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气满堂》 福气满堂 第1章 姜竹躺在干净整洁,有着淡淡消毒,药水的vip病房里,她如今也不过四十来岁,骨瘦如柴,脸颊凹陷,一双干枯的手掌静静搁在床沿上。病房里悄无声息,只有冰冷仪器发出的嘀嗒声,她用力睁开眼,侧头环顾四周。 旁边沙发里斜靠着一个三十来岁的护工,看样子是睡着了。 回想起活的这么些年,姜竹忍不住苦笑,心里发凉。刚出生父母因意外过世,被送去孤儿院,长大一些又被养父母收养。养父母不是大富大贵家庭,家里开了个小超市,收养她没半年,超市被附近混子砸了,养父只能另外糊口,没多久,养父出了车祸被截肢,养母受不住找了个高僧,高僧算命得知她是天煞孤星命。 那时候姜竹根本不懂这些,她还小,只知道养母把她送回了孤儿院,还跟院长说了些什么,从此之后,孤儿院的院长老师跟小朋友们也开始孤立她。一开始她不明白,渐渐长大也就懂了,似乎她的朋友都会遭遇不好的结果。 再后来她没了朋友,一直独身,到了大一开始边读书边在外打拼,接下来大半辈子积累无数财富,报了养父母和孤儿院的恩情,做下无数善事,到头来,却还是落了个绝症身亡,剩下数不尽的财富全已捐出做善事,最后陪伴的也只有这些冰冷的仪器而已。 身体越来越虚软,闭上眼的那一刻,姜竹叹息,要有来生,不求家财万贯,不求珠围翠绕,只求几个亲人陪伴,不要再孤孤单单一个人。 种如是因,收如是果,一切唯心造。 ~~~~~~~~~ 勇毅伯府姜家这几日有些忙,大房的姑娘要进宫选妃,二房的嫡子要科举,三房一家子要回京。 京城不少人都听过三房的传闻,勇毅伯府的三房本身没什么值得让人津津乐道的事儿。不过三房有个傻姑娘,三岁了,据说一句话都没开口说过。这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三房这些年远在千里之外的安邵城,京城里头顶多对这事儿谈论几天。可眼下三房要全部回京,以后指不定就要待在京城,三房的傻姑娘怕至此就会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还在航船上的勇毅伯三房的人自然是不知道这些事情,也不知道他们家姑娘的名声早已在京城传开。 燃着炭火的小炉子上炖着香气四溢的羊奶,加了茶去羊奶的膻味,最后放入一小块冰糖,没一会整个船室都透着浓浓的奶香味。奶茶煮好,倒入旁边的瓷碗备用。 守在小炭炉旁边的丫鬟麻利的磕了一个鸡蛋,搅拌成蛋液,加入已经温了的羊奶搅拌均匀,撇去浮沫搁小锅里蒸上。不到半刻钟,羊奶鸡蛋羹就蒸好了。 丫鬟麻溜取了块纱布,捧出里面的白瓷碗,瓷碗里的羊奶鸡蛋羹蒸的极嫩,奶黄色,一点气孔都没,放了几颗果仁点缀在上面,捧着白瓷碗放在食盒拎去隔壁的房间,丫鬟进门就轻声问道,“太太,蛋羹蒸好了,姑娘可醒了?” “甘草啊,弄好了就先搁在桌上,让白芍白芨端热水进来候着,姣姣儿快醒了。”被称为太太的是个约莫二十几岁的女子,长的极好,跟丫鬟说话的时候眉宇间都透着轻柔,她上身着一件水色纹边绣牡丹上衣,下身霜色素裙,发髻挽成随云髻,只简单插一根银簪。 她便是勇毅伯府上三房太太木氏,木氏吩咐完,把床榻上裹着衾被的小人儿抱了出来,“姣姣儿,该起床吃饭了。” 这姣姣儿就是勇毅伯三房的傻姑娘,今年不过三岁,自出生没开口说过一句话。姣姣只是小名,本名姜玉珠,是勇毅伯府上最年幼的姑娘。勇毅伯府三房老爷是庶出,三老爷十一年前带着妻子来到距离京城上千公里的安邵城为官,十一年后带着家人回京。 木氏把小小的人儿从衾被中抱出,看着粉雕玉琢的女儿打了个哈欠。 姜玉珠的相貌继承了木氏和三老爷的优点,雪白的一团儿,五官精致,眼睛很大,睫毛又长又翘,小手小脚都是嫩呼呼,又白又嫩,因早起,一头半长的黑发披散在身后,额前的刘海有些散乱,真真是个如玉般的小人儿。 唯一让人可惜的是,那双水亮的大眼睛反应有些慢。就好像此刻,粉嫩的雪团儿打了哈欠,过了好一会才把目光移向木氏,又慢腾腾把头低下。 木氏看着女儿的样子便有些哽咽,死命咬着唇才忍了下来,把眼泪忍回去,木氏红着眼眶回头吩咐,“白芍,把水端过来吧。” 圆脸丫鬟白芍端着铜盆上前,鹅蛋脸丫鬟白芨取了帕子打湿绞干给姜玉珠净了面,又取来柔软的柳枝撕开,沾上细盐伺候小主人漱了口。 事毕,先前蒸蛋羹的大丫鬟甘草过来给姜玉珠梳头,一头散开的黑发很快梳成两个花苞髻,取过旁边一对粉白的珠花缠在发髻上。白芍递过银项圈儿,木氏给女儿带上,这银项圈儿小巧精致,下面缀着一个长命锁,雕刻仙桃和繁古的花纹,长命锁下面还缀着几个小铃铛,一动起来叮叮当当作响。 木氏又给玉珠儿穿上芙蓉色金丝绣边缀珍珠襦裙,这样一打扮,粉雕玉琢的女娃儿更加惹人喜爱了。 弄好这些,食盒里的羊奶蛋羹也正好可以食用,木氏亲自喂女儿吃蛋羹,玉珠儿的胃口显然极好,不一会儿一碗蛋羹就吃完,甘草又去端了一碗羊奶过来,玉珠儿也咕噜咕噜给喝光。 木氏瞧着女儿吃的香甜胃口好,心里又是欣慰又是难受。女儿自打出生就没开口说过话,每天吃了睡,睡了吃,也不闹腾,三房只以为玉珠儿是乖巧,等到孩子该翻身,该爬,该开口学说话走路的时候,三房的人才慌了神,发现玉珠儿比平常的孩子都学的晚。 玉珠儿九个月才翻身,一岁才会爬,一岁半都不会开口说话,找了大夫瞧过,玉珠儿身体很健康,这些反应只能说明玉珠儿是个傻子,还是个哑巴。 直到三岁,也就是前些日子,玉珠儿才学会走路。 这期间木氏求过不少大夫来给玉珠儿看病,得出的结果却只有一个,她是个傻子,治不好的。渐渐的,木氏也就放弃,只是对女儿越发的好,平日里吃穿用度给女儿的都是最好的,近来一段时间,更是宠爱的不得了。 比如这次三房举家回京,前半月走官道,后半月走水路,一路上给玉珠儿准备的都是最好的。航船上准备的吃食不多,都是一些干粮,大家吃的都是干粮,唯有玉珠儿的准备了不少新鲜食材和上好的银霜炭,一日三餐,玉珠儿吃的都是小炉上准备的吃食。就连这次的羊奶也是趁着前两日航船靠岸的时候买下来的。 木氏想起羊奶,就想起另外三个儿子,吩咐甘草,“甘草,去把剩下的羊奶给三个哥儿送去,再不喝掉也放不住……” 正说着,外面想起长子姜瑾的声音,“娘,姣姣吃好没?我带她去甲板上转转。” 家里人一直叫的都是玉珠的小名,姣姣。 “吃过了。”木氏抱着玉珠儿起身,姜瑾正好推门进来,木氏就道,“早上煮的奶茶还有不少,你且去喊了珣哥儿,珀哥儿过来把奶茶喝掉,然后带姣姣儿去玩。” 姜瑾是三房的长子,今年十一岁,当年去安邵城的时候木氏肚子都很大了。过了两年木氏又怀上双胞胎儿子,就是姜珣和姜珀,今年也都八岁,长的不一样,各自随了姜三老爷和木氏。 生玉珠儿的时候,三个男孩都已懂事,对这个妹妹也是宠爱的不得了。 刚说罢,姜珣和姜珀也过来了,听了木氏的吩咐,咕噜噜都把奶茶给喝光,姜瑾抱着玉珠儿领着两个弟弟去了甲板上。 这会儿已入秋,早上有些凉,甲板上却能晒到太阳,姜瑾就抱着玉珠儿去了甲板上晒晒日头,看看两岸的风景。玉珠儿的反应不是很大,靠在姜瑾怀中昏昏欲睡。 玉珠儿其实也不太想睡,她到现在都还不太明白是怎么回事,她明明叫姜竹,死于绝症,为什么会成为一个小婴儿。 一出生她就有记忆,姜竹那辈子的事情也记得清清楚楚,她不懂现在这个情况是不是投胎却忘了喝下孟婆汤,所以记得前尘往事,这却也是她最痛苦的地方。 才出生她昏昏欲睡,每天跟婴儿的习惯差不多,不知是不是太小就有记忆,所以反应总是慢半拍,就连翻身,爬,说话,走路都比一般的婴孩慢上许多。她也知道自己被大夫诊断成傻子,她很清楚自己不是傻子,也不是哑巴,只因上辈子记忆太深刻,天煞孤星命,多么可怕的命运,可怕到她重新投胎再世为人,那些经历都抹灭不去,她不敢去贪恋家人的爱,不敢和家人太亲密,怕家人被她克死。 甲板上微风袭来,玉珠儿觉得有些困,也不知是不是人太小,脑子塞进去的东西太多,她总容易犯困,刚还好好的,这会儿风一吹,太阳一晒,人就快睡了。 “姣姣,你快瞧,那边一大片樱桃园,哎呀,可惜不能下船,不然去跟你摘些回来吃。”这说话的是姜珀,一对双胞胎长相不同,性格迥异,姜珀是老三,性子比较跳脱。 玉珠儿听了这话,好一会儿才抬头看了看那一大片红红的樱桃园,她爱吃,什么都不挑食,各种水果甜食都是她的最爱,不过瞧着这么一大片樱桃也只有吞口水的份儿,附近没码头,船靠不了岸。 “你们是毅勇伯府三房的人吧,这是你家那个小傻子?”甲板那头一个半大的小子看着姜家人,又指了指姜玉珠,看见玉珠儿的时候还是楞了下,心想,这小傻子长的白白嫩嫩可真好看。 这航船本就是客运船,船上自然不止姜家一家,还有别的几家人回京。这说话的半大小子是京城一商户程家长子程子慎,程家做的生意挺大,这次是程父出来做生意,顺便带长子见见世面。 程家住在京城,对于勇毅伯三房的姑娘是傻子的事也是略有所闻,这次上了船也才知道原来正好跟勇毅伯三房的人顺路。这一路,姜家人把玉珠儿保护的好,船上的人甚少同他们讲话。 程子慎今儿也是正好在甲板上看风景,瞧见姜家几个兄弟抱着那粉嫩的小人儿出来就忍不住多嘴问了话。 “你说什么!你才是傻子!”姜珀最听不得就是有人说他妹妹是个傻子,姣姣那是全家上下的宝贝。还在邵安城时,有个丫鬟在厨房跟婆子们嚼舌根,那丫鬟如是说的,“这么一个傻子,他们还护的跟珍宝一样,刚出生漫天大雪突然停了,就说是什么天降祥瑞,姑娘肯定是个大福之人,结果就真真好笑了,出生两年后发现是个傻子,还什么天降祥瑞,说的那么邪乎……” 这话可把姜珀给气坏了,姣姣出生的时候正好大雪,连续下了半个月,都快成灾,姣姣落地那一刻,漫天大雪奇迹般的骤停,天边甚至有彩光透出,之后也没在落雪,积雪开始融化。父亲跟母亲就觉得姣姣一落地就有如此奇景,当是个有大福的人,不想后来却出了这样的事儿。 不管如何,做丫鬟的背后嚼主子舌根都该乱棒打死。这小丫鬟还是木氏见她家中活不下去,这才怜惜买了下来,最后被木氏打了三十板子给送了回去,也不再管她死活。 这会儿姜珀一听这人指着姣姣说她是傻子,哪里还忍得了,扑上去就跟那小子打了起来。两人年龄相仿,厮打在一起都是又抓又挠,拳头乱砸,还不等人上去阻止,程子慎一拳打在姜珀鼻子上,血迹涌出。 旁边的人也终于回神,上前把两人分开,姜珀抹了把脸,恨恨的瞪着程子慎,这一下子,鼻子上的血迹都给抹到脸上,又滴落在衣襟上,看着甚是吓人。程子慎也没想到自己手这么重,不仅有些心虚,毕竟是自己嘴贱再先,不过他自己也没讨到什么好,身上火辣辣的疼。 等到姜珀衣襟上鲜红血迹染上一片,甲板上两家的大人也都出来,玉珠儿才似突然回过神,她愣愣的看着姜柏脸上和身上的血迹,脸色越来越白,脑中浮现上辈子养父出车祸时被压断的腿,也是这么血淋淋的,还有戳出的断骨,养父的惨叫。玉珠儿再也忍受不住,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哭的抽着气儿喊了一声,“六哥……”( 福气满堂 http://www.suya.cc/9/9776/ ) 福气满堂 第2章 那声六哥夹杂在玉珠儿抽抽噎噎的哭声以及大人的劝阻声中并不是很大,在场的人却都听的清楚,有些稚嫩,把姜家所有人都定在原地,木氏更是忘了给姜珀止血,她愣愣回头,手中沾血的帕子也掉落在地上。 勇毅伯府没分家,辈分排下来姜珀行六,姜珀每次逗玉珠儿都是‘姣姣,我是你六哥,快喊六哥。’通常情况下,玉珠儿过好一会儿才抬头看他一眼,又慢慢把目光移走。 姜珀每次都在玉珠儿抬头看他那一瞬间以为她会喊自己一声六哥,每次却都是失望至极,陡然在这种情况下听见那声稚拙的六哥,姜珀甚至以为自己听错,可就算那一声六哥听错,姣姣的哭声却没有错,她此刻抽噎着,都哭的快背过去气了。 这一变故惊呆所有人,程父正在教训程子慎,这会儿却也是被这哭声和一声六哥惊的不知所措,原本打算领着程子慎跟姜家人道歉都来不及,他眼睁睁看着姜家人抱着哭的快不行的小娃儿进了船室,不一会只留下一群看热闹的。 程子慎一脸呆愣,等姜家人呼啦啦的都不见才抬头问程父,“爹,姜家那小傻……小姑娘是不是不傻了?” “你这孽子!”程父给气的冒烟,一巴掌就拍在程子慎脑袋上,“瞧瞧你惹出的祸事,你刚才那是什么话!别人府中的姑娘同你有甚关系,需要你多嘴说闲话,竟还和府中小公子打起来,你,你可真是会惹事儿!” 程子慎苦着脸捂着脑袋在甲板上乱窜,他心想,自个也不是故意的啊,况且跟那小子打了一架,还把小姑娘的傻病给治好呢。 玉珠儿被抱回房还是一直大哭,脑中全是上辈子的事儿,她头疼,心里还慌,抓着木氏的衣襟不肯松手。 “娘的姣姣儿,娘的姣姣,乖,快别哭,娘的心都给你哭碎了。”木氏眼泪也啪嗒啪嗒落下,心里跟刀剐一般,手都在抖,又回头跟姜瑾说,“阿,阿瑾,快些去隔壁叫你爹爹过来。” 姜三老爷姜安肃正在隔壁跟弟子谢澈说着回京后的事情,勇毅伯府在京城也处于尴尬的地位,且不说之前二房闹的几件事情,就说他即将回京,明面上往上升,却是跟皇后太子有牵扯的,如今大房的姑娘还要进宫去给太子选妃。 皇帝眼中却只有穆贵妃跟其诞下的三皇子,要不是三皇子年纪还有些小,又有重臣劝阻,只怕皇帝早已废了太子,立三皇子为太子了。 官场复杂,浮浮沉沉,他们这些为官的或者爵位世家,最怕的就是站错队,这些年远在邵安城为七品县令,小小官职,倒也乐的清闲。 至于弟子谢澈也不过是个半大少年,还是当年去邵安城捡到的孩子,比姜瑾年长两岁,一直收养到现在,寄在姜安肃名下为弟子。 正说着回京后的事,门外响起长子姜瑾的声音,“父亲,姣姣在哭,母亲让您过去一趟。” 姣姣在哭?姜安肃俊朗的面上现出一抹惊愕,紧跟着猛的起身朝外走去,身形颀长的谢澈也跟着起身一同过去,他一直被姜安肃和木氏收养,于姜家人来说,他是家人,更是玉珠儿的哥哥。 两人随姜瑾去了隔壁,玉珠儿哭声小了些,只还在哽咽,埋在木氏怀中快睡着,旁边小儿子一脸一身的血,姜安肃还不清楚发生何事,但见这种情况,吩咐姜珀,“还站这儿做什么,快些回房把自己弄干净。” 姜珀还是有些怕父亲,再担心姣姣也只得先回房把自己料理干净。 姜安肃熟练从木氏怀中接过玉珠儿,轻轻拍着女儿后背,又问了是怎么回事,姜瑾把事情简单说了遍,姜安肃当即说道,“去最近的码头靠岸,先下船找大夫给姣姣治病,阿澈阿瑾阿珣你们先行回京,阿珀同我们一块先去找大夫瞧瞧鼻子。” 玉珠儿这会儿哭累已在姜安肃怀中睡下,姜安肃看着怀中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儿的女儿,当真是心疼的一抽一抽的。 过了没一会,程父领着程子慎过来跟姜家人道歉,姜安肃没见人,他为官清正待人也大度,唯独对待女儿的事情上是有些小气的。 当日下午,航船在最近的码头停下,姜安肃跟木氏抱着玉珠儿下船找大夫,三个丫鬟也跟着,姜珀因为鼻子被揍,也跟着一块去看大夫。谢澈同姜瑾姜珣和其他一些仆人先行回京。 姜安肃带着妻儿在这小县城耽搁两天,姜珀鼻子并无大碍,大夫开了几服药。玉珠儿身体也没什么问题,却又如同先前一样,一句话也不肯再说,小县城的大夫对这种情况也是莫不清楚,又诊断不出什么,姜安肃和木氏只能带着玉珠儿也回了京城。 这里距离京城并不是很远,两日路程,姜安肃租了马车连夜赶回京城,只为让京城大夫好给姣姣儿瞧瞧到底是怎么回事。 路上时候,木氏总忍不住一遍遍颤声问玉珠儿,“姣姣儿认得娘吗?姣姣儿喊一声娘可好?” 玉珠儿却什么都不肯说,埋在木氏怀中不抬头,她总是很怕,是不是自己天煞孤星命,所以六哥才会流那么多血,以后要是同家人亲近,他们也是否会和上辈子家人一样,一个个的离开她? 她怕,很怕很怕。 一路回了京城,马车停在勇毅伯府大门口,下了马车付了银两,车夫赶着马车离开,姜安肃领着妻儿和丫鬟站在有些破败的伯府大门口,心里颇不是滋味。 他本身是庶出,对伯府的感情说不得很深,他姨娘只是老太太怀了身子时让父亲在外抬进来的良家子女,没想到有了身孕,姨娘身子不好,生下他后没几月就去了。他也一直养在老太太名下,长这么大,老太太同他感情说不得多深,却也不会少他吃喝就是。 到了十三岁,他考取功名,十六岁成亲,带着妻子去邵安城为官,这一离开就是十一二年,他对府上的印象都有些模糊,只记得走的时候伯府面上也还是光鲜亮丽,眼下却连府上的牌匾都有些破旧了。 上前磕响门环,伯府大门很快从里面打开,一个脸上满是褶子的老头开的门,看见一行人就笑了起来,“三老爷三太太回来了,且快些进去吧,老太太都在家里等着了。” 姜安肃点点头,一路上不言语,由着老头领着一行人去了正厅给老太太磕头。 到了正厅,老太太跟勇毅伯都在,两人都已经是五十来岁的人,头发有些花白,大房和二房的人都在,再加上孙辈,熙熙攘攘坐了一屋子,谢澈不在,姜瑾和姜珣却是在的。 老太太面容严肃,看着姜安肃时也没多少变化,勇毅伯面上变化也不大,毕竟是庶子,况且离家那么多年,难免感情生分了些。 姜安肃把怀中抱着的玉珠儿交给姜瑾,同木氏一块跪下给老太太和勇毅伯磕头,“儿子不孝,十一二载未曾在家尽孝,还请母亲父亲原谅安肃。” “快些起来吧。”老太太虚虚抬了下手,“这些年你在外头辛苦了,以后一家人就在一起,做什么都有个照应,你们兄弟三人且要相互照应扶持着才是。”说罢目光移到姜瑾怀中的玉珠儿身上,“这便是玉珠吧,快来让祖母抱抱。” 姜瑾无奈,看着怀中快要睡熟的妹妹,只得上前一步把玉珠儿抱到老太太面前。 老太太接过,看着粉嫩嫩的女娃儿心里也有些软,忽又想起是个傻子,难免在心底叹息一声。玉珠儿在老太太怀中也没怎么醒,只乖巧的靠在老太太怀中打盹。 老太太抱了一会儿就把玉珠儿交给一旁站着的木氏,又从手腕上捋下来一个翠绿透明的镯子递给木氏,“且给玉珠收起来吧,也算是我这个做祖母的一份心意。” “谢谢母亲。”木氏接过道谢。 一旁的大太太二太太也都纷纷给了见面礼,都是给玉珠儿的。 还不等多说什么,老太太已经说,“好了,你们舟车劳顿也是累了,先回去院子梳洗休息,晚上过来给你们接风宴,到时候一家子也好好说说话才是。对了,路上的事情我已经听阿瑾说过了,待会再去找个大夫给玉珠瞧瞧。”谁也不希望家里有个傻子的,若能治好定是再好不过。 姜安肃点头,领着一家子回了院子里,谢澈姜瑾姜珣先回来的,院子早就收拾过,能直接住进来。这两日急着赶路大家都未曾梳洗,木氏让丫鬟去厨房拎了热水回来先给玉珠儿梳洗一番,又从厨房端回吃食喂她吃下,吃完玉珠儿就先歇下了。( 福气满堂 http://www.suya.cc/9/9776/ ) 福气满堂 第3章 趁着玉珠儿睡下,姜安肃去请了回春堂的纪大夫来,纪大夫十一二年前在京城就颇有名声,只盼着他能替玉珠儿好生的瞧瞧。 纪大夫的病人比较多,姜安肃的帖子排在明日,他也知道急不得,才回府事情也是多,嘱咐木氏好好照顾玉珠儿就出了门。 这次回来,姜安肃从邵安城的一个七品县令上任大理寺司直,从六品上的官职,用了十一二载的时间他才爬了这么一小步,或者并不是心甘情愿的爬,而是被人提携上来。 不少人都很清楚大理寺卿是皇后的哥哥,这么些年,连皇帝都没能动的了他,只是皇后太子这一派眼看着也剩下不到多少人,却再这关头把勇毅伯府牵扯进来。 勇毅伯府这些年算是落败下来,姜安肃觉得很大可能是因为皇后一派实在找不到什么拉拢的人,皇后同贵妃之争,光是皇帝宠着贵妃都能让不少人对皇后这一派望而止步,他们拉不拢大家族,怕就把主意打到这些好掌控或落魄的小世家上。 姜安肃不想对两派之争有何看法,这是朝堂上再正常不过的事儿,他只知晓自己不得不去任职,就算皇帝再不宠爱皇后跟太子,也不是他们这种落魄伯府惹的起的。 当天下午,姜安肃去了大理寺报到,三天后正式任职。 晚上的接风宴就在大厅,除了长辈们,孩子们也都摆了一桌,伯府的孩子们倒是挺多,大房一子一女,二房二子二女,三房三子一女,玉珠儿是年纪最小的。 大房的一子一女都是大太太林氏所出,长子姜瑞,今年十七,已定亲来年开春就要成亲。长女姜玉宁十五。至于大房老爷在司农寺任职司竹监,正八品下,掌种植竹苇,以供宫廷及各官署制造帘篚等,并以笋供宫廷食用,非常闲散的官职。 大房老爷同姜安肃一样,并无妾氏。 二房的情况就复杂些,姜大老爷和姜二老爷都是老太太所出,老太太当初比较宠爱姜二老爷一些,结果这人被宠的有些混不济,这么些年一直赋闲在家,家中一妻一妾氏。 二房太太陶氏育有一子一女,嫡子姜钰今年十五,嫡女姜玉香十岁,另外红姨娘也育有一子一女,庶子姜琩,也是十二,另外一庶女姜玉兰比玉珠儿年长两岁,今年也不过五岁。 算起来,整个勇毅伯府六个男孩,四个女儿,子孙真真是兴旺。 反正木氏抱着玉珠儿过来吃饭时,看着满当当一屋子人,玉珠儿头都大了,等到木氏逐一把人都介绍给她,她脑仁都开始疼,最后也就是记住几张面孔,人名儿是完全没记住。 好在她年纪小,还是大家眼中的傻子,记不住也没甚关系,只管埋头吃东西。她吃饭的时候很是乖巧,胃口还好,吃了一小碗肉粥,还有一些素菜,鱼肉,最后还喝了小半碗甜汤,惹的老太太频频夸她,“玉珠这胃口真好,好养活,长的白白嫩嫩真惹人喜欢。想起玉宁小时候,那小嘴可挑了,这也不吃,那也不吃,瘦的跟个小猴儿一样,幸好年岁长了,吃的多了些,脸儿也圆乎乎的,不若跟长的跟个小猴一样,可得把祖母心疼坏。” “祖母。”玉宁娇嗔,“可不许在弟弟妹妹们面前说我糗事。”她长相随了母亲林氏,鹅蛋脸儿,一双眼睛水润润,十五岁,已是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脸上擦了些粉,还是能够瞧见眼底的青影,显然这几日没休息好。 姜玉宁是大房嫡女,也是姜家长女,过些日子要进宫选妃,她是姜家第一个女孩,也格外得老太太喜欢,自幼就常养在老太太身边,对她的宠爱自不必说。得知要进宫选妃,老太太哭的可伤心,觉得宫里不是个好地儿,只希望她们姜家的女儿都寻个如意郎君,而不是宫里那等吃人的地方。 大房所有人都清楚宫里不是个好归宿。 老太太想起这事儿,面上的笑容也浅了几分,忽又想起一事来,跟木氏说道,“老三媳妇,后天是十五,家中所有女眷都要去广济寺上香,你也准备下,到时候带着玉珠一块去,听闻广济寺的广济大师神通广大,或许对玉珠有帮助。” 大房二房的太太都没说话,她们都很清楚广济大师那里是这么好见的,广济大师在寺里设了个很大的签筒,里面的签都快上万支,有根福签,若是能够抽中,可得广济大师那串随身佩戴了几十年的佛珠,这串佛珠被放在寺里当镇寺的东西,听闻当初很受宠的穆贵妃想去寺庙求这串佛珠都未曾求到。 这串佛珠在广济寺都几年,至始至终从未有人抽中过那只福签。能够见到广济大师的人更少,像他们这样的人家或许只有抽中那只福签才能见上广济大师一面吧。 况且这大签筒也只有在每月十五才会打开,每人就一次机会。 这些年木氏在邵安城,这才回来,自然不曾听闻福签的事情,只广济大师的名号她还是听过的,自小就知道就这么一位得道高僧,很是了得。 木氏就说道,“儿媳记住了,后日就带着玉珠同母亲一块去广济寺。” 老太太又哪里不清楚,这般说也只是想给三房一个盼头而已。再者老太太对玉珠是有些内疚的,三房这些年远在千里外的邵安城,按理说玉珠的事情不该在京城传开,当年姜安肃写信回府,略微提了下玉珠的情况,这种事情肯定也不能瞒着家里的老太太。 老太太看完信心里不太舒服,她对三房没太多感情,这种不舒服也只是觉得三房出了个傻姑娘,对姜家别的姑娘会有影响。这事儿她就跟身边伺候的老嬷嬷说了下,谁曾想被个小丫鬟听去给传了出去,最后直接把小丫鬟打的半死发卖出去。 吃了晚饭,老太太也都让各自回房。 玉珠儿晚上是自个睡觉,有丫鬟专门伺候着,木氏哄着玉珠儿睡下后这才回了房。 翌日一早,刚吃过早饭老太太让人送来两匹绸子,一套头面,一个金制长命锁,几个花瓶。绸子颜色有些旧,头面样式也早已过时,花瓶和金锁都不是什么新样式,来送东西的嬷嬷说,“老太太让老奴送来的东西,还望三太太莫要嫌弃,这长命锁是给四姑娘的,老太太说了,这些年她也没怎么照料四姑娘,以后要太太多抱着四姑娘去老太太哪儿亲近亲近才是。” 木氏知道伯府眼下光景应该不好过,昨日早上老太太把手腕上的翡翠镯子送给玉珠儿,晚上接风宴时就看见老太太手腕上带了个糯种的镯子,成色比送玉珠儿的翡翠镯子差多了。 这会儿老太太还在往三房送东西,她就有些过意不去,对于老太太为何如此,她还是清楚的,当初玉珠的事情被老太太身边的丫鬟传了出去,所以老太太过意不去,这才想要弥补。 不管东西如何,长者赐不敢辞,木氏让人把东西收了起来,想着等大房的玉宁进宫时多添置几件首饰的。 刚把东西收起来,纪大夫就过来,纪大夫是个五六十岁的老者,木氏抱着吃饱的玉珠儿过来给纪大夫看诊,看见白嫩小娃儿,纪大夫先笑了起来,“女娃长的真好看。” 木氏道了句谢谢,这才把玉珠儿症状跟纪大夫说清楚。 待把了脉,纪大夫微微皱眉,“四姑娘脉象平和,并无任何凝堵之象,再者太太也说四姑娘前几日大哭还出了声,依照老夫的意思,四姑娘这症状不似呆傻,也不似哑巴。” “那,那纪大夫觉得姣姣儿是为何不肯说话。”这是三年来,木氏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诊断,激动也是难免。 纪大夫又仔细给玉珠儿检查一遍,最后还是摇头,“这老夫也说不清楚,或许只是四姑娘开窍的晚,太太莫要着急,慢慢引导着四姑娘开口说话,老夫相信四姑娘定能好起来的。” 玉珠儿身子健康,纪大夫临走时连药方都没开,就是嘱咐木氏多多的引导。 木氏心中还是失望,把人送走,回房抱着玉珠儿教她说话,“姣姣儿,我是娘,喊声娘好不好。” 玉珠儿只睁着眼睛看着木氏,不言不语,木氏看着女儿懵懂的双眼,眼眶一红,眼泪就落了下来,她也不肯哭出声来,怕外面的丫鬟们听见,捂着嘴巴,眼泪滚过手背滴落在衣襟上。 玉珠儿看的难受,心里一抽抽的疼,血浓于水,她又哪里忍心看着这些爱她的家人难过,可她能接受她们的亲情吗?会不会一接受,她们就如同上辈子家人一样,一个个的再次离开她。 前两日不过心里稍微有了想亲近家人的想法,六哥就在船上被人揍的一身血,她会不会今日喊声娘就给娘带来血光之灾? 看着木氏哭的伤心,玉珠儿那声娘到底没能喊出口,悄悄埋在木氏怀中红了眼。 到了第二天早上,一大早吃过早饭,姜家女眷收拾了下就坐着马车去了广济寺。 这次去的有老太太,大太太林氏,二太太陶氏跟红姨娘,三太太木氏,大姑娘姜玉宁,二姑娘姜玉香,三姑娘姜玉兰,四姑娘姜玉珠,还有几个伺候的丫鬟。 这么些人,一辆马车是坐不下的,姜家只有一辆马车,还去租了一辆回来,勉强让人都坐进去,稍显得有些挤。 木氏就抱着玉珠儿,一路上听着妯娌说话,心思全在广济大师身上。( 福气满堂 http://www.suya.cc/9/9776/ ) 福气满堂 第4章 对木氏来说,广济大师犹如救命稻草一样,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见见大师,或许就能治好姣姣儿,她是不相信姣姣儿是痴傻,若真是痴傻哑巴又岂会大哭喊六哥? 两个妯娌话不算多,大太太林氏性格贤淑平和,二太太陶氏一路上都是沉默,偶尔回老太太一两句话,有些面无表情,看着不太好相处。 木氏当初同姜安肃一成亲就去了邵安城,并未怎么同两个妯娌接触太多。 两个妯娌穿戴也都是一般,带的首饰却比老太太好一些,到底都还是有自己的嫁妆。木氏虽是内宅妇人,这些年就算不在京城也大概知晓勇毅伯府为何这般破败。 上一辈儿的时候勇毅伯府还是勇毅侯府,比现在爵位等级高了一级,姜家算不得望族,也就是之前的老勇毅侯挣下的功劳,被老皇帝封了勇毅候,当初姜家在京城虽是新贵,也算是让人敬慕眼红。 爵位世袭,只下一辈袭爵时若无功劳爵位却是要降一等的。 当初勇毅侯是个有勇有谋的人,按照长子袭爵,勇毅候也知长子是个平庸之人,可另外个嫡子性子高傲,做事不过脑,若真是袭爵,指不定爵位都能整没了,还有一庶子也太过平庸。老勇毅候就想着,不管如何,只要爵位还在,小辈们再有出彩一些的,爵位迟早还会提升。如此一来,还是长子也就是眼下的勇毅伯袭爵。 后来也如同勇毅候料到的一般,勇毅伯果然平庸,这么几十年一个功劳都没捞到,又是闲散爵位,每天连早朝都不上,就靠着祖上那么点封地的租子家产跟俸禄过活着。 老太太也是有嫁妆的,田产铺子什么,可姜家到了下一辈,姜大老爷平庸,这么些年一直是个正八品下的司竹监,别说什么收礼了,每个月的俸禄还不够他去请上峰喝几杯小酒。姜二老爷还是个浑人,在外吃喝玩乐,从不顾家,姜家一大部分的家产都是他挥霍出去的,姜三老爷姜安肃又一直远在千里外的地方,也难怪这十一二年过去,姜家如此破败。 其实三房这些年过的也不是大富大贵的日子,姜安肃在邵安城做县令,为官清正,每月俸禄就四两银子,够干什么,还是她靠着嫁妆。木家也算不上大的世家,木氏原本只是一个不怎么受宠的嫡女,嫁进姜家时就八台嫁妆,也都算不得什么好东西,还有一间铺子跟几百两银票。 这么些年,也是木氏精打细算,铺子经营不错,每月还能有几十两收入,大富大贵是不可能,精打细算一些还是过的不错的。 木氏也知道丈夫眼下处境,还特意给了二百两银子让他打点一下,自己手中的银两却也剩不到多少。 正想着心事,木氏就听见二房红姨娘说道,“咱们这一大家子去求签,也不知能不能抽到福签,怕是难,这都几年了。” 陶氏看了红姨娘一眼,似嫌她多嘴,果不其然,木氏抬头问,“什么福签。” 红姨娘支支吾吾不说话,老太太瞥了红姨娘一眼,才说,“老三媳妇,这事儿怪我,是我没同你讲清楚,广济大师并不是什么人都肯见,这些年在广济寺设了个签筒,只有抽到福签才能见广济大师一面的,是我不好,不该瞒着你的。” “是母亲担心姣姣儿才如此的。”木氏怎会怪老太太,只脸色有些发白,几年都未曾有人抽到福签,她们今天能吗?怕是……木氏心底惶然,一路都有些不安心。 玉珠儿半睡半醒,这些话也给听的差不多,却是没有在意。 一个多时辰后马车在郊外的山脚下停住,广济寺在郊外的山上,这山路还有段要走,姜家女眷下了马车,一大家子朝着山上走去。今儿十五,又是唯一能够求福签的日子,人多就不必说,简直寸步难移。 玉珠儿一直被木氏抱着,木氏抱累了就是甘草接过,玉珠儿就没落脚过,反观连二房的三姑娘姜玉兰都是自个走,她也就是比玉珠儿大两岁而已。 走到半路,众人都有些热躁起来,姜玉兰频频看向玉珠儿,过了没一会儿就跟红姨娘闹了起来,“姨娘,姨娘,我也要抱。” 红姨娘自个都累的不行,另外两个丫鬟都扶着老太太在,哪儿还有丫鬟能抱人,温声劝了几句,姜玉兰还是不依不饶,非要红姨娘抱,“姨娘,姨娘,我累,玉珠妹妹都有人抱着呢。” “你玉珠妹妹身体不好,这才抱着的。”红姨娘说道。 “姨娘,姨娘,我不管,我要你抱。”姜玉兰今儿也不知是为何,非要人抱。 红姨娘被闹的不行,脸色就有些不好看,“玉兰不许闹,玉珠妹妹是病人,若是再闹,下次定不带你出来。” 玉兰哭丧着脸看了玉珠一眼,玉珠睁着水润的大眼默默看着她,也不吭声。 最后还是二太太陶氏发话了,她淡淡道,“玉兰,不许闹。”又同红姨娘说,“连个孩子的规矩都教不好,我看不如让三姑娘搁我哪儿养段时间。” “太太,是妾不好。”红姨娘脸色发白,“以后妾会好好教玉兰规矩的,还请太太再给妾一次机会。” 姜玉兰还是有些怕这个嫡母的,一时也不敢吭声。 陶氏说,“且记好了,这是最后一次,若是日后在这般没规矩,琩哥儿和三姑娘就送我房里去养了。” 红姨娘连忙称是,紧紧的拉住玉兰的手跟在众人身后。 玉兰这下也不敢吭声了。 老太太并未阻止二太太教导妾氏规矩,伯府就算落魄,该有的规矩还是有的。 玉珠儿正看的津津有味,见这么结束,眨巴了下眼睛看了眼玉兰,正好跟玉兰委屈的眼神对上,她默默收回目光,抱紧了木氏头歪在她肩膀上随意朝四周看去。过了好一会儿玉珠儿又后知后觉的想起,这个三姐姐怕是在跟她较劲吧,之前府中三姐姐年纪最小,比较得宠一些,现在来了个更小的,就吃味了? 这个小插曲并未有什么影响,约莫又走了半刻钟,终于在人山人海的香客堆里挤到了山头的寺庙。 寺里还是挤满人,玉珠儿四处看着,发现大堂那边有个大大的签筒,应该就是之前说到的签筒,里面密密麻麻插满签子,没有上万怕是也有大几千,她看着上香的客人在那边排队,由着个小僧人看着抽签子,香客抽出一根递给小僧人看一眼,小僧人摇摇头解了签,香客失望离开,应该是没抽中福签。 香客离开,小僧子把之前的签子放回签筒,由着下一位香客在抽。 玉珠儿收回目光,觉得这样能抽到那根福签可真真是个奇迹。就连木氏也是如此想着,看着那密密麻麻的签子,木氏心里越发没底,只想着这次又要空手而归,玉珠儿的病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 老太太先领着一众女眷上香,各自随意给了香油钱,木氏把身上带的一百两银票添了香油钱,又虔诚的磕了几个头。老太太就领着人去签筒那边排队。 队伍排的老长,前面的香客若是没抽中,也是可以继续在队伍末排队重新抽签。 玉珠儿看着长长的队伍,就听见大伯母林氏温和的声音,“这求签要心城,哪怕你在排次队,求的签子和上次也是差不离十,没什么区别,这福签真真是要有福分的人才能求到呢。” 陶氏古板的面上有了些笑容,“大嫂说的是,之前我还特意重排了次,结果求到的签子真和第一次一样的,果真是有福之人才能求到的签子。” 听着大家说话,玉珠儿有些困,趴在木氏肩膀上眯着打了个盹,迷迷糊糊间感觉木氏身子有些抖,一睁眼发现已经到了签筒面前,祖母跟大伯母她们都站在旁边,显然是已经求完签子,只剩下木氏最后一人,手中拿着一根签子,有些不敢看。 众人也不催她,等了一小会儿,木氏才鼓起勇气去看签子,上面写着,‘劳君问我心中事,此意偏宜说向公,一片灵台明已镜,恰如明月正当空。’ 显然不是福签,木氏垂眼不语,小僧人接过签子看了一眼,说道,“恭喜施主,是吉签,虽前运不佳,前事去之后,渐见顺利着。” 林氏在心底叹口气,只说着,“弟妹好福气,是吉签呢,我们可是什么都没抽中,小师父都说了,前运不佳,前事去后,渐顺利吗,弟妹该有些信心才是。” “我知晓了……”木氏苦笑,正打算抱着玉珠儿离开,忽又想起什么,看了眼怀中的玉珠儿,她急忙问小僧人,“小师父,能能否让小女也求上一签。” 小僧人看了眼玉珠儿,见如此精致的女娃儿,语气都轻柔了不少,“自然是可以的,还请小施主抽签。” “姣姣儿。”木氏低头看着玉珠儿,眼中似有祈求,“姣姣儿能听懂娘的话吗?姣姣儿也抽上一签可好,随便抽根出来就是了。”木氏怕她听不懂,指了指签筒,又比划几个手势。 姜家人也不催,站原地等着,虽都觉得玉珠肯定是听不懂的吧。 玉珠儿见木氏眼中的泪光,迟疑了会儿,扭过身子,伸出白嫩肉乎的小手随意从签筒里抓了根签子出来。 姜家人都给愣住了,不是痴傻吗,怎么能听的懂话? 木氏更是惊住,都忘记去看签子上什么签语,玉珠儿也未曾去看,把签子塞到小僧子手中就不管事了。 那小僧人就是觉得眼前这家人有些古怪,却不知为何,等到抽了签子的小女娃把签子塞到他手中,他低头一看,瞬间傻掉。( 福气满堂 http://www.suya.cc/9/9776/ ) 福气满堂 第5章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善恶有报,积善者终有福缘,福缘已至,当大能者,望惜之。’ 这签,这签是福签,小僧人惊呆,广济大师设了几年的福签竟被眼前一个小娃儿给抽中了? 姜家人也未曾回过神来,都还惊诧玉珠儿为何能够听懂木氏的话,木氏正激动着想多问几句,就听见旁边小僧人激动的喊道,“是福签!” 什么?姜家人愕然,转头去看小僧人手中的签子,方才他说什么?福签?怎么会……众人皆是呆愣住。 周围香客却都听见这声呼喊,有人围了上来,“什么?福签?有人抽到福签了?” “莫要哄骗人?真有人抽到了?我都以为这签筒里没有福签呢,到底哪家抽到的?” “不清楚,倒是有些面生,小师父,是谁抽到的?” 人群把姜家人跟小僧人围在里面,外面的也挤着想要进来看热闹,玉珠儿有些懵,她抽到福签了?抽到那根几年都未曾有人抽到的福签?怎么可能,她这种命,怎会抽中福签?她是有福之人?可她明明克死了所有人。 小僧人看着玉珠,面色激动,“恭喜小施主,小施主抽中福签,若是可以,还请小施主随我去后面的佛堂一趟,广济大师正在诵经,待会广济大师会见小施主一面的。” 周围人群倒吸气的声音,“这女娃娃抽中的?” “谁家的娃娃呀?可有人认识?” “这不是勇毅伯府上的女眷吗?这小女娃是勇毅伯府中的?好似有些面生呢。” 姜家所有人心里都是惊骇万分,老太太觉得头有些晕,让两个小丫鬟扶着才堪堪站稳脚跟,还是旁边的大太太林氏先回神笑着说,“这是我们三房的四姑娘,前两日回京的,今儿带着出去上香,不成想就抽中了福签,可见是个有福气的。” “勇毅伯三房?不是就一个傻姑娘吗?”有人惊呼。 林氏温声道,“没有的事儿,不过是丫鬟误传,我们四姑娘就是开窍晚些而已。”就凭方才玉珠能够听懂木氏话,她都肯定这小姑娘不是个傻子,或许真真就是开窍晚一点而已,况且能抽到福签,她可不信一个傻子能抽到福签。 周围议论纷纷,玉珠儿却紧紧搂着木氏的颈子,有些迷茫。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小僧人拿着签子请姜家人去了后院等着,“广济大师一会儿就能出来,还请几位施主稍等一下。”又去倒了热茶过来。 姜家人就坐在院中的石凳子上等着,事情太过突然,这会儿他们都没说话,彼此看了几眼,又是沉默。 等了约莫小半刻钟,广济大师诵经完毕,早在经房外等着的小僧人把签子递给大师,告诉他有位小施主抽到福签,广济大师已有百岁高龄,头发胡子早已花白,精神却很不错,听闻小僧人说有人抽到福签也是微微一怔,却并不惊讶。 广济大师去了院中,姜家人急忙起身,大师目光落在玉珠儿身上,这才有些惊讶起来,这女娃的面相带福,光从面相都能瞧出这女娃是大福之人,也不知前世行了多少善事才有今生的福缘。 广济大师上前道了一句佛号,这才说,“小施主既已抽中福签,老衲将开光佩戴几十载的佛珠将赠于小施主。”说罢,让小僧人取了经室供奉的佛珠送了过来。 这佛珠是一百零八颗的菩提子制成,颗颗菩提子圆润,因长年佩戴,珠身散着柔润光泽,不是凡物。 广济将佛珠待在玉珠儿身上,道了一句佛号。 “大师。”木氏抱着姣姣开口,“妾身还有一事相求,希望大师替小女看一下八字,小女自幼被诊为痴傻,今日小女抽中福签,还请大师替小女看上一看,小女何时才能开窍。” 木氏报了生辰八字,广济一番推算,也是有些震惊,原以为只是有福缘,却不想如此大的福缘,真真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八字,这是大德大福之人的命盘,只说,“还请施主放心,小施主并不痴傻,很快便会开窍。”说罢又对着玉珠儿道,“小施主前生行善积德,得以有今生之福气,还望小施主珍之,惜之。” “多谢大师多谢大师。”木氏得了准信,心中大石终于落地,喜极而泣,连连道了好几句佛号。 玉珠儿不语,她心中的迷茫震撼不比姜家人少,她当真不再是那个天煞孤星命的姜竹了吗?不会再克死家人?或许这一世她真的可以有这些疼她爱她的家人相伴到老? 等到姜家人下了山,一坐上马车朝勇毅伯府驶去,老太太才笑眯眯说,“老三媳妇且不用担心了吧,广济大师都说玉珠是个有福气的人。” 木氏擦了擦泪,“母亲说的是,我的姣姣儿定然是最有福分的人。” 见木氏喜极而泣,两个妯娌安慰一番,颠簸中,马车回到勇毅伯府。 这番事情很快在京城传开,京城所有人都知晓勇毅伯府三房的傻姑娘抽中福签,都道傻人有傻福,就算勇毅伯府让人传话下去,说四姑娘只是开窍晚,并不是痴傻,却没几人相信,毕竟玉珠儿痴傻形象已深入人心。 木氏却管不得这些,她只在乎她的姣姣儿,这几天木氏一直教着她喊人,直到三天后,玉珠儿在木氏再一次开口说,“姣姣儿,喊娘,我是娘。” “娘。”稚嫩的声音终于喊了出来。 “娘的姣姣儿。”木氏抱紧玉珠儿,放声大哭。 玉珠儿也红了眼,白嫩小手搂住木氏的颈子,或许,或许这一世真的和上辈子不同了。 姜安肃前两日已在大理寺司直任职,每日很是忙,大理寺设司直六人,各地弹劾命官,将校以及死刑犯以下的疑狱,需要审断的,归大理寺司直评议复审,所以每日公务很是繁忙,早出晚归。 晚上回来得知小女儿已会开口喊人,这个在官场清正的男子都忍不住红了眼眶,把玉珠儿抱在怀中,“姣姣,我是爹爹,喊声爹爹可好?” 玉珠儿抱紧姜安肃,埋在他肩膀上,嫩生生的喊了声爹爹。 喜的姜安肃笑开了怀。 旁边性子最跳脱的姜珀又挤了过来,伸手想要抱玉珠儿,姜安肃不给,姜珀收手,兴致却是不减,“娇娇,喊六哥,我是六哥。” 玉珠儿却是不肯了,自早上喊了声娘后,几个兄长就围着她教她喊人,喊了一天,她眼下实在没甚精力。玉珠儿扭头抱紧姜安肃,“爹,困。” “好好好,爹的姣姣困了,咱就不喊了,让娘帮你收拾了休息去。”姜安肃舍不得小女儿累着,立刻把几个哥哥都给打发了出去。 木氏笑逐颜开的让白芍白芨去提了热水过来,亲自给玉珠儿梳洗一番,哄着睡下。等人睡下,木氏也不肯离开,坐在床尾替玉珠儿掖好被角就那么看着女儿白嫩的小脸,她的心软成一片。 这三年下来,她为了治好姣姣不知耗费多少心神,铺子每月盈利除了顾着家中日常开销,大多数都用在姣姣身上,她想把力所能及最好的都给姣姣。回京后,她给了丈夫二百两银子打点,手中剩余也就约莫二百多两,那日上香给香油钱时,抱着最虔诚的态度给了一半的身家。 好在如今她得偿所愿,她的姣姣儿终于开窍。( 福气满堂 http://www.suya.cc/9/9776/ ) 福气满堂 第6章 玉珠儿睡下的早,今儿又是头一日开口说话叫人,有些累着,酉时就被木氏哄着睡下,木氏在玉珠儿房中待了片刻,正想着明儿把身上最后一些银两在京城置办一间铺子,她的姣姣儿已开窍,她希望能赚多一些银两,给姣姣儿最好的。 正想着呢,外面甘草进来通报,“太太,程家派人来了。” “程家?”木氏一时没想到程家是何人。 甘草就说,“太太,程家就是回京时伤了珀哥儿的程家。” 木氏点点头,猜到程家应该是上门道歉,在航船上时,程家来道歉,老爷并未见人,这会儿也不知丈夫意下如何,木氏就说,“甘草,你且去跟老爷问个话,就说程家来人,看看老爷什么态度。” 甘草应是,去了书房找了姜安肃说了这事儿,姜安肃就道,“这事儿听太太的意思就成。” 甘草知晓老爷这是已经不怎么怪程家那小子。 木氏得了准信,便去见程家人,程父带着程子慎过来道歉的,“之前小儿顽皮,程某已教训过他,还请太太原谅了小儿,这是我专门去各处找来的特产,正好送给四姑娘吃的。” 旁边摆了樱桃,荔枝,枇杷各一篮子,樱桃还好,京城就有,荔枝和枇杷就有些难得,这两样都是从别处引进来的,极难成活,产量很低。 除了这些还送了燕窝,各种干货,干贝,鱿鱼,鲍鱼,鱼胶,鱼翅,另还有阳丰的金丝小枣,这小枣味道香甜,用来做干果或是泡茶煮汤都会非常鲜美。金丝小枣只有阳丰那地儿才产,产量同样不多,都是难得的好东西。 这些东西的确都是花了心思的。 程父继续说,“程某是商人,各地儿到处跑,这些都是吃食,当不算贵重,只是程某的一片心意。” 木氏也不矫情什么,这些东西她的确很喜欢,正好给姣姣儿补身体,“如此就多谢程掌柜。” “太太。”程子慎也上前给木氏做个躬,“之前是小子我口无遮拦,冒犯了四姑娘,还打了六公子,特意来给四姑娘和六公子赔声不是。”他倒是来的心甘情愿,只要是想见见那个据说抽到福签的四姑娘。 木氏说,“无甚大碍,以后不要在这般莽撞,况且我家珀哥儿也是有错的。” 程父连连说不敢,勇毅伯就算落败,也不是他们商户能得罪的起的。 客套几句话,程父带着程子慎离开,木氏让白芍白芨去把东西抬了进去,打算给大房和二房以及老太太送些过去。勇毅伯府虽落败,当初圣上赐给老勇毅候的宅子却还是很大的,几个主院都带着有小厨房,木氏打算明早同老太太请安的时候说说,让把院里的小厨房燃了灶火,以后也好给姣姣儿做好吃的。 很快所有东西分成四份,其余三份儿让丫鬟们给送去给其他三个院子里。 翌日一早,木氏去给老太太请安的时候说了小厨房的事儿,老太太立刻就给准许了,这几日都犹如做梦呢,四孙女抽中福签,接着开窍明事理,她还是非常欢喜的。 小厨房也就是单独给玉珠儿做吃食的地儿,甘草管着就成,厨房里什么东西都未置办,木氏趁着姜安肃去大理寺应卯,姜瑾姜珣姜珀三个哥儿去了学堂,打算出去给小厨房里置办些东西,顺带看看能不能找到出售的铺子。 勇毅伯府并无自己的族学,府中的哥儿都是去外头的学堂读书,大房的姜瑞已十七,去年考上的举人,并无再去学堂,只在家中读书。 二房嫡子姜珩在过不了几日就要科举考试,每日也是在家中温习,只有庶子姜琩同三房的三个哥儿一块去了学堂。 至于谢澈一直跟着姜安肃学习,今儿也未曾去学堂。 木氏打算带着玉珠儿同两个丫鬟置办东西,谢澈正在院中看书,瞧见木氏打扮合上书本,问道,“师母这是打算带姣姣出门去?” 木氏笑,“打算出去置办些东西。” “那我同师母一块去,先去同老太太说声要用马车。” 木氏点头,谢澈很快把事儿处理好,车夫已赶着马车在府门口等着,一行人出了府,上了马车朝着集市而去。 京城集市比邵安城的集市热闹繁荣不少。且玉珠儿在邵安城也从未去过集市上,太小的时候木氏怕带她出去吹了风,长大一些她又成了傻子,木氏哪儿还有心情带她逛集市的。 这次出行玉珠儿显得格外珍惜,木氏见她从忍不住挑起帘子一角朝外面,让甘草将帘子卷个半起,光明正大的让她看。 玉珠儿就觉得这时代好似不同她上一世从书本上了解的那些古人,印象中的古人是男女大防,女眷甚少出门,像是这般卷起马车上的帘子都是不许的,可她瞧着外面不少马车有不少卷起帘子,能看见马车里的小姐公子们。 玉珠儿并不太清楚这是属于哪个时代,只知晓国号是瑞,光凭着一个国号,她就知这不是她所了解的任何一个朝代,至于其他,她知道的也是不多。 瑞国的国都是靖丰城,身为国都自然繁荣昌盛,出了巷子,再入一条井子巷,左拐右拐,到了一处很是繁荣的街。玉珠儿耳中全是各式各样的吆喝声,热闹非凡。 她的眸子泛起一丝丝透亮,透过帘子看了出去,熙熙攘攘的商铺和小摊子,胭脂水粉铺子,食肆,酒楼,茶馆,钱庄,成衣铺,布店,客栈,首饰铺,药堂,杂货铺,应有尽有,尽然有序,并未占马车或是行人走的道路,这条街道也极为宽广,能让四五辆马车并排通行。 排列整齐的小摊子上也是卖的各种物件吃食都有。 各种铺子摊位也都尽力吆喝着。 “馄饨喽,好吃的馄饨,小娘子小公子可要来上一碗哩……” “漂亮的首饰,小娘子姑娘们快来瞅瞅喽……” “香甜可口的酒酿丸子……” “油酥饼儿,好吃的油酥饼儿呐……” 耳边各种嘈杂喧哗热闹,鲜明的人们,古朴的街市,那么生动,那么真实,那么让人愉快,仿佛融入其中。直到这一刻,玉珠儿心中才有渐渐活过来的感觉。她不是上一辈子没有任何亲友的女强人,只是勇毅伯府的四姑娘姜玉珠,一个和这个古时代息息相关的古人了。 “娘……”玉珠儿回头,润亮的双眸看着木氏,她指了指外头热闹的街市,表示想下去。 这一声娘叫的木氏心都软了,哪儿有不同意的道理,抱着玉珠儿由着两个丫鬟扶着下了马车,这一路上都是木氏抱着,下马车就觉有些吃力。谢澈上前,“师母,我来抱着姣姣吧。” 谢澈说是姜安肃弟子,木氏同丈夫却是把他当成亲儿一般养大的,同玉珠儿更是如同亲兄妹一样的关系。 谢澈接过玉珠儿,玉珠儿顺势搂住他的颈子,软嫩嫩的喊了声澈哥哥。 一声澈哥哥让谢澈微微怔住,他低头看怀中如玉一般的小人儿,这是玉珠儿第一次喊他,昨儿回来得知玉珠儿会喊人,他也是有些激动,见她面露疲惫,却也不好同大家一块教她喊人,哪儿知道今儿就主动喊了他。 谢澈如玉俊秀的面上泛起笑意,眼睛弯弯,低头在玉珠儿额头亲了下,“姣姣真乖。” 玉珠儿在一个炒白果的小摊位面前停下,大口铁锅里炒着喷香的白果。 “好漂亮的娃儿,要不要来包白果呐,喷香好吃。”炒果子的大娘抓了几颗炒好的白果子给玉珠儿,玉珠儿傻乎乎的瞪着果子,也不知是不是该接过。 “姣姣想吃?”木氏问。 玉珠儿眨巴下眼,点点头。 木氏买了一小包炒果子,剥了一颗喂给玉珠儿,入口喷香,带着淡淡的椒盐咸味。 玉珠儿没忍住,吃了好几颗,多的木氏不敢给她吃,怕肠胃克化不了。 一路上,玉珠儿不仅吃了炒果子,还有皂儿糕,油酥饼儿,麦芽糖,糖葫芦儿,最后吃的肚儿滚圆,吃饱有些犯困,在谢澈肩上眯着眼打盹。木氏怕姣姣累着,带着两丫鬟先去买了厨房用具一行人就回了府上。 玉珠儿被木氏同谢澈抱了一路,脚丫子就没挨地儿过。 回到府中玉珠儿已经睡着,谢澈抱着她回房,轻手轻脚放在床榻上,又让丫鬟端了热水来伺候擦了脸蛋和小手。 木氏则让丫鬟把小厨房收拾一遍,厨具也都摆放了进去。 东西收拾妥当已是晌午后,甘草取了樱桃去核,用冰糖和蜂蜜煨了一小罐樱桃糖水出来,煮出来的糖水色泽红艳,果肉透亮,味道酸甜,放凉后,玉珠儿也正好起来,喝了一碗樱桃糖水,舒服的她眯了眼。( 福气满堂 http://www.suya.cc/9/9776/ ) 福气满堂 第7章 煮好的樱桃糖水去给老太太送了份过去,剩余的全都留给了几个哥儿,谢澈也陪着玉珠儿吃了一碗,他不大爱甜食,不过是见姣姣吃的香甜才试上一碗。 喝过糖水,甘草用干贝虾米熬了一砂锅的干贝海鲜粥,粥熬的香浓粘稠,上面卧着几根烫熟的青菜,红绿相称,煞是好看。 甘草拎着食盒过去四姑娘房间,这会儿才喝完樱桃糖水,谢澈正绞干一帕子给她擦手。 甘草走过去取出海鲜粥搁在桌上,“谢少爷,可要奴婢伺候姑娘用食。” “不必。”谢澈摆手,“搁那儿我来就成。” 粥已温热,正好食用,谢澈端了过来,亲手喂玉珠儿一口口吃下。玉珠儿吃了几口看甘草,“娘呢。” 甘草笑道,“太太带着白芍白芨出门寻铺子去了,太太约莫是想盘下一间铺子做些小生意。” 玉珠儿不吭声了,继续吃着海鲜粥。她的胃口确实挺好,上午吃了那么多小吃食,睡了个午觉起来喝了碗樱桃糖水,没一会还把这碗海鲜粥吃完。 甘草把白瓷碗收拾了下就离开,房间只余下玉珠儿和谢澈,谢澈轻声问,“姣姣可想在府中转一转?”也是怕她今儿吃太多积食儿了。 玉珠儿就点点头,她也觉得有些太饱了。 她原想能自个走路,没曾想谢澈给她擦了手和脸,理了下发髻就俯身把她抱了起来,玉珠儿没辙,搂住他颈子,任由他抱了出来。 说起来,玉珠儿只有前段日子学走路那会儿两脚沾过地儿,之前或之后再也没,她都想着,这会儿澈哥哥要是放她下来,自个还会不会走路。 今儿天气不错,日头不烈,微风袭来,谢澈抱着玉珠儿去了花园子里。伯府的花园许久未曾打理,杂草丛生,花儿树儿反倒死了不少,不仅是花园里如此,各处院子里也都差不多,她住的院子也有颗很大很粗已枯的枣树。 这地儿实在没甚好看,谢澈抱着玉珠儿去了池塘边,正好有个凉亭能坐着休息,刚走过去,两人就发现大房的玉宁也呆呆坐在凉亭里面,身边站着个年纪相当的圆脸丫鬟。 谢澈还犹豫着要不要过去,玉珠儿就指着姜玉宁开心说,“大姐姐。” 姜玉宁听见声音也转头看去,瞧见是玉珠,起身轻笑,“是四妹妹,来,快过来让大姐姐瞧瞧。”自玉珠儿开窍来,也就是去见过老太太,其他几房的伯府伯母哥哥姐姐们都还未见过。 谢澈抱着玉珠儿过去,同姜玉宁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姜玉宁也是点头示意,毕竟不是真的姜家人,她也是大姑娘,不好说太多话。 玉珠儿身上带着好闻的果香,姜玉宁哪怕只见过她几面,对这四妹妹还是非常有好感的,大房就她一个女儿,二房的玉香性子有些急,玉兰以往年纪最小,长的也是不错,可却是个总喜欢跟人攀比,有什么总爱往怀里扒拉的性子,她不喜,就三房的四姑娘一回来,一看这长的可真是乖巧可爱,光是容貌都能让人对她心生几分好感,她就喜欢上了这软嫩的妹妹了。 “大姐姐。”玉珠儿又忍不住叫了声,还伸手环住姜玉宁颈子,笑的眉眼弯弯,可让玉宁给心软的不行,回头就嘱咐旁边的丫鬟,“枣儿,回我房里去把妆奁上的那个梨木匣子拿过来。” 枣儿微微愣住,却也没多说什么,回头去把匣子给拿了过来。 姜玉宁抱着玉珠儿说话,就是问她吃的什么,回府过的可还舒服,还缺不缺什么,要是缺什么就跟老太太和大伯母说,玉珠儿就是笑着摇头或者点点头。 小片刻后,枣儿捧着一个双层梨木彩纹匣子过来,姜玉宁把玉珠儿还给姜澈,接过匣子打开,露出里面装着的东西来,上头一层都是笄,簪,钗,步摇,发钿,下面一层是镯子,手链,耳坠,珠花链儿,项圈儿,各式各样,全都是精致小巧,样式特别,显然是用了心思的,且这些首饰全都是小姑娘用的东西,十岁上的姑娘用着就有些不适合了。 玉珠儿还有些没回神,就听姜玉宁笑着说,“这些东西送给四妹妹的,也不知道四妹妹嫌不嫌弃,这些都是我自幼鼓捣出来,有些是自己做的,有些是外面瞧着很喜欢买下来的,眼下我也大了,这些东西是带不成的,就想着送给四妹妹。” 枣儿站在旁边没说话,她可是知道这些东西对姑娘来说意味着什么,这些东西全是姑娘自个做的,独一无二的,姑娘很有做首饰的天分,这些也的确是姑娘小时候带的。大了后,姑娘把这些东西收起来,精细护理,全都跟崭新的一样,姑娘还说日后自个要是有了女儿,就把这些东西送给女儿,前些日子三姑娘来找姑娘要几件,姑娘都是没舍得给的。 玉珠儿稀奇看着匣子里的首饰,所有的首饰都和新的一样,样式精巧,别出心裁。 玉珠儿听见姜玉宁继续说,“我很是喜欢做首饰,不过母亲说,这是商户家的事儿,我身为伯府大小姐是万万不可做这等活计的。”她顿了下又苦笑,“我只是很喜欢做首饰而已,再者伯府落魄成什么样儿了,母亲还要守着规矩。”在伯府里母亲再如何反对,她还能偷偷的做一两件,过些日子进了宫,怕是连想都不能想了。 “谢谢大姐姐。”玉珠爬到姜玉宁身上,抱着她在她脸颊上亲了口。身为一个三岁孩子,却是什么都安慰不了她。 这一口让姜玉宁心软的不成,心里那点阴霾也消了去,她笑的见牙不见眼,搂着玉珠就在她嫩呼呼的脸颊上亲了口,“姣姣喜欢什么尽管跟姐姐说,姐姐这些日子正在雕一镯子,等雕刻完,剩余时间还能给姣姣也雕一个,你可有喜欢的样式花纹,对了,我那儿正好有块白玉翠石,想着正好给你做个白玉石镯子,上头的翠色雕刻成竹叶儿,肯定很是好看。” 玉宁这会儿连四妹妹都不喊了,直接喊了玉珠儿小名。 玉珠儿坐在玉宁膝上听着,也不打扰。玉宁说的兴起,没注意远处,玉珠儿却是看见,不远处二姐姐玉香跟三姐姐玉兰正朝着这边走来,玉兰似正跟玉香说着什么,玉香一脸不高兴模样。 走的近了,玉珠儿就听玉香在嘀咕,“你总跟着我干嘛呢。” 玉兰就说,“二姐姐,没人陪我玩。”说罢也注意到凉亭里的几人,又开心起来,“大姐姐也在呢。”自动无视了玉珠。 相比大房跟老太太来说,二房应该算是最穷的,二老爷在外吃喝玩乐样样需要银两,败完了老太太的就去败二太太,一开始二房还有几个丫鬟呢,后来全被二太太给送走,就留了个老婆子跟丫鬟,所以二房的人出行,身后总没个丫鬟跟着。 玉兰欢欢喜喜跑到玉宁面前,抱住她的腿,“大姐姐,几日不见,我都想你呢。”她这一扑过来,差点把坐在玉宁膝上的玉珠给撞了下来,幸好被对面的谢澈扶了一把。 玉宁被惊的头皮都麻了,又见玉珠被谢澈扶住,这才松了口气,低头训斥玉兰,“你做什么?怎么这般莽撞!” 玉香也给吓坏了,小跑几步上来就把姜玉兰给扯开,“你差点把四妹妹给撞下去了,姜玉兰,你安的什么心!” “我不是故意的。”玉兰眼巴巴的看着两个姐姐,眼里包着泪珠子,“对不起,姐姐,我错了,我不是故意撞到四妹妹的,我只是太想着大姐姐了。” 五岁的女孩儿能说出这般话也不知是聪明还是心机深。 玉珠儿这会儿被谢澈抱在怀中,他的表情有些冷。 “罢了,罢了,下次且不要这般莽撞。”玉宁有些头疼,一个五岁的娃儿,她能说什么,又是家里的妹妹,总不能使人打她一顿吧。 玉香哼了声,“是不是故意的你自个心里最清楚。”亲姐妹,又是一个院里住的,姜玉兰如何的性子,她可是最清楚不过,根本不信她是无意的。 姜玉宁不好争论什么,起身去看谢澈怀中的玉珠儿,见她呆呆的样子,心疼坏了,心中更加不喜玉兰,伸手摸了摸玉珠儿的脸颊,“姣姣可是吓着了,枣儿,去煮碗安神汤过来,快些。” 玉珠摇摇头,不吭声。 枣儿得了吩咐立刻去厨房煮安神汤,玉珠儿想拦都没拦住,她其实没太吓着,就是给惊了下,好在给澈哥哥扶住了。 姜玉兰忐忑看了几人一眼,目光又落在凉亭里的石桌上,见上面放着一个双层梨花彩绘木匣子,匣子打开,露出里面别致的首饰,立刻认出这就是大姐姐房里的那个宝贝匣子,里面的首饰可好看呢,有次她过去找大姐姐玩,瞧见这里头的东西,问大姐姐要几个,大姐姐都不给呢。 “大姐姐,你的匣子怎么在这里呢,里面的东西好好看。”玉兰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一根金丝孔雀石花簪,蓝色的孔雀石被雕成花骨朵的样式,周围缠绕着丝丝层层金边,样式不算复杂,却美的让人移不开眼。 姜玉宁就噢了一声,“你说这匣子呀,里面首饰本就是我小时带的,眼下我也是大姑娘,这些东西用不着,就全送给姣姣了。” “大姐姐,也送我几只好不好。”姜玉兰眨巴着眼问。 不等玉宁回答,玉香就受不住,伸手指戳在姜玉兰额头上,“姜玉兰你给我够了,能不能要点脸,你是不是什么东西都想抢?” “我没有。”玉兰急急解释,“我只是很喜欢大姐姐的这些东西而已,且只要几件。”又转头去看玉宁,“大姐姐,你送我几件好不好?” 姜玉宁就说,“这可不行的,我把所有东西都送姣姣了。” “四妹妹,”自打一来就没拿正眼看玉珠儿的玉兰这才把目光挪到玉珠身上,“四妹妹,这么多东西,你也用不完,送我几件好不好,我真的很喜欢大姐姐做的这些首饰的,就是,就是想等大姐姐去了宫里留个念想。” 玉珠儿就想,大姐姐进宫就算真的被选中,又不是出什么事儿天人永隔,用的着说什么留个念想吗。玉珠儿不敢问,她才开窍,话都还不会说几句。姜玉香简直气的不行,都快跳脚了,也不管别的,一巴掌拍在姜玉兰背后,“你个混丫头,你说什么呢,什么念想,大姐姐进宫那也是安安稳稳的。” 姜玉宁脸色不太好看。 姜玉兰这才发现说错话,给吓坏了,哇哇大哭起来,“大姐姐,我,我不是这个意思的。” 大家伙都不吭声,也不安慰她,姜玉兰心里憋屈极了,为什么所有人都喜欢姜玉珠,以往她才是最小,最得宠的那个,现在却都想着姜玉珠,她哪里甘心。这会儿任由她在如何哭,都没人来劝说,姜玉兰觉得委屈极了,抽抽噎噎大喊,“你们都欺负我,都只喜欢四妹妹,不喜欢我,我讨厌你们。”说罢提起裙角朝远处跑去。 她不跑还好,跑起来就不看路,都忘了凉亭下有两台阶,一脚踩空,整个人啪的一声摔在地面上。这一跤摔的有些严重,摔下去一瞬间姜玉兰立刻哭不出声来,过了一瞬间才有惨叫声响起,震的几人耳朵都嗡嗡作响。 姜玉香本不想管她,到底一个院的,又怕回去被母亲责罚,勉为其难上前看了眼,一看就吓住了,“玉,玉兰,你流了好多血。” 姜玉兰哭的更加凄惨了。 枣儿正拎着食盒过来,里面应该是放的给玉珠儿煮的安神汤。玉宁一听玉兰流血了,急忙冲枣儿招了招手,“枣儿,快些拿了府中的帖子去请郎中过来。” 枣儿小跑过来把食盒放在石桌上,告诉玉珠儿这是煮好的安神汤让她趁热喝掉,这才急匆匆折回房找大太太拿帖子去请郎中。( 福气满堂 http://www.suya.cc/9/9776/ ) 福气满堂 第8章 玉珠儿微微张口惊讶的看着这一切,没想到事态会朝着这个方向发展,她不是个小气的人,不是不愿意分一两只簪子钗子给三姐姐,只这大姐姐才赠于她的,大姐姐方才的态度表明一切,不想把任何一样东西给三姐姐。且她又不傻,看得出三姐姐不喜她,心里就更加不愿意给了。 不想三姐姐突然就大哭起来,突然就说讨厌她们,突然就跑开,突然就摔倒了,一切快的让她来不及惊讶。 枣儿已回房取帖去请郎中,石桌上放着那双层梨木彩绘匣子同食盒,谢澈这会儿神色温和不少,抱着玉珠儿坐下,打开食盒,取了里面的安神汤出来,“姣姣,把安神汤喝了。” 台阶下玉兰还在大哭,二姑娘玉香也就是个十岁女孩,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犹豫着要不要回院里找母亲来。 玉宁冷静不少,嘱咐玉香,“且快回院里叫了你母亲过来。”总要有个主事儿的,玉兰玉香又是二房的,只能去叫叔母过来。 玉香得了准信,提起裙角跑去找陶氏。 凉亭里谢澈正在喂玉珠儿喝安神汤,有些苦,喝的她眉头一皱一皱的,好不容易喝完,玉珠觉得嘴里苦的难受。食盒里还放着一小碟蜜饯,谢澈捻了一口喂到她口中,“吃颗蜜饯压压苦味,院中小厨房还有糖水,待会儿回去在让甘草帮你温一下就能喝的。” 谢澈一边儿说着,顺势把药碗放回食盒整理好盖上,拎着梨木匣子,抱着玉珠儿起身下了台阶来到玉宁面前,“大姐,我先抱着姣姣回去,这儿也没她什么事的,免得待会看见一脸血又把她给吓住了。” 玉宁点点头,“你说的是,先带姣姣回去吧,待会儿郎中来了且让郎中也过去给姣姣瞧一下,就怕刚才惊着她了。” 谢澈慢慢点点头,抱着姣姣从趴在地上嚎嚎大哭的玉兰身边走过,一个眼神都没给地上的玉兰。玉珠儿则是趴在谢澈肩膀上看着满脸血的玉兰,想着她这到底是给磕碰到哪儿了,莫要毁容了才好。 渐渐走过廊庑,院门,经过杂草丛生的花园回到自个的扶云院。 回了玉珠儿住的厢房,谢澈把匣子放在妆台上,让甘草端了热水进来,绞干帕子给玉珠儿擦脸净手,又同甘草说,“去把小厨房的糖水给姣姣温一碗过来,方才姣姣喝了安神汤,嘴里有些发苦。” 甘草没敢多问,端着铜盆儿出去倒了水,又把糖水热了一碗过来,玉珠儿咕噜噜把糖水喝下,口中的苦味终于去掉了。 这会儿是申时,距离晚膳还有段时间,玉珠儿晌午睡了一个半时辰,哪里还睡的下。这时代能娱乐的东西不多,且她还是个三岁孩子,有心想找本书了解一下这个时代,又怕被人发现她会认字看书太过惊世骇俗,这会儿坐在圆凳上看着谢澈,颇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儿。 谢澈就笑,“姣姣可是觉得无聊?要不找本书过来教姣姣认字?” 玉珠儿点头,这样也挺好,先认字儿在看书,免得不学字儿就会看书,被人当成妖怪。 谢澈找了本三字经来,先从基础教起,谢澈念上一句,玉珠儿就跟着学一句,说的有些磕磕巴巴,倒不是因为不认识这些字,只是太久不曾说话,有些生疏。 她学的挺快,跟着谢澈念了几遍就记住,谢澈有些惊叹,摸了摸玉珠儿细软柔顺的发髻,夸了一句,“姣姣真是聪慧。” 学了半个时辰,玉珠儿记下不少,谢澈有些震惊的。玉珠儿自然不好说这些自己都认识。 谢澈也怕她累着,就说,“今儿我们学到这里就成,玉珠儿若是喜欢,我们明日再继续?” 玉珠儿就点点头,外面甘草通报,“四姑娘,大姑娘带着郎中过来了。” “快进来吧。”谢澈去把人迎进来。 姜玉宁进来说,“姣姣没事吧。”又回头跟身后的郎中说,“陈大夫,麻烦你帮我四妹妹瞧瞧,她方才受了些惊吓。” 这位陈大夫过来坐下替玉珠儿把脉,一会儿就站了起来,回玉宁的话,“大姑娘莫担心,四姑娘没事儿的,脉象很是平稳,大姑娘要是担心,我开几付安神静气的药方给四姑娘煎服。” 玉珠儿可不想吃药,急忙摆手,眼巴巴看着姜玉宁,“大姐姐,我不吃药。” 见她如此,玉宁也知是没事儿了,松了口气,跟陈大夫笑着说,“既然姣姣好了,那就罢了,枣儿,送陈大夫出府去吧。” 枣儿送了陈大夫出去,玉宁留下陪了玉珠一小会。玉珠问道,“大姐姐,三姐姐如何了?” 玉宁抱着玉珠儿笑着说,“姣姣别担心,你三姐姐没事儿,就是鼻子给摔歪掉了,不过已被郎中矫正过来,血也止住,没甚大问题的。”就是脸肿的可怕,估计得好几天才消肿。 玉珠儿松口气,没毁容就好,不管哪个时代,一个女子的容貌毁掉都足以打击她一生。 说了会儿话,玉宁也要回去,刚离开木氏带着两个丫鬟回来了,谢澈把下午的事儿说了一遍,木氏脸色就不太好,只不过当着女儿的面没好说什么。 玉珠儿还坐在圆凳上,见木氏脸色不好,朝她伸手,“娘,要抱。” 一听女儿稚嫩的话语,木氏哪儿还会生气,脸上立刻笑开,走过去把玉珠儿从圆凳上抱起来,“娘的姣姣儿今儿都做了什么。” 谢澈又说,“方才读了一小会的三字经,姣姣很聪慧,记住不少。” 木氏惊讶,心里欣慰又感动,眼眶有些泛酸,听见玉珠儿软嫩嫩的声音问她,“娘去做什么了呀?” 木氏抚了抚玉珠儿的发,笑着说,“娘出去置办了个铺子,想着做点小生意,正巧找到了,等着卢妈妈他们回京就差不多能把铺子买下来了。” 她挑的这铺子要价四百五十两,掌柜的一分都不肯少,那地段实在不错,只掌柜做的布匹生意,似乎不太好,就想着卖了铺子回老家去。木氏回京时带了也就四百多两银子,给了姜安肃二百两打点上峰,当初去广济寺给了香油钱一百两,剩余也就一百多两。邵安城剩余的不动产田产铺子一类的,就留着让卢妈妈变卖后再行回京,估摸着加她身上现在的银两,刚好够买下那间铺子,卢妈妈应该也快回京了。 木氏想着铺子要四百五十两银子也是有些心疼,京城各种物价都比邵安城贵上不少,这铺子更是要贵一两倍。不过话说回来,铺子买下就算做不成生意,凭租出去也是可以的,怎么都不会亏就是。 玉珠儿想问问木氏打算做什么小生意,又怕问太多,显的自己太异常,忍住就没问。 晚点的时候,二房太太过来,专门看望玉珠儿的,顺带帮着庶女赔礼道歉,还送了两只乳鸽过来让玉珠儿补身体。陶氏说,“玉兰顽皮,差点吓着玉珠,我做嫡母的,是我教养不当,特意过来看看玉珠,玉珠没事吧?”她哪儿不知道自己这个庶女性子,却总不好把庶女说的太难听。 木氏说道,“劳烦二嫂特意跑来一趟,姣姣儿没事的。” 陶氏松了口气,“玉珠没事就好,我特意寻了对乳鸽过来给玉珠养身体。” 这季节,乳鸽有些难寻,这对乳鸽原本还是陶氏找到打算给珩哥儿炖汤喝的,他过些日子就要科举,不过前几日三房送来不少水果干货,她就把乳鸽给拎过来了。 木氏哪儿会不知这个理儿,急忙说,“乳鸽就不必了,留着给珩哥儿炖汤喝了很是补身,珩哥儿快要科举了,这时候可要吃的滋补些才是。” 陶氏笑道,“我明儿再去寻一对就是,三弟妹前些日子还给院中送了那么些水果和干货,我就送了对乳鸽过来,弟妹可不要嫌弃。” 再推辞就有些不好看的,木氏接下道了谢,陶氏说了几句话就离开了。 二房住落梅院,因院中种着十好几颗梅树得名,几十年前,老勇毅候还在的时候,落梅院里的梅花树被修的枝繁叶茂,早春时节,一院子的梅花就开了,那才叫一个好看。眼下伯府落魄,这些梅树就没人搭理,死了几颗不说,其余的每年开花时节也是那么稀疏的几朵,早就没了当年落梅院的美景了。 勇毅伯当家后跟老太太成了亲,老太太生下两子,二老爷算是幺子,自然最得老太太喜欢,成亲后就把落梅院给了他。 老太太还生了个女儿,当年也是宠爱的很,比姜安肃还小好几岁,却已是嫁了人家,距上京有些路程,也就逢年过节回来一趟。 姜安肃的姨娘原本就是老太太在怀着姜二老爷时让勇毅伯纳的妾氏,是正经的良家子女,无奈命不好,生姜安肃时难产去了。( 福气满堂 http://www.suya.cc/9/9776/ ) 福气满堂 第9章 陶氏顺着陈旧的走廊朝着落梅院走去,她走的很慢,也没个丫鬟婆子跟着,穿着绛红绣金莲纹镶领褙子,素绒绣花裙,衣裳有些旧,却是干净整洁,她本长的就比较端庄,严肃起来更是不苟言笑,让人敬畏。过了走廊,绕过廊庑,在经由几重院落回到落梅院。 回到西厢房,老嬷嬷过来禀报,“太太,三姑娘还搁哪儿哭着在。” 陶氏就觉有些头疼,跟嬷嬷说,“你且去跟她们娘两说,让玉兰明儿一早就搬到正院来,由我亲自教导着,明儿一早玉兰若是不来,嬷嬷压着她过来便是。” 老嬷嬷应声喏就退下了。 陶氏坐了会儿起身从木匣子中摸了一颗静心丸就着桌上的温水服下,气息才稍显平稳。她本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女儿,父亲只是国子监录事,从九品下的官儿,陶家二女一子,她是长女,十五岁就说给姜二老爷做妻子,出嫁时,陶家尽所能给了她最好的,还让自幼伺候她的两个丫鬟也陪嫁过来。 嫁进来后,老太太就曾言,只要姜家媳妇儿十年内有所出,姜家男子就不得纳妾,那会儿长嫂同大伯哥很是恩爱,长嫂刚刚生下瑞哥儿。她以为自己嫁了个好人家,却不想没两月就发现丈夫是个混不济的,经常不归家,在外吃喝玩乐。 她生下珩哥儿后,按照老太太说法,也无需给丈夫纳妾,丈夫爱玩就玩吧,只要不太出格就行。没想过了几个月,丈夫就被发现跟外面一个寡妇厮混在一起,当时陶氏哪儿经历过这样的事,给气病了。 老太太也给气着了,用了强硬手段逼着丈夫跟那寡妇断掉,没想到丈夫跟寡妇断了,却打她两个陪嫁丫鬟的主意。这两个陪嫁丫鬟,陶氏本打算等她们在陪自己一两年就放出去嫁人。 她知道后又气又怒,又得知丈夫平日还对两个丫鬟动手动脚,就想着尽快把两个丫鬟嫁出去,特意找了两丫鬟过来问了他们话,其中一个丫鬟一听欢天喜地,当即就跪下谢了她,另外一个却表示要留在她身边。 陶氏哪儿还有不明白的呢,这丫鬟喜欢她的丈夫,的确呢,他长的清俊风流,喜欢上也不奇怪。 这丫鬟便是红姨娘,她留了下来,后来也的确爬上了丈夫的床,她没甚好说,把红姨娘升做通房,等她怀了身孕就抬做姨娘。老太太那会儿觉得亏欠于她,对她很好,补贴二房不少,只自己丈夫那样,补贴再多还不是没了影,原先她还由着丈夫花自己的嫁妆,后见他连自己丫鬟都不放过,彻底恶心,再也不肯为他付出一丝,偏那会儿她剩余嫁妆也不多。 这些年过去,勇毅伯府越发儿破败,她的心也越来越冷,好在还有一双儿女。且自三房回来,四姑娘在寺里抽中福签,她便觉这勇毅伯似乎会有些变化。总觉四姑娘那人有莫大福气,要多多接触才是。 正想着,玉香掀了竹帘进来,看见陶氏坐在床头,就提着裙角小跑过去依偎在陶氏怀中撒娇,“母亲,你回来了呀,四妹妹可还好?” “你四妹妹无碍。”陶氏抚了下女儿的发髻,“玉香可是喜欢四妹妹?” 玉香点点头,“自然是喜欢的,四妹妹可爱得很。” 陶氏端庄的面上有了些浅笑,她轻轻说,“若是喜欢四妹妹,以后不防多多接触。” 玉香自然欢喜点头。 晚上姜安肃散衙回来,陪着妻儿子女吃过晚膳,各自回房梳洗休息,木氏哄着玉珠儿睡下让两个丫鬟伺候着才回了厢房,把玉珠开始学字的事儿告诉姜安肃,“咱们姣姣儿可聪慧了,阿澈说她读了小半个时辰,记下不少。”别的事情她未曾说,一是玉珠儿没事,二来丈夫每日去大理寺应卯已是很辛苦劳累,后宅的事儿就不好太打扰他。 “咱家姣姣自开窍就越来越明事理,也越来越聪慧,你也是该放心了。”姜安肃伸手抚着妻子的背,“等姣姣儿身子养好些,明年就该跟着几个姐姐一块去学堂读书了。” 木氏点点头,“都听老爷的,对了,还要同老爷说个事儿,我在前面不远的正街巷子里盘了个铺子,打算等卢妈妈回来就买下,做些小生意。” 姜安肃是从来不管妻子这些事儿的,他的俸禄也全交妻子由着她打理,这会儿一听就问,“可想好做甚小生意?” “还没呢。”木氏有些发愁,“这上京物价贵不说,吃喝用具,胭脂水粉首饰,杂货铺子什么的可都是不缺的,我也还愁着呢,万一没瞅准也还得赔钱呢。”她也是想着让丈夫让她出出注意,她可是拿了全部身家来做小生意的。 姜安肃想了下,“明儿我去应卯时帮你在街上瞅瞅,瞧瞧可有什么好营生。” “那可要谢谢老爷了。”木氏眉开眼笑。 木氏容貌生的好,性子也是温婉平和,成亲这么些年,两夫妻恩恩爱爱,从未有过脸红的时候。这会儿烛光摇曳生姿,木氏含羞带笑,姜安肃心动不已,俯身过去含住木氏的嘴儿,青丝纱帐被放下,遮住里面的浓情蜜意。 过了两日,卢妈妈领着个老奴带着四百多两的银票回了京,邵安城那边的铺子田产宅子统共也才卖这么些,也就顶上京一间铺子而已。 三房除下伺候的几个丫鬟,就是卢妈妈跟这老奴,卢妈妈是木氏乳娘,陪嫁过来的,老奴是在邵安城买下的,签了死契,平时干些散活儿什么的。 卢妈妈穿着一身暗青色圆领儿对襟褂子,下身同色薄袄裙,风尘仆扑,一回来把银票交给木氏,得知玉珠儿已开窍,喜极而泣,抱着玉珠就开始哭,泪珠子糊了玉珠儿一脸,木氏在旁儿看着也忍不住心酸。 玉珠儿怕木氏也哭起来,又被卢妈妈紧紧的搂在怀中,喊了声卢妈妈,哪儿知这一声,让卢妈妈哭的更伤心,玉珠儿颇有些郁闷。 好在没一会,木氏见女儿急的小脸红扑扑,又有些想笑,把人从卢妈妈怀中抱出坐在一旁的小杌子上,“卢妈妈快坐,同我说说这一路可还好,邵安城那边的东西可都是变卖了。” 卢妈妈挨着木氏坐下,把邵安城和一路上的事儿都讲给主子听,说完被木氏劝下去梳洗休息一番。 银两是够了,趁着卢妈妈休息,木氏把玉珠儿交给甘草,带着白芍去把铺子盘了下来。 今儿谢澈也不在,出门去了,三个哥哥去了学堂子,玉珠儿没事做,甘草问她可想在府中转转,玉珠想起前几日玉兰的事就有些没兴致,摇摇头,干脆自个盘着白嫩的脚丫儿团在床榻上玩。甘草就拿个七巧图过来给玉珠儿玩,自个坐在一旁绣东西,时不时笑眯眯抬头看小主子一眼。 玉珠儿玩了一会儿嫌闷,丢开不玩了,甘草想了下取了个九连环过来给玉珠,“四姑娘,这个有些难玩,您要玩吗?” 玉珠儿认得这是九连环,据说是上至士大夫,下至贩夫走卒都爱玩的东西儿,挺难解开的,九个环套入一柱,需把九个环儿全部解下,这东西可比七巧图好玩多了,也复杂多。七巧图是给她这样的娃娃们玩的,九连环算是给半大少年和成年人玩的东西。 她上辈子忙着学习赚钱,没玩过这东西,觉得稀奇,欢欢喜喜从甘草手中接过来鼓捣起来。 甘草见她欢喜,便由着她玩,继续忙活自己的,她在给小主子绣帕子。过一小会儿,她抬头见小主子还在扒拉那九个环,轻笑道,“四姑娘若是累了便歇息会儿。” 玉珠摇摇头,眼都没抬,继续鼓捣九连环,这东西还真是挺难。 这一玩就到晌午,木氏都带着白芍回来了,见玉珠儿坐在床上鼓捣什么,好奇看了眼,甘草就笑,“四姑娘玩了一上午九连环,都不肯歇着。” 木氏就笑,也没当回事儿,觉得这玩意儿连她都解不开,一个三岁娃娃又如何能解开。走到床榻旁把玉珠儿抱起来,取了她手中的九连环递给甘草,“姣姣儿先不玩了,先去吃了午膳休息下。” 玉珠儿乖巧的任由木氏抱着吃午膳,甘草早就在小厨房做了鸡粥鱼翅,用的鸡胸脯肉跟火腿肉,剁成细茸,加入蛋清鸡汤熬煮出来的,鸡粥细软,入口肥醇,鱼翅软糯,味道鲜的不行。甘草早就给老太太勇毅伯送了份儿过去,这也是木氏吩咐下来的,甭管小厨房做了什么吃食,都要给老太太院中送份去。 木氏也不是偏心的人,给小女儿吃的,自然也给谢澈和几个儿子留了份儿。 玉珠儿把一碗鸡粥鱼翅吃完,还吃了半块厨房送来的鸡蛋烙饼,这才由着甘草擦了脸儿和手午休去。睡了不到一个时辰,她就醒过来,木氏早出门整理铺子去,余下甘草在房里伺候着。 见她一醒过来,甘草还没说话呢,玉珠儿指了指桌上的九连环,让甘草递给她。 甘草失笑,也没逆着小主子,取了过来递她。 这次玉珠儿也不急着解,盯着九连环看了足足一刻钟才开始动手,没一会木氏回来,甘草迎了出去,听见木氏在问,“姣姣儿呢?” 甘草笑,“四姑娘还坐床上玩九连环呢,奴婢瞧着四姑娘都有些入了迷。” “姣姣儿性子还挺倔呢,随了她爹爹的样儿。”木氏也没当回事,挑开帘子进了厢房,一眼就望见小玉团儿一样姣姣坐在床榻中央,旁边摆着已经解开的九连环。( 福气满堂 http://www.suya.cc/9/9776/ ) 福气满堂 第10章 木氏还当看错了眼,仔细瞧去,那九连环当真被解开一列排开放在柔软丝质的床铺上,还排列的挺整齐的。她就怔了下,回头问跟在身后的甘草,“你,你帮姣姣儿解开的?” “太太,您说什么?”甘草没太明白三太太的意思,往屋子里一瞅,也看见床榻上排列整齐的九连环,她立刻知晓太太问的是何意思,“太太,这可不是奴婢解开的,奴婢没这样的本事。”方才在屋里她一直低头绣帕子,听见太太回来,也没来得及看小主子一眼就出门迎了去,连小主子是何时解开九连环的都不知,唯一能肯定的就是这九连环的确是小主子解开的,毕竟屋里就两人。 木氏明白过来,哎哟一声,匆忙走到床榻边,把小小的玉人儿抱了起来,“姣姣儿,这可是你解开的?” 玉珠儿就点点头,这东西初时不懂乱解自是解不开的,须得计算好,用公式,和现代魔方差不多,都是需用公式。她点头的空档又把九个环全部套入柱子上。 木氏不眨眼的盯着,等到姣姣儿把九个环串上,她倒吸了口气,手都有些抖,口中喊了好几声姣姣儿。 九连环这东西在这样的时代可不止代表的是玩具,是智慧的象征,若是前几日谢澈同她说姣姣儿学字儿很快,她只当姣姣儿人聪明,眼下三岁的姣姣儿却能解开九连环,这可不仅仅是聪慧,这都成神童了。 木氏激动,抱着玉珠儿连不叠的喊了几声,甘草也是面色发红,给激动的。木氏就想着,都说我儿是个痴傻的,却只是开窍晚,这一开窍,却是绝顶聪明,有颗七窍玲珑心。 玉珠儿那曾想到这么多,一来是心性本就如此,越是难题一样的,她越想办成,如同上一世做生意,多少道坎儿,具是她咬牙坚持下来的。二来也不过想让家人欢喜,她‘傻’了三年,爹娘流了多少泪,眼下开窍,别的太显眼她也不敢,这样的小玩意儿却不会引人注意当成异类,还能让爹娘高兴高兴。 木氏知晓女儿这番神通,也不好意思到处嚷嚷,只在姜安肃散衙回来歇息时同他一讲,姜安肃都忍不住吸口气,问了声,“当真是姣姣解开的?” 木氏点点头,“可不是,那会子厢房就甘草和姣姣儿,甘草出来迎了我,回屋就瞧见姣姣儿把九连环给解开了,我还当是甘草解开的呢,一问也是傻了的,又亲眼瞧着姣姣儿把九连环给串上。” “这可真真是……”姜安肃也给惊着,却也满心欢喜,女儿如此了得,如何能不喜,“真是老天保佑。” 木氏笑的见牙不见眼,“真真是老天保佑,自上次十五带着姣姣儿去拜了菩萨,抽到福签,就一路好运,可见咱们的姣姣儿真真是个有福气的人,待初一,我还得去寺庙还愿呢。” 姜安肃跟着点头,“这事儿且也不用到处说,姣姣该如何活还是如何,若是想学东西咱们就应着,不想学也不拘着,总要她自己开心才是。” 木氏也觉如此,只要她的姣姣儿活的肆意就好,别的她才不拘呢。 木氏同姜安肃都不是爱现的人,故此姣姣儿这种天赋也没被传的人尽皆知,就甘草多嘴同白芍白芨说过,两个小丫鬟掩不住喜悦跟别别房的丫鬟们也多嘴说了说,又各自告诉自家院子的主子,没两天,整个勇毅伯府的人都知晓了。 木氏去给老太太请安时,老太太还特意问了声,木氏就没瞒着,老太太感概,夸了姣姣几句,也没特意让木氏把姣姣抱过来解给她看。 没过两日,宫中圣旨就下来,大房的玉宁要进宫选秀。 这个选秀却不是给瑞武帝选秀,而是太子,太子是皇后所出,年十七,身边却连一个妃子都没。瑞武帝就算再不宠皇后和太子,也需为皇家子嗣着想,太子怎么说也是长子,十七还未曾选妃算怎么回事,于是就有了这一次选秀。 瑞武帝的意思是这样,既然你不想找老婆,朕就逼着你找,必须挑选四个出来,随便你让她们做正妃还是侧妃,娶了老婆就成,再不娶,朕都要被人嚼舌根嚼死了。 于是就在所有世家里头选一个适龄的进宫选妃。 一大早伯府就忙碌起来,虽是大房的事儿,陶氏和木氏也要过去帮忙。玉珠儿起的早,用过早膳无事可做,见木氏穿着朱红绣金瓣兰团花褙子,下身浅紫绣折枝梅花裙,头上只简单插一根梅花金簪,她就问,“娘,您去看大姐姐吗?” 木氏对着铜镜整理了下发髻,回身抱起玉珠儿,“是要过去的,你大姐姐今儿进宫选妃,娘过去帮帮忙。” “娘,我也要去。”玉珠儿眨着水润眸子看着木氏,“我也想看看大姐姐。” 木氏哪里拒的了女儿的话,闻言点点头,让甘草给玉珠儿换了一身鹅黄绣碎花襦裙,天气渐凉,外头罩了丁香紫如意团花锦斗篷,梳了双苞头,两个苞苞上面缠着玉宁给的那一匣子里的浅绿透亮葡萄石珠链。外头起风,怕把她娇娇嫩嫩的皮肤吹裂,擦了香膏子,这是专门给玉珠儿做的香膏子,好闻的果香味。 打扮好,木氏抱着玉珠儿去了大房。 过去时,外头廊庑下站着不少人,二房的陶氏和二姑娘玉香也过来了,见着玉珠儿,陶氏端正面容上有了些笑意,“玉珠也过来了,让二伯母抱抱。” 玉珠儿喊了二伯母,乖巧伸手过去给陶氏抱。 香喷喷的小人儿抱在怀中软软的,陶氏忍不住香了玉珠儿一口,玉香扯扯陶氏衣袖,也闹起来,“母亲,让我也亲四妹妹一下。” 这话缓解大家心中的不安,逗在廊庑下的人都笑起来。 房里的玉宁和林氏却忧心忡忡,玉宁从铜镜中瞧见林氏表情,强忍心中的忐忑,安慰林氏说,“母亲别担心,那么多世家女子,我们勇毅伯府这般光景,想来皇后太子也是看不中的。”她想的不无道理,眼下大家都知皇后太子一派跟穆贵妃一派的斗争,太子选妃,怎么也是要选对他们有助力的,勇毅伯都落败成这样,去了怕也只是凑数的。 林氏叹气,“你这孩子,去了宫中一言一行都要慎行,若再这般胡说,可是要招来杀身之祸的,宫里不比外头,作甚说甚都是被人盯着的,哪怕只是两三日选秀时间也得小心谨慎,可知?” “母亲,我省得。”玉宁到底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女孩,听了这话眼眶都有些红。林氏却知这番话不得不嘱咐,宫里不比府中。 吉时差不多快到,外头还有宫里的嬷嬷等着,林氏帮着玉宁梳妆打扮好,今儿玉宁穿了一身海棠色绣金连理莲纹圆襦裙,外面罩着翠纹织锦羽缎斗篷,梳着凌云髻,发髻间只插一根金步摇。 林氏扶着玉宁走了出去,廊庑上站着不少人,都是府中亲人,宫中的嬷嬷还在正厅等着。 玉宁红着眼眶看着大家。 玉珠儿看着她,乖乖的喊了声大姐姐,玉宁伸手捏捏她肉呼呼的脸颊,面上终于有些笑意。 府中众人都知晓玉宁不愿被选中,这会儿肯定不会说什么祝福的话儿,别的话也是不敢说,怕传了出去惹上祸事。一行人默默送了玉宁去前厅,再由着宫中的嬷嬷扶着出了府上了轿一路朝着宫里头抬去。 勇毅伯府的人站在大门口看了许久,最后还是勇毅伯不耐的挥手发话,“成了,都赶紧进去吧,不是过两天就回来了吗?” 众人对这样的缺心眼也是无话可说,老太太瞪了他一眼,领着众人回了府。 其实府中大部分人都觉玉宁应该不会被选上,这里头水深,皇后太子应当会选一些家世显赫的小姐们,却不想,三日后宫中又下了道圣旨来,姜玉宁被选中了侧妃。( 福气满堂 http://www.suya.cc/9/9776/ ) 福气满堂 第11章 玉珠儿睡到辰时才醒来,能听见木质山水画屏风后白芍小声的嘀咕,“早上来了圣旨,大姑娘被选做太子侧妃了。” 白芨惊讶问,“当真,这可是好事儿啊。” 这算得什么好事儿,连玉珠儿都知晓大姐姐被选做太子侧妃以后的日子就难了,先不说皇后跟穆贵妃之争,宫中妃子需争宠,没了宠爱就甚都没,他们姜家还是个落魄户,这让大姐姐在宫中如何自处,也就白芨傻甜白,觉得侧妃呀,多么尊贵的身份,肯定是极好的。 白芍哼哼两声,戳了下白芨额头,“浑说什么呢,宫里日子哪有这么好过的,还不如嫁个门当户对的人家……”再要说些什么,甘草推门而入,瞪了两个小丫鬟一眼,“还不赶紧看看小主子醒了没,搁这儿嚼什么舌根子。” 白芍白芨虽喜说悄悄话,却不嚼主人舌根,说的都是京城一些奇事儿或簪缨世家里的闲话儿,具是从大房二房那些小丫鬟口中听来的,没事儿就喜欢站在外头走廊聊几句,玉珠儿也挺喜欢听,知道不少上京人家的事儿。 甘草过去床榻旁,发现小主子已醒,睁着黑葡萄似的眼儿看着她,甘草又忍不住回头瞪了两个小丫鬟一眼,喝斥说,“姑娘醒了都不知,还不快些端了热水进来伺候姑娘梳洗。” 白芍白芨吐吐舌,麻溜出去端了热水进来给小主子梳洗,今儿甘草给小主子拿了件绣金边中衣,外边配着月白交领小褂子,下身烟水百花裙,一双粉色绣花鞋上头还缀着两个白丝球儿。 喂玉珠儿吃过早善,甘草问,“四姑娘想做些什么?奴婢陪您。” 玉珠儿摇头,穿着衣裳坐在床榻上眼巴巴问甘草,“我娘呢。” “今儿一早府中接了圣旨,太太就过去给大姑娘添妆了,姑娘也想过去吗?”自姑娘开窍后就很粘着太太了。 “我也要去。”玉珠儿朝甘草伸手,要她抱着去。 等甘草把小人儿抱起来,玉珠儿忽然指了指床榻上的红木匣子,“这个也带上。” “姑娘,您这是……”甘草惊讶,这匣子里装的可是广济大师给的那串佛珠,莫不是真如同她想的那般,姑娘打算…… 玉珠儿嘟着嘴巴,“带上吧。” 甘草哪儿敢忤逆小主子的意思,俯身拿了红木匣子交给白芍跟着,让白芨看着院儿,抱着玉珠儿朝着大房走去。过抄手走廊,经几重院落才到了大房的水榭院。之所以叫水榭院是因大房院中有着几口大缸,每年都种着稀有的墨荷,景色动人,然而这也只是以前的光景。 水榭院的丫鬟进去通传了声就出来领着三人进了正厅,里头已站着不少人,具是女眷,木氏也在,大家都坐在交椅上,就连二房的红姨娘和玉兰也过来了。 玉兰脸颊还有些肿着,萎靡不振的缩坐在那儿,听见响动抬头看了眼,发现是玉珠,咬了咬唇没吭声。 “姣姣儿怎得过来了?”木氏起身从甘草怀中接过玉珠儿,又回交椅旁坐下,伸手抚了下女儿白嫩的面颊。 玉珠儿就回头指了指白芍手中的红木匣子,笑眯眯说,“给大姐姐的添妆。” 甘草和白芍心惊了下,没想到小主子真把这佛珠给了大姑娘做添妆。木氏自然也认得这匣子,愣了下,很快回神,笑道:“既然姣姣儿决定了,那就给大姐姐做添妆。” 旁人却不知这匣子里装的什么,只以为是玉珠儿攥的首饰小玩意。 林氏摆摆手,柔声说,“多谢玉珠的好意,不过东西就不必了,你大姐姐知道你心意的。” 玉珠儿却是坚持,软软糯糯的说,“我给大姐姐的。” 木氏让白芍把盒子递给林氏,“姣姣儿给玉宁的,大嫂就拿着吧。” “你这孩子。”林氏也不好再拒绝,笑着接下。 玉兰想起大姐姐的那一匣子首饰和前几日传出玉珠解开九连环的事儿,轻轻哼了声,没敢让人听见。 红姨娘探了探头看那红木匣子,拿帕子捂嘴笑道,“也不知咱们四姑娘给了大姑娘什么添妆呢,小小人儿倒是知道姐妹情深。”又侧头去问玉珠儿,“小玉珠,你给你大姐姐什么添妆呀,是不是你平日攥的金豆子?” 陶氏撇了红姨娘一眼,心中极不喜她。 “不是金豆子。”玉珠儿娇声说,“姣姣也没金豆子呢。” 这话逗的在场的人都笑起来,木氏轻轻刮了下玉珠儿鼻尖,“姣姣儿这是说娘没给你金豆子呢。”又抬头同林氏笑道,“大嫂不妨看看里面是何物。” 林氏也没太当回事儿,真真就是以为是小姑娘家攥的稀罕物,笑着打开红木匣子,等瞧清楚里面物件,吸了口气,讶然看向玉珠和木氏,“这,这使不得啊。”她真没想到玉珠会把那串佛珠给了玉宁做添妆。 “怎么了这是?”坐在上首的老太太问了声。 林氏取出匣子里的佛珠,“这,玉珠把佛珠给了玉宁做添妆,这可使不得啊。” “嘶。”红姨娘倒吸了口气,没吭声,有些眼热的看着林氏手中的佛珠,暗暗想着,这东西若是给了玉兰,日后定能给玉兰找一门簪缨世家做亲事。 “这,这……”老太太也是哑然,冲着玉珠儿招招手,让木氏把小玉人儿抱到她面前,“玉珠怎得想到把这个送给大姐姐做添妆?” 在场女眷具知这佛珠的寓意,知这佛珠对大姑娘到底有怎样的帮助,或许有一天还能保大姑娘一命。不仅是对大姑娘,给了在场任何一位姑娘,指不定日后还能得一门好亲事。 “大师的东西肯定带着福气,姣姣就想着是不是,能给大姐姐带来福气。”玉珠儿才三岁,就算心理年纪几十,身体器官也才三岁,说长句子就忍不住磕磕巴巴的。 林氏眼眶都红了,攥着佛珠不说话,低头擦了擦眼。 老太太也是如此,哑着声问了句,“玉珠可想清楚,这东西真要送你大姐姐?” “想清楚了。”玉珠慎重点点头。她当然知这东西对大姐姐的用处,于她自己反而没什么用。 这串佛珠若只因是广济大师佩戴几十年的,在宫中也不会有那么大用处,也就一件寺庙圣物而已。可广济大师曾救过先帝一命,那还是先帝十几岁时的事儿,在外历练,不想被毒蛇咬了去,跟随的太医束手无策,正巧碰见广济大师云游路过,顺手把人救下了。 若当时先帝没了可就连现在的瑞武帝都生不出来呢,所以这串佛珠对宫里的瑞武帝也是意义非凡,若玉宁出了什么事儿,这佛珠却绝对能保她一命。 至于玉珠儿为何会知道先帝跟广济大师的事,那也是因白芍白芨自她得了佛珠后从旁的小丫鬟口中打听到的,那几日又总在廊庑下嘀嘀咕咕说这事儿,她耳朵都快听出茧子来。 且这事情在京城不算秘闻,大多数人都是知晓的。 玉珠儿就觉得这东西说不定能救大姐姐的命,放她这儿也是啥用都没,还不如给了大姐姐。 木氏也是知道佛珠于大姑娘的意义,也知晓留下佛珠说不定能给姣姣儿找一门簪缨世家的亲事,可这算好事吗?若对方因佛珠看中姣姣儿来结亲,又岂是真正喜欢姣姣儿?这又算哪门子好亲事,所以这佛珠于三房的意义不大。 老太太抱住玉珠儿,老泪纵横,“祖母承了咱玉珠一次情,我就替玉宁谢谢你了。” 林氏也哽着声音说,“玉珠,伯母在这里谢过你,以后若是有什么事儿,只管来找伯母。”她现在却是连承诺都给不起,她们大房眼下有什么能耐,也不过是落魄户罢了,这次的情却让大房的人记了一辈子。 “快别这样说,咱们可都是一家人,哪有什么承情不承情。”木氏说道。 “弟妹说的是,大家都是一家人,何须说这些。”陶氏也开口劝。 老太太将玉珠儿递到木氏怀中,拿帕子擦了擦眼角,“好了,都散了吧,待晚上玉宁回府,府中会有宴席,晚上大家在过正厅吃宴。” 玉宁晚上会回府待嫁的。 等人都离开,正厅只剩下紧紧攥着佛珠的林氏和老太太,林氏望着老太太,哑声喊了声母亲,她还是有些激动的,是真没想到玉珠会把佛珠给了玉宁。 老太太摆摆手,“把佛珠好好收着,待玉宁回来给她做了添妆,我也该回院子里了,你且好好整理下,玉宁是要嫁到皇家的,嫁妆总要好看些,待嫁妆单子整理好给我瞧瞧,东西太少了的话我库房还有些东西,只也不是甚好物件,也就充充门面罢了。对了,日后可记得对三房,对玉珠好些,这孩子真真是个有福气的人,心眼也好,难怪几年都未曾有人抽中的福签能被她抽中。” 林氏点头,老太太这才由着身边的丫鬟扶着出了正厅。( 福气满堂 http://www.suya.cc/9/9776/ ) 福气满堂 第12章 木氏抱着玉珠儿,领着甘草白芍回扶云院。陶氏也领着女儿姨娘回落梅院,两个院子分在南北方位,不同路,出了正堂,两位太太说了几句就各自回了院。 陶氏朝落梅院去,左右两侧跟着玉香玉兰,红姨娘跟在身后。 玉香忍不住说,“母亲,四妹妹真好。”她十岁,许多道理和事情都已明白,知道这佛珠对大姐姐的用处。 陶氏笑着说,“可不是,你四妹妹这般的心肠,难怪能抽到福签,菩萨认人最是准的,在菩萨面前抽中福签,可见你四妹妹是入了菩萨的眼,也是真正有好心肠的人,这辈子指不定还有什么造化的。” 玉兰跟在身后使劲的绞着帕子,心中颇为不服,为何每次出彩的都是她,明明就是个傻子,有甚好的。 “玉兰。”陶氏回头,“以后你且要收敛性子,莫要争强好胜,好好同姐妹相处,伯府就你们四姐妹,府中更是一荣俱荣一毁俱毁,你们要相互帮衬才是。”她没漏掉才回头时玉兰脸上还来不及收回的愤恨。 在心底摇摇头,这玉兰可真真是随了红姨娘的性子,以后且不知还会闹出什么事,也不知养在她身旁能不能把性子纠正了过来。 红姨娘扯了下嘴角,“太太说的是,玉兰定是记住了,太太,玉兰在您身边也待了好几日,要不……” “不成。”陶氏哪会不知她要说甚,不等她说完就打断了,“几日能学到些什么,玉兰的性子还需约束,既已抱到我院里,你就别操心了。” “是,太太。”红姨娘暗暗咬牙,有心想跟老爷吹吹枕边风,可这都半月未曾见老爷归家,她一时也没了办法。 酉时,宫里的马车送了玉宁回府,同跟玉宁回来的还有宫中的蔡嬷嬷,专门教礼仪规矩的,蔡嬷嬷跟老太太如是说,“玉宁姑娘毕竟是要嫁到皇家来,皇后怕府中的规矩和宫中不大一样,这才请了老奴一同过来教导玉宁姑娘一些宫里的礼仪规矩,还望老太太莫要见怪。” 蔡嬷嬷这话说的算客气,无非是皇后担心落魄伯府养出的姑娘没甚规矩,这才请了嬷嬷跟着教规矩。 老太太笑,“劳烦嬷嬷了。”又嘱咐身边的丫鬟单独给蔡嬷嬷收拾了个院子出来,指了自个身边两个丫鬟过去伺候着。 晚上府中有宴,这次给玉宁凑嫁妆,老太太库房搬了不少东西去,这才凑够了六十四台出来,搁在簪缨世家眼中,这点东西根本不够看,可伯府也没法子,能凑的都凑出来了。 两桌的席面,男子都在正堂,女眷在隔壁偏堂,蔡嬷嬷自然也是跟着一块吃的。 玉珠儿已从木氏口中知道蔡嬷嬷身份,还特意告诉她一会儿乖巧点。 吃宴时,蔡嬷嬷忍不住多看玉珠两眼,知晓她就是抽中福签的四姑娘,又见她吃的香甜,蹙了下眉,这小姑娘吃的也太多了些吧,方才就瞧见吃了一碗鸭丝酱瓜汤,三个虾仁春卷,小半碗糖醋荷藕,这会儿又抓着一个肉饼吃起来。 鸭丝酱瓜汤微酸开胃,玉珠儿喝了一小碗,要不是木氏拦着怕酸着胃,她还能喝不少。 虾仁春卷里是整颗整颗的虾仁,咬上一口满嘴的鲜味,虾仁滑口劲道,吃了几个木氏又给拦着不让吃。 糖醋荷藕也是酸酸甜甜,每样菜肴都好吃的不行。 玉珠清楚这是因蔡嬷嬷来府中教大姐姐规矩,老太太特意请了醉仙居里的掌勺大厨做下的。 听闻醉仙居里的东西美味的不行,里面吃上一顿可贵了,玉珠儿还从未去吃过。 察觉有道视线正盯着自己,玉珠儿抬头,正好和蔡嬷嬷的眼神对上,她感觉嬷嬷似嫌弃她吃的多。可她正长身体时候呢,能不多吃点吗,也不在意,冲着嬷嬷粲齿一笑,露出一颗颗小小白白的牙齿。 蔡嬷嬷原本还有几分不满,觉得伯府不会教养姑娘,担心大姑娘进宫做太子侧妃会惹麻烦,正胡乱想着呢,那小人儿忽抬头冲她一笑,露出白玉一样的小牙齿来,她的心没由来就软了几分。倒是彻底讶然起来,她身为宫中教养嬷嬷,教导不少公主礼仪规矩,有些小主子想偷懒都会可怜兮兮的求她,她都不曾心软几分,这个不过见了一面的小姑娘冲着她一笑,心蓦地就软了下。 这小姑娘生了张天生讨人喜的脸儿呢,长的还是粉雕玉琢,蔡嬷嬷又想起这小姑娘传闻还是个傻子,不过又听说只是开窍晚,罢了,也是可怜,被宠着多吃点东西也无妨大碍的。 玉珠儿吃的开心,吃过肉饼,还吃了小碗鲜美的肉蟹粥,吃到最后木氏在她耳旁低声说,“娘的姣姣儿,可别再吃了,吃多晚上积食要闹肚子疼的。” 玉珠儿也的确饱了,乖乖听话停了手。 吃过宴,丫鬟婆子把席面撤下去,蔡嬷嬷说还要回院里收拾自己东西,就先离开了。老太太知这是蔡嬷嬷想让玉宁同她们女眷说些贴己话而已。 从身边的仆人就能瞧出主子是什么脾性,蔡嬷嬷又是皇后的人,老太太便觉皇后应该也是个明白人儿,教养出来的太子应也不会差吧。 剩下的都是玉宁的亲人,她坐在交椅上,红着眼眶,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老太太就先问了,“这几日在宫里如何?没人欺负咱玉宁吧。” 玉宁摇摇头,自然是没的,进宫后嬷嬷们给她们这些进宫选秀的姑娘们安排了寝宫。等了两日,就被叫到大殿外候着,没一会儿太监宣皇后太子驾到,她们二三十个姑娘跪下,连头都不敢抬,等了半刻中,一点声息都无,正跪的惶恐时,听见太监宣旨,她和另外三个姑娘被选中侧妃。 玉宁就惊讶极了,她们连头都还没抬呢,太子怎么选上的。到底不敢多言,又被嬷嬷们送回寝宫等着安排,直到回府待嫁她都还是一脸迷蒙,搞不清怎么就被选上了。 直到此刻,见着家人们,她心中那点迷茫没了,只剩满心委屈,她一点都不想进宫伺候太子。 老太太也觉这问话不妥当,说了别的话扯开话题。同家人说了些话,玉宁情绪好了些,见玉珠坐在对面让木氏抱着,黑葡萄仁一样的眼睛四处瞅,她就心软,走过去抱起玉珠,“让我抱抱咱们姣姣。” 她还不知玉珠儿把佛珠给了她做添妆的事儿,今儿一回来忙到现在,林氏就没说。 玉宁抱着玉珠坐下,问了她这几日在府中如何,玉珠软糯的回答着。 没一会儿,红姨娘忍不住开口道,“老太太,听闻那蔡嬷嬷是宫中有名的教养嬷嬷,妾身就想着是不是能让几个姑娘们一块跟着嬷嬷学学规矩什么……” “你可快些闭嘴吧。”陶氏皱眉,“蔡嬷嬷是皇后让来教玉宁规矩的,你让母亲过去说算个什么事儿,嬷嬷会怎么想母亲,想我们府中的姑娘们。” 这要是蔡嬷嬷主动说愿意帮着几个姑娘立立规矩还好,上赶着算什么,到时玉宁去宫中,让皇后怎得想她。伯府不同那些簪缨世家,他们能开这个口,落魄的伯府却是不行,一来不熟,二会更加让人瞧不起伯府,这就是区别。 老太太也觉红姨娘是个蠢的,不自觉想起半月未归家的老二,头疼的不行。 红姨娘缩在哪儿再也不敢吭声,她也就是想着若是蔡嬷嬷能教教几个姑娘,玉兰就也能过去跟着学宫里规矩,日后不定还能说个好人家。 “对了,三弟妹,我听闻你在前头的街上盘了间铺子,可想到做什么营生,若是有需要的地方尽管开口就是。”林氏见无人说话,又想起三弟妹盘下的铺子,或许有甚可以帮到的。 木氏笑道,“是盘了间铺子,空着好几日了,就是不知做什么营生好。之前在邵安城做的陶瓷营生,因旁边就是青州,青州盛产陶瓷,运起来也不是很费事儿,每月盈利也还算可以。现在回了京城,这营生怕就有些做不得,青州距离上京太远,陶瓷物件又大,磕不得,碰不得,再做这行怕是不成了。” 大房二房太太都有陪嫁铺子,也都留着做些小生意,林氏的铺子是茶叶生意,陶氏的铺子杂货生意,俱不怎样,每月盈利能有十来两都算不错。 木氏在邵安城的陶瓷营生是很不错,每月还好几十两收益呢,可她给姣姣儿用的都是尽所能最好的,故此也没攒下什么银两。 林氏说,“可不是,这上京生意难做,是要好好想想才成。” 姜安肃还特意去帮木氏调查了下,结果也是一无所获,上京的什么营生都有,有好有坏,隔行如隔山,他实在看不透这上面的窍儿。 玉珠儿心中一动,坐在玉宁膝上扭了扭,扯了扯头上的珠花儿,跟对面的木氏说,“娘,娘,这个好看,卖这个。”( 福气满堂 http://www.suya.cc/9/9776/ ) 福气满堂 第13章 玉珠儿上辈子天煞孤星命,有多可怕看她这世不敢开口说话便知,三年她才渐渐走出阴影。上辈子没有一个亲戚朋友,所有的一切都只能靠自己,高中开始,她的学费生活费都是自己赚,各种兼职,到了高三毕业,她存下小几千,用这几千做了启动基金,在学校周边的夜市摆地摊。 一个暑假下来,大学一年的学费生活费都赚够了,大学几年她就是凭着地摊存下十几万作为资金开店子再到后来的房地产娱乐业,成为五百强企业,除了运气,最最重要的还是眼光,没有独特凌厉的眼光,她的公司也不可能成为五百强。 这也算是她的强项,于各种东西看出商机来。 这古时和现代却稍显不同,因地理环境的影响,赚钱说难也难,说容易也是容易。 玉珠儿想的点子同这个差不多,无非还是从外地运了货物回来贩卖,至于贩卖什么。衣食住行是任何人都离不开的,其中女人的银钱算是最好赚,她能想到的就是首饰,至于为何是首饰,也同大姐姐有些关系。 大姐姐幼时就极爱鼓捣这些玩意,又得一个嬷嬷教导这才会制首饰,她却是没想过让大姐姐做首饰,但是大姐姐设计的这样样式都是很好看的。 她的想法便是从祁州运送各种玉石回来再又工人做出首饰来贩卖,这样最大限度降低成本,利润非常的大。 如同青州盛产瓷器,祁州连绵大山,盛产各种奇珍玉石,翡翠白玉这样的肯定是买不起,但用来做首饰的不一定非要各种玉,石头也是可以,玉石玉石,本就是同宗,还有各种琥珀,孔雀石,绿松石,鸡血石,橄榄石,黑耀石,青金石,重晶石,红纹石,这些都算不得玉,成本比玉低了上百倍。 做出的首饰同样精美别致,利润却是巨大。 当然这样的生意算不得最赚钱的,这时代最赚钱就是盐和铁,这两样却都是官府管着。剩余的就是航海贸易和丝绸之路,她只知这个时代航海已有些初端,具体到何种地步却是不知,至于丝绸之路,既然连海航都有,想来丝绸之路应该也是有的。 丝绸之路既是把这时代的丝绸由着陆地运往亚洲,欧洲,非洲这样的异国,路线及其遥远危险。航海之路则是把香料,瓷器,茶叶各种东西,同异国的贸易,这些都能带来无比巨大的财富,却不是现阶段能够宵想的,眼下只能也必须经营好木氏的这个铺子。 玉珠儿现如今也就三岁,自然不可跟大家说的太详细,唯一要做的只是给她们一个提点。 木氏还笑,“姣姣儿这般小就知道美了呢。” 玉珠儿扯扯珠花,“大姐姐给的,好看好看,娘,卖这个。” 林氏想了想说,“三弟妹,莫要说,这个营生也是做得,我瞧着好几家首饰铺子的生意可都是很好呢。” 木氏听进了心,若有所思。 玉宁忽然道,“娘,三叔婶,我让枣儿房里拿个东西给你们瞧。”又对身侧的枣儿说,“枣儿,去把我床榻旁木匣子里的那本册子拿来。” 枣儿应了声喏,出了正堂去往院子拿册子。 小片刻钟枣儿就拿着一叠厚厚的册子来,她将册子交给玉宁,玉宁抱着玉珠儿起身把册子给了木氏,“三叔母,你们也知我痴迷首饰,这册上俱是我这些年画出的首饰样稿,娘不许我做首饰,这些样稿我拿着也是无用。三叔母若真想做首饰营生,这样稿还是非常有用的。倘若叔母真是想做这个营生,日后我进了宫一样可以画些册子,让宫人出宫或是母亲进宫探望我时,把册子带出交给叔母。” 木氏拿着册子,忙道,“玉宁,这可使不得,这是你自幼到大的心血,哪能就这么给了婶婶。” “弟妹,你且拿着吧。”林氏抿着嘴唇笑道,“玉珠给玉宁的那串佛珠价值不必说,又岂是这册子能比的上,这册子你就拿着,也算是玉宁的一点心意。” 佛珠?玉宁怔住,母亲说的莫不是广济大师的那串佛珠,姣姣把佛珠给她做添妆?她低头看怀中安静乖巧似在打盹的玉珠儿,心中百感交集,低头亲了亲玉珠儿额头,把人搂的更加紧了些,“姣姣,谢谢你。” 玉珠的确有些犯困,这铺子做什么营生,她也只能提这么点,说再多定是不成,会让人起疑。时辰也不早,吃的还太饱,她就忍不住开始犯困,在玉宁怀中打盹。 老太太也说,“老三家的,册子你就拿着吧。” 木氏听闻这番话,也不好再拒绝,把册子收起边说,“若真是想做这营生,定要仔细盘算清楚,我知祁州盛产玉石,上好的翡翠玉石,血玉,羊脂白玉,碧玺玉原石这样的定然是买不起,但别的一些孔雀石,绿松石,橄榄石,黑耀石,青金石,重晶石,红纹石这样的原石价格却很是低,或许可以运一些回来做成首饰贩卖,大嫂,二嫂,你们觉得如何?” 她做过陶瓷生意,便知这种是最节省成本开销,利润也是巨大,且各种玉石原石拳头一块的就能做出不少首饰来,因此也无需运太多玉石回,只需两三筐就够,也是因身上银两不多,只能先运这么些回来。这么点的货在货船上占不很多位置,运费也不会很贵。 木氏知晓身上的银两就一百多两,把自己之前买来的首饰头面当掉凑凑也只能勉强凑个三百多两。且玉宁还拿了这一册子的样稿出来,木氏也知府中现在落魄,大房二房老太太院中都没甚钱,这生意不妨大家一块做,若真让自己吃了独食,就算现在几房相处的好,待以后她赚了银钱,其他几房干看着,再好的关系都能生出间隙来。 至以后赚了银钱,各房做什么营生都成,也不必绑在一起。 木氏沉思一番,就说道,“大嫂二嫂,我想了想,既已决定做这营生,身上的银两怕是不够,想着你们跟母亲若是有多余的银两不如一块做。” 林氏,陶氏跟老太太却有些心动,伯府实在太落魄,她们倒不是想赚钱贪图享受,实在若不再找些营生,再不赚些银两,伯府怕都快撑不下去,最后指不定连这老宅子都要卖掉。 老太太犹豫,“老三家的,这,这怕是不成,毕竟是你的铺子,你想出来的营生。” 木氏笑道,“母亲,你且听我说,我身上的银两想要支撑现在这个营生定然是不够的,不妨大家一块出银两,每月铺子所赚的银两按照出资的银两给你们分成,当然了,这个铺子我来管着,只是给你们分成。”亲兄弟都要明算账,一个铺子也用不着两家管,大房二房老太太只管着收银子就成,一开始就说清楚,这样以后也不会为了铺子各种盈利分成闹开。 老太太便觉这法子可行,见林氏和陶氏都点头,就说,“那就依老三家的,我们能出多少银子,具体事宜甚的,不防明日再具体定夺,今儿大家也都累着了,先回去歇息了吧。” “等等。”红姨娘突然出声,她咬着唇看着木氏,“二太太,妾,妾身可否也一块入了铺子?” 木氏温和的笑,“若是红姨娘能出银两,自是可以的。”她又哪儿不知二房的情况,别说十两,红姨娘能拿出五两银都不错了。 红姨娘脸色有些难堪,她哪里有银两?二房这样的情况,她又是二太太的婢女收做姨娘的,连个娘家人都不清楚在何处,原先做太太丫鬟时还有例银,做了妾氏就归着老太太管,老太太为节省开支,每月连例银都给的很少很少,吃喝都在府中,玉兰同琩哥儿的开销都是陶氏给着,也就是给些四季衣物,笔墨纸砚甚的,她哪儿存的到钱。 就算把身上所有首饰变卖,能凑出几两银都不太可能。 红姨娘不吭声,老太太就说,“成了,都散了吧。” 木氏从玉宁怀中接过睡熟的玉珠儿,笑着跟女眷们点点头,离开了正堂回了扶云院。 等玉珠儿睁眼已是第二日辰时初,天色大亮,三个丫鬟服侍她梳洗更衣,玉珠儿还惦记昨儿铺子的事儿,就问甘草,“娘卖不卖珠花呀?” 甘草失笑,“卖的,卖的,太太说了,要去祁州运了原石回来做首饰卖呢。” 玉珠儿松口气,这和料想的差不离,木氏之前经营的陶器铺不错,有些生意头脑,遂她稍给了个提醒,木氏就能很快理清楚,且这营生基本不会赔钱,玉石运回来就算不做成首饰,光买原石也能赚一比。 既木氏已决定做甚营生,自会一样样的安排好,也无需玉珠儿操心,她就继续做个甚都不懂的女娃,该吃吃喝喝睡睡。 蔡嬷嬷教着玉宁规矩的同时,三房的三位太太和老太太正在凑银两商讨中,最后老太太,大房二房各凑出一百五十两来,老太太跟大房的银两是真凑的有些艰难,大房刚给玉宁置办好嫁妆,老太太给了不少添妆,这一百五十两几乎是把最后几样拿得出手的首饰给当掉了。 木氏勉强凑了三百多两,统共八百两左右,那些原石不贵,普通的原石几两银子一块儿,这些孔雀石,绿松石,橄榄石,黑耀石,青金石本身就能够瞧见它们美丽的颜色。翡翠白玉血玉原石却不一样,外层被石皮包裹着,想要知道里面是否有玉,玉的水头和种,都是需把外头一层石皮切开,这也是这些玉石贵重的原因之一,因几十块原石都不定能开出一块玉石来。 这些的玉石原石伯府可买不起,一块好几十两上百两的银子,里面还不定有没玉呢。 凑得这些银两,木氏打算给大房二房老太太各一成五的润,又给玉宁一成的利润,她占四成五的,铺子木氏全权拥有,其余三人只有分红权,为免日后起甚间隙,特意写了文书按压下手印生效。 凑够银两,唯一难的点就去谁去祁州运这趟货,她们都是女眷,三房也就一个老奴是男子,年纪遭不住这样的奔波,又不可能女眷亲自去,木氏有些后悔,当初就该找个年轻力壮一些的家生子,现在找怕也是来不及。 不想晚上用过晚膳,谢澈过来见她,同她说这次运货他去,木氏略微思虑一番就同意下来。 一是没人,二来对谢澈也的确放心,他和几个哥儿不一样,不去学堂读书,时间便空余下。在邵安城时,谢澈也跟着几个哥儿们一块读了书的,没几年他便说不想再去学堂,想同姜安肃一块学习,姜安肃也是同意的下来。 于是,这几年谢澈未曾再去学堂,一直跟着姜安肃,每日姜安肃散衙回还会教导他一个时辰的功课,谢澈今年的秋闱并未参加,打算三年后在稳固一些才去的。 歇息时木氏跟姜安肃说了这事儿,姜安肃也同意下来,谢澈也有十三岁,在外历练一番也是应当。 过了两三日,谢澈找到了货船启程出发,没曾想货船也是旧识,正好是程家人的货船,程父得知是姜家要去祁州运玉石回京,特意上门拜访一番,表示会照顾好谢公子,姜安肃也承了他这个情。 谢澈出行那日,木氏抱着玉珠儿把人送到府门前,谢澈为出行方便,穿一身藏青色布衫,却也衬得他身材高大,身形颀长,面如冠玉。玉珠儿心想着,澈哥哥长的可真好看,日后还不定多少姑娘为他得了相思病。 谢澈身旁还跟着一四十来岁长相普通男子,这是大房的家生子,怕谢澈一人上路忙不过来,特意让他跟着能帮上一二。 谢澈望着木氏,温言道,“师母,那我离开了。” 木氏点点头,“路上小心,一路顺风。” 玉珠儿也学,“澈哥哥,路上小心,一路顺风。” 谢澈离开半月后,玉宁嫁进宫里给太子做了侧妃,刚进宫清点嫁妆,这些寒酸的嫁妆被宫女在宫中传开,被人耻笑了一番。这事儿不仅在宫中传开,京城人人得知,一时之间姜府的人都被嘲笑了一番。 林氏心疼女儿在家偷偷哭了两场,对外还得笑眯眯,不能让妯娌跟母亲担忧。 过了两日就是秋闱的日子,大房的瑞哥儿已十七,快要成亲,三年前参加秋闱并未取得成绩,今年也不打算去。三房的瑾哥儿才十一,珣哥儿珀哥儿才八岁,自也不会参加。只有二房的嫡子珩哥儿,学习努力,年十五,条件刚刚好,打算参加秋闱。还有个庶子琩哥儿,年十二,也有读书,陶氏原本打算让琩哥儿三年后在参加。 红姨娘却很心急,逼着琩哥儿今年也参加秋闱,陶氏不好说甚,免得在外落了个欺负阻压庶子的闲话。因琩哥儿也是前十几日决定要参加秋闱,陶氏每日还特意让厨房熬了汤水给他补身体。 这日一大早起来,府中老太太,林氏,陶氏,木氏,红姨娘特意送了珩哥儿同琩哥儿出府。 老太太带着女眷说了几句吉利话,又嘱咐两人好好考不要心急,珩哥儿笑嘻嘻说,“祖母放心,我省得,定会好好考,给祖母挣个诰命回来,让祖母日后也风风光光的做老夫人。” 珩哥儿和姜二老爷却是完全不同,被陶氏教导的很好,嘴甜人善有礼貌。 琩哥儿自幼跟着红姨娘,性子有些怪,不爱说话,这会儿听了老太太话也不吭声,默默站在一旁。 老太太笑的合不拢嘴,“咱们珩哥儿最有孝心,好好,祖母就等着你给祖母挣个诰命回。” 秋闱既是科举,分为乡试,会试和殿试。乡试既秋闱,因在秋日举行,中举着能在来年春日参加会试,因此会试也□□闱,春闱考中贡士者可参加殿试。 秋闱每闱三场,每场三昼夜,中间许两次换场,因此要九天七夜,可谓是非常之辛苦,吃喝拉撒都在贡院里,听闻许多考生都没能坚持考到最后还病倒了。 陶氏这几天日日去小佛堂念经抄写经书,盼着儿子能考个名次出来。念着念着陶氏心中也忍不住愤恨,都到这种时候,那人竟还不知回来看望一下儿子,好狠的心,倒不如真真死在外头,让她们母子几人过日子。 玉珠儿每日吃早膳时也在心中嘀咕期盼几句,希望二哥三哥能考个好功名出来。二哥她还是很喜欢,每次见着自己二哥都会给她带些小玩意,编蚱蜢,自己雕刻的笔筒什么的,人是真真的好,至于三哥,玉珠儿其实并不太喜,他总是阴沉沉的,好几次都见他面无表情的,打心底有些怕这个三哥。 九日后,珩哥儿琩哥儿回来,两人瘦了不少,脸色都有些发黄,可见这考试很是很辛苦的。 成绩还许几日才能公布,陶氏就没多问,只让厨房炖羊肉汤,羊肉汤这个季节食用最是滋补,就连玉珠儿也跟着喝了几天。 没几日,成绩公布出来,有官差登门报喜,府中有哥儿中了解元。( 福气满堂 http://www.suya.cc/9/9776/ ) 福气满堂 第14章 那官差上门报喜,还未来得及说是哪个哥儿,只说着,“恭喜府中哥儿中了解元,”看门老叟闻言,欢天喜地跑进去跟老太太,太太们报喜,老太太一听,喜的差点晕过去,让丫鬟拿了颗静心丸过来服下。 陶氏赶了过来,见着老太太无事,这才问老叟,“可,可有说是哪个哥儿?”她手都有些抖,心里砰砰直跳。 红姨娘也是跟在后面小脚跑来,急的额间全是细汗,见陶氏问了这话儿,也不好再问,眼巴巴看着那老叟。 老叟哎呀一声,跟太太告罪,“是老奴糊涂,竟忘问是哪个哥儿了,那官差还在府门口等着在,可是让老奴过去问了过来答话?” “不必了。”老太太气顺了不少,满脸喜意,“我们随着一块过去问个明白,再请了那官爷进来喝杯茶水。” 陶氏陪着老太太,身后跟着红姨娘一块去了府门口,不一会林氏,木氏也抱着玉珠儿到了府门口。那官差还等着,见着老太太报了声喜,红姨娘就已满脸焦急的问,“敢问这位官差大哥,是府中哪位哥儿中了解元?可,可是琩哥儿?” 陶氏沉着脸不吭声,老太太也有些不喜,她其实觉得哪个哥儿中了解元都好,毕竟都是姜家子孙。 玉珠儿也是满脸无奈,这红姨娘贼不靠谱。 官差笑眯眯说,“恭喜太太们,是府中二公子姜珩中了解元,姜二公子可真真是才高八斗,彩笔生花。” 陶氏心中那块大石落地,再如何她也是希望自己的儿子中得头彩。 红姨娘在听闻二公子就僵了脸色,如丧考妣,再也没忍住,捂着脸跑回府中。陶氏只得在问,“官爷,府中另外一个哥儿呢,可有名次?” 官差摇摇头,“因府中二公子中了解元,大人还特意让小的又看了一遍榜,的确是没有的,只有姜二公子中了解元,真真是恭喜太太了。” 对于姜家的事情,这官差也略有所闻,前几日还听闻府中大姑娘嫁进宫中做太子侧妃,嫁妆寒酸的很,这下可好,人家姜家立刻就出了个解元,少年天才,日后前程不可估量。且前些日子姜府最小的姑娘不还抽中福签得了广济大师的佛珠,这姜家以后还不定什么造化。 想到这,官差态度越发的好。 老太太笑的合不拢嘴,“还请这位官爷进去喝杯茶。” 领着官差进去喝了茶封了红包,全府都知珩哥儿中了解元。 因姜珩中了解元,老太太特意让晚上摆了宴,红姨娘和琩哥儿没来,玉兰也去看望姨娘,老太太脸色就大好看,觉得这般喜庆的日子,一个妾氏还摆起了谱,自己儿子不争气,怪得了谁。 红姨娘这会儿的确气恼着在,在西厢房里哭哭啼啼的跟姜琩说,“你也是和你二哥一道去的学堂学习,为何他考中解元,你却连个名次都无,你让姨娘的脸往哪里搁啊。” 姜琩阴着脸不说话,玉兰扯着红姨娘袖子劝她,“姨娘,姨娘你别伤心了,哥哥只是没考好,况且哥哥比二哥哥可是小了三岁,下次定能考取功名回来。” 红姨娘用帕子擦了泪,拉住一儿一女的手,伤心道,“姨娘只是想琩哥儿有出息些,你不是正房太太肚子里出来的,从姨娘肚里出来委屈了你,也正因为如此,你更要发奋,要让太太瞧瞧你才是有出息的。再者你若能考个功名回,日后有了前程,也能给玉兰找门好亲事,姨娘只是为了你们着想而已。” “姨娘不哭。”玉兰伸手给红姨娘擦了擦泪,自己也红了眼眶。 眼看着琩哥儿还是一言不语,红姨娘哭着抱住两个孩子。 正堂吃着宴,姜二老爷突然回了,在廊庑下哈哈大笑,惊到偏堂的女眷们。陶氏一听见这人的声音,脸色就拉了下来,老太太脸色也不大好,暗暗骂了句,起身跟女眷们说,“我过去正堂瞧瞧,你们先吃吧。” 玉珠儿看着老太太去了正堂,没一会就回了,脸色有些发青,也不多言什么,坐下让大家继续吃。玉珠儿估摸着应该真是二伯父回了,对于这个二伯父,她还是知道的,听闻府中小丫鬟们说的,说这人很不靠谱,不顾家,在外吃喝玩乐。玉珠想着三房回来也有一个半月,她好似还从未见过这个二伯父,真是有些混蛋的。 吃过宴,老太太让各自回去休息。 翌日一早起,寒流来京,似入了冬,木氏给玉珠儿找了绣花薄袄穿上,系上斗篷,包的严严实实。 甘草用熬了一夜的羊骨高汤做了面条,上头卧了个荷包蛋,玉珠儿吃的香甜,吃了一碗还喝了碗撇了油的羊汤,胃口真是极好。 刚吃罢,白芨匆匆进来,甘草低声喝斥,“太太姑娘还在,这般跑进来成什么样子!” “奴,奴婢有事要说。”白芨看着像跑的急,气喘吁吁,脸上还一副震惊模样。 木氏对下人还算松散,闻言替玉珠儿整理着下发苞,顺道问了句,“什么事儿?瞧你跑的慌慌张张。” 白芨吸了口气,“太太,是二太太房中的事儿,二老爷给二公子定了门亲事!二太太气的不成,现在老太太都过去了落梅院。” “什么?”木氏惊讶,“亲事?”却也突然回神知道是怎么回事,这二伯哥昨儿听了珩哥儿中解元就回府,还带了门亲事回,只怕就是冲着珩哥儿的解元回来的。亲事倒无妨,但这二伯哥是个什么人,接触的都是一些稀烂货色,能是什么正经人家的女儿? 玉珠儿听的目瞪口呆,暗暗想着这二伯可真不靠谱,一听儿子中了解元才回,一回就给儿子定了门亲,定然不是甚好人家。她小小人儿都忍不住叹口气,二哥日后就算有了好前程,可有这么个父亲,还不定整出些啥破事出来。 这算是二房私事,她们没理由过去,木氏在厢房教玉珠儿认字,她学的快,木氏满心欢喜。 午睡后,玉香过来找玉珠儿玩,自玉宁出嫁,玉香从女学回来便无事可做,经常过来找玉珠儿玩,这次来却是气呼呼的,坐下就开始掉眼泪,玉珠无措,伸着白嫩肉乎的手给她擦眼泪,“二姐姐,你莫要哭。” 玉香一听,眼泪掉的更加凶了。( 福气满堂 http://www.suya.cc/9/9776/ ) 福气满堂 第15章 “二姐姐不哭。”玉珠惶然,也不知该如何安慰,肉乎的小手抱着玉香去给她擦泪。 玉珠猜二姐姐哭应该是和二哥的亲事有关,这会儿木氏不在,去了铺子上,几个丫鬟也都在廊庑下守着,玉香见无人哭的更加伤心,“玉珠,我好难过,为何我会有这样一个爹爹,二哥刚中解元,他就从外面给二哥定了门亲事,那石家是何人,不过是个商户,商户家的姑娘本也没甚,可,可那石家女儿听人闻,不是个好的。” 玉珠对这时代了解不算太多,但比历史所记载的时代宽容些,商户人家的子弟也是可以考取功名,官家子弟也都能置办一两个铺子做些小生意甚的,文化背景和唐朝有些相似。 所以有些世家子也会娶商户姑娘,这本也没什么,能让二姐姐这般生气,还说什么不是个好的?那姑娘是做出什么事情来?难道是长的不好?不 玉珠还在想到底是何事,玉香也不说,呸了一声,“祖母说了,日后二哥的亲事归母亲管,任何人都不许跟二哥说亲,这次的亲事既是他答应的,由他嫁着去,反正祖母是不会同意的,府中没人会认这门亲事,他们石家有本事直接把女儿送来府中,不然二哥可是不会去求娶的。” 陶氏跟老太太也算是豁出去了,总不能就这么被这糊涂的爹给毁了珩哥儿的亲事和前程。 玉珠儿不由的点点头,猜测应是二伯父的狐朋狗友见二哥中了解元,就忽悠二伯父应下这门亲事。 玉香跑来同玉珠说说心里话也舒坦多了,过了会儿渐渐止了泪,不好意思的看着玉珠,伸手把玉团儿一样的妹妹抱在怀中,“四妹,刚才真是不好意思,你就当没看见吧。”她也不觉一个三岁孩子能听懂自己的话。 玉珠儿遂她愿,茫然点点头,逗的玉香笑了起来,伸手轻刮了下玉珠的鼻尖。 两姐妹无事可做,由着甘草拿了两个海棠色绣花背枕放在床榻上,让两个姑娘靠在上面歇息玩耍。晚膳时,玉香高高兴兴的回了落梅院,玉珠有些无奈,觉得这个二姐姐也是个心大的,这才半个多时辰,就把来时哭的事儿给忘了脑后。 吃过晚膳,玉珠儿梳洗歇下,今儿是甘草值夜,抱了衾被在床下的榻上守着小主子。 走廊外白芨跟白芍还在说悄悄话,都给玉珠儿听了去。 说的正是姜安山给二哥找的亲事,原来二姐姐说石家姑娘不是个好的竟是这般意思。 姜安山既是姜二老爷。 听两个小丫头的话语,石父跟姜安山的确是旧友,只姜安山不靠谱,在外吃喝玩乐拿出的银钱越来越少,姜家落魄,石父就不怎么跟姜安山来往。不曾想昨儿榜一下,珩哥儿中了解元的事儿就在京城传开,石父立刻找上姜安山,告知他有一位有娇养的女儿,年芳十五,和珩哥儿年纪相当,不如定了亲事,待女儿嫁进姜家,定带着一百多台嫁妆。 石家富裕,一百多台嫁妆当然不会是充数的,全是上好的东西,姜安山一听就心动,觉得伯府穷困如此,儿子若能娶了石家女儿,就如同娶了个金窝,日后自己用钱也不必在拮据,多好的事儿,就这么应了下来。 可石家女儿名声却不好,石家女儿前头定过一门亲,是自幼定下的,她偷偷见过未婚夫一面,发现人长的一般,心中不喜,看中一个挑货郎,那挑货郎的确好样貌,每日和挑货郎眉目传情,写了情诗在帕上递于挑货郎。 谁知,挑货郎家中早有焊妻,这情诗被焊妻发现闹到石家,于是成了全上京的丑闻,石家自幼定下的那门亲事也退了,这事儿还是一年前的,当初闹的无人不知,石家的生意也因此受到一些波折。 玉珠儿真真是听的瞠目结舌,这可不比现代那些原配小三的故事失色,听的她都忍不住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去看廊庑。 白芍白芨还在小声嘀咕。 听闻姜安山回来喜滋滋的跟陶氏说了这门亲事,陶氏气的拿杯子砸了他,问他,“年前石家姑娘跟那挑货郎的事情闹的沸沸扬扬的,你不知还是怎得?珩哥儿刚考中解元,眼看着日后能有个好前程,你非要这么毁了他是不是!姜安山,我同你说,别说我不会同意这门亲事,日后珩哥儿跟几个孩子的亲事都由我做主,你怎么应承的,你就自己嫁过去。有本事我不下聘书,你让石家把女儿直接抬来府中,他敢抬,我就敢直接把他女儿打出去!” 姜安山黑着脸,“石兄都说了,这事儿是误传。” 陶氏冷笑,“真真可笑,还误传,传的满上京都是,谁信啊,这亲事我不认!你给我滚出去!” 姜安山气的拂袖离开,去了云姨娘住处。 过了几日,这事儿也就不了了之,毕竟男方不去女方家中纳采,问名,纳吉,又无聘书,谁会承认这门亲事。只这事儿还是在京城传开,有嘲讽,有落井下石,有叹息,也有骂石家和姜安山的。 最后石家也放弃了这门亲事,总不能真啥都没光凭着嘴上说一句就把女儿抬到姜府去吧,到时候还不得被官差给抓了。 老太太也是有心整饬一下姜安山,这自那日回来都不许他出府,让两个老奴压着他去佛堂跪着念佛诵经,每日要念足三个时辰。 转眼就是两月有余,谢澈来信,说是已带着货物快要回京。 这会儿都已入冬,天寒地冻的,前几日还下了场雪,因下雪原因,谢澈回来时走的官道,因此要慢上半月。 玉珠儿的薄袄早换成厚厚的夹袄,这时代还没有棉花,袄中填充物俱是动物的绒毛,穷一些的贫民会用羊毛或者别的一些动物柔软的毛发做填充物,兔绒要贵上不少,她夹袄中全是兔绒毛,最珍贵的便是鸭绒和蚕丝的,两者做成的袄轻巧舒服,也是最贵的,那么一两重的就要几十两银子,不是大富大贵之家根本用不起。 兔绒做的夹袄也很暖和,玉珠儿穿着厚厚的月白色圆领苏绣海棠花袄裙,脚上是兔绒靴子,上头缀着两颗红丝球儿,她的鞋子靴子从不挨着地,出门总有人抱着,这会儿穿着暖和的靴子盘脚坐在榻上玩着一个木雕小船。 这是六哥珀哥儿自个雕成送她的,不太好看,但一个八岁孩子能雕出一个小木船还是很不错的,玉珠儿很宝贝的放在自己的玩具匣子里。 她的三个亲哥哥天刚亮就吃过早膳去学堂,晚膳时才会,相处时间倒是不多,府中又只有她和玉兰因年岁太小未曾去学堂,其余的哥哥姐姐们都去了。她白日里就有些无聊,偶尔木氏会陪着她认字,大多数时木氏要去铺子忙活,铺子眼下是重要阶段,有的木氏忙活。 所以玉珠儿一人时就有些可怜兮兮的,她也不能问丫鬟们要来别的书本看,毕竟是个幼儿,字都认不全,要闲话或是游记各样的书本会显得很奇怪。 一人时玉珠儿就自个看会三字经,她都会背三字经了,木氏却也不给她别的书本学习,怕学的太快伤脑。 屋里燃了炭炉,暖烘烘的,炉上还温着一壶水果干蜜茶,甜丝丝的,等她口渴时,甘草便会倒上一杯,由着玉珠儿捧着茶盏细细喝着。不大会儿的功夫,白芨不知打哪儿回来,一进屋寒气推门而入。 甘草忙把人拉进来,合上帘子,又看白芨没心没肺的想往小主子哪儿跑,急急的把人拉住,“一身寒气,凉着姑娘可怎么办,先去炉子那边把身上烘热乎了。” 白芨笑嘻嘻的把身上烘热乎才过去玉珠儿那边,她凑上去就笑,“四姑娘,镇国公府上夫人给咱们府中下了帖子,说是请太太跟姑娘们去镇国公府中看腊梅呢。” 镇国公?玉珠儿微微瞪着眼,表示讶然,这八竿子打不着的国公府怎会给勇毅伯府上下帖子? 回来这几月,上京不少簪缨世家她都听着两个丫鬟说过,这镇国公府就是真正的簪缨世家,钟鸣鼎食之家,祖上几代都是功臣,在朝中也有举足轻重的位置,具体如何她也不知,只知是非常了得的世家。 甘草就问,“哪儿来的消息?”也是有些不太相信的模样。 白芨笑眯眯道,“奴婢方才去了水榭院,老太太拿了帖子去给大太太看呢,水榭院的小丫鬟告诉奴婢的,肯定是假不了的。” 玉珠儿皱了皱小鼻子,这般冷的天儿去看什么腊梅,不过她也知这是各种世家联络感情的手段之一,各种宴席赏花儿赏景儿什么的。 吃过晚膳,木氏就被老太太院中的小丫鬟叫了过来,一刻钟后回告诉玉珠儿,明儿一早要去镇国公府赏梅了。( 福气满堂 http://www.suya.cc/9/9776/ ) 福气满堂 第16章 木氏简单的同玉珠儿说翌日一早要出门去镇国公府中看腊梅,旁的没多说。让白芍白芨端着热水进来亲自给玉珠儿擦了脸和身子,又把一头梳成花苞头的发放下,柔软的长发披在身后,额前的刘海因擦脸的原因略微有些凌乱。 玉珠儿自幼吃的母乳,断了母乳后羊乳牛乳也不曾断过,营养极好,也从外貌上端见一二,一头黑发又柔又厚,皮肤更是嫩的如上好的羊脂玉,散开发髻后,孩童的娇憨少了几分,却透了一丝妍丽。 木氏怔怔看着女儿容貌,竟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在心底暗暗叹口气,这也是她和大房二房交好的原因,若其他二房的哥儿姐儿们有了出息,日后或许还能帮着照料姣姣儿几分。 姣姣儿这般的容貌长大怕更是让人心生惊艳,若无滔天权势,伯府还如此光景,都不定能护住姣姣。 “娘。”玉珠儿见木氏愣愣的看着自己,从床榻上站起,藕节般的白嫩手臂抱住木氏的,又软糯糯的喊了声娘。 ”娘的姣姣儿。”木氏心底不知是何感想,女儿痴傻时她担忧,只盼着女儿能好起。待女儿开窍,她还是忧心忡忡,忧心女儿过于妍丽的容貌会带来祸事。 身为人母,这一世的心呐,都是操不完的,总是忧虑着儿女们,这种担忧却又是极为甜蜜,让她们心甘情愿为儿为女操劳一生。 哄着姣姣儿睡下,木氏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嘱咐丫鬟们好好照顾着才回了房。 姜安肃在书房有公务处理,到亥时才回厢房歇息,朦胧烛光下,见木氏还睁着眼,他走过去抚了下妻子的面庞,笑问道,“这是怎得了,还没睡下。” 木氏握住他的手,忧心忡忡,“还不是明儿镇国公府的事情,伯府眼下这般光景,实在想不透镇国公府为何会邀了府中女眷去赏梅。” 这时代权势地位等级相差太大,也是很难相交,她就有些想不通镇国公府上的想法。伯府如今也就是姣姣儿抽中福签,大姐儿进宫做了太子侧妃,珩哥儿中了解元,难道是因这三件事儿国公府才下了帖子? 姜安肃在大理寺任职,对上京时局都还算看得懂,镇国公府在皇后和穆贵妃之间并未站队,这也是他放心的原因,不管镇国公到底是因为姣姣,还是珩哥儿或者大姑娘,都没甚大问题,想来也只是好奇看看。 姜安肃劝慰一番,木氏放心不少。 翌日一早,木氏亲自过去给玉珠儿挑选赏梅的衣裳,在能力之下,木氏给玉珠儿置办的都是最好的,但不是大富大贵之家,玉珠儿所谓最好的东西在那些世家公子小姐们面前却是不够看的。 好比这冬日穿的袄裙,都是去年的旧款式,料子花样也只算一般,今年因置办的铺子和那些货物,她根本没能力给玉珠儿置办新衣物,这会儿见着一柜子旧衣裳就忍不住后悔起来。 玉珠儿见木氏脸色变幻几次也能猜出她的想法,心底想着,哪怕娘亲今年给她置办了衣物,于那些簪缨世家的姑娘们的装扮比起,还是完全不够看的,何必要比这些。她想了下,扯住木氏袖子,指了指柜中两件衣裳,软软嫩嫩的说,“娘,娘,穿这两件。” 莲红色束袖银白色绣金竹叶纹圆领夹袄,荔枝色绣金瓣兰团花长裙,这两件都是去年就款色,木氏迟疑,“这颜色会不会太寡淡了些,去赏梅该穿的喜庆些才是。” “娘,娘,姣姣就要穿这个。”玉珠儿抱着木氏手臂撒娇,小女儿姿态尽显,娇憨可爱。 木氏倔不过她,连声应好,挑了这两件出来给玉珠儿换上,颜色的确淡了些,木氏犹豫要不要换件喜庆些的颜色,玉珠儿已经乖乖坐好让甘草给她梳发。 小女孩发型不多,两边的发梳成两个发苞,玉珠儿发多,下面的发就没全部梳起来,柔顺的垂在前胸后背。 见发髻梳好,玉珠儿自己从大姐姐给的那个梨花彩绘匣子里取了一对儿碎红玉石镶海棠花珠链,这是大姐姐亲自设的样式,戴在手腕上,挽在发髻上都是可以的。 这对珠链是用剩下的纱布料做成一朵朵指甲大小的海棠花,嫩黄色的花蕊,红色的花瓣骨朵儿,用碎红玉石缀边儿,这些碎红玉石极细,藏在同样是红色的花瓣周围根本看不出两种颜色,一眼望去只以为是用海棠花串成的珠链,样式精巧的不行。等到甘草帮着把这对海棠花珠链戴在两个发苞上,几人的目光都忍不住落在玉珠的发苞上。 屋里门窗紧闭,天光不算大亮,遂屋里就燃着烛光,这些海棠花在烛光下折射出漂亮的光线,熠熠生辉,让人移不开眼。 “呀,这可真好看。”木氏忍不住惊叹,这样一打扮,完全让人忽视姣姣身上那身衣裳,所有的注意力全在面上发髻上。 平日里玉珠儿喜欢把这对戴在手腕上,还是第一次当成珠花待在发髻上。 甘草是三个丫鬟中最稳重的,临行前木氏带着她一块。 这次是镇国公府邀伯府所有女眷去赏花,老太太,林氏,陶氏领着玉香玉兰,两个姐姐也都打扮过,玉珠还特意给她们带了首饰出来,都是大姐姐匣子里的。 给玉香的是个碎红玉石梅花骨朵儿簪子,玉兰的是碎红玉石珠花儿,两件跟海棠花珠链是同一时期同样的碎边料子做出来的,简单的插在发髻上,精巧漂亮。 陶氏都忍不住惊叹,“这簪子珠花可真是精巧。” 林氏也有些感叹,女儿竟有这般的手艺。 按理说三件首饰不相上下,玉珠儿却特别出彩,一来她年岁最小皮肤白嫩,身上穿的颜色素雅一些,所有注意力就会在集中在她粉嫩的面容跟出挑的海棠花珠链上。 玉香玉兰都极喜这首饰,玉兰更是喜滋滋的摸着发髻间的珠花道了声,“四妹妹,多谢了。” 玉珠儿心道,这还是三姐第一次喊她四妹呢。 路上有些积雪没化,今儿天不错,出了太阳,伯府的马车一路朝着东廊街驶去。 这东廊街是上京最繁荣的一条街,全是华丽气势的宅子,不过统共也没几家人能住在这里地儿,住着几个簪缨大家族,还有几个大宅子是空着的,未曾被赏赐给人。 镇国公府就在东廊街最东边的那家,宅子很有气势,漆红色正门旁两只用来镇宅的石狮子强悍威猛,一人来高,极有气势。今儿因为宴请不少客人,正门被打开,几个模样端正的丫鬟嬷嬷正在迎客。( 福气满堂 http://www.suya.cc/9/9776/ ) 福气满堂 第17章 镇国公府的那个镇字可不是说得玩的,当得起镇国这个称号,镇国公府往上数三代都是镇守这国家边疆的大将军,军功显赫,到这代下来已有百年历史,真正的豪门望族功勋之家。 国公府沈家是望族,子孙兴旺,前头几代子嗣众多,只到这代国公爷沈魏却只有一个嫡长子,因沈魏兄弟姐妹挺多,遂表亲堂亲却是不少,沈魏的这些兄弟也都各有本事,在朝为官。 沈魏十几岁就去边疆镇守边关,二十来岁才成亲,取了嘉禾公主为妻,诞下嫡长子,立即就请封了世子。接下来数十年沈魏在边关立下无数战功,袭了国公府的爵位。 既袭了爵,沈家也就此分了家。 国公爷沈魏除了嫡长子还有一嫡女,如今也就五岁,另还有两庶女,分别是贵妾纪云柳诞下的大姑娘和妾氏如娘生下的三姑娘。 嘉禾公主诞下嫡女后身体就不太好,常年在平州生活,平州那地儿一年四季入春的鱼米之乡,很适合修身养性。 遂这些年一直是贵妾纪云柳在操持国公府的庶物,也被京城的太太夫人们尊称一声柳夫人。 今日宴请各府前来赏梅的就是柳夫人,这也是在马车上时老太太告知大家的,其实是为了告诉木氏,因三房才回京,京城这些世家的事情肯定是不了解的。 老太太说罢这些,又嘱咐道,“若是在府中碰到沈世子,记得离他远些,莫要招惹,这少年虽才十一,听闻却已心性冷酷,性情暴虐,曾让人杀了一个丫鬟。” 玉珠儿却是不懂,这样的世家,若是处死一个犯错的丫鬟也是正常,怎得就变成性情暴虐了? 玉香玉兰常年在京,知道是怎么回事,见叔母一脸不解,玉香就压低声音说,“听说沈世子处死那丫鬟手段很血腥,让人一刀刀的把丫鬟身上的肉割下喂了鹰,那丫鬟叫声惨烈,偏偏又死不去,眼睁睁看着手臂腿上的肉被削尽露出生生白骨,最后血流尽而死。” 玉珠儿打了个寒颤,木氏忙人抱紧了下,拍了拍背,“姣姣儿莫怕,莫怕。”口中念念有词说了几句佛经。 这之后伯府女眷再不言语,一路到了国公府大门口,下了马车,见识到国公府的辉煌,由着丫鬟婆子领着进了国公府。 国公府青砖灰瓦,府内雕梁画栋,青影叠叠,富丽堂皇。 嬷嬷笑脸眯眯的领着人朝腊梅园而去,一路上说着,“夫人早就听闻伯府的四姑娘是个有福气的人,大姑娘又进宫做了妃子,府中二公子还中解元,可谓是三喜临门,夫人便想着见一下府中的人,也不知会不会唐突了各位。” 老太太急忙说,“哪里敢,能得夫人邀请是伯府的荣幸。” 一路言笑晏晏到了腊梅园。 国公府的腊梅是上京四大美景之一,腊梅园占地不算广,只有五六亩地,可园中的腊梅却是极为少见的金色腊梅,一眼望去金光闪闪,耀了人眼,漂亮的仿若人间仙境。 这腊梅园听闻是嘉禾公主极为喜欢的,嫁入国公府后特意命人在府中移植这稀有的金色腊梅。金色腊梅稀有,难成活,需不少人力照顾,这么一片腊梅园每年的护养都需三千两银子。 几年前嘉禾公主生下嫡女后就去了平州休养身体,这腊梅园也交由柳夫人打理,每年都会请了上京的权贵们前来赏梅。 为了赏梅,还特意在园子前盖了一座四角青砖大亭子供人坐着歇息喝茶。 嬷嬷领着伯府女眷到亭子时,里头已坐着不少太太姑娘们,这些夫人小姐们的目光都不由落在伯府一众女眷身上,各有深意。 玉珠儿由木氏抱着朝着亭子走去,她看着亭子里的女眷们,个个珠围翠绕,光鲜亮丽,其中一穿着珍珠蓝青柠色如意缎绣五彩祥云夹袄,带着一套绿汪汪翡翠头面的女子朝她们走来。 那女子约莫二十多岁的年纪,宛转蛾眉,仙姿佚貌,长的一副娇小玲珑的身躯,非常有韵味的一个美人儿。 玉珠儿见这美貌女子巧笑嫣然的过来,猜她应该就是国公府的柳夫人。 果不其然,这女子走过来笑道,“想来就是勇毅伯府的老太太跟几位太太和姑娘们了,快来里面请。” “不敢当。”老太太忙道,“劳烦夫人请迎,这怎么使得。” 柳夫人笑盈盈说,“您是长辈,自然是使得的,老太太莫要谦虚,还快些里面请喝茶吃果子去。” 随着柳夫人进了亭子里坐下,柳夫人把在座的各位都介绍给伯府众人,玉珠儿见这么乌压压一片人,在一听都是各个伯府侯府公府各种勋贵簪缨世家的,二三十多人,哪里记得住,听的昏昏欲睡。 木氏抱着玉珠儿在垫着织锦蒲团的石凳上坐下,同旁的夫人聊了起来。木氏在邵安城也应酬了不少姜安肃同僚的夫人太太们,交际本领还是可以的,不一会就同旁的夫人说说笑笑起来。 玉珠儿想了下,记起同木氏说话的应当是中书侍郎的夫人。 中书侍郎乃是正四品官职,玉珠儿不太清楚中书侍郎家中情况,但见这位中书侍郎夫人眉眼温和,看着很好相处。 中书侍郎孟氏笑眯眯的望向木氏怀中的玉珠儿,怔了下,赞叹道,“好标致的女娃儿,这娃娃长的可真是漂亮。” 玉珠儿闻言,冲孟氏一笑,露出一排整齐漂亮的小牙齿。 孟氏今儿是带了唯一的女儿过来,小女孩比玉珠儿年长三岁,性子随了孟氏,温温和和,见着玉珠儿也软糯糯的说道,“妹妹真好看。”到底是六岁多的女孩儿,目光一直朝着玉珠儿头上的海棠花珠链望。 连孟氏也是头一次见这样精巧的珠链,在阳光照射下折出漂亮的光线来,让所有人目光都忍不住落在这头上。 孟氏忍不住赞了句,“好精巧的珠链。”一看过去,姜家三个姑娘带的均是如此雅致的头饰。 柳夫人也注意到,赞了一句不由问,“不知是哪位名家做出来的首饰,当真漂亮的打眼。” 老太太就笑,“是家中三媳妇铺子里出的。” 柳夫人笑道,“呀,可得赶紧同我们说说这铺子在哪儿,这般漂亮雅致的首饰,还不得让人一抢而空。” 木氏就道,“夫人说笑了,铺子还在筹备当中,待开业时自会告知夫人的。” 柳夫人也不过是这么一说,她嫁了国公爷,什么样的珍宝没见过,也就是觉得这海棠花珠链挺精巧这才赞了几句,若是让她带这样的首饰还是有些不屑的,闻言也只是笑笑把话题扯开。 姜家人又岂会看不出柳夫人的客套,这柳夫人身上的一套绿翡翠头面都够买下一个铺子,岂会真带这样的首饰,谁也不把这些话当真,很快扯开不提。 人到齐后,柳夫人说了几句话儿,无非是让大家玩的尽兴,待赏梅时还特意请了舞娘助兴。 在坐的夫人们也是说说笑笑喝茶吃果子联络感情。 玉珠儿年岁小,也没人同她说话,她靠在木氏怀中喝着甜丝丝的花蜜水,吃着香喷喷的果子,别提多惬意。正吃的开心,瞧见一个五六岁的女娃朝她走来。 那女娃长的粉雕玉琢,一双丹凤眼儿,脸颊鼓鼓,肉呼呼的,如白玉一样,身上穿着珊瑚色金丝织锦夹袄,披着一件雪白的狐裘,带着一套红宝石头面,趾高气扬的走到玉珠面前。 这女娃身后还跟着一个老嬷嬷,口中不住喊着,“郡主,哎哟,我的小祖宗,您可慢点,别摔着,别吓着老奴了,哎哟哎哟,慢点哎。” 能在国公府这么趾高气扬的,还被称呼为郡主,应当就是嘉禾公主生下的国公府嫡女,如同沈世子一样,这小郡主一出生就被嘉禾公主去圣上面前请封了郡主。 小郡主来到玉珠儿面前,仰着肉呼呼的下巴问她,“你就是抽中福签,得了广济大师随身佛珠的小傻子?” 你才小傻子呢,玉珠儿在心中腹诽,面前不敢显露半分不敬,她糯生生的说,“郡主误会了,姣姣不是傻子,是他们误传呢。” 说话条理清晰,显然不是傻子,看来还真的只是开窍晚呐。 小郡主不耐烦了,“我管你呢,我问你,你那串佛珠了?给我。” “郡主,您这可不行。”柳夫人忙上前把小郡主抱起,回头喝斥那跟着的老嬷嬷,“怎得照顾郡主的,外头风大,怎就这样让小郡主直接出来了?小郡主前两日的风寒才刚刚好,可吹不得风。” 老嬷嬷苦道,“夫人,是老奴的错,小郡主一听闻勇毅伯府上抽中福签的姑娘来府中赏花了,就非要出来,老奴拦都拦不住,还请夫人责罚。”( 福气满堂 http://www.suya.cc/9/9776/ ) 福气满堂 第18章 柳夫人闻言,也没责怪老嬷嬷,挥手让她回院拿个皮毛手笼过来,低头哄着怀里肉呼呼的女娃,“小郡主乖,莫要闹,您伤寒还未彻底好呢,再吹了风又得请来御医给您开药呐,那药可苦了,您也不愿喝是不是?要不过两日我在带小郡主出来玩可好?” 小郡主脾气不大好上京的贵人们都是知道的,谁让人家爹是国公爷,娘又是公主,脾气坏点也只会被说是真性情。 这时,坐柳夫人旁的一个穿芙蓉色绣银楼阁软绸短袄儿,暗花细丝褶缎裙的女孩儿缓步走了过来。女孩儿约莫□□岁的年纪,皮肤雪白,眉眼和柳夫人有几分相似,应该就是国公府的大姑娘沈滟。 国公府还有个三姑娘沈菀则是妾氏如娘生的,不过两岁,这般的天气定不会抱出来赏梅,由着乳娘在房间哄着。 沈滟走到小郡主身旁笑道,“二妹乖,等宴散了,我陪二妹玩可好?” “不要!”小郡主沈媚一扭头,瞪着玉珠,“我就要佛珠。” “小郡主,不可。”柳夫人温和道,“佛珠乃是广济大师赠于姜四姑娘的,这佛珠意义不普通,岂能随意找人讨来。”当初就连穆贵妃都没能从广济大师哪儿要到佛珠,她也是不知小郡主为何非要这串佛珠。 平日里小郡主都是由着柳夫人教导,这会儿口气虽还温和,却已带了丝严厉,小郡主沈媚杏仁一样的眸子渐渐聚了泪,眼巴巴的看着玉珠儿,眼看着是要哭了。 玉珠儿表示无辜,她只是来看梅花的,再者佛珠早就给了大姐姐做嫁妆。 林氏起身跟沈媚福了福身,“还请小郡主见谅,玉珠的确是拿不出佛珠,前些日子玉珠已将佛珠给了玉宁做添妆带进了宫,这会儿佛珠早已不在身上了。” 给人做了添妆?周围的夫人姑娘们面露惊讶,这样的东西竟是随便给人做了添妆,这小姑娘可真大方。 沈媚一听,眼泪吧嗒落下,成串的泪珠子止都止不住,弄的玉珠儿都慌了,她嫩生生的道,“郡主,你别哭呀。” “小郡主乖啊,不哭不哭。”柳媚儿抱着小郡主轻拍了拍背,柔声道,“要不我们就在这儿看梅花,我还让厨房做了您最喜欢吃的枣泥酥饼呢,一会儿正好送过来。” 这枣泥酥饼是宫里头一位厨子的拿手点心,因小郡主去宫中时最喜吃这道点心,圣上就把厨子赏给国公府了。 枣泥酥饼是用金丝小枣做成,外酥内里软绵,一口咬下去酥脆的外壳,甜丝丝的枣瓤,甜而不腻,香酥适口。 一听有好吃的,沈媚犹豫了下,点点头也不闹了,乖巧坐在柳夫人怀中,眼巴巴等着枣泥酥饼送来。 见这小郡主终于不闹,夫人姑娘们俱都松口气,又恢复一时的欢声笑语,沈滟也坐在柳夫人旁陪着小郡主逗她说话。没一会儿刚才那老嬷嬷捧着一件大红斗篷跟一双皮毛手笼过来,柳夫人给小郡主带好手笼,又把斗篷给披上,把个小娃娃包的严严实实,只露个小脸儿出来。 这些赏梅的夫人们瞧见柳夫人对小郡主这般心细,都忍不住再心底赞了一句,觉柳夫人甚是大度。 半刻钟后,厨房送来点心热汤,各色点心精致小巧,一个个的小点心刚好入口,汤水是用熬了一夜的高汤加了新鲜的菌菇进去煮成的,味道鲜美极了,最难得是这鲜菇,大冷天的甚是难得。 柳夫人笑道,“这菇子还是圣上赏下来的一些,宫里头司农寺种出来的,大冷天的还能种出新鲜蔬果也是难得,产量不多,也就宫里的几位贵人能吃上,这还是圣上瞧着小郡主的面儿才赏赐下来的。” 众人吃着点心喝着热汤,心中都不由道果然是国公府,这点心汤水的味道都是不同。 玉珠儿也吃的开怀,小郡主喜食的那道枣泥酥饼真真是好吃极了,菇子汤也是鲜香浓郁。她忍不住喟叹一声,有些羡慕国公府的饮食。上辈子她为了公司每天吃饭都是赶着,哪里还能品味,重活一世,她这才生出许多感叹,这样的日子是她从未想过,也更加想要珍惜的。 吃了点心喝了汤水,沈滟起来福了下身,跟柳夫人说,“姨娘,到底是冬日,出了日头还是有些风的,姑娘家的吹太多风也是不好,我想着就带着姐姐妹妹们一块回了我院里歇息,待晌午一块用了膳食才回府如何。” 柳夫人这次邀请的夫人俱是年纪相仿,二十来岁三十左右,家中姑娘年纪也差不多少,这些姑娘们最年长的也不过十一二岁,年纪小的就是玉珠儿,更小一些的沈菀是没来的。 都是些小姑娘们,跟着她们也拘谨,柳夫人点点头,让沈滟带着姑娘们回了院里。 玉珠儿年纪尚小,甘草就抱着一块儿过去的,一路上没了夫人们,这些小姑娘们就叽叽喳喳的说开了,本都是上京簪缨家族的女儿,个个都是认识,就连玉香玉兰也认识几个,只有玉珠儿两眼蒙黑,就没记住几个。 好在她年幼,别人都只当她是个奶娃娃呢,也没甚人同她讲话,她就窝在甘草怀中打盹。一路上只有她和小郡主被人给抱着,惹的小郡主还看她好几眼,小眼瞪的圆溜溜的。 国公府大,这些小姑娘们走了一刻钟才到地儿,抄手游廊,游廊上有着松石点缀,走在这样的游廊上都不觉无聊,心中只剩感叹,国公府每一处的布置都很精巧漂亮。一群人簇拥着进到一个院子里,这院里也讲究的很,栽着四季常青的树木,就连腊梅园的金色腊梅这都有两颗,整个院落都是玲珑精致。 姑娘们随着沈滟进了堂屋,去到梨花木雕花屏风后落座,沈滟笑道,“都别拘着,随便坐,翡翠,去倒些热茶过来。” 叫翡翠的丫鬟应声退出去上水倒茶。 这些富贵人家的小姑娘都早早请了女先生在府中读了书,个个文采了得,既是赏梅,当不得以腊梅为题材来吟诗了,一首首诗句听的玉珠儿心中佩服极了,就连玉香玉香也准备了诗句。 玉香玉兰的诗句一般般,念完也得一众小姑娘们拍掌叫好,大家一块玩无非是个乐趣儿,都没必要咄咄逼人,且全是世家小姐,教养极好,又岂会真的当着众人的面儿刁难谁去。 沈滟的诗是压轴的,待念完玉珠儿不太懂这些都觉极好,一穿着浅紫鸡心领绣梅花夹袄的圆脸姑娘拍手拍的最为起劲,口中说道,“滟妹妹果然文采了得,这般出众的诗句怕是连容若先生都要赞上一句。” 玉珠儿常年不在上京也知这容若先生是谁,极为出名的一个先生,不仅是文采了得,其他特长也是不少,擅棋艺茶道画术,据传还被圣上请去宫中给几位小皇子教导功课呢,结果人家先生不干,嫌拘束,常年周游列国,行踪没个准乎。 她们这些小姑娘对容若先生也只闻起名不见其人,但不妨用容若先生来夸沈滟几句。 玉珠儿使劲想了想,记得这圆脸小姑娘是上都护府副都护家的女儿褚茵桐。上都护府副都护从四品上的官职,统诸蕃,抚慰,征讨,叙功,罚过,总判府事,也是名武将。 在腊梅园就看见褚茵桐和沈滟聊的比较好,想来是玩的好的手帕交,年长沈滟两岁,今年十岁。 夸人的话谁不爱听,沈滟语笑嫣然,“可别这么夸我,褚姐姐的诗也是极好的。” 念了一圈的诗,大家也渴了,坐下喝茶润润喉,沈滟目光落在玉珠儿身上,巧笑道,“今儿我们可都是表演了,就剩这么个小姑娘呢。” 玉香道,“我四妹年纪小,才启蒙,刚认得几个字,可是做不出诗句来的。” 玉兰抢着说,“我四妹虽不会作诗,可也聪明的紧,能解九连环呢!”她的语气非常自豪,下巴微微仰着,激动的小脸都有些红。这小丫头出门在外也知不能嫉妒玉珠,懂为伯府争光。 然而玉珠儿可不想出这个风头,扯了扯玉兰衣裳,“三姐姐,莫要瞎说。” 沈滟轻笑,“竟如此聪慧。”面上带了几分不信。 褚茵桐更是捂嘴笑起来,“话可不能乱说呢,这九连环在座的怕是没有能解开的,府中也就沈世子有这个本事,你说一个三岁娃娃会解九连环,谁信呢。” “我没骗人!”玉兰气的脸色涨红,“我四妹妹真的会解九连环。”府中传言玉珠能解九连环时她是不信的,后听玉香说玉珠真会,她才信了几分,知道应该是玉香去找玉珠儿玩的时候瞧见的。( 福气满堂 http://www.suya.cc/9/9776/ ) 福气满堂 第19章 堂屋里的炭炉子烧着,铜炉里炖着冰糖雪梨水,满屋子俱是这甜丝丝的味道,四角搁着彩绘炭盆,燃着上好的银丝炭,暖烘烘的。要不是这会儿玉兰正跟褚茵桐僵持着,玉珠儿都能睡着的。 褚茵桐看着玉兰冷笑声,“三岁多的娃儿你说会解九连环,骗谁呢,滟妹妹这般聪慧,七步成诗都不见能解开九连环。” 玉兰眼睛通红,“我没骗人。”又眼巴巴去看玉珠,“四妹妹,你快告诉她们,你是不是能解开九连环。” 玉珠儿发愁,她根本不想说话,这个三姐姐没看见这里不少姑娘都捧着沈大姑娘吗,竟还要她去出这个头。 沈媚圆滚滚的眼睛看着玉珠,俏生生的问,“你真能解开九连环呐?我哥哥也能解开得,我大哥可聪明了。”她说的是沈府世子沈羡,那个传闻性格很不好的世子。 沈滟轻笑了声,吩咐翡翠,“翡翠,去把九连环拿来,能不能解开一试便知,在这里争论什么是不是。” 褚茵桐鼓着脸颊不语,玉兰也气呼呼的坐下。 翡翠很快取了一副九连环过来,沈滟示意给了玉珠儿。 玉珠儿拿着九连环看诸位姑娘,东西都递到手中,不可能说还装傻糊弄过去,这会儿说不会,以后传出去的名声可就不好听了,会说她们姜家的姑娘为了挣面子说瞎话,虽说姜家闲话已经不少了。 低头摆弄着手中的九连环,众人只瞧见白嫩肉乎的小手在几个环中翻动着,不过小片刻钟,第一个环被取下放在手边的梨花木小案几上,众位姑娘瞪大眼盯着,都想着莫不是巧合? 等玉珠儿把剩余的环全部解开放在案上,耳边响起连连抽气声,她也没抬头,又鼓捣着再把九个环全部串上递给一旁的翡翠。 翡翠都惊呆了,好半晌才回神把九连环接过手中,转头去看自家小主子,沈滟挥了挥手让她退下去。 “你好厉害呀。”沈媚小郡主迈着小短腿走到玉珠儿身旁,眸子亮晶晶的看着她,“你教教我好不好?” 玉珠儿冲着小郡主笑,“好呀。” 感情这小郡主喜欢聪明的人。 沈滟也回了神,神色几分复杂,她自幼开蒙,被姨娘逼着学习,八岁就能七步成诗,却还解不开这九连环,这姜四姑娘小小年纪却都能解开,莫不成就连聪慧都是天生的,她是不是再多努力都比不上大哥,比不上这个小姑娘。 “竟真能解开。”褚茵桐喃喃细语,失神的盯着玉珠儿。 诸位姑娘们也是连连夸奖,也都信了姜四姑娘只是开窍晚,并不是痴傻。想来今日一过,上京再也不会传她是个傻子了。 “你随我回房去,我给你好东西,你教我解九连环好不好?”小郡主挨着玉珠儿坐下,凑她眼前眼巴巴的说。 这小郡主还真是想一出是一出的,玉珠儿发愁的看着她。 甘草道,“小郡主,要不让奴婢家的姑娘搁这里教您?” “不要。”沈媚皱了下小眉头,“跟我回房,我也要送东西给你。”她实在不耐跟这些世家姑娘小姐们应酬,要不是为了那串佛珠根本不想出房呢。 沈滟就说,“姜四姑娘,要不你就带着奴婢同我二妹去一趟,待会儿吃宴时我在让人去接你?”她也是懒得管这个二妹的,性情随了大哥,古怪的很,一言不合就使性子,喜欢一个人也是毫无踪迹可循,平日里心情好时对姨娘也亲亲密密,可转眼就能给姨娘甩个脸子,平日她也不太爱接触二妹。 最后无法,甘草只能抱着玉珠儿随郡主一块离开。 甘草正想把小主子抱起,玉珠儿摇摇头,“我自己来。”小郡主都是自个走,她也不好意思继续让人抱着。 在府中她也只是歇息或玩耍时在床榻上蹦蹦走两步,脚一落地走了两步,有些晃晃悠悠,最后还是被甘草牵着走了去。 小郡主的凝翠院距离这儿不算远,一路走去,到了地儿,玉珠儿发现小郡主这院子的设计也是精巧的很,周围青砖院墙上爬满花藤,她辨了下,应该是蔷薇花,等到来年春日,满院墙上都是蔷薇花开,满园□□,如花似锦。 进到院里,里面儿景却简单的多,没有沈滟院子里的富丽,只在右边盘着两个葡萄架子,下头放着几张石桌石凳儿。 小郡主拉着人进了厢房,里头有丫鬟候着,炭盆燃的很足,见有客人,丫鬟奉了茶水上来,沈媚摆摆手,“茶水撤下去,把小厨房温着的银耳木瓜莲子羹送过来。” 丫鬟去了小厨房,方才跟着的老嬷嬷帮着把郡主身上的斗篷取下,脱掉里头的狐裘,只着夹袄在厢房待着。 玉珠儿也去下斗篷递给甘草,两个小姑娘一块脱下靴子去到铺着白狐皮毛的榻上盘腿坐着。沈媚又让嬷嬷去把她的玩具匣子跟首饰匣子搬过来,嬷嬷依着把两个双层匣子搬过来,沈媚把里头的玩意儿倒出来,七巧板,九连环,虎头娃娃,木雕小玩意,各式各样,精巧别致。 另外个雕花金丝楠木匣子里放的全是首饰,红宝石,羊脂白玉,玻璃种的翡翠玉,蓝宝石,金丝红玉,碧玺玉各种价值连城玉石做成的首饰,随便一样拿出去都能价值百两银子。 沈媚随后抓了个帝王绿的翡翠贵妃镯递给玉珠儿,“喏,送你的。” 玉珠儿吓了一跳,“郡主,这可不成。”这镯子绿汪汪水润润的,比柳夫人带的那套翡翠头面的种还要好上不少。 玉珠儿发愁,这郡主性子可真古怪,方才还骂她小傻子,这会儿就好的送东西起来。 “郡主,教您可以,这东西咱们姑娘可是不能收的。”甘草还是很有分寸的,这样的镯子拿出去有市无价,一看就知是宫里赏赐的东西,她们姑娘拿了成何样。 玉珠儿就点点头,“郡主,不能收,要不以后我经常陪你玩吧?” 沈媚水汪汪的眸子看着她,“真的吗?那我脾气不好,你还陪我玩吗?” 玉珠就点头,能不点头吗。 见玉珠儿这般,沈媚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把几个丫鬟婆子们都轰了出去,厢房只剩她们两儿,她拉着玉珠的手泪眼汪汪的道,“我知道自己方才找你要佛珠是不对的,可我自打出生就没见过公主娘,她们都说广济大师的那串佛珠有福气,都说娘生病了,我就想着是不是得了佛珠送给公主娘,福气就能传给娘,公主娘的身体就能好起来,就能回来陪我了。” 泪珠子成串成串落下,玉珠掏出手帕给郡主擦泪,她轻声道,“别哭了,郡主瞧着呀。”她伸手握住郡主的手,“我能抽中福签,广济大师说我是个有福的人呢,你瞧,我把福气给你,你去替公主祈祷,这样公主肯定会很快好起来的。” “真的吗?”沈媚眉儿纠结着,也不知该不该信。 玉珠儿不语,这也就是孩童间美好的祝语,她也只是安慰这小郡主。 好在小郡主没纠结一会儿,缠着玉珠儿开始让她教自己解九连环。这东西需要一个巧字,玉珠把关键技巧告诉她,这小郡主根本没耐心,解了一会就把东西丢开旁边,委屈道,“我不解了,好难,我们玩别的吧。” 玉珠儿颇为无语,只由着她玩起别的。相处一会儿,她就发现小郡主小孩儿心性,不坏。 两人玩的开心,听见房门被打开的声音,还以为是送甜汤的丫鬟,都没抬头,直到一抹暗影遮在面前,那道影子明显不是身材娇小的丫鬟,看着有些高大,玉珠儿跟沈媚抬头。 沈媚惊喜的喊了声大哥。 炭火浓郁的厢房里,火光照耀,眼前这人的面容隐有几分不清,玉珠儿坐在榻上还得抬头看他,只知他挺高,身形颀长,穿着一身墨色暗纹长袍,听见小郡主喊人,她心里咯噔了下,立马知道这人的身份了,小郡主的嫡亲哥哥沈羡。 玉珠只想起老太太跟她说沈世子性情古怪,心狠手辣,她也顾不上什么,站起身来打算跟这世子行个礼。哪儿晓得盘腿坐着的时间久了些,刚站起小腿就开始发麻,整个人直愣愣朝着前方栽去,看着硬邦邦的青砖地面,玉珠儿脑中嗡嗡作响。 眼看着脸就要朝地,她脑中一片空白,人忽然顿住,发觉自己被人拎住后颈的衣裳,脸距离地面就那么两三尺,而后整个人悬空升高,视线变高,对上一双琥珀色的眸子。 那双眸子的颜色有些淡,清冷冷的,看人的时候面无表情,脸色也略微有些苍白,还只是少年模样。 沈世子生的一副好容貌,和玉珠儿幻想中凶神恶煞的模样有些出入。( 福气满堂 http://www.suya.cc/9/9776/ ) 福气满堂 第20章 被人拎小狗崽猫崽的一样拎着后颈处,双腿离地悬高,玉珠愁的心惊肉跳,哪怕眼前少年相貌堂堂,霞姿月韵,她还是担忧,老太太说的少年形象太过深入人心,这时代权贵阶级太明显,她这样都能算是冲撞贵人,沈世子万一不高兴,让人杖毙了她都没处哭去,况且这姿势实在说不上好看,她双腿发麻,人都快僵硬了。 谁知沈世子正眼都不看她一下,提溜着把人给放在榻上,抱起一旁惊的瞠目结舌的郡主在对面贵妃榻上坐下,“我听丫鬟说你病还没好透就跑出去了?还闹着跟别家姑娘要佛珠?” 声音清澈,如潺潺流水,不疾不徐。 沈媚心虚的看玉珠儿,“哪,哪有,大哥,我没有的,不信你问玉珠,瞧瞧我可有问她要佛珠。” 玉珠听见提她名,也不好意思装傻坐榻上发呆,动了下身子,“谢谢沈世子。”这是为刚才的事情道谢。 沈羡略微点头,琥珀色的眸子扫过玉珠儿,神色冷清清。 玉珠儿见如此,也不好打扰别人两兄妹,就跟沈媚说,“小郡主,我先去了,前前头看腊梅,改日再来陪您,玩可好。”长句子说起还有些磕磕巴巴,她面皮子发紧。 “可我还想跟你玩呀。”沈媚委屈,她不曾有甚手帕交,也难得碰见有眼缘的。 玉珠儿望着小郡主不说话,总不好说是瞧着她哥哥在,她实在尴尬的紧才想离开的吧。她如今面团一样的娃娃,鼓着脸颊就跟包子一样,沈羡又扫了她一眼方才起身跟沈媚说,“既然妹妹有客人我就先回去了。” 沈媚欢欢喜喜点头,“那我改日去看大哥。”说着还抬起胖手挥了挥,一回头见玉珠儿还僵着坐在貂皮榻上,忍不住笑嘻嘻问,“你作甚呢,莫不是被我大哥吓的,我同你说,别看我大哥冷着一张脸,人不坏的,只要你不惹到他。” 那就是惹到就难说了,玉珠儿苦着一张脸,“郡主,我腿麻。”到现在还没缓过劲儿来。 沈媚捂嘴嬉笑,唤了甘草进来帮着玉珠儿揉了会儿小腿,这才渐渐好转,玉珠也不敢同一个姿势久坐,不一会就换下。两人在厢房待到晌午吃宴,玉珠儿都快吃饱了。 小郡主厢房的妆台放着十几个白陶瓷罐儿,里面是核桃仁,杏仁,瓜子儿,蜜饯,小肉干,鱿鱼片之类的零碎儿,两孩子也没个丫鬟婆子管着,边玩儿边吃着,到午膳时都撑着了,哪儿还吃得下。 沈滟的丫鬟过来催着,玉珠儿不得不过去,跟郡主说声,郡主不耐烦参加这样的席,跟玉珠儿约好下次一块玩才依依不舍放了人离开。 食不言寝不语,宴上玉珠儿吃的不多,木氏低声问了两句,得知她在郡主房间吃下不少果子零碎儿,就夹了些容易克化酸酸的菜肴喂着她吃了几口。 吃过午膳,柳夫人请了如意园的戏班子来唱戏。如意园是京城有名的戏班子,有个名角儿,擅旦角,唱的那叫一个好。 玉珠今儿起的早,又陪着小郡主玩闹一上午,吃过午膳哪儿还有精力看戏曲儿,趴在木氏怀中睡着,木氏取了斗篷把人包的严严实实,任由她睡了。 晃荡之中,玉珠醒了过来,朦朦胧胧还以为是在小郡主房间,揉了下眼发现是在马车上,木氏正抱着她,“姣姣儿醒了?” “嗯。”玉珠儿哼哼的嗯了声,从木氏怀中爬起,又揉了下眼,挑开帘子看了眼外面,“娘,什么时辰了。” 木氏笑道,“都申时了,咱们在回府的路上,可有不舒服的?待会儿回去让甘草煮些姜汤,看戏的台子有风灌进来,娘怕吹着你了,喝些姜汤去寒。” 玉珠儿胡乱点头,透着帘子去看外面热闹的街市,烟柳画桥,风帘翠幕,上京的繁荣果不是其他地方可比拟的,她对这时代的特色带着莫名的执着,想要多看看它们,了解它们。 玉兰玉香也在这辆马车上,玉兰忍不住问,“四妹妹,小郡主可有给你什么好东西?” 这三姑娘又恢复成那眼皮子浅的模样了。 玉珠儿回神放下帘子,还不曾言语,玉香就翻了个白眼,“玉兰,你眼皮子咋浅成这样?” “谁眼皮子浅了!”玉兰暴跳如雷,“我关心一下四妹妹不成,我可听闻那小郡主喜怒无常,谁知她说要送四妹妹东西是真是假,万一诓骗四妹妹怎办?” 玉香嗤笑一声,“谁信呐,你心中想甚你自己最清楚。今儿在沈大姑娘房中,你非要玉珠出这个头,看不出那一屋子姑娘尽捧着沈大姑娘啊。” 玉兰急了,“我还不是为了四妹妹着想,四妹妹露这么一手,上京谁还敢传她痴傻?” 玉香还想再说什么,陶氏沉着脸喝斥,“够了,成何体统,你们两人是姐妹,不是仇人,一见面就吵!回去以后给我去佛堂跪一个时辰!” 玉香咬唇,气呼呼的扭头,玉兰也哼了一声。 林氏和木氏劝说了两句,玉珠儿在一旁脑仁疼,二房这两位姐姐,只要见面就吵,都不知跪了佛堂多少次的,还是不长记性。 不过听二姐这么一说,玉珠儿也觉甚是奇怪,为何那些姑娘夫人都捧着柳夫人和沈大姑娘,讲起来贵妾也只是个妾氏。国公府的正经夫人还是个公主,怎得还娶了两妾氏进门,如今还由着一个贵妾处理庶物。 想来百家有百样的活法儿,每家每户都是不同,生活百态,俱不一样。 到了晚上歇息时,玉珠儿就知道镇国公府的情况是怎么回事儿了,还是白芨那丫头搁别的院打听来的,回来就跟白芍咬耳朵,顺带连她也听齐全了。 国公爷沈魏十来岁就同柳夫人定了亲事的,只等着从边疆回来成亲,沈魏二十二岁回了上京,被圣上召见册封为镇国大将军,衣锦还乡,剩下就该成亲享荣华富贵,哪儿想有些事情就是这般戏曲化。 那日沈魏的老娘,那会儿还是沈老夫人,她非拉着沈魏去广济寺还愿,感谢菩萨保佑沈魏这么些年征战沙场凯旋归来,让她老人家也放了心。 这一还愿就还出事来,去到广济寺,沈魏依照老娘的嘱咐,心虔志诚的给菩萨磕了头,随后见着沈老夫人去抽签,他无事可做就去了后山透透气,这一透气就出了事儿。 那几日正好是嘉禾公主生母婉贵太妃的忌日,嘉禾公主边住在寺庙给太妃点了长明灯誊写经文,诚信求佛。晌午那会儿,嘉禾公主出去透气,行至后山一池塘时脚滑了一下,掉进池塘,池塘水深,浮浮沉沉,不懂水性,高呼救命,被沈魏听了去。 年少将军自然不可见死不救,待赶过去发现一姑娘在水中求救,他犹豫不决,眼看那姑娘就要沉到水底,也是无法,跳下去把人救了上来。 附近住着不少香客,听见嘉禾公主的呼救声就赶了过来,时值夏日,穿的单薄,湿了水衣裳贴在身上,曲线毕露,嘉禾公主玲珑的身段全被沈魏看了去。两人泡在水中,岸边还有香客,这般上去又是不妥,沈魏脱下衣袍把人包住上了岸抱着回了住处。 这下没法,两人只能成亲。 讲真,嘉禾公主若只是个普通人家或者世家姑娘,就算被沈魏全看了去,也只能为妾,毕竟沈魏已定了亲事,柳夫人还是广平侯府纪家的嫡女,人家也是世家女,凡事讲究个先来后道。 可嘉禾是公主,皇家颜面大于一切,怎会让一个公主给人做妾氏,嘉禾公主只能下嫁沈魏做正妻,甚至没了公主的待遇,没有赐下公主府,嘉禾是作为人妇嫁给沈魏,替他生儿育女,侍奉公婆的。 皇家也说,会补偿纪云柳,这事儿全上京都知晓,可以让沈纪两家解除婚约,纪云柳也还是清清白白的姑娘家,婚嫁各不相干。 沈魏也觉对不住纪云柳,让沈夫人私下找纪家安抚,说是解除婚约给纪家补偿,他也不愿让人一清清白白的世家姑娘给他做妾。至于妻子是谁,他并不在意,他同纪云柳也没见过几次面,要说感情也没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娶谁都差不多,圣上肯定是要他娶嘉禾公主的,他也不能违抗圣命。 纪云柳带回消息却说她等了他快十年,如今已双十年华,就算是清白姑娘解了婚约,谁还会娶她,哪怕做妾她也要嫁到沈家来。 这事儿本就皇家不占理儿,见如此,圣上也是无法,毕竟人家姑娘等了快十年,可嘉禾做妾也是不行,就让沈魏按照妻的礼仪娶了纪云柳进门做贵妾。 为了给嘉禾公主几分面,等两人成亲半载,沈魏才娶了纪云柳进门。( 福气满堂 http://www.suya.cc/9/9776/ ) 福气满堂 第21章 玉珠听完这些早已不是秘闻的国公府往事,整个人有点懵,这精彩程度不亚于各种戏文儿,按说嘉禾公主掉去池塘也是太巧,怎么偏偏就那会儿掉进来,到底是有意为之,还是无意不过天注定的? 她正胡乱想着,白芍已低声问白芨,“嘉禾公主偏就那么巧掉进池塘去?” “可不就是那么巧。”白芨叹了两声,“真真是注定的,躲不过,听闻嘉禾公主那会儿都有意中人,因为这事儿她还和圣上闹了许久不肯下嫁,不想那意中人寻到她,说她已失清白,不愿再娶,最后无法才嫁了沈国公,那柳夫人也是个傻的,她那会儿也不过十九年纪,还是侯府嫡女呢,就算退了亲事大把人求娶,何必做人妾氏,如今儿女都低人一头。” “许是不甘心吧。”白芍说,“等了未婚夫几年,回来却出这种事,还被皇家压,如何甘心,怕她现在也是后悔的很。” 这种事情可就真真说不出对错来,皇家颜面在这种时代大于一切,这便是阶级的权利,根本不可能让一个公主做妾氏,到底是皇家欺负人还是柳夫人钻了牛角尖?可真是不好说。 听完玉珠儿能做的也就是叹息一声,至于国公府是柳夫人把持庶物,公主是真病还是假病,玉珠都觉这公主心有些狠,一双年幼的儿女就那么丢在国公府不闻不问,她见小郡主对公主娘实在想的紧,那模样怕是从未见过自己的公主娘,也是个可怜见的。 白芨还在同白芍说着国公府的趣闻,无非也就是上京人家都觉得柳夫人大度,被公主抢了婚事还替她养着一双女儿,嘉禾公主和当今圣上并不是一个生母,又说嘉禾公主算是公主中最惨的,别的都招了驸马赐下公主府,一世一双人,哪儿像她,嫁为人妇还要和妾氏争宠。 听着听着玉珠儿睡下,一醒来天都大亮,做回一个奶娃儿,她过的惬意,也享受这样的宁静,她的确嗜睡了些,一来上辈子睡的少,二来还是个娃儿多睡睡才长的好。 由着丫鬟们伺候着净面漱口梳头擦了香膏子,穿好衣裳坐一旁等着吃早膳。 这些日子木氏忙的不行,忙着铺子修整,找做首饰的匠人,早上半天儿基本是见不着她人的。 玉珠儿被甘草抱着坐在屏风外的榻上,才瞧见妆台上搁着一寿桃白瓷花瓶儿,里面插着几只金色腊梅花儿。 玉珠儿指着问,“哪儿来的呀?”不是只有国公府才有这金丝腊梅花儿的吗? 甘草笑道,“昨儿四姑娘睡着了,临走时,小郡主的婢女抱着一堆的腊梅花枝儿过来送给姑娘的,说是姑娘喜欢,下次直接去府中折,国公府多的是。” 这金丝腊梅可是稀罕物,柳夫人平日里连让花匠修枝儿都尽可能减少折太多的枝,这还抱了一捆回来,柳夫人不知得多心疼。 “姑娘瞅那边,还有一堆呢,打算给各房送几枝过去的。”甘草指了指门口用绸布包着的一堆花枝儿。 想了下,玉珠儿说,“给祖母大伯母二伯母送些过去,剩下的,全插院里儿。”她记得腊梅也是可以扦插繁殖的,不过最好是春季花谢后,她也就是这么一想,没指望能种活。 甘草点点头,小郡主送的腊梅枝多,放着也浪费,不如听了小主子的话。 看着白芍白芨抱着一半儿出去送予各房,甘草去把熬在小厨房的金丝小枣精米粥端了上来,小菜是从大厨房拎过来的,一叠腌渍的萝卜丝儿。这算不得正经腌菜,不过是把萝卜切丝加了盐巴糖醋腌渍一下,味道有些重,酸酸甜甜的,加了香醋吃起来还是挺开胃,甘草一口粥一口萝卜丝儿的喂小主子。 哪知平日挺喜欢这些腌渍小菜的主子却是一口萝卜丝都不肯吃,等一碗枣儿粥吃完,萝卜丝一口都没动,甘草问,“姑娘是不喜欢这味道吗?”她尝过,味道和以前的差不离。 玉珠儿皱皱小鼻子,“味不对。”她也说不清哪里不对,就是和平日吃的萝卜丝不一样,有些变味。 这冬日里头能吃的新鲜蔬果也就那么几样,萝卜白菜豆子发的银芽儿,萝卜白菜俱是秋季成熟摘了存在菜窖里头,下雪天儿能取出来食用。像勇毅伯府这样的小世家,哪怕落魄也不说亲自耕种,还得一样从外头买进各种粮食蔬菜来吃的。 甘草和玉珠儿都没把这当回事儿,以为是厨房做法不一样,味道就不太一样。 用过早膳,玉珠儿披着斗篷坐院里看着几个丫鬟咋咋呼呼挖坑把剩下的腊梅枝儿都给插上,不多不少,在院墙左右边上,松松散散插了四排,各边两排。 待申时三个亲哥哥下了学堂过来院里看望玉珠儿,姜珀一眼就瞅见墙两边的腊梅枝,笑嘻嘻道,“哟,这腊梅哪儿来的呀。”说着还跑过去想伸手拔一枝儿出来。 玉珠儿迈着小脚从厢房跑出来,急急忙忙说,“六哥,不许。” 见小丫头急的眼睛都瞪圆了,姜珀大笑,“好好,六哥不拔就是了,那姣姣过来让六哥香口。” 玉珠娇嗔,“六哥。” 姜珀,姜珣姜瑾三人上前,姜珀想把玉珠儿抱起,瑾哥儿怕他年幼抱不住,先他一步抱了妹妹起来,“姣姣今儿可都做了什么?”声音清润。 姜瑾是三房长子年十一,性子随了姜安肃,温和,也有魄力。珣哥儿珀哥儿是异卵双胞,俱才八岁多,长相不同,珣哥儿早几分出来,性子安静的很,不大爱对话,对这个妹妹的好却真真实实,珀哥儿就是三兄弟中最皮实的,上房揭瓦下水摸鱼什么事儿都干的出来。 玉珠儿把今儿做了何事都告诉给三个哥哥听,不一会,珀哥儿摸出个编的蚱蜢递给她,“六哥编的,姣姣瞧着喜不喜欢,拿去玩儿,明儿等我学会编兔儿,再给姣姣编一对兔儿出来。” 玉珠偏头想了下,糯糯道,“要真的,六哥给我抓。”活蹦乱跳的。 玉珠儿长翘的睫毛如蝴蝶煽动,细微颤着,在眼睑下投出漂亮的扇形,黑葡萄仁一样的眸子水润润的看着珀哥儿,看的珀哥儿心软的不行,别说抓兔子,要天上星星他都能窜上去给摘下来送妹妹。 晚膳是几个兄妹合着父母一块吃的,照例在小厨房用高汤煮了面,菜肴是大厨房拎过来的。 素炒银芽,上汤白菜,肉馅儿豆腐夹。 不管伯府再落魄,每顿还是有两素一荤,量也大,足够一房吃的。 玉珠儿还是把小厨房煮的面吃的干干净净,素炒银芽吃了些,别的却是连碰都不碰,木氏以为孩子不舒服,抱着怀中问,“姣姣儿今日怎得胃口不好?” 甘草愁道,“太太,早膳和午膳的萝卜丝儿白菜肉卷,姑娘也都没吃的。” 玉珠儿糯声道,“娘,味不对。”她也说不出,就觉这菜一股子霉味。( 福气满堂 http://www.suya.cc/9/9776/ ) 福气满堂 第22章 木氏想起在邵安城,姣姣儿一岁左右时候的事,那会儿才断奶,就给姣姣儿喂一些炖烂的面条儿和粥,或是蒸些蛋羹,头些日子吃的挺好,过了半月有余,府中新买了一批粮食面儿跟盐醋酱甚的,再做给她吃,连碰一下都不肯,硬喂给她就给吐出来。 连着两三天俱是如此,每天吃那么两口还给吐出去,最后发现,只有熬的白粥还吃上两口,可把木氏给急坏了,寻了郎中来看,把脉都说姣姣儿身体无碍,只这样光吃白粥也是不成的,特意买了鱼熬成鱼汤加了一些盐巴醋酱去腥味,煮成的汤可是美味的很,再用来熬煮,想着也营养些,结果姣姣儿还是一口都不肯吃。 这么吃了几日的白粥,生生把个胖乎乎娃娃吃瘦了下去。 请了几个郎中,全是无法,就连木氏跟甘草也记急有些上火,拉了好几日肚子。 谁知,又过去两日,城中忽传出那家酱醋铺有问题,原这批酱和醋出了问题,用水不干净,发了霉招了虫,掌柜的还是昧着良心把这批酱和醋卖掉,这还没卖完呢,就被人发现告去官府。 木氏得了消息,惊讶极了,即刻跟着甘草去厨房取了酱和醋一闻,再尝下,实在尝不出什么来,就是见着装酱和醋的瓷罐周遭都长了些霉点子,不注意都发现不到呢。 这醋和酱本就是味重的调味品,稍微霉变味坏都闻不出,这两样也是做任何吃食都要给上一些调味儿的,吃了也闹不死人,就多有些闹肚子。 木氏就想着莫不是姣姣儿是因这东西霉变吃起来有味儿才不肯吃,白粥什么都不放,这才能入了口。立即让甘草去了别的铺子里重买了醋和酱回来,再做出的菜肴汤水蒸的蛋羹上搁几滴酱,姣姣儿立刻就吃了。 这次姣姣又是什么都不肯吃,木氏就想,不会又是厨房的酱醋甚的出了问题吧? 这会儿伯府还是老太太管着,林氏偶尔帮衬几把,木氏也摸不准是真因为厨房出了问题还只是娇娇儿胃口不好。 过了两日,玉珠儿吃饭还是如此,银芽儿就吃,别的菜却是不碰的。她平日胃口好,不挑食,只是食材新鲜做出的味道不是特差基本是不会浪费粮食,给她准备的准能吃完。 木氏便知道怕是厨房那边出了事儿,她这两日也有些闹肚子,还有珀哥儿珣哥儿跟白芨也是,这事儿可大可小的,这样吃下去,是闹不死人,就怕老太太年岁大,这样吃出问题来。 这日一大早,木氏抱了玉珠儿一块去给老太太请了个安。老太太人好,平日很体恤她们三个儿媳,并不要她们日日早起去请安,初一十五聊表心意过来一下就成。 今儿林氏也在,陪着老太太用早膳。 请了安,老太太把玉珠儿抱过去颠了颠,哎呀了声,“咱玉珠是不是瘦了些,瞧瞧小脸儿都没前几日圆了。” 木氏点点头,“母亲是不知,姣姣儿这几日也不知为何,好些吃食不肯碰,吃上两口便放下,问她为何,总说味不对。” “这是怎么了?”老太太抚了下玉珠脸颊,心疼道,“可不许挑食,别像你大姐姐小时候那样,胃口小的跟猫儿一样,瘦的跟猴儿一样,可丑了,姑娘家的,还是圆润些好看。” 玉珠软软说,“祖母,玉珠也不知为何,就是觉得有些吃食味道怪,和以前不太一样。” “讲起这个。”木氏皱眉,“母亲,之前在邵安城也有过一次,那还是姣姣儿小时的事儿。”她简单把事情讲了遍,说完老太太脸色就不大好看,林氏也蹙眉。 老太太立刻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喊了身边的丫鬟杏儿过来,让她去厨房看看。 府中这些年落魄的,老太太身边就剩下这么一个叫杏儿的丫鬟同王嬷嬷,王嬷嬷是家生子,一家子都在伯府做事,丈夫死的早,有个儿子娶了府中的丫鬟为妻,还得了个小孙子,一家子也算和和美美。 王嬷嬷跟杏儿平日伺候老太太和勇毅伯,儿子儿媳在厨房做事儿,一个管事儿,一个厨娘。 听到这里,玉珠也惊讶极了,她还不知自己身上这件事情的,说实话,一两岁她身为幼儿时期的事情记的的确不是太清楚,人有些混沌,幼儿本能每日吃吃睡睡,脑中所能记起的还是上辈子那些糟心事,根本不知自己还有个这般敏锐的味觉。 不过平日吃喝什么,她的确是能够尝出里面各样的味儿来。 一刻钟后,杏儿回来,还抱着一些烂菜,抿着嘴跟老太太说,“老太太,奴婢方才在厨房看了圈,买来的菜都有不少都烂掉的,就是这样的,还有些肉食奴婢瞧着也不大新鲜。”老太太多吃素,她也不好拿着肉食过来给老太太瞧。 这些菜有一部分是腐烂掉的,去掉还是能吃,不少穷苦人家就是买这样的吃食来,便宜很多。 杏儿说罢,一屋子人都不吭声,玉珠儿坐在老太太怀中也不言语,明白了是咋回事,厨房有人贪了买菜钱,买回些烂菜,味道做的重些就以为府中人不知。 过了半晌,老太太才叹了口气,“王嬷嬷也是跟了我一辈子,当年陪嫁丫鬟嫁进来的,这些年府中落魄,奴仆打发走不少,就留了她们一家子。前些时候日子还算宽裕些,厨房那边给银钱置办食材也多些,这几月筹钱为了老三家的铺子,手头上紧,我就算了算,给的银钱也就刚刚好够府中一月食材。以前给的银钱多些,也算是特意留给她们的,好歹跟了我一辈子,府中又不宽裕,平日里连个赏钱都没有。哪儿想着府中现有难处,她们却觉这是我欠了她们的!竟敢买些烂菜回来敷衍人!” 老太太也是给气狠了,气都有些不顺,杏儿急忙倒了杯温水拿了颗顺气丸过来喂着老太太服下,抚着胸口顺了顺气儿。 林氏和木氏都忙道,“母亲,您息怒。” 老太太摆摆手,“去喊了王嬷嬷过来吧。” 杏儿去叫了人,王嬷嬷平日不用伺候老太太就搁自个屋里给孙儿做些衣裳鞋子甚的,或者来陪老太太说说话,只老太太最近喜静,念佛。王嬷嬷很过了来,看见地上的烂萝卜,脸色唰就白了,显而易见,甚是清楚这里头的门道,她一张嘴,眼泪就流出来,“老太太……” 老太太也不讲别的,跟王嬷嬷说,“你也随了我几十年,若是再不想跟着,我放了你们一家子出去可好?” 王嬷嬷匍匐在地上磕头,“老太太,是老奴错了,老奴一时糊涂,没管好那对子浑人,还请老太太给个机会,日后再也不敢犯。”这样一家子的家生子被发卖出去,定是犯下错事儿,别的谁还敢买他们一家子?况且厨房买回这种食材的事情说大可大,闹不好就是谋害主子一家子,捉了去官府打死都成。 厨房的事情她也是清楚的,老太太人好,府中困难也会露几个子儿给她们一家子用,最近两月府中困难,老太太也同她讲过,给了厨房置办食材的银钱少了不少,她还跟儿媳说了声,莫不可昧下这银两,哪儿会想到…… 王嬷嬷声泪俱下求着老太太饶她们一次,最后喊了王家儿子和媳妇过来,一人打了十大板子,罚了三个月的月钱算是了事。 玉珠儿骨子里受上辈子影响,觉得贪污这种事情是不对也不能容忍的,若是搁在她身上,碰见这样的员工,定然会辞退掉,可现在见老太太的处理方式却也是不知对错。 待打了板子,王嬷嬷擦着泪扶着儿子儿媳跟老太太道谢,泪眼婆娑的离开。 老太太又来给木氏道谢,“若不是老三媳妇,吃上半月这样的菜食,府中人怕都要生了病,哎,我是老了,这家啊,也该你们当着了,从今儿起,府中的事情就交给老大媳妇去管着,老三媳妇你和老二家的帮衬帮衬。” 木氏抱着玉珠儿回去路上,玉珠还是想不明白,就问木氏,“娘,她们做下坏事儿,为什么不卖了。” 木氏噗嗤笑出声来,“这哪家子没点儿这样的事情,大些的世家,各房各门儿里俱是如此,总要露点银钱给了他们才能尽心办事儿,伺候主子,今儿这次却的的确确是王家做错了,府中困难,减少开销,他们也应尽心办事儿,而不是克扣下来用次品糊弄主子们,按理是该发卖了她们,所以你祖母各自惩罚了事儿给她们一个警醒,哎,也是府中困难,现在的情况不易发卖了她们,老太太还需要她们照顾着,厨房也需用人,新买的奴才回来还不知心性哪里用的起?” 玉珠儿想着,难道这便是古时内宅的名堂?她却也还是实实在在不明,赏罚分明岂不是更好,这般就该发卖出去,杀鸡儆猴。 的确是玉珠儿不明白,本就是两个时代,各种制度生存方式俱不相同,又哪里能用固定思维来解决事情。 想来她要学的还是很多很多。 好在打了五大板子,厨房的膳食恢复正常,味道还是一般,却能入了口。 又过两日,谢澈带着几筐漂亮的玉石头回了京。( 福气满堂 http://www.suya.cc/9/9776/ ) 福气满堂 第23章 离开时谢澈穿的还算单薄,回来穿着袄袍,披着斗篷,正值下着雪籽儿,噼里啪啦落了一身。木氏抱着玉珠儿在府正门的房檐下等着,见人到,立刻让人帮着把东西运进府,又让甘草给谢澈换了身新斗篷。他人瘦了,个子长高了些,面容俊朗,看见玉珠儿时绷紧的脸有了笑容,问候了声师母,从她手中接过玉珠儿。 玉珠儿也有些念着谢澈,一被接过去搂紧他的颈子,软软的喊,“澈哥哥,姣姣想你了。” 谢澈心里柔软的不成样子,想亲下她软嫩的面颊,记起自己才从外面回,怕凉着她,便歇了心思,抱着玉珠儿朝府里走,“阿澈也想姣姣了,姣姣这些日子在家可乖巧?” 玉珠点点头,跟谢澈说着这几月见闻,谢澈见她口齿清晰不少,心里踏实不少。 谢澈从祁州带回整整四筐颜色各异的玉石头,鸡血石,石榴石,青金石,红纹石,蜜蜡,琥珀,各式各样,五彩缤纷,好看极了。祁州盛产各类玉石,这些算是最便宜的,要不得多少银钱。 做首饰还需要各种金银铜的物件儿,木氏早已准备好,匠人也找到,还各自签了契子,并不是卖身契,是各类需保密的协议,首饰都是新鲜样儿,图个设计精巧,若被传了出去,铺子生意定会受影响。 木氏也清楚这些样式儿迟早会被传出去,但能把握最先的机会还是能赚不少。 接下来半月,木氏带着甘草早出晚归忙活铺子的事情,玉珠儿身边由着白芍白芨伺候着。 铺子的第一批首饰至少需要一个月才能出,玉珠每日在家也是闲的不行,吃吃睡睡,晌午后谢澈则回过来教她看书认字儿。 玉珠儿这日起来的早,吃过甘草在小厨房留的云吞面,房里搁着炭盆,暖烘烘的,她便又睡了去,快到晌午才起来,让白芍帮她披了个斗篷,搬着个小杌子捧个暖炉坐厢房外的廊庑下看梅花儿。 是的,她让白芍白芨插的那些金丝腊梅花枝儿竟全部活了下来,一枝都没死。说也奇怪,国公府的那腊梅每年精心打理,都会死上一两颗,她这儿的插枝儿就是浇些水都能活的好好的,莫不是这院子灵气足? 白芨坐在玉珠儿旁边绣荷包,看着腊梅枝也忍不住唠叨,“姑娘,咱这腊梅全都活下来呢,指不定明年姑娘也能搁院儿里办个赏花宴了呢。” 玉珠儿被她逗的直笑,她这些日子没出门,也从白芨口中听到不少府外的事情,都是关于她的,外头再也没人说她痴傻,皆是讲她开窍晚,一开窍就有惊世奇才,听闻还有几户人家上门来给她定娃娃亲,全被木氏笑眯眯的打发了,弄的那几日木氏脸都僵了。 这天儿越发的冷,玉珠儿在外头待了一小会儿就坐不住,捧着暖炉摇摇晃晃进了屋。 天寒地冻的,整日窝在榻上昏昏欲睡,日子就过的特别快,就到了年关,第一批首饰总算赶了出来,正好趁着年关开了铺子有些收入缓解下府中的窘迫,如今府中可是真真惨,能当掉的都给当的差不多,要不说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到底辉煌过,这些年靠着典当也活的下来。 玉珠儿还特意问木氏要了四样儿首饰,这四样首饰,一支蜜蜡石挂珠银钗,金丝缠成桃花儿样儿上面镶着碎玉石,中间一颗打磨圆润的蜜蜡玉石球儿。 还有金丝石榴石步瑶,蝴蝶簪,金镶翠挑簪,俱是精致漂亮的恍人眼,这三支她打算送予三个姐姐,那只蜜蜡石挂珠银钗送给小郡主,一来是真心想要送小郡主一个礼,二来还能帮铺子宣传宣传呢,瞧瞧看,连小郡主都带咱家的铺子里的首饰。 正好前两日小郡主下了帖子来府中,邀玉珠儿去国公府玩,府中也无需她帮着准备年关事宜,只管着吃喝玩好就是,老太太得知小郡主邀了她,让人备下马车,带了白芍白芨两丫鬟去了国公府。 玉兰还想跟着去,陶氏不许,小郡主帖子上写的明明白白,只邀玉珠儿去玩,她眼巴巴跟去算甚。 玉珠儿今儿穿了身海棠色绣花夹袄裙,披着月白绣梅花斗篷,白玉一样的脸颊,肉呼呼的,瞧着都能让人心软几分。 不想不赶巧,过去听守门的婆子唠唠叨叨说小郡主又病了,说是小郡主自打出生公主娘不在身边,每日每夜闹腾的厉害,奶娘的奶水都不怎么喝,小时瘦弱的跟猫儿一样,还以为是活不成,好不容易长大也是多灾多病,一个月病上一次都算是少的。 玉珠儿听的心里抽抽的疼,不由想到上辈子时候的事儿了,她克死父母,也在亲戚家中住过几日,看着舅舅舅母疼爱表哥表妹,她眼巴巴看着,心里非常想念母亲,可她这一世有了疼爱自己的家人,心中遗憾得以弥补。 小郡主真真是可怜,玉珠儿一心软就走的快了些,想去安慰人。 到了小郡主院中,婆子退下,玉珠看着廊庑下跪着的十几个丫鬟,犹豫要不要过去。那当首的一个穿淡青色袄裙的丫鬟瞅见她,面露喜色,疾步走了过来给她福了福身,“四姑娘快些进去吧,小郡主还等着您在。” 玉珠儿随着她一块往里头走,“小郡主不是生病了吗?” 丫鬟点点头,“昨儿小郡主非闹着外面看雪景,一会儿的功夫再回屋就病下了,世子还发了脾气的。” 玉珠儿心道,难怪外头跪了一院子。随着丫鬟进了房,白芍白芨在外头等着,玉珠儿一进去就听见小郡主再发脾气,“我就是不喝,这药苦死了,不喝不喝。” “喝掉!”沈世子冰凉凉的声音,和那日嗓音是天壤之别。 小郡主崩溃大哭,“我就是不喝,坏哥哥,我要娘,我要公主娘,呜呜呜……” 玉珠儿听的发愁,疾步走进去,她这些日子脚沾地儿也是少,这一走快,两个小脚就绊到一起,差点就给摔着,一个踉跄才稳住,她愁死了,觉得奶娃娃就是这点儿不好,身体机能只有这么些,想稳重都不成。 她这一个踉跄就出了屏风,正好露脸在沈世子和小郡主面前,小郡主也不哭了,挂着泪珠儿看着她,“玉珠儿……” 沈羡低头看着地上的白玉娃娃,眉目肃然,又撇过头把一碗黑乎乎的汤药递到小郡主面前,“喝掉。” 小郡主回神,眼看着眸子里聚集起雾气,又快哭了,玉珠儿急急忙忙说,“小郡主,我带了好东西过来送你的。” “什么东西呀?”小郡主又不哭了,扭头巴巴看着她,“给我瞧瞧。” 玉珠捧着木匣子来到贵妃榻旁,也不怕郡主把病气过给他,挨着小郡主打开木匣子,露出里面的东西来,“喏,这是我家铺子做出的第一只首饰,专门找来送你的。还有这罐果子,我专门央求甘草做给你吃的呢。” 木匣子里的白瓷罐子一打开就能闻见一股子枣儿的清香,小郡主擦了把眼泪,爬着过去玉珠儿身边,低头去看罐子里的枣儿,“呀,这枣儿好生奇怪,里面怎么裹着白白的东西,玉珠儿,这是什么吃食呀?” 玉珠笑的得意洋洋,“这叫糯米红枣儿。”她特意想出来的新吃食,小郡主爱吃甜食和枣儿,她就央求了甘草帮着做,甘草还笑话她,“姑娘,这枣儿里头夹着糯米粉儿,能好吃吗?” “能好吃吗?”小郡主也嘀咕。 玉珠儿就笑,“要不等小郡主喝了药,我们一块儿尝尝,我也还没吃过呢,里头的是糯米粉,揉的好些道儿,挖了枣核塞进枣儿里上锅蒸,蒸好裹上一层糖浆放凉,一做好就赶紧让人装起来好过来同郡主一块儿吃。”两月过去,她说话倒是顺溜不少。 小郡主很心动,也不等沈世子说了,捧过他手中的梅花儿瓷碗,咕噜噜就把里面的药汁儿一口喝尽,把空碗塞回沈羡手中,捻起一颗塞进嘴,外头一层甜丝丝的,糖浆脆脆,咬开就是枣儿的香甜,糯米粉的清香,好吃的舌头都能吞下去,小郡主幸福的眯眼,“玉珠儿,这个好好好吃呀,你快尝一个。” 说罢又见玉珠儿还站在贵妃榻下面,榻有些高,她只露个头出来,就笑眯眯说,“你快些脱了靴子坐上来陪我一块吃。” 沈羡端着瓷碗,面无表情的看着两个玉娃娃。 玉珠儿依言蹲下,费好大劲儿还没脱掉兔毛儿靴子呢,后颈忽然被人拎起,整个人悬空,复又被放在贵妃榻上坐下,她看见沈世子微微俯正给她脱靴子呢!!!( 福气满堂 http://www.suya.cc/9/9776/ ) 福气满堂 第24章 玉珠儿给惊着了,不知所措看着沈羡如绸一样的黑发,略微清瘦的背影,目光又挪到他正帮着自己脱去兔绒靴的手上,他的手指修长如白玉,轻轻巧巧就帮着她把靴子脱了下来。 不安的挪动下位置,玉珠儿有些羞涩,穿着白棉罗袜从铺着白狐皮毛的贵妃榻上站起,像模像样的给沈羡行了礼,软软糯糯的说,“谢谢世子。” 这也是玉珠的处世之道,能揣摩人脸色,上辈子搁商界炼出来的眼力劲儿。她见这世子没甚表情,却不讨厌她,看她时和看小郡主差不离的目光,指不定就把她当妹妹一样,就上赶着套个近乎,多个朋友总是没坏事的。 沈羡默然片刻,缓缓道,“无碍,你既是媚儿的朋友,还要多谢你陪着她,今日媚儿生病,怕过了病气儿给你,待和丫鬟们回府记得让人煮碗汤药喝下。” “劳烦世子挂心。”玉珠儿诚心道谢。 小郡主在一旁催促,“玉珠儿,你快些尝尝看,真的很好吃唉。”她说着又捻起一颗塞进嘴巴里,腮帮子鼓鼓。 玉珠儿也学了她的样儿,捻一颗入口,满嘴生香,甜丝丝,两个小姑娘就鼓着腮帮子对视,甜甜一笑。玉珠儿吃了一颗,味道真真是极好,又见沈世子坐在旁边看着她们,想也没想用白嫩肉乎的小手捻起颗枣子递予世子嘴边,“世子可要尝尝?” 她做的自然,平日在家也总是这样喂几个哥哥零嘴儿的。 小郡主瞧着,正想拉住玉珠儿,告诉她自家这位哥哥可是一丁点的甜食都不会吃的,哪儿想还未曾拉住,她就见大哥盯着玉珠儿小巧圆润粉嫩的手指看了会儿,就着玉珠儿抬起的手,张口把枣子吃了进去。 小郡主瞠目结舌,一副见鬼了的模样。 沈羡把枣儿嚼碎吞下,见这小玉娃娃顺势又捻了颗准备喂他,眉心微动,不动声色道,“不必了,你们吃着就成,媚儿的药也喝了,你们玩着吧,我先离开了。”语毕,撩袍起身,从贵妃榻上起身绕过花雕屏风出了厢房。 不一会,方才送玉珠儿进来的丫鬟伺候着两人,小郡主不耐烦,挥手让丫鬟出去,“含笑,你且出去候着,这儿不用你伺候。” 含笑弯腰福身应声喏才离开。 房中只剩下她们两人,小郡主塞了颗枣子入口才哼哼唧唧道,“玉珠儿,你是不知的,我大哥可是一点儿甜食都不吃,你方才喂了他,他竟没拒绝,且我大哥最不耐别人碰他的,别说你还用手指抓了吃食喂他。”哼,平日里连她光着手递的吃食他都不肯吃一口,小郡主有些吃味了,复而又一想,玉珠儿待她如此好,哥哥分她一半也是无妨。 这般一想,小郡主开心起来,吃枣子更加起劲,徒留玉珠儿一人瞪着眼不知所措。 小郡主瞧她如此,挥挥手说,“别在意,我大哥没外头传的那么坏呐,都是瞎说,你瞧瞧看,他们不还传言你是傻子吗?你可不是小傻子对吧。” 玉珠儿下意识点点头,想想也不对,按照她的情况,三岁前的确算是个傻子了。 玉珠儿就有些八卦,问小郡主,“那外头怎么传言他打死了丫鬟。” 小郡主皱下小眉头,“是那小丫鬟爬床,我大哥恼了,令人在院子毁了那丫鬟容貌杖毙,传言说一刀刀剐肉当不得真。”就是割了几刀罢,不若恼了怒的哥哥有些可怕,连她都怕。 玉珠儿关注点全去了小丫鬟爬床上头,她目瞪口呆,沈世子好似也就十一二岁的年纪吧,不过是个半大少年,就有丫鬟爬床了?真真是可怕。 两个娃娃吃着枣子,说着闲话,看着小郡主吃了六七颗,玉珠儿把罐子合上,收起来放妆台上同那些零嘴儿摆放一起,“小郡主,你还病着,这个是不能多吃的,晚上吃了药吃上几颗压压苦味就成,待日后小郡主身子好起来,想吃多少我就让甘草做。” 小郡主很听她的话,乖巧点头,两人就躺着榻上说话,片刻中后小郡主睡下,玉珠儿轻声唤了含笑进来伺候着,自个由着白芍系上斗篷抱着出了房离开。 白芍抱着玉珠儿,白芨跟在身后撑伞,下了几日小雪一直没停过,行至国公府侧门口时,一穿淡青色袍子的,长的一副机灵样的小厮喊住她们,“姜四姑娘,还请稍等。” 白芍停住步子,玉珠儿趴她肩头看那清秀小厮,软声问,“小哥儿有何事?” 小厮手中捧着一个木匣子,上前疾走两步追上几人,笑眯眯的道,“四姑娘,这是咱们世子给姑娘的谢礼,谢谢姑娘照顾咱家郡主。” 玉珠儿看他手中的匣子,牙雕梅花黑檀木的,黑檀木可是很名贵的木头,她摇摇头,“同世子说声谢谢,谢礼就不必了。” “这可使不得。”小厮惶恐,“还请姑娘莫要为难奴才,这是世子吩咐的事儿,奴才只管把东西送予姑娘,还请姑娘收下吧,省的奴才回去也不好交差。” 那木匣子有些大,里头也不知是装了何物,玉珠儿见小厮为难,嘱咐白芨把匣子抱着,同那小厮道,“那就多谢小哥儿,劳烦小哥儿回去同世子说声谢谢。” 上了马车,车夫赶着马车迎着飘雪朝勇毅伯府驶去,路上白芨帮着打开匣子,里头放着一水牛角雕童子牧牛图笔筒,琥珀雕山子形笔架,松石绿釉笔砚,紫檀嵌珐琅云头纹墨床。 玉珠儿晓得这是一副文房四宝,笔筒,笔架,笔砚,磨床既是储存墨块的器具,打开紫檀嵌珐琅云头纹墨床,里面搁着两块黑亮的墨块,闻着很舒服的墨汁香味,连不懂这些的玉珠儿都觉得这一套东西怕是极为贵重,不仅仅是贵重且是难寻的好物件,笔筒里还搁着几只狼毫,看大小是适合她用的物件。 除此之外,牙雕梅花黑檀木匣子里还搁着几块果香饼子,闻着有果子的香味。玉珠儿晓得这是一种香料,掰开一小块搁暖炉子烧着能安神凝气。 白芨忍不住唠叨,“哎呀,姑娘,这些都是精贵的稀罕物件,这,这礼咱们怎还的起。” 玉珠儿挥挥手,不甚在意说,“没事儿,待日后还的起在还就是。”收都收了,总不能退回去,府中困难,现在想要还礼也难。得了这么一套文房四宝,看那狼毫大小,明显就是给她准备的,拿回去送给哥哥们用都不成,只想着回去找副名帖儿来练字,莫不要辜负这么好的物件,恩,练字,她有些发愁起来。 回了伯府,难得几个哥哥同父母都在,得知国公府送了玉珠儿这么好一套文房四宝也有些给惊着,还是姜安肃道,“这物件于伯府而言贵重,但对国公府怕是没甚,既都收下了,日后得了甚好东西,还份礼回去就是。” 又见闺女摸着那狼毫玩,就笑了起来,“得了这般好的文房四宝,咱家姣姣也该启蒙了,明儿我去找副名帖回来给姣姣练字。” 珀哥儿笑嘻嘻,“姣姣,六哥可同你说,这练字是世间最最凄惨的事了。” 谢澈似笑非笑睨了珀哥儿一眼,嫌他捣乱。 “浑说!”姜安肃眉目肃然,语气严厉,“莫要教坏了你妹妹,这些日子你功课如何,待会随了我去书房检验你的功课。” 珀哥儿脸色立刻垮了下来,惹的玉珠儿咯咯直笑。 过了几日,姜安肃真从别处借了泊远字帖过来,这字帖出自唐泊远之手,前朝有名的书法家,这本字帖和他平日草书不同,略微正楷些,字体秀丽不少,适合姑娘家练字。 唐泊远的字帖不必说,真迹十分难得,传世间只剩几孤本,这本怕也是临摹出来的。 玉珠儿三字经都已学会儿,每日早晨吃过早膳乖乖的伏案练半刻钟字儿,木氏怕她伤手伤眼,只需学这么一小会儿,再者时至年关,学堂里的学生们都放了课,哥哥姐姐们俱在,有人陪着耍,她倒也不是每日昏昏欲睡的模样。 过了几日,木氏陪着儿女们吃过早膳,抱着姣姣儿去房里查了下账,给惊着了,吸了口气跟甘草说,“铺子这几日竟有三百多两的收入?”她深知做一支首饰花不了几成本,而一只首饰的能卖五到十两的银子,再精致一些的开价二十两也是有人要的,这些利润至少一大半,也便是说一个月的纯利润能有一千多两。 就算几家分着,一家也能分上百两银子,这还仅是开始。玉珠儿跟着松口气儿,府中能赚银钱,日子也会好过很多,总能慢慢好起来的。( 福气满堂 http://www.suya.cc/9/9776/ ) 福气满堂 第25章 勇毅伯府正门贴了对子,挂上红灯笼,府中厨娘忙着蒸鱼糕,炸圆子,包饺子,熬大骨汤,做点心,木氏把铺子上能支取出来的银钱都取了出,就为置办年货过个喜庆年。 这几百两银子正赶在档口上,赶的及时,府中过了个欢欢喜喜的大年。 过了个年,玉珠儿没长肉,反而清瘦了些,早起给各位长辈们拜年,祭拜祖先们,晚上守年夜,闹腾腾的,她精神气儿就有些跟不上,吃的再饱都不顶用。 正月十五才松散下来,厨房备下红豆沙汤圆,玉珠儿胃口极好的吃了十几个,木氏怕她积食儿,不许再吃,抱着玉珠儿在榻上放下,让她自个在榻上玩着消食儿,嘴里念叨着,“在过几日,你小姑姑要回来探望老太太,你小姑姑也是个可怜的,嫁去夫家好几年还未曾有孕……”说道最后忍不住叹息一声。 玉珠儿心想着,小姑姑呀,好似祖母的确有个小女儿,比爹爹还小上不少,如今才二十一二的年纪吧,成亲都四五年了,未曾有孕,是还没生孩子吗?搁在这时代可真真是个糟心的事儿。 吃的太饱,玉珠儿思维有些散发,靠在青莲色撒花软枕上胡思乱想,想着二十一二搁上辈子还是个小姑娘呢,至多谈个恋爱,放这儿都成亲好几年,十四五的年纪就要成亲,十八就是剩女,真真是可怕,她长大可该如何,父母再宠着也要按照常论把她嫁出去,十六七就要生娃娃,玉珠儿脸色剧变,愁的是没边儿了。 木氏瞧她蹙着小眉头的模样忍不住失笑,“姣姣儿再想何事,瞧你愁的。” “娘,无事儿。”玉珠儿抱住木氏手臂,“怎么没瞧见哥哥他们?” 木氏揉了揉玉珠儿脸颊,“澈哥儿同你父亲出门有事儿,瑾哥儿珣哥儿珀哥儿俱出门拜访同窗好友去了。”见女儿掩嘴打了个小哈欠,就问,“要不要睡会儿?” 玉珠儿点点头,她年纪小,嗜睡也正常。 这一睡就到了晌午吃膳,还不是自个醒来的,是被珀哥儿惊醒的,睡的正香就听见珀哥儿咋呼的声音由远及近,“姣姣,快瞧瞧六哥给你带了甚好东西回来。” “六少爷,姑娘还在歇着呢,小心惊着她了。”甘草站在廊庑下轻声嘱咐,眼看着珀哥儿一头撞开房门冲了进去,手中不知还抱着一甚玩意儿,用袍子包着。 玉珠儿睡眼迷瞪的爬起来,守在一旁的白芍取了夹袄给她穿上,珀哥儿已经绕过屏风冲到床榻前来了,见着玉珠儿就喜滋滋的献宝,怀中抱着的东西递给她,“姣姣快瞧瞧喜不喜欢。” 玉珠儿睡眼朦朦的揉揉眼,糯声问,“六哥,这是什么呀?” “你自个猜猜看。”姜珀卖关子,笑的得意忘形,嘴角都快裂到耳根子后。 甘草跟在身后从门外进来,小心放下帘子隔了门外的寒气儿,怕凉着姑娘。 玉珠儿看他递过来的袍子,像包着一个笼子,还瞧见一丁点儿竹编儿,她摇摇头,“六哥,姣姣猜不出。”她猜应该是小动物之类的,莫不是小兔儿?前些日子六哥许诺给她寻一对兔儿来着。 姜珀笑的更加得意,也不逗她了,唰的一下扯开袍子,露出里面的物件来,是只编的精致小巧的竹笼子,让人欢喜的却不是这,那竹笼子里真是两只兔儿,不是一般的肉兔,而是耳朵长长垂下来的垂耳兔,一只纯灰色,一只白色夹黑色花纹,那黑色花纹生的地方也是巧妙,方好生在两只眼睛周围,两只兔儿小巧的缩成一团挤在一起。 玉珠儿呼吸都顿住,眼也不眨的去看那两只小兔儿,心里软成一团儿。 姜珀笑嘻嘻道,“姣姣,怎样,六哥可没诓你吧,不管姣姣要甚,六哥都能给你弄来。” 玉珠儿可高兴坏了,指了指两只小兔儿,“六哥,哪儿得来的。”时值冬日,幼兔难得,还是这样品种的垂耳兔,怕是上京都没得几对吧。 “这是我找程子慎,让他爹帮我留意的,从南边带回来的,就带了一对儿回来,可是不知路上多艰辛,好在平安回了京。”姜珀见玉珠儿极喜这对兔儿,心中也是高兴,“姣姣这般喜欢,就养在你房里如何。” 玉珠晓得程子慎,当初三房回京航船上骂她是小傻子,还和六哥打了一架的商户子,人是不错,就有些莽撞,和六哥儿性子差不多。她也不是小孩心性想要兔儿,这年代能玩的玩意少,那个九连环她闭着眼睛都能给解开,平日除了看书练字实在不知作甚,养着这对兔儿解闷也是极好的。 玉珠儿还要谦虚下,“六哥不想养着吗?”她见姜珀眼盯着这对兔子,也是喜欢的紧。 姜珀摆摆手,“可不了,你六哥我养啥都活不成,在北边那会儿也不是没养过,狗崽儿猫崽儿……”他说着皱皱鼻子,“也不知是不是天生和这些小东西犯冲,总是养不活,不如你养着,我时常过来看看就行。” 北边儿既是三房待了十年多的邵安城,地处北方,平日都喊着北边儿。 兄妹两人正头挨着头给小兔儿起名,木氏进来,一眼见着搁床榻上的两只兔子,就训姜珀,“你这破孩子,又给你妹妹整了何东西回,这兔儿养得?少不得弄一屋子毛,让你妹妹不舒服。” “娘,养着吧。”玉珠儿回头,黑亮的眸子巴巴看着木氏,木氏心就软了,“好好,养着就是,都听姣姣儿的。” 这竹笼子也不适合养这对兔子,太小巧了些,姜珀拍拍胸脯给玉珠保证,“姣姣放心,晚膳前六哥就给你整个木笼子回,你且等着。”说着又麻溜的跑了出去,气的木氏不行,叨叨的说,“姣姣儿瞧瞧你六哥这性子,也不知是随了谁,跳脱的不行,哎,愁死我了。” 玉珠儿直乐,伸出嫩呼呼的指头从竹笼子缝隙中戳了戳那对小兔儿。 姜珀果然说话算数,晚膳前拎着一个半人高的木笼子回,做的很精巧,上下两层,还涂了漆,下面有个隔层,方便清理。 为了分辨两只兔子,玉珠儿还各自给它们起了名儿,黑白夹毛那只叫喵儿,看着像熊猫,总不能喊熊猫,就谐音叫了猫儿,纯灰毛的那只瞳仁像灰宝石一样,就叫了宝儿。 如此,玉珠儿就得了一对兔儿,还想着何时邀了小郡主一块过来看,不等她下帖子邀人,过了四五日,小姑姑姜氏回了京。( 福气满堂 http://www.suya.cc/9/9776/ ) 福气满堂 第26章 小姜氏闺名芳苓,诗句有云‘漃漻薵蓼,蔓草芳苓’苓与莲同,老太太当初就盼着她如莲一般出淤泥而不染,极宠这个幼女,三个哥哥俱是如此,姜安肃是庶出,对待这个嫡出的妹妹也是宠爱着,看着她长大。 姜芳苓十五岁定下亲事,十六嫁人,嫁的是律学博士陈有为的嫡长子陈彦,律学博士乃从八品下的官员,属国子监律学,教八品以下及庶人之子为学生,以律令为专业,属芝麻绿豆大的官员。陈家没爵位,算是寒门起来的,陈大人之子陈彦当初在京城也是个俊秀后生,年纪轻轻中了举人。 那会子伯府开始败落,上门提亲的人少,老太太对比好几家看中陈家,想着陈家没个妾氏,只有一嫡子嫡女,家风不错。没曾想芳苓嫁过去两年肚子还没起来,婆婆不满意,给陈彦纳了个良家女做妾,又过半年,陈大人在国子监受贿打压别的学生的事被知晓报了上去,这官职就给撸下来。 陈家出了这事儿,陈有为这辈子仕途怕是完蛋,陈家出全力找人帮着举人陈彦在一小县找了个县尉做,从九品下,真正芝麻大的小官儿,至此陈家举家搬去那小县,距离上京三四百公里,半个月的路程呢,再者为人妇,回娘家太频繁也是不好,也就逢年时回来一趟。 二房珩哥儿中解元时也是给陈家递了信的,芳苓回信说家中忙,待过年再回。 珩哥儿和陈彦同为举人,却又不同,陈彦当年秋闱可是排了千名以后,珩哥儿第一名,那叫解元,能得当今圣上注意的人物,完全一个天一个地的存在,陈彦来年春闱还是落了榜,这些年也一直坚持科举,奈何也就停在举人位置不得进步,珩哥儿这般的才情想来春闱时考个贡士不在话下的。 老太太早领着着上上下下二三十口人开了正门在等着。老人家有些焦急,不住朝着巷子口张望,还跟几个儿媳说,“你们小姑子这些年也不知过的如何,去年都未曾回,哎,我这做娘的心,实在担忧的很。” 三个儿媳都很懂这个心情,都各自有闺女呢,想着女儿若是嫁了人,担忧不会比老太太少的。 姜芳苓是酉时到的伯府,就一辆破旧马车,哒哒哒从巷子口驶进在伯府正门停住,赶车的老奴先下了马车,老太太没忍住上前帮着掀开车帘子,一穿着深青底子滚边团花纹样袄裙,梳着反绾髻的女子下来马车,女子身上的袄裙有些旧,发髻间也只插一根银簪。 女子下了马车抱着老太太哭起来,几个儿媳一旁劝着,玉珠儿在谢澈怀中看着小姑姑,小姑姑眉清目秀,长的是极好,就脸色不大好看,也有些瘦弱。她们这边哭着,姜大老爷吩咐婆子从马车把行李搬下来,统共就一个笼箱,一个小包袱,一个小丫鬟跟着,小丫鬟十一二的模样,瘦的干巴巴。 老太太抱着女儿哭够,拿拍子拭泪,方牵着姜芳苓的手进了宅子里,一路去到堂屋,晚膳早摆着,招呼众人用过膳,撤下席面,男人各自回院该干啥干啥,女眷陪着喝茶说闲话儿。 姜芳苓给了三个姑娘一人一只银钗子,对比姑娘们头上戴的精致首饰,银钗实在寒碜不少。自打伯府首饰铺子营了业,姑娘们每月还能得一两支首饰扩充一下妆匣子。 给了这般寒碜东西,姜芳苓臊的脸都红了,老太太又有些想哭,女儿出嫁那会儿伯府还算好,给的嫁妆也有几十台,如今回娘家给侄女的见面礼却只有几根银钗子,这是把日子过的何等凄惨。老太太有话想跟女儿说,也好让几个儿媳帮着出出主意,嘱咐婆子把玉兰玉香牵着先回去院里。 玉兰玉香都是半大孩子,有些事儿家中长辈不太想姑娘们知晓,玉珠儿一个三岁多娃娃,还在木氏怀中打盹,老太太也就没让人给她抱下去,等姑娘们出了堂屋,老太太拿帕子拭泪,“你这孩子,同娘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两年未曾归家,你在婆家过的到底何种日子。” 姜芳苓擦了擦泪,苦笑起来,“能过的何种日子,嫁过去五六年肚子都还没起来,夫君纳妾,婆婆整日嫌弃,家中为了那官儿穷的叮当响,日子还得继续过下去吧,只能拿了嫁妆出来度日,几年过去,嫁妆早不剩下,还要我如何?珩哥儿中解元我是知晓的,那日就想回来了,婆婆不许,摆脸色,也是不知为何,直到年关,才许了我回。” 摆脸色不许回,还能为何,无非是心中不痛快,儿媳家中侄儿中了解元,自个儿子却是个举人,能痛快吗? 一屋子人脸色俱不好看,老太太眼泪成串的往下落。 玉珠儿半睡半醒,话儿也全都给听了去,这会子清醒不少,窝在木氏怀中没敢动。 老太太哭了半晌又问,“那,那你家中妾氏可怀了身子?” 姜芳苓摇摇头,眉宇间全是愁苦,老太太听了却松口气,“你且要努力努力才是,若能在那妾氏之前怀上身孕最好不过,莫要慌,总会越来越好。”就如同伯府,眼下不也一步步好起来了吗? 姜芳苓却冷笑一声,“娘是不知,那妾氏也生不出孩子,婆婆纳不起良家女子为妾,主意打到了桂枝身上,让夫君收了桂枝做通房,那日桂枝在我面前哭成泪人儿,眼睛都肿了,桂枝说她根本无意为妾,是被婆婆强行关了房中……”她后头的话说不下去,哽咽半晌才继续说,“桂枝是娘给我的陪嫁丫鬟,出嫁时比我还小几岁,我便想着,陪着我几年就给许了人家配出去。出了这事后,桂枝恍惚好几日,要不我拦着,许就投了井,真真是作孽。” 老太太跟一屋子人惊呆了,连话都不说不出口,只听见小姜氏呜呜咽咽的哭泣声,悲痛凄凉。 林氏陶氏木氏俱忍不住叹息,日子怎就过成这样了。 玉珠儿在木氏怀里都听呆了,回过神忍不住搁心底骂好几句,这种男人,这种婆家,可真是毁人一辈子,小姑姑倒了八辈子血霉吧,怎得嫁到这样的人家去。 一屋子人俱不语,最后还是老太太开了口,嗓音沙哑,“那桂枝现在如何了?” 小姜氏红着眼,神情麻木,“能如何,日子还不得继续过下去,闹过便算,人哪儿有那般容易死的,好死不如赖活着。” 老太太似想说些什么,又不好开口,深深叹息一声。 玉珠儿偷偷看她祖母神情,心中七上八下,见祖母那样,莫不是还想着继续让小姑姑待在那火坑中吧?难不成还想着让桂枝怀了身子,生下娃娃给小姑姑名下抚养? 玉珠儿又忍不住搁心里骂了几句脏话儿,一男子一妻二妾,俱不能怀孕,却没一个指责怀疑男子身体有问题,都觉是女子的问题,什么破玩意儿,这不明摆着是男子的身体有问题吗。 玉珠儿有些给气着了,窝在木氏怀中装娃娃,还不能吭声。 还是木氏说,“母亲,要不明日让回春堂的大夫过来替芳苓把把脉。” 老太太也有些麻木了,点点头,精神气儿不足,摆摆手说,“罢了,今儿也不早了,都赶紧回去歇着吧,芳苓,隔壁院儿我让婆子收拾出来了,且让杏儿带了你过去歇息吧。” 木氏起身,抱着玉珠儿回院,一番梳洗,抱去床榻上哄着她睡下,玉珠儿今夜却翻来覆去睡不着,好不容易睡下,一整晚噩梦连连,早上被甘草叫醒过来精神都不济,昏沉沉,盘腿坐床榻上想了会儿,愣是想不起昨儿夜里到底做了何种噩梦。 甘草给她梳洗穿衣,端了汤面和小菜过来,见她胃口不佳,担心道,“姑娘这是如何了,可是不舒服,一会儿纪大夫要来给姑太太诊脉,顺便让纪大夫过来给姑娘瞧瞧?” 玉珠儿摇摇头,软声说,“不用了。”说着乖乖巧巧把早膳都给吃光,满心忧郁去睡了回笼觉。 入v公告: 《福气满堂》于2016年8月24日入v,也就是明天,入v老规矩更三章,码字有些慢,应当是明天晚上发文出来。 恳请各位小天使们看正版,正版一章3000字是九分钱,看完一整本书至多十几二十来块的样子,也就几根雪糕钱,一天几分钱。 作者是全职作者,靠这个养家糊口,这本写的比较慢,文风比较注意了下,希望小天使们能读的通顺有趣味点,就改变了下写法,感觉差别又不大,纠结死我了qaq,总之作者很努力的在写这本书,就恳求一下亲爱的小天使们,快来支持正版啦,爱你们,么么哒。( 福气满堂 http://www.suya.cc/9/9776/ ) 福气满堂 第27章 睡了回笼觉,玉珠儿醒来时正听见白芍跟白芨说话,窸窸窣窣,“回春堂的纪大夫来给姑太太诊过脉了,说是姑太太身体有些寒,不过调养一段时日就无大碍。” 白芍担忧,“就怕那妾氏在姑太太前头怀上。” 白芨哼道,“说不定还是通房先怀上呢,真真是希望通房先怀上,那是姑太太陪嫁丫鬟,生了孩子也能抱到姑太太名下抚养呢,老太太都跟姑太太这般说的,让她且在忍忍,等怀了身子或是桂枝怀上,便能有好日子过了。” “你怎知的?” 白芨得意洋洋,“杏儿告诉我的,你又不是不知我同杏儿的关系,好着呢,杏儿还说老太太说这话时,姑太太又给哭了一场,哎,也是可怜。” 杏儿是伺候老太太的丫鬟。 玉珠儿听不得这话,心里气闷不舒服,使劲扯了扯床头的摇铃,白芍白芨立刻住了口,绕过屏风来到床榻前,白芍取过床架旁的衣裳给小主子披上,“姑娘睡的可好?甘草姐姐在小厨房给姑娘熬养心粥,许快熬好了。” 养心粥是用红枣,党参,鸡汤,小米熬煮出来的,安神养心的,甘草见她昨儿没歇息好,特意去小厨房做的。 玉珠心里不舒服,想起小姑姑的事情,祖母的态度,她胸闷,这会儿就不言语,由着白芍穿戴好,趿拉着靴子跑去厢房北角橱窗下的木笼子旁,那对垂耳兔就养在这地儿,两团子正挤在一块睡的正香,玉珠儿蹲下,伸手进去摸了摸软乎乎的两团,心情方好了些。 这两小团,才被姜珀捧回来时萎靡不振,玉珠儿还担心着两只活不活得下去,不曾想两日后就活蹦乱跳起来,那日玉珠儿想着放它们出来溜达下,一放出来,满屋子乱跳,亏得三个丫鬟抓了小半时辰才给抓回笼里。 喂了小兔儿,白芨端热水捧着香胰子进来给玉珠儿净手,伺候着把养心粥喝下。 上午睡过回笼觉,这会儿实在睡不下,正好谢澈过来陪她练字,两人俱不言语,谢澈捧一卷书坐橱窗下的榻上看着,玉珠儿老老实实趴在案前练字帖儿,沈世子送的狼毫笔非常好用顺手,墨块也是顶好,闻着香香的,再掰一块果香饼子丢进炉里,满屋子果香味,连练字都成一种享受。 谢澈见她练小半个时辰就止了她,抱着在橱窗下坐着,随手取了本游记念给玉珠儿听。 再晚些时候,三个哥哥也都回来,屋里总算闹腾起来,玉珠儿露了笑,才把小姑姑的事忘记几分。不想晚上睡下又是噩梦连连,昏昏噩噩,这次噩梦可算记清楚了,梦里她长大嫁了人,男方纳妾无数,她想和离,木氏不许,哭哭啼啼威胁她,说着女子若是和离名声就没了,会被人活活逼死。 这下子把玉珠儿给惊醒,她惊魂未定坐起拍拍胸口,脑门上全是虚汗,一回想起梦中荒谬之事儿便啼笑皆非,都是小姑姑的事情闹的,让她见识到这时代的弊端,于女子的束缚压抑。 就算比她所知的古时代开放一些又如何,对女子还不是规矩重重,还不是男权时代,还不是身不由己。 也是,搁在上辈子,女儿若是嫁的不好,想要离婚,有些父母都会阻拦着,觉二婚不好,二婚没人要,女人离了婚便低人一等会被邻里嚼闲话,更不必说这父母为大的古时代了。 玉珠儿发愁,抬头看一眼,屋子里还很昏暗,怕不过寅时。她稍微一动,睡在脚榻下的白芍醒过来,都是三个丫鬟轮流守夜,今儿就是白芍。 白芍披着件衣裳去把灯点着,见小主子魔怔一样坐床榻中,额上全是汗水,给吓了一跳,去把小厨房炉上热着的水端了些进来给小主子擦拭一遍身子,担忧问,“姑娘,您没事吧,实在不成,明儿请了郎中瞧瞧。”姑娘这几日总梦魇。 玉珠儿摇摇头,让白芍把屋里的炭盆去了一个,天儿比前头日子暖和些,屋里总搁几个炭盆,热烘烘的,有些扛不住。 去了个炭盆舒服多,玉珠儿躺着继续辗转,脑中许许多多的想法,想了半宿终睡下了,好在是没做噩梦。这一觉睡的舒服多,许是想通了些,俱是这时代的特色,她发愁也解决不了任何事儿,还是要看小姑姑硬气,这时代又不是没和离的女子,一开始许艰难些,撑过去日子不就能好些吗? 到底是她进了死胡同,这一想开人就松散了,这样的时代可恨吗?可恨,可爱吗?也可爱,有利有弊,都是真实鲜明鲜活的。 翌日是真真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伸个懒腰,舒服的叹口气儿,吃了东西,跟着白芨打听下小姑姑的事儿,知道小姑姑在陈家过的不开心,趁着这次回娘家多住一段时日。 姜家人俱没意见,无非多几双筷子儿的事。玉珠儿心想,那陈家眼皮子也是浅的很,伯府现今的确还不算起来,可二哥中了解元,大姐姐做了太子侧妃,明眼人都会想着和伯府结交一下,而不是恶交,那陈家太太也是好笑,因私欲不许小姑姑回探中了解元的珩哥儿。 管中窥豹可见一斑,她可不信这样的人家能有甚大作为。 小姑姑来上京也算是散心,玉珠儿就没多问,不过几日恢复以往的乖巧机灵,还特意邀小郡主来府中看兔儿。 小郡主病早痊愈,在国公府闷的不成,她闺中密友没几个,玩着玩着恼了怒了就凶人,那些个小姐姐们就不肯跟她玩,难得碰见玉珠儿这么软软的娃儿,还会哄人,脾气好好,她可稀罕了。 这会儿得了勇毅伯府的帖子,小郡主高兴坏,表面却还不在意,眼巴巴坐在榻上看着乳娘给她收拾东西。这些年她也就亲近大哥,身边的乳娘和大丫鬟含笑。 含笑在一旁问,“小郡主,这对红宝石手链可是要送给姜四姑娘的?奴婢给您装起来吧?” 小郡主点点头,“正是。” 语毕,沈羡从门外进来,带着一顶金丝珍珠玉冠,着一身青灰缎绣云纹袍,腰系玉带,点翠宝石,玉带下缀一枚羊脂白玉云纹玉佩,他人长的俊秀,表情却淡的很,进门也没说甚,把含笑放在礼盒里的一对儿红宝石珠链拿去搁在桌上。 小郡主跳下贵妃榻,蹙着小眉头问,“大哥,你做甚呢,这是我送玉珠儿的礼物。” “她不要这个。”沈羡牵着小郡主撩袍在榻上坐下,“我前两日不是猎了头鹿,让厨房里收拾下,待会让人送去勇毅伯府,定比你这礼物好多了。” 小郡主不信,“当真?哪有送人礼送鹿肉的?” 沈羡表情依旧挺淡,“她家那小丫鬟做吃食不是挺好吃,上次带来的糯米红枣儿你忘了?带了鹿肉过去,正好做了好吃食。” 小郡主想想,好像是这么个理儿,鹿肉挺好,现在还冬日,鹿肉可难得呢,大哥好不容易猎了头回来,带着去和玉珠儿一块吃,甚好甚好。 收拾好物件,带上处理好的整只鹿,小郡主欢欢喜喜去了勇毅伯府。 玉珠儿也是一早打扮好,说是带丫鬟悄悄去迎了小郡主,哪想老太太叫了杏儿过来,说小郡主身份尊贵,要女眷全去府门口迎着,遂去到门口玉珠就瞧见女眷几乎都在这儿了,连小姑姑都在,小姑姑在伯府住了几日,气色好不少,连带着那干巴巴的小丫鬟都长了几两肉。 俱都穿的比较正式,玉珠儿眨巴了下眼,没说话。 待国公府马车慢慢停在门口,小郡主由着丫鬟抱下马车,见这十好几个女眷都惊呆了,摆摆手说,“我不是说就过来玩的吗?怎这多人,都赶紧回去吧。”她最不耐这种应酬场合。 老太太这才带着女眷回了院,小郡主不喜也无法,她们总要按照规矩来,做到让人无话可说。 玉珠儿就牵着郡主朝院儿里走,跟她说,“小郡主莫要嫌弃我祖母烦,她是重规矩,怕被人家说什么。” 小郡主哼笑声,“谁敢说甚,本郡主揍她。” 小孩心性,玉珠笑眯眯不搭腔,只说起别的事儿,“小郡主,我养了两只兔儿呢,今儿特意邀你过来看的,一只叫喵儿,还有只宝儿。” 小郡主欢喜道,“甚好,我要去瞧瞧,若是不错,让我大哥也给我寻两只过来玩。对了,我还带了鹿肉来,大哥说送你首饰你定然不要,就让我把他猎的鹿给送来,晌午我们一块吃。” 玉珠儿对沈世子佩服起来,不过见她两面就能知晓她喜好和性情,可见心思慎密。 两个姑娘回去厢房,见着那对兔儿,小郡主喜爱极了,蹲在笼子口不肯离开,时不时伸手进去摸摸那软软的两团,嘴里还一直念叨,“不成,不成,我也要大哥去南边给我寻一对过来。” 玉珠儿也蹲在旁边笑,“要不送一只给郡主,咱们一人一只。” 小郡主有些心动,她实在喜爱这兔子,就说,“那等我大哥寻了回来,我在送玉珠儿一只。” 两小姑娘商量好,蹲这儿跟兔儿玩了半晌,小郡主带来的鹿肉给各房都送了几斤去,沈世子也是大方心思巧,鹿肉难得,这时雪还未化开,山中猎物难寻,这般野味更显得滋补难得。( 福气满堂 http://www.suya.cc/9/9776/ ) 福气满堂 第28章 到晌午,甘草拎着鹿肉去了小厨房,国公府大方,送了整鹿来,处理好都百来斤,各院送十斤去,老太太院中多送十几斤给姑太太补身子用,还剩大半。 甘草取鹿脊椎骨两侧的嫩肉,一小块剁成肉茸,加盐巴糖醋酱调味,又加入鱼浆搅拌捏成一个个小团子,高汤煮沸丢进去熬了肉羹。其余嫩肉切成薄片备用,打算煮锅子吃,泡了不少干货菇子,白菜萝卜洗净放入白瓷盘,银芽也备好。 剁了后腿上的肉腌渍入味烤了鹿腿,又怕她们腻着,炒了两个素菜,切了一盘儿腌菜,方才让白芍白芨帮着把食案抬去厢房里。 两个小主用香胰子洗手擦面,坐案前开吃。 木氏早回来,不好打扰两人,就搁自个屋里用的膳。玉珠儿和小郡主吃的开怀,锅子是用大骨敲碎熬的高汤,加入各种料,小郡主不吃辣,口味较清淡,就没入辣子,专门给玉珠儿调了个味碟,香辣小米粒剁碎加花生碎麻酱,鲜香麻辣。 甘草也觉惊奇,几岁的娃娃可是吃不住这种口味,偏她家小主子那是啥都不忌,鲜香麻辣的,甜香四溢的,甘脆爽口的,就连苦瓜都能吃的津津有味,就没她不爱的口味。 小郡主见玉珠儿沾碟子吃的开心,忍不住也找甘草要了个味碟,吃了口差点给辣哭,喝掉几杯果茶泪眼婆娑的看着玉珠儿,“辣。” 玉珠儿上一世带来的习惯,喜食辣,各种口味都不忌口,两岁时就找木氏要辣的吃,这会儿吃辣碟就没甚感觉。 吃罢锅子,小郡主在府中玩到申时才被丫鬟催着回过国公府,离开时把宝儿抱了回去,一路上笑眯着眼,可是高兴坏了。回到国公府,立刻让奴仆给寻了金丝楠木的笼子来,把宝儿关进去搁屋里头养着。 含笑还劝,“郡主,可不能把这兔儿养屋里,若是让世子知道,得给您扔出去的。” 小郡主蹲笼子那儿蹙眉,有些为难,过了会儿小声嘀咕,“我才不怕他,自个嫌有毛的东西脏,我可不嫌。”大哥有些洁癖,好些东西不肯碰,特别是这类有毛的小动物,他可嫌弃呢。 “要不搁旁边偏房里养着?”含笑出主意,世子有脾气时,家里无人不惧。 “不要。”小郡主不干,“就搁在养,我住的屋,我管着!大哥不来就是。” “不来甚?”话音刚落,沈羡的玉石之声传进来,小郡主一扭头,看见自家大哥正好走过来,俊秀非凡,仪表堂堂,神色从容,进屋就看见那金丝楠木里头的小灰团子,神色肃然,他道,“哪儿来的兔子?” 小郡主起来,巴巴跑到沈世子面前拉住他的衣袖,“大哥,这是玉珠送我的兔子呢,我养着好不好?” 沈羡看那兔子一眼,“这是长毛兔,就南边有,上京甚少,过了地儿这兔子很难养的活,不出两日,你这兔子就该养死了。” “大哥休要诓我。”小郡主急了,“玉珠儿明明就养的挺好,都好几天了。” 沈羡在榻上坐下,“不信且等上两天。” 过了两日,宝儿果真精神萎靡,缩在笼子里不吃不喝,把小郡主急坏了,非要沈羡拿牌子去请宫里头的御医来给宝儿看病,沈羡训斥,“胡闹,御医是给宫中贵人看病的,喊来瞧你这兔子,你是想圣上抽你几鞭子?” 小郡主快哭了,“可是,可是宝儿快死了,大哥,呜呜,你去喊御医来吧。” 御医定然是喊不来,沈羡让小厮找了京城有名望的兽医来,老人家一来,看了兔子几眼,就跟小郡主告罪,“小郡主,这是南边的长毛兔,实在不适合这地方养,恕老夫无能为力。” 小郡主发了脾气,要撵人,被沈羡冷着脸看了两眼,脾气立刻熄了,抱着宝儿在一旁呜呜咽咽的哭。沈羡让小厮送老兽医离开,同沈媚说,“你不如去问问姜家四姑娘,她的兔子若是还活着,赶紧把这只送回去让她养着,你若是惦记,时不时去看看就成。” 小郡主没办法,抱着宝儿,领着含笑上马车赶去勇毅侯府,这次没帖子,她到了伯府门口丫鬟下去敲门,看门老叟一见是郡主麻溜进去通报,还得老太太一顿训斥,说怎么不直接领着人进门就是。 小半刻钟后,小郡主抱着宝儿到了玉珠院里,玉珠正在练字,见她过来惊讶的从案前爬起,“小郡主,你怎么过来了?” “玉珠儿,你瞧。”小郡主把怀中宝儿递给她,眼里包着泪珠子,“宝儿养不活,要死了。” 玉珠诧异,“怎会?喵儿养的挺好的。”又问小郡主是如何养的,得知同她方法差不离,也说不出个所以然,领着郡主进屋看喵儿,果然在笼里活蹦乱跳的吃菜叶子。小郡主都快羡慕死,最后只能把宝儿交给玉珠,希望宝儿能活下来。 待小郡主离开,玉珠也是百思不得其解,难不成她院子里灵气浓郁?不然动植物怎都生长的那般好? 过了几日,老太太打算带着全家女眷去广济寺上香,给芳苓祈福盼她以后的日子能畅顺起来。 翌日一早,老太太领着伯府女眷去了广济寺,这次还是雇了辆马车,两辆马车一前一后朝京郊山中驶去,车子上,老太太还在说广济寺的事,“一会儿去拜了菩萨,芳苓去求根签字,看看可有福缘。” 可不是,自打玉珠儿抽中福签,广济寺那个大签筒还没撤掉,每日上香的香客闲来无事依旧会在那儿求根签,想看看有没福气中了那福签,就算没了广济大师的佛珠做奖赏,他们对福签依旧执迷,奈何还是一人都未曾抽中过。 一行女眷气喘吁吁爬上山,拜了菩萨,求福签的还在排队,这次没有小僧人守着,香客也极规矩,摇动签筒抽出签字,若不是福签继续丢回筒子里,把位置让给下一个。 老太太带着女眷走过去排好,心情好了不少,继续叮嘱小姜氏,“一会儿你就试试,中不了也无妨。” 姜芳苓笑笑不说话。 很快就轮到姜家人,老太太跟几房的长辈们先行抽了签字,俱不是福签,不过也都是中签上签,算是不错,轮到姜芳苓时,她手有些抖,站了会儿才上前摇动签筒,抽了签出来。 上头写着—— 宛如仙鹤出凡笼,脱得凡笼路路通;南北东西无阻隔,任君直上九霄宫。 这是中签,意思便是任意无虞,路有亨通,随心自在,逍遥如人,也就是让自己随了自己的心,事情还有转圜余地。 得了签意,小姜氏看着签字许久许久未语,玉兰在一旁闹着道,“小姑姑,我也要抽签子。” 小姜氏回神笑笑,把签子放回签筒,玉兰欢欢喜喜的抽了签,让红姨娘帮着看了眼就不吭声,玉兰抽完玉香也抽了根,是个上签,她笑盈盈的把签子丢回筒中,回头问玉珠儿,“四妹,你要不要也抽一根,指不定又能抽到福签。” “哧……”玉兰嗤笑出声,“你当福签是甚,还认人啊?还能次次抽中福签呢。” 玉珠儿没多想,大家都抽了,她也想试试,签筒都没转,由着木氏抱起随意从里面摸了跟出来,低头看一眼,她愣住,上面的签语万分熟悉,‘凡所有相,皆是虚妄,善恶有报,积善者终有福缘,福缘已至,当大能者,望惜之。’ 这不正是她好几月前抽中福签的签语吗?又给抽中了? 玉珠儿把签子递给木氏,木氏原本还笑眯眯,低头一看签语,呀了一声,激动道,“福签,姣姣儿又抽中福签了。” 姜家人俱傻了,老太太扯过签子一看,可不真的是福签,林氏陶氏看玉珠儿神色都带了几分敬畏,小姜氏也愣愣看着这个小侄女,玉兰不可置信,眼眶有些红,给妒的。玉香高兴的,欢欢喜喜抱着玉珠儿亲了口。 周围人群听见声响都聚过来,“又有人抽中福签了?” “哪户人家中的?记得上次是勇毅伯府的四姑娘吧?听闻人家小姑娘开窍了,极聪慧,三岁多就能解开九连环,呀,这是哪家的娃娃?莫不是这娃娃抽中的?难道这福签跟娃娃们有缘,俱是娃娃中的。” “可有人认识这谁家的?” “呦,这,这我认识啊,这不是姜家吗?勇毅伯府呢,这姜四姑娘呐,天啦,竟还是姜四姑娘抽中了福签?” 周围全是吸气声,争先恐后来来围观,见小姑娘长的忒可爱,玉娃娃一般,心里都稀罕着。 “小姑娘可真是有福气,广济寺的福签都多少年了,就这小姑娘连抽两次全是福签,真是大造化,大福气啊。” “可不是呢。” 这些人都有些畏惧也算是敬畏,这种事情做不得假,连中两次福签说明甚?说明人姜四姑娘是真有大造化,被菩萨保佑的人。 姜家人被惊的迷迷瞪瞪,脑中还没缓过神就这么一路回了伯府,姜玉珠再次抽中福签的事也在上京传开了。 因为这事还传到宫里去,当今圣上也想见见这连续两次抽中福签的人,再者广济大师曾救过先帝,连续抽中两次福签,和广济大师又颇为有缘,也是该见见这个姜四姑娘的,圣上就下了旨意。( 福气满堂 http://www.suya.cc/9/9776/ ) 福气满堂 第29章 这几天玉珠儿想的有点多,自打广济寺回,她思虑种种,为何能够连续两次抽中福签,上万的签中,两次都中,定然不是巧合,第一次时她真真以为巧合而已,这一次她方觉有些事情有些奇妙。 玉珠儿曾听卢妈妈跟她唠叨,她出生在漫天大雪寒冷冬日,大雪连下整整半月,都快成灾,出生那一刻,大雪骤停,天边出现彩光,她听的时候知道那彩光应当是彩虹,一种自然现象,当不得真,古人却当成祥瑞象征,以为是她祥瑞之人。 这事她是经常听家里头人说的,一直没当真,直到现在,连续抽中两次福签,院里随意插的腊梅枝都能成活,南边的长毛兔也养的好好的,以为是院子里的灵气足,可之前明明院里的枣树花枝儿都死光,又那里是甚灵气足。 自打几月前,广济大师给她看了八字批了命,说她是有福之人,她才抛开前世恐惧接受家人,知道八字已变,她不再是那个天煞孤星的姜竹,她享家人之乐,也以为有福气只是个笼统的说法。 现看来,这个福气却是实实在在,和天煞孤星一样,天煞克家人,福气保家人,那些腊梅兔儿怕也是因为她这个命格? 玉珠儿就是有些懵,上辈子倒霉成那样,这辈子又好运至此,她还能说甚,总之是又懵又愁的。 直到圣旨下来,一大家子呼啦啦去接旨,她听那圣旨意思,说她乃福星下凡,得广济大师之缘,遂想请她进宫让大家见见,说白了,就是宫里们的贵人对一个连续两次抽中福签的人好奇,想让她进宫给贵人们瞅瞅是否长了三头六臂。 打点公公送人离开,勇毅伯捧着圣旨有些激动,想要感叹几句,一家子女眷就抱着玉珠儿回堂屋去,他摸了摸鼻子,冲几个儿子嘿嘿直乐,花白的胡子一翘一翘,“许是我姜家就要起来了,小玉珠可真是个福星。” “爹,既是圣上要见玉珠,同我们也没甚关系,我能否出府去?”这问话的是姜二老爷姜安山,之前做了浑事,要给中了解元的珩哥儿说个名声不好的姑娘做妻子,被全家群而攻之,还被老太太关进佛堂,每日念经送佛,更被人看管着不许出伯府大门。 这些日子,姜安山早就憋坏了,想着法子想出去玩。 勇毅伯一听,横眉怒目,“你且给老子老老实实待家里,敢出去打断你腿。”他虽缺心眼些,也无甚大本事,却也一心为这个家着想,知道不该放了这混蛋儿子出去闹事儿,否则府中慢慢积攒起的名声定要被这混蛋给闹光。 勇毅伯骂完还不够,喊了老奴过来压着姜安山回院里关起来,坚决不许他出府。 姜安山脸色犹如□□一样,想喊兄长弟弟帮他一把,两知两人都不看他一眼,相携一块,说说笑笑去了书房。 女眷回堂屋商量这进宫的事情,当然不能让女眷都去,就由着老太太领着进宫,顺便瞧瞧能否去看看玉宁。 去宫中面见圣上也是需要吉日的,进宫那日已是半月后,天儿渐渐转暖,屋里的炭盆撤下去,斗篷也收了起。 那日,老太太穿的极为端庄正式,青灰撒花马面花草纹样缎褙子,花白的发挽成发髻,插着两根金钗子,额上带着绸面刺绣抹额,浑身上下是严谨工整。 玉珠儿没太出色的衣裳甚的,木氏还发愁,玉珠就挑了浅蓝绣银楼阁软绸薄袄儿,她小孩儿还是有些怕冷就穿着薄袄,浅色暗花细丝绣裙,梳双丫髻,总之是往着乖巧软糯里的打扮了去,要让那些贵人们见着她就能心软。 老太太领着玉珠,还带着两丫鬟,杏儿甘草一块做了马车去宫中,她们走的是条偏路,过的是西华门进的宫。 整个皇宫四个门,正门就是正东门,每日大臣阀贵世家上早朝俱是从了这道正门通天路进去的,另外就是西华门,北武门,南安门。她们走的这道西华门多是贵人们家眷进宫探望其所走的路。皇宫由着黑,赫,大红,朱红,石青,石绿之色的砖瓦砌成,大红城台,白玉拱桥,殿屋复道,周阁相属,结构奇丽,巍峨壮丽。 走的这条西华门方就有如此气势磅礴之景,更不必说其他几门。玉珠儿一路看的稀奇,除却前世去过故宫几次,这皇宫和故宫除气势差不多,别的结构却是不同,更为古朴让人一见满心悠悠,不知今夕何年,恍若梦境。 玉珠儿看的心里翻腾的厉害,给激动的,这样场景能不激动吗。 老太太叮嘱,“玉珠,你可稳当点,咱们去进宫见贵人,莫要皮猴儿一样。” “祖母,姣姣晓得。”玉珠儿回头冲老太太嬉笑,又眼巴巴去看巍峨宫墙,只觉自个真是渺小极了。 好在进了西华门,玉珠儿就收敛自个,是因进了宫门,都不许做马车做轿,只能硬生生的走着进去。 四人随着两宫婢一路朝里头走去,这里头乃是石绿砖砌成的,古朴扑,玉珠总忍不住悄悄抬头去看去望,好在前头两宫婢一声不言的微微弯着腰带路,也不回头。 这一走就是小半个时辰,玉珠咋舌,可真够大的,走的她脚都酸了,到底只有几岁,后头实在走不动,让着甘草和杏儿轮流抱着走去的。 圣上点名是见玉珠儿的,老太太,甘草杏儿就没这个福分,被带着去偏殿里茶水点心的候着。出来个面皮严肃的老嬷嬷继续领着玉珠儿朝正殿走去。 路上,老嬷嬷面无表情嘱咐玉珠儿,“这是去见当今圣上,全天下都没几个有这福分的,见到圣上记得叩头,不许抬头乱看,省得惊了圣上和贵人们。” 玉珠儿乖巧答话,“嬷嬷说的是,姣姣记住了。”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孩童的软糯,不会刻意奉承,也无软懦之意,嬷嬷忍不住多看她一眼,见玉人儿一样的女娃安静垂手跟着,眼睫毛长翘,形成好看的扇形,嬷嬷蓦地心软了下,说道,“你也莫要太担心,贵人们只是想看看你,问你什么乖巧回答就是。”声音依然平和不少。 “谢谢嬷嬷,姣姣晓得。” 嬷嬷不再言语,领着小娃娃去了正殿,这会儿子当今圣上跟皇后,穆贵妃还有其他几位妃子俱在正殿等着,想要见见这颇有福缘的小姑娘。 玉珠儿很快就到了正殿,那老嬷嬷让站在殿门口的公公进去通传一声,不一会公公出来领着玉珠进去。 到底第一次见这世间权利最大的人,玉珠心中微微紧张起来,她攥紧了下拳,又松开,深呼吸几口方才好了些,进到空旷华丽的殿里,她没敢乱看,随公公一块跪下叩拜,“圣上万安,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耳畔传来略微沉闷的男子声音,“抬头让朕和皇后瞧瞧。” 玉珠就抬头,也看见当今圣上,三四十左右的中年男子,身材高大,面容坚毅俊朗,生的一副好容貌。皇家无丑容,历代娶的皇后贵妃妃子全是美人,一代代基因下来,俱是风流倜傥,气宇轩昂。 圣上左右两旁各坐一位美人儿,左侧美人丰姿冶丽,冰肌玉骨,让人移不开眼,右侧美人秀丽端庄,端的是一股正室范儿,下侧两排也坐着几个如花似玉的美人们,燕瘦环肥,好不争艳。 玉珠儿不傻,很快就猜出圣上左右两侧的美人的身份,左侧那位妍姿妖艳,连着她一个娃娃都费了好大劲儿才把目光移开,应该就是极受宠的穆贵妃,年约三十的人,还如同少女一般,冰齿映轻唇,蕊红新放,真真一个绝色人物,右侧那位穿着凤服,当就是皇后,大姐姐的婆婆了。 圣上看着玉珠儿,笑道:“好一个玉娃娃,长的粉雕玉琢。”这样的小人儿看着都赏心悦目,心情甚好。 “可不是。”皇后笑着多看玉珠儿几眼,“看容貌就就是个有福气的。” 穆贵妃掩嘴笑了笑,同另外一侧的皇后笑眯眯的说着,“皇后娘娘,这姜家四姑娘似和您颇有渊源的,她家长姐正好给太子做的侧妃,算起来也是亲家呢。” 皇后点点头,“玉宁也是个乖孩子,娶了她是儒文的福气。” 赵祯亦乃当今太子,字儒文,玉宁所嫁之人。 好歹是个亲家,皇后这般说着,命人来给玉珠儿赏赐,赐黄金十两,白玉一对,翡翠镯子一对,红翡翠头面一套,缠枝牡丹翠叶熏炉一个,薄烟翠绿纱一匹。 玉珠儿又跪下磕头谢皇后恩赐,这些东西全是难得之物,她也摸不准皇后这是何意。( 福气满堂 http://www.suya.cc/9/9776/ ) 福气满堂 第30章 皇后赐下东西后,穆贵妃也有所表示,取下手腕上的红翡金丝牡丹镯交由宫婢递给玉珠儿,两侧妃子们见状,也跟着赏了身上带的首饰给玉珠做见面礼。 圣上见这女娃长的实在乖巧,特意让人搬了红木小圆凳过来赐坐,玉珠儿也没怯场,乖乖坐下。皇后问她,“今年多大?”她就乖乖说,“回皇后娘娘的话,姣姣今年四岁了。” 的确刚过了四周岁,腊月出生,那会儿府中拮据,就甘草给她煮了长寿面吃而已。 “甚是乖巧讨人喜爱。”穆贵妃掩口轻笑,眼睛如弯月牙,真真风姿绰约,宛如少女,“这样的女娃娃,臣妾都想拿了那皮猴儿换个这般的闺女来,可真让人疼到心坎儿上去了。” 她口中的皮猴儿就是三皇子,赵闵亦,不过十一岁,又得贵妃圣上宠爱,性子颇让人头疼,却又有一颗慈孝之心,三年前圣上大病一场,三皇子一颗孝心感天下,自山脚下三跪九叩祈至广济寺菩萨面前,祈求圣上身体康复。 那一路,三皇子的双腿差点废掉,整整休养半年,也因其心感天动地,圣上身体终得安康,至此,圣上就格外怜惜穆贵妃和三皇子,甚至有更换太子的想法,只不过太子并无大错,皇后又是结发之妻,众臣劝阻,这才作罢。 这些都是玉珠从两个丫鬟嘴里听见的,本也不是甚密事,全上京都知道的。 圣上听闻这话,怜惜看着穆贵妃,“爱妃放心,定会有的。” 这般恩爱秀的,玉珠儿发窘,见皇后和几个妃子也是面色不自然,她低头装懵懂无知。 “圣上。”穆贵妃盈盈秋水的眸子望着皇帝,满眼爱慕,“谢圣上垂怜。” 皇后轻轻咳了声,问一脸茫然的玉珠儿,“听闻你能解九连环?”这东西说难也算不得,不过一个三四岁的小孩会解就比较惊奇。 玉珠儿就点头,也不去看那边圣上跟穆贵妃,认真回答皇后,“回皇后娘娘的话,姣姣会解九连环。” 皇后来了兴趣,“呀,这可真是聪慧,怎就会解九连环了?第一次听闻三四的娃娃能解开九连环。” 玉珠儿想想,“回皇后娘娘的话,就是解着解着就解开了。”她装作一脸懵懂,总不能把告诉这些人她是利用了公式算数来解的吧。 “这孩子。”皇后轻笑。 穆贵妃那边也回了神,巧然轻笑,“既如此,不如就让玉珠给我们解一个瞧瞧看。” 圣上命人端了副九连环来,这宫里的九连环和外头都不一样,由纯金打造而成,小巧精致,拿着手中分量不轻。玉珠也顾不得旁的,坐那儿,旁边还端来个梨花木的案几来,她解下的环就放在案几上,小片刻,九个环全部解开,连圣上都忍不住多看她几眼,赞道,“果真是聪慧。” 聪慧其实谈不上,玉珠最清楚自个是怎么回事,无非比旁人多活几十岁,多几十年见解,多了些旁人不知的知识罢了。 几个贵人们轮流问着话,玉珠都落落大方回答,她声音软糯,带着孩童特有的绵绵之意,让上头坐的几位贵人们心生好感。约莫半个钟后,也没甚可问的,至于抽中福签的事,圣上没说甚,就是问了她上次看见广济大师,大师身体可还安否。 玉珠就回答安康。 眼看着准备散了,玉珠也悄悄松口气,发现圣上正扬唇笑看着她,“这小娃娃颇得朕的眼缘,既如此,来人,宣旨。” 有公公躬身过来,手中捧着一卷圣旨,缓缓展开,“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姜氏玉珠聪慧敏捷,柔闲成性,肃雍著美,率礼不越,柔嘉淑顺,甚的圣上欢喜,又闻福禄无双,可封县君,封号福昌,令有司择日备礼册命,钦此。” 玉珠儿微微怔住,是没想到圣上会给她封一个县君。县君在爵位等级中不算高,却也都是皇亲国戚才有的,能封县君的也多为郡主或是公主的曾孙女,她家一个落魄伯府女儿被封县君实在是闻所未闻。 片刻玉珠却也想了明白,圣上这不过是看广济大师面上而已,她中福签,得广济大师随身佛珠和批命,听闻这些年,广济大师是谁也不肯见,她有佛缘福缘,广济大师又曾救过先帝,圣上就为了这个也会给她赏赐的。 且只是个县君,无食邑,每年过两百多石的俸禄,月谷三十斛,一年三百六十石,竟成了吃公粮的人。 玉珠儿跪下谢主隆恩,圣上又赏赐给她百两黄金,一对玉如意,一对如意吊坠,一套蓝宝石头面,一对五彩莲塘鱼藻纹玉花瓶,和田玉雕件六件,一对攒金丝海兽葡萄纹缎盒,细纹罗纱两匹,粉霞锦绶藕丝缎两匹。 玉珠儿恍恍惚惚接旨,总觉得她今日成了小富婆。 圣上同穆贵妃先行离开,一众妃子也跟着走了,只余皇后还在,皇后笑盈盈的问,“玉珠儿可要去看看你姐姐?” 玉珠儿欢喜点头,“谢谢皇后娘娘。” 皇后让宫婢领着玉珠去了太子宫殿,她自个回去歇息。 一路上宫婢也不说话,玉珠就沉默着,走了一刻钟,来到一秀丽华美的宫殿,宫婢给玉珠福身,“小主稍等,容奴婢进去通传一声。” 这宫婢应当是皇后身边的人,穿着宫头嫩黄掐花对襦裙,玉珠急忙说了声谢谢。 不一会,宫婢领着玉珠进宫殿,绕过九曲回廊,进到一秀丽院落,里头雕梁画栋,古香古色。玉珠儿抬头就看见大姐玉宁站在廊庑下等着她。 宫婢躬身后退出了院子,余下两姐妹说话。 “大姐。”玉珠提起裙角欢喜朝着姜玉宁冲了过去。 玉宁擦擦眼,莲步上前接住玉珠,“可小心些,不得莽撞,摔着怎办。”一把抱起玉珠儿,娇笑道,“咱家姣姣儿又胖了。” 玉珠抱着玉宁颈子,甜甜一笑,娇声道,“伙食好,就吃的多了些。”她说着,仔细打量大姐,见她似清瘦了些,心疼的说,“大姐姐,你瘦了。” 玉宁抱着玉珠回了殿房里,眼眶也是微微红着,她唤宫婢下去端茶水点心上来,跟玉珠说道,“我过的挺好,别担心,只是还有些不习惯。”深宫里的日子又哪是那般容易习惯的。 玉珠赖在玉宁身上不肯下来,“大姐姐,我有钱了呢,圣上赏赐我好些东西,还有金子,金子给姐姐用,让姐姐在宫里也过的宽裕些。” “傻孩子。”玉宁哧笑出声,“那是圣上赏赐给你的,又岂能随意送出去,你放心吧,姐姐不差银钱用。”想到什么她把玉珠儿放在一旁铺着银灰狐裘的榻上,从内室取了一册子来交给玉珠,低声说,“姣姣儿记得把这个带回去,这是我这段时日在宫中画的首饰新样式,交由家里的铺子就成。” 玉珠接过册子,“姣姣晓得了。” 姐妹两说了会贴己话,玉珠儿忙碌一上午,也没吃甚吃食,等着宫婢端来茶水点心,一口气吃了个饱这才跟玉宁告辞离开,寻到老太太甘草她们一块回了伯府。 路上老太太问了玉珠儿大殿里的事,有没惹恼贵人,玉珠儿就说,“祖母放心,姣姣懂事,贵人们很欢喜,圣上还册封了姣姣为县君呢,给了封号叫福昌。” 此话一出,老太太差点给吓着,猛一阵咳嗽,吓的两丫鬟抚背的抚背,顺气的顺气,玉珠儿也惊着了,上去给老太太顺气,“祖母,您别吓着姣姣了。” 老太太的确给吓着,原还担心孙女进宫冲撞贵人,哪儿想这么一会却被封了个县君,那可是正五品的品秩,吃俸禄的,让满门荣耀的事儿,“姣姣可是弄错了?”还是有些不信,没功没劳的,圣上怎就册封了。 玉珠道,“一会儿可能还要去府中宣旨,祖母不用担心的。” 老太太这才信了,喜出望外,双掌合十对天祈祷。 待几人回府,圣上的圣旨也跟着下来了,伯府中人目瞪口呆,又是一番热闹。 高大巍峨的皇墙内,永乐宫,皇后斜斜躺在铺着白狐裘的榻上,旁的一宫婢正帮她揉着额,过了会儿方才问道,“娘娘,可要请了御医来瞧瞧?” 皇后睁开凤眼,眼尾细长上挑,和方才殿堂里端庄秀丽好大的区别,此刻显的风姿绰约,她缓缓摇摇头,“不必了。”说着从榻上慢慢做起,宫女上前帮着披上袍子。 没一会儿,外面进来一位宫婢,正是方才送玉珠儿去玉宁那里的宫婢,她走到跟着扶住皇后,“娘娘,您要保重身子才是,若是不舒服可不能逞能的。” 皇后苦笑,“无碍,只是累着了。”何时何地都能看见那两卿卿我我,能不累着吗。 宫婢扶着皇后去了正厅在红木贴金如意太师官帽椅上坐下,这宫婢吩咐下去,“去让御膳房做份百合淮山鲈鱼汤过来。”待宫婢出来,她继续说,“娘娘,这汤安神养胃的,您喝点也能舒服些。” 皇后随意点点头,问道,“姜家四姑娘了?” 宫婢回道,“福昌县君随侧妃说了会儿话就回去了。” “剪春。”皇后望着一侧的金漆点翠玻璃围屏,“你觉这姜家四姑娘当真的是个有福气的人?你说,她要是年长一些多好,或许就能让祯亦娶了她做太子妃,是不是也能给祯亦带来福气?”( 福气满堂 http://www.suya.cc/9/9776/ ) 福气满堂 第31章 这宫婢名剪春,是皇后身边能够信得过的几人。 剪春低声说,“娘娘这是太操心太子殿下了,殿下定会有自己的福缘的。”别的也不敢多劝,这是皇后娘娘的心结,早些年,圣上还是太子时,与身为太子妃的皇后也是恩恩爱爱,没几年太子继承皇位成帝王,后宫扩充,美人围绕,环肥燕瘦,看花了眼。 自穆贵妃进宫,圣上开始多歇于穆贵妃住处,不过对皇后这个嫡妻还是尊敬的,太子也早早立下,圣上那会儿对几位皇子也算一视同仁,可是三年前,圣上病入膏肓,三皇子孝心感动天地使得圣上康复,从此,圣上专宠穆贵妃,眼中也只有三皇子了。 这于后宫来说是不幸的,对皇后来讲更加痛不欲生。 皇后终于不在看那座琉璃屏风,她回头对剪春笑道,“也罢,是本宫痴心妄想,只是不知祯亦那孩子怎想的,这节骨眼上,娶了位对他无甚大用的人。”她叹息一声,“本宫也不是嫌弃玉宁那孩子,她也是个好的,端淑贤惠,只是出生低了些,这两年祯亦的处境越发难堪,若是当初选了御史大夫之女,于他的帮助也会更大,哎,也罢,就如同你说的,自有造化,只盼着这场硝烟,莫要以他覆灭收场才好。” 都当后宫妃子皇子贵人们权势滔天,荣华富贵享用不尽,却哪里知道其中的艰辛,稍有不慎,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清思殿里,穆贵妃也是斜斜靠在铺着紫貂皮毛的贵妃榻上,枕着一块由着完整的羊脂白玉雕刻而成的玉枕,衬得她皮肤比这白玉还要毫无瑕疵。她正闭目养神,让几个丫鬟替她修着指甲。 过了会儿,宫婢进来通报,“娘娘,朱嬷嬷过来了。” 穆贵妃睁开眼,淡淡道,“让她进来吧,你们都出去候着。” 宫婢们鱼贯退出,一个老嬷嬷走了进来,穆贵妃问道,“嬷嬷,对那小姑娘印象如何?” 朱嬷嬷是穆贵妃的陪嫁乳娘,进了宫继续伺候贵人,是穆贵妃身边的老人,她道,“方才悄悄见了一面,是个怜人爱的玉娃娃,难怪圣上都偏袒几分封了县君,不然哪能真因为见上广济大师一面就给册封了。” “那你觉那小姑娘真是个有福的?”穆贵妃心不在焉的端着一杯茶盏,如玉的小指翘成兰花指,上头染着宫里新进来的橘色花汁染料,色泽饱满,颜色漂亮的恍人眼。 “能两次抽中福签,想来也是个有缘的,且老奴能观人面相一二,这小姑娘却是有福,娘娘当初是该求了圣上赐婚给三皇子才是。” 穆贵妃艳丽的面上忽地嗤笑一声,“就她也配嫁给我儿?一个落魄户的女儿,被封了县君又如何,还不是个落魄户,就她家那情况,至多二房的那个中了解元的哥儿有些出息,以后顶天也就是个三品大官,还能入了我的眼?我儿日后造化如何嬷嬷岂是不知,下旨赐婚,她也配?” 嬷嬷叹息一声,“是老奴的错,老奴只是想着若是个有福的,也能给三皇子带来福气。” “可别。”穆贵妃放下手中的茶盏,“她比闵亦还小六七岁,若是赐了婚,还不知外头怎么看闵亦,难不成给找个童养媳?罢了,日后这种话不许再提。”况且,谁的福气能大过得圣上宠爱的闵亦,她可是不信一个女娃娃的福分能翻天覆地。 玉珠儿自不知道宫里的两位娘娘对她评头论足一番,她在家开心的数黄金,也不是没见过黄金,这时代的黄金其实没那时代纯,不过这么黄橙橙一锭一锭的,煞是好看,耀人眼。 既是贵人们赏赐之物,随便送人怕是不成,木氏就给玉珠儿找了个小库房,把这些物件全部存了进去,也该开始给小姑娘攥嫁妆了。这百来多两的黄金找了个匣子给装着,也打算放进库房去。 玉珠儿给拦了下来,笑盈盈跟木氏说,“娘,姣姣还未曾见过黄金呢,搁床头多放两日,让姣姣仔细瞧瞧。”谁人不爱金银之物?任何人都不能免俗,那些勋贵世家有些子清高小姐们捏着帕子嫌弃这些污了她们的眼,你把她们饿上两日,去了身上的绫罗绸缎珠宝首饰,穷上一两年,且看她们还清高的下去,看她们是否还嫌弃这些金银污了她们的眼。 玉珠上辈子赚那么多钱,她这一世也照样喜爱钱,有钱能使鬼推磨,钱能办的事情可多呐。 木氏失笑,“你这孩子,罢了,罢了,就依你,搁床头让你看几日。” 玉珠看这些银钱却不是想着怎么花,而是想着该如何钱生钱,上辈子职业使然,没办法的事儿。思来想去,钱生钱的法子可多了,唯有一样,她年纪小,不能明目张胆的去赚,当然,暗地里都不行,家里不会让她一个娃娃出门的。 最后也只能望着这十一锭黄金长叹,被她锁去小库房,钥匙交由大丫鬟甘草保管着。 姜家四姑娘被圣上封为县君的事情很快在上京传开,对此,大多数人表示很赞同,人家可是被有佛缘福缘的人,封了县君也无甚,平民们很快接受,自从,上京关于伯府的传闻也俱往好的一面去,那些不利的,渐渐被人遗忘。 春暖花开,府中垂柳开始抽芽儿时,小姜氏启程回夫家,她在伯府呆了两月多,夫家无人给她写过一封,可见冷漠绝情,可如此,老太太还日日催着她回去,劝她,“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你也莫要同他置气,回去好生劝着,等你们有了孩子,日子也就和和美美起来,郎中给开的方子可收好了?回去记得抓药吃,这药万万不得停了,是帮你调养身子的,等身体调养好,就能一举生下个胖娃娃了。” 府中女眷都来送小姜氏,玉珠儿窝在木氏怀中一句话不吭,听见老太太这些话,心里就更加闷,她知这是这时代的通病,改不了,甚至劝不得,劝的话,她就成了异类。 小姜氏攥着裙角不说话,脸色木木的,面无表情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老太太递给小姜氏一个小包袱,“里面是娘这些日子铺子里头的分红,是娘自个的,你拿着,还有你几个嫂嫂给你凑了一些首饰银两。”这铺子里赚下的银钱都算是几房女眷的嫁妆,用掉也无人说甚。 小姜氏不肯接,老太太塞给她旁边的小丫鬟,“拿着吧,回去好好照顾你们太太。” 老太太叹了口气,“回去好好过日子。” 小姜氏眼泪吧嗒落了下来,玉珠也看的眼眶红,她想着,小姑姑明显不愿回去那个家。这些日子,她同小姑姑也处出感情来,平日没了忧愁的小姑姑并不会这样木讷着脸,会笑盈盈的抱着她,唤她一声玉珠,给她做好吃的,小姑姑做的酥肉最是好吃,她能吃上一碗不停歇。 想着这样的小姑姑,玉珠做不到在一旁看着她回去受尽折磨,蹉跎到死。她抱着木氏,软软的问,“娘,小姑姑要回去了吗?”( 福气满堂 http://www.suya.cc/9/9776/ ) 福气满堂 第32章 第32章 木氏也是挺喜欢这个小姑子,嫁进姜家时,小姑子才十岁,她在姜家待了半年随着丈夫一起去邵安成,那半年和小姑子关系不错,她总是记得亭亭玉立的小姑娘娇羞喊她三嫂的模样。怎再见就是这幅模样,沧海桑田。 木氏抱紧玉珠儿,点点头,“是的,你小姑姑要回去夫家去,姣姣儿可是舍不得小姑姑?”小姑子对女儿也是很好的。 玉珠心里有个主意,就问木氏,“什么是夫家呀?就是娘同爹爹这样的关系吗?姑姑一定要回去吗?不能留下吗?姣姣喜欢姑姑。” “对的,姑姑嫁人了,所以就是夫家的人,必须要回去的。”木氏无奈,总觉得孩子们就是天真懵懂,大家都因这事心中悲痛,孩子们却是不知,有的也只是离别的不舍。 “是因为生娃娃吗?姑姑要回去跟姑父生娃娃吗?”玉珠儿装懵懂的问,“这些日子姣姣听好些人说的,小姑姑为什么不生娃娃呢?娘和爹爹就生了姣姣。” 老太太听的心里难受,也不能责怪玉珠,这只算童言无忌,家中肯定是有丫鬟嚼舌根给小主子们听了去。 木氏一时无言,叹息一声,“姣姣儿乖,莫要多问。” 小姜氏站在原地,心中又悲又痛,想着回去后要过的日子,两眼发昏。 “娘,我知道呢。”玉珠忽然拍拍手,“是不是姑姑给姣姣换个姑父就好啦,姑姑就能生娃娃,姣姣就有弟弟了。” “你这孩子!”木氏第一次恼怒,“瞎说什么话,呸呸,童言无忌,莫要浑说。” 老太太脸色也有些青,看着玉珠天真朦胧的脸庞,实在说不出训斥的话来。 玉珠第一次被木氏训斥,有些伤心,揉揉眼睛哭道,“娘,姣姣没说浑话呢,前两日,姣姣去郡主家玩,听郡主家的含笑丫头说的。” 众人都以是府中的事儿传到国公府去了,不想玉珠继续糯糯的说,“那日含笑找了野话本儿念给我和郡主听,有个故事说‘那美妇娇姿艳质,成亲数载,与夫恩爱,奈何数载未有孕,婆母终日苦叹哀泣。夫虽谓之宠荣有爱,奈何老母终日垂泪,无奈纳下妾氏,美妇性坚硬,雷厉风行,难容丈夫娶妾恩下,即递了官及和离书,搬离夫家,自寻个小院独居,终日自怜,三载方释怀。后见一屠户,暗生情愫,屠户乃孤家一人,不畏多言,婚娶美妇,不出二载,美妇诞下一子,与屠户恩爱日盛。再视其前夫,逾五六载,纳之妾氏未有所出,诸公且说如何?’ 这故事就是说,有个美娇娘同丈夫恩恩爱爱,奈何生不出孩子,老婆子就闹,丈夫无法就纳妾,美娇娘伤心和离,过了四五年碰见一屠户,嫁之,生了个大胖小子,日子过的和和美美,再观前夫,还是没得孩子,问诸位如何看法。 玉珠儿估计这野话就是这美娇娘写出来的,问世人,我重新嫁了,生了个大胖小子,所以你们说到底是谁生不出孩子? 这事儿说起来算是玉珠故意为止,她本就想为小姑姑出些力气,在国公府找不少野话本,一本本的寻,正好就碰见这样一个野话故事。当然了,她还得装作不认字的让含笑帮着念一遍。 那日含笑看这个野话故事,满脸为难,奈何小郡主特听玉珠儿的话,也跟着说,“就讲这个,我和玉珠要听。” 小郡主发了话,含笑为难,遮遮掩掩把野话故事小声读了遍。这时代的大家闺秀们可是不许听这些野话本儿的,若是让别的小姐们知晓,都不同你来往,会觉你是个俗人,奈何小郡主和玉珠儿就是这样的俗人,喜欢听各种山间野话本,当然,大多数都是讲的狐仙鬼魅,可谓精彩极,比三字经,千字文好听多。 小郡主听完这野话故事,砸吧下嘴,来了句,“不好听,换别的。”玉珠就跟着点头,“换别的。”却是悄悄把整个故事记下。 她在家人眼中是聪慧了得,不出半月就认全三字经,背下这么个故事也不算难,奈何身子小,故事太长,她讲的磕磕巴巴,总算是说完。 总之府中众位女眷听完她这故事,没觉她能背下会显得离谱,就是想,小郡主府中丫鬟怎得就给两小姑娘听这种故事,木氏纠结,担心把闺女带歪。复而仔细一想这故事,心惊起来,这不和小姑子情况差不离?莫不真是因为男子的原因? 细细一想,这样的情况也不是没有,曾经就有一家这样的事情,还是个官家。正妻生不出孩子,那大人就纳了好几房妾氏,谁知还是无一人怀上,大人整日责怪正妻,活活逼死妻子,娘家上门来闹,把大人家中砸了个七七八八,这事儿在京城传了两月有余,听闻过好几载,那大人还是无子,现在一琢磨,怕也是大人身体有问题,让女子们不能怀上,根本就不是妻子妾氏们的问题。 还有一家和玉珠儿讲的故事差不多,正妻生不出孩子,被休,之后再嫁,没几年生了个大胖小子。 玉珠懵懂再问,“娘,是不是换了姑父,姑姑也能生出娃娃来了?” 大家觉这只是孩子天性,想的简单,因听这么一出故事,就简单觉得换个姑父就能生出孩子来,可也正是因为这简单懵懂的孩童想法给了大家警醒,女人生不出孩子来,或许也有因男子身子不行,怪不得女子。 众人沉默,小姜氏抓住衣角哽咽起来,最后变成委屈大哭。老太太也跟着哭起来,“这可如何是好,真真是造孽啊,苦了我的孩子啊。” 可是能如何?难道劝女儿和离?老太太哭半晌,抓住小姜氏的手,“要不,要不我儿回去同他说,从旁的过继一个好了?” 玉珠儿都快愁死,平日她很喜祖母,祖母对她也好,在这节骨眼,祖母却是让人恨的牙痒痒。 小姜氏哭了许久,擦擦泪,定定看着老太太,眼中有光,“娘,我自有主意的,总要再回去一趟,总要试试,我有主意的。”却不说到底是个甚主意。 玉珠却能观出小姑姑怕是打算回去和离的,甚好,不免她磕磕巴巴背下这么一个故事。 老太太都不敢问女儿到底是何主意,眼巴巴看着小姜氏牵着小丫鬟上了马车,合上帘子,马车哒哒哒的朝巷子口驶去。不一会,帘子忽然掀开,小姜氏趴在车窗看她们,目光落在玉珠儿身上,眼中带着笑和感激。 玉珠儿朝着小姜氏挥挥手,望她能如同野话故事中的娇娇娘,打破这封建,得自己的幸福。 等着马车驶出巷口看不见,老太太领着女眷回府,一路上老太太一声不吭,身子微微躬着,老态尽显,看的玉珠心疼。 没几日,老太太就病倒了,有些糊涂,整日在病床上哭着喊芳苓。 三个太太给急坏,日夜守在床榻前精心照顾着,玉珠儿每日早晨过来探望老太太,下午回去抄写经书,为老太太祈福。 老太太这一病就是一月有余,府中垂柳枝繁叶茂起来,就连玉珠院中那颗枯死几年的枣树都活了过去,枝头上冒出嫩绿的芽儿,她这院儿就连野草都长的格外茂盛,每隔几日要除一道儿。 这一月,府中也有大事发生,珩哥儿去参加春闱,这几日就要揭榜。 三日后,小雨滴答落下,今年春雨格外多,都道春雨贵如油,今年的收成怕也会格外的好,同着春雨一块来的还有衙门送喜的官差,一见官人上门,看门老叟就知是府中哥儿考了个好成绩,犹记得上次秋闱哥儿中解元,这次连通报都不先了,领着官差进去报喜。 进了正院,老叟就高声呼喊起,“老太太,衙门官大人来送喜喽,二少爷中了!” 官差也高声道,“恭喜诸位,府中珩哥儿得了第四名。” 当初珩哥儿中解元时说他得解元许是文章被大人看中,他剑走偏锋,文章也是别具一格,正好合了阅卷大人的眼,这才得解元,春闱怕是成绩不能那般好,他这样的文章和脾性,欣赏的没几人。 珩哥儿还说怕是会得十名外,不想得了个第四,已是很了得。 老太太身体好些,听闻这好消息,烦闷除去,丫鬟撑伞扶着出去院落里,仔细听官大人一说,喜的笑逐颜开,这些日子的病气终于散开,让丫鬟去给官大人奉上热茶点心,吃了茶点包了个大红包亲自让珩哥儿把人送出去。 上次珩哥儿中解元府中困难,也就是请亲朋好友一聚,这几月府中情况好转,几房太太结识不少夫人太太,玉珠还被册封县君,俱要请来相熟之人吃宴的。 玉珠儿特意邀了小郡主来,这一月多她都未曾见郡主,也有些想念这个小手帕交,上辈子她可是一个好友都无,现在也就格外珍惜这份友情。 小郡主让含笑送了信儿来,说让玉珠放心,她肯定会来祝贺的。 宴席定在三日后,伯府也未大办,毕竟还有个殿试没参加,就是请了相熟几户人家来吃宴听听大戏罢了。( 福气满堂 http://www.suya.cc/9/9776/ ) 福气满堂 第33章 第33章 宴席这日,伯府早早把府中打扫整理一遍,张灯结彩,特意请了醉仙居的掌勺厨子做的席面,伯府目前宽裕不少,前些日子还把府中小小修整了一番,至少看上去不那般落魄。 玉珠儿一早起,由着白芍白芨伺候着梳洗,穿了身海棠色绣玉兰花银边襦裙,外头罩着白玉色青纱袍,梳着最简单的双苞髻,插着一根玉兰花金簪,双颊粉嘟嘟,眼睛又大又亮,水润润的,两个丫鬟每次瞧见自家小主子这模样,都在搁她脸上香一口。 玉珠儿吃过早饭,一挥手,欢欢喜喜说,“走,我们去门口接小郡主去。”她家那两只兔子这三个月过去,长到三四斤,她都快抱不住了。 两个丫鬟无法,随着小主子去门口接郡主,有不少宾客到,看见这娃娃都忍不住称赞声,得知她便是福昌县君,又觉的确该如此,能抽中福签得圣上册封的就该是这么一副玉娃儿的模样。 圣上的圣旨全京城都知,不过册封却是需要吉日,由得太卜观了吉日册封的,算是比较重视的册封,这县君如今还未曾册封,好似听闻下个月才是吉日,由得举行册封礼。 半刻钟后,国公府的马车在府门口停住,含笑最先下来,掀开帘子把小郡主抱出,后头还跟着迈出一双着白玉袍的男子修长的双腿,等整个人都下来,这才发现是沈世子,他竟也来了。 玉珠儿上前拉住小郡主,高高兴兴喊了声媚儿,又回头跟沈世子问好,“世子安好。” 沈世子微微点头,“随着舍妹一块来府中贺喜,还怕叨扰了。”表情还是一惯的冷清。 玉珠就发现他这人其实有些心冷,面对郡主时,他多数也是这幅表情的。 两个小姑娘在前头走,说着话,玉珠儿说的是,“媚儿快随我一块先回房去看喵儿和宝儿,两只都长好大了,且它们似乎还记得住我,昨儿放了两只在院子里头小小的溜达会,我一喊它们名儿,竟都自个跑到我身边来。”也不枉费她整日守时守点的伺候这两只。 “真的呀?”这可把小郡主羡慕坏了,“玉珠快些带我去瞧瞧,为何我就养不住呢。”她还在纠结这事儿。 宴席还未开始,她们两个娃儿又不用应酬,去了玉珠儿院中看兔子,两只兔子果然长大不少,这会在笼中打盹,玉珠让丫鬟把它们放出,许是没歇息好,两只兔儿出来也不去外头蹦跶,缩在玉珠脚边继续打盹。 可是把小郡主眼馋坏了,蹲着旁边抱一只起来玩。 沈世子站在两娃娃身后看着她们,见沈媚抱起一只,眉目寂然,张口想说些什么,见旁边那个更小的也跟着抱起一只,只能闭上嘴,撩袍起身出了院子外头透气。他有轻微洁癖,最见不得毛茸茸的动物。 那两小姑娘在屋子里玩的尽兴,方到吃宴时才由着丫鬟梳洗干净,出来看见沈羡已经不再,沈媚问含笑,“我大哥呢?” 含笑道,“世子去了正厅那边,正同姜二公子说着话。” 两个小姑娘手牵手先去正厅,沈世子果然在,正同珩哥儿说着话,珩哥儿比沈世子还要年长三四岁,两人却差不多高,都是俊秀的男儿,远远看着两人,都觉得出色极了,跟幅画儿一样,特别是沈世子,翩翩少年,面如冠玉。 两个小姑娘也不好去打扰,去到偏厅喝茶吃果子,诸位夫人太太这才见到真人,把两人好一顿夸,其中一身材圆润福气满满的太太笑眯眯的跟木氏说,“你们家这个小姑娘长的实在太遭人稀罕的,我都想给我家那儿子说下这门亲事,哎,实在是太遭人稀罕,妹妹,你说要实在不成,咱们就把亲事定下,你也知道我的,是个温和的,以后等着玉珠长大嫁到我家,你也能放心是不。” 玉珠木着脸嚼果子吃,心道这些太太夫人们真是可怕,她才四岁啊! 木氏心里也是快憋不住,面上还得带笑,“姐姐这话真是,我自然是知道你是个温婉和气的,可你也不想想我家玉珠这才几岁,距离成亲还得十来年,现在说亲对两个娃娃都不负责,待玉珠长大再说亲也是不迟。”她好好一个闺女还没来得及疼爱几年,哪儿忍心这么早说了亲事。 那圆润太太叹口气,“也罢,你可真是,不过可是说好,等着玉珠长大,可要去瞧瞧我儿,不是我吹,我儿那也是一表人才,读起书来也很聪明,以后还说不定给我挣个诰命回来呢。” 玉珠囧囧,继续嚼果子,小郡主同她表情相当,沉默的吃吃吃。 可算是吃完宴,下午还有大戏看,玉珠也不喜欢这个,领着小郡主回院里准备漱口午睡,沈世子过来告辞,他还有事先行离开,进厢房见着两小姑娘端着白瓷杯漱口,便知她们要歇息,他目光落在两姑娘身上沾着的几根兔毛身上,原本想眼不见为净,复而一想,她们这是要去午睡,到时候兔毛在沾染在床榻上,真真是不可忍! 玉珠听了沈世子要早些回国公府有事,就冲沈羡福福身,“世子慢走。”又喊丫鬟送人出门。 沈羡却不言语,沉默着走到两个小姑娘跟前,屈身蹲下,替她们把黏在身上的几根兔毛摘下,又回头跟丫鬟吩咐,“记得给她们梳洗了换身衣裳在歇息。”说罢,头也不回大步离开。 惊的玉珠儿张着嘴巴合不拢,小郡主却不在意,还跟玉珠笑,“玉珠你是不知,我大哥就是这般,他最爱干净,见不得我身上有丁点脏东西。哎呀,真替我日后嫂子担心,同这样的人生活一起,可悲惨了,他还不爱别人碰他,以后同我嫂子睡觉挨着碰着,那不是得把我嫂子给踹下床,好惨好惨。” 玉珠失笑,沈世子这是有洁癖吧,小郡主说的还挺对,世子日后的老婆肯定好惨。 含笑得了令,让厨房抬了热水来给两个小主洗干净,换上干净衣裳才抱着放榻上午歇,直到申时才起,小郡主在伯府依依不舍,玉珠儿告诉郡主,过几日就是她进宫接册封礼的日子,到时候还能再见面,小郡主才欢欢喜喜回去国公府。 伯府今年喜事特别多,不出半月,珩哥儿要去殿试,玉珠也要进宫接受册封,再过一月,大房长子瑞哥儿也要成亲,可谓多喜临门。 老太太因为接连的喜事儿,身上病气全无,身子可算是好起来。 殿试前几日,正是紫气东来的大好吉日,在这日册封大典,紫气东来代表福瑞降临,圣上这意思也算是承认玉珠是个福瑞之人。 册封皇后,贵妃,授藩属,诸侯,宗族的册封礼极为隆重,一个县君的话,册封礼也就是连册文同印玺授给被封人而已。玉珠的之所以要进宫接受册封大典,也是因广济大师和她这个祥瑞身份罢了。 册封大典这日需进宫,整个姜家人都要进宫观礼。一大早,姜家人早起,隆重着装,欢天喜地去宫中观礼。今日宫中会邀请勋贵世家,重臣元老,皇亲国戚去观礼。 玉珠其实也有些紧张的,随着家人进了宫,家人由宫婢嬷嬷们带着去了大殿就位,一教养嬷嬷正跟玉珠说了些规矩,也无甚需注意的,听着太常寺卿说些什么,跪着接册文和印玺,后谢主隆恩即可。 “姣姣记住了,谢谢嬷嬷。”玉珠软嫩道,声音清甜。 吉时到,玉珠随着嬷嬷去了大殿接受册封,她年纪小,圣上也怕他出错,由着嬷嬷跟随,也好指点一二。 太常寺卿乃正三品大官,朝廷举行大礼时由他赞引。 等着太常寺卿说了一大堆吉祥赞美的话儿,这才高声道,“吉时已到,请福昌县君上前跪拜圣上,接册封仪式。” 玉珠就随着嬷嬷低头走入大殿,来到圣上面前,缓缓跪下叩些圣恩,随后由着太常寺卿奉上册文和印玺,礼成,玉珠再次跪下叩谢圣恩。 这才随着嬷嬷下去席位上坐下,这宫里头的席面和家中可不一样,都是一人一个小食几,一个金丝纹绣的软垫跪坐着食用。 这应当是专门举行大礼或者宴的殿堂,高堂广厦,金碧辉煌,雕梁画栋,能够容纳大几百人的大殿。 玉珠在软垫上跪坐好,那嬷嬷也在一旁服侍着她,圣上说了几句话,宴始,几位着襦裙的舞娘鱼贯而入,轻舞摇曳,太乐署宫人敲击钟律伴奏,古朴的乐声听的玉珠食欲都好上不少。 她也没光顾着吃,偷偷抬头打量家人都坐在何处,距离她不算远,小郡主更是同她才隔了两三个人的位置,沈世子也在郡主隔壁坐着。( 福气满堂 http://www.suya.cc/9/9776/ ) 福气满堂 第34章 姜家人坐在大殿右侧,玉珠对面,俱是一人一案,府中哥儿姑娘们都来,大伯母二伯母两个伯父亦是欢喜,能看出他们脸上掩不住的笑意,几个哥哥们也差不多,木氏同姜安肃眼眶都是红的,可见是哭过。 玉香小姑娘欢天喜地的吃,玉兰绷着个小脸,不时望望周身的贵人们,红姨娘是姨娘,来不了这种场面,琩哥儿木着脸坐玉兰身旁,并无多的表情,偶尔自饮一杯。 玉珠在观小郡主,那丫头正冲她挤眉弄眼的,还指了指鎏金双鸳团花银碟里的细豌豆黄儿,这是道用白豌豆做成的点心,色泽浅黄,细腻,入口即化,味道香甜,清凉爽口,甜味也不会太浓,最最合适老人和孩童们吃的。 小郡主正跟玉珠比划,张口低声说,“玉珠吃这个,这个好吃。” 玉珠夹起一块入口,真是入口即化,味道清甜爽口,甜味也正好,她一连吃下几块才住口。这点心的味道是她两辈子吃过最好的,难怪人人都向往这地方,锦衣玉食,绫罗绸缎最动人心。 玉珠吃的开心,宫里的东西味道比醉仙居的掌勺大厨做的还要美味,她难得吃到,俱很用心的品尝的。 册封大典结束后,圣上又赏赐一堆东西下去,约未时才散了,众人鱼贯退出大殿,顺着宫墙朝宫外走,宫里是不许骑马坐轿子,除非是圣上允许了。 一路走出去,不少人都来跟伯府道喜,因姜二老爷不着调,这次没让他来,只有大伯父和爹爹过来,玉珠见他们两人也结识不少官员世家,心中稳妥些,姜家总算是越来越好。 出了宫,姜家女眷上了马车回府,路上,玉香叽叽喳喳跟玉珠说话,玉兰脸色沉沉,好一会儿后似乎忍不住,冲玉香凶巴巴道,“你作甚,累了一晌午,能不能让人安静的歇息会。” 玉香也恼了,指着玉兰道,“姜玉兰,你又是什么意思,今儿大喜的日子,你从早上开始就耷拉个脸,给谁看的啊,今日还是四妹册封县君的日子,你这样,莫不是不高兴四妹妹被册封?” “你胡说什么!”玉兰脸色都变了,“我可没这么说,是你说的。” “你!”玉香起的快跳脚,不管不顾扑上去想给她一巴掌,被陶氏拉住,训斥道,“你们姐妹两人闹够了没!都给我坐好!回去后去小佛堂跪三个时辰!” 陶氏有些给气狠了,今天大喜日子,玉珠得册封,府中上上下下俱都欢喜的很,唯有这个庶女,一大早就哭哭啼啼,说想带红姨娘一块进宫见见世面,那是随便说见就见的吗,没有懿旨,谁敢带她进宫。好不容易不哭了,一路上耷拉个脸,她又岂会看不出这个庶女就是嫉妒玉珠。 真真是可恨,搁身边养半年都没把性子给掰过来。 “母亲!”玉香也生气,“又不是我的错,是姜玉兰挑事再先,她甩着个脸色,谁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啊,就是嫉妒玉珠妹妹,该罚的是她。” “不许胡闹!”老太太也发了脾气,脸色严肃,却没有责怪玉香,只看着玉兰,“玉兰,今日是大喜日子,你这脸色算怎么回事,给谁看的,幸好贵人们不计较,这事儿就是你做错了,又因心中不喜迁怒玉香,你且去佛堂跪三个时辰。” 老太太说罢又看向玉香,“你也不该当着长辈的面和妹妹争吵,回去后罚写经书一遍。” 玉香老老实实应是。 玉兰低垂着头,眼泪啪嗒落在搁腿上的手背上,过了会儿,悄悄抹了抹眼泪。 玉珠待在木氏怀中装不知,玉兰这样的性子有部分是因红姨娘的教养原因,也不知搁二伯母身边抚养能纠的过来不,若是不行,她长大会因为这个吃大亏的。 回到府中,用过晚膳,一番梳洗,木氏抱着玉珠在床榻上睡下,打算哄了她入睡。 玉珠窝在木氏怀中,满满的安心,她搂住木氏的腰身,娇娇的喊了声娘。 木氏应声,声音似有些哽咽,玉珠抬头看她,柔和烛光下,木氏脸颊上全是泪水,她抱紧玉珠哽咽道,“娘的姣姣儿,娘今日真是太开心了,幸好你好起来,不然,不然娘可该怎么办。” “娘。”玉珠也有些想哭。 她自幼迷糊,算不得装傻,一岁半前只知吃吃喝喝,婴儿习惯使然,一岁半之后,她才了解自身情况,那会儿因太小的原因,做甚都是慢腾腾,也怕真的克死家人,不跟同他们讲话亲近,这对她来说,何尝不是煎熬。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几十年的惊恐又岂能真的因为重新投胎就放下,她惶惶不可终日,后得广济大师批命才渐渐放下恐惧,于家人同乐。 她欠家人,也想对他们更加好,她搂着木氏,想着,日后定要好好的孝敬爹娘。 木氏在玉珠额头上亲了口,擦了擦泪,“娘只盼着姣姣以后过的开心,无忧无虑就好。” 四月二十一日,姜珩进宫参加殿试,当日晚上归来,府中人俱是担忧的不成,唯他笑嘻嘻的不甚在意,还劝大家莫要着急,若是他的,总归跑不了。 玉珠挺喜欢二哥这种态度的,行事洒脱,可人很细心,谨慎,最适合为官,她觉得二哥以后或许会在仕途上有大出息。 殿试在三日后公布成绩,填榜后,圣上在大殿举行传胪大典,宣殿试结果,珩哥儿一早就进了宫。 姜家人都在府中等着,今天玉珠也乖乖搁厢房读书练字,时不时问问甘草,“二哥还没回吗?” 甘草就笑,“姑娘别担心,二少爷若是中了,会先由宫里的人来通报的。”见小主子懵懂点头,她又问,“姑娘可饿了?奴婢在小厨房用冰糖炖了雪梨,姑娘吃些?” “麻烦甘草姐姐。”玉珠放下狼毫,甩了甩手臂,由白芍扶起在房里小小走动了会儿,甘草把糖水端上来她也不让喂,自个坐在食案前,端了羹勺一口口吃起来。 戌时,看门老叟惊喜欲狂的奔到主院,跪在住院高声喊道,“老太太,老太爷,二少爷中了探花,二少爷中了探花啊!” 老太太由着杏儿搀扶出院,走的太急,差点绊到,起身奔至院中,喜的流泪,哆嗦着嘴皮子,话都说不出,还是勇毅伯出来一把拎住老叟的衣襟,颤声问,“可是真的,报喜的大人了?” 老叟回头一看,这才发现他太过欢喜,跑的太快,把人带丢了,好在那宦官自个跟了上来,摸了把脑门上的汗,进院子就高声道喜,宣读了圣旨。 伯府一家子过来接旨,等宦官离开,老太太又哭又笑的,陶氏回房大哭一场,她这些年过的多辛苦只有她自己知道,眼看着伯府一天天落败,以为这辈子就完了,不想珩哥儿终于有了出息,她开心啊。 那姜安山也在落梅院仰天大笑,“我儿子得了探花,我是探花老爷的爹了,我是探花老爷的爹了。” 云娘姨又在偏房抱着琩哥儿哭,琩哥儿终是受不住她,把人推开甩袖走人。 连玉珠也在激动哭了,木氏已经哭了,擦着眼泪跟玉珠说,“你二哥是个有出息的,你二伯母也安心了,甚好甚好。” 接连几日,府中收到的帖子数不胜数,还有不少媒婆上门给珩哥儿说亲,珩哥儿也十六,该到说亲的年纪,陶氏却不及,打算晚一两年,总要好好挑选,这个急不得,遂把这些都回绝。 姜珩中探花被入选翰林院,俗称点翰林,是非常荣耀的事儿。 这韩林院是天下学子梦寐以求的地方,凡中进士着都有可能被点入翰林院,这是养才储望之所,负责修书撰史,起草诏书,为皇室成员侍读等,地位清贵,是成为是成为阁老重臣的踏板,也就是说,朝中大部分重臣文官都是出自翰林院,进了翰林院,前途不可限量。 姜珩才进入翰林院就任了检讨,掌修国史,从七品。 难怪说古代学子挤破头都想在殿试中前三甲,这样一入翰林院起点都比别的进士高。姜大老爷跟姜安肃熬了一二十年,也不过一个从八品下,一个正六品上的官职而已。 姜珩入了翰林院,自然是要宴请客人,姜家没敢大办,一来银钱有限,二来他才入翰林院,不易张扬,只请了亲朋好友聚过。 这些日子,陶氏再怎么拒绝,来府中的媒婆还是络绎不绝,最多就是给姜珩说亲,其次给玉珠儿,剩下的哥儿姑娘们也都有人提,可是把府中的人忙坏了。 就这,府中喜欢还不算完,因大房瑞哥儿也要成亲了。 瑞哥儿说的媳妇是从九品下的太医署医助教郑家的小女儿。( 福气满堂 http://www.suya.cc/9/9776/ ) 福气满堂 第35章 林氏当初给瑞哥儿说亲看中的是郑家人品,郑家世代为医,连要嫁过来的小女儿郑绣绣也略懂一些皮毛,常助人为乐,她还是个心肠好的,常帮些孤寡老弱看病熬药。 郑家不算什么世家,家中也不见多富裕,当初伯府亦落魄,林氏为了瑞哥儿也是千挑万选,她没去选世家的庶女,选了郑家这个小女儿。 姜瑞是伯府长子,学问赶不上二房的珩哥儿,科举两次俱没考上,也就歇了这心思,为人却很和善,同大伯父姜安奉的性子有些像。他今年已经十七,郑秀秀十六,也是该完婚的。 亲迎日子在五月十六,一大早伯府忙碌起来,张灯结彩,都聚去水榭院里,玉珠也早早打扮好由着木氏抱过去,姜瑞穿了一身大红喜服,衬的人高大英俊,还带了几分羞涩,林氏正同他交代着一会儿要办的事情。 玉珠被木氏放在一旁的贵妃榻上,自个去帮忙,玉珠也不闹,乖巧坐着看着大哥。 吉时到,姜瑞由媒婆领着,骑高头大马,身后跟着花轿去郑家迎亲。 这迎亲回男方也是要等吉时的,那会儿都快晚上,木氏抱玉珠回去先吃些东西垫垫肚子,睡个午觉,告诉她晚上才能把嫂子迎回来吃席的。玉珠也听话,吃了东西由白芍端水净面擦水睡下。 她睡眠好,醒来已经申时,坐起身,在一旁杌子上坐着绣东西的白芍取袍子给玉珠系好,端了温热水过来漱口,这才说,“姑娘,甘草随太太去水榭院帮忙,一会就是吉时,大少爷就该回了,姑娘可要去瞧瞧。” “要的。”玉珠点头。 白芍抱了玉珠儿过去水榭院,府中的人怕都在此,热闹的不行。 木氏见玉珠过来,把人接过抱在坏你,柔声问,“可睡好了?”怕府中太闹腾吵着她了。 “姣姣睡好了。”玉珠儿睡眠好,只要睡熟也就不容易惊醒。 正说着,外头敲锣打鼓好不闹热。 “来了来了。”女眷随着老太太去门口迎接,俱都是欢欢喜喜。 一身红袍的姜瑞背着同样穿红嫁衣的新娘子进了府,一路朝着正堂走去,要搁那边拜天地,拜过天地,新娘子被送去洞房,姜瑞去席面陪着喝酒说话。 玉珠这一路得不少红包,一封红包里也就是十文钱,图个吉利,她又吃不少东西,等着宴席散了三房的人一块回去扶云院,这次人可是齐全的很,爹爹,三个兄长,谢澈一块回的,玉珠由谢澈抱着,他前几日都不在,随姜安肃去办理公务,昨日才回。 玉珠就窝在谢澈怀中昏昏欲睡,睡了会模模糊糊问前头的木氏,“娘,新娘子好看吗?” 木氏笑,“好看的。” 玉珠也笑起来,“那我明儿一早要跟娘一块去见新娘子。”说罢,竟脑袋一歪,在谢澈肩膀上睡着了。 “那是嫂子,明天可要记得改口。”木氏说完才发觉女儿睡下,从谢澈怀中把人接过,抱着回院梳洗入睡。 翌日卯时过半,玉珠就爬让甘草帮她梳洗打扮好,随木氏去老太太院里请安,也正好看看嫂子,今儿嫂子家中长辈们请安,玉珠过去时,嫂子已经站屋里头,正在给林氏,大伯和老太太老太爷奉茶。 玉珠随木氏站一旁,也不打扰,偷偷打量嫂子,是个眉清目秀的女孩儿,却已梳了妇人发髻,声音也是清脆,并无扭捏之意,是个落落大方的,玉珠觉得大伯母挑儿媳的眼光还是很好的。 奉茶罢,长辈们给了红包,木氏给了个金起花手镯,大气古朴,陶氏给的金珠茄子耳环,小巧精致,都是铺子里头的新款式。郑绣绣结过道谢,给三个女儿俱是一样的东西,铜鎏金福禄寿长命锁,给着三个女娃戴上,夸了几句,目光落在玉珠脸上多看了几眼。 能不好奇吗,外头传的可邪乎,都说自打伯府三房回京,那四姑娘开窍抽福签得佛珠,伯府的好运就来,大姑娘进宫选中太子侧妃,珩哥儿中解元得探花,四姑娘封县君,日子也是过的一日比一日好。 郑绣绣见这小小的小姑子粉雕玉琢,跟个玉娃娃一样,这才见一面就喜欢上,想抱过来香几口,又顾忌自己新妇的身份,不要太出格,暂且忍下,不过还是对玉珠露了个笑。 玉珠也冲郑绣绣笑,这嫂子日后定是个好相处的,恩,她就喜欢这样的家人,合家欢乐,其乐融融。 这都快入夏,府中喜事总算停歇下来,这两三月,玉珠也算是累着,府中一股脑的喜事儿仿佛都挤在一起,总算清闲下来,玉珠倒头睡了三日,除吃饭,其余均在床榻上酣然入睡。 可把木氏给惊着,还想请郎中来瞧瞧,谢澈止住了,“师母别担心,姣姣只是累着,这些日子太忙活,她人小,遭不住,歇几日就好。” 果然,过了两三日,玉珠精神抖擞的起来,恢复成以往作息,木氏无奈,“你大嫂这几日都过来看你两三回,你次次都在睡着,只能拒了你嫂子,怕你嫂子多想,一会儿你让甘草带着去水榭院一趟,看看你嫂子。对了,程家那孩子给你带了一筐荔枝回,你且带些过去给你嫂子尝尝。” 程家那孩子就是商户程家的孩子程子慎,自打那航船上一闹,他同三房几个哥儿关系好起来,平日有些稀罕物都会给玉珠送些,这荔枝可是好东西,还是南边最珍贵的早熟荔枝,他晓得玉珠爱吃,让人买了两筐,快马加鞭,路上不停替换冰块送来上京的。 程子慎也算继承父业,小小年纪跟着程父走南闯北的跑生意,于这方面很有天赋,玉珠见过他好几次,他都称呼一声玉珠妹妹,玉珠少不得喊他几声程大哥。 上次那对兔儿都是他送的。 这一筐荔枝成本怕就得三四百两的银子,玉珠瞅了两眼搁在圆桌脚下的荔枝,糯糯道,“娘,这个好贵的呢。” 木氏停了手中活计,伸手捏了下女儿软嫩嫩的价脸颊,“别操心这个,咱家现在能吃的起。”她是给了程家小子银两,小子不肯要,说是他喊玉珠一声妹妹,送些吃的算甚。 木氏坚持给,他也只肯收下两筐买荔枝的银钱,这在南边虽是稀罕物,买的价格两筐也就三四十两银子,贵在路费上,他坚持不肯再收,说顺便给玉珠妹妹带回来的,碍不得别的事儿的。 看着十岁的小子如此懂事讨巧,木氏也挺感慨,这小子成长不少,当初在航船上还直指姣姣儿是傻子呢,不过□□个月过去,就成长如此。 玉珠也在心底盘算了下,晓得娘的铺子每月怕是固定盈利都有上千两,好的时候能上两千多,她晓得这里头的利润,也就不觉奇怪。 让甘草清洗了一篮子的荔枝出来,领着去了水榭院,这几日大哥在为前程的事情奔波。这时代也不是非走科举武将这些路,若是家世人品不错,还可让几位德高望重的大人们举荐做官。 当然,这个是很严格的,且一般入选也只能从流外九等八等的官儿做起,这连芝麻大的官儿都不算,品级都无,每年考试,考三回能升一级,升到流外一等在往上就能升成九品正式官员,这一通熬下来得二三十年,要是立功也可破格提升就是。 姜瑞如今运气好,得了几位大人们举荐,做了流外七等的天文观生。 前两日开始任职,今儿一早便去应卯,水榭院就剩林氏和嫂子,林氏也不是恶婆婆,不需郑绣绣每日早起请安,各自在房中吃了饭各忙活各的。 郑绣绣倒是个孝顺的,每日早起给林氏请安陪着吃了早饭,说会儿话才回房去。 玉珠儿领着甘草,甘草抱着木匣子去水榭院,跟丫鬟说找嫂子,那小丫鬟领着她去了郑绣绣的厢房,这会儿她正搁房里给姜瑞做衣裳,她除了懂医术,手巧也巧的很,会女红,见玉珠儿来,放下手中活计,“玉珠过来了,这几日去看过你,总说你在歇息,也是不好打扰。” 玉珠儿甜甜道,“前些日子姣姣有些累着,整整睡三日才缓过来,让嫂嫂见笑了。” 郑绣绣噗哧笑出声来,拉过玉珠把小丫头抱起来,“玉珠怎这般惹人喜,嫂嫂可稀罕了。” 玉珠也软糯糯的说,“姣姣也稀罕嫂嫂呢。”又回头跟甘草吩咐,“把荔枝端过来吧。” “嫂嫂,这是才到的荔枝,你尝尝,可好吃啦。”玉珠儿自己剥了一口,果肉雪白凝脂状,看着都让人口中生津。 郑绣绣吃了颗,果肉鲜甜,她笑道,“正好我会做一道荔枝肉,现在没荸荠,再等几月才能做这个,不过嫂嫂做菜都挺好吃,要不晚上露两手给玉珠瞧瞧。”( 福气满堂 http://www.suya.cc/9/9776/ ) 福气满堂 第36章 郑绣绣擅做淡爽清鲜的菜肴,喜用汤提鲜。玉珠在水榭院玩了好一会,同嫂嫂一块把一小篮的荔枝吃光,甘草没敢装太多,怕主子们吃多上火。 回去扶云院,木氏已让丫鬟们把两筐荔枝送去其他几个院分了。 酉时刚过,郑绣绣给扶云院送了道吃食过来,鸡汤氽海蚌。海蚌这东西海边才有,想要新鲜的送来京城,成本太高,都是做成干货运往各处,吃之前要泡发,她的这道汤菜就是先把蚌肉泡发,氽以滚热的鸡汤而成,味道只剩下一个鲜。 玉珠吃了两小碗,她觉自己可真幸福,周围全是一手好厨艺的人,人生若少了吃,那还有甚乐趣。 因荔枝和鸡汤氽海蚌,玉珠和嫂嫂混熟,也越喜欢嫂嫂这人,爽朗大方,不做作,性子更是开朗的很,和几个小姑子关系都挺不错,对玉兰印象不太好。玉珠听玉香说,第一次去嫂子房间,玉兰到处乱看,嫂子就不大喜欢她了。 对于玉兰,玉珠实在不知说什么好,她被红姨娘养成小家子气,才去见大嫂就四处乱看,想瞧瞧有没便宜占,是个人对她第一印象都不会好的,真希望二伯母能把她性子给掰过来。 转眼就到炎炎夏日,天边儿的日头又烈又大,伯府里的植被都焉焉的,府中冬日时还没缓过劲,就没修缮冰库存冰,这个夏日有些难熬,天气太热,郡主也甚少来伯府找玉珠玩。 玉珠只穿一件白棉布做成的中衣中裤,罗袜也不穿,光着白嫩脚丫躺在铺了竹席的床榻上休息,她热的一身细汗,三个丫鬟轮流在床榻边摇着竹扇都不顶用。 木氏过来看女儿睡的一脑门汗,也是心疼的慌,“姣姣命中带火,冬日里不怕冷,身上跟暖炉一样,夏天就遭殃了,今年也没存冰,可怎么过。” 甘草也是心疼的慌,“太太,奴婢在小厨房用冰糖熬了桂花酸梅汤,待会姑娘醒了就能喝。” 木氏点点头,“待会给老太太她们也送些过去,在给几个哥儿一人留一碗。” 三个哥儿都去了学堂,姣姣四岁多也该起蒙,木氏却舍不得,总觉女儿这般小离开她去学堂里什么都不会,怕她被欺负,怕她冷着热着,在学堂吃不好,怎么也就不许她去,想着等明年找个女先生来府中教导几个姑娘们的功课就是。 玉珠儿是被热醒的,身上出一身汗,朦胧坐起身,听见甘草说,“姑娘,奴婢去端水过去,您梳洗一下。”她就迷迷瞪瞪点点头,这天儿可真是热。 甘草提了几桶水进来给玉珠洗了个身子,换了身干净衣裳喝了碗桂花酸梅汤,这才舒爽不少,让丫鬟们搬着个小杌子去廊庑下坐着,好歹还能有一丝风,院中那颗枯死的枣树已枝繁叶茂,绿叶成荫,它死了好几年,玉珠回来才又起了生机,也不过刚有生机,只长叶不开花,今年怕是结不成果子。 玉珠正想着甜丝丝的枣儿呢,那边白芨忽地提着裙角跑进来,一脸的焦急,“姑娘,快,快些去正院,宫里头有圣旨来了。” 圣旨?玉珠怔了下,脑中几番想法,自打那次册封大典后就没入过宫了,圣上是又下了什么旨意来? 这会儿耽误不得,玉珠随丫鬟去了正院,里头跪着不少人,等玉珠一到,规规矩矩跪下,那宦官打开蚕丝绫锦织品做成的圣旨,高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福昌县君,性行温良,聪慧敏捷,柔嘉淑顺,勤勉柔顺,深得朕心,着吉日起,同行避暑山庄纳凉,特赐恩泽,钦此。” 呀,竟是这么一个恩赐,玉珠可是万万没想到,连府中人都有些惊着,本以为册封县君就是最大福气,不曾想圣上竟是真的有些喜欢玉珠,不若一个县君那儿能随着一块去避暑山庄呢。 说起这个,圣上在宫里也是有些热的受不住,觉得今年似比往年都热,就打算提早去了避暑山庄避暑去,就让宦官喊了皇后来交代把这事情办了,看看多少人随行,哪些重臣,勋贵,皇亲国戚需请了一块随行。 刚吩咐完,皇上就想起那个如玉的小娃娃,问皇后,“皇后觉得邀了福昌县君一块去如何?朕想着她有福名,带着一块或许会好些。” 皇后也没觉讶异,姜府那个四姑娘的确是长了一幅讨人喜得面孔,她看着心里都不免怜惜几分,皇上膝下皇子多些,公主就三个,一个大公主已嫁人赐了公主府,还有两个小公主,一个病怏怏,常年在深宫里养着,另外个被养的娇滴滴,挑食的很,弱不胜衣,瘦瘦小小一只,实在没福昌讨喜,皇上记得福昌也是正常。 皇后就笑道,“皇上说的是,福昌那小姑娘的确是个有福气的,带上也是挺好,臣妾会记着的。” 圣上满意点点头,“就这么办吧,对了,她不是同嘉和的女儿媚儿玩的挺好的吗,记得让媚儿也跟着一块来。” “皇上怕是不记得,嘉禾那一对儿女每年都会跟着一块去的。” 这次皇上只赐玉珠一人前去,可带两名婢女跟着,木氏让甘草和白芍一块跟了去,白芨那丫头也是个护主的,行事却莽撞不少,怕她跟去冲撞贵人。 玉珠去避暑山庄,木氏那是高兴又担忧,去的话姣姣也能过的舒坦些,担忧是姣姣自打出生就没离开过她,儿行千里母担忧,她心里实在不好受。 三日后就要启程,木氏帮着收拾东西,眼眶是红了一次又一次,到启程那日,她的眼睛都肿了,哭了大半夜,被姜安肃好一番劝慰。 沈媚得了信儿知玉珠也要去,启程那日特意起早来伯府门口等着玉珠,姜家人把玉珠送到府门口,看着她坐上马车离开,木氏再也忍不住,泪珠往下落,两妯娌看着就过来权,“弟妹莫伤心,玉珠这去山庄是好事,圣上怕是很喜欢她,有圣上护着,弟妹有甚担心的,玉珠在哪儿吃的好睡的好,回来又能长好些,弟妹见着也欢喜是不是。” 自入了夏,玉珠口味就不太好,生生瘦了一圈,可把三房的人给心疼坏了。 木氏拭了泪,“是这么个理,我便是想姣姣自打出生还没离开过我身边,这一去怕是要一两个月见不着,实在是担忧的慌。” 众人好一番劝慰,这才回了府。 玉珠舍不得家人,路上有些焉焉,她原本随了甘草白芍坐一辆马车,后被郡主拉倒国公府的马车上,郡主也就带了含笑和另外个小丫鬟,国公府两辆马车,沈羡在后头一辆。 沈媚见好友闷闷不乐,忍不住问道,“玉珠,你不高兴吗?” 玉珠却不敢说她想爹娘,想哥哥,媚儿自幼没母亲在身旁,自己若是说这个,她又得难过好久,只能道,“没得,昨儿夜里太激动,没睡好,待我歇息会便好的。” “那你先睡会。”沈媚非常体贴让含笑去找宫里的司设要了盆冰块过来放马车里,这也是才出宫,宫里头随行的六局就备了冰,用不着两日就化没了。 玉珠还真就睡着,醒来只觉周围凉丝丝,很是舒服,这才注意马车角落摆了盆冰块儿,含笑正端着竹扇把凉气往她们哪儿扇,玉珠起身,“多谢含笑姐姐。” 含笑道,“不碍事的,四姑娘还可要睡会?” 玉珠摇头,“不用。”见小郡主睡的正香,也不便说话,轻靠在金丝绣菊花软枕上想着事儿。 避暑山庄在距离上京两百多公里外的平州那块,建在一山谷地中,多是平原,湖泊,山峦的地形,取得是自然山水本色,山庄东西多水,南北多山,整个山庄几个宫殿,十几个行宫和大型园林建筑,四季温差不算很大,夏季去住最是凉爽不过。 这一路浩浩荡荡的走官路怕是要好几日才能到,玉珠心里胡思乱想,想着去可以见到大姐姐,又实在惦记家里人的紧。 一路上都有宫里尚司把吃食准备妥妥当当,不许她们操心,白日里两个姑娘玩,沈羡也偶尔过来陪陪她们,时间短,只待小半个时辰就回后头那马车上,待着时也不多言,手中捧着一卷书端正坐那儿看着。 玉珠熟悉了沈世子,虽听外人言,他性情暴虐冷淡,接触下来,也就是觉得他性子淡,别的也无妨,搁心里就当他是个哥哥,相处的倒也挺好。 国公府这马车里的设计精巧的很,里头位置宽敞,到了夜间可把座打开弄成一个榻,铺上竹席,足够两个小姑娘睡的。 玉珠一路不觉有甚,小郡主就惨,她坐不住马车,头一天还挺好,第二日开始昏昏沉沉,身上不舒坦,吃的也不多,玉珠还挺担心,含笑道,“四姑娘不用担心,小郡主这是晕马车,奴婢已经备了药丸,一早就给郡主服下,待明儿就能好许多的。”( 福气满堂 http://www.suya.cc/9/9776/ ) 福气满堂 第37章 国公府的两位主子每年都会跟着来避暑山庄,她们做丫鬟的都伺候惯的,早早准备妥善。沈世子那边没丫鬟候着,就跟着个小厮,也不会晕马车,只有小郡主这里早早准备了药丸,启程第一天就服用了一颗,头先肯定还是有些晕的,等第二日就能好起来。 第二日起,沈媚果然舒服多,同玉珠一起靠在软枕上说着话,两小姑娘无话不谈,就这样一路避暑山庄赶去。 头两日有冰块备用,人坐在马车舒服不少,后面几日带的冰都融掉,也只有圣上皇后同穆贵妃那边用着快马加鞭从附近搜来的冰块,别人却没这个待遇,晌午又是最热时候,往往是寻个驿站休息一两个时辰,日头落下去些方才赶路,夜里也是要赶一两个时辰,但求最快赶到避暑山庄。 头几日,两个小姑娘还觉新鲜,说着话,挑开帘子去看外头漫山遍野的景儿,后头几日实在遭不住,昏昏欲睡,好在没几日进到平洲,平洲多是平原地区,有几座很大的山脉,这地儿的人多是靠山吃山,粮食产量很不错,素有鱼米之乡的美称。 又整整走了一日方到避暑山庄的那座山谷地腹处,整个避暑山庄的轮廓显在眼前,玉珠从车橱窗看过去,隐约瞧见宫殿顶角上的走兽,十几处行宫的壮丽和园林建筑的规模。 第二感觉就是很大,她听媚儿说这避暑山庄占地面积都有七八千亩,据说是从瑞国第一代先帝开始建立,开拓湖泊区域,修洲岛,修堤岸,建宫殿,行宫,宫墙,使的山庄初具规模,后头两代皇帝加大规模扩建,山庄才算是完成,直到上一代瑞文帝又在山庄北边几十公里外的地儿建了个猎场,每年秋日还会带嫔妃和重臣前来秋猎,也是住在这避暑山庄里头。 沈媚看着那宫殿顶上的仙人走兽,舒服的吁口气,“可算是到了,玉珠,我同你说,这避暑山庄可好玩的,皇上也不会管着我们的,只要我们不闯到宫殿那边就无事,我们可以在湖泊附近钓鱼玩呢,还能摇了小船去湖里头采荷花,摘莲子吃,园林附近也好多的果子可以摘了吃,晚上还能让丫鬟们帮着在空旷的地儿烤肉呢。” 听她这么一说,玉珠心底那点子难过去了好多,这都快十日,她依旧想念家人,实在是从未离开过他们那般的久。 从高大巍峨,雄伟壮丽的正门进入,玉珠就一直盯着那两个石狮子看,正门的两石狮子有着两米高,实在是雄伟有气势。大家俱都是舟车劳顿的,由着宦官和宫婢领着先去行宫里住下。 那几座宫殿是瑞武帝和嫔妃们的住处,行宫就是大臣,世家及其家属们住的地儿,诸位大臣每次还要早朝的,住的是离宫殿近的那几处行宫,纯属来玩的郡主,世子,家属甚的住的就是偏远些的几处。 一处处的行宫里头有十来个院落,泾渭分明,散落有序,行宫里还有巨石嶙峋,林色幽美。 宫婢领着玉珠和沈家兄妹进了一处名为映月阁的小院子,整个院落不大,小巧玲珑,典雅秀丽,里头种几颗桃树,树上的桃儿粉嫩嫩的,个个有拳头大小,还有个小花坛里,百花盛开,娇艳万分。 这院子不算大,正好够住着她们三人和几个丫鬟住。 待宫婢离开,丫鬟烧了热水伺候两小主子,沈世子也只带了一小厮,还是那次帮世子给玉珠送了一套文房四宝的小厮,也机灵的提了热水进去给主子梳洗一番。 初来乍到,人也累,两小姑娘梳洗好,换上干净的棉绸中衣,一块去床榻上睡了一觉。 因初来,晚上要是宫殿那边摆宴席,所有人都得去,吃喝回来,翌日一早,圣上就不管着她们,反正一切都有宦官和宫婢尚宫来管着,每日定时送膳食和补给。 走了上十日,也不是一来就恢复的了,两人睡了整整两日,这地儿凉爽的很,晌午最热那会只要不出门去晒日头便也不会觉太热,入了夜还要盖着薄薄的锦被才能睡。 睡了两日,两个小姑娘精神起来,早起用了膳在厢房玩耍会儿,晌午用膳歇息,日头不那么烈的时,沈媚还真拉着玉珠要去观景湖中游船摘荷花。 沈羡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翻看一卷书,闻言没拦着,淡淡嘱咐几个丫鬟,“且在后头跟好,莫要让她们两个落了湖。” 沈媚回头哼了声,“大哥,就不能说些好话吗?” 沈羡没理她。 沈媚对这地儿轻车熟路的,拉着玉珠很快去了湖边,找了个小船,边儿还好女船娘候着,整个山庄俱是想的周周到到,那船娘听了两个小主吩咐,特意带着她们去了荷花生长浓密的那块地儿去,小船停那儿,周围全是绿油油的荷叶,粉嫩嫩的荷花,有薄薄的雾气缭绕,犹如仙境。 两个小姑娘采好几捧荷花,又摘了不少嫩莲蓬,足足在湖里玩了一个多时辰,身上衣裳都有些湿,才被几个丫鬟催着回去映月阁。 沈羡不知去了何处,没在院里,玉珠就跟沈媚两人把莲蓬剥开,甘草也剥不少,打算晚上做个莲子小米粥跟糖渍莲子米。 宫婢送来的膳食也很精致,银针炒翅,鼎湖上素,北菇拼猪腰,露笋拼鸡肉,酥炸鲫鱼,酥姜皮蛋和一份罐焖鱼唇。这时代顶端的权势便是如此,哪怕是行几百里路来避暑,该有的行头派头一个都少不得,吃穿住行也俱精致的很,马虎不得半分。 这样的权势,像伯府当初厨房下人欺瞒主子,克扣家用,买了腐烂的菜滥竽充数,在宫里头可是万万没有的,这种事情被发现,掉脑袋都是轻的,株连九族都没人敢来求情的。 宫婢送来的膳食味道很好,三个人却是吃不完,赏给丫鬟小厮们吃掉。这些吃食吃的多便有些腻,甘草熬得莲子小米粥正好解腻,一碟子糖渍莲子米也做了饭后零嘴给两个姑娘吃掉。 吃罢零嘴,丫鬟端了温热水和盐巴给她们漱口梳洗,一时半会也不急着歇,梳洗后换上干净的衣裳,沈媚让人把房中的黄花梨平榻搬到园中,两人枕着刻丝泥金银如意云纹软枕上,望着璀璨星空上的大月亮发了会儿呆,玉珠昏昏欲睡时听见沈媚幽幽的声音,“玉珠,我公主娘就住平洲呢。” 玉珠的瞌睡醒了一半,侧头去看沈媚,“媚儿……” 沈媚也侧头看她,眼中有玉珠从未见过的亮光,她轻声道,“玉珠,你说,我去找我的公主娘好不好?我,我想见见我的公主娘。” 玉珠听了这话,心都揪起来,替郡主心疼,六年多时间不曾见过生自己的娘亲,该是多想念,想期盼。 到了此刻,玉珠在心底有些不喜嘉禾长公主,她就算真的身子不利索,不说每年回京,起码也该有几封书信给一双儿女,她听郡主的意思,却是一封都没有,了无音讯,她内里芯子是个成人,见多识广,深知一个母亲若爱自己的孩子,就不该是这么的表现。 玉珠握住沈媚肉呼呼的手,软软的说,“可是,媚儿,你连嘉禾长公主的庄子在哪儿都不知,要如何去找人。” 沈媚神采奕奕的眸子就那么暗了下去,她闷声说,“是啊,我连公主娘住在哪儿都不知,大哥也不告诉我,我该怎么去找。”她说着悠悠叹息一声,“玉珠,你说,是不是公主娘根本就不喜欢我?”不然,为何就不肯回来看看她呢。 “怎会呢。”玉珠同郡主头挨着头,“媚儿长得玉团一样,谁看了都会喜欢,媚儿的公主娘也一定会喜欢的,她只是身体不好,等她身体好起来就会来看媚儿的,对不对?” 沈媚轻轻点头,盯着头顶上的皎月,小半刻钟后,她呼吸匀称起,显然是睡下了。 沈羡站在廊芜下,静悄悄的看着桃树旁平榻上的一对小姑娘,身姿俊秀挺拔,面容隐在阴影下,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却能感觉他眉目肃然。 待两小姑娘睡下,几个丫鬟谨谨慎慎的把小主子们抱进床榻上,盖子薄锦被,含笑和甘草抱了锦被在黄花梨嵌刻灰彩绘人物屏风旁的贵妃榻上睡下,这儿距离床榻近,两个小主子夜里有甚动静能立刻听见。 翌日一早,沈媚心大的忘了昨儿嚷嚷着找公主娘的事,同玉珠吃了早膳就跑出去玩。两小儿无忧无虑玩了好几日,玉珠开始闷闷不乐起来,跟沈媚说,“媚儿,我大姐姐是太子侧妃,这次好像也随着一块来的,我想去见见大姐姐。”她也就是才来宫宴那日远远见了大姐姐一眼,隔得实在太远,也瞧不甚清楚。 沈媚笑嘻嘻道,“这有甚,你且等着,我让人给皇后娘娘递个帖子,许是皇后娘娘太忙,给忘记这事儿了。” 皇后看了帖子才想起,她轻笑跟身旁的剪春说,“这几日实在忙的紧,到时把这事儿给忘记了,姜侧妃那边,本宫也是好几日没看见,你且去帮本宫给福昌县君递个话吧,让她过来同姜侧妃聚聚。” 来避暑山庄的事宜都是她安排的,这点忘记也正常,就连几个侧妃都许久没跟她请安的。( 福气满堂 http://www.suya.cc/9/9776/ ) 福气满堂 第38章 剪春去传的话,见福昌县君听完笑容可掬的叩谢皇后恩典,也不由得对这小娃娃偏袒几分,长得好看,还懂事会讨人喜,回去把这事儿跟皇后说了说,皇后笑道,“确实是个讨人喜欢的,皇上都挺喜欢这个娃娃的,对了,待她过来,赏了一桌好席面让她们两姐妹好好说会话儿。” 玉珠得了恩典,跟沈媚交代几句领着甘草去了娴吟宫,娴吟宫住的皇后,太子和几位侧妃,一宫殿有四殿,六轩,六苑,六堂,六居,六斋,大的很,她们几人定然住不满,和其他的嫔妃皇子公主们住一起的,穆贵妃同三皇子以及剩余嫔妃皇子住在另外一宫殿,瑞武帝单独住了一宫殿,除歇息批阅奏折,面见大臣俱都在此宫殿里。 去到娴吟宫,宫婢领玉珠和甘草去到睿和苑,甘草手中抱着一个包袱,沉甸甸,那是玉珠非要带来的,里头装着林氏给的几十两碎银,一些子首饰,还有二十张百两面额的银票,是这些日子大姐姐该得的分成,另外还有一枚印章,用来在钱庄存放玉宁分成银子的,若是以后没有银两用,可派人去取。 一路上,玉珠欢欢喜喜,脸上的笑意怎么都掩不住,想着要见到大姐姐,她心里头跟吃了蜜一样,可当见着人时,玉珠呆住了。 “大姐姐?”玉珠讶然喊了声,她有些不相信自己眼睛,使劲揉了下眼,放开再去看,那斜斜靠在贵妃榻上的瘦弱女子不正是她的大姐姐,姜玉宁。 “大姐姐。”玉珠这一嗓子差不多是喊出来的,喊完泪珠子也跟着往下掉,提起裙角朝玉宁奔跑过去。 甘草见着骨瘦如柴的大姑奶奶,一时心中发紧,也不敢叮嘱小主子跑慢些,跟在玉珠身后小跑过来,走进发现大姑奶奶脸色发青,形如槁枯,实在让人心疼的慌。 玉珠已经开始哭起来,“大姐姐,你这是怎么了呀?大姐姐……” 玉宁听见声响才睁开眼,见着是玉珠,笑了下,勉强才从贵妃榻上坐起,抱起玉珠,她似乎有些抱不动,就把玉珠搁在贵妃榻上,笑问道,“你怎么跑过来了。” 玉珠拭了泪,“大姐姐,你怎么了?”她实在是吓着了,几月前的册封大典上,大姐姐脸色还算红润,身子也没这般瘦的,现在几乎瘦了一大圈。 “吓着姣姣了?”玉宁给玉珠擦了擦泪,“别担心,我没事的,一路上晕马车有些严重,几乎吐了一路,过来避暑山庄就好多呢,这几日胃口也不错,养上一两月就能恢复的,姣姣莫要怕。” 玉珠还在哽咽,上辈子最后半年她在病房度过的,满眼望去,俱是身形瘦弱不堪,脸色槁枯的病人。她才进房,大姐姐的身形和脸色就同这些病人差不多,这才吓得不轻。 “姣姣怎么跑过来了呀?”玉宁身上有些没力气,靠在盘金彩绣的软枕上半问起来。 甘草上前把手中捧着的包袱搁榻上,跟玉宁说,“回大姑奶奶的话,四姑娘让小郡主跟皇后递了帖子,这才能过来看望您的。”又轻轻拍了拍小包袱,“这是大太太让四姑娘给您带来的东西,说是让大姑奶奶打点宫里用的,不用省着,该花的就花。” 玉宁点点头,有些昏昏欲睡,玉珠见她这模样,实在担忧,就拉住玉宁手问,“大姐姐,你可请太医瞧过了?” “太医来瞧过的。”于宁半眯着眼,“说是这一路精神气耗损的有些重,必须好好休养才成。” 玉珠放心些,见大姐实在累的慌,也不敢说太多话,只坐在一旁把人好好打量一番,见人瘦弱的不成样,心疼的不行,又见她身上也没带着那串佛珠,就问,“大姐姐,佛珠了?你怎么不戴在身上呀。”于她来说,那是几百年的菩提子做成的佛珠,又被广济大师佩戴几十年,听经吃佛香,早就带着一股子佛味。 再者这菩提子是广济大师当年云游四海无意碰见的一颗年岁超过五百年的缅茄菩提树上采摘果子制成的佛珠,缅茄菩提还是味药材,能清热解毒,带在身上只有好处的。 玉宁半靠着,抚了下玉珠嫩呼呼的脸颊,笑道,“那是圣物,哪能成天带在身上。” 玉珠嘀咕,“这样的物件,本就是给人带的,大姐姐放着太暴殄天物,大姐姐,你说放在何处,让婢子拿着带着,你若嫌太长,裹几圈带在手上用袖子遮挡住也是可以的。”她环视一圈,发现苑里连个宫婢都没,忍不住问,“大姐姐,你身边怎么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我身子乏,不喜她们在房里守着,就让她们都出去的。” 玉珠又闹着问佛珠放哪里,玉宁说了地儿,甘草便去笼箱找出个黄玉雕刘海戏金蟾纹玉匣子出来,玉宁见着那盒子,笑道,“这还是皇后娘娘专门赐我装佛珠用的玉匣子,精致的很。” 玉珠就说,“佛珠是用来带的,这东西同玉一样,也需人养着,还能养人呢,大姐姐日后带在手腕上就成,不用放在玉匣子里。” “好好,都依你。”玉宁轻笑。 甘草取出玉匣子里的佛珠交给玉珠,玉珠缠成好几圈带在大姐细弱的手腕上,又将衣袖拉下遮盖住,玉珠见厢房里冷清清的,压低声音问,“大姐,太子对你好不好的?”当初册封县君大典上,她远远见过太子一眼,也是个器宇不凡的儿郎。 “挺好的。”玉宁略微迟疑下,自打入宫做太子侧妃,她与太子相处时间不长,他总有忙不完的公务,侍寝时却总爱来她这里,两人说话也不多,她大多数也只是闷头伺候着。除此之外,赏赐过她好几次东西就是,便是连她自己也想不清太子为何看中她做了太子侧妃。 这次来山庄避暑,太子要去岐山处理公务,就没随着一块来避暑山庄。 姐妹两人说了会儿话,玉珠见大姐要歇息就不便打扰,搬着小杌子坐一旁练字,她还舍不得回去,好不容易来一趟,总要多陪陪大姐,晚上跟大姐一块用过膳再回。 玉宁这一睡就是就是两个时辰后,已到酉时,这两个时辰中玉珠连一个宫婢都没瞧见,那些伺候大姐的婢子也不知都躲在何处。玉珠是有些生气的,从一些事情能就能看出大姐在宫里过的如何,先不说皇后娘娘和太子对大姐的态度,这些宫婢就没敬着大姐,若真是敬重着,大姐不舒服,在里头睡两个多时辰,却没一个宫婢来瞧一眼? 她也不知这事情皇后和太子到底知不知,只知她大姐姐的日子是过的不舒坦,玉珠也深知有几分是大姐的原因,大姐性子随了林氏,绵软温和,若嫁去小门小户,这样的性子定然是个好的,可这里是皇宫,最最要不得这样的性子,须得立起来才是。 玉珠正想着,玉宁那边有了些动静,人已醒过来,玉珠过去,发现大姐脸色有些发红,她扶着大姐坐起,担忧道,“大姐姐,你没事吧?” 玉宁摇摇头,“无碍,觉得有些发热,姣姣陪我用了膳再回去吗?” “恩,陪大姐用了膳再回。” 又过小片刻钟,方有几个宫婢进来,其中一杏眼圆脸的婢子上前给玉珠行了礼,又伺候玉宁梳洗起身,问道,“娘娘,身子可有好些?皇后娘娘赐了一桌席面下来,正在小厨房搁着,可要抬进来?” 玉宁点头,“抬进来吧,我正好和姣姣用膳。” 皇后赐的一桌子席面丰盛的很,两品干果,两品蜜饯,两品糕点,两品酱菜,前菜四品,汤一品,御菜四品,烧烤两品,膳粥一品,水果一品,摆的满当当一食案。 两人哪里吃的完,玉宁用了些御菜,吃了小半碗膳粥就有些吃不下,玉珠吃下不少,剩下的都赏赐给了下头的婢子们。 食案撤下去,玉宁靠在榻上休息,玉珠也舍不得离开,打算再陪着大姐待一会,又见她面色越发的红,心中惶然,“大姐,你没事吧?” “咳咳。”玉宁咳两声,“也不知为何,睡一觉起就觉得身上发热,又不像染上风寒……”正说着,她又咳了几声,躬身捧着小腹,两道柳眉皱成一块,玉珠吓坏了,伸手握住玉宁手臂,“大姐,大姐,你怎么了?” 玉宁却突然扶住榻沿,弯下身子,一口黑血喷了出来,身子一歪,倒在榻上不动弹。 玉珠头皮发麻,伸手去握玉宁的手,发现她的手心滚烫,“大姐姐,大姐姐。”连呼两声,人却没动静,她心中慌的不成,却能镇定的去吩咐傻掉的甘草,“甘草,快些出去叫人,赶紧!快一些!”( 福气满堂 http://www.suya.cc/9/9776/ ) 福气满堂 第39章 甘草吓得魂飞魄散,听见玉珠喊她才回过神,跌跌撞撞朝殿外冲,走到廊芜下,见着那几个宫婢也不在,咬牙喊道,“来人,快来人啊,娘娘昏倒了。” 几个宫婢也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慌张随甘草进了大殿,那杏眼圆脸的宫婢惊慌失措的跪在玉宁面前,抱住玉宁手臂大哭起来,“娘娘,娘娘,您这是怎么了?快醒醒啊……” 玉珠咬牙训斥,“闭嘴!”又见剩下两个宫婢也是惶然跪着不知所措,玉珠气恼交加,这会儿又不是训斥她们的时间,回头跟其中一个宫婢吩咐,“拿了侧妃娘娘的牌子去请太医。” 见杏眼圆脸的丫鬟还跪那儿戚然哭着,玉珠指着她说,“你快些去寻了皇后娘娘过来。” 圆脸宫婢抬头,泪眼婆娑,“现在皇后娘娘怕是已经歇下,不如先去请了太医过来瞧瞧,太医之前说过娘娘体虚,心火重,怕是怕是因为这个……” 玉珠就给气笑了,大概是气狠着,身子有些抖,“你们这些个奴才好大的胆子!娘娘身子不舒服不在一旁伺候着就算了,这会儿眼看着吐血出了事,让你们去给皇后娘娘传个话还推三阻四!莫不是你们觉得一个太子侧妃的生死在你们眼中不值一提?还是你们觉皇后娘娘会漠视一个太子侧妃的生死,你们觉皇后娘娘是如此的人?” “奴婢不敢。”杏眼圆脸丫鬟慌张跪下,抖如糠筛。 玉珠小小的人儿站在榻旁,见着大姐生死不明的模样,心里头那股子狠就消不散,她回头跟甘草吩咐,“甘草,你且去皇后娘娘哪儿闯一下,就说,就说太子侧妃病重。” 圆脸丫鬟急了,匍匐到玉珠面前,“福昌县君饶命,奴婢,奴婢这就去请皇后娘娘。” 玉珠却不肯理她,同甘草说,“甘草,还不快些去!” 甘草应了声,提起裙角朝大殿外跑去,圆脸丫鬟急了,“县君,求县君饶命,奴婢这就去叫皇后娘娘。”说罢,也提了裙角想要冲出去。玉珠见她六神无主,眼珠子还乱转,心下觉不对劲,斥道,“你在这里候着!” 圆脸丫鬟不知想到甚,牙一咬还是想往外头冲,玉珠让另外个宫婢把人拦下,剩下个宫婢不知是吓傻还是如何,动弹不得,玉珠又喝斥一声,那宫婢方才慌张上前拦下圆脸宫婢。 圆脸丫鬟冲不出去,神色凄惨的跪在榻前,身子也一直在抖,玉珠更觉她有些奇怪。 剩下个宫婢拎了热水来,打算给玉宁清洗一下,玉珠止住了人,轻声道,“我来吧。”这些宫婢本对大姐不尽心,她怕这会儿在不尽心胡乱应付会伤着大姐。 宫婢懦懦退在一旁不敢吭声,瑟瑟发抖。 玉珠绞干帕子帮着大姐嘴角的血迹都给擦了去,旁的却不敢动,怕挪动了她伤到其他位置。玉珠看着地上黑色血迹,心火重又怎么会吐血,还是黑色血迹,这明显是中了毒,是方才的膳食有问题还是其他原因?玉珠胡思乱想,脑中也混乱的很,好不容易止住的泪珠子成串的往下落。 大姐,你可一定不要有事。 太医先来的,是个四十左右的中年男子,长相普通,着一身暗青官袍,上来打算跟玉珠行礼,玉珠哭着说,“太医还是先帮我大姐姐看看吧。” 太医拭了下额上的汗渍,上前几步先把侧妃娘娘平躺面朝上放于榻上,食指中指无名指落在侧妃娘娘的脉搏上,神情惶然。 皇后那边差不多是歇下了,脱了凤袍,穿着中衣正跟剪春交代明天事宜,外面传来悲戚的痛哭声,模模糊糊的话语,一时也听不清说的是甚。 皇后皱了下眉,问剪春,“外头怎么回事?谁在哭闹?” 剪春道,“皇后娘娘稍等,奴婢出去问一下。” 剪春退了房,关好房门,又绕过大殿来到殿外,见台阶下跪着一个清秀丫头,侍卫正打算将那丫头扣押下去。她一时觉这丫头眼熟,仔细一辨,这不是福昌县君身边那个小丫鬟吗,拦下侍卫,她问,“你是福昌身边的丫头吧?怎么回事?” 甘草跪在地上哭的伤心,“求皇后娘娘救救姜侧妃,求皇后娘娘救救姜侧妃啊……” 剪春面色变了几分,“你起来说,到底怎么回事!” 甘草起身擦泪把事情说了一遍,剪春脸色难看的很,也顾不得别的,进去告知皇后娘娘,皇后闻言,脸色也跟着变了,“怎么回事?”才来避暑山庄那日她还见过几个太子侧妃,唯有姜侧妃神色枯槁,还以为姜侧妃生了重病,请太医瞧过,太医说是晕马车太严重,这一路东西吃不下,身子亏损的有些厉害,休养两月能缓过来的。 因为这,皇后特意免了几个侧妃每日的请安,让她们在各自寝宫好好休息。 剪春将事情简单说了边,皇后脸色铁青,穿上袍子朝殿外走去,又跟站在另外一侧的宫婢道,“且去把太医令尹大人直接请去睿和苑,剪春,你随本宫去睿和苑一趟。” 走了几步,皇后问,“既是姜侧妃出了事,为何不是她身边伺候的宫婢过来通报的?” 剪春就说,“奴婢出去时,只瞧见这小丫头,怕是福昌县君使唤不动那些个宫婢,才让了身边的丫鬟过来的。”说白了,无非就是这些宫婢看碟下菜,遇见姜侧妃这个脾气好的便奴大欺主罢。她们在宫里待了这些年,哪儿不清楚这些门道,这些个宫婢是有错,姜侧妃却也是个立不起来的,不然怎能让手下的宫婢成这样。 皇后怒道,“这些狗奴才!真是放肆!” 出了大殿,皇后甩袖朝睿和苑而且,剪春和甘草跟上,后头还跟着几名使唤侍卫。 一到睿和苑,皇后听见小县君软糯糯的哭声,不由心慌起来,剪春说姜侧妃吐的黑血,明显是中毒,是有人在膳食里动的手脚?不可能的,这一桌膳食俱是从她小厨房端出去的,里面全是她的人,不可能是膳食的问题。 进到睿和苑里,太医正跟姜侧妃把着脉,玉珠在榻前抹眼泪。 玉珠一见皇后过来,噗通一声跪下,“还请皇后娘娘做主救救我姐姐,求皇后娘娘救救我姐姐。”说着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皇后让人上前把人拉起来,“这是作甚,本宫自会为你做主的,快些起来。” 玉珠被拉起,额上已经青肿一片,甘草瞧见给心疼坏了。 皇后叹了声,吩咐甘草,“且去帮你主子把额上敷一敷,姑娘家的,落了印子就不好看了。” 甘草得了令,找来纱布包了冰块给小主子敷了额头。 皇后来到榻前看了看姜侧妃,见她脸色青紫,弱不胜衣,心里也难过起来,暗叹道,祯亦似乎很喜这个侧妃,回来要是知道姜侧妃成这般模样,也不知不会怪她这个做母后的。 “太医,姜侧妃如何了?” 那太医哆哆嗦嗦,“姜,姜侧妃怕是中毒了。” 皇后冷笑,“什么叫可能!本宫要的是肯定,不是你这一个似有若无的话!”回头问剪春,“这太医是谁?” 剪春道,“回皇后娘娘的话,这是专门给四位侧妃请脉的刘太医。” 刘太医冷汗都流了下来,不停用袖子擦拭额上低落下的汗水,衣袍都快给浸透了。 玉珠安静坐在甘草身上,任由她给自己敷额头,目光不停落在刘太医,大姐和伺候三姐的三个宫婢身上,那刘太医和杏眼圆脸的宫婢格外的紧张,刘太医总擦额上的冷汗,圆脸宫婢一直揪着自己衣角,这是精神很紧张时才会有的表现。 这两人怕是有问题,眼下她也只能分析出这两人有问题,大姐为何会中毒还是不得而知。 “启禀皇后娘娘,太医令尹大人来了。” 皇后起身,“赶紧,让尹大人给姜侧妃掌脉!” 尹大人是位头发胡子都有些花白的老者,穿着一身素色直缀袍子,背着医箱,显然是匆匆赶来的。他一进来,也顾不得皇后,直接来到榻前给姜侧妃把脉。约小片刻钟头后,尹大人脸色都变了,来不及跟皇后禀告什么,取过医箱里的银针开始施针。 玉珠眼都不敢眨的盯着,剪春站一侧小声跟她说,“县君不用太担心,只要尹大人肯下针,表示姜侧妃还有救得,若是连尹大人都不肯下针,那才是真真完了。” “谢谢剪春姐姐。”玉珠的声音还有些哽咽,方才哭的太狠,眼睛也红肿起来。 皇后也回头吩咐,“剪春,你去把今儿赐给姜侧妃的席面让人抬上来,一会儿还要仔细检查一番。”这明显是中毒,姜侧妃还是在吃了她赏下的膳食后才吐了血,不管如何,这一桌子的膳食得需得好好检测,她赏的膳时多,两个主子加这几个丫鬟都吃不完,必定还有剩余。 剪春点头,退大殿喊了人去抬席面进来。 那边尹大人还在给玉宁扎针,玉宁面色平和,要不是脸上枯败模样,还以为她只是睡下。 不多时,玉宁身上十几个穴位都扎上银针,尹大人停了手,过来跟皇后行了礼,“皇后娘娘,姜侧妃这是中了毒。” 皇后问道,“既然尹大人动手施针,表明姜侧妃应该没甚大碍了?” 尹大人摇头又点头,“下官也不知该怎么讲,只能说姜侧妃这次福大命大,幸好发现的早,若是在晚上十天半月……”说着摇摇头,叹息一声,“只是……” “只是什么?”皇后急道,“尹大人说的幸好发现及时又是何意?” 尹大人说道,“姜侧妃怀了身孕,约莫两个月左右,中的这毒也不是今日下的,在半月多前,正好是准备启程来山庄时,那会儿若有太医把脉就应知姜侧已怀了身孕。且这药若是下满一月停用,再过个月把,肚里孩子保不住,症状就跟小产相似,想查都难,不仅如此,怕是以后姜侧妃都不能再怀身孕的。” 玉珠听罢,小小的身子抖起来,这是她第一次见识到这种事情,见识到宫里真的是个吃人的牢笼,她的大姐姐做错什么了,要经受这种苦。 甘草也捂着嘴哭起来,却不敢露出点半声音。 “你,你是说姜侧妃怀了身孕?”皇后惊愕的呆在原地,“怎会如此,怎会如此!到底是何人这般狠的心肠。”她突然想到甚,怒视跪在地上抖的不成人样的刘太医,“你既是专门给几位侧妃请脉的,如何看不出姜侧妃怀了身子!” 刘太医整个人匍匐跪在地上,身下的地面都给汗水打湿,他战战兢兢的说,“皇后娘娘,是,是臣不好,是臣没把出侧妃的喜脉……” 旁边的尹大人一听,呸了一声,气的白胡子一翘一翘的,“你浑说什么!能进太医院的,哪个不是医术顶顶好,连个喜脉跟中毒都把不出!当初怎么考核进太医院的!哄谁呢!” 皇后到现在哪还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她能在成为皇后之后,还在宫里保持这些年的地位,屹立不倒,经历的事情又岂是是普通人经历过的,事情到现在,显然是宫中有人在侧妃身边安插了眼线,为了就是怕侧妃怀了身子,率先诞下圣上的长孙,好歹毒的心思! 她没怀疑是同为侧妃的另外三位,另外三人都是才进宫没多久,哪有甚势力在姜侧妃身边安插人。 那人是谁,不言而喻,皇后知道是她,现在却连一丁点的证据都没,她气的有些狠,抚着胸口咳了好几声,剪春急忙上前抚背给皇后顺了气,“娘娘,您要保重身子才是。” 皇后气道,“来人,把这些个不会伺候主子的奴才给本宫拖出去重重打上十大板子再拖回来审问!”不先打她们几板子,真真是出不了胸口这股子气。 立刻有侍卫拖了刘太医跟三个伺候姜侧妃的宫婢出来,一会儿外头响起几人撕心肺裂的哭喊声和啪啪啪打在肉上的板子声。 皇后正想顺了口气,正想问问尹太医为何姜侧妃体内的毒性会提早被激发出,外面就响起宦官尖锐的高呼声,“皇上驾到。” 一屋子人又迎出去恭驾圣安,圣上进了大殿,皇后道,“圣上怎的过来了?” 瑞武帝哼了一声,“若不是有侍卫通传,朕还不知姜侧妃发生这般大的事情,皇后,你是如何管着后宫的,才来避暑山庄就出这样的事。” 皇后咬了下唇,面色发白,“是臣妾的不是,还请皇上责罚。” 瑞武帝挥挥手,“且不说这些,姜侧妃如今怎样了?为何会吐血?尹大人可把了脉?” 年迈的尹大人上前跟瑞武帝禀告一番,瑞武帝大发雷霆,“真是放肆!竟还敢谋害了朕第一个嫡长孙儿!皇后,这次的事定要测查清楚,朕要这凶手给朕的长孙儿赔命!” 瑞武帝又见玉珠额头红肿,泪光连连,道了声可怜的。 说起来,瑞武帝的子嗣并不算多,后宫嫔妃加起来也有大几十,活下来皇子却只有六个,公主三个,除了太子和三皇子年岁大一些,二皇子早年夭折,剩余的四个皇子俱都年幼,若姜侧妃诞下长孙儿,可见这小婴儿会有多受宠,也正因如此,姜侧妃才遭了这种际遇。 一行人进到大殿里,姜侧妃是儿媳,瑞武帝不方便进去,让宦官搬了张太师椅坐在屏风后,继续听皇后审问。 皇后同瑞武帝道,“皇上,这歹人是既是为了姜侧妃肚子里的孩子,显然早就在姜侧妃身边待着了,这一路只有三个宫婢跟着,尹大人又说这毒不是一次投入,是每天投入少量,还能知姜侧妃坏了身孕才开始投毒,刘太医怕是没得跑,臣妾以为是这刘太医和这些个宫婢勾结谋害姜侧妃,只具体受谁指使,方要审问了才知。” 刘太医和三个宫婢扑在地上使劲的叩头,“皇上,皇后,奴婢们冤枉啊,求皇上明察。” 瑞武帝道,“闭嘴!”又跟皇后说,“凡是讲究个证据,不如先让侍卫把整个睿和苑搜了一遍,既然要每日投毒,那□□肯定还是在的。” 瑞武帝身边的宦官立刻喊了侍卫开始搜查睿和苑,连皇后赐下的那一桌子的膳食也用银针检查一遍是否有毒。 尹大人也符合说,“正是如此,老臣虽勉强能猜出那几位药,具体还是需知了配方,才能帮着姜侧妃彻底解了毒。”这些药甚至还能是救人性命的中药,可掺杂在一起,每天服用少量就能变成害死人的□□。 皇后担忧道,“尹太医,姜侧妃这胎可保得住?这次治好后,可会对她的身子有甚影响的?” 尹大人摇摇头,叹息一声,“这胎是保不住的,不过皇后娘娘莫要担心,若能解了姜侧妃体内的毒,好好休养几月,并无大碍的。” 玉珠紧紧绷着的心没落地,反而更加难受。 瑞武帝也问道,“尹大人,你方才说幸亏是提早激发毒性,这是怎么回事?” 那尹大人忍不住看了玉珠一眼,柔声道,“说起这个还要问福昌县君一句,姜侧妃手腕上的佛珠可是今日才带上的?” 玉珠想起身回话,瑞武帝说,“你且就那么待着回话吧,不用起身了。” “谢皇上。”玉珠轻声道,“今日姣姣来看大姐姐,发现她并未带着佛珠,姣姣想着,佛珠得广济大师开光佩戴几十载,是祥瑞之物,待在身上也能给大姐姐一些福气,就缠着大姐姐带着了……” 尹大人抚了抚花白的胡子,“正是因为如此,老臣猜的不错的话,这佛珠应当是用长寿果子也就是缅茄种子做成的佛珠,长寿果种子清热解毒,再者老臣方才看了眼姜侧妃今晚吃的膳食,里头有一道是掺了人参熬出来的汤,正因如此,把姜侧妃身上的毒性提早激了出,姜侧妃才保上一命呐。倘若不佩戴佛珠,光是吃些参汤也是无用,只会加重姜侧妃体内的毒性,这佛珠才是关键之处,真真是天意。”老大人忍不住多看玉珠一眼,赞许点点头,果真如外头传言一样,是个有福气的啊。 皇后也恍然大悟,她知姜侧妃身子需要温补,却不宜大补,她那儿正好有根百年老山参,摘了几根须根交给小厨房让她们做了膳汤好慢慢给姜侧妃温补身子,却不想歪打正着。 那边侍卫也已经把整个睿和苑搜查一遍,并没找到什么证据。 玉珠去看那圆脸宫婢,见她跪在地上手指还死死的掐着掌心,就说道,“皇后娘娘,这几个宫婢和刘太医身上还未检查过。” 圆脸宫婢的身子瘫软成一团。( 福气满堂 http://www.suya.cc/9/9776/ ) 福气满堂 第40章 众人见状,又岂会不明白,那药定是藏在这宫婢身上。皇后回头吩咐身后的剪春,“剪春,上前去把几个宫婢的身上搜一下。”又喊两名侍卫搜了刘太医的身子。 刘太医抖如糠筛,跪在地上使劲叩头求圣上饶命,被两个侍卫拖至一旁粗鲁的搜了身。 剪春搜了三名宫婢的身子,竟真在圆脸婢子腰间一青缎口纳绣金丝荷包里找到一个纸药包,里面是一些茶色粉末状物。剪春脸色都变了,捧着纸包到皇后面前,“娘娘,您看。” “该死的东西们!”皇后掐着掌心,气的不成脸都有些青,“竟然谋害皇嗣,就该活活剁了她们!”她气恼的有些狠,想起瑞武帝也在,绕过屏风来到他面前,把纸包的东西递给他看,“皇上,您看如何该如何。” 瑞武帝脸色肃然,“这事儿皇后来查吧,查出幕后的,直接杖毙了!” 这是得用刑了,皇后把纸包先交给尹大人,“尹大人,你看看这药的成分,先帮着姜侧妃熬了解药去。” 尹老大人上前几步,小心翼翼接过纸包,见里面茶色粉末,端放在鼻端仔细闻了闻,好一会才把纸包交给剪春,叹息道,“这些是由大戟,甘邃,芫花,红花,麝香,赤芍,藜芦和其他几位药材烘干磨粉做出来的,专打胎用,毒性寒性大的很,服用一月,女子一辈子就完了,可谓是歹毒的很。” 宫中待了几十年,尹大人见过不少这样的事情,除却叹息别无他法。 尹大人继续道,“既老臣已得知药物配方,即可去取药熬煮来给姜侧妃解毒。” 皇后眉目萧然,”有劳尹大人了。” 皇后唤了刑部人过来,把三名宫婢和刘太医拉了下去严刑审问,环固四侧,见整个睿和苑乱糟糟的,甘草抱着玉珠儿缩在一旁,吓得不轻,玉珠眼睛红肿,面颊上湿湿糯糯的。皇后回头跟剪春说,“这几日你在睿和苑伺候着吧,再挑两个好使的宫婢过来,待事情结束,再给姜侧妃这边拨三个宫婢。” 她见玉珠呆呆望着自己,正想吩咐剪春使人把这两个送回沈媚郡主那边,玉珠就从甘草膝上跳下,跪在地上求道,“皇后娘娘,姣姣想留在睿和苑里头,跟大姐姐住一起,皇后娘娘放心,姣姣会很乖的。” 皇后叹息一声,“也罢,你就留在睿和苑吧,本宫会派人去镇国公府那边告知一声的。” “多谢皇后娘娘。” 整个睿和苑只剩下玉珠,甘草,剪春和躺在床榻上的玉宁,玉宁身上的银针已被取下,脸色惨白惨白,玉珠守在榻前不肯离开,甘草不敢劝,只陪着,剪春又去调了两宫婢过来伺候着。 见状,剪春上去劝了玉珠,“福昌县君,已经亥时了,尹大人正在后院熬药,不若您先歇息了,待会奴婢会照顾好姜侧妃的。” 玉珠摇头,声音没了平日的软糯,沙沙哑哑的,“剪春姐姐,你让姣姣多陪陪大姐姐吧。” 剪春起身叹口气,晓得今儿姜侧妃若不醒来,福昌县君怕是就不肯歇下的,她让宫婢端来两盏仙鹤烛台过来,燃上两只粗壮的红蜡,跟甘草叮嘱道,“且伺候好你家小主子,我去瞧瞧尹大人的药可煎好了。” 沈媚那边一直没等回玉珠,她也不肯歇下,靠着绣金丝软枕打瞌睡,含笑都劝不住,只能一起守着。不大会,沈羡敲门而入,见斜斜靠在软枕上的妹妹,吩咐含笑,“抱她回去榻上歇下吧。” 一听见声响,沈媚惊醒,揉揉眼见是大哥,嚷道,“大哥,我不歇,我要等玉珠儿回。” “她这几日都回不来的。”沈羡声音沉沉,俊朗的面容隐在朦胧微亮的烛光中,若隐若现,“姜侧妃中了毒,昏迷不醒,尹大人正在帮她治疗,姜四姑娘这几日都不会过来的。” “中毒?”沈媚惊的从贵妃榻上跳起来,“玉珠大姐姐怎么会中毒的?大哥你不会框我吧?我不信,我要去瞧瞧。” “媚儿,不要胡闹。”沈羡语气平平淡淡,他还是站在那儿,“是皇后身边的人传话过来的,你若是想去看望,且等几日,这几日正是手忙脚乱的时候。” 沈媚想了想,又退回榻上坐着,大哥说的对,玉珠那边肯定忙的很,玉珠怕也吓着了,她好想过去安慰安慰玉珠啊,可现在又不是添乱的时候,她乖乖道,“那我这几日听话,到时大哥带我过去可好?” 沈羡轻轻点头,应承道,“好,过几日带你过去看望姜侧妃和玉珠。”又转下身子吩咐含笑,“伺候媚儿歇下吧。” 睿和苑那边,尹大人终于配好药方把药熬煮出来,让剪春端去给姜侧妃服下,还特意喊了太医署他的两名小徒弟过来守着,跟剪春说,“这两个都是本官的老实徒儿,老夫留着他们在睿和苑候着,剪春姑娘尽管放心用就是,需要注意的老夫都一已告知他们,对了,姜侧妃今儿晚上怕是醒不过来,估摸着得明天儿一早。” 说道这里尹大人有些于心不忍,抚白须叹息,“明儿早些准备好热水,干净的被褥什么的,怕是明儿早上姜侧的胎就要落了。落胎时会有女医过来帮着,药方老夫也都交由两个徒儿,落了胎也切记不可大补,姜侧妃身子虚的很,现在补只会虚不受补,弄的身子更加虚,药膳跟食补方子老夫都备着在,只管照着上头吃药吃食就行。” 又叨叨絮絮交代一大堆,尹大人方才离开。 尹大人交代时,玉珠竖耳仔细听着,待人离开,她又缩回脑袋,低头挨着玉宁一声不吭。 这一夜的避暑山庄注定是不平静的,刑部施了大刑伺候三个宫婢和刘太医,大多数嫔妃也都得了消息,人人自危,穆贵妃也得了消息,朱嬷嬷打听出来就去告知穆贵妃,“娘娘,听说圣上已经派人将那几宫婢和刘太医收押起,严刑考打,” 穆贵妃这会儿正给一盆子蝶兰浇灌着水,她爱兰花,宫里和避暑山庄都种不少各式兰花,穆贵妃最爱的还是瓣莲兰花,株型秀美,叶绿滴翠,抽心叶蝶化,花容千姿百态,艳丽耀目,花香清馨而悠远。 这种也称为蝶兰,最为贵重,也最难成活,宫里只有两盆,全摆在穆贵妃寝宫,这盆也是避暑山庄的花匠好不容易养活的,穆贵妃以来就被送到她的寝宫里,也由她亲手给这盆蝶兰浇水施肥,爱惜得很。 听闻这话,穆贵妃艳丽的眼角上挑了下,手中的白玉水壶随意搁在案上,唇边泛起笑意,“这同本宫有何关系。” 朱嬷嬷面上的紧张去了几分,福了福身,“娘娘说的是。” 穆贵妃白皙如玉的手指轻抚白玉水壶的壶身,她喜欢用玉养过的水来浇水,认为这样浇灌出来的兰花会格外的好看,她面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叹气声,“那姜侧妃也是个愚蠢的,竟连圣上第一个长孙都没保住,真真是可惜呢,这样吧,嬷嬷,等明日消息传出,你从库房捡两根参送过去,别的也不用表示太多,省的将本宫也牵扯进去。” “娘娘放心,奴婢省的。” 这一夜,玉珠几乎没睡,守在玉宁脚边的榻上躺了会,就这么会还没睡好,尽做噩梦。天不亮就醒过来,披了衣裳去看大姐姐,她还没醒来。 甘草过来轻声道,“姑娘别担心,侧妃脸色好了不少,尹大人说侧妃今早就会醒。”想着尹大人说的落胎的话,待会儿榻上肯定全是血水,她想劝小主子离开,“姑娘,要不您先去外头廊芜坐会,奴婢在小厨房熬了红枣小米粥,端些过来姑娘先吃些?” 玉珠摇头,紧挨着玉宁坐着,“我哪儿都不去。” 刚说罢,床榻上的玉宁轻哼几声,转为重重的喘气声,玉珠也懂昨日尹大人说的话,急忙吩咐甘草,“甘草,快些出去把女医们叫进来。” 女医跟宫婢早在殿外候着,听见里头的动静,两名女医立即进了寝房,给玉珠福身,才匆匆去姜侧妃身边查看,一掀起锦被,见被褥上沾了血迹,立刻吩咐宫婢抬热水过来,外头的太医也早就熬好药。 剪春吩咐完匆匆走进来,跟甘草说,“抱着福昌去隔壁偏房待着,这里她待不得。” 玉珠这会儿没再坚持,她一个几岁娃娃帮不到什么,待着这里也是添乱。去了隔壁偏房,玉珠没敢作甚,连早饭都不肯吃,取了纸墨笔砚过来,跪在案前抄写佛经,她的字还没练好,字迹不算好看,饶是如此,也让甘草取了佛经过来一笔一划抄写起来。 一个时辰后,那边的动静小了些,玉珠也足足抄写了一个时辰的佛经,她人小,力气不够,抄抄停停的。她原本是不信这些的,可是两辈子的经历,让她知道有些事情的的确确不是科学能解释的,最重的不过是一个心诚。 她诚心诚意的求,求大姐度过此劫,求大姐日后能少些灾难,平平安安。 甘草出去看过好几回,最后一次进来才跟玉珠激动的说,“四姑娘,侧妃已经无碍。” 玉珠噌的一下子起身,跪的太久,她腿有些麻,差点给摔倒在地,被甘草拉住,抱着去的隔壁。 玉宁已经醒来,脸色苍白,躺在床榻上,早已经换了干净的衣裳和被褥,寝宫里熏了淡淡果香,她见着玉珠过来,眼眶有些红,玉珠眼眶也红,却笑着说,“大姐姐,你可不许哭。” 玉宁揉揉眼,柔声说,“好好,大姐姐不哭。” 甘草把玉珠放再床榻上,端了碗小米粥过来喂她,剪春端了清淡的米汤来,尹大人的食单上,姜侧妃今儿一天只能喝这个,明日开始进食清淡的食物。 至少十天后才得进食滋补养身的药膳。 两人用过早膳,一个静静躺着,一个坐床头陪着。玉宁已从剪春那里知道昨天事情经过,对玉珠的感激不必说,她觉得自己这辈子都还不清的。 玉宁思绪太多,同玉珠说几句话便有些累,又睡了下,玉珠也不肯离开,守在大姐姐身旁,把昨天的事情屡了遍。刘太医和圆脸宫婢肯定是有问题的,大姐姐自打怀孕前就由这刘太医请脉,要说大姐姐怀孕第一个知道的就是刘太医,那么刘太医和下药的圆脸婢女是谁安排在大姐姐身边的。 是谁她不得而已,她不在宫中生活,不知这里面的勾心斗角和复杂的关系,唯一庆幸的就是昨日看那宫婢不对劲将她拦留下来,不然婢子出去销毁掉那份药…… 玉珠上辈子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从来不会恶意的揣测人心,这一次,她却是希望能杖毙这些谋害主子的奴才,杖毙了那背后使阴招的人,这种人,定该千刀万剐。 不到晚上,刑部那边就有了消息,说圆脸婢子和刘太医供出幕后指使是身为九嫔的罗昭媛。( 福气满堂 http://www.suya.cc/9/9776/ ) 福气满堂 第41章 罗昭媛是从三品秘书监罗家庶出的女儿,秘书监专国家藏书和编校工作的,真正的文官,罗家也没甚实权,罗昭媛是曾经选秀进宫的,容貌虽比不上穆贵妃柳娇花媚,却也楚楚动人,男人见着不免起一番怜悯之意。 这些年,罗昭媛在后宫也算是得宠,两年前生下过一个皇子,难产时保了她,那孩子也就没活着生出来,她伤心许久,是最近才想开出来走动多了些。 皇后那会儿正用晚膳,听闻刑部通传的消息,许久未动,好半晌才挥手让侍卫退下,面前的膳食再也吃不下一口,她面色淡淡吩咐,“嬷嬷,把膳食撤下去赏给那些个小丫头们吧。” 庄嬷嬷上前几步,见食案上的膳食几乎未动,劝说道,“娘娘,您在用些吧,这样身子受不住的。” 庄嬷嬷自幼伺候皇后身边的大丫鬟,说是嬷嬷,其实也就比皇后年长几岁,随皇后进宫到了年龄也不曾离宫,不曾婚配,就一直在皇后身边伺候着,自也是忠心耿耿。 “撤下去吧,本宫吃不下了。”皇后盯着眼前的青花红描金花卉图案碟,慢慢开口,“嬷嬷,你说,她怎么就那么大本事,能让罗昭媛顶下这个罪。” 庄嬷嬷跟在皇后身边待在宫中也十几载,知道她和穆贵妃之间的恩怨,也晓得娘娘口中这个她就是穆贵妃,她道,“娘娘,每个人总有在意的人或事,只要拿捏住这点,让那些个人死,她们都不敢吭一声的。” 皇后冷笑几声,“也是,她是个狠心的,不然怎能让三皇子那般年纪跪上广济寺去,还弄死本宫的孙儿,嫁祸给罗昭媛。”说着,她突然起了身,“嬷嬷,随本宫一块去圣上那里一趟吧,这事情总要解决的。” 去了瑞武帝的寝宫,他正同几位大臣商讨事宜,见皇后,几位大臣躬身退下,皇后把刑部得来的消息告知瑞武帝,他面色沉重,眉头紧锁,许久后才开了口,“既刑部证据确凿,压了罗昭媛去刑部审问,若是招供,便杖毙了吧。” 这也算是杀鸡儆猴,若不狠狠惩戒,后宫这种风气会接连不断屡次三番。 皇后闻言,轻轻点头,她心中知道这事罗昭媛是冤枉的,罗昭媛在宫中无人脉,哪里能做下这等事情。可那又能如何,穆贵妃把自己摘除的干干净净,这次怎么都查不到她身上去,跟瑞武帝直言,反惹他不快,曾经也有这种事情发生过,她直言,最后换来的不过是他恼羞成怒的指责,让她不许冤枉了穆贵妃。 皇后回寝宫,刑部也压了罗昭媛去审问,她亲自去刑部一趟,见着罗昭媛说道,“你这是苦逼,为她顶了罪值得吗?” 罗昭媛楚楚可人的眸子直视皇后,“臣妾不懂娘娘是什么意思,这事是臣妾做下的,臣妾也认了。” 皇后闭了眼,气的不轻,睁开眼后,眼神凌厉不少,“那你且说,为何要谋害本宫的长孙!” “呵……”罗昭媛冷笑,她的容貌太过怜人,冷笑起来都不够气势,“皇后娘娘,您莫不是忘了臣妾第一个孩子是怎么没的?臣妾也要您尝尝这种丧子之痛。” “放肆!”皇后甩袖,“罗昭媛的意思莫不以为你肚子的孩子是本宫弄没的?你觉得本宫连你一个孩子都容不下?真不知那人同你说了甚!你竟愚蠢至极,你认下这错,你家人该如何?难道以为自己死了,你家人还能好过?你却是为何,连生你养你的父母都不顾了。” 罗昭媛垂头,“这事是我一人做下的,同我家人没任何关系,我愿受罚。” 皇后气道,“好好好,本宫就如你所愿,圣上已发了话,你若是认罪,就直接杖毙!” 罗昭媛惊愕抬头,“不,不可能的,圣上怎能如此狠心?” “不然你以为?谋杀圣上长孙,这事若不严惩,如何镇得住后宫,此刻你还愿意为那人顶下这罪名?” 罗昭媛忽然就想起那人娇媚如月的容貌,风情万种的对自己说出来的话,‘怎么,你不愿意?这药当初可是你帮着本宫找来的呢,你身边的丫鬟和太医都做得了证,去太医院那边一查记录就知道。还是你想着你那情郎让圣上知晓,也跟着你一块被砍了脑袋。’ 语毕,那人还轻笑,‘你若去了,本宫还能保你那情郎一命呢。’ 罗昭媛心中愤恨,她能如何,她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的,当初那几位药方的药是她找来的,谁知道凑在一起却是一味□□,她经手的太医,这一查就能查出来,逃不掉的。她又想起那英勇俊朗的男子,宫中得圣上宠爱又能几次?自难产后,她在宫中寂寞无依,结识他,两情相悦,偷偷往来,他是她在这后宫唯一的悸动和希望。 她缓缓开口,语气苍凉,“臣妾认罪,这事就是臣妾做下的,臣妾恼怒当初皇后对臣妾肚子里的皇子出手,这才寻了药毒谋害姜侧妃。” “你这贱人!”皇后气恼,这些个人,临死还要反咬她一口,真真让人犯恶心,皇后甩袖离开,“你们且仔细审问,得到证据,便直接杖毙了。” 罗昭媛认罪,又从太医院那边的记录查到她曾经分开要过几味药方子的药,就连她身边的小丫鬟也已承认,人证物证甚的都有了,这结果再分明不过,瑞武帝亲自下令,三日后的午时在大殿外杖毙罗昭媛,请来所有嫔妃看刑,让她们得个警醒。 杖毙这日,所有嫔妃都去看了,罗昭媛被打的血肉模糊,三伏天的,这些个嫔妃们生生打了寒颤。 睿和苑里头,玉珠这几日守在玉宁身边不肯离去,吃喝睡都得挨着玉宁,直到今日传来罗昭媛被杖毙的消息,玉珠坐那儿,好久没动弹,不一会甘草端着蒸梨过来,这梨子挖核,里面塞上冰糖,红枣和枸杞子,小炉子上蒸了一个时辰,搁在豆青绘梅花玉碟里,看着都让人赏心悦目。 甘草把碟子放在玉珠面前的食案上,轻声说,“姑娘,奴婢在小厨房给您炖的梨,您嗓子这几日不舒服,吃这个最好。” 玉珠那日晚上嗓子用的有些过,这几日说话都沙哑的,可把甘草心疼坏,每天想方设法的蒸梨或煮梨给她吃。 玉珠点点头,自己拿着勺儿挖梨子肉吃,冰糖跟红枣的味全融到梨里,味道香甜软糯。不大会儿一个蒸梨吃完,甘草把碟子递给一旁的宫婢,寝宫只剩下睡熟的玉宁和她们两人,才低声跟玉珠说,“姑娘,听说谋害侧妃的罗昭媛杖毙了,还听说,听说她反咬皇后娘娘一口,说是当初皇后害了她的孩子,她才要做下这种事情的。” “胡说。”玉珠小小的人儿坐那儿摇头,“肯定不是这么回事,皇后娘娘害她孩子干什么,上头还几个皇子,害她一个还没出生的小皇子?这不闲的没事干?”她在不懂宫里的事情,也该知道,皇后要真是有那个心思,别的皇子怎还活的好好的,没仇没怨的,害你一个没出事的孩子?这不可能的,这些人也是歹毒的,临死还要反咬皇后一口。 甘草了然的点点头,“主子,那您说,真是罗昭媛做的吗?” 玉珠不说话就摇头,她没再宫中生活,不懂后宫妃嫔的脾性和恩怨,如何能猜得出这事情到底是不是罗昭媛做下的。 因姜侧妃小产休养,这几日后宫嫔妃送不少东西来,全都是补品,人参灵芝甚的,别的吃食物件啥的却没人敢送。 这几日休养下来,玉宁脸色好不少,没那么苍白,今日尹太医的食疗单子上添了人参根须老母鸡汤,汤油撇干净,一日还只能喝小半碗,别的吃食也能正常食用了。 玉珠对这老太医佩服的紧,人好医术还高明的很。 过了两日,避暑山庄又出了一起人命,死的是千牛卫的一名侍卫。 千牛卫专责‘掌执御刀宿卫侍从’,也就是瑞武帝身边的贴身侍卫,死的这人名何尘,生的高大英勇,仪表堂堂的人物,听说是在休沐日喝了大醉,不小心跌落在池塘里淹死的。 仵作验了尸,的的确确是酒醉落入池塘淹死的,这事儿也就不了了之。 旁的或许不会联想什么,皇后察觉有些不对劲,让手底下的人去查,查了几日,终于查到一丝蛛丝马迹,庄嬷嬷正低声跟皇后道,“娘娘,这查到的事就有些不堪了,原这何尘竟跟罗昭媛有私情,怕那人便是拿了这事威胁罗昭媛。” 皇后呆怔半晌,“原是如此。” 庄嬷嬷道,“娘娘,那可要跟圣上禀明?” 皇后摇头,“不必了,这事儿已结束,现在拿了罗昭媛的私情去跟圣上说,圣上也不会信的,人都死了,死无对证,还要怎样。那人也是个狠心的,既拿这人迫挟罗昭媛,事后还把人给处理了。” 庄嬷嬷说,“也是这人活该,竟然勾引宫中嫔妃做出这等事情来。” “罢了。”皇后叹息,“这事到此为止,对了,姜侧妃那边,嬷嬷觉得安排哪几个宫婢过去伺候才是?”( 福气满堂 http://www.suya.cc/9/9776/ ) 福气满堂 第42章 事情结束后,皇后派遣三名宫婢过去伺候姜侧妃,碧衣,墨香,墨竹,这三人不算皇后身边的老人,前两年才进宫的小丫鬟,在皇后寝宫外院做些洒扫,浆洗的事儿,性子稳当妥实,不是黠驵之人。 皇后事宜繁忙,睿和苑那边既得三个宫婢,剪春就回了她身边,顺道跟皇后说了下姜家两姐妹的日常,“姜侧妃这几日还没能下床,不过开始喝一些参汤了,就是姜侧妃看着还是有些伤心,这次也不知能想的开。福昌县君每日陪着姜侧妃说说话,她嗓子那日哭的很,伤着了,奴婢已告知尹大人,开了方子于她。前两日小郡主要来睿和苑,奴婢怕把病气过给她们,就没允。” 皇后正喝着一小盏参茶,她这几日操劳过度,人有些伤着,她自个是不能垮下的,“成了,本宫都知晓的,镇国宫府那对孩子在去,不用让人拦着,沈媚和玉珠关系似很好,沈媚那这小丫头这几日肯定也有些急着了。” 剪春点头,下去跟守在睿和苑的侍卫吩咐了声。 沈媚这几日可是急的,她去睿和苑,侍卫拦着不给进,说是侧妃身子还没好,不宜探望,只能帮着她把人参给送了进去。这日一早起来吃早饭时又跟沈羡叨叨,“大哥,我们再去睿和苑一趟吧,玉珠都在那儿待了十天了,我好担心呢。” 沈羡脸色肃然,“沈媚!你把嘴巴里的饭吞掉在说话。” 沈媚大口嚼嚼把口中的食物吞下去,快速又说了一遍,“大哥,我们去找玉珠吧,我想她呢,也想去看看姜侧妃好些没。” “好。”沈羡应承下来,“吃好就带你去。” 沈媚和玉珠一样,对吃的挺在意,只要味道好,基本不挑食,一顿能吃一碗再喝掉一碗汤,她扒拉几口把白瓷碗的饭菜吃的干净,又添一小碗罐煨山鸡丝竹笋汤,这*竹笋汤煨的很烂,鸡丝和竹笋死不用嚼入口就能化进肚里,味道鲜美。 沈媚喝了一碗还想继续添,沈羡手臂长,一伸手就把她的碗接了过去,“不许再喝,喝多积食,你又闹着肚子疼。” 沈媚杏眼转了下,狡黠的说,“我给玉珠带的呢。” 沈羡挑了挑眉,“睿和苑那边有汤,不用你给她送。” “郡主。”含笑站一旁失笑,“您肠胃不好,用不得太多,一会去睿和苑带些点心,等郡主饿的时候正好能同福昌县君一块吃,可好?” “那好吧。”小郡主乖乖点头。 用过早饭,沈媚换了身软银轻罗穿云花襦裙,梳着双苞髻,看着粉嫩嫩的。沈羡穿着一身石青色刻丝泥金银如意云纹袍,腰间系着一根白玉带,上头缀一枚双鱼白玉玉佩,少年的他看着清秀俊朗,实在赏心悦目。 两兄妹带着含笑去到睿和苑,侍卫这次见了人直接放行过去。 玉珠见着沈媚,那些个阴郁的心情好了些,玉宁在休息,不便打扰,三人过去偏厅,墨香墨竹上了茶水果子点心默默退下,沈媚先是担忧问,“玉珠,你阿姐没事吧?” 玉珠说道,“媚儿别担心,我大姐姐没甚大碍,尹大人说启程回京时,大姐姐就能好的差不多的。” 沈媚拍拍小胸口,“那就好,这几日担心死我了,幸好幸好,那罗昭媛可真是坏,烂心肠的坏人。” “媚儿!”沈羡面色冷清的望着她,“不许说脏话。” 沈媚吐吐舌,没多说,跑过去挨着玉珠坐下,心疼的拉住她的小手,“这几日你定不舒服,我听你声音都沙了,我那儿有罗汉果,一会儿让含笑送过来,拿来熬汤喝,过几天就能好起来。” 玉珠摸摸她的手心,笑道,“谢谢媚儿。” 沈羡问几句好,见她们两小姑娘聊的开心便离开了。 两人许久未见,沈媚拉着玉珠一直说话,担心她嗓子也不让她说,自己讲着好听的话儿给她听。说的累了,两个小姑娘靠在榻上歇息吃果子,直到酉时,沈媚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姜侧妃身子不大利落,沈媚也不能经常来,第二日还嚷着要去,被沈羡拦下,不许她去,气的小姑娘掉眼泪。 一连过去半月,玉宁身子好了不少,眼看着长了些肉,也能下地行走,脸色也跟着红润起来,玉珠悬着的心才算慢慢落地,她心疼玉宁,却也不能总住在这边,打算在等两日回映月阁。 这日用了晚膳,宫婢抬水进来伺候两个主子梳洗,事毕,玉珠不肯去她床榻上休息,非赖在玉宁床上,跟她挤在一个锦被中,玉宁把小丫头环在怀中,笑眯眯的说,“多大的人了,还赖在阿姐身边。” “就要赖着嘛。”玉珠撒娇,她嗓子已经恢复,说话乳声乳气的,听的人心里软软的。 玉宁亲亲玉珠额头,好半晌才说道,“姣姣,大姐姐要跟你说声谢谢的。” 玉珠趴在玉宁怀中,看着橱窗外的枝繁叶茂的美人蕉,花开正浓,双色鸳鸯争奇斗艳,她轻轻的说,“大姐姐,我们是一家人,姣姣不要大姐姐道谢,姣姣只是希望大姐姐再不要出这种事情,大姐姐,你答应姣姣好不好?”她说罢已然抬头,明亮的眸子祈求看着玉宁,她又说,“大姐姐,你答应姣姣好不好?” 她只是想逼着大姐姐立起来,大姐姐和小姑姑不一样,小姑姑过的不如意却能够合离,大姐入了宫,根本没有合离的说法,这就是皇家的特权,想要在这吃人的地方活下来,只能大姐自己强悍起来。 玉宁看着玉珠半晌回不过神,过了许久许久,她才搂住玉珠,哽咽道,“好,大姐姐就答应了姣姣。”她不能再绵软的性子,她须得硬,起来,她想活下去,她想见着家人平安,看着弟弟娶妻,妹妹们嫁人,想看着伯府重登荣耀。 两姐妹叨叨絮絮说到半夜,玉珠千叮咛万嘱咐的,一定要让玉宁每日都把佛珠带上,直到亥时才睡下。 过了两日,玉珠搬回映月阁,可把沈媚高兴坏了,还让含笑在小厨房做不少好吃的。玉珠这些日子心结太大,消瘦不少,直到回映月阁心里的心结才淡下去。 这会子八月初,再过半月就要启程回京,那时候就凉爽起来。 两小姑娘玩的开心,满山庄的乱串,好几次还碰见三皇子和二公主,瑞武帝只有三个公主,大公主出嫁,二公主随着一块来避暑山庄,三公主年龄太小,总生病就没,来到避暑山庄也只是待在寝宫不出来。 二公主瘦瘦小小一只,年纪和小郡主差不离,五官长的不错,可人实在太过瘦小,看着有些不利落,晃悠悠跟在三皇子后边。三皇子长相随瑞武帝多些,也是俊朗清秀的人物,并无穆贵妃的妖艳妩媚,也正因为这点,瑞武帝在几个皇子最宠三皇子。 两人身后拥簇拥着一堆的宫婢。 三皇子年岁和沈羡差不多,两人似乎认识,碰上后微微颔首,都没多言,错身时,三皇子多看了玉珠一眼。 走过去,沈媚凑在玉珠耳边小声的咬耳朵,“玉珠,你是不知,二公主其实比我还年长两岁呢,看着和我差不多高吧,她就是挑食,不好好吃饭呢,结果就不长个,我同你说呀,你可一定得好好吃饭,不然以后就成个小矮子的。” 玉珠忍不住笑出声来,“媚儿快别胡说,当心给她们听见,都还没走远呢。” 沈媚笑嘻嘻道,“不怕,我说的可都是实话呢。” 两个小姑娘无忧无虑笑的开怀。 日子过的挺快,转眼到八月中旬,明日该启程回京。这些日子,玉珠隔两三日就会去看望玉宁,昨日去看过,她身子已好,养的圆润了些,皮肤雪白,明眸皓齿,又是那个如花似玉的大姐姐了。 玉珠的心总算是落了地,这天夜里因要离开,瑞武帝设了宴,所有人都去吃了宴。回来时皎月当空,不打灯笼也能看清万物,沈媚撒欢一样拉着玉珠在前面跑,含笑甘草举着灯笼在后头跟着,沈羡也不紧不慢朝前走。 他虽还是少年模样,身量却挺长,一双腿又长又直,跨了几步就赶上两姑娘,不忘叮嘱一句,“跑慢些,莫摔着。” 回到映月阁,两姑娘回房梳洗,沈媚有些累着,洗完倒头就睡着。玉珠心里有事情,睡不下,捧着一盏果茶去院中的木榻上盘腿坐着。她望着头顶上的皎月,想着心事儿:明日启程回京,到了家,她该怎么跟大伯母开这个口说大姐姐的事情。这种事情瞒不住的,迟早传到姜府,与其让外人传,不如她回去告诉大伯母,只是不管如何,大伯母都得伤心一场的。 小小的人儿坐那儿就忍不住叹口气。( 福气满堂 http://www.suya.cc/9/9776/ ) 福气满堂 第43章 “玉珠是睡不着吗?”身后传来好听的玉石之声。玉珠回头去看,见沈羡站在厢房外的廊庑下,穿着一身月牙色长袍,他应该是梳洗过,如缎的黑发披在身后,只用一根丝绸带子系着,月色的银光镀在他身上,将他衬的宛如谪仙。 玉珠就想着,这般好看的人,当初就真能下手把爬床的丫鬟划了十几刀啊。 玉珠起身喊了声沈羡哥哥,她同两兄妹的关系越好越好,沈羡这人虽冷,对她和沈媚态度差不多,把她当成妹妹,她也从一早的世子称呼换成了沈大哥。 沈羡自廊芜下走到木榻旁坐下,他身姿挺拔,坐着的姿势也挺拔如松。 玉珠抬起头看他,“沈大哥,你也睡不着吗?” “恩。”沈羡也低头看她,背着月光,玉珠看不太清楚他的表情,只听见他温温和和的声音,“睡不着,出来走走,正好碰见你坐在这里?可是担心你大姐姐?” 玉珠盘腿坐好,手中盘着衣角玩,“是有些担心,回去后还不知怎么跟大伯母说的。” 沈羡说,“直说就是。”他说罢低头看着小丫头,她低垂着头,只能瞧见柔软的黑发和发中间的旋,他小时候就听身边的嬷嬷说,有一个发旋的人心肠都好的很,和她接触这般久,也的确如此的,小小年纪,心正,还心软。 玉珠也不说话,想着回去后的事情。 沈羡从袖中掏出一样东西递给玉珠,背着光,玉珠看不清是甚,问道,“沈大哥,这是什么?” 沈羡把手中的物件拿起,让月光照在上头,玉珠这才看清,这是一串紫翡手链,一颗颗翡翠珠子被打磨的圆润光滑,色调非常纯正,很透亮,给人一种雍容大度的美感。她知道这是紫翡中很难得的皇家紫,和绿翡中的祖母绿色一样,都是很难得的翡翠。 沈羡握住玉珠肉乎的小手,把这串紫翡手链带在她的手腕上,“送你的,前些日子偶然得了块这样的紫翡,让人做了一对手链出来,你和媚儿正好一人一串。” 原本不是单独送她的呀,玉珠放心了些,又觉得这东西太贵重,“沈大哥,姣姣不能要的。” 沈羡轻笑了声,“自己得的石头,不要甚钱,你也别在意,给你和媚儿串着玩的。” 玉珠有些不好意思,“那谢谢沈大哥了。”她想着日后得了什么稀罕玩意,也要还礼才是。 两人都不再言语,又坐了会儿,沈羡看了眼天色,跟身后的甘草说,“不早了,夜间也有些凉,外头不宜多待,送你们家主子回房歇息吧。” 玉珠乖乖起身,“沈大哥,那我先回房休息,你也早点歇着吧。” 沈羡目送甘草抱了玉珠回厢房里,他自己在月光下小坐了半刻钟才起身回的房。 翌日一早,所有人启程回京,过了三伏天,白日也没那般热,白天赶路,夜间找驿站休息,花了十日才到京城,到了闹市,镇国公府和姜家的马车就要分开,沈媚掀了帘子跟玉珠说,“玉珠,你且等等我,过两日我去找你玩。” 赶着马车回到姜府,一大早姜家人就在门口迎着,木氏远远看见马车驶来就开始流泪,等马车停在府门口,甘草把玉珠从马车上抱下来,木氏哭的眼前人影子都有些花,她上前抱住玉珠,哽咽着说,“娘的姣姣儿,可算是归家了。” 玉珠也是有些想哭的,抱紧木氏不肯撒手,口中还喊着,“娘,姣姣想你了。” 姜珀跳出来,“姣姣,你就不想六哥吗?” 玉珠回头去看,三个亲生哥哥和谢澈都在,她揉揉眼,撒娇道,“都想着呢。” 老太太笑道,“好了,好了,不在府门口站着了,今儿日头还有些大,大家就别晒着,赶紧回府去。” 一行人回到堂屋,说说笑笑,大家问着玉珠这些日子在避暑山庄过的如何,玉珠一一回答,到了最后,她看向林氏,神色郑重起来,“大伯母,姣姣有话同你说。” “玉珠这是怎的?”林氏见她如此,心底莫名有些发慌,“是,是不是玉宁出了什么事情?” 玉珠点头又摇头,“是大姐姐的事情,不过大伯母不用担心,大姐现在已经没事了。”她把在避暑山庄的事情说了一遍给大家听,这事迟早传到京城,与其让别人来传,不如她把详细的经过告知大家。 听玉珠说完,堂屋只剩下林氏哭泣的声音,玉珠劝道,“大伯母,您不要哭了,大姐姐现在已经没事,回京的时候身子丰腴不少。” 林氏拿帕子拭了泪,起身走到玉珠身旁握住她的手,红着眼眶跟玉珠说,“玉珠,大伯母又要谢你一次,这次要不是你,玉宁怕,怕是就……”她捂了下嘴,下面的话也不肯再说,只继续道谢,“玉珠,大伯母谢谢你。” 玉珠正襟危坐的道,“大伯母,我们是一家人,您不用给我道谢。” 老太太也说,“你赶紧回来坐着吧,哎,咱家玉珠是个好姑娘,要不是她,咱们这一大家子还不知是个什么样子。” 木氏道,“母亲不要这般说,都是一家人,这也是玉宁的造化,玉宁过了这一劫,日后肯定会平平安安的。” 林氏回去位置上坐下,一幅愁眉不展的模样,“三弟妹是不知,我们家的玉宁性子是个绵软的,这在宫里可该如何啊,我,我实在是担心的紧。” 玉珠劝她,“大伯母别担心,大姐姐吃一堑长一智,这次吃了亏,以后就能记住的。”她其实也有些担心大姐立不起来。 这边伯府担心姜玉宁,宫里太子赵祯亦也刚回宫,他去荆州治理水患,荆州属南方,挨着江河,这江河是自然而成,绵延几百公里,河道蜿蜒曲折,自入夏,荆州那地接连暴雨,成了水患,他得了皇命前去治理水患,足足两月,那边水患才控住,河位下降,安抚好灾民,他才快马加鞭赶回京城。 因他公务在身,皇后也不敢把姜侧妃的事传给他,因此到回宫还不知他已经失去自己第一个孩子。 他住平阳宫,刚进宫殿,贴身伺候的内侍水生接过他玄色披风,又吩咐下面的小太监去抬热水来,吩咐完,水生还是忍不住开了口,“殿下,姜侧妃前些日子在避暑山庄出事了。” 赵祯亦解袍子的手顿住,回过头时已冷若冰霜,“怎么回事?” 水生是自小就跟在他身边伺候的内侍,深知自己主子对姜侧妃的看中,他把避暑山庄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幸好侧妃福大命大,已经无事了。” 赵祯亦也不梳洗了,把衣襟系好,大步出了寝宫朝着姜侧妃睡的院子过去,一路上他脸色沉沉。当初母后问他为什么非要选了姜侧妃,而不是选个对他更有力的世家女,能是如何,不过是心里多少年的执念罢了。 年幼时,他曾见过玉宁一面,那时候她还只是个娇小粉嫩的女孩,他也不过十一岁,那会儿子父皇还没那么宠爱穆贵妃和三弟,他也有些骄纵,那日好不容易出宫,很快把跟着的内侍甩开,一个人在上京的大街小巷中穿梭。 后来不知穿到哪条巷子里,他跑的急,一下将迎面的一个小姑娘撞倒,那小姑娘也就□□岁的模样,穿着银纹绣百蝶度花襦裙,脸颊粉嘟嘟,眼睛水润润,她被撞到在地疼的闷哼了声,眼泪也痛的流出来,就那么用红通通水润润的眸子瞪他一眼。 旁边还跟着个丫鬟,扶住那小姑娘,小丫鬟气急败坏的吼他,“你怎么回事,走路不长眼睛啊,还撞着我家姑娘了。” 赵祯亦被这小姑娘一眼瞪到心坎上去,不知怎么就入了他的眼,他心跳有些快,说了声姑娘对不起。 那小姑娘软软的说了句,“无碍。”跟着丫鬟想离开。 他站在那里不知所措,想上前问姑娘名讳,又觉太莽撞,后来只偷偷跟在人家身后,直到看着小姑娘进了勇毅伯府的大门。他回宫里,让人查了姜家几个姑娘,知道自己撞上的就是姜家大姑娘姜玉宁。 年岁渐长,心里那个小姑娘却一直都在,到后来父皇越发宠爱穆贵妃和三弟,想废除他的太子之处,他的心也渐渐冷硬起来。这几年一直未曾婚配,父皇让他选秀,随意挑了些年纪适配的世家女,他才在册子上看见当年那个小姑娘的名字。 明明知道自己处境尴尬,可他还是自私的选了她,因为这次不选,她年岁也差不多该要说亲,这一错过就是永远,他当然不肯。 一路回想着到了玉宁的院子,外院几个小宫婢正在打扫院落,见他立刻跪下叩首,他挥手让人退下。进了内院,两个样貌清秀的宫婢在房间门口守着,见他过来,正想通报,他打了个手势阻止,上前直接推门而入。( 福气满堂 http://www.suya.cc/9/9776/ ) 福气满堂 第44章 赵祯亦进房,绕过紫檀边座嵌玉石花卉宝座屏风,在雕花红木贵妃榻前站定,旁边有个模样清秀的宫婢伺候着,见他来,躬身想要行礼,他挥手让宫婢退下,听见房门关合上的声音,慢慢俯身在玉宁额头上亲了下。 玉宁还是没醒过来,一路舟车劳顿的,她是累着了,赵祯亦又顺着她的额头,挺秀的鼻梁亲到红软的嘴唇上,渐渐加深。 玉宁呼吸不顺,忍不住微微张开嘴巴,赵祯亦探进去,缠住她的舌加深这个亲吻。 “殿下?”玉宁终于醒过来,她是被憋醒的,感觉呼吸不顺畅,一睁开看见近在咫尺的俊容,呼吸着熟悉的沉木香气,他的手腕上带着一串沉木佛珠,所以身上常年都有沉木的香味,玉宁这才知道亲吻自己的人是谁,“殿下,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又见他身上的袍子还未换过,挣扎着想要起来,“殿下,妾身起来伺候您吧。” “不用,你歇着吧。”赵祯亦按住她的肩膀,眸色幽沉,“避暑山庄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 姜于宁看他一眼,垂眸不语,赵祯亦半俯下身把她搂在怀中,“玉宁,是我不好,没能护着你。” 玉宁苦笑,“这跟殿下有何关系,是妾身太懦弱,管不好身边的人。” 赵祯亦抱着她沉默不语,没一会,房门外的水生轻声道,“殿下,皇后娘娘找您。” 赵祯亦亲了下她的额头,“你好好歇着,我过会再来看你。” 去了永乐宫,皇后一见着他,便有些心疼,“怎得瘦了这么多,待会让御膳房做些药膳滋补身子。” “多谢母后。”赵祯亦道,“母后可还有别的事,若是无事儿臣还要回平阳宫处理政务,荆州水患的折子还未写,儿臣还要去见父皇一趟。” 皇后叹口气,拉着他在榻上坐下,“你这是怪母后没帮你保护好玉宁吗?母后也是人,又无通天本领,如何能防得住那些个人起坏心思,不过母后也的确有错,明知她性子温婉和气,早该换下那几个不省事的宫婢才是。” 赵祯亦苦笑,“儿臣没怪母后,只觉是自己没用,竟连自己的侧妃和孩子都保不住。” 皇后又低低叹息一声,过了会眼看赵祯亦打算起身离开,她方说道,“祯亦,你身边只有四个侧妃,是不是也该挑个正妃让圣上赐婚下来?说到底,总该有个正妃管着你那院子是不是?”当初选秀,有意让他在里头选个太子妃,奈何最后他只点了四个侧妃。 赵祯亦侧目皇后,“母后,儿臣今日同您说个心底话,儿臣很喜玉宁,若真有太子妃,也只能是她,只不过眼下情况不适合让她出头,不如在等一两年看看吧。”见皇后震惊的看着他,他起身朝外走去,“母后,儿臣回寝宫处理政务。” 偌大的寝宫只剩下皇后和她身侧的剪春,剪春也是一副震撼的模样,实在是没想到太子会如此喜欢玉宁。 等人走了好一会,皇后才喃喃道,“我竟没想过他会如此喜欢那个丫头,可她的家世……罢了,罢了就依了他,再等一两年看看吧。” 剪春站在一旁没敢多劝什么。 玉珠这几日在家休息,整整睡了三日才精神起来,甘草每日变着花样的给她做好吃的,有香菇炖鸡汤,老鸭汤,海参龙骨汤,沙参玉竹汤,全是给玉珠补身的。 喝了几日,玉珠也有些腻,跟甘草撒娇,“甘草,姣姣不想喝汤了,明天做清炒藕片,再蒸条鲈鱼吧。”她就是想吃些清淡的,避暑山庄也全是山珍海味,早吃腻着,偏偏家人都心疼她来回奔波,怕她苦着累着瘦着。 甘草十岁被木氏买回来,看着玉珠出生的,又在玉珠身边伺候四年多,心里最疼的就是这个小主子,自然是什么依她的,“好好,咱姑娘想吃什么,奴婢就做什么。” 玉珠抱住甘草,“甘草姐姐最好的。” 第二日吃上清脆可口的藕片和鲜美的蒸鱼,玉珠心满意足的午睡去,她所求不多,有家人陪伴,能吃的舒服睡的舒服便好。这会子已过立秋,晌午那时还有些燥热,玉珠脱了罗袜襦裙,换上中衣躺在榻上歇息。 一连过去几日,沈媚终于过来找玉珠玩,那对大兔子,对,眼下只能叫大兔子,两只绝对上了五斤,玉珠跟沈媚都抱不动它们。玉珠去避暑山庄这段日子两只大兔子无精打采,等玉珠回,精神抖擞起来,吃的也比先前多,好不容易掉的几两肉又给长回去。 沈媚正高高兴兴把手中的菜叶子递给两只兔子吃,玉珠盯着它们看半晌,忍不住问沈媚,“媚儿,你有没觉得喵儿跟宝儿太胖些?”都圆滚滚的,身上皮毛油光发亮,远远看去,跟两只小狗崽一样。 “没吧。”沈媚仔细看了看两只,实在瞧不出,“不就该这样肉呼呼的吗?” 玉珠心想,可是也太胖些,太胖对身体不好,以后得多带着它们溜达溜达。 沈媚喂着两只兔子吃下不少,玉珠领着两只兔子在院里走动,这也是两只懒的,玉珠动两步,它们就挨着她脚后跟动两步,玉珠想过去旁的石凳子上坐下,两只兔儿也过去挨着她脚边不动弹。 沈媚捧腹大笑,玉珠也给气笑,坐石凳上用脚轻轻碰了碰两只,“你们倒是走呀。”以往两只放出笼就跟脱缰一般,满院子乱串,现在可好,只知跟着玉珠。 沈媚笑的泪珠都出来,她伸手抹掉,“玉珠,你说这两只兔儿可真是有趣,还知道认人呢。” 小儿时光过的最是快,无忧无虑只知玩耍,转眼就入秋,天气转冷,襦裙外加了褙子,玉珠今儿穿着浅紫绣折枝梅花襦裙,外头罩一件棕红绫豆青镶领印花褙子,正一笔一划的坐在案前练字,谢澈在一旁陪着,手中捧着一卷书看着。 谢澈时不时看玉珠一眼,目光落在她身上时,温和轻柔,这些日子玉珠已经会背三字经,学了百家姓,最近在认千字文,也学的差不多,等这些启蒙书学完,谢澈打算教她四书五经,一步步来,他也不奢求玉珠才高八斗,聪明绝顶,只是盼她一世无忧,懂一些道理就好。 玉珠写完半个时辰,手有些酸,放下狼毫甩甩手,谢澈起身在她身边坐下,“今天就写到这里,我来检查你功课,甘草在小厨房做了醪糟鸡蛋,你坐一旁先吃着,一会儿带你出去转转。” 这个出去转转是做了马车去集市溜达,隔半月谢澈会带她出去玩一趟的,这也算是玉珠难得喜欢的项目。 玉珠点点头,“澈哥哥也吃一碗吧?” 谢澈轻笑,“你先吃着。”他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着浅浅的酒窝,特别的清隽。 用过醪糟鸡蛋,谢澈检查完她的功课也用了一碗,牵着她的手去坐马车出府了。 “可有想买的东西?”谢澈见玉珠挑开帘子欢喜的看外面闹腾腾的集市。 玉珠摇摇头,“还没呢,澈哥哥,我先瞧一会。” 这集市实在热闹的紧,各种小吃食,小商贩,各式店铺,千姿百态,让人看花了眼。玉珠在寻一些稀奇玩意,她之前得到不少沈羡的礼物,这些日子一直想回礼,贵重的玉石甚的,沈家不缺,稀罕物又难寻,她一直没碰见过。 集市里,马车走的慢,玉珠也没下去,挑开帘子看着。 不远处,忽闹腾起来,听见一妇人的哭喊声,“求求你们在给次机会,让我们娘两住几天吧,过几天找到孩子他爹就能给你们房钱了。” 玉珠抬头看去,见前面客栈围不少人,她回头跟谢澈说,“澈哥哥,我们也过去瞧瞧吧。” 谢澈应声,让车夫找了位置挺下马车,他抱着玉珠儿下车过去客栈那边看热闹。 走进才知道是怎么回事,地上匍着一衣裳破旧的妇人,怀中搂着一□□岁的女孩,两人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那客栈小二见人围观,就跟大伙说,“开着门是做生意的,咱这儿又不是善人设的膳堂,你们母女两人在这住了半月,咱们可是好吃好喝的供着,到现在你们还一文钱都给不出,大伙来评评理,是咱们做错,还是这妇人过分。” 有人跟着起哄,“可不是,哪有住店不给银子的道理,这就是你们的不对了。” 妇人哭求道,“再给我们几日时间吧,等找到孩子爹……” “你找得到再说吧!”小二打断妇人的话,嗤笑道,“你们可是找了半个月吧,这事儿我可不管,你们现在赶紧把银钱付了,随便你们找人还是干啥都成,再不给银钱,我可就报官了!” “店家的,我看还是赶紧报官算了,谁知这两人是不是骗吃骗喝的骗子。” “报官,报官,拉她们去牢房蹲着吧。” 这妇人容貌并不好看,皮肤黝黑,右侧脸颊上还有一块红红的胎记,怀中的女孩也是瘦巴巴脸色枯黄,股战而栗的缩在妇人怀中。( 福气满堂 http://www.suya.cc/9/9776/ ) 福气满堂 第45章 “我们真不是骗子,我们的包袱在路上丢了,只要找到孩她爹……店家,求求您,行行好……”妇人跪在地上看着极为惶恐不安,把怀中的孩子的脸紧紧压在怀中,不让她看见这些嘲笑讽刺的目光。 任何时代都是看脸的,这若是个美貌妇人,周遭至少大部分都会是帮腔,而不会是现在这种情况,一个肯帮忙的都没有。 玉珠儿仔细打量妇人和孩子,两人遭到这种冷言冷语,那小姑娘也只有不安,眼中无愤怒和不甘,妇人也是如此,满眼的恳求。玉珠打量了会儿,扯了扯谢澈衣裳,“澈哥哥,我们帮忙她吧。” 谢澈未拦着,笑着说,“都依姣姣的。” 眼看着那小二喊了客栈里的人,准备拖了妇人送去官府,玉珠脆生生的喊道,“这位小哥,且先等等。” 小二听见声音,回头一看,看见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正跟她招手,这小女娃皮肤跟剥了壳的鸡蛋一样,唇红齿白,他找不出词来形容,就是觉的看见这女娃心里都能软了。且这女娃娃穿着一件月牙色缎地绣花百蝶襦裙,外头罩着浅紫鸡心领绣梅花褙子,白绸面的绣鞋,上面绣着精致的花纹,脖子上带着如意卷云纹银锁,梳着双苞髻,发间无头饰,只在两个发苞上缠着一对儿珠花儿。 那抱着女娃的少年也是个精致人物,清清淡雅。 这两人一看就是贵人,店小二马虎不得,弓腰屈身上前行了个礼,“给小贵人请安,小贵人找小的可有什么事儿?” 玉珠指了指那妇人,“她们欠了你多少银子?” “回贵人的话,不多。”店小二回道,“就四百多文钱。”他们这儿本就不是上京比较繁华的客栈,住的多是一些平民走商甚的,最贵的房一晚上也不过两三百文钱,最便宜的才四五十多文,这妇人来时客满,求着要住下,说是有个遮身的地儿,睡在后院都不嫌弃,可他们掌柜的嫌弃啊,总不能真让人睡在后院,来来往往的客人看见成何体统,就找了个杂物间给她们住下。 那杂物间不过小小一间,里面堆满杂物,还有个烂床铺,就给了她们住,一天给个十文钱,渴了就自个去后院的水井打水两口,饿了就要两张客栈最便宜的炊饼,住了半月才花四百多文钱。 玉珠儿从谢澈身上摸出一角碎银子来,颠了颠,也就二两左右,递给小二,“这银子给了你,算是她们母女两人的住宿费,莫要再为难她们,剩下的银子也让她们继续住下去就好。” 妇人大喜,跪在给玉珠磕头,“多谢贵人,多谢贵人,还请问贵人是哪家的,待民妇找到孩子她爹,定会把银子还上门的。” “不必了,你在这里住下就好,早些找到孩子的爹爹,一家团聚才是。”玉珠摆摆手,扯扯谢澈衣袖,“澈哥哥,我们走吧,一会儿去多宝斋看看,可有什么好玩意。” “好,我们去多宝斋瞧瞧看。” 多宝斋里头各种东西都有,砚台笔墨,珠宝首饰,奇石美玉,字画书籍,可看你能淘到甚好东西。 “多谢贵人。”妇人跪在地上不肯起来,泪水涟涟。 等到两人出了巷子口,才有围观的人恍然,“这小姑娘我好似认识的,这不是姜府的四姑娘吗?” 有人就问,“哪个姜府?” 上京的名门贵族没有上千也有几百,稍微有些底蕴的世家大族却没有姜家这个名号,难怪说起姜府无人知晓。 那人继续说,“就是那个抽中福签,得了圣上恩典册封福昌县君的姜府四姑娘呀。” 他这么一说,大家都恍然大悟,在上京你说姜府没几人知道,说福昌县君,那算是人人都知道的事迹。 “竟然是福昌县君,这般好的心肠,难怪能抽中福签。” 周遭一片附和声。 小二一听是这位姑娘,捧着手中的银钱乐的见牙不见眼的,回头跟妇人说,“既然福昌县君帮你付了银子,你就还继续住下去吧。” 妇人抱着孩子起身,看着玉珠离开的地方,眼中全是感激。 玉珠儿不过随手帮的一个小忙,没怎么多想,回了马车去了东边的多宝斋,搁里头逛一圈,还是什么都看不上眼,到时自个挑选了好几本书让谢澈给钱,谢澈看了眼几本书的名字,‘山海经录’‘斋安随笔’‘山人游记’全是些五花八门的书籍,包含种类众多。 谢澈轻轻笑了声,浅浅的酒窝露出,“姣姣看的懂?” 玉珠有些心虚,抱着谢澈撒娇,“没呢,澈哥哥不是再教我千字文吗,能认识不少字呢,姣姣就想着买些书回来看看能否看懂。” 谢澈听她这么说,也不多问,给自己也挑了几本,两人坐马车回去姜府。 玉珠帮那妇人只是善举,于她来说,举手之劳的事情,能帮就帮了。且说那妇人的情况,因玉珠帮她付住宿费,还剩余不少,她要继续在上京寻她家男人,就在客栈住下来,那些剩余银两她也没敢乱用,依旧住在杂物间,吃着两文钱一张的炊饼。 不过掌柜的却因福昌县君的面给她换了一间下等住房,每日只收取她十文钱,算是非常便宜的。 妇人名叫秋二娘,家中姓秋,行二,乡下地方,取名就随意些,大姑娘就叫大娘,她就得一个二娘的名字,她家住在几百里外的一个小村子里,村里统共就那么二三十户人家,她自小跟村里的陈大廉定亲,十五岁成亲,两年后生下女儿陈月娥,在家侍奉公婆。 原本日子也还算可以,陈大廉去镇上帮工,每月能有大几百文钱,秋二娘有一手好手艺,她会做首饰,在首饰铺子做工匠,每月也能有大几百文钱,足够一家子嚼用,还能有些剩余。 不想月娥两岁时,陈大廉看同村的一位村民跑去京城赚了大钱,眼红不已,也非要去,这一去就是八年,头两年还总有代写的书信和银两带回来,随后几年书信越来越少,这两年更是一封家书都无,她在家中苦苦守着女儿和公婆过日子。四个月前,公婆相继过世,她卖掉家中田产带了所有银钱前来京城寻夫。 第一次出远门,到了京城包袱被人偷去,秋二娘求了客栈掌柜住下来,苦苦寻了半月,一无所获,还差点被赶走,幸得小贵人相助。 又在客栈住下,秋二娘继续在京城寻了半月,逢人就问可有认识一个叫陈大廉的清瘦男子,他离家时的确清清瘦瘦,浓眉大眼,模样不算差。 没曾经过两日还真被问住一个人,那是个四十来岁的刘姓老妇人,听她寻陈大廉就笑眯眯的说,“小娘子说的陈大廉我倒是认识个,不过模样可不是清清瘦瘦,挺富态的一个人,在我家隔壁开的首饰铺子,家中还挺富裕。” 秋二娘迟疑了下,也不清楚刘大娘口中的陈大廉到底是不是孩子她爹,可寻了有一个月,总算碰见这么一个叫陈大廉的,不去看看心里就不安生,遂说道,“劳烦大姐带我去一趟吧。” “行,你就跟着我走一趟。”刘大娘好奇问,“你找陈大廉做甚?” 秋二娘苦笑,“我是带着孩子来寻我们当家的,当家的八年前来上京寻活计做,后了无音讯,家中公婆过世,只能带了女儿出来找人。” 刘大娘张大口啊了声,“这个怕是……”她犹豫了下,“小娘子,我同你说的陈大廉是有家室的。” 秋二娘愣住,“那,那怕就不是他了吧。” “不过,我听说那陈大廉也是别处来的,家中的长子才五六岁,他娘子肚子里还怀着个,经常见她去铺子里头帮着算账甚的。”大娘越说面色越古怪,“这,小娘子要不要去看看?” 秋二娘又岂会想不出,她脸色发白,站在原地呆愣许久,“去,去看看吧。”总要去看上一眼的。 一路上,刘大娘看秋二娘脸色不太好,也不吭声,很快到了地儿,刘大娘指了指一家首饰铺子,“小娘子,喏,就是这家,我家在他边上卖包子的,我家包子可好吃了,要不你带几个回去,也好给你闺女尝尝。”见秋二娘死死盯着进门那人,大娘叹口气,“那人就是陈大廉,小娘子,你也别太伤心,不管如何,你都是大的,他后娶的那也只是妾,可不能便宜了她们。” 秋二娘却什么都听不见,眼中只有那男子,他长的有些富态,白白胖胖的,笑容和蔼,正朝着铺子里走,二娘泪流满面的喊道,“大廉!” 男人听见声响回头,瞧见二娘那一瞬间,脸色剧变,想要走过来,首饰铺子里走出一位挺着大肚的孕妇,那孕妇也长的白胖,穿金戴银,一身的绫罗绸缎,见着陈大廉站在门口,笑盈盈的道,“老爷,你怎么还不进去。” 秋二娘忽地大哭起来,凄入肝脾。白胖孕妇蹙了下眉,走几步挽住陈大廉手臂,“老爷,这是哪儿来的叫花子,怎得跑到这里来了,快些让人赶了去。” “大廉,你怎么能这样对我!”秋二娘大哭,抖如筛糠,她踉跄几步走到陈大廉身旁,死死的抓住他的手臂,“这些年,你去了哪里,我带着月娥在家侍奉公婆,等了你八年啊,你,你……”她看着那孕妇,泪珠子成串的落下。 陈大廉死死咬着牙,“哪里来的泼妇,我不认识你!” 他另外一侧的孕妇脸色也是剧变,狠狠瞪了陈大廉一眼,转头跟秋二娘嚷道,“哪里来的不要脸的泼妇,缠着别人的相公,我同我家老爷成亲六七载都不曾见过你。” 秋二娘哭的连眼前的人影都看不清,只死死的抓住陈大廉,“大廉,你怎能这样对我,爹娘过世了,我带着月娥来寻你的……” 陈大廉盯着秋二娘脸上的胎记,想起那时候的穷苦日子,他还如何乐意,眼下只能不认账,“这位娘子,我根本不认识你,请你不要胡搅蛮缠。” 送人来的刘大娘看着这出大戏,惊的目瞪口呆。 “大廉,大廉,你随我去看看月娥吧,她整日都在念叨着找爹……” “你这妇人,怎么跟泼皮一样。”白胖孕妇受不住,走到秋二娘身边拉她,“你快些走,不然我们就报官了。” 秋二娘什么都听不见,脑子嗡嗡作响,也不去管拉着她的孕妇,只死死的扯着陈大廉,耳畔忽然传来哎哟一声,她下意识回头去看,那孕妇倒在地上,捂着肚子痛苦的哀嚎,“老爷,我的肚子,好疼啊,老爷快救我,这恶妇推我,想谋害我们的儿子啊。” 陈大廉脸色大变,一把甩开秋二娘,慌张蹲下身抱住孕妇,“娘子,娘子,你没事吧,来人,来人,快去叫郎中,快去喊官差,这恶妇伤我妻儿,抓了她去官府。” 首饰铺子有工匠出来,有人去报官,有人去喊了郎中。 秋二娘无措站在那儿,喃喃道,“没有,我没有推她的,我没有的……” 很快郎中和官差就来了,陈大廉抱着孕妇去到铺子里,郎中跟在其后,官差得了信儿,抓了秋二娘准备回去审问。秋二娘才回过神,死死扯住旁边的刘大娘,“大娘,求您帮帮我,去悦来客栈找了我女儿月娥,让她去求姜府的四姑娘,大娘,求……” 话还未说完,已被官差拖着去了官府。 刘大娘瞠目结舌,“怎会如此……”又去看首饰铺子里忙成一团的人,呐呐的嘀咕,“好狠的心肠啊,明明就不是这小娘子推的……”可她根本不敢说甚,这陈大廉的妻子听说跟镇国公府上有些关系,没人敢欺惹她。 她叹息一声,想着方才小娘子口中说的姜府到底是哪个世家。 很快去了悦来客栈,刘大娘在后院找到秋二娘口中的女儿,瘦瘦弱弱的小丫头,孤零零的坐在房檐下的栏上,她狠了狠心肠,过去把她母亲的遭遇同小姑娘说了遍,又道,“你娘让你去姜府找四姑娘救她,你若是知道是哪个姜府的四姑娘救赶紧去求求人家,怕晚了就把你娘屈打成招了。” 陈月娥抹掉眼泪,跪在地上给刘大娘磕了三个头,“多谢大娘的恩情。” 刘大娘心疼坏了,赶紧把人拉起来,“快些去找人吧,别的大娘我也帮不上什么。” 玉珠这半月把剩余千字文学完,谢澈检查她的功课,发现她的确识字很快,这些字也都会认,就是人太小,写出来的字不太好看,还没什么骨形,需再练几年方才能看。 这日用过早膳,玉珠领着两只胖兔子在院里走了一圈,回屋里窗棂下的书案上练字,刚写下几个字,白芨进来说,“姑娘,门房说府门口有个名陈月娥的小姑娘找您,说是半月前您在悦来客栈帮的一对母女。” 玉珠把笔搁在琥珀雕山子形笔架上,白芍送上热帕子给她擦了手,玉珠转身坐在一旁的榻上才问白芨,“就只有那小姑娘一人?” 白芨点头,“可不就只有她一人,双眼红通通,看着像是哭过。” 玉珠想了下,“让她进来吧。” 陈月娥很快随白芨进来扶云院,也不敢四处乱看,进到厢房里,绕过红木镶嵌贝壳花卉屏风,见着里面贵妃榻上坐着的玉娃娃,正是那日帮了她们的小贵人,她跪下叩头。 “可别。”玉珠儿让白芍白芨把人拉起,“有事你不妨直说,可是你娘出了什么事情?”她不太喜欢别人总给她叩头谢恩甚的。 陈月娥被白芍白芨拉起,屈身弓腰的哽咽着,“求求福昌县君救救我娘,我娘被人官差拉去了。” 玉珠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陈月娥把从刘大娘那里听来的事情说了一遍,哭着道,“求福昌县君救救我娘,刘大娘说了,我娘没有撞那孕妇的,是她冤枉了我娘。” 玉珠蹙着小小的眉头,她可没想到事后会牵扯出这样的事情来,那陈大廉也是狼心狗肺,因富贵抛妻弃子,还污蔑原配,实在可恶。 陈月娥见那玉人儿蹙眉,心里也琢磨不透,她是个孩子,何曾遇到这样的事情,又要跪下,被白芍白芨拉住,她哭道,“求县君救救我娘,日后我和娘会给县君做牛做马,我娘还会做首饰,对了,我娘还会做花丝镶嵌的手艺,福昌县君若能救下我娘,我和我娘就留在府上给贵人做首饰。” 身后的白芨是个沉不住气的,她倒吸口气,玉珠也惊讶起来,花丝镶嵌?那可是几乎快绝迹的手艺,因为木氏的铺子,她对这方面有些了解的。 花丝是用金,银等原料拔成细丝,编结成型,再把金,银薄片捶打成形,把珍珠宝石嵌进去,制作工序极为繁复,现在市面上的珠宝首饰工艺品几乎是没有花丝镶嵌的,花丝镶嵌的工艺品多在世家大族跟皇室手中。原先宫里头还有两位会花丝镶嵌的老匠人,后来离宫就不知踪迹,听闻只有祁州的盛家还有一位会花丝镶嵌的匠人,也正是因为盛家还有这么一项绝技,才成为名响京城的人家。 祁州生产玉石,盛家做的也多是玉石生意,常年跟这些珠宝首饰打交道,也是因为有这么一位花丝镶嵌匠人,才成为祁州首富。这位匠人脾气也大的很,每年只做十件花丝镶嵌的工艺品出来,四件运来京城贡给圣上,另外六件都会极高的价格卖给那些阀阅世家。 这样的工艺匠人都是被人尊敬的份儿,玉珠想不通那一个乡野妇人是如何会花丝镶嵌手艺的,或许有甚隐情? 她在心中思虑片刻,跟陈月娥说,“我让丫鬟先去打探打探,你先跟白芨去客栈把东西收拾过来,暂且住在府中,等你娘出来,你们在商讨别的事宜如何?” 陈月娥又要跪下谢恩,玉珠儿赶紧让白芨把人带去客栈收拾东西了。 上京刑部和别的地儿的地方官府不太一样,每日案件众多,一般犯了事儿会先去刑部关上几日才轮到审案,玉珠也正好有时间筹谋一下。 当然了,她还是个懵懂孩子,这种事情就不太好出面,遂晚上用膳时,她就跟姜安肃把事情说了下,“爹,前些日子我帮着悦来客栈一对母女付了房钱,没曾想今儿那小姑娘找上门,求我救救她娘。”简略把事情经过说一遍。 听的木氏眉头直皱,“那丈夫心也太狠了些。” 姜珀吞下口中饭菜,教训起玉珠,“姣姣你怎又往外乱跑。” 玉珠儿娇嗔,“澈哥哥带我出去玩的。” 谢澈给姜珀夹了菜,说道,“食不言寝不语,好好吃饭。” 姜珀闭上嘴巴不吭声,这家里,他除了怕老爹,还怕谢大哥跟他亲生大哥姜瑾,最喜欢唠叨管着他,甚是恼人。 姜安肃在大理寺任职,和刑部经常有往来,听闻女儿的话,说道,“姣姣别急,明日上衙我去问问,这事儿不算大,应该没甚大问题的。”说罢又吩咐谢澈,“阿澈,你明日去打探一下那陈大廉家中的情况。” “师父放心,弟子省的。” 晚上,陈月娥就跟没守夜的白芨睡在一块,白芨跟她叨叨,“你别担心,我们家姑娘心肠最好,还是个有福气的,你求到我们姑娘,你娘定能逢凶化吉的,不过。”她顿了下,“你娘出来后你们打算如何?还认不认你那个爹了啊?”她倒是想让这对母女留在姑娘身边,那可是花丝镶嵌手艺,可遇不可求呢,这也是她家姑娘的福分。( 福气满堂 http://www.suya.cc/9/9776/ ) 福气满堂 第46章 陈月娥缩在蓬松香软的被褥间,她从未睡过如此舒适的床榻,身子洗的干干净净,鼻翼间满是果香味,她紧紧的抓着被沿,跟白芨说,“不,我,我希望我娘不要在认他了,我不想要个这样的爹。” 陈大廉走时她没印象,这些年也只亲近娘而已,祖父祖母对她不好,嫌弃她是女孩,只喜欢舅母生下的两个堂弟。两母女在老家的日子不太好过。反正,她是对这样的男人没甚父女情的,她就是担心娘想不开。 白芨很开心的在被窝里握住她的手,“你放心,姑娘一定能把你娘救出来的,你是不知,我们家四姑娘是最有福气的。”她把回京城后的际遇跟陈月娥说一遍,陈月娥听的目瞪口呆。 “对了。”白芨说完,很疑惑的问,“你娘怎么会花丝镶嵌的手艺?这可是快绝迹的东西。”她问的坦荡荡,实在觉没必要骗人家,就算自家姑娘,到时候也会告诉这对母女,花丝镶嵌是很厉害的手艺,能有这样的手艺,在上京会被许多勋贵人家邀为上宾。 陈月娥没瞒着,“我娘小时候跟着一位施姥姥学的,施姥姥也不知道是哪里人,听我娘说,搁我娘小时候孤身一人的施姥姥才搬去村上住的,那会子村里人排外,我娘见姥姥可怜,偷偷帮了她不少,等我娘八岁时她就开始教我娘做首饰,一开始只是简单的錾刻,镂雕,烧蓝,嵌宝,最后才是花丝镶嵌,姥姥还跟我娘说,在那样的小地方,花丝镶嵌绝不可以让人知道了,除非以后能够碰见一位明主……” 她还在回想着,“我娘学了十几年才算学的差不多,我也跟着施姥姥也学了些,花丝镶嵌只学了个开始,施姥姥就过世了。我们家日子过的苦,这些年我娘就是帮着首饰铺子做工才养活了我和祖父祖母。来的路上,我娘还说,若是找到我爹,就去找个大户人家自荐,到时候日子也会越过越好的。” 白芨道,“那可是人人争抢的手艺,你且放心,日后你和你娘肯定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唔,不早了,我们早些休息,明儿你娘的事儿应该就有消息了。” 陈月娥却许久都睡不着,想着娘,想着那个所谓的爹,想着福昌县君。 已是十一月,早起有些寒,昨儿刮了一夜的风,早起时,甘草寻了件藕色琵琶衿薄袄裙给玉珠儿穿上,又说,“姑娘,今日有些冷,要披了斗篷才行。”从红木连三柜橱里拿了件翠纹织锦羽缎斗篷给玉珠系上。 这些衣裳和斗篷都是今年赶制出来的,府中日子宽裕不少,各房各院买回丫头婆子,厨房各处也都添置了人员,木氏更是在四姑娘房间添置不少家具和衣物,料子也都是时下比较流行的。 甘草给玉珠梳了发髻,缠上红珊瑚串米珠珠花,带上金项圈,玉珠儿嫌重,从妆匣子里挑了个珊瑚珠排串项圈带上,这个轻巧,还正好和头上的红珊瑚串米珠珠花相映衬。 今儿厨房做的酥炸腰果,豆沙糕,酸辣瓜条,高汤水饺,水晶梅花包,莲子粥和两道清炒素菜,这是早上大厨房准备的,想要吃什么让丫鬟直接去厨房取就成,玉珠吃了两个豆沙糕,一碗高汤水饺和一些素菜,又问甘草,“那小姑娘可吃了?” 甘草笑道,“姑娘别担心,白芨那丫头虽唠叨些,心细还算细腻,会把陈姑娘招待好的,听她说陈姑娘早上吃了些水晶梅花包。”府中宽裕,膳食都好上不少,且陈家母女有那样的手艺,自然不可当下人对待。 玉珠又问,“谢大哥呢?” “谢少爷一早就出门去查陈家的事情。” 玉珠点点头,“等谢大哥回,一定要立刻告诉我。”她猜谢大哥应该是在她午睡那会儿回。 果不其然,午睡那会谢澈才回,甘草轻声喊了玉珠起来,玉珠睡眼惺忪的揉揉眼,软软的说,“甘草,帮我穿衣,我去找谢大哥问问。” 甘草给玉珠穿了衣裳,系上斗篷,穿了靴子,牵着一路去谢澈房间。 甘草去敲门,谢澈在里头应了声,“进来吧。” 两人进去见谢澈正在书案前写着什么,谢澈抬头瞧见是玉珠,他起身走过去把人抱起,“姣姣怎过来了?” 挥手让甘草先退下,玉珠才搂住谢澈颈子,让他抱着自己坐在榻上开口问,“澈哥哥,陈家的事情调查的如何了?” 谢澈取过桌上的热茶让玉珠捧着暖手,在她身侧坐下说了起来,“调查清楚了,陈大廉本身没甚本事的,娶的妻子跟镇国公府上有些关系。” “镇国公府?”玉珠捧着茶盏捂手,惊讶极了,“那不是郡主家吗?” 谢澈捏了捏她鼓鼓的脸颊,轻笑,“想哪儿去了,她们要有如此本事,真要跟府上的主子有关系,也不至于看中一个一穷二白,穷困潦倒去京城讨生活的陈大廉。” 玉珠扯住谢澈的衣袖,“澈哥哥,你就快些讲给我听,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澈这才把事情讲了一遍,这陈大廉妻家姓田,田家说是和镇国公府有关系,其实也就是柳夫人身边乳娘田妈妈娘家堂兄弟家的,还隔着好几房,是祖上爷爷是一个姓儿。 就因为这个原因,他们在京城开了几间首饰铺子,称和镇国公府有些关系,在京城的日子过的还算不错。田家这样的人家肯定也是看不上陈大廉的,奈何田家女儿看上,还非他不嫁,闹死闹活的,田家无法,又不是只有独女,家中还有两个儿子,也不可能招了做上门女婿,于是给了女儿嫁妆让她嫁给了陈大廉。 这田氏陪嫁不少,还有间铺面,几亩良田,她嫁给陈大廉时就知他老家有父母和原配妻子,嫁给他时让他断了那边,陈大廉也应允下来,这些年也就真的没和那边联络过,所有人都以为田氏是正房太太。 玉珠惊奇,“那田氏为何非看中一个这样人品的男子,能为富贵抛弃原配女儿,以后要是更大的富贵在眼前,还不得抛弃了她们?” 谢澈笑道,“可不是,田氏却是连姣姣都不如,这样的理儿都想不清。” 玉珠又问,“那这事可好解决?” “自然是很好解决的。”谢澈见她茶盏里的茶水凉掉,起身给换了杯热茶继续让她捧着,方才又说道,“秋二娘是正妻,这是上了族谱改不了的事情,这很好查证,陈大廉和田氏若不怕把事情闹开尽管去告官,田氏本就是污蔑人,她肚子里的孩子还好好的,伤害罪都算不得,一个妻一个妾,只能算是家务事,就算他们要告官,闹的人尽皆知后,秋二娘也只是挨几板子就放出来,我和老师去走下关系,疏通下官差,几板子落下来伤不到秋二娘半分的。” 玉珠沉思起来,想了想说道,“澈哥哥,那这事应该是不难解决的吧?” 谢澈点头。 玉珠就说,“那就不用劳烦爹爹了,我让甘草领了那小姑娘去刑部看望秋二娘,问问她的意愿,若是想闹开,也是可以,打了板子回来后她还是陈大廉的正妻,若是不想闹开,想和离,就找陈大廉和田氏说说,暗地里和离,不用告官,直接把人放出来。” 谢澈笑道,“那可不行,既已报了官,想要撤销案子,报官者要挨板子的。” 玉珠的一双眸子亮的惊人,带了一丝戏弄,“那就让她们自己选。”为母则强,她相信秋二娘为了女儿都会和离,田氏也不会愿意这事情闹的满城皆知,不然她为妾的事就传开,有何颜面?定会选择私了,私了陈大廉就得回去官府挨板子撤下案件。 “都依姣姣的。” 谢澈抱着玉珠回房,玉珠直接让甘草领着陈月娥去了刑部探望秋二娘,秋二娘有些萎靡不振,其他还好,见着女儿,她眼泪落下,紧紧抓住大牢里的铁栏杆,“月娥,娘的乖女儿,你没事吧。” 陈月娥摇头,眼眶发红,把昨日找到福昌县君的事情简单说了遍,甘草也传了玉珠的话,“二娘,我们姑娘说了,您若是出去后想继续和陈大廉过下去也是可以的,挨几下板子,我们姑娘也都打点好,这板子伤不到您的。若是不想继续过下去,想要和离,我们姑娘也能帮您,让陈大廉自己来把官司撤了,您也就能放出去。” 秋二娘怔住,死死的攥着手,她该如何?就这样和离?她不甘心啊,在家侍奉公婆守了八年就换来这个结果,让她如何甘心?可要是不和离,出去能如何,跟他住一起?那田氏哪里容得下月娥? 甘草轻声说,“我们姑娘还说了,凭您的手艺,出去后,更大的荣华富贵还等着您,有更多人捧着您,那陈家田家根本不够看的,二娘,您要如何抉择。”( 福气满堂 http://www.suya.cc/9/9776/ ) 福气满堂 第47章 玉珠让甘草问这话时,白芨还担心的问,“姑娘,您让甘草姐姐这般说,不怕太捧着秋二娘,她出去攀上更高的枝儿?” 当初玉珠儿没说话,只轻轻笑了声。 甘草心中如明镜,很清楚秋二娘要是个感恩戴德的心正之人,出来后会跟着她们家小主子,要是那等不知感恩没心的,出去后攀了更高的枝儿,外头的口水都能淹死她,毕竟是小主子救了她,这等人,试问谁敢重用,最多也是被别人当成一个会绝迹工艺的匠人罢了,走不到多远的。 秋二娘还死死的抓着栏杆,她咬牙,不甘心啊,如何能甘心。 陈月娥握住她的手,哭着说,“娘,我不要他做我的爹,我只想要娘,娘,我们出去跟着福昌县君吧,我们以后一定能过的比他好,没什么不甘心的,只要我和娘好好的不就成的吗?” 甘草也劝,“二娘,您没必要不甘心,就跟月娥说的一样,以后你们的富贵不是他能比拟的,他只会后悔的。” “好,好……”秋二娘颤抖着嘴唇道,“我听县君的,我要同他和离!” 甘草点点头,“那好,你们在说会话,一会儿我带月娥回去,过两天你就能出去了。” 回去跟玉珠儿一说,玉珠就安排人去找陈大廉,谢澈止住她,同她讲,“不用丫鬟们去,我明儿晌午抽空找他说一说就行。” 晚上用膳时,谢澈把事情跟姜安肃说了一遍,“老师,这事我能解决的,不用再去刑部一趟的。” 姜安肃说道,“成,既然能解决,我就不去刑部走一遭了。”他说罢想了想又问玉珠,“姣姣,那对母女你打算如何?” 玉珠还没告诉家人秋二娘会花丝镶嵌,这会儿就没瞒着,跟家人开口道,“爹,娘,秋二娘会花丝镶嵌。” 姜安肃一个大男人,又整天跟各种案子打交道,自然不知道这花丝镶嵌是什么。木氏却不一样,她开了首饰铺子,这方面肯定是有了解的,一听也是吓着了,“花丝镶嵌?这,这不是已经绝迹的手艺吗?听说就祁州的盛家有位会花丝镶嵌的匠人,每年就做那么十件东西,件件价值连城。” 男人们不太懂这个,都沉默着,就玉珠知道些,跟木氏道,“娘,那等秋二娘出来我安排她们如何?” 木氏笑道,“行行,是你救的人,你说了算。”看看她家姣姣多厉害,路上随便救下一对母女,竟得花丝镶嵌的手艺。 谢澈翌日一早就去找到陈大廉,陈大廉和苗氏都在铺子里,两人刚成亲就开了首饰铺子,苗家就是做这个营生的,自然知道这中间的利润,这些年不算大富大贵,却也小富安康,苗氏正在后院的厢房里跟陈大廉哭哭啼啼,“都怪你,当年就该先回去休了她才是,现在寻到京城来,万一让人知道了可如何?” 陈大廉耐心哄着,“莫要担心,不会有事的,她不过是个村妇,进去也无人关照,得脱一层皮,到时我在打点一下官差,打板子时重一些,至少能去她半条命,让人送回乡下村子就是。” 苗氏不依,“还不肯休了她?” “不是不肯。”陈大廉说道,“若是在京城就休了她,她闹开怎么办,不如等她出来哄着她先回去,过上几月我在回去把事情办了如何?” 苗氏这才欢喜起来,“都依老爷的。” 外面有小丫鬟来敲门,“老爷太太,有人找。” 陈大廉推门出去,“是谁?” “不知道,只说是找老爷太太的。” 陈大廉出去见人,发现是个十分俊秀的少年,生的极好,身形颀长,穿着暗青金丝绣梅花纹的直缀,腰间系着一根玉腰带,头带冠玉,一看便知不凡,他躬身上前问安好,“敢问这位小少爷找陈某何事?” 谢澈直接说明来意,“我是为秋二娘而来,她同意和离,不过你必须先去把案子撤掉。” 陈大廉脸色就有些不好看起来,哼了声,脊背也直了不少,“是她先伤我妻儿在先,我是不会把案子撤掉的。” 谢澈笑了起来,如玉的面容上全是嘲讽,“妻儿?秋二娘才是正妻,那苗氏最多是个妾氏,你若是非要定罪,她不过推了家里的妾氏一把,更何况她根本没推人,这种事情送去官府也只是家事纠纷,挨几板子算了,可事情闹开,所有人就都知道你为荣华富贵把原配妻子女儿丢在乡下,所有人都知苗氏不过是个妾,你可想清楚了?” 陈大廉犹豫起来。 苗氏推门挺着个大肚子从房间走了出去,一把扯住陈大廉的衣袖,慌张的道,“老爷,不能让事情闹开。”她可不愿意被人知道这事儿,太丢脸。 谢澈带了话就离开,至于如何选择,实在不用去猜,苗氏当然不会同意把事情闹开的。 他离开后,陈大廉气急败坏的找人去查了谢澈身份,得知他是勇毅伯府上的,秋二娘的事情也是和福昌县君有关系,他就彻底慌了,苗家说起也就是拐着几道弯子才和国公府的下人有些亲戚关系,人家那却是伯府,还是福昌县君,听说很得圣上喜欢,还和小郡主是好友,这样的,他如何惹的起?该如何抉择就不难。 他去刑部见秋二娘一趟,和她说清楚愿意和离,不过不许她把事情说出去,秋二娘冷冷看他一眼,“你放心吧,我后悔了,你就是个畜生!我后悔和你这样的人成亲,陈大廉,我告诉你,迟早有一天你也会后悔的。” 陈大廉也冷笑起来,“我如何后悔?后悔得了荣华富贵?秋二娘,你瞧瞧你那丑样,我看着你就……”再恶毒的话他住了口,怕恶从口出,秋二娘反悔把事情暴露出去。 秋二娘捂着脸颊气的直抖,“陈大廉,你给我滚!” 她其实不丑,五官很好,奈何右侧脸颊上那一大块的胎记,让世人对她有了偏见。 之后的事情也算简单,陈大廉撤去案子,挨了一顿打,谢澈特意关照过官差,这一顿板子至少能让他在床上躺一个月。 秋二娘一出来就去跟玉珠谢恩,玉珠说道,“你和月娥今后有什么打算?” 秋二娘想了想方才道,“我想过了,我这条命是姑娘救下的,以后就听姑娘的,我会花丝镶嵌的手艺,以后就给姑娘做首饰。” 玉珠其实也想自己弄间首饰铺子玩,奈何年纪太小,她怕木氏不答应,不想晚上刚跟木氏说,木氏就笑起来,“我还当什么事情,姣姣是不是也想开个首饰铺子玩?那娘就给你找间铺子,写上你的名儿,正好二娘也会花丝镶嵌,以后就跟着你。” 玉珠这才算明白,木氏是想提前给她存嫁妆,她也没拒绝,实在是手痒,有些想试试。 这铺子注定会是个金窝,赚的肯定比木氏那间还要多,这次依旧让大房二房入了份子,不过都只占一成,老太太不愿意入,她说,“那些银子足够我用,没必要那么多,你们三个妯娌和睦娘就开开心心,这次我就不入份子了。” 老太太不入,玉珠做主给了玉宁一成的份子,另外还给了秋二娘一成份子,秋二娘连连拒绝,“姑娘,这可使不得,我,我什么银子都没,怎么还分我一成了,要不得。” 玉珠笑道,“二娘有手艺呀,这铺子若能赚钱,二娘的手艺才是最重要的,二娘就不要拒绝,你总要想想月娥对吗?” 秋二娘沉默,攥着手,是啊,她还有月娥,她自己吃糠咽菜都没关系,却想把最好的给月娥。 玉珠上辈子商界混的很好,公司五百强,对御人这方面还算得心应手。 接下来有的忙,木氏忙着找铺子重新修整,玉珠知道秋二娘她们不习惯住在府上,特意给她们买了个小院落住着,还拨了个丫鬟过去伺候着,她这边外院添置三个丫头,平日是见不着玉珠,玉珠身边贴身伺候的只有甘草,白芍和白芨。 给秋二娘拨过去的就是外院一个叫梅子的丫鬟,连着身契也给了她们。 铺子至少是三四个月之后才能营业,秋二娘她们也只是先在院里住着休养身体,别的都没甚事情可做。 没想到铺子的事情还没弄好,小姑姑姜芳苓来了消息,却不是甚好消息。还是在一个雾蒙蒙的下雨天儿,那天一早,玉珠吃过早膳躲在燃了一盆银霜炭的房里写字,这会儿快十二月,天气越发冷,却还不到最寒的时候,屋子燃了一盆炭足够的。 角落还摆着一个红漆描金彩绘的小炉子,里面烧着一小块果子香料,这是国公府特有的东西,用果子做成的香料,烧一小块,满屋子都是弄弄的果香味,她家小主子喜欢,国公府就送来不少。 炉子行还温着糖水,咕噜噜滚开,是冰糖蒸梨,满屋全是这甜丝丝的味道。 白芨就是这时候推门进来的,一进来就跟玉珠说,“姑娘,不得了,姑太太出了事。”( 福气满堂 http://www.suya.cc/9/9776/ ) 福气满堂 第48章 姑太太?那不就是小姑姑?玉珠抬头,把笔搁在一旁,问白芨,“怎么回事?小姑姑是出了什么事情?” 白芨也有些慌张,就跟玉珠说了这事儿,“一早起来,奴婢过去老太太院里找杏儿玩,看见门房领着个男人匆匆进门,不一会,里头听见老太太的哭声,还说,说甚‘我可怜的闺女,芳苓啊,这可该怎么办。’” 白芨说完问玉珠,“姑娘,您说姑太太这是出了什么事情?” 玉珠坐在榻上不言,能让祖母哭这般伤心,小姑姑的事情就很严重,肯定会找了各房的人去商量,只怕还会让人去小姑姑那边一趟的。 不一会儿,老太太院中的杏儿就过来了,请木氏过去,老太太有话要说。玉珠儿等着杏儿离开,推门房门出去站在廊芜下,见木氏正打算出院门,她喊了声娘,“娘,您要过去祖母那边吗?姣姣也想去看看祖母。” 木氏也不清楚老太太是要做甚,犹豫了下,见着玉珠水润的眸子直直的望着她,心软起来,伸出手来,“快过来,娘带你一块儿过去。” 甘草从房里拿了件斗篷出来给玉珠系上,这才牵着她的手随木氏一块去到老太太院子里。 才进月亮门,就见着廊芜下站着几个丫鬟婆子,俱是一声不吭,房里隐约传来老太太的哭声和老太爷掷杯子落地的清脆声,“混蛋!什么玩意,也敢这般对我们芳苓。” 这是老太爷的叫骂声,这般一说,老太太哭的更加伤心。 木氏心里咯噔一声,目光落在姣姣身上,想要甘草把她牵回去,不想玉珠就拉着她的手推开房门走了进去,见着老太太坐在太师椅上哭的伤心,玉珠心里也跟着难受,她松开木氏的手走几步到老太太跟着,握住老太太满是褶子的手,软软的道,“祖母,您别哭了,姣姣看着心疼。” 老太太抱着玉珠哭的更加伤心,玉珠无措的轻抚她的背。 木氏上前,“母亲,您这是怎么了?”想着方才在外头听到公公说芳苓,便问,“可是小姑子出了什么事情?” 杏儿站旁给老太太拭了下眼泪,老太太点点头,“是芳苓出了事情。” 说话间,陶氏和林氏也都过来,见屋子里碎了一地的瓷片,老太太眼睛也是红肿的,两人都是一惊,就问出了何事,老太太才哭着把事情说了一遍。 一大早,府外忽有人敲门,门房老叟开门,见是一位四十岁左右的普通男子,问道是什么,那男子说,是替府上姑太太送信的,老叟把人引进老太太院中。 老太太看完就哭了,哭了好半晌,男人呐呐的问老太太,“老夫人,送信的时候说了,要是送来,可是给我三十两银子的。” 这男人也就是个送信的,他是个挑货郎,有次路过一院子后门,里面探出个瘦巴巴的小丫鬟,塞给他一封信和一两碎银,告诉他若是能把这封信送到京城勇毅伯府上,可以再找府上的人拿三十两银子。 他是不信的,回家看着那封信和手中的一两碎银,犹豫许久,觉得或许该赌一把。他是个走货郎,一个月好的时候也不过赚大几百文钱,三十两银子可就是一笔巨款,就这么真的找了匹马,快马加鞭赶来京城找到勇毅伯府上。 把信递给那穿着的金贵的老太太,老太太就哭起来,他等人哭完才敢开口要了银子。 没想到老太太让身旁的丫头取了五十两银子递给他,还红着眼眶问她,“你还有别的信儿?” 男人摇头,“没了,就是一个干巴巴的小丫头从后门露了个脸,把这封信和一两碎银子递给我,看着挺慌张的,还时不时回头张望着。” 男子也不清楚发生什么事,那户人家他是知道的,县尉家的,听说家里主母身子有问题不能生养,现在看来,那主母应该就是勇毅伯府上的姑太太吧,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还要一个外人给娘家送信。 见问不出什么,老太太就让人把男子送出府,又雇了辆马车送人离开。 老太太又看了遍书信,里面是女儿芳苓的笔迹,到底是伯府,那些年就算落魄,也都让儿女读了书的,芳苓写的一手秀丽的好字,上面是芳苓的求救信,说的是她自年初回去后的遭遇。 年初带着小丫鬟和老太太嫂子们给的三百两银子一些首饰回了乌观县,那是距离京城几百里的一个小县城,小地方人户不多,什么就传的特别说,镇上都知道县尉家的太太不能生养。姜芳苓回去后日子也还是照常过,每日听着婆婆的辱骂,受着丈夫的冷漠。 她带着银子回来的事情并没有告知陈家人,这般的日子过了好几月,不想那日出门一趟,回房间发现笼箱被撬开,她的包袱也被人翻开,里头的三百两银票和嫂子们给的首饰都不见了。 姜苓芳气的浑身发抖,出去就找了她婆婆午氏,午氏却不承认,姜苓芳就说要报官,午氏破口大骂,还是不肯承认,姜芳苓恼怒不已,转身就打算出去报官。 午氏却一把扯住她的头发把人扯了进来,随后她就被关在了屋子里,午氏不许她出门,等儿子陈彦回来后恶人先告状,说姜芳苓出门勾搭男人,败坏她的名声。 是桂枝和姜芳苓身边的小丫鬟跪下来求着陈彦,说并无此事,是姜氏银票和首饰被动,打算报官被才被午氏关起来。 桂枝是姜芳苓陪嫁丫鬟,那个被午氏强行关在房中做了陈彦通房的可怜人。 午氏见瞒不过,拉住儿子进房破口大骂起来,“是我动了她的东西又如何,家中这个光景,她从娘家拿回这些银两还不肯给我们用,是她不贤惠!这样一个不下蛋的女人,你不休她便是恩赐,竟还敢有二心。”( 福气满堂 http://www.suya.cc/9/9776/ ) 福气满堂 第49章 午氏骂完不解气,跟陈彦说,“你看看你娶的这是什么媳妇,就是对她太好,做个县尉夫人,整日什么活计也不用干,供她吃喝,连个孩子都生不出,依我看,就该休了她!我儿,这种女人就不该惯着,打她一顿就老实了。” 她说话声音大,院子里头都能听见,桂枝和小丫鬟相识一眼,都有些担忧。 桂枝是姜苓芳的陪嫁丫鬟,另外个瘦巴巴的小丫鬟叫喜鹊,是姜苓芳见她可怜买回来的,那时候喜鹊在人牙子手中都快病死,她不买,喜鹊的命大概就是等死。 买喜鹊时陈家刚出事,陈彦还只是个举人,他爹陈有为律学博士,在国子监受贿打压别的学生,事情败露,陈有为被关进刑部,陈家为了救他,家底都快掏空,好不容易把人捞出来,这京城是待不成,把家中的东西和宅子变卖,动用所有关系在乌观县给陈彦找了个县尉做。 才出事那阵子忙,后在乌观县安家,午氏就总嘀咕为什么多买个丫鬟回来,家里都快揭不开锅甚的,后见喜鹊老实的很,使唤她使唤的最勤,偶尔心情阴郁还会抽喜鹊几鞭子出气。 姜苓芳每次偷偷给喜鹊擦药时总忍不住落泪。 陈彦毕竟是个举人老爷,现在还做官,岂敢真听老娘的话去打自己太太,传了出去,他这官也做到尽头。况且,他迟疑了下,跟午氏道,“娘,这样不好吧,毕竟是芳苓自己的嫁妆,且听闻勇毅伯府如今是惹不起,好像哪位姑娘被封县君,芳苓的侄儿姜珩也中了探花。” 说起姜珩这个探花,午氏和陈彦心中都不舒服,姜芳苓年初回去还不过是个解元,殿试就中了探花,让陈彦这个读了十几年书还是举人的抬不起头。 午氏冷笑一声,“那又如何,嫁到我们陈家,就是陈家的人,死也是陈家的鬼。” 母子两人叨叨许久,陈彦过去厢房看了姜苓芳,见她面无表情的坐在榻上望着窗棂外的一颗桃树发呆,他挨着她坐下,劝道,“芳苓,你别怪我娘,实在是家中太困难,你身上既然有银钱,为何不肯拿出来用,眼下是有难,熬过去,等我调回京城不就好了吗?况且你这么些年没身孕,我娘都不曾说甚,不过是纳了你的丫鬟做通房,要是搁在别家,早就好几个妾氏了。” 那是因为陈家连纳妾的钱都给不出,姜芳苓冷笑一声,她想着年初玉珠同她讲的那个故事,直直的盯着陈彦,冰凉凉的话从口中说出,“我曾经听闻过这样一个故事,我讲与你听吧。‘那美妇娇姿艳质,成亲数载,与夫恩爱,奈何数载未孕,婆母终日苦叹哀泣……'”她一字不露的把当初玉珠说给她的野话故事讲给陈彦听,无视他越来越铁青的脸色,问他,“你说,这是为何?” 本就是个小院子,厢房里的门窗也未曾关闭,外面的桂枝和喜鹊都听的清清楚楚,两人相似一眼,有些恍然。 就连午氏也听到,冲进去就给姜芳苓两巴掌,指着姜芳苓怒骂起来,“还敢诅咒我儿,我同你讲,你就是个不下蛋的,就是你身子有问题,竟还敢怪在我儿头上,我打死你……” 说着又是几巴掌,桂枝和喜鹊冲进来拦住,也被踹了几脚。 姜芳苓匍匐在榻上,死死的攥着拳,脸上火辣辣的疼,等午氏终于消停,她直起身子,冷冰冰的说,“我要和离,你们陈家把嫁妆和三百两银子还我,我要和离。” 从娘家回来时,和离的想法不时在脑中冒出,却一直没真的下定决定,直到此刻,她才想清楚,她要离开这个牢笼。 午氏冷笑,“想的美,你生是我们陈家的人,死是陈家的鬼,从今天起,你就老实待在房中,一步也不许出去!” 等到所有人出去,午氏锁了房门,还派了个婆子守着。 这一等就是一个月,姜芳苓一步房门都不许出去,吃喝拉撒都是在房间里,她不想坐以待毙,此刻她和两个丫鬟根本斗不过陈家,唯有找娘家人帮忙,她写了封书信,这段日子具体发生的事情写的清清楚楚,事无巨细。写好足足四页,还说,若是不能离开陈家,她唯有一死方能解脱。 写好封起,交给喜鹊,让她一定要把这封信送出去,找人送回伯府。 午氏对于囚禁儿媳妇的事还是有些怕的,怕传出去,也怕被伯府的人晓得,就连桂枝和喜鹊两人都不得出门,但需她们两人做活计,也就能在院子内走动,喜鹊趁着无人之时才偷偷把这封书信交了出去。 姜芳苓在被囚禁这一月也不禁想,怎么就成了现在这样,当初娘给她说陈家时,也派人好好打探了陈家的情况,才进入陈家,她和陈彦也和和美美过了一段日子,陈彦文质彬彬,午氏严厉却也不会故意做恶,为何就成了今天这般,是不是仇怨积累太深,所有人都变的面目可憎起来? 玉珠在场,听完老太太说完,都忍不住倒吸口气,陈家竟还敢囚禁小姑姑?她气的有些发抖,真是恨不得在场给那午氏几巴掌。 这会儿就连三个老爷爷都在衙门请假回来,听闻这种事情,三人俱很生气,还是姜大老爷姜安文问老太太,“母亲,那您是如何打算?” 姜珩坐在条椅上捶了下案几,冷笑着说,“大伯,还要如何打算,自然是大家去陈家接回小姑姑,在揍陈家人一顿,当我们姜家好欺负!竟敢囚了小姑姑。”平日嘴巴甜有礼的珩哥儿都给气着了,他在翰林院任七品检讨,掌修国史,认识不少言官,定要让那陈家人脱上一层皮。 三房的姜瑾也点头,赞同二哥的说话。 年初老太太还盼着女儿回去陈家好好过日子,治好身子,生个大胖小子。现看着书信上女儿椎心泣血的字句,心里跟刀剐一样,如何还能说下让她继续过下去的话,那不是逼女儿去死吗? 那也是她一丁点养大的闺女啊,从嗷嗷待哺到亭亭玉立的大姑娘,看着她出嫁,盼着她幸福,她怎么忍心看着娇养的女儿继续待在那个火坑中。 老太太哭的伤心,“去把芳苓接回来吧,哪怕养着她一辈子,我也不愿她被陈家人这样糟蹋,真是作孽啊。” 姜安肃抿着唇,神色萧然,“我们商量一下具体如何,肯定不会轻易饶了陈家人。” 不靠谱的姜安山也是同意的,“母亲,这次我跟着一块去,芳苓不敢踹那老婆子,我却是要狠狠给她几脚的。” 姜安文瞪了二弟一眼,“你莫要胡来,你到底是芳苓的哥哥,那老婆子是长辈,你一脚踹上去,芳苓的名声也不好。” 姜安山哼了声,“怕甚!” 玉珠儿一直缩在木氏怀中,这会儿却有点想法,扯了扯木氏衣袖,软声问,“娘,我现在能去国公府一趟吗?” 木氏以为她是小孩天性,要去国公府玩,低声说道,“姣姣乖,娘有事,你出去寻了甘草,让她带你去国公府可好?” 玉珠点点头,“好。” 她和沈媚是闺中好友,两人经常串门,平日都不用下帖子,去到府上直接递个话就能进去的。 甘草牵着玉珠坐上马车去到国公府,一路上她忍着没问,觉得姑娘可能去国公府有事,这种情况下,姑娘定然不会是去找小郡主玩的。 玉珠还的确是去国公府有事的。 国公府的大门轻易是不会开的,玉珠每次从侧门进去的,下了马车敲了敲铜环,门房开门,见着是她,连进去通传都不用,直接领着人进去,还笑着道,“许久不见福昌县君来,小郡主惦记的很,今儿县君可算是来了。” 小郡主这会儿在练字儿,她已六岁,开始启蒙,每日跟着女先生读书两个时辰,练字半时辰,这会儿正趴在书案前写字,她玩性大,字也不肯好好写,写几个便要摸摸书案上的砚台笔墨甚的,要不就嚷着饿了要吃点心。 含笑特别无奈,给世子晓得,郡主又要挨训。 听闻玉珠来,小郡主可高兴,丢开狼毫拎起裙角跑了出去,见玉珠眉目竟有些肃然的样子,她顿珠脚步,问道,“玉珠,你这是怎么啦?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玉珠拉住沈媚的手,说道,“媚儿,我得找你哥哥借几个侍卫。” 是的,她是来找沈羡借侍卫的,去乌观县距离不算近,快马加鞭也得一日一夜,祖父祖母的身子肯定受不住,不管大伯二伯还是爹爹哥哥们去,都不可能动得了那老婆子,辈分太低,可要是国公府的侍卫就不一样,打了那老婆子也让她无话可说。再者,家中都是文官,没武力值,乌观县到底是陈家的地盘,借几个侍卫以防万一。 沈媚惊呆,“玉珠,借侍卫做什么呀?是不是你家出了什么事情?你别怕,我这就带你去找我大哥,你放心,不管出了何事,我大哥都能帮你摆平的。”( 福气满堂 http://www.suya.cc/9/9776/ ) 福气满堂 第50章 玉珠不愿瞒着沈媚,也没讲的太清楚,只说道,“是我小姑姑出了事,家中长辈要赶去乌观县一趟,怕他们吃亏,想着跟沈大哥借几个护卫。” 勇毅伯府上可是没有资格配护卫的,国公府就不一样,国公爷还是镇国大将军,府中都配有护卫的,守卫森严。 沈媚也知这事的严重性,拉着玉珠去找到沈羡,“我大哥这会儿应该在书房,我们去瞧瞧。” 来到沈羡院中,他的院落很大,从月亮门进去能看见右边墙角种着一丛竹子,整个院落清清淡雅,院中有护卫守着,见沈媚到来,把人拦下,“郡主,世子正在书房,没世子的吩咐,任何人都不得入内。” 沈媚气鼓鼓的哼了声,拉住玉珠儿说,“那你进去跟我大哥说,玉珠来了,找他有事儿。” 这些护卫是认识玉珠的,其中一人进去书房通传一声,沈羡正端坐在书案旁写着什么,听完护卫通报,将书案上的信件都收齐放在木匣子里,吩咐护卫,“把人都带进来吧。” 他收好笔墨砚台,守在一旁的小厮端了菱纹青铜盆过来给他净手,香胰子净手用轻柔的布巾擦干净,这才挥手让小厮退下。沈媚正好拉着玉珠儿进房,一进来就嘀咕,“大哥,你还把我们拦在外面。” 沈羡不理她这句话,见玉珠局促站在一旁,轻声问,“玉珠可是有什么事情?” “有的。”玉珠点点头,略微有些不安,“爹爹兄长他们要去乌观县接小姑姑回来,唯恐家人吃亏,想同沈大哥借几个护卫。” 她说的显浅,沈羡却听的明白,起身出去吩咐几句,点了几个贴身伺候的侍卫在外等着,这才又转身回了房,见玉珠悄悄松口气的样子,他说道,“护卫都在外头等着了,你也放宽心,不会有事的。” 玉珠同他道谢。 沈羡起身领着两人出去,“你也早些领着护卫回去吧,快点把事情处理完。” 玉珠嗯了声,出了院子见着几个配刀的护卫,心里有了些底气,又回头跟沈羡道谢,领着护卫回去伯府。 等着玉珠人离开,沈羡还站在廊庑下,沈媚问道,“大哥,玉珠小姑姑是出了什么事情呀?” “没什么事情。”沈羡低头看她,“你字写完了吗?还不快些回院子把字写完。” 沈媚的小脸立刻垮了下来。 玉珠带着侍卫回来把姜府的人惊住了,木氏见他身后几个人高马大,配着刀的护卫,急忙把玉珠抱在一旁问道,“姣姣,这是哪里来的护卫?怎,怎么带这些护卫回来的。” 玉珠握住木氏的手,“娘别担心。”回过头跟家里人说,“祖母,这是我同沈世子借的几个护卫,小姑姑的事情姣姣懂的,祖母是要接小姑姑回来,带着护卫去,他们就不敢欺负小姑姑的。” 老太太抹泪,“我的乖孙女,待你小姑姑平安回来,祖母在好好谢你。” 姜安肃开口,“既然姣姣还问沈世子借了护卫,现在时辰也不早,便同方才说的一样,早些启程,带着护卫一块去把芳苓接回来。” 玉珠去国公府时,姜家人商量好由着姜大老爷姜二老爷和大房的瑞哥儿三房的谢澈一块儿前去。二房的珩哥儿和姜安肃公务繁忙,怕是去不了的。 瑞哥儿的妻子郑绣绣去水榭园给他收拾东西,自打两人成亲,感情是和和美美。郑绣绣婆婆林氏也是个好相与的,她从未想过嫁来的人家如此美满,自然也投桃报李,对姜家人发自内心的好。 见玉珠坐在一旁的石凳子上发呆,郑绣绣过去把她抱起来,“姣姣随嫂子一块去水榭园玩会儿好可?我给你大哥收拾好东西,做好吃的给你。” 玉珠回头看木氏,“娘,我随嫂子一块去水榭园待会儿。” 木氏嘱咐道,“让甘草跟着。” 随郑绣绣到了水榭园,她先去给姜瑞收拾东西,需要收拾的东西不多,几人都是快马加鞭的去,一天一夜就到,收拾一套换洗衣物和干粮碎银就成。 刚收拾完,姜瑞回来,郑绣绣把包袱给他,嘱咐几句,让他路上小心,这就出了门。玉珠跟大房的人一块站在院子门口看着姜瑞从抄手游廊上走过去,直至身影消失在拐角,郑绣绣牵着玉珠进厢房,抱着她在榻上坐下,递给她一个黑漆描金葵花攒盒,“里面都是些零嘴,瓜子,盐花生,蜜饯,酸梅子,小核桃甚的,你先吃些,一会儿我去小厨房做道象眼鸽蛋。” 玉珠接过攒盒轻轻点头,打开拈起一颗蜜饯塞进口中,也不咀嚼,就那么含着。 郑绣绣知道玉珠爱吃,平日隔三差五就会做好吃的给她,这道象眼鸽蛋是用鸽蛋,火腿,猪肉,虾仁,鸡蛋做成的精细菜肴,做起来有些麻烦,味道却鲜美的很。 玉珠晌午留在水榭园吃饭,郑绣绣不和婆婆一块用午饭的,在厢房跟玉珠一块吃。 玉珠胃口不大好,总惦记着小姑姑的事情,不过大嫂做的这鸽蛋实在好吃,她吃下不少。 这样过去两日,姜府的人都有些寝食不安的,直到两日后,姜家人同国公府的护卫带着姜芳苓,桂枝和喜鹊回到京城。 她们回京那日,是老太太站在府门口等到的,每日晨起用过膳她就会在府外等着,直到那日终于等到马蹄声,看着从骏马上下来的女儿,老太太抱着她失声痛哭起来,“芳苓,我可怜的闺女啊。” “娘,我没事,您别哭了。”姜芳苓满心喜悦,犹如凤凰磐涅重生,直到见着伯府大门她才清醒过来,这次是终于离开那个牢笼一般的地方了,今后的路,再难走,也比在那样一个地方蹉跎的好。 老太太心中是真的难受,她思虑太多,又一时不直该从哪儿说起。 还是姜安文开口道,“母亲,既然已经把小妹接回,我们先进去再说。”他说罢,回头去看镇国公的几个护卫,这次他们可是帮了大忙的,“几位不如在府中用了膳在回?” 其中一名护卫拱手道,“不就劳烦了,我们几人回去还要同世子复命,既府中无事,我们就先行一步。” 姜安文也不拦着,上前几步,“那我送送几位大哥。” 姜安文送几名护卫出了巷子,姜家人这才一块进了府,一路上老太太眼泪没停过,姜芳苓心中难受,“娘,您莫要哭了,您不知,女儿能离开那地方有多开心。” 到了堂屋,姜家人在房中坐定,玉珠儿也过来,任由木氏抱着,她也想知道那日的情况,待今日听过,明日还需去国公府给世子道谢。 坐下后,姜安文把这一路的经过讲给众人听。 他们几人带着护卫快马加鞭赶去乌观县已是第二日晌午,连饭菜也顾不上吃,直接去敲开县尉家的院门,来开门的是个老婆子,姜家人认出这是芳苓婆婆午氏身边的人,老婆子见着他们一时还没反应过来,等瞧清楚是谁,脸色也跟着变了,立刻推嚷着想把人关在门外。 被二老爷姜安山一脚给踹开,骂咧道,“怎?现在知道害怕了啊!” 老婆子被踹进院子里,跌出好几丈远,躺在地上唉哟的叫喊起来。 午氏平日都是在家的,听见院中的动静从房中出来,见院子里站满人,定睛一看,脸色发白起来,僵着脸笑道,“芳苓的兄弟们,你们怎么来了的,来的时候也咋也不先送封书信过来,也好有些准备是不是。” “你想准备什么?”姜安山冷笑,“准备把我妹子藏起来是不是!” 午氏的笑容越发的僵硬,“芳苓兄弟,这是哪里话,我,我怎会把芳苓藏起来。”说着喝斥地上的老婆子,“太太娘家来人了,还不快些把太太请出来。” 姜安山冷哼了声。 午氏见着姜家人,又看他们身后的几名护卫,心中直打突。 老婆子把姜芳苓请出来,姜家人一看,目龇俱裂,年初好不容易养好的姑娘又瘦的不成样,形容枯槁。 姜芳苓见到姜家人一时也回不过神,似没料到他们能来这么快,甚至没料到他们回来,她会以为那封信送不出去,这些日子的委屈,她再也忍受不住,抓住大哥的手嚎嚎大哭起来。 哭的伤心欲绝,姜家人心里听的都难受的很,姜安山有些想动手,被姜安文拦下。 “芳苓,有什么委屈尽快跟大哥二哥说,有我们在,她不敢作甚的,你别怕,我们是来带你回家的。” 姜芳苓哭喊道,“大哥,我要回去,带我回家,我要和离,我再也不要待在这里,她们抢了我的嫁妆,把我关在房中不许出门……”( 福气满堂 http://www.suya.cc/9/9776/ ) 福气满堂 第50章 玉珠不愿瞒着沈媚,也没讲的太清楚,只说道,“是我小姑姑出了事,家中长辈要赶去乌观县一趟,怕他们吃亏,想着跟沈大哥借几个护卫。” 勇毅伯府上可是没有资格配护卫的,国公府就不一样,国公爷还是镇国大将军,府中都配有护卫的,守卫森严。 沈媚也知这事的严重性,拉着玉珠去找到沈羡,“我大哥这会儿应该在书房,我们去瞧瞧。” 来到沈羡院中,他的院落很大,从月亮门进去能看见右边墙角种着一丛竹子,整个院落清清淡雅,院中有护卫守着,见沈媚到来,把人拦下,“郡主,世子正在书房,没世子的吩咐,任何人都不得入内。” 沈媚气鼓鼓的哼了声,拉住玉珠儿说,“那你进去跟我大哥说,玉珠来了,找他有事儿。” 这些护卫是认识玉珠的,其中一人进去书房通传一声,沈羡正端坐在书案旁写着什么,听完护卫通报,将书案上的信件都收齐放在木匣子里,吩咐护卫,“把人都带进来吧。” 他收好笔墨砚台,守在一旁的小厮端了菱纹青铜盆过来给他净手,香胰子净手用轻柔的布巾擦干净,这才挥手让小厮退下。沈媚正好拉着玉珠儿进房,一进来就嘀咕,“大哥,你还把我们拦在外面。” 沈羡不理她这句话,见玉珠局促站在一旁,轻声问,“玉珠可是有什么事情?” “有的。”玉珠点点头,略微有些不安,“爹爹兄长他们要去乌观县接小姑姑回来,唯恐家人吃亏,想同沈大哥借几个护卫。” 她说的显浅,沈羡却听的明白,起身出去吩咐几句,点了几个贴身伺候的侍卫在外等着,这才又转身回了房,见玉珠悄悄松口气的样子,他说道,“护卫都在外头等着了,你也放宽心,不会有事的。” 玉珠同他道谢。 沈羡起身领着两人出去,“你也早些领着护卫回去吧,快点把事情处理完。” 玉珠嗯了声,出了院子见着几个配刀的护卫,心里有了些底气,又回头跟沈羡道谢,领着护卫回去伯府。 等着玉珠人离开,沈羡还站在廊庑下,沈媚问道,“大哥,玉珠小姑姑是出了什么事情呀?” “没什么事情。”沈羡低头看她,“你字写完了吗?还不快些回院子把字写完。” 沈媚的小脸立刻垮了下来。 玉珠带着侍卫回来把姜府的人惊住了,木氏见他身后几个人高马大,配着刀的护卫,急忙把玉珠抱在一旁问道,“姣姣,这是哪里来的护卫?怎,怎么带这些护卫回来的。” 玉珠握住木氏的手,“娘别担心。”回过头跟家里人说,“祖母,这是我同沈世子借的几个护卫,小姑姑的事情姣姣懂的,祖母是要接小姑姑回来,带着护卫去,他们就不敢欺负小姑姑的。” 老太太抹泪,“我的乖孙女,待你小姑姑平安回来,祖母在好好谢你。” 姜安肃开口,“既然姣姣还问沈世子借了护卫,现在时辰也不早,便同方才说的一样,早些启程,带着护卫一块去把芳苓接回来。” 玉珠去国公府时,姜家人商量好由着姜大老爷姜二老爷和大房的瑞哥儿三房的谢澈一块儿前去。二房的珩哥儿和姜安肃公务繁忙,怕是去不了的。 瑞哥儿的妻子郑绣绣去水榭园给他收拾东西,自打两人成亲,感情是和和美美。郑绣绣婆婆林氏也是个好相与的,她从未想过嫁来的人家如此美满,自然也投桃报李,对姜家人发自内心的好。 见玉珠坐在一旁的石凳子上发呆,郑绣绣过去把她抱起来,“姣姣随嫂子一块去水榭园玩会儿好可?我给你大哥收拾好东西,做好吃的给你。” 玉珠回头看木氏,“娘,我随嫂子一块去水榭园待会儿。” 木氏嘱咐道,“让甘草跟着。” 随郑绣绣到了水榭园,她先去给姜瑞收拾东西,需要收拾的东西不多,几人都是快马加鞭的去,一天一夜就到,收拾一套换洗衣物和干粮碎银就成。 刚收拾完,姜瑞回来,郑绣绣把包袱给他,嘱咐几句,让他路上小心,这就出了门。玉珠跟大房的人一块站在院子门口看着姜瑞从抄手游廊上走过去,直至身影消失在拐角,郑绣绣牵着玉珠进厢房,抱着她在榻上坐下,递给她一个黑漆描金葵花攒盒,“里面都是些零嘴,瓜子,盐花生,蜜饯,酸梅子,小核桃甚的,你先吃些,一会儿我去小厨房做道象眼鸽蛋。” 玉珠接过攒盒轻轻点头,打开拈起一颗蜜饯塞进口中,也不咀嚼,就那么含着。 郑绣绣知道玉珠爱吃,平日隔三差五就会做好吃的给她,这道象眼鸽蛋是用鸽蛋,火腿,猪肉,虾仁,鸡蛋做成的精细菜肴,做起来有些麻烦,味道却鲜美的很。 玉珠晌午留在水榭园吃饭,郑绣绣不和婆婆一块用午饭的,在厢房跟玉珠一块吃。 玉珠胃口不大好,总惦记着小姑姑的事情,不过大嫂做的这鸽蛋实在好吃,她吃下不少。 这样过去两日,姜府的人都有些寝食不安的,直到两日后,姜家人同国公府的护卫带着姜芳苓,桂枝和喜鹊回到京城。 她们回京那日,是老太太站在府门口等到的,每日晨起用过膳她就会在府外等着,直到那日终于等到马蹄声,看着从骏马上下来的女儿,老太太抱着她失声痛哭起来,“芳苓,我可怜的闺女啊。” “娘,我没事,您别哭了。”姜芳苓满心喜悦,犹如凤凰磐涅重生,直到见着伯府大门她才清醒过来,这次是终于离开那个牢笼一般的地方了,今后的路,再难走,也比在那样一个地方蹉跎的好。 老太太心中是真的难受,她思虑太多,又一时不直该从哪儿说起。 还是姜安文开口道,“母亲,既然已经把小妹接回,我们先进去再说。”他说罢,回头去看镇国公的几个护卫,这次他们可是帮了大忙的,“几位不如在府中用了膳在回?” 其中一名护卫拱手道,“不就劳烦了,我们几人回去还要同世子复命,既府中无事,我们就先行一步。” 姜安文也不拦着,上前几步,“那我送送几位大哥。” 姜安文送几名护卫出了巷子,姜家人这才一块进了府,一路上老太太眼泪没停过,姜芳苓心中难受,“娘,您莫要哭了,您不知,女儿能离开那地方有多开心。” 到了堂屋,姜家人在房中坐定,玉珠儿也过来,任由木氏抱着,她也想知道那日的情况,待今日听过,明日还需去国公府给世子道谢。 坐下后,姜安文把这一路的经过讲给众人听。 他们几人带着护卫快马加鞭赶去乌观县已是第二日晌午,连饭菜也顾不上吃,直接去敲开县尉家的院门,来开门的是个老婆子,姜家人认出这是芳苓婆婆午氏身边的人,老婆子见着他们一时还没反应过来,等瞧清楚是谁,脸色也跟着变了,立刻推嚷着想把人关在门外。 被二老爷姜安山一脚给踹开,骂咧道,“怎?现在知道害怕了啊!” 老婆子被踹进院子里,跌出好几丈远,躺在地上唉哟的叫喊起来。 午氏平日都是在家的,听见院中的动静从房中出来,见院子里站满人,定睛一看,脸色发白起来,僵着脸笑道,“芳苓的兄弟们,你们怎么来了的,来的时候也咋也不先送封书信过来,也好有些准备是不是。” “你想准备什么?”姜安山冷笑,“准备把我妹子藏起来是不是!” 午氏的笑容越发的僵硬,“芳苓兄弟,这是哪里话,我,我怎会把芳苓藏起来。”说着喝斥地上的老婆子,“太太娘家来人了,还不快些把太太请出来。” 姜安山冷哼了声。 午氏见着姜家人,又看他们身后的几名护卫,心中直打突。 老婆子把姜芳苓请出来,姜家人一看,目龇俱裂,年初好不容易养好的姑娘又瘦的不成样,形容枯槁。 姜芳苓见到姜家人一时也回不过神,似没料到他们能来这么快,甚至没料到他们回来,她会以为那封信送不出去,这些日子的委屈,她再也忍受不住,抓住大哥的手嚎嚎大哭起来。 哭的伤心欲绝,姜家人心里听的都难受的很,姜安山有些想动手,被姜安文拦下。 “芳苓,有什么委屈尽快跟大哥二哥说,有我们在,她不敢作甚的,你别怕,我们是来带你回家的。” 姜芳苓哭喊道,“大哥,我要回去,带我回家,我要和离,我再也不要待在这里,她们抢了我的嫁妆,把我关在房中不许出门……”( 福气满堂 http://www.suya.cc/9/9776/ ) 福气满堂 第51章 姜芳苓太过阴郁,被困这段时日,她日日夜夜都忧心着,怕信送不到京城,怕被这么困上一辈子,甚至有时会想毒死这一家子抱着一块死,好在她等到了,等到家人救她接她,大哭着宣泄着心中的情绪,把这段时日陈家对他的恶行一一道出。 姜家人听的火冒三丈,姜安山好几次想去踹人,被谢澈姜瑞硬拦着,那老婆子算长辈,现在不宜跟她对上。 午氏站在一侧心惊肉跳,她对婆子使了个眼色,让她赶紧出去寻陈彦回。 倒在地上的婆子见午氏颜色,了然点头,趁姜家人不注意偷偷从后门溜了出去,很快去到县衙里,跟着守县衙大门的官差说道,“我是县尉陈大人家中的奴仆,家中出事了,特意来找陈大人回去一趟。” 官差不敢拦着,进县衙通报一声,陈彦跟县令大人告假出来,见老婆子一人,一问,老婆子不敢把事宣扬出去,只低声拉着陈彦去角落里,“太太娘家来人了,来了不少……”她顿了下,“还带了护卫,老爷不如也去县衙里找几个衙役一块回,老奴怕一会您和老太太会吃亏。” 陈彦脸色也变的惨白,他犹豫了下,“带着官差回去似有不妥。” 老婆子急忙说,“老爷,您是不知,方才太太娘家兄弟都想对老太太出手呢,要是不带些人回去,定要吃亏的。” 陈彦犹豫再三,还是听了老婆子吩咐,回衙内领几个衙役带回去,县令喊住了他,“可是家中发生大事?” “无碍。”陈彦脸皮子发紧,“县令不必担心,下官会处理好的。” 县令点点头,“那便赶紧领着人去吧,若是有恶人,只管打了再说。”需带官差回去,怕是要起争执,也不知到底是何人何事,县令有些好奇。 一路急匆匆回到陈家,站在陈家大门口,陈彦神色复杂的看着大门两侧房檐下挂着的红灯笼,早就破旧不堪,他就想不通,怎得一切就变成这般模样,如今可该怎么办? 站了许久,陈彦回头吩咐几个衙役,“你们先在门外守着,没我的吩咐不许进去。” 陈彦领着婆子进门就见着姜家人跟午氏对峙着,午氏很愤怒的模样,“家中这个光景,用下她嫁妆银子又如何,她嫁到我们陈家来,就是我们陈家的人,明明就是她身子不好,连个孩子都生不……” “娘!”陈彦突然喝斥打断她的话,“不要说了。” 陈彦攥着拳来到姜家两兄弟面前,脸色发苦,面上却不能表现分毫,迎笑道,“内兄怎得来了,芳苓这些日子不舒服,一直在家养着,不曾想你们突然到访,不如先进屋去坐,一路舟车劳顿,先用过饭再说。” 姜安文冷眼看着他,“妹夫该不会也觉得你娘说的对,你们家就指望着芳苓的嫁妆过日子,她若是不从,就该关着房中不许出去?瑞国的律历不知道有哪条是说婆家可以随意霸占儿媳的家产,随后关押儿媳?若不然,咱们去公堂对峙?” 方才午氏跟婆子使眼色,他们也不是没见到,不过是顺着让那老婆子出去喊陈彦回,陈家现在光景是不好,陈老太爷陈有为因受贿打压别的学生,丢了官职,缩在乌观县这小地方就好不起,整日在外酗酒不归家,陈家只有几人和几个奴仆,午氏妇道人家,若想带芳苓和离离开,还是须得当家的回。 那婆子一走,姜安山言语不好的质问几句,问午氏凭甚私自拿取芳苓嫁妆,凭什么关押儿媳,凭甚说是芳苓身子的问题而不是她儿子身子有问题?午氏最见不得别人说她儿子,开始若还能忍着,听见这句立刻跳脚,开始撒泼。 姜家两兄弟是有些感慨和厌恶的,午氏早些年也算端庄有礼,怎么就成了眼下的模样。 “内兄,这,这实在是误会。”陈彦如何肯承认自己家中囚禁妻子。 姜芳苓方才哭的有些累,这会儿靠在长兄怀中昏昏欲睡,她这些日子心里压抑难受,总是夜不能眠,睡那么一小会就惊醒。现在听见陈彦这无耻话语,立刻指着他尖叫起来,“如何是误会,这一月多房门锁着,你还敢说是误会,你们陈家真是无耻,睁着眼睛说瞎话。大哥,我们走吧,快些带我离开,我真真是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待。”她又哭又叫,精神有些失控的样子。 “别怕,别怕,没事的。”姜安文安慰着芳苓,眼神也冰冷起来。 桂枝和喜鹊从西次间跑出去跪在院中,给姜家二位老爷磕了几个头,桂枝哭道,“大老爷,二老爷,奴婢能给太太作证,陈家午氏夺取太太嫁妆,又怕太太送信回京城将太太关在房中,整整一月有余不许出房。” 喜鹊也说,“奴婢也能作证。” “你们这两个臭丫头!”午氏跳过去一脚把桂枝踹到在地。 姜芳苓哭着去拉人,“桂枝,快些起来,你们随我一块回京城……” “还想回京城!”午氏气的有些失控,伸手想去拉扯姜芳苓,面容扭曲,“你都嫁到我们陈家来,我看你还能去哪里,你死也要死在陈家。” 还不等她拉扯到人,姜安文身后的一个护卫一脚踹过来,把午氏踹出去几丈远,她倒在地上呻,吟起来,脸色发白。 陈彦脸色铁青的过去把午氏扶起来,怒目那侍卫,“阁下为何要动手!” 那护卫看不惯陈家人,冷笑了下,“这实在是误会,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动手打她了?不是这老婆子自个跌倒吗?不信你掀了她衣裳瞧瞧,看看身上可有印子。”他们这些做护卫的,嘴皮子不干净,人也杀过,拳脚功夫不错,一脚踹过去能让那人内伤几天,表皮还一丁点的印子都看不出。 这话实在不恭,陈彦又岂敢真把自个老娘衣裳掀起来查看,恨的牙都快咬碎。 姜安文也不愿再跟陈家人胡搅蛮缠,冷声说道,“事已至此,实在没甚可纠缠的,随我们去官府办了和离,还了芳苓嫁妆,以后婚嫁各不相干,你们陈家爱娶多少娶多少。” 姜芳苓的嫁妆剩不了几件,就连午氏拿走的三百两银票和首饰都不知还在不在。 对午氏来说,吞下口的东西又岂会吐出来,她忍着痛尖叫,“我跟你说,你们,你们休想,她嫁到我们陈家来,就该我们陈家管教,关她又如何,打死她,她也只能是陈家的鬼。”许是气的太糊涂,开始胡言乱语。 几个护卫冷着脸上前,午氏以为他们又要动手,吓得尖叫起来,“打人了,杀人了啊,救命啊……” 守在院子外的几个衙役听见里面的呼叫声,对视一眼,匆匆进去,里面乱糟一团,陈大人的老娘躺在地上,还有一些配刀的护卫,穿着打扮不错的陌生人,风尘仆仆,气度却是不凡,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又实在不明这是什么情况。 午氏却已经指着姜安文和几个护卫喊道,“把他们抓起来,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土匪,想要抢我家儿媳,夺我陈家家产,还打伤了我,快些抓住关去县衙大牢!” “娘!”陈彦脸色大变,这些都是有官职的,如何能抓,这不是坑害他吗?他口中发苦,刚想嘱咐衙役们出去守着,几个配刀护卫就动了手,不过眨眼间就讲几个衙役踹到在地,反身一扭,捆绑起来。 姜安文冷笑,“夺儿媳嫁妆,将儿媳囚禁在家不许出门,甚至对儿媳娘家兄弟大打出手,还要将他们送去大牢,既如此,咱们这去就公堂对簿一翻!”他回头示意,几个护卫了然,拎起衙役朝门外走去,其中两名上前压住陈彦和午氏也跟着出去。 几个衙役嘴里发苦,这都是个什么事! 午氏慌了,这要是闹到衙门去,她儿的官职如何还保得住,却不管她在如何求饶,也掰不开护卫硬邦邦的手臂,就这么一路压着去了衙门。 衙门有人击鼓,县令老爷开堂审案,待坐上高堂,却见那下面跪着的是他手下的县尉陈彦,还有他老娘和方才跟着回陈家的几名衙役,另外几位他不认识,却都是风度不凡,还有几个配刀护卫,县令一时也糊涂起来。 午氏就开始喊冤,站在一侧的高大护卫忽掏出一枚漆黑令牌给县令看,“下官几人都是上京镇国公府家中护卫,因与勇毅伯府交好,我家主子特意命我等几人前来,帮勇毅伯府的几位老爷带回被婆家关押起来的伯府姑太太。” 这——县令一脸的震惊,低头去看陈彦和午氏,关押自己家的儿媳? 姜安文乃文官,平日温和有礼,比不着调的二弟会说话一些,他拱手跟县令问好,道出自己是何人,又从在京城时收到的书信开始,把妹妹这段时间的遭遇一一道来。 听完后,县令更加震惊,围观审案的百姓也沸腾起来,一老婆子嗤笑道,“还是县尉家人家的老娘呢,做官的家人还能干出这种事情,霸占儿媳嫁妆,私动儿媳的妆匣,偷儿媳的银票和首饰,这脸皮子都不要了!” 一片附和声,听的陈彦无地自容,脑中嗡嗡作响,他全身麻木冰冷,脑中只剩一个念头,完了,全完了。 桂枝和喜鹊跪下作证,姜安文又趁机说道,“陈家人如此对我勇毅伯府上的姑娘,我做兄长的,就算养着妹妹一辈子,也定不会让这样的人家再继续欺辱于她,还请县令作证,让他们签下和离书,拿回妹妹嫁妆,自此婚嫁各不相干。” 县令原本挺赏识陈彦,现在出这种事,觉他实在不不妥当,当不起责任,且品行不行,还得罪勇毅伯府和国公府,官运怕从此到头了。 和离是两个人的事情,须得男女双方都得同意,县令大人问下来,姜芳苓哭道,“我要和离,求大人成全。” 县令见她瘦的不成样子,心中也怜惜起来,越发觉得陈家人不是个东西,他又问陈彦,“你可愿意和离。” 陈彦跪在地上,面色发白,嘴皮子哆嗦几下都没发出声来。只能听见午氏哭喊,“不许和离,她犯了七处,无子,她生不出我们陈家的孩子,她死也要死在陈家。” “呸,恶毒的老虔婆。”有人叫骂。 姜芳苓喃喃哭道,“不是我,郎中诊脉,说我身子并无问题,明明是……”她去看陈彦,这目光让周围人群思量起来,都想着,莫不是这陈家官人身子才是有问题的那个?不少人捂嘴偷笑起来。 县令喊道,“肃静,肃静!”又问陈彦一遍,可愿意和离。 陈彦跪在地上的身子发颤,好半晌后才哑着声音道,“我愿意和离。” 县令拍案,“好。” 和离书下来的很快,剩下的也就是衙役跟着回去陈家清点姜氏的嫁妆,以后,婚嫁各不相干。 有些爱凑热闹的婆子婶子也跟着一块去到陈家,午氏披头散发在院中乱喊,“不许翻我的东西,那都是我的,都是我的……” 姜家人不理她,让护卫拦下,进她房间一搜,竟搜出三百两的银票,不少新花样的首饰还有二百多两的现银。 三百两的银票和首饰都是午氏从姜芳苓的匣子里拿走的,自然物归原主,另外两百多两碎银没动,丢在桌上。午氏冲进去把碎银拢在怀中,又想去抢那三百两的银票和首饰,“那也是我的,你们还给我!” 姜瑞冷笑,“这银票上头印着京城宝丰钱庄的印子,日期也不过是年前的,你从何处去弄来的?这印子也在钱庄有登记,是年前我祖母从钱庄取来补贴给我小姑姑的,若不然,压着你们去京城钱庄对峙!” 午氏咬着牙不吭声了。 姜芳苓的嫁妆补贴陈家用的七七八八,所剩不多,但剩余该搬的一件没留,全都让人送回京城。 事情闹到眼下,整个小镇很快传遍,有人痛骂陈家人,也有人说是姜氏不对,生不出孩子,还不肯和夫家一条心。 说甚的都有,可影响不到姜芳苓,因为她会回去京城,再也不用困在这种地方,走的时候,她带走了桂枝和喜鹊,桂枝虽是陈彦通房,却也还是她的丫鬟,身契都在她手中,桂枝跪下求她,说不愿留下。 姜家人离开,陈家的日子却不好过的,总有人往他家大门泼粪扔臭鸡蛋,出去也被人指指点点。 ~~~~~ 玉珠听完这些事情,惊的捂住柔软红润的嘴巴,又拍拍胸口,幸好带着几个护卫去,不然那等泼妇还真是不好对付。 老太太还在抹眼泪,“亲家以前不会如此,怎,怎就成今天这幅样子。” 姜安文叹息一声,“母亲是不知陈家情况,那种地方待着真是忧闷得很。” 还是老太爷发话了,“成了,赶了几天路,你们也辛苦了,都先回去歇着,芳苓也是,有什么事都不急,以后再说,以后的日子还长着的。” 各自回房梳洗,伯府挺大,单独的院落不少,老太太早就让下人把扶风院收拾出来。 隔壁就是扶云院,是三房的住处。 几个嫂子送着姜芳苓回到扶风院,一路上三位嫂子俱是安慰她,“小姑别担心,府上就是你的家,先安心把身体养好,没什么过不起的坎,等你好了,嫂嫂们带你出去逛逛,挑几匹新绸子新首饰,打扮的漂漂亮亮。”也是她们这几个做嫂子看着长大的姑娘,见她身上瘦的都没几两肉,说不心疼是假的,都恨不得亲自给那老虔婆几个耳刮子。 玉珠脆生生的说,“让干草做些好吃的给姑姑补补身子。” 惹的几人轻笑出声。 姜芳苓悬着的心终于落地,这才是真正的家人,担忧爱护你,而不是任意的蹉跎你打骂你,她的泪一滴滴的低落在衣襟上。 之后几日,三个妯娌和姜家大孙媳妇郑绣绣每日都会去陪陪姜芳苓,陪着她说说话,讲讲这京城的趣事。玉珠得空也会去看看小姑姑,她也不做别的,拎着攒盒过去,里面全是零嘴,就为让小姑姑多吃些东西。 国公府那边玉珠也要亲自上门感谢一番的,正好前几日得了程子慎几筐芦柑,打南边运回来的,才上季,是第一批送去京城的,图个新鲜时令,这芦柑也挺出名,果实硕大,皮松易剥,肉质脆嫩,多汁甘香,总之味道是很好的。 这几筐芦柑各房各院都分到不少,剩下一筐子玉珠就带去国公府给沈家兄妹吃,国公府定然不缺这个,不过是她一片心意。( 福气满堂 http://www.suya.cc/9/9776/ ) 福气满堂 第51章 姜芳苓太过阴郁,被困这段时日,她日日夜夜都忧心着,怕信送不到京城,怕被这么困上一辈子,甚至有时会想毒死这一家子抱着一块死,好在她等到了,等到家人救她接她,大哭着宣泄着心中的情绪,把这段时日陈家对他的恶行一一道出。 姜家人听的火冒三丈,姜安山好几次想去踹人,被谢澈姜瑞硬拦着,那老婆子算长辈,现在不宜跟她对上。 午氏站在一侧心惊肉跳,她对婆子使了个眼色,让她赶紧出去寻陈彦回。 倒在地上的婆子见午氏颜色,了然点头,趁姜家人不注意偷偷从后门溜了出去,很快去到县衙里,跟着守县衙大门的官差说道,“我是县尉陈大人家中的奴仆,家中出事了,特意来找陈大人回去一趟。” 官差不敢拦着,进县衙通报一声,陈彦跟县令大人告假出来,见老婆子一人,一问,老婆子不敢把事宣扬出去,只低声拉着陈彦去角落里,“太太娘家来人了,来了不少……”她顿了下,“还带了护卫,老爷不如也去县衙里找几个衙役一块回,老奴怕一会您和老太太会吃亏。” 陈彦脸色也变的惨白,他犹豫了下,“带着官差回去似有不妥。” 老婆子急忙说,“老爷,您是不知,方才太太娘家兄弟都想对老太太出手呢,要是不带些人回去,定要吃亏的。” 陈彦犹豫再三,还是听了老婆子吩咐,回衙内领几个衙役带回去,县令喊住了他,“可是家中发生大事?” “无碍。”陈彦脸皮子发紧,“县令不必担心,下官会处理好的。” 县令点点头,“那便赶紧领着人去吧,若是有恶人,只管打了再说。”需带官差回去,怕是要起争执,也不知到底是何人何事,县令有些好奇。 一路急匆匆回到陈家,站在陈家大门口,陈彦神色复杂的看着大门两侧房檐下挂着的红灯笼,早就破旧不堪,他就想不通,怎得一切就变成这般模样,如今可该怎么办? 站了许久,陈彦回头吩咐几个衙役,“你们先在门外守着,没我的吩咐不许进去。” 陈彦领着婆子进门就见着姜家人跟午氏对峙着,午氏很愤怒的模样,“家中这个光景,用下她嫁妆银子又如何,她嫁到我们陈家来,就是我们陈家的人,明明就是她身子不好,连个孩子都生不……” “娘!”陈彦突然喝斥打断她的话,“不要说了。” 陈彦攥着拳来到姜家两兄弟面前,脸色发苦,面上却不能表现分毫,迎笑道,“内兄怎得来了,芳苓这些日子不舒服,一直在家养着,不曾想你们突然到访,不如先进屋去坐,一路舟车劳顿,先用过饭再说。” 姜安文冷眼看着他,“妹夫该不会也觉得你娘说的对,你们家就指望着芳苓的嫁妆过日子,她若是不从,就该关着房中不许出去?瑞国的律历不知道有哪条是说婆家可以随意霸占儿媳的家产,随后关押儿媳?若不然,咱们去公堂对峙?” 方才午氏跟婆子使眼色,他们也不是没见到,不过是顺着让那老婆子出去喊陈彦回,陈家现在光景是不好,陈老太爷陈有为因受贿打压别的学生,丢了官职,缩在乌观县这小地方就好不起,整日在外酗酒不归家,陈家只有几人和几个奴仆,午氏妇道人家,若想带芳苓和离离开,还是须得当家的回。 那婆子一走,姜安山言语不好的质问几句,问午氏凭甚私自拿取芳苓嫁妆,凭什么关押儿媳,凭甚说是芳苓身子的问题而不是她儿子身子有问题?午氏最见不得别人说她儿子,开始若还能忍着,听见这句立刻跳脚,开始撒泼。 姜家两兄弟是有些感慨和厌恶的,午氏早些年也算端庄有礼,怎么就成了眼下的模样。 “内兄,这,这实在是误会。”陈彦如何肯承认自己家中囚禁妻子。 姜芳苓方才哭的有些累,这会儿靠在长兄怀中昏昏欲睡,她这些日子心里压抑难受,总是夜不能眠,睡那么一小会就惊醒。现在听见陈彦这无耻话语,立刻指着他尖叫起来,“如何是误会,这一月多房门锁着,你还敢说是误会,你们陈家真是无耻,睁着眼睛说瞎话。大哥,我们走吧,快些带我离开,我真真是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待。”她又哭又叫,精神有些失控的样子。 “别怕,别怕,没事的。”姜安文安慰着芳苓,眼神也冰冷起来。 桂枝和喜鹊从西次间跑出去跪在院中,给姜家二位老爷磕了几个头,桂枝哭道,“大老爷,二老爷,奴婢能给太太作证,陈家午氏夺取太太嫁妆,又怕太太送信回京城将太太关在房中,整整一月有余不许出房。” 喜鹊也说,“奴婢也能作证。” “你们这两个臭丫头!”午氏跳过去一脚把桂枝踹到在地。 姜芳苓哭着去拉人,“桂枝,快些起来,你们随我一块回京城……” “还想回京城!”午氏气的有些失控,伸手想去拉扯姜芳苓,面容扭曲,“你都嫁到我们陈家来,我看你还能去哪里,你死也要死在陈家。” 还不等她拉扯到人,姜安文身后的一个护卫一脚踹过来,把午氏踹出去几丈远,她倒在地上呻,吟起来,脸色发白。 陈彦脸色铁青的过去把午氏扶起来,怒目那侍卫,“阁下为何要动手!” 那护卫看不惯陈家人,冷笑了下,“这实在是误会,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动手打她了?不是这老婆子自个跌倒吗?不信你掀了她衣裳瞧瞧,看看身上可有印子。”他们这些做护卫的,嘴皮子不干净,人也杀过,拳脚功夫不错,一脚踹过去能让那人内伤几天,表皮还一丁点的印子都看不出。 这话实在不恭,陈彦又岂敢真把自个老娘衣裳掀起来查看,恨的牙都快咬碎。 姜安文也不愿再跟陈家人胡搅蛮缠,冷声说道,“事已至此,实在没甚可纠缠的,随我们去官府办了和离,还了芳苓嫁妆,以后婚嫁各不相干,你们陈家爱娶多少娶多少。” 姜芳苓的嫁妆剩不了几件,就连午氏拿走的三百两银票和首饰都不知还在不在。 对午氏来说,吞下口的东西又岂会吐出来,她忍着痛尖叫,“我跟你说,你们,你们休想,她嫁到我们陈家来,就该我们陈家管教,关她又如何,打死她,她也只能是陈家的鬼。”许是气的太糊涂,开始胡言乱语。 几个护卫冷着脸上前,午氏以为他们又要动手,吓得尖叫起来,“打人了,杀人了啊,救命啊……” 守在院子外的几个衙役听见里面的呼叫声,对视一眼,匆匆进去,里面乱糟一团,陈大人的老娘躺在地上,还有一些配刀的护卫,穿着打扮不错的陌生人,风尘仆仆,气度却是不凡,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又实在不明这是什么情况。 午氏却已经指着姜安文和几个护卫喊道,“把他们抓起来,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土匪,想要抢我家儿媳,夺我陈家家产,还打伤了我,快些抓住关去县衙大牢!” “娘!”陈彦脸色大变,这些都是有官职的,如何能抓,这不是坑害他吗?他口中发苦,刚想嘱咐衙役们出去守着,几个配刀护卫就动了手,不过眨眼间就讲几个衙役踹到在地,反身一扭,捆绑起来。 姜安文冷笑,“夺儿媳嫁妆,将儿媳囚禁在家不许出门,甚至对儿媳娘家兄弟大打出手,还要将他们送去大牢,既如此,咱们这去就公堂对簿一翻!”他回头示意,几个护卫了然,拎起衙役朝门外走去,其中两名上前压住陈彦和午氏也跟着出去。 几个衙役嘴里发苦,这都是个什么事! 午氏慌了,这要是闹到衙门去,她儿的官职如何还保得住,却不管她在如何求饶,也掰不开护卫硬邦邦的手臂,就这么一路压着去了衙门。 衙门有人击鼓,县令老爷开堂审案,待坐上高堂,却见那下面跪着的是他手下的县尉陈彦,还有他老娘和方才跟着回陈家的几名衙役,另外几位他不认识,却都是风度不凡,还有几个配刀护卫,县令一时也糊涂起来。 午氏就开始喊冤,站在一侧的高大护卫忽掏出一枚漆黑令牌给县令看,“下官几人都是上京镇国公府家中护卫,因与勇毅伯府交好,我家主子特意命我等几人前来,帮勇毅伯府的几位老爷带回被婆家关押起来的伯府姑太太。” 这——县令一脸的震惊,低头去看陈彦和午氏,关押自己家的儿媳? 姜安文乃文官,平日温和有礼,比不着调的二弟会说话一些,他拱手跟县令问好,道出自己是何人,又从在京城时收到的书信开始,把妹妹这段时间的遭遇一一道来。 听完后,县令更加震惊,围观审案的百姓也沸腾起来,一老婆子嗤笑道,“还是县尉家人家的老娘呢,做官的家人还能干出这种事情,霸占儿媳嫁妆,私动儿媳的妆匣,偷儿媳的银票和首饰,这脸皮子都不要了!” 一片附和声,听的陈彦无地自容,脑中嗡嗡作响,他全身麻木冰冷,脑中只剩一个念头,完了,全完了。 桂枝和喜鹊跪下作证,姜安文又趁机说道,“陈家人如此对我勇毅伯府上的姑娘,我做兄长的,就算养着妹妹一辈子,也定不会让这样的人家再继续欺辱于她,还请县令作证,让他们签下和离书,拿回妹妹嫁妆,自此婚嫁各不相干。” 县令原本挺赏识陈彦,现在出这种事,觉他实在不不妥当,当不起责任,且品行不行,还得罪勇毅伯府和国公府,官运怕从此到头了。 和离是两个人的事情,须得男女双方都得同意,县令大人问下来,姜芳苓哭道,“我要和离,求大人成全。” 县令见她瘦的不成样子,心中也怜惜起来,越发觉得陈家人不是个东西,他又问陈彦,“你可愿意和离。” 陈彦跪在地上,面色发白,嘴皮子哆嗦几下都没发出声来。只能听见午氏哭喊,“不许和离,她犯了七处,无子,她生不出我们陈家的孩子,她死也要死在陈家。” “呸,恶毒的老虔婆。”有人叫骂。 姜芳苓喃喃哭道,“不是我,郎中诊脉,说我身子并无问题,明明是……”她去看陈彦,这目光让周围人群思量起来,都想着,莫不是这陈家官人身子才是有问题的那个?不少人捂嘴偷笑起来。 县令喊道,“肃静,肃静!”又问陈彦一遍,可愿意和离。 陈彦跪在地上的身子发颤,好半晌后才哑着声音道,“我愿意和离。” 县令拍案,“好。” 和离书下来的很快,剩下的也就是衙役跟着回去陈家清点姜氏的嫁妆,以后,婚嫁各不相干。 有些爱凑热闹的婆子婶子也跟着一块去到陈家,午氏披头散发在院中乱喊,“不许翻我的东西,那都是我的,都是我的……” 姜家人不理她,让护卫拦下,进她房间一搜,竟搜出三百两的银票,不少新花样的首饰还有二百多两的现银。 三百两的银票和首饰都是午氏从姜芳苓的匣子里拿走的,自然物归原主,另外两百多两碎银没动,丢在桌上。午氏冲进去把碎银拢在怀中,又想去抢那三百两的银票和首饰,“那也是我的,你们还给我!” 姜瑞冷笑,“这银票上头印着京城宝丰钱庄的印子,日期也不过是年前的,你从何处去弄来的?这印子也在钱庄有登记,是年前我祖母从钱庄取来补贴给我小姑姑的,若不然,压着你们去京城钱庄对峙!” 午氏咬着牙不吭声了。 姜芳苓的嫁妆补贴陈家用的七七八八,所剩不多,但剩余该搬的一件没留,全都让人送回京城。 事情闹到眼下,整个小镇很快传遍,有人痛骂陈家人,也有人说是姜氏不对,生不出孩子,还不肯和夫家一条心。 说甚的都有,可影响不到姜芳苓,因为她会回去京城,再也不用困在这种地方,走的时候,她带走了桂枝和喜鹊,桂枝虽是陈彦通房,却也还是她的丫鬟,身契都在她手中,桂枝跪下求她,说不愿留下。 姜家人离开,陈家的日子却不好过的,总有人往他家大门泼粪扔臭鸡蛋,出去也被人指指点点。 ~~~~~ 玉珠听完这些事情,惊的捂住柔软红润的嘴巴,又拍拍胸口,幸好带着几个护卫去,不然那等泼妇还真是不好对付。 老太太还在抹眼泪,“亲家以前不会如此,怎,怎就成今天这幅样子。” 姜安文叹息一声,“母亲是不知陈家情况,那种地方待着真是忧闷得很。” 还是老太爷发话了,“成了,赶了几天路,你们也辛苦了,都先回去歇着,芳苓也是,有什么事都不急,以后再说,以后的日子还长着的。” 各自回房梳洗,伯府挺大,单独的院落不少,老太太早就让下人把扶风院收拾出来。 隔壁就是扶云院,是三房的住处。 几个嫂子送着姜芳苓回到扶风院,一路上三位嫂子俱是安慰她,“小姑别担心,府上就是你的家,先安心把身体养好,没什么过不起的坎,等你好了,嫂嫂们带你出去逛逛,挑几匹新绸子新首饰,打扮的漂漂亮亮。”也是她们这几个做嫂子看着长大的姑娘,见她身上瘦的都没几两肉,说不心疼是假的,都恨不得亲自给那老虔婆几个耳刮子。 玉珠脆生生的说,“让干草做些好吃的给姑姑补补身子。” 惹的几人轻笑出声。 姜芳苓悬着的心终于落地,这才是真正的家人,担忧爱护你,而不是任意的蹉跎你打骂你,她的泪一滴滴的低落在衣襟上。 之后几日,三个妯娌和姜家大孙媳妇郑绣绣每日都会去陪陪姜芳苓,陪着她说说话,讲讲这京城的趣事。玉珠得空也会去看看小姑姑,她也不做别的,拎着攒盒过去,里面全是零嘴,就为让小姑姑多吃些东西。 国公府那边玉珠也要亲自上门感谢一番的,正好前几日得了程子慎几筐芦柑,打南边运回来的,才上季,是第一批送去京城的,图个新鲜时令,这芦柑也挺出名,果实硕大,皮松易剥,肉质脆嫩,多汁甘香,总之味道是很好的。 这几筐芦柑各房各院都分到不少,剩下一筐子玉珠就带去国公府给沈家兄妹吃,国公府定然不缺这个,不过是她一片心意。( 福气满堂 http://www.suya.cc/9/9776/ ) 福气满堂 第52章 去国公府正好路过秋二娘的小院子,玉珠坐在马车上装了一篮子芦柑打算给她们送去尝尝鲜。玉珠的铺子还没开起来,秋二娘没甚事情可做,家中也不缺玉石金银,她带着女儿在家中专心做首饰,花丝镶嵌是工艺中最难的一种手艺,她虽然会,但以前因条件限制,练习的不多,有些生疏。 不管何种手艺,做的越多越熟稔,做出来的艺品也会越夺目。 玉珠给秋二娘的院子放了不少玉石,金银丝线甚的,以供她练习所用。 玉珠让甘草拎着芦柑一块去小院子里,是小丫鬟梅子开的院门,见是玉珠,福了福身,“县君,秋姑姑正在房里做首饰,一大早就进去,现在还没出来的,月娥姑娘出门去了。” “没事的,我是来送这个的,这是前几日才得的芦柑。”玉珠指指甘草手中的竹丝篮,“送些过来给二娘和月娥尝尝的,既然她们忙着,你拿去厨房放着,我还要去国公府一趟,就先离开了。” 回到马车上,车夫赶着马车继续朝国公府的胡同而去,马车里,甘草给玉珠身后垫了个月兰边绣金丝牡丹绸面软枕,“姑娘您歇会儿,还有些路程,到地儿了奴婢在叫您。” 外头风大,呼呼的刮着,车厢里两侧的橱窗都闭上的,内里有点昏暗,角落摆放个暖炉,整个车厢里都暖烘烘的,玉珠昏昏欲睡。 一路睡到国公府,到的时候甘草给她裹了件斗篷才抱着下去马车。 从侧门进入的,门房直接领着两人过去,没曾想到了沈媚院子才晓得这位小郡主又生病了,含笑正端着药碗进屋,见着玉珠,露出欢喜的模样,“县君,您来了?” 玉珠问道,“郡主又病了?” 沈媚身子骨不大好,认识玉珠之前也总落病,之后也不知是不是玉珠的福气,郡主到时很少染病,身子骨也强健起来。 含笑红着眼眶说,“前两日府中有宴,一群姑娘们去后院的池子里喂金鱼,郡主本不想去的,柳夫人说,小郡主也该跟着散散心,交些闺中好友。小郡主脾气倔,还是不乐意,国公爷便有些不喜,训了郡主几句,小郡主这才随着姑娘们一块去的,不想到了池子边,不知道怎么就掉进去了。” 深秋的气候,掉进冰冷的池水中,后果可想而知。 “郡主现在可有好些?”玉珠有些焦急,“我能进去看看吗?” 含笑说道,“前两日郡主身子滚烫滚烫,今日才好些,早上用了些白粥,一直睡到现在不曾睁眼,奴婢正准备进去喊小郡主吃药的,小郡主嫌药苦,总不肯好好喝,县君若是能跟着一块进去再好不过。”她们家郡主最听的就是这个小县君的话。 玉珠点点头,跟着含笑快进屋时才发现院中的丫鬟婆子都换了批,她看了眼含笑,含笑低声道,“世子把人都换了。”她到现在还记得世子满脸风霜站在院中发落丫鬟婆子的情景。 那日小郡主落水,被匆匆送回凝翠院,护卫拿了帖子请宫中太医,沈世子正好在宫中办事,跟着太医一块回来的,进厢房见到迷昏不醒,小脸惨白的郡主,他让太医留在里面,出来问过当日伺候郡主的丫鬟婆子。 得知是小郡主站在池塘边喂小鱼,池塘边的石块松动脚滑掉进去的,沈羡披着大氅身姿挺拔的站在院中,看着跪了一地的丫鬟婆子,面色淡淡道,“既你们连个小主子都看护不好,留着你们也是无用,来人,拖下去全部杖毙吧。” 当日当值的有十八人,除了含笑和郡主的乳娘,全部当着新换的一批丫鬟婆子的面儿,把她们给杖毙了,流了一地的血,那批新换来的丫鬟婆子吓得脸色没一丝血气儿,这两日当值都是兢兢业业。就连含笑和乳娘也都要受罚,她们两人是贴身伺候郡主的,待郡主养好身子,每人也要领罚十板子。 玉珠还以为是世子觉得那些丫鬟婆子照顾不当,所以被发卖出去换了一批。 进房绕过黄花梨雕螭龙绿石插屏,见到躺在弦丝雕花架子床上的沈媚,盖着厚厚的缎面锦被,一头黑发披散着,只露出一张惨白的小脸,唇上也没半分血色,玉珠心疼坏了,走过去握住她的小手,轻声唤道,“阿媚,我来看你了。” 沈媚蹙了下小眉头,没醒。 含笑把汤药放在一旁的铁梨象纹翘头案上,轻声道,“县君,奴婢来吧。” 玉珠退后,含笑上前轻轻呼唤了几声,“郡主,该起来喝药了。” “不喝,不喝……”沈媚细弱蚊蝇的嘀咕。 “阿媚。”玉珠唤道,“我来看你了。” “玉珠?”沈媚终于肯睁眼,侧头就见到床尾站着的玉珠,她欢喜的想要坐起身,含笑帮着拿了个软枕过来给她靠着,沈媚白着小脸笑道,“你家的事情忙完了吗?” 玉珠嗯了声,声音有些哽咽,“忙完了,阿媚快些把药喝了好不好?我给您带了芦柑呢,可甜的,喝了药就能起来,好了就能吃芦柑的。” 沈媚乖乖说,“好。” 含笑忙把药碗端过来,这药甘苦的很,沈媚皱着眉头喝完的,玉珠从案上的白玉盘上捻了一颗蜜饯塞到沈媚口中,“快压压苦味。” 沈媚笑的开心,含着蜜饯含含糊糊道,“玉珠,我可想你了。” 玉珠坐在床头握住沈媚的手,“我也想阿媚了,你可要快些好起来的。” 见含笑还站在一旁,沈媚挥挥手,“你先下去,我同玉珠说说话儿。” 含笑犹豫,站着没动。 玉珠笑道,“不碍事的,有我在,你去厨房弄些清淡些的吃食,一会儿晌午要吃的。” 等含笑离开,玉珠伸出胖乎白嫩的小手帮着沈媚掖好被角,“你就躺着,我坐这儿陪你。” “玉珠,你小姑姑如何了?” 姜芳苓的事情肯定是瞒不住的,乌观县闹得沸沸扬扬,迟早传到京城来,小姑姑还有一场硬仗要打,玉珠就盼着她能挺过这关。玉珠也没瞒着郡主,把午观县的事情说了遍,生孩子的事儿就没说太清楚,“我小姑姑过的真是艰辛,就盼着她以后得日子能好起来,不过有家人护着她,以后得日子肯定是很好的。” 沈媚听的很生气,“那陈家人真是过分,当初只是踹了她两脚实在太便宜了,我让大哥去把陈家的官革掉,让他们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玉珠笑道,“阿媚别恼,我问过谢澈哥哥,他说陈家官职已经被革职除名了,他们以后得日子肯定不好过。”家中田产铺子典当的差不多,没了官身,又没任何营生,都是吃不得苦的人,陈家的事情整个乌观县都已知,怕是也没姑娘肯嫁给他们家,这才仅是个开始。 沈媚顺了口气,“这还差不多。” 玉珠见她气的小脸都红了些,心疼不已,问她,“你怎会掉到池子里去?” “说起这个就来气,”沈媚气鼓鼓的道,“那池子边平日都打理的很好,那日也不知为何,边上的石块有些松动,我一脚踩上去就掉进去了。” 这也实在不赶巧,玉珠安慰她,“没事没事,以后小心些,保佑阿媚一切顺顺当当,再无劫难。” 两人说了会儿话,玉珠问道,“你大哥呢,前些日子跟他借的护卫,还要道声谢才是的。” 沈媚摇摇头,“我也不知,不过我爹回来了,许是被我爹寻过去有事。” 沈国公?从玉珠认识沈家两兄弟还不曾见过这个国公爷,听说一直在镇守厣门关,附近峰峦陡峭,峭壑阴森,异常险要,是历朝需镇守的重要兵家之地。 因常年镇守厣门关,国公爷很少归家,玉珠也不曾见过。 沈魏长年征战,身材高大,气度冷峻,面容也是硬朗的很,穿着紫绯官服,束金玉带,十三銙,披着大氅回府,这几日他才从厣门关回来,见过圣上后宴请交好官员及家眷来府中应宴,没想那日出了事情,二女儿摔进池塘染上风寒,他过去看了一眼,见着如玉的女儿就那么了无生息的躺在床上也是伤心的。 可随后几日都有事进宫,直到今日才空闲些,回府得空正想过去看望一下女儿,纪氏那边的丫鬟过来传话,“国公爷,夫人说有事请您过去一趟。” “好,你过去告诉夫人,我换下官服便过去。”对于府中下人称呼一个贵妾为夫人的确是他准许的,这些年他常不在家,纪氏操持府上中馈,教养子女,这也是他唯一能她的体面而已。 至于那个府上真正的公主夫人,对外说是在庄子上养病,他到还真希望不如病死算了,不然如何面对自己的一双儿女,生下便不管,小小的女儿甚至不知她长的何样,可当真是冷血心肠。( 福气满堂 http://www.suya.cc/9/9776/ ) 福气满堂 第52章 去国公府正好路过秋二娘的小院子,玉珠坐在马车上装了一篮子芦柑打算给她们送去尝尝鲜。玉珠的铺子还没开起来,秋二娘没甚事情可做,家中也不缺玉石金银,她带着女儿在家中专心做首饰,花丝镶嵌是工艺中最难的一种手艺,她虽然会,但以前因条件限制,练习的不多,有些生疏。 不管何种手艺,做的越多越熟稔,做出来的艺品也会越夺目。 玉珠给秋二娘的院子放了不少玉石,金银丝线甚的,以供她练习所用。 玉珠让甘草拎着芦柑一块去小院子里,是小丫鬟梅子开的院门,见是玉珠,福了福身,“县君,秋姑姑正在房里做首饰,一大早就进去,现在还没出来的,月娥姑娘出门去了。” “没事的,我是来送这个的,这是前几日才得的芦柑。”玉珠指指甘草手中的竹丝篮,“送些过来给二娘和月娥尝尝的,既然她们忙着,你拿去厨房放着,我还要去国公府一趟,就先离开了。” 回到马车上,车夫赶着马车继续朝国公府的胡同而去,马车里,甘草给玉珠身后垫了个月兰边绣金丝牡丹绸面软枕,“姑娘您歇会儿,还有些路程,到地儿了奴婢在叫您。” 外头风大,呼呼的刮着,车厢里两侧的橱窗都闭上的,内里有点昏暗,角落摆放个暖炉,整个车厢里都暖烘烘的,玉珠昏昏欲睡。 一路睡到国公府,到的时候甘草给她裹了件斗篷才抱着下去马车。 从侧门进入的,门房直接领着两人过去,没曾想到了沈媚院子才晓得这位小郡主又生病了,含笑正端着药碗进屋,见着玉珠,露出欢喜的模样,“县君,您来了?” 玉珠问道,“郡主又病了?” 沈媚身子骨不大好,认识玉珠之前也总落病,之后也不知是不是玉珠的福气,郡主到时很少染病,身子骨也强健起来。 含笑红着眼眶说,“前两日府中有宴,一群姑娘们去后院的池子里喂金鱼,郡主本不想去的,柳夫人说,小郡主也该跟着散散心,交些闺中好友。小郡主脾气倔,还是不乐意,国公爷便有些不喜,训了郡主几句,小郡主这才随着姑娘们一块去的,不想到了池子边,不知道怎么就掉进去了。” 深秋的气候,掉进冰冷的池水中,后果可想而知。 “郡主现在可有好些?”玉珠有些焦急,“我能进去看看吗?” 含笑说道,“前两日郡主身子滚烫滚烫,今日才好些,早上用了些白粥,一直睡到现在不曾睁眼,奴婢正准备进去喊小郡主吃药的,小郡主嫌药苦,总不肯好好喝,县君若是能跟着一块进去再好不过。”她们家郡主最听的就是这个小县君的话。 玉珠点点头,跟着含笑快进屋时才发现院中的丫鬟婆子都换了批,她看了眼含笑,含笑低声道,“世子把人都换了。”她到现在还记得世子满脸风霜站在院中发落丫鬟婆子的情景。 那日小郡主落水,被匆匆送回凝翠院,护卫拿了帖子请宫中太医,沈世子正好在宫中办事,跟着太医一块回来的,进厢房见到迷昏不醒,小脸惨白的郡主,他让太医留在里面,出来问过当日伺候郡主的丫鬟婆子。 得知是小郡主站在池塘边喂小鱼,池塘边的石块松动脚滑掉进去的,沈羡披着大氅身姿挺拔的站在院中,看着跪了一地的丫鬟婆子,面色淡淡道,“既你们连个小主子都看护不好,留着你们也是无用,来人,拖下去全部杖毙吧。” 当日当值的有十八人,除了含笑和郡主的乳娘,全部当着新换的一批丫鬟婆子的面儿,把她们给杖毙了,流了一地的血,那批新换来的丫鬟婆子吓得脸色没一丝血气儿,这两日当值都是兢兢业业。就连含笑和乳娘也都要受罚,她们两人是贴身伺候郡主的,待郡主养好身子,每人也要领罚十板子。 玉珠还以为是世子觉得那些丫鬟婆子照顾不当,所以被发卖出去换了一批。 进房绕过黄花梨雕螭龙绿石插屏,见到躺在弦丝雕花架子床上的沈媚,盖着厚厚的缎面锦被,一头黑发披散着,只露出一张惨白的小脸,唇上也没半分血色,玉珠心疼坏了,走过去握住她的小手,轻声唤道,“阿媚,我来看你了。” 沈媚蹙了下小眉头,没醒。 含笑把汤药放在一旁的铁梨象纹翘头案上,轻声道,“县君,奴婢来吧。” 玉珠退后,含笑上前轻轻呼唤了几声,“郡主,该起来喝药了。” “不喝,不喝……”沈媚细弱蚊蝇的嘀咕。 “阿媚。”玉珠唤道,“我来看你了。” “玉珠?”沈媚终于肯睁眼,侧头就见到床尾站着的玉珠,她欢喜的想要坐起身,含笑帮着拿了个软枕过来给她靠着,沈媚白着小脸笑道,“你家的事情忙完了吗?” 玉珠嗯了声,声音有些哽咽,“忙完了,阿媚快些把药喝了好不好?我给您带了芦柑呢,可甜的,喝了药就能起来,好了就能吃芦柑的。” 沈媚乖乖说,“好。” 含笑忙把药碗端过来,这药甘苦的很,沈媚皱着眉头喝完的,玉珠从案上的白玉盘上捻了一颗蜜饯塞到沈媚口中,“快压压苦味。” 沈媚笑的开心,含着蜜饯含含糊糊道,“玉珠,我可想你了。” 玉珠坐在床头握住沈媚的手,“我也想阿媚了,你可要快些好起来的。” 见含笑还站在一旁,沈媚挥挥手,“你先下去,我同玉珠说说话儿。” 含笑犹豫,站着没动。 玉珠笑道,“不碍事的,有我在,你去厨房弄些清淡些的吃食,一会儿晌午要吃的。” 等含笑离开,玉珠伸出胖乎白嫩的小手帮着沈媚掖好被角,“你就躺着,我坐这儿陪你。” “玉珠,你小姑姑如何了?” 姜芳苓的事情肯定是瞒不住的,乌观县闹得沸沸扬扬,迟早传到京城来,小姑姑还有一场硬仗要打,玉珠就盼着她能挺过这关。玉珠也没瞒着郡主,把午观县的事情说了遍,生孩子的事儿就没说太清楚,“我小姑姑过的真是艰辛,就盼着她以后得日子能好起来,不过有家人护着她,以后得日子肯定是很好的。” 沈媚听的很生气,“那陈家人真是过分,当初只是踹了她两脚实在太便宜了,我让大哥去把陈家的官革掉,让他们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玉珠笑道,“阿媚别恼,我问过谢澈哥哥,他说陈家官职已经被革职除名了,他们以后得日子肯定不好过。”家中田产铺子典当的差不多,没了官身,又没任何营生,都是吃不得苦的人,陈家的事情整个乌观县都已知,怕是也没姑娘肯嫁给他们家,这才仅是个开始。 沈媚顺了口气,“这还差不多。” 玉珠见她气的小脸都红了些,心疼不已,问她,“你怎会掉到池子里去?” “说起这个就来气,”沈媚气鼓鼓的道,“那池子边平日都打理的很好,那日也不知为何,边上的石块有些松动,我一脚踩上去就掉进去了。” 这也实在不赶巧,玉珠安慰她,“没事没事,以后小心些,保佑阿媚一切顺顺当当,再无劫难。” 两人说了会儿话,玉珠问道,“你大哥呢,前些日子跟他借的护卫,还要道声谢才是的。” 沈媚摇摇头,“我也不知,不过我爹回来了,许是被我爹寻过去有事。” 沈国公?从玉珠认识沈家两兄弟还不曾见过这个国公爷,听说一直在镇守厣门关,附近峰峦陡峭,峭壑阴森,异常险要,是历朝需镇守的重要兵家之地。 因常年镇守厣门关,国公爷很少归家,玉珠也不曾见过。 沈魏长年征战,身材高大,气度冷峻,面容也是硬朗的很,穿着紫绯官服,束金玉带,十三銙,披着大氅回府,这几日他才从厣门关回来,见过圣上后宴请交好官员及家眷来府中应宴,没想那日出了事情,二女儿摔进池塘染上风寒,他过去看了一眼,见着如玉的女儿就那么了无生息的躺在床上也是伤心的。 可随后几日都有事进宫,直到今日才空闲些,回府得空正想过去看望一下女儿,纪氏那边的丫鬟过来传话,“国公爷,夫人说有事请您过去一趟。” “好,你过去告诉夫人,我换下官服便过去。”对于府中下人称呼一个贵妾为夫人的确是他准许的,这些年他常不在家,纪氏操持府上中馈,教养子女,这也是他唯一能她的体面而已。 至于那个府上真正的公主夫人,对外说是在庄子上养病,他到还真希望不如病死算了,不然如何面对自己的一双儿女,生下便不管,小小的女儿甚至不知她长的何样,可当真是冷血心肠。( 福气满堂 http://www.suya.cc/9/9776/ ) 福气满堂 第53章 沈魏梳洗干净换了件暗青绣金丝云纹的袍子,白玉腰带,衬的人高大俊朗,他生的好,五官如刀凿斧刻般的深邃,不怒自威,他不带随从,一个人从抄手游廊上慢慢走着,想着一些事情。 他和嘉禾公主的孽缘实在没甚好说,当初娶她至少也算真诚,她却觉得嫁给他委屈,成亲后的日子她也总是冷言冷语,生下长子沈羡后他才娶纪云柳进门的,那时嘉禾对沈羡也不太关心,通常都是丢给丫鬟婆子照料着,纪云柳进门后温柔敦厚,帮着府中打理嘉禾不愿沾的庶务。 嘉禾公主整日在佛堂吃素念经,反观柔心弱骨的纪氏,他的心没法不偏,直到纪氏生下沈滟,嘉禾没几年也生下沈媚,刚做完月子,她就借口身子不舒服住到乡下庄子上,不曾亲自喂养过阿媚一天,这般狠心的娘,他可实在没见过。 纪氏原本差点成为他的正妻,不计前嫌愿给他做贵妾,嫁进国公府也是温婉贤淑,善解人意,帮着照顾沈羡和沈媚,待如己出,因这种种对比,他越发不喜嘉禾,给纪氏体面,也爱护她,敬着她。 去到纪氏的院子,廊庑下站着的婆子想进房通报,沈魏摆摆手,示意她们退下,他推门而入,绕过楠木雕花屏风,见到纪氏斜斜的靠在贵妃榻上,眉宇间的疲态尽显,他上前握住纪氏的手,轻唤道,“云柳,你没事吧。” 纪氏睁开眼,挣扎着想要起来,“国公爷,您来了,这些下人们可真是,也不进来通传一声,妾失了礼仪。” “可是不舒服吗?”沈魏在贵妃榻上坐下,双手按住她的肩,不让她起身,“不用起身,我让人拿了牌子去宫中请太医给你把把脉。” 纪氏说道,“妾没事,只是这几日府中庶务繁忙,有些累着,歇息几日便好。” “前几日去宫中见圣上,赐了根老参下来。”沈魏握住她的手,“一会儿让人给你房里送来,你让小厨房熬了汤补补身子。” 纪氏眼眶有些红,“谢谢国公爷能这般惦记妾,妾何德何能。” “快别这般说,该是我何德何能娶到你这样贤惠温柔的。” 两人说了会儿话,沈魏才问起来,“听丫鬟说你找我过来还有别的事情?” 纪氏这才显出为难的模样来,她张了张口,一时不知该怎么说,好半晌才叹了口气,“国公爷,妾在府中养着几个孩子,小时世子对妾还算亲切,越大却不知怎得,就生疏起来,妾不是他生母,平日妾也不好太管着他,自,自上次事情发生,妾觉得世子性子有些孤僻,也说过他几句,只是孩子大了,有了自己的主意……” 沈魏意识到什么,“是不是那孽畜又做出什么事情来?” 纪氏半坐起身子,“国公爷,您可不许这般说世子,他性子有些孤僻,上次的事情虽是不对,也只是因家中您常年在外,没有男性长辈教导……” “说,他又做了什么事情!”沈魏满脸寒霜。 纪氏叹口气,“这次事关小郡主,前两日郡主掉进池塘染上风寒,世子一怒之下将郡主院里当值的丫鬟婆子全部杖毙了。” “这孽畜!”沈魏气的一掌拍在旁边的小案几上,“你先好生歇着,我还有些事情处理。” 纪氏忙道,“国公爷,您可要好好跟世子说,莫要动怒……” 沈魏已经怒气冲冲回了院子,又让侍卫去喊了沈羡过去,僻静的书房只剩下他一人,他靠在太师椅上,想起以前那事情,他知道是一个丫鬟爬了沈羡的床,这样的奴才杖毙发卖都成,他却将她绑起,让人一刀刀的割掉她脸上的肉,让人虐杀了那丫鬟。 这样是不对的,他一辈子征战沙场,手段也是光明磊落,何曾需要用这种手段震威人,他觉得这是不对的,这是品行有问题。那次的事情他知晓后,罚他关了一月的佛堂,这次他却又是故技重施,杖毙整个院子里的丫鬟婆子。 护卫很快将世子带过沈魏的书房,沈魏看着眉清目朗的儿子,他披着大氅,面如冠玉,眉目有些随他,表情淡然。 沈羡先开了口气,“父亲,找我何事?”语气也漠然的很。 沈羡冷着脸,“我听说你因为阿媚的事情杖毙了一院子的奴才?”这次的事情,他不否认丫鬟婆子的失职,可那会儿小郡主身边跟着的不过四五个奴才,他为警醒下人,将整个院子的奴仆们杖毙,手段太过残忍,沈魏不喜他的这种做法。 “是的,父亲。”沈羡不为自己辩解,“是她们失职没看好阿媚,全部杖毙也是应该,杀鸡儆猴,且看下次还有谁会失职。” “你这孽畜。”沈魏拍案,气道,“该是你这般处理事情?你这样的手段凶狠无人性,以后你如何服众,如何让手底下的人信服?你这样是不对的,我知这些年我不在你们身边,没好好教养你,既如此,半月后我还要回厣门关,你且随我一道去吧。”他是气昏了头,家中就这一个嫡长子,也才十二的年纪,如何舍得他吃这个苦头,不过恼怒之下说出的话,希望他服个软。 “既然父亲决定,孩儿定当遵从。”沈羡语气疏离冷漠,说罢大步走出书房,徒留国公爷在书房大骂他是逆子。 出了书房,沈羡从抄手游廊上走过,问身边跟着的小厮,“郡主如何了?” 小厮回道,“早上太医来看过,说是已无大碍,不过还得吃几天的汤药。且一早福昌县君来看小郡主了,这会儿怕是还没离开。” 沈羡脚步顿住,转身朝着凝翠院过去,小厮一路默默的跟上。 去到凝翠院,含笑和几个丫鬟婆子守在廊庑下,房间内也没什么声响,含笑见到沈羡福身行礼,“世子,福昌县君在里头,小郡主吃吃过药,和福昌县君说了会儿话,这会儿怕是睡下了。” 沈羡挥手,让丫鬟婆子退下,推门进去。 小郡主说累了,已经睡下,玉珠陪着她一块靠在贵妃榻上,正捧着一卷书看着,有些入迷,都没听见脚步声,直到沈羡在她面前站定,高大的阴影遮挡下来,她才惊觉,抬头见是他,轻声喊道,“沈大哥。” 沈羡微微点头,俯身探看沈媚状态还不错,呼吸匀称,他才直起身子,看了眼玉珠手中的书卷,“玉珠今日怎么过来了?” 玉珠捧着书悄悄从贵妃榻上爬下来,沈羡搂着小姑娘顺势帮了把,直到她站稳才松开手。 两人去到旁边的侧间,玉珠把手中的书卷搁在案上,郑重的给沈羡行了个礼,“玉珠今日过去是跟沈大哥道声谢谢的,因为几名护卫跟着,小姑姑已经平安归家。” 沈羡轻笑了声,玉珠抬头看他,见霞姿月韵的少年正笑眯眯的看着她,面上没有以往的淡漠疏离淡然,眉眼弯弯的模样。沈羡微微俯身掐住玉珠的腰身,抱她坐在太师椅上,“不必同我道谢,既然喊我一声沈大哥,就和阿媚一样,把你当成妹妹。” 他这般说,玉珠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两人都在太师椅上坐着,沈羡随意翻看了下那本书卷,是本见闻录,讲述一个游侠周游列国各处见闻,挺有趣的书,沈羡问道,“可看得懂?” 玉珠心中一凛,端坐着说,“前些日子刚刚学完千字文,倒能认识不少,就是有些地方看不太懂。” 沈羡翻看了下,“有什么不懂的问我就好。” 玉珠也就那么一说,她内里的芯子几十岁,哪会真看不懂,见沈羡正望着她,只能指着一处说不懂。 沈羡给她讲解,玉珠听的如坐针毡,小屁股在太师椅上扭动着。见她小孩心性,沈羡失笑,讲了一个故事便住了口,他静看着窗棂外已经枯黄的葡萄夹子,缓缓开口,“过几日,我便要同父亲一块去厣门关,这一去不知何年何月才回。” 玉珠一惊,怎,怎突然要去厣门关?那不是国公爷镇守的地方吗?险峻的军事之地。 沈羡继续说着,“阿媚自幼身子骨不好,常年待在府中,脾性有些古怪,不爱与人来往,这几年她合得来的闺友也不过你一人,待我离开,还希望你能经常过来陪陪她。” 他的性子和沈媚有些相似,孤僻,不会随意轻信别人,倒是第一眼就挺喜欢粉嫩成一团的玉珠儿了,这般娇憨的小姑娘就连沈媚看着都喜欢,他也是对她有好感的,当成妹妹一般疼爱着。 这个世上,能得他疼爱的也不过这两人吧。 玉珠抓紧衣摆,“沈大哥,怎么这般的突然。”阿媚在府上都没几人疼爱,世子要是离开,她一个小姑娘今后在府中可该如何生活。( 福气满堂 http://www.suya.cc/9/9776/ ) 福气满堂 第53章 沈魏梳洗干净换了件暗青绣金丝云纹的袍子,白玉腰带,衬的人高大俊朗,他生的好,五官如刀凿斧刻般的深邃,不怒自威,他不带随从,一个人从抄手游廊上慢慢走着,想着一些事情。 他和嘉禾公主的孽缘实在没甚好说,当初娶她至少也算真诚,她却觉得嫁给他委屈,成亲后的日子她也总是冷言冷语,生下长子沈羡后他才娶纪云柳进门的,那时嘉禾对沈羡也不太关心,通常都是丢给丫鬟婆子照料着,纪云柳进门后温柔敦厚,帮着府中打理嘉禾不愿沾的庶务。 嘉禾公主整日在佛堂吃素念经,反观柔心弱骨的纪氏,他的心没法不偏,直到纪氏生下沈滟,嘉禾没几年也生下沈媚,刚做完月子,她就借口身子不舒服住到乡下庄子上,不曾亲自喂养过阿媚一天,这般狠心的娘,他可实在没见过。 纪氏原本差点成为他的正妻,不计前嫌愿给他做贵妾,嫁进国公府也是温婉贤淑,善解人意,帮着照顾沈羡和沈媚,待如己出,因这种种对比,他越发不喜嘉禾,给纪氏体面,也爱护她,敬着她。 去到纪氏的院子,廊庑下站着的婆子想进房通报,沈魏摆摆手,示意她们退下,他推门而入,绕过楠木雕花屏风,见到纪氏斜斜的靠在贵妃榻上,眉宇间的疲态尽显,他上前握住纪氏的手,轻唤道,“云柳,你没事吧。” 纪氏睁开眼,挣扎着想要起来,“国公爷,您来了,这些下人们可真是,也不进来通传一声,妾失了礼仪。” “可是不舒服吗?”沈魏在贵妃榻上坐下,双手按住她的肩,不让她起身,“不用起身,我让人拿了牌子去宫中请太医给你把把脉。” 纪氏说道,“妾没事,只是这几日府中庶务繁忙,有些累着,歇息几日便好。” “前几日去宫中见圣上,赐了根老参下来。”沈魏握住她的手,“一会儿让人给你房里送来,你让小厨房熬了汤补补身子。” 纪氏眼眶有些红,“谢谢国公爷能这般惦记妾,妾何德何能。” “快别这般说,该是我何德何能娶到你这样贤惠温柔的。” 两人说了会儿话,沈魏才问起来,“听丫鬟说你找我过来还有别的事情?” 纪氏这才显出为难的模样来,她张了张口,一时不知该怎么说,好半晌才叹了口气,“国公爷,妾在府中养着几个孩子,小时世子对妾还算亲切,越大却不知怎得,就生疏起来,妾不是他生母,平日妾也不好太管着他,自,自上次事情发生,妾觉得世子性子有些孤僻,也说过他几句,只是孩子大了,有了自己的主意……” 沈魏意识到什么,“是不是那孽畜又做出什么事情来?” 纪氏半坐起身子,“国公爷,您可不许这般说世子,他性子有些孤僻,上次的事情虽是不对,也只是因家中您常年在外,没有男性长辈教导……” “说,他又做了什么事情!”沈魏满脸寒霜。 纪氏叹口气,“这次事关小郡主,前两日郡主掉进池塘染上风寒,世子一怒之下将郡主院里当值的丫鬟婆子全部杖毙了。” “这孽畜!”沈魏气的一掌拍在旁边的小案几上,“你先好生歇着,我还有些事情处理。” 纪氏忙道,“国公爷,您可要好好跟世子说,莫要动怒……” 沈魏已经怒气冲冲回了院子,又让侍卫去喊了沈羡过去,僻静的书房只剩下他一人,他靠在太师椅上,想起以前那事情,他知道是一个丫鬟爬了沈羡的床,这样的奴才杖毙发卖都成,他却将她绑起,让人一刀刀的割掉她脸上的肉,让人虐杀了那丫鬟。 这样是不对的,他一辈子征战沙场,手段也是光明磊落,何曾需要用这种手段震威人,他觉得这是不对的,这是品行有问题。那次的事情他知晓后,罚他关了一月的佛堂,这次他却又是故技重施,杖毙整个院子里的丫鬟婆子。 护卫很快将世子带过沈魏的书房,沈魏看着眉清目朗的儿子,他披着大氅,面如冠玉,眉目有些随他,表情淡然。 沈羡先开了口气,“父亲,找我何事?”语气也漠然的很。 沈羡冷着脸,“我听说你因为阿媚的事情杖毙了一院子的奴才?”这次的事情,他不否认丫鬟婆子的失职,可那会儿小郡主身边跟着的不过四五个奴才,他为警醒下人,将整个院子的奴仆们杖毙,手段太过残忍,沈魏不喜他的这种做法。 “是的,父亲。”沈羡不为自己辩解,“是她们失职没看好阿媚,全部杖毙也是应该,杀鸡儆猴,且看下次还有谁会失职。” “你这孽畜。”沈魏拍案,气道,“该是你这般处理事情?你这样的手段凶狠无人性,以后你如何服众,如何让手底下的人信服?你这样是不对的,我知这些年我不在你们身边,没好好教养你,既如此,半月后我还要回厣门关,你且随我一道去吧。”他是气昏了头,家中就这一个嫡长子,也才十二的年纪,如何舍得他吃这个苦头,不过恼怒之下说出的话,希望他服个软。 “既然父亲决定,孩儿定当遵从。”沈羡语气疏离冷漠,说罢大步走出书房,徒留国公爷在书房大骂他是逆子。 出了书房,沈羡从抄手游廊上走过,问身边跟着的小厮,“郡主如何了?” 小厮回道,“早上太医来看过,说是已无大碍,不过还得吃几天的汤药。且一早福昌县君来看小郡主了,这会儿怕是还没离开。” 沈羡脚步顿住,转身朝着凝翠院过去,小厮一路默默的跟上。 去到凝翠院,含笑和几个丫鬟婆子守在廊庑下,房间内也没什么声响,含笑见到沈羡福身行礼,“世子,福昌县君在里头,小郡主吃吃过药,和福昌县君说了会儿话,这会儿怕是睡下了。” 沈羡挥手,让丫鬟婆子退下,推门进去。 小郡主说累了,已经睡下,玉珠陪着她一块靠在贵妃榻上,正捧着一卷书看着,有些入迷,都没听见脚步声,直到沈羡在她面前站定,高大的阴影遮挡下来,她才惊觉,抬头见是他,轻声喊道,“沈大哥。” 沈羡微微点头,俯身探看沈媚状态还不错,呼吸匀称,他才直起身子,看了眼玉珠手中的书卷,“玉珠今日怎么过来了?” 玉珠捧着书悄悄从贵妃榻上爬下来,沈羡搂着小姑娘顺势帮了把,直到她站稳才松开手。 两人去到旁边的侧间,玉珠把手中的书卷搁在案上,郑重的给沈羡行了个礼,“玉珠今日过去是跟沈大哥道声谢谢的,因为几名护卫跟着,小姑姑已经平安归家。” 沈羡轻笑了声,玉珠抬头看他,见霞姿月韵的少年正笑眯眯的看着她,面上没有以往的淡漠疏离淡然,眉眼弯弯的模样。沈羡微微俯身掐住玉珠的腰身,抱她坐在太师椅上,“不必同我道谢,既然喊我一声沈大哥,就和阿媚一样,把你当成妹妹。” 他这般说,玉珠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两人都在太师椅上坐着,沈羡随意翻看了下那本书卷,是本见闻录,讲述一个游侠周游列国各处见闻,挺有趣的书,沈羡问道,“可看得懂?” 玉珠心中一凛,端坐着说,“前些日子刚刚学完千字文,倒能认识不少,就是有些地方看不太懂。” 沈羡翻看了下,“有什么不懂的问我就好。” 玉珠也就那么一说,她内里的芯子几十岁,哪会真看不懂,见沈羡正望着她,只能指着一处说不懂。 沈羡给她讲解,玉珠听的如坐针毡,小屁股在太师椅上扭动着。见她小孩心性,沈羡失笑,讲了一个故事便住了口,他静看着窗棂外已经枯黄的葡萄夹子,缓缓开口,“过几日,我便要同父亲一块去厣门关,这一去不知何年何月才回。” 玉珠一惊,怎,怎突然要去厣门关?那不是国公爷镇守的地方吗?险峻的军事之地。 沈羡继续说着,“阿媚自幼身子骨不好,常年待在府中,脾性有些古怪,不爱与人来往,这几年她合得来的闺友也不过你一人,待我离开,还希望你能经常过来陪陪她。” 他的性子和沈媚有些相似,孤僻,不会随意轻信别人,倒是第一眼就挺喜欢粉嫩成一团的玉珠儿了,这般娇憨的小姑娘就连沈媚看着都喜欢,他也是对她有好感的,当成妹妹一般疼爱着。 这个世上,能得他疼爱的也不过这两人吧。 玉珠抓紧衣摆,“沈大哥,怎么这般的突然。”阿媚在府上都没几人疼爱,世子要是离开,她一个小姑娘今后在府中可该如何生活。( 福气满堂 http://www.suya.cc/9/9776/ ) 福气满堂 第54章 沈羡坐在太师椅上,面色淡淡,看着眼前的紫檀嵌石插屏,久久不语。他是世家子弟,他爹又是圣上跟前比较信任的武将,镇国公府在京城都算排的上名的世家,没什么人愿意得罪沈家。可沈家内里的情况呢?对上辈子的恩怨他是知道的,不想多说甚,要说对公主娘有怨恨吗? 大概是没有吧,在他眼中,公主娘不过是个陌生人,生下他和阿媚,却从不教养他们,甚至从未抱过阿媚,如何能对她有感情。 至于纪氏,他的脸色沉了下来,心中一番思虑下来也有了主意。 回头见着玉珠还懵懂的望着他,沈羡心里的压抑那些阴沉沉的想法消散不少,眼前这个小姑娘总有一种让人心软下来的本事,望着她,心绪都能平静温和下来。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就算现在不离开,迟早有一日他需要去军部赚取军功,武将子弟,想要科举出头是有些难的,不是读书不好不够聪慧,只是帝王忌惮罢了。 沈羡起身抱起玉珠,“走吧,我们过去看看阿媚,这事也总要告诉她的。” 玉珠环住沈羡的颈子,他身上的味道很干净,有淡淡的果香,还有墨香跟沉木香味,混合起来沉淀出一种特别的香味,香味很淡很淡,若不是近身,很难闻到,玉珠把脑袋埋在他的肩膀上,任由少年抱着她过去沈媚的房间。 两人过去后沈媚还睡着,玉珠爬到榻上陪着小郡主,沈羡也未离开,坐在橱窗下的随意的翻看着一卷书。 玉珠有些瞌睡,靠着软枕就睡下,还是给含笑叫醒的,该吃午饭了。 沈媚也醒了过来,正和沈羡说着话,见玉珠醒来,她扑到玉珠身上闹起来,“玉珠,我同你说,今儿有你爱吃的鱼头炖豆腐,还有卤水乳鸽,花菇鸭掌,生烤狍肉,荷叶卷……”她报出一大串菜名,基本都是玉珠爱吃的,应该是说玉珠不爱吃的东西较少。 丫鬟婆子摆上膳食,含笑跟甘草站在两个小姑娘身后伺候着,沈羡用膳都不必人伺候。 沈媚指着烤狍肉,“含笑,我要吃这个。” 沈羡说道,“这个你不许吃,身子还没好,吃些清淡的,鱼头炖豆腐还不错,再给她两个虾饺,喝些红豆粥就差不多,别的荤食少吃。” 含笑听沈羡吩咐给沈媚布菜,小姑娘哼哼两声倒也没说甚。 用过膳,丫鬟们把食案撤下去,沈媚身子虚弱,继续躺在床上休息,玉珠坐在一旁陪着她。沈羡来到妹妹身侧,看了她许久才温声道,“阿媚,我有件事情要同你说。” “大哥,什么事情呀?” 沈羡在床头坐下,“在过半月,我会和父亲一同前往厣门关,几年内都不可能归家,你在家中要听话,少和你大姐柳姨娘来往,实在无聊,可以去找玉珠玩。” 沈媚惊呆了,回过神眼泪就落了下来,“不要,我不要大哥走。” “听话,不许哭。”沈羡替郡主擦了泪。 沈媚不说话,默默掉着泪珠子。 沈羡陪着两人一会先行离开,过了半个多时辰,沈媚哭泪,含笑伺候她睡下,玉珠也打算离开,出了凝翠院,含笑送着她们主仆两人从红木雕花走廊一路过去侧门,沈羡竟在那里等着。 沈羡穿着淡青色暗纹长袍,披着大氅,身姿挺拔的站在那里,看见玉珠就说,“我送你们回伯府吧。” 玉珠和他坐了国公府的马车,甘草一人坐着伯府的马车,两辆马车一前一后的朝着伯府的胡同驶去。 国公府的马车布置豪华,内里铺着绒毯,一侧有个长条案几,可以收起,还有个内格。沈羡将案几放下,打开内格从里头拿出不少白瓷小罐装的零嘴给玉珠吃。 玉珠抓了几颗核桃仁,香喷喷的,瓜子仁也是咸香,还有蜜饯,酸酸甜甜,果干也是爽口的很。 她觉得那个樱桃干很爽口,见沈羡盯着她看,又记得沈媚说他不吃甜食,拈起一颗核桃仁喂给他,他也是吃了进去。 她吃了一路,沈羡看着她吃了一路,也喂他吃了一路,临近伯府门口,他才开了口,“玉珠,以后麻烦你多陪陪阿媚了。” 玉珠郑重点头,“沈大哥,你放心,我会时常去陪着阿媚的。” 一开始她也认为国公府平静,认为阿媚这次出事是意外,可晌午用过膳,世子告诉小郡主他离开后要远离沈大姑娘和柳姨娘,只怕国公府也不太平,沈羡一离开,小郡主独自一人在国公府,该如何生活? 国公爷会在半月后启程,若说一开始他心中有几分懊恼,想要世子留下,这几日也想了个清楚,沈羡是他唯一的儿子,就继续担当起一些责任来,纵然现在不跟他离开,几年后也同样逃不离这个命运,不如提早随着他去厣门关磨练几年。 沈羡只有半月时间陪着沈媚,她这几日总动不动就哭,让沈羡让他不要去厣门关。 玉珠也是隔一两日就过来陪陪沈媚,劝导她,十天下来,她情绪好了不少,这日在国公府用了膳,两个小姑娘坐在窗下的贵妃榻上看书,沈羡也在一侧陪着,含笑进来通报,“世子,萧风大人求见。” 沈羡放下手中的书卷,“让他进来吧。” 一人高马大的配刀护卫走了进来,给沈羡行了礼方才开口,“世子,都办妥当了。” 玉珠看了萧风几眼,记得他正是当初借给伯府的几个守卫之一,眉毛很浓,面容刚毅,生的很壮实。 沈羡嗯了声,说道,“以后你和萧礼几人就留在府中,郡主若是出事,唯你们是问。” 沈媚闻言,蹙着眉头道,“大哥,我才不要你身边的护卫,你全带去厣门关吧,我在府中能有什么事情。” 沈羡不理睬她,挥手让萧风退下。 玉珠快离开时,含笑匆匆进屋跟沈媚道,“郡主,大姑娘掉进池塘去了。” 这会儿沈羡也不在,厢房就她们两个小姑娘。 “什么?”沈媚呆住,“可是我那日掉进去的池塘?”她蹙了下眉头,“府中的匠人都是怎么回事,这都过去半月,池塘边上的石块还没修砌好?大姐如何了?可去宫里请了太医?” 含笑道,“郡主别担心,柳夫人已派人去宫中请太医回,这会儿应该是没事了的。” 沈滟也掉进池塘里去了?玉珠呆住,蓦地想起晌午那会儿萧风进来跟沈世子通报说的话,‘都办妥当了’到底是什么办妥当了?她开口问含笑,“含笑,大姑娘是几时落了池塘的?” 含笑道,“未时左右,这会儿才在国公府传开来。” 沈媚还在嘀咕,“真是奇怪,我前些日子刚落水,大姐今儿也掉进去了。” 玉珠就是觉得这事情有些奇怪。 纪云柳住的静安堂这会儿乱成一片,太医正在房里给沈滟诊脉,纪氏浑身颤抖的站在一旁,“太医,滟儿如何了?太医,你可一定要救救她啊。” 太医收回手,“时值冬日,这又突然落进池塘里……”这比半月前还要冷,半月前国公府的小郡主掉进池塘也是他诊治的,怎得又来了个大姑娘也同样掉进去了?国公府的池塘就没人修缮吗? 纪氏脑中乱的不行,哭道,“太医,您可一定要救救我的滟儿啊,求求您了。” “柳夫人先不必惊慌。”太医取了银针出来,“我先用银针逼出大姑娘体内的寒气,待好了些方可用药。” 到了申时末,太医才煎好药给沈滟灌了进去,她一直没醒,太医也不敢离开,这两日是关键时候,须得时时刻刻守着。纪氏就在旁边收拾了个次间让太医住下,以备不时之需。 等人都离开,纪氏看着躺在床上的小脸惨白的女儿,心口犹如被刀剐过,她死死的捏着拳,“翡翠,你进来!” 翡翠是沈滟的贴身大丫鬟。 翡翠进来就瑟瑟发抖的跪在地上,“是奴婢照顾不周,请夫人责罚。” 纪氏忍下心中的怒气,问道,“具体是怎么回事,你同我说说,阿滟怎么就掉到池塘里去了!” 翡翠说明缘由,西园那边有个大池塘,池塘里还养着一池子的鹅头红金鱼,还有亭台阁楼以供欣赏,这鹅头红金鱼也叫宫廷鹅头红,只有宫里有,这池子里的还是圣上赏赐给国公爷的,好几年过去繁殖出一池子来,国公府的三个小姑娘都挺喜欢这池子里的金鱼。 因三姑娘年幼,甚少来池子边,也就大姑娘和郡主经常过来喂食金鱼。 池塘边上都垫着大块整齐的石块以便落脚,这些石块深陷泥里,不曾松动,自打那次郡主落水,府中的匠人都已经修缮一遍。( 福气满堂 http://www.suya.cc/9/9776/ ) 福气满堂 第54章 沈羡坐在太师椅上,面色淡淡,看着眼前的紫檀嵌石插屏,久久不语。他是世家子弟,他爹又是圣上跟前比较信任的武将,镇国公府在京城都算排的上名的世家,没什么人愿意得罪沈家。可沈家内里的情况呢?对上辈子的恩怨他是知道的,不想多说甚,要说对公主娘有怨恨吗? 大概是没有吧,在他眼中,公主娘不过是个陌生人,生下他和阿媚,却从不教养他们,甚至从未抱过阿媚,如何能对她有感情。 至于纪氏,他的脸色沉了下来,心中一番思虑下来也有了主意。 回头见着玉珠还懵懂的望着他,沈羡心里的压抑那些阴沉沉的想法消散不少,眼前这个小姑娘总有一种让人心软下来的本事,望着她,心绪都能平静温和下来。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就算现在不离开,迟早有一日他需要去军部赚取军功,武将子弟,想要科举出头是有些难的,不是读书不好不够聪慧,只是帝王忌惮罢了。 沈羡起身抱起玉珠,“走吧,我们过去看看阿媚,这事也总要告诉她的。” 玉珠环住沈羡的颈子,他身上的味道很干净,有淡淡的果香,还有墨香跟沉木香味,混合起来沉淀出一种特别的香味,香味很淡很淡,若不是近身,很难闻到,玉珠把脑袋埋在他的肩膀上,任由少年抱着她过去沈媚的房间。 两人过去后沈媚还睡着,玉珠爬到榻上陪着小郡主,沈羡也未离开,坐在橱窗下的随意的翻看着一卷书。 玉珠有些瞌睡,靠着软枕就睡下,还是给含笑叫醒的,该吃午饭了。 沈媚也醒了过来,正和沈羡说着话,见玉珠醒来,她扑到玉珠身上闹起来,“玉珠,我同你说,今儿有你爱吃的鱼头炖豆腐,还有卤水乳鸽,花菇鸭掌,生烤狍肉,荷叶卷……”她报出一大串菜名,基本都是玉珠爱吃的,应该是说玉珠不爱吃的东西较少。 丫鬟婆子摆上膳食,含笑跟甘草站在两个小姑娘身后伺候着,沈羡用膳都不必人伺候。 沈媚指着烤狍肉,“含笑,我要吃这个。” 沈羡说道,“这个你不许吃,身子还没好,吃些清淡的,鱼头炖豆腐还不错,再给她两个虾饺,喝些红豆粥就差不多,别的荤食少吃。” 含笑听沈羡吩咐给沈媚布菜,小姑娘哼哼两声倒也没说甚。 用过膳,丫鬟们把食案撤下去,沈媚身子虚弱,继续躺在床上休息,玉珠坐在一旁陪着她。沈羡来到妹妹身侧,看了她许久才温声道,“阿媚,我有件事情要同你说。” “大哥,什么事情呀?” 沈羡在床头坐下,“在过半月,我会和父亲一同前往厣门关,几年内都不可能归家,你在家中要听话,少和你大姐柳姨娘来往,实在无聊,可以去找玉珠玩。” 沈媚惊呆了,回过神眼泪就落了下来,“不要,我不要大哥走。” “听话,不许哭。”沈羡替郡主擦了泪。 沈媚不说话,默默掉着泪珠子。 沈羡陪着两人一会先行离开,过了半个多时辰,沈媚哭泪,含笑伺候她睡下,玉珠也打算离开,出了凝翠院,含笑送着她们主仆两人从红木雕花走廊一路过去侧门,沈羡竟在那里等着。 沈羡穿着淡青色暗纹长袍,披着大氅,身姿挺拔的站在那里,看见玉珠就说,“我送你们回伯府吧。” 玉珠和他坐了国公府的马车,甘草一人坐着伯府的马车,两辆马车一前一后的朝着伯府的胡同驶去。 国公府的马车布置豪华,内里铺着绒毯,一侧有个长条案几,可以收起,还有个内格。沈羡将案几放下,打开内格从里头拿出不少白瓷小罐装的零嘴给玉珠吃。 玉珠抓了几颗核桃仁,香喷喷的,瓜子仁也是咸香,还有蜜饯,酸酸甜甜,果干也是爽口的很。 她觉得那个樱桃干很爽口,见沈羡盯着她看,又记得沈媚说他不吃甜食,拈起一颗核桃仁喂给他,他也是吃了进去。 她吃了一路,沈羡看着她吃了一路,也喂他吃了一路,临近伯府门口,他才开了口,“玉珠,以后麻烦你多陪陪阿媚了。” 玉珠郑重点头,“沈大哥,你放心,我会时常去陪着阿媚的。” 一开始她也认为国公府平静,认为阿媚这次出事是意外,可晌午用过膳,世子告诉小郡主他离开后要远离沈大姑娘和柳姨娘,只怕国公府也不太平,沈羡一离开,小郡主独自一人在国公府,该如何生活? 国公爷会在半月后启程,若说一开始他心中有几分懊恼,想要世子留下,这几日也想了个清楚,沈羡是他唯一的儿子,就继续担当起一些责任来,纵然现在不跟他离开,几年后也同样逃不离这个命运,不如提早随着他去厣门关磨练几年。 沈羡只有半月时间陪着沈媚,她这几日总动不动就哭,让沈羡让他不要去厣门关。 玉珠也是隔一两日就过来陪陪沈媚,劝导她,十天下来,她情绪好了不少,这日在国公府用了膳,两个小姑娘坐在窗下的贵妃榻上看书,沈羡也在一侧陪着,含笑进来通报,“世子,萧风大人求见。” 沈羡放下手中的书卷,“让他进来吧。” 一人高马大的配刀护卫走了进来,给沈羡行了礼方才开口,“世子,都办妥当了。” 玉珠看了萧风几眼,记得他正是当初借给伯府的几个守卫之一,眉毛很浓,面容刚毅,生的很壮实。 沈羡嗯了声,说道,“以后你和萧礼几人就留在府中,郡主若是出事,唯你们是问。” 沈媚闻言,蹙着眉头道,“大哥,我才不要你身边的护卫,你全带去厣门关吧,我在府中能有什么事情。” 沈羡不理睬她,挥手让萧风退下。 玉珠快离开时,含笑匆匆进屋跟沈媚道,“郡主,大姑娘掉进池塘去了。” 这会儿沈羡也不在,厢房就她们两个小姑娘。 “什么?”沈媚呆住,“可是我那日掉进去的池塘?”她蹙了下眉头,“府中的匠人都是怎么回事,这都过去半月,池塘边上的石块还没修砌好?大姐如何了?可去宫里请了太医?” 含笑道,“郡主别担心,柳夫人已派人去宫中请太医回,这会儿应该是没事了的。” 沈滟也掉进池塘里去了?玉珠呆住,蓦地想起晌午那会儿萧风进来跟沈世子通报说的话,‘都办妥当了’到底是什么办妥当了?她开口问含笑,“含笑,大姑娘是几时落了池塘的?” 含笑道,“未时左右,这会儿才在国公府传开来。” 沈媚还在嘀咕,“真是奇怪,我前些日子刚落水,大姐今儿也掉进去了。” 玉珠就是觉得这事情有些奇怪。 纪云柳住的静安堂这会儿乱成一片,太医正在房里给沈滟诊脉,纪氏浑身颤抖的站在一旁,“太医,滟儿如何了?太医,你可一定要救救她啊。” 太医收回手,“时值冬日,这又突然落进池塘里……”这比半月前还要冷,半月前国公府的小郡主掉进池塘也是他诊治的,怎得又来了个大姑娘也同样掉进去了?国公府的池塘就没人修缮吗? 纪氏脑中乱的不行,哭道,“太医,您可一定要救救我的滟儿啊,求求您了。” “柳夫人先不必惊慌。”太医取了银针出来,“我先用银针逼出大姑娘体内的寒气,待好了些方可用药。” 到了申时末,太医才煎好药给沈滟灌了进去,她一直没醒,太医也不敢离开,这两日是关键时候,须得时时刻刻守着。纪氏就在旁边收拾了个次间让太医住下,以备不时之需。 等人都离开,纪氏看着躺在床上的小脸惨白的女儿,心口犹如被刀剐过,她死死的捏着拳,“翡翠,你进来!” 翡翠是沈滟的贴身大丫鬟。 翡翠进来就瑟瑟发抖的跪在地上,“是奴婢照顾不周,请夫人责罚。” 纪氏忍下心中的怒气,问道,“具体是怎么回事,你同我说说,阿滟怎么就掉到池塘里去了!” 翡翠说明缘由,西园那边有个大池塘,池塘里还养着一池子的鹅头红金鱼,还有亭台阁楼以供欣赏,这鹅头红金鱼也叫宫廷鹅头红,只有宫里有,这池子里的还是圣上赏赐给国公爷的,好几年过去繁殖出一池子来,国公府的三个小姑娘都挺喜欢这池子里的金鱼。 因三姑娘年幼,甚少来池子边,也就大姑娘和郡主经常过来喂食金鱼。 池塘边上都垫着大块整齐的石块以便落脚,这些石块深陷泥里,不曾松动,自打那次郡主落水,府中的匠人都已经修缮一遍。( 福气满堂 http://www.suya.cc/9/9776/ ) 福气满堂 第55章 今日快晌午沈滟用过午膳,就说要去西园的池塘边喂金鱼儿,这些日子小郡主病着,金鱼都是大姑娘喂的,平日也是两个姑娘轮流一人喂食一日。 翡翠就和另外几个丫鬟婆子拎着鱼食过去西园,大姑娘蹲在石块上,丫鬟婆子围着把鱼食递给她,没曾想喂了一半,大姑娘脚底的石块就突然松动了,大姑娘身子一个踉跄,一头扎进池塘里。 翡翠她们吓坏了,几人扎进池塘救人,也有人去喊来护卫,随后就乱成一团,直到大姑娘被抱进静安堂里,请来太医诊脉。 纪氏听完沉默下来,挥手让翡翠退下去,牙齿咬的咯咯作响,她此刻真是恨不得把滟儿身边的丫鬟婆子全都杖毙。想起前些日子她还跟国公爷说世子的恶性,直到此刻,她也有相同的想法,却不能为之,因为她是国公爷眼中温婉贤淑的柳夫人。 纪氏坐在楠木雕花的太师椅上,神色枯败。 外头想起乳母许妈妈的声音,“夫人,您可在里头?” 纪氏哑着声音道,“许妈妈,进来吧。” 许妈妈十几岁就在广平侯府做了纪氏的乳母,两人情深似母女,许多事情纪氏都是跟她商量的。许妈妈端了参茶进来的,“夫人,您喝些参茶吧,要顾着身子才是,大姑娘还需您撑腰。” 纪氏木然接过参茶捧在手心,“许妈妈,你说我是不是错做了?我是不是不该为了逼走世子做出这等事情来?不然怎就报应到滟儿头上了?” “夫人,快别这么说。”许妈妈走到房门口四下看了一眼,这才紧闭房门来到纪氏身旁,“夫人,老奴去西园瞧过,池子边上好几块大石都松动了,前些日匠人才修缮过,这实在不该的……” 木氏抬头去看她,神色肃然,“你是说,是有人故意为之?”她顿了下,面露惊讶又有些慌乱,“许妈妈,你说这会不会是世子做的?他,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知道是我动了小郡主……” 许妈妈拍拍她的手,“夫人,您可千万不能自乱阵脚的,世子就算心思缜密,也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如何能猜到是您动的小郡主?夫人莫要自己吓唬自己了,这,这怕是巧合,眼下还是大姑娘的身子最重要。” 纪氏却突然哭了起来,“就算是报应凭甚要报应到滟儿头上,那嘉禾却好好的,若不是她……若不是她抢走我的正妻之位,我何苦为滟儿谋划这一切,我又何苦忍气吞声替她抚养子女。”她死死的咬着牙,“她该死!她的一双儿女也该死,凭甚,凭甚!我才该是国公府正经的主子,她算什么!” “夫人,我的夫人,您可小声点。”许妈妈吓得魂飞魄散,“可万万不能让人听了去,你听老奴一句的,先照顾好大姑娘的身子,这些日子好好伺候国公爷,赶紧怀上个小子才是正经事,别的莫要多想。” 纪氏又如何能甘心,十五定亲,足足等了他三四年,原以他回来就能成亲,却出了嘉禾这个岔子,就因她是公主啊,她身为广平侯府的嫡女都要给公主让道,都要把夫君让给她,如何能甘心呐,她恨,她宁愿进了国公府做妾,也要膈应嘉禾。 谁曾想,嫁进国公府,嘉禾却事事不管,整日躲在佛堂念经,同她更是说不过三句话,直到嘉禾称病去到乡下的庄子上,她都没能拿嘉禾怎样。直到此时她才真正意识嘉禾也根本不愿意嫁到国公府来,原来真是只是孽缘,可那又如何,她还是恨。 小郡主才生下几个月就抱到到她身边教养着,她把小郡主教的任性跋扈,京中世家姑娘们都不喜这个小郡主。渐渐大了,小郡主和世子亲近起来,对她反倒喜怒无常。 她不喜嘉禾,更加不会喜欢她的一双儿女,她清楚世子脾性,设计郡主落水,世子大发雷霆杖毙一院子仆妇,国公爷果然嫌世子心狠,要带他去厣门关,如此再好不好,那地方常年征战,说不定他这一去就不回,剩下郡主也能随意她拿捏。 可怎么就报应到滟儿头上?还是说,是世子看穿一切来报复的?纪氏不得而知,心中又慌又乱。 直到第二日傍晚沈滟才醒过来,气若游丝,太医却松口气,好歹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了。 国公爷早上时过来看过沈滟,见到奄奄一息的大女儿,发了脾气,发卖好一批匠人,又让人连夜把池子边都修砌上红木雕花暗纹的栅栏,省的再出事故。 国公爷太忙,在静安堂留了一小会儿就离开了。 傍晚沈滟醒来,府中所有人都已得知,沈羡领着沈媚去探望,带了补身的野参,沈羡说道,“我手中没甚好东西,只有这根几十年的老参,特意送来给大妹补补身子,望姨娘莫要嫌弃。” 纪氏咬了下牙根子,“是你这个做哥哥的一片心意,又岂会嫌弃。”说罢转头看沈媚,想要握住小姑娘的手,“小郡主身子可好些了?府中这些奴才也是糊弄人,连着半月两个主子落了水,就该是发卖了他们。” 沈媚不喜纪氏的亲近,微微后退一步,“姨娘别担心,我没事的,大姐姐怎么样了?” 纪氏回望紫玉珊瑚屏如意纹榻上的女儿,“你大姐姐刚才醒过,太医说身子太虚,只能喝些粥水,刚又睡下……”说着又忍不住落了泪。 沈媚对这个大姐姐没什么意见的,她出门还总会带着自己,算尽到一个姐姐的责任,自己也盼着她快好起来。 想了想,沈媚安慰纪氏,“姨娘别担心,你看我不也掉进去过,这会儿还好好的呢。” 这话噎的纪氏说不出话来。 沈羡握住沈媚的手,“妹妹已经无碍,我就带阿媚先回去了。” 纪氏点点头,喊了翡翠送人出去。两人行至黄花梨雕螭龙绿石插屏时,沈羡突然顿珠,颀长的身姿挺拔的站在插屏旁,他望向坐在床头陪伴沈滟的纪氏,忽然开口道,“姨娘也要保重身子才是,不然就算大姑娘醒来,也没人给她撑腰了。” 纪氏猛然回头,对上沈羡冰冷入骨的双眼,心里打了个寒颤,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她见沈羡把目光调向床榻上的阿滟,露出个似有若无的冷笑,不再有任何言语,牵着沈媚离开这里。 翡翠跟着直打颤,世子说的那句话实在太冷漠,她都给吓住了。送了他们出房回去见纪氏砸了一套青花黄陶的茶具,地面一片狼藉,纪氏伏在床榻上哭的伤心。 转眼就到国公爷和沈羡离开这日,除却两人只带着几十个亲兵护卫,沈羡的几个亲信全都留在国公府中,他不放心郡主。 玉珠儿一大早让甘草给她梳洗打扮好,穿了身玉色绣折枝堆花夹袄,梳着双苞髻,上头缠着金丝八宝攒珠链,披着珊瑚色锦绣绒的斗篷,脖儿上挂着缠金丝碧玉璎珞,她急着赶去京城外送人,口中一直催着,“甘草,快些快些,一会儿沈大哥就离开了。” 甘草说道,“姑娘别急,厨房给您做了羊乳蛋羹,您先吃了再过去。” 玉珠匆匆吃过蛋羹,催着甘草去找车夫套马车,谢澈抱着小姑娘站在廊庑下,“天气有些阴,怕是要落雪了,我陪你们一块去吧。” 玉珠没有拒绝,等着车夫套好马车三人一块出了城。 赶过去的时候正好,一列的高头大马,最前头两人是穿着盔甲的国公爷,气势极大,旁边披着大氅的清隽少年就显得有些单薄,不过还是个孩子,就要跟着一块去战场厮杀,玉珠的心被攥的紧紧的,快要喘不过气儿。 今儿沈媚也来送人,玉珠让车夫把马车赶到小郡主马车边上停下,由着谢澈把她抱下来。 沈媚一见着玉珠就哭了起来,拉住玉珠的手,哭的伤心,“玉珠,怎么办,我不想大哥走。” 哭的玉珠也想抹眼泪了,她给小郡主擦擦泪珠,“快别哭了,一会儿你大哥离开时都还不能安心,你要放心,沈大哥一定能够平平安安归来。” 沈羡从战马上跳了下来,疾步来到两个小姑娘面前,他半蹲下身子,大氅沾染上地上的落叶灰尘也顾不得,紧紧的将两个小姑娘搂在怀中。 沈魏坐在骏马上远远的看着,半晌后他看见沈羡起身疾步过来上了战马,低沉的道,“父亲,走吧。” “走吧。”沈羡一声令下,所有战马调头朝官路上急奔而去,远远的,他们这些在战场厮杀的将士们只能听见小姑娘凄惨的哭喊声。 丫鬟仆妇们簇拥着小郡主,把人紧紧的拦着,怕小主子冲到官道上去。 远远望去,一匹匹的骏马消失在官道上,徒留漫天灰尘,阴沉沉的天空下让人格外的压抑,玉珠察觉面上的冰冷,伸出软乎的小手接住一片片雪花,“下雪了……”( 福气满堂 http://www.suya.cc/9/9776/ ) 福气满堂 第56章 桃花源记 晋太元中,武陵人捕鱼为业。缘溪行,忘路之远近。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渔人甚异之。复前行,欲穷其林。 林尽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便舍船,从口入。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其中往来种作,男女衣着,悉如外人。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 见渔人,乃大惊,问所从来。具答之。便要还家,设酒杀鸡作食。村中闻有此人,咸来问讯。自云先世避秦时乱,率妻子邑人来此绝境,不复出焉,遂与外人间隔。问今是何世,乃不知有汉,无论魏晋。此人一一为具言所闻,皆叹惋。余人各复延至其家,皆出酒食。停数日,辞去。此中人语云:“不足为外人道也。” 既出,得其船,便扶向路,处处志之。及郡下,诣太守,说如此。太守即遣人随其往,寻向所志,遂迷,不复得路。 南阳刘子骥,高尚士也,闻之,欣然规往。未果,寻病终,后遂无问津者。 荷塘月色 这几天心里颇不宁静。今晚在院子里坐着乘凉,忽然想起日日走过的荷塘,在这满月的光里,总该另有一番样子吧。月亮渐渐地升高了,墙外马路上孩子们的欢笑,已经听不见了;妻在屋里拍着闰儿,迷迷糊糊地哼着眠歌。我悄悄地披了大衫,带上门出去。 沿着荷塘,是一条曲折的小煤屑路。这是一条幽僻的路;白天也少人走,夜晚更加寂寞。荷塘四面,长着许多树,蓊蓊郁郁的。路的一旁,是些杨柳,和一些不知道名字的树。没有月光的晚上,这路上阴森森的,有些怕人。今晚却很好,虽然月光也还是淡淡的。 路上只我一个人,背着手踱着。这一片天地好像是我的;我也像超出了平常的自己,到了另一世界里。我爱热闹,也爱冷静;爱群居,也爱独处。像今晚上,一个人在这苍茫的月下,什么都可以想,什么都可以不想,便觉是个自由的人。白天里一定要做的事,一定要说的话,现在都可不理。这是独处的妙处,我且受用这无边的荷香月色好了。 曲曲折折的荷塘上面,弥望的是田田的叶子。叶子出水很高,像亭亭的舞女的裙。层层的叶子中间,零星地点缀着些白花,有袅娜地开着的,有羞涩地打着朵儿的;正如一粒粒的明珠,又如碧天里的星星,又如刚出浴的美人。微风过处,送来缕缕清香,仿佛远处高楼上渺茫的歌声似的。这时候叶子与花也有一丝的颤动,像闪电般,霎时传过荷塘的那边去了。叶子本是肩并肩密密地挨着,这便宛然有了一道凝碧的波痕。叶子底下是脉脉的流水,遮住了,不能见一些颜色;而叶子却更见风致了。 月光如流水一般,静静地泻在这一片叶子和花上。薄薄的青雾浮起在荷塘里。叶子和花仿佛在牛乳中洗过一样;又像笼着轻纱的梦。虽然是满月,天上却有一层淡淡的云,所以不能朗照;但我以为这恰是到了好处——酣眠固不可少,小睡也别有风味的。月光是隔了树照过来的,高处丛生的灌木,落下参差的斑驳的黑影,峭楞楞如鬼一般;弯弯的杨柳的稀疏的倩影,却又像是画在荷叶上。塘中的月色并不均匀;但光与影有着和谐的旋律,如梵婀玲上奏着的名曲。 荷塘的四面,远远近近,高高低低都是树,而杨柳最多。这些树将一片荷塘重重围住;只在小路一旁,漏着几段空隙,像是特为月光留下的。树色一例是阴阴的,乍看像一团烟雾;但杨柳的丰姿,便在烟雾里也辨得出。树梢上隐隐约约的是一带远山,只有些大意罢了。树缝里也漏着一两点路灯光,没精打采的,是渴睡人的眼。这时候最热闹的,要数树上的蝉声与水里的蛙声;但热闹是它们的,我什么也没有。 忽然想起采莲的事情来了。采莲是江南的旧俗,似乎很早就有,而六朝时为盛;从诗歌里可以约略知道。采莲的是少年的女子,她们是荡着小船,唱着艳歌去的。采莲人不用说很多,还有看采莲的人。那是一个热闹的季节,也是一个风流的季节。梁元帝《采莲赋》里说得好: 于是妖童媛女,荡舟心许;鷁首徐回,兼传羽杯;欋将移而藻挂,船欲动而萍开。尔其纤腰束素,迁延顾步;夏始春余,叶嫩花初,恐沾裳而浅笑,畏倾船而敛裾。 可见当时嬉游的光景了。这真是有趣的事,可惜我们现在早已无福消受了。 于是又记起《西洲曲》里的句子: 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今晚若有采莲人,这儿的莲花也算得“过人头”了;只不见一些流水的影子,是不行的。这令我到底惦着江南了。——这样想着,猛一抬头,不觉已是自己的门前;轻轻地推门进去,什么声息也没有,妻已睡熟好久了。 背影 我与父亲不相见已二年余了,我最不能忘记的是他的背影。那年冬天,祖母死了,父亲的差使也交卸了,正是祸不单行的日子,我从北京到徐州,打算跟着父亲奔丧回家。到徐州见着父亲,看见满院狼藉的东西,又想起祖母,不禁簌簌地流下眼泪。父亲说,事已如此,不必难过,好在天无绝人之路! 回家变卖典质,父亲还了亏空;又借钱办了丧事。这些日子,家中光景很是惨淡,一半为了丧事,一半为了父亲赋闲。丧事完毕,父亲要到南京谋事,我也要回北京念书,我们便同行。 到南京时,有朋友约去游逛,勾留了一日;第二日上午便须渡江到浦口,下午上车北去。父亲因为事忙,本已说定不送我,叫旅馆里一个熟识的茶房陪我同去。他再三嘱咐茶房,甚是仔细。但他终于不放心,怕茶房不妥帖;颇踌躇了一会。其实我那年已二十岁,北京已来往过两三次,是没有甚么要紧的了。他踌躇了一会,终于决定还是自己送我去。我两三回劝他不必去;他只说,不要紧,他们去不好! 我们过了江,进了车站。我买票,他忙着照看行李。行李太多了,得向脚夫行些小费,才可过去。他便又忙着和他们讲价钱。我那时真是聪明过分,总觉他说话不大漂亮,非自己插嘴不可。但他终于讲定了价钱;就送我上车。他给我拣定了靠车门的一张椅子;我将他给我做的紫毛大衣铺好坐位。他嘱我路上小心,夜里警醒些,不要受凉。又嘱托茶房好好照应我。我心里暗笑他的迂;他们只认得钱,托他们直是白托!而且我这样大年纪的人,难道还不能料理自己么?唉,我现在想想,那时真是太聪明了! 我说道,爸爸,你走吧。他望车外看了看,说,我买几个橘子去。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我看那边月台的栅栏外有几个卖东西的等着顾客。走到那边月台,须穿过铁道,须跳下去又爬上去。父亲是一个胖子,走过去自然要费事些。我本来要去的,他不肯,只好让他去。我看见他戴着黑布小帽,穿着黑布大马褂,深青布棉袍,蹒跚地走到铁道边,慢慢探身下去,尚不大难。可是他穿过铁道,要爬上那边月台,就不容易了。他用两手攀着上面,两脚再向上缩;他肥胖的身子向左微倾,显出努力的样子。这时我看见他的背影,我的泪很快地流下来了。我赶紧拭干了泪,怕他看见,也怕别人看见。我再向外看时,他已抱了朱红的橘子望回走了。过铁道时,他先将橘子散放在地上,自己慢慢爬下,再抱起橘子走。到这边时,我赶紧去搀他。他和我走到车上,将橘子一股脑儿放在我的皮大衣上。于是扑扑衣上的泥土,心里很轻松似的,过一会说,我走了;到那边来信!我望着他走出去。他走了几步,回过头看见我,说,进去吧,里边没人。等他的背影混入来来往往的人里,再找不着了,我便进来坐下,我的眼泪又来了。 近几年来,父亲和我都是东奔西走,家中光景是一日不如一日。他少年出外谋生,独力支持,做了许多大事。那知老境却如此颓唐!他触目伤怀,自然情不能自已。情郁于中,自然要发之于外;家庭琐屑便往往触他之怒。他待我渐渐不同往日。但最近两年的不见,他终于忘却我的不好,只是惦记着我,惦记着我的儿子。我北来后,他写了一信给我,信中说道,我身体平安,惟膀子疼痛利害,举箸提笔,诸多不便,大约大去之期不远矣。( 福气满堂 http://www.suya.cc/9/9776/ ) 福气满堂 第56章 桃花源记 晋太元中,武陵人捕鱼为业。缘溪行,忘路之远近。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渔人甚异之。复前行,欲穷其林。 林尽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便舍船,从口入。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其中往来种作,男女衣着,悉如外人。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 见渔人,乃大惊,问所从来。具答之。便要还家,设酒杀鸡作食。村中闻有此人,咸来问讯。自云先世避秦时乱,率妻子邑人来此绝境,不复出焉,遂与外人间隔。问今是何世,乃不知有汉,无论魏晋。此人一一为具言所闻,皆叹惋。余人各复延至其家,皆出酒食。停数日,辞去。此中人语云:“不足为外人道也。” 既出,得其船,便扶向路,处处志之。及郡下,诣太守,说如此。太守即遣人随其往,寻向所志,遂迷,不复得路。 南阳刘子骥,高尚士也,闻之,欣然规往。未果,寻病终,后遂无问津者。 荷塘月色 这几天心里颇不宁静。今晚在院子里坐着乘凉,忽然想起日日走过的荷塘,在这满月的光里,总该另有一番样子吧。月亮渐渐地升高了,墙外马路上孩子们的欢笑,已经听不见了;妻在屋里拍着闰儿,迷迷糊糊地哼着眠歌。我悄悄地披了大衫,带上门出去。 沿着荷塘,是一条曲折的小煤屑路。这是一条幽僻的路;白天也少人走,夜晚更加寂寞。荷塘四面,长着许多树,蓊蓊郁郁的。路的一旁,是些杨柳,和一些不知道名字的树。没有月光的晚上,这路上阴森森的,有些怕人。今晚却很好,虽然月光也还是淡淡的。 路上只我一个人,背着手踱着。这一片天地好像是我的;我也像超出了平常的自己,到了另一世界里。我爱热闹,也爱冷静;爱群居,也爱独处。像今晚上,一个人在这苍茫的月下,什么都可以想,什么都可以不想,便觉是个自由的人。白天里一定要做的事,一定要说的话,现在都可不理。这是独处的妙处,我且受用这无边的荷香月色好了。 曲曲折折的荷塘上面,弥望的是田田的叶子。叶子出水很高,像亭亭的舞女的裙。层层的叶子中间,零星地点缀着些白花,有袅娜地开着的,有羞涩地打着朵儿的;正如一粒粒的明珠,又如碧天里的星星,又如刚出浴的美人。微风过处,送来缕缕清香,仿佛远处高楼上渺茫的歌声似的。这时候叶子与花也有一丝的颤动,像闪电般,霎时传过荷塘的那边去了。叶子本是肩并肩密密地挨着,这便宛然有了一道凝碧的波痕。叶子底下是脉脉的流水,遮住了,不能见一些颜色;而叶子却更见风致了。 月光如流水一般,静静地泻在这一片叶子和花上。薄薄的青雾浮起在荷塘里。叶子和花仿佛在牛乳中洗过一样;又像笼着轻纱的梦。虽然是满月,天上却有一层淡淡的云,所以不能朗照;但我以为这恰是到了好处——酣眠固不可少,小睡也别有风味的。月光是隔了树照过来的,高处丛生的灌木,落下参差的斑驳的黑影,峭楞楞如鬼一般;弯弯的杨柳的稀疏的倩影,却又像是画在荷叶上。塘中的月色并不均匀;但光与影有着和谐的旋律,如梵婀玲上奏着的名曲。 荷塘的四面,远远近近,高高低低都是树,而杨柳最多。这些树将一片荷塘重重围住;只在小路一旁,漏着几段空隙,像是特为月光留下的。树色一例是阴阴的,乍看像一团烟雾;但杨柳的丰姿,便在烟雾里也辨得出。树梢上隐隐约约的是一带远山,只有些大意罢了。树缝里也漏着一两点路灯光,没精打采的,是渴睡人的眼。这时候最热闹的,要数树上的蝉声与水里的蛙声;但热闹是它们的,我什么也没有。 忽然想起采莲的事情来了。采莲是江南的旧俗,似乎很早就有,而六朝时为盛;从诗歌里可以约略知道。采莲的是少年的女子,她们是荡着小船,唱着艳歌去的。采莲人不用说很多,还有看采莲的人。那是一个热闹的季节,也是一个风流的季节。梁元帝《采莲赋》里说得好: 于是妖童媛女,荡舟心许;鷁首徐回,兼传羽杯;欋将移而藻挂,船欲动而萍开。尔其纤腰束素,迁延顾步;夏始春余,叶嫩花初,恐沾裳而浅笑,畏倾船而敛裾。 可见当时嬉游的光景了。这真是有趣的事,可惜我们现在早已无福消受了。 于是又记起《西洲曲》里的句子: 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今晚若有采莲人,这儿的莲花也算得“过人头”了;只不见一些流水的影子,是不行的。这令我到底惦着江南了。——这样想着,猛一抬头,不觉已是自己的门前;轻轻地推门进去,什么声息也没有,妻已睡熟好久了。 背影 我与父亲不相见已二年余了,我最不能忘记的是他的背影。那年冬天,祖母死了,父亲的差使也交卸了,正是祸不单行的日子,我从北京到徐州,打算跟着父亲奔丧回家。到徐州见着父亲,看见满院狼藉的东西,又想起祖母,不禁簌簌地流下眼泪。父亲说,事已如此,不必难过,好在天无绝人之路! 回家变卖典质,父亲还了亏空;又借钱办了丧事。这些日子,家中光景很是惨淡,一半为了丧事,一半为了父亲赋闲。丧事完毕,父亲要到南京谋事,我也要回北京念书,我们便同行。 到南京时,有朋友约去游逛,勾留了一日;第二日上午便须渡江到浦口,下午上车北去。父亲因为事忙,本已说定不送我,叫旅馆里一个熟识的茶房陪我同去。他再三嘱咐茶房,甚是仔细。但他终于不放心,怕茶房不妥帖;颇踌躇了一会。其实我那年已二十岁,北京已来往过两三次,是没有甚么要紧的了。他踌躇了一会,终于决定还是自己送我去。我两三回劝他不必去;他只说,不要紧,他们去不好! 我们过了江,进了车站。我买票,他忙着照看行李。行李太多了,得向脚夫行些小费,才可过去。他便又忙着和他们讲价钱。我那时真是聪明过分,总觉他说话不大漂亮,非自己插嘴不可。但他终于讲定了价钱;就送我上车。他给我拣定了靠车门的一张椅子;我将他给我做的紫毛大衣铺好坐位。他嘱我路上小心,夜里警醒些,不要受凉。又嘱托茶房好好照应我。我心里暗笑他的迂;他们只认得钱,托他们直是白托!而且我这样大年纪的人,难道还不能料理自己么?唉,我现在想想,那时真是太聪明了! 我说道,爸爸,你走吧。他望车外看了看,说,我买几个橘子去。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我看那边月台的栅栏外有几个卖东西的等着顾客。走到那边月台,须穿过铁道,须跳下去又爬上去。父亲是一个胖子,走过去自然要费事些。我本来要去的,他不肯,只好让他去。我看见他戴着黑布小帽,穿着黑布大马褂,深青布棉袍,蹒跚地走到铁道边,慢慢探身下去,尚不大难。可是他穿过铁道,要爬上那边月台,就不容易了。他用两手攀着上面,两脚再向上缩;他肥胖的身子向左微倾,显出努力的样子。这时我看见他的背影,我的泪很快地流下来了。我赶紧拭干了泪,怕他看见,也怕别人看见。我再向外看时,他已抱了朱红的橘子望回走了。过铁道时,他先将橘子散放在地上,自己慢慢爬下,再抱起橘子走。到这边时,我赶紧去搀他。他和我走到车上,将橘子一股脑儿放在我的皮大衣上。于是扑扑衣上的泥土,心里很轻松似的,过一会说,我走了;到那边来信!我望着他走出去。他走了几步,回过头看见我,说,进去吧,里边没人。等他的背影混入来来往往的人里,再找不着了,我便进来坐下,我的眼泪又来了。 近几年来,父亲和我都是东奔西走,家中光景是一日不如一日。他少年出外谋生,独力支持,做了许多大事。那知老境却如此颓唐!他触目伤怀,自然情不能自已。情郁于中,自然要发之于外;家庭琐屑便往往触他之怒。他待我渐渐不同往日。但最近两年的不见,他终于忘却我的不好,只是惦记着我,惦记着我的儿子。我北来后,他写了一信给我,信中说道,我身体平安,惟膀子疼痛利害,举箸提笔,诸多不便,大约大去之期不远矣。( 福气满堂 http://www.suya.cc/9/977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