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记事》 农家记事 请假 姐妹们,抱歉了,今天没有更新了。 今天回了趟乡下,老家洪灾,从2号到今天已经泡在水里8天了,水刚退了一点,据说这两天台风还要过境,老天保佑……(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一章 风雨 这遭瘟的贼老天,处暑早过白露将至,日头毒辣的还似二伏。 大清老早的天刚破晓,天上没有一丝云,地上没有一丝风,天上地下没有一丝水汽,有的只是一团团熊熊赫赫的火。 头上顶着火伞,脚下踩着烙铁。就算什么都不做,还是一身身的汗。一冒出来,就能化成汽,一股烟儿似的眨眼就消失于无形,只留下弥漫在空气中的烧灼焦味。 花椒家的农家小院倚山面水坐北朝南,梁高墙厚的青砖泥瓦房外墙青砖内墙土砖,宽敞明亮冬暖夏凉,又通风又透气,也经不住日日这样炙烤。从夏烤到秋,一烤就是百多天,青砖灰瓦松木椽子都叫烤酥了。 不到晌午,屋里厢就焚风阵阵热浪滚滚,花椒见过维吾尔族人家用来烤馕的馕坑,基本也就这样了。 躲在厨房的角落里,花椒把脸贴在水缸壁上。 原想借着缸壁的凉意喘口气儿,扎着丫角的小脑袋挪来挪去,片刻的工夫,缸壁就被蒸出了丝丝白汽儿,燥热更甚。花椒觉着自己像极了旁边灶膛口的那干柴,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轰”的一记,火星四溅,着了起来。 犹豫片刻,还是踮起脚尖推开木头缸盖,眯着眼睛仔细瞧了半晌,原就只剩了一底儿的清水好似又浅了些。祖母专门寻来消毒防疫的一纱袋中药贯众在水中飘飘荡荡,甚是惬意。下意识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花椒“唰”地盖好缸盖,茫然地往外走。 躲着日头一径藏到房前的银杏树下,八爪鱼似的扒住勉强还留有两分凉意的树干,才长长喘了口气儿。 手搭凉棚眯着眼睛望了望已在西边挂了半晌,就是挨挨蹭蹭不肯落山的晃眼日头,又望了望头顶蔫耷耷已不剩几片枯叶的树梢,花椒闭上眼睛,把脸贴在树干上。 摩挲着缺水爆裂的树皮,心中稍定。 她是前年九月里落地的,襁褓中始终懵懂。满月后头一遭出门,看见的就是这两株银杏树。 深秋露重,金黄色的银杏树叶飘落一地,被晶莹的露水浸润,在阳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 渐渐长大才慢慢知道,原来上房前的这两株银杏树,是当年祖父落户在这周家湾时特地寻来种下的。一公一母,细算起来已有三十来年的光景了。 公的那株高些壮些,树干挺拔,总有七八米。母的那株因着孕育果实的缘故,清秀瘦弱些。虽则还不到盛果期,挂果还不多,但一家子的生活起居,早已离不开这两株银杏树了。 记得旧年中伏,最热的几天也似这般酷热。那时她还踉踉跄跄的刚会扶着挪步,每当日头西斜,小叔和哥哥们收工玩耍回来,顾不得纳凉消暑缓口气儿,头一桩事儿就是担了水桶把树下的这方土地浇的透透的。 用的是后院水笕自后头莲花山上一路引下来的沁凉山泉,十来桶泉水浇下去,暑气全消。又抬了桌椅竹床出来擦洗晾干,等洗过撒了新摘薄荷叶的温水澡,天色未晚,一大家子就男一桌女一桌的围在树下吃夜饭。 主食是新捞的各色水饭或是自家擀的过水凉面,饱腹清爽。自家造的瓜豉菜鲞鱼酱肉齑咸香就口,七七八八摆了一桌子。菜园子里刚下的用山泉水浇灌出来的时鲜瓜菜鲜脆欲滴,吃起来更是清甜脆口。再加上哥哥们在门口莲溪里捞上来的小鱼小虾,掐头去尾在柴锅上正反一烘,咬在嘴里嘎巴脆,喷喷香。 花椒最喜欢的还是祖母亲手做的面拖蟹,石头缝里翻出来的六月黄,个子不大,膏肉却涨卜卜的。先炸后炒,鲜香满口,面糊糊更胜一筹,每每吃的花椒扒着碗勺舍不得放。腆着圆滚滚的小肚皮躺在竹床上,还要不住地舔嘴巴,回味良久。 夜幕降临,祖父叔伯们摆着老酒侃着庄稼农事世道人情,家里的女眷们聚在一起小声扯些锅头灶尾的闲篇儿。小姐姐们叽叽咕咕地凑在一起商量着怎样才能染出匀净的红指甲,小哥哥们则是一个个偷偷摸摸地直往玉米地草丛里头钻。 到了时节,叫哥哥、母蚰子遍地都是。逮了来,长的威武会叫唤的装了笼子或给姊妹们玩,或搁到院子里的篱笆上听个叫唤,那雌的直接就扔进火里烤熟分着吃了。 夜风徐徐,花椒圆肚皮上搭着小被子,躺在竹床上数着星子,花香鸟语伴她入眠,连梦里都是五光十色的甜。 生活如此静好,只叫她不敢想象。 金风送爽,玉露生凉,天气一天天凉爽起来,等她能颤颤巍巍的不用扶着也能走道儿,稻谷已是归仓。天高云淡,地里种下的麦种菜籽正待发芽,忽的风起云涌,一夜之间入了冬。 裹了棉袄棉裤的花椒圆滚滚,哪里还迈得开脚步。缩在屋里烤火,透过门缝看见外头一片白茫茫。 细细打量才知道不是天上落下来,原是地里长出来的。只来的太早了些,地里头正在酝酿发芽的种子们,悄无声息的就被这场霜冻害了大半。 自然心痛,只不待补种,瓢泼的冬雨又带来了数场风灾。小的就能把地里的种子吹得漫天都是,大的更连碗口粗的大树都能连根拔起,卷起的屋瓦草顶不知伤了多少人畜。触目所及,遍地狼藉。 老百姓们俱是心惊胆战,以往不过初一月半,这会子逢到十斋日就要净身茹素往庙里去,今儿这后儿那,远远近近各色名目的漫天神佛拜了个遍,只求能够救苦救难,给条活路。 待过了年,立春这日倒是个难得的大晴天,只高兴不过两天,上九日的玉皇诞还未拜完,又是冻雨又是雪雹,天上还打着忽雷,震得冰天雪地的都在动。 有了年月的老人们管这样又急又响的雷叫霹雳,说是老天爷专用来镇妖的。 俱是恍然大悟,这一冬风雨如此不调,可不是有妖星作祟,显见是玉皇大帝显灵了。纷纷称愿,求神拜佛的心自然更诚了。家家户户早晚三炷香,就连空气中都漂浮着浓烈的香火味儿。 也有人站在窗口想瞧着那忽雷到底往哪劈,还有人顶着忽雷豁闪跑到外头三跪九叩,嘴里还声声念佛,就被老天收了去,连带着一家子都遭了忌讳。 可也有人说正月雷声发,大旱一百八,说不得今年就是个荒年。这日子,可算是过到头了。 世人自是不信的多。 舟楫水乡,若说水患还则罢了。旱灾,怎么可能! 荒年谣言多,花椒不知真假。但清明至今,确实再未下过一滴透雨。(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二章 流离 原还不碍。 花椒家三代同堂,老老少少二十余口依偎聚居的周家湾三面环山一面水,三山一水六分田,说起来也算是方钟灵蕴秀的宝地了。 生前族居,死后族葬,这算是中华民族自古相传的惯习了。 而周家湾村后的莲花山土厚水深、无砂无蚁,坚而不燥、光润不湿,又远离城郭、沟池、道路、井窑。种种好处,在看重风水的人眼里,也算是方难得的风水上佳之地了。 正因为此,不光山脚下村落星罗,就是周遭前前后后好些个村落家族,甚至莲溪城里崇塘镇上的好些个书礼之家、仕族乡绅,开天辟地起就纷纷把坟山墓地安在了莲花山上。 又为着防止墓地风水遭到破坏,影响子孙后代的前程以及家族的运势。老早起,乡规民约就白纸黑字的列明了护林护水培植风水这一则。 传到如今,洋洋洒洒总有数十条,不仅墓地附近不准起土砍树,水源不得污染。泰半莲花山都划下了道儿,范围之内的树木都不可乱伐。 山脚下地方共立的高五尺有余宽两尺有余,青石雕凿而成的山林永禁《莲花山护林石碑》上就写得明明白白的,不论是谁,用树必往祠中说明。且但凡用树一棵,就必得在原地种活三棵。违者就要罚银充公,赔栽责罚,俱是没有半点情面可讲的。 条条框框如此严谨,有惩有戒,年长月久的,山里水土自然涵养的好。 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百里莲花山,蔚然深秀、古木葱茏、流泉飞瀑、云笼雾罩。更重要的是,无冬无夏,不论晴雨,雨多了它能吞,雨少了也能吐。 旁的地界说不得十天不雨就得一小旱,一月不雨地里就该冒烟了。今年这一旱就是百多天,好些地方水深已不盈尺,就连素来水量丰沛源源不断的莲溪都只勉强能走五板船。遮风挡雨恩泽了万年的莲花山上,二十九处山泉却依旧潺潺不绝,不曾瘦了一线去。 灌田浇地的,虽则不如往常那般便宜,大抵还是无需太过忧心的。 只日头一天更比一天毒不说,还早出晚归,日日上工。 庄户人家,面朝黄土背朝天,种地吃穿都是有节气管着的。可到了这会子,老天爷只管逞着性子为所欲为,老祖宗千年留下来的四时节气哪里还有半点成用。 饶是莲花山,吐啊吐的,日日这样只出不进,也着实撑不住了。 立秋未至,好些个山泉从一注到一线,再到滴滴沥沥不成用,没几天的光景就再不出水了。 小河有水大河满。 正是一年中最热的时节,莲花山不出水了,源自莲花山的莲溪眼看着就从浅水荡旱成了草甸子,再从枯草甸子旱成黄土沟,只有土沟中央还残留着一洼湿润沙土。 吃喝都难,浇灌就更不能了。 菜园子里的菜蔬不比庄稼,天生水质,全靠水活。攒不出水来浇地,除了尚能派上用场的早早采摘勉强成用,其他未长成的蔬果,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们一点一点的被日头灼伤烧光。 地里头的庄稼略好些,庄户人家常说是棵苗就有六十天的旱根。虽则苗叶看似都已发黄干枯,但只要心中还有那么一点子青意,就不至于旱死。等到一落透雨,立时就又能发起来的。 可等啊等,这透土雨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谁都不知道,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旱根也被旱死。 夏麦薄收,秋禾俱枯,蔬果皆槁,诸物腾贵。尤其粮菜油盐,听说市面上米面价格俱已翻倍,尤其水菜,头先每斤钱五十,不过几时腾至五百,到了这会子已是斤价一贯亦不可得了。 夜里花椒躺在床上,内烧外灼,没有半点睡意。 一闭上眼睛就是堰塘干涸赤地千里,一睁开眼睛又是饥馑枕道百姓流离。 黄沙白草,积尸满野,不见炊烟,哀鸣满道……一出出有的没的画面就如走马灯般的在脑海里打转、串并、快闪,让她已经有些分不清哪些是她曾经听过见过,哪些是她胡思乱想的了。 猛地睁开眼睛,整个人都是空的。 半晌醒过神来,四下看了看,床上一人也无。爬起来撩开夏布帐子,花椒一骨碌溜了下来,趿着鞋撞开竹编帘子就往外跑。 堂屋的大门洞开着,内外都是静悄悄的。 花椒手脚并用爬过门槛,啪啪啪地就往前头跑。 日头朦朦胧胧地挂在天上,也不知是什么时辰了。 花椒跌跌撞撞往前跑了两步,眼前一暗,已被人温柔地抱在了怀里,“我们椒椒怎么自己起来了?” “娘,娘……”花椒将脸埋在妇人肩头,骤然心安。 一位中等身量、皮肉紧凑的青年男子大步走了过来,摸了摸她额前细绒绒的头发。 花椒笑着喊“爹”,听到有童稚的声音在唤自己,探头望去,银杏树下停着的牛车上已经摞了好几个箱笼,堂哥堂姐们正坐在车沿上朝她招手。 花椒笑着伸手大力挥了挥,四婶娘走过来拉着娘亲说话,还未开口就嘤嘤哭了起来,手边的四堂姐香叶疑惑地望了望母亲,又笑嘻嘻地踮着脚尖,要拉她的小手。 花椒从母亲怀里滑下来,伸出手去,她拉着她的小手晃了晃,“我们要走啦!” “走,走去哪?”花椒听到自己诧异的磕巴道。 心头骤然空了一个洞,冷风嗖嗖。 前儿二伯不还说县衙又发了榜文,说是赈济的粮食已在路上,不许百姓随意迁徙移民离开户籍之地的吗? 却没有听到答案,四堂姐已经松开她的手,笑呵呵地跑远了。 花椒急了起来,转身喊“娘”,哪里还有母亲的踪影。再转身,堂哥堂姐们坐着的牛车咕噜咕噜地疾步前行,好似移步幻影般,眨眼就只剩下了一个小黑点。 花椒浑身战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想追上去,却根本迈不开脚步。 那毒日头又不知从哪倏地蹦了出来,明晃晃地挂在天上,刺目的光线如绣花针般直往人骨头缝里扎,花椒眼前越发模糊。 没有一丝云彩的天空蓝的妖艳阴沉,一阵阵裹挟着黄腾腾尘土的热浪直往人脸上抽。 花椒被抽的一个跟头滚了老远,再爬起来时,已不知身处何地。天地间一片死寂,叫人瘆的慌。 花椒茫然四顾,远处突然乌泱泱涌来一大群人流。花椒愣愣地站在当地,还未来得及躲闪,已被人挨人、人摞人的人流裹挟着潮水般向前涌动。 毒日头瞬间滑落西山,满天的星月刚刚露了个头,那毒日头又从东边天际飞了出来…… 日升月落,往复循环。速度之快,叫花椒根本无暇反应。 不知走了多久,晃晃悠悠的花椒突然看到远方矗立着一座高耸的城墙。破破烂烂的人流倏地激动了起来,冲锋似的向前。好像前方就是释迦摩尼的极乐世界,到了就能安乐。 只是无论怎样冲,倒下多少人,人流就是寸步不进。 花椒只觉得自己好像被千军万马碾过,五脏六腑都要爆裂了,视线也越来越模糊。 突然间眼前好似有火光冲天,轰隆隆的坍塌声响彻天际。 来不及呼救,花椒已陷入黑暗之中。(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三章 噩梦 戌初时分,日头刚刚挨挨蹭蹭地落下山头,天色还未完全暗下来,周家湾已是一片死寂。人声犬吠一应俱无,犹如无人之地。唯有最东头山脚下的秦家小院,一灯如豆,人影憧憧。 花椒穿了件簇新绣着栩栩如生八吉祥纹样的大红兜兜躺在铺着竹席的架子床上,不响不动,气息微弱。 小小的人儿,脸上的肉只两天的光景业已瘦尽,还没巴掌大的面孔几近透明,额头两腮的青筋都爆了出来,让人不忍去看。 更不敢触碰,好似伸出小指轻轻一碰,小人儿就会如汗珠子一般,瞬间消失于无形。 偏又身上头脸全是汗,就连细绒头发丝里都沁着密密的汗珠子。躺在席子上,片刻的功夫,身下就是一汪水。 罗氏坐在床沿上,发丝凌乱面色蜡黄,肿得核桃仁儿似的眼睛几乎睁不开,眼泪早已哭干,清秀的脸庞憔悴的不成样子。 汗水滚进眼睛里火辣辣地顾不上擦,衣裳浮了盐霜也顾不得换,全幅心思都放在了奄奄一息的小女儿身上,任谁接手都只摇头,人都魔障了。 不敢打扇,只能拧了棉布帕子一点点的给她吸汗。 天气如此酷热,又出了这许多的汗,生怕她惊风未好再添了别的症候。隔个一刻钟,还要拿麦管喂水与她喝。 幸而一直紧咬着牙关的花椒已能吞咽,否则这两天两夜衣不解带不眠不休,罗氏恐怕早已挺不过来了。 …… 花椒知道自己活不了了。 两世为人,直面死亡还是头一遭,说起来也算是人生再无的体验了。 只不知道,竟这样痛。 身体四肢好似骤然消失,只留下如蛆附骨般疼痛的脑袋。 就像有人在对着她的脑袋吹气,气球似的不断地膨胀,再膨胀。就在将要爆炸的生死一刻,突然漏气。不过须臾,一股股莫名混沌的气流你争我夺蜂拥而出。不待她反应,已是吃了炸药似的乱闯乱撞相互碾压了起来。 好似有千军万马在脑海中开战,你来我往你死我活,脑袋一圈一圈的大,又一圈一圈的紧。 经了不少荒唐事儿,直到这会子,花椒方知道什么叫求生不能,求死亦不能。 恐惧、无奈,痛不欲生,却又无可奈何,只能这般煎熬着,挣扎着,等待着。 似梦似醒中,花椒感觉到自己呜呜在哭。 为什么要哭! 骤然间,愤懑、怨恨,恐惧和无奈都化作了漫天的恨意盈满胸腔。 花椒扑过去按住那些气流就是一顿乱拳,似是被她疯狂的举动惊住了,一股股气流呆滞片刻后倏地就开始仓皇逃窜,又分散成缕成丝。 花椒冷笑,欺善怕恶的东西! 打架谁不会,她一个都不会放过的。 凭什么谁都可以来插上一脚,谁都可以来左右她的情绪,谁都能来主宰她的生死。 凭什么! 她偏不服! 花椒斗志昂扬,只觉得从未这般肆意过。不知过了多久,全身力气才逐渐耗尽。 混沌中,耳边嗡嗡声不断。花椒精神一振,张着耳朵仔细分辨。 声音气息都十分熟悉,花椒简直不敢置信,迫切地想要睁开眼睛看个分明。却没料到只一个动作,一阵剧痛袭来,就又什么都不知道了。 又不知过去了多久,朦朦胧胧中花椒感觉到有人在喂她吃东西。先是按下巴,再是捏脸颊,还拿瓷汤匙抵住了她的舌根。 幸而手法非常娴熟,动作起来又迅捷又温柔。可随着动作,就像是打开了她的知觉一般。原来不只是脑袋炸裂般的痛,连喉咙口都是火烧火燎般的痛。 下意识地就要呼痛,嘴唇翕翕,却一个音都发不出来。 有汤汤水水如涓涓细流灌入口中,花椒强忍疼痛,大口大口地吞咽。 入口温热,好似火上浇油一般。可不吃东西,怎能活命。 果然有吃食下肚后,花椒软绵绵的身子渐渐积蓄起了力气。此消彼长,所剩不多的气流被她一点一点逼到一隅,奄奄一息,再无翻盘之力。 花椒松了一口气。 虽然两太阳依旧一跳一跳地直抽抽,后脑勺上像是坠了千斤坠。眼皮却在无数次失败的尝试后,轻轻颤动了起来。 她精神振奋,含着最后半口气,奋力睁开眼睛。 …… 茴香起身倒了半盅温水轻轻摆在床沿上,掏出帕子给母亲擦汗。看了眼床上无声无息的妹妹,眼泪憋在眼眶里,仍旧惊魂未定。 前天夜里,爹娘都往上房议事,妹妹是跟着她玩的。 玩了会儿翻绳,她打着扇子哄她睡觉,翻来覆去好一会儿,想是累了,小脑袋一歪就睡着了。她也迷迷瞪瞪的将要睡着,扇柄砸在身上猛然惊醒,妹妹已是满口胡话了。等她反应过来,更已软成了一团泥了。 她唬得魂都散了,阖家都被惊动了。 怕她走了魂,祖母赶紧领着二伯娘解了她的小衣裳,拿秤杆挑了一递一应的出去叫魂。沿着院子两圈下来,衣裳刚上身,人又抽了起来,浑身烫的似在冒烟。祖母又赶紧请了黄表送崇,又让大伯娘给妹妹从头到脚揉面似的捏积。怕她不小心咬了舌头,还拿帕子包上筷子给她垫在上下牙齿之间…… 那会子已是二更天了,又是这样的年景,爹爹和叔伯们往镇上寻了几个来回,零星几家还未关张歇业的医馆药铺一听病的是个小妞妞,纷纷苦笑,连连抱拳摇头。直跑到日上三竿,跑到血崩心,才托了阿婆从县里请回了个老郎中。 还未诊脉,只望了望形容,就道小丫头这是惊了风了。来势汹汹,险得很。 还是祖母母亲求了又求,才求得老郎中斟酌着开了一剂药。却也暗地里告诉祖父父亲,若还不好,却是神仙也无法了。 水牛角、山羊角、僵蚕、钩藤……搁在太平年月,都是寻常药材,可放在这会子,饶是五六里外的崇塘镇自古就是南上北下的药材流转码头,南北大街东西横街上的生药铺子熟药店不知凡几,还是不知跑了多少家,才凑齐了君臣佐使数味药。好容易煎得了,偏又牙齿咬得铁紧。忙了半日,直到下半晌,才勉强把药灌了进去。 也不知是之前的土法起了效果,还是那这一剂药确实对症,妹妹手心的鬼脉慢慢就不跳了,人也安生了下来,不再抽搐挣扎胡话连篇了。显见脏东西已被送走了,三魂六魄也归了位。 可就是不得清醒。 看着虚汗越出越多,声气儿越来越弱的妹妹,茴香再也忍不住,眼泪簌簌地往下落,却不敢哭出声。不禁双手合十,学着祖母的模样,刚要闭上眼睛诚心祷告,忽见妹妹睫毛轻颤。 不禁捏着拳头倒吸一口凉气,就见妹妹眼睫颤颤巍巍了半晌,紧闭了两天两夜的眼睛,终于徐徐睁开。(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四章 梦回 花椒撑着最后半口气,拼死挣扎着睁开了似有千斤重的眼睛。只觉着天旋地转,失重的感觉一拨一拨如潮水般袭来,心里头翻江倒海般的难受。 光线的刺激,再加上久未睁眼带来的不适感,干涩的泪水很快模糊了视线。下意识地想要抬手拭泪,已有轻软的棉布柔柔地按住了自己的眼角。 花椒眼睫微眨,就听到母亲哽咽不能语的哭声在耳边响起:“椒椒乖,好乖乖,我们不怕了……娘在这呢,我们醒了就好了……”。 干瘦无力的小手被温热细长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握在手心,花椒下意识地就要回握,手上却没有一滴力气。努力睁开眼睛,已被罗氏如获珍宝般的搂在了怀里。 有滚热的泪珠晕在竹席上,花椒听着罗氏语无伦次般地一声一声唤着自己,心头骤然委屈丛生,长久以来蓄积着的各种感情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忍不住失声痛哭了起来。 却不知道这哭声在罗氏和茴香听来,比之小奶猫的叫声还要细弱,母女俩心痛地说不出话来,忙慌手慌脚地哄着花椒不再哭泣。 不知是哭累了,还是看到母亲的那一刻已然安心。花椒很快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眼皮也渐渐合拢。心底有一个声音大呼“不能睡”,花椒试图撑开眼睛,到底抵不过沉沉睡意,眨眼的工夫,已含着眼泪陷入了深深的睡眠之中。 罗氏心都不会跳了,还是闻讯匆匆赶来的秦老娘小心翼翼地掌了灯,搂着花椒看了一回又一回。见她身上虽仍旧软绵,却已不再发热。气息虽微弱,倒还平稳,只嗓子眼好似藏了只小鸡崽子般咕噜咕噜的。 秦老娘圆圆的脸儿,头发照常梳得一丝不乱,在脑后挽成圆髻。窄瘦的衣袖稍稍卷起,手指甲修剪的整整齐齐,可往日再是稳健不过的双手却是止不住地发抖。在心底长长吁了一口气,嘴里不断宣着佛号……应当已是无事儿了吧! 此时此刻,就是饱谙世故见多识广的秦老娘,也没了底气。 毕竟是惊风! 自古有言,“小儿之病,最重惟惊”。 但凡家中有着幼龄小儿的人家,哪个听到惊风不是魂飞魄散的。这可是恶疾,不知道多少小儿还未长成,就夭折在了这症候上,历来就少有能瞧得好的。 之前又是延医又是求药,又是烧香又是拜佛……她活到这个岁数了,凡事心中已有一杆秤。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再是不甘心,也不过死马当作活马医,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可看着眼前满脸期待的三儿媳,想到她不眠不休魔障了般的守着小孙女的模样,心中更是软了两分,再是不决,还是朝她点了点头。 闻讯陆陆续续赶来的一大家子屏气凝神地站满了内室堂屋,见着秦老娘点头,俱是长长松了一口气,连带着空气都不一样了。 热泪盈眶的罗氏捏着花椒无力的小手,心头陡然轻松了百倍,已是欢喜的不知如何是好了,心里头却是通透的。 不由分说,就朝着秦老娘跪了下去连磕了三个响头,又要给妯娌们福身道谢。 这些天别说家务活计了,就是丈夫和长子长女,她都照顾不到。多亏了婆婆妯娌们周全,不与她计较,她却不能视作理所应当。更何况虽不知求医问药到底开销几何,只阖家俱是力主延医,谁都没有二话。就凭这个,她已是无以为报了。 秦老娘暗自点头,心里头倒是略略松快了些许。 大嫂姚氏一把托住摇摇欲坠的罗氏,不由压低了声音嗔怪道:“三弟妹这可是见外了,只要椒椒能好,做什么不是应当。” 她也是松了一口气,看了眼睡容恬静的花椒,心底又隐隐有些不安。 姚氏到底比罗氏年长些许,姚家在崇塘镇又是数一数二的大姓,她做姑娘时是家中的长女,跟着识文断字的祖母长大,还在家族开设的女学中念过两年书。出门又嫁给了秦家的长子秦连虎,家中大事小情的,婆婆相公都要同她商量,经历见识比之一般人都要强上些许。 前些年,她娘家一堂侄也是好好的倏地就惊了风。幸而家底丰厚,又是长子长孙,惊风散、紫金锭的不知灌了多少,才堪堪捡回了一条命。 可到底伤了根本,身子骨比之同龄的孩子不知弱了多少。到了开蒙的年纪,学堂里半个时辰的功课都撑不下来。凉不得热不得,不到换季就要害病,一年里头倒有三五个月须得卧床静养…… 也不知道,椒丫头就算好了,又到底能够好到几分。 姚氏暗暗思忖,这些天来都没心绪高声说话的二嫂杜氏却没有这样的心肠,立时就欢喜了起来,朝着罗氏道“恭喜”,又连声附和道:“可不是,咱们椒丫头是个有长福的,三弟妹快别担心了。你看看,你这都瘦得只剩一把咸鸡骨头了。” 又拿蒲扇似的大手给又哭又笑的茴香抹了把脸,同她道:“妹妹都醒了,你这个做姐姐的可不兴再掉眼泪了。” 见她立时点头收声,满意地点了点头,伸长脖子探头望了望床上的花椒:“椒丫头醒了,也该饿了,我这就去调碗籼米糊糊来。只要吃上两碗糊糊,保管什么都好啦!” 说着话儿就掀开门帘出了门,茴香忙擦干眼泪跟上帮忙。 老秦家三代同堂兄弟五个,丁口虽多,却并未分家,一向同居合食,秦老爹秦老娘仍是当家主事的人。男耕女织,锅头灶尾的活计则由秦老娘带着儿媳妇们操持着。老五还未成亲,四个妯娌就十天一轮,分作两班炊洗扫洒打理家务,这几天恰好轮到杜氏和罗氏。因着罗氏日夜不眠地照看花椒,其他两个妯娌不用人说都主动过来帮忙。懂事的茴香也不曾歇着,知道代替母亲帮着二伯娘打下手。 门边两个剃着桃子头的小小子一听“糊糊”,直吞口水,就要跟上去。被杜氏笑着一人一记巴掌拍在脑门上,齐齐“哎呦”了一声,嘟着小嘴又扒在了门框上,你瞅我我瞅你,挤眉弄眼地做着鬼脸,又瞅着花椒“呵呵”地傻笑。 花椒则是结结实实睡了一觉,再次醒来时头已经不再疼痛了,只隐隐还有些昏沉。倒是发觉自己浑身上下竟没有一块好肉好骨头,浑身的血肉筋骨就像被石碾子来回反复碾过似的,连带着耳朵里都像藏了几只小蜜蜂似的“嗡嗡”响个不停,眼珠子更是爆出来似的痛…… 随着身体的痛觉被全部打开,花椒的思维感知也逐渐恢复。脑子清明,人却越发混沌了起来。(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五章 栩栩 她明明记得之前还在随着人流漫无目的的四处逃荒。 所到之处,全是龟裂冒烟的田土,枯竭断流的河沟,枯朽焦黄的草木,还有……尚未掩埋干净的万人坑…… 起初的时候,山野之间还有草根、树皮勉强可以果腹。不过几时,草根既尽,树皮也被吃尽。流民们无以为食,明知道死路一条,还是只能想办法寻了石子磨面来吃,或者挖了观音土来充饥,却是死也要做个饱死鬼的。又不过几时,一切可以食用的食物吃尽之后,触目所及,就只剩下满地狼藉的人肉市场了。 拖家带口的流民们一路流离,有的早已或是把子女丢弃在了路旁,或是鬻儿卖女苟活己身性命。还有的农具嫁妆都已变卖干净,剩下的也就只有人了……这高高低低的一串儿孩子,离了老子娘,照样活不得。还不如……也算是报了生恩了。还有些个却是守着农具嫁妆只舍不得,这会子卖了,还怎么家去,家去了又怎么活。至于孩子,再养就是……只别说孩子了,就是个黄花大闺女,到了这会子也换不来三个乌漆麽黑的杂面馒头。但以人换人,却是极容易的…… 花椒打了个寒颤,硬生生掐断记忆,强迫自己不再去想。 可到底什么时候,她又回到了家中,回到了父母亲人身边? 花椒很是困惑。 家里人都同她说,她是病了。 睡觉时梦魇惊了风,就大病了一场。 好在是“过路惊”,并不妨事儿,吃了药请了黄表,已然好了。 “过路惊”是什么,花椒不知道。 那这一切都是梦喽? 花椒心头还是疑惑不解,却又直打鼓。 她当然希望,这只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一场噩梦。 世人都说梦是反的,梦死得生,她当然希望能好好活着。 可这梦中的一切,日升月落,垂死挣扎……也未免太过真实了吧! 可若说不是梦,那她怎么会在这里?还有这如蛆附骨般的疼痛,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庄周梦蝶。那梦境才是真实的现实,现在却是真实的梦境? 花椒越发糊涂了。 良久,缓缓叹出一口气,花椒几不可见地甩了甩脑袋。 想不明白那就不想了,她经历了不少荒唐事儿,也不差这一桩了。若要一一求解,她怕早就疯魔了。 不管怎么样,她还活着,家人也都在身边,这就足够了。 花椒咬牙让自己振作起来。 眼下当务之急,就是养好身体,否则一切都是空谈,更对不起全家老小省吃节用留给自己的保命水。 想起水,花椒心头忍不住又焦灼了起来。 她病了这三五天,也不知道家里是怎么熬过来的。 …… 花椒长到三岁上,虽则最远也只去过距离周家湾五六里地开外的,八街九陌接袂成帷的崇塘镇,却也已然知道莲溪不折不扣是个好地方。 四季分明,气候温和,雨量充沛,水陆便利……有了这种种好处,自然水源充足,物产丰富,再加上百姓们又劳而不辍人善工商农桑,生活自然过得去。 自是欢喜的。 却还不知道莲溪县城内外湖沼星罗,河港密布。尤其是距离县城东南方向三十余里的长塘湖,更是内通诸河,外接长江。 虽不是宁江府倚郭府治之所在,但自来水陆两便,农商兴盛,人口稠密,倒是宁江府数一数二的冲繁难要缺之地。 舟楫水乡,水是命脉。 一年四季中的大半时光,空气中都浮动着氤氲的水汽。很难想象一个没有水的水乡,究竟会憔悴到何种地步。自然更不会料到一年四季素来水量丰沛、温柔绵长的莲溪会有干涸的一日,甚至就连坐落在县城东南方向,方圆百里有余的莲花山上的水源也开始慢慢枯竭。 一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百姓们这才懵了,等醒过神来,俱是慌慌张张地上山找水。 水缸瓮罐储满了,心里还是怦怦跳,又思量着挖起了水窖。 枕水人家,最不值钱的就是这出门即是的泉水溪流,何曾挖过水窖,全凭想当然。有的还未挖到一半就塌了,有的倒是勉强挖成了坑,倒一桶水转眼就渗了大半,还是白费工夫。 村里又公议,特地请了大师傅来测水脉打水井。原本以为了不得就是花销几个钱的事儿,哪里知道来来回回折腾了好些天,竟是一无所获。 干旱仍在继续,就这几天的工夫,莲花山上近处的出水泉已相继干涸了,只有人烟罕至的深山里头还在潺潺出水。 周遭地方所有村落的里长族老们赶紧坐下来商议,再不许没日没夜的上山抢水了。这可是保命水,你一家挑了去,旁人还活不活了。 随后周家湾又定下规矩,村里头四五十户人家,各门各户每日里都要出人一道去取水。取回后就按人头分,各家按着辈分排号领水。 在她生病之前,每人每日差不多也就能领上两升水,小儿减半。 就算成人也不过四瓶矿泉水的量,吃用都算在里头,够做什么。 每日里淌的汗都不只这些个。 可若连这点子保命水都没了,花椒不敢想象。 心里头五味杂陈。 她恍惚记得上辈子不知在哪扫过篇文章,说是历史上曾有个朝代,倒是统治了三百来年,若仔细论起来,也算成器了。 可在这三百年内,却有将近三百年的光景,年年遭灾。 水、旱、风、霜、雹、虫、病、地震、时疫……且多数年份都是一年数灾,轮番登场,几乎就没个喘息的时候,仅有二十二年堪堪称得上风调雨顺。 当时唏嘘,这会子细细思量,就是搁在现代社会,也难得一年好年景。俱是旱的地儿更旱,涝的地儿更涝,冷的地儿更冷,热的地儿更热。一年到头儿的,气象灾害从未断绝。 可不管哪个时期,花椒都不曾亲身经历过。虽然看过听过,顶多感叹两句。虽说也曾捐过钱款衣物,不过略尽心意,转身也就过去了。毕竟差着好几百年数百公里的,哪里能够真正感同身受。 花椒在心底长长吁了口气,平定下心绪,回忆起了自己逃荒一路的路径方位来。 自个儿安慰自个儿,若真到了那一步,或许还能少走些冤枉路。 鼓起勇气,却意外的发现原本盘踞在脑海中的那些个记忆正如潮水般一点一点慢慢消退,没有留下一丝印记。 花椒怔住。 竹编门帘轻轻晃动,有此起彼伏的脚步声响起,花椒赶紧咬了咬嘴唇,驱散了心中的恐慌。 就有一阵熟悉的佛香气扑面而来。 秦老娘轻手轻脚地坐在了床沿上,眼睛不眨地看着再不似之前的苍白羸弱奄奄一息,脸上已是有了两分血色的小孙女,欢喜之情直达眼底,一双大手把她从头到脚摸了一遍又一遍,才握着她的小手,朝着罗氏欣慰道:“身上可是有劲儿多了!” 好冷清啊,求推荐求收藏(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六章 看望 花椒乖乖不动,捏手捏脚全由着祖母,尽可能的让自个儿放松心身。 就听母亲罗氏小声应“是”,又心疼道:“椒椒这几天胃口很好,顿顿都得吃上两碗糊糊,倒是长了些力气。拍着就能睡上一会儿,也不翘手翘脚的了,就是眼睛还是闭不严实。睡着了眼珠子也总是骨碌碌地转,显见还是害怕呢!可怜她小人儿,说不出来。” 罗氏面带忧容,这些天她才知道,原来退烧清醒不过是万丈高山第一步,后头还有重重难关要去闯,却是日日夜夜都不敢松懈的。又心疼小女儿,这么点子的小小人儿,却要遭这样的罪。她这个做娘的,即不能替她痛,也不能捏掉不叫她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苦苦挣命,没有半点法子。 花椒汗然,她原意假寐,只是想好好梳理一下思绪,也是不想家人再为她担心的缘故。 虽然不知道这些天家里人都是怎么熬过来的,可只看母亲充血的眼睛憔悴的面容,父亲嘴角的一溜燎泡和半张高肿的面孔,和其他人刻在眉眼间的焦灼忧虑,就知道同她一般无二,亦是苦苦挣扎过来的。 再不忍他们为自己这般耗费心力,只原以为这样的小把戏不说天衣无缝,却也混得过去。却没料到在关系自己的家人面前,处处都是破绽。 心生愧疚,又不由暗自警醒。正犹豫着要不要醒过来安安大家的心,就听祖母轻轻抚着她枯黄的细绒头发,怜惜低语道:“椒椒这回可是遭了大罪了!不过你二嫂说得对,咱们椒椒啊,是个有长福的。精心养着,慢慢自是会好的。” 若说之前秦老娘并无把握,不过自我安慰,心底到底还是担心自己的这个小孙女怕是不成了的。想想就如被摘了心肝一般,心痛的半天说不出话儿来。 却不曾想到,养了三两天,小丫头能吃能睡,醒着的时候虽不多,却从不哭闹,一双圆眼睛忽闪忽闪的,又有了亮光。 阿弥陀佛! 只可惜世道这样坏,粮食还则罢了,旁的却是有钱儿都没地儿买去。不说吃些好的喝些好的,就连想给孩子弄些调顺茶饭,好好养养身子都不能够。 秦老娘心里发酸,只盼着老秦家祖宗保佑,保佑小孙女祛病消灾、逢凶化吉。在心底暗暗念佛,忽又想起什么,忙看向站在一旁的儿子,小声问着他:“不是说往山上放笼子了吗?可曾抓到了?” 花椒闻言颇有些纳闷,到了这会子,莲花山上树木草皮都已枯死了泰半,飞禽走兽不是被人逮了吃了就是自个儿逃了,也有听说因着与人争水你死我伤的,却是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值得放笼子的。 就听到父亲秦连豹含糊苦笑道:“老五带着传根几个已是放了几天了,哪知一个都没见。” 若本就稀罕那还罢了,关键是明明前些天走在路上,都能看到成窝的老鼠没头没脑的四处乱窜,俱是长得又肥又大的。当时他们还犯愁,再生了鼠患,可怎么得了!哪知这会子要它派用场了,家里一串儿小子山上山下放了七八个笼子,影儿都未见,把小子们气得直跳脚。 花椒闻言心中一跳,忽的想起前世老家也有这样的土法。怎么个缘由她不清楚,只是有听上了年岁的老人提过,说是但凡小儿“抽筋”,吃了老鼠肉,立时就能好的。 不由暗自庆幸,就听一直未曾说话的祖父压低了声音道:“找不到就罢了,这年月,也不敢给椒椒吃这东西。” 花椒在心里忙不迭地点头,忍不住念佛。 阿弥陀佛,就是太平年月,她也不敢吃这玩意儿,更何况灾荒年间,谁知道到底是治病还是治命的。 可真正逃荒,别说老鼠了,什么不吃…… 花椒黯然。 思绪飘零,也就没有听到祖父母事无巨细地和父母亲说着她吃喝用药的事儿。直到一只蒲扇大的粗厚大手轻轻捏了捏她细弱的小手,花椒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差点睁开眼睛。稳了稳心神,才听到脚步声由近及远,意识到父亲母亲正在送祖父祖母出门。 似乎是祖父特地过来看望她的,花椒心里软软的,却也更加不是滋味了起来。 她也算是看着穿越重生小说长大的,那时候偶尔吃饱了撑着了的时候,也会想象自己若是能回到小时候就好了,那么一切兴许就都不一样了。 当然,或许更好,也许更糟,谁又能知道。 结果没有一点预兆地突然落地,在老秦家这个十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三代同堂大家庭拐到人生的起点。整整一个月,她都浑浑噩噩的不曾缓过劲儿来。只觉着眼前一片黑暗,世上再没有比这更糟的事儿了。 直到不得不适应着生活,才鼓起勇气慢慢开始接受现实。 不过哪怕改名换姓改头换脸,她始终告诉自己还是自己,还是那个曾有幸生长在现代社会的自己。只不过因着无法言喻甚至无法挽回的意外,离开了原本的生活轨迹父母亲友……权当被一户良善人家收养了。 在这两年间,虽然始终想念远方的家人,想念现代社会的便利生活,但想的最多的,还是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以前还曾妄想过要是能永远长不大就好了,可现在才明白,有些东西,失去了就是失去了,是不会再有的。 就如她的童心,在她尚不自知的时候或许早已失去。现在的她,即便装的再像,还是不可能变成真正的孩子。根本无法用孩子的思维、视角去看待感知生活中的点点滴滴。 小小的身体带给她的不是无忧无虑的童年,而是无时不在的格格不入、衣不称身。 已经习惯了为生计打拼的她,没有工作,没有薪水,心底总会不时出现空洞洞的感觉。一直以来她唯一能够期盼的就是能够快快长大,起码能够不吃闲饭。 又经此一事儿,生恩已是无以为报,养恩却是恩重必报的。 思绪万千,父母何时回转的也不知道,模模糊糊的,花椒听到父母正在窃窃私语说着什么。 空气陡然紧张了起来,父母刻意压低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被不断放大。 花椒倾耳去听,原是父亲在告诉母亲明儿一早要去长江汲水的事儿。 慢了不只一拍,花椒才反应过来,顿时心如擂鼓,哪里还顾得上旁的。(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七章 重重 其实花椒并不知道的是,在她生病那晚,秦老爹秦老娘思虑再三,召集儿子儿媳长孙长孙女上房议事儿,为的就是汲水。只刚起了个头,她就惊了风,阖家都动了起来,这才没了后话。 罗氏这些天心里眼里只有一个花椒,早把这事儿抛到了脑后。还是这会子听得丈夫再次提及,心里咯噔一下,才想起还有这么一桩迫在眉睫的棘手事儿。却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不由愁容满面。 咬了咬唇,还是没能忍住,望向丈夫:“我曾听人提过,说是从咱们这到长江边,那得绕过半个长塘湖,来回少说也得两三百里地儿……公公和二伯他们,不能不去吗?” 秦连豹坐在床沿上,细长的大手轻轻拍着似乎又睡得不大安稳的花椒,哪里不知道妻子的担忧。等到小女儿又睡得安稳些了,才细细说与她听:“后山上的那三五口泉眼出水一天比一天少,今儿更是只有前儿的一半,怕是再撑不了几天了。莲溪已经干了,长塘湖看着水面极大,实际上浅的很。我小时候去过,差不多只有半丈深,听说也已撑不住了。想来长江总是干不了的……虽说道儿确实远了些,可除了这个,眼下也实在是没有更好的法子了……” 罗氏不大知道,秦连豹心里头却是清清楚楚的,村里头的族老们其实早就在商议去远处汲水的事儿了。 只因路途未知,又思忖着好歹还有一线生机,仗着莲花山的山泉还能熬上一熬,不似旁的村子早已绝了活路,便无人肯去。自家又因着椒椒的病,求医问药的,谁都顾不上这茬儿,这才搁置了下来。可眼下实在是撑不住了,这才只得旧话重提,重新筹划起了汲水的事儿。 一开始还指望着七八里开外的莲花荡,后来又打算去三十多里外的长塘湖。到了现在,却是只能把命搭在长江上了。 只到了这一步,别说村里公议去汲水了。就算没人肯去,为着活命,为着孩子,自家无论如何也是要想法子的。 毕竟他们已是等不起了,谁知道到头来,等来的究竟是什么! 只是…… 听说就在两天前,东边漏斗湾已是凑了十来人,赶了牛车铤而走险往长江汲水去了。走了二十来里地到了长塘湖,就想着人行鱼道从干涸的湖底穿过去,也就快到长江了,却是能少走好几十里地的。哪知没走多远,蔫耷耷的黄牛不知怎的,发了疯似的一个劲儿地往湖心跑,七八个青壮汉子都勒不住,青紫绿黯摔伤了好几个。好容易把牛拖了出来,没几步就口吐白沫倒地不起了。不知到底出了什么事儿,却是一步都不敢往前走了。何况黄牛已死,如何汲水。一气儿拖着黄牛跑了回来,个个跑到血崩心。这才知道那牛不是旁的,原是吃了一肚子的湿泥,活叫撑死的…… 想到这消息传过来,村里头好些人都弱了声气儿,秦连豹也不由踌躇了起来。 罗氏同秦连豹两口子坐在床沿上窃窃低语,花椒侧着耳朵听了个分明。 也是头一遭知道,原来莲溪县距离长江竟这样近,甚至很有可能就在长江边上。 这可算是她这些日子以来听到过的最好的消息了。 心下稍定。 但愿,这长江就是她知道的那个长江。 毕竟孕育了中华文明的这两条母亲河,黄河枯竭、断流、改道的,都并不少闻。长江枯竭,历史上两千多年也只出现过两次,还都是天生异象,并不是干旱的缘故。 只汲水…… 前世也曾听过见过,西南边陲就有地方旱季干旱,等到雨季照样干旱。老百姓们只能肩背车载,不远数里去汲水。还有隔壁国家,因为干旱,专门多讨两个老婆为的就是汲水。 对于花椒来说,这一切都太过遥远了。 不过花椒知道,不管发生什么,她只有面对一条路。 可旁的不说,就说这往返两三百里地儿的路程。 搁在现代社会,这根本不算个事儿。可搁在眼下,能依仗的基本只有两条腿,就算寻常人每个时辰徒步二十里,叔伯们因着自幼跟着祖父练过几招几式,身体素质比一般人强上一截。不吃不喝不睡觉,一天一夜怕也到不了家。 更何况,还是在身体欠佳、精神不振、天气酷热、饮食不周、路途不熟、前路不知等等的恶劣条件下。还要汲水……只想想,花椒都头皮发麻。 心底焦灼,花椒半晌都不曾觉察到,轻拍着自己的大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罗氏坐在秦连豹对过,早已发觉了丈夫神色间的犹豫。夫妻十载,略一思量,已是明白了丈夫的踌躇。嘴唇翕翕,到底没有做声。 秦连豹看着,神色间陡然就有了几分愧疚,叹了一口气,低声与罗氏商议:“爹娘的意思是让我和大哥留下来看守门户……” 当时秦连豹没想到老爷子会让他留下来,可再一细想,也不无意外。听得父亲这样说,二哥同老四、老五都一口答应再无二话。只大哥却提出他也跟着去汲水,让自己和五弟留在家里。毕竟五弟年纪还小,而椒椒大病未愈,罗氏也送了半条命,却是再经不起什么了。自己在家,她们娘俩也能安心些,起码不用牵肠挂肚。 五弟当时就跳了起来,说什么都要去。而他思来想去,也有自己的打算:“椒椒病了这些天,劳动一家子俱是忙前忙后的……现下椒椒已然好了,我留在家里……倒不如跟着爹爹去汲水。多个人,也多份胆……” 到底说出了口,秦连豹望着罗氏。 罗氏低垂着头,接过手轻轻拍着花椒,并不看他,也没有言语。 她当然不愿意。 话是这个理儿不错,她也不是不知道人情世故的人。 可旱成这样,家里头虽还太平,日子也勉强过得。可外头……听说现如今一斗米麦已是卖到了三贯钱,就是杂粮一斗也得两贯多,清水更是价比白银,世道已经乱了。 好些个村子已然空了,老老少少但凡能走能动弹的都往城里逃。就算大多根本进不了城,只能猫在城外城墙下的窝棚里,靠着士绅富户施米活命,还是不断的有人抛家舍业,只求活命。 就是莲溪边的这些个村落,以往都说九曲十八湾,湾湾是一家。往日里从来都能情同一家共同进退,到了这会子为着活命,不也开始明争暗斗,各自下绊子了么!甚至就是周家湾,同族之间,甚至于亲兄热弟的,不也有人开始为了一口水打仗相骂下狠手了么! 更别说这来回两三百里地儿了,叫她如何能放心。 求推荐求收藏哦~(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八章 秦氏 老人们都说行船走马三分命,不出门才是一辈子的福。 小时候罗氏并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渐渐长大,经了事儿了,才知道这话不是没有道理的。 她总归是深信不疑的。 出门在外,不说这一路上餐风露宿的要吃多少苦要遭多少罪。只说谁又知道这一路上到底太不太平,又会遇到什么事儿。 她也是遭过灾的人。 灾荒年间,粮菜油盐无不腾贵。别说一捧米一把菜,就是一根草,都比人命值钱。为着活命,为着一口吃食千里迢迢背井离乡,饿到吃人的地步也不是没有的。 何况那长江前不见头后不见尾,激流滚滚惊涛拍岸,没见过的人想都无处想来,可不是玩的…… 罗氏心底不好的记忆如打开了闸门般直往上涌,嗓子眼好似堵了块棉花般,直叫她喘不过气儿来。 可丈夫的心思,她又如何不明白,又如何能罔顾。 由己及人,良久,罗氏艰难地点了点头,心里却是空了大半,只知道木木的拍着花椒。 秦连豹心底微安,却高兴不起来。面对妻子,心中越发愧疚。想说什么,却讷讷只说不出口。半晌,才喃喃道:“我来看着椒椒,你累了一天了,早些睡吧!” 罗氏摇了摇头:“还是你先睡吧,明儿还得起早赶路呢!” 说到赶路,倒是想起了什么。刚要嘱咐丈夫,搭在床沿上的左手已被丈夫握在了手心。 手心相连,滚烫的热度瞬间蔓延到罗氏的心底,眼底就有丝丝水汽蒸腾而出。罗氏垂下头,却是不想叫丈夫担心。 秦连豹手心有汗沁出,却始终没有松开罗氏的手,只低声嘱咐她:“爹爹早年走南闯北的,周遭几个州县都曾去过,长江也渡过。已是细细算过了,我们最晚后儿下半晌总能到家了,你只管安心。只是我不在家,你得知道抽空歇一歇。椒椒一天比一天好了,你也不要太过劳心,到底你的身子也一样要紧。” 罗氏抬起右手捋了捋发髻,手指不露声色地拭去了眼角的水意,方才点头道:“我这在家呢,我们椒椒也乖得很,能有什么事儿。倒是你,毕竟出门在外,务必小心才是……” 之前屋内静默无声,花椒一颗心提到嗓子眼。不知过了几时,听到父母相互安慰互相嘱托,强忍着才没有眼泪渗出。 脑子里各种念头纷至沓来,忽的又听到外间传来窸窸窣窣打草鞋的声音,却是一夜未眠。 不单是花椒,这一晚,老秦家就是尚不知事儿的孩子,也再没几个能睡得安稳的。 月亮还在中天,秦老爹就再没了睡意,趿上鞋子,出了上房。 站在院中,借着月色环顾四周,把三十来年如燕子衔泥般,一点一滴撑起来的这个家看了一遍又一遍,才佝偻着腰背慢慢往后院去。 站在牛棚前,拍了拍睁着眼睛亦睡不安稳的老黄牛,同它说话,喂它草料,还多添了一点子清水。 老牛是秦老爹一手养大的,看见主人,发出亲昵的叫声。小口小口卷尽清水,才慢慢嚼起了草料。 秦老爹盘腿坐在当地,看着牛吃草料。不知何时,眼神穿过牛棚直往北方,好似要透过重峦叠嶂,望到天尽头去。 秦老爹少小离家流离他乡,每当活不下去的时候,他就会撒开脚丫子往高地跑。眺望北方,疯了一般的想家。 自打那年决定暂时落户在这莲溪后,倒是有年头没再这么想过家了。上一回,还是长孙出生的时候。这样说起来,也有十三四年的光景了。 老话都说女肖父儿肖母,他倒是挑了父母的长处长的。身材高大、脉大而劲,勇力过人。 不知道的都道他南人北相,却不知道他道道地地的就是北地人。 老家北地,那里民风彪悍豪爽,本家两百多口人,聚族而居。虽不是什么著姓大族,却也耕读传家。晴耕雨读闲练武,祖上也曾出过文武秀才、举人,修过族谱。 传家百年,到他这一辈,族里已经没有上不起学的孩童,也没有置办不起棺材的老人,在当地也算是数得着的人家了。 他自然也读过书。 四岁起就按着族规开了蒙,进了族中开设的蒙馆童蒙养正,并由先生取了学名观美。开始正音识字,学习三百千千、《笠翁对韵》,还有《秦氏家谱》。 到了六岁,又升至学馆,行了开笔礼,开始跟着先生读经、习字、练武。每天都要上三四个时辰的课,风雨无阻。 只他幼时顽劣异常,蒙馆时还罢了,因着他记性好,什么都是一教就会,颇受先生的喜欢,上完书闲暇的时候,就会带着他糊兔子灯、扎鹞子、做鱼叉、劈竹蜻蜓,兴致极高,只觉着这世上再没有比念书更好玩的事儿了。只等进了学馆后,读书还则罢了,却从来静不下心来习字,练武倒是痴迷的很。 为着他不好好写字,娘老子也都狠狠教训过不止一次。好话歹话都说尽,后来见他确实不是这块料,虽有遗憾,倒也不曾很拘着他。 只是练武可以,家里紧一紧还是能够供得起的。只既然决定了就没有后悔这一说的,再苦再累也得咬牙挺着。而且就算练武,书还是得读字还是要练。不读书,怎么明理。 至于举业,一样米养百样人,也不是人人个个都会读书。人各有长,不会读书,也可以做别的。 这也是秦家祖上素来开明的缘故,读书虽贵,却也自来鼓励族人习武、务农、经商、做工,还写进了家训之中。 毕竟在秦家先辈看来,虽是士农工商,可不拘一格,只要为人正直、勤勤恳恳,能各专一业,自谋生活,也是孝子贤孙。而对这些人来说,在族里照样有立足之地,照样能得到族人的认同和尊重。 秦家也正因为此,虽则族人众多,却自来没有游手好闲、不事生业的逆子匪徒,才攒下了这百年的家业。 岂料就在他年满十岁刚刚拜了师傅学习武艺的那一年,朝纲败坏,兵灾匪乱,百年的家业,一朝倾塌。(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九章 秦家 原先还只是三天一小仗,五天一大仗。 不过几时,那些个流氓匪徒就敢进城,在衙门口安营扎寨。肆无忌惮的掘地皮、挖墙角、撤房瓦,洗劫行商,沿街搜刮,袭扰百姓,吊拷索钱,无恶不作。 县城之中被劫空,又往乡野中掳劫。秦家因着声名在外的缘故,饶是壁垒森严,仍是多次遭到身份不明的匪徒的勒索抢劫。 朝不保夕,担惊受怕,实在过不下去了,就有族人提出索性举族迁居,往南边太平地界儿去得了。只要人还在,重头来过也不是没有成算。 到底故土难离,自有人舍不下百年的祖宗家业。现在想来,也是仗着族中会武之人颇多,颇有两分胆气的缘故。 只还未商量出个结果来,一个暗星夜,大股匪徒集结,毫无预兆的杀上了门来。全族二百来人,到底逃出多少,他也不知道。 只知道夜半惊醒,已是火光冲天哭声遍野,后来还是一位族叔公拼着性命护着他们一行吓破了胆子的十几个孩子东躲西逃,跑了出来。 到底不死心,两天后,趁着夜色,他背着由他抱出来的胞妹背着族叔公偷偷跑回去望了望,老宅已成了一片焦土。 春去秋来,族叔公带着他们一径往南逃。哪里知道南边儿地界也不太平,兵匪水匪到处都是,遍地都是逃荒的人,他们只得随着逃荒的人流流来流去。 走走停停了好些年,一道逃出来的族人们或是饿死或是病死,或是走失或是流离,路死沟埋。族叔公半路上就病死了,相依为命的胞妹也因病夭折在了运河旁。 等一路跋山涉水流落到这长江边的宁江府,听到新帝登基的消息时,活下来的除了尚未弱冠的他自己以外,就只剩下一同年族兄了。 终于不再打仗了,如惊弓之鸟一般惶惶不可终日的百姓们总算可以安下心来休养生息了。 不用流离了,他们这些浮萍柳絮似的流来流去的流民们,也终于可以喘口气歇歇脚了。 树高千丈,叶落终要归根,况且人离乡贱,流离过的秦老爹尤其知道其中苦楚,自是一心想回北地老家的。 可一路流离,虽还侥幸活着,却只苟延残喘剩下半条命,还玄玄乎乎地不知是否还能看到明天的日头。 至于族兄,比他还不如,不过吊着一口气。 总要活命。 也是命不该绝,到底南边儿地界,百废待兴。他又有手艺傍身,凭着从族叔公那里学来的牮屋手艺,拖着摇摇晃晃路都走不稳的身子,总算兄弟两个没有饿死,相互搀扶着保住了性命,也勉强在这莲溪县站住了脚跟。 原还想着等攒够了路费就回老家去,兄弟两个已经大了,又各自成家。 他经在这莲溪县结识的至交好友做媒,娶了贤惠能干的媳妇周氏。周氏很快怀孕,却是不能再跟着他餐风露宿了。 思来想去,总得有个着落,索性狠狠心就在这莲溪县东边崇塘镇上的周家湾落了户。 看中的就是莲溪七省通衢的便利水陆和曾经的商贸繁荣,以及历史上人文勃兴、极重课读的文风民风。 至于落在周家湾,一则为的是周家湾就是周氏的娘家,周氏与娘家兄长素来亲厚。二则他逃了这些年的难,没睡过一个安顿觉,可算是逃怕了。盘算着这周家湾枕山面水可进可退,盛世便于耕种渔猎经商求学,乱世则可进入深山避险抢得先机,也算是方宝地了。 那两年,两口子省吃俭用,一个铜板一个铜板凑出了银子,总算在东头村尾买了地起了明三暗六三间土坯房,又开了七八亩的荒地。农忙种地农闲牮屋,五更起三更眠的,再加上老天爷还算赏饭吃,小灾小难的虽也有,却自来没有遭过大难。 这三十来年下来,但也攒下了几分家业。生养了五个儿子,俱都立住了,送他们上学堂学手艺,给他们娶亲起房,又添了七个孙子五个孙女。繁衍生息,总算勉强在这周家湾站住了脚跟。 前些年只顾得上眼前的衣食了,哪有工夫追忆过去的荣光。直到这两年上缓过劲儿了,日子好过了些。他已这把年纪,归根是不可能了,原还想着等重续了家谱,他这辈子也算有了交代了。 可不曾又逢此大灾,饶是他这个鬼门关前走过几遭的人,也有些束手无措。 或许是年纪大了,这些日子,那些个埋在心底深处的记忆总是不由自主地往外钻。尤其是小孙女这一病,更是总让他想起死在怀里的胞妹…… 良久,望了望东边天际的娥眉月,秦老爹掸了掸身上的尘土,站起身。 活到这个年纪,他早已明白,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时事更迭,就如这日升月落,是谁都无法阻挡的事儿,就算神佛恐怕也是不能够的。可不管怎么样,到了这个地步,这一大家子还能抱成团,有劲儿还能往一处儿使,就还有活路。 拍了拍跟着他站起身的老黄牛,秦老爹挺直腰板,豁达一笑:“老伙计,这回又得麻烦你了。” …… 花椒睁着眼睛躺在架子床上,眼睛没有焦距地盯着床顶的夏布帐子,张着耳朵听着外头渐行渐远的牛铃声,心里头乱糟糟的,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茴香坐在床头,眼都不眨地守着妹妹。不管她是略动一动,还是长久的不动,都会吓得漏掉半拍心跳,时不时地就要搂在怀里拍两下哄两句,才能勉强心安。 花椒看着在自己面前强作镇静的姐姐,不想叫她担心,可一颗心晃晃荡荡地悬在半当中,就是落不了地。 时间又过得这样快。 不过眨眼的工夫,已是到了四更天。家里人似是刚刚歇下,已又陆陆续续地起身忙活开了。 母亲又是一夜未眠,快手快脚地打出两双草鞋给父亲试穿,又将给父亲整理了不知多少遍的褡裢细细查看了一番,方把自己交给姐姐照看,她略略收拾了一番,就往上房给祖母伯娘打下手,准备吃食打点行李去了。 又不过眨眼的工夫,已是寅初时分,天亮尚早,祖父已是带着叔伯父亲,吱吱呀呀地动身了。(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十章 变故 一大家子都在门口相送,花椒也很想去门口,哪怕在窗口望上一眼,哪怕其实什么都看不到。 却不想再给姐姐添麻烦。 只好闭上眼睛,在心底默默祈祷,一路平安。 花椒的思绪跟着父亲一行越走越远,茴香一根弦绷地紧紧的,见她闭上眼睛,呼吸平缓,才略略松了一口气。就半搂着她轻轻拍着,哼着水乡的船歌,哄她睡觉。 这具身子到底年幼,又大病未愈仍旧孱弱。再加上思绪凌乱,一晚上没睡,不过多时,花椒很快昏昏沉沉地困倦了起来。到底意识敌不过睡意,眼皮子打架,歪过小脑袋就瞌睡了起来。 茴香听着妹妹的呼吸,动作更加轻柔,声音也越发舒缓。眼看着花椒就要熟睡,竹编门帘轻轻晃动,从门后探出两个梳着丫角的小脑袋来,茴香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两个小脑袋连连点头,踮脚望了望床上的花椒,略大些的丁香就朝略小些的香叶叽叽咕咕说了什么,香叶乖巧地连连点头。两人才慢慢撩起门帘,蹑手蹑脚地迈过门槛,又轻轻放下门帘,凑到床边去看花椒。 从头到尾,却是没有发出一点儿声响。 眼见花椒仍睡得熟,并没有被自己二人惊醒,两个小丫头俱是大人似的松了一口气。又小心翼翼地爬上床,齐齐悄声喊着“二姐”。 丁香就凑在茴香耳边小声道:“我爹送祖父和叔叔们往村口去了,祖母就叫关了院门,后门也锁上。说是这两天便不许我们出门了,要等祖父叔叔们回来了再说。” 很是沮丧的样子。 茴香却并不意外,这样的年景,自是小心为上的。 况且既是祖母的话,她们听着就是了。 只是想到丁香的性子,茴香不禁头疼。转头正要说话,却见四堂妹香叶就这说话的工夫,已是耷拉着小脑袋一脸的困倦。知道她昨晚肯定也不曾睡好,忙拉了她在自己身边躺下,才点了点丁香的额头:“你可记得祖母的话,再不许乱跑。” 倒是很有当姐姐的样子。 丁香无奈,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其实论起来,茴香也不大。姊妹里头排行第二,今年不过十岁,也就比丁香年长两岁罢了。 可大家庭中养出来的女孩子,鉴貌辨色,却是早熟。她又是他们这一房头的长女,平日里没少帮着母亲管教弟妹,心细如尘。早就觉察出村里的气氛随着干旱的加剧已是越发紧张怪异了起来,直觉就不好。哪里不好说不上来,却已基本不再出门走动了。 倒是三堂妹丁香,虽是大伯家的幼女,性子却半点不似大伯大伯娘般沉稳,打小就是个活猴,又自来天不怕地不怕,下河上树,比小子还利索些。在家一刻都待不住,眼一错就跑了。这些日子倒是不那么疯了,却是成日介的往山里钻,一心想要找水源,她看着就担心的不得了。 见她恹恹的,想了想,索性抓了她帮忙,“你胆子大,有你守着椒椒,椒椒自然就不怕了。” 花椒梦魇惊风的事儿,家里头这大大小小的一串儿孩子都是知道的,也都唬了一大跳。俱是没想到,不过做个梦罢了,竟还会害病。小孩子最是鉴貌辨色,前些天见大人们忙忙碌碌的,面色不大好看,俱是缩手缩脚鹌鹑似的再不敢淘气。这两天眼见花椒好了,登时声气儿都不一样了。 丁香一听这话,倒是打起了精神,一心一意守着花椒。 茴香瞧着,就松了一口气。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鲜少能够这般老老实实坐会子的丁香已是有些坐不住了。正嘀咕着“爹爹怎么还不回来”,忽得听见外头猛地响起了的急促的敲门声。 “梆梆梆”! 在这寂静的日出时分,一声声沉重的敲门声好似敲在心房上。 怦怦怦地,叫人心惊肉跳。 茴香汗毛倒竖,搂了妹妹。丁香却是气壮,下意识地就要跳下床,被脸色倏变的茴香眼疾手快的一把按住。看了看睡在身边的两个妹妹,示意她噤声。 两人挨着坐在床边侧耳细听,竟是小叔的声音,方才齐齐松了一口气。 随着屋外院子里匆匆的脚步声响起,院门吱呀开启,牛铃声、脚步声、说话声此起彼伏,打破了一院的平静。 两个业已知事儿的小丫头下意识地就觉得不对,刚刚松下去的一口气又七上八下地提了起来,丁香哪里还坐得住,趿着鞋急冲冲地就往外头跑。 还未睡得十分熟的花椒被猛然惊醒,因着不是自然醒的,醒过来时已不知今夕何夕,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一颗心怦怦直跳,眼睛倏地睁大,仍旧虚弱无力的身子无意识地就要坐起,被茴香一把搂在了怀里。 丁香也顾不上外头了,想都没想调转回头,蹬掉鞋子跳上床,拉着花椒的小手连声哄她:“椒椒不怕,三姐在这呢!” 花椒气息渐匀,纷乱的思绪也渐渐回复,魂魄归位,已是不再害怕了。小手反握了丁香的指头晃了晃,抬头朝着两个紧张望着自己的小姐姐露出个浅浅的笑来,哑着喉咙道了声:“不怕。” 茴香含笑摸了摸她耳朵哄着她:“我们椒椒真乖!” 却没有真正放下心来。 一手轻拍着她脊骨硌手的后背,一手继续捏着她小小的耳垂,给她压惊。又轻声细语地问着她还困不困…… 丁香蹲在花椒面前,给她擦了擦汗。想了想,又握了她的小手,歪着脑袋,学着长辈们的样子,煞有其事地试着她手心的鬼脉。 花椒连连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儿了。靠坐在姐姐怀里,心思却已飞到了外头。 就听前院动静越来越大,不知出了什么事儿,倏地听到小叔暴跳如雷的叫嚷声:“昨儿话说的响亮,今儿不是病了就是伤了,成了缩头的王八。还打量着哄着咱家……” 花椒几个齐齐张大了耳朵,刚听了个开头,话音戛然而止。 求点击求推荐求收藏,求一切啊~(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十一章 决定 丁香急得就像热锅上的蚂蚁,怀里更似揣了只兔子,只来得及捏了捏花椒的小手,就跳下床一径跑了出去。 茴香看着丁香撞开门帘飞跑出去,两手紧紧搂住花椒,屋里安静地就只能听到姐妹二人彼此的心跳声。 花椒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去汲水,并不是自家祖父带着父亲叔伯们单独行动,竟是还有旁人的。想来,应该是村子里的表亲叔伯们了。 可听小叔这话里的意思,不但没有成行,竟是还闹出嫌隙来了。 花椒眉头微蹙。 什么时候,门户之间的关系已经这样紧张了? 花椒这个年纪,自是不会有大人同她讲古说今,可架不住家里头还有这么些哥哥姐姐们。蛇有蛇道,鼠有鼠路。别看这些小丫头小小子年纪都不大,却各有消息来路,亦是灵通的很的。 比如花椒就曾听自家兄长秦传检讲过,周家湾之所以能成为百里莲溪九曲十八湾中少数两个能以姓命名的村子之一,实是周家往上数个四五辈也是出过读书人,光宗耀祖过的。据说进城必经官道上的观莲桥旁的茶亭,就是一位做了官的举人老爷斥资修建的。 花椒也知道,多年以前,周家湾是只有周姓族人聚居的。秦氏算是头一个在此落户的外姓旁人,也是费了一番工夫的。 虽是后来生根的,但好歹说起来与周氏一族俱是表亲。即便有亲疏远近,但因自家祖父为人处世爽直豁达以和为贵,又有一手在整个莲溪县都算得上出类拔萃的打牮手艺,倒是十分受到十里八乡的敬重。和村中诸人相处起来,从来和睦,几乎没有红过脸。 花椒年纪虽小,可不管是出门还是在家,却都是能够感受到邻居亲朋们发自心底的善意的。这样和睦的邻里关系,花椒已是有些年头没有体会到了。 可刚刚小叔的意思,哪怕不过只言片语,也分明没有这样简单的…… 拧着手指,花椒再一次对自己的这幅小身板感到了无比的无奈和哀默。不过想到刚刚跑出去的三堂姐丁香,花椒长长吁了口气。 而此时的秦家前院里,年轻气盛的秦连凤一口气跑回家,心中的怨怼刚刚开了道口子,就被刚刚踏进院门的秦老爹淡淡一眼扫了过来。顿时大日头底下被烤的头顶冒烟的秦连凤一个激灵,到了嘴边的话又咬着舌尖生生吞了下去。 面孔憋得充血,到底又不甘又委屈,昂着头望向别处,呼哧带喘地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秦老娘匆匆出来,尽管听的云山雾罩的,可光看这架势,心里却已大概有数儿了。在心底叹了口气,看了眼神色如常的丈夫,走上前拍了拍小儿子的胳膊:“什么样子,仔细吓坏你侄儿侄女。” 秦连凤这才别别扭扭地垂了头,却是眼眶都红了。掩饰般地快走了两步,背过身胡乱抹了把脸,就要卸下牛车上的水桶往屋里搬。 秦老爹看了眼小儿子,却是拦了他:“不用卸了!今儿已是迟了,明儿一早,咱们再去长江。” 语气淡淡的,却是掷地有声。 秦连凤闻言眼睛倏地就亮了起来,双脚虽然钉在当地,却是在场所有人中最先反应过来的那一个,当即高声应“是”。须臾的光景,声气儿都不一样了。 秦连豹兄弟四个都是心里有成算的,也都深知自家老爷子的脾气秉性。听他这样说,倒也没有太过吃惊,慢了一步,齐声应是。又下意识地相互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凝重。心中各自有数,却是得仔细重新筹划了。 唯有坠在最后的秦连彪,原是特地跟过来看热闹的,突闻这话儿,满脸的嗤笑就僵在了脸上,脸色都变了,跳出来一径儿窜到秦老爹面前,就嚷嚷了起来。 秦连彪的父亲秦观来与秦老爹是出了五服的同族兄弟,两人同年,生日只差月余,又性子相投,在家时就能玩到一块。逃荒一路那么些年更是相互扶持相互支撑着才保住了性命,自是比之有些个同胞兄弟还要来得亲厚的。 后来相继成家,看着秦老爹打算在这周家湾落户,秦观来便也索性跟着在这落了根。只人虽安定下来了,心里还是想家的。又素喜吃酒,吃醉了就喜欢怀念老家的种种好处。年长月久的,听的妻子儿女亦是动心了起来。 二十来年前,秦连彪兄妹两个尚未长成,秦观来就因醉酒失足摔死了。那年头,皇帝家都没有余粮,老百姓家,家家户户日子更是过的艰难。这孤儿寡母的,即便有秦老爹一家竭力照应着,日子依旧不甚好过,娘叁就更是动了返乡的念头了。 老家多好啊! 房子地要什么有什么,更别说还同人合股开了一间官酱园呢!那园里可是足足置了两百来口大酱缸,还雇了二三十个朝奉酱工。到了年节忙时,还要雇忙工。都说荒年熟酱园,这可是来钱的祖宗。一年到头的,可得卖出去多少秋油伏酱应时茶食,能赚多少银钱啊!况且就算官酱园已是不在了,族里头还有七百来亩的良田呢,不用种地就有粮关就有布领,天底下也再没这样的好事儿了。再退一步,就算族田也没了,族里头还有那么些能人呢,他们孤儿寡母的,总不能不管他们吧! 说到底,还是秦观来自始至终都不肯相信那么大的一个家族,说没就没了的缘故。 在他想来,他们能逃出来,旁人说不得也能逃出来,总有人能幸免于难,总不至于就活了他们兄弟俩吧! 又这么些年过去了,说不得那些人早已重整了家业了。秦家人的秉性他是知道的,重信守诺,却是并不担心家业被人私吞的。 这些零零碎碎的话儿都是秦观来喝醉后灌输给妻子儿女的,到底说了什么,醒来后他自己也已不知,却不知年纪尚幼的秦连彪已是点点滴滴都牢记在了心头了。 每每想到当年家中如何富庶,祖父如何精明能干,秦连彪就心痛的不得了。又可惜的不得了,当年老头子逃命出来的时候怎么会没顾上金银细软的,否则他们娘几个哪要遭这般罪! 尤其这一年上天灾不断世道艰难,人心也趋于浮躁机诈不知足。秦连彪就更是疯魔了似的缠上了秦老爹,一心想回北地老家去了。 求点击求推荐求收藏~(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十二章 心思 秦老爹也不知道秦连彪怎么就一根筋轴到了底。 旁的先不说,回家若是这么简单的事儿,他们早就回去了,哪里还等得到现在。更何况,也不知道他怎么就认定了这样的世道,他们还能安安稳稳的走回老家去的。 几次三番掏心掏肺的劝说毫无用处后,便不再理会他。 秦连彪面对秦老爹到底还有两分惧意,并不敢十分放肆,更不敢独自上路。实在没法子了,只得捏着鼻子忍了下来,可心里头却是别提多憋屈了。 尤其昨天上门,话都没让他出口,那兄弟几个就撺掇着他跟着一道儿去汲水。 当时他就觉着这一家子莫不是疯了,否则怎会起了这样的想头! 愁得一夜没睡,结果果然如他所料。周家人最是奸刁十坏,就没好人。 眼见秦连凤一到家就闹了起来,说句实话,心里头别提多畅快了。却不防秦老爹竟说出这样的话儿来,急得围着他团团转:“族叔,族叔,这可不成!咱们老秦家这么些年可自来没有沾过他们老周家一个子儿。旁的事儿咱们大人不记小人过,可这汲水可是全村的事儿,凭什么就该当咱们做牛做马!” 秦连彪想起往日在周家人手中吃的亏,说到最后,面上已然有了两分狰狞之色。只话音未落,就被秦连熊一手拖到一旁:“彪哥,你这说的什么话!” 秦连彪脚下一软,一个踉跄才勉强抓住秦连熊的手臂站稳身子,不由跳脚道:“老二,你说我说得什么话!” 倒是打开了话匣子,不禁咬牙道:“你是知道的,这么些年,牮屋拾瓦的,咱们何时收过他们一文钱。村里有个什么事儿,咱们可曾说过一个不字。临了临了,好么,你瞅瞅,头一个撇出去的就是咱……你就说取水吧,旁人家都是几天一轮,偏偏就我,日日都要往山上去。我这都来来回回跌了多少跤了,骨头没跌断那是我命大,我老子在天上看着呢!这会子又打量哄了咱们去汲水,他们倒是坐享其成。呸!美不死他们。” 秦老爹听着秦连彪胡言乱语颠倒黑白,神色晦涩。 想说什么,到底叹了口气,一个字也没有多说,径直往上房去了。 其余一众人自然纷纷跟随,秦连凤更是赏了秦连彪一记白眼,欢欢喜喜地赶着牛车往后院去了。 只有秦连熊留在当地,笑了一声,朝着秦连彪道:“怎么叫‘咱们’?彪哥,我记得你昨儿可是口口声声说死都不要去汲水,就怕死在半道上没人收尸。怎的,今儿又改主意了?” 秦连彪语噎,随后才勉强嘀咕道:“我这不是一时说顺了嘴么!”又拉着秦连熊,正色道:“我这不也是从没把你们看外么!到底咱们是至亲,哪像那些姓周的,平日里‘姑丈’、‘表哥’的那叫一个亲热。这会子出到事儿了,心里头到底打的什么算盘,可就骗不了人啦!” 秦连彪说得兴起,秦连彪却是听得心里直腻歪。都是三十来岁的人了,怎么还是这般没有半点长进,连挑拨离间都做得这样浅薄露骨。 秦连彪却犹自不觉,说着话儿转头不见秦老爹,喊着“族叔”就要甩开秦连熊进屋去。 只他虽然人高马大,却还是比秦连熊矮了整整一个头,何况六岁时就曾被刚满三岁的秦连熊揍得还不了手,哪里甩得开他。反而三两下就被秦连熊打着旋儿似的请到门口,堵着大门,任他好说歹说都无济于事,气得拔腿就走。一路上更是赌咒发誓,再也不管他们的事儿了。 回到家更是把院门摔得乓乓响,“肉没吃到,倒弄到一饱羊腥气!”说着大步进屋,朝母亲黄阿婆抱怨道:“族叔真是年纪大了老糊涂了,好坏都拎不清。还有熊老二,真他妈熊,胳膊肘往外拐,对我这个嫡嫡亲的族兄吆五喝六的,颠儿颠儿的倒要去贴周家那些表兄表弟的冷屁股,我倒要看他能讨个什么好。” 盘坐在竹床上的黄阿婆听着就伤心了起来,“唉唉”地直叹气:“咱们孤儿寡母的四六不着十三不靠的,也不怪他们远着咱们。” “呸!”秦连彪大唾了一口,“近着姓周的,又能得什么好不成!周家人骨头缝里都能榨出油来,可没把他们当自己人看。”说着便兴兴头头地把一大清早被放鸽子的事儿说与母亲听。 黄阿婆听得目瞪口呆,半晌嚅嚅:“不能吧,他们可是表亲。你婶娘这人可是一贯会贴娘家,好的坏的都要往娘家扒拉。”想了想,仍是不敢置信似的:“怎么会这样,这不是,喂了个养不熟的么!” “没错儿,可不是白眼狼!”秦连彪一拍大腿,又嗤笑道:“表亲,都这光景了,亲兄弟都靠不住,都一表三千里,这又算个屁。”说着又想起了什么:“老三今儿也去了,说是他家那丫头又活过来了。”又“啧”了一声:“请大夫抓药,大动乾坤的,扔出去的钱,米面都能买几斗了,鬼知道他们都怎么想的。” 黄阿婆也想不通,这年头,猪崽子都养不活了,死个黄毛丫头又算什么! 可她来来回回说了好几次,那家子谁都不拿她的话当回事儿,就连一贯对她尊敬有加的姚氏都冲了她一句:“孩子是我们这些当娘老子的生的,是好是歹都是命里注定的,如何能不管她。” 听听这话,真个叫她说不出话儿来。原来还高看她到底诗礼圩读书人家出来的姑娘,大度知礼,就是拿得出手。现在才知道,竟是读书读迂了,竟还不如她这个大字不识的乡下婆子来的通透。 忍不住叹道:“那家的椒丫头原先我瞧着还好,哪里知道竟是个讨债的,作孽呦!我也劝过你婶娘了,这样的丫头留不下来的,就算这会子勉强留住了,可她命里就是来讨债的,等她讨完了债还是要走的,何苦来哉呦!可她又哪里把我看在眼里,哪里肯听我的话。” 摇了摇头:“到底你婶娘这一辈子顺风顺水惯了,何曾经过事儿,遇事自然拎不清。”又忍不住落泪叹息道:“到底她好命,哪里像我,青年守寡,勤扒苦做把你们兄妹拉扯长大,从没享过一天福。眼看着就要绝户了,等我死了,怎么去见你爹……” 秦连彪本就心里窝火,见母亲没两句话就又开始戳他的心窝子,越发觉得没意思,丢下句“有事儿”,抬脚就跑了。只留下大大小小几个女儿继续听着黄阿婆絮叨着少说也说了成千上万年的家史。 而秦连豹出了门,没几步,就又走到了离家不过十来丈的秦家小院前。抬手就要敲门,可想起刚刚说的话,别过脸又抬脚往东走。 不知几个来回,却是下定了决心,这回若他再不能说服这一家子,姓字倒过来写! 求点击求收藏求推荐~(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十三章 姊妹 而这边厢老秦家,面色越发苍白的花椒被茴香搂在怀里,听着外头二伯秦连熊与族伯秦连彪说话。 因着隔着院子又隔着房子,即便二人都是说话如炸雷,张大了耳朵也只听了个半明半白。 不过这些日子,族伯没少上门寻事儿,翻来覆去的也就这么几句话,花椒也没这个心思理会他。 好在不管怎么样,祖父爹爹他们今儿不会出门这是笃定的了,花椒下意识地长吁了一口气。 酣睡到现在的香叶被热醒,伸了伸胳膊踢了踢脚,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听到花椒叹气,茫然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茴香,憨憨地问她:“二姐,椒椒这是怎么了?” 说着话儿,还伸出小手探了探花椒的额头。 茴香笑着摸了摸香叶的小脑袋,正要说话,急匆匆跑出去打探消息的丁香又急匆匆地跑了回来。门帘还未掀起就急匆匆地告诉姊妹们:“……方才祖父叔叔们在村口等了一刻钟,就等来了大表叔和二表叔,小叔就去祠堂寻人。结果就舅太公带着两个表叔守在那里,就知道不对了。从祠堂出来,小叔就陪着舅太公挨个登门……” 结果那些个原本约定了今儿一早一同启程去长江汲水的青壮村民,不知怎的竟齐齐反了口。有的面红耳赤的只不肯见人。可有的不是说取水的时候跌了跤折了腿,走不了道儿了。就是害了热证,竟是下不了床了。更有口口声声娘老子就要停床的,也不知道这娘老子听到这话,该是怎么个想头? 花椒暗忖,却听丁香继续道:“……舅太公刚刚呵斥了,结果就有阿婆跑出来撒泼打滚寻死觅活,哭嚎着说她辛辛苦苦把儿子拉扯大就是为了养老送终的,舅太公有房有地,自是不惧,她可只有这么一个儿子。这会子舅太公要她绝户头,她这活着还有什么劲儿,还不如早死早了……把舅太公气得差点厥过去。结果还有那起子小人使劲儿的憋歪招,说是既是咱家打点好了,就先启程去汲水好了。赶明儿汲水回来了,该是怎么个价钱,他们一文都不会少的,绝对不会叫咱家白辛苦一场。呸!” 丁香越说越气:“不过就是怕死罢了,还敢拿钱砸人,都知道现在水价几何么,我都替他们臊得慌!”又恨恨道:“别叫我知道是谁出的这阴毒主意……” 丁香小嘴巴巴地说得飞快,年仅六岁的香叶听得似懂非懂,见丁香气得脸色紫涨,赶忙乖巧地上前给她顺气。 茴香脸色也不大好看,想了想,却是没理那些个是非,只是问她:“舅太公怎么样了?”又道:“那咱家明儿自己去吗?” 丁香先是摇头,又是点头:“我也不知道舅太公怎么样了,想来应当无事儿吧!不过祖父是说咱家明儿还去汲水的。” 话音刚落,听到外头又有动静,丁香赶忙趴到窗前望了望,转头告诉姐姐妹妹们:“是舅太公!”说着丢下句“我去瞧瞧去”,就急吼吼地又跑了出去了。 香叶瞧着,也爬下床一溜小跑,跟了上去。 花椒歪在茴香怀里,打起全幅精神才听明白了事情经过,生气自然生气,却也是松了一口气。 祖母常说:“百样米养百样人”。 更何况,善变不过人心,浅薄不过人情。 以往不曾涉及到切身利益,日子又都过得顺顺当当的,相处起来自有高姿态。可到了这会子,说不得就是生死之间的事儿,有人临阵退缩,有人厚颜无耻,也不是不可想象。 只妄想坐享其成,好坏善恶暂且不论,却是打错了算盘了。 花椒心下暗忖,不过几时,丁香又领着香叶跑了回来,却已是气色两样了。 哧溜爬上床,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告诉花椒和茴香:“舅太公他老人家是特地过来赔不是的,说是一定会给祖父一个交代的。祖父什么都没说,但已经决定明儿一早就会出发去汲水了,叔叔们也都说好!” 花椒同茴香两个俱是脸色变幻,却是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忧。 只有香叶依旧懵懂,听了这话却是急了起来:“那祖父爹爹他们从大江里汲来水,要分给他们吗?” “当然不要!”丁香一听这话,当即竖了眉毛。 说完才知道自己怕是吓到香叶了,忙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她:“那是祖父叔叔他们辛辛苦苦汲来的水,谁都别想打主意。”想了想,又道:“若是祖父祖母要分给谁,那另说,只是谁都别想再打咱家的主意。” 说完又正色看向茴香:“二姐你说是不是!” 见茴香点头应“应”,丁香才略略松了一口气。又叹了一口气,小脑袋耷拉着,不由幽幽道:“要是我能再大一点就好了,我不怕死,我也能跟着祖父去汲水。” 花椒听着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从茴香怀里探出身子,抱了抱丁香。 丁香很快就又打起了精神,花椒看着,心疼的不得了。 忍不住又在想,若是一旦没有法子真的要流离逃荒,家里头这一串高高低低的兄弟姊妹,可怎么办? 她却什么都做不了。 前世她总认为事在人为,只要肯去想,就会有办法。可在这样的天灾面前,不管是之前还是现在,对于如何自救,她没有任何办法,前世的记忆今生的积累根本派不上半点用场。 她能想到的,家里人早已做到。她想不到的,家里人也早已顶在前头一一打点好了。 她能做的,似乎只有好好待着。能不给添麻烦,就算是帮忙了。 门帘子又被轻轻掀起,花椒抬起头,一串儿剔着桃子头的小子轻手轻脚地跑了进来,打头的就是花椒的同胞兄长,堂兄弟间行六的秦传检。 见花椒已经睡醒,坐在姐姐茴香怀里,大大的眼睛忽闪忽闪地望着他,秦传检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来,拉着花椒的小手与她说话。 一板一眼的问着她:“有没有睡饱?身上还痛不痛?有没有吃糊糊?嘴里还苦不苦?” 求点击收藏求推荐么~(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十四章 气壮 这样的关心,六哥每天都要翻来覆去的问上好几遍。花椒却从没感到厌烦,心中满满的都是感动。 椒把心底的酸涩往肚子里头咽,咧着小嘴展开笑颜,一一回应兄长。 六哥见她如此乖巧,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瘦削的小脸;“椒椒真乖!”又伸出双手拍了拍,问着她:“哥哥抱会儿好不好?” 花椒连连点头,探出身子张开手就要六哥抱。 堂兄弟中行四的秦传梁就凑了过来,朝着花椒笑道:“也给四哥抱抱好不好?” 花椒就眯着眼睛朝他张开手,就在他伸出手要接住自己的当下,花椒一个转身,趴在了哥哥肩头直乐呵。 “嘿!你个小丫头,看来你是真好了,都会拿四哥寻开心了?”四堂哥抱了个空,不由扯着花椒脑后的丫角逗她玩儿。 花椒咧着小嘴正要回头,四堂哥却已掩着鼻子直往后缩,嘴里直喊着茴香:“二姐,二姐,要不要给椒椒擦个澡,她都臭了呢!” 花椒随后才反应过来,不禁哭笑不得。 这个四堂哥是二伯家的老二,不但眉眼随了二伯娘,性子也像了十足十,爽朗诙谐儿。却是猴王托生的,与只差了几天生日的三堂姐沉瀣一气,调皮捣蛋,是这家里的孩子头。 花椒前世是独生女,虽有堂房表亲,素日里你来我往的,也算亲热。却到底不比现如今同住一个屋檐下,同吃一锅饭来的无间。 掰着手指头细细数来,大伯家两个堂姐两个堂哥,二伯家三个堂哥,四叔家一个堂哥一个堂姐,再加上自家还有一兄一姐。 除了大伯家的大堂哥大堂姐年纪略长,自己年纪最幼外,其余的一串儿小丫头小小子都是差不多的年纪。尤其大伯家的二堂哥秦传楷,二伯家的三堂哥秦传栋,还有自家姐姐,都是同一年出生的,今年俱是十岁。三堂姐、四堂哥、四叔家的五堂哥秦传朴,还有自家兄长,也是同一年出生的,今年俱是八岁。 起初花椒只觉得头疼,这也太过热闹了。更何况小孩子都是一窝蜂的,她是最小的那个,又生得还算可爱。一个突发奇想过来捏捏她的手,一串儿就都跟着跑了过来捏手捏脚,还有偷偷捏脸捏耳朵的,闹得她口水直流,恨不得一人咬上两口才能甘心。 只日子一天天过去,不知何时,花椒竟已适应了这般吵吵闹闹的生活。也习惯了每天一睁开眼睛,就摇摇晃晃地跟在这一串儿大大小小的哥哥姐姐身后瞎转悠。 笑眯眯地招了招手,花椒示意四堂哥过来。 身上有味儿,这是必然的。 其实也早已不是什么稀罕事儿了,就连花椒这个素日最喜“玩水”的都已然接受了。 毕竟旱了这么久,已有余月的光景重度缺水,吃喝都得算计着来,沐浴洗衣自然成了记忆中的滋味了。 不过这些日子以来,因着自己生病的缘故。虽则出汗出得多,可擦洗料理的也精细,却是比之哥哥姐姐们清爽多了,哪有四堂哥说得这样不堪。 花椒笑眯眯地望着他,四堂哥“嘿嘿”地往前走。因着知道这个小妹最是经逗,素日里几乎听不到哭声,却是不怕。 哪知没走两步,已有一根指头重重地在他脑门上戳啊戳的,“你都臭馊啦,倒还来嫌她。” 四堂哥“哎呦”一声,不用看,就知道这般辛辣火爆的人物,家里除了丁香就再是没谁了。 小兄弟姊妹们俱是嘻嘻地笑,看着丁香又竖着眉毛问着他:“是不是又带着弟弟们跑出去野了?” 四堂哥避之不及,忙团着手告饶:“我错了,我再不说了。” 想想这不对啊,忙拍下丁香还戳在自己脑门上的手指头,色厉内荏的呵斥道:“我是你哥,别没大没小的。” 丁香“哼”了一声,虽是放下了手,嘴上却仍没饶过他:“既是想做哥哥,那就拿出做哥哥的样子来,叫我服气。” 五堂哥看戏不怕台高,连连拍手,起哄道:“三姐说的对。” 气的四堂哥眼睛一瞪,“你到底是哪边儿的?” 五堂哥也光棍,眼睛滴溜溜地转,高声道:“祖母说了‘天底下翻不过一个理字去’,谁占理儿,我就站在哪边儿。” 四堂哥气得直磨牙,却也有些泄气,嘀咕道:“你下回再被她揍,可别找我救你。” 五堂哥就朝他翻了个白眼:“还说呢,要不是找了你,我也不会被三姐连揍两顿了。” 一旁的香叶想起前事儿,看着自家哥哥,捂着嘴笑到岔气。一头滚进茴香怀里,拉着茴香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娇娇地唤着“二姐”。茴香忙搂着她,笑着给她顺气。 四堂哥五堂哥再加上丁香,三人闹成一团。六哥抱着花椒呢,只得远远躲着他们,坐在床沿上,才问茴香:“二姐,刚刚舅太公过来做什么了,我瞧着他脸色可不好看!” 四堂哥耳朵里刮到一句,顾不得和五堂哥丁香拌嘴,就蹦了过来:“可不是,黑脸膛都变得紫膛膛的了。” 丁香就瞪了他一眼,“又胡说!”才走过来把舅太公的来意告诉给兄弟们听。 四堂哥恍然,又愤然道:“怪道有胆子算计咱家了,原来连舅太公的话都不听了,他们这是想干什么?” 哥哥姐姐们都只摇头,花椒也有些不解。 毕竟不比自家,舅太公论辈分可是自家祖母的叔父。在整个周家湾,不论年纪还是辈分,再没有比他更受尊重的了。因着德高年劭,又做过族长,明事理会调解,族人之间遇到纠纷,或与隔壁村子之间发生纷争,都是舅太公出面调停,息事宁人。年长月久的,自然在村里无限威望,说一不二。 这回长江汲水,就是舅太公议定的事儿。也不知道他们哪来的胆子,竟敢明目张胆的摆了舅太公一道…… 这周家湾安安稳稳了这么些年,怕是要变天了。 花椒暗暗思量,就听六哥道:“连舅太公都得罪了,想来他们必是打定主意破釜沉舟了。” 丁香一听这是个新词儿,就忙问六哥典故出处,细细记在心里后,才点了点头:“既是这样,想来他们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四堂哥就不屑道:“有什么馊主意,只管放马过来好了。祖父只生了五个儿子,就再没人敢打咱家的主意了。咱们这辈儿已经弟兄七个姊妹五个了,还能怕了他们不成!” 已经顺利签约了,松了一口气,不过还是要求点击收藏推荐啊~(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十五章 风来 四堂哥这话虽说得粗糙,却得到了兄弟姊妹们的一致认同。 花椒看着这一串儿小胳膊小腿,这几个月来几乎没怎么长个儿的哥哥姐姐,又好笑又心疼。 一屋子小家伙正闹得欢实,忽听外头又传来了敲门声,四堂哥就不耐烦地撇了撇嘴:“又是谁啊?” 丁香已是跑过去趴在了窗口看,过了会子看见来人,也不禁撇了撇嘴:“是族叔。” 却是连撇嘴的角度都是与四堂哥一模一样的。 五堂哥也烦他,小声嘟囔道:“怎么又来了?” 丁香就走过来坐在六哥身边,捏着花椒的小手没好气道:“谁知道他!”又问兄弟几个:“有没有听到他刚刚在院子里说的话儿?” 四堂哥正要说话,就被五堂哥拦了,又嘿嘿笑了两声,五堂哥才赔笑道:“又说了什么了?” 丁香就“哼”了一声,隔空点了点五堂哥的鼻子,表示自己记下了。见五堂哥连连拱手,才满意地把事情经过讲与他们听。 不待丁香把话说完,四堂哥已是不屑道:“他老人家还好意思说自己日日都要上山去取水,来来回回不知跌了多少跤,他怎么好意思说得出口的!” 五堂哥也是一脸的轻蔑,道:“可不是,谁不知道他家都是伯娘取水的,整个周家湾可都是独一份,我听着都替他脸红!” 丁香就道:“他不一贯就是这样么,苋菜籽大的事儿都要说得比天大。扣扣索索腻腻歪歪的,还不如婶娘爽利呢!” 说着话儿,还要捏着指头连比带划的。只看手势,就知道丁香对这个族叔是有多嫌弃了。 六哥听着却是有些担心:“族伯肯定又是来劝祖父迁家回乡的。” 众人一时默默,显见都是知道这桩事儿的。四堂哥看着就搔了搔头,烦躁道:“他想回去就自个儿回去好了,干嘛总缠着咱家,祖父可没说过要回乡。” “自个儿回去?”丁香冷哼着,就道:“也得有这个胆呀!他可是连跟着祖父去汲水都不敢呢!” 五堂哥就怪声怪气儿地道:“不是不敢去。族伯昨儿说了,是根本没必要去汲水。去一趟,拼死拼活的,又能汲到多少水。况且过两日就是白露了,还怕老天爷不下雨!” 一句话却是捏着嗓子抑扬顿挫的,竟是像足了秦连彪的语气。 只大家伙还来不及小,丁香已是当即接口道:“那他也别回老家好了!拼死拼活的,谁知道那官酱园啊田啊宅啊的还在不在?况且过两日就是白露了,还怕老天爷不下雨!” 一语未完,屋里已是笑成了一团了。 五堂哥就笑道:“族伯总说家里开了间官酱园呢!我都听得耳朵生茧子了,就是不知是真是假,反正我从没听见祖父说过。” 四堂哥立马道:“好汉不提当年勇,祖父不是那种喜欢言三语四的人。”又努了努嘴,“不过那官酱园么,多半是搀足了水分的。”说着却是想不起来了,就指了指秦传检:“小六知道的。” 六哥就点了点头,告诉兄弟姊妹们:“我听说主家必得有监生以上的学衔才能开官酱园呢,否则是领不到酱牌的。” “监生啊!”丁香听着就咋舌,不过却是道:“不是说合伙开的么,说不得另个店东却是监生呢!” 五堂哥就“咦”了一声,“不是说那家官酱园都不是祖产,可是族伯家的私产么,怎么又是合伙的了?” 丁香就“切”了一声,一脸看傻子的眼神瞥了五堂哥一眼:“不是说了么,族伯惯常喜欢把苋菜子大的事儿说破天去,这又不是一回两回的事儿了!” 茴香听见丁香说得促狭,忍不住笑了起来。又想起前些日子伯祖母几次三番上门叫祖母扔了妹妹,也难得地开口道:“就是可怜了石榴红枣她们。” 几个小家伙不防正跟着大伯娘念《女戒》的茴香竟也会附和他们说话,有的好似找到了知音一般,连呼二姐说的是。有的却是觉着石榴才是真可怜呢,红枣毕竟是族伯亲生的,虎毒还不食子呢! 叽叽喳喳,却是开了锅。 丁香又告诉茴香:“那****去找石榴姐姐,石榴姐正和红枣在磨面,两个人手指头肿得跟萝卜似的,手心胀得跟将要吐丝的熟蚕似的。伯祖母却是翘着脚甚事儿不做,还要坐在屋里像模像样的哭,说她命苦。我堵着耳朵听都不要听,转身就回来了……” 茴香心里很可怜这个抱养来的族姐,也不想听,摇了摇头,从弟弟怀里抱过了花椒。 花椒听着也很是心酸,不仅是为着族姐石榴,更是为着这样兄弟姊妹围坐在一起的时光。她多希望,时间能永远静止在这一刻。 恹恹打不起精神来,六哥见她耷拉着小脑袋,以为她又困倦了,忙示意大家伙知道。 众人俱是点头应是,小声说话儿。只待不了多时,四堂哥就有些坐不住了,拉了拉丁香,悄声道:“三丫头,我想去后山,你去不去?” 丁香一听这话,果然跃跃欲试:“去,怎么不去!” 茴香却是急了起来,忙拦了二人:“忘了祖母的话了?今儿不许出门!” 四堂哥就耍赖,嘿嘿笑道:“祖父、我爹他们不是回来了么!”又赶忙打包票:“二姐你放心,赶明儿我保管不出门。” 说着就要往外跑,却与气冲冲跑进来的同胞兄长秦传栋撞了个正着。 见他面色不对,众人忙问怎么了。三堂哥气都未喘,已是气急败坏地道:“那些子小人要断了咱家的水呢!” 晕晕乎乎的花椒愣住,刚要问怎么回事儿,四堂哥同丁香已是犹如火星子般炸了起来,“谁说的,我看他敢!” 三堂哥喘了口气:“是洪兴那小子偷偷过来告诉我的,说西边有人出主意,叫断了咱家的水,就由不得咱家不去汲水了。” 洪兴是秦老娘的侄孙,同秦家小兄弟几个一向玩得到一起。 一屋子的小丫头小小子俱是面面相觑,唯有丁香眉毛倒竖,不待众人反应,已是一句话未说,一阵风儿似的闯了出去。 茴香急得直跳脚:“快把她找回来!” 兄弟几个纷纷应声,纷纷跑了出去。 花椒也焦急地不得了,之前的困乏丧气登时消失地无影无踪,眼睛直盯着门帘子看。 不知过了几时,门帘微动,屋里三个小丫头的视线瞬间聚焦在了门后,却是一人也无。再细细看去,竹编门帘上下翻卷,发出清脆的响声。 半晌,已然呆滞的花椒大大地咽了口口水,才敢确定,起风了。(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十六章 成灾 晓刻阴沉,大雨倾盆,四方雨雾不能辨人。 花椒端了张小竹凳坐在门扇大开的厨房后门口,呆呆地望着不远处因隔着迷蒙雨雾而只能看到大致轮廓的连绵莲花山,满脑子都是裹挟着土石顺势而下的泥浆水。 寒风裹挟着雨水泼进屋内,冷风冷雨一激之下,花椒醒过神来。望着斜抽在地面上,激起朵朵浑浊水花的豆大的雨点。紧了紧身上的细棉布夹衫,刚要搬着小竹凳往后挪一挪,已被姐姐茴香连人带凳子搬回了温暖的灶膛旁。 茴香擦了擦花椒脸上的雨水,点了点她的小鼻子,花椒就团着拳头嘻嘻地笑,乖乖地坐在姐姐身边。 母亲和伯娘婶娘们正忙着做早饭,屋里厢蒸汽腾腾,只比外头略好些。 看着直往上涌的蒸汽,花椒不由再次愣怔了起来。 三天前的食时时分,或许正是群龙行雨的时刻的缘故。北风忽起,吹散了烈日。毫无预兆,密布的乌云已从北方天际急涌而来。 刹那间,飞沙走石,掀起了漫天的尘土,迷得人眼睛都睁不开。整片天空骤然黑沉急速下坠,越来越低,就像要塌下来一般。 风起云涌,还伴着一道道豁闪一声声忽雷,震得天地都在颤动,更震得本就惶惶不安的人界三魂出窍六魄升天。 不说老弱妇孺俱都心神俱散,就是青壮男子亦是心惊胆战,纷纷关门闭户,躲进了家中。 而乌云滚滚的半空中,忽有雨滴几起几落。不过几时,竟是形成了冰雹,骤然砸下。小如黄豆,大如鸡蛋。铺天盖地,响彻天际。 时间一息一息过去,似已过了万年,实则不到一刻钟的工夫,冰雹止歇。 却是一歇未歇,一道道豁闪在眼前划过,照亮半间屋子。一声声忽雷紧接着在头顶炸响,震耳欲聋。 电闪雷鸣之际,一瞬间,豆大的雨点连成了线,“哗”的一声,滂沱的大雨就如堤坝泄洪般前赴后继地从半空中倾倒而下。 整个天地都被雨水吞没了。 期盼了长达半年之久的雨水毫无预兆的从天而降,前后不过一刻钟的光景,却是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看着雷电大作狂风卷雨的天空,好些人迟迟都未能反应过来,只以为自己还未睡醒。还有些人却仍旧惊惧交加,脑中一片空白。 花椒也有一刹那的恍然,直到带着灼热的雨点飞溅到脸上,才意识到或许不是梦。 从惊到喜,自是欢喜疯了。 这大半年来的恐惧、怨怼、无奈,似乎已是在这一刻化为了乌有。 被姐姐抱在怀里,花椒虔诚地伸出双手接着雨水。泼辣的雨点狠狠砸在手心,竟能感受到雨水的重量。 被大人们寻回来的哥哥姐姐们哪里还顾得上旁的,更是无所畏惧,冲入雨中欢呼雀跃,不管不顾地把自己淋成落汤鸡,又仰着头张开嘴接雨水喝。直到飙高的情绪渐渐消退,感受到了雨滴砸在身上的肉痛,才依依不舍地跑回屋檐下。 大人们也不阻拦,骇过笑过哭过之后,俱是急匆匆地拿了水桶瓮罐,总之一切可以储水的家伙出来蓄水,只盼着不要停。 还未大好的花椒犹如吃了十全大补丸,身上虽仍旧虚弱无力,精神却骤然亢奋。 痛痛快快地洗了一个热水澡,洗去了这半年来的污浊丧气。夜里躺在架子床上,凉风徐徐,还要盖被。听着外头哗啦啦的无尽雨声,虽则从无起伏,却觉得竟比任何催眠曲都要来得有效,香甜入睡,一夜无梦。 只未料到,或许是老天爷有心要把这半年来短缺的雨水一次性补偿给人间的缘故。这场狂天狂地的泼天大雨,一下就是三天三夜。 直到现在,已是第四天上了,仍旧没有半点止歇的迹象。 虽则有过略微转小的时候,却也只是从暴雨转为大雨,更多时候还是从暴雨转为大暴雨,甚是雷暴。 从未停歇。 头先自是再好不过的。 雨水飞溅、迷蒙一片的水乡又有了水,瞬间就焕发了新的生机。 旁的地方不知道,可干涸了数月之久的莲溪慢慢开始蓄水,溪边的周家湾自然就又有了两分烟火气。 可一下三天,尤其是紧跟在长达半年的干旱之后,种种弊端很快凸显,却是成了灾。 不知凡几的房屋经过了一整个夏天的炙烤,桃酥似的酥脆欲裂。狂风一刮冰雹一砸暴雨一浇,摇摇欲坠,不到天黑就再撑不住,墙倒屋塌瓦砾飞溅。而山上田里的沃土早已变成了板结的焦土,更是丧失了自身的元气以及蓄水的能力,雨水一冲,一层层土壤就如死物般毫无抵抗的能力,就这样被裹挟着顺势冲走了。 还有莲溪。 莲溪之所以被称作“溪”,只因它是山上来水,世世代代流淌,而最终汇入江河的缘故。 其实到目前为止,莲溪不仅河长上百余里,宽度也早已不逊于寻常河流。甚至于有些游段经过世事的变幻和人为的开凿,已是达到了漕河的水平。至于深度,平均都在一丈左右。 可自打第二日莲溪开始蓄水,溪水就是见风长。一个日夜,就能涨上三尺来。 更叫人措手不及的是,直到这会子村民们才知道之前干旱的时候竟是有人偷偷在溪边挖开口子放过水的,否则溪埂旁的那些个坑坑洼洼明显人为的深坑又从哪里来。 可惜发现已晚,已是来不及补救了。 蜿蜒秀美的莲溪被挖得遍体鳞伤面目全非还则罢了,溪水暴涨倒灌,不过一天的光景,溪边的埂坝已然被溪水掏出了一个又一个的洞,陆续开始坍塌。 原本忌讳着雷暴天气不敢出门的村民们哪里还坐得住,周家湾与许多溪边村落一般无二,村落与莲溪之间不过隔着一条溪埂而已。周家湾这一段的溪埂略宽,也不过半丈有余,村民们进出都是从这埂上过。不说破圩决堤,就是漫堤内涝,后果亦是不堪设想。(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十七章 避难 然而到了此刻,整个周家湾的一干村民又都齐心协力了起来了。 好些人家房屋倒了顾不上修缮,农田冲垮了也顾不得休整。老少爷们纷纷赶往溪埂上就地取材,堵塞滑洞,高筑堤防,围圩救村。 这是眼下仅有的法子了。 原本还有指望,毕竟都是莲溪边长大的。开挖水窖或许不成,筑堤垒坝却还有两手。尤其又对周遭地势几何一清二楚,这么许多壮劳力没日没夜拼了命的干,很快堵住了滑洞,又筑起了一尺多高的堤坝来,渐渐稳住了局面。 只到底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花椒虽没亲见,可听哥哥姐姐的描述,随着风雨不歇溪水水位愈高,再加上已无材料可用,筑堤的速度已是远远赶不上破堤的速度了。昨儿不到夜里,甚至已有小股水流水涌堤穿,汩汩的开始倒灌入村了。 村民们好不容易塞住了这边的溃处,那边厢又开始坍塌。好容易加固了这边的塌陷处,又有地界开始管涌…… 忙得人仰马翻却又无计可施,俱是明白,千疮百孔的堤坝怕是已然撑不住了。 而同样骇人的是,周家湾就建在莲花山的山脚下。搁在以往,靠水吃水靠山吃山,高乡山区与圩乡湖区的好处都占了,物产丰富的莲花山与莲溪不知造福了周家湾多少个年头了。可到了现如今,高乡圩乡的隐患也同样没有饶过周家湾。泥浆土石接连不断地倾斜而下,时不时就有树木被连根拔起,一旦山崩,说不得就得要命。 花椒转头望了望门口浑浊如泥浆的雨水,三堂姐丁香从堂屋窜了过来,一把拽住了大伯娘。 雨声太大,花椒只能看到三堂姐嘴唇翕翕说着什么,却一个字都听不清楚。就见伯娘几个倏然色变,丢下手里的活计就匆匆往外走去。三堂姐又跑了过来,大声同姐姐说着什么。 花椒仰着头,却只听到“避难”两个字。 …… 离家避难。 这是秦老爹方才做出的决定。 却也是他深思熟虑了一天一夜后,唯一的结果。 老人家日夜守在堤坝上,已是两天两夜泡在水里没有阖过眼了,眼睁睁地看着溪水见风似的直往上涨。 前天还有豁闪忽雷,这两天天上却再没有半点动静,只有瓢泼的暴雨没头没脑的歇都不歇。 天上落下一寸水来,溪里登时就能涨上三寸来。 而每涨上一寸,每看上一眼,秦老爹的心里就凉上了一分。 不过一夜光景,溪水就又上涨了将近三尺。原本还是大水汤汤,可现如今这水面却是从未有过的平静。 秦老爹心里明白,不光莲溪,恐怕县城内外星罗密布的湖沼河港,都已经溢洪了。 那么多的雨水无处可去,那么,结果也就只剩下一个了。 抹了把脸,回头看了看不远处好似变了模样的莲花山,秦老爹主意已定。 还是那句话,人离乡贱。 这会子的人都讲求个人不离家,家在人在。不到万不得已,没人情愿抛家舍业背井离乡。 秦老爹也不愿,他是死里逃生的人,比任何人都知道这个道理。 况且谁也不知道狂风暴雨之下,破圩决堤、山崩石落的,到底会不会发生。 哪怕是他,哪怕已然到了这样的田地,也不敢拍着胸脯承诺什么。 却不敢拿着孙男娣女的性命做赌注。 人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走,只能走! 而除了几个尚不知事儿的孩子还不知道这究竟意味着什么,其余家人听到这个决定,都有片刻的迷茫。而迷茫过后,却也没有二话。 不是盲从,而是出于对秦老爹的信服。 已顾不得害怕恐惧,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已快上桌的早饭也顾不上吃了,全家老少只顾得上拿个馒头,就按着秦老爹早已思量好的分派,分头行事去了。 家里的女人们紧要的收拾行李。 罗氏裹着花椒匆匆回屋,看着屋子里归置的妥妥帖帖的桌椅条几、箱笼橱架、床榻枕席、衣裳铺盖……平日里尚不觉得,这会子收拾起来,却很有些无从下手。 也是不曾想到,原来家里头已是置办下这么许多的家当了。 若要舍弃,怎么舍得。 孩子们丢不下书籍玩意,女人们舍不下织机绣架,男人们放不下农器工具。 还有粮食吃食、妆奁衣箱、食具杯器、舂磨戽斗、灯具水缸……哪怕纤微细琐一钱之物,不都是一家子一点一滴苦出来么! 俱是不约而同的,妯娌几个都过来找罗氏商量。 看着罗氏不过犹豫片刻,随后就连陪嫁的织机绣架都舍到了一旁,只把一家五口的衣裳铺盖以及妆奁收拾装箱,也就只得忍痛割肉了。 到底人更重要。 花椒迈着短腿来来回回地帮着罗氏递递拿拿的,看着四婶娘泪眼婆娑,就是一贯内敛的大伯娘、爽快的二伯娘都红了眼眶,却是有些明白的。 跑到墙角打开自己的樟木衣箱,摩挲着自己穿用过的新旧衣裳、鞋袜荷包,也是满心的不舍。 这些衣裳鞋袜,还有包被披风,或是姐姐们穿过浆洗干净送给她的,或是母亲家人亲手与她做的。还有立春戴的春幡,端午佩的豆娘百索,中秋簪的兔子通草,春节得的大红包……每一件东西都有它自己的故事,都是她珍藏的宝贝。 却不知道在洪水之下,还能不能保得住…… 女眷们收拾行李的工夫,秦老爹已是往村中各家送信去了。秦连虎则带着兄弟子侄们把各房带不走的箱笼包袱、家生动事、农具工具等等的全往地窖里送。 南边儿的百姓鲜少有在家中开挖地窖的,首先潮湿就是个迈不过的坎儿。 秦老爹却是按着北地的习俗,很久之前就曾在院子里寻了地界浅浅的挖了一口地窖。储存些老酒蔬果的。不过现在三十来年过去了,这口地窖已是成了家中小一辈的秘密基地了,不知藏了多少“宝贝”在里头。 倒是十来年前,家里在将三间土坯上房翻修成现在外青砖内土砖的砖瓦房的时候,秦老爹又带着儿子,费了好大的力气,亲手在屋里挖了一口地窖。不惜工本,入口就在上房东次间内,却是比房子还要精细费心。就是这些年上,也没忘了时常修整。 平日里存些余粮银钱,也是为着以防万一。一直都不曾派上这样的用场,今天却已是塞得满满登登的了,不过这还仅仅是捡着紧要的放的。家中其余的粗笨什物,就只能尽量桌子上头摞椅子这样高高摞起,用麻绳捆扎固定了。 直忙了一个多时辰,才把家中归置妥当。看着空荡荡的屋子,任谁心里都不好过。 趁着秦连豹去镇上打听情况还未返回,家里的男人们又开始用油布密封牛车。秦老娘也闲不住,蒸馒头是来不及了,又带着媳妇孙女烙饼炒米,尽量多的准备吃食,以备万一。(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十八章 崇塘 花椒再次被母亲放到了灶膛边,身边烧火的却已从茴香换成了丁香了。 不必顾忌耗费柴火,丁香撸了衣袖围了围裙上阵,三面开工。挨墙的三眼大灶很快柴空火旺,噼里啪啦的,就如她的个性一模样。 不过瞬间,花椒的小脸已被熏得通红,见丁香额头有细细的汗珠沁出,扇着小手给她扇风。 看着母亲诸人井井有条地在灶台前忙碌着,米香面香扑鼻而来,脑子里依旧千头万绪的,心里头却渐渐平静了下来。 按说她前世吃过见过的东南西北出产的精米粗粮也着实算是不少的,可到底也不过坐井观天罢了。起码搁这米市上常见的,家里头常吃的冬春、蒸米,就是她别说吃了,听都不曾听过的食物。 就像这冬春,庄户人家多以粳米加工。加工好后不霉不蠹,经年不坏,就算潮湿地区也极易储存,可以慢慢食用一直到下年秋天新谷上市。还有这蒸米,大多都已籼米加工而成,出米高,煮饭易熟,涨性大,出饭多。 虽则加工这两样米食所耗费的时间人力不可想象,却是人们探索自然、领悟自然,从而推动智慧发展的产物。 这是花椒此刻发自肺腑的真实想法,不含套路。 其实自打去年入冬灾害频发开始,所有人都是茫然的盲目的。没有任何人能告诉大家伙该做些什么,能做些什么。老百姓们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做些什么,只是过一天是一天,却也在凭着生活经验在拼了命的自强、自救、生存。 经历过的各种灾害已不可数,花椒早已不敢说人定胜天。对于老天,她从未有过的敬畏。可在听天命之前,总得先尽了人事,才是。 心底慢慢踏实了起来,雨点子急促地砸在心头,也不再迷惘害怕。 雨势愈大,可就在这般震耳欲聋的雨声之下,外间堂屋却依旧能随风吹来鼓噪的叫喊声。 其实自打秦老爹报信未归,家里头就已是人来人往的络绎不绝了。 有的俱是不相信秦老爹的判断,周家湾立村百余年,哪里遭过这样的灾。可看着秦家确实离家在即,心里自然惴惴。有的则是颤手颤脚地死死拉着秦老爹,一叠声地问着到底会不会破圩会不会山崩。可秦老爹能给村中各家报信,却不能打这个包票。而有的虽是相信秦老爹的,却不知道离了家,又该往哪里去,是不是该往山顶上去。还有的则是团团转,想着是不是要再等等,好歹择个日子再走…… 至于那跳着脚指摘秦老爹忘恩负义,不顾周家湾安危的混蛋,早已被秦家兄弟几个沉着脸扔出去了。 而等到浑身湿透成了泥人的秦连豹冒雨归来,带回来的消息就更是让他们瞬间就炸了锅了。 …… 小小莲溪县,大大崇塘镇。 这是莲溪县周遭脍炙人口的一句俗语。 只崇塘镇到底有多大? 花椒并不知道。 只听哥哥姐姐们说过:崇塘镇除了一条南北长街两条东西横街之外,还有四十八条明巷,四十八条小巷,四十八条暗巷,以及四十八口水井,和三座大码头。 若就这样说来,在这崇塘镇上避难,并非什么明智之举。 毕竟崇塘镇为何自古就能成为莲溪县,甚至是宁江府内最为重要的南下北上的水陆商埠。集镇上能聚拢大中小各色店铺、作坊、船帮、牙行、茶庄、酒楼足有七八百的商家商行。就是因着崇塘位置优越,水陆俱是发达的缘故。 镇子西南两面俱是临水,一年里大半月份漕船、梢船、五板船南上北下,无比忙碌。 不过除了临水,崇塘镇因着多次经历战火洗礼又多次重建的缘故,地势颇高,且不倚山,又有官道疾驰东北,陆路亦是四通八达。 再加上集镇四周皆有城墙拱卫关门把守,牢牢护卫着整个集镇。并且镇上还设有巡检司,巡检麾下兵吏三十余人,说不得是要比乡间安全些许的。况且镇上还有五六座寺庙庵堂,或是本地士绅出资建造的,或是商会船帮为了祈求生意兴旺出入平安而兴建的,俱是高大坚固,完全可以用来避难。 这是秦老爹深思熟虑后的结果,想来就算莲溪县城,也不一定比崇塘更加安全。 秦连豹十二岁上就在崇塘学徒,至今将近二十年,在镇上唯一的一家裱画店从小小学徒做到数一数二的大师傅,对崇塘镇上的布局分布早已了然于胸。秦老爹一说前往崇塘避难,脑海中已是瞬间冒出好几个想头来了。 可让秦连豹再三没有想到的是,顶着大风大雨深一脚浅一脚的跋涉到镇上,一打听才知道,崇塘镇也已开始告急了。 甚至于昨天白天巡检司衙门就征集了镇上百余壮丁,在崇塘镇西南临水两面高筑堤坝,防洪防汛。 一听这话,许多原本打定了主意要跟着秦家一道离开避难的村民们却是傻了,随后纷纷跳了出来。 这个苦劝秦老爹不能去了,再去也不过送命。那个则说还是老老实实把门前堤坝守住了吧,别再七想八想不落实地了…… 一直都在死死缠着秦老爹的秦连彪就更是跳了出来,道:“又不是夏天,都已入秋,我就不信,这雨还真能这样没完没了地下下去?”又瞅着秦老爹道:“总是要停的!咱们这地势又不低,多大的洪水才能淹到啊!反正不管旁人怎么样,我是不走的!” 秦老爹不是不听劝的人,也没有想到事态已经这样严重,也有一刹那的恍然,可回过神来后,却也更加坚定了离开的信念了。 而秦连豹这两天也都日夜守在堤坝上看着莲溪的水,今儿又镇上家里一个来回,一路看过来,更是心中有数,没有理会秦连彪,只是告诉众人:“闹不闹洪的我不敢说,可一旦闹起来,毫无疑问,那肯定是要先保崇塘的。” 这话一出,好些人都叫嚣了起来:“凭什么先保崇塘,咱们就不是人么!” 可也有些人却是听懂了秦连豹的话,心头一凛。 这话儿虽然听着残酷,却没什么好辩驳的。也没什么道理可言,这就是道理。可周家湾就在崇塘的下游,若是为了保住崇塘而泄洪,他们可就真的只剩一个死字了。 又想求点击求收藏求推荐了,怎么就是没有捏~(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十九章 离家 只若搁在以往,从周家湾到崇塘镇,不过五里多地六里不到的路程,步行不过三刻钟半个时辰的工夫。若是顺风顺水坐船的话,沿着莲溪顺流而下,更是一刻钟就能到家。 可今天光是出门,就花了许多工夫。 秦家诸人自是令行禁止。 一切都已准备妥当,既是决定离家,那就再没什么说道儿了,当即熄火闭户,阖家启程。 一辆牛车、两辆板车,装满了箱笼包袱粮食吃食。板车上覆着油布,牛车上更是订上油布形成一个简易的车厢,四面密封,专门运粮。把粮袋捆扎妥当后,瞧着略有空隙,又把花椒、香叶两个小的安置在米袋上头,免得淋雨伤风。 花椒被父亲抱上车安顿好,还没来得及再看上一眼自家院落,牛车已是冒着大风大雨,咕噜咕噜地沿着坑坑洼洼的泥泞村道向西疾行了。 这样的场景,让花椒刹那失神,有似曾相识的感觉一闪而过。 只来不及多想,就听到了熟悉的哭声。 是伯祖母黄阿婆的声音,翻来翻去不过那么几句话,却是绊着秦家人在雨中站了许久。又有站在秦家门口观望的诸人围拢上来,竟是走不脱身。 这样的大风大雨,就算披着蓑衣戴着斗笠,里外衣裳也很快半湿。好容易靠着人高马壮的秦家几兄弟摆脱诸人,行至村口,已是有好些个人家亦是携老扶幼,拉着行李,顶着大风大雨赶上秦家了。 领头的就是舅太公一大家子,还有秦老娘的两个内侄家。舅太公回头看了眼那些宁可站在雨中看热闹,也不愿同他们一道离开的族人们,脊背越加佝偻。 除了尚不知事儿的孩子或哭或闹或笑,没有人说话喧嚣,俱是默不吭声地在泥地里一步一挪,冒着大风大雨往崇塘方向赶去。 路上行人车马越来越多,都是附近村落的村民。认识的不认识的,可看着这许多的人都拖家带口的离家避难,方向也都一致,心里却是松快了些许的。 行进的队伍很快经不住风吹雨打拖了老长,渐渐前不见头后不见尾。 秦家人始终不曾掉队,就连小字辈的也都咬牙挺着。足足走了一个多时辰,才得进镇。之后的道路却是好走了不知多少,可饶是如此,也足足走了两刻钟,才终于停在了一处小院门口。 看着面前白墙灰瓦的小小院落,所有人俱是长长的吁了一口气。 而牛车上的车厢内却是自成一统,一路颠簸,香叶已经不知何时呼呼大睡了起来。花椒一直张着小手护着她,耳朵又竖得老长,时刻注意着车厢内的动静,就怕渗水漏雨祸害了这一车米面。 总算到达了目的地,花椒松了一口气。刚刚将香叶唤醒,油布门帘被掀起,赶车的秦老爹已是拿了块干净的油布把两个小孙女一并裹紧抱进了屋。 香叶按着大人们的嘱咐紧紧拉着花椒的小手站在屋内,却探头探脑的东瞧瞧西望望,满脸的好奇。 花椒看着大家伙把车上的什物一一搬进屋,粮食自是完好的,也没有箱笼包袱受潮,才有心思被香叶拉着看一看这座小院。 是一座平房小院,就是崇塘镇上的里巷里最常见的建筑模式。而不远处就能看到三层楼的沿街店铺。花椒心中暗忖,距离镇中心的南北大街应当不是太远。 院内三间正房,一间耳房,两间厢房,外加一个天井。面积虽不算很大,还不如花椒家一个房头住的院子来得宽敞。好歹并不逼仄,一大家子勉强住得。 听得父亲一壁收拾一壁同叔伯们说话,花椒才知道,原来这座小院就位于崇塘南北大街三甲后头的一条明巷内。主家就住在隔壁里甲,往日这座院子是租给一位过来崇塘经商的外地客商落脚的。自打莲溪渐渐干涸,走不了船,断了饭碗,好些商贾陆陆续续都回乡去了,这座小院也就空了出来。 秦连豹之前脑海中最先蹦出来的落脚地点,其实就是这条巷弄。 毕竟那些个寺庙虽好,可随着进镇避难的人势必越来越多,不免烦杂。而自家这么些妇孺,未必安全,还不如找个独门独户的小院住着安心也方便。 况且这前头的三甲本就是崇塘中书院士绅的聚居区域,旁边四甲又是巡检司衙门的驻地,弓兵卒役来来往往的,倘有动静,也不至于一无所知。 而这条巷弄不仅位置四通八达,巷内还有一口水井,生活起居都算便利。 求上门去,再见这座小院面积虽不大,可屋子天井都很干净,家具家什也还齐全,灶头什物也都能用。屋不漏雨墙不渗水,天井排水也很顺畅。 幸而主家是个心善的,秦家又是本地农户,秦老爹的名头更是有所耳闻,秦连豹便以一个极低的价格租下了这座小院。 花椒听得津津有味,只暂且安顿好家里,用过午饭草草说过几句,女眷们自是闭门不出整理行李,秦连虎兄弟几个却仍旧忙得不可开交。 除了秦连豹带着秦连凤帮着无处落脚的乡亲们安排住处,其余三人都往老丈人家去了。 姚氏几人的娘家都在崇塘附近,虽不倚山,却也都是莲溪边的圩乡人家,照样不安全,也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景况了。 花椒一路坐车,自是不知。其余人却都是看得清清楚楚的,一贯温柔绵长的莲溪已是受了刺激,看上去温温和和的,可好几处溪水更已是同堤坝道路齐平,风吹浪打,几如惊涛拍岸。 丁香自打下雨那天偷跑出去,被长辈们找回来受了教训,已是乖了好些天了。在小院门口探来看去,却不敢迈出门槛一步。只好回来,告诉花椒香叶一路上满眼大水有多险恶。 花椒心里戚戚然,外头雨声渐止。 几个小姐妹全都挤到门口去看,却见雨势渐缓,风吹云散,阴沉了三天半的天空也朗了起来。 只有细雨蒙蒙,像雨似雾,小丫头小小子们俱是欢呼雀跃,家里的大人们却很有些面面相觑。又很快欢喜了起来,不管怎么样,雨停了,总是一件好事。 只不待人们欢喜太久,云雾聚拢,又是倾盆的大雨,毫无预兆的铺天盖地。 以后就将更新时间固定在下午两点了,姐妹们记得看~点击推荐还有收藏,在哪里~(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二十章 旧事 就这样,时停时雨。 停不过几时,却是云开雨散,一派明媚景象,那日头恨不得就要从云层之中跃将出来。 雨不过几时,却是狂天狂地的疾风骤雨,迷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短短一个下半晌,这才几个时辰,已是往复循环了四五遭了。 就是再没脾气的人,也不禁被折腾出两分火气来。 不过到底还是略为心安的,退一万步说,这雨还是能停的。 花椒端了张小板凳坐在了半开着大门的堂屋门口,眼睛却是直盯着西南墙角的排水暗沟,看着它一个劲儿地咕嘟咕嘟往下渗水,这样的疾风骤雨之下,天井之中却始终没有积起水来,心底才安。 秦连虎几个都已陆续回来了,却仍旧不得闲,还得帮衬着秦连豹安置众人。 已经不光是周家湾的村民了,只要附近村落的村民过来求助,不管认不认识,秦家都会不吝相帮。 他们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那些个人家有的同花椒家一样,亦是赁了镇上的闲散屋子暂住。好在现如今崇塘镇上多的就是空置的屋子,在这样的景况面前,主家也都心有戚戚然,除了零丁几个想着趁火打劫大捞一笔的,大多都是大开方便之门,接纳乡亲。 还有的人家则是阖家住进了庙宇之中,既是省了银钱,又是盘算着这等受着神佛香火庇佑的庙宇庵堂想来再是无忧的,就是洪水来了恐怕也得绕道的。况且庙宇中那么些人住在一起,彼此之间也是个照应,却是安心得多的。 当然也有例外,比如姚氏的娘家,就是举族住进了距离秦家暂居小院不远处的培文书院。 礼诗圩姚家,是崇塘镇上数一数二的耕读世家,出过不少有着功名在身的读书人,甚是出过进士。同秦家一样,姚家也在圩堤上守了两天了。昨天晚上,看着溪水飞涨,也已意识到情况似乎已是不受控制了。天色未明,族长亦当机立断,紧急召集各个房头的房长,分头行事。 据姚氏族谱记载,礼诗圩历史上就是姚氏祖辈们衣冠南渡迁移至此,一点一点修筑圩堤围水造田而形成的村落。今天看似简简单单的小小方块的圩田,却是祖辈们辛辛苦苦,倾尽无数心血围建而成的。 一个“圩”字,其实已经道明了人与自然,与水搏斗的艰辛了。 姚氏一族虽然已经决定离家避难,可却不是弃家避难。没有人舍得抛弃祖祖辈辈的心血,族长已经决定带着族中部分男丁留下来,继续加高加固圩堤,尽可能的保护宗祠、族学,以及田产。而剩余的男丁则负责护送全族妇孺以及族中财物前往崇塘避难。 秦连虎冒雨赶到的时候,姚家人正在准备启程。姚氏的兄弟们都决定留下来护圩守堤,保卫家族,家中一干老弱妇孺正好托付给了秦连虎。 既是姻亲,秦连虎兄弟几个又都在礼诗圩的族学念过书。就是现在家里头小一辈的兄弟几个,也都在姚氏族学进学。秦老娘就打点了些米面吃食出来,叫秦连虎护着媳妇儿女过去拜望。 杜氏娘家避入了崇塘后,亦是如此,不曾失礼于人。 唯有罗氏,在家安慰弟妹沈氏。 倒不是秦老娘心是偏的,而是沈氏的娘家却是在崇塘西南的分水镇上的。距离崇塘足有二十来里地,以往倚着莲溪,来往却也方便,这会子水路断绝,陆路情况不明,却是暂且没有这个能力过去探望的。 至于罗氏,娘家在哪已是无处寻起,虽有寄认的干娘,却也远在县城,路途更远且等闲不得进城。想去探望,却也是更加没有可能的。 其实花椒原本并不曾意识到罗氏是孤女出身,毕竟不管是她洗三也好满月也好,还是过年过节的,都是有阿婆舅娘勤走动的。 还是后来偶尔得知,那位对他们姊妹几个甚是关照宠爱的阿婆并不是嫡亲阿婆,而是罗氏的干娘。而且说起来不但与秦老娘是至交好友,还是罗氏与秦连豹的大媒。 不过这话儿说起来,可就长了,而且有些内情就是花椒也不是十分清楚。 只知道自家祖母和母亲,都曾是莲溪世家望族方氏的婢女出身,还都在方家习得了一技之长得以傍身。 祖母是怎么进的方家,花椒并不知道,也从没听人提过,不过想来也就那么些个不堪回首的缘由罢了。而罗氏,却是因着老家遭灾,尚不记得自己年纪的时候,就已跟家人失散,流落到了这长江边,又被人贩子拐来卖与牙人,直到被卖到方家,才算安定下来。 秦老娘后来因缘恰巧经由方家的老管家做媒嫁与秦老爹,从方家脱籍出来,又生养了五个小子。小子们渐渐长大,又要操心他们的婚事。秦老娘是从方家出来的,最是知道方家治家之严谨。一直都想给儿子娶个好的,只是一向没有如意的。直到罗氏适龄,被帮着秦老娘相看的俞阿婆偶然瞧见,倒是起了做媒的心思。也是千里姻缘一线牵,一做既成。不但赏了身价银子,还有添箱。俞阿婆看着欢喜,索性认了罗氏做干女儿,亲上加亲,花椒这才有了外家走动。 素日也一向亲厚,花椒这次惊风得以延请大夫,就是托了阿婆奔走的缘故。 而阿婆家是方家的世仆,有方家庇护,想来暂且应是安全的。 …… 已经起更,秦连豹并罗氏送走了最后一批过来拜望秦老爹秦老娘的姻亲故旧,收拾好堂屋厨房过来东次间接女儿,就见小女儿裹着小被子躺在秦老娘的睡床上,耷拉着浅浅的小眉毛,神色却有些愣怔。 自打花椒生病,罗氏就打心里见不得她这般没有精神的模样。快步上前拧了拧她的小耳朵,轻声笑问:“我们椒椒这是想什么呢?” 花椒回过神来,顺口就道:“想阿婆呢!” “哎呦!”正在叠着衣裳的秦老娘闻言就笑道:“我们椒椒真是孝顺,还知道想着阿婆呢!”又坐在床沿上拍了拍花椒的小手,叹气道:“你阿婆这会子也不知道怎么想你呢!” 秦连豹就赶忙哄着花椒道:“椒椒真乖,等这雨停了,爹爹就带你去看阿婆。” 花椒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趁着暴雨骤停,秦连豹连人带被子的把花椒抱出了正房,走到厢房门口,才把她交给罗氏。 ps:圩田的艰辛我从小就听长辈们提起过,心有戚戚然,不过今年这场洪水过后,老家的圩田即将退田还湖,想到现在仍旧没有退去的洪水,更加感慨~(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二十一章 打算 秦家租住的这座小院虽则并不算顶小,却架不住秦家人丁实在兴旺。 想都不用想,正房东屋自是要留给上人居住的,粮食也多是归置在这里。随后秦家兄弟几个商议后,决定把正房西屋并一间厢房留给家中的男丁们打地铺,另一间厢房则是搬入了两张床榻和一些箱笼,正好拼架起来供家里的妇孺居住。 如此一来,秦连豹自是不方便进屋的。帮着罗氏抱稳了花椒,揉了揉她的小耳朵,又拍了拍长女茴香的肩膀,嘱咐妻子女儿早些歇息。 女儿都在身边,罗氏有心嘱咐些什么也不好开口,只能连声叮嘱秦连豹赶紧回去歇了。 看着妻女进了屋,有灯烛亮起,秦连豹转身折回西屋,却并不急着补觉。果然不出他所料,接连响起敲门声,却是家里人陆续回来了。 风里来雨里去的,俱是累了不只一天了,自是撑不住了。饶是秦老爹,也早早就歇下了。 唯有秦家兄弟四个,坐起一起窃窃低语,却是依旧未眠。 …… 秦连凤侧身躺在地铺上,虽然睡意甚浓,眼皮也是连翻耷拉,点头如捣蒜,脑子却是无比清明,迟迟不能成眠。 年仅十五岁的他,从来有父兄顶在前头的他,其实还并不是很明白今天白天发生的这一连串的事故,实则已经远远超过他所能承受的范围了。 虽则都是他一步一步挺过来的,带来的影响更是迟迟不得消化,甚至于随着夜晚黑暗的来临,更是如丝如缕般缠绕着他。 兴奋,激动,却又空虚,后怕……种种情绪纷至沓来,让他产生了从未有过的不安定感。 一下又一下,连续多次的更鼓声穿过雨幕瓮声瓮气的在耳边响起。已是睡不着了,秦连凤索性一个翻身坐了起来,睡眼朦胧的加入了兄长们的窃窃商议之中。 盘腿坐在一旁的秦连虎看了眼两眼通红的秦连凤,没有多说什么,捞过被子给他搭在身上,继续听着秦连熊说话。 秦连熊却是哈哈一笑,瞅着秦连凤打趣道:“老五,要不你和传根传楷他们睡去?” 秦连凤一听这话,脸上困顿之色骤然消退,却是气呼呼的并不理他。 秦连豹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秦连熊瞧着也不再逗他,正色道:“依我说,若是明天莲溪勉强还能稳得住,咱几个最好能再回家一趟,再拉车粮食出来才是正经。” 其实今天一天,不光是秦连凤,饶是而立之年心志坚定的秦连熊,也是感触良多。 尤其是从杜家塘老丈人家回来的路上,他们就亲见一大家子坐在莲溪边上悲痛欲绝。后来经过内弟辨认才知道原是隔壁村上的人家,想来亦是前往崇塘避难的。哪里知道刚刚出村,脚下的溪埂却被溪水掏空,突然坍塌,车轮一别,半车粮食箱笼全都送入了莲溪之中。当家的想都没想就跳下去打捞,本是精通水性的汉子,溪水更不湍急,却是扑腾了两下就再没上来。岸上的家人们看着再不敢下水,又找不来滚钩,竟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连人带物瞬间消失,莲溪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心里自然不好受,只这时候,却没这工夫悲天悯人的。 家里的事务,日常开支、衣食住行、人情往来等等,虽是老爹老娘在当家,却从不瞒着儿子儿媳,大事小情都要知会一声的。秦连熊也知道因着爹娘都是遭过灾的缘故,所以自打成家起,不管多难,家里头有一项规矩是必须遵守的,就是但凡老天爷帮忙,手上略有富余,就要把二成的粮食储存起来以备荒年,而且每年都要出陈易新。 过去的日子自是苦巴巴的,为着他们兄弟几个能成人,娘老子不知吃了多少苦。好在这些年来,他们兄弟日渐长大,除了老五还没定性,其余四人俱有一技傍身也能独当一面,家里头日子自是好过了起来,存粮也就日益多了起来。 再加上老爷子是经过事儿的人,深信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都不能永远发达。如此一来,家里头卖出的粮食就更是有限了。 尤其是今年上,好些个家有余粮的人家,眼红日益腾高,一天一抬的粮价,想着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何况只是少量卖出些,也不妨事儿的。哪知开了这个口子,看到了沉甸甸的银钱,到底财帛动人心,竟是一发不可收拾了起来。又不曾料到这场灾害竟是亘古未有的,好些人家没了粮食接档,到了最后竟还要回过头来买米吃。只不过到了这会子,可就不是原来的价钱了。 不过自家却是不管粮价涨到几何,始终都没有卖出过一粒粮食的,自然也就不受影响。今儿趁着归置地窖的时候又细算了一遍,家里的存粮已差不多够一大家子吃上两年了。 只今天出来,银钱细软、书籍药材,还有棉衣棉裤厚衣裳自是带出来了。米面也运出了不少,可细算起来,却是撑不了多久的。毕竟就同之前的干旱一样,谁都不知道这雨究竟要下到什么时候去。 秦连豹明白二哥的意思。 家里头人丁本就兴旺,再加上已是有些时日没有尝过新鲜荤腥菜蔬的滋味了,家里就剩了些肉干腌菜,累月吃用下来,也已有限了。肚子里没了油水,各人饭量也是远胜以往。何况家里头还有这么些半大的小子丫头,正是能吃的时候,却是怎么苦也不能委屈了他们的。 秦连龙心里也是这个想头,家里还有那么些存粮,真的一旦决堤山崩,也不知道能不能保得住,自是要搂在身边才能放心的。 秦连凤一听这话,更是瞬间来了精神,兴冲冲的要跟着去。 兄弟五个就此议定,今儿夜里由着老大老二轮流值守,其余诸人赶紧睡觉。明儿一早与老爹老娘通气后,就赶早家去,越早越好。(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二十二章 偷闲 翌日一早,花椒醒来时外头还在乒乒乓乓的下雨,可只看天色就知道肯定不早了。 屋里静悄悄的,母亲并伯娘婶娘还有大堂姐都已起身,只有她们四个小姑娘横七竖八地睡在通铺上。 姐姐茴香就侧睡在自己旁边,三堂姐丁香被子只盖到肚子,睡了个大字,四堂姐香叶的一条胳膊从被子里伸出来甩在三堂姐的背上,小脚丫子却是塞在了自己的小被子里。 花椒揉了揉眼睛,长长的伸了个懒腰,翻身拥着小被子坐起,又把香叶的小脚丫子塞回她的被窝里。 茴香也醒了,睡眼惺忪的就揽了花椒往这边挪了挪,抬起头来看她,半边脸上红红的,带着枕头印子。不经意瞄到了外头的天色后,却是猛地坐起,另半边脸儿亦是红了。 她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黎明即起,扫洒庭除,自打懂事起还未睡过懒觉。赶紧推了推正睡得天昏地暗的丁香与香叶:“快醒醒,咱们好像睡迟了!” 又赶紧拿了叠在床头的小衣裳先帮花椒披上,生怕她着凉。 香叶醒过来坐起身,眯着眼睛望了望花椒和茴香,嘴里不知嘟囔了句什么,却是倒下就又睡着了。 丁香被茴香推醒,茫然地看着她。茴香又重复了一遍,她却是一个翻身,破罐子破摔道:“那我再睡会儿!” 大堂姐莳萝听到动静推门进来,花椒茴香忙唤“大姐”。 莳萝点了点头,又轻声笑道:“再睡会儿吧,祖母说了,昨儿累了一天,今儿叫你们补补觉。”又朝着隔壁努了努嘴:“那边儿几个活猴还都睡着呢!” 茴香就松了一口气,又问花椒:“咱们椒椒还困不困?” 花椒连连摇头,捏着小手指头自己系扣子。 莳萝就朝姐妹俩使了个眼色,跪在床边拍了拍丁香的屁股:“快醒醒,我们早饭都吃过了,爹爹叔叔都该过来了,你还不快起!” 丁香皱着眉头正要捂耳朵,听到后头半句,却是骤然精神了起来,睁开眼睛就问道:“姐,爹爹叔叔们去哪了?” 莳萝便把长辈们天色未亮就启程回家的事儿,告诉妹妹们听。 一听说爹爹叔叔们,连带着自家大哥都回家运粮去了,丁香一个翻身趴在床上,嘟了嘴:“要是我也能去就好了!” 莳萝又好气又好笑,又在她屁股上拍了两记:“怎么什么事儿你都要掺上一脚!”又问着她:“你还困不困?困的话就再眯会儿,不困的话就赶紧起来。” 丁香随口就道:“我困着呢!” 莳萝无奈的摇了摇头,索性不理她,过来帮着花椒穿衣裳,又揉了揉花椒的小耳朵,笑道;“还是我们椒椒最乖了!” 花椒也有些无奈,自打她生病醒来后,家里人就都喜欢揉她的小耳朵。据说这能压惊,可她早就不惊了,也不知道这习惯什么时候能改喽。 站在床上搂着莳萝的脖子,由着她帮自己穿裤子,花椒点了点小脑袋,大言不惭道:“那是!” 莳萝就抿了嘴笑,丁香抬起头来,冲着花椒道:“你这会子倒是精神了,昨晚可是怎么叫都叫不醒!” 花椒回忆起来,昨晚自己都快睡着了,大伯一家才回来,三堂姐好像是闹自己来着,被大堂姐隔开了。就理直气壮地道:“睡觉!” 丁香就过来抱她:“那咱们再睡会儿!” 说着话儿打了个哈欠,眼角已有水光溢出。 莳萝看着就有些疑惑:“怎么这样困?你昨晚什么时候睡的?” 丁香却是有些兴奋地坐了起来:“我昨晚听着梆子响呢!” 说着不待莳萝开口询问,已是小嘴儿巴巴的把昨晚忍着睡意,直听到三更梆子响的事儿告诉给姐姐妹妹听:“我听表哥说五更梆子都是不一样的,我昨晚听了,果然不一样。一更是一慢一快,就是‘咚!——咚!’的连打三下,二更是‘咚!咚!’‘咚!咚!’的连打多次,三更是‘咚!——咚!咚!’的一慢两快。可有意思了,就是不知道四更五更都是怎么敲的!” 莳萝根本理解不了自己这个胞妹的脑袋瓜里都装了些什么:“那你就等到三更天才睡觉?” 丁香连连点头,又有些后悔:“后来我就撑不住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莳萝摇了摇头,到底还是关心居上:“要不还是先起来吃饭吧,若还实在困,等晌午睡个午觉就好了。” 花椒却也觉着很有意思。 更夫她是知道的,上辈子还小的时候看白白小青,就对里头出现过好几回的更夫的念词很感兴趣,还和姐姐妹妹们在家学来着。 只不过她也不知道五更梆子究竟是怎么敲的,却是自来没有听过,昨儿也没有仔细。 穿好衣裳,不用姐姐们抱,花椒自个儿爬下床,出门去找祖父祖母长辈们挨个儿问好。 转了一圈儿,祖父也不在家,说是去了堤上。 洗漱完毕,正坐在厨房门口的小凳子上,由着大堂姐给自己梳丫角,花椒就听厢房里闹了起来。 叫声、喊声、笑声、求饶声,此起彼伏。中间还穿插着丁香不以为然的笑声:“又不是没穿衣裳,都躲什么躲,你们光屁股的模样我又不是没见过!” 莳萝哭笑不得:“这丫头,越来越疯了。” 就见一串儿小子衣着散乱的从门内挤了出来,后头还跟着老神在在的丁香。 正在刷牙的香叶看得哈哈大笑,一口漱口水咽下去,急得直找娘。 姚氏知道后,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对着妯娌们直叹气:“这丫头,也不知道随了谁了,哪有半点女儿家的样子。” 不随自己也不随丈夫,以前她还觉着长女被公婆惯得太过顽劣,哪里知道这个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还是个自个儿惯着自个儿的。 杜氏自己就是直来直去的性子,再加上她只生养了三个儿子,没有女儿,却是一向稀罕丁香的,就道:“我瞧着就好,自个儿家里,他们嫡亲的兄弟姊妹,玩玩闹闹的又有何妨。” 罗氏以前没想过,现在却是颇有感触,也道:“女孩子还是活泼些的好,没得老气横秋的,我现在就盼着丁香能多带着我们花椒玩儿呢!” 沈氏刚刚哄好女儿,亦是道:“我同三嫂一样,也指着丁香多带带我们香叶呢,这也太娇了些了!” 姚氏哭笑不得,打趣儿道:“真叫丁香带着,再带出两个小猴子来,你们可别后悔。” 这边厢妯娌几个说说笑笑,暂且把丈夫回家运粮的担忧放到了肚子里,那边厢小兄弟姊妹们却是真的无畏的。 ps:求点击求收藏求推荐,怎么都不动捏~(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二十三章 山崩 用过早饭,因着长辈有言在先不得外出,天气又仍旧时阴时雨的,这么点大的地界也无从玩耍。也是心血来潮,小兄弟姊妹们就凑到了一起,由二堂哥领着,拿出书本来温习功课。 二堂哥原本还羡慕胞兄可以跟着父亲叔叔们家去运粮,不过比自己年长三岁,却是出入都把他当大人看了,如何不羡慕。 却没想到会让他领头温书,之前的羡慕瞬间丢到了天边,满心欢喜。拍了拍手,学着大姐大哥往日的模样,一本正经地道:“晴耕雨读闲练武,这是咱家的规矩,总不用我说了吧!”说着看了眼俱是颌首的弟弟妹妹,又满意的道:“那现在开始温书,有不懂的尽管问。等雨停了,咱们说不得就得进学了。若是书都忘光了,可给咱家丢人。” 当地一溜儿小脑袋就连连点头,倒俱是收起玩心温起书来。 家里除了七堂哥秦传樟外的六位哥哥,再加上小叔,七人之前都在礼诗圩的姚氏族学进学。今年七月里,景况实在艰难,族学里这才决定暂且闭馆。当时说的是入秋后开学的,这会子已是入秋,开学之日却是遥遥无期。 不过饶是如此,往日里一旦得空,长辈们就会监督几人温书习字,却是不能叫他们荒废了学业的。 而几个小姊妹,从大堂姐到三堂姐,虽则没有上学堂,却都是由着大伯娘开的蒙。 其实家里的女眷们除了大伯娘正经念过书外,祖母和母亲也都在方家认过字,二伯娘四婶娘也都好歹多少识得一些字。 而姐姐们跟着大伯娘念书,倒是不用像哥哥们那般风雨无阻,俱是得空的时候方学上一学的。 学到如今,姐姐们的进度因着年纪的关系自然也不一致。大堂姐上半年刚读完《内则》,姐姐茴香正在念《列女传》,而三堂姐还在启蒙。至于四堂姐,原本循例今年下半年就该跟着启蒙的,只是耽误了下来。不过兴致来时,也会央着哥哥姐姐上两句书。 这样算下来,花椒与七堂哥,倒是家里唯二的两个文盲了。 小孩子都是一窝蜂,这会子看着人人面前摊着书,四堂姐与三堂姐坐到了一块儿,七堂哥也凑到了胞兄四堂哥面前,瞧着他的书。 只是旁人还罢了,四堂哥坐了会子,教着七堂哥上了两回书,不过一二十个字,就再坐不住了。 左右望了望,隔了几个人去拽丁香,丁香却不理他,横了他一眼,就转过头来继续给香叶上书。 二堂哥当小先生正当的起劲,见不过几时的工夫,就有人开始捣蛋,不由轻轻咳了一声。 四堂哥忙缩回手,嘿嘿地傻笑。 又枯坐了会子,正又有动作,忽听外头敲门声,当即跳了起来:“爹爹叔伯们回来了!” 确实回来了,可诸人神色之间却都有着两分难掩的灰败。 …… 山崩! 秦家兄弟几个赶着一大清早开关门的时候就出了镇,一路向东,刚刚爬上半道儿上的观莲桥,就听到前头传来了轰隆隆的滔天巨响。 不似忽雷,却亦是地动山摇,甚至于脚下的观莲桥都晃了晃。 当即心中就是咯噔一下。 可天色昏暗,又隔着雨雾,什么都瞧不见。 几人商量后,还是决定再往前探上一探。 结果这一走,借着雨势转小的光景,四面八方瞧了半晌,都不曾发现什么异样。 兄弟几个心中警醒越走越慢,又往前走了一小段路,才不经意间发现不远处的莲花山的半山腰上,一条迥异于山体颜色的上头小下头大浑似漏斗的泥浆带,卷着半片山石树木从上而下径直推过山脚淤没在莲溪之中,才停止脚步。 触目惊心。 别说秦连凤同秦传根小叔侄两个吓傻了,就是秦家兄弟望着眼前面目全非的莲花山,也是半晌说不出话来。 就有附近村落受到惊吓的村民冒着大雨跌跌撞撞地跑上官道,俱是认识秦家兄弟的,又哭又跳,抖抖索索地指着那巨型漏斗:“不得了了,不得了了,山崩了,你们周家湾同东边漏斗湾怕是完了。” 受到惊吓逃出家门的村民越来越多,俱都围拢在了官道上,指着那山崩的地方瑟瑟发抖,何曾见过这样的景况。有的后悔就这么逃了出来,还想家去收拾东西。有的却是连家都不敢回了,就怕再来一次。 秦家兄弟却顾不上害怕,迎着骤然势大的暴雨疾步前行。 熟悉的山势已然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又隔着两里多地,根本看不出那漏斗淤没的范围究竟在哪。 可山脚下的漏斗口那样大,又这么多方土石倾斜下来,下头的田地房屋究竟会如何,不敢想象。 又往前跋涉了一里多地,众人的心更是提了起来。 毕竟自小在这长大,一山一水都是了然于胸的。看着那漏斗口,心里俱是明白,就算侥幸没有淹没,恐怕也是擦着边的。 秦连凤与秦传根腿都软了,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到村口的。就见好些个留守在家的村民正或站或蹲在村口的大树下六神无主、痛哭流涕。 看到秦家兄弟,又惊又喜。 有的还能踉跄着迎上来,有的却已经心神震荡根本迈不开脚步了。还有的越发伤心了起来,心里后悔不迭。 秦家兄弟却俱是松了一口气,走到这里,他们已能看到最东头自家的房子还稳稳当当的立在那里了。亦能确定那山崩之处还在东头,自家和整个周家湾,俱是幸免于难! 只不过站在这里,就可以看到半山上仍有泥浆卷着连根拔起的树木顺势冲下,甚至可以听到近在耳畔的山石树木纷纷滚落的声音,却是险之又险的。 到底还要不要往前走,几兄弟俱是没了答案。 远远的,看到有人相互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的往村口挪动。 看清来人,留下两个小的看护牛车,兄弟四个俱是迎了上去。 正是秦连彪一家子。 ps:求点击求推荐求收藏,姐妹们赏个脸不~(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二十四章 不喜 秦家兄弟几个到底没有运回粮食,倒是把失魂落魄的秦连彪一家接回了镇上。同行的还有周家湾发的一众村民,和半路上遇到的附近村落的百姓。 人数要比昨天少上不少,而且与昨天大不相同的是,到底破家值万贯,昨天的百姓们恨不得把房子都背在身上。或是赶着堆积如山的牛车驴车,或是几个人一道或拉或推着装满了阖家家当的板车,还有的挑着沉甸甸的担子或是背着一人高的行李的,就是妇孺老弱亦不曾空着手,笤帚畚箕都要抱在手里的。 可今儿的老老少少们却只有极少数人带着少量行李,很多人都是空身前行。有的是不敢家去了,有的却是什么都不要了,只求能避到崇塘去。而这些人中,有的衣裳鞋袜都未穿齐整,更不用说斗笠蓑衣了。 大风大雨下步履蹒跚,更显凄然。 …… 花椒被姐姐茴香搂在怀里,同家中众人一样,亦是半晌都未曾消化掉叔伯们带回来的消息。 已是要穿夹衫甚是夹袄的天气了,花椒额头却有细细的汗珠沁出。 山体滑坡泥石流的,她虽从未亲眼见过,却深知其中的危害。 不发生则已,一旦发生说不得就要见血。至于房屋路桥,亦是没有半点抵挡的能力。 虽然自家的房屋现在侥幸并未受灾,可风雨不歇,谁都不知道哪边的山石又会崩落,而那山崩的地方又会不会发生什么次生的灾害。 长长吁了一口气,虽然早就已有心理准备,可灾害真的来临,谁能无动于衷。 饶是丁香素来气壮,亦是半晌才回过神来。 长辈们大致说了几句,就聚在堂屋议事儿了,无人敢去打扰。小叔和大堂哥小叔侄两个就成了香饽饽了,被一众急得上蹿下跳的猴儿们围了个密不透风,你一句我一句的追问事情经过。 一众小小子小丫头又想听,又岔开手指捂着耳朵不敢听。听完后又觉得意犹未尽,一个劲儿地追问着:“还有呢?还有呢?” 哪还有呢! 到底小叔老到些,看着不对撒腿就溜了。留下大堂哥可就惨了,只能一遍一遍直说到口干舌燥,底下一溜小家伙依旧听得津津有味,反应连连,却也有不安分的。 丁香听了一遍又一遍,再次后悔自己没能跟去。不过眼珠子一转,却是拉着茴香的衣袖不撒手:“二姐,我们去瞧瞧石榴姐她们吧,也不知道她们这会子怎么害怕呢!” 花椒转过头来,看着一脸期盼担心,却唯独没有害怕的丁香,忽的心头一松。 还是孩子呢,生老病死山崩地裂的哪怕再可怕,在他们而言也不过字面上的意思罢了,这其中的真正含义却是不懂的。其实不光孩子,只要没有亲身经历过,恐怕俱是很难懂得这到底意味着什么的。 茴香仍旧心有余悸,见丁香这又坐不住了,头都大了,自是不会答应的。 可丁香素来精怪,知道就凭自己是休想走出这院门的。也知道长辈们都喜欢茴香稳重,一贯对她放心。知道若是由她提出的话,说不得就会放行。也是仗着茴香疼她,更是可怜兮兮地哀求了起来。 茴香被她缠不过,抱着花椒就要躲开。花椒瞧着就趴在了茴香的肩膀上,搂着茴香的脖子,大声道:“姐姐不去!” 把丁香气的够呛:“小丫头,你知道什么,就不去!” 花椒就正色道:“伯祖母哭,不去!” 丁香哑然,随后就耷拉了肩膀,心里更是纠结了起来。 想去自是想去的,既是想瞧瞧族姐妹们,也是想问问山崩究竟是怎么样的。 虽则只看父亲叔叔们的形容,就知道山崩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也从小叔大哥那听说了山崩后的骇人场面,可到底他们都不曾经历山崩的过程。 可一想到那位伯祖母,心里却又有些打鼓。 茴香见丁香收了声,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赶紧抱着花椒躲了。 花椒回头看着一脸纠结的丁香,却是叹了一口气。 同这家里的大多数人一样,花椒也顶不喜欢这位伯祖母的。 倒不是因着之前生病的时候,伯祖母曾几次三番的怂恿祖母将她丢弃的缘故。毕竟花椒并不知道这件事儿,家里人也不可能在她面前提及这个。不过,若是花椒知道了的话,估计也就没有喜不喜欢这一说。 这话暂且不说,远的也不说,只说昨儿就是这位伯祖母死死拽着自家祖母的手不放,在雨中生生哭骂了一刻多钟,就叫她再没这个心绪理会她了。要不是族伯娘袁氏出来掰开了她的手硬把她拖了回去,不知要纠缠到什么时候。 可翻来覆去也不过就是这么几句话,不会山崩,不会决堤,不用避难。说不出道理来,却要大家伙听她的。又指责叔伯父亲几个听信谣言:还是读过书的人,却连愚夫村妇都不如,好好的村子闹得人心惶惶乌烟瘴气的,这可是要招人命的! 说到最后虽是颠三倒四的,可花椒却听得明白,说到底不过是怪罪自家祖父祖母有事儿不曾与她商量,说什么是什么,半点不曾把她这个族嫂放在眼里罢了。 却是叫人无话可说。 而父亲叔伯们这一趟回家虽然没有运来粮食。当然,比起粮食,安危才是最重要的。又把族伯一家接来了镇上,花椒也是非常庆幸的。 毕竟说起来这自是该当的,不看在族伯同伯祖母的面上,还有四个小姐姐呢,自是不好看着她们遭罪的。 不过到底并没带着他们上家来,这叫花椒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听说是族伯娘的意思,请父亲帮着找处房子暂且避避风雨,又说随后再去拜望族叔族婶。 而父亲叔伯也不曾十分推让,留下父亲安顿这一家子,其余人俱都先回来报信了。 不过花椒并不知道的是,她们俱是不想看到这位伯祖母,那伯祖母黄阿婆也未必喜欢看到他们在眼前蹦跶。 只这回,却是不然。(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二十五章 乱家 之前黄阿婆是被濒死的感觉吓懵了,心脏都好似跳出了嗓子眼含在了嘴里,一张嘴就能吐出来,甚至于她都看到了牛头马面黑白无常了。 三魂六魄散了个干净,迟迟都未能回过神来,秦家兄弟才得以清静了一路。 这会子一颗心落了定,却是又有力气了。眼泪却是唰唰唰地不要钱的直往下落,一避痛哭一壁叫儿子把她送到秦家去。 秦连彪满身狼狈,鞋子都跑脱了一只。想着钱袋子落在了家里,身上没有一文钱,他秦连彪何时这样窝囊过。又想着昨儿刚刚放的话,今儿就打了嘴,又是满心的怨气,更舍不下面子去求人。拔着头发,听得自家老娘又闹了起来,不禁没好气道:“去去去,去什么去,这样大的雨!” 黄阿婆正车轱辘话来回转:“说走就走啊,商量都没打一个啊,单把我们一家子撂在那险山恶水里啊……”一听儿子这样吼她,更是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要是早听了我的话,别去那周家湾,就是趁早回了老家,也不会遭这样的罪。我青年守寡,吃斋念佛半辈子,何曾触怒过老天爷啊……” 秦连彪听得愈加心烦,索性抱着头蹲在了门外,只当听不见。 袁氏暂且安顿好四个女儿从内室出来,听得她口口声声都是旁人的不是,都是人家害的她。天底下就她这么一个好人善人,天底下的道理都站在她这边儿。也是火冒三丈,捋着衣袖劈口就道:“哪个又害您了!倒是您害了我们一家子哩!您不是口口声声说不会山崩,不必出来的么!现如今山崩了,咱们什么都没了,您说怎么办吧!” 秦连彪这会却是能耐了,一蹦三尺高,指着袁氏就骂道:“反了天了,你就这样同婆婆说话的?” 袁氏看都不看他,黄阿婆却是哭声骤停,喃喃道:“是我说的,是我说的。” 说着又“哇”的一声,捶胸顿足地嚎哭了起来:“我有什么办法,老天爷什么时候听过我的呀!叫娘老子把我嫁了个短命的,年纪轻轻就守了寡,一天好日子都没过,还要给他养活儿女,浑身血肉都叫化作粥饭喂了这两个白眼狼。结果我养得好儿子啊!花了我五十两银子讨来的老婆,还要来绝我家户头。我上辈子是招了什么人命啊,老天爷要这样磋磨我!” 这样的场景,时日久了次数多了,在秦连彪一家子看来已如吃饭睡觉般寻常,早就浑不在意了。只今儿秦连彪却是又羞又恼,脸皮上直冒烟,跳上去就要捂住老娘的嘴。 这可不是家里。 为着省钱,袁氏硬扛着丈夫婆婆,拒绝了之前秦连豹为他们看中的那座独门小院,而是相中了这间位置较偏的院子。虽不比秦家租住的小院大多少,正房却已租出去了。倒是认识的,正是最西头螺蛳湾的村民。却是丢人现眼了。 却不知道,黄阿婆张口既是哭的怪罕事儿在周家滩附近的十里八村的早已经不是什么新闻儿了,之前还曾有镇上专门料理红白喜事的铺子想找她哭丧来着。 那家的女人突闻悲声,还以为是遭了灾因而悲痛,还想出来劝劝。乡里乡亲的,正是相互帮扶的时候。后来听着不像,在门口探了探,不由咋舌,传闻果然不假。 看到袁氏看过来,忙冲她点了点头,强笑着关上房门,人却没有挪步。 袁氏却是镇定自若,若是十来年前,她说不得就要去跳井了。可被这娘俩磋磨了十来年,还有什么看不开的。 什么家丑不可外扬,这个家,哪里还像个家! 看都不看这娘俩一眼,又回房交代长女次女看好妹妹们,就撑着被风吹豁了口子的油纸伞出了门。 秦连彪压低了声音追在后头跳脚:“你上哪去?” 袁氏头都没回,丢下句“找我哥哥去”,径直出了门。 一句话堵的秦连彪鼻子一捏,眼看着袁氏出了院门,却是说不出一句硬气话儿。 只出了门的袁氏却没有去寻娘家哥哥,而是顺着秦连豹留给她的地址,在一家只开了半扇大门的南货店里,狠狠心花了比往常翻了五翻的价格买了一包糖,揣在怀里,一路寻到了秦家租住的小院。 来开门的秦连凤忙迎了她进去,一家子都知道她是个说话算数的,却没料到她会冒着这样大的雨过来。 袁氏把糖包塞给秦连凤,却是进屋就给秦老爹与秦老娘磕头道谢:“我知道族叔族婶并叔伯妯娌们帮我们,不是为了这一声谢。这样的恩情,也不是道声谢就能抹了的。可我除了道谢,也没旁的能做的了,您们还是让我尽尽心吧!” 说得众人都没了话,秦老娘拉着她冰凉的手,不住地道:“你是个好的,你是个好的。” 又捂着她的手问她家里怎么样了,还道:“你族叔同你叔伯们商量了,待会就给你们送些粮食衣裳去,先把眼前对付过去,以后总会好的。” 这却不是场面话,其实袁氏刚才敲门的时候,一大家子还在商议这桩事儿。 秦老爹秦老娘知道他们除了袁氏挎了一个小包袱,什么都不曾带出来,便说能帮一把是一把,送些米粮过去,暂度难关。 秦家几兄弟无有不允,却都提出最好交到袁氏手里。 只有秦连凤老大不高兴,道:“若不是看在族嫂侄女们的面上,谁管那老虎背上长翅膀的家伙死活。” 自是被秦老娘狠狠训斥了一番:“量力周济族亲邻里,这不但是莫大的阴骘事儿,也是家训,书读到狗肚子去了!” 袁氏并不知道其中内情,也没有看到秦连凤涨红的脸庞,却是笑道:“不用,不用,我可不是向您化缘来的。”说着就把秦连豹之前帮他们垫付的房租还给了秦老娘,不待她推辞,已是坦荡一笑,却是道:“不瞒您说,我把我婆婆的体己抄来了,沉甸甸一个钱匣子。待会我就去买粮,却是能够撑上一段的。” 这话一出,不光罗氏妯娌几个,就是秦老娘都听傻了。 ps:申请青云榜通过了,到现在还云里雾里的,姐妹们多多支持哦~(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二十六章 人心 秦老娘半晌才醒过神来,脑子里千回百转,几次三番有话要说,却俱是在舌尖上打了个转,又咽了下去。在心底悠悠叹了一口气,嘱咐她:“多储些水,一旦闹洪,井水可就不能喝了……” 倒是杜氏,素来与袁氏对脾气,细论起来两人娘家还沾着点亲。抢着送她出门的时候就扯着她立在门后悄声问道:“你可真有两下子,什么时候把你婆婆的体己弄到手的?” 袁氏也不瞒她:“他们娘俩小命要紧,山崩的时候地动山摇的,各自连滚带爬的到了院子里站都站不住,就差尿裤子了。我把花生、桂圆两个小的抱出来,又进屋去拿梳妆匣子的时候顺手就把她的钱匣子找出来了。”眼见杜氏眼睛都亮了,又笑道:“你不知道,那匣子就被她塞在席子底下,往日母鸡趴窝似的蹲在上头,以为旁人都不知道,今儿却叫我捡了个便宜。” 她说的轻松,杜氏又是气愤又是佩服,还有些担心:“那以后知道了,可怎么办?” 袁氏却并不在意,只是道:“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我得先把眼下撑过去。” 送别袁氏,杜氏冒着大雨在门外站了半晌,直看着大雨中,袁氏伶仃的身影从巷子口消失,才拴上大门,抹了把脸,转身一径去找秦老娘。 袁氏从头到尾笑脸迎人,没诉一句苦,没道一声不是,她却为袁氏不平。都是为人妻为人媳为人母的,她想想都为心灵手巧的袁氏落到了这样的混账人家心痛不已。告诉秦老娘与一众妯娌:“不是我说,族伯也太没担当了。十里八村的看看,谁家男人这样丧良心。别说老婆了,就连自个儿的亲生女儿都能撂下不顾,竟要女人扛在前头……” 袁氏就差咒着秦连彪去死了。 堂堂七尺男儿,不能养家糊口,还不能保护妻女,还活着做什么! 屋里妯娌几个正在叹息摇头,暗地里可怜袁氏遇人不淑,却不防笑容满面的袁氏背后还有这么一档子事儿。 也是这才反应过来,方才袁氏谢的究竟是什么。那种时候都只顾自己,连亲娘老婆亲生女儿都不顾了,若不是自家有人去,那秦连彪说不得就是会丢下她们,自个儿逃命的。 俱是变了颜色。 这么些年过来了,又隔壁住着,大家看在眼里,都知道袁氏日子不好过。 自家的男人们个顶个的顾家,一碗饭,家小先吃,甚至于家里的女人们就自来没有下过大田。可偏偏一笔却写出了两个秦字,那家里的却是个家无隔夜粮月无隔月钱的到手光。 按说也有一手打牮手艺,怎么着日子也差不到哪里去。可却一有了银钱就是吃光花尽,今儿不问明日事儿,这日子怎么过得起来。 家用一文没有,家里的活计更是一问不问,都扔给了女人家,只顾自己逍遥快活。可怜袁氏一个人恨不能劈成两个用,家里家外还要下田,三更眠五更起,勤扒苦做,哪里还有半点人样…… 平日里,这妯娌几个嘴上虽不说,可心里头没有不骂秦连彪的。只饶是如此,还是俱都不曾想到秦连豹竟然还能这般不是人。 谁能不气愤,谁能不心酸,谁能无动于衷。 秦老娘面上也很不好看,半晌,才幽幽叹了一口气,却是道:“旁人家的事儿,咱们听听就算了,旁的就当不知道罢!” 听见秦老娘这样说,杜氏依旧愤愤,旁的全不顾了,大肆数落着秦连彪的不是。 沈氏想到方才袁氏的话,以为秦老娘是担心她们把袁氏抄了婆婆体己的事儿说出去,连连点头。虽然打心眼里觉得袁氏这样做总归是不对的,可到底想想袁氏的为人和遭遇,若不是被逼的实在没有法子了,如何会做下这样的事儿来。 而姚氏罗氏两个看着默不作声的秦老娘,却知道她这回怕是死了心了。 却不是对这族叔死了心,而是对这娘俩俱是死了心了。 不过,这样也好,姚氏亦是叹了一口气。 旁的不说,谁家上人作兴这样。 不说自家婆婆家头教尾、灶头锅尾、田头地尾、针头线尾的,成天从早忙到晚,请她歇息都不肯,又有谁家老人这个年纪就翘着脚摊着手一动不动的。她老人家倒好,成日介除了哭还是哭,还要几个还没灶台高的小孙女端给她吃端给她喝。就是这样,还要搅得三家不宁六家不安的。 姚氏自小受的教育,女人就该如自家婆婆一样。青年做人媳妇的时候,就该性子如水,随方就圆知足常乐。老了老了做了婆婆,就该像那过了火的灰似的,温温和和,煊煊腾腾的不存火性。哪像这位,灰中带火,老不舍心,竟是能烧人的。 三位妯娌面色各异,罗氏却是面色淡然。 嫁进家门这么些年,虽说早已对这族伯娘的眼泪能够做到视若无睹,心里到底是不喜的。 旁的不说,只说谁家作兴这样日日大放悲声的,更何况还是跑到人家门上去哭。可公婆都未说话,大嫂二嫂也都没有怨言,却是轮不到她言三语四的。再不喜欢,也只能放在心里。 说起来也是着实敬佩自家婆婆,面对那块落在灰膛里的豆腐,都依旧能够八风不动,从无怨言。也不知道,自己何时能够修炼到这个地步的。 可自打花椒生病后,罗氏就断了这个想头,眼里更没这号人了。 暗地里发誓,不管婆婆妯娌们怎么待她,却别指望她再将她当做长辈敬着了。 她是好性儿,可若有人瞧着她好性儿就想作践她的儿女,尽管可以来试试。 秦老娘坐在床沿上,看着面色各异的四个儿媳,心中直叹气。 以往她总觉着这个族嫂到底是个可怜的,不比她,虽则她自小就被卖进方家,可到底不曾吃过很多苦,还长了那么多见识认得了那么多的人,最紧要的是还学了手艺傍身。后来又跟了丈夫,那时候日子是苦,可好歹熬过来了,日子越过越好,又儿孙满堂,她还图什么。 何况她也是有私心的。私心觉得自己这辈子自来没有受过婆婆姑子的气,还不该让着些嫂子么!这都是命,哪有十全十美的。 可有些事儿,怕是她想茬了。 ps:今天上青云,求点击求收藏求推荐啦~(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二十七章 自救 东次间里心思各异,而这厢厢房内,花椒也从三堂姐丁香那听说了事情经过,不过只有前半段,又惊又喜又是担心之后,到底还是觉得痛快的。 这位伯祖母,貌似还是有点子小家底的,毕竟以往就时常听说她是能从族伯手里抠出银子来的。这样一来,袁氏和一众小姐姐们的日子自是要好过一些的。 丁香亦是高兴的,不由小声同姐妹们嘟囔道:“这就叫恶人自有恶人磨!” 话音刚落,想想这话说得不对,族婶可不是什么恶人,而是大大的好人,忙改口道:“错了错了,这应叫做当是恶人就该用雷霆手段,省得她总拿旁人的谦让当做是怕了她!” 大堂姐莳萝就拧了她的耳朵:“这又是打哪儿听来的浑话,长辈也是你能非议的?”瞧着她都头疼,挥苍蝇似的赶了她出门:“去去去,有这工夫力气在这嚼舌,还不如挑水去!” 丁香就背着姐姐吐了吐舌头,不过这事儿正是她求之不得的,蹦跳着就出了门:“我去我去!” 留下莳萝又好气又好笑,却是拿她没有半点法子。只看着她这般雀跃的模样,心里头到底还是感到些许安慰的。 随着又一批受到惊吓的附近村民涌入崇塘镇,原本还勉强能够稳得住人心的崇塘镇已是彻底崩盘了。 谣言四起,人心惶惶。 别说一干妇孺了,就是老少爷们都躲回了家中了。街面上零丁几个行人,亦是行色匆匆。 可谣言却像长了翅膀一般,瞬间飞遍了崇塘镇,说什么的都有。有的说山崩了,就要涨水了。有的则是说山崩了,地龙就该翻身了。 总之都是要命的事儿。 巡检司几番辟谣,都没有任何用处。而且随着又有几处山崩内涝的消息传进崇塘,就更是全镇恐慌了。 好像下一刻,崇塘镇就会瞬间沉没一样。 秦老爹却通通不信,并没有给扑面而来的各色谣言冲昏了头脑。心里觉得,说到底还是这暴雨不停的缘故。便让秦连豹兄弟去街上买来水缸瓮罐,开始挑水蓄水。就是防着一旦洪水袭来,污了井水不能吃用的时候,不至于断水。 家里人都吃够了干旱缺水的苦,自是没有二话,宁可日日淘换水缸里的饮水,也不肯坐以待毙。 也是幸而早有先见之明,巷弄里就有水井,挑起水来自是方便的。 日升月落,又是一天过去了,瓢泼的大雨闷头闷脑的下了一天一夜,却是一停未停。 一大清早的,秦老爹又领着儿孙把行李收拾起来尽量装箱装车,却是做着最坏的打算了。 景况确实已经很坏了,花椒时时刻刻盯着不放的墙角的暗沟,一天里总有好几次都是咕嘟咕嘟的,却不得渗水。叔伯们通了好几回,效果都不甚明显。总是不过几时,天井之中就开了河了。 不光如此,小小子们住的那间厢房,白日里还好端端的,夜里突然就开始渗水。起初只有屋顶一角滴滴答答的沿着墙砖渗水下来。可不过一夜光景,或是风大雨大的缘故,已是有四五处砖瓦在漏雨渗水了。哗啦啦地往下漏雨,哪有这么多瓦盆过来接水。不消多长时间,厢房里也开了河了。 可这样的暴雨天,明知道哪里漏雨,兄弟几个也都会拾瓦,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根本修不起来。 几个小的就被安排坐在小板凳上,往外舀水。 而就在这一天,也就是暴雨倾盆的第六天,傍晚,巡检司再次召集大量男丁充作夫役,筑坝围圩。 这已经是巡检司短短六天之内第二次召集夫役了,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保住崇塘镇。 可正如秦老爹之前猜测的那般,随着暴雨倾注不止,莲溪县内所有的塘坝河港全部溢洪,却没有任何出口可以泄洪。所有人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莲溪水位持续上涨,即将漫过高近三尺的堤坝破漫圩堤。 许许多多的男丁再也坐不住了,纷纷走出家门走上堤坝。 像是礼诗圩姚氏这样的大族,更是举族男子出动——就在前一天,礼诗圩的圩堤已被溪水漫过,村子到底没有保住,留守村中筑坝的一众男丁俱都逃了出来。却是一歇未歇,又投入到了崇塘的保卫中。 而秦家除了留下年仅十三岁的秦传根看守门户,就连未满十六岁,还不算成丁的秦连凤也应巡检司的召集,去了堤上。 自不是贪图那每日给银三分、口粮米一升的役钱。 虽然这笔役钱在这样的灾荒之年确实称得上丰厚,可更重要的是谁都知道,若是保不住崇塘镇,也就护不住家,也就保不住命了。 家里的男丁吃住都在堤上,家里的这一串儿小小子瞬间长大,再不玩笑。由秦传根领着,白天黑夜轮流看守门户,一点点动静都不肯放过。叫家里的妇孺既是心疼,又是欣慰。 一天又一天,这场暴雨已是接连下了八天八夜了。 就连花椒等一干妇孺,夜间睡觉也再不敢脱衣脱鞋,俱是和衣而眠。 而家里的粮食虽则还能撑上个十天半月的,可木柴却已用之殆尽。姚氏几个往七甲的柴市去了几趟,才知道供应着莲溪县大半柴炭的塘桥镇已是破漫圩堤、洪水围镇了。别说一柴一炭了,就是人都出不来。 暗自心惊,可更叫人无奈的是,再这样下去,家里头老老少少说不得就只能生嚼米面了。 长辈们俱是担心,大人还则罢了,可这么些个孩子,谁受得住这个。尤其花椒,大病尚未痊愈,哪里吃得下生米。 花椒却什么都不在乎了,只是盯着那排水的暗沟。却发现,咕嘟咕嘟的,竟是往外翻水了…… 而就在这一天,崇塘周遭能取来用于筑坝的土石俱已用光,巡检司只能派人敲锣打鼓大街小巷的广而告之,收购民间砖料,用来筑圩围坝。 更是头先就把南北大街、东西横街上用来铺面的大条麻石全部起了,运上堤坝。 就有人家跟着把自家房前屋后,或是垫桌脚或是压腌菜缸的青砖石料往堤上送。 也不是真个为了钱,而是不拘多少,总是聚少成多的。 就是秦家租住小院的主家,也带着人过来拆掉了院内南墙旁的一小方花坛,直接就把拆下来的一车砖石送上了堤坝。 就这样,镇上的百姓开始倾尽一切可能拆卸着筑坝所需的砖料。拆到后来,有些人家把灶台都给拆了。总归已是没了柴火,生米都嚼上了,还要这灶头做什么!更甚至于到了最后,还有人扒起了自家的房子。 那主家过来探望秦家人时也说,若不是房子租给了秦家,厢房这样漏雨,还不如扒了送去筑坝。总好过到时候被洪水冲垮,那才叫一个窝囊。 ps:收藏翻倍了,虽然是基数太少的原因,但还是很高兴呀,多谢姐妹们了,不过还是要求点击求收藏求推荐啊~(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二十八章 雨止 没有指责,没有埋怨,没有坐以待毙,所有人都在尽自己的一切所能,积极自救,保卫家园。 这样的场景,花椒不是没有见过没有听过,却从来没有亲身经历过。 而唯有亲身经历过,才能知道,人有多渺小,就有多伟大。 而她虽然没有房产,拆不了房子。没有力气,也不能像哥哥们一样走上街头帮人搬砖运料。甚至不能像姐姐们一样帮忙打理家务。什么都做不了,却能盯着哥哥姐姐们。 监督他们入口的吃食这是必然的,除此之外,还要看着他们不准揉眼睛,看着他们勤洗手,还要勤洗脚…… 自打那日天井之中用于排水的暗沟开始咕嘟咕嘟地翻水,之后又慢慢渗水之后,这样的情况已是反复发生多次了。 小规模的内涝,倒不是暗沟明渠不甚通畅的缘故。其实镇上每天都会特意安排专人专门查看镇内暗沟,各家各户也都非常自觉,不会叫除了水以外的其余任何东西流入暗沟。这会子若叫暗沟堵住了,那可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可即便如此,无奈崇塘周遭所有水道已经全部溢洪,镇上的雨水已是根本无处可排无处可渗了。 好在目前为止,虽然暴雨不停,大大崇塘镇却异常的坚强,始终没有太大规模的积起水来。地势最低的区域也不过积了不过寸把的积水,地势高的区域好些还不曾积水。 秦家租住的小院地势算高,基本上没有积水。可饶是如此,好几个堂哥的脚上都出现了红斑或是丘疹。 花椒知道,这算是正常现象。每天雨里来水里去的,怎么会不出现皮肤病,说不得这样的症状还算轻的。哥哥们不当一回事儿,花椒却不能坐视不理。 她虽没有法子,却能告诉了祖母伯母等人。祖母异常警觉,随即找来咸盐、矾石给他们冲洗手脚四肢,痛得他们死去活来的,可到底抑制住了湿疹的蔓延甚至溃烂。 花椒却仍旧不放心,时时盯着他们洗脚擦脚,在外头自是顾不上的,可回到家就必须保持干爽。 闹得他们没了法子,只能暗地里捏着她的耳朵喊她“小管家婆”。 花椒却只求他们不要落下病根不要发生疫病,就算是湿疹,也是很难治愈的。 可更难治愈的还是这洪水。 听哥哥们说沿水已是围筑起了两道堤坝了,一道主堤一道子圩,俱是越筑越高。不仅如此,巡检司还带人砍了镇上好些已经成材的大树,拖到堤上,全靠人力打桩固定堤圩。 镇上的房子已经拆了无数了,有些人家的梁柱也被卸了下来送去了堤上,每天都有半大的小子成群结队的走上街头帮着运送砖料。为给堤坝让道,甚至于临水岸边地段最好的酒楼牙行都已拆掉数家了。 可暴雨不停,这洪水却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消退的。 就这般两相对峙着,要知道哪方会赢哪边命硬,却是要看生病了的老天爷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痊愈了。 一天又一天,这场暴雨已是接连下了十一天了,不但没有半点止歇的迹象,反倒更是闷头闷脑一副下到天荒地老的架势。 镇上好些阿婆老娘又开始改拜雷公电母了,就盼着忽雷豁闪,若是开恩,说不得就能把天上的雨云破开了。 而家里的几个小小子从深信堤坝能够扛住洪水,到现在已是在排演洪水到来时到底该如何应对了。 这个说他有力气,能把家里的什物都架起来,不让他们被冲走。那个说他会堵着院门,不让洪水进来。就有反驳的,说是洪水是堵不住的,但是他会通暗沟,包管天井不会积水。 六哥就似想起了什么似的,皱了皱眉:“堵不如疏,那为什么要筑坝呢!” 一众小家伙俱是面面相觑,却是糊涂了起来了。 香叶听不懂六堂哥的话,眨了眨眼睛,却是皱了眉头:“水可冷了!” 见众人都不说话,自己个儿把这话说了两遍也没人理会,就拉了花椒,点着小脑袋一字一顿的告诉她:“水太冷了!” 花椒正在愣神,拐了两个弯儿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却是正么正经的附和她:“是太冷了!” 确实太冷了。 按着时节,白露已过秋分未至,农历不过八月,有些年份还正是秋老虎肆虐的时节,这会子却已是得穿夹衫了。有时早晚暴雨倾盆的时候,狂风卷雨,夹衫都抵不住刺骨的寒冷,竟是要换上夹袄了。 这样的天气若是爆发洪水的话,旁的先不说,苦头却是要吃尽了的。 坐在花椒身边的五堂哥耳朵里飘过花椒和胞妹的对话,赶紧安慰二人道:“没关系,等洪水来了,就把你们放到屋顶上去,就蹚不到洪水了。” 五堂哥没有同妹妹们开玩笑,他确实是觉着这个办法可行的。甚至于已经想过两个最小的妹妹也不会上房,又该怎么办是好。 可一听要到房顶上去,香叶却是脸都白了。小嘴一瘪,眼泪已是在眼眶里打转了。 五堂哥就“哎呦”一声,看着香叶手足无措地道:“你这又是怎么了?我可没欺负你啊!” 花椒却是知道她一贯是有些认生胆小的,忙拉了她的手,冲五堂哥道:“我也要去!”又晃了晃小手:“我和四姐姐一起!” 香叶就握紧了花椒的小手,长长的睫毛下扇了扇,滚下两颗泪珠,嗅了嗅鼻子,却是没哭。 五堂哥松了一口气,笑着捏了捏香叶的脸颊,又捏了捏花椒的耳朵,同她拉钩。 花椒看着被五堂哥按在一起的大拇指哭笑不得,心底却是在祈祷这个诺言再不要应诺的。 而这天正是一年一度的中秋佳节,没有月饼,也没有月亮,甚至于还没有团圆。 家里的男人们还都坚守在堤坝上寸步不离,没有香烛果供,女人们只能供上清水,对着天空向着那被乌云遮蔽的月亮许愿。 只叫所有人都没有料到的是,半夜,雨势渐小。到了清早,如注暴雨彻底停歇,淅淅沥沥的,竟然一夜之间就有了两分秋雨的缠绵。 就自这天起,崇塘镇的女人们不约而同的开始拜月。虽然没有净果鲜花供奉,可却都有一颗虔诚的心,许下的诺言更是不知凡几。不光女人们,“男不拜月”的传统也被私底下打破,堤坝上的男人们也开始对天祈祷。 花椒看着房檐下虔诚祈祷的一众女眷,虽则并不相信这些,可也心里明白。就如落水的人抓住了一根稻草,哪怕知道这根稻草无用,也会牢牢的抓在手里的,更别说这根稻草还“显灵”了。 又是一天过去了,洪水虽则不曾退去,可好歹没再涨起来。 这就是万幸了。 十二天了,除开第一天外,这还是雨后头一天不曾涨水。 堤坝上的男人们看着眼前天地间只剩下的汤汤的泥浆水,不禁湿了眼眶,亦是欢欣鼓舞。整个崇塘镇,又重新燃起了斗志来。 秋雨绵绵,一下又是两天,可洪水在经过一天的停摆后,又继续开始缓缓上涨。 度日如年,而就在雨水不停的第十五天上,绵绵细雨戛然骤停。 ps:姐妹们,若觉得《农家》还能勉强看得过去的话,手指点点收藏一下好不好,拜托了哦~(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二十九章 损失 一大清早,久违的日头一跃而起。 温暖的阳光普照大地,整个崇塘镇再不见往日阴郁。 看着暌违了半年之久的万里无云、清透如水晶般的朗润天空,听着房檐上时不时滴落的雨滴声,花椒却始终打心里觉得不真实。 这一切,就这样过去了吗? 十五天,风雨不歇。 花椒前世只听说过大水之后常有大旱,却还没听过大旱之后会有大水。更没想到的是头一次听说,既是亲身经历。 从已欲夺人性命的旱灾瞬间切换到亦欲夺人性命的洪灾模式,无缝衔接。一夜之间,平地生水,而且一涨再涨,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洪水汤汤。 临水的堤坝已经砌了将近一丈高,造成的灾害,除了不知凡几的山崩、地陷、内涝、漫堤、破圩、塌方、管涌……其余的目前还不得而知。 福祸相依,自然心有余悸,谁都不知道天晴之后又会跟着什么。 世人对于老天爷的敬畏已经无可比拟了。 就是现在虽则雨水已停,可谁都不知道这洪水究竟何时才能退去,甚至于不知道这雨水究竟还不会不会再度袭来。 谁不担心自己的亲人,谁不担心家里的房子地。可接下来究竟将要面对的是什么,谁都不知道,谁都不敢想。 一天又是一天,时不时洒落的零星小雨淅淅沥沥的再度给整个崇塘镇蒙上了一层悲怆。 好在的是,这雨始终不曾下大,也很快就云散雨止,虽则时停时雨的好不忧心,总算未成气候。 九天,整整耗时九天,在日头的威力下,漫天漫地的汤汤洪水终于彻底退去,留下满地疮痍。 虽然在这九天里,巡检司几番告诫大家不要急着回去,再做观望,毕竟谁都不知道镇外的情况究竟如何。旁人不知道,站在堤坝上却是看得一清二楚的,沧海桑田,天地间好似都已改变了模样了,自然心悸。 可到底还是有人看着洪水慢慢退去,渐渐露出了土地的本来颜色,却是一刻都等不了了,偷偷蹚水回家,想拦都拦不住。 随着这些人的各自离去,渐渐又有各种消息长了翅膀似的飞进崇塘,各地造成的灾害比所有人想象中的还要来的更多。俱是忧心家中忧心亲人,看着洪水慢慢在退,陆陆续续返家的人越来越多。 秦老爹始终不为所动,直到洪水退得一干二净,也没有退掉租住的小院。而是决定留下秦老娘看顾一众孙男娣女,自己领着儿子儿媳套车回家,先看看家中景况到底如何,再做打算。 一夜无言,却谁都不曾睡好。脑子里思绪纷乱,嘴角又开始起了燎泡。 翌日一大清早,关门刚开,一行人正待出门,就被主家找上了门来,却是特地过来请问老爷子何时有空,想请老爷子帮着纠偏牮屋的。 旱灾洪灾,烈阳暴雨,给百姓带来的伤痛和损失是无以估量的。 衣食住行柴米油盐,通通后患无穷。 就如这遮风挡雨的房屋,好些屋子经过一夏的炙烤本就酥脆不堪,再由连日的雨水一泡,别说泥砖草顶了,就是青砖灰瓦都懈了,甚至于整个崇塘镇上都已找不出一间称得上完好的屋子来了。 不说普通商铺民宅,就是衙门、寺庙、书院,亦是如此。 漏雨渗水这还只是寻常,墙倒屋塌的也不稀罕。 虽也有好些房屋不待倒塌就被主家索性扒了送去砌堤垒坝的,可到底不是所有人家都有这样的底气的。 毕竟扒房子自是容易,可起房子——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多少人勤扒苦做了一辈子,最终的愿望也不过是起间房罢了。 想拆就拆,想起就起,可不是嘴上说说就能成的。 而这些或多或少出了问题的屋子,大多其实已是住不得人了,囊中羞涩却是不能拆了重建,那便只能尽快找人修缮了。 渗水漏雨的,自是要找泥瓦匠过来修补的。可若是因着或是风吹或是雨浸或是地基下陷等等原因导致屋架变了形,却是得找牮匠纠偏的。 至于秦老爹,一手纠偏牮屋的本事在整个莲溪县都是无出其右的,名头何其响亮,难怪有人找上门来。 主家道明来意,不光是秦老爹不觉意外,就是家里一众小字辈都不觉意外,却难免心思各异的。 这也是人之常情。 只到底做主的还是秦老爹,虽说自家情况尚不明确,却也没有推辞。 老人家的想法很简单很朴素,既是干了这行了,有些事儿就身不由己了。况且原本就是干的修修补补的活儿,人家若不是有了难处,如何会来找你。找你你却不去,这却是自断门路了。 也不拿乔,同主家说好,今儿怕是不成了,等他回家取回吃饭的家什,明儿一早就登门瞧瞧。 把那主家欢喜坏了,他没指望秦老爹即刻就会开工,毕竟这会子谁家不是一脑门子的事儿。只盘算着已是占了先机了,自然得趁早过来挂个号。哪里知道秦老爹竟这样仗义,连声道谢。 而送走主家,各人的心思先放一放,却是即刻启程。 只没想到的是,回家的路竟如此艰难。 当日避难进镇,小半个时辰的路程生生走了一个多时辰。可今儿回家,满地的狼藉,根本没有可以落脚的地儿。秦家人硬生生趟出一条道儿来,直走了两个多时辰,日上三竿,才深一脚浅一脚的回到了周家湾。 而留守在家的花椒虽然不知道祖父一行这一路的艰难,可看着这倏然空了一半的院子,心里却是煎熬不已。 虽说渐渐的家里人来人往的很是热闹,俱是过来请秦老爹帮着牮屋的。秦老娘带着孙子孙女登记名册迎来送往,好不忙碌。可花椒坐在一旁门槛上,看着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心里却是空的。 盼啊盼啊,从早盼到晚,直盼到日暮时分,花椒终于盼回了一众人,虽则个个满身狼狈精疲力竭,可好歹是回来了。 ps:感冒了,鼻涕眼泪一大把,头都抬不起来,39°的天还要抱着水杯喝热茶,真心苦~天气炎热,姐妹们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防暑的同时也别贪凉多喝水。 再p一个:收藏推荐的手指点点哦,我肯定能不药而愈的~(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三十章 重整 花椒这才知道,那日的山崩确实没有对自家造成太大的影响。 毕竟遭灾的是东边的漏斗湾,同自家还隔着半里多地呢。只有后院遭其波及,菜园子东北角上的篱笆被土石推倒了,还淤积了不少泥石树枝。虽则要费些工夫收拾归拢,到底并不妨事儿。 只是隔壁的漏斗湾,损失实在惨重。山上倾斜而下的土石瞬间吞没了十来户人家的房宅院落,至于其余几十户人家,有的房屋遭到了破坏,有的牲畜圈棚直接坍塌,却不知道到底是山崩的波及还是洪水的缘故了。 好在村子里的所有村民都已阖村避了出去,人俱安好。虽然大伯娘几个回来都说只听得到不绝于耳的哭声,可到底已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而周家湾虽则好险避过了山崩,可到底没有躲过洪水。 或者说,整个崇塘镇,甚至于整个莲溪县,就没有未被洪水淹没的村落了。 虽则现在洪水已经彻底退去了,周家湾的溪埂看样子也没有破圩溃口。毕竟若是破圩,莲溪被撕开了口子,洪水倾泻的话,房屋说不得就要应声而倒,哪有如今这样好说话的。 村里的房子一眼看上去大多都还是立着的,只有少数坍塌,细论起来却几乎都是山崩那日才仓促逃离的村民家。众人猜测,怕是那天离开的太急太慌,门窗都未关闭的缘故。这样洪水来时从门窗冲入家中,又被浸泡了这么些天,怎能不倒。 好在秦家当初离开的时候闭门关窗,俱是牢牢锁死的。今儿回去,房屋俱是立住了,只不过到底还是隔着老远就能看到院墙上留下的那一道道清晰可见的水印子的。 像是在无声地向人们宣示着洪水的威力。 最高的那道印子足有三尺来高,已是没过窗户了,颜色也是相对最深的。 饶是这样,还是秦家地势颇高的缘故。 小心翼翼地推开了摇摇欲坠的门窗,顾不得刺鼻的味道,仔细检查。果然,家里的损失说大非常大,说不大也可以算是并不大。 房子虽是立住了,可内墙上但凡泡过水的地方就全是整片整片的足有两三寸长的黏腻霉菌,叫人直欲作呕。 而且门窗也已损坏了大半了,几乎所有窗棂上的窗户纸都已是丁点不剩了,而好些个窗棂也大多四分五裂不知去向了。更别提木门了,大半都已泡在水里泡软了。 屋里当初摞起来的那些个粗笨家什,长案八仙桌这样的大件家什看起来还算完好,起码胳膊腿的都还在。而摞在上头的那些个高几板凳有些还颤颤巍巍的悬在上头,有些却已跌落在地七零八落的了。 而不管是完好的还是少了胳膊腿的这些个家什,通通亦是长满了大块大块的霉斑,重重又叠叠,已是不成样子,根本看不清本来面目了。 至于上房堂屋后头的厨房内,灶头大半都在水里泡过,已是垮了大半了,只有半边烟囱还挂在墙上摇摇欲坠。墙角的大水缸来了个大挪移,直接斜角切过去堵住了后门。靠墙的橱柜直挺挺的砸在了当地,还崩掉了墙上的砖…… 好在的是,地窖没有渗水。 在地窖被打开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哭了。就是坚毅如秦老爹,亦是红了眼眶。 这么多天了,谁都没空去想,也不愿去想,更不敢去想,家里究竟如何了,甚至于家还在不在。 尤其是,地窖还在不在。 虽然家中的这座穹梁地窖是秦老爹带着儿子们亲手完成了,按着打小的记忆,去地数尺,特意添加了糯米汁、石灰、草纸和苦楝叶控砖砌成,足足耗费了一年多的光景,且不惜工本。 这些年用下来,确实不透水不开裂。就是梅雨郁蒸,也毫无影响。 却是不知道受不受得住这洪水。 没有想到,地窖竟是保住了! 豁然开朗。 所有人提着的心都一下子落到了实地,毕竟这样一来,家里的损失再大也是有限了。 人都保住了,银钱细软保住了,房子也保住了,现在就连粮食什物也都保住了大半。而地里本就没有庄稼菜蔬可供糟蹋了,院里也没有家禽牲畜可供祸害。不管是一年也好两年也罢,甚至是五年十年,慢慢的,这家里总能够恢复元气的。 自然,这却是得老天爷帮忙的。 只不过这一刻,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忘掉了这一则,瞬间干劲儿十足。 开门开窗通风散气,他们得赶紧先把这屋子收拾出来。 只是当先就是一桩棘手事体——没有水。 莲溪里的水俱是浑浊的泥浆水,比秦老爹曾经横渡过的黄河水还要不堪。况且浮了那许多的肮脏杂物,自是不敢用的。 没法子,家里的男人们只能试探着往山上去,希望还能够找到以往家里头水笕引水的那口距离最近的泉眼。 原本想着日头出来这么多天了,山路应当勉强能走了。哪知道根本没有路还是小事儿,山上本就松动的土石经过十来天雨水的浸泡,哪怕出了这么些天的大太阳,还是懈的。虽则没有滑落,却松散的很,根本不能受力。 一脚下去,不是踩空了,就是踩滑了。 这如何能走。 只得把这事儿先放放,赶紧先把家里院中的淤泥清出去。 三尺来高的洪水,却给家里带来了一两寸深的淤泥。 这么些人整整干了半天,也不过勉强把上房清了出来,边边角角俱都撒上生石灰,其余四座房舍却是一动未动的。 而就算这样,地面也不能算是完全清理干净了的。毕竟只是铲掉了地上的淤泥清掉了屋子里的杂物而已,关键是还要等能引下泉水来,一遍一遍地彻底冲洗干净了,再撒上生石灰去湿消毒,方能勉强算是完事儿了的。 不过只要等引下水来,接下来的事儿自然也就水到渠成。 削掉墙上的霉菌,擦洗晾晒还能成用的家生动事,修理还能修缮的门窗家什,换砖换瓦重垒灶台,重建牲畜圈棚,修补粉刷墙壁院墙,重漆重油家什…… 只细算下来,却是一脑门子的事儿。 不过这些事儿说不得还得再放一放,头先的还是要把家里的耕地俱都收拾出来才是正经。 ps:夏天感冒真是够了,昨天夜里还是去打针拿药,求收藏求推荐求安慰~突然发现发文已经一个月了,真的一点都没察觉,只觉得每天都高高兴兴的,在这多谢姐妹们一个月来的支持了,感谢感谢~(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三十一章 手艺 俗话都说:秋风早,霜降迟,寒露种麦正当时。 这眼看着就到寒露了,庄稼却是不等人的。 何况夏天越热冬天势必越冷,今年夏天已是热的没边儿,谁知道冬天又会怎样酷寒。想想去年一冬滴水成冻的景况,心里就直发麻。而这样一来,说不得那些个春花更得早早种下才是,到底尽快长得壮实些,才能抵住严寒的。 只是仅凭自家这么几个人,想要尽快把耕地收拾出来,何其艰难。而就算想找忙工,这年月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到的。 一脑门子的事儿,吃罢夜饭,秦连虎就向正被小小子小丫头们围在天井里收拾工具的秦老爹道:“明儿还是让我或是二弟去打牮吧,您老人家这么大岁数了,爬高爬低的,我们哪能放心啊!” 这桩事儿打从今儿一早就存在秦连虎心里了,当时急着赶路按下没说,回了家又连说话的工夫都没有,这会子却是打算同老爷子好好分说的。 不光秦连虎,阖家老少也都是这个意思,自打继承了老爷子手艺的秦连虎和秦连熊两兄弟相继出师,秦老爹已是有两年没有亲自上阵了,顶多坐镇壮胆而已。忽的又要爬高爬低的做手脚,任谁都不能放心的。 何况这些日子以来,老爷子心里存着事儿,嘴上不说,却是吃睡都不香,大腿上的大肉都已瘦尽了,自来这没见他这样瘦过。也是这才知道,原来老爷子真已老了。看在眼里,谁还舍得他去遭这份罪的。 秦连熊听着也接口道:“大哥说的是,我看您也别家去忙活了,全都交给我们就是了,您老还是在这好好休养休养才是正经。这么多孙男孙女绊来绊去的,好好歇上几天,保管您就又龙马精神的了。” 而秦老爹今儿这一天的,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又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场,心中郁结已散,不免人都跟着精神了两分的,心中也早已有了成算,却是冲着秦连熊笑道:“你想跑也跑不掉,明儿起你就跟着我打牮。”说着又看向秦连虎:“老大,家里的活计我就交给你了,明儿一早你就继续领着大伙儿回去收拾房子地去。” 秦连虎想了想,应了下来。秦连熊却道:“别啊,老爷子,我一人就成,您老还是搁家逗孙女玩儿吧!” 秦老爹摇了摇头,又嘱咐秦连虎:“家里的活计不妨事儿,慢慢来,能找就多找几个忙工,只要能赶在寒露之前把地收拾出来,赶上种麦,也就行了。” 都知道老爷子的脾气,见他主意已定,众人也就不再多话。 不过秦连虎背地里还是嘱咐秦连熊:“你多费点儿心,别叫老爷子上高上低的。” 秦连熊就点头:“我理会的,我一人足够做手脚了,到时候还叫老爷子日头底下歇着就是了。” 秦连虎点了点头,又想着秦连豹这些日子忙的几乎就不着家,今儿又只叫伙计捎信回来,又嘱咐妻子姚氏:“三弟不在家,你多照看着些三弟妹和几个孩子。” 秦连虎说着想了想,又道:“我瞧三弟妹今儿也太过卖力了些,之前为着椒椒也是亏了身子的,活计是做不完的,别再叫她累脱了力了,这却是不值当的。” 姚氏颌首应是,又苦笑道:“我如何不知道,可她这人素来就是个再知趣儿不过的。看着三叔不在家,恨不得连他那份儿活儿都给干了,我如何劝得动她。” 夫妻两个不由苦笑,花椒却在仰着头问姐姐茴香:“今儿爹爹又不回来吗?” 茴香就一壁给她擦脸一壁点头,道:“爹爹铺子里可忙了。”说着又细细解释给她听:“之前不是下大雨么,好多人家的书啊画的都叫泡烂了。这会子天晴了,可不得找人补么,这可不是就得找爹爹了么!” 声音温温柔柔的,却难掩与有荣焉。 花椒点了点头。 她虽没亲自见过,却知道父亲一手裱褙手艺亦是不凡的。雨停的第二天,就被裱画店的二掌柜请回去开工了。说是镇上好些士绅巨贾之家珍藏的书画或多或少受到了损害,急需父亲过去修复裱褙的。结果这一去就是五六天,中间却是只回来过两趟。据说铺子里日夜赶工,一天只能睡上两个时辰。 不过说到这,花椒还是非常佩服自家祖父祖母的。 荒年饿不煞手艺人。 活了两辈子的花椒对这句话都是深信不疑的,一技在身真的是太重要了。 而两位老人家或许都是过来人的缘故,也都深有体会,所以家里头从大伯到四叔,都有一技傍身。 像是大伯二伯就继承了老爷子的打牮手艺,十三四岁上就扛着纤绳、二脚架跟着祖父走街串巷了,到了二十岁上,更已是能独当一面了。而自家父亲十二岁上就由祖父母托人欲送进方家的铺子里当伙计了,没想到竟是进了裱画店,更没想到竟是有些天赋的,规规矩矩学徒数年后,已是裱得一手好活了,现如今不到而立之年,已是裱画店里数一数二的大师傅了。而四叔则是被祖父送去了至交好友那学钉秤,前几年就已自立门户了,挑着担子在崇塘叫卖了好些年,今年本打算家里头凑一凑,赁间小小的铺面在崇塘立足的。结果遭此大灾,却是不知何年才能达成心愿了。 可不管如何,家有良田千顷,不如薄技在身。 就拿现在来说,虽说遭了大难,可祖父父亲叔伯们立马就能凭着自身手艺立起来,不管怎么说,养家糊口总是不成问题。这个家,也就能立起来了。 花椒越想心里越宽,说着话儿的工夫已是洗漱好了,在心里暗自盘算着,跟着姐姐们回了屋,刚走到门口就闻到了一股辛辣呛鼻的药油味儿,随后就看见二伯娘正在给母亲揉肩膀,小小的花椒蹬蹬蹬就窜进了屋,跐溜爬上了床。 ps:又一个星期过去了,就要从推荐位上下去了,好舍不得啊~(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三十二章 繁重 花椒跐溜爬上了床,就见母亲肩上又红又肿,满脸汗水,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二伯娘一脚站在当地一脚跪在床沿上,一壁下死力气地揉,一壁不停地同她说话:“忍着啊,忍着,不揉开了,却是没用呢!” 花椒看着心里就难受了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这药油刺激的,眼睛辣辣的。伸手抹了两把,就扶着母亲的胳膊站了起来,踮着脚凑上去冲着肩膀呼呼。 二伯娘就“哎呦呦”地笑道:“我怎么就生不出这般乖巧的丫头来!” 罗氏却赶紧抱了花椒:“娘不疼呢,二伯娘揉的可舒服了,椒椒仔细熏了眼睛。” 花椒连连点头,窝在母亲怀里给她擦汗,并不作声。 就听丁香焦急地道:“三婶,你怎么了,怎么会肿成这样?” 也跐溜跪在了床沿上,瞪大了眼睛,望着罗氏。 罗氏就笑道:“好些日子不干活儿了呗,人都歇懒了,结果今儿一天就露了馅,以后可再不能偷懒了。” 丁香就嘟了嘴,满脸的不相信,看了看罗氏,又看了看杜氏,随后又去看趴在床里面色苍白的沈氏。见她虽比罗氏略好些,可肩上亦是又红又肿,摸上去还热热的。 沉默了片刻,突然嚷道:“明儿我也回家干活去!” …… 翌日一早,日头照常升起,花椒的心就又往肚子里放了放。 昨儿半夜又是淅淅沥沥一场小雨,虽则不大,可花椒现在的胆子不过苋菜子大,却是经不住这般的折腾的。 目送祖父、大伯两拨人相继出门,花椒仰头拽了拽三堂姐丁香的手,又跑到她身后,用小脑袋顶着怏怏不乐的小姐姐回了屋。 昨儿她嚷着要回家干活,不待大伯娘过来,就被唬了一大跳的母亲和伯娘婶娘联合镇压了。 几人真是唬了一大跳。 自是知道这是心疼她们的缘故,心里俱是暖烘烘的。可那是小孩子家能去的地儿么?饶是她们这些大人都撑不住! 都说水火无情,可在她们看来,水可比火厉害多了。 洪水一过,什么不出来。 那些个侥幸躲过了干旱的蛇虫百脚通通逃了出来,洪水一泡,死了不知凡几。可偏偏洪水退去的时候,这些个蛇虫尸身都留了下来。遍地都是。 饶是他们这些大人,还见过那几天涨水的时候堤坝上爬满了这些东西,这会子都看得心惊肉跳的。 尤其沈氏,本就被屋里屋外的味道熏的不停的干呕,一看到那些个东西,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何况不说如何骇人,大灾之后必有大疫,这可都是缘由。不收拾干净了,她们如何放心孩子们家去的。 只一众小字辈的并不知道这些,长辈们也不会同他们去解释这些。 但花椒毕竟不是孩子,没见过猪跑却也吃过猪肉。即便没人多说什么,可心里头却是大致有数儿的。心里头更是明白,他们现在只要乖乖的,不叫大人担心,就是帮忙了。 丁香显见还没转过弯儿来,其实不只是她,就是花椒心里明白虽明白,可到底还是担心的不得了的。 她早知道回家收拾房舍田地必定不是件轻松的事儿,昨晚母亲回来,累得话都说不了不说,还吃不下东西,只大口大口的喝水,她就知道必是累脱了力了。 其实想想就能知道,父亲不能家去,按着母亲的为人,心里头肯定过意不去,自是要下死力气干活的。 却也不曾料到竟这样严重。 女眷们个个腰酸背痛肩膀红肿,大伯几个就更不用提了,一夜过来,个个肩膀肿得跟馒头似的。 花椒也是这才知道,祖父那日为何要嘱咐那么一番话儿了。 可这也不过仅仅头一天罢了,更难啃的骨头却还在后头的。 而且,大家伙只要回到家,显见就忘了祖父的嘱咐了。 第二天上,仅仅花了一天的工夫,众人就把房舍里的淤泥连搬带挑的全部清了出来。 几近起更,才匆匆赶回来,别说罗氏沈氏妯娌两个了,饶是素来精干的杜氏都累得差点趴下了。 能不趴下么! 远的不说,只说整个周家湾算下来,秦家的房舍亦是数一数二的。 旁的人家,好些个三代同堂不过住了三五间房,还有些个兄弟分家还得一个屋里进出的。而秦家除了秦老爹两口子住的明三暗六的上房外,四个儿子成亲,家里头俱都花了大力气给起了同样规制的明三暗六的土砖瓦房。 花椒曾经大致丈量过,每个房头的住宅面积都有百余平米。虽是不大能跟现代社会比,却是稳超前世开放初期的人均住房面积水平的。 而这样大的面积需要彻底清淤,全靠人力,如何繁重,自是可想而知了。 可饶是累脱了力,到了第三天上,众人还是把屋子内墙上的霉菌都削了下来,又一遍又一遍的将其冲洗干净。 到了第四天,又把前后院子大致清了一遍。 花椒从来就没算清过自家的院子究竟有多大,可光是后院的菜园子就分畦列亩数百塬,再加上牲畜圈棚、柴棚碾坊工具房的,四亩五亩总是有的。 就算是大约摸至把碎石枝叶等等杂物清理一遍,亦是繁重不堪的。 就这样干到第五天上,眼见门前的莲溪仍是老样子,只是略微干净了些许。没有法子,只能再试探着上了一趟山。 幸而山路已是好走了许多了,虽然仍旧到处都是散落的枯枝乱石,根本没有落脚之处。好歹脚下的的山石在水汽吸收后已经夯实,已经可以攀爬了。 更叫人欢喜不迭的是,自家原先用来引水的这口之前曾干涸了大半个月之久的泉眼,已又开始潺潺出水了。 清冽甘甜,正是记忆中的味道。 忙把泉眼周遭的枯枝乱石淤泥全部清理干净,又从半山腰上砍来大量粗毛竹将竹节打通,仅仅花了一天的工夫,就清理掉了拦路的杂物,从泉眼处重新铺设了一架水笕,直下后院…… 有了涓涓细流源源不断,男人们把手里的活计先放放,赶紧下地。女眷们则在家中接连冲洗了三天,恨不得把地上的青砖、家什上的红漆都洗掉一层皮,家里家外才有了两分往日的清爽模样。 ps:这样热的天,我感冒着还没罢工了,笔记本就先罢工了,顶着大日头去修笔记本,真心苦~(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三十三章 牮屋 丁香听说家里已是大致收拾好了,又嚷着要家去,大伯娘只是不允。 虽说小孩子家家的干点活累不着,他们也不是惯孩子惯到没边儿的人家。可自家虽然已是有了几分模样了,村里头好些人家却还未收拾起来,仍旧一地的狼藉,如何就能家去。 丁香委屈极了,一直怏怏不乐。再看几个小小子,相较起来就显得有些没心没肺的了,竟已跑的一个不剩,俱是撒欢儿去了。 其实就在几天之前,在长辈们决定回家看看景况如何再做打算的时候,这些小家伙们却是比现在的丁香还要难过的。 实在俱是想家了。 况且经此一事儿,几个略大的都觉得自己已经是大人了,之前保卫崇塘的时候哪一个不曾出力的,怎么到了这会子,洪水都退了,又把他们当做小孩儿看待了呢! 没一个服气的,或软或硬的抗议了好几回,可都被无情镇压了。甚至于领头闹事儿的四堂哥屁股上还挨了秦连熊好几巴掌,看得杜氏直喊“该!” 自是委屈的不得了的。 只这几天上,随着洪水彻底退去,日头又照常升起。原还躲在家中的一众百姓们纷纷开始走出家门,街面上渐渐人来人往起来了。而南北大街、东西横街上的许多店铺在经过简单的修缮之后,俱也陆续开张了。 不过三五日的光景,沉默了数月之久的崇塘镇就又有了两分往昔的风采了。 看着大街上一溜迎风招展的崭新店招,店内头柜伙计依次站立,若不是这会子各家柜台里的货品还都不曾摆全,说不得就要恍惚之前的洪水汤汤是不是梦一场了。 外头这样热闹,头一天上,秦老娘还拘着他们。 到底不是本地民户,走出去也没人认得,生怕闯祸儿。何况外头究竟怎么个光景,他们坐井观天的,哪里看得明白。秦老娘这辈子都谨慎惯了,觉着还是把这些个孙男娣女的搂在身边,才能安心。 只到了第二天,一大清早的秦老爹就带着秦连熊去隔壁巷弄打牮,秦老娘对他们的看管也就慢慢放松下来了。 都是田间地头跑惯了的孩子,就这样关着,不但一个个小子浑身长刺儿似的坐立不安,秦老娘自己看着他们来来回回的在自己眼前晃悠,也不自在。 虽则不许上街,却也由得他们走出院门,巷弄里跑一跑了。 已是许久没有这样敞开玩过了,这些个小小子可都憋坏了,出了门就开始撒欢儿。秦老娘不许他们上街,他们也不用上街,就跟着秦老爹后头看牮屋,又同刚刚认识的小伙伴们往巷弄里钻。 那么些个明巷小巷暗巷的,七拐八拐看不到头,虽不如上山下水玩得痛快,却也尽够他们跑的了。 而这些个小小子们这会子只求能走出家门,哪里还计较这许多的,能跑能跳就心满意足了。 倒是花椒坐在门槛上直揪心,即怕他们走散了,又怕他们巷弄里钻迷糊了再找不回来,还怕他们同别的孩子打架…… 花椒自家知道自家事儿,这几个哥哥,可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正耷拉着两条浅浅的小眉毛眼巴巴地望着巷口,四堂哥和五堂哥一道跑回来喝水,一眼就瞧见门口两个扎着丫角的小脑袋露在那里,一径飞跑了过来,又一个急刹车停在了两人面前,一见花椒和香叶两个正手牵手托着下巴坐在门槛上,就嘻嘻笑着吓唬她们:“你们两个怎么坐在这,也不怕人贩子把你俩拐了去。” 自然是玩笑话。 崇塘镇上已是多少年自来没有听说过当街掳人的事儿了,更何况南北十甲,就算有吃了熊心的人贩子出没,再送他一个豹子胆,也断不敢上这三甲来。 何况这几个小子都猴精猴精的,秦老娘这才不怕他们被人拐了走。 花椒掀起眼皮望了望他,心想,我能说我还怕你们被人拐了去么! 不比自家祖母和五堂哥这样宽心,前世看过各种社会新闻的花椒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总是时刻保持着警惕心的。人就和这老天爷一样,是永远估摸不足的。更何况刚刚经历过灾害,正是某些行当生意兴隆的时候。所以她哪都不敢去,顶多也就是拉着四堂姐香叶在家门口坐一坐。 好在的是香叶胆子也不大,叫她同巷弄里的小丫头们一道玩儿也不敢,没有花椒或是丁香作伴,连在门槛上坐一坐也不敢,两人倒是正好做伴儿。 只不待这两个小东西说话,四堂哥已是大喇喇地道:“哪来的人贩子,他们这会子生意好着呢,哪有工夫出来拐孩子。” 五堂哥就白了他一眼,道:“你说的那是人牙子,人牙子可不是人贩子,人牙子买人是得掏铜钱的,人贩子可不一样,那做的可是无本的买卖。” 四堂哥皱了皱眉,想了想,好像确实如此。蹲下来看着花椒和香叶:“你们三姐呢,怎么没有领着你们玩?” 香叶就嘟了小嘴:“三姐和大姐去书院了,我领着椒椒玩儿。” 或是围圩成田的缘故,礼诗圩的地势更比周家湾低的多,这次造成的损失自然也比周家湾严重的多。 同秦家一样,族中的男丁和青壮妇孺都早出晚归的回去干活去了,而那些个老弱都暂且留在了书院之中。袁氏娘家略能干点儿活计的都回去干活去了,只留下袁氏的母亲和几个孩子,不是老就是少,莳萝和丁香就按着秦老娘的意思,时常过去看顾一二。 四堂哥五堂哥听着就点了点头,这已不是头一遭了,自然知道这二人是去外家了。 四堂哥就要进屋喝水,而五堂哥看着这两个无精打采的小东西,随口就问香叶:“你领她玩?这有什么可玩的。”说着眼珠子一转,已有了主意,同两个小妹妹道:“要不,我们领你们去看祖父牮屋吧!你们还没见过吧,可有意思了!” ps:电脑还没修好,怎么办,别人认床,我认电脑,用别的机子一点感觉都没有~(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三十四章 茫然 看牮屋? 花椒瞪圆了眼睛,却是有些动心了。 她活了两辈子,还确实没有见过牮屋呢! 只是一直觉得很神奇。 不是稀奇,就是神奇。 闲时牮屋的工具都在后院的工具房里摆着,她都是常见的,不过二脚架、纤绳这么几件木头、石头和麻绳组成的工具而已。 不得不说,这样的工具在花椒看来非常粗陋。可祖父几个却能凭着人力观察目测判断,仅用绳索加以牵引就能将倾斜的老屋屋架纠偏固定,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可若不是五堂哥提起,她还自来没有想过要去亲眼看一看的。 再看香叶已经连连点头,花椒当即来了兴致,一蹦三跳地拖着两个堂哥进屋,又一溜去找姐姐茴香。 茴香没有想到花椒会提出看牮屋,不过一看后头还跟着两个堂弟,已是明白了事情经过了,就笑着牵了花椒和香叶去找祖母。 茴香对于花椒提出来的要求,自是不会拒绝。 而秦老娘听说花椒想带着姐姐妹妹去看牮屋,心中却是一动。 这个小孙女一向乖巧,她生养了这么多孩子,还自来没有见过这样省心儿的。打小就不爱哭闹,摆在摇篮里,自个儿就能玩上一天。哥哥姐姐们那样闹她,也不见她发脾气。待长大些,吃饭就是吃饭,睡觉就是睡觉。让待哪就待哪,让走哪就走哪,从不乱跑乱走,身上还总是干干净净的…… 仔细想想,还自来没有见她要过什么。 抱起花椒,秦老娘捋了捋她头上的小小丫角,连亲了两口,才冲着三个大的笑道:“去吧去吧,可得看好妹妹们!”说着还掏出几文钱来给茴香。 几人欢欢喜喜的出了门,四堂哥和姐姐都要抱花椒,花椒没让,就这样牵着姐姐的手一径晃悠着穿街绕巷。 来了崇塘一个月了,花椒还自来没有出过门。这些天倒是总能听到各色走街串巷的叫卖声,卖老鼠药做风箱的,垒灶补锅的,测字关亡的,什么都有。可真正走出来,才知道外头究竟有多热闹。 虽则还远远比不上以前所见,可来来往往的百姓面上已经几乎不见悲怆了。 只大家伙今儿对那些个小买卖却是半点不感兴趣的,只一径由两个小小子领着去寻秦老爹。 没走多远,随着两个堂哥的欢呼,老远的花椒就看见自家二伯正爬在掀了瓦片的屋顶上左右腾挪,看得花椒心惊胆战,可高大壮硕的二伯却是轻松自在,犹如走在平地上一般。 香叶亦是瞪大了眼睛,紧紧握住茴香的手。茴香虽则打小曾见过自家祖父伯父帮着村里人牮屋,这会子再看,却仍是揪着一颗心的。 唯有四堂哥五堂哥两个,欢欣雀跃,四堂哥还要告诉姐姐妹妹们:“我爹这是在固定拉点呢!” 说着话儿已经走近,花椒才看到眼前的这栋面阔三间上下两层的楼房上,屋顶瓦片和木头隔板已经全部卸掉了。 随后花椒就见二伯三两下就从梁柱上爬了下来,四堂哥看着就激动了起来。带着姐妹们快步走到楼前,花椒就在周遭一溜看稀罕的小孩里头找到了自家哥哥和几个堂哥。 俱都看得津津有味。 看到花椒姐妹几个也过来了,全都挤过来打招呼。又指着眼前的房子叫她们快看:“要牵房子了呢!” 瞬间鸦雀无声。 花椒却只看得头晕,上上下下这样多的柱挂梁枋横穿直套纵横交错,大小条木凿木相吻榫卯衔接,花椒根本分不清什么是什么。 可二伯却能把纤绳穿过二脚架系在这梁架上,在不拆除墙壁的前提下,予以纠偏。 看着那梁架上密密麻麻的纤绳,听着哥哥们小声议论着该怎么正位该从哪个方向开始纠偏,花椒已经从好奇转为敬畏了。 又不过几时的工夫,二伯已经将半间屋子恢复到了原位了。四堂哥跑进去看,回来同兄弟姊妹们比划:“偏了一个手掌这么大呢!” 引得身边又是一阵哗然,四堂哥却是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就这样,花椒亲眼看着二伯将原本的一间东倒西歪的屋子扶正了。而祖父也没有闲着,把已经腐朽了的柱梁或是替换或是增补,又对梁柱的榫卯重新定位。 日头偏西,楼房上又重新盖上了瓦片,众人却仍旧意犹未尽。 回去的路上,叽叽喳喳的,好不快活。四堂哥沉默了片刻后,却是语出惊人:“我以后也要学打牮。” 半大的小子,说起这话却是掷地有声。 众人正说得热闹,都被他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说得半晌才反应过来。 五堂哥就道:“我以后也要跟我爹爹学钉秤。”说着又有些得意的伸出手来给兄弟姊妹们看,道:“我外公说了,我的手比我爹爹还要稳,学钉秤肯定不比我爹爹差。” 花椒知道,五堂哥的外公实则就是四叔的师傅,与自家祖父还是多年的好友。当年祖父把四叔送去学徒,只是指望他学门手艺,自立门户。毕竟崇塘镇上商业兴盛,几乎家家户户都离不得秤,可钉秤的却只有那么两家,大多还都是外地水客贩来卖的,却是有些前景的。只叫人再没想到的是,四叔不但埋头把手艺俱都学到了手,还“拐”了个青梅竹马的小媳妇回来。 只这会子更叫花椒没料到的是,不过还是虚岁八岁的小小子们,竟已有这样的志向了。 而且这话一出,其余几个哥哥亦是连番表态。 三堂哥说他也要学打牮,最小的七堂哥也忙跟着学舌。 二堂哥却说要先读书,又道:“我今年不过十岁,还不敢说自己念过书。等再读上几年,再学门手艺傍身,反正书是要读的。” 又道:“读过书跟没读过书总是不一样的,祖父二伯和我爹爹,不管走到哪里打牮,知晓南北世情,能写契书会算账,旁人总是高看一头的,也不敢作怪。还有三叔,不但会裱褙,还能写能画能算,做事儿又不用耳提面命的,东家自然喜欢。四叔也是,旁人家的秤就只是一杆木头秤,可四叔聪明,能在秤上钉招财进宝狮子麒麟。一般的价钱,人家自然喜欢讨个好彩头的……” 这话一出,二堂哥就见几个弟弟妹妹都睁大了眼睛望着自己,一脸的赞同和佩服,想着这些话都是往日从长辈们那听来的,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花椒亦是瞪大了眼睛,听着自家哥哥说希望以后能跟父亲学裱褙。还有香叶在自己耳边嘀咕着房前屋后专门种来做秤杆的树都旱死了,她要种树。 不禁茫然。 ps:我也很茫然,下了推荐,成绩真心惨,现在就希望能留住还在看书的姐妹们。不过编编说后天有一个客户端的推荐位,怎么觉得好忐忑~(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三十五章 重现 我能做些什么? 花椒再次茫然。 只不待她思量出个所以然来,注意力已被转移。 可以回家了! 当听到大伯说村里已是大致收拾妥当,和祖父祖母商量着何时回家的时候,花椒简直一刻钟都等不了了。 她实在是太想家了。 只不过等到收拾妥当准备启程离开的时候,花椒回顾这座小院,心中还是生出了几分不舍来。 到底已经住了一个多月了,自是留下了不少痕迹,也留下了许多的记忆,况且以后说不得他们再是不会踏入这座院子了。 牛车吱吱呀呀的出了崇塘镇,踏上同一条路,心情却已是两样了。 几个小小子不过几日的光景,已是呼朋引伴交了不少朋友了。听说要回去,自是有些不舍的。可一踏上回家的路,那点子不舍瞬间就抛到了天边,却是归心似箭,恨不得抬脚就能到家了。 只一路走来,道路两旁的荒凉和狼藉还是叫人心里不是滋味。也不知道,究竟要何时才能恢复往日模样了。 幸而脚下的道路已是有些路的模样了,走了一个时辰的光景,一路行至村口,花椒就闻到了弥漫在空气中的一股淡淡的异味,不由皱眉。 可很快,花椒就再顾不得这异味了,呆呆地看着沿路的各家房舍。 满目疮痍。 周家湾人户不多,只四五十户人家,除了秦家两户,其余周氏族人俱是环绕祠堂依山而建的。 可现在望去,原本层层叠叠的房舍已是七零八落的。 好些人家的房子砖瓦已经全部撤掉,只剩了个梁架孤零零的杵在那里。更有好几户人家的房子已是彻底坍塌,有的砖瓦梁柱已经清掉,可有的却是任它摊在原地,半点没有收拾。 怎么会这样? 之前大伯说“大致收拾好了”的时候,花椒根本没有放在心上,也根本没有想过会是怎样一副光景。 却没想到,洪水退去已是十天有余了,可不比崇塘镇上已经恢复了正常生活,周家湾的村民们却显然还没有从伤痛中走出来。 一路张望着到了家,花椒恍恍惚惚地被大伯抱下牛车,却觉得这一切都陌生的很。 尤其是墙上留下来的那一道道水印子,还在诉说着曾经的灾难。 花椒看了两眼,就径直跑到了房前的银杏树下。 原本即已脱水的树枝仍是老样子,似乎没有了生气。 秦老娘也走了过来,扶着眼前的银杏树,沉默无言。 花椒就听到大伯娘道:“已经耪过地了,还施了一道肥。只是就快入冬了,却是要慢慢恢复的。” 只是到底能不能恢复过来,却是不得而知的。 秦老娘也明白这个道理,可这两株银杏树就像自己的孩子似的,看着他们一点一点长到这么大,真是看大的,好容易能开花结果了,谁能舍得。可若真的活不了,也只能砍了另种了。 只不过眼下秦老娘暂且还顾不到这个,寒露已过,确是种麦的时节了,可地里的活计才刚起了个头。 秦家田地并不少。这些年家里略有余钱,大多都用来买地了。这么多年陆陆续续的总共添置了三十来亩的上等田,又开了三十余亩山地河滩上的荒地。 将近七十亩的耕地,俱是阖家耕作的。 只以往秦老爹同秦连虎、秦连熊都是农忙种地农闲打牮,再加上秦连龙、秦连凤同几个小字辈儿的也能搭把手,再请上三五忙工,一年两季春花秋禾的,也就对付过去了。 可这时节,之前的洪水把家里的几十亩耕地全部冲毁了。虽然洪水已退,至于庄稼也早就旱死损失不大,却要赶紧把田间散落的泥沙碎石等杂物全都清理掉。四方田埂好些都被洪水冲倒了,还要修补甚至重筑田埂,那些个淤塞的沟渠也急等着要疏通。而田间的土地也要推高填低翻晒松土,为着抗病,还要补肥消毒…… 这可都是事儿,而且俱是半点都不能马虎的。 虽则这会子想在市面上找几个小工干活并不困难,想找到真正能干活的却着实不易。 可庄稼却是不等人的,秦连虎兄弟三个,只能带着以往常在家里干活的三个忙工负锄荷犁,日夜忙活,真正个三更眠五更起。不仅如此,就是家里头一干从未下过大田的女眷也都下了地,就连秦老娘也没有例外。还有一众小小子们,不用人说,就跟到了地里。能干什么就干什么,半点不用人耳提面命。 而几个小姊妹则由大堂姐莳萝领着在家操持家务,主要就是负责一日三餐。除此之外,还自己给自己找活儿干,略有点空闲就在后院收拾菜园子。 庄户人家,从来瓜菜能当半年粮。更别说秦家了,一年四季桌上总是有青头菜的。 锅头灶尾的活计花椒还做不了什么,分畦列亩开垄成塬的活计她也干不了,可好歹能够捡拾地里的石子枯枝。 虽然之前已是大致清理过一遍了,可到底难免疏漏,花椒就一点一点的收拾。 她还记得她头一遭看见后院菜园子时的光景。 那时候她不过半岁大小,风吹在身上已是没了寒意,却是草木逢春渐发芽的时节了。半年不见青葱,花椒一下子就被震住了。 也是这才知道自家原来就住在山脚下,不远处就是连绵的莲花山,山上红黄青翠全是高大的树木,近处山脚下则全是竹木篱笆圈起来的菜园子。 分畦列亩开垄成塬,少说也有两三亩地,俱都收拾的规整清爽。 经了一冬雨雪的莴笋、蚕豆不见半点丧气,俱都生机勃勃的。尤其青葱蒜韭,那叫一个鲜嫩水灵。东头两三畦应是育苗的菜地上不但铺了厚厚的稻草锯末,四周还拿秫秸订了两三层的防风罩。北高南低,挡了北风又得日光。其余待种的菜地也是又黑又松,一看就是精心料理过的。 循着淙淙流水的声音望过去,北边山脚下还架着一架水笕。连续不断的竹管隐在山林之中,引下来的山泉虽只一注,细流涓涓,却源源不断,浇灌着菜园…… 这样的景象,花椒记忆深刻,也满心希望在不久的将来,即将重现。 ps:我的电脑还没回来,真心苦~(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三十六章 心疼 花椒日日从早忙到晚,而家里头因着地里收工迟,秦老爹与秦连熊日日在外打牮亦是早出晚归的缘故,所以一家人夜饭吃的尤其晚。 罗氏抱着花椒回屋的时候,月亮已从西边出来了。 已是戌正时分了,家里这一串儿大大小小的孩子累了一天,俱都恹恹的,再是没了早上的精神头。吃过饭就开始昏昏欲睡,花椒更是吃了一半,木勺子还含在嘴里,小脑袋就一点一点的小鸡啄米了。 抱着睡得迷迷糊糊的花椒进了屋,罗氏正欲打点她睡觉。忽又想起什么,忙捏了花椒的小手在灯下看。 花椒瞬间睡意全消。 罗氏摩挲着花椒布满了新旧伤口的小手,眼睛通红,脸上却是在笑。见花椒醒来,抱着她亲了又亲,柔声问道:“我们椒椒今儿又捡了多少地啊?” 花椒就不经意间抽回自己红红肿肿的小手,抡圆了胳膊比划了个大大的圆。又搂着母亲的脖子,嘻嘻地笑,道:“这么这么多!” 罗氏看着她眉开眼笑的模样,抵着她的额头,笑容更甚:“我们椒椒可真厉害!” 正跪在床沿上摆放枕头的茴香就回头道:“椒椒今儿又捡了一分多地呢!这才几天的工夫,菜园子已是拾掇出来了。大姐说了,明儿就可以分塬了。” 一分多地,看着虽不多,搁在两亩有余的菜地里更是半点显不出来。可小丫头也不过刚过了三岁生日罢了,小手小脚小小的身子,话都说不囫囵,走路也是滚啊滚的刚刚稳妥罢了。 像是香叶,还可以拖着小竹凳捡到哪坐到哪,可花椒小小的人儿,坐在凳子上就够不着地了,小屁股一撅差点一头闷下来啃了一嘴泥。没法子,只能蹲在地里一点一点的扒拉着杂物。 这菜园子已经不是以前的菜园子了,不但地形地势都发生了些许的改变,就是脚下的土地也已两样了。 以前的菜园子经过几十年的轮耕细作,田土早已熟透,更被家里的女人们打理的清清爽爽,没有半点零碎杂物。可现在的地里,哪怕之前已是清过一遍了,却还是狼藉遍地,什么没有。 还都裹在泥里头,一个不当心,就会被那些个看似细碎的杂物伤到手。就是她们几个大的,都在所难免,更别提两个小的了。 香叶头一天上不过刚捡了一根小树杈,小指头上就被割了细细一条小口子,哭了足有半缸眼泪。 可自家这个小丫头半天下来,手上左一道口子右一条印子的,却一声不吭。伤了手,自个儿跑去水笕旁洗一洗,再回来接着捡。 这实在不是件轻松的活计,她们何时吃过这样的苦。别说香叶了,就是她们几个看着锄不到头捡不到头的菜园子,也总有不耐烦不想动的时候。可这个小丫头却只顾埋着头,也不知道性子怎么就这样定。自己几人不抱她休息,她就能一直捡下去。实在累了,才站起身来伸伸胳膊腿。 妹妹这样懂事,半点不用她操心,甚至于还能帮她们分担活计,茴香自是松了一口气的,却也忍不住心疼,更不放心。干活时虽分不了心,可过一会子就要抱着她仔细瞧瞧,看看手上是不是又多出了伤口来了。 不过明儿就好了。茴香松了一口气。 地里已是捡拾干净了,剩下的活计别说这小丫头了,就是她都做不来,小丫头也就可以旁边坐坐歇口气了。 罗氏却没有这样宽心的。 虽则已经回了家,再是安全不过了。可村里这些天时不时就有人家看着立住了的房子忽的就倒了。自家的房舍院墙虽则看着还好。可到底在水里泡了那么些天,若不是起房子的时候不惜工本,说不得也得跟着倒了。可即便这样,也依旧不能掉以轻心的。 旁的法子没有,罗氏就只能一边一边的告诉小女儿,哪里不能去,哪里不能碰。 心疼,罗氏自然心疼。头一回看到小女儿手上的那一道道口子的时候,她眼泪都快出来了。 可再心疼,也只能疼在心里。 谁家的孩子谁不心疼,看着家里头这大大小小的孩子们长在地里似的,没日没夜的干活,哪个娘老子心里好过。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秋种在即,自当出力。 何况孩子们都这样懂事,他们更应高兴才是。 花椒也很高兴,虽然一天下来身体非常疲乏,可看着这样干干净净平平整整的田圃,心里却如喝了山泉水般畅快。 说着话儿,花椒被母亲塞进了被窝,被子掖得好好的,独独把她的小手却放在了被窝外头。花椒知道,这是因为自己手上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痂了,被窝里这样暖和,伤口难免发痒的缘故。 考虑的实在周到。 花椒捂着小手,却不大想叫母亲看见。 她是觉得没什么的,闻到粽子香,三岁小囡学莳秧。 庄户人家,勤俭持家,再是娇惯孩子也不在这个上头。就像自家这一串儿哥哥姐姐的,哪个不是打小就开始帮着家里大人干活的。就是哥哥们下学回来,还不是得帮着家里锄草放羊拾柴浇菜的。 至于干活么,她的手脚确实不甚利落,受伤总是难免的。何况现在还是特殊情况,谁出去干活不是一身伤的回来的。 就像叔伯们架设水笕的那一天,山里头钻了一天。晚上回来,别说双手双脚了,就是前胸后背上都是树枝拉的横七竖八的一道道的口子。 还有自家母亲和伯娘婶子们,虽则头天晚上几个姐姐就连夜缝了几块围肩子出来,叫垫在肩上,挑担子的时候好减轻受力,以免磨烂肩膀。可这么些天下来,几人的肩膀上还是磨出了一层老茧来了。 至于哥哥姐姐们,哪个都不比她好到哪里去。 可她知道,母亲看着还是会心疼的。 可即便再心疼,也不曾拦着她不让干活,只是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的告诉她各项安全事项。 不可以到牲畜圈棚那里去,不可以从院墙下面走,不可以到边边角角的八边地上去…… 都是为着她的安全着想,花椒都牢牢记在了心里。又一个翻身,抱住了母亲的手,小脑袋在母亲的手背上蹭了蹭,进入了梦乡。 ps:客户端免费页新书精选,姐妹们知道在哪吗~(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三十七章 强硬 黎明即起,扫洒庭除。 翌日一大清早,东边日头刚刚露了个影儿,花椒就如往常一般跟着母亲姐姐起床收拾了。 到底还是孩子,真个精力无限,不过吃饱喝足睡了一觉,昨儿一天的疲乏已是烟消云散了。把自己拾掇好后,花椒又跑去跟着哥哥姐姐们一道打扫堂房院落。 别看花椒小小的人儿,可一把小扫帚已是勉强舞得起来了。只屋里还罢了,屋外如今却是扫不得的。 毕竟以往的庭院过道虽也是沙土泥地,却俱是老早之前就用四个壮劳力才能抬起的大夯使劲砸平过的。又经过这么些年的行走使用,早已彻底夯实,光洁平整,寸草不生。 可现在经过烈日的炙烤雨水的浸泡,再加上泥沙的堆积,无风起尘,却再是扫不得的,只能洒水勉强保持清洁。 这样的活计就不是花椒能做的了,人又小胳膊又短,双手捧着比她脑袋还大的水瓢,说不得一瓢水泼出去,一滴不剩全倒自个儿身上了。 而丁香虽则年纪也不大,可她会网鱼擅撒网,双手又快又稳,眼到手到,一张网抛出去从来又圆又远。世上的事儿,很多都是一通百通的。这会子一瓢水泼出去,力气虽不大,也未用到十成十,可弧度大面积广,还不会激起浮尘来。 每一瓢水泼出去,都会获得花椒香叶两个小的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七堂哥更是屁颠屁颠地跟在丁香后头,直嚷着要三姐教他洒水。 其余几个小子亦是直羡慕的,只这却是羡慕也羡慕不来的,空有力气,可掌握不好其中技巧,还是无用,只能听着丁香的指挥一趟趟地给她拎水。 不过四堂哥心里也是不免在嘀咕的,要不自个儿以后也不捉鱼了,改用渔网好了,省得她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丁香确实得意,领着三个亦步亦趋跟着她的小的一径洒水到大门口。有人敲门,却是族伯娘袁氏的大嫂过来了,一串儿小小子小丫头忙站定齐齐问好。 饶是袁大嫂与花椒家亦是常有往来的,一见这么一串儿小字辈站了一溜,还是有些看不过来。又见他们一个个站得笔直,低头问好,心里亦是不免咋舌,旁的不说,这礼数真真是好,到底都是念过书的。 满脸是笑,连声答应,摸摸这个捏捏那个,袁大嫂就招呼着秦老娘一径进了屋。 身后一串儿小家伙们却已围拢在了一起,俱是挤眉弄眼的,又被丁香挨个儿地瞪了过去。 就连花椒都已知道,隔壁袁氏一家子在雨停后的第三天就回到了周家湾了。差不多是村里头避出去的这些人里头一户回来的,那时候村里的洪水还未彻底退去,据说家里还有齐膝高的洪水,甚至于大门打开后就再关不上了。 却不是他们想回来的,而是不得不回来了。不但除了秦连彪外的老的小的都回来了,同来的还有袁氏的大哥大嫂。 不过不但花椒不知道,一众小字辈都不知道的是,避难的那些日子里,黄阿婆住在镇上亦是日日哭嚎。自家人已是习以为常了,可一个院子里住了两户人家,那户人家却是不干了。本就担惊受怕的,哪里还经得起这样日夜嚎丧,瘟神都要招来的。 一开始还煞住性子劝一劝,可后来不见成效,哪有坐得住的,不禁指了鼻子骂。起初还好,黄阿婆还有些惧怕,再加上还有秦连彪弹压。可时日一久,秦连彪受不住老娘的哭嚎和旁人的眼光躲了出去,黄阿婆也被骂大了胆子了,更是哭嚎不止,寻死觅活的。 到底还是那户人家败下了阵去,惹不起,我还躲不起么。反正雨水已停,早早的就离开了。不过走的时候还是没饶过他们去,旁的不用干,只消在主家面前透个音儿,主家过来一看,自是觉得丧气,一壁说着好活一壁把这一大家子赶了出来。 袁氏娘家就在崇塘镇上,早先知道妹夫这样不顾家小,前仇后怨一起涌上心头,袁大哥当即就要找上族中兄弟狠狠揍他一顿,叫他知道好歹的。被袁氏拦了,却是道不值得哥哥们动这个气的。 后来知道袁氏被赶了出来,袁氏的大哥大嫂气的咬牙,骂了又骂,又后悔自己瞎了眼睛,竟没看出那黄阿婆却是个人前木讷怯懦,人后撒泼放刁的。做了这门亲,竟是误了妹子一辈子了。 可到了这会子,说什么都迟了。原想着叫妹子带着孩子家来安顿两日的,可秦连彪躲了找不到人,总不能把老太婆扔在街上不管吧,更不可能把她带回娘家去,叫娘家人都跟着在左邻右舍面前现眼。没有法子,只能家来。 而袁大哥袁大嫂丢下家里的活计,跟过来周家湾,就是说什么都不放心,打算给袁氏搭把手的。一个妇道人家,男人权当已经埋了,上有不省事儿的老人,下有不知事儿的孩子,这日子怎么过,总不能叫她们夜里头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有吧! 而还有一则说不出口的,这两口子不顾袁氏的婉拒,说什么都要跟过来,实则也是想为自家妹子壮胆张目的。娘家哥嫂还在呢,没得这样欺负人的。 哪里知道家里一地的狼藉,活计越做越多,索性住了下来。帮着袁氏重修房屋重整地块,这一干就是半个多月。 这两天活计渐渐收尾,地里的小麦油菜也已种下,又惦记着家里的孩子,今儿却是过来告辞,准备家去了。 袁大嫂对待秦家人十分亲热,甚至于还隐隐透着两分巴结之意,却并不给人丝毫恶感。 她自是有自己的用意的。 花椒家阖家回来的当天,黄阿婆就又闹了一场,偷偷跑出家门,哭天拜地的找到秦老娘,要她为自己做主,说袁氏不顺婆母、无子、盗窃,七出里头占了三出,她要休了袁氏。 哪知秦老娘却根本没让她进屋,更不待她把话说完,劈口就道:“嫂子慎言,大伯去了将近二十载,您青年守寡,秦黄氏这三个字可是马上就能写入县里的节孝祠了。逆德反义,这样的谣言传出去,那些个上官可就得思量思量了。” ps:昨天问了编编才找到推荐位,不过客户端真的非同凡响啊,昨天半天工夫我的收藏都翻了一倍了~ 再p:特别感谢lly12345678的留言鼓励和打赏,这还是《农家》的第一个打赏呢,早上看到,神清气爽。还要感谢一直支持我的姐妹们,我会努力的~(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三十八章 警醒 蛇打七寸,没有谁比秦老娘更知道自家这个族嫂这辈子最看重的到底是什么了。 一句话就点住了她的死穴,叫她如被掐了脖子的黧鸡似的,哭声戛然而止,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黄阿婆愣愣的看着秦老娘,再是没想到她竟会这样颠倒黑白,帮着袁氏纵着她乱家。可刚刚她的一席话,又每一个字都重重地刻在了她的心上,叫她一个冷颤从头凉到脚。 若真是如此,那她守了二十年,又为得什么。 竟是进不得退不得了。 姚氏妯娌几个早就知道必有一场闹腾的,却没想到黄阿婆这样糊涂,也没想到自家婆婆竟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更没想到就是这样的一番话竟就能镇住黄阿婆,俱是又惊又喜又好笑,暗自称愿。 后来听说这事儿的袁大嫂更是喜不自禁的,来了这些天,她已同黄阿婆明里暗里的斗了好几回法了,胜负都有,可到底功力不够,没能把她彻底按下去再不能翻身。 不禁背地里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地告诉自家小姑子:“你往后可务必同隔壁好好相处,也得好好孝敬你那叔叔婶子,有你了婶子帮你说话,你那婆婆就是浑身都是嘴,也再拿你没办法。” “我理会的。”话虽这样说,面上也半点不显,可袁氏心里却亦是松了一口气的。 她原以为自个儿早早的就把那桩事儿捅了出去,虽则不会相帮自己,可只要秦老娘站着干岸不理会,她就能收拾了那老太婆。却没想到这老太婆看着精明,却是个糊涂到家的。没有揪着那事儿不放,只是嚷嚷着要休了自己再给儿子讨个会生养的,叫她又好笑又省心。更没想到的是,秦老娘竟是不声不响的回护了自己。 袁氏心里头感动不已,又长长吁了口气。不过也暗自警醒,这样大逆不道的事儿却也是可一不可再的。否则的话,却是叫婶子难做了。 袁大嫂自是不知道自家姑子心里的种种想头的,只是又不禁咋舌道:“这样本事,怪道能把四个儿媳捏在手里呢!” 袁氏听了这话,回过神来,却是摇了摇头,正色道:“这可不是,我也活了半辈子了,就再没见过比我婶子更体恤儿媳的婆婆了。若是我也有这样的福气,我也情愿供着她。” 见小姑子这样说,袁大嫂也不同她争辩什么,虽说觉着这话儿也有点子道理,毕竟谁家媳妇坐月子能吃上一百八十只鸡蛋的,可到底心里还是有些不以为然的。 说得再光鲜漂亮都没有,到底眼睛看到的才是真的。 那老娘若真有小姑子说的这样好,这么些儿子,俱都成家立业了,再过两年,孙媳妇都要进门了,怎的还不分家? 还不是掌家掌惯了,却是事事都要捏在自家手里,舍不得把这家让给儿子儿媳当的。 却不知道树大分杈、儿大分家,这才是人世间的道理呢! 这世上多少兄弟妯娌甚至于小一辈,就是因着这个坏了情分的。 就是自家,若是婆婆能活到现在,有个小姑子搅在里头,说不得她也有罪要遭呢!而有个婆婆在里头传话,说不得她和小姑子也不会这样要好了! 只心里再是这样想的,当着秦老娘的面,袁大嫂却是滴水不漏的。面上带笑,只道自家姑子是个牛心拐孤的脾气,可实际上心地却是再好不过的。素日里有什么不防头的,还请亲家婶子看在小辈儿还不知事儿的面上,难免行事冲动不周全,多多担待多多教导。 袁大嫂这话儿姿态放得极低,却是自有深意在这里头的。这样的事儿,不管搁在哪家都是过不去的。即便是你再有隐情再有难处,也是不行。错了就是错了,这是道理。可做下这事儿的偏偏是自家姑子,还有甚话儿好说的,自是要帮她描补的。 又暗自庆幸,幸好那老太婆不得人心,否则这亲家婶子这样厉害,这事儿可没这样容易了结的。 秦老娘自是没有不应的。秦连彪这样混账,本就他们理亏在先。不用袁大嫂拜托,他们也是势必会照看一二的。再退一万步说,虽已出了五服了,可一笔总写不出两个秦字,袁氏总是秦家的媳妇,几个丫头也总是秦家的孩子。 袁大嫂对秦老娘的表态很是满意,却也知道不能再要求太多了。有些事儿在舌头尖上打了个滚,还是咽了下去。心里盘算着,只能以后再做计较了。 而秦老娘也不曾多说些旁的,却是实在是没有这个脸再说些什么了。 这么多天过去了,秦连彪竟然依旧不见踪影。据秦连熊回来说似乎也在崇塘打牮,却自来没有亲眼看见他,更没这个闲工夫把他拎回来的。 秦老娘在心底直叹气,袁大嫂倒是欢欢喜喜的告辞了,花椒就在留意隔壁的动静。 果然袁氏刚把袁大哥袁大嫂送出家门,没了人弹压,黄阿婆很快就又闹了起来。 花椒暗自摇头,却也管不了这许多了。只要她不闹到自家来,这就行了。不过自打那天被自家祖母一句话说得哑了火之后,她就再也没上过门了,这倒是意外之喜。 不过也只一个念头闪过而已,很快花椒就把这事儿抛在了脑后,一心一意开始干活儿。 家里家外的活计是再干不完的,就像地里的草,割完一茬又有一茬,就别指望有个消停的时候。 就是花椒,捡完了菜地里的杂物后,还有房前屋后的八边地需要收拾。这些个零碎还未收拾干净,菜地里的草竟风吹又生,长起来了。 可不管怎么样,家里七十余亩耕地都已慢慢收拾了出来,翻晒施肥,已是有了两分模样了。只不过因着地势土色等等原因,有几块耕地的土性已是勉强复原,已经挖穴点种,种下小麦油菜了。可还有几块耕地本就是荒地好不容易养熟的,又因着临水的缘故,却是遭了大难了,即便精心料理依旧土乏无力。再加上家里头上半年沤下的肥料被洪水冲走了大半,再无肥料可用,也只能点下蚕豆慢慢养着了。 天底下就没有比吃饭更大的事儿,掰着手指头细算算,历史上有多少个朝代多少个年头,老百姓的终极目标也不过吃饱饭罢了。 而在庄户人家而言,种子也是命根子。 ps:我现在的命根子就是这文了~ 再p:还要多谢那一季的平安符,多谢姐妹们的支持啦~(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三十九章 忙种 不比花椒前世,不说很多农民都将手里的土地或是流转或是承包给了种田大户,就是自家种地的,不管是种植庄稼也好,还是栽瓜种菜也罢,都已是鲜少有人家会自己留种了,大多都是直接去种子站购买各色种子。 既是方便,也实在是这些年来,循序渐进的,地里头种植的基本上都已是杂交过的作物了,而这些作物其实是根本不能用来繁殖的。否则不但产量降低,品质也会变差,却是一年不如一年的。 所以大多数种子的外包装上都会特地标着上一行字,大致就是:“本种子为杂种一代种子,不可留种再种。” 而时间倒退回去自是不然的,虽则花椒直到现在还未闹清楚自己身处的时代或是空间,可杂交种子却总是还没影儿的事儿。社会上更没有种子机构、种子工程的出现,市面上也很少会有种子的买卖,庄户人家种地依然秉持着家家种田、户户留种的模式,顶多就是邻居之间小范围的交换而已。 一年到头的,旁的先放放,在庄户人家而言,自留种子总是桩天大的事儿。 而花椒家的庄稼瓜菜种子,就都是由家里的女眷们在祖母的带领下选种留种并收集,并由祖母亲自妥善保管的。 不仅是地里头春花秋禾之类的庄稼,菜园里的瓜菜种子亦是必留的,同样不能马虎了去,毕竟这也同样关系着一大家子明年一年的饭碗的。 而且在花椒看来,比起旁人家难免流露出的两分随意来,自家长于锅灶的祖母在这上头更是尤为讲究的。 其实同世间万物一样的道理,不过优生优育罢了。 好比叶菜的留种,祖母就会把长势尤其强盛的植株特地留下来,专候它开花结子。瓜菜留种亦是如此,也要选择果实美观饱满的瓜果,尤其是那些个成对结荚的豇豆眉豆之类的还得成双留种才是。而等到种子结成了,仍旧不能掉以轻心,尤其还得掌握好采收的时机。毕竟过早自然质量就会不好,而过迟了却是要浪费的。 再等这些个种子采收回来后,叶菜种子脱粒后必得及时晾晒,随后揉去种壳再清除杂质,就可以晒干保存了。至于瓜菜种子,大多亦是这样处理。不过也有例外,比如葫芦、丝瓜之类的就可以直接留在藤蔓上等它风干,随后保存在通风阴凉处,等到来年开春取出种子就可以直接点种了…… 这些花椒前世即便在乡间生活过也从未接触过的知识,或者说从未想过要接触的知识,都是在这跟在祖母身边的这些日子里,一点一滴偷师学来的。 不仅如此,花椒还知道祖母每年都会专门买上厚厚一大捆的上好的桑皮纸,除了用来保存蚕种外,就是用来分明别类的保存各色瓜菜种子的。 虽说花椒暂且还看不出来小棠菜和矮脚黄之间有什么不同,都叫黄豆为什么又体格各异,可祖母却是能把它们分门别类的。把各色品种的种子用桑皮纸细细包好后,还要做上标记,按着播种的时节分别放入几只特别缝制的棉布口袋内,再保存在通风阴凉之处,却是可以经年留存的。 因此虽则今年一年俱是风雨不调的,家里头几乎没有留下多少能有成用的种子来,可祖母之前保存下来没有用尽的种子仍是为数不少的。 地里的春花俱以种下,男人们还在地里忙着疏通沟渠、重筑田埂,女眷们就得赶紧忙活菜地了。 家里的女孩子已经把菜地大致收拾出来了,花椒和香叶两个小的专门负责捡拾地里的杂物,莳萝则是带着茴香丁香两个推高填低翻晒平整土地,只不过接下来的活计就不是这些个小丫头能做的了。 而花椒家的菜园子在原先祖父祖母手里的时候其实就在屋后,现在的牲畜圈棚就是原址。后来随着家里头人丁日益兴旺,不过一两分地的菜园子不够用了,这才沿着山脚慢慢往东边开垦的。这会子三十来年过去了,早已成了气候了,只是看起来不甚规整。 俱是沿着山势开垦的,不免横七竖八的分布零散。不是这里横剌里多出来一分地,就是那厢边角上拖出一塬地。 反正俱是无主的荒地,索性趁着这个机会重新规划。 这个念头在秦老娘几人心里刚刚露出了个头,就被无限放大,竟是越想越不错,却是心有灵犀了。 说干就干,秦老娘带着儿媳孙女,开始沿着山势重新围垦土地。都是细致人儿,要不不干,一旦干起活儿来就是半点都不肯马虎的。不但丈量的一清二楚的,还拉着麻线务必保持横平竖直的。 好容易规制出来后,又分隔成了大致均匀的六大块,块与块之间又留下四尺来宽的间隙,暂且忙不过来,却是准备等农闲下来的时候再织以竹木篱笆稍作围挡分隔的。 其实家里以前的菜地亦是这样讲究的,虽则没有这样规整,却也是被秦老娘大致分隔安排了用处的。这样分别种上豆类苞谷、瓜类、茄科、叶菜、葱科、山药芝麻。六年一轮,每年都在这六块土地上分别种上不同种类的瓜菜。不但不会因着连种造成减产,土壤也不会害病乏力,瓜菜自然长得尤其好。 这是秦老娘长久以来积累出的生活经验,也是秦家女眷的不传之秘。 花椒跟在祖母身边,自是受益良多的。 只是说起来容易,这样面阔二十四步进深三十步的一块齐齐整整的长方形土地要分畦成塬,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起码家里一众女眷就早起贪黑的足足在菜地里忙了两天多,才大致归置出了两分模样来。 而母亲她们在前头分塬,花椒就同姐姐们一道按着祖母的划分,跟在后头点豆种菜。 只不过这会子已是仲秋菊月了,能种的菜蔬已是有限。祖母取出一只棉布口袋,里头大多都是可以越冬的叶菜葱科的菜蔬,还有一大包的豌豆种子和几色萝卜种子。 挖穴、填土、浇水,这样的活计都有姐姐们流水作业,花椒和香叶只要负责点种就行了。只饶是这样的活计,也是花椒自个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争取来的,因为她还“不识数”。 ps:姐妹们看开幕式了吗~(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四十章 探亲 花椒忙的团团转,一霎时的,哪里能想起自己“不识数”这码子事儿。 看着姐姐们一脸揶揄地看着自己,半晌才醒过神来,真是眼泪都快落下来了。 还是茴香见她一脸的囧然,怕小丫头难为情,赶紧笑着揽了她要教她识数。 到了这会子,花椒也不再藏拙了,只是天知道她又有甚拙好藏的。 一遍又一遍,好容易等到姐姐们觉得她确实已经能够数清三粒小豌豆了,这才同意她也来点豆。饶是这样,香叶还是不放心,自个儿也点着豆呢,还时不时的就要过来瞧瞧她。 花椒嘟着小嘴,这就有些不高兴了,没得这样小看人的不是。 香叶却还要翘起三个小小的指头,一本正经地告诉她:“是三粒哦,不是两粒,也不是四粒。两粒太少了,四粒又太多了。” 跟在香叶后头浇水填土布灰的丁香就曲起食指弹了弹她的小鼻头,却是又好气又好笑道:“椒椒那有二姐跟着呢,不会漏种多种的。倒是你瞧瞧你自己这个。”说着就从脚边的种穴里捡出三粒豌豆种来给香叶看。 香叶看了看丁香手里的三粒豌豆种,又看了看那种穴里的三粒小豌豆,就不好意思地嘻嘻地笑。 就这样小姊妹们忙着点豆种菜,待豌豆种好,又种白菜萝卜,不过这就基本上没有花椒香叶什么事儿了。 和点种豌豆时不一样,先由大堂姐莳萝负责先将畦里的松润土壤铲除约莫二寸来深存在一旁,姐姐茴香则负责接来泉水,大水浇地,等水稍撤,三堂姐丁香就将种子密密的撒在畦上,均匀的撒上一层后,香叶忙递上筛子,让姐姐们联手把之前铲出的田土用筛子轻轻筛在畦上…… 等秦连豹忙过一茬特地告假回来的时候,花椒和姐姐们已是协同合作把这三亩菜地大致种好了。越冬的菜蔬中,差不多也只剩下韭菜还未种了。 说起来也是幸好家里头没人逢九,否则说不得这韭菜就今年就种不得了。 韭菜不逢九,这是自古以来的忌讳。家里头但凡有人年纪逢九,既不能种。原因如何,已是不可考了,左不过不吉利之说。于是就这么一辈一辈的传下来,家家户户也就照着这么做。 也是幸好,韭菜同旁的瓜菜又不一样,并不需要年年甚至于季季种植,往往种好一茬,只要伺弄得当,十年八年的都可不必再种,甚至于有的照看精细,每次采割都能过月的,还可以延长至十几年的。 花椒家前年刚又种下的两塬韭菜,大旱大水之后自是毁了,可好歹秦老娘那竟还有留存的种子的。只到底和旁的种子一样,不敢全部种下,却是无论如何都要存上一些以备意外只需的。 只是秦连豹一到家看到自家小女儿,却是唬了一大跳。 抱着花椒左看右看,半晌才皱着眉头小声问罗氏:“椒椒怎么黑成这样了?” 罗氏正在料理他的换洗衣裳,听着就微微笑道:“日日都在地里帮着我们干活呢,怎么能不晒!” 说着又捋了花椒的衣袖给丈夫看:“还好,就是脸上脖子手上晒黑了些,身上还白着呢,一个冬天也就养回来了。” 秦连豹看着花椒黑白分明的手腕,不禁好笑,颠着花椒作势要将她抛出去,还要逗着她:“怎么办?我们椒椒晒黑了,可不好看了。” 罗氏闻言又好气又好笑:“好好的,又逗她做什么!” 花椒则是不以为然,不用自家父亲提醒,花椒已经知道自己已是晒黑了不只一个色度了,却也是刚刚知道不久的。也不知道是没留神还是怎的,等她发现自己晒黑了得时候,就已经黑白分明了。 不过却是比家中其余诸人好得多的,不比几个姐姐还知道带个草帽,几个小哥哥却不管不顾的,日日精赤着脊梁在田间地头劳作,个个晒成了黑炭头,连四堂哥都自嘲自己成了乌鱼了。 女孩子自是爱美的,不过花椒早已有这样的觉悟了。 生活在乡间尤其还是山间,不用日头曝晒,光是山风就能把人吹黑了,能有几个白白嫩嫩掐得出水来的,却是没有办法的事儿。 花椒就摊了摊手,下意识地就道:“糊上面粉就白了。” 而等这话出口之后,花椒才反应过来这句话的历史何其悠久。 这还是她前世时打小的认知。上幼儿园起每到暑假就爱往乡下跑,老妈头一桩要警告她的就是不许晒黑了回来,花椒就是一贯这样回答的。 而同样的,一句话也是逗得罗氏和秦连豹哈哈大笑了起来。 花椒就有片刻的恍惚,随后就嘻嘻笑着要从父亲怀里溜下来。秦连豹却抱住了花椒,又问着她:“明儿爹爹带你和你娘亲,还有你哥哥姐姐去看你阿婆好不好?” 花椒瞪大了眼睛,罗氏却是又惊又喜:“你能抽出空里吗?” 秦连豹就点了点头:“我告了两天假,来回一趟,总是尽够了。” 罗氏听着就欢喜了起来,可想到家里头还有这样多的活计,却很有些踌躇:“要不还是再等等吧,等这些日子忙完了,咱们再去。” “忙完了?活计哪有忙完的一天!”秦连豹就笑道:“再等下去可得过年了,我可是答应了我们椒椒要带她去看阿婆的。”说着又轻声同罗氏道:“爹娘那里我来说,承了岳母这样大的情,总得叫我们椒椒去磕个头的。” 罗氏就斜了秦连豹一眼,又掩了嘴笑:“婆婆前儿还同我说呢,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能得空,总得过去瞧瞧,家里的事儿也得知会一声才是,免得我干娘担心。” 秦连豹听了就嘿嘿地笑,抱着花椒往正房去。 秦老爹秦老娘听说了,自是没有不应的,秦老娘更是道:“我还想着你一直这样忙下去可怎么处,总算是能了了我一笔心事了。”又细细地交代了秦连豹与罗氏诸多事项。 两人一一应是,秦连豹说着话儿又把花椒刚刚的童言童语说给众人听,秦老娘大笑,从秦老爹怀里抱过花椒,嗔怪道:“这点子黑算什么,捂上一冬也就白了,你们可不许笑话她。”又道:“你们别不信,今年我们家的菜蔬肯定再好吃不过了,可是我们椒椒和香叶也出了力的呢!” ps:多谢lly12345678的平安符,多谢姐妹们的支持,这周上最新签约榜,突然发现我的推荐顺序好像和别人都是相反的~(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四十一章 恩怨 翌日一大早,真个天还未亮,花椒就被姐姐唤醒了。迷迷糊糊的任由姐姐摆弄,直到一方略微透着凉意的湿润帕子敷在她的小脸上了,才彻底清醒过来。 花椒茫然的睁开眼睛,环目四顾,仍还有些睡眼惺忪,耷拉着小眉毛,一脸的茫然,模样像极了家中曾经养过的小奶猫。 茴香看着就笑了起来,一壁与她擦脸一壁哄着她:“小懒猫先醒醒哦,等待会上了车,我们再睡。”说着话儿又要帮她刷牙,花椒忙接过牙刷子自己动手。 昨儿实在是睡得太迟了些了。 不过想起来又实在欢喜。 父亲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家里家外的活计又暂且告了一个段落,生活又好似迈入了正轨,就似雨过天晴,这日子也就又有了盼头了。 说起来更是自打旱灾洪灾接踵而至后,已是有些日子没有这般阖家老小聚在一起聊天说笑了,全家骨肉这样齐全,这样难得的机会,气氛更是如此和乐融洽,每个人都是兴致盎然的,说说笑笑的,谁都舍不得离开。 用丁香的话说:“和大年三十晚上一样热闹。” 所以到了最后大家伙竟连时辰都忘记了,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已是月上中天,这才匆匆忙忙的各自回屋歇息。 秦老娘更是拦了正在收拾桌椅板凳的罗氏,又连声嘱咐她:“赶紧回去歇了,明儿你们还得起早赶路呢!” 香叶羡慕花椒明儿能进城去,她长这么大还未进过城呢,一晚上都在叽叽喳喳的说个不住。一会儿告诉花椒她表哥说了,城里的金刚脐比镇上钱德隆酱园南货店的还要好吃。一会儿又说城里天天都有百戏看呢……等到要回屋睡觉了,仍是意犹未尽,又扭骨糖似的同母亲撒着娇要和花椒一道儿睡。 沈氏拿她没办法,花椒又团着两只小手朝沈氏拜拜,在一旁帮腔。 她长到这么大,一直都是跟着父母睡的。以前还罢了,现在却是大了,正愁不好打扰父亲母亲的,哪知香叶送上门来,自是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的,也缠着要和姐姐们睡,还拉上了丁香。 结果到了最后,除了大堂姐莳萝以外的四个小丫头就都挤上了茴香的床。同之前在崇塘睡大通铺时一样,大被同眠。不过与之前又不同,小姊妹四个蒙在被子里嬉笑玩闹,花椒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却是忘了今儿还得早起的。 刷过牙漱过口,又问姐姐:“三姐四姐呢?” “还睡着呢!”茴香给花椒解下围在胸前的兜兜,又笑道:“我们不吵她们,让她们再睡会子。” 花椒点头:“我答应四姐给她带好吃的。” “好啊,姐姐帮你记着呢!”茴香应和道。 姐妹俩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话儿,六哥却早已穿戴洗漱好了,围着姐妹俩团团转,却不好意思催促她们,只好一遍又一遍的观望外头的天色。 花椒瞧见了,不禁抿着嘴笑,速度却是加快了不少。 不比花椒前世,二十多里地的路程抬脚就去了。搁在现在,想出趟这样并不算远的远门,却着实不易的。往年除了一年三节的,花椒家基本上是没有能力进城探亲的。饶是如此,来去一趟却也是要准备许久的。 而走亲访友,对于这会子并没有太多的娱乐活动更不曾出过远门的孩子来说,吸引力自是莫大的。这些日子看着家里头其他兄弟姊妹往外家走动,嘴上不说,心里难免羡慕。这会子轮到自己了,怎么会不高兴。 天边一缕朝霞渐渐升起渐渐变宽,花椒骑在父亲肩上,视线掠过一旁坑坑洼洼的埂坝不去看,看着行动之间越发轻快矫捷的哥哥姐姐,也跃跃欲试,想要自个儿走路。 秦连豹却拉了拉她的小手:“椒椒乖乖的,等进了崇塘我们就能坐车了。” 家里只有一辆牛车,还要派用场。秦连豹罗氏以往进城,也从来都是在崇塘坐车的,索性也是非常方便的。 这也正是出乎花椒意料的地方,镇上竟是有着好几家车马行的。南上北下的,送人运货。只要出得起价钱,就没有不能去的地方。像是自崇塘到县里,更是日日都有牛车发车的。 花椒一家子正是为着赶上这班车,才这样早便起身出门的。 花椒想到赶路要紧,赶忙乖乖坐好。 不过几时,正在一家五口就要出村的时候,迎面走来一群扛着锄头耙子的青壮。个个俱是黑瘦黑瘦的,气色也不是很好,看到秦连豹,却也都热情的打招呼。 秦连豹笑着一一招呼,花椒和哥哥姐姐也大声地问好。 一方急着下地,一方急着赶路,寒暄了两句话就各自散。擦身走过,其中一瘦的几如一把咸鸡骨头似的壮年男子却是哼了一声:“到底你们老秦家,这样的光景还有闲心走亲戚。” 声音突兀语气尖酸,花椒抱着父亲的脑袋坐在高处看得一清二楚,对面诸人的面色在这句话后便各异了起来了。 秦连豹却不声不响并不搭理,径直领着妻子儿女就出了村。 花椒不大认识出语挑衅的那个男子,可不知怎的一听他出声,心里便已有了预感。 在镇上如愿赶上了牛车,出了五十文的车钱。花椒坐在母亲怀里,偷偷同坐在身边的姐姐茴香咬耳朵:“刚才那个,是三姐说的那个五六叔吗?” 茴香一愣,随后偷偷笑道:“鬼灵精,怎么什么都知道。”却也不把花椒当作小孩子敷衍她,点了点头:“就是他。”想了想,又嘱咐花椒:“那个叔叔不大喜欢小孩儿,往后我们椒椒见了他可得大声问好。” 花椒连连点头,果然是他。自然也明白那个叔叔不是不喜欢小孩儿,恐怕是不喜欢自家的小孩。 毕竟虽说并不大认识他这个人,可这半年来花椒对这个名字可谓是如雷贯耳的,家里几个哥哥姐姐每每提到他,都是咬牙切齿的。毕竟从干旱到水灾,每每村里同家里发生摩擦出现事端,根本不消问,都是由他起的头挑的事儿。 说起来这位叔叔的父亲还是自家祖母的嫡亲堂兄,论起血缘来不甚亲近。往日里也无仇无怨的,可每每寻事,自是火大的。 直到前不久在崇塘的时候,父亲叔伯们才偶然得知,这位叔叔曾不止一次的提起过:“再由着他们秦家这样下去,远的不说,不出三代,周家湾就要改姓秦了。” ps:有姐妹留言说希望加更,首先谢谢大家的喜欢,只是天气太热,每天坚持更新对我而言就很耗精力了。不过等天气凉爽之后,我一定会想办法加更的,多谢大家了~(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四十二章 阿婆 对于宗族,花椒前世是从来没有过什么概念的。 唯一的印象就是小时候在乡下老家见过的可以透过残破屋瓦看到湛蓝天空的大大的老屋,和后来经过大力翻修后矜贵大气却陌生,又到底透着两分四不像的仿古祠堂。 还是到了这里以后,生活在这样的一个三代同堂的大家庭之中,可谓见多识广,花椒才对“家族”、“宗族”这些个词语有了一点模糊浅薄的概念。 却也是走遍天下的至理:一根筷子容易折,一把筷子折不断。 直到不久之前经历水灾,在泛滥成灾的水患面前,一盘散沙的周家湾和万众一心的礼诗圩,才扑面给花椒带来了无比的感慨。 可不管怎么样,那位五六叔的想法却是花椒理解不了的。 窝在母亲怀里,花椒闭上眼睛,思绪趟过记忆的长河,回忆起那四面漏风的破旧老屋,夯土墙上密布的小小的蜜蜂洞,还有洞里对孩子们来说有着无限吸引力的天然蜂蜜。她怕被蜂蛰,从不敢碰那些个蜜蜂洞,表哥们就拆下笤帚上的草签子把洞里的蜜蜂引至扣在洞口的塑料瓶里,再挑出蜂蜜与她吃,那是她记忆深处吃过的最甜的食物…… 只不过几时,刚刚浮起的一丝思绪又很快就被打断了。 毕竟搁在这会子,坐车绝对不是件享受的舒坦事儿。因为这会子的车子是没有什么减震系统的,原本还算平坦的道路又直到现在还未填压平整,坑坑洼洼的,就没有能下脚的地儿,即便坐在母亲怀里,仍是一步三颠,倒是很有几分前世极小的时候坐拖拉机行走在农村土路上的感觉。 他们是日头露头儿的时候上的车,等到顺着北上的官道一路颠簸至莲溪县城东门时,已是日上三竿了。除了秦连豹略好些,其余娘几个都已经被颠得七荤八素不辨东西了。 双脚落在实地上,又走出老远,人才觉着舒坦了些。 方家号称方半城,这莲溪东城几乎都是方家的产业。进了城门,走不了几时,就可以看到偌大的宅门,整条街都是方家的府邸。只话虽这样说,俞阿婆家住的裙房却是七拐八拐的,在巷弄里来去穿梭了良久,总之花椒又已是分不清南北东西了,才找到阿婆家。 总算到了,花椒几个俱都欢喜了起来,隔着老远就“阿婆”、“舅娘”的嚷了起来。 俞阿婆家单独住了一进小小的院落,院子里已有炊烟升起了,听到呼声,还不待他们敲门,就有一个面目慈祥身材高大的老奶奶疾步匆匆开门探看。 一见来人,似是唬了一大跳,半晌才激动地道着“哎呦”,又道:“真是你们来了,我恍惚听到茴香和检哥儿的声音,还以为我又糊涂了呢!”说着又赶紧在围裙上抹了把手,就笑着过来接过已经向自己张开手臂笑唤着“阿婆”的花椒,向秦连豹罗氏两口子道:“我可为你们担心死了,自打那日老三匆匆回去后,我就日日念着花椒念着你们,也不知道你们景况怎么样了,到今天都过了一个月零十四天了。” 说着话儿眼睛都湿润了,又上上下下的摩挲着迭声唤着自己的花椒,抱着她亲个不住:“阿婆的心肝头肉肉头啊,你还认得阿婆呢!”感慨无限:“你可真是命大啊!怎么样了,身子可大好了?”又“哎呦喂”的直叹气:“怎么又黑又瘦成这样了,阿婆要心痛死喽!” 说着话儿又拉着茴香和六哥使劲儿地瞧,一个劲儿地念叨着“黑了瘦了”,把三个小的都搂在了身边,还要抽着空儿问秦连豹和罗氏:“家里怎么样了?爹娘兄嫂可好?我总听见说你们崇塘破圩了,又有人说守住了,只是山崩了,好些个村子都叫埋在山底下了,把我给急的呦,现在究竟怎么样了?” 一长串儿的话儿,虽是东一榔头西一锤的没个章法,可关切之情却是溢于言表。也说得众人都唏嘘了起来,想到之前的那些个死里逃生的日子,罗氏几个也红了眼眶。只不过站了一院子的人,却没有一个能插得上话儿的,感慨之际又不禁好笑了起来。 还是大舅娘许氏瞅了个空赶忙出声笑道:“我知道这会子您老人家眼里除了姑爷姑娘和外孙外孙女儿,就再是没有旁人了。只姑爷姑奶奶带着哥儿姐儿远路而来,舟车劳顿的,请了屋里坐下喝口茶,咱们再细细分说,岂不好?”说着话儿的工夫已是笑着上前与秦连豹罗氏行礼,迎着他们进屋了。 俞阿婆这才反应过来,一拍脑门:“你们看我,都高兴的糊涂了。”说着就转身要进屋去,走到半路又想起了什么似的,牵着怀里花椒的小手晃了晃,笑眯眯地问着她:“我们椒椒吃狮子头好不好?”也不待花椒回应,就指了家里的小丫头去街口品升馆叫桌猪八碗来,又交代她:“要有狮子头,椒椒爱吃那个。再来个炖糖蹄和夹沙肉,茴香和检哥儿都好个甜口儿的。其余你就叫掌柜的瞧着办,可麻利着些。” 刚刚坐定的罗氏就要去拦那小丫头,又向俞阿婆道:“干娘,都是自己人,家里有什么吃什么,何必破费。” 品升馆虽是莲溪县里数一数二的饭庄子,富贵人家上不了台面的猪八碗更是做出了好大的名堂来,堪称一绝。可家里素日里也不是吃不上肉,孩子们也自来不欠嘴。只不过这时节又不比往常,家禽牲畜泰半都死绝了,市面上已是鲜少有生肉买卖了,虽是猪肉,却也是价格不菲的,罗氏如何坐得住。 只话音未落,就被许氏笑着推到一旁坐下,又亲自奉茶:“天没亮就赶路了吧,姑奶奶赶紧坐下歇歇,喝口茶润润口。” 俞阿婆抱着花椒在上首坐下,也不理这茬,听着小丫头机灵的又把她的话重复了一遍,方才点了头,叫她快去快回,自个儿又转身急切地追问秦连豹家里的景况究竟如何了。 秦连豹倒是没有罗氏这样过意不去,听得丈母娘发问,便把这一个多月来发生的事儿一件件的分说给俞阿婆听。 听得秦家一切都好,损失并不大,俞阿婆才长长松了一口气,又连连点头,不禁双手合十,连声念佛。正待说话,长子方良从府里匆匆赶回来了。 ps:有姐妹觉得开头写的不好,不够吸引人,可能导致很多人看了开头就会弃书。非常感谢提点,也非常汗颜。其实回头去看,我也确实觉得很多地方都不尽如人意,可因为力有不逮的缘故,所以想改也觉得很难下手。不过只要有空我都会翻回去看的,尽量让自己不留遗憾~ 还有非常感谢姐妹们的支持和意见,我也是写了这篇文才发现自己原来真的很在意大家的看法,姐妹们的一个鼓励,就会让我开心很久。一个建议,也会让我反思很久。总之,多谢大家了,多谢大家都能坚持下来,还没有弃文~ 再p一个:从小吃过那样的蜂蜜,导致我现在都不爱吃市面上卖的蜂蜜,不过姐妹们七夕节要甜蜜哦~(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四十三章 亲热 原是花椒一家刚刚进门,许氏已是反应过来,顺手就招呼了门前玩耍的邻居家的小子去前头方家门房报的信。 而方良正好交了差事略有空闲,看着日上三竿了,原说好容易回来一趟,同人下馆子去的。一听门子传话说妹子妹夫来了,哪还顾得上吃酒的,忙告饶回来了,倒是又欠下了一场东道。 俞阿婆家世代在方家做事,老头子生前更已是做到了一等的大管事儿了,只可惜过世的太早。幸而两个儿子都还算出息,长子现如今管着府里的田庄,不消说,自是一等一的肥差。而次子阖家跟着府里的二老爷在京城任上当差,虽说又是大半年未曾见过了,小的那个孙子更是自打出生就未见过,可到底熬了这么些年,主子跟前也站住了脚了。 看着长子这么快就赶了回来,俞阿婆满意的看了长媳一眼。 罗氏虽是义女,却也是她和老头子情愿认下的。又这么些年过去了,这两个孩子又都是孝顺的,一年三节的从不含糊,对待兄嫂也是尊敬有加。他们老两口只有两个儿子没有闺女,老头子过世时的八音锣鼓都是他们两口子一力承担的。披麻戴孝的,比旁人家的亲闺女亲姑爷也不差。 虽说他们家不差这个钱,可人心都是肉长的。三个孙辈俱是乖巧懂事又得她的心,却也处出了真感情来了。这么些年,她可从来没有把他们看外过。 而儿媳妇能给姑爷姑娘脸面,就是给她这个当婆婆的脸面,自是欢喜的。 又赶忙朝秦连豹解释道:“大水刚退你大哥就去了庄子上了,却是昨儿夜里刚刚到家的。” 说着话儿方良已是大步走了进来,秦连豹和罗氏忙带着儿女起身迎上前去见礼,花椒也从阿婆怀里溜了下来。 亲戚之间经月不见,自是好一阵的寒暄契阔。 虽说一年到头的相处的机会屈指可数,可茴香和六哥显然都是非常喜欢这个大舅的。而方良看到外甥外甥女儿也显得尤为高兴,一个一个看过来,又小心翼翼地抱起最小的花椒,笑着问她:“椒椒可还认得我?”语气却是有些忐忑的,又朝秦连豹罗氏笑道:“这可又有小半年未见了吧!” 还是五月节的时候匆匆见了一面,那时候花椒说话都说不囫囵,却是担心花椒认生的。 花椒自然不会认生,她也是很喜欢这个看见他们眼里就是笑意的大舅的,连连点头,脆生生地喊着“大舅”,又点着小脑袋上的小丫角道:“大舅还送我果子头花。” 这是说的五月节过来拜节的时候,方良不知打哪寻来了两贯儿备极奇巧的豆娘,分送给了姊妹俩。不过茴香的是排草的蝎子,唯恐花椒年纪太小害怕这些个,送她的却是茧绒的葫芦瓜果。个个只有花椒的大拇指指甲盖那么大,却色色逼真颜色鲜亮,非常的精致可爱。 花椒从未见过这样精巧的工艺品,喜欢的不得了,都舍不得戴在头上。拿回去后香叶看见了也羡慕的不得了,花椒就指着豆娘求着罗氏拆了一半下来,重新穿做两贯,与香叶一人一贯,可把她欢喜坏了,就连睡觉都要紧紧捏在手里。那样大热的天,却是没几天的工夫就酸了。 方良听着自是高兴得不得了,大笑起来,颠着花椒:“怎的这样好的记性!” 花椒拉着方良的大手,不禁咯咯直笑,俞阿婆看着更是欢喜,不住地道:“你们看看,你们看看,虽是小孩子家家的,可谁对她好,她再知道不过了。” 一屋子人正亲亲热热的说这话,已有伙计送了席面过来。 八冷碟八热碗,菜色精致碟碗更是时新的花色。 不得不说,品升馆的猪八碗确实一绝。 冷碟子还则罢了,八样热菜,清炖狮子头、冰糖蹄膀、梅菜扣肉、夹沙肉、酱烧排骨、爆炒腰花、溜肝尖,甚至还有一大碗清炖黄雀卷儿。 是拿莲溪周遭特有的这种被当地人称作黄雀儿的鸟儿连骨带肉一齐剁了,和上瘦斩肉,拌上佐料,再拿豆腐皮细细包上,隔水清蒸出来的。 若是搁在往年那还罢了,莲溪的滩涂里多的就是黄雀,家里的叔伯还都是牵雀捏雀的好手,每到秋冬撑着小船儿出门一趟,就能从芦苇荡里牵上捏上七八十来连黄雀拿回家。只这会子莲溪里寸草不生的,竟能寻到这黄雀来,却是着实不易的,饶是花椒都吃得满嘴流油。 俞阿婆照顾着花椒吃喝,看她吃的这样香甜,越看越喜欢,还要给她夹菜,哄着她:“我们椒椒太瘦了,要多吃肉多长肉才好。” 花椒早就不用人喂饭了,一壁自己拿着小勺子一口饭一口菜的把自个儿喂了个肚儿圆,一壁连连点头。 她也觉着自己现如今确实太瘦了,这可不比前世,什么弱质纤纤弱不胜衣那都是虚的,a4纸、6腿、一元银币手更没甚用,不当吃也不当穿。毕竟这样的世道,没有一副健康健壮的身体,如何能熬得过这天灾*的,反正花椒是深有体会的。 甚至于她还想着,等翻了年是不是也跟着哥哥们同祖父学上一招半式的。不求飞檐走壁,只要能强身健体,多活上两年就成。 一顿饭吃的其乐融融,等那伙计带了点心来收碟子,许氏又端了肥而不腻香而不浊翡翠烧卖、个大肚圆皮薄馅鲜的汤面饺、甜甜软软韧劲儿十足的金刚脐、还有一大海碗鲜亮诱人酥烂软粘的桂花糖芋艿。 给花椒舀了一小碗糖芋艿,还特地多舀了几朵桂花飘在碗里,看着那浓香赤酱色的汤汁,饶是花椒已是吃的动弹不得了,还是决定歇口气再吃。 而那边厢长辈们已是离座步至堂屋,开始吃茶了。 方良与秦连豹并肩而行,说着话儿就问起了六哥的学业来了。 他念书不多,唯一的儿子也不是读书的种子,倒是非常羡慕秦家大大小小俱都识文断字的。 ps:小时候吃过黄雀卷,真正人间美味,连骨头都能嚼着吃了,非常非常香。不过现在黄雀已经快绝迹了,饭店里的黄雀都是麻雀鹌鹑冒充的,个个硬邦邦的骨头叉在那里,还卖那么贵~不过,我说这话不会挨骂吧~(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四十四章 拜见 听得方良说起儿子的学业来,秦连豹却是有些无奈的:“礼诗圩是漫了圩的,族里的损失着实不小,尤其祠堂学堂的到底有了年头了,据说是要大修,怕是要等开年后才能复学了。”说着话儿又解释道:“我们家两辈人都是在礼诗圩念的书,也没想过换地方。所以预备这阵子忙过了,就不许他们出门了,都在家收心温书,别荒废了往日所学才是。” 这事儿礼诗圩早早的就通知了秦家了,虽说颇为遗憾,却也是没有法子的事儿。而姚氏听说后却是另有想法,觉得或许也不是什么坏事儿,往日都有先生管教着,说实话也不大看得出来,这会子休学在家,倒是正好借着这样的机会好好瞧瞧孩子们的心性究竟如何。 况且眼看着一个个都大了,他们也不能管手管脚的管上一辈子吧,倒是不妨暂且放一放手的。大家伙听得这样一说,也都觉着这话儿有道理,确是不失为一个好机会。若是孩子们不用大人们管着也能自觉向学,那自是没甚好说的。若是放纵起来,也能及时管教。 方良听了就点头:“姚氏的族学确实办得好,这些年也考取了好几个童生秀才的。再说离着过年也没几天辰光了,眨眼就到了,倒是温书确实要紧。” 俞阿婆原本正在与罗氏闲话家常,一听到长子女婿说的是孩子的学业,立马全神贯注地细细听了起来,正好六哥走过来,忙唤了他过来身边,殷殷嘱咐他:“好孩子,老话都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呢,你爹你叔伯那时候是实在没有这个条件,都能念上两年学都已是你祖父祖母从嘴里省出来的。你们现在就不同了,日子好过了,只要你能往上读,你祖父祖母砸锅卖铁都会供你读的,你可要珍惜才是。” 六哥忙躬身应是:“阿婆,我会好好念书的。” 俞阿婆就笑着连连点头,又问罗氏:“你大伯家的两个小子念书怎么样?”还道:“府里老夫人总是说孩子聪不聪明是随母亲的,你们虽也都是灵慧人儿,可你大嫂到底是读书人家出来的姑娘,姚家祖上好几百年可都是读书人,真正的家学渊源,骨子里就是会念书的,却是大不一样的。”又小声叹道:“若是你们家也能出个读书人改换门庭,也就能在这莲溪站稳脚跟了。” 只话虽这样说,又何其容易的。 就是礼诗圩举全族之力,这么多年过去了,又拢共供出了几个学子来? 罗氏就道:“家里的这几个孩子都还肯苦,传根正跟着先生读《诗经》,传楷开年入学后或许就要开始读《孟子》了,看我大嫂的样子还是颇为满意的。” 俞阿婆就连连点头:“她满意就好。”又打算问一问秦连凤和莳萝的婚事有没有打算,这遭瘟的老天,却是把世人的姻缘都给耽误了,却一心二用听到长子正邀女婿进府试试能不能见一见管事的爷们。 其实在方良想来,实在不行,就是能见见府里的管事儿也是好的,毕竟秦连豹所在的那家裱画店就是方家的产业。以前是秦连豹资历太浅,现如今却是不然,多认得几个人总是没有坏处的。 这话儿俞阿婆是赞同的,也道:“你们说起来也不是外人,既是来了,自是该去宅子里请个安的,不管能不能给老爷磕个头,总是你们的心意。往后倘若说起来,也有说道。”说着想了想,又向罗氏道:“过会儿你也收拾收拾,同我去府里见见往日姐妹,再瞧瞧夫人可是得闲。” 俞阿婆看着处事有些急躁,实则却是个心里极有成算的。 心里明白,当初秦连豹向自己求助,虽说是自己从中周旋的,可若不是主子开恩,如何能请来精通小儿的大夫救孩子一命。 以前是没有这样的机会,可如今既是有了这份恩典打头,秦连豹和罗氏进府谢恩也就有了缘由了。 只罗氏一听这话,却是打心眼里有些发怵的。她自打出府出嫁后,就自来没有进过府。虽说以往过来后也会见见往日的姊妹,却从来没想到再进府去。这会子忽然说要进府,手脚都不知该如何放了,忙去看秦连豹。 秦连豹就冲着罗氏使了个安慰的眼色,笑着起身作揖:“我爹娘也是这个意思,只是我们年轻不知事儿,却是还要岳母同大舅哥大舅嫂代为周旋的。” 这倒不是妄言,秦老爹秦老娘确实是有这个交代的,毕竟说到底是方家救了花椒一命,怎么谢都不为过的。 俞阿婆就指着秦连豹笑道:“你这张巧嘴,却是再没有小时候老实了”。 只玩笑是玩笑,俞阿婆很快想了想,就道:“咱们这就去吧,至于孩子们就罢了,留在家里歇晌就好。” 罗氏见丈夫已是这样说了,自是应是。而花椒在长辈们提起这茬的时候就竖起了耳朵静静听着了。又听得母亲嘱咐姐姐带着自己午睡,忙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会很乖的。 送走了阿婆大舅和父母,花椒躺在内室阿婆的床上歇晌,心里虽则有些忐忑,可或许是午饭吃得太饱的缘故,血液都往胃里去了,小脑袋很快就迷糊了起来,不知不觉就沉沉睡去了。 昏天暗地的一觉睡到暮色四起,母亲和阿婆已是回来了,花椒忙一骨碌爬下床。 就听见堂屋传来阿婆难掩欢喜的爽朗笑声:“我们今儿真真有福运,老夫人午睡刚起正和人摸牌呢,听说朵云是家里出去的人,倒是来了兴致,忙让带进去见见。又听我说朵云在夫家孝顺翁姑、尊敬丈夫、和睦妯娌、教养子女,老夫人很是高兴,连说朵云孝顺贤惠,是个好的,没有辜负秦家当初求了一场……谁知道后来说着话儿又想起了你姨娘来,我都没想到老夫人竟这样好的记性,还记得你姨娘,还说你姨娘做的还丝汤却是一绝,现在家里已没厨子能做出那般本味来了。又说没想到当年的小丫头都已经当了祖母了,就更是欢喜了……”(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四十五章 泰来 花椒从内室一溜跑了出来,才知道原来阿婆正兴致勃勃地同大舅娘说着话。 朵云是自家娘亲的闺名,花椒自是知道的。又反应过来,阿婆说的“姨娘”应该就是自家祖母了,这两位老太太当年同在方家当差的时候就是以姊妹相称的。而自家祖母当初就是在方家外厨房当差的,从烧火丫头做起,造饭的工夫确是出类拔萃的。而鳝鱼做的还丝汤,自己也是吃过的,确为一绝。 而俞阿婆一看到花椒,更是欢喜:“阿婆的乖乖,快过来。”说着就张手抱了花椒,又是欢喜又是感慨:“还是我们椒椒有福气!”又告诉长媳:“老夫人听说我之前为着椒椒惊风进府求过医,而椒椒用了药已然大好了,更是大喜。连说椒椒是个有福的,能救人一命,也是方家的福气。这还不算,还额外赏了我们椒椒一副长命锁呢!” 许氏也没想到罗氏竟有这样的缘法,竟能见到老夫人。她也是在宅子里当过差的,自是知道这里头的门道的。正在唏嘘,听到这话,却是一愣,随后又为花椒欢喜,不禁向罗氏道:“姑奶奶,赶紧给姐儿带上才是,能沾沾老夫人的福气,这就是天大的福气了。” 罗氏就有些踌躇:“椒椒身上带着娘赏的长命锁呢,何况那长命锁也太贵重了些,我们椒椒田间地头跑惯了,却是……” 罗氏直到这会子都还未回过神儿来呢,就是在府里的那些年,她也从未走到主子面前去过。哪里知道这回直接就进了老夫人的院子了,何况老夫人还同她说了好些话,还夸她孝顺贤惠,更是赏了花椒一副长命锁,就同做梦一样。 俞阿婆却是指着罗氏无奈道:“你个傻丫头,我怎么能同老夫人比。再说你以为老夫人是什么人,她老人家甚事儿没经过,特地挑了一副纯银打制的长命锁与椒椒,就是早就替你打算好了。由此得知,老夫人也是真心想叫我们椒椒带在身上好保佑我们椒椒长命百岁的。何况按着你们家的财力,咱们椒椒戴副这样的长命锁,也不算十分打眼。你若还是实在担心,帮她藏在衣裳里头就是了。” 罗氏听了这话,想想也是这个道理。就在一旁桌上的大红托盘里翻出一个小小巧巧的紫檀匣子。光是这个匣子,就是价值不菲了。小心翼翼地从匣子里取出那副刻着莲花蝙蝠纹样的“福寿双全”的长命锁,给花椒替换下了脖子里带着的周岁时俞阿婆送的长命锁。 花椒坐在阿婆膝上,低头看着自己脖子里的这幅崭新的长命锁,不论是材质色泽还是做工纹样,确实都是远超自己之前带的那副的。花椒心里略有些别捏,可想到这也是那位素未蒙面的老人家送给自己的祝福,就笑着转身大声谢过阿婆。 俞阿婆就搂着花椒呵呵地笑:“椒椒可谢错人了,却是该给老夫人磕个头呢!” 花椒也咯咯地笑,心里却是明白的,若不是有阿婆领路,自家母亲就算是方家出来的,可到底不过是个针线房里的小小绣娘,并没有在主子身边掌过事儿。没有这样的情分,想要进门还能拜见老夫人,却是想都不用想的事儿的。到底,还是要谢过阿婆的,只是嘻嘻笑着缠着阿婆道谢。 俞阿婆看着花椒一脸懵懂的小模样,越加欢喜,之前的疲乏瞬间烟消云散。娘几个坐在一起热热闹闹的说着话,天色渐暗,方良和秦连豹却始终没有回来,俞阿婆不免有些着急了起来。 不由抱怨:“这个老大,若是有甚事儿,也叫个小子家来知会一声才是,这样没音没讯的,我们岂不担心!” 许氏不好说什么,罗氏已是劝道:“大哥处事儿素来再妥帖不过了,想来必有什么事儿绊住了脚了,娘别担心,再等等就回来了。” 只话虽这样说,心里也不是不着急的。那样的深宅大院,可不是他们这样的人家好进的,这会子也不知是好是歹了。 俞阿婆点了点头,心里确实安稳了些了。可看了看花椒姊妹三个,又道:“我们是等的,孩子们可该饿了。” 花椒听了,就忙表示自己还饱着,又摸着圆肚皮给阿婆看。 肚皮确实还圆着呢,毕竟一下半晌光睡觉了,她这午饭还未消化呢,确实并不饿。又想着是不是得运动运动促进下消化,否则夜饭可就吃不下了。 拉着阿婆的大手帮自己揉肚子,童言童语逗得阿婆乐不可支,倒是叫她忘记了之前的担忧了。 许氏看着就吁了一口气,也在一旁说说笑笑的凑趣儿,叫俞阿婆无暇分心。又盘算着这样高兴,索性再叫一桌席面回来,晚上大家吃酒。 俞阿婆自是连连称好,罗氏却是赶忙拉住了许氏:“大嫂,你若再这样客气,我往后可都不好意思回来了。” 许氏哪里肯的,只是笑道:“你可是姑奶奶,回娘家就是好吃好喝来的。” 罗氏急不过,只好拽着许氏道:“大嫂,我跟着我婆婆学了这么些年造饭炊羹的手艺,虽连一零头都不曾学会,可好歹如今也能做几个家常小菜了。这一向又都您在娘跟前服侍着,今儿也叫我略尽一尽心,做几个小菜孝敬孝敬娘。” 罗氏并不是许氏这般能说会道的人,可偏偏这样的人说出这样的话来就尤其动人,俞阿婆与许氏婆媳两个自是欢喜不已的。可罗氏越是这般懂事儿,婆媳二人就越是不肯叫罗氏下厨的。 这个道:“好孩子,你的孝心我们都知道,只你大嫂说的是,还是听你大嫂的吧!”那个更是笑道:“你还是老老实实的给我坐着吧,叫姑奶奶下厨造饭,传出去我可成什么了。”又朝罗氏眨着眼睛,拿大家伙都听得见的声音小声哼道:“你就别指望在我面前卖弄啦!” 一句话说得众人笑得打跌,尤其许氏罗氏,更觉亲近不少。仍在推让之际,刚巧罗氏的独子,也在府里当差的方庆下差回来了。 一进门就看到家里来了亲戚,欢喜不已,刚给罗氏见了礼说了两句话,就忙要领着弟弟妹妹出去玩。俞阿婆本就担心孩子们无事可做等得心焦,自是没有不允的,只嘱咐照顾好表弟表妹。结果四人前脚刚出门,后脚方良同秦连豹就到了家了。 俞阿婆不待他们坐下喝口茶就急急问道:“怎么去了这样久,可是出了什么事儿?” ps:天气太热了,提不起劲儿来~(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四十六章 家常 听得自家老娘急急发问,方良心里欢喜也实在藏不住事儿,就要说话,心中忽地一动,又看了一眼面色如常的秦连豹,暗自点头,才向俞阿婆笑道:“确是出了点儿事儿,不过却是喜事,大喜事儿。” 说着也不坐在下,就站在当地把今儿进府的意外之喜告诉诸人听。 说实在的,他今儿突发奇想带着秦连豹进府问好,原本不过试试运气罢了。若能见上一二得势的管事儿,自是好事儿。若是见不到,也不妨碍什么。 哪知他们进府的时候大老爷正同一位老友在修复一张古画,不知怎的就听说了秦连豹是自家桂林堂崇塘分铺精通裱褙的大师傅,心思一动就叫了进去说话。 若只到这里,这也是难得的体面了,别说秦连豹只是分铺里的师傅了,就是城里商铺的大掌柜的,也没几个能叫大老爷这样亲自传唤的,可更叫他没有料到的还在后头。 他再是没有料到自家这个妹夫竟有如此胆气,手艺又这般过硬,那样的贵人古画之前,大老爷让他试试他竟也不发怵,从头到尾帮着打下手,真正眼到手到心到,又不卑不亢,既恭恭敬敬的没有在那位号称大师的老先生面前有所僭越失了礼数,也不曾弱了自家莲溪第一裱褙店的名头去,可不是谁都能有这样的底气和手段的。 虽说方良打小跟在自家老爷子身边,听说了不少当年秦老爹的事迹,一贯尊敬秦老爹,也一向看重自己这个妹夫。也知道家里当初认下这个妹子,更多的原因还是不想和秦家淡了情分。可到底还是没能料到自己还是小看了自家这个不大作声的妹夫去,不声不响的就在大老爷面前露了脸,这前程自是无忧了。 确是意外之喜,所有人自是欢喜不已,俞阿婆却是知道自己这个儿子的性子的,平日里看着都好,差事上也都尽心尽力,只有一样,却有些不拘小节。顾不上欢喜,又拉着儿子女婿细细的问:“谁领你们进去的?”“谁送你们出来的?”“来去路上都见了什么人?”“大老爷又同你们说了什么话”……竟是细无巨细,色色都问到了。 尤其问完后还思量了半晌,确定已经没甚好问的了,才长长吁了一口气,不禁连声念佛:“阿弥陀佛,真是佛祖保佑,今儿怎的就这样好的造化!”说着又把她带了罗氏如何进府,如何见到了老夫人的事儿一股脑的告诉长子和女婿听。 方良自是听得喜笑颜开,秦连豹旁的都还罢了,只是松了一口气,直到听到老夫人赏了小女儿一副长命锁,才不由喜不自禁。 方良更是抚掌大笑道:“可见我们两家可是要否极泰来了!” 中午因着各人心中都有事儿,所以虽则叫了丰盛的席面,却都没有吃酒。而夜里头因着实在是高兴,不仅秦连豹和方良郎舅两个推杯换盏的吃了个酒酣耳热,就是罗氏推不过也被许氏灌了一角酒。 小孩子们自是吃饱喝足就下了桌,六哥被方庆带着在家门口玩了会子,散了后又被带回了方庆的卧房,两个人关着门叽叽咕咕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左右也翻不过天去,大人们笑了一回,也就不再理会。 花椒茴香两个早就说好了夜里要跟着俞阿婆睡饿的,茴香今儿一天上半晌车马劳顿,下半晌又一直守着花椒午睡,吃过夜饭就困了,一沾上枕头便已沉沉睡去了。 倒是花椒,睡了一下午了,这会子倒是精神了起来了。 俞阿婆就一壁拍着花椒睡觉一壁和罗氏说着家长里短,说的正是俞阿婆一直挂在心上的莳萝和秦连凤这一对同年叔侄各自的姻缘。 “这一年的,却是生生把孩子给耽误了。”提到这个,罗氏颇为无奈:“……家里头前两年就有媒人陆续上门说亲了,只是那时候萝丫头不过十二三岁,家里头谁都没想过要这么早的就把她许配人家。何况我们家莳萝到底是长孙女,品性相貌您也是知道的,我公公婆婆大伯大嫂自然不欲轻易许人,就想着细细查访再做计较。可谁知道又是旱又是水的,直闹到如今,谁还有这份心思呢,这事儿也就这样耽误下来了。不过总算是熬过去了,等这时节忙过了,肯定是要赶紧相看起来的。至于我们家老五……”提到秦连凤,罗氏就笑了起来:“到底是小子,虽和萝丫头同岁,却还是小孩脾气。我婆婆预备等他年岁再大一点,真正明事理知进退了,再给他说亲。” “这话可就不对了!”俞阿婆听了这话却是摇了摇头,又道:“你们不比我们这样的人家,我们家素罗素绢两个在府里当差,不到二十出头再是论不到这个的。你们就不同了,老话都说‘庄稼长到寒露,姑娘养到十六’,莳萝丫头和你们家老五今年都有十五了吧,可得赶紧相看起来才是。这相看相看,又不是一次两次就能定下的,想要找到称心的人儿可不是桩容易的事儿,这里头可有的磨呢!一年两年能定下来,就算不错的了。可这一年又一年的,好小子好丫头都被那些个有心的给挑走了,可就来不及了。”不过说着倒又笑了起来,道:“不过你婆婆是个心里有数的,否则也不会娶了你们四个,个个如意了,我就不替她操这份闲心了。” 说着话儿又摸着瘦弱的花椒,直叹气:“虽说我们椒椒看着已是大好了,可身子骨却是亏在里头了,可得好好调养才是正经。” 罗氏应是,又道:“我婆婆也是这样说的,因此每天吃饭上头都给她加餐,吃食也都是软烂好克化的,还叫我给她穿衣睡觉的时候都带暖和一些。” 俞阿婆听着就连连点头:“你听你婆婆的就是,你婆婆带大了这么些个儿子孙辈,她再有经验不过了。” 自家婆婆,罗氏自是信服的。只是罗氏摸了摸花椒的一头细绒头发,不由苦笑道:“只是我们家椒椒打生下来头发就不多,不似茴香一落地就是一头好头发。这一年上竟是又黄又枯了起来了,我总担心她这头发长不起来。” ps:生姜到底能不能生发,说什么的有,我也想试试,最近头发掉的啊,那叫一个吓死人~(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四十七章 真言 听到母亲担心自己的头发,花椒心中也稍稍有些忐忑。 她也不知道像自己这个年纪的小孩头发究竟该是怎样的,恍惚记得自己前世这么大的时候照的相片中头发好似要比现在浓密一些的,再想想,却又不能确定。不过自家人都有一头好头发,哥哥姐姐头发都不少,自己也应当能长出头发来的吧! 而俞阿婆到底上了年纪了,眼神已是不大好了,听了罗氏的话,就叫她掌了灯,自己细细看了一回又一回,却是道:“不妨事,不妨事,小孩子家家的头发都是这样的。你若实在还是担心,家去后每天睡前给椒椒拿生姜擦头皮,生姜生发,慢慢头发就长出来了……” 娘俩絮絮叨叨的说着话儿,许氏挽了个大大的包袱走了进来。一见床上已经睡着了的小姊妹俩,忙放缓脚步,朝罗氏小声笑道:“姑奶奶你瞧瞧,我这儿有几件衣裳,都是素罗素绢两个丫头的。我看着都不曾狠穿过,就拿出来给姑奶奶瞧瞧。你若是不嫌弃,我瞧着大姐儿的身量,略收一收倒是能穿得。” 说起来许氏也是方家的家生子,嫁给方良十来年了,生了两女一子。方庆是家中幼子,上头两个姐姐现如今都在主子身边当差。花椒长到这么大拢共也就见过一回,倒俱是可亲的。 包袱解开来一看,里头包着五六件袄裙,小袄或是杭绸或是潞绸,颜色有藕色有樱草有丁香,俱是鲜嫩颜色,针线也十分细致。还有两条茧绸裙子,都有八、九成新。 罗氏是从针线房里出来的,一上眼就知道这样的料子绝不是府里丫鬟的份例。何况颜色还这样鲜嫩,想来必是两个侄女得的主子的赏。 自是没有嫌弃一说的,家里头这么多孩子,小孩子又长得这样快,新老大旧老二,缝缝补补给老三这是常事儿,只是如何好意思。 而许氏知道罗氏并不是嫌弃就放心了,也不容她拒绝,就把袄裙重新包上:“虽说都是穿过的,却也顶多下过一两次水,况且这料子都是上等的,只要你和大姐儿不嫌弃,家常穿穿总是好的。” “怎么会嫌弃。”罗氏赶忙道谢,却是脸都红了:“就是怪不好意思的。” “你还知道不好意思啊!”俞阿婆听着就笑道,说着又指着床尾的一个包袱给许氏看:“你瞧瞧,这是朵云给我和庆哥儿做的衣裳。你说说这孩子,怎么就这样死心眼,家里头那么多事儿,还给我们做衣裳!” 语气又是欢喜又是埋怨,甚至于还带着点炫耀的味道在里头。许氏倒是并不惊讶,只不过闻音知雅意,忙笑着上前解开包袱,嘴上还道:“哪有您这样的,这可是我们家姑奶奶的孝心呢!” 俞阿婆听着就更是笑得合不拢嘴了。 以往秦连豹罗氏过来拜年拜节的,除了节礼之外,也总是会额外带些土产过来的。比如地里新鲜的瓜菜,秦老娘亲手做的豉鲞酱齑,自是别有一番心意在里头的。 而对罗氏而言,最为拿得出手的也就是针线活计了。因此每年都会给俞阿婆做些衣裳鞋袜,当然,公公婆婆那自然也不会怠慢了去的。 只是今年这样的年景,土产自是没有,秦老娘就嘱咐他们进城后买上几色茶食酒水。罗氏又将自己预备过年时送上的衣裳包上,一并带了过来。 自是被俞阿婆埋怨了良久,可罗氏自己心里却是安顿的。 …… 方良与秦连豹一顿酒吃到老晚,等到罗氏服侍秦连豹在客房歇息时,早已敲过二更梆子了。 罗氏服侍着秦连豹洗脸泡脚,又端上一大碗酽酽的解酒汤,秦连豹一气儿全喝了,脑子清明了两分,才有力气感叹道:“大舅哥可真是海量,我看我认识的人里头,也只有二哥能同他较上一较了。” 秦家几兄弟或许骨子里就有着北人的善饮,个个好量,只饶是如此,秦连熊的酒量在几兄弟里也是首屈一指的,号称千杯不醉。 罗氏就抿了嘴笑:“我听大嫂说大哥这两年时常在外应酬,酒量算是练出来了。不过我估计二伯却也喝不过大哥的。”见秦连豹一脸不解的望着自己,又笑道:“你是知道的,大哥素喜慢酒,你真同他吃,一角酒他就能摆上一天去。二伯虽是好量,也不是擅长快酒,怕也再不耐烦与大哥这样吃酒的。” 秦连豹听着一愣,随后就呵呵笑道:“这倒不假,与大舅哥吃酒,确是愁死个人了。”说着顿了顿,又道:“不过或许今儿实在是高兴,我看大舅哥吃的比往日爽快多了。” 罗氏又倒了一盅白开水摆在床头,闻言又笑了笑,心里明白这必然是大嫂规劝过的缘故,否则按着大哥的性子,高兴的时候想来更是要捏着酒盅慢慢摆的。不过也不说破,只是瞧着他道:“我看你也实在高兴,今天怕是吃了能有四五角酒吧!” “差不多!”秦连豹点了点头,又笑道:“幸亏岳母,否则大舅哥恐怕还不肯罢休的。” 罗氏却有些担心,道:“你可是答应了椒椒他们明儿要领着他们城里逛一逛的,吃了这么多酒,明儿一早可爬的起来?” “这有什么爬不起来的?睡一觉就好了。”秦连豹有些不以为然道。 可话虽这样说,也明明吃了这样多的酒,西屋里方良已是呼呼大睡呼噜声震天响了,秦连豹却是辗转反侧。罗氏睡得迷迷糊糊,就问他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你快睡吧!”秦连豹在黑暗中摇了摇头,又伸手给罗氏掖了掖被角。 就在罗氏将要睡着的时候,却突然听到他喃喃自语:“我总以为我苦学十八载的裱褙手艺不说多出类拔萃,大雅之堂却也勉强登得了。可到今天才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人家挥洒自如一收文气,我却只有一手……匠气!” 睡眼惺忪的罗氏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话。 ps:这个星期上女生网新分类热门分类推,就是不知道在哪里~(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四十八章 回程 那边厢秦连豹久久不能成眠,而这边厢方良睡了一觉后半夜醒来只觉喉咙冒烟,生生渴醒后,灌了两大盅的凉开水,倒是清醒了两分了。 许氏也被他折腾醒了,打着哈欠催他快睡。 方良躺在床上,许是醉意已消,心思却是越发清明了起来。满脑子都是今儿下半晌外书房中发生的点点滴滴,又在心里细细捋了一遍,不禁翻了个身推醒妻子,向她感叹道:“到底还是我们家老爷子有眼光。” 方大管事儿在世的时候就对秦家老爷子十分推崇,总说别看这老爷子现在不过一手艺人,出身必是不俗。他也觉得老爷子仗义疏财豁达大气,的确不是一般人。可到底……不寻常的人他也实在是见多了。 现在才知道,自己确是比不上老爷子的。 许氏刚刚睡下又被他闹醒,火气刚刚冒上来却听到这么一句话,却是不解:“没头没脑的,这说的是什么?” 方良就细细告诉妻子道:“老爷子一贯推崇秦叔,当初给秦叔姨娘做媒,后来又给秦家老三安排差事,再到认了罗氏做女儿,却是每一步棋都走对了。”说着话儿又暗自嘀咕:“就是不知下一步棋又该落在何处?” 许氏这会子总算是听明白了,知道丈夫这是老毛病又犯了,不由又好气又好笑道:“瞧你这话说的,让人家听见成什么了。我们同姑奶奶家亲亲热热的走动着,这是前世里两家修来的缘分,你以为是为了给你落子不成?” 方良就嘿嘿地笑:“自然不是,可亲戚之间,若能相互倚靠互为臂膀,不是更好?” “好好好,你说什么都好!”许氏知道自己这个丈夫是个有心的,只是有时候也确实有些缺心眼,也不再同他多说什么,倒头就睡。不过想了想,还是道:“我听姑奶奶说,明儿姑爷姑奶奶想带着孩子们城里转转再回家,你倒是给指个小厮儿,给他们带带路。” 方良却是早有打算了:“我明儿就替庆儿告个假,叫庆儿领着他们逛去。” 果然一大清早,方庆听说今儿不用进府当差后,登时就急吼吼地催着出门了。 方庆今年虽也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却在今年开年就被俞阿婆亲自出面托付给了司房的大管事儿,现如今正在司房里打杂。司房的大管事儿与家里世代交好,对方庆管得十分严,平日里亦是难得松散的。正是贪玩儿的年纪,好容易能出去玩儿,方庆自是欢喜不已。何况还被委以重任,更是走路都带风的。 不过因着花椒一家午后就要坐着车马行的车子回去了,所以只让他领着在最热闹的县前大街上转了转。 其实在花椒看来,这县里的县前大街实则也不比崇塘镇上的南北大街来的繁华,只不过这会子紧缺的吃的喝的却比崇塘多的多。 这一路走来,反正花椒的小肚子已是塞满了。 光是早饭,就吃了乌龟子、小馄饨、鸭浇面、豆腐花,又买了金刚脐、糖炒栗子、米花球拿在手里吃,还沿路看了走绳索、做影戏。只不过这些做百戏的都是比茴香六哥大不了多少的小孩,技艺虽是精湛,却叫人看得有些心酸。 为着赶上家去的车马行的牛车,许氏一大清早就在忙活早午饭了,待吃过饭告别俞阿婆诸人上了车,花椒又开始一五一十地分派买来的礼物:“这朵牡丹绒花是给大姐姐的,这个桃木手镯是给姐姐的,这个顶针是给三姐姐的,这包金刚脐是给四姐姐的,这些笔搁、镇纸、水滴是给小叔和哥哥们的,还有这把木刀,是给七哥的。” 花椒看着摊在母亲膝上的这些个精挑细选出来的礼物,虽然都是些小东西,不甚值钱,却仍是非常满足的。 这可是她头一遭给兄弟姊妹们买礼物,虽说还不是自己个儿赚的钱,好歹却是自己个儿攒的钱。 说起来还要感谢母亲罗氏,花椒自打出生后,洗三满月百日周岁,以至于之后的年节,但凡是长辈们送给花椒的贺礼与压岁钱,罗氏一文未动都给花椒攒了起来,就存在花椒的小箱笼内。虽说从没细细数过,却绝对已是不老少了。以前是没有这样的机会,这回她总算能说上两句囫囵话了,自是不打算放过的。 秦连豹看着小女儿笑眯了眼睛,一脸的陶醉,就像偷吃了小鱼的小奶猫似的,忍不住的就想逗逗她。 捏了她挂在腰间的小小荷包,正色道:“怎么办?椒椒的荷包可都瘪了!” 花椒就顺着父亲的大手看了看自己腰间的荷包,又提溜起来晃了晃,确是轻了不少,也听不见什么声响了。 罗氏就又好气又好笑地看了秦连豹一眼:“你又逗她做什么,仔细真把她闹哭了!” 茴香看着低着头打量着荷包的妹妹也很担心。 昨儿一早洗漱好后,小丫头就跑去找娘,一本正经地说要给哥哥姐姐们带礼物。娘说好,小丫头却说要自己出钱,娘也答应了,果真在小丫头的箱笼里数了五十个铜子出来给她装进了小荷包里。 当时小丫头那放光的眼神她可瞧见了,这会子五十文钱用了大半,生怕她想起来再着急,赶忙解下自己的荷包道:“椒椒没事儿的,姐姐这还有铜子呢!”六哥也附和道:“哥哥的铜子也全给你。” 他们两个看到妹妹拿了自己的钱要给哥哥姐姐们买礼物,想了想,也求着母亲在自己的箱笼里取了钱出来。却也用了大半了,这会子荷包里装得满满的都是阿婆、舅娘、大舅私底下给的。虽是私底下,可按着母亲的规矩却是要给她一一看过,才能收进各自的小箱笼里的。不过这会子拿出来哄哄妹妹,也不妨事儿的。 花椒就连连摇头,推开了哥哥姐姐的荷包,指着那一小堆礼物脆生生地道:“我也有钱,我的钱变成礼物了,这也是钱。” 秦连豹大笑,一把抱过花椒:“我们椒椒真聪明,这可不是钱么!” 花椒被父亲举过头顶,咯咯直乐。又冲着哥哥姐姐笑:“我不要哥哥姐姐的钱,姐姐的钱买线,哥哥的钱买纸,阿婆舅娘和大舅才高兴。” ps:才发现已经写了十万多字了,自己也是吓了一大跳,也没想到会得到这么多姐妹的支持,不过我可是打算写过百万的,现在故事还没展开呢~(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四十九章 彪货 几人俱是不妨花椒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自是惊讶不已的。 花椒却只是咯咯地笑,又耷拉着小脑袋打起了哈欠来。 秦连豹抱着昏昏欲睡的小女儿,怎么看都看不够,忍不住还要同罗氏道:“你说,她这样小小的人儿,怎么什么都知道?” 不比秦连豹总是早出晚归的,只有夜里归家才能看看几个孩子,同他们相处的时间并不算多。这三个孩子可都是罗氏一手带到这样大的,又因着打小的经历,罗氏最是知道没娘的苦楚,所以对待孩子又尤其宝爱上心,非常关注孩子的一举一动,对他们的性情习惯举动自然都是了然于胸的。 虽然也很高兴花椒这样的年纪就能说出这样的话儿来,却也不似丈夫这般大惊小怪的。不过见他这样高兴,心里却是松了一口气的,不由笑道:“小丫头总喜欢跟着哥哥姐姐们跑,还爱听大人说话,想来又是打哪听来的吧!” 家里头孩子多,虽则麻雀似的叽叽喳喳热闹的紧。可说话走路却好似从不用人教,跟着上头的哥哥姐姐们自然而然的就会了,倒是省了不少事儿的。 “那也很聪明呀!”秦连豹还是很自得:“旁人说了什么,都能记在心上,还知道拿话儿规劝哥哥姐姐,我小时候总是不如她的。” 罗氏听了更觉好笑,却又忍不住提醒道:“椒椒还小,可不能这么夸,仔细被人惦记上了。”说着还敬畏的看了看老天。 秦连豹自是不信这些个的,可涉及到女儿,再加上也不想叫妻子担心,也就不提这茬了。 罗氏看着丈夫儿女,又摸了摸花椒额前的碎发,搂了搂身边大大小小的包袱,突然间就觉着这样颠簸的车程,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以忍受了。 只饶是如此,等他们回到崇塘镇时,也已是暮色四合了。还隔着老远,六哥就在关门外看到了候在一旁的秦连熊,三个小东西都高兴了起来,大声唤着“二伯”。 秦连熊赶着牛车迎了上来,三个小东西又顾盼四周,却是迭声问着:“祖父去哪了?” 秦连豹同罗氏也有些诧异。 昨儿一早却是说好了的,今儿会在这等着他们一道回家的,难道是活计还未做完? 秦连熊却是帮着秦连豹两口子把随身的大包小包搬上自家的牛车,随口道:“家里出了点事儿,老爷子就没出来。” 三个小东西一听这话,立马就收声了,乖乖上车。秦连豹同罗氏心里就是咯噔一下,不过再见秦连熊面色如常,又松了一口气。 “出什么事儿了,二哥?”秦连豹出声问道。 “没什么事儿,就是那彪货让人给打了。”秦连熊不以为然道。 花椒愣了一下才知道秦连熊说的是谁,心里当即就松了一口气了,却又好奇起来了。 接着听下去才知道原来还不是被旁人给打的,打他的正是族伯娘袁氏的族兄弟们,甚至袁氏的大哥袁大舅也下了手的。 倒不是为着袁氏。 秦连彪这些日子也在外头打牮,这事儿大家伙都是知道的。只这时节谁有工夫出去找他,用袁氏的话说,他不爱着家,说不得家里还要安顿些的。 却哪里知道他昨儿到了一户人家打牮,论起来还是袁氏没出五服的族兄。其实说起来秦连彪打小也是跟着秦老爹下过苦功的,一手牮活也拿得出手。辛辛苦苦干了一天了,活儿干完了,酒饭也吃了,等到会钞结账了,却出了事儿了。 “这一间屋子一百文整的价格还是爹爹当初定下的,已是好些年没加价了,老百姓约定俗成的就是这个价码。可那彪货倒好,事先半个字儿没提,活儿干完了,竟坐地起价直接就给翻了一个翻儿,一个大子儿都不许少,还容不得人家问一句,人家略问一声他就发火。还说人家‘没有钱就消停些,充什么大尾巴狼啊!’又说什么‘谁都不能叫我做白工,想占老子的便宜,就是亲爹亲爷都不行!’”秦连熊说着嗤笑了一声,又道:“这不是讨打么,人家自然火大。那彪货又实在是个拎不清的,闯进袁家人的老宅了还敢叫嚣。这不,劝架的倒是不少,可两边谁都不肯让,就掐起来了呗!可他就是个流氓假仗义,真到动手可不就瞎了么,哪有还手的本事。后来袁家老大经人报信赶了过去,见那彪货都挨了打了还要嘴硬,新仇旧恨一道涌了上来,哪里还忍得下这口气,也上去揍了他几拳……” 听到这里,秦连豹和罗氏俱是唬了一大跳,秦连豹更是道:“要不要紧?” 秦连熊就道:“没事儿,人家袁家再是不济,也都是崇塘街面上长大的人物,自是知道该朝哪里下手的。看着青紫绿黯的吓人,其实都是硬伤,死不了的。” 秦连豹不禁语塞,却听秦连熊继续道:“这样一来,袁家其他人倒是不好意思再动手了。只袁家老大把那镖货送了回来后,伯娘如何会饶他。寻死觅活的,比捅了马蜂窝还麻烦,昨儿已是闹了一夜了,我早上出门还听到那镖货在叫骂,就不知道这会子消没消停……” 却是消停了。 一路说着话儿,一行人很快就回到了周家湾了。老远的就瞧见秦连彪家的院子里安安顿顿的,没有半点声响。倒是自家门口几个小脑袋探头探脑的,一瞧见他们就欢呼了起来。 小兄弟姊妹们不过一日未见,三秋都说少了,简直就跟八辈子没见过面似的。 四堂哥五堂哥据说两刻钟前就在门外候着了,而车上的三个小东西看到他们更是老远就欢呼了起来,屋里听到动静的几个更是当即就丢下了手里的活计,急吼吼的就往外跑。 哥哥姐姐弟弟妹妹,挨个儿的招呼过来,那叫一个热闹。长辈们一旁看着,又是欣慰又是好笑。 花椒也很激动,蹲在牛车上就解开小小的包袱,高声喊着哥哥姐姐分派礼物,当先就把那一包金刚脐塞给了飞跑过来的香叶。(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五十章 退学 香叶这两天少说都念叨了百来遍花椒了,看到她的时候,眼泪都快出来了。还未说上话,就见花椒把一个纸包塞进自己怀里。 一脸不解的打开牛皮纸包,却是“哇”的一声就跳了起来,抱着金刚脐又团团转地找沈氏:“娘,娘,椒椒给我带金刚脐了。” 最后一个字竟还飙出了小小的高音来。 又转过身来看看金刚脐看着花椒,小脸通红却激动的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抱着她的脑袋就在她脸上猛亲了两口,糊了花椒一脸的口水。 花椒摸了一把脸上的口水印,又把文房分给哥哥们。小小子们俱是非常惊讶:“椒椒也给我们带礼物了?” 花椒笑着连连点头:“我给哥哥们挑的。”又站起来找秦连凤:“小叔,小叔,快来!”说着就把一个兔形的水滴塞进了秦连凤手里:“这个小兔子是送给小叔的。” 秦连凤把水滴拿在手里看了会儿,不好意思地抱了花椒:“椒椒自己留着吧,小叔不用这个了。”又笑道:“这可是小兔子呢!” 花椒肖兔,还有同年的秦连凤和莳萝,亦是肖兔的。 花椒忙的一头的汗,也没多想他的话,只是嘻嘻笑着又推给他:“我就是小兔子,我给小叔的,小叔拿着。”说着就从他怀里滑了下来,继续分派礼物。 不过是些个小玩意儿,小兄弟姊妹们其实也不缺这些,却个个欢天喜地,围在牛车旁,你看看我的,我摸摸你的,大说大笑,比过年还热闹。 香叶又在丁香的帮助下把金刚脐分给兄弟姊妹们吃,夜饭早已做得,唤了几次都只闻应声不见其人。最后还是莳萝过来把花椒抱回了屋,一众小东西才肯挪窝。 却是吃饭都没甚心思,俱是匆匆扒了两口饭就跑了,花椒也跟着哥哥姐姐们出去院子里玩儿去了。饭后秦老爹同几个儿子坐在檐下说话,罗氏这才有空把府里的赏赐给秦老娘过目。 早在夜饭之前,家里人就已经知道秦连豹和罗氏这趟进城收获颇丰了。 不但秦连豹由方良领着见到了方家大老爷,在大老爷面前露了个脸,罗氏也拜见了方太夫人。 俱是欢喜不已。 不比俞阿婆方良都是家生子,一大家子都是依附着方家过日子的。方家虽是整个宁江府数一数二的世家望族高门大户,秦老娘和罗氏也是从方家出来的,可对家里的大多数人来说,方家都是又陌生又遥远的。知道是知道,日常也会说起,可也仅此而已。 不过话虽这样说,可若真个说起来,方家却是秦家的依仗。 旁的不说,只说家里的这七十余亩耕地。秦家不过普通农户,或者说就连普通农户都不如,毕竟秦家是外来户,在这崇塘没有半点根基。若不是秦老爹与方良的父亲少年结识,乃至交好友,背后有人打点撑腰。在崇塘这样寸土寸金的富庶地界,如何能买得到田地,更别提能这样安安稳稳的种上这些年了。 县里的衙役镇上的巡检可不是吃素的,那些个弓兵手里的弓箭也不认人的。何况周遭还有那么多大姓氏族呢,这些个盘踞经年的乡间势力又有哪一个是好相与的。 更何况这回花椒能捞回一条小命来,说到底也是方家施的恩。 这会子秦连豹罗氏两口子俱在方家挂了个号,不管以后会怎样,当下来说,却总是好事儿一桩的。 尤其秦老娘,对方家感情非常深厚,听闻更是欢喜异常。只饶是如此,还是没有料到方太夫人竟还有如此丰厚的赏赐。 因着知道秦家的孩子都在进学,方家太夫人对秦家好感更甚,特地赏了罗氏一匣子湖笔、一匣子徽墨、一匣子澄心纸,还有一方端砚,这可都是有钱都没地儿买的好东西。 秦老娘识字虽不多,却是个识货的,摸着这些个匣子欢喜不迭,嘱咐罗氏赶紧收好:“你替小六保管好了,等他大了再给他用。” 罗氏笑着应是,又把尺头点心一一展开给秦老娘看,秦老娘不住的点头:“这缎子也是难得的,你针线好,年下与茴香椒椒做身冬衣过年穿。” 罗氏就指着里头一匹宝蓝色的衣料:“这个颜色好,我来给您裁件大袄!” “不用不用。”秦老娘连连摆手:“我都这样大的年纪了,这样好的衣裳做了也没地儿穿,还是你自己留着吧!这样好的东西,放不坏的。” 罗氏不是个善言的,只是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可心里已经打定主意要给婆婆做件大衣裳了。 秦老娘的心思却全然不在这些上头,只是嘱咐罗氏:“太夫人赏的那副长命锁你可得替椒椒看着些,仔细她小人儿不留神磕了碰了,那就不好了。太夫人是个福缘深厚的,我们椒椒沾了太夫人的福气,以后也肯定会无病无灾平安顺遂的。”说着又唏嘘了起来,眼眶都湿润了:“没想到太夫人竟还记得我。” 倒是打开了话匣子,难得长篇大套的同罗氏回忆起了往事来。 等到檐下说话的父子几个将要散去,婆媳二人才从回忆里走出来。罗氏赶忙收拾东西,临走时又在一大盒子的点心茶食里捡了些好克化的出来,要留给秦老娘。 秦老娘却不肯收:“我和你公公都不爱吃这些个,这样的天放不坏的,你拿回去慢慢吃。” 罗氏也不肯收,只是笑道:“这还有呢!”说着又把剩下的一半茶食分作五份,正好每个房头一份,就是秦连凤那也未落下。 不光是茶食,方太夫人赏的四匹衣料,罗氏回屋就裁了三块尺头出来,特意裁得宽余了些,做袄做裙都使得,这是送给三个侄女儿的。文房之中除了那方端砚之外,湖笔徽墨澄心纸都等分成了八份,虽则少了些,可到底是份心意。分送给小叔子和几个侄儿,就连尚未进学的小七亦是有份,只说收着以后再使。 挨个儿送上门去,自是谁都不肯收的。都知道必是好东西,如何好意思的,何况以后想要还情都难的。好一番的推让,实在推却不过又是谢之不迭。只是在罗氏将文房送去正房交给秦连凤的时候,秦连凤却是说什么都不肯收。 罗氏正在纳罕,就见秦连凤涨红了脸,半天才吭出一句:“三嫂,我不,不想念书了。” ps:今天会上客户端免费页的主打分类推荐,客户端真不是一般的给力呢~(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五十一章 前程 秦连凤脸色紫涨。 这句话其实已经在他心里憋了好几天了。 自打那日听说学堂得要大修,起码也得等到明年开年才能复学的时候,几个年纪略大正等着学堂开学好念书的侄儿都颇为失望,他却是不知为何松了一口气的。 也是从那一刻起,他心里头就隐隐种下了这个念头了。日子一天一天过去,这个念头也越发成熟。 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实在是说不出口。 荒废了这几个月的学业,他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已经念不进书了。也曾逼着自己坐下来静心温书,却发现自己的心思似乎也不在这上头了。 起初自是恐慌的,根本不知该如何是好。 虽则长到这样大,父母兄嫂从未同他多说过什么。不像学堂里的那些同学们,家里头时时刻刻耳提面命,好像他们活着就只有念书功名这么一桩事儿。可他打小也是发过宏愿的,想着自己一定要好好念书,考取功名,光宗耀祖。 可这话说起来容易,但做起来,何其艰难。 同他一样,当年学堂里的同学们哪一个没有发过这样的宏愿。可渐渐长大,到了现在,学堂里像他这个年纪的同学已然不多了,好些个从蒙学一起念上来的同学大多都已是退学回家了,有的在家务农,有的拜了师傅在学手艺,还有的跟着家人在做买卖。只有极少数人还在坚持着学业,可他们却都是在为着童子试做准备的。 而自己,自家知道自家事儿,他已经十五岁了,已经过了茫然无知的年纪了,心里已经明白,或许在念书一途上,自己确实是没有太大的天赋的。 心里自然不是滋味,失望伤心,或许还有别的。又打心里觉得对不住父母兄嫂,却是叫他们失望了。 可既然已是想明白,在他想来,也就没有这个必要再念下去虚度光阴浪费钱财了。 以前他还不觉得,可现在仔细想来,虽说姚氏族学对他们这些附学的学子同样非常优待,每年收取的学钱不过七八百文,不过其他学堂的十分之一罢了,也就足够支付先生的束脩而已。可到底贽敬节礼、嚼裹笔墨,还有同学之间的交际应酬,七七八八的加在一块,哪年不要五六七八两银子的。 父兄外出牮屋,早出晚归爬高爬低的那样辛苦,纠偏一间屋子也不过收入一百个大钱。 他开销的可都是父兄的血汗钱。 来回琢磨了好几天,秦连凤主意已定。却只说不出口,好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后来又盘算着是不是缓缓再说,反正年后才会开学,到那时候也来得及。可不知怎得,日子一天一天过去,这个念头沉甸甸的压在心头,已经渐渐叫他喘不过气儿来了。 把玩着花椒送的兔形的水滴,又恰逢罗氏送来了上好的笔墨,秦连凤突然觉得自己实在不是个东西。 总算说出了口了,不管结果怎么样,或打或骂,他心里总是好受了。 站在当地,秦连凤默默地深呼吸。 一众兄嫂也都没有说话,俱是看着老爷子。 秦老爹没有言语。 对于这个小儿子的前程,秦老爹心里也不是没有打算过的。 以前是没有这样的条件,可这些年来家里日子渐渐好过,小孩子家家的,念书自是第一要务,只要儿孙不是实在顽劣不受教,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在他们成丁之前提出叫他们别再念书的话儿的。 反正家里暂且还不指望着他们赚钱贴补家用,能念书自是要供着他们往上念的,多念几本书总不是坏事儿。否则等到年纪往上,为着生计俗事愈多,记忆力也大不如前,再想念书都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而小儿子的学业进度,他也不是不关心的。知道之前还则罢了,可自打今年开年,开始念《易经》、《礼记》,习作“制艺”之后,或是因着课业艰深的缘故,哪怕每晚自读至三更天四更天,冬夏无间,矢志不懈,可在课业上却难有寸进,已是明显力有不逮了。 各人都有各人的缘法,秦老爹并不失望。不过私底下还是同秦老娘商量过的,他既是想念书,那就再供他念一年。不论结果怎样,这样苦读一年对他以后总是受益无穷的。而等到成丁之后,究竟前程落在何处,却是也要同孩子商量后再做打算的。 秦老娘虽说有些遗憾,却没有不应的。何况她总听丈夫同孩子们说,读书是一辈子的事儿。 如此一来,就算不考科举,又不是就不能念书了。孩子若是真心喜欢念书想要念书,那就勉励他继续念下去好了。就像老三一样,哪怕成家立业,也始终没有放下书本纸笔,不也很好。 不过前几天略略得闲之后,秦老娘就发现自己这个小儿子最近这段日子情绪好像不大对头,问他又不说,告诉了秦老爹,秦老爹正打算找个机会与他说说话,却没想到他自己先说出口了,也没想到却是为了这桩事儿。 自是没有像秦连凤心想的那样生气或是失望,能有自己的打算,也有了担当,这也未尝不是好事儿。 不念就不念了吧! 不过明年就要成丁了,搁在旁人家说不得就该顶门立户了。就是自家,这么个能挑能扛,一顿饭能吃三大碗的半大小子,既是不念书了,就断然没有叫家里白养着的道理了。 旁的都没有说,只是问着他:“那你说说,你是想种地,还是想学门手艺?” 大晚上的闹出了这样的事儿,长一辈的兄弟妯娌都被惊动了,小丫头小小子们虽然好奇,却不敢听壁角。唯有花椒,仗着自己年纪最小老早就蹬蹬蹬地跑进了堂屋,又被祖母搂在了怀里,就窝在祖母怀里一动不动地张着耳朵安静听着。这会子听到祖父发问,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睁大了眼睛。哥哥姐姐们的志向,她倒是知道了个大概了。只是不知道,自家这小叔又志在何方的。(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五十二章 影响 秦连凤看着自家老爷子久久没有说话,心里自然煎熬。正在忐忑不安之际,忽听这话,却是一愣,不禁抬眼去觑老爷子的眼色。 秦老爹就淡淡斥道:“男子汉大丈夫,看就看说就说做就做,这样藏头露尾,却是鼠辈所为。” 秦连凤面色涨得通红,不禁大声道:“我想学打牮!” …… 其实说起来这前后也不过两刻多钟的工夫,可若是不出意外的话,秦连凤的前程也就这样落定了。 各自回去歇息,花椒又赖进了姐姐屋里,却是打定主意从今往后就同姐姐睡了。 好在姐姐的小床也并不小,她们姊妹俩睡着还宽绰的很的。 拉着茴香的衣袖不撒手,眨巴着眼睛望着她:“我和姐姐睡!” 茴香心都软了,还有什么可说的。 秦连豹和罗氏亦是一见她团着两手拜拜的模样就拿她没办法,只好作罢。 不过饶是如此,罗氏还是等把她哄睡了,才回屋歇息。 秦连豹正坐在床沿上想事儿,见到罗氏,就起身问她:“椒椒睡着了?” 罗氏点了点头,却有些犯愁:“这小丫头也不知怎么了,怎么好好的就不要同我们睡了?” 秦连豹就笑:“小孩子嘛,还不是想到一出就是一出的,估计就是想和姐姐玩儿吧!何况有茴香带着她,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话是这样说没错儿,罗氏对长女也素来再是放心不过的,何况小女儿也从来就是个省心的。可女儿“不要”自己了,罗氏这个当娘的心里就是别不过这个弯儿来。 秦连豹看着就岔开话题,同她道:“我以前还老觉着老五还是个孩子,哪里想到他竟然也有自己的主意了,倒是长大了,反而是我们小看了他去。” 却是真心为他高兴的。 说到这个罗氏也有些感慨:“我也没想到。不过或许是经了事儿了的缘故吧,我瞧着家里的这些个孩子可都是懂事了不少了呢,都知道心疼人了。”又笑道:“二嫂都不习惯,说是小四好些天都没惹事儿了。”说着又告诉丈夫:“我把该老五的那份文房还是给了他了,他说什么都不肯要……” 不过推让了许久,到最后罗氏还是坚持叫秦连凤把那份文房收下了。就算不念书了,也不是就用不上这些了,何况就算当个念想,也是好的。 秦连豹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一直都知道,妻子在这些人情世故上头是从来不用他操心的。 他操心的是另外一桩事儿。 细细告诉罗氏:“……想来爹爹也知道他是个顺毛驴,原本还耐着心思同他理论,结果好话歹话说尽了,他反倒摇起尾巴来了,竟还叫嚷着要告官……” 居家戒诤讼,讼则终凶。好好的人家,如何会打官司,尤其还是姻亲乡里。以前秦连彪再怎么胡闹,看在他过世的老子的面上,秦老爹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忍了。却没想到纵得他更不知道轻重深浅了,当即就火了。 “……爹爹不但狠狠训斥了他一番,还把家训请了出来,按着咱家的家训,和乡里、戒贪财、戒械斗、戒诤讼,十八则里他足足犯了四则,爹爹当即就要鞭打杖责,这才把族兄给震住了,族伯娘也不敢再哭了。”秦连豹告诉罗氏,说着不禁又苦笑道:“只是不知道又能消停几天的。” 秦老爹自打四五岁起就开始背诵《秦氏家谱》,虽则这么多年过去了,可那一字一句都已牢牢刻在心底了。自打成家后,更是把家训十八则白纸黑字的列了出来,也是一直这样教导子孙的。 敬祖宗、睦宗族、和乡里、孝父母、序长初、勤生业、崇节俭、别男女、谨婚姻、勉读书、慎丧葬、禁邪巫、戒淫行、戒匪僻、戒刻薄、戒贪财、戒械斗、戒诤讼。 秦连豹兄弟几个打小就是背着这些个家训长大的,到了花椒这一辈,亦是如此。对他们来说,这些家训就是金科玉律,教诲、警示和约束的作用自是比天都大的。 可对于秦连彪和黄阿婆来说,到底作用几何,秦连豹却不敢肯定了。这回能依靠家训把他们压制下来,其原由或许还在于自家老爷子从未发过这样大的脾气。 可等哪一天这余威消散了,又要出什么幺蛾子,却是不好说的。 只这会子,也论不到这些了。 这一晚,一大家子自是各怀心思的。不过第二天一大清早的,秦连凤就跟着父兄出门去了。 他也是万万没有想到,昨儿夜里刚说要学打牮,结果老爷子眼睛都没眨就答应了。 不过又同他说好,明儿一早就开始上工,搬搬扛扛的,从杂活做起。 这当然不成问题了,秦连凤虽说年纪太小没有亲眼见过,却也知道自家大哥二哥,甚至于隔壁那个老虎腰上长翅膀的家伙,当年可都是这样过来的。 而且那时节家里还没有牛车呢,走街串巷的,可都是兄长们扛着二脚架纤绳的走着去的,自己可比他们当年省力儿多了。 越想越兴头,抱着文房也不知道夜里究竟几时才睡的,反正天没亮就窸窸窣窣地起来了。眼圈都是青的,可整个人的面貌却是焕然一新。 还兴兴头头的说是昨儿太高兴了,忘了给老爷子倒洗脚水了。既是学徒,自当鞍前马后地伺候着,今儿却是再不能给忘了端洗脸水了。 小狗似的围着老爷子团团地转,一脸的谄媚。端茶倒水盛饭夹菜,可他一个老幺,往日里都是由哥哥嫂嫂甚至于侄女儿照顾着的,哪里会服侍人,尽是添乱了,闹得秦老爹哭笑不得,只能干瞪眼。 大伙儿却是忍俊不禁,可看着他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又不禁颇为感慨。 用罢早饭,家里的小小子小丫头们习惯性地送了他们出门,四堂哥看着小叔赶着牛车,走路都带风的模样,心里别提多羡慕了。不由长长叹了一口气,幽幽道:“要是我也能跟着祖父和我爹出门打牮就好了。”说着想了想,又小声嘀咕道:“我也不想念书了,我也想和祖父学打牮。”(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五十三章 杂草 正踮着脚看着渐行渐远牛车的花椒听了这话不禁转过身来,仰着小脑袋从几个哥哥脸上挨个看过去,看着一脸不赞同的几个哥哥,又看了看听得糊里糊涂却小脑袋直点的七堂哥,再看看耷拉着脑袋的四堂哥。 倒是没有料到,小叔退学一事还是对这些小子造成了不小的影响的。 不过心里也明白的很,四堂哥估计也就是心里白想想罢了,再是不敢有所行动的。 毕竟家里头经过两辈人的努力和推动,现如今到了年纪就要上学堂开蒙念书已是常态了。规矩就是规矩,是必须遵守不容破坏的,这从上次哥哥们的交谈中已经可以看出一二了。 而丁香听了这话却斜了四堂哥一眼,凉凉道:“那你再等几天罢。” 四堂哥一脸困惑:“什么意思?” 丁香就道:“好歹等我从山上移两株瘌疙篱回来你再说,免得你被二叔拿笤帚竹枝子打烂了屁股。” 四堂哥先是一愣,随后鼻子都气歪了:“什么叫打烂了屁股,你就不能盼我些好的?” “不能!”丁香才不理他:“你自己找打呢!小叔已经是大人了,你才多大点子的人,就敢说这样的话不上进,等我告诉二婶,看她怎么揍你。”说着话儿,又冷冷看了他一眼,就领着花椒香叶回去了。 花椒知道丁香口中所说的瘌疙篱其实就是木槿,这种灌木植物花椒认识,在莲溪也非常常见,遍地都是。而且大多庄户人家都喜欢将它密密的种上一圈,围成篱障。再加上它的主枝又疙里疙瘩的,花椒猜测,或许这就是莲溪当地称之为瘌疙篱的原由。而这瘌疙篱除了围篱观赏食用入药洗头之外,在当地还额外有着一个非常特殊的功用,那就是用来揍孩子。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兴起的,反正家家户户多有这样的习惯。花椒之前也不知道为什么,后来有幸旁观了几次之后就明白了,应当是这瘌疙篱枝条繁多的缘故。看着虽然厉害,可真正等打到身上,力道已经被叉枝卸掉大半了,并不会造成太大的伤害。并不像那些个笤帚、竹枝子、扁担、鞋底子,打起来可真是要人命的。 家里头祖父祖母虽说历来不主张打孩子,尤其是吃饭的时候教训孩子,却也是在所难免的事情。而且一旦孙儿孙女挨打,老俩口也很少出面,毕竟管教孩子本来就是娘老子的事儿。 小丫头们自是罢了,俱是乖巧懂事很少挨打。而家里这么多调皮捣蛋的小小子,难免挨打,而这其中挨打最多的又数四堂哥,简直就是家常便饭。好几回都是兄弟姊妹们一道求情,才把他救下来。 不过四堂哥也知道,这家里头最不可能告他状的就是丁香了。瞪了眼捂着肚子笑弯了腰的五堂哥,在当地跳了会儿脚,可一眨眼的工夫,又三步并作两步追了上来,腆着脸问丁香:“我们待会都到埂上筑埂去,你去不去?” 丁香也知道他不过嘴上说说罢了,却是再没有这个胆量的,只不过泼盆冷水给他烧糊了的脑子降降温罢了。见他又凑了上来,自然不会再给他颜色看,摇了摇头:“我先陪祖母进趟山,回来了再说。” 到底是高乡山里人家,秦老娘打小就有一个习惯,只要天公作美,每天早上都会进趟山。或许不会走太远,却是一定要上山走一走看一看的。只要一天不去,心里头就得记挂着。而这一走一看的,一年到头,却是多多少少都能带些野菜山果回来的,就是大冬天的,山里头也也藏着冬笋呢! 而受秦老娘的影响,家里人多多少少也都养成了这样的习惯。尤其是杜氏和丁香,亦是几乎每天都要进山一趟的。 四堂哥听到丁香这话却是瞪大了眼睛,“刷”地一下就把她拖到了一旁,朝歪着脑袋望着自己的两个小妹妹笑了笑,咬牙切齿地同她咬耳朵:“我告诉你,不许把那瘌疙篱给我弄回来,听到没有。” “没听到!”丁香却不肯,不过倒也愿意解释给他听:“我喜欢拿瘌疙篱的叶子洗头,祖母我娘,还有婶娘姊妹们也都喜欢。” 四堂哥又要跳脚了:“我不喜欢!你没挨过打你当然不知道,那玩意儿打在身上可难受了。” 丁香就白了他一眼:“那你别惹事儿别挨打不就成了。” “这怎么能怪我!”四堂哥这回是真的在跳脚了:“我爹我娘要打我,我有什么办法,你以为我想挨打啊!”说着又道:“你别没良心,你自己想想,多少回可都是我替你背的黑锅。” 这个丁香还真不否认,想了想,就道:“那你想好了,没有了瘌疙篱,下回你再挨打的话,家伙什可就是竹枝子扁担鞋底子了,你想十天半月下不来床吗?” 四堂哥听着丁香的假设,不禁“斯”了一声,又挠起了头来,丁香不再理他,直接牵着妹妹们回家,花椒在一旁听了个全场,不禁笑得打跌,可随后看着丁香上山,又羡慕了起来。 香叶也很羡慕,可她走不来山路从来不敢进山,花椒倒是没什么不敢的,家里人却不敢让她进山。 两个小姊妹手牵手的在房前屋后转了一圈,捡了会儿草抱了会儿柴,打量着祖母他们还没回来,就一径溜达着出了门。 叔伯兄弟们正在门前的溪埂上筑埂,二伯娘也在帮忙。 地里的活计已是料理的差不多了,家里的门窗家什还待慢慢收拾,留在家里专门负责收拾房子地的秦连虎和秦连龙兄弟两个商量后,就决定先把门前坍塌了大半的溪埂修筑起来。 秦家的房舍地基距离溪埂也就十来步地,平日里出入都得从溪埂上过。可这会子原本就不甚宽阔的溪埂又塌了三分之一,出入都得留神。尤其家里还有这么些个孩子,就更得小心了。想来想去,总不能就这样随它去,它又不会自己个儿长起来,还是自家出些力气将它修起来才是正经。 再加上溪边自家的小码头也被洪水彻底冲垮了,虽说这会子莲溪里的水仍旧浑浊不堪,不敢吃用,可这码头却也得赶紧筑起来的,否则等到天寒地冻的,就更不好做手脚了。 莲溪边的临水人家,几乎三五家就共用一个小码头,像秦家这样单用一个的也不再少数。平日里洗衣吃水的,可都是从这里来的。 兄弟两个说干就干,地里的活计收尾后,就运来土石开始筑堤,家里的小小子们自然跟着忙活。其余家里人但凡得闲,也会过来帮忙。 只两个小家伙刚手牵手的走到埂上,就被哥哥们拉着站在了溪埂内侧,就差学着孙大圣的模样画个圈儿把她们圈上了。 花椒和香叶也不做声,乖乖的站在当地,看着他们忙活。花椒瞅着机会,也会打个下手。 不得不说,杂草的生命力真是旺盛的叫人咋舌。经了大水和大旱,菜园子里精心种下的菜蔬刚刚冒了个头,可莲溪边的杂草都已长出来了,嫩嫩的绿色铺陈两岸一望无际。花椒知道,这些还只不过是那些个秋冬萌发的植物而已,春夏萌发的种子还在土里冬眠呢! 眼睛贪婪地看着久违的绿色,突然指着溪边的那一团团的“杂草”,问着香叶:“四姐姐,那是什么?” ps:周末,姐妹们都在家干嘛啦,我发现我的生活中好像就只剩下码字这么一件事儿了~(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五十四章 种菜 花椒盯着那一团团的“杂草”,根本舍不得移开目光。 生怕自己一眨眼,“杂草”就消失不见了。 而香叶听到花椒的问话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却只看到一丛丛的杂草,不解地道:“就是草呀!” 花椒就拉着小姐姐往前走,两个小东西不知不觉地就一步一步渐渐走出了保护圈。又齐齐歪着脑袋,盯着看了半晌。 香叶更是蹲在了地上,细细打量,半天才反应过来花椒说的究竟是什么。杂草堆里确实有几株长的不大一样的植物,虽说还未长成,不过三四寸高,密不透风的长成一团一团的。可光看那叶子却已是足够她分辨出来了,小手指着歪着小脑袋告诉花椒:“就是水芹菜呀!” 她是觉得没什么稀罕的啦,可看花椒直愣愣的模样,以为她是没见过这种菜。又生怕她还不知道水芹菜到底是什么,倒是操碎了心了,细细解释给她听:“是一种菜菜,可以炒来吃。”想了想,还告诉她:“祖父祖母大家都很喜欢吃。” 或是因着莲溪是山上来水的缘故,水源充足水质也尤为清新,至于溪里的水草、螺蚬这样的水生生物资源自是极其丰富的。 莲藕、茭白、慈姑、荸荠、水芹、菱角、蒲菜、鸡头米等等的在北方地界煞是少见的水生菜蔬,在莲溪里却是随处可见的,甚至于还不乏品质上佳的珍品。 只要老天爷还算赏饭吃,甚至于平日里都不需要怎么打理,只要等到收获的季节肯花工夫肯下力气,就不愁没有收获的。 香叶年纪虽小却也是莲溪边长大的,上头又有这么多哥哥姐姐,见识却不弱。 而至于花椒,前世今生都是圩乡湖区长大的“野孩子”,旁的或许不行,可捞个螺蛳摸了田螺钓个青蛙还是不成问题的。而这溪沟、田边,但凡潮湿地界随处都能疯长的水芹菜,自是不在话下的。 今生她长到三岁,也不是没有见过水芹菜。可不知道为什么,就在刚刚那一眼之间,她的脑子里就突然就冒出了一个念头来,整个人豁然通透,从未有过的通透。心跳越来越快,却是就连鼻尖都有密密的毛毛汗沁出了。 香叶侧头看着妹妹,只觉得小东西怪怪的。又比划着手指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见她还在定定的看着那些水芹菜呢,心里很是纳闷,忽地又想起了什么,就看着花椒嘻嘻笑了起来。 香叶觉得自己已经摸准了妹妹的脉了,原来是想吃水芹菜了呀!虽然她并不爱吃那味道怪怪的菜菜,还是站起来大声喊着“爹爹”,又冲着他使劲儿地招手:“你来,你来,爹爹!” 正在一旁填着土石的秦连龙早就注意到这两个小东西蹲在溪埂边上,两个小脑袋凑在一起不知道在看些什么了,听到女儿叫自己,撑着锄头,侧着脑袋用搭在脖子里的手巾抹了把汗,走上前去笑着蹲了下来:“你们两个怎么了?” 花椒则是不解地转过头来看着香叶,就见香叶指着那些水芹菜,脆生生地道:“椒椒想吃菜菜,爹爹,我想要那个水芹菜。” 秦连龙顺着女儿的手指看过去,顿了一顿,不由诧异:“还真是水芹菜啊!”又纳闷道:“这里怎么会有水芹菜的?” 两个小脑袋就齐齐摇头。 秦连龙就又凑近了打量,他是打小在莲溪边长到这么大的,哪里有鳝鱼洞,哪里能捕到痴鮕昂公鱼,哪里能找到能吃的菜蔬,自是闭着眼睛都能说出来的,也自是能够确定自家门口长过菱角鸡头米,却是从来没有长过水芹菜的。 正挑了担子走过来的杜氏看了也很是诧异:“怎么会有水芹菜的?” 若是旁的或许杜氏还不会这样稀奇,植物种子的生命力是远远要比人来的顽强的。 可水芹菜却不比旁的菜蔬,它的奇特之处就在于它通常都是不结种子的。就算难得结了,也必是空瘪的。没有种子,于是也就迫使它孕育出了旁的繁殖方式来,就是以母茎各节上的腋芽来进行繁殖。 也正是因为如此,之前的大旱已经把莲溪里的水草植物全部旱死了,这又是哪来的水芹母茎做种的,难不成是顺着之前的大水飘过来在此生根的? 杜氏一壁想着已是一壁三步两步过去拔了两株水芹菜上来,又细细打量了一回,茎上没有绒毛,叶齿茎杆俱都细长。确是水芹菜,不是毒芹。 更是纳闷了起来了。 明明昨儿都未见了,怎么一夜之间就长出来了? 又顺着溪埂走了一段路,看着遍地的水芹菜,倒是欢喜了起来了。 家里头已经几月不见青头菜了。有了这水芹菜,可不就能给家里人添道菜了么! 自是不会掐尽了的,杜氏很有经验,都是捡着过密的水芹菜才掐上两株,倒是正好给它们间一间苗,腾出地方来正常生长。而且不过勉强够了一碗菜,也就收手了。 顺手拿了一株水芹菜捆扎了起来,就递给了一路跟着她的花椒和香叶,叫她们送回家去。 两个小东西齐齐伸手去接住水芹菜,连连点头,花椒又仰着头问她:“二伯娘,我想拔几根水芹菜。”又告诉她:“我要种菜,把它们变成好多好多的菜。” 杜氏听了,看着眼睛晶晶亮的花椒就笑道:“我们椒椒还知道种菜呢,不过这是水芹菜,得长在水里呢!” 花椒也不辩解,只是冲着杜氏呵呵地笑。 杜氏也没多想,只以为她们两个小东西是想过家家呢,就又顺手拔了几株递与花椒:“拿去玩儿吧!” 花椒就连连点头,团着小手朝二伯娘道谢,却已是忍耐不住心头的雀跃,牵着香叶就往回跑。 把那一小捆水芹菜送去了厨房,正在灶上忙活的秦老娘几个看到水芹菜也是一喜。花椒这会子倒是有些庆幸自己的表达能力还非常有限了,勉强解释了两句,就急急忙忙地拉着香叶去了菜园子:“我们去种菜!” ps:上午看比赛,实在是太沸腾太激动太感动了,眼泪哗哗的,我估计我今天是没有心情码字了~(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五十五章 壅制 被花椒一径拽进了菜园子,不禁皱着眉头望着她:“二伯娘说了,水芹菜只能长在水里。” 花椒看着香叶小脸儿皱成了一团,煞是可爱,忍不住踮起脚尖在她脸上香了一口,又连连点头:“我们给它们浇水就好啦!” 香叶捂着脸嘻嘻地笑,一听这话也对,看着花椒一副兴冲冲的样子,自个儿也跃跃欲试了起来。 可跟着花椒在菜园子里转了两大圈,见她只是时不时地蹲下来捏着泥土细细打量,却迟迟没有种菜,香叶就又纳闷了起来了:“椒椒不种菜了吗?” 听得香叶发问,花椒摇了摇头。 当然要种! 只是她不知道应当把这水芹菜种在哪里,或者说菜园子里的土壤到底适不适合这芹菜的种植的。 虽说她前世几乎不曾亲手种过菜,当然偶尔的撒种采摘浇水这样的零碎事儿自是不算的,她说的种过菜是指的从播种到收获,全部亲力亲为的整个过程。 不过虽说没有种过菜,但她勉强也算是个植物爱好者的。自打掉入了这个坑,绿植、多肉、香草、空凤、食虫、苔藓等等的植物都曾养过。后来又迷上了水果种子的种植,苹果橙子、金橘柠檬、芒果桂圆、火龙果猕猴桃的,也都种的有模有样的。 从经验,或者说从软妹币中吸取的教训,自是知道在自然环境中植物的正常生长发育, 除了光照、空气、水这三要素之外,土壤也是至关重要的基础。如果土壤使用得当的话,对植物的生长和状态却是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的。 只是以上她曾经接触过的植物虽说都能说出点儿浅显的道道来,更是打小就常见人栽壅芹菜的。自打来了这,又着实跟着秦老娘和其他家人学了两手,可她还是不知道到底什么样的土壤才最为适合芹菜的种植生长。 捏着手里的水芹菜,又看了看一脸困惑的香叶,花椒吁了一口气,不管了,就这么种吧! 不试上一试,又怎么能知道的。 在地势较低的旮旯里找了块小小的空地,花椒深吸了一口气,集中注意力,准备壅芹菜,可大脑却又当机了,迟迟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只看着香叶皱成一团的嫩嫩的小脸,花椒还是咬咬牙,凭着零散的记忆开始挖沟碎土。 而香叶见花椒抡着小小的木棍实在费力,就接过手来帮忙,嘴上还要问她:“椒椒要做什么?” “我要把它们种下去。”花椒嘴上答道,心底却是很有些忐忑的。 “哦!”香叶却没有多想,只应了一声,就继续挖沟。 幸而土壤松软,虽说两个小家伙手里根本没有趁手的家伙什,只有两根捡来的木柴,挖起来却也不算太过费力。 两个小脑袋凑在了一起,一径比划着水芹菜的高度,轮流着挖土,还真就给她们挖出了个长条形的坑来。 花椒比划了一下,长不过两尺,宽不过半尺,深不过两寸,松土层却足有一尺。又试着把水芹菜放进去比划了一下,应当差不多了。 香叶却还记得水芹菜是得种在水里的呢,赶忙跑去舀来泉水倒进沟里。不过只一眨眼的工夫,水就渗干了。 来来回回了好几趟都没能蓄起水来,香叶不免有些着急,小嘴都耷拉了下来了。 花椒忙哄着她,两人又齐心合力把几株水芹菜等距种进了坑里。花椒想破了脑袋,在牲畜圈棚工具房那转了好几圈,总算找来了两块破旧的木板。将木板插进坑里先将水芹菜勉强固定住,随后又挖土在两块木板外侧分别打上小土墙又用力夯实。 说起来容易,香叶很快就明白了花椒的意图,可还是把两个小东西给难住了。 费力夯起来的小土墙总是看起来已是似模似样的了,结果前脚刚费力把木板抽出来,明明已是小心再小心了,大气都不敢出,后脚土墙还是塌了,碎土全部压在了芹菜上。 香叶额头上都已有汗水沁出了,顺手抹了把汗,就把自个儿生生抹成了个小花猫,却一无所觉,又耷拉着小嘴问花椒:“为什么会倒呢!” 花椒摇了摇头,她也不知道。又蹲在地上想了半晌,忽的灵机一动,忙叫香叶舀来泉水浇在一旁的小土堆,自己则跳上去不停地踩踏。 花椒累的够呛,香叶在一旁看着却觉得好玩儿,也跳了上去。两个小东西使了半天劲儿,终于把泥土踩的又黏又结实。 结果果然没有白费力气,这一回的小土墙夯的又平整又结实,待培土壅根后,四只小手把木板抽出来的时候,两堵小土墙俱都牢牢地立住了。 齐齐欢呼了起来,只随后,随后花椒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定定的看着眼前壅下的芹菜。 这样,应当就成了吧! 花椒心里没有底儿,却不知道仅仅将这么几株水芹菜壅下去的工夫,已是半晌过去了,都该吃午饭了。 结果家里人找了几圈,都没找到这两个小东西。最后还是这两个听到呼声,自个儿从菜园子里跑出来的,却是已经成了两只小泥猴了。 大家伙俱是哭笑不得,又纷纷去看两人壅下的水芹菜,就更是无话可说了。 也不知道这两个小东西怎么弄的,整株水芹菜都被种在了土里,仅仅留了个丁点大的顶梢在外头,叫她们找了半天才找到种下的水芹菜。 这是怎么个种法?这芹菜还能活么! 可看着这两个小东西满脸满手的泥,小嘴却合不拢的小模样,还能说什么,更不好笑话她们的。没办法,只能随她们玩儿去了。 家里人谁都没把这桩事儿放在心上,可花椒和香叶却已把壅下的芹菜当做天大的事儿了,日日都要看上十几趟。尤其香叶,每天都要给水芹菜浇水。忽地发现沟里能存住水了,更是欢喜的不得了,还要悄悄告诉花椒:“水芹菜肯定能种活的。” 花椒在心里头盘算着日子,听着香叶的话也连连点头,她当然希望这水芹菜能活的。 不过到了那时候,经过她的水芹旱育,和蹩脚到拿不出手的湿土一次性深雍土软化技术,或许就不能叫它水芹菜,而是得叫它白芹了。 ps:为需要暂且技术还不完善,有错漏的地方,姐妹们勿怪~(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五十六章 期许 深秋的早晨,已是有些凉意了。 日头从东边天际缓缓升起,日光却懒洋洋地没有力气。 山间的空气中浮着一层淡淡的雾霭,也就衬得日光更加慵懒。 远处的屋顶上,近处菜园里的菜苗上,都浮着一层淡淡的清霜。 花椒站在门口深呼吸,清新透凉的感觉从嘴唇一直滋润到肺部,整个人瞬间神清气爽了起来,只觉得这样的日子简直千金都不换的。 就是搁在前世,这样的大雾天,但凡出门不带上三五层的口罩就算好的了,谁敢这么没有半点遮挡的跑出去深呼吸的。 花椒感慨着就要出门,却被眼疾手快的莳萝一把拎了回来。 又弯下腰来,点着花椒的圆鼻头,道:“小东西,外头起雾呢,湿气可重了,你不许出门,仔细着凉呢!”说着又拖了张小竹凳过来,按着花椒在竹凳上坐下。 花椒不禁瞪圆了眼睛,这日头都出来了呢,怎么还不许出门的! 莳萝却只当没看见,径直去做自个儿的事儿,眼睛却偷瞄着花椒,生怕她又着急忙慌的跑出去看那埋在地里的水芹菜。 也不知道那样宝贝这些水芹菜又有什么用的,莳萝发现自己越来越不能理解妹妹们的想法了。 茴香也过来告诉妹妹:“听大姐姐的话,等雾气散了,你再出去玩儿。” 自打天气一天凉过一天,花椒就渐渐发觉自己似乎被保护起来了。 一大清早的只要日头不出来就不许出门,晚上日头还未落山,哥哥姐姐们还没着家呢,花椒就被抱回屋了。 据说是祖母的意思,说是日头落山后外头阴气太重,花椒小小的人儿魂儿还不全,自是不能在外逗留的。 这也罢了,可这起了雾也不让出门,花椒股起了包子脸,撑着小下巴看着外头久久不曾消散的雾霭,在心里直叹气。 好容易等到雾气彻底散去,日光洒在身上有了点力道,被裹得严严实实的花椒滚出屋子,头一桩事儿自是跑去菜园里看那几株壅制的芹菜。 已经五天过去了,花椒每天都要观察芹菜无数遍,却始终没有发现变化。 可芹菜已经培土壅根了,她能看到的只有蔫哒哒的顶梢,看起来似乎没有半点生机。 按着花椒一点浅显的经验,都这么多天了这芹菜还没能够缓根定植,怕是悬了。 香叶非常失望,或许是之前想的太美了。恨不得今儿种下一株芹菜,明儿就能长出一丛来。结果好好的芹菜种下去,几天的工夫虽说没死,却蔫了起来,小丫头自然着急。 花椒倒是还好,过了头一天的兴奋劲儿,渐渐的她也冷静下来了。毕竟她知道自己不过依葫芦画瓢的倒推罢了,这里头的门道半点不通,一次就成,未免也太玄幻了些了。 只在心里琢磨着是不是再试一次,毕竟还没到灭缝那一步呢,这就连根都缓不过来,怎么想都觉得这事儿不大对劲儿。 难道是这日头太毒了?花椒抬头望天,看着那同样蔫哒哒的日头,也不会呀!那是水浇太多了?可这芹菜本就喜水,再加上除了头一天的定根水外,也不曾浇过太多的水。或是这种苗选的不好? 脑子里刚刚闪过这个念头,花椒就吁了一口气。 或许还真是这个缘故,毕竟当时欢喜太过了,水芹菜捏在手里哪里还顾得上旁的,也没有仔细地瞧瞧茎叶根须生长的到底怎么样…… 花椒一壁跑一壁思量,香叶跟在后面喊了两声都不曾听到。直跑到那芹菜跟前,花椒脚步越来越慢了下来,香叶也已经急赶忙赶的赶了上来了。 两个小脑袋就挨在一起齐齐蹲下来,眯着眼睛看过去。 上上下下如雷达般扫描了半晌,连顶梢嫩叶的纹路都细细描绘了一遍,却仍是老样子。 俱是长叹了一口气,香叶更是耷拉着小脸问花椒:“芹菜不会死了吧!” 花椒自个儿心里也没底,正要拿话儿哄着她,香叶已经又跑去舀水来浇菜了。 每日早晚大水浇菜,不过五天的工夫,香叶这都养成习惯了。 花椒则小心翼翼地摆弄着被薄雾浸润的芹菜顶梢,把蔫哒哒的嫩芽一点一点铺陈开来。都不敢用力,就是害怕影响了根须的固定。 可随即一想,又暗忖着要不索性把这芹菜拔出来看看底下究竟怎么个情况得了。 正踌躇间,花椒眼珠子突然定住,双手也顿住,登时就不敢动了。转身就想喊香叶,却见她两手把着水瓢,正往回走,赶忙噤声。等她走近后,耐着性子帮着她浇完水,才赶忙拉着她看:“四姐姐,你快看这是不是新叶子?” 香叶一听这话眼睛瞪得溜圆,都不敢眨眼了,顺着花椒的小手往下看去,突然发现靠边的那株芹菜的顶梢上好似真的钻出了个芽头来。 却不敢肯定。 伸出食指虚空点了点那肉眼堪堪可见的小小的嫩绿色的芽头,小小声地问着花椒,生怕惊吓了那芽头似的:“这个就是新叶子吗?” 花椒也不敢确定。 按理来说,老叶枯萎新叶生发就是植物缓根成功的标志了。可看不出底下叶子是否枯萎,花椒也拿不定主意。 硬拖来丁香,丁香看着两个小东西俱是一副大气都不敢出的模样,只是好笑,不过她也是从小孩儿长到这么大的,倒是没有笑出声儿来,在两人亮晶晶的目光中无奈的蹲下身子,刚要上手,香叶已经焦急地道:“轻一点,三姐,你轻一点。” 花椒也忍不住连连点头。 丁香又好气又好笑,却是无言,也只得听着她们的指挥,小心再小心,可等她看到那芽头的时候,倒是有些诧异了。 没想到这水芹菜这样命大,被这两个小东西这般折腾都还没死,到底是“贱东西”。 见丁香“迟迟”没有说话,香叶已是望眼欲穿了,不禁拉着她问:“三姐姐,水芹菜是不是活了?” 丁香见她这样急迫,也就收了逗她的心思,点了点头,指着那芽头:“这株已是活了呢!” 而且既然一株能活,其余几株想来也是早晚的事儿了。 死不了了! 这话一出,两个小东西的笑容就止不住地从她们弯弯的嘴角溢开了。(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五十七章 寄托 或许是之前的期许终于得到了回应。 不过两三天的光景,其余的几株芹菜也俱都顺顺利利的过了植伤期,俱都长出了嫩芽来,叶子也都舒展开了。 每日里喝饱了水,又给它们施肥,芹菜就开始疯长,日日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拔高,顶梢都已经超过壅土一寸多了。 花椒却顾不上高兴,也顾不上感怀些什么,算了算时间,又比划着芹菜的高度,思量了许久,还是决定给这一行芹菜灭缝。 直接上手,将两堵小土墙用水浸透,又将彻底浸润后的湿土推倒,将缝隙彻底填满,一丝一毫的空间都不曾放过,紧紧贴合着芹菜。 香叶看着花椒这样做,根本不明白是为了什么,歪着小脑袋嘟着小嘴,却根本没想过要问为什么,就跟着她忙活了起来了。 花椒大概知道壅土灭缝的作用一是在于白化,芹菜在泥土中生长,见不到阳光,茎梢自然会全部变白。二则是为了嫩化,泥土中的芹菜有着充足的水分和养料供应,温度稳定,芹菜自然生长得鲜嫩。 却不知道该怎么向香叶解释,看着倒是松了一口气的。 花椒前世老家有一套特有的水芹旱育技术,追溯起来甚至可以溯源到距离现代足足八百多年的南宋时期。 毕竟水芹说起来本就是长江流域野生的“贱东西”,溪沟、田边,但凡潮湿的地界就都能疯长。又因着品质好的缘故,脆嫩、清香、易植、少虫害,又有清热解毒等等的功效,所以老百姓们很早很早之前就开始人工栽培水芹了。 而老家远在几百年前的菜农们又在此基础上,经过一年又一年的种植经验积累,创造出了一整套特色的水芹旱育、湿土一次性深壅土软化技艺,培育出了与众不同的白芹来。 作为当地著名的地方特色蔬菜,白芹茎白叶香水份多,嫩脆鲜甜口感好,知名度非常之高。 乾隆时期既是“贡菜”,即便到了现代,对于老家人来说,不论富贵与否,但凡过年请客没上这道菜,那就是没把客人招待好。 而对于花椒来说,白芹或许已经不单单是一种满足口腹之欲的特色蔬菜了。突然重新出现在她生命里的白芹,已经成为了她的梦想。或许在她还不自知的时候,更已经成了她对于亲情、乡情的一种寄托了。 虽说花椒前世也只看过别人壅制白芹,自己从未上过手,整套的湿土一次性深壅土软化技艺更是只闻其名,只知道大概的七道工序,根本不懂这其中的门道,可她却想壅出高品质的白芹来。 而顺利度过了植伤期已然成活了的芹菜,自然不亚于给她注入了一针强心剂。 费了半晌的工夫将这一行芹菜的缝隙合好,花椒知道,成败也就在此一举了。 只不过花椒也知道,芹菜白化和嫩化的过程对土壤和壅土技术的要求是非常高的。壅制白芹的土壤必须保水、保肥、透气性更要好,而土中的芹菜既要避免缺氧死亡腐烂,又要能正常生长,不被冬季得严寒冻死,并不容易。 可花椒更知道的是,她今年也不过三岁而已,一年不成,她可以尝试两年,两年不成,哪怕三年五年,十年二十年,她总会一直尝试下去的。 匆匆洗了把手,花椒又同香叶出门了。 既是能活,她决定再多壅一些芹菜。如此一来,样本也能多一些。 只可惜现在的她不但不识数,更不认字,没有办法做记录。不过家里还有这么多哥哥姐姐,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一步一步慢慢来吧! 花椒深吁了一口气,领着香叶开始挖芹菜。 不过这回花椒已是有了经验,挖芹菜来自然也就有了要求了。虽说她并不知道什么样的种苗适合培育芹菜,可世间的道理总是共通的,所以便只把那些个茎秆粗壮粗细均匀、叶大色深、节间密、无病虫害的芹菜挑选出来。 到底已是有了经验了,提了半篮子的芹菜回去菜园子,碎土、湿土、分行、木板固定、壅制,不仅是花椒,就是香叶也已心里有数了,根本不消花椒怎么提点,已是做的有模有样的了。 如此一来,自然不比那日一行芹菜就壅了半晌,今儿这五行芹菜的壅制,不到日头西下,已然配合默契的漂漂亮亮的完成了。 两人俱是松了一口气,抱在一起咯咯地笑个不住,家里人却俱是一摸两只脚。 又种下了这么多芹菜还罢了,这把之前好不容易活下来的芹菜又彻底埋在土里算怎么会子事儿? 一个传一个,所有人都过来看。 又问两个小东西。 如何湿土如何固定如何壅制,香叶都说的头头是道的。可再追问一句为什么要这样壅制,香叶就只剩下摇头了。再歪着脑袋好好想一想,却是挺了挺小胸脯,一本正经的告诉大家:“芹菜就得这样种啊!” 说得大家伙哭笑不得,哑口无言。 而花椒更比香叶还要茫然,哪怕憋笑憋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面上却是分毫不显。 见也问不出什么来,像是二伯娘四婶娘同几个小哥哥姐姐们也只得作罢,再想一想,不过是小孩子闹着玩罢了,既是闹着玩,还不是想到一出是一出的,哪有什么道理可说言的,转身也就抛到了脑后了。 可夜里头秦老爹回来听说后,倒是很感兴趣,翌日一大清早没有急着出门,先就去了后院菜园子看两个小家伙壅下的芹菜。 蹲在当地看了半晌,越看越觉得说不得自家这两个小丫头还真就折腾出了点子名堂来了。这和那些个菜农大冬天的种植韭黄,不也是差不多的道理么!就是不知道这芹菜这样种下去,是不是也会变黄的。 抱着花椒和香叶呵呵地笑:“祖父等着吃我们香叶和椒椒种的芹菜呢!” 香叶眯着眼睛连连点头,花椒也呵呵地笑,却是不知道祖父已是大致看出了其中的道道来了。 送走祖父,花椒又掰着指头细细的算,培土后三四十天,应当就能收获了。 却是正好赶上过年那一茬。 花椒决定再多壅一些芹菜,领着香叶风风火火的忙了半日,到了中午吃饭了,才发觉大伯娘二伯娘同大堂姐竟都不在家。 ps:多谢柠檬不酸55的平安符,多谢姐妹们的支持~(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五十八章 打趣 这些天花椒的全副心思都放在了芹菜上,白天都和香叶围着芹菜团团地转,满脑子想的都是芹菜的壅制技艺。夜里又同茴香一道睡,或是白天太费心思的缘故,总是沾枕就睡,一觉睡到自然醒。 甚事儿不知,也不知道耳朵是什么时候关上的,眼睛是什么时候闭上的,竟开通了自动屏蔽模式了。 之前从来未曾察觉,直到这一刻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已经和这个家脱节了。再往上想,除了日常,她能想起的最近的事儿,好像还是从城里回来的那天在哥哥姐姐们那听说的,关于秦连彪挨打的后续。 这么多天过去了,也不知道他又闹事儿没有,身上青紫绿黯的硬伤消了没有…… 莫名的心慌,整个人都云山雾罩的恍惚起来了。 待吃过饭,没有同往常一样去看芹菜,而是赶忙拉着姐姐茴香问:“姐姐,大伯娘二伯娘和大姐姐哪去了?” 茴香却有些诧异,自家这个妹妹年纪虽小,记性却一向很好,今儿这是怎么了?不过看着迷糊中还带着两分急切的小脸,哪里还顾得上旁的,忙搂着她,道:“大伯娘她们今儿去礼诗圩了,有事儿呢!” 花椒更是诧异:“二伯娘也去了吗?” 茴香点了点头:“她们一道去的。” 花椒这就更为诧异了,下意识地就觉得这事儿不大对头啊! 自家祖母是个难得开明的婆婆,从不会禁着媳妇们回娘家,或是孙男娣女们回外家。除了一年几节婚丧嫁娶和农忙时节,平日里但凡伯娘婶娘们想回娘家了,只要不轮着料理家务,真是抬脚就能去的。 倒是这年头,却是没有出了门子的姑奶奶三天两头回娘家的道理的。就是娘家父母兄嫂的不忌讳,亲戚邻居也要言三语四的,莫不是婆家容不下了? 所以虽则大伯娘二伯娘的娘家都在崇塘,离着周家湾俱是不过三五里的路程,二人也鲜少回去的。 而在花椒固有的观念里,回娘家去外家根本就不算个事儿。让她觉得稀奇的是大伯娘既是回娘家,带了大堂姐怎么会不带三堂姐的,就算不带三堂姐,可二伯娘怎么会跟着一道去的? 这可是自来没有过的事儿。 不过花椒前世好歹也是过来人,略一思量,已是明白了两分了。 忙颠颠儿地跑去探三堂姐丁香的口气,可丁香似乎什么都不知道,只有抱怨:“不肯带我去呢!” 而且花椒没有印象,丁香却是知道的,其实这已经不是头一遭了。自打那日里姨丈姨娘来过一趟后,母亲已是去了好几趟外祖家了。前两回就不曾带她去,不过当时她也没觉得怎么着。可这一回却是不同。姐姐也一道去,却是不肯带她去。而且这话儿她也不过说了一半罢了,其实不带她去还罢了,关键是她母亲觉得她不懂事儿又不大守规矩,深怕她坏事儿,才不肯带她一道儿去的。 丁香颇为不解,不过是去外祖家罢了,她能坏什么事儿。可就是一向什么都依着她的姐姐这回也不帮她说话了,她也没辙。 只不过这样的话,就不好当着妹妹们的面说了。 也就不大想说这个,转而拉着花椒的小手问她:“你们还要种芹菜吗?要不要我给你们帮忙?” 花椒就笑着连连点头,拉着丁香去找香叶,路上还要给她“洗脑”:“不是种芹菜,是壅芹菜!” 丁香就故意逗她:“为什么是壅芹菜?又是哪个壅?” 花椒就扬着小脑袋,一脸“姐姐真笨”的神色,道:“就是壅芹菜呀!壅芹菜的壅!” …… 丁香性子虽跳脱,可干活确是一把好手。又灵慧的很,不过看了一遍,就全学会了。有她帮着碎土开沟砌墙,花椒和香叶几乎只用打下手就行了。中途茴香又过来搭了把手,四个小丫头花了半个下午的工夫,壅出了将近一塬地的芹菜来,这才暂且罢手。 花椒看着这一行行齐齐整整的芹菜,心里别提多满足了。 她已经看过了,后院里还有许许多多的边角地,足够她壅芹菜的。不过已经埋在芹菜上这么多天了,今儿却是打算休息休息了。况且她五官这样灵敏,家里气氛又明显不大对头,她还是很关(八)心(卦)的。 把自己洗涮干净,花椒挽着香叶坐在门口等着大伯娘她们。 倒是赶在日头西下之前,三人就赶回来了。 隔着老远,花椒就手搭凉棚去看她们的身姿。待她们走近后,又去看她们的神色。 就见两位伯娘俱是红光满面的,脚步神色煞是轻松,跟在后头的大堂姐却是一副含羞带怯的模样,心中就是一定。 三人看到花椒和香叶两个小东西守在门前,二伯娘当先就笑道:“咦,你们两个怎么没在种芹菜?” 二人就齐齐道:“已经壅好了呢!” 香叶还要比划着给她们看:“壅了这么这么多呢!” 花椒却歪着脑袋望着莳萝,眯着眼睛不住地点头,又嘻嘻笑道:“大姐姐真好看!” 香叶听着就瞪大了眼睛朝着莳萝的脸上望去,大伯娘和二伯娘已是笑起来了。 其实说起来莳萝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花椒究竟是何样心思的,怎奈她自个儿心里却是有些不为人知的小心思的,所以不过一句寻常话儿,还是羞得她小脸儿通红,就去揪花椒的圆鼻头:“小丫头,你知道什么!” 声音却细弱的很,没有半点底气,一副外厉内荏的模样。 花椒就嘻嘻笑着去抱大伯娘的大腿:“我知道,大姐姐就是好看呀!” 大伯娘忙笑着把花椒抱了起来,二伯娘则是捏着花椒的耳朵笑个不住:“这小人,怎的这般精怪。” 莳萝羞得不行,再不敢说什么,甚至连头都不敢抬,快步进了院子。 哪知香叶朝着她的脸上看了半晌,又朝花椒点头,还要告诉她:“大姐姐脸儿红红,嘴儿红红的,真好看!” 童言童语,就更把莳萝臊得没地儿站了,一溜跑回自己的屋子,竟是再不好意思出来了。 秦老娘知道后搂着两个小孙女,呵呵地笑:“你们这样夸你们大姐姐,大姐姐可不得害臊么,快去哄哄她吧!” 香叶就连连点头,拉着花椒就往外跑。花椒却是知道祖母这是要把她们打发走了,好说体己话呢!却也不好说不,一蹦一跳地跟着香叶一径去了莳萝屋里。(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五十九章 同堂 花椒家三代同堂大大小小二十余口,直到如今依旧合食同居,并未分家。 而且直到眼下,也依旧没有哪个家庭成员有流露出一丝半点想要分家的蛛丝马迹来。 只不过花椒还不大了解的是,虽然在崇塘在莲溪,或者说在这个时代,如礼诗圩姚氏这般雍雍穆穆同居共财、累世同堂的大家族也并不少见。 可随着家族人口规模逐渐增长到一定的程度,各房的次中心利益日益突出,家政难于统领;人口浩繁,日给艰辛;各房无责任感、无积极性,依赖成性,坐吃山空;各怀嫉妒,人心离散……重重矛盾日积月累之下,兄弟反目,甚至是叔侄交争的局面也就随之出现了。 更为重要的是,同居共财大家庭的生产资料是土地,过的是自给自足的田园生活,子孙世代躬事农桑。由大家长率领子孙合作生产,并统一安排消费。生产生活中的一切都在家长的主持下以家庭为单位来进行,大家庭自然容易维持维系。 可随着商品经济的进入,虽然还是家庭成员一起经营劳作,却与自然经济下以“家庭”为计算单位不同,商品经济下以“个人”为计算单位的,收入和消费彼此都看得很清楚,自然容易比较高下,自然而然也就会产生是否“合算”的想法,产生离心因素。 尤其又是在手工业尤其发达、商贸往来鼎盛的地界,有些累世同居的大家族不出百余年,即逐渐走向分裂解体,也就成了不得已而为之的必然结果了。 虽说历朝历代多有律令限制父母在而子孙别籍异财,可别籍、异财却是两个概念。同时由于世代礼法融合的特点,有时候“法”也不一定就是严格的规定,就像别籍异财,法令的作用就并不是强制执行,只不过是一种号召提倡,最多也只是一种舆论上的限制。只要不是祖父母、父母亲告,就不必定罪。 如此一来,家富子壮则出分,家贫子壮则出赘。这些大家族经过分家析产,分裂成若干仍以各种形式保持联系的小家庭,也就成了如树大分叉一般的自然规律,成了大家所认同的习惯。长而久之,民间百姓异财之后或是单立户口,或是继续与父母合籍的,数不甚数。 而像周家湾,通常都是父母在时,儿子们便随着成年成家而陆续与生养家庭分开,另立户头传承门户了。但是基本上每个儿子所分的家产数量都会略小于其应得的平均数,之后再父母年迈或者去世之后,还会再分一次最后分清。这样一来,留下来与父母共居的一般都是未成年的子女,是为真正的“子壮则出分”。 至于这家产到底如何析分,祖产和续置财产,包括田房茅厕、树木家什、鸡犬畜产、农具米粟,甚至于家庭债权到底如何析分,一般在诸子均分的前提下,却是各家各户因着各种缘由不尽相同的。 有的家庭长子或长孙可以酌提遗产,有的人家有未嫁女在家的在奁田之外也要酌提遗产,还有的因着父母的偏心或是兄弟的强弱,却是很难在实际操作中力求平均做到精确的。 只不过花椒亦是不知道的是,其实老早之前秦老爹秦老娘也是思量过分家的。 树大分叉,儿大分家,老两口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同居有同居的好,分家也有分家的好。 早日把这家产分清楚,也免得百年之后他们兄弟再为了析产而离心。若真有那一天,却是死不瞑目的。 况且老两口想的明白,不过是分家,兄弟总归是兄弟,血脉亲情总是断不了的。只要他们明白这个道理,这家就散不了。到时候住得略近些,有事儿招呼一声就成。说不得没了这点子本就不值当的惦记,兄弟妯娌之间反倒还能亲热一些的。 只这话一出,当时已然成年的秦连虎和秦连熊两兄弟俱是不同意,甚至于还非常抗拒。 日子过得好好的,做什么要分家。 孝不孝的先不说,其实这都没甚可说的。供养父母本就是他们为人儿女的本分,那些个或是不肯分家恨不得从娘老子骨头缝里炸出油来的,还有分家之后叫娘老子巡门就食的儿孙哪里配为人子女的。 只说他们秦家本来就是外来户,下头三个弟弟或许不大记得了,他们兄弟两个却是记得清清楚楚的。就为着他们在这周家湾人单力薄没有援手,打小受了多少欺负挨了多少打骂。 那些个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下作东西私底下作弄他们的还少了?高兴起来自是什么都好,可但凡一个不高兴,臊眉耷眼的就连门前的溪埂都不许你踏一步。滴水成冻的数九寒冬,只许你从水里过。 苦熬了那么些年,好不容易他们兄弟俱是长成了,发了好几回狠,等闲没人再敢拿捏,再一分家,这家里还有何声威好言的。 这哥俩说什么都不肯分家,再等秦连豹、秦连龙兄弟两个相继成年,也没有一个肯分出去的。 更何况一道住了这么些年了,兄弟之间互为援手,婆媳妯娌之间从未红过脸,孩子们也都玩得到一起,日子越过越红火的,谁还会没事儿思量分家的。 只不过皇帝不急太监急,这世上多的就是那些个闲吃萝卜淡操心的东西。于是花椒家这个有着五个房头又人丁兴旺却不思量分家的大家庭,自然也就成了很多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了。 尤其是周家湾的好些人家,为着花椒家到底该如何分家,到底是多次析分还是一次性继承,都已经争执过不下一两回了。 有的觉得秦连虎秦传根作为长子长孙就应当酌提遗产,也有的认为秦连熊生有三子,为秦家开枝散叶了,这就是功劳,也应当酌提的。 只不过这些闲话,却是落不到花椒耳朵里的。而同居合食的家庭模式,在花椒而言其实也是一种难得的体会。 ps:多谢柳童彤、那一季的平安符,太感动了,多谢姐妹们的支持~ 再p一个:这章是不是觉得没意思?但我觉得似乎很多时候人都是能共苦却不能同甘的,秦家以后的发展人心的变幻基本上也是落在上面的。当然,这是he文,she,h——e,重要的话说三遍,这是温馨种田文,我是不会开虐的~好吧,关键是我根本不会虐┑( ̄Д ̄)┍(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六十章 探风 不过虽然说是同居,可其实不过是住在一个大大的院落里罢了,每一个房头还是有着自己比较私密的小家居室的。 以秦老爹秦老娘居住的上房为中心,除开尚未成年成家的秦连凤,其余四个房头的住房按着长幼次序分别坐落在东南、西南、东北、西北四个方向,相距却是有些距离的。 俱是和上房一样的规制,明三暗六的房舍。 外观一眼看上去就是南边儿的建筑规制,可难免显得有些零落的房舍坐落却与典型的南方布局紧凑的建筑模式大相径庭。 花椒勉强能够猜出秦老爹秦老娘的用意,应当是为着开枝散叶的缘故。当然,也可能是秦老爹秦老娘就是喜欢住家宽敞的缘故。 可不管什么缘故,这样兼具公共空间和私密环境的住宅,却是恰如花椒所愿的。 而与花椒家的布局一般无二,莳萝家进门也是堂屋,后头小半间房舍原是厨房,只因各房合食均不必开火做饭,所以都是充作库房使用的。 至于堂屋东西两侧,也同样各自开着两个房间,充作卧室。 而在这四个房间中,朝南的两个房间都开着大大的窗户,而朝北的背墙原本是不应开窗的,可为着通风透气,就在墙顶各开了一窗。 莳萝就住在东侧朝北的屋子里,花椒香叶两个小东西蹑手蹑脚地掀开棉布帘子,探着小脑袋朝里望去。 只一眼,花椒却突然意识到,从来都很有长姐气度,一向都很照顾着弟弟妹妹的大姐莳萝,真的已经成了大姑娘了。 毕竟姊妹们住在一个院子里,抬头不见低头见,除了夜里睡觉,俱是时时黏在一起的。尤其花椒不过三岁,不久之前才滚啊滚的刚能自己个儿走路,却是从来没有来过莳萝屋里串门的。 这还是有史以来的头一遭。 同花椒赖上了茴香一样,可能过程不尽相同,但结果却是一模样的,丁香也与莳萝同住。 可与茴香花椒的卧房大不相同的,虽然莳萝屋里除了贴墙摆放着的简单床柜外,同样并无其他家什。可东面墙上却挂着一组四扇的挂屏,墙边的立柜上摆着一个小小的梳妆匣子,匣子旁边是一个大大的略显杂乱的针线笸箩。 虽然不过几样陈设,可那挂屏颜色如此跳脱明快,使得屋里一下子就有了少女的活泼和清新。 花椒一眼就看住了。 之前莳萝羞怯难当的跑回屋,换下出门做客的缎子袄裙和绣鞋,又收起荷包帕子,换上家常衣裳,方才侧坐在床沿上深吁了一口气,脸上的酡红略微褪去了些许,就听到门口有窸窸窣窣的动静想起。 侧头看过来,就见两个小脑袋在那探头探脑的,一个眼珠子滴溜溜地转,还有一个却瞪大了眼睛不知道在看什么。不过须臾的工夫,却是红晕又爬上了脸颊了。 又好气又好笑,不由娇嗔道:“躲在那里做什么呢,还不快给我进来!”说着话儿已是快步过来挑起帘子,放了两个小东西进来。 又把她们一一抱坐在床沿上,问着她们:“你们怎么过来了?”忽的想起前几天这两个小东西淘气出的事故来,不禁赶忙问道:“祖母婶娘她们知不知道你们过来?可别像前几天似的,蹲在菜地里不吭声,可把大家伙急坏了。” 香叶就连连点头,又小心翼翼地往莳萝脸上看,似是想知道莳萝是不是还在害臊的样子,被莳萝红着脸曲着食指在脑门上虚弹了一记,才两只小手紧紧捂住脑门,瘪着小嘴乖乖地道:“祖母让我们来哒!祖母说我和椒椒一直夸大姐好看,大姐害臊了,叫我们来哄哄大姐。”又放下双手拉着莳萝的衣袖,一脸讨好的道:“大姐别害臊,我和椒椒不夸你了。” 可莳萝又不是香叶,略一思忖已是从香叶的童言童语之中,明白了祖母把这两个小东西打发到自己这儿来的用意了,一颗心就又怦怦跳了起来了。 花椒呵呵地笑,挪着小屁股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又睁大了眼睛细细打量墙上的四扇挂屏。一一看过去,才意识到这四副挂屏的内容竟分别是樱桃蜂鸟、枇杷双鸟、桑葚山鸟、石榴八哥。 俱是果熟禽来的题材。 又俱是日常小景,质朴烂漫,意趣无穷,处处洋溢着欢乐、健康、开朗和旺盛的生命力。 和自家父亲母亲卧房里的挂的上林四品的挂屏:卢橘夏熟、枇杷燃柿、梬枣杨梅、樱桃葡萄相比,虽然绣技还没有办法相提并论,可配色如此跳脱,布局如此生动,却是别有一番生机在里头的。 不禁指着那挂屏大声赞道:“大姐,真好看!” 莳萝正同香叶说话,一听这话,脸上越发红了,转头看清花椒的方向才知道小东西夸的并不是自己,哭笑不得,不禁揪了她的小鼻子:“小丫头片子,竟会哄人!” 又揉着花椒的耳垂告诉她:“这算什么,等你长大了跟着你娘好好学,以后肯定比我绣的好。” 花椒听了就嘿嘿地傻乐。 若说姚氏是家里小姊妹们的教书师傅,那罗氏因着出类拔萃的针线活,就是家里小丫头们的女红师傅了。 从莳萝到茴香,从捏针到裁剪,都是由罗氏亲自教授的。 香叶今年虽才六岁,可在沈氏的拜托之下,早在去年就跟着慢慢学起来了。唯有丁香,叫她捏针就好像坐在针毡上似的。明明比香叶还大两岁,不但进度比不上香叶,针脚更是无从比起。 花椒心里明白,顶多再过两年,自己也该学着捏针分线了。对于纽扣都钉得四六不像的她来说,恐怕其痛苦程度也不亚于上刑的。 不过还有两年呢,暂且还论不到这个,花椒松了一口气,刚要说话,就见门帘子微微一动,随后就没了动静,花椒歪了脑袋,莳萝却已经高声招呼道:“快进来,说到针线就要跑,你就这点出息?” ps:多谢柠檬不酸55的平安符,多谢姐妹们的支持,昨天的留言炸出了小天使,多谢大家了~ 告诉姐妹们一个不知道是好是坏的消息,昨天下午编编通知9月1号上架,感觉心气一下就散了。老书虫或许都知道,没有强推上架结果也就可以预见了。不过一个晚上也足够我整理心情的了,上架恐惧症已经稍稍好转,也有了从现在开始或许就要掉收藏的准备,估计我是不敢看的。不过我还是觉得姐妹们不会就这样抛弃我的~这个周末哪都不去,就搁家码字了~至于姐妹们说的水进展慢,上架后会拼死双更的,应该就会快起来了~吧~(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六十一章 串门 话音落下,就见棉布帘子又动了两下,随后被人撩起,却是茴香掩着嘴走了进来,朝着屋内的姊妹挤眼睛。 花椒就笑着喊着“姐姐”,又朝她身后望去,果见后头丁香耷拉着脑袋和肩膀,一步一蹭的,挪了半晌都没能挪进屋。 不消多说,花椒动动手指头都猜得到,必是之前丁香刚要进屋就听到了莳萝的话,生怕自己入了她的眼被她抱怨,哪里知道逃都没来得及。 也果然正如丁香所料,莳萝一看见她就恨铁不成钢的狠狠瞪了她一眼,又道:“你这么大志气的人,干什么都成,怎么偏偏折在针线女红上头了?” 只说到这个,丁香自己还委屈呢,她也没想到这世上竟还有如此困难的事儿呀! 不禁苦着一张脸,道:“我有什么办法,我也想学来着,可我的眼睛和手指头就是不听使唤,指东向西的,你不是都知道么!” “那是你心思没有放在上头!”莳萝都被她的诡辩气笑了:“你但凡能把一半的玩心放在针线上头,我用得着这样念叨你么!你以为我就乐意这样念叨你?”可看着她一副滚刀肉、装痴得憨的模样,又觉得自己真是对牛弹琴白费口舌,跟她生气都不值当。 不过忍了再忍,还是没忍住,不禁耐下性子苦口婆心地劝她:“就算祖父祖母爹娘叔婶不用你孝敬,可等你以后……”只话说到一半却是戛然而止,自己就又飞红了脸了,看着花椒不知为何倏然放亮的眼睛,更是浑身不自在,又不好半途而废,只好强撑着含糊道:“等你以后长大了,别人的衣帽鞋袜都是齐齐整整的,偏你歪针斜线七零八落的,旁人能不言语,按你的脾气你能受得了?” 丁香眼见自己竟又打开了莳萝的话匣子了,不由在心里暗自嘀咕“年纪不大,竟这般唠叨”,可面上却半点不敢露的,只是没皮没脸地嘻嘻地笑,又道:“老话都说了,船到桥头自然直,这有什么可愁的。” 说着才不去看莳萝脸色如何,也不理会暗自偷乐的姐妹们,只是问她:“大姐,你们在做什么?这两个小东西怎么过来了?”又道:“你们今儿去阿公家做什么去了?阿公阿婆有没有想我?有没有问你们怎么没带我一道去?” 莳萝脸色一滞,随后才没好气道:“想你做什么,竟会淘气!” 丁香就“哼”了一声,又追问道:“那你们到底干什么去了?” 莳萝被她看得满脸不自在,语气中不免就流露出了两分无奈的霸道来了:“大人的事儿,小丫头别管。” 丁香鼻子都在喷气了,可这回却是轮到莳萝看都不看她了,也不去看几个妹妹,领头就要出去:“快去厨房干活吧,日头都要落山了。” 丁香气得够呛,却没有半点法子,只能看着晃晃悠悠的帘子干瞪眼。 花椒溜下床沿,眼见丁香都问不出什么来,也只得暂且作罢。 随后花椒的心思不免分作了两头,一壁壅芹菜,一壁暗中留心。这样过了三两天,在丁香茴香几个的帮助下又壅下了五塬多的芹菜,花椒却是决定收手了。可那厢家里人出出进进的个个都是一副有事儿发生的模样,当着小字辈却是三缄其口,就连素来藏不住事儿的二伯娘都一个音儿都没在他们面前露过。 姐姐们很快就把这事儿抛在了脑后了,花椒的眼神却总是不由自主地就会落在时不时就会失神的莳萝身上。 老话都说:“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 这话儿不是没有道理的。 旁的不必赘言,只消看隔壁袁氏就能知道,女子嫁人,或者说女子的婚姻,确实是一辈子的事儿。 不管袁氏有多无奈,这日子过得有多麻木。袁氏的大哥大嫂又多后悔不该做这门亲,误了袁氏一辈子。可事实已成,袁氏除了硬着头皮过下去,袁大哥除了能揍秦连彪几拳头出出气,袁大嫂也就只能强压着怒气背地里好生开解袁氏了,哪还有旁的法子。 虽说花椒明白家里长辈们是绝对不会将他们兄弟姊妹的终身大事儿戏处置的,也知道日子都是自己个儿过出来的,旁人再能都不中用,更亲眼看着自家祖父祖母、伯父伯娘、叔父婶娘、父亲母亲俱是和乐融洽。 不免觉得,若能这般,他们这些小字辈也应当能过得好的。 只虽是如此想的,可当那晚听到阿婆和母亲闲话家常,说起莳萝和秦连凤的婚事来的时候,花椒才迟钝的意识到,搁在前世不过初中在读的两个中二少年少女,搁在这已经得成立家庭支应门户了。 更没想到事情竟发展的这样快,这才几天的光景,莳萝的婚事可能已经在进行中了。 不知怎的,却是忧心了起来。 就如前世一般,该懂的她也懂,可认真说来,还不是一样浑浑噩噩,过不好人生…… 茴香同母亲罗氏一样,也看不得花椒垂头丧气无精打采的模样,想起她前几天壅芹菜时精神头十足的样子,还以为她是芹菜壅完了,又没东西可玩无聊了呢! 毕竟在茴香看来,小孩子家家的,有什么可愁的。 看着午后日头正好,就叫来丁香,同她一道领着花椒香叶两个小的在院子里跳房子。 虽然对于丁香而言,最能引起她兴趣的还是上山下水捉鸟网鱼,对于这样略显单调幼稚,早些年就不再玩儿的游戏其实是无感的,不过却也能耐下性子陪着妹妹们玩会儿的。 花椒倒是没有觉察出茴香的用意来,不过既是茴香提出的,丁香也愿意陪着她们玩儿,她自然没甚说的。 何况与踢毽子、跳百索、丢沙包等等游戏相较而言,跳房子也确实更为适合她这个年龄段的,短手短脚的小孩子玩耍的。不但能锻炼身体的灵活性和协调性,运动量也不算大。 就当运动了,花椒打起精神来听着姐姐们向她解释游戏规则,不住地点头。 只刚刚轮到她上场,摩拳擦掌的,方将布沙包双脚夹进第三格房子,族姐红枣带着花生桂圆两个小姐姐过来了,却是进门就找丁香。 ps:多谢姐妹们的支持,推荐票涨了好多呀~(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六十二章 听说 不光是花椒、茴香和丁香,就是懵懵懂懂的香叶都非常诧异,不禁瞪圆了眼睛看着红枣三个。 毕竟虽说她们族姐妹之前往常也是一道玩耍的,可近些辰光,她们已是有日子没有过来串门了。 却不是她们不想来,据花椒所知,是家中大人都不许她们过来。 花椒也是这两天上才知道其实秦连彪身上的伤已是好了,可他偏偏就是不肯起来,明堂正道的躺在床上装死,甚事儿不做,还要整天骂骂咧咧叽叽歪歪的。 不管是秦老爹也好,袁大舅也罢,都是一肚子的火,俱被袁氏拦住了。只说就当没这个人罢,有人不做偏要做鬼,自己作践自己,犯不着同他计较。 可要说这会子秦连豹最恨的人是谁,估计着还不是见他一回就想揍他一回的袁大舅,也不是吃里扒外不把他这个丈夫放在眼里的袁氏,而是胳膊肘拼命往外拐的秦老爹了。 这姓袁的可都是外人,若不是他瞎了眼,他老娘更瞎了眼,帮他讨了这么个生不出儿子来的邪门媳妇,那姓袁的死绝了都不关他屁事儿。可秦老爹同他却是一笔写不出两个秦字来的同宗,可好么,不但不把他这个族侄当人看,还偏帮外人作践他,这个仇自是结下了。 只不过他秦连彪这辈子还没怕过谁,老话都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可别哪一天犯到他手里。 秦连彪恨上了秦老爹,而黄阿婆却是花椒家大大小小一家子每一个她都恨。若不是瓷器瓦砾的不值当,她早就同他们鱼死网破了。 娘俩俱是一口气憋在心里没出撒,恨不得出宗与花椒家再无半点瓜葛,哪里肯许红枣她们姊妹过来串门的。 而袁氏不许她们过来,却是因着知趣的缘故,就怕这几个小丫头给花椒家添麻烦,也是怕再惹出些是非来的缘故。虽说她并不把那娘俩放在眼里,却不想带累了好人,凭白受他们的气。 又不放心把几个孩子留在家里,实在是挨打受累是小,若是学了那娘俩的卑劣习气,她才要后悔一辈子的。 虽说娘家嫂子总是劝她再拼一个儿子,女人一辈子不就生儿子么,生了儿子就天下太平了。丈夫靠不住,儿子总是靠得住。 可她却已打消了这个折磨了她十来年的念头了,能把这四个丫头教养好,好生发嫁出去,她这辈子就再没甚遗憾了。 这些日子以来,袁氏不管走到哪,就会把四个小丫头带到哪,干活下地皆是如此,就是这个缘由。 其实自己生的还罢了,都是她的命根子。而对于石榴,袁氏起初并不喜欢,甚至可以说是厌恶的。原因说来也非常简单,虽然结果的残酷的。一来石榴是黄阿婆抱回来硬塞给她养活的,二来自打抱回来后也并没有给她带来好运。 还是这几年上对秦连彪死了心,自己个儿也定了心,才渐渐转变了想法,待她日益好了起来。 然而以往家里黄阿婆只知道翘着脚甚事儿不干,袁氏光是地里的农活就忙活不来了,家里头炊洗扫洒的活计其实都是由石榴红枣领着两个妹妹操持的。 不过现如今袁氏已是下定决心了,宁可自己多干些活累一些,也绝对不许女儿们和那娘俩过多相处的,却是出入都不让四个女儿离开自己的视线的。 正因为如此,花椒姐妹却是有日子没见过她们姊妹了。 其实说起来,就连花椒都挺无奈的。 毕竟就是搁在前世,改革开放都几十年了,重男轻女的恶习也照样没有完全放下,更别说搁在传宗接代比天都大的现在了。 袁氏没能生下儿子,这就是罪。抱养了一个丫头,肚皮见大了,却是接二连三的生了三个丫头,这就更是罪上加罪了。 其实花椒并不知道的是,因着是家中独子的缘故,为着早日传宗接代,在黄阿婆的操持下,秦连彪十五六岁就娶妻成家了。 成亲不久,袁氏也是怀过身子的,只不过因着早已不可查的缘由,胎未坐稳即小月了。后来秦连彪看着同年的秦连虎比他成亲要晚,都有了一儿一女凑了个好字,姚氏还又有了身子。就是比他小了三岁的秦连熊二十岁上才成亲,眼看着也很快就要当爹了,哪里还坐得住。 黄阿婆就更是恨得不得了,日日求神拜佛,道家的碧霞佛家的观音,都请了回来,恨不得就叫袁氏日夜跪在菩萨面前赎罪了。到后来更是硬扛着秦老爹秦老娘的阻拦,把那些个法师仙姑药婆的领回家来,又是做法又是用药的,各种阴私手段用尽。 眼见如此,袁氏的肚皮仍未大起来,黄阿婆那时候就动了叫儿子休妻的心思了。只不过又信了一巫婆的话,花重金求了那巫婆抱了一个八字旺家的女婴回来养活,取名石榴,为的就是引儿多子。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起了效用了,不出半载,袁氏果然怀孕了,却是生下了一个丫头。随后两度怀孕,还是生下的丫头。 石榴、红枣、花生、桂圆。周家湾好些人都在背地里言三语四的调侃,若是再生一个,就取名栗子好了,要不然,葡萄也不错啊! 花椒因着年纪的缘故,和这四个族姐来往不多,可打心眼里却是非常怜惜这四个族姐的。 婚姻是一辈子的事儿,投胎更是一辈子的大事儿。 尤其是大族姐石榴,自打落到那个家后,因着没有引来弟弟的缘故,到底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却是花椒根本无法想象的。 相比较而言,花椒自是要幸运幸福的多的。 只此刻红枣却顾不得花椒姊妹几个心里所想,匆匆同她们打了声招呼,就拖着两个妹妹找上了丁香。 丁香与红枣同年,打小一起长大,姊妹之间也是处得很好的。一见她这幅急匆匆的模样,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儿呢,忙迎上去问怎么了。 红枣却是四处看了看,才问:“莳萝姐姐哪去了?” 丁香诧异,花椒听了个音儿,却是一溜从格子里跑了出来,就听红枣告诉丁香:“我家嫁在鱼家边的姨婆过来瞧我祖母,说是听她家嫁在北里涧的堂房姑奶奶的同族妯娌说,她横溪岕娘家有人要和你家结亲呢,说是看中莳萝姐了!” ps:多谢跟恶势力对干的平安符,多谢姐妹们的支持啦~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要上架了我突然变得好紧张,我上一次这样紧张好像还是科目二考试的时候,真是奇了怪了~(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六十三章 疙瘩 红枣小嘴巴巴的一长串的话儿连个停顿都没有,花椒却是一个头两个大。 这还是她这辈子生长在这样一个大家庭的缘故,打小就耳濡目染的接触过家族谱系,才勉强能拎得清这其中的七亲八眷。若是搁在前世,也就能分清堂表关系的她保管话没听完就要昏头,哪里还分得清谁是谁的。 不过这会子拎清这些有的没的也是无用,她也没心思去理会这些人的消息怎么这样灵通,这才几天的光景,家里都没影儿的事儿呢,外头已是传遍了。 她只要知道男家究竟是谁,到底是不是之前相看的那家就成了。 瞪圆了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红枣,丁香却是唬了一大跳的,急忙拉着红枣问道:“你说的是真的?” 红枣连连点头:“我听我姨婆是这样说的,应该错不了的。” 不过这些也是她模模糊糊听到的,具体怎么回子事儿,她也不大清楚。更何况她年纪虽小,却也知道有些话能说,有些话是不能说的。更何况好些还是她说不出口的,却是没有再多说些什么。 丁香已被这个突然而至的消息镇住了,根本没有注意到红枣的异样,胡乱点了点头,又问她:“那你知道那户人家姓什么吗?”话音未落,“横溪岕?”丁香突然惊呼道:“我姨娘家就住在横溪岕呀!” 丁香并不笨,正相反,小丫头实则是个非常灵慧机敏的。之前只是因着年纪阅历的缘故,迟迟没有往这上头想罢了。这会子但凡漏了个音儿,她立马就想通其中关窍了。 怪道母亲会只带大姐去礼诗圩了,这里头肯定是有什么说头的。 说起来这事儿都快被她抛诸脑后了,哪里能想到竟是这样的缘由。 可一想到就是为着这个缘由没带上她,丁香后悔的肠子都青了。早知道是这样,撒泼打滚都要跟着去的呀。 红枣却是不能多待了,她是趁着吃完饭的工夫偷跑过来的。母亲和姐姐也应该把灶台收拾好了,却是要下地去了。 丁香和茴香几个都知道她们姊妹不容易,不住地点头,丁香又再三谢过她,将她们送出门。 只是转身回来的丁香哪还有心思和同花椒香叶玩儿的,走着走着就跑了起来,一径飞跑着去找莳萝,花椒看着也一壁喊着姐姐茴香,一壁拉着香叶就追了上去。 只她们两个的脚程如何能与在山野里头跑惯了的丁香比,等追着丁香跑进莳萝屋里的时候,莳萝的脸颊已经比墙上挂屏上绣的大红石榴还要红了。 丁香还围着她团团地转,追着她问:“……什么时候请了媒人来说亲的?娘带着你去阿婆家是去相亲吗?你们要定亲了吗?什么时候会亲啊?” 花椒刚刚撑着膝盖喘匀了气息,就又被这一串儿的“亲”给闹糊涂了。 也是花椒这辈子长到三岁,喜酒虽吃过,却还从没接触过完整的婚俗的缘故。 并不知道莲溪当地的风俗,若是男家看中了某家的女儿,就会请了和女方交好的亲朋或是族里有威望的长者,去女家中委婉说明男家求婚的愿望,这就叫说亲。而男家的小子由媒人领着去女家和姑娘见面,就叫相亲。等到相看满意,就要合八字订立婚约,这就叫定亲。等婚姻关系确定后,女家父母领着女儿及亲友去看亲家,则叫会亲。之后还有求亲、成亲、迎亲、接亲、送亲、认亲等等,贯穿整个婚约直到礼成,总有十亲。 虽说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套步骤已是简化了不少了。只饶是这样,若是花椒知道的话,必然还是会惊叹原来这世道缔结婚约还是严谨严肃的。起码不会仅仅听信媒人的一面之辞,连人影儿都没见过,都不知道体态容貌,更不知道脾气性格,就强行撮合婚姻。 而实际上,崇塘的大多数家庭,不管是小子还是丫头,对自己的终身大事多多少少还是有些许自主的权利的。尤其在那些个宝爱孩子的家庭,孩子的意见,也是会被相当看重的。 然而这桩婚事,虽然莳萝什么都没有说,却是默认的。可丁香这样大喇喇地直接问到她脸上来,她只恨不得挖个地窖钻进去,如何肯回应她的。 再三警告她不许胡说,又撵了她出去,花椒和香叶也被她抱了出去,茴香则是自己乖乖走出去的。 只饶是这样,还是不到夜饭,家里人该知道的就都知道了。四堂哥几个更是挨个的跑去问莳萝:“我是不是要有姐夫了?” 莳萝气的直磨牙,恨不得把丁香捉来狠狠揍上一顿才甘心。却也再不好意思出门了,就连夜饭都是茴香给她端进去的。 秦老娘听了就呵呵地笑,轻言慢语地告诉面色不大好看的姚氏:“你同萝丫头说,男婚女嫁,人伦之始,这是常道,没什么可害臊的。” 姚氏应是,面色倒是和缓了一些了。 不比丁香几个小的,方才刚从丁香哪听说事情经过,饶是她一贯与人为善,也不禁心里疙疙瘩瘩的不大舒坦。 虽不是什么天大的事儿,可那舒家行事未免也太不上道了些。这八字刚有了一撇,就宣扬的亲戚间人尽皆知的。若是中间出了什么变故有了什么周折,这几辈子的老亲可怎么走动。何况再有什么风言风语传出去,他们家莳萝又怎么处,女孩子家可是以名声为重的。 秦老娘如何不知道这些个道理,可凡事却也得多看一眼多听一耳朵才是。又私底下开解姚氏:“舒家我们都是知道的,素来规矩清白,并不是这样轻浮的人家,这里头想来是有些缘由在里头的。你先别着急,也别在孩子面前露出来,叫她凭白操心。” 又指着那一串儿挤眉弄眼,咋咋呼呼的小小子小丫头,半真半假地嗔怪道:“大姐的喜事,不许你们作怪!” 几个小东西连连点头称是,眼睛都快笑没了,不过倒也真的不敢调皮了。(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六十四章 查访 而一直察言观色仔细着长辈神情的花椒却不由心中一跳。 一傍晚的工夫在屋里屋外团团转了几圈都没听到什么有价值的“壁角”、“墙根”的。 等夜里回了自家,花椒忍不住腻在罗氏身上,缠着她问“姐夫”。 罗氏就抱着她笑:“我们椒椒还知道姐夫呀!” 花椒不住地点头,罗氏却哪里知道花椒的心思,只是道:“哪天姐夫来了,娘一定告诉我们椒椒……” 这说了不等于没说么,花椒不禁在心里腹诽,却又顾忌着自己的年纪不好发问,只能干着急。 翌日一早,天色阴沉,连带着姚氏脸上亦是淡淡的,完全没有了前几日的轻松惬意,花椒心里也就跟着提了起来了,视线不由黏在了长辈们身上打转儿。 杜氏也瞧见了,就背着小字辈们拉着姚氏悄悄地问:“大嫂,要不要我回去娘家问一问,侧访侧访?” 其实认真说起来,这事儿在杜氏看来,根本就不算个事儿。 一家有女百家求,不是她夸口,自家门第门风摆在这里,莳萝又品貌出众,性子处事更是没得说,就是炊洗裁剪等等活路亦是百里挑一的,何况更为难得的还识文断字……这么多的好处,掰着手指头且数不过来,怎么看都是居家过日子的好孩子,怎么可能没人惦记! 不说之前家里头媒人进进出出的,就是她自个儿也不是没有思量过的。若不是娘家嫡亲的侄儿外甥大的太大,小的又太小,年纪实在相差太多,竟是找不出一个适龄的来,远房的又不大看得上,她早就讨了这个猪腿吃了,哪里还轮得到舒家来张这个口的。 而舒家作为男家来说,讨了这样一个色色出众的好媳妇儿,说出去也倍有面子,有心叫亲戚们一道高兴高兴,这也是人之常情。 以己度人,若是搁在她身上,说不得也会这么做的。 何况都是亲戚姻亲之间说一说,又没满大街的放炮嚷嚷去,也不算什么的。 只心里虽是这样想的,也确实觉得姚氏在这事儿上未免太过敏感挑剔了些。可她同姚氏一向交好,见她一副心绪不宁的模样,她虽说不出什么劝人的话儿来,倒是可以帮她出出主意的。 而姚氏正拿不定主意之际,一听杜氏这话,却是有些心动了。 昨儿婆婆说的话儿确实有理,他们知道的舒家确实不是那等轻浮的人家,可她夜里却也是细细思量过的。 其实说起来今年遭了这许多的灾,虽说过来探口气的人家确实不少,也不乏有听起来不错的,可她却是没有打算这么快就给长女说亲的。 之前还和婆婆丈夫商量过,毕竟这会子大灾刚过诸事待兴,色色都不齐备,也不是什么议婚的好辰光。反正已是耽误了一年了,索性等开了年再好生相看好了。这样一来,不管明年下半年还是后年上半年,也能办上喜事儿了。 是后来娘家嫂子和妹子都劝她,旁的都能等的,姻缘这种事儿却再是等不得的。莳萝一年一年大了,可好小伙个个盯着却只会越来越少,真个过了这个村可就再没这个店了。更何况谁都不知道明年又会发生什么事儿,这一有事儿就暂搁一有事儿就明年的,如莳萝这般丁香枝上豆蔻梢头正值韶华芳龄的小姑娘又有几年好光景可以这样耽搁的。 她转念一想,也确实是这个道理。 关键姚氏和舒氏已是几辈子的老亲了,说起来也算知根知底的。姚氏一听是舒家的孩子,却是头先就放心起来了。何况那孩子打小也是见过的,这会子年纪不大也有了正经行当了。说起来也确实良配,心里揣度着倒确实动了心思了。 可也正是因着老亲的缘故,除了那日叫两个孩子见了一面外,她在此之前却是从来没有想过还要明察暗访一番的。 现在想来,舒家家风到底怎么样,孩子的品性究竟如何,听的见的不过都是一面之词。 可这人心却是思变的,何况又是这样的世道。以往交情不深,彼此见面都客客气气的,没什么可以说道的,她确实觉得舒家为人不错,宽厚端方。这会子摊上事儿了,才知道自己太过想当然了,舒家或许并不如自己一贯所想。 却是自己从头到尾太过急躁的缘故。 倒不是说她信不过妹妹妹夫的为人,而是谁家的孩子谁不说好。就如她自己一样,看着家里的这一串儿小小子小丫头的,也是怎么看怎么好,不愿意旁人说一个“不”字的。 以己度人,在妹妹妹夫而言,这边是外甥女儿,那边更是嫡亲的侄儿,俱是打小看着长大的,有着先入为主的念头在其中,难免当局者迷,有失公允。 一晚上思来想去的,一颗心却是提了起来了。 莳萝不仅是他们房头的长女,也是家里的长孙女,若是她的婚事不谨,不但孩子遭罪,底下的弟弟妹妹们也是为难。 何况两边的孩子已经见过,女孩儿家心思浅,七情六面都在脸上,就连家里的几个小丫头都看得出来蛛丝马迹,她这个当娘的心里自是一清二楚的,若是……孩子岂不伤心难过。 越想越心焦,正想着同丈夫商量商量,也向婆婆讨个主意,听得杜氏这话,却是心思一动。 那天她请了杜氏陪她一道去娘家相看,并不是因着罗氏腼腆怯弱、沈氏没有能力的缘故。而是杜氏一来在三个妯娌间是最长的,二来毕竟出身杜家塘。 虽说杜家塘并没有礼诗圩那般的深厚底蕴,可到底是本地户族,开天辟地立足于此,姻亲故旧遍布。崇塘大大小小的村落中几乎都有拐着弯儿的姻亲,杜氏本人也是深知这其中的弯弯绕儿的。 这会子若是能让她帮着再侧面查访查访,倒是个解决问题的法子。 倒是松了一口气。 可转念一想,姚氏又不禁有些哭笑不得起来了。 而蹑手蹑脚走过来的花椒看着姚氏如走马灯般变换的表情,却实在有些傻眼。 ps:这是最后一章免费章,心情真的很复杂呀~可不管怎么说,还是要感谢姐妹们的支持,感谢大家的点击、推荐、收藏,还有打赏,让我也能走到这一天~也希望姐妹们能继续支持下去~说实话我的手速渣又渣,码字不容易,恳请姐妹们正版订阅,拜托大家了~(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六十五章 谨慎(求首订!) 花椒大概其是明白姚氏心中的不满的,自然颇为诧异杜氏究竟说了什么又触动了她的心思。 而姚氏看着身旁瞪圆了眼睛的花椒,真个是哭不得笑不得,笑着抱起花椒,也突然间心思通透,说不得那舒家亦是存了这样的心思,请了亲朋好友帮着侧访过的。否则怎么会不过几天的工夫,就传扬得亲戚间都知道的。 这样想着,心里倒是顺畅起来了。 他们作为女家想要查访查访男家,男家自然也会想要斟酌斟酌女家的。为着孩子家族打算,却也是人之常情,倒也不必揪着不放的。 与杜氏商定又再三谢过,又抱着花椒去与婆婆商量。 秦老娘接过花椒放在身边,给她寸金糖吃。花椒捏着寸金糖放进随身的小荷包,看着秦老娘笑道:“到底孩子的终身为重,仔细查访查访也是应当的。” 秦老娘也是松了一口气的,她本意是主张婚姻大事必须谨慎的。毕竟不管是娶也好嫁也罢,可都不是单单一个人一个家庭的事,这其中牵扯的人和事却是从来都复杂的很的,说不得就能影响家族几代人的前程命数。一个不慎,却是后悔都来不及的。 不过其余的话也没有多说,儿媳妇们也都这个岁数了,世上的事儿也都经历的不少了,自然不需她再手把着手教导行事的。何况她不过是祖母,到底差了一层,有事儿能问能管,却不能管得太宽,再说这事儿还牵扯甚广。尤其他们家又未分家,她这个当婆婆的说话做事儿之前就更得考量考量了。至于她们妯娌之间的事儿,秦老娘却是毫不担心的,随她们自己商量去,她就不掺和了。 姚氏与秦老娘都略略放下了心里,只杜氏听了姚氏的猜测,想到真有这个可能,却是登时就与姚氏换了个,打心眼里不高兴了。 在杜氏看来,旁的都罢了,可俗话都说抬头嫁女儿,低头娶媳妇。自家的莳萝百里挑一都没挑剔过他们姓舒的,还未暗访侧访呢,他们男家倒是先访起来了,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的。 而这话虽说强忍着没当着姚氏的面说,倒是打定主意要撸起袖子好好查访查访,别掺了水分了。 至于罗氏,因着性子的缘故一向深居浅出,虽说嫁过来十一二年了,可在崇塘除了几家姻亲外就再认不得什么人了,有心也是无力。倒是沈氏,想破了脑袋才想起娘家族里好像也有子弟在钱德隆当差的。 杜氏就摆了摆手,道:“不用这样麻烦。”不过这话倒也提醒了她了,却道:“若不是怕以后见了面不大好看,咱们应当自己去钱德隆试试那舒家小子的,瞧瞧他为人处世究竟如何才是。” 原本不过是随意一说,可一语说完却是来了兴致,不禁天马行空地幻想道:“若是能学着那些个地痞的模样拎着空酱油瓶去打酱油就好了……” 只罗氏与沈氏都不是本地人,哪里听得出杜氏话里的关窍,俱是莫名其妙。 神出鬼没又凑了过来的花椒也听得云里雾里的,可她在意的不是那地痞那酱油瓶,而是满脑子都是与钱德隆那酱园南货店有什么相干,难不成那舒家小子是钱德隆的伙计? 杜氏却已一壁笑一壁道:“我打小就听说有人这样去钱德隆讹酱油醋,空瓶子拎过去,灌满瓶子再嫌贵不肯要……” 伙计听说不要了,自然会把酱油倒回缸中。那些个地痞就会吹胡子瞪眼睛:“老子瓶子里原有大半瓶的!” 通常情况下店里的朝奉为着息事宁人,就会赶紧赔不是,亲自把酱油灌满再奉上,那地痞本就只为讹瓶酱油,又不为旁的,自然不敢揪着不放,不用人说就会扬长而去的。时日久了,也有些个为人机敏,撇面三相就知路数不对的伙计一见来人第一时间就会知会朝奉。朝奉自然不敢与这些个地痞撕破脸的,否则叫这些个地痞破罐子破摔纠了专吃商铺的叫花子到门上来闹,还要不要做买卖的。 满心记挂着“舒家小子”的花椒听的津津有味,纯当听故事了。罗氏和沈氏却是面面相觑的,沈氏更是道:“不会吧,钱德隆买卖做得那样大,整个莲溪的酱园南货店都要看他脸色,还有人敢去讹酱油闹事儿?” 杜氏就不以为然地道:“做大也不过是这十来年的事儿罢了,到底是外来的,没有根基,搁在以前店里的伙计朝奉瞧见本地的乡绅山人的,哪个不要装紧着骨头赔笑的。” 不过她自己也是过过嘴瘾罢了,自是知道不过玩笑罢了。不说自打钱德隆在莲溪彻底站稳了脚跟后,这些年上已是再没有听说过还有这样吃了豹子胆的人了。只说他们可都是本本分分的清白人家,如何能学着那些个乌龟王八一样做出那样的下作事儿呢! 罗氏和沈氏看着兴兴头头的杜氏却是哭笑不得,尤其罗氏也是心里一松,她还真怕杜氏心思一动果然跑去钱德隆查访,新女婿岂有不嘀咕的。 不过心里这样想着,倒是想起了丈夫来了。同姚氏商量,姚氏也觉得好。虽说裱褙店和钱德隆不在同一里甲,可秦连豹在崇塘待了十来年近二十年了,认识的人总比他们多,若是能帮着侧访侧访,自是没有坏处的。 秦连虎听说了却只是好笑:“我看你这实是谨慎太过了。”又问道:“旁人家都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你怎么反倒愁起来了?” 姚氏听了秦连虎的话,却是一愣,随后自己也笑了起来。 丈夫说的不错,确实是自己紧张焦虑过头了。 其实她心里也不是不明白的,不管是暗访也好侧访也罢,实际上说不得俱是查访不出什么名堂来的。毕竟只要不是二愣子,就不可能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儿来坏人姻缘,这却是人之常情。 可她自嫁入秦家后,家里几个叔叔的婚事都是她帮衬着婆婆料理的。婆婆当年是怎样相媳妇的,她自是看得清清楚楚的。 当时还觉得婆婆太费心思了,说难听些就是太过苛刻了。不仅要打听女家的门第门风如何,村子的村风如何,在村子里的人缘如何。还要打听女孩子的脾性容貌,身体底子如何有没有暗毛病,父母性格如何,做事儿上不上路子家教又如何。甚至于还要打听父母先辈的寿数如何,家中亲戚嫁娶又如何…… 可现在看来,若不是当初婆婆这样费尽心思,这个家如何又能如此和睦的,说不得早早就分了家各过各的了。 倒不是说分家不好,分家自然也有分家的好的。可若他们真个分了家,各有各的心思各有各的打算,日子如何能过得这样红火。尤其经过那样的天灾,又如何能这样快就恢复了元气的。 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丈夫听,秦连虎也承认姚氏说的在理。可该知道的其实都知道了,事儿也是大致定下了,再这样纠结来折腾去的,又有什么用。 却也没有多说什么,虽说妻子从来随遇而安随方就圆,可现在摆在眼前的却是女儿的婚事,她这个当娘的怎么能不操心不焦虑,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了。就是他自己,也不暗中打听过亲家的为人么! 只是同她说笑,道:“你看着办就好,只别到时候人家孩子机敏,你嫌滑头。孩子本分,你又嫌木讷就好。”(未完待续。)(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六十六章 问名 “怎么会!”姚氏听了丈夫的话不由失笑。 只这般插科打诨一番,心里却也暂且安定下来,倒是不再像之前那般焦虑不安了。 而那边厢秦连豹早在听说了这桩婚事后就动了查访的心思了,一圈打听下来,小伙子机敏勤快,模样上也算配得上自家侄女,却是没甚不好的,自是松了一口气的。 至于杜氏,也回了娘家一趟,拐了七八个弯儿打听到男家母亲是个和善的,伺候公婆照料儿女,在族里也颇有贤名,自然满意的。 虽说她有心查访,却又不是铁着心硬要与舒家找茬搅事的,侄女能顺顺当当的说个好人家,这自是再好不过的事儿的。 家里气氛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五官灵敏的花椒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这两天没少折腾的她自是心知肚明,也有心思忙活自个儿的事儿了。 这一日一大清早的,看着天气总算又晴朗起来了,花椒和香叶就去了菜园子,侍弄起了芹菜来,丁香见了也跟过来帮忙。 之前由丁香茴香帮着壅制的一塬芹菜缓了这么多天,除了两三株仍旧蔫蔫的,其余的好几十株又都开始疯长了。 趁着天气不错,花椒决定给它们灭缝,不过却没打算一次性灭完了事儿,而是决定陆续分批进行的。 毕竟花椒并不清楚芹菜的灭缝时机,这些日子思量来思量去的,还是打算用这些芹菜来做个试验。 四堂哥几个看着好玩,也想试上一试,丁香就警告道:“你们可仔细了,别没轻没重的,把小丫头好不容易种活了的芹菜玩死了,她可得哭给你们看。” 四堂哥就朝着丁香龇了龇牙,又去逗花椒:“椒椒,你会不会哭?” 这个小妹妹他们兄弟姊妹却是都知道的,打小就见不着她哭。好像天生就不爱哭,摔了青了紫了不见哭,故意逗她也不会哭。虽说不爱哭是好事儿,可逗她都不哭,这就没劲儿了。 花椒看着疯长了起来的芹菜兴致极好,也存了逗弄哥哥们的心思,就曲着两个根食指在眼睛下面比划着,又嗅着小鼻子,竟是装哭了起来。 只没哭两声,自个儿就又忍不住嘻嘻笑了起来。又点着四堂哥五堂哥,叫他们帮着自己给还未灭缝的芹菜遮光。却是担心直射阳光照进土缝内,会影响芹菜软化的效果的。 可实际上花椒担心的不仅如此,她还担心合缝后芹菜顶端的叶片能不能最大限度地进行光合作用。又担心芹菜壅制的不够紧实,担心灭缝时不曾填满,也担心肥料施得太多会活活把芹菜根烧死。 可她却不能表现出来。 哥哥姐姐们自然也不知道她心里所想,四堂哥和五堂哥就嘿嘿笑着跑到花椒身边,言听计从地听着她的指挥,帮着她忙活。 看着她小小的人儿,却是一副煞有其事的模样,不免又有些好笑,指着冉冉升起的懒洋洋的日头问着她:“为什么要遮光,又不是大夏天,这日头又不毒。” 对于自己不是回答不了只是暂且不能回答的问题,花椒已经从香叶那个真小孩那学来了一招制敌的功法了,眨着眼睛,理直气壮的告诉他们:“就是要遮光的呀!” 同丁香一样,六哥这一向也对花椒壅制的芹菜非常的感兴趣,虽然知道这不过是两个小妹妹一时兴起就这么胡乱捣鼓出来的,他们打小也不是没有这样玩闹过的。可不管是一时兴起也好,还是阴差阳错也罢。正如祖父所说,或许还真就被这两个小东西折腾出了点子名堂来了。 所以这些日子以来都非常关注妹妹们的一举一动,更是非常期待结果的。 看着兄弟们一脸无言的模样,又问妹妹:“那为什么要夯这小土墙呢?” 这个倒是可以解释的,花椒就两只手比划着芹菜道:“我要它们站起来,不要它们躺下去。” 夯上土墙,自然是为着让长着长着就容易长歪了甚至匍匐下来的芹菜能抬头挺胸长直溜了。 香叶就在一旁连连点头,附和道:“对呀!” 可六哥几个想破了脑袋想明白了花椒的意思后却是非常的惊讶的,越想越觉得这话或许还真是有点儿道理的,又一脸好奇地问着她:“你是怎么知道的?” 花椒就更加理直气壮了,一脸“笨蛋,这还用问吗”的表情,食指点着自己的小脑袋,道:“就是这么一想,就想到的呀!” 香叶又点头:“对呀!” 几个小小子看着这两个小东西俱是有些无语,六哥嘴角抽了抽,却是依旧没有放弃提问:“那为什么要把芹菜都埋在”说着又想了想,又改口道:“为什么要壅在土里?” 但凡培覆根土浇灌花草俱是曰壅,虽然两个小东西总是说“壅芹菜”,可到底是哪个“壅”字,一溜小字辈谁都不知道,还是从秦老爹那听说的,却是直到现在也没闹清楚这两个小东西又怎么会知道的。 花椒却是一脸“孺子可教也”的欣慰表情点了点头,看来自己这段时间的改造计划还是有效果的嘛,起码家里人大多都已经能够接受这个“壅”字了。 不过还是只能抱歉了,花椒还是只能道:“芹菜就是要这么壅的呀!不然怎么叫壅芹菜呢!” 香叶继续点头:“对呀!” 这一回就连六哥也彻底无语了,看着两个理直气壮的小东西,就只剩下苦笑了。 五堂哥又好气又好笑,就点了点胞妹香叶的小脸:“你怎么成了椒椒的应声虫了。” 香叶就侧过脸去,哼哼唧唧的嘟了嘴,五堂哥怕她真个哭起来自己又得挨训,又马上认怂忙凑上去哄着她。 小兄弟姊妹们正忙得热火朝天的,忽听前院有人高声说话。四堂哥丢下手里的活计就跑了出去,眨眼的工夫又蹬蹬蹬地跑了回来,大声喊着丁香:“三丫头,横溪岕姨丈姨娘过来了。” 四堂哥喊的是丁香,可听到这话儿,齐齐蹦起来的却还有花椒,眼睛都亮了。(未完待续。)(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六十七章 标准 花椒这才终于知道,原来那“舒家小子”说的就是大堂姐莳萝嫡亲姨娘的外侄儿,横溪岕舒家的子弟。 而今儿一道同来的还不只横溪岕的姨姨丈两口子,还有一位大宾,却是男方那头的娘舅,姓顾。正是特地请人择了吉日,做为媒人带了鹅酒茶饼过来提亲问名的。 婚姻大事三书六礼之中,问名第二。 依父母之命,经媒人撮合,男家女家互换了生时八字之后,男家就要把请专人书写好的庚帖压在灶君神像前的净茶杯底,以测神意。如三日之内家中无碗盏敲碎、饭菜馊气、家人吵嘴、猫狗不安等等的厌气事儿,就可以请了算命先生或是私塾先生批八字合婚了。看看年庚是否相配、生肖有无相尅的。待一切周全之后,就可以正式开始议亲定聘了。 问名是大礼,按着惯俗女家是要设宴款待的,一家子登时就忙活开了。 就连秦老爹也被大堂哥从崇塘寻了回来。 别说那些个小小子小丫头了,就是花椒也再没心思捣鼓自己的芹菜了,被姐姐们洗涮干净,就同香叶一道窝在墙角听着上座能说会道的顾大舅侃侃而谈,把秦、舒两家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更把两家孩子的这桩姻缘说成了老天注定,却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妙语连珠口若悬河,听得秦家人自是开怀的。花椒却是嘴都合不拢了,暗地里咋舌,看来若没两把刷子,这猪腿也不是这么好吃的。 正思忖着,突然被人悬空抱了起来,花椒回头看去,却是舒家姨娘笑盈盈的望着自己,忙咧开笑容,大声唤“姨娘”。 香叶听到动静,也转过身来,跟着花椒一道称呼“姨娘”。 舒家姨娘小姚氏与姚氏长得有五六分像,俱是高挑身材,容长脸儿,眉眼观之可亲。 小姚氏上回过来探口音儿的时候正巧花椒一家子去了城里走亲戚,却是自打花椒病后就再没见过的,抱着花椒左看右看,问了许多的话儿,见花椒虽然瘦了许多,可口齿清晰伶俐,不禁在她脸上香了一口,又朝着秦老娘笑道:“姻伯娘,您可得好好教教我,咱们家这么些孩子可怎么养的,怎的个个都这样懂事知礼,眼馋的我恨不得都给抱回家去呢!” 一席话说得秦老娘哈哈大笑。 正因着家里头妯娌几个素来相处和乐,从无嫌隙的缘故。所以这么些年来,连带着各自的娘家人亦是逐渐互相走动了起来了。等到家里的这一串儿小小子小丫头渐渐长大,不知不觉的,却是发现自己竟多了好几个阿婆家了。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连带着称呼也都随了堂兄妹了。比如礼诗圩的阿公阿婆,杜家塘的阿公阿婆,分水镇的阿公阿婆,城里的阿婆,还有舅舅姨娘的一大堆,也只有自家人才分辨得清的。 花椒一开始也是一头的雾水,根本分不清谁是谁,好在这些年过去了,倒也勉强能认得全了。 只不过花椒并不知道的是,小姚氏的妯娌顾氏一心相中莳萝,说到底为的就是秦家这样正派和睦的门风。 因着沾亲带故的关系,顾氏自来就对秦家的门风颇有耳闻。 虽说他们家当年是由公婆亲自给两兄弟分了家的,同唯一的这个妯娌相处也和睦,但有时候想起来,也是颇为眼热秦家这般花团锦簇的同居生活的。 何况为人儿媳的又和给人当婆婆大不一样,自打长子渐渐长大,她自个儿心里也是暗自警醒,更是下定决心,但凡娶媳妇,可就得娶这样大家族中走出来的姑娘才是。 毕竟在顾氏看来,这样人丁兴旺大家庭中出生的姑娘,都不需耳提面命,自小在日常相处之中大多就已学会什么叫做谦和礼让,以和为贵了。嫁进门来,不管往后是分家单过而是合食同居,想来都能适应都能过得好。 况且同样是分家,他们当娘老子的为着孩子打算主动提出分家,和儿子长大了不愿受拘束有了自己的心思想分家,还有儿媳妇存着私心只惦记着自己的小日子撺掇着儿子要分家,这可是天上地下的区别。 娶了儿媳妇回来是要安安生生的同儿子过日子的,若是讨了个小门小户家风不正的,一天到晚鸡零狗碎的眼睛瞪得老大却只看得到自己的脚面,甚至于还有娘家拖累的搅家精回来,横挑不好竖嫌不对的,这可真是请神容易送神难了,这日子还怎么过,这家还成个家么! 尤其还是家中的长媳,这可是顶门立户的当家人,可是待他们老两口百年之后要给他们做庚饭的人。又要能立得起来管家处事给弟妹做表率,又要能够包容弟妹为弟妹分忧解难,可不是好做的。 因此旁的甚的好家世、好生养、好容貌、好脾气、好妆奁的都先放放,顾氏头先看的就是女家的门风到底如何。 门风清正,这一切自然不成问题。 更何况女儿随娘,只看姚氏三从四德生儿育女的,就知道教养出来的女儿亦是差不了的,这才动了为长子求娶莳萝的心思。 …… 而这桩婚事本就已是*不离十了,舒家诚心求娶,秦家也不会拿乔,自然宾主尽欢。 等到下半晌送走了顾娘舅和横溪岕的姨丈姨娘,丁香已经打听清楚新姐夫学名舒秉庚,今年十七岁,是家里的长子长孙。 还告诉茴香:“打小也是念过书的,因着老子就是钱德隆酱园南货店的水客朝奉,专事外出收账,所以前两年就走了门路进了钱德隆,如今在柜上当伙计。” 花椒其实已经放下心来了。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媒人自古就是婚姻中的重要角色,就是搁在前世结婚都要找个现成媒人,现如今就更是讲究个无媒不成婚了。可媒人那张嘴到底靠不靠得住,这就因人而异了,要不怎么会有“会做媒的两头瞒”这样的俚语呢! 然而反之,但凡这媒人为人处事靠谱,通常这事儿八字也就有了一撇了。何况那边是嫡嫡亲的外侄儿,这边又是嫡嫡亲的外甥女,门第门风品性健康都是互知的,门当户对,这另一捺也就有了一半了。 只是没想到新姐夫还真是钱德隆的伙计,那里可也是出了名的难进。在这个世道来说,即便在崇塘来说,也算是相当不错的行当了。 刚在心里赞叹丁香果然消息灵通,哪知她还有后续,告诉茴香:“……之前就托了我姨丈姨娘来探口音儿,我姨丈姨娘先同我阿婆阿公商量,我阿婆阿公舅舅舅娘俱都说好,又同我娘我爹说,我爹我娘和祖父祖母也觉得不错,便想着让大姐和那小子见一面。就定了那小子轮休的那天,选在了我阿公家里……”说着又小小声地道:“听大哥说,这几年好像没怎么见过,可往年逢年过年的去横溪岕给姨丈姨娘拜年的时候却是见过那小子的,那小子也肯定是见过大姐的,怪道说是早就看上大姐了呢!”(未完待续。)(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六十八章 陪嫁 丁香大喇喇的什么都敢往外说,茴香听着却有些脸红,不过还是纠正她:“什么小子,可不许瞎说。”又忍不住提醒她:“这样的话可不能再在大姐面前说,她会不好意思的。” 丁香却有些不以为然,嘟了嘟嘴,小声道:“祖母都说了,男婚女嫁乃人伦常道,有什么可不好意思的。” 茴香素来拿她没办法,只得又细细叮嘱了一遍,丁香也只得不情不愿地勉强应是。 花椒却有些心急,不禁抱了丁香的大腿,仰着小脑袋问她:“三姐,姐夫什么时候来?” 丁香一听这话,却是一愣,随后蹲了下来笑着抱了抱花椒,又问她:“椒椒怎么知道姐夫要上咱们家来的?” 茴香就忙把那天晚上的事儿告诉给丁香听,只丁香也不大清楚这些个,就掰着手指头盘算着,道:“我听我娘和祖母商量,说是最好腊月之前就能把这事儿定下来,那么咱们应当过不了多久就能瞧见他了吧!”只是说着不免又丧气了起来:“这样一来,明年大姐就要出门子了。” 茴香听着也颇觉不舍,正要拿话儿劝她,她却已经高兴起来了:“不过横溪涧离咱们家也不远,不过三五里的路程,比去镇上还近些,往后我们就又多了个可以串门的地方了。” 茴香哭笑不得,而丁香说到崇塘,忽的心思一动,又凑过来同茴香咬耳朵:“那新姐夫就在钱德隆当差,你说我们什么时候去瞧一瞧他好不好?” 当然不好,茴香唬了一大跳,可也知道丁香的好奇心和顽皮劲儿的,只好委婉地劝她,道:“我们又不认得姐夫,还是别去了,反正你也说了,过不了多久总能见到的。” 丁香却是越想越兴头,抑制不住自己的欢喜憧憬了起来,道:“其实我应该是有印象的。”说着想了想,似乎真的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又道:“就算我们不认得,大哥二哥肯定是认得的,到时候叫他们领了我们去,总得看上一眼才能放心的呀!” 说到这儿又无比后悔了起来:“早知道娘和二婶那天带着姐姐去阿公家是去相姐夫的,我撒泼打滚也要赖着去呀!”又忍不住嘀咕了起来:“什么都不肯告诉我们,真是没劲儿。” 茴香却是哭笑不得:“怎么叫瞒着我们呢?难道还有特地知会我们这些小辈的道理?” 丁香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心里还是不大舒坦罢了。 又跑去同哥哥们嘀嘀咕咕,大堂哥二堂哥几个不免也有些心动,却又迟迟不敢行动。几个人凑在一起还未商量出个可行的主意来,已是几天过去了,横溪岕的姨丈姨娘又过来报喜了。 其实就连花椒都知道,合婚不过走走过场罢了。 古人都云宁拆一座庙不拆一桩婚,八字合婚虽然有些故弄玄虚的味道在里头,可那些个风水先生也不过混口饭吃罢了。而实际上别说吃了这碗饭的风水先生了,只要略通事理的,合婚时也通常都是判喜不判凶的。只要不是万劫之婚,且无十分的把握,就绝对不会有哪个二愣子直接判凶了事的。 倒是必得把庚帖压在灶君神像前的净茶杯底以测神意之事儿,实在叫人有些摸不清头脑。 好在三天之期已经平平顺顺的过去了,横溪岕的姨丈姨娘过来将吉兆告知秦家同喜的同时,又开了采贴过来,开始与秦家商量定聘之事。 舒家这门亲事结的称心又顺遂,况且家里虽然称不上富足,这些年来却也攒了些许的家私的,又是聘的长媳,聘礼聘金自然不肯怠慢,鹅酒茶饼衣料首饰香炮等等,该有的都有。 而秦家也不是那些个争人聘礼靠聘礼发财的人家,看着*不离十的,也就点了头。 小姚氏就笑:“我这个媒人可是轻松了。” 不过若不是深知根底的自家人,她也再是不会与人做媒的。凭白添了多少事端,若是再赶上那些个为着聘礼嫁妆争执不一的人家,说不得跑断了腿还要生一肚子的气的。更何况以后一旦生了是非,男女两家都要找媒人出面调停,她吃饱了撑的,做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儿。 小姚氏确实没什么可愁的了,聘礼已是议定,莲溪当地风俗又是正不娶腊不定,小定的吉日为着赶在腊月之前就定在了半月之后。之后大定、请期、迎娶等等事项,今年却是论不到的。 姚氏却并不轻松,她同秦连虎商量着预备年前就把打制陪嫁家什的木料预备齐全,山桃木、核桃木倒是好找,可用来打制桌面的梨木一时之间却有些难寻。何况还要采办棉布棉花打点莳萝缝制陪嫁的被褥锦帐椅搭门帘,这会子又得预备小定的回礼和宴席,却是一脑门子的事儿的。 尤其这嫁妆暂且还不急,回礼也都是有定数的,不过衣裳荷包之类,可这宴席究竟怎么置办,几碟几碗几样大菜,却是叫她伤透了脑筋了。 若是往年自是不用心焦的,左不过八冷碟八热碗的。果干自家年年都会晒上腌渍不少,瓜菜地里都有,从来没有过断档的时节,后院又养着鸡鸭鹅猪,怎么着都是能凑出这些个碗碟来的。哪怕实在凑不出来,或是想置办两色新鲜菜肴,只要肯花银子,崇塘街面上什么没卖,自是能置办得漂漂亮亮的。 虽说她不争这个场面,但凡有荤有素过得去也就行了。可自打遭了大灾之后,用的穿的旁的什物的价格都开始慢慢回落了,唯有这各种各样入口的吃食依旧紧缺,别说家里过的艰苦,就是市面上都是有钱都没地儿买的。 小姚氏却觉得不至于如此,又不是一家一户如此,总能想出法子来的,就道:“家里头这么些人帮你呢,大姐只管定定心心的才是。”说着话儿又歪过来悄声问姚氏:“大姐,姻伯娘有没有说萝丫头出门子陪多少嫁妆银子?”(未完待续。)(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六十九章 置办 秦家没有分家,合食同居,那么家里的收支自是归到一道的。 秦连虎兄弟几个的工钱都得上缴给秦老娘,这会子莳萝出门子,嫁妆自然也得从公中出。 不过也有一则,家里的规矩,媳妇的陪嫁自是不论在里头的。另外就是但凡媳妇闲时做些零散活计,像是纺纱织绸刺绣编席之类的,不管收入几何也是自己支配。 姚氏就看了妹妹一眼,小姚氏见了就笑道:“同我说说有什么关系。” 自家嫡亲的妹妹,姚氏本就没什么好瞒的,只是看她还是这样一幅大喇喇的模样,不禁想到丁香,有些头疼罢了。 告诉她:“我公公婆婆说了,家里从未嫁过女儿,况且又将十年未办过喜事了,物价几何皆不清楚,先给我们三十六两银子打点着,若是不够再论就是。” 小姚氏听了这话却是“哎呦喂”了一声,一脸惊讶地道:“我还以为我家大伯大嫂已是大手笔了,没想到真正的财主藏在这呢!” 更是说着话儿的工夫已在心底噼里啪啦地盘算开了,男婚女嫁的聘礼嫁妆通常说来都是男一担女一头,这孙女就是三十六两银子的陪嫁了,那孙子成亲的聘礼怎么着也得翻个一番吧! 家里头这么些个孙男娣女的,何况老小还未成亲,就是其他几家也都年纪轻轻的,往后还有的小子丫头往外蹦呢。这样算下来,仅仅这婚嫁上的开销,可就吓死个人了。 小姚氏出身礼诗圩,又嫁去了横溪岕,娘家婆家都是大族,打小没少见那些个几辈子同食同居的人家,外头看着花团锦簇一团和气,日子好像也过的煊煊赫赫的叫人眼热,可一到婚丧嫁娶公中却根本拿不出银子来。一但吵闹开来,祖宗几辈子的名声也就完了。 虽说秦家这些年日子越过越红火的,不至于此,可她还是再没想到竟这样大手笔的能拿出来三十六两银子做嫁妆。之前还猜测着二十四两总是顶破了天了,三十六两,这在寻常人家都能发嫁两三个丫头了。 只是也不知道秦家是真个这样富贵,还是为着长孙女的婚事充脸面,或是为着还未成亲的秦老五造势的。 不过不管怎么说,却是了了她的一笔心事了。 倒不是她夸口,外甥女虽是个好的,可自打她那外侄儿长成,做媒的也是踏破了门槛了。媒人也有,族里的婶子嫂子姑奶奶也有亲自上阵的。尤其是这两个月上,看着汪德隆不过短短半月光景就又恢复了元气,有的在心里盘算过后却是退缩了,可还有的就跟那狼见了肉似的眼睛都绿了。她嫂子对着那些个浑身上下都是嘴却一句真话也无的媒人不胜其烦,只好透露自己已有看中的人家了。 消息传出去,知道秦家为人的有的说好,也有的嫌弃秦家根基太浅。结果还有那起子下作的知道是她给侄儿做的媒,竟跑到她嫂子面前翻着花样的挑拨离间,都是一个鼻孔出气,说什么长媳是婶子的外甥女,那以后肯定是亲婶子远婆婆的,这样一来婆婆还有甚威严好言的。倒不如娶个没有干系的,往后想怎么拿捏还不是婆婆说了算。 好在她嫂子不是个糊涂的,这桩婚事也是她自己个儿先提出来的。否则被她们这样搬弄,说不得她们妯娌之间都要闹出嫌隙来的。 如今虽说妯娌之间仍旧如常,可既是她做的媒,她自然希望从头到尾顺顺遂遂漂漂亮亮,没有让人说嘴挑刺的地方才是。而世人又都是先敬衣裳后敬人的,这样一份丰厚的嫁妆摆出来,却是能堵住那些个吃饱了撑着的嘴了。 姚氏自是不知道她心里所想的,不过若是知道,说不得也就能知道为什么这桩婚事八字刚有一撇就传得亲戚间人尽皆知的了。 只是瞪了她一眼,低声斥道:“这么大岁数了,怎么还这样一惊一乍的。” 不比小姚氏,家里虽是公公婆婆当着家,可收入开支从不瞒着他们,一年三节都是要结算的,深知底里的姚氏自然不至于这样失态。 今年自是例外,可前些年上风雨勉强还算调顺,秦家也是攒了些家底的。 虽说地里的收成刚够家里的日常嚼裹开销,可秦老爹和秦连虎秦连熊父子三人但凡农闲得空就会出去打牮,一年到头的,论起来收入也颇为可观,五六十两银子总是跑不掉的。若在赶上有大户人家的宅子庄园的需要纠偏,那更是远远不止这个数目的。 还有秦连豹,不说学徒的那些年,头先年上还在裱褙店当伙计打杂的时候虽说工钱仍旧不高,可这几年上一跃而成了店里数一数二的大师傅,自然今非昔比。一个月三两银子的工钱,一年就是三十六两。店里为留着这些个大师傅还有三节孝敬,亦不是什么小数目。 至于秦连龙,虽说走街串巷的很是辛苦,可崇塘镇上需要用到杆秤的商贾何其之多。连卖带修带定制的,几年下来收入也稳定了,一年到头的刨开成本也有二十两银子左右的净收。 而仔细论起来,家里头最大的一笔开支其实就是孩子们的束脩学费了,每年都是要开销将近五十两银子的。只除开这些,每年却是也能攒下一笔银子的。 可秦老爹秦老娘能一口气拿出三十六两银子给莳萝置办嫁妆,还是叫姚氏颇为惊喜的。不过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这么多年的相处了,姚氏自是知道自家公婆的为人的。很快就镇定下来,暗自盘算着这笔银子该如何花销,才不辜负老人家的一片心意。 如今婚事已定,姚氏就拜托罗氏,请她教导莳萝打点针线。罗氏自然没有不应的道理,同姚氏商量好铺盖衣裳的数目,开了单子请她采办,又指点莳萝打点小定的衣裳荷包四色回礼以及插簪时穿的新衣,倒也井井有条的。 至于家什,说起来她和婆婆攒了这么些年的好木料都因着之前的日晒水浸的缘故腐朽了。好在家里多的是与木头打交道的,又请了沈氏的娘家大哥帮着寻了些梨木,打制家什的木料也就慢慢凑出来了。 秦老爹就不再出门了,一心一意地搁在家里给长孙女打制全套的家什。(未完待续。)(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七十章 满意 秦老爹虽是专攻牮活儿的,可年轻时为着多赚几个钱养活家小,除了把牮屋的手艺活学活用全都记在了心里之外,心思一动又琢磨起了房子的出棱、檩子、门窗、户扇来。这样一来上人家纠偏去,难免有些梁柱腐烂需要更换,却是不必再找木匠,他一人就能把全堂活计包圆了,自然就能多赚几个钱。 后来年复一年的,做的活计多了,也算是无师自通,长木匠建房的手艺,短木匠打制家什的能耐,圆木匠箍桶做盆的技艺,甚至于还有雕刻漆染的手段,秦老爹都是一把好手,半点不比正经木匠差。 又积积攒攒了这么些年的,更是一人就把全套的木匠工具都给凑齐了。俱是自己个儿琢磨着做出来的,光是大大小小的锯子就有五六把,刨子更是足有二三十把,把把用途不同,凿子也有十来把,尺子都有活尺、鲁班尺、活角尺、大小方尺好几种。还要各种各样的斧子、锛子、钻子、勒子、卡口等等的家伙什,分门别类,竟是整整齐齐地堆满了半间屋子的。 家里的小东西哪都可以玩儿,上房上树都没人管,却都知道这间工具房是家里的禁地,里头的东西也是不能碰的。 其实秦连虎与姚氏原先都是不肯叫秦老爹亲自动手的,毕竟这么大年纪了,哪里还能受这个累。只秦老爹却是看不上寻常木匠的活计,坚持自己动手给孙女打制家什,众人也是无法。 而看着秦老爹摆下阵仗,早就满心好奇的小小子们都兴兴头头的过来打下手,家里一下子就喧闹了起来。 花椒也感兴趣的不得了,一天到晚的,除了料理芹菜,就是蹲在秦老爹身边看他做活。 秦老爹原先还怕自己的这个小孙女短胳膊短腿的被满地都是的工具木头绊了跟头,可后来见她走得稳当,自己想要什么趁手的工具,报个名儿她就能颠颠儿跑来跑去的翻找出来,着实有趣儿,一会儿不在身边的倒还惦记起来了。 由简到繁,从小到大,图纸都不曾画上一张,不过十来天的光景,陪送的一堂一房的家什中,堂屋里的几件家什已是大致完成了。 通常来说,女方的陪嫁之中除了衣裳铺盖卧房用具,略有家底的人家也会陪送些竹木家什,更上一步也有陪送全房家什的,就是床榻箱柜之类的全套卧房家什。 而姚氏从小姚氏那听说舒家会将家里的三间东厢房全部重新粉刷出来做为新房之后,就决定为莳萝打制一堂一房的家什了。 而就这十来天的光景,几个堂哥跟着秦老爹从弹墨下料到推刨子拉锯,再到凿卯开榫还有打磨清油刷漆的,竟都做得有模有样的了。 只不过这一天秦老爹一大清早起来后只去后院转了一圈,却是没再动手做活。就是家里的这一串儿小子们也都换上了干净衣裳,乖乖等在前院并没有往后头去。 其实在花椒如今看来,做木匠什么都好,就是一则,同弹棉花的一样,灰尘太重。一天从早不到晚,整个人就已经灰扑扑的了,甚至于鼻孔耳朵里都是灰。 平日里为着干活自是不会计较这么多的,可今儿就是大堂姐小定的吉日了,自是不好邋里邋遢的。 小定在花椒的概念里应当就是订婚了,按着规矩也应当宴请至亲好友的。可花椒只关心能不能见到新姐夫,得到肯定的答案后,自是坐不住的。 同哥哥姐姐们一道在门前的溪埂上等啊盼的,好在没有叫花椒失望的是,舒家虽则大大小小男男女女来了十来人,可她还是一眼就瞧见了人群里高高瘦瘦竹竿儿似的新姐夫。 新姐夫虽然长相清秀斯文,脸上还留着几分少年人的稚气,又因着毛脚女婿有些腼腆的缘故脸上始终涨得通红的。可除开之间刚刚进门认人的时候磕磕绊绊跌跌撞撞的惹人发笑之外,这会子镇定下来后,行事谈吐之间已是有了些许的章法了,倒是隐隐透出了几分这个年纪少年少有的持重来。 长辈们显然都非常满意,之前跃跃欲试的秦连凤也没有话说。虽说侄女婿看到他这个明显矮了半个头的小叔连打了几个磕巴,可到底唤人的时候并没有流露出叫人不舒服的勉强神色来,自己都觉得有些别捏的秦连凤自然满意。学着父兄的模样故作矜持的点了点头,倒是叫花椒几个笑歪了嘴。 就是之前一副大事临头满脸挑剔的丁香在看到新姐夫后也松了一口气,花椒自然更没甚好说的了。 又跑去看大堂姐莳萝,今儿天不亮莳萝就起来妆扮上了,换上新做的红袄绿裙,父母公婆儿女俱全的沈氏亲自帮她梳的髻,也是讨个好彩头的意思。 而舒家除了送来了首饰衣裳四盒定礼之外,还有一支如意金簪,由大媒横溪岕的姨娘亲手簪在了莳萝髻上,迎来了大家伙的阵阵欢呼。 花椒不禁瞪大了眼睛,不过却对那供在供桌前的龙凤帖更感兴趣,不禁踮着脚去看。 花椒两辈子都是头一回见这系着大红纸,印着龙凤呈祥的吉祥纹样的金花大帖。 伸着小手暗自比划,宽约七寸,长约一尺二寸。外头还配着一个封套,封面上写着“全福”二字。至于内里写的什么,花椒就不知道了。只隐约瞧着帖里,仿佛还有一条“金签”,不知道又写着什么。 花椒十分好奇,盯着看了半晌,才把眼神挪回了封面上。打量了好一会,又对封面上的“全福”二字感兴趣了起来。又看了好几遍才发现那个“全”字并没有写成规范化的“人王”,而是写成了“入王”,却不知道为的什么。 不过有一点花椒还是知道的,男女两家换过庚帖,这放定手续也就正式完成了。从今往后,秦舒两家也就成了明堂正道的亲家,逢年过节就可以互相走动了。(未完待续。)(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七十一章 酸话 秦家人对于自家的这个新姑爷俱都满意,舒家人对莳萝和这门新亲也是非常满意的。 尤其是莳萝的未来婆婆顾氏,吉时插簪之后又拉着莳萝说了会子体己的话儿,之后又陪着秦老娘姚氏几人话了些日常说了些感恩的话儿,心头大事儿就放下了一半了。 为着这桩她一力主张的婚事,不说族里村里言三语四说什么的都有,就是她亲娘见了她都有些嘀咕,觉得她该给长子娶个镇上的姑娘才是,实在是不厌其烦。 好在她咬着牙撑下来了,否则说不得就要错过这门亲家了。 想着莳萝的羞怯,姚氏的端庄,秦老娘的慈祥,杜氏的爽朗,罗氏的温和,沈氏的亲切,还有家里那几个还未长成的小丫头的懂事守礼。再想着秦家宽敞的院落,齐整的房屋,后院里晾晒着的新打的还散发着原木味道的家什,一院子的亲朋和四碟八碗的席面,不禁有些志得意满的同她娘家嫂子道:“嫂子家去后可得帮我同娘好好说道说道,也好叫她别再****瞎寻思了。” 今儿小定,不光媒人和舒家大小都来了,还跟来了好几个女眷,都是舒家的至亲。像是族里堂房的妯娌,顾氏娘家的嫂子妹子,还有几个侄女外甥女的,都是过来看新娘子的。 而秦家除了自家人都在,就连秦连豹都告了假外,还请了好些个亲朋。除开周家湾的好几户人家外,姚氏杜氏的娘家也都来了人,却是凑了五六桌,这在寻常人家的小定礼上也是大场面了。 顾大嫂看着顾氏红光满面的样子,想到婆婆的嘀咕,就笑道:“我理会的,回去后就细细说给婆婆听,好叫她放心。” 不过看着脚下这坑坑洼洼的路面,却是撇了撇嘴:“我打小就听老人们说周家湾又是修桥又是铺路的,怎么几十年的工夫竟是……”说着不由嗤笑了一声,又看了看不远处连绵的莲花山,却是摇了摇头:“却是糟蹋了这样的好山好水了。” 说来其实也难怪顾大嫂这样鄙夷,周家湾能在莲溪十八湾里以姓为名,自是有过煊赫的辰光的。 可这会子旁的不说,只说生息了这么些年,族里仅有四五十户人家,在整个崇塘来说都排在倒数,自是有些说不过去的。 虽说这些事儿轮不到他们计较,人家周家再没能出个修桥铺路光宗耀祖的人物跟他们半点干系都没有。可结亲是结两姓之好,除了家族门风之外,村风是否清正也是至关重要的。否则整个村子的风气若都坏了,成日里乌烟瘴气你争我斗的,人家再好又能好到哪里去的。就算原先是好的,也得给带偏了的,不过是早晚的事儿罢了。 倒不是存心要泼小姑子的冷水,反正顾大嫂她自己个儿总是持保留意见的。 顾氏听出了娘家嫂子字里行间的话音儿,看了看脚下,不禁挑了挑眉。不过又回想起秦家门口已然重新修筑过的溪埂和院里院外刚刚平整夯实过的地面,很快面色如常,却是道:“好在亲家姓秦不姓周,周家怎么样,却是同我们不搭界的。”这样说着忽的心思一动,又不禁掩着嘴轻笑道:“除非哪一天能姓了秦。” 顾大嫂扯了扯嘴角,不禁觉得自家这个小姑子也未免太过痴心妄想了。更何况就算姓了秦又怎样,不过人多一点拳头硬一些罢了。就算如此,就凭秦家这样的根基,怎么同他们这样的传世百年的家族相较。可嘴上却是半点不露,心思一转,更是道:“秦家那么多男丁呢,但凡能出一个读书的种子,自然就能姓秦了。” 顾氏只当自己根本没听出嫂子话里的机锋,只是笑道:“借嫂子吉言了。不管怎么说,儿媳妇识文断字的,往后孙子孙女的启蒙总是不用我们操心了。” 顾氏姑嫂二人你来我往的,旁人或许不曾理会,耳聪目明的小姚氏却是听了个一清二楚,看着顾大嫂不自觉间牵起的嘴角不禁有些好笑。却也打定主意要抽个空好好同莳萝说说家里的人和事儿,比如说,这个舅母娘就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只不过这会子这顾氏姑嫂的机锋,小姚氏的心思,秦家人自是不知道的。而总算热情周到的送走了舒家人,一大家子放下了心头大事儿,桌椅板凳锅碗瓢盆的齐齐收拾齐全,花椒同几个小姐姐才有机会跑进莳萝屋里,好好端详舒家送来的定礼。 之前因着舒家女眷们都在的缘故,花椒几个为着不失礼于人前,都规规矩矩的眼睛都不曾乱瞟一眼。这回只剩下自家人了,自就不用见外了,挤成一堆去看定礼。 按着规矩,定礼一般只是聘礼的一小半,不过首饰衣裳衣料之物。 舒家送来的四盒定礼之中,两盒子的首饰,包括一对金戒指,一对金手镯,一对金耳坠,一个金项圈。另外两个盒子则分别装着两套绣花绸缎衣裳和两匹红蓝缎子。 在花椒看来,那两匹缎子红的蓝的俱是十分喜庆,那两套衣裳俱是满绣着龙凤百花的,花团锦簇的也十分漂亮。 而在那些个首饰之中,手镯是麻花的,耳坠是灯笼形的,戒指项圈都是极简的素面圆环型的,都非常大方雅致,据说正是时下时新的款式。可想而知,为着定礼舒家也是费了一番心思的。 可在之前过来看热闹的周家湾的妇孺们看来,大多只有一个念头,这些首饰连带着用来插簪的如意金钗,无一不是明晃晃的赤金。 小媳妇大丫头的,就没有一个不羡慕,不免背地里窃窃私语,给那几件首饰估个价。 虽说莲溪富庶,崇塘更是数一数二的富足,可到底能置办齐全“四大金”作为定礼的人家还是少数。大多都是几样银首饰,鎏金的也有,赤金的却是颇为少见的。何况还是件件赤金,没有半点掺杂。 不禁有人看着眼馋,肚子里就咕嘟咕嘟地泛起了酸水来了,忍不住在背地里咂舌道:“秦家大丫头这回可是掉进福窝里了,只是不知道这老秦家祖坟都没了,又是哪来冒出来的福气,竟能把孙女攀给那样的财主家!”(未完待续。)(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七十二章 补贴 自打洪水退去,各家各户又都重新回到周家湾,除开那些素来相厚的,或是在崇塘避难时期受了秦家恩惠又开始与秦家交好的,秦家待那些个曾经几次三番铁了心与自家找茬的人家都是淡淡的。 虽说家里的家训是与人为善,却也没有唾面自干的道理。 而那些个人家好些都还未恢复元气,家里地里仍旧一塌糊涂,自家一脑门子的事儿都顾不过来呢,明面上自然不敢也没空有甚小动作,却也难免心里不忿,说些酸话儿。 只这样的人家到底少数,泰半人家还是秉性纯良知道是非好歹的,自然有人为秦家分辨。 尤其是舅太公的儿媳孙阿婆,听了这话更是直接啐到了人脸上:“真是活打了嘴了,秦家是门第不如人,还是家道不如人?门当户对的亲事,怎的叫攀?” 舅太公这大半年来已是伤透了心了,之前离开周家湾的时候已经看透了,待回到周家湾后更是再不肯插手族中的大小事务。 以前村子里的田税地租、灌溉播种、收获舂米、杀猪祭祖等等的事务都不需要大伙儿费心,不到时候舅太公就已经色色安排好了。 就是谁家有个事儿,婆媳拌嘴了,夫妻打架了,兄弟嫌隙了,甚至于鸡毛蒜皮的你家的鸡啄了他家的菜,他家孩子打了我家的樱桃了,但凡找上舅太公,他老人家总会想尽办法帮着妥善调停的。 还有村子里的那几户本就底子薄弱又不知算计的人家,总是年未过完还不到青黄不接的时节就开始断炊了,也都是舅太公帮着商借筹粮才得以暂渡难关的。 现在好了,舅太公再不肯管事儿,各家各户这才发现竟跟折了条胳膊似的。自有人后悔,也有人不知好歹的嘀咕着舅太公不地道。 可不管说好还是说歹,累积了那样多的矛盾没人排解,舅太公那做了多年族长的儿子也死了心撂了挑子再不肯干了,周家湾一下子就成了一盘散沙了。 旁的村子大多已是略略恢复了元气了,山上的枯枝败叶大多收拾了起来,又重新开始扦插种树。坍塌的溪埂也动员着各家各户慢慢筑了起来,只有周家湾,依旧坑坑洼洼的。 不仅如此,就是这族人之间的关系也变得疙疙瘩瘩起来了。人家也有脑子,说是族人,可关键时候还不如人家外人,自然心寒,该近还是该远的,心里自有一把秤的。 不说孙阿婆替秦家出头,只说这话倒是打开了众人的话匣子了,俱是议论纷纷了起来。 就有小媳妇连连点头,小声道:“可不是,瞧见莳萝丫头身上的新袄新裙没,我竟看不出是什么料子来,看着可不像棉布!” “这新衣裳又算个甚!”就有年纪略长的妇人咋呼道:“你们听说了没有,秦家老爷子要打整堂整房的家什给他们家大丫头陪嫁呢!” 也有人问身边的人:“看见秦老大家的买的棉花了吗?都是人家铺子里的伙计赶着牛车给送回来的,七八个大口袋堆得总有一人多高,我看少说也有一百斤!” 这些日子以来秦家虽默不做声的,可一车车的木头运回来,大家伙总是瞧得见的。何况姚氏同秦老娘罗氏几个商量后,决定给莳萝陪送六铺六盖,姚氏一口气买了一百斤棉花,又请了弹棉花的回来弹棉絮。出出进进的,周家湾好些人也都是亲眼瞧见的。 那些个木头不知道作价几何,可能打出整堂整房的桌椅板凳床柜箱笼的,也必不会便宜到哪里去的。更何况这会子一斤上好的棉花没有六十个铜子再是拿不下来的。一百斤棉花,少说也得六两银子。这还只是床帐被褥,再加上铜、锡、瓷、竹、木各式器具,怎么算都不是一笔小数目。 倒是不再说嘴秦家攀了门好亲了,转而议论起了秦家的富庶来,虽也有人满心里觉得秦家这是沾了他们周家湾的光才有今朝的,却也到底少数。倒是好些人都把目光投向了也到了说亲年纪的秦连凤了,还有人则是动了心思想要送了自家小子来跟秦老爹学打牮,这自是后话儿了。 至于眼下的这些个是是非非,秦家自是无心理会的。 不比花椒她们小姊妹的只知道首饰精致衣裳好看,姚氏对照着之前的采贴看着眼前的定礼,却是另有想头的。 之前舒家开来的采贴上虽然写明了首饰名目和数量,却没有写清成色究竟几何,也没有写上重量多少。 姚氏本就不是那种咬嘴的人,看着*不离十也没有多问。可这会子定礼送过来,戒指耳坠还罢了,镯子项圈俱是实心的,就是镯子实打实的单是一个少说也有一两七八钱的分量,那项圈估摸着更是总有三两来重的。 她也没想到舒家竟然这样大的手笔,高兴自是必然的,只这样一来,三十六两银子的陪嫁,却是有些不显了。 又在心里暗自盘算了两遍,才同秦连虎商量着是不是要再添些银子的。 却不是从公里出,而是盘算着他们两口子自己拿笔银子出来补贴女儿。 虽说秦连虎赚的银钱都归了公中,可家里头的一切开销也都是从公中出的。而且逢年过节的,秦老娘还会补贴他们每个房头一笔银子,给他们人情往来。 何况她们妯娌几个的嫁妆不仅一文未动,就是前些年织布织席的,后来罗氏进门后又跟着她学着织绸扎花,经年累月下来,不说罗氏这个最富的,她们妯娌几个多多少少也都是攒了一笔银子的。认真算起来,也是颇为可观的。 公中能拿出三十六两银子给莳萝陪嫁,姚氏已经非常满意了,虽说秦老娘也交代过不够再说,可她却也要为这一大家子考量的。 何况说是三十六两,其实这会子已是不止了。不说秦老娘罗氏送的几匹上好尺头,就是打制这么些家什,工钱也不是一笔小数目,这会子却是一个铜子都不必出的。 至于自己攒下的这些钱财什物的,不给儿女,又能给谁。 只是家里头从来没有这个先例,以前在家时姚氏也没有经过这样的事儿,却是不知道这样做是否恰当。 秦连虎一时之间也有些拿不定主意了,好在这事儿暂且不急,却是可以慢慢打算的。(未完待续。)(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七十三章 冷暖 然而或许是今年夏天热得亘古未有的缘故,这个冬天也是冷的出奇。 起初别说立冬了,就是小雪大雪都无半点寒意,反倒呈现出了一副春暖花开的小阳春的景象。 竟成了这一年中最为美好舒适的辰光了。 适宜的温度,晴朗的天气,风轻云淡阳光柔和,莲花山上高高低低的乔木灌木竟开始发芽。就是一直没有动静,阖家老小都不再报以希望的银杏树们也毫无预兆的开始暴青。 特别小的嫩芽,花椒看着不过米粒大小,稀稀疏疏地长在浅棕色的枝杈上。 虽然没有秋天金灿灿的小扇子纷纷扬扬扑面来而的冲击,可粉嫩粉嫩的绿色,却让所有人打心里柔软了起来。 即便冬至过后,还有人叹息今年或是个暖冬,这在庄户人家而言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又哪知一进了腊月,一夜之间好似就迈进了三九寒冬一般。 多少人家睡到半夜被穿门破窗的寒风冻了个半死,又瑟瑟发抖地爬起来把家里所有的衣裳被褥翻找出来裹在了身上,竟是一夜未睡。 银杏树上粉粉嫩嫩的小芽儿还未长大,扇子的形状还没影儿,一夜的光景,嫩芽的颜色已从嫩绿变成了淡黄,软趴趴地被风吹散,飘往四处。 好在秦家地里越冬的春花种得及时,到这会子一个多月过去了,早已发芽且已长得壮壮实实的了,轻易不会冻死。 至于那些个并没能赶在寒露前将豆麦种下的人家,损失就不大好说了。 北风呼啸了两日,入冬后的头一场大雪又铺天盖地的翩然而至,不过一夜光景,天地间已是撕绵扯絮白皑皑的一片了。 地里就像盖了床松松软软的厚棉被,秦老爹松了一口气,不指望明年年景有多好,只要别像今年似的,只要勉强过得去,只要能打些粮食糊个嘴,也就别无所求了。 只有花椒,看着被白雪彻底覆盖连个影踪都再不见的芹菜,却是心焦了起来。 算算时间,最早一批芹菜灭缝至今已有一个月的光景了,按说也快到可以起收的时节了,却不知道这芹菜究竟长得怎么样了。 更何况这样冷的天这样大的雪,就算这芹菜是冷季蔬菜,生性抗寒,可花椒还是不免担心它们一个扛不住,生生冻死了。 这又该怎么办。 没有半点虚言,这天可是真冷。 冻手冻脚,风吹在脸上像刀割一般,就连水笕都被冻住了等等的这还罢了,说起来花椒前世已是有年头再没见过能垂到地面的冰凌了,甚至说起来连冰凌都已多年不见了。 可这会子不过大雪初晴,好不容易日头出来了,屋檐下却瞬间就结成了一排排碗口大小的锥形冰凌。大小不等,最长的已经直接垂到地面,随即又延伸开来,在地上形成冰坨。 日光下,晶莹的冰凌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一滴一滴的水珠顺着冰凌滴落下来。 花椒已是看住了,那一串儿的小哥哥们却是同这些个冰凌杠上了。 嫌张嘴接冰水吃实在不过瘾,竟也不怕冷,又动手去掰。几个人忙活了好一会儿,好不容易掰下一段咬在嘴里嘎嘣脆,更是眼睛都亮了。 四堂哥偷偷摸摸从工具房里拿来榔头,卯足了劲儿一榔头下去,冰凌自是应声而碎,可房顶的积雪也是扑簌扑簌地往下砸。屋檐下的小小子们俱是被砸得满头满脸,鬼哭狼嚎之后却是高兴的不得了。 正在房顶上铲雪的秦连熊大喝一声,又惊得一串儿小小子如鸟雀般四散奔逃,看得花椒几个哈哈大笑。 不知道是不是嘴里含着碎冰的缘故,花椒觉得自己心里都一下子畅快通透了起来。 又在雪地里捡了两块碎冰递给一直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的香叶,香叶看着花椒鼓着腮帮子一副有滋有味的模样,眼睛一闭也塞进了嘴里,刚皱起眉头,不过一会儿的工夫又冲着花椒连连颔首。 两个小脑袋就凑在一起嘻嘻哈哈地笑,捡着地上的碎冰吃,小小子们又探头探脑的从犄角旮旯里跑了出来,叽叽咕咕不知道说着什么,很快又聚在了院墙边的背阴处,堆起了雪人来。 只不过雪人的身子还未滚好,就被二伯娘揪了过去,又递了拍子给他们,叫他们拿了拍子拍打平铺在雪地上的棉衣棉裤。 之前一大清早的,日头刚刚露头,伯娘婶子们就把还未拆洗的棉衣棉裤全都搬了出来,平铺在了雪地上,这会子叫有劲儿没地儿使的小哥哥们用力拍打,倒是正宗的土法干洗。 而那一串儿小小子们不过安稳了片刻,就偷偷摸摸地用手里的拍子在雪地里打起了雪球来,又不一会儿的工夫,打雪球就变成了打雪仗了。 花椒香叶两个看着在雪地里跌爬滚打的哥哥们乐不可支,丁香听到动静跑出来,偷偷摸摸捏了个结结实实的大雪球,朝着四堂哥的后背飞过去。很快局面发生改变,五堂哥叛变,六哥被丁香拉拢,单打独斗成了团体作战,两拨人你来我往的打起了游击战。 花椒和香叶自然是坚定不移的红方支持者,为丁香几个摇旗呐喊。 莳萝进进出出的生怕他们真个打出了什么好歹来,时不时的就要警告两声,看着花椒香叶两个小东西鼓起的包子脸也没在意,无意中瞧见香叶去捡地上的碎冰才唬了一大跳,忙问“冷不冷?” 两个小东西嘻嘻笑着齐齐摇头。 说来也怪,不但不觉得冷,明明什么味道都没有,却觉得很好吃。 莳萝却是又好气又好笑地伸出手来示意两个小家伙吐出来,又吓唬道:“敢吃这样冷的东西,仔细长不出牙来。” 正在换牙的香叶吓得忙“呸呸”地把冰块吐了出来,花椒也嘻嘻笑着把嘴里的那一小块碎冰吐在了地上,莳萝就笑着牵了两个小东西回屋喝水。 屋里蒸汽腾腾暖暖和和的,与屋外好似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可花椒却只闻得到到满满的腊八粥的醇香味道。(未完待续。)(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七十四章 腊八 进了腊月,今儿正是腊八节,秦老娘几天前就开始准备煮粥所用的各色豆米果子,今儿更是四天更就起身忙活开了。 昨儿就分别浸泡在大小碗盆的豆米早早就下了开水锅,中间又加了几色果子,搅拌到现在已是香甜浓稠的叫人移不开眼睛了。 或是因着秦老娘打小长于锅台,一辈子都喜欢琢磨造饭炊羹的缘故,秦家的茶饭虽不敢跟那些个地主乡绅之家比,可在十里八乡的却也是相当拿得出手的。 尤其是在周家湾附近的几个村落,但凡哪家有个婚丧嫁娶的,都会特地请了秦老娘过去帮忙。 有人瞧着秦老娘利落出众的灶上手艺心生羡慕,自然也有人心生不忿的。 庄稼人就得吃庄稼饭,花里胡哨的装什么大半儿蒜。若是再有人计较个两句,就更得炸锅了。 ****家里地里的活计忙得喘气儿的工夫都没有,还要给一家老小做饭,地里的瓜菜能洗干净喽,剁吧剁吧一锅炖了能吃饱了就成了,哪有那闲工夫瞎心思又是切丝儿又是切片又是切段儿的,这不是吃饱了撑的么! 况且活了半辈子了,就没听说谁家饭菜做的不好就过不下日子的,倒是没少听老辈儿抱怨自家媳妇是个馋货。那秦周氏若不是没个婆婆姑子妯娌的,哪有这样的胆子净出幺蛾子的。 这样的闲言碎语,自然有人添油加醋的传到秦老娘的耳朵里。可她已经习惯了凡事儿往精细里头去了,若叫她切个咸菜段儿都能二人抬着去架梁,她才要憋屈的。 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再不管那些个闲篇儿,到底一大家子吃的舒坦比什么都重要。 尤其逢年过节的,秦老娘就更要大显身手的。就是腊八,也会按着莲溪当地的风俗,极有兴致的煮上甜、咸两种腊八粥敬祖送亲、犒劳家人的。 今年虽说并没有茨菰、荸荠、芡实、莲子这样的当地时鲜食材,也没能够买上山珍海货,只做了极为简单的一色甜粥,但该遵守的规矩却还是一样不落的必须遵守的。 所以待腊八粥煮好后,首先就是敬神祭祖祈求来年风调雨顺,随后就要把腊八粥分送给亲友邻里,而且一定要在中午之前送出去,最后才是全家老少围在一起食用。 而今儿等到供过祖宗,敬过门神宅神灶神等等的神灵之后,秦老娘就用小罐子腊八粥一罐一罐的分别装好,叫秦连虎几个趁早送去丈人亲戚家。 尤其今年家里还添了一门新亲,却是早早的就与姚氏商量好了,特地指了幼子长孙一道送去,也算是全了礼数了。 只到底秦老娘生的都是儿子,俗话都说抬头嫁女儿低头娶媳妇,倒不是说男女两家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的,只不过不管是婚前婚后,男家但凡行事上态度放主动一些却是应当的。 因此逢年过节拜节走礼的,为着表示对亲家的尊重,秦老娘都会打点儿子先登门见礼。 就算是送个腊八粥,秦老娘也习惯了每年半夜就开始小火炖粥,争取能在天亮之后就尽早的分送出去。 十来年下来了,家里都已是养成了习惯了。从没想过要像别人家那般在时间上拿捏一下,拿一拿乔等一等后,给亲家一个下马威。 这又有什么意思。 就是这会子改换了身份成了需要“抬头”行事的女家,也依旧没有这样的觉悟,丝毫没想过要在这上头抻一抻男家摆一摆谱。 只知道赶紧把腊八粥送出去,了了一笔心事才最为紧要。 结果秦连凤秦传根小叔侄儿俩兴冲冲的把腊八粥送去横溪岕的时候,舒家的腊八粥刚刚出锅,顾氏正满头大汗的安排堂房的一个侄儿领着小儿子把粥送到秦家去。 一看到秦连凤叔侄俩,真是又惊又喜。又是请了二人上座,又是给他们准备手炉脚炉暖暖身,又是沏茶上粥暖暖胃的,忙得团团转,却高兴的不得了,嗓门都不由自主的大了起来了。 只秦连凤辈分虽然摆在那里,就连顾氏也要随着称呼一声“小叔”,可到底不过半大的小子,去年春节走亲戚的时候还被人塞果子发红包的当个孩子看待的,这会子忽的把他当个大人这样高规格的招待,他自己个儿就先慌起来了。 秦传根就更不用说了,叔侄俩瞬间就跟坐在了针毡子上似的,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满脑子都是赶紧找个由头开溜才是。 可显然顾氏并不准备就这样“放过”他们,留了他们吃午饭,又赶紧催着堂侄和小儿子将粥送去秦家。 秦连凤眼睛一亮,忙道自己二人将腊八粥带回去就行了,就别让两个侄儿再跑一趟了,路上可不大好走呢! 只顾氏如何肯答应的,使了个眼色催了二人赶紧出发,又给秦连凤奉茶:“已是我们失礼了,如何还能这样怠慢的。” 秦连凤接过茶盏,只觉得自己脑袋都要冒烟了。一直不曾开口的小姚氏看着乐不可支,总算肯帮他们说句话了,悄声向顾氏道:“大嫂,您可别这样外道了。都是自家人,你就把他们当做自家子侄好了,否则两个孩子可该不自在了。” 顾氏回过神来,看了看正襟危坐的叔侄俩,不禁自己也好笑了起来,推着小姚氏道:“知道了知道了,我这不是太高兴了么!” 可话虽这样说,顾氏也确实是这样做的。可依旧热情的招待在这小叔侄俩的角度看来,也不过是从几乎透不过气来,稍稍好转至勉强透得过气来的程度罢了。 说起来小叔侄俩之前出门的时候,还收到了一大串小小子们的艳羡目光,却是直到现在才闹明白,这世上可没有白吃的午饭。 好在的是没坐多久,顾氏的娘家内侄儿过来送腊八粥,顾氏忙给三人引荐,又留下内侄儿吃饭。 秦连凤松了一口气,与同龄人应酬自是比与顾氏寒暄自在的多的。而且顾家那个小子也是个活泼的性子,三个人很快就说到了一块儿去了。 只有小姚氏,在一旁瞧着走路都带风的顾氏,忍不住发笑。 而待秦连凤秦传根好容易用过饭,告辞回家,半路上又遇到了舒家的从兄弟俩,又寒暄了两句回到家,才发觉这半天的竟比下地都要累。 至于舒家从兄弟两个回家后会不会受到顾氏的问询,叔侄俩就不知道了,只知道他们今儿不说清楚,却是别指望脱身的。 厨房里花椒正乖乖垂着脑袋闭着眼睛由大堂姐莳萝用烧热的雪水帮着洗头,耳朵却打开的大大的听着秦连凤直说到口干舌燥,忍不住发笑。 莳萝见她小脑袋一点一点的,还以为眼睛里进水了,忙拿了帕子与她擦脸,花椒忙不敢动了。 只不过头发洗干净还未烘干,一家子正待吃夜饭,新姐夫过来了。(未完待续。)(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七十五章 红娘 若是按着一丝不苟的规矩来说,今儿的腊八粥自然应当由刚刚定亲的新女婿舒秉庚亲自送到门上来的。 只是端人碗受人管,历来如此。 舒秉庚不过是汪德隆的一员小伙计罢了,之前能告假回家定聘还是看在舒父的面子上。这会子才几天光景的,自然不能再随随便便告假的。 顾氏是个心中用事儿的有心人,早早的就考虑到这则了,小定那天也亲自向秦老娘与姚氏告罪了。 至于秦家本就是不是那种疙里疙瘩难说话的人家,自然能够体谅。况且又不是什么天大的事儿,舒家能有这个心能摆出这个态度来,已然够了。 却没想到上半晌腊八粥已然送过来了,又都这个辰光了,新女婿竟过来了。 自然欢喜,忙让着他进屋取暖喝茶。 舒秉庚却着实有些忐忑的。 这是他第二回登秦家的门,可上回七七八八来了这么多人,今儿却只他一人。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自然心里没底儿。 至于送粥一事儿,他早就知道今儿会由族里的从兄领着弟弟过来送粥的。今儿一大早他母亲就起来熬粥了,也说要先给亲家送去。 可一大清早去了铺子里,就见街面来来去去的都是提着腊八粥的行人,心里却是不安起来了。 待到下半晌,虽说铺子里的生意已是有了起色了,可今儿腊八,老百姓都在家吃粥过节呢,却是用不到油酱茶食的,生意比照平时还略清减了些。东家眼见如此,又瞧着天色也不大好的模样,索性提早收门,放了大家伙家去过节。 他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想的了,就在铺子里买了四色这两天刚刚出炉的新鲜茶食,攒了一个八角包,提着就出了门,走着走着就一路忐忑着走到了周家湾。 好在秦家大大小小看到他的目光都很亲切友善,这叫他长长出了一口气,说起话儿来也顺溜了许多。 因着没有让人捎话儿,担心家中母亲盼望,婉拒来的秦家留饭的邀请,喝了一碗热腾腾的腊八粥,舒秉庚就起身告辞了。 被一大家子亲自送出门,舒秉庚惶恐不安,忙再三再四的请了长辈们回屋。可真待长辈们陆续回去了,他却又踌躇了起来了。 回头望了望身边的这一串儿的小舅子,想到自家胞弟也是差不多的年纪,正是猫嫌狗厌的年纪,他自己就先怯了三分了。 又去看几个小姨子,只他的目光刚刚移至丁香脸上,想到小定那日就是这个嫡亲的小姨子对着自己横挑鼻子竖挑眼的评头论足,看得他恍惚都觉得自己就像那柜台上的茶食似的,正被那些个顾客挑三拣四着,他就不敢开这个口了。 视线又掠过规规矩矩站在那里的茴香,舒秉庚的目光就定在了年纪最小的花椒和香叶的身上。 看着小定那日就朝着自己笑的那个最小的小姨子,见她这会子又在冲着自己乐呵,舒秉庚悄悄上前两步。 花椒早就发现了新姐夫的异样了,见他哥哥姐姐一个一个的看过来,这会子又朝自己走过来,身边的香叶已是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随后新姐夫就敏锐地停在当地了,不由咧了咧嘴,上前两步,小小声地唤了声“姐夫”。 听到花椒的称呼,舒秉庚心里欢喜脸上却飞起了红晕,急促地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又蹲了下来,想了想,才期期艾艾地从怀里取出了个小小的纸包来。 看着自己都已经蹲下来了,还是刚到自己脖子的小丫头,舒秉庚捧着纸包的手突然顿住,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傻了,竟然会想让这么点子的小丫头给自己帮忙,花椒却眨了眨眼睛,想都没想就已伸手,小声问他:“是要给我大姐的吗?” 舒秉庚唬了一大跳,哪里还顾得上旁的,急忙转头看了看,就见昏暗之中基本上没人注意过来,忙点了点头,也小小声的告诉她:“五妹妹帮我把这个给你大姐好不好?”又应承她:“下回过来我给你带好吃的。” 花椒就嘻嘻地笑,从他手里接过纸包,直接道谢。 舒秉庚愣了愣,随后站起身来,与小舅子小姨子们告辞,三步一回头的离开了周家湾,整个人仍旧云里雾里的。 花椒却始终都很镇定,拉着从头到尾盯着她手里纸包的香叶一径去了莳萝屋里,笑嘻嘻地把纸包递给莳萝。 还要告诉她:“姐夫脸红红,我帮他给大姐。” 莳萝听懂花椒的意思后,手里的纸包瞬间就像个烫手的山芋似的直烫到她心里,却又扔不得。 “大姐,是什么?”花椒没容莳萝多想,已经撺掇着她打开纸包看了。 香叶也在一旁眼巴巴的盯着,莳萝只觉得自己手指头都是滚烫的,打开纸包,豆大的灯光之下,一朵丰满圆球状的红紫色的八仙花出现在三个小姊妹的面前。 就听花椒、香叶两个齐齐“哇”了一声,香叶嗅了嗅鼻子,反应过来,一脸疑惑的问道:“不是真的花?” 莳萝脸上的红晕已是蔓延到耳后脖子了,点了点头,告诉两个小东西:“不是真花儿,是通草做的。” 两个小东西就不住地点头,花椒就嘻嘻笑着牵了香叶一径去找祖母和大伯娘。 悄悄把自己帮着转交通草花的事儿告诉她们:“姐夫脸红红,不好意思,我帮他给大姐,大姐脸也红红。” 秦老娘和姚氏俱是一愣,随即又笑了起来,姚氏更是抱了花椒问:“椒椒怎么知道姐夫是要送东西给大姐的?” 花椒就嘻嘻地笑:“因为他是大姐夫啊!”又凑到姚氏耳边同她咬耳朵:“姐夫答应给我带好吃的。” 姚氏听得哈哈大笑,忍不住香了花椒一口:“你这个鬼精灵。” 花椒也笑得没心没肺的,可心里却是再明白不过的。 莳萝和舒秉庚已是过了小定的未婚夫妻了,互送礼物自然不能算作私相授受的,否则就是借她豹子胆,也不敢充当“红娘”的角色的。不过即便如此,再过了明路,自然再好不过的。(未完待续。)(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七十六章 炫目 “小孩小孩你别哭,进了腊月就杀猪。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 花椒记忆里有首民谣好像就是这样唱的。 可到底是过去的老民谣了,今非昔比,随着她越长大就越能体会到年味儿的缺失。待她踏入社会后,通常也就大年三十儿那天还有点子的味儿,随着零点的钟声一响,味儿也就随之渐渐淡去了。 可搁在这个世道生在这样一个大家庭,花椒却发觉但凡进了腊月,这年味儿好像就没头没脑的从犄角旮旯里钻出来了。 杀猪宰鸡,院子里的节节高上很快就挂满了腌制过的猪腿腊肠整鸡整鱼,屋檐下的风凉处还挂着带毛风干的草包鸡。在后院的磨棚里舂米磨面,酿米酒、春年糕、裹粽子、蒸馒头、蒸团子、包馄饨、炊发糕……将近一个月的光景,家里头****蒸汽缭绕的,米香面香扑鼻而来。再等临近年关,开红锅卤兔子酱鸭子,开油锅爆鱼块炸丸子。还要搡芝麻糖、炸油豆腐、洗面筋、炒瓜子、蒸八宝饭、卷春卷儿、发豆芽…… ****忙得团团地转,而那年味儿就从这忙忙碌碌中一点一滴缓缓渗出。 已经快忘了年味儿究竟是何样滋味的花椒非常迷恋这种催生年味儿的仪式感。 即便今年的这个春节必然清寡极简,可过年就是过年,由秦老娘当家操持着,该准备的吃的喝的穿的用的,依然一丝不落,只是没有往年那般肥厚敦实罢了。 女眷们忙着预备吃食裁剪新衣絮棉袄,男人们今年虽说无需再修整房舍修补门窗,却还是得准备明年一年所需的柴炭。 尤其砍伐无用枯枝留用的同时,还得趁着这几天天气晴好赶紧补栽一批苗木。 秦家人都喜欢热闹,不但家里头人气儿旺,房前院后的也花团锦簇热闹的很。不但种了好些个木本草本藤本的花草,后院的边边角角还种了好些个果树,不但好看,还好吃。 只是现如今家中的花木除了那两株银杏树存活了下来之外,其他的石榴、樱桃、枇杷、柑橘、花红、包梨、桃子等等的果树全部死绝,其余花草就更不消说了。就算没被烈阳烤焦活活旱死,也被之后的洪水淹死了。 尤其是秦连龙为着制作秤杆种下的那一片柞树,也都被祸害了。 说起来家里头自打决定送了秦连龙去学钉秤,秦老爹就听了老友的话开始在家种植柞树了。 毕竟秤杆的取材非常讲究,而秦连龙的师傅兼老丈人又只肯用硬骨头的柞木制作秤杆。不管是去林子里伐树还是去木排行采买木材,都是一笔开支。这在他们这样的人家,却是不必,完全可以自己个儿种树的。这一种就是十来年的,已然成了气候了。 除了树干笔直的柞树可以派上用场用来制作秤杆之外,所有的柞树还可以用来放养柞蚕。而长到十来年树龄的柞树若是不成用了,还可以锯断排在背阴处的空地上,砍树困山产耳。通常头年困山,二年腐烂,三年就能见耳,四五年的就能开始采收了。 据说沈家光靠困山产耳,一年就是一笔不菲的收益。 只是花椒家今年刚刚见耳,结果老天不开眼,却是连木耳带木头全被糟蹋了。 虽说家里还保住了一批砍伐后需要阴干的木材,可种树也是迫在眼前的一桩事儿。 秦连龙便拖了大舅哥帮着采买了些柞树苗,而深知秦家景况的沈大舅又帮着寻了好些花果树木的硬枝,好用来扦插。 都是冬至之后立春之前刚好扦插的落叶果树,有花红、包梨、桃子、樱桃、石榴、杏李等等品种,都是能耐低温的树种。至于柑橘、杨梅等等的常绿果树和一些花草,就算需要扦插,也得等到明年开春了。 果树扦插是件细致活儿,有的要卧插,有的得斜插,有的得垄插。还有的需要盘插,有的需要刻伤剥皮,总之用尽一切方法都是希望能够提高扦插的成活率罢了。 家里头只有秦老爹深蕴其中的门道,花椒非常好奇自家祖父怎的什么都懂,却什么都没有问,只是安安静静的跟在他的身边,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他手里的动作。 这可是难能可贵的学习机会,说不得就能对她壅制芹菜有所帮助的。 而显然秦老爹也还记挂着家里几个小东西壅制的芹菜的,在给一株叫做“紫水晶”的葡萄垄插的时候,突然想到了差不多壅土方法壅制的芹菜,就笑问跟手跟脚跟在自己身边的花椒:“我们椒椒壅的芹菜什么时候可以吃呀,祖父可等着呢!” 花椒一听这话,眼睛不自觉地觑了觑旮旯里的芹菜,在心里长长吁了一口气,才磕磕巴巴地回答道:“现在,现在就可以吃了。” 明明前几天她还担心大雪大寒的将芹菜给冻死,恨不能提前起收出来。可这几天日头出来,积雪渐渐化去,她又缩手缩脚踌躇不前起来了。 只秦老爹就算再博学,也闹不明白小丫头家家的心思,尤其还是花椒这么个异类。 他问那话儿,也不过是随口逗着花椒玩儿罢了。不过听花椒说芹菜已经可以吃了,倒是来了兴致:“那我们待会就去把芹菜起出来好不好?” “啊?”花椒掩饰不住的诧异脱口而出,可随后就握紧小拳头重重地点了点头:“好啊,我们去起芹菜!” 说干就干,等秦老爹将所有的果木硬枝都扦插好后,花椒当即就拖了他去起芹菜,又大声招呼哥哥姐姐们。 听到消息,家里人纷纷围拢了过来,跟看西洋镜儿似的。 虽然之前家里头只有花椒和香叶两个小的对这芹菜上心,大家伙都只把这当做两个小东西的游戏之作。可随着定植、灭缝,看着芹菜在眼皮子底下渐渐长大,不说丁香六哥****都要过来看一回,就是其他人也开始好奇起来了。但凡得闲,就要过来转一转的。 只是虽然已经下定决定,可不知怎的,花椒手心还是开始出汗。听着哥哥姐姐们争论着该怎样起芹菜,又是拔又是割的,更是一头冷汗,不禁拉着祖父的衣袖,道:“祖父,祖父,要连根起才行。” 香叶也跑过去拉了祖父另一只衣袖,连声附和:“祖父不听哥哥们的,要把土扒开才行。” 对于这则,两个小东西早已达成了共识了。 秦老爹呵呵地笑,取来钉耙果然开始扒土。花椒香叶齐齐凑了上去,又被抱开。就见秦老爹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将培土扒去,很快,黑色烂泥之中隐隐露出了一点异色。 花椒眨着大大的眼睛盯着那点子异色不自知地不住地点头,头一回知道,原来白色也能这样炫目。(未完待续。)(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七十七章 恩赐 很快一整行芹菜就被秦老爹用钉耙从芹菜根部连带着根须泥土一道铲起,又一把把的捋直了放在地旁,大家伙都围拢上去看,即便被湿泥团团包裹住的芹菜还根本看不出什么来。 花椒心里却已一块石头落了地,晃晃悠悠,差点一屁股坐在泥地里。 在心底长长的吁了一口气,这一个多月来的劳心劳力总算没有白费,如释重负,突然间觉得天高地阔,打心里说不出来的满足。 而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脚下芹菜的秦老爹神色之间却越来越显凝重,一行芹菜全部铲起后就放下了手里的钉耙,将五把芹菜全部收拢在手里,直接走向水笕处。 用潺潺的山泉水把裹在芹菜上的烂泥一点一点的冲洗掉,洁白光亮,顶着绿色黄色叶片鹅黄色嫩芽的白芹很快出现在了大家伙的面前。 所有人目瞪口呆,之前还嫌弃那烂泥地的丁香已经看傻了,这叫什么,出淤泥而不染吗?满脑子就只有这么一个念头在横冲直撞了。 而四堂哥几个却是围着芹菜团团的转,指着芹菜的茎叶大呼小叫:“怎么还有白色的芹菜?” 秦老爹亦是诧异不已。 从一开始他就觉得自己的这两个小孙女说不得还真能折腾出点子名堂来了,就是因为他大概知道韭黄的栽种技艺。 隔绝光线,培土栽培,但又不曾完全埋于土下,和这两个小东西折腾出来的壅制芹菜的手段差不多的道理。 他就在想,韭黄之所以变黄就是因着不见日光,那会不会也种出黄色的芹菜来? 当然,这也不过是他凭空想想罢了,却没料到这样方法壅制出来的芹菜并不是韭黄的黄白色,而是晶莹如玉的纯白色。 瞬间许多想头在心里成型,不禁蹲下身来搂着花椒香叶呵呵地笑:“这可不是自己长出来的白色,这可是我们椒椒香叶壅出来的!” 香叶就瞪大了眼睛,又伸出食指虚点了点祖父手中的芹菜,却是小小声地问道:“那这白色的芹菜还能吃吗?”说着话儿又去看一直没有做声的花椒,见花椒也微微皱着小眉头,不禁伸手抱了抱她。 秦老爹听了这话,更是哈哈大笑了起来:“能吃,当然能吃!说不定比芹菜还好吃呢!” 听说能吃,香叶立马就放下心来了,笑眯了眼睛不住地点头,又抱着花椒嘻嘻地笑:“祖父说比芹菜还好吃呢!” 花椒也抱着她笑了起来,可眼睛盯着那白芹,心里却仍在犯嘀咕。 实在是她也有些傻眼。 却是高兴的太早了的缘故。 她喜欢吃白芹,曾经吃过的白芹也是不知凡几。当然知道白芹的单株高度少说也有五十公分,也就是一尺半左右。而且可食用的嫩茎部分也特别的长尤其粗壮,叶柄部分就只有顶梢那么一截,只有整株白芹的三分之一左右。 可自己壅制的芹菜怎么只有这么点儿大? 她估摸着平均高度也就只有一尺左右,而且估计着还只有左,过不了右的。至于那嫩茎也特别特别的短,伸出小手比划了一番,顶破天也不过三寸来长,上头就全是分叉的叶柄和新茎了。 而且也并不像前世自己见过的白芹那般嫩茎雪白,白到毫无瑕疵。这会子洗干净了再看,没有泥土黑白分明的做比,还是能看出泛着淡淡的黄色的。 怎么看都是一副营养不良的枯瘦模样。 花椒略有些失望,更多的是疑惑,不知道究竟是哪个步骤出了问题。 不过随着之前她和香叶一道壅下的那五行芹菜俱被秦老爹一一起出,冲洗干净、剔去老叶后摆在面前,花椒已是整理好心情了。 虽然距离自己的目标勉强只算成功了一小半,可自己的蹩脚技术不但把白芹似模似样的壅制出来了,而且壅制的路子显然已经走对了,剩下的就是一步一步的去试验去完善了。 这已经是意外之想了! 很快振奋起来,花椒抱着秦老爹的大腿就要往上爬,雀跃道:“祖父,祖父,我还要壅白色的芹菜!” 花椒记得白芹虽然是冷季蔬菜,只有冬天供应,可前世初春时节清明前后也是有白芹大量上市的,她要试一试。 秦老爹笑呵呵地一把抱住穿着棉衣棉裤圆滚滚的花椒,满口应承:“行啊!”又笑着问她:“你还知道这芹菜是怎么壅出来的吗?” “呃!”花椒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而就这么刹那的迟疑工夫,一串儿的小小子小丫头们就都蹦了起来了,个个指着自己:“我会,我会壅芹菜。” 尤其是丁香,说着话儿的工夫已是跃跃欲试地想去溪边挖水芹了。 白色的芹菜!她也要试试! 被秦老爹笑呵呵地拦住了:“今儿已是太晚了,明儿咱们再壅。” 如打了霜般,只得不情不愿地点了头。 只当秦老爹说今儿夜里就吃白芹菜的时候,一个个的哪里还顾得上旁的,之前的低落瞬间扔到了天边,气昂昂地护送着芹菜进了厨房,还都舍不得走,把本就不甚宽敞的厨房塞得连个转身的地方都没有,全被莳萝撵了出去。 当天夜饭的主菜就是一道清炒白芹,秦老娘也从未见过白芹,可她到底是烹饪的行家,折了一小段儿尝了尝,直接就当芹菜做了。择净切断,除了油盐,什么都没放,只是大火爆炒而已。 花椒站在厨房门口不住地点头,白芹本就吃的原味,太多调味岂不喧宾夺主。 只是不知道,这原味究竟又如何的。 花椒心中有些忐忑,待到饭菜上桌,秦老爹秦老娘都催着大伙儿趁热吃,却没想到竟赢得了阖家老少一致的好评。 都说口感脆嫩爽口、清香微甜,竟是色、香、味、形俱全,蔬菜里头也能算上一算了,就连从来不吃葱韭蒜等等异味蔬菜的香叶也吃的不住地点头。 一直都在暗中观察着众人反应的花椒就更是迟疑了。(未完待续。)(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七十八章 经济 看着长辈们略尝了尝味道就不约而同地缩了筷子,把白芹让给孩子们吃,花椒自是迟疑的。 还在心里想着是不是因着只收了一斤零一点儿的净芹,算起来家里大大小小都只能分到两筷子尝尝鲜儿的缘故。 毕竟这些日子家里饭桌上除了青菜还是水芹,饶是秦老娘手艺精湛,煎炒烹炸花样翻新,可到底脱不开这两样蔬菜,实是有些吃够了,这会子忽的吃到了一色新鲜蔬菜,自然觉得格外好吃,这也是人之常情。 直到花椒在罗氏的催促下自己下筷品尝的时候,才意外的发现这白芹虽然长得实在不怎么样,可这口感却比自己记忆中的味道还要鲜嫩多汁清脆可口。尤其是这股清脆清脆的甜鲜味,是花椒吃过的很多白芹都不具备的,是真的非常可口下饭。 花椒虽是个吃货,却还是头一回被美味惊吓到无所适从的地步。 怎么会有这样的反转? 花椒百思不得其解,直到放下筷子,脑海里才捕捉到一个转瞬即逝的念头,倒是略略放下心来了。 这会子再细想想,也没有那么丑嘛! 不过虽然花椒已是大致想明白市面上的白芹能有那般的品相,都是有着不为人知或祖辈传承或科技发展等等的秘技在里头的。 但她并不清楚的是,壅制白芹的水芹旱育、湿土一次性深壅土软化技术虽然是前世老家的传承技艺,前缀的名头一大摞,到底略显小众,也并不是人人个个都有所了解的。 甚至于很多壅了一辈子白芹的老菜农,与白芹打了一辈子的交道,也依旧不知道这其中的真正关窍。壅制出来的芹菜,品相口感大多也并不如人意,甚至于也不是没有失手的时候的。 当然,花椒如今也算不上真正精通。不过通过反推,她的路子却是走对了。 这比什么都重要。 也正因如此,头一遭壅制,就能凭借自己半吊子的技术壅制出如此品相一般但极为正常,又口感极佳的芹菜来,也算是天时地利人和的恩赐了。 …… 略略放下心来,花椒又在心里盘算开了。 她并不知道前世白芹的亩产究竟几何,想来因着技术肥料科技等等的限制,是根本无法相提并论的。 不过今儿这六行零散田块拢共收获了一斤半左右的白芹,核算起来一塬地的产量怎么着也能在八、九斤,甚至十斤往上的。按照前世的行价大概转换过来的话,一斤白芹卖个二三十个铜子,应当是差不离的。 这样算来,一亩地就能有二三十两银子左右的收益。虽然大冬天的壅芹菜也好,起芹菜也罢,甚至于洗芹菜都相当的辛苦受罪,却比种地强上太多太多了。 自家可有七十多亩的耕地呢,若是全都种上白芹…… 越憧憬越兴奋,花椒头发丝都快炸起来了,满脑子想的都是白芹。 又突然意识到自己或许想岔了,应当去打听打听那些个暖房洞子货的价格的,比如说韭黄菠菜小黄瓜的。 毕竟这年头的冬天可不比前世,哪有那么多的反季节蔬菜的,这白芹的价格说不得还要远远高于自己的预想…… 花椒没有什么远大的理想,她的梦想就是赚钱,好叫全家人过上更好的日子,过自己想过的日子。常抱青云之志,莫但求田问舍。 深知白芹经济价值的花椒早在看到水芹的一刹那,已经盼望着能够依靠白芹来发家致富了。 而家里的这些个长辈们回味着白芹隽永的清新余味的同时,也都没有闲着。 有的关心芹菜的种收时间,有的询问芹菜的壅制技艺…… 毕竟大多都是崇塘这样的物产丰富、繁荣富庶的开化地界出生长大的,说起来也都是见过世面的,不但对于新鲜事物的接受能力远超花椒的想象,同样有些在花椒看来超脱开明的观念也是根深蒂固地就印在脑子里的。 除了觉得这从未见过甚至于连听都没有听说过的白芹菜实在是口感很好之外,自然而然地就想到了这白芹菜所能产生的经济效益了。 到底都是土生土长的当地人,又对本地行情知根知底的,很快就各自在心里盘算开了。 尤其是杜氏和沈氏妯娌二人。 沈氏虽则凡事儿不上心,可因着家中几辈子砍树困山培育木耳的缘故,却也是深知这些个看起来并不起眼的庭院种植或养殖,究竟能给家中带来多大的收益的。 有句话儿怎么说的,养牛耕田,养猪过年,养鸡换盐,正是这个道理,饶是她也不免心动。 而杜氏就更不用说了,打小就跟着母亲姑姑采莲、翻菱角、摘蒲菜、采鸡头米,每年夏秋总有三四个月的光景都得坐着木盆漂在莲溪上,采收这些时令小食。不但自家尝了个鲜,还可以拿去崇塘售卖。 崇塘的瓜菜行、饭庄、茶楼、茶食铺子甚至于生药铺子一到时节,就会挂出牌子明码标价的收购这些个小食,根本不用满大街的兜售。还有些个产量高的人家,铺子里的伙计直接赶着上门来收的也不是没有的。 尤其逢上大年年景好的时候,忙活三四个月,家里一年的开销都能挣出来,到了年关还能丰丰美美地过个年。这会子看到白芹,怎么会不敏感的。 再想到这白芹菜还是闻所未闻的新鲜吃食,又和鸡头米菱角莲子不一样,这些小食再是八珍在他们南边儿地界到底也是寻常,可这白芹菜可是冬令时蔬,再算算日子,正好能赶上黄土都得贵三分的过年时节上市,味道还这样好,又是他们独一份儿的买卖,岂不得卖出天价去! 更何况崇塘也好莲溪也罢,多的就是一掷千金的富贵人家。就像之前的天灾面前,多少人家鬻儿卖女的没个活路,可那些个豪门大宅的还不是日子照过,该吃吃该喝喝的,也没见他们过不下日子去。 就算卖出天价去,想必也必会有人愿买的!(未完待续。)(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七十九章 教导 心里噼里啪啦地拨着算盘珠子,杜氏哪里还按捺得住心头的欢喜的。 一进到上房内室,就嘻嘻笑着扶着秦老娘在床沿上坐定,目含殷切地朝她道:“娘,我们种,不,我们壅白芹菜来卖吧!” 说着话儿自己也不坐了,直接站在当地向婆婆妯娌们拍着手道:“我记得旧年冬天一斤黄瓜就得整二两银子,还供不应求,那些个大户人家但凡略慢一点儿就抢不到货。咱家这白芹菜的味道哪里比黄瓜差了,又是大家伙都没见过吃过的新鲜菜色。咱们不那么贪心,就一两银子,不,就算五百钱一斤,咱家也赚大发了呀!” 杜氏激动的满脸通红,极富感染力的说辞和价格“梆梆梆”地一通砸出来,饶是姚氏也不禁听的心头火热,却没有做声。 而罗氏看着杜氏,打心里却是有些担心的。 打小的事儿记不清了,成亲前只和针线打交道,自然没有摸过锄头。更何况为着不勾丝绊线的好做活,略有闲暇也只顾着保养手了,就是等闲的粗活都没自来没有干过的。见倒是曾在方家园子里见过,可那花锄和庄户人家使的锄头可是两样东西。进门后才开始跟着婆婆嫂子们学着侍弄瓜菜,却并不比刺绣裁剪来的容易。虽然入门一样容易上手,真想学出个样子来,却同样没有三五年的苦工再是不成的。 而这其中的关窍,比如食根的需得松土,食叶的需得培叶,食芽的需得蹲苗,食果的需得大水,食豆的需得打叶……凡此种种,饶是她学了将十年,也依旧半通不懂。 种菜可不是这样容易的事儿! 这一回几个小东西是把白芹菜给折腾出来了,可大家伙都知道,不过是闲时玩闹,无心插柳罢了。谁知道下一次,又会不会有心栽花的。 何况这桩事儿又是花椒香叶两个小的折腾出来的,她怎么能不担心叫家里人白费工夫白欢喜一场的。 沈氏冷静下来同样深以为然,她娘家砍树困山的秘技可是祖祖辈辈几辈子才琢磨出来的,年复一年费了多少心血,却直到她祖父那辈儿才总算看见天亮,有了收益。 赚钱?谁都想赚钱!又岂是这样容易的事儿! 一家子面对白芹心思各异,而花椒在天马行空之后,飘飘然的感觉渐渐消失,慢慢脚落实地。 自家虽有七十多亩的耕地,可却完全没有足够的人手来侍弄。毕竟壅制白芹可是相当细致的体力活,大规模的壅制,或许并不现实。 况且花椒虽然因着年岁还小的缘故对这世道体会不深,可有一则她却是知道的,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即便现如今白芹壅制的技术还不成熟,但只要白芹上市销售,却不知道在这样消息长了翅膀的崇塘镇,在那么多股乡间势力的眼皮子底下,他们家究竟能不能护住这项技术的。 却不妨冷不丁地又听到杜氏的报价,结果脑子里的所有的念头瞬间就跑了个精光,小心脏怦怦地跳,人都愣怔了。 秦老娘听了杜氏的话,始终笑呵呵地,正要说话,忽的看见坐在罗氏怀里的花椒,却是心头一跳。 缓缓抚掌,朝着花椒轻声道:“我们椒椒这是怎么了?到祖母这来,是不是困了?” 花椒瞬间醒过神来,连连摇头,从母亲怀里滑了下来,又跑到祖母身边,攀着膝盖就爬了上去,随手扯出脖子里的长命锁,道:“祖母,白芹菜送给阿婆吃。” “哎呦,我们椒椒可真是孝顺。”秦老娘摩挲着花椒有些干燥的小脸儿,视线却随之落在了花椒手里的长命锁上,过了会子才轻声道:“我们椒椒说的对,该叫阿婆也尝尝味道呢!” 花椒瞧着就不住地点头,又掰着手指头念叨:“还有礼诗圩的阿婆家、杜家塘的阿婆家,分水镇的阿婆家,还有横溪岕的姐夫家……” 大伙儿看着她一幅煞有其事的模样,又感动又好笑,之前心中的志得意满也好,踌躇不安也好,都渐渐消散。 而秦老娘自然不会以为自己才这么丁点儿大的小孙女是在向自己暗示什么,何况花椒一向所表现出来的都认为这幅长命锁是俞阿婆所赠。只不过经由这幅长命锁的提醒,秦老娘倒也心思一动。 看着若有所思的秦老娘,花椒也是打心里吁了一口气的,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不过她也相信,家里的这些个长辈们都不是那等短视之人,想来自己能想到的,他们也不会落下的。 只不过这心里头,到底有些不是滋味。 …… 翌日一早,家中一切如常。 花椒松了一口气。 自然不是因为气氛如常,而是因为发生了这样的事儿,还能貌似如常,这本来就已极不正常了。 果然从早起开始,家中长辈就你来我往的去后院菜园子里参观,或蹲或站的盯着白芹一个劲儿地看,一看就是许久。 花椒不由在心底暗暗叹气,吃过早饭日头出来之后又要跑去后院忙活,却被祖父抱回了屋。 花椒有些不解地歪着头,就听秦老爹道:“椒椒告诉祖父怎么壅白芹菜好不好?” 花椒瞪大了眼睛看着秦老爹,秦老爹又笑着颠着她问:“椒椒还记得吗?” 花椒下意识地就摇了摇头,又不住地点头,左顾右盼的找几个小姐姐:“姐姐们也来。” 秦老爹笑着点头,果然把其他孙男娣女的都叫到了身边。 虽然还没拿出决定来,但与秦老爹打定主意学习芹菜的壅制技艺却是不搭界的。他已是下定决心,不管这样冷的天白芹菜究竟能不能种活,也不管自家以后究竟能不能壅制白芹菜来赚钱,这门手艺却是绝对不能丢下的。 说不得哪一天子孙后代就要靠它吃饭,甚至于救命的。 就像当年若不是族叔公传给他们兄弟二人一手牮活兑了命,说不得早就路死沟埋去见祖宗了,哪有如今的好日子……(未完待续。)(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八十章 学习 只有一则,这白芹菜的壅制本来就是两个小东西捣鼓出来的,除开这一串儿的小小子小丫头或许学了个七零八落的皮毛之外,家里头却是没有一个大人会的,甚至于连壅制的过程都不曾亲眼见过,秦老爹只得先让花椒几个把自己等人教会了。 把手里的木工活暂且搁置,却没有直接上手,而是先让几个小孙女把整个壅制过程从头到尾事无巨细地描述了一遍。 开头真的是一地鸡毛,花椒根本插不上话儿,丁香急的横眉赤眼的,你一言我一语更是听的秦老爹一个脑袋两个大。好容易让几个小小子闭上嘴巴后,靠着口齿伶俐思路敏捷的丁香的描述,和香叶、茴香的补充,再加上花椒的兜底,很快就整理出了白芹壅制过程来。 秦老爹整理默记在心里后,又问了好些个问题,得到有待商榷的答案后,自然不至于就融会贯通。可大概步骤都已记下,秦老爹才领着孙男娣女们去壅芹菜。 四堂哥几个早就等得望眼欲穿了,这会子总算听到了秦老爹的招呼,一阵风似的刮了出去,倒把花椒几个唬了一大跳。 丁香不禁撇了撇嘴。 其实同长辈们一样,这串儿小小子原先也是谁都没把这芹菜看在眼里放在心上,谁都不看好。虽然后来或是真的感兴趣或是随大流的好奇起来了,可到底在这些个小小子的眼里,就算是白色的芹菜,还是桌上的一碗菜罢了。哪里想到还能拿去卖,更能卖到天价去。 说起来饶是花椒都被杜氏的报价唬了一大跳的,自然更别提这些没有半点心里准备的小哥哥们了。 听说这白芹菜这样那样的值钱,一个个的可不都傻了么! 毕竟除开年纪尚小还未十分开窍的香叶和七堂哥外,其余这些个大孩子虽然从不缺吃少穿的,可到底对银钱已大多有了些子浅显的概念了。自然知道钱是好东西,多多益善。如何会不激动,恨不得当即就把房前屋后壅满了芹菜才好的。 而花椒也是这才知道,昨儿哥哥姐姐们俱是拍着胸脯高呼自己会壅白芹,虽然确实有言过其实的地方,但也并不都是妄言的。 尤其是香叶和丁香,到底都是同花椒一道亲手壅过白芹的。或许不知道原理,对于过程却是贯彻的非常透彻的。 别说丁香了,就是小小的香叶都知道告诉正在挖芹菜的哥哥姐姐们:“要好好挖,可不能把根挖坏了,挖坏了就活不了啦!”又指点五堂哥:“再闻闻味道呢,要香香的才好呢!” 根本不消花椒多说什么,个个就跟吃了大力丸似的干劲十足,溪边但凡能用的水芹真的一株都未放过。简直就跟蝗虫过境一般,还是挑食的蝗虫。 花椒放下心来,同姐姐茴香打了声招呼,一径跑去了后院。 后院秦老爹几个也已经忙活起来了。 因着后院的菜地早就种上了菜蔬绿肥,都已发芽甚至就快长成了,都是心血,自然不可能就这样铲掉用来壅制白芹的。所以即便这会子天气寒冷,土地冻结,还是只能重新松土开地。 又因着知道白芹的壅制过程中需要大水,秦老爹在后院转了一圈后,索性就把水笕东侧与菜地相邻的那一长溜狭长空地全部利用起来。 松土分塬,竟也有一分多地。再加上其余边边角角的,总有两分多地的规模。 已是不少了。 刚刚放下锄头的秦老爹瞧见花椒摇摇晃晃的跑了过来,洗了手就过来抱她:“椒椒告诉祖父,是不是还要做两块木板用来固定白芹菜的?” “嗯!”花椒重重地点头,又指着方向带秦老爹去看自己之前壅制白芹时捡的两块破旧木板,却是一直都未舍得送去烧火,就摆在墙根处了。 又从秦老爹怀里挣扎着下了地,比划着田块的宽度,仰着小脑袋告诉秦老爹:“这两个木板都太小啦,要做两个这样大大的才行的。” 秦老爹也蹲了下来,与花椒比划了半晌,总算弄明白了花椒的意思,直接按着花椒的要求,拼接了两块厚不过半寸,宽不过一尺,长却有半丈的木板来。 而那厢过来帮忙的秦连虎几个也已经按着要求把田块大致收拾出来了,小小子小丫头们也挖了满满两大篮子的芹菜收工回来了,正在帮着一道浇水。 分行、木板固定、壅制、浇水,甚事儿都是一回生两回熟的。秦老爹和秦连虎几个都是干活的好手,再加上壅制的时候还有丁香几个又是帮着整理芹菜的,又是帮着铲土将每行芹菜两边相邻小土墙间的缝隙严严实实地堵好的。 因此不到傍晚,两分多地的白芹已是全部壅制完成了,而且秦老爹几个也已是熟练地掌握了目前而言白芹壅制的全套技术了。 那一串儿其实并不大清楚其中关窍的小小子们,也俱都看到的十分仔细,默默记在心里。 还有秦老娘诸人,得空就会过来看两眼,心里也都大致有数儿了。 将所有工具,尤其是那两块木板清洗干净收入工具房之中,换过衣裳,吃过夜饭,秦老爹就取来笔墨纸砚,开始在灯下连画带写的记录壅制工序。 花椒非常激动,她早就打算这样做了。 乖乖趴在祖父身边,看着他思路清晰地,寥寥几笔就绘制出了一幅工序简图,并在底下简明扼要的加以说明,佩服的无以复加。 她这会子总算是明白了,自家父亲在字画裱褙一道上能有那般高人一等的天赋,说不得就是得了祖父的真传的。 而等到秦老爹将这十多页的工序图册绘制完成的时候,已是二更天了,花椒竟一直趴在桌子上,一声不吭地看到现在,饶是秦老爹都很是惊讶她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定性。 这一夜,花椒撑到二更天已然撑不住,早早睡下了。还有一串儿的小字辈,累了一天了,也是沾枕就睡,一夜好眠。 只一众长辈们心里头多多少少难免存着些心事,却是迟迟没有睡意的。(未完待续。)(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八十一章 福祸 不比花椒,就算活了两辈子也到底年纪尚轻,对这个世道的认知又知之甚浅,只看到了白芹的经济利益。 秦老爹秦老娘等一众长辈虽然也知道这白芹菜的经济利益必然可观,确实一条发家致富的门路,说不心动那是骗人的。可三思之后,诸人相较而言更为关注的还是白芹菜自带的隐藏寓意。 却不知道是喜还是忧。 毕竟从古至今,世人都喜欢赋予颜色不同的寓意。同时,同一种颜色也常常会给人带来不同的想想。 尤其是没有色彩倾向的白色,既可以是纯洁、圣洁之色,也可以与死亡、丧事相联系。 比如“红白喜事”中的“白”即指丧事,孝子贤孙戴的“孝”也是白色的,以此来表达对死去亲人的哀悼和敬意。 比如“白脸”的奸雄,象征着知识浅薄、没有功名。就像称呼平明百姓为“白丁”、“白身”一样。 再比如古时便有的“白祥”之词,《辞源》中即以白色动物纷纷出现为不详之征兆,称为“白祥”。可到了《汉书》之中,“时则有白祥白眚”,又以“白祥”为吉祥之兆。 这样关于白色动物的两种矛盾观念,一直并行,不知从何时起,虽然白色在很多场合礼仪中仍然表现为凶色,可白色动物即为祥瑞已成定论。 传承至今,不仅是动物,许多稀缺珍罕的白色事物都会被人冠以吉祥的寓意。 然而白芹菜本就是世所未见的事物,再加上他们已是验证过了,品质口感也是上佳。 寓意吉祥、稀缺珍罕、品质上佳……这种种好处,但凡只有一种也已非寻常,更别说种种好处集于一身了。 可如此一来,这白芹菜到底能不能种,到底是福是祸,谁都不敢断言。 一家子一下子没了决断。 就是之前还跃跃欲试,恨不得当即就把白芹菜起出拿去崇塘售卖的杜氏明白这其中的关窍后,也不敢再提了。 有句话儿怎么说的,破家县令灭门知府。 别说在县令知府或是那些个大家世族的眼里了,就是在那些个小吏乡绅的眼里,他们这样的人家也不过蝼蚁一般罢了。若真被他们盯上了,自有千种万种法子叫你活不下去,弹弹手指头或许就能要了你的性命。 她打小就听家里的老人讲古,极小的时候就听说老早还按着田地浮财划分互等的时候,每三年登统一次浮财,那真跟“抄”了一次家一模一样。那些个乡长里正哪里会管他们这些个平明百姓的死活的,只管将各类物品往高里估价,对可记可不记甚至根本不属于登记范围的东西都会记在账面上。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那些个乡间小吏虽然都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可为非作歹、勒索讹诈、威逼良民等等丧尽天良的恶事做起来那叫一个得心应手,可不是他们这样的平头百姓应付得来的。 而罗氏虽然不是在市井乡野长大的,并没有杜氏对货殖农桑的天生敏感。可她到底是从方家那样的簪缨官宦世家出来的,听了大伙儿你一言我一语的解释后,头一个反应就是这白芹菜既然这样精贵,自是得进贡给皇家才是。 随后又意识到,他们这样的平头百姓,或许是种不起白芹菜的。 旁的不说,莲溪郊外的菜农委实不少,可十家里少说九家都是官商之家的私产。寻常百姓不是种不了菜,而是种不起菜。 种菜谋生本就不易,再有种种各色巧立名目的赋税徭役一层层的压下来,不死也要脱层皮。 多少良民百姓宁愿卖身到大户人家为奴为婢,多少地主情愿带着良田家人投奔位高权重的官宦之家做奴才,年年孝敬金银财物称奴称婢,不得自由之身,不过就是为求权贵庇护罢了。 就如自家,若不是一直以来有着方家为倚仗,上头多得是人不是人的东西虎视眈眈等着盘剥呢! 其实这也正是为什么当年她从方家嫁出来的时候,小姊妹们都是一脸怜惜又暗自庆幸,如此微妙的缘由。 虽然失了自由之身,可自由又算什么。相较而言,能够吃穿不愁有一瓦避身,这在他们这些流离失所无依无靠的伶仃人眼里,已是天堂里的日子了。 而姚氏到底是读书人家出来的姑娘,家族祖祖辈辈教导子孙的都是要好好读书,敬奉朝廷。在姚氏看来,白芹菜这样的特产之物,自然应当上贡的。 可她读书虽不多,却是个明白人,自然知道宫廷贡品其实大多都是朝廷命官的媚上欺下图利之举,却一点一滴都是民脂民膏,是极尽劳民伤财之事。历史上多少帝王为了这则都是停过各省进贡的,只底下那些个官员从来心照不宣,宁左勿右,照常进贡,喂饱了自己,遭罪的却全都是百姓。 自家这白芹菜若是有朝一日一旦成了贡品,就得年年上贡,成了惯例,哪还有好日子过的。 沈氏自己没想明白,听了秦连龙的解释后,就更是闹不明白了,不过是壅个芹菜来卖罢了,如何能牵藤扯蔓地牵扯出这么一大摊子的糟心事儿来的? 既是这样麻烦闹心,还不如索性就此收手,别再沾惹了。自家又不是吃不上饭了,何苦来哉。 就是秦老娘有一瞬间都准备放弃了。 越老越怕事儿,银钱谁不喜欢,谁人又会嫌钱少的。可她活到这个年纪了,还有什么看不开的。钱多伤人子,与发财相比,她更希望一大家子能平平安安顺顺遂遂的过日子。 至于名声,那就更没有必要了,家族立身,名声本就不从这上头来。俗语都说“人怕出名猪怕壮”,况且又是个虚名儿。 秦老爹也打心里有些踌躇,可到底是有肩膀的人,又性格坚毅果决,却是要比家中妇孺乐观的多的:“也别这么早就下定论,是财不散,外财也富不了命穷人,该是我们的跑也跑不掉的。”(未完待续。)(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八十二章 决意 外财不富命穷人,这句话儿一直未曾开口的秦家兄弟几个都是十分赞同的。 何况虽说他们这样的人家行事该比旁人家更加小心谨慎才是,可这事儿也不是没有回旋的余地。何况他们这会子看来天大的事儿,在有些人眼里也不过芝麻绿豆而已,却是没有必要现在就瞻前顾后、畏首畏尾,自个儿吓唬自个儿的。 只这事儿先放放,也是花椒提醒的秦老爹与秦老娘,这时节得些新鲜菜蔬不容易,是该叫亲戚们尝尝鲜的。 花椒自己也不清楚白芹合缝后到底多久可以起收,自然没有做声。秦老爹也没问,只是在心里盘算了一遍头茬白芹菜的种收时间,就以这个为准,估摸着地里的白芹菜应当可以起了,看着这晚夜星繁多,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就领着儿孙几个起了一塬地的白芹菜,泉水冲洗,略略择去老叶后,就一把一把的用红绳捆扎起来,分作几份,让儿子儿媳送去亲家家。 秦老娘又特地告诉罗氏和沈氏:“隔得太远了些,路上不大好走,初二再给你们带过去。”只是也有些担心:“只是还有十来天呢,也不知道到时候会不会太老了。” 秦家兄弟几个自然没有异议的,可姚氏妯娌几个却是连连摆手,说什么都不肯。 这白芹菜已然不是寻常东西,在这裉节儿上,但要解释这话儿说起来就长了,再有什么心思就更是添乱了,到时候一番好意反要惹出事端儿来,多一事儿真还不如少一事儿的。 只这话儿却是不能这样明堂正道的说出来的,她们都知道公公婆婆俱是好心,姚氏看了看妯娌们,就道:“一共也没多少,还是留着给您二老和孩子们添个菜吧,等到这两茬白芹菜都吃完了,也就有菜蔬接茬了。” 秦老娘却是有些明白她们的意思的,可这白芹菜就算再精贵,也不过是桌上的一碗菜罢了。正要说话,杜氏看了眼妯娌们,已道:“娘,依我说,我们就罢了,这白芹菜还是给方家姻伯娘送去吧!” 既然话已出口,杜氏也不遮着掩着了,索性道:“这白芹菜在我们而言也不过牛吃牡丹,可姻伯娘家人情往来多而且多,这白芹菜不管是自家宴客,还是做人情,却是拿得出手的。”又挽了罗氏:“何况我私心想着,姻伯娘和方家舅爷都是见多识广的,与其我们在这苦思冥想的,倒不如请姻伯娘给咱家出个主意。” 杜氏这话一出,不仅沈氏一直盯着她看,就是姚氏罗氏和秦老娘也多看了她两眼。 俱都十分诧异这样的话怎么听怎么是姚氏的口气,却是从杜氏嘴里说出来的。 饶是杜氏一贯爽朗耿直不拘细行,见婆婆妯娌这样看着自己也不免有些脸红,支吾道:“我就是觉得挺不甘心的,这样好的生财门道就这样舍弃了,未免也太可惜了……” 婆媳几个都没有言语。 秦老娘心思却乱了,思虑再三,索性放下手里的活计,一径去找秦老爹。 杜氏瞧着不免有些忐忑,忙问妯娌们:“是不是我不该提起这茬儿的?” 秦老娘没在秦老爹面前提儿媳妇们说的话儿,只是道:“要不要趁早拿个主意出来?我这心里老是七上八下的……” 其实不仅是杜氏,她心里也颇觉可惜的。何况这些天家里孩子们的一举一动,她这个当娘当婆婆的如何看不出。心里全都揣着这桩事儿,怕是连年都过不好的。 秦老爹却是心里有数的,只是妻子既然不想说破,自有她的用意,他只当不知道,略一思量,告诉她:“我原想等这批白芹菜壅出来再做计较的,不过你说的也对,凡事儿总是早了早好的。”说着又道:“既是这样,明儿我就去趟莲溪,同方良商量商量。再有,方家现在的管家是方良他爹一手带出来的,当年也是一桌席面上吃过酒的,这回也去瞧瞧,能不能搭上话。” 秦老娘松了一口气,却又不大放心秦老爹一人出远门。何况她也有自己的考量,自己毕竟是从方家出来的,又是妇道人家,有些事儿有些话儿却是容易张口一些的。 秦老爹本来不欲答应,这样的时节出远门且得遭罪的。却又拗不过老妻,只得就此定下了老两口的莲溪之行。 而厨房里姚氏几个本就看着那一大篮子的白芹菜有些无措,吃了吧,一想到这样精贵东西,就没人舍得下嘴的。即便要吃也是姚氏方才的话,也得省给二老和孩子们吃才是。可就这么白放着吧,到底水菜,水头十足,早起到现在才多大会子,瞧着已是不复方才鲜嫩了,这样白放下去岂不可惜的。 听说公公婆婆明儿要去莲溪,忙把白芹菜收了起来。杜氏看着又凑到了秦老娘身边:“娘,让孩子他爹陪你们去吧,他力气大,有他陪着,我们也放心不是。” 虽然之前妯娌们都安慰过她,都说婆婆并不是多心的人。又道都是自家人,有什么话就该说出来,憋在心里反倒要憋出事儿来的。杜氏觉得妯娌们说得对,可心里还是不安顿。这会子见秦老娘面色如常,自是心头一松,不过到底还是存着两分愧疚的。 妯娌之间都知道杜氏不是个有肚肠的,一根肠子通到底,说什么就是什么,根本没有必要去揣测,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那边厢兄弟几个也都知道这事儿自己怕是说不上什么话儿的,可就让这样大年纪的老两口去莲溪,也确实打心里不放心。 只秦老娘秦老爹都没答应,已是年下了,家里还有一摊子的事儿,各人也有各人的忙,他们老两口跑一趟就行了。 秦连虎兄弟几个却也坚持,就把秦连凤推了出来,叫他陪着一道去。秦连熊更是道:“跑腿力活都叫他干,您二老路上且顾着自个儿就成了。”又告诉秦连凤道:“眼睛放亮些,腿脚勤快些,嘴巴甜着些,别叫爹娘操心。”(未完待续。)(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八十三章 主意 担心明儿一早还要起芹菜洗芹菜的赶不及,当夜秦老爹几个就起了两塬芹菜。却是没有当即清洗,就是担心芹菜放久了失了水分不新鲜。 至于今儿一早起的那塬芹菜,已是进了阖家老小的肚子了。 姚氏几个俱是舍不得吃,秦老娘却想得开,自家地里种出来的吃食,自家都舍不得吃。若是搁在早些年确实有过这样的事儿,地里收了细粮,留下孩子们吃的量,其余的都拿去崇塘换了粗粮回来他们两口子吃,只现如今他们家却再不至于如此的。 只饶是七八斤的净芹俱是上了桌,长辈们也很少伸筷子,都是省给秦老娘秦老爹与孩子们吃了。 花椒颇为感慨,不管什么年代,娘老子待儿女的心却是一样的。 可看着那满满两海碗的素炒芹菜,又颇有些哭笑不得,家里头人丁这样兴旺,女眷们做饭做菜起来也实在吓人。今年自是罢了,花椒最记得旧年夏天,地里瓜菜长得正好,哪顿饭不要摘上几篮子的瓜菜的。那篮子个顶个的可都比她高,搁里头睡觉都嫌宽敞。 之前的洪灾家里的灶台浸塌了,自家祖母更是索性让叔伯们把三眼灶全都换成了尺八锅。 以前家中的灶台是尺八、尺六、尺四的锅各一口,大家早就嫌小了,做饭起码就得做两锅,炒个菜更是要炒几锅。索性趁着这回鸟枪换炮,煮饭做菜自是便当了许多,也困难了许多,试了好几回才掌握好时间火候。 脑子里千回百转的,待看见二伯娘拿剩下的芹菜汤汁拌饭,花椒心里更是憋了一口气,总有一天,她要叫家里人想吃什么就吃什么,白芹管够,长辈们再不用缩筷子了。 …… 翌日天还未亮,家中女眷们已是将白芹菜冲洗干净,生怕白芹菜受伤变质,只略略择去老叶后,又一把一把的用红绳松松垮垮地捆扎起来。 这是秦老娘的主意,大年下的又是黄的又是白的,总觉得太寡淡了些,不大吉利。想着那时候方家暖房里侍候花木的妈妈们一到冬天年下,就会给水仙、腊梅套上红纸剪的梅花圈儿,就想到了这么个法子,算是讨个彩头吧! 又将捆扎好的芹菜一一捋直了摆进两只簇新的提篮里,一大清早就坐着自家的牛车,冒着呼啸的寒风赶到崇塘。也顾不上省钱了,秦老爹直接在车马行包了一辆牛车。到了莲溪,又直奔俞阿婆家。 年纪大了,见一面少一面。 说起来俞阿婆上一回见秦老娘,还是去年花椒过周岁的时候,算起来已是一年多未见过面了。再次见面,俞阿婆眼泪都快出来了。只一句话未说,却已眼皮心中俱是一跳,也顾不上秦老爹秦连凤顾不上旁的了,一径拉着秦老娘进屋,急急问道:“你们怎么来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了?” 秦老娘一路风尘,到底上了年纪,早已疲乏不堪了。却也顾不得喘口气儿歇歇脚,更不同她外道,直接道明来意,掀开盖在篮子上的湿棉布,把用红绳捆扎好的白芹菜给俞阿婆看:“家里几个孩子捣鼓出来的白芹菜……我这送来给你尝个鲜儿,还想请你帮个忙。” 俞阿婆知道秦家大小安好,老两口带着小儿子一道过来是另有缘由的,当先就是长松了一口气:“哎呦喂,可是吓死我了!” 说着又想起已是年下了,什么“死”不“死”的,岂不晦气,刚“呸”了两声,双手合十向西边拜了拜,告罪的话儿滚到了舌尖,却被眼前的白芹惊得生生咽了下去。 瞪大了眼睛看着秦老娘手里的白芹菜,这就是白芹菜?果然莹白如玉,都白的晃眼了! 擦了擦手心的冷汗,俞阿婆小心翼翼地接过白芹菜,抱孩子似的托在手心里,站在日头底下细细打量,不禁连连咋舌:“我的老天爷,这可怎么种出来的?” 饶是她说起来也算见多识广,却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鲜嫩的芹菜。尤其是在这样寒风凛冽的冬天,满眼都是雾蒙蒙灰扑扑的,能看到这样清新鲜嫩的蔬菜,整个人都舒坦起来了。 秦老娘却打心眼里有些发苦,看了眼秦老爹,又告诉她:“谁都不曾想到,就是椒椒和香叶两个心血来潮种着玩儿弄出来的,就是上回从这回去后的事儿……都以为必是种不活的,哪里知道不但活了,还沤的这样雪白,我们也是唬了一大跳。” 俞阿婆两只眼睛直盯着白芹啧啧称奇,听到最后才发觉秦老娘语气不大对头,抬头一看,见她面色也不大好的样子,不解道:“这是好事儿,你这是怎么了?” 又去看秦老爹,这才意识到自己又让人站在院子里说话了,忙让了秦老爹进屋,喊了许氏奉茶。 许氏这么些年待人接物早就历练出来了,热茶热手巾暖手炉早就打点齐备了。只是鉴貌辨色,不敢吭声罢了。也是松了一口气,赶忙亲自上茶。 秦老爹喝了一口茶,暖了暖身子,多少年的通家之好了,也没什么藏着掖着的,就把自家的担忧告诉了俞阿婆知道。 俞阿婆听了秦老爹的话,却更是满脸的不解了。看了看秦老爹,又看了看秦老娘:“这算个什么事儿!”又朝秦老娘道:“你让我怎么说你!你也是从咱们府里出去的,出去时主子管事有没有告诉过你,让你但凡有事儿只管说话。既是咱们家走出去的,就断然不会不管你们,叫你们受那些个不开眼的闲帮小吏的气的。你这遇上事儿了,就该直接进府求老爷夫人老夫人做主去,有什么可怕可愁的。” 俞阿婆说得坦坦荡荡理所当然,秦老娘与秦老爹却听得面面相觑,一时之间竟无话应对。 而俞阿婆又盯着那白芹菜看了会儿,已是一拍大腿,立起身来就要秦老娘同她一道进府:“这样精贵东西,我们吃算什么,自是要请主子们尝个鲜的。我们现在就去,放久了可该不新鲜了。”(未完待续。)(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八十四章 周折 俞阿婆说着话儿又问许氏:“可让人去找老大了?他秦叔来了,赶紧让他回来。” 这些许的小事儿自然不用俞阿婆提点的,许氏忙笑道:“已是让人去找了。” 俞阿婆满意地点了点头,秦老娘和秦老爹却已是被她吓傻了。 饶是秦老娘深知自家这个老姐妹的性格很有些风风火火的,也不禁被她的雷厉风行吓得话都说不利落了:“现在,现在就去府里?我们两个?” “可不就是现在么!”俞阿婆不以为然地道,说着又打量起了自己的衣裳鞋袜,见不曾失礼,又去看秦老娘的衣着,见她一身的风尘,忙推着她去换自己的衣裳,更是直言不讳地道:“府里的规矩你是知道的,若是从门房递进去,什么时候才能到递到主子跟前?说不得这白芹菜早就放烂了,还不如咱们自己想法子的!” 秦老娘是从方家出来的,自然知道府里的规矩。尤其还是入口的吃食,自是不可能随随便便的就递到主子跟前去的,不知道要过多少关卡的。 只是秦老娘这趟过来,本意是想让俞阿婆方良给他们出出主意的,却没想到俞阿婆直接就要领她进府,自是唬了一大跳。 可转过头说,不得不说俞阿婆说的话也有道理。她心里也明白,若是能想办法递进去,一切自然好说。如若递不进去,即便想了千条路,也不过是回头路罢了。与其困坐围城,还不如放手搏一搏。 秦老爹也没想到俞阿婆会这样果决,可这确实是眼下最好最直接的法子了。何况他心里清楚,亲家母一家子几辈子都围着方家转,干的就是揣摩人心的事儿。既然开了这个口,想来也是有能成事儿的把握的。 这样想着,秦老爹已是起身作揖,向俞阿婆道谢,倒把俞阿婆唬了一大跳,侧身避开,又打心里欢喜了起来。 秦老娘自然明白丈夫的意思,可她心里还有一重担忧:“这已是大年下的,府里必是忙的不可开交的。何况又是这个辰光了,我们就这样去,合适吗?” 俞阿婆见她松了口,也是松了一口气,就道:“有什么不合适的,大年下的太太少奶奶们本就忙得千头万绪的,多咱们一桩也不算什么的。” 秦老娘一时无言,也意识到自己或许真是出府太久了,很多事儿已是闹不明白了,索性也就不问了,且听俞阿婆的就是。 不过待她换了衣裳出来,倒是没有跟着俞阿婆直接出门,而是又分拣起了白芹菜来:“本就是给你送来的,这一篮子给你留着。” 俞阿婆原先见秦老娘拣了两把芹菜也没有客套,可见她要将一整篮子都留给自己,忙拦了她:“我要这么多白芹菜做什么,拿个两把尝个鲜儿就行了。” 这事儿秦老娘自是不会听她的,管她好说歹说,却是说什么都要把那篮白芹菜留下来的。 又有秦老爹在一旁帮腔,俞阿婆无法,只好提醒秦老娘:“要不要再数数把数,可别犯了忌讳。” 秦老娘却是早在家中的时候就已经留心过了,两篮子俱是各十八把的芹菜。俞阿婆听了,才满意地点了头,也不耐烦等方良回家,提着篮子领着秦老娘就直奔方家府邸的后门。 俞阿婆虽说自打成亲后为着避讳,就再未曾进府当差了。可到底娘家、夫家、亲家,盘根错节数不尽的亲朋故旧都是方家的世仆,虽然出息的不是很多,可不管走到哪也都有能说得上话的人的。 后门上的小厮二门上的婆子,都是熟人,一路畅通无阻。不过内院就不是她们这样没有差事的人可以随意走动的了,袖了银子请二门上一位相熟的妈妈帮忙去请主持中馈的大太太身边的管事妈妈袁妈妈。 那头上簪着两朵通草花的妈妈看了眼二人提在手里的篮子,笑着自去了。 秦老娘暗暗看在眼里,同俞阿婆一道由另一个妈妈领着进了二门旁的一间小茶房暂避寒风,坐下烤火吃茶。却不敢多喝,稍稍润了润唇,就与那妈妈寒暄了起来。 等了约莫两刻钟的工夫,就见一位穿着绿色潞绸比甲,梳着圆髻,簪着镶宝石簪子的妈妈走了过来,身后跟着的就是那位头上簪着通草花的妈妈。 秦老娘知道这肯定就是俞阿婆说的袁妈妈了,忙站了起来,就见拿袁妈妈腰板笔直,神色整肃。看到俞阿婆,脸上方露出两分亲切中透着两分矜持的笑意来。 俞阿婆却是笑意更深,喜气洋洋地迎上去问好,寒暄了两句又将秦老娘引荐与她:“也是我们家出去的老姐妹们了,夫家姓秦,是我的亲家……”,又向秦老娘介绍这位妈妈:“是大太太身边体己的管事妈妈,夫家姓袁。” 说着话儿就直接道明了来意:“……上回我那进府受了老夫人重赏的干女儿,就是我这老姐妹的三儿媳……这不,老夫人太太们的恩典一直记在心上呢,只是庄户人家,没什么好东西,倒是家里刚种出了时鲜的白芹菜来,这是特地进上来孝敬的头一起掐的尖儿,天没亮就往城里赶了……原想着从门房进上去就回去的,可我想着既是来了,怎么着也得给太太问个安才是。只是这会子大年下的,太太主持中馈夙兴夜寐积日操劳,我们这些人如何还能再给太太添乱的……想来想去,想着老姐姐是太太身边的体己人,我也只得厚着脸皮烦请老姐姐先过过目了。” 说着也不待人说话,直接就掀开了盖在提篮上的棉布。俞阿婆自己就是深有体会的,说一千道一万,兴许都没有这么一把白芹菜来的直接的。 那位袁妈妈从头到尾笑盈盈的,听了俞阿婆的话,又含笑温声向秦老娘道“辛苦”、“受累”。可到底除了在心底掂量着秦老娘的成色外,对那什么掐的尖儿的白芹菜并没有多大的反应。(未完待续。)(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八十五章 峰回 袁妈妈自小就在主子跟前当差,这底下变着法子给主子送礼,讨主子欢心献殷勤的把戏,她从小到大见的多了。甚至于只顾讨主子的好,把主子往邪门歪道上引诱的恶仆她也不是没有见过的。 刚刚去给她报信的妈妈已是向她暗示过俞阿婆的来意了,若是换了旁的人,正是忙得脚不沾地的时节,能推的自然就推了,也算不得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她也不怕被人惦记。 可这来人是俞阿婆,就值得她思量思量了。 虽说俞阿婆说来也是命苦,当家的死得早,有福也没命享。可到底是被主家赐了姓的世仆,两个儿子也算出息,既有贵人援手又得了主子的信任,说不得哪一天就又起来了。 而自己现如今说起来是当家太太身边体己的管事妈妈,外人看起来风光的很。可自家知道自家事儿,不过是驴粪蛋子面上光罢了。到底只是陪房,根基浅薄。一旦太太卸下了主持中馈的担子,说不得她们这些人的体面也就用尽了。以后自家儿孙的差事,说不得还要落在人家身上的。 思量起来还有些诧异这俞阿婆放着那么多门路不走,怎么会找上自己的。可既是找上了自己了,她来时路上也已是想好了,不管怎么说这个人情自是要卖的。只是世上最难还的就是人情债,她自然也要给这个难得送来门来的“欠债”估个合情合理的价码的。 可正要开口,随着俞阿婆的动作,覆在提篮上的红色棉布被掀开一角,露出里头晶莹光亮、莹白如玉的白芹菜来,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她如带了一副面具的脸上却已不自知地发生了变化了。 饶是她已经快知天命的年纪了,又是当家主母身边一等一的管事妈妈,金玉宝石绫罗绸缎山珍海味,凭它再怎么稀罕的东西,什么没有见过。可还真就没有见过这样的白芹菜,不由走近仔细端详。 俞阿婆瞧着就松了一口气,又小心翼翼地拿了一把白芹菜,托给袁妈妈细细地看。待她打量了一个来回之后,又极尽所有词汇向她描述这白芹菜究竟有多难种,又有多好吃,却是之前临时抱佛脚刚从秦老娘那听来的。 只片刻的工夫,俞阿婆说的嘴皮子都发麻了,袁妈妈也是心思百转,看着秦老娘笑问道:“这是姐姐家种出来的白芹菜?以前仿佛并没有见过?” 秦老娘也笑着应“是”,又道:“这白芹菜是家里孩子们刚刚琢磨出来的壅制法子,这是头茬,并不敢卖,市面上应当还未有的。” 袁妈妈慢慢颔首,看向秦老娘的目光又有不同。 看着眼前干干净净的白芹菜,捆扎的整整齐齐的红绳,簇新的竹编提篮,崭新的红色棉布,只在心里斟酌了须臾,已是示意之前的那位妈妈提着篮子,笑着携了俞阿婆与秦老娘跟自己进府了。 俞阿婆和秦老娘俱是在心里长吁了一口气,错后一步跟在袁妈妈的身后。 一路上袁妈妈只是浅浅交代了两句“太太刚刚见过亲戚间来送年礼的仆妇们”之类的话儿,倒是细细问着秦老娘这白芹菜是如何壅制出来的,又该如何烹饪等等的话儿。 秦老娘自然知道她的用意,一一答了。 三人在石子漫成的甬道上走了不到一刻钟的工夫,穿过略显凋零的花木、雅素明净的亭台楼阁,面前终于出现了一溜雪白(粉)墙。 秦老娘在这府里待过十来年,一路行来已是知道这座院子正是方家中路的正院。已是三十来年过去了,时间似乎停滞,没有半点变化。 从后门进入,又拐过两道月洞门,袁妈妈亲自领着她们进了一间退步暂歇,自己指了一个粗壮婆子提着提篮径直去了上房。 这可是难得的体面,俞阿婆记在心上。见周遭没人,赶紧附耳过来将大太太的出身背景告诉秦老娘知道。至于性情喜好,却不是那么好打听的。大太太嫁过来二十来年了,一贯喜欢用自己带来的陪房,府里拢共也没几人能真正摸清她的脾气来。只不过饶是这则,就值得人警醒了。 这是提点她应对进退呢,秦老娘心知肚明,不住地点头,细细记在心上。 不多会儿的工夫,就有一个小丫鬟走了进来,低眉顺眼地屈膝行礼,请二人去了见客的花厅。 …… 又不过一盏茶的工夫,秦老娘与俞阿婆已经对坐在了耳房里的四方桌前,看着眼前有荤有素还有南酒的丰盛体面的上等客饭,却颇有些食不下咽的滋味。 想到之前虽在花厅见到了大太太,大太太待人也很和善,却只说了两句话道了声谢就示意留饭,她们都是府里待过的老人了,打小进府头一桩事儿就是教授规矩,不懂规矩的早早的就被剔下去了,自然知道府中天大地大规矩最大,只能屈膝行礼退了出来。之后袁妈妈亲自领了她们过来耳房坐下,来来回回的说了几句客套话,看着酒菜上了桌,陪了一盅酒,就起身告辞,她就更是味同嚼蜡了。 可看了眼垂手立在一旁服侍着的小丫鬟,又不好不吃,也不好同俞阿婆说些什么。 一顿饭吃得没滋没味胃都痛起来了,漱口吃茶。眼见茶盅见底,心里焦急,面上不由带出了两分来。 俞阿婆也不比秦老娘好到哪里去,刚才还未反应过来就已出了花厅了,也不知道这会子吃过饭告辞时能不能再见大太太一面……她也知道怕是不能的,或许这事儿还得落在袁妈妈身上。 不免有些后悔找上袁妈妈,可这个家里哪怕老夫人再尊贵,当家作主主持中馈的也是大太太,越过大太太直接找上老夫人,却是犯忌的事儿。偏偏太太身边有些脸面说得上话的又都是陪房,她久不再府里当差,同那些个人却是不大说得上话的,又不想牵扯两个孙女。不找还算搭过话儿的袁妈妈,又能找谁。 心里头千回百转的,正要开口说话,一阵冷风窜进来,夹棉锦缎的门帘子被挑开,袁妈妈笑意盈盈地走了进来。(未完待续。)(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八十六章 直言 正在苦思冥想的俞阿婆一见来人是袁妈妈,“刷”地一声站了起来,忙笑着连声向她道谢。 袁妈妈笑容满面地客套了两句,又叫小丫鬟奉茶,道:“这是六安茶,谷雨之前的提片,清香高爽,最适合我们这个年纪的人喝了。”说着啜了口茶,放下茶盅,用帕子按了按嘴角,又道:“若不是两位姐姐来了,却是连我自个儿都舍不得拿出来吃的。” 听话听音,俞阿婆自然不会把这话儿当真,却也打心里松了一口气,知道这事儿八成有门了,举止之间自然也不像方才那般急切了,笑呵呵地向她道谢吃茶。 只觉得这茶寡淡了些,嘴上却是夸个不住。也知道自己并不懂茶,是喝不出什么名堂来的,自然不会留了痛脚给人捉,也不夸茶,只夸袁妈妈面子大。 而秦老娘对于这些吃的喝的却有些天生的敏感,饶是到了这个年纪依然五味灵敏,端起茶盅喝了一口,笑道:“我不懂茶,只觉得这茶入口清苦回味清甜,很是清爽清香。” 竟能一连喝出四个“清”字,袁妈妈却是再未想到的,不禁又对秦阿婆高看了两分,抚掌笑道:“妹妹太过谦虚了,能吃出‘清’来,已是深得其中三味,倒是我班门弄斧了。” 再说起话来竟也坦然了两分:“不过若说‘清’字,妹妹家的白芹菜才真叫一个清爽清香。太太看着那白芹菜晶莹剔透,脆生生的鲜灵的很,白放着却是可惜了。就叫小厨房精心烹调出来孝敬给老夫人,又叫家里大大小小的主子们尝个鲜。大家吃着都说好,老夫人还多吃了半碗饭呢!” 秦老娘听着不禁心思一动,袁妈妈已是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道:“实话不瞒二位,今年的年景二位也都知道,这些个吃穿用度自是不像往年那般便(bian)宜。我们家太太管着全家的吃喝,不知道费了多少心思。这大年下的,难为秦家妹妹送了这样时鲜的菜蔬来,倒是解了我们太太的燃眉之急了,说起来我还要多谢妹妹呢!” 秦老娘连道“不敢当”,又道:“这也是我们的穷心,难为太太能看得上,如何敢当姐姐这样说。” 袁妈妈满意地慢慢颔首:“既是自家姐妹,恕我厚着脸皮多问一句,不知道妹妹家里种了多少这白芹菜,若是还有,倒是想请妹妹给我们家留着。不管是自家吃,还是用来送人,这眼下可是再好不过了。” 这也算是峰回路转了,一直提着一口气的秦老娘与俞阿婆俱是长松了一口气,眉眼之间都松快了不少。 秦老娘赶忙道:“您太客气了,家里拢共壅了半分地的白芹菜,既是老夫人、老爷夫人并小主子们不嫌弃,赶明儿我就送过来。”说着顿了顿,又询问道:“只是这白芹菜水头十足,并不经放,略放久了却是要生锈败坏的,我这才没敢都敬上来,不知道您什么时候要。” 袁妈妈色色都想到了,却没想到这一则,一时之间也拿不定主意。秦老娘却是有主意的,想了想,正要说话,有小丫鬟过来报信,向三人屈膝行礼,脆生生地道:“太太让妈妈把两位大娘带去青云山房,老夫人想见见两位大娘。” 别说秦老娘和俞阿婆了,就是袁妈妈听了这话也不免为之一怔。 俞阿婆反应最快,瞬间喜上眉梢。袁妈妈也很快回过神来,却是打趣道:“这是怎样的缘法?老夫人这两年等闲已经不见客了……” 却接连见了她两次,俞阿婆一扫之前的郁郁,神清气爽地笑着向袁妈妈再三道谢,三人并肩去了正院后头的青云山房。 这是方家老夫人的住处,寓意“青高如云”。 彼时家中的女眷都在方老夫人跟前承奉,珠围翠绕,一屋子的人。 强装镇定的秦老娘随着俞阿婆与袁妈妈行礼后,方老夫人就叫人看了坐,笑着问秦老娘是几时出府的,有几个儿子,可都成亲了,又有几个孙子几个孙女,家里过得如何,靠什么营生等等的家常话。 秦老娘一一答了,方老夫人听说家里都好,不禁点头;“你和你那儿媳都是从这家里出去的,你们过得好,我听着也高兴。”还道:“之前你儿媳妇过来我还同她说起你呢,你做的还丝汤、清炖黄雀,可都是一绝,当年老太爷在的时候也是常夸的。只是后来我们去了京城,到底橘生淮北则为枳,离了莲溪的水土,也就失了原味了。” 秦老娘忙道:“不敢当老夫人的夸奖。”又不禁道:“老夫人的记性可真好。” 方老夫人就笑道:“我这个年纪,也就知道吃吃喝喝的了。”说着又道:“我正想问你呢,听说我们中午吃的白芹就是你家琢磨着种出来的?这样大冬天的,要种出这样鲜嫩的菜蔬来,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儿呢!” 秦老娘应是,略过花椒香叶等语不提,只道家里孩子们偶然之际发现的,却是无心栽柳的结果。 方老夫人听得津津有味儿,听说这白芹是壅在土里长出来的,更是笑道:“这样说来,这白芹岂不是与莲花、菖蒲同工异曲么?倒是难得!” 听得这话,一直坐在一旁含笑听着老夫人与秦老娘说话的大太太心思一动,不禁在心里默念“白芹”二字,不由挑了挑眉。 秦老娘也没想到方老夫人竟会拿白芹菜和莲花、菖蒲做比,心里却不是欢喜,反而七上八下的,又听方老夫人已是赞道:“怪道人都说行行出状元,果然不假。就是这种菜,但凡用心,也是能出人才的。” 秦老娘忙道“不敢”,方老夫人就笑道:“没什么不敢的,你也不要妄自菲薄,能种出这样的菜蔬来,显见你们是花了大力气的,也挑着我们见了世面了。” 秦老娘自家知道自家事儿,确实不敢当方老夫人这样的话。略一思量,索性直言不讳地道:“不瞒老夫人,这白芹确实是无心之举,可我们心里却是惶恐的很。这样精贵的东西,我们这样的庄户人家,却不知道种不种的……”(未完待续。)(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八十七章 路转 秦老娘颌首低眉、目不斜视地道出这番话儿。 只话音刚落,她已是察觉到无数道灼灼目光射向了自己。 饶是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仍旧不禁心中一跳。 屋里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屏声敛气,须臾的工夫,好似已把秦老娘与周遭的一切剥离开来。 一道过来青云山房,正站在门侧的袁妈妈与俞阿婆俱是愕然,只俞阿婆惊愕之后冷汗直冒,看着秦老娘的目光是满心的惴惴,又不免后悔的想给自己一耳光。 而袁妈妈却皱起了眉头,偷偷瞥了一眼自家太太,就见她嘴角含笑,悠然自得地坐在那里,就连眉眼都没有动一下,心中又生起了几分疑虑来。 可她敢偷觑自家主子,却看都不敢看方老夫人一眼。低下头去看着自己的脚尖,掩去了嘴角眉梢的情绪。 一屋子的人,心思各异,有的冷眼旁观,也有另眼相看,却大多已然修炼到了七情不上面的地步了。 只要方老夫人,听了秦老娘这话,早已修炼到家的面上竟流露出来两分怔愣之色来。 她这个身份,又活到了这个岁数,走到哪儿都被人供着,身边来来去去的都是耳朵鼻子都会说话的人精。已是多少个年头未曾见过这样直白浅显的心思了,就连她自己都记不得了。 自然不会反感,甚至于还有两分欢喜的。 这世上的人不怕不聪明,就怕太聪明,她实在是怕了那些个自诩聪明的聪明人了。寻寻常常一句话揣测来推敲去的,一来二去竟能翻出十七八个的花样来,正经工夫都花在这些个狗屁倒灶的事儿上了。 再看向秦老娘的目光就更多了两分亲切了,不禁向她温声道:“不要紧,不要紧,这算个什么事儿,你家去后只管种这白芹就是了。”说着又道:“这样,到时候不管你种出多少白芹来,都给我留着。你有多少,我要多少,你且安心就是。” …… 万万没想到困扰了一家子的难题就这样不费吹灰之力的迎刃而解了,饶是一贯老成持重的秦老娘在这一刻都不免有些云山雾罩的。 忘了欢喜,也忘了自己是如何道谢,又如何走出青云山房的。 直到扑面寒风袭来,耳边传来袁妈妈喜气洋洋的恭贺声,才渐渐缓过神来。 短短一段出府的路却越走越长,好容易出了二门,请袁妈妈再三留步,又转过一道弯儿,直到看不见一直站在二门内,目送她们离开的袁妈妈,俞阿婆才拍了拍自己已然笑僵的脸颊,长长吁了一口气,不住地摇头:“不行了,可是吓死我了!” 又一脸后怕地看着秦老娘,一肚子的话儿要说,也顾不得还未出府了,拉着她小声地道:“我可真是小看你了,你这哪来的胆子,竟敢当着老夫人、太太们的面直接把难处丢出去……”只不待秦老娘说些什么,又不住地咋舌道:“偏偏老夫人还真就接了你这茬,一句多话没有,直接出手相帮!” 不仅如此,老夫人何等人物,竟还说出了“你有多少,我要多少”这般大包大揽,浅薄如市井妇人买菜打醋般的话儿来。她这是走得急,没来的及数,说不得屋里屋外早就落了一地的眼睛了。 胡思乱想之际,却见秦老娘仍旧面无表情,似对自己的话儿半点反应也无,不禁伸手拽了她一把,附耳道:“你别不当回事儿,你不知道,这些年来那么些个姻亲故旧通家之好的,多少人求上门来为这为那的只为讨老夫人一句话。可老夫人从来都只推说自己年纪大了,糊涂不知事儿了,甚事儿都不肯沾,甚至连人都不肯见。可今儿却随手就帮了我们这样大的忙,虽说这样的事儿在她老人家眼里不过苋菜籽大罢了,却也是铁树开花的事儿了。” 秦老娘却是苦笑,道:“什么小看高看的,你可真是高看我了。”又告诉她:“我不过是觉得老夫人何等人物,世家千金出身,十里红妆嫁给了老太爷。从曾孙媳妇熬到了婆祖母,老太爷当年又一路披荆斩棘做到了大九卿,老夫人可是正二品的诰命。亲自教养大的四儿两女,四位老爷可都是进士举人的出身,大老爷还是书院山长。两位姑太太,一位已是诰命夫人了,另一位年纪轻轻也是敕命了。她老人家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没经过什么没见过,我们这点子心思你以为瞒得过她老人家去?与其在她老人家面前弄鬼被她一眼看破,反倒为她老人家所不喜。还不如老老实实有一说一有二说二……” 一口气说了这么一篇话儿,秦老娘长吁了一口气,又接着道:“至于老夫人到底愿不愿意抬抬手,就不是我们能揣测左右的了。” 俞阿婆听了秦老娘这一席话,却是半晌没有言语,好一会儿才叹息道:“你说得对。老夫人是个刚烈正派的性子,的确最不喜欢别人在她面前弄鬼的。又素来怜贫惜弱的,你这一来说不定还真是对了她老人家的胃口了。” 说完这话又告诉秦老娘,不过你有一句话说错了:“三姑老爷升官了,三姑太太现如今也是诰命夫人了。”说着竟又打趣起了秦老娘:“没想到你如今也有这样的成算了,早知如此当年就不应当放你外嫁的,否则说不得现如今也能历练成管事妈妈了。” 秦老娘失笑:“各人有各人的缘法,我如今的日子,却是千金不换的。” 俞阿婆呵呵地笑,眼看着出了后门了,又凑过来悄声问秦老娘:“这白芹想想都不容易种,你可知道产量几何?” 秦老娘被她问的愣了一下,她还真是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的,想了想,就盘算了起来:“这回一塬地收了十斤不到的白芹,那么一亩地就是一千斤……” 话音未落,秦老娘已是算不下去了,俞阿婆更是听的顿住了脚步,却也不是惊喜:“我的老天,这老夫人太太们就是大肚的弥勒,也吃不了这许多的白芹啊!”(未完待续。)(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八十八章 乍喜 俞阿婆一时有些傻眼,秦老娘却已甩掉杂念醒过神来,告诉俞阿婆:“能得老夫人这样一句话,我已经心满意足了,哪里还求别的。” 又向她道出了自己的心里话:“其实我们原本也就没有什么想头,只是觉着不甘心罢了。” 看着老姐妹一脸的不解,秦老娘又向她解释道:“你不知道,为了这点子白芹,这样冻手冻脚的天,几个孩子****水里来泥里去的,不知道费了多少心血。看着真个侍弄出了白色的芹菜来,更是欢喜的什么似的,想的念的都是白芹,我实在不忍叫他们灰了心,想着无论如何也要试一试才好。”说着话儿的工夫已是双手合十,又念了声佛,道:“没想到竟能得了老夫人的看顾,我已经阿弥陀佛了。” 俞阿婆望着秦老娘,缓缓点了点头:“你说得不错。”又道:“反正老夫人、太太俱是不会亏待了你去的。” 对于这则,俞阿婆是相当有信心的。只是说到这里,忽的想起了什么来,“哎呦”一声,不禁皱了眉。秦老娘被她一声惊呼闹得心头一跳,正要发问,对面有人走来,又朝俞阿婆打招呼,只得噤声。 待与那人别过,秦老娘再问时,俞阿婆却只是打过门:“不干事儿,我就是突然想起忘了让老大进府讨个福字贴儿了。” 这话秦老娘自是不信的,可俞阿婆咬死了就是这么一桩事儿,她也无法,只得告诉她:“若是因着我出了什么事儿,你可一定要告诉我。” 俞阿婆胡乱点头,听见后面又有脚步声响起,二人俱不再多说什么,相携着快步回了家,才对视一眼,长吁了一口气。 许氏一直在家等到现在,眼见老姐妹二人面色都不大好看,自是唬了一大跳的。却不敢多说什么,赶紧上茶。 俞阿婆一口气喝掉一盏茶压下心头的担忧,才发觉家中只有许氏与小丫鬟在,忙问她:“你秦叔和老五哪去了?老大还没回来?” 许氏忙道:“庆儿他爹早就回来了,同秦叔一道去隔壁方叔家拜访去了,午饭也是在那用的。”又忙问俞阿婆秦老娘有没有用饭:“灶上还热着饭菜呢!” 俞阿婆没来得及等到方良回来就匆匆领着秦老娘出了门,许氏却是急的什么似的。她一个妇道人家,怎么招待秦老爹爷俩,正打算寻了娘家弟弟过来帮忙,听到报信儿的方良跑回来了。 听说来意,围着那一提篮白芹团团转,随后就提了六把芹菜,领着秦老爹和秦连凤去了隔壁,正是方家现如今的大管家的住家。 俞阿婆听了这话,松了一口气,不住地点头。 秦老娘看着许氏一副束手束脚的样子,心里自是有些抱歉的,忙向许氏道:“侄儿媳妇快别忙了,我们已是用过饭了。为了我们的事儿,倒叫侄儿媳妇跟着受累了。”又告诉她:“已是没事儿,你也快别担心了。” 许氏听了这话自是一块石头落了地的,看着秦老娘这样体谅自己,忙实心实意地道:“姨娘说的什么话儿,咱们两家什么交情,您有事儿不就是咱家的事儿么,这都是应该的。” 俞阿婆反应过来,暗自点头,正想在老姐妹面前夸一夸许氏,方良三人回来了。 却是一进门方良就急吼吼地告诉俞阿婆秦老娘:“我和秦叔老五在方叔家吃过午饭就同方叔一道去了外院,结果只打听到今儿午饭外厨房添了一道新菜,正是白芹。后来又听说娘和姨娘去了青云山房,旁的却是再打听不出来了。直到方才听说你们出了宅子,这不,我们赶忙回来了。”说着已是问道:“您二位怎么会去青云山房的?现在怎么说?” 俞阿婆见方良满头满脑的汗却顾不上擦,赶忙告诉道:“没事儿,没事儿了。”又三言两语的把老夫人的意思告诉他们知道,“……有老夫人金口玉言替你们兜底,你们只管放心就是了。” 秦老爹如释重负般长出了一口气,朝着老妻点了点头。 秦连凤也瞬间欢喜了起来。 只有方良却是一脸的惊诧,不禁惊呼道:“老夫人亲自开的口?老夫人何曾管过这些俗事的?” 俞阿婆听着呵呵地笑:“可不是这话儿,可这事儿确实是老夫人做的主。”又朝秦老娘扬了扬下颚:“是你姨娘开的口,老夫人一听就应了。” 说着不免长篇大套的把事情经过告诉大家伙听,秦老爹与秦连凤一听是秦老娘向方老夫人开的口,秦连凤大气都不敢出,秦老爹也眉头微皱。虽然结果出乎意料的好,却是打心里后怕了起来。 方良亦是万万没有想到秦老娘竟能如此果决,不由张大了嘴望着她:“姨娘,您可真有两下子啊,三两句话竟就说动了老夫人,要是被那些个来寻老夫人办事儿的姻亲故旧知道了,还不得傻眼啊!” 俞阿婆听他这话说的不像,忙斥道:“胡说八道什么呢,怎的什么话都敢说!” 秦老娘也笑道:“哪是我说动了老夫人,是老夫人菩萨心肠,怜贫惜弱。” 方良浑不在意俞阿婆的斥责,不住地点头:“姨娘说的也对。咱们家老夫人虽不好管个闲事儿,却最是慈悲不过了。虽说不许家里人仗势欺人,可也肯看护家里人不受欺负。”顿了顿,略一思量,又道:“不过啊,要我说还是姨娘投了老夫人的缘法了。否则老夫人只消交代一声就是了,何须这般大包大揽的。” “可不是这句话儿!”这话可是说到俞阿婆心里去了,一拍大腿,却又犯起愁来:“只话是这样说,白芹也能放心大胆的种得了,可家里上上下下才多少人,就是一顿不落也吃不了这许多的白芹啊!” 方良听了这话不由一愣,随后看了眼秦老爹与秦连凤便哈哈大笑了起来,又告诉俞阿婆与秦老娘:“方才和方叔吃饭,想请方叔出个主意。方叔吃着白芹菜也是夸个不住,就跟我们提起了老夫人在京里的瓜菜行。只是听说那瓜菜行的头柜二柜都是老夫人的陪房,就是那头柜当年拢共也没在莲溪待过几年就长驻京城了,却是不大搭得上话儿……” 正说着话儿,“咚咚咚”地响起了敲门声,家里的小丫鬟自去应门,来人却是方老夫人身边的体己人郭嬷嬷。(未完待续。)(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八十九章 接二 一众人瞧见郭嬷嬷,饶是今儿的惊和喜就更涨潮似的,一波接一波的,也叫众人有些吃不住了。 袁阿婆“哎呦”一声,使着眼色就领着秦老娘和许氏迎了上去,方良也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作揖口称“嬷嬷”,又亲自搀了郭嬷嬷进门,还笑嘻嘻地奉承道:“今儿这可刮得什么风,怎么把您老人家刮来了!” 郭嬷嬷呵呵地笑,亲亲热热的与袁阿婆秦老娘说话,又让门口的小厮把东西抬进来。 大家伙这才知道,原来郭嬷嬷不但亲自来了,还带来了半车子的吃的穿的,全是老夫人的赏赐。 自有跟车的妈妈盯着小厮搬抬箱笼,郭嬷嬷则是拉着秦老娘的手轻声细语地告诉她:“老夫人这些日子食欲不振,吃什么都不得劲儿,我们瞧着担心的不得了。哪里想到这样的时节还能看到这样脆生生的白芹来,老夫人一口气就吃了一碗饭。还要再添,我们好不容易才拦下的……”又目含感激的向秦老娘道:“老夫人胃口开了,这比金山银山都难得,我们这些服侍的也就松了一口气了,这可还得多谢你呢!” 秦老娘却是唬了一大跳,只知道喃喃地道“不敢当”,更不敢受这赏赐。 郭嬷嬷却是道:“不是什么好东西,老夫人知道你家里儿孙满堂,就叫我寻了些颜色鲜亮的衣料尺头出来。大年下的,给孩子们做件新衣裳穿,总比外头买的略强些。”又指着两个半人高的食盒:“都是些茶食细果,给孩子们甜个嘴,或是过年摆碟子请人……知道你手巧,可你也这么大年纪了,也省得你自个儿忙活了……” 看着这满地的物什,秦老娘眼睛都红了,不住地念佛。 郭嬷嬷握着她的手呵呵地笑,俞阿婆愣愣地看着当地,见她说完话儿了才回过神来,忙请她上座吃茶,郭嬷嬷笑着婉拒了:“下回再聚,老夫人那还等着我斗牌呢!” 看着周遭没有外人,又笑着小声告诉秦老娘:“老夫人年纪大了,身边能说上话的人越来越少,你以后有空就回来瞧瞧她和她说说话儿,我瞧着老夫人今儿可是挺高兴的。” 秦老娘听了这话不住地点头,而郭嬷嬷既是这么说了,俞阿婆自是不好再做挽留,只道下回做东请郭嬷嬷吃酒,又从许氏手里接过一个大大的封红袖给了郭嬷嬷。郭嬷嬷也没有拒绝,笑呵呵地由俞阿婆秦老娘扶着送出门外,又扶着她上了马车。 再三再四的作别,直送到半路上,目送马车一径往后门去,俞阿婆与秦老娘才在许氏方良的搀扶下往回走,却是谁都没有说话。 回到家看着满地的匣盒箱笼,所有人都是你望我我看你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哪知正在关门的小丫鬟院门还未掩上,刚刚在二门作别的袁妈妈又过来了,所有人面面相觑,又齐齐迎了上去。 袁妈妈在半道上遇到的郭嬷嬷,想到自己待她出了门才听到些许的风声,不由眯了眯眼睛,可还是得下车屈膝行礼,让郭嬷嬷的马车先行。 看着郭嬷嬷喜气洋洋,一派阿弥陀佛的慈悲模样,脑袋里却不由浮现了自家太太方才的话儿来。 “……我们家这个老太太呀,看起来阿弥陀佛一副出世超脱的模样,看谁都是凡夫俗子俗不可耐。实则离着修炼到家还远着呢,还不是同我们一样,在这红尘堆里打着滚儿……可再不服气都无用,老太太就是命里带福时运两济,坐在家里都能捡个天大的便宜,还要叫人感恩戴德当菩萨供着……” 袁妈妈深以为然,老夫人是确实好命!书上都说“出嫁从夫,夫死从子”,可老夫人这辈子只有儿子儿媳敬着紧着赔小心说好话儿的,哪有半点不自主的时候,更别说看媳妇的眼色了…… 可心里再是感叹,看见秦老娘俞阿婆的时候仍旧笑容满面的。 虽说这事儿她心里确实不痛快,明明已是找上了自己了,怎的又求到老夫人跟前去了。可自家太太却不当一回事儿,还说这秦老娘是个老实头,“老太太那么一大摞的好话砸下来,是个人都受不住,更别说一个乡下老娘了。” 细想想,也确实是这个道理。再看那一屋子的箱笼,更是在心里直摇头,老夫人有心截胡,天王老子也没法子呀! 笑呵呵地拿了两封银子与秦老娘,小声告诉她:“这一封里头是五十两,两分一共一百两银子,是我们太太谢你的白芹的定银。”一句话说完,才拂了拂鬓角朗声道:“太太还叫我嘱咐你,家里有多少白芹,留下十斤腊月二十九送来家里过祭祖,其余的明儿最好就能送过来,老夫人和太太等着送人呢!” 秦老娘却只觉得那银子实在烫手,赶忙道:“这银子实在不敢收,原说就是孝敬的,如何能再收银子的。” “话可不能这样说。”袁妈妈既是拿出来了,自是不肯收回的:“心意到了就是孝敬了,可你们千辛万苦种出白芹来,自然没有叫你们白受罪的道理。何况太太也没有偏着你们,这价格也是按着如今洞子货的行价给的,你就不要再推让了。” 说着又指着自己带来的那些个口袋盒子:“这里有些米面猪腿鸡鸭的,都是太太吩咐给你准备的年货,辛苦了一年了,家去后好好过个年吧!” 秦老娘和俞阿婆已是说不出什么话儿来了,只知道不住地道谢,俞阿婆又袖了个同样厚重的封红与袁妈妈,袁妈妈推让了两个来回才收下,暗中一掂量,不由咋舌,自家太太真是能掐会算。 自己来时她就说过:“不过那老娘一看就是个厚道人,那余嬷嬷又是个聪明的,她们既是你领进门的,你就是她们的领路人,必然不会怠慢了你去的……” 而秦老娘俞阿婆几个自然不知道袁妈妈心中所想,实则也没那个闲工夫去揣测。好生送了她出门,回来看着当地泾渭分明的两堆物什,心中千滋百味,都琢磨出了些许的味道来,有些明白,自己这些人,好像已经搅合进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儿里了……(未完待续。)(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九十章 期望 可再明白也已经晚了,俞阿婆看着秦老娘面色不大对,忙扶了她,打岔道:“刚刚袁妈妈是不是说府里明儿就要白芹送人的?” 倒是勉强把大伙儿从情绪中拔了出来。 方良虽然没有体会到俞阿婆的用意,却也立马反应了过来:“是啊!”又问秦老爹:“秦叔,家里还有多少白芹?” 秦老爹自是清清楚楚的:“拢共也就壅了六塬芹菜,家里头现在还剩下三塬芹菜,差不多三十斤吧!” “只有三十斤啊!”方良明显有些失望,不过立马又盘算了起来:“袁妈妈方才说留十斤过年,那就得先拿二十斤过来。” 秦老爹颔首,抬头看了看天色,略一思量道:“这样吧,我现在就家去,还能赶在晚上把芹菜起出来,明儿一早就能送过来了。”说着又向秦老娘道:“你这累了一天了,就在嫂子这歇一晚吧,明儿再一道回家。” 这秦老娘如何能放心的,忙道:“我不碍事儿,我们一道回去……” 只是一语未了俞阿婆已是道:“这又何必,你就在我这住一晚又怎么了。”说着还道:“我这还有事儿和你说呢!” 秦老娘确实也有一肚子的话要同她说的,踌躇之际,方良已是道:“秦叔,我看你今天也别回去了。我身边的小厮旧年还送过我娘我媳妇儿到您家吃椒椒的周岁酒,就叫他跑一回好了。你有什么要交代的,就写下来叫他交给老虎他们,岂不两便。” “对对对,就是这个话儿。”秦老爹还未开口,俞阿婆已是一叠声地道。又告诉秦老娘老两口:“那孩子是个妥当的,有什么话儿只管交给他,保管给你们办好喽!” 那小厮秦老爹秦老娘都是见过的,确如俞阿婆所说是个妥当的。 方良看着神色有些松动的秦老爹,更是添了一把柴,搀着他就进了屋:“老爷子,我还有话儿要请教您了,您可不能不管我啊!” 秦老爹哈哈地笑,今儿一天一直如个隐身人似的秦连凤突然开口道:“爹,娘,你们今儿就住下吧,我跟着良哥身边的哥哥跑一趟就是了。” 方良听着就转身笑着拍了拍秦连凤的胳膊:“好小子,倒还真有个大人的样儿了。”说着就让家里的小丫鬟把那小厮唤了来。 秦老娘自是担心的,秦老爹却已应承了下来。喜的方良赶紧找来笔墨纸砚,叫秦老爹写下信来。 秦老娘不免交代了秦连凤许多的话儿来,方良看着跑的更欢了,亲自陪着去车马行租了辆车,又把二人直送到东门外才转身返家。 俞阿婆正在和秦老爹秦老娘说话,说的正是之前方良提过一嘴的瓜菜行。 这来来回回添了这么多的事儿,秦老娘已是忘了这码子的事儿了。俞阿婆则是不然,当时听到的时候就恍然大悟,这会子得了空闲,忙和秦老娘说道了起来。 告诉她:“……早先家里头就恍惚有人风言风语的传过这样的闲话,说是老夫人当年跟着老太爷寓居京城的时候,老太爷曾出钱出力给太夫人送了太夫人好些田产铺子。只我们隔得远,这样的闲言碎语没人理会,传了一阵子也就散了。直到前些年才从老二那听说老夫人在京里有间瓜菜行,专供水中八仙。这些年也闯出名堂来了,生意相当好,据说京里好些个高官显宦之家都是老客……依我看,老夫人当时能应承你也是心里有数儿的,你且放心就是,再是不愁销路的。” 秦老娘暗自点头,只是销路不销路的,她本来就没想过这茬,倒也没有放在心上。不过不管怎么说,对方家对老夫人总是信得过的,而有方家这面大旗在,在整个莲溪县甚至于宁江府,不管是谁,在打他们家主意之前却是得先掂量掂量自家的分量的。 只秦老娘虽放下了这桩事儿了,却是另有担忧的。 俞阿婆则是不以为然地道:“你看你这人,没事儿就爱瞎寻思。这算个什么事儿,也值得你这样操心的。” 秦老娘却不理她这茬儿:“你也别糊弄我了,我再不济也是从这府里出去的,后宅的事儿也多少知道一些,这事儿必是没有这样简单的。” 俞阿婆就插科打诨地笑道:“我什么时候糊弄你了,你那么机灵,我又什么时候糊弄过你去。”只是话虽这样说,还是凑过来正色道:“我实话和你说了吧,你也看到了,这么些年休养生息,府里的仆役少说翻了七八倍都不止了。你想想咱们小的时候这条后巷多宽敞,两辆马车并行都是绰绰有余的。可你再瞧瞧现在,到处都在建房子,连个走道的地方都快没有了,依旧不够住。可府里就这样大差事就这么点儿,我们这些人若还想住这样单门独户的小院子,我家庆儿不想去庄子上当个长工卖苦力去,我家两个丫头不想随随便便就配了小厮,就不能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得过且过。” 秦老娘半晌无语,这个道理她自然明白,可她也担心因着自家的这桩事儿,害的方家只能去种地。 俞阿婆就呵呵笑着打趣她:“亏得当初把你嫁出去了,就你这点儿老鼠胆子,还想做管事的妈妈?” 秦老娘哭笑不得,俞阿婆却道:“你放心,这事儿我心里有数着呢!大太太对老夫人心有芥蒂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一心想和老夫人比,可福气又岂是比出来的,却是从头就走错了路子了,这走得再快再远又有什么用。” 说起来之前她还有些担心的,投了大太太的门,却求了老夫人办事儿。这样的事儿,摆在哪都是犯忌讳的。她也确实担心被大太太惦记上了,可袁妈妈之前的反应却是叫她大松了一口气的…… 而老姐妹俩在里屋说着体己话儿,外头堂屋里方良也在与秦老爹说事儿:“老爷子,要不给我家老二捎个信吧,他在京里这么些年了,肯定认得那瓜菜行的头柜二柜的,叫他牵个线,咱们把白芹卖到京城去。”(未完待续。)(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九十一章 恩情 秦老爹一早就知道方良是个肚里没胆的。 打小做下的那些个事儿就不提了,要不是老子过世的早,方良身为长子上有老娘下有妻小,旁边还有弱弟,只得强忍着收敛脾气撑起这个家,说不得还要惹出什么祸事儿来的。 见他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就告诉他:“这事儿急不得,这白芹菜毕竟是新鲜东西,品质还未定性,壅制的法子我也正在摸索,却还不是时候。” 方良这些年也确实历练出来了,虽然之前已是设想的很好了,听到秦老爹的话倒也不至于失态,只是有些遗憾罢了。不过略一思量也不得不承认,老爷子说的确实有道理。 只是左思右想的,不免又踌躇了起来,看着秦老爹,磕磕巴巴了半晌才有些心虚地道:“秦叔,你说,我能不能种白芹?” 话音刚落,眼见秦老爹一脸诧异的望着自己,忙解释道:“不是我自己要种,我的意思是拿到庄子上去种……” 这么一说,秦老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见他满脸的忐忑不安,不由暗自点头,又笑道:“行啊!”不过还是事先同他通气道:“只不过我揣度着这白芹菜需得冬天才能壅制,否则这天气一热,壅在土里还不得霉烂了啊!你若是想学着种,今年怕是来不及了。这样,等明年入了秋,我若是琢磨透了,就来教你。” 方良张大了嘴巴望着秦老爹,再没想到老爷子竟这样痛快,完全可以传家的手艺说教就教。 可他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府里头比他能干比他有资历的老人不知凡几。他不算顶顶聪明,也不算顶有本事儿,若不是沾了过世老子的余荫,如何能一里一里的爬到现如今的这个位置的。可想再进一步,却是苦思冥想都不得其法…… “我听您的!我听您的!”方良不住地颔首,感谢的话也不说了,都在心里。 又“刷”地一声站了起来,来回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似的,扯开嗓子喊俞阿婆:“娘,您说说,郭嬷嬷、袁妈妈那里,我们要不要也送两把芹菜过去?” 秦老娘与俞阿婆凑在一起,就是三天三夜都说不完体己话儿的,被咋咋呼呼的方良唬了一大跳,闻声出来,一见方良红光满面的模样自是怎么看怎么奇怪的,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回归正题:“自是要意思一下的。还有你老丈人家,也得送两把过去。至于咱们家,留个一把给庆儿尝个鲜也就行了。” 方良叠声应“是”,果然喊了许氏分送白芹,俞阿婆就道:“亲家那你去,郭嬷嬷和袁妈妈家,我亲自送去。” 秦老娘眼见这样一分派,一篮子白芹瞬间就光了。可她深知俞阿婆和自己都是一样的性子,穷大方。宁可自家不吃,可人情却是要到位的。便道:“这次罢了,下回我多给你送些来,你好好尝尝味儿。” 俞阿婆就理所当然地道:“那是,你家种着白芹呢,还能少了我的去!” …… 忙活了一黄昏,方良又特地叫了席面,请隔壁方管家吃酒。把堂屋让给男人们,妇孺们就在厢房里摆了一桌,吃完夜饭又吃了茶,缓过劲儿来,才有力气料理起赏赐来。 俞阿婆看着这堆了半间厢房的物什,在心里估算了一回就同秦老娘道:“一辆车怕是放不下,赶明儿叫老大给你们叫两辆车,松快些,也免得压坏了好东西。” 秦老娘却是越收拾越不安,方老夫人的赏赐一清二楚的,除了两架食盒的时鲜茶食细果外,剩下的全是绸缎细布,总有二三十匹,而且果如郭嬷嬷所说,几乎都是大红大绿的鲜亮颜色,蓝紫褚玄的也有几匹,都是长寿纹样,而且都是整匹整匹没有动用过的时新料子。 大太太的赏赐都是吃食,看着口袋众多,可装袋时都是归置好的,收拾起来倒也容易。 只秦老娘看着这一地的东西,尤其是那两封银子,怎么想却都是受之有愧,心底不安。 俞阿婆却是坦然地多的:“既是老夫人大太太赏的,你好好收着就是了。只要拿出来吃用的时候,能想起老夫人太太,多替她们念两句佛,也就行了。” 说着又指了其中一匹石榴红西番莲纹样的缎子,道:“你把这匹缎子留给我吧,我们家两个丫头前些年年纪小,压不住红色,今年我和庆儿他娘正想给她们做件红色的裙子穿,倒是便宜了我了。” 秦老娘忙不迭地称“好”,又将另一匹樱桃红宝相花纹样的缎子拿了出来:“这匹也给她们姊妹,端看她们喜欢哪个****!”说着又翻出一匹褚色的,向俞阿婆道:“你肤色白,撑得起这个色儿。”又看中一匹枣红的:“这个留给良儿媳妇。”比划来比划去的,还挑出了一匹妃色和一匹桃红色的衣料:“这个也给素罗素绢,给她们做件小袄配那那石榴红樱桃红的裙子穿。” 看的俞阿婆眼皮子直跳,忙拦了她:“好了,好了,这是老夫人赏你的,你都给了我算什么。”说着就拿了之前看好的那匹石榴红的缎子:“我拿这个就行了,旁的你都收起来吧!” 秦老娘就看着她笑:“和我弄鬼,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只话虽这样说,却也是实心实意想把那几色料子送给俞阿婆的,自是再不肯往回收的:“我给孩子们的,你拦着算什么。” 俞阿婆就呵呵地笑:“既是知道我的心思,那就该听我的才是。”又道:“这些衣料我们总是有的来的,你这带回去倒是能叫孩子们高兴高兴。况且你家莳萝丫头不是要定亲了么,正好派用场,却是比外头买的要好的。” 老姐妹两个你推我让了一整个晚上,依旧没有分出胜负来。那边厢秦家这一整天下来,小小子小丫头们还则罢了,长辈们却都是颇有些魂不守舍的。以往干活只嫌日头落得太快,还未觉察,已是一天过去了,今儿却只觉得日头怎的爬的这样慢。 花椒更是自打祖父母出了门就心神不宁的,干起活来丢三落四的,吃饭时看着空了的上首座位更是食不知味。还以为今晚必得数着绵羊入睡了,哪知突然听到秦连凤的敲门声。 已是起更了,花椒心里咯噔一下,仗着自己年纪小挂在父亲脖子上就去了上房。闹明白原委后,才觉得三魂六魄归了位。(未完待续。)(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九十二章 学舌 这一整天发生了这么多的事儿,却根本没有他说话的地方,秦连凤早就憋了一肚子的话不吐不快了。 在外头不敢轻易张嘴,回了家了还不敢说么! 不过好歹还知道帮着兄长们安顿好同他一道过来的那小厮儿吃饭烫脚,才关上门同哥哥嫂子们说道起来。 别看他这一天跟隐身人儿似的,可该知道的事儿他一句话儿都没落下。连带着饭桌上秦老爹方良和那方管家都说了些什么,都一五一十告诉了大伙儿知道,就连遣词造句甚至于语气都是*不离十的。 众人却是越听越傻眼,听完后更是面面相觑。 这就行了? 尤其杜氏,不禁在心里嘀咕:“这算个什么事儿?就得了那方家老夫人那么一句不清不楚的话儿,这就行了?” 这到底靠不靠谱啊! 只眼下却暂且论不到这个,兄弟几个心里头都明白,秦连凤再聪明记性再好也不过鹦鹉学舌罢了,若要仔细询问必怕是根本问不出什么来的。况且这样冷的天这两人赶夜路回来,可是为的白芹菜。 秦连凤又嘿嘿地笑:“那府里上上下下都不叫白芹菜呢,只叫‘白芹’。‘白芹白芹’,倒过来可是念做‘清白’呢,那方管家吃完饭吃茶的时候还夸爹爹,说这名儿取得好,又好听又好记。”又一连串儿地告诉大伙儿道:“姨娘也说府里的老夫人还夸咱家的白芹和莲花、菖蒲一样,出淤泥而不染呢!良哥帮我们租车送我们出城的时候就跟我说,说是这白芹若是拿出去卖的话儿,仅仅凭这名头,就不愁销路更不愁卖不上价钱去的!”说着话儿又压低了声音道:“良哥悄悄告诉我的,说是那些个当官的恨不得在门内影壁上都画上莲花好显得自个儿是个清官儿,一听这白芹的名儿还不得顿顿不落的吃啊!” 花椒之前也不知怎的,越想越悲观,凡事儿都往坏处想了,万万没想到这事儿竟能如此顺利,更没想到这白芹还能有这样一重寓意,倒是小看了它去了。 惊讶之余,心思一动,更在心里盘算开了。 虽说搁这并没有什么“原产地证明商标”的,可一些传承多年的老字号却已经闻名遐迩,非常有影响力了。比若说钱德隆的,不但是崇塘甚至于莲溪酱园南货店的头把交椅,在老百姓心目中更是好东西良心货的代表。既然如此,那自家是不是也可以给白芹想个响亮的名号的。 虽说真金不怕火炼,酒香也不怕巷子深。可在花椒看来酒再香,若巷子深了,香味也漂不出去,这世上哪有真正一开封就能香飘十里的陈酿的。虽然没法子对“巷子”做些什么,却可以对“酒”做些什么的。 当然,这一切都是基于“酒”确实是好酒的基础上的。 一动了这个念头就再爬不出来了,花椒全幅心思又放在了“品牌”上。 而长辈们在听完秦连凤的话儿却是神色各异,有的觉得啼笑皆非,也有的觉得荒唐,还有深以为然的,不过到底还是欢喜居多的,这可比他们各自预想的好上太多太多了。就是不知道娘老子花了多少心血,才有这样的结果。 只这样的想头谁都没有说出来,秦连熊重重地拍着幼弟的肩膀,笑道:“行啊,好小子,麻雀也能当鸡用了。不错,不错!” 秦连凤正说得起劲,难得的大着胆子卸了肩膀,摔下秦连熊蒲扇似的大手,不住地翻白眼:“什么麻雀鸡的,怎么着也得是老鹰啊,我过完年就是大人了!” 说着又打着哈欠向秦连虎几人道:“大哥、二哥、三哥、四哥,我不陪你们起白芹了。我得去睡觉了,明儿还得早起赶路呢!”又抱怨道:“路上坑坑洼洼的实在不好走,明儿我得早些去,这样爹娘也就可以早些回来了。免得和我们今天一样,日头落山了还在赶路,真个心惊胆战的,就怕车轮子陷进沟里出不来。何况明儿还有半屋子的东西得装回来呢,路上磕了绊了把东西弄坏了就不好了。” 秦连虎看着一脸疲惫之色的秦连凤却是有些心疼的,就道:“你今天都赶了四十多里路了,可还吃得消?若是撑不住就说一声,明儿我跑一趟吧,你在家歇着。” 只话音刚落,秦连凤一个哈欠吞下肚,却是直摇头,道:“这怎么行,我之前答应过你们把爹娘好生护送过去,再好生带回来的,我怎么可以食言。”又努着嘴看了眼秦连熊:“要不,二哥又该把我这百鸟之王当麻雀使唤了。” 说着更是生怕兄长们反悔似的,呲溜一声就钻进自己屋里去了。 大伙儿看着不禁哈哈大笑,秦连熊又笑着上去敲门,“我们走了,你快出来洗漱吧!” 倒也没有再拦着他。 老爷子总说,老秦家的男人得有肩膀。他们像他这样大的时候,哪个不开始担事儿了。只不过秦连凤是家里的老来子,比他们小了太多。尤其在秦连虎看来,这个幼弟同长女同岁,简直就是当儿子看待的。 而同样长嫂如母,这话真是没差儿的。何况秦连凤真可以算是姚氏带大的,因此其他人陆续离开了,姚氏却特地留了下来,料理秦连凤烫脚,又给他灌了个汤婆子暖被窝。 再出来时,花椒几个小的已被安置睡下了。秦连虎几个已经拿了家伙什,开始按着秦老爹信中所写,连夜起白芹。 又怕明儿一早赶不及,连夜就把白芹冲洗干净,又一把一把地平铺在秧篮里沥水。 幸而家里人丁兴旺,又一向习惯了协同做事儿。四兄弟四妯娌齐齐上阵,不到三更天,就把白芹料理出来,又捆上红绳。 翌日天不亮,都不用人叫,秦连凤和那小厮就齐齐起床了,草草洗漱用过热腾腾的早饭,就赶着车带着白芹进了城。 花椒也早早起床了,却是一整天但凡想起什么,就拿着根木棍在地上写写画画些大家根本看不懂的东西。(未完待续。)(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九十三章 心虚 大伙儿进进出出的就看见花椒费劲儿地蹲在那里,以十分别扭的姿势拿了根小木棍,在地上涂涂画画的,却又一副像煞有介事儿的模样,香叶还在一旁掰着她的手指头教她如何握笔,就想上去逗逗她,问她在做什么。 花椒就一本正经地告诉大家:“我在想心事儿呢!” 结果她明明说的就是大实话,可就是没人相信她,“这又是打哪听来的?” 个个当做趣事儿呵呵地笑。 花椒皱了皱圆鼻头,继续工作,时不时的还要抬起头来叽叽咕咕的和香叶说上两句闲话。 进入了状态,花椒满心想的都是如何给自家的白芹打上叫人印象深刻念念不忘的“烙印”,根本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不过一眨眼的工夫,在崇塘上工的秦连熊、秦连豹兄弟两个已是一道回来了,花椒这才知道已是黄昏时分了。 家家户户炊烟袅袅的,花椒细细打量又发现院子里竟然已是满地的画作了。都是香叶和七堂哥看着花椒涂涂画画的实在有趣儿,捣鼓出来的。 听说花椒今儿一天都在家“画画”了,秦连豹饶有兴致的过来看,还真被他看出了些小鸡小花儿来。 花椒涨红了脸,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哪知秦连豹还要问她:“原来我们椒椒喜欢画画啊,晚上爹爹教你画好不好?” 花椒不住地摇头,拦不住他,就一个劲儿地把他往屋里拽。 秦连豹呵呵地笑,父女俩正要进门,离家两日的秦老爹秦老娘竟后脚回来了。 比大伙预想的还要早。 二老俱是一身的风尘,不过看起来精神倒是不错的样子。 秦老娘一下车就挨个摸了摸飞奔着凑上来的孙男娣女,又抱起最小的花椒,一叠声的问着迎上来的姚氏几个家中如何。 花椒寸步不离的紧跟着祖母,家里一下子就热闹起来了,倒不是说秦老娘秦老爹不在的这两天家里就冷冷清清的。家里头这么多孩子呢,****鸡飞狗跳的,想冷清也冷清不下来啊!只是主心骨不在家,那热闹怎么看都透着两分虚,却是不像现如今这般实在的。 果然今儿夜里的一顿饭便吃的有滋有味儿的,待用过饭,又沏上茶来,大伙儿男一伙妇孺一伙的聚在一起说话儿。 秦老娘将食盒中不耐久放的几色茶食捡了出来堆在了攒盒里,给孩子们吃。 小兄弟姊妹们从小到大让过一圈儿,各人捡了各人爱吃的,坐在一旁玩笑吃点心,坐在祖母怀里的花椒却直愣愣地盯着茶盘里的滴酥花果。 这还是花椒长到三岁,头一回见到奶油点心。 眼泪都快出来了,却是馋的。 可捧着一枚红白两色纹路相间的螺蛳一般的滴酥点心却只是舍不得吃,这简直就和打小吃过的双色火炬冰激凌一样的。 腮帮子直发痒,却忽的看到祖母向围坐在一起的伯娘婶娘和母亲们比了个手势。 那手势就比划在了花椒面前,花椒自然看得一清二楚的,何况还有不敢置信的杜氏又问了一遍。 花椒瞬间就傻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幸好没有吃点心,否则还不得被这一看就非常醇厚实在的奶油糊住了嗓子眼的。 定定的看着手里的酥油泡螺儿,花椒深吸了一口气,啊呜一大口,她得压压惊。 一百二十两银子! 祖母说,方家包圆了自家仅剩的那四塬白芹,除了之前就给了一百两的定银外,又硬是添了二十两银子。 就是说每斤白芹的售价在三两银子左右,竟比二伯娘报的价码还要高! 不过卖了四十斤白芹,这都抵得上一家子没日没夜干上一年的了。 对面的母亲几人也俱是一脸的不敢置信,可到底顾忌着一旁的孩子们,就是杜氏都小小声地惊呼道:“我的天,一斤白芹菜就吃了咱家一个月的开销,这要不是方家那样的大宅门,谁家吃得起这白芹菜呀!” 不对,还有自家! 又满心里后悔了起来,那天怎么就真个把那白芹菜给吃了呢,一顿可就吃了三十两银子啊!心都在滴血了。 姚氏妯娌几个也都想到这则了,面上红红白白的,半晌都未缓过气儿来。 昨儿秦连凤只知道方家拿白芹是给了银子的,只是并不知道给了秦老娘多少银子。回来告诉哥哥嫂子们,大伙儿也没深究,哪里知道竟是这么大的一笔银子。 别说姚氏杜氏这些个妇道人家了,就是外头堂屋的秦家兄弟也唬了一大跳。 这钱未免也来得太容易些了。 秦老娘却是打心里觉得不大安顿的,就解释道:“府里说是按着今年的行价给的银子,只我想着今年怕是特例,吃食的价格不降反升,洞子货自然也要比往年贵上一些的。” 姚氏几个都不住地点头,杜氏也道:“是娘这话,今年崇塘街面上连小黄瓜的影儿都未见,怕是真个有钱儿都没地儿买去的。” 秦老娘不大想继续这个话题,听了杜氏这话只点了点头,交代她们,道:“今儿拿回来的麦子还罢了,杂色粮谷恐怕都是旧年的,明儿你们打开来看看。大户人家粮食多,储藏起来自然没有我们这样人家珍藏密敛来的精心,恐怕有些霉坏了的,得赶紧剔出来才是。” 杜氏沈氏俱是唬了一大跳,再没想到方家那样的人家竟然也有霉米。 秦老娘却是知道的,那些粮食口袋都只有一道针脚,一看就是订上之后再没开封过的,今年下了那么多天的暴雨,天气那样潮湿,难免有些发霉的,却也正常。 罗氏也是从方家出来的,自然知道即便主家把的再严,底下也难免有人偷奸耍滑,像把普通的常米换了糙米给她们这些个小丫鬟吃的例子也不是没有的,连忙应是。 秦老娘颔首,又道:“那些个腊肉风鸡倒是好的,咱们留些自家吃,留些过年时给亲戚们走个礼。还有学堂里,束脩也得趁早备妥了,开了年可就得上学了……” 秦老娘一项一项的吩咐,姚氏妯娌四个一一应是,可显然都有些神不守舍,却是还未从之前三两一斤的白芹中脱身出来。 不过不仅她们,就是花椒心里也是直发虚。不知道为什么,总觉着这钱有些坠手。 说到底,还是觉着这白芹实在不值三两银子的缘故。(未完待续。)(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九十四章 来客 花椒这一晚睡得不是十分好。 只不过不只花椒,除了孩子们,大伙儿心里多多少少也都存着心事。 一墙之隔的罗氏正在同秦连豹诉说着自己心里的担忧,她不担心别的,只担心自家因着这白芹发生变故。 在打小就失去了亲人流落他乡的罗氏看来,如今的日子已是千金不换了,她不希望有太大的改变。 她打小在方家生活,听多了豪门大户为着银钱为着析产,甚至于为着吃穿用度,兄弟妯娌之间闹出嫌隙来的事儿。就是那些个诗书礼仪传世之家都不能免俗的,何况他们这样的乍富之家。罗氏觉得自己已经有些明白自家婆婆总说的“钱多伤人子”,究竟是怎么回子事儿了。 夫妻这么多年了,秦连豹已是有些明白妻子藏在心底的伤痛了,只好一遍又一遍的安抚她。 而那边厢秦连虎却在嘱咐姚氏叮嘱孩子们:“叫孩子们都仔细些,家里的事儿别上外头说去。” 姚氏颔首:“我理会的。”又道:“我和弟妹们都已是交代过孩子们了,都知道轻重,不敢乱说的。”说着想起孩子们的模样又笑道:“其实都不用我们交代,鬼灵精们早就心里有数了。” 只是话虽这样说,心里不知怎的却是仍旧有些不踏实的。 至于沈氏好容易哄睡了一心记挂着滴酥点心的香叶,才有工夫和秦连龙絮叨:“我听二嫂说,那白芹一亩地足足能收一千斤,可是真的?” 秦连龙颔首,又道:“我听爹爹的意思,若是能琢磨出关窍来,说不得还不只这个数的。” 沈氏听了不由“啧啧”道:“这还真是!”说着附在秦连龙耳边悄声道:“你说我娘家砍树困山,五六十根柞木段才能出一斤木耳,才值多少银钱,最贵不过二钱银子。可这白芹呢,一斤就值三两银子。往后咱家什么都不消干,每年壅个一亩白芹就足够开销的了。” 秦连龙听了就哈哈大笑,被沈氏捶了一记才想起刚刚睡着的女儿来,忙看了眼小脸睡得红扑扑的香叶,压低声音,道:“你就这点志气!?” 沈氏就不满了:“这点志气怎么了?咱家现如今的日子已是再舒坦没有了。若真个挣上三千两,咱家的日子可该怎么过啊!”又问他:“你还不知足呀!” 秦连龙却是啼笑皆非:“谁人会嫌银子少的?”又道:“况且一千斤白芹,就是方家也吃不下呀!” “对哦!”沈氏一听这话,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不过略一思量,已是道:“那少壅些就是了,壅个半亩,或是三两分地的。反正方家要多少咱家就壅多少,咱家总是赚钱的。” 秦连龙连连点头,憋笑道:“你说的是。” 心里却在暗自庆幸自家没有分家,上头还有老娘嫂子们顶着,否则让这么个傻媳妇当家,家里可是有乐子了。 而与沈氏的心满意足不同,杜氏却是踌躇满志,不过心里盘算着却又操心了起来:“我瞧着那白芹可比旁的瓜菜都难侍弄多了,咱们这一大家子怕也壅不了几亩白芹的。可偏偏又是壅白芹,却不能找外人来做,这可怎么处!” “这又什么难的。”秦连熊却是打了个哈欠,道:“咱家若是真个决定壅芹菜了,那就托了良哥给咱家买几个壮劳力,身契都捏在咱们手里,也不怕他们翻出天去。” 杜氏唬了一大跳:“吓,买下人?咱家也能使唤人了?” 秦连熊就呵呵笑道:“是啊,等咱家真个壅上了白芹菜,也能算是崇塘的富户了。不但要雇人种地,还要买上几个小丫鬟服侍你们。” 杜氏听着丈夫的话起先还有些憧憬起来了,只听到后头“买丫鬟”的话儿,却是冷哼了一声:“我可不要!” …… 翌日一大清早,封了银子送走方良身边的小厮和车行的车夫之后,姚氏妯娌几个开始按着秦老娘的吩咐料理那些个吃食,果然有两个口袋刚刚抽绳就是一股子潮气霉味扑面而来,抄起一把细看,谷粒已经起毛,还有少数已经发芽。 杜氏直嘀咕“作孽的”,罗氏几个也是满心的可惜,只再是可惜却是不敢吃的。 赶忙搬去后院晾晒,这样程度的霉坏,酿酒或许都不成了,不过收收潮气兴许还能喂鸡喂鸭的。再若鸡鸭都怕吃坏了,堆了沤肥也成啊! 庄户人家,如何舍得浪费粮食的,可不得天打雷劈啊! 正忙活着,家里陆陆续续有人过来串门儿。 秦家这两天牛车出出进进的,尤其昨儿那两辆牛车行动之间半点声响都无,车轱辘印子又那样深,也不知道都装了些什么,竟那样沉。村里好些人都瞧见了,议论纷纷,如何能不好奇的。 听到前院有动静,正在后院铺晒粮食的杜氏翻了个白眼,将推板塞给一旁的罗氏,向妯娌们道:“我去瞧瞧。” 家里头妇道人家之间的交际一般都是姚氏杜氏出面的,只不过妯娌两个早已默契的有了共识。像是应付这般张家长李家短素爱理会旁人家闲事儿的长舌妇,还是得靠杜氏这碗一端就出的六月里的臭咸菜镇场子的。 捋着衣袖走出来看清来人,杜氏朗声笑道:“这大年下的,嫂子们都好清闲。” 就有妇人前院里找了一圈都没看到自己想看到的东西,“哎呦”一声,怪声怪气地道:“我们那个漏风漏雨的泥巴茅棚可比不上你们这样的大门大户,年前还不知道能不能剁半斤肉开个荤呢,哪有闲钱置办这置办那的,有什么可忙活的。” 杜氏眉眼都没动,“哎呦呦”地笑道:“嫂子还在我面前哭起穷来了,前儿我去崇塘赶集还碰到了嫂子的娘家弟媳正在割肉买糖,直说嫂子可是十里八村少见的孝女,这都多少年了,还逢年过节贴补娘家老子兄弟侄子呢!” 那妇人听得眼皮子直跳,就要辩解。 外头由远及近传来“吱呀吱呀”的杂声,紧跟着一声响鼻,所有人转身望去,就见一辆黑漆平顶齐头的马车正好停在了秦家门前。(未完待续。)(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九十五章 买卖 院子里的妇人们瞬间收声,有的看着那高头大马不由自主后退了两步,有的却伸着脑袋,眼睛滴溜溜的转。 正叉着腰预备大干一场的杜氏忙垂了手,心头更是诧异不已。心思一动,脑中刚刚闪过一个念头,车夫已是利落下车,从车辕上搬下一短脚长凳。 夹板门帘被撩起,两位穿着长袍的男子踩着车蹬子陆续下车。当先一中年男子态度恭敬,同后头那位上了年纪的老翁说了句什么已是笑着扬声招呼道:“秦叔,秦叔可在家?” 杜氏恍然大悟,赶忙上前屈膝行礼,笑着打招呼:“是方家舅爷来啦,快屋里坐。”又道:“椒椒几个天天在家里念叨着您呢,可是把您给盼来了。” 话应刚落,方良刚刚作揖喊了声“弟妹”,五官灵敏的花椒已是炮弹似的从屋里冲了出来,一壁歪歪斜斜地跑着一壁喊着“大舅”,后头还跟着一串儿的小小子小丫头。 “诶!”方良看到花椒就笑没了眼睛,一把抱起花椒举得老高,花椒呵呵地笑,又道:“您怎么来了,快进屋坐,我给您端茶。” 方良哈哈大笑:“几天不见,我们椒椒可更懂事了!”又颠着她指着一旁留着长须的老翁道:“这是郭掌柜,我们椒椒问个好。” 花椒心里头早已千回百转,嘴上却是甜甜唤了一声“郭掌柜好!” 那郭掌柜看着小脸红扑扑眼睛亮晶晶的花椒,胡子一翘一翘的,笑呵呵地应了一声,又从身上解下了个荷包递给花椒,摸了摸她的丫髻,笑着道:“小丫头拿去玩儿吧!” 花椒看了眼方良才大声道谢,笑眯眯地双手接过荷包,方良看着就呵呵地笑。 就这说着话儿的工夫,秦老爹与在家的秦连虎、秦连龙兄弟已是快步了迎出来。 方良放下花椒待她站定,赶忙上前引荐。 花椒跑到小哥哥小姐姐们的身边站了,看着秦老爹和那郭掌柜笑着寒暄了两句,就把二人迎进了屋。秦连龙则是快步出门,与那车夫作揖,引着他进门歇脚。那车夫又从马车上搬下七八个大红大绿包装的体体面面的匣盒,送进了屋去。 花椒看着,自个儿也溜溜达达地进了屋。 后头又传来杜氏的声音:“家里有客,嫂子弟妹们等闲了再来串门吧!” 花椒转身望去,就见杜氏抡了两只胳膊,把那几个仍在探头探脑眼睛直盯着匣盒的妇人连送带搡的送出了门,又一直送到了门外,反身回来关上大门。 花椒跟着杜氏一道进屋,刚刚跨过门槛,就见郭掌柜说了句什么,已是放下茶盏站起身来,秦老爹也起身,几人又出门,却是径直往后院去了。 花椒颠颠儿地跟在后头,就见秦老爹引着郭掌柜一径走到院墙边那一塬留给方家的白芹旁,指指点点的说着话儿。 地方太窄,花椒不想惊动长辈们,自然不能往里挤,然而张大了耳朵也只能恍惚听到秦老爹低声向那郭掌柜解释着白芹的壅制原理。倒是能看到两位差不多年纪的老人俱是神情庄重,目不转睛地盯着地里的白芹。 又听到方良悄声向秦连虎和秦连龙道:“……是老夫人名下瓜菜行的二掌柜,刚巧年下过来给老夫人报账,昨儿晌午刚到……估计是从老夫人那听说的白芹,又在府里亲见了,昨儿夜里就寻到家里,请我帮他引荐。今儿一大早又驾着马车带着礼盒在家门口等着,我连给你们捎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秦连虎和秦连龙听着俱是颔首,就听秦老爹转身向二人道:“拿把锄头来。” 秦连龙赶忙应是,立在一旁的大堂哥已是飞跑着取来秦老爹常用的那把锄头,一一传递过去。 秦老爹接过锄头,那郭掌柜忙蹲下去看,秦老爹几锄头下去,起了一把白芹给他看。 那郭掌柜也不嫌脏,就这样接过白芹细细地看,身后的秦连虎诸人赶忙让步退出去。 秦老爹又引着郭掌柜走到水笕边,教他冲洗白芹。 花椒直盯着郭掌柜看,就见随着手里白芹渐渐露出本来面目,顾掌柜本就炯炯有神的眼睛更加明亮了起来。 这回花椒就站在秦老爹脚边,自然听得到二人说话。就见郭掌柜翻来覆去看了半晌,才向秦老爹笑道:“到底是刚起出来的白芹,比我在府里见到的要鲜灵的多的。” 秦老爹就道:“这东西水头十足,稍离了土就容易败坏了。”又指着白芹下部的枯叶给他看:“尤其这些叶子不能摘,一摘掉就更容易*。还有这根茎,起白芹的时候略一不小心伤了根茎,立马就变了颜色了。” 都是经验之谈。 郭掌柜慢慢颔首,又道:“精贵东西,自然种收不易。” 两人又围着这白芹说了好一会儿的话,才去看水笕旁边的那一长溜白芹。这溜白芹种下不过三四天,还未灭缝,那郭掌柜知道后更是兴起,拉着秦老爹问了许多的话。 秦老爹一一答了,没有半点敷衍的样子。后头跟着的秦连虎秦连龙心里不免都有些打鼓,花椒却不以为然。 若说家里对白芹的壅制技术最为精通的,除了秦老爹,也就是花椒了。她自然心知肚明,秦老爹看似什么都说了,却什么都没说到点子上。 可看着那郭掌柜一副求知若渴的模样,花椒不由暗自警惕。 来意早已心知肚明,却不知道哪有那么多的问题要问,足足在寒风中站了小半个时辰,花椒又见郭掌柜站起身来询问这白芹何时可以起收。 秦老爹略一沉吟,道:“这一茬白芹正月二十左右就可以起收了。” 郭掌柜心头一喜,可嘴上却在问:“能不能提前几天,正月初十之前能不能起收?” 秦老爹摇了摇头:“怕是来不及的。” 郭掌柜摇头直道“可惜”,把着白芹,回到屋里。 秦老娘带着杜氏几个已是整治出了一桌席面了。 家里的女眷孩子挪到东屋吃饭,只留下大堂哥在堂屋服侍。 花椒就听到杜氏压低了声音问妯娌们:“那个郭掌柜是不是来和咱家谈白芹生意的?” 沈氏不住地点头,悄声道:“我看着像。” 杜氏却道:“我总觉得不大对头,京里的掌柜的,招呼都不打一个就这样着急忙慌的跑到咱家门上来谈生意?难道是想谈蚀本生意?” 妯娌几个俱是摇头,而外头酒桌上推杯换盏之间,那郭掌柜和秦老爹却只是闲聊,没有再提一句“白芹”。 倒是那郭掌柜,眼见不管自己说什么秦老爹这么一个庄稼老汉都跟得上,心中自有打算。 待移步吃茶,茶过五味,方朝秦老爹道:“我听说您是方大管家的结义兄弟,那我们也就不是外人,这样,这白芹,还是您给报个价吧!”(未完待续。)(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九十六章 黑心 不过一墙之隔,堂屋的动静自然瞒不过东屋有心关注的花椒。 何况郭掌柜精神矍铄声音洪亮,又未刻意压低声音,东屋里从花椒到丁香,一个接一个的,鉴貌辨色,慢慢鸦雀无声。 花椒就听到秦老爹的声音响起:“这是哪里的话,您是行家。您给我多少,我接多少。” 花椒只闻其声不见其人,自然看不到堂屋里众人的表情,不知道郭掌柜一脸的苦笑。只听到他道:“您这可是难为我了,我这也是头一回开眼儿。” 秦老爹亲手给他续茶:“您也说了,咱们都是自己人,您只管开口就是。” 郭掌柜略一思量,已是抱拳道:“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就冒昧了。”说着又指着那一把白芹道:“秦老弟,咱们生意人讲究的是个约法三章,有些话我得事先和您说在前头。” 说着话儿略一停顿,眼见秦老爹示意他继续,方道:“这白芹到了京城是怎么个价钱,我丑话先说在前头,跟咱们之间的买卖是两码子的事儿,咱们是就地的白芹就地的价儿。这样,您那两分多地的白芹,我包圆了,一斤二百文,您看如何?” 秦老爹却是想都没想,还是那句话儿:“您给我多少,我接多少,二百文就二百文。”不过却也有话要说在前头的:“只是我们家和方府的关系,您也知道,势必是要孝敬的。所以到时候究竟可以给您多少白芹,现在却是拿不准的。只能说,到时候有多少就给您多少,绝对不会卖给第二家。” 东屋的花椒长长吁了一口气,一直提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了。就听郭掌柜已是抚掌笑道:“这是自然,秦老弟真是爽快人,那就这么说定了。” 说着就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原来是郭掌柜已从随身的褡裢里取出笔墨纸砚印泥来,一气呵成写定契书。 秦老爹接过契书捋了两遍,眼见没有问题,按下手印。 花椒觉得那郭掌柜肯定是长松了一口气的,而那郭掌柜将契书收入褡裢后,又略坐了坐说了两句闲话,便告罪告辞了。 秦老爹知道他们要赶路回城,倒也没有虚留,只是请郭掌柜闲时再来做客。 郭掌柜也道:“年后我在品升馆做东,到时候给老弟下帖子,您可一定要来。” “一定,一定。”秦老爹亲自送了郭掌柜上车,就见方良朝他使了个眼色,秦老爹略一点头,目送他们离开。 看着马车渐渐消失在视线里,秦老爹转身折返,一直跟在身旁的秦连龙看了眼秦连虎,就朝老爷子道:“这郭掌柜,我瞧着可不大地道。” 秦老爹抱起脚边的花椒,却是道:“地不地道的,与我们大不相干,我只认得白纸黑字的契书。” 契书被秦连虎拿在手里,秦连龙听秦老爹这样说,接过契书看了一眼,不由“啧啧”出声道:“这老爷子,就约定了地里的这一茬白芹,这莫不是想以后撇开咱家自己发财吧?” 秦老爹却是不以为然,淡淡道:“发财哪有这样容易,若是被他看上两眼就能发财,咱们还不如趁早歇了这心思。” 秦连虎秦连龙兄弟一听这话,心里自然踏实了。 他们都是学徒出身,虽说不是跟从老子学艺的门里师,就是向老丈人学的手艺,没有“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隐患,可该知道的门道还是知道的,自然理会但凡师傅,手里都是捏着独一味的核心手艺不会吐露,势必是要留一手的。 花椒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虽说以现代人的眼光来看“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古训确实糟粕。可入乡随俗设身处地的来考虑这则流传甚广的所谓至理名言。确实有它自身的道理的。 毕竟搁在这样的时代,科学落后,生产力低下,能掌握一门手艺,便足以安身立命,甚至荫及后世子孙。一项手艺就是一个饭碗,就能养活一大家子的人口,竞争之激烈是远远超乎花椒的想象的。师傅一旦教会了徒弟,自己的饭碗不说砸了,吃不饱却是非常可能的。留一手,这也是没有法子的事情。 甚至于就像秦老爹,在花椒看来如此开明的老人家,除了传艺给自己的儿子外,绝不肯收徒,就是存着这样的担忧的。 送走郭掌柜方良二人,秦老爹又去了后院观察白芹。 花椒这才想起之前郭掌柜给她的荷包,趴在凳子上解开荷包倒出来一看,竟是两个梅花式的银锞子,上头还刻着个“财”字。 光洁坠手,倒是唬了一大跳。 忙捧着银锞子去给祖母与母亲看,婆媳两个也没想到郭掌柜随手解下来给花椒玩儿的荷包里竟装着两个八分的银锞子。 若在方家,这样的银锞子虽稀罕,却也不少见,逢年过节的府里都是有赏的。可寻常人家用的都是铜子,银锭都是少见,更别提这样倾销银铺才倾得出来的各式银锞子了。 秦老娘当年在方家虽也攒了些银锞子,可家里最难的时候也没舍得拿出来用,都攒着留给儿媳妇传家了。 不过既是赏了花椒了,收着就是,替花椒将两个银锞子收入荷包中,递给罗氏:“你替她收着吧,这也是难得的。” 罗氏应是,花椒就仰着头道:“我要分一个给四姐姐。” 秦老娘就呵呵地笑,捏着花椒的耳朵满脸的亲昵,罗氏也笑着索性弯腰把荷包挂在花椒的腰间:“和姐姐玩儿去吧,可别弄丢了。” 花椒不住地点头,托着荷包就去找香叶。 两个小东西拿着两个银锞子就玩了半天,丁香却在训斥四堂哥五堂哥:“咱家的白芹可是得卖钱的,你们不许外头瞎说。” 四堂哥五堂哥俱是有些心虚,可被丁香这样训斥,面子上却过不去,不禁色厉内荏道:“知道了知道了,我们再说,你就拿根针把我们嘴巴缝起来行了吧。” 花椒听着不禁呵呵地笑,自然知道丁香这话是有缘由的。 不过若说之前四堂哥五堂哥说话会有不防头的时候,可自打明白这白芹值大钱之后,这嘴巴同蚌壳似的,可是要有多紧就有多紧的。 傍晚时分,外出打牮的秦连熊和秦连凤回来后,听说来人订了契书,俱是心头一喜。不过听到定价后,秦连凤不禁瞪了眼睛:“怎么一斤才二百钱,那掌柜的心也太黑了。” 这句话一出,花椒才发觉竟是道出了好些人的心声的。不仅身边的哥哥姐姐们,就是杜氏都是一脸的赞同。 秦老爹也是这才意识到,这确实是个疙瘩。(未完待续。)(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九十六章 黑心 不过一墙之隔,堂屋的动静自然瞒不过东屋有心关注的花椒。 何况郭掌柜精神矍铄声音洪亮,又未刻意压低声音,东屋里从花椒到丁香,一个接一个的,鉴貌辨色,慢慢鸦雀无声。 花椒就听到秦老爹的声音响起:“这是哪里的话,您是行家。您给我多少,我接多少。” 花椒只闻其声不见其人,自然看不到堂屋里众人的表情,不知道郭掌柜一脸的苦笑。只听到他道:“您这可是难为我了,我这也是头一回开眼儿。” 秦老爹亲手给他续茶:“您也说了,咱们都是自己人,您只管开口就是。” 郭掌柜略一思量,已是抱拳道:“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就冒昧了。”说着又指着那一把白芹道:“秦老弟,咱们生意人讲究的是个约法三章,有些话我得事先和您说在前头。” 说着话儿略一停顿,眼见秦老爹示意他继续,方道:“这白芹到了京城是怎么个价钱,我丑话先说在前头,跟咱们之间的买卖是两码子的事儿,咱们是就地的白芹就地的价儿。这样,您那两分多地的白芹,我包圆了,一斤二百文,您看如何?” 秦老爹却是想都没想,还是那句话儿:“您给我多少,我接多少,二百文就二百文。”不过却也有话要说在前头的:“只是我们家和方府的关系,您也知道,势必是要孝敬的。所以到时候究竟可以给您多少白芹,现在却是拿不准的。只能说,到时候有多少就给您多少,绝对不会卖给第二家。” 东屋的花椒长长吁了一口气,一直提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了。就听郭掌柜已是抚掌笑道:“这是自然,秦老弟真是爽快人,那就这么说定了。” 说着就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原来是郭掌柜已从随身的褡裢里取出笔墨纸砚印泥来,一气呵成写定契书。 秦老爹接过契书捋了两遍,眼见没有问题,按下手印。 花椒觉得那郭掌柜肯定是长松了一口气的,而那郭掌柜将契书收入褡裢后,又略坐了坐说了两句闲话,便告罪告辞了。 秦老爹知道他们要赶路回城,倒也没有虚留,只是请郭掌柜闲时再来做客。 郭掌柜也道:“年后我在品升馆做东,到时候给老弟下帖子,您可一定要来。” “一定,一定。”秦老爹亲自送了郭掌柜上车,就见方良朝他使了个眼色,秦老爹略一点头,目送他们离开。 看着马车渐渐消失在视线里,秦老爹转身折返,一直跟在身旁的秦连龙看了眼秦连虎,就朝老爷子道:“这郭掌柜,我瞧着可不大地道。” 秦老爹抱起脚边的花椒,却是道:“地不地道的,与我们大不相干,我只认得白纸黑字的契书。” 契书被秦连虎拿在手里,秦连龙听秦老爹这样说,接过契书看了一眼,不由“啧啧”出声道:“这老爷子,就约定了地里的这一茬白芹,这莫不是想以后撇开咱家自己发财吧?” 秦老爹却是不以为然,淡淡道:“发财哪有这样容易,若是被他看上两眼就能发财,咱们还不如趁早歇了这心思。” 秦连虎秦连龙兄弟一听这话,心里自然踏实了。 他们都是学徒出身,虽说不是跟从老子学艺的门里师,就是向老丈人学的手艺,没有“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隐患,可该知道的门道还是知道的,自然理会但凡师傅,手里都是捏着独一味的核心手艺不会吐露,势必是要留一手的。 花椒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虽说以现代人的眼光来看“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古训确实糟粕。可入乡随俗设身处地的来考虑这则流传甚广的所谓至理名言。确实有它自身的道理的。 毕竟搁在这样的时代,科学落后,生产力低下,能掌握一门手艺,便足以安身立命,甚至荫及后世子孙。一项手艺就是一个饭碗,就能养活一大家子的人口,竞争之激烈是远远超乎花椒的想象的。师傅一旦教会了徒弟,自己的饭碗不说砸了,吃不饱却是非常可能的。留一手,这也是没有法子的事情。 甚至于就像秦老爹,在花椒看来如此开明的老人家,除了传艺给自己的儿子外,绝不肯收徒,就是存着这样的担忧的。 送走郭掌柜方良二人,秦老爹又去了后院观察白芹。 花椒这才想起之前郭掌柜给她的荷包,趴在凳子上解开荷包倒出来一看,竟是两个梅花式的银锞子,上头还刻着个“财”字。 光洁坠手,倒是唬了一大跳。 忙捧着银锞子去给祖母与母亲看,婆媳两个也没想到郭掌柜随手解下来给花椒玩儿的荷包里竟装着两个八分的银锞子。 若在方家,这样的银锞子虽稀罕,却也不少见,逢年过节的府里都是有赏的。可寻常人家用的都是铜子,银锭都是少见,更别提这样倾销银铺才倾得出来的各式银锞子了。 秦老娘当年在方家虽也攒了些银锞子,可家里最难的时候也没舍得拿出来用,都攒着留给儿媳妇传家了。 不过既是赏了花椒了,收着就是,替花椒将两个银锞子收入荷包中,递给罗氏:“你替她收着吧,这也是难得的。” 罗氏应是,花椒就仰着头道:“我要分一个给四姐姐。” 秦老娘就呵呵地笑,捏着花椒的耳朵满脸的亲昵,罗氏也笑着索性弯腰把荷包挂在花椒的腰间:“和姐姐玩儿去吧,可别弄丢了。” 花椒不住地点头,托着荷包就去找香叶。 两个小东西拿着两个银锞子就玩了半天,丁香却在训斥四堂哥五堂哥:“咱家的白芹可是得卖钱的,你们不许外头瞎说。” 四堂哥五堂哥俱是有些心虚,可被丁香这样训斥,面子上却过不去,不禁色厉内荏道:“知道了知道了,我们再说,你就拿根针把我们嘴巴缝起来行了吧。” 花椒听着不禁呵呵地笑,自然知道丁香这话是有缘由的。 不过若说之前四堂哥五堂哥说话会有不防头的时候,可自打明白这白芹值大钱之后,这嘴巴同蚌壳似的,可是要有多紧就有多紧的。 傍晚时分,外出打牮的秦连熊和秦连凤回来后,听说来人订了契书,俱是心头一喜。不过听到定价后,秦连凤不禁瞪了眼睛:“怎么一斤才二百钱,那掌柜的心也太黑了。” 这句话一出,花椒才发觉竟是道出了好些人的心声的。不仅身边的哥哥姐姐们,就是杜氏都是一脸的赞同。 秦老爹也是这才意识到,这确实是个疙瘩。(未完待续。)(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九十七章 安心 只是不待秦老爹说些什么,秦连凤的后脑勺上已是挨了秦连熊一记巴掌:“臭小子,咱们一年到头早出晚归,风吹雨淋日头晒,一天才苦几个钱?”说着还上下一打量他:“小鸡崽子这么点儿,望心倒高!” 秦连凤一个不防头挨了一记巴掌,不禁“哎呦”了一声,捂了脑袋,转头看了眼秦连熊,倒是没敢辩驳什么。 摩拳擦掌的秦连熊满意地点了点头,也没再伸手。 这两个月上秦老爹都搁家忙活,虽然没有明说,可实际上秦连凤就算是交给秦连熊来替父传艺了。秦连凤对这个素来喜欢“动手动脚”,又高大壮硕、脉大而劲的二哥本就打心里有些发憷,再加上跟着他学了一阵子的手艺,知道秦连熊手艺的精湛之后,惧意更已演变成了佩服,一心指望着秦连熊好好教导他,在他面前比在秦老爹面前还要乖顺,等闲确实不敢造次的。 况且秦连熊这话说的也确实有道理,秦连凤略一思索已是明了,倒是他这些天城里家里跑了两个来回,有些飘飘然了。 秦老爹看着挨了一记巴掌,已然悔悟过来的秦连凤,暗自点头。不过这样的疙瘩势必是要解开的,否则压在心头成了心结,天长日久的,这家离散也就不远了。 细细告诉大伙儿知道:“那郭掌柜确实不算个黑心的,正如他说,这白芹到了京城是个什么价儿,不管三两还是五两,就算卖到十两银子一斤,咱们也没话说,这是他的本事,说起来确实跟咱家没关系……” 说着又简单向众人解释了两句运费、损耗、赋税、薪俸等等商铺运营的成本费用。尤其白芹这样的冬令时鲜,想要赚钱就得一个“快”字,恐怕运费和损耗两样是得占了大头的。 况且话说两头,那郭掌柜过来自家收白芹,别说二百钱,就是二十钱,自家也无话可说。 实际上,已是搭上了方家的船了,本就不可能易主,他们也自来就没想过这则。能有二百钱的报价,这已是出乎秦老爹的预料了。 这钱拿在心里也心安,却是没有什么黑不黑心之说的。 秦老爹的话,这家里自然没人敢不听的。 再待寻思明白这个道理后,细细思量一番,不得不说,还真是被那三两银子迷了眼睛了。 好在没被糊了心。 他们俱已是算过了,一亩地大约就能产一千多斤的白芹,一斤二百钱,这就是二百多两银子。庄户人家,种什么能有这样的收益? 估摸着也就只有摇钱树了! 可那摇钱树都是戏文里的东西,就是皇帝老子也没见过啊! 若是还不知足,怕是老天爷都看不过去的。 尤其杜氏,不禁双手合十念了一连串儿的“阿弥陀佛”,甩掉心中杂念。 谁知刚刚吃过夜饭,秦老爹又召集几个儿子坐下说话,却是告诉他们:“过年拜年时言语一声,待我这批白芹壅制出来,也就能琢磨出个四五六了。到时候亲家若是想学,只管让他们过来就是……” …… 不说这一夜阖家又休息的如何,只说翌日日上三竿,方良果然如约赶了过来。 昨儿临走时他就向秦老爹示意明儿再来,秦老爹看得分明,今儿一早就在候着了。 方良却有些难以为情,更多的还是后悔,进门就朝秦老爹一揖到底,直言道:“秦叔,都是我的错,我就该让您进城和郭掌柜商谈,不该把他领上门来的。” 秦老爹一把扶住他,笑呵呵地道:“这与你何干!” 确实与方良不搭界,但凡郭掌柜存了这样的心思,有没有方良,他都能摸上门来的。况且,又告诉他:“我倒是觉得那郭掌柜能来一趟也是桩好事儿了,叫他看个仔细,也省了咱们许多麻烦。” 方良听了这话却是脸色发白,一把反拽住秦老爹的胳膊:“秦叔,不会都叫他看了去了吧!” 方良昨天看着那郭掌柜在白芹地里东瞧西问的时候,心里就是咯噔一下。可在他的认知里,秦老爹亦不是简单的人物,想来是会留一手的,却苦于没有机会说上话。哪知回程的时候,眼见那郭掌柜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志得意满,却是越想越不对,一夜未眠,今儿天刚蒙蒙亮就往秦家赶了。 秦老爹就笑:“哪有这样容易的事儿,咱们自家都还未琢磨透彻呢!” 方良却仍旧不大放心,又道:“叔,那郭掌柜可是在这瓜菜行当里浸淫了几十年的行家里手了,一辈子都没打过眼,比人家堂匠也不差的。” 其实不用方良多说,秦老爹早已看出那郭掌柜确实非常精通稼穑农桑,否则这二百钱的报价,又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更不是随口蹦出来的数儿。人家自是有着人家的考量的,却是色色都算在里头了,只是他们这些个外行并不懂罢了。 一打眼就知道地里的土壤都是灰潮土,保水保肥透气性也好。再闻味道就知道他们施的是堆沤的牛粪,肥性好,还能蓬松土壤。 可秦老爹更明白的是白芹的壅制全在一个“壅”字上,可不是这样看一看、闻一闻,或是问一问就能学会的。 饶是他到现在也只敢说学会了白芹的壅制技艺,并不敢说自己已是吃透了其中关窍,却是不怕郭掌柜这样的行家里手来看的。 方良再三强调,眼见秦老爹真是心中有数,并不是安慰自己,心里的石头才终于落了地。 不禁嘿嘿笑着奉承道:“幸好秦叔老谋深算,否则我还不得后悔一辈子去。” 不但害了秦家一大家子,还害了自己个儿,可不得后悔一辈子么! 秦老爹呵呵地笑。 方良说着话儿一眼撇到抱着秦老爹大腿的花椒,才忽的想起自己心记挂着这桩事儿,竟什么都没给孩子们带。忙一把抱起花椒许诺:“过年时大舅一定给你弄来好多好吃好玩的。” 花椒眯着眼睛不住地点头,和方良拉钩钩。(未完待续。)(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九十八章 爆竹 而今年虽说风雨不调,可花椒家的这个新年过得却并不比往年差。 莳萝定了亲,家里又添了生财之道,甚至于比往年还更有奔头,人人个个喜气洋洋。 南边小年素来都在腊月二十四,北地却是二十三。秦老爹入乡随俗,花椒家一直以来都是二十四,粘糖瓜。 秦老娘饶有兴致地带着几个小孙女做饴糖糯米糖,说是为着粘住灶王爷的嘴,其实大多都给家里的孩子享用了。 祭灶神、扫灰尘,这是家里男人们的活计。 秦连熊和秦连凤在二十三这日做完活计就正式收工了,秦连豹所在的桂林堂也是年年二十四结账团年,吃过团年饭,再开张就要等到正月初五了。 一年到头的好容易松快松快,却根本歇不住,屋里屋外收拾妥当后,俱都一心扑在了白芹上。 后院里的那两分多地的白芹陆续已经合缝,嫌着****浇水太过麻烦又耗时耗力,秦家兄弟几个凑在一起,索性沿着白芹田块靠近水笕的一侧开沟。又利用水笕引水入沟,倒是免了浇水的辛苦了。 花椒眼睛都瞪大了,她都忘了还有这则了。 若是壅制数量少还罢了,一旦大面积的种植,灌溉就成了大问题了。依旧倚仗人力灌溉,那真是要人命的。 不过倒是又添了一桩心事儿,****都要过来看上好几回,就怕积水太深,没过白芹根部太多,又把白芹淹死了。 “呸呸呸”,大年下的,可不吉利! …… 不过不比去年过年花椒还走不囫囵,大伙儿把她搁在哪她就只能待在哪。 今年花椒能跑能跳的,参与的*极其强烈。 待秦老爹领着家里大大小小的男丁祭过灶,烧纸放炮将灶王爷送上天,这家里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就自来没断过。 头先是新姐夫赶着小年这天送了一大包钱德隆的灶糖过来,除了履行上回的约定给花椒和家里的小丫头都带了一小包各色糖果外,还给小舅子们带了些爆竹。又有吃的又有玩的,自然得了孩子们的喜欢。 也得了长辈们的欢喜。 秦老娘不仅包了一包自家做的饴糖,还包了两包茶食点心,拿了一段腊肉硬塞给舒秉庚拿回去。 待人走后,秦连熊还一叠声地道:“咱们家这个新姑爷真是不错,比我们年轻那会儿强多了。同他比起来,我那会儿就跟傻小子似的。”又指点秦连凤:“傻小子,好好跟你这侄女婿学学,往后说上媳妇也得这样勤快着些,这样才招待见!” 臊得秦连凤逃都没来得及,同样面红耳赤的还有莳萝,大伙儿却是哈哈大笑。 只那两挂爆竹哪里经得起这么些个小东西们一道儿玩儿的,一个黄昏就玩光了,只剩下一地的狼藉。 后来长辈们俱都怜惜孩子们今年可是遭了罪了,吃未吃好睡未睡好的按下不说,还差点送了命,就是到了这会子身子都未十分养起来。也不知道有没有伤了根本,对以后有妨碍的。 大年下的好容易能叫孩子们痛痛快快的玩几天了,不说要什么给什么,却也难得的会给几个铜子零用了。 家里吃的穿的什么都有,尤其茶食点心,这些日子以来真是时时不离手的,自然不欠口。 香叶只要有的吃就行了,沈氏却怕她坏了胃口坏了牙,硬下心肠拘着她,每日只有一荷包点心。香叶扁着小嘴只能应下,倒是意外学会了算计了,盘算着时辰一点一点的慢慢吃。 茴香和花椒两个也都是有钱没地儿花,丁香和那一串儿的小小子却是眨眼的工夫就花用了个精光,却是全都用来买了爆竹听了响了。 眼见丁香荷包空了,一手捏着福桔饼,一手拢着玫瑰酥糖正犹豫着该先吃哪个的香叶哒哒哒一溜跑到丁香跟前,腆着小肚子让她看自己腰间挂着的茴香刚给她做的用来装铜子的小荷包:“三姐,我还有铜子。” 茴香听了已是解下荷包:“我这也有,你若想玩儿就拿去吧!” 几个小小子正在兴头上,一听这话自是高兴坏了,自己不好意思管姐姐妹妹们伸手要钱,俱是眼巴巴的望着丁香,哪知之前还玩得兴起的丁香却是一挥手:“不玩了,也就听个响儿,怪没意思的。” 香叶本就害怕爆竹的声响,见丁香这样说,不解其意地不住地点头,咬咬牙将福桔饼小心翼翼地装入荷包中,正捧着玫瑰酥糖要下口,忽的四处望了望,点心也顾不得吃了:“妹妹呢,妹妹哪去了?” 话音刚落,抱着一沓桑皮纸的花椒已是从上房一径跑了出来,悄没生息地跑到四堂哥身边,扭着手里的纸摔炮狠狠一甩。 “嘭!” 不光是四堂哥,一院子的小小子小丫头都被唬了一大跳。 饶是花椒亦是怂了一下,没想到桑皮纸折成的纸摔炮比她小时候用挂历纸折的威力更大。 四堂哥张大嘴巴瞪着眼前的花椒,丁香已是冲了过来了:“谁给椒椒爆竹的?” 花椒脸都红了,不好意思地嘿嘿地傻笑,又赶忙举起手里的桑皮纸给哥哥姐姐们看:“我也有爆竹,也会响!嘭!” 握着花椒小手上下打量的丁香傻了眼,四堂哥已是蹲了下来,眼睛直盯着花椒手里的桑皮纸:“刚刚就是它响的?” 小小子们也都围了上来,花椒不住地点头,把那一沓桑皮纸塞给丁香,自个儿趴在四堂哥大腿上按着之前的纹路飞快地折了一个纸摔炮,手把手的教四堂哥扭住一甩,又是一声破空响。 “诶,这个好玩儿诶!”四堂哥瞬间来了兴致,立马从花椒手里接过桑皮纸。 花椒也不知道是该夸他还是夸他,只不过方才看了个大概,三五下已是折出了个齐整的纸摔炮,威力比自己折的还要大。 真是小孩子发现了新奇的玩具,别说丁香手里的桑皮纸被一抢而光,就是一向害怕爆竹声的香叶也凑了过来,拉着花椒教她折“爆仗”。 听着耳旁此起彼伏的摔炮声,花椒长长松了一口气。 哄小孩真是不容易。 可她也知道爆竹对孩子的吸引力,尤其是男孩子,就没有不喜欢玩爆仗的。就是她小时候也喜欢个窜天猴烟花棒,也做过不少长大后想起来一身冷汗的事儿。 之前看着那一串儿的窜天猴们玩得不亦乐乎,花椒真是一身的冷汗,实在是太容易发生危险了。何况谁知道这年头的爆竹作坊正不正规的,一旦出了事儿,却是哭都没地儿哭去的。 所以虽说这年头纸张精贵,寻常人家根本不可能拿来给孩子玩儿,花椒却是舍得的。 只要能转移这些个皮猴子的注意力,别叫他们受伤,这就算赚了。 只长辈们听到这不绝于耳的爆竹声却有些纳闷,这钱什么时候这么经用了? 出来一看,个个折了桑皮纸在摔炮呢,不由哭笑不得:“这还真是玩出花儿来了。” 还真是玩出花儿来了,嫌着自个儿玩不过赢,丁香和小小子们又相互比拼了起来。旁的都不作数,就比谁摔的声响大。 自家一一比过,又捏着桑皮纸出门找小伙伴们炫耀撩拨去了。 不过几时,整个周家湾都笼罩在了爆竹声中。 孩子们自是玩疯了,大人们大多一笑而过。不过自然也少不了有些杂音,也有打骂孩子糟践东西的,甚至还有指桑骂槐的。 只孩子们哪里管得了这些,长辈们也不放在心上,只有秦连熊特意跑了一趟崇塘,买回了两刀桑皮纸,专给孩子们摔炮玩儿。 自是助长了孩子们的玩心的,等到过年一圈儿亲戚走动下来,半个崇塘的小孩就都学会摔纸炮了。(未完待续。)(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九十九章 挥春 不过眼下花椒倒是没有想到这一则,自然不知道再过不久,崇塘各家纸店的东家都得笑歪了嘴了。 不过说起来大年下的,人家纸店的买卖本就红火。 毕竟家家户户都要贴对联,光是大红表纸就能卖出不少的。 又为着招揽生意,好些纸店都会特意请了识文断字的读书人在店里代笔,免费帮老百姓写对联。 只不过大多数略微讲究的人家,还是更喜欢买回红纸,自个儿裁剪,泼墨挥春写对联。 就是自家没有这样能写一笔好字的人物,村里族里总是有的。更有那些个家底丰厚的大户,往往还要特意请上文人墨客作联书写。 而不说那些个文人墨客,就是寻常的读书人家也一般俱是知根知底的,家境不错,人也出息,自是大多数纸店请来代笔的那些个潦倒文人或是落魄童生不能比的。 虽说人家再潦倒再落魄肚子里也是装着墨水的,可到底大年下的,不比平常,又是辞旧迎新寄托着美好愿望的对联,谁家不想讨个好彩头的。 秦家识文断字的人虽不少,对联也都勉强写得,可若论出类拔萃,自是要数****都与书画笔墨打交道的秦连豹的。 所以这些年上,别说自家的对联都是秦连豹写的。就是周家湾,恨不得大半个村子的对联都是请秦连豹代笔的。 按着惯例都是各家各户提前买好大红表纸,并按着需要裁剪妥当。一过腊月二十七,就会装上一兜花生瓜子,或是包上一包糖饼,陆续上门请秦连豹写对联。 往年秦连豹都是来者不拒,一写这么多年,更是历练出来了。 书写之前都会先看看人家裁了几幅“对”几幅“联”,再问问分别都是贴在哪里的,对内容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 那些个门心、框对、窗对、横批、春条、斗斤之类的还则罢了,多数人家除了家里有喜事或是寿事之外,通常都是放手请秦连豹帮忙择定的。只院门大门房门上的门联,各家都是有着各家的盘算的。有的人家求的是财,有的人家求的是福,有的人家求的是寿,还有些人家求的是家宅平安。 这么些个人家,既要叫他们满意,又要家家不重样年年不重样,这可都是对秦连豹这个书写者大大的考验。 满意这则还则罢了,只要是心中所求,寓意就不会不好,大多数人家都不会有什么说道的。只不重样这一则,却是大大的难题。 毕竟若说起来“咦,这不是我家旧年用过的对联么!”虽说看起来没什么大不了的,可对联毕竟事关一户人家的门面,心里却会不自在。 而秦连豹却每年都能规避这样的琐碎小事儿,虽说周家湾的村民都已经习惯了,却不是件容易的事儿。 对旁人家都这样精心了,自家的对联自然更不可能马虎了去的。 通常不到小年,秦连豹就早早的将大红表纸准备好了。 为着整齐美观,秦连豹从来不会像纸店或是寻常人家那般为求方便,整摞整摞的叠裁,自来都是一张一张仔细剪裁出来的。 有一年更是突发奇想,用心刻了好些个圆形印章出来。分别刻着龙凤呈祥、松鹤延年、金玉满堂、福从天降等等的吉祥图案,印在对联上又体面又富贵。 写对联是大事儿,二十八这日一大早秦连豹就铺陈开了。只秦家的门窗家什何其多,要写的“对”和“联”简直比半个周家湾合起来还要多,每回都能晾满一院子。 今年秦连豹本还以为来请他写对联的人家势必会比往年少上一些的,哪知不但多了两户人家,对联的数量也是大大增加了。 大多数人家往常只有院门大门才贴对联,今年却是见门见窗就贴,都说这样能驱一驱今年的霉运,明年才能风调雨顺。 花椒却总觉得这是纸店掌柜的为了多卖红纸想出来的说辞。 只这样一来,却是辛苦了秦连豹了,从二十八写到二十九,足足写秃了两支毛笔,墨汁写了一碗又一碗,磨墨的几个小小子手都磨酸了,才总算轮到了自家。 小小子小丫头们早就急坏了,争着抢着帮秦连豹或是磨墨或是铺纸,又兴兴头头的捧着满是墨香的对联铺在院子里的竹席上晾晒。 花椒帮不上忙,自个儿爬上椅子,跪在椅子上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家父亲写对联。 “新年纳余庆,佳节号长春”每写出一联,家里就会响起小兄弟姊妹们整齐的吟诵,而这一副对联正是秦家多年不变的院门对联,就连香叶都认得。 “松柏年年茂,椿萱世世荣”这一联是秦连豹特地写给秦老爹秦老娘的。大堂哥见了就悄悄告诉弟妹们“椿萱”的二字的来处,听得大伙儿不住地点头。 “平安既是福,和乐便是春”这是秦连豹给自家想的。他不求别的,只求阖家安康和乐。 杜氏则请秦连豹给写了一副“四季平安,八方进宝”的对联,是她苦思冥想之后的成果。她有预感,今年家里一定能够发大财。 至于那些个“春色满园”的春条都是贴在院墙上的,“六畜兴旺”是贴在了牲畜圈舍上的,“五谷丰登”贴在谷仓上,“五味俱全”贴在厨房里,大大小小的“福”字都贴在水缸、家具、门楣和墙壁上,就是牛车上都贴了“出入平安”,还有院里的银杏树上今年也头一遭的贴上了“树大根深”…… 足足用了一个下半晌,秦连豹才写完了全部对联,待大年三十一大早贴出对联,挂上年画,系好年灯,小小子小丫头们不惧寒风,在院子里跑来跑去上蹿下跳的。 长辈们俱是看得眼皮子直跳,却骂不得更打不得,只好把“帐”记在心上,自是过完年就忘了的。 花椒站在院子中央,满眼都是红彤彤的喜气。满心的感慨刚刚露头,就被香叶拖进了堂屋:“椒椒,我们吃点心去!”(未完待续。)(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一百章 除夕 对小而懵懂的香叶而言,过年或许就是一个字——吃。 只花椒看着八仙桌上摞满了茶食蜜饯的八棱攒盒,却是打了个大大的饱嗝。 或许到底不是真小孩儿的缘故,这些个零嘴她早两日就吃腻了。 香叶的眼睛从滴酥点心上挪开来,转头溜了眼花椒,趁其不备伸手就在她后背上拍了一记,又咯咯地笑:“这样就不打嗝了。” 花椒惊了一下,随后啼笑皆非。 香叶又摸了摸她的后背,探着身子去够攒盒,沈氏挑开帘子从厨房走了出来,香叶条件反射般地小脸一红,忙缩了回来,嘴里还要小小声地辩解道:“我就看看。” 却是此地无影三百两,沈氏哭笑不得,只大年三十的,自是不会说些什么的。拍了拍她的小脑袋,就出去了。 香叶缩着脑袋转头盯着沈氏出了大门,眼睛瞪得老大,又转过身来问花椒:“我娘刚才咳嗽了吗?” 花椒忍俊不止,摇了摇头,香叶眼睛一亮,“刷”地一下就抓了两个滴酥点心在手里,与花椒一人一个。看着手指头上都沾了奶油,又伸着手指放在嘴里噘了起来。 花椒就把滴酥点心推到香叶面前:“给你吃。” 香叶摇了摇头,正要推让。 门帘子又被掀起,两人忙坐好。 这回却是杜氏,一见两人排排坐在桌前,已是笑道:“还是我们香叶和椒椒乖,等着,二伯娘给你们拿好吃的。”说着折身进了厨房,眨眼的工夫,端了一碗两个黄澄澄的蛋饺出来。 花椒香叶齐齐“哇”了一声,又团着手向杜氏道谢。 两个小脑袋凑在一起分吃了蛋饺,花椒吃完一个仍是意犹未尽,香叶掏出帕子给花椒擦了擦嘴,蹬蹬蹬把小碗送回厨房,再出来的时候手上仍旧端着那个小碗。 花椒探头去看,碗里又多了两个珍珠丸子。两个小东西把头凑在一起嘿嘿地笑,那小模样浑似偷油的小老鼠…… 说起来不论家境如何,年夜饭必是倾其所有的。 家里的女眷们忙活了一整天,花椒香叶两个从蛋饺开始,小嘴更是没歇过,年夜饭之前就把自己喂了个肚儿圆。待上了桌,也没见她们少吃了哪道菜,待吃过长长长长的一顿年夜饭,花椒腆着肚皮躺在圈椅上,已是心满意足地昏昏欲睡了。 丁香和小小子们却是精神百倍,饭碗刚刚放下,已有秦老娘的侄孙侄孙女与村里的孩子结伴过来辞年了,秦老娘与姚氏几个忙笑着把之前就准备好的茶食蜜饯通通拿了出来。 小孩子最是精乖了,都知道秦家有好吃的,人又大方。不像有的人家,见了他们,脸上的笑容挤都挤不出来,好容易抠抠索索摸了一把瓜子花生出来,还要数着粒儿分给他们。 所以村里的孩子们每逢辞年头一个就喜欢往秦家跑,一壁亲亲热热的喊着长辈,一壁已是跪下磕头,大大小小挤了一屋子。 秦老娘呵呵地笑,把两个路还走不稳当的牵了起来,捧了攒盒随他们抓取。 丁香几个见了嘴都顾不得擦了,忙催了秦连凤领着他们出门辞年。 秦连凤虽是大辈,却也是孩子。以往辞年拜年都是由他领着侄儿侄女挨家挨户的跑的。只今儿秦连凤却是涨红着脸说什么都不肯出去,直说自己已经是大人了。 秦老爹看着急得跳脚的孙男娣女,呵呵笑道:“你们小叔不去就不去,你们自去罢,路上小心就是。” 小小子小丫头们不住地点头应是,茴香丁香又去牵两个妹妹。 罗氏搂了花椒,却是向秦老娘道:“娘,椒椒就不去了。” 秦老娘一愣,随后反应过来:“咱们椒椒不去,就搁家玩儿吧!” 罗氏听着就松了一口气,又害怕花椒瞧见了也要闹着出门,同秦老娘与妯娌们说了一声,就抱着她去看顾各屋的灯烛。 花椒却是有些知道罗氏的用意的,只她又不是真小孩,自然不会吵着闹着要出门的,乖乖伏在罗氏肩上。 沈氏看着,略一踌躇,亦是道:“娘,那我们香叶也留在屋里罢。” 除夕夜,赶在子时之前孩子们向长辈们辞年是莲溪当地的风俗。一到这夜,孩子们一吃过年饭,便会结伴去村中各家各户辞年。 沈氏打小也是这么过来的。 可旁人家倒还罢了,再是不懂事也少见会和孩子们为难,况且大年下的又有几个愿意生事不高兴的,可不晦气。 可隔壁那家就说不好了,虽说这阵子已是少见了,可有一回她们从崇塘赶集回来,就见黄阿婆阴着脸扶着院门站着,盯牢了蹲在溪埂边看水芹的花椒香叶。 一想到那阴恻恻的眼神,她就打心里发憷。 秦老娘大概知道沈氏的担忧,也一点头:“正好小姊妹俩做个伴。” 沈氏忙应了一声,牵着香叶就去找花椒。 香叶本就有些怕生,不出门正好,还可以同花椒玩儿,蹦蹦跳跳的跟着沈氏去找花椒。 沈氏放了手让香叶牵着花椒玩,站过来摘下发髻上的银簪子帮罗氏挑着烛心,道:“我可是怕了族伯娘了,明儿拜年最好也寻个由头不让香叶去。” 到底一笔写不出两个秦字,虽已出了五服,可到底是宗亲,整个周家湾也就这么两家姓秦的,平时还则罢了,逢年过节却是要走动的。 罗氏颔首:“我们椒椒反正不会去的,就让她们搁家玩儿好了,犯不着叫孩子们遭罪。” 一句话说的沈氏微微一愣。 在她看来,罗氏是个非常温柔和善的人,她们妯娌间相处也一向只有尽让的,却不妨也会说出这样夹枪带棒的话儿来。 只再一思量,都是当娘的,自然也能明白罗氏的心情。 花椒皱了皱鼻子,她也是头一回听到罗氏这样说话。 心里明白必是有什么缘由的,何况能让罗氏这样阿弥陀佛的人都心生怨怼的,必然不是什么寻常小事儿。 可在脑海里过了好几遍,花椒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只得暂且作罢。 家里灯火通明笑语喧天,外头时不时地有爆竹声响起,小小子小丫头们回来时已是二更天了。 人人个个兜了一兜的零嘴,跑过来分给花椒香叶吃。花椒却是再吃不下了,香叶倒是饶有兴致,捡了松仁粽子糖吃。 又塞了一个给花椒:“这个好吃。”又一点头:“还好看!”(未完待续。)(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一百零一章 过年 按着习俗,除夕夜是要守岁的。 小小子们一心等着半夜子时放开门鞭、接灶神,大脑亢奋,俱都精神奕奕没有半点睡意。 花椒和香叶却再是撑不住了,说着话儿的工夫已是睡着了,香叶嘴里还含着半块糕,怎么摆弄都不醒,就连二踢脚、雷子鞭的动静都没把二人闹醒。倒是翌日大年初一天还未亮,花椒被姐姐茴香喊了起来。 睡眼惺忪地团在被窝里揉着眼睛,花椒迷迷糊糊之际下意识地就嘀咕道:“姐姐新年好!” 茴香就笑着在花椒额头上吧唧亲了一口:“我们椒椒新年好!”说着话儿还添了一句:“长命百岁,多福多寿!” 花椒就嘿嘿地笑:“姐姐也长命百岁,越长越好看。” 茴香笑个不住:“小丫头,你知道什么叫好看?” 花椒就一本正经地点头道:“姐姐现在就很好看。” 她可不是拍马屁。 说起来秦家就没有丑人,叔伯父亲个个都是浓眉大眼地库饱满,伯娘婶娘母亲也都是中人之资。何况姚氏气质文雅,杜氏高挑丰韵,罗氏清秀白净,沈氏甜净玲珑。 到了他们这一辈的兄弟姊妹们,又都是捡着父母的好处生的,脸盘身段儿都不差。 虽说今年一年遭了大罪,个个黑瘦,还没怎么长个儿。可将养了两个月,尤其近一个月上吃的喝的都不欠,渐渐也都调养回来了。 就是小小子们的肤色都捂白了些,小丫头们就更不用说了。个个脸上也开始有肉了,身量也高了些许,旧年衣袖裤脚上的包边全放下了还嫌略短,倒是都能看出五分眉眼来了。 茴香红着脸笑得打跌,半晌才给她穿好一水红色的新袄新裙新棉鞋,又趁她自个儿刷牙的工夫,给她梳丫角,又特地缠上秦连豹送给她们五姐妹一人一对的玻璃坠角。 花椒自个儿又洗过脸,抹上自家合的面脂,牵着姐姐就要出门。 只不过这还是她长到三岁头一遭着裙,倒是颇有些不自在的。 挪着脚步推开大门,屋外仍旧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院子里到处散落着爆竹的痕迹。 虽说时辰尚早,天刚蒙蒙亮,可别说长辈们了,就是刚刚睡下的那串儿小小子小丫头们也大多起来了。 正在院子里玩耍的四堂哥几个老远的就看到茴香花椒,忙催着二人赶紧的,还道:“椒椒快着些,就等你了。” 五堂哥更是跑到自家门前,冲着里头嚷道:“香叶,快起来,你看椒椒都起了,咱们得赶紧去给祖父祖母磕头了。” 花椒听了就咯咯地笑,大声同哥哥姐姐们问好。又一眼看到从自家屋里出来的二伯娘,忙大声道:“二伯娘,新年万福,恭喜发财。” 喜的杜氏忙不迭地道:“发财发财,大家发财。”又过来抱了花椒:“我们椒椒长命百岁,年年都像老虎一样才好。” 花椒不住地点头,由杜氏抱着进了上房。 上房堂屋里秦老爹秦老娘已是换上了罗氏几个一道缝制的新衣裳,看到孙男娣女争先恐胡地跑了进来,嘴里七嘴八舌的说着吉祥话,俱是喜动颜色。没等他们跪下磕头,已是要散压岁钱了。 秦连虎忙笑着拦了二老:“规矩不能废,得叫孩子们给您二老磕头才是。” “好好好!”老两口呵呵笑着端坐在上首,开始受礼。 小小子小丫头的眼神却是不自觉地就瞥向了桌上的茶盘,满满一茶盘的钱串,看起来金光灿灿的。 急急忙忙地序齿排班,挨个儿磕头说着“祖父祖母纳福”等等的吉祥话。秦老爹秦老娘俱是眉开眼笑,又说了好些个勉励的话儿。 待花椒磕完头,刚刚接过那一串儿沉甸甸的压岁钱,已是被秦老爹一把捞起抱在了怀里了:“我们椒椒只要平平安安高高兴兴的就行了。” 花椒就捧着钱串儿鹦鹉学舌般地笑道:“平平安安,高高兴兴!” 熟练地把钱串儿系在腰间的哥哥姐姐们已是欢呼起来了:“吃馄饨喽!” 花椒听了眼睛一亮,腮帮子又开始发痒了,亦是不住地点头:“吃馄饨!” 秦老娘呵呵地笑:“好,好,吃馄饨。吃了馄饨,今年都像小猪一样越长越结实。” 秦家新年的第一顿餐饭必是馄饨,只馄饨虽常吃,可大年初一这日的馄饨却是非同凡响。 说起来一年里头只有春节与夏至,家里头才有机会吃上这样个头的小猪馄饨的。 虽说家里日子日益红火了,并不缺口吃食,可像这样被赋予了特殊意义的食物,还是只有在特地的日子才能吃上的。 自家赶制的馄饨皮,又薄又韧又大,张张可以透光。剁的猪肉、青菜等等和成的馅心细如泥,再拌上蛋清,更是鲜透无比。 馄饨还在锅里三滚三冷,小小子小丫头们已是挤进了厨房,这个嚷着要吃三只,那个嚷着四只不吉利那就吃五只。 轮到花椒,赶忙伸出手比了个二字:“我吃两只!” 香叶听了就不住地点头:“我也吃两只,一只吃不饱。” 五堂哥就笑着向两个妹妹道:“那你们可得全吃了,不准剩饭碗。” 二人俱是不住地点头。 花椒看着面前小碗里塞得满满当当的热气腾腾的小猪馄饨,食指大动。旁边的香叶吞了口口水,已是啊呜一大口大嚼了起来,也才咬掉一个角。 小猪馄饨,花椒看着光是圆滚滚的透明肚皮估计就有两寸高,两角的宽度更是足有五六寸,以至于一只碗里勉强只装得下一只馄饨。 这样大个儿的馄饨,去年花椒一只都未吃得下。之前还想着最近胃口大涨,想来两只应该不在话下。 哪里知道不单花椒,就是刚刚那一串儿嚷的震天响的小小子小丫头们也都苦了脸了,却是高估了自己了,哪里吃得下。 可话已说出,哪个都抹不开面子。 唯有香叶,摸着自个儿馄饨般滚圆的肚皮咯咯地笑:“歇会再吃就好啦!” 话音刚落,袁氏领着四个女儿,提着大包小包过来拜年了。 大伙儿俱是一愣。 花椒伸长了脖子,却是没见秦连彪。(未完待续。)(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一百零二章 拜年 这还是这么些年来,隔壁头一遭大年初一先登花椒家的门。 以往按着长幼,都是秦连虎兄弟先给伯父伯娘拜过年,秦连彪兄妹才会过来拜年。这个习惯延续了三十来年,直到去年,依旧是等到秦连虎兄弟带着妻儿先给黄阿婆拜了年,秦连豹才会领着袁氏女儿过来拜年。 年年如此,还自来没有破过例。 不过客人既然已经登门了,总不能问人家怎么来了吧,秦老娘放下碗筷,赶忙起身招呼。 秦连虎兄弟几个不管心里都是怎么想的,可待几个孩子总是心软的,更何况也不想管那家的那点子烂事儿,也不多话,俱是起身让座。 姚氏妯娌几个已是忙活了起来,罗氏沈氏忙着上红枣茶,杜氏塞了大把的零嘴与石榴几个吃,姚氏还要给她们端馄饨。 花椒姊妹几个也都凑了过来,帮着招呼族姐妹们。 袁氏接过甜茶忙拦了姚氏:“在家吃了过来的……” 姚氏几个嘴上答应着,转身就进去厨房又端了馄饨出来。 秦老娘又去内室取了压岁钱出来,四个小丫头,每人一串儿红绳穿就的钱串,拢共二十个大钱。 这在亲戚之间也算是厚礼了,却也是年年俱是如此的。 四个小丫头磕头收了,只红枣笑着说了两句吉祥话,石榴、花生、桂圆俱是诺诺的,没有做声。 花生、桂圆还罢了,一个还比香叶小一岁,一个更与花椒同岁,年纪尚幼,可石榴却是和茴香一般大小的,再是抱养的也是家里的长姐,却仍是一副束手束脚、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样。 秦老娘看着她满手满脸的冻疮,始终垂着不敢看人的眼睛,不由在心底长叹了一口气。 袁氏也没有多说什么,略坐了坐,说了几句闲话,看着石榴几个吃完了馄饨,就起身告辞了,一家子的女眷将她们送到门口,秦老娘还要交代她:“下半晌早些过来。” 袁氏笑着应是,也道:“中午您和族叔也一道过来。” 秦老娘目送袁氏离开,领着儿媳妇们回屋。 屋里秦连虎几个已在向秦老爹道:“……他不讲礼性,我们却是要讲的。” 众人虽说都没听到前情,可一听这话,就知道他们说的是哪个。 秦老爹欣慰道:“你们能明白这个道理就好。” 也不耽搁,秦家兄弟妯娌拎着大包小包带着孩子们一道出门,罗氏则领着花椒香叶去了厨房。 秦老爹看着在心底长叹了一口气,到底什么都没说。 而那边厢秦连虎兄弟几个打头,几步路就走到了秦连彪家,还未进门就听到了黄阿婆骂骂咧咧的声音,当先几人故意加重脚步,屋里果然略略收声。 黄阿婆刚从崇塘的渡神庵进香回来,带着满身的香火气,说起话儿来却像吃了爆竹:“阿弥陀佛,你们这么多人一道来,倒是唬了我一大跳!” 一进门就是夹枪带棒的晦气话儿,秦连虎兄弟几个却连眼睛都没抬,眼观鼻鼻观心的给黄阿婆拜年。 杜氏眉头倒竖,这老婆子,大年初一就咬人,怕不是疯魔了吧!可见姚氏眉头都未动一下的模样,也耐下性子敷衍,袁氏已是拿了毡垫出来铺在地上。 黄阿婆斜睨着袁氏冷哼了一声,心里开骂,嘴上亦是没个好声气:“别给我磕头,我又不是庙里的菩萨,这么多人给我磕头,也不怕折了我的福气。” 没人告罪没人说好话儿也没人陪笑脸,浑似没有听见似的,秦连虎已是开口请秦连彪一家吃夜饭,袁氏连声应了,黄阿婆“哼”了一声正要说话,秦家兄弟几个已是作揖告辞了。 黄阿婆气的直捶椅子,袁氏又气又臊,拦着孩子们要给压岁钱,被姚氏杜氏二人合力拦住了:“我们之间早就说好了的,两免,你就不要客气了。”又请她吃夜饭:“一定要来。” 袁氏红着一张脸,也道:“嫂子弟妹们待会也得过来。” 姚氏杜氏笑着嘴上应好,杜氏却在心里暗啐:这样的年饭有甚好吃的,还不如豆腐席。 其实早些年秦观永还在世的时候,两家从来都是合在一起吃年夜饭的。都是秦老娘一人操持,秦观永一家只要带人带嘴过来吃就行了。就连黄阿婆亦是如此,从来就是袖着手,甚活儿不干,嘴上还要说“能者多劳”。 只是后来秦观永去世之后,黄阿婆想起来就要哭一场,说是从来没有一家子在一起吃过年夜饭。也是自打这以后,两家大年三十才分开了过。不过那时候黄阿婆还有些礼性,知道要请客请秦老爹秦老娘吃饭。 习以为常,通常都是大年初一的中午黄阿婆请客,夜里则是由秦老爹秦老娘回请。只不过一年一年的,起初姚氏妯娌还会带着孩子们去坐一坐,可随着两家之间看不见摸不着的芥蒂越来越深,黄阿婆见人就说:“吓死个人了,那么一大家子,一坐下来就是三大桌,就跟没吃过饭似的,我看着都怕。” 到了前两年,也就只有连字辈的兄弟五个会去坐一坐了。 从秦连彪家出来,长辈们俱是神色如常,饶是杜氏也醒转过来了,小小子小丫头们却俱是气鼓鼓的,只不敢言语什么。 待只剩下他们小兄弟姊妹几个的时候,丁香才瞄了眼门口,点了点花椒和香叶的圆鼻头道:“还是这两个小东西好。”说着扬起下颚点了点西边:“往后我再不过去了。” 四堂哥就道:“我也不去了,不叫我们磕头,不就是不想给压岁钱么!” 丁香又好气又好笑,横了他一眼:“就算给也只有一铜子儿,扔哪都不响,你稀罕,我不稀罕。”又道:“大年初一就这样闹,她这是拜的什么菩萨?” 五堂哥却是老神在在地道:“不理她不就行了,你没见我们爹娘吗?闷着她,不睬她,不管她说什么只是不接她的话,叫她独个儿唱大戏,我敢肯定她这会子比咱们还生气呢!” 丁香和四堂哥俱是面面相觑。 正在与香叶拍花牌的花椒抬起头看了看自家这个自来鬼精灵的五堂哥,再看看眼前歪着小脑袋嘟着小嘴看牌的香叶,不禁感叹,不光是龙能生九子,人也能。 一直都没有做声,坐在花椒身边看着她玩儿的六哥忽的抬起头来,却是道:“怎么没见族伯?”(未完待续。)(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一百零二章 拜年 这还是这么些年来,隔壁头一遭大年初一先登花椒家的门。 以往按着长幼,都是秦连虎兄弟先给伯父伯娘拜过年,秦连彪兄妹才会过来拜年。这个习惯延续了三十来年,直到去年,依旧是等到秦连虎兄弟带着妻儿先给黄阿婆拜了年,秦连豹才会领着袁氏女儿过来拜年。 年年如此,还自来没有破过例。 不过客人既然已经登门了,总不能问人家怎么来了吧,秦老娘放下碗筷,赶忙起身招呼。 秦连虎兄弟几个不管心里都是怎么想的,可待几个孩子总是心软的,更何况也不想管那家的那点子烂事儿,也不多话,俱是起身让座。 姚氏妯娌几个已是忙活了起来,罗氏沈氏忙着上红枣茶,杜氏塞了大把的零嘴与石榴几个吃,姚氏还要给她们端馄饨。 花椒姊妹几个也都凑了过来,帮着招呼族姐妹们。 袁氏接过甜茶忙拦了姚氏:“在家吃了过来的……” 姚氏几个嘴上答应着,转身就进去厨房又端了馄饨出来。 秦老娘又去内室取了压岁钱出来,四个小丫头,每人一串儿红绳穿就的钱串,拢共二十个大钱。 这在亲戚之间也算是厚礼了,却也是年年俱是如此的。 四个小丫头磕头收了,只红枣笑着说了两句吉祥话,石榴、花生、桂圆俱是诺诺的,没有做声。 花生、桂圆还罢了,一个还比香叶小一岁,一个更与花椒同岁,年纪尚幼,可石榴却是和茴香一般大小的,再是抱养的也是家里的长姐,却仍是一副束手束脚、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样。 秦老娘看着她满手满脸的冻疮,始终垂着不敢看人的眼睛,不由在心底长叹了一口气。 袁氏也没有多说什么,略坐了坐,说了几句闲话,看着石榴几个吃完了馄饨,就起身告辞了,一家子的女眷将她们送到门口,秦老娘还要交代她:“下半晌早些过来。” 袁氏笑着应是,也道:“中午您和族叔也一道过来。” 秦老娘目送袁氏离开,领着儿媳妇们回屋。 屋里秦连虎几个已在向秦老爹道:“……他不讲礼性,我们却是要讲的。” 众人虽说都没听到前情,可一听这话,就知道他们说的是哪个。 秦老爹欣慰道:“你们能明白这个道理就好。” 也不耽搁,秦家兄弟妯娌拎着大包小包带着孩子们一道出门,罗氏则领着花椒香叶去了厨房。 秦老爹看着在心底长叹了一口气,到底什么都没说。 而那边厢秦连虎兄弟几个打头,几步路就走到了秦连彪家,还未进门就听到了黄阿婆骂骂咧咧的声音,当先几人故意加重脚步,屋里果然略略收声。 黄阿婆刚从崇塘的渡神庵进香回来,带着满身的香火气,说起话儿来却像吃了爆竹:“阿弥陀佛,你们这么多人一道来,倒是唬了我一大跳!” 一进门就是夹枪带棒的晦气话儿,秦连虎兄弟几个却连眼睛都没抬,眼观鼻鼻观心的给黄阿婆拜年。 杜氏眉头倒竖,这老婆子,大年初一就咬人,怕不是疯魔了吧!可见姚氏眉头都未动一下的模样,也耐下性子敷衍,袁氏已是拿了毡垫出来铺在地上。 黄阿婆斜睨着袁氏冷哼了一声,心里开骂,嘴上亦是没个好声气:“别给我磕头,我又不是庙里的菩萨,这么多人给我磕头,也不怕折了我的福气。” 没人告罪没人说好话儿也没人陪笑脸,浑似没有听见似的,秦连虎已是开口请秦连彪一家吃夜饭,袁氏连声应了,黄阿婆“哼”了一声正要说话,秦家兄弟几个已是作揖告辞了。 黄阿婆气的直捶椅子,袁氏又气又臊,拦着孩子们要给压岁钱,被姚氏杜氏二人合力拦住了:“我们之间早就说好了的,两免,你就不要客气了。”又请她吃夜饭:“一定要来。” 袁氏红着一张脸,也道:“嫂子弟妹们待会也得过来。” 姚氏杜氏笑着嘴上应好,杜氏却在心里暗啐:这样的年饭有甚好吃的,还不如豆腐席。 其实早些年秦观永还在世的时候,两家从来都是合在一起吃年夜饭的。都是秦老娘一人操持,秦观永一家只要带人带嘴过来吃就行了。就连黄阿婆亦是如此,从来就是袖着手,甚活儿不干,嘴上还要说“能者多劳”。 只是后来秦观永去世之后,黄阿婆想起来就要哭一场,说是从来没有一家子在一起吃过年夜饭。也是自打这以后,两家大年三十才分开了过。不过那时候黄阿婆还有些礼性,知道要请客请秦老爹秦老娘吃饭。 习以为常,通常都是大年初一的中午黄阿婆请客,夜里则是由秦老爹秦老娘回请。只不过一年一年的,起初姚氏妯娌还会带着孩子们去坐一坐,可随着两家之间看不见摸不着的芥蒂越来越深,黄阿婆见人就说:“吓死个人了,那么一大家子,一坐下来就是三大桌,就跟没吃过饭似的,我看着都怕。” 到了前两年,也就只有连字辈的兄弟五个会去坐一坐了。 从秦连彪家出来,长辈们俱是神色如常,饶是杜氏也醒转过来了,小小子小丫头们却俱是气鼓鼓的,只不敢言语什么。 待只剩下他们小兄弟姊妹几个的时候,丁香才瞄了眼门口,点了点花椒和香叶的圆鼻头道:“还是这两个小东西好。”说着扬起下颚点了点西边:“往后我再不过去了。” 四堂哥就道:“我也不去了,不叫我们磕头,不就是不想给压岁钱么!” 丁香又好气又好笑,横了他一眼:“就算给也只有一铜子儿,扔哪都不响,你稀罕,我不稀罕。”又道:“大年初一就这样闹,她这是拜的什么菩萨?” 五堂哥却是老神在在地道:“不理她不就行了,你没见我们爹娘吗?闷着她,不睬她,不管她说什么只是不接她的话,叫她独个儿唱大戏,我敢肯定她这会子比咱们还生气呢!” 丁香和四堂哥俱是面面相觑。 正在与香叶拍花牌的花椒抬起头看了看自家这个自来鬼精灵的五堂哥,再看看眼前歪着小脑袋嘟着小嘴看牌的香叶,不禁感叹,不光是龙能生九子,人也能。 一直都没有做声,坐在花椒身边看着她玩儿的六哥忽的抬起头来,却是道:“怎么没见族伯?”(未完待续。)(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一百零三章 玩具 翌日大年初二,迎婿日。 阖家甚至比昨儿起的更早,毕竟今儿俱是得出门拜年的。 秦连虎、秦连熊两家子还则罢了,礼诗圩、杜家塘不说抬脚就到,却也顶多两三刻钟的路程。而秦连豹一家子得去崇塘坐车去城里,秦连龙一家子也得先去崇塘,却是得在码头上坐船去二十里外的分水镇,也不比进城近到哪里去。 两家同行,秦连熊赶着牛车送他们去崇塘。 走出家门,又遇到了拖着几个女儿的袁氏,罗氏沈氏忙邀了袁氏一道。 几个孩子都坐在了牛车上,花椒心念一动,可看看自己,再看看身边的茴香和香叶,不禁在想若是丁香也在的话就好了,就听到五堂哥小小声地问红枣:“你爹爹怎么没跟你们一道?” 花椒目瞪口呆。 红枣与五堂哥几个族兄弟虽然来往不多,却也不避讳,看了眼正在说话的长辈们,附耳悄声道:“我爹昨儿夜里陪着我祖母进香后就未回来,我也不知道他去哪了,祖母没说,我娘也没问。” 五堂哥“哦”了一声,不住地点头,向六哥和茴香使了个眼色,又和红枣几个说起了坐船去分水镇一路上的趣事儿:“要过好几座桥,有一座三孔的圆拱桥,叫广福桥,比咱们这的观莲桥还要长还要高。桥上还刻着双龙戏珠,可漂亮了。还有一座玉带桥,很低很低,过去的时候船夫都得弯着腰……” 一路说到了崇塘镇,等到三家人家各自分开,走路的走路,坐船的坐船,花椒一家也坐上了车行的牛车,茴香和六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把红枣的话告诉父母知道。 秦连豹就笑道:“小六这个鬼灵精,也不知道哪里的这么些心眼子。” 罗氏却是皱了皱眉,这个族伯可是越来越荒唐了,就是苦了袁氏和孩子们。 只就是清官也难断家务事儿,何况袁氏从来不再她们面前多话,她们自然就更不能说什么了。 这样想着又觉不对,茴香几个就是再机灵毕竟还是孩子,哪里理会的这么多。他们家是没个姑奶奶,可隔壁却有啊,从来为着这小姑子初二要回娘家,袁氏这个当嫂子的只得自家忍让,年年都是初三回去的。 也不知道有没有通个气,否则姑子姑爷带着孩子来了,光靠十来年翘着二郎腿甚活儿不干的黄阿婆,估计到夜也吃不上饭的。 而同样是姑子姑爷,罗氏秦连豹这待遇不说少有,也算顶顶不错的了。 待一家子在东门下了车,还未走上两步就隔着老远听到了方良方庆爷俩的声音,却是特地过来接他们的。 方庆与六哥勾肩搭背,方良顶着花椒到家时,家里俞阿婆、许氏亦是等了许久了。 花椒还见到了许久未见过面的二表姐素罗,和莳萝差不多的年纪,亦是个活泼的性子。 待他们问过好见过礼,立即就腻了上来亲昵地揽着罗氏说话:“姑母,我都整两年未见你了。”又打量着六哥:“大表弟比前年见时高了许多,都是小大人了。”说着又放开罗氏牵了茴香和花椒,笑盈盈地道:“大表妹也是,再过两年怕是比我和姐姐都要高呢!二表妹上回见时还包在襁褓里,大眼睛骨碌骨碌的,一逗就咧着小嘴笑,还有两个小笑窝呢!” 说着又弯下腰,伸出纤纤手指点了点花椒的面颊:“妹妹笑一个,让我看看小窝窝还在不在。” 俞阿婆听着就呵呵地笑,点着素罗:“不许作弄你妹妹。” 素罗嘻嘻笑着,抓了果子给茴香花椒吃,和茴香低声说着话儿。 花椒已是被方良献宝似的急急抱进里屋,来时路上,花椒被方良顶在肩膀上的时候就听方良说给自己寻摸了好玩意儿,花椒当时只是不住地点头。 哪知一只看不出稀奇的木匣子,打开一看,里头却大有乾坤,竟然分门别类的摆着木质制的小桌椅小床榻、瓷制的小茶具小餐具、银制的小酒具,甚至于还有木制的小纺车、锡制的小火锅。 竟是一整套小孩子过家家的玩具,花椒一下子就看住了。 方良却是得意地笑:“这可是大舅寻摸了好久才弄到的。”又抱了花椒:“今年大舅想办法给你弄个西洋玩偶回来,手脚会动的那种。” 俞阿婆却是唬得连连摆手:“不行,不行,那东西可不能弄回家里来,怪吓人的。”又道:“你倒是同她淘弄些别的玩意儿。” 方良听了只是嘿嘿地笑,罗氏看着那整套的袖珍玩具,却是吓了一大跳,这样精巧的玩意儿,贵重自是不必说的。给花椒这么大的孩子玩儿,这也太破费了。 方良却浑然不在意:“这样过家家的小玩意儿,不就是给花椒这么丁点的小丫头玩儿的么!” 说着又送了六哥一套百年老店松竹斋的笔墨纸砚,给茴香的则是一匣子十二个一整套的画着花鸟鱼虫的黄杨木梳篦。 这回就是秦连豹也坐不住了,虽说这两样东西不比花椒的玩具贵重,却也是价值不菲的。 只还不待方良说话,俞阿婆已是拦了二人:“这是老大这个做舅舅的要讨外甥外甥女的欢喜,你们两个不要管。” 秦连豹和罗氏听得哭笑不得,方良看着一直都未做声的花椒却有些纳闷:“椒椒喜不喜欢?” 花椒反应过来,不住地点头:“喜欢!” 方良就笑着把花椒放在闷户橱上,把匣子里头的小玩意一点一点的拿出来,同花椒玩起了过家家。 花椒确实很喜欢这套玩具,想来女孩子就没有不喜欢这样精巧可爱的袖珍玩具的。更何况这些个小玩意还如此精致,就连手指头粗细的小茶碗都不是素烧的,花椒虽看不出是个什么彩,可就在这丁点的方寸之间还绘满了各色花朵,犹如万花堆聚,五彩缤纷,这得是怎样的工夫才能制成的。 捏着小茶碗不住地赞叹,可看着一旁摆弄着床榻妆台比自己还有兴致的方良,花椒不禁啼笑皆非。(未完待续。)(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一百零三章 玩具 翌日大年初二,迎婿日。 阖家甚至比昨儿起的更早,毕竟今儿俱是得出门拜年的。 秦连虎、秦连熊两家子还则罢了,礼诗圩、杜家塘不说抬脚就到,却也顶多两三刻钟的路程。而秦连豹一家子得去崇塘坐车去城里,秦连龙一家子也得先去崇塘,却是得在码头上坐船去二十里外的分水镇,也不比进城近到哪里去。 两家同行,秦连熊赶着牛车送他们去崇塘。 走出家门,又遇到了拖着几个女儿的袁氏,罗氏沈氏忙邀了袁氏一道。 几个孩子都坐在了牛车上,花椒心念一动,可看看自己,再看看身边的茴香和香叶,不禁在想若是丁香也在的话就好了,就听到五堂哥小小声地问红枣:“你爹爹怎么没跟你们一道?” 花椒目瞪口呆。 红枣与五堂哥几个族兄弟虽然来往不多,却也不避讳,看了眼正在说话的长辈们,附耳悄声道:“我爹昨儿夜里陪着我祖母进香后就未回来,我也不知道他去哪了,祖母没说,我娘也没问。” 五堂哥“哦”了一声,不住地点头,向六哥和茴香使了个眼色,又和红枣几个说起了坐船去分水镇一路上的趣事儿:“要过好几座桥,有一座三孔的圆拱桥,叫广福桥,比咱们这的观莲桥还要长还要高。桥上还刻着双龙戏珠,可漂亮了。还有一座玉带桥,很低很低,过去的时候船夫都得弯着腰……” 一路说到了崇塘镇,等到三家人家各自分开,走路的走路,坐船的坐船,花椒一家也坐上了车行的牛车,茴香和六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把红枣的话告诉父母知道。 秦连豹就笑道:“小六这个鬼灵精,也不知道哪里的这么些心眼子。” 罗氏却是皱了皱眉,这个族伯可是越来越荒唐了,就是苦了袁氏和孩子们。 只就是清官也难断家务事儿,何况袁氏从来不再她们面前多话,她们自然就更不能说什么了。 这样想着又觉不对,茴香几个就是再机灵毕竟还是孩子,哪里理会的这么多。他们家是没个姑奶奶,可隔壁却有啊,从来为着这小姑子初二要回娘家,袁氏这个当嫂子的只得自家忍让,年年都是初三回去的。 也不知道有没有通个气,否则姑子姑爷带着孩子来了,光靠十来年翘着二郎腿甚活儿不干的黄阿婆,估计到夜也吃不上饭的。 而同样是姑子姑爷,罗氏秦连豹这待遇不说少有,也算顶顶不错的了。 待一家子在东门下了车,还未走上两步就隔着老远听到了方良方庆爷俩的声音,却是特地过来接他们的。 方庆与六哥勾肩搭背,方良顶着花椒到家时,家里俞阿婆、许氏亦是等了许久了。 花椒还见到了许久未见过面的二表姐素罗,和莳萝差不多的年纪,亦是个活泼的性子。 待他们问过好见过礼,立即就腻了上来亲昵地揽着罗氏说话:“姑母,我都整两年未见你了。”又打量着六哥:“大表弟比前年见时高了许多,都是小大人了。”说着又放开罗氏牵了茴香和花椒,笑盈盈地道:“大表妹也是,再过两年怕是比我和姐姐都要高呢!二表妹上回见时还包在襁褓里,大眼睛骨碌骨碌的,一逗就咧着小嘴笑,还有两个小笑窝呢!” 说着又弯下腰,伸出纤纤手指点了点花椒的面颊:“妹妹笑一个,让我看看小窝窝还在不在。” 俞阿婆听着就呵呵地笑,点着素罗:“不许作弄你妹妹。” 素罗嘻嘻笑着,抓了果子给茴香花椒吃,和茴香低声说着话儿。 花椒已是被方良献宝似的急急抱进里屋,来时路上,花椒被方良顶在肩膀上的时候就听方良说给自己寻摸了好玩意儿,花椒当时只是不住地点头。 哪知一只看不出稀奇的木匣子,打开一看,里头却大有乾坤,竟然分门别类的摆着木质制的小桌椅小床榻、瓷制的小茶具小餐具、银制的小酒具,甚至于还有木制的小纺车、锡制的小火锅。 竟是一整套小孩子过家家的玩具,花椒一下子就看住了。 方良却是得意地笑:“这可是大舅寻摸了好久才弄到的。”又抱了花椒:“今年大舅想办法给你弄个西洋玩偶回来,手脚会动的那种。” 俞阿婆却是唬得连连摆手:“不行,不行,那东西可不能弄回家里来,怪吓人的。”又道:“你倒是同她淘弄些别的玩意儿。” 方良听了只是嘿嘿地笑,罗氏看着那整套的袖珍玩具,却是吓了一大跳,这样精巧的玩意儿,贵重自是不必说的。给花椒这么大的孩子玩儿,这也太破费了。 方良却浑然不在意:“这样过家家的小玩意儿,不就是给花椒这么丁点的小丫头玩儿的么!” 说着又送了六哥一套百年老店松竹斋的笔墨纸砚,给茴香的则是一匣子十二个一整套的画着花鸟鱼虫的黄杨木梳篦。 这回就是秦连豹也坐不住了,虽说这两样东西不比花椒的玩具贵重,却也是价值不菲的。 只还不待方良说话,俞阿婆已是拦了二人:“这是老大这个做舅舅的要讨外甥外甥女的欢喜,你们两个不要管。” 秦连豹和罗氏听得哭笑不得,方良看着一直都未做声的花椒却有些纳闷:“椒椒喜不喜欢?” 花椒反应过来,不住地点头:“喜欢!” 方良就笑着把花椒放在闷户橱上,把匣子里头的小玩意一点一点的拿出来,同花椒玩起了过家家。 花椒确实很喜欢这套玩具,想来女孩子就没有不喜欢这样精巧可爱的袖珍玩具的。更何况这些个小玩意还如此精致,就连手指头粗细的小茶碗都不是素烧的,花椒虽看不出是个什么彩,可就在这丁点的方寸之间还绘满了各色花朵,犹如万花堆聚,五彩缤纷,这得是怎样的工夫才能制成的。 捏着小茶碗不住地赞叹,可看着一旁摆弄着床榻妆台比自己还有兴致的方良,花椒不禁啼笑皆非。(未完待续。)(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一百零四章 盘算 中午的席面亦是从巷口的品升馆叫来的,却是早些时日就特地定下的,八两银子的鱼翅席。 一多半的银子都花在了头道的白扒鱼翅和桌子当中的那翁佛跳墙上了。 罗氏不知怎的,颇有些不自在。 孩子们却是不管这许多的,这样的菜色就是年节亦是吃不到的。 就是方庆常被方良带着上外头吃酒席,也自来没有吃过这样的鱼翅席。眼见上首俞阿婆、方良与秦连豹已是谦让着动了筷,早就按在筷子上的右手瞬间伸向了面前的炸虾球。旁人俱还未反应过来,他已是朝身边的兄弟姊妹碗里各丢了一个虾球,自己才一个一口的吃了起来。 花椒也是唬了一大跳,她两辈子也没吃过这样规格的席面呀! 这还有什么说的,吃呗! 大吃大嚼大快朵颐,待擦嘴下桌时已是腆着肚子不会动了。 许氏亲自拧了热巾子过来给她敷脸擦手,搂着她问:“舅娘还炖了陈皮梨子汤,我们椒椒要不要吃?” 花椒摸着小肚皮嘻嘻地笑:“谢谢舅娘,我待会再吃。” 许氏呵呵地笑,让素罗带着花椒玩儿,素罗脆生生地应了。眼见方良拖着六哥跑回了自个儿屋里,忙嘱咐他领着弟弟好好玩儿,不准淘气。 方良随口应了,拿出新得的空竹与六哥看。六哥则是掏出了一直揣在怀里的桑皮纸,折了纸摔炮与方良听,屋子里那叫一个热闹。 素罗听到动静进去看了一回,笑着出来又领着茴香花椒去了自己的屋子,陪花椒过了会儿家家,又拿了梳篦教茴香梳头玩儿。 还未及笄的小丫头,能梳什么发式,不过是双丫髻、双平髻,双螺髻、垂挂髻这样后垂分髾、左右对称的发式罢了,其实说起来都是大同小异的。 可素罗却能花样翻新,巧用梳篦装饰发式。眼见茴香开窍,能够举一反三,更是高兴了起来,教的也更带劲儿了。 茴香头上从来没有这样花哨过,摸着自己的头发,心里窜出一个想头来,却支支吾吾地不好意思开口。 素罗却是看得分明,就爽快笑道:“怎么了?和我有什么不好说的!” 茴香红了脸,可到底还是说出了口:“我大堂姐今年就要出嫁了,二表姐能不能教我两个成亲后梳的发式?我想家去后教给我大堂姐。” 素罗就咯咯地笑:“你这可是问对人了!别的还罢了,我从七八岁上就开始学梳头,却是再拿手不过了,府里头能胜过我的可没几个,我教你就是。”说着又非常内行地问她:“你大堂姐是什么脸型,头发有没有你多,身量有多高?” 茴香不好意思地抿了嘴笑,略想了想,一一告诉了素罗知道,素罗略一思量,已是道:“那我先教你梳个百合髻罢,你大堂姐新婚的时候正好梳,又好看又吉利……” 茴香自然道好,捏着玩具的花椒倚在茴香身边,瞪大了眼睛看着素罗手指翻飞,不一会儿的工夫就变换出了各种发式,不由惊呼连连,逗得素罗大笑:“你这小东西,还和小辰光一样好玩儿。” 堂屋里方良亦是大笑着给秦连豹敬酒,却是舌头都大了。秦连豹也喝的面似关公,却是满脸的苦笑,再没想到吃起快酒来的方良比吃慢酒更叫人招架不住。 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转的性子。 罗氏亦是哭笑不得,再没想到大中午的这就喝醉了。同秦连豹亦是一样,亦是诧异不已,往年这顿午饭从来恨不得连着夜饭一道吃的,今儿这是怎么了。 俞阿婆与许氏婆媳二人却是一清二楚。 都知道方良这都是高兴的缘故。 方良如今有成算了,有些事儿外头不会瞎嚷嚷,可却愿意同老娘妻子说一说的。 比如秦老爹答应教他壅制白芹的事儿,比如说他想在庄子上壅白芹的事儿,再比如说他发的愿。 俞阿婆和许氏别的还罢了,光是听说秦老爹肯教方良壅芹菜,就已是欢喜的无可不可的了。 由着他们郎舅两个吃酒谈天,俞阿婆由罗氏扶着进房,告诉她:“我听你大哥说,过些天那位郭掌柜要摆席请你公公吃酒,你家去跟你婆婆说一声,就说我说的,到时候请她一道来,我陪着她进府给老夫人和老姐妹们拜个年,也同我说说话,上回过来还未说上几句话呢!” 罗氏笑着应了,俞阿婆点了点头,又问她家里的白芹壅的怎么样了:“那天你大伯小叔子赶着回家,我怕耽误事儿,也没顾得上问。” 这却是说的腊月二十九,秦连虎领着秦连凤按着约定将最后十斤白芹送进府里祭祀的事儿。 罗氏就道:“具体的我也不很懂,只是听说白芹长得不错,这样冷的天也未有冻伤。” 俞阿婆松了一口气:“这就好,这就好。” 说着又拉着罗氏往自个儿身边坐了坐,悄声道:“我知道你家的规矩,大年三十晚上必是要坐下来商量商量一年的生计,说说各人的打算的,今年你公公婆婆可说了你们家要怎么壅白芹了吗?” 说着也不待罗氏说话,已是道:“依我说,姑爷他们兄弟几个的手艺虽不说丢下,可心思精力却是可以往白芹上放一放的……” 方良那天回来就同她说了,那郭掌柜给了两百钱一斤的价格收购秦家的白芹。 初时她同许氏都觉得这未免也太低了些,那郭掌柜未免也心黑了些了。可听完方良的解释后,再一想,这会子往京城的运河还未解冻,不能走船,何况水路也太慢了些。想要尽快将那白芹运去京城,就得靠快马,不远千里送去京城,这运费可不是走水路能相较的。何况她还听秦老娘说过,那白芹水头十足,略放一放就得败坏,想来损耗更大。 这七七八八的都得算上去,这价格也确实不能算低了。 自然不能和府里给的价格相比,毕竟那三两银子的价钱,却是夹杂着许多旁的东西在里头的。(未完待续。)(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一百零五章 善缘 正如俞阿婆所说,秦家一贯以来的习惯,确实是每年大年三十这晚吃过年夜饭守岁之际,阖家都得坐下来说说新一年的生计,再说说各人的打算。 起初罗氏还不大适应,可后来觉得这样也不错,说起来也正是“一年之计在于春”的意思。 只不过今年还真就没有提及白芹这桩事儿,家里众人心里都有数,揣测着秦老爹是得等地里的这茬白芹起收后,再做计较的。 俞阿婆有些失望地点了点头,却还是忍不住拉着罗氏絮絮地道:“我在家里也帮你们反复想过了,你们这一年到头辛辛苦苦的,春花秋禾又能出多少米粮挣几个钱,一亩地还不够一口人的嚼裹开销。还不如拿些出来种白芹,这样一年两年的,家里也就起来了。趁着小六几个年纪还小,再想办法请个学问好的先生在家坐馆,叫孩子们下死力气多读书,这么些个孩子,但能读出一个来,你们家也就能够改换门庭,真正在这莲溪扎稳脚跟了……” 罗氏是个明白人,如何不知道俞阿婆一字一句都是发自肺腑,是真心为他们好的。 只是这样的大事儿,却是轮不到她这个儿媳妇计较的。况且嫁进秦家十余年,她也琢磨出来了,公公婆婆都是有成算的,他们兄弟妯娌也都和睦,就算没有白芹这档子事儿,他们的日子也会越过越好的。 至于说读书这桩事儿,她也知道能请到好先生自然事半功倍。可他们这样的庄户人家,就算挣着钱了,想寻摸个真正学问好会教书的好先生又谈何容易。 俞阿婆看着罗氏只是柔顺应是,不禁摇了摇头,真是哭不得笑不得。 都是三个孩子的娘了,这性子还是半点未改。 到底笑了一回,不过也好,当初同她一道的那些个小姊妹也不乏有主意的,可现如今怎么样,也不见得就比她过得好。 各人都有各人的缘法,这都是各人的造化。 索性撇开这个话题不提,又笑问罗氏:“我听说你们家大丫头的那个女婿殷勤备至,定亲后可都往家里送了好几回礼了。” 说到这个罗氏不由笑道:“的确是个好孩子,礼数周到,舒家门风却是不错。”又道:“那孩子今儿还要过来拜年呢,所以我大伯大嫂只是打点了莳萝几个去礼诗圩,两口子留在家里招待新女婿呢!” 定了亲的女孩子,再没有什么比夫家看重更长脸的了。 俞阿婆也为莳萝高兴:“我还担心来着,到底是个有福气的。” 落山后颔首,又笑着把花椒帮着姐夫递东西的事儿告诉给俞阿婆听:“……问她怎么会帮姐夫递东西的,她两手一摊,‘那是新姐夫呀’。” 俞阿婆饶有兴致地听着,不禁哈哈大笑:“咱们家这个机灵鬼啊,可真是个活宝贝。” 说着恍惚想起之前秦老娘似是同她提过,这白芹的壅制方法其实还是花椒和香叶这两个小娃娃捣鼓出来的,只是之前一直没顾得上,这会子忽的想起来,忙问罗氏是不是有这回事儿。 罗氏却是本能地就不大想说这个,只是含糊道:“就是两个小丫头瞎胡闹。” 可俞阿婆却不这么想,略一沉吟,才慢慢道:“依我看啊,也不是什么瞎胡闹,是老夫人赏的那副长命锁在保佑我们椒椒呢!” 要不怎么早不胡闹晚不胡闹,偏偏戴上老夫人赏的长命锁回家后就胡闹出了白芹来,可见必是有些说头在里头的。 一听这话,罗氏却是松了一口气。只是心里又不禁在想,若个真是这幅长命锁的缘故,她情愿日(日)替老夫人祝祷,只求她能庇佑花椒无病无灾平安康泰。 隔天家去的路上,罗氏看着丈夫怀里睡得正酣的小女儿,看着她侧着小脸因而微微有些嘟起的嘴角儿,笑着拿了帕子给她垫在嘴下,心里欢喜总算是长了些肉了,冷不防的脑海里却想起了俞阿婆的话儿来。 不知怎的,越想越觉得或许真是应了俞阿婆所说,花椒真是沾了方老夫人的福气了,一回到家就迫不及待地将这话儿告诉秦老娘知道。 秦老娘听完后也是一愣,她也自来没有想过这则。被罗氏这般一提醒,与罗氏一样,倒是越想越似真。说不得还真是方老夫人福泽深厚,才叫自家小孙女结下这样的善缘的。 罗氏就道:“娘,我想去庙里请尊菩萨回来,保佑阖家安泰,也好给方老夫人早晚祝祷。” 南边儿一带大多盛拜观音,别说莲溪了,就是各处镇上几乎都有观音庙堂。虽说秦家家中没有供奉观音,可每逢初一月半的,家里的女眷们也会结伴去崇塘上香拜佛。 听的罗氏这样说,秦老娘也颇为意动,当即和罗氏商量着择了黄道吉日就去崇塘请佛像。 花椒自然不知道祖母母亲的心思,昨晚和哥哥姐姐们放爆竹玩到老晚才睡,一上了车就开始补觉,生生从莲溪睡到崇塘,这会子精神头正旺,一到家就和姐姐们玩到了一起。 丁香昨儿就回来了,盘算着时辰早早就在门口候着了,一见到花椒姊妹几个,忙给他们拿新姐夫昨儿过来拜年时带来的福橘。 香叶也是刚刚到家,一路小跑拖着花椒去看从外祖父家弄来的花草枝蔓,叽叽咕咕地告诉花椒这是紫藤那是蔷薇,还道:“春天来了咱们就把它们种下去。” 香叶现在对种植非常有信心,白色的芹菜都能种出来,还有什么种不了的。所以在外祖父家看到什么都想要,长辈们也肯依着她,倒是弄回来了一麻袋。 花椒也很喜欢花花草草的,只是顾不得和香叶多说,又拖了她去看那套过家家的袖珍玩具。 饶是花椒第一眼见到那一匣子的精致玩意儿都傻了许久,更别说香叶了,眼珠子都不会转儿了。 花椒就拉着香叶的小手晃了晃,道:“我们给它们造房子吧!”(未完待续。)(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一百零五章 善缘 正如俞阿婆所说,秦家一贯以来的习惯,确实是每年大年三十这晚吃过年夜饭守岁之际,阖家都得坐下来说说新一年的生计,再说说各人的打算。 起初罗氏还不大适应,可后来觉得这样也不错,说起来也正是“一年之计在于春”的意思。 只不过今年还真就没有提及白芹这桩事儿,家里众人心里都有数,揣测着秦老爹是得等地里的这茬白芹起收后,再做计较的。 俞阿婆有些失望地点了点头,却还是忍不住拉着罗氏絮絮地道:“我在家里也帮你们反复想过了,你们这一年到头辛辛苦苦的,春花秋禾又能出多少米粮挣几个钱,一亩地还不够一口人的嚼裹开销。还不如拿些出来种白芹,这样一年两年的,家里也就起来了。趁着小六几个年纪还小,再想办法请个学问好的先生在家坐馆,叫孩子们下死力气多读书,这么些个孩子,但能读出一个来,你们家也就能够改换门庭,真正在这莲溪扎稳脚跟了……” 罗氏是个明白人,如何不知道俞阿婆一字一句都是发自肺腑,是真心为他们好的。 只是这样的大事儿,却是轮不到她这个儿媳妇计较的。况且嫁进秦家十余年,她也琢磨出来了,公公婆婆都是有成算的,他们兄弟妯娌也都和睦,就算没有白芹这档子事儿,他们的日子也会越过越好的。 至于说读书这桩事儿,她也知道能请到好先生自然事半功倍。可他们这样的庄户人家,就算挣着钱了,想寻摸个真正学问好会教书的好先生又谈何容易。 俞阿婆看着罗氏只是柔顺应是,不禁摇了摇头,真是哭不得笑不得。 都是三个孩子的娘了,这性子还是半点未改。 到底笑了一回,不过也好,当初同她一道的那些个小姊妹也不乏有主意的,可现如今怎么样,也不见得就比她过得好。 各人都有各人的缘法,这都是各人的造化。 索性撇开这个话题不提,又笑问罗氏:“我听说你们家大丫头的那个女婿殷勤备至,定亲后可都往家里送了好几回礼了。” 说到这个罗氏不由笑道:“的确是个好孩子,礼数周到,舒家门风却是不错。”又道:“那孩子今儿还要过来拜年呢,所以我大伯大嫂只是打点了莳萝几个去礼诗圩,两口子留在家里招待新女婿呢!” 定了亲的女孩子,再没有什么比夫家看重更长脸的了。 俞阿婆也为莳萝高兴:“我还担心来着,到底是个有福气的。” 落山后颔首,又笑着把花椒帮着姐夫递东西的事儿告诉给俞阿婆听:“……问她怎么会帮姐夫递东西的,她两手一摊,‘那是新姐夫呀’。” 俞阿婆饶有兴致地听着,不禁哈哈大笑:“咱们家这个机灵鬼啊,可真是个活宝贝。” 说着恍惚想起之前秦老娘似是同她提过,这白芹的壅制方法其实还是花椒和香叶这两个小娃娃捣鼓出来的,只是之前一直没顾得上,这会子忽的想起来,忙问罗氏是不是有这回事儿。 罗氏却是本能地就不大想说这个,只是含糊道:“就是两个小丫头瞎胡闹。” 可俞阿婆却不这么想,略一沉吟,才慢慢道:“依我看啊,也不是什么瞎胡闹,是老夫人赏的那副长命锁在保佑我们椒椒呢!” 要不怎么早不胡闹晚不胡闹,偏偏戴上老夫人赏的长命锁回家后就胡闹出了白芹来,可见必是有些说头在里头的。 一听这话,罗氏却是松了一口气。只是心里又不禁在想,若个真是这幅长命锁的缘故,她情愿日(日)替老夫人祝祷,只求她能庇佑花椒无病无灾平安康泰。 隔天家去的路上,罗氏看着丈夫怀里睡得正酣的小女儿,看着她侧着小脸因而微微有些嘟起的嘴角儿,笑着拿了帕子给她垫在嘴下,心里欢喜总算是长了些肉了,冷不防的脑海里却想起了俞阿婆的话儿来。 不知怎的,越想越觉得或许真是应了俞阿婆所说,花椒真是沾了方老夫人的福气了,一回到家就迫不及待地将这话儿告诉秦老娘知道。 秦老娘听完后也是一愣,她也自来没有想过这则。被罗氏这般一提醒,与罗氏一样,倒是越想越似真。说不得还真是方老夫人福泽深厚,才叫自家小孙女结下这样的善缘的。 罗氏就道:“娘,我想去庙里请尊菩萨回来,保佑阖家安泰,也好给方老夫人早晚祝祷。” 南边儿一带大多盛拜观音,别说莲溪了,就是各处镇上几乎都有观音庙堂。虽说秦家家中没有供奉观音,可每逢初一月半的,家里的女眷们也会结伴去崇塘上香拜佛。 听的罗氏这样说,秦老娘也颇为意动,当即和罗氏商量着择了黄道吉日就去崇塘请佛像。 花椒自然不知道祖母母亲的心思,昨晚和哥哥姐姐们放爆竹玩到老晚才睡,一上了车就开始补觉,生生从莲溪睡到崇塘,这会子精神头正旺,一到家就和姐姐们玩到了一起。 丁香昨儿就回来了,盘算着时辰早早就在门口候着了,一见到花椒姊妹几个,忙给他们拿新姐夫昨儿过来拜年时带来的福橘。 香叶也是刚刚到家,一路小跑拖着花椒去看从外祖父家弄来的花草枝蔓,叽叽咕咕地告诉花椒这是紫藤那是蔷薇,还道:“春天来了咱们就把它们种下去。” 香叶现在对种植非常有信心,白色的芹菜都能种出来,还有什么种不了的。所以在外祖父家看到什么都想要,长辈们也肯依着她,倒是弄回来了一麻袋。 花椒也很喜欢花花草草的,只是顾不得和香叶多说,又拖了她去看那套过家家的袖珍玩具。 饶是花椒第一眼见到那一匣子的精致玩意儿都傻了许久,更别说香叶了,眼珠子都不会转儿了。 花椒就拉着香叶的小手晃了晃,道:“我们给它们造房子吧!”(未完待续。)(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一百零六章 房子 “好啊好啊!”香叶眨着大大的眼睛盯着那匣子,不住地点头。 两个小东西手牵手跑去了后院工具房,厨房里杜氏瞧见了扬声喊了句“小心脚下”,就继续拉着一日未见的罗氏沈氏兴兴头头的说着体己话儿:“昨儿那边儿的姑奶奶过来给爹娘赔不是了……”说着忍不住笑出了声儿来:“还把族伯娘狠狠说了一通。”不过到底又挑了挑眉:“就是不知道这套唱念做打又是做给谁看的。” 沈氏一脸的不解,杜氏就道:“她若是真有这个心,一早就过来给爹娘赔不是了,何苦来哉大年下的跑上门来触霉头。”说着又看了眼姚氏:“娘和大嫂就是阿弥陀佛太好说话了,要是我在家,必得问她赔的什么不是,又有什么不是,直问得她说不出来话儿才是。” 姚氏就摇了摇头:“虽说不是咱家嫡亲的姑奶奶,可到底是客,如何好折她的面子的。况且她一个出了门子的姑奶奶,这又有什么事儿是要她赔不是的。” 杜氏听了这话儿却是一拍大腿:“可不是您这话儿,她一个出了门子的姑奶奶,谁让她巴巴地上门赔不是了不成?既是自个儿情愿的,那就一桩桩一件件的撕捋清楚,来来回回都是娘老子不懂事。又不是抄着尿布的娃娃,坐三望四了还不懂事?知天命了也不懂事?那一把年纪岂不是活到狗肚子里去了!”说着又道:“就这样三两句话就想囫囵过去,这是赔不是的道理吗?只知道叫爹娘包涵原宥,这是包涵原宥的事儿吗?可真是柿子专捡软的捏!” 罗氏听着笑了笑没有做声,沈氏却嘿嘿笑着向杜氏打听:“二嫂可知道姑奶奶是怎么告诫族伯娘的?” 杜氏却被沈氏问的一滞,随后才道:“这我就不理会了。”又道:“不过依我想来,左不过让族伯娘安分些,修身养性别闹事儿罢了,不然还能与她讲道理不成?” 还有一句话儿杜氏话都到了嘴边了,想想还是没有吐出来:讲道理,那起码也得自个儿懂理才成啊,可她瞧着那位姑奶奶的行事做派好似也并不懂个礼理呢! 沈氏自然听不出杜氏的话外之音来,想了想,却是道:“没想到族伯娘以往连族伯的话儿都不听,这会子竟会听姑奶奶的。” 杜氏就努了努嘴:“左不过那句话儿,欺软怕硬罢了。族伯哪里镇得住族伯娘,可咱们那位姑奶奶真个恼了却是个六亲不认的。” 这样说来倒又怜惜上了:“老娘这样,兄弟又是个浑的,她自个儿若不悍一些,在婆家且抬不起头呢,这日子可怎么过。” 姚氏就笑着摇了摇头,她知道杜氏哪怕嘴上说的再凶,但凡瞧见人家软了下来,她必是比旁人更加耳软心软的,哪里硬气的起来。 只不过这事儿过去了也就过去了,再说下去就不像了,笑着告诉妯娌们:“我娘家正月初八要给老祖母摆席庆寿,过两天就会给咱家下帖子,到时候咱们阖家都去拜寿吃席。” “哎呦!”杜氏一听这话,已是拍手道:“大嫂,恭喜恭喜啊,老太太这是伞寿了吧!可真真好福气。” 沈氏和一直安安静静坐在一旁未曾说话的罗氏也连声道喜,都知道姚氏是打小跟着祖母长大的,这情分自是不一般的,也难怪一惯内敛的人会这样喜形于色。 伞寿,这就是在一贯富贵的莲溪都是难得的长寿,妯娌们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到了庆寿这桩子事儿上。 到了夜里,就连花椒也听说了这回姚家老太太的寿礼非常隆重,可谓是倾全族之力的。 其实想来也是应当,毕竟这年头八十大寿往往就是寿礼之极了。说句不大吉利的话儿,说不得就是老人家最后一个整寿了。 况且这年头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做寿的,莲溪乡间自有一套约定俗成的乡规民约,不管年纪再大,哪怕七老八十,父母、岳父母但凡有一人未曾过世,这寿就做不得。就算父母、岳父母均已过世,兄弟们之间做寿也得讲个兄友弟恭。只要长兄不开祝寿的先例,老二就只能憋着。 据说秦家老太太今年都整八十了,拢共也没庆过几回寿,这回就是儿孙说什么都要给老太太好好大办一遭的。 而莲溪当地庆寿一般都是前三天发送寿柬,所有也有民谚曰:“三日为请,二日为叫,当天为提来。” 果然初六这日,姚家亲自送了姚氏父亲具名的寿柬过来,敬请秦家阖第光临。 按说接到请柬,便应准备寿礼,好届时前往拜寿,不过秦家却是在此之前已是忙活开了。既要准备寿幛寿屏寿烛,还要准备一百寿桃、一百寿糕、两百束寿面。 虽说这些东西崇塘的喜铺、糕团铺子里都有的卖,可秦老娘一向习惯了万事儿自个儿动手,其他几色还咋罢了,寿桃寿面寿糕却必是得自个儿亲自做的,说起来这也是自家的心意。 到底还是年里,一壁招呼陆续来家拜年的来客,一壁忙活寿礼。 花椒拖着香叶撵在秦老娘几人身后看了一回蒸寿桃做寿面,就又回去捣鼓自己的袖珍小屋去了。 按着花椒原先兴兴头头的想法,是用零碎木头做间小屋能把所有家什规制进去,只要大小差不多,打磨光洁了也就行了。 香叶听了却是直摇头,掰着手指头告诉花椒听:“要有堂屋,有卧房,有书房,有厨房,还要有个大大的院子。” 总之就是正房退步、粉墙灰瓦、青砖黑门、卷棚照壁、鱼池花坛,一概都要有。 花椒有些傻眼,香叶以为花椒听不明白,折了根木柴过来,在地上画给她看,竟还似模似样的。 那串儿小小子们眼见花椒香叶又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一个两个俱是凑了过来。 蹲在旁边听了半晌才明白二人这是要造房子,俱都来了兴致。仗着年前在祖父那学来的那点子皮毛,兴兴头头的敲敲打打地给花椒香叶造房子。 方良带着许氏方庆过来拜年的时候,听说花椒在给那些个袖珍玩具造房子,一拍脑门,直呼忘了,又哄花椒:“等大舅给你寻个房子来。”(未完待续。)(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一百零七章 拜寿 正月初八,天气晴好。 姚氏看着鲜红的日头从浓浓的雾气中露出半张脸来,一直提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 不过辰正时分,一大家子俱已收拾妥当,关门闭户前往礼诗圩拜寿。 花椒被茴香搂着坐在牛车上,心里却有一瞬间的恍惚。 在她的印象里,好像还从来没有这般阖家出行过。 当然,旧年的避难自是不算的。 那时候满心都是生死前路的担忧,哪有心思看风景。何况触目所及唯有凄风苦雨一地狼藉,不过徒增恐惧伤悲罢了。 虽说屈指算来时隔也并不久远,可到底已是两样光景了。 莲溪中的潺潺溪水已是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清冽,虽说仍旧不大敢食用,可灌溉浣衣已是寻常了。 远处莲花山上的草木虽未复苏,可但凡留下来的大多都是在年前的小阳春里焕发过生机的,显然已是缓过来了。 丁香一路上都在给姐妹们说着礼诗圩有多大,只饶是如此花椒还是没想到亲眼看到的礼诗圩竟比丁香描述的还要大。 而且一看坐落方位就是特地规划过的,布局错落有致。虽然不挨着莲溪,可村里水源一样丰沛,老远的就能看到大大小小十来个池塘星罗棋布。 三面都是规制大同小异鳞次栉比的民居,多由曲折幽深处处相通的巷道分割或相通。 路过镏金飞檐、雕梁画栋的宗祠,绕过大大的池塘,穿街入巷,花椒已是分不清东西南北了。只知道脚下的路面俱是清一色的石板路,早已踩磨的明光锃亮。两侧的民居高墙封闭、马头翘角。黑瓦白墙,砖雕的门罩、石雕的漏窗,透过漏窗隐隐可以看到里头的栽植着树木的庭院和曲折通幽的长廊。 花椒油然而生一股异样的情绪,身边一直睁大了眼睛依然目不暇接的香叶突然凑了过来,兴头头地同她道:“椒椒,我们也造这样大大的院子吧!” 花椒还未反应过来,一旁的丁香已是不禁笑了一声,拧了把香叶的面颊同她笑道:“先把你们弄的那小院子造起来再说吧!这都多少天过去了,就是真房子也建了个囫囵了。” 香叶赶忙捧了脸,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身子。 这么些天了,他们踌躇满志造的房子到这会子连个影儿都没有,木头倒是糟践了好些了。花椒和香叶两个还罢了,几个小小子没想到自己这么些人,又都个个浑身的本事,竟都造不出个房子来,谢绝了长辈们的帮忙,****凑在一起捣鼓,草图画了一张又一张,憋足了劲儿非得把房子造出来才肯罢休的。 至于花椒,连个三间的房子都造不起来,这样三进五进,还设有庭园,又置了石桌石凳,甚至于叠山造泉的宅院就更是不消指望了。 不过若是能在这村子里好好逛一回就好了,这可比参观那些个旅游景点强多了。 只话虽这样说,花椒还是知道今儿过来的正事儿的。 跟着姚家专事接待的执客南转东出拐过两条巷弄,花椒一眼就看到了一座飞檐翘器宇轩昂的门楼。 大门洞开,人来人往,有着丁香这个“导游”在身边,花椒才知道这正是姚氏娘家这一房头的支祠。 姚家老太太的的寿宴就摆在这支祠里。 “这可是难得的体面。”丁香不无得意的告诉姐妹们,又告诉她们道;“这里的规矩甚严,别说是我们这样的外姓人了,就是族里的妇孺平时也不许擅入的,我还是头一遭进来呢!” 丁香无比雀跃,被姚氏盯了两眼才耷拉着肩膀跟着莳萝缓步慢行。 花椒被罗氏牵在手里,打量着面前长方形的天井合院,只见檐下挂满了大红的灯笼,步入中门,更是满堂红,花椒适应了须臾,才看清眼前的天井中已是搭起了高高的席棚,把整个天井都罩了起来。 大厅已是布置成了寿堂,正中挂着《麻姑献寿图》,四周墙上棚上已是挂满了密密扎扎重重叠叠的寿幛寿联。上头的题词已是瞧不见了,只能看到特地露在外头的送礼人的姓名。 供桌上则放置了成双蜡扦,寿烛高烧,燃寿字香,还供有寿星、王母纸马,福禄寿三星立像,两杯酒、两杯茶,两双红纸裹好的筷子,堆叠在供桌上的寿面、寿糕、寿桃俱用红纸覆面。 花椒看得眼花缭乱,同时也看到了自打出生后只曾耳闻不曾目见的端坐在上首太师椅上的姚老太太。 八十岁的老人家,依旧精神矍铄、耳聪目明、声音爽朗。秦家这么些人排排站,就连一般大小的这么些个小小子小丫头她都一一认得出来。 花椒与兄姐们都是在家里被教导好了方出来了,磕头拜寿一丝不差。 只不过今儿的客人实在太多,据说寿柬足足发了半个崇塘,拜过寿秦老娘被姚老太太拉着说了几句话,就阖家告退,被执客请入了后院吃茶。 横溪岕的姨丈姨娘和莳萝的公公婆婆也都来了,几家的小小小子小丫头们很快凑到了一起。 杜氏娘家也来人了,沈家隔得太远,和方良一样,只能掏银子请秦家帮忙置办贺礼,说起来这也是秦家的体面、姚氏的体面。 男人们在正厅说话,女人们在偏厅叙旧,只有小孩子们坐不住。 长辈们三令五申地告诉了许多的忌讳,叫他们一一复述了,才肯放他们走。 秦家的小小子们瞬间就跑没了影儿了,他们一向在这读书,说起来比丁香还要熟悉。 莳萝到底是订了亲的大姑娘了,又有婆婆在跟前坐着,不好意思随意走动,就由丁香领着一串儿的姊妹们出去逛。 花椒一手牵着香叶一手牵着茴香,饶有兴致地跟着丁香走门串户,花椒心中的那股奇异感觉再次油然而生。 又不禁在心中寻思,也不知道秦家什么时候才能有这样的规模的。 忽的听到一声惊呼,花椒回过神来歪着头望去,就见前面忽的窜出了个七八岁年纪却弱不胜衣的小小子来,把前头说说笑笑的小姐姐们唬了一大跳。 被唬得惊魂未定的舒家表姐还以为是哪家的皮猴子故意藏起来吓唬她们的呢,正欲叉腰骂人,看清来人,忙后退两步。 花椒一直认为颇有些趋吉避凶的本能的香叶则是下意识地就瑟缩了一下,躲到了花椒的身后,把头埋在花椒的肩膀上。 花椒随手拍了拍香叶的小脸,却是满脸的诧异,面前的小小子这么点大的年纪,浑身上下却冒着寒气,她从未在一个孩子的脸上瞧见如此阴鸷的目光。 走在最前头的丁香早已皱了眉头,正要说话,那个小小子已是一眼扫过面前大大小小的小丫头,目光忽的定在了身量最小的花椒身上,指着花椒问丁香,声音发虚:“这就是你家那个惊过风的小丫头?”(未完待续。)(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一百零七章 拜寿 正月初八,天气晴好。 姚氏看着鲜红的日头从浓浓的雾气中露出半张脸来,一直提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 不过辰正时分,一大家子俱已收拾妥当,关门闭户前往礼诗圩拜寿。 花椒被茴香搂着坐在牛车上,心里却有一瞬间的恍惚。 在她的印象里,好像还从来没有这般阖家出行过。 当然,旧年的避难自是不算的。 那时候满心都是生死前路的担忧,哪有心思看风景。何况触目所及唯有凄风苦雨一地狼藉,不过徒增恐惧伤悲罢了。 虽说屈指算来时隔也并不久远,可到底已是两样光景了。 莲溪中的潺潺溪水已是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清冽,虽说仍旧不大敢食用,可灌溉浣衣已是寻常了。 远处莲花山上的草木虽未复苏,可但凡留下来的大多都是在年前的小阳春里焕发过生机的,显然已是缓过来了。 丁香一路上都在给姐妹们说着礼诗圩有多大,只饶是如此花椒还是没想到亲眼看到的礼诗圩竟比丁香描述的还要大。 而且一看坐落方位就是特地规划过的,布局错落有致。虽然不挨着莲溪,可村里水源一样丰沛,老远的就能看到大大小小十来个池塘星罗棋布。 三面都是规制大同小异鳞次栉比的民居,多由曲折幽深处处相通的巷道分割或相通。 路过镏金飞檐、雕梁画栋的宗祠,绕过大大的池塘,穿街入巷,花椒已是分不清东西南北了。只知道脚下的路面俱是清一色的石板路,早已踩磨的明光锃亮。两侧的民居高墙封闭、马头翘角。黑瓦白墙,砖雕的门罩、石雕的漏窗,透过漏窗隐隐可以看到里头的栽植着树木的庭院和曲折通幽的长廊。 花椒油然而生一股异样的情绪,身边一直睁大了眼睛依然目不暇接的香叶突然凑了过来,兴头头地同她道:“椒椒,我们也造这样大大的院子吧!” 花椒还未反应过来,一旁的丁香已是不禁笑了一声,拧了把香叶的面颊同她笑道:“先把你们弄的那小院子造起来再说吧!这都多少天过去了,就是真房子也建了个囫囵了。” 香叶赶忙捧了脸,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身子。 这么些天了,他们踌躇满志造的房子到这会子连个影儿都没有,木头倒是糟践了好些了。花椒和香叶两个还罢了,几个小小子没想到自己这么些人,又都个个浑身的本事,竟都造不出个房子来,谢绝了长辈们的帮忙,****凑在一起捣鼓,草图画了一张又一张,憋足了劲儿非得把房子造出来才肯罢休的。 至于花椒,连个三间的房子都造不起来,这样三进五进,还设有庭园,又置了石桌石凳,甚至于叠山造泉的宅院就更是不消指望了。 不过若是能在这村子里好好逛一回就好了,这可比参观那些个旅游景点强多了。 只话虽这样说,花椒还是知道今儿过来的正事儿的。 跟着姚家专事接待的执客南转东出拐过两条巷弄,花椒一眼就看到了一座飞檐翘器宇轩昂的门楼。 大门洞开,人来人往,有着丁香这个“导游”在身边,花椒才知道这正是姚氏娘家这一房头的支祠。 姚家老太太的的寿宴就摆在这支祠里。 “这可是难得的体面。”丁香不无得意的告诉姐妹们,又告诉她们道;“这里的规矩甚严,别说是我们这样的外姓人了,就是族里的妇孺平时也不许擅入的,我还是头一遭进来呢!” 丁香无比雀跃,被姚氏盯了两眼才耷拉着肩膀跟着莳萝缓步慢行。 花椒被罗氏牵在手里,打量着面前长方形的天井合院,只见檐下挂满了大红的灯笼,步入中门,更是满堂红,花椒适应了须臾,才看清眼前的天井中已是搭起了高高的席棚,把整个天井都罩了起来。 大厅已是布置成了寿堂,正中挂着《麻姑献寿图》,四周墙上棚上已是挂满了密密扎扎重重叠叠的寿幛寿联。上头的题词已是瞧不见了,只能看到特地露在外头的送礼人的姓名。 供桌上则放置了成双蜡扦,寿烛高烧,燃寿字香,还供有寿星、王母纸马,福禄寿三星立像,两杯酒、两杯茶,两双红纸裹好的筷子,堆叠在供桌上的寿面、寿糕、寿桃俱用红纸覆面。 花椒看得眼花缭乱,同时也看到了自打出生后只曾耳闻不曾目见的端坐在上首太师椅上的姚老太太。 八十岁的老人家,依旧精神矍铄、耳聪目明、声音爽朗。秦家这么些人排排站,就连一般大小的这么些个小小子小丫头她都一一认得出来。 花椒与兄姐们都是在家里被教导好了方出来了,磕头拜寿一丝不差。 只不过今儿的客人实在太多,据说寿柬足足发了半个崇塘,拜过寿秦老娘被姚老太太拉着说了几句话,就阖家告退,被执客请入了后院吃茶。 横溪岕的姨丈姨娘和莳萝的公公婆婆也都来了,几家的小小小子小丫头们很快凑到了一起。 杜氏娘家也来人了,沈家隔得太远,和方良一样,只能掏银子请秦家帮忙置办贺礼,说起来这也是秦家的体面、姚氏的体面。 男人们在正厅说话,女人们在偏厅叙旧,只有小孩子们坐不住。 长辈们三令五申地告诉了许多的忌讳,叫他们一一复述了,才肯放他们走。 秦家的小小子们瞬间就跑没了影儿了,他们一向在这读书,说起来比丁香还要熟悉。 莳萝到底是订了亲的大姑娘了,又有婆婆在跟前坐着,不好意思随意走动,就由丁香领着一串儿的姊妹们出去逛。 花椒一手牵着香叶一手牵着茴香,饶有兴致地跟着丁香走门串户,花椒心中的那股奇异感觉再次油然而生。 又不禁在心中寻思,也不知道秦家什么时候才能有这样的规模的。 忽的听到一声惊呼,花椒回过神来歪着头望去,就见前面忽的窜出了个七八岁年纪却弱不胜衣的小小子来,把前头说说笑笑的小姐姐们唬了一大跳。 被唬得惊魂未定的舒家表姐还以为是哪家的皮猴子故意藏起来吓唬她们的呢,正欲叉腰骂人,看清来人,忙后退两步。 花椒一直认为颇有些趋吉避凶的本能的香叶则是下意识地就瑟缩了一下,躲到了花椒的身后,把头埋在花椒的肩膀上。 花椒随手拍了拍香叶的小脸,却是满脸的诧异,面前的小小子这么点大的年纪,浑身上下却冒着寒气,她从未在一个孩子的脸上瞧见如此阴鸷的目光。 走在最前头的丁香早已皱了眉头,正要说话,那个小小子已是一眼扫过面前大大小小的小丫头,目光忽的定在了身量最小的花椒身上,指着花椒问丁香,声音发虚:“这就是你家那个惊过风的小丫头?”(未完待续。)(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一百零八章 意 听到眼前这个孱弱阴沉的小小子提到花椒,茴香想都没想就搂住了两个妹妹,丁香则是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挡住了花椒,却是灵机一动,避而不答,道:“华表哥,你怎么上这来了?堂舅娘方才还在寻你呢!” 丁香很知道自家那堂舅娘对这个独苗的看重,真是眼睛都挪不开的,这样的话倒也不怕往后戳破的。 那小小子却是充耳不闻丁香的话儿,好似认准了似的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团在一起的花椒和香叶。 看着花椒露出半边儿的红扑扑的面孔,肉嘟嘟的脸颊,一句话都未说,转身就走。 看着他略有些佝偻的背影,丁香仍旧眉头微蹙,又转身蹲下(身)子去哄花椒和香叶:“不怕不怕!” 舒家表姐直到那小小子走出巷弄口,才拍了拍胸口,也哄了哄花椒和香叶,又小小声地告诉一道儿的小姊妹们:“是同我舅舅一个房头的堂舅家的表哥,学名叫个舜华。他身体不好,脾气更坏,又是家里的独子,我们从来不敢同他玩儿。他也从来眼睛朝天,看不见我们。” 言语之中,颇多芥蒂。 只这话一出,却是打开了小丫头们的话匣子了。 一个小丫头也是拍着胸口吁了口气,又问舒家表姐:“你家这个表哥是不是个三白眼?我听我祖母说长了三白眼的人脾气都不好,看人都是恶狠狠的。” 另一个小丫头就急忙道:“三白眼是什么眼?我看刚刚那个小小子的眼睛倒像蛇。”又告诉小姊妹们:“我前两年就在山上见过一回蛇,蛇的眼睛就是这样,它只要看你一眼,你就会被它定住,立在当地动都不会动的。我刚刚被那小小子看了一眼,也没会动呢!” 之前那个小丫头就瞪圆了眼睛,一叠声地扯着她问:“真的吗?是真的吗?” 那小丫头不住地点头:“当然是真的啦!” 舒家表姐却是道:“那应当是你被蛇吓住了吧,我也被蛇盯过,我怎么还能动?”说着又悄声同小姊妹们道:“我以前就觉得那人看人的模样就像我家之前养的大白鹅,被它看一眼,就好像被它啄了一口似的,皮肉都在痛。” 就有小丫头不住地点头附和道:“我也觉得像鹅,我也怕鹅。”想了想又道:“蛇都怕鹅呢!我家里也养了只大白鹅,就是用来抓蛇的。” 又一个小丫头咯咯笑道:“鹅有什么可怕的,我小辰光去我外祖家也有鹅要扑过来啄我呢,我就瞅准了鹅脖子一把薅住。它还敢拿翅膀扇我,我就薅住它的脖子往左拧往右拧的,以后再见了我,它就再不敢啄我了。” 叽叽喳喳的,除了秦家姊妹几个,其余的小丫头们俱是你一句我一句的争辩了起来,倒真像多了一群大白鹅似的,也把之前受到的惊吓给撇下了。 见她们越说越热闹,话题更是歪到天边去了,丁香不知怎的却是松了一口气,站了起来道:“咱们也出来了好一会儿了,前面怕是要摆席吃寿面了,咱们吃完面再出来逛吧!” 一听要吃寿面了,小姊妹们俱是点头称好。 一众人说说笑笑的去了祠堂,果然寿堂里已是拜过寿了,执客正在引领客人们入座吃面。 莲溪的习俗,庆寿时必得午面晚酒,两顿宴席,是得热闹一整天的。 而姚家为着今儿的庆宴也是着实是费了一番心思的。 面条劲道浇头咸鲜,就连吃面的海碗都是清一色的绘着麻姑献寿纹样的。吃过寿面,花椒与香叶几个团在一处儿玩,却是不打算离开长辈们身边了。 经了刚才一事儿,她总觉得心里不大安顿。那个据说翻过年就十一岁,却还没有丁香身量高的瘦瘦小小的小小子给她的感觉非常怪异。 究竟怎么个怪异,她又说不上来,反正感觉并不好。 可她今儿只是来拜寿的,下一回再来这礼诗圩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并不想多事儿。 香叶只要有吃的就成了,茴香一直搂着花椒,就连丁香都不再说要出去玩儿的话儿了。 姚氏抽空过来想问婆婆妯娌要不要回她娘家歇一歇,看见丁香乖巧的坐在那里,倒是松了一口气。 这样坐了半日,秦老娘还确实有些累了,听了姚氏的话,颇为意动,一位披金戴银穿着大红缎子衣裳的妇人径直走了过来,笑着与她们打招呼:“这是我们大姑奶奶的婆家人吧!” 姚氏听到声音转过身来,顿了顿才笑着向婆婆妯娌引荐这妇人:“是一个房头的七弟妹。” 那七奶奶已笑着向秦老娘屈膝行礼,又和杜氏几人序了年纪,还未寒暄上两句话,已是左顾右盼地笑道:“怎么没见孩子们?我可常听我们家老太太夸您家的家教好,家里的孩子个个懂事知礼呢!” 秦老娘就呵呵地笑:“这是老太太谬赞了!”说着又招手唤了留在身边的小丫头们过来见礼。 丁香看着堂舅娘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们瞧,面上不由带出两分不解和谨慎来,牢牢牵着花椒和香叶。 七奶奶看到秦家姊妹却是一副非常喜欢的模样,出手更是十分的大方,笑着把身上的首饰全都捋了下来赏人。 秦老娘婆媳几个拦都拦不住,再推搡下去就难看了,况且已有旁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了,只得叫孩子们暂且收下,花椒和香叶两个最小的分了一对赤金绞丝的镯子。 花椒只觉着那镯子烫手,可也只能乖乖行礼。 谁知七奶奶已是笑着揽了她和香叶,不住地上下打量二人,审视的目光叫花椒暗自警醒。 而七奶奶看着眼前的两个小丫头俱是红扑扑的面孔,乌溜溜的大眼睛,倒也有两分可人劲儿。就是皮子黑了些,一看就是庄户人家的孩子,颇有些失望。 面上却强笑着朝秦老娘道:“这两个丫头可真是乖巧懂事儿,还粉雕玉琢的长得这样好,我爱的什么似的,亲家太太给我抱回家去养两天吧!”(未完待续。)(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一百零八章 意 听到眼前这个孱弱阴沉的小小子提到花椒,茴香想都没想就搂住了两个妹妹,丁香则是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挡住了花椒,却是灵机一动,避而不答,道:“华表哥,你怎么上这来了?堂舅娘方才还在寻你呢!” 丁香很知道自家那堂舅娘对这个独苗的看重,真是眼睛都挪不开的,这样的话倒也不怕往后戳破的。 那小小子却是充耳不闻丁香的话儿,好似认准了似的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团在一起的花椒和香叶。 看着花椒露出半边儿的红扑扑的面孔,肉嘟嘟的脸颊,一句话都未说,转身就走。 看着他略有些佝偻的背影,丁香仍旧眉头微蹙,又转身蹲下(身)子去哄花椒和香叶:“不怕不怕!” 舒家表姐直到那小小子走出巷弄口,才拍了拍胸口,也哄了哄花椒和香叶,又小小声地告诉一道儿的小姊妹们:“是同我舅舅一个房头的堂舅家的表哥,学名叫个舜华。他身体不好,脾气更坏,又是家里的独子,我们从来不敢同他玩儿。他也从来眼睛朝天,看不见我们。” 言语之中,颇多芥蒂。 只这话一出,却是打开了小丫头们的话匣子了。 一个小丫头也是拍着胸口吁了口气,又问舒家表姐:“你家这个表哥是不是个三白眼?我听我祖母说长了三白眼的人脾气都不好,看人都是恶狠狠的。” 另一个小丫头就急忙道:“三白眼是什么眼?我看刚刚那个小小子的眼睛倒像蛇。”又告诉小姊妹们:“我前两年就在山上见过一回蛇,蛇的眼睛就是这样,它只要看你一眼,你就会被它定住,立在当地动都不会动的。我刚刚被那小小子看了一眼,也没会动呢!” 之前那个小丫头就瞪圆了眼睛,一叠声地扯着她问:“真的吗?是真的吗?” 那小丫头不住地点头:“当然是真的啦!” 舒家表姐却是道:“那应当是你被蛇吓住了吧,我也被蛇盯过,我怎么还能动?”说着又悄声同小姊妹们道:“我以前就觉得那人看人的模样就像我家之前养的大白鹅,被它看一眼,就好像被它啄了一口似的,皮肉都在痛。” 就有小丫头不住地点头附和道:“我也觉得像鹅,我也怕鹅。”想了想又道:“蛇都怕鹅呢!我家里也养了只大白鹅,就是用来抓蛇的。” 又一个小丫头咯咯笑道:“鹅有什么可怕的,我小辰光去我外祖家也有鹅要扑过来啄我呢,我就瞅准了鹅脖子一把薅住。它还敢拿翅膀扇我,我就薅住它的脖子往左拧往右拧的,以后再见了我,它就再不敢啄我了。” 叽叽喳喳的,除了秦家姊妹几个,其余的小丫头们俱是你一句我一句的争辩了起来,倒真像多了一群大白鹅似的,也把之前受到的惊吓给撇下了。 见她们越说越热闹,话题更是歪到天边去了,丁香不知怎的却是松了一口气,站了起来道:“咱们也出来了好一会儿了,前面怕是要摆席吃寿面了,咱们吃完面再出来逛吧!” 一听要吃寿面了,小姊妹们俱是点头称好。 一众人说说笑笑的去了祠堂,果然寿堂里已是拜过寿了,执客正在引领客人们入座吃面。 莲溪的习俗,庆寿时必得午面晚酒,两顿宴席,是得热闹一整天的。 而姚家为着今儿的庆宴也是着实是费了一番心思的。 面条劲道浇头咸鲜,就连吃面的海碗都是清一色的绘着麻姑献寿纹样的。吃过寿面,花椒与香叶几个团在一处儿玩,却是不打算离开长辈们身边了。 经了刚才一事儿,她总觉得心里不大安顿。那个据说翻过年就十一岁,却还没有丁香身量高的瘦瘦小小的小小子给她的感觉非常怪异。 究竟怎么个怪异,她又说不上来,反正感觉并不好。 可她今儿只是来拜寿的,下一回再来这礼诗圩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并不想多事儿。 香叶只要有吃的就成了,茴香一直搂着花椒,就连丁香都不再说要出去玩儿的话儿了。 姚氏抽空过来想问婆婆妯娌要不要回她娘家歇一歇,看见丁香乖巧的坐在那里,倒是松了一口气。 这样坐了半日,秦老娘还确实有些累了,听了姚氏的话,颇为意动,一位披金戴银穿着大红缎子衣裳的妇人径直走了过来,笑着与她们打招呼:“这是我们大姑奶奶的婆家人吧!” 姚氏听到声音转过身来,顿了顿才笑着向婆婆妯娌引荐这妇人:“是一个房头的七弟妹。” 那七奶奶已笑着向秦老娘屈膝行礼,又和杜氏几人序了年纪,还未寒暄上两句话,已是左顾右盼地笑道:“怎么没见孩子们?我可常听我们家老太太夸您家的家教好,家里的孩子个个懂事知礼呢!” 秦老娘就呵呵地笑:“这是老太太谬赞了!”说着又招手唤了留在身边的小丫头们过来见礼。 丁香看着堂舅娘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们瞧,面上不由带出两分不解和谨慎来,牢牢牵着花椒和香叶。 七奶奶看到秦家姊妹却是一副非常喜欢的模样,出手更是十分的大方,笑着把身上的首饰全都捋了下来赏人。 秦老娘婆媳几个拦都拦不住,再推搡下去就难看了,况且已有旁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了,只得叫孩子们暂且收下,花椒和香叶两个最小的分了一对赤金绞丝的镯子。 花椒只觉着那镯子烫手,可也只能乖乖行礼。 谁知七奶奶已是笑着揽了她和香叶,不住地上下打量二人,审视的目光叫花椒暗自警醒。 而七奶奶看着眼前的两个小丫头俱是红扑扑的面孔,乌溜溜的大眼睛,倒也有两分可人劲儿。就是皮子黑了些,一看就是庄户人家的孩子,颇有些失望。 面上却强笑着朝秦老娘道:“这两个丫头可真是乖巧懂事儿,还粉雕玉琢的长得这样好,我爱的什么似的,亲家太太给我抱回家去养两天吧!”(未完待续。)(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一百零九章 不解 这话一出,丁香、茴香姊妹俩不知怎的齐齐心口一跳。 丁香上前一步就想把花椒香叶两个抢回来,被茴香一把按住,朝她摇了摇头。丁香咬着下唇忍了下来,姊妹俩忙不迭地向长辈们使眼色。 秦老娘没有多想,以为七奶奶不过寻常寒暄客套罢了,这也是常有的事儿,只是呵呵地笑。 坐在一旁看见她过来都没有起身的小姚氏听到这话却是皱了皱眉,这样的玩笑她也常开,算不得什么。可从自家这个从来眼高于顶的堂弟妹嘴里说出来,却是怎么想怎么不对,再想想她之前的做派,更是怎么想怎么觉着浑似只黄鼠狼,不由盯紧了她瞧。 而不待秦老娘说什么,姚氏已是半开玩笑半是真的道:“这两个小丫头可是我们家的心肝头,又自来是我这两个妯娌贴心贴肉领大的,一天都未离开过身边,哪里舍得,就是我也舍不得呀!” 不软不硬地回绝了她。 那七奶奶也不知道是没听明白姚氏的意思,还是怎的,笑着还要说话。 正好站在丁香与茴香对面的杜氏已是留意到了姊妹俩的眼色,再见姚氏言行不似往常,心中一凛,已是向前两步笑道:“我知道七奶奶的心思,怕也和我一样,实在是没闺女欠的慌,别说看见我家这几个丫头欢喜的很了,就是走在路上看见别人家雪白(粉)嫩的小丫头都眼馋,恨不得抱回家养着去。” 一席话说的众人哈哈大笑,七奶奶也笑,只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明白过来了,面上却有两分挂不住。 而仍被七奶奶搂在怀里的花椒却是适时的瞪大了眼睛,一脸的害怕,急急地道:“娘别把我们送人!”说着话儿的工夫已是挣脱了七奶奶,拽着香叶一径钻到了众人身后。 大伙儿俱是一愣,随后皆是忍不住放声大笑了起来。 丁香、茴香两个不动声色地走到后头,搂了两个妹妹。 丁香这才放下心来,搂着香叶的同时又环顾四周,却是没有发现姚舜华的人影。 七奶奶却是没顾得上这些,也陪着干笑了一回,就起身道恼离开了。 来去这样匆匆,更叫姚氏几个暗自警醒。 看着她走远,已经忍了半晌的丁香跳出来正要说话,秦老娘已是朝她摇了摇头。搂了花椒香叶两个,轻声安抚。 到了这会子,饶是罗氏沈氏两个再笨也琢磨出点儿意思来了,俱是脸色大变。 她们同秦老娘之前一样,也都以为姚家那七奶奶不过是玩笑话罢了,谁都没有放在心上,哪里知道她竟是当真的。 认都不认得,不过算是沾亲带故的转折亲罢了,头一回见面,开口就要抱了人家的闺女回家养两天,这是什么道理? 姚氏歉意地看了两个妯娌一眼,又忙去看花椒和香叶。 就见香叶仍旧懵懂,花椒却是一副松了一口的模样,还以为她真是担心将她们送人的,倒是露出了个笑儿来。 夜里的席面比中午的寿面还要丰盛,全是讨口彩的大菜。只秦家的女眷们心里存着事儿,俱是没有什么好胃口。好容易吃到席终,略坐了坐,就收了回礼告辞家去了。 出了礼诗圩,忍了一个下半晌,越想越恼的丁香终于把之前在巷弄里遇到了姚舜华的事儿告诉了长辈们知道。 听说那孩子只问花椒,罗氏不解的同时不由紧紧抱住了怀里的花椒。其余小小子小丫头们俱是一头的雾水,可长辈们,尤其是姚氏已是反应过来了,那孩子也是惊过风的。 可他问花椒做什么?再想到他母亲的态度,前情后状一思量,所有人更是心生不解。 虽说直到家去后依旧没有闹明白今儿这一出到底是怎么回子事儿,可罗氏待花椒却更加上心了,等闲再不肯叫花椒离开自己的视线。 正月初十,郭掌柜的贴身小厮果然如约送了请帖过来,恭请秦老爹并秦家兄弟几个十二这日赴宴。原本方良已经缠着秦老娘说好了,到那天秦老娘也会去,还会带上花椒,一道在方家玩个两天再回来过正月半,秦老娘与罗氏都应下了。 可这桩事儿一出,罗氏哪里还放心花椒出门的。哪怕是跟着自家婆婆,去的又是自己娘家,她也一百个不放心。 权等着请回菩萨来,才能心安的。 花椒有些明白罗氏的担忧,这两天罗氏可是夜夜都要搂着她睡的,自然乖巧。每日只是窝在家里头和哥哥姐姐们造房子玩儿,就连院门都不摸的。 至于那些个赤金首饰,小姊妹们都不肯要,那七奶奶一走,丁香就把那金山事儿拍在了桌子上,就连香叶见了都赶紧拿了出来。 老祖母大喜的日子,姚氏不欲多言多事儿,只是连番向罗氏沈氏道歉,并言明必是会给她们一个说法的。罗氏沈氏都是明白人,自然不会给姚氏脸子看。尤其是沈氏,见到底并没出什么事儿,两个小东西也没受到惊吓,也就没有必要把事儿闹大了。说到底人家还能推脱不过一句玩笑话儿,就拿这句话去问人,反而显得她们小家子气,既开不得玩笑,又得理不饶人。 可姚氏却已是打定了主意,直接就把这些个首饰存在了娘家母亲那,还预备过两天再来趟礼诗圩,讨个说法。 小姚氏却是道:“哪有这样的好事儿,她这样放肆,这些个首饰权当给外甥女们压惊了。” 姚氏却不认,主意都打到她婆家人身上了,不管她究竟存的什么心思,既是不给她脸面,她也不耐烦再让着她。不过是南北贩货赚了几个钱,狂得她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而家里的这串儿小小子虽说俱是闹不清楚这里头的事儿,可两下里一串联,全都以为那姚舜华怂恿着亲娘这是要抢自家妹妹呢,这还得了,一个个把手关节捏得“啪啪”作响,团团转地哄着花椒和香叶:“椒椒不怕,香叶不怕,等我们进了学,非得把他打趴下。”(未完待续。)(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一百零九章 不解 这话一出,丁香、茴香姊妹俩不知怎的齐齐心口一跳。 丁香上前一步就想把花椒香叶两个抢回来,被茴香一把按住,朝她摇了摇头。丁香咬着下唇忍了下来,姊妹俩忙不迭地向长辈们使眼色。 秦老娘没有多想,以为七奶奶不过寻常寒暄客套罢了,这也是常有的事儿,只是呵呵地笑。 坐在一旁看见她过来都没有起身的小姚氏听到这话却是皱了皱眉,这样的玩笑她也常开,算不得什么。可从自家这个从来眼高于顶的堂弟妹嘴里说出来,却是怎么想怎么不对,再想想她之前的做派,更是怎么想怎么觉着浑似只黄鼠狼,不由盯紧了她瞧。 而不待秦老娘说什么,姚氏已是半开玩笑半是真的道:“这两个小丫头可是我们家的心肝头,又自来是我这两个妯娌贴心贴肉领大的,一天都未离开过身边,哪里舍得,就是我也舍不得呀!” 不软不硬地回绝了她。 那七奶奶也不知道是没听明白姚氏的意思,还是怎的,笑着还要说话。 正好站在丁香与茴香对面的杜氏已是留意到了姊妹俩的眼色,再见姚氏言行不似往常,心中一凛,已是向前两步笑道:“我知道七奶奶的心思,怕也和我一样,实在是没闺女欠的慌,别说看见我家这几个丫头欢喜的很了,就是走在路上看见别人家雪白(粉)嫩的小丫头都眼馋,恨不得抱回家养着去。” 一席话说的众人哈哈大笑,七奶奶也笑,只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明白过来了,面上却有两分挂不住。 而仍被七奶奶搂在怀里的花椒却是适时的瞪大了眼睛,一脸的害怕,急急地道:“娘别把我们送人!”说着话儿的工夫已是挣脱了七奶奶,拽着香叶一径钻到了众人身后。 大伙儿俱是一愣,随后皆是忍不住放声大笑了起来。 丁香、茴香两个不动声色地走到后头,搂了两个妹妹。 丁香这才放下心来,搂着香叶的同时又环顾四周,却是没有发现姚舜华的人影。 七奶奶却是没顾得上这些,也陪着干笑了一回,就起身道恼离开了。 来去这样匆匆,更叫姚氏几个暗自警醒。 看着她走远,已经忍了半晌的丁香跳出来正要说话,秦老娘已是朝她摇了摇头。搂了花椒香叶两个,轻声安抚。 到了这会子,饶是罗氏沈氏两个再笨也琢磨出点儿意思来了,俱是脸色大变。 她们同秦老娘之前一样,也都以为姚家那七奶奶不过是玩笑话罢了,谁都没有放在心上,哪里知道她竟是当真的。 认都不认得,不过算是沾亲带故的转折亲罢了,头一回见面,开口就要抱了人家的闺女回家养两天,这是什么道理? 姚氏歉意地看了两个妯娌一眼,又忙去看花椒和香叶。 就见香叶仍旧懵懂,花椒却是一副松了一口的模样,还以为她真是担心将她们送人的,倒是露出了个笑儿来。 夜里的席面比中午的寿面还要丰盛,全是讨口彩的大菜。只秦家的女眷们心里存着事儿,俱是没有什么好胃口。好容易吃到席终,略坐了坐,就收了回礼告辞家去了。 出了礼诗圩,忍了一个下半晌,越想越恼的丁香终于把之前在巷弄里遇到了姚舜华的事儿告诉了长辈们知道。 听说那孩子只问花椒,罗氏不解的同时不由紧紧抱住了怀里的花椒。其余小小子小丫头们俱是一头的雾水,可长辈们,尤其是姚氏已是反应过来了,那孩子也是惊过风的。 可他问花椒做什么?再想到他母亲的态度,前情后状一思量,所有人更是心生不解。 虽说直到家去后依旧没有闹明白今儿这一出到底是怎么回子事儿,可罗氏待花椒却更加上心了,等闲再不肯叫花椒离开自己的视线。 正月初十,郭掌柜的贴身小厮果然如约送了请帖过来,恭请秦老爹并秦家兄弟几个十二这日赴宴。原本方良已经缠着秦老娘说好了,到那天秦老娘也会去,还会带上花椒,一道在方家玩个两天再回来过正月半,秦老娘与罗氏都应下了。 可这桩事儿一出,罗氏哪里还放心花椒出门的。哪怕是跟着自家婆婆,去的又是自己娘家,她也一百个不放心。 权等着请回菩萨来,才能心安的。 花椒有些明白罗氏的担忧,这两天罗氏可是夜夜都要搂着她睡的,自然乖巧。每日只是窝在家里头和哥哥姐姐们造房子玩儿,就连院门都不摸的。 至于那些个赤金首饰,小姊妹们都不肯要,那七奶奶一走,丁香就把那金山事儿拍在了桌子上,就连香叶见了都赶紧拿了出来。 老祖母大喜的日子,姚氏不欲多言多事儿,只是连番向罗氏沈氏道歉,并言明必是会给她们一个说法的。罗氏沈氏都是明白人,自然不会给姚氏脸子看。尤其是沈氏,见到底并没出什么事儿,两个小东西也没受到惊吓,也就没有必要把事儿闹大了。说到底人家还能推脱不过一句玩笑话儿,就拿这句话去问人,反而显得她们小家子气,既开不得玩笑,又得理不饶人。 可姚氏却已是打定了主意,直接就把这些个首饰存在了娘家母亲那,还预备过两天再来趟礼诗圩,讨个说法。 小姚氏却是道:“哪有这样的好事儿,她这样放肆,这些个首饰权当给外甥女们压惊了。” 姚氏却不认,主意都打到她婆家人身上了,不管她究竟存的什么心思,既是不给她脸面,她也不耐烦再让着她。不过是南北贩货赚了几个钱,狂得她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而家里的这串儿小小子虽说俱是闹不清楚这里头的事儿,可两下里一串联,全都以为那姚舜华怂恿着亲娘这是要抢自家妹妹呢,这还得了,一个个把手关节捏得“啪啪”作响,团团转地哄着花椒和香叶:“椒椒不怕,香叶不怕,等我们进了学,非得把他打趴下。”(未完待续。)(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一百一十章 发展 丁香就皱了眉头,赶苍蝇似的赶着他们走:“去,别添乱。” 她是什么人,她能吃亏吗? 若是旁的人,还用得着他们捏拳头? 也不动动脑子想一想。 就算那天顾忌着太祖母的寿辰,大喜的日子不好动手,隔天她也非得跑去礼诗圩臭打他一顿不可。 可这人偏偏是姚舜华那个病秧子,那就是个祸头子,谁打他谁倒霉。 她至今还记得呢,小时候逢年过节去礼诗圩拜节,他瞧着他们兄弟姊妹们一道玩耍眼馋,他们那时候年纪尚小,不懂事,见他在一旁瞧着自然就邀了他一道玩儿了。 结果一回是他自己着了风,还未到夜就害了病。堂舅娘就哭上了太祖母的门,说是他们害得她的心肝头害病的。 还有一回是玩着玩着不知怎的和表哥争起了争执,说起来这也不算什么,她同堂兄弟们打架的时候都多呢!可像他们这样的人家,举族阖家住在一起,兄弟姊妹何其多,打小就是被大人们念叨大的,谁不知道兄弟姊妹不许置气,小人家的玩闹不许当真。哪知那回不过拌了几句嘴,谁都没有放在心上,他却说晕就晕,躺在地上脸色煞白一丝儿声气都没有。他们那时候年纪还小呢,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倒把他们唬了一大跳。 连着两回因着他,虽有太祖母做主,没挨骂也挨罚的,可哪个心里都不舒坦,也都知道他是个碰不得的骄娇。自此后但凡瞧见他就会避开来,谁还敢同他玩儿,更别提打他了,这不是自找麻烦么! 丁香正在心里琢磨着,果然就听自家大哥道:“那姚舜华就是个病秧子,你拳头都没挨到他呢,他自个儿先倒了,这又有什么意思。” 四堂哥就瞪了眼丁香,又问大堂哥:“那大哥,你说怎么办!” 大堂哥就嘿嘿地笑:“我听我表哥表弟们说,那姚舜华不但是个一年里头大半年躺在床上的病秧子,还是个小心眼子,心眼子比小丫头们还要小。”说着嘻嘻笑着朝瞪着他的丁香抱了抱拳,又道:“仗着自个儿脑子还成,功课还不错,最讨厌别人在功课上越过他去,只要一回显不出他来,他就要怀恨在心,然后恨着恨着就躺床上去了,没有十天半个月再爬不起来的。”说着看了眼兄弟们,又道:“你们要是真有这个志气想要出气,就同他比功课比读书,入学时考个好成绩,分到东塾去同他一道,然后事事强过他一头。保证咱们旁的什么都不用做,手指头都不用伸一下,他自个儿就得气倒了。” “啊?念书啊?”四堂哥一听这话,却是挠了挠头。 丁香就冷哼了一声,四堂哥听着面上一红,到底还是咬了咬牙胸膛一挺:“不就是念书么,我还不信我念不过一个病秧子。” “就是!”五堂哥也附和道,又道:“我觉得大哥这法子不错。咱们这么些人呢,只要有一个比他强,就能好好气他一回了。最好气得他躺在床上爬不起来,看他还敢作怪。” 丁香才不相信他们能有这样的志气呢,就道:“这可是你们说的。” “就是我们说的!”几个小小子齐声道。 花椒目瞪口呆的瞪着哥哥们,又转头望了望出主意的大堂哥。就见一直不曾说话的六哥摸了摸她的头,转身就回屋去了。 四堂哥就跳着问他:“小六,你上哪去?” 六哥就道:“回去温书去!” 四堂哥一听这话,更是一跃而起追了上去:“我也去,我若比不过那个病秧子,还不得叫三丫头笑话,那甚啊!” 结果这话一出,一串儿的小小子们都跟了上去,就连今年正要开蒙的七堂哥也追着四堂哥一径跑了。还有大堂哥,亦是大人似的把手背在身后,四平八稳地踱着方步跟着去了花椒家。 香叶仍旧懵懂,看着哥哥们呼啦啦地全跑了,噘着小嘴问丁香:“三姐,哥哥们不给我们造房子了吗?” 丁香就笑道:“他们几个大笨蛋哪里会造房子,你看我给你们造。” 而长辈们看到这一个两个的不用提醒,已是自觉地跑去温书,俱是诧异不已。 杜氏更是两步踏出门抬头望天:“这日头也没从西边出来呀!” 莳萝却是知道这里头关窍的,闻言捂了嘴笑,又把事儿讲给长辈们听,俱是哭笑不得:“这老大,歪主意也忒多了。” 可到底笑过一回也就罢了,俱都没有放在心上。 新马桶还有三天香呢,能多看会子书不跑出去疯玩儿总是好事儿来着。 却哪里想到一连几天,虽说不是大姑娘家家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可一个个的竟真个憋在家里看了好几天的书,又磨墨铺纸开始习字。 这却是因着二堂哥的话:“那小心眼子功课确实好,好像是同我一般大,旧年上半年就进了东塾了,学问自是好的。可那一笔字么,你们想想,他能躲在被窝里看书,还能躺在床上练字不成,自然浑似个八爪蟹根本拿不出手的。”又嘀咕道:“字都写不利落,竟也能进东塾?” 姚氏的族学一直以来都是分为东、西两塾的,小小子们初入学堂的时候,俱是在西塾启蒙。等到年纪略大,眼看着读书也有进益了,就能升入东塾了。不过据说若是有一天学业退步,先生也是有权把东塾的学生发配到西塾的。 这话一出,旁人还罢了,尤其是四堂哥,拼了命的开始习字。 每天点灯熬蜡的,喜的杜氏走路都轻了许多了,不禁念佛:“若是能一直这样上进,还怕读不出书来?”又问姚氏沈氏:“娘和三弟妹说是要去请菩萨回来供奉的,我们也去请一尊罢。我记得观音三十三相,有一相手里拿着经书的就是能保佑读书人金榜题名的……” 花椒歪着脑袋在一旁听着她们商量着请菩萨回来供奉的话儿,只觉得这件事情的发展未免也太发噱了。(未完待续。)(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一百一十章 发展 丁香就皱了眉头,赶苍蝇似的赶着他们走:“去,别添乱。” 她是什么人,她能吃亏吗? 若是旁的人,还用得着他们捏拳头? 也不动动脑子想一想。 就算那天顾忌着太祖母的寿辰,大喜的日子不好动手,隔天她也非得跑去礼诗圩臭打他一顿不可。 可这人偏偏是姚舜华那个病秧子,那就是个祸头子,谁打他谁倒霉。 她至今还记得呢,小时候逢年过节去礼诗圩拜节,他瞧着他们兄弟姊妹们一道玩耍眼馋,他们那时候年纪尚小,不懂事,见他在一旁瞧着自然就邀了他一道玩儿了。 结果一回是他自己着了风,还未到夜就害了病。堂舅娘就哭上了太祖母的门,说是他们害得她的心肝头害病的。 还有一回是玩着玩着不知怎的和表哥争起了争执,说起来这也不算什么,她同堂兄弟们打架的时候都多呢!可像他们这样的人家,举族阖家住在一起,兄弟姊妹何其多,打小就是被大人们念叨大的,谁不知道兄弟姊妹不许置气,小人家的玩闹不许当真。哪知那回不过拌了几句嘴,谁都没有放在心上,他却说晕就晕,躺在地上脸色煞白一丝儿声气都没有。他们那时候年纪还小呢,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倒把他们唬了一大跳。 连着两回因着他,虽有太祖母做主,没挨骂也挨罚的,可哪个心里都不舒坦,也都知道他是个碰不得的骄娇。自此后但凡瞧见他就会避开来,谁还敢同他玩儿,更别提打他了,这不是自找麻烦么! 丁香正在心里琢磨着,果然就听自家大哥道:“那姚舜华就是个病秧子,你拳头都没挨到他呢,他自个儿先倒了,这又有什么意思。” 四堂哥就瞪了眼丁香,又问大堂哥:“那大哥,你说怎么办!” 大堂哥就嘿嘿地笑:“我听我表哥表弟们说,那姚舜华不但是个一年里头大半年躺在床上的病秧子,还是个小心眼子,心眼子比小丫头们还要小。”说着嘻嘻笑着朝瞪着他的丁香抱了抱拳,又道:“仗着自个儿脑子还成,功课还不错,最讨厌别人在功课上越过他去,只要一回显不出他来,他就要怀恨在心,然后恨着恨着就躺床上去了,没有十天半个月再爬不起来的。”说着看了眼兄弟们,又道:“你们要是真有这个志气想要出气,就同他比功课比读书,入学时考个好成绩,分到东塾去同他一道,然后事事强过他一头。保证咱们旁的什么都不用做,手指头都不用伸一下,他自个儿就得气倒了。” “啊?念书啊?”四堂哥一听这话,却是挠了挠头。 丁香就冷哼了一声,四堂哥听着面上一红,到底还是咬了咬牙胸膛一挺:“不就是念书么,我还不信我念不过一个病秧子。” “就是!”五堂哥也附和道,又道:“我觉得大哥这法子不错。咱们这么些人呢,只要有一个比他强,就能好好气他一回了。最好气得他躺在床上爬不起来,看他还敢作怪。” 丁香才不相信他们能有这样的志气呢,就道:“这可是你们说的。” “就是我们说的!”几个小小子齐声道。 花椒目瞪口呆的瞪着哥哥们,又转头望了望出主意的大堂哥。就见一直不曾说话的六哥摸了摸她的头,转身就回屋去了。 四堂哥就跳着问他:“小六,你上哪去?” 六哥就道:“回去温书去!” 四堂哥一听这话,更是一跃而起追了上去:“我也去,我若比不过那个病秧子,还不得叫三丫头笑话,那甚啊!” 结果这话一出,一串儿的小小子们都跟了上去,就连今年正要开蒙的七堂哥也追着四堂哥一径跑了。还有大堂哥,亦是大人似的把手背在身后,四平八稳地踱着方步跟着去了花椒家。 香叶仍旧懵懂,看着哥哥们呼啦啦地全跑了,噘着小嘴问丁香:“三姐,哥哥们不给我们造房子了吗?” 丁香就笑道:“他们几个大笨蛋哪里会造房子,你看我给你们造。” 而长辈们看到这一个两个的不用提醒,已是自觉地跑去温书,俱是诧异不已。 杜氏更是两步踏出门抬头望天:“这日头也没从西边出来呀!” 莳萝却是知道这里头关窍的,闻言捂了嘴笑,又把事儿讲给长辈们听,俱是哭笑不得:“这老大,歪主意也忒多了。” 可到底笑过一回也就罢了,俱都没有放在心上。 新马桶还有三天香呢,能多看会子书不跑出去疯玩儿总是好事儿来着。 却哪里想到一连几天,虽说不是大姑娘家家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可一个个的竟真个憋在家里看了好几天的书,又磨墨铺纸开始习字。 这却是因着二堂哥的话:“那小心眼子功课确实好,好像是同我一般大,旧年上半年就进了东塾了,学问自是好的。可那一笔字么,你们想想,他能躲在被窝里看书,还能躺在床上练字不成,自然浑似个八爪蟹根本拿不出手的。”又嘀咕道:“字都写不利落,竟也能进东塾?” 姚氏的族学一直以来都是分为东、西两塾的,小小子们初入学堂的时候,俱是在西塾启蒙。等到年纪略大,眼看着读书也有进益了,就能升入东塾了。不过据说若是有一天学业退步,先生也是有权把东塾的学生发配到西塾的。 这话一出,旁人还罢了,尤其是四堂哥,拼了命的开始习字。 每天点灯熬蜡的,喜的杜氏走路都轻了许多了,不禁念佛:“若是能一直这样上进,还怕读不出书来?”又问姚氏沈氏:“娘和三弟妹说是要去请菩萨回来供奉的,我们也去请一尊罢。我记得观音三十三相,有一相手里拿着经书的就是能保佑读书人金榜题名的……” 花椒歪着脑袋在一旁听着她们商量着请菩萨回来供奉的话儿,只觉得这件事情的发展未免也太发噱了。(未完待续。)(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一百一十一章 开蒙 小小子们都肯一心向学,这自然是再好也没有的事儿了。 秦老爹秦老娘从莲溪回来也俱有些目瞪口呆,秦老娘原在路上还同秦老爹笑言三天热灶已过,这些个小小子也应当消停下来了,哪里知道竟越发用功起来了。 把以前教过的书都翻出来诵背还不算,还写了一大摞的字儿。 自是欢喜的。 尤其是秦老娘,在莲溪的这两天,俞阿婆没少同她念叨督促孩子们念书上进的事儿。还说金山银山家财万贯,一天没个功名傍身,就是为他人做嫁衣。 秦老娘越听越深以为然,虽说不指望金山银山,可周家湾以往的荣光她虽未曾经历过,却也是听说过的。 只读书是为家族为爹娘,更是为着自己。可就算为一千为一万,却不是为着争气斗狠。 把这话细细告诉小小子们知道,还加了一把火:“否则的话,你们不就和你们嘴里说的那个小心眼子一个模样了么,读再多书又有何用!” 这话一出,除了年纪尚幼一脸懵懂的七堂哥,一溜的小小子,有一个算一个,俱是小脸涨得通红。尤其是出主意的大堂哥,更是羞愧地低下了头。 他们都是胸中能吐万丈长虹的男子汉大丈夫,才不要做小心眼子。 …… 而不比方家那样的豪门大族,这年不过二月初二龙抬头且是拜不完的。寻常人家,过了正月半,闹完了花灯,新年也就过去了。 头一桩事儿,正月二十,姚氏族学开馆。 这也是都有定例的,像是莲溪的学堂私塾的,通常都是正月二十开馆,腊月二十解馆。然后清明、夏至、端午、七月望、中秋、十月望、冬至七节,每节也会解馆三日,却都是为着祭祀的。 同往年一样,仍是由秦老爹亲自领着拜上束脩贽敬,又帮着将秦老娘的娘家侄孙说进学堂念书。 虽说听过秦老娘的一席话,因着俱是不想变成比小丫头们还不如的小心眼子,多多少少都歇了争气斗狠的心思,可想进东塾的心思一时半会的却没有这样容易撂开手的。 这几天这样用功,书案前一坐就是半日的,甫一上学,倒也没什么不适的。前两天就准备好了课本文房,这天一大清早一道拎着书袋去上学的时候还兴兴头头的。 只晚上回来的时候,却一个个俱是垂头丧气的。原来除了已经进了东塾的大堂哥外,一个个憋足了劲儿也想考进东塾的小小子们都未能达成所愿。 丁香直努嘴,却破天荒地没有嘲讽四堂哥几个。 其实这也正常,几个小小子才多大,二堂哥三堂哥翻过年才十一岁,四五六这三个年纪更小,不过九岁,开蒙才几年! 何况半年没有进过学,哪怕在家确实花了工夫的,到底有顾及不到的地方,今儿进去能跟得上课业已是实属不易了,哪能说进东塾就进东塾的。 东塾又岂是这样好进的。 长辈们皆是心知肚明,却生怕这股子志气又一口气给泄了个干净,不免又是鼓励又是开解的,读书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儿。 杜氏求神拜佛的心更诚了,就等着二月初一请尊持经观音回来早晚供奉了。 家里的小小子们开学了,小丫头们也得继续学业了。 莳萝今年就得出门子了,针线活计且忙不过来呢,虽说仍在正月里忌动针线,可精力都放在陪嫁上了,功课自然也就没有那么上心着紧了。 而茴香、丁香两个,虽是丫头,其实说起来在读书上比家里的这串儿小小子还要刻苦。 周家湾上能从嘴里省出铜子送小小子上学的人家不在少数,可能读书写字的小丫头却是屈指可数。 不知道多少玩伴羡慕她们有个大伯娘识文断字,能给她们上书讲规矩,家里头还肯拿出银子来给她们买笔买纸的。 小姊妹两个一到上课全幅心思就都放在了书上,偶尔眼睛朝着两个妹妹溜一眼,见两个小东西俱是坐得端正,眼睛一弯,露出个笑儿。 香叶其实本来旧年就说要跟着启蒙了,却被天灾拖到了今年。花椒早就在心里盘算着了,见大伯娘要给她启蒙了,跟手跟脚地黏在姚氏身后要和姐姐一道,香叶听了也撵着求情。 姚氏看着还没桌子高的花椒,好笑不已,心想就当哄小丫头玩儿吧,便把两个小东西摆在了一起开蒙。 没想到花椒还真的坚持了下来,姚氏也就消了逗她玩儿的心思,同香叶一样对待了。 如此一来,花椒和香叶每日里除了玩儿,必得抽出一个时辰的光景定定心心地坐下来跟着两个小姐姐一道上课。 用的书本子都是哥哥姐姐们一年一年传下来的,因着保管妥当的缘故却也有五六成新,上头早就盖了戳,点上了句读。 香叶之前就跟着姐姐们读了半本《三字经》在肚子里了,这会子再翻出来,并不用姚氏多费心,竟也能短短的小手指着一个字一个字的,依字行腔地领着花椒吟诵了。 而且竟然大多字正腔圆。 花椒这才真正体会到,蒙学课本的第一要务或许识字还得放一放,正音才是第一。 有平有仄,有清有浊,有升有降,得间隔开。头一个字声音上去了,下一个字准下来。该停顿要停顿,吟诵起来竟出乎意料的舒服又好听。 音已对了,姚氏偶尔也会打乱了顺序问二人,花椒自不必说,香叶慢慢的也就知道了这个字形就是读这个音了。通过这样反复的练习,识字这一关也就渐渐可以过去了。 只姚氏这么多年也早已有腹案在心里了,每日只给两个小东西上三回书,不过认上二三十个字,简单讲明字义就罢了。 何况花椒不过四岁,实足才三周岁,还不到开笔的年纪。香叶还要每天罩上罩衫在描红簿子上描五页大字,花椒却是上过书就可以玩儿了。 这在花椒而言,实则比玩儿还要轻松。 香叶瘪瘪嘴,头一天只教她铺纸磨墨坐姿规矩,小东西兴致还很高。第二天开始教她描红,香叶虽还不十分拿得住笔,力气却有。只两天的新鲜劲儿过去后,就有些坐不住了。可抬头看看两个姐姐比自个儿多了一倍都不止的功课,只好揉揉肉爪子,继续描字儿。 花椒知道她一霎时的还不习惯,****都陪着她描红。有时候心血来潮也会从堂屋的长案上拖两页纸过来,拿着姐姐们用过的秃笔在上头涂涂抹抹的,只随手两笔画出来的却都是白芹,显见心思还是在白芹上的。(未完待续。)(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一百一十一章 开蒙 小小子们都肯一心向学,这自然是再好也没有的事儿了。 秦老爹秦老娘从莲溪回来也俱有些目瞪口呆,秦老娘原在路上还同秦老爹笑言三天热灶已过,这些个小小子也应当消停下来了,哪里知道竟越发用功起来了。 把以前教过的书都翻出来诵背还不算,还写了一大摞的字儿。 自是欢喜的。 尤其是秦老娘,在莲溪的这两天,俞阿婆没少同她念叨督促孩子们念书上进的事儿。还说金山银山家财万贯,一天没个功名傍身,就是为他人做嫁衣。 秦老娘越听越深以为然,虽说不指望金山银山,可周家湾以往的荣光她虽未曾经历过,却也是听说过的。 只读书是为家族为爹娘,更是为着自己。可就算为一千为一万,却不是为着争气斗狠。 把这话细细告诉小小子们知道,还加了一把火:“否则的话,你们不就和你们嘴里说的那个小心眼子一个模样了么,读再多书又有何用!” 这话一出,除了年纪尚幼一脸懵懂的七堂哥,一溜的小小子,有一个算一个,俱是小脸涨得通红。尤其是出主意的大堂哥,更是羞愧地低下了头。 他们都是胸中能吐万丈长虹的男子汉大丈夫,才不要做小心眼子。 …… 而不比方家那样的豪门大族,这年不过二月初二龙抬头且是拜不完的。寻常人家,过了正月半,闹完了花灯,新年也就过去了。 头一桩事儿,正月二十,姚氏族学开馆。 这也是都有定例的,像是莲溪的学堂私塾的,通常都是正月二十开馆,腊月二十解馆。然后清明、夏至、端午、七月望、中秋、十月望、冬至七节,每节也会解馆三日,却都是为着祭祀的。 同往年一样,仍是由秦老爹亲自领着拜上束脩贽敬,又帮着将秦老娘的娘家侄孙说进学堂念书。 虽说听过秦老娘的一席话,因着俱是不想变成比小丫头们还不如的小心眼子,多多少少都歇了争气斗狠的心思,可想进东塾的心思一时半会的却没有这样容易撂开手的。 这几天这样用功,书案前一坐就是半日的,甫一上学,倒也没什么不适的。前两天就准备好了课本文房,这天一大清早一道拎着书袋去上学的时候还兴兴头头的。 只晚上回来的时候,却一个个俱是垂头丧气的。原来除了已经进了东塾的大堂哥外,一个个憋足了劲儿也想考进东塾的小小子们都未能达成所愿。 丁香直努嘴,却破天荒地没有嘲讽四堂哥几个。 其实这也正常,几个小小子才多大,二堂哥三堂哥翻过年才十一岁,四五六这三个年纪更小,不过九岁,开蒙才几年! 何况半年没有进过学,哪怕在家确实花了工夫的,到底有顾及不到的地方,今儿进去能跟得上课业已是实属不易了,哪能说进东塾就进东塾的。 东塾又岂是这样好进的。 长辈们皆是心知肚明,却生怕这股子志气又一口气给泄了个干净,不免又是鼓励又是开解的,读书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儿。 杜氏求神拜佛的心更诚了,就等着二月初一请尊持经观音回来早晚供奉了。 家里的小小子们开学了,小丫头们也得继续学业了。 莳萝今年就得出门子了,针线活计且忙不过来呢,虽说仍在正月里忌动针线,可精力都放在陪嫁上了,功课自然也就没有那么上心着紧了。 而茴香、丁香两个,虽是丫头,其实说起来在读书上比家里的这串儿小小子还要刻苦。 周家湾上能从嘴里省出铜子送小小子上学的人家不在少数,可能读书写字的小丫头却是屈指可数。 不知道多少玩伴羡慕她们有个大伯娘识文断字,能给她们上书讲规矩,家里头还肯拿出银子来给她们买笔买纸的。 小姊妹两个一到上课全幅心思就都放在了书上,偶尔眼睛朝着两个妹妹溜一眼,见两个小东西俱是坐得端正,眼睛一弯,露出个笑儿。 香叶其实本来旧年就说要跟着启蒙了,却被天灾拖到了今年。花椒早就在心里盘算着了,见大伯娘要给她启蒙了,跟手跟脚地黏在姚氏身后要和姐姐一道,香叶听了也撵着求情。 姚氏看着还没桌子高的花椒,好笑不已,心想就当哄小丫头玩儿吧,便把两个小东西摆在了一起开蒙。 没想到花椒还真的坚持了下来,姚氏也就消了逗她玩儿的心思,同香叶一样对待了。 如此一来,花椒和香叶每日里除了玩儿,必得抽出一个时辰的光景定定心心地坐下来跟着两个小姐姐一道上课。 用的书本子都是哥哥姐姐们一年一年传下来的,因着保管妥当的缘故却也有五六成新,上头早就盖了戳,点上了句读。 香叶之前就跟着姐姐们读了半本《三字经》在肚子里了,这会子再翻出来,并不用姚氏多费心,竟也能短短的小手指着一个字一个字的,依字行腔地领着花椒吟诵了。 而且竟然大多字正腔圆。 花椒这才真正体会到,蒙学课本的第一要务或许识字还得放一放,正音才是第一。 有平有仄,有清有浊,有升有降,得间隔开。头一个字声音上去了,下一个字准下来。该停顿要停顿,吟诵起来竟出乎意料的舒服又好听。 音已对了,姚氏偶尔也会打乱了顺序问二人,花椒自不必说,香叶慢慢的也就知道了这个字形就是读这个音了。通过这样反复的练习,识字这一关也就渐渐可以过去了。 只姚氏这么多年也早已有腹案在心里了,每日只给两个小东西上三回书,不过认上二三十个字,简单讲明字义就罢了。 何况花椒不过四岁,实足才三周岁,还不到开笔的年纪。香叶还要每天罩上罩衫在描红簿子上描五页大字,花椒却是上过书就可以玩儿了。 这在花椒而言,实则比玩儿还要轻松。 香叶瘪瘪嘴,头一天只教她铺纸磨墨坐姿规矩,小东西兴致还很高。第二天开始教她描红,香叶虽还不十分拿得住笔,力气却有。只两天的新鲜劲儿过去后,就有些坐不住了。可抬头看看两个姐姐比自个儿多了一倍都不止的功课,只好揉揉肉爪子,继续描字儿。 花椒知道她一霎时的还不习惯,****都陪着她描红。有时候心血来潮也会从堂屋的长案上拖两页纸过来,拿着姐姐们用过的秃笔在上头涂涂抹抹的,只随手两笔画出来的却都是白芹,显见心思还是在白芹上的。(未完待续。)(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一百一十二章 收获 庄户人家,种地嚼裹都是有节气管着的。 旧年的节气只放着摆设叫人干瞪眼,根本派不上半点用场,哪个存心指望更是只有跺足跌脚的份儿。 可今年这虽才刚刚开年,却是出乎意料的准。 就是未免也太准了。 新年刚过没几天,还在正月里,卡着雨水节气这日就开始飘雨星。 虽说这会子下雨在庄户人家而言是桩好事体,潇潇细雨,草木萌动,即有利于过冬春花的返青,又有利于春耕。 可对花椒而言,这春雨淅淅沥沥的下个不停,虽然不算扰人,雨丝也轻盈。可这雨雾一连弥漫了这么些天,却已足够叫人担心的了。 毕竟这会子白芹还在地里壅着呢! 倒不是很担心地里的白芹禁不住这般雨水的浸泡,这点子雨水恐怕还吓不着白芹。她只担心这日头不出来,白芹的个子恐怕又长不高了。还担心,这样的天气,那郭掌柜又如何能把白芹运到京城去。 花椒的目标可不是光把白芹卖出去就算完了,虽然这会子她对于白芹仍旧还没有一个非常明了的规划。 可再是担心,到了日子,白芹该起还是得起收了。 秦老爹正月十二去莲溪赴宴的时候,推杯换盏之际,已与郭掌柜约定好了,正月二十四这日,郭掌柜就会亲自带人过来验收白芹。 于是二十三这日一大清早,秦老爹就将工具房里的钉耙、锄头、秧篮等等农具都取了出来擦洗干净。 刚刚吃过午饭,哪怕天空仍旧飘着零星小雨,天地间一片迷蒙,秦老爹同秦连虎几个还是忙活开了。 披着蓑衣戴着斗笠就下了地,起收白芹。 秦老娘带着姚氏几个也聚拢过来帮忙漂洗白芹,莳萝领着茴香、丁香料理好灶上的活计后,又开始烧水煎汤,也好给长辈们暖暖身子。 起收白芹着实是件体力活,何况这样风雨交加冰冷刺骨的天气就是道迈不过去的坎儿。双脚陷在泥地里,还未如何已是没有知觉了。弯着腰用钉耙一点一点扒开被雨水浸泡的又重又黏的厚厚壅土,一行一行地将白芹从基部连根起出来。 饶是都是干惯了农*力活的壮劳力,也一口气起不了几行白芹,更何况身上还这样累赘。 而每起出一把白芹,就顺手摆在水沟一侧,姚氏几个自会过来一一收拢拿去水笕边漂洗。 而相比白芹,洗白芹也轻松不到哪里去。 好在的是泉水相较于溪水要稍稍暖和一些,不至于一下水两手就成了冻胡萝卜。 婆媳几个流水作业,先漂洗掉白芹浑身包裹着的烂泥,再一点一点漂洗干净。 只这回不但根须不敢掐掉,茎鞘老叶与顶叶也并不敢十分剔除,就是怕对白芹造成损伤,难以保存。 如此一来,不但嫩茎、叶柄俱得洗净,就连根须之间也得冲洗的不见丁点污泥才成。 彻底清洗干净的白芹才被整整齐齐地码放在秧篮里沥水。 花椒香叶两个小东西合撑一把大大的油纸伞,蹲在秧篮旁不住地看。 花椒只觉得,这漂洗白芹的谨慎劲儿,同罗氏给她洗澡的模样真个差不离的。 只随着秧篮里成捆的白芹越来越多,花椒意外的发现,这茬白芹的品质竟出乎意料地比头茬更好。 旁的虽然并没有太大的区别,比如说个子依旧不高,叶柄依旧早早分叉,可显然已是脱离了头茬白芹的那个瘦弱劲儿,嫩茎普遍壮了一圈儿。 这却是意外之想。 花椒眨了眨眼睛,不禁在脑海中仔细回忆起了这茬白芹的壅制过程。 秦老爹几个起收白芹、秦老娘几个把着手里的白芹漂洗之际,也渐渐觉察出了不同之处来。 倒是一致得出了白芹喜肥的这个结论来。 秦连凤听了更是一个劲儿地问着秦老爹要不要索性养几窝兔子的:“我记得兔子栏的厩肥肥性最好。要不多养几只羊也不错,羊厩肥也行,总比牛粪强的多。” 秦连熊听着就笑道:“几窝兔子几只羊够做什么,若真正好用,托了经济去收肥就是了。” 秦老娘却有些担心这茬白芹会不会过老了。 在与灶台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老人家看来,凭它再稀罕的吃食,但凡是个入口的,那就脱不开一个“味”字儿。若是味道差了,那一切都是白搭。 而这白芹吃的其实就是一个清鲜脆嫩,若是都能嚼出渣子来,颜色再白也不稀罕了。 杜氏蒲扇般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托着白芹在水笕细流下反复冲洗,赶忙道:“应该不会吧,这白芹这样嫩,就跟椒椒香叶的小胳膊似的,我都不敢用力,怎么会老?” 沈氏盯着手里的白芹左看右看,也是怎么看都不能与“老”字沾边儿,就道:“要不咱们夜饭尝一回吧,是不是略老的,到时候也就知道了。” 不过杜氏听了这话却是显然白天等不到夜黑的,沈氏话音刚落,她已是朝秦老娘道:“娘,也不要等晚上了,现在就炒一回尝尝看吧!” 姚氏、罗氏也都望着秦老娘,秦老娘也只是担心罢了,却没想到四个儿媳妇俱是这样紧张,笑着看了四人一眼,捡出一株白芹,略掐了一下,汁水四溢,已是放下心来。却还是决定做一份出来尝尝看,可不能蒙了人家。 洗手过来细细品味,却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儿,脆嫩程度完全不比头茬的差,阖家俱是放下心来。 花椒倒是始终都不曾太过担心的,因为她知道只要白芹还没有长出不定根来,就不至于口感变老。但是别说搁在外头日头底下见了光了就会长就会老,就是见了风也得长,却是恨不得一天就能长出一两分来,三两天的工夫肉眼就能看得出来了。而且白茎嫩叶也渐渐就会变绿,口感自然也就两样了。 只是盯着眼前的白芹,歪着脑袋想到这会子依旧没有想出原因究竟何在。 不过这心里头也不就是完全没底的,毕竟一来心里明白跟之前水芹的品质或许相关。再有一个,这茬肥料的用量的确是要比头茬略多一些的。还有么,花椒转头去看水笕旁的那条水沟,或许原因还是出在这上头的。(未完待续。)(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一百一十二章 收获 庄户人家,种地嚼裹都是有节气管着的。 旧年的节气只放着摆设叫人干瞪眼,根本派不上半点用场,哪个存心指望更是只有跺足跌脚的份儿。 可今年这虽才刚刚开年,却是出乎意料的准。 就是未免也太准了。 新年刚过没几天,还在正月里,卡着雨水节气这日就开始飘雨星。 虽说这会子下雨在庄户人家而言是桩好事体,潇潇细雨,草木萌动,即有利于过冬春花的返青,又有利于春耕。 可对花椒而言,这春雨淅淅沥沥的下个不停,虽然不算扰人,雨丝也轻盈。可这雨雾一连弥漫了这么些天,却已足够叫人担心的了。 毕竟这会子白芹还在地里壅着呢! 倒不是很担心地里的白芹禁不住这般雨水的浸泡,这点子雨水恐怕还吓不着白芹。她只担心这日头不出来,白芹的个子恐怕又长不高了。还担心,这样的天气,那郭掌柜又如何能把白芹运到京城去。 花椒的目标可不是光把白芹卖出去就算完了,虽然这会子她对于白芹仍旧还没有一个非常明了的规划。 可再是担心,到了日子,白芹该起还是得起收了。 秦老爹正月十二去莲溪赴宴的时候,推杯换盏之际,已与郭掌柜约定好了,正月二十四这日,郭掌柜就会亲自带人过来验收白芹。 于是二十三这日一大清早,秦老爹就将工具房里的钉耙、锄头、秧篮等等农具都取了出来擦洗干净。 刚刚吃过午饭,哪怕天空仍旧飘着零星小雨,天地间一片迷蒙,秦老爹同秦连虎几个还是忙活开了。 披着蓑衣戴着斗笠就下了地,起收白芹。 秦老娘带着姚氏几个也聚拢过来帮忙漂洗白芹,莳萝领着茴香、丁香料理好灶上的活计后,又开始烧水煎汤,也好给长辈们暖暖身子。 起收白芹着实是件体力活,何况这样风雨交加冰冷刺骨的天气就是道迈不过去的坎儿。双脚陷在泥地里,还未如何已是没有知觉了。弯着腰用钉耙一点一点扒开被雨水浸泡的又重又黏的厚厚壅土,一行一行地将白芹从基部连根起出来。 饶是都是干惯了农*力活的壮劳力,也一口气起不了几行白芹,更何况身上还这样累赘。 而每起出一把白芹,就顺手摆在水沟一侧,姚氏几个自会过来一一收拢拿去水笕边漂洗。 而相比白芹,洗白芹也轻松不到哪里去。 好在的是泉水相较于溪水要稍稍暖和一些,不至于一下水两手就成了冻胡萝卜。 婆媳几个流水作业,先漂洗掉白芹浑身包裹着的烂泥,再一点一点漂洗干净。 只这回不但根须不敢掐掉,茎鞘老叶与顶叶也并不敢十分剔除,就是怕对白芹造成损伤,难以保存。 如此一来,不但嫩茎、叶柄俱得洗净,就连根须之间也得冲洗的不见丁点污泥才成。 彻底清洗干净的白芹才被整整齐齐地码放在秧篮里沥水。 花椒香叶两个小东西合撑一把大大的油纸伞,蹲在秧篮旁不住地看。 花椒只觉得,这漂洗白芹的谨慎劲儿,同罗氏给她洗澡的模样真个差不离的。 只随着秧篮里成捆的白芹越来越多,花椒意外的发现,这茬白芹的品质竟出乎意料地比头茬更好。 旁的虽然并没有太大的区别,比如说个子依旧不高,叶柄依旧早早分叉,可显然已是脱离了头茬白芹的那个瘦弱劲儿,嫩茎普遍壮了一圈儿。 这却是意外之想。 花椒眨了眨眼睛,不禁在脑海中仔细回忆起了这茬白芹的壅制过程。 秦老爹几个起收白芹、秦老娘几个把着手里的白芹漂洗之际,也渐渐觉察出了不同之处来。 倒是一致得出了白芹喜肥的这个结论来。 秦连凤听了更是一个劲儿地问着秦老爹要不要索性养几窝兔子的:“我记得兔子栏的厩肥肥性最好。要不多养几只羊也不错,羊厩肥也行,总比牛粪强的多。” 秦连熊听着就笑道:“几窝兔子几只羊够做什么,若真正好用,托了经济去收肥就是了。” 秦老娘却有些担心这茬白芹会不会过老了。 在与灶台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老人家看来,凭它再稀罕的吃食,但凡是个入口的,那就脱不开一个“味”字儿。若是味道差了,那一切都是白搭。 而这白芹吃的其实就是一个清鲜脆嫩,若是都能嚼出渣子来,颜色再白也不稀罕了。 杜氏蒲扇般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托着白芹在水笕细流下反复冲洗,赶忙道:“应该不会吧,这白芹这样嫩,就跟椒椒香叶的小胳膊似的,我都不敢用力,怎么会老?” 沈氏盯着手里的白芹左看右看,也是怎么看都不能与“老”字沾边儿,就道:“要不咱们夜饭尝一回吧,是不是略老的,到时候也就知道了。” 不过杜氏听了这话却是显然白天等不到夜黑的,沈氏话音刚落,她已是朝秦老娘道:“娘,也不要等晚上了,现在就炒一回尝尝看吧!” 姚氏、罗氏也都望着秦老娘,秦老娘也只是担心罢了,却没想到四个儿媳妇俱是这样紧张,笑着看了四人一眼,捡出一株白芹,略掐了一下,汁水四溢,已是放下心来。却还是决定做一份出来尝尝看,可不能蒙了人家。 洗手过来细细品味,却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儿,脆嫩程度完全不比头茬的差,阖家俱是放下心来。 花椒倒是始终都不曾太过担心的,因为她知道只要白芹还没有长出不定根来,就不至于口感变老。但是别说搁在外头日头底下见了光了就会长就会老,就是见了风也得长,却是恨不得一天就能长出一两分来,三两天的工夫肉眼就能看得出来了。而且白茎嫩叶也渐渐就会变绿,口感自然也就两样了。 只是盯着眼前的白芹,歪着脑袋想到这会子依旧没有想出原因究竟何在。 不过这心里头也不就是完全没底的,毕竟一来心里明白跟之前水芹的品质或许相关。再有一个,这茬肥料的用量的确是要比头茬略多一些的。还有么,花椒转头去看水笕旁的那条水沟,或许原因还是出在这上头的。(未完待续。)(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一百一十三章 交割 虽说大多白芹普遍都只壮了一圈儿,也有品相略胜一筹的。可到底积少成多,却不能少看了这一圈儿。 两分地的白芹合起来,总数上也就颇为可观了。 这样一大家子齐齐忙活到了二更天,才总算能够缓口气。 翌日一大清早,院门刚刚开启,花椒还赖在四周围得严严实实的被窝里不想动弹,郭掌柜竟已带着三五伙计赶着马车冒着薄雾轻雨过来了。 花椒听到动静,“刷”地一声从被窝里跳了出来,急的茴香连呼“小祖宗”。 哪里还顾得上赖床的,花椒着急忙慌地由着茴香给自己套上衣裤就要往外跑。 这才知道,原来郭掌柜在崇塘也有落脚的地儿,昨儿夜里就是在这过的夜。今儿五更天崇塘刚开关门,已是在关门内等着出关往秦家来了。 一进门就矮了半截,连声告罪拜了个晚年,身后的伙计手里更是个个都拎了满满当当的年礼,家里这一串儿的小小子小丫头也都得了一封压岁钱,就连尚未成年的秦连凤也没落下。 谈笑风生,却是比之上回过来时更加客气周到。 姚氏妯娌几个看着堆满了半间堂屋,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有的大盒小盒的年礼俱是有些傻眼。 尤其是杜氏,本来就对郭掌柜印象不佳,看了这满地的年礼不由又打心里生出了两分警惕之意来。 旁的道理她不懂,可有一则她却知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也不知道这个郭掌柜又生出了怎样的心思来了。 秦老娘却是有些知道其中情状的。 她听秦老爹字里行间透漏出来的意思,这郭掌柜那日从自家回去,说不得也是壅了一回白芹的。只不过成果如何,却是从那日宴席之上就能看得出来了。 今儿这般行事,想来也是这个缘由的。 揣度之际,秦连虎几个已是将放置在西屋里的秧篮全都挑了出来了。 连头搭尾两百多斤的白芹,水分已是沥干了大半。郭掌柜带来的伙计向秦老爹几个作揖之后,就用自带的杆秤称了一回。 六十斤的大秤,秦连龙扫了一眼就点了点头。 几个伙计忙了一会儿,不过几回就报出了总数,去掉秧篮的重量,总重在二百六十斤出点儿头。 自是带着根须,茎鞘老叶也不曾十分摘除的缘故。 与秦家人昨晚称重的分量相差不多。 秦老爹就向郭掌柜解释道:“那根须老叶都是恐怕这白芹不易保存特地留在上头的,自是要抹掉的。” 虽然之前的契书上没有写明这则,可秦老爹这辈子做事儿从来自有章法,却并不愿意沾这则便宜的。 火眼金睛的郭掌柜在伙计称重的时候一直在观察白芹的成色,听了这话儿却是摆了摆手,笑道:“你这都是为的买卖,我如何能叫你吃这个亏。”说着又向秦老爹道:“我瞧着这回白芹的成色还比上回更好。” 秦老爹就笑道:“这也是老天爷赏饭吃。” 郭掌柜听了就呵呵地笑,并没有放在心上。 确实是老天爷赏饭吃。 那日从秦家回去后,他就从老夫人体己的管事儿那借了庄子,亲自动手种了一分地的芹菜。结果还未灭缝,那芹菜就一行一行开始死。等到灭缝之时,活着的还不足十分之三。就是这十分之三,也俱是没有等到起收的日子就相继腐烂,大过年的死了个精光。 他自然知道秦老爹能治下这样的家业,还能让过世了的方老管家刎颈相交,就不可能是个二愣子,这样的手艺捏在手里自然不可能倾囊相授的。 可他自个儿在这行当里一碗饭吃了二十来年,对自个儿的能耐自是心里有数的。原想着凭着自己的本事就是暂且壅不出差不多品相的白芹来,也应当差不离的,哪知道这世上真个人外还有人的。 将白芹装车,秦老爹这才知道郭掌柜当下就会派人将白芹走陆路运往京城,却是打算赶在二月二龙抬头之前在京城上市的。 二月二龙抬头,京城百姓都有吃春饼的习俗。 秦老爹略略放下心来,不过还是提醒他道:“郭老哥,我思量着这白芹最好不见光,路上还得勤洒水才成的。” 这却是秦老爹自个儿琢磨出来的,这白芹既是靠壅土沤白的,谁知道见了光又会不会返青的。何况这白芹虽然水头十足,可北地风土与南边儿却是两样的,若是因着天气干燥叫这白芹只能消耗自身的水分,那还有甚吃头。 郭掌柜笑着颔首:“多谢秦老弟提醒了。” 不过却也没有十分放在心上,壅白芹他确实比不过秦老爹,不过这做买卖么,怕是十个秦老爹也不比他在行的。 他们瓜菜行可是开天辟地就是做的“水八仙”的生意,一辈子同这些个水中珍品打交道。早就琢磨出了,这样的珍品再没有旁的,就是一个字——“快”。 采收快、运输快、售卖快。惟有一路从南到北脑门上顶着一个“快”字时时不敢忘,才能赚着钱。 从随身的褡裢里取出契书和三锭二十两的雪花银,与秦老爹当面交割。 不待秦老爹示意秦连虎找银来,郭掌柜已是道:“京城八仙居,白芹二百六十斤,足银五十二两。”又笑道:“这大冬天的起收漂洗白芹着实不易,这剩余的八两银就权当我谢你的辛苦钱了。” 说着也不待秦老爹推让,已是告罪告辞了。 郭掌柜是买卖人,讲究的就是一个锱铢必较。别说一分一厘,就是一毫一丝都不能掉以轻心。 可这桩买卖或许得长久经营下去是一桩缘由,老夫人的面子也是一桩缘由。 可更重要的是,秦家人做人做事儿确实漂亮。白芹漂洗的清清爽爽不见半点淤泥不算外,紧要的是还不见伤痕。何况秦家人为人地道爽快,并不是那些个偷奸耍滑之人辈,却是值得打交道的。 不过想来也是,若是秦家人门楣上头略有瑕疵,老夫人如何会再三过问这桩事儿的,也就更不会为这白芹定下这样一个名头了。 显见,因果循环,再是辗转相续不断的。(未完待续。)(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一百一十三章 交割 虽说大多白芹普遍都只壮了一圈儿,也有品相略胜一筹的。可到底积少成多,却不能少看了这一圈儿。 两分地的白芹合起来,总数上也就颇为可观了。 这样一大家子齐齐忙活到了二更天,才总算能够缓口气。 翌日一大清早,院门刚刚开启,花椒还赖在四周围得严严实实的被窝里不想动弹,郭掌柜竟已带着三五伙计赶着马车冒着薄雾轻雨过来了。 花椒听到动静,“刷”地一声从被窝里跳了出来,急的茴香连呼“小祖宗”。 哪里还顾得上赖床的,花椒着急忙慌地由着茴香给自己套上衣裤就要往外跑。 这才知道,原来郭掌柜在崇塘也有落脚的地儿,昨儿夜里就是在这过的夜。今儿五更天崇塘刚开关门,已是在关门内等着出关往秦家来了。 一进门就矮了半截,连声告罪拜了个晚年,身后的伙计手里更是个个都拎了满满当当的年礼,家里这一串儿的小小子小丫头也都得了一封压岁钱,就连尚未成年的秦连凤也没落下。 谈笑风生,却是比之上回过来时更加客气周到。 姚氏妯娌几个看着堆满了半间堂屋,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有的大盒小盒的年礼俱是有些傻眼。 尤其是杜氏,本来就对郭掌柜印象不佳,看了这满地的年礼不由又打心里生出了两分警惕之意来。 旁的道理她不懂,可有一则她却知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也不知道这个郭掌柜又生出了怎样的心思来了。 秦老娘却是有些知道其中情状的。 她听秦老爹字里行间透漏出来的意思,这郭掌柜那日从自家回去,说不得也是壅了一回白芹的。只不过成果如何,却是从那日宴席之上就能看得出来了。 今儿这般行事,想来也是这个缘由的。 揣度之际,秦连虎几个已是将放置在西屋里的秧篮全都挑了出来了。 连头搭尾两百多斤的白芹,水分已是沥干了大半。郭掌柜带来的伙计向秦老爹几个作揖之后,就用自带的杆秤称了一回。 六十斤的大秤,秦连龙扫了一眼就点了点头。 几个伙计忙了一会儿,不过几回就报出了总数,去掉秧篮的重量,总重在二百六十斤出点儿头。 自是带着根须,茎鞘老叶也不曾十分摘除的缘故。 与秦家人昨晚称重的分量相差不多。 秦老爹就向郭掌柜解释道:“那根须老叶都是恐怕这白芹不易保存特地留在上头的,自是要抹掉的。” 虽然之前的契书上没有写明这则,可秦老爹这辈子做事儿从来自有章法,却并不愿意沾这则便宜的。 火眼金睛的郭掌柜在伙计称重的时候一直在观察白芹的成色,听了这话儿却是摆了摆手,笑道:“你这都是为的买卖,我如何能叫你吃这个亏。”说着又向秦老爹道:“我瞧着这回白芹的成色还比上回更好。” 秦老爹就笑道:“这也是老天爷赏饭吃。” 郭掌柜听了就呵呵地笑,并没有放在心上。 确实是老天爷赏饭吃。 那日从秦家回去后,他就从老夫人体己的管事儿那借了庄子,亲自动手种了一分地的芹菜。结果还未灭缝,那芹菜就一行一行开始死。等到灭缝之时,活着的还不足十分之三。就是这十分之三,也俱是没有等到起收的日子就相继腐烂,大过年的死了个精光。 他自然知道秦老爹能治下这样的家业,还能让过世了的方老管家刎颈相交,就不可能是个二愣子,这样的手艺捏在手里自然不可能倾囊相授的。 可他自个儿在这行当里一碗饭吃了二十来年,对自个儿的能耐自是心里有数的。原想着凭着自己的本事就是暂且壅不出差不多品相的白芹来,也应当差不离的,哪知道这世上真个人外还有人的。 将白芹装车,秦老爹这才知道郭掌柜当下就会派人将白芹走陆路运往京城,却是打算赶在二月二龙抬头之前在京城上市的。 二月二龙抬头,京城百姓都有吃春饼的习俗。 秦老爹略略放下心来,不过还是提醒他道:“郭老哥,我思量着这白芹最好不见光,路上还得勤洒水才成的。” 这却是秦老爹自个儿琢磨出来的,这白芹既是靠壅土沤白的,谁知道见了光又会不会返青的。何况这白芹虽然水头十足,可北地风土与南边儿却是两样的,若是因着天气干燥叫这白芹只能消耗自身的水分,那还有甚吃头。 郭掌柜笑着颔首:“多谢秦老弟提醒了。” 不过却也没有十分放在心上,壅白芹他确实比不过秦老爹,不过这做买卖么,怕是十个秦老爹也不比他在行的。 他们瓜菜行可是开天辟地就是做的“水八仙”的生意,一辈子同这些个水中珍品打交道。早就琢磨出了,这样的珍品再没有旁的,就是一个字——“快”。 采收快、运输快、售卖快。惟有一路从南到北脑门上顶着一个“快”字时时不敢忘,才能赚着钱。 从随身的褡裢里取出契书和三锭二十两的雪花银,与秦老爹当面交割。 不待秦老爹示意秦连虎找银来,郭掌柜已是道:“京城八仙居,白芹二百六十斤,足银五十二两。”又笑道:“这大冬天的起收漂洗白芹着实不易,这剩余的八两银就权当我谢你的辛苦钱了。” 说着也不待秦老爹推让,已是告罪告辞了。 郭掌柜是买卖人,讲究的就是一个锱铢必较。别说一分一厘,就是一毫一丝都不能掉以轻心。 可这桩买卖或许得长久经营下去是一桩缘由,老夫人的面子也是一桩缘由。 可更重要的是,秦家人做人做事儿确实漂亮。白芹漂洗的清清爽爽不见半点淤泥不算外,紧要的是还不见伤痕。何况秦家人为人地道爽快,并不是那些个偷奸耍滑之人辈,却是值得打交道的。 不过想来也是,若是秦家人门楣上头略有瑕疵,老夫人如何会再三过问这桩事儿的,也就更不会为这白芹定下这样一个名头了。 显见,因果循环,再是辗转相续不断的。(未完待续。)(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一百一十四章 请像 只是顾不得多想,郭掌柜带着人离了秦家,一路飞驰至瓜菜行位于崇塘的货栈。 未做任何休整,已有训练有素的伙计用最快的速度将二百六十斤白芹分成容易携带的等分,再分别用早就备好的厚毡子里三层外三层的密封打包,装入口袋背上马背,由马队当即速递进京。 以往瓜菜行也常用类似的秘法速递水八仙进京,可却都在夏秋两季,这大冬天的递运时鲜,却还是头一遭。 光是为了这次打包,郭掌柜已是示意底下的伙计们利用乡间随处可见的水芹作为替代,练习了无数次了。如何密封如何保证成色,俱是一一作了调试的。 虽说天不凑巧,可这回还特地从京城调了经验最为丰富的锅头过来带队,一路上又早已安排了人手一路开道打点善后,马不停蹄的日夜赶路,换马不换人,日行三五百里不在话下。 只如此一来,所耗费的人力财力也就非常人所能想象了。 饶是郭掌柜这辈子大事小情就没有不曾经历过的,旧年还在长江里翻了一艘船,这会子看着领头的锅头扬起鞭子发出清脆的破空声,一匹匹快马绝尘而去,只留下一道道滚滚黄烟,依旧长长吁了一口气。 成败,或许也就在此一举了。 …… 而此时秦家送走郭掌柜一行,却是阖家俱是松了一口气的。 自然也就有心思忙活其余的事物了。 虽然天空仍旧飘着零星的小雨,可秦老爹与秦连虎几个还是忙着下地锄田,一是为着去苗,二是为着去草。 好在去年着实费了一番心血拾掇田地的,麦苗菜籽蚕豆等春花俱已返青,地里的草籽经过耪地,杂草也不算很多。 花椒的全幅心思自然还是落在白芹上头的。 看着水笕旁的那溜空地,时不时地就要同香叶上外头挑些水芹回来种上。 这会子壅白芹自是不成的,可培育些种苗,优胜劣汰,留待下半年备用却是正当时的。 至于家里的女眷们,则在忙着供奉菩萨的功德事儿。 请菩萨回家供奉自然要择了黄道吉日。 只之前正月十五这日家家户户都要祭祀,还要走百病、照田财、游灯市,秦家也不外如是,却是顾不过来。 秦老娘索性就把这日子顺延至二月初一。 初一月半,这都是想都不用想的好日子。 又想着去年桑树全部死绝,就算开春预备播种,这两年内也养不得蚕了。索性趁着年后的这半月光景,把之前辟为蚕房的那间屋子收拾了出来。 既是当初特地选来辟为蚕房的,自然需得清洁清静,向阳又没有日头直晒的屋子才是,也正好适合供奉菩萨。 坐西向东的摆上了秦老爹亲自打制的方桌,又摆上佛龛、香炉、烛台、贡盘等物。 一间小小的佛堂也就大致有了两分模样了。 到了日子,提前三天阖家老小茹素净身,又备下香烛素饼,还裁了两块红布浆洗干净收在了簇新的提篮里。 旁的还则罢了,家里的小字辈哪里理会这么多。只茹素一则,却是苦了这串儿小小子小丫头了。 秦老娘长于锅台却口味清淡,并不大喜欢浓油赤酱肥美甘甜的食物,但在茶饭上却从来舍不得亏待家里人,就更不舍得委屈了正在长身体的孙男娣女了。 这些日子以来,家里头不说顿顿有肉,却也是天天都能见到荤腥的。小小子们都已是吃惯了这样的茶饭了,全素能吃一天能吃两天,吃到第三天上这脾胃就先受不了了,吃得再多也浑似没有吃饱。 虽说家里的这些个孩子再小也是被教导过规矩的,自然不敢在吃食上挑三拣四说三道四的,可只看下筷子的频率就知道心头所想了。 莳萝并茴香丁香三个小姊妹倒俱是无话可说,从来都是给什么吃什么,有时候还耳濡目染的就学会了缩缩筷子,把好吃的省给弟妹们吃。 花椒虽是个无肉不欢的,却也到底不是小孩,也能忍耐。 唯有香叶,头些天听说要去观音庙请菩萨,花椒打心里有些紧张,她却只以为是出去玩儿呢,高兴的不得了。却没想到盼了这么些天,只头一天吃全素就受不了了。 年后秦老娘与沈氏齐开始给她做规矩,除了三餐茶饭外,开始拘着她禁她的点心。只饶是如此,也只是不叫她时时刻刻点心不离手罢了,每日里还是有两顿点心给她解个馋的。 可莲溪一带四时八节的饼糕酥糖都重油重糖,还都喜欢用个猪板油。吃着全素呢,这些个荤点心自然就不能碰了,要吃也只能吃些净素的点心。 偏偏香叶就是喜欢个重口味,并不喜欢这样清淡的素点心。茶饭已是吃的不惬意了,点心上也不得遂心,嘴上不敢言语,却一连三天都蔫哒哒的,就像刚刚断奶的小娃娃似的。 好在三天光景,盼啊盼啊的总算是盼到了。 初一这日天刚蒙蒙亮,秦老娘就带着准备妥当的阖家女眷往崇塘去了,就连备嫁的莳萝、年纪尚小的花椒香叶也都没有落下。 一路上,看着东边天际日头渐渐升起,杜氏提着提篮都不禁双手合十念了句佛:“菩萨有灵,这雨可算是停了。” 雨水节气至今已是快半个月了,春雨绵绵下足了一旬月。地里的春花俱已返青,老百姓们却又人心惶惶了起来了。 旧年的雨水可也是这样下了就再没收住的。 直下到前两天好不容易放晴,大伙儿俱都松了一口气,可昨儿白日里又开始时不时地飘上几滴零星的小雨,特地送了白芹去城里的秦连虎和秦连熊兄弟差点没能回来。 幸而今儿日头又出来了。 只一连半月天无三日晴,路上依旧泥泞的很。 秦连凤赶着家里的牛车载着花椒姊妹几个,老牛深一脚浅一脚的,随着路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挎着香袋一看就知道俱是去庙里进香的妇道人家一簇簇地并肩而行,开始有相熟的乡亲故旧与秦老娘婆媳打招呼,牛车越走越慢。 花椒这一月来经常坐车,倒是有些适应这样的颠簸了,眼睛一眨不眨地贪看着两旁的青葱春色。(未完待续。)(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一百一十四章 请像 只是顾不得多想,郭掌柜带着人离了秦家,一路飞驰至瓜菜行位于崇塘的货栈。 未做任何休整,已有训练有素的伙计用最快的速度将二百六十斤白芹分成容易携带的等分,再分别用早就备好的厚毡子里三层外三层的密封打包,装入口袋背上马背,由马队当即速递进京。 以往瓜菜行也常用类似的秘法速递水八仙进京,可却都在夏秋两季,这大冬天的递运时鲜,却还是头一遭。 光是为了这次打包,郭掌柜已是示意底下的伙计们利用乡间随处可见的水芹作为替代,练习了无数次了。如何密封如何保证成色,俱是一一作了调试的。 虽说天不凑巧,可这回还特地从京城调了经验最为丰富的锅头过来带队,一路上又早已安排了人手一路开道打点善后,马不停蹄的日夜赶路,换马不换人,日行三五百里不在话下。 只如此一来,所耗费的人力财力也就非常人所能想象了。 饶是郭掌柜这辈子大事小情就没有不曾经历过的,旧年还在长江里翻了一艘船,这会子看着领头的锅头扬起鞭子发出清脆的破空声,一匹匹快马绝尘而去,只留下一道道滚滚黄烟,依旧长长吁了一口气。 成败,或许也就在此一举了。 …… 而此时秦家送走郭掌柜一行,却是阖家俱是松了一口气的。 自然也就有心思忙活其余的事物了。 虽然天空仍旧飘着零星的小雨,可秦老爹与秦连虎几个还是忙着下地锄田,一是为着去苗,二是为着去草。 好在去年着实费了一番心血拾掇田地的,麦苗菜籽蚕豆等春花俱已返青,地里的草籽经过耪地,杂草也不算很多。 花椒的全幅心思自然还是落在白芹上头的。 看着水笕旁的那溜空地,时不时地就要同香叶上外头挑些水芹回来种上。 这会子壅白芹自是不成的,可培育些种苗,优胜劣汰,留待下半年备用却是正当时的。 至于家里的女眷们,则在忙着供奉菩萨的功德事儿。 请菩萨回家供奉自然要择了黄道吉日。 只之前正月十五这日家家户户都要祭祀,还要走百病、照田财、游灯市,秦家也不外如是,却是顾不过来。 秦老娘索性就把这日子顺延至二月初一。 初一月半,这都是想都不用想的好日子。 又想着去年桑树全部死绝,就算开春预备播种,这两年内也养不得蚕了。索性趁着年后的这半月光景,把之前辟为蚕房的那间屋子收拾了出来。 既是当初特地选来辟为蚕房的,自然需得清洁清静,向阳又没有日头直晒的屋子才是,也正好适合供奉菩萨。 坐西向东的摆上了秦老爹亲自打制的方桌,又摆上佛龛、香炉、烛台、贡盘等物。 一间小小的佛堂也就大致有了两分模样了。 到了日子,提前三天阖家老小茹素净身,又备下香烛素饼,还裁了两块红布浆洗干净收在了簇新的提篮里。 旁的还则罢了,家里的小字辈哪里理会这么多。只茹素一则,却是苦了这串儿小小子小丫头了。 秦老娘长于锅台却口味清淡,并不大喜欢浓油赤酱肥美甘甜的食物,但在茶饭上却从来舍不得亏待家里人,就更不舍得委屈了正在长身体的孙男娣女了。 这些日子以来,家里头不说顿顿有肉,却也是天天都能见到荤腥的。小小子们都已是吃惯了这样的茶饭了,全素能吃一天能吃两天,吃到第三天上这脾胃就先受不了了,吃得再多也浑似没有吃饱。 虽说家里的这些个孩子再小也是被教导过规矩的,自然不敢在吃食上挑三拣四说三道四的,可只看下筷子的频率就知道心头所想了。 莳萝并茴香丁香三个小姊妹倒俱是无话可说,从来都是给什么吃什么,有时候还耳濡目染的就学会了缩缩筷子,把好吃的省给弟妹们吃。 花椒虽是个无肉不欢的,却也到底不是小孩,也能忍耐。 唯有香叶,头些天听说要去观音庙请菩萨,花椒打心里有些紧张,她却只以为是出去玩儿呢,高兴的不得了。却没想到盼了这么些天,只头一天吃全素就受不了了。 年后秦老娘与沈氏齐开始给她做规矩,除了三餐茶饭外,开始拘着她禁她的点心。只饶是如此,也只是不叫她时时刻刻点心不离手罢了,每日里还是有两顿点心给她解个馋的。 可莲溪一带四时八节的饼糕酥糖都重油重糖,还都喜欢用个猪板油。吃着全素呢,这些个荤点心自然就不能碰了,要吃也只能吃些净素的点心。 偏偏香叶就是喜欢个重口味,并不喜欢这样清淡的素点心。茶饭已是吃的不惬意了,点心上也不得遂心,嘴上不敢言语,却一连三天都蔫哒哒的,就像刚刚断奶的小娃娃似的。 好在三天光景,盼啊盼啊的总算是盼到了。 初一这日天刚蒙蒙亮,秦老娘就带着准备妥当的阖家女眷往崇塘去了,就连备嫁的莳萝、年纪尚小的花椒香叶也都没有落下。 一路上,看着东边天际日头渐渐升起,杜氏提着提篮都不禁双手合十念了句佛:“菩萨有灵,这雨可算是停了。” 雨水节气至今已是快半个月了,春雨绵绵下足了一旬月。地里的春花俱已返青,老百姓们却又人心惶惶了起来了。 旧年的雨水可也是这样下了就再没收住的。 直下到前两天好不容易放晴,大伙儿俱都松了一口气,可昨儿白日里又开始时不时地飘上几滴零星的小雨,特地送了白芹去城里的秦连虎和秦连熊兄弟差点没能回来。 幸而今儿日头又出来了。 只一连半月天无三日晴,路上依旧泥泞的很。 秦连凤赶着家里的牛车载着花椒姊妹几个,老牛深一脚浅一脚的,随着路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挎着香袋一看就知道俱是去庙里进香的妇道人家一簇簇地并肩而行,开始有相熟的乡亲故旧与秦老娘婆媳打招呼,牛车越走越慢。 花椒这一月来经常坐车,倒是有些适应这样的颠簸了,眼睛一眨不眨地贪看着两旁的青葱春色。(未完待续。)(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一百一十五章 祝祷 说起来灾后至今也有小半年的光景了,老百姓的苦日子慢慢过了起来,可这周遭如画般的环境却是直到这会子才有了些许的起色。 天上有了飞鸟水里有了游鱼,整个天地都好像一下子灵动了起来。不远处的莲花山上又能看见红黄青翠了,就是不知道山里的动物都回来了不曾…… 花椒歪在莳萝怀里天马行空,香叶则是掰着短指头凑在花椒耳边叽叽咕咕地告诉她崇塘有多少宝殿。 崇塘富庶,不但农工商俱是繁荣兴盛,文风亦是浓郁昌盛,然而除开这些,还有一则亦是异常兴盛的就是宗教了。 虽说不知从何时起百姓多是笃信佛教,尤其盛拜观音,可一向以来佛道两教却也并不互相排斥的。 南北长街东西横街上除了供奉观音的观音庙,还有在崇塘讨生活的船家为祈求平安集资兴建的渡神庵、供奉着火德星君的火神庙、祭祀东岳大帝的东岳庙……甚至于还有一家庵堂清规严谨、禅净双修,历来不外出做佛事和募化,在整个莲溪都是仅有的,有“尼众丛林”的美称。 为着今儿请菩萨,出了正月罗氏就开始教导花椒在菩萨面前该如何走、如何立、如何跪,又如何磕头了。花椒也俱是学得非常认真,不过也是这才知道自己前世却是犯了不少的忌讳的。 虽说这会子日头刚刚升起,可观音庙前却已是人声鼎沸了。车马轿子排了一路,秦连凤只得将牛车停在几十丈开外,花椒紧紧依偎在罗氏肩上,被罗氏抱着左闪右避的挤了半日才一头挤进了山门,待阖家女眷在大殿门口聚齐了,罗氏敬了香磕了头,就把花椒放在了红蒲团上。 这还是花椒这辈子头一遭踏进这样的佛门宝地,她也说不清心里头到底是什么滋味,却不敢有任何旁的想头。 按着罗氏之前的教导,恭敬地磕头,又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祈求,祝祷阖家平安,眼角却有泪珠滑过面颊。 花椒抬手掩住面孔,就听到一旁的香叶嘀嘀咕咕地求菩萨保佑插条的花草都能发根,刚刚买回来的毛茸茸的小鸡小鸭小鹅都能快快长大每日下蛋,丁香给他们造的宅子也能赶紧造起来,写字的时候手能不疼等等的孩子话儿。 花椒忍不住笑了出来,睁开眼睛,就见香叶双手合拢,跪直了身子一脸期盼地望着面前端庄肃然眉眼慈悲的宝像。 香叶从外家弄来的花草枝蔓已是被秦老爹浅埋在后院的地窖中发根了,为着叫这些个插条能顺利发根,秦老爹还特地从莲溪中弄来了河沙,淘洗晾晒干净后又拌上砻糠灰和锯末做为基质。 以花椒的经验看来,这样的基质即保水透气性又好,温度的变化也小,还不利于细菌的繁殖,实在是非常适合用来扦插,这样一来,成活率必然有所保障的。 只不过香叶却并不放心,幸好在此之前已经有过壅制白芹的经验了,小东西好歹没有****拔出来看一看到底是否发根。 不过****瞧上七八十来回却是必然的,尤其是一株紫藤,最得香叶的欢喜,一天不知道要看多少回。还要告诉花椒:“去外祖父家的时候一下船就能看到一株大大的老紫藤,藤蔓还可以荡秋千呢!” 说起这个又拖着花椒去找丁香:“我们去告诉三姐,院子里还要有秋千!” 家里的小小子们都用功苦读去了,给花椒香叶造房子的事儿就被丁香给揽下了。还要胸有成竹地告诉花椒香叶:“这么些天过去了,别说这么个玩具房子了,就是真房子也建了个囫囵了,还是看我来给你们造房子吧!” 花椒香叶不住地点头,就进见丁香果然但凡得空要不就是在家里转来转去的,要不就是捧了小小子们留下来的草图来回的看。却没想到不过几天的工夫,还真被她用那些个零碎木头琢磨出了好些个零件来,看起来俱是似模似样的。 而秦老娘与杜氏趁着前两天天气晴好则是特地跑了一趟崇塘,捉回了三头小猪,买回了两笼鸡崽和鸭崽鹅崽各一笼,还特地寻来了几只乌骨鸡。 一车子装回来的时候,丁香和香叶俱是欢喜坏了。赶紧提了笼子往牛圈猪栏里走一遭,又给它们喂食。 就连花椒都觉得家里头一下子多了这么些家禽家畜,每日里“叽叽叽”、“嘎嘎嘎”、“哼哼哼”的,一下子就有了庄户人家该有的模样了。 磕了头,施了香油钱,东大殿的观音西大殿的罗汉齐齐拜了一遭,花椒香叶牢记着长辈们的嘱咐合着手只看稀奇不言语。 秦老娘已是拜了知客一气儿请了两尊观音,一尊右手持着杨柳枝的杨柳观音,一尊手持经书的持经观音。 俱用带来的红布密密裹了,这才捧着宝像出了观音庙,却是没有直接家去,又赶着车穿过半个镇子去了正在动土打桩的雷神庙布施。 这是秦老娘婆媳几个之前路上与人闲话时方起的心思。 旧年一场大灾,事后大伙儿提及的时候,都疑心归根到底这桩祸事的根子还是出在了那惊蛰未到就大作的忽雷豁闪上。 那妖星他们这样的凡人自是没有能力收服的,倒是动了修建雷神庙来供奉的心思了。 旧年年底崇塘镇上的几户大富之家一商量,当即便开始营谋筹划这桩事儿。渐渐传出声气儿来,百姓们纷纷解囊布施。 佛经上都说了呢,修经堂是无上功德,只要发心随力资助,就可培植福报、逢凶化吉的。 这样大的事儿眨眼的工夫已是传遍崇塘了,秦家自然俱有耳闻的,不过真个动了心思,也不过方才那一刹那的光景罢了。 花椒团在牛车上哭笑不得,刚进了观音庙又拜雷神庙,她只有跟团旅游的时候才做过这样的事儿,却一声不敢吭。香叶却是皱了脸,看了眼四周围,小小声地问丁香:“三姐三姐,我今儿能吃荤点心了吧!”(未完待续。)(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一百一十五章 祝祷 说起来灾后至今也有小半年的光景了,老百姓的苦日子慢慢过了起来,可这周遭如画般的环境却是直到这会子才有了些许的起色。 天上有了飞鸟水里有了游鱼,整个天地都好像一下子灵动了起来。不远处的莲花山上又能看见红黄青翠了,就是不知道山里的动物都回来了不曾…… 花椒歪在莳萝怀里天马行空,香叶则是掰着短指头凑在花椒耳边叽叽咕咕地告诉她崇塘有多少宝殿。 崇塘富庶,不但农工商俱是繁荣兴盛,文风亦是浓郁昌盛,然而除开这些,还有一则亦是异常兴盛的就是宗教了。 虽说不知从何时起百姓多是笃信佛教,尤其盛拜观音,可一向以来佛道两教却也并不互相排斥的。 南北长街东西横街上除了供奉观音的观音庙,还有在崇塘讨生活的船家为祈求平安集资兴建的渡神庵、供奉着火德星君的火神庙、祭祀东岳大帝的东岳庙……甚至于还有一家庵堂清规严谨、禅净双修,历来不外出做佛事和募化,在整个莲溪都是仅有的,有“尼众丛林”的美称。 为着今儿请菩萨,出了正月罗氏就开始教导花椒在菩萨面前该如何走、如何立、如何跪,又如何磕头了。花椒也俱是学得非常认真,不过也是这才知道自己前世却是犯了不少的忌讳的。 虽说这会子日头刚刚升起,可观音庙前却已是人声鼎沸了。车马轿子排了一路,秦连凤只得将牛车停在几十丈开外,花椒紧紧依偎在罗氏肩上,被罗氏抱着左闪右避的挤了半日才一头挤进了山门,待阖家女眷在大殿门口聚齐了,罗氏敬了香磕了头,就把花椒放在了红蒲团上。 这还是花椒这辈子头一遭踏进这样的佛门宝地,她也说不清心里头到底是什么滋味,却不敢有任何旁的想头。 按着罗氏之前的教导,恭敬地磕头,又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祈求,祝祷阖家平安,眼角却有泪珠滑过面颊。 花椒抬手掩住面孔,就听到一旁的香叶嘀嘀咕咕地求菩萨保佑插条的花草都能发根,刚刚买回来的毛茸茸的小鸡小鸭小鹅都能快快长大每日下蛋,丁香给他们造的宅子也能赶紧造起来,写字的时候手能不疼等等的孩子话儿。 花椒忍不住笑了出来,睁开眼睛,就见香叶双手合拢,跪直了身子一脸期盼地望着面前端庄肃然眉眼慈悲的宝像。 香叶从外家弄来的花草枝蔓已是被秦老爹浅埋在后院的地窖中发根了,为着叫这些个插条能顺利发根,秦老爹还特地从莲溪中弄来了河沙,淘洗晾晒干净后又拌上砻糠灰和锯末做为基质。 以花椒的经验看来,这样的基质即保水透气性又好,温度的变化也小,还不利于细菌的繁殖,实在是非常适合用来扦插,这样一来,成活率必然有所保障的。 只不过香叶却并不放心,幸好在此之前已经有过壅制白芹的经验了,小东西好歹没有****拔出来看一看到底是否发根。 不过****瞧上七八十来回却是必然的,尤其是一株紫藤,最得香叶的欢喜,一天不知道要看多少回。还要告诉花椒:“去外祖父家的时候一下船就能看到一株大大的老紫藤,藤蔓还可以荡秋千呢!” 说起这个又拖着花椒去找丁香:“我们去告诉三姐,院子里还要有秋千!” 家里的小小子们都用功苦读去了,给花椒香叶造房子的事儿就被丁香给揽下了。还要胸有成竹地告诉花椒香叶:“这么些天过去了,别说这么个玩具房子了,就是真房子也建了个囫囵了,还是看我来给你们造房子吧!” 花椒香叶不住地点头,就进见丁香果然但凡得空要不就是在家里转来转去的,要不就是捧了小小子们留下来的草图来回的看。却没想到不过几天的工夫,还真被她用那些个零碎木头琢磨出了好些个零件来,看起来俱是似模似样的。 而秦老娘与杜氏趁着前两天天气晴好则是特地跑了一趟崇塘,捉回了三头小猪,买回了两笼鸡崽和鸭崽鹅崽各一笼,还特地寻来了几只乌骨鸡。 一车子装回来的时候,丁香和香叶俱是欢喜坏了。赶紧提了笼子往牛圈猪栏里走一遭,又给它们喂食。 就连花椒都觉得家里头一下子多了这么些家禽家畜,每日里“叽叽叽”、“嘎嘎嘎”、“哼哼哼”的,一下子就有了庄户人家该有的模样了。 磕了头,施了香油钱,东大殿的观音西大殿的罗汉齐齐拜了一遭,花椒香叶牢记着长辈们的嘱咐合着手只看稀奇不言语。 秦老娘已是拜了知客一气儿请了两尊观音,一尊右手持着杨柳枝的杨柳观音,一尊手持经书的持经观音。 俱用带来的红布密密裹了,这才捧着宝像出了观音庙,却是没有直接家去,又赶着车穿过半个镇子去了正在动土打桩的雷神庙布施。 这是秦老娘婆媳几个之前路上与人闲话时方起的心思。 旧年一场大灾,事后大伙儿提及的时候,都疑心归根到底这桩祸事的根子还是出在了那惊蛰未到就大作的忽雷豁闪上。 那妖星他们这样的凡人自是没有能力收服的,倒是动了修建雷神庙来供奉的心思了。 旧年年底崇塘镇上的几户大富之家一商量,当即便开始营谋筹划这桩事儿。渐渐传出声气儿来,百姓们纷纷解囊布施。 佛经上都说了呢,修经堂是无上功德,只要发心随力资助,就可培植福报、逢凶化吉的。 这样大的事儿眨眼的工夫已是传遍崇塘了,秦家自然俱有耳闻的,不过真个动了心思,也不过方才那一刹那的光景罢了。 花椒团在牛车上哭笑不得,刚进了观音庙又拜雷神庙,她只有跟团旅游的时候才做过这样的事儿,却一声不敢吭。香叶却是皱了脸,看了眼四周围,小小声地问丁香:“三姐三姐,我今儿能吃荤点心了吧!”(未完待续。)(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一百一十六章 眉目 回到家时,已是日上三竿,秦老娘亲手将两尊观音像供在佛龛里,又供上清水请了香,闻着淡淡的檀香味儿,大伙儿俱是松了一口气。 花椒被罗氏抱回屋换下了身上穿着的袄裙,换下家常袄裤,溜溜达达的刚走到后院,就被刚刚锄田回来的秦老爹拎着抱了起来:“走,椒椒和祖父去瞧瞧表伯可将咱们的小锄头小镰刀打好了。” 起得太早累了半日,有些蔫哒哒的花椒一听这话立马精神了起来,不住地点头,又告诉祖父:“还有四姐姐。”说着话儿已是从秦老爹怀里溜了下来,喊着“四姐姐”就跑去香叶家里把亦是刚刚换好了衣裳的香叶拖了出来:“我们去表伯家看小锄头和小镰刀去!” 正嘟着小嘴垂头丧气的香叶听了这话瞬间绽出了个笑来,亦是不住地点头:“好啊好啊!” 两个小东西就手挽着手跑到秦老爹跟前,一边一个拖着秦老爹往外跑。秦老爹就故意装作一副走不动的模样,逗着两个小孙女儿玩儿。 出了院门,祖孙三人一径往西走。一路上香叶叽叽咕咕的同秦老爹说着在观音庙里看到的菩萨和罗汉,半里多地的路程却是眨眼的工夫就到了。 与礼诗圩整齐方正、鳞次栉比、层层递进的宅院大不一样,周家湾的民居却明显有些杂乱无序。东一间院子西一座房子的,好像只要能围着祠堂,盖到哪里是哪里,没有半点章程。 花椒上个月还过来表伯表叔家拜过年呢,何况隔着老远就能听到“叮铛——叮铛”这般清脆而有节奏的打击声,根本不用秦老爹多说,已是熟门熟路地牵着他一径往周家去了。 花椒嘴里的“表伯”,其实就是秦连豹的表哥,秦老娘的嫡亲内侄儿。 说起来自打秦老娘唯一的弟弟弟妹相继去世后,秦老娘的娘家至亲也就只剩下这两个内侄儿周大生和周大成了。 又俱是从来声音都没有的老实头,所以秦老娘秦老爹一向都非常照顾两家。家里头有什么活计都会叫上他们暗中补贴,家里需要打个什么农具工具的,也都会照顾他们的生意。 秦老娘的娘家弟弟就是铁匠出身,两个儿子打小就跟着老子打铁,出师后又俱是子承父业,农忙事农,农闲打铁。 前些天秦老爹看着花椒香叶和七堂哥俱是没有趁手的农具,便想着给他们打几把趁手的小锄头小镰刀的,专给他们种菜用。 过来同周大生一说,身材精瘦皮肤黝黑的汉子直点头。 媳妇吕氏听了直咋舌:“给小丫头小小子打农具?这可真是……” 只一句话还未说完,就被周大生一眼瞪了回去。 他虽老实,却也不喜欢旁人在他面前说自家姑母姑丈的不是。为了这个,他从小到大也没少同族里的兄弟们干仗。 秦老爹带着花椒香叶进了周家院门,最先听到动静跑出来的是老二周大成的长女金桂。 小丫头比香叶大一岁,却比香叶还要腼腆,若不是有大人领着,从来不敢横跨大半个村子去找秦家姊妹们玩儿。 缩在门后怯生生地喊了一声“姑祖父”,花椒和香叶忙喊“姐姐”。 周家兄弟虽早在父母过世前就分了家,却分家不分居,老大一家子住了正房,老二一家子住了东厢房,西厢房辟为铁匠炉,仍旧一个院子进出。 妯娌之间虽也有红脸的时候,可到底人单力薄只有兄弟两个,并不敢从自家乱起来反叫别人欺上门来,倒也安安稳稳的住了这么些年了。 周大成的媳妇张氏听到声音从厢房里跑了出来,正好瞧见秦老爹笑眯眯地从怀里掏出一小包糖饼递给金桂,忙笑着向秦老爹屈膝行礼,又朝着西厢房喊了一嗓子,推了金桂与花椒香叶玩,就收了糖饼进屋了。 香叶瞪圆了眼睛,吕氏又迎了出来请秦老爹进屋坐,秦老爹就跟变戏法似的又掏了包糖饼出来,叫吕氏留给孩子们吃。 吕氏推让了一番才收下,秦老爹领着孙女们一径去了西厢房,却没让两个小东西进屋。 周家的西厢房是一明两暗的格局,花椒站在门外,好奇的探头去看,这还是她头一遭瞧见表伯表叔打铁的模样。 就见明间正中放了个大火炉,炉旁架着风箱,风箱一拉风进火炉,灶膛内火苗直蹿。 表伯表叔都精赤着脊梁站在炉前,表叔手握大锤进行锻打,表伯一手握着铁钳翻动通红的铁料,一手握着小锤导引表叔锻打,同时用小锤修打关键位置,火星四溅。 两人协同合作,配合默契,节奏一丝不乱。秦老爹眼见二人注意到了自己,忙向二人示意继续。 面对着秦老爹的表伯点了点头,继续手里的动作。 花椒就眼睁睁地看着一块坚硬的铁块在表伯表叔的手里被反复捶打成了薄片,忽的瞧见表伯将小锤在铁砧边沿连续敲击两下,表叔立即放下了手中的大锤。 二人放下手里的工具,走过来向秦老爹行礼,花椒一脸敬佩的大声喊着“表伯表叔”,香叶却有些羞怯害怕,小小声地跟着花椒喊人。 兄弟二人俱是露出一个笑儿来,周大成又进屋将打制好的小小农具取了出来。 三把锄头三把镰刀,其中两套俱只有普通农具的一半大小,更有一套花椒估算着或许只有三分之一这么点儿,肯定就是自己的了. 盯着不住地看,又忙向表伯表叔道谢,香叶见了也忙道谢,这回却是大了嗓门了。 周大成见了就呵呵笑了起来。 拎了农具,婉拒了周家兄弟留饭的邀请,秦老爹又领着花椒香叶往家去。 周家兄弟一径送出院子,秦老爹领着花椒香叶刚刚绕上溪埂,后头有人高呼秦老爹,却是老舅公。 笑呵呵地快步上前,挨个儿地掂了掂花椒和香叶,就拉着秦老爹去他家吃酒:“走走走,你上回叫我帮你看的地,我可有眉目了。”(未完待续。)(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一百一十六章 眉目 回到家时,已是日上三竿,秦老娘亲手将两尊观音像供在佛龛里,又供上清水请了香,闻着淡淡的檀香味儿,大伙儿俱是松了一口气。 花椒被罗氏抱回屋换下了身上穿着的袄裙,换下家常袄裤,溜溜达达的刚走到后院,就被刚刚锄田回来的秦老爹拎着抱了起来:“走,椒椒和祖父去瞧瞧表伯可将咱们的小锄头小镰刀打好了。” 起得太早累了半日,有些蔫哒哒的花椒一听这话立马精神了起来,不住地点头,又告诉祖父:“还有四姐姐。”说着话儿已是从秦老爹怀里溜了下来,喊着“四姐姐”就跑去香叶家里把亦是刚刚换好了衣裳的香叶拖了出来:“我们去表伯家看小锄头和小镰刀去!” 正嘟着小嘴垂头丧气的香叶听了这话瞬间绽出了个笑来,亦是不住地点头:“好啊好啊!” 两个小东西就手挽着手跑到秦老爹跟前,一边一个拖着秦老爹往外跑。秦老爹就故意装作一副走不动的模样,逗着两个小孙女儿玩儿。 出了院门,祖孙三人一径往西走。一路上香叶叽叽咕咕的同秦老爹说着在观音庙里看到的菩萨和罗汉,半里多地的路程却是眨眼的工夫就到了。 与礼诗圩整齐方正、鳞次栉比、层层递进的宅院大不一样,周家湾的民居却明显有些杂乱无序。东一间院子西一座房子的,好像只要能围着祠堂,盖到哪里是哪里,没有半点章程。 花椒上个月还过来表伯表叔家拜过年呢,何况隔着老远就能听到“叮铛——叮铛”这般清脆而有节奏的打击声,根本不用秦老爹多说,已是熟门熟路地牵着他一径往周家去了。 花椒嘴里的“表伯”,其实就是秦连豹的表哥,秦老娘的嫡亲内侄儿。 说起来自打秦老娘唯一的弟弟弟妹相继去世后,秦老娘的娘家至亲也就只剩下这两个内侄儿周大生和周大成了。 又俱是从来声音都没有的老实头,所以秦老娘秦老爹一向都非常照顾两家。家里头有什么活计都会叫上他们暗中补贴,家里需要打个什么农具工具的,也都会照顾他们的生意。 秦老娘的娘家弟弟就是铁匠出身,两个儿子打小就跟着老子打铁,出师后又俱是子承父业,农忙事农,农闲打铁。 前些天秦老爹看着花椒香叶和七堂哥俱是没有趁手的农具,便想着给他们打几把趁手的小锄头小镰刀的,专给他们种菜用。 过来同周大生一说,身材精瘦皮肤黝黑的汉子直点头。 媳妇吕氏听了直咋舌:“给小丫头小小子打农具?这可真是……” 只一句话还未说完,就被周大生一眼瞪了回去。 他虽老实,却也不喜欢旁人在他面前说自家姑母姑丈的不是。为了这个,他从小到大也没少同族里的兄弟们干仗。 秦老爹带着花椒香叶进了周家院门,最先听到动静跑出来的是老二周大成的长女金桂。 小丫头比香叶大一岁,却比香叶还要腼腆,若不是有大人领着,从来不敢横跨大半个村子去找秦家姊妹们玩儿。 缩在门后怯生生地喊了一声“姑祖父”,花椒和香叶忙喊“姐姐”。 周家兄弟虽早在父母过世前就分了家,却分家不分居,老大一家子住了正房,老二一家子住了东厢房,西厢房辟为铁匠炉,仍旧一个院子进出。 妯娌之间虽也有红脸的时候,可到底人单力薄只有兄弟两个,并不敢从自家乱起来反叫别人欺上门来,倒也安安稳稳的住了这么些年了。 周大成的媳妇张氏听到声音从厢房里跑了出来,正好瞧见秦老爹笑眯眯地从怀里掏出一小包糖饼递给金桂,忙笑着向秦老爹屈膝行礼,又朝着西厢房喊了一嗓子,推了金桂与花椒香叶玩,就收了糖饼进屋了。 香叶瞪圆了眼睛,吕氏又迎了出来请秦老爹进屋坐,秦老爹就跟变戏法似的又掏了包糖饼出来,叫吕氏留给孩子们吃。 吕氏推让了一番才收下,秦老爹领着孙女们一径去了西厢房,却没让两个小东西进屋。 周家的西厢房是一明两暗的格局,花椒站在门外,好奇的探头去看,这还是她头一遭瞧见表伯表叔打铁的模样。 就见明间正中放了个大火炉,炉旁架着风箱,风箱一拉风进火炉,灶膛内火苗直蹿。 表伯表叔都精赤着脊梁站在炉前,表叔手握大锤进行锻打,表伯一手握着铁钳翻动通红的铁料,一手握着小锤导引表叔锻打,同时用小锤修打关键位置,火星四溅。 两人协同合作,配合默契,节奏一丝不乱。秦老爹眼见二人注意到了自己,忙向二人示意继续。 面对着秦老爹的表伯点了点头,继续手里的动作。 花椒就眼睁睁地看着一块坚硬的铁块在表伯表叔的手里被反复捶打成了薄片,忽的瞧见表伯将小锤在铁砧边沿连续敲击两下,表叔立即放下了手中的大锤。 二人放下手里的工具,走过来向秦老爹行礼,花椒一脸敬佩的大声喊着“表伯表叔”,香叶却有些羞怯害怕,小小声地跟着花椒喊人。 兄弟二人俱是露出一个笑儿来,周大成又进屋将打制好的小小农具取了出来。 三把锄头三把镰刀,其中两套俱只有普通农具的一半大小,更有一套花椒估算着或许只有三分之一这么点儿,肯定就是自己的了. 盯着不住地看,又忙向表伯表叔道谢,香叶见了也忙道谢,这回却是大了嗓门了。 周大成见了就呵呵笑了起来。 拎了农具,婉拒了周家兄弟留饭的邀请,秦老爹又领着花椒香叶往家去。 周家兄弟一径送出院子,秦老爹领着花椒香叶刚刚绕上溪埂,后头有人高呼秦老爹,却是老舅公。 笑呵呵地快步上前,挨个儿地掂了掂花椒和香叶,就拉着秦老爹去他家吃酒:“走走走,你上回叫我帮你看的地,我可有眉目了。”(未完待续。)(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一百一十七章 处置 五官灵敏的花椒一听这话不禁仰着小脑袋眨了眨眼睛,乌溜溜的大眼睛直盯着秦老爹看。 秦老爹却是呵呵笑道:“既是有眉目了,该我请你吃酒才是。” 老舅公抚掌大笑:“我可就等你这句话儿的!”说着转头扬声朝家里招呼了一声,已是同秦老爹并肩而行了,还笑道:“把你存的那坛子南酒拿出来叫我喝个够,可不许跟过年那会似的敷衍我。” 花椒和香叶听着俱是嘻嘻地笑,听到后头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回头望去,就见老舅公的小孙子小福头一溜跟了过来,见花椒香叶转头看他,忙立在当地憨憨地笑,花椒就笑着向他招了招手。 不过五六岁年纪的小福头看见花椒朝他招手,先是不好意思地挪着脚尖在当地蹭了两下,才快步跑上前来,跟手跟脚地跟着香叶花椒。 香叶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小荷包,一摸一个空又有些恹恹的,不过还是告诉小福头:“去我家给你拿好吃的。” 小福头不住地点头,咧着豁牙齿嘿嘿地笑。 老舅公看着三个凑在一起叽叽咕咕的小东西呵呵地笑,与秦老爹打趣道:“你看我家小福头怎么样?”看着秦老爹一脸不解的模样,已是嘿嘿笑道:“明年我家小福头也该上学了,这孩子打小就是个机灵的。你家这两个小孙女,年纪正是相当,到时候分我一个,咱们两家结个亲怎么样?” 老舅公这话一点都未避讳脚下的三个孩子,小福头和香叶懵懵懂懂的看着老舅公,花椒却是一头的黑线。 就见秦老爹皱了皱眉:“孩子面前,说什么昏话。” 花椒松了一口气,看着老舅公哭笑不得,这老爷子! 老舅公却不罢休:“你若是觉得我家小福头年纪太小看不出好歹来,我家小立头、小成头、小荣头、小才头,五个大孙子你瞧着哪个好,随你挑了当孙女婿,反正我们两家得结个亲。” 秦老爹都快被他的无赖劲儿气乐了,毫不客气地道:“你这还没喝酒吧,怎么就说起酒话来了。” 老舅公嘿嘿地笑:“我这不是没有孙女么!” 一句话说的秦老爹哭不得笑不得。 待回到家,秦老爹果然从里屋翻出来一坛南酒,烫热后两人就着两个小菜推杯换盏酒过三巡,一直团在秦老爹身边抢着要帮他们烫酒的花椒这才知道,原来秦老爹看中了他们家东头那片刚刚抛荒的荒地,前些天特地登门请了老舅公帮忙牵线,这是有回复了。 花椒眨了眨眼睛,就见老舅公“滋溜”一声抿了一口酒盅里的上好南酒,与秦老爹道:“……漏斗湾的王老实和我是老交情了,听说是你想买地,倒是没甚说的,一口就应了。只是磨磨唧唧地想拖我捎句话,说是那地这会子虽是抛荒了,可原先也是熟田来着,精耕细作真个养孩子似的侍弄了这么些年,若按现在市面上荒地的价格出脱,不说主家,他心里都过不去这个坎儿的。” 花椒听着就又眨了眨眼睛。 她倒是有想过秦老爹会买地,过去这一冬家里头光靠壅制白芹就已是小赚了一笔了。庄户人家么,但凡略有闲钱谁不记挂着置田置产的,就连花椒都满心记挂着呢! 却没想到老人家竟是看中了东头漏斗湾的那片地。 花椒挠了挠头。 倒不是说那片地不好,正如老舅公所说,为什么说那片地是刚刚抛荒来着,就是因为原先也确实是漏斗湾的乡邻们精心料理过的熟田来着。可偏偏去年的一场山崩把小半个漏斗湾都冲了个干净,东头的那片田地也多多少少遭了灾,因为无力清理,直到这会子仍旧土石垃圾堆的小山似的,这才只得抛了荒。 不过花椒并不知道的是,自打去年遭了灾,田地的价格却是一降再降。 一来卖田卖地的人家年前虽就不少,可到了这回会子翻了个年也并未见少。毕竟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地里的小麦还要再等足三个月才能看到麦穗黄,这期间还得灌溉肥料的继续开销下去。好些人家强撑着熬过了年关,却是熬不过眼前的难关了。有的鬻儿卖女,也有的开始卖田卖地。 二来因着去年又是旱又是洪的,不但是人,连带着脚下的土地亦是大伤元气,亦是没有这样容易就复原的。况且有些人家去年就贪图省力,或是无力下苦工夫修整补肥消毒,冬天时还不显,这会子一开春,春雨一滴万物萌发,潜藏着的那些个病虫害瞬间爆发了出来,好些人家的春花接二连三的已是死了大半了,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没有半点法子。 这样的田地指望出手,别说青苗钱了,一再降等都是寻常事儿,再加上还有人刻意串联压价,原先的上等田只能卖上中等田甚至于下等田的价格,荒地的价格更是跌了一半不止。 秦老爹常在外走动,这样的世情生计自然理会,听得老舅公这样说,就道:“这都好说,你帮我探个底儿,看看他们属意几何。” 老舅公就嘿嘿笑着得意道:“这还用你交代,我早就打听过了,说起来人家也没有狠要,我琢磨着那意思只要能和往年的田价差不离,也就得了。”说着又添了一句:“关键就是这口心气儿。” 往年这荒地也就三两银子上下的浮动,秦老爹一听这话已是允了,这可比他的心里预期便宜多了。一点头,执了酒盅与老舅公碰了个杯,又笑呵呵地看着老舅公。已是知道这不过是佐酒的冷盘罢了,真正的硬骨头还在后头的,只是不知道啃不啃得下来。 老舅公见秦老爹笑呵呵地看着自己,也不意外,夹了块猪头肉大嚼,向东头扬了扬下巴,道:“至于说咱们村的那三亩多半荒地,就看你买地是怎么个想头了。若是只为耕种,那我劝你能不沾就不沾。”说着话儿朝院子里扫了一眼,又溜了秦老爹一眼:“若是想给子孙置份产业,那这事儿咱哥俩还真得好好合计合计究竟怎么个处置了。”(未完待续。)(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一百一十七章 处置 五官灵敏的花椒一听这话不禁仰着小脑袋眨了眨眼睛,乌溜溜的大眼睛直盯着秦老爹看。 秦老爹却是呵呵笑道:“既是有眉目了,该我请你吃酒才是。” 老舅公抚掌大笑:“我可就等你这句话儿的!”说着转头扬声朝家里招呼了一声,已是同秦老爹并肩而行了,还笑道:“把你存的那坛子南酒拿出来叫我喝个够,可不许跟过年那会似的敷衍我。” 花椒和香叶听着俱是嘻嘻地笑,听到后头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回头望去,就见老舅公的小孙子小福头一溜跟了过来,见花椒香叶转头看他,忙立在当地憨憨地笑,花椒就笑着向他招了招手。 不过五六岁年纪的小福头看见花椒朝他招手,先是不好意思地挪着脚尖在当地蹭了两下,才快步跑上前来,跟手跟脚地跟着香叶花椒。 香叶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小荷包,一摸一个空又有些恹恹的,不过还是告诉小福头:“去我家给你拿好吃的。” 小福头不住地点头,咧着豁牙齿嘿嘿地笑。 老舅公看着三个凑在一起叽叽咕咕的小东西呵呵地笑,与秦老爹打趣道:“你看我家小福头怎么样?”看着秦老爹一脸不解的模样,已是嘿嘿笑道:“明年我家小福头也该上学了,这孩子打小就是个机灵的。你家这两个小孙女,年纪正是相当,到时候分我一个,咱们两家结个亲怎么样?” 老舅公这话一点都未避讳脚下的三个孩子,小福头和香叶懵懵懂懂的看着老舅公,花椒却是一头的黑线。 就见秦老爹皱了皱眉:“孩子面前,说什么昏话。” 花椒松了一口气,看着老舅公哭笑不得,这老爷子! 老舅公却不罢休:“你若是觉得我家小福头年纪太小看不出好歹来,我家小立头、小成头、小荣头、小才头,五个大孙子你瞧着哪个好,随你挑了当孙女婿,反正我们两家得结个亲。” 秦老爹都快被他的无赖劲儿气乐了,毫不客气地道:“你这还没喝酒吧,怎么就说起酒话来了。” 老舅公嘿嘿地笑:“我这不是没有孙女么!” 一句话说的秦老爹哭不得笑不得。 待回到家,秦老爹果然从里屋翻出来一坛南酒,烫热后两人就着两个小菜推杯换盏酒过三巡,一直团在秦老爹身边抢着要帮他们烫酒的花椒这才知道,原来秦老爹看中了他们家东头那片刚刚抛荒的荒地,前些天特地登门请了老舅公帮忙牵线,这是有回复了。 花椒眨了眨眼睛,就见老舅公“滋溜”一声抿了一口酒盅里的上好南酒,与秦老爹道:“……漏斗湾的王老实和我是老交情了,听说是你想买地,倒是没甚说的,一口就应了。只是磨磨唧唧地想拖我捎句话,说是那地这会子虽是抛荒了,可原先也是熟田来着,精耕细作真个养孩子似的侍弄了这么些年,若按现在市面上荒地的价格出脱,不说主家,他心里都过不去这个坎儿的。” 花椒听着就又眨了眨眼睛。 她倒是有想过秦老爹会买地,过去这一冬家里头光靠壅制白芹就已是小赚了一笔了。庄户人家么,但凡略有闲钱谁不记挂着置田置产的,就连花椒都满心记挂着呢! 却没想到老人家竟是看中了东头漏斗湾的那片地。 花椒挠了挠头。 倒不是说那片地不好,正如老舅公所说,为什么说那片地是刚刚抛荒来着,就是因为原先也确实是漏斗湾的乡邻们精心料理过的熟田来着。可偏偏去年的一场山崩把小半个漏斗湾都冲了个干净,东头的那片田地也多多少少遭了灾,因为无力清理,直到这会子仍旧土石垃圾堆的小山似的,这才只得抛了荒。 不过花椒并不知道的是,自打去年遭了灾,田地的价格却是一降再降。 一来卖田卖地的人家年前虽就不少,可到了这回会子翻了个年也并未见少。毕竟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地里的小麦还要再等足三个月才能看到麦穗黄,这期间还得灌溉肥料的继续开销下去。好些人家强撑着熬过了年关,却是熬不过眼前的难关了。有的鬻儿卖女,也有的开始卖田卖地。 二来因着去年又是旱又是洪的,不但是人,连带着脚下的土地亦是大伤元气,亦是没有这样容易就复原的。况且有些人家去年就贪图省力,或是无力下苦工夫修整补肥消毒,冬天时还不显,这会子一开春,春雨一滴万物萌发,潜藏着的那些个病虫害瞬间爆发了出来,好些人家的春花接二连三的已是死了大半了,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没有半点法子。 这样的田地指望出手,别说青苗钱了,一再降等都是寻常事儿,再加上还有人刻意串联压价,原先的上等田只能卖上中等田甚至于下等田的价格,荒地的价格更是跌了一半不止。 秦老爹常在外走动,这样的世情生计自然理会,听得老舅公这样说,就道:“这都好说,你帮我探个底儿,看看他们属意几何。” 老舅公就嘿嘿笑着得意道:“这还用你交代,我早就打听过了,说起来人家也没有狠要,我琢磨着那意思只要能和往年的田价差不离,也就得了。”说着又添了一句:“关键就是这口心气儿。” 往年这荒地也就三两银子上下的浮动,秦老爹一听这话已是允了,这可比他的心里预期便宜多了。一点头,执了酒盅与老舅公碰了个杯,又笑呵呵地看着老舅公。已是知道这不过是佐酒的冷盘罢了,真正的硬骨头还在后头的,只是不知道啃不啃得下来。 老舅公见秦老爹笑呵呵地看着自己,也不意外,夹了块猪头肉大嚼,向东头扬了扬下巴,道:“至于说咱们村的那三亩多半荒地,就看你买地是怎么个想头了。若是只为耕种,那我劝你能不沾就不沾。”说着话儿朝院子里扫了一眼,又溜了秦老爹一眼:“若是想给子孙置份产业,那这事儿咱哥俩还真得好好合计合计究竟怎么个处置了。”(未完待续。)(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一百一十八章 买地 老舅公和秦老爹这么多年的交情,这回一听说秦老爹想要拿下东头整片的抛荒地,略一琢磨已是闹明白了秦老爹的想头了。 若是为着耕种,何必买这样的抛荒地,花钱是小,往后拾掇起来才叫一个费工费钱,何苦来哉。可若是为着置产的话儿,那这事儿也就解释的清了。 虽说别说周家湾的村民了,就是老舅公都并不知道秦家这一季都忙活了什么,可秦家这些日子过的如何,明眼人谁人看不出来。 何况家里头时不时就车来人往的,村里头传得沸沸扬扬的都说秦家发财了。 可这青天白日的,又没有馅饼天上掉下来,能发什么财?一个个削尖了脑袋跑来秦家打探消息,却一无所获。 老舅公一家子却是沉得住气的,这也是素来知道秦家为人的缘故。只饶是如此,也没料到这才刚刚开年,那么些人家卖田还来不及,秦家却又要置产了。 秦老爹听了这话就敬了老舅公一盅,也是直言道:“我也不瞒你,自是为着家里置产的。”说着才笑道:“就是不知道又有什么说道?” 一个“又”字,叫老舅公不由嗤笑了一声。 他那会子虽也年轻,倒也是知道这么个缘由的。 说起来当年秦老爹兄弟两个在这周家湾落户的时候,周家湾闲地正多,不是圩田就是坡地,俱是有主儿的荒地。东头这片十来亩地又是荒废的老宅,又是菜园子,又是半荒地的,杂草都长到一人高了,等闲周家湾的村民都不过来,秦老爹却是瞧中了。 而且当时就是属意一气儿拿下的,托了舅太公,也就是他老子忙里忙外的忙了一旬月,占了大头的那户人家听说有人想买下他家的那片荒地,直以为自己听错了,忙不迭的应了,又生怕秦老爹反悔似的,当即就要按手印。 另一家占了小头的人家却是说什么都不肯给,后来又肯给了,却是开了个天价,荒地竟然开到了上等田的价儿,这不是瞎胡闹么! 就是村里头都说不地道,秦老爹自然不是冤大头,想想手里已有十余亩地了,说起来两家人家也足够落脚了。虽然可惜,也只得作罢。 没想到那家人家见秦老爹不买了,忽的又肯给了,秦老爹兴冲冲的跑过去,却是要拆着卖,三亩多地只肯卖出东边靠近漏斗湾的那一亩多,靠西的那两亩地仍是说什么都不肯卖。 这样一番折腾,秦老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人家不是不愿意卖地,只是不愿意卖给他罢了。 就此作罢,三十余年间再未提过这桩事儿。 只这桩事儿存在秦老爹心里,却是三十余年都未曾放下的。 他是真心想将东头的这片地全都圈下来自家落脚的。 却也明白三十年前就没能拿下这块地,三十年后的今天怕也容易不到哪里去的。 果然就听老舅公嗤笑了一声,道:“我也不愿意同他们玩那些个云山雾罩虚头巴脑的玩意儿,就直接上门问初一,那地他到底愿不愿意卖。初一听了,倒是有些意动的。” 说着啧了啧嘴,又道:“其实说来也是,那块地留在手里这么些年半点用场都没派上,就光留着长草了,傻子也知道还不如卖了合算的,我估摸着他早就后悔了。哪里知道他们家五六跳了出来,说那地他家宁可抛荒也不会卖。还说他祖父手里开了那样的高价都不曾变卖了祖宗留下的产业,他同他老子兄弟就更不会卖了,别说金山银山摆在他们面前不会卖,就算要饭也不会当败家子儿的。” 初听这话,花椒亦是云山雾罩的有些挠头,只再一寻思,反应了过来,倒是有些明白那位印象深刻的五六叔对自家的成见究竟从何而来的了。 而花椒想的也确实没错,那周五六年纪轻轻却对秦家抱着一肚子的成见,归根究底根上还是从那句“周家湾就要改姓秦”上头来的。 花椒颇有些失望,如此一来,就算买下了漏斗湾的那片地,到底连不成气候。 不管是这会子壅白芹也好,还是以后像姚家那般繁衍生息也罢,中间横亘着一块地,却是怎么着怎么别扭的。 可人家不愿意卖,搁谁也没有强买的道理的。 秦老爹却并不意外,况且他心里早有打算了,略一思量,就道:“不成就不成吧,这世上也没个强买的道理。”又问老舅公:“漏斗湾什么时候可以过契?” “别呀!”老舅公正夹了一块猪头肉慢吞吞地嚼着,被秦老爹一惊,一大口猪头肉囫囵咽下,涨红了脸直抹脖子,唬的花椒忙给他酒盅里斟满了酒。 老舅公一气儿灌下一盅酒,才拍了拍花椒的小脑袋长吁了一口气,瞪着眼睛朝秦老爹道:“什么不成就不成了,这事儿他周五六就能做主?我倒不知道我们周家湾还有儿子能当老子主的主儿!” “哦?”秦老爹听了这话不禁挑了挑眉,又道:“那这事儿还有回转的余地不成?” 老舅公就捻着花生米得意地笑:“初一才是家里的当家人呢,何况五六上头还有三九、四五两个兄弟,就是排辈序齿也轮不到他个老幺当这个家呀!”说着话儿一口气吹掉了花生米上的红皮儿:“差了辈儿的小子还敢跟我瞪眼睛,我看他连祖宗礼法都忘到天边去了。” 听得他这样说,秦老爹眉头微皱,就道:“这也不必,你买我卖的总要讲个你情我愿,要是叫人家家里头为难,这地我宁可不买了。” 老舅公瞪着眼睛看着秦老爹:“这是怎么话说的。”说着也不待秦老爹说话,就摆手道:“这事儿你甭管了,既是托了我了,全凭我调停就是。这个月里,我必是会给你一个交代的。”说完也不准备再同秦老爹论这事儿了,又岔开话题告诉他:“漏斗湾那我估摸着只要能谈得下价钱来,立马就能过契,就看你打算什么时候掏银子了。”(未完待续。)(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一百一十八章 买地 老舅公和秦老爹这么多年的交情,这回一听说秦老爹想要拿下东头整片的抛荒地,略一琢磨已是闹明白了秦老爹的想头了。 若是为着耕种,何必买这样的抛荒地,花钱是小,往后拾掇起来才叫一个费工费钱,何苦来哉。可若是为着置产的话儿,那这事儿也就解释的清了。 虽说别说周家湾的村民了,就是老舅公都并不知道秦家这一季都忙活了什么,可秦家这些日子过的如何,明眼人谁人看不出来。 何况家里头时不时就车来人往的,村里头传得沸沸扬扬的都说秦家发财了。 可这青天白日的,又没有馅饼天上掉下来,能发什么财?一个个削尖了脑袋跑来秦家打探消息,却一无所获。 老舅公一家子却是沉得住气的,这也是素来知道秦家为人的缘故。只饶是如此,也没料到这才刚刚开年,那么些人家卖田还来不及,秦家却又要置产了。 秦老爹听了这话就敬了老舅公一盅,也是直言道:“我也不瞒你,自是为着家里置产的。”说着才笑道:“就是不知道又有什么说道?” 一个“又”字,叫老舅公不由嗤笑了一声。 他那会子虽也年轻,倒也是知道这么个缘由的。 说起来当年秦老爹兄弟两个在这周家湾落户的时候,周家湾闲地正多,不是圩田就是坡地,俱是有主儿的荒地。东头这片十来亩地又是荒废的老宅,又是菜园子,又是半荒地的,杂草都长到一人高了,等闲周家湾的村民都不过来,秦老爹却是瞧中了。 而且当时就是属意一气儿拿下的,托了舅太公,也就是他老子忙里忙外的忙了一旬月,占了大头的那户人家听说有人想买下他家的那片荒地,直以为自己听错了,忙不迭的应了,又生怕秦老爹反悔似的,当即就要按手印。 另一家占了小头的人家却是说什么都不肯给,后来又肯给了,却是开了个天价,荒地竟然开到了上等田的价儿,这不是瞎胡闹么! 就是村里头都说不地道,秦老爹自然不是冤大头,想想手里已有十余亩地了,说起来两家人家也足够落脚了。虽然可惜,也只得作罢。 没想到那家人家见秦老爹不买了,忽的又肯给了,秦老爹兴冲冲的跑过去,却是要拆着卖,三亩多地只肯卖出东边靠近漏斗湾的那一亩多,靠西的那两亩地仍是说什么都不肯卖。 这样一番折腾,秦老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人家不是不愿意卖地,只是不愿意卖给他罢了。 就此作罢,三十余年间再未提过这桩事儿。 只这桩事儿存在秦老爹心里,却是三十余年都未曾放下的。 他是真心想将东头的这片地全都圈下来自家落脚的。 却也明白三十年前就没能拿下这块地,三十年后的今天怕也容易不到哪里去的。 果然就听老舅公嗤笑了一声,道:“我也不愿意同他们玩那些个云山雾罩虚头巴脑的玩意儿,就直接上门问初一,那地他到底愿不愿意卖。初一听了,倒是有些意动的。” 说着啧了啧嘴,又道:“其实说来也是,那块地留在手里这么些年半点用场都没派上,就光留着长草了,傻子也知道还不如卖了合算的,我估摸着他早就后悔了。哪里知道他们家五六跳了出来,说那地他家宁可抛荒也不会卖。还说他祖父手里开了那样的高价都不曾变卖了祖宗留下的产业,他同他老子兄弟就更不会卖了,别说金山银山摆在他们面前不会卖,就算要饭也不会当败家子儿的。” 初听这话,花椒亦是云山雾罩的有些挠头,只再一寻思,反应了过来,倒是有些明白那位印象深刻的五六叔对自家的成见究竟从何而来的了。 而花椒想的也确实没错,那周五六年纪轻轻却对秦家抱着一肚子的成见,归根究底根上还是从那句“周家湾就要改姓秦”上头来的。 花椒颇有些失望,如此一来,就算买下了漏斗湾的那片地,到底连不成气候。 不管是这会子壅白芹也好,还是以后像姚家那般繁衍生息也罢,中间横亘着一块地,却是怎么着怎么别扭的。 可人家不愿意卖,搁谁也没有强买的道理的。 秦老爹却并不意外,况且他心里早有打算了,略一思量,就道:“不成就不成吧,这世上也没个强买的道理。”又问老舅公:“漏斗湾什么时候可以过契?” “别呀!”老舅公正夹了一块猪头肉慢吞吞地嚼着,被秦老爹一惊,一大口猪头肉囫囵咽下,涨红了脸直抹脖子,唬的花椒忙给他酒盅里斟满了酒。 老舅公一气儿灌下一盅酒,才拍了拍花椒的小脑袋长吁了一口气,瞪着眼睛朝秦老爹道:“什么不成就不成了,这事儿他周五六就能做主?我倒不知道我们周家湾还有儿子能当老子主的主儿!” “哦?”秦老爹听了这话不禁挑了挑眉,又道:“那这事儿还有回转的余地不成?” 老舅公就捻着花生米得意地笑:“初一才是家里的当家人呢,何况五六上头还有三九、四五两个兄弟,就是排辈序齿也轮不到他个老幺当这个家呀!”说着话儿一口气吹掉了花生米上的红皮儿:“差了辈儿的小子还敢跟我瞪眼睛,我看他连祖宗礼法都忘到天边去了。” 听得他这样说,秦老爹眉头微皱,就道:“这也不必,你买我卖的总要讲个你情我愿,要是叫人家家里头为难,这地我宁可不买了。” 老舅公瞪着眼睛看着秦老爹:“这是怎么话说的。”说着也不待秦老爹说话,就摆手道:“这事儿你甭管了,既是托了我了,全凭我调停就是。这个月里,我必是会给你一个交代的。”说完也不准备再同秦老爹论这事儿了,又岔开话题告诉他:“漏斗湾那我估摸着只要能谈得下价钱来,立马就能过契,就看你打算什么时候掏银子了。”(未完待续。)(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一百一十九章 拿下 这自是越快越好的。 秦老爹当即就与老舅公议定价格,当天下半晌从酒桌上下来后,老舅公摸了把脸,就一路盘算着溜溜达达的去了隔壁漏斗湾。 三两银子的地价,漏斗湾的村长自然没有异议,忙不迭的就应下了。 翌日一早,双方就开始丈量土地签订文书。 出乎花椒的预料,她一直不曾留心过东头的那一片荒地,没想到竟也有十六亩三分多。 请人做了见证,换过红契,交了百分之一也就是五两银子的税钱,漏斗湾的王姓村长又封了一两五钱的中人费谢过老舅公。 而中人的费用虽说从来都是“成三破二”的,不过秦老爹与舅太公的交情却不是这百分之二的费用能说道的。 况且老舅公这会子说什么都不肯收,只道事儿才了了一半,如何能收银子的,他可没这样大的脸。 秦老爹也不与他推让,又抱拳向王村长道:“一事不烦二主,我想烦请村长帮我在村里多找些劳力,也好尽快把这地修整出来。” 王村长做梦都没想到竟这样快就能把这片堵在心头的荒地卖出去,更没想到还是以这样的价格,摩挲着银子,长松了一口气。 有了这笔银子,这几家人家的日子也就能过下去,再不用鬻儿卖女了。 多谢秦老爹都来不及,一听这话,自是满口应诺的。而且回去后连夜就找了十来个壮劳力,第二天天没亮就开始给秦家收拾那片荒地了。 一大清早的,东头就传来了声声的号子声。 眨眼的工夫,东边日头刚刚出来,周家湾就炸开了锅了。 若说之前村里头风言风语的言说秦家发了财还只是一些饶舌多事儿之人的揣测的话,这下子可不就落实了么! 再有消息灵通的东跑西颠儿地一打听,五十两银子就买了一片白送都没人要的乱石坡不算外,还要额外请人收拾。 不但在自家村里寻了帮手,还在漏斗湾找了忙工。两地一共请了二十来个壮劳力,单是每日工钱就给到了五十个铜子,还包一顿管饱的午饭,这可和眼下木匠泥瓦匠的工价一般高了。 秦家这是想做什么?莫不是有了几个钱就昏头了罢! 自有人缩在背后看笑话瞎寻思,也有人直接寻上了秦老爹想要帮工的。 这会子开了春,地里的活计说忙也忙说闲也闲,就好比地里的杂草刚拔完一茬,又一茬长起来了,索性暂且不拔就是了,自然就能抽出空闲来了。 何况还有每日五十个铜子的工钱吊在眼前,谁能不动心。庄户人家,一年到头的才苦几个钱。 还有些个脸皮子嫩的思来想去了两天后就寻上了周大生兄弟,想托着周家兄弟帮忙说和。怎奈周家大门紧闭,左右间壁一问才知道周家兄弟一大清早就去了秦家地里耪地去了,周家妯娌则是去了秦家灶上帮忙了。 这才知道村里还有两三个妇道人家都去秦家灶上帮着洗菜刷碗,也供一顿饭,还有二十个铜子的工钱,亦是日结。 不由啧啧叹气,没法子,转身出来又琢磨着挨挨蹭蹭地找上了舅太公和老舅公。 舅太公早已不管事儿,****在家逗弄重孙玩儿,老舅公也不在家,却是正在几户之外的周五六家坐着吃茶的。 到底银子是好的,听说秦老爹一气儿拿出了五十两银子买了东头那荒地,周五六家的这一大家子连吃喝的心思都没了。 漏斗湾那土石枯树堆了一人高的荒地哪里还能算是荒地的,简直就是荒山来着。那么些人哪里能算是开荒的,简直就是开山来着。 那样大块的石头二三十个壮劳力都搬弄不动,全都得靠人力用铁钻斧锤先将石头凿开浅缝,再用二锤把铁楔子打进去,把石头裂开来,这不是开山是什么! 可饶是这样扔了都没人肯拣的荒地都卖了五十两银子! 自家地虽少,可是正正经经的荒地,比漏斗湾那地却是强出一截都不止的。 十两八两的不说,五两银子总值吧,三亩多地就是小二十两银子,这都可以置换上两亩中等田甚至是上等田了。 这可不比把地白白荒废在那里强! 这样的帐,但凡有脑子的,就没有算不过来的。 可偏偏有人平日里跟兄弟算起帐来,算盘珠子拨的“噼啪”响,关键时候就算不灵清这笔帐! 周家老大周三九这两天来同周五六理论的早已把耐心都给磨光了,也顾不得老舅公还在上首坐着了,瞪着周五六就道:“你口口声声说不当败家子,可这帐我们也翻来覆去地同你算过了,咱们不是卖地,是打算拿三亩六分的荒地换了钱,再置换两亩中等田甚至是上等田。这样的划算买卖,别说老祖父了,就是老祖宗地下知道了也只有翘大拇指的。这样的帐,你算得过来吧!可你偏偏拦在里头不肯卖,我只问你,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周五六看着兄长当着老舅公的面朝自己瞪眼睛的,气得眼睛都红了,斜着眼睛看着老舅公:“我怎么想的?这地卖给谁都成,就是不能卖给姓秦的,我就是这么想的!” 老舅公听了这话就挑了挑眉,低头呷了一口茶,不由在心里腹诽:但愿这话儿能算数儿。那他立马买下这地再卖给秦家去,多便当的事儿啊! 周三九就瞧着梗着脖子的周五六露出一个笑来:“这种冠冕堂皇的话儿你别同我说,到底怎么想的你自己心里知道。只不过,这家还轮不到你做主。” 说着再不看周五六一眼,径直就向坐在上首的自家老子道:“爹,您说这地到底卖不卖?我们听您的!” 周五六一听这话却是急了:“爹,您可别忘了祖父当年是怎么说的。” 一直作壁上观不曾说话的周家老二周四五突然道:“爹,要不咱家就分了吧!你把那荒地分给我或大哥,败家子的恶名我们哥俩背,绝不连累五六当他的孝子贤孙!”(未完待续。)(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一百一十九章 拿下 这自是越快越好的。 秦老爹当即就与老舅公议定价格,当天下半晌从酒桌上下来后,老舅公摸了把脸,就一路盘算着溜溜达达的去了隔壁漏斗湾。 三两银子的地价,漏斗湾的村长自然没有异议,忙不迭的就应下了。 翌日一早,双方就开始丈量土地签订文书。 出乎花椒的预料,她一直不曾留心过东头的那一片荒地,没想到竟也有十六亩三分多。 请人做了见证,换过红契,交了百分之一也就是五两银子的税钱,漏斗湾的王姓村长又封了一两五钱的中人费谢过老舅公。 而中人的费用虽说从来都是“成三破二”的,不过秦老爹与舅太公的交情却不是这百分之二的费用能说道的。 况且老舅公这会子说什么都不肯收,只道事儿才了了一半,如何能收银子的,他可没这样大的脸。 秦老爹也不与他推让,又抱拳向王村长道:“一事不烦二主,我想烦请村长帮我在村里多找些劳力,也好尽快把这地修整出来。” 王村长做梦都没想到竟这样快就能把这片堵在心头的荒地卖出去,更没想到还是以这样的价格,摩挲着银子,长松了一口气。 有了这笔银子,这几家人家的日子也就能过下去,再不用鬻儿卖女了。 多谢秦老爹都来不及,一听这话,自是满口应诺的。而且回去后连夜就找了十来个壮劳力,第二天天没亮就开始给秦家收拾那片荒地了。 一大清早的,东头就传来了声声的号子声。 眨眼的工夫,东边日头刚刚出来,周家湾就炸开了锅了。 若说之前村里头风言风语的言说秦家发了财还只是一些饶舌多事儿之人的揣测的话,这下子可不就落实了么! 再有消息灵通的东跑西颠儿地一打听,五十两银子就买了一片白送都没人要的乱石坡不算外,还要额外请人收拾。 不但在自家村里寻了帮手,还在漏斗湾找了忙工。两地一共请了二十来个壮劳力,单是每日工钱就给到了五十个铜子,还包一顿管饱的午饭,这可和眼下木匠泥瓦匠的工价一般高了。 秦家这是想做什么?莫不是有了几个钱就昏头了罢! 自有人缩在背后看笑话瞎寻思,也有人直接寻上了秦老爹想要帮工的。 这会子开了春,地里的活计说忙也忙说闲也闲,就好比地里的杂草刚拔完一茬,又一茬长起来了,索性暂且不拔就是了,自然就能抽出空闲来了。 何况还有每日五十个铜子的工钱吊在眼前,谁能不动心。庄户人家,一年到头的才苦几个钱。 还有些个脸皮子嫩的思来想去了两天后就寻上了周大生兄弟,想托着周家兄弟帮忙说和。怎奈周家大门紧闭,左右间壁一问才知道周家兄弟一大清早就去了秦家地里耪地去了,周家妯娌则是去了秦家灶上帮忙了。 这才知道村里还有两三个妇道人家都去秦家灶上帮着洗菜刷碗,也供一顿饭,还有二十个铜子的工钱,亦是日结。 不由啧啧叹气,没法子,转身出来又琢磨着挨挨蹭蹭地找上了舅太公和老舅公。 舅太公早已不管事儿,****在家逗弄重孙玩儿,老舅公也不在家,却是正在几户之外的周五六家坐着吃茶的。 到底银子是好的,听说秦老爹一气儿拿出了五十两银子买了东头那荒地,周五六家的这一大家子连吃喝的心思都没了。 漏斗湾那土石枯树堆了一人高的荒地哪里还能算是荒地的,简直就是荒山来着。那么些人哪里能算是开荒的,简直就是开山来着。 那样大块的石头二三十个壮劳力都搬弄不动,全都得靠人力用铁钻斧锤先将石头凿开浅缝,再用二锤把铁楔子打进去,把石头裂开来,这不是开山是什么! 可饶是这样扔了都没人肯拣的荒地都卖了五十两银子! 自家地虽少,可是正正经经的荒地,比漏斗湾那地却是强出一截都不止的。 十两八两的不说,五两银子总值吧,三亩多地就是小二十两银子,这都可以置换上两亩中等田甚至是上等田了。 这可不比把地白白荒废在那里强! 这样的帐,但凡有脑子的,就没有算不过来的。 可偏偏有人平日里跟兄弟算起帐来,算盘珠子拨的“噼啪”响,关键时候就算不灵清这笔帐! 周家老大周三九这两天来同周五六理论的早已把耐心都给磨光了,也顾不得老舅公还在上首坐着了,瞪着周五六就道:“你口口声声说不当败家子,可这帐我们也翻来覆去地同你算过了,咱们不是卖地,是打算拿三亩六分的荒地换了钱,再置换两亩中等田甚至是上等田。这样的划算买卖,别说老祖父了,就是老祖宗地下知道了也只有翘大拇指的。这样的帐,你算得过来吧!可你偏偏拦在里头不肯卖,我只问你,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周五六看着兄长当着老舅公的面朝自己瞪眼睛的,气得眼睛都红了,斜着眼睛看着老舅公:“我怎么想的?这地卖给谁都成,就是不能卖给姓秦的,我就是这么想的!” 老舅公听了这话就挑了挑眉,低头呷了一口茶,不由在心里腹诽:但愿这话儿能算数儿。那他立马买下这地再卖给秦家去,多便当的事儿啊! 周三九就瞧着梗着脖子的周五六露出一个笑来:“这种冠冕堂皇的话儿你别同我说,到底怎么想的你自己心里知道。只不过,这家还轮不到你做主。” 说着再不看周五六一眼,径直就向坐在上首的自家老子道:“爹,您说这地到底卖不卖?我们听您的!” 周五六一听这话却是急了:“爹,您可别忘了祖父当年是怎么说的。” 一直作壁上观不曾说话的周家老二周四五突然道:“爹,要不咱家就分了吧!你把那荒地分给我或大哥,败家子的恶名我们哥俩背,绝不连累五六当他的孝子贤孙!”(未完待续。)(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一百二十章 工程 饶是老舅公铁了心肠非要帮秦家把这块地拿下来不可,也没想到事情的进展竟会这样顺利。 这才几天的工夫,说起来他还做好了要与周五六长期周旋的打算的。 就不信他老子当年没能帮秦家拿下那块地,到他手里还是办不下这桩恶心人的事儿。 没想到周家两兄弟三言两语就帮他把这事儿了了,不由多瞅了周四五两眼。 以往只当这小子是个三拳头打不出一个闷屁的翁冻货,没想到嘴皮子了得起来也是要人命的,倒是自己以往小看了他去了。 只是到底顾不得这许多,听得周初一红口白牙一个“卖”字,老舅公就兴兴头头的扛着小福头去了秦家,又蹬蹬蹬跑去了东头热火朝天号子声震天的工地上,把好消息告诉秦老爹知道。 秦老爹也有些不敢置信,可听完老舅公的叙述后,微一皱眉,谢过了老舅公,却又道:“既是三九和四五都是打算置换田地的,那你帮我同他们说一声,我记得我们两家在桑园里的田地就隔了条水渠,他们若是愿意,我索性就把那里的两亩地直接置换给他们,也免得他们再去托人寻摸田地,白费工夫又费银子了。” 老舅公脸上笑出来的一脸褶子已是随着秦老爹的话儿慢慢归位,听完后,顿了顿才点了点头,打包票道:“成,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你只管放心就是。” 说着叹了一口气,又拍了拍秦老爹的胳膊,却是什么话儿都没说。留下小福头同花椒香叶玩儿,自个儿就又往西头忙活去了。 正在不远处干活的秦连虎秦连熊兄弟两个直到老舅公走后才走了过来,秦老爹也不瞒着二人,三五句话把事情分说了一遍。 秦连虎点了点头,对于秦老爹的决定自然没有异议。 秦连虎却是“啧”了一声,道:“这是怎么说的,歹竹出好笋?” 可不管怎么样,这块横亘在秦家地里,甚至于心里的田地被拿下了,阖家俱是松了一口气的。 尤其是秦老娘,知道了这桩事儿后,待夜里帮工的收工吃夜饭的时候,一个人跑到溪埂上,冲着这块地看了半晌,还是被姚氏扶回去的。 而老舅公似乎是怕周家反悔似的,知道周家除了周五六之外,其余诸人俱是非常满意秦老爹提出的置换方法后——其实说起来,以三亩六分的荒地置换两亩上等熟田,就是傻子也知道谁赚谁亏,可偏偏周五六就是不认这笔帐。 老舅公也懒待理会那头犟头驴,当即就张罗着丈量土地,又写下文书叫周家父子按了手印,就等着明儿换契了。 看着手里按了红手印的文书,就是老舅公都不免松了一口气的,又不禁得意了起来,催着秦老爹摆酒谢他。 秦老爹呵呵的笑,自然不会说个“不”字。 只今儿老舅公实在是高兴,拒了南酒,非要秦老爹拿了烧酒出来吃。 秦老爹推脱不过,琢磨着他的酒量,倒也不妨事儿,果然翻了一坛子沧酒出来。 只老舅公到底一辈子吃惯了南酒,又这样大的年纪了,几杯下去就有些迷蒙了,端了酒盅扫了一眼对面的秦家兄弟,就问秦老爹:“这会子你能告诉我了罢,买下这么些地又做这样安排,究竟为着甚事儿?” …… 秦家买下的位于漏斗湾的那片荒地乱石粗土枯枝垃圾遍布,起初请来的帮工还以为只要将这些个土石清理出去就算完了,俱没想到秦老爹却是另有打算的。 那四五块比人都高的大石头自是要清理掉的,而其余的零散乱石、粗土、枯枝也得分别清出来分作几堆,其余的垃圾则是就地焚烧掩埋了。 凭白添了多少工程,大伙儿都有些傻眼,谁都不明白秦老爹的用意。 可也谁都没有抱怨什么,既是拿了工钱给人帮工的,主家说怎么干就怎么干呗,哪有他们置喙的道理。 况且活计多了,工就多了,工钱不也就多了么,谁会跟钱过不去的。 不就是做活精细些么,这有甚难的。 到底庄户人家,又是乡里乡亲的,大多老诚。又一多半都是二十郎当三十挂零的壮小伙,往日里聚在一起干活,不过一看力气二看活路,哪个不要脸面。 不说漏斗湾的这些个小伙子都被村长耳提面命的提点过好好干活不许丢人,光是既有工钱又管饱饭,还能瞧见荤腥,就值得大伙儿玩了命儿的干了。 再有又是周家湾和漏斗湾的两拨人聚在一道儿干活,这还是自来没有过的事儿。头一两天还不觉得,可不出三天光是喊个号子都要分个高下来,如何能不做比的。就算不放在明面上,可哪个心里都憋着一股气儿呢! 俱都拼了命的干活,天不亮就出工了,天黑了才收工,就连秦老爹都没想到进度竟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当即就与大伙儿说好了,再包一顿夜饭。 自己这么些人的苦干得到了肯定,不过七八天的光景,横七竖八躺在土堆上的四五块大石头就被大伙儿合力运了出去。如此一来,剩下的活计再多也是有限的了。 秦老爹仔细着进度,在心里盘算了一回,自己在家坐镇,又遣了秦连虎和秦连熊往崇塘寻了经济,除了买回两大车的糯米外,还有成车的青砖、麻石等物料。 花椒****都要抽出时间糯米糖似的黏着秦老爹,已然知道这是打算将糯米熬煮成浆后,同青砖、麻石,还有之前让大伙儿分拣出来的石头一道打下地基垒筑院墙,将这二十亩地整个儿圈起来自成一统。 而在这院墙之内,就是他们家的白芹种植基地了。 家里的女眷们每天都要过来看看进度,小小子们更是每天上下学的都要过来看一眼才肯罢休,就连怕生的香叶每日里也要跟着花椒或是丁香过来待一会儿。 可花椒不知怎的,除开头先两天兴奋的睡不着觉外,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未完待续。)(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一百二十章 工程 饶是老舅公铁了心肠非要帮秦家把这块地拿下来不可,也没想到事情的进展竟会这样顺利。 这才几天的工夫,说起来他还做好了要与周五六长期周旋的打算的。 就不信他老子当年没能帮秦家拿下那块地,到他手里还是办不下这桩恶心人的事儿。 没想到周家两兄弟三言两语就帮他把这事儿了了,不由多瞅了周四五两眼。 以往只当这小子是个三拳头打不出一个闷屁的翁冻货,没想到嘴皮子了得起来也是要人命的,倒是自己以往小看了他去了。 只是到底顾不得这许多,听得周初一红口白牙一个“卖”字,老舅公就兴兴头头的扛着小福头去了秦家,又蹬蹬蹬跑去了东头热火朝天号子声震天的工地上,把好消息告诉秦老爹知道。 秦老爹也有些不敢置信,可听完老舅公的叙述后,微一皱眉,谢过了老舅公,却又道:“既是三九和四五都是打算置换田地的,那你帮我同他们说一声,我记得我们两家在桑园里的田地就隔了条水渠,他们若是愿意,我索性就把那里的两亩地直接置换给他们,也免得他们再去托人寻摸田地,白费工夫又费银子了。” 老舅公脸上笑出来的一脸褶子已是随着秦老爹的话儿慢慢归位,听完后,顿了顿才点了点头,打包票道:“成,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你只管放心就是。” 说着叹了一口气,又拍了拍秦老爹的胳膊,却是什么话儿都没说。留下小福头同花椒香叶玩儿,自个儿就又往西头忙活去了。 正在不远处干活的秦连虎秦连熊兄弟两个直到老舅公走后才走了过来,秦老爹也不瞒着二人,三五句话把事情分说了一遍。 秦连虎点了点头,对于秦老爹的决定自然没有异议。 秦连虎却是“啧”了一声,道:“这是怎么说的,歹竹出好笋?” 可不管怎么样,这块横亘在秦家地里,甚至于心里的田地被拿下了,阖家俱是松了一口气的。 尤其是秦老娘,知道了这桩事儿后,待夜里帮工的收工吃夜饭的时候,一个人跑到溪埂上,冲着这块地看了半晌,还是被姚氏扶回去的。 而老舅公似乎是怕周家反悔似的,知道周家除了周五六之外,其余诸人俱是非常满意秦老爹提出的置换方法后——其实说起来,以三亩六分的荒地置换两亩上等熟田,就是傻子也知道谁赚谁亏,可偏偏周五六就是不认这笔帐。 老舅公也懒待理会那头犟头驴,当即就张罗着丈量土地,又写下文书叫周家父子按了手印,就等着明儿换契了。 看着手里按了红手印的文书,就是老舅公都不免松了一口气的,又不禁得意了起来,催着秦老爹摆酒谢他。 秦老爹呵呵的笑,自然不会说个“不”字。 只今儿老舅公实在是高兴,拒了南酒,非要秦老爹拿了烧酒出来吃。 秦老爹推脱不过,琢磨着他的酒量,倒也不妨事儿,果然翻了一坛子沧酒出来。 只老舅公到底一辈子吃惯了南酒,又这样大的年纪了,几杯下去就有些迷蒙了,端了酒盅扫了一眼对面的秦家兄弟,就问秦老爹:“这会子你能告诉我了罢,买下这么些地又做这样安排,究竟为着甚事儿?” …… 秦家买下的位于漏斗湾的那片荒地乱石粗土枯枝垃圾遍布,起初请来的帮工还以为只要将这些个土石清理出去就算完了,俱没想到秦老爹却是另有打算的。 那四五块比人都高的大石头自是要清理掉的,而其余的零散乱石、粗土、枯枝也得分别清出来分作几堆,其余的垃圾则是就地焚烧掩埋了。 凭白添了多少工程,大伙儿都有些傻眼,谁都不明白秦老爹的用意。 可也谁都没有抱怨什么,既是拿了工钱给人帮工的,主家说怎么干就怎么干呗,哪有他们置喙的道理。 况且活计多了,工就多了,工钱不也就多了么,谁会跟钱过不去的。 不就是做活精细些么,这有甚难的。 到底庄户人家,又是乡里乡亲的,大多老诚。又一多半都是二十郎当三十挂零的壮小伙,往日里聚在一起干活,不过一看力气二看活路,哪个不要脸面。 不说漏斗湾的这些个小伙子都被村长耳提面命的提点过好好干活不许丢人,光是既有工钱又管饱饭,还能瞧见荤腥,就值得大伙儿玩了命儿的干了。 再有又是周家湾和漏斗湾的两拨人聚在一道儿干活,这还是自来没有过的事儿。头一两天还不觉得,可不出三天光是喊个号子都要分个高下来,如何能不做比的。就算不放在明面上,可哪个心里都憋着一股气儿呢! 俱都拼了命的干活,天不亮就出工了,天黑了才收工,就连秦老爹都没想到进度竟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当即就与大伙儿说好了,再包一顿夜饭。 自己这么些人的苦干得到了肯定,不过七八天的光景,横七竖八躺在土堆上的四五块大石头就被大伙儿合力运了出去。如此一来,剩下的活计再多也是有限的了。 秦老爹仔细着进度,在心里盘算了一回,自己在家坐镇,又遣了秦连虎和秦连熊往崇塘寻了经济,除了买回两大车的糯米外,还有成车的青砖、麻石等物料。 花椒****都要抽出时间糯米糖似的黏着秦老爹,已然知道这是打算将糯米熬煮成浆后,同青砖、麻石,还有之前让大伙儿分拣出来的石头一道打下地基垒筑院墙,将这二十亩地整个儿圈起来自成一统。 而在这院墙之内,就是他们家的白芹种植基地了。 家里的女眷们每天都要过来看看进度,小小子们更是每天上下学的都要过来看一眼才肯罢休,就连怕生的香叶每日里也要跟着花椒或是丁香过来待一会儿。 可花椒不知怎的,除开头先两天兴奋的睡不着觉外,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未完待续。)(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一百二十一章 心境 秦家除了念书的这串儿小小子日子照过之外,其余一众人俱是忙的团团转,就是秦连豹夜里从裱褙店回来后都要帮着算个账写个章程的,花椒的时间自然也都排的满满的。 每日里除了和姐姐们一道的雷打不动的一个时辰功课外,还要额外抽出时间来涂涂抹抹一些就连香叶都看不大懂的东西。 然后除此之外,既要同姐姐们一道出去挑了水芹回来育苗,还要溜溜达达的去东边工地上黏着秦老爹瞧瞧进度,打探打探消息。 不过这样风风火火的忙了两天,忙碌的罗氏就发现了小女儿的异样了。可花椒吃的好睡的好,乌溜溜的大眼睛更是亮晶晶的,并没有哪里不好的,罗氏提着的心自然也就慢慢放下了。 她是真的松了一口气的。 不光是为着花椒,其实自打旧年家里生了白芹这么一桩事儿,不知怎的,她这心里就像卡了块石头似的放心不下。可随着家里买地修整这一串儿的事儿,她们妯娌几个也****忙的脚不沾地儿的,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块硌在她心里的石头不知什么时候已是消失无踪了,就连她自个儿都想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子事儿。 然而这个家里不光罗氏,就是姚氏,亦是长松了一口气的。 她虽不似罗氏这样敏感多心,可自打年前听丈夫同她提及,说是公公打算传授她们妯娌娘家白芹的壅制技艺后,她又惊又喜,那一晚上真是翻来覆去一夜未眠的。 可别说那一晚上了,之后思来想去半个多月却依旧没有个决断。直到年后才抽空回了趟娘家,捂着谁都没有知会,先告诉了祖母知道。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老太太略一沉吟,已是做出了决定,亲自提笔给她公公婆婆写了一封信。 站在一旁给老太太的磨墨的姚氏看着老太太在信中向她公婆坦言姚家摊子太大,却是只能谢过他们的好意了。 不知为的什么,反正真是长松了一口气的。 回来后把信交给婆婆,秦老娘亦是没想到姚老太太竟会如此果决地做下这样的决定,捏着手里的书信良久才念了句佛,拍着姚氏的手向她叹道:“你家老太太可得长命百岁才好。” 姚氏微微的笑,自是明白自家婆婆话中深意的。 女子虽不比男子顶门立户,可一个有格局有气象有德行的女子,却是足以保证一个家族三代甚至更加长久的家风不坠。 而罗氏沈氏这个年纪,再加上出身的缘故,虽然还不大理会这样传世的至理,可对于秦老娘的话却是深以为然的。 因为姚氏这趟回去不但向姚老太太转告了白芹之事,还陈述了正月初八那日姚家七奶奶的失礼之处。 姚老太太听说后当即就使人传来了七奶奶,温声问她是否已经明白自己究竟错在了哪里。 七奶奶面色大变,再没想到这事儿都过了快一旬了,要不是自己那心肝头同她置气又躺倒了下来,说不得早就被她忘到天边去了。自个儿心里还一肚子火气没地儿出了,姚氏竟把这事儿又翻出来了,还一状告到老太太面前。 七奶奶气不打一处来,面对太婆婆,始终坚称自己不过玩笑罢了,言下之意就是不值得小题大做。 竟然还真就被沈氏给料中了。 姚老太太失望地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却是当即就禁了七奶奶的足,还要亲自去秦家道歉,姚氏唬了一大跳,一大家子男女老少也都被惊动了。 七奶奶也被吓住了,看着自家婆婆刀子一样的眼神,忙不迭的哭着答应要来秦家道歉,姚老太太却无论她怎么哭怎么求都不答应了:“为恶而不自知,嘴上道歉又有什么用?” 看着一脸茫然的孙媳妇,还是禁了她的足,想了想,担心自己亲去反而叫秦家人为难,又写了封信托自己的长媳,也就是姚氏的母亲代自己走了一趟。 别说秦老娘和早已气消了的沈氏了,就是罗氏,看着姚家拿出了这样的态度来,再大的气也消了。 杜氏打小就从长辈那听说了许多姚老太太的事迹,对她老人家一向推崇备至,因着这事儿更是敬佩不已。 老太太这话说的再对也没有了,败家欺祖,这可不都是从针头线脑的小事儿上起的么! 可再一想人家在白芹一事上做出的决断,却又打心里不安了起来。 这样的好消息她可是一早就告诉娘家人知道了,他老子还有些犹豫,觉得亲家肯携他们一道发财是情分,他们这样理所当然是不是有些不地道。她娘却是当即就拍了板,既是亲家肯教,傻子才不学的,扭扭捏捏既要面子又要里子,反倒辜负了亲家的一片好意。又训斥了娘家兄弟几个一通:手艺学到了手,往后行事之前,可得先想想亲家的情意才是。 想到这里,杜氏长长吁了一口气,本就做事勤快从不推诿的人更是眼里心里都是活计,干劲更是十足,凭它什么都是放着我来。 沈氏却是想不到这么多的,一切有秦连龙就行了。而秦连龙大年初二去老丈人家把这话儿一说,倒是把老丈人丈母娘唬了一大跳。想来想去,既是亲家的一番好意,那就先试试罢。却又到底再三的交代女儿不许记挂着这桩事儿,若是亲家不再提也不许她提。沈氏傻傻应了,真个就不再放在心上了。 而这妯娌几个心境上的变化,或许自个儿都并不知道,实则却瞒不过日(日)都在一道的秦老娘去的。 老人家亦是松了一口气的。 她不求旁的,只要这一大家子能和和美美的过日子,就再别无所求了。 然后就是花椒,这些事儿她虽全不理会,可凭着那偶尔露出来的一句半句的闲话,再自个儿东琢磨一些西寻思一些的,竟也揣测出了个*不离十。 竟和秦老娘一样的心情,亦是长出了一口气的。 然后呵呵傻乐了一回,心头的重担倒是撂下了一多半了。(未完待续。)(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一百二十一章 心境 秦家除了念书的这串儿小小子日子照过之外,其余一众人俱是忙的团团转,就是秦连豹夜里从裱褙店回来后都要帮着算个账写个章程的,花椒的时间自然也都排的满满的。 每日里除了和姐姐们一道的雷打不动的一个时辰功课外,还要额外抽出时间来涂涂抹抹一些就连香叶都看不大懂的东西。 然后除此之外,既要同姐姐们一道出去挑了水芹回来育苗,还要溜溜达达的去东边工地上黏着秦老爹瞧瞧进度,打探打探消息。 不过这样风风火火的忙了两天,忙碌的罗氏就发现了小女儿的异样了。可花椒吃的好睡的好,乌溜溜的大眼睛更是亮晶晶的,并没有哪里不好的,罗氏提着的心自然也就慢慢放下了。 她是真的松了一口气的。 不光是为着花椒,其实自打旧年家里生了白芹这么一桩事儿,不知怎的,她这心里就像卡了块石头似的放心不下。可随着家里买地修整这一串儿的事儿,她们妯娌几个也****忙的脚不沾地儿的,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块硌在她心里的石头不知什么时候已是消失无踪了,就连她自个儿都想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子事儿。 然而这个家里不光罗氏,就是姚氏,亦是长松了一口气的。 她虽不似罗氏这样敏感多心,可自打年前听丈夫同她提及,说是公公打算传授她们妯娌娘家白芹的壅制技艺后,她又惊又喜,那一晚上真是翻来覆去一夜未眠的。 可别说那一晚上了,之后思来想去半个多月却依旧没有个决断。直到年后才抽空回了趟娘家,捂着谁都没有知会,先告诉了祖母知道。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老太太略一沉吟,已是做出了决定,亲自提笔给她公公婆婆写了一封信。 站在一旁给老太太的磨墨的姚氏看着老太太在信中向她公婆坦言姚家摊子太大,却是只能谢过他们的好意了。 不知为的什么,反正真是长松了一口气的。 回来后把信交给婆婆,秦老娘亦是没想到姚老太太竟会如此果决地做下这样的决定,捏着手里的书信良久才念了句佛,拍着姚氏的手向她叹道:“你家老太太可得长命百岁才好。” 姚氏微微的笑,自是明白自家婆婆话中深意的。 女子虽不比男子顶门立户,可一个有格局有气象有德行的女子,却是足以保证一个家族三代甚至更加长久的家风不坠。 而罗氏沈氏这个年纪,再加上出身的缘故,虽然还不大理会这样传世的至理,可对于秦老娘的话却是深以为然的。 因为姚氏这趟回去不但向姚老太太转告了白芹之事,还陈述了正月初八那日姚家七奶奶的失礼之处。 姚老太太听说后当即就使人传来了七奶奶,温声问她是否已经明白自己究竟错在了哪里。 七奶奶面色大变,再没想到这事儿都过了快一旬了,要不是自己那心肝头同她置气又躺倒了下来,说不得早就被她忘到天边去了。自个儿心里还一肚子火气没地儿出了,姚氏竟把这事儿又翻出来了,还一状告到老太太面前。 七奶奶气不打一处来,面对太婆婆,始终坚称自己不过玩笑罢了,言下之意就是不值得小题大做。 竟然还真就被沈氏给料中了。 姚老太太失望地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却是当即就禁了七奶奶的足,还要亲自去秦家道歉,姚氏唬了一大跳,一大家子男女老少也都被惊动了。 七奶奶也被吓住了,看着自家婆婆刀子一样的眼神,忙不迭的哭着答应要来秦家道歉,姚老太太却无论她怎么哭怎么求都不答应了:“为恶而不自知,嘴上道歉又有什么用?” 看着一脸茫然的孙媳妇,还是禁了她的足,想了想,担心自己亲去反而叫秦家人为难,又写了封信托自己的长媳,也就是姚氏的母亲代自己走了一趟。 别说秦老娘和早已气消了的沈氏了,就是罗氏,看着姚家拿出了这样的态度来,再大的气也消了。 杜氏打小就从长辈那听说了许多姚老太太的事迹,对她老人家一向推崇备至,因着这事儿更是敬佩不已。 老太太这话说的再对也没有了,败家欺祖,这可不都是从针头线脑的小事儿上起的么! 可再一想人家在白芹一事上做出的决断,却又打心里不安了起来。 这样的好消息她可是一早就告诉娘家人知道了,他老子还有些犹豫,觉得亲家肯携他们一道发财是情分,他们这样理所当然是不是有些不地道。她娘却是当即就拍了板,既是亲家肯教,傻子才不学的,扭扭捏捏既要面子又要里子,反倒辜负了亲家的一片好意。又训斥了娘家兄弟几个一通:手艺学到了手,往后行事之前,可得先想想亲家的情意才是。 想到这里,杜氏长长吁了一口气,本就做事勤快从不推诿的人更是眼里心里都是活计,干劲更是十足,凭它什么都是放着我来。 沈氏却是想不到这么多的,一切有秦连龙就行了。而秦连龙大年初二去老丈人家把这话儿一说,倒是把老丈人丈母娘唬了一大跳。想来想去,既是亲家的一番好意,那就先试试罢。却又到底再三的交代女儿不许记挂着这桩事儿,若是亲家不再提也不许她提。沈氏傻傻应了,真个就不再放在心上了。 而这妯娌几个心境上的变化,或许自个儿都并不知道,实则却瞒不过日(日)都在一道的秦老娘去的。 老人家亦是松了一口气的。 她不求旁的,只要这一大家子能和和美美的过日子,就再别无所求了。 然后就是花椒,这些事儿她虽全不理会,可凭着那偶尔露出来的一句半句的闲话,再自个儿东琢磨一些西寻思一些的,竟也揣测出了个*不离十。 竟和秦老娘一样的心情,亦是长出了一口气的。 然后呵呵傻乐了一回,心头的重担倒是撂下了一多半了。(未完待续。)(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一百二十二章 扬名 花椒恍惚记得糯米除了食用酿造之外,在建筑上好似也是大有文章可做的。 据说南京明城墙就是以糯米汁筑成的。 据说明太祖还曾亲自监督建造南京城,且严格异常。一旦发现砖头里面含有泥土杂质,不是纯白色的,就会把筑城的工人筑入城垣中,依靠这样残酷的方法保证城砖的质量。 也听说过古人也常大量使用糯米,拌和石灰等物,层层包涂于棺椁的四周上下,特别要在顶部加厚,这样筑成的墓葬可以隔绝空气,不透水也不可裂。 可到底以上俱是道听途说罢了,花椒不辨真假。 但她曾参观过客家的围屋,据说建造厚厚围墙的三合土就是由石灰、黄土和糯米汁构成的。围屋里还有一间屋子甚至于还在内壁敷上了煮熟的糯米汁,一层又一层的糊上去,足足糊了一尺厚。据说这样一来,一旦遭遇不测,围屋被土匪外敌围困的话,围屋里的人只要敲下墙上干枯如石的糯米块,就着井水充饥,就可以坚持三年之久。 花椒并不明白这其中的原理,却一直觉得非常神奇。 自打来了这里知道自家的地窖亦是由糯米汁浇筑而成的后,这种神奇的感觉更加强烈。 所以当秦连熊特地买回了一口大铁锅,直接在东头的工地上垒灶烧火熬上糯米粥的时候,闻着浓郁的清香气,花椒脚步都挪不动了。 自然不是因为馋的。 而周家湾和漏斗湾的泰半村民听说秦家不但要在东头的那片荒地上浇筑围墙,还要用糯米煮粥来浇筑,纷纷丢下手里的活计来看稀罕。 糯米浆筑墙铺地的,也有老辈儿听父辈祖辈的提起过,可这亲眼所见,却俱是头一遭。寻常百姓人家,砖墙已是难得,用粮食砌墙,这在有些人而言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儿。 别说孩子们了,就是好些个大人都跟手跟脚的跟在秦老爹身后,都想看看这糯米墙究竟该怎么砌。 自然有人背地里咬牙发酸,嘀咕秦家有了两个臭钱就糟蹋粮食。那样好的新米,费了那样多的柴熬煮成的粥,吃都吃不上,竟然拿来砌墙。雷公老爷那样显灵,怎么不打这作孽的人。 这样的闲言碎语自然传不到秦老爹耳朵里,却自有帮厨的女人暗地里说给秦老娘听。 不过几句酸话罢了,自然乱不了秦老娘的心。老人家也并不是觉得破费,只是觉得是不是太过张扬了。 秦老爹不以为意,不过围墙罢了,早晚都得这么砌,以后再做返工,还不如现在就一步一步走稳了。 细细解释给秦老娘听,秦老娘暗自颔首。再想到丈夫儿子无意间流露出来的打算,也觉得不过围墙罢了,确实不算什么的。 秦家人一个个的俱都稳得住,可看在旁人眼里,围墙就罢了,竟跟起房子似的还要打地基。还有那一整天都砌不了几丈的围墙高总有一丈,宽也有三尺,这到底是围墙还是城墙? 说什么的都有。 为着这事儿,小姚氏都特地从横溪岕赶过来拉着姚氏一通的问:“家里是不是要开榨油坊了?” “什么?”姚氏自是听得一头的雾水。 小姚氏就皱着眉头一通解释,姚氏这才反应过来,却是哭笑不得:“这可是打哪说起的!开什么榨油坊啊,咱家又谁会榨油啊!” 小姚氏却皱着眉头不大相信:“真不是要开榨油坊?” 姚氏就瞪了她一眼:“开什么作坊呀,你别听到风就是雨的。” 小姚氏就道:“那姻伯父买这荒地又是为着什么?还砌上了这样老高老厚的围墙,一开始听人说我还不信呢,哪里知道是真的。”又道:“总不是为着种地吧!” 可不就是为着种地么! 姚氏被她缠不过,悄悄告诉了几句知道,小姚氏半晌才喃喃道:“我就说呢,榨油房里累死懒汉,好好的,开什么榨油房啊,没想到还真是为着种地啊!” 最后一句话拖得老长,就跟唱大戏似的,姚氏看着她真个是哭不得笑不得。 小姚氏又笑着告诉姚氏:“我大嫂原本还想着女儿节之前过来请期呢,可听说家里这么忙,又怕给你们添乱,正打算着把日子推后两天呢!” 莳萝小定的时候,其实两家对婚期已是有了默契了,是打算安排在今年十月里的。提前请期,甚至三请五请的,这也是以示对女家的尊重。 而小姚氏前脚刚走,杜氏的娘家兄弟三人又被杜老娘赶了过来帮忙:“亲家家里那么大的工程,也不思量着搭把手!” 杜家老小还朝杜氏道:“大姐,娘还在家骂你呢,说你缺心眼,这样大的事儿都不知道知会一声。姻伯父姻伯娘不好意思麻烦亲戚,你该出面才是。” 杜氏哼了一声,就听杜家老大悄声问她:“大姐,姻伯父弄那地,可是为着壅白芹的?” 杜氏就横了眉毛:“自家知道就好,可不许敞着嘴外头说去!” 可除开至亲,谁能相信秦家这样大动乾坤是为着种地的。 真是说什么的都有,就连日(日)都在裱褙店做工的秦连豹,和隔个三五日就要去趟崇塘走街串户售卖杆秤的秦连龙亦是不胜其扰。 更叫花椒和几个小丫头笑得打跌的是,自打东头的围墙砌起来,就开始有媒人上门给秦连凤做媒了。臊得秦连凤连东头工地都不去了,天天跟着周家表兄弟下地干活,就是为着躲开大伙儿拿他取笑。 而等到坐立不安的郭掌柜好不容易等到京城的来信,再次赶往秦家的时候,刚刚出了崇塘,就听人说秦家要开捞纸作坊了。 真个一头的雾水。 直到坐着马车一路飞驰到周家湾,在车夫的提点下掀开帘子,隔着老远看到了最东头人头攒动的工地。待马车驶近后,看清楚眼前已然砌了约有十余丈的围墙后,才醒悟过来,不由哈哈大笑。 听到熟悉的声音跑到院子里的花椒一见马车已是知道来人了,松了一口气,这老爷子总算是过来了。忙大声唤人,又把他往家里拖。 机灵的的丁香一见来人,撒腿就去给秦老爹报信。 听说郭掌柜来了,正在指导帮工浇筑围墙的秦老爹也并不惊讶,算算日子,也确实该到了,向秦连虎交代了几句,就同丁香回了家。 丁香还知道眨着眼睛告诉秦老爹:“脸色可好了。” 秦老爹呵呵地笑,一进院门,果然就见郭掌柜正红光满面的同花椒香叶说笑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郭掌柜抬起头,已是大笑着两步迎了上来,与秦老爹作揖,道:“秦老弟,你这阵仗够大的呀,我听说你这回一口气可就吃下了二十亩地。你给老哥透个底,可是打算全都用来壅白芹的?”说着不待秦老爹说什么,已是急不可待地拍着秦老爹的胳膊道:“秦老弟,你家的秦白芹,可是扬名京城啦!”(未完待续。)(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一百二十二章 扬名 花椒恍惚记得糯米除了食用酿造之外,在建筑上好似也是大有文章可做的。 据说南京明城墙就是以糯米汁筑成的。 据说明太祖还曾亲自监督建造南京城,且严格异常。一旦发现砖头里面含有泥土杂质,不是纯白色的,就会把筑城的工人筑入城垣中,依靠这样残酷的方法保证城砖的质量。 也听说过古人也常大量使用糯米,拌和石灰等物,层层包涂于棺椁的四周上下,特别要在顶部加厚,这样筑成的墓葬可以隔绝空气,不透水也不可裂。 可到底以上俱是道听途说罢了,花椒不辨真假。 但她曾参观过客家的围屋,据说建造厚厚围墙的三合土就是由石灰、黄土和糯米汁构成的。围屋里还有一间屋子甚至于还在内壁敷上了煮熟的糯米汁,一层又一层的糊上去,足足糊了一尺厚。据说这样一来,一旦遭遇不测,围屋被土匪外敌围困的话,围屋里的人只要敲下墙上干枯如石的糯米块,就着井水充饥,就可以坚持三年之久。 花椒并不明白这其中的原理,却一直觉得非常神奇。 自打来了这里知道自家的地窖亦是由糯米汁浇筑而成的后,这种神奇的感觉更加强烈。 所以当秦连熊特地买回了一口大铁锅,直接在东头的工地上垒灶烧火熬上糯米粥的时候,闻着浓郁的清香气,花椒脚步都挪不动了。 自然不是因为馋的。 而周家湾和漏斗湾的泰半村民听说秦家不但要在东头的那片荒地上浇筑围墙,还要用糯米煮粥来浇筑,纷纷丢下手里的活计来看稀罕。 糯米浆筑墙铺地的,也有老辈儿听父辈祖辈的提起过,可这亲眼所见,却俱是头一遭。寻常百姓人家,砖墙已是难得,用粮食砌墙,这在有些人而言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儿。 别说孩子们了,就是好些个大人都跟手跟脚的跟在秦老爹身后,都想看看这糯米墙究竟该怎么砌。 自然有人背地里咬牙发酸,嘀咕秦家有了两个臭钱就糟蹋粮食。那样好的新米,费了那样多的柴熬煮成的粥,吃都吃不上,竟然拿来砌墙。雷公老爷那样显灵,怎么不打这作孽的人。 这样的闲言碎语自然传不到秦老爹耳朵里,却自有帮厨的女人暗地里说给秦老娘听。 不过几句酸话罢了,自然乱不了秦老娘的心。老人家也并不是觉得破费,只是觉得是不是太过张扬了。 秦老爹不以为意,不过围墙罢了,早晚都得这么砌,以后再做返工,还不如现在就一步一步走稳了。 细细解释给秦老娘听,秦老娘暗自颔首。再想到丈夫儿子无意间流露出来的打算,也觉得不过围墙罢了,确实不算什么的。 秦家人一个个的俱都稳得住,可看在旁人眼里,围墙就罢了,竟跟起房子似的还要打地基。还有那一整天都砌不了几丈的围墙高总有一丈,宽也有三尺,这到底是围墙还是城墙? 说什么的都有。 为着这事儿,小姚氏都特地从横溪岕赶过来拉着姚氏一通的问:“家里是不是要开榨油坊了?” “什么?”姚氏自是听得一头的雾水。 小姚氏就皱着眉头一通解释,姚氏这才反应过来,却是哭笑不得:“这可是打哪说起的!开什么榨油坊啊,咱家又谁会榨油啊!” 小姚氏却皱着眉头不大相信:“真不是要开榨油坊?” 姚氏就瞪了她一眼:“开什么作坊呀,你别听到风就是雨的。” 小姚氏就道:“那姻伯父买这荒地又是为着什么?还砌上了这样老高老厚的围墙,一开始听人说我还不信呢,哪里知道是真的。”又道:“总不是为着种地吧!” 可不就是为着种地么! 姚氏被她缠不过,悄悄告诉了几句知道,小姚氏半晌才喃喃道:“我就说呢,榨油房里累死懒汉,好好的,开什么榨油房啊,没想到还真是为着种地啊!” 最后一句话拖得老长,就跟唱大戏似的,姚氏看着她真个是哭不得笑不得。 小姚氏又笑着告诉姚氏:“我大嫂原本还想着女儿节之前过来请期呢,可听说家里这么忙,又怕给你们添乱,正打算着把日子推后两天呢!” 莳萝小定的时候,其实两家对婚期已是有了默契了,是打算安排在今年十月里的。提前请期,甚至三请五请的,这也是以示对女家的尊重。 而小姚氏前脚刚走,杜氏的娘家兄弟三人又被杜老娘赶了过来帮忙:“亲家家里那么大的工程,也不思量着搭把手!” 杜家老小还朝杜氏道:“大姐,娘还在家骂你呢,说你缺心眼,这样大的事儿都不知道知会一声。姻伯父姻伯娘不好意思麻烦亲戚,你该出面才是。” 杜氏哼了一声,就听杜家老大悄声问她:“大姐,姻伯父弄那地,可是为着壅白芹的?” 杜氏就横了眉毛:“自家知道就好,可不许敞着嘴外头说去!” 可除开至亲,谁能相信秦家这样大动乾坤是为着种地的。 真是说什么的都有,就连日(日)都在裱褙店做工的秦连豹,和隔个三五日就要去趟崇塘走街串户售卖杆秤的秦连龙亦是不胜其扰。 更叫花椒和几个小丫头笑得打跌的是,自打东头的围墙砌起来,就开始有媒人上门给秦连凤做媒了。臊得秦连凤连东头工地都不去了,天天跟着周家表兄弟下地干活,就是为着躲开大伙儿拿他取笑。 而等到坐立不安的郭掌柜好不容易等到京城的来信,再次赶往秦家的时候,刚刚出了崇塘,就听人说秦家要开捞纸作坊了。 真个一头的雾水。 直到坐着马车一路飞驰到周家湾,在车夫的提点下掀开帘子,隔着老远看到了最东头人头攒动的工地。待马车驶近后,看清楚眼前已然砌了约有十余丈的围墙后,才醒悟过来,不由哈哈大笑。 听到熟悉的声音跑到院子里的花椒一见马车已是知道来人了,松了一口气,这老爷子总算是过来了。忙大声唤人,又把他往家里拖。 机灵的的丁香一见来人,撒腿就去给秦老爹报信。 听说郭掌柜来了,正在指导帮工浇筑围墙的秦老爹也并不惊讶,算算日子,也确实该到了,向秦连虎交代了几句,就同丁香回了家。 丁香还知道眨着眼睛告诉秦老爹:“脸色可好了。” 秦老爹呵呵地笑,一进院门,果然就见郭掌柜正红光满面的同花椒香叶说笑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郭掌柜抬起头,已是大笑着两步迎了上来,与秦老爹作揖,道:“秦老弟,你这阵仗够大的呀,我听说你这回一口气可就吃下了二十亩地。你给老哥透个底,可是打算全都用来壅白芹的?”说着不待秦老爹说什么,已是急不可待地拍着秦老爹的胳膊道:“秦老弟,你家的秦白芹,可是扬名京城啦!”(未完待续。)(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一百二十三章 善意 自打方才上半晌接到京城的回信,郭掌柜抖抖索索地看完那厚厚的一沓信,在屋子里团团转了百来个圈儿,进了方府一趟把好消息告诉给老夫人,连午饭都未顾得上吃,买了两个包子就叫了车往秦家赶。 走到半道上才想起自己竟空了手,特意拐了趟崇塘,叫车夫配了八色礼盒,提了就走。 他自个儿在车上又来来回回地看着手里的书信和夹在信中的银票,心中越发敞亮。 不得不说,姜桂之性,老而弥辣。 他也没想到白芹运进京城,大掌柜的竟会直接赶在二月二龙抬头之前将白芹全部分送给了光顾他们八仙居多年买卖的老客,一举巩固了他们八仙居在京城南菜行的地位。 虽然付出巨大,可自打家里老太爷故去后,式微的瓜菜行在京城的买卖早已日益艰难。若不是老夫人还有些许的名望在,大掌柜的经营手段又了得,瓜菜行说不得早就开不下去了。 可饶是如此,经了去年一灾,他们瓜菜行别说起复了,能勉力维持经营已是不易。 却没想到就连老天爷都站在他们这一边,从天而降个白芹来,让他们八仙居有了起死回生的机会。 他们这些人甚至于子孙的命运,也就两样了。 忍不住心头的激动,郭掌柜又拍了拍秦老爹的胳膊,发自肺腑地道:“秦老弟,这还得多谢你啊!” 秦老爹这才反应过来,却顾不得郭掌柜的这声谢,而是道:“郭老哥,您刚才说什么,秦白芹?” 花椒也傻了,愣愣地站在当地,仰着头直盯着郭掌柜看。 “是啊!”郭掌柜笑声爽朗:“秦白芹,就是府上尊姓。这还是老夫人金口玉言定的名儿,说是壅白芹你家这是头一份,也得叫世人知道知道这白芹到底姓什么才是!” 回过神来的花椒一拍脑门,这些日子以来她苦思冥想想了那么多的辙儿,却从来没往这上头想过。 那些个杂七杂八的名头寓意再好又怎样,哪有一个“秦”字来的敞亮的! 恨不得撒丫子在院子里跑上几圈,却意外的发现秦老爹眼眶微红,忙伸出小手握了他的大手摇了摇。 若只说白芹扬名京城,秦老爹并不在意。毕竟之前方良就抑制不住欢喜地不止一次的告诉过他,方家年前送出去的白芹在整个儿莲溪已是成了首屈一指的稀世珍品了,整个春节都是谈资。 这也是他下定决心买下东头那二十亩地修整筑墙成园的缘由。 可他却万万没想到,方家老夫人竟会给白芹安了这样一个名。 小心翼翼地捏着花椒的小手,看着面前含笑看着自己的郭掌柜,秦老爹呵呵笑道:“我这是没想到啊,想我秦氏这么些多年再为世人所知,竟是因着白芹的缘故,老天到底待我不薄啊!” 郭掌柜和秦老爹打了数次交道,不用打听就知道秦老爹必不是寻常庄户人家的出身,听得他这样说,也不意外,更不探究,只是呵呵地笑:“俗语有云‘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阴功五读书’,果然命运风水一时凑合到了一处,却是挡都挡不住的。” 秦老爹因着自身的经历虽不大相信这些,却也一笑而过,请郭掌柜入座吃茶详谈。 郭掌柜也不瞒他,呷了一口茶就把大掌柜在京城将白芹白送给诸多老客的事儿絮絮儿的告诉给秦老爹听:“……说起来用的还是您家的法子,系上红绳,拿那簇新的篮子装了,又披上红布。”又道:“大掌柜在信里还同我说要多谢你,这样一装扮,果然精致。” 站在秦老爹身边的花椒眨了眨眼睛,对于包装这则,花椒是并不以为意的。八仙居本就做的精细贵货生意,哪里会不懂包装,就是崇塘的钱德隆都知道根据茶食的档次分了蒲包、纸包、匣子好几色的包装的。 叫她万万没想到的是白送这一手。 可不得不说,却是在心底松了一口气的。 有格局有手腕,可以打交道。至于心机,做买卖的人还能缺这个? 而秦老爹也是心惊那大掌柜的手段,耗费如此财力人力,竟然说白送就白送。心思一动,或许这八仙居,并不如方良所说的那般煊赫。 可不得不说,如此一来,京城一段时间之内再是忘不掉八仙居这块南菜招牌了,实在是佩服:“大掌柜客气了,他老人家杀伐决断,是我辈远不及的。” 这话郭掌柜自是赞同的,微微颔首,二人又说了两句秦白芹在京城的火爆程度,才回归正题,郭掌柜把之前的问题又拎了出来:“秦老弟,你东头那二十亩地可是打算用来壅白芹的?” 秦老爹颔首:“不瞒郭老哥,我正是有这样的打算的。” 这却是秦老爹深思熟虑后的打算。 虽然家里有田有地,可白芹却不比其他,还是暂且放在眼皮子底下比较放心的。何况东头的那片地他也是细细看过的,不论是地形坡度、土壤成色、耕层质地、日照情况等等都非常适宜白芹的壅制。孩子们也没有异议,自是一举数得的。 “二十亩却是不够。”哪知郭掌柜却是摇了摇头,又道:“别说二十亩了,就是两百亩的,这大江南北的怕也是不够卖的呀!秦老爹,你可得替老哥想想办法啊!” 两百亩! 饶是花椒一早就知道白芹市场前景无量,真正听到这个数字,还是忍不住心头一跳,咽了口唾沫。 秦老爹的注意力却放在了郭掌柜的那句“大江南北”之上,没想到他们竟有这样的志气,也没想到他们会有这样的决断……却是深吸了一口气,向他道:“老哥,这白芹的壅制不比其他,我家的情况你也知道,就算阖家上阵,二十亩白芹怕也壅制不过来的。不过,不光我家,还有一些个姻亲故旧,今年也会开始壅制白芹。再不济,还有方良庄子上。两百亩不敢说,可六十亩八十亩的,想来却是凑得起来的。” 只这话一出,郭掌柜面上已是闪过惊骇之色,半晌平静下来,却是正色道:“秦老弟,你这壅白芹的手艺,果真打算传授出去吗?你听老哥一句劝,这事儿,你可得想好了!”(未完待续。)(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一百二十三章 善意 自打方才上半晌接到京城的回信,郭掌柜抖抖索索地看完那厚厚的一沓信,在屋子里团团转了百来个圈儿,进了方府一趟把好消息告诉给老夫人,连午饭都未顾得上吃,买了两个包子就叫了车往秦家赶。 走到半道上才想起自己竟空了手,特意拐了趟崇塘,叫车夫配了八色礼盒,提了就走。 他自个儿在车上又来来回回地看着手里的书信和夹在信中的银票,心中越发敞亮。 不得不说,姜桂之性,老而弥辣。 他也没想到白芹运进京城,大掌柜的竟会直接赶在二月二龙抬头之前将白芹全部分送给了光顾他们八仙居多年买卖的老客,一举巩固了他们八仙居在京城南菜行的地位。 虽然付出巨大,可自打家里老太爷故去后,式微的瓜菜行在京城的买卖早已日益艰难。若不是老夫人还有些许的名望在,大掌柜的经营手段又了得,瓜菜行说不得早就开不下去了。 可饶是如此,经了去年一灾,他们瓜菜行别说起复了,能勉力维持经营已是不易。 却没想到就连老天爷都站在他们这一边,从天而降个白芹来,让他们八仙居有了起死回生的机会。 他们这些人甚至于子孙的命运,也就两样了。 忍不住心头的激动,郭掌柜又拍了拍秦老爹的胳膊,发自肺腑地道:“秦老弟,这还得多谢你啊!” 秦老爹这才反应过来,却顾不得郭掌柜的这声谢,而是道:“郭老哥,您刚才说什么,秦白芹?” 花椒也傻了,愣愣地站在当地,仰着头直盯着郭掌柜看。 “是啊!”郭掌柜笑声爽朗:“秦白芹,就是府上尊姓。这还是老夫人金口玉言定的名儿,说是壅白芹你家这是头一份,也得叫世人知道知道这白芹到底姓什么才是!” 回过神来的花椒一拍脑门,这些日子以来她苦思冥想想了那么多的辙儿,却从来没往这上头想过。 那些个杂七杂八的名头寓意再好又怎样,哪有一个“秦”字来的敞亮的! 恨不得撒丫子在院子里跑上几圈,却意外的发现秦老爹眼眶微红,忙伸出小手握了他的大手摇了摇。 若只说白芹扬名京城,秦老爹并不在意。毕竟之前方良就抑制不住欢喜地不止一次的告诉过他,方家年前送出去的白芹在整个儿莲溪已是成了首屈一指的稀世珍品了,整个春节都是谈资。 这也是他下定决心买下东头那二十亩地修整筑墙成园的缘由。 可他却万万没想到,方家老夫人竟会给白芹安了这样一个名。 小心翼翼地捏着花椒的小手,看着面前含笑看着自己的郭掌柜,秦老爹呵呵笑道:“我这是没想到啊,想我秦氏这么些多年再为世人所知,竟是因着白芹的缘故,老天到底待我不薄啊!” 郭掌柜和秦老爹打了数次交道,不用打听就知道秦老爹必不是寻常庄户人家的出身,听得他这样说,也不意外,更不探究,只是呵呵地笑:“俗语有云‘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阴功五读书’,果然命运风水一时凑合到了一处,却是挡都挡不住的。” 秦老爹因着自身的经历虽不大相信这些,却也一笑而过,请郭掌柜入座吃茶详谈。 郭掌柜也不瞒他,呷了一口茶就把大掌柜在京城将白芹白送给诸多老客的事儿絮絮儿的告诉给秦老爹听:“……说起来用的还是您家的法子,系上红绳,拿那簇新的篮子装了,又披上红布。”又道:“大掌柜在信里还同我说要多谢你,这样一装扮,果然精致。” 站在秦老爹身边的花椒眨了眨眼睛,对于包装这则,花椒是并不以为意的。八仙居本就做的精细贵货生意,哪里会不懂包装,就是崇塘的钱德隆都知道根据茶食的档次分了蒲包、纸包、匣子好几色的包装的。 叫她万万没想到的是白送这一手。 可不得不说,却是在心底松了一口气的。 有格局有手腕,可以打交道。至于心机,做买卖的人还能缺这个? 而秦老爹也是心惊那大掌柜的手段,耗费如此财力人力,竟然说白送就白送。心思一动,或许这八仙居,并不如方良所说的那般煊赫。 可不得不说,如此一来,京城一段时间之内再是忘不掉八仙居这块南菜招牌了,实在是佩服:“大掌柜客气了,他老人家杀伐决断,是我辈远不及的。” 这话郭掌柜自是赞同的,微微颔首,二人又说了两句秦白芹在京城的火爆程度,才回归正题,郭掌柜把之前的问题又拎了出来:“秦老弟,你东头那二十亩地可是打算用来壅白芹的?” 秦老爹颔首:“不瞒郭老哥,我正是有这样的打算的。” 这却是秦老爹深思熟虑后的打算。 虽然家里有田有地,可白芹却不比其他,还是暂且放在眼皮子底下比较放心的。何况东头的那片地他也是细细看过的,不论是地形坡度、土壤成色、耕层质地、日照情况等等都非常适宜白芹的壅制。孩子们也没有异议,自是一举数得的。 “二十亩却是不够。”哪知郭掌柜却是摇了摇头,又道:“别说二十亩了,就是两百亩的,这大江南北的怕也是不够卖的呀!秦老爹,你可得替老哥想想办法啊!” 两百亩! 饶是花椒一早就知道白芹市场前景无量,真正听到这个数字,还是忍不住心头一跳,咽了口唾沫。 秦老爹的注意力却放在了郭掌柜的那句“大江南北”之上,没想到他们竟有这样的志气,也没想到他们会有这样的决断……却是深吸了一口气,向他道:“老哥,这白芹的壅制不比其他,我家的情况你也知道,就算阖家上阵,二十亩白芹怕也壅制不过来的。不过,不光我家,还有一些个姻亲故旧,今年也会开始壅制白芹。再不济,还有方良庄子上。两百亩不敢说,可六十亩八十亩的,想来却是凑得起来的。” 只这话一出,郭掌柜面上已是闪过惊骇之色,半晌平静下来,却是正色道:“秦老弟,你这壅白芹的手艺,果真打算传授出去吗?你听老哥一句劝,这事儿,你可得想好了!”(未完待续。)(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一百二十四章 前景 若说郭掌柜在此之前确实不大厚道的觊觎过秦家白芹壅制的手艺,可自打老夫人给出自秦家的白芹定下了这样的一个名号后,他便已是断绝了这番心思了。 老夫人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他又是老夫人身边办老了事儿的老人了,自然知道事有可为有不可为。 若非得说还有什么,不过是他的一点不甘心罢了。 他这辈子,还不会走路就在地里滚,就是凭着这一身过硬的庄稼本事,才一里一里做到了如今八仙居二掌柜的位置上。否则凭他田庄上长工的出身,就算老夫人再知人善任再开明,也不可能有今天的造化。 可话说这头,说起来,他活了这样大岁数,还自来没有在这些个农桑稼穑之事上栽过这样大的跟头。亲手壅下的一分地白芹竟会死个精光,这心里怎么可能甘心的。 可不甘心归不甘心,要与秦家长长久久的合作下去已是必然,他自然知道轻重,不可能自毁长城。 却万万没有想到秦家人,尤其是秦老爷子竟然浑不似旁人,也不似自己想的那般会将这壅制白芹的手艺藏着掖着,竟然并不介意这样足以传家的手艺流传出去。 说不惊诧自是不可能的,说不心动也是不可能的。 脑子里瞬间闪过诸多念头,可到底,还是守住了本心。 所以这话一出,别说秦老爹了,就是花椒亦是颇为惊诧的。 探着小脑袋,不动声色地偷摸打量着郭掌柜。 这老爷子,之前还忒不地道的想要偷师来着呢!这才几天工夫啊,怎的,又吃斋念佛成了阿弥陀佛,一心为他们着想的大善人了? 这转变未免也太快了吧! 却是叫她不大能接受呢! 不过就连花椒都看的出郭掌柜这番话说的真个真心实意,并无半点掺杂,秦老爹自然不会错看,再一思量郭掌柜之前透露出来的一二意思,倒是有了三分了然了。 也不敷衍他,亦是直言不讳地道:“依我想来,这种菜啊,却不比我打牮,多带一个徒弟就断了一碗饭。何况我来莲溪这么多年,能有今天的成色,多是靠了兄弟朋友的相帮。就如您说的,就当积阴功吧!” 说着又摸了摸花椒的小脑袋,笑了起来:“何况只我一家壅白芹,这秦白芹的名头何时才能家喻户晓的,我可是等着那一天呢!” 花椒望着秦老爹,看着他脸上舒心安慰的笑容,也微微笑了起来。 这桩事儿,她虽不知道秦老爹和何时下的决定,可这些日子以来,东听半句西寻思一回的,却也叫她琢磨出了点儿味儿来了。 姻亲故旧之间,除了方良之外,杜家、沈家、还有老舅公和表伯表叔家,俱是有意学也有意教的。至于姚家,暂且是被姚老太太婉拒了,日后又会如何,却是不大好说的。 自然没有异议,说起来她同秦老爹的想法恰好不谋而合,原先就从没想过要把这项手艺捂一辈子不见人。外人暂时自是罢了,可亲朋故旧却是从来不能一道论的。 更何况这些日子以来,她略有闲暇就喜欢涂涂写写的,旁人或许看不出什么名堂来,可花椒自个儿自是明白自己涂写的究竟是什么的。 她的本意是想给白芹做一个市场发展方面的浅显报告,大大小小囊括了她能想到的比如当下日后的市场规模、市场饱和度、竞争格局、市场集中度、消费者特点、产业链上下游、制约因素、质量标准、分级标准等等相关方面。 虽然她能力实在有限,内容浅显并不具体也不全面,数据也非常苍白或许根本无法支撑这个报告,又东一榔头西一锤的,想到哪里写到哪里,认真说起来实则拿不出手。可这样上上下下的捋了一遍之后,起码花椒心里对于白芹的定位发展已是有了一个大概的轮廓了。 因此在花椒分析看来,这会子白芹市场连个影儿都还未有,现在就来谈竞争却是言过太早了。 而秦老爹这样明明白白的一表态,却是又轮到郭掌柜惊诧了,看向秦老爹的目光又再不同。 左手抚着随身褡裢内的那封厚厚的书信,想到大掌柜三令五申的嘱咐,脑子里瞬间推翻了以前方才的诸多打算,不过略一思量,已是摇着头道:“秦老弟,咱们这好不容易打出去的秦白芹的名头,可不是谁都能叫的!” 说着眼见秦老爹似乎不大明白,又推心置腹地向他道:“老弟,旁的都先不论,咱们只说若是旁人家壅出来的白芹达不到您家的成色,再叫个秦白芹,这秦白芹可就得烂大街了。”说着也不藏着掖着了,又缓缓地道:“我有一法子,老弟听听可行的。” 秦老爹听了这话却是一愣,他还真是自来没有想过这一则的。其实也难怪,说起来秦老爹也根本没想过芹菜也能有姓儿的。 树的影人的名,秦老爹也正色了起来,忙抱拳示意:“老哥,有什么话您尽管说。” 郭掌柜就点了点头,道:“您既是有了这样的打算,依我看,咱们索性就在您家的白芹上盖戳罢。只有盖了戳的白芹,才能叫秦白芹。旁的白芹,凭它叫个崇塘白芹还是莲溪白芹的,赵钱孙李随便他姓,可不盖戳,就不能冠个秦姓。” 说着不待秦老爹深思,已是接着话茬儿笑道:“至于您说的姻亲故旧家壅制的白芹,若是也想姓个秦,只要成色能过关,自然也不是不行的……” 所谓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这并不是虚言,毕竟一行自有一行的诀窍,哪怕秦老爹再是见多识广通晓南北世情,也曾走门串户的打过牮,可到底没有似模似样的做过买卖。在这上头,却是拍马不及在这行当里吃了二十来年饭的郭掌柜的。 听了这话,越琢磨越是这个理儿,却是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而花椒早在郭掌柜开口之时,就已是按捺不住心头的雀跃都要蹦起来了。(未完待续。)(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一百二十四章 前景 若说郭掌柜在此之前确实不大厚道的觊觎过秦家白芹壅制的手艺,可自打老夫人给出自秦家的白芹定下了这样的一个名号后,他便已是断绝了这番心思了。 老夫人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他又是老夫人身边办老了事儿的老人了,自然知道事有可为有不可为。 若非得说还有什么,不过是他的一点不甘心罢了。 他这辈子,还不会走路就在地里滚,就是凭着这一身过硬的庄稼本事,才一里一里做到了如今八仙居二掌柜的位置上。否则凭他田庄上长工的出身,就算老夫人再知人善任再开明,也不可能有今天的造化。 可话说这头,说起来,他活了这样大岁数,还自来没有在这些个农桑稼穑之事上栽过这样大的跟头。亲手壅下的一分地白芹竟会死个精光,这心里怎么可能甘心的。 可不甘心归不甘心,要与秦家长长久久的合作下去已是必然,他自然知道轻重,不可能自毁长城。 却万万没有想到秦家人,尤其是秦老爷子竟然浑不似旁人,也不似自己想的那般会将这壅制白芹的手艺藏着掖着,竟然并不介意这样足以传家的手艺流传出去。 说不惊诧自是不可能的,说不心动也是不可能的。 脑子里瞬间闪过诸多念头,可到底,还是守住了本心。 所以这话一出,别说秦老爹了,就是花椒亦是颇为惊诧的。 探着小脑袋,不动声色地偷摸打量着郭掌柜。 这老爷子,之前还忒不地道的想要偷师来着呢!这才几天工夫啊,怎的,又吃斋念佛成了阿弥陀佛,一心为他们着想的大善人了? 这转变未免也太快了吧! 却是叫她不大能接受呢! 不过就连花椒都看的出郭掌柜这番话说的真个真心实意,并无半点掺杂,秦老爹自然不会错看,再一思量郭掌柜之前透露出来的一二意思,倒是有了三分了然了。 也不敷衍他,亦是直言不讳地道:“依我想来,这种菜啊,却不比我打牮,多带一个徒弟就断了一碗饭。何况我来莲溪这么多年,能有今天的成色,多是靠了兄弟朋友的相帮。就如您说的,就当积阴功吧!” 说着又摸了摸花椒的小脑袋,笑了起来:“何况只我一家壅白芹,这秦白芹的名头何时才能家喻户晓的,我可是等着那一天呢!” 花椒望着秦老爹,看着他脸上舒心安慰的笑容,也微微笑了起来。 这桩事儿,她虽不知道秦老爹和何时下的决定,可这些日子以来,东听半句西寻思一回的,却也叫她琢磨出了点儿味儿来了。 姻亲故旧之间,除了方良之外,杜家、沈家、还有老舅公和表伯表叔家,俱是有意学也有意教的。至于姚家,暂且是被姚老太太婉拒了,日后又会如何,却是不大好说的。 自然没有异议,说起来她同秦老爹的想法恰好不谋而合,原先就从没想过要把这项手艺捂一辈子不见人。外人暂时自是罢了,可亲朋故旧却是从来不能一道论的。 更何况这些日子以来,她略有闲暇就喜欢涂涂写写的,旁人或许看不出什么名堂来,可花椒自个儿自是明白自己涂写的究竟是什么的。 她的本意是想给白芹做一个市场发展方面的浅显报告,大大小小囊括了她能想到的比如当下日后的市场规模、市场饱和度、竞争格局、市场集中度、消费者特点、产业链上下游、制约因素、质量标准、分级标准等等相关方面。 虽然她能力实在有限,内容浅显并不具体也不全面,数据也非常苍白或许根本无法支撑这个报告,又东一榔头西一锤的,想到哪里写到哪里,认真说起来实则拿不出手。可这样上上下下的捋了一遍之后,起码花椒心里对于白芹的定位发展已是有了一个大概的轮廓了。 因此在花椒分析看来,这会子白芹市场连个影儿都还未有,现在就来谈竞争却是言过太早了。 而秦老爹这样明明白白的一表态,却是又轮到郭掌柜惊诧了,看向秦老爹的目光又再不同。 左手抚着随身褡裢内的那封厚厚的书信,想到大掌柜三令五申的嘱咐,脑子里瞬间推翻了以前方才的诸多打算,不过略一思量,已是摇着头道:“秦老弟,咱们这好不容易打出去的秦白芹的名头,可不是谁都能叫的!” 说着眼见秦老爹似乎不大明白,又推心置腹地向他道:“老弟,旁的都先不论,咱们只说若是旁人家壅出来的白芹达不到您家的成色,再叫个秦白芹,这秦白芹可就得烂大街了。”说着也不藏着掖着了,又缓缓地道:“我有一法子,老弟听听可行的。” 秦老爹听了这话却是一愣,他还真是自来没有想过这一则的。其实也难怪,说起来秦老爹也根本没想过芹菜也能有姓儿的。 树的影人的名,秦老爹也正色了起来,忙抱拳示意:“老哥,有什么话您尽管说。” 郭掌柜就点了点头,道:“您既是有了这样的打算,依我看,咱们索性就在您家的白芹上盖戳罢。只有盖了戳的白芹,才能叫秦白芹。旁的白芹,凭它叫个崇塘白芹还是莲溪白芹的,赵钱孙李随便他姓,可不盖戳,就不能冠个秦姓。” 说着不待秦老爹深思,已是接着话茬儿笑道:“至于您说的姻亲故旧家壅制的白芹,若是也想姓个秦,只要成色能过关,自然也不是不行的……” 所谓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这并不是虚言,毕竟一行自有一行的诀窍,哪怕秦老爹再是见多识广通晓南北世情,也曾走门串户的打过牮,可到底没有似模似样的做过买卖。在这上头,却是拍马不及在这行当里吃了二十来年饭的郭掌柜的。 听了这话,越琢磨越是这个理儿,却是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而花椒早在郭掌柜开口之时,就已是按捺不住心头的雀跃都要蹦起来了。(未完待续。)(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一百二十五章 暂且 花椒小脸红扑扑的,二月里的天,鼻尖上竟有毛毛汗沁出。 却根本没有觉察到,只是瞪圆了眼睛望着郭掌柜。 这老爷子,可是字字句句都说到她心坎上去了。 没有谁比花椒更知道品牌效应的重要性了,白芹的壅制技术并不打紧,只有不被人夺了去,实际上她并不是十分放在心上的。 毕竟她想叫一大家子长久的吃上这碗饭,还要吃饱吃好,就不可能死守着眼下的这点子微末技术不知发展不知探索。 在她的规划里,不仅要不断地探索白芹的高效栽培技术以及加工技术,还要研究腐熟底肥的肥效,包括植物源中草药农药杀菌杀虫方面的技术,并且加强质量监控,拉长产业链,促进白芹的升级…… 她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可眼下头一桩事儿,就是要将这秦白芹的名头紧紧攥在自家手里。 心里咯噔一下,花椒忙去看郭掌柜,又眼巴巴地看着秦老爹。 只郭掌柜与秦老爹二人却俱是没有留意小小的花椒,秦老爹正在细细思量着郭掌柜所说,郭掌柜心里也有一大摊子需要重新规划。 何况郭掌柜赶到秦家时已是下半晌了,看着天色已经不早,秦老爹便顺势请郭掌柜留下用饭,而郭掌柜也没有外道,都不曾客气一番,直接却之不恭留下吃饭。 特地给秦老娘作揖谢过秦老娘,口称“弟妹”,倒把秦老娘唬了一大跳,再三再四的说道“简慢不成礼数。” 郭掌柜却又同秦老爹说,他的家眷都在京城,下回若是有机会的话,一定把家人带来,两家见一见。 花椒来的时间还不长,虽然明白这是郭掌柜有意和秦家结交的意思,却还不知道在这个时代,只有通家之好的两家女人,才可以见一见对方一家的男人,郭掌柜的表态显而易见。可既是通家之好,就不是什么寻常情分了。 秦老爹没有拒绝,饭桌上虽然没有细说什么,可随后郭掌柜更加没有外道的索性在秦家留宿,与秦老爹彻夜长谈。 秦连虎兄弟五个全都敬陪末座,听着二人逐条详谈,并加以记录。 花椒在上房赖到二更天,实在赖不下去了,只得不情不愿地挂在秦连豹的脖子上被他抱回去。 看着花椒耷拉着的小脑袋,罗氏同茴香都有些哭笑不得:“小东西,怎么这样喜欢听大人说话?” 花椒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地笑,由着二人给她脱衣裳塞进被窝,哈欠连天,可就是睡不着。 满脑子根本塞不下旁的东西,人是回来了,可她的全部心思显见还留在上房里呢! 也不知道两位老爷子谈得怎么样了。 不过好在的是只看之前八仙居的行事和方才郭掌柜的态度,想来他们求得也不单是真金白银这样简单的事儿。 旁的先不说,起码两家的诉求都是一致的。 心头一轻,迷迷糊糊的花椒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何时眯了眼睛睡着的。 结果到了翌日一早,打着小酣呼呼大睡,却是怎么摆弄都不醒,把罗氏、茴香娘俩弄得哭笑不得,又有些担心。 哪里知道不摇她不叫她,她自己倒睁开眼睛了,看了眼罗氏和茴香,似是确定了母亲和姐姐都在身边似的,又合上眼睛睡着了。 见她这样渴睡,罗氏自是舍不得叫醒她的。没法子,索性同秦老娘说了一声,让还未上工的秦连豹把花椒连人带被子的抱去了上房,罗氏又抱着她的小枕头给她铺了床,索性叫她在秦老娘的内室睡个够,这样自己也能时不时地过来瞧瞧她。 被这样折腾了一番,花椒仍未醒过来。 天色渐渐亮堂了起来,随着来帮厨的女人渐渐到齐,家里开始吵嚷了起来。香叶急的团团转,又跑去内室瞧花椒,见她睡得天昏地暗甚事儿不知,不由瞪圆了眼睛。 花椒在内室里一觉香甜,外头的秦老娘婆媳几个却是不胜其扰。 却是为的郭掌柜。 虽说这已不是郭掌柜头一遭上秦家来了,可头一遭也不过村里头几个饶舌的妇人见了一回传了一回,注意力还都放在了郭掌柜带来的大包小包上了,反倒将人退了一射之地。第二回更是来去匆匆,村里人还未反应过来,人已是离开了。 只有这一趟,家里头本就因着东头工程的缘故人来人往,这么多双眼睛这么多张嘴。即便过来帮工的都是与秦家交从甚密的妇人,并没有什么坏心,大多都是好奇罢了,也着实叫人吃不消。 秦老娘到底在方家后宅当过差,很是知道人要说话你是拦不住的。也总要让人有些话说,才不会再闹出旁的事儿来,轻声细语地同她们分说,话题却是越扯越远了。 而内室的花椒总算睡眼惺忪地醒来时,天光已是大亮了。日头透过高丽纸糊的窗户投在床前的青砖上,日影浮动,叫花椒一阵恍惚。 好一会儿,捧着昏昏沉沉抬不起来的小脑袋瓜费劲儿地坐了起来,花椒才意识到周遭的环境已是大不相同了,自己竟然睡在了上房祖父祖母的内室中。 枕的是自己铺着万字回纹纹样枕巾的小枕头,盖得严严实实的也是自己万字回纹的小被子,床沿一侧还拦着一排两三个大枕头。 一头的雾水,顺势往后一仰,花椒倒在了床头的隔板上,看着帐顶绣着的暗八仙,才慢慢反应过来。 随着思绪越加清明,望着帐顶的眼睛却没有了焦距。 忽的又伸出自己已是能看到肉窝窝的小短手翻来覆去的看。 半晌,花椒深吁了一口气,暂且把昨儿夜里思量许久的那些个条条框框封存在了内心深处。 拽过摆在床头的衣裳费劲儿地自个儿穿上,又叠好被子摆好枕头捋好床单爬下床,捋着自己睡炸了毛的小杂毛急急往外走,刚刚挑起门帘子,就听到外头传来郭掌柜的爽朗笑声:“好山好水出好芹,这莲花山,果然是好地方。”(未完待续。)(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一百二十五章 暂且 花椒小脸红扑扑的,二月里的天,鼻尖上竟有毛毛汗沁出。 却根本没有觉察到,只是瞪圆了眼睛望着郭掌柜。 这老爷子,可是字字句句都说到她心坎上去了。 没有谁比花椒更知道品牌效应的重要性了,白芹的壅制技术并不打紧,只有不被人夺了去,实际上她并不是十分放在心上的。 毕竟她想叫一大家子长久的吃上这碗饭,还要吃饱吃好,就不可能死守着眼下的这点子微末技术不知发展不知探索。 在她的规划里,不仅要不断地探索白芹的高效栽培技术以及加工技术,还要研究腐熟底肥的肥效,包括植物源中草药农药杀菌杀虫方面的技术,并且加强质量监控,拉长产业链,促进白芹的升级…… 她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可眼下头一桩事儿,就是要将这秦白芹的名头紧紧攥在自家手里。 心里咯噔一下,花椒忙去看郭掌柜,又眼巴巴地看着秦老爹。 只郭掌柜与秦老爹二人却俱是没有留意小小的花椒,秦老爹正在细细思量着郭掌柜所说,郭掌柜心里也有一大摊子需要重新规划。 何况郭掌柜赶到秦家时已是下半晌了,看着天色已经不早,秦老爹便顺势请郭掌柜留下用饭,而郭掌柜也没有外道,都不曾客气一番,直接却之不恭留下吃饭。 特地给秦老娘作揖谢过秦老娘,口称“弟妹”,倒把秦老娘唬了一大跳,再三再四的说道“简慢不成礼数。” 郭掌柜却又同秦老爹说,他的家眷都在京城,下回若是有机会的话,一定把家人带来,两家见一见。 花椒来的时间还不长,虽然明白这是郭掌柜有意和秦家结交的意思,却还不知道在这个时代,只有通家之好的两家女人,才可以见一见对方一家的男人,郭掌柜的表态显而易见。可既是通家之好,就不是什么寻常情分了。 秦老爹没有拒绝,饭桌上虽然没有细说什么,可随后郭掌柜更加没有外道的索性在秦家留宿,与秦老爹彻夜长谈。 秦连虎兄弟五个全都敬陪末座,听着二人逐条详谈,并加以记录。 花椒在上房赖到二更天,实在赖不下去了,只得不情不愿地挂在秦连豹的脖子上被他抱回去。 看着花椒耷拉着的小脑袋,罗氏同茴香都有些哭笑不得:“小东西,怎么这样喜欢听大人说话?” 花椒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地笑,由着二人给她脱衣裳塞进被窝,哈欠连天,可就是睡不着。 满脑子根本塞不下旁的东西,人是回来了,可她的全部心思显见还留在上房里呢! 也不知道两位老爷子谈得怎么样了。 不过好在的是只看之前八仙居的行事和方才郭掌柜的态度,想来他们求得也不单是真金白银这样简单的事儿。 旁的先不说,起码两家的诉求都是一致的。 心头一轻,迷迷糊糊的花椒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何时眯了眼睛睡着的。 结果到了翌日一早,打着小酣呼呼大睡,却是怎么摆弄都不醒,把罗氏、茴香娘俩弄得哭笑不得,又有些担心。 哪里知道不摇她不叫她,她自己倒睁开眼睛了,看了眼罗氏和茴香,似是确定了母亲和姐姐都在身边似的,又合上眼睛睡着了。 见她这样渴睡,罗氏自是舍不得叫醒她的。没法子,索性同秦老娘说了一声,让还未上工的秦连豹把花椒连人带被子的抱去了上房,罗氏又抱着她的小枕头给她铺了床,索性叫她在秦老娘的内室睡个够,这样自己也能时不时地过来瞧瞧她。 被这样折腾了一番,花椒仍未醒过来。 天色渐渐亮堂了起来,随着来帮厨的女人渐渐到齐,家里开始吵嚷了起来。香叶急的团团转,又跑去内室瞧花椒,见她睡得天昏地暗甚事儿不知,不由瞪圆了眼睛。 花椒在内室里一觉香甜,外头的秦老娘婆媳几个却是不胜其扰。 却是为的郭掌柜。 虽说这已不是郭掌柜头一遭上秦家来了,可头一遭也不过村里头几个饶舌的妇人见了一回传了一回,注意力还都放在了郭掌柜带来的大包小包上了,反倒将人退了一射之地。第二回更是来去匆匆,村里人还未反应过来,人已是离开了。 只有这一趟,家里头本就因着东头工程的缘故人来人往,这么多双眼睛这么多张嘴。即便过来帮工的都是与秦家交从甚密的妇人,并没有什么坏心,大多都是好奇罢了,也着实叫人吃不消。 秦老娘到底在方家后宅当过差,很是知道人要说话你是拦不住的。也总要让人有些话说,才不会再闹出旁的事儿来,轻声细语地同她们分说,话题却是越扯越远了。 而内室的花椒总算睡眼惺忪地醒来时,天光已是大亮了。日头透过高丽纸糊的窗户投在床前的青砖上,日影浮动,叫花椒一阵恍惚。 好一会儿,捧着昏昏沉沉抬不起来的小脑袋瓜费劲儿地坐了起来,花椒才意识到周遭的环境已是大不相同了,自己竟然睡在了上房祖父祖母的内室中。 枕的是自己铺着万字回纹纹样枕巾的小枕头,盖得严严实实的也是自己万字回纹的小被子,床沿一侧还拦着一排两三个大枕头。 一头的雾水,顺势往后一仰,花椒倒在了床头的隔板上,看着帐顶绣着的暗八仙,才慢慢反应过来。 随着思绪越加清明,望着帐顶的眼睛却没有了焦距。 忽的又伸出自己已是能看到肉窝窝的小短手翻来覆去的看。 半晌,花椒深吁了一口气,暂且把昨儿夜里思量许久的那些个条条框框封存在了内心深处。 拽过摆在床头的衣裳费劲儿地自个儿穿上,又叠好被子摆好枕头捋好床单爬下床,捋着自己睡炸了毛的小杂毛急急往外走,刚刚挑起门帘子,就听到外头传来郭掌柜的爽朗笑声:“好山好水出好芹,这莲花山,果然是好地方。”(未完待续。)(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一百二十六章 清明 花椒眨巴着眼睛望着好似多年知交一般谈笑风生的秦老爹和郭掌柜。 虽然她并不记得自个儿究竟是昨儿夜里还是今儿凌晨才睡下的,可睡到日上三竿起来,脑袋里不但昏昏沉沉的,还把家里人唬了一大跳却是事实。 可这俩老爷子,据说都是过了四更天了快五更天才囫囵睡下,天不亮就又起来了,还极有兴致地约着爬了后山挖了春笋,据说还在东边山上发现了几株野生茶树,虽然茶芽太过细嫩还不到采摘的辰光,却还是高兴的不得了,郭掌柜更是对莲花山的山水景致赞不绝口。 怎的这样好的精神! 可听着二人爽朗的笑声,花椒自个儿也不禁绽出了个笑儿来。 而郭掌柜自然不可能知道花椒在暗地里嘀咕他,去东头工地看了一回,又逗了会儿花椒香叶,吃过午饭,与秦老爹约定半月后莲溪再见,便告辞回城了。 花椒只盼着半月的光景,最好眨眼就能过去。 丁香的心思却全都放在了秦老爹和郭掌柜无意发现的野生茶树上。 她知道后山上油茶树不少,前年入秋她还上山才过茶油的。可自来还未见过野生的茶树呢,没想到自己逛后山就跟逛自家菜园子似的,竟然也有走眼的时候,还被两位老爷子无意中抢了个先,着实有些不服气。 下半晌被功课绊住了,翌日一早,正好家里的小小子们因着清明解馆俱是休息在家,索性一大清早就伙同了小小子们迎着露水上山找茶树去了。 香叶还则罢了,花椒眼巴巴地实则心里也是想去的,可到底看了看自个儿的短胳膊短腿的,还是罢了。 况且她也知道,罗氏必是不放心她去的。不说上山,光是一想到明天就是百鬼出没频频的清明节了,估摸着罗氏都不会放心她离开自己的视线的。 而实际上因着经了去年一灾,村里村外的柳树俱都没能活转回来,没有柳枝插戴,罗氏真是恨不得把花椒放进小佛堂里,有菩萨护着才能安心的。 也正因着清明,秦老爹索性给帮工们也放了两天假,他自个儿也能缓口气儿了,花椒就领着香叶陪着老人家栽花种草。 过年时存在沙土里发根的花草枝蔓这会子基本上俱已长出长长白白的根须来了,秦老爹便带着花椒香叶按着花草的不同习性,将这些个枝蔓分别种在了房前屋后。 花椒瞧着又将自己过年时存着催芽的福橘籽拿了出来。 过年时新姐夫曾给家里送来一小篓福橘,这在往年就不是什么寻常东西,去年那样的年景就更是稀罕了。 别看就这么一小篓,拢共也就十来个,可要不是舒家父子都在钱德隆当差,怕是花了大价钱也不一定能买得来的。 花椒同兄弟姊妹们每人分到一个福橘,花椒就团着手央着哥哥姐姐们把橘子籽儿留给她。 等到过完年,福橘才算吃完,花椒拢共凑了二十来个饱满个大儿的橘子籽,一个一个的清洗干净后就存在了小碗里。泡了七八天,天天换水。也不知道是不是天气太过寒冷不大相宜的缘故,籽儿的种皮始终没有绽开。 花椒又怕再这样泡下去该将橘子籽泡烂了,没有纸巾,就又拿来了吸水性强的桑皮纸,将种子平铺在浸润过的桑皮纸上,松松垮垮的包裹好,摆在小碗里随手放在能照射到散射光的窗台上。这又过了十来天,种皮总算是裂开了,有一多半的橘子籽儿也已是露白了。 香叶瞪圆了眼睛,脑海中却闪过曾经吃过的所有水果来。 花椒自是不知的,教着她把橘子籽裂开的种皮剥下来,两人齐心合力将橘子籽芽头朝下,种在了花椒早就收拾好的瓦盆里。 花椒就眯着眼睛,指着瓦盆故意逗秦老爹:“祖父,我和姐姐给你种橘子吃。” 香叶听了亦是不住地点头,又疑惑地歪着小脑袋问花椒:“它们什么时候才能长大结果子呀!” 一直埋头于花草看起来略有些沉默的秦老爹就笑了起来:“我们椒椒和香叶真是孝顺,祖父等你们种出橘子来。” 花椒就嘿嘿地笑,正不知道该怎么同香叶解释这样的种子是结不出果子来的,就见丁香同小小子们兴冲冲地跑了回来。 丁香手里还捏了一枝树叉,问秦老爹:“祖父,祖父,这是不是野生茶树?” 待秦老爹点了头,更是你一句我一句地抢着告诉秦老爹:“祖父,祖父,我们找到可多可多茶树了,就是叶子太小啦,再等些天待叶子长大了,我们就摘来给您沏茶喝,肯定很好喝的。” 秦老爹忍不住哈哈大笑:“好,好,祖父等你们的茶叶吃。” 一串儿小东西俱是不住地点头,丁香又跑回屋告诉正在准备祭祀物品的秦老娘:“好多好多的茶叶,再过些天我就去采,到时候炒了,给您和祖父吃。”还道:“那么多叶子,肯定还有多的,到时候就给赏我们那么多料子吃食的老夫人送去。” 秦老娘方才就听到了秦老爹的笑声,心里正松了一口气,听到丁香这样说,竟然还记挂着方老夫人,更是欢喜的什么似的。 姚氏却是哭笑不得,指了指丁香:“真是傻丫头呢,茶叶都是吃的芽头。再过几天,兴许这几天还有雨水,又是日头又是雨水的,眨眼的工夫芽头就老成叶子了,这还怎么吃。” 丁香瞪圆了眼睛,她哪里理会这些的,已是急了起来:“那可怎么办!”又道:“那我现在就去采。”说着话儿竟真的又要上山了。 秦老娘见了忙道:“不急不急,茶叶太嫩了就只有清气没有香气了,也不耐冲泡,没甚吃头,倒是得老一点才好呢!” 丁香听了就长松了一口气,忙不迭的点头:“那我明天就去。” 姚氏就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轻声道:“明儿就是清明了,有什么事儿,明儿再说。” 丁香“哦”了一声,已是想起什么来了,抿着嘴唇歪着头略想了想,已是转身跑了出去,同兄弟姊妹们一道陪着秦老爹栽花种草去了。(未完待续。)(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一百二十六章 清明 花椒眨巴着眼睛望着好似多年知交一般谈笑风生的秦老爹和郭掌柜。 虽然她并不记得自个儿究竟是昨儿夜里还是今儿凌晨才睡下的,可睡到日上三竿起来,脑袋里不但昏昏沉沉的,还把家里人唬了一大跳却是事实。 可这俩老爷子,据说都是过了四更天了快五更天才囫囵睡下,天不亮就又起来了,还极有兴致地约着爬了后山挖了春笋,据说还在东边山上发现了几株野生茶树,虽然茶芽太过细嫩还不到采摘的辰光,却还是高兴的不得了,郭掌柜更是对莲花山的山水景致赞不绝口。 怎的这样好的精神! 可听着二人爽朗的笑声,花椒自个儿也不禁绽出了个笑儿来。 而郭掌柜自然不可能知道花椒在暗地里嘀咕他,去东头工地看了一回,又逗了会儿花椒香叶,吃过午饭,与秦老爹约定半月后莲溪再见,便告辞回城了。 花椒只盼着半月的光景,最好眨眼就能过去。 丁香的心思却全都放在了秦老爹和郭掌柜无意发现的野生茶树上。 她知道后山上油茶树不少,前年入秋她还上山才过茶油的。可自来还未见过野生的茶树呢,没想到自己逛后山就跟逛自家菜园子似的,竟然也有走眼的时候,还被两位老爷子无意中抢了个先,着实有些不服气。 下半晌被功课绊住了,翌日一早,正好家里的小小子们因着清明解馆俱是休息在家,索性一大清早就伙同了小小子们迎着露水上山找茶树去了。 香叶还则罢了,花椒眼巴巴地实则心里也是想去的,可到底看了看自个儿的短胳膊短腿的,还是罢了。 况且她也知道,罗氏必是不放心她去的。不说上山,光是一想到明天就是百鬼出没频频的清明节了,估摸着罗氏都不会放心她离开自己的视线的。 而实际上因着经了去年一灾,村里村外的柳树俱都没能活转回来,没有柳枝插戴,罗氏真是恨不得把花椒放进小佛堂里,有菩萨护着才能安心的。 也正因着清明,秦老爹索性给帮工们也放了两天假,他自个儿也能缓口气儿了,花椒就领着香叶陪着老人家栽花种草。 过年时存在沙土里发根的花草枝蔓这会子基本上俱已长出长长白白的根须来了,秦老爹便带着花椒香叶按着花草的不同习性,将这些个枝蔓分别种在了房前屋后。 花椒瞧着又将自己过年时存着催芽的福橘籽拿了出来。 过年时新姐夫曾给家里送来一小篓福橘,这在往年就不是什么寻常东西,去年那样的年景就更是稀罕了。 别看就这么一小篓,拢共也就十来个,可要不是舒家父子都在钱德隆当差,怕是花了大价钱也不一定能买得来的。 花椒同兄弟姊妹们每人分到一个福橘,花椒就团着手央着哥哥姐姐们把橘子籽儿留给她。 等到过完年,福橘才算吃完,花椒拢共凑了二十来个饱满个大儿的橘子籽,一个一个的清洗干净后就存在了小碗里。泡了七八天,天天换水。也不知道是不是天气太过寒冷不大相宜的缘故,籽儿的种皮始终没有绽开。 花椒又怕再这样泡下去该将橘子籽泡烂了,没有纸巾,就又拿来了吸水性强的桑皮纸,将种子平铺在浸润过的桑皮纸上,松松垮垮的包裹好,摆在小碗里随手放在能照射到散射光的窗台上。这又过了十来天,种皮总算是裂开了,有一多半的橘子籽儿也已是露白了。 香叶瞪圆了眼睛,脑海中却闪过曾经吃过的所有水果来。 花椒自是不知的,教着她把橘子籽裂开的种皮剥下来,两人齐心合力将橘子籽芽头朝下,种在了花椒早就收拾好的瓦盆里。 花椒就眯着眼睛,指着瓦盆故意逗秦老爹:“祖父,我和姐姐给你种橘子吃。” 香叶听了亦是不住地点头,又疑惑地歪着小脑袋问花椒:“它们什么时候才能长大结果子呀!” 一直埋头于花草看起来略有些沉默的秦老爹就笑了起来:“我们椒椒和香叶真是孝顺,祖父等你们种出橘子来。” 花椒就嘿嘿地笑,正不知道该怎么同香叶解释这样的种子是结不出果子来的,就见丁香同小小子们兴冲冲地跑了回来。 丁香手里还捏了一枝树叉,问秦老爹:“祖父,祖父,这是不是野生茶树?” 待秦老爹点了头,更是你一句我一句地抢着告诉秦老爹:“祖父,祖父,我们找到可多可多茶树了,就是叶子太小啦,再等些天待叶子长大了,我们就摘来给您沏茶喝,肯定很好喝的。” 秦老爹忍不住哈哈大笑:“好,好,祖父等你们的茶叶吃。” 一串儿小东西俱是不住地点头,丁香又跑回屋告诉正在准备祭祀物品的秦老娘:“好多好多的茶叶,再过些天我就去采,到时候炒了,给您和祖父吃。”还道:“那么多叶子,肯定还有多的,到时候就给赏我们那么多料子吃食的老夫人送去。” 秦老娘方才就听到了秦老爹的笑声,心里正松了一口气,听到丁香这样说,竟然还记挂着方老夫人,更是欢喜的什么似的。 姚氏却是哭笑不得,指了指丁香:“真是傻丫头呢,茶叶都是吃的芽头。再过几天,兴许这几天还有雨水,又是日头又是雨水的,眨眼的工夫芽头就老成叶子了,这还怎么吃。” 丁香瞪圆了眼睛,她哪里理会这些的,已是急了起来:“那可怎么办!”又道:“那我现在就去采。”说着话儿竟真的又要上山了。 秦老娘见了忙道:“不急不急,茶叶太嫩了就只有清气没有香气了,也不耐冲泡,没甚吃头,倒是得老一点才好呢!” 丁香听了就长松了一口气,忙不迭的点头:“那我明天就去。” 姚氏就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轻声道:“明儿就是清明了,有什么事儿,明儿再说。” 丁香“哦”了一声,已是想起什么来了,抿着嘴唇歪着头略想了想,已是转身跑了出去,同兄弟姊妹们一道陪着秦老爹栽花种草去了。(未完待续。)(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一百二十七章 操心 其实认真说起来,家里头除了秦老娘隐约知道一点儿,就连秦连虎兄弟都不大知道秦老爹心中那块一碰就会留血的伤疤,一直以来俱都以为思乡罢了。 虽说这一串儿的小字辈就更不可能知道秦老爹的伤心事了,可每逢家中祭祀,虽然祖父看着他们的眼神仍同往常一般充满了笑意,却又会比平时多出一分他们并不明白的东西。 虽是孩子,可鉴貌辨色,却是就连香叶同七堂哥都模模糊糊亦能感受得到的。 而就像村里那些个饶舌的妇人常常说嘴秦家连祖坟都找不到,又哪来的青烟一般,秦家这么些年来每逢祭祀,就是必须给先辈上坟扫墓,必得亲至坟上剪除杂草、修整陵木、搬土培坟的清明时节,秦家人也只能在莲溪边上圈块地儿挂烧纸钱包袱、供奉祭品、点香烧烛,面对北方遥祭。 花椒被罗氏搂着跪在后头,看着秦老爹佝偻着脊梁,为着能叫先人收到《往生咒》和冥纸,跪在一旁恭恭敬敬地先给土地公土地婆烧纸祷告,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而秦家兄弟在给秦老爹打下手的同时,无一不在心中发愿起誓。 只秦老爹自是不知道几个儿子心中所想的,过了清明,翻过了心中的生死旧账,老人家很快开始向前看,大半心思又都放在了东头的“白芹基地”上了。 东头那二十亩荒地上的土石垃圾俱是收拾妥当了,三十来个帮工能砌墙的都砌墙去了,年纪大了做不来这事儿的也没被秦老爹退回去,俱都留了下来开荒整地、松土施肥。 因着壅白芹又和种植旁的庄稼菜蔬不一样,秦老爹又交代大伙儿必须深耕,也好把地下的阴土都翻上来晒垡。 虽说这些个帮工俱是上了年纪,可却无一例外都是种地的老手了,又不似年轻人风风火火地没个定性,做起这样的活计来正是得心应手,真个半点不用秦家人操心的。 而浇筑围墙的那一拨,虽说之前除了秦家父子之外,所有帮工都不曾用糯米浆砌过墙,一时不知该如何下手,俱得跟着秦家兄弟现学。 头两天自然进展缓慢,返工也不只一两回了。可到底熟能生巧,况且这些个帮工虽不是泥瓦匠的出身,可本来庄户人家起房子就多是自个儿攒料自个儿动手,亲朋邻里的再相互搭把手,七七八八的也就把房子建起来了。 虽不是熟练工,却也大都都有两把刷子。再加上俱是肯干肯学,到如今也慢慢顺手起来了,进度自然快了起来。 按着眼下的进度,秦老爹估摸着只要老天爷肯帮忙别下雨,再有七八天,顶多十天的工夫,宽三尺高一丈,一周将近一里的围墙也就能完工了。 秦老爹在心里暗自盘算着工期物料,大步走了过来的秦连熊停下脚步看了看老爷子的背影,才缓步走过来压低声音告诉秦老爹:“爹,我打听到了,那彪货……” 话未说完就见老爷子转过头来一言不发的望着他,反应过来,摸了摸鼻子干笑一声,又正色道:“听说彪哥跟人出门贩货去了。” 只一句话,就叫秦老爹皱了眉。 自打旧年闹了一场,秦连彪就再不同这边打照面了。秦老娘指了儿子儿媳送了几回衣料吃食过去,也都是袁氏出的面。 袁氏什么都不肯说,倒是红枣偷偷告诉丁香,说是甚事儿不做,白天黑夜都在床上躺着呢! 杜氏暗地里还同妯娌们啐了一口:“大男人成天躺着,仔细再爬不起来。” 哪里知道大年初一陪着黄阿婆去了镇上进香之后,就再没回来过。 自打知道秦家又是买地又是筑墙的,黄阿婆就天天对着东头又哭又骂的,却始终未见秦连彪的人影儿。 这样一番来去就到了清明了,这都得祭祖了,秦连彪还得给自家老子上坟呢,哪知还是音讯全无。 去问袁氏,袁氏亦是一问三不知,也根本不关心。 秦老爹却是操心的,遣了秦连熊去崇塘打听。 秦连熊一百个不情愿,他根本就不爱管那家的那些个烂事儿。何况只看黄阿婆还有力气对着他们家哭骂,就知道必不会出什么事儿的。 可到底想来想去还是不愿叫老爷子操这份儿闲心,捏着鼻子去了崇塘,往九甲寻了一圈儿,没去那些个乌七八糟的脚店,寻了一家清净茶馆坐了,同人搭话。 崇塘南北共分十甲,分类细致,从九甲往东向南就是三座水运码头,所以九甲多是茶楼脚店和货栈,多的就是挑夫脚力和帮闲吃主儿,还有些个走单帮的行商,俱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鼻子耳朵都会说话儿的主儿。 还真个就有人知道,说是还未开年就在这九甲里瞎转悠了,估摸着直到大半月前,不知怎的搭上了个隔壁新安府口音的贩子,好似已经坐船跑货去了,至多就不大清楚了。 秦连熊请人吃了一盏新茶两碟细果,听完后就在心里“嗤”了一声,虽说崇塘自来丝米茶盐俱是不缺,既是产地又是商埠,北边临县的竹木薪炭粮食土产,南边周遭的盐糖油面绸缎呢绒,南上北下俱得从崇塘走,货进货出船来船往,一年到头大半时节街面上行人如鲫,店堂里熙来攘往。 可偏偏去年那样的年景,这会子又不时不节还不到开埠的辰光,就连茶叶都方才上市,大半月前又有什么货可贩的。 更何况就连崇塘的那些个帮闲都知道秦连彪是个到手光,手里根本没甚本钱,秦连熊怎么可能不理会的。 做生意的没个本钱,秦连熊估摸着他倒是肯舍了脸面去赊账的,可也得有人肯当这个冤大头呀! 已是知道了秦连彪下落了,秦连熊也就再不理会这事儿了,只是请人帮自己留心着,就往家来,同秦老爹分说了一通后,也没让老子就别再操心那彪货的烂事儿了,只道:“爹,再有几天那八仙居的大掌柜就要过来了,咱家是不是也得早做准备了!”(未完待续。)(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一百二十七章 操心 其实认真说起来,家里头除了秦老娘隐约知道一点儿,就连秦连虎兄弟都不大知道秦老爹心中那块一碰就会留血的伤疤,一直以来俱都以为思乡罢了。 虽说这一串儿的小字辈就更不可能知道秦老爹的伤心事了,可每逢家中祭祀,虽然祖父看着他们的眼神仍同往常一般充满了笑意,却又会比平时多出一分他们并不明白的东西。 虽是孩子,可鉴貌辨色,却是就连香叶同七堂哥都模模糊糊亦能感受得到的。 而就像村里那些个饶舌的妇人常常说嘴秦家连祖坟都找不到,又哪来的青烟一般,秦家这么些年来每逢祭祀,就是必须给先辈上坟扫墓,必得亲至坟上剪除杂草、修整陵木、搬土培坟的清明时节,秦家人也只能在莲溪边上圈块地儿挂烧纸钱包袱、供奉祭品、点香烧烛,面对北方遥祭。 花椒被罗氏搂着跪在后头,看着秦老爹佝偻着脊梁,为着能叫先人收到《往生咒》和冥纸,跪在一旁恭恭敬敬地先给土地公土地婆烧纸祷告,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而秦家兄弟在给秦老爹打下手的同时,无一不在心中发愿起誓。 只秦老爹自是不知道几个儿子心中所想的,过了清明,翻过了心中的生死旧账,老人家很快开始向前看,大半心思又都放在了东头的“白芹基地”上了。 东头那二十亩荒地上的土石垃圾俱是收拾妥当了,三十来个帮工能砌墙的都砌墙去了,年纪大了做不来这事儿的也没被秦老爹退回去,俱都留了下来开荒整地、松土施肥。 因着壅白芹又和种植旁的庄稼菜蔬不一样,秦老爹又交代大伙儿必须深耕,也好把地下的阴土都翻上来晒垡。 虽说这些个帮工俱是上了年纪,可却无一例外都是种地的老手了,又不似年轻人风风火火地没个定性,做起这样的活计来正是得心应手,真个半点不用秦家人操心的。 而浇筑围墙的那一拨,虽说之前除了秦家父子之外,所有帮工都不曾用糯米浆砌过墙,一时不知该如何下手,俱得跟着秦家兄弟现学。 头两天自然进展缓慢,返工也不只一两回了。可到底熟能生巧,况且这些个帮工虽不是泥瓦匠的出身,可本来庄户人家起房子就多是自个儿攒料自个儿动手,亲朋邻里的再相互搭把手,七七八八的也就把房子建起来了。 虽不是熟练工,却也大都都有两把刷子。再加上俱是肯干肯学,到如今也慢慢顺手起来了,进度自然快了起来。 按着眼下的进度,秦老爹估摸着只要老天爷肯帮忙别下雨,再有七八天,顶多十天的工夫,宽三尺高一丈,一周将近一里的围墙也就能完工了。 秦老爹在心里暗自盘算着工期物料,大步走了过来的秦连熊停下脚步看了看老爷子的背影,才缓步走过来压低声音告诉秦老爹:“爹,我打听到了,那彪货……” 话未说完就见老爷子转过头来一言不发的望着他,反应过来,摸了摸鼻子干笑一声,又正色道:“听说彪哥跟人出门贩货去了。” 只一句话,就叫秦老爹皱了眉。 自打旧年闹了一场,秦连彪就再不同这边打照面了。秦老娘指了儿子儿媳送了几回衣料吃食过去,也都是袁氏出的面。 袁氏什么都不肯说,倒是红枣偷偷告诉丁香,说是甚事儿不做,白天黑夜都在床上躺着呢! 杜氏暗地里还同妯娌们啐了一口:“大男人成天躺着,仔细再爬不起来。” 哪里知道大年初一陪着黄阿婆去了镇上进香之后,就再没回来过。 自打知道秦家又是买地又是筑墙的,黄阿婆就天天对着东头又哭又骂的,却始终未见秦连彪的人影儿。 这样一番来去就到了清明了,这都得祭祖了,秦连彪还得给自家老子上坟呢,哪知还是音讯全无。 去问袁氏,袁氏亦是一问三不知,也根本不关心。 秦老爹却是操心的,遣了秦连熊去崇塘打听。 秦连熊一百个不情愿,他根本就不爱管那家的那些个烂事儿。何况只看黄阿婆还有力气对着他们家哭骂,就知道必不会出什么事儿的。 可到底想来想去还是不愿叫老爷子操这份儿闲心,捏着鼻子去了崇塘,往九甲寻了一圈儿,没去那些个乌七八糟的脚店,寻了一家清净茶馆坐了,同人搭话。 崇塘南北共分十甲,分类细致,从九甲往东向南就是三座水运码头,所以九甲多是茶楼脚店和货栈,多的就是挑夫脚力和帮闲吃主儿,还有些个走单帮的行商,俱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鼻子耳朵都会说话儿的主儿。 还真个就有人知道,说是还未开年就在这九甲里瞎转悠了,估摸着直到大半月前,不知怎的搭上了个隔壁新安府口音的贩子,好似已经坐船跑货去了,至多就不大清楚了。 秦连熊请人吃了一盏新茶两碟细果,听完后就在心里“嗤”了一声,虽说崇塘自来丝米茶盐俱是不缺,既是产地又是商埠,北边临县的竹木薪炭粮食土产,南边周遭的盐糖油面绸缎呢绒,南上北下俱得从崇塘走,货进货出船来船往,一年到头大半时节街面上行人如鲫,店堂里熙来攘往。 可偏偏去年那样的年景,这会子又不时不节还不到开埠的辰光,就连茶叶都方才上市,大半月前又有什么货可贩的。 更何况就连崇塘的那些个帮闲都知道秦连彪是个到手光,手里根本没甚本钱,秦连熊怎么可能不理会的。 做生意的没个本钱,秦连熊估摸着他倒是肯舍了脸面去赊账的,可也得有人肯当这个冤大头呀! 已是知道了秦连彪下落了,秦连熊也就再不理会这事儿了,只是请人帮自己留心着,就往家来,同秦老爹分说了一通后,也没让老子就别再操心那彪货的烂事儿了,只道:“爹,再有几天那八仙居的大掌柜就要过来了,咱家是不是也得早做准备了!”(未完待续。)(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一百二十八章 合同 虽说郭掌柜是八仙居的二掌柜,经营管理凡事儿都做得了主,只这回与秦家的这桩买卖,郭掌柜却不敢擅做主张,因着年纪老迈已等闲不离京城的大掌柜早就决定亲自前来了。 信中早已与郭掌柜一一说明并敲定了回城时间,所以上回郭掌柜过来与秦老爹议定了一大通的事项,可到底没有最后落定。 却没想到大掌柜竟比预期到得还要早。 一到莲溪略做休整,前脚刚去见了方老夫人,后脚就由郭掌柜陪着下了拜帖过来秦家拜访与秦老爹会面,又请他至莲溪详谈。 这都是郭掌柜一早就与秦老爹商量好的事儿,秦老爹自然应诺。 到了日子,留下秦连龙秦连凤兄弟二人看守门户,秦老爹秦老娘则由秦连虎秦连熊兄弟二人护送着去了莲溪。 秦老爹是去敲定合同的,而秦老娘这回也跟着一道走这么一遭儿,却是打算进府进府拜见方老夫人,也给府里送些这会子正当季的春笋和自家炒的野茶。 春笋还则罢了,自打知道东头山上有野生的茶树后,丁香就心心念念的记挂上了。 那天被姚氏和秦老娘教导了一番后,丁香抓着二人狠狠补了回有关茶叶的门道。第二天祭祖之后,就摩拳擦掌地伙同小小子们上了山,还真个采了一篮底的茶叶回来。 虽然这头一回采回来的茶叶因着小小子们采摘不当,好多都是一把捋的缘故,再加上采了茶叶后或是直接就那么捏在手里的,芽叶都叫捏碎了,粘手的叶汁子也流了出来,一大半俱是不成用的,可丁香却是越战越勇。 而秦老娘原本也不曾把这事儿放在心上,他们莲花山脚下因着莲花山不能开垦的缘故虽则无人种茶,可周遭好几个乡镇都是出茶的,也曾见过旁人采茶炒茶的,并不稀罕。 可哪里知道丁香同小小子们采回来的茶叶却与他们常吃或见过的茶叶大不相同。明明好些还是一芽一叶,至多一芽两叶嫩芽,颜色却比寻常茶叶深得多,多为墨绿色。而且芽叶上头的毫毛也很少,叶片还尤其肥厚硕大。 拿给秦老爹看,秦老爹也大为意外。他们原先也没认出来那些个零零散散的小乔木到底是什么,还是郭掌柜曾经见过野生茶树,细细辨认了一番才确定下来的。却没想过野生的茶树和寻常茶树性状都不一样,茶叶怎么可能会没有区别的。 秦老娘暗自颔首,把丁香几个采回来的野生茶叶挑拣了一番,结果只有一小捧青叶是完好的。 秦老娘自己炒茶,旺火热灶,待锅中温度上来后,青叶下锅手抓翻炒抖动,不多时的工夫,青叶中的水汽和青草气就挥发掉了。 只是就连在一旁观看的花椒都发现或许是叶片肥厚的缘故,好像并不似寻常茶叶那般很快就能揉捻成条索。 而且出锅后这颜色,未免难看了一些。 不过难看虽难看,可扬香却是远远甚于花椒喝过的寻常茶叶,口感刚烈,山韵明显,耐泡程度也非常高。 秦老娘也来了兴致了,虽然小小子们又得回去上学了,老人家却是每天都要同丁香上山采茶的。 莳萝茴香俱是知道秦老娘要将这茶派用场的,也都跟了上去。 也是这才发现后山上竟有不少的野生茶树,虽然零散于山野林间,可一旦认得,却也不在少数的。 每天都有些许的收获,一旬月的光景,采了四五斤鲜茶,拢共也就炒出了一斤零一丁点儿的茶叶来。除了留下些许自家尝鲜的,其余全都分别打包预备给方老夫人、俞阿婆和郭掌柜送去。 虽说这茶味道太烈,并不适合老人品用,可偶尔尝之,也是他们的心意。 不知道是不是开了春天气和暖的缘故,方老夫人比秦老娘过年拜见时身体更好,气色更加。 老夫人看到秦老娘来了更是欢喜,当即就尝了带来的茶叶,直说别有一番滋味。虽是野货,却并不比那些个精细茶叶差。 又同秦老娘絮起了家常话儿来,都是些生活中的点滴琐事,却很有兴致,倒是谁都没提白芹买卖的事儿。 而那边厢八仙居的大掌柜与郭掌柜早就在品升馆订了一间雅间,又请了方良和方家的大管家,以及莲溪县的县丞大人做为见证。 早已拟好的合同文契,就等秦老爹过目了。 雅间里鸦雀无声,大掌柜与郭掌柜各自吃茶,方良有些坐立不安,县丞大人却是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秦家人。 秦老爹翻开合同,就见当先一条,就是约定秦白芹的技艺和名号俱归秦家所有,但若盈利就只能通过八仙居售卖铺货。 只看这一条,秦老爹就已是放下心来了。 他心里明白八仙居的担心,可这则担心却是不必的。既是打定了主意和八仙居同坐一条船,他就没想过要另外铺桥,更没想过要改弦易辙自起炉灶。 再继续看下去,而看上去老态龙钟的大掌柜眼看着秦老爹并未在这头一条上多做注目,这心里已是松了一口气了。 虽然从方老夫人和郭掌柜的描述中,大掌柜对秦家的品性处事已是有了几分了然。 可在商言商,他这辈子见过的经过的无奇不有,有时候连白纸黑字的书契都不能信,人性,真是不敢相信的。 而这也是他不顾身体不顾天气,非得走这一趟的缘由。 只秦老爹的注意力都在手中的合同上,自然不知道大掌柜心中所想。看着合同中抽丝剥茧般地将出货量、定价、品质、意外处置等等方面俱都考虑的面面俱到,秦老爹暗自点头。 一定的出货量,只要没有意外的话,自然能够保证,品质亦是同样的道理,定价根据市场行情来调整,这也没有异议,意外处置这则更是事先明确了意外事件的责任归属。 秦老爹俱是没有异议,又将合同交给秦连虎与秦连熊,自己则是从怀里掏出了个小小的长方形木牌来,笑着递给大掌柜:“劳您过目,瞧瞧这个小玩意儿。”(未完待续。)(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一百二十八章 合同 虽说郭掌柜是八仙居的二掌柜,经营管理凡事儿都做得了主,只这回与秦家的这桩买卖,郭掌柜却不敢擅做主张,因着年纪老迈已等闲不离京城的大掌柜早就决定亲自前来了。 信中早已与郭掌柜一一说明并敲定了回城时间,所以上回郭掌柜过来与秦老爹议定了一大通的事项,可到底没有最后落定。 却没想到大掌柜竟比预期到得还要早。 一到莲溪略做休整,前脚刚去见了方老夫人,后脚就由郭掌柜陪着下了拜帖过来秦家拜访与秦老爹会面,又请他至莲溪详谈。 这都是郭掌柜一早就与秦老爹商量好的事儿,秦老爹自然应诺。 到了日子,留下秦连龙秦连凤兄弟二人看守门户,秦老爹秦老娘则由秦连虎秦连熊兄弟二人护送着去了莲溪。 秦老爹是去敲定合同的,而秦老娘这回也跟着一道走这么一遭儿,却是打算进府进府拜见方老夫人,也给府里送些这会子正当季的春笋和自家炒的野茶。 春笋还则罢了,自打知道东头山上有野生的茶树后,丁香就心心念念的记挂上了。 那天被姚氏和秦老娘教导了一番后,丁香抓着二人狠狠补了回有关茶叶的门道。第二天祭祖之后,就摩拳擦掌地伙同小小子们上了山,还真个采了一篮底的茶叶回来。 虽然这头一回采回来的茶叶因着小小子们采摘不当,好多都是一把捋的缘故,再加上采了茶叶后或是直接就那么捏在手里的,芽叶都叫捏碎了,粘手的叶汁子也流了出来,一大半俱是不成用的,可丁香却是越战越勇。 而秦老娘原本也不曾把这事儿放在心上,他们莲花山脚下因着莲花山不能开垦的缘故虽则无人种茶,可周遭好几个乡镇都是出茶的,也曾见过旁人采茶炒茶的,并不稀罕。 可哪里知道丁香同小小子们采回来的茶叶却与他们常吃或见过的茶叶大不相同。明明好些还是一芽一叶,至多一芽两叶嫩芽,颜色却比寻常茶叶深得多,多为墨绿色。而且芽叶上头的毫毛也很少,叶片还尤其肥厚硕大。 拿给秦老爹看,秦老爹也大为意外。他们原先也没认出来那些个零零散散的小乔木到底是什么,还是郭掌柜曾经见过野生茶树,细细辨认了一番才确定下来的。却没想过野生的茶树和寻常茶树性状都不一样,茶叶怎么可能会没有区别的。 秦老娘暗自颔首,把丁香几个采回来的野生茶叶挑拣了一番,结果只有一小捧青叶是完好的。 秦老娘自己炒茶,旺火热灶,待锅中温度上来后,青叶下锅手抓翻炒抖动,不多时的工夫,青叶中的水汽和青草气就挥发掉了。 只是就连在一旁观看的花椒都发现或许是叶片肥厚的缘故,好像并不似寻常茶叶那般很快就能揉捻成条索。 而且出锅后这颜色,未免难看了一些。 不过难看虽难看,可扬香却是远远甚于花椒喝过的寻常茶叶,口感刚烈,山韵明显,耐泡程度也非常高。 秦老娘也来了兴致了,虽然小小子们又得回去上学了,老人家却是每天都要同丁香上山采茶的。 莳萝茴香俱是知道秦老娘要将这茶派用场的,也都跟了上去。 也是这才发现后山上竟有不少的野生茶树,虽然零散于山野林间,可一旦认得,却也不在少数的。 每天都有些许的收获,一旬月的光景,采了四五斤鲜茶,拢共也就炒出了一斤零一丁点儿的茶叶来。除了留下些许自家尝鲜的,其余全都分别打包预备给方老夫人、俞阿婆和郭掌柜送去。 虽说这茶味道太烈,并不适合老人品用,可偶尔尝之,也是他们的心意。 不知道是不是开了春天气和暖的缘故,方老夫人比秦老娘过年拜见时身体更好,气色更加。 老夫人看到秦老娘来了更是欢喜,当即就尝了带来的茶叶,直说别有一番滋味。虽是野货,却并不比那些个精细茶叶差。 又同秦老娘絮起了家常话儿来,都是些生活中的点滴琐事,却很有兴致,倒是谁都没提白芹买卖的事儿。 而那边厢八仙居的大掌柜与郭掌柜早就在品升馆订了一间雅间,又请了方良和方家的大管家,以及莲溪县的县丞大人做为见证。 早已拟好的合同文契,就等秦老爹过目了。 雅间里鸦雀无声,大掌柜与郭掌柜各自吃茶,方良有些坐立不安,县丞大人却是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秦家人。 秦老爹翻开合同,就见当先一条,就是约定秦白芹的技艺和名号俱归秦家所有,但若盈利就只能通过八仙居售卖铺货。 只看这一条,秦老爹就已是放下心来了。 他心里明白八仙居的担心,可这则担心却是不必的。既是打定了主意和八仙居同坐一条船,他就没想过要另外铺桥,更没想过要改弦易辙自起炉灶。 再继续看下去,而看上去老态龙钟的大掌柜眼看着秦老爹并未在这头一条上多做注目,这心里已是松了一口气了。 虽然从方老夫人和郭掌柜的描述中,大掌柜对秦家的品性处事已是有了几分了然。 可在商言商,他这辈子见过的经过的无奇不有,有时候连白纸黑字的书契都不能信,人性,真是不敢相信的。 而这也是他不顾身体不顾天气,非得走这一趟的缘由。 只秦老爹的注意力都在手中的合同上,自然不知道大掌柜心中所想。看着合同中抽丝剥茧般地将出货量、定价、品质、意外处置等等方面俱都考虑的面面俱到,秦老爹暗自点头。 一定的出货量,只要没有意外的话,自然能够保证,品质亦是同样的道理,定价根据市场行情来调整,这也没有异议,意外处置这则更是事先明确了意外事件的责任归属。 秦老爹俱是没有异议,又将合同交给秦连虎与秦连熊,自己则是从怀里掏出了个小小的长方形木牌来,笑着递给大掌柜:“劳您过目,瞧瞧这个小玩意儿。”(未完待续。)(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一百二十九章 凭证 然而说起来这会子民间虽然可以自行书写订立合同,但要让合同受官府律例的保护,能真正产生效力,却是需要纳税验契,在合同后面粘贴上官府衙门颁印的契尾,合同才算真正生效的。 不过在座的见证人中就有县丞大人,这事儿也就不值一提了。 只要秦老爹点了头,可以说这合同立马就能生效的。 而秦连虎秦连熊逐字看过后俱是没有意见,秦老爹自然没有异议,签名按手印,却是一屋子的人俱是松了一口气的。 那县丞大人就起身笑呵呵地向大掌柜和秦老爹拱手恭贺道:“恭喜恭喜呀!您二位,秦老爷子盘盘大才,大掌柜的又调度有方,还怕这买卖不蒸蒸日上?” 大掌柜亦是满面红光,朝着县丞大人抱拳:“借您吉言了。”又再三再四的谢他:“还多亏县丞大人照应有方。” 举杯吃茶,叫掌柜的上酒上菜。 推杯换盏,从日中时分直吃到日昳时分,日头偏西,县丞大人看着时辰不早起身告辞,酒席方散。 大掌柜和秦老爹诸人却还未散,大掌柜手里还盘核桃似的把弄着秦老爹之前递给他的那块小木牌,与秦老爹说话吃茶。 之前饶有兴致地接过这块木牌,可到底年事已高,举了老远,才勉强看清上头还写着字。 起初看着木牌上的那一个“秦”字,还未反应过来。随手翻过木牌,看着上头写着的那一长串的数字,倒是体会出几分意味来了。 又看了眼身边的郭掌柜,把小木牌递到他手里,看向秦老爹。 秦老爹就呵呵地笑,语气中都带着三分笑意:“家里的小孙女总是担心家中饲养的家禽丢失,就给它们挂上写着号码的小木牌,每天都要点上一遍木牌,才肯放心的……” 这是花椒想出来的法子,却是费了诸多工夫才最终成型的。 其实自打旧年花椒盘算着要给自家的白芹琢磨一个拿得出手的商标名头之时,已是想过要给自家的白芹弄个身份证了。 给蔬菜瓜果制作身份证,这在花椒前世已经不稀奇了。只要手机扫一扫二维码,就可以追根溯源知道供货的农民合作社的名称和资质,也能知道原产地、种类、用药施肥情况,包括采摘、送货、收获的日期等等相关内容。 等到郭掌柜说要给白芹盖戳防伪的时候,花椒自然是非常赞同的,却也觉得其实是可以再进一步的。 只是这会子的平明百姓哪有身份证的,家家户户只有一张户帖挂在门后罢了。 如何向家里人,尤其是一家之主的秦老爹阐明自己的想法,自然成了问题关键了。 琢磨了好多法子,也是无意中发现小小的香叶总是数不清家里的鸡鸭鹅,花椒心念一动,当即找来一大堆之前造房子废弃的木料,打磨光洁后请丁香帮她们穿孔,拿麻绳系上。 又让香叶在这些个小木牌上一面写上秦字,一面写上数字。挨个儿地给鸡鸭鹅套在脖子里,絮絮叨叨地同香叶说了一大堆的话儿,就手拉着手去找秦老爹了。 把老人家拖过来,不用花椒张口,香叶已是来来回回地告诉他这样鸡鸭鹅就不会丢啦,别人家的鸡鸭鹅也休养跑到他们家来抢食吃,还欺负他们家的鸡鸭鹅啦! 秦老爹听一遍两遍的还只是觉得好笑,却不好笑出来叫两个小孙女难过。听到三遍四遍总算是反应了过来,赶忙夸奖香叶花椒聪明,好好的表扬了一通,香叶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花椒看着哭笑不得,又开始反反复复地絮叨上了。 拉着秦老爹一只鸡一只鸡地看,看小木牌看上头写的数字,叽叽咕咕说到自己都快说不下去了,正犹豫着是不是非得添一把火,秦老爹总算有了些许的反应了。 捏着小木牌沉吟了良久,又左看右看了半晌,虽然当时笑呵呵地抱着两个小孙女回了屋,可之后的几天秦老爹自个儿又锯了好几块小木牌,还都打磨地异常光洁清上桐油,又时不时地又在纸上涂涂写写的。 花椒攀着椅子趴在了桌前,就见秦老爹在纸上写了各种字体的“秦”字,还写上了好几排的数字。 有“一二三”这样的小写数字,也有“壹贰叁”这样的大写数字,还有一排类似于罗马数字的也应当是数字,花椒勉强能辩认出来,却一摸两只脚并不知道是什么。至于最后一排的花码,花椒虽然分不清谁是谁,却知道这是一种民间的商业数字,流传甚广,直到花椒前世南方诸地都仍在使用。 看着眼前的这些数字,花椒心中的大石落了地,也就就此丢开手了。 这样简简单单的一块小木牌,就算在上头画出花儿来,防伪的作用仍是有限的。 可千万不要小看古人的“聪明才智”,在花椒看来,他们作伪造价的技术相较而言也是半分不差的。 不说药金假银,不说泥巴的蜡烛、纸糊的靴子。光是吃的就有酒搀灰、鸡塞沙、鹅羊吹气、鱼肉灌水等等手段,甚至于杨梅还能染紫,老母鸡还能插上长尾巴假冒野鸡的。至于各种坑蒙拐骗的骗术,更是多而且多。 倒是今人大多都是拾人牙慧的。 至于花椒,她能做的也就是开个头罢了,以后的使用和更新换代,恐怕自个儿是再没辙儿的,还是交给行家来操作吧! 而大掌柜听了秦老爹的话,明白了这块小木牌的真正用途和起到的作用后,心念一动,不禁笑了起来。 郭掌柜从大掌柜手里接过小木牌一壁听一壁翻来覆去的看,倒是没有想到秦老爹不但把自己那天的忠告听进去了,还进一步的改良出了这样的一方小木牌来。又想到秦老爹说的小孙女,他同花椒香叶几个已是有些熟悉了,想到几个小丫头的机灵劲儿,也笑了起来。 虽是因着之前签字画押等等的事项暂搁了下来,可这会子眼见大掌柜仍在摩挲着那块小木牌,想了想,起了话头,朝大掌柜笑道:“我看这法子不错,可以一试。”(未完待续。)(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一百二十九章 凭证 然而说起来这会子民间虽然可以自行书写订立合同,但要让合同受官府律例的保护,能真正产生效力,却是需要纳税验契,在合同后面粘贴上官府衙门颁印的契尾,合同才算真正生效的。 不过在座的见证人中就有县丞大人,这事儿也就不值一提了。 只要秦老爹点了头,可以说这合同立马就能生效的。 而秦连虎秦连熊逐字看过后俱是没有意见,秦老爹自然没有异议,签名按手印,却是一屋子的人俱是松了一口气的。 那县丞大人就起身笑呵呵地向大掌柜和秦老爹拱手恭贺道:“恭喜恭喜呀!您二位,秦老爷子盘盘大才,大掌柜的又调度有方,还怕这买卖不蒸蒸日上?” 大掌柜亦是满面红光,朝着县丞大人抱拳:“借您吉言了。”又再三再四的谢他:“还多亏县丞大人照应有方。” 举杯吃茶,叫掌柜的上酒上菜。 推杯换盏,从日中时分直吃到日昳时分,日头偏西,县丞大人看着时辰不早起身告辞,酒席方散。 大掌柜和秦老爹诸人却还未散,大掌柜手里还盘核桃似的把弄着秦老爹之前递给他的那块小木牌,与秦老爹说话吃茶。 之前饶有兴致地接过这块木牌,可到底年事已高,举了老远,才勉强看清上头还写着字。 起初看着木牌上的那一个“秦”字,还未反应过来。随手翻过木牌,看着上头写着的那一长串的数字,倒是体会出几分意味来了。 又看了眼身边的郭掌柜,把小木牌递到他手里,看向秦老爹。 秦老爹就呵呵地笑,语气中都带着三分笑意:“家里的小孙女总是担心家中饲养的家禽丢失,就给它们挂上写着号码的小木牌,每天都要点上一遍木牌,才肯放心的……” 这是花椒想出来的法子,却是费了诸多工夫才最终成型的。 其实自打旧年花椒盘算着要给自家的白芹琢磨一个拿得出手的商标名头之时,已是想过要给自家的白芹弄个身份证了。 给蔬菜瓜果制作身份证,这在花椒前世已经不稀奇了。只要手机扫一扫二维码,就可以追根溯源知道供货的农民合作社的名称和资质,也能知道原产地、种类、用药施肥情况,包括采摘、送货、收获的日期等等相关内容。 等到郭掌柜说要给白芹盖戳防伪的时候,花椒自然是非常赞同的,却也觉得其实是可以再进一步的。 只是这会子的平明百姓哪有身份证的,家家户户只有一张户帖挂在门后罢了。 如何向家里人,尤其是一家之主的秦老爹阐明自己的想法,自然成了问题关键了。 琢磨了好多法子,也是无意中发现小小的香叶总是数不清家里的鸡鸭鹅,花椒心念一动,当即找来一大堆之前造房子废弃的木料,打磨光洁后请丁香帮她们穿孔,拿麻绳系上。 又让香叶在这些个小木牌上一面写上秦字,一面写上数字。挨个儿地给鸡鸭鹅套在脖子里,絮絮叨叨地同香叶说了一大堆的话儿,就手拉着手去找秦老爹了。 把老人家拖过来,不用花椒张口,香叶已是来来回回地告诉他这样鸡鸭鹅就不会丢啦,别人家的鸡鸭鹅也休养跑到他们家来抢食吃,还欺负他们家的鸡鸭鹅啦! 秦老爹听一遍两遍的还只是觉得好笑,却不好笑出来叫两个小孙女难过。听到三遍四遍总算是反应了过来,赶忙夸奖香叶花椒聪明,好好的表扬了一通,香叶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花椒看着哭笑不得,又开始反反复复地絮叨上了。 拉着秦老爹一只鸡一只鸡地看,看小木牌看上头写的数字,叽叽咕咕说到自己都快说不下去了,正犹豫着是不是非得添一把火,秦老爹总算有了些许的反应了。 捏着小木牌沉吟了良久,又左看右看了半晌,虽然当时笑呵呵地抱着两个小孙女回了屋,可之后的几天秦老爹自个儿又锯了好几块小木牌,还都打磨地异常光洁清上桐油,又时不时地又在纸上涂涂写写的。 花椒攀着椅子趴在了桌前,就见秦老爹在纸上写了各种字体的“秦”字,还写上了好几排的数字。 有“一二三”这样的小写数字,也有“壹贰叁”这样的大写数字,还有一排类似于罗马数字的也应当是数字,花椒勉强能辩认出来,却一摸两只脚并不知道是什么。至于最后一排的花码,花椒虽然分不清谁是谁,却知道这是一种民间的商业数字,流传甚广,直到花椒前世南方诸地都仍在使用。 看着眼前的这些数字,花椒心中的大石落了地,也就就此丢开手了。 这样简简单单的一块小木牌,就算在上头画出花儿来,防伪的作用仍是有限的。 可千万不要小看古人的“聪明才智”,在花椒看来,他们作伪造价的技术相较而言也是半分不差的。 不说药金假银,不说泥巴的蜡烛、纸糊的靴子。光是吃的就有酒搀灰、鸡塞沙、鹅羊吹气、鱼肉灌水等等手段,甚至于杨梅还能染紫,老母鸡还能插上长尾巴假冒野鸡的。至于各种坑蒙拐骗的骗术,更是多而且多。 倒是今人大多都是拾人牙慧的。 至于花椒,她能做的也就是开个头罢了,以后的使用和更新换代,恐怕自个儿是再没辙儿的,还是交给行家来操作吧! 而大掌柜听了秦老爹的话,明白了这块小木牌的真正用途和起到的作用后,心念一动,不禁笑了起来。 郭掌柜从大掌柜手里接过小木牌一壁听一壁翻来覆去的看,倒是没有想到秦老爹不但把自己那天的忠告听进去了,还进一步的改良出了这样的一方小木牌来。又想到秦老爹说的小孙女,他同花椒香叶几个已是有些熟悉了,想到几个小丫头的机灵劲儿,也笑了起来。 虽是因着之前签字画押等等的事项暂搁了下来,可这会子眼见大掌柜仍在摩挲着那块小木牌,想了想,起了话头,朝大掌柜笑道:“我看这法子不错,可以一试。”(未完待续。)(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一百三十章 感慨 秦老娘在方老夫人的青云山房用过客饭,告辞出来后就一径回了俞阿婆家,与俞阿婆闲话家常。 俞阿婆刚刚嗔怪过秦老娘二月二龙抬头前给她家送的白芹竟和敬给府里的一般多:“我都不敢都拿出去送人,要叫那些个不怀好意的人知道了,不知道要怎么说嘴呢!” 又才问了一句姚家老太太的伞寿操办得如何,许氏进来询问夜饭怎么摆,老姊妹两个这才惊觉还未察觉到时间的流转,都已是黄昏时分了。 可秦老爹与方良四人却直到这会子还未回来,秦老娘一下子就心焦起来了。 俞阿婆站在门口望着即将落山的日头,心里也有些不安顿,想了想,还是细细交代了家里的小丫鬟,又给了她几个铜子,叫她去巷口的品升馆小心打探。 这才知道竟又订了桌席面,晚上还有一席酒的。 俞阿婆放下心来,就拍了拍秦老娘的手,道:“你且放心,这是好事儿呢!” 秦老娘确实松了一口气的,俞阿婆看着又给她倒了一盅茶,正要继续之前的话题,略一皱眉:“我方才想说什么来着?” 经过方才那么一吓,俞阿婆扶着鬓角却只是想不起来,秦老娘一霎时的也记不起来了,俞阿婆的注意力已是又歪到另一桩事儿上去了:“我都忘了问你了,这眼看着都到三月三了,那舒家可来请期了?” 秦老娘正在回忆俞阿婆之前的话头呢,忽听这话,愣了一愣,才告诉她道:“原先是说二月下旬过来请期的,可家里那会子正忙,特地托了亲家姨娘过来讨口音,估摸着月头上就要来请期了。” 说到长孙女的这桩儿婚事,秦老娘不自觉地就露出了个笑容来,又同俞阿婆叹道:“幸好旧年就把莳萝丫头的亲事定了下来,否则这么一搅合,哪里能知道到底是不是良配的,却是要耽误了孩子了。” 俞阿婆一听这话自是一惊的,忙问:“这是怎么话说的,可是有哪里不妥当?” 秦老娘就摇了摇头,把家里这段辰光差点被人踏破了门槛的事儿告诉俞阿婆听。 说起来自打秦家又是买地又是浇筑围墙的,各色谣言满天飞,原本就因着秦家家境殷实,人又长得体面而颇为抢手的秦连凤就更是炙手可热了起来了。 谁叫秦家这会子适龄又适婚的就只秦连凤一人呢,家里时不时的就有四亲八眷上门来探口风,甚至直接说亲的也不在少数。 俞阿婆听了这话,也是一皱眉头:“这会子上门的,多一半都是赶热灶来的,却不是良配,还不如缓一缓,晾一晾这锅热油再做打算的。” 秦老娘就颔首道:“你这话可是说到我心上去了,我也正是这样想的。” 孩子大了,总要人说和,原本她还耐着性子听一听,可越听那话头越不对,要么就是一概不问,只问婚期的。要么就不是打听何时分家,就是探问盖几间房有几多彩礼的。叫她不胜其扰,又不免有些担心。 好人家不会赶这样的热灶,可存了这样心思的,她这心里头又有顾忌。 俞阿婆却觉得秦老娘太过操心了,今时不同往日,凭着秦白芹,秦家可是不比旧年了,说不得一年就是一个台阶,不出两年就要改换门楣了。 秦连凤今年不过十六岁,小小子,又是家里的老幺,即不指着他顶门立户,又不指着他立马就传宗接代,就是到了二十岁上再成亲亦是不碍的。 而到了那辰光,想挑个甚样的媳妇,可不比这会子容易。 拍着床沿告诉秦老娘:“这样看来,咱们老五倒是个有福气的,你只管稳坐泰山就是。” 一句话说得秦老娘啼笑皆非,可到底脸上的笑容只绽出了五分就又收了回去:“只你瞧我,岁数不很大,可记性却是一天比一天坏了,也不知道再过两年,会不会就老糊涂了。”说着就想起了方老夫人和姚老太太:“都这样大的年纪了,还这样耳聪目明,也不知道我往后有没有这样的福气,不给孩子们裹乱的。” 听到秦老娘说起自己记忆一天不如一天,俞阿婆也深有感触,正欲点头,听得秦老娘提起方老夫人和姚老太太,前者还罢了,后者却是一下子勾起了她之前忘了的话头来了,一拍大腿,已是道:“我想起来了,我方才还想问你呢,姚家老太太的伞寿办得如何,可是风光?” 秦老娘见她还是这样一幅风风火火的性子,再次哭笑不得,不过还是告诉她,道:“自是风光的,举姚氏全族之力办的寿宴,怎么可能不风光!” 又细细告诉她知道,堂上挂了多少喜幛,堂下摆了多少席面,请了多少宾客等等的话儿。 俞阿婆听了就在心里盘算了一遍,不住地咋舌道:“姚家老太太可真是有福气。” 秦老娘就道:“福气也是自个儿挣来的。”说着又把老人家婉拒了白芹壅制的事儿告诉俞阿婆听,又叹道:“所以我说,老太太可得长命百岁才好的。” 俞阿婆一时也听住了,半晌才道:“我老婆婆在世的时候也说过,积财积物不如积福积善。” 老姐妹二人一时默默,秦老爹一行四人回来了。 走路虽还算稳妥,可面上俱已有了两分醉意。 秦老娘唬了一大跳,忙过来服侍秦老爹茶水。 方良心里虽明白,嘴里却已是唠叨起来了,问了许氏一大通老两口的起居,又非得叫许氏扶着过来客房,同秦老爹道:“秦叔,我们今天先歇了,明儿,明儿,再说话。” 秦老爹略一点头,吃了一大碗醒酒汤,又泡了脚擦了脸,酒意已消,又吃了一盏俨茶,觉得脑子清明了起来,才将揣在怀里的一大卷合同银票取出来交给秦老娘保管。 秦老娘应了一声,催了丈夫赶紧歇了,就要收起来,哪里知道合同里还卷着一叠厚厚的银票,倒是唬了一大跳,秦老爹就告诉她:“这是定银。”(未完待续。)(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一百三十章 感慨 秦老娘在方老夫人的青云山房用过客饭,告辞出来后就一径回了俞阿婆家,与俞阿婆闲话家常。 俞阿婆刚刚嗔怪过秦老娘二月二龙抬头前给她家送的白芹竟和敬给府里的一般多:“我都不敢都拿出去送人,要叫那些个不怀好意的人知道了,不知道要怎么说嘴呢!” 又才问了一句姚家老太太的伞寿操办得如何,许氏进来询问夜饭怎么摆,老姊妹两个这才惊觉还未察觉到时间的流转,都已是黄昏时分了。 可秦老爹与方良四人却直到这会子还未回来,秦老娘一下子就心焦起来了。 俞阿婆站在门口望着即将落山的日头,心里也有些不安顿,想了想,还是细细交代了家里的小丫鬟,又给了她几个铜子,叫她去巷口的品升馆小心打探。 这才知道竟又订了桌席面,晚上还有一席酒的。 俞阿婆放下心来,就拍了拍秦老娘的手,道:“你且放心,这是好事儿呢!” 秦老娘确实松了一口气的,俞阿婆看着又给她倒了一盅茶,正要继续之前的话题,略一皱眉:“我方才想说什么来着?” 经过方才那么一吓,俞阿婆扶着鬓角却只是想不起来,秦老娘一霎时的也记不起来了,俞阿婆的注意力已是又歪到另一桩事儿上去了:“我都忘了问你了,这眼看着都到三月三了,那舒家可来请期了?” 秦老娘正在回忆俞阿婆之前的话头呢,忽听这话,愣了一愣,才告诉她道:“原先是说二月下旬过来请期的,可家里那会子正忙,特地托了亲家姨娘过来讨口音,估摸着月头上就要来请期了。” 说到长孙女的这桩儿婚事,秦老娘不自觉地就露出了个笑容来,又同俞阿婆叹道:“幸好旧年就把莳萝丫头的亲事定了下来,否则这么一搅合,哪里能知道到底是不是良配的,却是要耽误了孩子了。” 俞阿婆一听这话自是一惊的,忙问:“这是怎么话说的,可是有哪里不妥当?” 秦老娘就摇了摇头,把家里这段辰光差点被人踏破了门槛的事儿告诉俞阿婆听。 说起来自打秦家又是买地又是浇筑围墙的,各色谣言满天飞,原本就因着秦家家境殷实,人又长得体面而颇为抢手的秦连凤就更是炙手可热了起来了。 谁叫秦家这会子适龄又适婚的就只秦连凤一人呢,家里时不时的就有四亲八眷上门来探口风,甚至直接说亲的也不在少数。 俞阿婆听了这话,也是一皱眉头:“这会子上门的,多一半都是赶热灶来的,却不是良配,还不如缓一缓,晾一晾这锅热油再做打算的。” 秦老娘就颔首道:“你这话可是说到我心上去了,我也正是这样想的。” 孩子大了,总要人说和,原本她还耐着性子听一听,可越听那话头越不对,要么就是一概不问,只问婚期的。要么就不是打听何时分家,就是探问盖几间房有几多彩礼的。叫她不胜其扰,又不免有些担心。 好人家不会赶这样的热灶,可存了这样心思的,她这心里头又有顾忌。 俞阿婆却觉得秦老娘太过操心了,今时不同往日,凭着秦白芹,秦家可是不比旧年了,说不得一年就是一个台阶,不出两年就要改换门楣了。 秦连凤今年不过十六岁,小小子,又是家里的老幺,即不指着他顶门立户,又不指着他立马就传宗接代,就是到了二十岁上再成亲亦是不碍的。 而到了那辰光,想挑个甚样的媳妇,可不比这会子容易。 拍着床沿告诉秦老娘:“这样看来,咱们老五倒是个有福气的,你只管稳坐泰山就是。” 一句话说得秦老娘啼笑皆非,可到底脸上的笑容只绽出了五分就又收了回去:“只你瞧我,岁数不很大,可记性却是一天比一天坏了,也不知道再过两年,会不会就老糊涂了。”说着就想起了方老夫人和姚老太太:“都这样大的年纪了,还这样耳聪目明,也不知道我往后有没有这样的福气,不给孩子们裹乱的。” 听到秦老娘说起自己记忆一天不如一天,俞阿婆也深有感触,正欲点头,听得秦老娘提起方老夫人和姚老太太,前者还罢了,后者却是一下子勾起了她之前忘了的话头来了,一拍大腿,已是道:“我想起来了,我方才还想问你呢,姚家老太太的伞寿办得如何,可是风光?” 秦老娘见她还是这样一幅风风火火的性子,再次哭笑不得,不过还是告诉她,道:“自是风光的,举姚氏全族之力办的寿宴,怎么可能不风光!” 又细细告诉她知道,堂上挂了多少喜幛,堂下摆了多少席面,请了多少宾客等等的话儿。 俞阿婆听了就在心里盘算了一遍,不住地咋舌道:“姚家老太太可真是有福气。” 秦老娘就道:“福气也是自个儿挣来的。”说着又把老人家婉拒了白芹壅制的事儿告诉俞阿婆听,又叹道:“所以我说,老太太可得长命百岁才好的。” 俞阿婆一时也听住了,半晌才道:“我老婆婆在世的时候也说过,积财积物不如积福积善。” 老姐妹二人一时默默,秦老爹一行四人回来了。 走路虽还算稳妥,可面上俱已有了两分醉意。 秦老娘唬了一大跳,忙过来服侍秦老爹茶水。 方良心里虽明白,嘴里却已是唠叨起来了,问了许氏一大通老两口的起居,又非得叫许氏扶着过来客房,同秦老爹道:“秦叔,我们今天先歇了,明儿,明儿,再说话。” 秦老爹略一点头,吃了一大碗醒酒汤,又泡了脚擦了脸,酒意已消,又吃了一盏俨茶,觉得脑子清明了起来,才将揣在怀里的一大卷合同银票取出来交给秦老娘保管。 秦老娘应了一声,催了丈夫赶紧歇了,就要收起来,哪里知道合同里还卷着一叠厚厚的银票,倒是唬了一大跳,秦老爹就告诉她:“这是定银。”(未完待续。)(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一百三十一章 准备 秦老娘一头雾水,秦老爹也颇为感慨,却是没想到大掌柜郭掌柜竟会这样爽快的拿出这么一大笔定银来。 他倒是看到大掌柜向郭掌柜示意了,随后就见郭掌柜一点头,已是了然地从随身的褡裢里取出一叠银票来亲自递到他的面前。 就听大掌柜道:“依我看来,您这壅白芹,人工肥水就不是一笔寻常开支,这五百两银票就算定银了,也好备不时之需。” 不过秦老爹并不知道的是,当年八仙居刚刚起步的时候,为着收货,大掌柜也是给农户预支过定银的。 那些个农户拿了这笔银子,不但心定了,还可以作为生产之用。肥水人力都舍得下本钱了,货品成色自然也就上去了,却是一举数得的。 不过这么些年过去了,八仙居早就有了固定的货源,倒是多年没有再预支过定银了。 这会子一口气拿出这五百两银子,也是大掌柜仔细思量过的决定。 虽说之前的白芹就算以那样的速度运到京城还是难免腐坏,二百六十斤的白芹只筛检出了不到二百斤。可大掌柜却知道,若不是有秦家那般精细的处理过,损耗程度怕是远远不只这个数儿的。 这趟过来又细细看了一回秦家打点出来的壅制白芹的园子,绝对是花了心血的,耗资也绝对不菲。 心里自然放下心来。 他们虽然出不了什么力,却也能出钱叫秦家没有后顾之忧,放心壅制白芹。 而大掌柜的用意,秦老爹略一思量,已是明白过来了,也不推辞,直接走到一旁,铺陈开茶几上的笔墨纸砚,给大掌柜写了一张收条。 郭掌柜看着微微一笑,大掌柜也在心里暗自点头,又和秦老爹商议起了那方小木牌来。 最后索性先支给秦老爹二百两银子,请秦老爹筹划此事。只有一则,他们八仙居的名头亦是要印上去的。 秦老爹本就对这一方小小的木牌有着别样的感情,也不推辞,至于大掌柜的要求,自然也没有异议。 二人说定,又补充了一份合同。 这会子,这两份合同俱已在秦老娘的手里了。 秦老娘虽识字不算太多,可合同还是看得懂的。 看完后,将合同银票俱都收在了包袱里,不知是叹了一口气还是吁了一口气,就听到已是昏昏欲睡的秦老爹突然睁开了眼睛,道:“明儿把银票给方良,让他想想办法,帮我们换成金子。” 秦老娘忙应了一声,她知道丈夫因着打小的经历,并不相信银票,总觉得没有金银这样的硬通货来的安心。所以这些年来家里积积蓄蓄的,但凡存了点铜子,就都让方良帮着换成金银了。 翌日一早,秦老娘同方良一提这事儿,方良已是拍着胸脯道:“姨娘,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早饭都未顾得上吃,就护着银票带着秦家兄弟两个出门去了。 也就一个多时辰的光景,方良与秦家兄弟就带着一块寸金两锭金锭回来了,当面与秦老娘做了交割,方良就一径去找秦老爹,兴兴头头地告诉他:“秦叔,这些天我已经在庄子里种了五亩地的水芹种苗了,听了您的话,控水薄肥,这两天日头又好,节间果然长得又密又壮。”又问秦老爹:“您要不要去看看?” 秦老爹就呵呵笑道:“既是长得好就行了,这回我就不去了,家里的园子还未收拾妥当。” 方良一听这话就道:“要不要我帮忙?”又问秦老爹要不要水芹:“我那几个庄子上也不知怎的生了这许多的水芹。”还道:“要不是怕料理不过来,我还打算多留一些种苗的。” 秦连熊听了就道:“水芹就不必了,良哥记得帮家里留些猪羊厩肥就行了。” “这都包在我身上。”方良忙打包票,又好奇道:“是不是肥料上也有什么讲究的?我庄子上的老堂匠们虽然都是种田的好手,就是不知道白芹与旁的庄稼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 这则却是秦老爹暂且都不知道的,家里的园子也只是先让帮工先施趟底肥撒趟石灰,消毒养地。不过想来应该区别不大,只是因着白芹生长时间短,或许肥料是必得施足了,但又不能烧根的,这个度却是要把握得当的。 把这里头的门道一一分说给方良听,方良就抚掌道:“那我也得叫他们多养些兔子鸡羊呀!” 已是在心里盘算上了,想起什么似的又问秦老爹:“那我是不是也要现在就开始整地施肥的?” 这话却是有缘由的。 方良不比秦老爹,秦家那二十亩的园子毕竟是自家的,说句不好听的,秦老爹想这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可方家的庄子虽是方良管着的,却到底不是方良的。 不过丫鬟管钥匙,当家不做主罢了。 所以之前秦老爹在此之前就替他考虑过来,小满芒种之后就可以拨出一些收完春花的地亩留在一旁,就不要种稻子了,休整一季,耕翻晒垄,施足底肥,等到中秋过后,应当就能开始排种芹菜了。 方良见秦老爹替他考虑的这样周全,自是无有不应的,只是他何曾种过地,哪里懂得这些个农事,想到秦老爹现在就开始晒垄施肥了,心里有些不踏实罢了。 秦老爹就道:“你那庄子上的田地都是耕种多年的熟田了,我那荒地如何跟你比的,只要日后肥料跟得上,我想肯定是不成问题的。” 方良不住地点头,又问秦老爹:“秦叔,我直到种过地才知道庄户人到底有多辛苦,实在是太不容易了。怪道小时候我娘总骂我,说我不好好习学不好好上进,往后大了就只能去庄子上做长工了。”说着,话锋一转,却是道:“您看,要不要我给您寻摸两房下人的?” 这话一出,秦老爹还未说什么,秦连熊已是摸了摸鼻子了,秦连虎就看了他一眼。 秦老爹也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才向方良道:“这就不必了,我家早有家规,后代子孙皆不得蓄奴养婢,我辈岂可做出欺祖之事儿。”(未完待续。)(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一百三十一章 准备 秦老娘一头雾水,秦老爹也颇为感慨,却是没想到大掌柜郭掌柜竟会这样爽快的拿出这么一大笔定银来。 他倒是看到大掌柜向郭掌柜示意了,随后就见郭掌柜一点头,已是了然地从随身的褡裢里取出一叠银票来亲自递到他的面前。 就听大掌柜道:“依我看来,您这壅白芹,人工肥水就不是一笔寻常开支,这五百两银票就算定银了,也好备不时之需。” 不过秦老爹并不知道的是,当年八仙居刚刚起步的时候,为着收货,大掌柜也是给农户预支过定银的。 那些个农户拿了这笔银子,不但心定了,还可以作为生产之用。肥水人力都舍得下本钱了,货品成色自然也就上去了,却是一举数得的。 不过这么些年过去了,八仙居早就有了固定的货源,倒是多年没有再预支过定银了。 这会子一口气拿出这五百两银子,也是大掌柜仔细思量过的决定。 虽说之前的白芹就算以那样的速度运到京城还是难免腐坏,二百六十斤的白芹只筛检出了不到二百斤。可大掌柜却知道,若不是有秦家那般精细的处理过,损耗程度怕是远远不只这个数儿的。 这趟过来又细细看了一回秦家打点出来的壅制白芹的园子,绝对是花了心血的,耗资也绝对不菲。 心里自然放下心来。 他们虽然出不了什么力,却也能出钱叫秦家没有后顾之忧,放心壅制白芹。 而大掌柜的用意,秦老爹略一思量,已是明白过来了,也不推辞,直接走到一旁,铺陈开茶几上的笔墨纸砚,给大掌柜写了一张收条。 郭掌柜看着微微一笑,大掌柜也在心里暗自点头,又和秦老爹商议起了那方小木牌来。 最后索性先支给秦老爹二百两银子,请秦老爹筹划此事。只有一则,他们八仙居的名头亦是要印上去的。 秦老爹本就对这一方小小的木牌有着别样的感情,也不推辞,至于大掌柜的要求,自然也没有异议。 二人说定,又补充了一份合同。 这会子,这两份合同俱已在秦老娘的手里了。 秦老娘虽识字不算太多,可合同还是看得懂的。 看完后,将合同银票俱都收在了包袱里,不知是叹了一口气还是吁了一口气,就听到已是昏昏欲睡的秦老爹突然睁开了眼睛,道:“明儿把银票给方良,让他想想办法,帮我们换成金子。” 秦老娘忙应了一声,她知道丈夫因着打小的经历,并不相信银票,总觉得没有金银这样的硬通货来的安心。所以这些年来家里积积蓄蓄的,但凡存了点铜子,就都让方良帮着换成金银了。 翌日一早,秦老娘同方良一提这事儿,方良已是拍着胸脯道:“姨娘,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早饭都未顾得上吃,就护着银票带着秦家兄弟两个出门去了。 也就一个多时辰的光景,方良与秦家兄弟就带着一块寸金两锭金锭回来了,当面与秦老娘做了交割,方良就一径去找秦老爹,兴兴头头地告诉他:“秦叔,这些天我已经在庄子里种了五亩地的水芹种苗了,听了您的话,控水薄肥,这两天日头又好,节间果然长得又密又壮。”又问秦老爹:“您要不要去看看?” 秦老爹就呵呵笑道:“既是长得好就行了,这回我就不去了,家里的园子还未收拾妥当。” 方良一听这话就道:“要不要我帮忙?”又问秦老爹要不要水芹:“我那几个庄子上也不知怎的生了这许多的水芹。”还道:“要不是怕料理不过来,我还打算多留一些种苗的。” 秦连熊听了就道:“水芹就不必了,良哥记得帮家里留些猪羊厩肥就行了。” “这都包在我身上。”方良忙打包票,又好奇道:“是不是肥料上也有什么讲究的?我庄子上的老堂匠们虽然都是种田的好手,就是不知道白芹与旁的庄稼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 这则却是秦老爹暂且都不知道的,家里的园子也只是先让帮工先施趟底肥撒趟石灰,消毒养地。不过想来应该区别不大,只是因着白芹生长时间短,或许肥料是必得施足了,但又不能烧根的,这个度却是要把握得当的。 把这里头的门道一一分说给方良听,方良就抚掌道:“那我也得叫他们多养些兔子鸡羊呀!” 已是在心里盘算上了,想起什么似的又问秦老爹:“那我是不是也要现在就开始整地施肥的?” 这话却是有缘由的。 方良不比秦老爹,秦家那二十亩的园子毕竟是自家的,说句不好听的,秦老爹想这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可方家的庄子虽是方良管着的,却到底不是方良的。 不过丫鬟管钥匙,当家不做主罢了。 所以之前秦老爹在此之前就替他考虑过来,小满芒种之后就可以拨出一些收完春花的地亩留在一旁,就不要种稻子了,休整一季,耕翻晒垄,施足底肥,等到中秋过后,应当就能开始排种芹菜了。 方良见秦老爹替他考虑的这样周全,自是无有不应的,只是他何曾种过地,哪里懂得这些个农事,想到秦老爹现在就开始晒垄施肥了,心里有些不踏实罢了。 秦老爹就道:“你那庄子上的田地都是耕种多年的熟田了,我那荒地如何跟你比的,只要日后肥料跟得上,我想肯定是不成问题的。” 方良不住地点头,又问秦老爹:“秦叔,我直到种过地才知道庄户人到底有多辛苦,实在是太不容易了。怪道小时候我娘总骂我,说我不好好习学不好好上进,往后大了就只能去庄子上做长工了。”说着,话锋一转,却是道:“您看,要不要我给您寻摸两房下人的?” 这话一出,秦老爹还未说什么,秦连熊已是摸了摸鼻子了,秦连虎就看了他一眼。 秦老爹也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才向方良道:“这就不必了,我家早有家规,后代子孙皆不得蓄奴养婢,我辈岂可做出欺祖之事儿。”(未完待续。)(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一百三十二章 打井 这一离家又是两天光景,秦老爹秦老娘几个早已是归心似箭了。 吃过早午饭,就告别了方良一家,一径往回赶。 只还未到家,刚到村口就不断地有人同他们打招呼,这才知道昨儿他们前脚刚刚离家,秦连熊一早联系好了的打井师傅后脚就到了。忙活了两天,后院中昨儿开工的这口水井都已有了大概模样了。 说起来还是经了旧年的连番天灾,打小长于舟楫水乡晃晃悠悠过着安乐小日子的老百姓们,才知道以往根本没有放在心上的水有多可怕,就有多珍贵。 断水的日子可不是人过的。 所以虽则旧年干旱时打了那么多口的水井也少有出水的,可今年这一开春,眼看着土地解冻了,还是有许多人家同秦家一样,动了这份心思情愿再试一遭的。 实在是旧年的记忆实在是太过深刻了,哪怕又已是半年过去了,可那股子焦味却还时时萦绕在鼻尖心头,叫人想忘都忘不掉。 不说有水才有粮,能多条水源,说不得哪一天就能救条命的。 与性命相比,这会子舍些钱财也就不值一提了。 所以好些村落的村民们哪怕自家负担不起,可只要族里村里开口,再难也会凑一份子。 再加上世人又多是人云亦云一窝蜂的,看着旁人家间壁村子都在打井,那感觉就像自家的水被人抢了似的,盘算着打井的人家就这样越来越多。 如此一番,莲溪城里崇塘镇上原本生意不冷不热,勉勉强强方能糊口的打井师傅一下子就变得炙手可热起来了。 据说本就不很多的那些个打井师傅纷纷被人找了出来,就算已经改行了的也未放过,从旧年年底开始就已是接单子接到手软,这会子活计更已是排到入夏去了。 甚至于还有的进了人家村子就再出不来了,好吃好喝的供着,工钱只多不少,村里的壮劳力都来打下手,哪里还管这日子能不能动土的,非求着把整个村子的水井打完了才肯罢休放行的。 若不是秦老爹相熟的这位老师傅与秦家父子一样,亦是个跑单帮的,并没有个行会出头作保,这么些年来相互之间一直多有照应,说不得再是插不上这个队的。 而秦家既是决定打井了,秦老爹之前就同几个儿子盘算好了,不但决定在后院里打口水井以备不时之需,为着灌溉方便还预备在东头园子里打两口水井专门用来浇地的。 虽然昨儿秦老爹与秦连虎秦连熊都不在家,但秦连龙与秦连凤亦是一清二楚的,与打井的老师傅一讲明,人家当即就开始测水线察风水。 花椒前世小辰光倒是曾经见过农村打井,可那会子已有现代化的机械设备了,哪里见过这样全靠人力的土法打井的。光是看着那几件寻寻常常的家伙什,花椒就是说不出来的佩服。 不过好在到底圩乡人家,虽说旧年说什么都打不出水来,可今年雨水足水位高,却是挖下去不到一丈就开始渗水。可紧跟着问题也就来了,幸好这位老师傅确实经验丰富,不但测水线一测一个准,又赶忙指挥大伙儿用早就准备好了的木头将因着渗水而开始坍塌的井壁固定好,又开始一边打水一边打井。 一桶桶浑浊的井水被吊上地面,一包包的井泥也用轱辘抛上地面。费了老大的工夫,等到水井总算打得差不多了,秦老爹之前让帮工们攒在一旁的石头又派上了用场了,正好挑拣出来用来甃井。 又是一壁打水一壁甃井,完工后的石头井壁口小底大,不但好看也十分结实光洁,据那打井的老师傅不无得意的说,用个上百年总是不成问题的,听得小丫头小小子们惊叹声一片。 圩乡人家,出门即是水,溪水、泉水的随处可见,早已不稀罕了。可相较而言,难得一见的水井就成了稀罕物了。 不光丁香、香叶时不时地就要围着水井转上几圈儿,权把水井当镜子照。下学回来的小小子们也是挤做一堆来来回回地瞧,还放着便宜的水笕泉水不用,非得费劲地用井桶从井中提水用。 长辈们一再告诫,好在秦连熊在石匠那定的井盖拿了回来,大伙儿方松了一口气。 只有刚得了新玩具的小小子小丫头们俱是苦了脸,当然,除了花椒。 虽然对自家的这三口水井也挺稀罕的,可叫花椒像这串儿小小子小丫头似的,把水井当做玩具,挤做一堆朝井里张望做鬼脸,对着井口大喊大叫,花椒却是办不到的。 她唯一感兴趣的是,不知道井水浇灌出来的白芹和用泉水浇灌的白芹在品质上会不会有什么区别的。 只不过这个心思一动,花椒倒是有些挠头了。 自家的水井挖下去不到一丈就开始渗水,在花椒的印象里,这样的井水貌似是属于浅表地下水。应该与泉水一样,都属于硬水的范畴。 至于硬水软水的区别,好似是指矿化度来着,也就是溶解在水中的矿物质的含量的多少。含量多的自然硬度就大,反之自然则小。 只是不同的泉水、井水,硬度自然也不一样,就是不知道自家的泉水、井水硬度到底几何的。 再仔细想想,莲溪的水质是出了名的清冽,好像也没见家里头烧水后锅里会留下水垢呀! 花椒两手托腮撑着小脑袋,思绪一路狂奔,这灌溉水质的问题还没寻思明白呢,又歪到白芹的需水量和灌溉用水量上头去了。 只到了这会子,才意识到自己脑子里有用的东西实在是太少了。赶紧甩了甩脑袋瓜,先让自己镇定下来,把这些个有的没的全都记录在案,留待下半年再做对照实验。 掰着手指头在心底细细盘算了一回需要进行的实验内容,十个手指头都没够用,花椒又咋舌又高兴。 这可真是任重而道远啊! 再想到眼下已经开始进行的肥效实验,花椒又在心底长吁了一口气。(未完待续。)(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一百三十三章 春天 “庄稼一枝花,全靠肥当家”。 花椒前世虽未种过地,却也曾跟肥料打过交道,还曾用厨余垃圾沤过肥料。 却也是正因接触过,才知道这里头也是大有名堂的。 可眼下的科技发展还未到那一步,肥料的使用虽然广泛却粗放。 没有有机无机的复混肥,没有庄稼果蔬的专用肥,没有速效缓释的基肥追肥,没有单元多元完全的养分化肥,更没有按作物生育期分类的苗肥穗肥。 花椒和秦老爹的想法一样,因着白芹的种植时间偏短,如此一来,肥料必然是要跟上的。 可花椒同样也知道眼下的农家肥在肥料的大分类里算是有机肥料,含有丰富的有机质,什么大量元素、微量元素、激素、维生素、抗生素的各种养分也非常完全,肥效期长而稳定,还能提高土壤的肥力,可这世上没有什么是能把所有好处占全了的,这样好的肥料偏偏属于迟效性的肥料,肥效慢。 花椒并不知道白芹有没有专用的肥料,成分配比又是如何,眼下暂且也就只能和农家肥杠上了。 于是自打家里添了那么些个家禽家畜的,花椒筹谋多时的腐熟底肥实验也就正式开始起步了。 同香叶一道,将家里所有的鸡鸭鹅猪牛羊的厩肥和粪便分别做堆发酵,虽然没有办法做实验提取数据,分辨其中氮磷钾和微量元素的含量,可这些数据对花椒而言实则也没多大用处,她只要知道哪色肥料对于白芹的生长最为有益,能成为自家的白芹专用肥料就成了。 于是后院西边最角落的那块区域就成了家里的禁地了。 时间一长,家里人俱是哭笑不得,也不知道这两个小东西刚在菜园子里的空地上种满了水芹,怎的又和这些个农家肥杠上了。 秦连凤却是心里有数儿的:“必是听我说兔子的厩肥最肥地,牛厩肥的肥性却最差,这两个小东西不相信,想试试看呢!这不,还非得叫我给她们捉兔子!” 秦老爹听着啼笑皆非,搂着两个小东西打趣道:“那你们可看出什么了?” 香叶就不住地点头,一本正经地掰着手指头告诉秦老爹:“我们看出来啦,牛和猪的粑粑最多了,羊粑粑就少了,小鸡小鸭小鹅的粑粑比羊还少。可羊吃的草多呀,吃得多拉的少,小叔却说羊粑粑也很好。”摇了摇头,小小声地告诉秦老爹:“小叔肯定记错啦!” 一席童言童语,听得秦老爹和花椒俱是哈哈大笑。 路过的丁香听到笑声,探了个脑袋,喊了声“祖父”,就问香叶和花椒:“小东西,要不要同我一道上山采茶叶挖竹笋摘果子挑野菜?我给你们搂兔子去!” 茴香站在丁香身边,见她又跟逗兔子似的一日不辍的拿这些个话儿来逗两个小妹妹,啼笑皆非。 而那边听到“兔子”的两个小东西,也是不出意外的齐齐眼睛一亮。 好吧,香叶确实是为着软软萌萌白白嫩嫩的小兔子,花椒却是为着兔子的粑粑。 不过想到上山,两人又齐齐摇了摇头。 丁香也就是随口一问,同秦老爹打了声招呼,丢下句“我给你们摘果子吃”,就一径背着背篓拖着茴香跑远了。 待到隅中时分回来时,两人果然除了各自背回了一背篓的野茶、野菜和山竹笋外,还给花椒香叶带回了好些个野莓子。 认真说起来,今年花椒对春天的认知其实是从吃开始的。 不知怎的,原还一心盼望着春天赶紧到,可自打开了春,不知不觉之中,天气一天暖如一天,身上的棉袄换成了夹袄,不出几天的工夫,又从夹袄换成了夹衫。 门口的莲溪忽然之间就响起了潺潺的流水声,碧波浮着水草,水面上有船只穿行,船橹声“吱呀吱呀”的不停歇。 院子里的银杏开始冒芽,房前屋后的花草开始抽条,菜园子已是团团簇簇热闹了起来,蝴蝶蜜蜂也闹了起来。 而花椒却直到饭桌上出现了酒香草头小蒜饼,小小子们下学回来带回了一咕噜一咕噜的榆钱,茴香丁香自后山上采回了茶叶泡和野莓子,才忽然间意识到春天已然到了,人烟鸡犬已在花林之中。 花椒已是不大想得起来春天应该是何模样了,不多的深刻记忆还是一块块的油菜花,和小辰光偷吃的蜂蜜、河岸边一团团拖着长尾巴的小蝌蚪。 可这些记忆也不过一闪而过,每天都会被新的事物所替代。 小小子们从礼诗圩摘来的一咕噜一咕噜的榆钱儿,甜津津的清香。小福头特地捧来送给花椒香叶的几串槐花,家里的小小子小丫头每人都分到了一小把,清冽微甜。莳萝茴香还用洗过槐花的泉水拖地,满屋都是槐花的纯香,清香四溢沁人心脾。 丁香茴香从后山上采回来的胡颓子能酸掉门牙,熟透了的才有微甜。溪边田埂边的茅草花穗,嫩嫩的味道像极了棉花糖。野茶树上才长的茶叶泡,吃起来又脆又甜。漫山遍野的杜鹃花拔去蕊,吃之前一定要放在嘴边哈一口气,味道微酸。阴雨天才会出现的地衣,又难捡又难洗,用来炒小青菜,滋味无穷。长相相似的空心泡、野莓子和覆盆子,吃起来俱是酸酸甜甜的,汁多丰美。 花椒又拖着香叶去后头茅草土坯的工具房找蜂蜜,茴香洗菜的的时候把蒜苗头里的一截掰下来,又把外面的那层皮完整的剥下来,给花椒香叶当哨子吹。 小小子们又不知从哪掏了两只小嘴尚未褪去豆瓣黄的小肉雀儿偷偷带回家,托了丁香茴香帮着养活,茴香用旧棉絮给它们弄了个窝,小小子们就每天上学下学走着走着就拐去了田里捉了田蛛儿回来喂小雀儿。 等到从开花就一直盼着结果成熟的半山腰上的野樱桃终于盼熟了,已是过了小满了,地里麦穗上的新麦粒已经胀鼓鼓了,秦连凤从地里回来的时候就顺手掐了几个麦穗子,在手心里一搓一吹,吹去了麦芒儿麦皮壳,把绿汪汪的麦粒喂给花椒香叶吃。急不可待的尝上一口,满嘴都是嫩甜的清香味。 不知不觉之中,地里的菜籽小麦即将收割,枝头有了知了鸣***天已是不知不觉地花椒嘴角手间悄悄溜走了。(未完待续。)(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一百三十四章 芒种 芒种芒种,有芒的麦子快收,有芒的稻子可种。 不过眼下还未到小满,地里油菜籽的荚果已见枇杷黄了。 秦老爹****在心里盘算着,想着油菜终花到这会子也已是二十来天了,趁着天气晴好,一大清早,就同秦连虎兄弟几个带着露水砍倒了油菜杆,倒是不似旁人家那般直接铺在田里暴晒,而是一边收一边捆,一车一车的往家运,堆在院子里晾晒。 堆成小山的油菜杆一晒几天,等到菜杆晒酥菜籽晒干荚壳晒裂,菜籽从荚里蹦了出来,男人们还在地里收拾油菜桩,秦老娘领着媳妇们戴着大草帽穿着罩衫在院子里铺上竹席,一壁打菜籽一壁筛选。 这样的活计姚氏妯娌几个早已做熟了,配合默契。 连枷“啪!啪!啪!”的上下翻飞,敲打声一下接着一下,响亮而干脆,不急不缓,踏实而有节奏。 一把笤帚一个簸箕,把打碎的菜籽收起来用粗罗筛迎风反复筛去荚壳,残余的荚壳随风飘落,乌黑油亮的菜籽如雨般落在竹筐里。 花椒同香叶也未闲着,忙着把油菜杆拔出来堆在一旁,由着茴香挽成把儿,留待烧火。 只这厢菜籽还在院子里翻晒,那厢麦粒尖儿虽有青意,可用手指尖儿一划过,麦粒儿已经出现蜡状了,九成熟十成收,正是收割的辰光。 同水稻又不一样,水稻是宜于晚些收割的,这样碾出来的大米口感才好。小麦却是宜于早些收割的,麦子熟的太过,则面无力,出面自然就少了。 开镰割麦、轧场扬麦,晾晒入仓,家里的男人们个个苦得眉毛上淌汗,手心里起泡。就连颠颠儿地忙着打下手的花椒手臂上也被麦芒刺激的尽是红点子,又痛又痒。 院子里之前移栽的薄荷这会子就派上用场了,每天夜里用薄荷叶洗个热水澡,吃顿新麦做的过水凉面,第二天就又生龙活虎的了。 “田家少闲月,五月人倍忙。” 地里的油菜籽、小麦刚抢回来,剥了芦叶吃了端午粽子,莳天即来。 “闻到粽子香,三岁小囡学莳秧。” 一年中最为繁忙的季节就在芦叶和糯米的清香中拉开了序幕。 雨水不断,时阴时晴,家里的男人们带着忙工又忙着锄田、施肥、放水、耙田,为着莳田做准备。 土烂如面,水平于镜,这是花椒两世都听说过的衡量秧田质量的标准。 谷雨之前浸种、催芽、下种的秧苗经过一月左右的秧龄已经可以移栽了,骑着秧马从秧田中拔出后洗去根上的泥土扎成小把。 拔秧是要费些力气的,也要使些暗劲儿和巧劲儿,一边拔一边洗一边扎,捆扎的结也是有讲究的,必是活结,用手一拆,就能解开。再整整齐齐地码在秧篮里,滤掉水分,挑到大田里去。 秦家多少年的习惯了,女眷从来不下大田,耕田、踏车、耘田、插秧、收割、打场这样的生产农事都由男人们来操持。 只家里的小小子们,年纪再小,也要下田。 “小儿拔秧大儿插”,正是写照。 不过在花椒看来,莳秧莳田对于这些个小小小子而言,或许并不是一件苦差事儿,而是难得的乐事儿。 开了秧门,天边星子尚未隐去,莳田人已是挑着秧篮走在了窄窄曲曲的田塍上,扁担吱吱作响。天刚破晓,就能看到田里一拨人在拉秧绳,又一拨人在挑秧抛秧。 拉秧绳亦是技术活儿,两人分别把住田亩的两头,对视角,不能拉斜了,麻绳不能太松也不能太紧。 抛秧看似杂乱无章,其实也内含规矩。要根据一把秧大概所能莳到的空间来抛,才能省力省时又省工。 花椒家的几块大田离家俱都不近,花椒只能跟着送饭送茶的伯娘姐姐们,或是下学家里的小小子们去田里看一遭。 秧绳拉好,秧苗抛好,剩下的便是莳秧了。 挽起裤腿,光脚下田,就同打拳一样,手眼身步都要到位。左手握秧把,右手解开捆扎秧把的稻草并分秧,右手的拇指食指夹住四五根秧苗,弯腰把秧苗插在水田里。一排正好插六丛,每丛约离六七寸。 弯腰弓背,脚步后退,又轻又稳,泥浆从脚下发出连续规律的“叽咕、叽咕”的声音。 秧苗插入泥土中,秧根务必又直又顺。因着正值夏季高温,太浅了是要烫死秧根的,不妨略深些,而顺则是为着转青快。 家里的叔伯们都是莳秧的好手,就是特地告假回来农忙的秦连豹莳起秧来也是蜻蜓点水,横平竖直。 至于请来的忙工们也多是在秦家干了多年活计的行家里手了,动作娴熟,分秧拿捏得当,下秧速度迅速,行列间距控制精准,纵横交错,匀称漂亮。 秦老爹一壁莳秧,一壁手把手的教导着下学回家下地帮忙的小小子们掌握要领,又把下头几个小的扔到一旁拉秧绳之外的田地角落里练手。 花椒也牵着香叶跟过去瞧,就见几个小小子的心思却不在莳秧上,心有旁骛,一会儿五堂哥拍死一只吸在腿上的蚂蟥,流了一摊的血,一会儿四堂哥捉了一条泥鳅甩上田埂叫花椒香叶接着,把捧着桑葚正吃的满嘴黑紫的香叶唬的连连后退,差点跌落在田里。 丁香跳了出来,小声数落道:“你们瞧瞧,都把地趟成什么样了,你们都是水牛吗?”又指着他们莳的秧苗分配的不均,行列更是不均的秧:“就像水蛇过河似的,明天一准儿连根都要浮起来,要你们有什么用!” 四堂哥五堂哥就起哄:“你行你来啊!” 丁香果然脱了鞋袜放在一旁,挽起裤腿,下了田。 倒不是被兄弟们激的,而是她早就心痒难耐,想要试一试了。 回忆着之前秦老爹教导的动作,慢慢莳秧。 香叶瞪圆了眼睛站在当地不敢动,花椒却已偷偷摸摸地脱了鞋袜,挽起裤脚,坐在田边,把脚丫子伸向田里。 只脚趾头刚刚沾上泥水,已是快速缩了回来,这才知道这秧田里的水温可不是一般的烫人。(未完待续。)(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一百三十五章 意外 花椒这才真正领会到,为什么自打家里预备莳田,秦连凤就总是念念叨叨地盼着晚上下雨,白天阴天还有风了。 可实际上莳田的这些日子,要么就是雨天,淅淅沥沥地下个没完没了,穿着蓑衣戴着斗笠也要莳秧。蓑衣越来越重,缠在身上,一身的难受。 要么就是难得的大晴天,万里无云,天上就挂着那么一个明晃晃地大日头。 大日头底下莳秧,不到中午,秧田里的水便已烫脚,背上更是被晒得生疼。 而距花椒家田亩不远的田里,正在莳田的袁氏就是这样被日头蒸得热汗直冒,又被晒干,很快身上起了颗粒状的盐分,浑身燥热,腰酸背痛,心里发慌,眼前一抹黑,一头栽倒在了秧田里,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间壁地里正在莳秧的乡邻们听到红枣姊妹的哭喊呼救声,纷纷丢下手里的活计赶来救人。 男人们再心焦也只能站在田埂上跳脚,又有人想起了什么似的赶忙跑去秦家地里叫人。 还是这边几个女人下去把袁氏又拉又拽地背上了田埂,又是掐人中又是掐虎口的,袁氏才醒了过来。 却是一张脸煞白,浑身上下只有眼珠子能动一动,嘴里呜呜出声,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半边嘴角直流口水。 几个妇人对看一眼,心里俱是咯噔一下,一旁的石榴红枣四个小丫头被唬的只知道嘤嘤地哭。 秦老爹与秦家兄弟匆匆赶了过来,一见如此景况,赶忙央了那几个妇人把袁氏抬上了停在大埂上的牛车,看着石榴几个哭的稀里哗啦的全没了主张,只好又请了两人作陪,帮着把袁氏送回了家。 秦老娘与姚氏几妯娌听到动静也俱是唬了一大跳,就是罗氏略一思量,也跟着婆婆妯娌赶了过来。 一进门就见黄阿婆扶着门框啐了一句:“没用的东西!”又指着袁氏骂:“莳个秧都能做张做乔的昏过去,既是这样精贵,过不惯我们庄稼人的苦日子,就不要嫁到我家来。连个蛋都不能生,算我家晦气!” 那叉腰横眉的撒泼模样,看得那两个妇人连连咋舌,看了眼躺在床上似是只有出气再没进气的袁氏,朝姚氏妯娌摇了摇头,就往外走。 姚氏忙赶上来再三再四的道谢,看那两位妇人脸上衣襟上都是泥点子,越发不好意思,可这家里哪有个坐的地方,忙请了二人去自家喝碗绿豆薄荷水。 这样热的天,地里干了半日的活计,本就累的够呛,又经了袁氏这一吓,心到这会子都在扑通扑通跳,两位妇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忙点头跟了姚氏来家。 沈氏也跟着匆匆家来拎了一壶绿豆薄荷水,取了一把野茶叶过去给袁氏和小丫头们解暑退热。 姚氏陪着两个夫人在堂屋里坐了,前门后门俱是洞开,过堂风徐徐吹过倒是阴凉的很,一位妇人连喝了两大口绿豆水,舒坦的长吁了一口气,才顾得上道:“你们宗亲之间走得可真亲热。” 姚氏只是笑了笑,没有多话。 另一位妇人一口气喝完一碗绿豆水,却是摸了把嘴就打听起了秦连彪来:“说是外头跑货去了,怎的还未回来?到底女人家家的,大田活计搭把手也就罢了,真个肩膀一歪全靠在女人身上,哪个女人吃得消。”又叹了声袁氏:“真真作孽的,就瘦了一把骨头了。” 姚氏心底也替袁氏发苦,她们早已知道秦连彪外出跑货的事儿了,可一等这么几个月,半点音讯也无,谁心里不嘀咕,都打心里可怜袁氏和孩子。可这会子面上却什么都不能说,还要为秦连彪分辨几句遮掩两声,不好太难听。 可饶是这样,待这两位妇人缓了口气又赶去地里莳田,黄阿婆如何刻薄媳妇的话就已是长了翅膀一般,在田间地头传扬得十里八村都有耳闻了。没几天的工夫,更是传到崇塘袁家人的耳朵里了。 虐待媳妇不算稀奇,可哪家不是藏着掖着,再蠢也不会放在明面上,表面文章总要做的。这样的恶名传出去,总是难听。就算自己不顾忌,家里的儿女、娘家的侄女总要嫁娶。 而这边厢花椒却急的跳脚,她知道中暑看似不当回事儿,可严重起来却是会发展成热射病的。这可是要命的症候,一到夏天新闻里就不少见,就是现代的医疗条件都不能治愈的。 心里为袁氏不值,更可怜四个小丫头。 秦老娘看着躺在床上一身一身出汗的袁氏也是一脸的沉重,正和姚氏商量着要不要请个大夫来家来瞧瞧,躲在门口听着壁角的黄阿婆刚炸了起来:“我还没死呢,请什么大夫!” 话音刚落,袁氏喝了茶水,缓了片刻,嘴里已能说出话儿来了。 却是足足在床上躺了四五天才能起身,刚刚扶着床沿能站起来,就急着下地莳田。 时间不等人,错过了插秧的时令,必然减产,秦连彪已是权当死在外头了,她们娘几个可就指望着这十来亩地过日子的。 石榴不知所措,花生桂圆两个小的只知道抱着袁氏的大腿哇哇地哭,红枣倒是劝了两句,见袁氏坚持起身,抿了抿嘴唇,一溜烟地跑去了隔壁求秦老娘。 秦老娘果然跟着红枣过来了,扶着袁氏就道:“身子要紧,地里的活计你就甭操心了,有你族叔他们呢!” 袁氏这么一倒,除了黄阿婆好像甚事儿不知不懂不操心,还是只知道骂骂咧咧以外,就连几个小丫头都知道塌了天了,白天黑夜的守着袁氏不闭眼。 秦老爹看着就把袁氏家里的十来亩地都接了下来,帮着一道侍弄了。 只袁氏到底一个女人家,身边跟着四个小丫头顶多帮她打打下手,正经活计哪里会干。即没银钱请帮工,又舍不得把地佃出去只收租子,耕地耘田施肥莳田全靠自己,不用想都知道有多难。 哪怕这会子秧田都开了五六天了,十来亩地将将才莳了两三亩,还东倒西歪的质量有限。 这样一来,又添了十亩地,本就得要忙上二十来天的秦家人直忙到小暑节气才算关上秧门。(未完待续。)(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一百三十六章 归家 阖家已是剥了一层皮了。 男人们自是罢了,这一过多月来起早贪黑,摸爬滚打,到最后的这些日子完全是凭着一口气方撑下来的。 待关了秧门,俱是歇了好几天才算缓过劲儿来。 女眷们虽不用下大田,却也要忙着在田埂地头点上黑豆、绿豆甚的,家里菜园子的瓜菜也正是需要大水大肥的时候。除此之外,还得晒酱做曲、割麻绩线,一大摊子的家务事儿立等着就要办,推板一天都不成的。 睁开眼睛就是一头一脑的活计,这三个夏月,却是忙的没有一刻的闲工夫。 水乡人家,蚊虫奇多,夏天就算屋里屋外燃上艾草,可一到夜里,没有蚊帐还是根本没法入睡的。 所以不知打从什么时候起,莲溪就有了给丫头陪嫁夏布帐子的习俗了。 到了这会子,若是谁家没有帐子陪送,绝对是另类,到了婆家也是绝对没好日子过的。 再穷的人家,也是说什么都要给女儿弄顶帐子陪嫁的。 秦家也不外如是,从莳萝起,家里每添一个孙女,秦老娘往家里移栽一棵苎麻,就是为以后的嫁妆做准备。 去年家里长在山坡上分蘖越长越多的苎麻当时俱是枯死了,秦老娘原本还想着开春定是要重新移栽的,却不知道苎麻是深根性的植物,再生能力尤其强。 今年一开春,先是雨水滋润,随后日头出来天气和暖,深藏在地底的苎麻很快冒出芽头来,噌噌噌地直往上窜,真个一天一个样。 不到春末,就长到了一人高,家里的女眷们当即就收获了一茬,一大清早趁着露水未收就把苎麻割了下来,剥开麻皮刮出麻丝,再晒干捻成麻线攒起来。 只苎麻的收成实在微薄,一家子女眷辛辛苦苦忙活一年三茬,也收获不了二斤麻丝,可一顶夏布帐子少说也得七八斤麻丝才能织成,可得辛苦好些年。 好在的是莳萝陪嫁的夏布帐子前两年已是织好存在箱底了,否则再过四个月,十月十八,莳萝就要成亲,怕是再赶不及的。 之前二月底,舒家打听着秦家已是忙过一茬了,就赶忙置办了几色茶食新茶请了舒家姨丈姨娘过来请期。 挑了好几个吉日,都是十月里的。 农历十月,秋收已过恰值农闲,天气晴好,正是莲溪民间嫁娶的吉月。 秦家也没拿乔,叫舒家再三再四的请期,当即就择了十月十八的好日子。 婚期既定,莳萝便不再踏出院门了,一心一意地躲在屋里打点嫁妆。 秦老娘更是红枣、藕粉、桂圆轮番地给莳萝滋补,家里女眷们也俱都没有落下。 一整个夏天都未怎么晒日头,莳萝本就细嫩的皮子很快白皙起来。又是一枝花的年纪,不说这般滋补,只要茶饭调顺,好气色自然由内而外的透出来。 吃了立秋饺子,丁香不情不愿地同茴香、花椒和香叶穿针乞巧。新姐夫亲自送了一小篓巧果过来,还有一小束俱是两朵穿做并蒂的白兰花,和一只小小巧巧的纸匣子,打开匣子一看,里头却藏了一只蜘蛛,这两色都是单送给莳萝的。 花椒当即就要把那白兰花给莳萝别在胸前的衣襟上,第二天一大清早刚从床上滚下来,又拖着茴香去莳萝房里看喜蛛。 蛛网稀密,花椒嘿嘿笑个不住。 丁香却是打心里不喜欢这些个针啊巧啊的,就扭骨糖似的缠着茴香一道去捉鱼,唬的茴香直摇头。 她知道丁香说的捉鱼,却不是在门口的莲溪里捉鱼。 坐着小丫头们都能随意控制方向的大小木盆在莲溪里捉鱼摸菱角,花椒羡慕的不得了,丁香早已是玩腻了。 她说的捉鱼,是去往东三四里地外的莲花荡捉鱼。 那莲花荡实际上就是一个小水泡,面积不算很大,水深也不过三尺多点儿,但与莲溪相通,水底平坦,湖边芦苇丰茂、岸上芳草萋萋,水里鱼虾螺蚬尤其多,一斛水能舀上半斛鱼来。 是家里的小小子和丁香俱是心心念念的地方。 眼看茴香不肯带她去,丁香就同小小子们嘀嘀咕咕地商量好,待他们七月望解馆,就上莲花荡捉鱼去。 小小子们原本之前夏至就说要去的,可那时节地里忙成那样,自然只能作罢。 这会子约定好了,早早的就开始做鱼钩编地笼了。 却把秦老娘唬了一大跳。 七月望是什么日子,哪敢往外跑的,何况还是去湖荡里。 说什么都不肯,还把丁香和这一串儿的小小子俱都拘在了身边,又问他们:“你们可是当哥哥姐姐的,给椒椒和香叶造的房子可造好了,可不兴糊弄她们。” 丁香和小小子们当然知道秦老娘是拿这话哄着他们呢,可知道也无法,只得耷拉着脑袋觑找花椒和香叶,只看着那一摊子的木头零件,俱是一个头两个大,除了六哥还有耐心哄着花椒香叶玩儿,一个个的俱是悄手悄脚地退了出来,又往东头园子的逮叫哥哥去了。 东头的园子早在二月下旬就已是完工了,周长将近一里的围墙已是成了秦家的标志。除了农忙的那些天,不管周家湾的乡邻也好,还是间壁漏斗湾的村民也罢,一吃过夜饭,就喜欢溜溜达达的过来围墙下或坐或蹲的乘凉闲话。 而园子里的这二十亩地比围墙完工还早,整田松土施肥做畦之后,除了育了七八亩地的种芹之外,其他的土地仍旧摊在那里晒垄。 趁着前一阵家家户户都在榨油,秦老爹又从榨油房里买来几大车的菜籽饼埋在地里。 除了时不时的耪地除草、照管水芹之外,就再无旁的活计了。 虽说这会子园子大门紧闭,可当时砌墙的时候却是特地在自家前院留了一扇小门的,几个小小子钻了进去,循着叫声去逮叫哥哥。 花椒香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正迈着腿儿也要追过去,表伯家的周洪兴、周洪昌两个小小子跑了过来,一进门就招呼小小子们:“你家族叔回来啦!” 又跑出去看:“咦?怎的坐着大车,还没我们脚程快?”(未完待续。)(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一百三十七章 带人 秦连彪是穿着罗衫坐着大车回来的。 白放着挂着竹帘的车厢不坐,同车夫一道坐在车辕上,腰间的金三事儿和五六个荷包钱袋儿沉甸甸地露在外头晃晃悠悠,大日头底下,金灿灿地直晃人眼。 再一看,车旁还跟着个穿着合身夏布衣裳的小厮。 低头垂手地听着呵斥,倒是似模似样的。 从崇塘一路招摇到周家湾,五六里的路程生生走了一个多时辰。 不等他到家,消息已是传遍周遭村落了。 其实若说以往,秦连彪还真不值得人说道。 可从来都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自打之前黄阿婆如何如何苛待媳妇儿一事儿传扬出去,这一家子就成了十里八村的谈资了。 黄阿婆的风评本就不算好,这一来更是成了崇塘周遭恶婆婆的典型,一脚一脚被人直踩进了泥地里,怕是再翻不了身了。 连带着喜鹊都在婆家受气,嫂子弟媳联起手来挤兑她。 旁的不消干,只拿话儿去奉承自家婆婆,话里话外却是可怜袁氏没落到个好人家,这样受婆婆的磋磨。 气得喜鹊跑回来把黄阿婆大骂了一通,结果连带着喜鹊的名声都不好听了。 至于秦连彪,更是说什么的都有,自是没甚好话儿的。 却没想到还当死在外头了的人还能回来,更这样气派,怎能不傻眼。 秦连彪大模大样地坐在车辕上,眯着眼睛看着一路上同他搭话的乡邻,下巴朝天。 有见机快的眼珠子一转,已是立马跟着大车作揖喊了声“彪哥”,又道:“您这可是发达了呀,下回再见说不得就要称您一声秦大爷了。” 秦连彪看着那个一打眼比他还老相的乡邻一点头,甩手出去就是一把铜子:“拿着吃茶,就不多陪了,我还赶着家去给老爷子上坟。” 说着话儿的工夫已是看到了周家湾村口的那棵大树了,忙催着车夫快着些,那小厮也扶着车厢跑了起来,留下一地的烟尘。 之前还奉承着秦连彪的那个马屁精却是看着尘土中远去的马车大啐了一口,冷哼一声,才弯下腰把撒的七零八落的铜子捡了起来,看得旁边嗤笑声不断。 而秦连彪自是不在意这许多的,以往进进出出的,他从来都是还未走到周家湾就厌气, 明明姓个秦,凭什么要在周家人的地盘讨饭吃受那腌臜气,这回却是一看到那棵大树就止不住地开始得意。 大车停在家门口,秦连彪刚跳了下来喊了声“娘”,就指着小厮把车上的三牲纸马抬下来,连院门都未进,抬起脚来就直奔后山去了。 那小厮跟在后头,“吭哧吭哧”来回几趟才将一车的祭品搬上山去,又是猪牛羊大三牲,又是五六坛上好沧酒,还有大捆大捆的纸马。 黄阿婆头先看到秦连彪回来了还大哭大笑,他就知道他儿子有菩萨保佑,怎么可能出事儿的。 哪知秦连彪看都没看她一眼,就顾着给死鬼老子上坟了。 刚一拍大腿就要哭骂,就见那小厮往外搬东西,看的眼睛都绿了。 快步过来掀起车帘往里一瞧,车厢里再无一物,扶着车厢就一长声地嚎哭了起来,倒把正低头吃草的高头大马唬了直尥蹶子,那车夫连忙安抚都未来得及。 门前一路跟着秦连彪过来看热闹的大人小孩眼看着黄阿婆差点一个没站住,屁股着地,俱是噗嗤噗嗤地乐个不住。可看着那小厮扛上去的那么些东西,谁都知道,秦连彪这回怕是真个发了一注财回来的,眼神乱飞,叽叽喳喳议论个没完。 有说老天不开眼的,也有说袁氏苦了半辈子总算能过两天好日子了的。 而秦连彪却是直到日头落山才被小厮扶下山,在山上坟前同老子絮絮叨叨喝了一坛酒,浑身上下酒气熏天。 一到家就见黄阿婆盘在竹床上捶手哭骂,不以为意地笑了一声,一屁股跌坐在了竹床上,大着舌头道:“娘,我已是叫人在崇塘看房子了,您儿子要买间大宅子,往后您只管跟着儿子吃香的喝辣的享福吧!” 这话一出,黄阿婆瞬间收声,打了个嗝没能立时说出话儿来,张大了嘴巴瞪着秦连彪。 秦连彪却是歪着竹床上又斜睨了已是瘦脱了形的袁氏一眼:“家里收拾收拾,赶明儿咱就搬家。” 一句话说完,已是倒在竹床上阖了眼儿了。 缩在门口的小厮见了,觑了袁氏两眼,才同黄阿婆秉了一声,烧了热水过来给秦连彪擦脸烫脚。 黄阿婆愣愣地看着那小厮,袁氏已是转身领着女儿们回屋歇息了,却是一夜无眠。 翌日天不亮就起来了,一出房门就是满屋的酒气,皱了皱眉,看着竹床上呼呼大睡的秦连彪,和蜷缩着睡在长条凳儿上的小厮,听着东屋里传来的窸窸窣窣收拾东西的声音,袁氏脚步一顿,神色恍惚。 半晌,听到屋里女儿们俱已起身,才醒过神来径直去了厨房。 洗漱烧火,一切如常。 忽的外头传来了敲门声,那小厮一惊之下从板凳上跌了下来,抹了把脸,就踉踉跄跄地跑去开门。 袁氏也赶忙擦了擦手出来看,正想说这个时辰会是谁,却没想到来人竟是她娘家大嫂和娘家堂房的婶子。 袁大嫂看到开门的小厮也是一愣,却再顾不得旁的。一抬眼就要往里走,看到袁氏走了出来,忙向她招手,连屋都未进,就拉着她站在院子里问话:“姑奶奶,姑爷是不是回来了?有没有同你说什么?” 袁氏一愣,没想到连娘家嫂子都知道秦连彪回来了。 可再一想他的秉性,既是不知打哪捡了两个来路不明的银子了,自是整个崇塘都知道了。娘家人听说,自不稀奇。 可为着秦连彪回来这一大清早的特地过来,袁氏心里直觉就不大对,不过还是道:“昨儿回来的,吃醉了酒说是要在崇塘买房子,阖家搬到崇塘去。”说着就朝袁大嫂和袁婶子摇了摇头:“谁知道他说的什么醉话疯话!况且,”袁氏一抿唇,压低了声音道:“就算他真个拿了银子回来,嫂子,婶子,我也不会同他去崇塘的。谁知道他那钱干不干净,那房子又能住几天的。我同孩子们就在家住着,哪都不去。” 秦连彪在崇塘寻了经济找房子一事儿,袁大嫂早已听说了,听得袁氏这样说却只顾得上一拍大腿,又追问道:“就只这些?还说了旁的不曾?” 见袁氏只是摇头,袁大嫂看了眼袁婶子,不禁跌足大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吓,这可怎么好,姑爷,姑爷他还带了个人回来!”(未完待续。)(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一百三十八章 清晨 暑天的清晨,蛙鸣鸟啼虫啁。 家里的男人们在合力给菜园里的瓜菜浇水,女眷们正忙着炊洗家务。 小字辈们刚跟着秦老爹练了一套拳,出了一身的臭汗,冲了澡换了衣裳,正着紧吃饭上学。 花椒香叶跟着丁香也在一旁笨手笨脚地比划着,虽不似小小子们一头一身的汗珠子往地上砸,却也是大汗淋漓浑身通透,只觉得神清气爽。 家里头从父辈到小字辈,说起来以往都是跟着秦老爹学过一招半式的。只以往家里头日子虽不艰难,临着一方水,鱼虾自是不缺,可想着大块吃肉却是不成的。 按着旧规,家里头从来都是春冬一日荤三日素,夏秋一日荤两日素。 这在崇塘乡间已算富足的了。 可自古老话就是“穷习文富练武”,但凡练武,就必得打熬筋骨有副好身板,就必得吃的好。 半大的小子吃穷老子,秦老爹也是打这样过来的,自然知道家里以前的状况不但练不出拳脚来,说不得还要败坏了身子的。 只得作罢。 还是直到今年开春儿,眼看着小小子们经了一冬的保养,身子骨都调理起来了,蹭蹭蹭地开始拔个儿,就又起了给他们打熬筋骨的主意了。 倒不是为着叫他们练武出头,只不过是强身健体罢了。 就好比他,若不是打小练过招式,身子骨就是比旁人强,或许当年活不活得下来还是两说。 而这个年纪的小小子,哪个不好动不爱拳脚的,见秦老爹开始一板一眼地锻炼他们,一个个练的别提多带劲儿了。 何况秦连虎兄弟也是非常赞同的,他们打小也学过把式。虽说后来同念书一样,为着吃饭都荒废了,可好处同念书一样,也是跟了他们一辈子的。私底下都耳提面命过要好好跟着祖父学,自是无有不应的。 秦老娘自也是无有不应的,开始按着秦老爹的吩咐给家里改换菜单。 倒是姚氏,颇有些担心。 倒不是担心秦老爹教孩子们拳脚一事儿,她也是读书人家的姑娘,自然知道君子六艺。只不过这么些年来那些个学子们只为功名只顾四书五经,俱把音律、骑射置之不顾罢了。 只是实在是担心孩子们到底年纪小还不懂事儿,因着贪玩儿把心思放在了拳脚上,荒废了学业。 哪里知道小小子们茶饭跟上了,练了拳脚功夫后,或许是身子骨结实了的缘故,精力反而更加旺盛,头脑也清灵了起来,读起书来更是事半功倍。 倒是略略放心下来了。 不过,禁着丁香练武的主意却是再无更改的。 本来就是个野丫头了,板正性子都只怕恐来不及。再拳打脚踢的,往后怎么说婆家。就算嫁出去,说不得她也是要时时提着心的。 倒是罗氏很赞成茴香和花椒跟着秦老爹练武,不为旁的,就是指着能强身健体。更何况,小丫头家家的,又能练出什么来,就当玩儿了。 花椒自是高兴得不得了的,她早就存了这样的心思了,天天领着香叶跟着操练。 香叶还真当是玩儿了,光是看着小小子们错落的动作,就够她高兴一天的了。 莳萝将要出门子的大姑娘了,这些日子连门都少迈,自然不会再同弟弟妹妹们混在一起玩闹的。 茴香却是不爱这些个,也不肯伸手伸脚,别别扭扭地练了几天,就再不肯了。 比花椒还痴爱这些个的丁香缠了姚氏好些天,见她不应,气的眼睛都红了。实在没法子,就躲着姚氏偷偷的练。 最后咬着牙应下了好好练习女红,才总算是磨得姚氏松了口。 其实也是姚氏实在舍不得了的缘故,可叫她哭笑不得的是,丁香哪怕一天抽出一个时辰在针线上,进展仍旧缓慢。可在拳脚上,哪怕一天也只一个时辰的功课,却是有板有眼。饶是她这个外行,都觉得动作潇洒漂亮。 可话已出口,只能背地里同秦连虎抱怨,怕是原应是个小子的,半路上生生给调换了。 而丁香自然不知道姚氏的抱怨,帮着花椒香叶换下练武的粗布衣裳,再换上家常穿的小衫小裙,同小兄弟姊妹们凑在一起嘻嘻哈哈地说着刚才练武的趣事儿,谁都没有留意隔壁的动静。 而隔壁袁氏听得袁大嫂的一句话,耳朵里嗡嗡作响,两只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她,却是半晌才反应过来她说的“带个人”,又是个什么人。 三伏天,一颗心就像浸在了冰水里。 一直从心尖上冰到了骨头缝。 袁婶子一看不对早已牢牢托住了袁氏的胳膊,就怕她瘫下去。 看着不忍,可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也再没有瞒着这一说了。 索性扒开面子扯开里子同她直言道:“是我在家门口亲见的,姑爷领着一道进的巷弄口的得月楼客院,戴着帷帽扶着丫头,细条条的身子斜签着走,一扭腰一迈腿儿,看着就不是个良家。” 说完又小声在她耳边念了一句:“姑奶奶可要早做打算才是啊!” 这话儿袁大嫂从昨儿夜里到这会子听过的遭数已是数不清了,可只要一想到那一对贱人根本不晓得避人,就连住店都要住到他们袁家巷巷口去,咬着牙又是啐了一口:“也不知道打哪儿来的妖精,这样的东西怎能进门!” 话音刚落,秦连彪已是扶着脑门踉踉跄跄地走了出来,拔高了声音,道:“甚的妖精,爱娘也是我摆酒讨进门的娘子。同你家姑奶奶一样,再不分大小的。” 一句话说的所有人一个愣怔,正憋了一口气想同秦连彪好好说道说道的袁大嫂一个倒仰,差点栽倒过去。 袁婶子抽了一口气,就要骂人。 秦连彪却悠悠哉哉地唤了小厮打水洗漱,又斜着眼睛瞥了眼木头人似的僵在那里的袁氏,咧着嘴同袁大嫂和袁婶子道:“老子今年都三十四了,旁人家在我这个年纪孙子都有了,我这呢,生倒是生了一窝,一个带把儿的没见。谁家讨老婆不是为着传宗接代?既是你家姑奶奶生不出儿子来,老子自然要找个能生的回来,难不成叫我绝户头?!”(未完待续。)(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一百三十九章 告官 直到气得手指尖儿都在打颤的袁大嫂哆哆嗦嗦地拍上了秦家的大门,正如往常一般言笑晏晏吃着早饭的阖家大小才知道隔壁已然炸开了锅了。 忽的听说秦连彪带回了个不知路数的女人要同袁氏两头大,阖家大小都给震懵了。 秦连彪回来了这样大的动静,家里自然不会不知道。 秦老娘还长松了一口气,又在菩萨面前祷告了一番,秦老爹却皱了皱眉。 可到底还是盼着他好的。 又指望着他出去历练了一番,能懂些世道艰难,安安稳稳地把日子过起来。 哪知晚上秦连豹回来后却告诉大伙儿,秦连彪正支使了全崇塘的经济给他满崇塘的看房子。好似要搬到崇塘定居,这会子崇塘上已是好些人都知道秦连彪是发了一注大财回来的。他家来的时候,已是有人同他打听了。 大伙儿听了这话俱是面面相觑,只有秦连凤“嗤”了一声,还道:“这不是告诉人经济和主家他是个冤大头,有房子的赶紧坐地起价么!” 说的秦连熊哈哈大笑,直拍着秦连凤的后脑勺说他会用头脑想事儿了。 却再是没料到竟然还有这一出。 他这是哪来的胆子?! 竟是罗氏最先反应过来,轻咳了一声,就催了几个停了手里动作、眼珠子正滴溜溜转的小小子吃好了赶紧上学去,又端了花椒香叶的碗筷领着她们去后院吃饭,把丁香、茴香和莳萝也一并带了出去。 听到罗氏这一叠声的招呼,秦老娘并姚氏诸人方醒过神来,忙扶了心神恍惚的袁大嫂进内室说话。 沈氏眼见袁大嫂再没了往日的爽利,忙给她倒了一盅茶,杜氏已是看了眼秦老娘,扶着她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是我们那族叔亲口说的吗?人又安置在哪了?” 这样的事体,寻常正正经经过日子的老百姓家再是不可能的。 可崇塘镇上行商坐贾何其多,这时节街面上十个人里头就有五个是贩货的客商,还有四个不是脚夫就是伙计,外头讨小甚至是两头大这样的混账事体却不少见。 不说秦老娘与姚氏杜氏,就是沈氏都听说过甚的男人在外一有钱就生花花肠子;甚的十年八年不着家,家里的服侍老的伺候小的成了糟糠,外头新讨的倒成了出双入对的正头娘子;更有甚的生生气死了正头娘子,外头的就扶了正,之前的孽子也就正了名成了嫡子,没娘的正经嫡子反倒靠边站,争都争不来那一注家私。 可这样的话听得再多也只当做戏文看待罢了,感叹一声也就过去了,沈氏再是没有想到自家身边就会出现这样的事情的。 却是直到这会子,抱着茶盘依旧没有缓过劲儿来。 袁大嫂喝了两口温茶,倒是渐渐缓过气儿来了,却是一提起这话茬来就气的捶胸顿足的:“是我族里的婶子亲见了的。” 说着就把秦连彪带着人又是住在了他们袁家巷口的客栈里,又是乔模乔样何种做派通通告诉了秦老娘婆媳知道,又道:“我是来问我家姑奶奶可知道这事儿的,哪知姑爷听到了,张口就道不是讨小,还说和我家姑奶奶不分大小,这不就是两头大么!我们袁家可还从来没有出过这样的混账事儿!” 外头小丫头们已是被罗氏带回了自家了,小小子们眼瞅着不对,把碗筷送入厨房,拎着书袋子就一溜跑了,路上少不得叽叽咕咕,可这会子堂屋里却是只剩下秦老爹和秦连虎父子了。 听了袁大嫂的一席话,秦老爹面色越发难看,忍耐再三都未压住心头的怒火,一拍桌子:“混账东西!” 起身就要往外走,被秦家兄弟五个合力拦住了。 秦连虎就道:“爹,这事儿我们出面,您可千万别再动气了。” 秦连熊更是道:“是啊,爹,跟他生气,咱家根本犯不着。这事儿,容易的很,袁家直接告官不就成了。” 秦连熊念书不很多,却因着秦老爹从来用心的缘故,律例却是多多少少知道一点的。 本朝律例,庶人必年满四十以上无子,方许奏选一妾,违者直接笞四十。 更别说弄个什么人不人鬼不鬼的两头大了。 律例上就根本没有平妻这么一说! 说到底,那不过就是男人们哄外头女人的便宜说辞罢了。 可实际上,只要是后讨的,就一辈子入不了宗族。想要认祖归宗,就只能执妾礼。想入族谱也只能是妾,所生的子女也只能记做妾生子。 男人若是吃了昏了头的熊心豹子胆,胆敢停妻再娶,那就更好了,直接杖九十,后头那个离异归宗,哪来的回哪去。就算以妻为妾,或是以妾为妻,一顿水火棍总是跑不掉的。 虽说这种事儿从来民不举官不究,可一旦闹开了,就绝对没有秦连彪的好果子吃。 里头袁大嫂两太阳正一抽一抽的痛,昨儿不到夜,在外头飘了半年的秦连彪回来了,还带回了个女人来的消息就在族里传遍了。 丈夫当即就气歪了嘴,提着门栓就要打上门来,被他同族里的兄弟嫂子们死活才劝下来。 说好了今儿她同婶子先过来探个口音再做打算,哪里知道秦连彪根本不把他们袁家看在眼里,张口就是不分大小,叫她完全没了章法。 后悔应该让丈夫跟着一道来的,这样一想,又庆幸丈夫没有跟着一道来,否则还不得闹出人命来! 正扶着头吃不住,忽听外头“告官”二字,倏然醒过神来,一把拉住秦老娘:“姻婶娘,我婶子也说要告官呢!” 可这事儿,怎么能够告官! 不说官府对这些个世情从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说姑爷千不对万不对,可有一句话却是说对了,确实是他家姑奶奶没能生下儿子延续香火。 可就算这样,讨个小也就罢了,什么叫两头大! 袁大嫂脑袋都要炸开来了。 杜氏却是一愣,没想到袁大嫂竟不是来给袁氏张目出头的。 秦老娘与姚氏一见袁大嫂如此也是明白过来了,同秦连熊不一样,那袁婶子告官或许也只是虚张声势先下手为强罢了。 一旦告了官,虽然不是妻告夫,可这娘家人告倒了丈夫,这姻缘也就走到头了,可袁家显然还不想玉石俱焚。 果然急匆匆地往外走,还未推开秦连彪家的院门,就听到一管清脆爽利的声音中气十足地道:“别说两头大做个平妻,就是讨小,那样腌臜地界出来的九条尾巴的妖精,也休养跟我们袁家的姑奶奶一个门洞里进出!你若不信,咱们只管公堂上见!”(未完待续。)(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一百四十章 分居 旁人尤可,杜氏听着这话却是眼睛一亮。 她娘家和袁家也是沾亲带故的转折亲,恍惚听说袁家的这房婶子也是能人,拿自家临街的房子开了家脚店,又是沽酒,给街坊邻里的配碗饭吃。又置了炉灶,专给那些个自带茶饭或是米面上工的船家脚夫热碗汤饭吃。 旁的不论,日(日)与那些个三教九流打交道,若论嘴皮子,十个黄阿婆也不是她的对手呀! 推门进去,却见黄阿婆朝着袁婶子就是大啐了一口:“什么叫腌臜地方?我儿都说了,那可是正经商户人家出来的姑娘,论门第论家私论人品,你袁家还攀不上呢!” “我呸!”袁婶子一听这话,跳起来一口啐在黄阿婆脸上,指着她的鼻子就骂道:“放你娘的屁,行院暗门子里出来的嫁千家嫁万家的污烂货,你想攀尽管去攀!” 说着眼风一扫看到秦老娘,朝她一点头就把黄阿婆步步紧逼着直往墙角退:“商户人家?可不是,凭她卖笑还是卖肉,总归是卖,可不是做的无本买卖!”说着笑了一声,又问着她:“你怎么不说大户人家?那可真正是个大户呢!天底下的行院窑子都是一家,那些个虔婆龟公船妓粉头可不都是你儿的七亲八眷!哎呦呦,还有那么多恩客呢,那可都是你儿的襟兄弟!” 黄阿婆再悍再不讲道理,也是寻常妇道人家,况且惯会欺软怕硬,只有她骂人的,还没有谁人同她对骂过,哪里能是开门做买卖的袁婶子的对手。 涨红着一张脸,指着袁婶子的手瑟瑟发抖,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眼看着就要一屁股栽到地上去了。 袁婶子就哼了一声,连这样的话都吃不住,还敢跟她仗腰子叫板。 又侧过脸来上下溜了秦连彪一眼,见他肿着一张脸,眼睛通红,发髻歪斜,身上的罗衫上满是皱褶,不由嗤笑,披上龙袍也不像太子,还敢学人讨小? 更是似笑非笑地道:“那样的精怪,我一眼就能瞧出来,姑爷还指着那样的货色给你生儿子?”说着不禁“嗤”了一声:“甭管她是行院里出来的还是暗门子的出身,早八辈子就灌了药了,她要真能坐下胎来,那可真成了精怪了!” 这话一出,不仅秦连彪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黄阿婆亦是大吃一惊,忍不住歪着头去看秦连彪。 秦连彪也算是秦老娘从小看到大的,一见他这幅神情,哪里还不明白或许还真被袁婶子给料准了的。 一口气上不来,抚着胸口直叹气。 一直垂着头的姚氏余光看见秦老娘的动作,忙扶了她给她顺气。 杜氏也刚忙出手扶住了秦老娘,却是看着袁婶子打心里的咋舌。 而袁大嫂听了这话,却是长松了一口气的,浑身上下也有了些许的力气了。 这样的精怪,绝对不能叫她进门。 哪里知道外头那个女人灌得甚的*汤药,秦连彪却是梗着脖子道:“甚的人我自己心里有数,犯不着跟你个老婆子争辩,忒的跌份。” 说着又看向早在之前就被袁婶子扶进堂屋坐着,从头到尾一声未吭的袁氏,大步走到门口朝她伸出两个指头来:“你听好了,我给你两条路。要么一纸休书,咱们一拍两散。要么你就管好你的娘家人,别叫她们出来胡沁。” 袁大嫂大吃一惊,袁婶子立了眉头就要说话,袁氏已是攥着拳头径直走了出来,向秦连彪道:“我不答应,我娘家不答应,你还想讨平妻两头大?”说着咬了咬牙,已是道:“我就一句话,你既要讨人进门做小,那你就同人镇上过去罢。我同女儿们在家过,咱们河水不犯井水,你只要把这房子地给我就成!” 袁氏这话一出,一院子的人全部呆住。 秦连彪还未说什么,黄阿婆已是跳将了出来。 指着袁氏的鼻子就骂道:“你个不孝不义的混账东西,你眼里还有没有婆婆有没有丈夫,连个蛋都不会生,还敢想我家的房子地,你……” 只话音未落,就被秦连彪一把拽了回去。 秦连彪根本就没想过袁家竟敢这样硬气的嚷着告官。 可不管真假,他心里还真是咯噔了一下的。 他往外走了这一遭,长了诸多见识,方知道这世上还有一句话,叫个“拼个一身剐,皇帝拉下马”。 他那便宜舅兄他是知道的,那就是个混子,发起疯来六亲不认,这样的事体可不是做不出来的。 可一旦进了衙门,那还有什么好的。 就是没罪也得给你安个罪名,光是那些个小鬼就缠不够了。 不死也要脱层皮。 何况再一思量,袁氏提出的这个主张同他说的有什么差别,不还是两头大么! 早了早好。 心中想定,就看着袁氏似笑非笑地道:“你可想好了,我是看在你好歹是我三书六礼迎回来的正头娘子的份上,才叫你享福,金奴银婢大鱼大肉地享用着。可你既是给脸不要脸,不想和我过,那你们娘几个就守着这破房子过去吧!” 一听这话,袁大嫂急得什么似的,忙要去拉扯袁氏,被袁婶子一把拽住,倒是又看了袁氏一眼,没再说话。 秦老娘与姚氏杜氏对看一眼,皆是看出了袁氏的决心,叹了一口气,就向杜氏使了个眼色。 她们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杜氏一点头,又看了眼袁氏,悄悄退了出去。 谁都没有留心,只有袁婶子瞥了一眼,又是松了一口气。 袁氏却没想到秦连彪这样容易就答应了她的要求,愣怔片刻,秦连彪看着袁氏,刚刚露出个带着两分玩味儿的笑儿来,正待说话,袁氏已是咬着牙应了一声好。 秦连彪面孔瞬间变了颜色,黄阿婆又跳了出来。 被秦连彪给拦下了:“不过就是间破院子和十来亩荒田,顶破了天二百来两银子,我手指缝里就漏出去了,算得了什么!” 袁大嫂一听这话又是心头一跳,袁氏却是充耳不闻,只是追着他问:“既是这样,那你写个契书给我。” 秦连彪眼睛一眯:“怎的,你还怕我赖账不成?” 袁氏抿了抿唇,没有说话,意思却很明显,却是寸步不让的。 秦连彪就笑了起来,有脚步声响起,秦家兄弟和老舅公从外头走了进来,秦连彪看着就“嗤”了一声:“呦,帮手来了。” 说着脸一沉,也不容人说话,就问袁氏要笔要纸。 老舅公原本还欲劝上两句,可见袁氏当即转身进屋,眼观鼻鼻观心,再不说话。 秦连熊却是露出个笑来,又“诶”了一声,拿下巴点了点秦连彪:“彪货,你可是咱们秦家立族百余年来的头一人啊!” 秦连彪冷哼一声,接过袁氏递来的潮纸秃笔,草草写下一纸契书扔给袁氏,拖着黄阿婆就往外走。 黄阿婆却是直到这会子还未反应过来,又记挂着屋里的包袱,秦连彪却是什么都不要了,把黄阿婆推上了马车,就这样离开了周家湾。 袁氏攥着手里的契书,听着“吱嘎吱嘎”的马车声渐行渐远,腿脚一软,瘫在了当地。 姚氏杜氏忙去扶她,袁大嫂更是扑了过来,大声恸哭:“傻妹子,你怎么能应了他,你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袁氏却是好容易抬起手来,拍了拍袁大嫂,绽出了个笑儿来:“我往日的日子,只有好过的。” 袁大嫂目瞪口呆。(未完待续。)(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 农家记事 第一百四十一章 快刀 自打秦老娘带着姚氏杜氏扶着袁大嫂去了隔壁,就一直留心着隔壁动静的花椒是亲眼看着秦连彪把黄阿婆架上马车离开的。 恍惚随风飘过来两句话,却是黄阿婆捶着秦连彪一叠声地问:“你怎的不休了她?” 花椒一愣,随后那边就传来了袁大嫂撕心裂肺的恸哭声,却听不真切在说些什么,花椒在院门口急得团团地转。 直到日上三竿,秦老娘几个还未回来,秦连虎倒是亲去了趟崇塘,把袁氏的娘家兄弟请了过来,花椒这才知道袁氏算是和秦连彪分居了。 到底那一纸契书怎么写的花椒并不知道。 只知道四个女儿全归袁氏抚养,家里的房子地也给了袁氏。 花椒半天都未醒过神来。 而那厢袁氏被姚氏杜氏架回屋里,一躺下去就再爬不起来了。 袁大嫂已是哭的要昏过去了。 袁婶子却是道:“行了行了,依我说这该放炮呢,有什么可哭的。” 袁大嫂却是悔的肠子都青了,她就不该来这一趟的,回去后可怎么同丈夫交代。可又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不过眨眼的工夫,这事儿怎的就成这样了:“可我家姑奶奶怎么办,拖着四个孩子,这算外室还算甚的,这往后的日子可该怎么过!” “胡说,甚的外室!”袁婶子放下茶盅,看了眼袁大嫂,就道:“咱家姑奶奶是三媒六聘的正头娘子,占着名人正统,这官司打到哪里都不怕。外头那妖精又算什么,别说平妻,咱家姑奶奶不打她照面,没喝她一口茶没穿她一只鞋,连妾都不算,那才是正经外室呢!” 又吃了一口茶,鼻子里哼出一声来:“甚的东西,老娘哪天不高兴了,看我不打她个烂羊头臭狗头!” 袁大嫂瞪大了眼睛看着袁婶子,袁婶子就恨铁不成刚般地叹了一口气,同她道:“你先别哭,先好好想想,那混账种子有了两个臭钱已是生了这样的下作心思了,没有这个还有旁的。你不出门你是不知道,别说外头富贵地界了,就是咱们崇塘街面上的狐狸窝都多的是,说不得那讨债鬼出门一趟就能勾搭回一只狐狸来。何况咱家姑奶奶根本就捏不住他,难道还自跌身份日(日)和他为着这些个狐狸打架斗气不成?” 说着看了眼里屋,袁婶子又道:“我看咱家这个姑奶奶还算是个有成算的,与其成天和那些个妖精斗法把自个儿弄的人不人鬼不鬼,还不如眼不见心不烦,就此撂开手趁早离了那烂泥潭,关上大门自家安安静静地过两天清净日子,带大孩子才是正经。” 这话一出,饶是姚氏都多看了袁婶子两眼,方知这老人家才是真正心里有成算的。 “可是……”可袁大嫂却仍旧转不过这个弯儿来。 袁婶子的话她都听得懂,可姑爷显见是在外头发了大财回来的,自家姑奶奶倒好,手一松,全撒出去了。就守着这点子房子地,以后娘几个怎么过活,真就眼睁睁地看着姑爷同别的女人生下儿子来? 更何况,凭什么外头那个在镇上高屋大房地住着大鱼大肉地享用着,自家姑奶奶这个正头娘子偏在乡下苦挨。 这说出去,又算什么,他们袁氏一族的女孩儿往后还怎么见人。 袁婶子却是大手一挥:“没什么可是的,我们家姑奶奶有一句话说的再对也没有了,谁知道那断头鬼的银子到底哪来的,南北贩货这样容易?他骗得过你们却骗不过我,我却是不信这个邪的。” 说着又朝秦老娘道歉,道:“老姐姐别怪我说话不中听,我也实在是气不过了,三书六礼的结发夫妻,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没得这样糟践人的。” 秦老娘早已愧得不得了,可她能说什么,只能道:“是我们家对不起侄儿媳妇。” 袁婶子听了就摆手道:“这干老姐姐家什么事儿,都是那起子下贱东西丧了良心。” 说着又同秦老娘絮叨道:“老姐姐也别说我心肠硬,我们袁家大姓大族,可又不比那些个书香门第,那样的人家,要的是名气,可我们这样的人家,讲的是活命。所以咱们族里嫁出去的姑娘,也不是就没有遭过事儿的,别说和离的了,就是青年守寡,我也是从来不赞成她们守着的。守完三年孝已是全了夫妻情分了,再守下去,又是何必。咱们也是有儿有女的,凭你志气再足,可这日子总是要你自个儿一天一天苦挨下去的,更有的一茶一饭一丝一缕都要自己挣将出来,又有哪个爹妈能看过眼去。” 这话说的众人皆是一愣,可袁婶子已是眼睛不眨地继续道:“咱家姑奶奶要离了这家容易的很,可这四个丫头又该怎么办!别说落到后来的手里了,就是那亲老子亲祖母,也不是能养人的天。受磋磨是小,活不活得到出门子那天且说不准呢!我家姑奶奶也是一心为了护住这四个丫头,才把这黄连水生生往肚子里咽的。这都是当娘的一片苦心,叫她剜心也不皱眉的。” 这话说的秦老娘更是愧的抬不起头来了,可袁婶子这番话的用意,她也明白了几分了,忙表态道:“亲家婶子放心,侄儿媳妇和四个孩子,我们必是不会干看着她们遭罪的。有我家一口吃的,就不会叫她们娘几个饿着。” 袁婶子就笑道:“您的话我自是信的,我们族里都知道呢,这些年要不是您明里暗里的帮衬着,我们家姑奶奶且熬不到如今呢!”又道:“只我们一家子都在镇上,虽说隔得不远,可到底难照应,还是要靠您家帮衬一二的,别叫她们受人欺凌。不过娘几个有房子有地的,虽说大鱼大肉的不敢想,可能吃饱能穿暖,又有片瓦遮身,这日子也就能过起来了,我们这些个娘家人也就不必时时替她提着心了。” 说着话儿又要请秦家兄弟陪着袁家兄弟走一遭,把那纸契书给落实了,还道:“先小人后君子,免得日后扯皮不清。”(未完待续。)( 农家记事 http://www.suya.cc/9/971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