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你还要吗?》 儿子你还要吗? 第1章 哼,美人 烛光微曳,青纱帐索索的动了两下,帐子里伸出一只软若无骨的手来,施施然的紧扣住了床沿。帐子里头传来人声,似是耐不住的低泣,*至极,软声浪语跟着断断续续的飘荡出来。 沈淮站在床下听得口干舌燥,光是看见那只手的纤细柔美已经让他心似火烧,哪里还有什么耐力。他随手扯开自己的衣袍扔在脚边,掀开了青纱帐正要抬步上榻,待即将握住床上美人的那只手时,却听一男声道,“王爷,已经到了平阳县的地界,约莫今日下午便能进城。” 沈淮从睡梦中惊醒,马车左右轻晃,正不快不慢的往目的地进着。 “知道了,”沈淮烦恼的抬手遮住眼睛,身下的那一小块湿漉他不用手摸也能察觉。 不过是一个重复做了不知多少回的短暂梦境,每每却都能让他失态至此。光是每天发梦都用不上女人了。 怪不得在京城时流言四起,说着颇受皇帝宠爱的小王爷是个无法人道的。沈淮向来不在意这些流言蜚语,行不行自己知道就成,管别人的嘴作甚?更不说,担着个不行的名号,该巴结的还是一个个巴结过来,那些世家权贵照样不是恨不得让女儿守活寡也要百般试探,他行至哪里没有送上来的美人? 美人、美人。沈淮嘴里轻轻默念了两遍,随即冷笑出来,心里又多了一丝自嘲似的烦闷。五光十色,琉璃多彩也当不了饭吃,他见得美人多了,到了记住的却只有那么一个,留不住的也只那么一个。 沈淮生为先皇的第六子,是仅一个与当今皇帝有血缘之亲的皇子。那些个二三四皇子、七□□公主的死的死,伤的伤,出家的有一大堆,只沈淮一个打小给他兄长护着,半点儿没扯进权谋纷争之中,一路顺风顺水过来的。而至太子登基为帝,沈淮恰好年满十四,南地战乱,他请缨上战场,一去便是四年。谁也没有料到这受尽荣宠不问世事的六皇子能用兵如神,连连得胜后彻底平息了纷扰多年的南地之乱。皇帝大喜,召回沈淮上京受封。沈淮春风得意,行至哪里都是处处逢迎。两年前途经江南杭城时住了一晚。当地富商有心巴结,将自个儿的儿子偷偷的送了过去。沈淮素来不喜好床笫之事,房里虽然有过一两个丫头侍候,却是少有用得上的时候,更别说一个男子。 本是要拂袖而去的,可那美人哭唧唧缩成一团的模样,不知哪里戳中了沈淮心头的软肉,让他生生止住了想要转身摔门离开的动作。 一夜*后,虽百般挂念,他却不得不应旨快马赶回京城,因此特意嘱咐了那富商,将美人好生养着,他不日回去接。 谁料这一走,这美人竟自个儿跑了。 沈淮叹了一口气,抬头有些无聊的看着窗外摇摇晃晃的景致,什么平王,什么封地,这富贵荣华一样样的均是没意思极了。 又行半日,平阳县的城门遥遥就在眼前。车队庄严,行军规整,而那开了一路的窗户骤然落下,将外界的视线严严实实的隔绝开来。 杨柳青青,河畔,一只大木桶里忽然凭空甩出来一截子白嫩如同藕节的手臂。软乎乎的梅花坑四五个点缀在那小拳头上,又白又软。 季萧穿着一件素青色的便衫,袖子往上挽起一些,正坐在青石板上洗尿片。阳光斜照在他白透的面颊之上,细腻好看。光是低垂着眼,便明明白白是个绝顶美人的模样。他听见身边的响动,连忙抬起眼睫,关切的向木桶里头看去。 木桶底下垫了不少绵布,还有一只小枕头,孩子躺着舒服极了。此刻睡梦中醒来,是看看自己的父亲还在不在。 小家伙生的极好,眉眼之间不知道像了谁,反正与季萧没有多少相似的。他花瓣似的小嘴抿了抿,“爹,爹……”的叫了两声,冲着季萧伸出双手,是要他抱的意思。 季萧手上还沾着些皂角,湿湿滑滑的一时之间不好伸手。 “阿元,待会儿再抱,爹爹现在在洗衣服,手上是脏的。”季萧柔声道,又轻轻地用自己的手肘碰了碰阿元的脸颊,以示安慰。 被称作阿元的孩子却不听,他脾气上来了便要得逞,这点不知道是像了谁。此刻见季萧收回手去,立刻小虫一样的扭动起来,圆圆的眼睛显出一点儿水光,可怜兮兮的,嘴巴要张不张,好似下一刻便会哭出声来。 季萧有些为难,正犹豫,边上一个端着木盆走来的妇人见状笑了,“季老板,阿元又闹啊,你先洗吧,我帮你抱一会儿。” 说话的是住河边的刘嫂子,为人和善,是这镇上少有的几个对季萧和颜悦色的。 季萧感激的笑了笑,他点点头,“谢过刘嫂子了。” 季萧是两年前到的平阳县,他用几十两银子在这偏西的小县城买了一家小铺子,平时酿酒卖,一年到头有些盈余,也能维持生计。县城里没人知道季萧的身世,只知道他生的细致带着女气,平日里小姑娘小寡妇见了他都要脸红。光因着这一点便有不少人怪着季萧。 “若是个知道好歹的,该关起门来过日子呢,做什么生意?”县里的人多半都是这么想的。 如果不是季萧读过书,会写字,平日里也帮街坊邻里拟一拟字据,写一写家书,怕是流言蜚语也会让他无法带着阿元安安稳稳生活到现下。 只这些个闲言碎语与他曾经受过的苦楚比起来,实在算不得什么。 季萧蹲在河边,神色平静,并不将周围喧杂的人声与若有似无的针对放在心上。 “阿元长得像他娘吧?”刘嫂子抱着阿元轻轻地在他背上拍了两下,小家伙咧开嘴巴露出粉色的舌尖,笑的开怀,十分乖巧。刘嫂子见状,心头更软。 季萧低着头在水里漂洗阿元的尿片,闻声低低的应了,“恩。” 阿元长得的确应该像那个人多一些,只不过他此刻早已经记不起两年前那个漆黑的夜里只见过一次的人的长相了。想起这个,季萧心里难免有些不愿提及的波动,他轻轻的呼了一口气,在心里暗道:以后自己带着阿元,安安生生过日子就是了,阿元就是他的所有,谁也夺不走。 场面一时静下,河水潺潺流动,水声轻灵。 “今天咱们县里可有大人物过来,”忽然,一个爽朗的女声插.入,由远及近的来了。众人一起看去,见来人是街坊里有名话多的王婆子,不少人均是暗道一声触霉头,并低下头去加快了自己手上的动作。 王婆子笑的满脸横肉,说话时恨不得飞出一嘴的唾沫星子,她卖着关子又耐不住想要夸耀,“我们家的阿川回来说晚上不着家吃饭,你们可知道为什么?” 河岸边上的一大半女人连头也没抬,这王婆子成日不是扯皮便是吹牛,还是个泼辣的大嘴巴,这儿不少人吃过她的亏,因而不太愿意与她掰扯。 刘嫂子为人和善,这时候接了一句,“王大娘,怎么说?” 王婆子得到应和,便径直向刘嫂子这边走来。 “说是那谁,平王要来,要请我们家阿川吃饭呢!” “平王?”说到这里,有人从衣服堆里抬起头,用手抹了一把脸,不太信似的,“我只听过韩王和燕王,哪里又来一个平王?” “要我说你们一个个都是只知道钻自家男人炕头的娘们不是,”王婆子哼笑了一声,她放下手里的盆子双手叉在腰上,“平王是刚封的,就是原来带兵打仗的六皇子,皇上赏了他封地,咱们这儿以后都是平王的地界咯。” 这六皇子是皇帝的亲弟弟,素来得宠,百姓之间早有耳闻。却不想如今不过二十出头便有了自己的大片封地。 季萧原本静静的缩在角落里,听到这里脸色不知为何转为煞白。他匆匆忙忙的漂了两下手里的布片,拧干了也不管干净没干净,便随手往木桶里一放,另又向刘嫂子要回阿元,而后一言不发的抱着孩子低头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家走。 王婆子在身后看着季萧的背影,只以为季萧是不待见自己才匆忙离开,不由故意高声骂道,“祸害人的妖精,也不知是不是日日往酒里下毒,不然能将人的魂勾走?” 季萧不回头也不理人,王婆子更气,刚要追上去再骂,却见季萧怀里的阿元转过一双圆溜溜黑水水的眸子,带着些疑惑似的瞧着她。王婆子那股子呼之欲出的火气一下像是给人堵在了嗓子眼,怎么也骂不出来了。 阿元趴在季萧的肩头,两只小手紧紧地勾住自己父亲的脖颈,如了心愿甜甜蜜蜜的与他蹭在一处,既不懂别人的叫骂,更不知自己父亲此刻是如何的情绪翻搅。( 儿子你还要吗? http://www.suya.cc/9/9768/ ) 儿子你还要吗? 第2章 哼,美人 前头的酒馆不过是方寸地,窗棱一支再放上两坛酒一碟碗便是整个门面,实在不起眼。不过后头带着的这一处小院子还算便利,父子两人生活恰是够的。 季萧脸色苍白的匆匆走到自家院子后门,正要掏钥匙,阿元却顽皮的笑嘻着先他一步,伸手将门给推开了,门上的锁晃晃荡荡的挂在那儿,早就没了用处。 吱呀一声,院门大开,院子里空荡没人,然而主屋的门却径直敞开着。 屋里有其他人! 季萧见状心头一惊,其他思绪不得不先被放在一边,他往后快腿了两步,弯腰谨慎地将阿元放在了外头的草垛下面藏着。自己则从一边柴火堆里寻了一根粗重的木棒握在手心,做出防备的态势。 “爹,走、”阿元不知内情,在草垛里挪来挪去,含糊不清的催促道,他还记着前几天季萧给他买的小木马呢,这会儿一点儿也不想在这热烘烘的地方呆着。 “嘘,阿元乖,”季萧对阿元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正要再说,屋里却传来一声脆响,似是什么东西落在了地上。 屋里就一个花瓶,那是季萧平日里放钱的地方。回家的路上他已然决定要带着阿元离开,钱是最不能少的。 季萧听到此处,顾不得其他,一边高声说话,一边往里头走,“谁在里头?!” 现在天色尚早,周围又不乏人声,这些都给了季萧不少底气。 里头的声音一顿,须臾钻出来一张猥琐的笑脸。 被季萧当场抓了现行,孙刘却也并不怕,他是县里有名的泼皮无赖,因着和县老爷的那点儿亲戚关系,更是无法无天。又怎么会怕一个季萧这样无依无靠的外来人? “哎呦,季老板?”孙刘手上拎着一只钱袋子,吊儿郎当的从屋里走出来,他斜眼看着季萧,半点儿不怵他手上的棍子,“我这不是手头有些吃紧么,正好看你这里有些银子,讨来用用不碍事儿吧,等我有钱了准保还给你。” “我身上有些琐碎银子,你拿去,那些钱,你不能动。”季萧心跳的飞快,脸色涨红,手上握着的木棍并不平滑,有两根倒刺扎进了他的手心,很疼,可他此时顾不得。 阿元一个人在草垛后面已然不耐烦,他咿咿呀呀的往外爬,一边爬一边叫季萧,“爹,爹!” 孙刘听见阿元的声音,更是又有了五成的把握,他道,“季老板,你若是不想你那捡来的孩子出事儿,今儿个就最好别难为我,否则,事情还真不好说!” 孙刘的眼底闪过一丝阴冷狠厉,他是个不要命的,季萧带着个孩子还能不要命? 却不想这话才说完,季萧脸色大变,他咬着牙用力的抬起手里的木棍,向着孙刘砸去。孙刘骇了一跳,一边躲一边破口大骂,“你个破落户还拿乔,也不瞧瞧自己是什么狗模样!” “你把银子还给我,敢动阿元,我同你拼命!”季萧红了眼睛,手上的木棒挥动的没有什么章法,却也有几下是砸到孙刘身上的。孙刘狐假虎威惯了,实际上是个外强中干的货色,没几下便也觉得吃不消,没法子只能匆匆扔下手里的钱袋子,一边猫腰躲,一边冲出了院子。他左右看了一眼,没看见阿元,也只能收起临了踹一脚再跑的念头。 阿元极聪明,一听见声响也知道事情不对,便顺着季萧头前藏他的地方往里钻,更知道不能哭出声。等季萧扔了手上的木棍将他从草堆里挖出来时,他眼睛里已经是蓄满了泪水。阿元顺着季萧的双手往他身上爬,一边爬一边着急的问,“爹,痛?” “不痛,”季萧擦了眼泪在阿元的脸颊上亲了亲,又将阿元紧紧地按在怀里,“阿元不怕,不怕。” “不,怕。”阿元见季萧哭,一下便也抽噎起来,不过依旧努力的出声要安慰季萧。 一院子残局,屋里想必也破了不少东西,隔着两条街迎接平王的敲锣打鼓声已然响起。季萧抱着阿元呆立在原地,父子俩眼睛一个红过一个。变故一个接着一个,季萧不免心中涩然,对前程后路迷茫起来。 哄了大半日,阿元终于放下心防渐渐睡了过去。季萧坐在阿元的身边,轻轻地拂过他柔软的发丝。转眼距离阿元出声已经一年多,出生时那么丁点儿大的小人,如今竟也慢慢的知事了。他在鬼门关前走一遭,换回来这么一个小家伙,在季萧看来很值得。 无论是如今的平王,还是当年被称作小战神的六皇子,季萧其实都并不憎恨。他本就是季府的庶子,因为一副不男不女的怪异身子惹人厌恶。本想到了二十便带着攒下的银钱悄悄离开,却不想被自己父亲当做一个玩物扔给权贵。 不过一晚,他便从一个不男不女的怪物成了另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这是压倒季萧的最后一根稻草,第二天他便趁着季家松了防备逃了出来。 季萧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两年过去,他有了阿元,对季府已经没有从前那么深重的恨了。他有的多半只是不想和从前的人或事有半点牵扯,陪着阿元平平淡淡过完这一生罢了。 阿元的小胸脯缓慢的一起一伏,不知是不是因为白天的事情,此时两条小眉毛还微微皱起,显得很不安稳。季萧抚了抚他的眉头,又盯着他瞧了一会儿,才站起身来转身推门出去。 自己是一个小人物,平王如今的位置,怎么会还记得他?季萧明白这一点,心里却难免惴惴。阿元到底不是他一个人的孩子,平王若是想要将阿元带走,那不过是勾勾手指的功夫。思及如此,季萧坚定了自己的念头。平王的地界多半还是不能待了,今夜将东西收拾了,暂且留下这座院子去别地看一看吧。 另一处。 沈淮坐在醉仙楼的屋顶上,一人抱着一坛酒,脚边放着一碟上好的卤牛肉,独酌。月色明朗,瓦楞下头传来觥筹交错男女嬉笑的热闹声响。在京城时少不了应付,离了京城他却懒得与他们场面往来。 一个个蹭来蹭去着实让人烦心,送上来的美人也一个不如一个,两年过去,连能入眼的都没有。 他坐在高处,几乎将这平阳县半城的景致尽收眼底。一处处的小院子里多点着蜡烛,照亮了普通人家的人生百态。沈淮眯起眼睛,斜躺下去,有了些睡意。他的眼帘正要完全合上时,不远处一个小院子里走出来的清瘦男子落进了他的视线之中。黑暗之中倒是看不清面容。然而身形……沈淮的目光流连了一会儿,觉得有些熟悉。他竟从里头看出了点美人的影子,美人叫什么名字来着?他当年问过,似乎是叫季萧。 是个好名字,也是个妙人儿,可惜了。 不过须臾,他又笑了,男人么,长得不都差不多?高矮胖瘦不同罢了。他轻轻地晃了晃脑袋,觉得自己是有些醉了。 再看去,那身影已经走进院子里的一间小隔间里,一时没了动静。沈淮正要收回目光,却看见两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摸黑到了那院子前头。不见敲门,却是一个踩着一个的偷偷翻进了院子里头,然后光明正大的叫嚣起来。 隔着距离,说话人又说的是平阳县的方言,沈淮听不懂他们的话,却能懂得那里头的张狂。 方才进屋的瘦弱男子听见声音也快步走出,有些惊恐的看着面前的三个男人。 他的醉意立刻消弭了大半,沈淮腾地直起身子来,心里原来那股子无名的烦闷转化为怒气,他管辖境内,身为贼人胆大妄为至此还了得? 沈淮起身飞快的走在瓦楞上头,虽然身在半空的狭窄之处,又喝醉了酒,沈淮却如履平地,健步如飞,不过三五步的跳跃便轻巧如猫般从醉仙楼的高处无声的跳了下来。 孙刘白天在季萧这里挨了打,这口气想来想去也吞咽不下。正好与平日里几个要好的泼皮一合计,一起干一票大的!季萧细皮嫩肉的,想来尝起来与女人的滋味差不到那里去,屋里不少钱,还有个孩子。到时候玩弄季萧一阵,再拿了钱,卖了季萧和他带着的那个孩子,谁还能知道? 季萧无依无靠,断然也是不会有人问起的。 因着要入睡,季萧穿的颇为单薄,薄薄的里衣贴在他的身上,透出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孙刘与同伴对视一眼,俱是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娘的,怎么这男人比女人还勾人? 季萧也不笨,他明白这场景对自己有多不利,他的双手紧紧地扶住身后的门,只想着要怎么护住阿元。若是不得已,他拼了自己的命也是要保住阿元的。 情态正拔紧之际。 沈淮从高处轻轻巧巧的落在这处小院的院墙之上,他晃了晃手里的酒坛子,打破僵局笑问道,“大晚上的,怎么如此热闹?” 他一开头便是纯正的官话,又是这夜幕之中紧张时刻突然闪现的,由不得孙刘他们不吓一跳。 三人防备的迅速回过身,将手里的家伙什对准沈淮,磕磕巴巴的该用官话问道,“你,你是谁?” 季萧也是因此仰起头看向沈淮,只见院墙之上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背着月光看不清面容,他的衣摆被夜风扬起一些,衣料上乘,瞧着便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孙刘他们正戒备起来,却不想沈淮手上的酒坛子忽然落在了地上,咔嚓一声脆响,酒水淅淅沥沥的流了一地。他却似乎毫无所查,只将目光死死的盯住季萧的脸,像是痴了傻了一般,前一刻的肃杀之气顿时烟消云散,不知去了哪里。 美、美人?!沈淮犹不相信的用力掐了掐自己的手,生怕自己是又睡着陷入了哪个不能言说的下流梦境之中。( 儿子你还要吗? http://www.suya.cc/9/9768/ ) 儿子你还要吗? 第3章 咦,孩子 气氛凝在一处,沈淮腿劲一松,混着酒劲儿迷迷瞪瞪的给从不高的墙面上滑了下去。他伸手往后一撑,没撑住,反而蹭了一手的墙灰,洋洋洒洒的很是狼狈。不过他半点儿不在意,目光只直勾勾的瞧着季萧不放,显得既是古怪又是傻气。 两年过去了,因着当年季家给不出季萧,沈淮差点儿掀翻了季府。若不是季家老头带着一家老小请罪又保证尽快找到季萧给他带来。恐怕当年季家便得失了富贵。这两年里沈淮一闭眼就做那些个下流梦,可真是一天都未曾将季萧忘了。 此时见到季萧,可谓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季萧虽不知道沈淮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心里却也着急的很。两年前的那一夜,没有烛火四周漆黑,他甚至没有听见沈淮喘息以外的声音,因而此刻沈淮站在季萧面前,与一个普通的陌生人没有多少差别。 “这位公子,你快些走吧,这里的事情,与你无关。”他的嗓音颤抖,语气却很坚定,孙刘他们一伙人是可以豁出性命的,而这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出身的贵公子却与孙刘他们的命不能相提并论。若是因现在的变故让人搭上性命,季萧不愿的。 沈淮却迷醉的很,全然没有顾及到周围环境的不妥,视线在季萧的上上下下绕了又绕,恨不得穿透季萧直奔那记忆中的*地去。 他裹在里衣中的身躯单薄也修长,透着些女气却不乏男人的英挺。腰有些细,身上的肉也不多。屁股却是浑.圆挺.翘,肉呼呼的惹人欢心。季萧的容貌真是生的极好,杏眼含光,琼鼻皓齿,一寸寸都是精雕细琢的好看。与两年前那短短一晚上的*相比,此时的季萧多的不过是一分更加成熟的风韵。说话时嗓音清亮温润,一个字一个字都敲打在沈淮的心上,弄得他心痒难耐。 他挂念了两年,这会儿光是看看下身便支了起来,若不是有衣摆挡着,少不了要丢了脸面去。不过沈淮却不觉得这有什么,想了两年的人就在眼前,他还没有扑上去亲,那都是因为军中磨练会忍耐的。 沈淮只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头,却不知道旁人看来,现下的他和一个傻子没有什么两样。 季萧更被他□□不掩饰的目光弄得十分局促。 孙刘见状,心里的防备不由得松了松。面前这人虽然看着十分不同寻常,可是到底是醉了酒的,他们这边又有三个人,还都带着家伙,真拼起来还真说不准。他转头冲身后的人使眼色,示意他们从两边包抄沈淮,先一起将他解决了。 几人目光一对视便知道各自肚子里的蛔虫长什么样,花花肠子都能凑到一块去。沈淮身上光是那一套外袍便能值个几十两银子,何愁摸不出东西来?这便又是一笔横财。险中求富贵,有了钱的诱惑,人的胆子便也跟着大了起来。 三人跃跃欲试,摆出要与沈淮动手的架势。 季萧见沈淮不动,也不回话,便断定他逃不过是个糊里糊涂的醉鬼。更是急了,他无法,只得上前三两步,将靠在庭院边上的一把斧子捡了起来紧紧地握在手中,挡在沈淮面前,“你,你快些走,我,能应付的。” 沈淮见状,不知怎么忽的有些反应过来了,他也不管慢慢向自己靠近的孙刘一行人,反而皱眉问季萧,“院子里怎么有斧头,你平时还砍柴?” 这么娇嫩的手,如何砍柴?沈淮不由得在心里咒骂一声,恨不得此刻跳上去抱住季萧的手亲两口,以抚慰自己这两年来光瞎做梦浪费掉的精气神。 这问题问的颇为不着边际,沈淮心里想的更是众人难以猜测的花里胡哨。他犹记得那一夜自己怎么握着季萧软若无骨的手在自己身上乱蹭乱摸,那时候他到底是个愣头青,自己就不太懂,又遇上一个季萧这样半点也不知道的,一把火烧着了却灭不了,真是凭空难受。好不容易尝到了真正的*滋味,又将美人放在了心里头,却不想刚吃完肉,肉就自己跑了。 “我、”季萧睁大眼睛,不知在这样的场面下沈淮怎么还问出这样的问题,他眼见着孙刘往沈淮身边靠去,也顾不得其他,只咬着牙举着斧头向他们冲去。 孙刘他们早对背后有防备,怎么会让季萧得逞?孙刘满面横肉,瞪大了眼睛凶狠的盯着季萧,他手里的短刀,月色之下刀锋锐利,直直的朝着季萧刺去。 季萧不过是怕沈淮被牵连,因而壮着胆子上前。平日里至多杀鱼炖鸡的他,哪里比得过孙刘的狠劲儿。他手上的斧头给孙刘一推手就掉到了一边,眼见着那匕首要刺进他腹部的血肉之中。 “别捅坏了,一会儿还用呢!”一旁人打趣道,话语里头皆是□□。 另一人也跟着嘿嘿笑起来,他们这会儿已经完全不将楞在一边的沈淮看在眼里分毫。 却不想骤然突生变故,原本只皱眉傻站在一边一身酒气的沈淮出手如电,他从腰间变戏法似的抽出一把软剑。软剑闪着寒光,亮的人眼前一晃,看上去绵软无力的武器在晃了两下后直向孙刘握着刀的手刺去,竟是瞬息之间将孙刘的手腕刺穿!孙刘一声惨叫,手中的短刀在距离季萧不过两寸的地方啪嗒掉在了地上。 季萧睁大了眼睛,惊恐又无措。 真可爱!沈淮心头像是给小猫爪子挠了一下,软乎的不得了。他趁机一伸手将季萧揽到怀里,一边搂着他纤细的腰肢,一边低声问道,“他方才伤了你没有?” 他的气息里带着一丝醉仙楼上等女儿红的醇厚香气,季萧是闻得出来的。沈淮身上强烈的男子气息让季萧一怔,一时之间也不知推却沈淮不合礼数的动作。 他摇了摇头,正要说话,忽的听见耳边响起阿元的啼哭声,他恍然惊醒过来,连忙挣脱了沈淮的的桎梏,顾不得其他的往房里跑去。 孙刘一行人趁着沈淮不注意,悄摸的转身也要跑,不想沈淮人不回头剑却先动,另两个人的手掌也并不好到那里去,一人一下,各自砍掉了一只手。 “你们两个,方才说了什么?”沈淮视线冰冷,通身冒着绝然的寒气,似乎下一刻便会毫不犹豫的取下两人的头颅。 刚才两人的淫词浪语分明是对着季萧去的,沈淮心中杀意顿起,手中的剑慢悠悠的在他们三人的注视下换了个朝向。 这样的场景下,另外两人哪里敢认方才自己说过的话?因而俱是忍痛摆着断手慌张道,“没、没……” 话没说完,沈淮手里的剑便又动了。锐利的两声削撞的声响后,两人身下的那二两肉便软趴趴的掉在了地上。他的动作太快,两人一时甚至未曾觉得疼,只呆愣愣的看着鲜血如注,倾洒在不太平整的地砖之上,蔓延开去。 淌了一地的血光是看着就让孙刘他们浑身发颤,这会儿连疼也不顾的了,一个个的跪在地上哀声求饶,只为保命,“大爷饶命,饶命!我们不小心冒犯了您,我们知错了,您就放过我们这一回吧!” 沈淮冷哼一声,“你们这些狗东西,若是放到战场上,头一个给人削了脑袋的定是你们,成天做这些腌臜事情,如今来告饶什么,胆大妄为至此,想来也不是初犯,一个个都该押回官府审问审问,平阳县若连你们这样的货色都能容下,我却是不信的了。” 提到平阳县的知县,孙刘鬼迷心窍般的来了些胆子,俗话说强龙压不过地头蛇,道理摆在这儿呢。 他忍着疼强装着开口大骂道,“你知不知道知县老爷是我什么人,他能判我的罪?你别不识抬举,改明儿到了县衙里头,且看吃苦头的是谁!” 平阳县的知县岁看不太上孙刘这个破亲戚,可是平日里孙刘七弯八拐弄来的钱多半会孝敬给他,又因着那知县极其护短,是以往日真让孙刘嚣张过不小一阵。 另两个人没有知县亲戚撑腰,又因为断了手掌和老二流血过多,此刻苍白着脸色不敢说什么。 沈淮淡淡的看他们一眼,并不多说,只不耐烦似的对着墙头那边抬了抬指头,瞬息之间便有三个暗卫跃了进来,一言不发的将孙刘他们的嘴巴捂住,轻轻巧巧如同捏着一掊土似的照着原路翻墙走了,也不知在忙忙夜色之中将人给带去了那里。 前一刻汇聚在空气中的冲突氛围在这一刻重新归于宁静。 沈淮收了剑,心头雀跃的转身往季萧方才进的屋里追去。屋里点了一台蜡烛,光芒只在有限的位置发出淡淡的橘色光晕。季萧抱着阿元,轻轻地晃着,嘴里柔声的安稳,“我在这儿呢,阿元不怕,不怕。” 沈淮站在门口,给这场面吓了一跳,怎么这里还有个孩子? 他又惊又怕,扶着门框失态的怪声问道,“你,你哪里来的孩子?”( 儿子你还要吗? http://www.suya.cc/9/9768/ ) 儿子你还要吗? 第4章 咦,孩子 阿元白天便受了怕,晚上又听见外头乒呤乓啷的吵闹声,此时缩在季萧的怀里紧紧埋首其中,小声的呜咽着。 季萧的心给揪在一处,跟着红了眼睛,他又是自责又是也有些后怕,只能断断续续的拍着阿元的脊背,在他圆润白嫩的脸颊上连连的亲吻,阿元这才慢慢显露出平复的神色。 沈淮吃惊的声音忽然响在耳边,季萧有一刻仲怔,他抬起头望向沈淮,道,“公子的意思是什么?孩子自然是我的。” 沈淮闻言哪里站得住,他两大步走到季萧身前,伸手指着阿元,忍着掀翻桌子的冲动,犹不太相信,故而反复开口确认,“这孩子是你的种,你和女人生的?” 这话问的十分粗鲁无礼,季萧皱了皱眉,又想起一些不愿意去想的事情,语气之间难免生冷下来。 “不知公子觉得有何他法?” 季萧变相默认了沈淮的说法,心里觉得大概是碰到了古怪之人。 只是一句话的功夫,沈淮便像是在战场上给人砍了几刀,心都凉了下去。方才在门口时还兴冲冲的想着亮出自己的身份,顺理成章的将人带回去,却不想短短两年的功夫,他已经成亲有孩子了。孩子还这么大了! 阿元听见外头的响动,小心的从季萧的怀里钻出脑袋。圆乎乎肉嘟嘟的面颊上还透着些粉红,挂着些泪痕,看上去可怜又可爱。可沈淮的心是石头做的,他此刻的心思直奔着要砍了这孩子再揪出他娘亲一块剁干净了,然后将季萧带回去关在房里问问他知错不知错。 阿元见了沈淮的脸,原本抽噎的动作顿了顿,似乎是有些好奇,目光专注的看着他,然后他回过头,抬起手指着沈淮,看着季萧问,“爹?” 意思是在问,爹,站在我面前的傻大个是谁? 季萧握住阿元的手,将他拉扯回来免得失礼,又开口问道,“这位公子,不知尊姓大名?” 沈淮却不答话,反而红着眼睛追问道,“你媳妇儿呢?这大晚上的她怎么不在?” 这些个问题一个古怪过一个,季萧是个性子软的,加之今晚的变故若不是有沈淮,此刻恐怕不知是个什么样子。因而他强耐住,抿了抿唇,答道,“他已经不在了。” 死了?沈淮闻言眼睛一亮,少了一个碍眼的终究是好的。 “外头的那些人……”季萧抱着阿元站起来,语气担心,他想了想,道,“为首的那个身形略胖的叫孙刘,是这镇子上有名的泼皮无赖,他平素与县太爷有些关系,因而举止嚣张,你今日伤了他,是要小心的。” 知道季萧是关心自己,沈淮有些受用,只不过他心里哪里会将一个小小的县太爷放在心上?更何况此刻他心里压根没工夫想这些。沈淮里里外外都是翻天的醋意和不悦。 季萧竟是成婚过了的。他一个人天天和犯病了似的做着那些旖旎的梦,痴痴傻傻的找了人两年,却不想季萧却和一个女人风流快活起来。 沈淮嫉妒难当,开口就要表明身份,瞧一瞧季萧会作何反应。( 儿子你还要吗? http://www.suya.cc/9/9768/ ) 儿子你还要吗? 第5章 咦,孩子 “爷,您怎么在这儿?”沈淮身后匆匆走上来一个人,他的眉目微皱,头却是垂得低低的,十分恭敬的道,“那头都在等您,您看?” 来人是沈淮身边的一位随从,名叫安远,跟在沈淮身边已经有十多年,是打小就熟悉他的性子的。 安远不动声色的打量了季萧与阿元一眼,见季萧眉目潋滟,先是诧异,后心中又有些了然,收回视线默声等着沈淮回应。 “等我做什么,难不成等我回去喂给他们吃喝?一个个都恨不得死在女人怀里的窝囊货色,让他们哪儿来的滚回那里去,少在我面前装稳妥!”沈淮心情不悦,说出来的话自然没有一句好听的。 安远明白了自己来的不是时候,他不怵也不恼,应了一声便往外退。外头方才走了的几个暗卫此刻已经回来,正从厨房里的水缸中端水出来冲洗地砖。 原本空荡清冷的院子忽然多了一丝诡异的热闹。 季萧听见外头的响动,以为事情还未完,他小心的看了沈淮一眼,抱着阿元走到他的身边,随后吃惊的看见外头月色之下的场景:几个穿着黑色劲装挎着刀的蒙面人正在打扫院子。地上的血迹触目惊心,可孙刘他们却不知去了哪里,只无声无息的仿佛从来未曾出现在这里。 “这……”季萧睁了睁眼睛,露出十分疑惑的神色,他下意识的偏头看向沈淮,是个询问的意思。 两人此时站的近,季萧转头时披肩的青丝便有一两缕从沈淮的指尖拂过。轻飘麻痒的触感让沈淮一阵心悸,一下子连方才的怒气也忘了三分。更别说季萧身上幽幽的体香,更是让沈淮心猿意马。 他开口,语气僵硬,“你不用管,后头的事情我会处置,不过是平阳县的一个知县,无须在意。” 季萧迟疑的点了点头,他不清楚沈淮的身份,却也从他的言行举止之间明白了他的身份多半不会简单。今日来平阳县的大人物……不用多想,季萧的心便往下坠了坠,此刻自己面前站着的人逃不脱是平王身边的人。 想到这里,季萧的举止便骤然拘谨起来。他避开沈淮专注的目光,不敢多问什么唯恐自己露出马脚,他小心翼翼的迈步离沈淮远了些,低下头去查看阿元的脸色。 阿元将脑袋靠在季萧的脖颈边上,眼睛里的水光还没完全退却,不过面上显露出将睡不睡的神色。他半阖着眼睛看着沈淮,小手握成拳头,似乎在好奇又小心的打量。 沈淮察觉到季萧的动作,那才压下去的不悦立刻重新冲了上来。他瞪着眼睛看向阿元,见那孩子虎头虎脑的透出股可爱,不知怎么的更加憋闷,几乎要给气死了去。 可方才那股子要表明身份的冲动因着中间这一段打断,也就没了。 他怎么也不可能真将这孩子甩到一边捏死,如今季萧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活,境遇与两年前大不一样,他怎么好回头说因为两年前睡过一次,日后便要他天天□□? 谁说不能?他想要他,想的天天翻来覆去做淫梦,只恨不得将季萧绑在床上花式开车一百遍! 沈淮面上不显,心中思绪却是两股思绪翻搅个不停。初时的喜悦一扫而光,此刻心底里只剩下愤懑妒忌与烦恼。 阿元虽然还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可他能感觉到大人们的情绪好坏。此刻沈淮站在他面前,通身还带着方才那几个泼皮身上的血气,更不说他阴沉的脸色有多可怕。他赶紧闭上了眼睛往季萧怀里躲去,不敢再多看一眼。 沈淮自然是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的,更是火气冲头。我都没嫌弃了你,你竟嫌弃我?要不是你娘抢了我媳妇儿,我能让你这么个小玩意儿出世?沈淮紧紧将自己的手握成一个拳头,唯恐自己一时不克制真伸手捏死这小白肉虫子。殊不知这样的克制,让他的脸色更显得狰狞可怖,引人误会。 “季萧!”外头忽然传来一个晴朗的男声,于是乒呤乓啷一阵,季萧闻声转头,面上的沮丧不安在瞧见来人以后一扫而光。他的眼睛猛地一亮,几乎是小跑着抱着阿元迎了过去。 阿元也听见了熟悉的声音,他才闭上的眼睛立刻又睁开来了精神,“大大!”他含糊不清,却神情雀跃。挥舞着小拳头在季萧的怀里颠来颠去的跳了起来。 娘个鸡这又是谁? 沈淮站在原地瞧见这一幕,差点没把门柱子给拍断了。( 儿子你还要吗? http://www.suya.cc/9/9768/ ) 儿子你还要吗? 第6章 哼,生气 陈江川便是王婆子口中的阿川,他县衙里的捕快,素日里是很照顾季萧的。这回沈淮一行人途径此处,县衙里自然是大摆酒宴侍候妥帖。他们一众小捕快算是跟着沾了光,一晚上的吃肉喝酒也是尽兴。 陈江川带着些醉意归家,却不想经过季萧家院子前时见大门敞开,里头还有来回走动的人。他不由得大惊,醉意也一下去了个干净,连忙握着刀冲了进来。 季萧一见他,心里略略安定下来。他怀里的阿元对陈江川更是熟悉,这会儿见了他便闹着让他抱。 陈江川自然的将人接到自己怀里,问道,“这是怎么了?” 季萧便将前面孙刘他们的腌臜样子讲给了陈江川听。 陈江川平日里便很看不惯孙刘,奈何县老爷护着,他至多只能暗着帮季萧挡一挡,明面上却是没有什么法子。 此时虽不知道沈淮的身份,陈江川倒也因为他帮了季萧而有几分真实的感谢。 “这位……公子,多谢出手相救,”陈江川迈步上前道谢,没等到沈淮面前便给一个黑衣人拦住。他有些愕然,随即明白过来沈淮的身份恐怕不一般。 沈淮从台阶上漫步而下,神色冰冷矜傲,他的目光紧紧的盯着陈江川,末了又看了一眼季萧与阿元。他的拳头紧了又松,好歹是忍住了拔刀的*。 那条小白肉虫窝在那小捕快的怀里好不惬意,面色分明带着得色。除了季萧,这院子里的其他人此刻没有一个沈淮看了不觉得碍眼的。 他不说话,院子里便静了下来。 “爷,时候不早,该回去了。” 门口,安远不知何时再度出现,语气平板的打破了一时之间尴尬的沉静。 在季萧与陈江川不解的目光下,沈淮黑着脸快步的走了出去。 季萧的目光追着沈淮的身姿,看着他柺出了院门,消失在黑暗中。而院子里的其他人也不知何时无声无息的不见了踪影。 沈淮回了驿站,来来回回的在房里走动,三五圈后他的脚步顿住,终究是胸口闷气发不出来。他抬脚狠踢一下屋柱,咔嚓一声,那粗壮的屋柱从中间断了下去,屋顶落下不少飞灰,场面一时狼狈。 安远站在一边没出声,只对外头的人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进屋清理。 “给我拿酒过来,”沈淮道,“有多少拿多少。” 这一晚上如同发梦,却是沈淮这两年来做的最不喜欢的梦。他倒是恨不得这真是个梦,那么梦醒了他还能将季萧找到,花式上车一百遍。 可他娘的他像个傻子日日念着,季萧倒是好,连孩子都生了! 安远上前一步,轻声到,“爷,若你看中了,我让人将他带回来便是了。” 平王要什么人不行?何至于在这里生闷气? 沈淮瞧他一眼,凶巴巴的,“看中什么,一个连娃都有了的男人?你别给我添乱!” 外头的小厮送了酒进来,不一会儿摆满了桌子。 安远又问,“爷可要在此多久几天?” “留个屁,”沈淮沮丧的骂道,“明早启辰,老子一刻都不想多呆!”( 儿子你还要吗? http://www.suya.cc/9/9768/ ) 儿子你还要吗? 第7章 哼,生气 阿元到底还是在昨天的一波三折中受了怕,从天蒙蒙亮时开始发热,迷迷糊糊的睡的很不安稳。平素白白的小脸涨得发红,看着便不好。 季萧打了凉水,将面巾拧干了覆在阿元的额头上,让他能好过一些。 陈江川因着昨夜的变故,便也没有离开,帮着季萧将后院收拾规整了,此时站在季萧身边安慰他道,“你先不用担心,一会儿等我去衙门帮你瞧瞧,孙刘那人不是个东西,我瞧着昨夜里那位爷却并不是个普通人物,他身边来找的那个我倒似是见过,平王身边的,如若是他们将人拎到县衙去,你便大可以放心了。” 话是这么说,可季萧真正在意的并不是这件事情。 季萧抬起头,点了点面上露出极其浅淡的笑意道,“阿川哥,如果昨晚上你没来瞧瞧,我一个人也够手忙脚乱了,孙刘的事情,也请你帮我瞧瞧,如若要我上公堂的,我便去,如若无须,我下午便要先走了。” “走?”陈江川脸色骤变,他伸手捏住季萧的手,“你要走去哪里,离开这儿?” 季萧的手腕纤细,给他这么一捏难免有些疼。他眉头蹙起,略微用了些力气将自己的手给抽了出来,然后含糊的编了个借口,“哪能不回来呢,我这酒馆开在这里,只不过前月阿元他的外祖母来了信,说是极其思念阿元,原本若是没有昨天夜里的事情,我今天也是要带着阿元启程的。” 陈江川闻言,面色稍稍好了些,“有什么事你别在心里头憋着,只管与我讲便是了,我娘那里,你也无需在意,她便是一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前几天还在家里同我说你好呢。” 他说着,面色有些涨红,似乎不太好意思。季萧低着头仔细照顾阿元,并没有瞧见,更没有将这句话放在心头。王婆子怎么看他,季萧并不在意。说实在的,这平阳县的人怎么看他,他也不曾在意过。 外头街上往来的人声已经不少,早市开了。吆喝叫卖声渐渐兴起,周围的人家也纷纷开了门,出门做工的,女子洗衣晾晒的,各忙各的十分热闹。 陈江川出了院门,犹不太放心的折返回去,站在门坎上与季萧道,“你只管放心,衙门里的事情有我。” 季萧站在屋檐下十分感激的垂首道,“多谢阿川哥。” 陈江川嘿嘿一笑,心中满足,这才转身快步走了。 季萧回了屋里,坐在床畔,伸手拂过阿元柔软的发丝。 阿元睡得迷迷糊糊,这会儿被外头的叫卖声弄的半清醒,十分不乐意的往季萧怀里钻了钻。季萧的手覆他的额头上,还是热,他将阿元抱起来,两人的额头相抵,便更觉得阿元的情势不好。 孩子生病可轻可重,实在马虎不得。季萧就这么一个心头肉,当下便着急起来,心里一揪一揪的难受。 阿元睡梦之中给他翻来覆去的换好了衣服,又到怀里紧紧地搂着。他极其小声的撒娇道,“爹……面面。” 他口中的面面是季萧曾带他去吃过几次的街口馄饨铺子,只要是面做的,阿元一律称为面面,小家伙爱吃也爱记挂,三五不时的便央着要去,如今身子不舒服,就更记起了口腹之欲。 不过这会儿到底还是看病要紧。 季萧低头看阿元,在他软乎乎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哄道,“看了大夫,爹带你去吃面面。” 他带了些琐碎银子,带着阿元出了门。 按理说昨天夜里的事情在这不大的平阳县便会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要闻谈资,季萧原本做好了出门给人指点谩骂的准备,却不想外头人群往来,众人面色如常,并没有显出什么不同来。 孙刘三人的消失似乎一点儿波澜都没有惊起。沈淮的身份之于季萧更变成一团迷雾,不过另一头他又觉得实在是自己走了好运,否则实在不知事情会如何收场。 平阳医馆的招牌就在不远,季萧加快自己的步伐,同时将怀里的阿元往上托了托,凑在他耳边轻声的哄骗了两句。阿元从前来这医馆配过两次药,后头每每经过便要哭。这会儿阿元的精神慢慢的不太好,见了医馆也不过是抬了抬眼皮,然后便是将自己热烫的面颊贴在季萧的微凉的颈项间,不太舒服的呜咽了两声。 季萧走进医馆,急急道,“李大夫,帮我瞧瞧阿元,似是有些发热了。”季萧在堂中坐下,时间还在,医馆里只他和另一个中年男子。 柜台后头的老大夫听见季萧的声音,利索的应道,“哎,季老板啊,你先等等,我这边开好了药就过来。” 李大夫是这镇子上的老大夫,行医五六十年,最是宅心仁厚。 季萧应了一声,低着头只关切的看着阿元,没怎么注意到一边中年男子的打扮与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中年男子瞧着四十出头,半点儿没有显出老态,他一身劲装,腰侧还别着马鞭,此时目光灼灼的看着季萧怀里的阿元,就差当场蹦跳起来。 像,真像,怎么会一模一样?( 儿子你还要吗? http://www.suya.cc/9/9768/ ) 儿子你还要吗? 第8章 呦,孩子 温冲是沈淮身边的老将,可以说是他瞧着这年轻的皇子一步一步从战场上拼搏到了今天。沈淮在战场上有勇有谋,平日中却欠些,虽看着稳重,可温冲知道,到底年纪摆在这儿,说他是个完全妥帖的,却是夸大了。 昨儿个夜里也不知沈淮一个人去了哪里,回了驿站便喝了个酩酊大醉,这会儿面色很不好,连马也不骑了,独自坐在轿子里生闷气。 趁着车队还没走远,温冲独自折返回来将醒酒药给配了,却不想遇见了季萧与阿元。 他抛下柜台上的药包,脚步飞快的走到季萧面前,也不管自己莽撞与否,只死死地盯着阿元的脸看。看了阿元又看季萧,十分不解却又难以相信,这稚童怎么和平王幼时如此相似? 季萧原本没有注意到温冲的动作,正全心全意关切着阿元,可等温冲走近了,也就由不得他不注意了。 “这位官爷……”他迟疑的往后挪了挪身子,借此挡住温冲灼热看向阿元的目光,“不知何事引你兴起?” 温冲这才将目光挪到季萧的脸上,不过就算季萧的眉目生的极好看,他也没立刻想到季萧与沈淮的关系,温冲只莽莽撞撞的开口问,“这孩子是谁的?” 季萧下意识的将阿元搂紧了些,抿着唇有些防备。 身后的李大夫此时从柜台里走了出来,闻言笑呵呵的答道,“这孩子不就是季老板的?季老板,你方才说阿元发热了,抱来给我诊诊脉,是昨儿个着凉了还是?” 李大夫细细的询问着细节,季萧一边站起来一边避开温冲的视线,略微有些窘迫。不过事情的前因后果他都给人说了,“昨日阿元受了些惊吓,不知是不是那些缘故,一大早便有些发热了。” 李大夫点了点头,将阿元从季萧怀里抱出来,对上阿元圆乎乎的黑眼珠子时还同他笑了笑,“小阿元,还认不认得我?” 阿元没什么精神,却也给面的顺着李大夫的问题想了想,道,“药、药!” 他小小的眉头皱成一团,明明白白都是不喜欢。这点儿不喜欢逗得李大夫哈哈大笑,他将指尖放到阿元的肉嘟嘟的手腕上,“对,就是药,爷爷给你瞧瞧,今天要不要吃药。” 阿元的神色便因着这句话又是狠狠一苦,他咿咿呀呀的自己咕嘟了几声旁人听不懂的话,又要往季萧怀里躲。 这段时间里,温冲就站在李大夫身后,目光灼灼的盯着阿元瞧,瞧一会儿就要念一句,“像,太像!” 这古怪精灵的模样,和当年窝在皇后怀里的平王竟挑不出一丝不同来。 季萧不知他说的是什么,心里头却越来越古怪,正耐不住要鼓起勇气问一句,却见温冲扔下一个银元宝将柜台上的药一拿就往外跑。 季萧瞧着温冲的背影,不知为何心头急急地跳了两下。 “不碍事儿,”李大夫没察觉屋里的情绪变化,他收回自己的手,转头对季萧道,“阿元年纪小,遇见事儿了是要怕的,我一会儿给他开几服药,回去三碗水熬作一碗喝了便是的,只不过喂药的时候恐怕要费些功夫。” 季萧连忙敛了神色点点头,“谢谢大夫,谢谢大夫。” 这边季萧放了心,另一头温冲却是慌乱,早上平王的车队已经出了城,这会儿他独自追上去恐怕要一会儿,可这事儿实在是不能不说的。( 儿子你还要吗? http://www.suya.cc/9/9768/ ) 儿子你还要吗? 第9章 呦,孩子 “这些药你拿回去,先吃了今天的,等明天早上再瞧瞧,如果还没好,那就再抱来我看看。”李大夫一边收拾,一边嘱咐。 “明天?”季萧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 李大夫停下手上的动作,问道,“怎么,时间不妥?” “我本是打算今日带阿元回他外祖母那里瞧瞧,”季萧道,他垂首看着阿元,指尖在他微烫的面颊上碰了碰。阿元的神色怏怏,闭着眼睛抱住了季萧的手。 “这可不太妥当了,”李大夫摇着头,“孩子的病症可大可小,这时候若是赶路,不知会不会加重病情,你听说隔壁镇上的那孩子没有?原本聪明伶俐,比阿元约莫大半年吧,不过是烧了一晚上,如今已经成了半个痴儿。” 季萧闻言,猛地睁大了眼睛,“竟,竟如此凶险?” “可不是?”李大夫一边说着一边抽身往回走,“季老板,去一封信就说迟些回去吧,明日将阿元带来我看看,好生养着才好。” 如此一来,季萧想要离开的念头立刻淡了。平王什么的……如今都已经离开平阳县,想来的确不会有什么大问题,说来说去还是阿元最要紧。 季萧抱着阿元,将他的脑袋拨在自己的脖颈旁边靠着,他将半两银子留在桌上,又拿起李大夫给他包好的药,“谢过李大夫,那我明日再来。” “慢走!”李大夫站在柜台后头专注的称药,头也没抬的随意道。 陈江川连家也没回,一大早便去了衙门里。昨儿个夜里值班的捕快见了他像是见了救星,远远地便招呼他道,“阿川,你可来了!” 陈江川面带疲色,可心里挂着事儿精神气到底是足的。他三步并作两步跨过门框,爽朗笑道,“怎么了,昨夜去找了女人?一身精气都去了哪里?” “可别说了,”那捕快摆了摆手,面色发苦,“就等着你来接手,让我好回去睡一觉呢。” 待两人走近了,陈江川才问,“怎么?”他眼睛往内衙看,心里已经了然有了点分寸。昨天夜里孙刘他们定是被连夜送到了这里。 “孙刘,”那捕快压低了声音贴在陈江川耳边道,“昨儿个夜里也不知道是得罪了谁,给打的,啧啧,连子孙根都给挖了个干净,打杀便也罢了,偏偏还给包扎上了药,跟着他一块混日子的两个没用东西,也都一样……” “谁给送来的?”陈江川装作不知,心里已经暗暗咋舌。 那捕快打了个哈欠,眼睛往外头来往的街道上看,他知道的不多,也只能说的含糊,“想来是个惹不起的吧,昨天夜里县老爷都亲自过来了,见了孙刘如同见了刨他家祖坟的,这事儿恐怕善了不成……” “谁干的也不知道?” “怎么知道,”那捕快嗤笑一声,后又恍然,“哦,忘了同你说了,他们几个的舌头给人连根拔了,手不能写,最不能说,那还能做什么?” 手段竟如此毒辣,陈江川心中一惊,却又觉得这样才好,起码这事儿与季萧便沾不上关系了。( 儿子你还要吗? http://www.suya.cc/9/9768/ ) 儿子你还要吗? 第10章 嗬,当爹 “如今也不清楚县老爷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就怕他心里还给孙刘留着一线生机,那么咱们也不好将事情做得太绝……”那捕快平日里也是看不惯孙刘的,这会儿虽然疲累,然而心中也是舒坦。他伸手拍了拍陈江川的肩头,“成了,我先走,你进去瞧瞧吧。” 身后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陈江川摸了摸自己腰间的刀,抬步向着里头阴暗的囚室走去。 县衙的囚室并不宽敞,平日里关着的人也不多,只四个小隔间,各自在墙上开了一尺高一尺宽的小空洞,此时透出点微弱的光芒来。发出些臭味的干草堆上横七竖八躺着三个人,俱是身上缠着白色绷带又被血浆染得通红。三人一动不动,若不是那时不时还轻轻起伏的胸膛与口中传出的哼唧声,陈江川也判断不出这几个人究竟是死了还是活着。 不过他心里是觉得解气的,孙刘忒不是东西。昨儿个夜里虽季萧没与他直说,陈江川却也想得到孙刘那些个花花肠子。一想到这里他便觉得心中作呕,觉着孙刘恶心了自己。因着季萧,陈江川此刻也恨不得上去再砍他两刀。 这一头的事情暂且算是尽了,那边温冲骑着马冲出城去心里还直打鼓。听说过有长得像的,可从来没见过真有长得那么像的,若是弄错了没关系,可要是真将平王的血脉留在了外头,温冲自觉地担不起这责任。 好在沈淮昨夜喝了不老少的酒,这会儿头疼欲裂,车队便行的慢些。温冲追到他的马车边上,隔着窗帘道,“王爷,臣有事与您禀报。” “什么事情,”沈淮的声音沉闷,透出股丧气劲儿来,“进来说罢。” 不过出城小半日,沈淮的心里就开始后悔起来。怎么就这么傻?成全个屁,管他有孩子没孩子,他就该将季萧用绳子捆了绑来,谁还敢有二话不成?至于那孩子,若是季萧执意要养着,也不是不成的……沈淮盘算着,打算正好一会儿温冲进了马车就与他说道说道。 温冲得了沈淮的许可,利落的应了一声。他单手撑着马背,借势纵身一跃,稳稳地落在了马车上的车夫脚边。温冲没有停顿,径直推开车门往里去了。 沈淮坐在马车里,单手撑着下巴,见温冲进来,只没精打采的掀了掀眼皮,便道,“你说咱们折返回去要多久?” 温冲一听,眼睛便亮了,“王爷的意思是要回去?” 沈淮脑中闪过季萧那双水灵湿润的眼睛,带着些惊慌失措的神色看着自己,心里一下硬,一下软,终了有些懊恼似的拍了下桌子,“娘的!” 行军打仗惯了的,言语之间难免粗野。 温冲见他沮丧,便更觉得要将阿元的事情与他说道说道。他凑近了,压低声音,“王爷,你知道我回去给你配药的时候见着什么了吗?” “什么?”沈淮依旧提不起兴致,他拿起茶杯给自己倒茶,茶水淅淅沥沥的往杯子里倾洒。 “你约莫是当爹了,”温冲冷不丁的一句,沈淮手中的茶杯应声而落,哐啷当一声从小几上倒在了他的裆下。( 儿子你还要吗? http://www.suya.cc/9/9768/ ) 儿子你还要吗? 第11章 嗬,当爹 沈淮低头看着自己裆部的一片湿漉,差点儿把茶杯捡起来砸到温冲的脑门上,他怒骂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哪来的孩子?” 他都当了快两年的和尚了,前头也没经过什么女人,哪儿能冒出个儿子来。一孩子难不成还能从石头缝里蹦出来?又不是猴子精变得! 温冲连忙从一边摸出一块锦布,帮着沈淮擦桌子,又恳切道,“真是像,我是看着您长这么大的,您小时候的模样我可还记得清清楚楚,那娃娃的模样约莫一岁多,虎头虎脑,您真不记得他母亲了?这平阳县您真没来过?” 温冲的语气里有着七八分的笃定,算是认准了沈淮在外头留了种的事情。 可一说这孩子的年纪,沈淮就越发不觉得有自己什么事儿了。一岁多?他都两年没碰过女人了,哪儿整出一个一岁多的孩子来。更不说平阳县他从来从未来过,说是他的儿子,倒不如说是他那处处留情的风流皇兄的儿子来的靠谱些。 “你在哪儿瞧见的啊?”沈淮脱了外袍,从一边翻出一件新的套上。 军营里呆习惯了,他连丫头小厮也用不惯,于是干脆便不带在身边。左右自己不缺胳膊不缺腿的,没什么不方便的地方。 “医馆啊,”温冲将自己腰间别着的药包拿出来放在桌上,指了指它,说的有鼻子有眼的,“我正要走呢,进来一个后生,抱着那小娃娃,我看了一眼就给惊了,长得跟您小时候啊,真就说一模一样都不为过!那后生长得,啧,极好看,我估摸着是不是您睡了他的姐姐还是妹妹?我听那医馆的大夫称他做‘季老板’想来也是一个有名可查的人,您若是想……” 温冲絮絮的还未说完,沈淮换衣服的动作就停住了,他盯着温冲神色雀跃的眸子,语气古怪的问,“大夫称他为什么?” “季老板!”温冲见他有了兴致,语气更为高涨,“这三个字我听得真真儿的,那大夫说的官话,不是他们平阳土话,只也不是没有奇怪的地方,”温冲补充道,“我记得那孩子隐隐是在叫那后生‘爹’的。” 长得极好看的季老板,不是季萧,是谁? 沈淮一时从仲怔中回不过神来,温冲说的人,是季萧与阿元逃不过了。那孩子昨天晚上他也见过,只觉得碍眼,哪里仔细看过长相?现在回想起来,阿元长得的确有一点儿像是他兄长也就是皇帝后宫里那几个机灵调皮的小白丸子。 季萧身边怎么会带着这样一个孩子?沈淮心里擂擂的打鼓,忽然有了一种隐隐的、自己也不太敢相信的估计。 季萧的身子,沈淮是记得的。*之处的确可男可女,那是季家将他送过来,打的便也是那点不同的旗号。可他分明记得季萧前面的那根小茎也会激动硬起,怎么也想不到那个花洞竟也是能受孕的?前头从未打从这方面想过,这会儿一想开了,沈淮差点将自己的下巴惊掉了。谁说不可能?算一算时间,想一想季萧对待阿元的态度,阿元可不就是季萧为自己生的孩子!? “掉头,掉头!”沈淮恍然,连忙掀开窗帘,探出半个身子去,在车壁上用力的拍打了七八下,“回平阳县!” 温冲坐在马车里乐呵呵,只当是沈淮听了自己的劝告要回去瞧瞧。 想当今皇帝在沈淮这么大时早已经有了四五个儿女,如今沈淮得了平王的封地,日后继承一类的事情提上来,就不得不早早的先打算着。那孩子不一定能入宗庙,可有一就有二,就当个添子添孙的说头也是好的。温冲暗自在心里来回盘算,沈淮却是半点儿也坐不住,他几次三番催促马车快行却还是觉得不够,干脆用了温冲的马,甩下车队,自个儿一马当先飞速的往平阳县返去。 身后的侍卫们紧跟其后,四五人行的飞快,马蹄扬起阵阵尘土,不到一个时辰便回了平阳县地界。时至中午终于进了城。 沈淮心中的激动难当,昨天夜里他有多沮丧,这时候他就有多高兴。原来那小白肉虫子不仅不是季萧和别的女人生的,反而是季萧给他生的!季萧这两年没和别人在一块儿,光养着他们两个的孩子呢! 这样想来,那小家伙也的确够古灵精怪,有一点可爱了。沈淮没忍住两声傻笑,复而更用力的夹了夹马肚子,向着目的地奔去。 安静的民巷里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原本絮絮家长里短便骤然停了下来。胡乱跑跳的孩子给人揪回家里,再反着将门给关的严严实实,最后只露出一双双从门缝里偷窥外头的眼睛。 每回这样的高头大马来,准没有好事,不是抓这个就是抓那个,这回不知道谁家里犯了事情,众人心中都不安稳。 骑在马上,院墙显得矮小而微不足道。沈淮让人在巷子外头等他,自己一路奔驰到季萧院子门口,还不等下马就瞧见了正站在院子里煎药的季萧。他垂着头,神色认真,还没注意到外头的响动。 沈淮跳下马来,手里执着马鞭,勉强按捺住直接飞身而入的念头,砰砰砰的敲响了门。 季萧闻声,手一抖,手中的扇风的蒲扇差点儿掉在地上。 “谁?”拍门声太过急促,让季萧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他慢慢走近了,却没有立刻开门。 沈淮道,“是我。”你男人!他面上假模假样的装着平静,心里头却婚婚欲醉的想要飞到天上。 季萧从门缝里瞧见沈淮,认出他来,心里不由得松了松,他将门闩拿开,将门打开了。 “好在您回来了,”季萧往后退了两步,让沈淮走进院子里,面上的笑容平淡疏离,带着十二分的感激“昨天夜里的事情,若没有您相助,不知会成什么样子,您走的匆忙,我连道谢也没来得及,实在太失礼了。” 他这一簸箕的客气话倾头倒到沈淮头上,说的他轻飘飘的差点腿软没站住。( 儿子你还要吗? http://www.suya.cc/9/9768/ ) 儿子你还要吗? 第12章 嗬,当爹 沈淮顺着季萧的退让往院子里走,见到院中还冒着噗噗热气的药罐,以及季萧匆忙跑过去端药的身影,他即将脱口而出表明身份的话忽然就梗在了喉头。 季萧这样柔和的性子,不是受着宠爱的人能养出来的。他从前吃了多少苦,这两年又吃了多少苦,沈淮统统不知道。如今他若是莽撞的表明身份,还不知季萧会是什么反应。 “这药,有人病了?”他皱眉问道。 季萧将药罐从小火炉上取下,用湿布扣住盖子将里头褐黑的药汁倒进一旁的碗里。听沈淮开口,他点了点头道,“阿元,也就是我的孩子,昨天夜里因为受惊有些发热。” 那条小白肉虫子病了?沈淮没体会过做父亲的感受,可这会儿忽然知晓了做父亲的感受,心头不知怎么的也是一阵不愉悦。他瞧着季萧熟练的动作,又问,“阿元他还好吗?” “还好,”季萧释然的笑了笑,他小心的端起药丸往屋里走,一边走一边与沈淮说话,“哄一哄便睡着了,昨天夜里没怎么睡,今天恐怕要睡上一天。” 沈淮跟着季萧的脚步往屋里走,果然在床里看到一只睡得歪歪扭扭的小白肉虫子。阿元的面色有些发红,两只手握成小拳头放在自己不断起伏的的肚皮上。 季萧放下药碗,从一边的桌上取出一只茶杯,先给沈淮倒了一杯茶,两只手握着递了过去。 沈淮伸手,也不知有意无意,两人的指尖轻轻擦过,有些酥又有些痒。季萧一怔,目光挪到沈淮的脸上,却见沈淮已经抱着茶杯独饮,面色如常。 季萧便垂下眼眸,拿起一只小勺子,转身往床边去了。 药碗里的药还很疼,他拿着一只小碗来回倾倒了几回,一边倒一边吹气。季萧的眉眼细致认真,沈淮偷摸的从自己喝茶的动作里瞄着他,看看季萧,又看看阿元,不知怎么心头忽的对这画面生出一股子满足之感。前一天他还是孤家寡人,这一刻却好似有一股媳妇孩子热炕头的喜悦。沈淮有些明白那些日日挂念着得胜回家的老兵想的是什么了。 “我听说,”季萧踌躇了一会儿,慢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着沈淮道,“平王今早已经启辰离开了,您是平王身边的人吧?” 沈淮不知他会忽然问起这个,有些惊讶,他顿了顿,算是默认了季萧的话,轻轻地点了点头。 季萧得了肯定的答案,心里反而不知怎么的一定。约莫是因为想了太久,心思飘萍无依,这会儿猛地有了定数反而好了。 “不知您要在平阳县留几天,若是方便,晚上我去买些肉食蔬菜,您在这儿留一顿饭,我好好谢谢您。”季萧放下手里的药碗,面色认真。 沈淮不知他的性子,只记得他哭唧唧的模样,如今与季萧说起话来才发现他原是一个极温和细致又有礼数的人。 啊,真可爱。 沈淮用手撑住自己的脑门,低着头掩饰不合时宜的笑意。季萧疑惑又关切的微微向前倾身,问,“怎么了,您觉得不舒服吗?” “没有,”沈淮忍着笑,人模人样的抬起头,他干咳一声,道,“晚上我有空,盛情难却,到时候我会过来,季老板不必客气,叫我,恩,晋和就行。” “晋和公子。”季萧从善如流。 沈淮摇摇头,“晋和,我叫你季萧,你叫我晋和,不必拘束。” “晋和,”季萧略带着些迟疑,话一出口就见沈淮笑起来。 “对,晋和。” 沈淮的眉眼间满是英锐,稚气中又透着稳重。若是专注的看人,视线便如热火灼烧般。季萧耐不住别过脸去,放下手里的药碗,将阿元抱了起来。 阿元在季萧怀里动了动,有些不高兴的正要再睡,揉眼睛的双手却被季萧拿开,“阿元,醒一醒,先把药吃了。” 阿元听见“药”字,猛地一跳,双目瞪圆,竟是立刻醒了。 沈淮坐的远,见到这场景心里觉得有趣,干脆就站了起来将凳子拖到床边盯着阿元瞧。 阿元正要闹,冷不丁的瞧见一张完全陌生的脸,骤然怔住,他傻乎乎的伸手朝着沈淮挥了挥,“他,他,”,阿元说着便向季萧脸上看,疑惑又有些担心。 “叫,”季萧正要说话,却又停住。他不知道沈淮的年纪,便无法提出合适的称呼。 “叫爹!”沈淮咧嘴一笑,期盼的握住了阿元的胖手。 季萧还没反应过来,阿元不知哪里看对眼了沈淮,竟毫不犹豫的脆生生道,“爹!” 沈淮愣住,随即心花怒放般的重重应了一声,“诶!” 这样的玩笑,陈江川开过,刘嫂子一类的也开过,并不新鲜。季萧只当沈淮是玩笑,也并不放在心上。只笑着将阿元的另一只手也送到沈淮的手里,“晋和先帮我压住阿元的手脚,一会儿我喂药,他多半是不肯的。” 沈淮立刻握住了阿元的另一只手,又将他的两只脚丫子压住,一时之间只觉得自己的手里握着两团豆腐,像是一用力就能将手里的这肉团捏碎似的。 昨儿个晚上他心里还想着要捏死这小肉团子呢,这会儿却觉得怎么都下不去手。反倒觉得这肉团子与季萧一般,怎么看怎么可人和他的心意。 阿元给人握住了手脚,反而以为沈淮要与他玩耍。他生性活泼,见沈淮此时气质温和,便也并不怕,虽然没有什么精神,却也配合的咯咯笑了起来。粉色的舌尖从花瓣似的小嘴中露出一点儿,像一尊白瓷娃娃。 季萧动作飞快,趁着阿元自个儿张嘴的空隙,他飞快的勺起一勺药汁,放在自己嘴边碰了碰,觉得不太热了,便一下倒进了阿元的嘴里。 阿元仲怔,还没尝出味道便咕嘟一声咽了下去。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季萧,等回过嘴里的苦涩来,才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儿子你还要吗? http://www.suya.cc/9/9768/ ) 儿子你还要吗? 第13章 哼,骗人 虽是因着阿元的哭声心疼不已,季萧却硬着心肠一勺一勺的往阿元的嘴里送。等喂了小半碗,阿元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了,他才将药碗放到一边,示意沈淮可以松手了。 沈淮依言收回手,就见阿元一咕噜的缩成一团从季萧的怀里滚到床上,而后又哼哧哼哧的哭着爬到床里边,泪眼汪汪的看着季萧,含含糊糊的责备道,“爹,坏!” “阿元不吃药,病就不会好,”季萧站起来走到桌边,打开桌上的一个小碟子,里头放着一枚准备好的蜜枣,他拿出蜜枣反身往床边走去。 那蜜枣在阿元的眼前晃了晃,他又出声诱惑,“阿元蜜枣吃不吃?” 阿元原本哼唧不悦的哭声便骤然停了,他看看季萧,又看看季萧手里头的枣子,最后看看沈淮的面色,终究觉得此时赌气比不上吃一口蜜枣实惠,便又屁颠颠的原路返回,还带着些止不住抽噎的抱住了季萧的手,“吃,吃,” 季萧便笑了,他将阿元抱起来放在怀里揉了揉,又在他软乎乎的面颊上亲了一口,然后将蜜枣递到阿元的手里,让他独自抱着慢慢嘬。 阿元的舌尖才碰到蜜枣,哭包脸便成了笑眼弯弯的模样,实在好哄。 沈淮在一边看得有些眼红,摩拳擦掌的也想抱一抱阿元,可惜时机不对,开口难免显得古怪,他只得忍下。 季萧收回了放在阿元身上的注意力,这才转头继续痛沈淮说话,“昨天晚上的那三个人,不知晋和如何处置了?” 他问的含蓄,心中惴惴。 沈淮单手撑头,举止随性的看着阿元和季萧,满不在乎的道,“移交官府了,后头若是有什么事,你都不用管。” “官府……”季萧面上却显出迟疑。 沈淮知道他是怕县太爷会对孙刘他们有偏袒,他捏着茶杯为自己倒了一杯茶,一边道,“放心,他们不敢,若是有人问起,你便只管装作不知。” 这句话又是一个保证,季萧的心里才逐渐安稳下来。 从进门到现在,沈淮的激越心情半点没少,莽撞却被他渐渐的收了回去。他看向一边还没来得及放回衣柜的行礼问道,“这,季老板要出门?” 季萧见了他手指的东西,先点了一下头随即又轻摇了两下,“原本是有些事情,现在不必了,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沈淮高深莫测的哦了一声,自顾自的举起手里的茶杯送到嘴边。面上虽然不显,心里却是翻搅起来。季萧原本又想跑的,现在看来实在显而易见。自己若是没有折返回来,说不准便又找不到他了。 他就像是一尾灵活的小鱼,稍不留神便会游走多起来让人好找。 可如今人已经在他面前,怎么还好由得他乱跑?沈淮放下手里的茶杯站了起来,告辞道,“还有些事情待我处理,晚上我一定准时过来。” 季萧连忙抱着阿元也跟着站起来,略显局促道,“好,好的。” 沈淮转身出门,心想自己也并不是没有表明身份。晋和二字是谁的字,季萧找几个读书人打听打听便也就知道了。他这样哪能算得上是骗?自己只不过是怕一说穿了自己的身份,季萧便又找机会跑了。他心里没有自己,自然只会害怕不会留恋。 季萧陪着阿元呆了一会儿,待他吃完了枣子,额头的温度又降下去一些,这才找出一块大布片,将阿元包裹进去,顺势将他绑在了自己的背上。 阿元对这动作觉得新鲜,咿咿呀呀的说起话来,不过一句话里出了一个“爹”字季萧听得懂,其他却不知这小精怪在说些什么了。 时间渐晚,有出的早的晚市已经有了,城西头有卖菜的,季萧心里计划着买什么菜,一边将院门上了锁。他转身正走了三五步,后头忽然传来一个吊着嗓子的女声,“季老板,昨儿个可有见着我们家孙刘?” 季萧回头,说话的是孙刘的母亲孙牛氏,孙牛氏面上扑着粉,衣着艳丽,哪里像是个与王婆子差不多年岁的妇人?她见季萧的脚步停下,便掐着腰一步一摇的往前走。 季萧抿着唇,“未曾见过的。” 孙牛氏在季萧面前站定了,面带疑窦的上上下下打量了季萧,又盯着他背后的阿元看了一眼,这才重重的哼了一声,扭着屁股扭着腰,转身离开。 孙刘不是个好对付的,孙牛氏更是个难缠的。季萧皱着眉头,继续返身上路。 弄堂里不少人家都重新开了门,这会儿见了季萧均是欲言又止,个个往前一步又往后两步。前头沈淮进了季萧家的门,将那大马停在季萧家的院子前,那场面都是多少双眼睛真真儿瞧见的。大家都想问问那是什么人,和季萧是什么关系,可到底又梗在喉头,不知从何问起。 晦气,真晦气,众人心中又是不喜,可别将什么腌臜事带进这儿来!他们平素不太喜欢季萧,这会儿却开始忌惮起季萧交上了大人物,于是平日里外露的不喜便都只得先收了起来,装出平和的模样。 季萧自是不知道众人心中所思所想,他背着阿元走出巷子口,正要迈步入主街,却见一浩浩荡荡的车队迎面而来。道路两边站着密密麻麻的百姓,一个个张头探脑的脸上闪现出好奇的神色。 季萧当场吓得一口气差点儿没提上来,他往后退了好几步,半躲半藏的站在了一棵树下。 “嘿,这是又回来了?”一边有人说话,季萧连忙侧耳听着。 “可不是,早上才走,这会儿便回来了,也不知是什么打算?” “你们都还没听说啊?”一人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不少人侧目看去,便见那人笑眯眯的得意道,“说是平王要选在咱们这儿定都,往后我看看谁再瞧不起咱们平阳县,不对,平阳城!” 不过一个下午,这事情又变的完全超乎了季萧的预料。( 儿子你还要吗? http://www.suya.cc/9/9768/ ) 儿子你还要吗? 第14章 哼,骗人 阿元将脑袋伏在季萧的肩头,撅着嘴巴噗噗的吹泡泡。他软软的手掌慢条斯理的摸到季萧的脸颊上,又挪了挪脑门,在包袱里将腿蹬来蹬去,催促道,“爹,走,走。” 人多又吵,阿元不喜欢。 季萧这才回过神来,定了定心,他的指尖从粗糙的树干上划过,正要转身离开,背后的阿元却忽然更加用力的上下蹬踹起来,“爹,爹!”他指着人群中心一架马车后头骑在高高的马背上的沈淮,神色雀跃,眸子晶亮。 沈淮手握着缰绳,由着红棕马信步而走,他面色漠然,眸色之中闪现思索,似乎正在考虑什么。这幅模样与季萧几次见过的他又有很大的不同,第一次的沈淮是傻气却又果断的,第二次的沈淮亲和又很客气,可偏偏两次都不像现在,自然的与周围的众人隔绝开来,带着疏离与冷淡。沈淮的眉眼,季萧这会儿才仔细的看了,是长得很周正的。他的面庞线条锐利,虽犹透出淡淡的稚嫩,可是双眸如刀,清俊寡淡,通身矜傲贵气。 季萧一怔,不知因何在此时的沈淮身上找到一丝似曾相识的熟悉。他的视线跟着沈淮一起前行,正拉出一些距离,却不想原本冷然的沈淮忽然转过头来,隔着重重地人群将目光锁定在了季萧脸上。 人群之中吵嚷声无数,季萧背着阿元站在里三层外三层的格挡之中,原本应该毫不显眼,可沈淮的笑容恰是对着他绽开了。因着这个笑容,前头笼罩在沈淮身上的冷淡一扫而光,如同暖阳当空,却只将季萧一人笼罩其中。 季萧心头莫名被根软软的东西一拂而过,有些不知所措。 阿元则咯咯笑起来,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看见了沈淮渐渐远去,他鼓噪着指着沈淮的背影,在季萧耳边嘟囔,“爹,追,追!” “追什么,”季萧将手背到身后拍了拍阿元的屁股,“阿元,不要乱动。” 沈淮一走远,这边的人群便热烈的讨论起来,季萧一时之间挪不出去,耳边不由自主的将这些声音全都听了进去。 “呦呵,方才那官爷是跟谁笑?后生看着年纪不大,可模样真挑不出差错!啧啧啧,谁家女儿要是配了他……” “呸,你就别瞎想了,瞧瞧你那模样,难不成还想把自己女儿送过去,赶紧回家照照镜子!” “马车里头坐的想必是平王,那官爷骑马离得那般近,想必也不是简单人物,你们这些婆娘,要是再长舌,仔细给人捉去打板子!” 这话一落音,原本叽叽喳喳的人群立刻就收了声,互相谨慎看看,又往天上翻了个白眼,重重哼过一声,各自转身走了。可他们的话却点醒了季萧,沈淮若是平王身边亲近的人,他兴许能从沈淮口中问得一些平王的事情。到时候决定去留或者想一想如何躲藏,也好过无头苍蝇一般乱撞。 季萧给自己下了这一层的定数,转身往背离人群的方向走去。 而远去的马车里,温冲坐在里头,他倚靠在车窗边上,小声的同沈淮说话,“我说王爷,你不坐马车,要骑马也成,做什么让我在马车里头?” “你一会儿就跟着车队回去,我还有些事情,晚上别让人过来找,我住外头。”行到人少的地方,沈淮便让车队停下,一边掉头一边吩咐温冲。 温冲吃惊道,“你要住哪儿去?” “我已经嘱咐过安远,能说的,你问他去,他自然全都会告诉你。”沈淮说着用力的夹紧了马肚子,马蹄声慢慢加快,甩下后头的人独自远去。 温冲伸手用力的拍了拍马车壁,喊道,“安远,你过来!” 安远骑着马,慢悠悠的行至车队前,他抬了抬手,示意车队继续前行,另一面又低下头瞧着温冲气势汹汹的脸。安远面色不改,只问,“不知温将军有何吩咐?” “王爷这是一个人哪儿去?”温冲从窗帘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密切切的压低声音问。 安远果然如同沈淮说的一般,有问必答,“王爷去找昨夜见过的季老板,与他说了一块用晚饭。” “季老板?”温冲眼睛一亮,“是不是就是我白天见过那个抱着王爷娃的后生?原来昨天晚上就见过,竟是那么巧的?” 安远点头默认。 “这孩子是什么来头,果然是王爷的种?”温冲对安远挤挤眼睛,暧昧的嘿嘿笑了笑。 安远面色毫无波动,却也不开口,他只看了温冲一眼,便抬了抬马脖子上的缰绳,自顾自的往前去了。 温冲呆住,须臾又重重的哼了一声。 他心道,你不说便不说吧,改明儿我自己去问王爷,必然是字字句句都要问出来的。温冲的心情因此转好,他摇头晃脑的将脑袋缩回车里,嘴里哼起了昨儿个在陪酒花娘那里学来的淫词艳曲。 天色转暗,沈淮将马停在了驿站里头,自个儿又换了一身便装,这才提着早让人买好的大包小包点心糕饼和几块布料往季萧家去。 正是晚饭时候,处处炊烟。弄堂里什么声儿都有,可谓是人生百态全凝聚在了一处。弄堂不深,住的又全都是认识的人。沈淮的出现无疑引起了许多若有若无的注视目光。 不过个个都忌惮着沈淮腰间的匕首,不敢上前问,只一两个远远的喊上一句,“找人啊?” 沈淮均只是点头,他的脚步明确,是直奔着季萧家去的。 刘嫂子站在自家门口,远远的看着沈淮进去了,她收回目光正要进门,就听门口端着饭碗吃饭的王婆子道,“像是来找季萧的,白天我就见过,季萧怎的认识这样的人物?” 刘嫂子的脚步顿了顿,有些诧异,“季老板?”她想了想,又笑了,“季老板到底不是本地人,兴许有几个外地亲戚,咱们又不知道。” “谁知道怎么认识的,”王婆子嘟嘟囔囔道,目光里有些轻视,她正要再说,在黄昏的余光之中却远远地瞥见一人走来。她面上神色大喜,“哎呦,我家阿川从衙门回来了,我得赶紧给他盛饭。” 王婆子说着飞也似的蹿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的往家里去了。家里出了个捕快,可算是一件荣耀四方的事情,这弄堂里谁都要因此多敬重王婆子几分。 刘嫂子无奈笑笑,也转头自顾自的进了屋。 沈淮在季萧家门口站定,正要敲门,却发觉门是开的。他推门进去,瞧见院子里放着一只小炉子,正是白天他见过给阿元炖药的那一只,此时上头放着一只小砂锅,噗吐噗吐的炖着肉汤。 阿元站在一边的一只大木桶里,木桶的结构奇怪,地盘又重又厚还压着几块石头,任凭阿元在里头东倒西歪的胡闹也不见撼动半分。他的手里拿着一颗蜜枣,正吧唧吧唧的嘬动,一双眼睛滴溜溜的转着,沈淮才探了个头就给他看见了。 “爹,爹!”阿元连忙朝着厨房喊,“来,爹,” 阿元的声音洪亮,像个小铜锣。 季萧也注意着外头的动静,这会儿连忙从厨房里走了出来,他站在廊下,一见沈淮便笑了,“晋和来了,快些进来,恰好剩最后一道菜。” 沈淮一边应声一边转头将门闩带上。他一动作便露出手里的大包小包来,阿元见状眼前一亮,他还记得自己手里的甜东西就是季萧从那样的黄纸包里掏出来的。 小家伙一下来了精神,不过一个下午,哪里还看得出早上那病怏怏的模样?不说其他,就说身体,阿元便是半点不像季萧的。阿元“啊啊啊,”的伸出手,沈淮每走近一步,他就开心一分,正要够到沈淮手上的东西时,季萧从后头绕上来拦住阿元的视线,他讶异道,“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这怎么好,本来就是我应该道谢的,如今倒让你破费了……这些东西我不能拿,晋和你带回去吧。” 沈淮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季萧,也不管他推却,只管举着,“昨天不过是举手之劳,现下却算是正经的登门拜访,怎么好空手过来?我初到平阳县,也算是和你最先交的朋友,除非你不认我这个朋友,那这些东西我便带回去了。” “哎,”季萧见沈淮转身就要走的样子,连忙拉住他,急道,“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沈淮对季萧背着身,察觉到季萧的手放在自己的手臂上,差点儿没忍住偷笑,半边身子都跟着酥了。 阿元站在两人身边,眼见着那一包包的糕点蜜枣从自己眼前晃过来又晃过去,小家伙更急,又不知怎么开口表达自己的意思,只得啊的大叫一声,气呼呼的如同一只小狮子,这才终于换回了两个大人的注意力。 “吃,吃,”他指了指沈淮手上的糕点,满眼希冀的指了指自己张大的小嘴。( 儿子你还要吗? http://www.suya.cc/9/9768/ ) 儿子你还要吗? 第15章 哇,傻爹 “不能吃,”季萧弯腰将阿元手心吃了一半的蜜枣扒拉出来,在他眼前摇了摇,“你看,这还有半个没吃呢,一会儿饭还要不要吃了?” 阿元抿起嘴巴,将沾着蜜糖黏黏答答的手举到季萧面前,执着的还要索糖吃,“吃,吃糖。” 季萧低头仔细的将那枣核拨了去,再递给阿元。可阿元却不接,他这会儿见过了沈淮手上的大包小包,早看不上这半颗啃过的蜜枣。见季萧不肯给,他干脆越过他,径直朝着沈淮索取,“爹,爹,糖。” 沈淮给阿元亮晶晶的眸色与软糯糯的声线叫的极为舒心,跟陷入棉花团里似的迷迷瞪瞪。他手往前一递,还觉得自己手上的东西实在少了。他的儿子,不过是想吃两块糕点怎么了?就算是要吃龙肉,他也能给他找来! 阿元雀跃的咧开嘴,扭动着上身朝着沈淮俯冲,季萧连忙推开沈淮的手,“不能给,不能给,阿元吃了糕点就不爱吃饭的,半夜又喜欢喝水,这一吃少不了要折腾一夜的。” 沈淮怔住,奇道,“养这小家伙这么多讲究啊?” “哪是这一个孩子,”季萧笑道,弯腰将满脸不高兴的阿元抱起来往屋里走,“养孩子头几年都是这般,周围的那些嫂子婆婆的,个个都比我上心,我一个人带着阿元,不懂得地方很多,只能时时学着,容不得闪失。” 沈淮亦步亦趋的跟在季萧后头,趴在季萧肩头安静下来的阿元环抱着季萧的脖颈,依旧眼巴巴的看着他手上的东西,带着点儿委屈相。打仗沈淮懂得很多,养孩子却不过是见了季萧与阿元才生出的念头,季萧说的他全都听在心头,傻里傻气的频频垂首。 季萧多说了两句,沈淮心里又是心疼起来。两年也不知道季萧怎么过的,他生阿元的时候该吃了不少苦吧?想到这些,沈淮心里有些不舒服起来。 季萧买下的这一处院子实在不大,屋子也不过是两间半,一处用来做卧房,一处用来作杂物房,一处是厨房,便没有多余的空档。这会儿要设宴,也只能放在卧房的圆木桌上。 桌上此时已经放着三盘菜,一道煎的酥脆汤汁深□□人的红烧鱼,一道脆嫩的炒菜心,一大盘色泽暗红的红烧肉。 沈淮见状着实意外,虽然都是家常菜,可他的确也没想到季萧竟真能做得一手好菜。 这便是季萧过的艰难的另一处证据,沈淮心中捶胸顿足,后悔没早将季萧带到自己身边。 沈淮的情绪季萧不察,他背对着沈淮搂住阿元的腰,把他掉了个,小猪崽子一般哼哧哼哧的在季萧怀里横着扭动。他一边给阿元脱鞋一边对沈淮道,“晋和你先坐,还有一个凉菜,我利索弄了便能吃了。” 季萧虽然长得瘦弱,可摆弄阿元的动作却游刃有余,阿元没一会儿在季萧手里就给扒成了一只白花花的肉团子。季萧先用被面将阿元整个裹住,又麻利的从一边的衣柜里拿出一套睡觉穿的里衣,一撑开不过是沈淮的两只手掌那么宽,让他看着新鲜不已。 沈淮耐不住好奇,他将手上的东西随意放到一边,蹭近了仔细看季萧的动作。 阿元十分随遇而安的样子,前头的不高兴这会儿似乎已经被他抛到了脑后。他躺在床上,偷偷的瞧了季萧一眼,然后悄摸的将自己还沾着糖味的拇指塞进嘴里嘬动不已。 季萧没先去管他吃手,只将阿元翻了一个面,从被面里抖落出来。阿元屁股上白花花的肉颤了颤,上头一块乌青色的胎记晃眼的很。 “这是什么?”沈淮头一次见这么大的孩子,还是自己的,心里的疑问便跟着一个个冒出来。他用手戳了戳阿元屁股上的胎记,双眼放光。 “胎记,现在淡了些,从前黑青黑青的呢,”季萧看了一眼沈淮所指,笑道。 沈淮来了兴致,又反复戳了几下,叹道,“好在没长在脸上,否则可就亏大了。” 那肉呼呼的小屁股给人一戳便一晃,反复几下,阿元的脾气又上来了,他恼怒的一回头,正对上沈淮充满求知欲的脸。小家伙半点儿不给面,他伸出一只小拳头,凶巴巴的嘟囔,“打!” 沈淮撑着脑袋,颇有兴味的瞧着阿元,“小家伙有些脾气。”不愧是他沈淮的儿砸! 季萧却不赞同阿元的行为,他将阿元的拳头握住,把他的肉手摊平了,认真道,“爹教过阿元打人了吗?” 阿元见季萧的面上不带笑意,方才那威虎将军一般的精神一扫而光。他抿抿唇,眼睛一眨泪珠就滚落了下来,下一刻他的小嘴一张,已是委屈似的哇哇哭出了声。 沈淮吓了一跳,一骨碌站直了,“这,这是怎么的?”怎么说变脸就变脸? 阿元一边哭一边朝着季萧伸出手央求他抱,季萧伸手抹去阿元脸上的泪珠,将他抱起来,他先是对沈淮摇了摇头,一边垂头与阿元讲道理,“打人是不好的,记住了吗?” 阿元懵懵懂懂的仰头看着季萧,目光停了约莫有三四息的功夫,这才奶声糯糯的道,“好。” 阿元现下不过一岁多几个月,虽显然是个调皮性子,可是到底是个很听话的。两相对比,沈淮想起京城皇城里头那些个娇气的小侄子小侄女,个个都是四五个奶娘在屁股后头追着,发起疯来哪里有道理可讲?沈淮此刻由不得不生出一股子与有荣焉的情绪。 季萧实在是太好了,沈淮恋恋的将目光凝在季萧此刻背对着自己的身影上。前头有一阵他只觉得自己念念不忘的是季萧的好看,季萧的身子,可不过前后两次简短的相处,他便又挖出季萧不知多少好处。他如同一泓清泉,又柔又凉,进退有度,碰到沈淮这般风风火火勇往直前的性子,正是一柔一刚克在了一起。 沈淮偷偷看了一阵,心口扑扑跳动起来,他面上的笑意太盛,引得阿元都跟着疑惑起来,泪眼汪汪的瞧着他。 季萧也跟着转过身来,他在阿元软乎乎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半是安慰的轻声道,“阿元在床上玩一会儿,爹先去做饭?” “别,”沈淮连忙上前,他对阿元伸出手,道,“我来抱吧,左右不过是一个凉菜的功夫。” 阿元嘴巴间噗的一声吐出一个泡泡,有些不信任的往季萧怀里躲了躲。 季萧觉着让沈淮抱孩子不妥当,可还没有开口拒绝,沈淮便快手快脚的将阿元捉住了。他再一用力,阿元就自然的朝着他的怀里倾倒过去。 季萧这便也不好说什么,他只好点点头道,“那麻烦晋和了,我动作快些,” 他说着跨步往外走,沈淮连忙抱住阿元跟在季萧后头。 他抱孩子的动作和抱柴火没什么差别,阿元在他怀里就差东倒西歪的倒栽葱到地上,吓得小家伙紧紧地抱住沈淮的脖子。沈淮不知内情,只以为自己儿子才见面就对自己如此亲密,还好一阵感叹父子天性。 厨房的位置不大,若是站了第二个人,转个身都能撞到的距离。沈淮抱着阿元站在门口,见着季萧快步走到砧板前头。 砧板上放着两根黄瓜,一旁的小碟子里有十几颗炸过的花生米,和大半蒜。季萧用厚重的菜刀一把拍碎黄瓜,后利索几刀将黄瓜剁成碎段,后头如法炮制,将花生碎与大半蒜也处理了,末了浇上酱油醋与辣椒油与两滴香油,还没搅拌开,光是调料便有香气传了出来。 沈淮虽是皇城里锦衣玉食长大的,可却从来没见过人做饭这样细致好看。皇城里那是看不着,后头带兵打仗了,那还有什么吃饭的讲究?烤个肉还带着血丝便能往嘴里塞,粮草运送不及的时候有几粒盐花便算是一道好菜了。 季萧脾气这样温和,又将孩子带的这样好,如今饭菜竟也做的如此顺手,还自己开了谋生的小酒馆,沈淮怎么想都挑不出季萧的不好,不由的在心中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幸好是将季萧给找回来了。 菜全都上了桌,便算是开了饭。季萧已经烫好了酒,一起都给端到了沈淮的面前。 外头砂锅里煮着的肉汤拿来给阿元拌了饭,肉丝炖的酥烂,拌两下便与饭菜不分你我。季萧将阿元抱在怀里,一边吹凉勺子里的肉汤饭一边招呼沈淮,“晋和多吃些,菜不多,你别见怪。” 沈淮哪里会推辞,他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喝的酒吃的肉俱是让他的舌头惊得失味,差点儿一块咬下来嚼进肚皮里。 “阿萧,没想到你的手艺这般好!”沈淮军中做派惯了,吃饭样子并不算好看,几筷子下去便没了半碗饭。 季萧见他的合胃口不是客气,便放了点心,又顺势装作不经意的问道,“晋和你,是跟在平王身边的当差的吗?我今天见你跟在平王的马车后头……”( 儿子你还要吗? http://www.suya.cc/9/9768/ ) 儿子你还要吗? 第16章 哇,傻爹 沈淮拿起酒杯放在唇边抿了抿,他早料到季萧会发问,此时从容道,“谋个差事罢了,我平日里也并不跟在平王身边服侍。” 季萧心间有不少疑问,可踌躇之间又觉得怎么问都是唐突。他一个庶民,在沈淮面前大肆大厅平王像是个什么样子?不知道的多半会当他别有用心,到时候一句话就给落了脑袋也不是没有过的事情。季萧捏紧了手里的勺子,垂眸将肉汤饭送到阿元的嘴边。 阿元浑不知事,既不知道两个大人的各怀心事,也不知道季萧此刻的拘束与犹豫。他啊呜一声张大嘴巴,将大半个勺子都给包进了自己嘴巴里,双眼一眯显得沉醉极了。 “我白天还听说,平王要将府邸落在平阳县?”季萧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阿元面前的饭碗里,用筷子扒拉下一小块肉,阿元撅起嘴巴急急往上凑,季萧抬起眼眸,装出轻快的语气道,“他们虽都在说,我却觉得不像是真的,” 沈淮咽下口中的饭菜,将碗筷放在桌上,笑道,“平王的确打算将王府落在平阳县。” 季萧心中一惊,手上的力道一松,原本到了阿元嘴边的饭菜一下和勺子一起掉回了碗里。阿元张了半天的嘴巴没吃到东西,他两条小虫似的眉毛抖了抖,十分不悦的皱在了一起,“吃,吃,”他伸手握住季萧的手腕,用了些力气将他的手拉向自己。 “让我来吧,”沈淮站起来,他不由分说的将季萧面前给阿元喂饭的碗挪到了自己面前,而后又对阿元伸出双手。 有奶就是娘,有饭就是爹。阿元立刻忘了前头在沈淮怀中的心惊胆战,小白肉虫子在季萧的怀里挣扎着要向沈淮扑腾过去。 “平王落户在平阳县没有什么不好的,”沈淮见季萧满面忧心忡忡,他开口道,“往后平阳城便是这南地的中心,阿萧这出小店当初什么价买来的,不出半年即可翻倍了。” 沈淮也是挑着普通的话来说,免得露出马脚。 阿元挣扎的实在厉害,季萧也只得先放了手,他瞧见沈淮空了的饭碗,连忙站起来道,“我去再给你添一碗饭。” “哎,等一等再添,”沈淮叫住季萧,他颠了颠阿元,见小家伙在他怀里也挺安稳,便道,“你先吃饭,我左右也垫了肚子,否则等你给阿元喂好了饭菜,我这边也就吃干净了。” 沈淮的话才落音,手上就利索的勺起一勺子饭,学着季萧刚才的动作吹了吹,往阿元的嘴里送去。阿元极给面,一张嘴就叼住了饭勺。 季萧见状,也不好说什么,只得拿起筷子夹了些菜,想着快些吃完再接手。可他吃饭比起沈淮,再快都是慢条斯理,此时又没有多少胃口,半天也下不去多少。 沈淮给阿元喂了两口饭也来了趣味,他从前可没预想过给个奶娃娃喂饭也好玩的紧。而此刻他和季萧加上阿元,三个人围在饭桌前吃饭,氛围安静祥和,的的确确像极了一家三口。 除了季萧此刻的心思明显不在吃饭上头。沈淮抬眸瞧了对面脸色煞白的美人一眼,心知季萧的不安,可他却也犯嘀咕。季萧怎么就避自己如同洪水猛兽?他年纪轻轻有功有名,又不是缺一条胳膊少一根腿,更不是头发花白的糟老头子。想到这里,沈淮忍不住停了停胸膛。 阿元原本端端正正的坐在沈淮的怀里,眼巴巴的等着下一口饭菜,沈淮这一挺胸,小家伙被撞的往前一冲,若不是阿元动作快伸手扶住桌沿,兴许就给一头栽倒到地上了。 沈淮暗道一声该死,见季萧没有主意,连忙一兜手将小家伙给捞了回来,又趁着阿元开口说话前,夹了一大块红烧肉到他嘴边。 阿元看看肉,又看看沈淮,再看看季萧,连忙啊呜咬了一大口肉,对沈淮的莽撞大度的既往不咎。 “阿萧前头说可能要走,后头是什么时候要走?”沈淮问道。 “兴许明天后天,时间说不太准,”季萧道。 沈淮却摇了摇头,“怕是这两个月都不易出城,” “这是怎么说?”季萧惊道。 沈淮一边低头给阿元喂饭,一边解释道,“平王要在此建都,中间有许多事情要忙,外头的人进城倒是无所谓,城里的人出城却是不容易的。” “怎么会有如此古怪的规定……”季萧放下手里的碗筷,面色比前头又难看了好几分。 因为是我刚信口胡诌的啊。沈淮面不改色的继续胡诌,“上头的心思,谁摸得准呢?我估摸着也就是头一个月,后头等稳了就好了,这事情对普通百姓没有什么影响,阿萧无须忧心。” 话是这么说,可季萧怎么能不因此忧心? 外头月色疏朗,屋内一时无人言语。 院外忽的传来响动,是有人扣了门环。 “季萧,睡了吗?” 说话的声音是陈江川的。 季萧连忙站了起来,道,“我去开门。”说完便往外头去。 沈淮坐在屋里暗自皱眉,他将阿元的脑袋扳向自己,认真地问道,“那个小捕快,他平日里也这么晚过来?” 阿元的大眼睛盯着沈淮一眨也不眨,正在沈淮觉得自己问阿元这事实在是傻的时候,阿元也不知听懂没听懂,忽然来了一个字,“来,” 沈淮大吃一惊,“竟真是来的?” 他的话音刚落,屋外季萧与陈江川便往屋里来了。沈淮连忙收声,抱起阿元迎了上去。 “官爷也在?”陈江川迎面见了沈淮,脚步停在原地,他虽还不确定沈淮的身份,但也规矩老实的给沈淮行了个礼,他再看见屋里的饭桌,面上便带了愧色,回头对季萧道,“早知道我便迟些来了,打扰了你们吃饭。” “不碍事的,”季萧摇头,“我本也吃完了,今天准备几个小菜是特意谢谢晋和。” “是该谢谢的,”陈江川赞同的点头,“你早叫我一声,也不用今夜准备的如此仓促,明日我得空,官爷中午赏个脸?” 可真不把自己给当外人,沈淮心中因陈江川对季萧熟稔的态度嫉妒发狂,面上却不能显露,只能生硬的推脱过去。 “明日我有些事务,不太方便,况且阿萧已经招待了我,其他便不必客气了。” 好在季萧也将这事给推脱了,他道,“我招待晋和是应该的,阿川哥本就帮了我大忙,我改日应该再招待你一顿的,怎么好让你再帮我换人情呢?” 陈江川嘿嘿笑道,“我们之间还分的那么清楚作甚?” 沈淮一听,吓得差点将阿元掉到地上,他耐不住问道,“你们?” 若真有什么,这会儿他就掏出刀来将陈江川给剁成肉泥煮了! “阿川哥对我很照顾,”季萧开口道,“说是我的兄长也不为过。” 陈江川闻言,面露一些失望之色,不过很快又掩饰过去,道,“是这样的,我将季萧看做自家人!” “哦,”沈淮对阿元指了指陈江川,道,“阿元叫人。” 阿元在沈淮怀里蹬了两下脚,顺着陈江川期盼的目光叫道,“大大!” “阿元叫我什么?”沈淮又指了指自己。 刚才那几块肉总是没有白喂的,阿元仰头看了看沈淮,小嘴一抿,脆生生的叫道,“爹!” “哎!”沈淮大喜,立刻应声,将这声爹给坐实了。 季萧既是觉得好笑,又是觉得无奈,他对阿元道,“怎么胡乱叫人?” 沈淮也笑看着阿元,道,“小孩么,有时候便分不清楚了,阿萧不必苛责。” 陈江川此时说明来意,“季萧,我这会儿过来是想和你说孙刘的事情。” 他一提孙刘的名字,季萧脸上的笑意便淡了,他有些紧张的转过头来对上陈江川的目光道,“孙刘他,他怎么了?” “我是特意来告诉你一声,孙刘的事情你不必忧心,”陈江川上前拍了拍季萧的肩头,“我今天看了他们一整天,以他们现在的样子,是闹不出什么风浪的,另外,今天我见着了县老爷,他也是要严办的意思,想来是因为平王忽的折返回来,将他吓了个够呛。” 季萧感激的笑笑,“麻烦阿川哥了。” 沈淮的目光火一样的盯在陈江川放在季萧肩头的手上,若是视线能剁手,陈江川现下就没什么可剩下的了。 “我听闻驿站里的房间不够了,不知官爷今晚可找到安歇落脚的地方了?”陈江川注意到沈淮的视线,虽有些疑惑,却也主动开口将略微弥漫开的尴尬气氛给带了过去。 不想这话却是问的恰到时机,沈淮心思一转,便道,“我还没来得及去驿站,这么说来,怕是回去也没有房间的了。” 他说着便转头盯着季萧,笑眯眯的厚脸皮道,“今天夜里想来少不了要在阿萧这里凑合一晚上了。”( 儿子你还要吗? http://www.suya.cc/9/9768/ ) 儿子你还要吗? 第17章 耶,睡觉 季萧还未开口应答,陈江川就先拦在了前头。 他客客气气的道,“季萧这里腾不开地方,我家倒是有几间空房,官爷若是不嫌弃,便去我那里住吧。” 沈淮看他一眼,只淡淡道,“我不喜生人。” 陈江川愕然,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沈淮说着转头向季萧,他目光温和带笑,似是鼓励一般,无声的催促着季萧开口表态。 他的身形高大,背着光如同大山一样压下来,与属于两年前的季萧的一部分记忆重叠,让他几乎忍不住后退一步,脸色变白了三分。 阿元原本歪着脑袋开在沈淮的怀里,这会儿最先注意到季萧的不对劲。他忽的支愣起脑袋,缓缓地眨了眨眼睛看着季萧,有些疑惑的叫了一声,“爹……?” 晋和不是当年的六皇子,晋和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也不会重复当年不愉快的回忆。季萧在心里反复说服自己,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垂在身侧的手藏在衣袖下头握成了拳头,然后才道,“晋和和我住一晚上,也不打紧的。” 这句话是对陈江川说的,也算是对沈淮提议的许可。 沈淮大大的松了一口气,他顺着阿元的意思将他递还给季萧。自己则略带点得色的对陈江川道,“陈捕快受累了,时候不早,你也早些回去休息吧,说不准明天衙门用得上你的地方还很多呢。” 陈江川面色黑沉,却也没有立场说什么,又受制于沈淮的身份,末了只能生硬的点点头,与季萧道了声别,转身离开。 细长的烟囱里慢慢的冒出烟气,锅里煮的水慢慢沸腾起来。季萧将柴火抽出两块,顺手塞进一边炖药的小火炉里,只在灶膛之中留下一点儿余火,由着它慢慢的烧着,以此给锅里的水保温。 这口锅很深,平时烧饭做菜是用不上的,多数是等年节来了做豆腐用。后来季萧买下这处小院子以后,便用来等做酒的时候用。其余闲暇当口便如同现在一般,烧了热水供阿元洗澡用。 小火炉上的药汁已经开始有些升温,季萧站起来将锅盖打开,从一旁的水缸里加了不少凉水进去。他先自个儿用手探了探,觉得差不多了,才转头对沈淮道,“晋和,带阿元过来看看。” 沈淮远站在门口瞧着季萧忙活,此时便应声而入,带着阿元走到了季萧身边。季萧抓过阿元的手,点了几滴热水到他的手上,见他不以为意,便放心下来。 一旁的一只小马扎被季萧抽出,马扎是提前洗过的,此时给放进锅里是为了隔绝锅底直接与柴火接触的地方过烫,伤了阿元的脚。 “这是,要给阿元洗澡?”等季萧开始给阿元脱衣服,沈淮才反应过来。他睁大眼睛,觉得新奇极了,“还有这样的洗澡的?” 季萧将阿元脱了个精光,后又提着阿元,让他的脚丫子先入水。阿元一碰到热水,便自个儿蹬了两下腿,道,“洗,洗。” 季萧见他反应无异,这才将阿元整个放了进去。 “如今天还热,这样洗是不怕的,再过一阵子便不好这样了,”季萧拿了一块棉布轻轻擦拭阿元的全身,阿元双手紧紧地握住季萧的手腕,掐的一整块红彤彤的。 沈淮见了不忍,连忙上前支开阿元的手,道,“我来扶着你松手。” 阿元对谁扶是不嫌的,沈淮拨开他的手,他便自然的又捏住沈淮的手腕。只不过沈淮皮糙肉厚,半天也不显。 季萧倒也没有想到沈淮与阿元能相处的这般好,他一边给阿元洗澡,一边思索着今天晚上的打算。让他与沈淮真睡到一张床上,他必然是觉得不自在的。 “一会儿我去将偏房收拾了,我与阿元睡过去,晋和今夜便睡在主屋里吧。”季萧想了想,除却这个法子也没有更好的。总不能让客人去睡堆满东西的偏房。 沈淮本就是抱着要与季萧同床的密切心思来的,此时若不能如愿那还有什么好留的?他是以立刻皱起眉头道,“若是阿萧这般客气,我怎么好再留宿?便是出去大街上对付一晚上,也比让你这般受苦好。” 他说话不似玩笑,季萧慌神起来,“这怎么好?主屋你住着,没有什么不好的……” “你带着阿元,别说他现在还生病,就算不生病,我怎么好抢了一个孩子的床铺?”沈淮盯着季萧的眼睛,说的话有板有眼,真像是那么一回事儿,“今天的事情是我唐突了,恐怕让阿萧也多有为难,一会儿等阿元洗完澡我便走了,阿萧不用纠结。” 季萧不是个会说话的人,此时给沈淮刻意的一激更是支支吾吾的不知如何说起。他自然不是不愿意沈淮在这里住下的,沈淮若不是一个正人君子,前头他便不会出手相助。只不过这会儿是季萧自己心里的那一道坎实在过不去,两厢都是烦恼。 沈淮面上淡淡,语气也跟着平冷下来。可心里却是着急似火,若季萧真硬下心肠,岂不今天晚上果真不能与阿萧同床入睡?他倒不会真去睡大街,只不过心中抱憾,恐怕要翻来覆去痒一个晚上。 “不是的,”季萧几番犹豫,终究开口,他到底还是心软,道,“只是主屋里那张床实在太小,晋和你的身形高大,恐怕容不下我们三人入睡……因此我才……” “这有什么,”沈淮心中松了一口气,语气立刻轻快起来,“我向来是睡着便不动弹的,占不了多少位置,到时候将阿元放在中间,这样岂不正好?” 沈淮才不想将阿元放在自己和季萧中间,他隔了两年能和美人同床,就算是自己的亲儿子也理应该闪去一边。这么说只不过是想让季萧放松心防罢了。 果不其然,季萧闻言脸色便是好转几分,“那,那好吧。” 沈淮低头,唇边闪过一抹算计得逞的笑意。 屋里另外两人,只阿元仰着头瞧见了。他胖短的小手捏了捏沈淮的手腕,眉头扣扣索索的拧在一起,不知在疑惑什么。 洗了澡,灌了药,又是好一番折腾。阿元眼角挂着泪珠,在季萧怀里睡着了。季萧抱着阿元在月色之下的院子里走了两圈,等阿元睡熟了,才返身往主屋里走。 沈淮此时已经打好洗脚水,放在桌边,又将两把椅子面对面的放着,打的是要和季萧一个脸盆洗脚的主意。 等季萧将阿元放回床上,沈淮便笑眯眯的指指那木盆,招呼道,“阿萧快来,最后一点儿热水,咱们要将就将就了。” 季萧心里当然不自在,只不过他的那些不自在在看见沈淮坦荡荡的面色之后又转为些许羞愧。晋和哪里有自己想的多呢?自己经历过的那些事情晋和有没有经历过,季萧想到这里有几分自责,不想自己因为过去不好的经历怠慢了沈淮。由是,他缓了缓便点头道,“好。” 习武之人,身下的肉没有一块不是硬的。沈淮的脚占了木盆的一大块地方,等季萧犹犹豫豫的脱了鞋子将自己的脚放进木盆里,沈淮的目光便挪不开了。 他的脚又大又硬,可季萧的不是啊。他的两只脚白净秀气,肌肤细腻指甲圆润粉嫩,暖香脂玉,光是瞧着便觉得若是捧起来亲一口都是香的。此刻季萧的脚委委屈屈的缩在沈淮的双脚中间,由于位置的龟缩而不太好动弹。 沈淮忍着心头火热,干咳一声将自己的衣摆往下拉了拉,以遮住某一蠢蠢欲动之处。他抬脚扬起一串水珠,又仿佛不经意间从季萧的脚背划过,吓得季萧往后一缩,目光也如同受惊一般猛地看向沈淮。 沈淮咬着牙从一边抓过洗脚布,匆匆的将自己的脚擦干站了起来,他硬声硬气的道,“我洗好了。” 若在在这里再待一刻,他怕自己扑上去将季萧当场扒光了从头到脚亲上一便。他说不定会哭,浑身又粉又嫩,控制不住时还会颤…… 季萧不知此刻沈淮心中所想,由他视线所见,只觉得沈淮走向床铺的每一步都僵硬带着不悦。 他垂眸有些自责与沮丧,方才他的反应并不是针对的沈淮的啊…… 若是沈淮知道季萧这会儿的所思所想,少不了要将他抱起来重新亲上几回再叫几声小可爱。可他面子上到底得装,还得装大发了。 阿元此刻已经窝在床铺里头睡着了,沈淮将他身边的一只大枕头抽出来拿到自己身边,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嗅了一口,只觉一股子淡淡的香气涌入鼻端。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满面沉醉,都是季萧的味道啊。 季萧磨磨蹭蹭,终究还是要上床。他合上房门,听着背后两道匀称的呼吸声,心里慢慢的松了下来。 晋和似乎已经睡着了。( 儿子你还要吗? http://www.suya.cc/9/9768/ ) 儿子你还要吗? 第18章 耶,睡觉 月色慢慢的升到了天空正中央,高高的垂挂着。 沈淮身姿未曾变化,呼吸起伏均匀,眸子却毫无征兆的睁了开来。目光所及,阿元被季萧虚虚的搂着,一张圆润的小脸贴在他的肩侧,顺带着将自己的一双肉脚也给塞进了季萧的怀里。季萧的眉目舒缓,身体微微蜷缩在一起,呈现出很不安稳的,防备的姿势。 沈淮抬起一只手,在床沿扣了扣,轻微的声响在过分安静的黑夜里也清晰可闻。不过季萧并无所感,阿元则更昏昏不觉,沈淮趁此机会慢慢的坐了起来。月光从窗户纸中透进屋内,洋洋洒洒的落在季萧的后背和脚踝上,衬得他单薄的身躯越发稚弱。沈淮的目光从那细润的脚踝上划过,耐不住凑过去轻轻吹了一口气。季萧的脚趾果然应他所思蜷了蜷,复而在草席上绵绵的蹭了蹭。 沈淮胸口的火轰的一声烧到了下腹,支愣起来耀武扬威的站在那里。他心痒难耐,强自又按捺了一会儿。然后才缓缓地伸出手,将阿元从季萧的身边抱了过来。 阿元被沈淮举在半空中,脑袋无意识的往旁边一歪,红润的小嘴微微张着,全然一副没有防备的模样。沈淮用自己的枕头将床铺隔开,又将阿元轻轻地放到内侧,末了将薄被的一角盖在了他小西瓜似圆润起伏的肚皮上头。做完这一切,沈淮轻轻松了一口气。他和季萧之间再无阻隔,抬指便能触碰到的距离里,季萧的呼吸平稳,一下一下扑在他的脸上。沈淮伸出手,将指尖点在季萧的润泽的唇瓣之上,入手所感仿若羊脂白玉的温润,又如细嫩豆腐一般的吹弹可破。 这唇瓣他曾含在嘴里吞吃过数次,可中间隔了两年,到底是生疏了。沈淮贼心渐大,撑起脑袋凑过去在季萧的唇瓣上舔了一下。 沈淮狠狠地掐了下自己腿上的肉,疼得自己呲牙咧嘴的,可好歹是用这痛觉止住了自己身体叫嚣着要再往下一步的冲动。 也正是此时,季萧忽然动了动,他眼睛闭着,手却往沈淮这边摩挲着伸来。沈淮一愣,心中暗叫不好,正不知如何蒙混过关之时,季萧却已经抓住了他的手。 沈淮一惊,以为要露出破绽,不想季萧却眼睛都没睁开,便将他的胳膊拖去抱在了怀里。 想来是将沈淮的手当做阿元了。 沈淮偏头看一眼在一边睡得安稳的阿元,暗自道了一声幸好。 时间流转而过。 天边刚擦出一丝蒙蒙的亮光,季萧按在沈淮胸口的指尖便动了动。沈淮连忙将睁开的眼睛重新闭上,只露出一条缝偷偷窥视着季萧的动作。 季萧果然在下一刻慢慢苏醒过来。他有些仲怔,对自己挣躺在沈淮胸口的姿势一时反应不过来。不过很快,他又像是给烙铁烫到了手一般猛地往旁边一缩,几乎从床板上跳了起来,满脸惊惧的盯着沈淮。 尽管这一番动作不小,沈淮也不过是状似不安稳的挪了挪脑袋,翻了个身背对着季萧睡去了,将那抿唇笑的神色避过了季萧的目光。 季萧扶着床柱站起来,他看着龟缩在角落里睡得四仰八叉的阿元,又看着几乎与昨天夜里睡着时一个姿势没有动弹的沈淮,心中不由生愧,难道是自己睡到了滚到了沈淮的怀里? 想到这一重可能性,季萧不免庆幸先醒过来的是自己而不是沈淮,否则那可怎么说得清楚? 季萧脸上烧红,随意找了一身衣服换上便快步出了门。留下屋里一个深睡的,一个装睡的。 沈淮昨儿个晚上隔一会儿亲一口,逮着机会又摸两下小手,总之一晚上没消停,算是吃尽了豆腐。季萧却不知道,还反以为是自己失礼了去。等准备好早饭将一大一小叫醒吃饭时,都没好意思与沈淮对视。 沈淮坐在床边,里衣的衣扣有几个没有扣上,一身精壮的肌理便若隐若现的在季萧面前晃来晃去。他呆坐在那儿,瞧着季萧给阿元穿衣服,盯得季萧实在不太好意思了,这才避开他脖子以下的位置将视线定格在沈淮的下巴上,底气不太足的问,“晋和,昨,昨夜睡得可好?” 沈淮大尾巴狼装的像模像样,他打了个哈欠,含糊道,“不太好,半夜不知给什么东西压着了,做了一晚上的噩梦。” “兴,兴许,”季萧不太会说谎话,更不说这会儿要掩饰自己的尴尬刻意编谎,着急起来说的断续结巴,“阿元睡着了便不太。安分,许是他半夜……” 季萧说到这里,低头正对上他怀里阿元听见自己名字抬头望他的纯净眼神,剩下的半句话便卡在了嗓子眼里,实在不知怎么说出来了。 自己失了礼数,扯谎的时候怎么还要将阿元带上。 季萧自觉羞愧,头都快抬不起来了。 美人一早便面颊绯红,含羞带臊的站在自己面前,沈淮喟叹一声,心间酥麻麻的,实在舍不得让季萧再为难半分,于是开口为他解了围,“也说不准的,我在外头惯了,睡眠一向不好,到哪里都是一样的,阿萧别往心里去。” 明明是自己怠慢了晋和,他还如此善解人意为自己解围,季萧心里觉得感激,更又觉得沈淮实在是稳妥细致。 只阿元躲在季萧怀里,一双黑色的眸子眨巴眨巴,一瞬不瞬的盯着沈淮,将沈淮瞧出了一丝心虚。 “爹,”阿元忽的伸出一个指尖,直直的指着沈淮,他一边开口一边歪过脑袋回身望向季萧,“谁,” 沈淮一愣,笑骂道,“好啊,不过一晚上的功夫,阿元竟不认得我了?” 他说着往阿元哪里去,伸出手要挠阿元的痒痒。 阿元眼睛瞪大,字正腔圆的吐出一个“坏”字,他的小嘴撅的高高的,足能挂十几个酱油瓶。 阿元被两个大人利用来利用去,怎么说都是最委屈的。又因着季萧与沈淮都对此有愧,此时对视一眼,俱又匆匆的别开了目光。 “开门,快开门!”院外忽然传来用力砸门的声响,外头的人毫不客气,气势汹汹。( 儿子你还要吗? http://www.suya.cc/9/9768/ ) 儿子你还要吗? 第19章 哼,骂人 拍门的是孙牛氏,她气喘吁吁,发丝散乱,双目之中却满含怒火,一双手将季萧家的院门敲打的如天雷般震响。 弄堂巷子里不少人家因着这动静探出头来瞧,一见是孙牛氏,无不挑眉咋舌,又讪讪的将头缩回去,不想有一点儿牵扯。 孙牛氏两天不见儿子,心中着急,昨天夜里便偷摸的去了县太爷那儿。县太爷原本支支吾吾是不愿与她说的,不过三杯两壶酒下肚,两人又在床上滚过两遭。迷迷糊糊间,县太爷也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 孙刘得罪了大人物,恐怕得不了善终,怪就怪他点儿背,怎么那时候去季萧院里? 原话是这么说的,孙牛氏自然不知道孙刘得罪的大人物是谁,她能找的便只有季萧了。 “爹!”阿元对前两天的经历还心有余悸,此时以为又生了事端,吓得立刻抱紧了季萧的手臂,将哭不哭的苦着脸。 季萧心里惴惴,却不得不先安慰阿元。 沈淮冷下脸色站起来快步往外走,边走边对季萧道,“你先在屋里别出来。” “季萧,你快给我滚出来,你个混账东西,将我儿子害去了大牢里,自己反倒装作个没事儿人一般安安生生的过日子?好你个季萧,看我不弄死了你!”孙牛氏骂的满脸涨红,气急败坏的用脚踢门。 王婆子捧着一只粥碗正在喝粥,此刻站在自家门口张头张脑的听着,全将此事当成了一件热闹。陈江川起了个早,听见这声音也跟着出来瞧瞧,一件孙牛氏是在骂季萧,他便急了,径直要往那边去。王婆子连忙拽住陈江川,紧着道,“你去做什么?那妖精不知惹了什么祸患,你可别去瞎掺和,左右你不是说季萧家里住着一位官爷?” “娘,你不知道……” 陈江川很是无奈,正要解释,便听孙牛氏在那边又骂道,“你个卖屁股的,日日撅着腚给谁瞧?也不知勾搭了谁,将我儿子害成了那副光景!” 这话是说季萧勾搭上的那个“大人物”,可听在本就疑窦重重的王婆子耳里便不是一个滋味。 她双目一瞪将拿着筷子的手猛戳到空中,对着孙牛氏破口大骂道,“你别满嘴放屁!倒还怪上季萧了,你那儿子是个什么货色谁不知道?破落户家里还能出龙子不成,也不拿镜子瞧瞧自己是个什么模样,半只脚进棺材的人了,成日打扮的同那青楼头牌一般,全不管脸上的褶子能藏人了!” 孙牛氏骂的气喘吁吁,也没想到半路能出一个王婆子搅合,她给气的差点儿仰倒,孙牛氏伸手扶住木板门,正待歇一口气再骂,不成想院门从里头被人猛地拉开,她一个没站稳,哎呦一声把肚皮磕在了门槛上,一时疼的站不起来。 此时季萧匆匆从屋里跟出来,一见孙牛氏这般模样,面色也跟着不好起来。 沈淮一手将他往后拦,一边低头瞧着孙牛氏,凉凉的开口问道,“你是个什么东西?” 孙牛氏说的断然不会是什么好话,可沈淮因着听不懂平阳县的方言而有些摸不着头脑,孙牛氏的那一段话里,他只听懂卖屁股与季萧的名字,两个连起来便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你,你又是哪个?”孙牛氏抬头,见沈淮面孔生疏,身上的气度却是不凡,更不说衣着配饰与他们这些平头百姓的天差地别了,她的气势一下就给沈淮压住了。 沈淮浑身戾气,看着同个阎罗一般。孙牛氏更怵,正要后退,王婆子撇下粥碗跑来,十分解气般的看着她大笑道,“你这婆子,好歹有了教训!”她说着看了一眼沈淮,像是故意说给他听似的用磕磕巴巴的官话道,“这位官爷,你是不知道哇,这婆子平素便嚣张得很,咱们这巷子里,就指着她最会欺负季老板,更不说她那儿子,啧啧啧,一桩桩一件件,我数都数不过来!” 孙牛氏气急,她一咕噜从地上爬起来,恶狠狠的道,“王婆子,你少说两句还能多活两天!” 王婆子的脖子朝天一歪,重重的哼了一声。 沈淮盯着孙牛氏,“你的儿子,是那个叫孙刘的?” “是是,”孙牛氏局促不安的立着,见沈淮发问,她连忙跪下,匍匐到他的脚边,抱住他的脚面哭道,“大人,我们孙家只这么一条根,可万万不能断了啊!” “滚远些!”沈淮一脚将孙牛氏踢到墙边,极厌恶的看了她一眼。 孙牛氏被这一脚踢去半条命,歪在墙角粗声喘着气。 陈江川匆匆跑来,见状一惊,他见沈淮缓步朝着孙牛氏而去,以为他还要动手,连忙拦在孙牛氏身前,对沈淮拱手道,“大人,闹出人命恐是不好。” 沈淮厌烦的瞧着他,正要抬手将他拂开,便听身后季萧急急地道,“晋和,别,阿川哥说的对,闹出人命是很麻烦的,”他一边说一边快步上前扯着沈淮的袖子将他拖到边上小声道,“你是跟在平王身边的,如今初来乍到在平阳县,不过两日就闹出人命来,到时候有嘴说不清,莫要因此耽搁了你的前程。” 沈淮低头望着季萧的瞳仁,见里头一整个都是自己,心里便飘荡满足起来。其他人算些什么,他的阿萧可是全心全意为着自己着想的。 因此他假意拉下季萧扯住他衣袖的手,实则是捏了捏那小手,并笑道,“好吧,都听阿萧的。” 这话暧昧不明,季萧被沈淮专注的目光盯得有些不知如何举止,连忙像是被针扎了一般收回自己的手。 而巷尾深处此时匆匆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众人视线望去,一定歪歪戴着的官帽从拐角处顶了出来。一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满头大汗叫苦不迭的往这边跑来。 陈江川见了来人,紧着迎了上去,不等到人眼前,却见院墙后头跳出一名青衣男子,将县老爷给扯到了一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儿子你还要吗? http://www.suya.cc/9/9768/ ) 儿子你还要吗? 第20章 哇,回忆 平阳县县令今年四十有五,正是平阳县本地人。平阳县这小地方素来安安稳稳,没灾没难。熟料孙刘这厮会赶巧于平王在时给平王身边的人抓个正着。以至孙牛氏这会儿闹出的笑话更是让他浑身胆颤。 平头百姓他不是一个个都叫得出名字,可那中间站着的满脸怒容的气盛年轻人,不是平王又是哪个? 他正要高呼出声,却不想被一凭空冒出来的男子揪到一边,严声厉色的叮嘱了他一番。 不可将平王的身份暴露出来? 县太爷茫茫然的看向沈淮,见他眸色锐利,立刻将自己的那些疑问给压去了心底。 管他是为了什么,此刻安抚好这位爷是打紧。县太爷颠颠的搓手到了沈淮面前,笑容谄媚的道,“爷,您瞧,什么风将您吹到了这里?” 原见了他而来了精神的孙牛氏见状心头立刻凉了十二分,能让这平阳县土皇帝一般的人物如此低声下气,面前这个面嫩后生到底是什么来头? 沈淮却是看都懒得看他一眼,他兀自拉住季萧的手,带着他往屋里去,留下外头一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你,你,你今天惹出的祸患,就是天皇老子来了也包庇不了你!要说孙刘前头还有点儿活路,如今你却是看看要去求谁吧!”县太爷恨铁不成钢的抬脚要踹孙牛氏一脚,可碍于周围十数双窥视的目光,只得恨恨的放下脚,压低声音骂道。 陈江川见状上前,拱手问道,“大人,如何处置孙牛氏?” 县太爷猛一甩衣袖,扭头道,“带回大牢候审!”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无论是孙刘还是孙牛氏的处置,俱是成为了县太爷表现自己的最后机会,成或不成都只剩沈淮的一句话。 季萧给沈淮拉到屋里,既是茫然又是担忧,“县太爷那儿……” 沈淮背着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仰头喝下,又听季萧在他背后犹犹豫豫的继续问道,“晋和,你的身份恐怕没有那么简单吧?” 他回头,看见季萧垂目抱着阿元,脸上的神色带着些消沉。 他觉得沈淮是个极好的人,可从沈淮如今的身份看来,他起码是个官位比县太爷高的人,这样的人在平王面前怎么都不会说不上话。和沈淮处的近,对自己是没有一点儿好处的。 然而晋和才帮自己处理了一个又一个麻烦,此时与他撇亲关系,那成了什么样的人? 季萧心里的纠结一点不落的全都铺陈在了素净的脸上。 阿元紧紧地揪着季萧的衣襟,将小脸贴在他单薄的胸口。父子两个怎么看怎么可怜见的,让沈淮忍不住走近他两步,伸出手却又僵了僵,忍耐着收了回来。 不成,此时若是再让季萧受了惊,两人之间刚建立起来的那点好感便会烟消云散。 沈淮的眉头拧在一处,他避开季萧的问题,反问道,“那个女人平日里也是这般对你的?她在外头说的那些话,你是听得懂的,你从前也都是这么受着的?” 季萧不言不语的垂头站着,和刚才在外头时的模样没有什么两样。 沈淮既是心疼又不免泛上一点儿怒气,他知晓季萧的生活一路过来不会容易,他的性子里多少被欺凌的有些逆来顺受。只不过知道是一回事,看着季萧给人欺负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不过是言辞上挑剔两句罢了,不痛不痒,我只当是没有听见,可若是离了这里,我和阿元的生活便飘萍无依难以维持,”季萧缓缓地抬起头看着沈淮,他的面容依旧温和,只不过透出一丝苦涩,“诸人皆是为生活,我……” 沈淮看着季萧的眼睛,耳边听着他说话,恍然想起自己还是个稚童时,瞧见一位冷宫公主被刁奴欺凌,他虽上前阻止,却也奶声奶气的训斥了那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小女孩,“你实在没有用,竟让一个奴才骑到你头上,若你自己都不知为自己出头,那你就注定给人欺负了去!” 那小公主嚅嗫着,极轻的道,“六皇兄,你,你不明白。” 可自己不明白的是什么呢?年幼的沈淮被他的兄长牵手走在宫墙之上,巡视繁华的上京之时,忍不住问了。 他还记得兄长宽和的笑容,哪里像旁人嘴里那个嗜血的恶人? 当时的太子如今的皇帝指着城楼下匆匆行过的百姓,“你瞧那里,”沈淮顺着皇帝所指瞧去,一个农人打扮之人被几个泼皮围住,面上露出十分无奈又怯弱的神色,他无力反抗,只能由着那些泼皮挑挑拣拣。太子命人寻来弓箭,将弓拉满,弓箭应声急射而出,从其中一个泼皮的头顶心穿过,将他的辫子给定在了墙上。 太子松了弓箭,垂眸笑看着沈淮,“阿淮,他没有法子,很多人被人欺负都没有法子,你的出身高贵,但他们不是,便如此刻我们站在高处,随意将弓箭射出,他们除了被钉在墙上,没有任何法子,”太子顿了顿,又问,“你读书有一阵了,可读了《晋书》?” “读了,”小沈淮仰着红扑扑的脸蛋,不知兄长为何问这个。 “阿淮方才的话,与晋惠帝所言‘何不食肉糜’有何差别?你不知他人苦处,不能由此作人软弱。” “我,我明白了,下一次有人欺负十四妹妹,我便帮她欺负回来!”小沈淮满面郑重。 “不必,”太子重新牵起沈淮的手,带着他缓步前行,他的面色冷漠声音清寒,如冰刀划过冰面,“各人有各人的命数,是死是活,是平是顺,掌握不了的便自然有人教给他们,可是阿淮你不一样,你是我唯一的弟弟,你合该有最好的,你也不该和那些人一路,知道了吗?” 沈淮从自己的回忆里抽身,他轻叹一口气,上前将季萧拥在怀里,轻声道,“可你,是不一样的。”( 儿子你还要吗? http://www.suya.cc/9/9768/ ) 儿子你还要吗? 第21章 喔,土豪 关了两天没开的小酒馆重新开张。一方窗户被木棍支愣着,窗下放着几坛子酒,竹制的酒勺斜放在一只干净的酒碗里,悠悠飘散着阵阵酒香。 阿元坐在木桶中的小板凳上,只露出一只脑袋。他手里抓着一小块绿豆糕,细细的抿着吃,眼睛却滴溜溜的转着看向自己的父亲。 “爹,吃。”他对坐在一边发呆的季萧伸出手,上头黏黏腻腻的沾了不少糕点碎末,这挡不住小家伙热情的邀请。 季萧给这一声叫的回过神来,他看看阿元的手,笑着从一边取过帕子给他擦,并道,“脏乎乎的小孩儿是谁,是不是阿元?” 阿元皱着鼻子不太乐意的摇头,嘴里急急地辩驳,“不,不!” 店铺重新回到了正轨,阿元也似乎忘了前头的恐惧,可说笑间季萧却不是全然真的高兴起来。 早上沈淮的拥抱突如其来,虽转瞬即逝,却依旧让他觉得震惊纠结。季萧因着自己对这个拥抱竟不那么反感甚至心头扑扑跳动而略感不安。 晋和是很好的人,可他对自己一定不过是同情与仗义相助罢了。且不说自己的身子古怪还带着一个孩子,就说晋和是在平王身边侍候的,自己便不能与他走的太近。 季萧反复说服自己,他又松开阿元的手,叹了一口气。 “季老板,”随着一声高呼,店门口有个华服中年男子由远及近的走来。 人是季萧熟悉的,隔壁镇上的大户,姓钱,家里做绸缎生意。去年在季萧这里买了不少酒说是拿回给族里祭祖用,因这儿的酒好价格又不高,族里的人也都喜欢而和季萧有了交情。去年是说好要再订酒的,不想今年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钱老板,进来说话。”季萧连忙站起来,要将一边的小门打开。 钱老板站在门口笑眯眯的摆了摆手,“不必不必,我只是过来与季老板说一句话,那边我女儿还等着呢。” “钱老板但说无妨。” 钱老板伸手在酒坛子上头抚了抚,闭眼闻了闻酒香,模样陶醉。而后又睁开眼对季萧道,“去年的酒就极好,今年的酒看着也是只好不差的,我今儿个就是特意顺道过来说一声,季老板可要将我去年就订下来的酒留好了,可别提前卖光了。”他说着从兜里掏出十两银子递给季萧,“这是定金,季老板先收好了。” 季萧点点头,公事公办的将钱收下,“钱老板你只管放心,酒我特意给你留好了的。” “那便好,那便好,”钱老板笑呵呵的应和着,转身走了。 季萧正要回原位坐着,王婆子的面孔从窗口前一晃而至,她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花,极客气的对季萧道,“季老板,生意很好啊,外头的热闹你不去瞧瞧?你若是想去,阿元我帮你看着便是了。” 季萧从未在王婆子这儿得到过好脸色,难免受宠若惊,“谢,谢过王婶,我就不去了,” “要我说还是该去看看,”王婆子直愣愣的杵在窗口,语气得意又闲适,“孙刘哪一家狗东西这会儿正在街上巡游呢,嗬,我这才知道原来那孙刘不仅给砍了手,拔了舌,连那身下的二两肉都给挖了个干干净净,这会儿与孙牛氏抱在马车上哭呢,要我说,她们这对母子,横行霸道这么些年,也是得了报应!” 王婆子说着似乎又有些心虚,连忙补充道,“这人的嘴毒啊,也分成两种,我这样的呢,顶多骂骂,可不往心里去啊,可孙刘他们一家子,可真是坏事做尽,你说是不是,季老板?” 季萧无奈的点点头,“王婶子,你去看吧,我这边周顾着生意走不开。” 王婆子见季萧不为所动,这才扭了扭腰,“好吧,那我去了。” 酒馆门前的行人本就不多,这“热闹”一来就更少了些。季萧百无聊赖,陪着阿元又发起呆来。 晋和早上给人匆匆找去时没说什么时候还来,他还会不会来? 季萧耐不住想到沈淮,却又极想阻止这股思绪,颠来倒去的就觉得自己没用,连自己的一点儿心思也管不了。 正思索烦闷着,外头却传来一连串动静。季萧听了一会儿,没见结束,反而越发响了。连木桶里头的阿元也支起脑袋想要钻到外头看看。 季萧从小窗口探出头去,发现是隔壁院子传出的声响,来来往往不少走动的人。 隔壁院子里住着的是一对夫妇,有些年数了,这会儿怎么看着像是要搬走? 季萧与他们也算有些熟识,忙抱起阿元走去看看。 那对夫妇正站在院外,面上带笑瞧着院里一群侍卫打扮的人搬来挪去的。一见季萧出来,他们也主动与季萧说话,“季老板,你快去问问他们还要不要买院子,也不知哪里来的傻财主,价钱给的极高,一转手都够买个三进三出的大宅子了!” 季萧奇道,“怎么,怎么还有这样的事情?” “可不是?前头我们正准备做午饭呢,就进来一个官爷,说话却是客客气气的,一口官话真是好听,钱给的也十分利落,我们左右想想,买个差不多大的宅子还能剩下几百两,那不如就买个大些的,留着给小虎当老婆本!” 两夫妻说到这里,给院内的人叫去,只留下季萧一人站在原地。 买卖是笔划算买卖,可这后头的人莫非是傻了? 季萧左思右想不的门路之时,身后一只大手将他拉过,沈淮面上带笑,凑在季萧耳边道,“阿萧可用过午饭了?” 季萧还没说话,阿元却听见了饭字,连连道,“饭,饭。” 沈淮大笑,“瞧着阿元便知道你们没吃过,这小馋虫。”他伸手刮了刮阿元的鼻子,另一只手却依旧极近的扯住季萧的衣袖。 阿元嘿嘿一躲,因着听见吃饭也就多了几份好脾气。 季萧却看看沈淮又看看一边为沈淮提着食盒的小厮,有些想通了,他略睁大了眼睛问,“这处院子,是晋和你买的吗?” “我左右没有地方去,更没有什么朋友,倒不如过来与阿萧在一处,阿萧总不会嫌我吧?”沈淮脸皮厚,此刻装出些可怜神色,季萧原犹豫的说辞便心软了下来。 “不嫌弃的,不嫌弃。”他嚅嗫着,红着脸低下头去。( 儿子你还要吗? http://www.suya.cc/9/9768/ ) 儿子你还要吗? 第22章 嘿,做梦 “拆了这门再封上,中间这堵墙也给我拆了。”沈淮站在新买的院子中间,指挥着手下恨不得将这院子拆了重建。 季萧抱着阿元站在一边,显得很是忧心忡忡,他忍了又忍,还是耐不住,小声问道,“晋和你要把这堵墙拆了?” 两个院子本来就是一墙之隔,如要拆了这堵墙,两个院子就合二为一中间没有隔断了。 沈淮一脸恍然大悟,“我忘了这院墙也有阿萧你一半了,”他停了停,伸手拉住季萧的手腕,缓声似是商劝又似是求情,“阿萧,我一个人住一个院子,心里总有些不安,如若打通了,咱们平日里也有个照应,不过你若是不想,我也不强求的。” 他的眉目苦恼,眼睫眨动两下竟和阿元有股子难说的神似,季萧一愣,便听到耳边一声闷响,那看着很结实的院墙给几个侍卫两脚踢了个干干净净。 季萧抿了下唇,别过脸躲过沈淮专注又带些撒娇似的目光,无奈道,“好,好吧。” 阿元竖在季萧怀里,专注又好气的看着一院子陌生人手脚利落的进进出出。他一下撅嘴,一下抿唇,一会儿又耐不住往自己父亲的怀里躲。 不过一下午的光景,两处院子就里里外外变了个样子。 季萧听着屋后终于渐渐停歇下来的声响,瞧着外头黑下去的天色。有些烦恼的看着木桶里自己玩耍的阿元。 他挡不住越走越近的沈淮,可又打从心底里因为这事情感到忧虑,两相折磨下一会儿雀跃一会儿揪心,实在难受。 正思索间,窗口一道黑影闪过,季萧定睛一看,是个模样端正的小侍卫。他面无表情,开口道,“季老板,我是来收食盒的。” 季萧连忙站起来,取过一边沈淮中午留下的食盒,从窗口递了出去。小侍卫取了食盒就要离开,季萧赶紧叫住他,有些犹豫的问,“这位小哥,请问,晋和他,是什么职位?” 那小侍卫面无波澜的看着季萧,一板一眼的道,“不许说。” 季萧才问出口心中就有些后悔,此时这小侍卫这么说,他更不敢多问了,于是忙道,“是我失礼了。” “不敢。”小侍卫低下头去,停了一会儿,见季萧没再说话,才转身离开。 季萧被他这恭敬地态度唬了一跳,觉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摇了摇头,抬手要关窗,又决定暂且将这事情放到一边,回去好好划算划算秋后收粮后酿酒的事情,就见窗口又是突然站了一个人出来,直愣愣的瞧着自己。 天色已经接近全黑,季萧冷不丁还给吓了一跳。外头的人却是一本正经的盯着他瞧,兀自瞧了一会儿又问,“季萧,季老板?” 季萧定睛看了一会儿,觉得面前的人有些眼熟,却说不上在哪里见过,“我是,您是?” 温冲爽朗一笑,他伸手抬起季萧关了一半的窗户,身子往前一探,半个人便挤进了屋里,而后单手一撑,整个人轻轻巧巧的就跃了进去。 阿元正抱着一只木头雕的娃娃玩耍,忽见面前一个人影袭来,小家伙眼睛一瞪,定定的盯住了温冲。 季萧心中一骇,连忙挡在阿元面前,十分防备的看着温冲,“请问,你有什么事情?” 温冲是个直性子,时常忘了礼数。这会儿见季萧神色防备才想起来,赶紧站直了道,“哎,没什么,就是,”他赶紧扯了个谎话,“我就听那谁,就隔壁院子的那个,他说你家娃娃长得可好看,我就来瞧瞧,果然是好看的,我一把年纪还没娶妻,就喜欢孩子,” 温冲一边说话一边后退了两步,只不过眼睛还是死死的黏在阿元身上。 啧!在药铺里那一回他不过是看了一两眼,这会儿就近瞧了,呵,那活脱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啊!温冲看得心里喜滋滋的,面上却要强忍着不能显露。这幅光景落在季萧眼里,便成了极其古怪的呲牙咧嘴要笑不笑。 他不仅没放心,反而更慌了。 “温、爷,您在这里做什么?”忽的一个低沉的男声在不远处想起。 温冲与季萧一起回头望去,就见安远站在外头。 温冲一见安远就有些心虚,他挠了挠头,干咳一声,“那什么,我就过来看看,我走了,走了。” 他说着便照原路跳了出去,一溜烟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季萧这才松了一口气。 安远上前,露出背后的食盒,递给季萧道,“季老板,今天爷有些事情不回来吃饭,特意让我打包了饭菜过来给您,也让您夜里先睡,不必挂念他。” 谁在夜里挂念他! 季萧性子使然,这话不会直接说出口,可面上却因为这不能反驳便似默认的事情而透出些粉红。 烛光微黄,美人含羞,不知内情的人只看一眼恐怕都要酥了半边身子。 “我,我要去做饭的,这食盒,你带回去吧。”季萧不愿意承太多沈淮的情,摆手推脱。 安远的态度却不容退却,他将食盒放在窗台上,又往后退了一步道,“季老板,我是奉命办事,您若是让我带回去,爷少不了要责备我的。” 另一边,阿元则也非常不争气。 他站在木桶里,看见那递过来的和中午一样的食盒,便想起了中午的饭菜美味可口,连忙冲着季萧喊,“爹,饭,饭,” 这不争气的小馋虫!季萧因此更不好意思,安远却似没看到,低头告了一声告辞,离开了。 原本不大的院子因为两边连通,多了一丝空旷的味道。季萧坐在屋里陪着阿元吃了晚饭,出来倒水时瞥见另外一边院子里还有来来往往的侍卫,正往屋里搬动崭新的家具。他们手脚的动作极轻,见了季萧也只低下头去。季萧在门口立了一会儿,抬头瞧了瞧天色,转身回到了屋里。 睡到半夜,季萧便迷迷糊糊做起梦来。他梦到两年前那一晚与平王的事情,虽然是恍惚在梦里,可是舌尖挑开他的唇瓣,手掌拂过他的身躯的触感都太逼真。他渐渐睡得不太.安稳,摸摸索索的想要将阿元抱过去。半天才摸到,迷迷糊糊的就抱紧又睡了去。( 儿子你还要吗? http://www.suya.cc/9/9768/ ) 儿子你还要吗? 第23章 啧,心机 阿元是被一包尿给憋醒的。 这实在少见,通常来说,他的尿意总是在睡梦之中毫不掩饰的倾泻而下,而自个儿则安稳的连手指头都不挪动一下。 可今天早上,他到底是已经醒了。阿元的眼睛半睁半合,扶着床柱子慢慢的坐了起来。他的发丝不太服帖,有一撮卷卷的翘着,瞧着便是一副呆样。 “爹,爹!”他既已经醒了,便知道尿尿要去外头,此时忙不迭撅着屁股边爬动边呼唤季萧。 沈淮较常人五感敏锐些,阿元才叫一声,他就已经睁开眼睛,不等阿元喊出第二声,他就立刻捂住了怀中安睡的人的耳朵。 季萧眉头舒展,一只手还放在沈淮的腰上,十分信任的抱着。他只忘了一点,阿元什么时候长成了这般大? “尿,尿了,”阿元憋尿憋得厉害,这会儿眼眶里泪水打转,可怜的都快要哭出来。他也管不得沈淮怎么又睡到了自家床上,只见他醒了,便立刻知趣的改变方向,爬到了沈淮身边揪住他的衣摆,急急地催促道。 沈淮小心翼翼的将季萧的手拿开,又飞快的抱起阿元,才入手就觉察到一股子湿意蔓延开来,他连鞋也顾不得穿,一手提着阿元推开门就奔到了院子里。 尿布一扯,阿元的尿柱飙出去四尺高,浇在干巴巴的地上显出一滩湿漉漉的痕迹。 阿元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沈淮抓着阿元尿的有些湿了的尿片也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一旁起了个大早来砌砖的侍卫们却给这一幕弄得一动不敢动。 平王里衣不整,发丝凌乱,光着脚一手拎着一个奶娃娃把尿,另一手还握着沾了尿的布片,这奇景是撞了什么大运能见着?众人心里又是惊又是怕又是忍不住偷偷的看过去。 沈淮却不在意,帮自己儿子把尿罢了,有什么稀奇?他将阿元拎回来,一手环住这小肉虫的腰,用尿片在他还滴水的小鸟上擦了擦,便压低声音道,“还睡不睡?” 阿元在沈淮怀里撅着屁股,费劲的仰头回看他,连连道,“睡,睡。” 沈淮回房将人偷摸的塞进季萧怀里,自己贼兮兮的抱着衣服走了。 这活像是偷人归去的场面,侍卫们没一个敢再看的。 季萧昨夜思来想去的睡得有些迟,虽不想承认给安远说中了挂念沈淮的心事,可自个儿内心到底是清清楚楚。因晚睡的缘故,早上他便醒的迟了。 季萧一睁眼,阿元胖乎乎的脸蛋就凑在他的脸边,小家伙正撅着嘴打呼。他习惯性的伸手往下一摸,原本预想着要入手一片湿漉,却没料只摸到两瓣光不溜秋白嫩适手的屁股蛋,在往草席上摸,也是干爽的。 真是奇了。 季萧坐直身体,想了想,又想了想,却怎么也想不出个二三五六来。 外头砌砖抹墙的事情从昨儿个夜里开始便没有停歇过,等季萧穿戴整齐走出房门亲眼见着了,那院墙已经是他记忆中的两倍那么高。他来不及惊叹,就见隔壁屋里沈淮极精神的走了出来。 沈淮将自己的一张俊脸压在窗户后头,做贼一般的盯了大半个时辰,等的就是这一会儿。 他瞧着季萧白嫩又红润的脸蛋,心痒难捱,又不无得意的露出一丝笑意。自己昨天夜里可没少亲,这会儿阿萧脸色白里透红,说不准就有自己的一分力气呢,准保就是这么一回事。 “阿萧今天起得晚了些,”沈淮大步向季萧走去,爽声道,“可是昨夜有些什么心事记挂在了心头?” 季萧给他一句话戳中了某些隐秘不可说的心事,又是羞赧又是不安,他不大会掩饰,此时眼神便闪躲起来,支支吾吾的不知怎么开口。 “可是这些人吵到了阿萧的睡眠?”沈淮的脚步在季萧身边定住,他抬手指了指已经开始收尾的侍卫们,声音在季萧没注意到的时候降了两调。 那几个被指到的侍卫通身一僵,心中立刻祈求起季萧切莫点头,否则少说他们也要受个十几军棍的责罚。 “并不是的,”季萧这才马上抬起头来连连摇道,“他们很好,没有弄出什么声响。” 说到自己就像个小哑巴,可到了别人那里却敢立刻站出来了。沈淮忍耐不住扑哧一声笑道,“成,还有一事我要和阿萧你说一声,” 季萧闻言,连忙睁大眼睛,表明自己愿听其说。 沈淮强忍着亲一亲他那双明亮杏眼的冲动,错开视线看着季萧的下巴道,“早上我听见阿元在哭,便将他抱了出来,原来他是要撒尿,你看那一滩,”他说着指了指一边的院中颜色稍深的地面,“便是他的东西,你睡得很熟,我便没有叫你。” 沈淮这么一说,季萧便是信了,心里又是自责又是后悔。 昨儿个夜里想那么多作甚?这下连阿元的事情都顾不上了,季萧偷偷抬眸看了沈淮一眼,他剑眉朗目,英气十足,就算是脸上有两条不知什么弄出来的红痕依旧无法掩盖其中风华,怎么会这么好看? 季萧给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差点儿一把推开面前的沈淮。他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样子实在古怪,藏在衣袖里的指尖恨不得搅到一处去。 沈淮伸手揽过他的肩膀,凑近了仔细看他的脸色,又关切的问道,“阿萧可觉得不舒服?我看你这脸色不太对啊。” 季萧这些便更是局促不安,他低着头尽量保持者镇定,小声道,“没,没什么,我要给阿元做早饭去,改日再和晋和你说话……” 话音才落,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沈淮站在原地,神色一改关切,只露出一抹得意至极的笑意来。 太不对了。当季萧发觉自己对沈淮竟似乎有了些不可言说的心思后,便纠结的明躲暗躲了沈淮好几天。好在这些天沈淮外头的事务似乎也不少,两人白天见面的时候便少了很多。 季萧又是松了一口气,又是有些失落起来,只是他忘了想起来的是,自己原先对平王的那点担忧,竟不知何时飞去了天边。 小酒馆平日里没什么大生意,多半是街坊买酒去喝,季萧在小窗后头托腮发呆,日子便平顺流过。 这日,阿元照例给季萧放在小木桶里。木桶旁边给人做了个木托架,里头一溜的各式时下兴着的小玩意儿。阿元一本正经的站在木桶里,摸摸这个,又碰碰那个,苦恼的如同钱多的不知如何花使的土财主一般,展露出难以抉择的神色。 沈淮每日花一样玩具收买,此时已经牢牢地将阿元的心绑在了自己身上。 小家伙一见他就扭动着身子高声叫爹,谁挡就跟谁急。沈淮面上不以为意,可私下却找着机会就暗搓搓的将阿元抱过去亲上一两口,一字一顿的哄骗他喊爹。堂堂平王,身上一摸就是一块桂花糕跟拍花子有的一拼。 此时季萧坐在阿元身边,手里拿着两块布料比划来比划去,思索着第一针该下在何处。 别的他拿不出来,就打算真心实意给沈淮做件衣服当作回礼。 一道声音打破宁静突兀响起。 “季老板,家里还有多少酒?今日给你做个大生意!” 外头一群后生热热闹闹的将脚步停在了小窗口。( 儿子你还要吗? http://www.suya.cc/9/9768/ ) 儿子你还要吗? 第24章 啊,作死 来人个个身高体壮,站在外头如同小山一样将日光给遮了个严实。 几人从窗子里望进去,第一眼先看到的就是季萧手上月白的布料与针线。他们素来知道季萧生的美,此时扎堆过来也多半少不了有饱眼福的心思,可真看见了季萧和他身后的胖娃娃,又见他自己动手做女工,忍不住笑的便是有一大半。 “竟真像个女人似的……”有人在后头推搡来推搡去,笑嘻嘻的说话。 “我早告诉过你……” 这样的话明的暗的讽的笑的,是好奇,是恶意,季萧听过无数次,早已过了在意的时候。他放下手里的布料,没有站起来,只摇了摇头道,“没有多余的酒了。”, 这话不是赌气,前几天赵老板过来交了订金,后头又让人带话过来说是还要多几坛子酒,季萧去地窖里数过,多余的酒不过剩下四五坛子。留下每日街坊做饭吃酒将将可维持到秋后收粮酿出新的来。酿酒不过一年只一次罢了,季萧只为生计,并不为着每日不停歇的赚钱。 “你是卖酒的,怎么会没有酒?”为首后生一仰头,面上露出些倨傲,说话间分明十分轻视季萧,“莫非你倒还因为我们刚才几句玩笑话不悦起来,过来买酒已经是照顾你带了个孩子了,你莫要摆谱。” 季萧面上未见怒容,只平心静气道,“并不是这样,家里的确是没有多余的酒可卖了。” 他是以实相告,对方却误以为他态度强硬。 后生们面面相觑,须臾脸上显露出恼羞成怒,模样狰狞起来。 阿元见到生人很是防备,他慌乱的抓起自己面前的小弓,低头好一会儿却没找到那木棍做的箭。又见外头的人怒目而视,不由得着急起来。 “爹,来,”他伸出短肥的手掌挥动不已,招呼季萧来将他手上的小弓拿去,待季萧真回身过来了,又密切切的小声道,“打,” 这是个让季萧拿着防身的意思。 季萧摸摸阿元的手,知道他还是有些怕的,便干脆伸手将他给抱进了怀里。阿元一进季萧的怀抱,立刻软糕一样粘上去,同时鼓着脸不高兴的看着外头的人。 那些后生虽恼怒起来,却也没有什么办法,只得骂了一声“不识抬举”,转身频频回头的离去了。 这事儿却不想并不算完,不过半刻钟的功夫,还没等季萧将阿元放回木桶里,那些个后生不知怎么又回来了。来人一改恼怒颓丧,竟一言不发快步到了窗前,径自一起抬起脚重重的将一边的偏门踹的半倾下去,又有两个将窗口放着的一小只酒坛从桌面上推下,酒水顿时淅淅沥沥的淌了满地。 也好在季萧有些防备,他利落的抱起阿元退至后门处,若有动向先保全平安为上。 “平阳县内,不,往后这得叫做平阳城的地方,还没谁敢不给我家吴三爷一点儿脸面,他要你家的酒,你还是乖乖一滴不剩的交出来才是,实话告诉你,这酒是要拿去孝敬平王部下的,若出了岔子,你脑袋赔上都救不回来!” 吴家得着祖宗余荫在平阳县是数得上的,这些个后生是吴家的小厮,前趟回去显然是得了什么指示,如今才有底气摆出这般嚣张的做派来。吴家哪里有空关心这小巷里一个卖酒的美人儿,更无从知晓季萧如今隔壁住的是哪个了。 只不过没等他们得意多大一会儿,几个跨刀侍卫从天而降,闪着寒光的刀刃在空中一闪,齐刷刷的架到了他们的脖颈之上,毫厘之间将见血雨。 季萧连忙捂住阿元的眼睛。 此刻平阳县城另一处地方。 一座三进三出小院外围着不少守卫,最里头的一处院里主屋房门大敞,能瞧见书案后头的年轻男人,以及他身两侧一溜排开的各色人等。 里头坐着的人正是沈淮。定都在了这里,便有不少事情要忙活,府邸还未建成,只能随意选个地方用作处理各类事务的场所。 他多半时候只听着,若是觉得妥帖,便点头应了,不妥的就细细指出问题,偶有不明白的也不吝下问,很有几分当今圣上的影子。 平阳县早上收到了从京城过来的信件,各类事务俱有,不过其中一封皇帝亲笔的格外受看重。 皇帝倒不是和沈淮商量什么,他大沈淮十四岁,是将沈淮当成半个儿子养大的,平日脾性难以捉摸,可对亲弟弟却是实心眼的好。信里头说皇帝让皇后亲自给沈淮挑了各色美人三四十个,一道用马车从京城运过来,约莫还有大半个月能到平阳县。 若是放在从前,沈淮倒不见得多在意这事情,可如今他把季萧又给找到了,自己又成了个当爹的,他胸中的一股自负就实打实的起来了。 他可是要将阿萧美人好好的捧在手心,塞到心里,亲在嘴里,疼进骨头,怎么还能要其他美人? 等人送到了,少不了要找个由头推了。沈淮的指尖一阵一阵有规律的在桌上轻轻敲打,他眉头微挑,思索了一阵没耐住又想起季萧来。 阿萧昨日躲在房里洗澡,可真是防备,熬到半夜不说,还特意拉了帘子。好在自己灵活,窗户不成就上房揭瓦。 肤白肉嫩,曲线挺.翘,粉中透红,他几次差点儿从瓦上滚到院子里。 反复将昨夜瞧见的那些光景来想过,沈淮低下头露出一抹回味的笑容。若是下头有人敢抬头仔细瞧了,这笑容跟一年攒一次钱逛青.楼,看见头牌走不动道,只得干流口水人几无差异。 “这两天有不少富户都开口要让出家里的宅子供王爷先用,大半都当面推了,只今日又有一吴家过来,”安远站出来,缓声道,“因吴家祖上有些功德,先皇在世时他们这家才从京城告老迁出,相较起来是有些不同,属下不好定夺,请王爷明示。” 沈淮抬起头来,“吴家,哪个吴家,是十数年前贪墨了公款怕追查,带着一家老小逃到此处的吴家?” 安远并不知这件事情的始末,一时不由愣住,下头的温冲却是笑呵呵的夸赞道,“王爷明察,我记着就是这家。” 话说至此,门外又传来通报声。一个侍卫匆匆而来,抬手禀报,“王爷,小院那边出了些岔子。” 沈淮漫不经心的脸色突变,他猛地从桌案后头站了起来,“你给我说清楚了!”( 儿子你还要吗? http://www.suya.cc/9/9768/ ) 儿子你还要吗? 第25章 嘿,假话 吴家的几个小厮哆哆嗦嗦的蹲在墙边,又是惶恐又是茫然,脸色苍白的如同纸片一般。 季萧正拿着扫帚清理屋里的一地狼藉,目光不过从阿元身上偏转了一会儿,这小白虫便自个儿扶着墙略带踉跄的扭了出去。他先探出个脑袋往外一瞧,方才那几个耀武扬威的人此刻风光不在,阿元便紧跟着仰起头来。 他也十分清楚现在谁处于弱势,也懂得抓住时间找回场子。 阿元手上拿着那小弓,以及好不容易才从角落里捡起来的箭,把式十足像模像样的颠着脚步到他们面前三步远,撅着屁股差点儿没站住。 等稳妥了,阿元便抬起自己幼胖的双臂,学着沈淮前天给他教过的样子,将弓拉开,那小箭摇摇晃晃的飞了出去簌的一声落在了一个小厮的脚边。 小厮望着这耀武扬威的小奶娃娃,心里一时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阿元见状,有些不高兴,他往自己背后摸一摸,又拿出一只箭来,小嘴一抿,正要动手,却不想被人从身后拎了起来,双手双脚扬在半空中,如同一只小乌龟一般划来划去。 “谁,”他气鼓鼓的回头,还带着几分性子,可一见是沈淮的脸,这小肉虫立刻偃旗息鼓,十分知进退的脆生生的叫了一声,“爹!” 季萧听见这声动静,才注意到阿元已经不在。他紧着从屋里出来,就见沈淮正抱着阿元朝自己这边走来。 “出了什么事情,”他一手抱着阿元,一手十分克制的抚了抚季萧的手臂,沈淮的眸色冰冷是季萧从未曾见过的,“他们可伤到了你?” “仗着主家的面子来了些胆子吧,闹些事情罢了,”季萧一见沈淮,心中略安定下来,他摇头道,“他们未曾碰到我,你不用担心。” “碰没碰到,这事儿都不能轻办了。”沈淮执起季萧的手腕,将阿元递给他,又按住他的肩膀将他往院子里推了推,“你先进去,这里我会处理。” 季萧面带犹豫,迈不开脚步。 温冲跟着沈淮过来,见状笑呵呵的,“季老板,你不用忧心,如今都给人欺负到头上来了,若再不给出点儿颜色瞧一瞧,恐怕后头不安宁的时候还多着呢。” 季萧呐呐,无法反驳,只得低着头回院子里去了。 “说的什么胡话,”沈淮这才转头低声驳斥温冲,“若是阿萧以为你是在说他给人欺负到头上来都无法回击,他该怎么想?” 温冲性子莽撞,这会儿还没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只瞪着眼睛道,“这本说的也不错不是,王爷你缘何变得如此心软?” “阿萧不一样,”沈淮满脸理所当然,“他不必知道这些,也不必学会这些,在我身边,谁敢碰他?” “季老板又不是您身上的跳蚤,怎么时时在你身边?” 沈淮忍了又忍,听到这里实在耐不住抬脚要踹他,温冲却早有防备,灵活一躲,大笑着跳到了一边。 沈淮指着他骂道,“以下犯上,迟早收拾了你!” 温冲毫不在意,他知晓沈淮的性子,更不把自己当外人。他往后退了三五步,躲开人群中心的沈淮,正要转身离开,却差点儿撞到了杵在原地的安远。 “你瞧瞧你,在这儿做什么,”温冲拍了拍自己的衣摆,嘟嘟囔囔的站定。 安远不以为意,只上前一步,对沈淮拱手禀报道,“爷,吴家来人了。” 这话的话音一落,沈淮便瞧见院门里季萧和阿元一起探出头来,而原本颓丧的坐在地上的吴家小厮们的眼睛则都亮了起来。 沈淮勾唇一笑,来了正好,带兵打仗这么些年,他手头的银两本就不算多。要定都要重整南地,一笔一笔都是不小的花销。当年吴家从京城带走的那些银两,该是时候一点一点吐出来了。 正愁找不到由头呢,这吴家就自己撞刀刃上来了。 吴家过来的是个年轻管事,想必就是前头那些个后生口中的“吴三爷”。吴三本还想用吴家的排场摆些威风,可一见场面如此,只能苦叫不好。他是个人精,此时忙不迭点头哈腰的远远招呼道,“哎,这是出了什么误会?瞧瞧我这些蠢奴才……” 沈淮面色不显,看不出是个什么情绪。他锐利的眸光落在吴三身上,两眼就瞧得他通体打颤,腿软的要站不住。 “这位爷,不知如何称呼?” “这些是你们家的奴才?”沈淮不答话,只抬了抬下巴。 吴三恨不得将这些个小厮给扔在这儿,可又唯恐此时不将事情打理妥帖了,后头回去不好交代。于是便只得生硬的点头,“是,是。” 面前人的通身贵气毫不遮掩,吴三却不过也是个从奴仆爬上来的小管事,实在没法子争个高下。 “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沈淮开口和善,他余光撇着季萧,见他神色立刻和缓了下来,心中便也舒坦起来,假话一套一套的。 只一边的安远与温冲听得头皮发麻,这可好了,姓沈的一家子,无论哪个只要开始同人讲道理了,那才是要抽人筋骨,扒人皮肉,饮人鲜血的时候。 这吴家的马屁还没拍好呢,却先在老虎的心头肉上拍了苍蝇,可实实在在是倒霉到了极点。 “你们将这里的损失赔了,再向季老板好好说声对不住,这事儿在这儿便算是完了。”沈淮抬了抬手,示意吴三上前,他又对季萧招招手,道,“阿萧,到我身边来。” 吴三满面恳求,唯恐季萧决绝上前。 好在季萧牵着十分不愿意的阿元的手,慢步走到了沈淮身边。 吴三赶紧带着一种小厮,给季萧赔了不是,又承诺要将这小酒馆的门面修缮一新。 季萧虽知道这不过是他们因着沈淮的权势而不得不装出的模样,可他也无意于为难人。只草草的点了头,转头不去看那吴三。 沈淮拉住季萧的衣摆,走近一步与他面对面,他低头道,“你瞧,我原本就说趁着整个院子修缮的当口将这里的门面也给换了吧,阿萧,如今这算不算天意?” 他眸中带笑,温柔过分。季萧抬头要对上他的眸子,低头要看见沈淮修长的手指,实在进退两难。 正难办间,阿元忽然睁着圆溜溜的眸子,指着沈淮开口像一只小鹩哥,“亲一口!”( 儿子你还要吗? http://www.suya.cc/9/9768/ ) 儿子你还要吗? 第26章 咦,奴婢 “你说什么?”沈淮故意装作没听懂,用指尖戳了戳阿元圆滚滚的脸颊。 阿元伸手抓了抓自己的脸颊,不太好意思的将脑袋埋进沈淮的脖颈间,含糊嘟囔道,“亲,亲一口。” 阿元水光光黑亮亮的眸子扭捏如同小媳妇儿似的落在季萧身上,将他瞧出一身的不自在。季萧忍着面上的灼热,恩了一声,道,“约莫、算是天意了。” 他已经被阿元方才两句不知怎么忽然冒出来的胡话给搅合的很不好意思,可沈淮却半点儿没有就此放过季萧的意思。他拉起季萧的手,兴冲冲的往院子里走,吴三站在路中间没反应过来,一脚便给沈淮踢到了一边。 季萧给沈淮拉的踉跄一步,又扭头去看躺倒在地上哎呦叫唤的吴三。沈淮只回头揽过季萧的肩膀,凑在他耳边吹过一阵热气,不让他往后看,“没摔着吧?” 季萧连忙摇摇头,“没有的。” 两人在院子里站定,阿元便给沈淮放到了地上。 他顺势往前撅着屁股扭了两步,狗腿的抱住季萧的大腿,奶声奶气的叫爹。 季萧正要弯腰将他抱起,一旁沈淮身边的小侍卫拎着一叠小黄油纸包走进院里。阿元背对着他,没瞧见,那小侍卫训练有方,连忙假作喉咙痒,重重的咳了两声。 阿元扭头一看,登时瞪圆了双目,将视线紧紧地凝在了一处。他连忙撒开握住季萧衣摆的手,转身就走,不稳却快,没两下就跟个小老头似的颠到了那侍卫面前。 侍卫唤作小五,今年十六,见个雪玉聪灵的奶娃娃扑腾到自己脚边,一时也有些无措。 “吃,阿元,吃。”阿元主动握住那小侍卫的手,满眼期盼,主动邀起食来,浑然不管自己小西瓜似圆滚滚的肚皮。 “欸,阿元,”季萧上前两步,见状要挡,却被沈淮拦住。 沈淮笑道,“你拦他做什么,多半是前面折腾饿了,想去就让他去吧,我有事情同你商量。” 季萧给这句话移转了注意力,由着小五将阿元抱去了一边。 两人一前一后的进了屋里。 “晋和,是什么事情啊?”季萧坐着,沈淮却站的笔挺。他本来就生的高大,此刻更是将季萧整个笼罩在自己身下。季萧有些自己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在沈淮专注的目光下害羞的情绪是更多的。 沈淮也不管季萧的窘迫与羞赧,他心满意足又心痒难耐的盯着季萧泛红的脸颊瞧了一会儿,心头的火烧的他浑身燥得慌。他抬手给自己倒了一杯凉水,一咕噜喝下去,这才开口道,“过两日家里会送几个人过来,都是从前惯常照顾我饮食起居的,只是虽说是我家里人,可现在我与阿萧一处院子住着,你若是不喜欢外人,我便让人将他们送走。” 季萧知道沈淮开口不会是空话,自己若是不应,他定然就照着自己所说的做事。季萧连忙摇头,“不碍事的,他们过来也并不打扰我和阿元,”他怕沈淮不信,还认真的重复了一次,“不碍事的,真的。” “我便知道阿萧是最好的了。”沈淮笑起来,他将手中的杯子摆回桌上,“那这事情便算是定了。” 第二天一早便果然有人来了。 季萧在灶膛后面烧火,锅里的小粥炖的软糯,里头还悬着两只鸡蛋。一旁的砧板上放着一碟酸菜与一盘包子。阿元抱着小弓箭歪着脑袋蹲在木桶里打瞌睡。 小五站在门口探头看了看,道,“季老板,侍候的人送来了,您要不要出来瞧瞧?” 季萧闻言起身,虽不明白这人何以要让自己过目,却也依言到了门外。 门外站着一个身材粗壮的女子与一个模样精干的男子。 两人一见季萧,立刻恭恭敬敬的屈膝跪拜行了个大礼,“见过季老板。” 季萧给这排场吓了一跳,“这是做什么,你们快起来。” 两个人也不含糊,应声站了起来。 小五在一边预料到季萧要对自己发问,赶在前头答道,“这是爷送来的人,我也不知内情,不过季老板不必拘束,他们都是卖了死契进来的,照顾这院子里的人是应当的。” 小五说完转身就走,脚步匆匆只说有事。 季萧叫了他,没叫住,只得自己无奈的停住了。 那一男一女也并不拘束,开口介绍起自己的名讳。 “奴婢叫今春,季老板有什么吩咐的,只管说便是。” 那婢子的话音一落,另一个男子也紧着道,“奴才叫庆云,全凭季老板差遣。” 季萧虽然是富贵人家出身,可没有一天真做过谁的主子。这时候难免无措,好在今春与庆云极会看人脸色,此时不等季萧再说话,均是静默的退到了一边。 “爹,爹,”恰好阿元也在此时醒来,见季萧不在,连忙高声叫起来。 季萧这才重进了厨房,大松一口气仿若得救。 他从季家出逃只两年,中间虽见识了好人坏人,可季萧从小给关在小院子里欺凌长大,骨子里头不自觉就带着不喜接触生人的情绪。 这情绪虽一天天在改善,却也还早的很。 等季萧给阿元喂了粥,擦了脸,今春与庆云依旧站在不远处沈淮那边房间的廊下。 季萧低着头没去看他们,只回屋拿了块布包将阿元绑在了自己的背上,又捏住他的小屁股往上一托,拿起一只小篮子准备出门去。 今春见状,远远的走上去问,“季老板准备去哪儿,我与你同去吧?” “买个菜罢了,你在家里吧,”季萧不知如何拒绝,说出的话软绵绵。 今春笑笑,道,“您带着个孩子,总是有些不方便的地方,这篮子我给您提着吧?”她的话是问,可动作却一点儿也不含糊。季萧给她捏了下手腕,指尖便不知怎么的一松,将那送进了今春的手里。 大街上人来人往,今春站在季萧的前头为他挡开人流,迎来往去,愣是没一个人碰到季萧的皮肉。 也不知是什么风声传开了,季萧注意到今天摊上买菜的,来往行走的都对他有些异样的目光。 “季萧!”惴惴疑惑间,他给人叫住了。 今春的反应比季萧快,她往旁边偏了偏脚步,虚虚的挡住了季萧的身形,十分防备的看着面前靠近的人。 陈江川面色疲惫,像是两天没睡好。不过他这会儿瞧见季萧,眼睛是亮的。只季萧面前的今春让他十分疑惑。 “这是……?” 季萧从今春身后挤上前,抿唇道,“这是晋和带过来的奴婢今春,她见我出来买菜,特意跟着过来给我搭把手。” “季萧,”听见沈淮的名字,陈江川的脸色变了变,他想起这些天发生的事情,顾不得那么多,当着今春的面拉住季萧的手腕将他带到一边人少的地方,他忧心忡忡的看着季萧,欲言又止,“你别和他走的太近了。” “出了什么事情?”季萧见他面带隐情,以为他误会了沈淮什么,又连忙为沈淮解释道,“晋和人很好的,阿川哥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哪有什么误会,”陈江川急急道,他瞥了一眼不远处的今春,见她眼神锐利,半点儿不像个普通奴婢,就更确定了自己心里所想的,“前头的孙牛氏与孙刘他们,一个是关十年大牢,一个是流放边疆,这本已经是很重的刑罚,可你知不知道,他们母子两个还没等服刑,一个接着一个都给施了重刑,活活给人折磨死了,昨天吴三爷的事情也是在你们那儿出的吧,你可知道他们怎么样了?那吴家一夜之间一半的人口都给关进了大牢里头,如今还不知后头的变数有多少呢,他的手段毒辣至此,你怎可与他同住?” 今春垂着头,隔着嘈杂的人群,将陈江川说的话一字不漏的记在了心里头。( 儿子你还要吗? http://www.suya.cc/9/9768/ ) 儿子你还要吗? 第27章 喔,故意 陈江川说的虽然不无道理,但因着季萧的心已经渐渐偏去了沈淮那里,此时也是不愿意相信这后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的。 陈江川见说他不动,既是泄气又是恼火,再对上今春审视的目光,他拧紧了眉头甩下季萧的手大步离去。 季萧头一次见陈江川发怒,有心追上去宽劝两句,却给今春迈步挡住了去路。 “爷,”她面带笑意,说话温和却不容抗拒,“再一会儿早市便要散了,咱们紧着先把菜给买了吧。” 这一耽搁,陈江川的背影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季萧也到嘴边的话也就只好不了了之。 因着平阳县定都之事,这原本不大的小城镇一日日的涌进新的人来。手上有闲钱的都置办起了房子,且不说住,光是留个位置也是好的。 阿元懒懒散散的趴在季萧的肩上,圆乎乎的眼睛闲闲的眯着,将睡不睡的打量着周围来往的人群。 忽的,一颗红艳艳的果子杵到了他的眼前。阿元抽抽鼻子,双手一撑立刻活泛过来。他接过今春递给他的一颗糖葫芦,眼睛一眯,甜甜蜜蜜的吮吸起来。 剩下的竹签上还有四颗山楂,今春动作极快的用油纸将它包起来,又放到菜篮子的一角里,不等季萧开口说话,便道,“山楂开胃,现在吃一颗,到时候中午吃饭便不用哄了。” 这话说的有道理,不过季萧看看阿元,也有些无奈,嘴上也不好戳穿背后正啧啧有声吃果子的胖崽子。 阿元吃饭从不用哄的呀…… 不过一颗山楂的效用的确显著,阿元不等回家,便趴在季萧背上来回蹬腿喊饿,季萧不过走的慢些,他便含出一包眼泪可怜兮兮的像是要哭。 这么大胖娃娃并不算轻巧,季萧来回走动已经有些吃力。今春见状,一手将菜篮子往里头挪了挪,一手对季萧张开道,“爷,我来吧。” 阿元这回却不愿意生人抱他,只哭唧唧的从季萧背上转去了他的怀里。 小家伙面颊涨得红红的,紧紧揪住季萧的衣襟,嘴唇一颤可怜的不知像是个什么样。知道是因为他饿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受了怎样的对待呢。 “那奴婢先回去将饭做上。”今春对季萧屈了屈膝,转身快步走了。 季萧无奈,抱住阿元在他的脸上亲了亲,“阿元怎么哭了,还是不是个小男子汉?” “是,是男汉!”阿元的奶音一颤,强忍着停了一会儿,不过须臾又哇的一声哭叫道,“阿元,饿,” 季萧又是心疼又是好笑,一边轻轻拍着阿元的脊背,一边往家去。人声渐歇,他的脚步拐进弄堂之中,未曾发现街对面一双惊异又雀跃的眸子将他的一举一动全都收进了眼底。 还未走进院里,季萧便抬头看见厨房里飘出了炊烟。等他迈步进院子里,更发现手脚快的不仅是今春,庆云更是数一数二的。 出门不过多大一会儿,一院子的柴火已经被他劈成了匀称的木块,全都整整齐齐的捆扎在一处,堆得同山头一样高。 今春又适时的从厨房里走出来。她手上端着一只小碗,里头装着的是早上剩下来的粥,粥上点着些酸菜,又对半放了两个蛋。 “爷,先给小少爷喂些吃的吧?” 阿元此时已经哭得抽抽,在季萧怀里一颤一颤的。季萧也无他法,只道了谢将碗给接了过来。 “爷可实在别这样客气,”今春半垂着头道,“您这般是折煞奴婢了。” “晋和是你的主子,我不算是,”季萧很有些不自在,“你以后叫我季老板便成了。” 阿元站在地下,见季萧不喂,自个儿双手扒拉着那只小碗衔着碗沿呼噜呼噜便下去两口粥。 “这怎么成?”沈淮的声音由远及近,他从外头进院,面上还带着笑。 季萧见了他,方才顺理成章要往下说的话便梗在了喉头。 沈淮走到他身边,眸光明灿,他弯腰与坐在矮凳上的季萧视线齐平,笑问道,“一早上不见,阿萧做了什么?” 他的目光专注,语气关心,让季萧感觉到一股不合时宜的甜意。 他低头给阿元划了一口粥,抿唇笑了,“与今春出去买了菜,” 两人这样的对话像是寻常过日子的夫妻……季萧觉得自己不害臊,又忍不住这样想,面颊上便有些飘红。 近来的阿萧越发不禁逗了。 沈淮直起身看着季萧粉扑扑的脸颊,耳边听着自己儿子呼噜呼噜喝粥的声音,不由得跟着食指大动,恨不得低头在季萧的脸颊上咬上一口。 “今天晋和怎么回来的这般早?”季萧抬手擦了擦阿元脸上的泪痕,说话间也觉得早前阿元大哭的时候有几分好笑,忍不住便与沈淮说了这件事,又道,“阿元近来傻乎乎的。” 沈淮听完季萧的描述,也不免朗声大笑。他半蹲下来,丝毫不在意自己的衣袍拖拽到了地上,反而伸手摸了摸阿元脑袋上软软的头发道,“你这小馋虫,毛病竟一天比一天厉害了。” 阿元鼓着嘴巴含着粥,也不知沈淮说的是什么,天大地大肚皮最大,他将脑袋埋进粥碗里头,才不去管大人们说的。 “今日没什么事情,下午也不用走的。”沈淮站起来松了松自己的衣扣,状似不经意,“这身衣服怪不舒服的。” 他这么一说,今春便在一边恰到好处的接道,“您瞧瞧我,手竟这样乌漆嘛黑的,厨房也一时走不开,季老板,您替我帮爷换一身便服吧?” 今春这样说,季萧也不好拒绝,他放下粥碗,让阿元自己蹲着吃,“没事,我来吧。” 要不怎么说都是宫里出来的老人精呢!这一个个的察言观色说话办事,无一处不妥贴的。沈淮领着媳妇儿回房给自己换衣服,心里美的要飘上了天。 阿元蹲在原地,只管捧着粥碗,浑然忘我。 屋里,沈淮伸手解了自己的两个衣扣,正要往上解时,他动作一停,盯着季萧背对着他的身影刻意道,“哎,我这衣扣怎么解不开?” 季萧抱着一套沈淮的便服回身,连忙将衣裳放到一边,转而走向沈淮道,“我帮你。” 沈淮要的就是这一出,他站的笔直,等着季萧踮起脚尖来够他的衣扣。 他比季萧高出大半个脑袋,两人之间差着一截。季萧捏住沈淮的衣领,脚尖颤着有些为难,“晋和,你,你将头往下低一些吧?” “这样?”沈淮依言猛一垂头,原只想凑近了逗一逗季萧,却不想一盯住季萧那微启的唇瓣,他没停住竟碰了上去。 一片柔软的触感,季萧受到惊吓,双手一松,就要往后退去。 沈淮连忙半揽住他的腰,将他搂紧了扣在自己的怀里。 “晋、晋和,你松开我……”季萧的头给沈淮摁在怀里,闷闷的带上了哭腔。( 儿子你还要吗? http://www.suya.cc/9/9768/ ) 儿子你还要吗? 第28章 啊,可爱 虽然沈淮这些天夜夜少不了趁着季萧睡着偷偷占人便宜,可是此时清醒着到底还是第一次。他一则自己也有些紧张,二则怕季萧因此生他的气,不再愿意理会自己。 伸手搂住他是下意识的举措,沈淮实在怕一松手季萧就转身跑了再不回来。 “我松手,你别跑,成不成?”他将季萧稍稍推开,低着头与他轻声打商量。 季萧此时就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兔子,虽然平日里软绵绵的,可要真急了说不准也咬人。若是真只咬一口,沈淮倒也不觉得有什么,跑才是他怕的。 季萧十分艰涩的点了点头,然后察觉到自己腰上那铁圈一般的手臂慢慢的松了开来。 他的心扑通跳的飞快,像是要从胸腔里一跃而出。 “我不是故意的,”沈淮还怕季萧走,他转而飞快的拉住他的衣摆,又急急地想要查看他脸上的神色。 偏偏季萧紧紧地低着头,不愿意抬起来给他瞧。只不过随着他扭头的动作,须臾就有一颗水珠子甩到沈淮的手背上,凉的他心头一惊。他更是急了,抬手要给季萧抹眼泪,却又给季萧躲了过去。 “阿萧你别哭啊,我真不是故意的,”沈淮这才真是怕了,他抬手虚虚的搂住季萧,“你一流泪,我心里不知多难受。” 季萧的本意其实也不在哭上面,可不知为什么眼泪一来就收不住。沈淮不哄还好,一哄,他更就是委屈加上过意不去了。 “我并不是因为你哭的,”季萧垂着头低声道,“我也信晋和你不是故意的……”他只不过在有一瞬里恍惚将沈淮与曾经平王的样子想到了一处,可不过那一瞬以后,他就清醒过来,自己面前的是晋和,不是什么平王。 他既是有些怕,又是有些愧疚,怎么能将这么好的晋和和那平王比呢? 沈淮听了这话又觉得心里头有些不是滋味,他盯着季萧微微颤抖的肩膀,不无嫉妒的问,“那,那你是因为谁哭的,因为你媳妇儿吗?” 季萧哪里有什么媳妇儿,他口中的媳妇儿逃不过就是曾经的自己。这一点沈淮清楚明白,可他还是开口询问。 “恩……”季萧声音几不可闻,给出了一个肯定的答案。 虽然知道“阿元娘”的角色只不过是个虚幻到不能更虚幻的人物,但只要一想到众人眼中的这个人物绝不是自己时,沈淮难免有些吃味。 “有什么好为你媳妇儿哭的,她都不在了,”沈淮满口酸味,“你还能记着她一辈子啊。” 能和自己吃起醋来毫不含糊的,这天底下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个来。 这话阴差阳错,正好点在了季萧的心头。 平王那是两年前的一段过往,自己真的要将他一直放在心上记挂着吗?他的人生自阿元出生起就有了很大的不同,那些旧的往事的确该全都忘掉才是。 沈淮扶着季萧的肩膀往后退了一步,他为终于不再闪躲的季萧擦去眼泪,“你瞧你,多大的事儿呢,凭白流了这么些眼泪,刚才还和我说是阿元傻乎乎的。” 他的声音柔和,动作轻柔,把季萧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晋和亲了自己,他并不是很讨厌的。心底那隐隐的期待更是被这一个“不故意”的亲吻给搅的生根发芽起来。 只是晋和是个什么心思呢?季萧觉得自己一时捉摸不透。 两人沉默一会儿,各自带着心思散了。 中午,天空中忽然毫无征兆的淅淅沥沥下起雨。 季萧坐在屋内靠门处,原本借着外头的光线将没剩下多少针线的衣服继续做起来,却不想大风两阵刮过,一片乌云密密实实的压了过来。他皱了皱眉头,将凳子往里面移了移,又起身去点蜡烛。 今春与庆云均不见踪影,此时只阿元仰躺在季萧脚边的席子上,圆鼓鼓的肚皮卷着一张小薄被。他的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梁柱,既不睡觉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见季萧起身,便跟着一咕噜翻身趴着,上半身像一只小龟似的仰着,抬高了声调糯糯的叫爹。 季萧端着烛台回来,见他这小狗腿的模样,笑了,“做什么,才吃完饭,难不成又饿了?” 阿元不答,只嘻嘻的笑看着他,开裆的布料露出两只白胖白胖的屁股蛋,一双水杏圆眼漂亮的紧,瞧着就让人心头宽敞。 季萧放下烛台,垂首摸了摸阿元的脑袋,“爹爹抱着你睡觉?” 阿元要的就是这个,此时连忙巴住季萧的手臂说好。自个儿又屁颠屁颠的从地上爬起来,利索的钻进季萧的怀里。歪着脑袋在季萧的臂弯里没一会儿便张着小嘴打起了呼噜。 季萧因阿元的体贴而心中渐感宽慰,手下飞针走线,将那衣服缝制完整。 另一边房里,今春垂首站在沈淮面前,事无巨细的将早上的所见所闻一字不落的复述了一遍。 沈淮原本一边看着公文一边漫不经心的听着黄瓜青菜多少钱一斤,可待听到陈江川拉着季萧的手说了那样一番话,他就坐不住了。 “拉了阿萧的手?”沈淮冷着脸问。 今春认真的点了点头,“手腕上一寸左右,拉了约十三息的光景。” 沈淮头皮一阵发炸,差点儿将扶手捏碎了,才将将忍住此时将陈江川揪过来千刀万剐的冲动。 “一个平日里无能力护住阿萧的人,此时倒像是为他作好心一般。”沈淮原因陈江川对季萧有几分照顾而心带感念,此时却是全只剩下厌恶。 上午的事情也将沈淮弄得有些心绪不宁,他拂袖起身,望着窗外绵绵雨丝,越发烦闷起来。 照着他原本的脾性,哪里会将陈江川放在眼里,别的不说,他碰了季萧的那只手少不了要剁成肉泥。可此时顾忌着季萧,沈淮又先不得不收了那份心思,强自按捺下来。 正烦闷,门外有脚步声由远及近,虽然轻缓,却也一声不落的落进沈淮耳朵里。 是季萧。 果然,没两息的功夫,外头的脚步一顿,随即传来季萧的问询声,“晋和,你在吗?” 沈淮从里头应了声,今春上前两步将门打开,恭恭敬敬的将季萧迎了进来,“爷。” 季萧被这样称呼多少还是有些不自在,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好在今春说完便退了出去,又抬手将门合上,把里外的空间隔绝开来,他这才舒了一口气。 沈淮面色一时还未回转过来,季萧一看心中有些惴惴,莫不是晋和因着上午的事情回过味来生气了?那事情说到底也有自己的一份不经心在里头呢。 季萧心虚起来,说话便不是很利索,他抬起手中的布料,“这,这是我给你做的衣服,晋和一直以来十分照顾我,我没有其他能给的,这样的衣服外头不好买,你,你不要嫌弃。” 沈淮是瞧见季萧这些天都在做衣服,却不知是做给自己的。他受宠若惊的站起来,猛一下暂将陈江川给扔到了脑后。 “阿萧竟还会自己做衣裳?”沈淮快步走到季萧面前,见他低着头似乎是不好意思,连忙将衣服接过,“不嫌弃,我怎么会嫌弃阿萧的手艺呢?” 就算季萧此时递过来的是一块破布,他也要想办法漂漂亮亮的披在身上啊。 “恩……从前不太会,可阿元长大了,许多地方都要用上的,我便自己学了,”季萧说到这里头低的更紧,晋和不会因此瞧不上自己吧?不少人将此视作女人的活,男人是不能碰的。 只季萧并不这样觉得,因此想到这里,赶在沈淮说话前,他又磕磕巴巴的补充了一句,“这事情并不简单的,许多嫂子大娘的手艺都是十好几年呢,衣食住行,衣排在最前头……” 他稀里糊涂的说了几句,也不知怎么的越说自己也越糊涂起来,末了只能停住,心中不□□稳的等着沈淮说话。 沈淮哪里会瞧不上季萧的手里,他将手上的衣袍抖落开来,往自己身上一套,也不顾外袍的阻挡,笑道,“合身极了,阿萧这样的手艺实在是我的福气了。” 季萧见他竟没有不喜,便跟着雀跃起来。他抬起头仔细的瞧了那衣服在沈淮身上的模样,又忍不住伸手为他整了整衣形。衣服是完全妥帖的,这布料绵软,穿在沈淮身上想来也不会不舒服,他大大的松了一口气,一双美目笑成了弯弯的月牙,“还好还好,本想着若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我是要拿回去改一改的,好在我估计的还算准。” “估计?”沈淮脱衣服的动作一顿,他转头盯着季萧,目光在季萧上上下下带了些考量笑问道,“阿萧未曾用尺,如何估计的,我道平日里总觉着有人盯着我瞧,原来是阿萧你。” 他这句话是奔着玩笑去的,却不想季萧的脸面猛地涨红,像是被人说中了心思一般。 “我,我也不是故意的,”他很不好意思,却又不太想让沈淮误会了自己,红着脸十分认真的对沈淮道,“我就是这些天估摸你身形的时候多瞧了你一会儿,其他时候我不太盯着你偷偷看的。”( 儿子你还要吗? http://www.suya.cc/9/9768/ ) 儿子你还要吗? 第29章 嘿,一家 “我又不会因为这个怪你,”沈淮将身上的衣服脱下来,随意搭在臂弯中,他将自己的手掌摊平在季萧面前,道,“给我看看你的手。” 季萧有些不明所以,犹豫着将手给伸了过去,“做,做什么呀?” 他的手有什么好看的。 沈淮握住他的指尖,入手温软,十指纤细。他耐住心中的悸动,仔细的盯着季萧的指尖寸寸瞧过去,果不其然在上面发现了几个泛红的小针孔。 他的眉头随即跟着皱了起来。 季萧发现沈淮看得是这个,自己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了,“这个是难免的,”他慢吞吞的解释起来,“我的针用的还不够好,难免是要扎到一两下的,就算是那些练了十几二十年女工的嫂子们也时不时要给针扎一下的,并不稀奇。” 沈淮轻轻地搓了搓他的指尖,虽见季萧神色无异,心里却还是不爽利,前头因着季萧给自己做衣服的兴奋感一下少了三分,“疼不疼?一会儿我让今春给你找点药涂上。” “不用的,”季萧脸色发红,其实是有点疼的,可他不想让沈淮觉得自己是个连被一根针扎几下都要喊疼的人,当下便一本正经的保证道,“真的不疼,每回做衣裳都少不了要扎几次,早已经习惯的。” 沈淮不以为然,他用略微粗糙的指腹抚了抚季萧的指尖,又吹了一口气,至此怕季萧觉得不对这才慢慢的松了手。 “我一会儿让今春去拿药,以后日日抹一些,知道了吗?” 沈淮这就松了手,季萧心中隐隐觉得有些可惜,可他脸上不好显露,只低了头掩饰了面色,“知道了。” 窗外扑扑楞楞的飞来一只鸟,有些笨拙的在窗户上装了几下,引起了室内人的注意。 沈淮走到窗边,抬手才将窗户打开一条缝,那只笨鸟就着急忙慌的挤了进来,咕咕叫着停在了沈淮的肩上。 来的是一只信鸽,脚上捆着一团纸。 季萧见状,知道沈淮是有公事,于是不等他说话就自己主动开口道,“晋和,阿元还一个人睡在屋里,我回去看看他,这,这衣服,你若是有不合身的地方,尽管和我说便是了,改起来就是几针的事情。” 沈淮心道,我哪儿还会让你再动手做这些?只是面上他还是笑着将事情应下来,又道,“一会儿我让今春过去。” 季萧点头,随后转身推门出去了。 回到自个儿屋里,阿元睡得正熟。他仰躺在床上,两只手捏成拳头放在脑袋两边,无意识的抿着嘴。 季萧轻手轻脚的躺到阿元身边,目光瞧着帐子顶发呆。他想起方才在沈淮那边屋里两人的对话,以及沈淮的亲昵促狭,回想间心口还忍不住扑通扑通的跳。 刚发了一会儿呆,今春来敲门了。 “爷,您在里头吗?” 季萧起身给阿元盖了盖被子,轻声的应了快步走去开门,门一开,带进来一股夹杂着雨丝的寒气。 秋天果然是来了。 今春的手上拿着一只小托盘,里头放着一红一白两只精致的瓷瓶,稳稳当当的立着。 今春看了一眼内帐中睡着的阿元,迈步时脚步几不入耳。 “这药膏活血化瘀治疗创伤是很好的,”今春拉着季萧在桌边坐下,她打开白色的那一瓶道,“若是有什么磕着碰着的,用一点儿小半天就能见着效用,” 乳色的药膏被今春抹在季萧的指尖,没两下清清凉凉的化开在皮肤上。 季萧虽心里倍感甜蜜,却不由得还是觉得沈淮实在有些小题大做,同时又有些心疼,“这药看着就是好药,用在这么一点儿小伤上头实在是浪费的,针线活,都是难免的。” 今春抿唇笑了,“针线活的确是难免的,奴婢从小练习针线活的时候,两只手都给扎的不能看了。” 见今春赞同,季萧松了一口气,眉目之间也扬起笑意,“就是这样……” 他正要往下说,却见今春摇了摇头,她的相貌不很出众,双目却极其有神。今春一边收起那只白色瓷瓶一边又打开了另一只红色的瓷瓶,她将红色瓷瓶里质地浓稠的液体倒在自己手心一些,随后不轻不重的将之揉在季萧的一双手上,她道,“爷,我的手无论给扎成什么样,那都是应该的,因为我是奴婢,往后这些活,是不该你做的。” 季萧怔住,他觉得是今春有了什么误会,比如她将自己当做了与沈淮同一位阶的人。他连忙开口解释,“不是这样的,这有什么该不该呢,自己想要办成的事情,自己就该付出力气……” 今春却无奈笑着摇了摇头,她收起托盘站直了腰,“爷,白色的是疗伤的,红色的是润肤的,您平时用的时候别搞混了,奴婢先告退了。” 今春实在是客气有礼以至于十分疏离,季萧无从下手,便也只能顿住后面的说辞。 阿元睡到下午雨势渐渐停歇下去才醒过来,他闭着眼睛不很快活的翻了个身,没想到这一翻身没有翻到柔软的被面上,却是翻到了一双大手之上。大手顺势捞住了他的肚皮,将他整个托了起来。 阿元瞬间腾空,吓得四肢乱窜,哇的一声叫了出来。 他一睁眼,正对上沈淮的双目,阴测测的看着自己。阿元觉得不妙,一边蹬腿一边撅着屁股扭头要喊爹。 沈淮在他肉嘟嘟的屁股上拍了拍,双手撑着他的咯吱窝将阿元抱起来又按在了自己怀里,“叫什么爹,我也是你爹。” 阿元无处可去,连忙小意讨好的开口叫沈淮,“爹,爹,” 沈淮勾着阿元的衣领子仔细瞧了瞧上面的针脚,不说别的,就是这会儿的那件小里衣以及里头的那只小肚兜上面的针脚都是出自季萧的手无疑。 “你这小东西,”沈淮耐不住又拍了下阿元的屁股,咬着牙道,“叫我爹有什么用,阿萧给你受了多少罪?” 阿元糊里糊涂也听不懂沈淮说什么,这会儿只知道一个劲儿的用自己仅会的一两个字讨好,恨不得屁股后头生出一条小狗尾巴使劲儿摇,“爹,好,爹好!” “还算你这小东西有些良心,知道阿萧的好,”沈淮一手将他举在臂弯里,又摸了摸阿元热乎乎的小手,这才向外头走去。 阿元紧紧地抱着沈淮的脖颈,生怕他半路将自己扔了,双目又忙不迭在院子里搜寻季萧的身影。 季萧正站在小酒馆的旧址前,与几个泥瓦匠商量如何重建这小酒馆。 季萧原本的意思是照着本来的大小恢复原样便是了,前头只不过是破了一扇门,左不过是修一修的。谁知也不知吴家找来的是什么小工,手脚利落的将这些砖墙瓦楞拆的东一块西一块,不重建也不成了。 吴家人……季萧此时想起早上陈江川和自己说的那些事情,便越发觉得有些夸大其词了。那吴家是什么人家,他心里是知道一些的,晋和便算是在平王身边,还能有这样的遮天本事将人弄到大牢里?这会儿自称是吴家派来的泥水工就更是打消了季萧心中的疑窦。 就算是有,季萧也觉得定是吴家人自己有越界的地方,平日里也就够嚣张跋扈了。 阿元远远地瞧见季萧的背影,立刻不安分的扑棱起来,“爹,抱,抱!” 他可记得方才在屋里给沈淮打的那两下屁股呢,小娃娃面上不显,心里却记仇的很。 季萧一听阿元的声音,连忙回头,又见小家伙扑腾的厉害,赶紧上前将人给抱到了自己手上。 阿元一入季萧的怀抱,便很是松了一口气。他环住季萧的脖颈,胖手一指沈淮正要告状,沈淮的掌心却不知怎么变出一块四四方方油纸包着的小糕点,在阿元的眼前晃过一晃。 阿元一觉睡醒,正是肚子空虚的时候,前头没想起来,这会儿一见这糕点,立刻忘了新仇旧恨,只嘿嘿两声笑,旁的却是一字不说了。 空中还有些绵绵的细雨丝,断断续续轻轻飘飘的落在人的发顶。季萧站在外头有一会儿,虽然自己未曾察觉,可头顶到底是结了一层密密的水珠子。 沈淮站到他身边,一手为他遮住,一手又为小老鼠似啃糕点的阿元遮住脑袋。 “实在不能再小了,”一个中年老师傅比了比大小,对季萧解释道,“照着您原来比划的那点大小,实在是人挤人的,我听说你这重建起来是要做酒水生意,太小了不好。” 季萧连忙道,“不是的,只有这块地方是我家的,另外半块是,”他指了指沈淮看,“另外半块是他的。” 中年老师傅看看季萧,又看看姿态殷勤给季萧和阿元遮雨的沈淮,皱起眉头疑惑道,“你们两个不是一家的?”( 儿子你还要吗? http://www.suya.cc/9/9768/ ) 儿子你还要吗? 第30章 恩,逗弄 阿元啃完糕点,撅着红红的小嘴将自己的脑袋贴在季萧的颈侧,目光斜向上看着自己父亲窘迫起来的侧颜。他用沾了糕点的小手在季萧的脸颊上抚了抚,又撑着将自己的胖脸凑过去蹭了蹭季萧的,口齿不清的道,“爹,不怕。” 季萧给阿元蹭了一脸的糕点渣子,他连忙捉住阿元的手,勉强的笑了一下,“不是一家的,这中间原本是有院墙的,中间打通了,看着宽敞了,可地方还是分开的。” 老师傅四下瞧了瞧,明白过来,“哦,看得出来,这也的确不是一个院子的构造,那,” 他顿了顿,沈淮此时插话进去,“隔着院墙时是该分开算,可如今连墙都没了,还顾着这些做什么?这院子我左右也住不长久,无须考虑旁的事情,怎么合适怎么改。” 沈淮身上的气势逼人,与季萧这样看上去就软绵绵的显然不是一个路数。老师傅做了这么些年的工,看人挺准,沈淮一发话,到底该听谁他心里就有了数,于是径直点头信心满满的道,“我知道了,两位请放心,我手下出来的活,这平阳县里没有一个不说好的,”他说着又指了指后面跟着的几个小徒弟,打着包票般,“我的这些徒弟最少的也跟了我有五年,手上的功夫没有一个是糙的。” 沈淮一笑,知道他们多半是要自夸的,也不太将老师傅的话放在心上。 季萧还要说话,却被沈淮推了推,不得不跟着转身,耳边又听他道,“雨大起来了。” 雨势的确又起,飘飘扬扬的夹着凉气。 今春从屋里撑着一把油纸伞快步走来,将那伞递给了沈淮。沈淮接过伞,将季萧与阿元密密实实的照进了伞里。 季萧记着刚才沈淮说的那句“这院子住不长久”的话,心中忧思顿起,情绪低落下去。沈淮低头见他神色怏怏,转而停住脚步,挡在了季萧的身前。 “阿萧在想什么?” 沈淮的发丝沾了水,有几束垂在肩侧往下坠着水珠子。季萧半低着脑袋,视线跟着那水珠子落到了地上。 “阿元的外衣还没穿,我怕他冷了,想给他加件衣服,”季萧搂紧阿元,阿元的脸挤在季萧胸口,瘪了一半,偏生他眼睛睁得圆溜溜极大,看上去有些滑稽。 沈淮不信季萧的说辞,他伸手捏了捏阿元的手,依旧是小火炉似的热极了,“是因为刚才我自作主张与他们说了改建酒铺的事情吗,阿萧因此不高兴了?” 季萧的脸色素白,在不明朗的光线下面还能看见细细的小绒毛。沈淮再三按捺,却还是忍不住抬了手,在他的脸上摸了摸。 触感果然如他预想那般绵滑。 季萧惊愕的抬起头来,一瞬间涨红的脸色已经瞧不出方才的局促,“晋和,你,你做什么?” 沈淮在他的目光下捻了捻手上的糕点渣子,复而抬手又在季萧的另一侧脸上轻轻擦过,“一脸的糕点末,阿元蹭的。” 季萧见状有些不好意思,他还以为,还以为…… 沈淮重新开口打断他的思绪,“阿萧可因为刚才的事情有不高兴的地方?” 他问的执着,季萧也不好再不开口。他摇了摇头,带着些难为情的问,“晋和你在这儿住不长久吗?” 从前他一个人带着阿元,又逢小酒馆正开张,街坊邻里的不帮衬,他的日子过得实在艰难的时候,季萧也觉得一个人恰好,起码与人无争,安安稳稳。可沈淮一来,几乎处处是好。自他住到隔壁,季萧每日也觉得自己有了个念想,生活渐渐圆满起来。他这才发现,从前自己那些不想要,不去争的念头不过是因为明知自己争不到也得不到而自个儿想出来安慰自己的说辞罢了。 如今沈淮在他面前,季萧想要的不得了,他就想留住他,可又手脚笨拙嘴上无话的不知怎么举止才是妥帖。 这会儿又怎么好直接问人的去留呢,太无礼了。 可道理季萧都清楚,可真轮到自己身上了,他又没能管住嘴。 难为情就难为情好了,季萧想,难为情也比不知道沈淮的去留好。 沈淮指尖还留着方才拂过季萧面颊时候的触感,他心中喟叹,只可惜这两天晚上季萧睡眠太浅,他只能偷偷瞧上一两眼,碰也不敢碰。难得摸了两下,还是靠着点糕点碎末。 真是没什么出息。 这么一大块带着香的肉,成天的放在一个假和尚面前晃荡,沈淮也是跟着一天比一天的佩服自己。 “这院子太小,”沈淮照实说了,“暂且住着还成,长久了多不方便,连下人都住不进来几个,”他看了看季萧又苍白下去的脸色,并没有停,而是继续说道,“阿萧也不能在这儿长久的住着啊,到时候我走了,自然也是要将你带上的。” “带,带上我做什么……”季萧嚅嗫着有些惊奇,不过刚才低落下去的心情却是因为沈淮的这句话回升了不少。 “带上你同我一起住啊。”沈淮的语气理所当然,两人的脚步停在廊下,他收了伞,抖了抖上头的水珠子,回头对季萧笑道,“怎么,阿萧不愿意吗?” 季萧先是摇头,后又立刻顿住,“这、这个怎么说我愿不愿意呢,我带着阿元是一家子,晋和以后,”他的声音干涩起来,却还是继续说下去,“你以后也是要娶妻生子的,咱们都在平阳城里,往来方便,住在一起是不必的。” 沈淮要和其他人一样娶妻生子,是十分寻常的事情,季萧不用想其他的就断定了这样一个结果。 却不想沈淮哈哈一笑,伸手揽住季萧的肩膀,凑近了低头亲了阿元一口,后又抬起头目光灼灼的盯着季萧,“娶妻生子?既然如此,阿萧做我的妻,阿元做我的儿子,不是正好,还省了那么些个麻烦事。” 季萧的脸猛地涨红,沈淮的目光如狼似虎,他就仿若是被他桎梏的小羔羊,无处可躲。那一下亲在阿元脸上的,就仿佛像是亲在他脸上的一般,季萧的心跳的太快,就怕沈淮要听见。 他勉强的笑了笑,“这样的玩笑话,晋和以后切莫再说,万一让别人听了去,是很不好的。” 当朝虽然不似前几朝男风盛行,然而对这些也并不忌讳。男妻是少之又少,可男妾在有权有势的人家却不少见。只不过这都是贪着男色罢了,往往在那样的人家,男妾的身份还没有普通的妾室高,说是个随时供人泄欲的奴才也不为过。 今春上前接过沈淮手中的伞,又听他与季萧道,“好了,不逗你了,今天下雨,有些阴凉,晚上吃顿火锅去去寒如何?” 季萧松了一口气,点点头,“听你的。” 市场早已散去,今春却依旧带着伞跨着篮子出去了一趟。等回来时两手都拎的满满当当,篮子里也不知哪儿来的嫩牛肉与两根牛骨。鱼虾类的吃食也是不少,与豆腐青菜这些隔着油纸放。 不过最晃眼的还是庆云后头带回来的那一大只铜制的火锅炉子,与一大包肉包子。肉包子是给几个泥瓦师傅吃的,配上季萧留的酒,也算是顿不错的点心。 季萧见了今春拿的东西,满眼惊叹的迎了过去,“这些东西,外头现在还有的卖啊,今春你是去哪里买的?下次我也记着去瞧瞧。” 万事当头,他总是先盘算着小家的衣食住行。 “爷,您记这个做什么,往后这些事情用不着您动手。”今春将东西放进厨房,又笑着将季萧推出去,“您在外头,厨房太小,人多了反而走不开了。” 庆云后脚跟往厨房走,对季萧也是一个说辞。 季萧犹豫的退了两步,没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小厨房,确定了自己是没什么用处了,这才往回走。正走了两步,忽然听见院门口传来喧哗的声音。 “你们让我进去,季老板还要喊我一声婶子呢!你们别推我!”王婆子的嗓音季萧一耳就分辨了出来,他心头一紧,就怕王婆子的莽撞性子给她惹了祸,赶紧快步上前将院门打开。 沈淮手下带着的是怎样手段狠绝的人,季萧自己是见识过的。 果然,才这么一会儿,王婆子果然身形狼狈,一紧一屁股坐在了泥水地上。 “季萧啊,你可出来了,婶子可要被他们打死了!” 王婆子的无理取闹平时季萧还能忍,也能给个笑脸,可此时她对沈淮的部下撒泼,季萧就有些不太喜欢了,“婶子你起来,别说吓人的,有什么话,进来说吧,在外头这样,太不好看。” 王婆子闻言连忙点头,一咕噜从地上站了起来。侍卫们听了季萧的话,没再阻拦,她便一溜烟的进了院子,伸手死死地抓住了季萧的手腕,将他拉到墙根底下密切切的问,“季萧,婶子问你,阿川可是得罪了什么人了?” 季萧手腕给王婆子捏的生疼,抽又抽不出,只得忍着,他皱眉,听王婆子这么说,又真有几分给陈江川担心的念头,忙问道,“阿川哥他怎么了,婶子为何这么问?”( 儿子你还要吗? http://www.suya.cc/9/9768/ ) 儿子你还要吗? 第31章 啊,过渡 “也不是,”王婆子略松了手,她苦着脸抱怨道,“今天早上一回家脸色就不大好,我又问不出什么事情来,半天就和我说了两句话,一个说的是他这捕快兴许干不长了,另一句说的是,”王婆子讲到这里时顿了顿,她谨慎的看了看季萧的脸色才继续说下去,“说的是你不分好坏……” 季萧的脸色果然如她预料般的变了。 “这两年阿川哥很照顾我,此时大概也是忧虑过头了,”季萧稳了稳脸色,虽情绪里有对陈江川言辞的不认同,但他也不想对王婆子有所表露,再开口多的是生疏,“只不过事情的好坏我有自己的判断,也托婶子回去同阿川哥讲一声,往后切莫将我的事情这般放在心上。” 王婆子好赖听出了季萧话里的不高兴,心中也有丝不欢喜。她自是一直认为自己儿子是顶天好的,此时竟给平日里看不太起的季萧给说了,要是放到前些天,王婆子准保都要给季萧吃一顿排头,让他在街坊邻里之间出一出洋相。可这会儿她眼珠子一转,脸上笑意却不减。 “对,是这个道理,”王婆子的笑意不及眼底,她拍拍季萧的手臂,姿态亲热,“季萧你是素来懂的,可阿川他欠一些啊,你如今,”王婆子颇有深意的往看不见人的房里瞧了一眼,继续道,“你如今与那听说在平王面前格外得脸的官爷住一个院子,连下人都用上了,想来是说得上话的,阿川平日里对你好吧?你就去帮他说一说好话,咱们不求做捕头,怎么说也要帮他把捕快的位置稳住啊!” 原来是奔着这个来的。 季萧听到这句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陈江川现在是安稳没出事的。 “这个,我怎么说呢,晋和他也不过是住在这里,公事上面我不好过问的,”季萧忍着王婆子紧紧的盯视,硬着头皮将平时绝对说不出来的话讲了出去,“婶子别想得太多,阿川哥做事认真,不会生变的。” 王婆子闻言立刻瞪起眼睛,“你这人,怎么这般不识好歹!” 她咬着牙压低声音正要骂,却遥遥听见那边廊下传来一道冷冽的男声,“阿萧,你在那里做什么?” 季萧回头,见沈淮大步向自己走来,他莫名松了一口气,找到依靠一般忍不住后退了两步。 “婶子,她,她来找我说两句话。” 尽管话语平常,可季萧不自觉求救的身体姿态太过明显,沈淮眉头跟着皱了起来。他加快脚步,停在季萧身前几乎没有犹豫的将他拉到自己面前,上前一步侧身挡住他。沈淮垂首冷眼看着瑟瑟发起抖来的王婆子,沉声道,“你到这里做什么,方才与阿萧讲了些什么?” 王婆子在街坊邻居面前还能逞一逞威风,在沈淮这样满身贵气,不怒自威的人面前却连头也抬不起来。 “我,我,”她求救似的看向季萧,这会儿又忘了自己前一刻还骂人不知好歹。 季萧微微叹了一口气,他扯了扯沈淮的衣袖,到底是开口为王婆子求了情,“时间不早了,婶子也该回去做饭吃,咱们回屋里去看看阿元吧?” 沈淮收回目光看向季萧,他的唇边缓缓勾起一抹笑意,低笑着道,“好,都听阿萧的。” 季萧心中发甜,连忙趁机拉着沈淮往回走,又一边对王婆子摆了摆手。王婆子得了暗示,瞬间明白过来,她小步往外跑,到门口时才发现不过那么一小会儿,自己背后就出了一身的冷汗。 可刚才……她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家跑,又耐不住想起刚才自己看见的季萧与沈淮的姿态亲昵。他们两个男人,莫不是,莫不是……王婆子越想越心惊,一边愈发觉得季萧恶心,一边又暗自庆幸自己好歹管住了儿子,没让季萧这小精怪将她家阿川也勾到这歪门邪道上头去。 季萧与沈淮一道进了屋,阿元坐在自个儿的小木桶里摆弄玩具,抬头见了季萧,立刻高兴起来。 “爹,来,”他伸手招呼。 季萧走过去,他就从自己兜里掏出半块压扁了的糕点,硬是想给季萧塞到嘴里去。 季萧将阿元手里的糕点取下,又笑着在他的小胖脸上亲了亲,“脏了,下回不好放在衣服里面,知道吗?” 阿元似懂非懂,只笑嘻嘻的也要亲季萧,父子两个一时笑闹作一团。 沈淮站在一边带笑看着,心中只觉如饮了蜜糖一般甜,又觉得自己这会儿实在可能是在做梦,否则怎么眼前都是梦里才会出现的季萧在晃来晃去? 他是习武之人,耳力强过普通人数倍,不过刚才在外头,王婆子与季萧说的那些话,虽季萧用十分肯定的答案回答了,沈淮却也不敢完全确定季萧的心思。 他略一思索,出言试探道,“阿萧可听说了吴家的事情?” 季萧回过头,愣了愣,眼中有些迷惘,“吴家?” “吴家因着先帝的一些牵扯,给判了罪,不分老幼一个不落的抓了起来,案子是我管的。”沈淮字字刻意,说完后看着季萧的神色,不放过上面一丝的变化。 至于陈江川,想到他,沈淮在心头冷哼一声。陈江川这样的人沈淮素日里见得多了,京城之中可不少这样的。自己断然不必用最蠢也最容易让季萧怀疑的手段,他可以轻轻巧巧的将人拎到天上,松手时自然也能看他摔成肉泥。 可中间的这些事情,季萧一件都不需要知道,连那肉泥,他也不必瞧见。 季萧也不知沈淮怎么会忽然和自己说起了这些事情,不过他既然说了,他想了想也就应道,“既然是这样,那,吴家人必定是罪有应得的,原来晋和这些天忙的是这个,我这些天好好管着阿元,不让他去扰你。” 季萧脸上全然信任的神色做不得假,沈淮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里又升起一股狂喜,实在是想抱抱亲亲摸摸都不够。 “这事情差不多也办完了,”沈淮双手环胸,盯着季萧蹲下时挺巧圆润的臀型,目光逐渐火热,声音也低哑起来,“这两天,我空闲的很。” 闲的夜夜发梦顶着雨上瓦溜房看着肉解馋啊! 沈淮咬着牙,强忍住此时涌上来的*,也压下想将季萧就势扔到边上床上扒了衣服睡他三天三夜的冲动。他调了自己的内息,约莫四五息的功夫,才逐渐平静下来。 季萧回头粲然一笑,“那,那正好,我后天想去城外的灵泉寺求给阿元求个平安符,我自己出不去,晋和你有法子吗?” 这回出去,季萧不仅盘算着要给阿元求个平安符,沈淮的平安符他也一起记挂在了心里头。 而沈淮经季萧这么一说,才想起自己曾随口编过的这个瞎话。 他到底能装,此刻顿也不顿道貌岸然的便点了头,“我陪着你去,想来他们也会给我些面子,正好我也一起去出去转转。” 季萧见沈淮答应,很是松了一口气,心情更是转好。 等到夜里,两人带着阿元吃了一顿热乎乎的牛肉火锅,更将心防松下。季萧没了心事,睡得早也深,沈淮因此得了不少好处,隔天美的似乎要飞上天。 时间转到要往灵泉寺的一早。 去年这时候季萧是和刘嫂子一块儿去的,今年刘嫂子也想着他。她怕季萧一个人没有什么陪伴,一早便来敲门,却给几个侍卫唬得有些瑟缩。 “哪儿去?” 她犹豫想走,给小五瞧了一眼却又顿住,用不太熟练的官话说了来意。 这一番折腾,等和季萧沈淮一起坐到马车上,她还和做梦一般,又是怕又是喜。 这么好的马车,她都没在平阳县见过,此刻自己竟坐在上面。 沈淮闭目养神,没开口的意思。季萧坐在他身边抱着阿元和刘嫂子断断续续的说话,其中也不过是柴米油盐的价钱,东街西街的铺子。 这些话放到旁人身上沈淮都只觉得无趣,可他偏偏觉得季萧嘴里的每一个字眼都极有意思。他正耐心的听着季萧絮絮,说话间马车却急急地停了,沈淮的双目簌的睁开,一手按在了腰间的刀上,姿态防备。 “别动。”他轻声道,一手按住季萧,一边谨慎的听着外头的动静。 “爷,”安远骑着马将车拦停,他飞快的从马上跳下,难得狼狈气喘。 听见是安远,沈淮的神色松了松,他对季萧略一示意,弯腰推门往外走。 车外的安远快步过去在走出马车的沈淮耳边低声道,“万岁爷来了。”( 儿子你还要吗? http://www.suya.cc/9/9768/ ) 儿子你还要吗? 第32章 嘿,露馅 “这院子和我从前住的那个真像,”蔺羡站在院子里转了一个圈,从瓦楞看到地砖,双目炯炯,面上带笑,她说完这句又回头看一边站在廊下的男子,歪了歪头笑问道,“阿驰,你觉得这处怎么样?” 沈驰背手站着,此刻正满脸的不高兴,他沉声道,“阿淮竟住在这样的地方,下头一个个的也不知劝劝,他从小脾气多,要这个又想那个的,如今也是个说风就是雨的性子,没人管着就不像话起来。” 蔺羡缓步向他走去,边走边说,“你这性子,我看就算阿淮到了四十岁六十岁,你都放不下心来,这处院子与他行军打仗来说,还算得上简陋?他早就不是那个你从小抱着牵着的小娃娃了。” 沈驰的手给走到面前的蔺羡牵住,他的面色略缓和了些,可到底还是不放心,“他怎么说都才二十,我不顾着他,谁顾着他?” “我啊,”蔺羡满不在意的顶撞皇帝,她拉着沈驰的手往屋里走,环顾一圈后奇道,“这屋里怎么冷冷清清的,不像个有人住的样子。” 今春站在一边这才介入两人的对话低声回禀道,“回皇后娘娘,爷平时鲜少住在这屋,通常是睡到隔壁屋里去。” 闻言,沈驰面色一下又黑了,骂道,“本就老鼠洞一般的地方,还要与他人挤在一处,那还怎么睡得好?” 蔺羡扑哧一声笑了,她故作生气的推开皇帝的手,扭过头去道,“阿驰你既然这么说,那咱们夜里也不好睡在一处,免得你嫌太挤。” 沈驰的脸色一时僵住,有些后悔,可说出去的话又收不回来。他抿唇,对自己的妻子毫无办法,只好放下皇帝架子拦住要走的蔺羡道,“阿羡,我们怎么一样呢,阿淮他……” “阿淮他是你的宝贝弟弟,心头肉,谁都比不上。”蔺羡抬了抬下巴打断沈驰的话轻快道。她转身也没等皇帝,随即兀自往外走。 沈驰连忙追上去,“你自然是比得上的,” 蔺羡忍着笑,停下脚步朝着门口怒了努嘴,“我哪里比得上?喏,你的小心肝回来了。” 皇帝偏头一看,恰见沈淮匆匆进门。他立刻敛了敛神色,做出一副兄长的深沉,按捺着上前仔细瞧瞧自己弟弟的冲动,站在原地等着沈淮到自己面前。 期间抽空又附在蔺羡的耳边辩白一句,“我的小心肝就你一个。” 蔺羡假作没听见,眼底却笑意满满。 不等到两人面前,沈淮即远远笑道,“哥哥和嫂嫂来的匆忙,谁将你们带到了这里?这处院子简陋的很……” 沈淮心里清楚皇帝是不会满意季萧的,与其让他现在就为难季萧,倒不如先应付过去,等自己确定了季萧的心意再作后头的打算。 沈驰却不等沈淮说完,沉着脸道,“你也知道这处简陋,自己怎么住的欢畅?” 沈淮不恼也不怕,停在沈驰面前与蔺羡抱怨道,“嫂嫂近来将哥哥的脾气纵的越发大了。” “没办法,”蔺羡摊摊手,满脸无奈,“谁让他是我的小心肝呢?” 她话才说完,自己忍不住毫无仪态的哈哈大笑起来。沈驰的脸色一时通红,却又因为蔺羡嘴甜而半点无法发作,院子里气氛融洽。 另一边马车上。 因沈淮刚才走的匆忙,季萧心里有些不□□稳起来。 虽然沈淮说过已经交代下去,他还是担心自己万一出城给拦了下来那可怎么办? 阿元不懂他爹的忧虑,只在马车里乱爬乱走,这里瞧瞧,那里看看,处处都觉得新鲜有趣。 “也不知这门禁有没有好些,”季萧忍了忍,还是叹了一口气与刘嫂子说起自己的担忧来。 刘嫂子闻言愣了愣,“什么门禁?” 季萧见她面色惊奇,自己也有些疑惑起来,“就是不让出城的门禁啊,不是说这一两个月出城难吗?” 他自沈淮那里得到这个消息,因着没有丝毫的怀疑也没有和外人有过交流。可此时刘嫂子的反应和说辞却是大大的出乎季萧的意料。 她瞪着眼睛笑道,“你哪儿听来的这等胡话,我隔上三五日就要下乡一趟,次次都是顺的,可从没有一次给人拦下来过。” 季萧怔住,“当真?” “嫂子用这个骗你干什么?”刘嫂子满不在乎道,“你一会儿下车随便问问,看看有哪个出城被拦住的,或不然等到了城门那里你看看会不会拦住咱们。” 可如果是这样,沈淮为什么要骗自己?季萧心里一时疑惑难解,可又实在想不出什么因由,只得先将这个结藏在心里头,暂作不解。 等到了城门口,果不其然,守城士兵见了这华丽的座驾,连话都没有多问两句,便将人随意放过。 在刘嫂子一脸“你瞧如何?”的神色中,季萧的脸色慢慢黯了下去。 王婆子将盛着猪食的勺子一翻,里头的糊糊就哗啦啦的掉了下去。猪窝里的三只小猪仔拱成一堆,哼哧哼哧叫的热闹。 “一日日就知道吃,也不见长几斤肉!”王婆子咬着牙骂道,将那勺子重重的磕在了栅栏上。 陈江川昨夜喝了些酒,在这样吵闹的声响中醒来,不免皱了皱眉头。他穿好衣服走出房门,正迎上王婆子的笑脸,“阿川醒啦?我给你留了早饭,快去吃了。” 陈江川揉了揉额角,脑中闪过几个记忆的片段,似乎是王婆子昨夜的抱怨。 “娘,你昨天去找季萧了?”他问道。 王婆子闻言,笑容凝在脸上,她不知昨夜自己低声两句就给陈江川记住了,此刻有些心虚又有些不喜,反问道,“我去找他怎么了,不过是说了两句话,你偏这样记在心上。” 陈江川有些无奈,“不是为了别的,他如今又不是一个人住着,那位与他同住的官爷可不是什么善茬,你的脾气自己也不是不知道,若是哪句话没得人家喜欢,惹了祸那可怎么办?” 王婆子将手上的桶子放到一边,一挑眉想起什么似的冷笑道,“你却是说对了的,季萧那小精怪是今非昔比啊,真是攀上了大树麻雀也变成了凤凰,你可不知他昨日怎么对我摆脸色,若是放到从前,我可不得好好收拾了他!” 陈江川本就有些头疼,给王婆子这么一说,更是烦闷,正摆手要走,王婆子却将他拉住,语速飞快,“你是不知道,那小精怪多厉害,这才几天,已经将那官爷给收进了手里,我从前不让你和他多往来,为的可不就是这个?如今你瞧,他果然不是个走正道的,你看清了人,往后别再理他!” 陈江川脚步停住,他皱着眉头,“你是说季萧和那官爷……?” 王婆子点点头,语气笃定,“可不是,我活了多少年了?那看人是一看一个准,两个人若是没睡到一处去,哪儿能那么好,看着两个院子,可中间的院墙都打通了,晚上是不是睡一个被窝谁知道?” 陈江川越听越闷,心头阵阵紧缩。他对季萧的喜欢已经按捺了一年多,如今骤然听见季萧和沈淮有猫腻,心中的难受不是用言语能说的。 他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头,脸色微恼又对王婆子毫无办法,“娘,这些话你无凭无据不要再说,让人听去了不好,我信季萧不是那样的人……” 话是这样说出来的,可陈江川自个儿也不全信。他知道自己与沈淮从头到脚都毫无可比性,心中更是黯然。 王婆子还兀自絮絮,陈江川却一个人迈步往外走。 王婆子一愣,站在原地喊道,“你早饭不吃要往哪里去?” 陈江川头也不回,“我出去一趟,你中午自己吃了,别等我。” 他喜欢了季萧这么久,不是等着沈淮来将季萧抢去的。纵使自己比不上沈淮,陈江川却还是隐约存着点希望。季萧与沈淮认识才多久,自己与季萧认识了多久?这中间他与季萧的相处,岂是沈淮比得上的? 凭着昨晚还余着的一星酒劲儿与冲动,陈江川打算去与季萧问个清楚。 而他后头站着的王婆子在原地重重一跺脚,她心里清楚知道几分陈江川这会儿要去找谁,气的低声将季萧里里外外骂了个遍。( 儿子你还要吗? http://www.suya.cc/9/9768/ ) 儿子你还要吗? 第33章 表白 沈驰的目光从屋里阿元的木桶小弓箭以及散落了一地的小玩具上移过,后又重新将视线定在了沈淮身上。 “别以为我真什么都不知道,”他瞪着不让自己省心的弟弟,语气沉缓,“京城里那么多家事出身好的你瞧不上,转头到了这小县城里与一个带着个孩子的男人挤在一处,传出去也不怕成了个笑话?” 这件事情迟早都会传进皇帝的耳朵里,沈淮清楚明白,可他没觉得有什么丢人的。 沈淮一扬脑袋,满不在意,“我陪自己的媳妇儿儿子住,我看谁敢说这是个笑话。” 沈驰冷嘲,“你的儿子?我倒是要瞧瞧你的儿子长什么样,不过是两年前一晚上的事情,谁知道他这样的人是不是干净的只跟过你一个,我瞧着可不一定,这种惯常以色侍人的东西,能有几句真话?” 一墙之隔,陈江川的脚步恰停,这后头半句“我瞧着可不一定,这种惯常以色侍人的东西,能有几句真话”正巧落进他耳朵里。 他立刻收敛了气息并竖起耳朵,又听里头的沈淮跳脚骂道,“你压根没见过阿萧,怎么好这么说他?你自己长得也不赖,怎么你也是以色侍人?” 沈淮从小给沈驰护着长大,别人都怕的皇帝他可不怕。老虎头上拔毛的事情他也不是第一次做了。 沈驰差点儿给这句话气的仰倒,抬手就要收拾沈淮。蔺羡连忙拉住他,笑着打断两兄弟之间涌动的怒气,“怎么一到阿淮这里,你的脾气就这般着急?以色侍人……”她扑哧一笑,“阿淮说的也不算全错,你若没有这张俊俏脸皮,我说不准可瞧不上你,” 沈驰张了张嘴,给自个儿媳妇噎的一时说不出话。他又听蔺羡接着道,“你如今都还没见过那季萧,怎么好当着阿淮的面诋毁人家的心上人,如若阿淮今日和你说我的不好,你怎么说?” “正是,”沈淮从善如流,他接着蔺羡的话往下说,“你连阿萧都没有见过,他的好你万分之一都不曾知晓,你如若再胡说八道,就算你是我兄长,我也要翻脸了!” 仗着蔺羡在,沈淮笃定沈驰不能把自己怎么着。 沈驰也果然如此,虽是给沈淮气的要抬手抽他,可倒了还是停住了,只嘴上骂道,“好,我就见他一见,如若他没有你说的那一万的好,你就别想与他搅在一处。” 若不是沈淮是他自个儿从小养大的,这会儿沈驰早抽刀给他剁成肉泥去了,哪里还由得他张狂。 沈驰自认自己见识的多,压根不信季萧能一点荤腥都不沾的到了现在,他就等着后头亲自将季萧的外面的那层皮扒下,给沈淮好好看看他的真面目。 沈淮重重的一哼,扭过头去不再说话。 一边的蔺羡老神在在的只自己捧杯喝茶,将这兄弟两个之间的剑拔弩张权当做了小孩儿过家家一般的戏耍。 陈江川站在外头听到这里,面色便整个沉了下去。 沈淮对季萧果然有意,只是沈淮的兄长说话也太侮辱人了些。那语气之中的鄙夷仿若这全天下就没有一个他能瞧得上的人一般,不知当朝天子敢不敢做出这样的姿态与语气来?陈江川想,沈家两兄弟果然有些相似之处,个个都不把旁人放在眼里。 陈江川立了一会儿,知道季萧此刻不在院里。他随即转身离开,又在窄巷之中的人家略一打听,知道季萧一早去了灵泉寺。陈江川毫不犹豫的跟着追了去。 灵泉寺建在九峰山的半山腰,九峰山山势平缓,马车沿路而上也并不吃力。寺外香烟缭绕,徐徐饶空而上,香客们闭目默念,满面虔诚。 人人均是为了自己所求的欲念而来,将诸多烦恼倾倒过来。 季萧抬脚迈入大殿,见到了那面目和善慈祥的大佛,心中的那一丝不安稳这才慢慢放了下来。 他将阿元放在一边地上,由着他自个儿站好。自己则双手合十在蒲团上跪下,缓缓的叩了三叩,又默念了保阿元平安康健的话,这才起身。 阿元似懂非懂的站在一边,仰头看着那巨大的泥菩萨,又看看周围人的模样,他跟着傻乎乎的抬起小手,四不像般的往下探了探,又糊里糊涂的跟着他爹走。 这寺内的一圈大佛全都拜过,又捐了些香油钱,那管分平安符的老和尚便笑眯眯的将那一条红线挂着的小符纸递了过去。 季萧连忙接住,待将那平安符挂到阿元的脖子上贴身放好,他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似乎是看出他的眉宇之间又疏解不开的忧虑,那老和尚忽然转头,面上温和的对季萧笑道,“世间诸事皆有因有果,前程往事,为今之因,也造今之果,施主顺其自然皆可,不必太过忧虑。” 季萧连连谢了那老和尚,回头半信半疑又半是敬佩的走出了大殿。 “原来你还在这儿呢,”一出大殿,刘嫂子一把抓住季萧的手,又冲一边的人招呼道,“阿川,季萧在这儿呢!” 季萧有些惊奇,见着朝自己快步而来的面色难看的陈江川,他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抱紧了怀里的阿元,呐呐问,“阿川哥,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陈江川不由分说,一把拉过季萧的手,没和刘嫂子解释什么就呆着季萧往一边人少的地方走。 刘嫂子在原地愣住,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情。 寺院外头皆是密林,来往行人极少。 季萧抱着阿元,没走几步就气喘吁吁。 陈江川双目泛红,只紧紧盯着季萧,带着一股子凶险气,季萧心中忐忑,犹豫问道,“阿川哥,出了什么事情吗?” 陈江川却不说其他,他猛然抬手紧紧握住季萧瘦弱的肩头,开口之间没有一点儿迂回曲折,“阿萧,我喜欢你!咱们在一起吧。” 季萧怎么也想不到陈江川会开口与自己说这样的话。他面色涨红,却多半是吓得,季萧的声线颤抖,显出瑟缩,“阿、阿川哥,你先放开我,你,你喝醉了?” 陈江川身上还隐约有着昨天晚上残留的酒味,季萧想了想,自然的将刚才陈江川说的话当做了醉酒后的疯话。 而陈江川见了季萧的反应,心则重重的往下沉去。季萧的脸上没有惊喜,有的只是不知所措的惊恐。 季萧显然是不喜欢自己的,这让陈江川恼怒非常。合着季萧信任沈淮多过信任自己的事实,他怒道,“我没喝醉,我喜欢你,你只消答一句你喜欢不喜欢我,还是你喜欢的是那阴险下作的晋和,那在背后诋毁你的小人?” 挣扎间听见沈淮的名字,季萧一愣,他的眉头渐渐拢起,有些不信,“你说晋和在背后诋毁我?” 陈江川给怒气冲昏了头脑,此刻只想想尽一切办法用所有的言辞来攻击沈淮。 “他的兄长此刻就在你家中,说你是个以色侍人的笑话,你那晋和他,”陈江川收紧了扣在季萧肩头的手,说出与事实并不相符的话,“他一句话也没反驳,这你怎么说,你莫非还真的心悦与他?” 最后半句话,陈江川的语气猛地抬高,差点儿见季萧的骨头捏碎了去。 季萧虽然吃疼,可心里涌起的怒气却让他忘了前头的不适与恐惧。 他的声音虽然不大,却认真又坚定,“这话只是你自己说的,我并没有听晋和自己说,是真是假,我会回去问他,阿川哥你不要再说了。” 到了这样的时候,季萧竟然还选择维护沈淮,这让陈江川几欲发狂。 他几乎口不择言,随着说出口的话语自己心里也跟着产生了同一股思绪,“若我和那晋和一般有权有势,抬手就能给你捏死一个平民百姓,低头就能将整个吴家倾覆,你如今还会这般对我?快两年的相处,我不信你真对我无意!季萧,我没想到你竟是这样的人!” 季萧被这话侮辱的脸色苍白,“阿川哥,我素来敬重你,却没想到你是这样的看待我的。” 挤在季萧怀里的阿元此刻终于忍不下去,他怒气冲冲的高声叫了起来,像只愤怒的小老虎般将自己的小拳头打到陈江川脸上。 “坏!”阿元瓮声瓮气的指责道。 小娃娃用了自己当初吃奶的劲儿,说不疼那是铁人做的。这点疼虽不至于伤人,可也让陈江川有一刻的清醒。他手上的力道因此松了松,季萧顺势推开他,往外跑去。 刘嫂子在原地等了许久,只瞧见一个神色匆匆的季萧,虽是疑惑,却也没有多问什么。等季萧走到自己身前,她随意回首瞧了瞧,就看见双目赤红的陈江川一言不发的站在密林里盯着他们这边。刘嫂子心中咯噔一跳,如同白天见了鬼,忙默念了几声阿弥陀佛,快步的跟着季萧的脚步上了马车。( 儿子你还要吗? http://www.suya.cc/9/9768/ ) 儿子你还要吗? 第34章 表白 阿元在马车上时哼哼唧唧的鼓着劲儿趴在季萧的心窝口流了两包眼泪,没精打采的。可一等下了马车到了自家院门却立刻来了精神,抱也不用季萧抱了,自个儿扭的拧巴,踉踉跄跄的跑到门口仰头看着小五,奶声奶气的道,“开!开,快。” 小五帮阿元推开院门,不等弯腰将他搂住,阿元就一撅屁股挤进门去。 季萧匆匆跟上来,面色很是难看。 小五一愣,没来得及和季萧细说,父子两个就前后脚进了院门。 “爹!”阿元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鼓着一肚子的气高喊了一声。 他圆溜溜的脸蛋,圆溜溜的眼睛,圆溜溜的一只小嘴此刻撅成了一朵小喇叭花。 阿元觉着自己与季萧在外头受了气,这会儿要喊出沈淮来为他们撑腰。 季萧从阿元身后将他一把抱了起来,无奈极了,“不要乱叫爹,我和你说过了没有?” 阿元以为季萧骂他,哼唧了两下,瘪瘪嘴,委屈极了的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沈驰与沈淮前后脚走出来,瞧见这场面,不由分别愣在原地一瞬。 季萧的眸中带着水光,些微的无措惹人垂怜。 阿元的泪水涟涟,哭的一抽一抽的缩在季萧怀里抖着。 场面是一个场面,可两人的注意点却完全不同。沈驰见着阿元的脸,一瞬间就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皇后将少年沈驰喊道床边,指着床里面那哇哇大哭的小奶娃娃对沈驰笑道,“阿驰,这就是你的亲弟弟,往后他的命数就交到了你的手上。” 生在帝王家的幸与不幸各半,沈驰记得自己第一次抱过沈淮时垂眸在小阿淮眼里瞧见的惊恐,与此时阿元的神色一模一样。 两人随即一起迈开了脚步,皱起眉头向着季萧那边走去。 “阿萧,怎么了?”沈淮先一步走到季萧面前,他垂首看着季萧抿着的唇瓣,抬手用指尖在他的下巴上不轻不重的摩挲了一下。见季萧不说话,心中的疼惜更甚,一时没耐住当着沈驰的面一把将季萧拥入了怀中。 阿元的脸便被他的怀抱挡住了,这打断了沈驰吃惊的目光,让他回过神来。 “啧,”他抬手拍了拍沈淮的脑袋,骂道,“怎么抱的,压着了孩子也瞧不见?” 季萧猛然给沈淮抱到怀里本就有些羞赧,此时沈驰赫然发话,让他怎么也在沈淮的怀里呆不住。他抬起一只手隔开自己与沈淮之间的距离,同时闷闷道,“晋和,你,你松开我。” “对对,还不松开?”沈驰跟着急道。 他还没看够小阿元的长相,摩拳擦掌的更想伸手抱一抱,这一挡住可什么都没了。 尽管皇帝早前便从探子那里得了阿元这孩子长得雪玉可爱的消息,可真见着了,那又是另外一番感受。更何况皇帝哪里想过,这雪玉可爱的意思,是与沈淮小时候一模一样一个概念? 沈淮是沈驰从小养大的,越长大却越让他不省心了。如今猛地见着阿元这个小娃娃,初时沈淮带给他的柔软回忆就都回来了。 疑惑又有些尴尬,季萧防备的看着沈驰。沈驰五官成熟,气韵雄厚,站着不发一言已然足够迫人。此时虽满目都是孩子,可随意两步或者两句话都带着咄咄的气息,仿若一开口必须照着他的意思办事一般。 季萧忍不住往沈淮身边躲了躲,他轻轻揪住沈淮的衣摆,问,“晋和,这,这是?” 他下意识的依赖让沈淮心中舒了舒,他可以带笑开口打破这有些古怪的场面,“阿萧,这是我的兄长……你即称他大哥即可,我的大嫂在房里,他们就是来瞧瞧我。” 季萧听了这话,依旧掩饰不去的满面狐疑,不过他的姿态到底略放松了些,面前对着沈驰如狼似虎的目光笑了笑,道,“大哥……实在失礼了,阿元他在回来的路上受了些惊吓,这会儿没缓过来,我哄哄就好了,不好让他的哭声打扰了你们。” 季萧以为沈驰专注落在阿元身上的目光时因着他的哭声,却不知道此时已经默默被自己打肿了脸。 前头他还对沈淮道这孩子指不准是谁的,此刻见了却连旁的话也说不出来。这孩子如若不是他们沈家的种,那实在找不出第二个人家了。 沈驰目光沉沉的盯着阿元,半晌没说话。 季萧更是尴尬,他正要再开口,却见沈驰对自己伸出了一双手,沉声道,“这孩子给我抱一抱可好?” 季萧怔住,他怀里的阿元本就有些怕,此刻更是猛地蹬了下腿,胖脸上挂着两道泪珠越过沈驰像沈淮伸出手,同时口中含糊不清的哼道,“爹,抱。” 沈淮这会儿却一点儿不想抱他,他只想越过阿元抱住季萧,将他的小宝贝放在怀里亲亲揉揉,再仔细问一问他受了什么委屈,谁给了他心中不快。 沈驰见状,不由分说的抬手将沈淮推去一边,又趁着阿元还没来得及缩回手,猛地将他给半抢似的抱进了自己怀里。 阿元吓得一愣,哭倒是先忍住了。他双目瞪得圆乎乎,一眨不眨的盯着沈驰瞧。 沈驰的铁石心肠也给他盯得发软,他动作熟练的将阿元搂在怀里,上下颠了颠,那仿若不会笑的脸上挂上了异样的神采,柔和的语调让沈淮都一时以为听错了声音。 “乖乖,不哭不哭,大伯抱。” 前头还怂恿自己弟弟不认媳妇儿不认孩子,刚见面自己却从善如流的将“大伯”的身份用上了。 此刻站在门框处默默瞧着这场面的蔺羡也没预料到事情会是这样的发展走向。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才迈开脚步向三人走去。 “他平素喜欢孩子,”蔺羡出声吸引了季萧的目光,她与沈家两兄弟天生自带漠然与疏离不同,蔺羡眉目细致温和,不用开口便是自然亲近,她走近了对季萧笑道,“你不用担心,晋和他从小就是给阿驰抱大的,他懂得哄孩子。” 说到这里,蔺羡的脚步也恰好停在了季萧的面前。 季萧不知所措的看了沈淮一眼,手上没松开的那一截衣角被握的更紧了。 沈淮连忙摸了摸他的手,安慰又像是偏似的,“这是大嫂,” 季萧动了动嘴唇,犹豫一会儿还是跟着叫出了声,声如蚊呐的道,“大嫂……” 蔺羡点头笑道,“阿萧长得果然极标志,怪不得晋和将你放在心上。” 沈淮半点没客气的顺着蔺羡的话点头,“阿萧是极好的。” 季萧却因着这两句话想起在灵泉寺中陈江川的话,他忍不住看看沈淮又看看沈驰,他们真的说了自己以色侍人,高高在上的看不起自己吗? 季萧其实是不信的,只不过他这会儿也不是没有一句话要问沈淮。 “孩子我们抱去屋里哄一哄,你们两个说一会儿话,”蔺羡看出季萧神色有异,十分体贴的开口为两人隔出空间,转头拉着沈驰抱着阿元进了屋里。 少了陌生人在场,季萧很是松了一口气。 他的手才略松开沈淮的衣角,便给他整个夺过去握在掌心。沈淮的眸间关切毕现,反复又问了,“阿萧,在外面时可是有人让你不高兴了?” 季萧想着陈江川怒火连天的模样,眉头微蹙,他摇了摇头,暂且只想问清楚沈淮为何在城门的事情上骗了自己。 “刘嫂子说,”季萧头低的仿佛抬不起来,他纤弱白皙的颈项如同一碰就要断,不过他语气轻缓但到底坚定,“城门没有不让里头的人出去过,晋和你,你为何骗我?” 沈淮忘了这一茬会被人戳穿,更没想到素日闷闷不吭多半爱自己忍着的季萧会径直问出来。 他想了想,道,“我的确骗了你。” 季萧闻言,猛地抬起头来,他怎么也没想到沈淮连犹豫都不带的径直承认了。这反倒让他不知怎么往下说,嚅嗫好一会儿才将话说明白,“晋和,你,你为什么要在这件事情上骗我呢?” 沈淮见他面颊泛红,眉目微垂,不似生气竟带着羞怯,他心头一动,毫不掩饰的表明了自己的心意,“我喜欢阿萧,想与阿萧在一起的那种喜欢,头一次见了就中意了你,见你有离去的意思,便忍不住扯了谎,如今你已经知道了,我也不好再骗你,阿萧若是有什么责怪的地方,尽管来吧,我没有别的话好说,这都是我该得的。” 沈淮越发畅快的态度让季萧几乎无处可躲,与陈江川的话不一样,沈淮的字字句句虽然不经修饰,可全是真心实意,更因着他本就对沈淮心悦,此时不觉其他,反而觉得欢喜。 原来晋和他也喜欢我,季萧的心中甜蜜,脸颊仿佛要给烧着了。他怕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利落,干脆垂眸无言的站着,看着同个傻不愣登的木头一般,倒让沈淮心焦。( 儿子你还要吗? http://www.suya.cc/9/9768/ ) 儿子你还要吗? 第35章 活该 沈驰在屋里竖着耳朵听外头的动静,半晌听不见季萧说话,未免心焦。 他脸色难看,带着点不敢相信,转头对蔺羡道,“他还看不上阿淮了?” 沈家子弟,天潢贵胄,别说是被皇帝亲自教养长大的沈淮,就是那些个被他给斗死的七皇子八公主的,一个个也不是普通人,谁敢瞧不上? 沈驰觉得季萧真真是个不知好歹的。 蔺羡只笑看他,她手里拿着一只拨浪鼓,想逗逗阿元,却不想阿元只看了一眼就扭过头去,撅着嘴巴吐泡泡。 她便不太高兴起来,“他更喜欢你一些呢,这傻孩子。” 阿元给沈驰抱在怀里,过了最初的慌乱,此刻也渐渐平静下来。他仰头盯着沈驰的脸,好一会儿,然后慢慢的伸出了自己短胖的小手,轻轻地贴到了他的脸上,捏捏碰碰的试探沈驰的底线。 沈驰早上没修脸,脸上留着不少短胡渣子,扎的阿元呲牙一缩,怪声怪气的哎呦了一声,将沈驰的注意力重新拉了回来。 蔺羡抿唇不喜,面颊微鼓,看得沈驰又是心头软又是未免带了一丝得意。 “从前阿淮也是极喜欢我抱的,这点他果然是像他父亲。”他说着,低头在阿元脸上亲了一口。阿元的脸蛋白嫩,一下给胡渣扎到,酸麻胃疼,他吓的连连后退,用双手捧住沈驰的脸颊,嘴巴撅成一朵花,不高兴的骂道,“痛,坏!”他想了想又谨慎的补充道,“不,不给亲,” 皇帝刚说完的话转瞬给个奶娃娃打脸,面色一僵。阿元却还不算完,他扭着全身的肉往蔺羡那边扑,张开双手满眼希冀,“要,要抱。” “哎呀,这孩子喜新厌旧却是不知像不像阿淮,”蔺羡一脸勉为其难的将阿元抢过来,她看了一眼外头一脸奴气的沈淮,啧啧道,“这点我看是不像的。” 念了两年,此刻还放下架子眼巴巴的追着求爱,这一点和沈家那群眼高于天的哪里像了? 沈驰给蔺羡这句话说得心虚,扭头干咳了一声。阿元因此给放过追究,窝在蔺羡怀里很是松了一口气。 院中,季萧还没开口,只头越发的低下去。沈淮着急起来,他一边没打算将媳妇儿吓跑,一边却也没打算老温温吞吞的惯着季萧啊。季萧的性子绵软,倘若没有人在后头推上一把,他便能得过且过下去。 沈淮实在忍不住,他双手放到季萧的肩头,正要说话,却不想季萧却意外他这个动作倒抽一口凉气,脸上显出吃痛的神色。 “这、我弄疼你了?”沈淮吃惊,约莫他媳妇儿是个豆腐做的? 季萧见沈淮满面担心,赶紧摇了摇头,“不是你弄得,”他想了想,暂且还是打算帮陈江川掩饰过去,“这是我自己不小心弄的,就一点点疼。” 沈淮又不是个傻得,哪儿能信他。他拉着季萧的手将他带去自己那边房里,二话不说将他的衣服扯下肩头,露出里头此时已经青紫的手掌印。 “你自己抓的自己?”他的声音发冷,垂眸盯着季萧。 季萧猛地给人脱了半截衣裳,吓得往后一缩。沈淮拦住他的退路,揽着他的腰不由分说的将他带到书桌旁。他从架子上取下一小盒药膏,打开亲自一点一点的揉到了季萧的肩头。 “揉开了,这伤好的快,有些疼,你先忍着,”沈淮的声音不似刚才告白时候的热络,让季萧有些担心起来。 晋和会不会觉得自己骗了他,因此不高兴了?其实沈淮说在城门的事情上骗自己是为了留他在身边,这一点季萧偷偷是有些甜蜜高兴的。他这会儿再想象自己撒的谎,却是为了帮陈江川掩饰,季萧越想越心虚,忍不住小声道,“我不怕疼的,嘶……”他话还没说完就给沈淮一揉按,立刻倒抽一口凉气,说不下去了。 沈淮这会儿也是硬着心肠动手,他多用一分力气,季萧眼里的泪水就多涌动一分,不过两下他就下不去手,心疼的比自己割肉还难受。 他一停手,季萧连忙抬头看他,虽然疼,可他又怕沈淮觉得他没用,赶紧抓住沈淮的手,软声道,“我不疼的,你别,别停啊。” 美人泪水涟涟,面庞又纯真稚拙,仰着头对自己说出这样“我不疼,你别停”的话,沈淮当下只觉得有一股火从他的天灵盖烧到了裤裆里的那几两肉上,赶紧运了内力也克制不住,直愣愣的猛翘了起来。 季萧此刻与他站的近,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察觉,他先是怔住,后又吃惊的看着沈淮,三分不解,七分恨不得埋头进地缝里的模样。 沈淮也觉得自己破不争气,恼羞成怒道,“我又管不住它,我倒是想管着它!” 季萧虽然窘迫的整个人要烧起来,可此时还是强耐着安慰沈淮道,“男子,这般是,是寻常的,晋和不必气恼……” 漂亮话他不忘说,可实际上季萧的心都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不知所措到了顶点。 沈淮见着傻子到了这会儿还不忘安慰人,实实在在给季萧气笑了,他伸手抬起季萧的下巴,让他与自己对视在一起,“我气恼什么,这也不是因着你硬的第一回了,我可半点不气。” “啊……?”季萧给吓得呆愣愣。 美人粉面似桃花,又露着半边肩头,启唇说话时一截舌尖若隐若现。沈淮的火本就烧到了脑后头,此时哪里还有半点耐性。 他一手掐住季萧的腰,一手按着他的后脑,低头径直探舌而入,含住了那粉嫩甜蜜的舌尖。沈淮等了两年,又认忍了这么许久,终于明着将肉给叼进了嘴里,哪里舍得松开,每一下都吻的比前头凶横。季萧无路可退,有些晕又有些痛,耐不住嘤咛出声,不想却没得到一点松懈,反而给亲了个透彻。 直到沈淮在两人相触的唇瓣间尝到了一点咸涩的滋味,季萧哭了。 “阿萧,”他恋恋的在季萧的唇上亲了两下,又将额头与他相抵,十分认真地看着季萧,“我实在太喜欢你了,你也许还不很喜欢我,可你不要哭,好不好?你一哭,我心里实在难受极了。” 他这么一说,季萧更哭的止不住了。他紧紧揪住沈淮的衣襟不松,肩头一抽一抽的,眼泪鼻涕一起流,哪里还像平日那个处处好看处处美的季萧? 沈淮以为季萧是给自己欺负了,委屈了,他又无奈的苦笑起来,“阿萧你,”他抬手用自己的衣袖帮季萧擦脸。待将他收拾干净了又道,“你若实在厌恶,我……” “不,不是的,”季萧终于缓过劲儿来,急急地打断了沈淮,他局促又心焦的追问,“晋和亲吻我,真的是因为喜欢我妈?” 季萧眸中带水,专注又害怕的样子。 沈淮心头软了又软,同时又隐隐生出一股狂喜。阿萧的样子,并不像真的讨厌自己的亲吻。 他没有说话,只低头在季萧脸颊上又亲了一口。 季萧再度整个愣住,他抽噎了两下,抓着沈淮的衣襟还不肯放,眼睛却亮了。 晋和,他,他真的是喜欢自己的。 季萧在感情上一片空白,不说他这会儿觉得自己和别人连儿子都生了,就说他还端着季家少爷的身份,他也自认为绝然配不上沈淮。 他本打算谨小慎微的嬷嬷喜欢沈淮,却不想这份感情能得到任何回应。他既是心慌,又是喜悦,两种情绪一时夹杂在一起,看着可怜兮兮的。 沈淮的心一会儿上天一会儿入地,也有些不敢相信季萧竟是喜欢自己的。 他双手捧住季萧的脸,也不管他方才流了多少眼泪鼻涕,先是缓缓地在他的额头亲了一下,又移到他的鼻尖,最后将亲吻落在他的唇上。 “我可太喜欢你了,阿萧,”他喟叹一般,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我,我也喜欢你,”季萧的声音很轻,带着些哽咽,他有些傻傻的看着沈淮,“我觉得自己在做梦呢……” 沈淮帮他拉好衣裳,将他按进自己怀里,让季萧感受自己身下的硬挺,他恶意的笑道,“阿萧的梦里会有这个?那倒真是我的一个好梦了。” 季萧本就不是个经得起逗弄的,更别说这类粗野的。他紧紧地将自己的脸埋进沈淮的胸前,半点儿不愿意露出来。 两人心意相通,沈淮心满意足,他抬手拨弄了两下季萧垂着的头发丝,问道,“咱们算是在一起了吧?” 本以为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却不想季萧猛地抬起头,满面惊慌的道,“不成,不成的,咱们不好在一起的。” 晋和的上司便是平王,自己怎么好和他在一起呢?如若给晋和招来了杀身的祸患,他简直宁愿自己不要活了。( 儿子你还要吗? http://www.suya.cc/9/9768/ ) 儿子你还要吗? 第35章 活该 沈驰在屋里竖着耳朵听外头的动静,半晌听不见季萧说话,未免心焦。 他脸色难看,带着点不敢相信,转头对蔺羡道,“他还看不上阿淮了?” 沈家子弟,天潢贵胄,别说是被皇帝亲自教养长大的沈淮,就是那些个被他给斗死的七皇子八公主的,一个个也不是普通人,谁敢瞧不上? 沈驰觉得季萧真真是个不知好歹的。 蔺羡只笑看他,她手里拿着一只拨浪鼓,想逗逗阿元,却不想阿元只看了一眼就扭过头去,撅着嘴巴吐泡泡。 她便不太高兴起来,“他更喜欢你一些呢,这傻孩子。” 阿元给沈驰抱在怀里,过了最初的慌乱,此刻也渐渐平静下来。他仰头盯着沈驰的脸,好一会儿,然后慢慢的伸出了自己短胖的小手,轻轻地贴到了他的脸上,捏捏碰碰的试探沈驰的底线。 沈驰早上没修脸,脸上留着不少短胡渣子,扎的阿元呲牙一缩,怪声怪气的哎呦了一声,将沈驰的注意力重新拉了回来。 蔺羡抿唇不喜,面颊微鼓,看得沈驰又是心头软又是未免带了一丝得意。 “从前阿淮也是极喜欢我抱的,这点他果然是像他父亲。”他说着,低头在阿元脸上亲了一口。阿元的脸蛋白嫩,一下给胡渣扎到,酸麻胃疼,他吓的连连后退,用双手捧住沈驰的脸颊,嘴巴撅成一朵花,不高兴的骂道,“痛,坏!”他想了想又谨慎的补充道,“不,不给亲,” 皇帝刚说完的话转瞬给个奶娃娃打脸,面色一僵。阿元却还不算完,他扭着全身的肉往蔺羡那边扑,张开双手满眼希冀,“要,要抱。” “哎呀,这孩子喜新厌旧却是不知像不像阿淮,”蔺羡一脸勉为其难的将阿元抢过来,她看了一眼外头一脸奴气的沈淮,啧啧道,“这点我看是不像的。” 念了两年,此刻还放下架子眼巴巴的追着求爱,这一点和沈家那群眼高于天的哪里像了? 沈驰给蔺羡这句话说得心虚,扭头干咳了一声。阿元因此给放过追究,窝在蔺羡怀里很是松了一口气。 院中,季萧还没开口,只头越发的低下去。沈淮着急起来,他一边没打算将媳妇儿吓跑,一边却也没打算老温温吞吞的惯着季萧啊。季萧的性子绵软,倘若没有人在后头推上一把,他便能得过且过下去。 沈淮实在忍不住,他双手放到季萧的肩头,正要说话,却不想季萧却意外他这个动作倒抽一口凉气,脸上显出吃痛的神色。 “这、我弄疼你了?”沈淮吃惊,约莫他媳妇儿是个豆腐做的? 季萧见沈淮满面担心,赶紧摇了摇头,“不是你弄得,”他想了想,暂且还是打算帮陈江川掩饰过去,“这是我自己不小心弄的,就一点点疼。” 沈淮又不是个傻得,哪儿能信他。他拉着季萧的手将他带去自己那边房里,二话不说将他的衣服扯下肩头,露出里头此时已经青紫的手掌印。 “你自己抓的自己?”他的声音发冷,垂眸盯着季萧。 季萧猛地给人脱了半截衣裳,吓得往后一缩。沈淮拦住他的退路,揽着他的腰不由分说的将他带到书桌旁。他从架子上取下一小盒药膏,打开亲自一点一点的揉到了季萧的肩头。 “揉开了,这伤好的快,有些疼,你先忍着,”沈淮的声音不似刚才告白时候的热络,让季萧有些担心起来。 晋和会不会觉得自己骗了他,因此不高兴了?其实沈淮说在城门的事情上骗自己是为了留他在身边,这一点季萧偷偷是有些甜蜜高兴的。他这会儿再想象自己撒的谎,却是为了帮陈江川掩饰,季萧越想越心虚,忍不住小声道,“我不怕疼的,嘶……”他话还没说完就给沈淮一揉按,立刻倒抽一口凉气,说不下去了。 沈淮这会儿也是硬着心肠动手,他多用一分力气,季萧眼里的泪水就多涌动一分,不过两下他就下不去手,心疼的比自己割肉还难受。 他一停手,季萧连忙抬头看他,虽然疼,可他又怕沈淮觉得他没用,赶紧抓住沈淮的手,软声道,“我不疼的,你别,别停啊。” 美人泪水涟涟,面庞又纯真稚拙,仰着头对自己说出这样“我不疼,你别停”的话,沈淮当下只觉得有一股火从他的天灵盖烧到了裤裆里的那几两肉上,赶紧运了内力也克制不住,直愣愣的猛翘了起来。 季萧此刻与他站的近,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察觉,他先是怔住,后又吃惊的看着沈淮,三分不解,七分恨不得埋头进地缝里的模样。 沈淮也觉得自己破不争气,恼羞成怒道,“我又管不住它,我倒是想管着它!” 季萧虽然窘迫的整个人要烧起来,可此时还是强耐着安慰沈淮道,“男子,这般是,是寻常的,晋和不必气恼……” 漂亮话他不忘说,可实际上季萧的心都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不知所措到了顶点。 沈淮见着傻子到了这会儿还不忘安慰人,实实在在给季萧气笑了,他伸手抬起季萧的下巴,让他与自己对视在一起,“我气恼什么,这也不是因着你硬的第一回了,我可半点不气。” “啊……?”季萧给吓得呆愣愣。 美人粉面似桃花,又露着半边肩头,启唇说话时一截舌尖若隐若现。沈淮的火本就烧到了脑后头,此时哪里还有半点耐性。 他一手掐住季萧的腰,一手按着他的后脑,低头径直探舌而入,含住了那粉嫩甜蜜的舌尖。沈淮等了两年,又认忍了这么许久,终于明着将肉给叼进了嘴里,哪里舍得松开,每一下都吻的比前头凶横。季萧无路可退,有些晕又有些痛,耐不住嘤咛出声,不想却没得到一点松懈,反而给亲了个透彻。 直到沈淮在两人相触的唇瓣间尝到了一点咸涩的滋味,季萧哭了。 “阿萧,”他恋恋的在季萧的唇上亲了两下,又将额头与他相抵,十分认真地看着季萧,“我实在太喜欢你了,你也许还不很喜欢我,可你不要哭,好不好?你一哭,我心里实在难受极了。” 他这么一说,季萧更哭的止不住了。他紧紧揪住沈淮的衣襟不松,肩头一抽一抽的,眼泪鼻涕一起流,哪里还像平日那个处处好看处处美的季萧? 沈淮以为季萧是给自己欺负了,委屈了,他又无奈的苦笑起来,“阿萧你,”他抬手用自己的衣袖帮季萧擦脸。待将他收拾干净了又道,“你若实在厌恶,我……” “不,不是的,”季萧终于缓过劲儿来,急急地打断了沈淮,他局促又心焦的追问,“晋和亲吻我,真的是因为喜欢我妈?” 季萧眸中带水,专注又害怕的样子。 沈淮心头软了又软,同时又隐隐生出一股狂喜。阿萧的样子,并不像真的讨厌自己的亲吻。 他没有说话,只低头在季萧脸颊上又亲了一口。 季萧再度整个愣住,他抽噎了两下,抓着沈淮的衣襟还不肯放,眼睛却亮了。 晋和,他,他真的是喜欢自己的。 季萧在感情上一片空白,不说他这会儿觉得自己和别人连儿子都生了,就说他还端着季家少爷的身份,他也自认为绝然配不上沈淮。 他本打算谨小慎微的嬷嬷喜欢沈淮,却不想这份感情能得到任何回应。他既是心慌,又是喜悦,两种情绪一时夹杂在一起,看着可怜兮兮的。 沈淮的心一会儿上天一会儿入地,也有些不敢相信季萧竟是喜欢自己的。 他双手捧住季萧的脸,也不管他方才流了多少眼泪鼻涕,先是缓缓地在他的额头亲了一下,又移到他的鼻尖,最后将亲吻落在他的唇上。 “我可太喜欢你了,阿萧,”他喟叹一般,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我,我也喜欢你,”季萧的声音很轻,带着些哽咽,他有些傻傻的看着沈淮,“我觉得自己在做梦呢……” 沈淮帮他拉好衣裳,将他按进自己怀里,让季萧感受自己身下的硬挺,他恶意的笑道,“阿萧的梦里会有这个?那倒真是我的一个好梦了。” 季萧本就不是个经得起逗弄的,更别说这类粗野的。他紧紧地将自己的脸埋进沈淮的胸前,半点儿不愿意露出来。 两人心意相通,沈淮心满意足,他抬手拨弄了两下季萧垂着的头发丝,问道,“咱们算是在一起了吧?” 本以为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却不想季萧猛地抬起头,满面惊慌的道,“不成,不成的,咱们不好在一起的。” 晋和的上司便是平王,自己怎么好和他在一起呢?如若给晋和招来了杀身的祸患,他简直宁愿自己不要活了。( 儿子你还要吗? http://www.suya.cc/9/9768/ ) 儿子你还要吗? 第36章 妥协 “为何不成?”沈淮没想到两人都已经如此这般来回亲了不知多少下,以季萧的性子怎么还能说得出拒绝的话语。他的手在季萧的腰间缓缓挪动起来,带着暗示又带着威胁,沈淮微微眯起眼睛,沉声道,“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季萧身子敏感,给他摸得浑身颤,躲闪不过,眼里刚消下去没一会儿的泪花又冒了上来,“不是的,是,”他的辩解断续着急,“有些事情,不好说,我和阿元他,阿元的父亲,他,总之很不好说,我现在还不好同你说……” 季萧的性子犹带着谨慎,他虽然喜欢了沈淮,但犹豫之间也没想将所有事情现在就告诉他。他的身子在常人眼里到底古怪,避之唯恐不及便算了,喊打喊杀都不是没有的。更不说,阿元是自己和平王生的,这一点,晋和知道了以后还会喜欢自己吗?一定不会了的,季萧的心情落寞下去,他说不定还会极其厌恶自己。 沈淮与他人不同,若是他要告知平王自己的存在,不过是一句话的功夫,季萧不愿意冒这个险。 而沈淮,一丝仲怔后他已经明白了季萧在想什么,一时之间有苦难言,不知从何解释自己就是平王这一点。看着季萧认真又担忧的眸光,沈淮这算是明白了什么叫做因果循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自己怎么好在这个时候说出“我就是平王”这样的话?平王之于季萧,不仅是一个两年前欺辱于他,更是一个他如今都时时刻刻不忘躲避的人。 这一个为了刻意接近季萧而编出来的谎言,沈淮怕季萧现在还接受不了。万一阿萧还没有那么喜欢自己呢?这大大小小堆积起来的连篇谎话说不定不会让他再感到甜蜜,反而又会惊了他,让他想尽一切办法从自己手心逃出去。 更不说,这时候的季萧显然是在为自己着想。沈淮将事情捋了一遍也就知道季萧此刻在担心什么,那担心里面有一半是为自己的。 “那我们不对外面说,我们自己知道就成,这样好不好?”沈淮低头叹了一口气,妥协般的揉揉季萧的后脑勺,探头去亲了一口他的眼睛,又无赖似的,“你若是不答应,今天就不要想走出这房门。” 私底下和晋和相好……季萧刚才苍白下去的脸蛋红扑扑的透出光来,他这下几乎是没有犹豫的,用力的点了点头,“好,私底下,唔,” 话不带完,沈淮就猛扑上去咬住季萧的唇瓣,用舌尖去勾季萧的。 这一回季萧没躲,反而小心谨慎,又羞怯万分的伸出自己的舌尖试探,勾的沈淮浑身烈火燎原,硬成了一块铁。 唇舌纠缠间发出暧昧的滋滋水声,沈淮忍耐不住,用身下那玩意儿狠狠地顶撞了两下季萧的腰。两人均是喘息不止,沈淮用力揉按着季萧,恨不得将他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你们两个,说好话没有?”外头忽然有人开口说话。 沈淮的眼睛闪着幽深如同饿狼一般的光,他将季萧的脑袋压到自己的胸前,偏头往外看去。窗户上印着一个人影,是沈驰。 沈驰的声音里有一丝不耐烦,“那娃娃要找爹,你们谁是他爹,赶紧出来。” 他说完转身就走,也不管里头的人听没听到。 季萧闻言连忙从沈淮的怀里钻了出来,他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有些不安的问沈淮,“乱不乱?” 他的唇瓣微肿,眼角发红,整个人都透着潋滟的水光。沈淮眼神黑黯的抬手用之间压了压季萧的唇角,又缓慢的在上面摸索了一下,这才哑声道,“头发不乱,衣服挺乱的。” 季萧被他锁在怀里动不了,这会儿只能目光哀求的轻声道,“晋和,你,你松开我吧,阿元要找我呢。” “哼,你到底是记挂阿元多些,”沈淮慢慢松了手,争宠道,“你该也一样喜欢我的,在我面前,你总要装一装犹豫吧?” 这话带着点孩子气,却实实在在的让季萧停了要离开的动作。 他面色带上了挣扎,想了想,红着脸抬起头,傻不愣登的改了说辞,还真的哄起了沈淮,“阿元要找我呢,我虽然,恩,很舍不得你,可是我怕阿元会哭的,晋和你让让阿元好不好?” 他的确很喜欢沈淮,恨不得时时刻刻让沈淮知道自己的心意。 沈淮觉得又好笑又甜蜜,他爽朗大笑,低头用自己的额头点了点季萧的,“好吧,就让他这一回。” 季萧红着脸扯了扯自己的衣襟,一步三回头的往外走。沈淮站在桌边,身下还支棱着一个大包,沉沉的挂着,他紧紧盯着季萧,却见他推开门又停住动作,继而折返回来。 他才要探下去抚慰自己的手,立时停住了。 季萧没发觉什么异样,只走回到他面前,从自己怀里掏出一只平安符,认真的看着沈淮道,“这是我给你求的,你戴在身上,我去年就为阿元求了一个,他一年果然是顺顺利利,无病无灾的。” 这些鬼神迷信,沈淮从前是不理会的。可此时季萧这般郑重,他伸手接过时也多了认真,“都听阿萧的,我必定时时刻刻带在身上。” 季萧心满意足,这才真的转身离开了。 既然已经与沈淮互相表明了心意,再出来瞧见蔺羡与沈驰,季萧又有了一个不一样的心情。 阿元斜斜的歪在蔺羡的怀里到处张望,一见季萧眼睛就亮了,他见季萧的脚步犹豫扭捏,小脸一鼓招呼道,“爹,来,快来!” 他瓮声瓮气的小奶音一颤一颤的,听得沈驰心里痒痒。可他面上端着,目不斜视,只能强耐着心中焦灼。 季萧赶紧加快了自己的脚步。 阿元却等不了,他在蔺羡的怀里挣扎起来,让她不得不弯下腰将阿元放在地上。小白虫脚一沾地,立刻踉跄跑动起来。 季萧连忙快步上前将阿元抱进怀里,免得他一歪一斜的看着虽是要摔,可怖极了。 阿元终于窝进季萧怀里,心满意足。他亲热的抱着季萧亲了两口,然后指着蔺羡评价道,“爹,香的。” 蔺羡受宠若惊,“阿元这是夸我呢?” 沈驰有些吃醋,他拦在蔺羡身前,指了指自己,“她是香的,我呢?” “你,”阿元撅着嘴巴用明亮漆黑的眸子盯着沈驰的脸,傲娇的道,“你,不,不给亲的。” 沈驰的脸跟着黑了。( 儿子你还要吗? http://www.suya.cc/9/9768/ ) 儿子你还要吗? 第37章 心机 季萧本以为沈驰会因此不悦,却不想他顿了顿,脸色竟自己慢慢和缓下去。 “这孩子,”沈驰指着阿元,目光之中隐含着赞许,“的确与他父亲像得很。” 沈淮小时候也是个拧拧巴巴的性子,被宠的霸道极了。别的不说,他们沈家的孩子就该有这样的自在与随性。 季萧却因为沈驰的话有些摸不着头脑,阿元的父亲,不就是自己?自己与晋和的哥哥不过是初次见面,他此刻说出来的话实在让人费解了些。 只是沈驰气势极强,又冷冰冰,季萧不敢多问,只心中奇怪。 安远同外面的侍卫打了招呼,顿了顿,抬手推开院门,然后垂着头一路走到沈驰面前约莫三步远的地方站定,低声道,“爷,已经在外头为您与夫人准备好了休息的地方,是此时过去还是隔一会儿?” 沈驰通身冽寒的站在原地,他冷笑一声,“给我们安排去处动作到快,看样子是巴不得要我们走的了。” 安远连忙更躬身下去,谨慎道,“外头的院子敞亮些,这里到底是小了,又没个称手服侍的人……” 沈淮从屋里换了衣服走出来,听到这里就接了一句,他笑道,“哥哥就别为难安远了,他性子老实,你同他玩笑两句,他少不得要当真的。” 他说着走到季萧面前,紧贴着他站着。 季萧见了他,还有些羞涩,目光闪躲的垂下眼睛,紧紧地抱着怀里的阿元。 沈驰看了季萧一眼,转头对沈淮道,“糊弄人的话和我说没用,”他抬步走到沈淮身边,侧耳过去低声道,“你哄走了我有什么用?左右我明天都是要启程的,若是算上搅局的,我可实在排不上什么,你忘了过几日有几车人要过来,那一个个的……” 他一顿,蔺羡就笑眯眯的接上话,自告奋勇道,“那一个个的都是我亲自挑的,”她看了季萧一眼,又对沈淮挤了挤眼睛,“虽然比不上阿萧好看,可是……” 夫妻两个一唱一和,说的沈淮头疼。 他怎么就忘了那些个所谓“美人”正被人从京城送过来? 见他面有怒色,沈驰摊了摊手道,面带得意,“这你怪不了我啊,当然也怪不了你嫂子,我总不能看着自己亲弟弟当和尚吧?” 蔺羡抿唇轻笑,她见季萧面带疑惑,也不多解释,只伸手将自己身上的一块玉佩解下来,又走到季萧身边,将那玉佩递到了阿元手上。 阿元懵懵懂懂,见着个漂亮东西便是眼睛一亮。他连忙紧紧抓住,又献宝似的给季萧递过去。 那玉佩光是成色就能看出极不寻常,哪是普通人能戴的东西?季萧连忙要将东西从阿元手上夺下送回去,却不料阿元将玉佩攥的死紧,动弹不得。 “阿元,”他皱起眉头低声斥责,“快松手。” 阿元脾气倔,却又不喜欢季萧不高兴,他圆乎乎的眼睛一下蓄满了水光,犹犹豫豫的摊平了自己的手掌,带着哭腔又有些讨好的将手上的东西递给季萧,“爹,给。” 蔺羡看了心疼,她并不去接季萧递回来的东西,只抬手为阿元擦了擦滚落的泪珠,轻声安慰道,“不哭不哭,还是留给你的。” 她说着转头又对季萧解释,“这并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不过是我从小带在身边的,玉能挡灾,孩子带着是极好的,你叫了我一声嫂子,咱们就算是一家人来的,不过是一块玉罢了,你若是要问晋和拿,他也能轻巧的给你堆出一座玉山头来,” 沈淮在一边也拍拍季萧的肩头,道,“给阿元收着,不仅要收着这个,我还没帮阿元要别的礼呢,嫂子给块玉佩都算是打发了,” 他这样子,倒好像真想从皇帝皇后那边搬两座金山银山给阿元似的。 蔺羡给沈淮的脸皮气笑了,骂道,“银子你比我们少?我的礼是给季萧的,阿元的礼让你哥哥给。” 沈淮便又眼巴巴的去看沈驰,样子是势必要为自己儿子讨要点东西来。 他这模样,沈驰差点儿抬脚将沈淮踹去一边,只不过看着旁站着满脸忧虑的季萧,他勉强将脾气收敛起来,“阿元如今还小,明天我让人送点称手的玩具过来便是,等他长大些,后头要送什么礼,让他自己来要。” 两夫妻说完,一前一后拉着手与安远一起出了院门,生怕后面有鬼追来似的。 季萧看着他们离开,对着沈淮露出了满面担忧,“晋和,这样会不会惹了你大哥大嫂不悦?” 阿元懵懂不知,只将那玉佩颠来倒去的放在手上玩。小脸上的泪痕还没全干,又咧开没长好牙齿的小嘴笑的开怀。 “你放心,”沈淮揽过季萧的肩膀,偷嘴似的又低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我嫂子给你玉佩便是认了你做我们家的人了,至于我兄长,他脾气硬些,可你也不用管他,迟早他也要给你送份东西。” 今春就站在不远处,虽然垂着头,可季萧也怕给她瞧见,他连忙后退两步与沈淮隔出一些距离来小声道,“咱们不是说好就私底下在一块吗……?” 沈淮瞠目结舌,“这还不算私底下?” “今春和庆云都在,”季萧低着头推出自己怀里的阿元,“阿元也在。” 在沈淮看来,“私底下”的意思不过是顶多不当街拉扯罢了,却不想季萧这边是这么个意思。他一时牙酸,又想起隔几日要对付的那几车美人,真是有苦难言。 第二天一早,沈驰果然如约将昨天允诺的“玩具”送了过来。 季萧看着小小的院子里几个侍卫一箱一箱的往里头抬东西,总以为昨天沈淮与沈驰在交流的时候出了什么岔子,要不然怎么送些小玩具怎么会送来这么写金银珠宝,珍玩翡翠的? 阿元站在地上,学着沈淮的站姿将自己的短胖手别到身后,脚步一顿一顿的绕着那几只比他高出一大截的箱子转圈。他走两步停一下,抬手去摸摸,也不知道阿元知不知晓这些东西是他的,他只管嘿嘿笑的一本满足,撅着屁股趴在上头。 这么多东西总不能就放在院子里。 安远来请示时,沈淮面目沉痛,似乎是做了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那就把这些东西全都搬到我房里去,晚上睡觉我暂且只能和阿萧挤一挤了。” 他说着郑重转头看着季萧,面色认真的问道,“阿萧不会嫌弃我吧?” 嫌弃啊,太嫌弃了! 这话季萧是说不出来,不过在沈淮的目光注视下他的确有一股子说不出来的怕。自从昨天两人坦陈了心意,沈淮逮着机会就要碰一碰他的腰,揉一揉他的屁股,压在桌上亲一亲小嘴那都是寻常的。 到了晚上好歹有个休息,可以让季萧松一口气,这会儿若是连这个借口都没了,季萧可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可这一院子的东西到底摆在面前,那边的侍卫已经开始听沈淮的指示往另一边屋里搬箱子。 安远期盼的看着季萧,沈淮期盼的看着季萧,阿元期盼的看着季萧……手上的糕点。 季萧慌慌张张的低下头去,声如蚊呐没法子的低声说了一句,“不,不嫌弃。” 他不嫌弃,他只不过是有些怕。 沈淮背过头去猥琐的笑了两声后,他转头摸了摸季萧的肩,状似安慰,“阿萧别怕,我睡姿极好,晚上睡着了便什么也不知道的。” 季萧因着这话想起自己曾在沈淮身上睡得昏天黑地没规没矩的经历,脸更是腾地一下烧红起来。一时之间那股子要被沈淮欺负的情绪便下去了很多,反倒觉得自己晚上别管不住手脚,吃了沈淮的豆腐。 季萧连忙跟着表决心,“没,没事的,我近来睡觉也不会乱动了,若是乱动,晋和推推我就成了,” 沈淮心道,若是你自己滚到我怀里来,我哪里舍得推?而若是你自己滚不进来,抱我也要抱你进来啊。只是这股情绪他面上不显,反而假模假式一本正经道,“推,我一定推的你远远的。” “也,也不用太远,”他话说的太快,季萧又有些失落,他低着头轻声道,“床太小了,推不远……” 他这股子扭捏害羞又忍不住要的模样实在勾人,沈淮二话不说,撇下一院子人将他拉到房里亲了个嘴。 阿元站在原地,双目瞪圆的看着自己爹爹被人拉走,连带着那一块他没吃完的糕点也跟着掉到了地上。他万分可惜的蹲下身子,用手摸了摸那半块桂花糕,奶声奶气的叹了一口气。 正当安远准备将他抱起来,不让他去捡地上的吃食的时候,阿元忽然又自己站了起来,一抬小脚在那沾了尘土的糕点上用力的踩了踩,嘴里念念有词,“不,不要你了!” 安远垂目,嘴角忍不住扯出了一点儿笑容。 入夜,阿元站在地上仰头给季萧擦了脸,洗了手,又跟着一起漱了口。他便屁颠屁颠的跑去床边,哼哧哼哧的要自个儿爬上去。 沈淮从外间进来,见季萧正打洗脚水,又听阿元喊爹,他便走过去,将小家伙捞起来拍了拍屁股,顺势放进了大床旁边的小床。 “今天晚上你睡在这里,” 阿元巴着小床的床沿,眼巴巴的看着平时自己睡的那张大床,糯糯的问,“这里?” 沈淮点点头,“这里。” “那里呢?”阿元不放弃的追问,又商量似的和沈淮道,“阿元睡,睡那里。” 小家伙从来都是和自己父亲抱在一起睡,这会儿让他忽然自己睡到外面,定然是不肯的。 “不成,”沈淮干脆的摇摇头,将抬脚要翻出来的阿元押回那张小床上,他从背后掏出一只小将军木雕,放到阿元枕头边上,“睡在这里,这个给你。” 这人像木雕是个新鲜玩意儿,阿元立刻伸手抱住了。 他看着沈淮,仿佛做出了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近,近点儿……” 这意思是让他把小床拉的和大床近一点。 这个提议沈淮利落的答应了。阿元便满足下去,舒了一口气,自己躺在小床里头新鲜极的摆弄起手上的小玩具来。 另一边,季萧打来了洗脚水,一看屋里多出的小床,也有些惊奇,“这,这床是哪里来的?” 沈淮坐在床边挠阿元的痒,屋里一阵阵孩童脆朗的笑声。听见季萧发问,沈淮抬起头道,“唉,这床我倒也不知道大哥为什么要送过来,我是觉得咱们三个睡着恰好的,谁知道刚才我看见阿元喜欢的很,你看这会儿,恐怕是哄不出来了。” 季萧听得愣愣,也有些信了。 “那,”他低下头去,倒也没有多追问,只对沈淮道,“洗脚水打好了,你先洗吧。” 沈淮起身拉过季萧的手,“还分什么先后,咱们又不是没一起洗过。” 季萧脸红着给沈淮拉到木桶边,一起脱了鞋子将脚放进了木桶里。 前一回一起洗脚,沈淮还有些收敛,可这一回季萧白嫩的脚丫子才放进木桶里面,就给沈淮结结实实的压住了。 “我帮你洗,”他道貌岸然,用自己的脚缓慢的磨蹭季萧的脚背,将他的一双脚,甚至整个人都逗的羞红,躲又躲不开,抽又抽不出来。 他实在受不住,只能小声求饶,“晋和,我,我自己洗吧。” 沈淮点点头,恍然道,“是不是用脚洗不干净?没关系,我用手帮你洗。”他说着哗啦一声抽出自己的脚,也不管溅出一地的水花,一双大手铁钳似的捏住了季萧的脚,将那软若无骨的绵软一团颠来倒去的揉动。 季萧给他揉的又酥又麻,眼角沁出泪珠来。他的双手紧紧扶着凳沿,目光所及,眼见着沈淮身下的东西一点一定朝天立了起来。( 儿子你还要吗? http://www.suya.cc/9/9768/ ) 儿子你还要吗? 第38章 美人 季萧拢共就那么点见识,真刀真枪就一回不说,给人变着法子逗弄那更是前所未有。 沈淮的目光炙热又焦灼的落在季萧的脸上,眸子一瞬不瞬的盯着他。别说动作,光是目光都似妖将他吞吃入腹一般蛮狠。 那脚明明是长在自己身上的,此时却分明像是给沈淮摘了过去,摆在季萧面前欺负给他看,季萧忍了又忍,终于要耐不住红着脸要给欺负哭时,沈淮先受不住了。他身下的东西支愣着,似要涨裂一般。他随后猛地起身,鞋也没穿快步往外面走,一声不吭也没说去哪儿。 季萧自然也不敢追去问,他顺了顺气,微还有些喘,心脏狂跳,显是还没从方才的感受之中完全抽身出来。 实在是太吓人了,晋和他,他仿佛下一刻就要扑过来将他嚼碎了。 季萧也说不清楚自己心里头到底是不安多一些,还是害羞多一些。他的情绪交杂,万分纠结,全都显现在了脸上。 他不知道外头有人正想着他动情的模样,自我抚慰纾解。 “爹?”阿元忽然出声。 他趴在小床的栏杆上,好奇的看着自己父亲呆坐着的背影,他来了尿意,开口催促道,“爹,尿,要尿。” 季萧的思绪给阿元打断,猛地回过神来。他这才察觉洗脚水早已经凉透了,连忙拿过一边的擦脚布,擦脚穿鞋后垂首走到阿元身边,将他抱了起来。 阿元双手双脚巴在季萧身上,有些犯困。 他此时有些后悔起来,紧紧地抱着季萧,撒娇道,“睡,和爹,睡,” 那只小木雕没一会儿已经给他玩的厌烦了,如今要来换他爹,阿元才不肯。 经过方才那一场打仗一般的洗脚,季萧一时之间哪里还敢与沈淮单独睡一张床上,他像是抱住救星一般抱着阿元,连连点头,“阿元和我睡。” 话一说完,自己也略略定了心神。 阿元得了肯定的回答,心满意足的嘿嘿笑了两声。给季萧从裤兜里掏出来的小鸟一下尿出一大股尿,飞到茅坑外头去。 等沈淮再回来,主屋里的蜡烛已经熄灭了。他轻手轻脚的推门进去,果然如自己预料一般没有在小床上发现阿元的身影。阿元给季萧搂着,两人一起缩在床铺角落里,姿态亲昵又昭示着他们的不安。 沈淮脱了自己的外衣躺了过去,他缓缓的勾了勾嘴角,然后闭上眼睛安稳的睡了过去。 以季萧的性子,两人这么快就走到了这一步,这其实是沈淮意料之外的。如今要做的,就是不能逼得太紧,以免季萧才被他从乌龟壳里拉出来,就又给缩了回去。 沈淮不想得不偿失,他要的是来日方长。 床帐露出一条缝隙,将外头的光亮投到床里面。 一个张小胖脸忽的从里头挤了出来,探头探脑的看着外头。小家伙唇红齿白,肉嘟嘟的手笔想藕节一般,紧紧地巴在床沿。阿元正要撅着屁股往外继续爬,想自己下床去,不想一下给人从后面拎住了衣襟,一下子给提溜了回去,也防了他倒栽葱摔下去哇哇哭叫的场面。 沈淮起身将老老实实缩在自己怀里的阿元抱到门外,递给今春。自个儿却回到屋里,将季萧抱到自个儿身上,又飞快的装成熟睡的模样,等着季萧醒来。 季萧早上浅眠,这一会儿果然醒了过来。他迷糊间低头看了看自己枕着的胸膛,立刻清醒了过来。 第,第五天了!自己怎么又忘了。 季萧自责不已,面上又露出一些羞愧的神色。虽然自己夜夜都告诫自己要有个好睡相,不好每天都往晋和那边靠,可自从与晋和睡在一起后,他却是日日都忘记。 沈淮任由季萧懊恼了一会儿,这才装作刚刚睡醒,打了个哈欠直起身来。 “昨天晚上又压着我睡了?”他神色疑窦,盯着季萧。 季萧胡乱的摇头,不自在的别过脸去小声撒谎,“没,没有的。” 沈淮啧的一声,他假意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奇道,“没有压着我睡,我这胸前怎么还有人的口水,莫不是我自己流的?” 季萧给他这句话吓了一跳,连忙回头想去看看自己是不是真在沈淮胸前流了口水,“没,没有吧?” 沈淮就势将他抱住,轻轻巧巧的拎到自己怀里,垂头笑着在他的两边脸颊各亲了一口,又用额头蹭了蹭季萧的,低声道,“阿萧真是个小宝贝。” 不像季萧每每将里衣穿的严严实实,这些天便是天气转冷了,沈淮照样光着上身。 他将季萧抱在怀里,不用什么其他动作,季萧就能感受到他的肌理勃发,上头的脉络阵阵跳动。 天天这么逗着玩儿,饶是季萧这样脸皮薄的也渐渐习惯了起来。他脸颊微红的伸手推开沈淮的脸,垂眼道,“我,我要去看看阿元,他又给今春抱走了?” “可不是,”沈淮倒也没有为难季萧,只顺势松了手起身给自己穿衣服。 他一边穿一边笑道,“你看看你,每日像个宝贝似的将他给抱在怀里睡,白天却连他给人抱走了也不知道,要我说还抱着他睡作甚?放到小床里就是了,”他顿了顿,语气又无赖起来,“阿萧你若是抱着我睡,我哪里会躲?你又说一说那天我不让你睡得安安稳稳?” 季萧自是说不过他,低着头快步走了出去。 沈淮留在房里,他低头拍了拍自己身下那玩意儿,骂道,“精神什么,见着就要往上翘,老子还吃得消你?” 骂归骂,硬着的地方照样硬的厉害。 屋外,今春抱着阿元已经给他洗漱完毕喂起粥来。 见季萧走出来,等在一旁的庆云上前躬身道,“爷,早上泥瓦师傅来说过,这门面已经弄好了,铁铺和木匠哪里的东西也说中午就能送来,您看,今天这酒馆开门不开门?” 今春用余光看了季萧一眼,无声的打量着他的反应。 无论要沈淮身边的谁说,他们没几个会觉得季萧还坚持要将小酒馆重新开起来有什么意义。只是季萧自己十分坚持,沈淮又素愿意由着他,下面的人便也只能做出恭顺的态势,随着两个主子如何折腾。 “开的,开的,”听见酒馆可以重新复业,季萧很是松了一口气。沈淮的嘴挑,今春买的菜色材料都是上乘的。季萧不愿意占人便宜,处处都要出一半,不过几天已经有些入不敷出。 酒馆能重新开业,他或多或少都算重新有了进项,总能暂且缓一缓。 不过季萧心里到底是愁的,晋和他,他可是在太能吃啦。 而另一边,沈淮也有自己的烦心事。 沈淮得的这块封地,虽然颇为富庶,然而边境之间的争斗却常年不断。他恰是在南方连连打了胜仗的,皇帝将这块地赏给他的意思,一来有对弟弟的疼宠,二来则主要因着沈淮在这南地的威名,是没有几个人能够比得上的。 各地新派任下去的各级官员渐渐将他们统管处的情况上报过来。南地的四分五裂貌合神离虽然早不是什么新鲜事儿,但真当情况都汇总到沈淮这里时,他也不由得咋舌。 好大一块烂摊子,收拾起来着实不是一件容易事。皇帝的算盘打得噼啪响,没给自己做亏本买卖。 然而更让沈淮烦闷的不是这个,而是南地那些有权有势又不愿意失去往日荣光的家族们,或小或大,也不知从哪里学的,一个个都赶趟似的将自家闺女往过来送。 京城来的两车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到,那边还有在路上的。沈淮在折子上狠狠的批注了几段,将这有事没事送美人的恶习给骂了个底朝天。 骂归骂,这一波要来的美人,他还得结结实实的接着。 街上往来熙攘,今春一手挎着一只篮子,一马当先的在前面走着。 人流不知怎么忽然涌动起来,远远的便有人往路两边让去。季萧虽是疑惑,却也照做。 四五辆马车前前后后的行驶而来,将那本不算宽敞的街道挤得满满当当。众人的目光均是疑惑的看着那些个马车,不知他们是什么来头。 季萧抱着阿元,也带着些看热闹的心思。 忽然,一阵微风吹来,将几辆马车的窗帘吹开一些。那绸布之下,一张张国色天香的面孔从人们面前一晃而过,使得人群之中的惊叹声一时不断。 “这么多好看的姑娘,是要去哪儿?” “去哪儿?”有人嗤笑发问的人无知,“咱们平阳城的那位爷难道还留不住这些金凤凰?这一个个往后都要添到平王的后院里去,你们这会儿多看几眼,小心万一叫人挖了眼睛!” 人群哄哄闹闹的说起笑来,都将这事当做平常。 只有季萧站在原地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幸好幸好,自己早早的与平王断了牵扯,否则看着他这般花里( 儿子你还要吗? http://www.suya.cc/9/9768/ ) 儿子你还要吗? 第38章 美人 季萧拢共就那么点见识,真刀真枪就一回不说,给人变着法子逗弄那更是前所未有。 沈淮的目光炙热又焦灼的落在季萧的脸上,眸子一瞬不瞬的盯着他。别说动作,光是目光都似妖将他吞吃入腹一般蛮狠。 那脚明明是长在自己身上的,此时却分明像是给沈淮摘了过去,摆在季萧面前欺负给他看,季萧忍了又忍,终于要耐不住红着脸要给欺负哭时,沈淮先受不住了。他身下的东西支愣着,似要涨裂一般。他随后猛地起身,鞋也没穿快步往外面走,一声不吭也没说去哪儿。 季萧自然也不敢追去问,他顺了顺气,微还有些喘,心脏狂跳,显是还没从方才的感受之中完全抽身出来。 实在是太吓人了,晋和他,他仿佛下一刻就要扑过来将他嚼碎了。 季萧也说不清楚自己心里头到底是不安多一些,还是害羞多一些。他的情绪交杂,万分纠结,全都显现在了脸上。 他不知道外头有人正想着他动情的模样,自我抚慰纾解。 “爹?”阿元忽然出声。 他趴在小床的栏杆上,好奇的看着自己父亲呆坐着的背影,他来了尿意,开口催促道,“爹,尿,要尿。” 季萧的思绪给阿元打断,猛地回过神来。他这才察觉洗脚水早已经凉透了,连忙拿过一边的擦脚布,擦脚穿鞋后垂首走到阿元身边,将他抱了起来。 阿元双手双脚巴在季萧身上,有些犯困。 他此时有些后悔起来,紧紧地抱着季萧,撒娇道,“睡,和爹,睡,” 那只小木雕没一会儿已经给他玩的厌烦了,如今要来换他爹,阿元才不肯。 经过方才那一场打仗一般的洗脚,季萧一时之间哪里还敢与沈淮单独睡一张床上,他像是抱住救星一般抱着阿元,连连点头,“阿元和我睡。” 话一说完,自己也略略定了心神。 阿元得了肯定的回答,心满意足的嘿嘿笑了两声。给季萧从裤兜里掏出来的小鸟一下尿出一大股尿,飞到茅坑外头去。 等沈淮再回来,主屋里的蜡烛已经熄灭了。他轻手轻脚的推门进去,果然如自己预料一般没有在小床上发现阿元的身影。阿元给季萧搂着,两人一起缩在床铺角落里,姿态亲昵又昭示着他们的不安。 沈淮脱了自己的外衣躺了过去,他缓缓的勾了勾嘴角,然后闭上眼睛安稳的睡了过去。 以季萧的性子,两人这么快就走到了这一步,这其实是沈淮意料之外的。如今要做的,就是不能逼得太紧,以免季萧才被他从乌龟壳里拉出来,就又给缩了回去。 沈淮不想得不偿失,他要的是来日方长。 床帐露出一条缝隙,将外头的光亮投到床里面。 一个张小胖脸忽的从里头挤了出来,探头探脑的看着外头。小家伙唇红齿白,肉嘟嘟的手笔想藕节一般,紧紧地巴在床沿。阿元正要撅着屁股往外继续爬,想自己下床去,不想一下给人从后面拎住了衣襟,一下子给提溜了回去,也防了他倒栽葱摔下去哇哇哭叫的场面。 沈淮起身将老老实实缩在自己怀里的阿元抱到门外,递给今春。自个儿却回到屋里,将季萧抱到自个儿身上,又飞快的装成熟睡的模样,等着季萧醒来。 季萧早上浅眠,这一会儿果然醒了过来。他迷糊间低头看了看自己枕着的胸膛,立刻清醒了过来。 第,第五天了!自己怎么又忘了。 季萧自责不已,面上又露出一些羞愧的神色。虽然自己夜夜都告诫自己要有个好睡相,不好每天都往晋和那边靠,可自从与晋和睡在一起后,他却是日日都忘记。 沈淮任由季萧懊恼了一会儿,这才装作刚刚睡醒,打了个哈欠直起身来。 “昨天晚上又压着我睡了?”他神色疑窦,盯着季萧。 季萧胡乱的摇头,不自在的别过脸去小声撒谎,“没,没有的。” 沈淮啧的一声,他假意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奇道,“没有压着我睡,我这胸前怎么还有人的口水,莫不是我自己流的?” 季萧给他这句话吓了一跳,连忙回头想去看看自己是不是真在沈淮胸前流了口水,“没,没有吧?” 沈淮就势将他抱住,轻轻巧巧的拎到自己怀里,垂头笑着在他的两边脸颊各亲了一口,又用额头蹭了蹭季萧的,低声道,“阿萧真是个小宝贝。” 不像季萧每每将里衣穿的严严实实,这些天便是天气转冷了,沈淮照样光着上身。 他将季萧抱在怀里,不用什么其他动作,季萧就能感受到他的肌理勃发,上头的脉络阵阵跳动。 天天这么逗着玩儿,饶是季萧这样脸皮薄的也渐渐习惯了起来。他脸颊微红的伸手推开沈淮的脸,垂眼道,“我,我要去看看阿元,他又给今春抱走了?” “可不是,”沈淮倒也没有为难季萧,只顺势松了手起身给自己穿衣服。 他一边穿一边笑道,“你看看你,每日像个宝贝似的将他给抱在怀里睡,白天却连他给人抱走了也不知道,要我说还抱着他睡作甚?放到小床里就是了,”他顿了顿,语气又无赖起来,“阿萧你若是抱着我睡,我哪里会躲?你又说一说那天我不让你睡得安安稳稳?” 季萧自是说不过他,低着头快步走了出去。 沈淮留在房里,他低头拍了拍自己身下那玩意儿,骂道,“精神什么,见着就要往上翘,老子还吃得消你?” 骂归骂,硬着的地方照样硬的厉害。 屋外,今春抱着阿元已经给他洗漱完毕喂起粥来。 见季萧走出来,等在一旁的庆云上前躬身道,“爷,早上泥瓦师傅来说过,这门面已经弄好了,铁铺和木匠哪里的东西也说中午就能送来,您看,今天这酒馆开门不开门?” 今春用余光看了季萧一眼,无声的打量着他的反应。 无论要沈淮身边的谁说,他们没几个会觉得季萧还坚持要将小酒馆重新开起来有什么意义。只是季萧自己十分坚持,沈淮又素愿意由着他,下面的人便也只能做出恭顺的态势,随着两个主子如何折腾。 “开的,开的,”听见酒馆可以重新复业,季萧很是松了一口气。沈淮的嘴挑,今春买的菜色材料都是上乘的。季萧不愿意占人便宜,处处都要出一半,不过几天已经有些入不敷出。 酒馆能重新开业,他或多或少都算重新有了进项,总能暂且缓一缓。 不过季萧心里到底是愁的,晋和他,他可是在太能吃啦。 而另一边,沈淮也有自己的烦心事。 沈淮得的这块封地,虽然颇为富庶,然而边境之间的争斗却常年不断。他恰是在南方连连打了胜仗的,皇帝将这块地赏给他的意思,一来有对弟弟的疼宠,二来则主要因着沈淮在这南地的威名,是没有几个人能够比得上的。 各地新派任下去的各级官员渐渐将他们统管处的情况上报过来。南地的四分五裂貌合神离虽然早不是什么新鲜事儿,但真当情况都汇总到沈淮这里时,他也不由得咋舌。 好大一块烂摊子,收拾起来着实不是一件容易事。皇帝的算盘打得噼啪响,没给自己做亏本买卖。 然而更让沈淮烦闷的不是这个,而是南地那些有权有势又不愿意失去往日荣光的家族们,或小或大,也不知从哪里学的,一个个都赶趟似的将自家闺女往过来送。 京城来的两车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到,那边还有在路上的。沈淮在折子上狠狠的批注了几段,将这有事没事送美人的恶习给骂了个底朝天。 骂归骂,这一波要来的美人,他还得结结实实的接着。 街上往来熙攘,今春一手挎着一只篮子,一马当先的在前面走着。 人流不知怎么忽然涌动起来,远远的便有人往路两边让去。季萧虽是疑惑,却也照做。 四五辆马车前前后后的行驶而来,将那本不算宽敞的街道挤得满满当当。众人的目光均是疑惑的看着那些个马车,不知他们是什么来头。 季萧抱着阿元,也带着些看热闹的心思。 忽然,一阵微风吹来,将几辆马车的窗帘吹开一些。那绸布之下,一张张国色天香的面孔从人们面前一晃而过,使得人群之中的惊叹声一时不断。 “这么多好看的姑娘,是要去哪儿?” “去哪儿?”有人嗤笑发问的人无知,“咱们平阳城的那位爷难道还留不住这些金凤凰?这一个个往后都要添到平王的后院里去,你们这会儿多看几眼,小心万一叫人挖了眼睛!” 人群哄哄闹闹的说起笑来,都将这事当做平常。 只有季萧站在原地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幸好幸好,自己早早的与平王断了牵扯,否则看着他这般花里( 儿子你还要吗? http://www.suya.cc/9/9768/ ) 儿子你还要吗? 第39章 JJ城 烛光微曳,青纱帐索索的动了两下,帐子里伸出一只软若无骨的手来,施施然的紧扣住了床沿。帐子里头传来人声,似是耐不住的低泣,*至极,软声浪语跟着断断续续的飘荡出来。 沈淮站在床下听得口干舌燥,光是看见那只手的纤细柔美已经让他心似火烧,哪里还有什么耐力。他随手扯开自己的衣袍扔在脚边,掀开了青纱帐正要抬步上榻,待即将握住床上美人的那只手时,却听一男声道,“王爷,已经到了平阳县的地界,约莫今日下午便能进城。” 沈淮从睡梦中惊醒,马车左右轻晃,正不快不慢的往目的地进着。 “知道了,”沈淮烦恼的抬手遮住眼睛,身下的那一小块湿漉他不用手摸也能察觉。 不过是一个重复做了不知多少回的短暂梦境,每每却都能让他失态至此。光是每天发梦都用不上女人了。 怪不得在京城时流言四起,说着颇受皇帝宠爱的小王爷是个无法人道的。沈淮向来不在意这些流言蜚语,行不行自己知道就成,管别人的嘴作甚?更不说,担着个不行的名号,该巴结的还是一个个巴结过来,那些世家权贵照样不是恨不得让女儿守活寡也要百般试探,他行至哪里没有送上来的美人? 美人、美人。沈淮嘴里轻轻默念了两遍,随即冷笑出来,心里又多了一丝自嘲似的烦闷。五光十色,琉璃多彩也当不了饭吃,他见得美人多了,到了记住的却只有那么一个,留不住的也只那么一个。 沈淮生为先皇的第六子,是仅一个与当今皇帝有血缘之亲的皇子。那些个二三四皇子、七□□公主的死的死,伤的伤,出家的有一大堆,只沈淮一个打小给他兄长护着,半点儿没扯进权谋纷争之中,一路顺风顺水过来的。而至太子登基为帝,沈淮恰好年满十四,南地战乱,他请缨上战场,一去便是四年。谁也没有料到这受尽荣宠不问世事的六皇子能用兵如神,连连得胜后彻底平息了纷扰多年的南地之乱。皇帝大喜,召回沈淮上京受封。沈淮春风得意,行至哪里都是处处逢迎。两年前途经江南杭城时住了一晚。当地富商有心巴结,将自个儿的儿子偷偷的送了过去。沈淮素来不喜好床笫之事,房里虽然有过一两个丫头侍候,却是少有用得上的时候,更别说一个男子。 本是要拂袖而去的,可那美人哭唧唧缩成一团的模样,不知哪里戳中了沈淮心头的软肉,让他生生止住了想要转身摔门离开的动作。 一夜*后,虽百般挂念,他却不得不应旨快马赶回京城,因此特意嘱咐了那富商,将美人好生养着,他不日回去接。 谁料这一走,这美人竟自个儿跑了。 沈淮叹了一口气,抬头有些无聊的看着窗外摇摇晃晃的景致,什么平王,什么封地,这富贵荣华一样样的均是没意思极了。 又行半日,平阳县的城门遥遥就在眼前。车队庄严,行军规整,而那开了一路的窗户骤然落下,将外界的视线严严实实的隔绝开来。 杨柳青青,河畔,一只大木桶里忽然凭空甩出来一截子白嫩如同藕节的手臂。软乎乎的梅花坑四五个点缀在那小拳头上,又白又软。 季萧穿着一件素青色的便衫,袖子往上挽起一些,正坐在青石板上洗尿片。阳光斜照在他白透的面颊之上,细腻好看。光是低垂着眼,便明明白白是个绝顶美人的模样。他听见身边的响动,连忙抬起眼睫,关切的向木桶里头看去。 木桶底下垫了不少绵布,还有一只小枕头,孩子躺着舒服极了。此刻睡梦中醒来,是看看自己的父亲还在不在。 小家伙生的极好,眉眼之间不知道像了谁,反正与季萧没有多少相似的。他花瓣似的小嘴抿了抿,“爹,爹……”的叫了两声,冲着季萧伸出双手,是要他抱的意思。 季萧手上还沾着些皂角,湿湿滑滑的一时之间不好伸手。 “阿元,待会儿再抱,爹爹现在在洗衣服,手上是脏的。”季萧柔声道,又轻轻地用自己的手肘碰了碰阿元的脸颊,以示安慰。 被称作阿元的孩子却不听,他脾气上来了便要得逞,这点不知道是像了谁。此刻见季萧收回手去,立刻小虫一样的扭动起来,圆圆的眼睛显出一点儿水光,可怜兮兮的,嘴巴要张不张,好似下一刻便会哭出声来。 季萧有些为难,正犹豫,边上一个端着木盆走来的妇人见状笑了,“季老板,阿元又闹啊,你先洗吧,我帮你抱一会儿。” 说话的是住河边的刘嫂子,为人和善,是这镇上少有的几个对季萧和颜悦色的。 季萧感激的笑了笑,他点点头,“谢过刘嫂子了。” 季萧是两年前到的平阳县,他用几十两银子在这偏西的小县城买了一家小铺子,平时酿酒卖,一年到头有些盈余,也能维持生计。县城里没人知道季萧的身世,只知道他生的细致带着女气,平日里小姑娘小寡妇见了他都要脸红。光因着这一点便有不少人怪着季萧。 “若是个知道好歹的,该关起门来过日子呢,做什么生意?”县里的人多半都是这么想的。 如果不是季萧读过书,会写字,平日里也帮街坊邻里拟一拟字据,写一写家书,怕是流言蜚语也会让他无法带着阿元安安稳稳生活到现下。 只这些个闲言碎语与他曾经受过的苦楚比起来,实在算不得什么。 季萧蹲在河边,神色平静,并不将周围喧杂的人声与若有似无的针对放在心上。 “阿元长得像他娘吧?”刘嫂子抱着阿元轻轻地在他背上拍了两下,小家伙咧开嘴巴露出粉色的舌尖,笑的开怀,十分乖巧。刘嫂子见状,心头更软。 季萧低着头在水里漂洗阿元的尿片,闻声低低的应了,“恩。” 阿元长得的确应该像那个人多一些,只不过他此刻早已经记不起两年前那个漆黑的夜里只见过一次的人的长相了。想起这个,季萧心里难免有些不愿提及的波动,他轻轻的呼了一口气,在心里暗道:以后自己带着阿元,安安生生过日子就是了,阿元就是他的所有,谁也夺不走。 场面一时静下,河水潺潺流动,水声轻灵。 “今天咱们县里可有大人物过来,”忽然,一个爽朗的女声插.入,由远及近的来了。众人一起看去,见来人是街坊里有名话多的王婆子,不少人均是暗道一声触霉头,并低下头去加快了自己手上的动作。 王婆子笑的满脸横肉,说话时恨不得飞出一嘴的唾沫星子,她卖着关子又耐不住想要夸耀,“我们家的阿川回来说晚上不着家吃饭,你们可知道为什么?” 河岸边上的一大半女人连头也没抬,这王婆子成日不是扯皮便是吹牛,还是个泼辣的大嘴巴,这儿不少人吃过她的亏,因而不太愿意与她掰扯。 刘嫂子为人和善,这时候接了一句,“王大娘,怎么说?” 王婆子得到应和,便径直向刘嫂子这边走来。 “说是那谁,平王要来,要请我们家阿川吃饭呢!” “平王?”说到这里,有人从衣服堆里抬起头,用手抹了一把脸,不太信似的,“我只听过韩王和燕王,哪里又来一个平王?” “要我说你们一个个都是只知道钻自家男人炕头的娘们不是,”王婆子哼笑了一声,她放下手里的盆子双手叉在腰上,“平王是刚封的,就是原来带兵打仗的六皇子,皇上赏了他封地,咱们这儿以后都是平王的地界咯。” 这六皇子是皇帝的亲弟弟,素来得宠,百姓之间早有耳闻。却不想如今不过二十出头便有了自己的大片封地。 季萧原本静静的缩在角落里,听到这里脸色不知为何转为煞白。他匆匆忙忙的漂了两下手里的布片,拧干了也不管干净没干净,便随手往木桶里一放,另又向刘嫂子要回阿元,而后一言不发的抱着孩子低头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家走。 王婆子在身后看着季萧的背影,只以为季萧是不待见自己才匆忙离开,不由故意高声骂道,“祸害人的妖精,也不知是不是日日往酒里下毒,不然能将人的魂勾走?” 季萧不回头也不理人,王婆子更气,刚要追上去再骂,却见季萧怀里的阿元转过一双圆溜溜黑水水的眸子,带着些疑惑似的瞧着她。王婆子那股子呼之欲出的火气一下像是给人堵在了嗓子眼,怎么也骂不出来了。 阿元趴在季萧的肩头,两只小手紧紧地勾住自己父亲的脖颈,如了心愿甜甜蜜蜜的与他蹭在一处,既不懂别人的叫骂,更不知自己父亲此刻是如何的情绪翻搅。( 儿子你还要吗? http://www.suya.cc/9/9768/ ) 儿子你还要吗? 第39章 JJ城 烛光微曳,青纱帐索索的动了两下,帐子里伸出一只软若无骨的手来,施施然的紧扣住了床沿。帐子里头传来人声,似是耐不住的低泣,*至极,软声浪语跟着断断续续的飘荡出来。 沈淮站在床下听得口干舌燥,光是看见那只手的纤细柔美已经让他心似火烧,哪里还有什么耐力。他随手扯开自己的衣袍扔在脚边,掀开了青纱帐正要抬步上榻,待即将握住床上美人的那只手时,却听一男声道,“王爷,已经到了平阳县的地界,约莫今日下午便能进城。” 沈淮从睡梦中惊醒,马车左右轻晃,正不快不慢的往目的地进着。 “知道了,”沈淮烦恼的抬手遮住眼睛,身下的那一小块湿漉他不用手摸也能察觉。 不过是一个重复做了不知多少回的短暂梦境,每每却都能让他失态至此。光是每天发梦都用不上女人了。 怪不得在京城时流言四起,说着颇受皇帝宠爱的小王爷是个无法人道的。沈淮向来不在意这些流言蜚语,行不行自己知道就成,管别人的嘴作甚?更不说,担着个不行的名号,该巴结的还是一个个巴结过来,那些世家权贵照样不是恨不得让女儿守活寡也要百般试探,他行至哪里没有送上来的美人? 美人、美人。沈淮嘴里轻轻默念了两遍,随即冷笑出来,心里又多了一丝自嘲似的烦闷。五光十色,琉璃多彩也当不了饭吃,他见得美人多了,到了记住的却只有那么一个,留不住的也只那么一个。 沈淮生为先皇的第六子,是仅一个与当今皇帝有血缘之亲的皇子。那些个二三四皇子、七□□公主的死的死,伤的伤,出家的有一大堆,只沈淮一个打小给他兄长护着,半点儿没扯进权谋纷争之中,一路顺风顺水过来的。而至太子登基为帝,沈淮恰好年满十四,南地战乱,他请缨上战场,一去便是四年。谁也没有料到这受尽荣宠不问世事的六皇子能用兵如神,连连得胜后彻底平息了纷扰多年的南地之乱。皇帝大喜,召回沈淮上京受封。沈淮春风得意,行至哪里都是处处逢迎。两年前途经江南杭城时住了一晚。当地富商有心巴结,将自个儿的儿子偷偷的送了过去。沈淮素来不喜好床笫之事,房里虽然有过一两个丫头侍候,却是少有用得上的时候,更别说一个男子。 本是要拂袖而去的,可那美人哭唧唧缩成一团的模样,不知哪里戳中了沈淮心头的软肉,让他生生止住了想要转身摔门离开的动作。 一夜*后,虽百般挂念,他却不得不应旨快马赶回京城,因此特意嘱咐了那富商,将美人好生养着,他不日回去接。 谁料这一走,这美人竟自个儿跑了。 沈淮叹了一口气,抬头有些无聊的看着窗外摇摇晃晃的景致,什么平王,什么封地,这富贵荣华一样样的均是没意思极了。 又行半日,平阳县的城门遥遥就在眼前。车队庄严,行军规整,而那开了一路的窗户骤然落下,将外界的视线严严实实的隔绝开来。 杨柳青青,河畔,一只大木桶里忽然凭空甩出来一截子白嫩如同藕节的手臂。软乎乎的梅花坑四五个点缀在那小拳头上,又白又软。 季萧穿着一件素青色的便衫,袖子往上挽起一些,正坐在青石板上洗尿片。阳光斜照在他白透的面颊之上,细腻好看。光是低垂着眼,便明明白白是个绝顶美人的模样。他听见身边的响动,连忙抬起眼睫,关切的向木桶里头看去。 木桶底下垫了不少绵布,还有一只小枕头,孩子躺着舒服极了。此刻睡梦中醒来,是看看自己的父亲还在不在。 小家伙生的极好,眉眼之间不知道像了谁,反正与季萧没有多少相似的。他花瓣似的小嘴抿了抿,“爹,爹……”的叫了两声,冲着季萧伸出双手,是要他抱的意思。 季萧手上还沾着些皂角,湿湿滑滑的一时之间不好伸手。 “阿元,待会儿再抱,爹爹现在在洗衣服,手上是脏的。”季萧柔声道,又轻轻地用自己的手肘碰了碰阿元的脸颊,以示安慰。 被称作阿元的孩子却不听,他脾气上来了便要得逞,这点不知道是像了谁。此刻见季萧收回手去,立刻小虫一样的扭动起来,圆圆的眼睛显出一点儿水光,可怜兮兮的,嘴巴要张不张,好似下一刻便会哭出声来。 季萧有些为难,正犹豫,边上一个端着木盆走来的妇人见状笑了,“季老板,阿元又闹啊,你先洗吧,我帮你抱一会儿。” 说话的是住河边的刘嫂子,为人和善,是这镇上少有的几个对季萧和颜悦色的。 季萧感激的笑了笑,他点点头,“谢过刘嫂子了。” 季萧是两年前到的平阳县,他用几十两银子在这偏西的小县城买了一家小铺子,平时酿酒卖,一年到头有些盈余,也能维持生计。县城里没人知道季萧的身世,只知道他生的细致带着女气,平日里小姑娘小寡妇见了他都要脸红。光因着这一点便有不少人怪着季萧。 “若是个知道好歹的,该关起门来过日子呢,做什么生意?”县里的人多半都是这么想的。 如果不是季萧读过书,会写字,平日里也帮街坊邻里拟一拟字据,写一写家书,怕是流言蜚语也会让他无法带着阿元安安稳稳生活到现下。 只这些个闲言碎语与他曾经受过的苦楚比起来,实在算不得什么。 季萧蹲在河边,神色平静,并不将周围喧杂的人声与若有似无的针对放在心上。 “阿元长得像他娘吧?”刘嫂子抱着阿元轻轻地在他背上拍了两下,小家伙咧开嘴巴露出粉色的舌尖,笑的开怀,十分乖巧。刘嫂子见状,心头更软。 季萧低着头在水里漂洗阿元的尿片,闻声低低的应了,“恩。” 阿元长得的确应该像那个人多一些,只不过他此刻早已经记不起两年前那个漆黑的夜里只见过一次的人的长相了。想起这个,季萧心里难免有些不愿提及的波动,他轻轻的呼了一口气,在心里暗道:以后自己带着阿元,安安生生过日子就是了,阿元就是他的所有,谁也夺不走。 场面一时静下,河水潺潺流动,水声轻灵。 “今天咱们县里可有大人物过来,”忽然,一个爽朗的女声插.入,由远及近的来了。众人一起看去,见来人是街坊里有名话多的王婆子,不少人均是暗道一声触霉头,并低下头去加快了自己手上的动作。 王婆子笑的满脸横肉,说话时恨不得飞出一嘴的唾沫星子,她卖着关子又耐不住想要夸耀,“我们家的阿川回来说晚上不着家吃饭,你们可知道为什么?” 河岸边上的一大半女人连头也没抬,这王婆子成日不是扯皮便是吹牛,还是个泼辣的大嘴巴,这儿不少人吃过她的亏,因而不太愿意与她掰扯。 刘嫂子为人和善,这时候接了一句,“王大娘,怎么说?” 王婆子得到应和,便径直向刘嫂子这边走来。 “说是那谁,平王要来,要请我们家阿川吃饭呢!” “平王?”说到这里,有人从衣服堆里抬起头,用手抹了一把脸,不太信似的,“我只听过韩王和燕王,哪里又来一个平王?” “要我说你们一个个都是只知道钻自家男人炕头的娘们不是,”王婆子哼笑了一声,她放下手里的盆子双手叉在腰上,“平王是刚封的,就是原来带兵打仗的六皇子,皇上赏了他封地,咱们这儿以后都是平王的地界咯。” 这六皇子是皇帝的亲弟弟,素来得宠,百姓之间早有耳闻。却不想如今不过二十出头便有了自己的大片封地。 季萧原本静静的缩在角落里,听到这里脸色不知为何转为煞白。他匆匆忙忙的漂了两下手里的布片,拧干了也不管干净没干净,便随手往木桶里一放,另又向刘嫂子要回阿元,而后一言不发的抱着孩子低头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家走。 王婆子在身后看着季萧的背影,只以为季萧是不待见自己才匆忙离开,不由故意高声骂道,“祸害人的妖精,也不知是不是日日往酒里下毒,不然能将人的魂勾走?” 季萧不回头也不理人,王婆子更气,刚要追上去再骂,却见季萧怀里的阿元转过一双圆溜溜黑水水的眸子,带着些疑惑似的瞧着她。王婆子那股子呼之欲出的火气一下像是给人堵在了嗓子眼,怎么也骂不出来了。 阿元趴在季萧的肩头,两只小手紧紧地勾住自己父亲的脖颈,如了心愿甜甜蜜蜜的与他蹭在一处,既不懂别人的叫骂,更不知自己父亲此刻是如何的情绪翻搅。( 儿子你还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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