失言提到魏太姨娘时,顾青澜表现得很是豁达,直道早已不在乎当初之事了,但她又岂能真的一点也不在乎? 魏太姨娘也就算了,论起来她虽然是顾锦淙的生母,但她到底只不过是个姨娘,还当不起顾青澜的一声“祖母”,但陈氏的所作所为,顾青澜却真的无法释怀。 那是生她养她的母亲,虽然早就知道母亲对她并无多少喜爱,尤其是在顾亦琅出生之后,但她们毕竟是母女,顾青澜总以为她们就算不能母女情深,但怎么也该有几分情分。 可是,事实竟是如此伤人。 顾青澜如今也做了母亲,而且是与当年的陈氏一般,先生了个女儿涵姐儿,然后才有了儿子,可在她眼里,她的涵姐儿就是上苍赐予她的最珍贵的宝贝,她恨不得将她能给予的一切都尽数给她,又如何能像陈氏那般眼中只有儿子,将女儿视为无物? 越是结合自身,顾青澜便越是无法谅解陈氏那不惜毁了她只为了给顾亦琅的将来铺路的行径。 当初老太太动怒将陈氏关进家庙,不得不说,顾青澜的心里是松了口气的,她到底不是那些能任做父母的予取予求的女儿。 她也是会伤心,会绝望的。 而绝望之后,她更在意自己的将来。 还好,她除了有个狠心的母亲,还有真心为她好的祖母和婶婶。 顾青澜一直庆幸着这一点。 这时听到顾青未说陈氏可能很快就会从家庙出来,一时之间,顾青澜也不知自己到底该做何反应,想了好半晌,最后也只轻轻叹了一声。 无论如何,她与陈氏的母女情,早就在陈氏意图以那种不堪的方式毁了她时就已经消耗殆尽了。 从今往后,她们,还是隔得远远的为好。 这样,也许将来的某一天,她回想起自己的母亲,还能再想起那些昔日少有的美好。 顾青澜在心里如此下定了决心。 她冲着顾青未点了点头,示意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顾青未倒也没追问顾青澜的打算,不过看顾青澜的神色,顾青未倒也能大致猜到她的决定。 当初顾青澜能侥幸躲过陈氏的算计,顾青未起了很大的作用,她是将整件事完完全全看在眼里的。 世人都道百善孝为先,同样的事落在旁人眼里,只怕会说些什么陈氏毕竟是顾青澜的母亲这种话来劝说,但顾青未并不如此想。 纵然是母女,哪怕是陈氏给了顾青澜的生命,这也并不意味着顾青澜就得任陈氏算计一辈子。 更何况,顾青澜除了是陈氏的女儿,她还是顾家的大姑娘,陈氏如此算计顾青澜,完全不顾顾青澜的下半辈子,也不理会这件事闹开之后是不是会影响到顾家其他姑娘的名声,她这个顾氏媳又将顾家摆在什么位置了? 所以,顾青未与顾青澜相视一笑,然后一起回到姐妹中间。 这时画舫已经驶到了湖心,站在船上,举目望处皆是碧波粼粼的湖水,顾家姐妹八人,凑了一桌玩叶子牌,其余人有观阵的,有坐到一边喝茶用点心的,年纪最小的顾青绘更是向船娘要了根鱼竿,坐在边上像模像样的垂钓起来。 不过七岁大的小丫头,梳着可爱的包包头,手里紧紧握着一根比她手臂也细不了多少的鱼竿,看这样子还指不定是她钓鱼还是鱼钓她,自然又惹来了几个姐姐的轻笑。 顾青绘于是嘟着一张嘴,暗暗下了决心今天一定要钓到一条大鱼让姐姐们好好瞧瞧不可。 抱着这样的信念,顾青绘于是一脸严肃的端坐着,双眼瞠得溜圆,唯恐错过了任何一点异动。 但这画舫虽然驶得慢,但到底也是在不断移动着的,要在这种情况下让一个只是粗略的了解了如何钓鱼的小丫头钓到大鱼,谈何容易。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长时间的专注之下,顾青绘只觉得自己眼都花了,看向水面都只能看到一团团的黑影。 她有些沮丧的摇了摇头,不得不承认自己也许并不能钓到大鱼让姐姐们刮目相看了。 就在这时,握在手里的鱼竿一紧,从鱼竿传过来的力道不小,顾青绘猝不及防之下手中的鱼竿差点没脱手。 顾青绘微微一愣,然后瞬间提起精神,按着船娘先前教的方法放线拉线,如此几次之后,估摸着那咬钩的鱼儿差不多没力气了,才憋着一股劲儿往上提鱼竿。 可那上钩的许是条大鱼,任顾青绘如何使劲,都没能将鱼儿提出水面,努力了好几次未果,已经憋得满脸通红的顾青未只能选择向姐姐们求助。 “几位姐姐快来,我钓到了一条大鱼!”(未完待续。)(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110章 大鱼 三老爷顾锦淙因为五年前乔秀儿的事,这几年真的就成了个闲散之人,这五年都呆在院子里几乎不怎么出门,顾亦琅的婚事自然指望不了他。 而被关在家庙里的陈氏,她纵是再有千般不对,但她对顾亦琅,却着实有一颗慈母之心,若将顾亦琅的亲事交到她手里,她自然会万分的上心。 所以,老太太左思右想之下,反正陈氏也已经被关在家庙整整五年,想必也受到了教训。 再说了,就算陈氏还有什么心思,如今顾青澜早步已经出嫁,再不是能任由她随意摆布之人,陈氏又能做些什么? 再不济,只要陈氏有个什么不安分,不也可以随时再把她送进家庙吗? 是以,老太太最近闲话时,难免就漏了些口风被顾青未发现。 顾青未将这件事告诉顾青澜,倒也不是想让顾青澜去阻止,顾青澜已经出嫁了,顾家的事她能管的也有限,更别提这是老太太的决定。 顾青未只是觉得,当年陈氏既是因为顾青澜的事而被老太太发作去了家庙,如今她既然即将被放出来,怎么着也得提前通知她一声。 若是顾青澜直到陈氏被放出来,才从旁人口中得知这件事,纵是她能想明白老太太的用意,只怕也难免不会对此心存疙瘩。 听完顾青未的话,顾青澜有片刻的沉默。 那天顾青容失言提到魏太姨娘时,顾青澜表现得很是豁达,直道早已不在乎当初之事了,但她又岂能真的一点也不在乎? 魏太姨娘也就算了,论起来她虽然是顾锦淙的生母,但她到底只不过是个姨娘,还当不起顾青澜的一声“祖母”,但陈氏的所作所为,顾青澜却真的无法释怀。 那是生她养她的母亲,虽然早就知道母亲对她并无多少喜爱,尤其是在顾亦琅出生之后,但她们毕竟是母女,顾青澜总以为她们就算不能母女情深,但怎么也该有几分情分。 可是,事实竟是如此伤人。 顾青澜如今也做了母亲,而且是与当年的陈氏一般,先生了个女儿涵姐儿,然后才有了儿子,可在她眼里,她的涵姐儿就是上苍赐予她的最珍贵的宝贝,她恨不得将她能给予的一切都尽数给她,又如何能像陈氏那般眼中只有儿子,将女儿视为无物? 越是结合自身,顾青澜便越是无法谅解陈氏那不惜毁了她只为了给顾亦琅的将来铺路的行径。 当初老太太动怒将陈氏关进家庙,不得不说,顾青澜的心里是松了口气的,她到底不是那些能任做父母的予取予求的女儿。 她也是会伤心,会绝望的。 而绝望之后,她更在意自己的将来。 还好,她除了有个狠心的母亲,还有真心为她好的祖母和婶婶。 顾青澜一直庆幸着这一点。 这时听到顾青未说陈氏可能很快就会从家庙出来,一时之间,顾青澜也不知自己到底该做何反应,想了好半晌,最后也只轻轻叹了一声。 无论如何,她与陈氏的母女情,早就在陈氏意图以那种不堪的方式毁了她时就已经消耗殆尽了。 从今往后,她们,还是隔得远远的为好。 这样,也许将来的某一天,她回想起自己的母亲,还能再想起那些昔日少有的美好。 顾青澜在心里如此下定了决心。 她冲着顾青未点了点头,示意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顾青未倒也没追问顾青澜的打算,不过看顾青澜的神色,顾青未倒也能大致猜到她的决定。 当初顾青澜能侥幸躲过陈氏的算计,顾青未起了很大的作用,她是将整件事完完全全看在眼里的。 世人都道百善孝为先,同样的事落在旁人眼里,只怕会说些什么陈氏毕竟是顾青澜的母亲这种话来劝说,但顾青未并不如此想。 纵然是母女,哪怕是陈氏给了顾青澜的生命,这也并不意味着顾青澜就得任陈氏算计一辈子。 更何况,顾青澜除了是陈氏的女儿,她还是顾家的大姑娘,陈氏如此算计顾青澜,完全不顾顾青澜的下半辈子,也不理会这件事闹开之后是不是会影响到顾家其他姑娘的名声,她这个顾氏媳又将顾家摆在什么位置了? 所以,顾青未与顾青澜相视一笑,然后一起回到姐妹中间。 这时画舫已经驶到了湖心,站在船上,举目望处皆是碧波粼粼的湖水,顾家姐妹八人,凑了一桌玩叶子牌,其余人有观阵的,有坐到一边喝茶用点心的,年纪最小的顾青绘更是向船娘要了根鱼竿,坐在边上像模像样的垂钓起来。 不过七岁大的小丫头,梳着可爱的包包头,手里紧紧握着一根比她手臂也细不了多少的鱼竿,看这样子还指不定是她钓鱼还是鱼钓她,自然又惹来了几个姐姐的轻笑。 顾青绘于是嘟着一张嘴,暗暗下了决心今天一定要钓到一条大鱼让姐姐们好好瞧瞧不可。 抱着这样的信念,顾青绘于是一脸严肃的端坐着,双眼瞠得溜圆,唯恐错过了任何一点异动。 但这画舫虽然驶得慢,但到底也是在不断移动着的,要在这种情况下让一个只是粗略的了解了如何钓鱼的小丫头钓到大鱼,谈何容易。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长时间的专注之下,顾青绘只觉得自己眼都花了,看向水面都只能看到一团团的黑影。 她有些沮丧的摇了摇头,不得不承认自己也许并不能钓到大鱼让姐姐们刮目相看了。 就在这时,握在手里的鱼竿一紧,从鱼竿传过来的力道不小,顾青绘猝不及防之下手中的鱼竿差点没脱手。 顾青绘微微一愣,然后瞬间提起精神,按着船娘先前教的方法放线拉线,如此几次之后,估摸着那咬钩的鱼儿差不多没力气了,才憋着一股劲儿往上提鱼竿。 可那上钩的许是条大鱼,任顾青绘如何使劲,都没能将鱼儿提出水面,努力了好几次未果,已经憋得满脸通红的顾青未只能选择向姐姐们求助。 “几位姐姐快来,我钓到了一条大鱼!”(未完待续。)(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111章 是你 顾青未几人第一反应是有些忍俊不禁,那样小小一个丫头,嘴里喊着钓到大鱼,本身就有几分喜感。 不过,到底也是自家妹妹,哪怕对顾青绘口中的“大鱼”有几分怀疑,几人也都放下手里的事,笑着围了过去。 顺着顾青绘的视线看过去,只一眼,众人就齐齐变了脸色。 顾青绘只以为自己钓到的是条大鱼,根本没仔细看水里,可顾青未几人细细一看,那被鱼钩钩住的,哪里是什么大鱼,分明就是一个人! 月白的衣物随着水波沉浮,在衣物游动间,隐隐还能看到黑色的长发如水草一般飘散开来,就像是在水里开出了一朵墨色的花朵,偶尔那片墨色之间还能看到一点白皙,想必,那便是水中这人的手了。 “是个人!”顾青澜瞬间花容失色,没忍住惊呼出声。 被养在深闺里,顾氏姐妹们以前何曾遇到过这样的事,当即便在顾青澜之后先后变了脸色,胆子小些的顾青涟更是瞬间白了一张脸。 反倒是年纪最小的顾青绘,知道自己钓到的是一个人,首先的感觉并非害怕,而是有些失望。 为何不是一条大鱼呢? 她如此想,然后才有些后怕,手上力道一松,那被钩住了衣物的人没了渔线的牵扯,差点就没顺着水流飘出去,吓得她赶紧又使了劲儿将人给拉回来。 好半晌,眼见顾青绘一张小脸都渗出汗了,身为长姐的顾青澜才道:“怎么办,这人,救,还是不救?”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话是真的,可水里这人明显是个男子,她们身为女子,谁知道救了人之后会不会惹来什么麻烦? 众人一时之间都有些拿不定主意。 然后,不知不觉的,视线便都如约好了那般都落在了顾青未身上。 顾青未的年纪在顾氏姐妹中算是小的,但许是因为老太太一直以来都对她格外的看重与信任,也有可能是顾青未虽然年纪不大,但身上却自有一股让人信赖的气息,在遇到这种需要有人做出决断的事时,包括已经出嫁的顾青澜与顾青芙两人,都下意识的将选择权放到了她手里。 顾青未这时也没功夫去想这些,她再往水里看了一眼,眼中一定,道:“救!” 虽然不知道水中落难这人是谁,但好歹也是一条人命,若是因为怕惹麻烦就眼睁睁看着人死在自己面前,恐怕姐妹们心里始终也会有个疙瘩。 既是如此,还不如救了为好。 至多,她们行事仔细些就行了,反正她们不求被救之人感念她们的恩情。 其他人也没有什么异议,既然已经决定了要救人,动作自然也要快些,可别等人都溺死了,她们还没能有所动作。 于是,分出两人帮着已经脱力的顾青绘把住鱼竿,剩下的几人则赶紧找来了船娘,让船娘赶快救人。 这翠湖如此大,船娘先前也是常年生活在水上的,哪能没见过几具浮尸,听到水里有个人,还被顾家八姑娘的鱼钩给钩住了,也只是稍稍诧异了下,便极为利索的寻来了竹竿绳子等物来到船舷边准备救人。 虽然船上之人都是女子,但船娘本就有把子力气,再加上顾家几姐妹的帮忙,将人捞上来倒也没花太多时间。 水中之人果然是个男子。 不,用男子来形容他其实还有几分勉强,看他的身量,最多只能算是个半大少年,一头湿发紧紧贴在脸上,叫人看不清他的容貌。 也不知道这是谁家少年,竟然如此大意的落了水,今天若不是被顾青绘的鱼钩钩到,只怕这条鲜活的生命就要这般消逝了。 好在,这少年露在外面的手脚上的皮肤虽然略有些发胀,但到底还在正常范围之内,想来应该没在水里泡太久。 众人都略松了口气。 如此一来,这少年还活着的可能性自然大了许多。 她们做了这救人的决定也是需要勇气的,可别好不容易把人从水里捞了起来,却发现已经变成了个死人。 虽然都觉得这少年应该还活着,但到底有些胆怯,于是众人便都看向了船娘。 船娘于是也不用人出声,将少年脸上的湿发略往两旁拨了拨,然后伸手拭向少年鼻端…… “还活着!” 这是一条人命,而且还是个人生才开始了没多久的少年人,知道人还活着,即使是没少见过水中浮尸的船娘也不由心中一阵雀跃。 确认了少年还有呼吸,船娘也不敢耽误,在少年身上又是按又是压的,好不容易才让少年将那一肚子的水给清理干净。 顾青未以前从未见人救过落水之人,见状不由自主的就越靠越近,最后甚至不知不觉间就来到了船娘与那落水少年的身边。 被船娘这样一通折腾,少年的呼吸较先前要明显了许多,只是一头乱发却仍胡乱贴在脸上。 顾青未才往他那被覆盖着的脸上一打量,便间那湿发间露出的缝隙里,少年竟在此时蓦地睁开了眼。 隔着那乱发,顾青未看不到少年的长相,但莫名的,她就觉得她唯一能看到的那双眼睛,竟然让她有种很是熟悉的感觉。 皱了皱眉,顾青未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但她觉得,也许,她真的曾经见过这少年。 也不知是不是顾青未的错觉,她总觉得,这少年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眼中分明有震惊与喜悦交替闪过。 那模样,就仿佛是见到了久别重逢的故友。 或许,比故友还要亲近几分。 他认识自己,顾青未下了如此结论。 那么,他是谁呢? 存了这样的疑问,顾青未来不及细想,抬手便将少年脸上那些挡住她视线的湿发尽数拨到两旁。 然后,一张虽然稍显稚嫩,却也能称得上清俊无双的脸便出现在众人视线之中。 在其他姐妹或欣赏或感慨的时候,顾青未却瞬间瞠圆了双眼。 “是你!” 哪怕她做了几十年国公夫人养出来的淡定,到这时也难免破功。 想也没想,顾青未还没收回的手顺势就往少年身上一推。 于是…… 扑通! 才被救上来的少年话都没来得及说上一句,就又回到了水里。(未完待续。)(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112章 带回 突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傻了眼,一时之间竟都顾不得在水里扑腾的少年,而是怔怔地看着顾青未。 “欢姐儿,你这是做什么?”顾青澜最先反应过来,话毕,又连忙招呼船娘再把人给捞上来。 若是先前她们没有救这少年上来,就算他真的死在了水里,她们最多也就只能算是见死不救,纵然旁人可能会指点几句,但也不会有人硬往她们身上推些什么坏名声。 可现在不同了,那少年已经被船娘救醒了,顾青未却在这时又将人推进水里,若是这少年再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顾青未岂不就成了那个行凶之人? 想着这些的同时,顾青澜回想起方才只匆匆一瞥的少年的容貌。 总觉得…… 她似乎在哪里见过那少年? 而从欢姐儿方才那句脱口而出的“是你”,也可以知道欢姐儿必定是认识这落水少年的。 欢姐儿认识的,她也见过,还是个少年…… 这些线索归拢到一起,顾青澜眼前便似乎又看到了五年前与顾青未一起外出时遇到的,那个被顾青未捏过脸蛋儿狠狠欺负过的小少年。 不会……有这么巧吧? 顾青澜有些不敢置信。 当年那个小少年明显不是清河县的人,时隔五年,他居然还能又出现在清河县,还那么巧的正好落了水被顾青绘的鱼钩钩住,又被顾青未做了决定救上来? 这么多的巧合集中在一起…… 顾青澜看了看重新被救起来且又晕了过去的少年,再看了看面无表情的顾青未,心里浮现出两个大大的字。 缘分! 不过…… 看欢姐儿这恨得咬牙切齿的表情,大概不会以为这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吧? 顾青澜如此笃定着这一点。 也不知为何,看到向来沉着冷静的七妹妹露出这副模样,顾青澜忍俊不禁的同时,又有几分诧异。 似乎,这时的欢姐儿,才有些像她这个年纪的样子。 顾青未这时没空注意顾青澜的心理活动,要是让她知道顾青未在想些什么,她指定得抓狂。 她怎么也没想到,不过是和姐妹们一起泛舟游翠湖,竟然就遇到了落水之人,当然了,她更没想到的是,她们好不容易将人救起来了,而那被救之人,竟然是她这一辈子都不想再见的…… 宁致远! 谁能告诉她,明明应该远在京城的人,为何一次两次的出现在清河县,而且还每次都被她遇见? 若是早知道今天会遇到宁致远,顾青未肯定会死守在未明居,一步也不踏出院门。 如果她今天没有出门,那是不是,这世间,从此以后就再不会有宁致远这个人? 想到这里,顾青未心里又是一紧。 前世在定国公府生活了近四十年,顾青未对定国公府的情况自然十分清楚。 定国公宁景虽然尚了公主,但半点也没有影响到他在朝中的地位,早些年边关还不太安稳的时候,宁景昌手里是握有兵权的,后来随着大周朝日渐稳固,边关没了骚乱,宁景昌便主动交还了兵符。 正因为他的这个举动,反而更让当今皇上认为他是个不贪慕权势的,不仅更看重了他几分,还将极为重要的锦衣卫都交到了宁景昌的手里。 锦衣卫自成立之初就是皇帝的耳目与爪牙,当今皇上能让宁景昌掌锦衣卫,足见是将他视作心腹中的心腹看待的。 被皇上重用,又是锦衣卫指挥使,宁景昌及定国公府的人出门在外时身边都会有锦衣卫保护,在这种情况下,定国公府的独子竟然落了水,而且还差点被溺死,叫顾青未如何能不震惊? 宁致远乃是位高权重的定国公宁景昌与皇上亲妹安平长公主的独子,他若是出了什么事,只怕宁景昌和安平长公主会发疯吧? 直觉的,顾青未知道这件事必定牵扯甚广。 若按顾青未的心思,她是半点也不想与这些争斗扯上关系的,在看清楚被救之人是谁后,她简直恨不得将宁致远再推回水里,好假装从来没与他遇到过。 当然了,她也确实如此做了。 不过,看了看已经晕过去的宁致远,顾青未到底还是没再做出什么过激之事。 前世的宁致远确实是个让她深恶痛绝之人,可再怎么说,他虽然风流了些,红颜知己多了些,却也是罪不致死的。 顾青未心里转过这许多念头的时候,顾家其他姑娘也都反应了过来,面面相觑地对视了几眼,又互相低声讨论了一句,顾青容便突然道:“七妹妹,这人,你认得?” 听顾青容如此一问,除了顾青澜以外,其他人都疑惑地望向顾青未。 她们可没忘记,在看到这少年的容貌时,欢姐儿在将人重新推下水之前,可还说了句“是你”。 顾青未于是僵了一张脸。 如果可以,她也希望自己不认识这个人。 可现在,她想说不认识,是不是已经晚了? 所以,顾青未最终仍僵着脸点了点头。 见顾青未点头,众人倒也没继续追问她是何时认识这落水少年的,正好这时船娘已经将画舫靠了岸停了下来,一行人便忙招了等在岸边的顾家护卫们前来抬人。 不过…… 要将人送去哪里,这是个问题。 便似是形成了惯性般,遇到不能拿主意的事,众人便再次齐刷刷的对顾青未行注目礼。 顾青未其实很想说一句“把他扔这里”,她早就不想再与宁致远有任何关系,阴差阳错救了他也就罢了,还得操心要将人送去哪里,无论怎么想,这也是件令她感到憋屈的事。 但,再怎么憋屈,顾青未最后说出口的,却是…… “将人抬回府里,立即着人去请了大夫先行回府候着。” 顾青未的话引来众人的惊讶。 顾家可不是谁都能进的,她们只不过是凑巧救了这少年,竟还要将人抬回顾家去? 而其中最惊讶的,便是当初亲眼见过顾青未与宁致远之间不对盘的顾青澜。 以她所见,欢姐儿待这少年分明是恨不得离得他远远的,为何竟还愿意将人带回府去?(未完待续。)(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113章 救 顾青未当然不可能没看到几位姐姐的诧异,将宁致远带回顾府,她也是很是咬牙切齿了一番才下的决定。 宁致远前后两次出现在清河县,五年前他也不过十一岁,显然不可能是独自一人来的清河,这次,想必也不会例外。 以宁致远的身份,他出事了必定是件大事,若是她们没碰到他倒也罢了,偏偏她们不仅救了他,还让许多人看到了,要是随便将宁致远丢在哪里,万一在这之后宁致远出了什么事,顾家是无论如何也脱不了干系的。 宁景昌和安平长公主一个是当今皇上的心腹,另一个则是亲妹妹,这两人自然会牢牢的站在皇上这边。 而当今皇上,不,应该说是大周朝皇室,想削弱世族实力已经不是一年两年了,若真让他们找到这样一个天然的借口,只怕她们一时好心的救人之举,便要给家族带来极大的打击。 顾青未毕竟不是真的十来岁的小姑娘,她行事不可能只顾自己的意愿,所以哪怕再怎么不甘愿,甚至将后槽牙都挫得咯吱响,她也只能做出这样的决定。 重重点头,顾青未沉声道:“是的,将他带回府。” 即使有人觉得不妥,但许是对顾青未有了习惯般的信任,最终也没人提出反对意见。 于是,昏迷之中的宁致远,就这样毫无知觉的被顾青未等人带回了顾家。 一行人一进了家门,就立即觉得有些不对劲。 顾家门槛高,这是不错,但对于她们这些自幼成长于此的人来说,这里是她们嬉戏玩耍的地方,平时在府里,虽然要守的规矩不少,但无疑她们都是自在的。 可今天…… 才进了大门,就在府里看到了不少生面孔,往来的顾府下人看到她们,也都只是匆匆行了礼就又走开了,整个顾府,这时似乎都笼罩了一层异常的紧张气氛。 发生了什么事? 顾青未心中一凛。 她们才在外面救了宁致远,家里就有了这等异变,莫非是宁景昌与安平长公主找上门来了? 但先不说宁景昌和安平长公主的动作有没有这么快,就算他们的消息真的如此灵通,赶在她们之间找上了顾家,但她们又没做什么加害宁致远的事,反而还救了他一命,就算有那些利益之争,宁景昌和安平长公主也不应该有这等反应才是。 问了门房大夫是否已经进了府,却得了一个大老爷请了好几位大夫入府的回应,顾青未心里一沉,第一个反应是是不是老太太出了什么事,但看门房的脸上并无什么紧张之色,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吩咐人将宁致远安顿好,又着人将府里的大夫请一位过来替宁致远看看,顾青未这才与姐妹们入了内院。 回到未明居,顾青未首先便招来留在府里的秋岚,询问起府里到底出了什么事。 秋岚对顾青未自然是知无不言的,她的声音里甚至还有些兴奋,“主子,您与几位姑娘出门了,可不知道今天大老爷外出时救了一对落难的夫妇!” 落难的夫妇! 只听这几个字,顾青未便有种熟悉感,心里也跟着咯噔一声。 果然,下一刻,她便听到秋岚的声音:“大老爷才将那对受伤的夫妇带回府不久,就有些凶神恶煞之人找上了门,说是什么要大老爷将他们的主子交出来。” 说到这里,秋岚便有些不忿来,“什么交出来,那般恶形恶状的,就像咱们大老爷做了什么对他们主子不利的事一般,也不想想要不是有大老爷好心,他们就只能替他们的主子收尸了。” “好在后来那对夫妇清醒了过来,这才将那些人给喝退了,否则看他们的样子,怕也不是像现在这样只是守在府里了。” “姑娘您可知道这对夫妇的身份?” 顾青未有了预感,只觉一颗心都似要跳出来般。 “这对夫妇的身份大老爷倒也没有刻意瞒着,听说是从京城来的定国公与安平长公主!” 秋岚一家都是顾家的家生子,在他们一家人眼里,顾家便是他们的天,但骨子里,他们对兵权也是保持了相当的敬畏的。 听完秋岚的话,顾青未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 这也真是够凑巧的,宁景昌与安平长公主遇难被父亲所救,她们这些姐妹去翠湖泛舟,却又将宁致远给救了。 敢情他们这一家子还在顾家团聚了? 顾青未敢肯定,前世并未发生过这样一件事。 宁景昌与安平长公主身边尊贵,平素鲜有机会离开京城,若是前世时他们也如今天这般被救到了顾家,就从进门时发现的那些锦衣卫的作风来看,那时的她不可能半点异常都没感觉到。 可为何,这次事情有了这样大的改变? 宁家人,又是因何不只一次来到清河县? 与她有关吗? 或者说,与她重生以来改变的这些事有关吗? 顾青未百思不得其解。 她站起身,问明了父亲顾锦源安顿好宁景昌与安平长公主之后就去了书房,便一路寻了去。 顾锦源这时其实也正在暗地里揣测宁景昌夫妇来清河县的目的,以及他们又是如何遇险的,极有危机感的他甚至已经在思考着若是宁景昌借题发挥时,他该如何反击了。 然后,他便听到了“笃笃”的敲门声。 眉头微微皱了皱,顾锦源扬声唤了声“进来”,直到看到进来的是顾青未,皱着的眉头才会展开来。 “欢姐儿,你回来了,今天在外面可尽兴了?”顾锦源放下那些揣测,向顾青未露出笑容。 顾青未微微摇头,没等顾锦源继续追问,便道:“父亲,听说您外出时救了定国公宁景昌与安平长公主,很巧的是,女儿与姐妹们游湖之时,也救了一位落水的少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那少年,应该就是定国公与安平长公主的独子宁致远。” 顾锦源先是惊讶,然后眼中便有了疑色。 他的欢姐儿,如何会如此熟知定国公府的事,竟然还知道定国公与安平长公主的独子名讳?(未完待续。)(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113章 救 顾青未当然不可能没看到几位姐姐的诧异,将宁致远带回顾府,她也是很是咬牙切齿了一番才下的决定。 宁致远前后两次出现在清河县,五年前他也不过十一岁,显然不可能是独自一人来的清河,这次,想必也不会例外。 以宁致远的身份,他出事了必定是件大事,若是她们没碰到他倒也罢了,偏偏她们不仅救了他,还让许多人看到了,要是随便将宁致远丢在哪里,万一在这之后宁致远出了什么事,顾家是无论如何也脱不了干系的。 宁景昌和安平长公主一个是当今皇上的心腹,另一个则是亲妹妹,这两人自然会牢牢的站在皇上这边。 而当今皇上,不,应该说是大周朝皇室,想削弱世族实力已经不是一年两年了,若真让他们找到这样一个天然的借口,只怕她们一时好心的救人之举,便要给家族带来极大的打击。 顾青未毕竟不是真的十来岁的小姑娘,她行事不可能只顾自己的意愿,所以哪怕再怎么不甘愿,甚至将后槽牙都挫得咯吱响,她也只能做出这样的决定。 重重点头,顾青未沉声道:“是的,将他带回府。” 即使有人觉得不妥,但许是对顾青未有了习惯般的信任,最终也没人提出反对意见。 于是,昏迷之中的宁致远,就这样毫无知觉的被顾青未等人带回了顾家。 一行人一进了家门,就立即觉得有些不对劲。 顾家门槛高,这是不错,但对于她们这些自幼成长于此的人来说,这里是她们嬉戏玩耍的地方,平时在府里,虽然要守的规矩不少,但无疑她们都是自在的。 可今天…… 才进了大门,就在府里看到了不少生面孔,往来的顾府下人看到她们,也都只是匆匆行了礼就又走开了,整个顾府,这时似乎都笼罩了一层异常的紧张气氛。 发生了什么事? 顾青未心中一凛。 她们才在外面救了宁致远,家里就有了这等异变,莫非是宁景昌与安平长公主找上门来了? 但先不说宁景昌和安平长公主的动作有没有这么快,就算他们的消息真的如此灵通,赶在她们之间找上了顾家,但她们又没做什么加害宁致远的事,反而还救了他一命,就算有那些利益之争,宁景昌和安平长公主也不应该有这等反应才是。 问了门房大夫是否已经进了府,却得了一个大老爷请了好几位大夫入府的回应,顾青未心里一沉,第一个反应是是不是老太太出了什么事,但看门房的脸上并无什么紧张之色,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吩咐人将宁致远安顿好,又着人将府里的大夫请一位过来替宁致远看看,顾青未这才与姐妹们入了内院。 回到未明居,顾青未首先便招来留在府里的秋岚,询问起府里到底出了什么事。 秋岚对顾青未自然是知无不言的,她的声音里甚至还有些兴奋,“主子,您与几位姑娘出门了,可不知道今天大老爷外出时救了一对落难的夫妇!” 落难的夫妇! 只听这几个字,顾青未便有种熟悉感,心里也跟着咯噔一声。 果然,下一刻,她便听到秋岚的声音:“大老爷才将那对受伤的夫妇带回府不久,就有些凶神恶煞之人找上了门,说是什么要大老爷将他们的主子交出来。” 说到这里,秋岚便有些不忿来,“什么交出来,那般恶形恶状的,就像咱们大老爷做了什么对他们主子不利的事一般,也不想想要不是有大老爷好心,他们就只能替他们的主子收尸了。” “好在后来那对夫妇清醒了过来,这才将那些人给喝退了,否则看他们的样子,怕也不是像现在这样只是守在府里了。” “姑娘您可知道这对夫妇的身份?” 顾青未有了预感,只觉一颗心都似要跳出来般。 “这对夫妇的身份大老爷倒也没有刻意瞒着,听说是从京城来的定国公与安平长公主!” 秋岚一家都是顾家的家生子,在他们一家人眼里,顾家便是他们的天,但骨子里,他们对兵权也是保持了相当的敬畏的。 听完秋岚的话,顾青未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 这也真是够凑巧的,宁景昌与安平长公主遇难被父亲所救,她们这些姐妹去翠湖泛舟,却又将宁致远给救了。 敢情他们这一家子还在顾家团聚了? 顾青未敢肯定,前世并未发生过这样一件事。 宁景昌与安平长公主身边尊贵,平素鲜有机会离开京城,若是前世时他们也如今天这般被救到了顾家,就从进门时发现的那些锦衣卫的作风来看,那时的她不可能半点异常都没感觉到。 可为何,这次事情有了这样大的改变? 宁家人,又是因何不只一次来到清河县? 与她有关吗? 或者说,与她重生以来改变的这些事有关吗? 顾青未百思不得其解。 她站起身,问明了父亲顾锦源安顿好宁景昌与安平长公主之后就去了书房,便一路寻了去。 顾锦源这时其实也正在暗地里揣测宁景昌夫妇来清河县的目的,以及他们又是如何遇险的,极有危机感的他甚至已经在思考着若是宁景昌借题发挥时,他该如何反击了。 然后,他便听到了“笃笃”的敲门声。 眉头微微皱了皱,顾锦源扬声唤了声“进来”,直到看到进来的是顾青未,皱着的眉头才会展开来。 “欢姐儿,你回来了,今天在外面可尽兴了?”顾锦源放下那些揣测,向顾青未露出笑容。 顾青未微微摇头,没等顾锦源继续追问,便道:“父亲,听说您外出时救了定国公宁景昌与安平长公主,很巧的是,女儿与姐妹们游湖之时,也救了一位落水的少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那少年,应该就是定国公与安平长公主的独子宁致远。” 顾锦源先是惊讶,然后眼中便有了疑色。 他的欢姐儿,如何会如此熟知定国公府的事,竟然还知道定国公与安平长公主的独子名讳?(未完待续。)(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114章 远虑 狐疑地盯着顾青未看了好半晌,也没见顾青未脸上出现什么与心虚类似的表情,顾锦源倒也把心里那点疑惑给压了下去,转而说起今天救宁景昌与安平长公主一事。 “……原本看着只不过是对普通的落难夫妇,谁曾想,竟然是大名鼎鼎的定国公与安平长公主……”说到这里,顾锦源微微顿了顿,“若是早知道他们的身份……” 虽然顾锦源没有说完,但也足够顾青未知道他的意思了。 若是早知道是宁景昌与安平长公主,他绝对不会是趟这浑水。 世族顾家,与娶了当今皇上亲妹的定国公府,他们可不是一路人。 顾锦源相信,易地而处,宁景昌与安平长公主若是有这样的机会也同样会巴不得给他添些堵。 想到这些,顾锦源是真的挺遗憾。 若是他今天没有外出,也没有遇到正被追杀的宁景昌夫妇,说不定这位当今皇上的心腹就能无声无息的死在这清河县了,真要是这样,想必京城也会乱上一阵子,没有了宁景昌这位能将,皇上只怕时刻都得担心边境处会不会发生异动,也就不会再有事无事的就念着要怎样对付顾氏等世族了。 不过,既然人已经救了,而且还到了自己府上,顾锦源就是再怎么不甘,也只能将那两位,不,现在是三位了,好好的给供着。 就如顾青未所想的那般,大周朝皇室越想找理由削弱世族实力,他们就越不能让人抓到把柄。 冲顾青未点了点头,顾锦源道:“这一家子竟然都被咱们家的人给救了……欢姐儿,这件事你就不必再过问了,把人安置在府里就行,等他们醒过来自然知道离开。” 顾青未轻轻颔首,也心安理得的将事情都交给父亲处置。 宁景昌与安平长公主是被人追杀,两人身上都受了不少伤,虽然尚无性命危险,但因为失血过多,一时半会儿只怕也醒不来,就算醒过来,短时间之内也无法挪动,所以这一家子想必还会在顾家呆上一段时间。 不过,顾青未这时却没功夫细想宁景昌三人到底为何会被追杀,她在想的,是另一件事。 她的亲事。 不得不说,宁致远的出现让顾青未有了种莫名的危机感。 虽然如今这种情况下,宁景昌与安平长公主不太可能提出与顾家提亲,但顾青未觉得,她应该有远虑了。 前世定国公府向顾家提亲本就是件很突然的事,但一直到现在,顾青未都没能弄明白为何宁景昌与安平长公主会让宁致远娶她。 或者说,是会让宁致远娶顾家的姑娘。 若说是为了利益,虽然看似有道理,但其实也说不通。 顾家是积年世族,而皇室则处心积虑的想要削弱世族的实力,就算身为皇上心腹的宁景昌的独子娶了顾家的姑娘,顾家也不可能为了一个已经出嫁的姑娘而损伤到家族的利益。 宁致远为何娶她,顾青未想不透,但她很清楚一点,那就是这辈子她是再不想嫁给宁致远了。 原本她对自己的亲事还只是徐徐图之,但如今,她觉得,她得加快些速度了。 知道自己不可能一辈子在顾家当老姑娘,这五年来,顾青未也考察过不少与她年纪相当的少年郎,但最让她满意的,无疑还是舅舅家的表哥秦明。 家世与她相当,又是秦氏嫡次子,就算嫁过去也不用担那宗妇的重担,只需要将自己的小日子过好就行了,公公婆婆还是对自己极为疼爱的舅舅舅母,至少不用担心会受婆婆的搓磨。 这样好的亲事,可不容易找。 就算顾青未也许一辈子都只能将秦明当成哥哥,但,经历过前世的几十年,她又岂会再去奢求那所谓的****? 这几年顾青未没少在秦氏面前提起秦明这个表哥,以秦氏的精明,她不可能没有察觉到异样。 不过,秦氏对此倒是什么也没说,但也不知秦氏是不是与秦家那边通了信,虽然秦明今年已经十八了,亲事却一直没有定下。 只是巧合,还是秦氏与卢氏已经有了默契? 顾青未也不能确定。 但,对这件事,顾青未其实有不小的把握。 秦氏是个最疼女儿不过的,考虑她的亲事时自然也会更加偏向她的意愿,在秦明确实是一个适合婚配的人选的前提下,秦氏有很大可能会如顾青未的愿的。 所以,才从顾锦源的书房里出来,顾青未就半点不停留的去了怡华院。 怡华院里,秦氏正面色严厉地训斥着耸拉着头的闵哥儿。 “……母亲是怎么嘱咐你的,明知道今天府里情形不对,你竟还敢到处乱闯,若是那时候你父亲再晚到一步,你以为那些人会对你手下留情?”秦氏一边训斥,一边伸出手点在闵哥儿的小脑袋瓜子上。 秦氏是真的生气,却不全是在生闵哥儿的气。 顾锦源出门不多时就救回了一对受伤的夫妇,没过多久,就又有些凶神恶煞的人找上门来,先是嚷嚷着要顾家把人交出去,后来也不知是出于何种考量,竟然也就默认了宁景昌与安平长公主在留在顾家的事实了,而且还一个个跟门神一般杵在顾家不肯走。 明明在顾家,驾子却摆得比谁都高。 若不是知道宁景昌与安平长公主的身份特殊,只怕秦氏早就让人将这些人丢出去了。 因为知道守着宁景昌夫妇的都是锦衣卫,唯恐出什么乱子,秦氏早早的就通知了各房好好约束下人,更是对向来调皮的闵哥儿耳提面命。 谁曾想,她越是如此拘着闵哥儿不让他去宁景昌与安平长公主养伤的院子,闵哥儿就越是好奇,在她面前应得好好的,但她才一转身,闵哥儿后脚竟然就偷偷溜去了那个防卫森严的院子。 然后,没有任何悬念的,闵哥儿就被那些锦衣卫发现并逮住了。 一想到自家被宠着长大的小儿子,竟然跟只兔子一般被那锦衣卫提溜在手上手足乱舞的蠢样子,秦氏就忍不住心里有气,偏生那些锦衣卫还就揪着这点小事不放,若不是顾锦源及时出现,只怕闵哥儿也讨不了什么好。(未完待续。)(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115章 坦言 秦氏处理起顾府内务可以用精明强势来形容,就算是顾氏宗亲时不时的就为了些家长里短的事情找到她这个顾氏宗妇,她也总能游刃有余的将事情处理好。 秦氏唯一的软肋,也许就是几个儿女了。 哪怕她平时怎么为闵哥儿的顽皮而头疼,但这毕竟是她怀胎十月辛苦生下来的骨肉,她自己可以训斥可以惩罚,却绝不会允许旁人欺他一分。 更何况,还是被那些走狗一般的锦衣卫所欺。 是的,在秦氏眼里,那些在京城叫普通百姓、朝中官员都不敢惹的锦衣卫,也就只不过是大周皇室的走狗罢了。 出生于世族秦家,又嫁的是同为五姓七望的顾家,哪怕是面对大周皇室公主,秦氏也不会有半点的底气不足,更何况这些锦衣卫。 对闵哥儿不听话的生气,以及对这些锦衣卫居然在顾家妄为的愤怒,这些结合到一起的后果,就是才从每天习字中解脱出来的闵哥儿,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之内,又只能被拘在院子里。 顾青未就是这时进来的。 一看到顾青未,原本耸拉着脑袋的闵哥儿双眼立即就放亮,小跑步来到顾青未跟前,又伸出白嫩的小手牵住顾青未的衣角,一双溜圆的眼中明显带着求助之意。 即使闵哥儿年纪尚幼,但他也知道,最能劝动母亲的,永远都是姐姐。 顾青未心里本有些沉重的,看到闵哥儿这副样子,那些沉重也立马一扫而空,她拍了拍闵哥儿的头,严肃地道:“闵哥儿,这件事母亲没有说错,这次你确实胆大妄为了。” 虽然在秦氏及顾青未眼里,锦衣卫着实算不得什么上得了台面的,但这些锦衣卫在京城向来是横行惯了的,若是一时没收住手,真的伤到了闵哥儿,纵然之后能给他们些教训,到底也是于事无补。 被顾青未这样一说,闵哥儿嘟了嘟嘴,但到底是没了先前的不服气。 秦氏见状便是一笑,“欢姐儿,这小浑球也就最服你的管教。” 顾青未笑了笑,又道:“前儿个你不是说想吃冰酪吗,我特意让画屏做了些拿过来,”然后转向秦氏,“母亲,只是小半碗,不会对闵哥儿的身体有碍的。” 闵哥儿于是眼巴巴地看向秦氏。 秦氏一时间便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起来,“行了行了,你们姐弟情深,合着只有我这做母亲的不讨喜是吧?” 然后挥手让闵哥儿去一边吃冰酪去了。 待闵哥儿欢呼着去了外间,顾青未才看向秦氏。 到了现在,顾青未已经不想用那么些迂回婉转的法子让秦氏发现她的心思了,所以她决定向秦氏坦言自己的想法,“母亲,您看我今年也已经十四了,不知道母亲对女儿的亲事是如何打算的?” 秦氏没想到顾青未会说起这个,而且还是以这样半点不羞涩的说出来。 想起这几年欢姐儿时不时的总会在自己面前提起秦明,秦氏略一沉吟,便试探着道:“欢姐儿,你可是……相中了你秦明表哥?” 顾青未面不改色地点头。 秦氏心里于是很有了几分复杂。 事实上她早就对此有些察觉,但又总觉得她的欢姐儿自幼聪敏灵慧,应该不太可能会对秦明那种天真的少爷动了心思,所以一直以来都下意识的绕过这个可能。 但另一方面,秦氏又唯恐顾青未是真的有这样的心思,所以这几年在与娘家通信时,偶尔也就暗暗向大嫂卢氏点了几句。 卢氏也是个有心的,虽然没能确定此事,但这些年也真的没有替秦明定亲。 要知道,身为未来秦家主人的亲弟弟,秦明的亲事可不知道被多少人明里暗里的惦记着,卢氏能为了一个可能而做到这一点,也足以让人看出她对秦氏这个小姑的看重,以及对顾青未嫁给秦明是多高兴了。 秦氏面色复杂地看着已经长得与自己差不多高的顾青未,明明不久前她仿佛还是那个被她抱在手里的小粉团子,现在却已经开始考虑起自己的亲事了。 有些怅然地叹了口气,秦氏抚着顾青未的发丝,“欢姐儿,其实,母亲并不希望你嫁给明哥儿,倒不是明哥儿不好,明哥儿心思纯净,为人又热忱,是个再好不过的孩子,可他就像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一般,真要嫁给他,只怕你以后也会受不少的委屈。” 只怕,就算为他受了委屈,他也不会察觉到。 秦明是秦氏娘家侄儿,秦氏自然不会不喜欢他,可若是拿看女婿的眼光来看他,秦氏却是不满意的。 在秦氏眼里,秦明自己都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欢姐儿若是真的嫁了他,得不到多少来自丈夫的关心爱护也就罢了,只怕欢姐儿还得时刻照顾着他。 这样一想,秦氏自然是不乐意的。 不过,这嫁人毕竟是一辈子的事,秦氏也是过来人,她当然也希望顾青未能嫁一个她自己乐意的人。 而,欢姐儿心里的那个人,是明哥儿? 无论怎么想,秦氏也不认同这一点。 握着顾青未的手,秦氏又道:“欢姐儿,嫁人是一辈子的事,必须得三思才行,若你是个天真活泼心思纯净的,母亲自然不会阻挠你,可……” 秦明活泼开朗,适合他的女子,自然就该是这样的。 重生后的顾青未当然不可能再天真活泼,更不可能心思纯净,有好几次,秦氏看到她与秦明站在一起,半点不似只相差了三四岁的表兄妹,反倒像是隔了一辈那般。 这样的两个人,真的能成为夫妻? 哪怕已经从顾青未的眼里看到了坚定之色,秦氏仍觉得一点也不真实。 顾青未知道秦氏有什么样的顾虑,她回握着秦氏的手,轻声道:“母亲,您担心的我都知道,明表哥性情率真,这并不是坏事。” 至少,她不用成日里猜枕边人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与这样的人生活在一起,应该会很简单吧。 顾青未想。(未完待续。)(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116章 醒来(月票120+) 哪怕顾青未如此态度鲜明的表了态,秦氏仍有犹豫。 秦氏自己就是从秦家出来的,所以她对秦家的情况不可谓不了解。 五姓七望这几大世族,除了顾家有明确的家规,要求顾氏子弟三十无子方可纳妾,其余几家可没有这样的说法,就算是秦氏的父亲,后院里的妾室可也从来没少过,秦氏就有好几个庶出的兄弟姐妹。 就说顾青未的大舅,秦氏的长兄,除了卢氏这个正室之外,也是纳了妾的。 秦明虽然性子简单,但生长于这样的环境之下,将来指不定院子里也会添人,她若是真的依了欢姐儿的意思让她嫁过去,将来欢姐儿岂不是又要受不少的委屈? 秦氏自嫁到顾家来之后,从未经历过许多女子都深为痛恨的妻妾之争,但这并不代表她就对此一无所知了。 那种必须与别的女人争夺自己丈夫的心情,只要稍微一想,就足够让她难受了。 这个年代要求女子温良恭顺,做正室的在将内宅打理好之余,更是不可因那些玩意儿般的妾室通房而嫉妒,否则便被视为犯了七出。 可是,若真的将夫君放在了心上,又怎么可能眼看着他亲近别的女人而没有任何反应? 秦氏不希望自己唯一的女儿去经历这样的痛苦。 “欢姐儿……”她还想再试图打消顾青未的念头。 顾青未轻轻一笑,她道:“母亲,我好像从来没与您说起过这些,但我真的认为,也许这辈子,我也不太可能像您待父亲那般,将一个男子放在心上,所以对我来说,嫁给谁其实都无足轻重,若不是知道您和祖母父亲都不可能任我呆在家里做老姑娘,我是真的宁愿就这样一辈子呆在府里的。” “既然如此,嫁给谁又有什么不同?您也不用担心我会因为明表哥将来可能会纳妾而痛苦,不会的,我想要的只是一个出嫁女子的身份,至于那个名义上的夫君是何人,他性情如何,是否会纳妾,这些都并不重要。” “既然,不是明表哥也会是其他人,那,选明表哥又如何不可以?至少,我对明表哥还算得上熟悉。” 听完顾青未这番话,秦氏心神俱震,好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她从来都知道自己的女儿很有几分早慧,但她却不知道,她的女儿,竟然已经将这些事看得如此透彻了。 可是,她的欢姐儿明明是花骨朵儿一样的年纪,为何却像是历经世事的老妇人一般暮气沉沉。 是她这个做母亲的,对女儿的关心太少了吗? 秦氏想到这里,心里便是一恸。 这么多年处理顾氏一族那些琐碎的小事都得心应手的秦氏,第一次觉得有些力不从心起来。 她甚至不知道,她应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才能让她的欢姐儿打消掉这些消极的念头。 “欢姐儿……”到最后,秦氏也只如此喃喃唤了顾青未的乳名。 顾青未被唤得心里也跟着一酸。 如果可以,她并不想将这些话说与母亲听,让母亲为了她而伤心。 “母亲,”顾青未道,“您不必如此,我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有人将那儿女情长视作生命,也有人对此不屑一顾,女儿只不过是后者罢了。” 但秦氏听了却半点都没被安慰到。 她想不明白,欢姐儿在顾家长大,顾家的家风极正,除了三房和七房的例外,其他房头都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却为何会让欢姐儿不知不觉间就有了这样的观念? 但最让秦氏无力的,却是她清楚的知道,她这个做母亲的,不可能扭转欢姐儿在这件事上的认知。 自己生的女儿,秦氏哪里能不了解,纵使此时的顾青未面容恬淡平和,但她如何能看不出她眼底的坚定? 母女俩对视了许久,最终,却是秦氏先转开头。 “欢姐儿,如果这真是你想要的,那,母亲成全你。” 说完这句话,秦氏浑身的力气都似被瞬间抽尽了一般,只能软倒在罗汉床上。 并不是她就真的对秦明满意了,而是以欢姐儿如今的心态,只怕还真的不在乎她嫁的是谁,既然如此,与其让欢姐儿嫁去其他人家,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受委屈,还不如就让她嫁去自己的娘家。 再怎么说,她娘家的长兄与长嫂都极为喜爱欢姐儿,想必也会好好照顾她。 明明女儿的亲事已经初步定了下来,但秦氏心里却没有半点喜悦。 顾青未也知道秦氏现在的心情,静静在秦氏身边坐了一会儿,这才离开了怡华院。 就在顾青未走出怡华院的同一时间,被安置在外院的宁致远,蓦地睁开了眼。 宁致远觉得自己似乎做了一个离奇的梦。 在梦里,他终于走完人生的最后一个瞬间,在他以为他会就因完全不存于世时,却离奇的回到了初生之时,他就像一个旁观者一般,看着曾经的自己走着曾经走过的路,做着曾经做过的事,说着曾经说过的话。 直到…… 直到父亲母亲因为洞虚道长的一席话,而决定带着他去清河。 在清河县,十一岁的宁致远第一次见到了九岁的顾青未,还被欺负得差点没哭出来。 只是这样想想,宁致远的嘴角就忍不住轻轻上扬。 如果,这些是真的,那,该是多么美好啊。 轻轻摇了摇头,宁致远眼中闪过自嘲。 他许是真的就要离开人世了,否则又怎么会做这种离奇的梦? 也许,对欢颜来说,没有了他,她反倒会活得更自在。 眼中一黯,宁致远手肘往后一撑,准备坐起来。 自从病重,他已经很久没有自己坐起来过了。 没有预想中的艰难,手肘只这样轻轻一撑,宁致远便顺势坐了起来,然后,他便突然愣住了。 轻松,健康,这些感觉已经离开他许久了,久到他甚至都想不起来具体的时间,可现在,他却重新感受到了。 心神一震,想到某个荒诞的可能,他猛地将双手伸至眼前…… 盯着眼前这双手看了许久,又在自己身上摸索了好半晌,宁致远终于忍不住内心的激动,双手捂住脸。 然后,那微留了缝隙的指缝之间,便渐渐有了湿意。(未完待续。)(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116章 醒来(月票120+) 哪怕顾青未如此态度鲜明的表了态,秦氏仍有犹豫。 秦氏自己就是从秦家出来的,所以她对秦家的情况不可谓不了解。 五姓七望这几大世族,除了顾家有明确的家规,要求顾氏子弟三十无子方可纳妾,其余几家可没有这样的说法,就算是秦氏的父亲,后院里的妾室可也从来没少过,秦氏就有好几个庶出的兄弟姐妹。 就说顾青未的大舅,秦氏的长兄,除了卢氏这个正室之外,也是纳了妾的。 秦明虽然性子简单,但生长于这样的环境之下,将来指不定院子里也会添人,她若是真的依了欢姐儿的意思让她嫁过去,将来欢姐儿岂不是又要受不少的委屈? 秦氏自嫁到顾家来之后,从未经历过许多女子都深为痛恨的妻妾之争,但这并不代表她就对此一无所知了。 那种必须与别的女人争夺自己丈夫的心情,只要稍微一想,就足够让她难受了。 这个年代要求女子温良恭顺,做正室的在将内宅打理好之余,更是不可因那些玩意儿般的妾室通房而嫉妒,否则便被视为犯了七出。 可是,若真的将夫君放在了心上,又怎么可能眼看着他亲近别的女人而没有任何反应? 秦氏不希望自己唯一的女儿去经历这样的痛苦。 “欢姐儿……”她还想再试图打消顾青未的念头。 顾青未轻轻一笑,她道:“母亲,我好像从来没与您说起过这些,但我真的认为,也许这辈子,我也不太可能像您待父亲那般,将一个男子放在心上,所以对我来说,嫁给谁其实都无足轻重,若不是知道您和祖母父亲都不可能任我呆在家里做老姑娘,我是真的宁愿就这样一辈子呆在府里的。” “既然如此,嫁给谁又有什么不同?您也不用担心我会因为明表哥将来可能会纳妾而痛苦,不会的,我想要的只是一个出嫁女子的身份,至于那个名义上的夫君是何人,他性情如何,是否会纳妾,这些都并不重要。” “既然,不是明表哥也会是其他人,那,选明表哥又如何不可以?至少,我对明表哥还算得上熟悉。” 听完顾青未这番话,秦氏心神俱震,好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她从来都知道自己的女儿很有几分早慧,但她却不知道,她的女儿,竟然已经将这些事看得如此透彻了。 可是,她的欢姐儿明明是花骨朵儿一样的年纪,为何却像是历经世事的老妇人一般暮气沉沉。 是她这个做母亲的,对女儿的关心太少了吗? 秦氏想到这里,心里便是一恸。 这么多年处理顾氏一族那些琐碎的小事都得心应手的秦氏,第一次觉得有些力不从心起来。 她甚至不知道,她应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才能让她的欢姐儿打消掉这些消极的念头。 “欢姐儿……”到最后,秦氏也只如此喃喃唤了顾青未的乳名。 顾青未被唤得心里也跟着一酸。 如果可以,她并不想将这些话说与母亲听,让母亲为了她而伤心。 “母亲,”顾青未道,“您不必如此,我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有人将那儿女情长视作生命,也有人对此不屑一顾,女儿只不过是后者罢了。” 但秦氏听了却半点都没被安慰到。 她想不明白,欢姐儿在顾家长大,顾家的家风极正,除了三房和七房的例外,其他房头都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却为何会让欢姐儿不知不觉间就有了这样的观念? 但最让秦氏无力的,却是她清楚的知道,她这个做母亲的,不可能扭转欢姐儿在这件事上的认知。 自己生的女儿,秦氏哪里能不了解,纵使此时的顾青未面容恬淡平和,但她如何能看不出她眼底的坚定? 母女俩对视了许久,最终,却是秦氏先转开头。 “欢姐儿,如果这真是你想要的,那,母亲成全你。” 说完这句话,秦氏浑身的力气都似被瞬间抽尽了一般,只能软倒在罗汉床上。 并不是她就真的对秦明满意了,而是以欢姐儿如今的心态,只怕还真的不在乎她嫁的是谁,既然如此,与其让欢姐儿嫁去其他人家,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受委屈,还不如就让她嫁去自己的娘家。 再怎么说,她娘家的长兄与长嫂都极为喜爱欢姐儿,想必也会好好照顾她。 明明女儿的亲事已经初步定了下来,但秦氏心里却没有半点喜悦。 顾青未也知道秦氏现在的心情,静静在秦氏身边坐了一会儿,这才离开了怡华院。 就在顾青未走出怡华院的同一时间,被安置在外院的宁致远,蓦地睁开了眼。 宁致远觉得自己似乎做了一个离奇的梦。 在梦里,他终于走完人生的最后一个瞬间,在他以为他会就因完全不存于世时,却离奇的回到了初生之时,他就像一个旁观者一般,看着曾经的自己走着曾经走过的路,做着曾经做过的事,说着曾经说过的话。 直到…… 直到父亲母亲因为洞虚道长的一席话,而决定带着他去清河。 在清河县,十一岁的宁致远第一次见到了九岁的顾青未,还被欺负得差点没哭出来。 只是这样想想,宁致远的嘴角就忍不住轻轻上扬。 如果,这些是真的,那,该是多么美好啊。 轻轻摇了摇头,宁致远眼中闪过自嘲。 他许是真的就要离开人世了,否则又怎么会做这种离奇的梦? 也许,对欢颜来说,没有了他,她反倒会活得更自在。 眼中一黯,宁致远手肘往后一撑,准备坐起来。 自从病重,他已经很久没有自己坐起来过了。 没有预想中的艰难,手肘只这样轻轻一撑,宁致远便顺势坐了起来,然后,他便突然愣住了。 轻松,健康,这些感觉已经离开他许久了,久到他甚至都想不起来具体的时间,可现在,他却重新感受到了。 心神一震,想到某个荒诞的可能,他猛地将双手伸至眼前…… 盯着眼前这双手看了许久,又在自己身上摸索了好半晌,宁致远终于忍不住内心的激动,双手捂住脸。 然后,那微留了缝隙的指缝之间,便渐渐有了湿意。(未完待续。)(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117章 盼哥儿(看作者感言) 安平长公主楚静姝睁开眼时,只着了一袭白色中衣的宁景昌正倚在床头沉思。 似是察觉到了来自妻子的注视,宁景昌蓦地回头,儒雅却又不失英气的面上于是便自然而然的多了几分淡淡的笑意。 楚静姝三十四五的年纪,但平时看着也不过二十七八,这时因失血过多,一张脸显得有些煞白,却也无损于她的美丽,反而还增添了几分柔弱的意味。 “夫人,你醒了。”宁景昌柔声道。 这样柔和且满蕴了关心的声音传入耳中,哪怕身体上仍有痛楚,楚静姝不自觉的也跟着有了笑容。 但下一刻,这笑容却蓦地尽数敛去,换上了紧张与担忧,楚静姝紧紧抓住宁景昌的手,疾声道:“老爷,咱们是被何人救了?盼哥儿呢,咱们的盼哥儿呢?” 没等宁景昌回答,楚静姝眼中便多了些哀痛。 五年前他们就来过一次清河,所以这次也并未带太多人保护,毕竟,比起京城来,清河县确实是个小地方,在这种地方安全当是无虞才是。 原本他们是走的陆路,但因为独子宁致远没坐过船,所以最后一段路便打算改走水路。 没想到在岸边登船时,却突然被一伙身份不明之人刺杀,情急之下,还没来得及登船的宁景昌与楚静姝带了大部分人挡住刺客,而宁致远则在仅有的一名护卫保护下乘船仓惶逃走。 但楚静姝昏迷之前分明记得,那伙刺客是有分出人手去追宁致远的。 她的盼哥儿,今年也只不过十六岁,难道…… 这样一想,楚静姝眼神都开始涣散起来。 自从生下宁致远以后,这么多年来她就再没有过身孕,从前还会期待再有个儿女,但这些年下来,她也早就接受了自己这辈子只会有这一个儿子的事实。 若是她的盼哥儿出事了…… 只这样想想,楚静姝都觉得痛不欲生。 好在,宁景昌的话及时传了过来。 紧紧握着楚静姝的手,宁景昌一边轻轻拍着她的背,一边柔声道:“静姝,不要担心,盼哥儿没事,他已经被人送到咱们旁边的屋子里休息了,他没事,只是呛了些水。” 心里紧绷的那根弦蓦地就松了下来。 这样一紧一松,楚静姝只觉浑身都酸软难耐。 宁景昌见状忙扶着妻子躺下来,又细细替她掖了被角,这才说起原委来。 “救我们的是清河顾氏的顾锦源。”宁景昌道。 楚静姝双目一凝,“怎么是他?莫非……” 知道楚静姝在想些什么,宁景昌用力捏了捏她的手,“与他,与顾氏无关。” 说到这里,宁景昌突然笑起来,“想必这位顾氏掌舵者现在是恨不得没有救咱们,若是当时知道咱们的身份,指不定他就会站在一边亲眼看着咱们咽下最后一口气。” 定国公府本就是当今皇上最忠诚的臣子,与顾氏这等世族自然只能是两个阵营的,在知道他们身份的前提下,顾锦源见死不救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哪怕仍担心着儿子,楚静姝听了这话面上也有了笑意,“那盼哥儿呢,也是被这位顾家大老爷所救?” “这倒不是,不过说起来,咱们一家与这顾家倒也颇有缘分,盼哥儿逃走后又落了水,正好被游湖的顾家几位姑娘给遇到了,这才得救,否则……” 剩下的话宁景昌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楚静姝于是一阵后怕。 哪怕他们定国公府注定不会与顾家站在一起,但此刻她却是无比感谢着顾氏上下的。 她不能想象,若是只有她与宁景昌获救,宁致远却落水而亡,她要如何活下去。 “无论如何,这次都该好好感谢顾家……”好半晌,楚静姝幽幽道。 宁景昌点了点头,神色颇为认真。 见宁景昌也认同这点,楚静姝于是不再说这些,转而问起宁致远的情况,“盼哥儿可醒了?我想见见他。” 做母亲的心都是如此,哪怕明明已经从宁景昌嘴里知道儿子没事,却也总忍不住想要亲眼确认一下。 她的盼哥儿从小就没吃过苦,经历了这样一场生死变故,会不会被吓着? 这样想着,楚静姝一时之间便有些按捺不住了,伸就掀开薄被便要下床。 宁景昌连忙阻止她,有些无可奈何地道:“夫人,你受伤颇重,现在可不能胡来,反倒是盼哥儿,虽然呛了些水却及时被救,并无大碍,他现在已经醒过来了,你要实在担心,我这就让人把他带过来。” 楚静姝连连点头。 她受的伤确实不轻,只这样一个平时再容易不过的动作,却带来一阵的头晕目眩。 待那晕眩感好不容易过去,楚静姝便看到了坐在她床头的宁致远,房里不见了宁景昌,也不知是不是想让他们母子好好说说话。 一头湿发披散在肩头,衬得一张尚未完全脱离稚气的脸格外的苍白,但即便是如此,也丝毫无损其隽秀。 哪怕是在这种时候,见了这样出色的儿子,楚静姝心里仍有了不合时宜的骄傲。 这是她的盼哥儿。 “母亲。”宁致远行了礼,低声唤道。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楚静姝总觉得,宁致远较从前有了些不同之处,就连那明明与以前一致的声音,似乎也都透着些别样的意味。 因这个认知而微微怔了怔,但随即,楚静姝仔细将宁致远打量了一番,又将这个念头甩开,她伤的又不是脑子,为何会有如此奇怪的想法呢? 这分明,还是她的盼哥儿。 拍了拍床沿,示意宁致远坐下来,待眼前的少年顺从地低头坐下,楚静姝才语带关切地道:“盼哥儿,你怎么样了,身子可有什么不妥之处?要不要再请个大夫?” 在楚静姝看不到的地方,宁致远低垂着的双眼里原本只有一片如海般的沉静,但这时却迅速闪过几许窘迫。 “母亲,儿子无碍。”然后,憋了许久,宁致远到底没能忍住出声抗议,“……不要叫我盼哥儿。” 原本还有几分担心的楚静姝闻言笑出声来,心里的担心就此一扫而空。(未完待续。)(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117章 盼哥儿(看作者感言) 安平长公主楚静姝睁开眼时,只着了一袭白色中衣的宁景昌正倚在床头沉思。 似是察觉到了来自妻子的注视,宁景昌蓦地回头,儒雅却又不失英气的面上于是便自然而然的多了几分淡淡的笑意。 楚静姝三十四五的年纪,但平时看着也不过二十七八,这时因失血过多,一张脸显得有些煞白,却也无损于她的美丽,反而还增添了几分柔弱的意味。 “夫人,你醒了。”宁景昌柔声道。 这样柔和且满蕴了关心的声音传入耳中,哪怕身体上仍有痛楚,楚静姝不自觉的也跟着有了笑容。 但下一刻,这笑容却蓦地尽数敛去,换上了紧张与担忧,楚静姝紧紧抓住宁景昌的手,疾声道:“老爷,咱们是被何人救了?盼哥儿呢,咱们的盼哥儿呢?” 没等宁景昌回答,楚静姝眼中便多了些哀痛。 五年前他们就来过一次清河,所以这次也并未带太多人保护,毕竟,比起京城来,清河县确实是个小地方,在这种地方安全当是无虞才是。 原本他们是走的陆路,但因为独子宁致远没坐过船,所以最后一段路便打算改走水路。 没想到在岸边登船时,却突然被一伙身份不明之人刺杀,情急之下,还没来得及登船的宁景昌与楚静姝带了大部分人挡住刺客,而宁致远则在仅有的一名护卫保护下乘船仓惶逃走。 但楚静姝昏迷之前分明记得,那伙刺客是有分出人手去追宁致远的。 她的盼哥儿,今年也只不过十六岁,难道…… 这样一想,楚静姝眼神都开始涣散起来。 自从生下宁致远以后,这么多年来她就再没有过身孕,从前还会期待再有个儿女,但这些年下来,她也早就接受了自己这辈子只会有这一个儿子的事实。 若是她的盼哥儿出事了…… 只这样想想,楚静姝都觉得痛不欲生。 好在,宁景昌的话及时传了过来。 紧紧握着楚静姝的手,宁景昌一边轻轻拍着她的背,一边柔声道:“静姝,不要担心,盼哥儿没事,他已经被人送到咱们旁边的屋子里休息了,他没事,只是呛了些水。” 心里紧绷的那根弦蓦地就松了下来。 这样一紧一松,楚静姝只觉浑身都酸软难耐。 宁景昌见状忙扶着妻子躺下来,又细细替她掖了被角,这才说起原委来。 “救我们的是清河顾氏的顾锦源。”宁景昌道。 楚静姝双目一凝,“怎么是他?莫非……” 知道楚静姝在想些什么,宁景昌用力捏了捏她的手,“与他,与顾氏无关。” 说到这里,宁景昌突然笑起来,“想必这位顾氏掌舵者现在是恨不得没有救咱们,若是当时知道咱们的身份,指不定他就会站在一边亲眼看着咱们咽下最后一口气。” 定国公府本就是当今皇上最忠诚的臣子,与顾氏这等世族自然只能是两个阵营的,在知道他们身份的前提下,顾锦源见死不救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哪怕仍担心着儿子,楚静姝听了这话面上也有了笑意,“那盼哥儿呢,也是被这位顾家大老爷所救?” “这倒不是,不过说起来,咱们一家与这顾家倒也颇有缘分,盼哥儿逃走后又落了水,正好被游湖的顾家几位姑娘给遇到了,这才得救,否则……” 剩下的话宁景昌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楚静姝于是一阵后怕。 哪怕他们定国公府注定不会与顾家站在一起,但此刻她却是无比感谢着顾氏上下的。 她不能想象,若是只有她与宁景昌获救,宁致远却落水而亡,她要如何活下去。 “无论如何,这次都该好好感谢顾家……”好半晌,楚静姝幽幽道。 宁景昌点了点头,神色颇为认真。 见宁景昌也认同这点,楚静姝于是不再说这些,转而问起宁致远的情况,“盼哥儿可醒了?我想见见他。” 做母亲的心都是如此,哪怕明明已经从宁景昌嘴里知道儿子没事,却也总忍不住想要亲眼确认一下。 她的盼哥儿从小就没吃过苦,经历了这样一场生死变故,会不会被吓着? 这样想着,楚静姝一时之间便有些按捺不住了,伸就掀开薄被便要下床。 宁景昌连忙阻止她,有些无可奈何地道:“夫人,你受伤颇重,现在可不能胡来,反倒是盼哥儿,虽然呛了些水却及时被救,并无大碍,他现在已经醒过来了,你要实在担心,我这就让人把他带过来。” 楚静姝连连点头。 她受的伤确实不轻,只这样一个平时再容易不过的动作,却带来一阵的头晕目眩。 待那晕眩感好不容易过去,楚静姝便看到了坐在她床头的宁致远,房里不见了宁景昌,也不知是不是想让他们母子好好说说话。 一头湿发披散在肩头,衬得一张尚未完全脱离稚气的脸格外的苍白,但即便是如此,也丝毫无损其隽秀。 哪怕是在这种时候,见了这样出色的儿子,楚静姝心里仍有了不合时宜的骄傲。 这是她的盼哥儿。 “母亲。”宁致远行了礼,低声唤道。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楚静姝总觉得,宁致远较从前有了些不同之处,就连那明明与以前一致的声音,似乎也都透着些别样的意味。 因这个认知而微微怔了怔,但随即,楚静姝仔细将宁致远打量了一番,又将这个念头甩开,她伤的又不是脑子,为何会有如此奇怪的想法呢? 这分明,还是她的盼哥儿。 拍了拍床沿,示意宁致远坐下来,待眼前的少年顺从地低头坐下,楚静姝才语带关切地道:“盼哥儿,你怎么样了,身子可有什么不妥之处?要不要再请个大夫?” 在楚静姝看不到的地方,宁致远低垂着的双眼里原本只有一片如海般的沉静,但这时却迅速闪过几许窘迫。 “母亲,儿子无碍。”然后,憋了许久,宁致远到底没能忍住出声抗议,“……不要叫我盼哥儿。” 原本还有几分担心的楚静姝闻言笑出声来,心里的担心就此一扫而空。(未完待续。)(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118章 急切 说起来,宁致远的名字也是有说法的。 身为定国公府的独子,未来的定国公,宁景昌与楚静姝的儿子自然是要姓宁的,楚静姝名字里又有个“静”字,宁静以致远,所以当年宁景昌与楚静姝就给儿子取了这个名字。 至于那被宁致远百般抗拒的乳名盼哥儿…… 说起宁家,在整个大周朝都是煊赫至极的人家。 太祖皇帝打天下时,举世公认有两人立下了无人能比的彪炳战功,而更让人感慨的是,这两人还是一对亲兄弟。 这,便指的是宁家的两位老太爷了。 老定国公名为宁建业,其弟宁建功,亦被封了世袭罔替的安国公,两人还有一妹,嫁与当年还未发迹的太祖楚怀宇,便是大周朝的开国皇后宁怡玉。 到了宁景昌这一代,宁景昌又娶了安平长公主为妻,宁家的富贵便达到了鼎盛之时。 一门双国公,出过一位开国皇后,娶过一位公主,这样的人家,哪里能不让人仰望。 定国公府与安国公府毗邻,两府甚至还开了一道门互通,长久下来,两府的人便称定国公府为东府,安国公府为西府。 安国公府如今的声势较之定国公府来说稍弱,却有一样是远超定国公府的,那就是子嗣。 若用树来比喻两府的人丁,那安国公府无疑是一棵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而定国公府…… 那就是一棵根正苗直,却没有任何枝桠的小树苗了。 两代单传,这可不是说笑。 在这样的情况下,楚静姝嫁到定国公府之后自然便有了替定国公府开枝散叶的紧迫感。 好在,过门之后不到一年,楚静姝就有了身孕,而且还一举得男。 只有一个儿子当然显得人丁单薄了些,尤其是与西府相比。 所以楚静姝理所当然的就希望再生下儿女,因为这种期盼,在为宁致远取乳名时,楚静姝力排众(其实也就宁景昌一人)议的,就取了个盼哥儿。 意思是期盼,盼弟,盼妹…… 对于这个乳名,宁致远幼时倒是极为喜欢的,一叫准应声儿,但自懂事以来就开始深恶痛绝,因为他的强烈反对,这几年楚静姝倒是很少这样叫了。 眼下听到宁致远如此一说,楚静姝心里那点淡淡的怪异感自然也就烟消云散。 事实上,若是宁致远知道方才楚静姝心里在想些什么,也一定会为自己母亲的敏锐而叹服。 知子莫若母,也便是如此了。 哪怕他还是宁致远,但却已不再是十六岁的宁致远。 这时的宁致远,他无比庆幸着这一点。 回到了所有事都尚未发生过的时候,那么,前世的那些遗憾,悔痛,是不是就都能避免了? 在宁致远想着这些的时候,楚静姝正紧紧抓着他的手说着这次的刺杀事件,“……也不知是何人竟敢让人刺杀咱们,这件事你父亲已经在着手去查了,若是叫本宫知晓那幕后黑手……” 身为当朝长公主,楚静姝可并不是在宁景昌与宁致远面前的那般平和。 冷哼一声之后,意识到不应该在宁致远面前说这些,楚静姝便转移了话题:“这次可得好好谢谢顾家人,若不是他们出手相助,只怕咱们一家万无幸理。” 锦衣卫确实个个是好手,但他们此次离京并未带太多人手。 宁致远回想起先前发生的事,也低头沉思。 被人刺杀,这样的事是前世没有过的,当然了,前世时他们一家也没在这个时候来清河县。 救父亲母亲的是前世的岳父,救他的是……欢颜? 印象中,被救上来的时候,他曾于恍惚中睁开眼,似乎出现在他眼前的,正是欢颜? 只要一想到自己与顾青未已经打过照面,宁致远的心跳就“咚咚咚”的加快起来。 在他重生前,十一岁的宁致远也曾意外见过顾青未一面,还曾被欺负得差点哭出来,但对现在的宁致远来说,那其实并不是他亲身经历过的事,而只是一段记忆而已,难免不够深刻。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就在顾家。 他随时有可能见到他想念的人。 宁致远甚至有些按捺不住的着急起来。 随后,察觉到自己的急不可耐,宁致远蓦地怔了怔。 他已经不是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了,虽然表面上看他今年才十六岁,可实际上芯子里却是个近花甲之年的垂垂老者,在这样的年纪,他本应该如海般沉稳才是。 上一次他这样的急切,是在何时? 啊,他想起来了,上一次是当年欢颜生产时,哪怕他那时与欢颜的关系早已降至冰点,但只要一想到一个融合了他们共同血统的孩子就要出世,他仍高兴得差点没跳起来。 他急切的想要赶回去,想第一个看到自己的孩子。 但是…… 宁致远眼中黯了黯。 还好,他有了重来一次的机会。 “……说起来,五年前来清河县的时候,我就准备拜访顾家的,这满清河县,也唯有顾家的女儿能配得上咱们……”说到这里,楚静姝含糊的将下面几个字略过,“如果洞虚道长所说的那个人真的在清河县,我倒希望她就出自顾家。” 说这些话时,楚静姝明显有几分不甘。 她的儿子在这大周朝,也就只比宫里的皇子要略低一筹而已,却…… 可洞虚道长的话就连当年的太祖皇帝也深信不疑,当初征战天下时,若不是有洞虚道长的算无遗策,楚氏一族也不可能这么快的就打下这大好河山。 楚静姝自己就出身于楚氏皇族,对那位高深莫测的洞虚道长,她亦不得不叹服。 若不是如此,她也不会带着宁致远来到清河县了。 “盼……致远,母亲想见见顾家的几位姑娘,一来感谢她们救了你,二来,万一那人真的就在她们之中呢?” 说这句话时,楚静姝并未想过能得到来自宁致远的回应,因为此前宁致远对此事一直是极为排斥的。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这一次,宁致远不仅有了回应,还意外的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答复。(未完待续。)(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118章 急切 说起来,宁致远的名字也是有说法的。 身为定国公府的独子,未来的定国公,宁景昌与楚静姝的儿子自然是要姓宁的,楚静姝名字里又有个“静”字,宁静以致远,所以当年宁景昌与楚静姝就给儿子取了这个名字。 至于那被宁致远百般抗拒的乳名盼哥儿…… 说起宁家,在整个大周朝都是煊赫至极的人家。 太祖皇帝打天下时,举世公认有两人立下了无人能比的彪炳战功,而更让人感慨的是,这两人还是一对亲兄弟。 这,便指的是宁家的两位老太爷了。 老定国公名为宁建业,其弟宁建功,亦被封了世袭罔替的安国公,两人还有一妹,嫁与当年还未发迹的太祖楚怀宇,便是大周朝的开国皇后宁怡玉。 到了宁景昌这一代,宁景昌又娶了安平长公主为妻,宁家的富贵便达到了鼎盛之时。 一门双国公,出过一位开国皇后,娶过一位公主,这样的人家,哪里能不让人仰望。 定国公府与安国公府毗邻,两府甚至还开了一道门互通,长久下来,两府的人便称定国公府为东府,安国公府为西府。 安国公府如今的声势较之定国公府来说稍弱,却有一样是远超定国公府的,那就是子嗣。 若用树来比喻两府的人丁,那安国公府无疑是一棵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而定国公府…… 那就是一棵根正苗直,却没有任何枝桠的小树苗了。 两代单传,这可不是说笑。 在这样的情况下,楚静姝嫁到定国公府之后自然便有了替定国公府开枝散叶的紧迫感。 好在,过门之后不到一年,楚静姝就有了身孕,而且还一举得男。 只有一个儿子当然显得人丁单薄了些,尤其是与西府相比。 所以楚静姝理所当然的就希望再生下儿女,因为这种期盼,在为宁致远取乳名时,楚静姝力排众(其实也就宁景昌一人)议的,就取了个盼哥儿。 意思是期盼,盼弟,盼妹…… 对于这个乳名,宁致远幼时倒是极为喜欢的,一叫准应声儿,但自懂事以来就开始深恶痛绝,因为他的强烈反对,这几年楚静姝倒是很少这样叫了。 眼下听到宁致远如此一说,楚静姝心里那点淡淡的怪异感自然也就烟消云散。 事实上,若是宁致远知道方才楚静姝心里在想些什么,也一定会为自己母亲的敏锐而叹服。 知子莫若母,也便是如此了。 哪怕他还是宁致远,但却已不再是十六岁的宁致远。 这时的宁致远,他无比庆幸着这一点。 回到了所有事都尚未发生过的时候,那么,前世的那些遗憾,悔痛,是不是就都能避免了? 在宁致远想着这些的时候,楚静姝正紧紧抓着他的手说着这次的刺杀事件,“……也不知是何人竟敢让人刺杀咱们,这件事你父亲已经在着手去查了,若是叫本宫知晓那幕后黑手……” 身为当朝长公主,楚静姝可并不是在宁景昌与宁致远面前的那般平和。 冷哼一声之后,意识到不应该在宁致远面前说这些,楚静姝便转移了话题:“这次可得好好谢谢顾家人,若不是他们出手相助,只怕咱们一家万无幸理。” 锦衣卫确实个个是好手,但他们此次离京并未带太多人手。 宁致远回想起先前发生的事,也低头沉思。 被人刺杀,这样的事是前世没有过的,当然了,前世时他们一家也没在这个时候来清河县。 救父亲母亲的是前世的岳父,救他的是……欢颜? 印象中,被救上来的时候,他曾于恍惚中睁开眼,似乎出现在他眼前的,正是欢颜? 只要一想到自己与顾青未已经打过照面,宁致远的心跳就“咚咚咚”的加快起来。 在他重生前,十一岁的宁致远也曾意外见过顾青未一面,还曾被欺负得差点哭出来,但对现在的宁致远来说,那其实并不是他亲身经历过的事,而只是一段记忆而已,难免不够深刻。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就在顾家。 他随时有可能见到他想念的人。 宁致远甚至有些按捺不住的着急起来。 随后,察觉到自己的急不可耐,宁致远蓦地怔了怔。 他已经不是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了,虽然表面上看他今年才十六岁,可实际上芯子里却是个近花甲之年的垂垂老者,在这样的年纪,他本应该如海般沉稳才是。 上一次他这样的急切,是在何时? 啊,他想起来了,上一次是当年欢颜生产时,哪怕他那时与欢颜的关系早已降至冰点,但只要一想到一个融合了他们共同血统的孩子就要出世,他仍高兴得差点没跳起来。 他急切的想要赶回去,想第一个看到自己的孩子。 但是…… 宁致远眼中黯了黯。 还好,他有了重来一次的机会。 “……说起来,五年前来清河县的时候,我就准备拜访顾家的,这满清河县,也唯有顾家的女儿能配得上咱们……”说到这里,楚静姝含糊的将下面几个字略过,“如果洞虚道长所说的那个人真的在清河县,我倒希望她就出自顾家。” 说这些话时,楚静姝明显有几分不甘。 她的儿子在这大周朝,也就只比宫里的皇子要略低一筹而已,却…… 可洞虚道长的话就连当年的太祖皇帝也深信不疑,当初征战天下时,若不是有洞虚道长的算无遗策,楚氏一族也不可能这么快的就打下这大好河山。 楚静姝自己就出身于楚氏皇族,对那位高深莫测的洞虚道长,她亦不得不叹服。 若不是如此,她也不会带着宁致远来到清河县了。 “盼……致远,母亲想见见顾家的几位姑娘,一来感谢她们救了你,二来,万一那人真的就在她们之中呢?” 说这句话时,楚静姝并未想过能得到来自宁致远的回应,因为此前宁致远对此事一直是极为排斥的。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这一次,宁致远不仅有了回应,还意外的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答复。(未完待续。)(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119章 命定(月票140+) 洞虚道长,在京城,这是一个只有地位最高的那一部分人才知道的名字。 出生于宁家,前世又做了几十年的定国公,宁致远对这个名字当然不会陌生。 洞虚道长是什么时候出世的,到现在都没有人知道,当年太祖楚怀宇与老定国公宁建业、老安国公宁建功一起打江山时,也不知道何时,这三人之外就多了一个看起来有些怪模怪样的道士。 这便是洞虚道长了。 楚氏一族能那般快的就推翻前朝,将江山一手掌控,洞虚道长就起了很大的作用。 在那些经历了前朝覆灭的老将领记忆之中,洞虚道长与其说是楚家军里的智囊,其实更像是定海神针一般的存在,他算无遗策,他给的任何意见就算当时有人有异议,但最后却都被事实证明他是对的。 如果没有洞虚道长从旁相助,就算楚氏一族最后也能打下江山,但那时间必定至少往后推上十年,伤亡更不知道会多多少。 没有人知道,为何洞虚道长一个方外之人会辅助太祖打天下,但洞虚道长不说虚言,却是所有人都认同的。 除了出谋划策,洞虚道长批命算卦亦是奇准无比。 所以,当这一世年幼的宁致远将自幼的梦境以及梦中那双似曾相识的眼睛告知楚静姝时,楚静姝第一时间就决定带着宁致远去见洞虚道长。 翻遍这一世六岁时的记忆,宁致远回想起了当时见到洞虚道长时的情景。 在母亲的带领下,宁致远见到了留着长髯,身形清瘦,一双眼尤其清澈有神的洞虚道长。 只看了宁致远一眼,洞虚道长便轻“咦”一声,“此子命格……” 楚静姝心中一紧,指甲狠狠掐进手心,“道长,可是犬子有何不妥之处?当要如何化解?” “竟是个双命人……”洞虚道长这句话说得极轻,轻得楚静姝和宁致远都没听清楚,听到楚静姝的追问,他轻轻摇了摇头,有些高深莫测地道,“公主莫急,令公子并无不妥之处,只不过……” “不过如何?”楚静姝心中先是一松,然后因为这个“不过”二字又是一紧。 洞虚道长也不卖关子,“看令公子面相,此生都是数不尽的福泽连绵,但在姻缘上,只怕会几多坎坷,若是找不到命定之人,只怕注定就要孤老一生。” 姻缘? 楚静姝皱眉。 她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结果。 她的盼哥儿不过六岁大,竟然就被洞虚道长断定将要孤老一生? 这如何能行? 身为定国公府的独子,若是宁致远真的孤老一生,定国公府岂不就要断了香火传承? 就算撇开这些香火传承之事,仅以母亲的身份而言,楚静姝也不愿自己的儿子孤单一世,他们做父母的总有一天会走在孩子前面,宁致远又没个兄弟姐妹,若身边无人陪伴着,那该是何等的孤苦? 好在,听洞虚道长的意思,这件事尚有转机的余地。 “道长,这命定之人,又有何种说法?”楚静姝心焦的追问。 洞虚道长抚了抚颔下美髯,微微一笑:“命定之人,意思就是令公子姻缘所系之人,若是不能与这命定之人结为连理,令公子此生就只能孤独终老了。” 随后,在楚静姝的再三恳求之下,洞虚道长起了一卦,然后给出了一个地名。 清河。 “公主带着令公子去此处寻觅一番吧,若是有缘,总会相见。” 这番话说完,洞虚就招了小道士送客。 楚静姝那时仍疑惑不减。 只给了一个地名,连那命定之人的特征都没有,就算见到了又能如何? 可再怎么疑惑,在再次求见洞虚道长未果之后,楚静姝与宁景昌仍决定带着宁致远去清河县碰碰运气。 这也就是五年前以及这次清河之行的因由了。 事实上,一直到现在,楚静姝都仍对这命定之人摸不着头脑。 放在从前,宁致远对这种空口白话是极为抵触的,他才不信找不到那什么命定之人他就得打一辈子光棍,可是,现在在这里的,是有了未来四十几年记忆的那个宁致远。 宁致远对洞虚道长的话没有半点怀疑。 他能重生,本就证明了洞虚道长并非凡人。 更何况,洞虚道长也没有说错,如果他注定要重生,那么,带着前世的记忆,若是不能再与当初的那个人结合,他是真的宁愿孤独终老。 若是连他的重生都不能改变他与欢颜之间那令人心痛的状况,那他的重生又有何意义? 倒不如孤独终老。 而且,他也不是没有尝过孤独终老的滋味。 前世的他,纵然有着人人称颂的正室,后院里更有不少妾室,可在他内心最深处,他始终都是孤独的。 细数他与顾青未之间的一切,那些错与对到底要落于何处? 也许,错就错在他们都太年轻,也错在他们都太过骄傲。 还好,如今的他不会再有因年轻气盛而做出无法弥补的错事那一天,他也再不会因为欢颜的刻意抗拒就真的与她渐行渐远。 所以,对于楚静姝所说的,见一见顾家几位姑娘的说法,宁致远低声“嗯”了一声,“母亲,您想见就见见吧,不过……我想待在里间也见见她……们。” 楚静姝诧异地抬眼,“你也想见?” 不怪楚静姝会奇怪。 在此之前,宁致远一直对此事极为抵触,更对什么命定之人的说法嗤之以鼻,为何现在却突然有了这么大的转变? 莫非也是感激顾家姑娘们的救命之恩? 这样一想,楚静姝倒也释然了。 在都经历过生死剧变之后,楚静姝对宁致远无疑更为纵容了些,虽然宁致远的要求其实有些出格,但顾家的姑娘对宁致远有救命之恩,就算是让他面对面的感谢她们也不为过,更何况还只是躲在里间不露面。 当然,更让楚静姝高兴的是,宁致远总算有了接受洞虚道长所言的迹象了。 只要找到那个命定之人,她这个做母亲的是不是就再也不用担心优秀的儿子会孤苦一生了?(未完待续。)(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119章 命定(月票140+) 洞虚道长,在京城,这是一个只有地位最高的那一部分人才知道的名字。 出生于宁家,前世又做了几十年的定国公,宁致远对这个名字当然不会陌生。 洞虚道长是什么时候出世的,到现在都没有人知道,当年太祖楚怀宇与老定国公宁建业、老安国公宁建功一起打江山时,也不知道何时,这三人之外就多了一个看起来有些怪模怪样的道士。 这便是洞虚道长了。 楚氏一族能那般快的就推翻前朝,将江山一手掌控,洞虚道长就起了很大的作用。 在那些经历了前朝覆灭的老将领记忆之中,洞虚道长与其说是楚家军里的智囊,其实更像是定海神针一般的存在,他算无遗策,他给的任何意见就算当时有人有异议,但最后却都被事实证明他是对的。 如果没有洞虚道长从旁相助,就算楚氏一族最后也能打下江山,但那时间必定至少往后推上十年,伤亡更不知道会多多少。 没有人知道,为何洞虚道长一个方外之人会辅助太祖打天下,但洞虚道长不说虚言,却是所有人都认同的。 除了出谋划策,洞虚道长批命算卦亦是奇准无比。 所以,当这一世年幼的宁致远将自幼的梦境以及梦中那双似曾相识的眼睛告知楚静姝时,楚静姝第一时间就决定带着宁致远去见洞虚道长。 翻遍这一世六岁时的记忆,宁致远回想起了当时见到洞虚道长时的情景。 在母亲的带领下,宁致远见到了留着长髯,身形清瘦,一双眼尤其清澈有神的洞虚道长。 只看了宁致远一眼,洞虚道长便轻“咦”一声,“此子命格……” 楚静姝心中一紧,指甲狠狠掐进手心,“道长,可是犬子有何不妥之处?当要如何化解?” “竟是个双命人……”洞虚道长这句话说得极轻,轻得楚静姝和宁致远都没听清楚,听到楚静姝的追问,他轻轻摇了摇头,有些高深莫测地道,“公主莫急,令公子并无不妥之处,只不过……” “不过如何?”楚静姝心中先是一松,然后因为这个“不过”二字又是一紧。 洞虚道长也不卖关子,“看令公子面相,此生都是数不尽的福泽连绵,但在姻缘上,只怕会几多坎坷,若是找不到命定之人,只怕注定就要孤老一生。” 姻缘? 楚静姝皱眉。 她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结果。 她的盼哥儿不过六岁大,竟然就被洞虚道长断定将要孤老一生? 这如何能行? 身为定国公府的独子,若是宁致远真的孤老一生,定国公府岂不就要断了香火传承? 就算撇开这些香火传承之事,仅以母亲的身份而言,楚静姝也不愿自己的儿子孤单一世,他们做父母的总有一天会走在孩子前面,宁致远又没个兄弟姐妹,若身边无人陪伴着,那该是何等的孤苦? 好在,听洞虚道长的意思,这件事尚有转机的余地。 “道长,这命定之人,又有何种说法?”楚静姝心焦的追问。 洞虚道长抚了抚颔下美髯,微微一笑:“命定之人,意思就是令公子姻缘所系之人,若是不能与这命定之人结为连理,令公子此生就只能孤独终老了。” 随后,在楚静姝的再三恳求之下,洞虚道长起了一卦,然后给出了一个地名。 清河。 “公主带着令公子去此处寻觅一番吧,若是有缘,总会相见。” 这番话说完,洞虚就招了小道士送客。 楚静姝那时仍疑惑不减。 只给了一个地名,连那命定之人的特征都没有,就算见到了又能如何? 可再怎么疑惑,在再次求见洞虚道长未果之后,楚静姝与宁景昌仍决定带着宁致远去清河县碰碰运气。 这也就是五年前以及这次清河之行的因由了。 事实上,一直到现在,楚静姝都仍对这命定之人摸不着头脑。 放在从前,宁致远对这种空口白话是极为抵触的,他才不信找不到那什么命定之人他就得打一辈子光棍,可是,现在在这里的,是有了未来四十几年记忆的那个宁致远。 宁致远对洞虚道长的话没有半点怀疑。 他能重生,本就证明了洞虚道长并非凡人。 更何况,洞虚道长也没有说错,如果他注定要重生,那么,带着前世的记忆,若是不能再与当初的那个人结合,他是真的宁愿孤独终老。 若是连他的重生都不能改变他与欢颜之间那令人心痛的状况,那他的重生又有何意义? 倒不如孤独终老。 而且,他也不是没有尝过孤独终老的滋味。 前世的他,纵然有着人人称颂的正室,后院里更有不少妾室,可在他内心最深处,他始终都是孤独的。 细数他与顾青未之间的一切,那些错与对到底要落于何处? 也许,错就错在他们都太年轻,也错在他们都太过骄傲。 还好,如今的他不会再有因年轻气盛而做出无法弥补的错事那一天,他也再不会因为欢颜的刻意抗拒就真的与她渐行渐远。 所以,对于楚静姝所说的,见一见顾家几位姑娘的说法,宁致远低声“嗯”了一声,“母亲,您想见就见见吧,不过……我想待在里间也见见她……们。” 楚静姝诧异地抬眼,“你也想见?” 不怪楚静姝会奇怪。 在此之前,宁致远一直对此事极为抵触,更对什么命定之人的说法嗤之以鼻,为何现在却突然有了这么大的转变? 莫非也是感激顾家姑娘们的救命之恩? 这样一想,楚静姝倒也释然了。 在都经历过生死剧变之后,楚静姝对宁致远无疑更为纵容了些,虽然宁致远的要求其实有些出格,但顾家的姑娘对宁致远有救命之恩,就算是让他面对面的感谢她们也不为过,更何况还只是躲在里间不露面。 当然,更让楚静姝高兴的是,宁致远总算有了接受洞虚道长所言的迹象了。 只要找到那个命定之人,她这个做母亲的是不是就再也不用担心优秀的儿子会孤苦一生了?(未完待续。)(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120章 拜访(继续看章节感言) 老太太和秦氏收到安平长公主楚静姝希望上门拜访的帖子时,都有些诧异。 宁家三口在顾家养了几天,待宁景昌与楚静姝的伤势好转了些能自己走路了,一家人就向顾家告辞,回了定国公府在清河置的宅子。 老太太与秦氏对宁家人都没什么好感,除开阵营不同的原因,也因为在他们养伤那几天,他们带来的那些锦衣卫凶神恶煞的行止。 在救命恩人家养伤还这般不可一世? 老太太与秦氏都是世族出身,又都嫁的世族之家,还都是一族宗妇,她们可不爱惯着人。 若不是宁家人刚遭遇了刺杀,这时候有些敏感,不好与宁家人闹翻了,又有顾锦源劝着,只怕老太太和秦氏早就忍不住让人将那些眼睛都长在头顶上的锦衣卫教训一番了。 锦衣卫是身手了得,可顾家每年花了大笔银子养着的护卫也不是软柿子。 若不是宁景昌与楚静姝醒来之后就约束了手下的锦衣卫,只怕一场冲突是免不了的。 老太太和秦氏都以为,宁景昌与楚静姝离开顾家之后,就不会再与他们有所交集了,毕竟他们一来不图宁家人有什么对救命之恩的回报,二来也不希望与宁家人有联系。 却不曾想,安平长公主竟然递了帖子要上门拜访? 而且,还特意点明希望见见顾家的几位姑娘,以谢她们对宁致远的救命之恩。 虽然帖子上措辞很是诚恳客气,但老太太和秦氏都觉得颇为怪异。 不过,安平长公主都按礼递了帖子拜访,不是决定与之撕破脸,老太太和秦氏也着实找不到理由来回绝。 于是,在递了帖子的第二天,宁景昌与楚静姝夫妇就带着宁致远再次踏入了顾家大宅。 宁致远想躲在里间偷偷见见顾青未的想法最终未能实现,那时的他们毕竟是在顾家,就算是楚静姝是长公主,但既然在顾家作客,按礼也当是主动拜访老太太或者秦氏,再经由老太太和秦氏见到顾家的姑娘,更别提宁致远还想偷偷躲在一边了。 一踏进老太太的延寿堂,宁致远的心跳就不断加速。 前世他是来过顾家的,也来过延寿堂见过老太太,在他接亲的时候。 只要一想到呆会儿就能正大光明的见到顾青未,宁致远就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如此急切的想要见到顾青未,除了深埋心底的思念之外,也因为宁致远想要确认一件事。 他想知道,欢颜是不是如他一般有了之后几十年的记忆。 如果欢颜对前世之事一无所知,他必当穷尽一生之力待她好。 如果欢颜与他一样,以他所了解的她的脾性,只怕她会恨不得永远不要见到他,那,他该如何让她心甘情愿的再次嫁给他? 宁致远很茫然。 可是,不管怎样,既然他已经重生了一次,再怎么艰难,他总是要努力的。 在宁致远如此想着的时候,宁景昌夫妇已经与老太太、顾锦源和秦氏寒暄开了。 纵是私底下再怎么立场不一,总也得维持住表面上的平和,更别提宁景昌夫妇今天是专程前来道谢的,态度别提有多诚恳了。 略闲谈了几句,顾锦源就领着宁景昌去了外院,楚静姝和宁致远则留在了延寿堂。 按说宁致远已经十六岁,且是外男,是不应该留在内宅的,可楚静姝既然想满足宁致远那天的小小愿望,也就故意对老太太和秦氏的怪异目光视而不见,她们总不会开口赶人吧? “……老太太,大夫人,这次遭此一难,若不是贵府大老爷和姑娘们,我们一家必无幸理,说贵府对我们一家恩同再造也不为过,无论如何,还请收下我们一家的谢意。”楚静姝的姿态放得很低。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是楚静姝一个当朝长公主如此放低了身段小意恭维。 老太太与秦氏不着痕迹地对视一眼,然后秦氏笑着开口:“长公主客气了,就算是换了旁人,见了那些恶徒光天化日之下行凶,只要有能力,也定是会出手相助的。” 楚静姝面上笑容不变,似乎对秦氏话中的推脱之意半点不曾察觉,在她的刻意装傻之下,屋里的气氛倒也能算得上热络。 过了许久,就在宁致远都要开始不耐烦时,楚静姝才道:“老太太,大夫人,怎么不见贵府几位姑娘?这次犬子能捡回一条命,也多亏了贵府的几位姑娘,如若不然,犬子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这个做母亲的只怕也会随他一起去了。” “正好犬子也在,不如就把贵府几位姑娘请了来,也好叫犬子当面好好谢谢几位姑娘的救命之恩。” 宁致远精神一振的时候,老太太和秦氏却略微皱了眉头。 宁致远已经十六岁,早就到了该守男女大防的年纪,他来见老太太与秦氏倒没什么,毕竟她们都是长辈,可让他见顾家的姑娘? 楚静姝大致也能猜到老太太和秦氏是什么心理,忙道:“老太太,大夫人,犬子不是那等无礼之人,想见见几位姑娘也是着实感念几位姑娘的相救之恩,若不让他当面道了谢,只怕他日后都无法睡得安稳了。两位请放心,有两位看着,他断不敢有任何无礼的举动。” 楚静姝已经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若是仍然拒绝,那岂不就是摆明了在怀疑定国公府的家教以及定国公世子的人品? 哪怕老太太和秦氏确实不怎么信任宁致远,但这毕竟不能拿到面上来明说,于是只能差了延寿堂里的丫鬟们分别往各位姑娘的院子里去报信儿。 顾青未接到信儿时,正在未明居里绣一个荷包。 深蓝的荷包上面绣了一丛傲立的青竹,绣工或许不能算顶好,却将那丛青竹绣得极为有风骨。 荷包是被闵哥儿硬缠着要的,顾青未对这个前世不曾有过的幼弟本就极为宠溺,不过绣个荷包而已,自然不会推拒。 “祖母那里有何事?”放下手中已经快要绣好的荷包,顾青未问道。(未完待续。)(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121章 相见 来未明居送信的是延寿堂里的大丫鬟翡翠。 五年过去,从前老太太身边的紫苏、紫竹、紫云、紫菱四个大丫鬟早已经配人嫁了出去,然后从原先的二等丫鬟里提了四个做大丫鬟,翡翠就是其中之一。 能成为老太太身边的大丫鬟,翡翠当然不会是个愚笨的,至少,她是个极会看眼色的,知道七姑娘是这府里姑娘之中最得脸的。 冲着顾青未福身一礼,翡翠也不隐瞒,道:“回七姑娘,老太太那里有客到访,是以特意唤了七姑娘过去与客人见见面。” 顾青未轻“哦”了一声,也没继续追问,唤了画屏与秋岚过来替她更了衣,就随着翡翠一起去了延寿堂。 延寿堂里这时人可不少,除开老太太几人,各房的姑娘们也都尽数到场,便是出嫁归宁的顾青芙,也被请了来,毕竟,要说救宁致远的人,顾青芙也是其中之一。 五年过去,顾家各房姑娘们大多都到了待嫁的年纪,所以从今年开始,除了才七岁的顾青绘,其他人倒也再不用去荣庆堂里读书和学规矩了。 虽然延寿堂里人不少,但顾青未一跨进房门,第一眼就看到了立于楚静姝身后的宁致远。 在此之前,顾青未从未想过,她会这么快的就与宁致远如此正面相对。 如果早知道前来拜访的人就是楚静姝与宁致远,就算是装病,她也绝对不会离开未明居半步! 紧紧抿着唇,顾青未在秦氏身后低着头站定,打定主意要把自己当成一根木头。 “这位是安平长公主,那天你们救回来的,就是安平长公主的独子,所以长公主与宁世子是特意来向你们道谢的。”老太太只这般简略的介绍了一遍。 顾家的姑娘们就没愚笨的,闻言哪里听不出老太太的冷淡,于是也都在与楚静姝行过礼之后闭口不言。 明明有这么多人,偏生屋里安静到了极点,气氛一时之间便尴尬起来。 若是一般人,自然能明白做主人的是不欢迎自己,识趣些的也就主动告辞了,但楚静姝乃是当朝长公主,生活在皇宫里的那些年她什么人什么事没见过,皇家公主可以是高贵不容侵犯的,但当她真的能舍下脸面时,她也可以是让人无可奈何的。 依旧带着盈盈笑意,楚静姝视线自几位顾家姑娘面上扫过,嘴里的夸赞都不带重样儿的。 “老太太与大夫人可真是有有福气,府上有这么几位比那带着露珠的花骨朵儿还娇艳几分的姑娘,可不像我那府里,拢共就致远一个皮猴儿,看得我都想抢上一个回去养着了。” 堂堂长公主,在受到冷待时不仅没表现出半分不高兴,还如此夸赞家中晚辈,老太太和秦氏对楚静姝倒也有了几分佩服。 而楚静姝,这番话说完之后,却是微偏了头,拿余光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宁致远。 那所谓的命定之人她是没办法分辨的,可洞虚道长说得那般笃定,是不是,只有致远自己才能知道到底是谁? 然后,楚静姝果然就发现了宁致远的异常。 老太太作为长辈和主人,理所应当的坐了上座,秦氏坐在老太太左下首,而楚静姝则坐了老太太右下首,正好与秦氏相对而坐。 而她的盼哥儿,这会儿虽然表面上看是目不斜视,直视前方,但他的正前方立着的,正是顾家大夫人的独女,顾家的七姑娘。 楚静姝心里又是稀奇又是兴奋。 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她的盼哥儿自会说话起就表现出了不同于普通孩子的聪慧,打从能走能跑开始就跟着父亲习武,后来更是在读书一事上展现出了许多人难以企及的天赋,更是在少年时就有了才子的名声。 世人大多都会把才子与风流联系在一起,可楚静姝却能肯定,她的盼哥儿这些年来绝对是洁身自好的,甚至在遇到某些想借他才子名声博上位的风尘女子时向来都是回避的,便是那些出身不凡的京城贵女们,也从没见他与谁多说几句。 可这样的盼哥儿,今天竟然会双眼发直一般的盯着一个小姑娘看? 这可真是稀奇了。 托了宁致远的福,楚静姝也开始注意起顾青未来。 顾青未自打进门就没开过口,只尽力将自己藏在秦氏身后,想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可秦氏到底是坐着的,又怎么能将她的身形完全挡住,所以不可避免的,宁致远的视线毫无遗漏的就落在了她的身上,带给她如芒刺在背般的感受。 要是可以,顾青未真的恨不得将宁致远的一双眼珠子给挖出来。 看什么看,莫非是认出她了,想要报当年那一掐之仇? 顾青未如此恨恨地想。 这时,楚静姝亦望向她,开口问秦氏,“大夫人身后这位,就是府上的七姑娘吧,果然鲜妍夺目,气度不俗。” 顾青未仍垂头不语,心里去忍不住冷哼一声。 她从头到尾一句话也没说过,低头装了这么久的鹌鹑,楚静姝是从何看出她的气度不俗了? 前世她与楚静姝也做过许多年的婆媳,有个身为长公主、在后来新皇登基后又晋为大长公主的婆婆,顾青未初时也是压力极大的,但相处了一段时间才知道,她的公主婆婆并不是什么难以相处之人,只不过自幼在皇宫里长大,性子温和中透着些冷漠,所以顾青未一直与楚静姝并不亲近。 但即便是这样,当初在她生产后,没出月子就那样与宁致远闹了一通,楚静姝却是一直站在她这一边的。 想到这些,顾青未对这位从前的婆婆其实是有感激的。 不过,纵是这样,也不能改变她对宁致远那几乎要发直的眼神的厌恶。 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暗暗转了转,下一刻,她便想出了法子。 瞅了瞅站在身边的顾青绘,顾青未悄悄伸出手在顾青绘掌心写了几个字,然后向楚静姝回以羞涩的一笑,“长公主过奖了,小女姿容粗鄙,倒是唯恐会吓到长公主了。若要说明媚鲜妍,东边邻家有一女,增一分则太长,减一分则太短,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与她比起来,小女就差太多了。”(未完待续。)(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121章 相见 来未明居送信的是延寿堂里的大丫鬟翡翠。 五年过去,从前老太太身边的紫苏、紫竹、紫云、紫菱四个大丫鬟早已经配人嫁了出去,然后从原先的二等丫鬟里提了四个做大丫鬟,翡翠就是其中之一。 能成为老太太身边的大丫鬟,翡翠当然不会是个愚笨的,至少,她是个极会看眼色的,知道七姑娘是这府里姑娘之中最得脸的。 冲着顾青未福身一礼,翡翠也不隐瞒,道:“回七姑娘,老太太那里有客到访,是以特意唤了七姑娘过去与客人见见面。” 顾青未轻“哦”了一声,也没继续追问,唤了画屏与秋岚过来替她更了衣,就随着翡翠一起去了延寿堂。 延寿堂里这时人可不少,除开老太太几人,各房的姑娘们也都尽数到场,便是出嫁归宁的顾青芙,也被请了来,毕竟,要说救宁致远的人,顾青芙也是其中之一。 五年过去,顾家各房姑娘们大多都到了待嫁的年纪,所以从今年开始,除了才七岁的顾青绘,其他人倒也再不用去荣庆堂里读书和学规矩了。 虽然延寿堂里人不少,但顾青未一跨进房门,第一眼就看到了立于楚静姝身后的宁致远。 在此之前,顾青未从未想过,她会这么快的就与宁致远如此正面相对。 如果早知道前来拜访的人就是楚静姝与宁致远,就算是装病,她也绝对不会离开未明居半步! 紧紧抿着唇,顾青未在秦氏身后低着头站定,打定主意要把自己当成一根木头。 “这位是安平长公主,那天你们救回来的,就是安平长公主的独子,所以长公主与宁世子是特意来向你们道谢的。”老太太只这般简略的介绍了一遍。 顾家的姑娘们就没愚笨的,闻言哪里听不出老太太的冷淡,于是也都在与楚静姝行过礼之后闭口不言。 明明有这么多人,偏生屋里安静到了极点,气氛一时之间便尴尬起来。 若是一般人,自然能明白做主人的是不欢迎自己,识趣些的也就主动告辞了,但楚静姝乃是当朝长公主,生活在皇宫里的那些年她什么人什么事没见过,皇家公主可以是高贵不容侵犯的,但当她真的能舍下脸面时,她也可以是让人无可奈何的。 依旧带着盈盈笑意,楚静姝视线自几位顾家姑娘面上扫过,嘴里的夸赞都不带重样儿的。 “老太太与大夫人可真是有有福气,府上有这么几位比那带着露珠的花骨朵儿还娇艳几分的姑娘,可不像我那府里,拢共就致远一个皮猴儿,看得我都想抢上一个回去养着了。” 堂堂长公主,在受到冷待时不仅没表现出半分不高兴,还如此夸赞家中晚辈,老太太和秦氏对楚静姝倒也有了几分佩服。 而楚静姝,这番话说完之后,却是微偏了头,拿余光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宁致远。 那所谓的命定之人她是没办法分辨的,可洞虚道长说得那般笃定,是不是,只有致远自己才能知道到底是谁? 然后,楚静姝果然就发现了宁致远的异常。 老太太作为长辈和主人,理所应当的坐了上座,秦氏坐在老太太左下首,而楚静姝则坐了老太太右下首,正好与秦氏相对而坐。 而她的盼哥儿,这会儿虽然表面上看是目不斜视,直视前方,但他的正前方立着的,正是顾家大夫人的独女,顾家的七姑娘。 楚静姝心里又是稀奇又是兴奋。 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她的盼哥儿自会说话起就表现出了不同于普通孩子的聪慧,打从能走能跑开始就跟着父亲习武,后来更是在读书一事上展现出了许多人难以企及的天赋,更是在少年时就有了才子的名声。 世人大多都会把才子与风流联系在一起,可楚静姝却能肯定,她的盼哥儿这些年来绝对是洁身自好的,甚至在遇到某些想借他才子名声博上位的风尘女子时向来都是回避的,便是那些出身不凡的京城贵女们,也从没见他与谁多说几句。 可这样的盼哥儿,今天竟然会双眼发直一般的盯着一个小姑娘看? 这可真是稀奇了。 托了宁致远的福,楚静姝也开始注意起顾青未来。 顾青未自打进门就没开过口,只尽力将自己藏在秦氏身后,想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可秦氏到底是坐着的,又怎么能将她的身形完全挡住,所以不可避免的,宁致远的视线毫无遗漏的就落在了她的身上,带给她如芒刺在背般的感受。 要是可以,顾青未真的恨不得将宁致远的一双眼珠子给挖出来。 看什么看,莫非是认出她了,想要报当年那一掐之仇? 顾青未如此恨恨地想。 这时,楚静姝亦望向她,开口问秦氏,“大夫人身后这位,就是府上的七姑娘吧,果然鲜妍夺目,气度不俗。” 顾青未仍垂头不语,心里去忍不住冷哼一声。 她从头到尾一句话也没说过,低头装了这么久的鹌鹑,楚静姝是从何看出她的气度不俗了? 前世她与楚静姝也做过许多年的婆媳,有个身为长公主、在后来新皇登基后又晋为大长公主的婆婆,顾青未初时也是压力极大的,但相处了一段时间才知道,她的公主婆婆并不是什么难以相处之人,只不过自幼在皇宫里长大,性子温和中透着些冷漠,所以顾青未一直与楚静姝并不亲近。 但即便是这样,当初在她生产后,没出月子就那样与宁致远闹了一通,楚静姝却是一直站在她这一边的。 想到这些,顾青未对这位从前的婆婆其实是有感激的。 不过,纵是这样,也不能改变她对宁致远那几乎要发直的眼神的厌恶。 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暗暗转了转,下一刻,她便想出了法子。 瞅了瞅站在身边的顾青绘,顾青未悄悄伸出手在顾青绘掌心写了几个字,然后向楚静姝回以羞涩的一笑,“长公主过奖了,小女姿容粗鄙,倒是唯恐会吓到长公主了。若要说明媚鲜妍,东边邻家有一女,增一分则太长,减一分则太短,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与她比起来,小女就差太多了。”(未完待续。)(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122章 好色与风流(月票160+) 顾青未这话听着就是在自谦,可楚静姝却怎么都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倒是宁致远,听了这番话终于不再那般直直的盯着顾青未瞧,而是收回目光微低了头,那低垂的双眼里,分明是带着笑意的。 楚静姝还没想明白到底哪里不对,就听屋里“噗嗤”一声,有人笑出了声。 众人顺着声音来处望过去,原来是才七岁的顾青绘正捂着嘴笑得像只小仓鼠一般。 生得白生生的小丫头,梳着可爱的双螺髻,发髻上系了两只小小的银铃铛,随着她笑得一颤一颤的,那两小小铃铛便隐约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只看这样的画面,便足以叫人会心一笑了。 楚静姝自然也是如此。 只有宁致远一个儿子,楚静姝对小女娃难免就多了几分喜爱,她温和地看向顾青绘,柔声询问道:“小姑娘,因何事笑得如此开心?” 顾青绘又偷笑了两声,这才勉强将上扬的嘴唇拉直,她的大眼睛眨巴了下,没有回答楚静姝的问题,反而背起了书:“东家之子,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眉如翠羽,股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 没等顾青绘背完,楚静姝就知道顾青未的那番话有什么不对了。 在场的上至老太太和秦氏,下到顾家的几位姑娘,都是请了女先生精心教导过的,自然不会不知道顾青绘背的这一段是出自宋玉的《登徒子好色赋》。 于是,只一瞬间,屋里又是一阵难言的沉默。 宋玉借由东家之女的倾城容色与登徒子之妻的丑陋,来说明登徒子其人的好色。 而顾青未自谦的那番话,可不就与宋玉之言有异曲同工之妙? 她与东边邻家之女的对比如皓月与萤火,这样的情况之下宁致远都能双眼发直的看她,岂不就与那好色的登徒子一般无二? 想明白这一点,楚静姝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当然不会有那样一个东边邻家之女能将顾家的七姑娘衬得比那泥都不如,这样说来,就是这位顾家七姑娘是故意讽刺宁致远的了? 她的盼哥儿这般优秀,京城里不知道多少女子前仆后继的往他身边凑,也没见他对谁假以辞色过,如何到了这顾家七姑娘跟前,就成了那好色的登徒子了? 楚静姝是清楚自家儿子脾气有多倔的,正担心宁致远会不会一怒之下与顾青未闹起来,却意外的发现,她的盼哥儿,似乎,一点也没生气? 那种奇妙的感觉再一次袭上心头。 莫非,这顾家七姑娘…… 有了这样的揣测,楚静姝自觉自己这个做母亲的,有责任澄清儿子的名声。 “七姑娘许是误会了,我这儿子虽然不成器,却也不是那等好色之人,若是他做了什么唐突七姑娘的事,我一定让他向七姑娘道歉。”楚静姝道。 以楚静姝的身份,她能说出这样的话已经是极为难得了,若是换个人,指定会顺着楚静姝给的梯子就将这件事轻轻揭过了,可顾青未却不想就此揭过。 她不知道宁致远为何会两次出现在清河县,可她的心海,却由原先的沉静如镜面,变为了如今的怒浪滔天。 既然如此,干脆就把他的那些好名声都给揭出来,看他以后还有什么脸出现在她面前。 就算他不要脸的再出现,有了今天的事在前,她就算做出什么失礼之事,也会被谅解的吧? 捏着丝绢轻轻挡于唇畔,白皙如玉的手指,鹅黄绣着兰花的丝绢,还有潋滟的红唇,衬在一起,即便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看在旁人眼里,也成了一幕色彩鲜明的美景。 轻笑一声,顾青未道:“长公主,恕小女无状,误会不误会尚不可知,但咱们顾家虽然地处清河,离京城有近千里之遥,但关于京城的事,也不是一无所知的。贵公子少年成名,才子的名声响彻京城,不过,与他那才子名声一起流传的,不也还有个风流的美名吗?” 风流与好色,这可不就是一对孪生兄弟么。 听顾青未这样一说,顾家众人眼神都齐齐一动。 她们什么时候听到过京城传过来的关于宁致远的传言?更别提什么风流与好色了。 可是,看欢姐儿的样子也不像是在说假话,那她又是如何知道这些的? 先前救宁致远时,欢姐儿就承认过她是认识宁致远的,莫非就是从这样的名声里认识的? 若是如此,那欢姐儿那天将宁致远又推下水的举动,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理解了…… 顾家几人脑被着合理的说法,楚静姝与宁致远却又有着不同的反应。 楚静姝有些恼怒,不过,这恼怒却不是针对顾青未的。 她的盼哥儿确实有个风流的名声,却不是因为他真的就好色风流。 宁致远少年成名,又有这样显赫的家世,盯着他的人自然不少,而这其中,就有许多渴望着一、夜成名的风尘女子。 在京城,欢场女子想要有名气,最快的捷径就是寻一位颇有名声的才子替她们写上一首诗,若那首诗写得出彩,她们自然也就搭着顺风车得了名气,甚至还曾有人因为得了一首著名才子的诗而从籍籍无名一跃成为人人追捧的花魁的例子。 有这样的例子在前,自然就会有跟风者。 而宁致远,就是这一部分风尘女子的首选。 家世在整个大周朝也是无几人能出其右,本人又确实有真才学,又是个容貌清隽的少年郎,若是得了他的赠诗,成为花魁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自宁致远才名远播之后,只要外出,各青楼楚馆的莺莺燕燕几乎是成堆的追着他跑。 直到今年开了春,一位据说与敬王交好的芳华馆的姑娘找到他,请他帮忙写首诗。 宁致远不知道敬王与那姑娘有什么关系,但那时确实有传言说敬王最近一直流连芳华馆,而一般的青楼姑娘也不敢随意拿敬王的名号搏前程,宁致远虽然不耐,但敬王的面子也不好直接驳了,就随意写了一首诗应付过去。(未完待续。)(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122章 好色与风流(月票160+) 顾青未这话听着就是在自谦,可楚静姝却怎么都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倒是宁致远,听了这番话终于不再那般直直的盯着顾青未瞧,而是收回目光微低了头,那低垂的双眼里,分明是带着笑意的。 楚静姝还没想明白到底哪里不对,就听屋里“噗嗤”一声,有人笑出了声。 众人顺着声音来处望过去,原来是才七岁的顾青绘正捂着嘴笑得像只小仓鼠一般。 生得白生生的小丫头,梳着可爱的双螺髻,发髻上系了两只小小的银铃铛,随着她笑得一颤一颤的,那两小小铃铛便隐约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只看这样的画面,便足以叫人会心一笑了。 楚静姝自然也是如此。 只有宁致远一个儿子,楚静姝对小女娃难免就多了几分喜爱,她温和地看向顾青绘,柔声询问道:“小姑娘,因何事笑得如此开心?” 顾青绘又偷笑了两声,这才勉强将上扬的嘴唇拉直,她的大眼睛眨巴了下,没有回答楚静姝的问题,反而背起了书:“东家之子,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眉如翠羽,股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 没等顾青绘背完,楚静姝就知道顾青未的那番话有什么不对了。 在场的上至老太太和秦氏,下到顾家的几位姑娘,都是请了女先生精心教导过的,自然不会不知道顾青绘背的这一段是出自宋玉的《登徒子好色赋》。 于是,只一瞬间,屋里又是一阵难言的沉默。 宋玉借由东家之女的倾城容色与登徒子之妻的丑陋,来说明登徒子其人的好色。 而顾青未自谦的那番话,可不就与宋玉之言有异曲同工之妙? 她与东边邻家之女的对比如皓月与萤火,这样的情况之下宁致远都能双眼发直的看她,岂不就与那好色的登徒子一般无二? 想明白这一点,楚静姝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当然不会有那样一个东边邻家之女能将顾家的七姑娘衬得比那泥都不如,这样说来,就是这位顾家七姑娘是故意讽刺宁致远的了? 她的盼哥儿这般优秀,京城里不知道多少女子前仆后继的往他身边凑,也没见他对谁假以辞色过,如何到了这顾家七姑娘跟前,就成了那好色的登徒子了? 楚静姝是清楚自家儿子脾气有多倔的,正担心宁致远会不会一怒之下与顾青未闹起来,却意外的发现,她的盼哥儿,似乎,一点也没生气? 那种奇妙的感觉再一次袭上心头。 莫非,这顾家七姑娘…… 有了这样的揣测,楚静姝自觉自己这个做母亲的,有责任澄清儿子的名声。 “七姑娘许是误会了,我这儿子虽然不成器,却也不是那等好色之人,若是他做了什么唐突七姑娘的事,我一定让他向七姑娘道歉。”楚静姝道。 以楚静姝的身份,她能说出这样的话已经是极为难得了,若是换个人,指定会顺着楚静姝给的梯子就将这件事轻轻揭过了,可顾青未却不想就此揭过。 她不知道宁致远为何会两次出现在清河县,可她的心海,却由原先的沉静如镜面,变为了如今的怒浪滔天。 既然如此,干脆就把他的那些好名声都给揭出来,看他以后还有什么脸出现在她面前。 就算他不要脸的再出现,有了今天的事在前,她就算做出什么失礼之事,也会被谅解的吧? 捏着丝绢轻轻挡于唇畔,白皙如玉的手指,鹅黄绣着兰花的丝绢,还有潋滟的红唇,衬在一起,即便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看在旁人眼里,也成了一幕色彩鲜明的美景。 轻笑一声,顾青未道:“长公主,恕小女无状,误会不误会尚不可知,但咱们顾家虽然地处清河,离京城有近千里之遥,但关于京城的事,也不是一无所知的。贵公子少年成名,才子的名声响彻京城,不过,与他那才子名声一起流传的,不也还有个风流的美名吗?” 风流与好色,这可不就是一对孪生兄弟么。 听顾青未这样一说,顾家众人眼神都齐齐一动。 她们什么时候听到过京城传过来的关于宁致远的传言?更别提什么风流与好色了。 可是,看欢姐儿的样子也不像是在说假话,那她又是如何知道这些的? 先前救宁致远时,欢姐儿就承认过她是认识宁致远的,莫非就是从这样的名声里认识的? 若是如此,那欢姐儿那天将宁致远又推下水的举动,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理解了…… 顾家几人脑被着合理的说法,楚静姝与宁致远却又有着不同的反应。 楚静姝有些恼怒,不过,这恼怒却不是针对顾青未的。 她的盼哥儿确实有个风流的名声,却不是因为他真的就好色风流。 宁致远少年成名,又有这样显赫的家世,盯着他的人自然不少,而这其中,就有许多渴望着一、夜成名的风尘女子。 在京城,欢场女子想要有名气,最快的捷径就是寻一位颇有名声的才子替她们写上一首诗,若那首诗写得出彩,她们自然也就搭着顺风车得了名气,甚至还曾有人因为得了一首著名才子的诗而从籍籍无名一跃成为人人追捧的花魁的例子。 有这样的例子在前,自然就会有跟风者。 而宁致远,就是这一部分风尘女子的首选。 家世在整个大周朝也是无几人能出其右,本人又确实有真才学,又是个容貌清隽的少年郎,若是得了他的赠诗,成为花魁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自宁致远才名远播之后,只要外出,各青楼楚馆的莺莺燕燕几乎是成堆的追着他跑。 直到今年开了春,一位据说与敬王交好的芳华馆的姑娘找到他,请他帮忙写首诗。 宁致远不知道敬王与那姑娘有什么关系,但那时确实有传言说敬王最近一直流连芳华馆,而一般的青楼姑娘也不敢随意拿敬王的名号搏前程,宁致远虽然不耐,但敬王的面子也不好直接驳了,就随意写了一首诗应付过去。(未完待续。)(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123章 秦明 有了定国公世子首开先例的一首诗,芳华馆那位姑娘也确实如愿名声大涨。 后来宁致远才知道,那位姑娘确实与敬王有关,不过敬王这两年因为耽于美色被当今皇上斥责了好几次,不敢再太过放肆,又着实想要捧捧这位新得的心头肉,才让那姑娘直接找上了宁致远。 而与那位姑娘一起名声大涨的,还有宁致远。 从来不往那脂粉堆里钻的定国公世子居然也懂得怜香惜玉了,宁致远自然就没能躲过一个风流的名声。 事情发展到后来,甚至每隔个一段时间就会有另一个人跳出来说自己得了宁致远的赠诗,传来传去,宁致远便被坐实了年少风流几个字。 当然了,那些自己跳出来说得了宁致远赠诗的,到底有几个真几个假,也就只有她们自己才知道了。 这些当然不是什么好事,但宁家人还真不好就此事大动干戈,否则岂不会让人笑话与那些风尘女子争输赢? 正因为对这些事知道得一清二楚,所以安平长公主是可以肯定自己的儿子从来都是洁身自好的。 而且,宁致远有这么个风流名声也才是今年年初的事,如今也不过才四月中旬,难道这么些闲散消息都能传得如此快? 还是说,是顾家对京城的消息太过留意了? 留意到甚至都不放过这些不知真假的小道消息? 在权利的旋涡之中生活了三十几年,安平长公主妥妥的想多了。 因为有了这样的疑惑,安平长公主接下来倒也没在顾家呆太久,她来顾家的目的,除了是真的想道谢,另外也是想碰碰运气,看看那个所谓的命定之人会不会就在顾家,现在两个目的都已经达到了,以定国公府和顾家的立场,她也确实不适合一直逗留在顾家。 安平长公主要走,宁致远虽然心里仍有不甘,但最终也只能带着满心的郁闷一起回了定国公府在清河的宅子。 他如今已经能够肯定,欢颜一定是与他一样,有着前世的所有记忆。 若非如此,五年前还没找回前世记忆的他与欢颜初次相遇时,欢颜又岂会那样对他? 一回到自家宅子,宁致远就找来了自己的贴身小厮成晋。 “世子爷,您有何事要吩咐小的?”成晋神色恭敬地道。 成晋与宁致远年纪相当,很小的时候就来到宁致远身边做小厮,可以预见的是,将来宁致远接掌了定国公府以后他自然会受重用,身份也会跟着水涨船高。 跟在宁致远身边十余年,成晋从前与宁致远是极为亲近的,有时候甚至还能开上几句无伤大雅的玩笑。 但现在,成晋不敢了,他的所有恭敬甚至是敬畏,都是真的。 成晋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自从世子爷落水醒来之后,就较以前有了很大的变化,至少,以前他还敢斗着胆子与世子爷说笑而不担心世子爷会不高兴,可如今…… 只要看到世子爷皱眉头,他都直接会觉得腿软好吗? 别说是说笑了,就是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那都是需要再三斟酌过的,就怕说错了什么会招来世子爷一个极为平淡的眼神。 那眼神是平淡,可被这样看上一眼,他是真的会心惊胆颤的! 宁致远看了成晋一眼,对成晋那唯恐会被他吃了的模样颇感无奈。 前世成晋跟在他身边几十年,办事也确实利落稳妥,是个可以信任以及重用的。 “你去查查看关于顾家七姑娘的事。”宁致远淡淡地吩咐,末了又加上一句,“查得仔细些,不要被人,尤其是不要被顾家七姑娘发现了。” 成晋郑重地点头。 说起来,世子爷还从来没有关注过哪位姑娘,这次怎么…… 不过,成晋也不敢多作揣测,应了声之后就退下把事情安排下去了。 宁景昌手下的锦衣卫平时做得最多的事就是怎么样无孔不入地探听些隐秘消息,比如哪位大人表面上看着严肃刻板,其实在房事上有着特殊的爱好,哪位大人又不顾朝廷禁止去眠花宿柳了,去的哪家青楼,又点的哪位姑娘作陪,哪位大人别看一直以来都表现得对夫人敬重非常,其实他的夫人根本就是元配,元配夫人早就在他发迹时就被休了…… 等等。 虽然成晋不过是个小厮,但他是世子爷的贴身小厮,寻一两个交好的锦衣卫查一位姑娘家的消息,这样的小事却也是能做成的。 所以,没用两天,宁致远就从成晋那里得到了答复。 “世子爷,您想知道的事已经有了消息。”成晋低声道。 宁致远眼中一亮,迫不及待地道:“说。” “那位顾家七姑娘是顾氏一族如今的当家人顾锦源的独女,其母秦氏乃是太原秦家嫡长女,因自幼得了顾家老太太刘氏的宠爱,又有秦氏这个做了顾氏宗妇的母亲护着,在整个顾家的姑娘之中风光程度也是独一份儿的……” 虽然这些宁致远早就知道,但他不想错过关于顾青未的任何一点消息,于是耐着性子听下去。 “顾家七姑娘是得了所有人认同的聪慧,虽然在外一直不显,但顾家近几年发生的好些大事似乎都有这位七姑娘的影子。” 顾家大小姐的亲事,顾家姑奶奶与常进州和离之事,顾家三老爷养的外室,顾家七房的妻妾之争,顾家三少爷参加科举…… 这一桩桩数下来,成晋都对这位顾家七姑娘多了几分叹服。 宁致远并不意外。 欢颜明显比他要早几年重生,有了前世的记忆,她本就聪慧非常,想避开这些事简直是轻而易举之事。 能弥补一些前世的遗憾,欢颜,她一定很开心吧? 然后,宁致远就意外的听到了一个名字。 “……近几年,顾家七姑娘的母亲秦氏与娘家联系得极为密切,虽然还没有迹象表明,但秦氏似乎有意与秦家结亲,结亲的对象是秦家长房嫡次子,秦明……” 秦明! 只这一个名字,便叫原本听着关于顾青未的消息面上带着微微笑意的宁致远面容铁青,双手更是紧握成拳,几乎用尽自制力,才克制住了一拳砸向桌面的冲动。 秦明,他怎么会忘了这个人。 若不是他……(未完待续。)(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123章 秦明 有了定国公世子首开先例的一首诗,芳华馆那位姑娘也确实如愿名声大涨。 后来宁致远才知道,那位姑娘确实与敬王有关,不过敬王这两年因为耽于美色被当今皇上斥责了好几次,不敢再太过放肆,又着实想要捧捧这位新得的心头肉,才让那姑娘直接找上了宁致远。 而与那位姑娘一起名声大涨的,还有宁致远。 从来不往那脂粉堆里钻的定国公世子居然也懂得怜香惜玉了,宁致远自然就没能躲过一个风流的名声。 事情发展到后来,甚至每隔个一段时间就会有另一个人跳出来说自己得了宁致远的赠诗,传来传去,宁致远便被坐实了年少风流几个字。 当然了,那些自己跳出来说得了宁致远赠诗的,到底有几个真几个假,也就只有她们自己才知道了。 这些当然不是什么好事,但宁家人还真不好就此事大动干戈,否则岂不会让人笑话与那些风尘女子争输赢? 正因为对这些事知道得一清二楚,所以安平长公主是可以肯定自己的儿子从来都是洁身自好的。 而且,宁致远有这么个风流名声也才是今年年初的事,如今也不过才四月中旬,难道这么些闲散消息都能传得如此快? 还是说,是顾家对京城的消息太过留意了? 留意到甚至都不放过这些不知真假的小道消息? 在权利的旋涡之中生活了三十几年,安平长公主妥妥的想多了。 因为有了这样的疑惑,安平长公主接下来倒也没在顾家呆太久,她来顾家的目的,除了是真的想道谢,另外也是想碰碰运气,看看那个所谓的命定之人会不会就在顾家,现在两个目的都已经达到了,以定国公府和顾家的立场,她也确实不适合一直逗留在顾家。 安平长公主要走,宁致远虽然心里仍有不甘,但最终也只能带着满心的郁闷一起回了定国公府在清河的宅子。 他如今已经能够肯定,欢颜一定是与他一样,有着前世的所有记忆。 若非如此,五年前还没找回前世记忆的他与欢颜初次相遇时,欢颜又岂会那样对他? 一回到自家宅子,宁致远就找来了自己的贴身小厮成晋。 “世子爷,您有何事要吩咐小的?”成晋神色恭敬地道。 成晋与宁致远年纪相当,很小的时候就来到宁致远身边做小厮,可以预见的是,将来宁致远接掌了定国公府以后他自然会受重用,身份也会跟着水涨船高。 跟在宁致远身边十余年,成晋从前与宁致远是极为亲近的,有时候甚至还能开上几句无伤大雅的玩笑。 但现在,成晋不敢了,他的所有恭敬甚至是敬畏,都是真的。 成晋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自从世子爷落水醒来之后,就较以前有了很大的变化,至少,以前他还敢斗着胆子与世子爷说笑而不担心世子爷会不高兴,可如今…… 只要看到世子爷皱眉头,他都直接会觉得腿软好吗? 别说是说笑了,就是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那都是需要再三斟酌过的,就怕说错了什么会招来世子爷一个极为平淡的眼神。 那眼神是平淡,可被这样看上一眼,他是真的会心惊胆颤的! 宁致远看了成晋一眼,对成晋那唯恐会被他吃了的模样颇感无奈。 前世成晋跟在他身边几十年,办事也确实利落稳妥,是个可以信任以及重用的。 “你去查查看关于顾家七姑娘的事。”宁致远淡淡地吩咐,末了又加上一句,“查得仔细些,不要被人,尤其是不要被顾家七姑娘发现了。” 成晋郑重地点头。 说起来,世子爷还从来没有关注过哪位姑娘,这次怎么…… 不过,成晋也不敢多作揣测,应了声之后就退下把事情安排下去了。 宁景昌手下的锦衣卫平时做得最多的事就是怎么样无孔不入地探听些隐秘消息,比如哪位大人表面上看着严肃刻板,其实在房事上有着特殊的爱好,哪位大人又不顾朝廷禁止去眠花宿柳了,去的哪家青楼,又点的哪位姑娘作陪,哪位大人别看一直以来都表现得对夫人敬重非常,其实他的夫人根本就是元配,元配夫人早就在他发迹时就被休了…… 等等。 虽然成晋不过是个小厮,但他是世子爷的贴身小厮,寻一两个交好的锦衣卫查一位姑娘家的消息,这样的小事却也是能做成的。 所以,没用两天,宁致远就从成晋那里得到了答复。 “世子爷,您想知道的事已经有了消息。”成晋低声道。 宁致远眼中一亮,迫不及待地道:“说。” “那位顾家七姑娘是顾氏一族如今的当家人顾锦源的独女,其母秦氏乃是太原秦家嫡长女,因自幼得了顾家老太太刘氏的宠爱,又有秦氏这个做了顾氏宗妇的母亲护着,在整个顾家的姑娘之中风光程度也是独一份儿的……” 虽然这些宁致远早就知道,但他不想错过关于顾青未的任何一点消息,于是耐着性子听下去。 “顾家七姑娘是得了所有人认同的聪慧,虽然在外一直不显,但顾家近几年发生的好些大事似乎都有这位七姑娘的影子。” 顾家大小姐的亲事,顾家姑奶奶与常进州和离之事,顾家三老爷养的外室,顾家七房的妻妾之争,顾家三少爷参加科举…… 这一桩桩数下来,成晋都对这位顾家七姑娘多了几分叹服。 宁致远并不意外。 欢颜明显比他要早几年重生,有了前世的记忆,她本就聪慧非常,想避开这些事简直是轻而易举之事。 能弥补一些前世的遗憾,欢颜,她一定很开心吧? 然后,宁致远就意外的听到了一个名字。 “……近几年,顾家七姑娘的母亲秦氏与娘家联系得极为密切,虽然还没有迹象表明,但秦氏似乎有意与秦家结亲,结亲的对象是秦家长房嫡次子,秦明……” 秦明! 只这一个名字,便叫原本听着关于顾青未的消息面上带着微微笑意的宁致远面容铁青,双手更是紧握成拳,几乎用尽自制力,才克制住了一拳砸向桌面的冲动。 秦明,他怎么会忘了这个人。 若不是他……(未完待续。)(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124章 如意算盘 在宁致远听着成晋打探来的消息时,顾青未正与回娘家小住的顾锦琳说着话。 老太太的生辰过了才没几日,顾锦琳就又回了娘家,说是在家住闷了,想回娘家松泛松泛。 不仅她自己回来了,还将两个哥儿都带回了顾家,甚至她回来时还没有周谨之相送。 这哪是什么回娘家小住的意思,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明显是顾锦琳与周谨之不知为何闹了别扭,这才一怒之下回了娘家。 偏生顾锦琳又是个嘴紧的,无论老太太怎么问就是问不出什么准话来,老太太无奈之下,想着顾锦琳与顾青未这个侄女素来亲近,只得遣了顾青未去探探她的口风。 说起来,周谨之自从娶了顾锦琳,这运道就一天好过一天。 与顾锦琳成亲之后,周谨之就奏请吏部起复进京,那时择哥儿也不过半岁,已经可以带着远行,所以顾锦琳就带着择哥儿随周谨之一起进京了。 周谨之当年是考中了庶吉士的,只是没等散馆就丁忧归家,所以自起复进京就重新进了翰林院。 大周朝虽然立朝仅仅三十余载,但如今已经隐隐有了“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的说法,所以近些年来庶吉士更有了个“储相”的号称,如今内阁几位阁臣无一不是庶吉士出身。 庶吉士乃是天子近臣,负责起草诏书,又有为天子讲解经籍等责。 在京城这三年,周谨之不只一次得了当今皇上的亲口夸赞,前途可谓是一片光明。 庶吉士散馆后大多留馆,受翰林院编修或检讨,周谨之去年年中就以优异的成绩散馆,按惯例本该在翰林院任职才是,翰林院虽然是个清水衙门,却是一条通往内阁的康庄大道,自是个再好不过的去处。 但周谨之在天子跟前得了赏识,自然就成了旁人的眼中钉,还被人将其夫人乃是清河顾氏女的事给宣扬了出来。 当今皇上对世族的态度朝中大臣们哪里会不知,于是吏部便有那自以为了解皇上心思逢迎拍马之人,准备随意将周谨之安排进六部做个永远不可能出头的小官,但最后这件事却被皇帝给按了下来。 而周谨之,也因为如今的元昌帝一直没明确表态,而归家赋闲了近一年。 就在老太太生辰前不久,周谨之接到了京城友人的信,他的任命许是快下来了,元昌帝有意授他为翰林院编修。 这可真算是苦尽甘来了。 在顾青未的追问之下,顾锦琳总算说起了她回娘家一事的因由。 “……你姑父那里才得了消息没两天,那张家也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只道你姑父这是要飞黄腾达了,竟然又起了歪心思。”顾锦琳冷声道。 她是真心与顾青未亲近,连对着老太太都不愿意说的话,在顾青未这里却是自然而然的就说出了口。 这次的事,还是因为周谨之前未婚妻的娘家张家。 张家人这五年虽然隔段时间就会上门打秋风,但总的来说还算是安分,他们安分,顾锦琳也就乐意舍点银子把他们打发了,就当作是替周谨之感谢张家大姑娘当年的苦等。 因为有顾锦琳三不五时的接济,再加上张家原本就是吃穿不愁,所以张家人这几年的小日子过得是极为舒适的。 直到去年年底,张家那独子在狐朋狗友的引、诱之下学会了赌博。 张家这独子是个不成器的,十七八岁上就在张家二老的操持下娶了妻,自打有了儿女之后非但没有收敛心思好好过日子,反而觉得自己也算是完成了传宗接代的大任,从此竟愈发的游手好闲起来,被人诱着染上赌瘾也不是什么不能理解的事。 沾上“赌”这个字的人哪里能有什么好下场,周家本就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那点家底便在张家这独子一次次的出入赌场之后输了个精光。 所以从去年年底到现在,张家人上门的次数就多了起来,要银子的名目也是各种各样。 顾锦琳虽然愿意舍些小钱养着张家人,但张家人到底是周谨之前未婚妻的娘家人,他们来的次数多了,自然觉得有些膈应,再加上对张家人如此频繁上门有了怀疑,也就让人去查了查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一查,自然就查出了张家的儿子赌博之事。 打从这一天,张家人再找上门,顾锦琳就再没放他们进来过。 她愿意代周谨之感谢张家大姑娘六年苦等是一回事,但一来周谨之替张家大姑娘服丧三年已经算是还了她的等待了,二来顾锦琳可不愿意拿钱养着这样一个只会把银子往水里扔的人。 指不定她这边拿了银子,张家的儿子那边厢就又去赌,而且还会越赌越大。 没了顾锦琳这里的进项,又被儿子败光了家底,张家的日子立马就艰难了起来。 没办法之下,张家二老就把主意打到了小女儿的婚事上。 自从顾锦琳与周谨之成了亲,张家人便自诩是与顾家沾亲带故的人家,所以在小女儿的婚事上就显得异常的严苛,这些年不是没有合适的人家上门提前,但最后都因为张家人的挑剔而没能最终定下来。 五年过去,原本青葱般水嫩的张家小女儿已经成了二十二岁的老姑娘。 张家二老琢磨上了小女儿的亲事,又正好偶尔从周家下人口中听到了周谨之得了皇上重用,许是要入翰林院为官的消息。 张家人都没读过什么书,只觉得翰林院一听就是个好地方,周谨之这必定是要做大官了,于是理所当然的,就把主意打到了周谨之的身上。 当然了,有顾锦琳这个出自顾家的周夫人在,张家人一开始就打的是让小女儿给周谨之为妾的主意。 甚至他们连劝说周谨之纳了自家小女儿的说辞都想好了,就说大女儿托梦,对不能成为周谨之的妻子很觉遗憾,所以特意让了家中小妹完成自己的遗愿,随侍在周谨之左右。 以周谨之对自家大女儿的那份亏欠,难道他还能推拒了他们那如花似玉的小女儿? 张家人的如意算盘就是这样打的。(未完待续。)(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124章 如意算盘 在宁致远听着成晋打探来的消息时,顾青未正与回娘家小住的顾锦琳说着话。 老太太的生辰过了才没几日,顾锦琳就又回了娘家,说是在家住闷了,想回娘家松泛松泛。 不仅她自己回来了,还将两个哥儿都带回了顾家,甚至她回来时还没有周谨之相送。 这哪是什么回娘家小住的意思,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明显是顾锦琳与周谨之不知为何闹了别扭,这才一怒之下回了娘家。 偏生顾锦琳又是个嘴紧的,无论老太太怎么问就是问不出什么准话来,老太太无奈之下,想着顾锦琳与顾青未这个侄女素来亲近,只得遣了顾青未去探探她的口风。 说起来,周谨之自从娶了顾锦琳,这运道就一天好过一天。 与顾锦琳成亲之后,周谨之就奏请吏部起复进京,那时择哥儿也不过半岁,已经可以带着远行,所以顾锦琳就带着择哥儿随周谨之一起进京了。 周谨之当年是考中了庶吉士的,只是没等散馆就丁忧归家,所以自起复进京就重新进了翰林院。 大周朝虽然立朝仅仅三十余载,但如今已经隐隐有了“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的说法,所以近些年来庶吉士更有了个“储相”的号称,如今内阁几位阁臣无一不是庶吉士出身。 庶吉士乃是天子近臣,负责起草诏书,又有为天子讲解经籍等责。 在京城这三年,周谨之不只一次得了当今皇上的亲口夸赞,前途可谓是一片光明。 庶吉士散馆后大多留馆,受翰林院编修或检讨,周谨之去年年中就以优异的成绩散馆,按惯例本该在翰林院任职才是,翰林院虽然是个清水衙门,却是一条通往内阁的康庄大道,自是个再好不过的去处。 但周谨之在天子跟前得了赏识,自然就成了旁人的眼中钉,还被人将其夫人乃是清河顾氏女的事给宣扬了出来。 当今皇上对世族的态度朝中大臣们哪里会不知,于是吏部便有那自以为了解皇上心思逢迎拍马之人,准备随意将周谨之安排进六部做个永远不可能出头的小官,但最后这件事却被皇帝给按了下来。 而周谨之,也因为如今的元昌帝一直没明确表态,而归家赋闲了近一年。 就在老太太生辰前不久,周谨之接到了京城友人的信,他的任命许是快下来了,元昌帝有意授他为翰林院编修。 这可真算是苦尽甘来了。 在顾青未的追问之下,顾锦琳总算说起了她回娘家一事的因由。 “……你姑父那里才得了消息没两天,那张家也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只道你姑父这是要飞黄腾达了,竟然又起了歪心思。”顾锦琳冷声道。 她是真心与顾青未亲近,连对着老太太都不愿意说的话,在顾青未这里却是自然而然的就说出了口。 这次的事,还是因为周谨之前未婚妻的娘家张家。 张家人这五年虽然隔段时间就会上门打秋风,但总的来说还算是安分,他们安分,顾锦琳也就乐意舍点银子把他们打发了,就当作是替周谨之感谢张家大姑娘当年的苦等。 因为有顾锦琳三不五时的接济,再加上张家原本就是吃穿不愁,所以张家人这几年的小日子过得是极为舒适的。 直到去年年底,张家那独子在狐朋狗友的引、诱之下学会了赌博。 张家这独子是个不成器的,十七八岁上就在张家二老的操持下娶了妻,自打有了儿女之后非但没有收敛心思好好过日子,反而觉得自己也算是完成了传宗接代的大任,从此竟愈发的游手好闲起来,被人诱着染上赌瘾也不是什么不能理解的事。 沾上“赌”这个字的人哪里能有什么好下场,周家本就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那点家底便在张家这独子一次次的出入赌场之后输了个精光。 所以从去年年底到现在,张家人上门的次数就多了起来,要银子的名目也是各种各样。 顾锦琳虽然愿意舍些小钱养着张家人,但张家人到底是周谨之前未婚妻的娘家人,他们来的次数多了,自然觉得有些膈应,再加上对张家人如此频繁上门有了怀疑,也就让人去查了查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一查,自然就查出了张家的儿子赌博之事。 打从这一天,张家人再找上门,顾锦琳就再没放他们进来过。 她愿意代周谨之感谢张家大姑娘六年苦等是一回事,但一来周谨之替张家大姑娘服丧三年已经算是还了她的等待了,二来顾锦琳可不愿意拿钱养着这样一个只会把银子往水里扔的人。 指不定她这边拿了银子,张家的儿子那边厢就又去赌,而且还会越赌越大。 没了顾锦琳这里的进项,又被儿子败光了家底,张家的日子立马就艰难了起来。 没办法之下,张家二老就把主意打到了小女儿的婚事上。 自从顾锦琳与周谨之成了亲,张家人便自诩是与顾家沾亲带故的人家,所以在小女儿的婚事上就显得异常的严苛,这些年不是没有合适的人家上门提前,但最后都因为张家人的挑剔而没能最终定下来。 五年过去,原本青葱般水嫩的张家小女儿已经成了二十二岁的老姑娘。 张家二老琢磨上了小女儿的亲事,又正好偶尔从周家下人口中听到了周谨之得了皇上重用,许是要入翰林院为官的消息。 张家人都没读过什么书,只觉得翰林院一听就是个好地方,周谨之这必定是要做大官了,于是理所当然的,就把主意打到了周谨之的身上。 当然了,有顾锦琳这个出自顾家的周夫人在,张家人一开始就打的是让小女儿给周谨之为妾的主意。 甚至他们连劝说周谨之纳了自家小女儿的说辞都想好了,就说大女儿托梦,对不能成为周谨之的妻子很觉遗憾,所以特意让了家中小妹完成自己的遗愿,随侍在周谨之左右。 以周谨之对自家大女儿的那份亏欠,难道他还能推拒了他们那如花似玉的小女儿? 张家人的如意算盘就是这样打的。(未完待续。)(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125章 肖想 打着这样的如意算盘,张家人做梦都几乎能笑出来。 他们也不是什么能按得下性子徐徐图之的人,所以有了这个盘算之后,再上门时就不是求见顾锦琳了,而是直接冲着周谨之去了。 好在周谨之虽然还念着当初的那点子情谊,但他当初与顾锦琳成亲之时就已经把关于张家之事的决定权交到了顾锦琳手里,所以并没见张家人。 张家人无奈之下,只有转而重新找上顾锦琳。 这一找上去,就期期艾艾的将自己家的盘算透了些口风,那张家的小女儿还摆出一脸的娇羞,就差没跪在顾锦琳脚边敬杯茶了。 当然了,张家人也没想过要借此破坏周谨之与顾锦琳之间的关系。 他们倒也想得很清楚,顾锦琳的正室之位不是他们的小女儿能动得了的,他们的小女儿只要做个受宠的妾,能为娘家划拉银子就够了。 不过,在这件事上,张家人从头到尾都只考虑过周谨之是不是会开口拒绝,却丝毫没考虑过被他们算计着要吃肉喝血的顾锦琳的反应。 在他们想来,这大户人家男人三妻四妾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就算是号称有祖训男子三十无子方可纳妾的顾家,那位七老爷房里不也有妾室吗? 这顾家小姐嫁人之前自是金尊玉贵的养着,但既然嫁到了周家,当然该万事由周谨之作主。 考虑这些的时候,他们是全然忘了,这些年他们是从谁的手里拿的银子。 顾锦琳当初能将常家的后宅打理得井井有条,对这些小心思小谋算自然不会陌生,当时就火冒三丈。 当初嫁给周谨之之前,她就有了心理准备这张家人会是个麻烦,不过想着若只是花点钱养着他们倒也没什么,却不想这张家人竟都是些不知好歹的白眼狼。 她顾忌着周谨之以前的事,这些年也算是善待张家人了,数遍清河县的普通百姓,这几年有谁过得比张家好? 如今张家的儿子自己作死染了赌瘾将家底败得精光,竟然还想算计着把女儿塞到周谨之身边做妾,再继续抠了银子出来养着那一家子水蛭? 他们怎么也不想想,周家如今看着家底是丰厚了,但归根结底,到现在除了这老宅,其他基本基本上都是顾锦琳的嫁妆! 有了这样的认知,顾锦琳哪里还会对张家人客气,当即就唤了人将这一家子给轰出去。 也是巧了,张家人败兴而回时,在二门上正好与刚从外面回来的周谨之迎面相遇。 那张家女儿既已接受了要做周谨之的妾室,这时便计上心来,装着扭了脚就顺势往周谨之怀里一倒。 周谨之一时不察,余光扫到有人朝自己扑过来,下意识的就扶了一把。 待发现是张家小女儿之后,周谨之也知道不妥,立刻就松开手往后退了好几步。 但偏偏,他扶张家小女儿的那一幕,被后来跟出来的顾锦琳看了个正着。 “……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当初常进州和表妹有了首尾,我虽然也生气,但理智却是在愤怒之上的,可这一回,明知道你姑父和那张家小女儿什么事都没有,却怎么也压不下心里那股子邪火,气急之下上前一把扯过张家小女儿,抬手就给了她狠狠一巴掌,然后……” 然后她都没敢看周谨之的表情,就跟逃跑一般,急急忙忙的带着两个孩子回了娘家。 顾锦琳说到这里,面上也有悔色。 这件事情,她原本可以处理得根本就不惊动周谨之的。 五年来,周谨之待她确实是一心一意的好,每次周谨之看着她和两个孩子时那满足的笑容,都让顾锦琳觉得自己再嫁的决定没有错。 她能感受到周谨之那虽然从来不曾宣之于口,但已经用实际行动表现出来的真心。 他的话不多,但每次需要他开口,他给出的话都会让她深觉安心;他从来没在她面前说过任何甜言蜜语,但他的体贴入微,每每在细节之上总会让她感到窝心;他从来没夸口要给她一个美好的将来,但这些年来,他一直在如此做。 虽然他们成亲时,周谨之还一无所有,但他真的是在用实际行动撑起他们的家。 经历了常进州的事之后,顾锦琳一度是不相信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说法,但现在,她信了。 顾锦琳觉得,她这几年许是被周谨之宠坏了。 若不然,她又怎么会半点气都忍不了呢? 不知不觉间,才与她相伴了五年不到的周谨之,已经在她心里烙下了深刻得无法抹去的痕迹。 顾青未见了顾锦琳这怅然若失的模样,在心里便暗暗叹了口气。 姑姑,她只不过是动了心而已。 不过,不是所有男子都喜欢花天酒地的,就比如她的父亲,家中几位叔叔。 顾青未觉得,周谨之,她的姑父,也能一心一意的守着姑姑一人。 微微摇了摇头,顾青未感慨的同时,又为顾锦琳这副像是做错了事的小姑娘一般的表情而有些无奈。 “这样说,这件事到现在姑父都还什么都不知道?”顾青未问。 顾锦琳点点头,然后看了面上带了些不赞同的顾青未一眼,觉得有些心虚。 细想一下,她都三十好几的人,做事还没有十几岁的侄女沉稳,明知道周谨之什么错也没有,在他面前打了人不说,还没等人说上一句话,就带着两个孩子回了娘家…… 她这性子,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怎么竟跟那任性的小姑娘一样了? 顾青未却在替顾锦琳高兴。 在这普遍认为女子只是可有可无的附庸的年代,若不是被人精心宠着,从前也算是精明的姑姑,又岂会越活越天真? 正这样想着,顾青未就听顾锦琳问她支招。 “欢姐儿,你说这事可要怎么办,你姑父,他不会生气吧?要是他不来接我……” 她难道要灰溜溜的回去? 顾青未听了便笑出了声,打趣道,“姑姑您可别瞎想,您就安心等着吧,不出半个时辰,姑父肯定会来接您的。” 满打满算,顾锦琳从踏进顾家大门到现在,也还不到一个时辰。(未完待续。)(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126章 主意 顾锦琳被顾青未打趣得脸上一红,十足的小女儿情态。 不过听顾青未如此一说,她心里倒也确实松了口气。 她的这个侄女本就冰雪聪明,若是没有欢姐儿,也不会有她如今的安稳幸福的日子,更不会有她的恪哥儿。 所以,对顾青未的话,顾锦琳天生就带了几分信服。 既然欢姐儿让她放宽心等着,那她安心等着就是了,嗯,待会儿谨之来了之后,她要不要向他道歉呢? 毕竟,她就这样跑回娘家,连一句话都没容得他说,好像,也确实很不对…… 不过,就算回去了,张家的事还是需要她面对的。 差点做了谨之小姨子的张家小女儿,竟然上赶着要做姐夫的妾,她也真算是见识了张家人的脸皮厚度了。 不,其实她早就应该知道这一点了,若不是脸皮比那城墙都要厚上几分,张家人这几年又怎么会心安理得的用着死去的大女儿的名义向她伸手要银子呢? 想到这些,顾锦琳心里就有些恨恨的,要早知道她的银子能养出这么一窝白眼狼,她就算把银子丢水里也绝不会给张家人拿一分。 这丢水里,至少还能听个响呢,给张家人,她现在换来了什么? 微微皱了皱眉头,顾锦琳用请教的语气道:“欢姐儿,你说,这张家的事,该怎样处置才算最好?” 顾锦琳没经历过妻妾之争,当年常家那表妹根本就没有与她争的资格,若不是运气好有了身孕被常老太太和常进州护着,只怕她早就成了一个可怜可悲的弃子了。 对付张家人,对顾锦琳来说其实很容易。 张家不过是个普通的百姓之家,从前还算得上是有些薄产,但如今被败光了家底,除了几个人他们还能剩下些什么。 就算不借顾家的势,只顾锦琳自己,随便伸伸手指,也就能把张家人捻死了。 不过,她却不能这样做。 她知道在周谨之眼里,张家人算不得什么,只不过是念着张家大女儿觉得对她有亏欠而已,就算她真的对张家人用了什么过激的手段,周谨之也不会因为他们而与自己离心。 顾锦琳只是,不想让周谨之看到她心狠的那一面。 在常家掌家十几年,若不是有几分手段,她又怎么可能镇得住上上下下那么多的下人。 她只是不想用而已。 想到这些,顾锦琳心里也觉得颇为奇妙。 她嫁给常进州十几年,两人之间也只是像大部分的高门后院里的夫妻那般相敬如宾,但与周谨之才成亲了五年都不到,她竟然就开始小心翼翼的收敛起自己所有不够阳光的一面,只想始终让他看到自己美好的那一面。 这,大概就是他们之间的夫妻缘了。 顾锦琳并不愚笨,只要细想,她必定能找到最好的解决办法,但她这几年早已经习惯了身后永远有人作为依靠的日子,所以只要跟前有比她更精明的人,就总想偷懒将问题丢给别人。 比如周谨之,又比如眼前的顾青未。 “欢姐儿,你就帮帮姑姑吧,赶紧说赶紧说。”顾锦琳一点也不怀疑顾青未会想不出法子彻底收拾了张家人,见顾青未许久不说话,还连声催促起来。 顾青未于是摇头笑了笑。 顾锦琳见状便有些不好意思,欢姐儿那哪是晚辈看长辈的眼神,分明就是长辈看晚辈! 无论是前世的情分,还是这一世的感情,顾青未对顾锦琳这个姑姑都是极为喜爱与尊敬的,所以她并没卖关子,“姑姑,这件事其实很简单,您既然不愿意用什么过激的手段,那就软刀子割肉吧。” “姑父的为人,这些年清河县无人不知,姑父为那张家大姑娘做到了仁义二字,您自然也可以。” 顾锦琳听了眼中便是一亮,她没打断顾青未的话,只作出侧耳倾听的模样。 “那张家之所以一直打姑父的主意,想把女儿塞给姑父做妾,不就是因为张家的小女儿尚未定亲吗,给她定上一门亲事,事情不就解决了?” 最重要的是,这是光明正大的解决了这件事的所有隐患,完全不会有让周谨之觉得顾锦琳狠辣的可能。 顾锦琳皱了皱眉头想要说什么,却见乳娘抱了恪哥儿进来,却是恪哥儿午睡醒了闹着要找母亲。 没等顾锦琳伸手,顾青未就先一步将恪哥儿抱在了怀里,然后原本哭得一脸可怜的恪哥儿便揪着顾青未的衣襟渐渐收了哭声,还很给面子的冲着顾青未露出一个带着眼泪的大大微笑。 心都快化了,这一刻的顾青未就是这样的感受。 说起来,她这重生之后,似乎就格外的有小孩儿缘。 孩子的纯真笑颜,就像是阳光一般能驱走人心里所有的阴郁。 也许,这就是她为何会对孩子格外喜欢的原因吧。 见恪哥儿不哭了,顾锦琳把乳娘打发下去,继续方才的话题:“这个主意好是好,但张家既然有了塞也要把小女儿塞给谨之为妾的心思,他们又岂能同意给小女儿定亲?” 张家本就是普通百姓之家,就算与周家有这么点关系,但真要嫁人,张家的小女儿也不过是能嫁个普通人家而已,张家人眼高于顶,哪里能看得起这样的人家。 若非如此,张家小女儿又岂会留到现在都没嫁出去? 而且,张家现在还有了个好赌成性的儿子,好人家谁会愿意娶张家的小女儿填这个无底洞? 顾青未却不在意地笑了笑,“这女儿家年纪大了,嫁人难道不是理所应当之事吗,张家如今一贫如洗,若是您在此时高调一些,愿意拿个几百两银子替张家小女儿择婿,难道还不能替她定上一门亲事吗?您甚至还可以表现得对张家小女儿蹉跎成了老姑娘很是不忍,就当是看在张家大女儿的面子上,也愿意伸手帮上她一把。” 顾锦琳只一瞬间,心里就敞亮了起来。 几百两银子,对她来说只能算是九牛一毛,若花个几百两银子就能再不用看到张家人的嘴脸,她是十分乐意的。(未完待续。)(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126章 主意 顾锦琳被顾青未打趣得脸上一红,十足的小女儿情态。 不过听顾青未如此一说,她心里倒也确实松了口气。 她的这个侄女本就冰雪聪明,若是没有欢姐儿,也不会有她如今的安稳幸福的日子,更不会有她的恪哥儿。 所以,对顾青未的话,顾锦琳天生就带了几分信服。 既然欢姐儿让她放宽心等着,那她安心等着就是了,嗯,待会儿谨之来了之后,她要不要向他道歉呢? 毕竟,她就这样跑回娘家,连一句话都没容得他说,好像,也确实很不对…… 不过,就算回去了,张家的事还是需要她面对的。 差点做了谨之小姨子的张家小女儿,竟然上赶着要做姐夫的妾,她也真算是见识了张家人的脸皮厚度了。 不,其实她早就应该知道这一点了,若不是脸皮比那城墙都要厚上几分,张家人这几年又怎么会心安理得的用着死去的大女儿的名义向她伸手要银子呢? 想到这些,顾锦琳心里就有些恨恨的,要早知道她的银子能养出这么一窝白眼狼,她就算把银子丢水里也绝不会给张家人拿一分。 这丢水里,至少还能听个响呢,给张家人,她现在换来了什么? 微微皱了皱眉头,顾锦琳用请教的语气道:“欢姐儿,你说,这张家的事,该怎样处置才算最好?” 顾锦琳没经历过妻妾之争,当年常家那表妹根本就没有与她争的资格,若不是运气好有了身孕被常老太太和常进州护着,只怕她早就成了一个可怜可悲的弃子了。 对付张家人,对顾锦琳来说其实很容易。 张家不过是个普通的百姓之家,从前还算得上是有些薄产,但如今被败光了家底,除了几个人他们还能剩下些什么。 就算不借顾家的势,只顾锦琳自己,随便伸伸手指,也就能把张家人捻死了。 不过,她却不能这样做。 她知道在周谨之眼里,张家人算不得什么,只不过是念着张家大女儿觉得对她有亏欠而已,就算她真的对张家人用了什么过激的手段,周谨之也不会因为他们而与自己离心。 顾锦琳只是,不想让周谨之看到她心狠的那一面。 在常家掌家十几年,若不是有几分手段,她又怎么可能镇得住上上下下那么多的下人。 她只是不想用而已。 想到这些,顾锦琳心里也觉得颇为奇妙。 她嫁给常进州十几年,两人之间也只是像大部分的高门后院里的夫妻那般相敬如宾,但与周谨之才成亲了五年都不到,她竟然就开始小心翼翼的收敛起自己所有不够阳光的一面,只想始终让他看到自己美好的那一面。 这,大概就是他们之间的夫妻缘了。 顾锦琳并不愚笨,只要细想,她必定能找到最好的解决办法,但她这几年早已经习惯了身后永远有人作为依靠的日子,所以只要跟前有比她更精明的人,就总想偷懒将问题丢给别人。 比如周谨之,又比如眼前的顾青未。 “欢姐儿,你就帮帮姑姑吧,赶紧说赶紧说。”顾锦琳一点也不怀疑顾青未会想不出法子彻底收拾了张家人,见顾青未许久不说话,还连声催促起来。 顾青未于是摇头笑了笑。 顾锦琳见状便有些不好意思,欢姐儿那哪是晚辈看长辈的眼神,分明就是长辈看晚辈! 无论是前世的情分,还是这一世的感情,顾青未对顾锦琳这个姑姑都是极为喜爱与尊敬的,所以她并没卖关子,“姑姑,这件事其实很简单,您既然不愿意用什么过激的手段,那就软刀子割肉吧。” “姑父的为人,这些年清河县无人不知,姑父为那张家大姑娘做到了仁义二字,您自然也可以。” 顾锦琳听了眼中便是一亮,她没打断顾青未的话,只作出侧耳倾听的模样。 “那张家之所以一直打姑父的主意,想把女儿塞给姑父做妾,不就是因为张家的小女儿尚未定亲吗,给她定上一门亲事,事情不就解决了?” 最重要的是,这是光明正大的解决了这件事的所有隐患,完全不会有让周谨之觉得顾锦琳狠辣的可能。 顾锦琳皱了皱眉头想要说什么,却见乳娘抱了恪哥儿进来,却是恪哥儿午睡醒了闹着要找母亲。 没等顾锦琳伸手,顾青未就先一步将恪哥儿抱在了怀里,然后原本哭得一脸可怜的恪哥儿便揪着顾青未的衣襟渐渐收了哭声,还很给面子的冲着顾青未露出一个带着眼泪的大大微笑。 心都快化了,这一刻的顾青未就是这样的感受。 说起来,她这重生之后,似乎就格外的有小孩儿缘。 孩子的纯真笑颜,就像是阳光一般能驱走人心里所有的阴郁。 也许,这就是她为何会对孩子格外喜欢的原因吧。 见恪哥儿不哭了,顾锦琳把乳娘打发下去,继续方才的话题:“这个主意好是好,但张家既然有了塞也要把小女儿塞给谨之为妾的心思,他们又岂能同意给小女儿定亲?” 张家本就是普通百姓之家,就算与周家有这么点关系,但真要嫁人,张家的小女儿也不过是能嫁个普通人家而已,张家人眼高于顶,哪里能看得起这样的人家。 若非如此,张家小女儿又岂会留到现在都没嫁出去? 而且,张家现在还有了个好赌成性的儿子,好人家谁会愿意娶张家的小女儿填这个无底洞? 顾青未却不在意地笑了笑,“这女儿家年纪大了,嫁人难道不是理所应当之事吗,张家如今一贫如洗,若是您在此时高调一些,愿意拿个几百两银子替张家小女儿择婿,难道还不能替她定上一门亲事吗?您甚至还可以表现得对张家小女儿蹉跎成了老姑娘很是不忍,就当是看在张家大女儿的面子上,也愿意伸手帮上她一把。” 顾锦琳只一瞬间,心里就敞亮了起来。 几百两银子,对她来说只能算是九牛一毛,若花个几百两银子就能再不用看到张家人的嘴脸,她是十分乐意的。(未完待续。)(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127章 信任 清河县是个离京城八百多里的县城,这里的百姓之家一生的积蓄也许也不到二十两,几百两银子,在许多人眼里根本就是个天文数字。 就算是从前家境在清河县百姓之中算是很殷实的张家,积蓄最多的时候也不过百八十余两。 可以想象,顾锦琳只要拿出个两三百两,就足以让很多人心动心了。 “您到时候就言明了将这些银子当作是张家小女儿的嫁妆,只怕张家人的门槛都得被提亲的人踩破。” 既可以得大笔的银子,又能间接着巴上周家,只要会算账的人家都知道是不是有利可图。 “张家人是想把小女儿塞给姑父做妾,可只要这件事不成,他们就不可能把事情拿到明面上来说。姑父这么多年来是如何对待张家的,姑姑您嫁给姑父之后又是如何时常补贴着他们的,这些大部分人都是看在眼里的,只要张家敢流露出半点想让小女儿给姑父做妾的意思,不用您出手,旁人就能戳着他们的脊梁骨骂得他们不敢在清河县行走。” 顾青未并不是说笑。 人言可畏,这一点她早就体会过了。 名声二字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把利刃,端看要怎么用而已。 用得好了,损敌一千,用得不好了,自伤八百。 顾青未给的主意,就是让顾锦琳站在制高点上,立于不败之地。 张家虽然自诩与周家十分亲近,但只要是明眼人都不会不知道,周谨之和顾锦琳不欠张家任何东西,张家大女儿当初得急病而亡也与周谨之并无半点关系。 周谨之仁义,因为那点亏欠不仅舍了前程为张家大女儿服丧三年,这些年还对张家人礼遇有加。 而顾锦琳,她是顾氏嫡女,以这样的身份,为了周谨之也能一直礼待且接济张家,甚至看张家小女儿蹉跎岁月还于心不忍,自掏腰包替她出了丰厚的嫁妆银子,更可谓是仁至义尽。 顾锦琳既然已经仁至而义尽,将该做的能做的都做到了极致,那么,张家人若还想要求更多,那就是恩将仇报、贪心不足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只是旁人的指点,就足以让张家人不敢造次了。 顾锦琳听得连连点头。 有了这些银子,张家小女儿的亲事断不会差了,她再意思意思把把关,替她挑个人品脾性各方面都上佳的,张家人就是再怎么不甘愿,也只能硬生生给咽下去。 不过…… “张家人都这样的德性,替他们家女儿选个好夫婿,会不会害了人家大好的儿郎啊?” 顾锦琳是真担心。 她是想解决掉张家的后患不错,可她也不想因此就牵连到无辜之人,若她的安稳代价是另外一个无辜男子一辈子的不幸福,那她无论如何也是会觉得内疚的。 “姑姑大可不必担心,”顾青未不以为意,捏着怀里恪哥儿肉嘟嘟的小手,“张家小女儿我也是见过几次的,表面上柔柔弱弱一个人,心里可指不定怎么精明呢。精明也好,这样的人知道怎么样对自己才是最好的,您的态度只要一摆出来,她自然会知道她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进得了周家的门,这样的情况下,您又确实给挑她了一个好夫婿,她又岂会容得娘家人胡来,坏了她一辈子?” 顾锦琳这才松了一口气。 便听顾青未继续道:“至于那张家夫妇和他们家的儿子嘛……姑姑,您得知道,狗是改不了****的,张家儿子也没那种毅力能戒得了赌,没办法之下必定会再次打您的主意,等到他们上门来……” 一块铜板都不用给,只要直斥对他们太失望了,再说些什么诸如若是再纵容下去只能是害了他们,就算是张家大姑娘在世,也定不想看到自己的家人被她推着走向深渊之类的话云云。 到时候再把这些本就在理的话往外面透露一些…… “姑姑,没有人再能指责您,或者觉得您不够心慈,没有任何人!”顾青未声音虽轻,却奇异的让人听了感觉其中自有一股力量。 是啊,真要到了那一步,顾锦琳本就已经仁至义尽,只“失望”二字,就能让她合理的再不用理会张家人。 到这时,顾锦琳才算是一颗心完完全全的放了下来。 她起身坐到顾青未身旁,将顾青未和她怀里的恪哥儿一起抱进怀里,“欢姐儿,你可真是姑姑的小福星,若是没有你……” 若是没有欢姐儿,只怕她现在过的就是常老太太那样的日子。 顾青未没将顾锦琳的感激放在心上,又与顾锦琳闲谈了几句,外面果然就有人来报,周家姑爷来接人了。 顾锦琳噌的一下站起来,想往外迎又觉得放不下面子,模样看来极为纠结。 “姑姑,姑父那里可得您自己好好去说,我是帮不了什么忙的。”顾青未促狭道。 面上飞上红霞,顾锦琳“啐”了顾青未一眼,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见已经有人把周谨之领了进来。 顾青未与周谨之打了招呼,也不想留下来碍眼,于是把恪哥儿抱出去交给乳娘,这才自顾自回了未明居。 而琳琅阁里,顾锦琳与周谨之相对许久都没人说话。 周谨之虽然素来都是一派温和的样子,可真要沉下脸来,那也严肃得叫人大气都不敢出的。 见周谨之只拿眼看着自己,却一句话也不说,顾锦琳又是心慌,又觉有些莫名的委屈,这一委屈着,眼眶就慢慢泛了红。 周谨之见状叹了口气,上前面带无奈的将顾锦琳轻轻拥入怀中,“你啊你,都三十几岁的人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一样,遇上点什么事一句话也不说,就带着孩子们回了娘家。锦琳,是不是我哪里做得还不够好,才会让你这般不信任我,就连解释的机会也不给一个?” 被丈夫拥入怀中,顾锦琳那点被宠出来的小矫情立马就得到了安抚。 听周谨之如此一说,她忙从周谨之怀里抬起头来,“不不不,谨之,我知道你与那张家的小女儿没有任何关系……”(未完待续。)(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127章 信任 清河县是个离京城八百多里的县城,这里的百姓之家一生的积蓄也许也不到二十两,几百两银子,在许多人眼里根本就是个天文数字。 就算是从前家境在清河县百姓之中算是很殷实的张家,积蓄最多的时候也不过百八十余两。 可以想象,顾锦琳只要拿出个两三百两,就足以让很多人心动心了。 “您到时候就言明了将这些银子当作是张家小女儿的嫁妆,只怕张家人的门槛都得被提亲的人踩破。” 既可以得大笔的银子,又能间接着巴上周家,只要会算账的人家都知道是不是有利可图。 “张家人是想把小女儿塞给姑父做妾,可只要这件事不成,他们就不可能把事情拿到明面上来说。姑父这么多年来是如何对待张家的,姑姑您嫁给姑父之后又是如何时常补贴着他们的,这些大部分人都是看在眼里的,只要张家敢流露出半点想让小女儿给姑父做妾的意思,不用您出手,旁人就能戳着他们的脊梁骨骂得他们不敢在清河县行走。” 顾青未并不是说笑。 人言可畏,这一点她早就体会过了。 名声二字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把利刃,端看要怎么用而已。 用得好了,损敌一千,用得不好了,自伤八百。 顾青未给的主意,就是让顾锦琳站在制高点上,立于不败之地。 张家虽然自诩与周家十分亲近,但只要是明眼人都不会不知道,周谨之和顾锦琳不欠张家任何东西,张家大女儿当初得急病而亡也与周谨之并无半点关系。 周谨之仁义,因为那点亏欠不仅舍了前程为张家大女儿服丧三年,这些年还对张家人礼遇有加。 而顾锦琳,她是顾氏嫡女,以这样的身份,为了周谨之也能一直礼待且接济张家,甚至看张家小女儿蹉跎岁月还于心不忍,自掏腰包替她出了丰厚的嫁妆银子,更可谓是仁至义尽。 顾锦琳既然已经仁至而义尽,将该做的能做的都做到了极致,那么,张家人若还想要求更多,那就是恩将仇报、贪心不足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只是旁人的指点,就足以让张家人不敢造次了。 顾锦琳听得连连点头。 有了这些银子,张家小女儿的亲事断不会差了,她再意思意思把把关,替她挑个人品脾性各方面都上佳的,张家人就是再怎么不甘愿,也只能硬生生给咽下去。 不过…… “张家人都这样的德性,替他们家女儿选个好夫婿,会不会害了人家大好的儿郎啊?” 顾锦琳是真担心。 她是想解决掉张家的后患不错,可她也不想因此就牵连到无辜之人,若她的安稳代价是另外一个无辜男子一辈子的不幸福,那她无论如何也是会觉得内疚的。 “姑姑大可不必担心,”顾青未不以为意,捏着怀里恪哥儿肉嘟嘟的小手,“张家小女儿我也是见过几次的,表面上柔柔弱弱一个人,心里可指不定怎么精明呢。精明也好,这样的人知道怎么样对自己才是最好的,您的态度只要一摆出来,她自然会知道她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进得了周家的门,这样的情况下,您又确实给挑她了一个好夫婿,她又岂会容得娘家人胡来,坏了她一辈子?” 顾锦琳这才松了一口气。 便听顾青未继续道:“至于那张家夫妇和他们家的儿子嘛……姑姑,您得知道,狗是改不了****的,张家儿子也没那种毅力能戒得了赌,没办法之下必定会再次打您的主意,等到他们上门来……” 一块铜板都不用给,只要直斥对他们太失望了,再说些什么诸如若是再纵容下去只能是害了他们,就算是张家大姑娘在世,也定不想看到自己的家人被她推着走向深渊之类的话云云。 到时候再把这些本就在理的话往外面透露一些…… “姑姑,没有人再能指责您,或者觉得您不够心慈,没有任何人!”顾青未声音虽轻,却奇异的让人听了感觉其中自有一股力量。 是啊,真要到了那一步,顾锦琳本就已经仁至义尽,只“失望”二字,就能让她合理的再不用理会张家人。 到这时,顾锦琳才算是一颗心完完全全的放了下来。 她起身坐到顾青未身旁,将顾青未和她怀里的恪哥儿一起抱进怀里,“欢姐儿,你可真是姑姑的小福星,若是没有你……” 若是没有欢姐儿,只怕她现在过的就是常老太太那样的日子。 顾青未没将顾锦琳的感激放在心上,又与顾锦琳闲谈了几句,外面果然就有人来报,周家姑爷来接人了。 顾锦琳噌的一下站起来,想往外迎又觉得放不下面子,模样看来极为纠结。 “姑姑,姑父那里可得您自己好好去说,我是帮不了什么忙的。”顾青未促狭道。 面上飞上红霞,顾锦琳“啐”了顾青未一眼,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见已经有人把周谨之领了进来。 顾青未与周谨之打了招呼,也不想留下来碍眼,于是把恪哥儿抱出去交给乳娘,这才自顾自回了未明居。 而琳琅阁里,顾锦琳与周谨之相对许久都没人说话。 周谨之虽然素来都是一派温和的样子,可真要沉下脸来,那也严肃得叫人大气都不敢出的。 见周谨之只拿眼看着自己,却一句话也不说,顾锦琳又是心慌,又觉有些莫名的委屈,这一委屈着,眼眶就慢慢泛了红。 周谨之见状叹了口气,上前面带无奈的将顾锦琳轻轻拥入怀中,“你啊你,都三十几岁的人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一样,遇上点什么事一句话也不说,就带着孩子们回了娘家。锦琳,是不是我哪里做得还不够好,才会让你这般不信任我,就连解释的机会也不给一个?” 被丈夫拥入怀中,顾锦琳那点被宠出来的小矫情立马就得到了安抚。 听周谨之如此一说,她忙从周谨之怀里抬起头来,“不不不,谨之,我知道你与那张家的小女儿没有任何关系……”(未完待续。)(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128章 六叔 “我又不是没有知觉的石头,谨之,这么些年下来,你对我如何我又岂会不知道,我信任你,就像相信我自己一样!” 唯恐周谨之不信,顾锦琳忙扯着周谨之的衣袖,又道:“真的!谨之,我不是不信你,只是太生气了。” 她不喜欢张家人看周谨之时那种像饿狼看到了猎物一般的眼神,之所以一怒之下带着两个孩子回到顾家,也只不过是迁怒而已。 她自然知道,自己的脾气来得实在有些莫名其妙。 周谨之听了倒没生气,眼中反倒泛出了点点笑意,一张略显平凡的脸立马便有了极为吸引人的光辉。 轻轻拍着顾锦琳的后背,周谨之轻声安慰:“我知道,我都知道,不过,以后你可再不能这样不声不响的就离家出走了。现在咱们是在清河,你还有个娘家可以回,日后再进了京,你又该往哪里跑?万一你领着两个孩子走丢了,为夫要上哪里找我的夫人和儿子?” 顾锦琳于是低下头呐呐地不说话了。 这件事,确实是她不对。 待那羞赧过后,回想起周谨之语气中的温柔,便渐渐红了双颊,然后一点偎在周谨之的胸前,泛红的脸颊也贴上那虽然并不显宽厚,却能给她安全感的胸膛上。 听着耳边传来的有规律的心跳声,顾锦琳一颗心也跟着熨帖起来,眼中也跟着变得柔和起来。 缘分,这可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她与常进州做了十几年的夫妻,也只不过是相敬如宾,客客气气地处着罢了。 可自从遇到周谨之,她才知道,为何会有那么多描写了男女之间情、爱的话本子。 白发如新,顷盖如故。 有的人,纵使相处一辈子,也不能走进你的心里。 而有的人,即使只是初遇时的一个眼神交汇,就能在彼此生命之中留下深刻的印记。 于顾锦琳来说,常进州是前者,周谨之自然是后者。 现在的她是何等庆幸,庆幸那年福至心灵时问了那样一句,庆幸她听了家人的劝说,嫁给了周谨之。 若非如此,她又岂会有如今的幸福感? 好半晌,两人温存够了,顾锦琳才抬头看向周谨之:“夫君,那张家人我可不能再忍下去了,往常他们还只是想拿几个银子,如今竟然把主意打到你头上来了,这泥人儿还尚有三分土性,他们莫不是以为我就是个能任他们随意拿捏的面人儿?” 顾锦琳说这话时其实心里还有几分忐忑。 周谨之确实是个心怀仁义的,要不然这些年他也不会如此善待张家人,她这样的要求,会不会让夫君觉得她小家子气? 但周谨之的回答却让顾锦琳意外了。 “随你。” 没有半点犹豫的,周谨之如此道。 说这话时,他眼中甚至还有隐隐的笑意。 他要不要告诉顾锦琳,他很喜欢她先前说话时的表情? 嗯,就像是只护食的小狗般,只要有任何人敢打肉骨头的主意,就会毫不犹豫的挥出小爪子挠上去。 不过…… 这把夫人比作小狗,自己比作是肉骨头的,只怕也只有他一个人了吧。 算了,他还是留在心里偷偷乐吧。 “咦?”顾锦琳诧异地抬头,眨了眨眼,有些不解。 她以为,周谨之应该不喜欢看到她为难张家人才是,毕竟,张家姑娘当初可是生生等了六年。 “你啊……”见妻子如个懵懂的孩童一般,周谨之忍不住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然后低声道,“锦琳,这些年委屈你了,其实我早就想对你说,你不必把张家人放在心上,我不欠张家人,你也不欠。如今,你与我,我们是一体的夫妻,我们与两个孩子才是一家人,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咱们怎么能为了他们而伤了咱们的夫妻情分。” 周谨之从前是觉得对张家大女儿有亏欠,可那些亏欠在他替她服丧三年,在顾锦琳看在他的面子上几年如一日的拿着银子养着张家人,在张家如今张大了胃口想要打他的主意后,就已经耗尽了。 顾锦琳闻言心中一甜。 哪怕没有可比性,但听周谨之如此直言在他心目中,她和两个孩子才是最亲近的,她仍觉得高兴。 这一高兴之下,她便将先前与顾青未商量的那些话竹筒倒豆子一般全给说了出来。 “……既然你都这样说了,这次我可不会再忍让他们,就得趁着这个机会把他们甩得远远的,让他们再也不能缠着咱们……” 听着顾锦琳那上扬的语调,周谨之扬了扬眉,心中有些惊讶。 他是了解自家妻子的,这几年被他宠着很少有用到心机手段的时候,能这么快的就想出法子治张家人,只怕还有旁人在给她出主意。 而方才,他进来时,是顾家的七姑娘在这里。 这位七姑娘…… 可不简单啊。 顾锦琳与周谨之并未在顾家多呆,唯恐被老太太问起今天这件事的因由,连午膳都没用,顾锦琳就匆匆与老太太打了个招呼,拉着周谨之回了周家。 送他们出门的是顾青未。 才将顾锦琳和周谨之送出二门,顾青未还没转身往回走,就见外面两个喜气洋洋的小厮一路小跑着往内院赶。 见到顾青未,那俩小厮停下脚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给七姑娘请安。” 顾青未微微颔首,见他们那满脸喜色的样子,便随口问了一句:“今儿是遇上什么喜事了?” 两名小厮其中一人闻言立即兴高采烈地道:“七姑娘,还别说,今儿可真是有大喜事,六老爷回来了,现在马上就要到了,小的们是特意来知会的……” 听到“六老爷”几个字,顾青未一时之间只觉得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那两名小厮见顾青未没应声,急着报信儿,行了个礼便去寻了二门上守着的婆子往老太太那里报信儿去了。 顾青未在原地呆立了许久,待她回过神来,便见迎面走来一个着纯白儒袍的男子。 白衣胜雪,行走间被微风带起片片衣袂,男子身形颀长清瘦,神色微显清冷,容貌与顾锦源还有几分相似,却是另一种气度。 当他缓缓走来,周围的一切便似乎瞬间静止下来,看着,便似那古诗词里所描述的谪仙人一般。 那,便是顾青未的六叔顾锦淳了。(未完待续。)(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129章 至亲 在顾青未的记忆里,她的六叔就像是画里面走出来的谪仙一般,面如冠玉,眼若含星,永远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袍,永远都是那般清风朗月。 六叔的性子从来都比较冷淡,即使是对老太太这个母亲和自己的儿女都是一副淡淡的模样,却唯独喜欢与顾青未这个侄女亲近。 顾青未还记得,幼时的她还曾被六叔抱在怀里看六叔作画,那时的她调皮,随手就从六叔手中把饱蘸了浓墨的笔抢过来,将六叔的一袭白衣毁得很是彻底。 若是旁人,六叔定是早就冷着脸甩袖离开了,可做出这件事的是她,六叔却半点也不以为意,还握了她的手,以自己的白衣为画纸教她作画。 那一日,懵懂不知世事的顾青未在六叔的白衣上画了大片看不出任何规律的线条。 直到现在,那件被当了画纸的白衣仍被顾青未放在箱底。 前世时,她出嫁时都是带着那件衣裳的。 于顾青未来说,那纯白的衣裳和看不出是什么的墨迹,是她的六叔对她的喜爱与纵容。 在前世的顾青未眼里,六叔,这是一个远比她的父亲还待自己宽和的长辈。 她如此敬重着他,自然也容不得任何人伤害他。 也所以,前世的六叔出事时,她才会一古脑儿的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宁致远的身上,两人的关系也由蜜里调油变成了怒目相对。 想起往事,顾青未恍惚着与迎面而来的顾锦淳打了招呼。 看着仍然如久远的记忆中一般无二的六叔,顾青未几乎立刻就双眼泛红,“六叔,您这次一走就是好几年,是不是早就忘了还有个家啊。” 四周来往的下人静静退开。 六老爷从来都清冷得不似凡人,许是只有在七姑娘和六夫人跟前才会那般温和得让人如沐春风吧。 稍稍带着些凉意的手在顾青未发间揉了揉,顾锦淳眉眼之间柔和下来,“你这小丫头,还打趣起六叔来了,这几年可有好好听话?” 顾锦淳这人,仿佛打一出生就自带了几分文气,但与一般的文人不同,他不爱吟诗作赋,而独爱丹青,稍大些之后便几乎爱画成痴,时常有知道哪处有画技了得的高人而不远千里前去求教之举,若遇到那种脾气古怪的高人,更是就算是用缠的,也一定要学会了人家的绝技才行。 这次外出,就是因为打听到某处有世外高人而千里学艺去了,却不想这一走就是近六年才归家。 重生近五年,这还是顾青未第一次见到六叔。 回到家第一个见到的就是这个投了自己眼缘的侄女,顾锦淳自然也是高兴的,一边与顾青未一起往内院里走,一边含笑道:“欢姐儿,六叔告诉你,这次那位大师……” 耳边听着六叔的声音,顾青未却忍不住想起那些压在心底几十年的往事来。 她自然是知道的。 这次一去六年,对六叔来说收获极大,自这次归家,六叔便再没外出,而是留在家中苦习画技,最终揉合了多家之长形成了自己独有的风格。 再过得几年,玉山先生其名在大周朝文人士子之中如日中天,不知道多少人手捧千金只为求一画。 那时的顾青未已经嫁入了定国公府,但即便是远在京城,能从旁人口中得到家中亲人的消息,于她来说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与宁致远成亲的头几年,他们是所有人眼中让人羡慕的夫妻,顾青未有时兴致来了,也会拉着宁致远一起去书房挥毫泼墨,然后一点点告诉宁致远,当年在家中,六叔是怎样教她作画的。 她还记得,宁致远每每听到从她口中说出的对六叔的盛赞,总会故作不悦:“欢颜,哪怕那是六叔,你也应该把他往后面推一推,你更应该记住的,是你的夫君是如何教你作画的。” 她于是会嗔他一眼。 然后,他果然便从背后将她拥入怀里,一只手揽在她腰间,另一只手握着她的手,一支笔由两人握着,便在纸上留下两人共同的痕迹。 那些不能算作画的画,最后都被宁致远细细收了起来,笑言日后要传给子孙后代。 这些事,如今想起来仿佛隔了几世,又仿佛发生在昨天。 顾青未与宁致远之间的第一次矛盾,就是因为六叔顾锦淳。 顾锦淳尚未成名时,某次练手作了一副青山红日图,那时的顾锦淳画技尚未大成,这又只是练手之作,完成之后就随手塞进了书房的画筒里,并未在意。 后来随着玉山先生的画越来越受推崇,某些求画不得的人,就瞄上了玉山先生成名之前的旧作,用尽了各种手段也要求得一副盖了“玉山”铃印的画。 那张青山红日图,也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不知为何流入了外人之手。 原本这也没什么,偏生那得了画之人存心显摆,叫上了不少人来赏画,这一赏就赏出麻烦了。 自古便有文人相轻的说法,顾锦淳得了追捧,自然便有其他画师看不过眼,又正好被人看了这青山红日图,于是一位心怀嫉恨的画师就想出了一条毒计。 前朝皇室姓朱,朱氏王朝最后一位帝王便名唤朱青。 那位画师本就是存了心的想要陷害顾锦淳,自赏了画之后就让人暗地里传播了一条流言,道是顾家六老爷分明心系前朝,还特地作了青山红日图缅怀前朝哀帝,暗喻朱氏子孙必如红日般升起,其心当诛。 这自然只是莫须有的罪名。 可顾锦淳乃是世族顾家之后,若能借此打击到顾家,却是很多人愿意做的,所以流言传出来之后,朝中很快就有了反应,顾锦淳被下诏狱问罪。 那段时间,顾青未整日里为了六叔之事担忧,偏宁致远对此不闻不问。 倒是秦明正好进京看望秦朗,听闻此事之后来定国公府看过她,甚至还因宁致远的不作为而大闹了一场。 秦明从定国公府离开之后又在外帮着奔走,还通过秦朗搭上了一位内阁辅臣,使了大笔银子意欲将顾锦淳捞出来。 但最后,却终是无力回天。(未完待续。)(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129章 至亲 在顾青未的记忆里,她的六叔就像是画里面走出来的谪仙一般,面如冠玉,眼若含星,永远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袍,永远都是那般清风朗月。 六叔的性子从来都比较冷淡,即使是对老太太这个母亲和自己的儿女都是一副淡淡的模样,却唯独喜欢与顾青未这个侄女亲近。 顾青未还记得,幼时的她还曾被六叔抱在怀里看六叔作画,那时的她调皮,随手就从六叔手中把饱蘸了浓墨的笔抢过来,将六叔的一袭白衣毁得很是彻底。 若是旁人,六叔定是早就冷着脸甩袖离开了,可做出这件事的是她,六叔却半点也不以为意,还握了她的手,以自己的白衣为画纸教她作画。 那一日,懵懂不知世事的顾青未在六叔的白衣上画了大片看不出任何规律的线条。 直到现在,那件被当了画纸的白衣仍被顾青未放在箱底。 前世时,她出嫁时都是带着那件衣裳的。 于顾青未来说,那纯白的衣裳和看不出是什么的墨迹,是她的六叔对她的喜爱与纵容。 在前世的顾青未眼里,六叔,这是一个远比她的父亲还待自己宽和的长辈。 她如此敬重着他,自然也容不得任何人伤害他。 也所以,前世的六叔出事时,她才会一古脑儿的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宁致远的身上,两人的关系也由蜜里调油变成了怒目相对。 想起往事,顾青未恍惚着与迎面而来的顾锦淳打了招呼。 看着仍然如久远的记忆中一般无二的六叔,顾青未几乎立刻就双眼泛红,“六叔,您这次一走就是好几年,是不是早就忘了还有个家啊。” 四周来往的下人静静退开。 六老爷从来都清冷得不似凡人,许是只有在七姑娘和六夫人跟前才会那般温和得让人如沐春风吧。 稍稍带着些凉意的手在顾青未发间揉了揉,顾锦淳眉眼之间柔和下来,“你这小丫头,还打趣起六叔来了,这几年可有好好听话?” 顾锦淳这人,仿佛打一出生就自带了几分文气,但与一般的文人不同,他不爱吟诗作赋,而独爱丹青,稍大些之后便几乎爱画成痴,时常有知道哪处有画技了得的高人而不远千里前去求教之举,若遇到那种脾气古怪的高人,更是就算是用缠的,也一定要学会了人家的绝技才行。 这次外出,就是因为打听到某处有世外高人而千里学艺去了,却不想这一走就是近六年才归家。 重生近五年,这还是顾青未第一次见到六叔。 回到家第一个见到的就是这个投了自己眼缘的侄女,顾锦淳自然也是高兴的,一边与顾青未一起往内院里走,一边含笑道:“欢姐儿,六叔告诉你,这次那位大师……” 耳边听着六叔的声音,顾青未却忍不住想起那些压在心底几十年的往事来。 她自然是知道的。 这次一去六年,对六叔来说收获极大,自这次归家,六叔便再没外出,而是留在家中苦习画技,最终揉合了多家之长形成了自己独有的风格。 再过得几年,玉山先生其名在大周朝文人士子之中如日中天,不知道多少人手捧千金只为求一画。 那时的顾青未已经嫁入了定国公府,但即便是远在京城,能从旁人口中得到家中亲人的消息,于她来说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与宁致远成亲的头几年,他们是所有人眼中让人羡慕的夫妻,顾青未有时兴致来了,也会拉着宁致远一起去书房挥毫泼墨,然后一点点告诉宁致远,当年在家中,六叔是怎样教她作画的。 她还记得,宁致远每每听到从她口中说出的对六叔的盛赞,总会故作不悦:“欢颜,哪怕那是六叔,你也应该把他往后面推一推,你更应该记住的,是你的夫君是如何教你作画的。” 她于是会嗔他一眼。 然后,他果然便从背后将她拥入怀里,一只手揽在她腰间,另一只手握着她的手,一支笔由两人握着,便在纸上留下两人共同的痕迹。 那些不能算作画的画,最后都被宁致远细细收了起来,笑言日后要传给子孙后代。 这些事,如今想起来仿佛隔了几世,又仿佛发生在昨天。 顾青未与宁致远之间的第一次矛盾,就是因为六叔顾锦淳。 顾锦淳尚未成名时,某次练手作了一副青山红日图,那时的顾锦淳画技尚未大成,这又只是练手之作,完成之后就随手塞进了书房的画筒里,并未在意。 后来随着玉山先生的画越来越受推崇,某些求画不得的人,就瞄上了玉山先生成名之前的旧作,用尽了各种手段也要求得一副盖了“玉山”铃印的画。 那张青山红日图,也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不知为何流入了外人之手。 原本这也没什么,偏生那得了画之人存心显摆,叫上了不少人来赏画,这一赏就赏出麻烦了。 自古便有文人相轻的说法,顾锦淳得了追捧,自然便有其他画师看不过眼,又正好被人看了这青山红日图,于是一位心怀嫉恨的画师就想出了一条毒计。 前朝皇室姓朱,朱氏王朝最后一位帝王便名唤朱青。 那位画师本就是存了心的想要陷害顾锦淳,自赏了画之后就让人暗地里传播了一条流言,道是顾家六老爷分明心系前朝,还特地作了青山红日图缅怀前朝哀帝,暗喻朱氏子孙必如红日般升起,其心当诛。 这自然只是莫须有的罪名。 可顾锦淳乃是世族顾家之后,若能借此打击到顾家,却是很多人愿意做的,所以流言传出来之后,朝中很快就有了反应,顾锦淳被下诏狱问罪。 那段时间,顾青未整日里为了六叔之事担忧,偏宁致远对此不闻不问。 倒是秦明正好进京看望秦朗,听闻此事之后来定国公府看过她,甚至还因宁致远的不作为而大闹了一场。 秦明从定国公府离开之后又在外帮着奔走,还通过秦朗搭上了一位内阁辅臣,使了大笔银子意欲将顾锦淳捞出来。 但最后,却终是无力回天。(未完待续。)(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130章 至疏 六叔顾锦淳最后被判了斩立决,而监斩官,正是当时已经接手了锦衣卫的定国公世子宁致远。 那是个骄阳高悬的夏日,顾青未到现在都还记得那*的阳光炙烤着皮肤时的刺痛感,以及那雪亮的大刀高高扬起时反射出的刺眼白光。 她的六叔,那样风姿卓绝的一个人,就此不存于世。 雪白的衣袍染上惨烈的鲜红,那样的情景,顾青未只看了一眼,却记了一生。 她知道,这件事其实不应该怨宁致远,但她总忍不住想,若是宁致远肯伸手帮上一把,是不是,她的六叔就不会以那样的方式离开。 所以,在那之后,无论宁致远如何解释,她却再也不肯正眼看他一眼。 原来人人称羡的少年夫妻,从这天起,他们之间就只剩了冷漠。 …… “世子爷?”成晋小心翼翼地唤道。 世子爷现在的表情好可怕,若是可以,他肯定躲得远远的。 被成晋这样一唤,宁致远缓缓松开手,铁青的面色也松缓下来。 “行了,你先下去吧,再让人去太原打听打听关于秦明的事。”宁致远摆了摆手。 成晋依言退下。 待房里只剩了自己,宁致远才面色泛冷地坐回椅子上。 回想前世几十载,若要说他与欢颜之间为何会走到那样回不了头的地步,在宁致远看来,就是因为秦明。 秦明,欢颜的舅家表哥。 宁致远第一次见到秦明是他去清河接亲时,作为新娘子娘家兄弟,秦明当时可没少难为他。 在宁致远眼中,秦明是个热情而又有正直感的少年,很容易让人有好感,他自然也不例外。 第二次见秦明,则是几年后在定国公府。 那段时间,定国公府随时被低气压笼罩着,因为世子夫人娘家六叔被指拥护前朝余孽下了诏狱,这种事放在往常当是由锦衣卫来审的,但那时的锦衣卫指挥使是宁致远,以他与顾家的关系不适合审理此案,为了避嫌,早在这件事闹出来的时候,宁致远就早早的向元昌帝告了假,将这件事交由了刑部。 顾青未因此事的所有忧愁宁致远都看在眼里,他因而既心疼又很是生气。 心疼他的欢颜因此事而茶饭不思忧虑不断,而生气,却是因为他察觉到了欢颜对他的不信任。 这件事,欢颜只是压在心底,在他试探着问她因何事忧愁时,她只推托无事。 他们本该是患难与共的夫妻,他以为,这几年的相处下来,顾青未应该知晓他对她的心思,可为何真到了这种时候,她却不肯与他开诚布公的谈一谈。 做丈夫的,不就是妻子的依靠吗? 只要她开口,他又岂会对六叔之事袖手旁观? 他想要的,是与她做互相信任的白首夫妻。 因为这一点,宁致远故意表现得若无其事的样子,就是想看看顾青未有没有可能向他坦白。 虽然表面上没有作为,但宁致远当然不可能什么也不做,他早已经打算好了,无论顾青未向不向他坦白,都会让顾锦淳平安无事。 甚至,他都已经劝动了德高望重的老庄王,请他老人家在元昌帝面前美言几句将这件事揭过去。 老庄王与太祖皇帝乃是亲兄弟,太祖皇帝称帝不过五年就早早离世,元昌帝登基之初大武朝并不安稳,是宁太后与老庄王以及老定国公、老安国公等一干人等倾力相佐,才将这江山稳稳掌握在手里。 老定国公与老安国公那时都已离世,宁太后又不干涉朝政,若说这世间还有一个人能劝得动元昌帝,那就非老庄王莫数。 老庄王一脉自大周立朝起就掌了宗人府,在皇室宗亲里名望极高。 顾锦淳之事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是有人恶意攀咬,又有老庄王出面,顾锦淳平安无事的可能性十之八、九。 宁致远都想好了,若是到顾锦淳平安出了诏狱,欢颜仍没向他开诚布公,他会把顾锦淳完整无缺的带到她面前,然后执着她的手告诉他,他是她的夫君,他是可以信任的,无论出了何事,只要有他在,就定能将她护得好好的,不让她为任何事而忧愁。 他想,那个时候,他的欢颜会不会喜极而泣的扑进他的怀里? 可偏偏,他早已计划好的一切却突然有了变故。 这变故,就是来自于秦明。 秦明是个热情又正直的人,这一点宁致远早就知道,他只是没想到他会如此有正义感。 那时的秦朗留京为官,秦明闲来无事进京看望兄长,才进了京就听说了顾锦淳的事,又打听到这件事里宁致远这个侄女婿半点力不出,立马就火冒三丈地冲进了定国公府,看望安慰过顾青未之后就又扭着宁致远大闹了一场。 “你是怎么做丈夫的?竟能眼睁睁看着欢姐儿为了顾六叔的事日渐消瘦,欢姐儿嫁了你真是不值!” 过去这么多年,宁致远都能记得秦明暴跳着指着他鼻子骂的场景。 以及,那时在旁边的欢颜,眼中那淡淡的凉意。 欢颜不信任他。 宁致远再次认识到了这一点。 所以,哪怕被秦明这样指责,他仍憋着心里那口气没有对顾青未据实以告。 如果能预见未来的事,宁致远当时一定不会故意赌这口气,他一定在第一时间将自己的安排尽数告诉顾青未。 可是,他终究只是个凡人,没有那等预见未来的本事。 后面的变故来得很快,快得宁致远根本就没有反应的时间。 秦明气冲冲的离开了定国公府,回头就与秦朗说起了在定国公府的所见所闻。 秦朗听了也很诧异,京城人都道定国公世子与夫人恩爱非常,他先前没有动作也是想着宁致远不可能袖手旁观,可如今…… 秦明吐完了苦水,就向秦朗建议,作为顾氏的姻亲,又同为守望相助的世族,他们不能不管顾锦淳之事。 那时的秦朗为官也不过七八年,即便他科举时中了探花,起点颇高,这么短的时间也不足以让他在官场之中立得高位,所以思忖之后,秦朗就想出了一个办法。(未完待续。)(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130章 至疏 六叔顾锦淳最后被判了斩立决,而监斩官,正是当时已经接手了锦衣卫的定国公世子宁致远。 那是个骄阳高悬的夏日,顾青未到现在都还记得那*的阳光炙烤着皮肤时的刺痛感,以及那雪亮的大刀高高扬起时反射出的刺眼白光。 她的六叔,那样风姿卓绝的一个人,就此不存于世。 雪白的衣袍染上惨烈的鲜红,那样的情景,顾青未只看了一眼,却记了一生。 她知道,这件事其实不应该怨宁致远,但她总忍不住想,若是宁致远肯伸手帮上一把,是不是,她的六叔就不会以那样的方式离开。 所以,在那之后,无论宁致远如何解释,她却再也不肯正眼看他一眼。 原来人人称羡的少年夫妻,从这天起,他们之间就只剩了冷漠。 …… “世子爷?”成晋小心翼翼地唤道。 世子爷现在的表情好可怕,若是可以,他肯定躲得远远的。 被成晋这样一唤,宁致远缓缓松开手,铁青的面色也松缓下来。 “行了,你先下去吧,再让人去太原打听打听关于秦明的事。”宁致远摆了摆手。 成晋依言退下。 待房里只剩了自己,宁致远才面色泛冷地坐回椅子上。 回想前世几十载,若要说他与欢颜之间为何会走到那样回不了头的地步,在宁致远看来,就是因为秦明。 秦明,欢颜的舅家表哥。 宁致远第一次见到秦明是他去清河接亲时,作为新娘子娘家兄弟,秦明当时可没少难为他。 在宁致远眼中,秦明是个热情而又有正直感的少年,很容易让人有好感,他自然也不例外。 第二次见秦明,则是几年后在定国公府。 那段时间,定国公府随时被低气压笼罩着,因为世子夫人娘家六叔被指拥护前朝余孽下了诏狱,这种事放在往常当是由锦衣卫来审的,但那时的锦衣卫指挥使是宁致远,以他与顾家的关系不适合审理此案,为了避嫌,早在这件事闹出来的时候,宁致远就早早的向元昌帝告了假,将这件事交由了刑部。 顾青未因此事的所有忧愁宁致远都看在眼里,他因而既心疼又很是生气。 心疼他的欢颜因此事而茶饭不思忧虑不断,而生气,却是因为他察觉到了欢颜对他的不信任。 这件事,欢颜只是压在心底,在他试探着问她因何事忧愁时,她只推托无事。 他们本该是患难与共的夫妻,他以为,这几年的相处下来,顾青未应该知晓他对她的心思,可为何真到了这种时候,她却不肯与他开诚布公的谈一谈。 做丈夫的,不就是妻子的依靠吗? 只要她开口,他又岂会对六叔之事袖手旁观? 他想要的,是与她做互相信任的白首夫妻。 因为这一点,宁致远故意表现得若无其事的样子,就是想看看顾青未有没有可能向他坦白。 虽然表面上没有作为,但宁致远当然不可能什么也不做,他早已经打算好了,无论顾青未向不向他坦白,都会让顾锦淳平安无事。 甚至,他都已经劝动了德高望重的老庄王,请他老人家在元昌帝面前美言几句将这件事揭过去。 老庄王与太祖皇帝乃是亲兄弟,太祖皇帝称帝不过五年就早早离世,元昌帝登基之初大武朝并不安稳,是宁太后与老庄王以及老定国公、老安国公等一干人等倾力相佐,才将这江山稳稳掌握在手里。 老定国公与老安国公那时都已离世,宁太后又不干涉朝政,若说这世间还有一个人能劝得动元昌帝,那就非老庄王莫数。 老庄王一脉自大周立朝起就掌了宗人府,在皇室宗亲里名望极高。 顾锦淳之事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是有人恶意攀咬,又有老庄王出面,顾锦淳平安无事的可能性十之八、九。 宁致远都想好了,若是到顾锦淳平安出了诏狱,欢颜仍没向他开诚布公,他会把顾锦淳完整无缺的带到她面前,然后执着她的手告诉他,他是她的夫君,他是可以信任的,无论出了何事,只要有他在,就定能将她护得好好的,不让她为任何事而忧愁。 他想,那个时候,他的欢颜会不会喜极而泣的扑进他的怀里? 可偏偏,他早已计划好的一切却突然有了变故。 这变故,就是来自于秦明。 秦明是个热情又正直的人,这一点宁致远早就知道,他只是没想到他会如此有正义感。 那时的秦朗留京为官,秦明闲来无事进京看望兄长,才进了京就听说了顾锦淳的事,又打听到这件事里宁致远这个侄女婿半点力不出,立马就火冒三丈地冲进了定国公府,看望安慰过顾青未之后就又扭着宁致远大闹了一场。 “你是怎么做丈夫的?竟能眼睁睁看着欢姐儿为了顾六叔的事日渐消瘦,欢姐儿嫁了你真是不值!” 过去这么多年,宁致远都能记得秦明暴跳着指着他鼻子骂的场景。 以及,那时在旁边的欢颜,眼中那淡淡的凉意。 欢颜不信任他。 宁致远再次认识到了这一点。 所以,哪怕被秦明这样指责,他仍憋着心里那口气没有对顾青未据实以告。 如果能预见未来的事,宁致远当时一定不会故意赌这口气,他一定在第一时间将自己的安排尽数告诉顾青未。 可是,他终究只是个凡人,没有那等预见未来的本事。 后面的变故来得很快,快得宁致远根本就没有反应的时间。 秦明气冲冲的离开了定国公府,回头就与秦朗说起了在定国公府的所见所闻。 秦朗听了也很诧异,京城人都道定国公世子与夫人恩爱非常,他先前没有动作也是想着宁致远不可能袖手旁观,可如今…… 秦明吐完了苦水,就向秦朗建议,作为顾氏的姻亲,又同为守望相助的世族,他们不能不管顾锦淳之事。 那时的秦朗为官也不过七八年,即便他科举时中了探花,起点颇高,这么短的时间也不足以让他在官场之中立得高位,所以思忖之后,秦朗就想出了一个办法。(未完待续。)(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131章 变故 当时的内阁几位辅臣之中,有一位张阁老。 张阁老自幼家贫,能读书靠的是家人竭尽全力的支持以及自己的勤奋,但饶是这样,少年时的张阁老仍吃了不少苦头,悬梁刺股、凿壁偷光,这些被广泛拿来激励人努力向上的事,张阁老年轻时一样也没少做。 也是天道酬勤,功夫不负有心人,张阁老一路披荆斩棘考中了进士,完成了这个年代的男子梦寐以求的成就。 光宗耀祖。 可并不是考中了进士就一定能仕途平坦。 张阁老不过一介寒门,在京城没有任何倚仗,又不愿为了平步青云而奴颜婢膝,在官场跌跌撞撞了二十几年,这才得了元昌帝的赏识进了内阁。 许是少年时受尽了贫穷之苦,张阁老入阁之后没有想着怎么处理朝政,却是将一件事做到了极致。 捞银子。 张阁老并不糊涂,在朝政的处理上倒也游刃有余,只不过遇上能捞的银子他也绝不会放过,甚至被很多人私下里评价为“吃相太过难看”。 张阁老爱财,这一点很多人都知道,但一来元昌帝这个时候就需要有这么个人在朝中,二来对那些有些事需要往上求的人来说,有这样一个拿银子就能收买的人,做起事来不也方便许多吗? 所以,虽然张阁老捞了不少,入阁近三年却也相安无事。 秦朗找上张阁老自然是有考量的。 张阁老能入阁本就是得了元昌帝的赏识,在元昌帝跟前,张阁老的话也算是比较有份量,再加上顾锦淳一事本就是有人恶意攀咬,当时元昌帝本就尚未决定要如何处置顾锦淳之事,只要有个人能从旁劝上一劝,哪怕只是顾忌着顾家等世族会不会为了顾锦淳而大动干戈,元昌帝也有很大的可能会将这件事揭过去。 于是,顾青未瞒着宁致远拿出了自己的压箱钱送去给了张阁老,张阁老得了银子也应允一定办妥此事。 不过是在元昌帝跟前说几句话就有几万两银子可以拿,这许是张阁老入阁之后拿得最轻松的银子了。 有了张阁老的允诺,无论是顾青未还是秦家兄弟都放了心,只等着顾锦淳平安归来。 却不想,世事难料。 张阁老还没来得及进宫游说元昌帝,他自己就先出了事。 因为捞银子太狠,张阁老被一位刚入官场的愣头青御史一封折子给告到了御前。 之前也不是没有御史参过张阁老,不过都察院的御史们也不是那等看不清上意的,明知道元昌帝有意留着张阁老,就算是参奏也不过是些不痛不痒的。 可这位刚入官场的陈御史却不一样。 陈御史出生于礼教极严的诗书之家,自幼所受的教育就是礼义仁智信,进的又是以规谏帝王、监察朝廷官吏为己任的都察院,自踏入官场之时就暗暗立下誓言,定要忠君忠国,将朝中蛀虫尽数找出来。 所以,自打盯上张阁老,陈御史就一直在暗暗收集证据准备告上一状,那封呈进宫的折子里更是细数张阁老十数条罪状,将之列为祸乱朝政的大奸臣。 折子到了元昌帝手上,元昌帝需要张阁老发出某些声音,至少在用得着张阁老的时候是不会动他的,所以也并未在意,只想着他这个做帝王的不表态就是最好的态度了,这陈御史应当看得懂才是。 但元昌帝这次失算了。 若是个在官场打滚了几十年的老油子,自然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可陈御史不仅初入官场,却是个再忠耿不过的性子。 等了好几日也等不到元昌帝有什么动静,陈御史竟然在金銮殿上效仿前人以死血谏,一头撞在了柱子上。 虽然后来经过太医抢救好歹留了一条命,但既然有了这样一出,元昌帝却再不能对张阁老之事不闻不问了。 元昌帝一声令下,宁致远这个锦衣卫指挥使就亲自查了张阁老一事。 随后,张阁老做过的那些事就这样完全清楚明朗的暴、露在了元昌帝眼里。 若说在这之前,元昌帝还对张阁老有几分维护之心,那么在看到张阁老到底捞了一个多么大的数字之后,元昌帝亦起了杀心。 楚氏一族打天下时也是吃过许多苦头的,元昌帝年轻时在军中也跟着父辈过了许久朴素的日子,是以登基之后最恨朝官利用手中权势为自己为家族牟利。 官员手中的权利是他这个皇帝给的,利用权利牟利,岂不是在用他给的权利划拉他的银子? 张阁老发迹之前倒也没表现出对金钱的执着,入阁之后虽然也有些关于张阁老贪婪的风声传到元昌帝耳中,但这毕竟是自己看好且提拔起来的臣子,加之张阁老也确实是元昌帝手中的一把利刃,替他扫清了不少人,所以元昌帝才一直按着不发。 元昌帝只是没想到,张阁老的胃口会这样大。 所以,知道张阁老到底捞了多大一笔银子,元昌帝自觉受了臣子的欺骗,或许还有对自己先前纵容出这样一只蛀虫的恼怒,接下来自然就是雷霆之怒。 于是,入阁不到三年,张阁老就被一捋到底,押入了锦衣卫的诏狱。 蝼蚁尚且偷生,更何况是人,而且还是张阁老这种曾经几乎站在权势巅峰的人。 为了活命,张阁老没用任何人审讯,就把自己做过的那些事全都说了出来,他很清楚,老老实实招供可能还有一线生机,若是到这时候还想藏着掖着,别说是他,恐怕就连他的亲族也讨不了好。 甚至,他还着重将顾家人拿了大笔银子让他就顾锦淳一事在元昌帝面前美言的事给咬了出来。 张阁老自诩擅于揣摸圣意,元昌帝本就对几大世族的存在如鲠在喉,他把顾锦淳抛出来,以元昌帝那恨不得将所有世族一网打尽的心思,就算明知道他是在恶意攀咬,只怕也不会轻易将这件事揭过去吧? 若是元昌帝在顾锦淳这件事上泄了些气,是不是他就有可能被元昌帝高抬贵手轻轻放过了? 可这一回,张阁老却失算了。(未完待续。)(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132章 夫妻 元昌帝确实从没放弃过想要将几大世族彻底拔除的心思,若是换了往常,他定会借着张阁老咬出来的顾锦淳一事大动干戈,看看有没有可能顺势牵连到顾家及其他几大世族身上。 但这次,怒不可遏之下,元昌帝却没顾及这些。 他自登基以来也自诩是个明君,大周朝在其治下国力蒸蒸日上,百姓安居乐业,朝廷政治清明。 这是元昌帝素来最为骄傲之事。 可偏偏,在这最骄傲的事上,他却被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张阁老狠狠煽了一巴掌。 张阁老入阁不到三年,就已经贪腐数十万两白银,而这样的巨贪之官,满朝上下居然只有一个初入官场的陈御史敢参奏,他一直以为的政治清明岂不是个天大的笑话? 所以那些被张阁老咬出来的人,元昌帝一概下旨要从严从重惩处,行贿千两以上尽皆被判了斩立决。 这其中,就有顾锦淳。 在元昌帝的雷霆震怒之下,大周立朝之后的第一桩巨贪案几乎是以一种让任何人都反应不及的速度下了定论。 顾家的人得到消息之后就赶往京城,但没等他们进京,顾锦淳的鲜血已经洒落在西四牌楼的土地之上。 顾家六老爷居然就因为一个贪官的牵连就被斩了首,顾氏一族自然不肯罢休,事后张阁老那些返乡的亲族,一百一十八口尽皆于路途之间遭遇悍匪,张氏一族举族皆亡。 除此之外,极短的时间之内,山西、山东、福建等司承宣布政使先后曝出收受贿赂、逞凶杀人、勾结倭匪等重大罪状,自张阁老之后,大周朝官场又是一阵地动山摇,后来又牵连出大小官员无数,惹得各地官员人人自危。 这场动荡维持了整整两年,才算是稍微平息下来。 任是谁都知道,这是几大世族愤怒之下的报复。 可再怎么报复,顾锦淳却已经回不来了。 自从顾锦淳被问斩,宁致远和顾青未之间的关系就降至冰点。 宁致远向顾青未解释过自己先前的布置,可每每看到顾青未那冷冰的眼神时,他泄气之余亦有愧疚。 张阁老一案是他这个锦衣卫指挥使亲自审理的,张阁老的认罪书他甚至比元昌帝还要早些看到,早在看到张阁老将顾锦淳咬出来时,宁致远就有些不好的预感。 能花上几万两银子买通张阁老替顾锦淳美言,放眼整个京城,能做这件事的除了顾青未再无旁人。 宁致远承认他是自私的,所以看到这份认罪书之后,他先是拖延了一下将这认罪书送入宫里的时间,然后第一时间着了人去将这件事里顾青未存在的痕迹给抹得干干净净。 只是,他也没想到,元昌帝会在这件事上如此大动干戈。 他以为,哪怕是顾忌着顾锦淳出身于顾家,元昌帝也不应该如此快的就下定决心,他也就有足够的时间再想法子。 却没想到…… 所以面对顾青未的冷漠,宁致远其实是有些心虚的。 若他那时没有心存侥幸,而是为顾锦淳做得更多些,也许,也许顾青未敬重的六叔,就不会有这样惨烈的结局。 他们原是最亲密的夫妻,但经此一事,他们之间却仿佛隔了一道无法越过的天堑。 至近至远东西, 至深至浅清溪, 至高至明日月, 至亲至疏夫妻。 宁致远少时读到这首《八至诗》时,总是无法理解其意,可是在这之后,他却突然就明白了。 夫妻本就是毫无血缘的陌生人,因婚姻而行至一处,情浓时能好得像是一个人,可情淡时,却也能形同陌路势若水火。 隔着一个顾六叔,他与顾青未,又要如何才能回到从前? 前世的宁致远一直到临死的那一天,都没做到这一点。 现在回想一下,顾六叔的事情之后,他愧疚有余,但心里未尝没有气愤。 如果欢颜能够多给他一些信任,他也不会刻意瞒着自己的所有安排; 如果没有秦明横插一脚,这件事根本就不会有后面的变故…… 但没有如果。 所以从那一天起,他就再没从顾青未脸上看到过从前那毫无保留的微笑。 他们之间的亲密不过短短几载,却冷眼相对了几十年。 但,在这之后,他的欢颜,其实也不是没有给过他机会吧。 顾六叔的事发生之后,顾青未虽然再没与他好好说过一句话,却也没抗拒过他进她的院子,直到她有了身孕。 得知这个消息,宁致远那时高兴得几乎语无伦次。 他自然是期待他与欢颜的孩子,但他更高兴的是,有了孩子,哪怕只是看在孩子的面子上,欢颜是不是也会稍稍原谅他一两分? 那段时间,顾青未待他确实较之前要柔和了许多,甚至在他谈起孩子时,偶尔还会给他一个清浅的笑容。 每当那时,看着顾青未微微隆起的小腹,宁致远都会心生满足。 他知道,在六叔的事上他对顾青未有亏欠,可他发誓,只要顾青未愿意原谅他,他一定穷尽一生对她以及他们的孩子好。 他是那样憧憬着他们的孩子的到来,却没想到,那一天发生的事,却让他和顾青未之间的关系再没了缓和的可能。 想到这些往事,宁致远神色冷峻起来。 对秦明,宁致远从来都只有怨而没有恨,虽然他确实是出于好意,可以他的好意为引,却牵出了这样一场祸事。 若要说恨…… 宁致远眼前浮现出另外一道身影。 还好,那个人现在还未出现在顾青未身边,他也绝不会任那样一个包藏祸心的人再出现在她身边。 他和欢颜的重生,是他花了代价求来的,从睁开眼的那天起,他就下定决心,此生定要再娶了她,他要他们之间没有误会,没有怨恨,没有任何其他人,如此携手一生。 他也知道,欢颜与他同样拥有前世的记忆,他想重新拥她入怀必定极为不易。 可连重生这种任谁听了都只觉荒唐的事都做到了,还有什么事是不能做到的?(未完待续。)(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132章 夫妻 元昌帝确实从没放弃过想要将几大世族彻底拔除的心思,若是换了往常,他定会借着张阁老咬出来的顾锦淳一事大动干戈,看看有没有可能顺势牵连到顾家及其他几大世族身上。 但这次,怒不可遏之下,元昌帝却没顾及这些。 他自登基以来也自诩是个明君,大周朝在其治下国力蒸蒸日上,百姓安居乐业,朝廷政治清明。 这是元昌帝素来最为骄傲之事。 可偏偏,在这最骄傲的事上,他却被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张阁老狠狠煽了一巴掌。 张阁老入阁不到三年,就已经贪腐数十万两白银,而这样的巨贪之官,满朝上下居然只有一个初入官场的陈御史敢参奏,他一直以为的政治清明岂不是个天大的笑话? 所以那些被张阁老咬出来的人,元昌帝一概下旨要从严从重惩处,行贿千两以上尽皆被判了斩立决。 这其中,就有顾锦淳。 在元昌帝的雷霆震怒之下,大周立朝之后的第一桩巨贪案几乎是以一种让任何人都反应不及的速度下了定论。 顾家的人得到消息之后就赶往京城,但没等他们进京,顾锦淳的鲜血已经洒落在西四牌楼的土地之上。 顾家六老爷居然就因为一个贪官的牵连就被斩了首,顾氏一族自然不肯罢休,事后张阁老那些返乡的亲族,一百一十八口尽皆于路途之间遭遇悍匪,张氏一族举族皆亡。 除此之外,极短的时间之内,山西、山东、福建等司承宣布政使先后曝出收受贿赂、逞凶杀人、勾结倭匪等重大罪状,自张阁老之后,大周朝官场又是一阵地动山摇,后来又牵连出大小官员无数,惹得各地官员人人自危。 这场动荡维持了整整两年,才算是稍微平息下来。 任是谁都知道,这是几大世族愤怒之下的报复。 可再怎么报复,顾锦淳却已经回不来了。 自从顾锦淳被问斩,宁致远和顾青未之间的关系就降至冰点。 宁致远向顾青未解释过自己先前的布置,可每每看到顾青未那冷冰的眼神时,他泄气之余亦有愧疚。 张阁老一案是他这个锦衣卫指挥使亲自审理的,张阁老的认罪书他甚至比元昌帝还要早些看到,早在看到张阁老将顾锦淳咬出来时,宁致远就有些不好的预感。 能花上几万两银子买通张阁老替顾锦淳美言,放眼整个京城,能做这件事的除了顾青未再无旁人。 宁致远承认他是自私的,所以看到这份认罪书之后,他先是拖延了一下将这认罪书送入宫里的时间,然后第一时间着了人去将这件事里顾青未存在的痕迹给抹得干干净净。 只是,他也没想到,元昌帝会在这件事上如此大动干戈。 他以为,哪怕是顾忌着顾锦淳出身于顾家,元昌帝也不应该如此快的就下定决心,他也就有足够的时间再想法子。 却没想到…… 所以面对顾青未的冷漠,宁致远其实是有些心虚的。 若他那时没有心存侥幸,而是为顾锦淳做得更多些,也许,也许顾青未敬重的六叔,就不会有这样惨烈的结局。 他们原是最亲密的夫妻,但经此一事,他们之间却仿佛隔了一道无法越过的天堑。 至近至远东西, 至深至浅清溪, 至高至明日月, 至亲至疏夫妻。 宁致远少时读到这首《八至诗》时,总是无法理解其意,可是在这之后,他却突然就明白了。 夫妻本就是毫无血缘的陌生人,因婚姻而行至一处,情浓时能好得像是一个人,可情淡时,却也能形同陌路势若水火。 隔着一个顾六叔,他与顾青未,又要如何才能回到从前? 前世的宁致远一直到临死的那一天,都没做到这一点。 现在回想一下,顾六叔的事情之后,他愧疚有余,但心里未尝没有气愤。 如果欢颜能够多给他一些信任,他也不会刻意瞒着自己的所有安排; 如果没有秦明横插一脚,这件事根本就不会有后面的变故…… 但没有如果。 所以从那一天起,他就再没从顾青未脸上看到过从前那毫无保留的微笑。 他们之间的亲密不过短短几载,却冷眼相对了几十年。 但,在这之后,他的欢颜,其实也不是没有给过他机会吧。 顾六叔的事发生之后,顾青未虽然再没与他好好说过一句话,却也没抗拒过他进她的院子,直到她有了身孕。 得知这个消息,宁致远那时高兴得几乎语无伦次。 他自然是期待他与欢颜的孩子,但他更高兴的是,有了孩子,哪怕只是看在孩子的面子上,欢颜是不是也会稍稍原谅他一两分? 那段时间,顾青未待他确实较之前要柔和了许多,甚至在他谈起孩子时,偶尔还会给他一个清浅的笑容。 每当那时,看着顾青未微微隆起的小腹,宁致远都会心生满足。 他知道,在六叔的事上他对顾青未有亏欠,可他发誓,只要顾青未愿意原谅他,他一定穷尽一生对她以及他们的孩子好。 他是那样憧憬着他们的孩子的到来,却没想到,那一天发生的事,却让他和顾青未之间的关系再没了缓和的可能。 想到这些往事,宁致远神色冷峻起来。 对秦明,宁致远从来都只有怨而没有恨,虽然他确实是出于好意,可以他的好意为引,却牵出了这样一场祸事。 若要说恨…… 宁致远眼前浮现出另外一道身影。 还好,那个人现在还未出现在顾青未身边,他也绝不会任那样一个包藏祸心的人再出现在她身边。 他和欢颜的重生,是他花了代价求来的,从睁开眼的那天起,他就下定决心,此生定要再娶了她,他要他们之间没有误会,没有怨恨,没有任何其他人,如此携手一生。 他也知道,欢颜与他同样拥有前世的记忆,他想重新拥她入怀必定极为不易。 可连重生这种任谁听了都只觉荒唐的事都做到了,还有什么事是不能做到的?(未完待续。)(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133章 团圆 离家几载的六老爷回来了,顾府上下都一派喜气洋洋的,尤其是六夫人文氏。 说起来,顾锦淳能这样一甩手就离家五六年,与文氏的支持也不无关系,文氏本就与顾锦淳性情相投,支持他做自己喜欢的事也就不奇怪了。 若是换了别的女子,夫君一走五六年,有时候甚至一年到头都痴迷于别的事连个信儿都忘了给家里人带,纵是再温柔的人恐怕也受不了。 虽然能下这样的决心支持顾锦淳一年到头的四处走,但顾锦淳这一回来,文氏面上那甜蜜的笑容却是叫长了眼的人都能看出她的欣喜。 顾锦淳归家,除了文氏之外,最高兴的就要数老太太刘氏了。 这人一上了年纪,最盼的也只不过是个阖家团圆,儿孙满堂。 儿孙满堂老太太是得了,可这阖家团圆嘛,因为顾锦淳这三天两头的就跑得见不着人影儿,便只能是个奢望。 都说儿行千里母担忧,老太太这一把年纪还要为这个沉迷画道不理俗事的儿子操心,说来顾锦淳也算是不孝了。 顾锦淳也自知有错,回到顾府没来得及回六房,就径直去了延寿堂。 老太太才得了信儿就见朝思暮想的小儿子出现在自己面前,话都没来得及说上一句,就已经忍不住老泪纵横了。 “儿子不孝,累母亲忧心了。”顾锦淳倒头跪倒在老太太膝前。 听顾锦淳这样一说,老太太抬手就拍在他后背上,“你确实是个不孝的东西,这一走就是六年,撇下家中妻儿老小不闻不问,都说儿女是债,生了你可不就是来讨债的?” 顾锦淳直直地跪在地上,不闪不避。 这会子功夫,府里的主子们得到消息也都赶来了延寿堂。 顾锦源这个长兄见状便轻轻咳了一声。 皇帝爱长子,百姓爱幺儿。 老太太最宠的就是这个小儿子,别看这会儿下得了手,待会儿缓过神来,只怕这时打下去的都得疼在她自己心上了。 所以,顾锦源连忙劝道:“母亲,六弟回来了应该高兴才是,不过六弟这几年也确实不像话,稍后儿子自会好好罚他,您可别气坏了身子。” 顾老太爷离世时顾锦淳还小,可以说他是被顾锦源这个长兄教导着长大的。 顾锦源说要罚,那就是真的要罚,老太太当然知道这一点,闻言连忙制止:“老大,你弟弟好不容易回来了,怎么还要罚他呢?行了行了,我不生气了。” 顾锦源这才微笑着不语。 老太太抽出帕子拭了眼,“老六,这次回来,可还要走?” 说到后来,老太太眼中满含期待。 人一老就容易多想,虽然如今身子骨还算好,但老太太总是唯恐自己哪天一睡就不起了,要真是那样,闭眼之前都看不到小儿子归家,岂不就难以瞑目了? 顾锦淳触及老太太的双眼心里也是一酸,他最是个性子清冷不过的,哪怕是在生养他的母亲面前也向来鲜少有外露的情绪,如今还劳累母亲为他如此操心,别说他这次回来本就不准备再外出,便是他有外出的打算,哪怕只是为了母亲,也应当停下脚步。 略显淡漠的神色微微一软,便似让人看到了春日阳光照耀下冬雪消融的过程,顾锦淳重重磕了个头,“母亲,您放心,儿子以后哪也不去了。” “好,好,好。”老太太老怀大慰,连说了三个好,然后才指着立于一旁一脸温柔看着顾锦淳的文氏道,“老六,这些年可辛苦你媳妇了,要不是你媳妇一直帮你说话,一个人尽了两个人的孝心,你以为你还能安安生生的在外面呆这么多年?回去之后可得好好与她道个歉!” 老太太可不是那等见不得儿子媳妇感情好的恶婆婆,再没有人比她更希望自己的儿子媳妇和谐美满的了。 被老太太这样一指,文氏羞得低头再不敢看顾锦淳一眼,倒是顾锦淳,起身之后就站到了文氏身边,趁着众人不注意,表面上端着那清冷谪仙的驾子,私底下却用宽大的袖子遮挡了旁人的视线,然后偷偷勾了文氏的尾指。 文氏大惊,连忙想要甩开,却被顾锦淳勾得死死的,最后也只得作罢,只是面上却又红了几分。 众人也知道顾锦淳和文氏久别重逢,纵有看到他们那小动作的,也都只当没瞧见。 老太太面上带笑,环顾厅里众人。 老六归家是大事,顾家上下除了跟随老师在外游学的顾亦安,其他人一个不缺,就连向来不着家的七老爷顾锦汶与这几年都闭门不出的三老爷顾锦淙都到了,大大小小齐聚在延寿堂里,虽然稍嫌拥挤了些,却也显得格外的热闹。 只除了…… 想到还在家庙里的陈氏,老太太又不免皱了眉头。 按说陈氏乃是一房主母,却对自己的亲生女儿做出那等腌臜之事,就算是休了她也不为过。 不过当年为了澜姐儿的亲事将此事按下了,总不能如今反倒再休了她,老太太倒是想将人一直拘在家庙里不放出来,可这样一来,三房那些可以预见少不了闹腾的事又要让谁接手? 老太太可不希望秦氏等几个儿媳妇沾了三房这些事。 想到这里,近段时间来一直挂在心里的念头就又浮现出来。 要不,就将老三媳妇放出来? 正好趁着如今老六回来了,还有个现成的借口。 陈氏在家庙里呆了五年,身边还没有任何一个可以说话的人,再不放她出来只怕真要疯了,倒不如借此机会放了她出来,她若从此知道分寸了将三房的事打理好,这自然是好的,若仍是死性不改…… 既然能收拾得了她第一次,自然也就会有第二次! 微眯了眯眼,老太太往身后的团花引枕上靠了靠,“这人一上了年纪,所求的也不过就是家中子孙团圆,安哥儿为了前程游学在外暂且不说,如今老六也回来了,只留老三媳妇一个人在家庙里也着实有些可怜,不如就趁着今天放了老三媳妇出来,你们以为如何?”(未完待续。)(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133章 团圆 离家几载的六老爷回来了,顾府上下都一派喜气洋洋的,尤其是六夫人文氏。 说起来,顾锦淳能这样一甩手就离家五六年,与文氏的支持也不无关系,文氏本就与顾锦淳性情相投,支持他做自己喜欢的事也就不奇怪了。 若是换了别的女子,夫君一走五六年,有时候甚至一年到头都痴迷于别的事连个信儿都忘了给家里人带,纵是再温柔的人恐怕也受不了。 虽然能下这样的决心支持顾锦淳一年到头的四处走,但顾锦淳这一回来,文氏面上那甜蜜的笑容却是叫长了眼的人都能看出她的欣喜。 顾锦淳归家,除了文氏之外,最高兴的就要数老太太刘氏了。 这人一上了年纪,最盼的也只不过是个阖家团圆,儿孙满堂。 儿孙满堂老太太是得了,可这阖家团圆嘛,因为顾锦淳这三天两头的就跑得见不着人影儿,便只能是个奢望。 都说儿行千里母担忧,老太太这一把年纪还要为这个沉迷画道不理俗事的儿子操心,说来顾锦淳也算是不孝了。 顾锦淳也自知有错,回到顾府没来得及回六房,就径直去了延寿堂。 老太太才得了信儿就见朝思暮想的小儿子出现在自己面前,话都没来得及说上一句,就已经忍不住老泪纵横了。 “儿子不孝,累母亲忧心了。”顾锦淳倒头跪倒在老太太膝前。 听顾锦淳这样一说,老太太抬手就拍在他后背上,“你确实是个不孝的东西,这一走就是六年,撇下家中妻儿老小不闻不问,都说儿女是债,生了你可不就是来讨债的?” 顾锦淳直直地跪在地上,不闪不避。 这会子功夫,府里的主子们得到消息也都赶来了延寿堂。 顾锦源这个长兄见状便轻轻咳了一声。 皇帝爱长子,百姓爱幺儿。 老太太最宠的就是这个小儿子,别看这会儿下得了手,待会儿缓过神来,只怕这时打下去的都得疼在她自己心上了。 所以,顾锦源连忙劝道:“母亲,六弟回来了应该高兴才是,不过六弟这几年也确实不像话,稍后儿子自会好好罚他,您可别气坏了身子。” 顾老太爷离世时顾锦淳还小,可以说他是被顾锦源这个长兄教导着长大的。 顾锦源说要罚,那就是真的要罚,老太太当然知道这一点,闻言连忙制止:“老大,你弟弟好不容易回来了,怎么还要罚他呢?行了行了,我不生气了。” 顾锦源这才微笑着不语。 老太太抽出帕子拭了眼,“老六,这次回来,可还要走?” 说到后来,老太太眼中满含期待。 人一老就容易多想,虽然如今身子骨还算好,但老太太总是唯恐自己哪天一睡就不起了,要真是那样,闭眼之前都看不到小儿子归家,岂不就难以瞑目了? 顾锦淳触及老太太的双眼心里也是一酸,他最是个性子清冷不过的,哪怕是在生养他的母亲面前也向来鲜少有外露的情绪,如今还劳累母亲为他如此操心,别说他这次回来本就不准备再外出,便是他有外出的打算,哪怕只是为了母亲,也应当停下脚步。 略显淡漠的神色微微一软,便似让人看到了春日阳光照耀下冬雪消融的过程,顾锦淳重重磕了个头,“母亲,您放心,儿子以后哪也不去了。” “好,好,好。”老太太老怀大慰,连说了三个好,然后才指着立于一旁一脸温柔看着顾锦淳的文氏道,“老六,这些年可辛苦你媳妇了,要不是你媳妇一直帮你说话,一个人尽了两个人的孝心,你以为你还能安安生生的在外面呆这么多年?回去之后可得好好与她道个歉!” 老太太可不是那等见不得儿子媳妇感情好的恶婆婆,再没有人比她更希望自己的儿子媳妇和谐美满的了。 被老太太这样一指,文氏羞得低头再不敢看顾锦淳一眼,倒是顾锦淳,起身之后就站到了文氏身边,趁着众人不注意,表面上端着那清冷谪仙的驾子,私底下却用宽大的袖子遮挡了旁人的视线,然后偷偷勾了文氏的尾指。 文氏大惊,连忙想要甩开,却被顾锦淳勾得死死的,最后也只得作罢,只是面上却又红了几分。 众人也知道顾锦淳和文氏久别重逢,纵有看到他们那小动作的,也都只当没瞧见。 老太太面上带笑,环顾厅里众人。 老六归家是大事,顾家上下除了跟随老师在外游学的顾亦安,其他人一个不缺,就连向来不着家的七老爷顾锦汶与这几年都闭门不出的三老爷顾锦淙都到了,大大小小齐聚在延寿堂里,虽然稍嫌拥挤了些,却也显得格外的热闹。 只除了…… 想到还在家庙里的陈氏,老太太又不免皱了眉头。 按说陈氏乃是一房主母,却对自己的亲生女儿做出那等腌臜之事,就算是休了她也不为过。 不过当年为了澜姐儿的亲事将此事按下了,总不能如今反倒再休了她,老太太倒是想将人一直拘在家庙里不放出来,可这样一来,三房那些可以预见少不了闹腾的事又要让谁接手? 老太太可不希望秦氏等几个儿媳妇沾了三房这些事。 想到这里,近段时间来一直挂在心里的念头就又浮现出来。 要不,就将老三媳妇放出来? 正好趁着如今老六回来了,还有个现成的借口。 陈氏在家庙里呆了五年,身边还没有任何一个可以说话的人,再不放她出来只怕真要疯了,倒不如借此机会放了她出来,她若从此知道分寸了将三房的事打理好,这自然是好的,若仍是死性不改…… 既然能收拾得了她第一次,自然也就会有第二次! 微眯了眯眼,老太太往身后的团花引枕上靠了靠,“这人一上了年纪,所求的也不过就是家中子孙团圆,安哥儿为了前程游学在外暂且不说,如今老六也回来了,只留老三媳妇一个人在家庙里也着实有些可怜,不如就趁着今天放了老三媳妇出来,你们以为如何?”(未完待续。)(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134章 放出 老太太话才落地,众人便齐刷刷地看向三老爷顾锦淙,然后在顾锦淙回望之前又都收回视线沉默不语。 几年前三房发生的事可谓是一出接一出,后来陈氏被关进了家庙,顾锦淙又接着推了手里的差事闭门不出,三房自此连个主事的人都没有,当初顾青澜出嫁都还是秦氏妯娌几个一起操持的。 这五年来三房的是非也从没断过。 四少爷顾亦琅原本是三房唯一的儿子,以往在三房可谓是横着走,可突然就又冒了个只比他小了三岁的顾亦怀出来,自然就有了危机感,明里暗里没少欺负顾亦怀。 顾亦怀没进顾家之前被乔氏和顾锦淙百般疼着宠着,可进了顾家之后,乔氏去了庵堂,顾锦淙又厌了乔氏,对这个小儿子自然不会再像从前那般疼爱。 顾亦怀原本就是个怯懦的性子,进了顾家之后又一直被顾亦琅欺负,只这几年,竟比五年前看着还要畏缩小家子气些。 老太太只要见了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庶孙就想起当初那档子事儿,恨那乔氏差点就让顾家颜面扫地,再加上也不想再伸手管三房的事,所以也就听之任之。 顾亦琅再怎么使坏,除了暗地里欺负一下也不敢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 一个庶孙而已,将来总要分出去的,懦弱些总比像顾亦琅这样成个纨绔好。 听老太太有如此一说,顾锦淙先抬头看了老太太一眼,待确认老太太并不是故意拿话来试探他,而是确实有意把陈氏放出来,这才向老太太作了个揖:“多谢母亲垂怜。” 旁的话却是再也不肯多说一句了。 陈氏被放出来,顾锦淙心里其实也是松了口气的,这几年他就相当于是家中养的一个闲人,三房里的大小事又没个人来管,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都问到他头上,每每总是叫他气闷不已。 陈氏这一出来,好歹这些事不用再烦他了。 闲了这五年,顾锦淙原先心里还有的那点子雄心壮志早已经被磨了个干净,甚至觉得就这样呆在家里做个富贵闲人也是好的。 顾青未看了看顾锦淙,再打眼看了站在顾锦淙身后发呆的顾亦琅一眼,眼中便有了冷嘲。 这可真是陈氏养出来的好儿子,当初陈氏被关进家庙时,顾亦琅不见半点伤心,时隔五年,好不容易老太太松了口陈氏能够出来,她的独子却同样不见有什么开怀。 若是叫陈氏知晓她为之费尽心思的儿子就是个这样的,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因从前那样作践顾青澜而后悔? “行了,既然这样,那这件事就这样定了。”老太太下了定论,转头吩咐身边侍候的人,“遣个人去家庙把三夫人接出来,告诉三夫人不用急着过来请安,先回院子里好生梳洗一番,待晚上的团圆宴时再与大家伙儿见面也不迟。” 在家庙那样冷清的地方独自呆了五年,又没有一个可以说话的人,只用想的也能知道陈氏现在的状况肯定不会有多好。 老太太身边一位嬷嬷应声退下。 众人于是在延寿堂着陪着笑笑闹闹了一下午。 到了下晌,得到消息的严从柏和顾青澜、周谨之和顾锦琳也都回了顾家。 一直到要用晚膳的时候,在家庙里呆了五年的陈氏才露了面。 哪怕事先对陈氏如今的样子有了揣测,但真正见到陈氏的面,众人还是吃了一惊。 陈氏今年只不过三十七岁,这个年纪的妇人不说是最好的年纪,却也该是最优雅最雍容的,五年前进家庙时陈氏还是个优雅的贵妇,但如今…… 一头醒目的花白头发,一双暮气十足浑浊不堪的眼睛,两处眼角爬满细密的纹路,衬着一张脸更显容色苍老黯淡,一双略薄的唇透着淡淡的乌色,见到延寿堂里这么多人,那双唇噏动了几下。 别说是与同龄的妇人比了,此刻的陈氏看起来比已经过了花甲之年的老太太都还要显老几分。 原本热闹的延寿堂里瞬间就安静下来。 五年来第一次踏出家庙,即使这一下午过去了,又已经梳洗沐浴过,但陈氏仍有些不敢置信,两眼很显茫然地四顾一圈,眼神在触及梳了妇人发髻的顾青澜时微微一动,但随即,又因看到了顾亦琅而陡然双眼一亮。 不过,顾亦琅现在显然没有注意到陈氏。 隔了几个人,顾亦琅的视线正紧紧锁在六叔顾锦淳腰间系着的一块通透的玉佩上。 陈氏眼中的光芒随之熄灭,就像是暗夜里那最后一点明灭的烛光,最终仍没能抵住寒风的侵袭不得不灭了去。 低下头,一步一步来到老太太跟前跪下,陈氏喑哑着声音道:“不孝媳见过母亲,多谢母亲宽恕。” 话才出口,陈氏就因自己那嘶哑得让人听了会起鸡皮疙瘩的声音而一怔。 这是她半年来第一次开口说话。 家庙冷清,老太太又不准任何人去看望她,就连日常送饭菜的,都是个又聋又哑的婆子。 前两年陈氏也曾怨恨、后悔、不甘过,但在发现无论如何都得不到任何人对她任何情绪的回应之后,她也就认命了。 家庙冷清,又供奉着那么多的牌位,最是个阴森不过的所在,还没有任何人作陪,陈氏独居于此,就像是离群的兽类一般。 起初没人与她说话,她还会自言自语,可一个人说话到底无趣,渐渐的,她开口的次数就越来越少,间隔的时间也越来越来。 一天,十天,一月,两月…… 到之前的半年。 陈氏甚至以为,她这辈子许是再也不能从这里走出去了,最终也只能老死在这供奉了无数牌位的家庙里。 甚至,也许根本就等不到她自然老死的那一天,她就会因为受不了这样悄无声息的日子而将自己逼疯了。 没想到,在她发疯之前,还能有重见天日的那一天…… 从前她还是风光的顾三夫人时,她从没觉得能开口说话,能自由的呼吸是多么可贵的事,但如今,她知道了。(未完待续。)(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134章 放出 老太太话才落地,众人便齐刷刷地看向三老爷顾锦淙,然后在顾锦淙回望之前又都收回视线沉默不语。 几年前三房发生的事可谓是一出接一出,后来陈氏被关进了家庙,顾锦淙又接着推了手里的差事闭门不出,三房自此连个主事的人都没有,当初顾青澜出嫁都还是秦氏妯娌几个一起操持的。 这五年来三房的是非也从没断过。 四少爷顾亦琅原本是三房唯一的儿子,以往在三房可谓是横着走,可突然就又冒了个只比他小了三岁的顾亦怀出来,自然就有了危机感,明里暗里没少欺负顾亦怀。 顾亦怀没进顾家之前被乔氏和顾锦淙百般疼着宠着,可进了顾家之后,乔氏去了庵堂,顾锦淙又厌了乔氏,对这个小儿子自然不会再像从前那般疼爱。 顾亦怀原本就是个怯懦的性子,进了顾家之后又一直被顾亦琅欺负,只这几年,竟比五年前看着还要畏缩小家子气些。 老太太只要见了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庶孙就想起当初那档子事儿,恨那乔氏差点就让顾家颜面扫地,再加上也不想再伸手管三房的事,所以也就听之任之。 顾亦琅再怎么使坏,除了暗地里欺负一下也不敢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 一个庶孙而已,将来总要分出去的,懦弱些总比像顾亦琅这样成个纨绔好。 听老太太有如此一说,顾锦淙先抬头看了老太太一眼,待确认老太太并不是故意拿话来试探他,而是确实有意把陈氏放出来,这才向老太太作了个揖:“多谢母亲垂怜。” 旁的话却是再也不肯多说一句了。 陈氏被放出来,顾锦淙心里其实也是松了口气的,这几年他就相当于是家中养的一个闲人,三房里的大小事又没个人来管,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都问到他头上,每每总是叫他气闷不已。 陈氏这一出来,好歹这些事不用再烦他了。 闲了这五年,顾锦淙原先心里还有的那点子雄心壮志早已经被磨了个干净,甚至觉得就这样呆在家里做个富贵闲人也是好的。 顾青未看了看顾锦淙,再打眼看了站在顾锦淙身后发呆的顾亦琅一眼,眼中便有了冷嘲。 这可真是陈氏养出来的好儿子,当初陈氏被关进家庙时,顾亦琅不见半点伤心,时隔五年,好不容易老太太松了口陈氏能够出来,她的独子却同样不见有什么开怀。 若是叫陈氏知晓她为之费尽心思的儿子就是个这样的,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因从前那样作践顾青澜而后悔? “行了,既然这样,那这件事就这样定了。”老太太下了定论,转头吩咐身边侍候的人,“遣个人去家庙把三夫人接出来,告诉三夫人不用急着过来请安,先回院子里好生梳洗一番,待晚上的团圆宴时再与大家伙儿见面也不迟。” 在家庙那样冷清的地方独自呆了五年,又没有一个可以说话的人,只用想的也能知道陈氏现在的状况肯定不会有多好。 老太太身边一位嬷嬷应声退下。 众人于是在延寿堂着陪着笑笑闹闹了一下午。 到了下晌,得到消息的严从柏和顾青澜、周谨之和顾锦琳也都回了顾家。 一直到要用晚膳的时候,在家庙里呆了五年的陈氏才露了面。 哪怕事先对陈氏如今的样子有了揣测,但真正见到陈氏的面,众人还是吃了一惊。 陈氏今年只不过三十七岁,这个年纪的妇人不说是最好的年纪,却也该是最优雅最雍容的,五年前进家庙时陈氏还是个优雅的贵妇,但如今…… 一头醒目的花白头发,一双暮气十足浑浊不堪的眼睛,两处眼角爬满细密的纹路,衬着一张脸更显容色苍老黯淡,一双略薄的唇透着淡淡的乌色,见到延寿堂里这么多人,那双唇噏动了几下。 别说是与同龄的妇人比了,此刻的陈氏看起来比已经过了花甲之年的老太太都还要显老几分。 原本热闹的延寿堂里瞬间就安静下来。 五年来第一次踏出家庙,即使这一下午过去了,又已经梳洗沐浴过,但陈氏仍有些不敢置信,两眼很显茫然地四顾一圈,眼神在触及梳了妇人发髻的顾青澜时微微一动,但随即,又因看到了顾亦琅而陡然双眼一亮。 不过,顾亦琅现在显然没有注意到陈氏。 隔了几个人,顾亦琅的视线正紧紧锁在六叔顾锦淳腰间系着的一块通透的玉佩上。 陈氏眼中的光芒随之熄灭,就像是暗夜里那最后一点明灭的烛光,最终仍没能抵住寒风的侵袭不得不灭了去。 低下头,一步一步来到老太太跟前跪下,陈氏喑哑着声音道:“不孝媳见过母亲,多谢母亲宽恕。” 话才出口,陈氏就因自己那嘶哑得让人听了会起鸡皮疙瘩的声音而一怔。 这是她半年来第一次开口说话。 家庙冷清,老太太又不准任何人去看望她,就连日常送饭菜的,都是个又聋又哑的婆子。 前两年陈氏也曾怨恨、后悔、不甘过,但在发现无论如何都得不到任何人对她任何情绪的回应之后,她也就认命了。 家庙冷清,又供奉着那么多的牌位,最是个阴森不过的所在,还没有任何人作陪,陈氏独居于此,就像是离群的兽类一般。 起初没人与她说话,她还会自言自语,可一个人说话到底无趣,渐渐的,她开口的次数就越来越少,间隔的时间也越来越来。 一天,十天,一月,两月…… 到之前的半年。 陈氏甚至以为,她这辈子许是再也不能从这里走出去了,最终也只能老死在这供奉了无数牌位的家庙里。 甚至,也许根本就等不到她自然老死的那一天,她就会因为受不了这样悄无声息的日子而将自己逼疯了。 没想到,在她发疯之前,还能有重见天日的那一天…… 从前她还是风光的顾三夫人时,她从没觉得能开口说话,能自由的呼吸是多么可贵的事,但如今,她知道了。(未完待续。)(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135章 商议(月票180+) 因为陈氏的出现,延寿堂里的气氛沉闷了不少。 好在这之后不久就到了用晚膳的时间,众人才重新热闹起来。 都是自家人,也没拘什么男女七岁不同席,只按辈分坐了满满当当的三大桌。 用过这顿团圆饭之后,顾青澜与顾锦琳这两个已经嫁出去的顾家女儿也没多呆,只略坐了片刻,说了会儿话就要告辞。 临走之前,顾青澜看了一直沉默着的陈氏一眼,捏着帕子的手紧了紧,脸上现出几分不忍,但最终,她仍没上前与陈氏说上一句话,就与严从柏一起回去了。 即使是亲母女,但在当年那样的事情发生之后,她们之间的母女情分又怎么可能还如往昔那般? 顾青澜等人离开之后,老太太惦记着顾锦淳远行辛苦了,也没再多留众人,于是一屋子的人这才散了。 从延寿堂里出来时,夕阳已经完全西沉,只剩夏日天空的几朵金色的晚霞遥遥叙坠着。 秦氏没急着和顾锦源一起回怡华院,而是将丈夫和两个儿子以及儿媳先支走了,然后与顾青未一起去了未明居。 进了院子,将侍候的人都打发了下去,顾青未拾了细白瓷的茶壶替秦氏斟了一杯茶,“母亲寻女儿有事?” 虽是问句,但顾青未的语气却是肯定的。 秦氏平日里就忙,如今大嫂还有了身孕,要操心的事又多了一桩,若不是有事,又怎么可能特意与她一道来了未明居。 听顾青未这样问,秦氏倒也没卖关子,道:“再过些时日就是端午,端午之后紧接着就是你大舅母四十岁生辰,这整寿不同于平日,母亲这个做小姑的这次定会回娘家一趟,贺你大舅母的生辰。” 秦氏是顾家宗妇,嫁到顾家这么多年来也没回过几次娘家。 顾青未听了心中便是一跳。 她想起,先前她曾像秦氏提过的事。 果然,下一刻,顾青未就听秦氏继续道:“欢姐儿,你年纪也不小了,上次你提的事母亲既然应承下来了,自然就该尽快将事情定下来,所以这次我打算带你六哥和闵哥儿一起去你外祖家。” 原本顾青未也是可以一起跟着去太原的。 可是既然秦氏这次去会与卢氏商量两家儿女的亲事,顾青未自然不好再上门了,自来就没有姑娘家在议亲时还主动往男方家里跑的道理。 哪怕秦顾二家是姻亲,也没有这样的道理。 顾青未听了倒也不觉失落,她与秦明的婚事若是能成,将来秦家就是她下半辈子要呆的地方,自然不会为这一次不能去秦家而沮丧。 她轻轻点头,示意知道了秦氏要说的意思。 秦氏于是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抚着顾青未的发丝,“这件事我与你父亲也已经商议过了,你父亲对明哥儿虽然有些不满意,但知道是你自己中意的,到底也没再说什么。” “这一转眼,当初才那么小小一团的欢姐儿就到了要说亲的年纪……” 秦氏想到女儿许是要远嫁,哪怕要嫁的是自己的娘家,也终是没忍住一阵的心酸。 如果可以,她多想将欢姐儿永远留在身边,照顾着她,保护着她,不叫她受任何的委屈。 可是女儿家长大了总是要成亲生子的,她这个做母亲的纵是再不舍,总也不能将姑娘留成个老姑婆吧? 秦氏如此开解着自己时,顾青未轻轻将头倚在秦氏的肩上,房里一时之间便静谧起来。 好半晌,顾青未抬起头转移话题,“母亲,这次闵哥儿终于可以出一次远门,他得高兴坏了吧?” 听顾青未提起闵哥儿,秦氏倒也开怀起来,“这小泼猴儿长这么大也没机会去外面见识见识,既然有机会,母亲自然不会拘着他。再说了,你弟弟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见过外祖父外祖母,总不能叫两位老人家来见外孙吧?” 说到后来,秦氏难免就有些黯然来。 秦氏的双亲,也就是顾青未的外祖父外祖母都仍健在,但两老也都是近古稀的年纪,近几年身子骨时常会出些小问题。 人生七十古来稀,这个年纪的老人,又有谁敢肯定还能有几年的日子,秦氏带着闵哥儿去太原,也未尝就没有让双亲见见自己最小的儿子的念头。 顾青未见秦氏如此,也不再提自家外祖,而是转而说起了卢氏的生辰。 “大舅母生辰,女儿绣副百寿图作寿礼如何?” 虽然见过舅母的次数不多,可顾青未与待自己格外可亲的大舅母却也是很亲近的,大舅母四十生辰,她绣一副百寿图着实不算什么。 秦氏自然点头。 母女俩又聊了几句去秦家的事。 然后,秦氏想到晚膳时出现的陈氏,微皱了眉头,“欢姐儿,你三婶虽然看着是老实了许多,但被关了这五年,她可别心中生了怨,再想生出什么事端来才好。” 作为掌家的宗妇,秦氏是最恨不得家宅安宁的人。 顾青未偏了头,回想着陈氏那沉默寡言的样子,“母亲您就放心吧,祖母能放三婶出来,想必也不会不让人告诫三婶。家庙那地方母亲又不是没去过,在那样的地方独自生活了五年,三婶只怕不会再想去那里了。” 陈氏以前只是因为太过在乎顾亦琅而失了分寸,却不是真的蠢,她应当知道出来以后要想过安稳的日子,就不能再生事。 被关在家庙五年,这样的滋味只看看陈氏现在的样子就知道有多难熬了,如今好不容易老太太发了话放她出来,想必她不会再想去尝试了。 秦氏想想也确实是这个理,于是也将陈氏的事抛到了脑后。 母女俩又聊了几句,眼见天色已经要黑透了,秦氏才站起身,“时辰也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你也赶紧睡,给你舅母的生辰礼也不着急,可别在夜里动针线,伤眼。” 顾青未起身相送,“母亲您就放心吧,女儿又不是那等小孩子了。” 秦氏这才点点头,被顾青未送出了未明居。 看着秦氏渐渐没入夜色中的背影,顾青未轻轻吁出一口气,只要这件事成了,她就不必再走前世的老路了。(未完待续。)(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135章 商议(月票180+) 因为陈氏的出现,延寿堂里的气氛沉闷了不少。 好在这之后不久就到了用晚膳的时间,众人才重新热闹起来。 都是自家人,也没拘什么男女七岁不同席,只按辈分坐了满满当当的三大桌。 用过这顿团圆饭之后,顾青澜与顾锦琳这两个已经嫁出去的顾家女儿也没多呆,只略坐了片刻,说了会儿话就要告辞。 临走之前,顾青澜看了一直沉默着的陈氏一眼,捏着帕子的手紧了紧,脸上现出几分不忍,但最终,她仍没上前与陈氏说上一句话,就与严从柏一起回去了。 即使是亲母女,但在当年那样的事情发生之后,她们之间的母女情分又怎么可能还如往昔那般? 顾青澜等人离开之后,老太太惦记着顾锦淳远行辛苦了,也没再多留众人,于是一屋子的人这才散了。 从延寿堂里出来时,夕阳已经完全西沉,只剩夏日天空的几朵金色的晚霞遥遥叙坠着。 秦氏没急着和顾锦源一起回怡华院,而是将丈夫和两个儿子以及儿媳先支走了,然后与顾青未一起去了未明居。 进了院子,将侍候的人都打发了下去,顾青未拾了细白瓷的茶壶替秦氏斟了一杯茶,“母亲寻女儿有事?” 虽是问句,但顾青未的语气却是肯定的。 秦氏平日里就忙,如今大嫂还有了身孕,要操心的事又多了一桩,若不是有事,又怎么可能特意与她一道来了未明居。 听顾青未这样问,秦氏倒也没卖关子,道:“再过些时日就是端午,端午之后紧接着就是你大舅母四十岁生辰,这整寿不同于平日,母亲这个做小姑的这次定会回娘家一趟,贺你大舅母的生辰。” 秦氏是顾家宗妇,嫁到顾家这么多年来也没回过几次娘家。 顾青未听了心中便是一跳。 她想起,先前她曾像秦氏提过的事。 果然,下一刻,顾青未就听秦氏继续道:“欢姐儿,你年纪也不小了,上次你提的事母亲既然应承下来了,自然就该尽快将事情定下来,所以这次我打算带你六哥和闵哥儿一起去你外祖家。” 原本顾青未也是可以一起跟着去太原的。 可是既然秦氏这次去会与卢氏商量两家儿女的亲事,顾青未自然不好再上门了,自来就没有姑娘家在议亲时还主动往男方家里跑的道理。 哪怕秦顾二家是姻亲,也没有这样的道理。 顾青未听了倒也不觉失落,她与秦明的婚事若是能成,将来秦家就是她下半辈子要呆的地方,自然不会为这一次不能去秦家而沮丧。 她轻轻点头,示意知道了秦氏要说的意思。 秦氏于是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抚着顾青未的发丝,“这件事我与你父亲也已经商议过了,你父亲对明哥儿虽然有些不满意,但知道是你自己中意的,到底也没再说什么。” “这一转眼,当初才那么小小一团的欢姐儿就到了要说亲的年纪……” 秦氏想到女儿许是要远嫁,哪怕要嫁的是自己的娘家,也终是没忍住一阵的心酸。 如果可以,她多想将欢姐儿永远留在身边,照顾着她,保护着她,不叫她受任何的委屈。 可是女儿家长大了总是要成亲生子的,她这个做母亲的纵是再不舍,总也不能将姑娘留成个老姑婆吧? 秦氏如此开解着自己时,顾青未轻轻将头倚在秦氏的肩上,房里一时之间便静谧起来。 好半晌,顾青未抬起头转移话题,“母亲,这次闵哥儿终于可以出一次远门,他得高兴坏了吧?” 听顾青未提起闵哥儿,秦氏倒也开怀起来,“这小泼猴儿长这么大也没机会去外面见识见识,既然有机会,母亲自然不会拘着他。再说了,你弟弟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见过外祖父外祖母,总不能叫两位老人家来见外孙吧?” 说到后来,秦氏难免就有些黯然来。 秦氏的双亲,也就是顾青未的外祖父外祖母都仍健在,但两老也都是近古稀的年纪,近几年身子骨时常会出些小问题。 人生七十古来稀,这个年纪的老人,又有谁敢肯定还能有几年的日子,秦氏带着闵哥儿去太原,也未尝就没有让双亲见见自己最小的儿子的念头。 顾青未见秦氏如此,也不再提自家外祖,而是转而说起了卢氏的生辰。 “大舅母生辰,女儿绣副百寿图作寿礼如何?” 虽然见过舅母的次数不多,可顾青未与待自己格外可亲的大舅母却也是很亲近的,大舅母四十生辰,她绣一副百寿图着实不算什么。 秦氏自然点头。 母女俩又聊了几句去秦家的事。 然后,秦氏想到晚膳时出现的陈氏,微皱了眉头,“欢姐儿,你三婶虽然看着是老实了许多,但被关了这五年,她可别心中生了怨,再想生出什么事端来才好。” 作为掌家的宗妇,秦氏是最恨不得家宅安宁的人。 顾青未偏了头,回想着陈氏那沉默寡言的样子,“母亲您就放心吧,祖母能放三婶出来,想必也不会不让人告诫三婶。家庙那地方母亲又不是没去过,在那样的地方独自生活了五年,三婶只怕不会再想去那里了。” 陈氏以前只是因为太过在乎顾亦琅而失了分寸,却不是真的蠢,她应当知道出来以后要想过安稳的日子,就不能再生事。 被关在家庙五年,这样的滋味只看看陈氏现在的样子就知道有多难熬了,如今好不容易老太太发了话放她出来,想必她不会再想去尝试了。 秦氏想想也确实是这个理,于是也将陈氏的事抛到了脑后。 母女俩又聊了几句,眼见天色已经要黑透了,秦氏才站起身,“时辰也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你也赶紧睡,给你舅母的生辰礼也不着急,可别在夜里动针线,伤眼。” 顾青未起身相送,“母亲您就放心吧,女儿又不是那等小孩子了。” 秦氏这才点点头,被顾青未送出了未明居。 看着秦氏渐渐没入夜色中的背影,顾青未轻轻吁出一口气,只要这件事成了,她就不必再走前世的老路了。(未完待续。)(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136章 偷听 时间一转就进了五月,热热闹闹的过了端午之后,先是远嫁的顾青芙和夫君启程回了夫家,送走顾青芙夫妇,顾青未又将送别秦氏和顾锦源几人。 这一走起码得一月有余,秦氏拉着顾青未的手嘱咐了足足一刻钟才被顾锦源扶着转身上了马车,第一次出远门的闵哥儿虽然有些兴奋,临别前却也不舍顾青未,拉着她的衣角只差没哭出来。 唯有顾亦齐,被顾青未送到门外都没见流露出什么不舍之情,甚至还不断冲着顾青未做着鬼脸。 顾青未一把拍掉兄长在自己头上作怪的手,像嘱咐晚辈一样嘱咐道:“六哥,出门在外可不比在家,你可别让父亲母亲为了忧心,去了外祖家一定……” 话未说完就被顾亦齐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欢姐儿,这要是不认识的人听了,好一点的会把你认作我姐姐,差一点的不得直接把你当作我母亲了?” 虽然这几年都是被顾青未这样嘱咐惯了的,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顾亦齐还是觉得脸上有些发烫。 顾青未于是不再说话,只看着兄长微微笑着。 她两世为人,论起年纪来别说是做顾亦齐的姐姐了,就是祖母也做得了。 见顾青未不说话了,顾亦齐翻身上马,马鞭扬到一半又放下,俯身在顾青未耳边急匆匆留下一句“别难过,待哥哥回来给你带好吃的好玩的”,然后率先打了马离开。 后面几辆马车缓缓跟上。 顾青未看着车队越行越远,笑着摇了摇头,然后转身领着秋岚和画屏回了府。 六叔回府了,可还有个隐患却一直没被拔除。 虽然比之前世,如今有许多事都发生了变化,但同样有很多事与记忆之中一般无二,那张青山红日图在前世时能引出那样一桩惨事来,这一世未必就不会阴差阳错的又生出事端来。 如此,倒不如尽早将那祸患找出来。 那张青山红日图本就是六叔尚未成名之时的练手之作,无论是立意还是技艺都算不上出众,前世时之所以能让人花了大价钱去求,也不过是因为上面盖了“玉山先生”的铃印而已。 顾青未记得很清楚,前世六叔就是在今年归家之后潜心研习丹青技艺,此后不出两年,玉山先生名满大周。 那青山红日图既是练手之作,想必是在此之前就已经作好了。 既然这样…… 脚步一顿,顾青未打消了回未明居的想法,而是转往顾锦淳的书房。 顾家几位老爷的书房都设在外院,顾青未这时已经入了内院,想要去顾锦淳的书房就得倒回去。 才转了个弯,还没过垂花门,顾青未就耳尖的听到前面传来一阵细碎的说话声,间或还有女人的呜咽及男子不耐烦地呵斥。 这声音…… 回头冲秋岚和画屏使了个眼色,顾青未领着两个丫鬟藏到了身边一棵两人合抱粗的大树后面。 从她们藏身的地方,越过粗壮的树干,可以看到前方不远处的一座假山后面立着一个妇人,与妇人站在一处的还有另外一人,只是那人的身影却被假山挡住了,只能看到一截天青色衣角。 四周很安静,两人的对话就这样传进顾青未三人的耳朵里。 “……呜呜,琅哥儿,你听母亲的,把……还回去吧……” 说话的是刚被老太太从家庙里放出来才满半月的三婶陈氏。 经过这半个月来的调养,陈氏的模样比刚从家庙里出来的时候要好了许多,双颊略显丰盈了些,脸色也总算能看出点红润,一头花白的头发虽然不能一下就养回来,但也多了不少光泽。 虽然情形要好了些,但陈氏这时却拿帕子掩了嘴在低声抽泣,“琅哥儿,母亲现在只有你了,老太太早就敲打过母亲,要是三房再出个什么事,绝对不会饶过我,你……还回去吧,谁不知道你……把这些看得跟命根子一样,要是哪天发现了……” 陈氏说得含含糊糊的,隔着这些距离声音又显得有些断断续续的,叫顾青未听得满头雾水。 不过不管怎么样,总能听出顾亦琅绝对没做什么好事。 再看前方,被陈氏这么哭哭啼啼的,被挡了身形的顾亦琅显然很不耐烦,“母亲,您既然已经从家庙里出来了,管着咱们三房的事也就罢了,别的不要多管。如今父亲也不管事,咱们三房就只能指望着大伯和大伯母什么时候高兴就赏咱们点,这种日子我可过够了,老太太不是说到时候替我说亲了吗,母亲您可不能在这件事上让儿子吃亏,给儿子挑个又漂亮又贤惠嫁妆又多的媳妇就是您现在最重要的事了,别的事情,您就不要管了。赶紧回去吧,小桃红还等着我拿银子替她赎身呢……” 顾亦琅不耐烦之下,自然没注意压着声音,这些话顾青未倒听得清楚。 小桃红,只听名字就知道这该是个什么人。 顾青未微微冷了脸。 这果然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三叔自己就是个荒唐的,养个外室还差点连累整个顾家都替他丢脸,顾亦琅至少在这方面要青出于蓝,不仅流连烟花之地,竟然还想把人给赎出来! 赎出来之后呢? 想都不用想,必是也要学三叔那般养在外面。 在这种情况之下,竟然还腆着脸让陈氏替他说个又漂亮又贤惠嫁妆又多的媳妇,简直无耻至极! 真要有那样的好姑娘,嫁给他才得后悔一辈子! 印象之中,前世这个四哥虽然也是个纨绔,但到底也没做过什么太过出格的事,怎么如今就变得这般不着调了? 而且,听他话中的意思,明显手头不怎么宽裕…… 莫非,也是因为她重生之后改变了许多事? 想想也不无这个可能,前世三叔那里虽然扯出了乔氏的事,但陈氏可没被关进家庙,有她盯着,顾亦琅也确实没有机会长得太歪。 而成功算计了顾青澜的婚事,陈氏从魏太姨娘那里得到了大笔银子,她眼里又只有这个儿子,算计来的钱财本也只为了他一人,如此一来,顾亦琅也确实不会缺银子使。(未完待续。)(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137章 母子 对比起来,这一世顾亦琅没有陈氏苦心为他打算,三叔自乔氏的事之后就一直在家闲着,顾亦琅又是个有了银子就大手笔往外花的,捉襟见肘也就再所难免了。 听到顾亦琅如此说,陈氏低头沉默了半晌。 在家庙呆了五年,能够再出来,陈氏就已经对老太太感恩戴德了,若是放在从前,不管顾亦琅对她说什么,她都绝对不会说二话,更会认为他的儿子果然就是顾家这一代男丁之中最出色的那一个。 可现在,陈氏却知道看事实了。 她的儿子,并非像她从前所以为的那般优秀,还跟着他父亲学会了风流,甚至还为了赎一个青楼女子而…… 陈氏只觉一颗心不断坠往万丈深渊。 当然了,她这次出来,最失望的其实并不是顾亦琅。 从家庙里出来的第一天,陈氏就从院子里丫鬟婆子的闪躲中知道了当年乔秀儿之事,那个不要脸的女人虽然被送得远远的再碍不着她的眼,可她生的那个儿子,却还好好的呆在三房,她这个三房主母甚至还得将这个外室子给照顾好! 对陈氏来说,这几乎是个晴天霹雳。 从前的她虽然在顾家只是个庶媳,可她多自得啊,丈夫是年少时就互相有情意的,儿子又最是个听话懂事的,可事隔五年再回过头看,陈氏只觉自己从前分明就是瞎了眼。 丈夫靠不住,女儿被她生生逼得与她离了心,唯一的儿子又将他父亲的样子学了个十足,且对自己这个做母亲的没有分毫的敬重…… 这重重的打击差点叫陈氏承受不住。 好在,这五年的家庙生活让她的承受能力增添了不少,在家庙那种地方独居了五年都没有逼疯她,她又有什么是撑不下来的? 看着顾亦琅近在咫尺的脸,想起从前他在自己面前表现出来的乖巧懂事,再对比如今这只是与她说几句话就已经不耐烦的模样,陈氏心里又是一阵酸楚。 她做了这么多,竟连儿子的一丝感激都没有得到吗? 深吸了一口气,陈氏将这些酸楚通通压下。 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劝琅哥儿改掉那些陋习,毕竟,她之所以能被老太太放出来,就因为她是三房的主母,若是她连自己房里的事都不能处理好,老太太会不会觉得将她放出来根本就没有意义? 想到家庙,陈氏生生打了个寒噤,眼中也有惧怕闪过。 心里一急,她便上前一步抓住顾亦琅的手,“琅哥儿,哪怕是为了母亲,你就好好呆在府里哪也不要去,如今咱们三房的日子本就不好过,要是这些事再被老太太或者你大伯和大伯母知道了,你……” 陈氏的话没说完,就被顾亦琅粗暴地打断。 “母亲,您这一出来难道就只是想拖我后腿吗?真要是这样,还不如……” 话到这里戛然而止。 虽然顾亦琅没把话说完,但陈氏哪能不知道他的意思。 还不如不要出来,是吗? 陈氏眼里闪过几许受伤。 虽然琅哥儿也知道失言没把话说完,但无心之言才更发自肺腑,不是吗? 她这个做母亲的,如何就到了如此失败的境地? 顾亦琅与陈氏离得如此近,自然不可能没发现陈氏的震惊与难过,他虽然是个纨绔,但毕竟不是畜生,就算再怎么不满陈氏,也知道陈氏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 很是烦躁地扯了扯衣襟,顾亦琅狠狠跺了跺脚,“母亲,是我说错话了,您别往心里去,您先回去吧,我先走了……” 说完,也不待陈氏有回应,就脚步匆忙地离开假山往外院去。 而顾青未三人藏身的那棵树,正是他的必经之地。 顾青未原可以藏好不让顾亦琅发现她的,她原本也正准备如此做,但临了却又打消了这个主意,甚至还稍稍往外站了些。 顾亦琅虽然走得匆忙,但在顾青未故意露出行藏的情况下,当然不可能发现不了她。 本以为四周没人,眼前却突然出现了三个大活人,顾亦琅明显吓了一跳,甚至猛地往外跳了一大步,待发现是顾青未,他松了口气的同时,眼中便渐渐多了几分警惕,然后还下意识的拢了拢衣领。 他这个动作,倒叫顾青未发现了几分奇特之处。 如今已是盛夏,一般人都穿得极为轻薄,但顾亦琅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穿了一件不透气的长袍也就罢了,还死死地拢着衣襟,行走间那衣袍下还隐隐印出些痕迹,显然是在刻意掩藏着什么。 是什么呢? 顾青未还在思索着,就见顾亦琅神色有些紧张地抿着唇,冲她点了点头,“原来是七妹妹,七妹妹慢行,愚兄先走一步。” 然后,唯恐顾青未会再问什么一般,几乎是小跑着一溜烟的出了二门。 察觉到顾亦琅的动静,陈氏也跟着走了过来,见了顾青未,她神色与先前的顾亦琅一般无二,先是略带慌张地看了顾青未一眼,然后迅速低下头。 “是欢姐儿啊,三婶还有些事,就先走了,得空来三房玩。” 说完也脚步匆忙地走开了。 顾青未微皱了眉。 这对母子,明显瞒着什么事怕被她发现。 仔细回想了一下,也没想出前世的这段时间三房出了什么大事。 既然她都没有印象,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吧? 有了这样的认知,顾青未放弃再继续想下去,一路去了顾锦淳的书房。 在顾锦淳的书房外,顾青未却并未看见守门的小厮。 这可奇怪了…… 顾锦淳不仅痴迷丹青,还有个怪癖,那就是不喜欢旁人进他的书房,就连身边的书童小厮也被严令不准踏进书房一步,为此甚至研墨、裁纸等琐事都完全是顾锦淳自己动手的。 细数下来,这么多年来,顾锦淳的书房除了他自己之外也不过只有六夫人文氏和顾青未两人进去过而已,就连六房的顾青涟和顾亦恒都没能被允许踏进一步。 也正是为了不让旁人私自进书房,顾锦淳还特意随时都遣了人白天随时守在门口的。 可这次……(未完待续。)(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137章 母子 对比起来,这一世顾亦琅没有陈氏苦心为他打算,三叔自乔氏的事之后就一直在家闲着,顾亦琅又是个有了银子就大手笔往外花的,捉襟见肘也就再所难免了。 听到顾亦琅如此说,陈氏低头沉默了半晌。 在家庙呆了五年,能够再出来,陈氏就已经对老太太感恩戴德了,若是放在从前,不管顾亦琅对她说什么,她都绝对不会说二话,更会认为他的儿子果然就是顾家这一代男丁之中最出色的那一个。 可现在,陈氏却知道看事实了。 她的儿子,并非像她从前所以为的那般优秀,还跟着他父亲学会了风流,甚至还为了赎一个青楼女子而…… 陈氏只觉一颗心不断坠往万丈深渊。 当然了,她这次出来,最失望的其实并不是顾亦琅。 从家庙里出来的第一天,陈氏就从院子里丫鬟婆子的闪躲中知道了当年乔秀儿之事,那个不要脸的女人虽然被送得远远的再碍不着她的眼,可她生的那个儿子,却还好好的呆在三房,她这个三房主母甚至还得将这个外室子给照顾好! 对陈氏来说,这几乎是个晴天霹雳。 从前的她虽然在顾家只是个庶媳,可她多自得啊,丈夫是年少时就互相有情意的,儿子又最是个听话懂事的,可事隔五年再回过头看,陈氏只觉自己从前分明就是瞎了眼。 丈夫靠不住,女儿被她生生逼得与她离了心,唯一的儿子又将他父亲的样子学了个十足,且对自己这个做母亲的没有分毫的敬重…… 这重重的打击差点叫陈氏承受不住。 好在,这五年的家庙生活让她的承受能力增添了不少,在家庙那种地方独居了五年都没有逼疯她,她又有什么是撑不下来的? 看着顾亦琅近在咫尺的脸,想起从前他在自己面前表现出来的乖巧懂事,再对比如今这只是与她说几句话就已经不耐烦的模样,陈氏心里又是一阵酸楚。 她做了这么多,竟连儿子的一丝感激都没有得到吗? 深吸了一口气,陈氏将这些酸楚通通压下。 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劝琅哥儿改掉那些陋习,毕竟,她之所以能被老太太放出来,就因为她是三房的主母,若是她连自己房里的事都不能处理好,老太太会不会觉得将她放出来根本就没有意义? 想到家庙,陈氏生生打了个寒噤,眼中也有惧怕闪过。 心里一急,她便上前一步抓住顾亦琅的手,“琅哥儿,哪怕是为了母亲,你就好好呆在府里哪也不要去,如今咱们三房的日子本就不好过,要是这些事再被老太太或者你大伯和大伯母知道了,你……” 陈氏的话没说完,就被顾亦琅粗暴地打断。 “母亲,您这一出来难道就只是想拖我后腿吗?真要是这样,还不如……” 话到这里戛然而止。 虽然顾亦琅没把话说完,但陈氏哪能不知道他的意思。 还不如不要出来,是吗? 陈氏眼里闪过几许受伤。 虽然琅哥儿也知道失言没把话说完,但无心之言才更发自肺腑,不是吗? 她这个做母亲的,如何就到了如此失败的境地? 顾亦琅与陈氏离得如此近,自然不可能没发现陈氏的震惊与难过,他虽然是个纨绔,但毕竟不是畜生,就算再怎么不满陈氏,也知道陈氏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 很是烦躁地扯了扯衣襟,顾亦琅狠狠跺了跺脚,“母亲,是我说错话了,您别往心里去,您先回去吧,我先走了……” 说完,也不待陈氏有回应,就脚步匆忙地离开假山往外院去。 而顾青未三人藏身的那棵树,正是他的必经之地。 顾青未原可以藏好不让顾亦琅发现她的,她原本也正准备如此做,但临了却又打消了这个主意,甚至还稍稍往外站了些。 顾亦琅虽然走得匆忙,但在顾青未故意露出行藏的情况下,当然不可能发现不了她。 本以为四周没人,眼前却突然出现了三个大活人,顾亦琅明显吓了一跳,甚至猛地往外跳了一大步,待发现是顾青未,他松了口气的同时,眼中便渐渐多了几分警惕,然后还下意识的拢了拢衣领。 他这个动作,倒叫顾青未发现了几分奇特之处。 如今已是盛夏,一般人都穿得极为轻薄,但顾亦琅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穿了一件不透气的长袍也就罢了,还死死地拢着衣襟,行走间那衣袍下还隐隐印出些痕迹,显然是在刻意掩藏着什么。 是什么呢? 顾青未还在思索着,就见顾亦琅神色有些紧张地抿着唇,冲她点了点头,“原来是七妹妹,七妹妹慢行,愚兄先走一步。” 然后,唯恐顾青未会再问什么一般,几乎是小跑着一溜烟的出了二门。 察觉到顾亦琅的动静,陈氏也跟着走了过来,见了顾青未,她神色与先前的顾亦琅一般无二,先是略带慌张地看了顾青未一眼,然后迅速低下头。 “是欢姐儿啊,三婶还有些事,就先走了,得空来三房玩。” 说完也脚步匆忙地走开了。 顾青未微皱了眉。 这对母子,明显瞒着什么事怕被她发现。 仔细回想了一下,也没想出前世的这段时间三房出了什么大事。 既然她都没有印象,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吧? 有了这样的认知,顾青未放弃再继续想下去,一路去了顾锦淳的书房。 在顾锦淳的书房外,顾青未却并未看见守门的小厮。 这可奇怪了…… 顾锦淳不仅痴迷丹青,还有个怪癖,那就是不喜欢旁人进他的书房,就连身边的书童小厮也被严令不准踏进书房一步,为此甚至研墨、裁纸等琐事都完全是顾锦淳自己动手的。 细数下来,这么多年来,顾锦淳的书房除了他自己之外也不过只有六夫人文氏和顾青未两人进去过而已,就连六房的顾青涟和顾亦恒都没能被允许踏进一步。 也正是为了不让旁人私自进书房,顾锦淳还特意随时都遣了人白天随时守在门口的。 可这次……(未完待续。)(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138章 索要(月票200+) 顾青未才如此疑惑着,就见顾锦淳身边的小厮砚台从拐角处走了出来。 见着顾青未,砚台露出一脸的笑容上前行礼,“给七姑娘请安。” 顾青未点了点头,抬头往书房门口看了看,问道:“六叔可在书房?方才我过来时,为何门口无人守着?” 砚台一听就有些慌,“回七姑娘,六老爷不在书房,适才有访客至,六老爷带着松烟送客去了,特意吩咐小的好好守着书房,小的方才有些闹肚子,实在等不到六老爷和松烟回来了,这才去了恭房,小的不是故意玩忽职守,而且小的真的只去了一小会儿,七姑娘您可千万要相信小的……” 砚台是真的着急。 别看六老爷从来都清清浅浅似乎不会生气的样子,可他们这些近身侍候的人当然知道,只要遇到与画相关的事,却是再严厉不过的。 他去恭房虽是实在忍不住了,但他这一走,却违背了六老爷一定要好好守着书房的叮嘱。 好在他去的时间短,府里上下又都不敢往六老爷的书房里去一步,而且还是被向来好说话的七姑娘碰上了。 砚台这样一琢磨,面上的讨好就越发明显,“七姑娘,您就饶了小的这一回吧……” 这本也不是什么大事,顾青未当然不会故意借题发挥,于是挥了挥手示意砚台不必如此,“行了,这件事我不会与六叔说的,我来这里是想去六叔书房里找些东西的。” 大大松了口气,砚台伸手往前一引,“七姑娘里面请,六老爷许是稍后就会回来,见到七姑娘,六老爷一定会很高兴的。” 待顾青未吩咐秋岚和画屏等在外面,自己进了顾锦淳的书房,砚台才算是松了口气。 别说他故意放顾青未进去,这满府上下,能够随意进出六老爷书房的,也就只有六夫人和七姑娘了,谁不知道六老爷格外喜欢七姑娘啊? 不提砚台是如何庆幸的,顾青未抬脚进了这间已经几十年没有进过的书房。 当然了,在她的记忆里是几十年,但在旁人眼里,也就是顾锦淳不在的这几年她没来过而已。 顾锦淳是个爱画成痴的,这一点只看他书房里的情形就能知道。 这间书房很宽敞,但任何一样东西都无不与画有关,几面墙上挂了不少名家画作,书桌上除了文房四宝,摊开的纸上是一副完成了一半的画作,书桌帝的几个画筒里塞满了已经完成的作品。 顾青未先看了看书桌上的那副半成品,然后将画筒里的画都搬到书桌上,再一副副打开来看。 可直到将所有画都看完,都没找到那副青山红日图。 才皱着眉头想那画到底被收在哪里了,就听外面传来一阵动静,却是六叔回来了。 早就从砚台那里知道顾青未来了,顾锦淳倒也没有意外,一双唇微微扯了扯便算是笑过了,然后走回书桌旁观摩着那副半成品的画,一边道:“小丫头,怎么想起来六叔这里了?” 顾青未来到书桌前与顾锦淳并立,然后侧过头看着他。 只要一想到,这样风姿卓绝的六叔前世竟然会是那样惨烈的结局,她的心里就一阵阵的抽着痛。 说她与宁致远之间最初的矛盾来自于六叔,其实并不准确。 她其实很清楚,在六叔的事上,当年的宁致远其实并没做错什么,他甚至还暗地里说动了老庄王在元昌帝跟前美言,若不是她自作聪明拿了银子给张阁老,六叔根本就不会出事。 六叔出事之后那段时间,顾青未只要一闭上眼就能看到那刺眼的红。 她多自责多后悔,若不是她胡乱插手,若是她早些与宁致远开诚布公,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了。 可事情毕竟是发生了。 那段时间,宁致远****夜夜地守在她身边,向她解释,也向她忏悔。 每次看到宁致远面上与她如出一辙的自责与后悔,顾青未就更后悔更自责。 她知道,在六叔的事上,他们其实都算不得有错,若真有错,那也错在太过巧合。 可是,隔着以那样的方式死去的六叔,他们之间要如何回到从前的心无芥蒂? 更何况…… “欢姐儿,欢姐儿?” 低沉又让人觉着清凉的声音将顾青未从过去的回忆之中唤了回来,她抬头,看到的是顾锦淳那张虽然没有多少表情,却无疑是生动而富有生机的脸。 还好,六叔还在。 她如此庆幸着。 见顾青未回过神来,顾锦淳也将心里的淡淡怪异感敛了去。 他觉得他许是作画累着了,明明是个最明媚鲜妍的小丫头,他竟然也能从她眼中看出那样的悲凉来,看来他真该好好休息几日了。 “欢姐儿,你还没说你来六叔这里做什么呢。”顾锦淳照例伸手揉了揉顾青未的头。 收起所有不该有的情绪,顾青未冲顾锦淳灿烂一笑,“六叔过个两年指定是要名满大周的,侄女这是提前来六叔这里打秋风呢。” 对顾青未,顾锦淳从来都是大方的,随意指了指塞得满满的画筒,“小丫头嘴可真甜,这些都是六叔这几年所作的,你要有什么喜欢的就尽管挑了去。” 顾青未点头应是,真的从笔筒里挑了几副画放到一旁,然后才不经意地道:“六叔,侄女想寻一副青山红日图送到闵哥儿房里挂着,您这里可有现成的?” “青山红日图?”顾锦淳仔细思索了一会儿,“前两年在外时倒似是随手作了一副,不过我这里东西又多又杂,那又只是练手之作,到底扔去哪里了,一时之间却是想不起来。” 真的已经作了这副画! 顾青未一颗心一紧一松,然后揪住顾锦淳的衣袖,少见的冲他撒娇,“六叔,我就要您画的这副,您可得把东西好好理理,找到了就着人给我送过来。” 顾锦淳当然没有不应的道理,别说顾青未只是要的他的练手之作,就算是他挂在墙上的这些名家之作,只要顾青未开口,他也断不会心疼。 顾青未这才笑着点了头。 她发誓,一拿到这画,立马就丢火盆里烧了!(未完待续。)(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138章 索要(月票200+) 顾青未才如此疑惑着,就见顾锦淳身边的小厮砚台从拐角处走了出来。 见着顾青未,砚台露出一脸的笑容上前行礼,“给七姑娘请安。” 顾青未点了点头,抬头往书房门口看了看,问道:“六叔可在书房?方才我过来时,为何门口无人守着?” 砚台一听就有些慌,“回七姑娘,六老爷不在书房,适才有访客至,六老爷带着松烟送客去了,特意吩咐小的好好守着书房,小的方才有些闹肚子,实在等不到六老爷和松烟回来了,这才去了恭房,小的不是故意玩忽职守,而且小的真的只去了一小会儿,七姑娘您可千万要相信小的……” 砚台是真的着急。 别看六老爷从来都清清浅浅似乎不会生气的样子,可他们这些近身侍候的人当然知道,只要遇到与画相关的事,却是再严厉不过的。 他去恭房虽是实在忍不住了,但他这一走,却违背了六老爷一定要好好守着书房的叮嘱。 好在他去的时间短,府里上下又都不敢往六老爷的书房里去一步,而且还是被向来好说话的七姑娘碰上了。 砚台这样一琢磨,面上的讨好就越发明显,“七姑娘,您就饶了小的这一回吧……” 这本也不是什么大事,顾青未当然不会故意借题发挥,于是挥了挥手示意砚台不必如此,“行了,这件事我不会与六叔说的,我来这里是想去六叔书房里找些东西的。” 大大松了口气,砚台伸手往前一引,“七姑娘里面请,六老爷许是稍后就会回来,见到七姑娘,六老爷一定会很高兴的。” 待顾青未吩咐秋岚和画屏等在外面,自己进了顾锦淳的书房,砚台才算是松了口气。 别说他故意放顾青未进去,这满府上下,能够随意进出六老爷书房的,也就只有六夫人和七姑娘了,谁不知道六老爷格外喜欢七姑娘啊? 不提砚台是如何庆幸的,顾青未抬脚进了这间已经几十年没有进过的书房。 当然了,在她的记忆里是几十年,但在旁人眼里,也就是顾锦淳不在的这几年她没来过而已。 顾锦淳是个爱画成痴的,这一点只看他书房里的情形就能知道。 这间书房很宽敞,但任何一样东西都无不与画有关,几面墙上挂了不少名家画作,书桌上除了文房四宝,摊开的纸上是一副完成了一半的画作,书桌帝的几个画筒里塞满了已经完成的作品。 顾青未先看了看书桌上的那副半成品,然后将画筒里的画都搬到书桌上,再一副副打开来看。 可直到将所有画都看完,都没找到那副青山红日图。 才皱着眉头想那画到底被收在哪里了,就听外面传来一阵动静,却是六叔回来了。 早就从砚台那里知道顾青未来了,顾锦淳倒也没有意外,一双唇微微扯了扯便算是笑过了,然后走回书桌旁观摩着那副半成品的画,一边道:“小丫头,怎么想起来六叔这里了?” 顾青未来到书桌前与顾锦淳并立,然后侧过头看着他。 只要一想到,这样风姿卓绝的六叔前世竟然会是那样惨烈的结局,她的心里就一阵阵的抽着痛。 说她与宁致远之间最初的矛盾来自于六叔,其实并不准确。 她其实很清楚,在六叔的事上,当年的宁致远其实并没做错什么,他甚至还暗地里说动了老庄王在元昌帝跟前美言,若不是她自作聪明拿了银子给张阁老,六叔根本就不会出事。 六叔出事之后那段时间,顾青未只要一闭上眼就能看到那刺眼的红。 她多自责多后悔,若不是她胡乱插手,若是她早些与宁致远开诚布公,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了。 可事情毕竟是发生了。 那段时间,宁致远****夜夜地守在她身边,向她解释,也向她忏悔。 每次看到宁致远面上与她如出一辙的自责与后悔,顾青未就更后悔更自责。 她知道,在六叔的事上,他们其实都算不得有错,若真有错,那也错在太过巧合。 可是,隔着以那样的方式死去的六叔,他们之间要如何回到从前的心无芥蒂? 更何况…… “欢姐儿,欢姐儿?” 低沉又让人觉着清凉的声音将顾青未从过去的回忆之中唤了回来,她抬头,看到的是顾锦淳那张虽然没有多少表情,却无疑是生动而富有生机的脸。 还好,六叔还在。 她如此庆幸着。 见顾青未回过神来,顾锦淳也将心里的淡淡怪异感敛了去。 他觉得他许是作画累着了,明明是个最明媚鲜妍的小丫头,他竟然也能从她眼中看出那样的悲凉来,看来他真该好好休息几日了。 “欢姐儿,你还没说你来六叔这里做什么呢。”顾锦淳照例伸手揉了揉顾青未的头。 收起所有不该有的情绪,顾青未冲顾锦淳灿烂一笑,“六叔过个两年指定是要名满大周的,侄女这是提前来六叔这里打秋风呢。” 对顾青未,顾锦淳从来都是大方的,随意指了指塞得满满的画筒,“小丫头嘴可真甜,这些都是六叔这几年所作的,你要有什么喜欢的就尽管挑了去。” 顾青未点头应是,真的从笔筒里挑了几副画放到一旁,然后才不经意地道:“六叔,侄女想寻一副青山红日图送到闵哥儿房里挂着,您这里可有现成的?” “青山红日图?”顾锦淳仔细思索了一会儿,“前两年在外时倒似是随手作了一副,不过我这里东西又多又杂,那又只是练手之作,到底扔去哪里了,一时之间却是想不起来。” 真的已经作了这副画! 顾青未一颗心一紧一松,然后揪住顾锦淳的衣袖,少见的冲他撒娇,“六叔,我就要您画的这副,您可得把东西好好理理,找到了就着人给我送过来。” 顾锦淳当然没有不应的道理,别说顾青未只是要的他的练手之作,就算是他挂在墙上的这些名家之作,只要顾青未开口,他也断不会心疼。 顾青未这才笑着点了头。 她发誓,一拿到这画,立马就丢火盆里烧了!(未完待续。)(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139章 琛哥儿 再三与顾锦淳确认过,找到那副青山红日图之后一定要第一时间拿给她,又被顾锦淳打趣了好一会儿,顾青未才从顾锦淳的书房里离开。 虽然得了顾锦淳的保证,但不知道为何,顾青未心里总有种隐隐的不祥的预感,就好像她忽略了什么一样,可任她怎么想也想不出到底忽略了什么,最后只能归为她想多了。 暂时将这青山红日图的事放下,顾青未打道回府。 许是今天不仅适合偷听,还适合偷窥,经过七房的福瑞轩时,并非出自本意,顾青未就又偷窥了一回。 已经临近午膳时间,福瑞轩里很安静,院门处坐着两个正聊天聊得唾沫横飞的看守院门的粗使婆子。 除了这两个婆子,十一少爷顾亦琛穿着一身宝蓝小衫,头发微微有些散乱,白嫩的小脸上几道灰尘与汗迹混合留下的印记,正在门口独自玩着类似于跳房子的游戏。 当年李姨娘正得势时,作为七房这一代唯一的男丁的琛哥儿可谓是受尽疼宠,不仅吃穿用度都是比照府里其他嫡出的少爷,还时不时的就被李姨娘抱了去王氏那里炫耀。 可以说,王氏当年心里的苦,至少有一半是直接或间接的来自于琛哥儿。 自五年前李姨娘意图谋害王氏腹中孩子,最终却因为顾青未的插手而最后落了个被王氏送去陪嫁庄子上的结局。 这一来,琛哥儿的地位就一落千丈。 从前的琛哥儿是六房庶长子,也是唯一的儿子,又有个得宠的生母,自然被千宠万宠着。 可如今,王氏有了自己的儿子,李姨娘又早在被挪去庄子上之后再没了消息——虽然没有消息,但谁都知道李姨娘必定是不在了。 再则,王氏与李姨娘之间还有着那样的深仇大恨,就算王氏没有暗示院子里的下人要如何对待琛哥儿,但深宅大院儿里的下人都惯是会见风使舵的,奴大欺主也并不只是传言,所以琛哥儿在七房能过上什么样的日子简直可想而知。 在琛哥儿自得其乐的时候,两个婆子的话题亦与他有关。 “……啧啧,前几年李姨娘还在的时候,十一少爷多风光,那时谁会想到后面会有这么大的变故,若是李姨娘在天有灵,知道被她宠着的十一少爷会变成现在的样子,恐怕会气得生生从那乱葬岗里爬出来!” 另一个婆子有些迟疑地道,“乱葬岗?李姨娘,真的被咱们夫人……?” 提到王氏,两个婆子都沉默了一瞬。 在平哥儿出生前,王氏就像只包子般,任是谁都能去捏上一捏,可自打有了李姨娘谋害平哥儿未果的事之后,这几年王氏的变化不可谓不大。 至少,从前的王氏就做不出将重伤的李姨娘送到庄子上等死,等人真的死了之后尸体随意丢去乱葬岗这种事。 由此可见,王氏对李姨娘那是真的恨毒了。 “嘘,你不要命了!”先说话的婆子一把捂住另一个婆子的嘴,警醒地四处望了一眼,才凑到近处压低声音道,“咱们夫人虽然看着可亲,但你也不要以为这样就可以随意把夫人拿在嘴边说,李姨娘的事可也没过去几年!” 另一个婆子连连点头,然后到底有些不信,“可是,我看咱们夫人也不是那等恶人,你看这位,这么几年过去了也没人护着,不也好好的吗?” 说完朝琛哥儿所在的方向努了努嘴。 被同伴质疑,先说话的婆子不乐意了,嘴巴一歪,“这你就不懂了,这高门大院儿里的主子们,有几个是真的心善的?别看十一少爷现在好好的,可这么大点的孩子,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夭折了,一个没娘的孩子,到时候谁还能替他说句话?” “可是……” 婆子的话未说完,就被琛哥儿一阵清脆的笑声打断了。 谈兴正浓的时候被打断,两个婆子齐齐瞪了正咧嘴笑得开心的琛哥儿一眼,然后其中一人啐了口:“小兔崽子,就知道傻乐!” 这话传到琛哥儿耳里,他于是停下动作,定定地看了两个婆子一眼。 尚年幼的他自然不知道“小兔崽子”是什么意思,但孩子对旁人的善意与恶意自来敏感,所以并不妨碍他知道这两个婆子说的不是什么好话。 然后,琛哥儿眼中有疑惑和委屈闪过。 俗话说三岁看老。 琛哥儿显然也不是什么喜欢将一切负面情绪压在心底的性子,转眼就忘记那委屈心酸的感觉,转而又蹦蹦跳跳起来。 正在这时,变故突生。 也不知是被什么绊了一下,琛哥儿突然重重摔在地上,一侧额角触地,只一小会儿就流出一小滩鲜血。 那俩婆子虽然敢在背后议论琛哥儿,却也是不敢放任琛哥儿在她们眼皮子底下受伤的,见到这一幕只觉腿都软了几分,好不容易才抖抖索索的来到琛哥儿身边。 其中一个婆子抖着手将食指伸到已经紧闭了眼的琛哥儿鼻端探了探,然后吁出一口气,“还好,有气儿!” 听到这话,另外一个婆子才回了魂儿,不过这婆子显然也不是什么有主见的,急得直甩手,“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当然是快去通知夫人!”先说话的婆子没好气地瞪了同伴一眼,转身就要往院子里跑。 却不想被另一个婆子给拉住了。 “唉唉,夫人这会儿只怕已经在用午膳了吧,这时候拿这事儿去打扰夫人……” 琛哥儿都伤成这样了,这婆子竟然还只想着会不会耽误到王氏用膳,可见琛哥儿在七房的地位,以及王氏在七房下人心里被妖魔化的程度。 一把甩掉同伴的手,那婆子瞪了同伴一眼,“我看你是糊涂了,不管怎么样这都是府里的少爷,就算再不受重视,真要出了什么事也不是你我能够担待的,到时候夫人第一个饶不过的就是你我,你现在最好赶紧祈祷十一少爷没什么大事儿,要不然咱们就可以新版尝尝你想象中的夫人的手段了!” 说完,便脚步不停地跑去了院子里报信儿。(未完待续。)(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140章 毒妇 王氏很快就出来了。 琛哥儿出事本就是个意外,王氏自然不会有心理准备,脚步匆忙地出来时,王氏的面色都有些泛白。 就如那婆子所说的那般,就算顾亦琛在七房,在整个顾家有多不受重视,但他到底也是顾家的少爷,他要是出了什么事,老太太第一个要问责的,就是王氏这个嫡母。 教养庶子女,本就是身为嫡母的责任。 更何况,顾家也并不是就不重视顾亦琛。 王氏都能够想象,要是顾亦琛出事,老太太会用什么样的眼光看她。 好在,听那报信儿的婆子说,琛哥儿虽然昏了过去,但应该没什么大碍。 先安排了人去请大夫,然后王氏在琛哥儿跟前蹲下,因怕再伤到琛哥儿,王氏也不敢让人把他抬进院子里,一情情急之下也顾不得他身上染了血迹,就毫不犹豫地将琛哥儿抱在了怀里。 因就在院子里没出门,王氏穿了一件素色常服,这样让琛哥儿一靠,挨着琛哥儿额头的那片衣料瞬间就染上了刺目的鲜红。 王氏却半点没注意到这一点,只是面带焦急地看着怀里的琛哥儿。 片刻后,听到远处有脚步声传来,王氏以为是大夫来了,抬头正要开口催促,话到了嘴边却又生生咽了下去。 来的不是大夫,而是七老爷顾锦汶。 王氏几乎是瞬间阴了脸。 这几年来,每次见到顾锦汶,王氏都是如此反应,全然不似从前那般对他言听计从,将他看作一切。 顾锦汶昨儿个又是一夜未归,就算如今回了府,那一身的酒气也让人在老远之外都能闻到,身上那皱巴巴的衣裳更是能让人知晓他昨晚都做了些什么好事。 走到院门口,顾锦汶瞠着仍显迷蒙的醉眼,仔细辨认了好一会儿,才迷迷瞪瞪地指着王氏和琛哥儿,“哦,原来是咱们的七夫人和琛哥儿啊……” 哪怕是醉了酒,顾锦汶的语气中仍不无对王氏的怨念。 说起来,顾锦汶这几年的日子也算是越过越回去了。 平哥儿未出生之前,顾锦汶可谓是春风得意,有个对自己言听计从手里还有银子的正室夫人不说,还有个与自己有着自小情分的李姨娘,在顾家七位老爷里这可是独一份儿,更别提隔三岔五的还能去外面会会他的红颜知己。 可自从五年前被欢姐儿那臭丫头插了一脚之后,顾锦汶就总觉得自己的日子越过越不顺。 当初顾青未管了七房的事,让王氏平安产下平哥儿,然后李姨娘被王氏果断地送去了陪嫁的庄子。 之后顾锦汶还因为李姨娘之事而不忿,认为顾青未这个晚辈做得太过分了,为此还直接冲进了未明居,意图要给顾青未一点教训。 当然了,最后被顾锦源给斥了回去。 许是出于给顾青未撑腰的念头,顾锦源后来特意吩咐了顾家账房,对顾锦汶的支出作了限制。 打那之后,顾锦汶就不能像以前那样随意支银子了,更别提拿了大把银子在外面花天酒地,对顾锦汶这样风流好色的人来说,这无疑比要了他的命还难受。 手里没银子,行,那就不在外面晃荡,回院子里去,反正府里不还有个王氏嘛。 可随即,顾锦汶就发现自己错了。 从前把他看作是天的王氏,自打生下平哥儿之后竟然性情大变,从此连房都不让顾锦汶进了,一见到他就跟见了瘟疫一般,从眼神到表情都透着一股子让人想忽略都不能的恶心和蔑视。 这可叫顾锦汶忍不下去。 只是王氏这回就跟吃了秤砣铁了心一般,不惜对他这个夫君动手也绝不叫他碰一下。 顾锦汶风流好色是不假,但他也没卑劣到会强迫女人,尤其是那个女人还是他明媒正娶的夫人,碰了几回钉子之后也就意兴阑珊了,自此再没靠近过王氏一步,只隔三岔五的就去那些烟花之地寻欢作乐。 昨天好不容易支了笔银子出来,顾锦汶当然马不停蹄的就去寻了老相好取乐,荒唐了一晚,才回到府里,就看到了王氏抱着额头流血的琛哥儿这一幕。 就像是抓到了王氏什么隐秘的小辫子一般,顾锦汶迷蒙的双眼顿时清明了几分。 他没关心琛哥儿伤得怎么样了,反而指着王氏冷笑一声:“哟,咱们七夫人不是最是心慈的吗,怎么如今终于对这个碍眼的庶长子动手了?我还以为你能忍到天荒地老呢,原来也只不过是个毒妇!” 王氏没有理会顾锦汶的谩骂,冷冷看了他一眼,便重新将视线放在琛哥儿身上。 虽然早在五年前就已经看清楚这个男人的真面目,但每见他一次,王氏觉得自己总会更厌恶他一些。 从前他把李姨娘宠得几乎要上了天,虽然那几年受了不少罪,但王氏还以为顾锦汶虽是生性风流,但好歹也是个长情之人,否则又岂会因为一个丫鬟出身的姨娘而数年如一日的不给正室夫人脸面? 可当初她借着李姨娘谋害她腹中孩子之事,将李姨娘发作去了陪嫁的庄子,眼前这个“深情”了那么多年的男人除了最开始时跳了几回脚外,竟也说撒手就撒手,没几日就跟那没事人一般。 如今更荒唐,就连亲生儿子的命都半点不放在心上了。 王氏不禁庆幸自己当初被顾青未点醒,看清了这人的真面目。 这样的男人,有还不如没有! 好在,没容顾锦汶继续吵下去,大夫就到了。 再不看顾锦汶一眼,王氏连忙将怀时的琛哥儿交给丈夫诊治。 那大夫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先查看了伤口,又仔细把了脉,“并无大碍,好生休养几日,再补补气血也就无事了。” 听了大夫的诊断,除了顾锦汶之外的人都齐齐松了口气。 没事就好。 在众人都松气的同时,身为亲父,顾锦汶竟然还似是有些扫兴,然后胡乱挥了挥手,带着一身的酒气率先进了院子。 又满怀厌恶地看了顾锦汶一眼,王氏才安排众人将琛哥儿移进院子里,又着人送大夫离开,按方抓药等等。(未完待续。)(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141章 心慈(月票220+) 一直到福瑞轩的众人都散了,顾青未才领着秋岚画屏走出来。 她方才走过来时正看到王氏从院子里冲出来那一幕,原本是想立即现身的,后来在看到顾锦汶出现之后就打消了现身的念头。 经历了当初顾锦汶冲到未明居来要找她“讨公道”一事,顾青未对自己这位七叔,也是任何好感都欠奉。 七房的事本来就已经够复杂了,若是再看到她出现,只怕她这荒唐七叔又得以为自己是要插手七房的事了。 回想着方才所见,顾青未印象最深的,却是王氏那素色衣裙上染着的刺目鲜红。 为母则强,这五年来,王氏一改从前的软弱,做事变得有些雷厉风行起来,又没有了李姨娘这种人从中捣乱,没多久就彻底在七房站稳了脚跟。 就拿如今来说,在七房,王氏所说的话,比顾锦汶这个爷们儿都要管用。 也许,唯一让人觉得王氏不够果断的,就要数对待琛哥儿一事上了。 在别的高门后宅里,一般有些规矩的人家都是不会有庶长子的。 嫡妻未生下嫡子之前,妾室就算能近身侍候家中爷们儿,事后也都会被灌上一碗避子汤,只有待正室有了嫡子,才会视情况断了妾室通房的避子汤,让她们为主家开枝散叶。 这样的规矩,在一定程度上杜绝了嫡庶之争。 断了避子汤之后的妾室通房自然有可能生下庶子,但只要家中爷们儿不是那等宠妾灭妻的,一个年纪比嫡子要来得小的庶子,在这嫡庶之别尤为严明的年代,又能翻出什么大风浪来? 无非就是养着,等到娶妻时拨那么点儿东西就罢了。 当年王氏自己软弱,被顾锦汶拿话一哄,不仅让本该守着“三十无子方可纳妾”这条规矩的顾锦汶纳了李姨娘为妾,还在自己都没生下儿子的情况下就断了李姨娘的避子汤,让李姨娘先一步生了儿子。 李姨娘又不是个温良恭顺的,反而是个得志就猖狂之人,这一有了儿子,自然是怎么能让王氏难受怎么折腾。 那两年,王氏虽然身体上没受什么伤,但内心里指定比那黄莲还要苦。 后来好不容易又有了身孕,只满心盼着能生个儿子彻底站稳脚跟,却不想差点被李姨娘弄个一尸两命。 若是没有顾青未插手,这一世的王氏只怕命都留不住,便是前世那一辈子没儿子,彻底被李姨娘压一头的日子都没得过。 后来好不容易收拾了李姨娘,琛哥儿这个庶长子立即就有些尴尬了。 七房已经有了嫡子,一个没了生母护着的庶子,就算是庶长子,又能有什么地位? 若是在别的府里,遇到这样的情况,这碍眼的庶长子就算一时之间不好动手,但三五年之后让他自然而然的夭折了,亦不算什么稀奇事。 毕竟只是个几岁的孩子嘛,这个年代夭折的孩子多了去了。 王氏的心慈手软就体现在这里。 琛哥儿毕竟是李姨娘的儿子,就算李姨娘已经不在了,可放着这样一个仇人之子,而且还是自己房里的庶子在跟前,王氏自然会觉得有些膈应。 人虽然会随着经历的事而改变,但本性却是很难变的。 王氏本就不是什么狠辣之人,真要叫她对琛哥儿做些什么恶毒之事,她也确实下不了这个手。 毕竟,当年是她点头同意顾锦汶纳李姨娘的,也是她同意断了李姨娘的避子汤的,是以王氏一直认为,从前她的日子过得艰难,除了有李姨娘的步步进逼,很大一部分原因在她自己身上。 李姨娘不过是一个贱妾,她自己若是立得起来,随手就能将李姨娘卖得远远的。 如果那时的她真有这样的魄力,别说李姨娘根本就没有机会生下庶长子了,就算让她生下来,她又岂敢骑在王氏头上? 所以,这几年王氏都只刻意忽视了琛哥儿,只当院子里根本就没有这个人。 她以为,只要这样,就能得过且过了。 却不曾想,哪怕她从不曾为难过琛哥儿,他仍是出事了。 她的手上,竟以这样的方式染上了琛哥儿的血。 这可真是…… 领着秋岚和画屏往回走,顾青未突然道:“你们说,七夫人,是不是太过心慈了?” 一个只会挡自己儿子路的庶长子,下不了狠手也就罢了,只以为把人丢在一边就可以眼不见心不烦了,这不是心慈手软又是什么? 秋岚和画屏面面相觑。 她们都没想到顾青未会突然问这样一个问题。 顾家七房人口不少,可因为那条“三十无子方可纳妾”的规矩,顾家的后院却比别的家族要干净许多,最严重的也不过是李姨娘谋害嫡子、三老爷养外室,其他什么因嫡庶之别而起的斗争更是几乎见不到。 所以秋岚和画屏虽然进府多年,但她们所见的污秽之事其实也不多。 不过,这并不影响她们作判断。 即使顾家没有那许多的后宅阴私之事,但身为丫鬟,这样的事她们其实听过不少。 当家主母,面对一个恶毒姨娘所生的庶子,居然什么也不曾做过,这也确实算得上是稀奇了。 “回姑娘,奴婢以为,七夫人确实是个心慈的主子。”开口的是秋岚。 画屏亦跟着点头赞同,“这也就是在咱们府里,若是其他府上……” 回答完顾青未的问题,看着自家姑娘那一脸的思索,秋岚突发奇想,“姑娘,若是姑娘您,当然了,姑娘您不可能遇到这样的事,假如您处在七夫人的位置,您会怎么做?” 秋岚自幼就跟在顾青未身边,又是顾青未乳娘的女儿,主仆之间自然十分亲近,问出这样的问题,倒也并不让人觉得大逆不道。 别说是秋岚了,就是画屏,听她如此一问,也都竖起耳朵想要听顾青未的答案。 在她们眼里心里,自家姑娘遇到任何事都沉着冷静,只怕什么事都难不住。 所以,如果姑娘就处在七夫人这样的处境,她会怎么做呢? 顾青未微微一笑。(未完待续。)(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141章 心慈(月票220+) 一直到福瑞轩的众人都散了,顾青未才领着秋岚画屏走出来。 她方才走过来时正看到王氏从院子里冲出来那一幕,原本是想立即现身的,后来在看到顾锦汶出现之后就打消了现身的念头。 经历了当初顾锦汶冲到未明居来要找她“讨公道”一事,顾青未对自己这位七叔,也是任何好感都欠奉。 七房的事本来就已经够复杂了,若是再看到她出现,只怕她这荒唐七叔又得以为自己是要插手七房的事了。 回想着方才所见,顾青未印象最深的,却是王氏那素色衣裙上染着的刺目鲜红。 为母则强,这五年来,王氏一改从前的软弱,做事变得有些雷厉风行起来,又没有了李姨娘这种人从中捣乱,没多久就彻底在七房站稳了脚跟。 就拿如今来说,在七房,王氏所说的话,比顾锦汶这个爷们儿都要管用。 也许,唯一让人觉得王氏不够果断的,就要数对待琛哥儿一事上了。 在别的高门后宅里,一般有些规矩的人家都是不会有庶长子的。 嫡妻未生下嫡子之前,妾室就算能近身侍候家中爷们儿,事后也都会被灌上一碗避子汤,只有待正室有了嫡子,才会视情况断了妾室通房的避子汤,让她们为主家开枝散叶。 这样的规矩,在一定程度上杜绝了嫡庶之争。 断了避子汤之后的妾室通房自然有可能生下庶子,但只要家中爷们儿不是那等宠妾灭妻的,一个年纪比嫡子要来得小的庶子,在这嫡庶之别尤为严明的年代,又能翻出什么大风浪来? 无非就是养着,等到娶妻时拨那么点儿东西就罢了。 当年王氏自己软弱,被顾锦汶拿话一哄,不仅让本该守着“三十无子方可纳妾”这条规矩的顾锦汶纳了李姨娘为妾,还在自己都没生下儿子的情况下就断了李姨娘的避子汤,让李姨娘先一步生了儿子。 李姨娘又不是个温良恭顺的,反而是个得志就猖狂之人,这一有了儿子,自然是怎么能让王氏难受怎么折腾。 那两年,王氏虽然身体上没受什么伤,但内心里指定比那黄莲还要苦。 后来好不容易又有了身孕,只满心盼着能生个儿子彻底站稳脚跟,却不想差点被李姨娘弄个一尸两命。 若是没有顾青未插手,这一世的王氏只怕命都留不住,便是前世那一辈子没儿子,彻底被李姨娘压一头的日子都没得过。 后来好不容易收拾了李姨娘,琛哥儿这个庶长子立即就有些尴尬了。 七房已经有了嫡子,一个没了生母护着的庶子,就算是庶长子,又能有什么地位? 若是在别的府里,遇到这样的情况,这碍眼的庶长子就算一时之间不好动手,但三五年之后让他自然而然的夭折了,亦不算什么稀奇事。 毕竟只是个几岁的孩子嘛,这个年代夭折的孩子多了去了。 王氏的心慈手软就体现在这里。 琛哥儿毕竟是李姨娘的儿子,就算李姨娘已经不在了,可放着这样一个仇人之子,而且还是自己房里的庶子在跟前,王氏自然会觉得有些膈应。 人虽然会随着经历的事而改变,但本性却是很难变的。 王氏本就不是什么狠辣之人,真要叫她对琛哥儿做些什么恶毒之事,她也确实下不了这个手。 毕竟,当年是她点头同意顾锦汶纳李姨娘的,也是她同意断了李姨娘的避子汤的,是以王氏一直认为,从前她的日子过得艰难,除了有李姨娘的步步进逼,很大一部分原因在她自己身上。 李姨娘不过是一个贱妾,她自己若是立得起来,随手就能将李姨娘卖得远远的。 如果那时的她真有这样的魄力,别说李姨娘根本就没有机会生下庶长子了,就算让她生下来,她又岂敢骑在王氏头上? 所以,这几年王氏都只刻意忽视了琛哥儿,只当院子里根本就没有这个人。 她以为,只要这样,就能得过且过了。 却不曾想,哪怕她从不曾为难过琛哥儿,他仍是出事了。 她的手上,竟以这样的方式染上了琛哥儿的血。 这可真是…… 领着秋岚和画屏往回走,顾青未突然道:“你们说,七夫人,是不是太过心慈了?” 一个只会挡自己儿子路的庶长子,下不了狠手也就罢了,只以为把人丢在一边就可以眼不见心不烦了,这不是心慈手软又是什么? 秋岚和画屏面面相觑。 她们都没想到顾青未会突然问这样一个问题。 顾家七房人口不少,可因为那条“三十无子方可纳妾”的规矩,顾家的后院却比别的家族要干净许多,最严重的也不过是李姨娘谋害嫡子、三老爷养外室,其他什么因嫡庶之别而起的斗争更是几乎见不到。 所以秋岚和画屏虽然进府多年,但她们所见的污秽之事其实也不多。 不过,这并不影响她们作判断。 即使顾家没有那许多的后宅阴私之事,但身为丫鬟,这样的事她们其实听过不少。 当家主母,面对一个恶毒姨娘所生的庶子,居然什么也不曾做过,这也确实算得上是稀奇了。 “回姑娘,奴婢以为,七夫人确实是个心慈的主子。”开口的是秋岚。 画屏亦跟着点头赞同,“这也就是在咱们府里,若是其他府上……” 回答完顾青未的问题,看着自家姑娘那一脸的思索,秋岚突发奇想,“姑娘,若是姑娘您,当然了,姑娘您不可能遇到这样的事,假如您处在七夫人的位置,您会怎么做?” 秋岚自幼就跟在顾青未身边,又是顾青未乳娘的女儿,主仆之间自然十分亲近,问出这样的问题,倒也并不让人觉得大逆不道。 别说是秋岚了,就是画屏,听她如此一问,也都竖起耳朵想要听顾青未的答案。 在她们眼里心里,自家姑娘遇到任何事都沉着冷静,只怕什么事都难不住。 所以,如果姑娘就处在七夫人这样的处境,她会怎么做呢? 顾青未微微一笑。(未完待续。)(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142章 掌心血 作为一个正室夫人,而且还是一个后院里有不少姬妾的正室夫人,若要问打发姨娘姜室的手段,顾青未张口就可以数出一打来,保管叫再怎么心比天高的妾室都变得命比纸薄。 可要说对付庶出子女,她却没有什么经验。 当年的定国公府姬妾虽然不少,但奇异的是居然没蹦出一个庶子庶女来,让顾青未想要为自己的独子扫清道路都没能找到机会出手。 不过,在京城,就算她没做过,这种事却也听说过不少。 任何一个世族嫡女,嫁人之后就算不做宗妇,也至少会成为一房当家主母,所以如顾青未姐妹,自幼学的就是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正室。 这个年代的正室对付碍眼的庶子女手段可是不少,在吃穿用度上苛待,暗地里使人为难,甚至有些过激的都不惜为此沾上人命…… 当然了,如果顾青未处在王氏的立场,她虽然不会做得太过激,却也指定不可能如此心慈手软。 比起明面上喊打喊杀让所有人厌弃自己,顾青未更愿意软刀子割肉。 正室打压庶子无非就是因为庶子会给嫡子带来威胁,将来更会将本属于嫡子的一部分利益分出去,若那庶子就是一滩糊不上墙的烂泥呢? 将一个庶子养废,这太简单了。 派两个别有用心的小厮跟在他身边,刻意绊着人不让学好,再言传身教一些遛鸡斗狗等不务正业的东西,闲暇时候带着往那烟花柳巷里走上几圈。 小孩子能有多少自制力,耳濡目染之下,又有几个小孩能保留原有的纯真? 真等人变成了一个吃喝嫖赌都沾上的纨绔子弟,在这种大家族,又能给谁带来威胁? 就算将来分家时等分出去一点,就当是花钱养个逗乐的不就行了? 当然了,表面上还是要扮演一个仁慈大度的嫡母的。 一个是大度嫡母,一个是顽劣得不堪教导的庶子,旁人看了会偏向谁可想而知。 只要塑造出这样一个嫡母形象,就算有人察觉到庶子是有人刻意往歪处带又能如何,那都是黑了心的刁奴做的恶,与她这个苦心教导庶子的嫡母又有何关系? 看看,不用自己动手,只需要一点点的小心思,一个庶子就能这样被带坏了。 若王氏真的如此做,李姨娘只怕黄泉路上都走不安稳,会恨不得生生从地府爬出来吃了王氏吧。 想着这些,顾青未略带轻嘲地笑了笑。 她的这些心思毕竟有些阴暗了,也与她平时的表现不符,所以顾青未也没说与秋岚和画屏听,只摇了摇头便领着她们回了未明居。 在七房外看到的那一幕其实只是个巧合,但也不知为何,回到未明居用完午膳之后,如往常一般小憩时,闭上双眼,顾青未脑海里却第一时间浮现出了那抹鲜红。 沾在王氏衣裳、手上的,属于顾亦琛的血。 顾青未曾经手上也沾过血,却不是以王氏这样的方式。 虽然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但对于顾青未来说,那时的一切细节都历历在目。 她的手上,也不干净呵…… 闭上眼,顾青未脸上泛出一个冰冷的微笑,然后,带着这样的笑容,她渐渐陷入沉睡。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入睡前想到的那些往事,顾青未这一睡,就梦到了当时的情形。 她记得那是一个冬天。 刚下了第一场雪,整个京城银装素裹,一片洁白。 顾青未坐在暖意融融的房里,轻轻抚着高高隆起的小腹。 房里的窗户并没关死,而是开了一条缝隙,自那缝隙往外看,还能看到外面院子里的积雪,以及正飘洒着的片片雪花。 若不是已近临产,被所有人当作是易碎的琉璃一般看护着,顾青未一定会走到院子里,然后摊开双手接上几片洁白的雪花,再看着雪花在她温暖的掌心化成点点几乎察觉不到的水迹。 也不知是因腹中即将见面的孩子,还是因那想象中的美好画面,顾青未双唇便轻轻上扬。 即使在这冰天雪地里,这样的笑容仍能让人有温暖的感觉。 这一点,只看房里侍候着的贴身丫鬟面上的笑容便可以知道了。 “夫人,您笑起来真好看,就是笑得太少……” 似乎意识到自己失言了,素纨收起笑容低头不语。 顾青未出嫁时,原先身边的两个大丫鬟秋岚和画屏并未陪嫁到京城,并非她们不愿,而是顾青未自己本就是远嫁他乡,因而怜惜秋岚和画屏,不想她们与自己一般要受那与家人生离之苦。 素纨是当初顾青未在清河时一次外出救下来的,她也是清河人,家中父母双亡,唯一的亲人也就是兄长,不想嫂嫂却是个黑了心肝儿的,为了银子竟想将出落得还算标致的素纨卖去青楼。 素纨再怎么说也是好人家的女儿,自然不愿意沦落风尘,所以趁着嫂嫂不注意就偷偷跑了出来,饥寒交迫的时候遇上了顾青未,被顾青未带回了顾家。 自那之后,就留在了顾青未身边。 顾青未远嫁,素纨是第一个主动表态愿意跟去京城的,用她的原话来说,反正她在清河也无牵无挂了。 来到京城之后,素纨就贴身侍候起了顾青未。 原本到了素纨这个年纪已经可以放出去配人了,也是顾青未近来有孕无心操持旁的,这才耽误了下来。 等孩子满月了抽出手,一定要替素纨找个好人家。 看着低头替自己仔细修剪着指甲的素纨,顾青未如此想。 她总是想让身边的人过得好的。 指甲还没剪完,顾青未就觉腹部传来一阵阵的抽痛。 这…… 紧紧抓着素纨的手,顾青未白着脸,低声道:“要,要生了,让人去,去请世子爷回府……” 接下来是一阵的兵荒马乱,待被安置在产房里,顾青未才赫然想起,在发现即将生产时,她第一时间想到的,竟然是宁致远。 因这个发现,顾青未一时之间竟望了身体上的疼痛。 然后,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因疼痛而已经布满一层薄汗的脸上,也露出释然和憧憬的笑容。(未完待续。)(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142章 掌心血 作为一个正室夫人,而且还是一个后院里有不少姬妾的正室夫人,若要问打发姨娘姜室的手段,顾青未张口就可以数出一打来,保管叫再怎么心比天高的妾室都变得命比纸薄。 可要说对付庶出子女,她却没有什么经验。 当年的定国公府姬妾虽然不少,但奇异的是居然没蹦出一个庶子庶女来,让顾青未想要为自己的独子扫清道路都没能找到机会出手。 不过,在京城,就算她没做过,这种事却也听说过不少。 任何一个世族嫡女,嫁人之后就算不做宗妇,也至少会成为一房当家主母,所以如顾青未姐妹,自幼学的就是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正室。 这个年代的正室对付碍眼的庶子女手段可是不少,在吃穿用度上苛待,暗地里使人为难,甚至有些过激的都不惜为此沾上人命…… 当然了,如果顾青未处在王氏的立场,她虽然不会做得太过激,却也指定不可能如此心慈手软。 比起明面上喊打喊杀让所有人厌弃自己,顾青未更愿意软刀子割肉。 正室打压庶子无非就是因为庶子会给嫡子带来威胁,将来更会将本属于嫡子的一部分利益分出去,若那庶子就是一滩糊不上墙的烂泥呢? 将一个庶子养废,这太简单了。 派两个别有用心的小厮跟在他身边,刻意绊着人不让学好,再言传身教一些遛鸡斗狗等不务正业的东西,闲暇时候带着往那烟花柳巷里走上几圈。 小孩子能有多少自制力,耳濡目染之下,又有几个小孩能保留原有的纯真? 真等人变成了一个吃喝嫖赌都沾上的纨绔子弟,在这种大家族,又能给谁带来威胁? 就算将来分家时等分出去一点,就当是花钱养个逗乐的不就行了? 当然了,表面上还是要扮演一个仁慈大度的嫡母的。 一个是大度嫡母,一个是顽劣得不堪教导的庶子,旁人看了会偏向谁可想而知。 只要塑造出这样一个嫡母形象,就算有人察觉到庶子是有人刻意往歪处带又能如何,那都是黑了心的刁奴做的恶,与她这个苦心教导庶子的嫡母又有何关系? 看看,不用自己动手,只需要一点点的小心思,一个庶子就能这样被带坏了。 若王氏真的如此做,李姨娘只怕黄泉路上都走不安稳,会恨不得生生从地府爬出来吃了王氏吧。 想着这些,顾青未略带轻嘲地笑了笑。 她的这些心思毕竟有些阴暗了,也与她平时的表现不符,所以顾青未也没说与秋岚和画屏听,只摇了摇头便领着她们回了未明居。 在七房外看到的那一幕其实只是个巧合,但也不知为何,回到未明居用完午膳之后,如往常一般小憩时,闭上双眼,顾青未脑海里却第一时间浮现出了那抹鲜红。 沾在王氏衣裳、手上的,属于顾亦琛的血。 顾青未曾经手上也沾过血,却不是以王氏这样的方式。 虽然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但对于顾青未来说,那时的一切细节都历历在目。 她的手上,也不干净呵…… 闭上眼,顾青未脸上泛出一个冰冷的微笑,然后,带着这样的笑容,她渐渐陷入沉睡。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入睡前想到的那些往事,顾青未这一睡,就梦到了当时的情形。 她记得那是一个冬天。 刚下了第一场雪,整个京城银装素裹,一片洁白。 顾青未坐在暖意融融的房里,轻轻抚着高高隆起的小腹。 房里的窗户并没关死,而是开了一条缝隙,自那缝隙往外看,还能看到外面院子里的积雪,以及正飘洒着的片片雪花。 若不是已近临产,被所有人当作是易碎的琉璃一般看护着,顾青未一定会走到院子里,然后摊开双手接上几片洁白的雪花,再看着雪花在她温暖的掌心化成点点几乎察觉不到的水迹。 也不知是因腹中即将见面的孩子,还是因那想象中的美好画面,顾青未双唇便轻轻上扬。 即使在这冰天雪地里,这样的笑容仍能让人有温暖的感觉。 这一点,只看房里侍候着的贴身丫鬟面上的笑容便可以知道了。 “夫人,您笑起来真好看,就是笑得太少……” 似乎意识到自己失言了,素纨收起笑容低头不语。 顾青未出嫁时,原先身边的两个大丫鬟秋岚和画屏并未陪嫁到京城,并非她们不愿,而是顾青未自己本就是远嫁他乡,因而怜惜秋岚和画屏,不想她们与自己一般要受那与家人生离之苦。 素纨是当初顾青未在清河时一次外出救下来的,她也是清河人,家中父母双亡,唯一的亲人也就是兄长,不想嫂嫂却是个黑了心肝儿的,为了银子竟想将出落得还算标致的素纨卖去青楼。 素纨再怎么说也是好人家的女儿,自然不愿意沦落风尘,所以趁着嫂嫂不注意就偷偷跑了出来,饥寒交迫的时候遇上了顾青未,被顾青未带回了顾家。 自那之后,就留在了顾青未身边。 顾青未远嫁,素纨是第一个主动表态愿意跟去京城的,用她的原话来说,反正她在清河也无牵无挂了。 来到京城之后,素纨就贴身侍候起了顾青未。 原本到了素纨这个年纪已经可以放出去配人了,也是顾青未近来有孕无心操持旁的,这才耽误了下来。 等孩子满月了抽出手,一定要替素纨找个好人家。 看着低头替自己仔细修剪着指甲的素纨,顾青未如此想。 她总是想让身边的人过得好的。 指甲还没剪完,顾青未就觉腹部传来一阵阵的抽痛。 这…… 紧紧抓着素纨的手,顾青未白着脸,低声道:“要,要生了,让人去,去请世子爷回府……” 接下来是一阵的兵荒马乱,待被安置在产房里,顾青未才赫然想起,在发现即将生产时,她第一时间想到的,竟然是宁致远。 因这个发现,顾青未一时之间竟望了身体上的疼痛。 然后,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因疼痛而已经布满一层薄汗的脸上,也露出释然和憧憬的笑容。(未完待续。)(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143章 入梦 也许是因为腹中即将出世的孩子,也许是本就已经想通了,顾青未这时是真的想好好与宁致远过接下来的日子的。 她与宁致远本就曾是恩爱夫妻,只是因为六叔的意外才走到今天这一步。 其实她一直都清楚,六叔出事只是个意外,他们都算不得有错。 只不过,那到底是她最敬重的六叔,她亲眼看着六叔在她面前死去,她愧疚,悔恨,自责,所以她无法在六叔死去之后再像从前那般心无芥蒂的与宁致远做一对恩爱夫妻。 她以为这样做,至少能让她心里好过一些。 可事实上,每次看着宁致远面上那与她一般的愧疚与自责,其实她并不好受。 在这件事上,宁致远又有什么错呢? 他生来富贵,身份在整个大周朝也没几人能比得上,又少时就有才名,一个男人想要的一切,他几乎不费吹灰之力的就都得到了。 顾青未还记得,他们成亲那晚,掀开盖头之后,宁致远在她耳边说的那句话。 他说,欢颜,有了你,我的人生就圆满了。 那时的顾青未是惊愕的。 权利,富贵,如花美眷,这就是世间大部分男人一生所求的东西。 可她不明白,虽然她和宁致远已经成亲了,可事实上,现在的他们对对方并没有任何了解,还只能算是有了夫妻名分的陌生人。 而且,对于一个素有年少风流的名声的人来说,娶妻就能算圆满了? 但后来的一切却让顾青未知道,宁致远所言不虚。 嫁人对一个女子来说无异于第二次投胎,而她,在毫无知觉的时候,就寻到了一个愿意将她捧在手心里的夫君。 面对这样一个夫君,这世间又有几个做妻子的能一直锁住自己的心? 所以,哪怕明知道宁致远有个风流的名声,顾青未仍不可避免的动心了。 但也正因为宁致远待她的好来得太莫名太突然,顾青未心底深处,总有些隐隐的不安。 但,无论如何,那也许是顾青未人生之中最快乐的几年了。 就在她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继续下去时,六叔的事发生了。 清河顾家的六老爷被下了诏狱,这件事在当时的京城不可谓不轰动,更有不少贵夫人明着关心,实则或好奇或幸灾乐祸地上门拜访,就想看看她这个顾氏女这时到底有什么样的反应。 是啊,她该有什么样的反应呢? 娘家六叔下了诏狱,夫家却是元昌帝最忠诚的臣子,夹在娘家与夫家之间,她该有怎样的反应?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六叔是被人恶意构陷,元昌帝当然不可能看不出来,什么隐喻前朝东山再起的事根本就是无稽之谈,六叔之所以会被关进诏狱,只怕是元昌帝故意想要敲打顾家。 正是知道这一点,所以哪怕心里那般担忧,顾青未也没想过向宁致远求助。 她夹在娘家与夫家之间就已经如此为难,宁致远夹在皇权与她之间,又该如何? 而且,顾青未也不得不承认,她对宁致远并没有信任到一出事就立刻向他求助的程度。 所以那段日子,宁致远对六叔一事的不置一辞,顾青未失落的同时,心里其实也是有些轻松的。 她对他没有那么多信任,他对她没有那么深的感情,这样,她才不会那么愧疚吧? 可一直到后来事情发生了,顾青未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的六叔,就是因为她的横插一脚而失去了生命。 也是在这之后,顾青未才知道宁致远都做了些什么。 她想要怨他的,怨他为何不早些将事情说出来,可她到底发现,她其实根本就没有立场去怨他,不信任他的是她。 而宁致远,在这样的情况下仍将一切安排好了,至少在这件事上,没有任何人能指责他。 但哪怕再清楚的知道他没有错,她终是无法释然,于是他们之间就只能走到这样相敬如冰的地步。 也许她想远离宁致远的决心并没有那么坚决,所以之后的很长一段日子,她看着宁致远只要一回府就在她身边守着,她看着从没做过粗活的他甘心亲手照顾她的起居,待他能将原本磕磕绊绊的一切做得熟练自如时,顾青未发现她无法再用冰冷的那一面去面对他了。 于是,以自己既然成了宁家的媳妇就有替宁家留后的责任的理由,她说服自己接受了宁致远的亲近。 然后,顾青未有了身孕。 他们即将迎接一个有着他们共同血脉的小生命,还有什么比这更能让人感动? 可为何,明明他们都已经准备要开始新的生活了,又会突然发生那样的事? 那天是端王的生辰,特意在端王府宴请亲近之人,其中宁致远就是分量最重的那一个。 原本因为顾青未即将临盆,宁致远是准备推掉端王的宴请的,是顾青未劝住了他。 端王便是后来的隆庆帝,可那时的端王尚未被封太子,在宫里的处境也算不得多好,虽占了嫡长二字,却有一个各方面都不输于他,又深得元昌帝喜爱的宁王在旁,在这种情况下得了身后有个定国公府的宁致远支持,端王自然十分看重。 在顾青未的劝说之下,又得了太医距生产还有数日的准话后,宁致远才身披风雪出了门。 谁能想到顾青未偏偏在这天提前生产了呢? 遣了素纨着人给宁致远报信儿,躺在产房里在稳婆的教导下强忍着疼痛为生产攒力气时,顾青未的心里其实是充满着期待的,期待着宁致远能快点赶回来,期待他与她一起迎接他们的孩子来到这个世上,一起听到他降生后的第一声啼哭,一起为他们的孩子而喜悦。 这时的期盼有多少,后来的失望就有多少。 从开始阵痛到孩子落地只有几个时辰,可对顾青未来说,这却是一段漫长到足以让她感受过所有失望的时间。 那个口口声声说过要陪伴在她身边的人,最终还是没有回来。(未完待续。)(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143章 入梦 也许是因为腹中即将出世的孩子,也许是本就已经想通了,顾青未这时是真的想好好与宁致远过接下来的日子的。 她与宁致远本就曾是恩爱夫妻,只是因为六叔的意外才走到今天这一步。 其实她一直都清楚,六叔出事只是个意外,他们都算不得有错。 只不过,那到底是她最敬重的六叔,她亲眼看着六叔在她面前死去,她愧疚,悔恨,自责,所以她无法在六叔死去之后再像从前那般心无芥蒂的与宁致远做一对恩爱夫妻。 她以为这样做,至少能让她心里好过一些。 可事实上,每次看着宁致远面上那与她一般的愧疚与自责,其实她并不好受。 在这件事上,宁致远又有什么错呢? 他生来富贵,身份在整个大周朝也没几人能比得上,又少时就有才名,一个男人想要的一切,他几乎不费吹灰之力的就都得到了。 顾青未还记得,他们成亲那晚,掀开盖头之后,宁致远在她耳边说的那句话。 他说,欢颜,有了你,我的人生就圆满了。 那时的顾青未是惊愕的。 权利,富贵,如花美眷,这就是世间大部分男人一生所求的东西。 可她不明白,虽然她和宁致远已经成亲了,可事实上,现在的他们对对方并没有任何了解,还只能算是有了夫妻名分的陌生人。 而且,对于一个素有年少风流的名声的人来说,娶妻就能算圆满了? 但后来的一切却让顾青未知道,宁致远所言不虚。 嫁人对一个女子来说无异于第二次投胎,而她,在毫无知觉的时候,就寻到了一个愿意将她捧在手心里的夫君。 面对这样一个夫君,这世间又有几个做妻子的能一直锁住自己的心? 所以,哪怕明知道宁致远有个风流的名声,顾青未仍不可避免的动心了。 但也正因为宁致远待她的好来得太莫名太突然,顾青未心底深处,总有些隐隐的不安。 但,无论如何,那也许是顾青未人生之中最快乐的几年了。 就在她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继续下去时,六叔的事发生了。 清河顾家的六老爷被下了诏狱,这件事在当时的京城不可谓不轰动,更有不少贵夫人明着关心,实则或好奇或幸灾乐祸地上门拜访,就想看看她这个顾氏女这时到底有什么样的反应。 是啊,她该有什么样的反应呢? 娘家六叔下了诏狱,夫家却是元昌帝最忠诚的臣子,夹在娘家与夫家之间,她该有怎样的反应?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六叔是被人恶意构陷,元昌帝当然不可能看不出来,什么隐喻前朝东山再起的事根本就是无稽之谈,六叔之所以会被关进诏狱,只怕是元昌帝故意想要敲打顾家。 正是知道这一点,所以哪怕心里那般担忧,顾青未也没想过向宁致远求助。 她夹在娘家与夫家之间就已经如此为难,宁致远夹在皇权与她之间,又该如何? 而且,顾青未也不得不承认,她对宁致远并没有信任到一出事就立刻向他求助的程度。 所以那段日子,宁致远对六叔一事的不置一辞,顾青未失落的同时,心里其实也是有些轻松的。 她对他没有那么多信任,他对她没有那么深的感情,这样,她才不会那么愧疚吧? 可一直到后来事情发生了,顾青未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的六叔,就是因为她的横插一脚而失去了生命。 也是在这之后,顾青未才知道宁致远都做了些什么。 她想要怨他的,怨他为何不早些将事情说出来,可她到底发现,她其实根本就没有立场去怨他,不信任他的是她。 而宁致远,在这样的情况下仍将一切安排好了,至少在这件事上,没有任何人能指责他。 但哪怕再清楚的知道他没有错,她终是无法释然,于是他们之间就只能走到这样相敬如冰的地步。 也许她想远离宁致远的决心并没有那么坚决,所以之后的很长一段日子,她看着宁致远只要一回府就在她身边守着,她看着从没做过粗活的他甘心亲手照顾她的起居,待他能将原本磕磕绊绊的一切做得熟练自如时,顾青未发现她无法再用冰冷的那一面去面对他了。 于是,以自己既然成了宁家的媳妇就有替宁家留后的责任的理由,她说服自己接受了宁致远的亲近。 然后,顾青未有了身孕。 他们即将迎接一个有着他们共同血脉的小生命,还有什么比这更能让人感动? 可为何,明明他们都已经准备要开始新的生活了,又会突然发生那样的事? 那天是端王的生辰,特意在端王府宴请亲近之人,其中宁致远就是分量最重的那一个。 原本因为顾青未即将临盆,宁致远是准备推掉端王的宴请的,是顾青未劝住了他。 端王便是后来的隆庆帝,可那时的端王尚未被封太子,在宫里的处境也算不得多好,虽占了嫡长二字,却有一个各方面都不输于他,又深得元昌帝喜爱的宁王在旁,在这种情况下得了身后有个定国公府的宁致远支持,端王自然十分看重。 在顾青未的劝说之下,又得了太医距生产还有数日的准话后,宁致远才身披风雪出了门。 谁能想到顾青未偏偏在这天提前生产了呢? 遣了素纨着人给宁致远报信儿,躺在产房里在稳婆的教导下强忍着疼痛为生产攒力气时,顾青未的心里其实是充满着期待的,期待着宁致远能快点赶回来,期待他与她一起迎接他们的孩子来到这个世上,一起听到他降生后的第一声啼哭,一起为他们的孩子而喜悦。 这时的期盼有多少,后来的失望就有多少。 从开始阵痛到孩子落地只有几个时辰,可对顾青未来说,这却是一段漫长到足以让她感受过所有失望的时间。 那个口口声声说过要陪伴在她身边的人,最终还是没有回来。(未完待续。)(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209章 小心 是啊,位高权重,姬妾成群,他怎么舍得去死呢? 顾青未如此想着,眼中便带了些嘲讽,那张经历过岁月的洗礼之后只剩了慈祥端庄的脸上,也因此而多了几分人气。 下一刻,她便对上了宁致远那双微微泛黄,显得格外浑浊不堪的眼。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病痛的折磨,宁致远眼中带着很明显的痛楚,甚至还有些哀求。 然后,顾青未别开眼,将洞虚道长领到病榻前,便道:“洞虚道长,您与我家老爷先谈,听说道长最喜大红袍,正好前些日子皇上赏了些进贡的极品大红袍,妾身去寻了来请道长尝尝。” 说话之时,顾青未刻意避开了洞虚道长那双睿智得似是能轻易看透一切的眼。 去寻茶叶自然只是借口,她是定国公府的女主人,像这等小事,只需吩咐下去自然会有人做好,哪里用得着她亲自去? 才往外走了两步,后面就传来宁致远的声音。 “欢……夫人……”声音里带着些许的祈求。 祈求什么呢? 祈求她留下来听他与洞虚道长说话? 顾青未只微微一顿,便出了房门。 她原是想快些离开这里的,但也不知为何,脚步却越放越慢,房里宁致远与洞虚道长的对话也隐约传入耳中。 “……求道长成全,只要能……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你可想清楚了?你的病虽然……但只要……尚有十年可……” 虽然只隔了一扇门,但顾青未却听得不是很真切。 先前她对宁致远执意要见洞虚道长是有些不以为然的,但这时,她却莫名觉得这两人的对话对她来说很是重要。 正要贴近了门仔细听,但也不知道是怎么的,眼前似有白光闪过,然后一阵天旋地转…… 顾青未蓦地便睁开双眼。 看着头顶的房梁,她有一瞬间不知今昔何夕的惶惑。 “姑娘,您怎么了,可是做恶梦了?”刚推开门的秋岚看着面带异色的顾青未,神色一变,几步来到罗汉床前,伸手就往顾青未的额头上探去。 顾青未这才算是回过神来,她往后微微躲了些,避过了秋岚的手。 “我没事。”她道。 然后目光顺着秋岚的来处看过去,从她这里正好可以顺着大开的房门看到院子里那明晃晃的阳光。 也许,正是这样,她才会自那个突然的梦里醒过来吧。 意识到这一点,顾青未心里甚至有些怅然。 那梦中的情景,乃是前世真实发生过的。 如果她的记忆没出错,那应该是前世宁致远死之前几天发生的事,她明明记得,当时她是将宁致远与洞虚道长的对话听了个清楚分明的,可重生之后,却又如何都想不起来这一天,以及她后来去宁致远的灵堂里发生的事。 明明,方才在梦里,只差一点,她就能听个清楚明白了。 不过,顾青未随即就为自己这突来的好奇心而失笑。 就算真的听明白了又能如何? 如今她已经重活一世,再去为前世发生的事而追根究底又有何意义? 将这好奇心压下,顾青未便想起了先前入睡之前她正在想的事。 要不要提醒一下宁致远,关于吴达的事? 犹豫了半晌,她终是摇摇头,然后让秋岚准备了笔墨,拿了一张信笺,笔尖正要与纸张接触,却又突然顿住,然后换了左手在纸上写下两个字。 做这些事,顾青未倒也没避着秋岚。 秋岚看了看纸上的两个字,倒没去关心这两个字的意思,而是笑着道:“姑娘的字倒是越发精进了,连左手都写得如此好。” 在秋岚心里,自家姑娘就是最厉害的人了。 顾青未对此只是笑了笑,只轻轻吹干了纸上的墨迹,便将信笺折叠起来装进一个空信封里。 左手习字还是顾青未前世幼时一时好玩练起来的,到得如今,倒也能算是工整娟秀。 事实上,到写完之后顾青未才发现自己此举有些多此一举,她的笔墨并不曾往外流传,就算她用了右手写字,又有谁会看出是她的笔迹呢? 摇了摇头,顾青未将手中的信封递给秋岚:“将这封信交给秋生,不管他用什么办法,只要不让人知道信是我写的,把信送到宁世子手上。” 自从五年前帮着顾青未盯住了乔秀儿,这几年秋生一直在替顾青未跑腿,顾青未对秋生的机灵倒也挺满意。 早几年顾青未和秋生年纪都小时,秋生进出未明居倒也没什么,可如今顾青未马上就要及笄,秋生也长成了个半大小子,自然不好再在内宅出没,只能让秋岚把信转交去了。 这样私自传信给宁致远的事,若是这时在顾青未面前的是画屏,必定会劝着她,可秋岚从来都对顾青未唯命是从,又哪里会想这件事是不是有什么不妥,接了信立即就收入袖中,转身去寻秋生送信去了。 而宁宅,宁致远同样在思索着关于吴达之事。 若不是托了重生的福,他也不会知道吴达竟是堂伯宁景泰的人,更不会知道宁景泰竟然对定国公府抱有这样大的恶意。 原本他也并不能确定吴达的出现到底是因为得了宁景昌与安平长公主的吩咐,还是别有用心,但等了这么一下午,也不见吴达光明正大的出现,他便也知道答案了。 才在思考着自己那位堂伯这次到底又想做些什么,宁致远便听到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进来。”他道。 进来的是成晋,他手里还拿着一团皱巴巴的东西,看模样,应该是一封被揉成一团的信。 见宁致远的视线落在自己手中,成晋便将手里的信尽量捊整齐了,然后放到宁致远的跟前。 “世子爷,这信……” 成晋话只说了一半就顿住了。 因为宁致远已经迅速打开信封,将里面的信笺拿了出来。 虽然尚未看到信上的内容,但宁致远的心跳却已经慢慢加快起来,那种莫名而来的激动甚至让他双手都隐隐有些颤抖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的展开信纸。 上面只写了两个字。 小心。(未完待续。)(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210章 值得 洁白的信笺上只写了两个字,余下的是大片的空白。 这两个字论起来写得算不得十分漂亮,甚至许是因为下笔之人故意为之,字迹还显得有些凌乱。 可看在宁致远眼里,这简单的两个字却仿佛是被镀上了一层光辉一般,让他只看一眼就心跳加快,呼吸急促。 事实上,若不是顾忌到成晋还在,宁致远肯定会仰头大笑三声。 就算这两个字再怎么刻意往难看了写,但他又岂会认不出顾青未的笔迹? 对于宁致远来说,这就已经是最大的惊喜了。 无论顾青未是出于何种心态写下这封信,但至少,她还是关心他的死活,不是吗? 只要一想到这一点,宁致远的嘴角便忍不住的往外咧,眼中的喜悦更是怎么都压不住。 成晋见了便忍不住在心里犯起了嘀咕。 他总觉得,世子爷自从上次落水之后就变了许多,平时不说话时看着整个人凌厉威严得让人看了心里发怵不说,这犯起傻来,也确实傻得有些压不住啊,看看那傻笑…… 没等成晋嘀咕完,宁致远便将信纸重新塞回信封里,然后问道:“这信是何人送来的?” 成晋闻言精神微微一振,道:“回世子爷,这封信是一个五六岁的小乞丐送来的,指了名要送到您手上,问他是何人所托,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道是旁人拿了碎银子让他送信。” 也是因为拿不准该如何处理这封信,成晋才会把信送到宁致远手里。 看来,他还真做对了。 “世子爷,可要详查这封信的来处?”成晋请示道。 “不用了,”宁致远咧着嘴一挥手,“这件事你就不用管了。” 这封信是来自哪里,他再清楚不过了,还用得着谁去追查吗? 成晋心里还有疑惑,但宁致远既然如此吩咐了,他自然不会再多言。 而宁致远,想起下午时晃眼见到的吴达,心里又微微一沉。 初到清河时的刺杀是何人所为,有了前世的记忆,他自然再清楚不过,而如今吴达又鬼鬼祟祟的出现在清河,想也不会是为了什么好事。 他那位堂伯,到底是为何与前世有如此大的改变,竟然就忍不住要下重手了? 意识到这一点,宁致远第一反应就是将身边保护他安全的锦衣卫抽出几个去保护顾青未,但吩咐还未出口,他就意识到了不妥之处。 顾青未身处内宅,顾家的护卫也非乌合之众,他的锦衣卫不仅不可能进到顾家去,便是离得稍近些,只怕也会被发现了踪迹。 再则,他那位堂伯所做的一切都只针对他而来,若是他遣了锦衣卫去顾青未那里,说不定反倒叫吴达等人注意到顾青未,若是再因此而引出什么事端来伤到顾青未,倒才会叫他追悔莫及。 既然如此,还是让人多注意些顾青未那里的动静吧。 宁致远如此想。 “京城那边,可有什么消息传过来?”他又问。 成晋摇了摇头。 宁致远倒也没有失望,从他得到消息给京城写信到现在,也不过六七天,就算他用了锦衣卫的秘密渠道,只怕如今那信也才刚刚送到京城去,这时候问起回信,本就只是他的奢望。 “传令下去,这几日密切注意京城来的消息,尤其是关于……赐婚的!”说到赐婚两个字,宁致远有些咬牙切齿,“另外,父亲身边的吴达吴管事也来了京城,先派人去仔细查查他的下落以及他是与哪些人在一起,再让所有人这段时间都警醒些,接下来,只怕不会太平。” 这一番吩咐所透露出来的些许信息,便令成晋心中一凛。 吴管事来了清河,却不往这宅子里来,更不来拜见世子爷。 而世子爷却让人盯死了吴管事的下落,还有那隐隐透着些戾气的“不太平”几个字…… 成晋也不敢多想,连忙领了命退下。 待屋里只剩了自己一人,宁致远才重新将手中的信拿出来。 这时天光已经渐暗,房门又关着,光线有些暗,但在宁致远眼中,那“小心”两个字却格外的醒目。 算起来,这应该是他自重生后从顾青未那里感受到的第一丝善意。 只凭这一点,就足以叫他觉得弥足珍贵了。 宁致远突然就想起前世他病重之时想尽办法见到了洞虚道长,求洞虚道长为他指明一条出路。 洞虚道长也确实不负他那“陆地神仙”的名号,在听他断断续续的说了要求之后,不仅直言可以做到,甚至还给了他两个选择。 在他作出选择之后,洞虚道长曾问过他一个问题。 “值得吗?” 那时的他已经缠绵病榻好几年,全身上下不得动弹不说,就连说话也得用尽所有的力气,但在听到洞虚道长这个问题时,他却咬紧了牙关,斩钉截铁地回答道:“值得。” 自然是值得的。 细数他与顾青未的前世,不能说顾青未没有错,但错得更多的却无疑是他。 在与顾青未成亲之前,他可谓是从未经历过挫折,也许正是因为生活太过顺风顺水,所以才会养成他那狂傲自负,无论何事都想与人争个输赢的性格。 所以,从顾六叔的事发现顾青未对他并没有他以为的那样信任时,他才会执意要赌那一口气。 说到底,他还是想看到顾青未在他跟前示弱。 却不想,从这件事开始,他们却会如此渐行渐远。 年少轻狂时犯的错,能再有一次重来的机会弥补就已经是天大的幸事,又岂会有值不值得这一说。 既然他已经踏上这条重生路,挡在他面前的所有拦路石,他自然要一一搬开。 西府的堂伯,楚承启捣鼓出来的赐婚,这些都是如此。 当然,最棘手的,还是要数顾青未对他的抗拒。 他自然知道,纵是顾青未送了这样一封信给他,但也不代表着顾青未就能忘掉从前的事,愿意与他重新开始了。 这只能说明,他离他的欢颜,又近了那么小小的一步。 但,也是值得可喜的,不是吗?(未完待续。)(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211章 圣旨到 清晨,延寿堂。 当顾青未领着秋岚和画屏踏进院子时,在院子里来往侍候的丫鬟婆子都不约而同的噤了声。 守在正房门口的小丫鬟连忙打起门帘,向内通报:“七姑娘来了。” 屋里已经先到了的几位夫人与姑娘原本正服侍着老太太梳洗说笑,闻言便齐齐一默。 待顾青未进了屋与几位婶婶姐妹见了礼,二夫人林氏便当先上前拉了顾青未的手,关心地问道:“欢姐儿,你这几日身子不舒坦,老太太不是都允了你不必早起问安了吗?” 自打五年前三老爷与乔氏的事之后,林氏待顾青未便极为亲近,她此刻的关心丝毫不掺假,说这番话时她甚至还有些小心翼翼的,唯恐一时嘴快说了什么不合时宜的话又刺激到顾青未。 倒像是将顾青未当作了那易碎的瓷娃娃一般。 顾青未闻言心中多了些暖意,但又有些无奈,纵是再遇到什么事,她也不至于就要像林氏所担心的这般要死要活。 但对于来自长辈的关系,她到底回以一笑,“劳二婶关心了,侄女并无大碍。” 所谓的身子不舒坦,自然只是个托辞。 楚承启威逼顾青未且还请了刘贤妃向元昌帝讨旨赐婚一事,如今顾家的几位夫人都已知晓,除了愈发沉默的三夫人陈氏,其他几位夫人都对此关切不已。 虽然顾青未只是她们的侄女,但她们的女儿也同样是顾氏女,若是被楚承启看上的是她们的女儿…… 所以,她们很能理解顾青未如今的感受。 几位顾家的夫人尚且如此,最疼爱顾青未的老太太就更不用说了。 最初得知这个消息,老太太就小病了一场,病好之后更是恨不得将顾青未带在身边整日里嘘寒问暖,就怕顾青未会一时想不开做出什么过激之举来,后来发现顾青未因夜里数次惊醒而精神不济,还特意免了顾青未早起问安。 顾青未倒也确实借着老太太给的特权睡了两天懒觉,但她又不是真的因为楚承启找出来的事而生无可恋,自然不可能一直如此偷懒。 应对完了来自婶婶们的关心,顾青未便来到老太太身边。 老太太亦是刚起身不久,秦氏正立于老太太身侧,递了热毛巾让老太太净面。 作为最关心爱护顾青未的两个人,老太太和秦氏自打顾青未进了门,这视线就再没从她身上挪开过。 顾青未待老太太净完面,便从侍立一旁的碧玺手中接过木梳,“祖母,今儿个不如让孙女替您梳头吧,若是梳得好,您就笑一笑,若是梳得不好,您就当孙女是效仿前人彩衣娱亲好了。” 顾青未的语气极为轻快,但听在老太太和秦氏的耳里,却叫她们心里的忧虑更甚。 楚承启的为人,老太太和秦氏如今都了解得清清楚楚,正因为清楚,所以她们自然知晓,顾青未是绝对不会愿意嫁这样一个人的,若是寻常的闺阁千金遇到这样的变故,只怕早就痛哭失声,再寻了父兄的庇护了。 可她们的欢姐儿,除了那日在顾锦源的书房里有些失态之外,后面这么些天,竟就似根本就忘了这回事一般。 哪怕欢姐儿哭上一场,她们也不会如此担心。 老太太和秦氏对视一眼,然后都将眼中的担忧压下,老太太含笑在顾青未的手上拍了拍,“欢姐儿要给祖母梳头,祖母自然只有高兴的。” 这自然是老太太的心里话。 待顾青未果然只梳了一个最简单的发式,她果然乐得满脸带笑,又有碧玺在旁凑趣,说些“七姑娘莫不是要抢了奴婢的差事”之类的话,延寿堂里的气氛很快就热烈了起来。 一顿早膳用完,顾家几位夫人和姑娘都很有眼色的先行离去,延寿堂里便只剩了老太太与秦氏和顾青未母女。 到这时,老太太和秦氏才收了脸上的笑容,一人执了顾青未的一只手,偏生想要劝慰又不知道要从何处入手,于是欲言又止了好半晌都没说出一个字来。 距离从楚承启跟里得到消息已经过了快半个月,而据楚承启所说,他在再度到顾家的前几日就已经送了信去京城,算算时间,这件事早就已经有了结果。 若是元昌帝没有下旨赐婚自然最好,若有那赐婚的主意,只怕这两日颁旨的人就要抵达清河。 老太太和秦氏将顾青未当作掌心宝宠了这十几年,自然也无法接受顾青未也许会嫁给楚承启这件事,就算是只把两人的名字放在一起,她们都会觉得这是糟蹋了她们的欢姐儿。 在这件事中,若真论伤心与难受,只怕老太太和秦氏还要远超顾青未这个当事人。 可是,在这件事上,身为深宅妇人的她们并不能起到什么决定性的作用,这是她们最大的无奈。 但想到顾锦源再三保证过,绝不会如此就将欢姐儿嫁出去,两人才算是稍稍缓解了心里的焦灼。 到最后,先开口的还是顾青未。 祖母与母亲是为了什么有如此表现,顾青未自然再清楚不过,她按下心中的酸涩,紧紧握了老太太与秦氏的手,“祖母,母亲,您们放心,我没事,我很好。” 顾青未是真的如此觉得。 经过这么些事,如今回头再看,她觉得,她重生以来最大的收获,必定便是与家人的关系比前世来得更亲密。 有这么多人关心着她,纵然她真的不得不嫁给楚承启,她的心也始终会是暖的。 知道祖母与母亲必然只会把自己的话当作是安慰之言,顾青未又认真地道:“祖母,母亲,您们放心,无论到了何种境地,我都会让自己过得好。” 别说她并不一定会嫁给楚承启,就算真的嫁了,过得不好的那个人也绝不会是她。 老太太与秦氏闻言心中便有了些惭愧,在心爱的孙女、女儿遇到这种事时,她们不仅帮不上忙,还反过来要顾青未安慰她们。 愧疚之下,她们正想说些什么,却听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然后门口的竹帘发出“砰”的一声高高掀起。 “老太太,夫人,圣旨,圣旨到了……”(未完待续。)(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212章 赐婚 突然闯进来的是延寿堂的黄嬷嬷,黄嬷嬷在老太太跟前也服侍了多年,行事亦十分稳重,可她这时显然已经忘了“稳重”两字当如何写,几乎是用最快的速度冲进了延寿堂,待她跪在老太太跟前时,那高高掀起的门帘才“刷”的一声落回了原处。 那并不算如何响亮的声音,这时听在老太太与秦氏耳中,却无疑有了振聋发聩的效果。 老太太只觉眼前一黑,若不是秦氏和顾青未及时察觉到不妥扶住了她,只怕便要瘫软在椅子上。 但老太太这时哪里顾及得了这个,待脑中的晕眩过去,便立即指着跪地的黄嬷嬷,呼吸急促地疾声道:“你说什么?” 黄嬷嬷自打接到消息,就马不停蹄地跑来了延寿堂,如今粗气喘得几乎都要呼吸不过来,却也不敢有丝毫的耽搁,将先前的话再说了一遍,“老太太,大夫人,七姑娘,圣旨,圣旨到了……” 圣旨到了。 仅仅四个字,却叫老太太与秦氏、顾青未都面上一僵。 顾家远在清河,这突来的圣旨,若不是为了楚承启闹出来的赐婚,又该是为何? “天使已至城外驿站,特意遣了人通知府里主子们沐浴焚香,以备接旨……” 老太太这时才蓦地醒过神来。 顾氏一族再如何说也是属于大周朝的,自然不能让朝廷的人在这些礼数上挑了错。 紧紧握住顾青未的手,老太太声音低沉地吩咐:“赶紧去通知府里其他主子准备接旨。” 待黄嬷嬷应声退下,老太太回过头看向顾青未,只一瞬,眼中便泛起了水光,她一遍遍的轻轻抚着顾青未的手,也不知是安慰顾青未还是安慰她自己,“欢姐儿,不要怕,无论如何,祖母和你父亲母亲都不会管你的,只要你不愿意,哪怕是抗旨不……” 顾青未没让老太太把话说完。 “祖母,”她道,“您不用为我担心,我没事,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圣旨接了。” 比起老太太和秦氏,这时的顾青未反倒更像是经历过风霜的老妇人。 老太太和秦氏有意再安慰几句,但就如顾青未所说的那样,现在最重要的是接旨,便先将话按下,各自回房准备。 自顾老太爷从朝廷告老,顾家就再没接过旨,一时间府里上下都因为这突来的圣旨而浮动不已,许久之后,各房的主子们沐浴更衣完毕,顾锦源又命人在中堂摆了香案,又遣了人去驿站通知,然后才领着一家老小静候。 又过了大约一个时辰,伴随着清河百姓们惊叹的眼光,来自京城的天使的车驾缓缓驶到了顾家大门口。 顾家这时正门大开,门口处高高的门槛也早已被卸下,车驾从大门直接驶入,待马车停下,从马车上走下一个人来。 来人穿着葵花胸背团领衫,头上戴着装饰着犀角带的乌纱帽,他的身材算得上高大,却面白无须。 先是扫了院子里的情形一眼,来人微微颔首,然后往一侧伸出手,自有随从将一个雕了龙的精致木匣放到他手上,匣子里是一卷明黄绣有银色飞龙的丝绢。 这便是圣旨了。 以顾锦源为首,所有顾家人皆伏于地上。 下一刻,传旨太监稍显尖利的声音响起。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顾氏青未,恪恭久效于闺闱,升序用光以纶綍,秉性端淑,持躬淑慎。温脀恭淑,有徽柔之质,柔明毓德,有安正之美,静正垂仪。动谐珩佩之和、克娴于礼,敬凛夙宵之节、靡懈于勤。朕承皇太后慈谕,兹特以指婚定国公世子宁致远,责有司择吉日完婚……” 圣旨宣完好半晌,顾家众人都没有任何响动,俱面露惊愕抬头望向那传旨太监,仿佛在确认这圣旨是不是宣错了。 楚承启送信入京,请刘贤妃帮忙请旨赐婚,这件事顾家人都知道了。 因为这件事,这些日子府里时刻笼罩着低气压,便是那些下人,在了解了敬郡王楚承启是个什么样的人之后,亦无不为自家七姑娘感到可惜。 方才这传旨太监张口便提到顾青未,顾家众人就已经意识到这必然真是赐婚的旨意,但因为那赐婚的对象是楚承启,顾家众人不仅没有半点喜悦,甚至面上还都带了悲色。 可是…… 谁又能想到,临到最后,就在众人悲愤到只差没跳起来时,这件事竟然来了个峰回路转? 这圣旨,是为顾青未与定国公世子宁致远赐婚,而不是敬郡王楚承启? 所有人都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可一个人听错还算正常,总不能所有人都听错了吧? 所以,沉默片刻之后,顾家众人面色都齐齐一松,然后渐渐便露了喜色。 尤其是顾锦源,在得到有圣旨到的消息之后,他其实就已经作好了抗争的准备,甚至连具体计划都已经列出来了,只等确认元昌帝要将顾青未指给楚承启就行动。 可现在,赐婚确实是有,可那赐婚的对象,居然变成了宁致远…… 顾锦源心里一松,然后面上才露了笑容,接了旨之后又请了传旨的公公一行入偏厅奉茶,然后着人准备了几个大红封。 待这一切安排妥当了,顾家众人也都跟着露了笑颜。 与楚承启相比,定国公世子无疑是个绝佳的夫婿人选。 定国公府乃是大周朝廷的中流砥柱,宁致远又是定国公宁景昌与安平长公主的独子,元昌帝的亲外甥,将来的前程可想而知。 就算撇开这些前程地位,只说宁致远这个人,听说少年时就显露了才名,虽然如今似乎有个风流的名声,可哪个少年不轻狂,这自然算不得什么,再加上宁致远先前还得过顾青未相救,有这救命之恩在,两人成亲之后,宁致远又怎么可能会待顾青未不好? 而且,两人是圣旨赐婚,顾青未只要嫁进宁家,地位自然稳固不可动摇。 这样一想,这可不就是一桩极好的姻缘吗? 在众人的欢欣之中,唯有顾青未一张脸瞬间变得惨白。(未完待续。)(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213章 周围亲人们骤然的放松,以及为自己庆幸及欢喜的模样,在顾青未眼前一一晃过。 她仿佛回到了前世。 虽然不是赐婚,但前世她与宁致远的亲事同样来得极为突兀,定国公府的提亲事先没有任何的征兆,她没有任何心理准备就成了定国公府的准儿媳,然后在姐妹们的艳羡之中,风光嫁去了京城。 在她出嫁之前,祖母与母亲,也是这样为她高兴欢喜的。 顾青未有些茫然地站起身。 自重生以来,她已经改变了许多事,更改变了不少人的命运,可如今,难道她竟无法改变自己的命运吗? 难道,她要再沿着前世的轨迹,嫁去定国公府,然后与宁致远做一辈子的怨偶? 她都已经做了这么多事,只为再不与宁致远扯到一起,为何最后还会是这样? 想到这些,顾青未的身形都有些摇摇欲坠起来。 还是秦氏最先发现了顾青未的异状。 对秦氏来说,赐婚的对象从楚承启变成了宁致远,这无疑是个天大的惊喜。 她其实能看明白,先前顾青未明知有可能会不得不嫁给楚承启,却不哭不闹,还反过来安慰自己与老太太,只怕早就在心里已经作好了最坏的打算。 她也能看出来,顾青未对那位定国公世子似乎没有好感,虽然秦氏不知顾青未为何会如此,但若是可以,在亲事上,她也不愿逆了顾青未的意愿,从一个母亲的角度,秦氏自然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嫁一个两情相悦的好夫婿,和和美美的过上一生。 可她的欢姐儿,尚未及笄,这婚事就与敬郡王那样的人扯上了关系。 比起敬郡王,宁致远无疑要好上太多。 哪怕欢姐儿对宁致远有着莫名的厌恶,可这样的结果,比起不得不嫁给敬郡王,又要好上太多了。 毕竟,若是元昌帝真的将欢姐儿指给敬郡王,她的欢姐儿,恐怕也只有嫁去敬王府一条路可走,虽然夫君再三保证过要护着欢姐儿,可她的欢姐儿如此懂事,又怎么会真的看着整个家族因为她的婚事而旗帜鲜明的站在皇室的对立面? 这样的欢姐儿太让人心疼,所以也尤其的让人希望她能幸福一生。 秦氏不能确定嫁去定国公府,顾青未能不能幸福,可毕竟,这样的结果比嫁给敬郡王好。 只是…… 欢姐儿那般讨厌定国公世子,这世间夫妻虽然不是每一对都情投意合,却也少有做妻子的是如此厌恶自己的夫君的…… 秦氏心里又是喜又是忧,见顾青未神色不对,连忙抓了她的双肩,面带焦急地道:“欢姐儿,你怎么了?” 被秦氏这样一唤,顾青未的异常自然引来了众人的注意。 也亏得这时传旨太监一行已经被请去了偏厅,否则顾青未这副如丧考妣的模样落在了那些太监眼里,还不知道他们回京之后会说些什么。 秦氏自然也知道轻重,当下便先将顾青未带回了怡华院。 直到顾青未被秦氏按坐在椅子上,手里又被硬塞了一杯热茶,掌心传来的稍有些烫人的温度让她慢慢回过神来。 “母亲,我不想嫁给宁致远!”她抓了秦氏的手道。 虽然早已知晓,但听到顾青未如此说,秦氏仍难受得立即就有些哽咽起来,她心疼地将顾青未揽进怀里,一边轻轻抚着她的背,一边放柔了声音道:“欢姐儿,母亲知道,母亲都知道。” 无论定国公世子怎样优秀,在秦氏眼里,自然还是自己女儿的心情更重要。 可是,这件事,几乎已经成了定局…… 楚承启虽然贵为皇子,可他那般风流好色,被赐婚给他,顾家至少还有个据理力争的理由,可宁致远不同,他不仅家世好,而且本身还文武双全,为人亦没什么明显的瑕疵,就连京城也不知道有多少贵女用尽了手段想要嫁给他,顾青未被赐婚给宁致远,还不定有多少京城的夫人贵女们心中暗恨的同时又不得不悻悻地道一声“算你好运”,若是在这种情况下,顾家还要抗旨不遵,不仅会让大部分人骂上一句不知好歹,还给了元昌帝一个最好的拿顾家开刀的借口。 这样一门亲事,要如何推拒? 秦氏知道,顾青未定然不会看不透这一点。 连先前知道有可能会嫁给楚承启,她的欢姐儿都能作了最坏的打算,如今的她又岂会由着性子来? 正因为知道这一点,秦氏才会如此心疼。 若是欢姐儿像其他任性的小姑娘一般哭闹,她还可以好言安慰,可她只说了一句话就紧抿着唇,却叫秦氏瞬间心中泛酸。 顾青未自然没错过秦氏这酸楚的神情,她深吸一口气,好半晌才让自己回复了从前的平静,“母亲,是女儿胡言了,女儿无事,您不用担心,这,确实是一桩好婚事。” 这的确是一桩好婚事,只是,不是她想要的。 秦氏当然不会如此容易就被顾青未说服,可顾青未这时只想一个人静静,于是辞别秦氏回了未明居。 未明居里这时四处洋溢着喜气,见到顾青未归来,院子里正在忙碌的丫鬟婆子都停下手中的事,齐声道:“恭喜姑娘。” 早在顾青未回来之前,颇觉云开雾明峰回路转的顾锦源与老太太就先后给府里所有人发了赏钱,两份赏钱一拿,这些丫鬟婆子们又岂有不高兴的道理。 只是,顾青未这时却没有半点应对的心思,她甚至连笑容都没扯出一个,便径自回了房,倒叫院子里的丫鬟婆子们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顾青未想好好躺躺,理一理今天发生的事。 在她房里,秋岚与画屏已经先她一步回来了。 “你们先下去吧。”顾青未吩咐道。 可她却没得到来自秋岚和画屏的任何回应。 原本顾青未因为心情的原因并未仔细观察自己房中有什么不同的,这时察觉到有些不对,她抬头看向正立在屋里的秋岚和画屏,却见这两人都神情极为紧张地看着她,欲言又止的似是想要与她说些什么。(未完待续。)(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214章 心悦 第一时间察觉到不对,顾青未抬眼在屋里四处一扫。 然后,就看到了正立于窗边背光处的宁致远。 因为逆着光,他的脸上就如笼罩了一层阴影般,让他的面容显得有些模糊,但即使是这样,顾青未还是在他脸上看到了担忧与焦急之色。 他在担忧什么? 这个问题还没得出答案,顾青未心里便蓦地就涌出怒气来。 难怪,难怪秋岚和画屏会有那样奇怪的反应,自己的闺房里突然出现一个男子,只怕秋岚和画屏这时也惊吓不已吧。 “谁让你来的,出去!”顾青未一时没压下声音,这声厉喝传到院子里,让院子里正在忙碌的丫鬟们顿时噤若寒蝉。 但随即,她便深吸一口气,吩咐道:“你们先出去吧。” 这个“你们”,自然指的是秋岚与画屏。 两个有些忐忑的对视一眼,都觉就这样出去放任自家姑娘和宁世子共处一室有些不妥,但在顾青未的坚持下,两人还是转身离开,且关上了房门。 注意到院子里不少人那惊惧的目光,秋岚柳眉一竖,厉声道:“做你们自己的事,要是出了什么纰漏,仔细你们的皮!” 院子里的丫鬟婆子们闻言哪里还敢好奇自家姑娘方才是为何动了怒,忙缩了头专注于自己的差事。 秋岚和画屏见状也松了口气,对视一眼之后,双双亲自守在正房外。 而房间内,顾青未和宁致远隔着一段距离相望。 “你……” 顾青未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见宁致远突然满脸惶急地冲到她面前。 尚未及冠的少年一张脸虽然隽秀,但隐隐能看出些生涩,他之前显然经历过一番疾驰,额际浸满一层薄汗的同时,就连身上那单薄的夏裳也显得有些微润。 他双手向前伸了伸,似是想抓住顾青未的肩,但到底又缩了回去,然后语速极快地道:“你,你不要担心,你不会嫁给敬郡王的,我可以带你走,或者,咱们可以找个人来顶替顾家七姑娘嫁过去,再不然……” 宁致远说到后来已经有些语无伦次,说出来的话更是荒唐至极。 在此之前,他不只一次设想过,若是元昌帝真的替顾青未和楚承启指婚,他要怎么做才能让元昌帝收回成命,可当这个消息真的如此突兀的传到他耳中,他却丝毫无法像先前所预想的那般冷静沉着。 听了这番话,顾青未也是怔了一怔才反应过来宁致远在说些什么。 顾家人才接了旨没多久,这圣旨的内容到底是什么,外人自然不得而知。 宁致远,他这是以为元昌帝是真的将她指婚给楚承启了? 看着眼前少年面上的惶急,不知为何,顾青未在听到圣旨内容之后既悲且喜的心顿时安宁下来。 她不知道在赐婚一事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也不知道元昌帝为何会突然为她与宁致远赐婚,但想来,这一切应当与眼前的少年无关。 即使她与眼前之人有过前世的那些纠葛,但在这个并不知道前世之事,会为了她惊慌失措至如此的少年面前,她其实并不是没有动容的。 但同时,她心里更多的是疑惑。 “为什么呢?”她轻声问道。 宁致远蓦地安静下来。 他这几日一直在追查吴达的下落,可吴达自那天露了一面,然后就像是钻进了阴沟里的老鼠一般躲得严严实实的,再没让人发现过。 然后,当传旨太监到达顾家时,他便得到了圣旨到了的消息。 只听到“圣旨”两个字,宁致远就顾不得其他,用了最快的速度赶到顾家,还直接闯进了顾青未的闺房。 他这时看着近在咫尺的顾青未,少女精致动人的面上,眉眼不如先前初见时那般凛冽,而是舒展开来,让人见了都能明确的感受到她此刻的安宁。 宁致远有种强烈的预感,若是他此刻不将心中一直压了许久的话说出来,他一定会后悔。 所以,伴随着胸腔中心脏跳动得越来越激烈,他一时间福至心灵,以着重生后前所未有的大胆,一把将顾青未的手紧紧握了。 他知道顾青未问的是什么,这个问题,上次在茶楼里,她就已经问过一次。 他道:“因为,我心悦你。” 这是他前世一直欠欢颜的一句话。 而听到宁致远这只有寥寥几个字的一句话,莫名的,顾青未的心跳停了一瞬,随之而来的是“果然如此”的了然,以及更多的疑惑。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宁致远的感情总是来得如此热烈却又莫名其妙。 今生尚且不提,他们在此之前毕竟已经有过不少的交集,又有那救命之恩在先,他会对自己生出感情也不是说不过去。 可前世,他们在成亲之前没有任何的交集,可他们一成亲,宁致远那热烈得几乎有些灼人的感情就几乎将她重重包裹,他就像一张织得细细密密的网,一旦将她网住,就再不容她逃开。 这样的感情,对于一个十几岁,又是孤身嫁到陌生的京城的少女来说,自然是极为容易沉浸其中的。 可即使是在与宁致远亲密相拥时,顾青未心里也不是没有惶惑的。 他为何待她如此好? 他为何如此轻易的待她好? 他所有的好,只是因为他们已经成了夫妻吗? 这种种的疑惑与茫然充斥在顾青未的心中,让她甚至有些胆怯的不敢亲自问出口,就怕得到的答案不会是她想要的。 毕竟,对那时的她来说,她远嫁京城唯一能抓住的,也就是她的夫君了。 归根结底,他们即使做了夫妻,但他们之间的感情没有任何根基,就像一个太过美丽的肥皂泡泡,让人忍不住就会担心,是不是只要轻轻一戳,就会发出一声轻响然后幻灭。 既然没有根基,自然也不会有信任。 后来,顾青未想,若是他们之间像这世间所有普通的夫妻一般,从陌生,到渐渐互相了解,在相处的过程中培养出两情相悦的契合,那他们也不会变成后来那样。(未完待续。)(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215章 没关系的 顾青未还想着前事,一时间连自己的手被宁致远紧紧握着都没注意到。 但宁致远却像是突然变了一个人般,他手上力道越来越重,呼吸也开始更加急促起来。 前世最初那两年,他与顾青未感情甚笃,可是他总也不明白,为何他偶尔会在顾青未眼中看到不安与迷茫,他以为那是因为他对她还不够好,所以加倍的想要将所有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跟前,却始终未能抚平她的不安。 他原是不明白这是为何的,可顾青未先后两个“为什么”,却让他摸到了一些头绪。 所以宁致远此刻是极为懊恼的,若不是这时抓着顾青未的手,他肯定会狠狠给自己一巴掌。 纵是他再怎么对她好,可有些事,始终要说出来。 他现在就打算说出来。 “七姑娘,青未,欢颜……”接连三个称呼,足以让人看出宁致远此刻心里的不平静,“我心悦你,这是真的,也不是没有原因的,你救了我,你记得吗?”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顾青未都救了他。 “当你把我从水里救起来的那一刻,从我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是你,就有些什么事情变得不一样了……” “我们因为你的救命之恩而结识,但我心悦你,却不仅仅只是因为这救命之恩,那种感觉,就像是突然发现了这世上原来还有这样一个让我再也移不开眼的人,在寻觅许久之后突然出现在眼前,我……” 宁致远有些辞穷。 细数他的前世,纵是他再如何将顾青未放在心上,他也始终放不下自己那身为男人身为夫君的尊严,哪怕他那般后悔与顾青未蹉跎了那些年,又何曾说过这般露骨又让人听在耳里都觉得火辣的话? 唯恐顾青未听不懂他的话,更怕顾青未不相信,他急着只想搔头,偏又舍不得正被他握在手中的那双葇荑,于是只能狠狠跺了跺脚。 宁致远说的这些话让顾青未有些不可置信的瞠圆了眼,但他此刻这副模样却又叫她忍俊不禁。 眼前的这个人,他与前世的宁致远是一个人,却又不是一个人。 但顾青未随即就暗暗叹了一口气。 就算是她自己,重生一回,也不再是前世那个顾青未了。 许是意识到这一点,顾青未心里的某根弦轻轻松了松,然后,便是宁致远这番直白的告白,也没让她有任何的反感。 顾青未因自己的反应而微微一怔。 随即,也不知道是出于何种心理,她勾了勾唇,双眉微挑。 少女白皙娇嫩的脸颊近在咫尺,宁致远甚至能看得清她脸上那几不可见的细细的毛孔,她说话时双眼微微向上挑了挑,那双杏眼几乎能将宁致远心神都吸进去。 宁致远一边在心里唾弃自己,重生一回,连定力也跟着回炉重造了,一边却又忍不住想要看仔细些,再仔细些。 但随即,顾青未口中说出的话便叫他不得不回到现实。 “就算如此,那又如何?如今,圣旨可已经赐婚了……”顾青未如此道。 那“赐婚”二字,就像是一把尖刀一般,狠狠插进宁致远的心,他这才恍然想起,这时并不是他与她说心里话的时候。 浓眉狠狠拧成一个结,宁致远的表情瞬间就带了几分凶狠,“楚承启,他也配?” 顾青未的眉眼于是柔软下来。 这真是一个与前世截然不同的人,如果她这辈子注定还要与他成为夫妻,是不是,他们真的不会再走上前世的老路? 虽然她先前心中抗拒,可她也不得不承认,比起楚承启,嫁给宁致远无疑是个更好的选择。 她连嫁给楚承启这种最坏的可能都可以接受,现在这种更好些的结果,又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也许,她有一天会因为这个全新的宁致远而忘记前世那些过往,也许他们会止步于相敬如宾,但至少这次,他们应当不会比前世更差。 顾青未心里的石头缓缓落下。 她抽回手,在宁致远眼中流露出遗憾时,突然抬手抚上他那仍带了汗渍的脸,然后一点点将他脸上的凶狠与凌厉抹平,就像是在安抚一个孩童般。 “没关系的,我嫁。”她道。 他们终究,还是会再做一世夫妻。 顾青未心里仍有茫然,却也有尘埃落定的轻松。 …… 宁致远一直到回到宁宅,耳边都仍回响着顾青未的那句“没关系的,我嫁”。 他有多想将她拥入怀里,用最坚决的语气告诉她,他绝不会任她嫁给楚承启那样的人,可他其实也并不确定自己到底能不能真的做到,所以,最终他也只是被顾青未劝着回来了。 重重一拳砸在面前的书桌上,宁致远的表情十分狠厉。 下一刻,让他心中更添怒火的人一路冲进了他的书房里。 “致远,这下你小子得意了吧……”楚承启一边甩开身后不断阻拦他的人,一边用这种带着些酸意的语气说话。 迎接他的是一记拳头,然后他左眼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青黑红肿。 捂着受伤的眼睛,楚承启勃然大怒。 出身皇室,哪怕他是兄弟中最不成器的那个,可他何曾被人如此打过,就连他的父皇,虽然从来都只会训斥他,却也从没对他动过手。 也顾不得想他与宁致远之间武力的差距,楚承启握紧了拳头便要还击回去。 可他的手臂却被宁致远紧紧攥住了,那只有些烫人的手让楚承启有些下意识的惧怕,但随即他就敛下这惧怕,怒道:“你……” “闭嘴!”宁致远一声暴喝,成功让楚承启把没说完的话吞了回去,“楚承启,你现在最好不要与我说话,否则,我也不确定我会做出什么事来!” 有那么一刻,宁致远的心里是存了杀意的。 圣旨赐婚又如何,只要楚承启没了,难道元昌帝还能逼着顾青未嫁给一个牌位? 察觉到宁致远话中的狠厉,楚承启先是往后缩了缩,然后大怒:“宁致远,你疯了吗?父皇都为你和那个女人赐婚了……”(未完待续。)(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216章 “宁致远,你疯了吗?父皇都为你和那个女人赐婚了,难道你还要为了这件事与我闹吗?” 若不是手被宁致远捏住了,楚承启肯定会跳起来指着宁致远的鼻子骂。 无论是出自何种原因,但他也将宁致远当作是少有的能与他说得上话的人,如今元昌帝都为宁致远和顾青未赐婚了,难道宁致远还要为了他一时的冲动不依不饶吗? 楚承启是个贪好美色的,对他来说,顾青未也只不过是个引起了他注意力的女人而已,若不是在顾家父女那里受了那样的轻视刺激得他一时失了理智,他也不会做出写信给刘贤妃,让其帮忙请旨赐婚之事。 事实上,早在顾青未拿出那幅永昌公主的画像,以及从宁致远身上的香味推断出他对顾青未的想法时,楚承启就已经后悔自己的妄为了。 当然了,这次赐婚之事,元昌帝最终是将顾青未指给了宁致远,而非是他自己,楚承启虽然松了一口气,但心里也不是没有泛酸的。 合着,他担惊受怕了这么些天,又特意向刘贤妃哭诉了一通,最后只是为宁致远作了嫁衣裳? 偏偏宁致远还是这样一副要与他不死不休的模样,还一言不合就给了他一拳,怎么能叫楚承启不怄气。 宁致远听了楚承启这一声吼,原本还待再揍他一拳的,但拳头挥到一半,却又突然顿住了。 “你说什么?”他浑身僵硬着看向楚承启,唯恐自己方才是听错了。 父皇都为你和那个女人赐婚了。 楚承启是这样说的。 那,岂不是说,元昌帝这道赐婚的旨意,其实主人公是他和顾青未? 这个认知来得太突然,让宁致远一时之间都有些不敢相信。 就像一个人明明已经走到了悬崖边上了,却又突然有了柳暗花明的转机。 再也顾不得被他狠狠拽着的楚承启,宁致远一把将他甩到一边去,到这时,他心里才被后知后觉的兴奋与喜悦充斥着,然后对着空气狠狠挥了挥拳,甚至还压不住兴奋使劲跳了几下。 不过…… 圣旨是在顾家人宣读的,顾青未又是当事人,她不可能没去领旨。 那她也不可能不知道她赐婚的对象是自己而不是楚承启。 以欢颜对他的痛恨,知道这件事应当是非常气愤才是,莫非她初回房时面上的阴沉就来自于此? 她故意瞒着不告诉自己赐婚的真相倒是不能猜测其原因,但,后来她的那句“没关系的,我嫁”,又是在一种什么样的情况下说出来的? 想着这个问题,宁致远一时喜,一时忧。 但最终,他过不久就能与顾青未再次成为夫妻,这个认知让他沉浸在喜悦之中无法自拔。 至于楚承启…… 呵,这个时候,谁管他呢? …… 七姑娘被当今皇上赐婚,而且未来夫婿还是定国公世子。 这个突来的消息,顾府上下都花了好几天的功夫才消化完,原本因为敬郡王而布了愁云的顾家,也因此而换上欢欣的气氛。 在这满府皆欢庆的时候,唯有秦氏一连几天都愁眉不展。 定国公世子无疑是秦氏眼中极好的女婿人选,女儿能有个好归宿最开心的自然是秦氏这个做母亲的,可那天接完旨,欢姐儿是什么反应,她是看得清清楚楚的。 虽然接下来的这几天,欢姐儿立即就恢复了正常,仿佛先前从不曾因为赐婚一事而伤心抗拒,可秦氏这心里,却始终没个着落。 正因为担心,秦氏才会将顾青未唤到了怡华院。 “欢姐儿,”她按住顾青未的手,眼中是满满的关切,“你要是心里难受,可千万别憋在心里,在母亲这里,你可以想哭就哭,想笑就笑……” 秦氏始终认为,顾青未这几天的平静是在强颜欢笑。 顾青未闻言心中温暖,但同时也有些哭笑不得。 “母亲,您是真的多虑了,我当初连嫁给敬郡王这样的最坏打算都做好了,如今又岂会再为了婚事而伤心?难道母亲不认为宁世子比起敬郡王来说要好许多吗?”顾青未尽量将话说得轻松,以安抚秦氏。 虽然她的话说得在理,可秦氏可没忘了那天她那惨白的脸色。 若不是不愿意,她又岂会有这样的表现? 秦氏的疑惑,顾青未自然能看出来。 她之所以打从重生起就抗拒再与宁致远扯上关系,一是因为痛恨宁致远,二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前世她在定国公府生活的后面那些年,她也不是没有疲惫与孤寂,所以自然不想再过一世这样的生活。 可如今,圣旨赐婚之下,她与宁致远会结为夫妻,这已经是不容改变的事实,既然如此,她就是不想接受也只能接受。 而且,从目前来看,虽然不知道原因,但宁致远与前世已经有了很大的不同,她也不再是前世那个十几岁的顾青未,许是他们的未来与前世也会不尽相同。 再则,就算再差,难道还能差得过前世吗? 有了这种心态,顾青未又如何再会因赐婚一事而耿耿于怀。 虽然顾青未再三保证了,但秦氏到底还是不能完全放心,她犹疑地看了顾青未好几眼,突然眉眼舒展开来,道:“欢姐儿,不如这样吧,等我安排好府里的事,过几日就带着你去城外的庄子上住几天,正好老太太这几日身子骨大好,还可以带着她老人家出去透透气。” 秦氏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去庄子上住几天,不用天天听下面的人提到赐婚之事,又有自己和老太太时时劝慰着,欢姐儿总也能松快几天。 而且庄子上比起府里要凉爽许多,这时候去还可以顺便避暑。 这样一想,秦氏简直恨不得立即就要去安排府里的事了。 顾青未却不怎么想去庄子上。 到庄子上住几天自然能得些清净,可她倒是发现了,自她重生起,似乎一出门就遇不着什么好事,与其如此,她还不如就好好呆在府里哪也不去。(未完待续。)(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217章 庄子 虽然顾青未没有多少去庄子上小住的意愿,但秦氏好不容易想出这么个主意,哪里能轻易就放弃了。 她满脸不赞同地看向顾青未,“欢姐儿,只是去庄子上住个几天而已,这次咱们连闵哥儿都不带,你就当是陪陪母亲和祖母好了。” 想到闵哥儿那扁着嘴的委屈模样,顾青未忍不住笑出声来。 然后倒也顺势应了下来。 庄子在城外,没有那么多的是非,只是陪母亲与祖母去住个几天就回来,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顾青未有些不确定地想。 得了顾青未的点头,秦氏的动作倒也快,先是与老太太说了这事,老太太点头之后又风风火火的安排好府里的事,竟是第二天三人就一起出了门。 就如顾青未所想的那般,得知母亲和姐姐都要去庄子上,闵哥儿也缠着秦氏一定要跟了来,只不过秦氏这次去庄子上是想让顾青未轻松些,任闵哥儿如此闹着要去也没带上他,惹得闵哥儿一路追到顾青未的马车边差点没哭出来,还是顾青未允诺下次带他一起才算是把他安抚住了。 秦氏安排的这个庄子在城外的灵秀山脚。 说起这灵秀山,曾经也有一个关于仙女的美丽的传说故事,有没有仙女谁也说不准,但靠近灵秀山的田地都极为肥沃,庄子也十分抢手,却是事实。 灵秀山这处庄子是秦氏当年嫁到顾家之后用自己的私房银子置下的,庄子紧临灵秀山,景致非常不错,只不过秦氏这些年都忙于顾家的家事,倒是少有机会来这庄子上小住。 正因为如此,得知秦氏带着府里的老太太和七姑娘到庄子上小住,庄头早早就收拾好了一切,远远的在庄子外等候,一接到秦氏等人的车驾就忙不迭的领着顾青未几人往庄子里走。 秦氏当初嫁妆极为丰厚,买的庄子的自然也是这附近最好的,庄子不仅宽敞明亮,而且庄头夫妇显然也是个勤勉的,将庄子收拾得干净整齐,还在庄子里种了不少花树,虽然不像顾家的花草一般有专人打理着,但也让人看了觉得心生愉悦。 顾青未也是如此。 深吸一口乡下清新的空气,她觉得整个人都顿时轻松了几分,自然也认同了秦氏先前所说的到庄子上住几天会心情好些的话。 老太太和秦氏之所以会抽出空来庄子上小住,都是为了照顾顾青未的心情,这时见她身上果然多了几分轻松闲适,哪里有不高兴的,当即就借着庄头这些年把庄子管得很好的理由,打赏了庄子上下的人,倒也一时之间让庄子上侍候的人都跟着喜气洋洋来。 庄子离清河县不近,顾青未一行到达时已经过了午膳时分,庄头立即端上早就准备好了的饭菜,顾青未几人本就有些饿了,用了一顿农家家常菜,再午睡醒来之后,倒是完全恢复了精神。 就如同秦氏所说的那般,顾青未在庄子里住了几天,整个人还真的开朗了几分。 庄子上人口简单,除了庄头一家侍候着,偶尔还会有附近佃户家的孩子过来玩,看到顾青未,这些孩子第一个动作都是先把自己那双有些脏的手藏到身后,然后才带着好奇小心翼翼地打量顾青未,甚至还有些胆子小些的孩子,就像是被顾青未吓到了一般转身就跑,倒叫顾青未有些哭笑不得了。 看到这些孩子,顾青未倒想起了前世似乎也是十来岁的时候,有一次跟着六叔六婶去六婶的庄子上住,还因缘巧合的救了一个脏兮兮的少年。 时间过去几十年,到如今,顾青未只记得那少年一张脸从头到尾都脏兮兮的,唯有一双眼睛格外的明亮。 许是在庄子上心情完全放松了,顾青未在这些孩子面前倒也卸下了她那世家贵女的架子,再加上她前世本就是个慈祥的老妇人,在这些孩子面前格外的有亲和力,虽然不致于就能与这些孩子打成一片,却也能叫这些淳朴的孩子有什么好玩儿的事总忘不了叫上她。 这样的日子对顾青未来说也是极为新鲜的,在庄子上住了七八日,她甚至都有些乐不思蜀了。 不过,秦氏能出来住这么一段时间,还是将家事都托付给了其他几位妯娌,短时间还好,时间长了自然不可能。 但看顾青未欢喜的模样,再想起这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女儿过不了多久也许就要嫁去京城了,秦氏对顾青未又多了几分怜惜,哪里忍心让她不高兴,后来甚至都在盘算,要不要她先回府,让老太太和顾青未在庄子上多住些时日,正好闵哥儿先前也吵着要来,这几日顾青未的心情好了许多,还可以把闵哥儿也送过来。 不得不说,秦氏这个做母亲的,是真的穷尽一切的想对自己的儿女好。 在秦氏与老太太商量着这些的时候,顾青未正是午睡将醒未醒的时候。 正是盛夏,虽然天气炎热,庄子里也没有备着有冰块,但顾青未住的房间后面长一棵大树,树荫正好将整间房间遮住了,又有带着淡淡凉意的微风从开着的窗户吹进来,还有画屏在旁轻轻摇着扇子,顾青未倒也并未觉得有多热。 后面大树上有阵阵蝉鸣,在顾青未入睡时,这蝉鸣就像是可以助眠的乐曲般让她沉睡,待到醒来,神智也是伴着这蝉鸣从模糊到清醒。 缓缓睁开眼,顾青未的眼因初醒而带了几分水润,然后眼中的迷茫渐渐散去。 外面的阵阵蝉鸣这时候突然停了下来,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顾青未坐起身子,却没看到本来守在她床边的画屏。 因这次出门时间比较长,未明居里不能不留人,顾青未便只带了画屏贴身侍候。 刚睡醒的顾青未觉得脑子有些钝,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方才她半睡半醒之间,似乎有这些日子结识的小伙伴来给她送东西,画屏好像是代她出去拿东西了。(未完待续。)(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218章 关心则乱 乡下的小伙伴们待人热忱,自与顾青未这位县城里来的大小姐熟识之后,时不时的总会给她送些自家做的小菜什么的。 这本也没什么,秦氏自然不会刻意拦着。 只是附近的佃户虽然能吃饱穿暖,但日子都算不上有多好过,所以秦氏事后总会用别的方法补偿一些。 顾青未想起前几日有小伙伴送来的清脆爽口的腌菜,嘴里顿时有些发酸。 不知道今天还有没有腌菜吃…… 正这样想着,就听外面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其实并不明显,只不过这时房里格外的安静,才叫顾青未听了个清楚。 她以为是画屏回来了,面上便露了笑容,扬声道:“画屏,你回来了吗?” 门外脚步声一顿,瞬间变得悄无声息起来,顾青未心里一紧,面上的笑容也敛了起来。 “是谁?”她音量加大。 那门外之人似是有什么顾忌,没待顾青未再说话,就连忙开口:“卑职乃锦衣卫王武,隶属定国公下属,见过七姑娘。” 竟是个男人的声音。 话音方落,原本闭着的房门便被来人自外推开,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自称王武的人手劲控制得当,先前开关之时总会发出吱呀声的木门竟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注意到这点细节,顾青未微眯了眯眼,然后才猛然意识到不对来,“就算你是锦衣卫,但谁给你的胆子私自闯进来?” 锦衣卫是京城权贵们公认的滚刀肉,任是再光鲜的人,只要落在锦衣卫手里,不死都会脱层皮,所以京城权贵对锦衣卫都有种天然的厌恶以及畏惧。 但顾青未对锦衣卫却没有任何的畏惧。 她前世嫁入定国公府几十年,最初时宁景昌执掌锦衣卫,后来是宁致远,那些对外凶神恶煞的锦衣卫在她面前谁不是低眉顺眼恭敬有加,如今虽然重生了,但前世几十年养成的习惯,一时之间倒也没改过来。 那王武身材十分魁梧,落在门上的双手布满了薄茧,一张脸上可以说是满脸横肉,看着十分凶狠。 这样的身材长相,倒也确实像是锦衣卫里面的人。 王武显然也没想到顾青未会是这样居高临下的态度,稍愣了下,然后垂下头请罪:“卑职鲁莽,请七姑娘恕罪。卑职奉了国公爷之命保护世子安危,却不想世子爷今日突然遭遇刺杀,如今命悬一线,所以才特意前来请七姑娘与卑职一起走一趟……” 顾青未耳边一阵轰鸣。 宁致远又被人刺杀,而且还命悬一线? 她眼前一黑,若不是及时扶住了桌子,只怕就要软倒在地。 这,怎么可能呢? 前世的宁致远可是平平安安几十年的,就算是不久前他才被刺杀了,但不也是有惊无险吗,如何这次…… 顾青未从来没想过会有除了寿终正寝之外的任何死法,前世他们夫妻冷淡至厮,她都没有对他动过任何恶念,但今生,为何他会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刺杀? 她想到赐婚的圣旨到达那天,宁致远连事情都没弄清楚,就匆匆忙忙的冲进未明居里,想到少年带着一脑门儿的汗,认真的对她说“我心悦你”,那时他的模样其实是很有些狼狈的,却意外的并不让人厌恶。 她想到前世他们有过的那些美好时光,以及后面那些年的互相折磨,想到宁致远最后那老迈孱弱的样子,他浑浊的双眼,以及他眼中的期盼。 前世的宁致远是病逝的,虽然他晚年也受不了少苦,但至少是寿终正寝,所以顾青未对他的死没有太多的在意。 可是今生,他才十六岁而已。 两张面容,一张苍老,一张年少,在顾青未的心里缠绕,最终渐渐融为一体。 似乎,在生死面前,她从前所在意,所痛恨的那些,也没有她想象的那般重要了。 顾青未两只手紧紧攥着桌子的边沿,骨节泛出青白之色。 她不是没有察觉到自己听到这噩耗之后的反应有些太过在意了,却没时间,也不想去深究这其中的深意。 抬头死死盯住王武,她一字一顿地道:“你说什么?” 王武被她看得心中一寒,但随即就回过神来,疾声道:“七姑娘,今日有一伙凶徒行刺世子爷,世子爷受了重伤,大夫断言九死一生,世子爷如今正昏迷着,一直在唤着七姑娘的名字,还请七姑娘速速承卑职回清河县,若是晚了,只怕……” 说到后来,王武垂下头,声音都有了几分哽咽。 顾青未这才没了侥幸,一颗心不断下沉的同时,她没多想,就决定与王武一起回清河。 “我跟你回去!”她道,然后也顾不得换身衣裳,当先往外走去,一边走一边吩咐,“你先去准备车驾,我去与母亲打声招呼就走。” 有了这段时间的缓冲,顾青未倒显得镇定了许多。 但王武却将她拦了下来,“七姑娘,世子爷那里时间不等人,而且卑职的同僚已经去顾大夫人那里禀明过情况,七姑娘只要随卑职走就行,外面一切已经安排好了。” 顾青未这时虽然强自镇定下来,但心里想的都是宁致远如何会再遇刺杀,而且在昏迷之中都叫的是她的名字,倒也分不出心思想王武的话合不合理,只抿唇点了点头,就随着王武往外走。 王武显然也确实非常心急,才走了几步就越过顾青未走在了前面。 顾青未一边疾步往前,一边思索着宁致远所遭遇的刺杀。 如果说她心里有怀疑的人,那自然便是前不久偶然见过的吴达。 吴达是安国公府二老爷宁景泰的人,而且他还是个极擅长隐藏的人,若不是后来顾青未怀了身孕时,他铤而走险想要下药谋害顾青未和她腹中的孩子被宁致远察觉了,只怕包括宁景昌与安平长公主,他们谁都不会想到府里还隐藏着这样一条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毒蛇。 顾青未想到这些,便突然问道:“行刺宁世子的,是不是吴达?”(未完待续。)(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219章 遇险 王武的脚步蓦地一顿,若不是顾青未及时发现停了下来,只怕会一头撞到他身上去。 在顾青未没看到的地方,这个自称王武的人眼中陡然现出凶光来,然后看似不经意的问道:“正是那吃里爬外的东西,只是不知,七姑娘是如何知晓的?” 顾青未没有回话,她这时已经从得知宁致远遇险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所以下意识的觉得这件事有些不对。 微不可查的小退了两步,她抬头打量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她与王武现在已经快走到庄子的后门上了。 托了庄子上小伙伴的福,顾青未这几日把庄子附近去逛了个遍,庄子后门连接着一片玉米地,这时节玉米棒子才收获不久,地里只留了一地比人还高、已经有些干枯的玉米杆子,若是躲几个人在里面,保管让外面的人看都看不到。 顾青未的疑虑也就在此了。 这王武说宁致远遇刺身受重伤命悬一线,还说他的同僚已经去秦氏那里禀明过了。 可是,若宁致远真的受了重伤,且秦氏又得到了消息,那他们又岂会从偏僻的后门出去? 秦氏不是古板之人,宁致远与顾青未已经得了元昌帝的赐婚,只等礼部选好日子就会成亲,可以说宁致远板上钉钉的会是顾家的女婿,若是知道宁致远受伤想见顾青未,哪怕这样有些于礼不合,秦氏也不会拦着,甚至还会亲自陪了顾青未一起去宁家。 若秦氏真的得了消息,庄子上只怕早就已经一片喧哗了,又怎么会如此安静? 这个叫王武的人,虽然看似待她恭敬有礼,可实际上之前不等她开口就先推开了她的房门,言辞倒算是恳切,却字字句句都是希望她赶紧随他一起走。 走的还是后门。 这些都是先前顾青未震惊担忧之下没注意到的细节,这时却被她细细回想起来。 这次虽然是来庄子上小住,但是秦氏也是带足了护卫的,毕竟老太太、秦氏、顾青未,她们算是顾家最重要的女眷,她们一起出行,又岂会没有人保护她们的安全。 就顾青未所知,别看这庄子面积不小,但顾家的护卫却是排好了班日夜守在庄子外面的。 莫不是…… 想到某种可能,顾青未心底一寒。 如果这王武根本就不是宁致远手下的人,而是想借机将她骗出去,那么,她方才问起吴达,从这人的回答来看,他必定是认识吴达的,会不会,他与吴达本就是一伙的? 那么,他想骗自己出去,是为了什么也就可想而知了。 想明白这些,顾青未拔腿就要往回跑,同时张嘴欲喊,但下一刻就觉脖颈间一阵剧痛,然后眼前一黑,再没了知觉。 在顾青未晕过去之后,王武收回手刀动作利落的将顾青未扛上肩头,一边疾步往后门处走,一边低声骂咧:“娘的,居然叫个娇滴滴的小娘儿们给发现了,要不是已经走到了这里,只怕今天还得铩羽而归……” 顾家的护卫亦是身手高强,哪怕王武一行人都不是庸手,也只能悄悄解决了后门这一段的护卫,他先前之所以哄着顾青未主动与他一起走,也是害怕被庄子里的人发现有什么不对,就他们方才这一路走来,就遇到了好几个庄子上的人,若不是顾青未主动往外走,只怕早就有人嚷出来了。 扛着顾青未来到后门处,王武警惕地往四周一看,然后悄悄打开后门,外面随即伸出一只手接过他肩头的顾青未。 “小五,你小子办这么点事都磨叽我这么久,你要是再不出来,只怕顾家的人都要发现不对了,到时候老子可不会拿命来等你!” 外面等着这人是个顶了一颗大光头的中年人,他说话的同时,脚下也不曾停歇,顺势就往那片玉米地里钻。 走出玉米地,外面停着一辆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马车。 两人合力将昏迷的顾青未扔进马车,那光头原本想用车厢里散落的绳子把顾青未绑起来的,但那叫小五的人只想快些离开这里,颇不耐烦地推了光头一把,“行了啊你,赶紧走,老子什么手劲儿你又不是不知道,别说是这么个娇滴滴的小娘子了,就算是个成年大汉,脖颈上挨这么一下也至少得晕上三个时辰,赶紧走赶紧走,被发现了咱们可得交待在这里……” 光头虽然觉得有些不妥,但小五说得也有道理,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离开这里。 于是两人先后跳上车辕,手中马鞭一扬,马车便驶离了原处。 直到将那庄子甩到了远处,光头和小五才同时松了口气。 许是想发泄心中的压力,小五往身后的车厢里看了一眼,怪笑一声道:“那位世子爷可真是好福气,有这样一个娇滴滴的未婚妻不说,这顾家七姑娘还一听情郎受了重伤就二话不说随我走了。” 说到这里,小五又啐了一口,“这小娘儿们可聪明着,才过了那么一小会儿就想明白了,若不是我见机得快,咱们今天只怕真得留在这里了。” 听小五这样一说,光头也吓了一跳,再三往后面张望,直到确认没有被人追着,才算是放下心来。 小五心里同样后怕不已,在顾家的地盘上绑了顾家的女儿,饶是他们都是些亡命之徒,也总有些心惊胆战,但随着越走越远,他也越来越放松,后来甚至还有了心情说些下、流话。 “你还别说,这世族贵女与那些只认钱不认人的窑姐儿还真不一样,那一身的细皮嫩肉……” 小五说到后来心中便是一荡,又想到顾青未如今成了任他们揉搓的阶下囚,若不是心里还有残存的理智,只怕就要返身冲进车厢里胡来了。 光头好歹年长些,闻言狠狠一巴掌拍在小五头上,“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这种贵族小姐是咱们这样的人能想的吗?真要动了她,你也不怕没命离开这清河县!”(未完待续。)(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220章 猜测 光头和小五确实都是吴达的同伙。 就如顾青未和宁致远所猜测的那样,吴达会鬼鬼祟祟的来到清河,确实是想对宁致远不利。 不过,宁致远虽然对吴达的出现很是在意,但自从得知自己与顾青未真的成了未婚夫妻之后,他却更加的惜命起来,平时无论去哪里都没忘了带足人手,完全让人找不着任何下手的机会。 若不是这样,吴达一伙人也不会往顾青未身上打主意。 当然了,因为顾家在清河的势力,吴达也只是打算绑了顾青未引宁致远出来,却也没想过要真的把顾青未怎么样。 反正他们都是从京城来的,只要把顾青未打晕了,事后解决了宁致远,难道顾家还能查到他们身上来? 说白了,在吴达一伙人看来,顾青未也就起着个道具的作用。 小五被光头这样一斥,一时间倒也安分下来,不过他平时就是个好色如命的性子,这念头一起,自然没那么容易压得下来。 他想起先前从顾青未嘴里听到吴达的名字。 虽然不知道这位养在深闺的顾家姑娘是如何知道吴达这个人的,可这样一来,她也同样是个知情、人了,若是真的在事后放了她,指不定他们一伙人都得替宁致远陪葬。 对了,他到时候只要把这件事往头儿那里一说,头儿就算再怎么不想招惹顾家,也绝不会留下这顾家姑娘的命。 那,他岂不就可以…… 小五心里打着这些如意算盘,出于不想被光头分一杯羹的心理,他紧紧闭着嘴,没对光头说一句。 在光头和小五带着昏迷的顾青未越走越远时,庄子里的一个隐蔽角落处,已经晕了许久的画屏幽幽醒转过来,先前发生的事也渐渐回想起来。 她记得,先前自家姑娘午睡时,又有人专程给姑娘送了东西来,想着姑娘对那些虽然不值几个钱却也是心意的小玩意儿挺新奇,画屏就轻手轻脚的出了门去取东西。 只是,她取了东西还没走到门外,就突然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渐渐醒过神来,画屏顾不得晕眩猛然站起身,“姑娘!” 一路跌跌撞撞冲回顾青未的房间,看到里面果然空无一人,画屏一张脸变得惨白,先四处找了一下没找着人,这才去了秦氏那里。 秦氏这时已经盘算好,先让老太太和顾青未在庄子上多住些时日,自己先回府,再将闵哥儿也送来,正准备去与老太太商议此事,就见画屏白着一张脸失魂落魄的闯了进来。 画屏在顾青未房里侍候多年,从来都是沉稳持重的,秦氏乍一见她这副模样,心里就狠狠一揪。 “画屏,出、出什么事了?”秦氏声音都有些抖。 画屏原本还能勉强镇定着,被秦氏这样一问,眼泪再也忍不住滑落,但仍尽量口齿清晰地道:“夫人,姑娘,姑娘不见了!” 然后也不敢拖延,迅速将先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秦氏眼前一黑,差点没就此晕厥过去。 她这一辈子也只得这么个娇娇女儿,平时怎么宠着都觉得不过分,如今哪里能受得了这样的打击。 但秦氏也知道,现在并不是伤心难过的时候,最要紧的,是赶紧将人找回来。 可是,是谁要对她的欢姐儿不利? 正在这时,这次护送秦氏几人来庄子上的护卫头领也在外求见,秦氏赶紧让人把人请进来。 那护卫头领面上带着惭愧,随即禀报手下的护卫出了些岔子,后门处守着的人被人打晕捆了扔在了玉米地里。 秦氏原本还有着些期盼,到这时也只剩了绝望。 她紧紧抿着唇,嘴角抽动了许久,仍决定将顾青未出事的事说出来。 闺阁千金无端被人掳了去,这样的事是绝对的大丑事,被外人所知了就算顾青未之后毫发无伤的回来,名声只怕也是尽毁了。 可对秦氏来说,她心里最重要的是顾青未的安全,这时候想要尽快将顾青未找回来,就免不了要这些护卫出力,所以哪怕明知道说出真相会对顾青未的名声有碍,她也不得不如此做。 她没有选择。 作为一个万分爱护女儿的母亲,秦氏此刻心如刀绞。 用最简短的话将事情说了,在那护卫头领的惊愕之下,秦氏冷声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七姑娘寻回来,若是她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后面的话秦氏没有说完,但她眼中的厉芒足以让人明白她的言下之意。 顾家的护卫其实与京城权贵豢养的烈士也差不到哪里去,都是选了颇具根骨的孤儿自小训练,待这些孤儿长大成人,自然会知道对顾家死心塌地。 看着那护卫头领领命离去,秦氏只能在心里暗暗祈祷顾青未平安无事,快些被寻回来。 画屏一直在旁听着这一切,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她面色一变,然后就有些欲言又止。 哪怕秦氏这时急得只差没冲出去亲自找寻,也还是注意到了画屏的异状,她勉强压下心里的焦急,问道:“画屏,你还有什么事想说?” 画屏闻言咬了咬唇,迟疑地道:“大夫人,奴婢也不知奴婢的猜测准不准,不过,奴婢先前曾在庄子外看到过宁世子身边的锦衣卫,这件事,会不会是……” 会不会是宁致远所为? 画屏想说的是这个。 她先前曾跟着顾青未去见过宁致远,对宁致远身边跟着的锦衣卫有一定印象,刚到庄子那天,她就曾远远的看到过宁致远身边的一个锦衣卫的身影,不过后面几天再没见过那人,所以她没有往外说。 宁世子与自家姑娘已经定了亲,看宁世子的样子对自家姑娘也喜爱得紧,莫不是,他以为将来必定会与姑娘结为夫妻,所以忍不住了? 画屏不想如此揣测宁致远,她见过宁致远几次,其实也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这个猜测,可是,这件事太巧合了。 画屏亲眼见过那锦衣卫,都不相信自己的揣测,秦氏又如何会信?(未完待续。)(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221章 心惊 秦氏自诩还是有几分看人的眼光,她能看出来定国公世子双眼清明,气度亦是不凡,看着也不是那等不知分寸之人,应当不会做出这种违礼之事,可被画屏这样一说,她却不免往深处想了些。 她是过来人,虽然只见过定国公世子几次,但也能看出来,那位宁世子对自家欢姐儿的不同之处来。 这件事,也许还真能去问问宁世子。 若这件事真是他不知轻重做下的,那至少欢姐儿的安全当是无虞,而且宁世子与欢姐儿本就已经是未婚夫妻,她也能想办法把事情给压下来。 若不是,宁世子手下可是有些擅长追踪的锦衣卫的,也能从他那里得到些帮助。 至于,在知道欢姐儿被人掳走之后,宁致远还会不会愿意娶欢姐儿,秦氏这时却是无暇顾及了。 只要欢姐儿能平安归来,就算宁致远不想履行这圣旨赐婚,就算欢姐儿没了名声,她也甘愿将来养着女儿一辈子! 秦氏本也不是优柔寡断之人,只一个转念间,就已经拿定了主意。 当然,首先,她得先回去清河县。 “画屏,立即吩咐人备好马车,东西也不用收拾了,咱们马上走!” 秦氏话说完,就马不停蹄的去了老太太那里。 老太太也才午睡了起来,由丫鬟服侍着刚更完衣。 这几日老太太也过得十分惬意,庄子上不仅空气清新,还极为清静,也没有顾府那么多事,老太太吃得好睡得好,还时常与顾青未一起去外面田野间四处走走,就连脸色都比来之前好了许多,脸上的皱纹也舒展了些。 见秦氏过来,老太太面上便带了笑,“婉清,你来了啊,欢姐儿这时可醒了?” 想到自己最钟爱的孙女儿这几天明显心情明朗了,老太太哪有不高兴的。 秦氏这一路走来,已经完美的收敛了所有不该在老太太面前表现出来的情绪,闻言笑道:“母亲,欢姐儿早就醒了,不仅醒了还非闹着要立刻回府,说是先前做了个恶梦,想要回府去看看,这不,都已经先上了马车了。” 老太太这几年虽然身子还算硬朗,可毕竟年纪大了,秦氏自然不想让老太太受什么刺激。 所以,关于欢姐儿的事,她一个人着急就行了,能瞒着老太太还是瞒着吧。 老太太闻言笑容微顿。 秦氏见状忙道:“这丫头也是被儿媳宠坏了,说是风就是雨的,都不知道来给母亲您请个安,等您同意了再走,儿媳说她两句,她还振振有词的说您最疼她,肯定不会与她计较这些。” 说话的同时,秦氏面上又是宠溺又是无奈,完全看不出来其他端倪。 老太太却先将秦氏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直到秦氏被她看得心惊肉跳了,才缓缓道:“欢姐儿是个好孩子,为这么些小事说她做什么,要说将她宠坏了,也有我这老太婆的一份。” 秦氏一时之间不知要如何回应。 她能感觉到,老太太没有尽信她的说辞。 似乎看出了秦氏的无措,老太太又道:“到庄子上来本就是为了让欢姐儿开心,既然欢姐儿想回去了,那咱们这就启程吧。” 秦氏微微一窒。 老太太这时已经吩咐身边的丫鬟们扶着她往外走了,秦氏连忙搭了把手,搀着老太太出了房门。 庄子外这时马车已经备好了,几辆马车排成一列。 临上马车前,老太太突然紧紧握了秦氏的手,语气低沉地道:“婉清啊,咱们一路上小心些,欢姐儿一定会好好回府的,对吗?” 也不知是不是秦氏的错觉,这一刻,老太太面上的皱纹都仿佛深了许多。 但她使劲儿点头,也不知是在安慰老太太还是安慰自己,坚定地道:“母亲您放心,欢姐儿肯定不会有事的。” 听了这番保证的话,老太太才缓缓点了点头,被秦氏扶着上了马车。 坐进马车的那一刻,无人看到的地方,老太太眼圈瞬间泛了红,眼中满是痛色。 她的欢姐儿,从来都万分尊敬着她,若不是出了什么事,又岂会都不与她打声招呼就闹着要走,还面都没露就先上了马车? 老太太能理解秦氏瞒着她是不想让她担心,而她之所以会顺着秦氏的话往下说,也只是做了最坏的打算。 女儿家一旦出什么事,就极为容易影响到自己的名声,她只想,要是有个万一,她总得死死压着,不让这事闹得人尽皆知…… 身后跟着有丫鬟坐进马车,老太太闭上眼,掩下眼中所有的情绪。 马车一路驶回清河,到达顾府时已是傍晚,老太太就像是真的对顾青未之事一无所知一般,默认了秦氏所说的,顾青未坐马车累着了先回了未明居,自回了延寿堂。 而秦氏,连怡华院都没回,直接去寻了顾锦源,将事情说了一遍,在顾锦源震怒之下调集府里所有护卫搜寻顾青未下落的同时,自己则带了画屏一起马不停蹄的去了宁家。 秦氏和画屏到的时候,宁致远正在用晚膳,桌上菜肴数量不多,但每一样都无疑十分精致,可宁致远这时却半点胃口也没有。 也不知道为何,自下午起,他就总觉得心惊肉跳的,仿佛发生了什么不好之事。 可他好好的,父亲母亲在京城的国公府里,有大批人护着,就算有人起了歹意也绝不敢真的动手。 宁致远最后便想到了顾青未那里。 “啪”的一声将银箸拍在桌了,他沉声道:“来人!” 随时候在身边的成晋立即进屋,“世子爷可有事要吩咐?” “顾七姑娘那里,上次回来的人是如何说的?” 成晋略思索一番,道:“回世子爷,前几日七姑娘与顾家老太太、大夫人一起去了城外灵秀山的庄子上,因为世子爷的吩咐,下面的人也分了好几个一路护着,确认了七姑娘安全无虞才回来复命。” 宁致远闻言暗暗吁了口气。 若不是最近要搜寻吴达一伙人的下落,所以人手有点紧,他也不会让顾青未那里的人撤回来。 然后,宁致远接到了顾家大夫人来了的消息。(未完待续。)(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222章 寻人 顾家大夫人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宁致远只觉得一颗心都似是要跳出来了,他猛然站起身,连带着身下的凳子都发出一声闷响倒在地上。 按下那隐隐的不好的好感,宁致远赶紧往外面迎去。 “岳……大夫人。”他差点就喊出一声岳母了。 注意到秦氏面上那阴沉的表情,宁致远心里又是一突,连忙请了秦氏入内,又将身边的人都遣了下去,才忐忑着问道:“大夫人来得如此急,是不是,七姑娘那里出什么事了?” 只听这一句话,秦氏和画屏心里那微弱的希望就陡然熄灭。 其实她们都很清楚,宁致远不太可能会悄无声息的将顾青未带走,可是比起被别人掳走,她们倒希望顾青未真的在宁致远这里,至少,在宁致远这里顾青未不会有危险。 “大夫人,到底出了何事,可是,七姑娘有什么不妥?”宁致远很艰难的才将这句话问出来。 他好不容易才有了可以再和欢颜做夫妻的机会,难道竟然这就要出问题了? 秦氏本就打算从宁致远这里借力的,被宁致远一再追问,她脸色一片灰败,但到底还是将事情说了一遍。 “宁世子,如今看来欢姐儿定是被歹人掳了去,不管如何,我也得厚着脸皮借宁世子手下的人一用,只要欢姐儿能平安归来,这件事之后宁世子无论有何决断,顾家都不会有怨言。”秦氏说得斩钉截铁。 她是真的,只要顾青未平安归来,其他的,她都可以不在意。 哪怕她毁了名声,甚至就算她遇到了对女子来说最不好的事,只要她平安,秦氏都可以接受。 对于一个母亲而言,接受这样的认知,已经是极大的痛苦了。 宁致远听了这番话面色剧变,他努力压下心头那想要杀、人的欲、望,他恨不得捧在手心里的人,如今竟被不知什么人掳了去,等他找到他们,他一定叫他们后悔为什么要来到这世上! 深吸一口气,宁致远一张脸阴沉得仿佛要滴出水来,“伯母言重了,七姑娘既然与小侄有了婚约,她就必定是将来定国公府的女主人,伯母不必多想,这件事就交给小侄吧,小侄定将七姑娘完好无缺的带回来!” 说完,宁致远就吩咐人将秦氏和画屏送回了秦家。 落日西沉,暮色降临,因为顾青未,整个清河县都卷入了一场震动之中。 是谁掳走了顾青未? 宁致远首先就想到了吴达。 他让人在清河县搜寻了吴达这么久都没见他的踪影,锦衣卫本就尤为擅长这方面,既然没找着人,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们也许根本就不在清河县城内,可城外那么大,他又要到哪里去寻人? 好在,没过多久,宁致远就知道了这个答案。 他收到了一封信,信上写着若是想要找回未婚妻,就在亥时之前独自一人去城西的陈家村,否则…… 看到否则之后的几个字,宁致远一把将手中的信纸撕得粉碎,额角青筋隐现,显然已是怒到了极点。 虽然愤怒,但宁致远却半点不敢耽误。 如今已快到戌,离亥时也不过一个时辰多一点,那个城西的陈家村,就算是白天城门未关的时候骑马都得一个时辰才能到,更别提如今城门还已经关了。 时间太紧,宁致远也没功夫来软的,直接就叫手下人拿了锦衣卫的牌子,又用刀抵了看守城门的官兵的脖子,这才用最快的速度开了城门。 宁致远当然不会真的蠢到一个人往陈家村而去,但担心若让那些人看到有人跟着他而真的对顾青未不利,便吩咐其他人晚上两刻钟出发,他一个人先去。 …… 顾青未醒过来的时候还在马车上。 她现在所在的马车自然不像她平时所乘的马车那般布置得那么舒适,她此刻蜷成一团倒在车厢的角落,身下冷硬的触感,以及路面的颠簸带来的震动都让她难受得几乎要呻、吟出来。 不过,她好歹也知道如今是个什么情形,就算再难受也死死忍着,装作是昏睡的模样不敢动分毫。 她可以肯定,将她掳走的一定就是吴达。 可是,吴达掳了她是要做什么? 吴达是定国公府的下人,但实际上效忠的却是安国公府的二老爷宁景泰,简单来说就是宁景泰安插在定国公府的一根钉子,而如今她成了宁致远的未婚妻,吴达是想用她来威胁宁致远,或者是用她来引出宁致远? 顾青未只能想到这个答案。 说不怕是假的,但顾青未更清楚的是,这时候只害怕没有任何用处。 顾青未不敢睁眼,但也能知道周围没有光线,从路面那频率极高的颠簸来看,想必她此刻仍在城外。 才这样盘算着,顾青未放在颊边的手就碰到了一件凉凉的东西。 那是她今天戴在头上的一支小巧的发簪,这支发簪虽然小巧,顶端却打磨得极为尖锐。 手微微动了动,顾青未将那发簪迅速摘下来紧紧握进手里。 她才做完这一切,隔着眼皮就隐隐感到有光线透进来,偶尔还能听到周围间或传来几声狗叫,又有大人在高声唤着自家的孩子回家吃晚饭。 这应该是进了哪个村子。 顾青未如此猜测。 不多时,马车停下来,周围的各种声音也渐弱了下去,顾青未听到木门轻轻开启的声音,然后有个尚算熟悉的声音传来。 “光头,小五,事情办得怎么样?”说话的是吴达。 两声沉闷的落地声之后,光头和小五先后跳下马车,小五掀开车帘,“吴爷,您看,人不是带回来了吗?” 随着马车上布帘被掀开,顾青未能感觉到有光照在她脸上,她不敢动弹,极力保持着呼吸的平稳。 没有人发现她有什么不对之处,就听吴达阴沉着声音吩咐道:“行了,把人带进去,可得把人给我看好了,要是出了什么岔子,你们可是知道吴爷我的手段的。” 光头和小五都连连打哈哈,然后小五故技重施,从马车上拎出顾青未就抗在肩上往里面走。 吴达的视线随即落在顾青未自然下垂的手脚上,他皱着眉道:“怎么办事的,为何不绑了?”(未完待续。)(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223章 光头和小五闻言都是一僵。 虽然这顾家的姑娘身体娇弱到现在还没醒,但这件事说起来本就是他们的疏忽。 好在吴达这时候更关心的是他们送的信是不是已经到了宁致远的手上,宁致远又什么时候能够到,他们能不能借这次机会除掉他,所以只是皱了皱眉,倒也没再揪着这件事不放,只狠狠瞪了两人一眼就挥挥手让他们带着人进去了。 两人狠狠松了口气,强忍着才没抬手去拭汗。 顾青未就这样被丢进了一间屋子里。 耳边传来锁门声,以及渐渐远去的脚步声,然后四周就只余了一片安静。 良久,确认屋子里再没了旁人,顾青未才敢慢慢睁开眼。 先前吴达问光头和小五怎么没把她绑起来时,她的一颗心都差没点跳出来,如果说现在她还能偷偷寻机会逃出去,那若是将她绑起来,只怕就真的得听天由命了。 此刻这屋子里只剩了自己一人,那所有的恐惧几乎将顾青未淹没。 哪怕她前世活了五六十岁,却又何曾经历过这种事? 紧张之后又骤然放松,顾青未只觉手脚都开始酸软无力起来,过了好半晌才算是缓过劲来,然后开始打量起四周的情况来。 这时天已经黑透,借着从窗纸里透出来的昏暗的光线,能看出这屋子明显是间柴房,里面堆着不少零碎的物件,紧闭的房门上还映着一个人影,想来是看守她的人,意识到这一点,顾青未更是连头不敢稍有挪动。 她记得很清楚,从进了这宅子,到被丢进柴房里,所用的时间并不长,显然这宅子不会有多大,想来也就是个乡间普通的小院子。 吴达想要借着她对宁致远不利,这小院子里只怕还藏了不少人,在这样的情况下,她要逃出去只怕极为不易,就算出了这小院子,她不知道这是何地,也根本没可能寻到回清河的路。 顾青未正苦苦思索着对策,就听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谁?”门口守着的大汉警惕地道,待看清楚来人之后一脚踢出去,“小五,原来是你小子,现在还没轮到你当值,你小子这时候跑来莫不是要帮着你刘哥守在这?” 来的正是小五。 昏暗的光线下,他那一脸的横肉笑得差点没挤在了一处,冲着那刘哥点头哈腰地道:“看刘哥您说的,能替刘哥做点事可是我小五的福分,刘哥若是真的累了,尽管去歇着,小弟保管把里面这小娘儿们看好。” 叫刘哥的大汉也是个身形粗壮的,闻言顺手就在小五头上拍了一记,笑骂道:“还是你小子会说话。” 已经入夜,在这乡下地方不仅没什么可供玩乐的,还随时有可能去拼命,两人也就在门外闲聊起来,权当是放松心情了。 “刘哥,里面这顾家姑娘真的能将那位世子爷给引出来?”小五颇为好奇地问道。 “嘿,那位世子爷如今可是顾家的准女婿,听说对这顾家姑娘还早就情根深种,连赐婚都是安平长公主亲自去皇上那里求来的,你说能不能把他引出来?”刘哥嘿嘿冷笑着道。 小五闻言双眼滴溜溜一转,“这可真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这次借着这好机会把那位世子爷给收拾了,咱们二爷的心愿只怕就要达成了吧……” “闭嘴!”刘哥突然厉声呵斥,“不要命了吗,敢把二爷拿在嘴边来说,要是被达爷听到了,你小子只怕活不过今晚!” 小五本也是一时嘴快,这时被刘哥一呵斥,立即骇得再不敢胡言。 事实上他虽然在吴达手下做事,但根本见都没见过那位二爷,对二爷的事更是半点也不了解,最多就是平常偶尔听上面的兄弟提了些皮毛,之所以在刘哥面前说,也只不过是想胡乱吹牛罢了,这时知道后果如此严重,哪还能再多说。 好半晌,他才又讨好的冲刘哥笑道:“刘哥,今天辛苦你了,马上也快到我当值的时辰了,不如刘哥你早些去养些精神,等那位世子爷到了,刘哥还得出力呢。” 刘哥本不欲再搭理小五的,但这时也不禁心头一动。 他们手里是捏着顾家七姑娘,不怕那位世子爷不乖乖送上门来,可那位世子爷也不是易与之辈,否则达爷也不会设下这样一个局,到时候还真的会有一番恶战。 这小院子里确实藏了不少人,没被安排着看守这顾家姑娘的其他人此时都在养精蓄锐,否则到时候一个疏忽要的可就是自己的命。 刘哥虽也是个亡命之徒,但谁又会真的不惜命? 目光微闪,刘哥在小五肩上重重拍了拍,“你小子果然是个值得栽培的,得了,今儿个刘哥就领你这个情,下回有什么事,尽管找你刘哥。” 小五眼中有喜色闪过,闻言连连点头,“刘哥您就放心去休息吧,若有人问起来,我就说是我睡不着主动提前来换刘哥的。” 刘哥又说了几句,这才返身回了厢房。 刘哥这一走,这小院子里就剩了小五独自守在柴房外,他左右探了探,确认四周再无动静,这才抖抖索索的从腰间掏出一把钥匙打开了柴房门上的铜锁。 轻微的声响之后,小五轻手轻脚的进到柴房,然后立即关了门。 就着昏暗的光线,柴房里的情形隐约可见,中间的空地上,一团人影仍静静地伏在地上,不是那位顾家的姑娘又是谁? 小五兴奋得浑身都轻颤了起来。 他本就是个好色如命的,往常在京城干的也都是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每次办完上面交待的事总会去那窑子里找个相好的泄泄火,可这次跟着吴达从京城一路来到清河,来了之后就躲在这穷乡僻壤里,算算时间,到现在已经有半个月没碰过女人了。 心里早已经憋了一团火,今天还将那细皮嫩肉的顾家姑娘扛在了肩上,虽然有人在旁不敢偷偷占便宜,但对小五来说,这样的刺激已经足够让他走这么一遭了。(未完待续。)(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224章 杀人 地上的少女这时侧身倒地,就着昏暗的光线都可以看到她那玲珑的身段。 这可是真正的世族贵女! 小五只要这样一想,就兴奋得浑身都要颤栗起来。 他倒也没想在这种时候真的做些什么,不过,这样身份高贵的女子,就算只让他占些便宜,也足够让他回味无穷了。 而且,这位顾家姑娘可是知道这件事是达爷做的,到时候将这件事往达爷那里一说,心狠手辣的达爷难道还能放过她?说不定他就能真的借着机会好好的一亲芳泽呢? 小五越想越兴奋,脸上的横肉更显狰狞。 他两步来到顾家姑娘跟前蹲下,首先一手搭在少女的肩上,流连忘返的四处揉捏了一会儿,这才按着那圆润的肩头,手上微微一用力,想要把她的身子掰过来。 许是出于惯性,少女原本侧搭在腰上的手在空中划出一段弧度,甚至还打到了小五的脖颈间。 小五才因为那细腻的触感而回味,下一刻,就有一只柔软的手蓦地捂上他的嘴,他双目圆瞠想要有所应对,却觉脖颈间突然一阵剧痛。 有尖锐之物带着决绝的气势刺破小五脖颈间脆弱的皮肤,发出轻微的“噗”响,然后,有温热的液体汩汩流出,小五的生命力也随着这流出的液体而渐渐逸散。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只片刻,就再没了说话的力气。 顾青未几乎是将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两只手上,一手死死捂着小五的嘴,一手握着簪子拼命往他脖颈里刺,带着腥味的温热液体自她的手与小五脖颈交接之处缓缓流出,然后顺着她紧握的拳头淌下,因为他们此时的特殊姿势,那些粘稠的鲜血很快就滴落在她的衣襟,脖颈,甚至脸上。 浓烈的血腥气争先恐后的涌入她鼻端,让她几欲干呕,却又不得不生生忍着。 察觉到掌下的小五渐渐变得沉重,顾青未连忙翻身坐起,然后扶着小五的肩,将他轻轻放在地上。 到这时,顾青未才忍不住浑身轻颤着侧过头无声的干呕,待那反胃的感觉稍稍退却,感受着脸上还未干涸的鲜血,她抓起袖子就往脸上抹去,只是她的衣袖也早就淌了不少鲜血,这一抹之下非但没把脸上的鲜血拭净,反倒让那血腥气更加弥散开来。 意识这一点,顾青未也不再做这徒劳之举。 身侧躺着一个在自己手上丧命的死人,又沾了满手满脸的鲜血,这片刻之间所经历的凶险,当时并不觉得有异,但此刻却叫顾青未差点软倒在地。 这许是她两辈子最害怕的一刻。 她不是没见过死人,在定国公府处置那些背主的奴才时,就亲眼见了有人在她眼前被活生生的打死,可那又怎么能比得上亲手结束了一个人的性命而带来的恐惧? 明明才杀了一个人,却反倒觉得恐惧。 顾青未也觉得自己很矫情,可她还是忍不住环着双肩把自己缩成一团。 她也知道,现在没有多余的时候让她害怕,所以她不住在心里默念。 是他该死,是他该死,是他该死…… 然后,顾青未才觉得力气一点点回到了她的身体里。 从小五的脖颈上取回簪子,再次握着这簪子,她心里似乎又多了几分勇气。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先因为紧张和恐惧而显得有些酸软无力的四肢,然后轻轻打开柴房的门,灵巧的闪身出去,又把门合上。 不用想也知道,这院子外面必定有人守着,如果真这样直愣愣的走出去,只怕不仅逃不了,反而会自投罗网。 顾青未借着月光四处打量,在看到挨着柴房的墙角处堆着的一大堆干枯的稻草之后眼中微微一亮。 这时节的农户在收割了稻子之后都会将稻草晒干用以引火,如今稻子尚未成熟,只怕这些稻草是去年留下来的,这样一大堆,足以藏一个人进去了。 顾青未不敢迟疑,轻手轻脚的来到稻草堆旁,将那一大堆稻草从中间分出一个足以让她钻进去的洞,然后迅速躲进去,又将自己掩藏好。 近来少雨,这些稻草堆在角落不知道连续暴晒了多少天,不时就有细碎的草屑划过顾青未的脸,钻进她的衣领,那又麻又痒的感觉并不好受,她甚至不敢抬手抓一下,唯恐弄出了响动会惹了人注意。 即使如此,但顾青未这时却是真的暂时松了一口气。 她屏气凝神的缩在稻草堆里,静静地等着,等着有人发现她不见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对面厢房的门突然打开,一道人影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来到柴房外,“小五,该换你去休息了……” 待看到柴房外空无一人,这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来人待要大喊,但随即又想到小五那好色如命的德性,再看柴房门上的铜锁果然已经打开,哪里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把便推开门,“小五你个混小子,还不赶紧滚出来,顾家的姑娘是你能动的……” 话未说完,这人就蓦地一顿。 随着房门的打开,皎洁的月光顺势洒在柴房里,照在中间空地上倒着的人身上。 即使月光朦胧,不能看得十分清楚,但这倒地之人虽缩成了一团,但看身形也是极为魁梧的,显然不会是顾家的姑娘,除此之外,柴房里再无旁人。 最让来人吃惊的是,小小的柴房里一股血腥气薰得人欲呕。 意识到这里发生了什么,来人立即拿了火折子出来,在看清楚小五脖颈间那个血洞的同时冲出柴房怒声吼道:“来人!达爷,出事了,出事了!” 这小小的院子里顿时沸腾起来。 从正房和两侧厢房里迅速闪出不下二十个人影,走在最前面的,赫然就是吴达。 他手里提着一盏气死风灯,昏黄的灯光照在他脸上,将他的脸色映得格外的阴沉与狰狞,“出什么事了?” 先前那人哪里敢隐瞒,“达爷,顾家那娘儿们跑了,还让小五送了命!”(未完待续。)(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225章 放火 吴达的脸色瞬间便如要吃人一般,他来到柴房门口往里面扫了一眼,“浑蛋!” 先前发现小五出事之人唯恐会被牵连,忙道:“达爷,先前小的出来顶替小五,就发现他已经这样了。” 他的话虽是事实,但其中的推脱之意亦极为明显,毕竟,谁愿意替一个死人承担过失? 就连先前那提前去休息了的刘哥,这时也紧紧闭着嘴不敢说一个字,唯恐吴达的火气会发作到他头上来。 到嘴的鸭子飞走了,吴达的心情自然不会美妙。 顾家七姑娘是宁致远的未婚妻,又是他的心上人,只要有她在手,就算宁致远将所有锦衣卫都带来,他也自诩这次绝对能完成二爷的吩咐,可如今宁致远还没到,顾家七姑娘却先跑了,到时候他要拿什么来挟制宁致远? 若不是深知此时最重要的是先把人找出来,吴达简直恨不得把那最终还是死在了女人手里的小五给鞭尸一番。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家小姐,她能走出去多远,给我仔细搜!” 院子里众人立即出了院门搜寻顾青未的下落,就连吴达也不例外。 这原本拥挤的院子,也瞬间变得空旷起来。 顾青未从那稻草的缝隙里看到了这一切,但她不仅没觉得放松,反倒更紧张了些,仍不敢动弹的蜷缩在稻草堆里。 果然,几息之后,原本离开的吴达就又领着人回到了院子里。 若是她方才走出来,只怕这时就已经又被抓住了。 目光在院子里四处搜寻了一遍,吴达眯着眼道:“出来吧,我已经看到你了……” 顾青未紧紧咬着下唇。 “七姑娘,在下对姑娘并无恶意,只是想要姑娘帮个小忙而已,是底下的人会错了意,才让姑娘有了误会,您看您躲在那里面多狼狈多难受,不如先出来听在下一言……” 顾青未抱着双膝的手渐渐收紧。 她不敢发出响动,甚至连呼吸都一度顿了下来,可是吴达还是一步步接近了她藏身的稻草堆。 从顾青未的角度往外看,背着月光的吴达就像是张牙舞爪的恶魔一般,对着她伸出了尖锐的爪牙,眼见他的手都要碰到稻草堆了,外面突然进来一人疾声道:“达爷,世子爷到了!” 吴达蓦地收回手,“他可是独自前来的?” 那人点了点头,“在外面盯梢的兄弟已经确认只有他一人。” 顾家七姑娘与宁致远,这两人孰轻孰重,吴达自然能分得出来。 之所以绑了顾家七姑娘本就是为了要挟宁致远,如今宁致远真的单枪匹马的来了,顾家姑娘自然就没什么大用处了。 就算宁致远不是一个人来的,但从目前来看,那些棘手的锦衣卫就算跟来了也是落在后面的,自己这边这么多人对付宁致远一个,难道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都给我听好了,今天之事不容有失,见到人只管给我往死里下狠手,今天不是他死就是我们亡,大家都掂量清楚了!”吴达说完,就率先出了院门。 直到所有人都离开,顾青未才真的松了口气。 她在松软的稻草堆里又坐了一会儿,直到确认这院子里的人都走光了,这才从稻草堆里钻出来,只随意在身上拍了拍便准备离开这里。 但往外走了两步,她突然又顿住了。 宁致远为了救她独自闯到了这里来,她虽然有心想要帮他,但事实上她如今只能算是个累赘,若真的出现在宁致远面前,也只有拖累他的。 她现在是可以马上逃出这里,可宁致远还不知道她已经脱险了,若是他真的傻到被人拿她要挟住…… 她总得弄出些动静来才是。 顾青未目光落在留在院子里的气死风灯,以及她方才藏身的稻草堆上。 然后捡起那盏灯,拿掉灯上的罩子,将腾腾跳动着火光的灯往那稻草堆上扔去。 干枯的稻草本就易燃,只几息间火势就已经大了起来,顾青未再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匆忙离开了这间小院子。 不知道吴达等人现在去了哪里,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要如何才能回清河,顾青未也不敢乱跑,她才寻到一个墙角躲了起来,就见那个小院子里已经火光冲天。 因为要做的就是为非作歹之事,吴达等人藏身的这处院子离村子里其他人家较远,柴房都被烧掉一半,才有起夜的村民发现了这边的异状,然后就有人高呼着“走水了”、“救火”之类的话提了装着水的桶盆前来救火。 整个村子都因为顾青未的这场火而沸腾了起来,这村子最偏僻的地方也瞬间人声喧哗好不热闹。 这一混乱起来,自然就给了顾青未离开的时机。 趁着天色黑透旁人看不清她身上的异常,顾青未在混乱间就往村子里房屋最密集之处寻去,与其像无头苍蝇一样往外跑,她更愿意就在村子里找个地方好好藏起来。 所谓最危险的地方亦是最安全的地方。 吴达等人虽都是恶徒,可只看他们寻了那处远离人群的宅子,就知道他们对人群并不是没有避讳,只要等到天亮,难道他们还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公然行凶不成? 这时村子里的人基本上都忙着救火去了,家家户户大门都只是虚掩着,顾青未没费什么力气就寻了其中一间闪了进去。 院子里空无一人,顾青未借着月光把院子里仔细打量了一番。 这是一个普通的农家小院,三间正房再加东西各两间厢房,因占地不大,所以显得尤其的逼仄拥挤,可想而知几间房间里必然不会有合适躲藏的地方,更别提等会儿救完火,这院子的主人就会归来,藏在屋子里极易被人发现。 所以,顾青未只稍作考虑,目光就落在了院子里一口大缸上。 农家的小院子都会摆上这样一口接雨水的大缸,不过这一连好几日都不曾下雨,这缸里想必是干燥的,足以让她藏身其中。 正准备往那大缸处走,门口却突然窜进一条人影,且一进来就径直往顾青未身上扑。(未完待续。)(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 顾盼成欢 第226章 信我,等我 只一眨眼,那人就已经摸到了顾青未身边。 顾青未大惊,扬手就要像对付小五那样用手中的簪子刺过去,却发现手中空无一物,那簪子不知何时竟已经不见了。 在顾青未的这一迟疑中,那人影已经抓住了顾青未的手臂,顾青未也没功夫去想簪子是何时丢的,顺着本能就要往那人手上咬过去。 牙才触到那人的手臂,顾青未就已经猝不及防地被人一把拥入怀里。 “是我,欢颜,是我……” 竟是宁致远。 听到熟悉的声音,顾青未强提起的一口气顿时散了去,竟是再提不起一丝力气,就此被宁致远紧紧箍在怀里。 外面隐隐能听到村民往来救火的声音,又有着吴达等人带来的危机,但顾青未此时软软靠在宁致远怀里,却奇异的有了片刻的安宁。 从被小五打晕带走,到先前经历了这些惊魂之事,顾青未可谓一直处在极度的紧张之中。 独自一人时,即使心中怕得要命,她也不得不咬紧牙关一个人承受所有事,装晕,杀人,放火,逃跑…… 可这时被明明应该被吴达领了人追杀的宁致远拥入怀中,她却像是有了依靠般,整个人突然就脆弱了下来,所有的恐惧与后怕更是齐齐涌上心头,让她不由自主的就浑身颤抖起来。 宁致远紧紧搂住怀中人,一颗狂跳的心渐渐有了平缓的趋势。 自从收到吴达让人送来的信,他的心就一直高高悬着,哪怕明知道吴达等人针对的是她,也许并不会对顾青未不利,却也唯恐顾青未会出了什么意外。 他们都重生了一次才有了重新开始的机会,若是这得之不易的机会就这样轻易的葬送在这样一伙人手里,宁致远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可是,若顾青未真的出了事,他纵是把天都捅破了又有何用? 他这一路追过来,没有一刻停止过向诸天神佛祈祷,祈祷神佛庇佑顾青未平安。 在终于将顾青未锁在怀里,他才觉得自己像是又重新活了过来。 感受着怀中的人儿那越来越明显的颤抖,以及她身上那浓烈的血腥味,宁致远的心里就像是无声破了一个洞,从那洞里汩汩流出酸涩得让他立即双眼泛红的东西来。 他明明那么想将她护在身后,却仍让她经历了这样的危险,受到了这样的惊吓。 朦胧的月色下,宁致远看不清楚顾青未身上是何情形,也不知道她到底伤到哪里了,可此时的情形显然容不得他细细查看。 吴达那些人本就是冲着他来的,若是寻不到他,只怕会把这村子都翻过来,到时候欢颜又将置身于危险之中。 算算时间,比他稍晚一些的锦衣卫应该已经到了附近。 强压下心里的不舍,宁致远把怀里的顾青未稍稍往外推了些,他在她耳边低声道:“欢颜,你先在这里躲一躲,待我去将外面的人都解决了再来接你,好吗?” 然后,唯恐自己听到顾青未的声音之后会狠不下心来,宁致远一把将她打横抱起,然后轻轻放进之前顾青未看好的那口大缸里,又一点点将被顾青未攥着的衣袖抽出来。 拿起靠着墙壁放的一个木头做的盖子想要把那大缸盖上,宁致远突然听到了顾青未说话。 “你,不要走……” 月亮不知何时藏进了云朵里,院子里没了朦胧的月光,宁致远只能隐约看到缸里蜷缩着的小小身影,在他的记忆中,他从没听顾青未用如此惹人心怜的声音说过话。 若不是此时情况不允许,只因她这一句话,他定然陪在她身边哪里也不去。 “很危险,吴达手下至少有二十几个人,他们想要你的命……”顾青未又道。 心里的恐慌不曾完全平息,顾青未的声音就像是刚出生的小猫一样,给人以细弱之感。 经历过方才那样一个拥抱,顾青未又岂能眼睁睁看着宁致远置身于危险之中。 宁致远微微一怔,然后蓦地醒悟过来,顾青未这是在关心他,害怕他出事! 只这样一个认知,哪怕明知有危险,宁致远仍差点没乐得插双翅膀就飞起来。 欢颜在关心他,欢颜在关心他…… 宁致远觉得,吴达等人若是现在出现在他眼前,他一个人就能解决掉他们一群。 其实他现在也可以带着顾青未立即离开,可这样也不是没有风险,若是让吴达一伙人追上,不仅他自己,就连顾青未也会有危险,与其如此,他更愿意先将所有的危险都消灭了,再来将顾青未完好的接回去。 他那位堂伯既然下手如此不留情,待这次抽出手来,就算父亲仍不忍,他也断不会容他再胡为下去! 暗暗下了这样的决心,宁致远又将顾青未抱回怀里,他紧紧搂了搂她,然后低下头,在顾青未的发间印下一个轻吻,然后再度将她放回缸里。 “信我,等我。”他道。 说完这句话,他拿了盖子将大缸盖上,转过身大步离去。 在他身后,顾青未十指攀上大缸的边沿,透过盖子上的缝隙注视着他的背影。 黑暗里,她只能看到一个隐约的轮廓。 还只是少年的宁致远,身形其实远不如前世成年时的他那般高大,可看在此时的顾青未眼里,他那仍显得有些瘦削的背影,却与“伟岸”一词沾了边。 直到那背影被院门彻底遮挡,顾青未不知为何眼中就是一酸。 哪怕是被歹人掳了去也没掉过一滴眼泪的她,这时却有两颗泪珠滑出眼眶,划过她面上那早已干涸的血迹,最终无声的落入衣衫里。 从她重生那天起,她就已经下定决心再不与宁致远扯上任何关系。 前世时他在她面前多次苦苦哀求,她却从不曾有过任何的感动与心软,可这一刻,在她心里涌动的,却分明就是感动。 她在心里回想着宁致远临走之前留下的那句话。 信我,等我。 前世的他们之间没有信任,可这一次,她却想去信他。(未完待续。)( 顾盼成欢 http://www.suya.cc/9/964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