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族婚姻[安娜]》 贵族婚姻[安娜] 第1章 chapter “我们结婚吧。” 安娜看到面前的男人,他的脸上本来一直保持着一种略正经的神情,就算是偶尔有的假笑也不会让人误以为他是个欢脱的人,现在可以说,有一点震惊,但他很快恢复过来了。她偷偷地笑了一下。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奥博朗斯基小姐,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这位叫做卡列宁的先生用一种还算平稳的语气说道,他那双蓝色的眼睛在安娜整个人的脸上都轻巡了一下才缓慢说着,如此的严谨和细致。 “从字面意义上来说是的。” 安娜把玩了一下自己现在的头发,黑色的,与她原先偏黄一点的细软发丝不太一样,但更加漂亮了。 “不过,我觉得我足够了解你了,所以我们可以结婚。” 她双眼亮晶晶地说道,在这个未婚之前非常保守的时代来说,这个举动和提议简直可以吓跑一个连队。 卡列宁从面前这位小姐的口中第二次听到“结婚”,而且是指定“他们两个”,所以他端正了身子,几乎是收敛了所有的表情,以免这是个什么恶作剧,就算不是恶作剧,说实话,也有点吓人了。 “奥博朗斯基小姐,我认为结婚是一件十分神圣的事情。”男人的语气依旧保持着一种有礼的方式而没有驳斥对方。 “安娜。” “什么?” 男人有些愣神的表情令安娜这次真的笑了起来。 “我希望您能叫我的名字。”她那灰色的眼睛就像是洒了星光在里面一样,又是亮晶晶的。 “我知道婚姻是十分神圣的,所以我在诚心诚意地向您表达我的意愿。” “这是,不合礼仪的。”卡列宁停顿了一下说道,他的表情稍微有点僵硬了,他坐得无比端正,现在视线触及到桌子上原本就有的玫瑰,变得有些蜇人了。 他收回视线,决定以最严肃的态度对待这个问题,毕竟,有一件十分明显的事情正摆在面上。 “我们之间相差了十四岁。” “我认为那不是问题。” 安娜双眼依旧瞧着对方,她打量着这位卡列宁先生。 他的个子很高,体态同传统的俄罗斯政府官员相比更为瘦削却不会弱不禁风,一头棕金色的头发,金色的部分已经有些暗淡了,第一眼看过去,会趋向于深褐色,它们被妥帖和整齐的打理着。 过于冷峻的面容,唯独一双眼睛与众不同。这样的眼睛在男子身上太过秀丽了一些,经过岁月的增长,现在已经变得沉稳。 得体的三件套在这位官员先生身上是那么的合适,安娜翘起嘴角微笑,她就知道,再没有任何服饰比这个更适合他。 原来他在这个时代是一名政府官员啊! 安娜还没感叹完,面前的先生就因为她的走神有些稍微的不满了。毕竟,她可是提出结婚请求的人。 她又笑了起来,脸蛋上浮现的酒窝让她看上去更加美丽了。 “我能接受这个年龄差,就算我现在才十八岁,先生,我希望您能明白我不是因为冲动而突然这么说的。”安娜眨了眨眼睛,“而且,我认为您看上去一点也不老。” “但除了冲动和恶作剧以外,我暂时无法想出第三个理由来为此解释。”卡列宁有些不自然地掠过了安娜的那句恭维话。 “例如我得了失心疯?” 安娜开始给为卡列宁找理由了,然后在看到对方有些奇怪的表情后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 “如果我们要结婚,我想我们应该从叫彼此的名字开始。请您叫我的名字,这是我的第一个请求,亚历克赛。”她真诚地说道。 一、二、三秒过后,安娜还是没等到那一句,她略微有些失望。 “所以您是打算拒绝我吗?” 安娜有些失望,她本来以为自己突然从t台秀上穿越到这里是一件不太幸运的事情。 没有电灯、没有网线、出行还是马车、女人甚至没那么多机会随便出门…… 本来是有这么多不好的,可偏偏她又瞧见了他,所以一切的不好就都不见了。她想要抓住机会,毕竟她可不相信同样的幸运会发生两次,可是…… “我并非是这个意思。” 略微低沉的声音响起,安娜抬头望过去,男人略薄的嘴唇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我只是不明白,您为何突然选择了我?” 卡列宁并非推脱也非撒谎,他是真的不明白。 他因为公务从彼得堡来到莫斯科,在这场舞会上,他亲眼见证这位奥博朗斯基小姐像是宝石一样光彩照人。 事实上他并非第一次听闻这位小姐,早在半个月前他就听说了,不过当时她不是以美貌闻名,而是因为落水导致失忆,毕竟在莫斯科可没有太多正逢适婚年龄又自带一笔嫁妆,还长相美丽的名门小姐。 单身的男人们都为这位奥博朗斯基小姐惋惜,不希望她出事,精确的来说,不希望她生命受损那会导致嫁妆丢失,不希望她脸蛋受损,那会让人扼腕叹息,至于别的,倒真的是没有太多人去担心了。 现在,这位小姐仰着她那秀丽的脸蛋认真地告诉他,她希望同他结婚,大胆的令人咂舌。 若卡列宁是那些自誉为聪明的男人中的一个,他就不会再多问什么,而是马上牵起对方的手,说上一些情意绵绵的话语,然后欢欢喜喜的准备结婚仪式,并慷慨的为全莫斯科,甚至彼得堡的人提供至少一个月的谈资。 可惜又幸运的是,他不是。 因为不是被拒绝,所以安娜的眼睛又亮了起来,卡列宁为此捕捉到心底的一个潜藏的信息回忆,他觉得,面前的这双眼睛高兴时就像萤火虫一样,它们几乎同样闪亮。 “奥博朗斯基小姐,亲昵的名字只适合被上帝祝福过的亲昵的关系,才被允许使用。” “我会把它当成一个玩笑,并且向您保证,没有第三个人会知道此事。” 安娜知道对方在维护她的名誉,甚至,她也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像卡列宁这样的人,尽管他并不需要通过婚姻让自己的仕途更加顺畅,让他的财富再增加,但婚姻从来都是利益的砝码,就连皇帝也一样。 “天呐!”她低声惊呼,然后猛地抬眼,没办法阻止自己微笑。 “现在您没办法阻止我了。” “什么?” 卡列宁浅浅皱眉,他本来以为自己提出了最好的方式。 “我们结婚。”安娜说,充满自信的。 “我现在没有更喜欢的人,我的家庭和您的身份,我们是门当户对的,不,简直没有比我们更般配的了。我想您应该还可以忍受我,而我认为您很好,我十分乐意同您结婚。在这样的情况下,您为什么还要拒绝这门婚事呢?” “等等!”她突然有些紧张的说道,阻止了卡列宁开口说话。 说完之后,安娜向一名打扮得体的仆人要来了钢笔和纸张,那位仆人很快地给安娜拿来了她要的东西,纸张是价格昂贵的羊皮纸。 “请您等一下。”她有些歉意地说,然后开始在羊皮纸上抒写,过了一会儿,从她那边把纸张推过去,示意他看一看。 在男人阅读的时候,安娜右手托腮,长长的睫毛下,灰色的眼睛专注地瞧着对方。 她记得这个位置,那个时候她在t台上,他在最靠近走道的一个位置,十场秀他每次都在那个位置,每次都送同一种花却从没和她搭讪过。 安娜承认这个人引起了她的兴趣。 现在,幸好还有一次机会。 面前这双修长的手白净却不文弱,曾经给她写过很漂亮的卡片,虽然简短,却字字稳健有力,一如他这个人,稍微带了点冷淡的性感。 “我看完了。” “您的答案。” “我将同意您的提议。” 于是,这一天,在一米外的舞池中,喧嚣声震天,在这一侧拐角的红木软椅上,一场相差十四岁的婚姻拉开了序幕。( 贵族婚姻[安娜] http://www.suya.cc/9/9679/ ) 贵族婚姻[安娜] 第2章 chapter2 “后天我将正式登门拜访。” 那个男人那样说,安娜还能做什么呢,只能笑着点头。 他们不打算现在当场宣布,因为卡列宁说这样会损害安娜的名誉。 名誉,是啊,这个人把这件事看得十分重要。算是一个古板的小缺点,但无伤大雅。 “那后天我会等着您过来。”安娜说。 卡列宁微微颔首:“明天我会派人来送拜访函。按理来说我应该提前一个礼拜,但顾及到我不会在莫斯科停留太久。我的意思是,如果您认为现在是结婚的好时机,那婚后第二天我就得去法国出差一个月。” “我认为越快越好。”安娜眨了一下眼睛,然后又问,“如果您要去法国,我可以跟着去吗?” “并非没有先例。如果您愿意的话,可以。只是,”卡列宁停顿了一下,“我依旧认为这样仓促的婚姻会让您觉得不适。” “不,完全不会。” 安娜双手撑着脸颊,她一直显得那么快乐,好像她不是在做什么冲动的决定一样,好像他们认识了很久一样。 “我乐意跟着您去任何地方。”她故意低声说,带了点魅惑的语调。 卡列宁稍微有些不自然的咳嗽了一声。 “实际上,我正有此意。考虑到您和我结婚后,要从莫斯科到彼得堡,若留下您一个人也许会让您觉得不适应。” “我喜欢您这个想法。” 安娜直率地赞扬道。“我希望做丈夫的能够随时想着自己的妻子,表达他是需要她的。” 安娜说完后,看到男人凝视了她一会儿,她并不惧怕也不羞涩,而是坦坦荡荡的,末了就又笑了起来。 “我明白了。”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对卡列宁提出的第一个要求没得到满足后,至此以后,这位先生就总把她的话语放在心上了。在他井井有条的脑子里,经常因为她的奇思妙想而不断修改一些准则和想法,以至于,让他们两个时代的人竟然能够保持一致。 而这一切,安娜现在是不知道的。 “最后,也许您会叫我的名字安娜,而不是奥博朗斯基小姐?”安娜舔了舔嘴唇再次要求道,也充分展现了她性格中有些固执的地方。 “正如我前面说的,唯有上帝确定他们是彼此最亲密的存在后,我将更改我的称呼。”卡列宁平静地说,然后他站了起来,走近安娜,执起对方的手背,吻了一下。 “请准备好,奥博朗斯基小姐。” 在确定一件事后,卡列宁就是那种不会退却的人,他那种在政治上不容退却的气势就不自觉地放到现在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安娜,比上嘴唇稍微厚一点的下嘴唇轻轻抿起,睫毛下垂抬眼时露出的蓝色眼睛像是低调的宝石一样,就这样轻而易举的击中了她的心。 “我会的。”嘴角浮起微笑,她答道。 马车粼粼,安娜坐在马车里面,和她一起的是自己的兄长和两个月前嫁过来的嫂嫂陶丽。 陶丽是谢尔巴茨基公爵家的大女儿,而谢尔巴茨基公爵在莫斯科当地是十分有名望的家族。同样是一桩门当户对的婚姻,和别的政治婚姻一样,夫妻两个不是由于爱而走到一起,但日子还算过的不错。 “我发现你的心情很好,安娜,你遇到什么开心的事情了吗?”陶丽问道。 她嫁人之前是有些担心自己能不能和小姑子相处得很好,但后来她发现自己多心了,她丈夫的妹妹是个温和的姑娘。自她好了之后,性格有些改变,但斯基华说这样是更好的。因为很明显,安娜变得更加开朗了。 “是啊,说说你遇到什么好事了,安娜。” 斯基华眨了眨他那双和妹妹如出一辙的灰色眼睛,他还不到三十岁,体态匀称,整个人呈现出平和又亲切的样子。 “我现在还不想说,明天吧,明天你们就会知道了。”安娜眨了眨眼睛。 “你这样我们可真是太好奇了。”陶丽笑了一下。 “如果她不乐意说,那我们就不应该再继续盘问了,亲爱的。”斯基华乐和道。 他并没有指责妻子的意思,可陶丽是个敏感的女子,但好在斯基华是个乐观的人,他说了个别的话题,使得陶丽很快把这件事丢开了。 安娜没有听兄长在说什么,尽管现在是夜晚,但她却觉得自己像是一只快乐的小鸟一样,迫不及待的要飞向自己的天空。 在这个时代,清新的空气,虽然还有不少压制,可未来是那么的清晰,让人想要去追逐。 怀抱着这样的期待,枕着满腔的欢喜和希望,在第二天上午十点的时候,卡列宁的拜访函送了过来。 “亚历克赛·亚历山德罗维奇·卡列宁?” 安娜现在的姑妈,泰利埃公爵夫人是一个严厉的妇人,她体态并不瘦削,甚至有些微胖,在那张五官姣好的脸上,却总是让人感觉到冷硬。 这冷硬同卡列宁是万分不一样的。 泰利埃公爵夫人像是一台机器一样,而程序就是维护家族的荣誉。所以她安排安娜的兄长斯基华选择谢尔巴茨基公爵家的大女儿,她本来还准备着手安排安娜的婚事,但现在,似乎有什么改变了。只要家里还有待嫁的姑娘,那任何有头有脸的绅士来拜访,答案都不言而喻。 “安娜,你认识这位卡列宁大人?” 泰利埃夫人自然是晓得卡列宁的,就算她只是一个早年丧夫的寡妇,但政治上的名流她可从来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昨天的舞会上我们有过交谈。”安娜温声回答道。没办法,这位老太太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她不希望把自己绕进这一串解释中。 泰利埃夫人让她身边的高等仆人把她的单边眼镜拿来,然后仔细地看了这份邀请函。 半小时后,她让随身的仆人把写好的回信函送至卡列宁下榻的地方。期间,她与安娜不再有交谈,就算他们谈论的中心是以她为主角也一样。 泰利埃夫人没有与别人商量的习惯,再加上安娜与斯基华的父母早逝,什么事情都是她来做主,她没打算把这件事知会斯基华,可她自己的孙子和孙女却说漏了嘴。 “安娜姑姑要嫁人了!” 两个熊孩子吵吵嚷嚷的,斯基华的脸蛋涨红。 “不能乱说,快别说了。”陶丽说道,两个孩子因为大人的反应觉得十分有趣,反而说的更加勤快了。 “闭嘴!”斯基华难得的大声斥责了两个侄子。 孩子们被吓坏了,哇的哭出声来,一个一个的去找他们的母亲告状了。 斯基华没理这两个熊孩子,而是看向安娜,说:“到底怎么回事?”他倒是没有冲安娜生气,反而接近于咕哝。 “我不知道,也许你可以问问姑妈。”安娜慢吞吞地说着。 “我当然会问她的。”斯基华又咕哝了一声,然后钻进了泰利埃夫人的书房,留下陶丽和安娜。 陶丽毕竟是个女人,心更细一点。她小心地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位卡列宁大人也许是来求婚的。” “也许吧。”安娜故意矜持地说道。 陶丽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么问,但她还是问了出来:“那如果是真的,你怎么想?” “不会太糟糕,他是一位难得的绅士。” 听到安娜这样说,陶丽就不再说什么了,她不敢去分析安娜这话到底是发自内心还是不情愿,毕竟,只从条件来看,这也是一桩门当户对的婚姻,只是,或多或少的,想到安娜和那位先生之间差了十四岁,她心里对于自己这段婚姻,就多少好受一些了。 斯基华没过太久就出来了,看上去有些垂头丧气,也许是被训斥了。他看向自己的妹妹。 安娜上前笑了一下:“别皱眉头,斯基华。” “安娜,你乐意这件事吗?” “斯基华。”陶丽小声说,想要阻止丈夫这么直白的话语。 女人一旦嫁人了,不管对方是好是坏,总是会把这个男人划入自己保护的地盘,甚至会忽略他也许不那么优秀的事实,以及,也许他不需要这种维护。 “一切等明天,可以吗?斯基华。”安娜诚恳地说。 斯基华总是拿他的妹妹没有办法,所以他只能又咕哝了一声。 是夜,办公桌前,男人右手略微按压在纸张上,半阖的眼睛瞧着那张纸,末了,轻轻微笑了一下。拿起笔在纸张上面又写了起来。钢笔写在羊皮纸上“刷刷”的声音,似乎和着醉意,在这夜色中,变得越发浓稠醉人了起来……( 贵族婚姻[安娜] http://www.suya.cc/9/9679/ ) 贵族婚姻[安娜] 第3章 chapter3 卡列宁的拜访函上面说的是上午十点,而安娜比平常起得更早了。 她在自己房间里做了一段时间的晨练,虽然效果还不是很明显,但她觉得这身体已经好多了。 享用早餐的时候,安娜的姑妈泰里埃夫人终于说起了卡列宁将要来拜访这个话题,但她没有明说,只是让安娜照着她的吩咐去做,打扮得得体漂亮一些。 “好的,姑妈。” 安娜温声应了,那对熊孩子双胞胎挤了挤眼睛,他们的母亲,也就是安娜的表嫂用一种可怜的眼神瞧着她。 但实际上,安娜却是感激泰里埃姑妈的冷漠,天知道她多想嫁给那位现在还不太受欢迎的先生,而且,说实话,在那个圈子里呆过的人,天生就不会对让自己美丽的方式说不的。 虽然天气依旧寒冷,但安娜回到房间后还是换了一条淡蓝色的裙子,稍微有点单薄,所以她又加了一条白色带金色绣花的披肩。她想了想,用一条丝帕做成了山茶花的样子,簪在了那头带卷的乌发中。 她故意留了一缕,用自己做的简易卷发棒让它变得更弯曲卷翘一些。 幸运的是,她不需要烫睫毛了,它们本来就浓密且卷翘,她待会儿要做的就是让自己看上去足够美丽,然后把那位先生迷住。想到这儿,安娜冲镜子里的自己做了个你得加油的微笑。 十点,十分准时。 管家通知卡列宁先生已经来了。 安娜暂时还不被允许出去,毕竟她是一位未婚的女性,可那不代表她不会躲在阳台的窗帘后,成为第一个瞧见自己的准未婚夫的人。 就算所有人都认为这件事她只要听大家长的话语就够了,可在安娜心里,这不过是她自己的事情。 所以,当那个人进入住宅后,在他长长的腿在道路上行走时,安娜的心里已经开始欢呼雀跃了。 她站在窗台,忍不住撩开窗帘。现在她可不在乎会被人看见,她就是要瞧着她,以确定这不是一个梦。 “我只是看看他。” “他会不会也看到我呢?” 浪漫的桥段没有发生,卡列宁不知道他的大胆的未婚妻正在瞧着他,毕竟,就算他在政治上见惯了风浪,今儿来提亲也是头一糟。 安娜在房间里等了二十分钟,然后女仆过来告诉她,姑妈让她去待客厅。 她深呼吸一口气,迈着平稳且优雅的步伐过去。 仆人打开门,安娜走进去。 众人的视线都落在她的身上,像这种样子反而令她安心了起来,毕竟前世她就是生活在众人的视线中。就像她最喜欢的经纪人告诉她的,这个舞台属于她,她的眼睛只要望向她想望的人就可以了。 所以她抬眼,视线与那位先生在半空中交汇,然后微笑,轻轻地移开,在泰里埃姑妈那里完美的落座,充分表现出一位贵族小姐该有的优雅与风度。 泰里埃夫人显然对于侄女的行为很满意。就算她认为这位卡列宁先生足够优秀,但论血统和门第,他显然还不如奥勃朗斯基家族,而她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奥勃朗斯基家族的人给自己的家族蒙羞,若是发生这样的事情,她宁愿死去。 “这位就是我的侄女,奥勃朗斯基家族的长女。” 泰里埃夫人向卡列宁介绍安娜,尽管他们彼此都知道这两个人可能早已认识,但属于贵族的矜持和骄傲可不能允许这种私相授受。没有家长在场的介绍,两位未婚男女互相认识是不体面的。 卡列宁比任何人都熟知这种规律和礼仪,所以他完全按照泰里埃的要求去做。在他表达他想要同奥勃朗斯基小姐结婚的目的后,泰里埃夫人让他见到了对方。 他的小未婚妻的确非常漂亮,不管是那头卷翘的黑发还是她灰色的灵动的大眼睛。如果说前两天她像个不受束缚的大胆女孩儿,今天她表现出来的一切行为就是一位名门淑女该有的优雅了。 “亲爱的,卡列宁先生认为你是一位高贵的女子,他殷切希望能够求得你成为他的妻子。” 泰里埃夫人望向安娜,她那薄薄的嘴唇就算是说“亲爱的”这种字眼,也一点都不会显得和蔼可亲。 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在征求意见,泰里埃夫人只接受同意而不是拒绝。 “您像我的母亲一般把我抚育长大,尊敬的姑妈,一切由您做主。”安娜故意用一种小女儿该有的羞涩说道,且不忘奉承一下泰里埃夫人。 泰里埃夫人对此十分满意,她那继承了奥勃朗斯基家族的灰眼睛又打量了一下卡列宁,然后表示她认为这是一桩门当户对的婚姻。 接着他们开始商量婚期。 “两个礼拜后?”泰里埃夫人皱眉,这太仓促了。 卡列宁不缓不慢,对此他早已想好说辞。 在他开始说话之前,他习惯性的看了一下所有人,记下他们的表情并加以分析,最后他还给了自己的未婚妻一个安抚的眼神。 卡列宁的蓝眼睛望向自己的准姑妈,他的眼神冷静又沉稳,并没有一般准侄女婿的讨好意味也不会显得疏离,而是恰到好处。 “正如您可能听闻的,此次我来到莫斯科是皇帝陛下的旨意,为了两个礼拜后我将去法国出行一个月做准备。” 男人的嗓音不疾不徐,安娜几乎又是双眼亮晶晶的看着卡列宁暗示自己的姑妈,他去法国这件事情的重要性,甚至有可能会再次得到升迁,而届时,皇帝的第三个妹妹正逢成年。 安娜看到她的姑妈听到这件事略微皱了一下眉头,她知道卡列宁说的话奏效了,不过,皇帝的第三个妹妹? 她瞥向卡列宁,那位年轻的先生秉持着礼仪没有与她进行眼神交流。 他坐在那儿,一双长腿被笔挺的裤子包括着,那双修长的手指上没有她前世见到过的戒指,干干净净的,大拇指正缓慢地摩挲着扶手。眉目舒展着,自信又沉稳。 安娜敢发誓,这位冷淡的先生一定不知道此刻他周边正由费洛蒙包围着,向人强势宣告着“看我”的字眼。 安娜低垂了一下眼眸以缓和自己的情绪,而在她低头的那瞬间,她不知道那位行走的费洛蒙先生看了他两三秒,以不会被人察觉到的方式。 他那低垂的纤长睫毛下淡蓝色的眼睛里只有女孩儿淡雅温柔的剪影,从对方浓密的睫毛到丰润的嘴唇,惊为天人的美丽,像一幅被温柔勾勒的画卷。 没有人知道这一两秒中发生了什么,唯有当事人清楚,在这一刻,对方在他心里留下了什么深刻的痕迹。( 贵族婚姻[安娜] http://www.suya.cc/9/9679/ ) 贵族婚姻[安娜] 第4章 chapter4 泰里埃夫人没有犹豫太久,安娜认为这都是卡列宁暗示的功劳。 她又瞧了他一眼,因为发现原来一本正经的先生也有如此狡猾的一面。 “一切我都会安排妥当。” 最后,这位大官僚如此承诺。 泰里埃夫人找不出拒绝的理由,所以婚期就这么定下了。按理来说,卡列宁应该要留下来吃饭,但他的公务实在脱不开身,而泰里埃夫人比起喜欢讨好女方娘家人的男人,她更乐意欣赏那些在政治上有所抱负的人。 安娜本以为按照泰里埃夫人那不近人情的个性,说不定她得等到结婚当天才能和卡列宁单独相处一下,但出人意料的是,泰里埃夫人认为既然他们即将结婚,那么他们可以先短暂的了解一下。 所以,清场,除了必要的仆人,而在贵族们眼里,仆人同那些摆设没什么不同,如果要较真的话,摆设通常价格更加昂贵。 红茶氤氲的香气漂浮,茶点精致的装点在银盘中,两个人保持着礼节,坐的不近不远,尽管对安娜这个现代人而言,距离实在是说不上亲密,甚至够不上好朋友的距离,但她知道不能要求够多了。 “两个星期后。”安娜清了清嗓子,又带着笑意,就像是被什么魔法泡泡包围着一样,浑身上下都是快乐的气息。 这天气分明还是寒冷,阳光在俄罗斯也根本就透不过浓重的云层,以抵达室内,但卡列宁却觉得自己感觉到了。 阳光,他的小未婚妻,一切都好。 “我希望您不会觉得仓促。” “完全不会。” 就如同他料想的一样,他的未婚妻在面对他的时候可一点都不矜持,但这,说实话,很好。 “后天我就将先会到彼得堡,一切我都会安排妥当,所以你无须担心什么。下周的时候,你们抵达彼得堡,我会去火车站迎接你们。” 卡列宁并不是在说情话,他的音调同他平常说话没什么两样,始终保持在一种平静的陈述状态,可安娜愿意把这想象是卡列宁式样的情话。说实话,有几个男人可以这么轻而易举的给出一切有我的承诺? “那么,您现在可以叫我的名字了吗?”安娜没头没脑的又说了这句话,而卡列宁却不再惊讶了。 他那有些深邃的蓝眼睛,目光在安娜身上打量,过了一会儿如她所愿地低声喊道:“安娜。” “这是我第三次跟您请求叫我的名字了,你要知道,我不是一直都有勇气的,事不过三,亚历克塞。”安娜甜甜地说道,双颊嫣红。 “不合礼仪不合规矩的事情我不会轻易答应。”卡列宁说。 “我得维护我们的体面。” 安娜忽略这个不够讨人喜欢的事实,而是率直地说:“我喜欢你说‘我们’,亚历克塞,”她停顿了一下又欢快地强调道,“我喜欢你那么自然地就开始说‘我们’,这真好,我对我们的婚姻更加有信心了。” “这是,应该的。”卡列宁难得迟疑了一下说道。 安娜摇了摇头,她真诚地说:“有的道理每个人都懂,但能轻松自然的做到的却没有几个。” 卡列宁听到安娜这番话陷入了短暂的沉思,而安娜没让他这样独自沉思多久,她那标准性的亮晶晶的眼睛又瞧着她。 “我们有一个很好的开始!” “很好的开始?”卡列宁回忆前两天舞会上,他被对方提出的结婚事项所震惊的记忆,有些怀疑那是否真的是个好的开始,而她的未婚妻显然看出了这一点,她像个小松鼠一样鼓了鼓腮帮子,鼓囊囊的以至于酒窝都看不见了。 “相信我,不是每一个人都能一,都能经历这一切的。” 安娜本来想说的是一见钟情,但话到了嘴边还是被她咽下去了,说到底,她是有些大胆没错,但不代表她就没有女儿家的矜持了。 卡列宁没猜到这一点,毕竟,他再怎么聪明,也不可能马上理解两个时代对女子造成的差异。 如果安娜第一次和他说的不是结婚而是她对他一见钟情了,也许就没有现在了。这倒是奇怪,就如同上流社会的某些法则一样。人们对婚姻从不反抗,却都流连于情人们,在白天和黑夜中,乐此不疲的转换着两个角色。 结婚是一项理性和利益的选择,而喜欢和爱,却是不能随便说出来的。 “的确。”卡列宁点头赞同,他想,若不是遇见了她,恐怕他这辈子都不会经历这种事儿了。 安娜以为卡列宁是在隐秘的表达他对这事儿的赞同,以及,对她的喜欢,所以她反而有些害羞了。 尽管两个人都误会了对方的意思,但不妨碍他们对此感到越来越满意了。有时候,阴差阳错大概就是这样。两个本来就合适的人,在某种机缘巧合之下,就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一切,并且说不定就幸福了一辈子呢。 时间总是过得太快了,尽管卡列宁享受同他的小未婚妻相处的时光,但他知道自己该告辞了。所以不等礼貌的提醒,他就向安娜表示他得走了。 “这么快啊!”安娜有些泄气。 她这番毫不掩饰的遗憾令卡列宁觉得愉悦,所以他允许自己再次亲吻了对方的手,毕竟,告别也是一种礼仪不是吗? “把它拿好。” 安娜看着卡列宁不知道从哪里变来的一封信件,有些疑惑,在她抬眼瞧着对方时,那蓝色的眼珠里是平和的。 安娜点点头,他如此乖巧的样子几乎令卡列宁想要更多的亲吻对方,但他克制住了。 卡列宁礼貌地告别。 安娜回到自己的卧室,把信件放好,然后去了泰里埃姑妈那里,他们都在那里等着。 “你真的决定了吗?”斯基华忍不住率先开口,泰里埃姑妈不赞同的看了自己的侄子一眼,但斯基华没有管她。他只是必须要确定他的小妹妹是发自内心的乐意的。 “我认为这是一桩十分好的婚事。是的,我认为卡了列宁先生是一个正直且高尚的人。” 从安娜的角度,这一刻最好的回答应该止于第一句,可斯基华的关切又令她感动,所以她才说了第二句让他放心,让他明白,这也是她自己的心意。 “好吧,说实在的,那位卡列宁先生的确是不错的人选,我同我的同僚们打探过他,彼得堡最年轻的官员。我是指在他这个位子,别人至少还要磨砺五年才行。”斯基华用一种赞善的角度去看自己的准妹夫,所以他就是那么讨人喜欢。 “正如斯基华说的,安娜,卡列宁先生是一位十分优秀的人,你同她结婚,对我们奥勃朗斯基家族是十分有益的。既然今天你选择,那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卡列宁夫人这个头衔你都不能丢。”泰里埃夫人暗示道,她太清楚现在的年轻人容易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错事。 “是的,姑妈。”安娜承诺道。她并不赞同泰里埃夫人的这些想法,但同她争论这个有什么意义呢? 泰里埃夫人仁慈地让安娜先去休息,并表示从现在开始她将有的忙碌了。 安娜并不真的在意婚礼的过程,如果一个女人可以和对的男人结婚,那繁琐的过程就并不是那么重要了。 她回到卧室,打开了那封信函。 纸张是熟悉的羊皮纸,字迹明显是不一样的,时间也不一样,她略过自己写的那些,直接看到了最近加上去的那几行字。 稳健的笔迹,并不花俏。 笑意在她嘴角边绽放,安娜双手捧着这张不起眼的纸张在卧室里旋转着,裙摆像盛开的花。 她向神明表示感谢,因为他让他们再次相遇,而不久以后,他们即将结婚。( 贵族婚姻[安娜] http://www.suya.cc/9/9679/ ) 贵族婚姻[安娜] 第5章 chapter5 筹备婚礼的确十分繁忙,特别是这种贵族式的婚礼。 泰里埃夫人本来还担心他们这么仓促的嫁娶会惹得被人笑话,但不知卡列宁用了什么法子,他们能听到只有祝福。 安娜从没想过自己结婚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如果说小时候,小女孩儿对白马王子的向往是的话,现在拿来对比却是不实际的。 首先,她不是公主,卡列宁也不是王子。 很奇怪的是,也许在别人看来,这是一桩贵族式的豪华婚礼,而在安娜看来,这不过是她即将嫁给喜欢的人。 尽管是她的婚礼,但她却不被允许发表过多的意见。 既然她得了这么一个衣食无忧的身份,那么就势必得做出点牺牲了。对抗是不合算的,而且,这样的婚礼她自己也没经历过。怀着这样的好心情,他们终于把东西准备得差不多齐全了,并且坐上火车去彼得堡。 安娜的贴身女仆安奴施卡看上去比安娜自己还要紧张,她已经第三次来问安娜要不要喝水了。 “坐下来休息一会儿,安奴施卡。”安娜笑着说。 安奴施卡用力呼吸了一下,然后说:“小姐,我真没办法好好的坐下来。” “哦,那你就站一会儿吧。”安娜故意说道,安奴施卡嗔怪了她一眼。随着和安娜相处,她现在已经放开了不少,但依旧保留着一个女仆该有的本分,不会僭越。 期间陶丽总是过来陪她解闷,她们说很多事。陶丽的本意是想要宽慰安娜,让她在结婚的事情保持好心情,但最后她发现,不管她说什么,安娜都是一副愉快的样子。 尽管她有许多好奇,但陶丽不是斯基华,良好的教养让她没有直接去询问安娜原因。 斯基华时不时也会过来,他现在一直保持着一种欢乐的心情,就好像之前不是他反对这门婚事一样。 安娜喜欢斯基华,喜欢他宽厚的笑容以及他讲的小笑话。 安娜的表嫂杜妮娅虽然是大家族的长女,气量却不大,特别是嫁了一个弱弱无为的丈夫后,对于还拥有无数选择权的安娜,她就打心里不喜欢。可现在,瞧瞧她们的结局,就算她丈夫胆小懦弱,但好在年轻,而马上要成为安娜丈夫的人,年纪又大,看上去又一板一眼的。 因为这番比较,杜妮娅看安娜的目光就总是带着一种高高在上和同情了。 安娜不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她犯不着为杜妮娅这种人生气,她只要想着自己的婚礼,想着那位即将成为她丈夫的人就行了。 火车哐当哐当地从莫斯科开过,经过有些累的旅途,把她们送到了彼得堡。 他们一行人浩浩荡荡的下了火车,很快就瞧见了卡列宁和他的一行仆人。 卡列宁并没有打扮得多引人注目,穿着一看就刚下班没来得及换的文官制服,外面套了一件暗色的毛呢大衣,制服裤子妥帖地盖住袜子,他没戴帽子,也许是为了让安娜他们更容易看到他。 冷风把卡列宁的头发吹乱了一些,安娜瞧见他的时候,他还在张望着,但没过多久,他的视线就锁定了她。于是她在人群中露出了一个甜美的微笑。就算掩盖在网格的帽子下,那笑容依旧像是一道阳光一样,瞬间把整个空间都点亮了起来。 卡列宁按住内心里有些悸动的心思,他快步走上去。 按照接待流程,他率先同泰里埃夫人寒暄,接着是他的准内兄,最后是他的小妻子。 安娜不能同卡列宁说太多话,她知道这是某种规则。就算他们下一个小时就要结为夫妇,但只要还没有,就不允许他们太过亲昵。 也许在这个时代的人看来,这是贵族的矜持和优雅,但安娜却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毕竟是她和他的婚礼不是吗? 可再怎么不满,她也得接受现实。 他们坐着卡列宁安排好的马车去了彼得堡最好的旅馆,而距离他们的婚礼只有不到三天的时间了。 在把他们送回各自的房间后,安奴施卡告诉安娜,卡列宁已经离开了。 安娜做了一个丑丑的表情,她唉声叹气,结果没多久,有人敲门。安奴施卡去应门。 “是谁?”安娜问。 “是让您不再唉声叹气的。”安奴施卡捂着嘴笑。 安娜瞧见了那封信,眼睛亮了一下。 她打开信函,从里面拿出一张纸,那熟悉的字体进入她的眼帘,最终引得她哧哧的笑。 安奴施卡没去打听那位先生给自家小姐写了什么,她是个安分的女仆,她坐在椅子上继续编织的活儿。 那三天按照传统他们不被准许见面,但谁也没规定他们不能书信交流啊! 安娜在心里描摹着卡列宁的脸,最后在那个人的鼻子上备注了“狡猾”这个字眼,自己被逗得咯咯的笑。 在结婚的前一天,俄罗斯的男人们都有自己的最后的单身之夜庆祝会。 卡列宁的字典中是不打算举行这些,可谁让他的内兄是最乐意遵循这些传统的呢?总之,斯基华为卡列宁安排了这么一个本属于二十几岁小伙子的最后单身夜晚庆祝会。 来的人卡列宁都认识,却说不上非常熟悉。毕竟,像卡列宁这样的大人物,他认识很多人,可要是说朋友,却唯独没几个可以参加这种庆祝会的。 所以最后,这个打着明目是为卡列宁发起的晚会,却以酒桌上好几个酒鬼又哭又笑结束。 卡列宁喝了三杯伏特加,他的酒量说不上太好也不算太糟。瞧着那群以斯基华为首的人开始东倒西歪后,卡列宁依旧显得镇定和平静。 “我和你说啊,亚历克塞,你必须照顾好安娜哦,她是我,最最宝贝的妹妹!”斯基华嚷嚷着,末了还抽泣了两声。 卡列宁缓慢地抿了一口酒水,然后承诺道:“我会的。” 他当然会,在这通吵吵嚷嚷的气氛中,卡列宁半眯着眼睛,似乎瞧见了他的小未婚妻的身影,苗条,活泼,美丽。那天她在火车站,明明只穿着黑天鹅绒做成的长裙,还戴着一顶网格帽,却像是闪闪发光的珍珠一样。 他继续缓慢地喝着酒水,也许他醉了,不然他怎么会在这一刻那么想念她? “喝,继续喝!”斯基华突然大声地说,而且猛地站了起来,但很快地又倒了下去。 卡列宁看了他的内兄一眼,然后嘴角带了一丝笑意,他开始相信她说的,这的确是一个好的开始。 第二天,斯基华他们顶着头痛愈烈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参加婚礼,一开始斯基华还有些忧心卡列宁是否还有体力参加他的头一次婚姻,结果他想多了,那个男人简直完全看不出宿醉的痕迹。 “我开始知道为什么我没办法升官了。”斯基华嘟嘟囔囔的。 卡列宁对着穿衣镜整理自己的衣服,衬衫,可以,马甲,可以,燕尾服,可以。他严格地打量自己,以确保一切都是得体的不出错的。 婚礼是在教堂举行的,在彼得堡当地十分著名的教堂。 卡列宁把一切都安排的仅仅有条,甚至有条不紊的处理了那场混乱的单身告别夜。 安娜这边也没出什么问题,她的礼服是泰里埃姑妈请巴黎有名的裁缝设计的,十分地华丽。 “今天你必须把腰勒到最细,安娜。”陶丽认真地说,虽然她平时很好说话,但今天却像是被什么严肃之神附身了一样。 安娜有些惴惴不安的抱着床柱,在陶丽的命令下吸气,然后,她觉得自己不能呼吸了。 “不行,我不能呼吸了!”安娜几乎想要大叫,可她叫不出声。 “你得忍耐,安娜,这是你的婚礼。”陶丽虽然怜惜她,却依旧坚持。 额头上冒了细密的喊住,安娜的脸色变得苍白,她摆摆手:“不行,我还得保留这条命,松开一些,求你了,陶丽,我受不了。” 陶丽看见安娜确实受不了,只能遗憾地让安奴施卡松开了一些。 安娜还想松开一些,但陶丽对此并不赞同。 “好吧好吧。”她说,算是各自退一步,并且有些后悔让自己随便给她们折腾,要知道,这具身体已经算苗条了,而他们竟然对她的腰还不满意! 不管她怎么想,接下来她知道自己不能喝一口水吃一点东西了,不然这件婚纱就会在未完成它的使命的情况下终结掉,而安娜将成为俄罗斯有史以来第一位将婚纱撑爆的新娘。 她不能让这一切发生,所以,没得选择,得饿着,渴着,完成她的婚礼。 这个时代的女人太痛苦了,安娜在心里嘤嘤哭泣,她觉得以前让她保持超模身材的经纪人简直是天使。 “让我瞧瞧,你多漂亮啊,安娜。” 安娜注意到一个女人向她走近,据说是她的堂嫂,叫做培特西。 培特西的个子不高,却生的妩媚,她穿了一件亮色的裙子,却不会抢新娘的风头。她一走进来就伴随着笑意,而且用她那多情的双眼上下打量着安娜,最后吻了吻她的脸颊。 安娜几乎是僵硬地接受来自同性的面颊吻,她怀疑今天自己的脸蛋都会被亲肿了。现在没法讨论卫生问题了,她几乎想要希望婚礼仪式快点结束,让她摆脱这长长的裙子。 在一通等待中,婚礼仪式开始了。 就算安娜前世早早地就在外国生活了,但她也没参加过如此古老的婚礼。 彼得堡教堂实在太宏伟了,高高的拱顶,金碧辉煌的,唱诗班的孩子们穿着白色的裙子,手里捧着拉住,司祭穿了紫色的袍子,一切都显得庄严和伟岸,而不像是她记忆中婚礼该有的欢快。 这就是贵族的婚礼,显得华丽却空洞和呆板。 若不是安娜知道自己将要嫁给卡列宁,说不定勇气就会在这里消耗殆尽。 她不知道自己的妆容有没有花掉,也不知道裙摆是否放好了位置,这不是她要操心的,她那灰色的双眼睛只是专注地瞧着前面在等待她的人。( 贵族婚姻[安娜] http://www.suya.cc/9/9679/ ) 贵族婚姻[安娜] 第6章 chapter6 安娜打量着对方,从他一丝不苟的头发到锃亮的皮鞋。 不管世人如何评价他,她就是觉得这是一个值得她嫁的男人。 花童们在前面撒花,后面有大一点的孩子给安娜牵着裙摆。此刻她的眼睛里满满地只有卡列宁这个人,以至于后来婚礼结束后她总是在想,为什么当时她一点都不担心自己会被裙子绊倒,又或者念错誓词。 颂歌的旋律婉转又美妙,安娜觉得这红毯有点太长了,仿佛呼吸间都是一种煎熬,一直到她终于走到对方的面前。 卡列宁比安娜高了一个头,所以安娜不得不仰头瞧着他。 她瞧着对方舒展的眉宇,瞧着他淡蓝色的眼睛,一切的一切都是她喜欢的样子。 所以,就算她知道这不被允许,但安娜还是忍不住轻声说:“我来了。” 这一刻,时间的界限似乎有些模糊,在安娜的眼里,两个时代的卡列宁重叠了起来,以至于她满足地笑了起来。 卡列宁在听到这有些意料之外的话语,稍微有些意外,但接着,在瞧见对方脸上满足又幸福的表情后,一切就都不重要了。 他的新娘是如此的美丽。 香橙花做的头纱妆点着她的乌发,纤细的眉毛弯出好看的弧度,那双有着浓密睫毛的大眼睛里蕴含着绵绵情意,就算是铁石心肠的人瞧见了也不得不自愿跌入这张情网。 卡列宁抿了一下嘴唇,他必须克制自己。 司祭开始念唱词,安娜和卡列宁站在自己的位子上,一直到交换戒指的步骤才重新转身面向对方。 安娜伸出手,她那纤细葱白的手指被最时尚的蕾丝手套裹住,只露出一点隐隐约约细嫩的皮肤。 卡列宁戴着白手套的左手执起对方的手,他取出戒指,然后缓慢而庄重地套在了安娜的手指上。 安娜略微垂眸瞧着这枚属于自己的婚戒,那是一枚古老的戒指,红宝石的质地,一看就有了一些年岁,似乎每一道光芒都镌刻着时代的纹路。 这是属于卡列宁家族的戒指,在上一代甚至上上一代的夫妻们手中戴过,一些情感和祝福早已铭记在了戒指中,横亘了时光,在现在,传递给了他们的子孙。 这种岁月的浓重感使得安娜觉得有些感动,所以在她抬眼瞧着卡列宁的时候,双眼又变得亮晶晶的了。 卡列宁是见不得女人或者孩子们的眼泪的,这是他的一个隐秘的弱点。眼泪会让他觉得不自在,让他不能理性地思考。 而现在瞧见他的新娘的眼泪,他不能僵硬地逃跑,必须勇敢面对。 卡列宁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如此怜惜对方,明明她是一位健康的女性,而且算不上娇小,可在瞧见她的眼泪那一刻,他有一种如果他不保护她,连空气都会让她受伤的感觉。 所以,这位一向规矩严谨的官员难得的打破了他自己定下的准则,他取下了右手的手套,用指腹为他的新娘擦拭了那点亮晶晶的泪水。 “别哭。” 卡列宁低声说。 这一刻他没有在意周围人群里发出的声音,他那双淡蓝色的眼睛里只有自己的新娘。他的,脆弱的,美丽的,必须由他来保护和安抚的。 “恩。” 安娜应了一声,戴着微笑,然后是羞涩的,她取出属于卡列宁的婚戒好让仪式继续下去。 接着她发现这枚戒指是那么的亲切。 顶好的蓝宝石,镶嵌在银质的戒圈中,周边雕刻着繁杂的纹路,界面比起女士婚戒更为宽阔一些,大气又高贵。 安娜微笑了起来,她执起卡列宁的左手,然后稳稳地把这枚戒指套在对方的无名指上。 她没有立即放开,而是稍微欣赏了一下,现在,安娜的心里充满了满足感,因为她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不管是现在还是未来,这个男人都是属于她的。 “以戒指为证据,这样你就逃不掉了。”安娜小声说,只有卡列宁能听得到。 他不知道她这样说的原因是什么,但这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就在他面前,并且是属于他的。 助祭已经念完颂词了,司祭手捧神经开始进行最后一项的祝福。 司祭用唱诗一般的声音宣告着来自上帝他们的祝福,而在最后一刻,在众人的情绪都被酝酿到最□□的时候,他们美丽温和的新娘突然用那饱含感情的,动听的声音喊道:“等一下!” 节奏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望向新娘,开始有闹哄哄的声音在窃窃私语,有人甚至猜测新娘是不是反悔了。 卡列宁的脸色没有变,他十分镇定,那双蓝眼睛低头望向自己的新娘,等待她说话。 安娜微笑着,她用温柔地声音说:“之前,我的未婚夫曾送过我一件礼物,让我十分感动,现在,我想回赠一份礼物给他。” 司祭从没遇到这种状况,但他是个经验老道的司祭,他观察着新郎和新娘,特别是新郎,最后他决定用最宽厚的心来让新娘完成她这个心愿。 “请您在这个神圣庄严的时刻完成它吧,新娘。” 司祭的允许使得众人再次安静了下来。 安娜感激地望了司祭一眼,然后转身面向她的新郎,嘴角扬起灿烂的笑容,温柔且悦耳的嗓音在教堂传播开来。 “结婚对于我而言是一件庄严的事情。两个相爱的人神圣的成为一体,无论生老病死都要不离不弃,互相包容,相互信任,一同承受生活,享受生活。若我发现这个人就在面前,我将不顾一切抓住他,和他‘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动情地说道。 “我们两个人要结婚,以后我们两人不管健康还是生病,不管幸福还是困苦,都要关心对方,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而是一体的,我们会努力,我们会幸福,我们会这样走到世界的尽头。” 当新娘的话语落幕,雷鸣般的掌声响起,还有的人不顾矜持叫好。 不管场面多么闹哄哄,但卡列宁的眼睛里都只有自己的新娘。他想起两个礼拜前,她递给自己的纸张上写着他们必须结婚的十个原因: 有基本的物质经济做基础。 彼此接受对方的家庭。 彼此能坚定支持对方。 彼此能做到宽容大度。 彼此志趣能基本相投。 彼此有奉献牺牲精神。 彼此遇到事容易沟通。 彼此能充分了解信任。 有共同的人生价值观。 彼此是谈得来的朋友。 这十个条件打动了他。卡列宁一直认为他母亲曾告诉过的,那些关于爱的事情是一种善意的谎言,毕竟,这世界上,除了你自己,谁还能更了解你呢? 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哪怕再亲近,只要沾染上喜欢或者爱,就会变得具有占有欲,变得善妒,而不管哪一条都与宽容无关。 他曾以为自己不会遇到那么一个人,而那一天,那么突然的,她就撞到了他的手里,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瞧着你,仿佛在说“我就是幸福,我费劲千辛万苦来到了你的身边,你准备像个傻瓜一样拒绝吗?” 卡列宁不是傻瓜,所以他接受了这个挑战,接受了这个他生命之中的意外,所以他写了那段话。 而现在,她在众人面前朗读那段誓词,他确定了,她就是他生命之中的意外惊喜。 司祭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加饱含深情了。 “在上帝的见证下,我宣布,他们结为爱侣,永不分离!” 热烈哄闹的声音响起,卡列宁低头,第一次亲吻了他的新娘。 他们会幸福的,他相信。 繁琐冗长的婚礼仪式结束了,到晚上八点的时候,安娜迎来了和卡列宁独处的时间。 在她的幻想中,她会虽然羞涩却用自己的美丽迎接她的丈夫,他们还会说一些甜蜜的话语,在烛光中,倾诉对彼此的思念。 然而现实是,安娜回到卧室,她甚至没时间去打量卧室就跑到盥洗室,她脱下了婚纱,并且倒抽了一口冷气,她的身体果然被摧残得不像话。 卡列宁回到卧室的时候,原本还稍微有些踌躇,他不得不承认安娜的那番话语让他有些难得的感性。 可等他回到盥洗室却没有瞧见自己的妻子,在他疑惑的时候,从盥洗室里传来了东西打翻的声音以及小小的惊呼声。 卡列宁大步走近了盥洗室,他敲门,询问安娜怎么了。 “稍等一下!” 卡列宁放下手,然后又犹豫了一下,接着退开。 大概过了五分钟,他的妻子出来了,裹着粉色的睡袍,十分地厚实,还有些湿漉漉的长发披散着,看上去像是柔和的羊羔一样。等卡列宁的视线望下去,就瞧见安娜那一抹洁白纤细的小腿,在空气中□□出来,那小巧的脚藏在棉拖鞋中。 属于卡列宁的地方从没有这种柔软的东西,看上去有些粉粉嫩嫩的,还会呼吸,让人简直不敢大声说话。 原来这就是妻子。卡列宁想。 不管卡列宁怎么想,安娜只觉得尴尬,甚至还有一些沮丧,不是这样的,在她的想象中今晚可不是这样的。但她又不得不说出事实。 “我想,我有点受伤了。”安娜说。 “哪里?” 卡列宁皱眉,一切旖旎的幻想都消失了,他只关心最实际的事情。 “我不应该告诉你的,这多丢脸啊。”安娜说,然后还是说出来了。 “那束腰弄的我不舒服。” “而且,我很饿,你最好让我先吃点东西。” 似乎是破罐子破摔,安娜索性都说出来了。她抬眼偷瞧她的丈夫,但卡列宁没有做出任何嘲笑的意思,在她抬眼的时候,卡列宁已经靠近了她。 “让我看看。”卡列宁说。 安娜眨了一下眼睛,卡列宁这才觉得似乎有些唐突,他有些不自然地解释道:“我必须得看看你伤得怎么样,你可能伤得比较严重。” “恩,你确定这有必要吗?”安娜有些不好意思。 “是的,我确定。” 在卡列宁说完这句话后,安娜沉默了一下,半响才说了一句作为回应。 “哦。”( 贵族婚姻[安娜] http://www.suya.cc/9/9679/ ) 贵族婚姻[安娜] 第7章 chapter7 如何在你喜欢的人面前优雅的宽衣解带? 安娜……的确没想过这个问题。而更重要的是,在说出这句话后,进行到实际操作步骤的时候,她的丈夫……似乎也没有考虑过——如何优雅的为你的妻子剥掉睡袍。 “我想,我还是让安奴什卡来为我看看吧。”安娜咳嗽了一声然后说道。 “不需要。” 卡列宁制止了她,然后他也咳嗽了一声。 “我希望你别介意。” “我,我不介意。”安娜有些干巴巴地说道,她的手指放在睡袍的带子那儿,好半天还是没有解开,也许现实总是比理想更为残忍一点。 “我还是叫安奴什……” 话音还没落地,安娜想要转身的动作被卡列宁制止了。 “不需要。”卡列宁再次说,右手拉住了她的手腕,温温热热的,同安娜细腻的肌肤相比,卡列宁的手指上有一点薄薄的茧子,在旋转的动作间,轻轻地摩挲了一下她手腕的皮肤。 “我不想你去叫你的贴身女仆。”卡列宁说。 安娜觉得心脏好像正砰砰地跳个不停,然后她只能低头又说了一句。 “哦。” 卡列宁拉着安娜的手把她带到床沿边,然后说:“我想帮你看看。” 安娜觉得被对方握着的地方,皮肤像是要着火了一样,她稍微有些慌乱,然后下意识说:“你得先把眼睛闭上。” “我会的。” 卡列宁答应了这个要求,安娜松了口气。 她抬头,看到男人确实闭上了眼睛,这才爬上床。 安娜其实有些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这样说,但潜意识里,她又觉得这样是最好的。她把睡袍解开,盖在胸前,然后趴在床沿上,完了又把被子盖好,只露出光滑的背部。她有些羞耻地说道:“你可以,可以睁开眼睛了。” 卡列宁依言睁开眼睛。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不过那种失神的时间总是很短的,毕竟像卡列宁这种人最引以为傲的就是定力。 卡列宁让自己的目光专注在妻子受伤的腰部,那儿变得红肿,在娇嫩的皮肤上非常明显。 由于某些原因,卡列宁倒也略微懂得一些医药知识。 他抬起手指,轻轻地碰了碰安娜的皮肤,感觉到后者瑟缩了一下,他低声询问:“疼吗?” 从棉布织物下传来一个小声的声音。 “我怕痒。” 那声音绵绵软软的,像是小猫的爪子一样,在卡列宁的心里轻轻地挠了一下。 卡列宁克制自己收回手,道:“看情况还好,我让家庭医生明早过来一下。” “可以。” 依旧是小小的声音,声音的主人还是没有抬起头来。 卡列宁知道自己应该把视线从那片细腻的皮肤上移开,理智告诉他该这样做,但他却无法轻易做到。 就当他遵循某个恶魔的声音,向那片甜美靠近的时候,一个细小的声音阻止了他。 “我害怕。” 卡列宁将那个本该落在肩头的吻停了下来。 有一瞬间,他只是保持着一个略显奇怪的姿势,停顿在半空中,然后他清醒了过来。 顾不得理清自己这不理智的思绪,安抚的话语就已经出口。 “别怕。” “对不起。” 有点软软的声音,“我恐怕还没做好心理准备,亚历克赛。” “不需要道歉,安娜。” 卡列宁恢复他一贯的冷静,他离开床沿,将被子拉高,盖住安娜有些发冷的身体。 “你,是不是生气了?” 他的小妻子依旧没有抬起头,就好像是,准备借着这一堆棉质物体来和他谈话。 “这与生气无关,安娜。” “所以,你会给我点时间是吗?” 安娜终于从那堆棉织物中探出头来,头发有些凌乱,却只是显得更加漂亮。 “这并不是什么大事,我应该考虑到这一点,从理性上来说,你还不了解我。”卡列宁的声音显得十分冷静,以至于安娜有些拿不准对方是不是真的生气了。所以她决定还是实话实说。 “我刚才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会有点害怕。我有想过那可能是正常的,但我还是想告诉你。我提过,彼此坦诚和信任不是吗?” 卡列宁低头瞧着自己的小妻子,被拒绝的那一刻,说不在乎是假的,可听了她率直又认真地解释,那就不重要了。 “你害怕流言吗?”他问。 “不怕,但我怕留言会伤害到我在乎的人。”安娜回答道。 “那你要做好准备,安娜,我们不可能随时随刻都扮演得完美,直到你,”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说,“不害怕的时候。” “我不会一直都害怕的。”安娜有些脸红,然后重新抬头,说,“我想我们还忘了一个步骤。” “什么?” “结婚之前,你知道的,有一场必不可少的仪式。”安娜笑了起来,像是为这段稍微有点尴尬的时间段找了个完美的理由。 “谈一场小恋爱。” 她跪坐起来,用睡袍稍微挡着自己,有些羞涩又大胆地说:“你都接受我提议的结婚了,那恋爱应该不会拒绝吧?” 空气中有些安静,窗外的月光混着烛光摇曳生姿,适合新婚晚上的油脂的香味几乎让人觉得有些迷醉。他的小妻子半跪在床上,香肩半露,言笑晏晏的样子,卡列宁不知道自己出了同意还能说什么话语。 所以,在沉默了一会儿后,他说: “尽管我不太了解,所谓的恋爱,但,” “我同意。” 听到卡列宁“同意”这两个字,安娜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她差点欢呼,幸好意识到了自己现在的状况,只能又红了一张俏脸。 “你可以把衣服穿好,安娜。”卡列宁压低了声音说,说完他转过身去,一直等安娜说好了才转过身来。 暧昧的烛光下,他的小妻子坐在床沿边上,光裸的小腿像是铺了一层牛乳一般,白得发亮,十个脚趾头圆溜溜的,有些不安的挨蹭着。 “永远别在外人面前这样。”轻轻地声音,几乎让人听不见。 “什么?”安娜有些不解地抬头,却只看到卡列宁走到她身边,半屈膝蹲下,左手托着她的脚,右手拿着棉拖鞋,轻柔地藏起了那细腻洁白的脚。 从没有人给安娜穿过鞋,她也从没有以这个角度俯视过别人。背脊会微微弯曲,脆弱的脖颈会露出来,手指触碰她的脚踝依旧有些痒痒,却很温暖。 然后她突然笑了起来,低声说:“亚历克赛,我又找到了一条和你结婚的理由了。” 一位好的丈夫会给妻子穿鞋,而后者能够第一时间感觉到幸福。 “什么理由?” 安娜笑了笑:“现在不能说,我想想,对了!”她的眼睛亮了起来,“我想到了在你五十岁生日的时候要给你送什么了!” 卡列宁实在不能理解他的小妻子为什么总能想到那么多令人匪夷所思的情况,不过,至少这证明了一点。 “亲吻自己的妻子合乎你的恋爱规则吗?”卡列宁问道。 安娜愣了一下,然后又脸红了,最后说:“它是被允许的,合乎逻辑不是吗?” 于是,在这一晚,安娜得到了从卡列宁先生那儿给予的第二个吻。 它很神奇,像是魔法,阳光,青草…… 总之,是一切美好的东西。( 贵族婚姻[安娜] http://www.suya.cc/9/9679/ ) 贵族婚姻[安娜] 第8章 chapter8 如果说安娜没有幻想过新婚第二晚是什么情景,那是不诚实的。 但如果有人告诉她,一对新人在他们新婚之夜是在一张大得不像样的床上,井水不犯河水的相安无事的过了一夜,她是不相信的。 现在,她相信了。 属于卡列宁的那一边被整理得井然有序。 床铺的主人没有离开卧室,而是在一把软椅上伏案工作,勤勤恳恳的俄国官员。 卡列宁注意到床铺的动静,他转过身,就瞧见他的小妻子正睁着一双灰色的眼睛认真地瞧着她。 她的头发有些凌乱,显得更加卷曲起来。经过一晚上的安眠,脸上的肌肤变得又白又嫩,那好看的嘴唇像是在惊叹一般微微张开。 卡列宁让自己把视线从妻子红润的嘴唇上移开。 “日安,安娜。” 通常,卡列宁的第一句日常招呼语总是献给他的管家科尔尼,但现在,从他结婚后,他开始感觉到这种细微的差异了。 “日安,亚历克赛。” 安娜不确定她的幻想中是否有这一项,还没打理好的妻子和体面的丈夫,但不管怎么说,当卡列宁走向他的时候,那都不重要了。 “格拉乔夫九点的时候会过来,下午两点的时候我们要出发去法国。”卡列宁说。 昨晚卡列宁说过了,格拉乔夫是卡列宁的家庭医生。东西差不多早已准备好了。 “好的。”安娜应了一声,然后问:“你总是几点起床?” “六点。” 安娜看了一眼挂钟,现在已经七点四十了,她平时总是七点起床,本来以为自己养成的生物钟已经足够早了,但看来还是比不过某位俄国官员。 她掀开被子准备去盥洗室梳洗自己,今天比平时起得晚了一点,希望还有点时间简单的做个拉伸练习。 当安娜出来的时候,卡列宁已经离开了,安奴什卡正在整理房间。 “亚历克赛呢?” “先生去书房了,说早餐将会推迟二十分钟。” 安娜听了笑了一下,她去衣柜里挑选自己的衣物。 在贵族家庭,贴身女仆的工作就包括为自己的女主人穿衣打扮,但安奴什卡不需要为安娜这么做,因为后者习惯什么都依靠自己。 安奴什卡在最开始被通知自己不需要为安娜服务后,几乎有些惴惴不安,但后来她发现事实不是如此。 自安娜好了以后,她性格变得更加开朗了。 安奴什卡只是一位女仆,她文化不高,但谨守自己的本分,不该看的不看,不该妄自猜测的就不去想,到现在,她已经把自己调整好了,不会去大惊小怪。 安娜挑了一件天鹅绒做成的长裙,那十分保暖。待她出了卧室门的时候,管家科尔尼告知她可以去用餐了。 “谢谢你,科尔尼。”安娜冲这位严肃的管家笑了一笑,后者冲她点头致意。 安娜到了用餐间,卡列宁已经在那里等候,他正在看报。 仆人把报纸收走,卡列宁抬头望向安娜示意她坐下来。 安娜看了一下那长长的餐桌,然后说:“你是要我坐在这儿,还是这儿?”她用眼神示意那两个位子。 卡列宁起身,拉开他旁边那张椅子。 安娜眨眨眼睛:“我喜欢这个决定。” 早餐很丰盛,彼此间的用餐礼仪都没有问题,只是,太过安静的话令安娜觉得有些不习惯。 她不喜欢安静,但她不确定卡列宁会不会喜欢。犹豫了一会儿后,她还是问道:“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亚历克赛。” “可以。”虽然有些奇怪,卡列宁还是停下手里的动作。 安娜有些腼腆,但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用餐的时候我们可以交流吗?” 安娜继续说:“昨天的事情,我觉得,我们需要多多的交流。我想更了解你。” “你可以问我任何问题,安娜,除非是工作上一些我不能透露的。”卡列宁这下完全放下手里的银质餐具。 “有时候你不需要对我太小心翼翼,你知道的,你可以,放松一点。” 安娜笑了起来:“你有时候有些严肃,你知道吗?” 卡列宁有些惊讶,接着摇摇头:“并无人和我说过这个问题。而且,我的工作决定了我这样更有利于做出决策。” “很多人不敢和你说,但我可以。”安娜说完又笑了起来,“这样看,做你的妻子还真是好处多多。” 卡列宁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番话语,像是夸赞,又有些不那么正式。 “你看,现在我又了解你一点了。”安娜一边说一边开始切割自己的培根,她如此自然的样子使得卡列宁之后又看了她一会儿。 清晨的阳光从落地窗外照射进来,洒落在他妻子的发梢,肩头,就像在跳舞一样。 他看了一眼时钟。 现在是八点三十,早餐时间比他平常推迟了二十分钟。在家里用餐时不说话的习惯也被打破,右手要是摊开就能碰触到另一个人,这么近的距离。都是因为结婚。 “你想要我和你说什么?”卡列宁问道。 安娜抬起头,然后说:“什么都可以,亚历克赛,我觉得这就是夫妻,你可以什么都和我说,只要你愿意。” 什么都可以,这范围可有些太大了。 若这是卡列宁在工作上得到的回答,通常他会皱眉,让他的部下将这个回答再进行规整。可安娜不是他的部下,他是他的妻子,是一种从没遇到过的很特别的存在。缺乏数据来进行分析,只能谨慎的一步一个挪动,而有时候,甚至连谨慎都用不上。 这对卡列宁来说是有些可怕的,没有规则束缚,没有案例分析,不过,他认为自己可以做好。 为此,卡列宁谨慎的选择了一个话题。 “你是否依旧愿意下午的时候和我一起去法国?” “当然,你怎么会认为我会改变呢?”安娜愉快地说道。 “经过昨晚的事情,我担心你会需要一些个人空间。” “不。”安娜坦率地表达自己的想法,“我想跟着你去法国。” “我明白了。” 接下来,餐厅里再次恢复寂静无言,但这次安娜不再觉得有些尴尬了。 格拉乔夫准时过来了,他是一位五十多岁的男人,一头棕红色的头发还没有花白,样貌周正,看上去十分和蔼。 他的确是一位亲切的医生,给了安娜一支用来涂抹的药膏。 在医生走后,卧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卡列宁问:“需要我叫安奴什卡吗?”话音落地,那支药膏递到了他的面前。 “这也是恋爱必修课,增加接触,彼此熟悉,然后……”她没说下去了,只是低着头笑。 事后,在最后和管家交代了几句,转身准备登上马车的时候,卡列宁瞧见那位正在马车边等他的人,尽管依旧是冷风,和着十一月的寒意,但却仿佛春天已经提着蹁跹的裙摆过来,在这片大地上留下了希望的种子,只等着来年花开。 他结婚了,而结婚的感觉,很好。( 贵族婚姻[安娜] http://www.suya.cc/9/9679/ ) 贵族婚姻[安娜] 第9章 chapter9 这是安娜第二次在这个时代乘坐火车。 第一次的时候一切都发展的太快,有些急匆匆的,而现在,尽管日程表依旧十分紧凑,她却觉得似乎脸空气中没一点水分子掠过鼻腔时的样子都能感觉到。 这种细微的感知触觉统统来源于她的丈夫。 像现在,在这个小小的包厢中,安娜瞧着自己的丈夫。 他坐得比在办公桌前要随意一些,但跟普通人相比依旧是显得得体,时刻在保持着一种政府官员的仪容。 “你有任何疑问吗?安娜。”卡列宁将视线从那些公文上移开,蓝色的眼睛瞧着安娜。 “没有。”安娜笑了一下。 卡列宁又把视线移动到自己的公文上面,直到五分钟后,他依旧觉得某人的视线胶着在他身上。 “你确定没有任何疑问?” “没有。”安娜说完后又开口,“也许有一个。” “你可以问。”卡列宁的手指按在那一页,微微抬起头来。他说话的声音平静,语调没什么起伏,却不会显得硬邦邦的,也许是因为他那双长睫毛下的蓝眼睛正专注的注视着别人,而这注视是不带着审视的意味的。 “我注意到你没有戴眼镜。” “我并没有近视。” “我,”安娜舔了一下嘴唇,然后笑得有些腼腆,“我刚才在想如果你戴上眼镜会是一种什么样子。” “我认为那不会有什么不同的。”卡列宁垂眸,表示谈话暂时结束。 安娜觉得有些遗憾。 她望向窗外,右手托腮。 他们已经从彼得堡出发两个小时了,绵延起伏的山峦一开始叫人兴奋,现在却有些平淡了。 天是一种淡淡的蓝,映衬着一些白桦树笔挺得像一个个哨兵一样,尽管现在还不起眼,但等到了春天,就会葱绿点点,十分漂亮。 她不自觉地双手交叠,侧着脸,一边敲着这些平淡的光景,一边微笑。 习惯了现代社会的繁忙,一开始的生活让人有些无措,但现在,一切都很好。 安娜不知道的是,尽管她决定不去打扰她的丈夫,但显然卡列宁自己已经不能够专心。 他的头微微侧向安娜的方向,高挺的鼻梁被阳光剪出一段细腻优雅的弧度。睫毛并不浓密也不卷翘,半阖着,露出里面和天空一样淡淡的蓝色。 他看着自己的未婚妻很久很久,知道对方似乎是睡着了。 卡列宁起身,把一条法兰绒的毯子披在安娜的身上。 他坐下来的时候确定了一会儿安娜不会醒来,这才又移动视线,专注地把思绪沉浸在公文中。 安娜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她是在一阵轻轻地摇晃中醒来的。 “我睡着了?”她想要揉眼睛,却被制止了。 卡列宁拿出自己的帕子递给她。 “格拉乔夫医生告诉我这样做才能降低自己被疾病找上的几率。” 安娜接过帕子擦了擦眼睛,笑:“他说的没错,你有一位好医生,他很棒!” 卡列宁没有对这句赞善说什么,他看了一下怀表上的时间,然后放下公文说:“我们得去吃午饭了。” “很好的提议,我正好饿了。”安娜对这个建议表示赞同,卡列宁也点头,并且开怀了一些。 火车上的用餐包厢在列车的中间地方,通道没有大到能够容纳两个成年人并排走,所以卡列宁走在前面,有的父母会拉着小孩子的手,以防这些小魔怪们乱跑。 安娜不是小孩子了。卡列宁自然也不是那种会随意拉着别人手的人,但他起身的时候的确说了一句。 “跟着我。” 像是蜜糖一样,安娜想,然后跟在对方后边。 因为卡列宁并不矮,他的肩膀也很宽阔,当他走到前面的时候,安娜并不能全部看清楚面前的景象。 过往的一些经历让她对这种未知会有点神经质的焦虑,可现在,有一个信赖的人走在前面,她发现这种未知就不怎么可怕了。 他们来到列车的中部,现在还没有很多人就餐。 安娜知道卡列宁不是偶然提议这个时候来就餐的,也许他早已习惯并且摸索出最合适的就餐时间。 “想吃点什么?”卡列宁问。 其实这种地方供应的种类不会太多,但卡列宁的行为让人会忽略这一点。 安娜点了自己喜欢的,并且留意卡列宁点了什么,偷偷地在心里记下。 午餐上来后,安娜吃了一口,并不美味,她看向卡列宁,同样微微皱眉。这不能怪谁,食材是无辜的,厨师也是无辜的。 安娜以为卡列宁会像那些有钱人一样直接丢弃这份不合心意的午餐,但卡列宁没有。 他让自己的眉头放松舒展开来,依旧缓慢而平静地切割自己餐盘里的食物。然后他抬眼望向安娜,问:“是否不和你的胃口。” 一种偌大的感动席卷了安娜。 这种感动是源于卡列宁不骄奢的做法,作为妻子,安娜体会到了一种骄傲感。就像是有人说过“如果我爱的人是个罪犯我不知该如何是好,但我爱的人若是个品德高尚的人我一定会为他自豪”。 “没有。”安娜笑着说,也同样享受自己的食物。 她说谎了,这份午餐本身口感并不好,但雀跃的心情可以弥补一切。在稍后他们回到包厢的时候,安娜告知了卡列宁实情。 “现在你还想吃点什么?” 卡列宁没有先问别的,而是更关注于实际的问题。 “我现在已经饱了。”安娜愉快地说。 卡列宁点点头,然后道:“若你不喜欢,可以不用逼迫自己,安娜。” “但你没有浪费,亚历克赛。”安娜用一种柔和的语气指出这一点,“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品质。” “食材的美味的确重要,但对我来说,食物本身的实用性已经让我满足。对我来说,继续食用这份午餐并不会改变什么,但对你来说,在不喜欢的基础上继续食用它们,它就成为了会影响心情的了。” 卡列宁这份认真的措辞使得安娜笑弯了眼睛。 “你为什么笑?”卡列宁有些不解地皱眉。 “因为你说了甜蜜的话语。”安娜双眼亮晶晶地说道。 “不管怎么样,这都不会改变我认为刚才的一切不是糟糕而是好的这个感觉。” “若你这样认为,好的。”卡列宁再次点点头,然后拿出了他的公文。安娜又一次在心里叹了口气。 下午的时候安娜没再盯着卡列宁了,她拿了一本书出来慢慢地看着。大概三点的时候,有餐车的服务员敲响了他们包厢的门。 当干净的桌面上摆着还算精致可口的茶点时,卡列宁把那块蛋糕向安娜的方向推了推。 弥补午餐的遗憾。 “你不要?”安娜问,酒窝已经在脸颊边浮现出来。 “不用。” 卡列宁简洁地说道。他端起了属于自己的那杯黑咖啡,安娜只看了一眼就把视线收回来。 “我得吃口蛋糕压压惊。” 黑咖啡的苦涩和蛋糕的甜腻形成鲜明的对比。 “好吃吗?”卡列宁问。 “好吃。”安娜老实地点头,“这次不是骗人的。” 卡列宁颔首表示了解。 伴随着黑咖啡独有的香味和奶油的甜腻感,安娜决定再诚实一点。 “你不想碰碰我吗?” 卡列宁啜饮的动作在半空中像是定格住了,然后他放下咖啡杯,起身越过桌面的上空,越过安娜那边的空间,在他的手指轻轻碰触到对方的脸颊时,问道:“我可以吗?” “可以。” 安娜的睫毛动得很快,但话语却十分坚定。 这个吻有点苦又有点甜,安娜把它收录在心里,并且给了它一个很棒的位置。( 贵族婚姻[安娜] http://www.suya.cc/9/9679/ ) 贵族婚姻[安娜] 第10章 chapter10 他们到达法国最近的火车站时已经是第二天天刚拂晓的时候。 因为是初冬时节,天亮得晚,这会儿只有蒙蒙的亮光,半空中缀着一两颗星子,有些孤单。 安娜下车时,嘴里呼出的气体变成白气,她瑟缩了一下。 “会冷吗?”卡列宁询问。 “还好。”安娜摇摇头,睁着一双眼睛让自己清醒过来。 卡列宁安排好的马车已经等在门口了,马车夫把行李放上去,同卡列宁问好,看起来是老相识了。 “听说您结婚了,先生,这位就是夫人吧。” 马车夫生得并不高大,但一双手臂看上去却十分结实。从衣物看来家境并非很好,但干干净净,笑容也不拘谨。 “是的,比诺什。”卡列宁回答道。 “您好,比诺什先生。”安娜微笑着说道。 那位比诺什先生有一双大眼睛,他笑起来也同安娜打招呼。 安娜和卡列宁坐在马车里面,他们正朝着接下来要住一段时间的旅店走去。 说是旅店,但也是比较高级的那一种,清静,还有不少同卡列宁差不多的官员们,第一层是大厅和俱乐部,二三层才是住的地方。 卡列宁预定了第三次靠拐角的地方,有点绕路,但十分清幽。 那是一间套房,和卡列宁的宅院想必肯定是比不了,但也比较大了。除了卧室和客厅以外,还有单独的卫浴设施。 卡列宁给侍者拿了小费,安娜正在把他们的行李拿出来。 这行为又有些奇怪了,没有贵妇人会自己亲手整理这些东西,但安娜想要自己做,卡列宁对此没有发表意见。他正把自己的公文放在桌面上。 安娜把衣服挂好,卡列宁说他们可以先去用一下早餐,于是两个人又出了卧室。 “胃口不好?” “有点。”安娜勉强把自己面前的水果吃完,还剩下香肠。 香肠的味道并不坏,甚至可以说美味,安娜几乎有些遗憾。 “吃不了就放着吧,不需要勉强自己,安娜。” 安娜抬眼看着对方,然后说:“我真的可以吗?” “可以。”卡列宁说,在瞧见安娜松了一口气后,他把安娜盘子里的配菜弄到自己的盘子里面,面不改色的吃了下去。 安娜打量了一下四周,并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里。 “以后,我不喜欢吃的菜也可以给你吗?”她充满希望地问道,却遭到了拒绝。 “不可以。挑食和无法消耗食物是两件事。前者是不好的习惯,后者是不可抗力。”卡列宁吃掉最后一口花椰菜,一双蓝眼睛淡淡地看着自己的小妻子,让她明白,挑食绝对是卡列宁家族所不允许的。 “好吧。” 有些失望的语气。 “待会儿我不得不出去一下,你可以在套间里面先休息一会,以缓解旅途的疲乏。” “现在就要去处理公务了?”安娜问,卡列宁微微颔首,却没再透露更多细节问题。 “那你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来?亚历克塞。” “若事情顺利的话,在下午三点可以结束。若有什么事情的话,你可以让人到这个地方找我。” 卡列宁说了一个地名,安娜记下了,不过她确定自己不会轻易去打扰她的丈夫的。 “中午的时候你可以来大厅用餐,又或者让他们送上去。” “我怀疑我还需不需要午餐。我想洗个澡,然后睡一会儿。”安娜咕哝道,倦怠的神色染上她的眼角眉梢。 卡列宁抬眼,语气平静道:“从健康考虑的话,我依旧认为你最好别放弃午餐。安娜。” “我尽量遵从您的建议,先生。”安娜做了一个顽皮的手势,卡列宁对此微微挑眉,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了。 卡列宁离开后,安娜像她自己说的,去盥洗室洗了个澡,感觉毛孔都舒展开来了,躺在浴缸里几乎睡着。 头发湿漉漉的,所以她又包了一块头巾在上面。 因为疲倦,她躺在了床上,又摸了一本书出来,想要等着头发干了再入睡,结果不到五分钟就睡了过去。 梦里面光怪陆离的,乱七八糟的梦境让她睡的不安稳,但四肢的疲乏又让她不愿意醒来。不知不觉几个小时就过去了。 卡列宁按照他预想的一样很快地结束了这次行程,在离开的时候,德·马莱勒先生的妻子,二十五岁的德·马莱勒夫人用那双碧绿色的眼睛瞧着卡列宁,有些妩媚地笑道:“别忘了后天的舞会您要把您的夫人带来过呀,我们都特别想瞧瞧她,听闻是个美人呢!” “我将会的。” “亲爱的卡列宁,我这边还未结束,若您不介意,请让我的夫人送您出去。”德·马莱勒先生用他宽厚的嗓音说道,他太胖了,笑起来的时候几乎看不到眼睛,年纪比卡列宁还大了十五岁,是个心肠不错的先生,却没什么能力,而他的小妻子毫无疑问是他最好的贤内助。 卡列宁应承了,德·马莱勒先生亲吻了妻子,就这么一小段路表现得就对他的妻子十分地恋恋不舍了。 “往这边请,卡列宁先生。”德·马莱勒夫人笑着说道,随着她笑起来,右嘴角边一颗朱红色的小痣就嵌着那个梨涡变得更加生动起来了。 德·马莱勒夫人的女仆在身后跟着,走了大约二三十米的时候,德·马莱勒夫人突然说道:“乌玛,你瞧见我的戒指了吗?” “没有,夫人。” 叫做乌玛的女仆看到自家夫人一直很喜欢的蓝宝石戒指不见了。 “帮我去化妆间看看有没有,我当时摘下来可能忘了戴回去了。”德·马莱勒夫人用一种柔和的嗓音对自己的女仆说,待女仆走后,她又对卡列宁笑了一下。 “不好意思,耽误您的时间了。” “没关系,夫人。” “那是我很喜欢的戒指。”德·马莱勒夫人露出一个讨人喜欢的表情。 “看得出来,您有转戒指的习惯。”卡列宁说。 德·马莱勒夫人有些惊讶,然后笑了起来:“您总是观察得这么仔细,前年您在那场舞会上让人提醒我那条裙子上被扯坏的地方,我就认为您实在是个观察细致入微的人。多亏了您,我才没有丢脸。” “那没什么,夫人。” 到了门口后,卡列宁再次谢过这位德·马莱勒夫人,然后乘坐比诺什的马车往旅店的方向驶去。 卡列宁回到旅店,接着径自去了三楼的套间,打开门的时候发现起居室并没有人。他关好房门,然后去了卧室。 卧室的门虚掩着,光线很暗,周围很安静。 他看到被褥有些凌乱的隆起,而他的妻子正在这纠结成一团的被褥中,缩着身子,却依旧有一半光裸的背部没有盖到。 卡列宁从没有这么沉的睡眠,又或者该说,他的小妻子正有一种睡得昏天地暗也不想起来的气势。 卡列宁走过去,把一部分被褥抢救出来,为安娜盖好。 他拿了文件关好卧室门走了出去,就在沙发那里开始办公。 大约一个小时以后,卧室的门打开。 “你睡了多久?安娜。”卡列宁合上公文问道,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竟然有些好奇。 安娜醒来后就知道卡列宁回来了,那挂着的大衣实在是太醒目了,一开始的时候,就算是她自己,也为床铺上那个乱七八糟的样子觉得脸红。她换好了衣服,稍微打理了一下头发才出来。 现在,当被问道睡了多久的时候,她依旧有些不好意思。 “六个小时?” “你睡了四分之一天。”卡列宁说出这个结论,说是嘲笑,语气又未免太平淡,说是赞美,从逻辑上根本不可能。最后她索性什么都不想,假装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坐到卡列宁身边,问:“我们现在可以去吃点东西吗?” “距离正常就餐时间还有一个小时。” 安娜有些失望地瘪瘪嘴,然后她又听到卡列宁说。 “但若是你饿了,我们可以现在去用餐。” 在他这样说完之后,卡列宁收获了小妻子亮晶晶的笑容和红扑扑的双颊。( 贵族婚姻[安娜] http://www.suya.cc/9/9679/ ) 贵族婚姻[安娜] 第11章 chapter11 蜡烛,灯火,合法的婚姻关系,丈夫和妻子。 卡列宁把菜单交给侍者,然后看向自己的妻子,问:“怎么了?” “这是我们的第一次晚饭。” “我想这是我们第三次一起吃晚饭。”卡列宁说。 “我是说像这样的,就我们两个人,单独在外面,有这些蜡烛。”安娜强调他们面前摆放的蜡烛。 卡列宁的视线从蜡烛移开,并不是非常明白安娜的心情,但他不打算破坏。 他看到灯光下,安娜的双颊依旧红扑扑的,随之而来的是她突然微微侧身拿出手帕打了个喷嚏。 他知道这股违和感是哪里来的了。 “不舒服吗?” “我不知道。”安娜说完又打了个喷嚏。 卡列宁起身走至安娜身边,在安娜不解地目光下,他用手背贴了贴她的额头,果然有些烫。 “摸上去有些发热。”他说完后拿下手,对安娜又说了一次,“你有点发热。” 安娜这才有些后知后觉,原来她觉得有些心跳加快和脸颊发热的感觉不是因为这次晚餐约会。 “我想那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安娜不确定地说道。 “吃晚饭你要看医生。”卡列宁说,他坐下来,同时招呼侍者过来。 “必须吗?我觉得还好,也许只要休息一晚上就可以了。” “最好是看一下医生,不要拖。”卡列宁拧眉说。 “那好吧。” 卡列宁让侍者想办法去给他们请一位医生过来,他给了对方一点钱。虽然这本来也是旅店可以提供的服务,但收了钱的话,旅店的人自然办事的效率更快。 安娜等那个人走后,才小声说:“我以为你是正直不阿的。” “这与正直没关系,安娜,当你需要效率的时候,就不要吝啬于钱财。”卡列宁说,同时将安娜那杯已经有些冷掉的水换掉,重新到了一杯热水。 合乎心意的晚餐,来自于丈夫的无微不至的照顾,以及医生看过后确定没什么大事的病情,安娜觉得这一天真的不糟,就算她原本想的,第一天踏上法国巴黎的土地就必须去圣马丁运河瞧瞧,听说那儿的天空和河水是泛着淡淡紫蓝色的。 “今天我哪里都没去。”她说,被子已经盖到她的身上。 “你哪里都不能去,安娜,你生病了,需要休息。”卡列宁说,语气平稳,像是在冷静地安抚一个孩子。 “我知道。”安娜睁着眼睛瞧着卡列宁,问,“明天你依旧要出去吗?” “是的,明天我将要等五点才能回来。” “好吧。” “我必须得再看一会儿文件。”卡列宁说,安娜点点头。 虽然白天睡了很多,但生病的时候的确需要睡眠。安娜本以为自己很难入睡,但实际上她在十分钟后就再次睡着了。 卡列宁在九点半的时候提前结束了工作,他洗漱好,等他来到卧室的时候发现安娜睡得并不安稳,呼吸声有点重。也许是生病发热的原因,被子被踢开了。 卡列宁给安娜盖好被子。 床总是足够大的,卡列宁吹灭了蜡烛躺进属于他自己的那床被子里,没多久,一只不安分的手伸了出来,伴随着的还有一声低低地咳嗽声。 黑暗中看不真切,过了一会儿能听到被褥的声音。 卡列宁感到怀里的人挣扎了一下,他就用手轻轻地抚摸对方的肩头,似是安抚。 夜还很长。 天蒙蒙亮的时候,安娜醒了过来。 身体想要挣扎,却又感觉似乎被困在了其中。 待她抬眼一看才发现,原来她正在卡列宁的怀抱中。 “扑通——扑通——” 循着熟悉的温度,安娜低头重新闭上眼睛,让自己往对方的怀里更加贴近。 再一次醒来,卡列宁不见了,从时间来看,他应该已经离开了。 温度恢复正常,在床头柜上看到一张信笺。 字迹稳健,言简意赅。 安娜只能抱着枕头偷偷地笑,这一份小幸福在这个清晨慢慢地扩散开来。 吃早餐的时候,安娜想自己是不是要去哪里走走,但后来又决定一切等卡列宁回来。 中午时分,她收到一份信件,来自她的丈夫。 他询问她是否觉得已经好了。 这一行字可不便宜,人工快递费可是很贵的。 安娜觉得自己是个勤俭持家的好妻子,所以她写了满满地一页放在信函里面。 同样的价钱,瞧,这就是性价比! 她又看了一本书,时间似乎过得太慢了,好几次安娜去瞧了一下落地钟是不是坏了。 四点的时候,她又接到了一份来自他丈夫的信函。 不是什么甜言蜜语,依旧简短,而且是个坏消息。 显然,在确认她安好后,她的丈夫需要晚归,时间不定。 说真的,安娜有些沮丧。 她到时间后就一个人去吃了晚餐,因为很明显,这个时候等待是无用功的,虽然她明白,但吃晚餐的时候依旧还是有些期待她的丈夫回来了,但现实是,没有。 晚餐后她去花园里走了走消食,被夜风吹了吹,那种消极的情绪就几乎没有了。安娜重新打起精神,她开始重新规划,若她必须得一个人长时间的呆着,那她可以为自己安排几个单独的出行计划。 正当安娜已经列出第三个单身出游计划的时候,卡列宁回来了。 安娜看了一眼时钟,八点。 卡列宁先是确认了安娜已经恢复健康了,这才点点头。 “你很吃过晚餐了吗?”安娜放下手里的笔走到卡列宁面前问道,后者正把大衣挂好。 “吃过了。你在做什么?”卡列宁问道,他身上带了一点寒气,所以离安娜有点远。 “在做出游计划。”安娜说。 卡列宁走过去看了一眼,然后抬头说:“你打算一个人出去?” “从这两天的分析来看,很有可能我不得不一个人出去看看。” 卡列宁有些不安,不明白这是否是一次指责。 安娜看出了卡列宁的不安,她说:“没关系。” 卡列宁拧了一下眉毛,他在心里快速梳理了一下之后的行程,因为他的秘书伤了腿,所以这次没能一起过来,而替补的人必须明天晚上才到巴黎。 卡列宁梳理好后也看了一眼时钟,最后说:“现在你想睡觉吗?” “这两天我睡了太久了。”安娜笑道,试图化解这个尴尬。 “那我们出去吧,至少可以去一个地方。”卡列宁说,手里还拿着安娜那张计划表。 “去圣马丁河可以吗?它是最近的,考虑到明天有一个舞会,而你的身体刚刚好一点。” “可以!”安娜的眼睛亮了起来,然后又有些犹豫,“但你今天一定很累。” “只是去走走,安娜。”卡列宁说,重新拿起了他的大衣。 “你得多穿点。”他建议道,不,从他监督安娜从衣柜中挑选出大衣的眼神看,那更像是一道命令了。 最后,安娜穿了一件天鹅绒长裙,又裹了一件毛皮大衣,甚至戴了一顶帽子。 小巧的钻石耳坠在毛皮的印衬下十分美丽,又不会喧宾夺主。 “你总得允许我稍微打扮一下。”安娜把手指塞进漂亮的皮手套中,可以说是全副武装,却依旧美丽得惊人。 “我怀疑我能不能走一百米。”安娜想要做一个鬼脸又忍住了,她真的担心如果自己做了这种不得体的表情,卡列宁会不会惊愕得说不出话来。 “你可以的。”卡列宁依旧不懂幽默感。 安娜耸了耸肩膀,她往前走,却不知道,虽然某人不懂幽默感,但依旧具有男性的审美意识。 因为没有提前告知,这次他们不是坐比诺什的马车,而是就在旅店门口揽客的马车夫。 大概二十分钟后,他们到了目的地。 卡列宁先下车,然后伸出手把安娜拉下来,后者就顺势挽着他的手臂了。 安娜摸了摸卡列宁的手臂,又拍拍,后者有些疑惑地望向她。 安娜笑了起来,说:“这只手臂以后就是我的了。” 卡列宁过了一会儿才说:“从技术上来说我的手臂是只属于我本人的。” “别忘了结婚时的誓言。”安娜提醒。 “没有忘。”卡列宁回答道,语气有些温柔。 在这个时间来圣马丁运河,其实是看不清楚什么景色的,幸好还有月光。周围也不都是静谧的,有风吹灌木丛的声音,有河水被风吹起涟漪的细微的声音,还有一两点人声。 安娜和卡列宁在河边走着,后者问:“会不会失望?现在什么都看不清。” 安娜停下脚步,在月光下笑着:“为什么要失望?从出门开始就是惊喜了。”像是想到了什么,安娜眨了眨眼睛说:“你可以在这里给我唱一首歌吗?” 这要求还真是令卡列宁有些措手不及,他有些僵硬地说:“我并不擅长演唱。” “那,我给你唱一首,以后你得还给我,亚历克塞。”安娜笑着说,在卡列宁点头后,她再次挽着对方的手臂缓步走着,不久以后,在这片小道上响起了婉转的歌声。 歌声旋律优美,像是月光把每一片光辉散落在叶面上一样,就算如卡列宁一样不擅长音律的人也能感受到它的美丽。 最后卡列宁问道:“它叫什么?” “《海港之夜》。”安娜说,然后很快地又否定,笑道: “不,重新说一下,是《圣马丁运河之夜》” “你要记得还给我。” 良久,和着夜风,伴随着月光,安娜听到了卡列宁的承诺。 “好。”( 贵族婚姻[安娜] http://www.suya.cc/9/9679/ ) 贵族婚姻[安娜] 第12章 chapter12 回去的时候很安静,安娜在马车上拉住卡列宁的手。 “牵手也是必要的功课。”她眨了眨眼睛说。 卡列宁很少瞧见有人这样手拉着手,手指会嵌进对方的手指间,在他熟悉的圈子里可从未有这样亲密的行为。 但瞧见她那快乐的样子,这种奇怪就不值得去深究了。 睡觉的时候,卡列宁洗漱完出来,就瞧见有人正在拍拍他的枕头。 “虽然我现在没有发热了,不过,我认为温暖点会让我的身体变得更好。”她说。 卡列宁知道这是一个借口,他没有戳破。若他是那种擅长于男女□□的人,这会儿怕有更多甜蜜的话语。但卡列宁从来都不是。而幸好,他的妻子对此也并不在意。 掀开被子入睡,怀里滚过来一团较小又柔软的躯体。一点一点的贴近他的心房,卡列宁想,也许有时候不那么理智也不是太糟糕。 “晚安,亚历克赛。” “晚安,安娜。” 第二天的晚宴安娜没有忘记。晚宴会在晚上六点的时候开始,卡列宁白天有必须去拜访的官员,安娜就在准备参加晚宴的衣服。 她在衣柜里翻找着,多数的衣服都不是她喜欢的款式,必须勒着腰部,安娜觉得这对女性来说实在是太遭罪了。 之前她不能做太多的改动,而现在,她打算让自己穿起来更加舒适。 她喜欢天鹅绒的质地,摸起来质感平滑,不过袖子不太适合礼服。安娜想了想,她拿起剪刀把袖子剪掉了,又稍微修改了一下,弄成了手套的样式。在天鹅绒裙靠近大腿的位置,她用针线缝合了一下。 领子不需要改动,它已经开得够低了。 安娜瞧了瞧镜子里自己的头发,然后把锅盖一样的小刘海放下来,现在它们张长了一点。 虽然现在流行这种锅盖一样的小刘海,但在安娜看来,它实在不怎么美丽。她把头发编成辫子然后盘起来,最后选择了色泽圆润的珍珠点缀在耳垂上。 安娜摸了摸自己的锁骨,然后选了一条珍珠项链。 最后,一件足够保暖的大衣把自己裹上。 狐狸毛做成的大衣领子毛茸茸的,一看就价值不菲。这点安娜早就发现了,显然女人不管是从古到今还是从中到外,对美的追求都是不变的。 她做好这些以后又看了一眼时间,差不多是卡列宁回来的时间了。 安娜提着裙摆走到套房门口,果然,侧耳倾听可以听到沉稳的脚步声。 那声音很有节奏感,步伐不大不小,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说明主人专心。 在对方想要开门的时候,安娜打开了门,笑得眉眼弯弯:“欢迎回来。” 男人愣了一下,然后恢复镇定。 “你怎么知道是我?安娜。”卡列宁边进来边问道,接着又说:“你这样是不安全的。” “第一,不会有太多的陌生人来敲门。第二,我听得出来你的脚步声。” “你的脚步声是不一样的。” 卡列宁上下打量了一下安娜,然后皱了皱眉:“你穿得太少了。” “你不觉得比起穿太少了,应该先发表一下我这样穿还不好看的看法吗?”安娜有些沮丧。 卡列宁听闻,认真地又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妻子,最后他说:“在我看来,并没有太大的区别,你一直都是这个样子的。”卡列宁说完捞起旁边的大衣,给安娜裹上。 然后他发现自己的妻子又用那种亮晶晶的眼神瞧着他。 “我说了什么让你高兴的事情吗?”卡列宁有些不解。 “天呐,你说了!”安娜笑道。 “我倒是不理解哪句话让你这么高兴。”卡列宁替自己的妻子整理了一下领子,他可不希望地方再次生病。 “你得对自己的健康负责,安娜。” “不是有你吗?”安娜轻快地说。 卡列宁收回手,然后说道:“我们每个人都要对自己的健康负责。尽管我是你的丈夫,在我能照看到你的时候,我总是会那样做的。可我毕竟不是每时每刻都能呆在你的身边。” 他最后又语重心长的说道:“指望别人一辈子是不理智的。” “好的。”安娜虚心接受卡列宁先生的教导。 比起安娜的盛装,卡列宁的装束就比较简单了,他穿着暗色的呢料西装,十分沉稳,一看就是一副政府官员的派头,没什么时尚可言,不出挑却也不会出错。 安娜的视线在卡列宁的衣服上打量着,直到后者询问她在看什么。 “你适合蓝色,亚历克赛。”安娜突然说。 瞧见卡列宁微微皱眉,安娜又说:“也许你可以考虑做一身蓝色的西服,那会很好看。” 卡列宁一边扣袖口一边说:“那不适合,安娜。我的工作不需要这种颜色。” “但那真的很适合你。”安娜有些遗憾,不过很快就暂时把这件事丢在脑后,因为她想要给对方整理衣领。 卡列宁以前觉得别人来为他整理衣服实在是不痛快。实际上卡列宁不喜欢与别人太近距离的接触。就算又一堆仆人以后,很多事情他还是喜欢自己亲自来做。不过,若这个人是他的妻子,他是不好拒绝的。 “我正在做一个妻子应该做的事情。”安娜笑着说,也不知道是洞悉了自家丈夫的心思还是纯碎想到就说了。 女人纤细柔腻的手指在浆洗干净的领子上穿行,有时候手指关节指背的位置会碰触到男人的脖颈。 脖颈,容易致命的地方。 卡列宁忍耐着自己的本能,在他走上这条政治道路的时候就被他的长官教导过,不管什么时候,永远别把自己的命门亮给别人,更别提,让一个人的手指随意触碰它。 “但,这不包括妻子。”卡列宁在心里补充这一点,重新修正自己的准则。 安娜不知道这一切,她正在享受为自己的丈夫整理衣领的过程,对此觉得满足。她喜欢给别人打扮,喜欢瞧见漂亮的东西。 “好了。”她高兴地说,觉得她的丈夫十分地完美。 卡列宁平静地收回视线,他穿好外套,然后让自己的妻子挽着他离开套房,坐上马车,前往宴会的地点。 宴会是在德·马莱勒先生家里举行的,据说所有的策划和准备都是他漂亮能干的妻子完成的。 人们羡慕德·马莱勒先生有如此贤惠美丽的妻子,而今天,后者更是美艳动人。 德·马莱勒夫人穿了一件玫瑰色的裙子,丝绸的质地,十分昂贵,看起来又顺滑。她的腰肢也非常纤细,后摆翘得高高的,很多的褶皱被弄成了玫瑰花瓣起伏的样子。钻石的配饰十分闪耀,映衬得她小巧饱满的双唇妩媚又多情。 德·马莱勒夫人站在他丈夫旁边,像是含苞待放的玫瑰与有些丑陋的财主。一开始这桩老夫少妻的婚姻开始后,人们总是心照不宣的在心里嘀咕着,有的人艳羡,有的人嫉妒,可不管怎么样,他们也不得不承认,一直到现在,德·马莱勒夫人可没有什么糟糕的把柄被抓住。 当仆人告知他们亚历克赛·亚历山德罗维奇·卡列宁同他的妻子来了的时候,很多人都伸长了脖子想要观望一下,这位大官僚的妻子究竟长什么模样。 尽管是晚宴,但灯火足够闪亮。 高个子的官员带着他的妻子走进来。 她的个子在俄国女人中不算高,也不矮,手臂十分纤细,显得修长。一头乌黑的头发被巧妙地盘起来,刘海下,灰色的眼睛像是宝石一样闪亮,仿佛这场晚宴的灯光都汇聚到她的双眸中去了。 她的手紧紧地贴在丈夫的臂膀上,在半途中停顿了一下,人们看到那位官员似乎询问了什么,而女子唇角边漾开微笑,小声回答着。 德·马莱勒夫人的眼底的笑意不见了,好看的嘴唇弧度也变成了一条死板的弧线。( 贵族婚姻[安娜] http://www.suya.cc/9/9679/ ) 贵族婚姻[安娜] 第13章 chapter13 “卡列宁先生,您真该再早一点把她带来的。”德·马莱勒夫人笑着佯装抱怨道。 卡列宁用了一个客套的微笑表示回应。 安娜第一次见到德·马莱勒夫人就觉得这个女人有点不同寻常。 不单单只是指她出众的容貌和举手投足的高雅气度,也不是她令众多男人倾倒的聪明劲儿和外交手段,而是德·马莱勒夫人在不经意间望向卡列宁的眼神,带着一种缱眷的暧昧。 这暧昧是一个聪明女人所独有的特质。 这一类女人受欢迎的根本原因就在于常人想得而不能得,但是安娜知道,她从十二岁开始就混迹在这一类女人当中。不乏可爱和聪明优秀的。 一个女人多事把目标定在男人的荷包上,那她们会想尽办法去勾引这个男人。 而一个聪明的女人,若是不小心把一颗心遗失在谁的身上,她是轻易不会让人发现的。 “之前就听闻过您了,却一直没有见到。现在见了,才知道传闻可不够真实,您本人比传闻更加美丽出众呢,卡列宁夫人。” 德·马莱勒夫人亲切地说道,她是如此的得体,完美地展现了一个漂亮女主人该有的风度。 有些男人们的视线从安娜的身上移开,他们完全被德·马莱勒夫人的娇俏和大方所吸引住,仿佛她正在歌唱一般。 安娜笑着同德·马莱勒夫人寒暄着。她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没必要自己先撕破脸。 男人们要聚在一起谈论政务,卡列宁询问安娜她一个人是否可以。 “您担心什么呢?难道她还会在我们屋子里迷路不成?”德·马莱勒夫人一边亲切地拉着安娜的手,一边冲卡列宁取笑道。 若是平常男人,面对这样的话语,总能有一两句情意绵绵的回应或者调笑,可卡列宁却是如此正经的人。 他完全忽略了这种男女之间的交谈艺术,而是只从最清白的方面去解读。 “若有您照看着,我自然是不用担心这些问题的。” 安娜在心里偷偷地笑了一下,这一次她不打算去告诉卡列宁实话。 “来吧,卡列宁夫人,很多夫人都想要见见您呢!”德·马莱勒夫人用一种优雅的语调说着,她已经自然地放开了原本牵着安娜的手,而变回了端庄又不失亲切的样子。 安娜在心里想,这群人看我干嘛,我又不是动物园的猴子,但面上却是保持着好奇的笑容。 她跟着德·马莱勒夫人落座,被包围在中间。可她跟这些贵妇人们压根就不熟,最后导致的结果就是她成为了猴子,而德·马莱勒夫人成为了众星捧月的解说员。 倒不是说没有人搭理她,可那些贵妇人们提的问题安娜并不能完全的回答上来。比如彼得堡的风光,宴会,戏剧。 “抱歉,卡列宁夫人,我忘了您嫁过来可没多久呢。”一位脸上抹着粉的贵妇人掩口说道,她那白花花的胸脯颤颤巍巍的。 “德·菲奈斯夫人,我听我丈夫说最近彼得堡比较流行的戏剧是……” 德·马莱勒夫人总是会为安娜解除尴尬,然后再次成为现场所有人的焦点。 这些人在心里想:“瞧,就算有美貌又怎么样呢?她什么都不知道,也许她嫁妆丰富也只是谣传,这年头空有名号没有实力的家族多了去了。反观我们亲爱的德·马莱勒夫人,她漂亮、优雅还学识渊博。” 安娜知道这些人在心里想什么,她觉得很无趣又不能说什么,毕竟,她现在可不只是代表自己。任性地走掉可不负责任。 她一边假装在认真倾听这些高谈阔论,一边借由喝茶的功夫瞧瞧卡列宁那边,但她没发现自己的丈夫。 “抱歉,我得去一下化妆间。”德·马莱勒夫人停止了说话,有些歉意地说道。 “还有人要和我一起吗?” “是的,我也要去化妆间。”一位身材丰满的年轻女人也说道,她穿了一件过分华丽的裙子,但老实说,有些糟糕透顶,瞧瞧那些无法遮掩的雀斑,在香金色绸缎领口的印衬下,就像是刚刚脱了外壳的小麦一样。 德·马莱勒夫人离开一会儿后,女人们的兴趣重新回到安娜的身上,准确地来说,是她的礼服。 “您是请哪一位裁缝制作的呢?”一位二十七八岁的年轻夫人问道。 “我自己做的,它原本是一件挺普通的天鹅绒长裙。”安娜诚实地说,而且终于有些高兴了,她喜欢谈论衣服,讲那些小设计,剪裁,而不只是用卢布堆起来的昂贵,但显然她犯了一个禁忌。 这是一个金钱至上的时代,在这个浮华又古怪的圈子里,东西的价值在于它摆放的位置和拥有它的人,而不是别的。 “是嘛,您心思真巧。”那位提问的年轻夫人现在已经兴致缺缺了,尽管依旧保持着礼仪,她甚至还在微笑。 但安娜原本涌到嘴唇边准备谈论的制作过程,现在又被牢牢地咽了下去。她微笑着跟上这些人的节奏,开始下一轮无聊的谈话。 喉咙有点干,安娜又喝了一口红茶,然后她瞧了一眼外边。 安娜喝茶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过了一会儿默默地放下茶杯。 “您终于来了。”在场的夫人们瞧见德·马莱勒夫人过来后,欢喜地说道,她们又开始围绕着这位夫人。 “让我先喝杯茶,夫人们。”德·马莱勒夫人用一种娇憨地语气说着,她的脸颊上泛着迷人的红晕。 “您不喝点茶吗?卡列宁夫人。”德·马莱勒夫人问道。 “在您回来之前,我已经喝过了。”安娜笑着回答道。 德·马莱勒夫人也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她拿起银质的细汤匙缓慢地搅动着手里边热腾腾的红茶,接着把透明容器里的牛奶倒进去,再次搅动。 “您瞧,卡列宁夫人,这茶需要时不时地搅动一下,不然出来的效果就大打折扣了。这些漩涡看起来很不稳定,其实若没有这些漩涡,茶的美味也无法完全的挥发出来。” 德·马莱勒夫人那涂得红艳艳的尾指略微妥帖地扶住杯壁,她抬眼望向安娜,那双妩媚的眼睛里透着笑意。 “您说对吗?” 安娜也笑了起来,端起自己那杯有些冷掉的红茶,道:“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喜好。有些人好这口杯中之物,自然是追求得比较极致,像我的话,倒是不怎么喜欢茶。” “您喜欢什么呢?”德·马莱勒夫人关切道。 “只是水。” “不得不说您的要求真是与众不同。”德·马莱勒夫人不带任何讽刺地说道,同时拿起了透明的容器。 安娜把那杯冷掉的红茶放置在一边,然后接过了德·马莱勒夫人特意为她倒的这杯水。 “我丈夫常常这样评价我。”安娜笑道,周围有些夫人也笑了起来,并且小声地说这可真甜蜜呀。 德·马莱勒夫人继续喝茶。贵妇人们的谈话还在继续。 不知不觉就到了舞会时间,第一首是十分欢快的玛祖卡舞。 男人们开始邀请女士跳舞,德·马莱勒先生为首的那群人用浑厚的嗓音说:“这第一支舞您得和我的妻子跳,您刚才的辩论精彩极了!” 安娜马上明白这位擅长辩论的先生是谁了,如果那不是她的丈夫的话,说实话,她也会觉得很有趣。 “卡列宁夫人,我有这个荣幸邀请您跳这一支开场舞吗?”这位胖胖的和善的德·马莱勒先生亲切地问道。 “哦,当然了,德·马莱勒先生。”安娜做了一个提裙礼,她不能拒绝,而她知道,卡列宁甚至不会明白这一点。 德·马莱勒先生不是一位风趣的人,但跳得还不错,十分稳当,他们随便谈论了一些其实并不有趣的事情,但这位先生似乎笑点比较低,在外人看来,他们就像是谈得十分投机一样。 一曲马上就要结束了,安娜冲这位胖先生笑着说:“第一支舞为了国家,第二支舞就得属于伴侣了。” 德·马莱勒先生又一次大笑起来,他赞同安娜的说法。 “人人都说我是陷入幸福里的傻瓜,可他们不知道做这种傻瓜有多幸福。”德·马莱勒先生冲安娜眨了眨眼睛。 在下一支舞开始的时候,德·马莱勒先生以他一个胖子的身手完成了不可思议的举动。 两个女人在半空中相遇。 德·马莱勒夫人冲安娜露出了微笑以维持自己的骄傲,而安娜也同样回以笑容,依旧是什么都不清楚的样子。 她的裙摆几乎带动了风声,右手落入了卡列宁的大手中,左手稳稳地搭在对方的肩膀上,感觉到手的温度从腰部的肌肤传入,在慢节奏的带领下,安娜抬起头看着自己的丈夫。 她快速地咬了一下下嘴唇,接着恨恨地咕哝道:“我的,别人不可以动。” “什么?”卡列宁听得不清楚。 安娜看着对方,嘴角边牵出一抹迷人的微笑。 “你是我的。” “我正在捍卫两个人的幸福。” 她说出这句话。因为她觉得德·马莱勒先生是一个好人。 “还有谁?”卡列宁略微皱眉问道。 这下轮到安娜愣了一下了。 卡列宁蓝色的眸子变得幽深,他过了一会儿用一种平静地口吻说道:“我们回去再谈论这个问题。”( 贵族婚姻[安娜] http://www.suya.cc/9/9679/ ) 贵族婚姻[安娜] 第14章 chapter14 一开始安娜听到卡列宁说这话的时候她是有些惴惴不安的,可过了一会人等她明白过来后,这种忐忑就变成了笑容,最后在回去的时候,咯咯的笑出声音来。 “怎么了?”卡列宁疑惑地看着自己的妻子。 安娜伸出手挽着对方的小手臂,然后轻轻地说:“她喜欢你。” “那位德·马莱勒夫人。” 安娜看到卡列宁有些惊讶,但很快又收敛情绪。 “你不必对此烦扰,安娜。” “这种话是不对的,亚历克塞,如果一个妻子完全不介意正有一个女人在喜欢自己的丈夫,我想那一定是因为她不在乎他。” “德·马莱勒夫人优雅、美丽还十分聪明,她身上具有每个男人都喜爱的特质,她是完美的典范。”安娜平静地陈述着这个事实,然后望向卡列宁,想要得到他的回复。 “这是事实,可与我并无关系。这世界上有各种各样的人,甚至有不少的人比你我之间更为完美,但那并不意味着我们需要为此改变什么。” 卡列宁的神色平静而淡然,尽管之前他对于德·马莱勒夫人爱慕他的事情并不知情,可现在他知道了,却也不去回避或者有任何欣喜的神色。世人再好,也与他无关,唯有眼前的,是珍惜所在。 但这些话说出来未免太过缱眷,真心也显得俗套,失去了宝贵。 “我就喜欢你这样一本正经地说实话,那很甜蜜。”安娜小声地说,手指捏了捏对方的小指,这亲昵的动作令卡列宁身上的肌肉有一瞬间绷紧了起来,然后又放松了下来,因为他的小妻子正靠在他的肩膀上。 “我并不认为在外面这样是得体的。”卡列宁说。 “哦。” 安娜让自己坐好,稍微有些沮丧。 过了一会儿,又传来卡列宁平静地声音:“但我认为现在牵手的话是被允许的。” 然后,一只白皙细腻的手,移动着手指轻轻地蹭了蹭对方的大手,接着被包进了手心里。 马车外,传来比诺什先生咳嗽的声音。 到了晚上的时候,安娜本来准备心满意足的靠着某个不是非常柔软但有温度的抱枕入睡,但显然卡列宁依旧是那个条理清晰很有记性的人,而且喜欢当日事当日毕。 “两个人的幸福,安娜,这件事我们还没讨论好。” 卡列宁本来坐在书桌面前在看一本书,等安娜从盥洗室出来后他就再次抛出了这个问题。 安娜笑了起来,她几乎是跳着舞步来到卡列宁的面前,以一种欢快地姿势站立着,微微弯腰,道:“我喜欢看你吃醋的样子。” 妻子散发着皂角香气的头发贴近卡列宁的皮肤,鼻腔中那股好闻的味道和着水汽一起慢慢地氤氲着。 卡列宁将心神回到问题上来。 “这并非吃醋,只是一种疑问。”他说道。 “夫妻间应该彼此坦诚。若你向我询问,我也将知无不言。” 安娜站直了身体,咯咯的笑着,用手指缠绕着自己的卷发把玩着。 “你不能要求我什么都对你诚实,亚历克塞,如果是这样,生活总是会变得很无趣的。一个没有秘密的女人是毫无魅力的。”她故意这样说道,还故作妩媚的眨了眨眼睛。 “你很有魅力。”卡列宁低声说。 安娜手上的动作停止了一下,过了一会儿,她干巴巴地说:“我那个时候是指德·马莱勒先生,虽然他并不聪明,但看得出是个好人。” “你无须担心他,安娜。”卡列宁说,“若要认真的论据的话,德·马莱勒先生能有今天的成就,一半靠的是祖辈攒下的名望,另一半靠的是他妻子。” “是啊,但很显然,他的妻子不喜欢自己的丈夫,她更喜欢你。” 当安娜这样说的时候,卡列宁觉得有些不自在起来,就好像是他的错一样。 “我并不知情。”他说,再一次回忆自己在与德·马莱勒夫人交谈的时候有没有不得体的地方。 卡列宁将婚姻看得十分神圣而庄重,尽管他生活在这个圈子里面,却一直洁身自好。 在他看来,一旦结婚就是一辈子的事情,唯有上帝和死亡才能把夫妻分开。在一段婚姻中,还去爱上另一个人,实在是令人费解。 “总之,安娜,你的幸福和德·马莱勒先生的幸福是没有一点关系的。硬要说的话,作为妻子,你的幸福应该是与我有关的。” 安娜低头打量着自己的丈夫,瞧着他那在严肃声明时会没什么弧度抿起的唇线,然后在心里得出了一个欢快的结论——他果然是在嫉妒。 安娜没有立即答复她的丈夫,而是在他的额头上亲吻了一下。 “天呐,我真高兴!”她双眼亮晶晶地说道。 “你说的对,亚历克塞。” 安娜给出了肯定和赞善,心里却在哧哧的笑着。 卡列宁觉得有些奇怪,他的话语得到了妻子的肯定,但又觉得有些防备性地想要捂住额头。 那不该是妻子亲吻的地方,对一个成年男人而言,亲吻额头是不应该发生的。 一个男人在男孩儿的时候,他可以得到这种亲吻,那意味着安抚,怜爱,欢喜,可当他长大后,再得到,就如同成年男子向母亲撒娇一般,会令人羞耻。 卡列宁站起来,低声说:“我去洗漱了。” 安娜看着那个有些急匆匆的背影,疑惑地眨了一下眼睛,不过很快的,她就因为愉悦而在原地哼着歌跳了一小段舞蹈。 接下来的半个月,卡列宁的工作倒是没有那么繁忙了,他们一起去了不少地方,令人意外的是,卡列宁很擅长讲解,不管是风景还是绘画,他懂得很多。 “我不知道你喜欢艺术。” “我不喜欢。”卡列宁给予了否认,他们正站在一副《夜晚眠桥》的油画下。一切都在沉睡,唯有一个衣着破烂的母亲还醒着,柔和的哼唱着歌谣,哄着自己的孩子。 “我的工作需要我了解很多知识,交谈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安娜点点头,她喜欢一个人可以为工作而努力,尽管他对这方面从不感兴趣。 “她是一位好母亲,也许贫穷,但她把孩子照顾得很好。”安娜感叹道,眼角有一点点水光。 这世界上有的父母可能不那么负责,但总的来说,伟大的父母还是占了大多数。就如同她的母亲,她生下了她,却不曾好好地养育她。 那个时候,她还不到十二岁,母亲把她带到国外,却不太管她了。她需要为了赚取面包而活着,那段日子很艰难,稍不留意就是堕落。 支撑她的只有一句简单的话语,像她这样一无所有的人,就更要好好宝贝自己。生活的艰难不会让一个乐观的人毫无翻身之日,她一直这样坚信着,并且现在证明她是对的。 卡列宁看着自己的妻子,后者似乎因为某种不知名的情绪而有些伤感,但很快又变得充满希望起来。 到了嘴边的话语就被卡列宁轻轻地咽下去了。 “是的。”卡列宁回应道。蓝色的双眼也注视着画里的母子,但实际上,创造这幅画的人曾隐秘地向他说过,这是一场死亡。 “有钱的人不喜欢看见死亡,他们喜欢偶尔同情穷人,但他们厌恶又惧怕真正的死亡。” 那个古怪的画家把这幅画展示出来,只对他的好友说过。 卡列宁没有向自己的妻子说出实情,以往他这样做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好友,而现在,是更为纯粹的理由。 有些事情他知道即可,若是他在乎的人心里装着光明,那他也不介意陪她一起去看着那个更好的世界。 “我有点太情绪化了。”安娜拿出手帕擦了擦眼睛,有些不好意思。 “那并不是什么糟糕的特质。一个人需要同情心和同理心,若不具备这一点才是可怕的。”卡列宁平静地说道。 “拥有良知的人也许会好心做错事,但不具有良知的人只会成为冷漠的暴徒。” 安娜看着卡列宁,然后微笑了起来。 “我以前遇到一些不太好的事情,不过现在我认为都是值得的。” 卡列宁看着自己的妻子,尔后缓缓开口。 “我亦有此想法。” 安娜挽着卡列宁的手臂,继续听他讲解别的画作,那声音平静,音调没有太大的起伏,他的讲解专业,却不会太过乏味。那高挺的鼻子像他的人一样正直。 安娜想起前几天她婉拒了德·马莱勒夫人举办的茶宴,而第二天,后者单独邀请她去香榭丽大道的咖啡厅坐坐。 在国王咖啡厅里,德·马莱勒夫人夸奖了卡列宁的理智与办事的严谨,毫不吝啬的在合乎礼仪的范围内称赞了卡列宁。 “您的丈夫是少有的聪明人,他十分杰出,未来是前途无量的。他需要参加更多的社交应酬,这对他的前途是很有帮助的。” 德·马莱勒夫人暗示安娜,不应该用她浅薄的小女儿心思去干扰一位聪明的政治官员。因为她发出过几次邀请,却被卡列宁委婉的拒绝了。之前从未有这种事情,所以德·马莱勒夫人自然认为是安娜说了什么,毕竟,女人之间的直觉总是最准确的。 安娜仔细地看着这位德·马莱勒夫人,她的金发非常迷人,一双眼睛多情又聪明。她身上拥有女人特有的妩媚,却又有多数女人缺乏的聪明和手段。 若只单纯地谈论德·马莱勒夫人这个女人,安娜也无可指责她。可这样聪明的女人唯独也有一个毛病,占有欲。 聪明的女人也意味着贪婪,不仅仅只是别人对她的美丽的渴求,还有她们自身对聪明者的渴望。只要她发现这么一个可以让她奉献的目标,所谓的,他们是来自同一个世界的,那这种聪明的女人也会变得愚蠢起来,飞蛾扑火一般,想要为了成就这个男人的成功而奉献一切。 毫无意外,若卡列宁是那种聪明的人,他就知道如何利用这份喜爱而让自己收获更多的资源。可卡列宁不是普通的男人,他是一种强者。 “我的丈夫是个固执的人,他不喜欢接过别人递来的苹果,他喜欢独自攀爬。我想,这世界上不会有人比我更了解他的。”安娜微笑着回答道。 她现在对这位德·马莱勒夫人一点嫉妒之心都没有了,甚至,她的美丽与聪明在她面前也悄然褪色了,原因无它,只是她明白了一件事。 “德·马莱勒夫人并不是真的爱着他。” “她爱的无非是一个她自己想象出来的幻影,因为一点表象,她就认定了卡列宁会是她自以为是的那种样子。她现在爱他,崇拜他,无非是因为他的聪明、冷静和上位者的从容。” “她把他当成那一个耽于r欲的男人,用美色与智慧g引他,却从未想过真的去了解他。这是一场狩猎,而德·马莱勒夫人只想要赢。” 安娜从那天的回忆中醒来,卡列宁已经全部讲解完了,他带她出去。 “我听说附近有一家很不错的餐厅,可以在露天阳台上用餐,外面的枫树林秋天的时候会变得很美。” “但现在是冬天,而且用餐的实质应该是在于食物本身,安娜。” “那有什么关系呢,我喜欢在美丽的景色下用餐。”安娜笑着说,挽着卡列宁的手臂。 “那就去吧。”卡列宁微微颔首,同意了这个突然兴起的提议。 安娜看向卡列宁的侧脸,从眉峰到眉梢,线条划过蓝色的眼睛,慢慢走向高挺的鼻梁,最后在浅粉色的嘴唇上安稳地收笔。 这样的脸,太冷静,五官突出不苟言笑的时候的确令人害怕。 出嫁之前,嫂子陶丽曾隐隐向她透露过,像卡列宁这样的人,太过正经严苛,同他相处,怕是会让人战战兢兢,就像生怕自己下一刻就会不小心犯错。 而安娜现在可以柔软地为自己的丈夫辩驳。 “尽管他不够风趣,为人有些过于理智,但他不是无心之人。恰恰相反,他的内心里有着最为细腻温软的情感,所以才能理解旁人的心思。这不应该是政治家的历练,早在他成为一名官僚之前,这种特质就已经深深地藏在他的心里。” “一个为俄国,为工作而努力的男人不应该受到责备。而作为妻子,和平常人想必,我应该发掘出他更多的优点,而不是站在旁人角度,冷眼加入那种对他缺点的讨伐。” 她用一种柔和的眼神望向自己的丈夫,而后者在察觉到她的目光后,轻声辩驳:“安娜,别用这种打量孩子的眼神看着我,别忘记我们之中我才是更为年长的那一个。” 安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轻轻地更靠近卡列宁,双手牢牢地挽着对方,她在心里说: “亚历克塞,世人皆爱你的聪明和机智,唯我独爱你的笨拙与善妒。”( 贵族婚姻[安娜] http://www.suya.cc/9/9679/ ) 贵族婚姻[安娜] 第15章 chapter15 半个月后,安娜本以为他们将要直接返回彼得堡,但显然卡列宁另有打算。 “我想带你去见一下我的姐姐。” 安娜收拾东西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她知道卡列宁原本有两个兄弟姐妹,但他的兄长很早就去世了,据说卡列宁同他的兄长关系十分要好,而他的长姐比卡列宁大两岁,嫁给了一位法国外交官。 “路易德和玛利亚就住在科特达尔冈特。” 安娜不太清楚科特达尔冈特在哪里,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正要去见卡列宁的家人。 她喜欢家人这个字眼,那意味着亲近的关系。 虽然她几乎不曾拥有这种关系,但她知道这世界上大部分的亲人之间是这样的。 瞧,她又发现了一个同卡列宁结婚的好处,她将拥有更多的家人。不过她也有自己的顾虑,多少会有些忐忑。 “亚历克塞,你认为,你的姐姐会喜欢我吗?” 卡列宁放下手里的事情,说:“玛利亚是一位温和的女性,我认为你们不会发生矛盾。” 听了卡列宁的话语,安娜安心了一些。 他们很快收拾好东西动身,并且同比诺什先生告别。 火车上,卡列宁打量着安娜手里的花束,她说这是给玛利亚一家的礼物。 这个时候鲜花并不多,花蕾有些小,但色彩还算鲜艳。原本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捧,但在上了火车后不久,它们就被打理得很好了。 他的妻子用了一些褶皱纸把花束包好,还用了一条粉红色的缎带,仔细地打了一个花结。最后甚至裁剪了一张羊皮纸,用娟秀的字体在上面写着祝福的话语。 “好了,你瞧!” 安娜把整理好的花束给卡列宁看。 “很漂亮。” 她的丈夫给了一个肯定的赞善,所以安娜整个人脸上的表情就都变得有些甜腻腻的起来。 “我希望他们喜欢我。” “你是我的妻子,他们会接受你并且喜欢你。无须担心这一点,安娜。” 安娜给了卡列宁一个他也许看不懂的眼神,然后笑了一下。 “给我说说你的家人,好吗?亚历克塞。” “你想听哪一部分?”卡列宁问道。 “所有的。” “那需要很长的时间。” “没关系,你可以慢慢说。”安娜用一种柔和的嗓音说道。家人对于安娜来说,有一种很神秘的感觉。因为未曾拥有过,所以会更加向往。 在以往的时候,这种问话不会出现在安娜的身边。她看起来是个乐观的人,骨子里却也有着某种执拗的自尊感。 但现在,她可以不用顾忌什么,因为她的丈夫总会告诉她的。 卡列宁略微思索了一下,然后从最简单的家庭介绍开始。他说起他的父母,他的兄长马特维和玛利亚,说他小时候的教学安排,甚至谈论了马特维的死。 “在我还年轻的那会儿,我为此十分悲伤。马特维的死的时候还不到二十岁,他一直是我父母三个孩子中最聪明和优秀的那一个,他也是一个很好的兄长。可是疾病夺走了他的生命。” 卡列宁的语气十分平静,就像是在叙说别人的哀恸,但安娜知道,他越是表现得镇定,心里却并非是那样。 也许随着年纪的增长,他现在已经可以平稳地叙述这件事,但在那个时候,才十五岁的卡列宁面对兄长的逝世,想必他一定非常难过。以至于到了现在,他终于可以承认那个时候他是悲伤的。 安娜伸出手,握住了对方的手,以此来传达她的心情。 “已经过去了,安娜。”卡列宁低声说,“你不需要担心此事会影响我。” “我知道你不需要安慰,用你的话语来说,这种安慰不具有解决问题的实质性作用。但我还是想说,”她继续道,“我希望可以更早地认识你。” 也许比在他十五岁的时候,也许更早,早到从出生睁开眼睛的第一时间就能瞧见对方,同他一起长大,陪他度过那段悲痛的岁月。 “这是永远不会发生的,如果是没有意义的。”卡列宁缓慢地说道,而安娜并不介意这个,她只是微笑。 最终,卡列宁没松开那双手,而是享受着,那双小手包裹着他右手的温度,肌肤和肌肤之间,像是不留缝隙一样,如同墨汁和清水,一旦混合在一起,就再也没有人能够把它们分开了。 等他们下了火车,安娜瞧见了路易德。 那是一个非常英俊的男人,身材适中,脸庞上几乎没有任何凸出来的棱角,头发已经有些灰白了,却并不影响他俊朗的外表。 他瞧见卡列宁他们出来后,就给了双方热情的拥抱和吻。 跟他热情的动作不一样,这个男人笑起来的时候,眼尾都带着一丝温柔。 “路易德,这是我的妻子安娜,安娜,这是玛利亚的丈夫路易德。” 卡列宁为他们两个相互介绍,安娜笑着同这位热情好客的姐夫打招呼。 “走吧,玛利亚他们已经等不及想要见你们了。”路易德笑着说,他虽然已经不年轻了,但整个人身上一直笼罩着一股暖洋洋的温度,让人觉得无比舒心。 他们乘着马车来到了路易德的家里。 玛利亚和他的一双儿女在庭院里迎接他们。 就如同安娜想象到的一样,玛利亚的个子也很高,遗传了卡列宁家族的瘦削,她的五官同卡列宁很像,却更为柔和,笑起来的时候就像是她的丈夫,周身都带着一丝暖意。 “给你,玛利亚。”安娜把花束递给这个家的女主人。 玛利亚尽管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却依旧表现出一种少女才有的自然。她轻嗅手里的花束,一双蓝眼睛有些亮亮的。 她亲吻安娜的面颊。 “真漂亮,安娜。” 安娜瞧着自己的大姑,她想:我喜欢卡列宁的姐姐,我喜欢他们一家人。 因为他们到的时候才两点多,所以玛利亚准备看上去非常美味的下午茶。 玛利亚的大女儿露西亚今年十二岁了,她长得非常漂亮,有一头沙茶色的长发,蓝眼睛明亮得像是天空中的宝石。她喊安娜舅妈,用那双小鹿一样的眼睛不时地打量她。 “你瞧我什么呢?”安娜偷偷地询问这个小姑娘。 露西亚有些被惊吓到了,因为被发现了偷看这件事,所以显得有些羞涩,最后她还是诚实地说:“您真好看。” “以后你会成为比我更好看的女孩儿。”安娜笑着说,露西亚看上去很高兴。她还是不时地看看安娜,只是被安娜发现后,不再不好意思地收回视线了,因为安娜总是给她一个笑容。她在告诉露西亚,她不介意这件事。 相比较于露西亚的可爱,玛利亚十岁的儿子安德烈显得很有性格。他的眉眼很像路易德,却更瘦,一头黑发看上去有些蓬乱,再加上那高高的颧骨和紧抿的嘴唇,这孩子的双眼中流露出来的桀骜还真是令人头疼。 当然,这不能说安德烈不礼貌。 他也叫安娜舅妈,却明显兴致缺缺。 有时候,这孩子的眼神会直直地盯着一个色彩鲜艳的马卡龙,在安娜以为他想要吃并且询问他的时候,他却只是摇摇头,又懒懒地换了个别的颜色的马卡龙盯着。 温暖的丈夫,温和的母亲,可爱羞涩的大女儿,很有个性的小儿子,安娜几乎不敢相信这就是卡列宁的亲人。 他们是鲜活的,性格这块明明同卡列宁有那么大的反差,但谈话间,却并不会让人觉得违和。 “所谓的家人,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安娜在心里想。 而很久以后,在偶然间,安娜谈起这场会面的时候,有一个蓝眼睛的男孩儿只是用一种略带鄙视的语气定义这种反差。 “你难道没发现在别人看来,你和他的婚姻也是如此,叫人不敢相信?” 那个时候,安娜懵懂之后,终于恍然大悟。 “像你们这样迟钝的人,我真诚地想要建议把你们一起打包丢到火星上,排除乱七八糟的干扰,你们才会更快的明白。” “我跟你说过火星不适合地球人生存。而且我开始后悔跟你说这些。”在安娜抱怨的时候,只得到一声轻哼以做回答。( 贵族婚姻[安娜] http://www.suya.cc/9/9679/ ) 贵族婚姻[安娜] 第16章 chapter16 玛利亚显然知道自己的儿子为什么表现得不太好,她提醒男孩儿。 “安德烈。” 安德烈表现的尽管有些不耐烦,但没有再无聊地盯着马卡龙了,不过他说:“您介意我先去自己房间里呆一会儿吗?安娜舅妈。” 男孩儿那双浅蓝色的大眼睛用一种充满童真和请求的目光望向安娜,而安娜确定超过一般人是不能拒绝这孩子的要求的。 “不,我并不介意。”安娜说完有些好奇地看着对方。 安德烈得到了允许后,只冲他母亲做了个他先走的表情就离开了。 “我真抱歉,安娜。”玛利亚有些抱歉地说道。 “那没什么。我的意思是,如果您不介意,可以向我说说他怎么了吗?” “事实上是因为查理他们一家下周要去俄国了。查理是安德烈的玩伴,但他父亲面临工作调动,他们必须分开了。” “我能理解,同朋友分别的确非常难受。”安娜说。 “但愿过段日子他会好起来的。”玛利亚说。 吃晚饭的时候,安德烈没有准时到场,路易德让仆人去喊他,看到儿子过来后,这位一向温和的父亲神情却头一次有些不好看了。 “安德烈,你不能一直耍性子。你是个大男孩儿了。” 安娜本来还担心路易德当众这样说会让安德烈觉得不高兴,毕竟,他看上去可不像是那种乖乖听话的小孩儿,不过,出人意料的是,安德烈先是抬眼四处看了一下在场的所有人,然后说:“我下次不会这样了,爸爸。” 安德烈坐在姐姐露西亚旁边,露西亚给了他一个关心的表情,但安德烈只是摇摇头,然后沉默地享用自己的晚餐。 他的用餐礼仪几乎无可挑剔,除了脸上的表情实在说不上太好,但也保持在一种有礼的范围内。 吃过饭后,他们到了起居室休息,路易德和卡列宁在谈论一些政治上的事情,孩子们和女人离他们远一点。 玛利亚照顾他们用点水果。 安德烈这次没早早地离开,他留下来了,坐在沙发上,靠近扶手那儿,左手大拇指和食指撑着太阳穴和下巴两侧,安娜觉得这孩子完全表现出我正处在“虚无缥缈和生无可恋”的样子,以至于她禁不住笑了起来。 玛利亚和露西亚正在说一件事情,安娜本以为没人会瞧见她笑了起来,但安德烈却敏感地抬起眼睛看着她。一双浅蓝色的眼睛像是掺杂了水银一样,带了点无机质的淡然感觉。 “您为什么笑我?”安德烈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嘴唇微微阖动了几下,因为动作缓慢,安娜能辨别出这孩子的意思。 “抱歉。”她同样用唇语道歉。 安德烈又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眨了一下眼睛,又抿了一下嘴唇。他移开视线,像是重新又陷入了那种“你们这群愚蠢的大人根本不能理解我丰富多彩的内心世界”的状态中。 安娜忍住微笑,她低着头,吃了一口水果。 九点的时候,孩子们早已上床入睡,玛利亚也劝安娜早点睡觉。 “路易德,之后你们还有很多时间聊天,现在,让亚历克塞和安娜早些去睡觉。”玛利亚温柔地下着命令。 路易德笑了一下,他说了几句话。 回去玛利亚准备的客房,安娜坐在梳妆台那里把自己的辫子打散,然后同卡列宁闲聊几句,不知不觉就说到安德烈了。 “真是个聪明的小孩儿不是吗?”安娜把那件“唇语”事件说给了卡列宁听。 “安德烈的确有些聪明劲,但他太骄傲了。这种骄傲如果没把握好度是会害了他的。”卡列宁评价道,就算安德烈是他的外甥,他也不会过多的偏袒。 “我以为你会喜欢他这种性格。聪明,不服输,骄傲却并不盲目。” “喜欢与否不能成为评判的标准。”卡列宁说,又看了一下安娜,道,“早点休息吧,明日我得同路易德一起去拜访一位官员。” “好的。” 第二天,男人们出门后,安娜同玛利亚聊天,露西亚和安德烈在家庭教师的安排下默写。 到了十点左右的时候,有一个可爱的小男孩儿来了,安娜这才知道面前这个有着亮丽金发的小男孩儿就是安德烈的朋友查理斯。 “日安,卡列宁夫人。”查理十分有礼地向安娜问好。 他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小天使,穿着整洁的小西装外套,还有小牛皮鞋,头发打理得十分整齐。 “你好,小查理。”安娜笑着说道。 男孩儿挑了一下眉毛,慢吞吞道:“虽然我认为您真的十分美丽,嗓音也十分悦耳,但请您称呼我的时候还是把‘小’这个字去掉吧,那样我会更爱您的。” 安娜有些吃惊,最后完全笑了出来。 “好吧,我明白你和安德烈为什么会是好朋友了。” “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卡列宁夫人。”查理补充道,不过很快的,那双绿色的眼睛就有些暗淡了下去。 “哦,如果他原谅我的话,我们还是最好的朋友。” “你不能向别人告状,好像我才是那个丢下朋友的人。” 从二楼传来一个语带讥讽的声音。安娜他们看过去,安德烈一手扶着旋转扶梯,一手垂落着。 “这不是我的错,我的爸爸工作调动必须去俄国,我现在还只是个孩子,我只能跟着他们一起去,安德烈。”查理有些涨红了脸,对男孩之间的友谊来说,背叛甚至比挨打还痛苦。 “但你应该第一个告诉我。我不喜欢最后才知道。”安德烈说完又抿起嘴。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以为,爸爸当时是说可能。我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快,我以为还有时间可以慢慢告诉你。”查理干巴巴地说,最后又补充了一句,“以最好的方式。” 安娜看着这两个小男孩儿用这种,隔着她,隔着沙发,隔着长长地三十级阶梯的距离隔空互喊,在安德烈看上去要因为不满而爆发的时候,她开口说道:“男孩儿们,你们不能坐下来冷静地处理这件事吗?你们现在就像两个六岁的小孩儿一样,老实说,有点幼稚。” “我们不幼稚!” 两个人异口同声否决安娜“幼稚”的评断。 “哦,好吧。”安娜笑了起来,“那像个大人一样处理事情,坐下来好好说可以吗?” 安德烈过了一会儿安静地走了下来,表示他接受这个选项。 安娜冲在二楼的露西亚眨了眨眼睛,后者露出一个微笑,然后放心地离开了。 “那你们好好谈吧。”安娜说,准备把起居室让给两个孩子,但安德烈出声了。 “您留下来吧。” 安德烈继续说:“我们之前有过交谈,但不太好。” “你们确定?” “确定。”又是异口同声。 所以,安娜就像是希腊神话中掌握公正的西弥思女神一样,坐在单人沙发那儿,而另外两个人都靠近扶手椅坐着。 “这个事情不能改变了,安德烈,我们都得接受。”查理说,他明明是个子比较矮的那一个,看上去却似乎更加稳重懂事一些,如果他没有故作成熟地用一些令人发笑的语言同他认为长得好看的女性搭讪的话。 “我知道。”安德烈说,他抬眼看向自己的朋友,“但你要明白,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而你没有一开始就把这事儿告诉我。” “好吧,下次我会记得的。”查理咧了咧嘴说,然后又认真地点点头,“我记得了,对不起,安德烈。” 在金发男孩儿说完对不起的时候,安娜看到安德烈完全放松了下来。 “我也是,对不起。我知道这事儿不怪你。我可以怪彼得堡为什么老下雪,这样他们就不会抱怨,就不会聊起水利工程的事情,就不会想要法国派人过去协助他们,就不会决定派你父亲过去。不管怎么样,我不能怪你。” 安德烈几乎是一口气说完这番迁怒,而安娜先是有些愕然,然后再次笑了起来,查理也是,被逗得咯咯大笑,最后连安德烈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他们互相做了一个鬼脸,表示他们和好了。( 贵族婚姻[安娜] http://www.suya.cc/9/9679/ ) 贵族婚姻[安娜] 第17章 chapter17 “您和别的大人不太一样。”安德烈说,他那双淡蓝色的眼睛瞧着安娜,像一只敏感的白色北极狐。 “也许是因为我刚长大不久。”安娜笑着说,她发现比起和有些同龄人聊天,还不如和这两个小孩子说话,毕竟他们总是比较真实的那一个。 “我们不是傻瓜。”安德烈嘟囔了一句,不过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您现在应该离开了。” “你有点没良心,知道吗?安德烈。”安娜故作惊讶地说,“在你和你的好朋友和好后,你就准备让我离开了?” “我们时间不多了。”安德烈咬了咬嘴唇,看上去要哭了。 “哦,别担心,亲爱的,我只是开个玩笑。”安娜赶紧安抚对方,然后那两个小孩儿都冲她眨眨眼睛。 “我知道。”安德烈说,露出一个狡猾的笑容。 “我不会原谅你的,你是一个坏男孩儿。”安娜笑着说,安德烈眨了眨眼睛,然后在她脸上吻了一下。 “谢谢您。” “十分感激,卡列宁夫人。”查理吻了安娜另一边的脸颊。 “您,非常的可爱。”查理评价道,看上去有些遗憾,“您真不应该那么早就结婚的,只需要再等五年。” 安德烈面无表情地说:“尽管我舅舅有些古板,但别把主意打到他身上去。不然我会和你决斗,就算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也不会改变。” “看吧,其实他才是个幼稚鬼。”查理冲安娜眨了眨眼睛,“他爱您的丈夫。” 安娜因为查理的话语笑个不停,安德烈翻了翻眼睛:“那是我舅舅。虽然他古板,一本正经,毫无风趣,为人一板一眼,做事太没人情味还是个工作狂,但是,他是我舅舅。” 等晚上卡列宁回来的时候,安娜把这事儿同他说了。 “你有一位忠实的爱慕者。” “我相信安德烈的本意绝不是如此。”卡列宁并未接过这个玩笑,显然他十分清楚自己外甥的性格。 安娜换了个话题:“我在想,也许我们还可以帮帮他们。” “怎么做?” “等安德烈有空的时候,他可以到我们家,查理也可以到我们家里住一段时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那是可行的。安娜,到时候你可以安排。”卡列宁在挂他的领带。 “你喝了点酒。”安娜皱了皱鼻子嗅了嗅。 “两杯,味道很大?”卡列宁询问道,同时也嗅了嗅自己的衬衣,他不确定酒精的味道是不是很大。在那群酒鬼中,就算不喝酒也总会沾染上味道。 “还能忍受。” 安娜不喜欢酒精,她可不希望自己的丈夫是一个酒鬼。 “需要我给你按摩一下吗?”她提议道。 卡列宁抬眼瞧着她。 安娜本以为对方是在怀疑她的技术,所以赶紧亮了亮双手,白皙,而且看上去就很漂亮。 “我的按摩手艺很不错。” “安娜,你为什么会做这个?”卡列宁缓缓地问道。 “书里面,你忘了斯基华有多喜欢喝酒吗?”安娜笑道,试图岔开话题。 卡列宁点点头,似乎也并未真的往心里去。安娜在他转身的时候,松了口气。 她让卡列宁坐在软椅上,洗干净手后在对方的脖子那儿揉揉捏捏,手法还算娴熟。 “明天你有空吗?” “并无安排,怎么了?” “我想去逛街,你愿意陪我去吗?” “你有什么想买的东西?” “没有,只是想逛逛。” 安娜等着卡列宁回答,过了一会儿,后者才说道,似乎是思考了一下。 “有时候我不太理解为何女性在出门购物的时候会没有计划清单,又或者,毫无目的的情况下去逛街。” “这不能怪你不理解,有时候我们自己也不理解。”安娜笑着说,她开始给卡列宁说今天的一些小笑话,全都是那三个孩子的。 “露西亚乖巧极了,安德烈虽然有些骄傲但也非常可爱,至于查理,你不知道他说话有多好玩……” “你喜欢孩子?”卡列宁突然问道。 “喜欢啊。”安娜本能地回答道,然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脸蛋有些涨红。 “那个,”她嗫嚅着,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刚想说什么,但卡列宁突然抬起右手,拉住安娜放在他颈部的右手,轻轻带过来,接着,他抬眼望着面前的人,又用了点劲儿把安娜拉了下来,让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 “你可以抱着我。”卡列宁开口道。 安娜无法控制自己的脸红,现在连耳垂都红了起来。她抬起双手,环抱着卡列宁的脖子,动作轻轻地。 卡列宁的右手再次抬起,落在安娜的耳垂下方,然后沿着细腻的下颚线弧度到尖尖地下巴位置,最后拇指轻轻地擦拭了一下她的嘴唇。 “你喝醉了吗?”安娜小声问道,声音在细细地颤抖着。 “没有。” 十分冷静地回答声,安娜又想说话,却不能说。 她觉得卡列宁应该是有点醉了。 “呼吸。”卡列宁低声说道,嗓音压得低低的,像十月的风,微凉,又裹着一丝麦田的金黄的香气。 安娜听话的呼吸着,她没有这么深刻地吻过一个人,她知道卡列宁也没有,说实话,如果他有的话,安娜会嫉妒的,真的。 卡列宁的身体动了动,然后直接把安娜抱了起来,一只拖鞋掉在了长绒地毯上,另一只被卡列宁摘下来也丢在了地毯上。 安娜脸红得不行。 她被放在床上了,细细地吻落在她身上,害羞使得她用力地闭上了眼睛。 男人的手指在肩膀处停了下来,最后在锁骨的末端落下一个轻轻地吻。 安娜睁开眼睛,那蓝色的双眼正凝视她,整个人都挨着她。 她从没和另一个人这么接近,就像是,再近一点,彼此间就再也没有了距离一样。 “为什么?” “我喝酒了,你不喜欢。” 卡列宁的手指轻轻地梳理着安娜的头发。 安娜突然觉得眼睛有些酸酸的,但她只是笑着看着对方。然后起身推了一下卡列宁,这下变成她在上面了。 安娜用手指尖描摹着卡列宁的样子,最后指尖落在对方的唇角上,被卡列宁捉住,吻了一下。 她瑟缩了一下,笑意却并没有消失,最后吻了一下对方的嘴唇,然后靠在卡列宁的胸膛上。 伏特加的味道有些淡淡的,细细地嗅一下,分明更多的还是卡列宁的味道,是她丈夫的味道。 衣物浆洗的清新,手指尖有淡淡烟草的香气,干净整齐的手帕上是棉布织物的柔和气息。总的来说,卡列宁的味道有点儿苦苦的,还带着一点男人的盐粒的味道,□□的皮肤上是肥皂的味道,一切都是自然的。 “我会记住这个味道的,一直都记得。”安娜喃喃道。 “什么味道?” “我丈夫的味道。”安娜笑着说,再次吻住对方。 夜还很长,未来也很长,安娜想,只要慢慢的,一切都会自然而然的……( 贵族婚姻[安娜] http://www.suya.cc/9/9679/ ) 贵族婚姻[安娜] 第18章 chapter18 第二天安娜稍微打扮了一下就同卡列宁出门去了。 科特达尔冈特是法国西南部的一段海岸,这里被誉为是“银色的海岸”,当阳光洒在沙滩上的,一切都是亮闪闪的,像是世界的背脊银闪闪的。海港贸易发达。民风较为淳朴。 货物也许不总是像彼得堡一样上乘,但总有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在科特达尔冈特,一件东西的价值往往不是它本身,而是它被赋予的那一个故事。 比如,安娜手里这个。一柄红珊瑚作为装饰的银质小发梳。造型古朴,成钝角形状,不容易划伤手指,红珊瑚共有八颗,十分饱满,银质的器皿并不是呈现崭新的样子,有点蒙尘,却不会难看。 卖这柄梳子的是一个小个子的男人,蓄胡须,眼神精明。他说了一个可歌可泣的故事,大体就是一位贵族小姐和一位一穷二白的小子相爱了,这柄梳子就是两个人的定情信物。 “真是个凄美的故事。” 安娜他们旁边聚拢了一小群人,其中一位衣着打扮不凡的小姐被感动的有些落泪的样子。 “我们买下它。”卡列宁说。 待他们走了之后,安娜手里拿着那柄包装好的梳子,然后抬头问卡列宁:“你相信那个故事?” “没有那么多贵族小姐和穷小子的故事,安娜。那概率基本为零。”卡列宁平静地说。 “那你为什么买下来?” “你喜欢,不是吗?”卡列宁并未看向安娜,而是淡淡地说出这句话,后者只觉得心里都甜滋滋的。 “哦,是的,就算那是个假的故事,但我的确喜欢这个礼物。” “一个故事的附加价值超过了事物本身的价值。老实本分的生意人永远比不过滑头的生意人。”卡列宁几乎是在感叹。 安娜咯咯的笑起来,说:“你不如说是因为女人的钱总是比较好赚的。” “我赞同这一点。”卡列宁略微颔首。 “我想去海边走走,”安娜补充了一句,“我喜欢海。” “那就走吧。”卡列宁并未反对。 位于比亚里茨和阿杜尔河河口之间,这地方的海水格外清澈。 “我想光脚走一走。”安娜说。 卡列宁并不赞同:“这不得体,而且现在天气依旧寒冷,你会生病的。” 安娜看向卡列宁。 过了一会儿,后者叹了口气:“如果你坚持的话,但我依旧认为……” 安娜不等卡列宁说完,就脱了鞋子,脚踩在绵软的傻子上,她就变了脸色。 “你是对的。”她咕哝了一句,又穿好鞋子。 “有点冷。” “你能更加理智的看待这件事,我觉得很高兴。”卡列宁几乎带了点笑意说道,安娜向他抱怨了几句。 “等下次天气暖和点的时候,你可以这么做。”最后,卡列宁如此说道,安娜的心情就又好起来了。 没必要把当下的每一个时刻都当作最后一天,因为他们的未来还很长。 卡列宁注意到安娜总是低着头在四处瞧着,他问:“你在找什么?” “贝壳。”安娜说,然后蹲下来,手指在沙滩上扣挖着,不一会儿,一只小海螺出现在了安娜的手上。 卡列宁也蹲下身子,安娜拉过他的手,笑着把海螺放进他的手心中。 “虽然它有点平平无奇,比不上你刚才送我的珊瑚发梳珍贵,但现在,它也变成了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了。” 小海螺埋藏在沙地里并不久,身上还裹着一层海风咸湿的味道,凉凉的,贝壳的坚硬从表皮上划过,让人能够十分清楚的感知到它的存在。 它的颜色,就如同他妻子说的,有些平方无奇,可现在,它倒是一只独特的小海螺了。 “我从未收过这样的礼物。”卡列宁说,语气有些温柔。 他自然收过不少珍贵的礼物,被包装良好,带着各种不得回避的目的送到他的房子里,却从没有什么礼物,如此简陋的躺在他手心里,送礼物的人却没有任何目的。 安娜觉得卡列宁的反应更像是那种不谙世事的贵族小姐,因为一把口琴就对一个穷小子倾心了。她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尽管她明白,卡列宁永远不会是那个不谙世事的贵族小姐。 “事实上,尽管我认为金钱不是衡量礼物价值的唯一标准,但如果我更有钱的话,我会送你更好的东西当作回礼。” “我给的钱不够你平日支出吗?”卡列宁问道,略微有些皱眉。 “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指,如果我自己也有能力赚钱的话。”安娜说完观察卡列宁的反应。 “你赚钱?”卡列宁问道,却并非马上去指责她这种想法有多么的不成体统。 安娜放心了,笑了一下:“以后也许我自己也可以赚钱。” “我从未听闻过有任何贵族出身的女性会去赚钱,如果你指的是变卖珠宝和服饰的话。虽然这事儿没有放在明面上说,但圈子里也不乏有几位这样做。” “那不算赚钱。你给我的钱一直十分充足,事实上,有点太多了。但我想,任何一位夫人都不会抱怨丈夫给自己的钱太多了的。”安娜笑着说道,眉目舒展着。 “我知道大多数的妻子不会同丈夫谈论金钱,除非是她们没有钱花了,可我愿意和你谈。我喜欢你把钱给我,我也想自己能够找到一个行当赚点钱。有时候赚钱不是为了金钱本身,而是一种满足感。可以说,通过赚钱实现自己的价值,你明白吗?亚历克塞。” “我从未听过这种言论。但,我认为这并非不可接受的。”卡列宁思考了一会儿后平静地说道,“但我希望我是知情者。” “我当然会告诉你。”安娜本能地说道,她几乎没想过,如果她要做什么事情,而她的丈夫是不知情的。 “我总是需要你的建议和想法。”她恭维对方。 就算是卡列宁,也无法平静地接受妻子的恭维,他心里的确是高兴的。 他们在法国差不多呆了五天,然后就不得不回去了。 安娜把那件事和玛利亚说了,大家都认为这是一个好主意。 回去的列车没发生什么事情,准点到达了。卡列宁的秘书也与他们同行,但说实话,安娜并非很喜欢这个人。 他的眼睛像蛇一样,安娜觉得那是一双象征着贪婪的眼睛。但她没有马上说出来,因为沃罗别夫是卡列宁的秘书,而且不是傻蛋的那一种。 她不希望因为自己的敏感而让卡列宁增添烦恼。 等他们到家的时候已经将近七点,科尔尼派过去的马车早已在火车站等候。 一出了火车,阵阵寒风就刮了过来,脸都有些生疼。 安娜戴着貂皮的帽子,裹着大衣,她觉得自己的睫毛有些硬邦邦的,嘴巴里呼出的气都会变成白色。 “天可真冷。”她说。 “你还好吗?”卡列宁问道。他不能同安娜一起回去,衙门里有些紧急的事情必须去处理一下。 “还行,”安娜眨了眨眼睛,“我没什么事情。” 卡列宁让秘书沃罗别夫同安娜一同回家,把他的一份文件拿过来。 “别担心,长官。”沃罗别夫笑了一下,他蓄着时下最流行的胡子,人又高又壮,一双棕色的眼睛本来是十分有魅力的,可他的言谈举止又未免过于轻佻了一些。 车夫彼得让安娜他们上马车,然后“哟呵”了一声,马蹄声就哒哒的开始响起来了。 沃罗别夫试图同安娜聊天,用那些彼得堡流行的笑话要逗她开心,但安娜却并未如同别的妇人一样被逗得咯咯笑。 “过几天会有一出不错的戏剧,夫人。”他说了一个女演员的名字,但安娜并不知道,而且她也没什么心思同这个人谈论什么。 因为她总觉得这位沃罗别夫先生的眼神像蛇一样,有时候会十分不友好地盯着她。 她的直觉没有错,沃罗别夫的确对这位新晋的卡列宁夫人有些别的心思。 他对她的外表十分着迷,尽管她不若时下流行的丰腴身材,可她乌黑的卷发白得像奶油一样的肤色,还有她较为冷淡的态度。这种不好上手的女人总是比较有趣的。 沃罗别夫在心里想着。他向来是那种非常注重外表的人,彼得堡的时尚他总是说得头头是道,不过他又不是那种愚蠢的色胚。他喜欢征服,这也归功于他比常人更加聪明一些的大脑。 他将制定一个比较长期的猎捕计划,因为这位卡列宁夫人值得在他心中位居前三。 打定了主意后,沃罗别夫收起了殷勤,而安娜观察了一会儿后怀疑是否自己真的是太敏感了。( 贵族婚姻[安娜] http://www.suya.cc/9/9679/ ) 贵族婚姻[安娜] 第19章 chapter19 回到家里以后,管家科尔尼早已在大厅等候。 “沃罗别夫先生,这是我们先生让您带过去的文件。”科尔尼把东西交给沃罗别夫,后者同安娜寒暄了几句后就告辞了。 “亚历克塞发电报过来了吗?”安娜一边向餐厅走去一边问道。 “是的。先生不喜欢有人动他的办公桌,无论是谁。”管家平静地回答道,这脾性倒是和卡列宁一模一样。 “您是一位好管家。”安娜说,科尔尼对她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表示他接受这个夸赞。 厨娘准备的晚餐十分美味,但安娜依旧克制着晚餐不可多食的原则。她可不希望自己长胖。这里的服饰她还是十分不习惯,幸好她比较苗条。若是她必须像结婚那天一样,时时刻刻的穿着那种勒着腰部的衣服,她真的会没命的。 晚餐过后,安娜在自己卧室里看一本英国小说。那显然是一位女作家写的,其中一些鲜明的观点简直让人怀疑也是一位穿越者写的。 大约十点的时候,卡列宁按铃进来了。看上去有些疲惫。 在这个时代,贵族夫妇之间是分房而睡的。 “怎么样?”安娜放下书走过去问道。 “已经稳定了。”卡列宁说,然后瞧见安娜的样子后,他略微皱眉,“你应该准备睡觉了,安娜,晚睡对身体是极其不好的。” “但据我所知,你每天可要到十点半才准备入睡。”安娜笑道。 卡列宁领会了安娜的意思,他说:“我必须在十点之前处理好所有的公文,然后保持半小时的” 安娜眨了眨眼睛:“你可以来这里。” “我的意思是,”她看上去有些不好意思,睫毛扑闪扑闪的,但最终还是说了出来,“我希望你能睡在我旁边,一直。” “我知道这不太合体统,可我依旧认为,既然我们已经是夫妻了,为何我必须和我丈夫一人一个房间?” 因为不好意思,安娜最后说话的语速就变得飞快了起来。她走到床边,单手拍了拍那张起码能容纳四个人的四柱大床。 “你瞧,床很大,我们没必要浪费它。” 她又伸出双手拍了拍,那样子真的有点傻。 “我睡觉不打呼,应该,大概也不磨牙,安奴施卡也没说我有说梦话的习惯,床也很大,不会打扰到你……” 她再一次重复了一遍床很大,以至于最后声音就越来越小了。 “所以,你怎么想?” 安娜抬起头勇敢地望着对方,老实说,其实她猛地抬头还真是自带着一股子凶猛劲儿。要不是卡列宁已经很了解自己的妻子,多半也会被吓得愣了一下。 “我认为,”卡列宁迟疑了一下,然后说,“你的理由似乎已经十分充分了。” “你是不是觉得很好笑。”安娜干巴巴地问道。 “并不会,可能,我已经慢慢习惯了。”卡列宁说道,疲惫的神色依旧夹杂在他的眉间。但他睫毛略微低垂,嘴唇间带着一丝浅浅地笑意,使得平日里较为冷峻的五官,此刻竟然显得十分地柔和了起来。 安娜觉得有什么声音在心里尖叫着,然后她发现自己真的说出来了。 “我觉得你现在真的非常可爱。” 卡列宁那蓝色的眸子里有疑惑的情绪集聚起来,然后变得严肃而认真起来,他板起脸。 “安娜,你不能用……” 但他没说完,因为他的妻子正双手搂着他,吻上了他的嘴唇。 “我不会告诉别人的,你是我的。”她笑着说,笑声让那点旖旎的情思淡化了下去。 有什么情绪在心里翻滚着,最终都随着这阵笑意而渐渐消散了。 “关于,”卡列宁停顿了一下,似乎必须用强大的毅力才能把那个词语说出来,“‘可爱’,我不希望你用来评价我,若你执意如此的话,我不能阻止你,但是安娜,我不希望你对外界如此评价我。” 到最后,卡列宁重新找回了自己的舌头,他又变的一本正经还稍微带了点严肃起来。 “我是一位政府官员,‘可爱’这种词汇会消减公民对我的信任度,甚至影响我们的形象。” “我当然知道,尽管我有时候想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但我总会忍住的。”安娜像只考拉一样,似乎要把自己吊在卡列宁这颗站得笔直的树上,因为身高的关系,她也确实得踮着脚才能把自己整个人挂在卡列宁身上。而后者,似乎也默认了她这软塌塌的无骨的样子。 安娜又收紧了一点手臂。 她现在看不到卡列宁的表情,对方也看不到她的表情,所以她可以多说一点想告诉他,却总归有些不好意思的话语。 “我有一位世界上最棒的丈夫。他非常正直,有时候又很可爱。有时候他有点严肃,但我知道他有多好。我真的,非常非常的喜欢他!” 安娜说完后自己倒是闭上了眼睛,她白嫩的耳朵也有些红通通的,她正在等待着回应,来自她可爱的丈夫。 但是安娜没听到任何回应,只是突然的,原本放在她腰部的手改变了位置。 在她看到男人脸上的表情后,她几乎有些震惊。就在那一刻,安娜确信了一件事,有时候,有些爱意,确实是不需要开口许诺的。 你不能要求一片天给了你蔚蓝还要给你绿草的颜色。 你不能要求风给了你温柔的呵护又让它保持不动和安静。 他自有他表达爱慕的方法,也许不那么亮眼和甜蜜,但一颗真心奉上得到一颗真心的回应,本来就是世界上千万分之一的幸运,既已得到为何还要贪恋更多? 在遇到卡列宁之前,安娜对爱有很多种定义,不乏诗意和世俗,千变万化的形容词。而现在,她开始明白,若世间上有一种语言能定义“爱”这个字眼,那就是这双蓝色的眼睛中唯有你存在的时候。 只有你。 这大概就是爱了。 这天晚上,安娜在入睡之前想:若这是他能给我的最大的回应,我也已经心满意足不再多求。 星星的光芒要到达地球,需要几亿光年。一颗心与另一颗心真心相爱,也许需要的努力比星星更多。 而安娜不知道的是,她的不贪求其实更是他们后来幸福的根本。因为,自一开始以来,对于他们之间的这段婚姻,她从“一”开始就已经觉得满足,所以,在未来的日子,拥有比“一”更多的幸福时,每一刻都是更多的意料之外的惊喜。 那天晚上,卡列宁再一次违背了他的作息规律。 他在安娜入睡后,又默默地看了妻子好久。 两个人都保持着平躺的姿势,卡列宁却偏头,借着月光,久久地凝视着自己的妻子,仿佛要望进她的灵魂。 她的确非常奇怪。像卡列宁如此聪明的人,怎么会不知晓妻子有时候的另类,若安娜并非他的妻子,若她是他生活中必须留意的人,那他总会找出答案。 可安娜是他的妻子,所以,比起去探索事实的真相,去质疑,去不信任,卡列宁只是把一切归咎于妻子的独特,归咎于她的性格,归咎于,她是安娜。 她是,这世界上最独一无二的人,是他的妻子。 以上帝的名义起誓,婚礼上的誓言,他既然许诺过就是一辈子。猜疑、不信任,永远不会发生。 她既然是他的妻子,那就是他必须永远呵护和保护的人,他将永远信任她,他的灵魂是对她敞开的。 没有人知道,卡列宁在那天的交谈中,就不小心遗失了一张可以走入亚历克塞·亚历山德罗维奇·卡列宁内心的出入卡。而一个叫做安娜的年轻女孩儿拾到了这张卡,还非常有先见之明的在卡上永远刻下了所有权,用她那些古怪而大胆的话语,羞涩又或者张扬的笑容,自由地出入这个居住地。最后,她告诉这位国王。 “我将永远入驻卡列宁世界,你不能拒绝。” 国王望着那位年轻的女孩儿,从她杨柳一样舒展的眉毛,到灰色又善良的双眼,再到弯弯的唇角,然后授予了对方永久的出入权。 “允许。” 这个姑娘不会知道她拥有的是多么的宝贵,毕竟,有的人穷尽一生的努力,甚至还不能得到一张临时居住证,而她已经轻松的得到了永久的户口。 全心全意的专一和爱慕。 一辈子的信赖和支持。 永远只对你的呵护和守护。 一心一意和永不背叛。 他只是不轻易说,但不代表不爱,不疼惜。 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从一个沉默的男人,开始明白作为一位丈夫,其实除了发自内心的去爱她,他还可以做更多。而这一切,总需要一位宽容的妻子才能让他变得更好,一位勇敢的妻子才能让他说出口,总有一天会的。 第二天,安娜遇到了一个大问题,而她必须向她的丈夫寻求帮助。( 贵族婚姻[安娜] http://www.suya.cc/9/9679/ ) 贵族婚姻[安娜] 第20章 chapter20 安奴施卡把邀请函递给安娜。 安娜在看完后知道自己必须得向谁寻求点帮助,而显然,她的丈夫是最好的人选。 “亚历克塞,我接到了我表嫂培特西给我的邀请函,后天我将要去参加她举办的下午茶宴。” “那很好。我们现在回到彼得堡了,你也将在彼得堡开展新的社交生活。”卡列宁说,似乎没意识到他的妻子正在向他暗示。 安娜放弃了暗示,而是直接说道:“我需要你的帮助。” 卡列宁抬眼,略微有些疑惑。 “你知道吧,我生过一场病,那之后我就不怎么出门,我的社交生活已经停了有一段时间了,而现在,我正在彼得堡而不是莫斯科。”安娜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恐怕不能很好的完成这个茶宴的活动。” 卡列宁完全停下了他本来正在切割培根的动作。 女人之间的茶宴并非他十分擅长的领域,实际上,应该说这并非他愿意耐心的领域。 “你得帮帮我,我想今天你回家后也许可以给我讲讲这些‘关系’。”安娜强调了一下“关系”这个字眼,而在他们这个圈子里,掌握所有人的信息圈子是必要的。 她说完后,就用那双大大的眼睛瞅着对方,像是某种小动物一样。 “我会准时回来的。”卡列宁说。 安娜笑了起来,她快活地吃了一口华夫饼,然后又眨了眨眼睛对自己的丈夫道谢。 下午四点的时候,卡列宁果然准时从部门里回来。 他的见客书房里没有等候接见的客人,若是平常,那里的沙发总不会是空缺着的,而他早上离开的时候嘱咐过科尔尼,今天不见客。 他那忠心的老管家尽管有些疑惑,却没有多问,只是如实地履行自家先生的吩咐。 所以,来不及换一身衣服,卡列宁直接去了安娜的卧室,或者应该说,是他们的卧室,尽管他自己的卧室依旧保留着,但这段时间来他几乎已经完全冷落了他那张不会很柔软的大床。 “到我的书房来,安娜。”卡列宁说。 他依旧穿着文官制服,上面还佩戴着勋章,也许今天在部门里需要接见什么外交使者。 卡列宁获得过好几枚非常出色的勋章,但他并非每天都佩戴着,一般只在重要场合才使用。而他今天竟然还是按时回家了,只因为他早晨答应过。 安娜忍不住笑起来,怀着雀跃的心情几乎是小跑着到卡列宁身边,然后拉了一下他的手,在他皱眉之前又放开。 “你答应过我的事情就永远会做到是不是?” “若无意外的话,是的。” 尽管不是很明白自己的妻子为何问起这个问题,但卡列宁还是如实地回答了她,然后他得到了一个印在嘴角的吻。 “你佩戴勋章的样子真好看。”她双眼亮晶晶地说道。 卡列宁望了她一眼,然后轻轻移开,似乎是,有些害羞?安娜想,也移开视线偷偷地笑着,不知道她本以为正在不好意思的人,此刻又正看着她,将她眉眼弯弯的样子尽收眼底。 卡列宁有两个书房。 一个是用来接待一些客人的,一个则是专门用来阅读的。 接待客人的书房有比较奢华的沙发,更偏向于交谈。他自己用来阅读的书房则很简单,甚至稍微有些单调。 两排大书架,几乎占据两面墙壁,靠窗的地方有一张玫瑰木做成的书桌,简单的上了点漆料,从边缘磨损的痕迹看来,用了有些年头了,看得出主人很爱惜它。 一张椅子,上面连一个靠垫都没有,看上去四四方方的,坐在上面绝对不容易打瞌睡。整个书房就像它诞生的意义一样,就只是一个看书的地方。 虽然阳光充足,却没有任何软乎的东西。除了卡列宁一个圆乎乎的茶杯,它像是这个地方唯一没有棱角的东西,原本平平凡凡的,现在看来却显得有些可贵了起来。 “只有一把椅子啊。”安娜指出来。 卡列宁意识到了自己考虑得不周全,他打算打铃让仆人送一把椅子过来,但安娜阻止了他。 “我的卧室有一张软和的凳子。”她说,不等卡列宁说什么,自己就跑了出去,没多久就搬了一张凳子过来,上面有着看上去饱满蓬松的软垫。 于是,这个房间里继茶杯之后,又出现了一个没有棱角的东西,而且还自带蓬松技能。 卡列宁对这种有些违和的存在,最终什么都没说,他默认了这一切。而在往后的日子里,他也就常常看着自己的妻子在他的世界里搬进搬出,用更多圆乎乎的,软绵绵的东西填满这本来只有棱棱角角的世界。 按照卡列宁的习惯,他的客人总是坐在他的对面,要不穿着制服,要不穿着正装,同他们交谈的时候,卡列宁已经习惯了上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开始揣摩对方下一句话的意思。 可是现在,他那张冷冷清清的椅子旁边放了一张过于软和的凳子,它是粉红色的,还有着缎带做成的花边,像是,那种把手指放上去,不管是放在哪个地方,都会“咚”得一下又轻轻弹起来。 他坐下来后还发现,有那么一瞬间,他有点拿捏不准该用什么样的语气去同身边的人交谈。 她穿了一条白色的裙子,领口的位置没有像一般女性那样□□出来,而是封闭着,像是蓝花楹的花瓣一样层层叠叠的,一枚蓝色的胸针扣在中间。脖颈修长,肌肤细腻,又像是海芋百合,细长的蕊白色的心脏天真的朝向着湛蓝的天空仰望着。 而往上看去,她那灰色的圆圆的眼睛就像是广场上瓦灰鸽毛茸茸的颈项的颜色一样,十分地亮眼又柔和。 她如此亲密地贴着自己,目光在他刚刚摊开的表格上留恋着,然后发出轻声地赞叹,仿佛这不只是一张表格,而是什么伟大的事情一样。 “你真的太棒了,亚历克塞,做的真好,简直一目了然!”安娜发自内心的赞叹着。 卡列宁的字迹一向是她喜欢的那种,不轻佻不生硬,他的逻辑思维非常强大,列出的关系脉络简洁明了,重点十分凸出。 “这没什么。”卡列宁说,语气显得依旧平稳,内心却有了一些波澜。 他开始用他那平平的声音给安娜讲述彼得堡上流社会的几大圈子。 作为一名有身份的贵妇人,他的妻子日后在彼得堡必须接触的圈子卡列宁把它们大致分为了三类。 第一个是安娜日后必须涉及的也是他带给她的圈子,那里面有他的同僚和下属。但不是今天的主要任务,而且,在这个圈子里,卡列宁自身会起到主导作用。 第二个是以李迪雅伯爵夫人为首的圈子,它带有一层政治的外衣,尽管华而不实,却是某种隐秘的政治渠道,其中的一些事情卡列宁在日后将慢慢向自己的妻子讲述。 第三个圈子就是安娜明天将会接触到的,以培特西公爵夫人为首的圈子。他是卡列宁最不喜欢的那一类圈子,却又不能完全避开。 “你的表嫂培特西是这个圈子里优秀的领导者,她完全把握住了这个圈子的核心意义,自始至终都未曾偏离主题。”卡列宁语气平平的说道。 尽管大部分人听到这种评价不会有别的想法,但安娜却听出来,卡列宁并不是很喜欢培特西。 “你不喜欢培特西吗?” 卡列宁看了她一眼,道:“若是别人问我这句话,我会避开去真的回答我个人的喜好,又或者,我让你自己得出你想要的答案。但我说过我总是会对你坦诚,所以,我不得不遗憾地告诉你,安娜,我并不喜欢这位夫人。” 安娜对培特西没有太大的映像,只记得那是一个美人,她更加好奇卡列宁为何不喜欢培特西。 “我不愿意妄自议论别人的是非,安娜。一个男人更不应该去议论一位女性,不管她身份如何。”卡列宁用一种冷淡的语言说着,安娜知道这代表着他暂时是不愿意去谈论这件事了。 她不再深究,但心里却悄悄记下了,明天她得自己弄清楚。 打定主意后,她又抬眼偷偷瞧着自己的丈夫,看到他嘴唇抿起,分明有些不悦,她笑了开来。 抽出那一丝妒忌的情绪,凑过去,又吻了吻对方的嘴角,然后抬起双手,轻轻地按住卡列宁的嘴角,压下去,露出一个小小的生硬的弧度。 “现在在你面前的是谁?”她问道。 卡列宁抬起右手,按住安娜的手腕,最后吻了一下她的拇指关节处,双眼注视着她,平静地回答道:“你。” 安娜咯咯的笑了起来。 后来她回以起那天的事情,然后明白了一件事。她原以为自己是一个宽容大度的人,但实际上,若是和卡列宁有关的事情,她也是最为平凡的人,有着这样那样的缺点,有着小小的嫉妒之心。( 贵族婚姻[安娜] http://www.suya.cc/9/9679/ ) 贵族婚姻[安娜] 第21章 chapter21 培特西的家距离安娜他们的家并不远,她出门的时候细心妆点了一番。 她想起早上自己在卧室里捣鼓衣服的时候,卡列宁那拧起的眉头,因为堆积成小山一样的衣服。 安娜知道,对卡列宁这种习惯于有清晰调理和作息时间表的人来说,干净和整洁才是正确的,脏乱和邋遢简直就是在一只勤勤恳恳的松鼠面前,把他储存好的一整洞的松果用最猛烈的机关枪全部突突掉一样。 面对这个衣服成堆的场景,想必卡列宁此刻心里一定像那只被机关枪突突了松果的松鼠一样,由于发生得太快,又太过震惊,以至于一下子想不到有任何可以评价此情景的语言。因此,沉默代表了他的心情。 “别皱眉头,我会收拾好的。”安娜抱着一条长裙,然后走过来踮脚亲了亲卡列宁的嘴唇笑着说道。 卡列宁实在无法理解女人为什么要有那么多的衣服,而她们甚至总觉得衣柜里还少了一件。 尽管有时候他觉得自己的妻子与很多女性都不一样,她更加宽容大度,十分乐观,但看来有些事情是永远不会变得。 天气总是越来越寒冷了,但显然贵妇人们对温度的感受总是会比穷人“迟钝”一个季节的。 安娜穿了一件大地色的天鹅绒长裙,料子十分轻柔又保暖,外面她裹了一件纯黑色的斗篷。肩膀的地方她自己稍微修改了一下,因为她现在比之前还要苗条一些,那圈狐狸毛十分美丽,蓬蓬松松的,像是上了一层油脂一样。 她的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的,本来打着卷儿的一些细发也被她用桂花香气的发油给抹平了,上面还歪戴着一定有绒面的小礼帽,简单却很精致。 她从马车上下来,培特西的管家把她迎了进去。 “让我瞧瞧,你总是这么美丽,安娜。”培特西迎接了过来,她穿着一件亮色的裙子,小腰掐得细细的,脸色却十分红润。 她拉着安娜的手,用亲昵的眼神上下打量她,丝毫没有显露出什么妒忌之心。 “多漂亮啊,你在彼得堡发现了一个好裁缝吗?”培特西双眼晶亮地问道。 “我自己稍微改了一下,我发现自己近段时间瘦了一些,而把衣服丢给裁缝改制又太麻烦了,他们有时候不明白我想要什么样儿的。”安娜笑着说道,以此来融入这个环境。 “我不知道你还有这个手艺。”培特西笑了一下,却明显没当真,但她也不再掐着这个问题继续追问。 她右手打开了一把用鸵鸟毛做成的装饰用的扇子,一手拉着安娜,把她带进了她们的茶宴中。 有男有女,他们已经聚集在一起。 安娜不动声色的打量着每一个人,试图弄清楚每个人的身份。 要不说为什么培特西是这个圈子的首席代表呢,她把安娜安排在她的旁边,亲昵地给她介绍在座的所有人。 那位脸黄黄的,胸部鼓鼓的是米雅赫基公爵夫人,她虽然外表不甚好看,说的话却很有分量。 还有其他的贵族夫人,那些男子多半是家里有点爵位,却上不了大场面的。靠着那还不错的脸蛋,这些年轻男子周旋在这群贵妇人身边,企图捞点好处。 “人都到齐了吗?”从起居室的另一头传来一个声音。那声音非常年轻,介于童年和少年之间。 安娜抬眼望去。一个穿着紧身制服的少年走了过来,一头棕色的卷发看上去非常柔顺,他的脸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明快劲儿,而在他身后是一个身形偏胖的男人,那是安娜的表哥。 “你过来了啊,安娜。”安娜的表哥用他那胖胖的手指拥抱了前者,然后吻了吻她的面颊以做招呼。 “现在都到齐了!”安娜的表哥说着,自己也笑了起来。 “接下来该交给你了,亲爱的。” 培特西接受了丈夫的亲吻,她咯咯的笑了一下,娇嗔了一句。 “好像你做了什么一样,行了,你去做你的事儿吧。别再跟我讲那些彩陶了,我可没有兴趣。” 安娜的表哥痴迷于对彩陶和版画的收藏,他拥有公爵的爵位,虽然他对政治上的事情一点都不上心,但多少他还是在做的。 “来这边,我给你预留了一个好位置,渥伦斯基。”培特西招呼那个笑容明快的少年过来。 当培特西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安娜知道了这个好位置就是指的她旁边。 “日安,卡列宁夫人。”渥伦斯基尽管才只有十三岁,但他长得颇为赏心悦目。 他的双眼皮极深,下面藏着一双同样颜色偏深的眼睛,像是某种玻璃球一样,脆生生的,拥有非常明亮的光芒。 他用那种少年人独有的意气风发的眼神看着安娜,还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 安娜回了对方一个微笑,想着:这时代果然早熟,这圈子也果然充满怪诞。 “好了,我们的茶宴现在才要正式开始了。”培特西勾勾唇角露出一个妩媚的笑容说道,一个年轻的男子坐到她旁边来,眼尾瞥了一下某个地方,然后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引来一阵娇笑。 培特西的眼神瞥向了坐在她对面的年轻夫人,那是渥伦斯基的姐姐,也是培特西的堂妹,刚结婚一年不到。 她的眼神里有着妩媚的深意。 “亲爱的,蜜月怎么样?”米雅赫基公爵夫人关心地问道。 她一见安娜就喜欢她,不只是她那漂亮的外表,还有她的性格。 米雅赫基公爵夫人不讨厌美人,她甚至十分欣赏,但她讨厌那种强势的女性。如果这圈子里但凡有这么一个,她也许就不爱来了。 “您怎么能问这个问题呢?”一位大使夫人说道,她有一对极为清秀的眉毛,睫毛像鸦翅一样黑黝黝的,她生得高挑又坐得端正,那张红润的嘴唇牵起一道怜悯的弧度。 “蜜月和出差混在一起,想必多少让人有些遗憾吧。”这位大使夫人佯作关心地问道,却没办法很好的掩饰自己的嫉妒之情。 大使夫人原本以为自己会是最出众的那一个,她身份高贵,容貌出挑,却有一个致命的缺点,气量太小。 她因为安娜的外表胜过她所以心里就不高兴了,以至于现在可以说谁毫无风度的想要让前者出丑。 大使夫人听自己的丈夫谈论过那位卡列宁,尽管她丈夫对那位先生评价颇高,可那又怎么样呢?说到底,那可是一个丝毫不懂浪漫的男人,嫁给那种连新婚之旅都可以把工作的带上的男人可丝毫不能让人觉得幸福。 安娜没有露出尴尬的表情,相反的,她嘴角牵起一丝微笑:“我倒是认为没有什么遗憾呢。” 众人几乎都停止了交谈,大使夫人的神情有些僵硬。 安娜抿了一下嘴唇,扬起一个浅浅地弧度,道:“我的丈夫对工作非常尽责,作为一名官员的妻子,我对政务可不拿手。” 她眨了眨眼睛,语气变得活泼起来,整个人看上去像是一阵光一样,坚定又明亮地维护着自己丈夫的名声。 “说实在的,我不会那些谈判技巧,也做不来那种兢兢业业,但至少在他为俄国尽忠职守的时候,我能陪着他。这样一想,我这什么都不会的人倒是也沾了点光了,也算是为我们的国家出了一份力了。” “说得真好,亲爱的。”米雅赫基公爵夫人拍了拍手,一些人也跟着拍起手来,其中渥伦斯基更是用一种讶异又敬佩的眼神看着安娜。 这些掌声像是耳光一样落在了大使夫人的脸上,她有些苍白的脸上浮现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我丈夫说下周尼尔松将会来咱们这儿表演,人人都说她唱的相当好,可我还未曾听过她的嗓音。我听闻海德里希夫人在音乐上的造诣十分高超,所以想听听您的看法,这样我好决定要不要去观摩一下。”安娜用一种恭维的语气说道。 大使夫人有些惊讶,她看着安娜真诚的表情,一下子觉得有些羞愧了起来。 尽管她气量不大,可也正正说明她不是那种很有心计的女性,所以此刻,她由于羞愧就决定要好好的给出最详细的看法,以此来弥补她当时由于嫉妒而说出的话语。 众人都聆听着大使夫人对那位瑞典歌剧女王的评价,安娜也是,她呷了一口茶,整个人都显得笑眯眯的,在大使夫人望向她的时候,她就回一个赞叹的眼神。 不到半个小时,她就轻易化解了这场小小的女人之间的争斗。 谈话在继续进行,话题转换得太快,安娜不再出风头,她变成最好的倾听着和附和者,然后她去了化妆间。 安娜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等她出来后,经过拐角的时候,她听到了一阵低低的交谈声。 她没有留下来偷听,避免沾染上不必要的麻烦。 等安娜返回起居室的时候,她打量了一下所有人,发现培特西和那位年轻男子不见了。她正暗暗思索的时候,培特西又回来了。 没过多久,渥伦斯基的姐姐起身前往化妆间,两个女人用手指摸了一下耳垂用作交流的暗号。渥伦斯基的姐姐离去之时双颊有些嫣红。 培特西起身去米雅赫基公爵夫人那边,娇俏地招呼他们。 安娜收回视线,却瞧见渥伦斯基正打量着她。( 贵族婚姻[安娜] http://www.suya.cc/9/9679/ ) 贵族婚姻[安娜] 第22章 chapter22 渥伦斯基意识到安娜瞧见他了,他先是下意识偏离了目光,但过了一会儿,又歪歪头重新打量起了安娜。 安娜把视线移开。 没多久,那位十三岁的少年靠近了她,直白地问:“您似乎对此有些不满。”渥伦斯基压低了声音问道。 “什么?” 渥伦斯基用嘴唇示意了一下他姐姐离去的方向,然后他耸了耸肩膀:“这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儿,不是吗?” 尽管他这样说,其实也有些少年人的装腔作势。说实在的,渥伦斯基踏入这个圈子也不过是半年前的事儿,在他满了十二岁后,他的姐姐认为可以用一种成熟的眼神打量他了。 渥伦斯基渴望被认可,所以,即使这圈子里有些事情一开始还真是让他惊讶极了,现在,他却会告诉自己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所有人都会经历这一切。一个有钱有地位的漂亮女性如果只有她的丈夫爱慕她,简直是一件可悲的事情。 单身的女子需要矜持,可一旦结婚后,众多的爱慕不会损害她的风评,泛爱会让她在社交界极具魅力。渥伦斯基的母亲年轻的时候就是如此,而现在,他们不过是在按部就班的接受并去喜爱这个社会的法则而已。 安娜明白了渥伦斯基的意思,她有些吃惊。但再结合渥伦斯基这会儿并不在意的视线,她没去争论什么,只是露出一个不太关心并且有些歉意的笑容。 渥伦斯基狐疑地瞧了她一眼。 “要来点蛋糕吗?”安娜问。 她的表现是如此真诚,几乎让人感觉不出里面潜藏的故意的成分,所以她只收到了一个有些恼怒的眼神。 “不,谢谢。我已经不是一个孩子了。”渥伦斯基生硬地说。 他卷起一个皱巴巴的表情,因为他本意是不想流露出不快地情绪,那可不成熟,但又没办法完全做到。所以他决定离开安娜这边,好让自己更自在一点,而不是像一个婴儿一样闹情绪。 安娜看着少年离开,加入了米雅赫基公爵夫人他们的谈论里,她又看了一眼渥伦斯基姐姐离去的方向,最后眨了眨眼睛,自己吃了一块小甜饼。 三点半的时候,他们的茶宴上来了一个不常见的人。 “您还真是一位稀客呀。”培特西笑着说道,她那妩媚的眼神向来喜欢用作所有的人身上,尽管她认为卡列宁这人无趣的紧,但也不打算跳过他。 卡列宁吻了一下培特西公爵夫人的手背。 他不喜欢这位过于轻佻的夫人,但也不得不佩服她的社交手腕。没必要把自己的喜好表现出来。 卡列宁直起身子,他礼貌性地扫了一下全场,并且在那短暂的时间内迅速捕捉到了他妻子的方位,而后者那双大眼睛正有些惊奇地瞧着他。 卡列宁没打算微笑的,他本打算露出的是社交性的一丝假笑,可他的视线触及到自己的小妻子后,就不由自主地变得真心实意了起来。 “您的伦布里耶看上去举办得十分成功,我想下一次您可就要成为彼得堡最会举办茶宴的女主人了。”他翘了翘嘴唇恭维着培特西,眼神却漫不经心地依旧落在自己的妻子身上。 培特西咯咯地笑了起来。 她喜欢接受赞美,特别是在服饰、美貌、茶宴这种事情上。但她也没像个十四岁的第一次参加舞会的姑娘一样,因为一句赞美或者鼓励就飘飘然的感动,发誓面前的这个人一定是世界上最好的人,最可爱的人。 “来吧,坐在你的妻子这儿,陪我们说说话。”培特西亲昵地说道,她是一个如此好的主人,完全照顾着这对新婚夫妻。 “你怎么过来了?”安娜在卡列宁落座后低声问道,她声音虽然小,却依旧能感受到其中雀跃的心情。 “部门里的事情提早处理完了。”卡列宁回答道,然后视线转移到了那位大使夫人身上,同她交谈着。 安娜轻轻地咬着下嘴唇里面的一点软肉,她往丈夫身边又靠近了一点。 卡列宁感受到妻子朝他靠近,出于礼貌,他往旁边挪了点。但没多久,他的妻子又往他贴近了一点。 所以卡列宁必须暂时停下谈论,抽空看了一眼他的妻子,询问她是否有什么事。而后者只是睁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冲着他心满意足的笑着。 卡列宁转过视线,这次没再愚蠢的以为妻子觉得比较拥挤所以自己就往旁边挪动了。虽然,从逻辑上讲,他完全不认为这种动作有什么意义,但显然,他的妻子喜欢这样狭窄拥挤的距离。 如果不是他们还在一大堆人面前,安娜觉得自己会忍不住想要亲亲卡列宁。 那是当然了,如果你的丈夫为了你把他十几年来的时间作息表给修改了,你难道不会觉得有莫大的荣幸感吗? 如果她这个时候把手挽上卡列宁的手臂,那总显得太粘粘糊糊的了,所以安娜只能按捺住这个冲动,通过不断的贴近对方来表达她的喜悦之情。 “我去了一下化妆间,然后我们就新加入了一个伙伴,是吗?” 渥伦斯基的姐姐回来了,她的头发和裙子一点都没乱,可她脸上的红晕更深了,双眼还亮晶晶的,她看上去像是花儿一样,有一种别样的鲜艳劲儿。 “是的呀。”培特西甜腻腻地附和着,她给渥伦斯基的姐姐介绍卡列宁。 卡列宁同渥伦斯基的姐姐交谈了几句,米雅赫基公爵夫人提到了一个法案,那是这段时间卡列宁他们正在商谈的。 米雅赫基公爵夫人本无意谈论如此严肃的事情,实际上,她也不怎么在乎,可她喜欢安娜,所以乐意同她丈夫谈论一点后者喜欢的东西。 他们交换了一些看法。 卡列宁了解像米雅赫基公爵夫人她们想要听到什么谈论,他喜欢政治,法案,谈论这些的确正中他喜好,可他也明白他面对的是一些贵妇人。他要是由着自己的性子来,谈话要不不欢而散,要不因为无趣而让人尴尬。所以他搬出了那一套说辞,巧妙地去敷衍对方。 他们又坐了半个钟头,这个时候提出告辞就不会不礼貌了。卡列宁私下里询问安娜是否想一起回去。安娜给了他肯定的回答。 卡列宁向女主人告辞。 “你们不留下力吃晚饭了吗?”培特西问道,看上去极力想挽留他们。 卡列宁刚准备把心里演算好的借口拿出来委婉拒绝,渥伦斯基的姐姐却替他们说了。 “哦,培特西,别忘了他们可是新婚夫妻,同我们可不一样。”渥伦斯基的姐姐别有深意地说道,看上去到现在依然兴致高昂。 培特西也笑了起来,她同渥伦斯基的姐姐交换了一个只有她们明白的眼神,然后才转向安娜和卡列宁。 “期望下次能与你们一起共进晚餐。” 卡列宁再一次亲吻了培特西的手背,这才让安娜挽着他的手臂一同告辞。 卡列宁家里的马车车夫已经在门口等着了,那匹灰色的马儿晃荡了一下尾巴,鞑靼人给他们开了马车门。 马车开始往家里的方向驶去的时候,安娜注视了卡列宁一会儿,后者偏头询问她。 “事实上,我有一个不太寻常的想法想要告诉你。” 男人摆出认真聆听的姿势和表情。 安娜双手先是抚了抚裙子上的褶皱,仔细考虑一会儿才说道:“我原先没意识到这会是一个问题,但我今天发现,也许我应该先摆明自己的看法。就算绝大多数人认为它是荒谬的,不得体的,我也想要告诉你。” “亚历克塞,我不希望我们的婚姻中有第三个人。” 安娜看到卡列宁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对多数人来说,这不是应该被指责的,但……” 安娜没有说完,她的话语被卡列宁轻轻打断了。 “如果你是指今天在培特西公爵夫人那边看到的,安娜,我也得再次表明自己的看法。就算这社会如此,有些风气不会受到公开指责,甚至,还有些人暗暗为此嘉许。我并无意去批判它们,我所能做的不过是遵守我自己的原则和信仰。正如我一直坚信的婚姻的神圣性,一旦结合,除了死亡将不应该有任何力量将一对夫妻分开。” 卡列宁稍微停了一下,他那双蓝眼睛所表露的眼神是那么的专注,里面倒映着两个小小的她,除此之外别无它物。 他的话语冷静而充满条理,眼神平静而极具权威和独占欲。 “也许你之前尚有什么误会,而我认为,既然你对这个问题颇为在意,我最好完完整整的向你表明清楚。” “此刻我所说的死亡和分离的意思,不仅仅只是*的消亡而已,还有人最为崇高的意志。” “若你对我们此刻的关系和情感还有任何疑问,或是不赞许的地方,你可以现在告诉我。如若过了这个时刻,安娜,我将不再接受任意修改和上诉。”( 贵族婚姻[安娜] http://www.suya.cc/9/9679/ ) 贵族婚姻[安娜] 第23章 chapter23 “我,”她停顿了一下,那双灰色的眼睛里先是有着一层朦朦胧胧的光,接着就变成了两点晶亮的瞳仁镶嵌在里面,像是波涛起伏的海水,荡漾着主人的心绪。 “我想,我将自愿放弃一切上诉的权利。” 安娜牵起嘴角说道,她的双颊红润,一双细白的小手没忍住握住了对方的手,在感觉到自己的手背包裹进去后,她低着头,靠在了卡列宁的怀里。 “我知道这不太矜持,但,你得允许我的情不自禁,你说了很‘甜蜜’的话。”她强调了“甜蜜”这个字眼,一只小手抓着卡列宁胸前的衣服,轻轻地攥着。 她的脸红得厉害,但唯有这样才能让自己好受一点。 “事实上,我认为这样很好。”卡列宁低声说,一个吻印在安娜的黑发上面。 他们都觉得心满意足,事实上,卡列宁认为,尽管这个婚姻是如此的不一样,它充满了不可预知,但它的确是令人满意的。 他们回到家后享用了晚餐,安娜一反常态没说太多的话语,她只是不时地去抬眼打量自己的丈夫。 “怎么了?”卡列宁问。 安娜说:“你现在就像是会发光一样,我没办法不去看看你。”她又感叹了一下,“我真担心你会被偷走,就像是‘龙的金币一样’。” 尽管卡列宁没少从他的小妻子那里听到这种稀奇古怪的赞美和占有欲,但他依旧无法彻底习惯。 于是他板着脸再一次平静地指出这个比喻的不恰当,而她的妻子咯咯的笑了起来。 “原谅我吧,你也没有上诉的机会了,我肚子里还有许多奇奇怪怪的比喻。”安娜说完吃了一口蘑菇,然后又抬起眼睛瞧瞧卡列宁,好像他是更好的菜肴。 卡列宁这次选择忽视这一目光,他必须摄入足够的食物,而不是让自己的心情一直徘徊在那种失控的状态。 第二天,安娜决定要做点事情好答谢卡列宁。 他帮助她梳理了这纷乱的社交关系,所以她当然得做点什么回报他。 “也许来点舒芙蕾会比较好。”安娜对自己说,她虽然不能说擅长厨艺,但做这种甜品还是有一手的。 她之前的经纪人对她的饮食控制得比较严格,但人有的时候就是这么奇怪。你在某个地方被限制了,有时候就不免在别的方面找补回来。 女人和甜品似乎总是分不开的。 安娜跟厨娘萨沙借用了厨房,那位胖胖的厨娘为人非常的和蔼,她把打理得仅仅有条的厨房借给了女主人,而且已经做好了准备,女主人也许会炮制出一场灾难。她甚至悄悄地跟看门人卡比东内奇通了通气,还准备了几大桶水用作预备。 当然,这些事安娜是不知道的。 一来卡列宁的所有仆人,就算只是厨娘也是那种能够在不打扰他人的情况下,就提前把所有可能发生的结果都准备好的。二来,安娜自己已经专心地沉浸在给卡列宁制作的谢礼中去了。 圆圆的鸡蛋还是刚从鸡棚里出来的,带着一股子热乎劲儿。放在草编的篮子里的橙子十分饱满,散发着好闻的橙香气味儿。 等待的过程让人有些焦急,但瞧见东西出炉后,就有一种满足感了。 安娜迫不及待想要和谁分享这些,所以她把萨沙喊了进来,她想和厨娘一起饮用下午茶。 “这味道真好闻,您在做什么呢,夫人?”萨沙有些惊讶地发现,厨房依旧很干净,而且似乎正在酝酿着什么美味的东西。 “舒芙蕾,正好有鸡蛋和橙子。” 萨沙去看了一眼炉灶上的东西,再一次感叹。 “陪我一起喝一杯下午茶好吗?萨沙。”安娜笑着说。 “那可不太好。”萨沙有些犹豫,安娜拉了拉她的手。 “您就别拒绝了,留我一个人喝下午茶,我知己都觉得可怜了。”她故意说得有些可怜兮兮的。 萨沙笑了起来,“如果您都这样说了,我想我没什么理由再拒绝这个邀请了。” 厨房正连接着后院,这会儿也没什么风景,卡列宁的院子里没有什么园艺设施,规规矩矩的,不出格也绝对不亮眼。 在这自然的院落中,阳光就变得有些轻佻了起来,它愿意怎么照射就怎么照射。 油漆成白色的原木桌,还有几把镂空的椅子,萨沙像变戏法一样拿出了一条粉红色小格子的桌布,平铺在上面。 安娜让安奴施卡把她提前做的桌垫拿过来,蕾丝样式的。她们挑选了一套玫瑰色的骨瓷茶具,牛奶被装在透明的玻璃壶中。舒芙蕾有橙子和黄油的香气,甜腻又清新。 “瞧瞧这做得多好呀!”萨沙赞叹着,她那胖胖的手指摸了摸安娜做的印花杯垫,又瞧了瞧那些可爱的舒芙蕾。 “您还是先吃吃看吧,也许只是卖相比较好。”安娜说。 “怎么会呢,夫人,我手里打过的鸡蛋垒起来可都能做一个庄园了,这味道准错不了!” 安奴施卡和安娜都笑了起来。 萨沙尝了一口,然后扬了扬眉毛:“瞧瞧,我说得准没错。” “就是,会不会做得太多了?”萨沙问道。 “事实上,我是想做给亚历克塞吃的。”安娜腼腆地说道。然后她看到厨娘有些吃惊,过了一会儿,脸上有着纠结的神色。 “怎么了?”安娜问道。 萨沙望了望自己的女主人,然后才小心翼翼地说:“事实上,夫人,也许您不太了解,先生他不爱吃甜食。” 安娜有些惊讶,然后变得沮丧起来:“我不知道,我以为这会是一个好主意。” 萨沙安慰道:“夫人,它的确是一个好主意,这些东西真的很美味。” 安娜摇摇头,叹了口气:“再好吃也没用,他不爱吃甜食。” 萨沙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自己的女主人了,幸运的是,对方这种沮丧的心情没有持续太久,她又聊起了其它的话题,并且最后表示想把这些舒芙蕾全送给她。 “我听说您有一对孙儿,我想他们应该会喜欢甜食的。” 萨沙的两个孙儿当然喜欢这些甜蜜蜜的东西了,只是她心里不免有些遗憾,毕竟,夫人做的的确很美味。 结束了下午茶后,安娜并没有气馁,相反的,她倒是重新明白了一点。所以她问了萨沙很多卡列宁对于菜品的喜好。 她了解到卡列宁对食物倒也没什么特别偏爱的,只除了甜食不是他喜欢的。由此看来,在食物上表达自己的感激,倒不是一个好点子了。 安娜把这条划掉,她打算再想想。总之,感谢还是有必要的。 卡列宁那天回来的比较晚,他说了不会回来用晚餐,等他到家的时候已经十点了,而安娜因为白天做舒芙蕾花了点时间,在九点的时候她就睡着了。 卡列宁进了厅堂,科尔尼给他拿着大衣,他正打算去二楼,厨娘却出来,似乎在等待他一样。 “怎么了?”卡列宁问道。 “哦,先生,虽然这件事可能没什么要紧的,但我想我还是和您说一下吧。”厨娘拢了拢头发,一般来说做仆人的只要记得少管主人家的闲事就没错,可她倒是忍不住想为自家女主人说说。 “您说吧。” 萨沙将白天安娜做甜点的事情和卡列宁说了一下,她观察到自家先生认真倾听的模样,心里就松了一口气,她笑着说道:“我知道您不爱吃甜食,不过,您还真是娶了一位好妻子呢。” 从别人那里听到这种话对于卡列宁来说几乎是第一次,那种感觉很新奇,混杂着骄傲,感动,甚至还有点隐隐的自豪感。 但他不打算表露出来,如卡列宁这种人,也不过是略微矜持的点点头,表示知晓和认可罢了。 卡列宁从旋转扶梯上了二楼,他推开妻子的卧室,或者该说,他们的卧室。 这家里发生的事情是不可能规避仆人们的,这不太正常的事情想必早已在仆人们的下午茶上面被偷偷谈论了一番。 他的妻子多半不知道这些,虽然这令人有些想不通,可卡列宁想,也许这世界上也并非任何事都要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只要是关于自家妻子的,像卡列宁这种刻板和教条化的人竟然也默默地把那种差不多的理论放在了心里,成为了某种奇特的原则。 他的妻子已经睡着了,把自己全部包在被子里面,贴着他的那一侧。她粉红色的面颊还有熟睡的表情都说明着一件事,她很幸福。 这种不用言语就能瞧出来的幸福感直接感染了卡列宁。 他做了一件之前的自己从不会做的事情。 坐在床沿边,然后吻了一下自己的小妻子,像是间接地,亲吻了幸福的痕迹。 天亮了,安娜醒了过来。 卡列宁没在她旁边,她有点儿失落,然后注意到属于卡列宁的枕头上放着一张信笺。 安娜打开来看了一眼,然后忍不住哧哧的笑了起来。 “喜欢的甜食范畴里面可以含有蓝莓这个选项。” 那天晚上,安娜完成了自己的答谢,而卡列宁,他吃到了独属于自己的蓝莓派。( 贵族婚姻[安娜] http://www.suya.cc/9/9679/ ) 贵族婚姻[安娜] 第24章 chapter24 平安夜这天,卡列宁他们部门也会放得比较早,到中午的时候就会结束。 这一天,家家户户都沉浸在节日的气氛中。 早上起来的时候,安娜听到厨娘莎拉说傍晚的时候可能会下雪。 “要是下雪就好玩了。” 今年的俄国还算温暖,第一场雪迟迟未下。 安娜一向喜欢冬天,尽管免不了穿得臃肿,但一直生活在南部地区,下雪总是一种奢侈。 “下大雪可没什么好玩的,下雪了会冻坏好多的庄稼。”萨沙嘟囔着,安娜走开了,不再说这种话。 “我好像说错了话,也许我该等开春的时候找个时间去田地里走走。”安娜对卡列宁说,后者正在读早报,等待早餐。 “如果你想的话,我记得你兄长斯基华认识一个人,他在乡下有不少的土地。” “现在就允诺我明年的事了啊!”安娜笑着说。 卡列宁抬眼看着她,道:“这没什么,开春的时节以往我会去德国的温泉静养一段时间,我们可以提早几天回来。” “旅行啊,还有几个月,你现在说了,我就马上开始期待了。” “不能说是旅行。” “格拉乔夫说你的身体不好吗?”安娜有些紧张地问道。她走到卡列宁面前,眼神有些担忧。 卡列宁神色柔和了起来,道:“别担心,只是例行的检查。” “我不是二十几岁的小伙子了,格拉乔夫说多泡泡温泉对我的腿有好处。” 安娜碰了碰膝盖,然后歪头说:“你不可不老。不过他是对的,多注意身体健康总没有坏处。” 卡列宁见安娜被说服了,遂不再望向她,而是把目光重新放在衙门里的官报上。 他不知道的是,刚才的事情提醒了安娜。 “我会和萨沙一起准备晚餐的,火鸡料理,我要和她学。”安娜冲卡列宁笑道,她汇报自己今天白天的工作。 “如果你认为这是乐趣的话。” “哦,当然了,亚历克塞,烹饪也是一种乐趣。” 听见安娜的回答,卡列宁就不再多说了,尽管在他丰富的阅历中,要找出一个热爱去厨房做火鸡料理的贵妇人还真没几个,但,总归这不是什么大事儿。 卡列宁离开后,安娜穿了一条比较耐脏的长裙,她猫到厨房里,帮萨沙一起准备晚餐的材料。 中饭会比较简单一点,毕竟今天的压轴大戏可是餐桌上的火鸡。 当萨沙用细绳子把火鸡的翅膀和腿绑起来的时候,安娜咂咂舌:“哦,可怜的火鸡。” 她伸出手戳了戳那只肥嘟嘟的,被抹上了蜂蜜的火鸡,安奴施卡抿嘴笑着,厨娘撸起袖子表达她们要大干一场了。 中午的时候,卡列宁回来了,他们一起吃了一顿比较简单的午餐。 除了卡列宁的休息日,安娜还从没和卡列宁一起在这种日子里享受午餐。而也许是因为节日气氛的渲染,卡列宁看上去也比平时要话多一点。 他们正吃着饭,没多久,门房卡比东内奇就过来告诉安娜,外面下雪了。 “我想去看一下。”安娜说着,但人已经起来了。 一般吃饭的时候,他们没有人会突然离席,那不得体,但此刻对雪的迫切之情,令安娜没办法去管那些礼仪了。 她走到落地窗那儿,透过玻璃,瞧见了外面飞扬的雪花。 安娜轻盈地转过身体,走到卡列宁那边,眼睛亮晶晶地笑道:“看上去很快就有积雪了。” 卡列宁没有太大的反应。 “会有很多很多的积雪哦。”安娜又重复了一遍,这次换来了卡列宁有些困扰的视线。 “然后呢?” 安娜睁大了眼睛,最后低下头叹了口气。 “好吧,暂时忘了吧,我们等有积雪的时候再说。”她说完后又坐回椅子上,继续享用自己的食物,而且看上去超级开心。 卡列宁依旧有些困惑地看了一会儿自己的妻子,末了才又继续用餐。 蘑菇,食物,气味不太好,能量。 牛肉,食物,能量。 胡萝卜,食物,味道甘甜,能量。 …… 她为何因为积雪就表现得那么高兴? 明确的食物,总是让人不太理解的妻子,卡列宁依旧有些不理解。 下午的时候卡列宁呆在自己的书房里处理一些政务。也许普通的官员可以在这个日子里放松一些,但卡列宁总有各种事情,对此安娜也没什么意见,毕竟,若是什么时候卡列宁选择和他的工作分手,安娜才要开始着急起来了。 也许,她必须怀疑她的丈夫可能被外星人绑架了? 总之,夫妇俩都有自己的事情。 “夫人,是这一块吗?”安奴施卡翻出了安娜想要的东西,那是放在安娜的嫁妆里面的,斯基华送给她的皮料,金棕色的狐狸皮,摸上去手感超级好。 “是的,就是这个。”安娜高兴地点点头,接着她在纸上面涂涂改改,然后给安奴施卡比划着,表示她需要做成这个样子。 “我从没见过这样的东西。”安奴施卡有些惊讶。 “在比较寒冷的地方,猎人们都喜欢用这样的护膝来抵御寒冷。”安娜说,免得安奴施卡对这个问题继续问下去。 “这真好看,夫人。”安奴施卡对于安娜设计的样式很喜欢。 安娜把东西交给安奴施卡,虽然她会设计一些东西,但你要让她一个现代人拿起针线还能龙飞凤舞,那可不太可能。况且,安奴施卡的手艺很好,放着这么现成的手工不用实在是太浪费了。 不过,她眨了眨眼睛想了想,也许她自己也可以学学。毕竟,自己亲手做出来的,和别人帮忙做出来的礼物总是不太一样的。 等到快要七点的时候,积雪已经有了厚厚地一层了。 安娜吃过晚餐就把卡列宁拉到了院子里。 “我们来玩雪吧!”安娜提议道。 卡列宁皱眉:“安娜,天色已经晚了,而且,太冷了,你可能会生病。” 卡列宁总是那么务实,以及,有些不解风情。 所以,在卡列宁来拉她的时候,她表示拒绝起来。 “至少,陪我堆一个雪人。”她挣扎道。 于是,卡列宁就保持那么一个尴尬的动作,似乎他正在强迫一个孩子离开她心爱的玩具。 卡列宁飞快地看了一眼四周,然后瞧见了萨沙他们正围成了一圈,在瞧见他的目光后,都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科尔尼不自然地看着萨沙的头顶说话。 卡列宁沉默了一下,然后又快速地抬头扫视了一下,以萨沙为首的人都用一种“可怜的女主人”这种眼神打量着自己的妻子,间或看着他,眼神转变为“真是狠心的男主人”。 卡列宁这一招实在是太快,仆人们都来不及收回视线,但最后,他们索性都津津有味的看着,特别是萨沙,她用一种宠溺地语气说道:“哦,先生,别那么古板,我会为你们熬一锅热腾腾的姜茶的。” “天呐。” 在卡列宁做出什么反应之前,他的妻子率先起来了。 安娜看到了萨沙他们,她脸都红了,然后站直了身体对卡列宁干巴巴地说:“我们走吧。” 但出乎她的意料的是,卡列宁说:“如果你想的话,我们可以堆一个雪人。” 安娜惊讶地看着对方。 萨沙把蜡烛在地面上点燃了起来,好让更多的光亮能照到他们。所以,安娜不确定卡列宁脸上的到底是灯光还是什么。 “来吧,安娜。”卡列宁说,他蹲下身子,开始把雪做成雪团子,最后滚大它。 这并不是什么技术活,尽管卡列宁小时候也不常这么做,但它并不难。他做好一个雪人的身子,旁边就弄好了一个雪人的头。 卡列宁把雪人的头堆在身子上面。 安娜不知道从哪里捣鼓出了一些石子,甚至还有一根胡萝卜。 “没有胡萝卜鼻子的雪人可不像是雪人。”安娜冻得有些哆嗦,但还是笑得很开心。 卡列宁认真地审视着这个雪人,它真的很普通,而他到现在也没感觉到有多少乐趣。 他依旧不太明白自己的妻子为何会喜欢这种寒冷的游戏。 不过,看着她被冻的有些发红的脸颊,还有开心的笑容,卡列宁觉得,也许堆雪人本身并没有什么有趣的,但总归会有一点有趣的部分。 他们重新回到大厅,开始饮酒。 安娜给卡列宁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半杯,他们喝着酒,借着酒兴,有人唱起歌来了,卡列宁看过去,是门房卡比东内奇。 屋子里热热闹闹的,他喝着酒,看着妻子如花的笑靥,最后他轻轻地笑了一下,在无人注意的时候饮下了这杯酒。 待他放下杯子的时候,就瞧见他妻子正用一种亮晶晶的眼神看着他。 卡列宁在桌子下面慢慢地伸过手去,握着了那只小手,然后再一次瞧见了妻子那羞涩的笑意,感受到了对方回扣的手指。 “这就是我给你的圣诞礼物,亚历克塞。”他的妻子这样说,有些狡猾地笑着。 卡列宁觉得身体里正蒸腾着一股子醉意,朦朦胧胧的,连妻子的脸庞都像是有明亮的星星在闪耀一样。 他略微颔首,道:“我喜欢这个礼物。” “你醉了,亚历克塞。”妻子甜腻腻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卡列宁平静地说:“我没醉。”他当然没醉,世界不过是一下子都消失了罢了,除了他妻子的样子。 这是一个美好的平安夜,他想,并且将这个回忆放进了心中,妥帖的收藏着。 第二天,卡列宁在圣诞树下发现了又一份属于他的礼物,藏蓝色的手织围巾,末端是他名字的首字母,用银灰色的丝线织成的。还有一对护膝,毛皮料子,这三份礼物似乎都秉承着一个概念。 院子里的雪人在白天的时候才被人发现,它正有些突兀地挡在了门口,可任谁也不忍心把它搬走,毕竟,他们自家先生可是一大早就发现了这不太体面的事情,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认了它的存在。 今天是圣诞节,人人都需要休息。 今天是圣诞节,所以他们的先生所有不合理的举动都是合理的,包括在家里还系着围巾。 当然了,毕竟今天是圣诞节不是吗?至于这条围巾所引发的一切事端,那都是明天的事儿了。( 贵族婚姻[安娜] http://www.suya.cc/9/9679/ ) 贵族婚姻[安娜] 第25章 chapter25 尽管安娜十分珍惜那个雪人,但在观摩了两天后,她还是让门房把它移走了。 卡列宁的工作又要开始了,来拜访他的客人又将恢复,安娜不希望在外人眼里,对卡列宁的印象会有怀疑。 尽管她的丈夫是可爱的,通情达理的,但安娜无意真的让他的政敌或者同僚了解这一点。她总得维护丈夫的体面,就如同他总是会为她退让一样。 所谓的夫妻,安娜想,大概就是如此。感受到爱,然后自己也不要吝啬地去付出爱。 自从上一次安奴施卡称赞了安娜对于护膝还有围巾的想法后,安娜也在圣诞节后有了一点新的想法。 她照常做完瑜伽活动,然后给自己列了个计划书,写完之后又扎进厨房,同厨娘萨沙一起研究新的甜品。 那份计划书,因为摊在卧室的书桌上,所以被卡列宁看到了。他圈出了几个语法错误,同时对此事并没有质疑什么。 如果他的妻子对服饰感兴趣,卡列宁也找不到什么去限制她的理由。不过,他倒是认为他的妻子应该再巩固一下语言课程。 他把自己的想法和安娜说了,后者睁着圆圆的眼睛,倒是没有反对。 “我想你是对的。” 自此,安娜暂时放下了自己的计划表,像个好学生一样,开始学习更多的知识。 虽然学习总不会是特别愉快的,但既然她不需要为生计操劳,得了这么个尊贵的身份,多学点配得上这身份的知识也总是没有坏处的。安娜是这么想的。 卡列宁为安娜请了一位法语教师,那是一位上了点年纪的男人,六旬左右,有一双睿智和平和的眼睛。 麦拉德先生从前也是卡列宁的法语家庭教师,教了他三年,后来他回了法国这才停止他们之间的教学。 卡列宁一直很尊敬对方,而现在,麦拉德又回到了俄国,似乎还有定居的打算。 当卡列宁将此事拜托给他的时候,这位老先生眨了眨他那双充满智慧的蓝眼睛说:“哦,我亲爱的卡列宁,我原以为你已经有了孩子,正像一位愁眉不展的父亲要给孩子物色他的第一位法语启蒙老师呢!” 卡列宁觉得有一丝丝窘迫,但他总不会表现出来的。 “我还没有孩子,麦拉德先生。”卡列宁一丝不苟地更正道。 “我此次前来是想要聘请您为我妻子的法文教师,我妻子亦想要再次巩固一下那些语言知识,以应对社交需要。而我认为,除了您之外,目前为止,在我认识的圈子中,尚未有人能比您更胜任这件事。若您能应允下来,我将十分感激。” “瞧瞧,谢丽,多甜蜜的话语啊,我简直不能相信这是小卡列宁说出来的。”麦拉德先生冲自己的妻子眨了眨眼睛,完全无视了卡列宁脸颊上有些抽动的痕迹。 “噢,别再称呼亚历克塞小卡列宁了,他可是一位正正经经的的先生。”麦拉德夫人制止自己那越老越小的丈夫,她把蓝莓派放到卡列宁面前。 “吃点吧,亲爱的,你有多久没吃到我做的蓝莓派了?”麦拉德夫人慈爱地说道,她一直都没忘记面前的人,他当初还是个男孩儿呢,现在却已经有了自己的妻子了。 “三年零两个月了,夫人。”卡列宁说,他吃了一块蓝莓派。 “你还是这样,总是记得清清楚楚的,什么事情都仅仅有条的。你的妻子有给你做蓝莓派吗?”麦拉德夫人笑着问道。 活到她这样岁数的人,有的时候想要从一个人这里了解另一个人,几乎不需要问太多的事儿。 “是的。”卡列宁回答道,语气柔和。 “瞧瞧吧,凯德,我早就说过,亚历克塞会找到一位好妻子的。只有好妻子才会给他做蓝莓派。” 麦拉德先生脸色诡异的像是要变蓝了,他干巴巴地说道:“亲爱的,我比谁都理解这一点。” 当妻子去倒茶后,麦拉德先生冲卡列宁眨了眨眼睛:“相信我,就算你再怎么喜欢吃蓝莓派,吃了几十年后总会厌倦的。”说完后,麦拉德先生吃掉了手里的蓝莓派,看起来实在说不上享受。 卡列宁望着小碟子里的东西,然后仔细地又咬了一口,他想,至少未来十年内,他不会厌倦这个的。 安娜从卡列宁那儿听到了她未来的法文教师,她心里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卡列宁虽然不能完全猜到妻子的想法,但总觉得从对方的表情看来,她为此兴奋的原因应该不单单只是由于麦拉德先生的学识。 卡列宁的猜想是对的。 第一次授课的时候,麦拉德先生就觉得自己很喜欢小卡列宁的妻子。 “他小时候是什么样的啊?”安娜在课间休息的时候问道。 “哎呀,他小时候比现在要有趣一点啊,那个时候我告诉他蚯蚓是从天上落下来的,他不相信,因为他认为从逻辑上来讲天上是不会落有生命的物体下来。我让他证明,他花了三天的时间也没证明出来,最后他交给我的那一份报告简直是我这一辈子看过的最纠结的报告了。可惜那报告后来遗失了。”麦拉德先生露出了一副遗憾的神色,而安娜没忍住笑了出来。 “天呐,我不能相信你竟然这样对他。亚历克塞那种性格,你把这种问题抛给他,一定会让他困扰半年的。” “是的,你说的没错。他一直没忘记这事儿,并且在八个月后成功地找到了逻辑证据反驳我,而且,我想他到现在应该都不太喜欢下雨天。”麦拉德先生眨了眨眼睛。 安娜在记忆里细细地思索了一下,发现卡列宁果然在下雨的时候心情会不太好,他会皱起眉头看着窗外。 安娜本以为是因为下雨天容易让人压抑,而外交通常不太容易成功。所以,他看到那些雨水,并不仅仅是雨水,还是说,有那么一刻,卡列宁担心了雨水会变成蚯蚓从半空中落下来呢? “您真是,太可爱了。”安娜笑着对麦拉德先生说。 “我也这么认为,你也是。我之前还担心他会找一位什么样的妻子,又或者说,我一直认为什么样的女孩儿会嫁给他呢,排除那些门当户对的十分乏味的姑娘,谁能真的了解他呢?”麦拉德先生感叹了一下,然后看着安娜笑道。 “不过我相信你绝对是最适合他的,就像我的谢丽一样。” 安娜微笑了起来,道:“我一直觉得自己很幸运,您知道的,亚历克塞是一位十分优秀的人,我有时候觉得自己就是晕乎乎的突然在马路上捡到了一个宝物,所以我不得不让自己也变的优秀一些。不然,但凡也有点见识的人,都会觉得一个好的宝物砸在了我的手里。我可不希望别人有那样的想法。” “所以,你要成为配得上他的人吗?”麦拉德先生好奇地问道。 “是的,做丈夫的那么优秀,做妻子的自然也要变得优秀起来呀!”安娜理所当然地说道。 “不过,我也真的很喜欢听您讲讲他小时候的事儿。”她眨了眨眼睛。 麦拉德先生同样眨了眨眼睛:“没问题。” 正在衙门里上班的卡列宁此刻莫名的打了一个喷嚏。 过了两天后,安娜去麦拉德先生的府上拜访了麦拉德夫人。 麦拉德夫人尽管头发已经全都是银丝了,但看得出年轻的时候是一位美人儿。 麦拉德夫人穿了一条豆沙色的裙子,她个子不高,但精神气态十分好,脸色也非常红润。她把下午茶的地方放在了花房里面,那是一个自己搭建的棚子,偏向于现代的玻璃温室,但效果可能没有那么好。 但不管怎么说,那的确是一处非常漂亮的花园。 麦拉德夫人拿出了锡兰红茶,还有彩瓷做的茶具,烤制得精致的小点心也是。 “来,亲爱的,尝尝这些。”麦拉德夫人招呼安娜用茶。 “您的手艺非常棒!”安娜赞叹道。 麦拉德夫人开心地笑了起来,她同安娜交流烘焙的手艺,最后说了一些卡列宁小时候的趣事儿,说实在的,那是安娜最关心的部分。 “让我想想,我一开始见到他的时候,就在想,这还真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孩子呀。” 麦拉德夫人笑了一下,“他那个时候和现在也差不多,非常的有礼貌,稍微有些一板一眼的,同别的混小子可真是有太大的差别。我丈夫说他是他教过的最省心的孩子。尽管他总是喜欢逗弄对方,但我丈夫实际上非常关心亚历克塞。” “我明白。”安娜说。 “说实在的,我之前还有些担心。你知道的,亲爱的,这个圈子可容不下太多的真实。那孩子太正直了,他可从来都不会撒谎,以至于后来我们知道他准备走这条路的时候都有吃惊。不过,我们都看到了,他做得很好。” “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事对吗?”安娜问道,因为一个人总不会突然就发生很大的改变。 “是的。”麦拉德夫人拢了拢头发。 “亚历克塞的父母去世的比较早,他寄养在他叔叔家,哦,别担心,亲爱的,”麦拉德夫人安抚面前的女子,“他叔叔是一位宽厚的人。我想他改变的原因应该是和他兄长的去世有关。” “我听过一点,但不是非常了解。”安娜低声说。 “我曾经见过他的兄长,的确是一位了不得的人物,可惜身体一直都不太健康。他死在了异乡,我想那事儿对亚历克塞打击挺大的。”麦拉德夫人露出遗憾的表情。 “我那个时候才明白一件事。” “什么事儿?”安娜有些出神地问道。 “如果是在别人面前,我是绝对不会说这种话的。甚至,在一个小时以前,我也是绝不打算同你多说的,毕竟,这事儿太私密了。若是一位不了解他,不发自内心的想要爱着他的人,我把这些事儿同她说了,倒像是把他的弱点暴露给了别人了。” 安娜听了这话,有些惊讶,然后是满满地感动。她坐直了身体,眼神虔诚又柔软,她用充满感情的嗓音说道:“我发誓我爱他。” “是的,你当然是的,也许我有点老眼昏花了,可真心我还是看得清的。”麦拉德夫人笑了一下。 她说:“我那个时候就突然意识到了,那孩子并不幸福啊。他生在一个环境优渥富足的家族,可谁能懂他呢?他叔叔是个宽厚的好人没错,可他到底没把他当成自己的亲生孩子,哦,也许不能这样责备那位先生。他们这样的人士,就算是自己的亲生孩子也不知道要怎么去关心呀!” 麦拉德夫人继续说道,她嗓音里像是重现着当日她意识到这一切的时候的情绪,那是震惊又怜惜的。 “所以我真是高兴呀,因为他遇到了你这样的姑娘。”麦拉德夫人微笑着看着安娜。 “我瞧见你提起他的时候,眼神像是会发光一样。你真的爱着他呢。” 安娜被说得有些腼腆的笑了起来,然后承认道:“是的呀,我爱着他呢。” “你是我第一个瞧见能大胆的把‘爱’这种话放在嘴边的女孩儿,我相信你们会非常幸福的。”麦拉德夫人用祝福地语气说道。 安娜从麦拉德夫人府上回来后,她带了一捧花。 她把花修剪好,然后找了一个素雅的花瓶,把花枝放进去。她想了想,然后把花瓶放在了卡列宁的书房里面。 她坐在自己卧室的书桌前,心脏觉得有些涩涩的,她想着那个时候还是个孩子的卡列宁,在听闻兄长去世后,他该有多伤心呀。 安娜回顾着从她第一次见到卡列宁的记忆,从他眉眼的起伏,和那样平静的话语,她突然觉得自己以后要更加的爱他才可以。 这种泛滥的想法惨杂着感动、同情还有爱。没有人可以说得清,但这都不重要了。 在卡列宁准点回来后,他刚下了马车,准备走进大厅,就发现有个人迎了出来。 他的妻子穿了一条墨绿色的天鹅绒长裙,上面还有金黄色的滚边,她那头乌黑的卷发盘了起来,绿色的天鹅绒布料做成了花边的样子,将头发包裹了起来。 风将她的脸冻得有些红通通的。 只要瞧见了这不健康的红晕,卡列宁的眼睛就再也没办法去注视别的地方了。 他轻轻地皱着眉,即使他妻子向他跑来,看上去想要到他的怀抱里,比起惊愕他还是更加关心眼前的事情。 “安娜,我不得不再次指出,你不能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卡列宁脱下了自己的大衣,他快速地把自己妻子纤瘦的身体包裹起来。 比起去指责她这样做的不得体,他更加关心刚才那阵寒风会不会让他的妻子生病。 “我爱你。”安娜说,眼神像一片海,包裹着所有的温柔,在里面轻轻地翻滚着。 卡列宁真的有些愣神,甚至久久地无法回应对方。 安娜再一次抱着对方。 管家科尔尼早就离开了,那个鞑靼马车夫也离开了,院子里就只有他们。 “我爱你,亚历克塞。”安娜再一次说道,嘴里呼出了丝丝的白气,她的双眼有些湿润,然后她微笑着,又重复了一遍。 “我真的,很爱很爱你。” 卡列宁终于回神了,他抬起双手,轻轻地拥抱着自己的妻子。 尽管卡列宁什么都没说,但能把自己的心意传递过去,安娜已经心满意足了起来。 她紧紧地拥抱着自己的丈夫,这可并不怎么浪漫,不过是在院子里,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只需要知道,她爱他,而他也爱着她,那就足够了。 这场拥抱倒也没尽兴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半分钟。 卡列宁松开手,他先是沉默了一下,然后他的妻子挽着他的手臂,轻轻地笑道:“好了,我知道这有多不体面,也知道你忍受了多少。” “这的确有些不体面。”卡列宁说,“不过,它很好。” 安娜也有些怔愣,不过很快的,就低低的笑了起来。 他们体面地走过大厅,又从旋转扶梯上去,到了二楼,仆人们都保持着最得体的表情,没有人去窃窃地嘲笑女主人之前的做法,有些年轻的女孩儿甚至在那一刻心里有了更多浪漫的想法。 在这之前,没有一个人会认为,浪漫这种东西会出现在这个豪华清冷的宅子里,但现在,没有人会怀疑这一点。( 贵族婚姻[安娜] http://www.suya.cc/9/9679/ ) 贵族婚姻[安娜] 第26章 chapter26 安娜和卡列宁到了他们的卧室里。 卡列宁关上了门,然后又被妻子抱住了。 “我今天去了麦拉德先生家里,我和麦拉德夫人一起喝了下午茶。”安娜主动说道,她喜欢这样,好像和卡列宁的距离完全消失,彼此贴合,没有任何秘密,他们可以分享一切。 卡列宁的手终于贴在妻子的腰背后,如果是从前,他是绝对不会这样做的。 如此亲密的距离,不受理性控制,有些愚蠢的享受着一种温情。 “然后呢?”他听到自己这样问道。 “然后,我听到了很多你小时候的事情。有一些很好笑,但有些却不怎么好。” “比如?” 卡列宁的确不明白,或者说,他从没真的关心过自己在别人心中的印象,除了那些体面,涉及到感情的事情,他其实是有些空白的。 卡列宁向来认为,除非是政治上有必要的,他需要达成自己的目的,不然去探究别人对自己存在的初利益之外的感情都是没有必要的。 “你兄长的一些事情。” 安娜感觉到在她提到兄长这个词的时候,卡列宁身上的肌肉有一瞬间僵硬了一下,然后她听到对方说。 “那是过去的事情了,安娜。” “是的,我知道你总能处理好这些,但我还是觉得抱歉,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但我就是觉得,如果我能早点认识你该有多好啊。”她低声说着。 “要是我能早点认识你,我们就可以一起长大了,虽然我不够聪明,但我可以听你说你想说的。如果你不想说话,我可以说给你听……” 那样,你就不会那么孤独了…… 最后那句话安娜还是没有说出来,但她知道,聪明如卡列宁,他一定明白。 安娜向来明白自己,她有点儿情绪化,她的经纪人曾经说,这世上可能没有什么人能像她一样,在遭遇了那些事情后还能有一副好心肠。 安娜不觉得自己算是好心肠的人,她对人好却不是对所有人好,她的爱其实很小,只会分给那么一两个人。现在,这世界上可能就那么一个人了。 她爱着他,也依赖着他。 这种爱让她想要更多的去打听卡列宁小时候的事情,却又生怕自己会忍不住。她觉得自己像是提前成为了一位母亲,会因为对方的一举一动而有很多的思虑和联想。 安娜不知道这种感情到底是不是对的,也许还有些太粘人了,所以她问了出来。 “亚历克塞,我会不会让你困扰?” 卡列宁放开了妻子,尽管他不能完全理解妻子的那些小纠结,可在这段关系里面,他也慢慢抓住了一种最好的方式,并且,靠着这种方式,让两个性格迥异的人能够逐渐遵循着相同的步调走去。 “我不知道你为何会有这种疑问。但我想,我需要向你坦诚一些东西,也许它会是有用的。” 他那蓝色的,像清冷的玻璃一样的眼睛正注视着自己的妻子,略薄的嘴唇开阖着。 “事实上,安娜,尽管我不能完全理解你有时候得举动,它们有些,奇特,”卡列宁用了一种比较委婉的说辞。 “不过,对于我来说,那并非完全是不好的。” “我得说,我自然有自己习惯的步调,可我深知,对婚姻来说,若两个人在彼此认同,且达成结合的意愿之后,做丈夫的总得稍微改变一点。如果一个人的步调走的太快,那么他最好慢一点。如果一个丈夫的步调走得太慢,那他最好慢一点。” “在我之前的规划中,最好是二十五岁的时候开始一段婚姻,或是三十五岁的时候,这两个时间点是最好不过的。但显然,二十五岁的时候我尚没有这个机会,而三十五岁之前,我遇到了你。” “这和我原先的计划可完全不一样,在我同意你的想法后,你不知道,那对于我来说意味着更多。” “在我们结婚之前,那短短的日子里,我依旧有很多的时间来梳理这一切。我做出了选择,尽管有时候会因为不太理解你的举动而有些困扰,但我必须告诉你,如果你认为是你的感情可能会对我造成困扰,那我可以告诉你,那是永远不会的。” “你不会明白我有多感激这一切。”他低低地说道,瞧见了妻子眼神中的震动,然后他亲吻了妻子的额头。 他拥抱她,将她牢牢地抱在怀里,语调平静,却如铁一般坚硬。 “所以,什么都不需要改变。” “现在这样就很好。” 良久,一个小小的微笑被安娜在嘴角边卷起,她蹭了蹭卡列宁的下巴,说:“遇见你,真的是我生命中发生过的最美好的事情。” 自那天以后,安娜完全相信了一件事,她真的会爱对方一辈子。 卡列宁的工作现阶段主要是处理一些外交事宜,他是文官。 俄罗斯的军官们总是看不上这些文官,在卡列宁还在别的地方当省长的时候,衙门里的官员们非常的团结,因为毫无底气和斗志。 在卡列宁来了之后,政治上的功绩显得十分突出,就更加凸显这伙人的无能。 按常理来讲,像卡列宁这样拥有原则的人多半会被狠狠地排挤,可实际上,卡列宁将衙门里的关系处理得游刃有余,当然,表面上是如此。 那些碌碌无为的官员们愚蠢的接受了卡列宁的示好,他们相信卡列宁,而不会去想为什么。这一类人是无害的,但卡列宁知道,这种人也很容易受到挑拨。他们是官员制度中不起眼的角色,却也是庞大的基石,笼络他们是非常有必要的。 另一类人是有点小聪明的,这种人非常诡诈。表面上,也许会和你称兄道弟,一杯伏特加下肚就能论半辈子的交情,但这种人也最是翻脸无情。所以需要谨慎对待。 一月中旬的时候,卡列宁接见了一位德国来的外交官,对方的夫人也来了。 马萨奇先生人有些胖,不过他个子很高,所以倒是看着还过得去。和人们对英国人过度的绅士情怀的刻板印象不同,马萨奇先生那有些圆圆的脸实在是长得讨喜,浓眉下是一双十分有神的棕色眼睛,看着可不是很好糊弄的。不过言谈之间倒是亲切。 而他的妻子,马萨奇夫人是一位高个子女人。后者的头发是深金色的,脸长长的,鼻梁有点窄却十分高挺,她看上去就是那种很容易专注一件事的人,笑起来的时候嘴角边有一点纹路,却不会让人觉得苍老。 夫妇俩的表现似乎都和含蓄、矜持沾不上边,至少,虽然马萨奇夫人看上去是一位高贵的淑女,而她也努力维持这种形象,但他的丈夫总是有意无意地让这一形象轰然崩塌。 这其中的事情就不一一论述了。 卡列宁之前就对这位马萨奇先生还有他的夫人做过一番调查。 他知道他们是三年前结婚的,这位马萨奇先生不过才二十七岁,明面上只是一位普通的外交官,但他个人的产业十分庞大。这其中更是涉及到一些敏感的地方。 一般人都想要去讨好这个人,但这人性情古怪,明明看上去很亲切,跟你喝了好几瓶酒,什么掏心窝子的话语都说了,但要你要真的去跟他讨要一点好处,可知会得到一通嘲笑。 就像现在,他们之间交谈还算愉快,不过涉及到一些问题,双方都是不动神色的在坚持着。眼看就要到十二点了,卡列宁索性换了一个话题,乘机邀请他们一起去享用午餐,马萨奇夫妇欣然同意了。 卡列宁之前就向自己的秘书做了一番交代,让他提前去预定一家餐厅,他并未要求餐厅具体要什么样儿,毕竟,若是这种事都需要他来考虑,他还需要一位秘书做什么。 沃罗别夫虽然品性说不上多好,人也有些唯利是图,但他的确是个聪明的人。他接收到卡列宁的指示后,马上把事情办妥了。结果就如同他预料的一样好。卡列宁因此十分满意。 比起蠢笨憨厚的人,在官场上,卡列宁还是更喜欢聪明人。尽管这一类人往往也更为狡猾,没什么忠诚度。但你只要不去异想天开的想要驯服一只狐狸,让它像狼狗一样忠诚。给狐狸足够的饵料,短期内,它总是会任你差遣的。 他们到了餐厅落座的时候,卡列宁看到那位马萨奇夫人冲她的丈夫耳语了几句,然后马萨奇先生私下里笑着对卡列宁说。 “尊敬的卡列宁先生,我的夫人十分好奇您这条围巾是从哪里购买的。” 卡列宁看了一眼自己的围巾,那条藏蓝色的,末端还用银色丝线绣着他名字首字母的围巾,正是安娜送给他的那一条。 卡列宁告诉对方:“事实上,这并非从哪里购买来的。这条围巾是我妻子亲手编织的。” 夫妇俩都有些惊讶,特别是那一位马萨奇夫人。 男士们也许不太注重这些,可马萨奇夫人毕竟是德国上流圈子里的一员,她们平日里接触最多的就是服饰之类的东西,她自己呢,又最喜欢这种具有独特性的东西,所以她完全能看得出这条围巾的手艺是一流的。 不管是颜色的搭配,还是那些细密复杂又低调的纹路,整个围巾的设计可以说非常漂亮。 “我看到这银色的丝线似乎不只是花纹而已。”马萨奇夫人指出来。 “如果您对此好奇的话,我妻子说这是我名字的首字母。” 马萨奇夫人再一次感到惊叹。 “多杰出的创意啊!”她说,“在这之前我从未看到过有人会将名字的首字母绣制到围巾上。我知道不少的贵族会把家族纹章绣制到丝帕上,可是围巾?我从未见过如此精巧的创意,更别说她把字体还稍加设计了一下。” “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真想摸摸看。”马萨奇夫人说道。 卡列宁觉得有些尴尬,但幸好马萨奇先生制止了他妻子的举动。 他故意用一种有些不满的语气对妻子说:“您说什么呢,您以为我会允许您去触碰别的男士的围巾吗?” 马萨奇夫人倒是有些脸红,她对卡列宁道歉。 “您瞧我,我就是没办法把视线从这些精巧的玩意儿上移开。请原谅我的无礼。”她的双眼因为瞧见了感兴趣的东西而显得有些亮晶晶的起来,此刻,她的脸庞就显得更加生动起来了,连原本不太精致的五官都变得更加美丽了起来。 那种亮晶晶的眼神令卡列宁想起了一个人,所以他几乎不自觉的就说出了下面的话语。 “您无需道歉,这没什么的,夫人。”卡列宁说,以此来缓和这场谈话。 那位有着圆圆脸蛋的德国外交官突然挑起了一道眉毛,说:“我夫人有这种爱好,有时候要是遇到了她喜欢的东西,她就完全忘记了我这个丈夫了。所以我就总是免不了要提醒她。” 马萨奇夫人有些脸红的瞪着自己的丈夫,后者却无辜地看着他。 “难道你忘了上个月我们带着邦德去伦敦大街遛弯的时候,你因为痴迷于那些来自吉普赛女郎的服装,而把我和邦德遛丢的事情?”圆脸蛋的男人看上去十分不满。 “你明明知道我不太认路,邦德那天因为感冒鼻塞嗅觉灵敏度简直就像是莱利夫人,她总是分不清楚白椒粉和黑椒粉,不然我们就不会吃到那么多黑暗料理。说实话,我甚至怀疑我们英国在饮食方面给别人印象那么差简直就是因为莱利夫人引起的。而我和邦德都那么相信你,甚至没有带上我的老管家,在你嫁给我之前,他一直是我的领路人。” 马萨奇先生似乎被打开了抱怨的话匣子,他皱着眉,像个四十多岁的贫民窟那种膀大腰圆的妇女一样开始翻旧账。 “说实话,你研究它们又有什么用,你又不打算穿给我看……” “够了。”马萨奇夫人终于忍不住制止自己的丈夫,她嘶声说,“这不是在家里。” 马萨奇先生闭上了嘴巴,看上去还有些委屈。 一开始,这位马萨奇先生如此公然地袒露自己对妻子的爱意倒是令卡列宁有些吃惊,不过他后来的喋喋不休却令卡列宁明白了过来。毕竟,他到底从事了这么多年政治上的交谈,所以,他依旧很好的又把话题扭转到正事儿上去了。 卡列宁的不动声色是的马萨奇先生心里暗暗地嘉许了他一番,不过说实在的,他说的那番话可是真心实意的。 他妻子非常棒好不好! 虽然她把自己和邦德遛丢了,但他们还是可以自己回去的! ……只是,也许需要花费点时间,不过他现在已经可以在半个小时内找到人把自己送到警察局里去的! 那天下午,卡列宁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将今天的事情反复掂量了一下,他仔细地琢磨着,如何将这次的事情敲定,以达到他满意的程度。 他把这事儿也告诉了沃罗别夫,但后者却说:“说实话,长官,我倒是觉得那位马萨奇先生没什么特别的,我瞧见他在中午的宴席上喝了不少的酒,我也打听到这个人喜欢收藏酒。我想,我们可以送点心头好给他。” 卡列宁看了一眼自己的秘书,因为此时,对沃罗别夫的聪明的评价就下降了不少。不过他没有直接苛责自己的下属,只是平静地说:“再想想,也许你还有更好的建议。” 沃罗别夫离开了卡列宁的办公室,但脸上的表情就不太好了。 望着那扇门,他心里有些不忿地想着,自负道:“我同他有什么区别呢,论才能,我并不会屈就于他之下。” “当然,你当然是的。”沃罗别夫的心里有个尖细的嗓音迎合着他,所以最后他就满意地抬起手,轻轻地抚平了一下自己的制服下摆,让它变得更加挺帖。 他傲然地离开了卡列宁办公室的门口,对于卡列宁的话语并没有真的放在心上。 而门后,卡列宁在沃罗别夫离开的时候只是稍微思考了一下他的事情,然后心思就又转到那位马萨奇先生身上去了。 暂时的,卡列宁并未想出更好的主意,他看了一下自己的怀表,比往常下班的时间迟了十分钟,所以他不再耽搁,收拾了一下就准备回家了。 卡列宁回家后,安娜注意到对方似乎有话要和她说。 “你想跟我说什么?”安娜笑着问道,她看到卡列宁有些愕然,她觉得有些满足。 “我喜欢可以猜到你正在想什么的感觉。”她依旧笑着说。 卡列宁把白天的事情与妻子说了一下,他转达了那位马萨奇夫人对安娜手艺的称赞。 安娜眨了眨眼睛,问:“这次外交很重要对不对?” “是的。”卡列宁说,然后想要换一个话题,工作的事情他不能对妻子说的太多。但他的妻子却突然笑了起来。 “我有个想法。” “什么?”卡列宁问道。( 贵族婚姻[安娜] http://www.suya.cc/9/9679/ ) 贵族婚姻[安娜] 第27章 chapter27 “你可以把他们邀请过来,吃顿午餐,亚历克塞。”安娜说,“我可以和马萨奇夫人聊聊那条围巾,也许,我们还可以聊更多。”安娜露出一个狡黠的表情。 “你可以吗?”卡列宁问道。 安娜信心十足地回答道:“当然,我也可以帮你,除了我,谁还可以做这件事呢。”她笑了起来,因为自己可以帮到卡列宁而感到开心,有一种满足感。 卡列宁未曾见过像自己妻子这样的人,如此地乐忠于帮助自己的丈夫。在这个圈子里,人们通常不会排斥门当户对的结合,甚至,女人比男人更清楚这一点。 “能帮助到我让你很开心?”卡列宁询问道。 安娜回了他一个当然了的表情。 过了一会儿,在安娜正在书桌前计划要怎么招待马萨奇夫妇的时候,卡列宁看着她的背影,想:“我也很开心。” 他开心,不仅仅是因为这件事又多了一个更好的交流方式,而是因为,他的妻子因为能帮助他而开心,因为他这个人,而不仅仅只是丈夫这个身份。 这比他原先计划着自己能得到的更多,那是,一种从未触及到的情绪。 卡列宁稳了稳心神,他走到妻子面前,略微弯腰,聆听对方有些叽叽咕咕的声音。 他享受这一刻,完全是的。 当卡列宁打发一位仆人去给马萨奇先生送了一封邀请函以后,没多久他这边就得到了回复。 邀请函是安娜手写的,她的字迹很漂亮,虽然有时候会出现一点语法错误,但她有一位不拿薪酬的老师。 卡列宁总会指导她,只要她需要。 让安娜来写邀请函,并且是作为一种闲散的午餐邀请,女主人和女客人之间,就模糊了一点政治意味儿,让这次邀请变得更加私人和体贴,而不是公式化的套话。 尽管两家人都明白这顿饭最终会围绕着什么目的,但马萨奇夫人实在是迫切地想要见见卡列宁夫人。 “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妻子比起我会对另一位女士更加感兴趣,还是一个俄罗斯贵妇。”马萨奇先生又开始喋喋不休,如果语言可以从声音变成固体的话,他们现在应该已经被固体声音给砸了一脑袋包了。 “停止抱怨,弗莱迪。”马萨奇夫人翻了翻眼睛。 “哦,现在你又嫌弃我了。结婚之前你不是这样的!”马萨奇先生怨念道,他吸了吸鼻子,“我现在明白了人们为什么要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我违抗了我早死的父亲、活得还算长久的祖父的意愿,而现在只换来了‘闭嘴’和‘嫌弃’。” 马萨奇夫人轻轻地笑了一下,她红着脸拉了拉马萨奇先生的手,说:“就是,别那么喜欢喋喋不休好吗?” “如果我不喋喋不休了,你要怀疑在你前面的还是不是你的丈夫。”马萨奇先生幽默地笑了一下,像是被安抚好的狗狗。 马萨奇夫人用眼神在说“好乖好乖”,而马萨奇先生完全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妻子做什么都是对的好吗! 当卡比东内奇通知安娜他们,客人来了之后,安娜和卡列宁去迎接了马萨奇夫妇。 马萨奇先生穿了一件常规的礼服,而马萨奇夫人则穿了一条大地色的长裙,深色的金发盘成了一个好看的发髻,是现在最为时髦的头发。她那地中海颜色的蓝眼睛在瞧见安娜的时候就充满了惊叹的眼神。 后者穿了一条杏红色的绸缎裙子,里面是白色的蕾丝里衬裙子,层层叠叠的蕾丝花边在半袖中探出头来,胸前是一个偏大的蝴蝶结,精致的意大利小牛皮红靴子从裙子里露出一点点。 一头乌发,是的,这位卡列宁夫人的头发像乌木一样黑,还打着好看的自然卷儿,蕾丝花边的缎带系在高高盘起的头发上,歪戴在一侧,衬托着对方在这个年纪特有的鲜嫩和甜美。 安娜知道对方在打量自己,她索性大方地任马萨奇夫人去打量,然后她伸出双手拥抱了这位外交官的妻子,并且热情地吻了吻对方的面颊。 她得习惯这些,而且,这位马萨奇夫人给人的感觉并不坏。 作为主人,安娜和卡列宁把马萨奇夫妇迎到了宽敞的起居室,精致的茶具和茶点都摆放好了。 “马萨奇先生,夫人,请享用这些俄罗斯的甜点。我们家的厨娘萨沙对此十分拿手,是专门为你们二位烘焙的。”安娜介绍道。 那是一种用巧克力和果酱做成的甜饼,地道的俄罗斯风味,安娜给装盘了一下,毕竟,他们面对的可是一位对美比较挑剔的夫人。 马萨奇夫人尝了一口,巧克力的浓郁,果酱的香醇,在面粉和鸡蛋敲到好处的比例混合后,形成了不会太甜腻的味道,带了点甜酸。在冬日里,就像是感觉到了繁盛的夏季一样。 “它真的很好吃!”马萨奇先生率先说道,他开始向他的第二块小甜饼进攻。 马萨奇夫人对于丈夫毫无节制的行为有些难为情,她说:“弗莱迪对于甜食总是毫无抵抗力,请原谅他的失礼。” “亲爱的,它们真的很棒,你不能怪我。”马萨奇先生有些无辜地说道,同时咽下了第四块小甜饼。 “您完全不需要致歉,亲爱的马萨奇夫人。要知道,对于做甜饼的主人来说,‘好吃’、‘美味’这些字眼是最至高无上的赞善了!”安娜笑着说道。 “卡列宁夫人说得对,亲爱的。”马萨奇先生扬了扬手里的小甜饼说道,然后他又望向卡列宁,直白地说道,“您竟然不喜欢甜食,简直是错过了人生的第三大幸福。” 卡列宁呷了一口茶说道:“我也为此感到遗憾。” 那两个人的对话看似没什么特别,但安娜却在听到马萨奇先生的话语后,心里有点惊讶。 要知道,卡列宁是最不喜欢在别人面前暴露自己的喜好,尽管他不喜欢这些甜食,但为了陪伴客人们,他从不会一点都不动。而那位看上去有些纯良的马萨奇先生却观察出来了。 卡列宁抛出了一个不尴不尬的话题,两对夫妇开始谈论,到最后,在安娜的引导下,她独自邀请马萨奇夫人到阳台那边坐一会儿。 阳台并不是露天的,是安娜自己改造的。 落地玻璃将寒风彻底挡在了外面,这个小地方成圆弧形,安娜让人用木头做了一个简易的飘窗,就是那位鞑靼人马车夫,他手艺很好。然后她和安奴施卡一起做了不少靠垫,安奴施卡手非常巧,她按照安娜绘制的做了不少藤编的小篮子。 圆圆的桌子小巧而精致,下面的铁架支撑着。铁架也被油漆成了亮晶晶的黑色,薄薄的桌面上铺着一层碎花的布,上面摆了一个细颈玻璃花瓶,里面放了一一支鲜花。 “请坐下吧,马萨奇夫人。”安娜邀请这位夫人坐下来。 “我喜欢您这些布置,卡列宁夫人,这都是您一个人做的吗?”马萨奇夫人问道。 “我还有很多好帮手,他们都帮助了我,不然我一个人可做不来。”安娜笑道。 马萨奇夫人看到那些藤编的篮子里正放着一条还未完工的围巾,那是黑色和灰色的菱形格子组成的,显得大气和沉稳。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您是怎么织的。”马萨奇夫人问道。 安娜是故意把东西放在这儿好让马萨奇夫人瞧见的。事实上,她希望这事儿由面前这位夫人自己提起来,若由她来说,却是输了一层。 马萨奇夫人果然先问了,这也间接说明她非常喜欢安娜的这些设计。和那些只喜欢比较价格的贵妇人不一样,这位马萨奇夫人有着自己独特的想法。 “啊,让我来细细地和您说一下吧。”安娜略微勾起嘴唇,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之内,她同马萨奇夫人的交谈十分顺利。 她可一点都没提及那些烦人的政务,也没提男人们的那些斗阵,她和马萨奇夫人就像手帕交一样,对于最近在巴黎等地的时尚提出看法,并且,两个人的很多想法都有些不谋而合。 “您是个天才!卡列宁夫人。” 到最后,马萨奇夫人几乎是有些敬畏地看着安娜了,而后者,在心里偷偷地脸红了一下,毕竟,她许多的认知还是托福与她出生的时代。 “我可不是什么天才,您谬赞了马萨奇夫人。请相信世界人民的智慧,俄国人民的智慧。您要是把我比喻成独创者,我可是要羞愧了。若是您把我比作一本书的编者而不是作者,我倒是会觉得高兴呢!”安娜说,“这都亏我身边有不少的这样的人。” 马萨奇夫人点了点头:“我确实也听闻你们国家人民的聪敏和勤劳,您的自谦让我感动。” “俄国是一个地大物博的国家,您要是能多逗留一段日子,我怕是还有更多有趣的东西要讲给您听。”安娜暗示道。 马萨奇夫人那淡蓝色的眼睛里有了一丝考量的神色,安娜在这个时候微笑了起来,而不是硬要这个时候从对方那里得到什么答复。 “喝茶吧,马萨奇夫人。”安娜用煮沸的水去冲泡茶叶,然后往里面加了一些果酱。 “递到的俄罗斯红茶,希望您喜欢。” “哦,实际上,我的确挺喜欢的。”马萨奇夫人也给出暗示,两位来自不同国家的女性彼此笑了一下。 而另一边的谈话显得有些不咸不淡,至少在外人看来好像是这样的,但唯有低头喝茶的时候,人们才能稍微辨析出一点儿寸步不让的火药味。 下午四点,马萨奇夫妇离开后,安娜绕到卡列宁面前,说:“你要听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坏消息?我原以为等待我的都是好消息。” 安娜笑了一下:“好吧,既然你都知道了,我就不说了。”说完后她想要离开,却被卡列宁喊住了。 “安娜。” “什么?”安娜转过身看着卡列宁问道。 男人的表情本来是一派镇定的,但在妻子不停地瞧着他的时候,他就轻轻地咳嗽了一下,然后说:“《必须结婚》的第十条,彼此是谈得来的朋友,而我认为,面对面的互相分享好消息应该也属于其中。” 安娜眨了眨眼睛,然后又眨了眨眼睛,一直到面前的男人多少有些不自在的僵硬起来了,她才控制不住的露出了一个笑容。 “是的呢,你还记得呀!”她高兴地说道。 卡列宁重新板着脸一本正经地说:“我认为不管是我还是你,既然它存在了,而且对于我们的结婚也起到了非常重大的作用,那不管怎么样,牢牢地记住它也是一种尊重。” 实际上,像卡列宁这样略微有些别扭的人,他此刻想要表达的意思不过是:我很看重这个条约,尽管从理智上来说它一点都不严谨,逻辑也不严密,但我们已经公开承认它了,它就需要被尊重。鉴于它所约束的是你我二人,所以,作为当事人之一,你怎么能在我尊重它的前提下,而忘记它的内容呢? 法律条文一经落实就具有权威性了,人们不能违背法律,藐视法律精神,那会导致整个社会都乱套的。 卡列宁的这些小心思安娜也许不能马上理解,但前者很有耐心,所以最终,安娜还是理解了。 安娜觉得自己真的很爱卡列宁,所以她怎么会拒绝他的请求呢。 这之后,安娜花了一分钟来把那个好消息告诉卡列宁,和他一同分享,并且在下一个一分钟内有了一个决定,又或者说,应该是卡列宁在安娜的心里除了丈夫和爱人之外,又多了一个独一无二的昵称。 这昵称直到有一次他的妻子令他有些恼火地喝醉了酒才被披露出来。 而如卡列宁这样性格的人,在知晓那个独属于他自己的昵称后,也忍不住在他漫长的三十二年生命中,头一次狠狠地涨红了脸。( 贵族婚姻[安娜] http://www.suya.cc/9/9679/ ) 贵族婚姻[安娜] 第28章 chapter28 那次邀请事件之后,马萨奇夫人和安娜的来网变得密切起来。 像马萨奇夫人这样的身份,当她在俄国逗留的时候,就难免会有更多人想要借机来跟她攀点交情。 所以,这也是安娜为什么会和马萨奇夫人又一起参加了一个茶宴,不过不是培特西举办的,那是上次的事情了,这次的女主人是李迪雅伯爵夫人。 李迪雅伯爵夫人是一个个子高高的,身材微胖的女人。 她并不是白白胖胖的,清秀的黑眼睛是她整张脸最为好看的地方。依托着娘家的地位,李迪雅伯爵夫人早早的嫁给了现在的丈夫,却不受对方的宠爱。 她在最初的时候困苦过,但过了一年后,有一天,不只是一本书启蒙了她,还是清晨的一颗露珠让她明白了一些事儿,那就是,这世界上原来除了她丈夫以外还有更多美好的东西,美好的人。 这思想本应该令人敬佩,甚至,若李迪雅伯爵夫人想要再想想的话,没准她就真的顿悟了。 可令人遗憾的是,那种超脱的意识不过是灵光一闪,然后就从一个圈子遁入到另一个令人叹息的圈子中了。 李迪雅伯爵夫人开始爱除了她丈夫的每一个人,她甚至也隐隐地爱慕着她圈子里的知己,那位不苟言笑的官员。 这事儿安娜是不知道的,毕竟,在这之前,她可从未见过自己的丈夫和李迪雅伯爵夫人在一起。 她这会儿第一次见她,只觉得她身上有一种朴素的可爱,随着深交之后,却又觉得对方带了些愚钝。 这愚钝不是说李迪雅伯爵夫人真的智商不高,而是,她用了一种超前的概念想要诉说一些权利之类的事情,但实际上的行为却同培特西他们那个有些浮华的圈子没什么两样。唯一有区别的是,面前这位夫人的一些好心倒是真的。 “我们姐妹会的事情本来进行得好好的,但一些先生就是不希望让我们顺利进行。亲爱的安娜还有海伦,你们是不知道呀,他们这些人可完全不能理解我们组建这个团体的目的。” “您瞧瞧我们的成员,大家加入姐妹团难道是为了金钱或者是地位吗?都不是啊,我们辛辛苦苦几乎每天都在讨论,提出了一些有建设性的意见,希望政府多拨点款项给宗教。用来传递那些新的思想,可他们就是不理解!” 李迪雅伯爵夫人有些憔悴的神色变得气哄哄的,她的嘴唇还有些苍白,脸色却那么红润。 这天下午,李迪雅伯爵夫人都沉浸在这种气愤中,她的那些小姐们完全赞同李迪雅伯爵夫人的想法,只有安娜和马萨奇夫人倒显得有些另类起来。不过,两个人都聪明得没有表现出来。 晚上的时候,卡列宁照旧穿着睡袍在书房里进行每日的睡前阅读,但今天有些不同,他的进度被迫缩短了十分之三,因为他的妻子将“睡前阅读”的计划变为了聊天。 “对于李迪雅伯爵夫人的那些想法,你怎么看呢?亚历克塞。”安娜说道。 卡列宁的目光从书房里多出来的另一把软和的椅子,还有一些小玩意儿身上收回来。 本来是独属于他自己的书房,现在却不知不觉地似乎成了两个人的。当然,他的妻子也并非“很过分”的侵占了太多的空间。 改变是较为细小的,但对于像卡列宁这种空间意识比较强的人来说,就算安娜只是放了一粒豆子在这件书房里,也不亚于丢了一头大象到卡列宁的私人空间中。 不过,对于这种一开始令人有些不适应的改变,卡列宁现在已经默默地接受了,并且重新划定了对于夫妻来说的私人界限的距离。 说实话,那距离现在已经有些岌岌可危了,差不多正朝着一这个数字无限制的靠近。而当事人从一开始的身体僵硬,到现在已经可以淡然地面对了。 这种微笑的情绪感知,像安娜这样有时候还比较大大咧咧的人是不会注意到的。不过没关系,所谓的夫妻,不总是有一方比较敏感,而有一方负责将粗心和耿直表现得淋漓尽致吗? “如果你是问大部分人的观点,那不算太糟糕。李迪雅伯爵夫人创建的姐妹会存在有它一定的理由,实际上,有时候它能帮助我。但如果你只是问我的想法,我认为那并无点评的必要。” “我本来觉得我提了那个问题是太刻薄了,但我现在觉得还好。不过我倒是又意识到了一点,不管李迪雅伯爵夫人那些想法是不是真的能实现,可她毕竟也是一番好意不是吗?”安娜笑着说道。 “我发现人们总是容易犯这样的错误。自己什么都没做,却去嘲笑一个做了的人。尽管我大部分的时候认为自己算是一个谦虚和善的人,但有的时候我也容易陷入这种人类自大的本性中,实在是不应该。”安娜开始自我忏悔。 这忏悔带了七分真诚和三分调笑。 卡列宁忽略了那三分调笑,又或者,有的时候,按他的性格如果不去分析对手的话语,只从直觉判断的话,他永远是没办法融入到那种调笑的氛围中,因为他总是容易当真。 “能认识到错误是非常好的。”卡列宁认真地点评道。仿佛在一本正经地说“知错就改总还是一个好孩子”。 安娜抬起头,在意识到卡列宁是认真的之后,笑了起来,不过她不打算继续用言语去打扰自己丈夫的睡前阅读计划了,虽然那计划多少已经受了点影响。 她双手交叠在书桌上,脸蛋微侧,枕在自己的手臂上,就那样在灯光下睁着一双大眼睛柔柔地瞧着自己的丈夫。 卡列宁虽然一丝不苟,而且只要他愿意,他完全可以做到不受打扰的做自己的事情,但这不包括被他妻子盯着。 卡列宁不想继续被打扰,不管是言语还是视线,所以他没有抬起头,而是淡淡地说:“安娜,我在看书。” “哦,你继续吧。” …… “如果可以的话,请不要一直盯着我。”卡列宁觉得自己有的时候真的必须直白和清除的提出自己的要求,虽然作为一名政府官员,他比较习惯于用委婉的话语来表达自己的想法。 “好吧。”遗憾的语气。 那股认真的视线没再落在自己身上后,卡列宁终于可以完全沉浸在阅读中。 过了一会儿,卡列宁用裁纸刀抚平了一下书本的页面,顺便偏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妻子,然后他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 灯光下,妻子的面容娟秀又柔和,平日里那闪亮亮的眼睛现在正沉睡着,只有浓密的睫毛依旧不肯收敛自己的美丽,像小扇子一样妖妖娆娆地铺开着,偏偏又还带着一丝不解风情的天真和娇憨。 细微地的纸张摩擦声在空气中响起,卡列宁把书签做好记录,进度被拉后了,计划必须重新修改,又或者,明天要加快节奏。不管怎么样,今天剩下的时间都与阅读无关了。 卡列宁把妻子抱了起来。 这种事儿他做的不多,但细细研究的话,总是能掌握到诀窍。 完全不把人弄醒那是不可能的,可你要相信,一个人若是真的打心眼里信任另一个人,那么,就算偶尔有一次你发现自己滕璇在半空中无处落脚的时候,也会因为对方的安抚而选择继续沉沉地睡去。 卡列宁稳稳地抱着自己的妻子。 走出书房,穿过走廊,来到了他们的卧室。 要是说,属于卡列宁的私人领域被妻子不知不觉地侵占了不少空间,而相应的,属于安娜的私人空间也同样有着丈夫随处可见的东西。 衣柜里的几套衣服,在抽屉里被分门别类的收纳好的宝石袖口。书桌上的基本常见书籍,柔软的棉拖鞋,还有浸渍着男主人气味儿的枕头和混合着两人气味的被褥。 卧室的痕迹和气味儿早已改变,这改变是一点一滴的,日复一日的可能都察觉不到,直到有一天,才会有些吃惊的发现这一点,而那个时候,究竟什么时候改变的就已经不是要寻求的问题了。 卡列宁把安娜放到床铺中间,他仔细的为安娜盖好被子,后者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没多久又翻了回来,手指在前边的位置摸索着,直到找到了枕头的一角才真的陷入沉沉地睡意中。 这小小的动作像是猫的爪子一样,在卡列宁的心里柔柔地挠了一下。 “晚安。”他在心里说,同时吻了一下妻子的额头。 自从安娜和马萨奇夫人交好以后,培特西听闻李迪雅伯爵夫人同时邀请了她们两位,她也不甘落后,又一次向安娜发起了邀请,不过这一次是定在周日,邀请了他们夫妻两人。 说实话,不管是培特西还是李迪雅伯爵夫人的小圈子,安娜都没有太大的兴趣。但她知道,维持这种社交是非常有必要的。 马萨奇夫人自从李迪雅伯爵事件之后,对这种茶宴就总是有些犯怵,她询问安娜和她丈夫是否会一同出行。安娜答复她是的之后,马萨奇夫人也接受了这个邀请,但马萨奇先生显然有些不满意。 “那种茶会根本就是浪费时间。”他喋喋不休地抱怨着。 “我这双大眼睛能看到什么呢?除了正在偷情就是将要偷情!” 马萨奇先生直白地跟自己的妻子揭露这个圈子里的苟且之事。如果说一开始马萨奇夫人对于这种事儿是震惊的,毕竟她的娘家说不上太好,可能连中层都只是勉强挤上去,但现在,她已经可以比较淡然了。不过,丈夫如此直白倒是让她觉得不好。 “别再说这种话了,弗莱迪。”马萨奇夫人规劝自己的丈夫。毕竟,一对夫妻总不好两个人都那么任性。 “我说的是实话,你之前还训斥我,说做人要诚实,不要以为有几个钱就腆着一副虚伪的姿态。”马萨奇先生瞥了妻子一眼说道。他正在小气吧啦的翻以前的旧账。 如果说另一对夫妇的初遇是一见钟情的美好,那面前这对夫妇的就是另一种通俗的模式了。 “你非要这么小气吗?”马萨奇夫人有些吃惊。 马萨奇先生睁着一双圆圆的眼睛轻轻地哼了一声,末了又吻了妻子一下,然后笑道:“哦,亲爱的海伦,我所有的不好都只是对着别人,对你,我只有一万个好和听从。” 丈夫的无耻再一次地令做派有些矜持的妻子脸红了。 “哦,闭嘴!”她没忍住,说出了不淑女的词汇。 到茶宴那天,安娜和马萨奇夫人都在想着一种非常类似的大实话——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和李迪雅伯爵夫人那种传统的,还掺杂着愤怒情绪的茶宴(吐苦水)不一样,培特西的茶宴永远是那么奢侈和美好。 安娜没有看见她的表哥,但房子里似乎有女主人就够了。 培特西指挥着自己的仆人们,那些穿着得体甚至还比较高档的仆人们训练有素的为客人们服务着。 她自己穿了一条猩红色的裙子,本来,像她这样还比较娇小的个子是撑不起这样的颜色的,但她生来就有一种同化的本事。 眉毛修得细细的,微微上挑着,嘴唇弄得红艳艳的,而一双本就妩媚多情的眼睛,此刻更是波光流转着。 男人们瞧了培特西这样子的女人,就往往会接收到一种半真半假的勾引信号。有的年轻人胆子比较大,会仗着自己长了一张不错的脸蛋,上前去试探。 这其中一位小贵族的二儿子成功了,他成了培特西的情人,出席她的每一次茶宴,甚至,用一位男爵夫人的话语来说,“他们甚至愉快地喝过好几次茶呢”! 安娜知道培特西的情人就是在这第二次聚会上,培特西和她的情人去了稍远的地方打槌球,那是最近比较热门的运动。 “哎呀,那可不太好。”一位伯爵夫人嬉笑道,她和另外几位夫人交换着神色。 安娜这才明白这其中意味着什么,但她没看出来那几位贵妇人眼神中含有什么鄙视的意味儿,显然,她们都不觉得这是一件放荡的事情。 安娜喝了口茶。 渥伦斯基又坐到了安娜旁边,他是第一次见到安娜的丈夫,对方看上去可不太年轻。 尽管渥伦斯基也不是没见过夫妻之间年龄差距比较大的,但他总觉得,像安娜这样的女性应该找一位更加年轻一些的。 “那位先生是您丈夫?”渥伦斯基开口问道。 安娜看了少年一眼:“我以为刚才介绍过。” 渥伦斯基点点头,他压低了声音有些率直地说道:“我认为您可以找一位更加年轻的。” 安娜有些惊讶,再瞧见对方那双颜色偏深的好看的眼睛后,安娜笑了一下:“但我认为他是最好的。” 渥伦斯基有些吃惊。 安娜搅动着手里的红茶,她往里面放了蓝莓酱,然后又用眼神示意对方:要来点饼干吗? 渥伦斯基羞红了脸,再一次僵硬地说了一声“谢谢”,然后离开了。 坐在沙发另一侧的马萨奇先生抽空对自己的妻子玩味的说道:“您挺喜欢的卡列宁夫人,刚才被一个小毛孩儿搭讪了。” “别乱说。”马萨奇夫人低声呵斥自己的丈夫。 马萨奇先生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他嘶嘶说:“我的听力非常敏锐,你又不是不知道。” 马萨奇夫人再一次压低声音:“那至少管好你的嘴巴。” 马萨奇先生委屈地瘪瘪嘴,嘟囔了一句“这几天你也没有不方便啊”,然后重新加入到那些虚假的谈话中。 夫妇俩不知道的,尽管马萨奇先生听力非常敏锐,但有的人,可不只是听力敏锐,眼神也十分敏捷,更何况,他的视线实际上可总是找着时间和空隙,用来瞧着他的妻子。( 贵族婚姻[安娜] http://www.suya.cc/9/9679/ ) 贵族婚姻[安娜] 第29章 chapter29 卡列宁瞧见了一切。 他原先倒认为这种事并不应该被特别注意的。在他结婚之前的理解中,所谓的婚姻是两个体面的人结合,如若可以不争吵的过一辈子,偶尔会有一杯茶和一些交谈就已经是最满意的状态了。 至于妻子的社交,卡列宁认为,那就如同他自己必不可少的交往一样,它们是体面的,不应该被猜疑和过分关注的。他是指,以那种占有的姿态用眼神去瞧着妻子的一举一动。 也许他的动作不像他字面上说的那样有点神经兮兮,但卡列宁知道,他对于妻子的每一分注视的确是带了一丝那种想法的。 这种想法像空气中的芳香因子一样,让人无知无觉地,直到你猛然醒悟,才发现它已经渗透到无所不在。 毫无疑问,若是要他去计较这事儿,卡列宁是万万不会做的。 可若是完全不去在乎,又似乎不能全部做到。 最后的结果是,只从外表上人们都没发现这位俄国高官有什么不同,就连他的妻子也没有第一时间发现。 在茶宴结束后,马车里,安娜这才注意到丈夫那点儿微妙的情绪。 “亚历克塞,你似乎有些心绪不宁。”安娜犹豫地说道,虽然平时他们交谈的时候,安娜总是话比较多的那一个。但是现在,她的丈夫的确是有些沉默,眉心间渐渐起了细小的褶皱。 卡列宁听了安娜的话语,他看了妻子一会儿,然后说:“我的确正被一件事困扰着,但我想我可以解决好。” “那,那好吧。”不知道为什么,安娜在这一刻觉得有些小小的难过。 她当然知道卡列宁自己可以解决好很多事情,这句话本身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可依旧是让人有些怅然所失的。 在安娜察觉到他的心绪不宁后,卡列宁的关注力就更多的放在妻子身上了,而不是去纠结他自己的小问题。 明白安娜的情绪并不是一件难事,她在他面前几乎完全不会去掩饰,以至于,他多少也有些习惯于这样外露的情绪。 一般来说,卡列宁不喜欢将自己都还未理清楚的思绪去告诉别人,那容易暴露他的弱点。可这会儿感觉到妻子的情绪,本能就在告诉他,最好说出来。 卡列宁喜欢判断。 判断这件事在说出来后会产生什么效果,然后提早做好应对决策。 不过,这次他倒是没有。这模模糊糊的不理智感情他倒是没有去思索过,含糊不清的,最后只能把这种定义为“婚姻”。不会是完全理性的,却带给他的总归是好的那一面的东西。 “事实上,困扰我的事情是在培特西的茶宴上。”卡列宁平静地说道。 自一开始的那种情绪过后,他到现在为止,更多的是在思索为何他会产生那样的情绪,而并非要去认真的究责那个叫渥伦斯基的少年对妻子的过多的关注。 卡列宁知道自己是对的,因为妻子的情绪已经变得高昂了一些。 安娜向对方贴近了一点,带了些微笑问道:“发生了什么事儿呢?” 卡列宁再一次确定,他喜欢瞧见对方的笑脸。那种笑起来眼睛里像是有光,眼尾也像是卷起了星光一样的模样。 “培特西的堂弟,渥伦斯基先生似乎对你格外关注。” 卡列宁没有用“倾慕”这种暧昧的字眼,他斟酌和谨慎地挑选了“关注”这种词语,言辞间带了一丝诡诈,含糊地抹掉了一些私人情绪。 像安娜这样的人,尽管并不愚蠢,却向来相信自己丈夫,这种小小的狡猾她是不会去猜想的,因为她的关注点不过是落在了这件事的本质上。 用女人最独特的感觉,感知到了事情的起因。 一位可爱的丈夫有些吃醋。 她的心里泛起了喜悦的感情,若她爱的不是卡列宁这样的人,而是别的人,安娜倒是愿意用更为明快的方式来逗弄对方。不过正因为她爱的是卡列宁,所以面对此事,她只是将手心放在对方干燥的手心中,然后轻轻地握起。 “他也许是的。但这关注有多少是对于我这个人而言呢?若我生得丑陋一些,怕是不会有人多看我一眼。” 安娜完全明白皮相对别人的吸引力。 这倒不是说她有什么尖刻的想法,就连她自己,对待生得赏心悦目的人也总会更加耐心一些,这是人之常情。可不管是渥伦斯基那样的少年,还是这圈子里别的人,绝大部分人的眼睛实实在在的都只看到了这一副色相。 尽管她从未问过这个问题,但是她就是相信,卡列宁不是这样的人。 解决完他在意的问题,安娜笑了一下,问道:“那么你呢,亲爱的亚历克塞,你当初那么快就同意了我这个提议,是因为我的外表吗?” 卡列宁将安娜这个问题看得格外郑重。 “不可否认那也是一部分原因。我是指,那一瞬间的人类的自我膨胀心里,但那不会是我最终告诉你我决定的原因。安娜,尽管我当时对你也不甚了解,至今我也无法完整的解释促使我同意这个提议的原因,可正如我告诉你的,那绝不只是因为外表。” 最后,卡列宁举了一个十分浅显但最能表达他心情的比喻。 “我不喜欢说如果。但现在我想说,如果当日是由别人向我提出这个提议,我认为自己将成为大多数人中的一员,因为那是最符合逻辑的,也是最正确和体面的。” “哦,但你答应了。也许不合符逻辑,还不正确,也不体面。”安娜微笑着靠近对方,鼻尖轻轻地触碰对方的,嘴唇也贴着对方的薄唇吻了一下。 “那的确是。”卡列宁低声回答道,左手轻轻触碰妻子优美的下颚线,吻着对方。 到晚上的时候,这件原本困扰卡列宁的事情似乎已经完全解决,但唯有他一个人在书房阅读的时候,卡列宁知道,一种名为嫉妒的心情的确已经在他心中滋长了起来。 那不是针对渥伦斯基这样的少年,而是单纯地,在耗费了六个小时候,卡列宁自己得知了的事实。 这种心情没有令卡列宁觉得无所适从,反而是让他更加确信了一件事。 这种不受控制的情绪,卡列宁没有选择忽略和漠视它,而是把它归为另一种更为负责的情绪之中。 那是一个庞大的标签,端端正正的名字,那是,卡列宁给他妻子专用的标签,标签的名字不过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名字,但其中包含着的内容却像是七彩的球体,令卡列宁严肃一丝不苟的世界开始变得色彩缤纷起来。 卡列宁向来十分擅长处理自己的情绪,在入睡之前,他已经全部整理好。 他来到他们的卧室,看到妻子在熟悉的地方,右手搭在属于他的枕头上,一种叫做“占有欲”的情绪又一次萦绕到他的心头。 而卡列宁没去阻止它们。 如若这种*将拥有实体,像藤蔓一样,想必这会儿它们已经变得枝繁茂盛起来了。 卡列宁躺到被子里,不等妻子在睡梦中寻找着热源靠过来,头一次,不喜欢与人接触的,从未与任何人有太过亲密距离的男人已经主动把对方搂抱到自己的怀里。 表情平静理智,双手搂抱的力度却如雄狮一般,似乎在像别的掠夺者强硬地宣布某件事儿。 从舒适度来说,那完全是不理智的。 可从情理上来说,那是最为正确和满足的决定。 这一晚,卡列宁睡的十分安稳。后来,他因为此事,又尚且明白了一个道理。所谓婚姻,必要时的确需要点强硬的手段和决心。 至于某位卡列宁夫人,她倒是完全不知道的。毕竟她整日里都在忙着如何更爱着自己的丈夫,只要这种心意不变,她就依旧是那种盲目的小女人,除了丈夫的好,倒是瞧不到别的了。以至于,很多时候,还会把一头雄狮当作猫仔一样细心抚慰,生怕它那脆弱的心灵受到伤害。 尽管对于安娜来说,这种粘粘糊糊的情感可能占据了绝大部分的分量,但若是有那么一个人开始提醒她,也得找点自己喜欢的事情做的时候,她倒也不会拒绝。 这事儿发生在马萨奇夫人来向安娜告别的时候。 那些政治啊,争斗啊,男人们的事情啊已经不完全属于这两位贵族夫人了。 她们之间在这短短的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已经建立起了一份还算深厚的友情。 有的人可能半辈子都找不到这么一个好友,而有的人,可能只需要一眨眼的功夫就能把对方从人群中拎出来。 “你不想把你的这种天赋发挥到更多的事情上面吗?我相信你完全有这个潜力,安娜。”马萨奇夫人柔和地说着。 “我很感激您对我的认同,海伦。但也许我有些别人不知道的小花样儿,可你要是让我正儿八经的去做一件衣裳,我可做不到。” 马萨奇夫人误会了安娜的意思,以为她是认为一位贵妇人不该去做一个裁缝。 “我以为您不会介意此事。我是说,虽然我们相处的时光比较短暂,但我认为您和别人是不一样的。”马萨奇夫人有些歉意地说道。 “不,您误会了,海伦。”安娜知道对方误会了,她赶紧解释道,“我对裁缝并没有任何贬低的意思。而是说,实际上,我甚至不擅长针线活儿,安奴施卡都比我更擅长这些。” 听了安娜的解释,马萨奇夫人眼睛里重新雨过天晴。 她笑了一下说道:“我倒是认为这不是一个大的问题。” 马萨奇夫人拢了拢头发又说:“我不应该对这事儿再纠结下去了。但不管怎么说,安娜,如若你日后想要这么做的话,请别忘了告诉我,我十分乐意成为那些服饰的体验者。” 马萨奇夫人告辞后,安娜坐在阳台那儿认真地思考了一下。 穿越到这个时代不是她自己选择的,但能遇到卡列宁,安娜对此倒是没有任何抱怨了。 她以前是为了填饱肚子而在活着,模特的职业并不如外表看上去那么的光鲜亮丽,但她天性乐观,总能在人生陷入困难的时候,也找到那么一两分不错的地方。 而现在,衣食无忧,她嫁了一位极好的丈夫,对于安娜来说,现在的确是面临了一个问题。 若她并不喜爱那些贵妇人的茶宴,那她总得找点事情做。 这就像是小时候写作文的时候,经常会有那么一个半命题作文,以《我长大后想要成为……》开头。 很少有人能在那个时候就确定自己长大后会变成什么样的人,从事什么样的职业,大部分可能就如安娜一样,无非是为了填饱肚子,继而在繁琐的职业中,找出那么一两分的安慰。 安娜花了一下午的时间来思索这个问题,一直到卡列宁回来。 卡列宁察觉到妻子的走神是在用餐的时候。 在他结婚之前,餐桌上总是十分安静的,除了必要的声响。卡列宁习惯于这样的气氛,他会认真地用餐,平均花费十五分钟把自己面前的食物吃完,再花三分钟让饱胀的胃部得以休息。 饭后,卡列宁会去他的书房处理必要的公文,然后空出时间用于 这种习惯从他成年后拥有自己独立的住宅就一直没变过,直到他结婚了。 结婚后不如他原先想的,只是简单的多了一份餐具,它代表着更多。 卡列宁也许不能完全确定别人家的妻子是怎么样的,但据他观察,他的妻子热爱与他交流,从她看了什么书,到今天和厨娘一起研究了什么甜点。有时候那些事甚至与他们夫妻俩都无关系,可她总是说着,以至于卡列宁也渐渐地会听进去。 脑子里装了太多不必要的信息,但卡列宁从未阻止妻子的这种交谈方式。 他的用餐时间延长了十五到二十分钟,处理公文的速度需要加强,留给自己的私人时间越来越少,可是,他从未真的想要去阻止这一切的改变。 而现在,在用餐的时候,他习惯性地想要倾听妻子的那些话语,却并未得到的时候,卡列宁意识到了也许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发生了什么事儿吗?” 仆人把松鸡送上来的时候,卡列宁问道。 原本还沉浸在自己思想中的安娜,听到这句话后,她抬起头,眨了眨眼睛,有些疑惑地问道:“什么?” 对此,卡列宁心里清楚的知道,他不喜欢妻子这样。 他控制着自己,让语气不会显露出那种孩子气的语调,而是平缓地又问道:“我认为你似乎遇到了什么事情,发生了什么事儿吗?” 安娜没有立即回答对方,而是问道:“我想要问你一个问题,亚历克塞。” 没有得到明确的回复,让卡列宁在心里皱了一下眉毛,不过他还是示意妻子可以问他。 “在你小时候,你想过自己会成为什么样的人吗?” 这问题并不困难,但在卡列宁的记忆中,又确实从未有人这样问过他,所以他思考了一下才说道:“事实上,这不在我考虑的范围。” “我的父亲,我的祖父们,他们都是俄国政府的官员。留给我们选择的道路不外乎是你将要从事文职还是武职。” “那现在你所做的,是你喜欢的吗?”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安娜实际上觉得自己也许都能知道答案。 卡列宁当然热爱他的工作,而且是发自肺腑的。她因为卡列宁接下来的回答可能无法帮助自己而有些沮丧。 这沮丧似乎一不小心戳到了卡列宁的某种自尊心。 他说道:“我一向坚持,喜好问题不应该去影响你的责任或者本职工作。不过,我确实喜欢我目前从事的事业。” 卡列宁的声音不大,却十分坚定。 他平日里同自己的妻子说话多半是更为简短和偏向于柔和的,现在却拿起了一点他在官场上的语调。 卡列宁用了两句话来总结自己对安娜提出的问题的回答,然后又缓和了一些说道:“对于那个时候的我来说,前方的道路并没有太大的迷惘。我认为,选择了某件事后,只要朝着既定的目标前进就可。” “若是,中间有很大的困难呢?”安娜问道。 “若是有困难,就想办法把困难解决掉。”卡列宁平静地说,末了又看着自己的妻子,道:“我认为,一个人不应该在未开始一件事之前,就先给自己设置各种假设性的障碍。迈不开步子的人连跌倒的机会都不会有。” 最后那句话其实已经是超出卡列宁原本的预设了,毕竟,在官场中,他向来不会多说。 人是一个很奇怪的生命体,有时候,你向弱者指出他的缺点,他并不会感激你,反而会恼怒。就好像你不指出来,事实就不会存在一样。 但正如卡列宁面对妻子的时候会情不自禁多说一些违背他做事准则的事情一样,他的妻子也完全不会辜负他这一点。 “我好像明白了。”安娜说,觉得眼前好像有些豁然开朗的感觉。 从一件事情中走出来后,她那并不愚蠢的小脑袋就似乎感知到了事情的始末。 她笑了一下,道:“别担心,没出什么事情。等晚餐结束的时候我再和你说好吗?” 卡列宁点点头,尽管现在依旧不明白是什么事情困扰着自己的妻子,但有了这句保证,他也不再烦心了。 结婚的十个条件,夫妻之间需要彼此坦诚,互相分享和交流,现在看来,的确是非常重要的一个。 晚餐结束后,在卡列宁的书房里。 公文们遭到了冷落,进度表又要落后,本来安静的书房,现在开始有了交谈的声音。 安娜把下午马萨奇夫人说的事情告诉了卡列宁。 “所以,你怎么想呢?亚历克塞。”她问道。 安娜以前是没有这种机会的,像是,在迷惑不解的时候能够有人听她说话。需要做决定的时候,有人可以帮她。 也许这世界上就是这样。 有人为你拿主意,想要管束你的时候,偏偏大部分人不愿意被约束住。 而有些人,心甘情愿想要有人为其拿主意的时候,却总是需要自己去摸索。 这大概就是世界上为何那么多不圆满产生的外在原因。人生在世总不可能事事都顺着自己的心意来。 如安娜这般年纪的人,她能活得比常人幸福开朗,大概就是过早得为自己懂得了这个道理。 所以,无人可以依靠的时候,自己仔细地拿捏,为自己负责。 若有那么一个可以信赖之人在身边的时候,就多多的向其寻求意见,把自己主动的归属到这个人的领地,成为“他的”责任。 妻子的这点小狡猾没有被卡列宁马上识破,又或者是,由于信赖,同样的事情,在面对陌生人的时候,人会不由自主的去计较,去猜测。而若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已经抱了极大的信赖之情,那么,你只会立即跳过猜测的这一步,而是把答案给对方。 对于卡列宁来说,给出答案不是一件苦难的事情。 毕竟,在他的职位,这几乎是他每天都在做的事情。把向他请示的工作批阅好,把上司交给他的难题处理好。 那种步骤就像是本能一样。 问题多困难,一二三步如何解决,这其中从来都只牵涉到利益和理性,与感性,与他个人情感完全无关。 但安娜的问题就更为复杂了。 又或者说,卡列宁把其想象的更加复杂了。 在卡列宁的思考中,安娜是他的妻子,不管有意还是无意,这标签已经贴上了——卡列宁的妻子。 从属性分类,结婚那一刻开始就变成了某人私有物。 若是愚蠢的讲出来,这事儿就变得霸道了,细究的话,更是不被法律保护。但人的内心世界总是比较宽容的。所以如卡列宁这样的人,在这件事情上,经那件事之后,也难免有些大男子主义。 若从惯常的利己主义来考虑,打消妻子的念头一定是最佳的做法。若是这么说了,卡列宁完全可以不费脑子的琢磨出至少五条理由来说服对方,这不难。 但,考虑到妻子的愿望和倾向性,前面的做法就显得过于狡猾和可恶了起来。 这事儿花费了卡列宁半分钟的时间,妻子没有催促他,待他抬眼望向对方的时候,蓝色的双眼中唯有平静,无人会知道他心里面思索过的千千面面。 “若是可以,我必定是要劝服你打消这个念头的,安娜。鉴于我们的身份和地位,你这个想法必定是极为不合适的。” 他停顿了一下,看到妻子那双大眼睛正专注地瞧着他,并没有因为他第一句话的否定而表露出任何沮丧的情绪。 就像是,她正在说:瞧,我相信着您呢,不管怎么样,都相信着您呢。 这种盲目的信任几乎想要让人呵斥她,怎么可以这样相信别人呢?但正因为被信任的是他自己,所以,卡列宁咽下了那种在喉间翻涌的情绪。那根叫做理性的触须被他用手坚定地按压了下去。 “但我明白,这也是你想做的,所以,若是你坚持的话,就去做吧。”卡列宁淡淡地说完。 “我可以抱抱你吗?”安娜提出又一个请求。 卡列宁的脸上有了一层淡淡的红晕,但他还是矜持的点点头。 安娜坐在对方的大腿上,抱着自己的丈夫。 “正确来讲,这已经超出了拥抱的范畴。”卡列宁低声说,左手稳稳地扶着对方的细腰。 “你介意吗?” “不,不介意。”卡列宁说,右手在妻子散落着的,长长的黑发上抚过。 妻子微微弯着背,贴近他,呼吸在他颈部的肌肤上拂过。像是猫,又或者别的,总之是那种看上去很柔软,小小的一团的东西。窝在你的怀抱中,用一双大大的眼睛真诚地表达着她的情感。 安娜哼哼了一声,然后满足地叹了一口气。 “我就知道你不会阻止我。” “那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还要询问我的意见。”卡列宁语气平静,手上的动作未曾停止。 有人说,喜欢猫的男人手指上总有神奇的魔法。但卡列宁不喜欢猫。 不喜欢猫的理由是那么的朴实。脱毛、发情、难以驯服。多数人对于猫都有一种规避的情感,卡列宁也是。 若有爱猫人士向卡列宁推荐猫的优点,那多半又会被他以淡淡的却不容人再次开口的话语给拒绝掉。 他的时间分分钟都已经被安排好了,三十二年的生命中可不会给一只猫腾出时间。 因此,卡列宁从没有养过猫,任何宠物都没有。喜好的问题在宠物上几乎没有停留过,但那瘦长的手指似乎有一种天生的魔力,知道该怎么去抚慰自己的宠物。 妻子不是宠物,卡列宁完全明白这一点。但有时候,他在思维闲散的时候,也会想,这二者之间似乎也有点想通之处。 就像卡列宁会不断的从妻子这里发现更多奇妙的联想一样,安娜自然也会。 比起卡列宁喜欢把安娜想象成别的东西,像是不同的动物之类的,然后去仔细分析和推敲,不断推翻他的饲养守则,安娜则是更为直观的。 她用她那宽容和善的心去接纳自己丈夫的一些缺点,并且美化它们。给予对方时间和空间,像是母亲一样去原谅对方的笨拙,像妻子一样爱着他,又像朋友一样关心着他。 就像这句他佯作不解的话语。他们都知道他不是真的不明白,可安娜也明白,他是想她自己说出来呢。 她咯咯的笑了一声,把对方当作外表已长大可以应付世间险恶,内心却依旧纤细如稚子的孩童。为此,她完全不会害羞,而是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因为我知道你爱我。”( 贵族婚姻[安娜] http://www.suya.cc/9/9679/ ) 贵族婚姻[安娜] 第30章 chapter30 爱是什么? 没人教过卡列宁去爱。 人们不会主动去教别人如何去爱。像爱这种与众不同的东西,多半是由一个人自己去感知的。 父母之间的爱会影响孩子,朋友之间的爱让你明白爱的多元性。长大后的经历又让你慢慢明白,以至于到最后,每个人都有自己关于对爱的定义。 如果说,普通人的成长过程中,那些经验造成他们对爱的感知能力可以有百分之八十的评分。 那对于卡列宁说,也许连及格都十分危险。 父母的早逝,叔叔教学式的教育,以及卡列宁自身性格的严谨和规矩,导致他对爱的理解完全是缺失的。 如果说,卡列宁在那天答应了安娜的那个提议,是由于一见钟情的爱慕,那不如说是,人本身的一种好奇性,与卡列宁而言,那更像是一个挑战。 而现在,当他怀抱着自己的妻子,就像人类呼吸一样自然,他猛地就明白了爱是什么。 虽然这种认知还脆弱如嫩芽,摇摇晃晃的,可必定是以它最正确的姿态,在这个男人的思维认知里扎了根。 对此,理性如卡列宁也有了更为感性的理解。 原来每一个人都应该具有爱的能力,只是有的人总能看到它破土出芽的那一天,而有的人,因为与正确的人擦肩而过,所以一辈子都不会明白。 卡列宁抱着自己的妻子,这一刻他什么都不想做。 他的心里正经历着翻天覆地的思想改变,而表面上,他却不允许自己有一丝一毫的流露。 他听着妻子柔柔的话语,知道她明白自己的心意,就觉得像是由他自己诉说的一样。 他干燥的大手抚摸着妻子的头发,那种柔顺又有点儿弯曲的触感,发丝从拇指肚拂过的时候,微凉又轻薄。 发油的味道,还有妻子的味道。 连周围的空气都像是被什么妥帖地抚慰过一样,让人觉得身心都变得通畅起来。 “你真好,亚历克塞,连我自己都觉得我是个奇怪的妻子。”安娜感叹道。 “有的时候的确如此。” 卡列宁漫不经心地说道,此刻,他的理性思维正为他处理着所接收到的信息,而他那一直被欺压得小小的感性思维还满足地沉浸在那种全新的认知中。 安娜不会感知到那种情绪,她更多的是停留在卡列宁要表现给她看的。 她笑了起来,因为卡列宁总是如此地诚实和坦白。 “我想,也许不管是以前还是以后,也只有你能忍受我。” 卡列宁正沉浸在那种全新的情感体验中,所以他没有细细地深究妻子话语中的意思,而是告诉自己的妻子,他并不认为这种相处属于忍受的范畴。它是更好的,就像是那一日他会同意这个提议一样,因为他觉得这会是一个正确的决定,一个从它被摆放在自己眼前,就让他找不出拒绝理由的事情。 自那以后,安娜的生命中开始有了第二件极为重要的事情。 卡列宁的态度已经表明,会支持她的决定,所以安娜计划要系统性地去学习剪裁。 如果她真的要在服饰这块做出点成绩,就不能只是靠着时代的优势去卖弄她那些小聪明。 早餐的时候卡列宁提议他可以请帕纳伊奥托夫夫人过来。 高曼夫人是一位女裁缝,大约五十左右,安娜也请她帮忙改过裙子。但对于卡列宁的提议,安娜有不同的想法。 “我认为高曼先生更加适合。” “高曼先生?”卡列宁轻轻拧眉。 高曼先生是目前彼得堡的红人,他是近两年红起来的。 据说这位高曼先生还不到三十岁,为人长得极为年轻,他做的衣服十分受贵妇人们的欢迎。高曼先生也做男装,但显然更适合那种刚刚出来社交的年轻人,在卡列宁看来,那些服饰的确有它独到之处,却还是不适合他这种政府官员。太过于轻佻而会显得不庄重。 “我听闻他这个人十分孤傲,从不接受别人的邀请函。”卡列宁说。 “我知道,所以我没打算像别人一样给他送一分邀请函。”安娜说,“我不确定高曼先生不接受这些邀请是源于自己的骄傲还是什么,但我想,至少我可以试试登门拜访一下。” “这倒是可以尝试一下。” 于是说干就干,安娜收拾了一下自己,没有穿太过华丽的衣服,然后带着安奴施卡就去了高曼先生的裁缝铺。 他们乘坐马车过去的。 来到这时代也有段时间了,但安娜还真没好好地逛逛。 她让彼得在裁缝铺前面就先停车,她和安奴施卡走过去。 彼得对于女主人的话语有些意见,道:“夫人,那不过是一名裁缝。” “您说的没错,但我现在正需要这名裁缝的帮助呢。”安娜淡淡地笑道,然后带着安奴施卡去了高曼裁缝铺里面。 因为在租金高昂的一带,所以铺子里面的装修也十分有档次。为了要衬托布料的鲜艳,整个店铺多采用外观细腻朴实的玫瑰木,一些成衣已经被摆放出来用作展示。 安娜和安奴施卡进了店里面,瞧见了在柜台那边算账的男人。 他可真壮,穿得不多,□□着脖子和两截结实的小手臂,和粗壮的外表不一样,这人抬起头来的时候,一双大大的褐色眼睛倒是十分圆润。 尽管安娜一直觉得不应该以貌取人,但传闻中现在彼得堡炙手可热的裁缝应该会是面前这一位吧。 “您要买成衣还是定制衣服?”青年吸了吸鼻子问道,要不是他生得俊朗,这吸鼻子的动作可真说不上有礼貌。 “我是来见高曼先生的,请问您是?”安娜小心地问道,也怕自己说错了话,暴露了她心里那点小心思。 “他出去了。” “他多久能回来呢?”安娜问道,心里也有点庆幸。 “不确定,也许一个小时,也许两三个小时。”青年耸了耸肩膀。 “好的,那我等他吧。”安娜说,对方有些惊讶地盯着她。 “我说的是真的哦,如果比较久的话,高曼先生也许真的需要三个小时才能回来。” “没关系,我可以等。”安娜说的坚定。她站了一会儿,目光在那些成衣上流连。尽管安娜不太懂裁剪这一块,但只从设计上来说,这位高曼先生的确有一手。 “要不您坐一会儿吧,那边有椅子。”青年出声道。 “不用了,我等会出去。”安娜说。 “您不等了是吗?”青年有些轻快地说道,就像是安娜不等了,这才符合他原先的设想和认知。他这毫不掩饰的情绪倒是令安娜笑了一下。 “我当然要等,我说过的,不过我会去对面的咖啡厅那里等,而不是在这里打扰您做生意。” 安娜带着安奴施卡离开了裁缝铺,她们在咖啡厅那儿慢慢地等着,期间安娜会和安奴施卡说一些琐碎的事情。 每过几十分钟,安奴施卡就会去看一下,就这样,一直到两个小时后,安娜才见到了传说中的高曼先生。 高曼先生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锋利。 就像前世安娜瞧见过的许多设计师一样,面前的高曼先生也有着那些特质。 高瘦的身子,颧骨虽然较为突出,但五官非常漂亮。一头黑发用发蜡打理得整整齐齐,一双绿汪汪的眼睛隐匿在金丝边的眼镜后面。 他似乎已经从那位健壮的青年那儿知道了事情的经过,在安娜进来的时候,眼神就已经平静地落在了她身上。 “您找我有什么事儿呢?夫人。” 他声音很轻,这句问句显得有些漫不经心,但因为那绿汪汪的眼睛在认真的瞧着你,所以会让人不忍心去苛责他的无礼,反而会想,也许他就是这样,并无恶意。 “我听闻高曼先生的手艺十分了得,所以想询问一下高曼先生,是否愿意教授别人。” 面前的男人在听到安娜的说法后,不大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很抱歉,夫人,我暂时并无意去教授任何人。” “不会让您白做的,先生。”安奴施卡有些急切地说道。 高曼先生看都没看她,只是依旧让自己视线的焦点落在在场最有身份的人身上。 “并不是薪酬的问题,而是我这个小裁缝铺只有我与另一个伙计维系着,实在是没有精力再去做别的事情。客人的订单总是有很多,而我既然是一个裁缝,接受了订单之后就必须要完成。我想,容我自夸一下,这也关乎一个裁缝的品德。” 安娜听了这话之后就在心里想了一下。 她现在倒是更加高看了这位高曼先生了。 这不是因为他漂亮的外表,也不是因为他那孤傲的性子,而纯碎是一个人怎么可以把蔑视和讨好做的如此之好。 这位高曼先生言下之意就是,若您想要用您的身份来强逼我的话,那就是您人品有问题了。 安娜知道,如若她真的这样做了,而且也不在乎别人对她的人品是如何评价的话,面前这位高傲的裁缝应该就会应允了。 可她恰恰不想这样做。 一来,她无意用卡列宁夫人这个名号来强迫别人做什么,她不希望卡列宁的名誉受损。二来,在见惯了上流社会的虚伪和巴结之后,偶然遇见像面前这位高曼先生一样骄傲和蔑视贵族人士的人,还真是稀奇。三来,如果高曼先生是一个高傲的人,那安娜也同样是一个硬骨头,不接受失败,总要找到方法解决问题达成目的。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扰您了。”安娜微笑着说道,然后彬彬有礼的告辞,没有错过那位裁缝先生眼神中闪过的一丝惊讶。 回去的路上,安奴施卡有些不解地询问安娜,为何就这样走了。 “我觉得您受欺负了。”安奴施卡说道。 安娜拍了拍对方的手,说:“换个角度想吧,高曼先生的想法我们应该理解。毕竟,他本来就有拒绝别人的自由。” 安奴施卡没有说话。 她之所以那样维护自家夫人,是由于夫人对她很好。而若是跳出这个角度,是别的贵妇人这样做,她就不会维护对方了。 她们不知道的是,在她们离开后,有人也稍加维护了一下她们。 “我觉得那位小姐并不让人讨厌。” “睁大你的眼睛,普罗霍夫先生,那是一位已婚的女士。”高曼先生漫不经心地说道,在普罗霍夫先生露出惊讶的表情后,他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 “别做出一副愚蠢的样子。”他刻薄道。 普罗霍夫先生似乎已经习惯了高曼先生的刻薄,所以只是抓了抓脸,稍微畏缩了一下。 “您出去谈得怎么样了?”普罗霍夫讨好地换了个话题问道。 黑发的男人瞥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地说道:“我说过了,别过问我的事情。你只是来打杂的,我们不会变成一家人。” 说完以后,高曼先生径自离开进去后院了,留下落寞的大个子在柜台上叹了口气。 普罗霍夫先生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表链,打开金色的小盖子,上面是一位有着红色蓬松卷发和绿眼睛的姑娘,看上去十分地甜美可人。( 贵族婚姻[安娜] http://www.suya.cc/9/9679/ ) 贵族婚姻[安娜] 第31章 chapter31 安娜回到家里。 她认真地思索着自己该怎么办。 钱和权想必对方是不会在乎的,权势也许可以使得那位高曼先生暂时弯腰,但终究不是心甘情愿的。 就如同安娜之前所说的,她希望这位高曼先生是心甘情愿的。 她想学东西,而他是最好的老师。 她在羊皮纸上写写画画,最后有了个想法。 重新找了一张纸,安娜在上面开始绘制一件衣服的雏形。也许不是那么专业,但也大概可以看出来。 卡列宁回来的时候,安娜依旧在绘制那一副设计图,以至于没有听到前者的敲门声。 等她完成最后一笔,放下笔的时候,丈夫的声音惊得她差点跳起来。 “天呐,你吓到我了。”安娜说,眨了眨眼睛,“已经这个时候了吗?” “我已经在你身后站了六分钟了,安娜。”卡列宁向前走了一步,视线落在妻子绘制的服饰图上面。 “你觉得怎么样呢?”安娜像是一位等待老师夸奖的学生一样,兴致勃勃地把自己的杰作举给对方看。 卡列宁瘦长的手指按着纸张的一侧,睫毛低垂着,蓝色的眼珠被窗外的夕阳反射出淡淡的光,显得透明和温润。 他的嘴唇动了动,抬眼看着安娜,道:“尽管我不是这方面的专家,但我认为很不错。” 安娜笑了起来。踮脚在丈夫嘴角边轻吻了一下。 “你回来的路上吃了舒芙蕾吗?” “不,并没有,实际上,我只喝了一杯茶。”卡列宁慢吞吞地说,有时候他乐意假装自己不明白妻子的意思,以此来换得妻子的笑容。 在吃晚餐之前,安娜把今天去高曼先生店里的事情与卡列宁说了,末了她又说道:“我觉得,也许我可以装扮成一个年轻人去他店里做学徒。” 卡列宁对此微微皱眉:“这非常不体面,而且,再怎么说一位女性也没办法完美地伪装成一位男性。” “如果是指伪装技巧的话,我认为我完全可以做好。但如果你是介意是否体面的问题的话,我也曾考虑过。”安娜轻声说。 “我明白在这个社会我拥有的头衔也需要我担当起什么责任。说实话,我不喜欢那些茶宴,做你的夫人在事业上或者外交上我没办法很好的帮助你。不过我的确不喜欢现在的服饰,还记得新婚之夜的时候吗?那礼服差点让我没办法呼吸。” 安娜缓了缓,然后看着卡列宁的眼睛认真地说。 “我认为,服饰应该给人带来美的享受,而不是为了迎合某些不人性的品味而让自己受罪。” 她说完之后,平静的等待对方的回应。说实话,这一刻她不知道如果卡列宁依旧不同意,自己是不是会继续那么做。也许她会,毕竟她是个来自现代的自由的灵魂,也许她不会,毕竟她深爱着自己的丈夫。 没到最后一刻的时候,人总是不会知道自己会怎么做。所以能做的,不过是等待而已。 良久,卡列宁那低沉却清晰的嗓音,伴随着平静的语调,在空气中响起。 “我依旧认为那是不体面的,”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但我也赞同你的想法,安娜。所以,若你坚持这样做的话,至少把计划再完整一些。你只有一次机会,知道吗?” 那句知道吗像是丝绸一样,划过安娜的耳畔。 卡列宁对她用上了那种在办公室发号指令一样的冷静语调。 安娜当然知道这句话对卡列宁意味着什么,也许翻遍整个彼得堡也不会找到如此通情达理的丈夫。不过也因为,再翻遍整个俄国也找不到像安娜这样不甘于只做一位贵妇人的女人了。 “所以,我现在是你的部下了吗?”安娜觉得有些兴奋,大眼睛变得亮晶晶的。 “不,你还不合格。从你的语法课来说就还不达标。”卡列宁用平淡的语气指出这个事实,“如果我答应了你的请求,你也得答应我的。安娜,这是非常公平的,麦拉德先生的语法课你要再努力一些。” “好的!”安娜做了一个敬礼的手势,有些不伦不类。 卡列宁想,如果他的妻子要去当兵,他一定第一个把她划掉,太漂亮了,不利于军营团结。唔,如果有那么一天的话,他在心里淡淡地想着。 由于得到了卡列宁的支持,安娜一整个晚上都显得极为高兴。 卡列宁在书房里批阅公文的时候,安娜和安奴施卡正在学习简单的编织,她把这事儿告诉了自己的贴身女仆。 安奴施卡小声感叹道:“我原以为像咱们先生这样的人是非常古板的。” “他的确有点,但我觉得倒是非常可爱呢!”安娜不自觉地说道,肾上腺素的加速分泌使得她有些控制不住的,就像是刚刚生了孩子的妈妈一样,认为自家宝宝是全天下最为可爱的。就算他只有皱巴巴的皮肤和小小的眼睛。 安娜凑到安奴施卡面前,在她耳畔边低低地说了明天的计划。 安奴施卡有些惊讶,她看到自家夫人沉浸在喜悦中就不好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过了一会儿,在安娜轻轻地哼着歌曲的时候,安奴施卡也笑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在卡列宁去上班后安娜先和麦拉德先生学了一会儿法文。 她学得很认真,让麦拉德先生有些惊讶。 “我亲爱的安娜,虽然你一直也不算是一个偷懒的学生,但我也不得不说今天你变得更加勤奋好学了。” 安娜眨了眨眼睛:“我答应了亚历克塞会好好努力的。” 这世界上本来就没有一方一直恳求另一方的事情,而且,本质上,安娜所答应的事情其实根本不算什么。 “他以前可不是会对别人上心的人。”麦拉德先生眨了眨眼睛。他一直都是一个快活的老人,上课也较为风趣,私下里更是喜欢同安娜聊聊以前的那个小卡列宁。 “他从以前开始就是一位非常勤勉好学的孩子。我是说,在我这个年纪,通常已经看过了许许多多的孩子,其中不乏聪明的,但没有人像他一样专注。” “我常常担心那孩子会太过早熟,我试着跟他讲点有趣的笑话,但他似乎并不怎么感兴趣。我是指,他会礼貌地配合我,但我也知道,那不过是礼貌而已。有时候还真是让人气馁。” “我明白。”安娜笑着说,“有时候我说的事情他也并非都感兴趣,我都知道的,不过我想啊,只要他没阻止我,没有露出厌烦的表情,我总是可以安慰自己,他其实还是可以忍受我的。” “而我就想和他说说话。他在工作的时候必须一直保持警惕,不能错过任何信息,等到了家里,我总得让他轻松点吧。” “听起来你倒是把他当成了一个小宝贝啊!”麦拉德先生挤了挤眼睛道。 安娜有些脸红,她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然后说:“啊,有时候的确是的,可我想,那也没什么关系。我能做什么呢,所以只要我能做到的,是一点就去做一点啊。” “相信我,亲爱的,你能为他做的还有很多。”麦拉德先生和蔼地说道。 “希望如此。”安娜也笑了一下。 “我真的很感激您和麦拉德夫人,你们不也是用自己的方式在关心亚历克塞吗?” “我们做的远没有你多。”麦拉德先生说道,“卡列宁拥有卓远的才能和超出一般人的勤勉,我之前毫不怀疑他日后会成为一名高官,但现在,自从他和你结婚之后,亲爱的。我开始相信他不仅仅只是一名高官,他还会成为一名了不起的人。” “啊,谢谢您,麦拉德先生,谢谢您如此信任我的丈夫。说实话,我也是如此坚信着的。”安娜笑得非常灿烂,她真的很高兴,除了她自己,还有人能看到卡列宁的闪光点,并且给予他如此崇高的赞善和希望。 下午的时候安娜修改了一下图纸,然后把自己装扮了一下。 她把安奴施卡买回来的衣服穿上,松树枝颜色一样的外套,干净和还算体面。有些肥大的裤子,不够长,会把脚面露出来,却非常符合下层人士的身份。一顶帽子把她的头发藏了进去。 眉毛加粗了一些,脖颈没有露出来。 不再穿裙子让她觉得非常轻松。安娜从后门溜出去,安奴施卡带着他来到了马房那儿。 彼得正在给那匹灰色的马喂着食物。 “彼得,这位是帕维尔,我的表弟,他想要做门童,正好这几天这位子还没人,夫人说可以在您这儿跟着学习。”安奴施卡说道。 彼得看了一眼面前的瘦小子,末了说:“别给我添麻烦啊!” “您放心吧,先生。”安娜压低了声音说道。 “上来吧,小子,我们现在就得去接卡列宁先生了。”彼得大剌剌的坐在了马车上,下巴扬了扬,示意安娜上来。 安奴施卡下意识想要去扶安娜,却被后者用眼神劝止了。 安奴施卡有些担忧地看着自家夫人,毕竟,像安娜这样的贵族小姐可没习惯穿裤子,而且要像个小子一样随性地坐在马车上。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自家夫人似乎很轻松地就坐了上去,离开的时候,前者还对她眨了眨眼睛。 “身手不错啊,小子!”彼得大声说道,赶马车的人嗓门一向都很大。 “谢啦,先生。”安娜笑着说,声音故意压低了。 “等会儿见到先生不需要太拘谨,但最好别像个乡下土包子一样四处看,特别是,就算那些当官的的确都穿得金光闪闪也别把你的眼珠子盯在上面。”彼得提醒道。 “我晓得哩,先生,您真是太好了!我会告诉夫人您对我的好心提点的!”安娜真诚地说道。 彼得笑了起来:“你小子还不错。” 到了衙门里的时候,彼得在一个僻静的地方等着,不像别人们家的马车一样大剌剌地停在门边那儿。 没多久,从衙门里走出来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黑色的呢子大衣,身量很高,跟旁边的胖子一比较,显得非常瘦削。他们似乎正在告别。 年纪更轻的男人手指瘦长,同对方握了握手,直到对方上了马车离开后,他才带着自己的秘书过来。 是那位沃罗别夫先生,安娜不太喜欢的人。所以她在心里轻轻地哼了一声,自动把这人屏蔽掉。 “先生,请上车吧。”安娜压低了嗓音说道,右手将车门打开。 卡列宁原本准备上马车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他偏头看向这个陌生的门童。 彼得马上说:“是安奴施卡的表弟,先生。之后想在彼得堡找个门童的活计谋生,安奴施卡和夫人说让他在我这儿学学。” “您好,卡列宁先生。” 卡列宁略微皱了一下眉,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进了马车里面。 沃罗别夫看了一眼安娜,总觉得有些奇怪,但他没多想,因为他必须和卡列宁再讨论一些问题。 安娜把车门关上,然后利落地上了马车。 “做的不错,小子。”彼得赞扬道,似乎在说,小子,你很有当门童的潜质哦。 安娜笑了起来,她的背部正靠着马车,听不清楚里面在说什么,不过,她已经在想等会儿卡列宁知道真相后会怎么想。 他们到了家里,安娜再一次给卡列宁开门,然后目送男人的离去。 卡列宁回到家里没看到自己的妻子,他问安奴施卡:“夫人呢?” “夫人去麦拉德先生家里了,她说要在那边用晚餐,会晚一点回来。” 卡列宁表示明白后,带着沃罗别夫去了待客的书房。 他们一直忙到吃晚餐的时候才出来。 卡列宁看了一下怀表上的时间,浅浅地皱眉。 沃罗别夫是一个风趣的人,但如果他面对的是自己的上司卡列宁的时候,他就不敢随意展现自己的那门手艺了。 因为面对的不是按安娜,所以卡列宁像他前三十二年一样,只花费了十五分钟把食物吃完,并且没有留出休息的时间,然后继续和沃罗别夫讨论,并且,他又看了一下怀表上的时间。 在八点半的时候,沃罗别夫告辞。 卡列宁让彼得把沃罗别夫送回他住的地方,彼得又把安娜叫上了。 尽管安娜不乐意去给沃罗别夫开门,但她还是得那么做。 夜色已经全黑了,但还算有点星光。 沃罗别夫出门后不禁长舒一口气,和卡列宁呆在一起永远不会太好过。他太死板,而且一点都不愚蠢。 沃罗别夫原本正尝试着今晚要去酒馆喝几杯,他正思索着,然后在准备上马车的时候又看到了那位门童。 这真奇怪,沃罗别夫瞥了门童一眼,后者低着头一副恭敬的样子。 他没见过这样安分的门童,一般这类人总是会对他分外热情,毕竟,像这种年轻的门童,他们甘愿做这种事儿可不总是因为这个职业可以填饱肚子。 别忘了去年李迪雅伯爵夫人同她那个才十九岁的门童的事情,当时在圈子里可是闹了一阵子。 “你抬起头来让我瞧瞧。”沃罗别夫说。 安娜心里有些紧张,也有些厌烦,她担心自己是不是被这个男人识破了,又烦躁于不得不跟一个她不喜欢的人待在一处儿。 不管怎么说,她还是尽量平静地抬起头来,脸上带着一丝不解,嗓音压低了问道:“您有什么吩咐吗?先生。” 沃罗别夫在这个门童抬起头来的时候,仔细地看了一下对方。 然后有些失望,他记忆中确实没见过这张脸。这就是个穷小子,脸蛋还算干净,一双眼睛里有着愚蠢的懵懂和无知。 沃罗别夫突然想起了从前的一些事儿,一个穷小子从乡下跑到大城市里来,本以为这里到处都是金矿,直到在现实面前不得不低头。 沃罗别夫厌烦地翻了翻眼睛,手指用力捏了一下,余光又瞥到了那双灰眼睛,最后还是耐着性子低声说了一句:“下次把胡子修干净,如果你还想在彼得堡找一份不错的活计的话。” 说完之后,他就进了马车里面。 安娜把马车门关上,心里却十分地讶异。 那点儿没刮干净的胡渣是她特意做假的。毕竟,有的时候,如果你想隐瞒什么,比去不断的去隐藏这一点,不如主动暴露出更能吸引别人眼球的一点。 一个长得还不错的穷小子,有了一个好机会,他准备充分,却始终会有那么点儿差错,可能就是一点粗心地没被留意到的胡渣,但这更值得信任不是吗? 然而,她没想到这个男人会好心地提点自己。 安娜在马车上想着,开始思考,自己对这位秘书之前轻佻的印象是不是有点错误。 而此时此刻,在书房里的卡列宁头一次有些坐立不安起来。 他在书房踱步了一会儿,最后重新穿上大衣,他把科尔尼叫了过来,表示他要去麦拉德先生那里。 卡列宁脚步加快,他让科尔尼再准备一辆马车,他走到大厅,正往头上戴一顶帽子,然后就瞧见了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 卡列宁的脚步停住了。( 贵族婚姻[安娜] http://www.suya.cc/9/9679/ ) 贵族婚姻[安娜] 第32章 chapter32 “安娜。”卡列宁低声说道。 安娜原本有些慌张,但又瞬间笑了起来。她站在那儿,眨着眼睛,像是洞察到了什么了不起的秘密,等着卡列宁缓步走过去。 男人的步伐坚定,神情沉静。 这本来没什么不同,但因为明了了一件事,所以一切就显得格外与众不同起来。 安娜打量着向她走过来的男人。从对方半旧的皮鞋,到剪裁精良的裤子,裤线笔挺分明,长长地,柔软的盖过脚面,是上等人的装束。 往上面看去,大衣的下摆挺帖,如同主人的意志一般,牢牢地包裹着身体。藏蓝色的围巾已经是老熟人了,安娜在心里轻轻地和对方打了个招呼。 最后,在卡列宁来到她面前的时候,她不得不微微仰起头,从对方的喉结再看向下巴,最后与那双澄澈的蓝眼睛相对视。 “你是来接我的是吗?”安娜勾起嘴角问道,双眸里是无法掩饰的欣喜之情。她双手放在身后,交缠出一个骄傲又腼腆的手势。 卡列宁略微低头看向自己的妻子,那从帽檐里调皮地露出来的黑发,还有细细的清秀的眉毛,一双弯弯的大眼睛,还有过分红润的嘴唇。 卡列宁抬手把妻子的帽子摘了下来,看到被盘起的乌发。 他摸索着,找到那些隐藏的小夹子,不甚熟练的摸索着,最终聪明地把它们拿下来。 他的双眼一动不动,仔细地瞧着那头卷曲的发丝滑落下来,最终披洒在妻子的肩头,拂过她的脸颊。 卡列宁瘦长的手指滑到安娜丰润的脸颊上,那在他自己略深的肌肤印衬下,妻子的肤色像是古老的象牙一般,洁白又莹润。 他把那一缕卷发稍微用食指和大拇指勾起,拂至妻子的耳后,然后道:“装扮成门童,恩?” 那句尾音淡淡的,却似乎有千种感情一般,像是指责,又像是宠溺。 安娜没办法阻止自己微笑,原本背在身后的双手放置前面,双手合十弯曲着,做了一个“原谅我”的手势。 “帕维尔,安奴施卡的表弟,去麦拉德先生家里……” 卡列宁缓缓地历数着妻子的谎言,一条名为“欺骗”的罪名已经成立。 “我错了!”安娜开始告饶,然后又眨了眨眼睛,“但你没有认出我不是吗?这难道不说明我做的很成功,我之前的想法是可行的,不是吗?” 妻子的话语令卡列宁沉默了一下,然后他抬起手,重新把那顶帽子戴在对方的头发上。 他审视了一下自己的妻子。 眼神在那“没有刮干净的胡茬”上停留了三秒,面对这个清秀的门童,卡列宁最终只是问道:“饿了吗?” 安娜点点头,她本来是打算去厨房里偷点东西吃,但卡列宁要彼得先生去送他的秘书,而安娜又被叫了过去,到现在她可什么都没吃呢。安奴施卡刚才已经被她打发去睡觉了,毕竟,现在已经九点了。 就算她平日里会心安理得的接受安奴施卡的服务,但这会儿也总应该有点人性,不应该在自己胡闹的时候还把对方也扯上。 但,丈夫不算别人,对吧? 安娜看向卡列宁,老实说:“我饿了。” 卡列宁家里没有准备宵夜的习惯,三餐总是定时定点,安娜自己也没有吃夜食的习惯,这就导致现在有一个问题。 要不像吸血鬼一样毫无人性地把厨娘萨沙挖起来。 要不安娜自己拖着疲惫的身子去做点吃的。 要不,请求一下自己的丈夫。 卡列宁看到自家妻子正眼巴巴的望着他,而他毕竟是一个聪明人,自然很快就明白了妻子的意思。 卡列宁眉心间拧起一个小小的褶皱,在认真地思索之后,确定道。 “我不擅长烹饪。” 果然,安娜叹了一口气,她的确不能期望这个时代的男人会做吃的,特别是像他丈夫这样的,有钱有势的。 卡列宁看到妻子像是一只耸拉着耳朵的兔子一样,他不由地说:“咖喱汤和黑面包可以吗?” 安娜抬眼看向自己的丈夫:“你会做?” 卡列宁有些不确定:“事实上,我并没有做过。” “但是……” “我知道该怎么做,但没有尝试过。”卡列宁说,然后像是被什么激励了一样,他沉吟了一下,就拉着安娜的手,带她向厨房那里走去。 期间他们遇到了科尔尼,卡列宁告诉科尔尼他们会暂时用一下厨房。 “我可以……” “不必了,科尔尼。”卡列宁说,拉着安娜轻巧地走近了厨房。 卡列宁打量着厨房,虽然他在这宅子里住了不少念头了,但向厨房这种地方,他几乎是头一次踏入。 他雇佣的厨娘把这个地方打理得井井有条,厨具都擦洗得一尘不染。 安娜站在一旁看着自己的丈夫先是大致了解了一下厨房的结构,然后就脱下了大衣,袖口解开,衬衫袖子挽至手肘,这一切都是在一眨眼之间完成的。在安娜睁开眼睛的时候,卡列宁右手正托着一个土豆,圆咕噜嘟的。 “衣服会弄脏的。”安娜节约的卡列宁夫人快速拿了一条围裙过来。 卡列宁审视着面前的围裙。 白色的棉织物,带着花边,明显属于厨房的女仆们。 他沉默了一下想要拒绝,但还没来得及开口,这东西就套在了他身上,而他的妻子正絮絮叨叨地说:“虽然你要为我做晚餐很可爱,但我们不能给伊恩斯再添加更多不必要的工作量了。” 伊恩斯是他们的洗衣女仆,安娜也很喜欢那位瘦瘦高高的女人,她还有一个可爱的女儿,才两岁,扎着两条金色的麻花辨,有点小胖,鼻尖上有一点可爱的小雀斑,会软软地喊她安娜妈妈,因为她见谁都喊妈妈。 在她的妻子最终给他在那两根带子的地方打了一个蝴蝶结后,卡列宁又沉默了一下,然后最终决定不说了。 胡萝卜,土豆,洋葱…… 安娜看着卡列宁缓慢而细致地切割着食物的时候,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会做咖喱?亚历克塞。” “读书的时候曾在一本书中看见过。” “那为什么特别记下了这个呢?”安娜问道,实在是有些好奇。 她知道卡列宁看书一向很仔细,但他更关注的是这些书籍的内容能够让他在于利益相关者交谈的时候拥有不错的谈资,而不是纯粹的为他自己的个人情感所用。 卡列宁把最后一点洋葱切割好,眼睛有点辣辣的,晕出一汪泪水。他眨了眨眼睛,妻子的话语钻到他的耳边,他分神回忆了一下,道:“已经想不起来了。” 卡列宁的确是不记得了,实在是因为这件事并非那么重要。好像是在平日里不经意之间记住的东西,然后因为太过细小,不受人注意,反倒是在岁月的不断淘洗中,渐渐地保存了下来。 安娜原来还有些忐忑,甚至在她丰富的联想中,差点要为自己找出一个情敌来了。这会儿,听了卡列宁的解释,她就毫不怀疑的接受了。 她站在卡列宁的旁边,瞧着他为她做这顿咖喱。 男人的神情认真,动作细致,有的地方难得的有些笨拙,但在热情蒸腾起来,咖喱的香气在空气中氤氲出来的时候,安娜觉得幸福极了。 长桌上,卡列宁把东西端放上去,然后他拉开了椅子坐在一边。 安娜用汤匙舀了第一勺,递送到卡列宁面前。 “辛苦了。” “我不习惯这个时间点进食,安娜。”卡列宁推拒了一下,安娜有些遗憾地送进自己嘴里,没有去逼迫他。 咖喱很美味,不是说令人惊艳,而是,的确是好味道。圆面包很香,麦子的香气现在已经转变成更为甜美的味道。 安娜慢慢地吃着食物,享受的表情令一旁的卡列宁也觉得心境愉悦起来。不过他还是说道:“你需要按时用餐,安娜,那对你的健康是最好的。” “好的,我会记得的。”安娜眨了眨眼睛。 她把食物吃得干干净净,几乎有些吃撑了。 脏了的碗盘安娜没有直接丢在厨房等到第二天萨沙来洗干净,而是自己随手洗了。卡列宁对此的评价是——不错的习惯。 当安娜想要朝二楼走的时候,卡列宁拉住了她。 “去花园里走走吧,为了你的健康着想,安娜。” 安娜有些意外,然后笑了起来。 星光洒落在这座宅子的花园里,整座花园尽管面积很大,打理得也算井井有条,但却太过程序化,一看主人就不是园艺爱好者。 安娜琢磨着以后要好好的把花园弄起来。 她正沉思着,不知道旁边的男人已经看了她好久。 在吃饭之前,妻子已经去换回了女装,她穿了一条淡蓝色的长裙,在月光下,更像是乳白色,层层叠叠的长裙让人能够回忆起结婚那天的礼服。 因为已经接近十点了,妻子没有把头发像白天一样全部盘起来,而是披散着,用了一条蓝色的缎带打了一个花结。 还是这个样子好,卡列宁想。 “对了,今天你的阅读计划怎么办?”安娜突然想起来了,大晚上的在自家花园散步,还是在冬天的大晚上,这可不是卡列宁的风格。 “今天没有阅读计划。”卡列宁说。 “抱歉,亚历克塞。”安娜有些歉意地说道。 “你无须道歉,安娜。”卡列宁说,然后停顿了一下,补充道:“但下一次,我希望你照料好自己。” “我会的。”安娜笑了一下,过了一会儿她又问道,“再跟我讲讲你小时候的事情好吗?” “比如,你会骑马吗?亚历克塞。” “是的。” “那你会打猎吗?”安娜变得有些兴致勃勃的起来。 “我会,但并不太精通,你的兄长更加精于此道。”卡列宁实事求是的说道。他自己更加偏好于文职,或者说动脑子的事情,像是骑马射击之类的运动,只是有所涉猎。 卡列宁突然想起了尼古拉,要论骑马和射击之类的运动,尼古拉从来都是第一。 “怎么了?”安娜觉得卡列宁有些出神,所以关心道。 卡列宁看向自己的妻子,道:“你谈论的这个话题使我想起了我的兄长尼古拉,他生平最喜爱骑马和打猎。我的马术就是尼古拉教我的,但遗憾的是,我没有他那么擅长。” 安娜观察着卡列宁的表情,见起并没有伤心的神色,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把从挽着对方胳膊的动作,转变成握着卡列宁的手,十指交叉,然后微笑着说道:“我觉得你很爱他。” 男人的双眼轻轻眨动了一下,然后略微点头:“是的。” “尼古拉对我影响很深。” “怎么说呢?” 他们继续往前走,这次变成了安娜作为那个倾听者。 “我一直知道自己比不上他。” 卡列宁以这句话作为回忆的开头,而安娜心中有点小小的惊讶,但没有表现出来。 男人的睫毛轻颤,薄薄的嘴唇开阖道:“尼古拉比我大七岁。他长得非常俊美,我母亲曾说,三个孩子中只有尼古拉最像她。而我的父亲也赞善过,说尼古拉最像他。在我懂事的年纪,尼古拉已经开始随我的父母进入社交界,我父亲的世交们对他也赞不绝口。” 在回忆这些往事的时候,卡列宁的语速非常缓慢,同他平时处理政务的时候是截然不同。 “除了功课和社交活动,尼古拉的马术也非常好。我那个时候到了要学习这项技能的年纪,我的父亲想要为我请了一位老师。但尼古拉决定亲自教我。我花了两个月才掌握好这项技能。” “他教的不好吗?”安娜小声问道。 “并不是。”卡列宁摇摇头,“我必须说,我的确很不擅长这类运动。” “相反的,尼古拉是一位十分有耐心的人。” 卡列宁蓝色的双眼里有着悠远的神情,他淡淡地说道,并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嫉妒之情。 “其实我们相处的时间并不是很多,彼此之间也没有太亲密。但不管是我还是我的长姐,我们都爱着尼古拉。他身上有一种魅力。” “我父母去世后,我和玛利亚寄养在叔叔家。尼古拉在那里待了半年时间,在他成年后,他被外派到了国外。他在那边只呆了一年半就去世了,因为一次普通的感染。他一直没谈这件事,后来我们收到了一封信,信上写了他已经病了一段时间了。” 卡列宁停顿了一下,喉咙间有一丝哽咽,但最终又被他咽下去,说出来的语句变得平静。 “我们了解他。他从不在信里面谈论任何不好的事情,他提及到了这件事,多半是他自己也感知到了什么。” “我请求我的叔叔,在告知他后,我们很快动身。等我们到了那儿,他的身体已经非常虚弱了。不到一个礼拜,他就去世了。他死在了国外,我把他的遗体带回去了。废了不少功夫。像他这样因为疾病去世的,要回到俄国,总有些艰难。我做了一些事情,我想,我不能让他的灵魂回不到故乡。” “在他下葬后,我告诉我的叔叔,我要往这条路上走。” “这样说的话,其实我会走到今天的地位,跟尼古拉也有很深的关系。”卡列宁低声说。 他想起那个时候要把尼古拉的遗体带回俄国,却并不顺利,想起因为没有权利,所以兄长的遗体不得不停留在那种冰冷的地方。 俄国的冬天也是那么寒冷,但从未有哪一刻,像那个时候一样,让卡列宁觉得心里麻木地毫无感情。 安娜看着对方,从卡列宁平稳的叙述中,她却感知到了那个时候卡列宁的情绪。 她眼皮有些泛红,但没有流眼泪,只是停住了脚步,垫起脚,把高个子的丈夫圈在怀里,右手轻轻地抚摸他的后背,轻声道:“都过去了,亚历克塞。” “你很勇敢,我啊,真的觉得不管是你还是尼古拉,你们都是非常优秀的人。” “而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最优秀的那一个。” 她温声说道,柔软的手依旧缓缓地抚摸着对方的后背。 “如果你不是真的那么优秀。那此刻我只会听到一位嫉妒他兄长的人,用狭隘的眼光去谈论对方。” “如果你不是真的足够强大,你也不会成为令我心动的人。不会在经历那么多以后,还可以去爱别人。” 末了,安娜轻轻地笑了一下,低声说:“我们都知道爱比恨更伟大不是吗?” 卡列宁原本一直保持着站得笔挺的姿势,但随着妻子的话语,他就缓缓地弯下腰来,到最后,他的妻子就不需要再踮脚了。 卡列宁回抱自己的妻子,声音沉稳。 “我不喜欢马术,但尼古拉说等他下一次从公学回来后,会教我更多的。有时候他会这样自作主张,就算我拒绝也依旧如此,不过,他一直都遵守约定,虽然有时候是他单方面做出的决定。但后来我父母去世了,这件事就没有再被提及了。” “尼古拉去世没多久的时候,我总会想起这件事。一直过了大半年我才把它淡忘掉。” “那是因为你爱他,深切地思念他。”安娜轻柔地说。 卡列宁沉默了一会儿,他的思绪像是穿过了重重迷雾,掠过了那些森林里凝着霜露的页面,他曾经一度不理解的,甚至花费了他大半年时间才平复好的心情,这一刻因为妻子一句轻柔和肯定的话语,他明白了过来。 像是拨过了迷雾一般,卡列宁低声道:“是的,你说的对。” 过了许久,寒风令人从有些感伤的回忆中清醒过来。但又或者是正因为寒冷,所以才不愿意马上松手,让温暖的怀抱离开自己。 直到,安娜微笑着说:“那么,我们来做一个约定吧。” “什么?” 安娜放开手,抬眼望向对方的蓝眼睛,嘴角边卷起一个细小的温柔的弧度。 “第二个孩子就叫做尼古拉,第一个孩子,如果,如果他是一个男孩儿的话,就叫谢廖沙。” “谢廖沙一定会是一个好哥哥,这样他就会很好的照顾尼古拉。如果他们约定了要教对方骑马的话,他们一定会记得的,如果有人忘记了,我们可以提醒他们。” 卡列宁听着妻子温柔的话语,在她提到孩子的时候,未来和过去的画面交叠在了一起,最终,他微笑了一下。 那笑意不过是嘴角边轻轻牵起的弧度,但对于安娜来说,却显得弥足珍贵。 她的心里有一种饱胀的充实感,因为今晚,她触碰到了卡列宁的回忆,是那个还很稚嫩的亚历克塞。 安娜双手抬起,轻轻地环抱着卡列宁的腰部,道:“别忘了,现在和未来,我都是最爱你的人,亚历克塞。” 卡列宁的喉头滑动着,良久,干燥的大手停留在妻子的头发上,沿着发丝生长的方向,指腹轻轻地摩擦着那柔顺的发丝,他亲吻着妻子散发着发油香气的乌发,然后缓缓地说: “我也爱你,安娜。” 声音在真空中无法传播。 在平均室温中会以每秒钟三百四十米的速度传播。 如果借助金属等物体,如铁棒,将达到每秒钟五千二百米。 我爱你,从安娜认识卡列宁开始,到现在,经过七十六天零十五个小时三十二分钟,终于传达到安娜这儿。 她曾经为此设想过多个场景,但直到此时此刻才明白,就如同她爱他一样,能够得到相同的回应已经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事情,而用什么方式,从来都不重要。 所以她没有感动的哭泣,也没有继续要求更多甜蜜的话,只是骄傲地笑着回答道: “我一直都知道啊!” 一直都知道你也爱着我,不然的话,我怎么会这么爱你呢?( 贵族婚姻[安娜] http://www.suya.cc/9/9679/ ) 贵族婚姻[安娜] 第33章 chapter33 这是安娜来到彼得堡的头一个糟糕天气,她是指,在她刚要出门的时候,乌压压的天空就下起了倾盆大雨。 “这样也要出去?”卡列宁问道。 安娜看着卡列宁,对方细长的手指正握着银色刀柄,骨骼明显肌肉均匀,他问这句话的时候眼睛看向她,虽然是个问句,却又像是知道她会怎么回答。 “我会带着雨伞。”安娜说。 “从安全考虑我希望你能带着安奴施卡。” 卡列宁吃了一口培根,他垂着睫毛。通常,若是卡列宁在认真地说着什么,又或者,要得到对方说“是”的回应的时候,他总是会直视对方的眼睛。所以现在这个样子,安娜知道卡列宁也只是说说罢了。 “你知道,一个穷小子不可能还能雇佣得起一个小女仆。而两个穷小子又显然不适合一起去竞争裁缝铺里的工作。” “如果你坚持的话。”卡列宁这样说,这话似乎已经说过好几遍了。就像是在说服他自己一样。 等卡列宁去衙门里上班后,安娜自己又打扮成了彼得堡的那种穷小子的样子,她来到高曼先生的裁缝铺子。 像上次一样,那位瘦高的天才裁缝没有在铺子里,是那位强壮的伙计在守着铺子。 “你找谁?” 黑发的大个子问道,没有用敬称,眼睛在安娜身上打量了一下。 安娜注意到对方没有露出鄙夷的神情,要知道在彼得堡,阶级总是无处不在的。 “我找高曼先生。” “你找他有什么事儿呢?”伙计问道,有些好奇。 “我想到这里当学徒。”安娜说道,压低着嗓音,却又让自己的眼神显得天真和热切。 那位高大的伙计儿笑了一下:“哦,如果是这样,你还是回去吧。” “为什么?你看起来可不像是高曼先生。”安娜走近了对方,下巴抬得高高的,让自己可以表现出那种年轻人的小骄傲。 “我当然不是。但我知道,高曼先生不会收学徒的。” “你好是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黑发的男人好心提醒道。 安娜知道这位先生是个好心人,但她可不能就这么放弃,所以她转了转眼睛说:“既然你不是高曼先生,我想这事儿还是得由他本人来决定比较好。” “你这人怎么就不听劝呢!”大个子嘟囔了一句,然后摆了摆手,“好吧,随便你吧。” 安娜站了一会儿,外面的雨势可一点都没小。虽然她撑了一把伞过来,但依旧有些淋湿了。 寒气使得她不自觉的搓了搓手心,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带了点鼻音的声音。 “过来喝杯茶吧。” 安娜回头望去,那位黑发的男人正在邀请她去喝杯茶。 因为想要在这个裁缝铺里呆下去,所以安娜也不推辞。她接过对方的茶,捧在手心里然后问道:“我叫帕维尔,你呢?” “叫我普罗霍夫就可以了。”男人又吸了吸鼻子。 “感冒?” “不,只是有点儿过敏。”普罗霍夫嘟囔了一句,大手端着那只小茶杯灌了下去。 因为雨势太大,所以店里也没有太多的声音。普罗霍夫原本是不想去管这个倔小子的,但看着他被冻得可怜兮兮的,到底还是有些不忍心,所以就泡了热茶。 “谢谢,这茶喝下去暖和多了。”安娜道谢,因为热水到了胃部,所以整个人都温暖起来了。 “不是什么大事儿,而且,要说能暖和身子的东西,我认为还是伏特加比较好。不过高曼先生对酒精有点儿深恶痛绝,所以现在我也只能给你喝点这个御寒。” 普罗霍夫耸了耸肩膀,他虽然不是一个嗜酒如命的人,但到底是个地地道道的俄国人,伏特加是俄国人的最爱。 几杯茶水下肚,就像是几杯酒水下肚一样,安娜明显的察觉到那位普罗霍夫对自己更加亲切了一些,又或者是,他的确太无聊了。 “你为什么要来这里做学徒啊?”他好奇地问道。 “也许和你一样。”安娜眨了眨眼睛回答道。 普罗霍夫先生先是瞪起了眼睛,然后咧嘴笑了起来,道:“我认为不可能是一样的。” “哦,怎么说呢?”安娜歪了歪头好奇地问道,表现出一种既然被你拆穿了,那我倒是想听听你的想法的样子。 普罗霍夫这次却没有被诱导到,他收拾了一下茶杯,嘟囔道:“总之不会是一样的。” “什么不一样。” 他这话说完之后,一个有些高亢和阴郁的声音响起来了。 是高曼先生。 男人刚刚进了屋子,黑色的发丝被打湿了,变得一缕一缕的,他厌恶地皱了下眉毛,背着他们把伞放进了一旁的伞筒里,略微弯了一下腰,好让伞上的雨水不会滴落的到处都是。 高曼先生保持那个姿势稍微有一会儿的时间,他转过身来,站直了身体,眼神先是在安娜这个不速之客之上瞥了一眼,然后一边走过来,一边漫不经心地问自己的伙计。 “有谁来了吗?” 年轻的男人拿着一方手帕擦拭着自己的黑发,薄薄的嘴唇在问完上面那句话后就吝啬得紧抿着,好像生怕别人多看到一点自己的内在。 “您走之后,公爵夫人派了她的女仆过来问了一下,我按照您说的,告诉她明天可以为她送过去。之后倒是没有客人了,除了这个小家伙。”普罗霍夫先是认认真真的回答,然后在说到安娜的时候就用上了揶揄的口吻。 “小家伙,我看不出有任何小的地方。”高曼先生轻轻地说道,把手帕放回了口袋中。 “我十七岁了,先生,不是什么小家伙。”安娜说道,尽量让自己表现出少年人独有的傲气,又对对方保持着一种尊敬的样式。 她用渴望的语气说道:“尊敬的高曼先生,我想和您学习,我想成为一名裁缝。” 高曼先生本来一直冲着自己的伙计,这会儿听了安娜的话,他也没有转身,只是偏头,眼珠间或转了一下,斜斜地瞧着对方。 “我不收学徒。”男人淡淡地说道,像是优雅的波斯猫,显得高傲,却不会让人觉得恼火。 普罗霍夫有些意外地瞧着自家店老板,当初他想要来当学徒的时候,这位先生可没少讽刺挖苦自己。 安娜想了想,然后试探性地问道:“那我给您打杂,免费的?” 雨水依旧用力的砸向地面。 那位有着一汪绿眼睛的高曼先生用手指了指后院:“那就把那边的箱子都搬进来吧。” 安娜看向对方指的东西,头皮有些发麻。 普罗霍夫想要说些什么,但被高曼先生抬眼瞪了一下。最终他只能闭嘴了。 “好的。”安娜说,想要撸袖子给自己打气,又想到了什么,最终没那样做,她向着那堆货物跑去,吭哧吭哧的用了半小时把东西全部搬进来。 “好了,先生。”安娜擦了擦脸上的一丝细汗。 高曼先生“唔”了一声,然后弯腰在一个纸箱里面翻捡了一下,拿了点东西。 “现在把它们搬回去吧。”他漫不经心地说道。 什么! 安娜的心里都震惊了,她仔细地看着对方,却没看到什么戏谑的神色,所以她又看向那位普罗霍夫先生,后者接触到她的眼神就慌忙地低下头去,装作要看账本的模样,却实实在在的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普罗霍夫其实有些不理解,要知道自家老板是一个彻彻底底的虚伪人。对于他不喜欢的又没钱的人,他可从来都不会浪费时间。 尽管有一肚子的怨气,安娜还是应了一声,又花了四十分钟吭哧吭哧的把东西搬回去了。 “先生,搬好了。”安娜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不要显得愤怒。 那位高曼先生这次终于正眼看了看她,然后说:“明早六点过来,又一批布料要整理。” “好的。”安娜应了一声。 “那就走吧,今天不需要你。”男人做了个离开的手势。 安娜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就站了一会儿。 高曼先生回头看了她一眼,神色有些不耐烦,就像是在说:“你怎么还在这儿。” 安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低声说:“您可以叫我帕维尔,先生,明天见。”说完之后,见对方有些惊讶地点了点头,安娜走向伞筒那里,拿起自己的伞告辞了。 她离开一会儿后,小裁缝铺里响起了交谈声,准确的说,声音比较大的是店里的伙计普罗霍夫。 “您干嘛要为难那孩子呢?”普罗霍夫有些于心不忍。 “孩子?虽然你自己长得老,但也别把什么人都当成孩子,普罗霍夫。”高曼先生冷哼了一声,深色的瞳仁十分分明,所以当它们专注地盯着什么东西时,有时候会让人有些不寒而栗,“我说了他可不小。”他轻柔地说道。 后面那句话显得有些模糊,像是舌尖擦过齿面,在空气中嘶嘶摩擦出来的一样。 普罗霍夫打了个寒颤,然后摸着自己的手臂说。 “您反正是不会收他的,就别这样做了嘛。” 普罗霍夫又认真地咕哝了一声:“我也没那么显老,我才二十三。” “那就别把变态的眼神放在别人身上。” “我不是变态。”普罗霍夫有些尴尬地说道。 “你什么时候从这里滚出去我才会相信。”高曼先生利落地拿起了账簿往后院里走去,整个人显得有些阴冷和烦躁。( 贵族婚姻[安娜] http://www.suya.cc/9/9679/ ) 贵族婚姻[安娜] 第33章 chapter33 这是安娜来到彼得堡的头一个糟糕天气,她是指,在她刚要出门的时候,乌压压的天空就下起了倾盆大雨。 “这样也要出去?”卡列宁问道。 安娜看着卡列宁,对方细长的手指正握着银色刀柄,骨骼明显肌肉均匀,他问这句话的时候眼睛看向她,虽然是个问句,却又像是知道她会怎么回答。 “我会带着雨伞。”安娜说。 “从安全考虑我希望你能带着安奴施卡。” 卡列宁吃了一口培根,他垂着睫毛。通常,若是卡列宁在认真地说着什么,又或者,要得到对方说“是”的回应的时候,他总是会直视对方的眼睛。所以现在这个样子,安娜知道卡列宁也只是说说罢了。 “你知道,一个穷小子不可能还能雇佣得起一个小女仆。而两个穷小子又显然不适合一起去竞争裁缝铺里的工作。” “如果你坚持的话。”卡列宁这样说,这话似乎已经说过好几遍了。就像是在说服他自己一样。 等卡列宁去衙门里上班后,安娜自己又打扮成了彼得堡的那种穷小子的样子,她来到高曼先生的裁缝铺子。 像上次一样,那位瘦高的天才裁缝没有在铺子里,是那位强壮的伙计在守着铺子。 “你找谁?” 黑发的大个子问道,没有用敬称,眼睛在安娜身上打量了一下。 安娜注意到对方没有露出鄙夷的神情,要知道在彼得堡,阶级总是无处不在的。 “我找高曼先生。” “你找他有什么事儿呢?”伙计问道,有些好奇。 “我想到这里当学徒。”安娜说道,压低着嗓音,却又让自己的眼神显得天真和热切。 那位高大的伙计儿笑了一下:“哦,如果是这样,你还是回去吧。” “为什么?你看起来可不像是高曼先生。”安娜走近了对方,下巴抬得高高的,让自己可以表现出那种年轻人的小骄傲。 “我当然不是。但我知道,高曼先生不会收学徒的。” “你好是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黑发的男人好心提醒道。 安娜知道这位先生是个好心人,但她可不能就这么放弃,所以她转了转眼睛说:“既然你不是高曼先生,我想这事儿还是得由他本人来决定比较好。” “你这人怎么就不听劝呢!”大个子嘟囔了一句,然后摆了摆手,“好吧,随便你吧。” 安娜站了一会儿,外面的雨势可一点都没小。虽然她撑了一把伞过来,但依旧有些淋湿了。 寒气使得她不自觉的搓了搓手心,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带了点鼻音的声音。 “过来喝杯茶吧。” 安娜回头望去,那位黑发的男人正在邀请她去喝杯茶。 因为想要在这个裁缝铺里呆下去,所以安娜也不推辞。她接过对方的茶,捧在手心里然后问道:“我叫帕维尔,你呢?” “叫我普罗霍夫就可以了。”男人又吸了吸鼻子。 “感冒?” “不,只是有点儿过敏。”普罗霍夫嘟囔了一句,大手端着那只小茶杯灌了下去。 因为雨势太大,所以店里也没有太多的声音。普罗霍夫原本是不想去管这个倔小子的,但看着他被冻得可怜兮兮的,到底还是有些不忍心,所以就泡了热茶。 “谢谢,这茶喝下去暖和多了。”安娜道谢,因为热水到了胃部,所以整个人都温暖起来了。 “不是什么大事儿,而且,要说能暖和身子的东西,我认为还是伏特加比较好。不过高曼先生对酒精有点儿深恶痛绝,所以现在我也只能给你喝点这个御寒。” 普罗霍夫耸了耸肩膀,他虽然不是一个嗜酒如命的人,但到底是个地地道道的俄国人,伏特加是俄国人的最爱。 几杯茶水下肚,就像是几杯酒水下肚一样,安娜明显的察觉到那位普罗霍夫对自己更加亲切了一些,又或者是,他的确太无聊了。 “你为什么要来这里做学徒啊?”他好奇地问道。 “也许和你一样。”安娜眨了眨眼睛回答道。 普罗霍夫先生先是瞪起了眼睛,然后咧嘴笑了起来,道:“我认为不可能是一样的。” “哦,怎么说呢?”安娜歪了歪头好奇地问道,表现出一种既然被你拆穿了,那我倒是想听听你的想法的样子。 普罗霍夫这次却没有被诱导到,他收拾了一下茶杯,嘟囔道:“总之不会是一样的。” “什么不一样。” 他这话说完之后,一个有些高亢和阴郁的声音响起来了。 是高曼先生。 男人刚刚进了屋子,黑色的发丝被打湿了,变得一缕一缕的,他厌恶地皱了下眉毛,背着他们把伞放进了一旁的伞筒里,略微弯了一下腰,好让伞上的雨水不会滴落的到处都是。 高曼先生保持那个姿势稍微有一会儿的时间,他转过身来,站直了身体,眼神先是在安娜这个不速之客之上瞥了一眼,然后一边走过来,一边漫不经心地问自己的伙计。 “有谁来了吗?” 年轻的男人拿着一方手帕擦拭着自己的黑发,薄薄的嘴唇在问完上面那句话后就吝啬得紧抿着,好像生怕别人多看到一点自己的内在。 “您走之后,公爵夫人派了她的女仆过来问了一下,我按照您说的,告诉她明天可以为她送过去。之后倒是没有客人了,除了这个小家伙。”普罗霍夫先是认认真真的回答,然后在说到安娜的时候就用上了揶揄的口吻。 “小家伙,我看不出有任何小的地方。”高曼先生轻轻地说道,把手帕放回了口袋中。 “我十七岁了,先生,不是什么小家伙。”安娜说道,尽量让自己表现出少年人独有的傲气,又对对方保持着一种尊敬的样式。 她用渴望的语气说道:“尊敬的高曼先生,我想和您学习,我想成为一名裁缝。” 高曼先生本来一直冲着自己的伙计,这会儿听了安娜的话,他也没有转身,只是偏头,眼珠间或转了一下,斜斜地瞧着对方。 “我不收学徒。”男人淡淡地说道,像是优雅的波斯猫,显得高傲,却不会让人觉得恼火。 普罗霍夫有些意外地瞧着自家店老板,当初他想要来当学徒的时候,这位先生可没少讽刺挖苦自己。 安娜想了想,然后试探性地问道:“那我给您打杂,免费的?” 雨水依旧用力的砸向地面。 那位有着一汪绿眼睛的高曼先生用手指了指后院:“那就把那边的箱子都搬进来吧。” 安娜看向对方指的东西,头皮有些发麻。 普罗霍夫想要说些什么,但被高曼先生抬眼瞪了一下。最终他只能闭嘴了。 “好的。”安娜说,想要撸袖子给自己打气,又想到了什么,最终没那样做,她向着那堆货物跑去,吭哧吭哧的用了半小时把东西全部搬进来。 “好了,先生。”安娜擦了擦脸上的一丝细汗。 高曼先生“唔”了一声,然后弯腰在一个纸箱里面翻捡了一下,拿了点东西。 “现在把它们搬回去吧。”他漫不经心地说道。 什么! 安娜的心里都震惊了,她仔细地看着对方,却没看到什么戏谑的神色,所以她又看向那位普罗霍夫先生,后者接触到她的眼神就慌忙地低下头去,装作要看账本的模样,却实实在在的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普罗霍夫其实有些不理解,要知道自家老板是一个彻彻底底的虚伪人。对于他不喜欢的又没钱的人,他可从来都不会浪费时间。 尽管有一肚子的怨气,安娜还是应了一声,又花了四十分钟吭哧吭哧的把东西搬回去了。 “先生,搬好了。”安娜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不要显得愤怒。 那位高曼先生这次终于正眼看了看她,然后说:“明早六点过来,又一批布料要整理。” “好的。”安娜应了一声。 “那就走吧,今天不需要你。”男人做了个离开的手势。 安娜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就站了一会儿。 高曼先生回头看了她一眼,神色有些不耐烦,就像是在说:“你怎么还在这儿。” 安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低声说:“您可以叫我帕维尔,先生,明天见。”说完之后,见对方有些惊讶地点了点头,安娜走向伞筒那里,拿起自己的伞告辞了。 她离开一会儿后,小裁缝铺里响起了交谈声,准确的说,声音比较大的是店里的伙计普罗霍夫。 “您干嘛要为难那孩子呢?”普罗霍夫有些于心不忍。 “孩子?虽然你自己长得老,但也别把什么人都当成孩子,普罗霍夫。”高曼先生冷哼了一声,深色的瞳仁十分分明,所以当它们专注地盯着什么东西时,有时候会让人有些不寒而栗,“我说了他可不小。”他轻柔地说道。 后面那句话显得有些模糊,像是舌尖擦过齿面,在空气中嘶嘶摩擦出来的一样。 普罗霍夫打了个寒颤,然后摸着自己的手臂说。 “您反正是不会收他的,就别这样做了嘛。” 普罗霍夫又认真地咕哝了一声:“我也没那么显老,我才二十三。” “那就别把变态的眼神放在别人身上。” “我不是变态。”普罗霍夫有些尴尬地说道。 “你什么时候从这里滚出去我才会相信。”高曼先生利落地拿起了账簿往后院里走去,整个人显得有些阴冷和烦躁。( 贵族婚姻[安娜] http://www.suya.cc/9/9679/ ) 贵族婚姻[安娜] 第45章 卡列宁的承诺像是坚硬的蚕丝一般,细细地将安娜缠绕起来,而她也心甘情愿的被这样保护着。 “你在笑什么?亲爱的帕沙。”普罗霍夫先生好奇地问道。 “哦,没什么。”安娜晃了晃头,但明显没法抑制嘴角边的笑意。 “不过,我还是头一次知道高曼先生还有个女儿。” 普罗霍夫先生的眼睛在听到高曼先生的女儿后就亮了一下,而安娜也在此刻确定了一件事。 “奥里亚小姐真的非常好,也许你不会见过比她更好的女孩儿了。” “你喜欢她是吗?”安娜笑着问对方。 普罗霍夫先生脸红了一下。 “所以,你不管高曼先生这个人性格有多么古怪,还是想留在这儿?” “算是吧。”普罗霍夫笑了一下,低头看着手里的账本。 “奥里亚小姐真的是个好姑娘,帕沙,你等会就能见到她了。”普罗霍夫先生憨厚地说道。 “你都不怕我把她抢走吗?”安娜故意说道。高曼先生去接那位奥里亚小姐了,所以店里只有他们两个。 她之前还以为普罗霍夫先生对高曼先生有什么想法,毕竟,一般人可都受不了高曼先生那种性格。 普罗霍夫听了安娜的话语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有些紧张地说,“你会吗?” 看到对方的反应,安娜也不想继续这个玩笑了。 “当然不会,别担心,普罗霍夫。” “但是奥里亚小姐真的非常好的。”普罗霍夫像是松了一口气,但又似乎有些不满。 “你们怎么认识的?”安娜好奇道。 普罗霍夫又笑了起来,一双眼睛显得特别纯真,同他高大健壮的身材本来一点都不相配,但却让人觉得还蛮可爱的。 “那是去年的时候,一月的时候,我们遭遇了海盗。我逃了出来,但身上一个子儿都没有。而且那个时候还害了肺病,又脏又臭,我想随便找个活儿先混口饭吃,但人家正经生意人都不要我。我在彼得堡流浪了三天,直到有一天饿的有些头晕,我就蹲在地上,然后她就出现在我的面前了!” 男人的神色就像是自己见到了天使一般。安娜想。 “她给了我吃的。我那个时候饿极了,我也不想死,所以我就抱着试一试的心情,问了奥里亚小姐,能不能收留我干活,赚点面包钱。奥里亚小姐一开始有些为难,但后来她还是答应了。” “然后高曼先生一开始拒绝你了吗?” “没有。”普罗霍夫笑着说道,给了安娜一个有些意外的答案。 “所以我说了,高曼先生虽然脾气有些古怪,但他是个好人。他只是嘴巴比较刻薄。我伤好了以后就在这里帮忙,奥里亚小姐还教我认字了。”普罗霍夫扬了扬手里的账本。 “我原先认得的字不多,现在已经厉害很多了。” “听你这样说,她真是一位天使一样可爱的小姐。”安娜感叹道。 “是的。”普罗霍夫颇为赞同这句话。 又过了一个小时以后,裁缝铺外面有辆马车停了下来。 “一定是奥里亚小姐!” 普罗霍夫兴奋地说,他跑了出去。安娜也跟了出去。到了外边,因为太激动,普罗霍夫差点贴到了马儿的鼻子上。 那匹枣红色的马惊了一下,半空中蹬了蹬蹄子,赶车的人马上制止它,幸运的是很快就安抚好了。 “冲出来干嘛!”高曼先生提高了声音训斥道,在他声音落地以后,一位甜美的女声响起。 “普罗霍夫。” “奥里亚小姐!”普罗霍夫激动地喊道,站得笔直,像个士兵要迎接公主一样。 而等安娜把视线放在那位奥里亚小姐身上以后,她未免有些惊讶。 不是说奥里亚小姐不美,而是,这分明还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所以,普罗霍夫不是喜欢男人,他是喜欢小女孩儿? 安娜觉得自己现在看着普罗霍夫的背影都有些复杂。 普罗霍夫尽管有些兴奋,外表看上去也许不那么高贵,但在奥里亚面前,那种绅士的行为他一样都没落下。 奥里亚小姐来到安娜的面前,笑道:“您就是帕维尔先生吧?我听爸爸说起过您了。” “日安,奥里亚小姐。”安娜也回以问候。 奥里亚小姐羞涩的笑了一下。 尽管外形还十分稚嫩,但在待人接物上,这位奥里亚小姐的确就像是一位公主一样。 她有一头柔亮的黑发,毛发比较细,但十分浓密。少女的骨架十分的秀气,今天穿了一条鹅黄色的裙子,料子一看就是上等货,但花纹不多,只用白色的羽毛样式点缀了一些。外面穿着一件浅色的大衣,看上去十分保暖。 和高曼先生一向懒得看人的行为不一样。 就算只是这样一种平常的打招呼,奥里亚小姐也习惯于偏向她人,脖子以一种修长的弧度略微靠向说话者的方向,微微露出耳垂上一点白色的珍珠耳环,小巧而精致。 “等会你们有的是时间,现在先进去吧,奥里亚。”高曼先生皱眉说,手指在奥里亚的领口动了动,让暴露在寒冷空气中的皮肤能够被大衣包裹起来。 “是的,先进去吧,外面太冷了。”普罗霍夫先生点头赞同,只有安娜又感受了一下外面的温度,然后觉得好像也没有很冷,不过她没在意,跟着高曼先生他们一起进去了。 普罗霍夫本来想要提着行李给奥里亚小姐送到二楼的卧室里去,但被高曼先生喝止住。 “在这儿等着!” 普罗霍夫先生就像一只被训斥了的大狗一样,垂头丧气的把行李给了高曼先生。 “爸爸。”奥里亚小姐不赞同的看着自己的父亲。 高曼先生对此什么也没说,只是让奥里亚小姐跟上。 “等会我就下来。”奥里亚小姐对普罗霍夫说,然后又看了安娜,给了她一个歉意的微笑。 瞧着对方缓慢轻柔的脚步,安娜不自禁的想,她平日里是不是表现得像一头帝企鹅?瞧对方细细的腰肢,好像一只手就能环住。肩膀秀气,背脊挺直。 这位奥里亚小姐虽然容貌上和高曼先生并没有太多相似,可气度却非常接近。那种气质和她身上穿了多贵的衣服没有关系,完全是由她自身散发出来的。 仔细想想,这明明只是个十二岁的小姑娘,脸蛋还没完全张开,带了一点点圆润,鼻尖还有一两点无伤大雅的雀斑,可那双大眼睛却十分明亮。睫毛长长的,卷曲的翘着,眼尾自然的带着点弧度,好像一直在笑一样。 难怪像普罗霍夫先生这样正直的人也忍不住有些邪念。 安娜看向普罗霍夫,后者还痴痴地望着那已经没有人的空走道。 “普罗霍夫,虽然我真的很同情你,但是,我也能理解高曼先生为什么有时候对你那么刻薄了。” 恋童是病,真的得治啊! 普罗霍夫先是有些迷糊,然后才反应过来。他有些尴尬地说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不要乱想,帕维尔。”普罗霍夫有些干巴巴地说道。 他脸涨红了起来:“我只是想在这里待着,我不会对奥里亚小姐做什么的。” “你不是喜欢她吗?” “我是喜欢她啊,但喜欢,喜欢又不是……”普罗霍夫说不出口了,明明是那么一个大个子,对这种事却腼腆的不像话,最后他板着脸说:“帕沙,你的思想实在是太龌龊了。” 安娜闹了大红脸,道:“我哪里龌龊了!明明是你说的。” “我什么都没说。我只是喜欢奥里亚小姐,我只是想呆在这儿。”普罗霍夫认真地说。 “你不想娶她吗?”安娜试探性地问道。 普罗霍夫愣了一下,然后摸了摸鼻子笑道:“啊,想不了那么远。” 安娜犹豫道:“你这样,似乎有些不负责任啊。” 普罗霍夫拍了拍安娜的肩膀,宽厚的手没用太多力气。 “你知道就好了,但这件事你别管。你来找高曼先生不是为了学手艺的吗?” 安娜有些奇怪的看着面前的男人,一般来说,他们两个人中,普罗霍夫才是那个心肠更软的大家伙,而且什么问题他都是知无不言的那一种。 所以,安娜猜测,是不是因为普罗霍夫知道高曼先生有可能绝对不会同意这门婚事呢? 虽然高曼先生也没有爵位,只是一个裁缝,但毕竟也算是有钱人。在这个门第观念很重的时代,像普罗霍夫这样没钱没权的孤儿,很少有好人家的女儿会嫁给他的。 思及到这里,安娜遂决定不再多说了。 尽管她认为普罗霍夫先生是一个人好人,但站在高曼先生的角度看,不选择前者也是完全合理的。 下午回去的时候,安娜先是完成了今日的作业,卡列宁在八点的时候有一位访客,所以她等到客人走后才去找他。 “今天不需要做功课吗?”卡列宁近来习惯把安娜那些乱七八糟的练习都用功课来代替,有时候他自己都会有些恍惚,娶进来的到底是个孩子还是个妻子。 “我都做好了。”安娜也顺嘴说道。 她拉了一张椅子然后坐在卡列宁书桌的对面,他们现在还在卡列宁待客的那个书房。 安娜睁着一双灰色的大眼睛瞅着自己的丈夫,然后问道:“我想问一个问题。” 卡列宁看向她。 安娜慢慢开口道:“我是说如果,我只是一个贫穷的姑娘,你还会娶我吗?” “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我,”安娜张了张嘴,然后有些泄气地说道,“还是算了吧,亚历克塞。原谅我问了这么一个蠢问题。” 她自言自语道:“如果我是个穷姑娘,也许是个养鹅的农家女,我们根本不会碰到。就算碰到了,我也没有钱把自己打扮得好看。我没有机会学习很好的文化。就算我不知道从哪里学会了上流社会的东西,但我依旧没有钱,没有身份地位,我们之间会结婚的概率基本上无线接近为零。”她最后自己得出了一个可怜的结论,还叹了口气。 “想到这个事实,我觉得身体都难过起来了。”安娜抽了抽鼻子,觉得鼻子都有些酸酸的。 “你可能会娶一个不怎么漂亮,但很有钱,家里有爵位的贵族小姐。她也许不像我那么好看但至少会是一位体面的妻子。而我有可能会嫁给一位虽然长得很好,但同样没钱的男人……” 卡列宁原本听到前面半段还觉得有点好笑,但后面听到妻子说有可能会嫁给别的男人,理智告诉她,如果妻子说的假设是成立的,那么的确有很大的概率会是这个样子。但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如果不是吗? “安娜。”卡列宁叫了妻子的名字。 正沉浸在一种莫名情绪中的某夫人终于又抬起头望向自己的丈夫。 卡列宁看着已经有些眼泪汪汪的妻子,原本还不太好的情绪就消失了。对妻子变得像往常一样,有点无奈。 “不存在如果。你就是我的妻子,我们结婚了。” “你是和我结婚。”卡列宁强调了一声。 安娜看向自己的丈夫,从他被打理得整齐严谨的头发,到挺直的鼻梁,最后又落到相较于下嘴唇,更为薄的上嘴唇上。 “你没有我如果里的丈夫那么英俊。”安娜突然笑道,擦了擦眼泪。 “外表只是表象而已。”卡列宁说。 “大部分的人可做不到这一点。”安娜嘟囔了一句。 “就像大部分人都不能真的在事业上有什么成就一样。” 安娜想了想,然后点点头:“你说的对。抱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有些感伤了。也许你可以把这个日子记下来,我有的时候会有这种低潮期,那通常是发生在……” 在什么,安娜没有说完,只是突然有些脸红。 “怎么了?” “不,没什么。”安娜趴在桌子上,这会儿想要找个地洞钻进去。 卡列宁有些担忧,他皱起了眉毛。 “安娜。” “真的没什么。”从手臂下传来闷闷的声音。 卡列宁起身,本来想要去拉自己的妻子,但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 这位俄国的高官面对过不少大风大浪,但饶是如此,他也还是变得有些拘谨。直到十秒后,卡列宁走到妻子的面前,弯腰低声询问了一句。 小脑袋点了点。 “你能先出去吗?” “你需要沐浴,安娜。”卡列宁没有答应妻子的要求,他此刻已经完全镇定了下来。 “我会收拾它们,现在,我抱你去盥洗室,我会给你拿换洗的衣物。这没什么,安娜。”卡列宁低声安抚着自己的妻子。 他声音平稳又镇定,原本像土拨鼠一样想要挖个坑把自己埋了的妻子,终于抬起了头。 卡列宁把妻子抱起来,也没去看,他确认了一下安娜没什么事后,就抱着他走出了书房。 他把卧室门带上,一般在晚上的时候,没有卡列宁的允许,仆人们是不会进入他的书房的。 盥洗室里,安娜洗好澡换好衣物,她刚才花了十五分钟来平复心情。 这种事毕竟是让人尴尬的呀,她刚才可是什么面子里子都没有了。这是一个需要花至少三天才能平复下来的尴尬事情,但卡列宁在外面告诉她别洗太久。 出了盥洗室的门,看到卧室里没有人。 安娜有点松了口气,她干脆爬到床铺里面,她羞耻的心灵真的急需安慰。 然后门被打开了,卡列宁进来了,手里端了一碗红糖姜汤水。 “先把这个喝了吧,安娜。” “你怎么知道这个?”安娜问道。 “你让萨沙做过不是吗?”卡列宁回答道,然后把已经变得温热的红糖姜糖水递给安娜。 “你……”安娜觉得有些感动,之前那点尴尬就自动滚到什么角落里去了。 “喝了它,你需要早点睡,安娜。”卡列宁说。 “那你的公文呢?”安娜喝完后问道,卡列宁把杯子接过去,放在桌面上。 “明天我会早一个小时起来。”他给安娜盖好被子。 “你可以去把公文看完,别顾及我,亚历克塞,我没什么的。”安娜说。但卡列宁不为所动。 “你比较怕冷,这个天气可不暖和。”卡列宁说完又给安娜掖了掖被角,他自己去盥洗室梳洗了。 借着淡淡的烛光,安娜望着那个小小的杯子,幸福的笑了起来。 她知道,与其去纠结那些不可能发生的过去,不如享受现在平凡的温暖才是真的。像这样,在她犯傻的时候,可以包容她,不会苛责她。 迷迷糊糊中,安娜感觉到卡列宁回来了。 她抓着对方,一只干燥温暖的手拉住了她,揽着她,让她陷入到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就算是无限接近于零,也还是有可能的,安娜。” 不知道是真的还是梦里,反正安娜听到了这么一个回答。来自一个不够英俊,不够浪漫,有些严肃,但更多可爱的俄罗斯男人。( 贵族婚姻[安娜] http://www.suya.cc/9/9679/ ) 贵族婚姻[安娜] 第45章 卡列宁的承诺像是坚硬的蚕丝一般,细细地将安娜缠绕起来,而她也心甘情愿的被这样保护着。 “你在笑什么?亲爱的帕沙。”普罗霍夫先生好奇地问道。 “哦,没什么。”安娜晃了晃头,但明显没法抑制嘴角边的笑意。 “不过,我还是头一次知道高曼先生还有个女儿。” 普罗霍夫先生的眼睛在听到高曼先生的女儿后就亮了一下,而安娜也在此刻确定了一件事。 “奥里亚小姐真的非常好,也许你不会见过比她更好的女孩儿了。” “你喜欢她是吗?”安娜笑着问对方。 普罗霍夫先生脸红了一下。 “所以,你不管高曼先生这个人性格有多么古怪,还是想留在这儿?” “算是吧。”普罗霍夫笑了一下,低头看着手里的账本。 “奥里亚小姐真的是个好姑娘,帕沙,你等会就能见到她了。”普罗霍夫先生憨厚地说道。 “你都不怕我把她抢走吗?”安娜故意说道。高曼先生去接那位奥里亚小姐了,所以店里只有他们两个。 她之前还以为普罗霍夫先生对高曼先生有什么想法,毕竟,一般人可都受不了高曼先生那种性格。 普罗霍夫听了安娜的话语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有些紧张地说,“你会吗?” 看到对方的反应,安娜也不想继续这个玩笑了。 “当然不会,别担心,普罗霍夫。” “但是奥里亚小姐真的非常好的。”普罗霍夫像是松了一口气,但又似乎有些不满。 “你们怎么认识的?”安娜好奇道。 普罗霍夫又笑了起来,一双眼睛显得特别纯真,同他高大健壮的身材本来一点都不相配,但却让人觉得还蛮可爱的。 “那是去年的时候,一月的时候,我们遭遇了海盗。我逃了出来,但身上一个子儿都没有。而且那个时候还害了肺病,又脏又臭,我想随便找个活儿先混口饭吃,但人家正经生意人都不要我。我在彼得堡流浪了三天,直到有一天饿的有些头晕,我就蹲在地上,然后她就出现在我的面前了!” 男人的神色就像是自己见到了天使一般。安娜想。 “她给了我吃的。我那个时候饿极了,我也不想死,所以我就抱着试一试的心情,问了奥里亚小姐,能不能收留我干活,赚点面包钱。奥里亚小姐一开始有些为难,但后来她还是答应了。” “然后高曼先生一开始拒绝你了吗?” “没有。”普罗霍夫笑着说道,给了安娜一个有些意外的答案。 “所以我说了,高曼先生虽然脾气有些古怪,但他是个好人。他只是嘴巴比较刻薄。我伤好了以后就在这里帮忙,奥里亚小姐还教我认字了。”普罗霍夫扬了扬手里的账本。 “我原先认得的字不多,现在已经厉害很多了。” “听你这样说,她真是一位天使一样可爱的小姐。”安娜感叹道。 “是的。”普罗霍夫颇为赞同这句话。 又过了一个小时以后,裁缝铺外面有辆马车停了下来。 “一定是奥里亚小姐!” 普罗霍夫兴奋地说,他跑了出去。安娜也跟了出去。到了外边,因为太激动,普罗霍夫差点贴到了马儿的鼻子上。 那匹枣红色的马惊了一下,半空中蹬了蹬蹄子,赶车的人马上制止它,幸运的是很快就安抚好了。 “冲出来干嘛!”高曼先生提高了声音训斥道,在他声音落地以后,一位甜美的女声响起。 “普罗霍夫。” “奥里亚小姐!”普罗霍夫激动地喊道,站得笔直,像个士兵要迎接公主一样。 而等安娜把视线放在那位奥里亚小姐身上以后,她未免有些惊讶。 不是说奥里亚小姐不美,而是,这分明还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所以,普罗霍夫不是喜欢男人,他是喜欢小女孩儿? 安娜觉得自己现在看着普罗霍夫的背影都有些复杂。 普罗霍夫尽管有些兴奋,外表看上去也许不那么高贵,但在奥里亚面前,那种绅士的行为他一样都没落下。 奥里亚小姐来到安娜的面前,笑道:“您就是帕维尔先生吧?我听爸爸说起过您了。” “日安,奥里亚小姐。”安娜也回以问候。 奥里亚小姐羞涩的笑了一下。 尽管外形还十分稚嫩,但在待人接物上,这位奥里亚小姐的确就像是一位公主一样。 她有一头柔亮的黑发,毛发比较细,但十分浓密。少女的骨架十分的秀气,今天穿了一条鹅黄色的裙子,料子一看就是上等货,但花纹不多,只用白色的羽毛样式点缀了一些。外面穿着一件浅色的大衣,看上去十分保暖。 和高曼先生一向懒得看人的行为不一样。 就算只是这样一种平常的打招呼,奥里亚小姐也习惯于偏向她人,脖子以一种修长的弧度略微靠向说话者的方向,微微露出耳垂上一点白色的珍珠耳环,小巧而精致。 “等会你们有的是时间,现在先进去吧,奥里亚。”高曼先生皱眉说,手指在奥里亚的领口动了动,让暴露在寒冷空气中的皮肤能够被大衣包裹起来。 “是的,先进去吧,外面太冷了。”普罗霍夫先生点头赞同,只有安娜又感受了一下外面的温度,然后觉得好像也没有很冷,不过她没在意,跟着高曼先生他们一起进去了。 普罗霍夫本来想要提着行李给奥里亚小姐送到二楼的卧室里去,但被高曼先生喝止住。 “在这儿等着!” 普罗霍夫先生就像一只被训斥了的大狗一样,垂头丧气的把行李给了高曼先生。 “爸爸。”奥里亚小姐不赞同的看着自己的父亲。 高曼先生对此什么也没说,只是让奥里亚小姐跟上。 “等会我就下来。”奥里亚小姐对普罗霍夫说,然后又看了安娜,给了她一个歉意的微笑。 瞧着对方缓慢轻柔的脚步,安娜不自禁的想,她平日里是不是表现得像一头帝企鹅?瞧对方细细的腰肢,好像一只手就能环住。肩膀秀气,背脊挺直。 这位奥里亚小姐虽然容貌上和高曼先生并没有太多相似,可气度却非常接近。那种气质和她身上穿了多贵的衣服没有关系,完全是由她自身散发出来的。 仔细想想,这明明只是个十二岁的小姑娘,脸蛋还没完全张开,带了一点点圆润,鼻尖还有一两点无伤大雅的雀斑,可那双大眼睛却十分明亮。睫毛长长的,卷曲的翘着,眼尾自然的带着点弧度,好像一直在笑一样。 难怪像普罗霍夫先生这样正直的人也忍不住有些邪念。 安娜看向普罗霍夫,后者还痴痴地望着那已经没有人的空走道。 “普罗霍夫,虽然我真的很同情你,但是,我也能理解高曼先生为什么有时候对你那么刻薄了。” 恋童是病,真的得治啊! 普罗霍夫先是有些迷糊,然后才反应过来。他有些尴尬地说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不要乱想,帕维尔。”普罗霍夫有些干巴巴地说道。 他脸涨红了起来:“我只是想在这里待着,我不会对奥里亚小姐做什么的。” “你不是喜欢她吗?” “我是喜欢她啊,但喜欢,喜欢又不是……”普罗霍夫说不出口了,明明是那么一个大个子,对这种事却腼腆的不像话,最后他板着脸说:“帕沙,你的思想实在是太龌龊了。” 安娜闹了大红脸,道:“我哪里龌龊了!明明是你说的。” “我什么都没说。我只是喜欢奥里亚小姐,我只是想呆在这儿。”普罗霍夫认真地说。 “你不想娶她吗?”安娜试探性地问道。 普罗霍夫愣了一下,然后摸了摸鼻子笑道:“啊,想不了那么远。” 安娜犹豫道:“你这样,似乎有些不负责任啊。” 普罗霍夫拍了拍安娜的肩膀,宽厚的手没用太多力气。 “你知道就好了,但这件事你别管。你来找高曼先生不是为了学手艺的吗?” 安娜有些奇怪的看着面前的男人,一般来说,他们两个人中,普罗霍夫才是那个心肠更软的大家伙,而且什么问题他都是知无不言的那一种。 所以,安娜猜测,是不是因为普罗霍夫知道高曼先生有可能绝对不会同意这门婚事呢? 虽然高曼先生也没有爵位,只是一个裁缝,但毕竟也算是有钱人。在这个门第观念很重的时代,像普罗霍夫这样没钱没权的孤儿,很少有好人家的女儿会嫁给他的。 思及到这里,安娜遂决定不再多说了。 尽管她认为普罗霍夫先生是一个人好人,但站在高曼先生的角度看,不选择前者也是完全合理的。 下午回去的时候,安娜先是完成了今日的作业,卡列宁在八点的时候有一位访客,所以她等到客人走后才去找他。 “今天不需要做功课吗?”卡列宁近来习惯把安娜那些乱七八糟的练习都用功课来代替,有时候他自己都会有些恍惚,娶进来的到底是个孩子还是个妻子。 “我都做好了。”安娜也顺嘴说道。 她拉了一张椅子然后坐在卡列宁书桌的对面,他们现在还在卡列宁待客的那个书房。 安娜睁着一双灰色的大眼睛瞅着自己的丈夫,然后问道:“我想问一个问题。” 卡列宁看向她。 安娜慢慢开口道:“我是说如果,我只是一个贫穷的姑娘,你还会娶我吗?” “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我,”安娜张了张嘴,然后有些泄气地说道,“还是算了吧,亚历克塞。原谅我问了这么一个蠢问题。” 她自言自语道:“如果我是个穷姑娘,也许是个养鹅的农家女,我们根本不会碰到。就算碰到了,我也没有钱把自己打扮得好看。我没有机会学习很好的文化。就算我不知道从哪里学会了上流社会的东西,但我依旧没有钱,没有身份地位,我们之间会结婚的概率基本上无线接近为零。”她最后自己得出了一个可怜的结论,还叹了口气。 “想到这个事实,我觉得身体都难过起来了。”安娜抽了抽鼻子,觉得鼻子都有些酸酸的。 “你可能会娶一个不怎么漂亮,但很有钱,家里有爵位的贵族小姐。她也许不像我那么好看但至少会是一位体面的妻子。而我有可能会嫁给一位虽然长得很好,但同样没钱的男人……” 卡列宁原本听到前面半段还觉得有点好笑,但后面听到妻子说有可能会嫁给别的男人,理智告诉她,如果妻子说的假设是成立的,那么的确有很大的概率会是这个样子。但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如果不是吗? “安娜。”卡列宁叫了妻子的名字。 正沉浸在一种莫名情绪中的某夫人终于又抬起头望向自己的丈夫。 卡列宁看着已经有些眼泪汪汪的妻子,原本还不太好的情绪就消失了。对妻子变得像往常一样,有点无奈。 “不存在如果。你就是我的妻子,我们结婚了。” “你是和我结婚。”卡列宁强调了一声。 安娜看向自己的丈夫,从他被打理得整齐严谨的头发,到挺直的鼻梁,最后又落到相较于下嘴唇,更为薄的上嘴唇上。 “你没有我如果里的丈夫那么英俊。”安娜突然笑道,擦了擦眼泪。 “外表只是表象而已。”卡列宁说。 “大部分的人可做不到这一点。”安娜嘟囔了一句。 “就像大部分人都不能真的在事业上有什么成就一样。” 安娜想了想,然后点点头:“你说的对。抱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有些感伤了。也许你可以把这个日子记下来,我有的时候会有这种低潮期,那通常是发生在……” 在什么,安娜没有说完,只是突然有些脸红。 “怎么了?” “不,没什么。”安娜趴在桌子上,这会儿想要找个地洞钻进去。 卡列宁有些担忧,他皱起了眉毛。 “安娜。” “真的没什么。”从手臂下传来闷闷的声音。 卡列宁起身,本来想要去拉自己的妻子,但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 这位俄国的高官面对过不少大风大浪,但饶是如此,他也还是变得有些拘谨。直到十秒后,卡列宁走到妻子的面前,弯腰低声询问了一句。 小脑袋点了点。 “你能先出去吗?” “你需要沐浴,安娜。”卡列宁没有答应妻子的要求,他此刻已经完全镇定了下来。 “我会收拾它们,现在,我抱你去盥洗室,我会给你拿换洗的衣物。这没什么,安娜。”卡列宁低声安抚着自己的妻子。 他声音平稳又镇定,原本像土拨鼠一样想要挖个坑把自己埋了的妻子,终于抬起了头。 卡列宁把妻子抱起来,也没去看,他确认了一下安娜没什么事后,就抱着他走出了书房。 他把卧室门带上,一般在晚上的时候,没有卡列宁的允许,仆人们是不会进入他的书房的。 盥洗室里,安娜洗好澡换好衣物,她刚才花了十五分钟来平复心情。 这种事毕竟是让人尴尬的呀,她刚才可是什么面子里子都没有了。这是一个需要花至少三天才能平复下来的尴尬事情,但卡列宁在外面告诉她别洗太久。 出了盥洗室的门,看到卧室里没有人。 安娜有点松了口气,她干脆爬到床铺里面,她羞耻的心灵真的急需安慰。 然后门被打开了,卡列宁进来了,手里端了一碗红糖姜汤水。 “先把这个喝了吧,安娜。” “你怎么知道这个?”安娜问道。 “你让萨沙做过不是吗?”卡列宁回答道,然后把已经变得温热的红糖姜糖水递给安娜。 “你……”安娜觉得有些感动,之前那点尴尬就自动滚到什么角落里去了。 “喝了它,你需要早点睡,安娜。”卡列宁说。 “那你的公文呢?”安娜喝完后问道,卡列宁把杯子接过去,放在桌面上。 “明天我会早一个小时起来。”他给安娜盖好被子。 “你可以去把公文看完,别顾及我,亚历克塞,我没什么的。”安娜说。但卡列宁不为所动。 “你比较怕冷,这个天气可不暖和。”卡列宁说完又给安娜掖了掖被角,他自己去盥洗室梳洗了。 借着淡淡的烛光,安娜望着那个小小的杯子,幸福的笑了起来。 她知道,与其去纠结那些不可能发生的过去,不如享受现在平凡的温暖才是真的。像这样,在她犯傻的时候,可以包容她,不会苛责她。 迷迷糊糊中,安娜感觉到卡列宁回来了。 她抓着对方,一只干燥温暖的手拉住了她,揽着她,让她陷入到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就算是无限接近于零,也还是有可能的,安娜。” 不知道是真的还是梦里,反正安娜听到了这么一个回答。来自一个不够英俊,不够浪漫,有些严肃,但更多可爱的俄罗斯男人。( 贵族婚姻[安娜] http://www.suya.cc/9/967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