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拜伦之刃(gl)》 利拜伦之刃(gl) 第一章 “少尉!牧黎少尉,醒醒!” 谁…谁在吵我,我都两天没睡了,让我睡会儿都不行吗?她烦躁地皱起眉。 “喂!牧黎少尉!再不起来咱们就要被吃了!!!”声音愈发尖锐地钻入耳中,那是男性的声音,耳畔还伴随着莫名的轰鸣背景音,剧烈的摇晃让她心生不妙之感,睡意被驱散,她奋力睁开双眼,刺眼的亮光让她一时间难以看清眼前的景象。 “嘶…”她倒吸一口凉气,左手臂上有剧痛传来,眼前景象一片模糊,只得见隔着闪烁着各种数据流的透明面罩外,一个人影在眼前乱晃。那人仿佛戴着头盔,全副武装。 呃,我头上戴着啥玩意儿?头盔?这数据流面罩从未见过啊,警队装配已经这么高级了吗?她越发迷糊。 “少尉!!!” 一股子力量传来,她感觉自己被生生从地上拉了起来。 “走!” 这个字刚落,她就感觉自己好像被面朝下扛了起来,肚子被硌着,胃里翻腾,颠簸之感卷着阵阵眩晕恶心袭上脑海,让她直接呕了出来。面罩被呕吐物糊了一片,酸臭味传来,她急急忙忙把头上的头盔摘了下来。 “少尉!你不想活了吗?快把头盔戴上!”那个扛着她疾奔的人嘶哑着嗓子喊道,声音听起来闷闷的,是因为自己摘下了头盔,远离了对讲设备的关系。 一股子窒息的感觉扑面而来,呛人的气味直往鼻子里钻,她一口气没喘上来,立刻剧烈咳嗽起来,花了好大的劲儿才止住。想立刻就把头盔带上,但爱干净的她还是屏住呼吸,将呕吐物抖干净了,又用套着战术手套的手抹了一把才勉强把头盔戴上。 供氧恢复,但难受的感觉还没有过去,眼前景物在飞快地朝前掠去,因为她是被人倒扛着向后急奔。她充分发挥了一个职业军人所应该拥有的素养,在渡过最初的无措与失态之后,她迅速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开始观察四周。 这里是哪里? 晃动的景象中,她发觉这里仿佛是热带雨林,高耸入云的乔木望不到顶,遮天蔽日的绿荫让她看不见头顶的太阳,地面上满是绿油油的草本植物和厚厚潮湿的腐叶层,一脚踩下去,难免就要深陷下去。 等等,这个扛着她的人,似乎有些不大对劲。他身上的军装看起来好奇怪。这是…动力外骨骼?她在科幻片中看过,未来世界的战士身穿这种动力外骨骼,能够帮助士兵长时间急速奔跑,增加体能,搬运重物,以减轻士兵的身体负担。 我…我怎么也穿着这么一套怪玩意儿?她发觉自己和那扛着自己的士兵穿得一模一样,都是军绿色的迷彩作战服,作战服外有着一层黑色的钢铁材质的动力外骨骼,成套装在自己身上,支撑着自己的脊柱四肢。奔跑起来时,会发出“吱吱”的液压声。作战靴下还有一层防滑增大接触面的“底”,使得奔跑能够更迅捷。动力外骨骼上有四个枪位卡槽,腰间左右两个,卡着两把手/枪。后背两个,卡着一把步/枪,还有一把模样怪怪的刷成迷彩色的枪,看起来有点像是镭射枪。她的右腿上绑着一个战术刀套,里面有一把军刀,一把军刺,一把折叠型战术工兵铲。 下意识地确认完武器,她忽然反应过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不是在车子里睡觉吗?怎么一醒来就到这么个鬼地方来了?难道是做梦? 左臂传来的丝丝疼痛感让她发觉自己绝不是在做梦,如此真实,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传达一种真实感。她扭头看自己的左臂,发现左臂上竟然插着一根黑色的树枝,树枝极为坚硬,尖端锋利,仿佛箭矢一般刺穿了作战服,钻进自己左臂的肉中,让她疼痛不已。 她右手抓住那根树枝,伴随着一声“啊~!”的狠呼,她奋力把那树枝拔了出来,愤愤扔了出去。诡异的是,左臂伤口没有流血,反而青紫一片,肿得老高,以她的经验,判断恐怕是中毒了。怪不得,怪不得一直头晕目眩,难以保持头脑清晰。 “少尉!前面有个树洞,咱们先躲进去!” 这时,扛着她疾奔的那个男性战士突然说道。 她很想问他们究竟在逃什么,但作为一个职业军人,她明白在不清楚情况的眼下,她还是尊重这位战士的判断为上。虽然看起来,似乎自己才是长官。 在他们身后,大地的震动愈发明显,林海中发出“沙沙”的声响,有着“轰隆”,仿佛巨木倒塌的巨大轰鸣。她额头上淌下汗珠,那是……什么?什么东西在追他们? 树洞很快就到了,男性战士直接矮下身子,迅速一铲,带着她干脆利落地滑入了树洞。二人气喘吁吁地藏好,尽力掩盖一路的痕迹和动静,默默藏匿起来。 此刻,她终于有空闲停下来动一动脑子了。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她到现在还觉得匪夷所思。 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回忆自己的身份,以便确认自己并非是精神错乱。 牧黎,孤儿,今年28岁,退伍特种女战士,现役女特警,退伍前是四级军士长军衔。 牧黎这个名字是她的养父起的,养父希望她能像黎明的曙光一样,永远充满希望。 她自五岁跟随养父习武,一套无名拳法,一套无名刀法。刀法最为奇诡,从短刃到长柄大刀皆可使得。她十六岁习成后,就是顶尖的用刀高手。十八岁入伍,当兵九年,日日打熬,六年特种兵经验让她练就了一身本领,但因右腿伤痛无奈退伍。进入社会刚刚一年,幸运的是刚退伍就被招进了特警队,成为了一名女特警。因着最近参与侦破一起特大贩/毒案,她两天两夜没有合眼,更是作为狙击手埋伏8个小时纹丝未动,任务完成后她困乏不已,窝在回程的车上睡着了。没想到一醒来,就出现在了这里。 她为什么会来这里?这里又是哪里? 这两个问题并没有在她脑海里萦绕太久,因为很快,眼前的恐怖景象就迅速夺去了她的心魂。 大地轰鸣震动之中,一个庞大又丑陋的身影出现在了她的视线范围内。透过树洞外丝丝藤蔓垂下的遮挡,她看到了一个让她一生都难以忘怀的景象。即便眼前的这个家伙在后来几乎成了被她肆意屠宰的对象,但初来乍到时第一份的震惊恐惧便是由它而来,如刀刻斧凿一般,在她内心留下了深深的痕迹。 那是一个外貌极丑,且极为猎奇的怪物。这个怪物身高,或者说肩高比较合适,肩高目测有四米高,身长起码有十来米长。它有着类人的外貌,而且是亚洲人的黄皮肤,周身没有毛发,却用蜘蛛爬行的方式前进,肚子隆起,四肢很长,很不协调,向四个方向扎开。光溜溜的头颅并非很圆,头颅顶端翘起,好似多了块颅骨。正面是一张丑到极致的面容,三对眼睛排布在脸上,没有鼻子,一张血盆大口,应当说是口器更恰当,成花瓣状分开,口器中有着倒钩般的獠牙。 这似巨人又似蜘蛛般的怪物,让牧黎震惊无比,第一次面对如此超现实超自然的画面,即便她是训练有素的特种兵,也一时间难以接受。好在训练出来的应激能力让她没有失声乱喊,亦或是惊慌逃跑,她只是尽量压低身子,死死盯着那个怪物,奋力调整自己的呼吸,压制着自己的情绪。 “呼~呵~呼~呵~”抑制不住的喘息声,透过头盔中的对讲机传入耳中,不止有自己的,还有对方的。身边的男性战士看起来也很紧张,戴着战术手套的双手死死扣住了地面,牧黎看不清他的样貌,他全身都被罩在装备之中。 那怪物并没有多么仔细地搜寻这里,很快便略过,不知跑去了哪里。留下一股子让人难以忍受的腥臭味,即便透过头盔的防毒供氧面罩也能嗅出来。 二人在树洞中又多等待了大约五分钟,这才悄无声息地钻出洞来。牧黎的动作有些僵硬,浑身发麻,行动迟缓。若不是有着动力外骨骼支撑,恐怕很快就会倒下。 “少尉!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问我?我…怎么会知道?牧黎感觉自己的大脑越来越麻木了,根本不听使唤。 “把…情况,梳理一遍给我听…”她吃力地开口道,喘息越来越剧烈,缺氧的感觉让她极为痛苦。 “是!”这小子好像是个愣头青,听牧黎这么说,于是便老老实实开始汇报: “现在是我陆军西方集团军机甲步兵师一大队三中队第317次邦外任务执勤中,任务目标是运送军需物资抵达雅典娜之城。运送途中突然遭遇地脉虫族袭击,队伍被冲散,我与少尉机甲损毁,不得已脱离机甲徒步前往东南方六十公里处的格里芬外野基站寻求救援。途中遭遇一级掠食者,被追杀至此,少尉奔跑途中被多兰毒枝刺中,一度昏迷,之后我扛着少尉……” “行了行了,别说了,让我想想……”牧黎简直有听没有懂,根本不知道这小子究竟在说些什么。她脑袋发木,思维迟缓,此刻脑子里的想法是这家伙仿佛说的不是汉语,实际上自己说的也不是汉语,她到底在用什么语言和对方交流?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完全是出于本能。 怎么办,怎么办?现在不是纠结语言问题的时候,自己是长官,对方是下属,她必须下命令,否则如何让一个下属来指挥上司。更何况这小子一副榆木脑袋的样子,根本不像是个能出主意的。 该死,老娘还没弄清楚为何会来到这个鬼地方,就要去思考该怎么给一个木头脑袋下命令吗?而且这命令还攸关二人性命。 自己初来乍到,对这里的情况完全是一片空白,如何去下正确的命令? 糟糕,呼吸越来越困难了,氧气指数分明还很稳定,她却觉得喘不上气来。四肢开始颤抖,身体全然无力,就连动力外骨骼都支撑不住她,她跪在了地上。 “少尉!”男性战士急忙也蹲下来扶她。 远方似乎传来“嗡嗡”地面震颤声,是那个怪物又折回来了吗?她脑子已然迟钝到转不动了,眼皮沉重,眼前景象再次开始模糊。 老娘……特么究竟是为了什么来这里?这就要死了吗? “少尉!!!” 少尉…呵呵…这大约是场逼真的梦吧,我终于升上尉官了吗?能重回连队了吗?能再见到战友们吗? 但愿我再也不要醒来……(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二章 美好的愿望总是与现实违背,当她再次醒来并睁眼瞧见头顶军绿色的帐篷顶时,她呆愣了五秒钟,然后深深叹了口气。 “你醒了啊,别动,我先检查一下。”一个女声在耳边响起,跟着一个金发碧眼、穿着白大褂的白人女性便出现在了她视线上方。 她伸出手来翻开牧黎的下眼皮仔细瞧了瞧,又用听诊器在她身上戳了戳,最后笑道: “不错,你算是挺过来了,以后对多兰系植物的毒性会有一定抗性,也算是因祸得福。” 牧黎呆呆地看着她,完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怎么,傻啦,连我都不认识了?” “呃……我这是在哪儿?”隔了半晌,牧黎聪明地转换了话题,她当然不知道她是谁,也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 “格里芬外野基站,你被多兰毒枝刺中,晕了过去。罗格那小子背着你走了十多公里,好不容易找到了吉尔中尉的队伍,这才来到格里芬。” 是了,自己确实是在森林里晕倒了,看样子他们算是获救了。原来那个男性战士名叫罗格,他也算是对自己有救命之恩了。 她大脑还有些空白,思维尚且有些迟缓。默默环视四周,她发现自己身处的地方大约是战地医院一般的地方,一处大型军帐,里面用许多布帘隔成隔间,每个隔间就是一个病房。自己现在就身处一间病房。 眼前的这位内穿迷彩军装外罩白大褂的白人女性大约是军医,自己从前应当与她认识,但现在…她心中只能呵呵了,没想到所谓穿越这么老套又狗血的事情也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不过在车里打个盹,她招谁惹谁了,为啥老天爷要把她送到这个鬼地方来。 对啊,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这是她最想知道的问题,却也是她根本问不出口的问题。问出来,她大约会被人当成精神失常吧。 她的病床在帐篷最里头,转头望去,许多“病房”的帘子都是敞开的,能看到躺在床上病人的模样。他们有男有女,有白人,有黑人,也有黄种人,无一例外都是军人,穿着相同的军装。 这是怎么样一支军队?男女混编,还有各个人种?难道这里是美利坚?但是没听说过美利坚哪个部队是男女混编的。再说了,美利坚哪有原始的热带雨林,哪有恐怖的大型怪物?这又不是在拍电影,她清楚地认识到自己处在现实之中。 伸出没有受伤的右手来,她看向自己的皮肤,黄种人的皮肤,和记忆里自己的肤色没有太大的差别。她忽然想看看自己现在的模样,于是脱口而出: “嘿,呃…有镜子吗?” 女军医闻言噗嗤一笑道: “我的牧黎少尉,这还躺在病床上就关心自己的形象问题了?放心吧,你没毁容,还是和以前一样俊俏。” 牧黎不知该怎么接这话,只能尴尬地笑。 女军医还是挺从善如流地从口袋里掏出一面小镜子递给她,牧黎接过,也不管女军医脸上揶揄的笑容,打开镜子看向自己的容貌。 这是我吗?牧黎呆呆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镜子里的人,说是自己也确实是自己,只是和自己又不大一样。怎么说呢,仿佛是整容过后的自己。眉眼之间依稀可见从前自己的样子,但是五官的形状位置却仿佛被微调过,导致面容变化,朝着俊美版的自己发展。 穿越前的牧黎样貌不出众,只能说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个女孩,五官还算端正,淡眉毛、小眼睛、鼻子有点塌,嘴唇算是最满意的部位,嘟嘟的,略显性感。脸型是典型的圆脸,皮肤因为常年户外运动而晒得黑黑的,留着短发,个子也不高,身材也不好,丢到人群里就根本找不出来了。 而现在的她,眉毛变得浓密起来,而且形状仿佛被修过般漂亮,斜斜入鬓,眼睛扩大了一圈,眼神明亮又凌厉,整个眉眼部分看起来英气勃勃。塌鼻梁变高,嘴唇倒是没有变化,如此一搭配,反倒显出了一种女性的娇美。圆脸变成了自然的瓜子脸,皮肤也变白了,可能由于还在病中,白得有些病态。但整体一看,反倒成了一个俊美漂亮的女人。而且头发也留长了,一头乌发大约有披肩长短,现在散乱地披下,可能有几日未洗,一绺一绺,显得有些油油的。 “怎么,被自己的美貌迷倒了?”女军医瞧她盯着镜子发呆,不由打趣道。 “啊,呃,谢谢你的镜子。”牧黎更尴尬了,仿佛丢烫手山芋般把镜子还给了女军医。 “你好好休养,再有个两天就能下地走动了,我还有其他病人,先走了。”女军医打招呼道。 “哦,好的,谢谢你。”牧黎说道。 “客气。”她嫣然一笑,然后双手放进白大褂的兜里,快步走出了这座帐篷。 目送女军医离去,牧黎重新将目光移回,盯着帐篷顶陷入了沉思。现在趁着这个时间段,她必须梳理一下思绪。首先,她确认自己已经穿越了,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目前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几乎为零,地理、历史、文化、自然科学,一无所知,自己最欠缺的就是情报。 然后更加棘手的是,现在的她正处在军队之中,而且是执行任务的军队之中,什么也不清楚的她,如何才能在重重危险之下保住自己的性命?她没有时间去学习,去慢吞吞地了解这个世界,她目前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吸取身边所有能获取的讯息,来整理出一套生存策略。 此刻,她已将生存列为了最高事项。 想到这里她不禁哀叹一声,为什么别的穿越者穿越后能够直接融合身体主人的记忆,从而快速融入世界。而她偏偏穿过来什么也没得到,上来就差点一命呜呼了。这个身体的主人灵魂溜得也太快了,起码传个接力棒再走吧…她不禁苦笑着吐槽。但这也算是缘分,她举起脖子上挂着的金属军牌,看着上面阴刻着的几个怪模怪样的字母,嘴角弯了弯。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与自己同名同姓,虽说身体的容貌是整容版的自己,但那也算是自己,如此缘分,她穿过来也不奇怪了。 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吗?感觉还真奇妙。 对了,语言文字,自己来到这里得到的唯一的东西就是通晓了这里的语言文字,大约是出于这具身体大脑的语言本能,也算是省了她极大的功夫。只是她仔细品味了一下这里使用的语言,总感觉似乎与地球上的英语有几分相似之处,又糅杂了部分德语和荷兰语的特征在其中,应当是属于印欧语系中日耳曼语族的西部分支,熟悉英语或者德语的人大约对这种语言并不陌生,很快就能学会。自己算是半桶水,特种兵时期有专门上过语言课,对语系语族有浅显的了解,目前也就只能大致判断出这些。 其余的,她能思考出来的就极为有限了。只是当初那位男性战士,也就是女军医口中的罗格所说的话她倒是还记得,“陆军西方集团军机甲步兵师一大队三中队”,这大约就是自己所属的部队了。现在他们是在一次邦外任务之中,貌似遭到了怪物的袭击,队伍被冲散。罗格似乎还提到了机甲,让牧黎不禁想起环太平洋,还有高达。 另外罗格所说的雅典娜之城,这个名字让她很在意。自己从前有段时间对西方神话比较感兴趣,那个时候读遍了所有的西方神话,几个神祗让她印象深刻。雅典娜就是其中之一。雅典娜是希腊神话中的战争女神,在希腊神话中的地位极为显赫。以雅典娜之名命名的城市,不知是巧合还是真有深意,如果这里的文化与地球相通,那么所谓的雅典娜之城,八成是一座非常了不得的战争之城了。 正当她思绪飘飞时,一声沉闷的铁罐落地声响起,将她拉回了现实。她惊了一下,循声望去,发现原来是她斜对床的那个白人男性士兵不小心将行军用水壶打翻在地了。那士兵似乎是感应到了她的目光,一下红了脸,大声道: “非常抱歉!少尉,打扰您休息了!” 牧黎很少听人这么与她说话,心里不禁有些别扭,摇摇头,抬起没有受伤的右手示意没事。接着,她的目光就定格在自己的右手腕上。之前女军医给她镜子的时候,她就注意到自己右手腕上戴着一个手环状的东西。它看起来简洁流畅,半透明,泛着淡蓝色,隐形搭扣非常牢固,戴上后紧紧地扣在腕上,严丝合缝看不出间隙,显得非常漂亮。整个手环像是水晶做的,内里流转着一串深蓝色的数据,仔细看就能发现,那是日期、时间和温度、氧气含量和地理坐标等各种自然基础指数。 牧黎仔细分辨了一下,上面写着149/8/16,10:27,26c,o2-21%,n29°47′55.55″e103°46′30.99″。 这些都是她非常熟悉的地球上的计量单位,特别是经纬度的坐标,更是让她激动了一下。看样子不出意外,这个世界的科学技术与地球基本上是吻合的。唯独让她不解的是,最初日期的那个149是什么意思,公元149年吗?那个时候地球上可是古代啊,怎么会是这样科幻的世界?看样子这个异世界的纪年方式与地球并不同。 但她根据这串数据,好歹也掌握了不少信息。现在是何年哪月又几日,自己现在处在什么方位,知道这些,她的心好歹安稳了些许。不过这个地理坐标,北纬29°,东经103°,具体的位置是哪里她不知晓,但她清楚在地球上这是中国境内,而且偏西南方,大约是巴蜀一带。既然是中国境内,所谓的雅典娜之城,又是个什么鬼?这个异世界,国度地理分布看样子也是不同的。 她又观察了片刻,很快找到了唯一的一个触摸按钮。刚一摸上去,一个四四方方的全息悬浮屏就出现在了手腕上方,吓了她一跳。 全息悬浮屏上显示着她个人的基本信息,姓名、年龄、生日、籍贯,身高、体重、三围、心跳指数、血压指数,还有她个人的三维图像。另外,她的部队所属、士兵番号、军职、军衔和军功等都记录在案。 姓名:牧黎 年龄:25 生日:124/3/23 阵营:守序中立 籍贯:联邦雅典娜之城斯泰尔斯大区 身高: 体重:54kg 三围:87cm/63cm/86cm 心跳:52次/min 血压:hg/80mmhg 部队所属:联邦陆军西方集团军机甲步兵师一大队三中队左翼分中队 个人番号:l92060013 军职:【三级中队长】联邦陆军西方集团军机甲步兵师一大队三中队左翼分中队队副 军衔:少尉 军功:143年舍尔曼功勋奖二等功、145年费尔南多功勋奖一等功 又是一串值得她注意的讯息,首先是身高,她原来的身高是163,不算高,参军入伍已经足够了。但如今的她居然有176了,这让她惊喜了一下。另外,这具身体的年龄也比她原来的年轻三岁。心跳跳得非常慢,血压处在最完美的数值上,且这个数据还在不断波动,显然这个手环具备即时测量脉搏和血压的功能。 奇怪的是“阵营”这一栏,牧黎不明白这阵营到底是什么意思,守序中立她倒是有所耳闻,这不是从前某款游戏里的设定吗?将不同性格和价值观的人按照是否遵守规则秩序分为守序与混乱,按照普遍认知上的好坏分为善良与邪恶,再加上灰色地带的中立属性,两两组合,最终形成九大阵营。只是这玩意儿怎么会出现在她的个人资料里,难道这个世界居然将游戏里的设定引入现实了吗? 虽然疑惑,她暂且没有去管,而是继续浏览后面的讯息。看完后,她对军队的编制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少尉军衔是分队的副队长,地位大概相当于华夏部队中的连长了吧。 在个人信息界面的侧方,还有一串选择框,分别显示部队信息、任务信息、邮箱、通讯录、实时通话、搜索。信箱里有三封未读邮件,她没有管,直接点进了搜索,当搜索框弹出来的时候,她的手颤抖了起来。 真的是联网的,看来她不会再对这个世界一头雾水了。(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三章 牧黎花费了将近两个小时,躺在床上查询这个世界的讯息。她面上表情几番变化,疑惑到震惊再到难以置信,最后面色阴沉地接受了事实。 她确信了一件事,她或许真的是穿越到了未来,地球的未来。 她不清楚这是不是平行宇宙,但她知道,她现在身处这方世界的历史一直到她曾经生活的公元2016年,与地球毫无二致。地球是什么样的,这个世界就曾经是什么样的。直到公元2038年,一场世界范围内的可怕核战争来临。 网络上的历史百科中,将那场核战争称作“第三次世界大战”,又称作“灭世之战”。那场战争不小心触动到了地壳板块,导致世界范围内大量的活火山喷发,包括可怕的黄石火山、马鲁姆火山、尤耶亚科火山、奇里基火山等。地壳剧烈运动引起大地震,大地震又引发大量可怕的海啸,淹没了许多大陆,众多发达的沿海城市被瞬息毁灭。地壳运动毁天灭地,北美洲大半陷落海中,南美洲与北美洲被大海分隔开来,孤立无援。欧亚大陆被向内挤压,喜马拉雅山脉再度拔高,并往西北方向延伸了三百公里。非洲大陆向西漂移了四百海里,远离了欧亚大陆。所有岛国都被淹没,沿海城市全部消失,海岸线向内陆推进。最可怕的是,太平洋中浮现出了一块全新的新大陆,由于大气一片混乱,飞机航行条件极差,大海中又危机四伏,至今,人类都还未能踏上那块土地。 人类最初认为是战争摧毁了这个世界,但是经历毁天灭地的灾难之后,幸存的人类忽然发现,地壳剧烈的运动,原来是早有预谋,人类不过是自己提前了这个过程。在裂开的大峡谷之中,在喷发的火山之中,在挤压诞生的全新大山之中,开始出现海量的恐怖怪物,它们长相极度丑陋,多数有着接近昆虫的外貌,却又并非是人类已知的任何一种昆虫。人们将它们称作“地脉虫族”。 之前罗格曾在那段汇报中简略提到了地脉虫族,牧黎当时没能理解那是什么,如今才明白,那是威胁着人类生存环境的可怕异族。它们有着飞行能力、钻地能力、潜水能力,几乎无所不在,它们巨大、残忍弑杀、以捕猎人类为食,并以人类躯体为温床孵化下一代。 可怕的灾难改变了地球的环境,氧气一年比一年稀薄,空气中漂浮着大量的颗粒物,硫化物指数式上升,还有无处不在的辐射,多少年都无法消散的辐射。人类即便没有被地脉虫族捕食,也因为这些恶劣的条件而大批量地死亡。 终于,在辐射、虫族的双重作用之下,另外一种可怕的怪物诞生了,它们是人类和地脉虫族的混合体,兼具着人类与地脉虫族的特征,猎奇又恐怖,智商低下,比地脉虫族更加弑杀,具有极强的攻击性。人类给它们起名“掠食者”,并将其以危险程度分级。罗格和她之前遇到的那个像人又像蜘蛛一样的丑陋大家伙,就是一级掠食者,最高级的掠食者。 在这个四处都是威胁的恐怖世界里,幸存下来的小部分人类,熬过了残酷的优胜略汰,开始发生变化。身体素质产生质的飞跃,生存能力大幅度加强,这便是进化后的新人类。虽然并没有那些科幻小说中夸张的特殊能力,但是新人类确实发生了不小的变化。除却身体素质的大幅度提升,智力思维的进步之外,最显著的进化特征是生育繁衍能力的大幅度渐弱。这或许不能说是进化,只能说是自然的改造,得到什么,就会失去什么,这个世界永远都处在守恒之中。 为了保存人类仅存的火种,开始有伟大的领头人站出来,走上了联合全人类的道路。公元2038-2048这十年,被称作是黑暗十年,这十年内,人类历史是断代的。2049年之后,才终于开始有人类活动的记载。直到2099年,这五十年间,人类各大势力都处在割据的状态之中,各自为政。这五十年间,一个伟人的诞生,促使全人类走上了联合的道路。 他的名字叫做鲁道夫·冯·因斯坦丁·安德烈斯,德裔,他是联邦历史上唯一的大元帅,最伟大的领袖,“百年抗争”的领导者。他联合所有幸存的人类,建立了现在人类赖以生存的家园——七大城邦。 其中的雅典娜之城是最先落成的城邦,以雅典娜之城城垣竣工作为标志,人类新历开始纪元。那一年是旧历公元2099年,也是新历元年。 新历18年,以七大城邦所有城垣竣工作为标志,世界联邦共和国正式建国。 新历22年,《世界联邦共和国宪法》及其余五项基本法颁布,宣告联邦政府统治正式确立。同年,鲁道夫·安德烈斯被授予“联邦之父”和“荣誉大元帅”的头衔。 旧历2038至新历22年,这83年的时间,人们习惯性将之称为“百年抗争”,一直到如今的新历149年8月份,世界联邦共和国已经建国131年了。这131年间,发生了很多事情,一时之间,牧黎也无法全部了解清楚。但有两点让她十分感兴趣,并仔细阅读了一番。 第一——女性崛起。之前提过,新人类进化付出了生育繁殖能力大幅度下降的代价。这一点具体表现为男性精/子失活,女性卵巢退化、子宫绝经。这样的状况愈演愈烈,一直到新历69年,人类最后一位自然降生的婴儿诞生,之后出生的孩子,全部都是人工繁殖出来的新人类。而女性在进化中可谓是占了极大的先机,因着生育能力的消失,女性不再受到经期的困扰,也不会再有怀孕的负担,分娩的痛苦,再加上身体能力大幅度增强,已经与男性比肩,不分高下,因而女性的地位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军队中开始大量招募女性,与男性进行混编,如此一来,也使得军队的战斗力愈发强大。所以牧黎才会看见有男有女,又有各个人种的奇特部队景象。 这个世界,是一个从本源上真正男女平等的世界。这让牧黎极为吃惊,也极为喜悦。让她喜悦的还不止这一点,因着人类生育繁殖能力的退化,牢不可破的男女结合繁衍模式已经从本源上被打破。这个世界,是一个婚姻极度自由的世界,在这里不存在所谓的异性恋同性恋之分,更不存在所谓的歧视。不论男女、男男、女女,都可自由婚配。当然,基本的伦常还是有的,三代以内的近亲家属之间是不允许婚配的。 当牧黎看到这一条的时候,她几乎要跳起来尖叫。天啊,压抑了她十几年的巨大阴霾,因为来到这个世界而烟消云散了。她作为一个les,简直要感激涕零地跪拜苍天。果然,上天让你失去了什么,就必然会赋予你什么,它是公平的。 不过在短暂的兴奋之后,接下来第二点则让她有些不安。 之前她在个人信息中看到了“阵营”这样一栏,疑惑不解而暂时搁置。现如今查资料后才明白,原来这个世界有一个叫做“九神系统”的存在,是专门用来给联邦全体公民划分九大阵营的。这个系统庞大、复杂、精密到极致,是由鲁道夫大元帅发起,以联邦科学院首席科学家夏洛克为首的一帮计算机大师、程序专家、心理学家、神经学专家,耗费十数年创造出来的人格监控系统。 这个系统从新历30年投入使用,距今已过一百多年。刚投入使用时,主要采取植入的方式,将携带生物芯片的端口植入人体后颈,位置大约在小脑下,使脑电波受到芯片探测监控,通过一系列的复杂计算,得出每个人的阵营划分。随着技术的不断改进,以及人工繁衍的新人类的出现,植入的方式转变成为基因先天合成的方式,目前所有的新人类,在孕育之初,大脑发育的过程就被“九神系统”所掌控,后颈的端口消失,只需通过特殊的仪器对瞳孔进行扫描,即可判定阵营所属。 也就是说,现在的牧黎也是无时无刻不受到“九神系统”的监控。她手腕上的手环,其实是每个公民的id终端,相当于从前智能机、ic卡、身份证、驾照、社保医保卡等等一系列东西的总和。没有这个id终端,就无法在联邦存活下去。由于她是军人,所以她的id从参军起就换成了军用id,与民用id并不相同。不过基础功能差不多,其中最关键的一项就是每隔5秒自动扫描身体和精神状况,实时监控身体健康以及阵营所属。 这种扫描是没有感觉的,不影响人体正常活动。无需扫描瞳孔,是由手腕的神经脉冲向全身发起的扫描,不如瞳孔扫描精确,但大差不差。id防水、隔热、耐磨、抗击打,一旦戴上,就不能轻易取下,必须获得审批,在公职人员监视下才能取下,如若不然,五秒未能检测到该公民,该公民将会被驱逐出九神系统,从社会层面上被抹除。在这样的末世里,相当于死定了。 不止如此,公民还需定期前往联邦在各大城区中设置的“阵营划分测评所”进行精确的瞳孔扫描测评,相当于强制性的定期体检,以确保每个公民的阵营划分准确无误。 究竟为什么要把阵营划分做到这个地步,牧黎实在不解。她只隐约明白,这大概是为了能够加强对联邦所有人民的统治。只是现在的她当务之急是存活下来,自己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这些有的没的,离她还太远,先不要想那么多。 在了解了这个世界的基本信息之后,她又查看了一下部队信息和任务信息,部队信息里有详细的编制体系,让她搞明白了部队的组成架构。虽然与华夏军制不同,但也差不了多少。 目前整个联邦的军力大约是在380万左右,总人口5亿的联邦中,这个参军比例是极高的。每132个人中就有一个是军人。这380多万军人主要分为三大集团军,分别是中央军,东南军和西方军。这三大集团军由各个兵种混编而成,是最强的作战集团,牧黎所属的西方集团军机甲步兵师,常年驻扎在雅典娜之城,是精英军中的王牌师。整个西方集团军有一半隶属于“七芒星大将”查克·弗里斯曼麾下,陆军机甲步兵师就是其中之一。 查克·弗里斯曼,一般称作弗里斯曼大将,七大城邦中主城“盖亚之城”的驻守大将,德裔,这等人物距离牧黎实在太遥远了。牧黎对他也没有太大的兴趣,粗略地浏览了一下他的资料,就关掉了部队信息。 接下来的任务信息与她之前了解的没有差别,他们三中队从雅典娜之城出发,前往人类目前最大的外野军事科研基地——机密一区,负责运送一批最新研究出的机密军需物资返回雅典娜之城。他们是在返程途中遭遇意外的,目前那批军需物资并未显示丢失,但是队伍走散了,格里芬外野基站位于机密一区东南方一百四十公里,目前驻扎在这里的队伍是由吉尔中尉带领的三中队右翼分中队,右翼分中队有12%的伤亡,而隶属于左翼分中队的牧黎和罗格已经与自己的队伍彻底走散。与吉尔中尉偶遇,一并驻扎进入格里芬基站修整。 她的邮箱里还有三封未读邮件,点开后,牧黎看到第一封来自于她的顶头上司——左翼分中队中队长卢迪云中尉,邮件内容很简单,就是询问她的情况。第二封来自于左翼分中队的中队副芮乔少尉,芮乔与她军衔军职相当,两人是卢迪云的左右手。邮件内容也是问她的情况如何,从她发邮件的口气中判断,似乎与自己关系非常要好。 第三封邮件的内容却让她楞了一下,这封邮件是吉尔中尉发给她的,让她身子好些后,去格里芬基站的南碉堡找她。 还没等她仔细思量,随军护士就出现在了她床边,将盛满午餐的托盘放在她的面前,和蔼可亲又半带威胁地道: “少尉,这都快一点了,您该吃午饭了。”(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四章 午餐还算不错,牧黎本以为她只能吃到面包浓汤这类的西餐,没想到午餐是中式的,浓稠的小米粥,配上几个清淡可口的小菜,吃下肚去让她极为舒坦。 再打眼去瞧她的“病友”们,似乎也只有她有这样的特殊待遇,其余人吃的都是面包浓汤。 她肚子是真饿了,三下五除二地吃完了午餐,等护士麻利地收了盘子走,她便下床,披上迷彩服,穿上军靴,准备去南碉堡寻吉尔中尉。 “病友”们见她要出去,也没有拦着,这里几乎所有人都是她的下属,她一路走出军帐,受到了两侧齐刷刷地敬礼。敬礼的方式倒是与华夏军礼没有两样,她记在了心中,也笑眯眯地向所有人回了个军礼。 左手臂还吊着,隐隐作痛,她打帘出去,就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 喧闹的场景扑面而来,一大片碎石铺就的空地上,立起了许许多多的绿色军帐,她所在的军帐也是其中之一,放眼望去,能有好几十座,整齐划一地列成两排,中央空出一条宽敞的通道。此刻,许多军人在空地上穿梭,他们多半是没有受伤的军人,有的三三两两显得零散,有的则十人一组,列成整齐的队伍,步伐规整地前行,一旁还有军官喊着口令。 最让他惊讶的是,军帐形成的通道远方,能看到一个大型的,像是停车场一般的空地,那里停放着一排排整齐的机甲,瞬间就吸引了她的目光。 她踩着碎石子地面向那停放机甲的广场走去,路上不少军人见到了她,都急忙立正抬手向她敬礼,她无奈,只得一一还礼。好不容易穿过通道走到广场上,当面那一架四米高的机甲彻底让她着了迷。 机甲看起来并不笨重,周身线条呈现流线型,外观刷成迷彩绿,感觉非常利落。机甲双臂有着机枪,背后背负榴弹炮,双腿上还装备着巨大的刀鞘,刀鞘里蓄着电磁机甲刀。牧黎特意用手环id查了查资料,这一款机甲是军中的制式机甲——阿瑞斯1型,最为常见,只要是通过机甲战斗驾驶考试的机甲兵,都能拥有一架。他们这只部队本就是机甲部队,有大量制式机甲并不稀奇。 不远处,一只队伍似乎正要出任务,大量机甲兵正在登舱。只见制式机甲腹部大开,亮出其中的驾驶舱,身上装备着动力外骨骼的机甲兵们熟练地登入驾驶舱中,将身上的动力外骨骼与机甲驾驶舱中的几个卡位卡死,舱门关闭,蓄能启动,不超五秒,这四米高的大家伙便动了起来。 牧黎心里直痒痒,立刻就想体验一下驾驶机甲的感觉。奈何自己现在身上带伤,属于自己的机甲又不见了,而且她似乎也不知道该如何驾驶机甲,只能望着那些出任务的机甲兵们兴叹。 这支有任务在身的机甲部队列队出发,所有机甲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穿过高耸的围墙关隘,向着外围的原始丛林中行去。机甲行进的动静不大,除却踩在碎石地面上发出的沙沙声外,只有轻微的液压声咕吱作响。看样子机甲材料十分的轻盈,行走时并没有厚重震动的感觉。 队伍最前方的领头机甲与阿瑞斯1型不大相同,主要是外观线条看起来更加流畅,同时携配的武器也更多更高端。牧黎查了一下,那是阿瑞斯2型,尉官级别才能配备的机甲。自己的机甲也是这个型号,只是已经丢失了。 领头机甲在穿过基地外墙大门时,牧黎听见了奇怪的声响,类似于气压舱开门时的感觉。牧黎心中明白,在开启关隘时,为了维持正常的气压,才会发出那样的声响。所以机甲大队都是一批一批出基地大门,因为气压缓冲区容量有限。 她之前在资料中看到过,由于自然中的大气严重污染且充满辐射,人类只能自行营造清洁的空气环境。无论是目前为止她还没见过的联邦主城,还是现在他们所在的格里芬基地,上空都有一个半球形的空气过滤罩,由特殊的仪器维持着,不仅能够过滤净化空气,还能屏蔽辐射,维持一个较好的生存环境。这个空气罩并非是实体型的过滤罩,具体的原理牧黎也不懂,只知道雨雪、风沙依旧会自然穿落,飞鸟也可自由穿行。 她抬头看天空,格里芬基地位于一处植被较为稀疏的山岗之上,因而没有参天高木遮蔽视线,头顶可见天空阴沉沉的,铅云笼罩。那云还不是青灰色的,泛着一层硫黄,十分肮脏。日光是难得的,遮天蔽日的火山灰虽然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可因为气候大变,乌云和雨天总是多于晴天,且整个世界的平均温度被整体拉低了将近十度。因此虽然现在是炎夏季节,温度却并不很高。 分辨了一下方向,牧黎老远就看见了南面的斜坡之上有一处大型碉堡,与基地围墙连成整体。那里应该就是她的目的地了,吉尔中尉正在上面等着她。 缓步走去,军靴踩在石子地面上,沙沙作响。这作战靴质量相当好,牧黎刚刚换上时就感受到了,材质不像是牛皮,牧黎也看不出是什么材料做的。还有她披在身上的迷彩作战服,是冲锋衣式的,后面有兜帽,材料同样非常结实。里面的短袖迷彩t恤是棉质的,吸汗透气,真是奢侈,这个世界的军备也太夸张了吧。 行到南碉堡门下,两名持冲锋/枪的站岗士兵看到她,立刻立正行军礼,牧黎回了礼,便进了碉堡。这一进来,温度再降几度。牧黎竟觉得有些冷了,拉了拉外套,她手还吊着,外套穿不起来。 环视四周,南碉堡进来当面就是一堵墙,两侧是往上的阶梯,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她只能上楼梯,抵达二层。二层一上来就是个空荡的大厅,靠外的围墙上开着炮孔,正有几名背着步/枪的士兵在巡逻。大厅角落里还摆着一张桌子,上面摆放着一台古怪的仪器,牧黎看不大懂。一开始她以为那是无线电,仔细想想,觉得不可能,这个世界的通讯虽然还是用无线电,但仪器看起来不该这么落后。 那台仪器后面还坐着个女兵,女兵看起来很文静,戴着副眼镜。一注意到牧黎,她便立刻从桌子后站起身,几步走上前来,敬礼。牧黎无奈,只得再还礼。那女兵便开口道: “牧少尉,中尉正在等,请您跟我来。” 女兵带着她穿过走廊,与许多巡逻士兵擦肩而过,从另一头上了阶梯,来到了三楼,绕过一段弧形走廊,终于在尽头的办公室前停下。女兵敲门三下,并大声道: “报告!牧黎少尉已经到了。” “进来!”门内传出一个低沉的女声。女兵帮牧黎开了门,侧着身子请她进去,牧黎一步跨入,看到屋内有四个人。 一张办公桌,桌子后坐着个上了年纪的男子,看起来已过花甲之年了,穿着一身军装常服,而不是牧黎等人身上的作战服。办公桌前面的皮沙发上还坐着一名穿迷彩作战服的女军官,她身后站着一男一女,看样子应当是她的副官。沙发上的女军官棕色短发,蓝眼睛,小麦肤色,长得挺漂亮。两名副官,女的是白人女性,长得娇俏可爱,面上还有点点雀斑。男的是个黑人,但并不很黑,看上去有拉美血统。 牧黎一进来,那坐在办公桌后的老年军官便站起了身,绕过桌子向牧黎走来。 这是牧黎第一次看到联邦军队正式的军装常服,不由得暗自赞叹,好帅的军装!翻领式双排扣军装,墨绿色为主色。头上戴大檐帽,帽徽是联邦军队的军徽,黑色帽檐上还有两条金色的橄榄枝。左胸挂资历牌,右胸挂部队徽章与姓名牌,肩上军衔是上尉级别的。里衬雪白的制式衬衫,纯黑领带。扎外腰带,右配枪、左配军刀。下身是同色的军裤,裤缝滚两条金线,着长筒马靴。 只不过这是男性军官的军服,牧黎不知道女性军官的常服是什么样的。而且这位老年军官似乎与她们不是一个部队的,或许军服上还有差异。 这位老年军官是俄裔人,鹰钩鼻相当显眼。虽然上了年纪,但身板还不错,走路虎虎生风,军装也穿得笔挺,一丝不苟。出于从军多年的习惯,牧黎很自然地就向他敬礼,老年军官也还了礼,说道: “真是灾难,牧黎少尉,你的伤并无大碍吧。” “多谢您,罗德克里夫上尉,我并无大碍。” 虽然他并未作自我介绍,但牧黎很容易猜到面前这位老年军官的身份。罗德克里夫上尉,是格里芬外野基站的军事总长。联邦军队不好混,他是三年前被左迁至此的。牧黎猜到自己可能会见到他,所以事先做了功课。 关于外野基地,牧黎也做过功课。目前人类总人口5亿,密集群居在方圆600万平方公里的广袤地域之上。牧黎看过联邦全图,北至旧俄罗斯西伯利亚,南至旧华夏巴蜀,最东至旧华夏黑龙江漠河,最西至旧哈萨克斯坦卡拉干达。七大城邦彼此紧紧相邻,以城墙区隔,俯瞰犹如一个巨大的倒三角。这是人类耗费了上百年,好不容易立足下的生存母地。 为了获得更好的生存环境,人类正在努力地扩张领土,因而每年军队都会有大量的外域探索行动。至目前,已经在七大城邦周围建立了大大小小三百多个外野基地。较大的称作基地区,较小的称作基站。比如牧黎他们这只部队这次任务前往的“机密一区”,就是非常大的外野基地区。而格里芬基站,只能算是机密一区的哨站。在远离联邦主城的野外基地里担任长官,说起来都觉得挺悲惨,格里芬作为基站级别的小基地,每月的补给更是少得可怜。 因而在牧黎眼里,眼前的罗德克里夫上尉,就变得值得同情起来。老上尉不知道牧黎在想什么,只是笑着对坐在沙发上的那位女军官道: “那么,吉尔中尉,我还有些事要处理,你们慢慢谈。” 吉尔中尉此刻已经站起身,礼貌性地道:“好的上尉,您慢走。” 目送老上尉离开办公室,吉尔中尉收回目光,笑眯眯地打量起牧黎来。牧黎笔直地站在她面前,决定自己不先开口,免得露馅。虽然官大一级压死人,但也是要看实权的。从吉尔中尉在罗德克里夫上尉面前的表现,牧黎就能看出端倪。吉尔年轻,身处王牌师担任中层指挥官,前途无量;而罗德克里夫年老,被排挤到外野基站这种小地方来,不得不给军衔比他低的吉尔低头。自己的办公室,都被迫腾出来给吉尔使用了。并且从目前她与吉尔的接触来看,这位女中尉,是个性格相当强势的人,聪明又果敢,自己还是谨慎点,别被她发现不对劲。 “牧黎少尉,坐,你伤还没好,别拘着。” “多谢吉尔中尉。”牧黎很是听话,坐在了单人沙发上,背部挺得笔直,坐得规规矩矩。 吉尔看着牧黎,半晌才说道:“你才调到咱们三中队就遇上这么大的任务事故,说实话,我脸上无光,也觉得对你不起。” 牧黎心中一惊,定了定神,回道:“中尉说得哪里话,折煞我了。” 吉尔笑了笑,道:“你在中央军有着不错的战绩,是一路从底层打上来的战士。你虽然不在我麾下,但我很欣赏你。我这人说话从不拐弯抹角,怎么样,愿不愿意和我交个朋友?” 牧黎锁起了眉头。(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五章 牧黎不明白吉尔所谓的交朋友是什么意思。部队里都是深厚的同袍情,一起当过兵打过仗,感情自然深厚。但她现在情况特殊,是刚刚调入三中队,而且自己是左翼分中队的中队副,吉尔是右翼分中队的中队长,说起来,这关系就比较微妙了。她既不是自己的顶头上司,也不是自己的同级战友,更不是自己的下属,突然说什么做朋友,就有点突兀了。 “承蒙中尉看得起。”牧黎不清不楚地回了一句。说实话她现在后背汗都要下来了,吉尔中尉是个气场非常强大的人,而且一双蓝眼睛仿佛有着透视的能力,牧黎觉得自己好像被她看穿了。 牧黎十秒前才刚刚从吉尔中尉口中得知自己是新调入三中队的,着实让她吃了一惊。她在来南碉堡之前做了很多功课,特别利用自己目前拥有的权限,查了吉尔和罗德克里夫的个人履历和资料。但她还是疏忽了,居然忘记了查看自己的履历资料,这本该是最优先事项的。 不过听了吉尔中尉刚才的话,牧黎忽然顿悟了一件事,吉尔中尉说要和她做朋友,估计还真的是出于欣赏的好意,是想未来能够提拔自己到她的麾下。 这就要说到联邦军队军衔官职的升级制度了。联邦有着强制性兵役制度,每一位年满16岁的联邦公民,都需要强制性服役两年。两年后,有一场大考,相当于从前华夏的高考。通过考试选拔出的优秀义务兵可以正式入伍成为职业军人,个别特殊科目成绩优秀的可分配进入军需工厂或者军备公司参加工作。不合格者不得分配机会,自寻出路。这个世界是没有大学的,最顶尖的学府就是军校,最高精尖的人才和知识都集中在军校中。然而军校不面向义务兵和普通公民招生,只招收职业军人。因而不合格者,相当于与顶尖学府此生无缘。 义务兵正式入伍成为职业军人后,开始积累资历和军功,升级军衔。每年军校都会定期举行招生考试,报名的年龄上限为20岁。也就是说,每一位职业军人都有2次机会考军校。如果能考入军校,则5年后一出军校就至少是中尉军衔,前途光明。而若不能考取军校,只能慢慢熬资历,积累军功,升级非常缓慢,就像罗德克里夫一样,当了一辈子军人,只不过是个上尉军衔。 自己是必然没有上过军校的,能升到少尉军衔全靠立下的那个一等功和二等功。而吉尔中尉是军校出身,这位美裔的指挥官有着丰富的学识和强大的指挥能力,未来必然发展要比自己好。说这话,自然也就是表达提携的意思。虽然牧黎暂时还不明白自己究竟哪里这么优秀能被吉尔看中,但她初来乍到,能多一份人脉自然是好的,不会傻到去拒绝。 只是她担心自己卷入党派之争。这种事在军队中太常见了,年轻有为又有野心的军官在部队中拉拢志同道合之人,以便建立未来属于自己的势力,她在华夏部队里就吃过亏。现在她不知道三中队的左翼与右翼关系如何,但她与吉尔毕竟分属左右两个作战单位,她虽然不会拒绝吉尔,但也不打算和她走得太近,否则她在自己所属部队里的立场何在?因而牧黎的回答显得有些暧昧不清。 吉尔似乎明白她在想什么,呵呵一笑,就岔开了话题。 “我已经与福斯曼上尉取得了联系,她带着左翼护送‘暗刃’冲出了战圈,现在已经甩脱虫群,向西北缓行,等待与我等会合。我们不能在格里芬耽误太长时间,明日中午,我们就动身出发。你的机甲丢了,只能委屈你坐装甲车了。” 牧黎的回答只有简略的一个字:“是!” 吉尔虽然语速不快,但牧黎依旧需要时间来吸收消化她话中的讯息。她对这个世界还很很陌生,与自己有牵扯的人名也都只记了个大概,这会儿要对上号比较费劲。吉尔所说的福斯曼上尉,她反应了半天,才想起来应当指的是克丽丝·福斯曼,他们三中队的中队长。三中队的军官与士兵名录,她大致浏览了一遍,捡了最重要的几个关键人物详细看了看。克丽丝·福斯曼作为三中队的龙头老大,她自然是不会漏掉的。 这位美裔的女上尉,在三中队中有着极高的声望,她的机甲驾驶技术高超,枪法出神入化,有着“烈火/枪神”的赞誉,她的个人战力在最前线的武职军官中都是佼佼者。她在带兵上也自成风格,无论是训练战略还是作战战术,都有着惊人的洞见。因而年纪轻轻就升上了上尉的军衔,成为主力部队的指挥官,估计很快还会再提拔。 不过这次任务,却让这位“烈火/枪神”吃了大亏。护送代号“暗刃”的目标物品回雅典娜之城,本不是什么太难的任务。“机密一区”与主城之间的道路铺设与除障在很多年前就已完成,因而只需沿着安全线路走,按理说应当不会出问题。 可偏偏,就是出了大问题! 他们居然撞上了罕见的虫群,队伍被冲散,整个右翼与大部队剥离开来,牧黎自己作为左翼的指挥官之一,也跟着被冲散,迷失入原始丛林中,差点被一级掠食者吃了。只是这些事情不是她亲身经历,她也根本不记得了,全是靠情报记录推测出来的。 对了,她差点忘了,救了她的那位士兵罗格,现在在哪里? “你的动力外骨骼和护甲我已经让后勤给你修整好了,你的衣服破了,我重新给你备了一套新的作战服,等会儿你跟着莉莉安去军备大帐领一下。”吉尔瞄了一眼牧黎披在身上的作战服,笑着说道。上臂的袖子破了个洞,是被多兰毒枝刺穿的。 “多谢中尉。”牧黎感谢道,不愧是女军官,真是细心。从前她当兵时,虽然是特种女兵部队,但长官大多是男性,粗汉子尤为多。能遇上女性长官,颇有种亲切感。抬眼望了一下站在吉尔身后的女副官,她就是吉尔口中的莉莉安。 莉莉安·胡弗,美裔,和牧黎一样是少尉军衔,这位长着雀斑的娇俏女军官在右翼中担任中坚指挥官,是吉尔的左膀右臂。只是她从牧黎进来后,就时不时瞄牧黎一眼,嘴角挂着饶有兴趣的微笑,让牧黎有些不舒服。 “最后一件事,今晚有篝火晚会,记得来参加,战士们都很想见见你。记得带上我们的罗格中士,他现在和里昂住在一帐,可以让里昂给你带个路。”吉尔回头看了一眼里昂说道,她身后那位黑人男副官就是里昂。 “是。”牧黎和里昂同时答道。 牧黎有些不大明白为什么战士们都想见她。看样子,等会儿出去后的当务之急是查查自己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是何方神圣。 里昂和莉莉安已经率先走去开门,牧黎也站起身,向吉尔中尉敬了礼,便跟着走了出去。出了门,回到弧形走廊,黑人男副官大步流星地在前方领路,莉莉安则放缓了步子,与牧黎并肩,眨巴着眼笑道: “你和我想象中的不大一样,传说中的刺客少尉。” “刺客?”牧黎大感疑惑。 “惊讶什么,你的传说早已传遍了全军。四年前的神农架突围战,中央军一位年轻的运输大队女下士,在没有装备机甲的情况下,单枪匹马深入蛛型一级掠食者巢穴,只靠两柄短刃军刀就干净利落地干掉了两头一级蛛型,拯救出36名被困的考察队科学家,其中还包括弗里斯曼大将的千金兰妮小姐。她出神入化的冷兵器操纵技巧和奇诡如闪电般的身法让人叹为观止,从此被冠上‘军中刺客’的称号。珍贵的费尔南多一等功不就是这样被你收入囊中的吗?我的少尉阁下?”莉莉安笑着侃侃而谈。 牧黎干笑了两声,后背衣物被冷汗浸湿,心道:那不是我干的姑娘,你这么说我压力山大啊! “说真的牧黎少尉,你为何会从中央军调来西方军?你救了兰妮小姐,弗里斯曼大将怎么舍得把你放到偏僻的地方军来?” “这是上头的命令,我也并不清楚。”牧黎回答,这种官方的回答不会有任何破绽,因此她答得没有太多犹豫。 莉莉安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表示道:“上头的人在想什么,真是弄不明白啊。” “不过牧黎少尉,能否向我透漏一下,兰妮小姐是否如传闻中那般美貌智慧?”她转而又问。 这人怎么这么多话啊,什么兰妮小姐,我又不认识,牧黎真是有苦难言。脑子里急速思考,片刻后她回道: “你应当看过兰妮小姐的照片吧,又何必问我?”确实,九神系统如此强大,只要你想,可以搜索到任何一位联邦公民的个人资料,只不过有着权限控制和*控制罢了。即便是初来乍到的牧黎,也明白莉莉安口中的‘兰妮小姐’这种公众人物不该不被人认识,自己毕竟是生活在21世纪大数据自媒体时代下的人。 “确实,但我没有那个荣幸亲眼目睹真人。”莉莉安不无遗憾道。 “好吧,其实与照片差不了多少。”牧黎随口扯谎道。 “真的吗,真想亲眼一见。”莉莉安双眼放光。 这位兰妮小姐到底是何许人物,能让莉莉安少尉如此神往?牧黎此刻虽然疑惑不已,却依旧祈祷碎嘴的莉莉安不要再向她搭话了。 幸亏前方沉默的黑人少尉里昂已经领着她们走出南碉堡,抵达了西北侧的军备大帐。这大帐真是大得离谱,内里宽敞堪比篮球场,而且不止一顶。牧黎进入账内,在后勤兵的指引下领了自己的新作战服,然后试了试修整过后的动力外骨骼。 所有士兵的动力外骨骼都是按照士兵番号整齐排列存放在军备大帐中的,非作战时期,这些动力外骨骼需要充能和调式,这都是后勤兵们的任务。军人们在紧急集合出任务时,都会先前往大帐穿戴动力外骨骼,熟练的士兵能在十秒内穿戴完毕,貌似军中还有比拼外骨骼穿戴速度的比赛。 在牧黎的时代里,动力外骨骼只是一种概念产品,并未广泛使用,能源也是混合燃油动力。而如今的动力外骨骼像枪支一般普遍,能源也换做了一种牧黎第一次听闻的新能源——刻晶。刻晶是核战爆发、地壳大变之后产生的一种新的矿石,透明可见内里的线条纹路,有如刀刻出来一般,因此称作刻晶。刻晶能产生不亚于小型核反应的能量,并且伴随的散热量极低,不易损耗,非常耐用,因而被广泛使用。现如今机甲和动力外骨骼,包括车辆等交通工具,都在使用这种新能源。 牧黎是第一次自主穿戴动力外骨骼,她本以为自己会迟疑,结果却发现似乎并不难,动作和步骤仿佛是刻印在本能里一般,很自然地就完成了穿戴,这让她不由得松了口气。 “真可惜,牧黎少尉,我只能陪你到这里了,接下来我还有其他任务。”出了军备大帐,莉莉安开口道。 “那可真是遗憾。”牧黎心中却在窃喜,这话唠姑娘终于要走了。 “那么,我们晚上再见。”莉莉安笑着向牧黎敬了一礼,然后看了一眼里昂,便转身离去。 “牧少尉,请跟我来吧,我带你去见见罗格。”沉默的黑人少尉终于发话道。 “麻烦了。”牧黎点头。(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六章 牧黎在营地西南方的尉官军帐中见到了罗格,她的救命恩人与她想象中的形象相差不大,这位德裔的机甲大队中士身材高大健壮,金发剪得短短的,面庞棱角分明,碧绿的眼睛凹陷,深邃迷人,是个美男子。只是看起来为人有些刻板,唯命是从,是个军令至上的典型军人。 “少尉!能再见到您实在太高兴了!”在向牧黎和里昂敬过礼后,罗格兴奋地说道。 “十分感谢你的救援,中士,你的勇气和毅力让我十分钦佩。”牧黎笑道,若不是这个有些傻愣愣的士兵把她扛到格里芬,她如今恐怕已经结束自己短暂的未来之旅,去见上帝去了。因而这份感激,是发自内心的。 “少尉您这样说我真是受之有愧,在您和我一样还是中士的时候,您做了比我更加值得钦佩的事。”罗格连忙道,将近一米九的大汉,竟然因为羞急而红了脸。 牧黎反应了片刻,明白他是在说“军中刺客”那件事,内心泛起一股无力感,只是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你可有受伤?”牧黎再度开口问道。 “我很好,多谢少尉关心。” “与里昂少尉相处得可还好?” “很好少尉,里昂少尉是一位严谨务实的军人。” “嗯,咱们现在处在右翼部队之中,说话做事要多留心,不要得罪了人,招致祸端。今晚有篝火晚会,你准备一下,傍晚六点到我帐前来报到。另外,明天中午,我们就要出发离开格里芬,提前通知你一声。”牧黎注意使用了上级对待下级的说话方式,从前她在部队里好歹也是带兵的长官,明白怎么和手下的兵说话。 “是!”罗格双脚“啪”地一声并拢,立正站直,大声回答道。 牧黎沉默了一会儿,在帐中踱了两步,脑子里思索自己还有什么话要对罗格说。而此刻,黑人少尉里昂早已经离开,显然他陪同牧黎前来,只是为了完成任务。牧黎想了半天,终于想起来还有件事要询问罗格: “对了,卢迪云中尉和芮乔少尉是否有联系你?” “我已经与中尉实时通话过了,报告了我们目前的状况。芮乔少尉倒是并未联系,毕竟我是您的直属部下。”罗格回答。 “是吗,麻烦你了。”牧黎蹙着眉,捏着下巴思考自己下一步该优先做什么,随口回道。 “少尉言重了,您之前一直处在昏迷中,这是我该做的。”罗格激动道。 牧黎被他吓了一跳,看这位中士只不过因为自己随口一句“麻烦了”而激动成这个样子,她觉得自己有些低估了自己这具身体原主人的人格魅力。总之,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紧去了解原来的牧黎究竟有哪些“丰功伟绩”,确定了自己该干什么,她便对罗格道: “那么,我身体还没恢复,就先回医疗大帐休息了,记得六点钟来报道。” “是!”罗格再次立正。 牧黎急匆匆地出了尉官军帐,辨认了一下方向,往自己的医疗大帐行去。由于这里是右翼部队的临时驻扎地点,因而并没有属于牧黎和罗格的帐篷。本来明天中午就要出发了,将就一下也无所谓。 格里芬是个面积不大的小基地,右翼部队战士1000人,损伤了超过百人,再加上跟随的后勤部队和原本隶属格里芬的军人,超过一千人挤在这个不大的小基地里,放眼望去,全都是军绿色的帐篷和密集的军人,行走在军帐形成的过道上,比肩接踵,好不热闹。 牧黎方向感很好,选择了最短路线,回到了医疗大帐。女军医不见身影,她也没多管,径直走到自己床边坐下,打开了腕上的军用id手环。调出自己的履历,开始仔细看了起来。 这具身体的原主人牧黎,华裔,新历124年3月23日出生在联邦雅典娜之城斯泰尔斯大区的生命繁衍所之中,和所有她的同龄人一样,是人工繁育的新人类。双亲是一对男女婚侣。她的父亲也是一位军人,很早就牺牲在了战场上,没能见到自己的女儿。母亲是军需工厂的技工,在她8岁时因为工厂的一次生产事故也离开了人世。之后她就被生命繁衍所下辖的教会福利机构收养,12岁初次测评阵营是守序中立,之后阵营一直很坚定,18岁成年测评时确定为守序中立所属。这个阵营的人被誉为“天生的军人”,因此她听从教会修士的建议,决定从军。 16岁服兵役,18岁大考合格正式入伍,分配入中央军机甲师第七大队后勤运输中队,成为了一名运输兵,专司山地装甲运输车驾驶。19、20岁连续两次考军校落榜,只能在军中打熬资历。好在她19岁时,曾于军中大比武有过突出表现,以一人之力扭转部队败势,获得了舍尔曼二等功,使得她能迅速升到中士军衔。 145年,也就是她21岁时,中央军机甲师第七大队接到护送科考队前往神农架原始森林调研的任务,她随军出任务。中途遇到大批虫群攻击,科考队36名科学家被蛛型一级掠食者用蛛网掳走,队伍整体被冲散。她神勇无匹,在并未装配机甲的情况下,仅仅凭借身上的动力外骨骼和两柄制式军刀,单枪匹马潜入一级蛛型巢穴,暗杀两头一级蛛型,救出了36名科学家,包括弗里斯曼大将的千金兰妮上尉(当时),立下大功,斩获当年度最珍贵的费尔南多一等功,军功积累,突破军士阶级,升为军官,军衔少尉。 此后四年,她被调离中央军,前往弗里斯曼大将府担任大将亲卫队士官。149年7月31日,也就是上个月月底,接到调令,8月12日,调往西方军机甲步兵师第一大队第三中队,担任左翼分中队中队副。8月13日,第三中队接到军令,前往“机密一区”护送代号“暗刃”的军需物资回雅典娜之城,她随军再度出征。8月15日傍晚,在护送途中遭遇虫群大规模袭击,被冲散脱离队伍。8月16日凌晨,抵达格里芬外野基站。 然后现在的8月16号下午,她正坐在自己的病床上,查看着手环id里自己的履历。 “牧黎,精神看起来不错嘛。”一声呼唤将埋首看资料的她拉回现实,她抬头一看,正是上午那位金发碧眼的女军医回来了,正径直向她病床这里走来。一边走,女军医还一边笑着说道: “作为医生,我本该忠告你好好休息的,实际上你现在还不适宜下床走动。不过既然你已经走动过了,我似乎也不该多此一举了。” “哪里,我感觉身体还行,走两步没什么问题。多谢关心。”牧黎寒暄道,话说得有些公式化,也确实没怎么过脑子,因为她此刻正在回想这位女军医的身份。 女军医的身份她也一并查了,她名叫艾丽塔·史密斯,美裔,中尉军衔,技术军职,是三中队的随军军医。实际上这次出任务,三中队只带了两位军医,分别负责左翼和右翼的治疗。两位军医以及十位随军护士都是坐在医用装甲车里的,队伍被冲散后,医用装甲车跟着右翼部队跑了,军医和护士们也就好巧不巧地一起来到了格里芬。 另外一位军医是位男军医,负责右翼部队,牧黎还尚未见过面。而艾丽塔是左翼的军医,和牧黎从属一致,关系似乎很好,而且似乎老早就认识了,只是这就不是资料能查到的渊源了,因此牧黎对这位女军医还是有些头疼的,生怕自己会露馅。 好在这次艾丽塔也没有问什么让她为难的问题,只是简单地叮嘱了一下受伤后的注意事项,然后话题就聊到了今晚的篝火晚会上。 “虽然现在正是非常时期,但战士们也需要短暂地喘口气。格里芬是安全的,为了第二天的行军,必要的娱乐放松无可厚非。”艾丽塔说,随即揶揄道:“你是许多战士心目中偶像般的人物,到时候肯定有很多人会问你当年那场战役的事。你可要做好准备啊。” 牧黎感到头疼,她目前为止对当年那场战斗的事情,了解得并不比那些好奇的士兵们多。 “但愿他们不要闹得太过,我头还有些晕。”牧黎打算利用自己的伤势做借口。 “没错,你确实还需要休息。到时候我会陪你一起的,有我在,他们不会放肆。”艾丽塔似乎很清楚牧黎心里在想什么,善解人意地说道。 牧黎愣了愣,心下暗自吃惊,面上不动声色,道了声:“多谢你。” 这女军医,要当心了。牧黎有些闪躲她的目光,总觉得自己会被看穿。但她转念又想,即便自己被看穿了又如何,难道还真的有人会相信魂穿后李代桃僵这种事?不过无论如何,还是不要表现出与从前的“自己”有太多违和为妙,人格突变,定然会引人关注,带来不必要的麻烦。这世界不知道还有什么黑科技,万一有什么科技方式能探查灵魂,做研究......她可不想冒这个险。 女军医没有久留,和牧黎随意聊了一会儿,就再次起身离开。基地里的伤员还有很多,医疗人员人手不足,艾丽塔其实是很忙的。 艾丽塔走后,牧黎吐了一口浊气,再次举起手环id,继续查资料。这一次,她在搜索框中输入了兰妮·弗里斯曼这个名字。 一查询,页面上立刻跳出来大量的资料和新闻。入眼第一张照片就立刻惊艳了牧黎,这是一张非常正经的个人肖像照,一位穿着军装常服的美丽女性,正笔直地站在镜头前,身后的背景看起来像是科研工作室,有着各种各样不知名的仪器。 她侧身站着,双手环在胸前,扭头看着镜头。身姿绝佳,仪态端方,将原本英武帅气的军装穿出了女性独有的娇媚。一头栗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头上戴着一顶大檐帽,这大檐帽比男性军官的看起来要更加小巧漂亮。她身上的军装也是军绿色的双排扣军装,与罗德克里夫上尉的军装没有太大的区别,只是剪裁更符合女性的身体曲线。脚上的马靴带了点高跟,腰间没有配任何武器,手臂上却挂着白大褂。她那双瞧着镜头的美丽凤眸冷冷,不怒自威,精致的五官找不出半点瑕疵,红唇微微翘起,好像是在微笑,却平白给人一种脊背发凉的感觉,强大的气场隔着镜头都能强烈地感受到。 这就是兰妮·弗里斯曼少校,她牧黎曾经救下过的人。她是弗里斯曼大将的掌上明珠,与牧黎同龄,中德混血儿,高级技术军官、军事科研专家,如今联邦的最高军事学院——鲁道夫军事学院的机甲系女教官。 牧黎深深吸了口凉气,暗道:我的天,我到底救下了一个什么样的人?(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七章 牧黎艰难地度过了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二个夜晚。篝火晚会,她简直被当做了万众瞩目的大明星,士兵们的一张张年轻面庞,不论男女,不论肤色,一律瞪大眼睛盯着她猛瞧,好似要在她身上看出无数个洞来。若不是女军医艾丽塔和罗格中士护在她左右,她怕是要被人直接抬起来了。而身为右翼分中队的老大,吉尔中尉却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热闹,丝毫没有帮牧黎分忧解围的自觉。莉莉安和里昂两位少尉也是如此,让牧黎非常无奈。 这个晚上,她唯一的收获就是了解了一下联邦士兵们的文化生活和精神世界。自古到今的军人,大抵都是如此。行军在外,危险重重,朝不保夕,士兵们精神压力都是巨大的。如果不找机会放松,人很容易会崩溃。联邦的军队纪律非常严苛,士兵决不允许做出任何形式的黄、赌、毒行为,违者要上军事法庭判坐牢,严重的会被驱逐或处决。士兵们大多以做各种各样的游戏来减轻压力,或者打开id听音乐,看电影,一起唱军歌,一起打擂台切磋格斗技巧等等。今晚的篝火晚会,其实没有非常放松,还是有着纪律约束着,主要是唱唱军歌,让大家彼此说说话,交流一下,释放压力。许多人提到了家人、牺牲的战友,都哭了。 牧黎也就着自己刚刚才查到的资料,简单地说了一下“自己”在四年前是如何经历那场突围战的。她的军功那一栏中有详细的描述,算是给牧黎提供了第一手的资料。即便如此,大家还是问东问西,牧黎满头大汗,应接不暇,好不容易算是将这一关给过了。等她回到自己的帐篷,洗漱后躺在床上,还心有余悸。 穿越什么的,怕就怕穿到此类名人身上,这种关注程度简直太可怕了。牧黎自小性子老实,做人特别实诚,穿越来的这一天时间,她几乎把她上辈子没撒的慌全部给撒了。欺骗别人的感受并不好,特别这些人还是她的战友,是生死相依的人。耿直的牧黎,内心起了些许负罪感。但她心理素质不是一般得强,调整心态也不过是分秒钟的事,并未太过放在心上。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撒谎只是为了保命,生命高过一切,完全可以被原谅。 这一夜牧黎没睡好,虽然入了眠,但梦里光怪陆离,她只觉自己做了一个非常漫长也非常离奇的梦。但早上一醒来,却什么也不记得了。 她醒来的时间是早上八点,这个时候,基地里已经热闹起来,士兵们已经开始收拾行囊,准备新一轮地行军。没有人叫醒她,医疗大帐里,只剩下牧黎一个“病人”,其余负伤的士兵,已经转移了出去。所有的行军折叠床已经被重新叠好,正有两名护士在轻手轻脚地拆卸布帘。见牧黎醒来,其中一个护士红着脸笑道: “牧少尉,早上好,最晚睡得好吗?” “哦...早上好,多谢关心,睡得还不错。”牧黎回道,随即又接着说,“怎么不早点叫醒我?” “看您睡得熟,艾丽塔医生想让您多睡会儿,嘱咐我们八点半叫醒您。没想到您现在就醒了。”护士回答。 我还真是被特殊待遇了啊,牧黎笑了笑,便开始麻利地收拾自己身边的东西。其实她没有多少随身行李,她的行军包因为存放在机甲舱里,一起丢了。周身只剩下这一身军服,动力外骨骼和几把武器都存放在军备大帐里。 穿戴完毕,她就算是拾掇完了,简单地用水洗漱一番,行军在外,没有太多的讲究。做完这一切,她去餐帐吃了早饭,并领了配给下来的今天的午餐干粮。两块硬得跟石头似的面包,一个煮鸡蛋,一包密封的即食卤肉,牧黎还另外领到了一个灌满水的行军水壶,一个行军包,里面有一些救急物品,一床捆好的毛毯。这都是吉尔中尉特意亲自来打招呼,留给牧黎的。 出了餐帐,沿路向着碎石广场行去。士兵们正在有条不紊地拆卸军帐,不大的格里芬基站中一片繁忙。这些拆卸军帐的基本都是后勤兵,而战斗兵已经在排队装配动力外骨骼了,军备大帐中也是人来人往,好不热闹。牧黎赶去的时候,大半的士兵已经完成了动力外骨骼的装配,正在前往大广场集中列队。 说实话当牧黎看到全副武装、男男女女的士兵们按照身高整齐列队报数的时候,心中有着非常强烈的违和感,她还是没有摆脱常年从军的习惯,习惯于看到全是女性或者全是男性的部队。看来还需要时间慢慢适应。 当她装配好自己的动力外骨骼和武器,踩着吱吱的液压声来到大广场上时,军队基本上已经集合完毕了。机甲兵们在逐一登舱,装甲兵、运输兵们也在登车。罗格在显眼的位置等着牧黎,简单打完招呼后,便带着牧黎上了一辆装甲车。 联邦军队的装甲车,与牧黎穿越前那会儿相比,没有太大的区别。三中队的装甲车,看起来与当年美国的斯特里克装甲车非常相似,但总体的性能指标有着大幅度的增加。450马力,8轮刻晶反应动力,宽2.8米,高2.7米,全身迷彩。牧黎和罗格所在的是一辆步兵输送车,可装载包括驾驶员在内的11名步兵。 穿着动力外骨骼坐在硬邦邦的座位上,实在谈不上有多舒服。车内并不宽敞,除了牧黎和罗格之外,还有另外8名右翼部队的装甲步兵挤在一起。这些装甲步兵,又被称作是机甲预备兵,他们是考到了机甲驾驶战斗执照,但尚且处在实习阶段的机甲兵。当正式的机甲兵出现状况无法驾驶时,他们就会替补而上。一般情况下,他们都坐在装甲车中,作为装甲步兵兵种参与任务。这种状态,与眼下的牧黎和罗格非常相似。 十个人,对半分座车厢两列。牧黎坐在最靠近驾驶座的位置上,罗格就坐在她身边。她的对面是一位小个子的白人女性士兵,戴着头盔,下半张脸埋在呼吸设备下,数据流面罩向上翻起,露出的上半张脸满是稚气,一双蓝眼睛正好奇地盯着牧黎看。实际上不止是她,另外几名士兵也在瞄着牧黎。 只不过因着正在出任务中,大家都很严肃,并没有随意开口聊天。他们的头盔与长官之间是实时对讲的,频道切换的权利在长官那里,士兵可以与指定的同级或下级单独对话,也可开启群呼叫模式,但是如果随意占用频道聊天会被处分。 大概等了半个小时左右,车子动了。牧黎听到了自己头盔的耳机里传来莉莉安少尉的声音: “装甲车队即将出关口,全体装甲兵注意,封闭头盔面罩,开启呼吸装置。重复一遍,装甲车队即将出关口,全体装甲兵注意,封闭头盔面罩,开启呼吸装置。” 牧黎身边的士兵们全部麻利地盖下掀在头顶的面罩,并在脖子右侧下方轻轻一按。牧黎有样学样,也做了一遍。按下按钮后,面罩上出现数据流启动界面,呼吸机开始供氧,发出轻微地“嗡嗡”声,好似夏天牧黎家老房子里头顶微风扇的声响。 面罩上的启动界面是联邦军徽,旋转360度后转瞬即逝,紧接着一连串常规数据开始在面罩上生成。包括氧气指数、地理坐标、方位指向、讯息对话窗等。另外还有许多功能,如热感视角、射击瞄准辅助、机甲驾驶辅助,需要使用手环id来操作。 看样子,装甲车车厢本身并没有净化空气的功能,气压与外界是相同的。所以坐在车内的士兵一旦离开了格里芬的大气环境,就不得不依靠自身的氧气装置来呼吸。之所以如此做,也是为了方便士兵们上下车,减少气压改变带来的麻烦,加强突发状况下的应变能力。 车子开始颠簸起来,牧黎感受到车子已经出了格里芬,行驶在山地丛林之中。她的头盔面罩上出现了一副小地图,上面有着一长串的绿点,代表着行军中的右翼分中队。一片绿色中有个蓝色的三角,代表她自己。现在这一长串的绿色正在地图上缓慢前行,给人慢慢悠悠的感觉,但实际上面罩左下方标识出行进速度,现在他们的行军速度在每小时90公里左右,并且还在不断加快,这已经算是急行军的范畴了。 牧黎的id昨晚就收到了今天的行军目标,他们要争取在下午三点与前方缓行的三中队大部队汇合,因此时间很赶,速度就需要很快。在丛林之中行军其实很困难,而且要保持高速前进,就不可避免地会带来巨大的动静,很容易会招致危险。三中队的长官们选择了比较合适的线路,这条路是格里芬与机密一区汇合的道路,往日里也有整备,算是比较平坦易行的。 行军的过程很枯燥,又不能随意说话乱动,牧黎全程坐在位置上颠簸,以至于昏昏欲睡。迷迷糊糊中,听到了耳机里再次传来命令,这次是里昂少尉的声音: “现在是中午12:10,修整半小时,吃午餐。放哨轮岗,前十五分钟,莉莉安班,后十五分钟,里昂班。” 这时间可真够紧的,牧黎正在惊讶间,就见装甲车里的士兵们一个个像是打了鸡血一样,从昏昏欲睡中醒来,迅速跳下车,向外面跑去。 怎么回事? 她尚未问出口,就听坐在她身边的罗格主动解释道: “他们都是里昂班的,十五分钟后就要轮岗放哨了,要赶紧吃饭。少尉您快跟我来吧,我带您去临时用餐大帐。” “哦,好。”牧黎心想,罗格中士还真贴心,主动告诉她这些事。大概是看到她坐在位置上无动于衷,心里着急吧。 所谓的临时用餐大帐,就是一个方圆五十平的充气大帐,一共有三个,可在一分钟内搭建起来。门口有着气阀,可隔绝辐射和有害气体。里面有恒定的供养,能够使士兵暂时脱下头盔进食。 当牧黎进入临时用餐大帐时,就见到士兵们拥挤着进餐的画面,有坐在地上的,有站着的,帐篷里充斥着一股白煮蛋和卤肉的味道,绝对称不上好闻。大家狼吞虎咽,恨不能下一秒就把所有东西吃完。 这就是行军中的军人过得生活,吃苦惯了的牧黎倒也没太多惊讶,自顾自地找了个角落,取出食物,也开始吃了起来。 牧黎的不远处,那个坐在她对面的小个子的白人女兵也在吃饭,牧黎终于看清了她的全貌,是个长相清秀的女孩,淡金色的短发,看起来年龄还不大,应该是刚参军不久。她吃得青筋暴起,猛塞猛灌,结果不出意料地呛到了,咳嗽起来。牧黎好心地上前拍了拍她的后背,她更激动了,咳得停不下来,眼泪都出来了。牧黎看着好笑,也不管她,等她自己平静。 等她终于平静下来,连忙向牧黎敬礼表示感谢。牧黎本着寒暄闲聊的态度,问了她一句: “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康妮,是一名下士。”女兵红着脸回答道。 结果下一秒,集合的信号发来,康妮急忙把没吃完的食物塞回行军包,然后戴起头盔,向外跑去。士兵们一涌而出,紧接着,换班的士兵们冲了进来,又是一番狼吞虎咽的景象,而此刻牧黎的饭才吃了一半,这已经算是她最快的速度了。 看来我安逸的生活过惯了,都娇气起来了,这可不行啊......她暗暗鞭策自己,随即瞥了一眼罗格,见他已经把最后一个鸡蛋一口塞进嘴里,正冲着自己傻笑,牧黎无语的摇了摇头。(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八章 午餐过后,行军继续。这会儿速度更快了,大部队在并不宽敞的道路上急速前进,在丛林中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值得一提的是,机甲的前进方式并非是奔跑。所有的机甲都处在行驶模式中,腿部弯曲,好似跪坐在地上,小腿骨的部分翻出车轮,如此前进,更加迅捷。机甲的前进速度很快,比笨重的装甲车要灵活许多。 大概到了下午三点五十分的时候,坐在装甲车内的牧黎收到了全军讯息,三中队大部队已经出现在了雷达上,将在五分钟后汇合。 之后,小地图上便能看到大量的绿色标点,在地图上形成两条绿色的彩带,好似大雁的人字形列队一般,缓慢靠近。 三点五十五分,牧黎感受到车子停了下来,他们终于和大部队汇合了。 车子停顿了五分钟依旧没有开动,士兵们虽然并未骚动,但内心都产生了疑惑。大概又过了一分钟,牧黎的耳机里传来了一个陌生的女声: “牧黎少尉,还有罗格中士,请下车,到队伍先头来。” 罗格听后立马起身,打开装甲车的门,跳了下去。牧黎紧随其后,就听罗格兴奋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 “少尉,是上尉在叫我们,我们终于能回自己的部队了。” 原来刚刚那个陌生的女声是克丽丝·福斯曼的声音,听起来倒是颇为冷厉。 牧黎跟在罗格身后,一路快速奔跑,沿着队伍向先头而去。先是跑过一辆辆装甲车,接着又将整齐列成长队的机甲队伍甩在身后,不过五米宽的狭窄道路已经被队伍占满,脚下依旧是碎石路。两侧的植被被清理了出来,但已经杂草丛生。如此一路跑过去,蜿蜒绵长,放眼望去全是军绿迷彩,有如一条巨型的钢铁长龙静卧在原始森林中,那场景还是相当壮观的。 大概跑了两三分钟,道路拐弯,说明他们已经跑入了大部队所在的道路。紧接着没过多久,他们就看到了先头一辆巨型装甲车,装配有火炮等先进武器,上面插着印有机甲大队队徽的旗帜。牧黎心中有数,这大概就是三中队的指挥头车了。在指挥头车的后方,拉着一台空机甲,样式与阿瑞斯1、2型都不同,看起来非常漂亮,身上的颜色是银白色的。能拥有这种高端机甲的必然不是一般士兵,牧黎猜测这就是克丽丝上尉的座驾。 她们在指挥头车中见到了三中队的最高长官——克丽丝·福斯曼上尉。这是一位黑色长发、棕色眼睛的漂亮女人,个子很高,甚至比牧黎高出小半个头。她看起来很年轻,但只是往那里简单一站,却透出强大的锋芒,不愧是王牌师的指挥官。 “牧黎报告!” “罗格报告!” 两人同时向克丽丝上尉敬礼,此刻他们已经卸下头盔,因为指挥头车中是有供氧的。 “回来就好。”克丽丝上尉回了军礼,声音听起来比无线电中温和多了。车内很宽敞,她的身旁还站着两个人,一位正是吉尔中尉,另外一位是个男性军官,身材中等,一张亚裔的面庞,短短的平头,线条坚毅,下颚有着硬硬的胡须。 牧黎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因为他就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左翼分中队的中队长——卢迪云中尉。 卢迪云,华裔,今年36岁,从军18年,没上过军校,是从底层一步一个脚印走上来的军人。三中队确实有着派别之分,以吉尔中尉为首,麾下大部分是美裔的官兵,称作“学院派”。而以卢迪云为首,麾下则大部分是华裔的官兵,称作“经验派”。 三中队的老大克丽丝上尉是美裔的,同样是军校毕业,且传闻与吉尔中尉关系非常,因此学院派在三中队中算是优势部队,比较被看重。但卢迪云的左翼也非等闲,克丽丝是个聪明人,她知道什么是制衡,一碗水端得很平。 这些,都是昨晚篝火晚会时,牧黎与许多士兵闲聊得来的讯息。 “老卢,你的爱将回来了,赶紧带她去队伍里吧,咱们一会儿就走了。”克丽丝偏头对卢迪云道。 卢迪云点了点头,立正表示得令。随即迈开步子走到牧黎和罗格身旁,伸出手来拍了拍两人的肩膀,便率先戴起头盔,去开指挥头车的气压舱门。 牧黎和罗格紧随其后,出了指挥头车,车门关闭时,牧黎最后瞄了一眼车内的景象,隐约看到吉尔中尉凑到克丽丝上尉的耳旁,二人状态亲密地说着什么。 这两人,难道真的有什么?牧黎一边在心中八卦着,一边紧随在大跨步的卢迪云身后。 卢迪云头也不回地说道:“小牧,罗格,你们能闯过这次危险,有很大的运气成分。本来遭遇虫群就是厄运,死里逃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我也是为你们捏了一把汗。” “给中尉添麻烦了。”牧黎客气道。 “不,是我指挥能力不足,当时情况混乱,你和罗格被冲散是我的责任。”卢迪云道,“你们的机甲丢了,就座左翼的先头装甲吧。正巧芮乔就等在那里,你们赶紧去见一面,她担心死你们了。” 没想到这位看起来坚毅又严肃的卢中尉,说起话来还挺暖人心的。他带着二人来到左翼的先头装甲附近,指了指装甲车附近站着的一位女军官。 牧黎顺着他指得方向看去,便见到一个身高跟她差不多高的女军官笔直站在车门口,迷彩服肩章是少尉军衔。尚未靠近,耳机里就传来了那人激动不已的声音: “阿黎!你可算回来了!怎么都不联系我,我给你发消息你也不回?” 跟着,那人就大步上前,狠狠抱了抱牧黎。 牧黎被她的热情吓到了,有些手足无措,回道: “抱歉...呃...这两天情况很混乱...” “怎么样,你的伤好点了吗?我听说你中毒了。”她又道。 “没事,现在已经好了。”牧黎安慰道。 这女军官正是芮乔,左翼的另外一位副队长,牧黎的搭档,卢迪云的左膀右臂。因为她现在戴着头盔,牧黎看不到她的面容,不过之前牧黎看过她资料中的照片,知道她是个黑色短发、深棕色眼睛的华裔女军官,长相算不上多漂亮,但也是五官端正,嘴角的一颗小黑痣是最大的特征。她性格外向开朗,气质比较张扬,与牧黎的性格有着较大的反差。 芮乔又和罗格寒暄了两句,这时卢迪云的声音在三人耳机中响起: “好了,该上车的上车,该上机甲的上机甲,马上就要出发了,有什么话等回了城再说。” 众人不再啰嗦,卢迪云和芮乔再度登入机甲舱,牧黎和罗格也钻进了左翼先头装甲车,这回车子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连着前面的司机,也就三人。 没过多久,大部队开始移动了。整个三中队在经历了这一场意外事故之后,总算千辛万苦地重新会合,继续走完回城的路程,完成这一趟任务。 在来的路上,牧黎没看到他们护送的目标物品在哪里,也不知道那机密军需物资到底是什么,值得王牌师如此折腾。只是把科研基地安排在七大城邦之外,也是有道理的,许多军事科研项目带有极大的危险性,试验基地若是在城邦之中,万一出现意外,肯定会有大量的伤亡。而设在城外,就可以避免危险,减小损失,同时也可加强军事科研的保密性。 行军之中,牧黎再度陷入昏昏欲睡的状态,她的身体还没好完全,长途行军颠簸劳顿,身上又始终有着负重,十分疲乏,因此精神状态不佳。不过没等她睡着,就听到耳机里传来了芮乔的声音: “阿黎,怎么样?在吉尔的队伍里呆了一天。” 牧黎惊醒,反应了片刻,才回道: “他们挺热情的...” “当然热情,你是英雄偶像嘛。只不过吉尔多半也是存了拉拢你的心吧。” 牧黎没接这个话,转而道: “咱们俩这样占用频道私聊真的好吗?” “哎呀,我开的私聊频道,就我俩聊,别人不知道。” “卢中尉知道啊,他权限比我们高。”牧黎回道。 “中尉不管的。”芮乔信誓旦旦,随即抱怨道,“你们守序中立的人实在太刻板了,放松点嘛。” 牧黎闻言心里一跳,思索了片刻,想起芮乔的资料中,说她并不是守序中立阵营的人。她是中立善良阵营的,在遵守纪律方面不如守序中立,但也算军队面向招募的阵营之一。 军队中,有几个阵营的人是不存在的,首先就是混乱阵营的,不论是混乱善良还是混乱中立,亦或是混乱邪恶,不听从命令的人是兵家大忌。其次,中立邪恶也是进不了军队的,这样的人被认为会在纪律部队中为非作歹,属于搅屎棍一类的人。守序邪恶需要经过严格的审核才能入军队,并经受定期的心理测评,相当于大脑受到监视,这个阵营的人在军队中只存在很小的一部分。 因此军队中,守序善良、守序中立、中立善良、绝对中立这四个阵营占了绝大多数。 其中,守序中立和中立善良又占了绝大多数,守序善良这样的人本来就很少,属于那种有着崇高道德观念和个人英雄主义的人,在部队里,这样的人要么非常受欢迎,要么非常惹人厌。而绝对中立的人似乎走到哪里都算是透明人,毫无存在感。但也有可能左右逢源,拥有较好的人际关系。 提起绝对中立阵营,就不得不提兰妮·弗里斯曼,之前牧黎查她的资料,发现这位女少校居然是绝对中立阵营的人,这让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她看起来如此的强势,应当是有着极为鲜明的性格和自我主张,但是恰恰相反。绝对中立的人没有自己的主张,或者说他们的主张就是中立。经历某件事时,往往选择明哲保身。难道说这位女少校,居然如此的胆小怕事?还是说,其实她对待世事有着绝对冷静的态度,不偏不倚,没有自己的情感趋向,冷酷到冷漠? 正在牧黎思绪飘飞之际,突然,刺耳的警报声在对讲耳机内乍响,把她吓得浑身一个激灵,装甲车也紧急刹车,牧黎因着惯性直接撞到了驾驶座后背的隔板上。紧接着,克丽丝上尉的严厉又不失冷静的声音立刻在耳机中响起: “敌袭!全军立刻进入一级战斗状态!” 什么?敌袭! 牧黎大吃一惊,然后就看到面罩小地图上,绿色的光点开始迅速散乱开来,一个红色的光点就这样突兀地冲入了队伍之中,而且就在牧黎自己的蓝色箭头附近。 大地轰鸣,牧黎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所乘坐的装甲车正在震动。耳机里传来了前方装甲车司机的惊恐怒骂: “妈的,该死!是狂暴地龙!” “少尉!快下车!”与此同时,罗格焦急的声音在牧黎耳畔响起,不等牧黎反应,罗格就已经冲向了车门,准备开门出去。 然而迟了,只听一声刺耳无比的巨响,一根巨大的黑色尖刺直接刺穿了车顶,直直插在罗格的背后,好在罗格闪避及时,只是背后的背甲被割破了,恰好那里是氧气瓶的位置,珍贵的氧气立刻泄露出来。而那根巨大尖刺边上的锯齿,距离牧黎的鼻子不足三厘米,差一点,就要将牧黎的脑袋锯成两半。 牧黎身上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一时之间因为强烈的惊吓而僵在原地。而那巨大的黑色尖刺缓缓抬起,离开了车内,在车顶留下了一个可怖的巨洞,可看见头顶的阴霾天空。 密集的炮火声如鞭炮近距离在耳畔炸响,凄厉的尖啸声使得牧黎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然而就听罗格一边推开车门向外跳出,一边声嘶力竭的呐喊: “少尉!快跑!!!” 牧黎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直接咬出血来。剧痛使得她终于摆脱了僵直战栗,下一秒她奋力从座位上起身,直接一头向着车门外扑去。 就在她刚刚摔出装甲车的瞬间,整个车子在她身后被自下而上穿透,直接顶上了十米高的空中,电池板被穿透,火花四射,车子在半空就爆炸了。 牧黎狠狠栽倒在地,滚了三圈才终于卸掉了冲力,左臂尚未痊愈的伤口再度撕裂,她似乎听到自己的脚腕“咔嚓”了一声,麻木了。 她跪在地上大喘息着抬头去看眼前的景象,然后倒吸一口凉气。 一头巨大且丑陋到骇人的黑色蜈蚣,正顶着他们的装甲车直立而起,光是露出地面的部分就有十好几米,它还有大部分的身躯埋在地面之下。身子两侧密密麻麻的尖利爪子有着红黑相间的斑纹,坚硬的躯壳寒光森森,瘆人非常,看得牧黎鸡皮疙瘩直起。 “fuc【哔——】!”牧黎狠狠爆粗,随即直接伸手到背后,迅速取下了自己的冲锋/枪。(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九章 在短暂的惊吓之后,牧黎迅速逼着自己冷静下来,脑子急速运转,开始思考战术。同时,她做出了第一个判断。从背后卡槽中利落地取出了自己的冲锋/枪,然后端着枪迈开步子,向面前这个怪物的右侧迅速绕去。 怪物发出的刺耳尖啸在不断响起,虽然它凶猛地摧毁了牧黎所在的装甲车,但装甲车的爆炸同样给它带来了伤害。它愤怒地将装甲车甩脱,巨大的装甲车从半空中带着火花崩落,向着后方的另外一辆装甲车砸去。好在士兵们大多反应及时,这时已基本脱离了装甲车。当那装甲车砸落到另外一辆装甲车上时,车内已经没有人了,巨大的爆炸顿时燃起了一片火海。 而此刻牧黎在烈火包围中一边奔跑,一边侧仰着头观察这个怪物。这个时候,怪物正在承受着周围数辆装甲车密集的炮火攻击,同时附近的三台机甲有两台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被拦住了去路,无法靠近怪物,因此只能端着机甲枪从远处扫射。牧黎也在奔跑中举起了手中的冲锋/枪,一梭子子弹就往那怪物身上招呼去,然而火星四射,却收效甚微,甚至没能引起那怪物的注意。她啐了一声,不打算继续浪费子弹,收起了枪。 牧黎眼前的数据流面罩正在全方位扫描这个怪物,怪物的资料也自动显示在屏幕上。这怪物被称作“狂暴地龙”,属于地脉虫族中土族的一种,擅长在土壤中钻地行动,往往能完成对人类的突然袭击。且,它的攻击性极强,只要遇到人类,基本上是无条件地发动攻击,即便被打伤打残,也绝不会逃走,至死方休,越打越是狂暴,破坏力越来越强,因此得名“狂暴地龙”。它是地龙的进化形态,虽说看起来长得极为像蜈蚣,但实际上这家伙是浑身包裹着盔甲尖刺的巨型蚯蚓,不然也不会被称作是“地龙”。 狂暴地龙往往成群行动,但数量不多,一般三四头。因此牧黎担心,恐怕这头狂暴地龙并非是唯一的一头。对付地龙,就像对付真正的蚯蚓一样,由于它是环节类动物,绝对不能将其拦腰截断,否则它就会迅速分裂成两头,并不会死亡。只有纵向对其进行伤害,才能真正杀死它。而狂暴地龙更是麻烦,因着身上有着极为坚硬的盔甲,使得伤害它成为了极大的难事,一般的炮火和子弹攻击,实在是难以对其造成伤害。即便炸断它的身躯,它也会迅速分裂。只有机甲靠近,用锋利的电磁机甲刀对其进行近距离的劈斩,才能快速迅捷地杀死它。 牧黎一目十行地扫过怪物资料,内心大概有了数。同时在奔跑中,她还注意观察了一下地形。这附近道路狭窄,两旁夹着高耸入云的巨大乔木,树木与树木之间间距极为狭窄,无论是装甲车还是机甲,都比较难以行动。加之,炮火的余波会波及到附近的树木草本,交战附近已经化作一片火海,连片的树木倒塌,有的向着道路这一侧压倒,士兵们左右闪避,使得整个队伍被割裂成一段一段,拦截了援军的道路,情势极为不利。 牧黎的装甲车附近,有三台机甲,其中一台是卢迪云中尉的,一台是芮乔少尉的,两台机甲都是阿瑞斯2型,另外还有一台是阿瑞斯1型,是一位机甲中士在驾驶。但是很不凑巧,卢迪云中尉的机甲被倒塌的参天乔木拦在了远处,一时之间赶不过来;另外一台机甲被爆炸了的装甲车拦在了外围,只有芮乔的机甲在怪物的右侧,牧黎正是向着芮乔的机甲跑去。 耳机里正传来卢迪云中尉冷静的指挥声: “芮乔机甲附近所有战力立刻增员,芮乔,你尽量拖住它!我二十秒后赶到!”说这话时,卢迪云已经驾驶着机甲向着倒塌的树根方向跑去。他的机甲腿部已经直立起来,进入了战斗模式。由于一棵巨大的乔木正巧砸在了一辆装甲车上,使得树身与地面形成了一个夹角。这夹角不大不小,十人合抱的粗壮树干正巧拦在机甲的腰腹附近,由于机甲的跳跃和攀爬能力有限,无法从上方过去,体积又较大,无法从下方钻过去,只能绕远路从比较低的地方越过去,很是耽误时间。但如果不这么做,就只能砍树了,那样更浪费时间。 “是!”芮乔声音严峻,同时,她抽出机甲刀,一边试图靠近发狂中的狂暴地龙,一边打开了和牧黎的对话频道,焦急询问: “阿黎!怎么样,你没事吧?” 牧黎正在急速向着芮乔的机甲方向奔跑,闻言立刻回答: “我没事,你专心对付它,我来想办法帮你!” “少尉!”与此同时罗格的声音响起,听起来有些呼吸困难,上气不接下气。牧黎看了一眼小地图,发现罗格追了上来,正跑在自己身后。她回头看,发现他的步伐十分艰难,于是道: “罗格!你快去找后勤车更换氧气瓶!” “少尉,你要干什么?”罗格的艰涩着嗓音问道。 “快去!这是命令!” 牧黎没有回答他,而是下了死命令,随即她转头继续向前跑,越跑越快,只觉得在动力外骨骼的辅助下,速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她从来没有这样的感受,那种百分百掌控自己身体的感觉。这具身体实在太美妙了,无论是肌肉的爆发力,还是耐力、持久力,亦或是平衡、敏捷,所有的感觉都是她从未体验过的。这就是进化后新人类的身躯?传说连没经受过锻炼的普通人的身体素质都能堪比从前的奥运全能冠军,更遑论受到过严酷训练的军人? 肾上腺素急速飙升,她只觉得自己身轻如燕,就连受伤的脚踝和手臂,都没了痛觉。她活到现在就没有跑得如此快过,风驰电掣,几乎要跑出残影来。原本因为受到惊吓而浮现的恐惧之情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消失殆尽,浑身热血沸腾,充满了力量,她此刻满脑子都是如何杀死这个怪物。 芮乔已经驾驶着机甲,提着机甲刀彻底和这个怪物对上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战斗技巧有限,与那怪物打斗的过程始终处在下风,动作有些僵硬迟缓,劈砍不得要领,对怪物的伤害极为有限。可能是牧黎自身的格斗本领太强,因此看到机甲如此笨拙地对付怪物,心里着急万分,这样打下去,何时才是个头。 她此刻就跑在狂暴地龙和芮乔机甲的正下方,狂暴地龙身侧的尖刺和芮乔的机甲刀就在头顶交锋,发出巨大的金属交鸣声。而前方倒塌的巨木就在眼前,她猛地一跃,直接跳上了树干。然后顺着树干往较高处跑了几步,一边跑一边奋力一跃,直接向着芮乔的机甲身上跳去。 她的计算非常精准,这一跃,她直接扒在了芮乔机甲的手臂之上,然后轻轻一翻,就翻上了机甲的右臂,蹲伏其上。 芮乔只觉得机甲手臂一坠,吓了一跳,急忙道: “阿黎,你做什么?” “你搭个桥,送我去狂暴地龙身上。” 芮乔大急:“你不要命啦!” “别废话,照我说的做!”牧黎口气前所未有的强硬,简直与之前那个有些老实刻板的她判若两人,这种明显的变化,就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如果有人能透过头盔面罩看到她面上的表情,就会发现她此刻正满脸兴奋,眼圈发红,仿佛狡猾又饥饿的猎豹,正准备捕食毫无警觉的羚羊,成竹在胸又杀气腾腾。 芮乔被她强硬的口气镇住,常年从军的习惯让她下意识地就服从了牧黎的判断,双臂一展,死死勒住了狂暴地龙半截身躯,短暂地控制住它,不让她乱动。牧黎趁此机会发力急奔,沿着芮乔机甲的右臂直接跳到了狂暴地龙的身上。在此过程中,她已经取出绑腿武器袋中的军刺,高举起军刺,怒吼一声,对准狂暴地龙的环节部分,狠狠扎了下去。锋利的军刺刺穿了狂暴地龙被装甲车炸出的伤口,这里的甲片已经被炸飞了,碧绿浓稠的血液顺着三棱/军刺的血槽就这样流了出来。 狂暴地龙吃痛,狠狠挣扎起来,埋在土里下半截身躯冒出地面,向芮乔的机甲这一头翻卷而来。芮乔依旧死死抱住狂暴地龙的头,怒吼一声,夹着它的头及时闪避了另一头身躯的翻卷。这一过程中,狂暴地龙的身躯疯狂甩动,牧黎死死抓住军刺,身子几乎被甩在半空,单单依靠右手强悍的臂力和握力拴在狂暴地龙的身上。好不容易身子踩到了实处,右臂已经麻木了。但她一点也不管,反倒更加兴奋,对着芮乔大喊: “拿刀把它扎在地上!” 芮乔照办,机甲脚步一台一踩,机甲刀狠狠往下一插,将狂暴地龙的一头钉在了地上。 于此同时,牧黎又联通了与远处正迅速赶来的卢迪云中尉,大声道: “中尉!扎住它的另一头!” 卢迪云动作比芮乔要迅捷利落很多,闻言立刻明白了牧黎的意思。抱住狂暴地龙终于翘出地面的另一头,奋力拉直它的身躯,拔出机甲刀,狠狠一插,将另一头也扎在了地面里。 两头被控制住,狂暴地龙试图疯狂挣扎,却暂时无法动弹。电磁机甲刀上带有强烈的高压电流,它体内液体丰足,是导电的极佳介质,因此一时间被电流麻痹,周身僵直。这时牧黎已经在它疯狂颤抖的身躯上竖向拉出了一个巨大的口子,恶心的绿色液体已经染了她一身,好在她的军服材料都是有绝缘层的,不会被机甲刀的电流电到。但是这家伙体型太大,单凭牧黎自己的身躯力量,想要用军刺剖开它,还是太过困难。她干脆拔出军刺,跳下了那怪物的身子,给了卢迪云和芮乔一个讯息: “纵向剖开它!” 卢迪云和芮乔同时拔出第二把机甲刀,扎入狂暴地龙的身躯,然后相对而行,刀锋相会,仿佛剖黄鳝一般,就这样顺着狂暴地龙的长躯,将它纵向剖成了两半。碧绿的血液流得满地都是,狂暴地龙的尸体在地面上足足蠕动了五分多钟,才终于没了声息。 浑身浴血的牧黎,提着自己的军刺,静静站在狂暴地龙的尸体旁,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稳,她一时之间只觉身子空空荡荡,脑子一片空白,什么念头也无。足足十秒钟后,她才意识到,刚刚自己指挥着两台机甲,杀死了一条危险无比的巨虫。而此刻,惊魂未定的芮乔已经从机甲中出舱,向牧黎这里赶来。看着全身染满地龙血液的牧黎,她心下有些颤抖,只觉得此刻这个人,简直像是浴血而生的战神。 “阿黎,你没事吧?”她跑到牧黎近前,小心翼翼地问道。 随即她听到了耳机里传来牧黎的轻笑: “呵呵,没事,我好极了。” 芮乔莫名打了个寒颤。(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十章 突然袭击三中队的狂暴地龙一共有三头,一头出现在队伍中段,被左翼的三位长官联合剿灭;另外两头,一头出现在最先头,被“烈火/枪/神”克丽丝上尉亲自绞杀;一头出现在右翼部队包围圈内,被军官士兵们炸成了焦炭。牧黎他们的战斗是最后结束的,杀死狂暴地龙后,警报就解除了。所以芮乔才能脱离机甲,以比较放松的姿态来到牧黎身边。 战斗从爆发到结束,总共持续了三分多钟,算是一次短暂的遭遇战。但是这场遭遇战也因为来得相当突然,而显得极为惨烈。整个三中队又出现了不小的伤亡,队伍损失了近十辆装甲车,牺牲了十来名官兵,三十多名官兵受了不同程度的伤。机密一区通往主城邦的道路也因此变得一片狼藉。 战斗过后,士兵们不得休息,带着惊魂未定的心绪,默默地打扫战场。动作不能慢,丛林战容易引来多余的战斗,他们打扫完战场,就要迅速离开原地。 牧黎简单处理了一下自己的伤势,左臂伤口撕裂,但还算好,重新包扎起来就没问题。右臂轻微脱臼,她自己撑着膝盖,“嘎嘣”一下就重新接好了。右脚踝软组织挫伤,也及时用冷冻药剂处理了。因着有动力外骨骼,这些伤势倒是没有造成太大的困扰,她依旧能行动自如。给她包扎的是一位护士,她的脸上还心有余悸,包扎时,手都在抖。 处理好伤势,她便帮着士兵们打扫战场,大家甚至来不及聊一聊刚才那场战斗,所有人都在忙碌。牧黎帮着锯断倒塌的巨木,将木头运到路边,清理出道路。与此同时,工程兵们正拿着工兵铲迅速填平狂暴巨龙造成的地面坑陷。还有一些士兵正在负责处理狂暴巨龙的尸体,主要的方式是肢解,然后掩埋。 其实最好的方式是焚化,因为地脉虫族的血液对人类来说有着一定的感染性。但森林里尽量不用火,否则燃烧起森林大火,后果不堪设想。森林大火会毁灭众多隐藏在森林中的虫族、掠食者的巢穴,触怒它们,从而引发可怕的虫潮。历史上曾经有过一次这样的事,直接导致雅典娜之城的阿瑞斯外区遭遇毁天灭地的虫潮袭击,死了成千上万的人,阿瑞斯外区一度变成死亡空城。 方才开火交战已经造成了一定的火势,幸亏扑灭及时。实际上丛林战,更推崇的作战方式是冷兵器作战,所以每一台机甲都配备有两把电磁机甲刀,这才是机甲的主力武器,比起炮火能更加有效率、低风险地消灭敌人,避免引战或扩大战斗范围。也因此,对每一位机甲驾驶员都有着极高的战斗技巧要求,控制机甲用刀杀死这些怪物,其实是很困难的事。就像芮乔,机甲战斗一直是她的薄弱项,若不是她在带兵策略上很有建树,也升不到少尉军衔。这一次战斗,就暴露了她的短处。饶是如此,她的机甲操纵,在机甲战士之中也算是高超的了。 只是这些,牧黎是暂时不知晓的。她只是觉得,机甲战斗怎么如此僵硬笨拙,还不如她自己直接上阵来得迅捷呢。 来到世界的第一场战斗,她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渡过了。战斗,是她从小就习惯了的事,也是她从小到大,唯一擅长的事。无论是她的养父,还是之后军队中的教官,他们只教会她一件事,如何看破敌人弱点,克敌制胜。完成了第一战,她的内心算是稍微安定了些许,通过这场战斗她了解到,自己在这个世界还算是有着保命的本事的。此刻,她职业军人的灵魂终于完全苏醒了。还是这种让人热血沸腾的战场最适合她,安逸的生活只会磨平她的斗志和技能。 军人,习的是杀伐技,做的是保卫事,一切为了心中的正义,她回想起了自己的信条。 与士兵们合力将最后一段被截断的乔木推到路旁烧焦的灌木丛里,牧黎喘了口气,揉了揉自己的手臂。面罩上显示的她的身体各项数据尚算正常,身体的三维扫描图提示她不要过度使用左臂,免得伤口扩大。 队伍已经开始集合,准备开拔。可能是刚经历一场大战,牧黎猛地紧张又突然放松,忽的有些内急。她观察了一下四周,发现士兵们都在向道路方向集合,没人有往丛林里去,于是她小跑着进了丛林,打算找个隐蔽处解决一下生理问题。这行军在外也没办法讲究,所有的军人都是这么解决问题的。 她刻意向丛林深处跑了跑,找到一处隐秘的灌木,解决了生理问题。等她刚准备离开,却无意中注意到,不远处的一株大树下,有一片比较空旷的地带,就在那里,有一小堆熄灭的篝火,正在徐徐冒着青烟。她心下疑惑,走上前去查看,发现这确实是人为升起的篝火堆,附近还有帐篷扎营的痕迹。 难道是行军的军人?不会吧,这里是机密一区通往雅典娜之城的道路,谁会在这里扎营?而且看这篝火是刚刚熄灭的,他们分明是察觉到了大战,才匆忙熄灭篝火离去。若是军人在此扎营,遇见友军战斗,即便不帮忙,起码也要上前查看一二,这不符合军人的作风。而且,牧黎的雷达上也没有提示有友军在附近。 如果不是联邦军人,这篝火是谁留下的?难道这个世界,还有除了军人的人有能力在危险重重的城邦之外行走? 带着这样的疑惑,牧黎回归了队伍。他们的装甲车被毁了。为保安全,随时警觉,牧黎上了一辆敞篷吉普车。更换好氧气瓶的罗格正巧是驾驶员,此刻他已经恢复了正常。 伤痕累累,倒霉透顶的三中队,再次踉跄出发。牧黎暗自祈祷,但愿之后的路程,不会再有意外出现。 牧黎坐在装甲车上,出神地思索着刚才自己的发现,又趁机查了查资料,终于明白除了联邦军人之外,确实是有一类人有能力离开七大城邦,在危险的外域中行走的。他们被称作冒险者,大多是因伤或因为阵营变更而退伍的士兵,自发组成佣兵队,受雇外出,到丛林中采集各种资源,或者押运货物、护送雇主,过得是刀头舔血的生活。七大城邦中,有一座阿尔忒弥斯之城,位于倒三角形的七大城邦的东南面,面积广阔,与雅典娜之城相当。那里又被称作“冒险者之城”,正是这类人的聚居地所在。听说那里还有一个外号叫做“自由之城”,十分繁华,也是商人最爱去的地方。 看来,刚才的那堆篝火,大概是一小队冒险者留下的,冒险者一般不愿与军队打交道,也是可以理解。 队伍行进在原始丛林之中,举目而望,只能见满眼的黄绿色。这些植物,牧黎多半已经不认识了,它们是变异后的植物,在稀缺的阳光、浑浊的大气和无所不在的辐射中,它们找到了自己的生存方式。植物永远是最为顽强的生物,而人类,或许在某种意义上,并不如它们。 士兵们很沉默,士气低迷,只是闷着头一味地赶路。此次出任务,连番的挫折和意外使得大家遭到了沉重的打击。队伍中,有老练的士兵,也有第一次出任务的新兵。老兵看惯了生死,面上是麻木的表情,眼底深处却透着浓重的悲伤。新兵隐忍地哭泣,刚刚还活生生在自己身旁的战友,下一秒就化作死尸,但他或她却没有时间悲伤,没有权利嚎啕,只因他们都是军人。 这就是战争,或许在牧黎那个时代,某些战争是可以避免的,可以用外交手段解决的。那个时候都是人类自己内战,军人战斗的对象同样为人。而如今这个时代,战斗的对象变为了怪物,这是你死我活的种族之战,军人的战斗对象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但是不论战斗对象是谁,战争的残酷永远不会改变。 牧黎杀过很多人,如今又要开始杀怪物了,她却觉得,好像不论杀哪一个,她内心都不轻松。杀人或者杀怪物,对她来说都不算什么,但熟悉的人离自己而去,那造成的伤痛,是无法挽回的。牧黎是幸运的,在她当兵的那么多年时间里,并没有遇到过身边的战友牺牲的情况,只有一次,一位战友受重伤,进了cpu,但也只是重伤,并未死亡。而如今,死亡常伴左右,她却因为和这些战士们还不熟悉,感受不到真正的痛。但她知道,自己迟早是要痛的,她已经有所准备。 浑身狼狈的牧黎,甚至没有时间更换衣服,就这样想着心事,慢慢地坐在车上睡着了。这一觉,昏天黑地,她什么也没梦到,等她再次在罗格的呼唤声中醒来,发现自己居然在车上蒙头睡了五个多小时,本来被地龙血液染得湿透的作战服,已经板结得硬邦邦,好似硬纸箱般穿在身上,难受得紧。 耳机里罗格的声音透着掩饰不住的喜悦: “少尉!能看到城墙了,我们终于到家了!” 牧黎迷迷糊糊睁开眼,举目远眺,面罩下的脸庞缓缓流露出震撼无比的表情。她不由自主地从敞篷吉普上站起身,扶着车身上的护栏,近乎合不拢嘴。 眼前的景象,实在太壮观了,使得她觉得心灵都为之一阔,整个人都飘忽起来。感觉到这天地的壮美,以及自身的渺小。 队伍已经出了原始丛林,军绿色的长龙在连绵的平原之上奔驰。中央一条宽敞的压土路,两侧平原上长满了及腰高的野草,掩埋在野草中,隐约可见不知废弃了多少年,爬满苔藓的汽车,以及倒塌后被藤蔓覆盖的钢筋混凝土建筑。就在牧黎的右手侧,她刚刚路过了一块歪歪斜斜插在杂草从中的指示牌,是高速公路上的绿色牌子,指示着川陕高速。 队伍远方的尽头,一道高耸入云的城墙,拦截在地平线上,从东到西,望不到两端,壮观得让牧黎忘记了呼吸。时至傍晚,夕阳从浓密污浊的云彩中挤散着微薄的光芒,天地间一片昏黄,城墙被染上了一层晕黄,巍峨地耸立在远方。牧黎计算了一下距离,现在他们距离那道城墙还有两三公里的路程,却能如此清晰地看到城墙的模样,这城墙的高度,非常骇人。 而更加骇人的是,就在城墙的后方,牧黎看到了一座让她震惊无比的高耸建筑。那是一座尖塔,它有着螺旋向上的外观,仿佛哪位艺术大师雕刻出的艺术品一般神圣优雅,但又凌厉巍峨,好似直插云霄的螺旋神剑,比城墙要高出不知几许,尖端没入云霄,看不分明。 牧黎近乎哑然半晌,才叹息般地呢喃出口: “那就是...巴贝尔巨塔......” 巴贝尔巨塔,一般称作“通天塔”,它耸立在贵族之城赫拉、战争之城雅典娜、冒险者之城阿尔忒弥斯与极南瓮城克里木大区四者的交汇处,是可以俯瞰整个七大城邦的超高建筑。资料上说,这座巨塔全高1027米,比通高100米的城墙要高出十倍。巨塔始建于新历2年,竣工于新历29年,比全境城墙的竣工要晚了整整11年。动用了无穷的人力物力,落成之后立刻被赞誉为“凡间的神迹”,象征着全人类联合的力量。 通天塔巴贝尔真正的功能其实是一座信号发射塔,覆盖联邦全域,甚至可以辐射扩散到四周许多的外野基地。它是九神系统能够普及的基石,没有它,九神系统网络就无法覆盖全联邦,军队之间的联络通信,也无法像现在这样畅通无阻。 之前牧黎在格里芬南碉堡,曾见到一个女兵正在摆弄一台像是无线电一样的机器,那个,其实就是接收通天塔信号的仪器。 通天塔骇人的高度,更是被宗教神化,代表着抵达天界的力量,被视作人类与天神沟通的桥梁。因此如今,它的功能又多了一个,是联邦国教——巴贝尔神教的总坛所在。 提到巴贝尔神教,就不得不简单提一下如今联邦人的精神信仰。由于联邦人被严格地划分成九大阵营,所以每一个阵营,都有自己的神祗,一共九位神祗,是巴贝尔神教中唯九的至高神——守序善良之神、守序中立之神、守序邪恶之神、中立善良之神、绝对中立之神、中立邪恶之神、混乱善良之神、混乱中立之神、混乱邪恶之神。 每一个阵营,都有自己效忠信仰的神祗,阵营变更,被视作是这世间最大的背叛,不可被容忍。因此一旦18岁成年测评,确认阵营之后,绝大部分的人一辈子都不会变更阵营。如果发生变更,个人履历上将会永久留有污点,新阵营的人也不会接纳这样的人,一辈子就算是毁了。 牧黎从资料上看到这些的时候,心里是很不舒服的,难道还不允许人们的思想转变吗?如此死死地控制着人们的思想,究竟是为了什么? 城墙越来越近,百米城墙,数十万公里,全境耗费48年建成。在距离城墙入口还有百十来米的时候,就觉得它仿佛要倒塌下来般恐怖。人类站在百米城墙之下,连蚂蚁都不如。 这就是人类的力量,火种不灭,必然崛起!牧黎觉得心灵受到了绝大的震撼。(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十一章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两天的牧黎,终于见到了七大城邦的冰山一角,也终于暂时摆脱了危险的境地。从入城的那一刻开始,她终于要开始试图融入这个全新的社会,还有很多很多她不懂不熟悉的事情,需要去慢慢去了解掌握。谨慎的心态,无论何时都不能忘却。 三中队是从七大城邦最南端的极南瓮城克里木入城的。所谓“瓮城”,是古代设在城墙出入口的战略缓冲区,分为好几道关口,口小肚大,诱敌深入,上面设有滚石檑木等等机关。古代的城池攻坚战时,瓮城往往是守军绞杀攻军的最佳陷阱,正所谓“瓮中捉鳖”,用的就是这样一个非常原始但很实用的原理。 克里木大区属于七大城邦的附属城池,按照分级来说,七大城邦乃是一级城池,克里木大区属于二级城池。它位于整个七大城邦的最南端,整体呈扇形,是整个联邦最大的瓮城,身兼联通战争之城雅典娜与冒险者之城阿尔忒弥斯的区域功能,同时作为极为重要的战略要冲,戒备森严,有着众多的军事设施。这里是军队与冒险者共用的出境口,也是七大城邦最重要的关隘之一,位于高地山岗之上,易守难攻,有着极高的战略价值。 这里是百年抗争的大本营,人类最初联合在一起时建立的战略基地。以旧纪元希腊克里木半岛之名命名,意味“南方的起源之地”。 牧黎他们并没有在克里木大区逗留,从克里木的外瓮城(俗称克里木外区)入城,他们就径直向西北而行,穿过克里木大区,准备从雅典娜之城与克里木接壤的瓮城——雅典娜外2区进入雅典娜之城。 牧黎坐在车上,一路沉默又好奇地观察着这个时代的城市风景。她发现,克里木大区的建筑几乎都是石头造的,颜色看起来有些灰蓝,与城墙的颜色完全相同。地面是青石板路,墙面外观上刷着粉白的石灰,用木条在外做对角撑,极具德国小镇的建筑风格。 她仔细查了查这些建筑材料,发现原来城墙,包括远处耸立着的极为显眼的通天塔巴贝尔,全部都是一种叫做“同化金刚石”的晶石材料建造起来的。这种晶石也是地壳大变后产生的全新材料,结构紧密,极为坚硬,切割起来十分费劲。但相对来说重量比较轻,运输起来比较轻松。最为诡异的是,这种晶石有着同类识别同化的特性,打个比方来解释,将一整块的同化金刚石切割成两块,然后再度拼接起来,不需要几分钟,它又会连成整体,仿佛从未切割过。 由于有着这样的特性,极大幅度地减小了建筑建造时的工程量,节省了大量的材料、金钱和人力,才能使得如此恢弘的城墙和巨塔,在半个世纪的时间内得以建造成功。伟大的联邦大元帅鲁道夫曾说:“同化金刚石,是天神并未放弃人类的证据。正是因为有着这一馈赠,我们得以获得宝贵的生存喘息之地。” 如今的七大城邦,也全部都是依靠着同化金刚石建造而起的高大城墙在保护着五亿多联邦公民的生命安全。从百米城墙到地下五十米的防御地堡,从高耸的通天塔到普通的民居,甚至用来制造id手环的材料也是同化金刚石。至今,虫族和掠食者都无法突破这样的人造天堑。 同时,牧黎还发现,城市中也不乏看起来高科技化的高楼大厦,克里木大区中,高楼大厦基本都是军队的指挥中心,或者军需公司的办公大楼。但不论哪一栋,高度都不会高过城墙。全联邦,通天塔是唯一超越城墙高度的建筑物。 等他们穿过雅典娜外2区,正式进入到雅典娜之城的南端后,又是另外一番景象。这里有着联排的公寓大楼,全部是聚居区。地面变成了沥青的大马路,街道宽敞平直,区域四四方方,十分规整,建筑物也是一板一眼,都是对称风格。每个聚居区的面积都大的吓人,牧黎那个时代的商品房小区根本不能相比。这里是军属居住区,基本都是军人的家属们居住的地方。 雅典娜之城别称“战争之城”,这里是军人最多的城邦,也是守序中立阵营的大本营。联邦数支精锐师团就驻扎在这座城池之中,西方军的大部分军力和中央军的一小部分军力都集中在这里。 三中队一路向西北疾驰,穿过军属聚居区,渐渐的高层建筑物见不到了,低矮建筑多了起来,能看到很多厂房亦或体育馆一般的占地面积非常广的建筑,外围拉着高耸的高压电铁丝网,那里面都是部队的驻扎基地。 149年8月21日早上十点半,连夜赶路的三中队,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雅典娜之城伊皮鲁斯大区阿尔塔市。这里是西方集团军机甲师团一大队的驻扎地,换句话说,就是他们三中队的大本营。 浑身都馊了的牧黎,一回到营地,宣布解散后,第一件事就是直奔自己的宿舍洗澡换衣,然后倒头睡觉。她是少尉,当兵到了尉官军衔,宿舍就升级成了单人间,有着配套的卫浴和小厨房,生活设施还是很齐全的。屋内的陈设很简单,符合军人的感觉,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曾在这里居住过十来天的时间,看屋内的布置,原来的牧黎是个挺爱干净整洁的姑娘,不喜花哨,品味质朴简约,与现在的牧黎很是相近。 克丽丝上尉给所有的官兵们放了一天假,让大家好好休息。第二天早上有一个全中队的集体大会,预定总结这一次任务,并宣讲接下来的计划。 这一天牧黎躺在床上呼呼大睡,一直睡到傍晚五点多,才因为肚子太饿而醒了过来。简单地洗漱过后,她打开了自己的衣柜,寻找可以穿的衣服。当然,衣柜里只有军服,牧黎找出了自己的军装常服,换上了身,站在镜子前瞧了瞧,满意地笑了。 作为机甲师团的女军官,牧黎的军装同样是经典的军绿色,一切与罗德克里夫上尉以及兰妮少校的军服差别不大。因为牧黎是武职军官,所以系在双排扣西装军服外的武装腰带是需要配武器的,左刀右枪。当然,在营地里没有必要配武器,只有外出时才需要配武器。不像罗德克里夫,因为他们是在外野基地里,所以武器都是随时配在身上。 拿上军帽,牧黎就出门了,宿舍门都是全自动上锁,扫描登陆过的手环id才能打开。出了门,牧黎查了一下食堂在哪里,便直奔而去。营地里这会儿不算热闹,三两军人稀稀拉拉,牧黎进到食堂,倒是见到了许多军人来此用餐。她用餐的地方是军官餐厅,和士兵不在一起。 食堂的伙食很好,中餐、西餐等等,各个民族风味的食物都有。牧黎选择了中餐,点了两个菜,一大碗米饭,便饥肠辘辘地端到角落里的餐桌上,坐下来狼吞虎咽起来。正吃得来劲儿,突然一个人端着盘子坐在了她面前,笑呵呵打招呼道: “阿黎,来吃饭都不喊我啊。” “哦,阿乔。”牧黎含着食物打招呼道。 来者正是芮乔,这两天牧黎也算是和她混熟了,因此称呼也亲切了起来。 芮乔一边开始吃饭,一边对牧黎道: “阿黎,明天下午,我们出营地逛街去吧。” “啊?明天我们能出去吗?”牧黎疑惑。 “明天上午开完会肯定继续放假,你信我没错,我消息来源可靠。好不容易从外面回来,我可要好好玩一玩,放松一下。你可得陪我。” 牧黎倒是没反对,如果可行,她当然乐意出去逛逛,放松一下,顺便看看阿尔塔的城市风情。 结果到了第二天,正如芮乔所说,上午开大会时,克丽丝上尉就宣布,三中队集体有一个两天的假期,8月22、23两天修整。24号,三中队将迎来新一轮的机甲训练。克丽丝上尉从本次任务的失利反思了三中队协同作战的弱点,并强调从中央主城的最高军校,会有一位非常厉害的教官来辅助指导大家的机甲训练。这一轮集训,将从8月底持续到10月中旬。 对于这位新来的教官,克丽丝上尉并未透露是谁,大家似乎也没有很在意。每年都有很多军校派来的教官来指导训练,大家早就习惯了。 中午吃过午饭,休息了一会儿,牧黎就跟着芮乔出发了。她们穿着军装常服,装配好武器,牧黎将她那头长发扎了个利落的马尾,戴上军帽,英姿飒爽。 阿尔塔市位于雅典娜之城的中段最西,与阿瑞斯外区直接接壤,是一个拥有西域阿拉伯风情的城市。因为这里刚建成时,有着大量的西亚、中东地区的穆斯林聚居在这里。虽然现在这里的居民已经改变了信仰,伊斯兰教也完全废教了,但伊斯兰风情的建筑和街道还是保留了下来。 她们在街道上随意逛着,因着身穿军服,街道上的市民看到她们,都会投来或善意或敬畏的目光。军人,特别是军官在联邦的社会地位非常高,极为收人尊敬,因为人人都知道,他们安逸的生活,都是依靠这些军人在保护。 大概在街道上随意逛了两个小时,牧黎觉得有些口渴了,正巧此刻她们身处市中心最繁华的商业地段,芮乔便指着远处一家看起来非常高档的咖啡馆道: “咱们进去喝杯咖啡吧。” 牧黎有些踌躇,问:“贵吗?” 芮乔噗嗤一笑,道:“你可真会开玩笑,咱们是军官,买所有的东西都半价,指不定人家看你长得好看,还免费呢。” 牧黎大窘,不说话了,老老实实跟着芮乔进了这家咖啡馆。二人一进来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那一身笔挺飒爽的军装实在太惹眼了,加之牧黎颜值非常高,实在受人瞩目。芮乔笑眯眯地带着有些不自在的牧黎坐到了角落的座位里,二人向服务生点了咖啡,便随意闲聊了起来。 此刻她们没有注意到,就在她们视线的死角处,咖啡店里的另外一张双人桌旁,正坐着两位身穿漂亮衣裙的美丽女子。其中一个女子冷艳绝美,气场极强。她有着一头栗色的长卷发,凤眸冷冷,不怒自威,面上淡淡的笑容虽迷人,但却莫名透着股危险的味道。她的视线正巧落在牧黎的身上,碧蓝的眸子凝滞了片刻,下一瞬,嘴角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容。 坐在她对面的那个女子有着一张欧亚混血的面庞,一头黑发盘起,面容温婉清丽,一双眼睛水润润的,看起来特别温柔。她见自己最好的闺蜜露出了这样的表情,不由得顺着她的视线回头去看,然后疑惑问道: “兰妮,那两个军官怎么了吗?” “没什么...呵呵...”兰妮轻笑了一下,清冷的声线好似初融的冰泉,她收回视线,端起了面前的咖啡,“我好像看到了个熟人。”(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十二章 “熟人?是那两个军官吗?”对面的女子又问道。 兰妮抿了口咖啡,道:“长发的那个,四年前曾救过我的命。”她口气淡淡的,丝毫不像是提及救命恩人。 “诶!”倒是对面的女子吓了一跳,又回头看了一眼,道,“我知道她,她是不是那个传说中的‘军中刺客’?名字是叫...牧黎吧,华裔的。” 兰妮点了点头。 “你不上前打个招呼去吗?”对面的女子见兰妮如此淡定,不由问道。 “放轻松点,佩尔。今天我的时间是给你的,若是和她们碰了面,少不得要占用你的时间。不过不用担心,很快我和她就会再见的。”兰妮回答。 佩尔闻言恍然大悟,道:“我说你为什么突然就来雅典娜了,原来你这次集训的对象是救命恩人所在的部队。” 兰妮面上的笑容灿烂了起来,俏皮道: “这可不是我自己能选择的,我这次来雅典娜完全是被老爷子坑了一把。” 佩尔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七芒星大将之一的弗里斯曼大将在你口里怎么如此不堪?” 兰妮耸了耸肩,道:“谁让他是我父亲。” “这事儿估计我父亲也知道,他们两个老头子必然是串通好的。”佩尔捂嘴笑道。 兰妮揶揄道:“正值壮年的七芒星——安德烈斯大将怎么在你口里就成了老头子了?” “你又来,真是不肯吃亏...”佩尔白了她一眼,“难得我抽了两天时间来阿尔塔陪你,你就不能对我好点?” “我对你还不好啊,安德烈斯小姐。好吧,晚餐算我的了。”兰妮笑道。 “还有第二场的酒吧,也得算在你头上。”佩尔噘嘴道。 两位千金小姐谈得愉快,另一头的牧黎与芮乔也正聊得开心。 “阿黎,你还没好好看过阿尔塔的风景吧,感觉怎么样?” “不错,很有种舒缓悠然的风情。”牧黎笑着回答。 “对,我是很喜欢阿尔塔的,这里给我一种家的感觉。”芮乔望着咖啡馆窗户外的街道,以及街道上来往的人群,带着笑容说道。 牧黎脑子里回忆了一下,说道: “你是萨里尔出身的,对吗?”萨里尔是七大城邦最西北端的瓮城,是联通雅典娜之城与冰雪之城典伊的二级城池大区,地位与克里木等同。 “没错,萨里尔的气候干燥寒冷,和这里相去甚远,不过街道的风情很相近。我已经六年没有回过家了,每次想家,都会来街道上逛逛,感觉能解思乡之苦。”芮乔颇为感性地说道。 牧黎点头,表示理解。 “不过啊,萨里尔的老百姓们都很彪悍,阿尔塔的百姓却都很友善温和,这个差异是很大的。”芮乔转换话题道。 “是吗?”牧黎来了兴趣。 “萨里尔是边陲,气候又恶劣,是整个联邦最穷的地方。咱们华族老祖宗有句话,叫‘穷山恶水出刁民’,用这话来形容自己的家乡有点那啥,不过确实是这样的。萨里尔人基本从事军工、重工业、运输行业这类的粗重工作,很喜欢喝烈酒,嗓门都很大,手脚也都很粗鲁。不过阿尔塔就不一样了,这里的人都很细腻,温文尔雅的,一开始刚来的时候,我还不是很习惯。”芮乔道。 牧黎回道:“我在你身上可没看出来萨里尔人的特征嘛。” 芮乔笑了,一脸嘚瑟的表情:“我是文化人,怎么能和刁民相提并论。” 牧黎很想回她一句,你既然是文化人,怎么不去阿弗洛狄忒之城呢,偏偏在雅典娜之城当兵。 阿弗洛狄忒之城也是七大城邦之一,别称“科技文化之城”,那里是联邦学术文化最为昌盛的城邦,坐落着大量的军事学院、科研院,同时联邦图书馆、联邦歌剧院、世界大戏院、国家美术馆、历史博物馆等等文化相关的国家设施也都集中在那里。联邦为数不多的一些文化产业的公司企业,也大多在那里设立自己的基地。 正聊得开心,忽闻窗外一阵骚动,举目去看,发现在咖啡馆外花园广场的西北角,一株大树下,两个衣着粗犷的男人,正在殴打两个女人。两个男人长得膀大腰圆,满脸横肉,凶神恶煞。而两个女人看起来都极为瘦弱枯槁,衣着破烂,居然还有补丁。其中一个女的约摸三十来岁年纪,另外一个女的看起来也不过十来岁出头,是初初长成的少女,牧黎猜测她们大约是母女。她们虽然衣服破烂,但却也不是蓬头垢面,收拾得还算干净。只是被人按在地上暴打,好不容易收拾干净的面容,也无法避免地脏乱起来。三十来岁的女人已经被打得趴在地上动弹不得,十来岁的少女还在拼命地挣扎,努力用自己瘦弱的身躯护住三十来岁的女人。 而四周路过的群众,却没有人去帮忙拉开那两个壮汉,全部都在不近不远处围观,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牧黎紧皱眉头,心下极为不舒服。不管这个世界是否是完全的男女平等,至少在牧黎的心里依旧保留着她那个时代的价值衡量标准。暴力不被提倡,而打女人的男人最为不可原谅,也是牧黎最不能忍受的。男人对女人先天的身体优势虽然在这个时代已经消失不见,但看目前发生的状况,对峙双方的体能显然不在一个水平之上,不论如何,如此单方面的施暴都是不应该的。 忍耐了十几秒,见围观路人还是无人上前,牧黎便撑着桌子站起身来,准备亲自前去阻止这场单方面的施暴。可就在她刚站起身时,却被芮乔一把拉住,芮乔面上很是严肃,问道: “阿黎,你要干什么去?是要去帮那两个女的吗?” 牧黎瞪大眼睛看着芮乔,眼中有着难以置信,反问道: “难道她们不该帮吗?” “当然不应该!”芮乔拉着牧黎手臂的手收紧,那力量让牧黎眉头紧锁,“你没看到吗?她们脖子上的标记圈,她们是叛变者!你帮了她们,会惹祸上身的,你不想要前途了吗?” 牧黎哑然,再次仔细去观察窗外的那对母女,这次她发现了,她们的脖子上确实都戴着一个项圈似的东西。 标记圈?叛变者?又是牧黎从未听闻的词汇。但是她大概能从字面上理解究竟是什么意思。所谓叛变者,大约就是更改了阵营的人,因为思想上的巨大变化,从一个阵营变作了另外一个阵营。而标记圈,大概就是用来标识出这类人的标志物,让大家一眼就能看出他们的身份。或许还有其他的作用,不过不查资料,牧黎也无法得知。 “阿黎,你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和叛变者扯上关系有多么的麻烦。我们是军人,我们更加需要立场坚定,否则军队中的处罚更为可怕。你千辛万苦斩获军功,升到少尉军衔,荣誉来之不易,难道想被逐出军队成为流浪者?”芮乔见牧黎突然正义感爆棚,感觉不妙,连忙继续劝说。 可是...难道说阵营更改的人,就可以这样被对待吗?如此被人欺凌,也是活该吗?牧黎实在无法理解。她双手死死捏住了桌子边缘,内心陷入了极度的挣扎之中。 “我知道你其实很善良,但这不是自我正义感实现的好机会。你冷静点,先坐下来。”芮乔的话还在继续,牧黎由于突如其来的思想冲击,一时间有些懵怔,被芮乔重新按回了座位。 芮乔见她坐下没有反抗,松了口气,用开玩笑的语气道: “你可真是吓死我了,什么时候你也这么正义感爆棚了?按理说你该比我更遵守纪律的,我都没动,你怎么这么激动?难道说你其实是隐形的中立善良者,跟我一个阵营的?” 闻言,牧黎忽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仔细想想,自己刚才的言行,确实已经超出了守序中立者会做出的范畴。守序中立,无论如何,守序为第一。他们会严格遵守社会的法律、规章、纪律和一般道德。其次才是自身的价值观念,或善或恶,其实界限并不明显。举个最简单也是最极端的例子,当一个守序中立的士兵,因为任务,需要枪杀一个无辜的孩子时。上级的命令和自身的善恶观产生矛盾,这个士兵最终会选择执行命令,这样的人不管善恶、律法至上,这就是守序中立。 军队中有着严格的纪律规定,任何军人不得与叛变者牵扯,否则会有严酷的惩罚。这是铁律,然而牧黎却无视了这条铁律,以自己的价值观去行动,因而才会让芮乔如此吃惊。不过芮乔并不知道牧黎其实对这条纪律一无所知,究竟是不是超越了自身阵营的选择,到目前还不能下结论。 芮乔自己是中立善良阵营的人,一般来说,他们自身的价值观念是凌驾在纪律规章之上的。但是,并不是说芮乔就一定会无视规章纪律。当利害程度非常明显时,他们必然会趋利避害,否则就是心智不成熟的人。 虽说划分九大阵营,但其实并不是简单粗暴地切蛋糕。每个阵营之中的人,都有着个体差别,有着各种各样的偏向。所以其实阵营划分还有更加细致的指标,叫做阵营偏差值。打个比方,守序与混乱之间划出一个标尺,两者正中央为中立,数值设为0,两端的守序和混乱分别设为30,守序为+30,混乱为-30,阵营偏差值便在±30之间确定。越是中立,数值越是靠近0,±10之间,被判定为中立阵营,+10到+30为守序阵营,-10到-30为混乱阵营。善良与邪恶亦然。 这个偏差值的数据,是描写一个人人格心理的重要参照标准。比如芮乔,她就是中立偏守序+9,善良偏中立+13,总的来说,是部队愿意招募的一类人。而牧黎到现在才刚刚知晓有这样的细化标准,关于自己的详细数值,她还并不知晓。 牧黎坐在桌边,舔了舔嘴唇,手肘撑着桌子,前臂抬起,双手交握放在唇边,眼神穿过帽檐,注视着外面的施暴现场,表情显得有些焦虑不安。她在犹豫,极端地犹豫,内心正义的信条与实际的利害关系打得不可开交,这还是她有生以来的第一次。若是换了从前,她一定已经冲上去了。 芮乔见她这样,便试图和她说话来缓解情绪: “其实这样的事虽说不是天天都能见,但也不少。这些叛变者,一般都有着自己的生存地,在有限的区域活动。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这两个叛变者就出现在闹市区....喂!阿黎!牧黎你给我回来!” 就在芮乔说这话的时候,那两个男人其中的一个正揪着那个少女的衣领,把她往人少的巷子里拖去,另外一个男人竟然在撕扯那位母亲的衣服,光天化日之下,竟然要当众做那种事。那位母亲身上的衣服本就破烂,一扯几乎就成了布条,根本衣不蔽体,大片大片被打得青紫的皮肤裸/露了出来。然而围观群众依旧无动于衷,甚至有好多人摇了摇头离开,不管不顾。似乎不去看这种事,就是他们最大的施舍。 见此情景,牧黎再也忍不住,狠狠一锤桌子,也不管芮乔的呼喊,迅速起身,就向咖啡馆外冲去。 芮乔暗呼糟糕,急忙也追了上去。 而外面的动静,其实也早就惊动了咖啡馆里的客人们。这会儿牧黎她们突然冲出咖啡馆,向事发地点冲去,咖啡馆里的人都惊了,没想到居然会有军官愿意管这种事。本来打算漠视此事的客人们,反倒因为牧黎异常的举动,产生了巨大的兴趣,一个个也都离开了咖啡馆,打算上前去看看情况。 坐在角落的兰妮和佩尔自然也看到了事情的全部,佩尔直摇头: “没想到以冷静善战著称的军中刺客,竟然会这么冲动,这倒是出人意料。”她这话说得挺客气了,实际上就是在贬低牧黎,觉得她不符合传说中的形象。 兰妮没有第一时间发表意见,看着落地玻璃外向事发地点急奔过去的牧黎,她忽的弯了弯唇角,道: “不是挺有意思的嘛,想不想去看看?” “兰妮?”佩尔不解兰妮到底是什么意思,兰妮从来不是一个爱看热闹的好事之人。 兰妮却不管她,将手腕上的id在桌边的感应器上轻轻一刷,支付了两人的饮料费,然后便从容站起身。这一站起来,她窈窕的身材立刻显露无疑,戴上墨镜,她就这样踩着高跟鞋不紧不慢地向店外走去。曼妙的身姿惑人心绪,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气场牢牢捕捉每个人的视线。 “我可要丢下你不管了哦。”走到门口,兰妮回眸冲着佩尔一笑,然后便推开咖啡馆的门,走了出去。 “等等我啊!”佩尔拿起包,急急忙忙跟了上去。(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十三章 “牧黎!你给我站住!”芮乔在后方大声喊,可牧黎却像是一阵风一般,一下子就窜得没影,她无论如何都追不上。这家伙的速度太可怕,不愧是冠以“刺客”称号的人,那种迅捷的程度,让芮乔实在有心无力。 眨眼间,牧黎就赶到了那男人施暴的现场,她奔跑极快,但动静又极小,再加上是从背后接近,那男人甚至都没能察觉到有人靠近,可能他潜意识里也根本不觉得会有人来管闲事。 于是牧黎上去直接一脚,军靴踹在那男人的后背上,一股大力直接送他滚出两三米远。那男人一下懵了,就听一声冷厉的女声,带着十足的怒气,冲他吼道: “你在干什么?!” 他定睛一瞧,发现居然是个英气十足的女军人,正怒睁双眼瞪着她,漆黑的眼里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男人见到军人,下意识就畏惧了,颤巍巍回了句: “军官大人...对不起...对不起...” 牧黎没管他到底在说什么,直接解了腰间的武装带,将军服外套脱下,罩在了那三十来岁的女人身上。那女人浑身都在颤抖,满面泪痕地紧紧抓住牧黎,支离破碎地说着: “救我的女儿,求你救救她...” 牧黎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放心,你等等我。” 说罢重新站起身,将武装带直接斜背在肩上,然后大跨步上前,拽着那男人的头发把他拖了起来,向着另外一个男人拐走小女孩的小巷子走去。 那男人发出杀猪般的惨嚎,试图挣扎出牧黎的拖拽,奈何这女军人简直天生神力,力量恐怖到骇人,他头皮都要被撕扯掉了,疼得直翻白眼。不由得大喊: “她们是叛变者,军人帮叛变者,你不想混了吗?我是在合法收债!你不要多管闲事!” “闭嘴!老实点跟我走,省得受苦!”牧黎语气异常狠辣,杀气腾腾,从武装带上挂着的刀鞘中“锵”地一声抽出军刀来,抵在那男人脖子上,男人吓得脸色青紫,再也不敢多嘴。 牧黎一路拖拽着男人进了巷子,周边的路人看得目瞪口呆,一时间整个闹市区的广场开始骚动起来。后方赶来的芮乔急中生智,一边疏散人群,一边大喊道: “军方办事!闲杂人等立刻撤离!” 该死的牧黎,你这次可害苦我了,芮乔一边在心里在疯狂吐槽,一边把将信将疑的围观群众引导开。 一进小巷,牧黎就听到了女孩子的尖叫声,那声嘶力竭的呐喊,分明情况已经非常危急。牧黎一咬牙,直接抓着已经控制住的这个男人的脑袋,往边上的墙上狠狠一撞,那男人顿时被撞晕了过去。然后牧黎撇下这个男人,径直向声源处赶去。 往巷子里跑了几步,一个右拐,牧黎就看到了一个极为狭窄的夹缝中,刚刚拐走小女孩的那个男人正压在小女孩身上,小女孩的裤子已经完全被撕扯了下来,而那禽兽几乎就要得手,女孩绝望地哭喊嘶吼,却无路如何挣扎都敌不过身上的男人。 牧黎只觉得怒发冲冠,浑身的血液全部往头上涌。她提着军刀一个箭步上前,左手一伸,扯着那男人后背的衣服,就把他直接拖了出来。那男人发出猝不及防的惊呼,尚未来得及反应,就见刀芒一闪,胯/下一阵凉飕飕,跟着一双狠厉的黑眼睛就出现在他面前: “下一刀就是你的脖子。”仿佛地狱魔鬼的声音吓得他浑身抖如筛糠,直接失了禁,被牧黎一拳砸在鼻梁上,瞬间晕了过去。 牧黎并未真的下刀,她还是知道分寸的,虽然愤怒到了极点,但理智尚存。给这两个流氓一个教训,救下这对母女,已经足够,她不愿再将事态扩大。 夹缝中的女孩瘫软在地,根本站不起来,牧黎将她抱了出来,帮着整理了一下女孩的衣裤,让她能勉强遮羞。女孩已经吓懵了,一句话说不出来,浑身都在抖,身子一抽一抽的,呼吸完全平稳不下来,不知是因为哭泣还是吓的。真正近距离观察,发现她其实应该有十三四岁了,但是身子异常的瘦弱,看起来也就十岁出头。一张小脸很是清秀,本该白皙纤嫩的颈项此刻却布满了狰狞的抓痕,戴在脖子上的黑色项圈看起来异常刺眼。尘土混合着眼泪粘在她脸上,有些脏兮兮,她抱在怀里轻如羽毛,骨头都能摸到,实在太过可怜。 牧黎抱着女孩出小巷时,因着芮乔的疏导,外面广场上已经没有多少围观群众了。芮乔见她出来了,立刻上前道: “喂!事情解决了吗?那两个男人呢?” “晕倒在巷子里了,我没下死手,不用管他们。”牧黎冷冷回答,随即不再理会芮乔,抱着女孩径直向着那位母亲的方向赶去。 那母亲披着牧黎的军服,正瘫坐在广场地面上,见牧黎抱着自己的女儿过来,她原本如死灰般的面庞瞬间活了过来,颤抖着伸出双手,从牧黎怀里接过自己的女儿。 “她没事的,只是受了点皮外伤,不要担心。”牧黎安慰道。 “谢谢你,谢谢军官大人。”女人明显松了口气,声音卑微到了尘埃里,她带着女儿跪在地上,向牧黎叩头。牧黎连忙让开身子,侧着身子去扶她们起来。 “使不得使不得,快起来。我只是举手之劳。”牧黎只觉得喉头哽住,难受非常。 女人在自己的破烂的衣服上擦了擦手,然后脱下披在身上的牧黎的军装,小心翼翼地叠整齐,拍去灰尘,弓着身子仿佛呈什么贡品似的交还给牧黎。牧黎看着她的动作,心里一阵一阵地泛酸,沉默着拿回自己的军装,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军官大人心肠好,我和女儿不能连累您。您快走吧,免得被人闲言碎语,惹来麻烦。” 牧黎一时没动,那女人却也不再劝说,带着情绪已经平静下来的女儿又是对牧黎深深鞠了一躬,然后母女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向广场外走去。 牧黎和小女孩擦肩而过的时候,分明看到小女孩面上的表情充满了愤恨,她咬着牙,攥着拳头,努力憋着眼泪,却看也不看牧黎一眼。母亲让她鞠躬,她便鞠躬,让她下跪,她便下跪,然而牧黎知道,她并非发自内心感激牧黎,此刻在她心中,愤怒和仇恨完全盖过了所谓感恩,牧黎的拯救,根本不能给她丝毫的安慰。 时间已近黄昏,这对连名字都不被知晓的母女俩,拖着受伤的身子,蹒跚地走在夕阳之下,影子被拉得好长。牧黎僵硬地站在原地,望着她们的背影,心中就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不知是个什么滋味。 芮乔默默地陪着她站在一旁,过了好半晌,直到母女俩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她才拍了拍牧黎的肩膀,道: “走吧,我请你喝酒去。” 广场另一头,供人休息的长椅上,兰妮和佩尔正并肩而坐。佩尔见牧黎和芮乔准备走了,不由得道: “好了,戏也看完了,不知道弗里斯曼小姐能不能赏光一起去喝杯酒啊?” 兰妮站起身来,理了理裙角,微笑道: “你觉得如何?” “什么如何?”佩尔莫名其妙。 “刚才的那一幕。” “没什么感觉,不是很正常吗?即便刺客少尉这次正义心泛滥,最终的结果也完全不出乎意料。”佩尔耸了耸肩。 “嗯...说得没错...”兰妮不置可否,然后极为突兀地转换了话题,“想不想来点薄荷酒,听说军人俱乐部那家味道不错。” 佩尔笑着站起身道:“别忘了你请客。” ****** 或许是巧合中的巧合,下午咖啡馆广场事件之后,晚上她们竟然不约而同地去了同一家酒吧。当兰妮和佩尔进到酒吧里,看到远处坐在吧台边的牧黎和芮乔时,佩尔不由感叹: “兰妮,我开始佩服你和刺客少尉的缘分了,我看,你真的很需要上前去打个招呼。” 兰妮笑道:“好吧,如你所言。” 兰妮和佩尔向前来接待的侍者示意要去牧黎芮乔附近的吧台位置,侍者便带着她们向那里走去。彼时牧黎正有些心绪低落地喝着酒,酒她是很少喝的,而且也喝不惯洋酒,她点的是一杯玛格丽特,这是她从前唯一喝过的洋酒,味道与记忆中有所区别。芮乔坐在她边上,面前摆着一杯加冰威士忌,有一句没一句地和她搭着话: “这家酒吧是退伍军人开的,很多阿尔塔的军人都爱来这里。咱们军人享受三折优惠......”她顿了顿,看牧黎没什么反应,叹口气道: “你要是不开心,咱们就回去吧。” 牧黎闻言急忙道:“抱歉,扫了你的兴。我还好,咱们再坐会儿吧。” “你啊...今天到底是怎么了?中邪了啊?还好我机灵,否则事情闹大了,你说该怎么收场?”芮乔抱怨道。 牧黎苦笑着摇摇头,没说话。 “你看看自己阵营检测,有没有什么异常。”芮乔小声凑到她耳边说道。 牧黎心中一凛,悄悄打开了手环id,直接进了阵营界面,发现自己依旧保持在守序中立阵营中,阵营偏差值:守序+22,中立+5,这数据简直堪称守序中立的典范。 “应该没什么问题。”她松了口气。 “那就好,这事儿就算过去了,以后可千万别再做这种事了,我心脏病都犯了。”芮乔道。 牧黎默了半晌,又喝了口酒,踌躇问道: “阿乔,那个黑色项圈,具体是做什么的,只是为了标记出叛变者吗?” 芮乔眼神一凌,张了张嘴,尚未回答,却忽闻背后一个冷而不厉的女声轻轻响起,伴随着一股梅花般的冷香幽幽传来,一个精致绝美的女子,非常自然地坐在了牧黎的身旁。 “那是处决用的刑具,如果叛变者被检测再次叛变,或者作出任何被九神系统判定为有一级潜在威胁的事情,那黑色项圈就会被激活,倒计时5秒后,向叛变者脖子内注射神经毒素。叛变者将在不到0.7秒的时间里速死。” 她用一种悠然的腔调,说出了一段让人毛骨悚然的话。牧黎只觉得浑身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转脸去看来者,便看到了一张让她印象极为深刻的容颜。她一时间有些愣怔,脱口而出道: “兰妮·弗里斯曼?” “你好牧黎,好久不见。”兰妮微微一笑,顿时繁花盛开,让牧黎心弦一颤。 而另一头芮乔已经激动地从吧台边跳了下来,迅速站直敬礼道: “见到您太荣幸了,弗里斯曼少校!” “还有我呢。”另一个声音不满响起,佩尔也露了面,坐在了兰妮身边。 芮乔更惊讶了:“安德烈斯小姐!” 谁啊?牧黎懵了。(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十四章 看芮乔的反应,似乎这位安德烈斯小姐也是一个名人,牧黎不应该不认识。所以虽然懵了一下,牧黎还是装作早就认识这位女士,起身客气地打招呼。好在芮乔性格开朗,很会聊天,和这位牧黎压根不认识的女士很自然就聊上了,牧黎也从二人的聊天内容中,幸运地得知了这位小姐的身份。 与兰妮同行的这位女士全名佩尔·安德烈斯,她的姓氏其实已经是一个重要的提示要素了。她是联邦唯一的大元帅,已经过世的联邦之父——鲁道夫·安德烈斯的孙女,是七芒星大将之一的康拉德·安德烈斯的幺女。 康拉德·安德烈斯正是雅典娜之城的驻守大将,作为鲁道夫大元帅的独子,康拉德是七芒星大将中声望最高的大将,受到无数军人的爱戴。他常年驻守在战争之城、军人之都的雅典娜,个人家庭也定居于此。因此从小在雅典娜长大的佩尔·安德烈斯算是本地的东道主。只不过安德烈斯大将府并不在阿尔塔市,而是位于更内陆,极为靠近贵族之城赫拉的永胜市。永胜市也是雅典娜之城的都会,特大城市,地位相当于牧黎那个时候中国的北上广了。 佩尔这次听闻好闺蜜兰妮要来雅典娜,特地从永胜市赶来了阿尔塔,抽了两天时间陪好朋友逛逛街,看看雅典娜的风情。佩尔是比兰妮还要鼎鼎大名的人,不仅仅是因为她的出身,更是因为她是“军中歌姬”,有着一副极美的嗓音,是联邦军队艺术团的重要成员,无数军人的偶像。这位年仅25岁,身份显赫的大小姐已经是文职中校,军衔比兰妮还要高,不过作为军艺团的军人,她军衔再高,到底还是比真正的军人矮了一头。军人们习惯于称呼她安德烈斯小姐或者直接叫“大小姐”,而并不称呼她的军衔。 “没想到弗里斯曼少校与安德烈斯小姐居然是好朋友,我感觉自己又多了不少谈资。”芮乔笑着说道,此刻她们四个人已经彻底聊开了,这附近也有人认出了兰妮和佩尔,不过大家似乎都有所顾忌,并未上前来打招呼,充满着炙热和艳羡的视线总是飘向牧黎她们这个角落。 说聊开了,其实真正聊开的也不过就是芮乔和兰妮、佩尔,牧黎没能说上几句话,自始至终都努力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话题抛到她这里来。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很害怕碰见从前的“老熟人”,这实在太容易被拆穿了。 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牧黎觉得自己根本混不过这一关,因为兰妮·弗里斯曼少校似乎对她很感兴趣,聊天的过程中,总是会在对话中不经意地带上她,或征求她的赞同,或询问她的看法,牧黎只能干巴巴地“嗯”“啊”“是的”应对,每每对话的橄榄枝抛向她,她都能作为“聊天终结者”使得大家陷入沉默,最后总得芮乔来救场,尴尬症都要犯了。 交谈大概半个小时过后,牧黎甚至觉得自己后背被冷汗浸湿了,手心也是直冒汗,可见她现在有多么焦虑。她心理素质是极好的,但偏偏被兰妮少校的那双蓝眼睛一盯一瞧,就有一种被看穿了的感觉。且这位美丽的女少校总是面带意味深长的笑容,说话的时候留白非常多,极容易惹人胡思乱想,牧黎实在看不透她。 可能是共有的默契,虽然一开始兰妮的开场白就与下午那场遭遇有关,但之后她们的谈话却一次也没有提及此事。牧黎虽然还有不少疑惑,却也并未傻到现在就问。她只盼着这场突如其来的社交能赶紧结束,她实在受不了身旁的这位琢磨不透的冷美人了,总觉得她的每一句话都在针对自己。为了掩饰尴尬和焦虑,她下意识就会端起酒杯来喝,不知不觉已经续杯了好几次,竟产生了醉意,脑筋也有些迟钝起来。 话题聊着聊着,不知不觉就转到了兰妮此行前来雅典娜的目的上来。兰妮作为主城盖亚驻守大将的掌上明珠,最高军事学院的女教官,平日里的生活工作都是在中央主城,难得会出现在其他城邦之中。 “来雅典娜是为了出公差。”兰妮的回答很简略,似乎并不想多谈公差的内容,芮乔和牧黎也没有追问,军队中有很多事是需要保密的,她们还是很识相的。 “当然,我也预见了来阿尔塔可能会见到牧少尉。”兰妮笑眯眯地再次把话题扯到了牧黎身上。 牧黎尴尬地笑了笑,道:“能再次见到弗里斯曼少校是我的荣幸。” “我说,你们俩私下里相处都是这么客气的吗?我记得牧黎少尉做过几年的弗里斯曼大将府亲随士官,那个时候应该是天天出入大将府吧,难道你们俩都没有碰过面吗?”忍受了一个晚上牧黎的生疏客气,性格直爽的佩尔有些受不了了,终于说道。 “见面有几次,但牧黎在大将府的那四年,我正好在攻克之前那个重要课题,为了方便进出实验室,大段大段的时间都是独居在学校的教官公寓里,很少会回家的。”兰妮解释道,随即视线又一次看向牧黎。 牧黎连忙附和道:“是啊,我与弗里斯曼少校相聚甚少。” “我真是搞不懂你们,按理说和救命恩人不应该关系很好吗?还是你们俩性格都太矜持了?牧少尉,不是我说你,你真是太木了啊,怪不得姓‘牧’啊。我总算体会到最正宗的守序中立者是什么样的人了。”佩尔似乎也喝多了,单手支着脑袋,说话有些口无遮拦,对牧黎也不客气起来。 “佩尔...你喝多了...”兰妮轻声嗔了她一句,然后移开了她面前的酒杯。随即转过头对牧黎抱歉道,“真是不好意思,佩尔她心直口快,想什么说什么,请原谅。” 牧黎连忙摆手表示没事,心里却又郁闷了一下:兰妮少校,你这帮着闺蜜说话还不忘记刺我一下,是不是有点黑啊......她可不觉得兰妮少校是情商低到会说出这种话还不自觉的人,她一定是故意的!这女人给她的第一印象就非常的聪慧,也非常的危险。她对自己说的每一句话,似乎都有试探的意味在其中,若不是牧黎提起全身心提防,说不定此刻已经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了。 这女人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初次见面就这样试探自己?是自己从前做了什么事惹到她了?还是说她已经聪慧到一眼就看出牧黎的不对劲? “哼,好了啊,你现在帮她说话了,我就知道你还是很向着救命恩人的,即便她是块守序中立的木头。”见闺蜜帮着外人说话,佩尔不爽起来,口气更冲了。不过倒也不会惹人不快,这位千金大小姐说话的语气总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在其中,让人不自觉就原谅了她的无礼。 “佩尔,你这是偏见,谁说守序中立者都很木讷的?当年牧少尉救我的时候,其实也是在完全违背军令的情况下擅自行动。但如果没有她的擅自行动,我此刻就不可能坐在这里和你说话。守序中立者也是有明确的自我价值判断的,你说是吧,牧少尉?”兰妮一本正经地驳斥道,然后又笑眯眯地把牧黎扯了进来。 牧黎额头冒出密集的汗珠,舔了一下略显干涸的嘴唇,伸手掀了一下军帽帽檐,然后笑了笑,道:“惭愧,惭愧。” “是吗?我还是第一次听闻,原来当年牧黎是擅自行动的?”芮乔也来了兴趣。 “是啊,那个时候队伍都被冲散了,上头下的命令是向北集合,只有她一个人调转方向,独自来救我们。”兰妮笑道,“不过虽然违背了军令,她的阵营偏差值依旧非常稳定,真是不可思议呢。” 牧黎沉默着,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兰妮的话还在继续,这次又是一枚重磅炸弹被她用轻松写意的语调抛了出来: “我听说之前在父亲的大将府里也发生过一件事,本来是动摇阵营的大事,不过她的阵营依旧坚定如初。具体是什么事父亲都没告诉我,我很好奇啊,不知道牧少尉能不能告知一二?” “啊......这个...”牧黎面露难色。 “哦,抱歉,大概是不能说的事吧,是我多嘴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件事,父亲才会调遣牧少尉来西北军机甲师呢。”兰妮的笑容越发灿烂。 牧黎:“......” 这下,本来还不觉得有什么的芮乔,也察觉到不对味儿了。她面露小心翼翼的神色,看了看一脸煎熬的牧黎,又看了看笑容美丽的兰妮,突然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心道:我的天,好黑啊......牧黎和这位兰妮少校是不是有什么过节啊? “再给牧少尉续一杯。”见牧黎的酒杯又空了,兰妮便对酒保说道。 在酒保倒酒的空档,牧黎急忙借口尿遁,脱离了兰妮少校的“魔爪”,打算去洗把脸,暂时喘口气。和兰妮这不到四十分钟的聊天中,信息量实在太庞大了,她现在脑子有些乱,需要时间去理清。 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牧黎洗了把脸,在冷水的刺激中重新回归冷静,也渐渐理出了一些线索:从前的牧黎,阵营十分坚定,以至于做出一些超越阵营范畴的事,阵营偏差值也不会有丝毫的动摇。大概正是因为有着这样的特殊,她才会突然被调往西北军机甲师,或许弗里斯曼大将是想利用这样的特殊性,达到某种目的。而兰妮作为弗里斯曼大将的女儿,牧黎曾经拯救过的人,对牧黎的特殊性也有所了解,且抱有浓厚的兴趣。不知道她对牧黎的事是真的不清楚还是假的不清楚,这个女人很危险,她在套牧黎的话。她探究这些又究竟有什么目的?和她来到阿尔塔有关吗? 该死,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牧黎咬了咬牙,难道说...我真的穿到了一个不得了的人体内?难道说...我卷入了什么未知的阴谋之中?如果她对兰妮·弗里斯曼的话理解得没有偏差,那么这就绝不是被害妄想的臆断,而是很有可能的事实。 调整了一下心绪,牧黎总算平静地回到了座位。而此刻,兰妮和佩尔已经在收拾东西了。 “抱歉,佩尔不胜酒力,我还是早点送她去休息为好,就失陪了。”兰妮说道。 “弗里斯曼少校太客气了,让咱们送您和安德烈斯小姐一程吧。”芮乔连忙道。 “真是多谢,不过我刚刚已经叫了司机,司机就在附近,很快就到,你们继续玩。”兰妮不着痕迹地拒绝了芮乔的好意。 她扶着醉醺醺的佩尔从吧台上下来,芮乔和牧黎陪着她们一路到酒吧门口。刚出门,就见一辆黑色的华贵轿车停在了门口,芮乔和牧黎帮着兰妮将佩尔送入车内,关上车门,兰妮绕到另一边上车。 路过牧黎身旁时,她用极为轻声的气音悄悄对牧黎说了八个字: “你要小心,别太出格。” 她面上的表情优雅自然,丝毫不像是刚刚说过话,就这样坐进车内,扬长而去。 牧黎寒毛乍起,下意识捏紧拳头,盯着远去的车子,深深的吐了口气。(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十五章 “滴滴滴...”闹钟声响起,迷迷糊糊的牧黎伸出手来去摸手机,结果摸了半天什么也没摸到,才猛然发现,哪有什么手机,分明是自己手腕上的id在响。 打开id,全息屏幕开启,显示着06:00的数字时钟浮现在眼前,牧黎关掉了闹钟,然后一咕噜从床上爬了起来,开始麻利地洗漱更衣。 时间是8月24日清晨,全军休整两日后,西方集团军机甲师的秋季大集训终于要在今日拉开帷幕。天才刚刚麻麻亮,营地里就开始热闹起来。规定的集合整队时间是6:30,之后带去用早餐,7:00正式在操演场集合。牧黎虽然是军官,但集训中也要和战士们一起用餐,军官食堂的福利,她是暂时享受不到了。好在住所没变,她还能回自己的单身公寓好好休息。 带兵是她的工作,所以集合士兵,发号施令,上传下达,都需要她来做。作为分中队副官,她手底下有500个兵,与芮乔手底下的500个拼在一起,便是卢迪云中尉带领的左翼分中队的全体战士。但实际上,牧黎到现在还没有和自己手底下的战士们近距离接触过。 扎好武装带,扯了扯迷彩作训服的衣角,扶了扶头上的贝雷帽,牧黎冲着镜子里的自己满意一笑,然后便开了宿舍的门,走了出去。她身上的这套作训服,与正式的野外作战服并不是一套,制式上有所区别。风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挡风领,头盔也被贝雷帽所取代,算是军人们平时比较常穿的服装之一。 集合、吃饭、前往操场,一切顺利。能进王牌师的士兵,一个个基本都从军五年以上了,令行禁止,精确遵守时间,绝不会出现不服从命令的人,非常好带。不过在进入操场的时候,本已稍微安心的牧黎还是出乎意料了。 原本她以为操场不就是足球场嘛,四百米跑道、铺着绿草坪的标准足球场,她是再熟悉不过了。但是训练基地的所谓操场,却是一个类似于鸟巢一般的巨大的椭球形建筑,占地面积极广,头顶有可开阖的顶棚,士兵们不必忍受烈日与雨水的折磨,内里有中央空调调节温度,训练环境极大幅度地改善。 虽说能在遮风挡雨的场地中训练,对于士兵们来说是福音。但这里真正的用途是机甲训练场,并不是所有的训练都在这里进行。环绕机甲训练场一周,全部是虚拟的机甲操控训练室,可以用来练习机甲操作,同时可容纳1000人在这里训练;中央有空旷巨大的演武场,演武场中的虚拟系统可以模拟出50多种不同的自然环境。用个人的士兵番号可以直接登录虚拟机甲对战平台,战士们彼此能够pvp对战或者与虚拟生成的怪物对战。 这些只能归为室内训练的范畴,战士们还有大量的室外训练,那就得操纵真正的机甲来训练了。除此之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艰苦的野外拉练,战士们会定期离开安全的驻扎地,真正深入野外的危险环境中进行训练,即便是安全程度较高训练,每次也都会有伤亡出现。当兵的艰苦程度与从前相比,其实有增无减。 当牧黎带队小跑进入巨大的演武场时,场中央已经集结了数百号人了。密密麻麻的军绿迷彩,整齐划一的队伍,人数如此之多,却安静到让人惊奇。一切都是熟悉的画面,唯独让牧黎觉得不习惯的是少了长官们的大声号令。因为每一位士兵的耳朵上都戴着对讲耳机,与长官的连接,使用手环id数控。长官们不必扯着嗓子喊,只需用正常的音量,就能使命令传达全军。因为是室内训练,所以头盔也就免去了,那头盔其实长时间戴着很不舒服,如此一来也能减轻士兵们的训练负担。 而且,训练中,士兵们也并未穿戴动力外骨骼。因为每一间机甲训练室里都有大量与系统连接好的动力外骨骼,看起来就像是从前游戏机厅里的体感游戏机,装配好,就能开始训练。 七点钟,集训开幕大会准时开始。同样身穿作训服的三中队队长克丽丝·福斯曼出现,带领左右翼一共六位尉官,登上了演武场一侧的主席台。六位尉官按照自身职位,分左右在克丽丝·福斯曼身后一字排开,双手背在身后,双腿与肩同宽跨步站立,面容严肃,一丝不苟。 牧黎就站在卢迪云中尉的右侧后方,位于主席台比较靠近中间的位置。芮乔就在她的左侧,余光中能看到她的身影。而面前的主席台下是人山人海的军人们。整个机甲三中队共计2000名武职官兵,全部集齐。之前损失的兵力,也在这两天从预备役中选拔/出来补齐了。 克丽丝·福斯曼上尉极具军人风格地单刀直入道:“我废话不多说,这次出任务,看看我们的损伤情况,就知道咱们目前的协同作战有很大的问题。机甲个体能力强,又因为体积的原因,在丛林作战中很容易队形分散,难以回拢聚合。长队行进中,也很容易被分割开来,导致各自为主,难以互相救援。这一直是老大难问题,数十年了依旧无法解决。现在,最高军校鲁道夫军事学院终于提出了行之有效的解决办法。我们很幸运,作为最先试行这种协同作战方式的部队,迎来了此方案的首创者——兰妮·弗里斯曼少校亲自前来阿尔塔基地指导训练。大家鼓掌欢迎!” 台下立刻响起了排山倒海的掌声,士兵们虽然并未窃窃私语,但面上兴奋的表情是确实的。听到兰妮·弗里斯曼的名字,简直是大大的惊喜,这位有名的美女军官,在军人之中可谓是偶像般的人物。她美丽的外貌、显赫的出身和聪慧的头脑让人敬仰,同时听闻她机甲的操纵技术也极为高超,堪称全联邦数一数二。 伴随着连绵不绝的掌声,主席台后,同样身穿作训服的兰妮,踏着军靴英姿飒爽地走了出来。她走到台前,先是和克丽丝上尉简单敬了个礼,然后跨立站好。 克丽丝上尉立时下令: “立正!” “啪”,只听整齐轰然的军靴碰撞声在空旷的演武场中回荡。 “敬礼!” “唰”,两千人整齐划一的动作,仿佛计算机演算一般精确无误差。 兰妮面带微笑肃然向台下敬礼,随即一个干脆利落地转身,又向克丽丝上尉以及身后的六位尉官正式敬礼。她的目光扫了一下不远处笔挺如松的牧黎,见牧黎板着一张脸,表情不动声色,兰妮嘴角的笑容有扩大的迹象。 牧黎此刻内心是崩溃的,她真的没想到原来传说中从中央主城远道而来的训练官,居然正是兰妮·弗里斯曼少校。前天晚上的初次见面让她以为,兰妮来到阿尔塔是有更加秘密的军机任务。哪知道,居然是光明正大来当训练官的。 牧黎的第六感告诉她,未来两个多月的集训期间,她大概不会有好日子过了。 敬礼过后,克丽丝上尉请兰妮做集训前的发言。 主席台上方不知多少寸的曲面大屏上立刻出现了兰妮亲自制作的讲解演示。放到牧黎那个时代,这玩意儿就是ppt,不过兰妮的讲解演示是流畅的动画,可通过手环id遥控暂停或播放。站在主席台上的几位军官,也能通过台前的屏幕看到画面。 工作中的兰妮干脆利落,与私下里那个捉摸不透的她判若两人。她迅捷地说完了开场白,便开始通过演示动画,大概讲解了一下这套全新的协同作战方案,并详细地介绍了未来两个多月的集训计划以及训练后要达成的目标。 “我的同事们也在机甲师另外几个中队中施行此方案,等到十月中下旬,集训结束,整个机甲师将会以中队为单位召开训练结果的大比武,验收成果。大家的成绩,将直接关系此套方案的可实行程度,同时也关系到三中队在机甲师中的作战力量和排名,与个人功勋军绩挂钩。希望大家能努力配合我的工作,将此套方案做出来。我的发言完了,谢谢。” 台下再次响起了热烈的掌声,连带着台上的几位军官也在鼓掌。这不是礼貌为之,而是发自内心的。因为兰妮的这套协同作战的新方案,真的非常引人入胜,虽然尚未施行,但听完讲解,稍微有点军事素养的人,都觉得此方案简直是天才般的发想。 机甲体积庞大、个体能力强,是人类为了以弱小的身躯对抗强大的敌人不得已为之的结果。由此带来的后果是,在丛林之中,体积庞大的机甲很容易被密集的树木、复杂的地形挡住去路,使得队形分散,难以聚拢,协同作战困难,非常考验长官的指挥和预判能力。也因此每年都有很多的士兵因为这样的原因得不到友军的及时救援而无辜牺牲。这样的问题持续了数十年无法得到有效解决,可以说不仅仅是机甲部队,整个联邦军队中,这都是老大难的问题。 其实在这样的问题出现后不久,就有人用逆向思维提出了“散型多类型阵列协同作战”这样一个概念。简单解释,就是不需要硬是将机甲密集在一起,干脆分散而开,在丛林中以点成线,以线成面,使得个体机甲的四面八方,都有能够及时救援的友军存在,在需要的时候进行迅捷有效的调度。 然而这个点子,一直都是一个设想,无法实现,因为硬件实在跟不上。成百上千的机甲散落入地形复杂的丛林之中,对于带队的长官来说,指挥几乎就成了不可能的事情。机甲系统虽然有gps定位,但范围有限,一旦散开,面积将非常广,长官们很难顾及到全部。而且丛林中有山包、有洞穴、有沼泽、有密林,再加上多雨潮湿,情况复杂多变,突发状况及多,只依靠简单的gps定位和无线电通信,很难保证指挥和救援的效率。 而兰妮所做的事,就是用将近五年的时间开发出了一个近乎完备的机甲协同作战系统,演算出上万种机甲阵列,在队伍分散的情况下,可以灵活应对几乎所有的地形气候条件,辅助长官进行指挥,使得每一位士兵都能在此系统下得到极为有效的调度。 正所谓灵感只需一瞬,实现它却需要无数的汗水。兰妮正是将前人一瞬的灵感付诸实现的天才。当然,这样庞大的工程,不可能仅仅依靠她一个人来完成,兰妮的团队,这次一同来到了阿尔塔,分散入机甲师的各个中队里实施训练计划,而兰妮自己则选择了三中队。说这是个巧合,牧黎根本不相信。 这样一来,从前机甲训练中的一些要领,就需要推倒重来。大到整个队伍的列队行进方式,小到个体机甲的战术动作,全部需要进行调整。而且此方案一旦实施,将更加考验机甲驾驶员的个人能力,训练量将大幅度加大。 “现在各个小队带入训练室,到中午为止的任务,就是体验这个新的系统。”克丽丝下了命令,台下的各个小队的队长们便立刻开始整队,有条不紊,牧黎能在台上看到罗格整队的身影,他作为中士,正是50人小队的队长。而尉官们,也将在兰妮的带领下前往尉官专用的训练室中,体验新系统。 牧黎有些慌,这是她第一次体验机甲驾驶。虽然是虚拟的,但她之前从未接触过,很难说不出差错。等会儿该怎么办?难道说借口拒绝吗?还是说随机应变? 看着前方和克丽丝并肩而行,谈笑风生的兰妮,她默默地擦了把冷汗。(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十六章 操演场二楼,尉官专用虚拟机甲练习室。包括兰妮、克丽丝上尉在内的一共八位军官已经完成了动力外骨骼的装配,全部进入蛋壳般的虚拟机甲舱中待命。这一过程,与真正的机甲登舱并没有什么区别。虚拟机甲舱中的驾驶座上有许多卡槽,与驾驶员身上的动力外骨骼相连接,脊椎、头部、四肢、手指脚掌,全部连接好后,使用士兵番号登录系统,机甲驾驶便正式开始。 牧黎知道自己早晚有一天会驾驶机甲,所以老早就做了功课。她仔细研读了机甲驾驶的资料书籍,理论上是知道该怎么驾驶这大家伙的。但理论与实践之间有着数千万光年的距离,就好比从没接触过汽车的人去驾校学开车,教练告诉他“踩离合器挂1档,松离合器加油门”这样的理论描述,这个人是绝对不知道该怎么操作的。 想要学会驾驶机甲,首先从驾驶舱中的机关按钮开始熟悉。总的来说,机甲驾驶最基础的原理概括为“同步微动作”。也就是说,驾驶员在机甲舱中做出的动作,机甲也会同步完成,只不过驾驶员只是做出了一个微小的动作,机甲却会将这个动作放大。比如驾驶员只是微微抬了一下右臂,这个动作就会被机甲放大成将右臂整个举起。又比如驾驶员只是微微将左脚向前移动了几厘米,这个动作就会被机甲放大成左腿向前迈出一大步。 这种动作的不配套性加大的机甲驾驶的难度,每一位机甲驾驶员在操纵机甲的时候,都需要依靠自身的体感去判断机甲这个动作的精确性。这需要长年累月的训练,很考验自身在这方面的天赋。那些机甲操纵的顶尖高手,能够操纵机甲完成各种各样高难度的动作,比如驾驶机甲侧手翻、后空翻、回旋踢等等。这对于普通的驾驶员来说是不可想象的事情,他们只是完成简单的战术动作,就已经很够呛了。 只有一些细微的动作,机甲和人体是同步的,比如手指的动作,十指的张开、握拳,抓、握、拿东西的动作,和人体是完全同步的。 【欢迎来到联邦虚拟机甲训练系统,正在核对身份信息...】 【身份验证成功,驾驶者:牧黎,军衔:少尉,从属:联邦西方集团军...】 【新系统下载完毕,正在校验信息...】 【系统环境生成,倒计时十秒钟......】 【3...2...1...】 深呼吸...你可以做到的牧黎,紧张得手心直冒汗的牧黎,正在不断地给自己打气。 倒计时结束,头盔前的护目镜上,数据流画面一下子消失,紧接着一个壮观的丛林景象在牧黎面前铺展而开。即便知道这是假的,牧黎还是被这种逼真程度震撼了。当年那些个3d、4d电影与此相比简直是弱爆了,这虚拟场景完全难分真假。 现在她视线的高度让她有些不大习惯,毕竟是身高四米的机甲,驾驶员观察外界的画面是通过覆盖机甲全身六个部位的全角高精摄像头拍摄的,主画面,也就是正视前方的画面,是从机甲头部的双目位置拍摄的,因此高度有将近四米。虚拟系统中也真实地还原了这一特点。 牧黎咽了一口唾沫,先是尝试着动了动手指,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于是她试着曲臂,将手掌伸到眼前看看,尽管她已经非常的小心翼翼,可没想到只是这样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她却依旧“啪”地一巴掌糊了自己一脸。幸亏那漆黑的钢铁手掌不是直接打到她本人的脸上,饶是如此她依旧被吓了一跳。 啊,原来灵敏度这么高,我明白了...她内心自言自语着,舔了舔嘴唇。有了一次失败的经验,她对驾驶机甲算是有了一个比较直观的概念了。 刚刚她这个小动作似乎并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或许是她登录得比较快,她进入虚拟平台的时候,其余人还没出现了。等她打了自己一巴掌之后,其余七位军官们的机甲才陆陆续续出现在她四周。 “阿黎!”这时,通信频道中响起了芮乔的声音。 牧黎四下张望,周身数台机甲,她不知道那一台才是芮乔,于是问道: “你在哪儿?” “我在你后面,正后方那台阿瑞斯2型。” 闻言,牧黎自然而然地准备转身,回头去看芮乔的位置。只见她在驾驶舱里一个扭腰,然后“哇”的一声短促的惊呼从她口中响起,面前的屏幕天旋地转,她直接摔了个结实。 “噗!阿黎,你干什么啊?这是表演杂技吗?”芮乔很不厚道地笑了。 不只是她,就连四周另外几位军官都笑了,此起彼伏的笑声通过通讯平台传入牧黎耳中。到了他们的水准,基本不会有谁驾驶着机甲还会摔倒的,这种是新手以下的水平,因此所有人都认为牧黎绝对是故意的。 牧黎大窘,她真是犯了蠢了,要向后看哪里需要转身回头,直接切换画面就好了啊,机甲又不是真人,不是所有的动作都需要驾驶员真身同步的。而且转身也就罢了,她刚才的动作实在太大了,以至于轴心偏离,重心不稳,直接侧翻在了地上。 新驾驶员的第一个难题,就是机甲的转身这样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机甲的轴心和人体的轴心是重合的,当要转身的时候,人体只需腿部和腰部用力,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转过来。然而机甲却不同,驾驶员在操纵机甲转身的时候,是需要左手摆动摇杆来稳定重心的,如果直接转动身子,就会导致牧黎这样的结果,腿不动腰动,扭到最后重心不稳,直接栽倒。 “呵呵呵,牧少尉还是快起来吧,是不是好久没进虚拟平台,有些不大习惯?”兰妮的声音响起,她笑得矜持,但语气里分明透着浓浓的嘲讽。 牧黎尝试着操纵机甲站起身,挣扎了半天,才终于颤巍巍站起身来。她连忙道: “不好意思,我刚刚有些头晕,操作失误了。” “哦,那牧少尉可能是对我们的新系统起了反应。新系统对人体小脑的刺激还是蛮大的,如果牧少尉觉得不舒服,可以先登出。”兰妮道。 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牧黎随意编了个借口,哪知道居然被兰妮给圆得如此漂亮。不过她可不打算放过这次难得的熟悉机甲的机会,于是道: “没关系,现在好多了,我们继续吧。” 大家似乎也没太在意此事,牧黎既然自己说没事,也没人强行要她登出。 面前的显示屏左上角出现了提示,兰妮头像浮现,她开启了公众频道,并占据了最优先的位置。为了更贴切地展示新系统的成效,她开始亲自实时讲解: “新系统的设定阵营有上万种,我不可能一一介绍道,就以眼下的情况来进行演示。现在我们一共八个人,以我为中坚指挥中心,克丽丝上尉为前锋,左翼卢迪云中尉、牧黎少尉和芮乔少尉,右翼吉尔中尉、莉莉安少尉和里昂少尉,如此排开,看起来很像大雁阵,不过我起名为回力镖阵。 我们设定一个突发状况,假使右翼突然遭到两头一级掠食者的袭击,此刻前去救援的是作为先锋的克丽丝上尉,而左翼以我为轴心,画半径向右回援,如果中途敌人已经被灭,右翼可以再次以克丽丝上尉为中心,画半径到原来左翼所在的位置。简单来说,就是不断地画圆,仿佛在空中旋转飞翔的回力镖一般。这样一来,救援的效率就能达到最大,机动性会更强。 当然,我现在只是在讲解原理,接下来大家就尝试一次,看看系统设定的这一套阵营方法效果如何。” 兰妮的操作行云流水,一边解说,一边就已经一心二用地将设定好的场景数据输入进系统之中,解说完后,正好系统将环境完全生成。 众人按照她的安排列队行进,极为生疏的牧黎此番更是小心翼翼,脚步几乎都不敢迈出去,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又跌倒了。 好在她生疏的时间不长,大概走出了百十来米远,她便开始尝试着小跑,难度也不高,轻易就跑了起来。因为此刻八台机甲已经全部分散如密林之中,牧黎是完全按照雷达上的光点指示在前进,身边也没有其他机甲在,她不需要担心自己的一些笨拙的操作会再度被人看出破绽。于是非常放肆且大胆地尝试了许多动作操作,渐渐地增加了不少信心。 不错,她感觉自己还是有天赋的,听说一般的机甲士兵能熟练地操纵机甲奔跑需要三周的训练,虽然现在是虚拟的,但她也只花了三分多钟就掌握了,所以说不能妄自菲薄呀。 其实牧黎不知道,虚拟系统比真实的机甲操纵起来更加有难度,这是刻意将难度升高的,否则虚拟训练的效果就要大打折扣。而如此一来,她这个三分钟的成绩,其实就更加骇人了,自从机甲诞生至今,就没有人有过这样的成绩。目前的最高纪录也是十五分钟熟练掌握奔跑,她快了最高纪录整整五倍。 突然,屏幕上出现红色警报,警告牧黎所在的阵列右翼受到袭击。紧接着牧黎就听到了兰妮的指挥: “左翼半径回援!” 她话音刚落,牧黎眼前的屏幕上就出现了一道弧线的行进路线。牧黎立刻驾驶机甲加速奔跑,沿着弧线向东北方画圆奔跑。 不过还没等她跑到事发地点,警报就解除了,入侵者已经被消灭,而左翼和右翼的初始位置此刻恰好置换,队伍继续前进。 如此反复尝试了几遍,又体验了几个其他的阵列,诸位军官算是熟悉这个新系统的操作方式了。说实话确实便捷了很多,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干什么,救援和行军的效率有了大幅度提高。 “大家应该心中有数了,现在时间也将近中午了,我们午休一段时间,下午进行新的阶段讲解。谢谢各位的配合......”在兰妮的话语声中,时间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中午11:45分。 “很简单嘛。”登出系统后,芮乔解下头盔,大咧咧笑道。 “芮乔,你等会儿和牧黎留下和我对练。”冷不丁卢迪云中尉的声音响起,芮乔顿时懵了: “中尉,为什么啊?” “骄傲自大,罚你还需要理由吗?”卢迪云中尉冷哼一声道。 “那....那阿黎为啥也要罚?”芮乔没为自己辩护,反倒是替牧黎鸣起不平来。 “我看阿黎似乎机甲操作有些不大规范,打算找她纠正一下。”卢迪云认真道。 “好的,我明白了。”牧黎倒是很顺从地接受了卢迪云的安排。 就在左翼的三位军官谈话时,兰妮已经解除了身上的动力外骨骼,向他们这里走过来,然后笑道: “不好意思卢中尉,今天中午我想问你借一下牧少尉,如何?” 卢迪云有些诧异,随即似乎想到了两人的渊源,点头道: “少校随意。” 兰妮那双蓝眼睛随即投向牧黎,美丽灿烂的笑容再度爬上面颊: “牧少尉,赏个光吧。” 牧黎郁闷地抿了抿唇,最后只能点头表示同意。 大小姐啊,你又要干什么啊?牧黎感到头疼。(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十七章 前方,兰妮正在带路,她走路不紧不慢,姿态优雅,即便是穿着迷彩作训服,也能走出t台模特的感觉来。牧黎跟在她的身侧后方,时不时拿眼睛瞟她一下,看着她侧脸若隐若现的笑容,总觉得这位聪慧又腹黑的女少校,正在算计着什么点子,要整自己。 她们穿过演武场长长的弧形长廊,到达门口出来后,兰妮直接带着牧黎来到了演武场侧面的一个小型停车场,取了一辆电瓶汽车,由兰妮亲自驾驶,径直向军官食堂的方向驶去。 牧黎觉得,兰妮作为远道而来的客人,简直比她还要了解阿尔塔基地的一些内部设施。当然,这也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牧黎作为来到这个世界不超过一周的新人,自然是不及原住民熟悉这里的,即便这位原住民也是外地人。 这电瓶汽车本是用来搬运货物的,基地占地面积很大,电瓶车作为基地内的交通工具不可或缺。但是,一般都是后勤部队专门的负责人来使用和打理这些电瓶车,其余部门的人不能轻易使用,需要打报告申请。但兰妮的存在就是一个bug,她的身份和权限高到不可思议,很多高权限的事项,她都能不用申请直接使用,简直像是在自家后院里一般。 “少校,恕我多嘴,请问您找我单独出来到底有什么事?”在沉默地行进了一段时间后,牧黎开门见山、单刀直入,她实在不想和这个脑筋极好的女人斗智,免得把自己绕进去还不知道。 “别急,我请你吃个饭,顺便叙叙旧,都见面这么多回了,不单独谈谈,怎么好意思。”兰妮面带笑容,圆滑地回答道,实际上相当于什么也没说。 牧黎无奈,只得沉默。侧目偷偷观察兰妮,发现她的长相有点中国人的味道在其中,虽然具备白种人皮肤白皙、鼻梁高挺的特征,但眉清目秀,特别有江南女子的韵味。一双凤眸更是出挑,高贵大方,看着你的时候,碧蓝的眼睛清澈迷人,配上那经常挂在嘴边的笑容,又透出一种狡黠机敏的感觉来。 牧黎记得她曾在兰妮的资料中看到过,说她实际上是中德混血,父亲弗里斯曼大将是德裔,母亲是华裔。她还有一位大了八岁的亲哥哥,名字叫做索纳·弗里斯曼,目前在军方科研机关担任高层。 兰妮的母家也是不得了的大势力。联邦虽然是一个高度的军事集权国度,但同样鼓励经商,军方本就是拥有最大购买力的大商人,所以说为何冒险者这个职业很昌盛,因为这个职业有着极高的报酬,一本万利,是高利润与高风险兼具的职业。在野外如果能淘到宝,那就是一朝开张,三年不愁。 而兰妮的母家,就是联邦有数的大财阀。母家姓莫,莫氏集团是专门研发新材料的大企业。不论是建筑材料还是军武材料都涉及,当然军方也有参股,算是半军企大型财阀。因着和军方来往颇深,联邦大量的房地产项目,也由他们接手,很多的军属大聚居区的楼房,都是莫氏建造的。 在联邦的人口种族比例中,华裔其实占据重头。因着百年前的大灾难所造成的地理形态,使得生活在华夏大地上的人占了先天优势。联邦的西欧人、东欧人、西亚人,都是当年的先祖在大灾后仿佛红军长征一般越过隔断了东西大陆的喜马拉雅山脉,长途跋涉来到中国大地上,与大量的华裔种族一起建立联邦。因为整片大陆只有这片土地在灾后最适合生存,相对富饶肥沃,是珍贵的家园。 因着美洲、澳洲以及东南亚和非洲一带受灾太过严重,那里的种族人口已经所剩无几,几乎都是当年移居欧亚大陆或来欧亚大陆旅游恰巧遇到战争灾难,侥幸存活下来的人的后裔。所以其实美裔是相当少见的,吉尔中尉的队伍里有着大量的美裔,这可以说是一种抱团现象。 而华裔的抱团现象其实也很严重,因为华裔的先祖就是这片土地上的原住民,他们是相当于把自己的家园让给全人类使用,对于其他种族偶尔会有类似于“房东对租客”的情绪出现。因此华裔在全联邦的种族之中,地位虽然会稍微高出一点,但也会被其余种族抱团排斥。虽说是全人类大联合,但毕竟融合的时间不到百年,种族排外的情绪依旧存留,再加上联邦大元帅本人是德裔,这就使得德裔和华裔隐隐成为联邦最有优势的两个种族。 德裔与华裔的关系一直很好,这两个种族因着历史原因,在社会地位上占据先天优势,门当户对,彼此之间的婚姻往来也就成为了惯例。全联邦都知道德裔的人经常会找华裔的人结婚,简直成了一种社会现象。七芒星大将的弗里斯曼也不例外,他的夫人就是现在华裔最大的莫氏集团的掌舵人——莫裴媛。兰妮还有一个中国名字,叫做莫兰妮。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正思维发散的牧黎,突然听闻兰妮如此问自己,才发现自己正盯着人家的侧脸发呆。她顿时脸上一红,连忙收回视线,道歉道: “对不起,我...走神了。” 兰妮轻笑两声,道: “你啊,怎么总是这样呆呆的。之前我们见面的时候也是的,老是盯着我发呆,害得我还以为自己脸上长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兰妮说这话的语气颇有些娇嗔的意味在其中,虽是打趣牧黎,但牧黎分明听出了其中的几分*的感觉。她忽的一个激灵,心道莫非原来的牧黎和兰妮之间有些什么吧。 实际上仔细回想,只要是牧黎在的场合,兰妮就会收敛身上那种高冷霸道的女王气质,变得更爱笑,更调皮,而且特别喜欢逗牧黎玩,这么一想,简直越来越不对劲了。 她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攥着裤子缓缓收紧,整个人都绷了起来,不知为何在有了这样一个猜测之后,她简直不能直视兰妮了。要知道现在牧黎的体内是一个与以前完全不一样的灵魂,也就是说根本换了个人,如果这两人从前真的有暧昧,那现在的牧黎岂不是假借躯体在欺骗兰妮的感情? 牧黎基本没有什么感情经验,这时候已经有些不知所措了。 总之...先慢慢疏远吧,起码不能做对不起人家的事,她暗自下定了决心。 她们终于到达了军官食堂,兰妮特意定了高级军官聚会用的小包厢,点了好几道让牧黎极为怀念的中式菜肴,算作两人重逢后的叙旧宴。 二人入席,边吃边聊些普通家常。话题到宴席中段为止,都是牧黎能应对的简单的问答。不过该来的还是来了: “爸爸最近有联系你吗?”兰妮忽然问道 “...没有”牧黎迟疑了一下,回答道。 “我知道你喜欢直来直往,我也不绕弯子,就直接点,我想知道你和爸爸到底在暗中谋划些什么。”兰妮忽然放下筷子,轻声问道。 牧黎心中一跳,暗暗叫苦,她哪里知道弗里斯曼大将到底和从前的牧黎密谋了些什么啊?而且即便她知道,也是不能告诉兰妮的吧。 于是她保持沉默,什么话也没说。 兰妮面色沉了下来,蹙眉不满道: “你们怎么都这样,为什么要瞒着我?爸爸是,哥哥也是,现在你也是,到底什么事不能让我知道的。” 牧黎不敢说话,心里却产生了疑问,她还记得之前兰妮曾给了她八个字的警告“你要小心,别太出格。”这句话分明代表着兰妮知道些什么,可为什么现在兰妮又用一种什么都不知道的姿态来向她询问?这不符合逻辑。 她飞速整理了一下思路,按照自己的推测,尝试着接了一句: “少校这么聪明,应该猜出几分了吧。” 果不其然,就看兰妮重新露出了笑容,轻哼一声道: “哼~~牧黎,你以为你很了解我啊。” 牧黎后背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她知道自己猜中了,也知道,自己好像无意中踩到了地雷,因为的兰妮的笑容愈发灿烂,语气却已经冷了下来。 她强行镇定心绪,斟酌着话语,说道: “少校息怒,牧黎不会说话。” “你知道我在套你的话,所以坚决不上当是吗?”兰妮又反问了一句。 牧黎不吭声。 “你和爸爸哥哥一样都顽固得跟块石头似的,一问你们就不说话,和你们简直没法沟通。他们总是说为了我好,什么事都不让我知道。连把你派来西方军居然也不告诉我一声.......”说到这里她突然顿住,那双蓝眼睛仔细观察了一下牧黎,然后忽然冷冷一笑,道: “我看你也很乐意被派来阿尔塔吧,能逃离我的魔爪...” 牧黎简直无辜得紧,苦笑着不知该怎么回答。 “算了,我也不逼问你。看在我大老远来看你,顺便请你吃了顿饭的份上。你就回答我一个问题,可以吗?” “少校,我...” “好的,就这么办了!”兰妮迅速打断牧黎的话,就这样“愉快”地帮她决定了,随即抢着问道: “之前我和你说了八个字,你告诉我,我有没有说到点子上?” 兰妮小姐,你这问题简直直切要害啊,叫我怎么回答?还说什么“不逼问我”,你诚心的吗?牧黎欲哭无泪。 牧黎紧锁眉头,陷入极端的为难之中。一来她自己本身就是个不知情的人,二来兰妮的目光实在咄咄逼人,她承受不住。 兰妮见她沉默许久也不回答,似乎是真的起了怒气,只见她忽的抬起手腕,打开手环id,点了几个按钮,选择了一段音频,播放了出来: “你要小心,别太出格。”这是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深沉迷人,光是听声音就气度非凡。 “是的将军,我会注意分寸。”这分明是牧黎自己的声音。 这条音频很短,就这么结束了,随即兰妮慢条斯理道: “这是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黑了爸爸的秘密记录文件库,才截取出来的一小段录音。这应该是你和爸爸在书房密室里的谈话吧,虽然不完整,但光凭这一小段音频,我也差不多能推测出一些东西来。牧黎,我兰妮最恨别人瞒着我,我感兴趣的事情,一定要弄个水落石出才会罢休。你不回答我没关系,我总有办法让你开口。” 牧黎此刻总算是深切体会到将军千金的大小姐气魄了,真是任性啊,居然还黑了自己的父亲的秘密记录文件库。不用脑子想也知道将军的机密库有多么难以攻破,看这不足十秒的对话录音,兰妮的战果太可怜巴巴了,而且在黑人家的时候八成被反黑了,不知道是不是毁了好几台优良设备,简直败家女儿。这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性格,让牧黎脊背发寒,她可以预想未来自己会被兰妮以各种各样的手段咬着不放了。 可能是牧黎全程都处于懵逼的状态中,该给的反应她一律没给,为了不露出破绽,表情也一直严肃地沉着,一丝一毫的变化都没有。这使得兰妮更加来火,只见她又是冷冷一笑,道: “牧少尉倒是很能沉得住气,好了,饭也吃完了,牧少尉还是早点回去准备下午的训练吧。”她把“训练”二字咬得特别重,蓝眼睛一转,似乎又有了什么盘算。 牧黎打了个寒颤,她知道,此后她的训练,不会有好日子过了。(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十八章 集训前两天的训练目标是让机甲师整体熟悉新系统的操作运行方式,到了第三天,以中队为单位的编队阵列训练才终于开始,他们要在60天的时间内,熟悉65种基础阵列,以及在65种基础阵列上衍化出的175种变化阵列,才算是基本掌握新系统下的行军战斗方式。之后还有很多细小变形的阵列,以及多变天气环境下的变换组合,这就需要长年累月的训练去熟悉了,不是集训的这一朝一夕就能全部掌握的。 牧黎此刻正全神贯注地驾驶着机甲,沿着新系统指示的行进路线前进。森林环境下的训练是重中之重,如今联邦四周的地形环境以森林为主,雪山林地、亚热带丛林和热带森林连绵成片,植被茂密,很少能见到沙漠、戈壁这类的地形地貌,在联邦的北部,倒是有大片的草原保留了下来,作为联邦最重要的畜牧场在使用。 冷不丁私密频道传来通讯,又是芮乔发来的。为什么要说“又”,自然是因为芮乔经常会做这种事,在训练的时候用私密频道和牧黎聊天。她觉得没什么,但牧黎却不想总是这样,因为权限比她们高的人是知道她们在私聊的,如果愿意,还能听到她们的聊天内容,其实一点也不私密。 牧黎叹息一声,还是选择了应答: “怎么了?” “喂,阿黎,怎么样啊,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听她这么问,牧黎更郁闷了。 “昨天下午你手底下那个娃没事吧,怎么连带着你也跟着受苦啊?” “我是她的带队长官,她犯错是我指挥不当,受罚很正常。”牧黎道。 “我问你,你是不是和兰妮少校有点过节啊?”芮乔声音变得小心翼翼起来,然而在这样的情况下,她的小心翼翼根本没有什么用。 牧黎无语了片刻,然后道:“我挂了。” “喂!...”不等芮乔反应,牧黎就迅速切断了两人的通话。 事情还要从前天下午说起。自从前天中午牧黎和兰妮的那场不愉快的午宴过后,下午的集训里,惹毛腹黑女王的后果“立竿见影”地出现了。先是在训练过程中,兰妮不断地设小陷阱给她跳,比如故意即时改写牧黎的导航程序,让她一个人偏离方向;或者在突发状况的时候,偏偏让牧黎得不到及时的警告。因着是虚拟系统,也不担心牧黎真的有生命危险,如此坑了牧黎两把。幸亏牧黎随机应变且精神高度集中,并没有过度依赖系统,最终才算是有惊无险地蒙混过去了。 不过她在关键时刻还是踌躇了片刻,反应总是慢半拍,于是引发了卢迪云中尉的不满,当天下午训练结束,晚上开总结会的时候,卢迪云就批评她: “阿黎啊,你最近机甲驾驶水平似乎退步了不少,这可不行啊。不能松懈,自己挤时间多练练。” 牧黎也是有苦难言。 到了第二天上午,军官们和手下的兵一起登录平台,开始在正式编队的情况下熟悉新系统。牧黎作为新来的军官,第一次全面熟悉自己手下的战士们。一共五百人,其实记起来很困难,牧黎只能做到暂时混个脸熟,知道谁是自己手下的兵。 她在粗略浏览手底下战士资料的时候,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当初她从格里芬外野基站赶回主城邦的时候,曾和一车装甲兵坐在一起。当时坐在她对面的一个小姑娘,名字叫做康妮的机甲预备役下士,赫然出现在左翼分中队的名单上。 康妮本来隶属于右翼,因着三中队“暗刃”护送任务失利,损失了不少兵力,内部也进行了人员的大调整。左右翼互相之间调换了不少士兵,而康妮作为机甲预备役下士,在那场突如其来的狂暴地龙遭遇战中表现出色,立下了功勋,现在已经升为正式的机甲驾驶员,调到了左翼牧黎的手下,作为十人战斗小组的组长,补充左翼的士官缺失。 牧黎对这个白人小姑娘印象很好,训练的时候还特意单独开启了对话频道,和她聊了两句。得到心目中的战神垂青,康妮可激动了,连话都说不连贯。牧黎觉得她很可爱,就像从前和自己住一个大杂院的小妹妹一样,总是追在自己屁股后面跑,颇有种让人怀念的氛围。康妮新调来左翼,也没有熟人,牧黎害怕她孤单,中午在士兵大食堂吃大锅饭的时候,牧黎还专门跑去和康妮的十人小组坐在一起吃,当然不止是康妮,基本上从右翼来的同袍,她都有下去关照到,带兵是艺术,牧黎在这点上还是有些经验的。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她做的这些事,在某位大小姐的眼里,就变得极为看不顺眼了。牧黎的一举一动,都在兰妮的监视之下。为了让牧黎吐出自己想要得到的情报,大小姐也是拼了,几乎无时无刻不在关注着牧黎的动态,简直成了跟踪监视狂一般的人物。 见牧黎和手底下的兵打得火热,兰妮冷冷一笑,心说:好啊,我心软今天上午没整你,你还嘚瑟起来了,下午我可得给你点颜色瞧瞧。 果不其然,下午,兰妮就故技重施,在康妮的系统中做了点手脚,于是康妮直接带着自己的小组偏离了路线,导致牧黎的队伍回援不及,致使一次训练失误。康妮不是牧黎,不知道兰妮大小姐居然会和自己一个小杂兵作对,事先毫无提防,再加上有些过度依赖系统,才会无法及时判定行军路线的对错。 错误犯下后,卢迪云中尉很生气,严肃批评康妮注意力不集中,居然会犯下这样的低级错误。同时更加严厉地批评了牧黎和罗格,作为带队长官,居然没有发现手底下的兵偏离了行进路线,没有及时纠正错误。实际上,牧黎的gps系统被兰妮屏蔽了,她根本没办法判定手底下的兵到底在哪里,也不知道康妮小组跑偏了。康妮小组隶属于罗格的50人小队麾下,罗格的gps也被屏蔽,同样没有发现问题。 结果当天晚上,牧黎、罗格和康妮的十人小组全部留下来加训三个小时,一直训到十点多,才拖着一身疲惫回去。康妮流下了愧疚的泪水,却隐忍地擦了擦泪水,瘪着嘴角带着哭腔向牧黎和罗格大声道歉: “少尉,中士,因为我的低级错误,连累你们了。实在对不起!” 罗格老好人一个,安慰了小姑娘半天。 牧黎却沉默地站在一旁,心里五味杂陈。她知道,是因为自己,才让这位善良的小姑娘受到了无意义的责难。 牧黎实际上很气愤,兰妮冲自己来也就算了,还把无辜的人也卷进来,这就过分了。但她却没有一时头脑发热,去和兰妮对峙,现在她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总得想个好法子从根源上杜绝兰妮再找麻烦。 兰妮做得很隐蔽,其余人基本没有发现是她在动手脚,唯独被敏感的芮乔察觉了不对劲。因着芮乔曾经亲眼目睹兰妮的腹黑现场,知道兰妮和牧黎或许有过节,这两天牧黎自己以及手下的队伍频繁出现低级错误,实在很不正常,而且错误每次都与新系统有关,让芮乔有了一定的猜测,觉得可能是兰妮在暗中做手脚。为了向牧黎求证,她才会开了私聊频道联络牧黎,她是故意的,算作一个小试探,一是看看牧黎的反应,二是如果兰妮确实在监听她们的对话,应当也会对自己有所动作。 但是令她意外的是,牧黎的反应验证了她的猜测,但兰妮却并没有对她做什么。今天上午的训练风平浪静地渡过了。 训练第三天下午,也就是8月26日下午,虚拟机甲训练告一段落,全中队将接受体能格斗训练,以后的训练日程将会以上午虚拟机甲或真实机甲训练,下午体能格斗训练或射击兵刃训练这样的方式交叉进行,彼此做调剂。 在经历了一连三天的室内训练后,牧黎总算回到了熟悉的室外训练场上,看着人工制造出来的壕沟、攀爬体、绳索、地网、独木桥等等训练机关,她几乎要流下怀念的泪水。当兵那么多年,就是在这样的训练场里摸爬滚打出来的,现在她又回来了。 本来按理说,兰妮作为新系统的指导教官,是不需要参加体能格斗训练的,本身这个训练也不是她来指导,因为她本身并不擅长这个。兰妮是文职军官,虽然她也有高超的机甲驾驶技术,但本身却并不擅长格斗,特别操纵机甲进行白刃战这种高难度的战斗要求,她还差了很多。你让她操纵机甲战斗,不如让她操纵机甲去绣花更轻松,她能操纵机甲做出非常精细的动作,但却对于大开大合的战斗不擅长。 每个人的天赋点不同,兰妮的天赋不在这个上面,虽说她有着强大的机敏反应能力和极致入微的控制力,但却没有统筹协调这些能力的天赋,因此在战斗中经常会顾前不顾尾,缺少预判。且,因着赋予了她极高的智商,作为代价,上天剥夺了她的身体能力,她的体能弱于常人,无论是力量还是耐力,实际上都达不到一般士兵的要求。好在射击方面还能补救一下,她的枪法还是很准的。 不过,这天下午的体能格斗训练,兰妮却出人意料地出现了。但她只是站在一旁观摩,她的身边,还有一位戴着眼镜的青年男子陪同。牧黎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人,但却不是生面孔。这人的鹰钩鼻非常显眼,藏在眼镜后的一双灰眼睛显得很阴鸷,面上很少会有笑容。 牧黎在三中队的名册上见过这人。他叫做查理·菲尔德,英裔,32岁,军衔中尉,军职中队长参谋,他是克丽丝上尉的参谋副官,手底下并没有兵,但却有着左右重大决策的权力,算是三中队的二把手,仅次于克丽丝上尉的实权人物之一。作为训练督导,相当于华夏部队里的指导员身份,经常会出现在训练场上。三中队的暗刃任务,他因为临时出差没有参加,直到昨天才回基地,牧黎是第一次见到真人。 联邦的政治制度特殊,军人当权,七芒星大将议会是最高政治机关,七位大将分别治理自己下辖的城邦,七大城邦通过七芒星大将议会联合在一起。而联邦有一个象征性的大总统,由七芒星大将轮流兼任。七芒星大将分属三大党派——复兴党、共和党和民主党,这就使得这三个党派成为了三大执政党,每年轮流执政,偶尔也会有连任的情况。而另外还有三大在野党——自由党、共/产/党和独立党,与执政党组成政协议会,牵制三大执政党权力。 与从前不同,如今党派的地位在军队之下,军官分属各类党派,或者干脆无党派。因此从前军队中负责做政治工作的类似于政委、指导员这类人,地位就落到了真正的军事主官们之下。这些人虽然依旧有着牵制军事主官的权力,但因着每年党派轮换,他们的调动也十分频繁,并不能有效地组织起自己的势力。 这位查理·菲尔德中尉,就是这样一个人物。 兰妮会和他一同出现,其实一点也不奇怪,照理来说向接待外来贵宾或者上级长官这类的工作,都是查理中尉来做,三中队里的政治外交,一律由他来统筹。 不过牧黎对他也不怎么感兴趣,玩政治的这类人一般八面玲珑,十分狡猾,与她性格不合,还是少接触微妙。想到这里,她又不禁多看了一眼边上的兰妮,这女人好像更狡猾更八面玲珑,但是却缠上自己了,她不禁重重叹了口气。 兰妮似乎察觉到牧黎在偷看她,视线投了过来,和牧黎交锋,嘴角流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牧黎舔了舔嘴唇,移开视线,警惕心又拔高了,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女人今天无端来到室外训练场,必然有其目的。 小心为上,小心为上,牧黎暗暗默念心经。(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十九章 作为五百人队伍的指挥官,体能格斗训练牧黎是不必亲自下场摸爬滚打的,她的职责是指导战士训练的教官,监督战士们训练,纠正战士们动作上的错误。 这工作她一点也不陌生,本就是她长年以来的从事的工作之一。不过每个教官的训练风格不同,像牧黎,她就属于那种喜欢亲自上阵,和战士们一起挥汗如雨的类型。身先士卒,以自己为榜样,才能让人信服,这是她带兵多年的经验。 所以这一次的训练,牧黎也不出意外地选择了这样的方式。她先是在一旁观察了一段时间,看士兵们是怎么完成训练的,等熟悉了流程,才亲自上阵尝试。 训练场上的障碍物,实际上还是很有难度的,比起她从前在特种部队里的要困难好几倍。毕竟新人类的体能强悍,不能用从前的标准来衡量。 比如飞跨壕沟这个项目,壕沟宽8米,这要换了从前,是个人都跳不过去,因为这已经接近从前男子跳远的世界纪录了,而且之前跑道的助跑距离还不够,但现在对大多数士兵们来说不是个事,不需要多快的速度,就能跳过去。 还有翻越三角坡板,光溜溜一块长板,没有任何助力物可以抓握,就这样斜立在面前,要求士兵依靠摩擦力翻过去。长板与地面的角度大到可怕,高4米,攀爬距离6米多,近乎垂直,考验的是士兵的弹跳爆发力和手脚/交替攀越的敏捷程度。 独木桥极端考验平衡能力,又窄又长,夸张到让人心颤,且独木桥下还故意挖出泥坑,从桥上掉下去,就会摔个一身泥。 粉球阵是考验应激反应能力的最佳项目,在高速奔跑中躲避四面八方无规则射来的粉球,身上粘到的白色痕迹越少,代表应激反应能力越强。 此外,牧黎觉得最难的项目,就是最后一关——攀岩了。十八米高的凹凸石墙,没有任何着力提示点,也没有攀岩绳索保护,要求士兵攀爬到顶部,摸到铃铛才能下来,最上头那凸出来的一大块岩石简直是噩梦。 她自己将全部的项目都尝试了两三遍,以她目前的体能,再加上多年的习武经验造就的强悍反应能力,这些训练项目确实不成问题,走过两三遍,就没有再亲自上阵训练的必要了。 体能训练后,还有格斗训练。联邦军队有自己编的军体拳,牧黎作为内行中的内行,一眼就看出联邦军体拳中糅合了大量的华夏传统武术,西方的格斗术只占了很小一部分。练拳只是热身部分,格斗训练最重要的部分自然是对战,军士们比武都是散打综合格斗,这也是大家最叫苦不迭的部分。因为对战是排名的,每一位士兵都有自己的格斗排名,小到细致的小组内、小队内排名,大到整个中队的排名,每一次训练都会有擂台赛,胜过自己头顶的人就能升级排名。每个月结算一次,垫底的士兵会有加训的惩罚;有明显进步的会有奖励;蝉联最高宝座还有让人极为眼馋的福利。 这个排名不分军衔,全军军人一起大排名。当然,联邦全军三百多万人,一起排名这实在太可怕,所以最大规模的排名表是以万人师团为单位的。也就是说,自从牧黎调离中央军,她之前的排名就被清除了,因为她目前尚未参加过西方军机甲师的擂台排名赛,所以在整个师团里的排名尚且不清楚。 不过今天的格斗训练就能见分晓了。 格斗训练以一个一个十平见方的草坪格斗场为单位,按照排名十人一个场地。以左翼举例,左翼格斗排名最靠后的十位士兵在末场,以此类推,排名最高的十位士兵在首场,十人小组自己之间比拼,胜出的人可以到上位场地进行挑战,同样,被打败的人自动退回下位场地。 牧黎没有排名,所以她这一次格斗训练的任务,就是测出自己的排名。 本来她还想说从最后一个场地一个一个往前打呢,结果所有人一致认为她直接和左翼格斗第一名较量一下就可以了,作为“战神”,牧黎的排名在大家的心目中其实毫无悬念,比起看牧战神在小队伍里虐菜,战士们更想看牧战神去和师团的最高排名较量。只可惜整个师团的大比武每个月才举行一次,战士们怕是要等一等了。 不过想要提高排名还有另外一条捷径,那就是直接向对方发出挑战令。只不过这种挑衅意味十足的事情,战士们一般不会去做,因为挑战令不是闹着玩的,附带有大幅度的奖惩制度,而且要立生死状。除非这两人真的有不可调解的矛盾,挑战令才会出现。一般来说军人们都将发出挑战令视作彻底撕破脸皮的象征。 左翼格斗榜第一名正好是牧黎的顶头上司——卢迪云中尉。卢迪云中尉可以说是全能型的武职军官,不论是冷、热武器的使用,机甲的操纵还是拳拳到肉的徒手格斗,他都非常擅长。作为左翼第一名,他同时胜过了右翼第一的吉尔中尉,在上个月的大比武中惜败给克丽丝上尉,暂时排名三中队格斗榜第二。如果牧黎胜过他,那么排名就直接升到三中队第二了,到时候可以直接挑战克丽丝上尉,争夺第一。 牧黎不知道卢迪云的身手如何,所以从一开始就很小心谨慎,并不敢大意。他们在第一格斗场的擂台赛受到了全左翼将士的关注,说实话,牧黎压力还是蛮大的。 卢迪云中尉身材中等,下盘很稳,走的是稳扎稳打的路子,而牧黎身体能力出众,矫健敏捷,基本是先手快攻型的路子。牧黎一开始小心谨慎,并没有抢先攻击,卢迪云见她迟迟不动手,倒是先攻了上来。 卢迪云是左撇子,一开始就非常自然的一个左拳挥来,对于牧黎来说,攻的就是她的右路。牧黎微微偏头,曲起右臂格挡,打算先试试看卢迪云的力量。拳头砸到她格挡的右臂上,勃发的力量让牧黎蹙了一下眉头,心里有了衡量。 下盘稳,重防御的人,一般都是不善攻击的力量型。他们的敏捷程度很低,攻击精度也不高,不过力量输出很大,一旦被打到,那就会很伤。 牧黎自己是力量和敏捷型的综合武者,她们这类人在战斗时的破坏力非常高,但防御力就差了不少,大多依靠敏捷的身手闪避,不能硬抗对方的攻击。当力量敏捷型选手遇上力量防御型选手,一般来说,是前者比较吃亏。也就是说,卢迪云的格斗能力很克制牧黎。 不过这也是要看个人能力,有人说一力降十会,有人说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到底谁更强,就看各自的本事了。 牧黎通过卢迪云的一拳,基本分析出了他的战斗特点,紧接着便展开了一系列迅雷不及掩耳的反攻。挡开他的右拳攻击后,左腿直接突刺跨步,踩在卢迪云下盘之间,肩膀狠狠往卢迪云怀里撞去。她的动作非常快,卢迪云想让开都反应不及,整个人被撞得向后倒退好几步才站稳,若不是他下盘稳,此刻已经跌倒在地了。 但还没等他完全稳住,牧黎就再度攻了上来,小踢步三下,最后左腿一个大跨步,同时双臂抬起,抓住卢迪云的双肩,右腿抬起,一个膝顶直接往他肚子上攻去。卢迪云这次反应还算快,赶紧用双手护住腹部,挡住这一顶,不过他顾得了下面顾不及上面,牧黎在看到他双臂向下护住腹部的时候,就知道自己的膝顶不起作用了。于是放在他左肩的右手直接抬起,一个下压肘击,狠狠打在卢迪云背上。卢迪云疼得青筋暴起,整张脸都红了。 不过他最强悍的就是意志力,此刻不顾疼痛,抱住牧黎的腰,大吼一声将她举起了起来,就要向后摔去。牧黎双脚脱离地面,陷入极为被动的境地。不过她却不慌不忙,前身向后俯冲,抓住卢迪云后腰的腰带,半空中一个鲤鱼摆尾,整个人直接从卢迪云双臂束缚中拧了出来。身子侧翻下地,抓住卢迪云的腰带不放,一个发力,直接将卢迪云拧了个倒栽葱。本来想摔牧黎的卢迪云,反倒被牧黎借力打力,凄惨地摔在了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开战十秒之后,卢迪云认输,牧黎轻松取胜,成为左翼第一。高手对招胜负只在一瞬,卢迪云的格斗能力与牧黎还是有着不小的差距,三招战败,也在情理之中。 战士们看得是目瞪口呆,不愧是有“军中刺客”称号的牧战神,她对自己身体的掌控程度已经到了骇人的地步。这要是再配上兵刃武器,杀死两头一级掠食者,似乎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了。 牧黎自己其实都有些惊讶于对这具身体的掌控程度,之前她拼杀狂暴地龙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对这具身体的掌控程度达到了入微的级别,这是她养父的说法,人体有很多肌肉是大脑主观意识控制不到的,只有通过训练才能逐步控制到。牧黎是例外中的例外,她觉得自己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能控制到,因此格斗的精准度和闪避时的随心所欲大大加强,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她有些兴奋地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对她来说,是不幸中的万幸。 不过她还没高兴几秒钟,让她头疼的事儿就又来了。兰妮大小姐在观摩了一个下午左翼分中队的训练之后,终于有所动作了。只见她和身旁的查理中尉说了两句话,查理中尉离开,而她径直向牧黎这边走了过来。 彼时牧黎已经取下塞在软肩章下的贝雷帽,重新撑开形状,戴在头上,并向卢迪云中尉敬礼,表示敬意。 冷不丁头上的贝雷帽被掀了下来,兰妮似笑非笑地从她身后走出来,手里拿着她的贝雷帽,并取下了自己的贝雷帽,将两者并列摆在第一擂台的边缘。 士兵们见她如此动作,都懵了,牧黎也对大小姐莫名其妙的举动完全不知所措。 不过牧黎的懵逼与战士们的懵逼性质根本不同,战士们是明白兰妮此举的意图的,因为这个举动代表着向对方发出挑战令。 果不其然,兰妮摆好帽子,就站到牧黎身前,微微一笑,随即严肃表情,郑重道: “牧黎少尉,我,兰妮·弗里斯曼,正式向你发出挑战令!请问你是否接受。” 牧黎惊诧半晌,才有些难以置信问道:“你确定你要挑战我?” “是的,我不止要在格斗项目挑战你,还要和你比一场障碍赛跑。”兰妮补充道。 牧黎真的很想大喊一声:“大小姐,你疯了吧!”但她却哑然无语。兰妮和她不属于一个师团,而且兰妮作为文职军官是没有武力排名的,这种挑战没有任何意义,这大小姐到底在玩什么?(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二十章 牧黎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擂台上,看着对面的兰妮,虽说顺势接受了兰妮的挑战,但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难道真要和兰妮开打?这怎么能行,兰妮几乎不会格斗,各方面体能也完全不行,自己和她比这不是欺负人吗? “不要有心理压力呀少尉,尽管攻过来,咱们公平竞争。”兰妮双足前后分开站立,拉开架势,做出一副散打起手式的模样,倒是颇有高手风范。 公平你妹啊,大小姐!牧黎简直想哭,她都不知道这场莫名其妙的比试到底是对谁比较不公平了。 边上围观的战士们简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特别是芮乔这个家伙,一直起哄着要牧黎赶紧动手,他们就想看牧黎少尉怎么对付兰妮少校,战神和女神的对决,今天的训练简直越来越有意思了。 “喂,要不你攻过来?”牧黎踌躇了片刻,对兰妮说道,“我实在不想先动手。” “你怂什么啊?”兰妮笑了,嘲讽道,“你就这么怕我啊?” 牧黎无奈,将自己的右手背在身后,扎下马步,左手抬起做起手式,看着兰妮道: “你攻过来,我让你一只手,只防御不攻击。” “哼,牧少尉,你不要看不起人!”兰妮冷哼一声,说罢也不和牧黎再废话,一路向牧黎快跑,发起进攻。 一上来,兰妮就非常不客气地一连串小高踢,直戳牧黎面门,牧黎不紧不慢,一边抬起左手一一拍开她踢来的脚背,一边缓缓后退,保证安全距离。兰妮在完成了五连踢之后,又是一记回旋高踢扫了过来,牧黎优雅地一个矮身,躲了过去。 不错,有两下子啊,大小姐,牧黎在心里评价道,同时面上露出了笑容。 兰妮看她笑,这回是真的有点来火了,摆起右腿,又是一记高抬两段踢。牧黎抬起左臂防下,心里冒出疑问:大小姐使得是跆拳道? 兰妮娇喝一声,右腿刚放下,又是一记中段踢,直取牧黎胸腹部。牧黎这次不挡了,直接侧身让过,敏捷地绕到了兰妮的左侧方。兰妮见状立刻换腿,这次是左侧刺踢,本以为这次距离够近,能踢到牧黎了,却没想到牧黎忽的呵呵一笑,直接一个弓步上前,左肩膀架住兰妮提出的腿,然后迅速逼近兰妮,左臂一圈,束缚住她的双手,将她连手臂带腿整个搂在怀里锁住。这会儿兰妮几乎以高抬腿金鸡独立的姿势站立在原地,如果她韧带不好,这会儿八成要疼得叫出来了,不过兰妮的韧带还不错,即便左腿被牧黎逼得抬到了肩膀的位置,她的表情也没变。 她俩此刻姿势太过暧昧,让人浮想联翩。四周有不少老兵油子,很想起哄,想想对方是可怕的兰妮大小姐,最后只能生生忍住。四周还是有不少故意的咳嗽声和压低的笑声响起,兰妮的表情虽镇定,面色却慢慢红了,牧黎倒是没在意这些,只是在兰妮耳边轻声道: “少校,我给你个建议,以后对战,尽量少用腿攻,武术最重视下盘,腿攻不到家,破绽太多,很容易被人针对,就像现在这样。” “你放开我!”兰妮怒道。 “得罪了。”牧黎非常绅士地松了手,让开了距离。 “还要再打吗?少校?”牧黎又问。 “不打了!”兰妮气呼呼地说道,不过她这火气来得快也去得快,整理了一下衣服的功夫,她就平静下来,对牧黎勾了勾手,道: “走吧,我们去障碍训练场再比。” “真的要比?”牧黎再次确认。 “当然,你怎么这么多废话?是不是军人?”兰妮不满道。 牧黎无奈,只得由着她。 这会儿训练其实已经结束了,是吃晚饭的时间。不过左翼的将士们都不愿错过这场好戏,一个个都留在原地观战。这会儿兰妮和牧黎要转移场地再比,大部队也跟着转移,那场面真是蔚为壮观。 “你们适可而止啊,晚上七点集合上课,谁也不许迟到!”卢迪云中尉倒也不拦着大家,毕竟部队训练枯燥,难得有好玩的事情可以调剂。只是他还是故意提醒大家注意时间,这会儿其实已经六点半了,大家这一起哄,可就没时间吃晚饭了。 卢迪云中尉尽到提醒的义务后,自己就先撤了,他还是想吃晚饭的,牧黎和兰妮的障碍赛跑,这实在没什么悬念,就不观战了。 不少士兵也注意到了时间问题,于是本打算跟着一起去看热闹的士兵一下子就少了大半,训练一下午,早就腹内空空,吃饭最重要! 跟着去看比赛的,大多是些爱起哄的家伙,比如就有芮乔。她对牧黎和兰妮的比赛简直不要太有兴趣,晚饭什么的都被她抛在了脑后。另外一些对牧黎极度崇拜的“狂热粉丝”们也留了下来,比如罗格,比如康妮。 很快,牧黎和兰妮就站在了起跑线上,芮乔手里拿着信号枪,对着天空,问道: “准备好了吗?” 看两人同时点头,她喊口令道: “预备~~” “嘭”,信号枪响起,牧黎和兰妮的反应时间几乎一模一样快,但是爆发力实在相差太远,牧黎猎豹般冲了出去,兰妮几乎一瞬就被甩在了后面。 沿着跑道向前,第一关是匍匐过地网,铁丝网上好多倒钩,动作不到位,不仅会挂到衣服,说不定连后背的皮肉都会被刮破。不过这对牧黎来说实在小意思,急速奔跑到地网前三米的时候,她就直接前扑,仿佛不怕疼一般趴在了地上,然后以惊人的速度通过了地网区。 一段短暂的助跑过后,第二关跨越八米战壕来临,牧黎在奔跑的过程中轻松一跃,整个人像是脱离了地心引力般动作优雅轻松地越过了八米战壕。等她越过战壕,兰妮才堪堪跑到地网前。 大小姐也是拼,根本不顾形象,也不怕脏,趴在地上匍匐前进,面上的表情有些看不分明。 此刻,牧黎已经越过壕沟向着前方的障碍板坡加速跑去。她跑得几乎要出现残影,上板坡的时候也不弯腰,直接跑上去,军靴在光滑的坡道上迅速连续蹬踏,仿佛身负轻功一般,轻轻松松就翻越了过去,从高六米的板坡上下来时,她根本就没用梯子,一个前空翻就下来了。落地式时使了个前滚翻,一是卸掉下坠的力,二是将下坠的力量转化为前进的助力,滚起来立刻就向前继续奔跑。 与此同时,兰妮好不容易爬到了地网中段,后背的作训服已经被勾破了,滑到了她细嫩的皮肤,她咬牙忍着痛,不管不顾继续前进。等她终于从地网中爬出来,牧黎早就不见人影了。大小姐也不气馁,继续向壕沟奔去,但是八米的壕沟对她来说是天堑,她无论如何努力都是跳不过去的。壕沟下全是淤泥,大小姐直接跳了下去,在淹没膝盖的淤泥里前行,此举把训练场外围围观的士兵们惊了一跳,心里都佩服起大小姐这种坚韧不服输的精神来。 在前方奔跑的牧黎并不知道后方的兰妮情况如何,在她看来,既然要比赛就全神贯注、全力以赴,这是对对手的尊重。此时她已经到达独木桥,全长二十米的独木桥,在她强悍无比的平衡能力下,几乎是以全速通过的。下了独木桥,几乎立刻就进入了粉球阵之中。隐藏在四周的热感粉球喷射器立刻察觉到有人来,向她高速发射白色的小粉球。牧黎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脚下生风,踏着奇诡的步法保持着一定的速度前进。这些小粉球发射没有任何规则,只能依靠临时反应去躲避。 在外围围观牧黎过粉球阵的一众士兵只见牧战神有如神助,那身法简直让人叹为观止,特别是在最后上下八方都有粉球砸来时,牧少尉居然能腾空,在空中扭转身躯,做出漂亮的闪避动作,然后以零痕迹的恐怖记录通过了粉球阵。整个过程四个大字形容——轻松写意! 兰妮终于趟过了壕沟,爬上岸,她努力向着板坡上冲去,然而冲到一半,就不出意外地滑了下来。一是她的冲力不够,而是她的鞋底沾了淤泥,太过湿滑,摩擦力大大下降。但兰妮一点放弃的迹象都没有,一次又一次地向上冲,和板坡死磕了起来。 彼时牧黎已经来到了最后一关面前,十五米高的恐怖攀岩考验,这是牧黎最头疼的项目了。她没有急着爬,先是站在岩壁前,一边观察一边思考一条比较容易上去的路径。 在她观察的时候,兰妮经过多次努力,终于越过板坡,从梯子上小心翼翼地下来,大小姐隐约能看到最前方踌躇的牧黎的身影。她一咬牙,开始奋力加速,然而上了独木桥后,再也不敢疾跑,只能一点一点地小心前进。前进的时候她还不忘去看牧黎的动向,此刻牧黎已经完成了思考,开始动手攀岩了。 兰妮一点一点,终于有惊无险地走过独木桥,然后进入了粉球阵。让士兵们想笑又不敢笑的一幕发生了,只见大小姐直接放弃了躲避粉球,抱着头一个劲儿地往前冲。粉球噼里啪啦地打在她的身上,意外的疼痛使得兰妮忍不住发出惊呼,身上几乎瞬间就被白色的粉尘淹没,真是又滑稽又让人心疼。 话说回来,大小姐干嘛这么拼啊?士兵们都产生了这样的疑问。 这个时候牧黎已经爬到岩壁中段了,她的手脚非常利索,无论是臂力还是手指的握力都强悍无比,只要选对路径,攀岩并不成问题。很快,她就爬完了岩壁的垂直部分,来到了那个变态的凸起部分。牧黎又是踌躇了片刻,决定冒险来一次。只见她忽的松开双手,双脚一蹬,身子在半空中荡了出来,手臂及时向上,扣住一块岩石边缘,只靠十指的力量,把自己吊在了半空中。脚下是十几米的悬空落差,惊险无比的一幕让围观的士兵们都在惊呼。只要她一个抓不牢,立刻就摔下去。 “啊~~~~!”发力的狠呼,牧黎只是依靠着十根手指的力量,居然做出了引体向上的高难度动作,恐怖的腰力使得她能在半空中抬起腿,勾住了一块岩石边缘,竟然就这样上去了。 “我靠,简直反重力!”远处手搭凉棚观赛的芮乔骂了一句。 兰妮此刻已经变成了粉人,上半身几乎全白了,下身还沾着淤泥,狼狈不堪,终于来到了岩壁底下。她倒是没有像牧黎那样事先去思考上去的路径,直接上手就爬。 就在她刚爬两下,“叮当”的声音响起,是牧黎已经到达终点,摸到了最顶端的铃。这场比赛,牧黎已经赢了。 牧黎已经站在岩壁上方安全的平台上了,她扶着栏杆向下看着兰妮,喊道: “少校,你别爬上来了,太危险了!” 兰妮却不听她的,仿佛根本不在意牧黎是不是赢了,继续爬她自己的。她手脚并用,略显笨拙吃力地一点一点向上爬。 牧黎看得心塞,不由得又喊了一声: “少校!别爬了!” 兰妮还是不听,顽固地向上爬,这会儿已经到达中段了。她似乎对于攀爬还算擅长,虽然手臂力量不够,但选择的路径却极为容易爬,她是一边爬一边思考该怎么爬的,比起牧黎的方式来要难了好几倍,果然头脑足够聪明,瞬时记忆和大局观非常强。 牧黎站在上面抓耳挠腮,心里不知怎么的很是焦躁。虽然赢了比赛,她可一点也不高兴。她又喊了两嗓子,让兰妮下去,但兰妮根本充耳不闻,牧黎急了,有些口不择言: “你发什么神经啊,自己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吗?不要命了吗?你给我下去!” “你!给!我!闭!嘴!”兰妮一边努力攀爬,一边咬牙骂道。 牧黎被她气得在上面直跺脚。 兰妮终于爬到了凸起的岩石部分,也终于踌躇了起来。她在思考这恐怖的难关该怎么过,表情很是冷静,并无不安。而牧黎已经看不下去了,自己又从上面翻下来,往下爬,打算拉兰妮上来。本来爬到顶端的人直接从一旁的楼梯下去就行,她却根本没考虑要下去,满心满眼都是兰妮的安全问题。 兰妮此刻开始动作了,她决定以倒挂的方式缓慢渡过这个凸起,她已经看到了一块不错的边缘,只要她能抓得牢,就不怕爬不上去。 意外就在这个时候发生了,本来兰妮已经顺利攀住了那块边缘,可她脚底的淤泥又害了她一次,这一次,可是要了命了。只听“啊!”的一声短促尖叫,兰妮的双脚从扣住的边缘滑落,倒挂的身体向后的摆动使得她本来扒住岩石左手也被甩脱,只剩下右手还死死扒在岩石边缘,整个人就这样单手吊在了十几米的高空中,眼看着就要掉下去。 “兰妮!!!”眼睁睁看着这一幕的牧黎下意识地惊呼,急忙加速向下爬,“撑住!我来救你!”(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二十一章 突然而来的意外让在训练场外围观的士兵们吃了一惊,整个心都揪了起来。一个体弱的文职军官,能在和武职军官的比赛中如此拼搏,早已让士兵们敬佩不已。再加上她集美貌与才华于一身,本就是战士们的女神,女神出了事,简直不可想象。而且说得现实一点,如果兰妮大小姐有什么意外,弗里斯曼大将的怒火,整个三中队都承受不起。 “快去拉软垫来救人!”芮乔立刻开始指挥救援,罗格和康妮第一时间赶到附近的仓库拖软垫去,芮乔自己带着一大帮子士兵冲进训练场,向着岩壁那里疾奔,一边跑,她一边指挥一部分人从侧面的楼梯上岩壁,一部分人随她在下面用手臂搭起救援棚。 这岩壁其实对于一般的士兵们来说,攀爬并没有太大的危险,只要不急不忙,一步一个脚印,爬上去不成问题。为了更加贴合野外的真实环境,故意不做任何的防护措施,也是为了锻炼士兵们克服困难的能力。在有保护的情况下,人难免就会有所保留,这样训练会大打折扣。 十四五米的高度,大概是五层楼的高度,这个高度即便摔下来,对体格强悍的士兵们来说也并不会造成多大的伤害。下方虽然没有保护措施的软垫,但铺的是干砂,即便摔下来,也是有缓冲的。而且对于大多数士兵来说,平日里的训练是有高空紧急坠落时的自我保护训练的,摔下来时大多数的士兵都能做到在空中调整姿势,缓解降落带来的伤害。 但是对兰妮来说,却有些悬了。兰妮身体能力弱,这体现在方方面面,而抗摔打的能力大概是最弱的,她骨骼太细,皮肤又嫩,筋肉也不结实,这摔下来,说不得就得断个两三根骨头。如果摔得地方不对,怕是有高位截瘫乃至于死亡的威胁。 本来士兵们觉得兰妮和牧黎的比赛就是闹着玩的,大小姐自己肯定是知道自己的能力水平,会有分寸,即便看到大小姐在前半段的比赛中那么拼,士兵们也只是觉得大小姐是高贵的自尊心在作祟,并不觉得最后一关大小姐真的会爬上去。兰妮的恐高症在全军中都是很有名的,她自己从来不会主动到高处去。牧黎领先大小姐那么多,大小姐刚跑到岩壁下,她就已经摸到了顶端的铃,比赛已经结束了,大小姐不可能还会往上爬。 可哪知道,兰妮今天简直吃错了药,居然不顾自己恐高,一个劲儿地向上爬。不过话说回来,她也是一次都没往下看,估计是知道自己往下看了就一定会受不了。 兰妮出意外的地方实在不好,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上面的人想拉她够不到,一定得爬下去,或者垂绳索下去。距离底下又太高太远,松手摔下去必然很伤。 牧黎此刻已经向下爬到了兰妮的侧面,看到兰妮那张漂亮的脸此刻写满了拼死求生的坚忍,却也混杂了力不从心的恐惧,让牧黎整颗心都揪起来了。她就靠着一只手吊着,正在一寸一寸地往下滑,即便到了这样的危急时刻,她也没有大哭大喊来宣泄自己的情绪,尽量催眠自己,给自己鼓劲儿,一丝一毫也不放弃。牧黎靠近她时,听到她嘴里仿佛在小声地念咒语,一段一段的重复,仔细听,牧黎分辨出那是德语,从前那个世界的语言。具体在说什么,她就不知道了。 牧黎尝试着单手扣住岩壁,去用手托住她的身子,发现这样用力太困难。便道: “你再坚持会儿,我从下面托着你。” 说罢,不等兰妮反应,再度往下爬,很快来到了兰妮垂吊的岩壁下方。她找到了一块内里凹陷,比较好抓握的岩石,单手牢牢抓住,然后伸出另外一只手,去够兰妮垂在半空中的腿。 “不要!不要动,我...我撑不住,会滑下去...”兰妮感受到牧黎在够她,连忙大声道。 上方已经赶上去的士兵们将所有人腰间的武装带脱下,扣成一股绳,向下垂去,其中一个士兵大喊: “少校!抓住绳子!” 兰妮尝试着抬起左手去够,但这看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非常难,单手垂吊的情况下,想要将另一只手举得超过自身的头顶,需要极强的肩膀力量和腰腹力量,而且需要摆动身躯提供一个向上的辅助冲力。这些,兰妮目前都做不到,她右手的手指只是勉强还扣着岩壁,如果冒险做出这样的动作,如果够不到绳索,后果不堪设想。 “这行不通!只能从下面来!”牧黎在下方急道,随即对兰妮道: “我动作会尽量慢点,你扣住岩壁,不行了就立刻喊我!” 说罢,她又向上爬了一点,整个人紧贴着凸起大岩石的下方,然后伸手,这次不够腿了,她直接去够兰妮的腰。 她计算了一下,距离有点远,臂长不够,牧黎将自己扣住岩壁的左手再放开,只用手指勾着,咬牙一探,终于够到了兰妮的腰,将她圈在了臂弯里。 “啊!牧黎!...我扣不住了!啊!” 因着牧黎这股向凸起岩壁内侧的拉力,兰妮勉强扣在凸起岩石最外沿的手指一下子滑落,她尖叫一声,瞬间失去了最后的支点。就当她以为自己会立刻摔下去的时候,腰腹间却传来了绝大的力量,硬生生阻止了她的坠落,将她挂在了半空中。 是牧黎,关键时刻她抱住了兰妮!上方和下方的将士们在一片哗然后,终于暂时松了口气。 但是此刻牧黎的表情很不妙,青筋暴起,俊美的脸已经涨得通红,浑身都在颤抖。此刻,她是单凭左手的三根手指,在支撑两个人的体重。而且因着兰妮突然的坠落,她的左手手指上瞬间增加了巨大的压力,扣着岩壁的指甲崩裂,鲜血直流,指尖的剧痛再加上紧绷着无法得到任何松弛的整条手臂肌肉,她都麻木了。 “我...抓到...你了...,抓到你了...”牧黎吃力地安慰道。也不知道她安慰的是兰妮还是自己。 兰妮是一副将哭未哭的表情,她急促地喘息着,急忙吃力地抬起左臂勾住牧黎的脖子,以减少牧黎的压力,而她的右臂此刻已经抬不起来了。 牧黎奋力怒吼一声,收束腰力和臂力,在空中神技般的一个扭身,硬是勾着兰妮的身子重新面对岩壁,让兰妮躺在自己的身上,腾出右手迅速扣住另一块岩石抓牢,这才松了口气。她用自己的身子,给兰妮做吊床,兰妮此刻完全是趴在她的身上,悬挂在十几米的高空中。 二人急促的喘息声在彼此耳边响起,起伏的胸膛达到了同一频率,兰妮闭上眼,根本不敢看下面,左手死死地勾着牧黎的脖子,侧过脸埋在她的颈窝,抬不起来的右手也紧紧地抓着她腰间的衣物。 上面有士兵在喊: “少尉!怎么样!” 牧黎喘了两下,吼道: “我带着她实在爬不上去!我们等会儿一起摔气垫下去!” 然后牧黎听到了上方“咚咚”,军靴踩踏木板台阶的急促脚步声,大概是上面的人都往下跑去帮忙了。而下方也传来更加嘈杂的声响,悉悉索索,仿佛有气泵的声音。但她有些听不分明,好像这些声音都在离她远去,耳畔是兰妮轻微的呜咽声,天下无敌的大小姐是真的害怕了。她身上的香气混杂着粉球石灰的味道,蹭了她一身白色。 牧黎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安慰她,虽说大小姐完全是自作自受,但她心里却是充满了怜惜。一个体能柔弱的女孩,能拼到这个地步,不论她的目的为何,牧黎都佩服起她来。 在下方准备好气垫的这短短十几秒时间里,牧黎和兰妮就这样彼此紧贴着,一言不发地吊挂在高空中。牧黎撑倒是还能再撑,但左手指尖愈发的疼痛还是让她眉头紧皱。此刻兰妮忽的断断续续说道: “你...又不说话...和那个时候一样...” 和那个时候一样? “你不要再...再走了...赶紧回来吧...” 再走?走去哪儿?回来?回哪去? “你到底是...”兰妮仿佛在说胡话,说到这时忽的被下方芮乔的喊声打断: “阿黎!少校!气垫铺好了!你们下来吧!” 最后兰妮仿佛呢喃般说得那句“你到底是...”或者“你到底西...”牧黎没听清,那个词发音没吐完整。她也没太在意,大小姐估计受了惊吓,神智有些不大清楚了。 “少校,我们下去了,别害怕,你闭着眼睛,就一瞬间的事。” “嗯。”兰妮咬住嘴唇。 “我松手了!” 说罢,牧黎立刻松了手,高空坠落的难受感让兰妮紧紧抱着牧黎,根本不敢松手。结果两人砸到垫子上时,本来牧黎还想让开身子的,却因着兰妮紧抱着她,不得已亲自作为肉垫垫在了她身下,砸下来时,一口气没喘上来,脸都青了。 兰妮急忙让开身子,然后俯下去查看牧黎的有没有受伤,看到她完好无损,暗暗松了口气。 二人被士兵们紧急送去军医院检查治疗,那晚值班的军医正好是牧黎的老熟人——艾丽塔·史密斯。见她们俩一道被送过来,艾丽塔吓了一跳,简单问清楚情况,她就立刻为两人展开治疗。 兰妮右手臂,包括右肩及后背的部分肌肉拉伤,且有轻微的脱臼,双手、后背有着不同程度的刮伤、磨伤。牧黎左手中间三根手指指甲崩裂,且因为用力过猛,导致肌肉一直处于僵硬的状态,收不回来,她的肌肉也被拉伤了。 现今部队里的医疗技术非常发达,这类外伤的治疗基本是瞬间的事,她们脱了衣服、擦上药膏,往一台棺材般的仪器里一趟,等再出来时,疼痛就已经减轻了一大半。然后艾丽塔又为她们绑好手臂,治疗很快就结束了。 不过牧黎崩裂的手指甲有些麻烦,艾丽塔又单独为她一点一点缠好手指,叮嘱她最近最好不要使用左手,每天都来她这里换药包扎。 “你又英雄救美一次,依我看,大小姐怕是对你死心塌地了。”爱开玩笑的艾丽塔一边帮她包扎,一边笑道。 “你胡说些什么啊。”牧黎的脸蹭得红了。 “嘿,堂堂少尉,还脸红呢,真可爱。”艾丽塔调侃她。 “你不懂,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牧黎无奈道,是啊,今天兰妮做这些事的原因,她好像已经隐约有些明白了。 等到牧黎结束了全部的治疗,时间已经是晚上的八点多了,陪她们来的士兵们早就走了,她出治疗室时,走廊上别无他人,只有兰妮吊着手臂,正姿态优雅地站在不远处等她。此刻她已经从之前那恐惧无助的状态中走了出来,重新恢复了那高深莫测的女王模样。只是眼圈的微红和残留在发间的白色粉末,还昭示着她之前的狼狈。 牧黎走上前去道: “少校,早点回去休息吧。” 兰妮看着她,半晌不言语。牧黎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右脚后跟无意识地在地面上蹭来蹭去。 兰妮注意到她的小动作,笑容慢慢爬上面颊: “牧少尉,如果不想被人看出心思,以后要注意自己的小动作。窘迫的时候喜欢蹭右脚跟,你这习惯实在太明显了。” 牧黎尴尬地顿住右脚,脸上有些红。不过随即她忽的反应过来,不对啊,蹭脚跟是我的小动作,什么时候也成了从前的牧黎的小动作了?难道我们俩连这个都是一样的? 她正疑惑间,兰妮的话还在继续: “今天谢谢你能救我,前段时间我给你添了点小麻烦,还请你见谅。” 这话说得太客气,实在不符合女王大人居高临下的气魄,牧黎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这时大小姐话锋一转,突然道:“我在我擅长的领域里欺负你,是我的不对,让你在你擅长的领域里欺负我,算是扯平了。你和爸爸的秘密,我不打算继续深究了。你这些天就安心训练,我不会再捣乱。之前我和你说的那些狠话,你就当我是在说气话,别太当真。” “少校言重了...”牧黎有些狐疑,大小姐真的不深究了吗? “好了,今天咱们都受伤了,早点去休息吧。”说罢,她率先走出了基地医院的大门。(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二十二章 兰妮这阴晴不定,让人捉摸不透的性子,实在让牧黎摸不着头脑。你若说她是大小姐性子,太过任意妄为、自以为是,却又好像不是那么回事,牧黎觉得她做这些事,都是有目的的。只是具体是什么目的,牧黎现在还被蒙在一层雾中,看不大分明。 她本以为兰妮是想刁难她,让自己心中产生一种被紧咬不放的感觉,强化内心防线。然后再用苦肉计故意在自己面前显示出坚韧、勇敢又有点小可爱的形象,博取自己的好感,使得内心防线在一瞬化解,这样,她只需最后和自己坐下来,心平气和地好好谈谈,说不定该说的不该说的,自己就都说了。 但是偏偏这最后的关键一步,却出乎了牧黎的意料。兰妮居然放弃了继续探究那件事,这么一来,牧黎就弄不清楚她做这一连串的事,到底是为了什么了。 还有,她说得每一句话,当时听似乎并没有什么,但时候仔细去品味,却又让人觉得意味深长起来。 比如“牧少尉,如果你不想被人看出心思,以后要注意自己的小动作。”这句话,牧黎事后怎么品味,都觉得很不对劲。按照符合逻辑的思路来推理:牧黎以前就曾经因为这个小动作,被看出过心思,而且这件事兰妮是知情人,或者干脆她就是当事人。但是,世上真的有这样的巧合吗?自己和从前的牧黎怎么可能连小动作的习惯都一样?如果说排除巧合这样一个低概率的情况,那么兰妮说这句话,分明就是想看牧黎的反应,而牧黎当时的反应...回想一下,牧黎整个人都不好了。 还有就是那句“在擅长的领域里欺负对方就扯平”了的话,听起来好像很孩子气,大小姐当时说这句话时,是紧接着那句“给你添麻烦了,还请原谅”之后说出来的,按照大小姐傲娇的性格来看,这转折得好似很自然,但牧黎莫名觉得当时兰妮的表情很是微妙,仿佛说这句话的不是她本人,她只是在转述一句从前谁说过的话一样。 在说完这句话之后,牧黎清楚地记得与下一句话之间,有一个奇怪的停顿,兰妮是看了她一眼,才移开视线,继续说话。 大小姐分明是试探出了什么,但当时的自己浑然未觉,得出这个结论时候,牧黎几乎瞬间冷汗就下来了。莫非,大小姐已经知道她并非从前的那个牧黎了?如果她不是神经过敏的话,如果她的推测没有错的话,那么或许她的身份已经暴露了。 这是...连环计中计啊,刁难过后苦肉计降低自己的警惕心,外套一个调虎离山计,让自己不知不觉就完全想到另一个方向去了,当初兰妮在请她吃那顿午餐的时候,其实就已经在下套了。她还是太嫩,只看到了表面现象,忽略了根本目的。不愧是军中的智谋型高级军官,好深的心思,简直防不胜防! 接下来的一段训练时间,兰妮果真如她所说的那样,没有再找牧黎的麻烦。她们的伤势因着有艾丽塔的治疗,好得很快。但兰妮却越来越少出现在训练场上,牧黎都不知道她在忙什么,偶尔出现的那几次,她也完全不再关注牧黎,仿佛和她就此成了陌路人。这让四周的军官士兵们都察觉到了不对劲,按理说牧黎救了兰妮两次,不该如此被冷落的,难道说这两人吵架了?他们不敢去问兰妮,于是一个个都跑来问牧黎: “唉,你是不是和少校吵架了?她怎么都不理你了?” 牧黎简直欲哭无泪,吵架?要是吵架这么单纯的事就好了。 训练的进展很顺利,大家对于新系统的阵列排布掌握得越来越好,是时候开始驾驶真正的机甲来排兵布阵了。那天是牧黎第一次驾驶真正的机甲,与虚拟系统不同的是,真实的机甲驾驶起来好像容易很多,不会那么难控制,不至于像虚拟系统那样那么敏感,一点小动作都会给很大的反应。于是她更是得心应手,愈发的敏捷、迅速、精准,这操纵技术的进步程度,如果让四周的官兵们知道了,怕是要吓掉下巴来。 如此,集训开始第十五天,全军得到通知,三天后将迎来第一次野外演习,这次演习,将是第一次在野外使用新系统进行的长途拉练。将士们都绷紧了神经,野外演习的危险程度不亚于真正的出任务,不少士兵都开始主动加练了,多一份熟练,就少一分风险,这个时代的军人就是随时都在百米高空走钢丝的人,不知到什么时候就会失足掉落。 野外演习前一天,全军再次放假一天,让将士们喘口气,养足精气神以迎接明天的艰巨挑战。这天一大早,牧黎起床,刚打算出门去晨练,门铃却意外响起。牧黎疑惑,打开手环id查看是谁,却发现兰妮居然笑眯眯地站在她门口。 看到兰妮,牧黎身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这腹黑大小姐晾了她那么多天,今天怎么突然找上门来了?不会又有什么阴谋吧! “少校,您稍等,我马上来。”牧黎对着自己的手环id应答道。 不管怎么说,对方是自己的上级,总不能把上级长官晾在门外吧,这不是待客之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对方也是人,她牧黎怕过谁? 一边给自己打气,牧黎便迅速开了门。 牧黎先是敬了个礼,将兰妮迎进自己的宿舍内,才非常公式化地问道: “少校前来,有什么指示?” 这句话说得本来满面笑容的兰妮微微蹙了下秀眉,不过她背对着牧黎,牧黎没看到她表情的变化。兰妮什么也没表现出来,回身,继续面带笑容问道: “牧少尉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牧黎顿了顿,犹豫了片刻,回答道: “没有,少校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嗯...我前两天收到阿瑞斯外区的城防长官邀请,去他们那里参观一天。本来是由菲尔德中尉陪同我去的,不巧的是,菲尔德中尉今天临时有事抽不开身。克丽丝上尉向我推荐了牧少尉,不知道牧少尉愿不愿意陪我走一趟?” 牧黎:“......” 你这借口编的,还不如直接说希望让我陪你去呢,牧黎在心中吐槽道。 不过话说回来,兰妮让她陪着去阿瑞斯大区,还是让牧黎很意外。如果说大小姐是故意的,那么带她去那里必然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只是那里会有什么?牧黎有些摸不着头脑。 阿瑞斯大区是守护雅典娜之城西南城门的外瓮城大区,人类最重要的军事堡垒,没有之一,也是人类目前武力最集中的地区。阿瑞斯大区直面位于七大城邦西南面的百万森林,从热带雨林到雪山林地,各种各样的虫族密集,数都数不清,而这些虫族最近的入侵地点就是阿瑞斯大区。百年来,阿瑞斯大区已经遭到过虫族无数次的攻击。最惨烈的一次,是森林大火引起的数万虫潮,整个阿瑞斯大区战火连烧三天三夜,最后几乎变成了空城。 无论如何,自从七大城邦落成,阿瑞斯大区就一直在坚强地守护着联邦人民的安全。大区内的居民几乎没有平民,全是军人,每年都有大量的部队要来这里换防驻守,不仅仅是西方军,还有中央军和东南军。 那里的城防长官,可以说是扼住联邦咽喉命脉的实权大人物,没有一点背景的人,即便有能力也不敢坐这个位置。而目前阿瑞斯大区的城防长官是克里埃尔·安德烈斯少将,他是鲁道夫大元帅的长孙,康拉德大将的长子,下一任大将的继任者。 之前牧黎曾偶然和康拉德大将的幺女——佩尔大小姐见过一面。佩尔与她的大哥年龄相差了将近二十岁,克里埃尔少将实际上已经是四十出头的人了。而康拉德大将实际上已经六十多岁了。 弗里斯曼家族和安德烈斯家族果真是素有密切来往,看样子兰妮与克里埃尔少将也有不少交情,否则人家也不会如此热情地邀请兰妮过去了。 “少校吩咐,自然遵从。”牧黎给出了回答,都说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小姐的计策她是看不穿,给她下套她也看不明白,不如干脆就直接点吧,否则躲来躲去,也不会有什么用。 “好,那你准备一下,我们马上就走,车子已经等在外面了。”兰妮似乎早就知道牧黎会答应,牧黎刚给出回答,她就立刻抛出这句话,走了出去。 牧黎也没什么东西好准备的,只是将身上的迷彩作训服迅速换成了外出用的军装常服,配好武器,便立刻马不停蹄地下了楼。 一辆大型的军用吉普正在等她,驾驶座、副驾驶都有人了,她只能坐到后排,结果就和兰妮肩并肩坐在了一起。 “介绍一下,司机是驾驶队的小王,边上这位是警备队派给我的保卫人员,你喊他麦克就行。” 牧黎一一打了招呼,又多看了一眼麦克,怪不得她觉得这人穿得军服和她的不大一样,原来是警备队的人。警备队的人军服色调是藏青色的,无论是帽徽还是领徽,还是肩章的样式,都有所不同。 警备队,又称宪兵队,这是鲁道夫大元帅在当时给出的最原始的称呼,现在已经很少有人在用了。正式的称呼叫做“城防警备队”,职权相当于从前那个世界的警察,但城防警备队依旧是军事系统中的一个分支,他们说起来还是军人。 联邦没有警察系统,平日里城邦中的治安管理,就全部由城防警备队负责。城防警备队会和驻扎在当地的军队一起,保卫城市的安全。但正式的军队对外,警备队对内。同时,警备队还相当于从前的军警(军事警察,专门在军队内部执法)、国安局(负责调查机密案件的部门,同时负责高层政要的安保工作)。兰妮作为拥有国家战略性人才兼高层政要亲属双重身份的要员,是被警备队重点保护的对象,不过平时她到训练场上都不会有警卫跟从,这还是牧黎第一次见到她的贴身保护人员。 车子出发,从阿尔塔基地到阿瑞斯大区,其实路途不远,车程一个半小时。她们早上九点钟出发,十点半时,就见到了阿瑞斯大区高耸的城墙。刚入城门,就看到一辆黑色的军车正停在门旁等着她们,车旁站着一溜的警备员以及全副武装的士兵。司机小王慢慢将车停下,就有士兵上来问询,然后向对面打了个手势,很快,对面车子里就下来了一位身穿军装常服,气度雍容的中年男子,他蓄着短须,扶着挂在腰间的军刀,看起来器宇轩昂。 与此同时,兰妮也率先下了车,牧黎和麦克连忙跟上,就见兰妮热情地上前,向那人主动伸出手来,说道: “克里埃尔少将,好久不见。” “喔!兰妮,可把你盼来了!”男子豪爽地笑道,然后握住了兰妮的手。 至于吗?跟见了亲爹似的...牧黎一边在心里吐槽兰妮的热情,一边面无表情地立在不远处。 克里埃尔和兰妮打完招呼,也注意到了她,仔细看了她两眼,忽然问道: “我没看错的话,这是那位有名的‘军中刺客’,牧黎少尉吧。” “嗯,少将好眼力,牧黎,快来见礼。”兰妮招呼道。 牧黎上前两步,立正敬礼,回答:“少尉牧黎,见过首长!” “好!我就喜欢青年才俊!”克里埃尔哈哈大笑,狠狠地拍了一下牧黎的肩膀,饶是牧黎身体强悍,也被他那一股出奇大的力量给打得悄悄背过脸去龇牙咧嘴。 “走吧,咱们事不宜迟,这就上城墙。对了,你的恐高没问题吗?”克里埃尔问道。 “没关系的,少将,城墙不碍事。”兰妮回答。 上城墙?牧黎突然兴奋起来。(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二十三章 牧黎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就对这里那奇迹般的宏伟建筑物十分感兴趣。现在有了能上城墙的机会,她立刻就兴奋起来。 百米城墙,自然是坐电梯上去。她们上的是靠近雅典娜之城主城区的城墙,虽然牧黎还不知道她们要去做什么,但看克里埃尔少将的模样,似乎是有什么急事盼着兰妮来解决一般。难道说,城墙上有什么问题需要兰妮去解决吗?这好像超出了大小姐的专业范围了吧。 带着疑惑,牧黎跟着一行人走进了电梯。这电梯吓了牧黎一跳,内里空间宽敞到吓人,荷载标准是80人,重量标准一吨。想想看,战争爆发时,需要向城墙上运大量的兵,自然电梯就得大,不然效率就会降低太多。 电梯本不是全封闭式的电梯,更有种工厂升降梯的感觉,上半部是开放的。当电梯从电梯井中升上城墙时,眼前忽的豁然开朗,让牧黎不禁有种这个世界原来是确实存在的强烈震撼之感。 今天天气尚算晴朗,这会儿近午,天空密集的云层都薄了不少,隐约有阳光从云缝中散落而下。百米的高空中,连绵的建筑尽收眼底,一眼能望到很远很远,城墙下宽敞的护城河道上,来往的船只仿佛婴儿鞋那般大小。护城河兼具着水路运输的重要作用,城墙内外侧都有,基本遍及整个联邦,城墙上也设有大大小小的水闸,供船只进出。 而最显眼的,无非就是东北方向,站在这里就能望到的那高到让人窒息的通天塔巴贝尔。这会儿的通天塔,看起来比牧黎第一次在夕阳下见到的模样要柔和许多,也清晰许多。站在百米的高空去看,依旧能感受到它从远处传达过来的压迫感。螺旋剑般的造型,透着锋锐与神圣。 有飞鸟从头顶翱翔而过,距离得很近,仿佛伸手就能抓到。它们在牧黎等人头顶盘旋了片刻,便绕了个弯,往通天塔的方向飞去。 牧黎拧着眉头,望着远处的通天塔,心下泛出一种很是古怪的感受。说不大上来那是一种什么感受,但绝不是什么令人愉悦的感觉。 前方,兰妮与克里埃尔少将并肩而行,克里埃尔一边给兰妮引路,一边说道: “为了这个问题,我已经头疼很久了,你看该怎么解决?” “呵呵,少将,这个问题不光是您这里有,全联邦都有,我要是能有解决方案,肯定早就提出来了,现在恐怕一时间也给不出像样的意见来。”兰妮笑道。 “我知道我有点强人所难了,但你也知道,阿瑞斯大区是困难户,无论如何,今年冬天之前都要找到解决办法,否则效率上不来,每年都要耗费很多不必要的成本啊。”克里埃尔看起来似乎很是苦恼。 兰妮不禁问道:“少将,这问题已经很多年了,虽然一直得不到解决,但也不算什么特别大的问题。为何您会这么着急?” 克里埃尔叹口气道:“你是不知道,我前两天刚收到西北方几个外野基站的勘测数据,说是喜马拉雅山脉上大气流动异常,今年冬天将会异常寒冷。而你也知道,虫族最怕的就是寒冷,本来人类和虫族暂时保持着平衡的状态,一旦这个状态被寒流打破,虫族会有极大的可能为了繁衍和觅食来进攻人类。到时候,首当其冲的就是阿瑞斯大区。如果不能解决这个问题,很难保证今年不会造成大量的人员牺牲,这是谁都不愿看到的。” 兰妮点头表示理解,随即应道:“我明白了少将,我会尽可能去和技术部门协调这件事,希望能帮到您。” “就靠你了,现在科学院那帮子老头老太一个个都不靠谱,还是咱们军校的技术部门才能指望得上。 牧黎在后面听得一头雾水的,不知道克里埃尔到底是想让兰妮帮他解决什么问题。不过随着脚步的推移,她很快就看到城墙边缘出现了许多巨大的机械手臂,垂钓着结实的钢索,一直吊到了城墙的底端。 这是什么?起吊机?牧黎疑惑。 这时兰妮发话了,只见她一边摸了摸起吊机,一边道: “这东西确实效率低下,一次恐怕只能运两台机甲上来吧。” “而且一次就要耗费足足五分钟的时间。城墙高度太高,机甲的重量又大,如此起吊实在困难。特别是在紧急情况下,我们干脆就放弃这个方式了。但城墙的进出量有限,墙头的火力攻击一般也只能给虫族挠痒痒,伤不到实处,如果不靠机甲,那虫族一旦能叠起虫梯,就能轻松跨越城墙入侵,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兰妮背起手,望着远处说道:“机甲的出城效率确实是老大难问题,当初修建城墙时机甲还没出现,所以都没有考虑到这个问题。如今要解决,却也很困难。不论是増大城墙的进出量,还是通过别的方式运送机甲,都有可能会破坏城墙本身连盘的防御系统。我们唯一的选择是加大城墙的火力攻击,把机甲运输上墙头是下下策的选择。 家兄好像和我提过一次,说他最近正在研究新武器,就是城墙上的远程打击武器。我会和家兄联系,尽快给您答复。” 克里埃尔点头,向兰妮表示感激:“多谢,若不是认识你,我和你哥哥还真的有些说不上话来。” 兰妮失笑道:“少将见笑了,家兄就是个科学疯子,脑筋都有些不大正常了。” “诶~~智者多古怪嘛,天才的世界,凡人不懂,呵呵呵。”克里埃尔笑道。 二人谈笑了两句,克里埃尔话锋一转,又道: “其实啊,最近还有一件挺让人烦心的事。” “哦?少将说来听听,看兰妮能不能帮忙解决。”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是阵营测评所那里催了我好几次,让我好好整治一下阿瑞斯大区的贫民区,说最近那里可能有不少未登录的叛变者流浪到那里,给附近的老百姓带来了不少安全问题。” “哦?流浪的叛变者,这可真是少见,这些人是从哪个区那个城市来的,那里的阵营所都不管的吗?”兰妮问道。 “我的人查了,是从萨里尔大区那里流浪来的,通过运煤铁路。那里的贫民区几个月前发生了一次大火灾,结果有不少叛变者趁机逃了出来,不想被抓,就一直逃到我这里来了。”克里埃尔摸了摸自己的胡子,继续道: “真是烦死了,这些阵营测评所的家伙,成天就知道系统、规章、流程,和他们沟通都费劲。你们主城那里肯定不会有这样的破事,那里干干净净的,连叛变者的影子都看不到。” 兰妮笑了笑,没接这话,随即向远处指了指,远方大片规整的楼房之中,隐约能看到一小片脏兮兮的低矮棚窝区,她问道: “那就是贫民区吧?” “对,”克里埃尔向一旁伸了一下手,边上的副官立刻将一把望远镜递到他手中,克里埃尔先是自己望了望,然后又将望远镜递给兰妮看。兰妮举着望远镜,似乎看得很来劲,半天不曾放下。而克里埃尔少将又道: “不过说起来,奇怪的是贫民区有很多流浪叛变者这个消息,是一个来自主城的匿名身份id举报的,我就觉得有些奇怪。兰妮,你不是很懂这些吗,你觉得这是为什么?” 兰妮双眼不离望远镜,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小声回答道: “对方或许是个不愿暴露身份的主城人士,来阿瑞斯大区有事,正好发现了这件事,于是举报了。又或者,对方是主城那里专门派来调查此事的探员,再不然就是匿名举报这件事本身就是子虚乌有的,对方真正的目的,是想利用此事来敲打敲打你。少将,您别介意,我就是说一下我的分析。您最近面临封勋,背地里有很多人蠢蠢欲动啊。大家都知道,您政治上最大的弱点是什么,就指着拿这个来攻击您呢,您可得留点心。”话到此,她点到为止。 克里埃尔面色一僵,随即笑了笑,道: “呵呵呵,兰妮果然聪慧过人。走走走,我带你去吃饭,我阿瑞斯大区的米粉,你不是最爱吃的吗?” “还是少将懂我。”兰妮笑道。 吃过午饭,克里埃尔想留兰妮等人在阿瑞斯住几天,但因着部队明天就要开始大拉练了,兰妮等人今天就得回去。于是克里埃尔专门派了人陪着兰妮等人去领略一下阿瑞斯大区的风光,到时间,就送他们回去。 阿瑞斯大区说白了,风光并不宜人,这里是正儿八经的战区,四处都是拉着铁丝网的碉堡式建筑,随处可见各类军用设施。城市的西南角,设了一间纪念馆,专门祭奠在23年前那场惨烈的阿瑞斯虫潮大袭击中牺牲的数十万军民,以此警醒世人,提高警惕,决不放松。 就这么逛了一下,阿瑞斯一日游很快就无趣地结束了。兰妮有些不大尽兴,说想单独去逛逛街,让大家不要陪着了。然后很快就违背了自己说的话,迅速拉着牧黎一起走了,把一大堆傻了眼的跟班丢下不管。跟班们也不敢真的不跟上去,但也不敢跟太紧被大小姐骂,只能大老远缀着,希望大小姐放过他们,千万别出什么岔子,更是祈祷牧黎少尉能保护好大小姐。 兰妮的“任性”来得猝不及防,牧黎简直都没有拒绝的机会。等她反应过来,她已经和兰妮变成了二人独处的状态。而且不知大小姐这怎么带路的,本来牧黎还能感觉到跟班们跟在后面,但大小姐只是带着她拐了两个巷子,就轻松地把人给甩脱了。而且大小姐只是在自己的手环id上随便点了两下,不仅关了自己的gps定位,还顺便把牧黎的定位给屏蔽了。这一切做的顺如流水,迅比闪电,简直像是排演过无数次一般,看的牧黎目瞪口呆。 “走吧,我带你去个好地方。”兰妮笑道。 “什么地方?”牧黎问。 “别问了,去了就知道了,你一定会感兴趣的。”说罢,就自然地挽住牧黎的胳膊,带着她一道走。 牧黎身子僵硬起来,她并不排斥身体接触,但因着性向问题,一些别人毫不在意的事,在她这里却会被放大。虽然她试着去忽略,但越是刻意去忽略就越是在意: 大小姐,蹭到胸了...(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二十四章 牧黎是过惯贫苦日子的人,她的养父虽有一身强大的武艺,却没什么赚钱的头脑,她自幼就过得清贫。后来进了军队,更是很少有机会去接触上流社会,不懂什么叫真正的富裕。在她看来,能有一个干净整洁的落脚之地,不需多大,朴实平凡就是最好。 出入社会一年的时间,开始明白有钱人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不是毫不在意的,偶尔她也会羡慕:若是自己有钱,就能如何如何。她内心其实也很平凡,但她知道,自己天生就是穷命,一颗榆木脑袋瓜,即便有赚钱的机会放在她面前,她都不一定会发现。 穷人嘛,穷有穷得好,她穷得自由,穷得开心,精神上是富足的,没什么好抱怨的。 但是牧黎今天却明白了,贫穷究竟有多么的可怕。 兰妮带着她穿过肮脏不堪的街道,她看到道路两旁衣衫褴褛以至于衣不蔽体的乞丐般的贫民,半死不活地躺在路边,一动也不动;看到简陋不堪的棚窝彼此形成的间隙里,正在翻扒垃圾的小孩和野猫打架争抢食物;看到枯槁的老人跪伏在她脚下,轻声祈求着‘军官大人,给点吃的吧’,他们的脖子上无一不戴着漆黑的项圈,牧黎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攥住,渐渐难以呼吸。 她和兰妮,穿着布料精贵的军装制服,打扮得华美又贵气,威严十足。昂贵的牛皮军靴踩踏在污浊的街道上,渐渐染上泥点,她们与这里格格不入。牧黎不知道兰妮为什么要带她来这里,此刻,她甚至没有心思去揣摩兰妮的意图,只是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这里就是阿瑞斯大区的贫民窟,这里有九成以上的居民,都是叛变者。”兰妮走得稳当,语气不急不缓,听不出情绪。 牧黎亦步亦趋地跟着,没有吭声。 “每个大区都有属于自己的贫民窟,这里面如何脏乱差,都没有人管,唯一受到管制的是贫民区的出入问题。外面的人不能随意进入,里面的人更是不能随意出去。我是提前做了准备,才能带你畅通无阻地走进来的。” 确实,牧黎回想方才兰妮挽着她的手臂过检查的时候,守卫的士官只是看了一下她们的□□,就立刻放行了。 “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牧黎问她。 兰妮笑了笑,道: “我知道你对一些东西很感兴趣,所以特意为你作了安排。” “我对这里提不起一丝一毫的兴趣,站在这里,真是让我饭都要吃不下了。少校,我看我们还是快离开这里吧。”牧黎厌恶地说道。 兰妮又是一笑,定住脚步,回身看向牧黎。牧黎捂着鼻子看着她,面上将欲作呕的表情看起来十分逼真。 “牧少尉,你的戏演得太糟糕了。”兰妮说完,嘲讽般斜了她一眼,然后继续回身向前带路。 牧黎吃瘪,嘴角抽搐了一下,只得跟上。 多说多错,少说少错,不说不错,本着这样的原则,牧黎决定闭嘴,什么都不说。兰妮带她来这里的目的暂时不明,但不难判断,应当与她当初救了那对叛变者母女有关。在那件事里牧黎所表现出的异常,应该彻底引起了兰妮大小姐的好奇心。而且,大小姐或许已经将此事与弗里斯曼大将的密谋之事联系起来了,大小姐必然是想通过带牧黎来叛变者集中的贫民窟,试探出牧黎是否真的与一般人不同。 虽然这都是牧黎的揣测,但牧黎觉得自己这次必然猜得八/九不离十。 她们渐渐深入了贫民窟的中心地带,兰妮一边走,一边很自然地向牧黎介绍起贫民窟的基本情况,好像知道牧黎并不清楚这些一般。 “自叛变者出现之日起,贫民窟就基本上存在了,到如今也有一百来年了。一代一代的叛变者以这里为家,本来人数很少,渐渐也就多了起来。 咱们都知道,当一个人的阵营偏差值出现问题时,首先肯定是判定性质。如果阵营变更是在同属阵营中,那么问题不大,可以选择接受治疗,或者直接放弃治疗,更换阵营也没有太大的关系,只要你在阵营测评所里有人,或者出得起一笔叫做‘变更费’的费用。但如果是跨属性阵营变更,特别是‘守序变混乱’‘善良变邪恶’这种,那就是很严重的问题了,治疗、劳教、□□,最后一步便是流放到这贫民窟来。 一旦来到了这里,就等同于失去了联邦公民的身份,失去了一切的权利和自由,只能被箍上黑色的项圈,当做怪物一般圈养起来,每个月只有数量可怜到可悲的补给粮,还要干大量的无偿劳动,饿得皮包骨头,也无处泄愤诉苦。偶尔得以出去,还会被平民白眼歧视。 最可怕的是,这个身份是代代相传的。叛变者如果在被确认为叛变者时尚未结婚生子,那么今后他的人生基本就不会有后代了。而如果叛变者在叛变时已经有了后代,那么这个孩子无论是否成年,是否有叛变倾向,都会被同样冠上叛变者的名号,跟随父母被流放入贫民窟。” “如此...未免太过简单粗暴了...”牧黎收束着自己的怒火,压着嗓子闷闷道。 “这不是简单粗暴的问题,而是数据得出的结论。叛变者的子女,超出百分之八十都会成为叛变者,剩余的百分之二十里,也有大半部分存在有跨阵营倾向,因此才会有这样的政策。”兰妮说道。 “人怎么能以数据来判断?”牧黎不由气愤说道。 “不幸的是,大部分时候,人类都在用数据衡量自己和他人。”兰妮冷静回答。 两人不再讨论这个问题,分别陷入了沉默。 她们在棚屋形成的小巷子里七拐八拐,终于来到了一处类似于小广场一般的地带。广场中央有一口井,一些衣着寒酸的人正在井边打水洗衣洗菜,这边住着的人似乎比之前她们途径的那片区域要好上很多,这边看上去也稍微有些秩序,这里的人虽然贫穷,但依旧收拾得干净整洁,日子还算是在正常地过着。 兰妮介绍道:“即便是贫民窟,也是分地域等级的,这里生活的人大多是混乱善良阵营的人,他们有自己的规矩,但不遵守联邦的法律,很多人都是犯了法,屡教不改才被发配到这里来的。这里面不乏一些曾经非常有名的知识分子、军人,包括部分贵族。他们用他们多年来积攒的人脉以及聪明的头脑,为这个小集体谋求了一个尚算安稳的庇护所。” 兰妮率先向井边走去,牧黎紧随其后。 “你不是很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带你来这里吗?实际上我是想介绍一个人给你认识一下。”兰妮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正在井边打水洗菜的一个膀大腰圆的中年妇女,介绍道: “杜波·斯考特,贫民区混乱善良阵营的领头人,前中央军司令部首席参谋官,她是我的启蒙老师。” “你说什么?!”牧黎惊了。 而此刻,那中年妇女已经注意到她们的到来,从井边的台阶站起身来,向她们这里望着。兰妮轻轻拉了一下牧黎的衣袖,算是安抚了一下她惊讶的情绪,然后低声道: “杜波首参阵营变更案是十年前发生的,曾经轰动了中央军,不过很快就被我父亲压下来,秘密处置了。那个时候咱们都还没进军队,所以你不清楚,我也是通过我父亲的一些只言片语知道这些的。等会儿和她聊起来,你千万别提这件事,我一直也不曾提过,那是她心头的伤疤。” “是,我明白。”牧黎郑重回答。 二人暗中对完话,兰妮便率先向杜波走去。而杜波此刻也大声打起招呼来: “兰妮,听闻你要来,没想到是真的。” 她这一嗓子,也算是告诉四周的人,兰妮和牧黎算是自己人。杜波的威信是确实的,牧黎感觉四周隐约刺人的敌意一瞬便消失了。 “抱歉杜波老师,我实在太忙了,今天才抽出空来。”兰妮笑着回答。 “无妨,你能来一趟也不容易。走吧,到我家来,正巧我也洗完菜了,今晚就熬鲜蔬汤给你们喝。”杜波洒脱一笑,胖胖的身躯看起来笨拙,可是却利落地转身,大跨步走了出去。只有这个时候,牧黎才看出了她身上残留的几分军人风采。 她带着牧黎和兰妮一路向自家的棚屋走去。牧黎环视四周,发现她的棚屋确实看起来更结实,更宽敞,里面摆放着一些老旧的家具、电器,牧黎估摸着都是正常家庭淘汰下来的二手货,被她捡回来继续再用。能用上这些,在这里就算是豪奢人家了。 破旧的小厨房里,杜波正费劲地把自己塞在里面努力做饭。她一边搅动着大锅里的汤,一边问身后坐在餐桌边的兰妮: “小兰妮,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这趟来有什么事?” “还是和老师说话干脆又轻松,”兰妮感叹了一句,顺便瞥了一眼牧黎。牧黎一脸郁闷,你聊天就聊天,干嘛还拐着弯儿地膈应我。 兰妮的回答还在继续:“我这趟来是想问问老师,前些日子,可有从萨里尔大区来的流民进入阿瑞斯大区贫民窟的?具体有哪些人,我想要个名单。” 杜波一时没回答,又搅了两下锅子,这才盖上锅盖,然后把自己从厨房里□□,面对兰妮。她一边抓起腰间的围裙擦手,一边道: “第一个问题我可以回答你,确实有不少萨里尔流民来我们这。不过这第二个问题,我得先问个为什么。” “不瞒老师,我主要是想找两个人。”兰妮道,“那两个人是一对母女,之前我和牧黎在阿尔塔的闹市区碰见过她们,当时没留意到她们有些特殊,事后才觉得不对劲,现在我有些事情想向她们调查。” 牧黎闻言双眉紧锁,大小姐果真是要找她们,可是,这又是为什么?(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二十五章 杜波大姐沉吟了片刻,道: “我知道你说的是谁......兰妮,你大老远地赶过来,这点忙我不会不帮。只是我丑话说在前头,不管你想调查什么,千万别给我惹麻烦。那对母女现在情况比较特殊,我们这里其实也并不欢迎她们。” “哦,具体是个什么情况?”兰妮问道。 “唉...”杜波大姐深深叹了口气,面上浮现悲戚怜悯之色,“你们跟我来吧,我带你们去她们家,路上跟你们说。” 跟在杜波大姐身后,兰妮和牧黎穿过狭窄的小巷,一边走一边听杜波大姐说道: “那对母女是五天前流浪到我们这里来的,既然十几天前她们曾出现在阿尔塔,我估计她们是步行来的阿瑞斯。母亲的名字叫做玛丽,女儿叫朵拉,原本生活在萨里尔大区,大概是在六个月前,母亲彻底沦为叛变者,和女儿一起被赶出看守所,放逐到萨里尔贫民窟中。 四个月前,萨里尔贫民窟发生大火灾,大量叛变者趁此机会外逃,流亡各地。现在大部分已经被抓回去了,但先头逃跑的一小部分人,基本都成功逃到了雅典娜这边来。你们一路过来应该也看到了阿瑞斯四处是军警巡逻车,就是为了抓捕这些外逃者的。 不过你也清楚,咱们阿瑞斯的主人——克里埃尔少将的主张,他一向觉得叛变者也有权力获得一席生存之地,只要是逃到他地盘上来,叛变者们多少能受到庇护,过上还算不错的日子。虽然也不是什么好日子,但比萨里尔那里地狱般的日子要好上太多。这才是萨里尔的那些叛变者逃来这里避难的根本原因。 原本我的原则是,大家都是落难人,能帮则帮,听闻那对母女是从守序善良叛变为混乱善良才会落得如此下场,我便接纳了她们,给了她们住处和食物。只是我没想到,就在我接纳她们的第二天,她们就给我惹了□□烦。 那个母亲玛丽,她精神有问题。她身上有三种人格,不仅仅是混乱善良,她还是守序邪恶、混乱邪恶阵营的人,平日里的表人格是混乱善良,看起来很是友善,一旦切换人格,就会变成守序邪恶阵营的人,而如果再度被刺激,就会切换成混乱邪恶的人,疯疯癫癫,完全无道理可言。 她们到达这里的第一天晚上,那母亲就发病了,切换成了混乱邪恶人格,差点将邻居家的一个孩子掐死。我还没能摆平这件事,第三天,她又切换成守序邪恶人格,利用我们这里领发粮食的规矩,骗取了别人三个月的粮票,我好不容易从她家把粮票搜出来,才算暂时平息了大家的怒火。现在她们在这里处境艰难,估计再这么下去,也会很快被赶走。” “呵呵,这可真是有意思。”兰妮冷冷一笑道。 牧黎心里有些不大舒服,但是什么也没说,她只是问道: “她们又是为何会改变阵营的?” “我托了一个朋友查了,也是刚刚才得到的回信。她们...也是可怜人。母亲玛丽原本是守序善良阵营的人,她的双亲是一对女女婚侣,都是教堂的牧师,自小就生活在非常干净神圣的环境之中。兵役之后,她继承了双亲的职业,也成为了教堂的牧师。后来认识了萨里尔大区第一军备厂的高管——艾莉·皮斯科上尉,两人坠入爱河,并结了婚。 婚后生活甜蜜,她们很快就有了一个女儿,也就是那个小女孩朵拉。 本来生活相当幸福的,艾莉·皮斯科上尉是守序中立阵营的人,和守序善良的玛丽相性不错,女儿也被教导得很好,有着很明显的守序善良特征。 但是,就在朵拉9岁生日前夕,皮斯科上尉突然出了意外。第一军备厂派遣皮斯科上尉出差去北方的冰雪之城,和那里的兵工厂谈一笔重要的交易。然而,皮斯科上尉这一去就没能回来,消息传回来,说她在冰雪之城烧炭自杀,身亡了。遗体在当地就被火化,到最后,玛丽甚至连自己爱人的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 玛丽不相信皮斯科上尉居然会做自杀这种事,几次申诉,第一军备厂和萨里尔军警都只给了语焉不详的解释,说是皮斯科上尉扛不住工作压力,自杀身亡。玛丽坚信这其中必有隐情,奈何无人可以依靠,她只能带着孩子,变卖家产,以至于四处借债,开始了长达五年的漫漫调查上诉之路。 我不知道她们这五年究竟经历了什么,我只知道十个月前,玛丽被彻底诊断为叛变者,开始治疗、劳教,六个月前,治疗无果且病情愈发恶化,出现人格分裂症状,身兼三种阵营的人,极为罕见,情节太过恶劣,玛丽被流放进入了萨里尔贫民窟最深处的地牢监狱,接受严加看管。朵拉也被送入了贫民窟的孤儿院,由那里的人代为看管。 然后四个月前,一场大火让这对苦命的母女逃了出来。现在,她们就在这里。” 她话音刚落,恰好三人来到了一处低矮的棚屋门口,破旧的门在微风中吱呀作响,门口,一个打扮尚算干净整洁的女孩,正蹲在那里,手里拿着根木棍,不知在地上画着些什么。 牧黎认识这个女孩,自己曾经亲自救下过她,如今才知道,她的名字叫做朵拉·皮斯科,今年不过14岁。当日,那两个意图侵犯她们的男人,自称是在合法收债,牧黎现在明白了,五年追诉调查,耗尽家产,这对母女怕是早已负债累累,会有追债人上门,也不奇怪。而像她们这样的人,不受法律保护,即便被侵犯,侵犯者也不触犯任何法律,怪不得说是“合法收债”。 只是,追债人都能找得着她们,军警居然找不到?这点让牧黎很是疑惑。 “小朵拉,你妈妈呢?”杜波大姐放缓了声音,问道。 蹲在地上的女孩抬起头,默默然看了一眼杜波大姐,之后视线落在了后方的兰妮和牧黎身上,毫无生气的面容终于有了变化。特别是在看到牧黎的时候,她几乎瞬间咬住了自己的嘴唇,整个人都绷了起来。显然,她还清清楚楚地记得十几天前救了自己的恩人,如今一眼就回想起来了。 “朵拉?”见女孩迟迟没反应,杜波大姐又喊了一声。 女孩盯着牧黎的视线移回了杜波身上,看了她一眼,女孩便转身进了屋,同时说了一句: “你们进来吧,妈妈在里面。” 三人跟着朵拉进屋,一入屋内,一股难闻的发霉陈腐的味道扑面而来。一个目测十平米的空间,包含了厨房、卧室和起居室等等功能,采光极差,大白天都黑黢黢的,而且还没有卫浴,也不知道她们在哪里洗漱。不过收拾得倒是很干净,房间中央摆着一台很有年代感的脚踩缝纫机,母亲玛丽正坐在缝纫机旁做着针线活。 “妈妈,有人找。”朵拉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声,然后就自己坐到砌着炉灶的角落里,看着火。这用的是最原始的烧柴的炉灶,贫民窟里并不通燃气,只有像杜波这样在外面有关系的人,才能每月换到一罐煤气包来用。 灶上正在煮着什么东西,甜丝丝的味道,牧黎一进来就闻出来是番薯的香气。玛丽抬头望了女儿一眼,见三人已经进来了,急忙放下手里的活,站起身迎了上来。她看起来比十几天前稍微好点,但满面的憔悴沧桑却一点也没变,卑微、低眉顺眼,看得人心中发酸。一见杜波进来,她就一个劲儿地道歉: “杜波大姐,前些天真是对不起,我...我知道自己有毛病,我不是故意瞒着您的。我今后一定会严加看管好自己,只要发病,就让女儿把我绑在家里,我不会再给您添麻烦的,您不要...不要赶我们走好吗?” 杜波摆了摆手,道: “事情都过去了,以后注意就行。我今天来不是为这事,我带了两个朋友来,她们找你有事。” 说罢,杜波让开身子,将兰妮和牧黎请到玛丽面前,介绍道: “这位是兰妮·弗里斯曼少校,这位是牧黎少尉,你们聊,我这就回去了。” 说罢,她转身走了出去,顺便带上了门。杜波很是知趣,明白兰妮问的问题大概自己不适合待在现场。兰妮也没有和杜波客气,反而迅速将注意力集中在了面前的玛丽身上,那双漂亮的蓝眼睛仿佛洞悉一切般,犀利透亮,玛丽瞬间就对她起了畏惧之心,不安地攥住了自己的围裙。 “放松,我不是来抓你们回去的,只是有些事想要问问你。嗯......不请我坐坐吗?”兰妮笑道,语调轻松愉快。 “哦,好,好...”闻言,玛丽手忙脚乱地开始找凳子,先是将自己刚才坐的凳子拿过来给兰妮,又将女儿朵拉坐着的小板凳送给牧黎,放到牧黎身前时,她还特意用袖子擦了擦凳面,并向牧黎微微鞠了一躬,看样子她也认出牧黎是谁了。 家里只有两张凳子,给了兰妮和牧黎,玛丽就只能坐在床边,而朵拉干脆席地而坐,垂着头盯着炉火,一言不发,谁也不理。 “那么,我开始了?”兰妮用确认的语调说道,见玛丽点头,她才开口问道: “首先,我想知道,你们是不是和军方上层有关系。” 这第一个问题就把牧黎震惊到了,她不由瞪大眼睛看了一下侧方的兰妮,微微张了张嘴。兰妮在说什么?不是说皮斯科上尉在冰雪之城自杀身亡,玛丽和朵拉就是为了调查这件事才会奔波了五年,耗尽家产。如果她们和军方上层有关系,这事情又如何拖得了五年时间? 显然这个问题也惊到了玛丽,她一瞬变了颜色,不等她回答,兰妮就说道: “我今天下午就要回去,为了节省时间,我就不和你兜圈子了。萨里尔贫民窟火灾,你和女儿一路出逃到这里,而且还是第一批逃出来的人,若要说是你们自己的本事,我要存疑。让我真正起了怀疑的是你被讨债人追债的事,那天我也在,你和你女儿遭遇困境,无人援手,我感到很抱歉。牧少尉是个热心肠的人,她帮了你们。当时我没太在意这件事,事后回想觉得不对,讨债人的情报网必然不如军方,讨债人都能找到你们,为何军方却对你们的行踪一无所知,放任你们进入阿瑞斯大区,被庇护起来? 我的推测是,有三种可能,一是军方上层确实知道你们的行踪,但却放任不管,是因为有人暗中替你们挡着,希望你们能获得庇护。第二种可能是军方确实还不知道你们的行踪,你们的行踪是非官方的消息灵通之人偷偷泄露给讨债人的。第三种可能......就是你们故意自己泄露行踪,和讨债人在阿尔塔市中心的广场上发生冲突,目的是给某些隐藏在暗中的人以信号,亦或是其他什么目的。当然,这第三点,是建立在第一点之上的。 单论可能性,第二种明显是最小的,第一种更有可能,至于第三种,就纯属是我自己的推测了。” “长官,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会和军方的上层接触,如果我有那个本事,我爱人的事,早就水落石出了。”玛丽脸色苍白,颤抖着声音说道。 “好的,这个问题你不用回答了。”兰妮突然变卦,似乎是不再需要玛丽的答案,然后紧接着她又问道: “你知道自己有三个人格吗?” 玛丽缓缓点头。 兰妮沉吟了片刻,问道: “恕我直言,当时在广场上,你被逼入绝境,为何没有切换人格?” “我...我也不知道...”玛丽结结巴巴地说道。 “喂!你到底为什么来这里,干嘛这样逼问我妈妈?这些关你屁事?”一旁沉默的朵拉看不下去了,跳起来冲着兰妮怒道。 “朵拉!你住口!”玛丽急道。 “小姑娘,你不要急,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问完我就走,不会再来打扰你们。”兰妮的情绪没有丝毫波动,平静地说道。然后将视线转回到玛丽身上,继续问道: “你爱人出事后的五年时间里,你们是否一直居住在萨里尔?” “不,我和朵拉在萨里尔和冰雪之城之间奔波,两地都有逗留很长时间。”玛丽回答。 “很好,我问完了。”兰妮站起身来,冲母女俩笑了笑,然后推门走了出去。牧黎看着她,一脸不明所以,也跟着走了出去。 “少校,你...你刚才太咄咄逼人了!”出了门,牧黎蹙眉,小声对兰妮道。 “咄咄逼人?”兰妮失笑,“我只是问了一些问题,心里有鬼的人自然觉得咄咄逼人。” “你为什么要问这些,这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啊?”牧黎有些生气。 兰妮看了她一眼,然后叹了口气,她伸出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看牧黎的眼神里满是嘲讽。牧黎气得脸色通红,这女人分明是在嘲笑她笨呢!可是她的思维,谁能跟得上?她问得那些问题,无论如何,牧黎都理不清头绪。 兰妮并没有回答牧黎的问题,转而说道:“少尉,这对母女的事,并不是到此为止,我或许还会来。她们确实很可怜,也劳烦少尉多照顾照顾她们。” 兰妮这话锋转得太快,让牧黎觉得莫名其妙,前一刻还以恶人姿态逼问那对母女,后一刻就大发善心要牧黎照顾她们,这什么意思? 她深深叹了口气,觉得有些心累,环视了一下四周,见杜波大姐早已经不在,附近有不少人正在偷偷窥探这里,四周的氛围让她有些不大舒服。 视线无意中落到了方才女孩朵拉用木棍在地上涂鸦留下的图案上,仔细看,发现女孩画了一个哭泣的女人,在大雨中撑着一把伞。 不知为何,牧黎的心狠狠酸了一下。(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二十六章 下午回程,军用吉普疾驰在阿瑞斯大区通往雅典娜主城的大道之上,沿途的军事堡垒被飞快地抛在车窗后,牧黎紧锁眉头,望着窗外的陌生又似曾相识的景象,不言半语。 兰妮就坐在她身旁,扭头看了看她的侧颜,然后看向自己那一侧的车窗外,淡淡说道: “牧少尉,可是心里不大舒服?” 牧黎闻言偏了偏头,余光瞥了一眼兰妮,道: “说不舒服那是撒谎,不过也不是非常在意。” 兰妮弯了弯唇角,道: “最后杜波老师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她向来心直口快,也不是有意针对谁。” “哪里,我并没有那样的想法。”牧黎忙道。 从玛丽和朵拉母女的棚屋出来,兰妮和牧黎回到了杜波大姐的屋子辞别,针对这对母女的事,她们又聊了十来分钟时间,杜波最后可能是有些感慨,说了这样一段话: “人人都知道,是怪物毁灭了世界,我们不死不休的大敌是城外的那些丑陋的虫族和掠食者。但在我看来,城内的人吃人才更加让人心寒。我曾是军人,在我心中,一直坚信军人是保卫人类平安的利剑,然而后来才渐渐看清,这把剑是没有剑把的,握剑的人类,同样会被刺得鲜血淋漓......军人都是怎么了?倾轧、霸凌、无恶不作,就连这些手无寸铁的弱者也不放过。你们...”最后她欲言又止,看了看兰妮和牧黎,眼神中满是复杂。 牧黎心中很难受,不是经历过军旅的人,并不懂她的感情。她一项以军人的身份为傲,然而如今,她却觉得自己的这个身份,像是变了一副样貌,套在身上,竟让她有些羞愧,有些抬不起头来。 “牧少尉可有母亲?”兰妮突然问道。 “没有...”牧黎下意识地回答道,突然惊觉原来的牧黎是有母亲的,只是早逝了,于是连忙改口:“我是说,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如今记忆里已经有些模糊了。” “我与少尉相识多年,你几乎没有和我提过你的家人。我知道你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孤儿院里可还有相熟的人?”兰妮又问。 “也并没有什么特别相熟的人,都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和那些人早已断了联系。如今就算再相见,怕是也认不出来了。”牧黎思索着回答道。 “牧少尉,家母你见过的吧。” 牧黎愣了一下,才回答道:“呃...确实与弗里斯曼夫人有过几面之缘。” “呵呵呵......”兰妮笑了起来,“看来你和家母是真的不熟,家母最讨厌别人喊她弗里斯曼夫人,你得称呼她莫女士,她才开心。我和哥哥也很少喊她妈妈,都用莫女士来称呼她。奇怪吧...” “嗯,这称呼还真是别致。”牧黎心中大汗,又差点漏破绽,简直防不胜防。 兰妮又深深地看了牧黎一眼,突然语气柔和起来,轻声感慨道: “无论这世道如何变,母亲,永远是最伟大的词汇......” 牧黎哑然,她不知道兰妮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简直就像是变了个人般。联系起玛丽和朵拉母女俩的事,牧黎忽的有些鼻间发酸,她只有养父,没有母亲,但并不是说她不懂母爱。她也有像母亲一样的人,那是住在一个大杂院里的阿姨,从她五六岁开始,一直到她参军,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无偿地悉心照料她、关心她,有的时候,真的觉得她就和自己的妈妈一样。 现在想想,忽的觉得母亲玛丽的眉眼,和记忆中那位阿姨真的有点像呢。或许天下的母亲,在面对自己的孩子时,都有着同样的容颜吧。 眼睛有些干涩,牧黎努力地眨了眨眼,来到这个世界半个多月了,恐惧、焦躁、不安、紧张、愤怒、猜忌,为了适应这个世界她焦头烂额,埋藏在她内心深处思念家乡亲人的哀伤之情,直到此刻才终于被勾起。她喉头动了动,抬起手肘架在车窗边沿,手掌捂住嘴,红着眼眶望着车窗外,掩饰着自己的表情。 我还回得去吗?怕是...再也回不去了吧... 兰妮偏着头,漂亮的容颜映在车窗之上,有些看不分明,她十指缓缓交握,放在翘起腿的膝盖上,无声地叹了口气。 ...... 9月9日清晨四点,天还未亮,阿尔塔机甲师大营内紧急集合的警报声突然响起。官兵们立刻从床上弹了起来,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毕,整装于大广场上集合列队。清点人数、配发干粮、穿戴动力外骨骼、登舱,四点半,全军开拔,向阿瑞斯大区出发,这一次长途野外集训,他们将从阿瑞斯大区出城,前往西南方的丛林之中。 此行,兰妮以及她带过来的教官团队也会全程陪同,跟随着自己负责的队伍,直到官兵们在真实的丛林中如何利用新系统进行作战配合,同时记录下各项数据,分析得失,以备之后的改进。 兰妮是三中队的教官,所以全程与三中队一同行动。三中队以回力镖阵前进,她驾驶的机甲就在回力镖的拐弯处,被五六台机甲保护在中央,而牧黎的机甲在左翼,与她相隔挺远,牧黎倒是松了口气,这下她总算可以摆脱大小姐了。虽然她也知道自己依旧是无时无刻不被兰妮监视着,但好歹不用面对面,她每次面对大小姐心里就发慌,这女人实在太可怕,她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这次行军也不知是怎么了,丛林里很是平静,一连五六天,竟然连一头虫族或掠食者都没碰上。虽然说没有意外是最好,但牧黎心里总是有种不祥的预感,这样的现象很是反常,但是虫族的行为至今尚未被完全解读,这些怪物的很多行为模式至今不被人类所理解,比如集群的自杀式攻击,每年七大城邦的外围要塞多多少少都会受到这样的攻击,这些怪物没头没脑地往城墙上撞,自个儿就把自个儿给撞死了。还有掠食者与虫族之间谜一样的关系,它们有时会和睦相处,有时却又互相残杀吞噬,不知彼此之间究竟是如何进行信息交换的。 到了野外集训第八天傍晚,队伍在一条清溪旁扎营,牧黎与芮乔合用一顶尉官帐篷,而兰妮大小姐的单人帐篷就在她们的不远处,还有四名警卫彻夜把手。这待遇,比三中队的老大克丽丝上尉还要好很多。 大小姐这些天消停了很多,也没来找牧黎的麻烦。牧黎觉得,大小姐或许已经得到了自己身上所有的情报,已经对自己失去了兴趣。牧黎是有自知之明的,她知道论智谋,她远远不及兰妮,早已在她面前破绽百出,被看穿老底也不是没可能。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反正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哪怕真的被发觉是穿越者,被抬上了试验台,她也认了,就当为科学做点贡献,到时候如果能穿回去,岂不妙哉? 不过这种光棍的想法也就只是安慰她自己一下,真要出了事,她可不想就这么两腿一蹬走人。好不容易活了一回,就这么死了也太憋屈了。 牧黎坐在能源炉旁,看着锅里的水被一点点煮开,正在发着呆想着心事。芮乔见水开了她一点反应都没有,便拍了她一下,道: “发什么呆,水开了,赶紧把面下下去。” “哦,哦。”牧黎回过神来,赶紧拆开速食面包,把面饼放入其中。随即加入调料包,又加了一些刚刚采摘回来的新鲜野菜,两个肉罐头,煮了两大碗面,热乎乎地吃下。 行军中的伙食没法挑剔,这种速食面和牧黎那个时代的泡面有点相似,但面团是炊事班自己赶制的干面,吃起来更劲道更抵饱。这次行军在外总共十天,每位尉官都发了二十包速食面。这种东西已经算是美味,士兵们是吃不到的,只能去吃炊事班大锅煮出来的大杂烩,那里面什么都有,有的时候都不知道自己吃下的是什么。 吃过晚饭,在清溪边洗过锅碗瓢盆,擦干后折叠,收拾好。牧黎和芮乔打了声招呼,便戴上头盔,走出帐来,沿着溪水边散步。 已经是九月十六日,夏季过去了,已经入秋。雨林中气候潮湿闷热,感受不到多少秋意清爽。林间传来阵阵声响,听起来很是清脆悦耳,不知是什么不知名的动物在叫。按理说,这会儿该是秋蝉和蛙类鸣叫之时,然而牧黎却听不见蝉鸣蛙叫,或许这又是这个时代的一种缺失。 说是散步,其实牧黎一点也不惬意,身上装配着动力外骨骼,头上还带着头盔,背后背着武器,全副武装。夜幕降临,四周黑麻麻一片,什么也看不清,若不是她夜视能力强,怕是要开夜视功能才能行走无碍。丛林中切忌开照明,他们扎营的军帐都不许点灯,大变异后,很多动物对光线是非常敏感的。生火更是大忌,特别是在晚间,所以行军做饭,用的都是刻晶能源炉,是没有火光的。 牧黎在溪边站住脚步,思索着这溪水之中,是否也潜藏着危险。正想的出神,冷不丁后方响起了脚步声,她连忙回头,发现一个同样全副武装的女军官,正在向她走来,肩章是少校军衔,一看就知道是兰妮。 这女人,怎么又来了?牧黎心里开始犯嘀咕。 兰妮敲了敲自己头盔的耳机部分,示意牧黎开内收声,牧黎才反应过来,连忙登了系统,开了内收声,这才从对讲耳机里听到了兰妮的声音: “你跟我来,我发现了点东西。”说罢,兰妮就率先向丛林之中走去。 牧黎蹙了蹙眉,跟了上去。 兰妮带着牧黎走到了丛林中的一小片空旷地带,牧黎正要劝兰妮别再深入,兰妮就停下了脚步,蹲下身,看着地面上的一片灰烬,道: “你看,这里有生火的迹象,锅子和支架打翻在一旁,里面的水都泼出来了。还有,这有两个大的旅行背囊,也留在了树根边上。”她又站起身,往边上走了走,指着地面上的痕迹道: “这里,有拖拽的痕迹和杂乱的脚印,跨幅挺大,应该是忙乱中急奔造成的。你觉得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牧黎看着这些痕迹,分析道: “看脚印,最少有四个人结伴在这丛林中行进,看灰烬燃烧的程度,是自然熄灭的,起码有六七个小时了,我估摸着是午间临时选了个地方打算吃午饭。刚刚支起锅来,其中一人就遭到了袭击,被拖走,另几人匆忙追赶,至今未归。” 兰妮点了点头,道: “很有可能是冒险者。” 二人又绕到后面的一小片灌木,这里也是一片狼藉,显然是被体型庞大的动物踩踏碾压过。地面上的草本有腐蚀的痕迹,四周的树木被拦腰砍断,断面平滑,兰妮判断道: “是掠食者,身上有腐蚀性毒液,长有锋刃,有可能是蝎形,蝎形掠食者数量极少,单独行动,都是一级掠食者,而且是一级中的霸王级,这帮冒险者,看样子是有去无回。” 牧黎四下张望,忽的发现草丛中有一个东西在反光。她上前,捡起来一看,发现原来是一块老怀表,这东西在这个时代简直是古董中的古董,牧黎好奇,摁开怀表盖一看,发现里面有一张照片,已经变色了,是一家三口的照片,不过孩子和父亲的模样不知为何被刮掉了,只剩下一个女人,正冲着牧黎灿烂地笑。女人长得还蛮好看,而且看起来是中国人的样子,牧黎总感觉自己在哪儿见过。 冷不丁怀表被兰妮一把抢了去,她看了看后,突然对牧黎道: “糟了牧少尉,咱们可能遇上大事了。” 牧黎心里一紧,连忙问道: “怎么了?” “科学院先代首席夏洛克的孙女,遇险了...” “你说什么?!”(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二十七章 “牧少尉,你赶紧联络克丽丝上尉,叫她带人过来。”兰妮面色凝重地说道,一边说,一边打开了自己的手环id,五指飞快点击着全息屏,不知在做些什么。 “不是,少校,我不明白,到底出了什么事?夏洛克的孙女怎么会出现在丛林里?”牧黎一头雾水地问道。 “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出现在丛林里,但这块怀表是夏洛克的遗物,最近这五年时间,一直由他孙女贴身保管。他孙女名叫贝利,比我大五岁,现在是科学院生物学方面专门研究虫族的专家,我和她关系还算不错,有空时也会见面聚聚。”兰妮一边操作手环id,一边一心二用地向牧黎解释道。然后很快,不知她拨通了与谁的视频通话,突然间就和一个男性军官对话起来: “西斯廷,你现在是不是在主城科学院?” “兰妮?你怎么突然联系我来了。”对方惊诧道。 “你别废话,回答我问题。” “对,有什么事?” “你知道贝利姐出事了吗?” “你!”对方显然惊了一跳,然后隔了段时间,可能是换了个人少的地方,才继续回道:“兰妮,你怎么知道的,我们也是一个小时前才刚得到消息,现在都还压着,不敢声张。” “我碰巧发现了事发现场,贝利姐的怀表被我找到了。”兰妮回答。 “什么?太好了!你们赶紧派人去救援,是西方军机甲师三中队吗?我这就发救援请求过去。” “你跟我说实话,贝利姐为什么会到城外来?为什么要压着不敢声张?”兰妮问。 “哎呀,你别问这么多,这里面很复杂。”对方似乎不大想谈。 “西斯廷,你知道我的,别惹我动用手段对付你。”兰妮警告道。 对方沉默了片刻,大概是熟知大小姐的手段,只得说道: “贝利姐十天前与阿道司院长大吵了一架,因为最近几个月西南方,包括喜马拉雅山脉一带的气候测数有异,贝利姐却认为这可能会带来不可知的灾难,需要进一步的数据勘测,阿道司院长却坚持这是正常现象,在新武器开发的当下,无端耗费人力财力去勘测这些十分不妥。二人争执不下,阿道司院长不批准贝利姐的野外勘测申请,贝利姐一气之下,自己花钱雇了一个四人的冒险者小队,带着勘测器材就擅自出城了。结果,就出事了。院长不想声张此事,只是联系了我们主城军警,打算启用秘密救援通道。我这才刚赶到科学院,你就联系我了,你这脑子转的可真快,是不是事先就猜出了什么。” “只有四个人护着贝利姐,如果是获得科学院许可外出,这太不和规矩,而且现场留下的行装太过简陋,我一看就知道是贝利姐私自出来。距离出事也有一段时间了,手环id的自动救援信号应该也发回去了。既然是私自出来,依照你们家和阿道司院长的关系,他有极大的可能会找你开启秘密救援通道,所以我直接联系了你。”兰妮简单解释了一下自己的思路,然后道: “你转告阿道司院长,不要再打隐藏此事的心思,贝利姐大概是被一级蝎形掠食者抓走了,凶险非常,九死一生,现在不是考虑私利的时候,贝利姐如果有三长两短,到时候损失的可就不止是那点颜面了。还有,救援的事,三中队会全权负责,你们军警就不要插手了。时间紧迫,我挂了,再联系。”说罢,不等对方回答,兰妮就掐断了视频通话。 牧黎此刻也完成了和克丽丝上尉的联络,于是干脆问道: “你打算怎么救?” “看痕迹,地面上的血迹很淡很少,证明贝利姐伤得不重,只是被拖走了。蝎形掠食者拖走猎物而不立刻宰杀,唯一的理由就是要借体产卵。入秋了,也是时节了。产卵是需要时间的,八个小时内,是短暂的安全期,之后蝎形掠食者就会剖开猎物的肚子下卵,到时候就晚了。我们的时间不多,很有可能不足半个小时,但蝎形掠食者的巢穴也应当距离这里不远,很快就能找到。” 牧黎点了点头,兰妮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即问道: “你通知克丽丝上尉时,有说让她带多少人过来吗?” 牧黎摇头,回答道: “说了敌方可能的情况,说了事情大概的脉络,上尉立刻就应了。” “这就好,克丽丝上尉应该心里有数。深入一级掠食者巢穴这种事,普通的士兵基本是去送死的,克丽丝上尉会挑高手过来。”她顿了顿,才对牧黎道:“你做好准备,等会儿你肯定也得下去。” “那是自然,救人义不容辞。”牧黎回答得理所当然。 “滴滴滴”,就在此时,兰妮的手环id忽然响起,她再次接通,发现原来是那位叫做西斯廷的男性军官再次打给了她: “兰妮,我带着十人的精英救援小组,以及科学院的两个主管领导,已经坐在飞往你们那里的直升机【注】上了,大概三个小时后能到。你父亲已经知道这件事了,他的命令是,三中队不得轻举妄动,等待与我们会和再行救援。” “胡扯!三个小时,等你们赶过来,贝利姐已经没救了!父亲不可能会下这种命令。”兰妮罕见地怒了,音量都提高了。 “我只是转达命令,信不信由你。如果你和三中队不遵守命令,我也没办法,但后面的事你们自己负责。”西斯廷可能也被兰妮激出了怒气,这会儿口气生硬,说完就挂断了。 “什么情况?”牧黎问道,兰妮接通与他人的通话时没有开会议模式,她是听不见的。 “没事,我们先去找洞穴,节约时间。”兰妮平静回答。 “好。” 二人不再交谈,伏低身子,武器上手,一路战术小跑快速绕进丛林深处,沿着那怪物沿途留下的痕迹,很快就找到了洞穴入口。入口不是非常明显,掠食者一般来说体积庞大,但这个洞口只有两米多高,两米高对人来说能轻易进去,对于高大的掠食者来说就有些偏小了。 兰妮看着洞中黑幽幽一片,说道: “蝎形掠食者的巢穴扁平狭长,呈弧形深入地下,符合它们自己的体型。对于我方作战很是不利,因为机甲开不进去,我们得诱导它出来才行。但是蝎形掠食者是掠食者中智商偏高的类型,很是狡猾,它产卵在即,找到了孵化体,就绝不会再轻易出来。而最重要的是,我们不知道里面到底什么情况,如果轻举妄动,很有可能会将里面的贝利姐害死。” 她说这番话时,其实已经接通了和克丽丝上尉的会议对话模式,因此并不单单只是说给牧黎一人听的。而克丽丝上尉虽不在现场,也立刻回应道: “这点我明白,等会儿,我们做两手准备,外围派人收袋口围困,再派好手脱离机甲潜入进去,如果能暗中将贝利救出最好,如果不行,就强行抢出来,等那家伙追出来后,再行围杀。” 兰妮表示赞同,随即道: “上尉,麻烦你再派点人手去搜一下这附近有没有四个冒险者的踪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如果没有,我估摸着现在可能都在洞里呢。最坏的情况是,我们等会儿可能要做好救援五个人的准备。” “是,兰妮少校。”克丽丝上尉应道。 说话间,克丽丝已经带人依据牧黎和兰妮的gps定位,快速赶到了洞穴门口。一共来了五台机甲,四台都是阿瑞斯2型,还有克丽丝上尉的那台显眼的定制机甲,夜幕中一改威风凛凛的样貌,竟显得杀气阴森起来。吉尔中尉、莉莉安和里昂少尉,还有芮乔,三中队的七位长官除却组织搜索的卢迪云中尉外全部来齐,另外还有十五名穿戴动力外骨骼全副武装的步兵种精英士官,他们来的动作很轻,显然经验非常丰富,五台机甲无声无息就完成了合围站位。 对付这种单体掠食者,不是人越多越好,其实十个人差不多刚刚好,目前的人数算是略有富余。克丽丝一来,就问兰妮道: “少校有什么计划?”显然她对兰妮的智谋非常有信心。 “我的计划和上尉没什么不同,不过我想再等三分钟,如果还没有那四个冒险者的消息,再确认进洞穴诱攻的人数。”兰妮回答。 “嗯,是维/稳之策。那么,诱攻的领头人我就交给牧黎带领了,少校有意见吗?” 兰妮顿了两秒钟,才回答道:“她是最合适的人选,我没意见。” “少校,请到后方安全地带,等会儿战斗会波及到你。” 兰妮应了一声是,但却没立刻就动,而是拨了和牧黎的单独通话。彼时牧黎正和芮乔在单独通话,芮乔知道等会儿牧黎要带人进去,有些担心,一个劲儿地劝她小心。兰妮权限比她高多了,一个通话拨过来,立刻就把她踢了出去,牧黎都没权利拒接,立刻就被动接通了: “你不许逞强,等会儿如果不行就撤出来,明白吗?” 牧黎愣了一下才回答:“哦...我明白。” 等等,她不是去救人的吗?人救不出来自己就逃了,这岂不是任务失败?这种逃兵才干的事儿,她是不屑去做的,既然要救人,就全力把人救出来。当然,自己的命也是必须要保住的,她可不是无畏无脑的自杀狂。不过牧黎心里有些莫名,之前看兰妮的模样,好像挺紧张那位贝利小姐的,怎么这会儿又说什么“不行就撤出来”这样的话。 三分钟已过,期间传来消息,在周边发现了三名冒险者的尸体,还有一名没找到。这意味着,洞穴中很有可能除了贝利,还有一个人在,牧黎他们或许要救两个人出来。 “牧少尉,你带十个人进去,其余五人在外接应,负责支援。切记,救人为上,能不惊动怪物就尽量不要惊动,如果惊动了,就立刻抢人出来,不要和它硬拼,明白吗?”克丽丝上尉下了命令。 “是!”对讲耳机里传来了整齐的应答。 牧黎收起了枪,拔出军刀倒提在手上,带着十名身手不凡的士官,在外面一众人等的注视下,悄悄潜入了洞穴之中。 洞穴里黑暗无比,伸手不见五指,四周弥漫着潮湿*的气息,透过防毒供氧面罩侵蚀着每个人的呼吸。牧黎带人悄无声息地潜入,每个人都开了夜视仪,还算更看清楚脚下的道路。能感觉到进去后是一条缓慢向下倾斜的道路,走了十来米,尚且感觉不到尽头。 牧黎仔细观察四周,夜视的绿光中,发现洞穴里藤蔓丛生,腐叶堆积,看似好像是天然形成的洞穴,但牧黎却觉得这洞穴的四围看起来有些太过规整,让她不由得起了疑心。她先是打了个暂停的手势,让大家驻足等待,然后自己摸到墙边,轻轻拨开覆盖其上的藤蔓苔藓,向里拨开几层,她居然看到了水泥墙面。 果然,这洞穴是人工建筑物坍塌后形成的。 又带队向里行进了十米,牧黎忽的收住脚步,因为一条深不见底的沟壑居然拦在了众人的面前。前方已无道路,他们必须向下垂吊进沟壑。那怪物有极强的攀爬能力,随随便便就下去了,可他们不行啊。 牧黎心中暗叫糟糕,如此地形,如果真的惊动了怪物,他们要把人抢出来,这段垂直的崖壁,就是生死的沟壑。 牧黎打开了对讲,将情况告知外界。十秒后,兰妮和克丽丝完成了商议,给了牧黎指令: “第一要务更改,务必以最快的速度歼灭怪物,再行救人!”(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二十八章 这一趟跟随牧黎进洞穴的十名士官中,大部分人牧黎都不认识,只有罗格她最熟。没想到罗格竟然会被特招参加这样危险的任务,这说明了他在三中队中的地位,在长官眼里他可以说是身手上佳的士官之一,深受信赖,否则也绝不会让他来。 士官与真正的军官不同,军官从尉官开始,而士官尚且属于士兵的层面,无论是福利待遇还是手中的权力,都有着巨大的鸿沟。士官的最高级是军士长,牧黎还未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在军队中就是这一阶层的军人。从军士长到尉官,难比登天,除非立下特大军功,就像牧黎曾立下的费尔南多一等功,使得她从中士,跨越上士和军士长两个级别,直接跃升为少尉。但这样的功勋,一般人根本没有办法获得,牧黎可以说是少数中的少数。 士官总体概括为战斗知识和技能熟练的老兵,精英士官则更加优秀,罗格就是精英士官,未来可以说是有较大的可能能够积累军功,正式升为军官。 “少尉,下一步该怎么办。”罗格就站在牧黎身旁,和她一起向下望着幽深的裂口。 “装备攀爬手柄和鞋钉,咱们分两批下去。”牧黎的命令在每一位士兵的耳畔响起。 “是。” 所谓的攀爬手柄和鞋钉,是一种军队中统一使用的攀岩用具,平时是收束在动力外骨骼的前臂和鞋底之中,必要时可以取出使用。如此,大部分情况下可以避免使用绳索垂吊,更加安全,也容易攀爬。当然,有些地形还是需要绳索,动力外骨骼的腰带上也是装配有钩爪钢索和绞盘的。 牧黎作为指挥官身先士卒,和另外四名士官一起率先攀爬下去。罗格被她留在了上面,和剩余的五名士官押后。 断裂面还算比较好攀爬,有很多的落脚点。再加上趁手的攀爬工具,下潜的速度很快。牧黎手中的攀岩手柄,是一种装有倒钩的吸盘,上面有把手,方便抓握。攀爬时只需将手柄放在岩壁上,按下外侧的按钮,里面就会有倒钩刺出,钻入岩壁中牢牢勾住,穿透力非常强,基本能适用于所有硬度的岩石。再按第二次按钮,就能收回钩子,轻松取走。 而脚上的鞋钉只需用力踢向岩壁,就能深深扎入,回收时也不费力,只要动作规范。而且,钩子还能换成强力吸盘和磁铁,垂直攀爬任何墙面都不成问题。 这一段岩壁不算深,大概有二十来米就到了尽头。牧黎收起攀爬工具,悄无声息地打量起四周的环境。这是个瓮型洞窟,里面应当没有通路,唯一的出口就是他们下来的这一道断裂岩壁。洞窟入口狭窄,入内豁然开朗,空间庞大,墙面和地面非常坑洼潮湿,竟有种钟乳岩洞的感觉。但这里的地质分明不是喀斯特地貌,从墙面地面留下的液体来看,大约是蝎形掠食者自身分泌出的毒液腐蚀而造成的。 牧黎没有轻举妄动,等待其余四位士官全部下来,她这才下了第一条命令: “上方的人下来,所有人在岩壁旁待命,我先去勘查一下情况,很快回来。” 众人有些诧异,很少有军官这般冲在第一线的,更何况勘察这种事,她居然要亲自去做,真是不可思议。 不过命令就是命令,他们没有异议,全部服从。 牧黎躬身,仿佛一只灵猫般,悄无声息地贴着墙壁游走过去。她速度不是非常快,夜视仪的帮助下,洞穴中的情况看得还是比较清楚的。一片绿色中,她能看到一只丑陋的怪物正盘踞在洞穴中,它仿佛是在睡觉,一动不动,但是身躯有着起伏,应当是在呼吸。它有着偏平的身躯,头尾极长,特别是那条长尾极为可怖,能清晰地看到尾端的巨大钩刺。 这家伙不像真正的蝎子,浑身并无硬壳盔甲,四足双螯,周身被类似人类般的皮肤包裹,光溜溜的没有毛发。因为角度问题,牧黎只能看到它的侧后方,见不到正面,但它高高隆起的肚子却非常明显,果真是正待产卵。掠食者因着身兼两种南辕北辙的物种特征,因此看起来非常猎奇恐怖,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掠食者大多是没有生殖能力的,身上也并无生殖器,不分公母性别。它们大多依靠感染人类来进行增量,需要长时间的辐射变化,才能进化成一级。但是也有例外,这蝎形掠食者就是依靠有性繁殖扩大族群数量的一种,公的蝎形掠食者与母的蝎形掠食者交尾后,就会自愿死在母蝎形的螯下,为母蝎形提供养料。之后的产卵孵化,全部是母蝎形独自完成。 蝎形掠食者虽然是有性繁殖,成活率却很低,总体数量非常少,远远不及那些依靠感染人类的掠食者数量多,也是一种非常奇特的现象。母蝎形一次会产下大量的卵,在捕猎回来的人体中孵化,无数的小蝎形掠食者,在出生之前,就在彼此争夺养分,出生后,更是会彼此兄弟相残,直至剩下唯一一头蝎形掠食者,这就是这种恐怖怪物的成长过程。 因为此为了生存,蝎形掠食者的个体战斗和捕食能力就非常强,性格也异常的暴戾残忍,这次牧黎等人居然会撞上蝎形掠食者,简直是霉星高照的典范。 就在距离蝎形掠食者不足三米的洞穴一角,牧黎看到了两个人影,一动不动地躺在地面上,不知是死是活。她正思索自己要不要再靠近一点去查看,耳机里就传来了兰妮的声音: “牧少尉,不要轻易接近它。蝎形掠食者听觉非常恐怖,你靠近它十米之内,别说是脚步声了,就连心跳声都能被听见,无论如何都会被它发现。” 你还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啊,牧黎觉得兰妮说这话的时间掐的简直神了。 “它视力很差,嗅觉一般,建议采取暗杀速攻,速战速决,不要和它拖时间。一旦它反应过来,会很麻烦。它与真正的蝎子不同,没有盔甲,但长尾十分灵活,行动敏捷,最大的弱点在颈部和腹部,找准机会就密集攻击这两个部位。它生命力顽强,一定要等完全死了才能再救人。”兰妮详细叮嘱道。 “明白。”牧黎的回答很简略。 正巧此时,罗格的通话请求发来,牧黎接通后,就听罗格报告道: “十人小队01号至010号集结完毕,等待疾风指示。” 牧黎思索了片刻回道:“01至07跟着我先去引开那怪物的注意力,08-010压在后方,等我们引开目标,立刻前去保护人质,将人质往出口抢出去,不要让战斗余*及到人质。之后视情况回援。” 因为牧黎并不熟悉目前手底下的这十个兵,为了指挥方便,她方才已经给每个人取了编号,01-010,登录在每个人的作战指挥地图上,谁在哪个方位,可以通过头盔上的曲屏看得很清楚。其中,罗格正是01号,而牧黎自己代号为“疾风”,这不是她自己取的,这个代号是红色紧急救援一线指挥官的专用代号。本来这个代号是克丽丝上尉的,但现在转移给牧黎了,毕竟她才在第一现场领兵作战。 “核时,19:28:34,战斗于19:29整开始,还有二十秒......倒计时三秒,3...2...1,行动!” 牧黎话音刚落,立刻带着七个人从人质所在的对面那一侧,沿着墙壁绕了过去。而08到010这三位士官,则稍慢一步,更加小心地向人质靠近。 所有的士官手中的武器都并非是枪支,而是冷兵器,大多是制式军刀,还有带弓箭、□□、长战刀来的。在这样黑暗狭窄的洞穴中和听力灵敏的怪物作战,使用枪支弹药简直就是自杀行为。克丽丝上尉必然是早已预料到这一点,挑来的都是用冷兵器的高手。其中,06号吸引了牧黎的注意力,此人是个身高不高,精悍无比的汉子,身上背着复合弓和箭,腰间还挂着看起来非常强力的弩,头盔上比一般士官多了一台瞄准镜,挂在左眼上,居然是弓箭高手。弓箭与枪支不一样,没有火药,不易爆炸,也不会被坚硬的岩石反弹误伤,因着是最新式的弓箭,自带麻痹性剧毒,杀伤力也不在话下。 大概十米之遥时,牧黎收住步子,下了第一条作战命令: “06,放箭引怪!” 06二话不说,扬手就是一箭急速射了出去,第一箭刚出,他也不管是不是射中了,立刻伸手入箭壶,取出第二箭,张弓搭箭,连射而出。“唰唰唰”,行云流水的三箭,追星赶月,在洞窟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噗噗噗”,扎入皮肉的声音回荡在众人的耳畔。 怪物其实听到了箭啸声,也立刻做出了反应,但因身子稍有些笨重,没能完全避开,但这三箭本来奔着要害而去,如今只是扎到了有些无关紧要的部位。但也无所谓,箭中含毒,即便蝎形掠食者本身就有剧毒,也能对这家伙造成影响。 “嘶!!!”怪物尖利的长啸声震耳欲聋地在洞窟中回荡而起,产卵在即的母虫被人摸入巢穴偷袭,刺激得它怒不可遏,那条长达十二米的长尾立刻甩荡起来,向着牧黎等人所在的方向扫来。 “半月形,包抄进攻!” 牧黎倒提军刀率先冲了上去,身后,七名军官一字排开,列成弧形,将怪物与人质之间隔开,将怪物逼入洞穴东南角中,打算就此围杀。 但是,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的,这怪物的攻击范围非常广,而且那条尾巴太过可怕,无论是甩动还是攻击的速度都惊人得快,光是闪避就要劳神费力,牵制更是费劲。 所谓八仙过海各显神通,这个时候,勉强保持阵型并没有太大的意义,因为很难将配合打起来,大家只能第一刀我一枪,将怪物往角落里赶。所以虽然牧黎的命令在那里,可并没能完全执行,所有人都在勉力躲避怪物的尾巴,寻找空隙给它来上两刀。 牧黎冲在最前面,也是最先面临长尾扫荡的,那条尾巴是朝她腰际扫来,她一个鹞子翻身就跃了过去,继续朝怪物的腹部钻去。这怪物底盘低,也很狡猾,知道趴在地面上,只是用尾巴护着自己,它也不转身面对众人,因着不依靠视力,它只需听声辩位,就知道该攻击谁。因此这样一个姿势,牧黎很难攻击到它的要害。 罗格跑在牧黎的右前方,看样子是准备从侧面攻击怪物的腹部。他手中的军刀已经握紧抬起,然而那条尾巴简直就像是长了眼睛似的,突然就从后方追来。而且这回不是扫荡的姿态,而是突刺,直冲罗格后背,更是快如闪电。 牧黎察觉到了危情,二话不说直接冲罗格的方向急速跑去,一边跑,一边将军刀从右手换到左手,又从腿上的绑腿带里取出了军刺,两把武器在手,她抢在尾巴赶来之前,一阵风地冲到了罗格前方,军刀军刺交叉护在身前,只听“叮”的一声脆响,牧黎居然防下了这怪物的突刺。但是突刺巨大的力量是她承受不起的,她整个人瞬势后退了很多步,撞到了罗格身上,两人一起顶住,才防下了突刺。 随即,牧黎也不怕那钩刺上的剧毒,居然一把抱住了钩刺,而那怪物此刻已经甩动尾巴,牧黎这一下立刻被怪物带着甩到了高空中去。 “少尉!”罗格急了,撒腿就追着尾巴跑,手中的军刀狠狠扎入怪物身侧的皮肉里,一路顺着划过去,拉出一条血痕。那怪物吃痛,怒吼一声,侧了一下身子,正面转了过来。 一副猎奇无比的画面映入了众人的眼中,那怪物的脑袋仿佛被折叠般贴在后脊背上,脑袋看着是人的脑袋,但眼睛分长两侧,弯曲的脖子下方,一对硕大的螯伸了出来。蝎形掠食者极为少见,在场很多人当兵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一见到这画面,顿时直犯恶心。 牧黎被甩在半空中,反倒没注意这一点,她在半空中居然松了手,沿着尾巴甩脱的势头向岩壁飞去,空中调整了一下姿态,双脚一蹬岩壁,直接向下冲去,手中的军刺已经高高抬起,怒吼一声,往那怪物的头部扎去。(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二十九章 “啊!!!!”牧黎高举军刺,从空中向蝎形掠食者身上跳去,也不管自己能扎到哪里,军刺就这样狠狠刺了下去。 皮肉戳破的闷响从外收声耳机中能清晰地听见,“噗”,牧黎的只感觉身上被溅了一身液体,面罩上也被糊了一片,透着一股腥味,她不知道自己具体刺到了哪里,也不知道这是血液还是别的什么。总之这一下,果真是伤到那怪物了,尖啸再次刺耳响起,几乎要穿透在场每个人的耳膜。怪物开始发狂,甩动尾巴,在整个的洞窟中疯狂转圈,要将牧黎从身上甩下去。其余人根本无法靠近,只能围在四周干着急。只有06还在远处不断地用弓箭和弩/箭攻击怪物,此刻怪物浑身上下插满了箭矢,仿佛刺猬一般。只是他也不敢射得太猛,害怕伤到在怪物身上的牧黎。 “不好!08!小心保护人质!”牧黎注意到怪物发狂后的攻击范围一下子接近了正在抢救人质的08-010三位士官的位置,百忙之中急忙提醒道。 彼时08、09、010三位士官已经将两个昏死过去的人质抬起,向着来时的入口冲去,就在瓮型洞口的入口处,怪物的螯钳突然袭来,向着他们拍去。 09和010一人扛着一个人质,腾不出手来防御,只有08护着他们,这位士官倒也冷静,迅速跪下,将同化金刚石制成的一人来高的护盾举起,运起浑身的力量迎接怪物的螯钳。 牧黎也在同一时刻拔出了扎在怪物身上的军刺,这会儿她才发现,自己这一刺居然扎到怪物背部的脊椎骨里了,怪不得疼得它如此发狂。而且就在刚才,牧黎才算看清了这怪物的全貌,在怪物背上被甩动时,那怪物折过来的脑袋就在面前,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那光秃秃的头颅上一双分得很开的眼睛好像正盯着她,仿佛一个人仰着头倒过来在看自己,颇为渗人。 由于牧黎拔出脊椎骨中的军刺,怪物再度吃痛,身子仰了起来,本来向下拍击的那一下力量松了许多,方向也偏离了,并没有给08造成太大的抵抗压力。饶是如此,08硬抗这一击,手臂也瞬间就麻了。 牧黎拔出军刺,起身向前冲了一大步,直接跨过那怪物的脑袋,将军刺扎入了怪物的脖子里,那怪物的人头仿佛只是装饰,它真正的口器在脖子的下方,接近腹部的地带。人头上只有双眼和用来呼吸的鼻孔,并无嘴巴,这怪物的大脑也确实就在人头之中。而它的脖子就是呼吸道,切断后能给它造成致命伤。牧黎从这个攻击角度,怪物根本无法防御,竟就这样轻易得手了。 为了保险起见,牧黎扎入军刺后,左手中的军刀也同时扎入,一左一右,横向狠狠一拉,血液喷溅而出,这怪物的脖子直接被拉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呼吸道被彻底割断,脑部与身子只留一片薄薄的皮肉连着,那颗可怕的头颅在背上来回晃荡,眼瞅着就要彻底断开。 牧黎这一击太狠,是无法挽回的致命伤,这怪物虽苟延残喘挣扎了许久,最终还是含恨死去。身躯轰然歪倒在地,头颅倾斜,砸到了地上,碎裂开一个口子,脑浆缓缓渗了出来。 它那隆起的腹部露了出来,众人这才发现腹部居然不知被谁剖开了一道大口子,里面密密麻麻的虫卵都淌了出来,看得人密集恐惧症都犯了,浑身的鸡皮疙瘩直冒,胃里返酸水,差点要吐出来。 牧黎从怪物身上跳下来,看到这一场景也是浑身不舒服。这一战作战难度倒也不大,最可怕的是这怪物的体型外貌,让人实在难以接受,初次接触肯定会被惊吓震慑,冲击之下,难免就会出纰漏。 “谁剖得肚子?太恶心了!”05号士官抱怨道。 “01,是不是你啊!”02号士官看向身边的罗格,这家伙正瘫在地上站不起来,而且身上沾染得满是虫卵,一看就是他干的。 “我...我也是情急之下,想帮少尉,才钻到下面去剖肚子,哪晓得...竟然这么恶心!”罗格一边大喘气,一边充满厌恶地说道。 “行了,大家都辛苦了,赶紧上去清洗吧。”牧黎说道,随即联系外面的克丽丝上尉,汇报道: “作战成功,怪物已被清除。” “辛苦了,人质可有受伤?”克丽丝上尉问道。 “现处于昏迷状态,具体情况还需进一步检查。” “好,立刻返回。” 牧黎组织大家将昏迷的贝利教授还有那位不知名的冒险者用绳索送到地面上,然后士官们也陆陆续续沿着来时的岩壁攀爬上去,牧黎殿后,顺着岩壁向上爬。大概爬到中段的时候,忽的感觉后脖颈一凉,她伸手一摸,什么也没摸到,感觉有些湿润,以为是洞窟上方滴下的水,也就没太在意。 等到终于出了洞窟,两名伤员立刻被送去治疗,而包括牧黎在内的十一位战斗人员,由克丽丝上尉亲自迎接,说了不少夸奖赞誉的话,并许诺回去给大家记功。兰妮没有前来,看到牧黎没事,她就先随着救援担架回营地去了。 经过一场大战,牧黎有些疲累,大小姐没来烦她,她倒也乐得轻松,这一身的狼狈,她只想赶紧回营地清洗自己。 紧急救援队回返营地,参加战斗的十一位军人没有人受伤就歼灭了一头蝎形掠食者,可以说是非常骄人的战绩。这一次战斗意外得很是顺利,可能与母虫产卵在即,虚弱下来有很大的关系。战斗中出力最多的除了给了致命一击的牧黎之外,还有罗格配合牧黎剖开怪物腹部立下大功,牧黎事后回想,罗格剖开腹部大概和自己扎入怪物脖子的时间点吻合,怪不得怪物死得那么快。另外,06号士官的麻痹毒箭也大幅度拖延了怪物的机动性,功劳卓著。08、09、010护卫人质有功,其余人等也在不同程度上有着助攻。 芮乔追着牧黎问东问西,恨不能将洞窟中的战斗画面完全还原。牧黎耐着性子应付她,可身子却莫名觉得越来越疲乏,最后还是莉莉安少尉察觉到牧黎累了,制止了芮乔的咋呼。 回到营地,牧黎强打精神,赶紧回到自己的尉官军帐,在临时搭建起来的淋浴间中好好清理了一下自己。她来到这世界,经历了两次正式的战斗,每次都是肉身上阵,惊险无比,最后把自己搞得脏兮兮的,她觉得自己不能这么暴力,以后得换个优雅点的作战方式比较好。 她这想法如果让其余士兵知道了,怕是要惊掉下巴。不愧是牧战神,作战时不是想着如何保命,如何杀死敌人,反倒是想着要优雅,要整洁? 洗完澡,换上干净的衣服,牧黎感觉更加疲惫了,眼皮直打架。她也不管其他,扑到行军床上,倒头就睡。几乎是一秒钟,就睡着了,或者说,是晕了过去更恰当。 另一头,克丽丝上尉和兰妮正在医疗军帐中,坐在帘子隔开的急诊室外。兰妮翘着腿抱着双臂,面色沉凝。克丽丝上尉规规整整地坐着,盯着急诊室的帘子。不多时,艾丽塔军医走了出来,兰妮立刻站起身问道: “情况怎么样?” 艾丽塔看起来有些愁眉不展,道:“两人身上都有洞眼形伤口,中了蝎毒,我已经打了血清,由于中毒时间比较长,血清的效果要大打折扣,能否解毒还要看接下来的48小时。那蝎形掠食者的尸体,你们得弄过来,我说不定用得上。” “我已经派人去搬运尸体了。”克丽丝上尉说道。 “还有一件事,那个蝎形掠食者的洞窟附近,有没有萝迭叶生长?”艾丽塔军医问道。 “萝迭叶?”克丽丝上尉诧异道。 兰妮眉头一簇,沉声问道:“是不是一种紫色的宽叶植物?” “对!”艾丽塔军医答道。 兰妮和克丽丝上尉对视一眼,面色变了。 艾丽塔军医也急了,连忙说道:“你们怎么这么不小心!萝迭叶是剧毒植被,最喜欢在毒化的土壤中生存,如果那洞窟旁生长有萝迭叶,代表着土壤中含有剧毒,潮湿剧毒的环境也是蝎形掠食者最喜欢的。而且,萝迭叶有一种伴生生物,叫做葛虫,体型非常小,大概只有指甲盖大,葛虫很喜欢钻到人体内吸食血液,释放剧烈的神经毒素,一旦感染,人体很快就会昏迷,得不到治疗,5个小时内就会死亡。如果有士兵下到洞窟里,一定要叫他们全部来做一次体检,彻底将身体清理干净,穿过的衣服要烧掉,千万不要把危害带到军营里来。” “糟糕!”克丽丝上尉心中一惊,连忙打开手环id下达命令,“立即停止尸体的搬运作业,还有,把刚才的十一个作战人员集中到医疗大帐来!” 而与此同时,兰妮已经冲出了医疗大帐,向着牧黎的尉官军帐跑去。她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夜幕中的军营道路也不清晰,几次差点被脚下绊倒,她踉踉跄跄,总算冲到了牧黎的军帐。 掀开军帐冲进去时,正点着小手电看着一本手抄本的芮乔被她吓了一大跳,迅速把本子塞到了被子里,跳起来道: “弗里斯曼少校,您怎么来了?” “牧黎呢?”兰妮气喘吁吁地问道。 “一回来洗了个澡就睡了,睡得可香了,您找她.....” 不等芮乔说完,兰妮就冲到牧黎床边,掀开被子,见牧黎正趴在床上睡得不省人事,心立刻沉到谷底,一咬牙,攥着牧黎身上迷彩t恤的衣角就向上掀。 “少校!你做什么呢!”芮乔彻底懵了。 账内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兰妮一边脱,一边急道: “赶紧帮我打手电,照着她!” “不是...少校,这不好吧,怎么还要我帮忙打手电,你们自己来就好了啊,我这就回避,这就回避....” “别废话!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兰妮杀了芮乔的心都有了。 “哦,好,好。”芮乔见势头不对,急忙拿起手电,帮着兰妮照着牧黎的身体。彼时牧黎身上的t恤已经被兰妮脱了下来,里面穿着的黑色的紧身背心完全暴露在眼前。但是不论是兰妮还是芮乔,注意力都不在这上面,因为牧黎脖子上一块可怖的痕迹立刻吸引了她们的视线,芮乔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牧黎的后脖颈完全青紫了以至于发黑,血管暴起,看起来非常可怕。 “这...这是什么?”芮乔惊道。 “她中毒了...”兰妮咬住了下嘴唇。(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三十章 医疗大帐内,兰妮正坐在牧黎的病床边,看着趴在床上的牧黎,她面无表情,不知在想些什么。 艾丽塔军医已经在第一时间完成了对牧黎的救治,但是,葛虫之毒解起来并不容易,除了需要做手术切开牧黎后脖颈,将寄生其中的葛虫剔除之外,还需要注射抑制神经毒素的解毒剂。不过,艾丽塔医生手边并没有针对葛虫的解毒剂,因此只能说是泛泛而治,毒素短时间内无法清除彻底,虽不危及生命,但肯定会影响牧黎的正常活动,起码五六天的时间里,她都会时而昏迷时而苏醒,处于高烧之中。 “葛虫毒致幻,这段时间她的神智可能会不大清楚,出现幻觉。我会让护士寸步不离地看着她,免得她做出什么危险的举动。”艾丽塔军医坐在自己的简易办公桌边,侧着头对兰妮说道。她顿了顿,才继续道,“已经九点多了,弗里斯曼少校还是去休息吧,明天早上还要早起行军。” “不,我就在这陪着她。”兰妮轻声回答。 艾丽塔军医扬了扬眉毛,面上表情有些似笑非笑,她耸了耸肩表示随便,然后继续埋头整理桌上的一些积留的文件病例。 时间是晚上九点,距离地下洞窟战斗结束已经过去了一个半小时。牧黎中毒发现得时间早,救治也比较及时,多亏了兰妮无时无刻不在关注她。而除了牧黎,03、07两名士官也被葛虫寄生,同样得到了救治,现在正躺在外间的病床上修养。牧黎和兰妮所处的这间病房被厚重的布帘隔在内间,实际上是艾丽塔军医的办公室,牧黎躺着的那张病床,是艾丽塔值班时用的床。艾丽塔是特意腾出来给牧黎睡的,毕竟牧黎是她的好友,且兰妮少校似乎也不大想牧黎和外间的病号们躺在一起,而艾丽塔自己另有帐篷可以睡,倒也没什么影响。 又过了十分钟,兰妮依旧不言不语,牧黎也没有转醒的迹象。艾丽塔完成了工作,起身打招呼道: “我先去对面帐篷休息了,有什么事立刻来叫我。” 兰妮点了点头,艾丽塔冲她笑了笑,然后掀开布帘,走了出去。路过护士身边叮嘱了一句: “你们没事就别进里间了,不要打扰弗里斯曼少校和牧少尉。” 护士有些诧异,随即恍然,抿唇憋笑应了下来。 于是整间病房里,只剩下兰妮和昏迷的牧黎独处。 兰妮的表情松软下来,眼神重新回到了牧黎身上。看着牧黎紧蹙眉头,额头上渗出汗珠,一副正在经历痛苦噩梦的表情。兰妮似乎轻轻叹了口气,她起身出了帐篷,不多时端了一盆凉水回来,打湿毛巾,帮她擦拭汗珠。因为伤口在后脖颈,牧黎只能趴着睡,额头上不好敷冰毛巾,只能隔段时间给她用凉水和酒精擦拭来降温。 “喂,你知道吗,我从小到大都没有像这样照顾过谁,你是第一个。你要是不快点好起来,对得起我吗?”兰妮一边帮她擦拭,一边轻声说道。 可惜牧黎根本听不见。 “我说你啊,离开主城前都不和我打个招呼,你就这么不待见我吗?你知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人排队追求我,你倒好,竟然避我如蛇蝎。我知道我有的时候是有些过分,但那也是你太惹人生气了,你要是能...体贴点,听话点,我又怎么会想着去对付你,结果弄得我们俩比陌生人还不如。” 兰妮小声抱怨着,将毛巾丢进了盆里,搓洗几下。然后捞出毛巾拧干,叠成方块,铺到牧黎的后脑勺上。她端起水盆打算出去倒水,动作却渐渐停了下来,看着水盆中自己模糊的倒影,兰妮缓缓攥紧了盆沿。闭上眼,她仿佛呓语般低声呢喃: “你怎么能...忘了我...” *** 嘹亮的哨声响起,绿草如茵的大操场上,无数的军绿色的身影正在操练。 “都没吃饱饭呢!我告诉你们,当了兵,进了特种部队,就不要再把自己当女人!你们要比男人还强,否则在战场上,你们指望哪个白马王子来救你们!啊?”凶巴巴的男教官正负手站在一旁,看着五六位女兵一字排开,正被罚做俯卧撑, “牧黎!你这个班长怎么带兵的?!你是真不知道化妆品不许用,还是做好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假让你们出去买生活用品,就是让你们买化妆品回来的吗?”男教官的怒火蔓延到了她身上,她笔直地站着,表情倔强,并不言语。 “你也陪着她们一起做,多做十倍!”男教官指着地面命令道。 “是!”她高声应答,然后向前跨出一步,原地直挺挺地倒下,撑住地面,开始做俯卧撑。 “班长...”就在她边上,正在做俯卧撑的女兵偏过头来,面上满是愧疚,几乎要哭出来。 “看我做什么,继续做!”她故意凶道。 一天的训练结束,她被罚做了五百多个俯卧撑,到最后已经完全撑不起来,两条手臂全肿了,甚至打不了弯。宿舍里,战友们烧了热水,烫了毛巾给她热敷消肿。一个女兵哭着说道: “班长,都怪我,是我连累了你。” “没事,至少你们下次的假期保住了,你妈妈身体不好,你得经常回去看。” “可是班长你的假期没了啊。” “我不要什么假期,反正我也没亲人...出去也没什么好玩的。” “班长...” “行了,早点睡吧,都累了一天了。” 晚上她躺在床上,听战友们谈起父亲母亲,谈起同学玩伴,心头空落落的。自幼在大杂院中长大,养父为了养活自己,每日在外忙碌,即便回到家里也不会给她好脸色,对她十分严厉,除了练功,二人就没了共同话题。好在大杂院里有很多小伙伴和她关系很好,能陪着她玩。但随着大家渐渐长大,各自有了各自的学业、各自的交际圈,幼年玩伴的小圈子,也渐渐解散了。 大杂院里和牧黎玩得最好的女孩,比她小一岁,很小的时候就爱追着她屁股后面跑。她记得那女孩小名叫丫丫。丫丫长得很漂亮,头脑也非常聪明。小学里的奥数竞赛,她都拿第一名。但是这丫头在牧黎面前却傻乎乎得可爱,总是“黎姐姐”“黎姐姐”叫得牧黎心里暖洋洋。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牧黎觉得自己好像有些在意这个丫头,她们从小学到高中都在一个学校,上下学的时候,牧黎总会不自觉地去找她,陪着她一起上学、放学。 丫丫总说,和黎姐姐走在一起特别有安全感,有什么坏人敢来欺负自己,黎姐姐一定会把他打跑。在丫丫的心目中,黎姐姐是这世界上最厉害的武林高手,是自己的专属保镖。小时候她最喜欢搬着小板凳坐在一旁,看黎姐姐打拳练功。到了十五六岁还是如此,竟养成了一种习惯。 丫丫的妈妈佩姨,从小就很疼牧黎,觉得这孩子孤苦无依,跟着一个大男人过活,很是不易,总是给牧黎做热腾腾香喷喷的饭菜吃,给丫丫买新衣服了,也不忘给她买一件。牧黎就像是佩姨的半个女儿,吃着佩姨的饭菜长大,记忆中母亲的味道,就是佩姨所做饭菜的味道。 丫丫的爸爸是个威风凛凛的军人,也是牧黎最崇拜的人。他一年到头在家的时日不多,但每逢回来,都坐着大吉普,带着一大帮子兄弟,穿着笔挺的军装,特别帅气。牧黎正是因为崇拜他,才会在高中毕业时选择去当兵。 有的时候牧黎自己也会觉得奇怪,把自己捡回来抚养的养父,记忆中和自己一点也不亲,甚至离开老父亲久了,那张沧桑布满胡茬的面庞,竟有些回想不起来。但丫丫一家人在她心目中的印象却十分的鲜活,不论过了多久,他们的音容笑貌,都还仿佛昨日一般不曾淡去。 牧黎真正确认并接受自己的性向,是在面临和丫丫分别的时候。那年她18岁,即将高考,而丫丫高二,佩姨和丈夫买了新房子,决定搬出大杂院,去新房子住,顺便给丫丫办转学手续,去读更好的高中。 五月初入夏,天气猛地热了起来,丫丫和爸爸妈妈一起,正在收拾这个住了十几年的破旧小家。牧黎去帮忙,和丫丫一起在小房间里收拾小姑娘的零碎小玩意儿。两人除了“那个递给我一下”“这个放在哪儿”一类的简单谈话,并没有过多的交谈。但是牧黎手底下收拾的速度却越来越慢,视线胶着在丫丫的身上,心里一丝丝绞着疼。 当年那个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小丫头,已经出落成大姑娘了,如此美丽温柔、可爱大方,聪慧贴心又善解人意。然而她即将离自己远去,她们以后不知还能不能再见,牧黎只觉得有一把刀正在生生剜着自己的心脏,疼得鲜血淋漓。 突然好想把她抱进怀里,吻一吻她,这个牧黎曾经几次冒出又被强行打压下去的念头,如今却像杂草般在内心中丛生。 她再也不想忍了,也不想再逃避自己喜欢丫丫的心。跨过杂乱的物品,她走到丫丫身边,小姑娘穿着t恤和牛仔短裤,背后已被汗水打湿,长发也染了汗水,一绺一绺黏在脖子上,竟有种说不出的诱惑之感。 牧黎在她身边盘膝坐下,拉住了她的手臂。女孩回头看她,笑着问: “黎姐姐,干什么呀?” 光线打在女孩的侧脸上,明暗的对比竟有种摄人心魄的美丽。这么多年,牧黎才发觉丫丫的瞳孔似乎有些发蓝,五官也有些混血的味道。或许是丫丫的爸爸本身就长得有些像外国人的缘故,女儿随父亲,也继承了这出色的五官。 “你不要走好吗?” 丫丫笑着看着她,不说话。 “我...喜欢你。” 丫丫还是不说话,面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丫头,我想和你在一起。” 牧黎鼓足勇气说完了这三句话,见丫丫依旧面色温和地看着自己,情不自禁地抬起手去抚摸她的面颊。 可就在这时,丫丫忽的站起身,甩开了她的手。牧黎心底如遭重锤,顿时浑身僵硬,手脚发麻,就听丫丫冷冷道: “牧黎,你神智不清醒吧,你喜欢的到底是不是我?” “我喜欢的怎么会不是你,我不正在和你表白吗。” “呵!”对方冷笑,仿佛觉得十分荒唐。 *** 兰妮换了一盆凉水进来,继续为牧黎降温。隐约间听见牧黎在说梦话,都是呓语,听不清晰。 冷不丁突然被牧黎拽住了手臂,兰妮被她的力量扯得顺势坐在了床边,一时间有些发懵。 牧黎睁开了紧闭的双眼,缓缓从床上坐起身来。兰妮惊喜,刚想说:“你醒了啊。”就见牧黎睁开了那双漆黑的眸子,眉眼低垂,纤长浓密的睫毛遮蔽着眼底的情绪,浑身散发着一种难以言说的魅惑气息。 “你不要走好吗?”她低声说道。 兰妮心跳忽的漏了一拍,她居然会用这种语气说话,这家伙...这会儿到底有没有醒来? “我喜欢你。”牧黎的声音愈发低迷魅惑。 饶是兰妮已经察觉出这家伙可能出现了幻觉,她心里也如擂鼓般剧烈跳动不止,昏暗的光线中,明艳的面庞渐渐红润起来。 “丫头,我想和你在一起。” 丫头?谁是丫头?兰妮心里一凉,察觉到牧黎此刻发梦的对象或许根本就不是自己,因为这家伙从来没用“丫头”这种称谓称呼过自己。 牧黎的另一只手已经缓缓抚上兰妮的面颊,兰妮心里却又酸又寒,生气之下,也不在乎牧黎是不是在发梦了,站起身就甩脱了她的手,冷冷道: “牧黎,你神智不清醒吧,你喜欢的到底是不是我?” 哪晓得这家伙居然立刻回答: “我喜欢的怎么会不是你,我不正在和你表白吗。” 这渣男般的台词把兰妮气乐了,她“呵”地冷冷一笑,心说:牧少尉啊牧少尉,平时看你天天正经八百,严肃认真,没想到你内心是这样的风流不羁,我算是看透你了。 兰妮转身就要走,却没想到牧黎真的发梦发到了骨髓里,这都醒不来,居然突兀地从后面抱住了她,然后两人就这样一同倒在了床上。简易的行军床发出“嘎吱”的响声,兰妮低声惊呼,响动惊动了外面的护士。 “牧少尉?弗里斯曼少校?有什么事吗?”护士遵守艾丽塔军医的叮嘱,没有擅自进去,而是在外面问道。 “啊,没事,没事,这床不大牢靠,坐下来好大的声音,吓了我一跳。你去休息吧,这有我呢。”兰妮仰躺在牧黎身上,费劲儿地说道。 “哦,好的,少校您辛苦了。”护士的脚步声渐渐远离。 “该死,混蛋,你放开我!”兰妮压低声音冲身下的牧黎怒道,手指狠狠掐着牧黎的大腿,试图把她叫醒。 牧黎这回倒是听话,很快放开了兰妮,但是又迅速将她压在身下,抬手扶住兰妮的下巴,就这么吻了下去。 双唇突然被封住,牧黎那张似醒非醒的俊脸在眼前放大,兰妮瞪大双眼,浑身僵硬了起来。(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三十一章 她的手好热,抚摸在她面颊上,灼得她心里发慌。她的唇好软,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尝起来甜丝丝的,仿佛沾了蜜糖。她心里震惊于这突如其来的亲吻,本想就这样推开她,可一旦她们如此亲密,如此靠近,呼吸相关,耳鬓厮磨,她的心口就像有什么融化了一般,本来突然僵硬的身子就这样软了,竟有种使不上劲来的感觉。于是心也软了,狠不下心来推开她。 她在轻轻啜吻自己的唇,缓缓旋转,调整角度,兰妮凤眸缓缓低垂,双眸半睁,透过自己的长睫毛静静地观察她的五官,昏黄的能源灯光芒下,牧黎褪去了白日那一身的凛然,迷迷糊糊的模样,竟无端的惑人心魄。她的眉眼长得真好看,斜斜入鬓的剑眉,不比男子那么浓密,却毓秀天成。双眼皮下的眼眸点漆般,仿佛随时都有小星星在其中闪耀,和她对视久了都有种脸红心跳的感觉。如此近距离地看着她,皮肤却点滴瑕疵也无,白皙柔嫩,对于风吹日晒的军人来说,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 鼻子也好看,线条真漂亮。兰妮忍不住伸出手来,附上她的面颊,拇指轻轻滑过她的鼻梁。恰逢牧黎的唇换了个角度重新贴上了她的唇,兰妮起了调皮之心,轻轻咬住了她的下嘴唇。 让你神志不清还占我便宜,总得付出点代价才好。 牧黎那好看的眉头因为疼痛蹙了蹙,竟突然伸出舌,轻轻撬开了兰妮咬住她的牙齿,顺势再度含住兰妮的双唇,舌头就这样探了进来。 兰妮有些出乎意料,下意识轻轻“嗯~”了一声,然后就被自己发出那个音给羞到了。她可得祈祷牧黎不记得这件事,否则她堂堂弗里斯曼少校的面子往哪儿搁?不过她这小猫般的一个音,却彻底撩到了牧黎,她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吻也从蜻蜓点水般变得缠绵起来。兰妮与她唇舌纠缠,第一次觉得接吻是一件如此美妙的事情。 彼时牧黎因为接受治疗,身上只穿了那件黑色的紧身背心,这会儿脖颈双臂都露在外面,兰妮不大敢去抱她的脖子,只是轻轻抚着她的面颊,将她挂下的碍事的发丝勾到耳后,然后缓缓滑到前脖颈,摸到她笔直漂亮的锁骨,面上的红晕又增了几分。 夜间凉,兰妮本穿着迷彩服外套,这会儿已经被扯得不成形,穿在里面的迷彩t恤衣角也被掀了起来,露出了毫无赘肉的平坦小腹。牧黎的手已经滑到了她的腰际,正在温柔地抚摸她的后腰。那手真的好暖,但有些粗糙,能感觉出长期握武器练出的茧。 兰妮此刻被她吻得天昏地暗,虽然心中知道再这样下去,她们大概要发生点什么,不过她也没打算就此打住。她心里有她自己的打算,她一点也不介意就这样和牧黎生米煮成熟饭,最好还能留下点证据,免得这家伙吃完后不认账。以这家伙这认真到认死理的性格,以后不怕她会再跑掉。 好吧,她知道这样算计自己喜欢的人有些卑劣,但她一向认为,即便是对恋人,也是要有点无伤大雅的小心机小手段的,不然怎么能把对方牢牢绑在自己身边。爱情是有保质期的,想要长期保持新鲜感,不花心思怎么成?特别她现在彻底被一块木头迷得无法自拔,她要是还不用心,难道要等这木头自己开窍? 于是兰妮百忙之中想伸手去打开自己的手环id,哪知道牧黎太缠着她了,抱着她不撒手,而且亲吻的阵地已经从双唇转移到她的耳畔,兰妮最敏感的就是耳朵,突然被牧黎轻轻咬住耳垂,她顿时小腹一热,下意识夹紧了双腿。她咬着被吻得有些红肿的嘴唇,凤眸含情,盘起的长卷发不知何时已经散了满床,透着无与伦比的性感。 “阿黎...等等,等一下,我马上就好...”她轻轻伸手去推牧黎,奈何牧黎现在根本听不进任何话,兰妮的力量不及她,一时间还真的没办法摆脱她的纠缠。 你这木头,怎么这么猴急,真是前辈子欠了你了,兰妮内心怨念无比。 就在这个时候,外间突然传来了护士略显焦急的声音: “这位长官,您找谁?探视是需要许可的,长官,您请留步。” “我不是来探视的,弗里斯曼少校在里面吧,我找她。”一个男声响起。 “长官,请出示探视许可。”护士坚持道。 “哎呀,你让开,别挡着路。”男声显得有些跋扈。 糟糕!兰妮一听声音,就知道是谁来了。连忙用力去推牧黎,急道: “阿黎,你起来,有人来了!” 可牧黎神志不清,根本不理解她的话,只是随着自己的幻觉在行事。这会儿她情/欲上来了,没有理智拉刹车,如何能轻易止住? 结果外面那个男声的主人就这样掀开帘子闯了进来,入目就见一个女人正趴在兰妮身上,探头去吻兰妮,而兰妮衣衫不整,正在用力推她,似乎很是抗拒。来人顿时火冒三丈,上前一步就一把拉住牧黎,用力一拽,就把她从床上拽了下来。随即扬手狠狠一记拳头砸了下去,打在牧黎左脸颊上,牧黎闷哼一声,本就中了神经毒素,脸上又挨了一拳,登时头晕眼花,幻觉抽离,黑暗袭来,她瞬间晕了过去。 “喂!你打她做什么?!”兰妮立马从床上跳下来,一把推开男人,然后将用力将牧黎从地上抱起。 “她不该打?!她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侵犯你!”男人浓眉倒竖,怒道。 “谁告诉你她侵犯我的?我有呼救吗?西斯廷,你的脑子呢?”兰妮也怒了。 “可是...她......”男人惊了,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是瞪大一双眼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兰妮。 兰妮懒得理他,有些费劲地把牧黎打横抱起,放回床上,然后检查了一下她后脖颈的伤口,还好,没裂开。但是左脸上挨了一拳,漂亮的脸蛋已经青肿起来了。兰妮心疼极了,连忙对正站在门口,不知所措的护士说道: “去拿药来,帮她处理一下脸上的伤。” “好,我马上来。”护士急匆匆地离去。 “兰妮!你是我的女人。”那个被兰妮称呼为西斯廷的男性军官怒火中烧地说道。 “谁是你的女人?我兰妮·弗里斯曼谁的女人都不是,我就是我,这世界上谁也驾驭不了我。”兰妮冷冷道。 “你忘了我和你的婚约了吗?” “哦,就是我父亲和你父亲私自定下的那个所谓的婚约?我告诉你多少次了西斯廷,这世上没有谁能强迫我去做我不愿做的事,即便是我父亲也不例外,更别提你父亲了。那婚约就是儿戏,你居然还当真了,我真是替你着急。” “莫兰妮!”西斯廷气得直咬牙。 “谁让你喊我莫兰妮的?西斯廷,你不要惹我,不然有你受的。”兰妮的声音更冷了。 “你...”西斯廷面色铁青地看着兰妮,却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然后他的视线就转移到了牧黎身上,仔细一看,他顿时冷笑一声: “呵,我当时谁,原来是当初救了你的那个小杂兵啊。你还真的和她不清不楚的啊,兰妮,你们弗里斯曼家族究竟是什么身份地位,不需要我提醒你了吧,这女兵没有一点背景,到现在也只是个军官最低阶的少尉军衔,你真的觉得你父亲会同意你们在一起?” “我父亲同意不同意,又与你何干?西斯廷,今晚你已经越界了,容我提醒你一句,不论你父亲史密斯中将在联邦政府混得有多好,你们家都只是我弗里斯曼家的家臣。” 西斯廷的脸色很难看,却无言反驳。 “现在请你到外面等我,我处理好这边的事就会出来。我与你不同,不会被私事冲昏头脑,等会我还要问问你关于贝利姐的事情。” “......”西斯廷捏紧了拳头。 “回答呢?”兰妮提高了音量。 “是,大小姐。”西斯廷没有行军礼,而是行了一个单手抚胸的鞠躬礼,然后退了出去。 等他出去了,兰妮才渐渐缓了神情,抬手摸了摸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牧黎的脑袋,她深深叹了口气,秀眉微蹙,她盯着牧黎的脸颊出神,似乎在思索什么事情。 这时护士端着药品进来了,兰妮回了神,站起身,给护士让开位置,让她处理牧黎脸上的伤处。而她自己则背对着床铺,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将头发重新绑好,然后对护士说道: “我出去一下,拜托你照顾她了。” “是,少校。”护士应道。 兰妮向账外走去,刚要掀帘子,她突然转身,叮嘱护士道: “她会发病,不管是谁都乱抱乱亲,你最好把她绑起来,别让她乱动。” 护士一脸懵逼地看着兰妮,而兰妮已经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 施坦因外野基地是联邦目前最西面的军事基地,也是最接近喜马拉雅山脉的勘测基地。这里海拔4200米,是氧气稀薄、气候寒冷的高原地带。基地人口不多,常年不超过30人,其中有一半是军中著名的地质学家和气候学家,他们的勘测和研究数据,可以说是整个联邦非常宝贵的财富。 临近基地的一处山谷口,有一口不冻泉,每天,施坦因基地里后勤班士兵都会开着雪地摩托前去取水。取得量不多,主要是为了给基地里的科学家们泡咖啡和茶用的。自从喝过一次这泉水的水,这群科学家们再也喝不下雪水融化后的水了。 泰坦是基地中豢养的一头雪山獒犬,这种獒犬是生物大变异后的新品种,体积庞大,喜欢自由,因此一般不束缚在基地内,只是放养在基地四周,保持着半野生的状态。泰坦和后勤班的士兵很熟,每天早上,它都会等在不冻泉山谷口,等着熟悉的身影驾驶着雪橇摩托前来,给它带来新鲜的耗牛肉当早餐。 九月十六日这一天早上,不冻泉口照例出现了前来打水的后勤班士兵。可是士兵却没能看到泰坦的身影。他奇怪之下,也没多想,打了水,将水送上雪橇摩托,便骑着赶回基地。 路过一处拐弯口时,他忽的看到了雪地上一串显眼的红色印记,停下雪橇,他走上前仔细去瞧,发现居然是血迹,而且血量大得惊人,竟然将这处拐弯口后方的山坡全部染成了鲜红色。而就在山坡下,泰坦的尸体正凄惨地倒在下面,画面让他震惊无比。 士兵倒吸一口凉气,连忙回到雪橇边,骑上雪橇就往回赶,一边启动了雪橇摩托上的联络装置,打算呼叫救援。他不知道泰坦是不是彻底死了,起码要把它救上来再说。 可是奇怪的是,他的呼叫却根本无人接听,他下意识地觉得不妙,更是加速往基地赶。到达大门口时,却仿佛看到了地狱的画面,让他浑身战栗。 密密麻麻的虫族和掠食者,正在基地内大肆破坏和屠杀,他离开不过二十分钟,竟是上一刻天堂下一刻地狱。 怎么会,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虫族和掠食者?为什么他们一点察觉都没有?这不可能! 士兵惊慌之下,连忙驾驶着雪橇摩托夺路而逃。然而不论他往哪里逃,都能看到虫族和掠食者的身影,这四面八方,竟是被重重包围,已然毫无生机。 “红色警报!红色警报!施坦因基地遭受不明虫潮袭击!数量不可计算!请求支援!红色警报!红色警报!施坦因基地遭受不明虫潮袭击!请求支援!”他瘫坐在雪地上,绝望地不断向中央主城发送求救警报,然而却根本无人应答。 就在他瘫坐的雪地下方,忽的一个巨大的黑影冒出,一口将士兵的身体咬成了两截,鲜血内脏溅了满地......(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三十二章 兰妮走出医疗大帐,就看到一身青黑军警制服的西斯廷正站在不远处抽烟,她走上前去,淡淡说道: “走吧,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西斯廷踩灭香烟,沉默地跟了上去。这会儿他已经冷静了下来,但面色仍旧不豫。 兰妮带着他来到自己的单人帐篷,二人落座外间折叠椅上,兰妮看了他一眼,气定神闲地打开了自己的手环id,熟练地调出了几张照片和资料,一边看一边说道: “来得挺快,说是三个小时,这才两个半小时吧。” “嗯。”西斯廷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直升机停在那儿?” 西斯廷抬手指了指基地南面。 “嗯,你的兄弟们远道而来辛苦了,我会提请上面给他们发补贴。”兰妮一边笑道,一边用手指放大了全息屏中的一张照片,仔细观察。那是一只手,兰妮似乎在看那手手腕上有什么。不过在西斯廷看来,她显得很心不在焉。 “兰妮,你就一点也不怕吗?这次你擅自行动,知道后果是什么吗?”西斯廷皱眉说道。 “后果?一、我不相信父亲会下这样的命令,至于后果嘛,呵呵。二、我如果不去救贝利姐而是傻乎乎地等你们来,那么后果才是真的严重。三、西斯廷,你也是从小在中央主城长大的人,耳濡目染,也该知道那里面的水有多脏,与你无关的争斗,千万不要卷进去,我劝你双眼擦亮点,别被人当枪使还不自知。”兰妮说道。 西斯廷直摇头:“事情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兰妮,我难道不知道要置身事外?但是这一回,贝利姐闯大祸了,没有人能保得住她。” 兰妮不动声色,等着他的下文。 西斯廷似乎十分忌惮这件事,声音压得越来越低,几乎要让兰妮听不清楚: “有一个很高位的人,想让她意外死亡,因为她搅乱了那个人的大计划。” “什么大计划?与气候异常有关吗?”兰妮问道。 “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清楚,这也是我自己的猜测。但是你信我兰妮,绝对八/九不离十。贝利不能活着,你救了她,就是在和那个人做对。贝利最好因为意外事故死在城外,如果活着回到城里,那个人的注意力必然要转移到这西方军机甲师三中队的头上,一旦被那个人盯上,以后三中队就没有好日子过了。而且即便回到城里,之后贝利不一定还能继续活着,你们保得了一时,保不了一世,这样做,是得不偿失,绝对亏本的买卖。” “阿道司院长是不是知情人?”兰妮冷静问道。 西斯廷看了她一眼,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我问你两个问题,你只需点头或摇头回答我就行。贝利姐是不是还在城里时就已经闯祸了,这次出城是诱导她出意外的陷阱?” 西斯廷点头。 “你父亲是知情者之一吗?” 西斯廷犹豫了片刻,摇了摇头,补充道:“我不清楚,但他或许知道。” 兰妮不再说话,盯着自己手环id的全息屏,调出了第二张照片,继续仔细观察。西斯廷忍不住问她: “你从刚才开始就在看什么?” “那四个冒险者的照片,其中有三个死了,还有一个现在病危,正在抢救。这是那三个死了的冒险者的现场照片。” “你发现了什么?” “他们都是军警假冒的。”兰妮语出惊人。 西斯廷惊讶地挑了下眉毛,问:“你怎么会得出这个结论的?” 兰妮随口回答:“我本来就怀疑这帮子冒险者的身份,从他们随身携带的行囊来看,锅子、支架、睡袋这些大件物品虽然破旧,但都是现役部队在使用的,我还看到一个人包上挂着的指北针是最新款的军品,真正的冒险者根本没有渠道入手这样的军需品。骗骗不了解军队的贝利姐还行,骗我可差远了。 还有,看这张照片,这人遮挡手腕的袖口被扯烂了,左手腕上还留着手环id的晒痕,民用id都是绑在右手腕上的,只有军人才会用左手手环式的id,而且我放大了晒痕部位,并调整了清晰度,这晒痕形状特殊,中央有军警徽章的印记,绝对不会错。” 西斯廷摇了摇头,随即感叹:“怪不得你会问我父亲是不是知情,原来早就看出军警掺和在其中了。父亲作为军警的最高领导人,不可能不知道这种事。说实话,我直到刚才都只是直觉认为父亲或许知道,要不是你告诉我,我也不能确定。” “你哥哥或许知道。”兰妮道。 “是啊,父亲更看重大哥。”西斯廷耸了耸肩,显得有些无奈。 兰妮没有说话,西斯廷挠了挠头,说道: “要不是大哥早就结婚了,或许父亲应该定下你和大哥的婚约。” 兰妮一脸觉得很荒唐可笑的表情,道:“西斯廷,你还在纠结婚约的事?我真是服了你了,我这人很不喜欢将我说过的话再重复,你已经让我说了三遍了,这是最后一遍:我不会和你结婚,更不可能和你哥哥结婚,我的婚事我自己做主,谁也强迫不了我。” “不是...好好好,你说了算,你说了算。”西斯廷举手投降,随即转移话题道: “贝利姐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兰妮抿唇斜了他一眼,随即垂眸道: “我会再想办法,你不用管了。总之,不会让你为难。” “兰妮...” “已经很晚了,你远道而来,还是早点去休息吧。明天我们就要开拔回城,你恐怕得跟我们一起走。”兰妮下了逐客令。 西斯廷无奈地起身走出帐篷,说道: “好吧,那晚安,兰妮。” 兰妮没理他,直接拉下了帐篷的帘子。西斯廷阴沉着脸站在外面,随即扫了一眼门口站着的两位兰妮的随身护卫,见他们面无表情目视前方,他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 一次剧烈的颠簸让牧黎从头疼欲裂中醒来,她紧蹙眉头,费劲地睁开眼睛。双目缓缓聚焦,眼前模糊的画面清晰起来,她看到了装甲车的车厢顶。 “牧少尉,您醒了,感觉怎么样?”随军护士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她扭头,就看到护士正坐在她躺着的床榻对面,正关切地看着她。 “呃...我有些口渴...”她干涩着嗓音虚弱道。 护士连忙取了水壶,将吸管放入牧黎口中,牧黎喝下不少水,总算缓解了口渴。她清了清嗓子,问道: “现在几点了?” “少尉,您昏迷五天了,今天是九月二十二日,上午十点一刻,咱们马上就要到阿瑞斯大区了。” “...五天...”牧黎有些迷糊,“我...为什么会...” “您在洞窟中被葛虫感染中毒了,所以才会昏迷。”护士解释道。 牧黎回忆了片刻,想起自己好像确实在攀爬岩壁的时候脖子一凉,难道是那个时候?啊,真是大意了,自己这一中毒,居然就无知无觉地昏迷了五天,简直可怕。 牧黎挣扎着要起来,护士连忙来扶她。她坐起身,喘了口气,问道: “我昏迷这么多天,有发生什么事吗?” “少尉是指什么事?”护士眼神闪烁了一下,略显尴尬地问道。 “比如说,那个被我们救回来的人怎么样了,还有,不是说中央那里也有派援兵来吗?” “哦,”护士仿佛松了口气,回答道,“那两个人听说现在状况不是很好,特别是那个女科学家,好像快不行了。中央那里的援兵当天晚上就来了,领头的两个科学院主管,还有一个军警长官,现在和弗里斯曼少校一起在另外一辆医疗车上,看护那两个人。” 牧黎点头,环视了车厢,发现只有她们俩,奇怪道: “艾丽塔军医去哪儿了?” “她也在那辆医疗车上。” “我的...军服呢?我想下车去看看。” “少尉,您还是多休息一下吧,现在不适合下来走动。”护士连忙阻止。 “我躺的时间太长了,骨头都要散架了,你就让我去走走吧。”牧黎恳求道。 护士正为难间,突然车厢壁上的对讲器响了,护士连忙走去接听,就听到了兰妮的声音: “她是不是醒了?” “是的,少校。少尉说想下车走走。” “你让她下来吧,我马上来接她。”兰妮道。 “好的少校。”护士总算松了口气。 牧黎在护士的帮助下穿好了军服,也没有装备动力外骨骼,只是戴上了头盔供氧,便开了车门下了车。队伍正在前进,医疗车是停在了路边的草丛堆里才能下人。牧黎跳下车来,就看到了熟悉的绿色钢铁长龙。今天天气很阴沉,外面的气温不知为何非常冷,一下车牧黎就有种置身冬日的感觉,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她向远眺望,阿瑞斯大区的城墙在远方清晰可见,黑黢黢一长条,莫名得有些压抑。 迎面一辆吉普车加速开来,停在牧黎面前,兰妮从其中跳了下来,向牧黎这走来: “牧少尉,队伍正在前进,马上就要入城了,你活动一下,就上我这辆车吧。” 牧黎点点头,心中却有些郁闷,怎么她下个车走走也要得到兰妮的许可,这女人也管得太宽了吧。 牧黎舒展了一下身子,兰妮就在一旁一看着,虽然她戴着头盔牧黎看不到她的表情,但却莫名觉得她的视线有些刺人,让牧黎浑身都不自在。 我又怎么你了,大小姐?牧黎一头雾水。 “咱们走吧。”牧黎放弃了继续活动,跟着兰妮上车。此时她们已经落到了队伍最后,距离最后面的那辆车也落下了两三百米的距离。兰妮似乎也不着急,就让司机慢慢开,牧黎坐在她身旁,并不言语。 兰妮的这辆车是她专用的改装越野车,车内有供氧系统,因此进入车内,车门密封后,就可以脱下头盔,不必一直戴着。这样的车是很奢侈的,单是供氧系统的耗能,就不是一般的军队车辆能使用得起的,也就只有大小姐这种奢壕贵族才能使用。 车内很宽敞,兰妮脱下了头盔,放在脚边,牧黎也有样学样。大小姐理了理有些乱了的发,然后拍了拍前面司机的座椅道: “我和牧少尉有些话要说。” “是,少校。”司机应道,随即驾驶座、副驾驶与后排座位之间的电动挡板就合上了。 “你转过去。”兰妮扭头对牧黎说道。 “啊?”牧黎不明所以。 “哎呀,我让你转过去。” “哦。”牧黎扭过身子,兰妮就突然扒住她的后背,拉下她的领子,往她后脖颈看。 “呃,少校...”牧黎心里怪怪的,不由得喊了一声。 “不错,伤口愈合得很快。”兰妮的语气听起来很满意。 “多谢少校费心了。”牧黎客气了一句。 没想到兰妮接话道:“嗯...你是让我挺费心的。牧少尉,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牧黎有些窘迫,她该记得什么吗?难不成她昏迷这五天时间里,无意识地做了什么事惹到大小姐了? 兰妮伸手,拨开自己的下嘴唇给牧黎看,牧黎就看到一个很深的伤口,好像是咬出来的。 “这...”牧黎瞪大眼睛看向兰妮,傻乎乎的表情莫名有些可爱。 “牧少尉,人家好心好意去看你,你说你中了葛虫毒,出现了幻觉没关系,但你也不要认错人,然后抱着人狂吻吧。这吻也吻了,你干嘛还咬人呢?多疼啊。”兰妮故意拿腔拿调地说道。 “我、我、我...”牧黎脸刷的一下就红了,自己真的吻了兰妮,还咬了她吗? “你你你...”兰妮那双美丽的凤眸抬起,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说该怎么办吧,牧少尉。”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牧黎都结巴了,这昏迷五天她不是全无记忆的,至少她记得自己好像梦到了很久没见的丫丫,而且貌似还做了些不该做的事。她以为这只是个春梦,哪知道自己居然...天哪!她都做了什么? “哦,道歉有用,那还要军警做什么?”兰妮挑眉道。 “那...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要不你说该怎么办吧。”牧黎破罐子破摔。 “牧少尉,你真是一点诚意都没有啊。”兰妮逗她。 “我...真的是...真的是很抱歉,你说什么,我都答应。”牧黎心中又是尴尬又是自责,只能如此说。 兰妮眼底闪过一瞬暗淡,很快掠去,然后笑容绽放道: “那等回了基地,你得陪我出去约会一天,我买什么、吃什么,都得你买单。” 牧黎的表情有些微妙,随即变得认真,应道: “嗯,我答应你。”(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三十三章 车厢中突然沉默下来,牧黎看着车窗外,外表看似平静,内心却正在激烈地波动挣扎。方才兰妮提出约会的那一刻,她已经能确认,兰妮是喜欢自己的,不,应该说是喜欢从前的牧黎的。她再迟钝,兰妮都说到这份上了,她也已经看出来了。 暧昧、感情,非她所求,她来到这个世界时间不长,尚未站稳脚跟,兰妮性格狡猾多变,是敌是友尚不明了,何谈恋爱?牧黎已经领教过多次这位大小姐的腹黑多智,对这个女人产生了心理阴影,她都无法确认,大小姐对她的感情,究竟是玩玩,还是认真的。亦或,大小姐只是对她很感兴趣,连感情都谈不上,兴趣过了,也就弃之不顾了。 她认为像兰妮这样性格的人,理智永远是凌驾于感情之上,如果将来她们之间有着立场冲突,她绝对不会站在感情这一端。而她们之间确实有着这样的隐患,即便现在牧黎还不清楚原主牧黎到底和弗里斯曼大将之间有什么谋划,单从他们一直瞒着兰妮这点来看,这件事必然是不想让她知道,那么未来他们就很有可能会产生立场冲突。她可不想品尝被自己女友背叛抑或对立的感受。 最关键的一点是,她并不是原主牧黎,这一点太危险,很多她本该清楚的事情,如今她都一概不知,还无从去问,这巨大的隐患无时无刻不让她绷紧一根弦,何谈去和了解牧黎过去的大小姐谈恋爱?那简直是陷自己于危机之中。 而且,她不喜欢大小姐,或许,原主牧黎也不喜欢。她知道自己内心深深地忌惮这个女人,无时无刻不在警惕,因此绝不会被冲昏头脑。 之所以还会答应和兰妮约会,是因为她确实亏欠这位大小姐不少人情,她得还,这是她做人的原则,否则她会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牧黎决定,约会之后,她就和大小姐划清界限。即便这似乎有些冷酷残忍,但也是必须要采取的行动,否则她将自掘坟墓。 “少校,我们马上就要进城了。”挡板上的喇叭里传来了司机的声音。 “好。”兰妮应了一声。 牧黎透过车窗,能看到车子已经开入了百米城墙的阴影之下。入城的道路两旁是一人高的草丛,视线被遮蔽,车子也被埋在其中。城墙口外是大概一个足球场大小的草丛堆,草丛外就是茫茫大森林了。阿瑞斯大区的这个出口,正对着森林,因此也是最危险的口子,每次开启城门,都需要打起十二万分的警惕之心。 此刻,大部队已经有百分之九十进入了城中,押后的还剩下四辆装甲车,一辆货运车,一辆医疗车和落到最后的兰妮的吉普车。 原本以为将安然无恙地返回城邦,谁也没想到,意外就在这个时候发生了。突然从草丛中窜入一个黑影,直扑向兰妮她们所在的吉普车,只听“咚”的一声巨响,车顶顿时凹陷,玻璃破碎的声音同时响起,然后牧黎和兰妮就听到了前方司机的惨叫声。车子瞬间失控,向右打滑,坐在后排右侧的牧黎猝不及防,直接扑到了兰妮的身上。 车子打转,向道路右侧的草丛中滑去,也不知转了多少圈,终于缓缓停下,没了动静。牧黎第一时间去掏武器,结果发现自己身上根本就没有装备武器,动力外骨骼也没有装配在身上。她迅速让开身子,避免压到兰妮,然后浑身紧绷,警惕地看着车厢顶,同时关注两面车窗,不敢轻举妄动。 “怎么回事!小王!”牧黎让开身子后,兰妮迅速起身,伸手拿下对讲机,冲前面驾驶室喊道,“小王!回答我!” 回答她的只是“呼噜噜”的喉音,兰妮扔掉手中的对讲机,低声骂了一句: “*!” 车顶传来“咚咚”的震动声和拍击声,牧黎和兰妮几乎是同步地抓起脚边的头盔,迅速戴上,然后启动了供氧系统。前面驾驶座已被破坏,车内的密闭供氧系统也损坏了,她们后排座位虽然有挡板隔开,也坚持不了多久。 “少校,我数到三,咱们一人一边跳车,你迅速朝城墙的方向跑,我会尽量引开那个怪物。” “不行,太危险了!你身上没装备。”兰妮下意识否决。 “这是最善的方法,少校,你听我的,我有把握!”牧黎坚持道。 “但是...” “你对付不了它!”牧黎提醒兰妮。 兰妮咬牙,半秒钟后道:“你注意安全,要活着回来。”随即她捋起袖子,牧黎看到她手臂上绑着个枪套,里面有一把袖珍精巧的□□。她取下□□,塞到牧黎手里。 牧黎苦笑着攥在手里,心道:聊胜于无。 “一、二,跳!”牧黎的声音在对讲耳机中响起,兰妮奋力推开车门,迅速跳了出去,一个前滚翻,她起身迈开大步就跑,甚至不曾回头。 身后传来怪物愤怒的尖啸声,风声呼啸,兰妮似乎感觉到怪物正冲她追了过来,但是与此同时,她听见了牧黎的喊声在耳机里响起: “嘿!丑八怪!你的敌人是我!” 紧接着枪声响起,那怪物的尖啸声再度响起,然后明显远去。兰妮不曾回头,拼尽全力地向着城墙奔跑,通过头盔屏幕雷达,她看到那个表示怪物的红点,正在追着牧黎的绿点离去。雷达显示出来的同时,她突然注意到,不只是她们这辆车受到了袭击,就连前方的四辆装甲车,还有货运车和医疗车都遭到了袭击,六辆车东倒西歪地堵在了城墙口,医疗车和其中一辆装甲车居然还翻车了,而一共五只浑身漆黑的怪物,正盘踞在这六辆车的位置附近,兰妮一眼认出这些怪物是螳螂型一级掠食者,以速度和敏捷见长,它们正挥舞着锋利坚硬的镰刀大肆攻击车辆,眼看着就要把六辆车撕成碎片。 四辆装甲车上都是预备役的机甲兵,每车10人,加司机应该有44人,货运车内只有司机一人,车上是帐篷等军旅用品。而那辆医疗车正是运送贝利和幸存冒险者的车辆,不过原本应该在车内的西斯廷和科学院两位主管,此刻却不在,就在牧黎醒来之前,他们先坐直升机入城了。此刻车内只有艾丽塔军医和两个护士在,陪着贝利和那个冒险者。但是车辆翻车,她们的状况尚不明了。 兰妮顿住脚步,迅速蹲下身子,藏入草丛。她不能再前进了,情况有变,城门被堵,短时间内进不去出不来,她手无寸铁,无法战斗,牧黎也支撑不了多久,必须请求支援。 兰妮直接拨通了最高权限的救援频道,通话直接打到了阿瑞斯大区最高长官克里埃尔少将的id之上: “少将,我是兰妮,三中队入城时,队尾七辆车突然遭到六头螳螂型一级掠食者攻击,城门被堵,现在我们被困城外,请立刻派机甲清扫障碍救援。” “我已经收到消息,救援部队两分钟内就能到,请一定要坚持住!”克里埃尔少将的声音听起来很沉稳,并无慌乱。 通话挂断,兰妮咬住嘴唇开始急速思考,这六头螳螂型掠食者为何会突然出现袭击城门口的入城部队,这个问题她虽然很好奇,但暂且不去想。目前最大的问题是该如何拖延时间,城外战力太弱,螳螂型掠食者的攻击力和闪避能力非常可怕,一头就足以屠杀一个50人的小队,更别谈足足有六头。他们这里,目前为止满打满算,也就40人的战力,如何去对付? “嘟嘟嘟”,突然头盔屏幕上出现了警报声,她点开全境城墙三维图,就见他们所在的阿瑞斯大区这个唯一的出入口的城门,正在显示缓缓关闭。 “混蛋!”兰妮咬牙,眼中有怒火燃起,守城军居然关闭城门!这是要弃他们于不顾吗?克里埃尔少将到底怎么下达命令的? 好在,护城河上的钢铁吊桥尚未升起,毕竟有三辆车在桥上,升起吊桥简直是傻子般的行为。到时候车子撞向城门,亲手害死同袍暂不论,城门只是钢板夹着同化金刚石制成的,根本比不上城墙的厚度,而且绞盘、扉叶这些金属固定物是很脆弱的,如果被破坏,城门被破,后果不堪设想。 兰妮再度拨通克里埃尔少将的id,结果居然打不通,一直显示无人接听。 什么情况?兰妮紧蹙眉头,心下疑窦丛生,克里埃尔要害我们?不可能,他没有理由。谁在做手脚? 兰妮的视线忽的投向医疗车,心下有了计较。但当务之急不是想这些,而是思索该怎么保命。 兰妮调出雷达,看到几辆装甲车还在苦苦支撑,其内绿点密集,显然是那些预备役机甲兵们仍被困在车内,无人指挥,他们或许根本不知该怎么办。 兰妮又拨打克丽丝上尉的id,不通,西斯廷的id,还是不通,她知道,是信号被切断了,有人在城墙上安装了遮断器。三中队内有内奸?是怎么引导我们落到最后的?不,我真是思维僵硬了,我们在队伍的哪个位置根本无关紧要,只要能杀死我们,多少人陪葬都无所谓! 呵,好狠毒!我兰妮·弗里斯曼这次若是能活下来,定不会让你好过! 兰妮知道,救援是一定会来的,但是否是两分钟,就很难说了。城墙上的守军和她们不是同袍而是敌人,这会儿还能慢慢等怪物来杀死他们,若是援兵来了,他们的情况才是真的危险。对方此刻下了歹毒之心,这是一个必杀之局。援兵一来,对方急了,以开炮击杀怪物为借口,墙头炮火轰炸之下,他们是一个也活不了。 只盼着墙内有人能明白他们的处境,尽力阻止援兵出城。而他们在外面,就只能依靠自己了。 思索停当,兰妮开始尝试去联系前方那几辆装甲车的士兵。终于接通,这是一个下士军衔的男性士兵,目前算是几辆车内军衔最高的士官了。他声音听起来还算冷静,接到兰妮的通讯后,立刻条理清晰地描述了一下车内的情况。 这位士兵在第三辆装甲车内,现在被困在吊桥上,他已经和另外三辆装甲车取得了联系,40名士兵,有3人受了伤,暂时动不了,其他人并无大碍,但是司机已经全部阵亡了。 兰妮思考了一下,道:“现在我命你作为这37人小队的队长,负责听我号令指挥行动。螳螂型掠食者有与捕食猎物对峙的习性,你们等会一齐跳车,下车后不要乱跑,找准螳螂形掠食者,全部举枪与它对峙,然后听我号令开枪围杀!” “是!” 兰妮接着又拨通了艾丽塔军医的id,不多时接通,艾丽塔军医虚弱的声音响起: “弗里斯曼...少校...” “艾丽塔医生,你们怎么样?” “我右腿被划伤了,两个护士晕了过去。两个病人还好,并无大碍。” “好,你们坚守在车内,千万不要出来,我处理好外面的事,就会来救你们。” 挂断通话后,兰妮瞥了一眼雷达,见表示牧黎的绿点已经引着那只螳螂型掠食者跑入了森林中,她抿了抿唇,内心默念: 我们都要活下来!(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三十四章 “呵...呼...呵...呼...” 急促的喘息声在牧黎自己的耳畔回荡,身后怪物的尖啸和树枝折断的声响几乎都要听不见。 她军绿色的身影在丛林中迅速掠过,军靴下的枯枝腐叶被带得飞起,如乘风般,身轻如燕。这会儿若是有人能为她测速,会惊讶的发现,她的速度已经达到了72公里每小时,这是一种什么概念?换算成秒速,那就是5秒百米,远远超越大灾难前人类百米短跑的世界纪录9.58秒。甚至即便在现在,这样的速度也让人惊骇无比,因为她根本没有装备动力外骨骼,完全是依靠自己的肌肉力量在奔跑,而且是在地形复杂的森林之中,不断地闪避各种坑洼地面和拦路枝干。这样的速度已经持续了一分钟,她至少已经跑了3公里,钢铁的心脏简直发动机一般,耗氧量也大得吓人,背后氧气瓶的储存已经下去了一大半。 不行,跑不动了,得想办法甩掉这个家伙,实在不行,就只能硬干了。牧黎心中刚冒出这个念头,忽的看到一株大树,于是顺势一跳,双手攀住大树探出的粗壮树干,甩单杠般身子直接荡了上去,然后蹲在了树枝上。 身后那个怪物的前进速度也极为骇人,但竟然硬生生被牧黎甩得落下了两三百米,但这家伙嗅觉灵敏,这点距离根本不足以摆脱它。牧黎蹲在树枝上气还没喘匀,这家伙就撵了上来,轻轻一跳就到达了牧黎的高度,镰刀砍了过来。牧黎砸了一下嘴,心道这家伙真烦,然后绷起身子一跃,灵猫一般跃上了另外一棵树。 但这怪物又追了上来,一双镰刀勾着树枝,居然还能像猿猴一般攀爬,牧黎自己在树枝之间跳来跳去累得半死,却依旧甩不开它,牧黎算是服了这怪物,干脆跳下树来,转过身,拉开格斗架势,打算和这个家伙好好来场较量。 那怪物见牧黎居然停了下来,反倒不攻击了,举着一双镰刀,伏低身子,盯着牧黎一动不动,让牧黎想起了自己曾经遇到过的一个练螳螂拳的师兄。牧黎手中的手/枪子弹已经打光了,这手/枪杀伤力有限,眼前的怪物浑身铜皮铁骨,只能给它挠痒痒。不过她没有丢掉,而是贴身收着,到底是快铁疙瘩,有总比没有强,关键时候还能拿出来丟呢。 “目标,资料搜索。”牧黎一边绷紧神经和那怪物对峙,一边语音控制手腕上的id,查找怪物资料。 头盔扫描怪物后,资料很快出来,牧黎一目十行看过去,心中有了数。 螳螂形掠食者,最弱小的都是一级,强大的可达到双s级。腿部肌肉发达,弹跳、奔跑时有着极强的爆发力,周身包裹在漆黑硬甲之中,穿甲弹才能攻破。它算是目前牧黎见过的掠食者中,长得比较能入眼的一类了。体型不是很大,有点像是双臂变成镰刀的人类,前臂很长,漆黑的头颅上,一对菱形的眼睛,看起来有点像紫水晶,下面的口器是一对钳牙,狰狞地伸出来。 这家伙有着无与伦比的神经反应能力,因此子弹对它一般无效,除非在密集炮火攻击下,才能致伤致残。它生命力顽强,想要完全杀死它,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这家伙居然还会泅水,而且在水底的前进速度完全不逊色于鲨鱼。弱点是:火。 “弱点是火?你tm是在逗我吗?” 牧黎很想骂娘,她现在到哪去生火?就她这赤膊上阵的架势,简直快赶上神风敢死队了!牧黎可不觉得自己能打得过它,这家伙简直比自己还要像格斗高手啊。 要是...能有把刀在手里就好了,牧黎此刻简直悔不当初,野外如此危险,无论什么样的情况,都应该装备武器的。战士没了武器,简直是耻辱。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牧黎就这样和那怪物对峙着,森林里的温度此刻只有3度,牧黎衣着单薄,但额头已经渗出密集的汗珠。她调整着呼吸,心中演算着该怎么和这个家伙打。螳螂型掠食者一般都是后手攻击,牧黎和它拖时间根本不是个事,她很担心城门口的情况,于是决定速战速决。 她忽的向前冲了三步,来到镰刀攻击的范围之内。那怪物果然动了,右镰刀忽的横向斩来,牧黎立刻下腰闪避,身体几乎和地面平行,镰刀就擦着她的衣摆掠过去,带起一阵寒风。眼看着镰刀划了过去,左镰刀立刻又横向斩了过来,这次位置更低。牧黎单手撑地,腰腹猛地用力,双腿跃起,身子在空中扭转360度,镰刀从她身下斩过。 牧黎在空中一个摆身,当空运起左脚,闪电般踢向那怪物,正中怪物的肩头,怪物被这大力一脚踹得身子一偏,但是却没受到什么伤害。牧黎落地蹲伏,左脚已经麻了。怪物似乎有些惊慑于眼前这个人迅捷无比的身法,一时没有继续攻击。 糟糕啊,这该怎么打?经过刚才短暂的试探,牧黎已经评估出这个怪物的能力,自己空手是根本不可能战胜这家伙的,拳脚的杀伤力太低了。 牧黎的注意力落到了怪物的镰刀上,心中忽的有了计较,以彼之矛攻彼之盾,没有武器,就向敌人借! 牧黎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面罩下的脸庞上露出了危险的笑容,看样子要冒险了,少不得可能会断手断脚、开膛破肚,但值得一试。 蹲伏在地的她忽的窜起,猎豹般冲向了怪物。怪物发出愤怒的尖啸,举着镰刀劈砍向牧黎。闪避过最先到来的右镰刀的攻击,牧黎竟然不顾镰刀上的倒刺和锋锐,怒吼一声抱住了镰刀。怪物右镰刀忽的被牵制,立刻挥舞左镰刀来砍。牧黎看准时机,腿脚忽的用力,踩住怪物回来的左镰刀,侧方跃起借力摆动身子,带着怪物的右镰刀一起跳到了怪物的后背上。 怪物右镰刀被反折到背后,只听让人牙酸无比的骨折声,怪物的右镰刀硬生生被牧黎的怪力折断了。但是皮甲包裹着的筋肉都还连着,只是骨头断了,无济于事。它开始拼命挣扎,牧黎拼尽浑身的力气将怪物的右镰刀死死压在它的后背上,自己跨坐在怪物后背上,死死抱住怪物的后背,那镰刀就被她压在身下。怪物开始拼命地旋转,要把她甩下去,左镰刀也朝背后够去,几次差点要砍到牧黎,但却都被她惊险地避了过去。饶是如此,她身上还是被划出了好几道血口子。 纠缠、撞击、跳跃、飞奔、旋转、打滚,无论怪物如何尝试把牧黎弄下后背,这人就像是被强力胶水黏在身上一样,根本无法甩脱。但是牧黎根本不轻松,怪物的挣扎已经把她弄得伤痕累累,浑身上下不是劈砍伤就是撞击伤,再不然就是被树枝刮到的划伤,甚至头部也被撞到,差点扭断了脖子。此刻她头晕目眩,几乎要坚持不住,完全是靠着一口气在撑着。 终于,她等待的机会来了。怪物发狂了这么久,也累了,左镰刀的攻击力量削弱,被牧黎瞅准时机,忽的伸手牵制住左镰刀,刃口朝下,狠狠向怪物右镰刀的关节处扎去。怪物似乎意识到牧黎要做什么,凄厉的尖啸几乎要刺透牧黎的耳膜,左镰刀也改变了轨迹,就要挣脱开来。牧黎撕扯着嗓子怒吼,拼劲全身的力气,不顾双手流血不止,最终控制住了左镰刀。只听“咔嚓”一声,怪物的左镰刀斩入它自己的右肩关节之中。 “噗!”鲜血不要钱地喷涌而出,牧黎浑身被血液染得湿透,终于从怪物的身上滑了下来,与她一起滑下的还有怪物的右镰刀,这大杀器已经完全脱离了怪物的身子,被彻底斩断了。 牧黎倒在地上大喘气,浑身都麻木了。而那怪物疼得发狂,在地上打滚,血液还在喷溅,暂时没有闲心去攻击牧黎。但牧黎知道自己没有喘息的时间,她奋力从地上爬起来,捡起那斩落下的怪物的右镰刀,掂量了一下,大概10kg重,刀刃部分弯曲,大概有一米二长,直径十公分,握在手中有些粗,但能勉强抓握。她双手持着镰刀,再度怒吼一声,大跨步向怪物冲去...... *** “我让你开城门!混蛋!”西斯廷的怒吼声在阿瑞斯大区城门口回荡。 “不行,这是长官命令,要我们关闭城门,没有命令,我们不能擅自开门。”守城军官是个蓄着大胡子的中年男人,一对三角眼显得十分阴鸷。他面无表情,无论西斯廷如何抓着他的衣领发怒,都没有丝毫让步的意思。 “长官命令?!你的长官是谁?克里埃尔吗?你卡拉尔不是堂堂阿瑞斯守备军大校吗,还能有谁来命令你?!啊?!”西斯廷怒火中烧。 “对,就是克里埃尔少将的命令。他让我关闭城门,等待救援。” “放屁!卡拉尔我告诉你,弗里斯曼大将的最心爱的女儿就在城外,岌岌可危!你准备好接受七芒星大将的怒火了吗?” 然而这位卡拉尔大校却根本不为所动,干脆不发一言。 西斯廷抓狂到暴走,拔出腰间的枪来就抵住了卡拉尔的额头,咬牙说道: “我让你开城门!” 他做出这个动作的同时,四周所有的守备军士兵一起举起手中的枪对准他,将他包围,气氛顿时一片剑拔弩张。 “西斯廷少校!”这时,克丽丝上尉的声音响起,她迈着沉稳的步子走进包围圈,抬手,缓缓拉下西斯廷指着卡拉尔脑门的枪,轻声道: “西斯廷少校,你冷静点,我有话和你说。” 卡拉尔乜了他们一眼,抬手挥了挥,周围举枪的士兵们便把枪收了起来。 西斯廷面容狰狞地瞪了卡拉尔一眼,不甘不愿地被克丽丝拉到了边上。 克丽丝道:“少校,你听我说,这里面有阴谋,相信你也能看出来。现在,守备军已经将我三中队全部钳制住了,我们即便在这里和他们开战,也讨不到任何好处。要救城外的人,必须另想它法。” 西斯廷长长吐了口气,道:“那你说,该怎么办?” “他们不开城门就不开,但你带过来的直升机还在,想办法用直升机救人。”克丽丝说道。 “这不可行,你也看到了,我的直升机现在被他们扣押了,即便我能开着直升机出城救人,但如果这群混蛋一炮把我们轰下来怎么办?他们这个模样,怕是早已起了歹毒之心,不是做不出来。”西斯廷道。 “所以我们要等。”克丽丝道。 “等?等什么?” “等克里埃尔少将来。” “你是傻了么?咱们也联系过克里埃尔了,可他的id居然打不通,他明显也掺和了一脚,根本不可信!等他能有什么用?” “少校,打不通是因为这个。”克丽丝上尉忽然悄悄将一个黑色的小匣子塞到了西斯廷手中。 “信号遮蔽器?”西斯廷挑眉。 “我已经派人偷偷去拆卸这些东西了,咱们现在都在信号遮蔽的范围内,等信号通了,克里埃尔是敌是友自然明了。而且,出了这么大的事,他是一定会赶过来的,到时候,让克里埃尔少将和咱们一起乘坐直升机去救援,那些人,绝对不会再攻击。” “你怎么能确定他们不会再攻击?还有,他会答应吗?这事儿很冒险,他毕竟没有义务...”西斯廷话说到一半,面上表情一变,似乎突然想明白了什么事,闭上了嘴。 克丽丝弯了弯唇角,没有说话。(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三十五章 城门口,血腥味正在弥漫。从装甲车内出来的37位士兵,在下车的瞬间就死掉了6个人,虽然剩余的士兵第一时间与那五头怪物对峙,依旧不可避免地造成了伤亡。 但是,这也是在兰妮的预料之中。有的时候她挺无奈,无论计算这件事本身是多么的冷血残酷,她依旧不可避免地要去计算。自己手中的牌,对方手中的牌,整体的局势,未来的预测,所有的细节,一概不放过。 生死攸关的问题,困扰着自古以来的哲人,但兰妮自幼长大的环境教育她:在面对不可避免的巨大损失时,要选择让别人多付出代价,让自己少付出代价,让个别人去承担,而非集体。必要的时候,牺牲少数,保全多数。如此,才算是初步成为一个合格的领导者。 兰妮嘴角露出苦笑,如果把这番理论说给那木头听,她一定会生气,然后理直气壮地和自己理论吧。 阿黎,你怎么样了?我真的好担心你...... “少、少校......现在,我们该怎么办?”那位刚刚被兰妮任命为临时作战小队队长的下士悄声问兰妮,他名叫威廉,此刻声音听起来不大好,似乎在刚才短暂的冲突中受伤了。 “坚持住,怪物不动,你们绝对不要动。如果怪物动了,就一起开枪,记住,子弹一定要冲眼睛的部位打,再派人在怪物背后用军刀割断它脚踝的神经,这一步非常关键,关系到接下来我们能不能围杀怪物。怪物的脚踝被割断后,再破坏连接它两条镰刀的肩部肌肉以及颈部的大动脉,这样它就会失去攻击性,放置不管,不久就会死去。” “是,我明白了。”威廉下士的声音听起来有了点底气,看样子兰妮的话给他指明了方向。 “现在五头怪物都在你们的包围圈里吗?为什么我这里只显示了四头?”兰妮突然发现了异常,询问道。 “诶?稍等,我确认一下。”威廉下士吃了一惊,刚要去查,就在此刻,一个女兵的尖叫声闯入了他们的对话之中: “怪物动了!啊!” “开枪!”兰妮当机立断下令道。 蹲在草丛中的兰妮,立刻就听到不远处几辆装甲车形成的圈子内,密集的枪声响起,除此之外,惨叫声、怒吼声也在耳畔回荡。她握紧拳头,双目死死注视着那里,等待着战斗结果。 这样的声响持续了大概两分多钟,终于停了下来。兰妮的面罩上显示出那位威廉下士的通话请求,兰妮接通,立刻问道: “如何?” “报告少校......怪物被我们全部击杀......但是...只有两个人幸存...”威廉下士的声音仿佛下一刻就要飘远般虚浮无力。 “全部击杀?你确定是全部吗?是四头,还是五头?”兰妮问道。 “是四...头...”硬撑着说完这句话,威廉下士忽然没了声音,兰妮皱眉又唤了好几声: “喂?威廉下士,听见了吗?收到请回答!” 但是却无人说话。 兰妮咒骂了一声,思索了片刻,决定冒险前去确认。她压低身子,猫着腰在草丛中缓缓穿梭,向车队附近靠拢。一边走,一边尽量确认自己脚底下没有石子树枝,不会发出过大的声音。最先接近的是一辆装甲车,她迅速靠近装甲车,然后贴着车厢缓缓移步,移动到车子最边缘之后,点开手环id的摄像头,悄悄将手伸出车子遮挡的范围,拍了一张照。收回手,她仔细观察照片,发现车子形成的包围圈内一片寂静,看不到任何威胁。但是因为拍摄有死角,她仍旧不能放松。 她深呼吸,思索好进去的隐蔽路线,然后压低身子,迅速从藏身的这辆车闪出,一个前扑,翻滚到一辆翻倒的装甲车底盘下,隐蔽起来,然后并不多做停留,手脚并用缓缓朝左侧前进,迅速闪身而出,移动到了最靠近战场的一辆装甲车后。她悄悄从装甲车后探出身子,总算从最清晰的角度看到了整个战场。四头怪物的尸体,正在地面上缓缓抽搐,尚未死绝,怪物紫色的血液流了满地,和战士们的血混杂在一起,根本分不清。四周到处是士兵们的尸骸,残肢断臂,不少尸体完全是被切成了两截,甚至三截,兰妮还看到不远处一颗头颅滚在车轮旁,头颅上还戴着头盔。 恶心的感觉从心底泛起,兰妮忍不住干呕了一下。这是她活到这么大,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这么血腥的战场。从军至今,她有过两次野外出城的经验,这是一次,还有一次就是四年前。那个时候她第一次见识到了死人,见识到了活生生的虫族和掠食者,即便她自己差点死了,如今回想倒也没觉得有什么。只是这一次,这将近40人是在她的指挥之下,几乎已全灭的惨烈结果赢得了胜利,想想这些人的死全是因为自己下的命令,兰妮心里就有些受不了。 是我害死了他们吗? 不,我的判断没有错,这是胜利必须要付出的代价。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恶心之感,缓缓步入战场中央。还有一头怪物不知去向,但至少雷达上没有警告,应该不在这附近,她必须要把还幸存的两个人救活。 走在粘稠血液凝结的钢铁吊桥路面上,她通过生命反应探索辅助总算找到了幸存者,威廉下士和一位女士兵,二人都受了重伤,威廉下士腹部被切开,肠子都流了出来,而女士兵的右手不见了。 兰妮一个人拖不动这两个人,她只得向翻倒的医疗车跑,车内的艾丽塔医生和两个护士应该还幸存,代表她们的绿色光点还在闪耀。 兰妮绕到医疗车车厢后,去拉车门,结果卡住了。她一边拍击车门,一边呼叫艾丽塔医生的id,不久接通,艾丽塔医生的声音听起来更虚弱了: “弗里斯曼少校...” “艾丽塔医生,外面的战斗结束了,危险解除,我这就救你们出来。” “车门...卡住了,我...从里面打不开...” “没关系,我想办法。贝利和那个冒险者还活着吗?” “嗯...都还活着...” “那就好,你等等,我去找工具,马上回来。” 兰妮四下张望,工具...哪有工具...只能到车子里去找找了,说不定有司机在车上放了工具箱。 这么想着,她立刻迈步打算去别的装甲车寻找。可就在这时,她视线无意中撇到,就在医疗车与钢铁吊桥护栏的夹缝之中,有浓稠的紫色液体在滴落。 这是...怪物的血?兰妮心生疑窦,悄悄走到缝隙边缘,向里面形成的夹角地带探头看。居然发现一头怪物死在了这个死角之中。 第五头怪物?为什么会死在这里? 兰妮挤入缝隙,走到怪物尸体旁查看。这怪物看起来已经死去有段时间了,至少比战场中的那四头要死得早。此刻尸体已经没有任何动静,彻底没了生命迹象,血液也流干了。兰妮查看了一下怪物的伤口,后脚踝的筋肉、双臂肩膀的筋肉全部被切断了,伤口很深,下手的人力道很狠。致命伤是后脖颈的一刀,直接切断了中枢神经,怪物几乎是速死。 伤口看起来,应当是军中最常见的制式军刀造成的。这里应该就是第一战斗现场,在这里爆发的战斗,在这里结束的战斗,如此一个狭窄的角落里,一头螳螂型一级掠食者居然就这么被悄无声息地杀死了?是谁杀死它的?那37名士兵吗?似乎不大可能。从现场的战斗痕迹来看,和这个怪物对战的人不超过两个人,很有可能只是一个人。这个人的身手非常可怕,甚至于要超越目前兰妮心目中排名第一的牧黎。 等等,这些伤口是...二次伤?兰妮发现怪物被割断的手筋脚筋,包括脖子上的致命伤,切面的筋肉纹理都有些古怪,仿佛被下了两刀。 为什么要在同一个地方切两刀?是...为了掩盖自己最初用来战斗的武器?到底什么人?居然这样无声无息地杀死了一头螳螂形掠食者,还要如此隐藏自己的身份?敌人?同伴?还是...... 鸡皮疙瘩爬上了兰妮的皮肤,从遇上贝利姐的事情之后,她忽然觉得自己周身仿佛开始弥漫起大雾,渐渐遮蔽视线。波谲云诡,竟让向来自诩头脑聪慧的她,渐渐有些理不清看不透了。 强打起精神,兰妮决定先做正事。她跑到那辆货运装甲车旁,果真从其中找到了工具箱。翻出一把撬棍,她握着朝医疗车的方向跑。来到车门口,她再次联络艾丽塔医生,让大家都戴好供氧装置,随即她才奋力用撬棍去撬开车门。只是这车门意外得被卡得很死,她力量又小,一时之间还真打不开。 就在她全神贯注地撬车门时,冷不丁忽然有什么东西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她吓得倒吸一口凉气,浑身一抖,一个回身,手中撬棍就挥了出去。 “喂!是我啊!”撬棍被迅速握住,牧黎的身影出现在了兰妮的面前。 “呵...呵...”兰妮差点没喘上气来,若是摘下头盔,能看到她此刻脸色苍白如纸。 “你没事吧?”牧黎问她。 兰妮摇头,然后开始打量牧黎。这个人果真没有辜负她,四肢健全地回来了,只是这一身的伤,真是有够狼狈的。兰妮看她手里还拖着个螳螂形掠食者的前臂镰刀当武器,大概就能联想到这家伙是怎么虐杀那怪物的了。 等等,会不会就是阿黎杀得?这个念头刚冒上来就被她自己否决了,如果是这木头杀的,做什么要费尽心思掩饰?不过她还是开口确认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回来,看样子...这场战很惨烈啊。” “是啊,几乎全军覆没。” “还有多少幸存者?” “那边躺着两个,医疗车里,艾丽塔军医和两个护士都还活着,还有贝利和那个冒险者。” “加我们,一共9个人吗?”牧黎叹了口气,然后道:“我来帮忙。” “你没问题吗?一身的伤。”兰妮问。 “还好,我还能坚持得住。”说着就接过兰妮手中的撬棍,“嘭”的一下,撬开了医疗车的门。刺眼的光芒让车内唯一还清醒着的艾丽塔医生下意识眯起眼,伸出手遮挡。牧黎朝车内看了一眼,一片狼藉,两个病人和两个护士都在昏厥中,艾丽塔军医让他们并排倚靠着翻倒的床,身上还盖着床单,口鼻上套着供氧呼吸机。 而艾丽塔军医自己戴着头盔,右腿上缠着纱布,上面有着显眼的血痕。 “嘿,你是救世主吗?”见到牧黎出现,艾丽塔医生居然还有闲心开玩笑。 “这话等我们回到城里再说吧。”牧黎回了一句。 牧黎和兰妮开始忙碌,与艾丽塔军医合力,一起处理了幸存下来的威廉下士和那位女士兵的伤处,让所有的伤患都躺在一起。牧黎身上伤痕累累,又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战斗,这会儿忙了一通,有些脱力了,简单处理了伤口,便和艾丽塔医生一起并排靠坐在翻倒的医疗车车厢旁。看着兰妮还在战场中走来走去,东张西望,不知在忙些什么,她不由问道: “少校,你在做什么?” “没事,你们先休息,我找点东西。” “找东西?”牧黎觉得莫名其妙。 兰妮没有再回答牧黎,只是凭着一丝单薄的印象,不断地在士兵的尸骸中寻找着什么。 怎么没有?难道是我记错了?应该能找到那个声呐装置的,否则根本无法控制掠食者。难道说被丢到护城河里去了?还是说,内奸并不在城外,而是已经进入了城内。亦或者,内奸丢掉了声呐装置,已经死了。再不然,此人应当就在我们9人中...... “弗里斯曼少校,城门不开,也无法与里面联络,我们该怎么办?”艾丽塔军医问道。 兰妮回答:“等!别担心,挺过这一关,他们必然会让我们进城。” 是吗,哪来的信心?牧黎心中嘟囔了一句。(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三十六章 兰妮发现自己犯了一个低级错误,或许是一连串的事情让她心绪有些不宁,竟然遗漏了一个关键的问题——她把人数给算错了。 40名战士,参加战斗的只有37人,幸存的威廉下士和女兵两人属于37人中,那么应当还有3个人并未参加战斗。当初威廉下士汇报她是说有三个士兵在车祸中受伤无法动弹,那么此刻这3人应当还在车内。 或许,那个消失了的声呐装置就在那三个人中的某个人身上。 想到这里,兰妮立刻去检查车辆。很快在那辆翻倒的装甲车内,找到了两个士兵。但是,这两个士兵已经死了,而且是被人杀死的。 兰妮检查他们的尸体,发现这两个人都是在猝不及防之下被人开枪射穿喉咙死去,之所以不打头是因为头上都还戴着头盔,而联邦的军用制式头盔都是高端材料制成的防弹盔,一般子弹是打不穿的。车厢内就是第一案发现场,凶手是在比死者还要靠内的位置上突发攻击,说明最初,凶手就和这两名死者同车。通过观察现场,稍稍一推理,兰妮大概明白了事情的过程: 最初这辆装甲车因为翻车导致有3名士兵受伤无法参加战斗,但是其中一人是假装的,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想要贝利命的那伙人安排在三中队内的内奸。在所有人都下车之后,此人与另外两名无辜的士兵留在了车内。在战斗爆发的那一刻,他借着凌乱密集的枪声掩饰,开枪射杀了车内的两名士兵。至于为什么要射杀,原因可以随随便便说出三四个,不过兰妮觉得最大的原因是此人想要城外的人全部死去,这样才能做到彻底的死无对证,否则哪怕只有一些不知情的人活着,那都是隐患。 兰妮搜索了一下尸体的口袋,没有发现声呐装置,她思忖大概是被凶手带走了。于是先是拍照取证,然后才从车内钻出,在车外站定。兰妮没有着急去找凶手,而是先调出了三中队的人员资料,一个一个对应,通过排除法,很快找到了目标人物。 埃莉萨·福特,二等兵,是一名刚入伍不久的女战士。现在她的id反馈她已经死亡,兰妮特意扩大了生命探测的范围,也没发现这附近有多余的生命反应。 兰妮把资料发给了牧黎,并开启私密通话,对牧黎道: “我发给你一个人的资料,她很有可能是三中队的内奸,现在下落不明,你帮我在附近找找,看能不能找到她的尸体。她的身上应当带着声呐装置,这东西可以控制掠食者。” “你怎么能确认内奸就在附近?”牧黎顿了顿问道。 “声呐装置覆盖的范围有限,此人定然不会距离我们太远,应当就在被留在城外的队伍中。我已经能确认就是埃莉萨·福特杀死了两名士兵逃出,这么短的时间,她定然逃不远,我已经扩大了生命探测的范围,没有反应代表着她应当已经死了,那么尸体更加不会跑远,应当就在附近。” 牧黎现在并没有太多惊讶的情绪,事发当初她以为这就是一次突发事故,但事后回想起来,已经察觉出不对劲。她虽然并不完全确定是不是有人想致贝利于死地以至于拉她们一起当陪葬,但显然猜了个八/九不离十。感官敏锐的她向来很相信自己的直觉,这一次也不例外。她知道队伍中确实是有内奸的,能够精准地把握到贝利所在的医疗车以及兰妮乘坐车子的动向和位置,在极为恰当的时间点操纵声呐装置引导怪物袭击落在后面的几辆车,此人应当近在咫尺。 最强有力的佐证是几辆车的司机几乎第一时间同步死亡,这根本不能说是巧合,只能说是人为控制的,因为只有拥有高智慧的人类才明白,最先杀死司机,使车子失去机动性,才能让后方车厢中的人陷入极为被动的状态。掠食者大多智商低下,螳螂型也不例外,单凭它们自己的猎食本能和战斗本能,不会明白这么复杂的原理。 “你怎么知道这种声呐装置的?听起来,似乎并不是什么公开的科学技术。”牧黎起身,开始在四处搜寻,不久,她又问道。 “我也只是两三年前在某个科研机构的庆功宴会上,曾听熟人谈起过这种东西。当时我朋友形容给我听,说是一种录音笔大小的装置,可以将人类的语言转化成掠食者能够理解的声呐波长,代替语言来进行指挥。但这种装置只能对掠食者起效,对虫族无效。而且声呐覆盖的范围并不大,且只能在水下使用,十分鸡肋。虽然有可能是驯化掠食者的跨越性第一步,但因为不确定性太强,始终未曾公开。” 水下...怪不得会一直到护城河的吊桥之上才发动攻击,怪不得偏偏会是螳螂形掠食者,资料上说螳螂形掠食者是泅水高手,那么,这几头螳螂型,大概是借着护城河隐蔽而来的。此刻一思索,牧黎算是明白了前因后果。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内奸使用的声呐装置的来历,那么,应该也已经知道背后是谁要害我们了?”牧黎问道。 “我确实已经有头绪。”兰妮承认,顿了顿,才继续道: “牧少尉,若换了别人我是不会说这些的,给你发埃莉萨·福特的资料,就代表着我的态度,你不必再试探。我可以告诉你对方是谁,但这对你来说并没有什么意义。” “无所谓,我只是想知道谁想害我们。该糊涂的时候我会糊涂,但该明白的时候,我也要弄个明明白白。” 兰妮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 “那你过来,我写给你,你自己感受。” 牧黎迟疑了一下,才走到兰妮身边,兰妮避开她身上的累累伤痕,在她后背缓缓写下了一个名字。牧黎身子僵了僵,应了一声: “我知道了。” 兰妮写字的手指曲了一下,踌躇,最终没有告诉牧黎那个神秘死亡的第五头怪物的事。这个事件不是只有两方对立那么简单,除却想要保护贝利的兰妮这一方和想要灭口贝利的敌人那一方,还有一个未知的第三方存在,而这个人,或许就在她们之间,兰妮不能确认是谁,也不能确定对方的目的,因此在尚未弄清楚一切之前,她连牧黎都得隐瞒。 “少校,我想我找到埃莉萨了。”牧黎扒着吊桥护栏说道。 “什么?在哪里。”兰妮向牧黎这里跑来。 “在下面,她的尸体浮在河面上。”牧黎指了指吊桥下方。 兰妮跑到牧黎身边,扒住吊桥护栏向下看,果真看到一个军绿色的人影面朝下漂浮在护城河面上,看样子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兰妮面罩下的脸庞很是阴沉,内奸死了,又是死无对证。是自杀吗?这也实属正常,她实际上就是一枚弃子,能成为内奸潜伏在三中队中,就说明她早有暴露后必死的觉悟。 “看样子要费劲打捞尸体了,声呐装置应该就在她身上。至少有尸体在,也算是一种证据。”兰妮叹口气说道。 “少校,我有几个疑问,还请解惑。”牧黎问道。 “你说。” “如果说这次女科学家出城的事情本身就是陷阱,那么那跟随她一起出来的四名冒险者应该也不止是冒险者的身份这么简单吧。” “对,他们都是军警的人。”兰妮回答。 “那么,当初洞窟中那个蝎形掠食者应当也不是巧合才遇上,而是被人故意引来的,不是吗?” 兰妮点头,说道:“但不应该是声呐装置引来的,那里没有水,蝎形掠食者也不通水性。我猜想应当是用更加原始的方式引诱来的。幸存下来的那个冒险者,他身上的衣物都搜过了,并没有任何奇怪的装置,其余三个冒险者的尸体也一样。” “我就奇怪了,既然怎么样都是死,直接动手杀不是更快,为什么非得引怪物来杀?结果把自己的命都搭了进去。”牧黎问道。 “因为那个人想要的不只是贝利死在城外,他还想要贝利的尸体回到城内,证明确实是被怪物杀死的,才好把自己彻底摘出去。他想杀贝利,但并不想自己引火上身。咱们现在这个状况也是一样。那四个军警假冒的冒险者,也是注定要死的,接到这个任务的时候,他们应当就有心理准备了。” “为了杀一个人,竟然牺牲了这么多人!”牧黎捏紧了拳头。 “不,牧少尉,这一次城门口的袭击,除却灭口贝利之外,还包含着更歹毒的心。” “什么意思?” “这是为了挑拨两个大将之间的关系,而设下的必杀之局。这个局如果能成功,那么他就是一箭双雕。” “两个大将......”牧黎深吸了一口气,算是明白了,是弗里斯曼大将和安德烈斯大将吧。克里埃尔少将是安德烈斯大将的长子,下一任大将的继承人。兰妮则是弗里斯曼大将最爱的掌上明珠。兰妮在克里埃尔掌管的阿瑞斯大区城门外遭到袭击,克里埃尔却见死不救,关闭城门,以至于兰妮最终被害死。得知此事的两位大将,之后又会怎么样?牧黎心中发寒,幕后黑手的歹毒之心已经昭然若揭。 在牧黎思索的这段时间,兰妮却打开了头盔面罩的辅助拍照功能,对准埃莉萨的尸体,尽量拉近放大,想要先拍个照留存证据。不过就在她拉近镜头之后,突然有了新的发现。 仔细看,埃莉萨的后颈部,好像插着个什么银色的东西,但看不清晰。不过可以确认的是,应该就是这东西要了她的命。兰妮内心震动,难道说,这个内奸埃莉萨,并不是自杀,而是被他杀的! 是谁?兰妮突然回头,开始仔细勘察现场。埃莉萨浮尸的位置,吊桥边缘护栏的摩擦痕迹,第五头怪物死亡的死角位置,全部连成一线,除却那个杀了第五头怪物的第三方人物,兰妮想不出别人。一定是这个神秘人物杀了埃莉萨,杀人动机很简单: 埃莉萨目睹了神秘人物击杀第五头怪物的现场! 那个银色的东西,是神秘人物想要掩盖的特殊武器吗?兰妮在脑内重新还原了事发现场,神秘人物击杀第五头怪物,被出逃的埃莉萨恰巧目击,埃莉萨仓皇之下准备跳桥逃走,神秘人物挥出手中武器直插埃莉萨后颈,埃莉萨死亡,坠入河中。那么短的时间内,神秘人物应该没有时间处理武器,既然吊桥上的现场并没有发现武器,那么这武器肯定就在埃莉萨的身上。 “少校?又怎么了?”牧黎见兰妮举止奇怪,不由问道。 兰妮尚未回答,忽的,二人头盔面罩的雷达上突然出现了密密麻麻无数的红点,警报声响起。牧黎面色大变,扭头去看,就见不远处的森林里,开始有数不清的怪物出现。以至于护城河中,都开始浮现怪物的身影。 兰妮面色煞白,忽的抓住牧黎的手臂说道: “该死!居然是虫潮......”(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三十七章 卡拉尔阴沉着脸站在百米城墙之上,用望远镜观察着吊桥桥面上的情况。就在十几秒前,他手下的侦察兵告诉他,六头螳螂形掠食者已经全部死亡。而此刻吊桥上,能看到兰妮·弗里斯曼和一个女军官,正不知在忙些什么。 足足六头螳螂形掠食者,结果无法将一个只有四十来人战力的小队给全灭,而且最让他郁闷到吐血的是,关键人物居然一个都没死,而他们安放在三中队内的内应,却莫名其妙地跳桥死了! 妈的,究竟是谁杀了埃莉萨,这场行动是临时策划的,居然也能有人插足,让他觉得匪夷所思。看来不只是他们在三中队内安插了内应,还有其他的未知势力。这三中队究竟有什么特殊之处?他们本来根本没有注意到这只队伍,虽然是王牌师精英部队,但整个联邦军队那么多王牌师,也特别不到哪里去。各大师团之中都有他们的内应,埃莉萨·福特没什么特殊,只是诸多棋子中的一枚。得以启用,完全是因为三中队运气不好掺和到了这件事里来,且恰巧兰妮·弗里斯曼也在三中队之内。 “侦察兵,你真的没有看到是谁杀死第五头怪物的吗?”卡拉尔怒气冲冲地再次确认。 “是的大校!那怪物死在视线死角,我们在墙头看不到那个人的样貌,只能看到怪物挣扎的一角,战斗只有十来秒时间,太快了,根本没观察到。” “该死!”卡拉尔咒骂,内心陷入极度的挣扎之中,如今怪物都死光了,他没了开炮的借口,等援兵一来,他根本没办法再继续拖下去。而且,底下的三中队一众,还有那个西斯廷,都不是好相与的,估摸着已经在琢磨办法逼迫他不得不把人放入城内。 难道真的要放弃任务?可是...大帅在电话里严肃警告过他,无论如何,要让这帮子人死在城外,而且还不能留下任何的线索或证据牵扯到大帅。 卡拉尔知道,自己已经是弃子。他究竟是该继续履行忠诚,还是背叛大帅保全自己?数度衡量之后,卡拉尔知道,哪怕他背叛大帅,放兰妮等人入城,但事已败露,以弗里斯曼家那个女儿的狠心肠,不告发他就奇怪了,到时候大帅再来个弃车保帅,他最终也是一个死字。不如,干脆把心一横,将任务执行到底,哪怕他死了,大帅也会善待他的家人。 id上的通讯打来,卡拉尔烦躁地接通,口气恶劣道: “又怎么了,啊?!” “卡拉尔,是我。”沉稳的男声传来,卡拉尔瞳孔缩了一下,吞咽了一口唾沫,回道: “少将...”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克里埃尔的声音听起来并没有怒气,冷静非常,但卡拉尔背后已经被冷汗浸湿。 “现在收手还来得及,我能保你。”克里埃尔又道。 “......”卡拉尔沉默,张着嘴想说点什么,但上下颚打颤,最终什么也没能说。 “我能打通你的id,代表着你安装的信号遮蔽器已经被拆除了,这件事,中央的人该知道不该知道的都知道了。我说我能保你,也能分分钟毁了你,我现在人就在城墙下,和西斯廷少校还有克丽丝上尉在一起。我给你一分钟考虑,一分钟后不管你答不答应,我都会接管你调来的所有部队。这一分钟,你是主动交权还是要我动手缴权,我要看的是你的态度,你自己好好考虑。”说罢,克里埃尔挂断了通讯。 卡拉尔捏紧拳头砸向城墙,发泄般地大吼了一声,把站在他身旁的卫兵吓了一大跳。 此刻,城墙下,一辆极为高级的军车旁,克里埃尔少将和克丽丝上尉,还有西斯廷少校正站在一起。 “少将,为什么还要等一分钟,您现在就能缴他的权!兰妮她们都还等在外面...”西斯廷急道。 克里埃尔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稍安勿躁,卡拉尔这个人我还要留着有用,此刻是击碎他心灵防线的最佳时机,如果我直接缴他的权,把他抓到牢里,他不一定会对我们有用。” 西斯廷若有所思,克丽丝默然看了西斯廷一眼,暗中摇了摇头。 墙头上,卡拉尔正盯着id上的时钟。一分钟,秒针滴答倒计时,还有三十秒的时候,他再也受不了,颤抖着手打算接通克里埃尔的id投降。就在这时,突然整个城门区域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卡拉尔大吃一惊,抬起头来,头顶的警报红灯正在闪耀。 “大校!是、是...虫群!虫群来袭!”侦察兵慌张汇报道。 虫群!卡拉尔急忙抓起望远镜往下看,就见远处的森林里,开始有密密麻麻的虫族和掠食者现身,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接近城门口。就连护城河中,都能看到有善水的掠食者和虫族泅水而来。 天助我也!卡拉尔突然疯癫大笑出声,抓紧最后十秒钟的时间下了他人生中最后一条命令: “墙头所有炮兵攻击!” “一组得令!” “二组得令!” “.......” “....轨道调整!” “蓄能结束!” “开火倒计时...” “三、二、一!fire!” 下一刻,“轰隆!”,墙头一字排开的50台电磁轨道炮全体轰炸向攻击而来的虫群,电磁轨道炮的攻击范围极大,杀伤力极强,瞬时,城外一片火光喧天,爆炸声震耳欲聋。 “那混蛋居然真的开火!”西斯廷暴怒。 “是虫潮!虫潮来袭!”一位士兵踉跄跑来报告。 “兰妮!不行,我要去救她,立刻开城门!”西斯廷抓着克里埃尔吼道。 克里埃尔没有说话,直接照着他的肚子给了他一拳,把西斯廷打得捂着肚子跪在地上,青筋爆出,半天都喘不上气来。只听克里埃尔怒声道: “小子,你tm给我冷静点!老子知道该怎么做,不需要你来指挥!” 随即他立刻以最快的速度接管了城卫军的最高指挥权限,卡拉尔为了这次行动,一万城卫军他居然调过来了5000兵力,因此三中队2000人一入城就立刻被钳制住了。 “所有士兵听令,这是最高权限命令,立刻停止炮击,不得有误!” “最后重复一遍,最高权限命令,立刻停止炮击,不得有误!违者以叛国罪当场击杀!” 他随即又向自己的亲卫队下了一条秘密指令:“立刻抓捕卡拉尔!要活的!有帮助他抵抗或逃跑的一律格杀!” 炮声迅速停止了,墙头的炮兵们一脸惶惑,一位年轻的士兵苍白着脸问自己的长官: “又要开炮,又不让开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那么多虫族就要攻过来了,不打了?” 他的长官满头大汗地斥了一句:“闭嘴!小心你的小命!” “西斯廷!克丽丝!你们带几个人跟我上直升机,我们出城救人!”克里埃尔说完,立刻转身就朝武装押运直升机所在的停机坪跑去。 “是!”克丽丝立刻回答,然后迅速点开三中队的通讯频道: “卢迪云中尉!芮乔少尉!罗格中士!你们三个跟我上直升机救人!” “是!”三人的应答立刻传来,就像压抑许久的野兽般,透着爆裂的气势。 “西斯廷少校,你还能行?”克丽丝下完命令,回身看向还蹲在地上捂着肚子的西斯廷,眼神内略有鄙夷。 “能行,我把几个兄弟都带上。” “城外9个人,直升机荷载20人,我这里已经带了3个了,你只能再带6个人。” “明白。”西斯廷挣扎着从地上站起身。 不多时,人员集齐,直升机立刻起飞。此刻开城门已经不现实,虫潮来袭,开城门无异于迎接它们入城屠杀。要救吊桥上的9个人,就必须用直升机。然而这非常危险,直升机下降的高度有限,太低了容易被弹跳力出众的虫族或掠食者扑袭,这一次虫潮虽然尚未发现飞行类虫族或掠食者,依旧是危险重重。 但是,克里埃尔还是义无反顾地亲自出城了,不是他多么的仗义英勇,而是他不得不出城,卡拉尔下令开炮,黑锅他已经背到了身上,出城救人是他唯一脱下黑锅的方法。他必须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出城亲自去救兰妮,否则,将带来比死亡还要惨烈的灾难性后果。 而此时此刻吊桥上的9个人状况非常糟糕。 这一波短暂的炮火攻击,虽然并不是直接朝吊桥上打来,可冲击余波依旧把几个人震得东倒西歪,耳鸣目眩。好不容易炮火结束,虫潮又更加凶猛地前仆后继而来,他们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只能想办法在汹涌的虫潮中自救。 下水是自杀,唯一的办法就是上车顶,站在制高点上,还有微弱的生机。兰妮和牧黎,以及一瘸一拐的艾丽塔军医,合力将所有的病号运上车顶,顾不上他们的伤势,全体背靠背捆绑在一起。兰妮知道直升机会来救他们,这样能节省救援的时间。 兰妮和艾丽塔忙着处理这些拖后腿的伤患,牧黎则在下面开车,将她们所在的这辆装甲车开入另外两辆装甲车的夹缝之中,背靠城墙,前方正好挡着一辆翻倒的装甲车,如此制造有利地形,能多几分生机。 幸亏在虫潮来袭之前,兰妮就长了个心眼,将现场所有的武器全部搜刮了过来,这会儿节省了捡武器的时间。而牧黎装备上了一位死亡士兵的动力外骨骼,停好车后,她跳到翻倒的装甲车车身后,将能用的大小枪支30余把,6把制式短柄军刀,1把长军刀,3把军/弩铺在手边能随时够到的地方。双手拿着两把机/枪,跨立在阵前,遥望远处迅速逼近的虫潮,面沉如水、不动如山。 兰妮和艾丽塔带着6名伤患就在车顶上,她们身边也有不少武器,一是用来自保,而是用来掩护牧黎,避免她的背后和侧后方有偷袭。兰妮咬牙看着牧黎的背影,看着她伤痕累累的模样,她心疼得无以复加。但是如今这样的绝境,只能依靠她。 兰妮开始痛恨起那个隐藏身份的第三方神秘人物,他/她或许就在这些人之中,有着那样好的身手,然而却选择了见死不救,把一切都推给了伤痕累累的牧黎,自己躲藏起来。想到这里兰妮心里就泛起阵阵的恨意,但是她只是咬牙,尽量不去想这些。现在她不能添乱,她们必须挺过这一关! “少校,你知道吗,我华夏有一本非常有名的古典小说——《三国演义》。”耳机里突然传来了牧黎的声音,兰妮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说话。 “我要是能在这样的绝境中活下来,也该被著书立传,传为神话了。” “你不许死,这是命令。”兰妮只是回道。 牧黎叹息一声,大小姐果真没看过《三国演义》,并不懂她在说什么。 昔有燕人张翼德长坂坡横枪而立,面对曹操数十万大军面无惧色,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一嗓子吼死夏侯杰!今有我牧黎提枪坚守阿瑞斯城门,独自面对数以万计的汹涌虫潮,先人在上,我也能博个勇名了吧。 “我若不死,未来无惧!杀!!!!!!!” 虫潮已经近在咫尺,牧黎提起双枪,大吼一声,火舌迅速喷涌。当前攻来的一拨长得奇形怪状、根本叫不出名字的巨型虫子,立刻被穿甲弹打得连连倒伏,虽然并未彻底死亡,却被后来者踩着身体过去,不死也得死了。 牧黎找到了要领,不要尝试去杀死它们,只需打腿,让它们失去行动能力就行。 虫群已经涌上了吊桥,距离牧黎所在的位置不过50来米,吊桥并不很宽,牧黎双枪扫射,还能应付。但子弹的消耗太可怕,牧黎根本没时间上子弹,一把枪打完了,只能丢掉,用脚勾起下一把继续打,她的火力只要稍有松懈,马上虫群就会逼近。而最迫在眉睫的是,已经有大量的虫潮涌入了护城河之中,它们以自己的身躯填河,为后继者造路搭梯。指不定什么时候,它们就能从侧方涌上吊桥。 头顶,直升机的轰鸣响起,兰妮远眺,欣喜道: “是救援!救援终于来了!阿黎,你再坚持一会儿,救援就要来了!”(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三十八章 吊桥上的虫潮距离牧黎只剩下不足二十米,桥面上堆满了尸体,越堆越高,后方的虫潮还在踩着同伴的身体往前爬。牧黎的子弹已经快打光了,还剩下最后两把枪,一把弩,全部打完她就要准备白刃战了。 直升机悬停在她们的正上方,一男一女两个军官带着一大捆绳索荡下,迅速落在了车顶上,兰妮认出是卢迪云和芮乔。他们二话不说,直接开始捆绳索,不只是那6个伤患,兰妮、艾丽塔军医都被牢牢困住,与二人绑在了一起。卢迪云在上护着,芮乔在下托着,保证安全。 就在她们捆绳索的这段时间里,牧黎已经打完了所有的子弹和弩/箭,将串成一串的六把短刃军刀披挂在身上,她抓起长刃军刀,“锵”地拔出刀身。虫潮已经来到了近在咫尺的地方,獠牙、利爪、毒液,全部往她身上招呼。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和什么东西作战,只是凭着多年养成的战斗本能劈砍、闪避、格挡、再劈砍、再闪避。 如此重复着,一秒钟,都像是永恒那么长久,这仿佛是一场永无止境的战斗。她觉得好累,她不想再战下去了,她真的坚持不了了,身上又多了不知多少处伤口,她浑身都在疼,力气一丝丝溜走,劈砍的力度一下不如一下,身形已经乱了,步伐也走不准,闪避的速度下降,伤口越来越多。四面八方全是虫群,她几乎要看不见头顶的光芒,几近被淹没。 “阿黎!!!”兰妮的尖叫声刺入耳膜,牧黎浑身一个激灵,一个走神,手臂上又不知被什么东西抓了一下,疼得她眼泪直流。 “阿黎!抓住我!”是芮乔的声音,牧黎觉得自己好像出现幻觉了。 “当啷”,长刃军刀折断,摔落在地。她踉跄后退,勉力撑住,由于后颈肌肉受伤,头都抬不起来,也看不到上方,只是咬牙忍痛向上伸出手,她坚信芮乔能抓住她。 果真,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她,带着她悬空而起。有怪物立刻跳起来扑袭她,却听到了枪声响起,那怪物惨叫一声被打落而下,是悬在上方的兰妮在开枪。她头盔面罩下的脸庞写满了怒气和决然,她决不允许牧黎再受到伤害! “拉高!再拉高!”机舱内,克里埃尔戴着耳机大声对驾驶员吼道。 “是!” “把他们拉上来!”后方的西斯廷正在指挥罗格和另外三名军警启动绳索绞盘,把所有人拉上来。 “你抓紧她了?”短短三十秒内,这是兰妮第六次向芮乔确认。 “我抓紧她了,不会放手的。”芮乔略显吃力地说道。 “我不放心,她身上没有绳索!”兰妮说道。 “现在没有办法给她绑绳索,你放心,她很轻,我单手力量120公斤,抓着她不是问题。马上我们就到飞机上了,就一会儿工夫,不会有事的。”芮乔尽力安慰兰妮。 绞盘在运转,绳索在收缩,兰妮能感受到她们确实在一点一点被拉上去。二十米、五十米、八十米,她们越升越高,即将超越城墙的高度。凌空而望,脚下,是让她毕生难忘的场景。数以万计的虫族和掠食者,真的好似潮水般涌了出来,凶猛地奔腾向阿瑞斯城墙的根基,护城河几乎要看不到水面了,河道里到处是蠕动的虫族身影,你踩着我,我踩着你,一点一点搭起梯子,往城墙上爬。兰妮的耳畔充斥着轰鸣和喧嚣,只觉得这一切壮观夸张到几乎要让她怀疑现实。 牧黎累到脱力,已经说不出话来,手脚都是酸软的,掌心没一块好肉,若不是她一直还在强撑着,此刻恐怕已经晕了过去。现在她完全是依靠芮乔的单手握力悬吊在高空中,除了芮乔的手臂,没有任何安全保障。但是牧黎自己却没有多少害怕的情绪,她只是很想骄傲地大笑,看吧贼老天,我命硬得很! 芮乔也觉得不安全,有心想用力把牧黎拉上来,起码自己两只手抱着她,她绝不会掉下去。但她抓住牧黎的这个姿势,手臂有些使不上力,吊着她是没问题,要把她拉上来可就有些费劲了。好在,卢迪云上尉从上面探下身子,抓住了牧黎腰间的武装带,把她拉了上来,让芮乔能够两只手抱住她,顺便还在她腰带上扣了安全扣,算是万无一失了。芮乔在下面托着牧黎,而兰妮正巧就在牧黎的上方,她死死地抓住了牧黎腰间的安全扣,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 他们终于被全部拉入直升机内部,舱门一关,直升机方向一掉,便朝城内飞去,与此同时,克里埃尔少将下令: “墙头炮兵,全体攻击!先炸毁吊桥,再阻止虫潮!” “轰!”“轰!”,连绵不绝的炮声再度响起,然而在牧黎的耳朵里却渐渐远去,她只觉得自己好像枕着谁的大腿,意识渐渐模糊,她终于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 牧黎再度醒来是在第二天的傍晚时分,刚苏醒时四周都是喧闹嘈杂的声音,凌乱的脚步声,急迫的呼唤声,瓶瓶罐罐撞击的叮当声。鼻子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浑身上下都酸疼无比,好半天才费劲地动了动手指。 “6床!需要做大腿切除手术!” “8床!绷带呢?怎么半天还没来!” 她努力睁开眼,光线晃得她眯起眼睛,恍惚间有人影晃动,然后那人影俯下身来,对她说: “牧少尉,你醒了啊。” 是兰妮的声音。 “嗯......”她虚弱回答。 有水滋润她干涸的唇,她舔了舔唇,然后贪婪地汲取水分。喝下水,她又眯了一下,算是度过了刚醒来时大脑混沌的迷茫期。 “我们...现在在哪里?”她问。 “阿瑞斯大区的军区医院。”兰妮答。 “虫潮...怎么样了?” “情况不大好,虫群已经攻入阿瑞斯大区,前线从城墙向后退了五公里,很多人死了。”兰妮的声音很轻。 “跟我继续说说情况。”牧黎显得很冷静。 “阿瑞斯大区进入了一级战略状态,已经变成了战场,守城战变成了城区巷战,而阿瑞斯通往雅典娜之城的城门已经彻底封锁,这是七芒星军事议会的最高军令,除却有命令在身的军队出入,不允许阿瑞斯大区任何人通过城门进入雅典娜。阿瑞斯最靠外的三个警备区失守了,城外的虫潮虽然已经停止,但至少有数千头虫族和掠食者进入了城内,现在军队正在忙着肃清城区。” “所以,三中队现在也回不去了,是吗?” “嗯。” “克丽丝上尉,还有芮乔她们现在在做什么?” “她们...现在正在战斗。人手不足,只要是军人都得上战场,城内有数千只虫族和掠食者在流窜,危险太大,不知何时才能肃清。她们有一天一夜没能休息了,一直在战斗。刚才我还和克丽丝上尉通过话,还好,她们都还活着。”兰妮知无不言,她知道隐瞒牧黎也是没有用的,她总会知道。 牧黎没有说什么“我现在就要回到战场”的混话,她知道自己现在这个状态,上战场是送死。沉默了片刻,她转移话题道: “我...的伤势怎么样?” 兰妮顿了顿,回答: “身上大大小小有六十多处伤口,较深的有二十多处,已经给缝了针。没有伤到筋骨,算是奇迹。但是失血过多,需要静养。你的...愈合能力很强,许多伤口已经结痂了。” 牧黎皱了皱眉,没说话。她的愈合能力强,她自己是知道的,这愈合能力已经超越了凡人,虽然不能说是瞬间愈合,但速度比一般人要快5到6倍。 “牧少尉,你是不是...免疫虫毒?”兰妮突然问道。 牧黎没吭声,心下有些吃惊,她免疫虫毒吗?她自己都不知道。 “你被至少四种带毒液的虫族抓伤、咬伤,但是毒性很快就中和了。一般人中毒,没有及时得到对应的血清解毒,肯定是会没命的,更糟糕的可能会虫化,但你身中四种剧毒,居然自行免疫了。”兰妮直言不讳地说道。 “呵呵,我还真是厉害。不过我并不免疫虫毒,你忘了,我中了葛虫毒,照样昏迷了五天时间。”牧黎笑了笑。 “是吗。”兰妮回道,没有再继续问。 两人陷入莫名的沉默之中,过了一会儿,牧黎表情有些不自然地开口问道: “你...没受伤吧。” 兰妮望着她的脸,看她移开视线不敢看自己,兰妮嘴角颤了颤,差点要笑出声来。于是语调轻快地回道: “我很好,谢谢牧少尉关心。” “我昏迷期间,你一直都在这吗?”牧黎扭过头,看向她问。 “你说呢,我一个文职军官,外面的战斗又不需要我来指挥,我除了守着你,还能做什么。”兰妮眨着凤眸,俏皮地回道。 牧黎面色尴尬,脸颊微微泛红。 “少校辛苦了,牧黎惶恐,还请少校多休息,别累坏了身子。”战场上无往不利的牧大战神此刻吞吞吐吐,木头般文绉绉地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兰妮嗤笑一声,道:“我累了自然会去休息,但我现在不累。” 牧黎吃瘪,望着天花板暗自神伤,干脆不说话了。其实她弯弯绕绕说了这么多,就是想表达一点:大小姐你快走吧,别呆在我身边,我浑身不自在。但是却被大小姐一眼看穿了,直接一句话击破。 牧黎不说话,兰妮也不说话。大小姐看着她的视线有些赤果果,牧黎吃不消,只能假装观察四周。不过这四周的场面确实震撼到了她,她以为这种医院人满为患的场面只能在电影电视中看到,但现在就活生生地在眼前上演。四处都是伤兵,牧黎所在的八人病房已经在过道里加了四张床,每张床上还不止是躺了一个人。但牧黎自己还是独占了一张床,而且和其他床铺隔了一段距离,怕又是兰妮给她要来的特殊待遇。 医生护士身上的白大褂已经沾满了鲜血,因为很多手术就直接在病房中进行,他们脚步匆匆,忙得团团转,牧黎醒了,也没有空来问询一句。而通过敞开的大门,牧黎看到走廊上也加满了床,躺满了伤兵,四周充斥着痛苦的呻/吟,血腥味浓郁,恐血的人大概在这里一秒钟也待不下去。 这就是战时的医院,牧黎只在一些战争主题的电影电视剧里看过这样的场面。不过她有一个姐妹的哥哥是维和部队的,住过那些战乱国家的医院,那些医院,就是这个模样。 “这一次的虫潮,是巨大的灾难,死的人太多了。军人不提,阿瑞斯还有很多无辜的百姓受难。”兰妮说道。 “为什么这么大规模的虫潮,却无人提前观测到?一点预警都没有,那么多外野基地都怎么了?”牧黎皱眉问道。 “牧少尉,这一次虫潮是天灾,亦是*。你可知为什么贝利会被人设下陷阱,千方百计要她死?与这次虫潮脱不开干系。她早已观测到以喜马拉雅山脉为主的西方大森林气候异常,可能会有虫潮灾难,但科学院却并未批准她出城野外观测,所以她才会一气之下独自出城。说这是陷害她的阴谋,但实际上也是一种阳谋,因为科学院上层其实根本就知道这一次虫潮的存在,但却硬是隐瞒了下来。而意外的知情者贝利因为持身端正,即便有陷阱她也必然会往下跳。” “可是科学院为什么会...”牧黎瞪大眼睛,话说一半被兰妮打断。 “嘘,你小声点。”兰妮伸手捂住她的嘴,两人目光对视,突然意识到有些不对,兰妮红了脸收回手,牧黎尴尬地抿了抿唇。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城门外的突袭是为了挑拨两个大将的关系吗?”兰妮清了清嗓子,轻声说道。左手下意识地拂过刚才触碰牧黎嘴唇的右手手指。 “嗯。” “不论是隐瞒虫潮消息,还是城门口的袭击事件,事情的矛头都指向谁?谁是无论如何都会受害的?”兰妮循循善诱。 牧黎思索了一下,恍然道:“是克里埃尔。” “没错,西方大森林虫潮来袭,首当其冲的就是阿瑞斯大区。而城门口的袭击事件,挑拨的也是克里埃尔与我父亲之间的关系。无论如何,受害的都是克里埃尔。 而如果虫潮严重到阿瑞斯大区失守,甚至蔓延入雅典娜之城,那么受害的对象就不只是克里埃尔本人,而是直接升级为了盘踞联邦西部重城的庞然大物——安德烈斯家族。那个人在处心积虑地对付安德烈斯家族,这就是这一连串事件背后的真相。” 牧黎浑身打了个寒颤。(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三十九章 牧黎的身子还是有点虚弱,和兰妮谈了几句,就又睡着了。这一睡,一直到第二天的中午才醒来,醒来时兰妮并不在,护士照顾她吃了点东西,牧黎感觉自己好多了,身子不是那么疼了,力气也恢复了不少,精神状态也不错,于是想下床来活动活动。 护士劝她再休息休息,但牧黎实在不想躺了。她这个人最不喜欢做的事就是躺在床上,这么多年的从军生活,她早已习惯了早睡早起,而且经常半夜被吵醒,爬起来紧急集合,所以她的睡眠其实很少,但始终精力旺盛,一般她一日只需四到五个小时的睡眠就足够了。养父自幼教导她,人的懒骨是在床上躺出来的,习武之人最重运动,只有常动,才能保持良好的精气神。 恰巧此时,艾丽塔军医来看她了,于是她总算找到了救星。在艾丽塔的批准和陪伴下,穿着病号服的牧黎扶着移动点滴架,总算走出了拥挤不堪的病房,向医院外走去,打算透透气。 “我知道你的,在床上待不住。”艾丽塔笑道。 牧黎笑了笑,没说话。 “这次多谢你了,若不是你,我估计这次得死在城外。”艾丽塔又道。 “哪里,当时咱们都是一条船上的,我不只是为了救你们,我也是为了自救。”牧黎说道。 “跟我你还说什么见外的话,当时你可是用自己的身体给我们筑了一道城墙,一个不好就得挂啊。”艾丽塔道。 牧黎耸了耸肩,笑道:“那好吧,我就坦然接受你的谢意。” 艾丽塔开心地拍了拍牧黎的肩膀,道:“这才对嘛。” “哦对了,我忘了问,那个科学家贝利,还有那个冒险者现在怎么样了?” “两个人都在重症监护病房,还没醒来,外面有重兵把守。这是弗里斯曼少校和克里埃尔少将一起安排的。” 牧黎点点头,她就知道兰妮是一定会把他们保护起来,毕竟是重要的证人。 “那和我们一起被救回来的那两个护士,还有威廉下士和那个女兵呢?” “那两个护士没什么大碍,现在已经醒过来了,都开始工作了呢。威廉下士也还好,命保住了,现在躺在床上动不了。但那个女兵很倒霉,右臂断了也就算了,伤口还沾了虫血,感染了,有虫化的危险。” “那怎么办?” “她...估计还剩下几个小时的观察时间,如果继续恶化,只有...安乐死一条路。” 牧黎哑然。 二人默然继续向前走,路过医院大门口时,牧黎看到了院门外聚集了无数衣衫褴褛、满身肮脏的人,他们盘踞在门口的广场上,身下垫着破旧肮脏的纸箱或床垫,搭着简易的帐篷,或坐着,或躺着,形容憔悴枯槁。而就在他们的脖子上,能看到那显眼的黑色项圈。牧黎瞳孔收缩,站住脚步,面色沉了下来。 好多叛变者,为什么会聚在这里? 艾丽塔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明白她在想什么,于是叹口气说道: “失守的三个警备区,正好贫民窟也在其中。这些叛变者遭了灾,拼了命才逃到这里来,是想要求医院救助的。但是律法规定,叛变者是不能享受联邦的医疗服务的,所以他们进不来,只能在外面呆着。昨天还在哭闹,求医生救救他们。今天估计是没力气闹了,只是在外面静坐。” 牧黎的目光落在了医院门口十来个手握枪械,全副武装的军人身上。这大概就是这些叛变者不敢再闹的理由。但军人倒也没有赶走他们,任他们聚集在这里。 “为什么不赶走他们?”牧黎问道。 “是克里埃尔少将的命令,虽然不能提供医疗救助,但至少给他们一个安全栖身的地方。” 牧黎心下对克里埃尔升起几分好感,看来这位阿瑞斯大区的主人,是真的对叛变者心存怜悯,即便在这样的战时状态,也不忘照顾这些叛变者。怪不得阿瑞斯可以说是叛变者的天堂,甚至有叛变者不惜长途跋涉,从外地来这里讨生活。 “我出去看看。”牧黎扶着自己的点滴架,向医院大门外走去。艾丽塔倒是没有制止她,只是跟在了她的身后。 她和艾丽塔刚走出大门,就有不少叛变者注意到了她们,或者说是注意到了身穿白大褂的艾丽塔。一个男性叛变者当即跪下磕头,哭求道: “医生,医生求求你,你大发善心,救救我的老婆吧,她快不行了啊...” 牧黎的目光落在他身旁那个躺在地上不知死活的女人身上,那女人右腿断了,只是简略地用一块脏兮兮的布包扎了一下,皮肤苍白无比,已经了无生息。即便牧黎不是医生,也能看出,这个人的妻子,实际上已经死了。 艾丽塔只是沉默,只要是正经的医生,谁都知道不能救治叛变者,否则就是给自己找□□烦。她能怎么办?医者父母心,她难道不想救?但她还没有圣母到为了陌生人完全不顾自己的安危。何况此人的妻子,已经没救了,他只是在自欺欺人罢了。 见男子磕头,不少叛变者也跟着围到艾丽塔四周,拼命地跪地磕头,求艾丽塔救一救他们的亲人爱人,他们之中,有不少患者的确救治一下就能痊愈,这么拖下去,会危及生命。但艾丽塔却根本不能伸出援手,她后退两步,满面难色,而周围的士兵此刻已经围了上来,大声吼道: “你们,全部回去!再闹,格杀勿论!” 叛变者们满面不甘和悲痛,想再求,却迫于武力威压,只能拼命忍住,隐忍地退开。一位母亲抱着自己高烧的孩子哭泣,牧黎能听到她在说: “孩子,是妈妈对不起你...” 心里就像是被大石堵住一般,牧黎难受极了。而就在这时,牧黎突然看到,就在医院广场外的道路上,正有一个瘦小的身影,扛着一个虚弱女人,步履蹒跚,艰难地向医院这里行来。牧黎几乎是一瞬就认出了她们,是朵拉和她的母亲玛丽。 牧黎急忙拔掉自己手背上的点滴针,冲了上去。身后的艾丽塔被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唤了一声: “牧黎!?你去哪儿?” 然而牧黎已经冲出去老远。 边上的士兵们这时惊讶了,连忙询问道: “医生,您刚刚是不是喊得牧黎?” 艾丽塔莫名其妙,说道:“是啊。” “刚刚那个人,就是城门口以一人之力抵抗虫潮的机甲师三中队牧黎牧少尉吗?”年轻的士兵面上洋溢着兴奋的表情。 艾丽塔有点懵,点了点头承认了,心道:牧黎怎么突然这么有名了?虽然她本来也很有名。 “是战神啊,真人啊!” “没想到战神居然在这家医院里,咱们简直走了狗屎运!” “据说她个人的虫族斩杀数量已经破百了,而且完全不依靠机甲,是肉搏啊!” “她要是开机甲,估计一个人就能顶一个师团!这次城门口她立下汗马功劳,估计很快就要再晋升了。” 几个士兵围在一起,交换这个消息,居然还集体发出兴奋的惊叹声,随即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远处牧黎的身上。 而四周的叛变者们,有人听到了这些士兵的交谈,畏畏缩缩地窃窃私语起来,似乎都是在议论牧黎。 艾丽塔表情古怪,心道:怎么感觉事情朝着奇怪的方向发展了? 牧黎并不知道自己的名号已经全城皆知,此刻她只是冲到了玛丽和朵拉身旁,二话不说就把几乎走不动路的玛丽抱了起来,大步往回走。朵拉跟在后面,看到熟悉的恩人的身影,泪水瞬间湿了眼眶,颤抖着唇,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牧黎返回广场,让玛丽靠着一根水泥立柱坐下,然后扭头问朵拉道: “你妈妈怎么了?” “有虫子要吃我们,妈妈保护我逃命,但是,被刺穿了腰。”朵拉脏兮兮的小脸上满是泪痕,说话上气不接下气,全然没有过往的别扭和戾气。 牧黎掀开玛丽的衣角,看到她侧腰有一个恐怖的穿刺伤,正在不断地流血。她额头上全是汗珠,疼得直抽冷气,嘴唇发白,处在半昏迷的状态,完全是为了女儿还在强撑。 牧黎当机立断,从玛丽破旧的裤子上撕下一块布条,然后一分两半,塞到朵拉手中,叮嘱道: “用这两块布,前后堵住你妈妈的伤口,否则她会失血过多而死。” “是...是...”六神无主的朵拉完全无条件地相信牧黎,连忙照做。 牧黎抬起染得全是血的手,向艾丽塔招了招手,带着她走到一旁,轻声说道: “法律规定医生不允许救治叛变者,那条法律具体是怎么说的,你能一字不差地背给我听吗?” 艾丽塔诧异,随即反应过来,急道:“牧黎,你打算救那些人?” 牧黎点头承认,没什么好隐瞒的。 “你疯了,这么做你会倒大霉的。” “能救这么多人,我倒霉又如何,虫潮我都挺过去了,没什么好怕的了。”牧黎还记得自己在城门口的呐喊:我若不死,未来无惧。 “你简直...”艾丽塔完全说不出话来,只是觉得牧黎疯了。 “你就告诉我,有没有空子可钻?”牧黎催促道。 艾丽塔深吸一口气,抬手捋了一下金色的长发,才缓缓说道: “刑法下辖的叛变者处理法第113条,任何持有联邦医师资格的医师,任何情况下不得以直接或间接的任何方式救助叛变者,违者取消医师资格,以情节轻重判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没收全部个人财产。” “任何持有联邦医师资格的医师?所以是有黑医可以给叛变者看病了?” “对。”艾丽塔点头,“的确是有黑医给叛变者看病,他们大多自己就是叛变者,或者是混黑的人,专门做这个生意,否则叛变者也活不下去。” “军人战场急救平民犯法吗?” “啊?当然不犯法。” “那军人战场急救叛变者,犯法吗?” “倒是...没有法律规定这个,但是...军人不能和叛变者扯上关系,否则就要接受调查,严重的话会被罩上军人渎职罪的,你...” 牧黎抬手打断她:“那就好办了,我懂急救,会缝针会包扎会注射,懂接骨正骨,我只是需要药品。你帮我个忙,以我的名义去药方开药,其他的事我来做。” “牧黎!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我不是医生,我救他们,又不犯法,嘿嘿。”牧黎冲着艾丽塔笑,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艾丽塔动容,只觉得此刻,眼前这个人仿佛在散发圣洁的光芒,迷人极了。 “好,我帮你。”(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四十章 虫潮爆发第三天,也就是9月24日早间,兰妮起身后,来看了看牧黎,见她还在沉睡,便很快离开。虽说现在是战时紧急状态,阿瑞斯大区四处是战火,像她这样身份尊贵又只是文职的军官,最好待在重重保护的安全区才好,但她还是有一些事情不得不去处理。 她的第一站是位于阿瑞斯大区西北角的格兰登堡军事监狱,一般简称为格兰登堡。这里是关押军事罪犯的地方,而且都是重刑犯。这里面的犯人都是严重违反军纪律法而被军警调查逮捕的军人,在军事法庭的判处之下,这些人需要在牢里蹲上至少20年,很多人一辈子也走不出这座监牢。 格兰登堡是联邦最恐怖的五大监狱之一,西方军大部分的军事罪犯都关押在这里。格兰登堡令人胆寒的地方除却森严残酷的管理之外,还有就是复辟了两百多年前就已经消失了的公开处决制度。监狱的外南墙最靠近图兰大道的两百米段,俗称“处决墙”,自80年前监狱落成开始至今,已有数不清的罪犯在处决墙之前被当众枪毙。墙体漆黑,斑斑点点,遍布坑坑洼洼的弹坑,无论如何冲刷都洗不干净,死者的血液已经彻底渗透入墙体。 兰妮是坐着十厘米厚甲板的装甲车,在五台机甲的护卫之下来到监狱的。与她同行的还有同样被困阿瑞斯的西斯廷,以及一位克里埃尔派来的代表军官。这位军官名叫郑东河,是一位很罕见的韩裔军官,男性,年龄38岁,大校军衔,是克里埃尔的左膀右臂之一。克里埃尔现在在前线指挥,抽不开身,便由这位郑东河大校代理,算是三方代表联合出席,共同提审本次虫潮袭击事件的关键人物——卡拉尔。 下车后,典狱长亲自来迎,带着他们三人步入阴森恐怖的格兰登堡。这里的建筑样式十分古老,哥特风格很浓重,采光不好,阴暗潮湿,长长的走廊、压低的天花板,两旁密闭的栏杆,在这样环境里久了,人会觉得很压抑。 提审室在一层东南面,是条件最好的一间房间了,晨曦能照射进来,宽敞、干燥。提审室中央隔着一块钢化防弹玻璃,上面开着微小的气孔,可以穿透声音。兰妮等人进入提审室时,卡拉尔已经坐在玻璃后等待了。 三位校官入座,郑东河作为克里埃尔的代表,身任主审官,便由他来主持审讯。 兰妮今天虽然参加审讯,但并不打算说些什么。不是因为对面这个男人差点害死她,所以她根本不想和他说话。而是卡拉尔手握的那些情报资料,兰妮其实都能推测得出来。她知道卡拉尔今天铁了心思不会开口,他们再怎么威逼利诱,他也绝不会说。因此审讯其实没什么太大的意义,要想定那个人的罪,还需要另寻其他途径和证据。 兰妮现在最想知道的是,卡拉尔究竟和那个人有什么样的渊源,是什么时候成为那个人的内应的。他在阿瑞斯大区至少已经十五年了,从刚刚从军开始,他就在西方军之中,之后的调职,从未进入过那个人的权职范围内。因此克里埃尔是很信任他的,他能坐到守城军大校的位置,全都依靠克里埃尔提拔。 卡拉尔与郑东河,两位大校一文一武,是克里埃尔的左膀右臂,然而如今的克里埃尔却被自己的亲信叛变陷害,其中的寒心和愤怒,也就只有当事人才能理解了。 当然,如果兰妮能弄清楚这些,并找到证据,也就不用担心卡拉尔不招供了。所以,还是得另寻突破口。 如她所料,一个上午,郑东河、西斯廷是软磨硬泡,说得口干舌燥,都没能撬开卡拉尔的嘴。兰妮知道,此人有很重要的把柄握在那个人手中,很大的可能性是亲人爱人,他如果能守口如瓶,那个人便会善待他的家人,而他如果透漏一点口风,那么他的家人就要没命。 兰妮一个上午一句话没说,节省了不少力气。到了中午,她肚子饿了,典狱长给他们送餐,两个三明治加一碗蔬菜清汤,他们这样的地位身份,居然还会吃到如此午餐,可谓是稀奇的事情了。但这是战时,非常时期,阿瑞斯大区被封锁,不知何时才能解封,城内粮草有限,每个人的配给都已经开始被精密计算。 兰妮没有任何抱怨,三下五除二吃下,便向郑东河和西斯廷打招呼: “我先回去了,你们想继续审就继续,不用管我。” “你去哪儿?”西斯廷问。 “我估摸着,援军快要来了,我得去做些准备。”兰妮说完,就离开了审讯室,留下一头雾水的西斯廷。 郑东河倒是摸了摸自己蓄着胡茬的下巴,说道: “兰妮大小姐估计是知道了空陆180师来援的消息了吧,昨夜凌晨刚从老将军那里发来的新消息。”他口里的老将军就是安德烈斯大将。 “空陆180师!就是那个被称作‘长着钢铁翅膀的撒旦军团’?”西斯廷惊了。 “这次的事情老将军很生气,他把他最信赖的一支部队派出来处理问题,也并不奇怪。听说这次是萨缪尔中将亲自带队,估计今天就能到了。” “萨缪尔......‘铁血魔王’萨缪尔·亚伯拉罕吗?”西斯廷面色一变,自言自语道。 郑东河看了看坐在钢化防弹玻璃后低头沉默不语的卡拉尔,故意说道: “卡拉尔,我们问你你不说没关系,等萨缪尔中将亲自来审讯你,你就不会有好果子吃了。说还是不说,你自己掂量掂量吧。” 钢化玻璃后的卡拉尔依旧一动不动,低垂着的脸庞盖下一片阴影,看不清表情。 *** 兰妮的第二件事,就是去找贫民窟的领头人——杜波·斯考特。她有很重要,也很紧急的事情需要和杜波商量。 兰妮知道,贫民窟遭了灾,大量叛变者如今流亡在阿瑞斯大区之中,只有一部人聚集在军区医院门口的广场上。本来这也不是什么问题,等虫潮过了,这些叛变者死了尸体就随便烧掉,活着的继续抓回贫民窟去。但情况突变,叛变者们要遭殃了。因为全联邦最痛恨叛变者的人即将要来到阿瑞斯大区,按照他的一贯作风,叛变者们怕是一个都没有活路。 这个人就是西斯廷口中的那位“铁血魔王”萨缪尔·亚伯拉罕中将。 萨缪尔·亚伯拉罕,男,49岁,军衔中将,军职西方集团军空陆180师师长,同时还是西方集团军参谋局总参谋长。空陆180师是一支铁血军团,向来雷厉风行、令行禁止,他们一般擅长空对地的闪电作战,伞兵空降、战斗机轰炸、着陆闪电战等等,称霸空中和地面。此次阿瑞斯被封锁,唯一获得进出阿瑞斯权限的就是这支部队。他们将从天而降,给阿瑞斯注入全新的强有力武装支援。 说起这位萨缪尔·亚伯拉罕,即便是兰妮也觉得有些胆寒。此人早年有一段非常残酷的经历,导致他的性格扭曲,喋血嗜杀。尤其是因为这段经历,他与叛变者结下了血海深仇,只要是有他在的地方,叛变者哪怕留下一根毛发,都是不行的。原本兰妮对叛变者持中立态度,她既不会像克里埃尔那样对叛变者同情,并提供帮助;也不会如萨缪尔一般,对叛变者心存鄙夷或痛恨,赶尽杀绝。在不同的场合,她会选择不同的立场,绝对中立者,无论在什么样的场合中,都有自己独到的处事法则。 而现在,阿瑞斯大区的叛变者在兰妮看来还有不小的作用,何况兰妮的启蒙老师——杜波·斯考特也是其中的一员,不单单是为了所谓的作用,感情上,兰妮也不能看着这些叛变者就这样去死。若是萨缪尔一来,就把他们全杀了,兰妮是第一个不答应的。 唯一能掣肘萨缪尔的,就只有阿瑞斯大区的主人克里埃尔少将了。 萨缪尔的阵营是坚定的守序中立,且偏差值非常微小,几乎可以说是守序中立者的模板。与他相比,同样是守序中立的克里埃尔就更加偏向守序善良阵营。此二人在西方集团军中向来水火不容,萨缪尔比克里埃尔还要长几岁,在克里埃尔还是个十七八岁的毛头小伙子的时候,二人就有过很不愉快的冲突。 克里埃尔到底是大将长子,可以说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世子爷,而萨缪尔是一步一步从底层,夸张点说是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最看不起的就是世子爷的“天真单纯”。萨缪尔曾经因此不顾身份地位,狠狠教训过克里埃尔,最后安德烈斯大将居然也没有维护自己的亲儿子,给年轻的克里埃尔留下了很深的心理创伤,对萨缪尔是又恨又怕。这件事,在联邦的上层阶级圈是很出名的。 随着年纪的增长,这种又恨又怕就变成了不间断的猜忌和争斗。你给我穿小鞋,我给你使绊子,多少年来,大大小小的争斗事件不断。克里埃尔和萨缪尔的矛盾,在西方军中也非常出名。然而康拉德·安德烈斯大将看在眼里,却从来不制止,一直保持缄默。 昨晚,兰妮接到了克里埃尔的通讯,告知她今天中午萨缪尔就将抵达,希望兰妮和他一起去与萨缪尔汇合。通讯中,克里埃尔虽然情绪很平静,但兰妮能看出他其实非常烦躁。原本阿瑞斯出了大事,他就已经有些焦头烂额,现在他的老父亲居然还派了他的死对头过来帮他,分明是在打他的脸。克里埃尔担心萨缪尔一来就要抢他的权,因此希望兰妮也能在场,多少让萨缪尔有所顾忌。 兰妮答应了克里埃尔的请求,同时做了一笔交易,她希望克里埃尔能以最快的时间帮她找到杜波·斯考特,克里埃尔答应了。 于是现在,兰妮在一队护卫的护送下,在一处地下防空洞中,见到了手握自制武器的杜波·斯考特。(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四十一章 军区医院的大门口,守卫的士兵、包括艾丽塔军医,正惊讶地看着穿病号服的战神牧黎在帮那位刚刚到达的女叛变者处理腰上的伤口。消毒、打麻醉针、缝针、包扎,娴熟的手法让人惊叹。不到二十分钟就处理好了伤口。 牧黎在朵拉端来的水盆里洗了洗手,然后把自己挂在脖子上的军牌解了下来,递给朵拉道: “你妈妈失血过多,你拿着我的军牌,跟着那个医生姐姐一起,去医院的食堂,拿些红枣过来。记住,不要声张,也不要拿太多。” 说罢,又对艾丽塔道:“艾丽塔,麻烦你了。” “没事,只是不一定有红枣,这东西很稀有。” “没有的话,只要是补血的东西就行。” “补血何须吃这些东西,效果太慢了,我可以再去开补血剂,但是这玩意儿即便是我也不能开太多,因为只有你一个人量,最多五管。”艾丽塔道。 原来是有补血剂这种东西的?牧黎内心汗了一下。 “那就麻烦你了,她真的失血太多,得尽快补血。”本来牧黎是想输血的,但是这不可能,因为牧黎自己并不存在输血的需要,在药房也开不到血。但是她没想到这个时代居然出现了补血剂这种东西,看样子输血都被淘汰了。 朵拉重新将军牌挂回牧黎脖子上,然后撤后一步,跪地,深深地给牧黎扣头。 “恩人,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牧黎扶她起来,淡笑说道: “你这一跪,我受了。以后不要叫我恩人,我有名有姓,我叫牧黎。” “...对不起...对不起......”朵拉再次哭了出来。 “别哭了,一切都会过去的。”牧黎冲她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周围目睹了牧黎救人这一幕的叛变者们如今一个又一个疯抢上前,争先恐后地跪拜在地,向牧黎扣头,嘴里哭喊着: “上帝啊,救救我孩子吧...” “赞美生命真神,请救救我的父亲!” “救救我,我的腿...我的腿断了...” “......” 牧黎连忙张开双臂向下压,气沉丹田,大声道: “不要急,一个一个来,重症急症在先,轻伤在后,请互相体谅。” 有武装士兵在四周镇压,这些叛变者当然不敢闹得太过,牧黎说什么,他们也就遵从了。牧黎在朵拉的帮忙下,将在场所有的叛变者按照伤势的轻重缓急排了序,然后便开始一一做治疗。如此一个接着一个,最后一个患者的包扎结束,一个下午已经耗费了过去。等她满头大汗地忙定了,才发现,已经是傍晚六点多了,天都黑了。 医院大楼门口,聚集了不少身穿病号服的伤患和医护人员,全都在看这边的热闹。牧黎身上还有伤,忙了一下午,基本都是蹲着,或者弯着腰在干活,此刻已经疲累不堪,急需休息。她倒也没有在意四周的目光,只是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回了医院,回了自己的病房。简单地吃了点东西,倒头就睡,简直无所顾忌。 艾丽塔照顾着她睡下,又在她床旁站了一会儿,叹了口气,缓缓转身离开。 *** 就在牧黎刚睡下前的早些时候,另一头,兰妮正在赶往阿瑞斯肃清作战指挥部的路上。她刚刚从杜波·斯考特那里出来,这会儿收到了克里埃尔发给她的消息,说是萨缪尔的空陆180师于中午13:00抵达阿瑞斯,一抵达就发动了闪电战,城内流窜的虫族和掠食者在他们的迅速驱逐下,已经于下午16:48分基本清除完毕,现在还在做排查和清理的工作,不排除还有残留的虫族和掠食者藏匿。 而这些排查工作,就交给一般部队去做,180师已经在阿瑞斯大区驻扎下来,现在克里埃尔刚刚和萨缪尔碰头,希望兰妮能速速赶来,完成承诺。 当兰妮大步跨入作战指挥部的大会议室时,克里埃尔和一位面相严厉无比的中年男性军官正分别带着自己的人坐在长桌两侧。一步入就感觉气氛凝滞,仿佛正在对峙。 兰妮扬起笑容,一边向长桌克里埃尔那一侧走去,一边笑道: “萨缪尔中将,真是好久不见了,家父让我代为问好。” 那位中年男性军官站起身,拂去身上高阶将领军服的褶皱,对着兰妮右手抚胸,优雅地一鞠躬,道了句: “能再次见到弗里斯曼大小姐,是我的荣幸。多谢弗里斯曼大将的关爱,在下受宠若惊。” 他站直身子,鹰眼中犀利无比的目光投向兰妮,鼻唇畔的两道显眼无比的法令纹让他看起来越发的威严。 这就是萨缪尔·亚伯拉罕,外表看上去举止优雅斯文,好似贵族出身的上品之人,然而却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杀人不眨眼的魔王。 兰妮顿时感觉到了威压,这种来自上位者的压力,她只能在自己的父亲,还有几位大将的身上体会到,除却大将,中将级别的,也就只有萨缪尔这个魔王能给她这种不寒而栗的感觉了。不过她也不是很在意,早就习惯了父亲的威严,她有她自己的应对之法。 兰妮上前,主动伸出手,和萨缪尔握了握,然后在克里埃尔身旁的空座上落座。 “我来迟了,真是不好意思,不知道我刚刚错过了些什么?” “我和亚伯拉罕正谈到关于堆积在城内城外的虫族尸体的处理问题。”一旁的克里埃尔说明道。 对面的萨缪尔点了点头,道: “没错,如今肃清已经进入尾声,这种大规模的虫族和掠食者入侵,后期带来的问题更严重。很有可能会引起疫病,甚至会带来城内幸存者感染虫化的危险。所以,清理积累在城内的虫族尸体是第一要务,另外,堆积在城外的虫族尸体,也有必要尽快清理,避免引来新的虫群。” 兰妮点头,道:“嗯,这点我明白。不知道有什么问题吗?” 克里埃尔别了别嘴角,不悦道: “我已经着手安排士兵去做这些事了,但是亚伯拉罕似乎还有不同的意见。” 兰妮看了眼克里埃尔,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该来的还是要来了吗? 果然,萨缪尔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开口了: “根据我的经验,我想会有更加高效,更加节省成本的方式来处理虫族尸体的方法。据说,克里埃尔这里有不少叛变者,不如就让他们去帮忙搬运虫族尸体。 一来,军人们经历了艰苦的作战,都很困倦疲惫了,效率也会下降。这些叛变者可以提供不少助力,也算是给军人们拼死作战后一个喘息的机会。 二来,这些叛变者在虫潮之中难免受到各种各样的袭击,皮肤擦破或者接触到虫血粘液,在所难免,他们又不能接受联邦医疗的救治,发病是迟早的事。到时候,就只有全部杀死,烧掉尸体的一条路。不如让他们在临死前,还能发挥些作用,也算是死得其所。 不知我的提议,弗里斯曼大小姐怎么看?” 兰妮捏紧了拳头,扬起笑容,语调轻松地说道: “中将说笑了,这些叛变者也遭了灾,疲于奔命,伤痕累累,能帮得上多少忙?不帮倒忙就不错了。我看,让他们帮忙搬运尸体还是算了吧,免得到时候出了纰漏,得不偿失。” “诶~大小姐此言差矣,能让他们在死前为联邦做出贡献,他们怎么会不愿意呢?哪怕身体再疲惫再痛苦,只要能再次证明他们对联邦的价值,他们一定会充满了干劲。如此洗刷身上耻辱的好机会,他们为何不把握好?我想如果他们能完成这次的尸体清理工作,我会向大将提请给他们在虫潮死难者纪念馆中立碑祭奠。” 这个疯子,已经是以所有叛变者都会死为前提在说话了吗? 兰妮感觉自己空有一身的交涉能力,在这个魔王的面前却用不上。这个人脑子里的想法非常清晰,几乎是带着一种疯狂的执念在行事,不是她空有三寸不烂之舌就能轻易改变的。本来兰妮是想避开“叛变者感染疫病”这样一个话题的,因为她心里清楚,一旦叛变者感染疫病,是必死的结局。虫潮过后,叛变者得不到救治,大批大批死亡肯定非常正常,即便死光了兰妮也不会奇怪。然而显然萨缪尔一眼看破了她的想法。 话说回来,叛变者感染疫病死去是一回事,以此为前提强行将他们归为感染者的行列,并将他们推去处理虫族尸体,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前者的刽子手是虫族,而后者的刽子手则是他们这些同为人的同胞。处理虫族尸体是非常危险的工作,因为虫族的血液感染力很强,如果防护措施做得不到位,很容易感染虫毒,然后虫化。一旦开始虫化,那就没有救了,只有死路一条。 之前牧黎曾经中过葛虫毒,另外那位叫做贝利的女科学家也中了蝎形掠食者的毒,这种中毒的性质,与虫化毒并不相同。无论是葛虫毒还是蝎毒,都是化学性毒素,是不会传染的。但是虫化毒,却是可以通过血液、粘膜传染的生物性毒素,更加危险,危害性更大。比如那位倒霉的断了手臂的女兵,就是因为伤口接触到了虫血,才会感染了虫化毒,大概只有安乐死的结局。 难道萨缪尔抓这些叛变者去处理虫族尸体,还会给他们精良的防护装备吗?用脚趾头想想也是不可能的,那么这些伤痕累累的叛变者们,等于已经被逼上了死亡之路。到最后,兰妮已经能想象他们被推入燃烧的虫族尸堆中,一起化为灰飞的残忍场面。 兰妮知道,光凭劝说,是不能阻止萨缪尔的杀心的。而身旁的克里埃尔一直面色阴沉,显得很沉默,似乎并没有太与萨缪尔作对。兰妮猜测,大约是康拉德大将那里给克里埃尔施压了,让克里埃尔放权给萨缪尔,这边的事,或许已经交给了萨缪尔全权负责。 也就是说,现在兰妮已经没有了退路,只有一个办法——拖延时间。 幸亏她之前抓紧时间与杜波·斯考特会了面,已经将目前军队在阿瑞斯大区中的动态分布图,克里埃尔为她寻找的一处相对隐蔽、一般人绝对找不到的地下秘密仓库的地址和开启方式,以及一部分对讲装置交给了杜波。兰妮花费了两个小时和杜波粗略地设定了营救阿瑞斯所有叛变者的计划,讨论完后,杜波就急匆匆地离开了临时藏身的地点,去组织人手,将散落城中的叛变者聚集起来,一起带去那处秘密仓库躲藏,避过这阵子的风头。 但是,这需要时间,杜波告诉兰妮,彻底完成避难,至少需要7个小时,然而从杜波离开到现在兰妮坐在萨缪尔面前,还不足1个小时。还有6个小时,兰妮起码还要再拖6个小时,否则,后果将会非常残酷。 兰妮瞄了一眼手环id上的时间,现在是......傍晚6点,6个小时后,就是凌晨零点,是胜是负,但见分晓。 她微微弯了弯唇角,碧蓝的眼睛中燃起斗志,对自己说道:兰妮,从现在开始,这里就是你的战场!那个人帮你挡住了万千虫潮,现在换你了!(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四十二章 经过四个小时的艰苦交涉,晚上十点,谈判破裂。尽管兰妮已经尽了全力拖延时间,依旧拖不下去了。萨缪尔早已经察觉出兰妮在拖延时间,但他看在弗里斯曼大将的份上,还是给足了兰妮面子。足足和兰妮耗了四个小时,等兰妮自己实在没话可说了,他才起身,笑道: “时间很晚了,大小姐还是早点去休息吧。” “中将也早点去休息吧,你远道而来,更加辛苦。”兰妮说道。 “哪里,我这人睡眠一向少,还有很多事等着我去处理,劳烦大小姐关心,萨缪尔是劳碌命,你让我去歇着,我反倒不舒服了。” 克里埃尔沉默地陪坐了一个晚上,这会儿终于站起身说道: “亚伯拉罕有什么事就让他去忙,兰妮大小姐,你跟我来一趟,我还有些事拜托你。” 兰妮知道自己已经拦不住萨缪尔,本来已经打算使用非常手段,即便强行让萨缪尔留在这,也要拖时间。这个节骨眼上,克里埃尔突然给她来了这么一句,兰妮心中咯噔了一下,心想或许事情有变,于是顺着克里埃尔的话头,说道: “好的,那么中将,我就不耽误你的时间了。” 萨缪尔到底是离开了,克里埃尔带着兰妮往车库走去,路上他说道: “刚才我的人发回消息,散落在城内的叛变者,已经基本集结完毕了,现在已经全部带到仓库了。” “这么快?”兰妮惊讶。 “对,因为本身就死了很多人,剩下的大部分人也是一直都跟着杜波,他们有自己独特的联系方式,还有我们给的对讲装置辅助,我的人也明着暗着一直在帮忙,因此速度还算快。只是...现在还有一部分人,没有办法集结。” “这是什么意思?”兰妮问道。 “有大概三十到四十名叛变者,目前集中在军区医院前的广场上。” “这个我知道,可为什么说没有办法集结?” “杜波告诉我,她赶到军区医院的时候,发现180师的人出现在医院门口,而且人数还不少。看起来像是送伤员过来救治的,但是现在有一大批180师的人就在医院门口堵着,分明就是冲着这一群最显眼的叛变者来的。” “该死,还是被抢先了一步吗?”兰妮咬牙道。 “总之,现在咱们立刻赶去军区医院,或许还能把这批人保下来。萨缪尔也刚刚走,他应该也收到消息了,现在就是比速度的时候,谁先到医院,谁就能掌握主动权。” 两人脚步匆匆,几乎小跑着抵达了车库,上了一辆装甲车,便立刻疾驰向军区医院。兰妮点开id,犹豫着要不要联系牧黎。牧黎现在是伤患,身子虚弱,这会儿估计都在休息。即便她醒着,把这事告诉她,她也帮不上什么忙。犹豫了片刻,她拨通了艾丽塔的id。 “弗里斯曼少校?这么晚了找我,有什么事吗?”视频电话上浮现了艾丽塔身穿白大褂的身影。 “艾丽塔医生,不知道牧黎少尉现在是睡着还是醒着?” “少校真是关心牧少尉,她忙了一个下午,六点多吃了饭就睡了,现在正睡得香呢。”艾丽塔笑道。 “忙了一下午?” “对,她给院门广场上那一批叛变者处理伤口,忙了一个下午。哎呀,真是没想到,牧少尉居然有外科的经验,会缝针会注射...” “你说她已经和那些叛变者接触过了?!她身体没问题吗?”兰妮打断了艾丽塔的话。 艾丽塔愣住,随即点点头道:“是啊,没问题呢,她恢复得可好了,我还觉得奇怪呢,你说牧少尉,她是不是阵营偏差值有问题啊。” “你先别管这些,你现在能去看看广场门口吗?看看是不是有一群身穿天空迷彩军服的士兵。” “哦,我休息室的窗户正好对着大门广场,刚才就看到了。他们应该是空陆180师的人吧,有什么问题吗?” “我再联络你。”兰妮说完就挂断了。 关于萨缪尔打算屠杀叛变者的事,兰妮并不打算告诉太多人,因为她知道叛变者的问题太敏感,大部分人根本不愿意牵扯进来,艾丽塔医生估计也不例外。 更何况,这个艾丽塔医生的嫌疑尚未洗清,兰妮还不信任她。 夜幕深沉,兰妮坐在装甲车上,犹豫再三,最终拨打了牧黎的id。于是沉睡中的牧黎就被id的震动给唤醒了,她迷迷糊糊地接通了视频通话,声线里还带着刚睡醒时的慵懒。 “喂?少校?” “阿黎,抱歉,吵醒你了。”兰妮的手环id全息屏上出现了牧黎侧躺着的画面,刚睡醒时蹙着眉一副迷糊的可爱模样,看起来很是可口诱人,以至于兰妮说话的声音都莫名温柔了起来。 “没事,有什么事你说。”兰妮全息屏上的画面抖了两下,是牧黎坐起了身,用手抹了把脸,捋了一下有些凌乱的乌发,看起来已经彻底醒了。这家伙刚睡醒,没在意方才兰妮对她的称谓。 兰妮看着屏幕温柔地笑了笑,然后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用最简略最清晰的话语和牧黎说了一遍。 “我明白了,就交给我吧。”牧黎正色道。 “我很快就到,在此之前,就拜托你了。” 通话挂断,牧黎起床,脱下病号服,开始换军装。一边穿衣,她一边开始在脑中勾勒整个医院大门外的地形。 刚才兰妮交给她一个任务,让她将堵在医院门口的180师所有士兵弄晕,然后与在外接应的杜波一起,将门口的叛变者们转移出去。 这个任务说起来其实并不难,但如果加一个时间限制,那就真的很困难了。不论是兰妮还是萨缪尔,最慢20分钟以内就能赶到。所以她的这个任务的时间限制在20分钟以内,完成得越快,叛变者们的生存率就越高。 没有时间多想,牧黎迅速穿好军装,为了节省时间,她也不走楼梯了,直接开了窗,从窗户跳了出去。这里是三楼,这样的高度直接跳下对牧黎来说并不算什么事,何况大楼下还有草丛,落地后打了个滚,她就直接借着灌木的遮蔽,弓着身子从左侧潜行,向广场侧方绕去。 广场上四处是简易帐篷,因此遮挡物其实还挺多。不过此刻180师的人除却堵在门口的大部分之外,还有一部分散落进了这些帐篷群之中,对于牧黎来说,这也是一个不利的状况。因为对方看不见自己,自己也看不见对方。 好在,杜波的人已经等在医院围墙外,牧黎现在就是要去和杜波的人汇合。 借着灌木丛的掩饰,牧黎窜到了左侧的围墙下,然后灵猫一般,蹭着墙就翻了上去,快抵达墙头时,腿部一个用力,猛地一蹬,身子在空中翻转,完美地翻越了设置在墙头的铁丝网和玻璃碎渣,轻盈落地。 她私下张望了一下,看到不远处一个漆黑的巷子里有人在向她这里打手电。于是迅速窜了出去,进入了小巷。 四周漆黑一片,几乎要伸手不见五指,杜波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牧黎少尉,是我。克里埃尔的人已经撤走了,你只需要对付180师的人。这个给你,你戴上,我们的人在对面的大楼上用望远镜从上往下观察,指挥你的行动。一切拜托了。” “了解。”牧黎接过杜波递过来的东西,简略回答。然后转身,出了暗巷,看到手里是一枚蓝牙对讲耳机。 她戴上耳机,然后接通,听到了一个姑娘的声音。 “牧少尉,我是小鸠。现在麻烦你再回到医院内,我们从里面往外清理。” 牧黎闻言直接翻回了墙内,通话那一头的小鸠和她的想法一拍即合,正所谓内行一开口便知有没有,这个小姑娘声音听起来年轻,但在策划谋略上倒也老辣。 “牧少尉,前面有一个人,干掉后,向右转,右数第二个帐篷旁,有一个。” 牧黎伏地身子前冲,黑夜里好似幽灵,悄无声息。一个身穿天空迷彩的180师男士兵正站在草丛中撒尿,冷不丁有人在他脖子后掐了一下,他只觉得天旋地转,然后白眼一翻,迅速失去了知觉。 牧黎按照小鸠的指挥,干掉第一后,迅速右转,贴着帐篷潜行,第二个人正蹲在帐篷边抽烟,这是个女兵,牧黎从背后捂住她的嘴,直接把她拖到了后面草丛中,照例一掐后脖颈,女兵一声不吭,迅速晕了过去。 “接下来往前走,左前方两个帐篷之间有两个。” 这是一男一女两个士兵,此刻正躲在这里吻得天昏地暗。牧黎冷着脸,直接上前,左右手齐下,精准无比地切到两人后脖颈上,这对接吻的情侣直接晕死了过去。 所有被打晕的人,都被牧黎拖到了草丛中,捆在了一起。 “现在还有最后一个,在你北面的那个帐篷后,他在向你这边走来,你先别动。” 牧黎蹲在帐篷后,刚准备动手,就听见背后突然有人喊她: “恩人啊!您怎么在这里啊?” 牧黎暗道糟糕,急忙转身就跑,后面就听有人在喊: “怎么回事?谁在那?!” 牧黎一个闪身躲入草丛之中,那个士兵被她引了过来。看到了刚才在牧黎身后喊她的那个叛变者,于是严厉问道: “你在喊谁?” “没有,我就是出来撒泡尿。”那个叛变者唯唯诺诺地说道,他倒也知道要为牧黎打掩护,看样子是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了。这个男叛变者的儿子受了重伤,牧黎下午救了他儿子,他一直感激涕零,没想到这才几个小时就差点把牧黎害苦了。 那士兵却并不信男叛变者的话,警惕地举起了手中的枪,并打开了枪身上的电筒,往牧黎藏身的草丛中照来。他刚才分明看到了有什么东西窜进了草丛中,直觉觉得有些不大对劲。 “唰”,什么东西窜到了草丛旁的一株树上,男士兵大喊: “什么东西!给我下来!” 男士兵放缓了步伐,一步一步靠近树下,刚抬起头仰望,就见一个人影从天而降,他只见到了一双幽幽的漆黑双眼,然后就被一肘子击打在后脑上,闷哼一声,彻底晕了过去。 牧黎把他拖进了草丛中,舒了口气,然后继续向大门口潜行而去。 远处那个男叛变者一脸吃惊地看着这一幕,牧黎给他打了个简单的手势,让他赶紧回去把大家都喊起来。他似乎领会到了,急忙返身往回跑。 “牧少尉,接下来有七个人聚在正大门口,很难以暗杀,不知道牧少尉打算怎么做。” “他们身上有多少武器?” “每个人都持有一把微冲,身上还有手/枪和军刀。” “没关系,没法暗杀,那就明着来吧。”牧黎说完这句话时,已经抵达了从侧方的围墙绕到了门口,躲在墙体的阴影下。 “牧少尉,七个人啊,围成一圈,你怎么明着来?”小鸠惊讶了。 牧黎没回答,只是观察了一下对方的站位,七个人,围在一辆装甲车前车盖前,似乎在交谈些什么,手里都端着枪。从口袋里摸出了一颗闪光弹。这东西,是她刚从一位士兵的身上摸出来的。 牧黎抽出一块黑布,最后看了一眼那群人的站位,便用黑布罩住自己的眼睛。紧接着她计算好了投掷的力道和方向,一拉闪光弹,直接丢了出去,刚丢出去的瞬间,她就直接冲了出去。 她听到了闪光弹落地时“叮当”一声,听到了镁剧烈燃烧发出爆炸的声音,听到了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听声辩位,她直接伸手迅速缴械,一二三四五六七,七把微冲,几乎瞬间就被她全部缴械完毕,内心数到第五秒,知道闪光弹的光亮已过,一把扯下蒙在眼上的黑布,闪电出拳,只听一连窜击打*的闷响,还有晕倒前的闷哼声,一连七个人在十秒内全部倒下。 牧黎喘了口气,拉开装甲车门,一手拎起一个人,三下五除二,就把七个人全部甩到车厢之中,并从外面锁住车门。然后她坐到驾驶座,发动车子,把堵在门口的这辆车移到了一边。 “小鸠,叫接应的人赶紧来!”牧黎跳下车,按住蓝牙耳机说道。 “是...是!”从上方看到牧黎连斩七人的小鸠对战神之名已经没有任何的怀疑,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 暗巷中,开出了一辆货运大卡车,停在了医院门口。车上跳下三个衣衫破旧,但精气神相当不错的叛变者,手中还拿着一些自制的武器,比如钉枪和绑着尖刀的铁棍。 “所有利拜伦听好,我们是星火组织的,想要活命就赶紧上车!”其中一人还扯下自己绑在胳膊上的星火标志,挥舞在空中。 或许是这个“星火组织”非常有影响力和号召力,广场上的叛变者们一听,甚至顾不上收拾东西,全部在三个星火成员的组织下登上货运大卡车。 利拜伦是什么?刚才那句话,牧黎只是大概理解,“利拜伦”应当是代指叛变者,而星火组织大概就是杜波大姐手底下的叛变者组织。 来不及想这么多,牧黎也帮忙将一些没办法自己爬车的人送上车子。等所有人都上车了,牧黎还特意点名核对,免得有人落了下来。 结果,还真的有人落下了没上车,偏偏居然正是玛丽和朵拉母女俩。 牧黎心中咯噔一下,这节骨眼上,这母女俩跑哪去了? “牧少尉,人齐了吗?能走吗?” “等一下,还少了两个人。” “诶?抓紧啊,我们来不及了。实在不行,我们直接就走了,可不能等了。” 牧黎咬牙,看了看表,马上就要二十分钟了,她直接跳下车,关上了车门。拍了拍车厢道: “你们走吧!那两个人交给我,我来保护!” “好!”驾驶座里的星火组织成员向牧黎竖了个大拇指,便发动卡车迅速驶离。 牧黎急忙往医院里跑,一边跑一边拨打兰妮的id,几乎是一秒就接通了: “喂?少校,营救行动成功了,大部分人都已经安全离开。” “大部分人是什么意思?”兰妮问道。 “还有两个人,你也认识的,玛丽和朵拉母女俩,她们不见了。” 听闻玛丽和朵拉不见了,兰妮倒是并没有着急,因为她的注意力在另外一件事上。从与萨缪尔分开后,就有一种哪里不对劲的预感一直萦绕在她心头。她不断地思索整个过程是否有纰漏,却始终没发现哪里不对。刚才牧黎的这通电话,就像一道闪电忽然在她脑中贯穿,她忽然明白了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糟糕,中计了!快叫那辆车停下!”(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四十三章 “怎么回事?”牧黎停下脚步,轻喘着问道。 “你刚刚打晕的那一小队180师的士兵,是用来诈我们的诱饵。该死,我居然没想到。我们不该动手的,现在运载着叛变者的那辆车估计已经被跟踪了,萨缪尔是想放长线钓大鱼,将所有叛变者一网打尽!” “那玛丽和朵拉是怎么回事?”牧黎问道。 “啊?”兰妮莫名其妙,“哦,你是说那对母女?现在没时间管她们了,当务之急是赶紧先通知那辆运载叛变者的车,千万不要往藏身的仓库开,让他们带着跟踪者绕路。” “好!”牧黎挂断通话,然后迅速用蓝牙耳机通知了小鸠,小鸠也急了,连忙和车上的人取得联系,然而,通讯却不通,她知道糟糕了,车上大概被敌方安装了信号屏蔽器,那辆车彻底失去了联系,落入敌人的罗网。 与此同时,牧黎正向着医院一楼的厕所跑去。她找不到玛丽和朵拉,始终不放心。牧黎心想她们有可能是去上厕所了,否则也不会随处乱跑。这个时间点,医院大门没有看门的人,克里埃尔的士兵也因为行动而被撤掉了,没有人管叛变者,母女俩很有可能溜进了大楼里。 牧黎一步跨入女厕所,立刻就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只见玛丽和朵拉都在里面,两人衣服都脱了,赤着身子,朵拉正拿着一块衣服上撕下来的碎布当毛巾,帮母亲擦身子。牧黎连忙退了出来,尴尬地道了声: “抱歉,真是不好意思。” “牧、牧姐姐...呃...我就是用点水,给妈妈擦擦身子,她身上都是血,太难受了。”朵拉大概是害羞了,结结巴巴地说道。 “啊,我说,你们怎么不在呢,原来在这里。”牧黎站在厕所外面,俊脸通红,天,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太尴尬了...... “你给她打得补血剂很有效,妈妈已经醒了,伤口也缝合得很好。只是咱们身上太脏了,我怕感染,就带她偷偷溜进来,借点水清理一下。你放心,我们马上就出去的,不会...不会给你添麻烦的...”朵拉似乎在用大段的解释来掩饰自己的害羞。 玛丽也虚弱着嗓音说道:“牧少尉,真是太感谢你了,你又救了我们一次,我真的是...真的是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才好...” “先别急着说谢。”牧黎清了清嗓子,正色道,“现在情况危急,广场上的人已经跟着车撤走了,等会儿很有可能会有官兵来抓你们,你们得赶紧躲藏起来。” “躲藏?没法躲呀,我们脖子上的束缚圈是可以被特殊仪器探测到的,除非有铅块包裹的密闭空间才能躲藏。” 牧黎想起自己看到的关于叛变者束缚项圈的资料上确实是这么写的,叛变者束缚项圈上有着gps定位器和该名叛变者的个人信息条形码,可通过扫描获取,与九神系统的附属系统——叛变者纠察系统连接,内设注射针和一小管神经毒素,另外还在无时无刻不释放信号。这东西的接口处镶嵌了同化金刚石,戴上后接缝处很快融为一体,再也取不下来。如果有强行破坏束缚项圈的举动,项圈就会启动处决倒计时,然后注射神经毒素,杀死该名叛变者。 牧黎回想了一下刚才来营救叛变者的那辆卡车,她总觉得车厢不对劲,现在才反应过来,车厢内包了一层铅皮,可以屏蔽信号。看样子,那个用来躲藏的仓库的墙体中也是有铅块存在,否则躲藏就会毫无意义。 她刚刚思索到这里,蓝牙耳机里就传来了小鸠焦急的声音: “牧少尉!怎么办,我联系不上他们,他们...他们是不是出事了!” 牧黎吃了一惊,心道坏事了,八成凶多吉少! “你先别急,冷静点。看看能不能联系上仓库里的人,让他们立刻转移藏身地点。另外,你们几个还在外面的人,赶紧沿途去追,一定要追上那辆车。如果追上了,就赶紧绕路跑,千万不要去仓库。” “好,我知道了。” 通话挂断,厕所里传来了玛丽的询问声: “牧少尉,我们现在在该怎么办?” “你们赶紧穿好衣服,我带你们去藏身的地方。”牧黎说道。 说到含有铅的藏身之地,牧黎只能想到放射室了。牧黎带着衣衫褴褛几乎衣不蔽体的母女俩出了卫生间,进了一间储藏室,取了两套工装服,让母女俩换上。让她们把拉链拉到最高,遮住脖子上的束缚圈,然后带着她们躲进了放射室。 放射室有一张桌子,桌子底下有一排储物柜,牧黎打开柜子,让母女俩躲了进去,叮嘱她们千万不要出来,除非听到自己的声音。然后她沿途返回,顺便清理了来时的痕迹。 等她重新回到了一楼,老远的就看到一辆装甲车疾驰进医院。车子在大楼门口刹住,车门打开,兰妮和克里埃尔跳了出来。 牧黎松了口气,大小姐总算赶到了。 她急忙往门口跑,大小姐很快注意到她,两人会合后,大小姐的第一句话就是: “你没受伤吧。” “没有。”牧黎简略回答,“车子里的人联系不上,我已经让杜波手底下的人尽快去拦截车子了,另外也让他们联系仓库尽快转移躲藏地点。现在还没给我答复,不知道情况如何。” “好。”兰妮舒了口气,现在她们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事,如果实在无法避免,只能另想它法了。 “那母女俩呢?”兰妮问。 “藏起来了。” “怎么掉队的?” “两人溜进大楼的厕所里,清洗身子,所以不知道大家都撤了。” 兰妮点点头,表示知道。随即她扬了扬眉毛问道; “你看到了?” “什么看到了?”牧黎莫名其妙。 “你是不是看到她们清洗身子了?” “嗯,看到了。”牧黎面无表情地回道。 兰妮沉默地看了她三秒,然后转移话题道: “你赶紧回病房休息吧,这里有我们处理。” “有始有终,我看我还是和你们一起行动吧。况且只有我知道那母女俩在哪里,我总得护着她们,如果被找到了,我也好及时行动。” 兰妮皱眉,压低嗓子靠近牧黎说道:“你得知道你的处境,你下午帮叛变者包扎的事已经被很多人看到了,很有可能包括萨缪尔的人,今晚你又揍了萨缪尔的好几个人。等会儿萨缪尔赶过来,你觉得他会放过你?能躲就躲起来,不要和他硬碰硬。” 牧黎刚要回答,对讲耳机突然传来了小鸠颤抖的声音: “牧少尉...任务失败了,所有叛变者都被抓了,只有我们几个跟着杜波大姐的人还在外面....”话还没说完,通话就中断了。 牧黎看向兰妮,张了张口,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兰妮看到她的面颊肌肉在颤抖,再加上刚才的通话她也能听见,因此已经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营救任务失败了,他们中了萨缪尔的圈套,让他几乎将全城的叛变者一网打尽。 仿佛印照着她们内心的想法,此刻,医院门口,大量的军用吉普和装甲车驶入,车上跳下众多全副武装的士兵,奔跑着冲进医院,将入口拦截住,并将兰妮、克里埃尔和牧黎包围在了其中。与此同时,萨缪尔走下装甲车,悠然踱步,走到了三人面前。 “大公子和弗里斯曼大小姐怎么会在这里?”萨缪尔笑着问。 “中将又怎么会在这里?”兰妮冷声问道。 “我的几个士兵来医院看病,莫名其妙被什么人打了,其中一个人跑了出来,向我求救,我就带人来看看,这医院里是不是有什么危险分子存在,得赶紧抓起来才好。” “是吗?你萨缪尔手底下的精英战士,也有被人揍的时候?”兰妮嗤笑。 “我手底下那些兵蛋子还差得远呢,哪里比得上弗里斯曼大将手下的精锐士兵。”萨缪尔弯了弯唇角,说完这句话,他瞄了一眼牧黎。牧黎冷冷地看着他,不发一言。 萨缪尔笑了笑,突然正色道:“这些暂不谈,危险分子的逮捕更为重要。安德烈斯大将命我全权接手阿瑞斯的安防事宜,我可不能坐视眼皮底下的危险不顾。” “所以你要做什么?搜这座医院?不好意思,这里面有很多受伤的战士,请你不要打扰他们休息。”克里埃尔说道。 “哦,原来你们是来慰问伤员的,这大半夜的,大家都在睡觉,这慰问也没人知道啊。还有啊克里埃尔,你说你,怎么也不带兵过来保护大小姐,这医院不安全,我看你们还是到我的装甲车上休息吧。等我排除了安全隐患,再让你们进去慰问,到时候大家都醒了,这慰问才能达到效果嘛。”萨缪尔笑道。 兰妮暗自咬了咬牙,目光扫过萨缪尔带来的大批全副武装的战士,和他起冲突太过不利。迫于无奈,她只能说道: “克里埃尔少将,牧少尉,咱们就听萨缪尔中将的话,去车上等等吧。” 牧黎捏拳,刚要说话,就被兰妮抓住了手腕。兰妮微不可查地向她摇头,并用眼神制止她。牧黎咬紧后牙槽,最终还是忍了下来。克里埃尔的面色也不好看,他堂堂少将,阿瑞斯的主人,现在被死对头压在头顶上欺负,还不能反击,简直憋屈到了极点。若不是他父亲这次插足进来,让他无从选择,他定要和萨缪尔对抗到底。 牧黎、兰妮和克里埃尔坐到了装甲车上,眼睁睁地看着这些全副武装的士兵冲入医院之中大肆搜索。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牧黎浑身冷汗直冒,几乎度秒如年。 兰妮一直死死地抓着她的手腕,牧黎知道她是在警告自己,假如那对母女被发现了,也绝对不要冲上去救她们。她们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已经没有任何必要再将自己陷进去。 但是牧黎心中充满了不甘和愤怒,其他的叛变者已经没有了活路,唯独只剩下玛丽和朵拉,她不知道如果这对母女也被发现,她还是否能继续忍耐,是否能装作真的与自己无关。 二十分钟后,士兵们完成了对医院的搜索,一位军官小跑到萨缪尔身前立正敬礼: “报告中将,搜索完毕,并无发现。” 萨缪尔扬了扬眉毛,迟疑了片刻,再次问道: “你们确定没有发现?” “是的中将,全部搜过了,没有发现。” 萨缪尔沉默了片刻,道: “收队!”(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四十四章 新历149年9月28日,牧黎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一天。 从24日晚上萨缪尔搜寻完医院开始,她的身边就多了两名全副武装的女兵,一直跟在她身侧,哪怕上厕所都不离开。除此之外,她的病房外还有众多士兵来回巡逻。萨缪尔盯上她了,为防止她捣乱,派重兵将牧黎软禁在了医院之中。 而外面发生了什么事,牧黎不用想也知道,大批量的叛变者落到了萨缪尔的手里,下场将会极为悲惨。尽管兰妮、克里埃尔和萨缪尔进行了一场通宵谈判,但结果不出意料,他们没能挽回这一批叛变者。 原本以为逃出生天的他们,却在放下心的下一刻看到了死神的降临。给了他们希望,最后面对的依旧是绝望,没有比这更残忍的事。牧黎这两天过得异常痛苦,如若不是她太粗心,如果她能早点察觉这是圈套,如果当初她没有说那句“你们先走吧”,是不是一切就会变得不一样? 那些人,她一个一个亲手救治,帮他们包扎,给他们涂药,看他们感激涕零地跪拜自己,口口声声喊自己“恩人”,千恩万谢。然而救了他们,却又害死了他们,她究竟做了多么残忍的事情? 唯一给了牧黎安慰的,是逃过死神魔爪的玛丽和朵拉母女。这对母女或许真的是命不该绝,她们躲藏的放射室的柜子底下的地板,居然可以掀开,底下是一层用来铺排电缆光线的夹层,母女俩躲入夹层中,还就真的避开了搜查,保住了性命。 牧黎当时把对讲装置留给了她们,就是怕她们被发现,以防万一。这对讲装置也算是派上了用场,母女俩安全逃出后,立刻联系了牧黎,牧黎专门拜托兰妮,安排人把母女俩藏起来,千万别再被发现。现在,她们已经暂时安全了。 9月27日早间,牧黎接到上级命令,要求她带伤出院,回归三中队,等待进一步的指示。 牧黎在四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护送”下走出医院大门时,觉得自己就像是牢里获得假释的犯人一样。前来接她的是一辆敞篷吉普车,她左右两侧被两名高大强壮的180师士兵死死夹住,后方还有两名持枪士兵站在车尾的踏板上,就举着枪盯着她。这阵势,就差在她手上铐上手铐了。 牧黎并不打算反抗,她知道她此刻反抗,痛揍几个士兵没有任何用。但她内心的愤怒和不解,已经快要将她淹没。她不明白,为什么人类要这样彼此相残?异族欺辱,人类却把自己圈在城墙内,不知道要重新夺回昔日的家园,只知道互相倾轧争斗。 虫潮本可预防,阿瑞斯却依旧被虫潮破城,死了成千上万的人;三中队功劳赫赫,没有奖赏,却在回程时遭遇阴谋截杀;有良心的科学家,不被支持,却被引出城外,落入致命陷阱。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因为某些人的那些肮脏的、不可告人的阴谋。 还有这些叛变者,只是因为思想当中有不利于统治者统治的部分,就被如此虐待。他们甚至不能称作是人,与呼之则来挥之则去,怜悯就活无用便杀的家畜有和分别?甚至对于萨缪尔这种人来说,杀这些人都是对他们的恩赐,因为他们的死对这个社会有所贡献,所以允许他们去死,如此想来,竟是比家畜还要不如。 没有人会救他们,拯救他们被视作是大逆不道的行为,甚至不能明晃晃地搬上台面来说。兰妮与克里埃尔,即便和萨缪尔谈判,也绝不会明说“我们要救叛变者”这样的话。 而最让牧黎觉得心寒的是,真心要去拯救他们的人,或许这世界上只有她一个。不论是兰妮还是克里埃尔,救这些叛变者只是为了一些属于他们自己的私人目的。比如克里埃尔,他是为了他的立场和面子,他对这些叛变者的怜悯还不足以使他哪怕反抗一下他的父亲;再比如兰妮,她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以及出于对于昔日启蒙恩师的道义。 如果这些目的都不存在,他们或许根本就不会行动。 所以点到为止,所以当计划失败,所有叛变者被抓之后,他们不会破釜沉舟,与萨缪尔撕破脸皮对峙。 就好比一场博弈失败,下棋人不会因此而自杀一般。 牧黎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深刻地体会到人性的残酷本质。 敞篷吉普开得不快,因为道路上满是粘稠的血液尚未清洗干净,轮胎都在打滑。这些血,有人的,有虫族和掠食者的。牧黎甚至不敢去抬头看,因为她知道,路边上有很多的叛变者,正在艰难地做着拖运尸体的重活。他们的身上没有任何的防护措施,虫血、人血和碎肉内脏沾染满身,污秽不堪。他们的皮肤或许已经开始发红溃烂,破裂的伤口处或许已经发炎感染,或许虫化毒已经渗透进他们的皮肤。 牧黎不敢去看,她害怕这些叛变者的注视,仿佛在责备她,仿佛在声讨她,为什么不救我们?为什么半途而废?为什么害死我们? “军官大人,求求您,让我老母亲休息一下吧,她都80多岁了,实在干不动了啊!”50多岁的中年男子跪伏在地上,给穿着防护服的监工军官扣头。 “起来!”等待他的却是高高扬起的皮鞭。 牧黎低着头,闭上眼,咬紧牙关,捏紧拳头。她能感觉到,她的异常反应使得押送她的几个士兵全部紧张了起来。如果她稍有异动,战斗便会立刻爆发。 这些叛变者本就多多少少带着伤,居然还用皮鞭去抽他们,这样抽打出满身伤痕,如何去避免感染?这分明就是要置他们于死地。而且还是用一种异常残忍的方式。 不过一段二十来分钟的车程,牧黎却觉得前所未有的煎熬。车子一路向城墙驶去,最终抵达了城墙脚下的三中队临时驻扎点。 令她意外的是,克丽丝上尉居然带着吉尔中尉、卢迪云中尉、芮乔少尉等一众尉官专程等待在营门口。牧黎见到他们的时候,竟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他们关切的眼神,让牧黎很想哭。 “阿黎,欢迎回来!”克丽丝上前,用力抱了抱她。 牧黎低下头,嘴角颤了颤,回抱了一下克丽丝。 “回来就好,我们还担心你就此翘辫子了。”卢迪云说着,拍了拍牧黎的肩膀。 “大英雄啊,你可算回来了,怎么样,身上还好吧?”吉尔笑道。 “阿黎...呜呜...我都担心死你了,那群混蛋有没有怎么样你?我都联系不上你。”芮乔居然哭鼻子了,上来就死死抱住牧黎。莉莉安少尉也来凑热闹,跟着芮乔一起抱着牧黎哭鼻子,牧黎竟被她们闹得有些哭笑不得。 一项寡言少语的黑人少尉里昂虽然什么也没表示,眼神中也有着关切。 “行了,你们别闹了,阿黎身上还有伤,让她休息休息。”克丽丝上尉说道,“阿黎,稍晚点,我们三中队和180师,还有守城军有一个三军联合任务。到时候需要出城,你先养精蓄锐一下。” 牧黎点了点头。 14点,所有阿瑞斯大区的军人的手环id上收到了统一送达的消息:阿瑞斯大区封锁解除!通往雅典娜之城的城门将于明日清晨6点开放。 一刻钟后,最新任务下达到了每一位军人的id上:所有驻扎阿瑞斯的军人,限明日清晨6点前完成堆积在城内城外的所有尸体的焚烧。 又十五分钟后,包括牧黎在内的所有军人,或驾驶机甲,或坐在车辆上,全部集中在阿瑞斯大区的城门口,等待着城门开放。另外还有十辆巨型卡车,车斗里装满了虫族和掠食者的尸体,就停在不远处。这就是这几天来,所有叛变者和军人收集的散落城中的虫族尸体。 牧黎坐在自己的机甲里,看着面前高耸壮观的城门,默然不语。五天前,她被这座城门挡在城外,差一点死去;五天后,她在这座城门后,手握喷□□等待着出城去焚烧尸体。她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好讽刺,让人内心寒凉。 城门缓缓升起,发出轰然巨响,城门外的景象一点一点展露,全貌显现时,让人倒抽一口凉气。虫族的尸体已经堆积到了淹没城门的高度,虫族血液甚至顺着城门夹缝流淌进了城中,积出河滩般的一片酱紫。 这些虫族和掠食者,都是被自己的同类踩踏而死,成为了入城的这些虫族的垫脚石。狰狞地在城墙外堆积成肉山,仿佛天魔残留的爪印,让人不寒而栗。 吊桥已经被炸断,护城河已被填平,城门门洞口架起了一台高斯轨道炮,轰然爆炸声中,大量虫族尸体在高温中被融化,城门口被清理出道路,军人们终于开始出城。牧黎驾驶着机甲,随着大部队,一点一点踩着虫族尸体铺出的路来到了城外。 十辆装载虫族尸体的卡车也碾压着尸山尸海开了出来,将车斗中的尸体与它的同类们汇合。 数十架直升机开始从空中向尸山尸海泼下易燃物和燃烧油。 一声令下,所有的机甲开始点燃□□,向尸山尸海喷出火舌。 火焰迅速蔓延,尸山变作火焰之山,滚滚浓烟升入高空,无比刺鼻的味道即便隔着供氧呼吸机也能闻到。 边缘手执灭火器的士兵们严阵以待,以防火焰蔓延,时不时会有白色的冷凝剂喷吐而出。 牧黎忘不了这样的场面,燃烧的尸山尸海,好似一只火焰巨爪,正扒着阿瑞斯城墙的边缘。蔓延百米高的火焰,足足燃烧了六七个小时不曾减灭。夜晚的天空被映照得犹如白昼,喧嚣的噼啪声,以及火场中不断传出的尚未彻底死去的虫族的惨叫声,昭示着这场灾难留下的惨痛记忆。 及至28日凌晨,火焰终于渐渐减弱,尸山逐渐崩塌,化作黑色的灰烬。然而更加残酷的画面开始在牧黎面前上演,墙头上,突然出现了连绵成排的人影,他们被捆绑着站在城墙边缘,身前是百米高空,下方是尸山火海,身后是持着枪的刽子手。随着整齐的枪声响起,这些人应声从高墙落下,落入下方的火海之中。一批接着一批,从高空坠落,划出极度残忍的抛物线。 牧黎颤抖着嘴唇看着这一切,面颊苍白无血色。有血溅落在她机甲的屏幕上,猩红的一道线,割裂了画面。 从此以后,这画面成了她永远的心魔和梦魇。(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四十五章 所有尸体的燃烧于9月28日清晨5点多结束,灭火之后,就是大量堆积的骨灰的清理工作。护城河的疏浚,也是一项艰巨的任务,但却并不十分紧迫了。阿瑞斯遭到了严重的创伤,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萨缪尔都会带领他的180师驻扎在阿瑞斯大区,协助克里埃尔完成善后事宜。 然而这一切,都与三中队无关了。连夜焚烧尸体,清晨6点多才躺下休息的三中队全体战士,只不过睡了3个小时,在9点多就得到了由弗里斯曼大将亲自发出的调令,立刻返回阿尔塔基地,清算此次任务的功过得失。 而兰妮则接到了父亲亲自打来的视频通话,要求她立刻跟随西斯廷一起乘坐直升机返回中央主城,不得再在三中队里逗留。如果说这世界上兰妮最惧怕的是什么,那么大概就是她的父亲了,弗里斯曼大将亲自给出了指示,兰妮也不敢违抗。 只是在离去之前,她还有一件事需要交代给牧黎,那就是关于玛丽和朵拉母女俩的安置问题。 两人在兰妮的帐篷中秘密会面,外面的三中队战士们正在紧张地拆除帐篷收拾军备的工作之中,倒是也没有人在意她们这里。 牧黎一走进兰妮的帐篷,就看到了母女俩穿着三中队的迷彩军服,正局促地站在兰妮的身旁。她吃了一惊,仔细去看她们的脖子,上面的束缚项圈居然不见了。 “少校,这是怎么回事?”牧黎问道。 兰妮笑了笑,回答道:“既然是你要救的人,那就要救得彻底。我已经拜托克里埃尔,动用他的权限,将这母女俩在九神系统中的资料彻底改掉了。顺便用专门的仪器拆除了她们脖子上的束缚项圈。现在,我把她们交给你,由你来照顾。” 牧黎愣在原地,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傻了呀。”兰妮嗔了她一眼,随即让玛丽和朵拉挽起袖子,露出右手腕上的手环id,“现在她们都是军属的身份,玛丽是你的表姐,朵拉是你的外甥女,她们原本是生活在阿瑞斯大区的平民,因为这次事件遭了灾,虽然人活了下来,但家毁了。正巧你也在阿瑞斯,便投奔你,作为随军家属跟随你一起返回雅典娜之城。如何,我这样解释,可明白了?” 原来如此...牧黎抿了抿唇,向兰妮鞠躬,真诚道: “多谢少校如此费心,大恩不言谢,以后用得着我牧黎的地方尽管说。” 兰妮淡笑着接受了她的道谢,随后说道: “我要的东西不是你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我要的东西很简单,就怕你不给。我不想对你耍太多的心机,但恐怕你心里并不相信。没关系,日久见人心。” 她看了看手环id,接着说道: “时间不多,我就捡重点来说了。关于这母女俩,有一点你需要注意。 她们依旧是叛变者。我与克里埃尔修改的只是她们的户籍资料,中央九神系统的叛变者资料库我们是没有权限修改的。所以如果接受到虹膜扫描仪器检查,她们依旧会被检测出叛变者的身份。万幸我曾经参与过九神系统的维护工作,因此我做了一些数据上的手脚,能够暂时地蒙蔽住手环id发起的不间断扫描,如此,不影响她们的日常生活。不过以后每个月的全民体检日,你就需要注意了,能逃是逃,如果不能逃,一定要提前通知我,我会尽量去做手脚。” “全民体检是可以逃的吗?”牧黎惊讶道。 “是可以的,但需要开证明,由重量级的担保人作证。这种事在上流社会很常见,你放心,这方面我可以给你安排,或者我亲自作保,都无所谓。但不一定每次都能行得通,所以我才会让你提早通知我。” 牧黎慎重点头。 “好了,现在她们是你的亲人了,会随着你的关系住进三中队的家属居住区中。你在家属区是有一套三居室的房子的,我已经替你打过申请了。虽然平时你得独身居住在基地里,不过每个月有四天假,可以回家属区看看。像里昂少尉、卢迪云中尉这些有家室的军官,都是这样的,有不清楚的可以去问问他们。” “嗯,我明白了。”牧黎点头。 兰妮再次看了看手环id,然后抬起凤眸一瞬不瞬地看着牧黎,道: “时间到了,我就要走了,你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的吗?” 牧黎呆呆地张了张口,不知自己该说什么。说谢谢吗?兰妮为她做的事,早就超过了谢谢两字能够表达的,干巴巴地说出这两个字,能有什么意义?那到底该说什么,说再见吗?还是要说:我不是你要的牧黎,请你别再对我如此上心。 这一别,不知何时能再相见,她要回主城继续去当她的大小姐和军事科学家,而自己则要继续留在雅典娜,做一个朝不保夕的小军官。她们之间的鸿沟,看着都让人心惊胆战,她甚至没有勇气去面对。 所以到了最后,牧黎什么也没说。 兰妮眼底闪过黯淡,却依旧保持着笑容: “那我走啦,保重,牧少尉。” 她转身掀开帘子走出了帐篷,牧黎看着来回摆动的帐篷帘子,心底忽的狠狠一酸,下意识地打帘冲了出去,却一下子愣住。没想到兰妮根本没走,就站在帐篷外,正对着她灿烂地笑,那模样好似一只美丽又狡猾的狐狸。 牧黎的脸渐渐涨红,尴尬地舔了舔唇。心底却并没有多少愤怒的感觉,反倒有点莫名的甜蜜。兰妮注视着她,然后大跨步走到她身前,忽的踮起脚伸出双手勾住她的脖子,张口吻住她的唇,并在她唇上狠狠咬了一口,牧黎皱眉,刺痛蔓延,满口都是血腥味。兰妮却撤步,迅速与她拉开了距离。 她唇边挂着血渍,妖娆得好似艳丽的玫瑰,轻启朱唇道: “这次你不会忘了我的,我们很快就会再见。” 说罢,她才转身,快步离去。 牧黎擦去嘴角的血,舔了舔被咬破的伤口,心底也不知是个什么滋味,只是空落落的异常难受。 她发现自己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 *** 9月28日当天傍晚,三中队返回阿尔塔基地,一回营便直接解散,军官战士们纷纷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宿舍休息。 克丽丝上尉听闻牧黎接了两个亲人回来,便直接给牧黎放了假,让她和亲人一起回家属大区安顿。 克丽丝上尉派来的驾驶员开着车将牧黎和玛丽朵拉送到了三中队的军官家属区,牧黎新分配的房子是六栋802室,三室两厅两卫,这是尉官级别能够分配到的最大的房子。房子是统一装修好的,直接拎包入住。然而对于玛丽和朵拉母女俩来说,她们甚至连行李都没有,还是在阿瑞斯的时候,兰妮曾经派人弄了点必要的衣物和洗漱用品给她们带在身上。 而一路回来的时候,牧黎也让驾驶员绕道去了一趟附近的市场,购买了不少食材。这会儿下了车,牧黎便拎着自己的行李和食材,带着母女俩乘坐电梯,来到了新家。 防盗门依旧是需要刷手环id才能进入,玛丽和朵拉的资料早已登入了防盗门之中,因此虽然牧黎两手被大包小包占据无法开门,朵拉还是顺利地打开了门,三人进入了新家。 对于玛丽和朵拉来说,进入这种公寓式的建筑,是久违了的体验。军人在联邦地位极高,因此军属的待遇是非常好的,装修精致,这套房子的质量极好,从细节就能看出。曾经的玛丽一家也是住在这样的公寓之中,现在想起来恍若隔世。已经过世的艾莉·皮斯科上尉比牧黎军衔还要高,即便萨里尔的福利待遇不及阿尔塔,也应该住得不比这个差。 玛丽和朵拉一直有些拘束,在牧黎面前显得非常客气,动作都不敢放大,显得蹑手蹑脚。牧黎知道她们的心理,无缘无故被人如此救助,甚至背负在身上多年的沉重枷锁都被解开,一时间手足无措很正常。而且,牧黎也并未在她们身上寻求些什么,救她们纯粹是出于牧黎自己内心的善良意愿。这种不等价的交换使得她们难以寻找到平衡点,始终很是没有着落。 进入新家没多久,看过每个房间,牧黎便做出了第一个化解她们内心不安的举动。她拿起刚买的几袋子食材,交给了玛丽,说道: “玛丽姐,我手艺差得很,不大会做菜。我想尝尝你的手艺,你做给我吃吧。” 玛丽有些局促地看了她一眼,见牧黎面上是温和的笑容,内心狠狠地一酸,眼泪都泛了出来,连忙低下头接过袋子,应道: “好,好,我这就做给你吃,只要你不嫌弃我的手艺,让我做一辈子都行......” “嗯...那就要看味道怎么样了...”牧黎开玩笑地说道。 玛丽吸了吸鼻子,对牧黎展露淳朴美丽的微笑,然后提着袋子进了厨房。朵拉见状也急忙挽起袖子,想去帮忙,却被牧黎拦住了。小姑娘有些无措地看着牧黎,牧黎依旧温和地说道: “朵拉,咱们家里装修好后就没住过人,落得到处是灰尘,咱们俩就负责打扫卫生,好好收拾一下。” “嗯!”朵拉拼命点头。 两人一起除尘、擦地、铺床单,忙得不亦乐乎。小姑娘也渐渐放开了那些拘束,话虽然依旧不多,但脸上的笑容却多了起来,看到牧黎,就一定会傻乎乎地笑。牧黎内心暖洋洋的,好像回到了从前的大杂院,又见到了当年的丫丫和佩姨。小丫头冲她笑,她就忍不住伸手去揉揉她的脑袋。 玛丽做好了晚餐,三人围在桌边,第一次同桌吃饭。玛丽是法裔,因此从小养成的饮食习惯也是法式的,有一手绝妙的法餐手艺。牧黎觉得自己真的是赚到了,以后真心有口福。不过玛丽还是有些愧疚: “牧少尉,我不大会做中餐,可能你吃不惯吧。” “没关系,我不挑剔,中餐以后你学会了再给我做就好,现在我还真不想吃中餐呢。”牧黎故意如此说,果真看到玛丽面上再度露出笑容,点头说好。 “还有啊,你们俩要对我改一改称呼了,我都喊你玛丽姐了,你还喊我牧少尉吗?”牧黎笑着问。 “那...我应该喊什么?”玛丽问道。 “我是你的表妹,你直接喊我阿黎就好。朵拉是我外甥女,但我可不想被叫表姨,不如也直接喊我阿黎就好。” 没想到朵拉摇了摇头,直接喊了声:“阿黎姐。” 牧黎笑了:“哈哈,这辈分就乱了。” 吃过饭,三人其乐融融地洗碗,然后一人泡了一杯牛奶,坐在阳台上,望着外面的夜景聊天。自从来到这个世界,牧黎从没有像今天这样好好地看过这个世界的夜空和万家灯火。她前所未有的平静,这两天缠绕她的自责和梦魇,竟也被短暂忘却。 她和玛丽朵拉谈起了自己的身世,真真假假,将原来的牧黎和如今的自己糅合在了一起。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去救你们,我只是这么做了。或许我真的有些奇怪,明明是守序中立者,却能做出这样的举动而不被检测到任何阵营偏差值的变更。那些年我在孤儿院,院长妈妈非常照顾我,她的女儿比我小,总是喜欢跟在我身后跑,一口一个黎姐姐地叫我。后来...她们不在了...我看到你们,就像是看到了她们,或许这就是我救你们的原因。”牧黎缓缓道来,声线温和平静,让人莫名地想要去亲近。 朵拉轻轻地抱住了她的手臂,依偎着她,抿着唇一副将哭未哭的表情,也不说话。 玛丽将额头靠在了她的肩膀上,牧黎能感觉有泪水瞬间打湿了自己的肩头。 “我在这世上也没有亲人了,以后,你们就做我的亲人好吗?”牧黎看着低沉暗黑的夜空,缓缓地说道。 “好...”一大一小两个哭泣的女人,低声回答道。(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四十六章 (第一卷终章 ) 天空黑沉沉地压在头顶,低得好似伸手就能触到。她站在城墙上,身旁是一排被捆绑着站在墙头边缘的人,面朝里,背朝外地站着。这些人衣衫褴褛,浑身肮脏,布满伤口,看起来惨不忍睹,他们面色木然,眼神中满是绝望,所有人都在看着她,让她心中骇然。而在他们的身前,站着一排举着枪的士兵,他们面色冷漠,无动于衷,只是等待着开枪的指令。 噼里啪啦,火焰的焦炽声,火舌在从下向上蔓延,每个人的面庞被染上了金色,很热,热到她浑身冒汗。 她忽然意识到即将发生什么,她想喊,喊不出声。想动,却也动不了。 她很着急,挣扎着,耳畔不知从哪里响起下命令的声音: “开枪!” 枪声响起,一个一个的活生生的人,被击中头颅,脑浆鲜血炸裂,仿佛断了线的木偶,落入下方的大火之中。 不!不不不! 她痛苦地大喊,忽的有人从她身后抓住她的双臂,铁钳般居然挣脱不开,有熟悉的声音响起,她说:“你有罪,下去吧,去陪陪他们。” 她拼命摇头,挣扎着,要脱离束缚。然而她却浑身无力,动弹不得,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越来越靠近城墙边缘,越来越靠近火海。 然后身后传来大力,她被猛地推了出去,一头栽入大火。 “啊!”失重感猛然传来,牧黎惊叫一声,从床上坐了起来,浑身大汗淋漓,气喘吁吁。她震惊地瞪大眼睛,看见了床前的曲屏电视机,看到了落地窗和半拉着的窗帘,看到了床头柜,看到了闹钟,上面显示着:09:29。 原来是梦.....汗水顺着她的额头流淌,落到了太阳穴的位置,她心有余悸。 有敲门声传来,随即响起了玛丽的声音:“阿黎?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我能进来吗?” “没事,我没事。”牧黎缓缓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门,看到了穿着围裙的玛丽。她正关切地看着牧黎,见她额头上的汗珠滴落,便连忙脱下围裙,帮她擦了擦。隔着走廊,朵拉也揉着眼睛打开了自己房门,呢喃地问了句: “怎么了?” “没事,我就是做了个噩梦。”牧黎心中温暖,还好,还好她们还活着。 “都过去了,醒了就都去洗漱吧,我做了早饭。”玛丽笑着说道。 牧黎和朵拉一起刷牙洗脸,然后三人围坐餐桌吃早饭。玛丽和朵拉还是有些腼腆客气,不过可以看出来,她们是真的对牧黎死心塌地了。从来不会有人这样不计回报地百般帮助她们,拯救她们,牧黎在她们眼中就像是天使,善良无私到让人难以置信的程度。如此庇护她们,是要冒非常大的风险的,只要是正常人,谁都不会这么做,但牧黎在听到兰妮说要把她们交给她照顾时,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就答应了,甚至还立刻向兰妮道谢。 其实玛丽和朵拉心知肚明,阿瑞斯叛变者屠杀事件,是真正的触及到了牧黎的内心底线,她很痛苦,希望有所慰藉。而作为唯一的幸存者,玛丽和朵拉就成为了她的心灵慰藉。牧黎救不了那么多人,在她心目中,那么多人死去是因为她的无能和懦弱,她没能看破阴谋,也不敢在事发之后真的不顾自己,去舍命救那些人。她只是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死去,这让她备受煎熬。那些惨叫声,哀求的话语,绝望的眼神,无一不在她的梦中折磨着她。 唯有这两个人活了下来,所以她一定要保护好她们,不计一切代价,否则她良心难安。这两天,牧黎每每入梦都是那些残酷的画面,醒来时冷汗淋漓,反反复复。越是如此,玛丽和朵拉在她心目中的地位就更加重要,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解脱,只能努力地去在这对母女的身上赎罪,以寻求安慰。 这样的心理,其实一开始牧黎自己并未意识到。但是有人已经在事先就看破了,知道牧黎一定会答应庇护母女俩,甚至没有任何的事先商量,就做出了安排。 这个人就是兰妮。 直到今天,牧黎才明白,这个女人是真的很了解自己,不论自己究竟是不是原来的牧黎,她都已经把自己看透。 兰妮狡黠美丽的笑容忽然在脑海中浮现,牧黎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自嘲:好不容易摆脱那女人了,我居然还想她?难道我是抖m? 话说那女人是不是属狗的,怎么总喜欢咬人啊?牧黎舔了舔嘴唇,腹诽道。 这天,牧黎和母女俩聊了聊以后的规划。为了保险起见,母女俩除了出门采购之外,平日里最好不要出门,就呆在家里。牧黎是军官,军属大区里有配套的各种生活设施,比如菜市场、超市等等,家属平日里在这些地方购买生活用品,是不必花钱的,只需要用id登记姓名就可以,每个月会统一做出账目来结账,从军官的月供中扣除。一般来说,以尉官级别的军官的月供,养活五个成年人,让他们吃好睡好玩好穿好,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所以,牧黎每个月那多到没地方花的月供就花在了母女俩的身上。本来玛丽坚决拒绝,但她现在手头上毫无结余,如果没有牧黎的月供,她们根本活不下去。到最后,她们还是妥协了。但玛丽非要和牧黎打欠条,说是以后有钱了,一定要全部还给牧黎。牧黎也没办法,只能答应。 但这样也并非是长久之计,牧黎决定给母女俩找到彻底自由的方法,那就是消除母女俩在中央九神系统叛变者资料库中的记录。至于如何去做,她还没有想好,只能一步一步慢慢计划。 牧黎的假期不多,休息两天后,10月1日,她背着行囊重新返回了基地。 接下来的十来天时间,牧黎一直处于忙碌之中。西方军因为这次的虫潮事件整体受到了冲击,康拉德大将做出了人员调整的决定。因此三中队开始大换血,特别是上层军官有着大量调动,所以军官们都在做紧张的调动前的部署和接洽工作。克丽丝上尉、吉尔中尉和莉莉安少尉被升迁去了东南军,卢迪云中尉接替了克丽丝的位置,升为了上尉,接管三中队。里昂少尉升为中尉,成为卢迪云的副手。空出来的位置,被新调来的军官接替。 而最让人意外的是,牧黎和芮乔接到调令,11月06日,前往中央主城军警特种部队一大队报道,她们被调离西方军机甲师,成为了中央主城的军警。 芮乔升为中尉,将担任军警特种部队一大队巡逻二中队队长。而牧黎更是让人吃惊,连升两级,从少尉直接升为上尉,担任军警特种部队特攻队队长。两人均破格获得联邦最高军校——鲁道夫军事学院的入学资格。 接到调令时,牧黎整个人是懵的。她第一时间找到了芮乔,询问她的看法。 “所以你到底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就是把我们调去了主城啊。”芮乔奇怪地看着牧黎。 “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我们会从机甲师直接调去了军警,这难道不是两个系统吗?”牧黎道。 “谁说是两个系统的,军警本就是军事体系的一部分。而且我估计,这次我们在军警当中只是挂职,我们去主城的主要目的,是去上学的。阿黎,我可是沾了你的光啊,若不是你在阿瑞斯大展神威,哪有这样的破格入学的机会。等我们从鲁道夫军事学院学成毕业,以后就前途无量了。”芮乔兴奋地说道。 牧黎皱着眉,思索上头做出这样的调令,是否另有深意。而芮乔则拍了拍她,道: “安心啦,又不会害你。你要知道,是中央军警呀,那福利待遇是出了名的好,而且我们还是特种部队,是绝对的精英中的精英。我也算是出人头地了,总算能去主城生活了。以后回老家,面上都倍有光。” 牧黎冲她笑了笑,道: “咱们这应该不算正式的军校学员吧。” “对,调令上不是说了嘛,咱们是研修生。最高军事学院每年都会从军队中破格招收一些特别优秀的军官入学,编成研修生班,完成研修生的所有课程就能毕业,一般是两年,快的话一年就能毕业。到时候照样是颁发鲁道夫军事学院的毕业证书,咱们的军衔还能再升。这就是镀金啊阿黎,你还有什么顾虑呀?” “你说,是弗里斯曼大将给我们的这个机会吗?”牧黎又问。 芮乔思索了一下道:“应该是吧,你战神牧黎的大名现在已经传遍了整个联邦,包括中央一些大人物估计都注意到你了,你在阿瑞斯神一般的战绩,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弗里斯曼大将有功必赏,这是你应得的呀。” “我怎么就这么出名了...”牧黎苦笑。 “还不是克里埃尔少将欣赏你,你不知道,你昏迷在医院里的时候,他可是对着全阿瑞斯大区的军人发表了战时动员演讲,专门宣扬了你的事迹,把大家说得是热血沸腾啊,恨不能都学你以一敌百。” 原来是克里埃尔宣传的,牧黎总算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出了大名。 “我呢虽说是沾了你的光,不过我也不是吹,阿瑞斯那一战我也出了大力,阿黎你可能不大清楚,我杀了三头一级掠食者、剿灭了一个小型虫群,按照功勋积分,我也该升级了。但进鲁道夫完全是沾你的光,估计是弗里斯曼大将怕你缺个伴,特意也捎上了我。”芮乔得意洋洋地说道。 牧黎被她逗笑了,道: “话说回来,阿乔你是靠什么升上尉官的?” “我?嘿嘿,我有门路。”芮乔神秘兮兮地说道,“你知道我是萨里尔人,我最初参军是在萨里尔的。那里有不成文的规矩,家中有直系亲属是军官的,参军时可以酌情考虑起始军衔,当然必须是尉官以下。我父亲是高级军官,所以我刚参军就是上士军衔。后来因为比较擅长系统数据编程,参与了军备系统的改良工作,立了功,就被升为了少尉。我是做军备后勤的,战斗虽然不差,但和你比起来那就真是班门弄斧了。”说到这,她倒是不好意思了。 原来是走后门的,牧黎暗自腹诽,看来这种事在这个世界也是不少。 不过和芮乔谈过后,牧黎也不再纠结了,反正她身不由己,既来之则安之,以不变应万变。只不过想到鲁道夫军事学院,她又自然而然想起了兰妮,她可是那里的教官啊。看样子大小姐所说“很快就会再见”,竟然是真的,牧黎还以为她们很有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见不着了呢。大小姐是不是早就知道了?真是狡猾如狐。 “阿黎,你知道吗?那个菲尔德中尉的事。”牧黎正神游天外,冷不丁听到芮乔突然问。 “菲尔德?谁啊?”牧黎一时没反应过来。 “哎呀,就是那个查理·菲尔德,咱们三中队的参谋,总是戴副眼镜,鹰钩鼻,看起来挺阴险的感觉。” “哦!是他,他怎么了吗?”牧黎想起来,此人曾经和兰妮一起,在训练场上出现过一次,她也只见过他一回,连话都没说过,没什么印象了。 “他在阿瑞斯城防战中失踪了,现在已经被判定为死亡,这是三中队近几年来唯一一个牺牲了的尉官。本来他也不是武职军官,只是当时阿瑞斯情况紧急,他也驾驶着机甲上阵,没想到,居然最后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牧黎有些唏嘘,这就是战争。 “不过现在爆出消息,说他好像和什么事件有牵扯,唉,太复杂了,我也不懂。”芮乔嘟囔道。 牧黎心下一紧,和什么事件有牵扯?难道说,阿瑞斯的一系列事件,他有份参与?是贝利陷害事件,城门关闭事件,还是虫潮事件,亦或是最后的叛变者屠杀事件? 说起这个,牧黎想起一件事,当初城门外,兰妮和她确认的那个内奸埃莉萨的尸体,因为虫潮的关系已经找不到了,估计都被烧成焦炭了,而声呐装置也彻底没有了,少了关键的人证和物证,也不知道大小姐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牧黎没有向芮乔细问,因为芮乔确实不清楚内/幕,她有了其他的决断。几天之后她将会前往主城,最好能找到兰妮大小姐,将这些细节再问清楚。 她有强烈的预感,很多事情并未结束,只是开始。(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四十七章 午间的盖亚之城火车西站熙来攘往,人头攒动。若从高空俯瞰,可见以西站主建筑为中心,轨道高架四散辐射,形成密集的交通网。这些轨道联通七大城邦各个大区和城市,是异地彼此往来的主要交通工具。 火车站施行分流管理制度,将列车分成三六九等,与不同的楼层对应,使得不同身份地位的人获得不同的待遇。 联邦最快的列车“磁悬浮希望号”与最豪华的列车“特快曙光号”一般从火车站第三层出发或抵达,这两列列车上的乘客,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尊贵客人。他们独享火车站第三层的出入和服务,受到vip的待遇。 11月6号中午11点半,由萨里尔南站出发的“希望号”途径15个城市和大区,行驶4个小时,终于抵达终点站盖亚西站。列车缓缓入站及至停下,车门开启,乘务人员走下车,面带笑容,向着随后下来的乘客一个一个鞠躬送别。 不多时,车上下来一个身穿休闲服的年轻女子,高挑纤瘦,面容俊美秀丽,黑色长发黑色眼眸,气质沉稳大气,举手投足方正端庄,正气凛然,一看就是军人身份,正是牧黎。她身后的芮乔跟她一样穿着休闲服,高高瘦瘦的,面上带着玩世不恭的笑容,但行为举止还是能看出不少军人的风度。 两人下来后,又有一对母女模样的人跟着她们一起下车,自然是跟随牧黎而来的玛丽和朵拉母女俩。她们看起来稍微有些瘦削,但比半个月前已经好上太多,衣着也上档次了,穿得干净清爽,精神看起来都还不错。母女俩均是五官清秀的美人,提着行李箱,亦步亦趋地跟着牧黎和芮乔,一言不发,显得很是乖巧。 “阿黎,你是盖亚主城出身,你带路啊。”芮乔笑道。 “问题是咱们要去的地方我从来没去过,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走。”牧黎头也不回地说道。 “那你还走,等等,我找人问问。”芮乔拉住她。 “唉,别,咱们少惹人注目,等我用id查查就好。”她看了一眼玛丽和朵拉,芮乔秒懂,便不再提问人之事。 牧黎调动,玛丽和朵拉作为她名义上的亲属,自然也要跟着调动,牧黎也绝不会放心把她们留在阿尔塔不管。不过芮乔是见过这对母女的,也知道她们的身份。因此这件事,牧黎没有瞒着芮乔,于是芮乔也知道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说实话当芮乔知道牧黎不顾风险庇护这对母女的时候,她都吓疯了。作为中立善良阵营的人,连她都不敢做这种事,她想不到守序中立的牧黎居然会做。并且,她的阵营偏差值始终没有任何变化,简直让人匪夷所思。 虽然心中有诸多疑惑,但再三思量之后,芮乔依旧选择了相信和支持牧黎。从阿尔塔坐车一路来的途中,她也始终绷着一根弦,帮着牧黎照看这对母女。这家伙笑着打趣牧黎,说牧黎就是个抽水泵,而她自己是水池中的鱼,她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迟早有一天要被牧黎拖到下水道中去。 而牧黎除却对芮乔心怀感激,竟是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有朋友如此,夫复何求? 主城交通复杂,为了节省时间,她们决定直接打车。上了一辆宽敞的7座专车,牧黎报了地址: “去长安大区凤凰西路18号,中央军警一大队驻地。” 司机从后视镜看她们一眼,知道她们身份尊贵,态度立刻变得恭敬起来,小心翼翼地开车。 一路行车的过程中,大家都很安静。芮乔可能是困了,一上车就开始打盹。玛丽和朵拉也很快就睡着了。只有牧黎透过车窗安静地看着外面的城市街景。 来到这个世界三个月了,她去过了野外,到过外野基地,也在西方重城雅典娜和第一军镇阿瑞斯逗留过,现在她来到了盖亚主城,来到如今人类社会的中心。这座世界上最大的城市,无论是面积、人口还是经济实力都令人骇然,从前的超级大城市,比如纽约、东京、上海、北京,全然无法与之相比。盖亚主城之雄伟,有一城堪比一国之誉。 盖亚的街道很有特色,建筑风格很杂,大致分为西方古典建筑、现代主义风格建筑和中式古典建筑,另外还有中东、西亚、东南亚各个国家的后裔建造的建筑。盖亚还有一个别称,叫做“万国城”,世界各个民族的后裔,都会在这里建造属于他们自己风格的建筑,传承传播自己祖先的文化。 街道的命名也很有意思,南北向的街道基本上都是德式命名方式,东西向的街道都是中式命名方式,代表着目前最鼎盛的两个民族后裔。而牧黎她们前往的长安大区,就是盖亚主城12个大区中的其中一个,位于圆形地图的东南角,从西南角的火车西站前往长安大区需要穿越圆形城市半径的路程,车程至少需要三个小时。 牧黎查了,她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出身自位于盖亚主城东北方的斯泰尔斯大区,具体来说,是斯泰尔斯大区的圣安大教堂附属福利院,自8岁时母亲意外去世后,原来的牧黎就一直生活在那里。但是8岁前,原来的牧黎是跟着母亲一直生活在长安大区的。因为长安大区是华裔聚居地,而牧黎是典型的华裔。她的母亲正是在长安大区的第六军备工厂工作,因为一次工厂事故而意外去世。第六军备工厂专门制造枪械零件,原本的危险性并不高,但是不知是何原因引发了特大事故,那时的新闻报道至今都还能查到,当时长安大区受损严重,工厂附近的许多人家受到了波及。 自那起事故之后,联邦政府下令人口密集的城市地带不允许设立工厂,于是第六军备工厂迁址去了北边的冰雪之城。 思维发散之中,忽的感受到了坐在身旁的朵拉扯了扯她的袖子,小姑娘指了指车窗右侧,道: “阿黎姐,你看。” 牧黎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展现在面前的景象壮观到让她屏住了呼吸。 是巴贝尔巨塔! 车子向正东方向行驶在大概二十来米高的高架桥上,右手边,也就是正南面大概四十公里外,坐落着整个联邦最为雄伟的建筑物——巴贝尔通天塔。牧黎觉得自己从未如此靠近过巴贝尔通天塔,一千米的高度,从这里看压迫力排山倒海。螺旋式上升的外观,好像一把巨大的神剑直插云霄。塔顶没入铅云之中,云层缝隙中有阳光落下,照耀在塔身一侧,金灿灿的,辉煌无比。牧黎甚至能看到塔身上一个一个的壁龛,其中雕刻着精美绝伦的塑像。 可惜的是,通天塔的下半截没入了城墙之下,看不到。百米城墙拦截在眼前,城门口正对着塔身。十米高的城门上有着精美的青铜浮雕,两个手执神杖的四翼天使,从城门上探出身子,让人惊叹。 前方的司机忍不住介绍道: “几位长官是第一次来盖亚吧。咱们现在经过的这扇门就是连结主城盖亚和南面的贵族之城赫拉的南城门——权光之门。我有幸看过一次权光之门的开启,门后是一条极为宽敞的主干道,全长45公里,笔直向南,直达通天塔脚下。那景象,真是一辈子都忘不了。” 芮乔醒了,这会儿津津有味地听完司机的介绍,问道: “你真能一眼望到通天塔脚?” “长官您别打趣我了,我眼力再好,也看不到四十五公里外呀,就是这么一说。那条道叫做通天大道,联邦谁不知道通天大道确实直通巴贝尔脚下呀。” “唉......什么时候我也能去一回贵族之城,近距离见识一下巴贝尔的雄伟就好了。”芮乔感叹道。 “长官,您的身份都不能进贵族之城吗?”司机问。 “我?我起码得再往上升个八级,估计才有资格吧。”芮乔自嘲道。 牧黎没敢插话,一直在查资料。好不容易跟上了芮乔和司机谈话的内容。 通天塔巴贝尔虽然坐落在贵族之城赫拉、战争之城雅典娜、冒险者之城阿尔忒弥斯以及极南瓮城克里木的交界处,但入口只有一个,就是贵族之城通天大道的入口。而贵族之城的入城资格非常严苛,一般只有将官以上及其亲属才有资格出入。个别校官以及特殊身份的人,比如科学院的科学家,或者政坛的权势人物也是能进出的。 所以大部分的联邦人一辈子都是只能在远处远观巴贝尔通天塔,是没有机会上去看看的。 听说贵族之城四处是高级将领和政治家的豪宅,甚至还有人在其中建造了城堡。另外,贵族之城还是联邦国教——巴贝尔神教的总坛所在。巴贝尔神教的九位教皇,七十二位白衣大主教,全都居住在贵族之城中,他们的身份也极其尊贵,代表着九神系统的无上权威。 而假如你是一个商人,在政坛和军界并无一官半职,那么很抱歉,哪怕你有再多的钱,也别想在赫拉之城买到一砖半瓦。所以绝大部分的商人,都在主城盖亚之中购房建家,使得盖亚的商业气息十分浓厚,也越来越繁华。 盖亚的驻守大将,是鼎鼎大名的弗里斯曼大将。弗里斯曼大将被誉为“联邦第一智将”,谋略天下无敌,在七芒星大将中智谋是最高的,军中人望仅次于康拉德·安德烈斯大将。同时他也是这一届的联邦总统,只不过明年二月就要换届,距离弗里斯曼大将执政结束还有不足三个月的时间。 贵族之城赫拉的驻守大将是拉方丹大将,全名奥古斯特·约瑟夫·拉方丹,法裔,47岁,是七芒星大将中最为年轻的大将,也是最英俊帅气的大将。他是典型的贵族出身,祖辈三代都是赫拉的驻守大将,在上流社会中很有人望。 一路随意闲聊,时间仿佛过得快起来。下午三点多,牧黎一行人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中央军警一大队驻地。结算了昂贵的车费,一行人下车,站在驻地门口远观。这是一处占地面积很广的建筑群,被高耸的围墙圈在一起,其内能看到好几幢大楼,还能隐约听见训练时的喊声。 门口站岗的两名身穿黑色军警制服的哨兵立刻注意到了她们,虽然并未上前来询问,但眼神一直盯着她们。牧黎也没有耽误时间,直接上前,点开手环id,调出自己的调职令和个人资料,一边拉开全息屏,调转屏幕给哨兵看,一边说道: “我是今天调职过来的牧黎,这两位是我的家属。” 芮乔也有样学样,报了自己的名字。 哨兵验证了讯息后,立刻立正敬礼,道: “两位长官好!我已通知专人前来接待,请在传达室稍后。” 牧黎等人在传达室没等多久,就看到一辆能源电瓶汽车开了过来,停在了传达室门口,车上下来一个亚裔女子,身材娇小,面容可爱,剪着娃娃头,一身黑色的军警制服穿在她身上显得有些不那么相称,但她肩上的军衔却是上尉。她大跨步走进传达室,一眼就看到牧黎,于是立刻露出笑容,向牧黎伸出手,自我介绍道: “你好,牧上尉,我是你的搭档井上和,我们同属特攻队,你是正队长,我是副队长。” 井上?日裔?这可真是少见。牧黎对这个女孩的印象还不错,和她握了握手,简单说了声: “幸会。” 井上又和芮乔,包括玛丽和朵拉都分别打了招呼,这才说道: “你们先跟我上车,我带你们去宿舍入住。” 说罢便风风火火地转身走出了传达室,牧黎等人急忙跟上,一起上了车,向着驻地深处驶去。(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四十八章 与阿尔塔基地一样,中央军警也是训练基地与军属区分隔开的。因此,井上和先是将玛丽和朵拉送入军属区中属于牧黎的那套住房,安顿好后,牧黎就辞别了母女俩,与芮乔一起继续乘坐井上和的车子,前往一大队的办公大楼正式办理调职手续。 “牧上尉,她们是你的夫人和女儿吗?”出了家属大区,前面开车的井上和突然问道。 “不,不是。她们是我的表姐和外甥女。”牧黎略显尴尬地回答道。 “哦,不好意思。这还真是蛮少见的。”井上和笑呵呵地说道,“其实我想说,咱们中央军警的制度比较严苛,可能你们在地方上每个月都能有四天假回家看看家人,但是在我们这里,是不行的,要回家需要打申请,必须要上级批准才行。平时,你们都得住在训练基地的宿舍内。” “好,我明白。”牧黎没有什么意见,简略回答道。只是她内心略有担忧,自己如果不在母女俩的身边,如果发生什么事,还真的不方便处理,特别玛丽还有人格分裂症,如果发病了,后果很难想象。另外,每个月十号的全民体检日就快到了,也不过就是三天后的事,这第一次的全民体检日到底该怎么混过去,牧黎很是忧心忡忡。 “牧上尉,芮中尉,我现在跟你们简单介绍一下咱们军警一大队的内部架构。咱们一大队是一支特种部队,总共40000人。主要分为三个一级中队——特攻中队,巡逻中队和后勤中队。其中特攻中队人最少,巡逻中队人最多。牧上尉是新任的特攻中队中队长,我是副中队长。芮中尉是巡逻二中队的队长....” “等一下,我们是真的要带兵吗?”芮乔打断问道。 “当然,否则调职有什么意义?这是弗里斯曼大将的决定,正是因为看中了两位的出色表现,才希望能让你们在更高的舞台上展现出才华。” “呃....那我们在鲁道夫军事学院的课程...”牧黎说道。 “这个你们不用担心,课程都是半天的,而且也不是天天都有,其余时间你们还是要在军警大队里工作的。” 原来如此,牧黎和芮乔默契地对望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 车子很快驶到了一大队的办公大楼之下,井上和带着她们下车进入楼内,径直入了电梯,向着5楼而去。 “我现在带你们去见一下咱们一大队的几位长官,正好他们聚在一起开会,一次性都能见到。” 开了一间会议室的门,一行三人一入内,牧黎就见到了一位熟面孔。 西斯廷·史密斯少校,他正坐在会议长桌的侧面,看到牧黎进来,他眼神闪烁了一下,向牧黎露出了公式化的微笑,点了点头。 而主座以及西斯廷对面的座位,分别坐着另外两位男性军官,牧黎从未见过他们。不过主座上的那位军官,五官样貌和西斯廷有几分相似,戴着一副单片镜,气质更加沉稳内敛,文质彬彬。 井上和说道:“报告三位长官,新任特攻队队长牧黎,巡逻二队队长芮乔前来报到。” 牧黎和芮乔同时上前一步,立正敬礼: “牧黎报到!” “芮乔报到!” 为首的军官站起身,回了个军礼,他身旁的两位军官也站起身跟着回礼。为首的军官语气和善地说道: “欢迎牧上尉和芮中尉来到我们军警一大队。鼎鼎大名,如雷贯耳,你们在阿瑞斯的出色表现让人十分敬佩,我非常期待我们未来的合作。”他取下单片镜,挂在军装胸前的口袋上,文质彬彬的面庞上展露笑容,“我介绍一下,在下罗伯特·史密斯,军衔中校,忝为军警一大队的大队长。这位是我的胞弟,西斯廷·史密斯,军衔少校,相信你们也在阿瑞斯相识了,他是巡逻中队的中队长。坐在他对面的是特攻中队中队长,埃里克·肖恩,军衔少校。牧上尉,肖恩少校是你的直系长官。” 他说话很客气,没有长官高高在上的气势和态度。并且最后还特意提了一下牧黎,牧黎有些诧异,望了一眼罗伯特,又将视线投向了埃里克·肖恩。此人大概是纯血的白人,皮肤非常白,五官轮廓深邃,一双灰色的眼睛显得有些无精打采。他身材高大结实,面上有青色的胡茬,看起来很有男人味。此刻他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让牧黎心里有些摸不清楚他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两位远道而来辛苦了,今天好好休息,明天早上九点我会召开全大队的会议,到时候会正式介绍两位。等会儿就由井上带你们去办任职手续,领新的军服和装备。对了,鲁道夫军事学院那里给我捎了个信,让我代为通知你们,明天开完会,请你们前往学院办理入学手续。” 听罗伯特简单交代完这些,牧黎和芮乔就跟着井上出去了。一路领了新的军警制服,重置手环id,设定好入住宿舍的房间门禁,挑选新的动力外骨骼和专配枪械,并且去了解了一下基地各个设施的大致位置,井上便完成了最初的带领工作,带她们到宿舍后,她就向牧黎和芮乔辞别,赶去完成别的工作。 牧黎和芮乔告别井上和,便进了宿舍大楼。302和303,两人的单人套间互为邻里,设施比阿尔塔基地的宿舍还要好得多。看完宿舍后,芮乔忍不住跑到牧黎的302宿舍敲门,牧黎把她迎进来后,就听芮乔一脸怨气地说道: “阿黎,我感觉我开始讨厌这个地方了。” “啊?怎么了?”牧黎听她这么说,心下也莫名其妙地产生了同样的感觉,只是她性格比较内敛,并未表现出来,也没有第一时间附和,只是询问了芮乔的理由。 “不知道,我就觉得咱们今天见到的那三位长官,有些阴阳怪气的,让人不喜欢。”芮乔皱眉说道。 “嗯...可能是才和人家初识,第一次见面难免会有些陌生吧。”牧黎说道。 “不是的,阿黎,你相信人和人之间有相性一说吗?我见到一个人,第一眼我就知道我和他是不是一路人,能不能玩到一块去。我觉得,那三个长官,我都不喜欢。本来那个西斯廷,我在阿瑞斯的时候就不大喜欢他。” 牧黎不说话,看着她。 芮乔继续道:“这人有些刚愎自用,自我中心。而且感觉阴阴的,让人不大舒服。他哥哥,那个罗伯特中校,看起来就是个笑面虎,内心一定是黑的。还有那个肖恩少校,他好像对你很不满的样子,连个礼节性的笑容都欠奉,阿黎,你没看出来吗?” “说实话,确实看出来了。我也觉得在他们面前心里不是很舒服。”牧黎老实回答。 “就是嘛,哎哟,真是要命,上头怎么把我们调来这里的。” 牧黎笑了:“之前你还跟我说,调来这里是大好事,不必担心来着。” “哎呀,我这不是不清楚情况嘛。”芮乔翻了个白眼,然后骑坐在客厅的椅子上,双手叠放在椅背上,下巴枕着手臂,目光直直地盯着地板,语调幽怨地说道: “阿黎,我突然开始想老卢和克丽丝上尉他们了,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牧黎心里有些唏嘘,虽然和他们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战友情早就培养了出来。如今这一别,也不知何时才能相见,之前她一直被各种各样的事烦心,直到现在才被芮乔勾出了离愁别绪。 吉尔、莉莉安和里昂这三位,虽然是右翼的,但在阿瑞斯时和她也算是同甘共苦,一起拼过命。卢迪云就更不用说了,一直都像是沉稳的老大哥一般,默默照顾着牧黎,关键时刻,也能不顾一切地去救牧黎。还有罗格这小子,唉...这小子可是她来到这个世界见到的第一个人,虽然傻乎乎的,但总让人感觉亲切,算起来,她也算是被这愣头小子救过好几次。这次她升迁,罗格没能和她一起,而是留在了三中队,牧黎很是遗憾,这小子是一把好手,她是很想留在身边的。 而克丽丝是一位真正的优秀军官,牧黎很敬佩她,也知道她在三中队干不长,很快就会升迁。不知道她在东南军,又会有怎样的业绩。 “想见还是能见的,咱不是有视频通话嘛。”牧黎安慰道。 “可不在一起就是不在一起,唉...咱当兵的真是身不由己。”芮乔哀叹道。 牧黎沉默着,轻轻叹了口气。然后走去倒了两杯白开水,一杯给了芮乔,一杯自己拿着喝。 芮乔接过水杯,喝了一大口,然后扬起笑容道: “不说这些了,对了阿黎,咱们调来盖亚主城,你应该很开心吧。” “为什么?”牧黎奇怪地问,随即举起水杯喝水。 “因为你能和兰妮大小姐继续卿卿我我了啊。” “噗!”牧黎一口水全喷了出来,呛得直咳嗽。 “哈哈哈,你干嘛反应这么大啊?”芮乔一边大笑,一边帮她拿纸巾。 “咳咳咳...你胡说些什么,谁和大小姐卿卿我我了?”牧黎接过纸巾擦嘴,红着脸说道。 “哦,你们没卿卿我我,是我看错了。”芮乔一脸坏笑地说道,然后用手肘戳牧黎,“你就别装了,老实告诉我,你们跑到第几垒了?” “我和大小姐清清白白...”这话说得牧黎自己都有些心虚。 “少假正经,快老实交代!” “她就是...就是对我感兴趣,也不是真的喜欢我,就是看我老实好欺负,逗我玩呢。我要是当真了,那才是真的尴尬了。你看,我来主城,她也没联系我。说明不是真感情...”牧黎解释道。可是她话还没说完,突然手环id就响了。她一看,顿时面上表情古怪起来。 兰妮的头像出现在通话界面上,正显示着请求视频通话。 “哎呦喂,你快接啊。”芮乔笑得要岔气了。 牧黎脸上火辣辣的,只觉得大小姐简直神了,完全是光速打脸啊。 她磨磨蹭蹭地接通了视频电话,就看到披头散发的兰妮出现在眼前。这女人似乎刚睡醒,面上完全是素颜,长发也有些凌乱,身上还穿着露肩的睡裙,姿态慵懒地靠在床头,那双美丽的凤眸迷离地看着牧黎。牧黎只觉得血压上涌,脸上一片赤红,心如擂鼓,简直想立刻就关掉视频通话。 “少、少校,你这是...”她结结巴巴,语无伦次。眼睛瞟向一侧,不大敢去看。一边的芮乔已经捂着眼睛自觉回避了,蹲在角落里憋笑憋得十分痛苦。 “阿黎呀,有没有想我啊...”对面的女人风情万种地说道,说完还向牧黎卖萌般眨了眨眼。 牧黎:“......” “你怎么都不看我啊,你不尊~重~我~”兰妮拖着腔调,软软地说道。 牧黎腿都软了,浑身鸡皮疙瘩直冒,吞咽了口唾沫,她说道: “呃,少校,你等我一下。”牧黎连忙开了自己的卧室门,冲了进去,然后反锁上门,这场面太让人尴尬了,再继续下去,她以后真的无颜面对芮乔了。 “少校,咱们有话好好说,你不是喝醉了吧。”牧黎深吸一口气,回道。 兰妮白了她一眼,嗔道:“不解风情的木头。” 牧黎:“......” “好了,我联系你就是告诉你,明天下午,你最好空出时间来,我找你有事。”大小姐总算恢复了正常语调。 “明天我上午要开会,之后还要去学校报到,不知道什么时候有时间。”牧黎回答道。 “没事,我明天都在学校,你完事了就来我办公室找我吧,我等你。”视频中的兰妮晃了晃,似乎坐直了身子,然后凑近屏幕说道:“记住了,是机甲系统学院的办公楼,我在四楼,到时候你问人就知道了。你可不许不来,不然我派人去抓你。” “嗯...我会去的。”牧黎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这还差不多,那明天见。”兰妮最后给了牧黎一个甜甜的微笑,然后挂断了通话。(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四十九章 来盖亚的第一天晚上,牧黎没睡好。倒不是说她又做噩梦了,因为她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了,只是感觉自己昨晚一夜乱梦。这样的情况似乎不是第一次发生,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她感觉自己的睡眠质量直线下降。原本她是一个沾枕即睡,睡眠深沉无梦的人,可是如今,却渐渐多梦起来。 起来后头昏昏沉沉的,她强打精神洗漱完毕,总算感觉好了点。 换上新领的军警制服,黑色的制服穿在身上,让她回想起了从前自己做特警时的特警制服,两者实在太相似了,让她有一种自己再次脱离军队,来到警队的错觉。这难道是历史重演?她不禁对着镜子自嘲一笑。 但实际上,军警一大队,全称为“中央军军警第一特种部队”,是全联邦最精英的特种部队之一。擅长突击、救援以及特种作战。与萨缪尔率领的西方军空陆180师、以及驻扎于冒险者之城的东南军海鹰突击大队并称为联邦三大特种部队。军警的身份更特殊,既是军人又是警察,既要攘外也要安内,因此任务更重,更受到重视。 盖亚主城面积广阔,光是军警就有18支部队驻扎于此,共同管理盖亚的治安。而其中的军警一大队,可谓是龙头部队,也是武力值最强的部队。 用过早饭,开大会时,牧黎也算是见到了整个军警一大队的全貌。巨大的椭球形训练场堪比从前的巨蛋和鸟巢了,40000人同时进入会场,竟然完全有条不紊,整齐划一,可见这只部队的纪律性有多强。 牧黎和芮乔站在高台上,看着下面乌泱泱的人头,黑压压的一片,一种凝结肃穆的感觉顿时扑面而来。这与在三中队时全然不同,感觉这只部队的铁律比机甲师不知要强上多少倍,每位官兵都给人机器人一般的感觉。 罗伯特·史密斯中校开始讲话,此刻他说话的态度与昨天判若两人,极其的威严,那儒雅的气质瞬间变作了铁血无情,让牧黎暗自咋舌。 说话的内容很常规,因为今天恰巧是周一,每周一早上都有这样一个全体大会,算是例会,总结一下上一周,并讲一讲本周的安排。该表扬的表扬,该批评的批评,该处分的处分。到最后,才轮到介绍牧黎和芮乔。 介绍的过程很简略,就是说一下名字和职务,然后上前敬礼就完事了。不过牧黎分明感觉介绍自己时,台下有些蠢蠢欲动。她内心苦笑,八成又是她那无用的名声引起的效果。 值得一提的是,牧黎的职务是特攻中队的中队长。这个中队长,是一个一级中队长,与次大队长的埃里克·肖恩并不在同级,也并不是重职。 这就要谈到联邦的军队分级了。 以机甲师三中队为例,这是一支一级中队,拥有2000人,最高长官是上尉军衔。而三中队,与二中队,一中队等同级中队组成了机甲大队。大队又分为次大队和主大队两个层级,次大队一般规制为20000人,最高长官是少校军衔。主大队一般40000人,最高长官是中校军衔。 而现在牧黎所带领的特攻中队,就相当于从前的三中队,是一个2000人的一级中队,她自己是最高长官,上尉军衔。除却特攻中队外,还有特勤中队、防暴中队,共同组成了8000人的特攻大队,特攻大队的最高长官,就是埃里克·肖恩少校,他真正的军职是——次大队长。 不过昨天做介绍的时候,罗伯特中校说他是“特攻中队中队长”,这主要是因为军队中有一个约定俗成,那就是一般不称呼“次”这个官衔。下位者升级称呼,上位者降级称呼。罗伯特作为上官,降级称呼很是正常。而牧黎作为下官,需得称呼埃里克·肖恩少校“大队长”,才比较妥当。 西斯廷少校同样如此,他的职务实际上是——巡逻大队次大队长。 这些都是昨天晚上芮乔告诉她的,若不是牧黎因为好奇多问了一句,估计今天就要闹笑话了。芮乔倒也不是很在意为什么从军多年的牧黎连这种基本的军内约俗都不知道,她都习惯牧黎这种一问三不知的状态了。 至于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个奇怪的约定俗成,芮乔也不大清楚,反正这个规矩都几十年了,人们早就忘了当初为什么会这样了。 开完大会,牧黎和芮乔按计划前往鲁道夫军事学院。不过让她们惊讶的是,居然有专车接送她们。实际上到了上尉军衔,就会有自己的专车了。罗伯特中校特意给牧黎配了一辆越野吉普和一位车队的驾驶员。芮乔现在还是中尉,她实际上是在蹭牧黎的车。 “哎呀,阿黎,你现在也是大官了啊。看看这车,真不错。”芮乔坐在车里东张西望地说道。 牧黎笑着摇摇头,连她自己都有些受宠若惊呢。 鲁道夫军事学院距离军警一大队驻地并不远,车程也就15分钟。但鲁道夫军事学院并不在长安大区内,而是在毗邻的慕尼黑大区。那里是德裔聚居地,街道房屋充满了德式风情。作为联邦唯一的大元帅鲁道夫·安德烈斯一手创办的军事学院,整个慕尼黑大区似乎都是围绕着这座著名学府建造起来的,很有一种大学城的感觉。 抵达学院附近时,正巧时间走到了上午11点整,老远的牧黎就听见了“当~当~”的敲钟声,抬头远望,能看到一座高耸的钟塔正伫立在远方,很有英国大本钟的感觉。 “那钟塔还真漂亮,都说慕尼黑大区的建筑最好看,果真名不虚传。”芮乔赞叹道。 “那是学院的钟塔,慕尼黑大区的标志性建筑,高99米,就比城墙矮了一米。除却晚间11点到清晨7点,其他时间段,每隔一个整时,就会报时。”前方开车的驾驶员介绍道。 驾驶员将车子开到学院门口,说道: “咱们的车子开不进去了,学院内有轨道交通,很方便的,两位长官不必担心。我的车子就在附近,需要我来接的时候,用id呼叫我就行。” 牧黎和芮乔谢过驾驶员,便下了车。鲁道夫军事学院古朴又壮观的门扉正肃穆地呈现在眼前,牧黎忽的有种心潮澎湃的感觉,没想到,时隔多年,她居然还会有机会获得学生的身份去上大学,真是不可思议。 门口站岗的士兵查验了她们的身份和来意,知道她们是研修生后,面上流露出钦佩的表情。牧黎问起该去哪里报道,士兵详细地解释了一番,并把学院内的地图和交通发到了两人的id上。谢过士兵,两人正式进入校园。 鲁道夫军事学院的建筑风格可以说是西方古典与科技现代融合,校园内有着全线轨道交通,凭借id免费乘坐,可以到达学院内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如果这还不够,还有体感思维车,踩着就能走。 牧黎和芮乔的目的地是学院行政大楼,坐上轨道交通,很快就到。办手续的过程没什么意外,学院里到处是穿着军装常服的老师和学生,除了看肩上的军衔,还真的没办法分辨谁是老师谁是学生。牧黎和芮乔算是比较特殊的,身上的军警制服在一片军绿色的学校里很是扎眼。 不过也有比她们更扎眼的存在,她们还看到了个别穿着白色军服或者蓝色军服的人,白衣的是海军,蓝衣的是空军。海军和空军很少见,空军更多一点,海军绝大部分集中在东南军中。目前联邦的海军实力很弱,只能在近海游荡,再往深海走,必然会遇见更加凶险的存在,到时候就是整船乃至整个舰队覆没的结局。联邦造军舰很不容易,因此海军很少会出动。大部分海军的任务,都停留在探索海洋的阶段。目前大海内的变异生物,人类只摸清了百分之一都不到。 她们并不属于任何学院,研修班是独立存在的,课程涵盖各个方面,所以她们直接与研修班的班主任见了面。班主任其实就是鲁道夫军事学院的副院长——杨晟中将,一位华裔的军事学者。 杨晟这个名字听起来很男性化,但实际上她是一位女将军。这还是牧黎第一回见到女性的将官级人物,她还以为虽然如今是男女平等的时代,女性依旧比男性要矮一头呢。毕竟目前为止军队里她见到的男性高级军官要比女性多。 杨晟中将60来岁,身材有些发福,剪着利落的短发,年纪虽大了,但头发还很乌黑,戴着半月形的夹鼻眼镜。说话时喜欢透过镜片上方看人,一见面就给人一种睿智长者的印象。牧黎不知道怎么,一看到杨中将,就想起了哈利波特里的邓布利多校长,那气质简直太像了。 “报告中将,牧黎(芮乔)前来报到!”两人被秘书引进办公室时,立正敬礼道。 没想到杨中将忘了她们一眼,居然说道: “别喊我中将,这里是学校,你们是学生,我是老师,喊我杨老师就行了。以后在学校以外的场合见到我,直接喊我名字就行。我讨厌别人喊我中将。” 牧黎和芮乔都愣了,从军多年的她们早就习惯了这样和上级说话,没想到面前的杨院长竟然一点上下级观念都没有。直呼其名这简直太失礼了,如果不是关系很熟,谁做得到啊? “你们的档案已经到我这里了,到时候我秘书会给你们发第一学年的课表、书籍以及一些注意事项,以后上课时间如果作出调整,你们就听我秘书发出的消息就行。” 杨院长也是个雷厉风行的人,说完后,就安排秘书带领牧黎和芮乔去办手续。等一切都结束后,牧黎和芮乔道别: “抱歉阿乔,等会儿大小姐找我有事,你叫上司机带你先回一大队吧。” 芮乔暧昧地冲她笑,怪里怪气地说道:“好嘞~你快去吧,玩的开心啊。” 牧黎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耍贱,甚至想踢她一脚。 好不容易把这个爱捣蛋的家伙送走了,牧黎坐上轨道交通,向着机甲系统学院的办公大楼而去。鲁道夫军事学院真的很大,机甲系统学院距离行政大楼还蛮远的,坐轨道交通坐了十多分钟才到。 入了大楼,牧黎径直上了四楼,然后抓了一个中士军衔的学生模样的女士官,问道: “请问,兰妮·弗里斯曼少校的办公室怎么走?” 那女士官诧异地看了她一眼,突然好像想起了什么,面露兴奋表情,拉住牧黎道: “你就是那个军中刺客?” 牧黎面露尴尬,回答道:“呃......大概就是我。” “喔~~~~”她拖着长音,面上露出了跟芮乔一模一样的暧昧表情。 牧黎:“......” “长得蛮俊的嘛,怪不得呢。武力值高,有能力有长相,还得是女的,原来兰妮大小姐喜欢这种类型的。” 牧黎:“......#” 这时,走廊的另一头走来了一个窈窕的身影。这是牧黎在鲁道夫军事学院里见到的第一个没有穿军服的人。这是一位非常美丽的女子,寒冷的冬日里,穿了一身简约的大衣和长裙,眉眼柔柔的,唇形生的别致,嘴角上翘,仿佛天生就是在笑,乌黑的长发简单地盘在脑后,发髻上簪了一根古朴的簪子,让人看她第一眼就立刻产生了好感。这是一位亚裔女性,或者可以说是一眼就看出是华裔女性,黑发棕眸,牧黎隐约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她,但这是不可能的,她知道自己莫名出现了即视感。 “艾莉,你在这里做什么?”那女子对拉住牧黎的女军官说道。 “哦,莫小姐,你看我抓到了谁。”女士官活泼地说道。 那女子温柔的眼睛投向了牧黎,看清牧黎的面貌后,初时她不着痕迹地蹙了蹙眉,随即那若有似无的微笑放大,对牧黎说道: “你好。” “啊....你好。”牧黎回答。 “莫小姐,你没看出来她是谁吗?”那位叫艾莉的女士官催促着问道,仿佛这位“莫小姐”一定要认出牧黎才正常。 “是谁呀?”莫小姐笑着,从善如流地问道。 “她就是那个军中刺客——牧黎呀!就是兰妮大小姐.....”艾莉说一半不说了,向走廊深处努了努下巴,示意莫小姐。 莫小姐温柔地笑了,再度看向牧黎,回道:“你好,牧上尉。” 牧...上尉?她怎么知道我是上尉?牧黎诧异。自己升职是最近才发生的事,她居然知道? “你好,抱歉,请问你是......” “失礼了,我名叫莫......”莫小姐尚未说完,突然走廊深处穿来了声音,打断了她的自我介绍: “她叫莫可心,是我最最亲爱的表姐。对吗?可心姐?” 是兰妮的声音,伴随着她高跟军靴踩踏走廊地板的脚步声,步伐妖娆地出现在了牧黎的视线之中。半个多月没见,大小姐好像瘦了,难道是忙的?但是身上的那股气势,还有那魅惑天下的姿态,仿佛愈演愈烈了。 还有,此刻的兰妮浑身上下仿佛都在散发一种敌对的气息,这种敌对的气息,分明就是针对她的表姐——莫可心。 牧黎紧紧闭上了嘴,不说话了。 莫可心收到了兰妮挑衅的言语,却也不动气,温和依旧,淡薄如水地说道: “你也是我最最亲爱的表妹,兰妮。” “表姐不是还有事吗?赶紧去吧,别耽误了事。妈妈最近身体不好,莫氏集团几十亿的生意,可都得靠表姐你来照看呢。”兰妮非常直接地开始赶人。 等等,莫氏集团?牧黎突然想起来,既然是兰妮的表亲,还姓莫,那不就是莫氏家族的成员吗?或许这位莫可心小姐,正是现在莫氏的当家人,兰妮的母亲——莫裴媛的侄女。因为牧黎记得自己看过资料,莫裴媛是有一位亲哥哥的,不过早年间过世了。 艾莉撅了撅嘴,有些不大高兴。莫可心用眼神示意她不可无礼,然后笑着向兰妮和牧黎道别: “那么,我就先告辞了,兰妮,我改日再来拜访。牧上尉,今日匆忙,我们下次再约时间,希望能赏脸。” 兰妮不言语,牧黎出于礼貌,回了一句: “赏脸不敢当,莫小姐相约,是牧黎的荣幸。” 然后她就清晰地接收到了侧面兰妮投来的眼刀。牧黎冷汗滴落,心下腹诽:你们斗气,关我屁事啊... 莫可心向牧黎灿烂一笑,温柔的大眼睛仿佛会说话一般,让牧黎感觉很舒服。她礼貌地点了点头,才转身离开,艾莉跟着她,临走时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牧黎,笑得很是古灵精怪。 “看够了吗?人都走了...”兰妮斜了一眼牧黎,冷冷道。 牧黎舔了舔唇,有些无语地看向兰妮。 “走吧,我办公室在那里。”说罢,大小姐就迈着步子率先向走廊深处走去。 “呃......少校...”牧黎跟在兰妮身后,犹豫着开口。 “你不许提她,我不想谈。”兰妮直接打断了牧黎。 谁说我要提她了?简直莫名其妙。 “不是,我是想说,少校你的后领上还贴着干洗店的标签。”牧黎说道。 兰妮站住脚步,面颊迷之微红,随即笑着回头看了一眼牧黎,道: “你帮我取下来吧。今天刚刚才换上,没注意。” “刚刚才换上?”牧黎诧异,一边帮她把标签取下,一边问道。 “嗯,今天上午喝咖啡不小心把咖啡洒身上了,衣服送去洗了。这套衣服是刚从店里取回来的。”兰妮的语气突然变得温柔起来,耐心地解释道。 “呵呵,没想到少校这么聪明的人也有迷糊的时候。”牧黎笑了。 兰妮瞪大眼睛看向她,面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呃......抱歉,我说错话了。”牧黎察觉到自己好像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连忙尴尬地道歉。 “呵呵呵...”兰妮笑了,“没关系,我很喜欢。” 我的天,我刚刚到底说了什么.....牧黎俊脸渐渐变红,恨不能抽自己两嘴巴子,你在犯什么蠢呐,明知道要和她保持距离,还在说什么让人误会的话? “进来吧,今天要交代你的事挺多的,咱们抓紧时间。”兰妮倒是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拉开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五十章 “你坐,外面挺冷的,我给你倒杯热的喝。”兰妮头也不回地招呼牧黎。 “谢谢少校。”牧黎进了办公室,开始四下打量。 兰妮的办公室很宽敞,装修精致,布置得很有品味。她似乎很喜欢高档茶杯,办公室里专门放了一个餐具柜,里面全是精致的茶杯茶壶。牧黎暗自咋舌,果真是大小姐,现在总算看出来了。 “你喜欢红茶吗?”兰妮问。 “呃...我不大懂这些。”牧黎回答。 “我知道。” 牧黎:“......”那你还问,成心酸我呢? “所以我给你泡的是咖啡。”兰妮将一杯咖啡递到了牧黎面前。 牧黎接过,说了声“谢谢”,然后打算放在手边,暂时不喝。没想到兰妮一直盯着她看,还补充了一句: “不烫的。” 牧黎不好意思了,只得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刚入口她眉毛鼻子眼睛全皱成了一团,这味道...太刺激了!这咖啡居然是咸的,而且是齁咸齁咸的,再加上天生的苦味,简直让她差点没吐出来。若不是靠着她惊人的毅力,才把这口咖啡咽下去,恐怕这会儿她已经喷出来了。 “少校....你放了什么进去啊...”牧黎哭丧着脸说道。 兰妮笑得很灿烂,说道:“啊,我好像把盐当成糖放进去了,你看我,真是迷糊呢,实在是不好意思啊。” 这女人!刚说她迷糊,她还真迷糊上了?没想到报复来的这么快!牧黎此刻有种掐死兰妮的冲动。 一杯水递了过来,兰妮依旧笑着看着她不说话。牧黎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那白水她愣是犹豫了半晌才抿了一小口,尝出就是普通的水,她才敢大口大口地喝下去。 “好了,你还没吃饭吧,我已经让我的助理去买饭了,我们先谈事情,等会儿饭到了,咱们再一起吃饭。”兰妮恢复了正经,牧黎觉得有点心累,实在不知道大小姐什么时候又给她下个套,耍她一耍。 兰妮没有给牧黎太多的时间,直接开始了正题。 “今天主要有三件事要交代你。 第一、最迫在眉睫的,玛丽和朵拉母女俩后天的体检。” 她点开手环id,将一份电子证书发到了牧黎的id上,继续说道: “时间太短,我暂时没能找到可靠的人给她们做担保人。所以这一回,我亲自作担保,这是担保书,你到时候带着母女俩到斯泰尔斯大区的阵营测评所,直接找那边的所长,出示这份担保书就行,那边的工作人员只会刷一下母女俩的id做记录,多余的事他们不会干。” “这没问题吗?”牧黎问道。 “怎么,担心我个人的担保效力?”兰妮扬眉回道。 “不是,我是担心这么做会不会太扎眼了。你毕竟是联邦内的知名人物,这么突然地给一对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母女俩做担保人,很难不引人怀疑的。”牧黎说道。 兰妮笑了:“这个你不用担心,斯泰尔斯大区阵营测评所里接待你们的是我的人,不然我干嘛让你们绕那么远的路专门去斯泰尔斯做体检?我要是没有准备,绝不会冒这个风险的。” 牧黎心道:看来我还真是白担心了,大小姐这么狡猾的人,怎么会不照顾自己的安全。不过说起斯泰尔斯大区,那里可是原主牧黎的籍贯所在地,也是8岁后一直生活的地方。这次体检还偏偏安排在了这里,牧黎心里总有种莫名的感觉——大小姐这么做是故意的。 “只是你们最好还是低调行事,不要引人注目,否则事情会变得很麻烦。”兰妮补充道。 “嗯,小心驶得万年船,我明白。”牧黎郑重点头。 兰妮顿了顿,拿过牧黎刚喝过的水,就着杯口喝了一大口。牧黎看着她湿润的红唇覆盖在自己刚刚喝过的位置,莫名咽了口唾沫,随即移开了视线。 “这第二件事,就是关于杜波·斯考特和她手底下的星火组织。” “对,我正要问你,他们现在怎么样了?是还困在阿瑞斯,还是已经逃出去了?”牧黎连忙道。 兰妮无语地看了她一眼,那意思分明就是在说:你安静点,我正要说呢。 “他们混在三中队内,已经离开阿瑞斯大区半个多月了。现在大概到冒险者之城了,我知道的讯息就这么多,五天前,为保万无一失,我已经和他们断了联系,现在我也不知道他们具体在哪里。” 牧黎点头表示理解:“只要他们还活着就行。” “你就不好奇这个星火组织?”兰妮看着牧黎道。 牧黎沉吟了片刻道:“反正不外乎叛变者团结起来的组织,多半是为了给叛变者谋福利的吧。或者更激进点,要做恐怖分子?” “恐怖分子还真不是,他们没有那个实力和胆量。具体的性质和你说得差不离。但他们一直在谋求叛变者的人权平等,为此,已经努力了十多年了。你有没有听过,叛变者称呼自己这类人并不叫‘叛变者’,而是叫‘利拜伦’?” 牧黎点头,那晚在医院广场前,她分明听见一位星火组织的成员大声呼唤“利拜伦”。 “利拜伦,就是,旧历时代德语中反叛的意思。他们称呼自己为反叛者,而不是叛变者,他们希望通过各种各样的手段,推翻现行压迫所有叛变者的政策,使得叛变者能够获得应有的人权,在社会中平等友好地生存下去。” “原来如此,不过为什么会是德语?”牧黎奇怪道。 “因为星火组织的第一位领袖就是德裔。”兰妮回答。 “是谁?”牧黎好奇问。 “不知道。” “哈?不会吧,你不是说星火组织成立也就十来年嘛,怎么会连第一位领袖是谁都不知道?即便没有书面记录,脑子总该能记住吧。” “不是忘记了,而是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未曾露面,他与叛变者们的联络全部都是依靠一些非常原始的方式,比如在大街小巷内画记号,隐秘集会时只是播放变声录音。没有人见过他长什么样,不知道他是男是女,年龄多大。唯一的猜测,就是他有可能是德裔,然而这个猜测也只是猜测而已。” 牧黎的鸡皮疙瘩莫名爬了上来。 “自从十年前杜波老师成为叛变者后,这个无名氏才正式任命杜波老师成为星火组织明面上的领袖,而他自己隐退,几乎不再出现了。所以杜波老师其实是第二代领袖。星火组织截至阿瑞斯大屠杀事件之前,分布在西方和个别中部大区和城市活动,以阿瑞斯为中心,在缓慢扩散。不过现在....我预测可能主据点要转移到冒险者之城了。但是冒险者之城就没阿瑞斯那么单纯了,那里龙蛇混杂,想要站稳脚跟,很难。”兰妮一点一点分析道。 牧黎锁着眉头仔细思量兰妮所说的话,这些讯息她是第一次得知,需要时间消化。兰妮也没有急着说第三件事,给了牧黎时间。这时,传来了敲门声。兰妮说了声:“进来。”门被打开,一位穿着军装常服的女军官走了进来,手中提着打包的饭盒。她看起来很年轻,不过20刚出头,上士军衔,大约是技术军职。面容是西亚人的面孔,戴着一副黑框眼睛,长得娇小可人。 “少校,午餐买回来了。”女上士说起话来简直判若两人,冷冰冰的好似一台机器,面上也没有丝毫的表情。 “好,我都饿了,放这吧。”兰妮好似习惯了,一点也没在意她的态度,反倒和牧黎介绍道: “牧上尉,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研究助手,目前大三生在读的阿伊莎·阿普杜拉·伊丹·拉赫德·纳赛尔·沙特上士,百年前沙特王室的后裔。”兰妮眼珠子转了转,笑着继续道:“他们阿拉伯后裔有一个规矩,称呼对方得喊全名,否则就是不尊重人家。牧上尉,你称呼一遍听听看吧。” 牧黎光是听名字就觉得懵了,还要自己称呼一遍? “牧上尉喊我阿伊莎就行。”没想到这位阿伊莎根本就没有配合兰妮恶作剧的心思,直接给了牧黎台阶下。 牧黎默默地擦了把冷汗。 兰妮虽然被戳穿,但倒也没动怒,对阿伊莎说了一句: “我们还有点事要谈,你先去休息吧。” “是,少校。”阿伊莎很干脆地回答,然后就退出了办公室。 兰妮拆开饭盒,一份咖喱鸡排饭,一份海鲜炒饭。她问牧黎: “你想吃哪个?” 牧黎犹豫了片刻,指了指炒饭。兰妮笑着将炒饭推给她,道: “尝尝咱们最高军事学院食堂的手艺吧,本来我是想买中餐给你吃的。”一边说着,她一边捧起了咖喱鸡排饭。 “没关系,不是非中餐不可,海鲜炒饭我蛮喜欢吃的。” “是吗?我以为你最喜欢的是咖喱鸡排呢...”兰妮慢条斯理地挖了一勺子咖喱鸡排饭送入嘴里,眨着凤眸意味深长地看着牧黎。 牧黎背后再度沁出冷汗,舔了舔唇,道: “海鲜炒饭我也喜欢吃的,换换口味嘛。”说着捧起饭盒吃了一大口,掩饰自己内心的慌乱。 兰妮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视线转移到自己的食物上,一边用勺子慢慢拨着食物,一边继续道: “这第三件事,是关于贝利的事情。” 牧黎抬眸看了她一眼,等待她的下文。 “贝利还在深度昏迷之中,目前就安排在鲁道夫军事学院的附属医院里住院,但是这件事并未对外公开。从9月16号到今天11月7号,已经将近两个月了,暂时还没有发生什么事。这是我父亲的安排,他的意思是,保全贝利的安全,等苏醒后再谈此事。但是医生的说法是,贝利伤到了脑部,很难说什么时候能醒来,即便醒来也很难保证是不是智力健全,能够回归正常的工作生活。” “那她被陷害这件事,就没有办法平反了吗?”牧黎皱眉问。 “办法不是没有,但需要冒险。”兰妮说道。 牧黎沉默片刻,眼神投向兰妮,沉声道:“你要拿她做诱饵?” “对。”兰妮干脆承认,“对方对她的杀心不会消减,她一定掌握了比虫潮更加让对方忌惮的情报。但是对方目前按兵不动,是打算观察形势,再做下一步判断。既然对方举棋不定,那么这步棋,我可以诱导对方走到我想要的位置来。” “少校,我想你应该清楚这对贝利来说是很不负责任的,我们无法百分百保证一定能护住她的安全,况且她现在昏迷,并不能发表她自己的意见。”牧黎道。 “我明白,非常时期行非常手段,贝利我绝不会让她死,她对我还很重要。”兰妮说道,随即看了一眼牧黎,语气软下来,征询道,“我想你可能会不同意,我想知道你怎么想的。” 牧黎放下饭盒,沉吟了片刻,说道: “少校,我明白,你做这么多事,报仇的心思占绝大多数。我也想报仇,毕竟我差点被害死。但是把他那样一个高高在上的人拉下来,是需要冒很大的风险的,我心里没有一点底。内奸埃莉萨死得不能再死,声呐装置也烧毁了,最直接的证据消失。即便到时候你用贝利钓鱼,钓出来的鱼也不一定就是我们想要的,反而有可能会引火烧身。如果对方直接来针对你,你又该如何是好?” “这是博弈,我们都是在拼布局和谋划,谁更高明谁就是胜者。我想看看,究竟是我更聪明,还是那个人更老奸巨猾。你放心,下棋人明哲保身是首要原则,我只会动用我的棋子,而不会暴露我自己。必要时,我会弃车保帅。”兰妮说得非常直接,说这话时,她那漂亮的凤眸里甚至闪烁着兴奋的光彩,她是真的很沉浸于这种危险的斗智游戏之中。 然而牧黎却莫名的心寒,她忍住心下的不快,说道: “如果少校这么有信心,我自不会多说什么。不知道,哪里有我牧黎可以帮忙的地方?” “我不会让你帮忙,你只是知情人,因为你有权知道这些。” 牧黎诧异地看着她。 兰妮低头继续拨弄碗里的饭,低声说道: “你也知道这很危险,所以...我不希望你掺和进来。你来盖亚,是来搏前程的,你要在学院里好好上课,在军警里好好干,未来争取能越升越高,坐到更高的位置上。我不会让你做任何有可能影响你前程的事情。” 牧黎有些窝火:“少校,既然如此,你不如什么都不和我说更好。” 兰妮看着她,突然笑了,笑容莫名有些苦涩,她没有回答牧黎。 “少校还有什么事要告诉我的吗?”牧黎压抑着怒火说道,看也不看兰妮。 “牧上尉...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你都有可能听不进去,但我还是要说。对你身边的人多留心眼,不要轻易地去相信任何人,特别是......” 牧黎“唰”地从沙发上站起身来,怒气冲冲地打断她的话道:“感谢弗里斯曼少校的款待,告辞了!” 说罢她拉开办公室的门就走,步子刚迈出门,就听兰妮冷声说道: “站住!别忘了,你还欠我一个约会。” “我会履行承诺。”牧黎头也不回地回答,然后很快消失在了门口。 兰妮眼神若寒冰地看着半开的门,“啪”地一声,将手中饭盒丢在了茶几上。(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五十一章 一连两天,兰妮没有再联系牧黎,牧黎也没有再去找过兰妮。牧黎的半工半读生活正式开始,每天不是在军警一大队工作,就是在军事学院研修班上课。 一切都处在新开始的状态,倒也并没有什么大问题发生,只是有太多的小区别需要慢慢适应。比如几乎见不到的长官,比如没什么人情味的队伍,在这里牧黎处处感受到冷漠。这里的每个人似乎都绷着一根弦,彼此之间不是伙伴关系,而是竞争关系。因此总是能感觉到这些人彼此之间淡淡的敌意。 牧黎带领的强攻中队平日里都是在基地中待命训练的状态,牧黎的大部分工作也就是带领手底下的兵训练,她名声在外,这两天训练时不断有人上门找她挑战,她也来者不拒,一个一个打回去。这两天她心情不好,也不放水了,上门挑战的人一个个都被她打得不轻,虽然不至于住院,但起码得疼上两三个星期才能好。如此一来,她那战神之名上又加了一条手脚狠辣的威名。 目前为止,研修班只开了一堂课,课是杨晟院长亲自上的,倒没有说什么非常专业的军事知识,一堂课的时间,杨晟院长就光是和她们聊联邦时事了。 11月10号这一天终于来临,这是牧黎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经历全民体检。当然,军队中也是要体检的,只不过是由阵营测评所派出到各个部队中的工作人员来组织军人们进行体检,军人们不必特意前往阵营测评所。 体检最重要的目的是精测每一位公民的所属阵营以及阵营偏差值,其余各项身体指标只是辅助参考。这一天,全联邦大部分的生产、经营单位都强制放假,不能放假的单位,比如公共交通、医院急救等等部门,可分批排班延后体检。但也必须在11、12号两天内,完成本月的体检。 牧黎一大早就赶着做完了体检,然后偷偷溜号了。她的阵营一直是守序中立,偏差值:守序22,中立5,就没变过,也没什么悬念。哪怕是用瞳孔检测,也还是一样。只是那仿佛超市扫码枪一样的仪器散发出的绿光扫过瞳孔,让人产生了眩晕的难受感觉,牧黎很是讨厌这种感觉,仿佛自己的大脑被人窥视了一般,浑身不舒服。 匆匆忙忙赶到军警一大队分配给自己的房子,玛丽和朵拉母女俩已经做好准备等在客厅里了。 牧黎没有太多的废话:“走吧,担保书下来了,我带你们去体检。” “阿黎,是谁给我们做得担保?”玛丽问道。 牧黎抿了抿唇,回答道:“这一次是弗里斯曼少校给你们担保,但恐怕下一次就不是了。她在斯泰尔斯大区的阵营测评所里安插了自己的人,但这样的事做一次就足够了,不可能次次都做。” “那下一次该怎么办?弗里斯曼少校有说什么吗?”朵拉问道。 “她...”牧黎张了张口,最后苦涩一笑,转而道:“我来想办法吧。” 玛丽感觉牧黎的情绪有些不对,小心翼翼地问道: “阿黎,你是不是和弗里斯曼少校吵架了?” “没有。”牧黎冲她笑了一下,“又不是小孩子,吵什么架。我感谢她还来不及呢。” 玛丽点头道:“确实应该好好感谢弗里斯曼少校,若不是她,我和朵拉恐怕也不会在这里了。” “是啊,阿黎姐,我们可能没办法当面感谢弗里斯曼少校,就拜托你千万替我们谢谢她了。我和妈妈什么也给不了,到时候就做一顿饭,拜托你送给她。”朵拉说道。 “嗯,好,交给我吧。”牧黎吐出一口浊气,说道。 牧黎带着母女俩出了住宅区,坐上了前往斯泰尔斯大区的轨道交通。车上,三人并排坐着,玛丽悄悄地拉住牧黎,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阿黎,咱们也不说那些拐弯抹角的话。我和朵拉都清楚,弗里斯曼少校如此帮助我们,其实是因为你。因为你想救我们,她才会如此帮你。我觉得,她是真心很喜欢你。” 牧黎苦笑:“玛丽姐,怎么连你也来替她做说客。你知道她的性格吗?知道她是如何为人处世的吗?她与我是两路人,处不来。” “你怎么这么早下结论?阿黎,我痴长你几岁,多少有点感情经验。姐劝你不要执着于一些不必要的执着,人活一世能屈能伸,否则你会错过很多的。” 牧黎摇头:“不,你不懂,她的某些缺点,是我不能容忍的。” 玛丽不说话了,拍了拍牧黎的手背。 前天晚上,芮乔带了两罐啤酒来找牧黎对饮,顺便准备调侃一下牧黎和兰妮。结果从牧黎这里得知她和兰妮有了不愉快,芮乔惊讶了,之后也劝了她好久。说什么兰妮是真心喜欢她,她觉得牧黎应该试着去接受兰妮,不要老是拒人于千里之外。 牧黎就不明白了,怎么好像全天下人都希望她和兰妮在一起?兰妮到底有哪里好?是,她聪明、漂亮、多金、地位高,甚至可以说,现在的她就是联邦的公主,因为她的父亲现在是联邦的最高领袖。 然而这样一个主,是她牧黎能消受得起的吗?她脑筋很清楚,不会被表象冲昏头脑。前天的谈话,已经将兰妮的本性暴露无遗。狡猾多智、狠辣无情,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必要的时候甚至能把她自己的生命安危都算计进去,那次攀岩事件不就是吗?如今,她用贝利当诱饵自然毫无犹豫。 而牧黎最不能忍受的就是她性格中的多疑。牧黎的做人原则中,信任是最重要的一条。她与兰妮不一样,她是典型的军人,身边都是可信任的伙伴,她不能容忍自己去怀疑那些同生共死的伙伴。所以当兰妮警告她要小心身边人时,她当时就没能忍住怒火。 而这些,都还是在撇开横亘在她与兰妮之间的那些未知的阴谋算计之后的问题。若是把那些让人随时冷汗直冒的顾虑再加上,她和兰妮还有半分可能吗?反正牧黎自己是一点也不觉得有可能。 牧黎早明白自己该离兰妮远远的,但是这些日子来,总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不得不借助兰妮的力量。她很痛恨自己,因为她知道实际上自己也没有高尚到哪里去,还不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在利用兰妮?她知道兰妮喜欢自己,利用的就是这一点。她有思考过,如果以她自己现在的实力和地位,与兰妮彻底决裂会怎么样。她不可能找到有力的担保人替玛丽和朵拉作保,很有可能下个月的十号就是她们三人的死期。为了玛丽和朵拉,她还在和兰妮虚与委蛇,这就是现状! 虚与委蛇...想到这里,牧黎心中苦涩非常。人与人的相处,不是要么我与你融洽非常,要么我就和你不共戴天那么单纯,所以才有虚与委蛇,才有她现在的痛苦不堪。她自认人与人相处最宝贵的品德就是信任和真诚,然而当她面对兰妮,却毫无信任和真诚可言。 她想,但她不能。 玛丽说人活一世能屈能伸,牧黎却觉得,人活一世是不得不低头。她的方正与倔强,不能给她带来任何的好处,但她不愿丢弃,哪怕被人骂做虚伪,骂做傻子,她依旧不愿丢弃。她试图把这些藏起来,但是在真正触及逆鳞时,依旧会毫不犹豫地展现出来。 阿瑞斯城墙下,她对自己发誓:我若不死,未来无惧。若她真是个孤家寡人,她怕个屁,大不了一死了之,就当来这里旅游一趟。但现在,她却不得不顾虑,因为现在的她并不是一个人,胡来的不是英雄,而是莽汉,她不傻,她还有智商。 所以她现在很矛盾,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去面对兰妮。她自认无法泰然处之,每次见到兰妮,心跳加速的反应不是假的。她知道,自己被这个女人的魅力征服了,她身上有着自己全然没有的东西,充满了迷人之处。 喜欢她吗?或许吧,但这不重要,因为她们根本不可能在一起。一边喜欢一边提心吊胆,这样的感情她承受不来。如果她们之间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一切,或许两人的关系里,牧黎才是主动的那个。 如此想着心事,不知不觉,斯泰尔斯大区阵营测评所站到了,牧黎收起心思,叹了口气,和母女俩下车。刚出了轨道交通站,当面就被一幢壮丽雄伟的哥特式尖塔建筑给震撼到了。与车站只有一条马路之隔,这座建筑正是斯泰尔斯大区阵营测评所。 这真的不是教堂,而是测评所? 测评所前的大广场上熙来攘往,大量的人流正在进进出出。牧黎和母女俩顺着人流缓缓向里走,老远的就看到门口设立了安检,每一位进入测评所的人,都必须先通过安检。 安检的步骤,首先是刷一下每个人的手环id验明身份,然后用金属探测器和x光安检机检查有没有携带武器和易燃易爆的物品。牧黎作为军人,是合法携带武器。今天她一切从简,只是带了把手/枪出来,过安检的时候,还是被代为保管了。而玛丽和朵拉倒是比较顺利,刷手环id的时候,牧黎为她们捏了把汗,不过并没有被检测出任何问题。 阵营测评所是国家机关,与军队不是一个系统。所以虽然联邦的军国主义氛围很浓厚,但军人在测评所里,是不能放肆的,一样要受到严格管理。如果说联邦里什么人最能横着走,恐怕军人还比不上这些测评所里的工作人员。成为测评所的国家公务人员,是许多人考公务员的终极目标。也有很多转业或退伍的军人挤破头想要进测评所,再加上不少贵族经常会为了逃避体检而贿赂测评所里的官员,因此测评所的地下金钱交易数额庞大,是联邦*的重灾区。 过了安检,就正式进入了测评所的一楼大堂。 一走进去,牧黎就倒抽一口凉气。她吃惊地仰头去看,面前的景象让她震撼无比。 九座高达四层楼的大理石塑像正矗立在宽敞无比的大堂之中,成弧形排开。就像九位天神,正在俯视着脚底下卑微的蝼蚁。九座塑像分别代表着九大阵营的最高神祗:守序善良之神、守序中立之神、守序邪恶之神、中立善良之神、绝对中立之神、中立邪恶之神、混乱善良之神、混乱中立之神、混乱邪恶之神。 这些塑像与背后的通高立柱是一体的,支撑着整个测评所。塑像的基座高三米,上开门洞。涌入测评所的大量人群正在分流进入九座塑像脚底下的大门之中。 “这......”牧黎惊叹无言。神权的威严泰山般压将下来,让牧黎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突然感觉腰间的布料被攥紧,牧黎回过神来,扭头一看,发现是朵拉紧紧抓住了她,小姑娘脸上一片苍白,都不大敢抬头去看。 玛丽面色也很苍白,扶着女儿的肩膀,轻声说道: “我们不知进过多少次测评所,还是不能习惯。这里...真的很可怕...” “每一个测评所的大堂都是这样的吗?我一直在军队里,不是很清楚。”牧黎问。 “是的,测评所都是统一建制,每一处测评所都有这样的九神塑像。因为测评所既是国家机关,又是宗教机构,测评所里的工作人员都是有神职的。测评所的最高机关是九大教皇议会,七十二位白衣大主教分领联邦七十二处主教堂,也就是一级测评所。据我了解,斯泰尔斯这处测评所就是其中之一。这里除了每个月十号的体检日之外,平时都是举行教务活动以及信徒做礼拜的教堂。”玛丽回答道。 牧黎头一次深切体会到了一种惶惶不安之感,一个国家的政权与神权难以分割,再加上军国主义,实在是危险得让人冷汗直冒。 她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说道: “走吧,咱们先完成今天的任务再说。”(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五十二章 阵营测评所内的工作人员都穿着带有宗教特色的长袍,着装风格很有古希腊人的感觉。紫色是最低阶的工作人员的着装,他们被称作“紫衣教士”,依次往上是“青衣执事”、“黄衣司铎”、“红衣主教”、“白衣大主教”或直接称为“枢机主教”,最高阶便是“黑金教皇”。 牧黎和玛丽朵拉在大堂里站了半天,牧黎有些迷茫,不知道该找谁比较合适。最后打算干脆抓一个紫衣教士问问。 正当她准备上前去询问的时候,不远处走来一位青衣执事,在她身侧站定。这是一位面容严肃的中年男子,胸前别着一枚胸章,胸章上的图案是一枚三角盾牌,中央一架天秤。牧黎蹙了蹙眉,瞄了一眼不远处守序中立之神的塑像,塑像右手执三角盾牌,左手托着一架天秤。 此人是守序中立阵营的青衣执事?牧黎有了猜测。 “愿九神庇佑吾等。”他先是双手交握在胸前,低头行了个见面颂礼,然后才说道:“我见你们在此踌躇多时,请问有什么疑问吗?” “不好意思。请问一下,我想做一次免体检的担保,请问应该找谁?”牧黎有些郁闷,那天和大小姐谈事情时,没有细问,所以也不知道今天要找的人具体是谁。 没想到这位青衣执事听后,面色一沉,背过身去,按了一下对讲耳机,轻声说道: “教勤请迅速派人过来,大堂入口附近有不法之人混进来,意图搅乱今天的体检。” “诶!你干什么?”虽然那位青衣执事特地背过身去,向远处走了两步,而且压低了声音说话,但是牧黎绝佳的听力还是把他说的话一字不漏地捕捉到了。她暗道不好,难道这种作担保的事,是不能拿到台面上来说的? “我干什么?你们想要免体检?当至高九神的威严是空气吗?在九神神像的面前,你也能说出这样的话,可见你内心对九神没有一丁点的敬畏!”那青衣执事大声斥责牧黎,严肃的面容上涌起了真怒。 牧黎觉得简直莫名其妙,这人脑子有问题吧!有什么好敬畏的,就这九个破雕像?她牧黎不信神,也从不拜神。唯独对关云长关二爷很是敬佩,因为自己的养父天天都要拜关二爷。养父说,对他们这些练刀的人来说,关二爷就是刀祖。 玛丽和朵拉母女俩吓得一个字都不敢说,躲在牧黎背后瑟瑟发抖。青衣执事的大声斥责已经吸引了四周众多的目光,不少人驻足向这里观望,视线投来让牧黎觉得芒刺在背。 不管怎么说,先把这件事平息下来,不能闹大了。 牧黎上前一步解释道:“不是这样的,你误会了,咱们有话好好说,不要叫保安过来。” “你干什么?你想打我吗?你知不知道袭击神职人员有多大的罪名?”那人更加的色厉内荏,指着牧黎道。 我靠,这家伙真的脑子有毛病啊! 此刻,杂乱匆促的脚步声传来,大量身着教勤制服的安保人员冲进了大堂之中。这些人,都是测评所机构养着的武装力量,算是联邦之中最为特殊的一只武装部队。他们被称作教勤兵,是专门保卫阵营测评所,以及护卫一切与巴贝尔神教有关的分支机构的部队。 一众持枪的教勤兵将牧黎三人围了起来,牧黎第一时间举起双手,表示自己并无任何反抗的意思,免得有人擦枪走火,那可就真的一发不可收拾了。 “双手抱头!全部跪下!”为首的一个教勤兵军官大声道。 牧黎此刻很冷静,她清楚地知道自己不能反抗,一旦反抗,那么事情就真的没有一点回转余地了。所以,她很听话地跪了下来。玛丽和朵拉自然更是不敢反抗,跟着牧黎跪下,举起双手抱住后脑勺。 “全部带走!”青衣执事道,他话音刚落,突然圈之外,一个温和慈祥的声音响起,听起来应该是上了年纪的女人的声音。 “等一下,莫尔。” 被称作莫尔的青衣执事回身,就看到一位身穿红色长袍的老年女子正向他们这里走来。这位老年女子是欧洲血统,一头白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鼻梁上架着一副无边眼镜,眼镜后一双墨绿的眼睛,清澈明净,面容看起来很是和蔼可亲。她胸前的徽章上刻着一双羽翅,羽翅环抱着一架天秤。 羽翅是“天使之翼”,代表着善良;平衡的天秤代表中立;而盾牌则代表着守序。此人便是中立善良阵营的红衣主教。此外,山羊角代表着邪恶;双矛代表着混乱,五种纹章两两组合成八大阵营的代表徽章,只有绝对中立是意外,绝对中立的徽章就是一架天秤。 莫尔一见到她,立刻双手交握在胸前行礼道: “见过伊丽莎白主教。” “莫尔,你怎么还是如此过激?你这脾气,若不是我多次保你,你早就被逐出神教了。从主教的位置降到执事,这教训还不够,你还想再降?”伊丽莎白主教用一种很是和蔼的语气说道,但是说话的内容,却让人觉得很有反差。 “莫尔不觉得自己有错,伊丽莎白主教。我诚挚地效忠于我的阵营,效忠于至高无上的守序中立之神,我不允许有任何搅乱秩序的人存在。”莫尔说道。 伊丽莎白主教心平气和地说道: “好了,我今天来不是和你辩论教义的。这三位是我的客人,你放了她们。”不等莫尔反驳,她就点开手环id,将一份文件传给了莫尔看,“我是按规章办事。” 莫尔仔细看完后,立刻鞠躬道: “是的,伊丽莎白主教,我这就放人。” 莫尔真的是说放人就放人,带着一帮子教勤兵眨眼间就撤走了。牧黎和母女俩从地上站起来,松了口气。 “牧黎牧上尉是吗?”伊丽莎白主教看着牧黎问道。 “是的。”牧黎点头。 “跟我来吧。”伊丽莎白主教没有过多废话,盯着牧黎看了两秒钟,然后转身就走,牧黎和母女俩连忙跟上。 伊丽莎白主教年纪虽大,但腿脚却很硬朗,走路生风,步速极快。牧黎倒是没什么压力,迈着大长腿轻松跟上,可苦了后面的玛丽和朵拉,一路小跑着才能追上。 伊丽莎白主教带着她们来到了测评所西面的办公区里,找了个工作人员刷了玛丽和朵拉的id,做了登记,然后让牧黎把兰妮的担保书传给她,随即又亲自操作了一下系统,然后说道: “行了,这次体检的担保做完了。” “好的,谢谢您。”牧黎长舒一口气。 伊丽莎白主教在牧黎身前站定,静静地看着她。牧黎有些莫名其妙,她总觉得伊丽莎白主教特别喜欢盯着她看。 “孩子,你以后要小心。” 牧黎眨了眨眼,然后点头道:“是的,这次是我不小心,给您添麻烦了。” “人生路还长,你会经历很多的波折,不要气馁,这一路上你不会缺少亲人朋友。实在不行,你还有家,还能回家。”伊丽莎白主教轻声说道。 “呃.......嗯。”牧黎一头雾水,难道这些神职人员都喜欢给人灌鸡汤吗? “好了,你快点走吧。”伊丽莎白主教情绪似乎低落了下来。 牧黎倒是没多想,兰妮叮嘱过她,让她今天来测评所一定要低调。今天她已经足够高调了,还是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为好。 牧黎带着玛丽和朵拉匆匆离去,伊丽莎白主教目送她们离开,站在原地久久未曾动弹。身侧传来的脚步声,香风扑来,来人问道: “院长妈妈,再次见到牧黎,是什么感受?” “小兰妮,你说一个人,真的能如此彻底地把自己的过去忘了吗?”伊丽莎白主教立在原地,不曾转头。 身着低调服饰的兰妮走出阴影,摘下墨镜,碧蓝的眸子暗沉着不知名的情绪。她沉默了片刻,这才望向牧黎离去的方向,低声道: “看来,她不记得过去的事已经可以被确认了。我原本以为她或许只是忘了我,再不然就是故意装作不记得我。但是如今,她连您都不记得了,是真的忘了。” “是啊,那反应,做不了假。”伊丽莎白主教点头道。 “但是,她也有没有忘记的东西。她窘迫紧张时蹭脚后跟的小动作,思考时喜欢摸下巴的小动作,喜欢吃海鲜炒饭,这些都没变。至少这些东西,还能给我点安慰,她不是彻底变了个人。” “她在教会福利院住了足足十年,我还记得她8岁那年刚来的时候,妈妈刚去世,她非常的内向,和谁都不说话。我就一直和她说话,没话说了,就说故事给她听。后来她慢慢的好了,每天都缠着我给她说故事。那可爱的小模样,一直都忘不了。”伊丽莎白主教擦了擦眼角的泪花,“我不喜欢在测评所工作,4年了,还是没有习惯。福利院是我的家,那里有我的孩子们.....”她转头,看了看兰妮,说道,“你和你父亲,真的很像。” 兰妮默然,半晌才道: “对不起院长妈妈,我代我父亲向您道歉。” “不,你父亲是做大事的人,不要道歉。我现在才明白,为什么他会把我从福利院调出来,送进测评所。或许4年前,他就预料到了会有今天。你父亲的布局谋划,天下无人能猜得出,包括你这个聪明绝顶的女儿。” 兰妮弯了弯唇角,道:“在父亲的布局中,我也是棋子,即便我是他最疼爱的女儿,他依旧不会有丝毫的犹豫。我知道他在谋划大事,这件事太大了,大到他近乎不能和任何人说,包括我。” “你会怪他吗?” “我当然怪他,因为他,我生平头一次被人当棋子使,也因为他,我喜欢的人始终不能和我在一起,我不仅怪他,我还恨他,他为了他的大事,把所有人置于危险之地。”兰妮颤抖着嗓音说道。 “小兰妮......”伊丽莎白主教慈爱地看着她。 “但是我不会做任何妨碍他计划的事情,他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兰妮重新戴上了墨镜。 “谁让我是弗里斯曼家的女儿。”她冲伊丽莎白笑了笑,然后转身匆匆离去。(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五十三章 牧黎本想去看看自己这具身体的原主小时候生活过的福利院,但因着今天的事,她不敢再在斯泰尔斯久留,带着玛丽和朵拉乘坐轨道交通,迅速回到了长安大区的军警一大队驻地。 将玛丽和朵拉送回公寓,她便告辞,回了自己的宿舍。 敲了敲芮乔的房门,这家伙居然不在。牧黎便把自己锁进卧室,打开手环id,开始查起资料来。她对巴贝尔神教的了解太过薄弱,还有许多的东西需要去学习。 这一学习,就一直到晚上七点多。她肚子饿得咕咕叫,实在受不了了,便出了宿舍,去军警食堂买饭吃。 买了饭,牧黎坐在空空如也的食堂里狼吞虎咽,正吃得香,突然来了个人,坐在了她的对面,笑着道: “牧上尉,我能坐在这吗?” 牧黎看着她,点了点头,心道:你都坐了,还问这话是不是有点多余。来人正是她自己的副官,那位日裔的上尉井上和。 井上和买了份拉面,用筷子挑起面条,一边凉着,一边问道: “牧上尉来了两天了,可还习惯?” “嗯,还行吧。”牧黎回答。 “咱们中央军警可能和地方部队不一样,咱们有末位淘汰制,而且即便是同军衔,同职位,待遇也不同,主要参考标准是每个月的考核积分。这是军警最高长官史密斯中将定的规矩,所以军警内的竞争非常激烈,彼此之间的关系没有地方上那么融洽。”井上和说完,吃了口拉面。 牧黎有些疑惑地看着她,她为什么跑来和自己说这些? “井上上尉,你是军校出身吗?”牧黎问道。 井上和咽下嘴里的食物,笑着道:“是的,如果牧上尉也考上军校,我们应该是同届。我是学军事应用情报学的。” “学情报学的为什么会在军警里做带队长官?”牧黎问道。 “其实我在牧上尉来之前,一直都在军警情报局工作,我是临时被调来做牧上尉的副官的。” 牧黎面色一变,手中筷子顿了顿。 “啊,别误会,我不是被派来监视你的。”井上和急忙道。 牧黎狐疑地看着她,心想,如果这人真的是谍报人员,哪里会如此轻易地说出这种话,或许还真不是。 “你们啊,真是的,一听我是学情报的,一个个都像见了鬼了。我交个朋友容易吗?我来军警这么长时间,都还没交上一个朋友呢。”井上和抱怨道,“牧上尉,我今天好不容易逮到个机会,就我们俩人的时候来跟你说这些,就是和你交个底。你要是信我,就多多提拔我。我知道,你现在是整个军队系统里最当红的人,被弗里斯曼大将赏识,未来光芒万丈,前途无量,我就是来抱大腿的。” “噗...咳咳咳咳咳...”牧黎一口饭没咽好,呛到了。 “哎呀,你快喝点汤,来,我的面汤给你喝。” “不,不用了,我自己有汤。”牧黎被这人整蒙了,这人还真是有意思,够直白的。她学情报学,会不会把她老师给逼疯了? 不过牧黎还是觉得很可疑,把情报人员调出来给自己做副官,上头这举动太奇怪了,实在是违背常理。 “是谁下得调令,你知道吗?”牧黎问。 “是咱们老大啊,罗伯特少校。”井上和大大咧咧地说道。 牧黎默然点点头,没有再问。和井上和有一句没一句地边聊天边吃饭,吃完饭,还一起回了宿舍。井上的宿舍在五楼,牧黎在三楼,不同层,但她的房间正好在自己的正上方。一起爬楼梯上楼时,井上和说道: “说起来牧上尉,你知道咱们宿舍楼有个打扫卫生、清理垃圾的大叔吗?” 牧黎点头:“知道啊,看到过好几次。怎么了?” “那位大叔昨天给了我五条烟,贿赂我。” “你抽烟?”牧黎问。 “哎呀,牧上尉,你的重点错了。” “哦,他为什么贿赂你?” “他说他儿子没考上军校,马上就要服兵役出来了,希望我能帮忙,把他儿子调到军警里,最好能攀上你的关系。他知道我是你的副官,平时我闲得无聊经常会和他聊天,所以,就莫名被找上门了。” 牧黎大汗.... “所以,牧上尉,你抽烟吗?” “......我不抽烟。”牧黎无语。 “好吧,那烟我就不给你了,我换点别的什么给你。你需要什么吗?” “等等,我什么都不要,你跟那位大叔说,这个忙我不一定能帮得上,我自己在军警里都还没站稳脚跟呢。” “这么说,你是愿意帮忙了?” 牧黎其实不愿意,但她又不好拂了井上和的面子,于是拐了个弯问道: “我要是不帮忙,你会很为难吗?” “不会啊,我到时候把烟退回去,就说这事儿办不成就行了。” “那么...很抱歉,这个忙我很难帮。”牧黎道。 “没关系,我就说说看。好了,三楼到了,你回去吧。”井上和站在楼梯口道,牧黎向她点了点头,道了句: “晚安。” 然后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身后突然传来井上和的声音: “牧上尉!” 牧黎回头,就看到一个小东西向她飞来,她下意识地伸手抓住,摊开手一看,是一颗牛奶糖。 “给你吃的。”井上和挥了挥手,消失在了楼梯口。 牧黎摇了摇头,心道真是个有意思的人,然后把牛奶糖收到了口袋里。她不喜欢吃牛奶糖,不过也不打算扔掉,白费了人家的好意。反正,就暂时先收着吧。 第二天,牧黎和芮乔去学院上第二堂课。课依旧是杨晟院长来上,只是到了上课时间了,她却还没来。牧黎和芮乔挑了个中间的位置坐下,不近不远,混在人群里,很是低调。 芮乔嘀嘀咕咕地问完了昨天体检的事,然后长吁短叹道: “诶,阿黎,你救了她们真是惹了一身的麻烦事啊,这样下去不是长久之计,你打算怎么办?” “最一劳永逸的办法是抹除她们在九神系统叛变者中的记录。”牧黎轻声说道。 “这怎么可能做得到?现在有权限做这种事的人,一个巴掌就数的过来,哪一个是会替你做这种事的?” “所以,在能做成这件事之前,我必须想办法解决她们每个月的体检问题。” “这次是大小姐帮你解决的,下一次呢?大小姐不可能一直都替她们作担保的,这太可疑了。” “是啊,每一次都要找不同的担保人,实在太困难了,而且一直被担保不体检,更是引人怀疑。所以我的时间不多,大小姐顶多担保两次,所以我起码要在来年1月份体检之前,找到彻底解决问题的办法。实在不行,只能再度抹去她们合法公民的档案,让她们人间蒸发,成为黑户,这样就可以避免体检。但是以后的生活很难保障。这是最不得以的办法了。” “你可要想好了,这两个人的档案现在和你挂钩,是你的亲属。她们人间蒸发,你肯定是会被调查的。”芮乔警告她。 牧黎叹了口气,道:“唉......到时候再说吧。” 她们谈话声音非常小,只有彼此能听见,再加上上课前四周环境嘈杂给她们打了掩护,因此讨论这些问题,倒也没什么太大的影响。 “喂,你和大小姐还没有和好?” “哪里是说和好就能和好的,我甩脸子给她看,她那么骄傲的一个人,肯定受不了。”牧黎苦笑道。 “你啊,你死脑筋啊。你又不是大小姐,你怎么知道她受不了?退一万步说,就算她受不了,你道不道歉是你的态度问题,这事你得先道歉。” 牧黎无语地看着她。 “看我干吗?我现在不是在论谁对谁错,你先道歉和你是不是对的没有直接关系,你就是得和她道歉。你说说,你对得起大小姐吗?她为你操那么多心,你还和她怄气,我都看不下去了。”芮乔竖起指头戳牧黎的太阳穴。 牧黎更加无语了。 “等会儿下课了,我陪你去找大小姐。” 牧黎总算开口道:“行了,我自己会去的,你就不要陪我了。” “不行!我得防止你跑了。” “阿乔,你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 “我不管。” “你听我说,我生气不是真的因为她狡猾冷酷,也不是因为她把别人的命拿来利用,或者不信任别人。这些或许当时惹我生气了,但是现在回想起来,我能够接受。我不是傻子,知道这个时代这个社会,不这么做就会被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何况她,出生环境复杂,有这些心机手段,一点也不奇怪,可以说是保命的本事。 但我现在还是生气,为什么?是她太过一意孤行,听不进别人的话!她连自己的命都不顾,而且这是第二次了。她用贝利做诱饵,她自己必然会暴露,实际上她现在已经暴露了,我不让她斗,她非要斗,这很危险啊!” “我是不知道大小姐要和谁斗,但我觉得,大小姐不是头脑发热的人,她既然选择要斗,那么肯定有她的道理。你们应该坐下来好好谈谈,不要胡乱去猜对方怎么想的。难得大小姐对你那么真心实意的,你心里就不内疚吗?” “我当然内疚,我欠她太多了,这辈子估计还不清了。”牧黎低着头轻声道,“所以我会和她道歉的,我是认真的。” “行,你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信你。”芮乔拍了拍她的后背,“你说你们啊,你救了她三次了吧,她又帮了你那么多,你们到底有没有扯平啊?扯不清了吧。为啥不在一起呢?真是急死人啦。” 牧黎只是苦笑。 这时,迟到了五分钟的杨晟院长总算进来了。 “不好意思啊,刚才半路上突然被拦住,耽误了点时间。”她清了清嗓子,继续道,“咱们今天,接着上一回的话题继续说。呃....上回咱们是说到七芒星大将了吧。” “诶,你说这杨院长怎么总是和我们说这些东西啊,咱们不应该学习学习军事知识吗?”牧黎悄悄问。 “这你就不懂了吧,你以为研修班是干什么的?还真是来教你军事知识的啊?我跟你说,军队,永远都是实战派比理论派强,咱们都是当了好几年兵的军人了,经验大于知识,那些理论上的东西,是不需要学的,没用。和我们说这些时政知识,才是真的为咱们的未来铺路搭桥,要知道咱们毕业了,军衔还要再升,到时候就要和这些人和事挂钩了。”芮乔回答道。 “没想到你还真看得明白。”牧黎啧啧称赞。 “那是。”芮乔一脸骄傲。 杨晟院长的讲课已经开始:“我想,生活在联邦,是不可能有人不知道七芒星大将的。大家看桌上的屏幕,我给大家把七芒星大将的公开资料列了出来,从今天起,咱们要花费七堂课,专门谈一谈这七个人物。实际上七堂课都嫌少了,但因为课时原因,实在没有办法。 今天咱们就先说说这一位,冒险者之城阿尔忒弥斯的驻守大将——洛珈。两位女性大将的其中之一,咱们的‘雅典娜真身’。说起来,也不知是不是巧合,七芒星大将中,华裔占了两个,两个都是女性,洛珈以及丰收之城德墨忒尔的驻守大将——贺芸。这两位女性的故事都很传奇,咱们就先从洛珈说起。 为什么从她说起,是因为她的故事虽然传奇,却很简单,和她这个人一样简单明了。我个人是非常欣赏洛珈大将的,性格洒脱、崇尚自由、极富人格魅力。她来做冒险者之城的领袖,再合适不过,‘自由之城’在她的治理下,名不虚传。” 听到这里,牧黎有些心潮澎湃。原来,大将中也有这样的人物?她还真想见上一见。如果属实,或许杜波大姐和星火组织在冒险者之城,能够更自由地活动。(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五十四章 说起洛珈大将,杨晟院长真是滔滔不绝。 洛珈大将今年52岁,34年前,她考军校落榜,开始从一个基层小兵做起。最开始和牧黎一样,是运输兵,驾驶装甲车的,后来慢慢升到了运输队长。31年前,她的运输队在一次任务中,遭遇了一处外野基地被袭击的突发事件,她临危不惧,率领自己的运输队,以弱胜强,解救了外野基地的危机。 之后,她被外野基地的长官赏识,推荐到了中央军机甲师开始了新的征程。从此南征北战整整十三年,立下赫赫功劳,最后升为了中校军衔。 她25岁时曾经结过婚,妻子身体不好,结婚第三年就去世了。之后她就一直单身,不曾再婚,也没有孩子。 在她37岁时,被当时的冒险者之城驻守大将的女儿看中,入赘。这个年龄还能吸引到大将千金,可见她的魅力。她与那位大将千金年龄相差11岁,但是两个人站在一起看不出年龄差,37岁依旧和27岁一样,风姿卓绝,魅力无边。她倒是不怕别人的闲言碎语,入赘时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然后就像是老天爷都要帮洛珈一样,当时的冒险者之城驻守大将除了这个宝贝女儿,另外两个儿子都战死沙场了。这个宝贝女儿是老来子,从小就对军事不感兴趣,也没办法继承他的位置。大将年龄也大了,一直在找继承人,而洛珈入赘,其实就是他看中的继承人选。 洛珈40岁那一年,老迈的大将因为身体旧疾复发,无法治愈,去世了。洛珈正式继承了大将职位,从中校一下子变作大将。正所谓一步登天,大概说的就是这样。 那个时候,她是最年轻的大将,也是唯一一个从底层一步一步坐到大将位置上的人。 “看吧,所以找个好对象,比你自己拼死拼活要来得重要得多。”芮乔和牧黎咬耳朵,说完后还冲她眨眨眼。 牧黎白了她一眼。不过说实在的,洛珈大将和她自己的经历莫名得有些相仿,牧黎感觉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大将有了亲切感。 到了中午课程结束,牧黎告别芮乔,独自前往兰妮的办公室。她事先没有和兰妮联络,一来是有些不好意思,二来也是想表现一下诚意,有些话,还是当面说比较好。 说实话那天她之所以会和兰妮发火,是有很多重原因的。最开始让她起怒火的是兰妮说要和幕后黑手博弈,牧黎觉得这太危险了,能不这么做就尽量不要做。但是兰妮不听她的,还兴致勃勃,这让牧黎觉得很恼火,这女人怎么总是连自己的命都不顾,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之后,牧黎说想帮忙,却被兰妮拒绝了,在这之后兰妮说的话彻底挑起了她的怒火。她说牧黎来盖亚之城,是来学习和工作的,要在未来升职,平步青云。所以不能让她做任何有可能影响她前程的事情。牧黎很生气,如果兰妮出了什么事,她自己平步青云还有什么意思?难道她良心能安吗?晚上还能睡着觉吗? 到最后,兰妮警告牧黎要小心身边人,彻底成了火上浇油。牧黎忍无可忍,终于爆发了。 现在想想,她们俩也真是够了,这生气生得不值,她们都是在为彼此着想,结果反而产生了矛盾,唉......都说你能伤害的只有在乎你的人,看来这话说的不错。 来到机甲系统学院的办公楼,牧黎依照记忆,熟门熟路地向兰妮的办公室走去。只是在来到走廊上时,牧黎再次遇见了熟人。 是西斯廷,他站在兰妮的办公室门口,正拽着兰妮不放手。 兰妮冷着脸怒道:“你放手!” 西斯廷却一直在说: “不行,你不告诉我贝利在哪儿没关系,反正我只需保证你的安全,我不允许你去做危险的事情,这几天你最好就住在我家里。” “你算老几,敢如此支配我?”兰妮更是怒了。 牧黎面色沉了沉,大步走上前,然后扬起笑容,道: “西斯廷少校,你怎么会在这里?” 西斯廷回头,看到牧黎后,他皱了皱眉:“牧上尉,你又怎么会在这里?” “我今天上午有课,上完课,来找弗里斯曼少校吃个饭,我记得我上次答应过少校要请她吃饭的。”牧黎愉快地解释道。说完后视线看向兰妮,见她面上的怒气已经消失不见了,虽然板着脸,也没有看牧黎,却有种似笑非笑的感觉。 “抱歉牧上尉,我和兰妮还有点事情要谈,今天就算了吧。”西斯廷面子上似乎有些挂不住了。 “是吗?我是来请弗里斯曼少校吃饭的,少校回绝我了,我自然会走。”牧黎笑着道。 “牧黎...你...”西斯廷深吸一口气,处在爆发的边缘。这时兰妮开口了: “牧上尉,请我吃饭就算了吧。” 牧黎脸色一僵,心道:大小姐,你不带这么玩打击报复的,我这是在救你啊! 西斯廷面色有些缓和,看向牧黎,那意思是:你还不快滚? “但是,你说过要陪我逛街的,正好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西斯廷,你也看到了,我和牧上尉有事,请你不要妨碍我。” 西斯廷的面色变成了酱紫。 牧黎暗自舒了口气,大小姐说话大喘气,简直吓死人了。 兰妮甩开西斯廷的手,回办公室拿了包,然后出来锁上门,看也不看西斯廷,径直走到牧黎身边,挽住了她的手臂,道了句: “咱们走吧。” 牧黎迈开步子,和兰妮肩并肩地穿过走廊,下楼梯,一直到出了办公大楼,西斯廷都没追上来。 兰妮也没有放手,只是带着笑意道: “你怎么想起来找我来了?真要请我吃饭呀。” “唔...对,请你吃饭,就当赔罪了。上次你请我吃的海鲜炒饭,我都没谢谢你。”牧黎莫名其妙脸红了。 “嗯,赔罪呀,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呀。”兰妮挽着牧黎的手臂收紧了点。 “我就是...不该对你发火的,对不起,是我不好。”牧黎认真道。 “哦,是嘛。”兰妮抬头看着她微红的侧脸,笑骂了句:“瞧你那傻样。” 牧黎郁闷地舔了舔唇。 “所以,你要请我到哪里去吃饭?” “你想去哪儿?” “嗯......我知道学院附近有一家中餐馆很好吃,咱们就去那吧。” “你真的要吃中餐?”牧黎确认道。 “当然,我很喜欢中餐,你忘了,我妈妈是华裔,我从小也是吃中餐长大的。” 牧黎笑了,联邦到底是有三分之二的领土在华夏的土地上,华夏水土也改变许多非华裔人的饮食习惯。如今不少非华裔,也以中餐为主旋律了。 兰妮一直挽着她的手臂没有放开,牧黎也不再去纠结两人的肢体接触。她心里清楚,虽然她们俩彼此喜欢,但未来想要在一起,依旧是困难重重。就维持在好朋友的阶段,似乎也不错。 来到餐馆,点了餐,等餐的时候,兰妮撑着下巴看着牧黎,道: “说吧,你来不会真的只是向我道歉的吧,是不是还有什么事要说?” 牧黎摇摇头,道:“我真的是来找你道歉的,没有想过其他的事啊。” “真的假的,你再好好想想,别说我没给你机会啊。”兰妮笑道。 牧黎蹙着眉思索了一会儿,道: “那,如果我说我请求加入贝利的行动,算不算?” 兰妮面色一变,低声道:“牧上尉,我说过,你来盖亚...” “我知道。”牧黎打断她,“说实话少校,你的计划施行到最后无非两种情况,一是成功了,二是失败了。如果成功了,那么我帮你这件事不会对我造成什么影响。而如果失败了,你就会陷入危险,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自己升迁并没有任何的意义,我良心难安。” 兰妮微笑着看着她,不说话。 “你让我帮你,哪怕只是做你的保镖,我也安心。”牧黎道。 “你担心我?”兰妮挑眉问。 “是,我担心你。”牧黎爽快承认了。 “唉......”兰妮叹了口气,无奈道,“好吧,那你就来帮我吧。具体让你做什么,我还要思考思考,到时候再和你说。” “嗯,谢谢少校。”牧黎孩子似地笑了。 兰妮看着她的笑容,觉得心里柔柔暖暖的,她就喜欢看她笑,纯净阳光,是这世间最美好的容颜。 “阿黎,你不介意我喊你阿黎吧。” 牧黎心头一颤,摇了摇头。 “你的心太善了,我怕你将来会受到伤害。”兰妮低声道。 “你是说小心身边人那件事吗?”牧黎问。 “嗯...不单是这件事,如果你以后依旧如此地为他人着想,不顾自己,真的很让人担心。”兰妮道。 “我不是南海观世音,没有那份普渡天下的心。救那对母女,只是因为情势流转,自然而然。换一种不同的情况,或许我会有不同的选择。我不高尚,我也很自私。少校,我担心你,想要帮你,只是因为你是兰妮·弗里斯曼,换了别人,我不会这样。” 兰妮脸莫名红了,道:“你今天吃错药了,说话嘴那么甜。” 牧黎也尴尬了,抬手抓了抓鼻子。 菜上全了,兰妮和牧黎开始举筷吃饭。牧黎吃了一点,然后转移话题道: “对了少校,你让我小心身边人,你到底怀疑谁啊?” 兰妮顿了顿,看着她道: “我说了,你别又发火。” 牧黎连忙摇头。 “我是让你小心那对母女。她们的事,没那么简单。当初我就怀疑过她们接近你的目的,一次又一次的,很难说都是巧合。还有,现在她们的档案和你挂钩,你千万要关注她们的动向。不要到时候给你惹了麻烦,我可不帮你。” 牧黎紧蹙眉头,思索了片刻,道: “你是说她们接近我,是为了其他的什么事?” 兰妮回道:“我猜测很有可能是为了她们那个死去的亲人,叫艾莉·皮斯科的。她们接近你,是想接近权力中心,好调查这件事。” 牧黎默然点头,此事上了心。 “不过少校,我是孤儿这件事很多人都知道,现在突然冒出来两个亲戚,不是已经很可疑了吗?如果是有心人,一查估计就能查出来了吧。”牧黎又问道。 兰妮翻了个白眼:“你当我傻啊,我给这对母女做资料的时候,就写明了,她们家与你们家早已分家,档案都是分开的,彼此之间无关联。她们家里的支柱还在时,就穷得叮当响,家庭支柱死了后,更是穷困潦倒。之后母女俩一路乞讨,流浪到阿瑞斯当难民,过了许多年才好不容易立足下来。你觉得她们这样的情况,当初有可能收养你吗?她们这样的状况本就够不上领养资格,不出现是人之常情。” “嗯....那倒也是,嘿嘿。” “还傻笑,你本来不笨,就是死脑筋,以后灵活点。”兰妮吐槽牧黎。 牧黎吐了吐舌头。 “另外,关于她们的体检问题,我会再想办法的,你不必担心。” “嗯,谢谢少校。” “好了,你还有什么事?” 牧黎仔细想了想,摇了摇头。 “那好,你的事完了,现在我要说我的事了。你准备准备,后天晚上,陪我出席一个酒会,我要带你去见几个需要见的人。” “诶?”牧黎惊了。 “不许推辞,不许迟到,后天下午四点半,来我办公室找我。” 牧黎眨了眨眼,看着兰妮。 “回答呢?”兰妮瞪着她。 “哦,知道了。”(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五十五章 和兰妮约定好的时间是11月13号的下午四点半。牧黎问了一下是一个什么样的晚宴,兰妮告诉她,这是军警最高长官史密斯中将家办的一次晚宴,目的旨在为来年1月就要到来的总统大选做拉票准备。 联邦总统由七位大将轮流兼任,任期只有一年。时间这么短,就是为了防止出任总统的大将利用总统的权力制定有利于自己的政策,妨碍了七位大将之间的制衡。出任总统的大将在往后三年不得参加选举。新历149年的总统是弗里斯曼大将,来年的总统将在阿尔忒弥斯之城驻守大将洛珈、典伊之城驻守大将彼得洛夫、阿芙洛狄忒之城驻守大将皮耶尔三人中选出。 洛珈不用说了,之前杨晟院长用了一个上午的时间向牧黎他们这些研修生详细介绍了洛珈的生平。牧黎之前也看过其余两位大将的资料,对他们有着比较粗略的了解。 典伊之城驻守大将彼得洛夫,全名伊凡·尼古拉耶维奇·彼得洛夫,俄裔。典伊之城位于联邦最北端,别称冰雪之城,终年平均温度在10以下,冬日最冷可达到零下三十到四十多度。从每年的10月份入冬,来年5月初才会进入比较温暖的时节。由于典伊之城大部分的辖地在旧俄罗斯境内,那里聚居了大量的俄裔。驻守大将彼得洛夫也是世袭的大将,执政铁血强硬,在俄裔人的心目中有着极为崇高的地位。那里是工厂汇聚的地方,联邦75%的军工厂都在典伊之城,还有不少民间工厂也设在典伊,因此彼得洛夫大将实际上掌控了联邦军队的军工产业。 阿芙洛狄忒之城驻守大将皮耶尔,全名埃尔斯·皮耶尔,英裔。阿芙洛狄忒之城别称“科技文化之城”,那里是联邦大量的科研院、实验中心以及高等学院汇聚的地方。同时,也是联邦最重要的文化储备中心,联邦图书馆、艺术宫、美术馆、大剧院,包括极为重要的九神系统的研发中心、维护中心和运转中心,全都位于阿芙洛狄忒之城。埃尔斯·皮耶尔是七位大将之中学历最高的大将,鲁道夫军事学院信息工程博士毕业,曾在母校执教过一段时间,如今是鲁道夫军事学院的名誉教授。七大将之中最典型的学院派,现在联邦科学院的众多研究项目,都是他在牵头。 值得一提的是,最高学院鲁道夫军事学院并未设在阿芙洛狄忒,而是设在了主城盖亚。这是因为联邦唯一的大元帅鲁道夫在创办学院的时候,正巧也兼任联邦总统,正单身赴任在盖亚。他提出,盖亚是联邦的心脏,他希望天下有才能的人都能汇聚到联邦的心脏来,因此最高军事学院的选址就定在了盖亚。 而据兰妮所说,为了这一次的总统换届选举,史密斯中将一直处心积虑。明面上,史密斯中将一直是弗里斯曼党的人,与弗里斯曼家关系走得近,甚至还攀亲带故。但实际上大概几年前就暗生嫌隙,想要另择它主,为自己未来的升迁做准备。及至今日,已经不加掩饰,大张旗鼓地筹备了这次晚宴,请来了大量的贵族豪门人士,希望能达到他自己的目的。作为政治人物,圆滑是必须的素质,所以这次晚宴,包括兰妮在内的一众弗里斯曼党的人士也在邀请行列。史密斯中将在确定新主之前,是绝对不会和旧主撕破脸皮的。 牧黎询问兰妮,史密斯中将究竟想要支持谁。兰妮并没有回答她,只说还不清楚。但牧黎总觉得兰妮心里是有数的,只是不愿告诉她。史密斯中将是军警的最高长官,也与现在的牧黎息息相关,牧黎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大概这个晚宴,并不会那么简单。 晚宴前一天,也就是11月12号那天,牧黎下午训练结束,有些疲累,从食堂买了晚饭,打算这就回宿舍休息。芮乔这两天天天都在外面跑,一直看不到人。她毕竟是巡逻中队的,和牧黎不一样,每天都有大量的巡逻任务。 结果刚走到宿舍门口,就看到了玛丽正抱着个包裹站在那里,不断地向路上张望,看到牧黎后,露出了笑容,伸出手来招了招。 牧黎迎上前去,略显惊讶地问道: “玛丽姐?你怎么突然来我宿舍了,也不事先和我打个招呼。” “我怕你在忙,不敢打扰你。”玛丽温和地说道。 牧黎望了望四周,然后道了句:“赶紧跟我回房吧。” 两人迅速回了牧黎的宿舍,直到锁上玄关大门,牧黎才松了口气。然后一边换鞋,一边询问玛丽道: “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玛丽站在牧黎背后,跟着牧黎换鞋,道: “我带了食材,来给你做饭的。” “呃......我买了晚饭了。” “没关系,我再给你做几个菜,你明天不是正好有课吗?多余了的打了包送去给弗里斯曼少校吃吧。” “哦,好。”牧黎点头。 “一直说要谢弗里斯曼少校,却拖到了现在。如果弗里斯曼少校喜欢吃,我以后就经常做给她吃。” 玛丽说着,就抱着一堆食材进了厨房。牧黎将手中的晚饭放到餐桌上,然后洗了手,脱下外套,开始为明天做准备。 兰妮千叮咛万嘱咐,说明天让她一定要打扮得得体正式。牧黎翻了半天,她的衣柜里除了军服还是军服,最正式的服装就只有军礼服了。之前机甲师的军礼服穿着肯定不合适,就只有那一套刚发下来还没穿过的军警军礼服。 青黑色为主色,滚银丝边。一样的双排扣,白衬衫黑领带,武装腰带配军刀和手/枪。牧黎把衣服取出来时,发现这套礼服被揉得皱巴巴的,她开始有点发愁,这样穿出去肯定不合适。但是她宿舍里又没有熨斗这种东西,该怎么办? 正发愁呢,玛丽已经做出了第一道菜,盛了端出来。看见牧黎拿着衣服站在那里发呆,玛丽奇怪问道: “阿黎,做什么呢?” “哦,明天要和弗里斯曼少校出席晚宴,但是我这礼服,你看,都皱巴巴了,我又没有熨斗。”牧黎回道。 玛丽把盘子放在桌上,然后说道: “那交给我吧,家里刚买了熨斗,我今天回去给你熨一下,你明天来一趟,穿上了再去。” “那真是帮了大忙了。”牧黎欣喜道,随即找了个包裹,将衣服叠好了收进去,交给了玛丽。 玛丽笑着道:“你啊,一个女孩子,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以后说不定经常要出席这种上流社会的宴会,可得多买点衣服。” 牧黎笑了:“我一个军人,成天呆在军营里,天天穿军服,哪里需要什么衣服。有军礼服就够了。” 玛丽摇了摇头,没说话。 之后玛丽给牧黎做了三道菜,陪着牧黎吃了晚饭,聊了聊近况。最近,朵拉一直在家里自学,牧黎发给她的书单上的书,她都买了。因着从9岁起就没有再上学,小姑娘一直都很渴望读书,学习知识。而玛丽除了每天忙些家务,就是买了点针线做针线活,母女俩过得倒也安逸。 晚上8点多,玛丽告辞,牧黎本想去送送,但被婉拒了。牧黎也没有坚持,送走了玛丽,就回了房,很早就洗了澡睡下。 11月13号早上,牧黎照常训练,中午吃了饭,便赶去玛丽家换衣服。今天下午学院有课程,4点钟结束,上完课,牧黎正好去找兰妮会和。芮乔没有进玛丽的家,和司机一起坐在车内,等牧黎出来。 “好了,看起来真俊。”玛丽帮牧黎整理了一下领子,笑着说道。 牧黎嘿嘿一笑,然后告辞离去。 回到车上,芮乔立刻轻佻地吹了声口哨,调侃道: “哎呦喂,大美人回来了啊,瞧瞧这装扮,真帅!” 牧黎白了她一眼,骂道:“你少贫。” 司机开车,芮乔面上浮现猥琐的笑容,笑道: “看样子今晚你能拿下大小姐了。” 牧黎无语地看着她,这家伙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啊? “加油啦,祝你艳福齐天。” “滚!” 上课的时候,牧黎吸引了全班人的目光,就连杨晟院长也时不时瞟她一眼。她脸上发燥,心说以后这种事她坚决不干了,还是带着衣服,到时候再换吧。 下课后忙不迭地告别了芮乔,逃也似地去了兰妮的办公室。这回走廊上她没有碰见任何人,敲了敲兰妮办公室的门,里面传来一个陌生的女声: “请问是哪一位?” “你好,我是牧黎,我和弗里斯曼少校约好了。” 门很快打开了,探出一张长着雀斑的小姑娘的脸,看到牧黎后,她愣了一下,脸蛋莫名其妙红了,然后害羞道: “牧上尉,进来吧,大小姐正在换衣服,马上就好了。” “哦,好。”牧黎回道。 走进办公室,牧黎看清了小姑娘的全貌。她看起来16、17岁的样子,亚裔的面孔,很年轻,身上穿着女仆服。 “上尉,请坐下稍等,大小姐正在里屋。”她说道。 “请问你是?”牧黎一边解开挂在腰间的军刀,扶着刀落坐沙发,一边问道。 “我是弗里斯曼家的家仆,我叫樱华。”小姑娘红着脸自我介绍道。 哦,原来是家仆,这种大家族有雇佣仆人还真不奇怪。只是这孩子也真是怕生,见到陌生人脸红成这样。 “阿黎,是你来了吗?”里屋中传出了兰妮的声音。 牧黎初时听到她喊自己“阿黎”,心里又漏跳了一拍,想起之前大小姐已经改过称呼了,她舒了口气,镇定情绪,回道: “是的少校。” “你等一下,我马上好,樱华,给她倒杯茶。”兰妮在里屋发号施令。 “是,大小姐。”樱华向着里屋鞠了一躬,然后沏了一杯红茶端给牧黎。牧黎看着杯中茶,犹豫了片刻,小小地尝了一口,发现就是正常的茶,舒了口气。 “怎么了?不合口味吗?”樱华见牧黎举止奇怪,问道。 “不是,不要在意。”牧黎冲她笑了笑。 然后小姑娘又脸红地低下了头。 牧黎看她浑身不自在,便好心与她聊天,转移她的注意力: “你今年多大了?” “18,上尉。”樱华声音小的好似蚊子哼,要不是牧黎听力好,怕还真听不见。 “你坐下吧,站着不累吗?”牧黎道。 樱华只是摇头,然后下意识地向后又退了两步。 牧黎心里苦笑,难道我很可怕吗?她也不说话了,气氛一下子凝滞。好在没过多久,里屋的门就打开了,盛装打扮的兰妮走了出来,在她身后,还有一位女仆,帮她提着裙子。 兰妮今天选了一条火红色的晚礼服长裙,露肩露背束腰,裙身用裙撑张开,后摆很长,曳地。面上画着精致的妆容,凤眸勾勒得更加优雅迷人,红唇如烈焰,长发盘起,挂着昂贵的项链和耳坠,面无表情地走出来时,浑身散发着强烈的气场。牧黎眼睛都直了,半天说不出一个字,只是盯着兰妮看。 “傻看什么,还不赶紧过来帮我。”兰妮白了牧黎一眼。 “哦。”牧黎站起身走了过来,然后才反应过来她不知道兰妮要她帮什么忙。 “你抱我下楼。”兰妮说。 “啊?” “哎呀,我昨天试高跟鞋的时候不小心把脚扭了,现在疼得要命。你抱我下楼上车,赶紧的,别耽误时间。” “你没事吧,现在还穿着高跟鞋吗?”牧黎问。 “当然,这裙子必须穿高跟鞋。”兰妮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牧黎无语...你这样还走得起来路吗?要不要这么拼啊,大小姐? 牧黎看了看樱华,小姑娘立刻撇开视线。她又看了看另外一位女仆,那位女仆提着裙子面无表情地回看着她。 好吧,意思是必须我来是吗?牧黎嘴角抽了抽,回去拿了军刀,重新在腰间挂好,然后靠近兰妮,一手揽住了她的腰,一手勾起她的腿弯,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兰妮很是自然地抱住了她的脖子,趴在牧黎肩头,面上的笑容狐狸般得意狡黠。 满怀软玉,香风扑鼻,牧黎有种醉了的感觉,突然芮乔的话在耳边回响: “祝你艳福齐天。” 呵呵,芮乔这人说话准的,简直赶上神谕了。(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五十六章 牧黎抱着兰妮下楼,一出门,就看到一辆加长的豪华轿车停在门口。她刚来的时候还没看到,这会儿就出现了。身着制服的司机就站在门口,看到牧黎和兰妮出现,连忙拉开了车门。 牧黎的身侧,那位面无表情的女仆依旧帮忙提着裙子,樱华在后面,帮兰妮拿着手包。牧黎来到车门处,弯着腰,小心注意兰妮的头不碰到,将她放到了座位上。兰妮收回勾着牧黎的手,在她脸蛋上亲昵地掐了一下,笑眯眯地看着她。牧黎绷着面庞,脸上却慢慢红了起来。她掩饰般地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绕到另一侧,上车。 刚坐到兰妮身边,就见兰妮侧着头媚眼如丝地看着她,甜声道: “你今天看起来很帅。” “谢谢少校夸奖。”牧黎双手扶着军刀做得笔直,目视前方一本正经地回道,心却如擂鼓。 “你干什么呢,放松点,把刀放下。”兰妮拍了她一下,嗔道。 牧黎乖乖地将军刀靠在了座位边。与此同时,两位女仆已经将兰妮的裙子收拾妥帖了,樱华将手包递给了兰妮,兰妮回头看着她们道: “行了,你们回去吧,辛苦了。” “是,大小姐。”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车门关上,车子开动,牧黎看到两位女仆在车后方向兰妮这边鞠躬,不仅暗自咋舌,果真是贵族风范啊。被人这么侍候,换了她可受不了。 “樱华和蓉华,她们是姐妹俩,我的专用女仆。蓉华是姐姐,樱华是妹妹,都是华裔。”兰妮见牧黎挺在意那俩女仆的,于是介绍道。 牧黎点了点头,表示知道。 兰妮对前方司机说了句: “老许,把挡板关上,我们有话要说。” “是,大小姐。”司机应道,随即前方驾驶座与客厢之间的电动挡板就关闭了。 “我家的司机老许,他一般负责接送我。”兰妮顺口说了句。 牧黎问道:“他是不是军人?”她之前注意到了这位司机的走路姿态,颇有军人风范。 “是,不过退伍了。”兰妮简略回答,然后转移话题道: “有件事,我是今早才刚收到的消息,告诉你一声。查理·菲尔德已经确认死亡,尸体是在阿尔塔的垃圾焚烧厂里发现的,已经烧成了灰,只剩下三根手指,无法判定确切的死亡时间,只能大致认定是在十五天以内。” 牧黎吃了一惊,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查理·菲尔德这个参谋中尉她只见过一面,根本就没有和他说过话,但是印象还算深刻。感觉这个人非常阴鸷,眼镜后的那双眼睛莫名让人感觉不舒服。此人相当于从前华夏军队中的政委,也是属于政治系统中的人物,在纯军人中不受欢迎。但是,怎么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死了? “此事很蹊跷,最大的疑点就是:菲尔德是在阿瑞斯失踪的,但是尸体却在阿尔塔的垃圾焚烧厂被发现。这中间隔了一个半月的时间,隔了两百公里的路程。这空白的一个半月时间,他究竟发生了什么?” 是在阿瑞斯就遇害了,被弃尸在阿尔塔垃圾焚烧厂;还是他自己擅自离开军队,之后在阿尔塔遇害?一个半月时间太长了,要查明真相,困难重重。牧黎锁着眉思索,但毫无头绪。 “行了,你也别多想,我已经派人去查了,到时候等结果吧。今天的晚宴很重要,把心思拉回来。”兰妮提醒道。 牧黎再次点头。 晚宴的会场在史密斯中将的私人官邸,位于长安大区西面的新华盛顿大区,那里是美裔的聚居地。史密斯的私人官邸占地1.8公顷,三层大洋房,前庭后院,还有半室内泳池,典型的奢壕人家。四周警戒森严,有大量持枪的亲卫兵在驻守,确保安全。她们的车子开到门口时,已经是傍晚六点多了,寒风呼啸,外面的天气非常寒冷。牧黎下车后赶紧绕到兰妮这一侧,开了车门,扶着兰妮下车,顺便将自己的斗篷披到她身上。牧黎庆幸自己把军礼服配套的黑色长斗篷也带来了,这斗篷相当保暖,兰妮露肩露背的,她看着都冷。 兰妮走路确实一瘸一拐的,伤到了左脚踝。为了让她保持相对优雅的姿态,牧黎在兰妮左侧揽着她的腰,将她大半个身子提了起来。外表看起来,两人是非常亲密地走在一起,但实际上兰妮的脚几乎就没有着地,都是被牧黎架着在走。她裙子长,人家也看不到她的脚,只觉得她就像在飘一样。 官邸门口很是繁忙,诸多名车豪车云集,众多衣着光鲜靓丽的人正在陆续下车,涌入宴会场。 穿过长长的红地毯,在侍者的引导下,牧黎和兰妮已经来到了宴会厅的大门。正门口,西斯廷正身着昂贵的黑色燕尾西服,站在门口迎宾,面上满是社交礼仪化的笑容,看起来与以往那个骄傲自负的他判若两人。 西斯廷的目光很快就被牧黎和兰妮这里吸引了。看到两人如此亲密的姿态,他面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兰妮,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好久了。”西斯廷迎上来,看着兰妮道,说完后,视线移到牧黎脸上,板着脸瞪着她。 牧黎面无表情,不为所动。 西斯廷的目光又移到了牧黎揽在兰妮腰间的手,那意思很明显,就是在警告牧黎放手。 “西斯廷少校,牧上尉是我今晚的伴。外面可真是冷,我们可以进去了吗?”兰妮发话了,挑着眉毛看着西斯廷。 西斯廷咬了咬牙,牧黎清晰地看到了他额头上青筋爆了起来。最后他到底是忍住了,侧身请道: “进来吧。” 入正大门,一眼就看到了两侧的弧形楼梯,中央一扇双开大门,金碧辉煌,门扉上面雕刻着守序中立的徽章——盾牌天秤。史密斯一家都是守序中立阵营的,且也都是巴贝尔神教忠实的信仰者,他们以守序中立而自豪,因而在一入门的地方,就放置了如此带有炫耀性质的装饰。 牧黎带着兰妮向里面走了两步,兰妮拍了拍她,轻声道: “放我下来,我自己走吧。” 牧黎诧异地看了她一眼,问道:“你能走吗?” “能走。”兰妮的回答很简略。 牧黎郁闷了,感情你又骗我。她放下兰妮,就见兰妮踩着高跟鞋,步态优美地往金色大门那里走,丝毫看不出脚踝受伤了。牧黎扶着腰间的军刀,亦步亦趋地跟着,面上的表情很是吃瘪。 有侍者请兰妮出示邀请函。兰妮点开手环id,调出邀请函,顺便回头看了一眼牧黎,示意侍者道: “后面这位是我的伴侣。” “是,弗里斯曼小姐。”侍者恭敬道,然后开了大门,请兰妮和牧黎进去。 金色大门后就是宴会大厅,宽敞广阔,几乎占据了整个一楼的面积。入内就听到悠扬的音乐在流淌,无数光鲜亮丽的男男女女正在会场中穿梭,端着酒杯彼此攀谈。欢声笑语,觥筹交错,一派优雅贵气。 牧黎一进来就感觉浑身不舒服,这种场合根本就不是她该来的地方,她现在连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摆放了,锁着眉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 大小姐的到来显然吸引了会场中大部分人的注意,她那美极了的装扮,还有浑身散发的强大气场,无不牢牢抓住别人的眼球。以至于牧黎虽然与她一起进来,但被所有人自动选择忽略了。全场大概迷之安静了两秒钟时间,才复又热闹起来。并没有人上前来和兰妮打招呼,依旧谈他们自己的。只是那眼神时不时地往这边扫,显然很是关注这里。 兰妮露出了标准无比的公式化笑容,环视四周,毫无畏惧。然后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对牧黎道: “看吧,咱们今晚不大受欢迎啊。这里聚集的人几乎都是弗里斯曼家的政敌,史密斯这回也算是下了血本了。” 牧黎轻声回道:“我不明白,你还来做什么?是想要破坏史密斯拉票的计划吗?” “我破坏这个做什么,史密斯要投靠谁,与我无关。我在乎的不是史密斯,今晚我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坐在会场最里面,那个独立会议室里的人物。他估计一个晚上都不会露面,但无疑,他才是最关键的人物。” “谁啊?”牧黎问道。 “你不是问过我,史密斯到底选择支持谁吗?我现在告诉你,我已经可以确认,是埃尔斯·皮耶尔大将,他今天也来了,就在那个会议室里。” 牧黎突然睁大眼睛,大脑划过一道闪电,豁然贯通,脱口而出道; “难道说!” “没错,今晚我之所以来这里,是为了贝利。”兰妮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的笑容有些耐人寻味。 牧黎张着嘴,半晌说不出话来,兰妮实在太大胆了,就这么深入龙潭虎穴,她也不怕有去无回啊! “我会引他上钩的,这老狐狸,不在他面前露出破绽,他是绝不会上当的...哦,对了,在那之前,我还要向你引荐几个人,都是我父亲的人。”兰妮说道。 说着她四下张望了一下,似乎并没有看见她要找的人,于是便对牧黎道: “你先在一旁坐着等等,我去去就回。” 牧黎深吸一口气,应了一声:“好。” 兰妮迈着优雅的步子离开了,牧黎独自坐在了宴会场边缘的沙发上,心中早已波澜万丈。她早就该想到的,兰妮的目的是他。史密斯和他早已狼狈为奸,所以贝利才会被陷害,兰妮和自己才差一点在阿瑞斯城墙外死去。 没错,陷害贝利的幕后黑手,就是科技文化之城阿芙洛狄忒的主人——埃尔斯·皮耶尔大将! 科学院开发的可以吸引掠食者的声呐装置;科学院院长阿道司在得知贝利遇难时反常的反应;原本无关的军警却牵涉其中;被派来参加救援的西斯廷。种种线索都表明,科学院与军警已经和皮耶尔大将沆瀣一气。而如今大选在即,皮耶尔大将又是候选人之一,可以想见,史密斯家的这场宴会必然是为了皮耶尔而开的。 军警是一股决不可小视的势力,在军队系统中,军警占有极为特殊的地位。可以说,掌控了军警,就是控制了城邦。皮耶尔能将史密斯收到麾下,可以说是如虎添翼。只是牧黎想不通的是,弗里斯曼大将如此聪明的人,为什么就坐视不管了?难道说弗里斯曼大将已经不把军警放在眼里了?还是说,另有计划? 另外,牧黎还在疑惑一件事,那就是西斯廷在整件事中所扮演的角色。他究竟是知情者还是不知情者,看她对兰妮似乎是真心实意,并非真的想害兰妮,牧黎猜测或许西斯廷是被排挤在计划之外的。或许他知道自己的父亲和哥哥要做什么,但他保持了缄默,没有帮忙,也没有捣乱。 最后一点,也是让她最不安的是,兰妮究竟要做什么,她想怎么把皮耶尔引上钩? 正在她思索的时候,突然身旁传来悦耳的女声: “牧上尉,真是巧了,能在这里遇见你。” 牧黎转头去看,原来是兰妮的表姐莫可心,正站在她身旁,微笑地看着她。一身水蓝色的晚礼服裙,衬托她温柔的气质更显仙气缥缈。乌黑的秀发盘起一半,依旧簪着那支颇具华夏古典风韵的簪子,看起来美不胜收。她有着与兰妮完全不同的美,让人赏心悦目。 牧黎连忙站起身,笑着打招呼道: “莫小姐,幸会。” “几日不见,牧上尉似乎更加俊美了,真是让人心跳加速呢。”莫可心偏着头眨了眨眼。 牧黎:“......” “呵呵,开玩笑的,别放在心上。牧上尉是跟随我亲爱的表妹来参加这场晚宴的吧。”莫可心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 “是的,承蒙弗里斯曼少校看得起。” “怎么就你一人?兰妮呢?” “啊,少校似乎要去找什么人,让我在这里等一等。” “瞧瞧我这表妹,邀请你来,居然就把你晾在了这里,真是失礼了。”莫可心道。 “哪里,莫小姐言重了。”牧黎回道,心想这表姐妹俩关系也真够差的。 “那么,牧上尉能否赏脸,让我陪你聊一聊?” “当然,这是牧黎的荣幸。”牧黎单手抚胸,微微低头弯腰,行了个礼。(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五十七章 “牧上尉参加过这样的宴会吗?”莫可心与牧黎一起落座,然后率先问道。 “并没有,这是第一次。说实话,我不大喜欢这样的场合。“ “呵呵呵,我也是的。只是你比我幸运多了,我因为工作原因,总是要出席各种各样的晚宴,身不由己。” “我没想到,莫氏集团也会受到邀请。”牧黎说道。 “莫氏在政坛还是有不少话语权的,我们给军方提供了太多的资金,有着众多的合作,自然也会有相应的权力。这次的宴会,是为了拉选票而开,我们自然在邀请行列。”莫可心笑着说道。 牧黎看了她一眼,心道:看来今天到场的人都知道这宴会是为了什么。 “那么莫氏的态度是什么?” “上尉说笑了。莫氏早在三十多年前就与弗里斯曼家族绑在了一起,咱们的态度如何,不是一目了然吗?” 牧黎笑了笑,没有说话。她问这个问题是有原因的,当然是为了引出下一个问题。 “接下来牧某可能要问一个冒昧的问题,望莫小姐见谅。如果莫小姐不愿回答,可以不必理会。” “上尉客气了,有话请直说,我知无不言。”莫可心弯起了唇角。 “牧某很好奇,莫氏似乎与弗里斯曼家的关系并不和睦。我听少校说,莫夫人很是讨厌别人称呼她为弗里斯曼夫人。恕我直言,莫小姐与少校的关系也不是很融洽。这...不好意思,我实在冒犯了...”牧黎问到一半,觉得自己问这些实在不妥,到底住了口。 “哈哈,上尉不必在意,这没什么的,我可以和你说说。姑妈之所以讨厌别人称呼她弗里斯曼夫人,是因为她的身份并不是谁的夫人,她是莫氏的掌舵人,并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她与姑父之间的地位是平等的,谁也不压谁一头。说了外人可能不相信,但这就是理由。姑父姑母家中非常的民主平等,他们经常会开家庭会议,举手表决一些家务事,在咱们这些亲戚眼里看来十分的好笑。实际上姑母与姑父之间琴瑟和鸣,很是恩爱。 至于我和表妹的矛盾...这就要说到小时候了,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我就和兰妮结了怨。最初是因为什么惹了她生气我都不记得了,总之兰妮似乎一直对我很有敌意,但我们并无深仇大恨,只是相性不大好,算是.......前世修来的冤家吧,呵呵呵...”说到最后,她把自己逗笑了。 原来只是斗气冤家而已,牧黎松了口气,她还以为有什么不能调和的深仇大恨呢。 不过似乎有人有不同的意见,兰妮的声音突然传来,打断了她们的谈话: “亲爱的表姐,你这么说就不对了,咱们之间的帐,还没好好清算过呢。” 不远处,兰妮正袅袅婷婷走来,身后跟着一男一女。她在牧黎和莫可心面前站定,先是瞪了一眼牧黎,然后才将视线转移到莫可心身上。牧黎被瞪得莫名其妙,一头雾水地看着兰妮的侧脸。 “都是些陈年旧事了,表妹何必还如此揪着不放呢?”莫可心叹了口气,依旧笑着回道。 兰妮笑了笑,道:“这些话以后再说。我要向牧上尉介绍两个人。” 牧黎站起身,面对那一男一女。兰妮先介绍了那位女士,她看起来三十来岁,淡金的头发剪得很短,看起来英气勃勃,个子不是非常高,身材相当好,穿着中央军的军礼服,一手托着军帽,一手扶着腰间的军刀,正笔直地站在牧黎面前,一双宝石绿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牧黎。 “这位是伊利斯·塞巴斯蒂安大校,她是我父亲最得力的副官,从军十八年,战功赫赫。太阳神号机甲的驾驶者,全联邦最顶尖的机甲驾驶员。这次她是代表我父亲出席晚宴的。” “你好,牧上尉,鼎鼎大名,早有耳闻。”伊利斯大校率先伸出手,利落地打招呼道。 “不敢当。”牧黎连忙与她握手,心中激动起来,她来到联邦军队这么久,终于看到货真价实的战神了。太阳神号的驾驶者伊利斯·塞巴斯蒂安,这才是鼎鼎大名如雷贯耳。 “哈哈哈,牧上尉好手劲,没了机甲我怕是赢不了。”伊利斯爽朗大笑道。 兰妮笑了笑,随即转而介绍那位男士。这位男士个子很高,看起来超过了一米九,个头一米七六的牧黎也需要仰头去看他。他留着棕色的长发,随便扎在脑后,面上胡子拉渣,半睁着眼仿佛没睡醒,身上的西服也皱巴巴的,看起来有些不修边幅。即便如此,依旧英俊无比,充满了别样的魅力。和兰妮一样,一双碧蓝的眸子,五官是混血的模样,和兰妮有七分相似。 “这位是索纳·弗里斯曼,我的哥哥,目前就职于中央军武器研发中心,大校技术军衔。” 果然是亲哥哥,长得还真像。 “啊...你就是牧黎?嗯......看起来...还不错...”他有气无力地看着牧黎说道。 牧黎:“......”这什么鬼评价,话说你和第一次见面的人就这么说话真的好吗? “你别理他,他脑子有问题。”兰妮把自家哥哥扒拉到一边,然后说道: “再加上表姐,这就是咱们今天钓鱼计划的全部人员了,现在我说一下我的计划,希望大家配合我。” 牧黎集中注意力,她很想知道大小姐究竟有什么办法能把老奸巨猾的皮耶尔大将引上钩。 *** 宴会还在继续,大约到了晚间七点多。兰妮与莫可心双双翩然来到会场最里面的独立会议室门口,门口把守的护卫双眼死死地盯着她们,两位美人却一点也不在乎,只是彼此聊着天,音量不大,听起来像是在压低嗓子说话,但实际上却能让屋内的人隐约听见。 “最近莫氏怎么样?”兰妮问。 “老样子,姑妈身体一直不好,我只好忙点了。”莫可心回道。 “难为你了,那么大个公司,没有妈妈在还真有点困难。” “但我到底是姑妈的继承人,早晚有一天也是要坐到姑妈的位置上去的。对了兰妮,前两天我去医院看姑妈,怎么她的病房突然从15楼换到了14楼了?而且15楼感觉戒备森严的。” 两人谈到这里,突然没了声。 不多时,走廊上传来了脚步声,两位美人打算离开这里。然后会议室的门突然打开了,一位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喊住了兰妮和莫可心。 “两位请留步,我家主人有请。” “你家主人是?”兰妮回身疑惑地问道。 “两位见了就知道了。” 兰妮犹豫了片刻,相视一眼,推辞道: “不好意思,我们还有点事,就不去了。” “请留步。”管家的态度变得强硬起来。 兰妮和莫可心低声交头接耳了一番,这才回道: “好吧,但请尽快,我们还有事。” 于是两人就随着管家步入了独立会议室。一入内,就看到四个角落里分别站着四个持枪警卫,每扇窗口也都站着一个警卫,总共八个警卫在一个房间里。中央一张长桌后,一位穿着便装西服,年逾花甲,气度沉稳,戴着眼镜的老人,正目光沉沉地看着门口。 兰妮最先愣了一下,舔了一下红唇,面上缓缓浮现出灿烂的笑容,笑道: “没想到,皮耶尔大将居然真的会在这里,兰妮今天真是荣幸能见到大将风采。” “呵呵呵呵...”老人笑了,“你这小丫头片子,早就知道我在这里吧。” “怎么会,我也只是猜测,如今确认了,倒也松了口气。” “哦?为什么松口气?”老人挑起花白的浓眉看着她。 “嗯......庆幸咱们弗里斯曼家终于摆脱了史密斯这条狡猾善变的蛇的纠缠?”兰妮用一种轻松愉悦的语调说道,一边说,一边还向皮耶尔的方向走了过去。 “呵呵呵呵...”老人又笑了,向后靠在椅背上,用手指点了点兰妮,没有说话。 莫可心依旧站在门口,面带微笑,没有走近。 老人的注意转移到了莫可心身上,向她招了招手,道: “莫丫头,你也过来。来,你们俩做到我边上来,我年纪大了,看到你们年轻人,就想和你们聊聊天,感觉自己也年轻点。” 莫可心迈着步子向兰妮身边走去,而兰妮则笑道: “大将说的什么话,您正值壮年,春秋正盛呢。” 皮耶尔嗤笑一声,道:“兰丫头,你这张小嘴,也不知道是像你爸爸还是妈妈。” 就在他们谈话的时候,三楼,一个黑色人影从储物间中出来,以惊人的速度穿过走廊,快速闪身进入走廊尽头的书房。黑影在书房里蹲踞了好一会儿,听到了楼下有传来麦克风大声说话的声音,她迅速打开窗户,翻身出去,扒住墙壁上的缝隙,仿佛蜘蛛般挂在窗台下,然后悄然将窗户关上。悬挂在窗台之下,她仿佛暗夜中倒挂的蝙蝠,收束着翅膀一动不动,等待着出击的那一刻。 “哦?这是伊利斯大校正在讲话吧。”独立会议室里,老人看了看门外,说道。此刻,门外正响起了中气十足的女声,整个官邸内都回荡着她的声音。 “是的。”兰妮点头。 “她是个出色的军人,我很羡慕你爸爸啊,麾下有如此多的精兵良将。”老人扶了扶眼镜说道。 “大将何出此言,在兰妮看来,大将麾下的优秀将领也是数不胜数,如今又添了史密斯中将,可不正是如虎添翼吗?” 老人摆了摆手,道:“小兰妮,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的兵将确实不如你父亲,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全联邦七位大将,能与你父亲麾下的兵将相比的只有安德烈斯和洛珈。洛珈还要稍逊,安德烈斯或许可以比肩,但无法超越。史密斯投靠我,是他自己的选择,他有他自己考量。你也是从小在中央长大的,见多了这种事,总不至于怪罪我这老头子吧。” “大将折煞我了,兰妮怎敢怪罪大将,兰妮就是个黄毛丫头不懂事,有说话得罪大将的地方,还请大将多多包涵。”兰妮急忙“惶恐”道。 老人笑了笑,又看向莫可心,道: “莫丫头,我这边最近有一笔生意想和你们莫氏谈谈,正巧你今天也在,不如就在这里说了吧。” “不知道你们对最新的干扰装置感不感兴趣,我这边刚有新的研究成果出来,如果有意向可以说,咱们合作,利润丰厚。” “干扰装置是?”莫可心问道。 “全新的干扰装置,可以使千米范围内的虫族和掠食者接收信息混乱。”大将简单解释道。 “这可真是好东西。”莫可心笑道,“大将有意向与莫氏合作,是莫氏的荣幸。我这就回去与姑妈商议,尽快拟出合作方案来。” “好,你这丫头做事痛快,我很喜欢。”老人笑道。 伊利斯大校的讲话接近尾声,意外突然就在此刻发生了,“嗡”的一声,整个官邸突然跳电了,瞬间一片漆黑。兰妮经不住尖叫了一声,就连莫可心也跟着惊呼了一声。 “怎么回事?”黑暗中,皮耶尔大将的声音传来,听起来很是沉着,但是略有不满。 “老爷,我这就去查。”是刚刚那个管家的声音,随即传来了开门又关门的声音。 这时,外面传来了伊利斯大校用话筒说话的声音: “不好!大家快逃,有爆炸物!” 顿时,整个官邸喧嚣起来,尖叫声,惊呼声和杂乱的脚步声,所有人都向门口涌去。 “什么爆炸物?谁说的?”好像是西斯廷冲到了台上,正在质问伊利斯大校。 “有人刚才在我背后说了一句,让我快逃,有炸弹。”伊利斯大校解释道。 “胡说,不可能!所有人都经过了安检,不可能有人能带炸弹进来!”然后话筒传来咔嚓咔嚓的声音,好像是有人正在摸索话筒,然后传来了西斯廷的大哥罗伯特中校沉稳的声音: “所有人冷静,不要拥挤,有人恶意造谣,并无任何爆炸物。我们马上恢复供电,请不要激动,避免造成踩踏伤害!” 他话音刚落,“啪!”的一声巨响突然想起,会场里顿时一片惊叫,场面再次控制不住,所有宾客全部在往门口挤,要逃出去。 罗伯特中校没办法,立刻呼叫卫兵: “所有岗位,立刻到门口来,控制场面!” 黑暗中的独立会议室,皮耶尔中将依旧坐在原位,窗外的月光透进来些许光芒,照亮了他的侧脸,他身侧的兰妮和莫可心背对着光,正面隐在黑暗中,看不分明。 “别怕,你们坐着别动,很快就恢复供电了。”皮耶尔安慰了一句。 “不愧是大将,您实在太稳了,真是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兰妮赞叹道。 皮耶尔在黑暗中笑着摇了摇头。 又过了一会儿,黑暗中,他们仿佛听见了什么声音,是人闷哼的声音,有卫兵察觉了异常,大声向着声源质问道: “谁!谁在那?” 结果八个警卫很快就没了声息。 皮耶尔腾地从椅子上站起了身,抓起身边的拐杖,按了一个按钮,手杖立刻弹出扳机和瞄准管,变作了一把单发步/枪。 然后黑暗中,一柄闪烁着寒光的短刀突然伸出,迅雷不及掩耳地抵住了兰妮的脖子,将兰妮从椅子上拽了下来,拖行到了窗户的边缘。外面的月光照耀出刺客的轮廓,还有刺客手中那把寒光闪烁的刀,看到这一幕,莫可心吓得浑身颤抖,半句话说不出。兰妮想要惊叫挣扎,却听黑暗中,响起一个变声器的冰冷声音: “不许喊,不然我立刻要了你命!” 兰妮闭上嘴。 “说!贝利在哪里?”黑影刺客逼问道。 刺客问出这个问题后,全场陷入了沉默中......(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五十八章 “说不说!”刺客见兰妮一点反应都没有,又逼问了一句,刀刃抵住兰妮的脖子,柔嫩的皮肤就要被割破了。 “别激动!别激动!兰妮,她问的什么,你快告诉她。”莫可心急道。 皮耶尔保持沉默。 兰妮在黑暗中吞了口唾沫,突然道:“皮耶尔大将,您这可就没意思了,派人来这么一出,这可有点卑劣了!” 皮耶尔道了句:“小兰妮,此事与我无关。” “是吗?可是目前最想知道贝利在哪里的难道不是您?” 皮耶尔大将在黑暗中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兰妮,此事确实与我无关,我怎么会做这种事?我找贝利做什么?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再怎么样我也不会这么对你,你我无冤无仇,我为何加害于你?” “嗯.....是吗?”兰妮怀疑道。 “你们都闭嘴!你们是都是一丘之貉,还演什么戏?我知道就是你要害贝利,还有你,兰妮·弗里斯曼,你把贝利藏起来是不是想达到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我现在问你贝利在哪里,你少给我东拉西扯,我给你十秒钟,不然我拉断你的脖子!”刺客带着兰妮站在了两扇窗户之间,使得自己的身躯处在安全的盲区中,不会被窗外威胁。 “你别激动,我告诉你,告诉你还不行吗?”兰妮举手投降,“不过在那之前,我需要皮耶尔大将给我一句准话。阿瑞斯的事,您到底打算怎么解决?我要的只是一个说法。” “你快说!!!”刺客再次逼问,刀锋已经割破了兰妮的脖子,血流了出来,月光下触目惊心。 “大将!求您了,您快给句准话吧,不然兰妮她......”一旁的莫可心焦急地催促着。 “大将,您是知道我的,我不想掺和您的事,该怎么办,您是聪明人,该懂我的意思。表姐,麻烦你开个录音,让大将给句准话。”兰妮又补充了一句,黑暗中闪烁出莫可心手环id的光亮,莫可心将录音界面放大给刺客看,强调道: “我没有叫救援,只是录音而已,你不要动手。” “呵,你叫救援也没用,我身上有信号屏蔽器,你们都在范围内,无法叫救援。”刺客冷冷道。 沉默了许久的皮耶尔大将开口了: “好,兰妮,我懂你的意思。我说话算数,该给你的补偿,一样不少。” “大将,刚才的话,我可记住了,表姐那里已经录音了。”兰妮道。 “你们说够了没有!快告诉我贝利在哪儿!”刺客忍无可忍。 “在长安大区第一医院住院三栋201病房!”兰妮立刻回答道。 “你可不要骗我,你要是敢骗我,我定回来取你的性命,一次不成就两次,让你到死不得安生!” 刺客说完,一脚将兰妮踹得老远,然后立刻跳窗而出,很快消失在了夜幕里。 “嘶...哎呦,疼死我了。”兰妮被莫可心从地上扶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皮耶尔身边,声音细如蚊哼: “贝利在鲁道夫军事学院附属医院住院三栋15楼1512号病房,大将,我可告诉您了,您最好动作快点,把事情尽快解决了。” “小兰妮,你......呵呵呵呵....”皮耶尔笑了,笑声中包含着些许的自嘲,“你果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但,你就不怕那刺客回来报复你吗?” “他?一个愣头青也想跟我斗。我常年随身携带追踪装置,这次是在鞋跟里,我刚才已经悄悄取下鞋跟里的追踪器,放到那刺客身上了。我的追踪器是最新的技术,他肯定屏蔽不了,瞧,现在还在我地图上跑呢。他跑不了多远,就会被我的人解决掉的。当然,追踪器也有可能出意外,所以大将你可要抓紧了,别到时候贝利被救走了,那可就人海茫茫再难寻了。” 此时灯光突然恢复,本来已经适应黑暗的三个人被突然的亮光刺得有些睁不开眼。皮耶尔眯着眼看着身旁的兰妮,见她单闭着一只眼笑得妖娆,脖间一丝鲜红滑落,融进了火红的衣裙里,手里还拎着一只掰开后跟的高跟鞋。皮耶尔轻哼了一声,道了句: “后生可畏。开好条件后告诉我,别狮子大开口。”一边说着,他一边向门外走去。 “兰妮心里有数,您尽管放心,条件还能再谈。” 皮耶尔大将没有再说话,开了门走出去,恰巧管家回来,见到大将出来了,连忙喊了一声: “老爷。” 皮耶尔看了看管家,道了句:“回去后你可以滚蛋了。” 随即手中拐杖重重戳了一下地面,发出了咔嚓一声。之后,他拄着拐杖消失在了门口。 *** 牧黎跳出窗口,迅速翻身向外跑了几步,然后再次攀上墙壁,壁虎游墙般绕回了之前书房的那扇窗,跳了进去,将窗户锁好。然后她擦去痕迹,脱下鞋攥在手里,迅速闪身出了书房,按照记忆里的路线摸黑回到了储物间,开始在黑暗中换衣服。她夜视能力拔群,这样的黑暗对她来说犹如白昼。 她脱下黑色的卫衣和运动长裤,将那把匕首在衣服上擦了擦,收到贴身的刀鞘里。重新穿好军装裤,套上长筒军靴。然后理了理衬衫,扎好领带,套上军礼服的外套,扎好武装带,重新挂好军刀。将衣服鞋子裹成团塞到包裹里,然后将包裹从储物间的窗户丢了出去。她也不管包裹丢出去会怎么样,径直出了储物间,一开门,走廊已经亮了起来,她闭着眼适应了一下亮光,这才迈着步子沉稳地下楼往会场赶去。路过一面全身镜时,还不忘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重新戴好军帽。 她丢出去包裹之后,楼下刚从配电房来这里接应的兰妮的大哥索纳就接住了包裹,他提着包裹来到庭院的一角,将包裹直接扔进了用来烧枯枝落叶的焚化炉里,下午宴会之前庭院刚打扫过,这焚化炉一直在烧落叶,现在火焰还没熄灭。然后他也从窗户翻回了主楼之中,清理了一下鞋子上的痕迹,这才大摇大摆地回会场。 牧黎先到达会场,索纳最后到达,他们到达时兰妮和莫可心已经在会场里等他们了。会场里依旧是一片混乱,罗伯特和西斯廷兄弟俩还在焦头烂额地处理所谓爆炸的事情,就连史密斯中将也亲自出马,安抚所有的来宾。只见蓄着大胡子的史密斯中将身上昂贵的西服有些凌乱,被众人围在中央,一个一个应付来宾的质问,看起来倒也沉稳。而伊利斯大校则被罗伯特和西斯廷拽住,不断地追问所谓爆炸的事情。伊利斯一副光棍的模样,一口咬定自己只是听到有个声音告诉她有炸弹,出于以防万一的心态,才喊出了那句话。不论罗伯特和西斯廷怎么问,她都只是这么回答。到最后,罗伯特和西斯廷也无可奈何。 有侍者过来和史密斯中将咬耳朵: “老爷,贵客已经从后门走了。” 史密斯中将的脸终于彻底黑了。 与此同时,牧黎一回到兰妮身边,第一句话就是: “少校,对不起,我手重,你的脖子没事吧。”说这话的时候她还目不转睛地看着兰妮的脖子,兰妮的正用莫可心的白色手帕捂着自己的伤口,手帕已经泛红了。牧黎忍不住抬起手想去触碰,结果又顿住,怕自己冒犯了。 兰妮笑了笑,安慰她道:“没事,是我让你演得逼真点的,否则对方不会上钩,你做得很好。” 牧黎心里有些难受,兰妮每次都是这样,为什么她的计划里总是要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她就这么不顾自己的身家性命吗? “少校,你拿开我看看。”牧黎道。 “不用了,不严重的。”兰妮拒绝。 “给我看看。”牧黎坚持。 兰妮见她一脸认真,嘴角经不住上扬,拿开了手帕,牧黎看到她白嫩的脖颈上一条血口子,顿时心里狠狠一揪,咬住了下嘴唇。 “真的没事的,这种小口子,喷一点药剂,三两天就好全了。”兰妮见她面上的表情,急忙道。 “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了...”牧黎沉声说道。 兰妮看着她如点漆般的黑眸,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莫可心沉默地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握着手包的手缓缓攥紧。 “咳咳...”索纳·弗里斯曼清了清嗓子,插话道: “咱们现在可以离开了吗?” 兰妮白了他一眼,回道:“今晚史密斯家的拉票算是彻底失败了,皮耶尔大将也上钩了,咱们的任务完美达成,当然可以回去了。到时候等史密斯他们说能放人,咱们就走。” “你怎么能确定大将就上钩了?万一他怀疑这一切都是演戏呢?”牧黎轻声问。 “你要注意我这套计划的三个关键点。第一、想要救援贝利的第三方突然出现,让他联想到了当初阿瑞斯城墙外杀死内奸埃莉萨和第五头螳螂型掠食者的第三方。第二、我最后告诉他,追踪器有可能会失效,其实就是在警告他我有可能把你留在手中不会动你,甚至把贝利所在的真实地点告诉你,威胁他必须尽快行动。第三、我已逼迫他妥协,说出愿意与我交易的话,并录音,这成为了他最大的软肋。” 牧黎很想插话问一下,杀死内奸埃莉萨和第五头螳螂形掠食者的第三方是怎么回事,但兰妮的话还在继续,她没能开口。实际上内奸埃莉萨死的蹊跷,兰妮虽然什么都没和她说,她自己也有所猜测。 “其实,这件事没有那么复杂,不管他信不信,在他看来,只要我答应与他交易贝利的性命,那么是真是假并没有太大的影响。但实际上我不仅想坑他一笔钱,还想彻底把他拉下水,否则难解我心头之恨,也难保贝利姐未来的安全。他不会想到我要做到那一步,在他看来我扣着贝利只是想得到补偿。 退一万步说,即便他怀疑到我想彻底扳倒他。对付像他这种异常狡猾多疑的人,就是要给他怀疑的余地,他才会上当。我给他留下了不多不少正正好的怀疑余地,真真假假,难辨是非,为了以防万一,他定然会选择最稳妥的那一条路。无论如何,他是必须要让贝利死的。答应和我交易,是最明智的选择。 然而我们的工作才刚开始,正因为他狡猾多疑,他派出的杀手必然不会与他产生任何的交集联系,我们是无法从杀手的身上取得他陷害贝利的证据的,这点根本不用去想。” “那该如何是好?”牧黎问。 “你傻了啊,他到底为什么要杀贝利,你不会追根溯源吗?那才是他最大的破绽所在,查明这个原因,你还怕找不到扳倒他的证据?”兰妮压低声音吐槽牧黎。 牧黎瘪了瘪嘴,问道: “那贝利呢?就这样让他杀吗?” “贝利得死一次,等我们扳倒了他才能让贝利复活。” “你是说假死?”莫可心问道。 兰妮看了她一眼,道:“对,我要让对方认为贝利真的死了,到时候他们一定会松懈下来,我们盯紧点,应该能找到破绽。到时候,可能还要麻烦各位帮忙了。” 众人点头。 半个小时后,危险排除,宴会提前结束,史密斯家大张旗鼓举办的这一场晚宴,最后在一场“闹剧”中滑稽落幕。(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五十九章 11月16日,距离史密斯家的晚宴已经过去了三天的时间。这三天,是史密斯一家最为难熬的三天。父子三人,为了宴会上出现的巨大失误,通宵彻夜地在做补救工作。不停地联系各家贵族势力,赔礼道歉,送礼物,约定好支持皮耶尔大将的选举。位于官邸三楼的书房里,灯火通明,未曾熄灭过。 如此忙碌了三天,父子三人总算能坐下来好好分析一下宴会当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父亲,那天晚上究竟是谁在捣乱,您有头绪吗?”说话的是西斯廷,他坐在书房的会客沙发上,看着办公桌后的史密斯中将,问道。 史密斯中将取下含着的雪茄,喷吐出浓浓的烟雾,沉声说道: “很有可能是当初在阿瑞斯吊桥上杀死埃莉萨的那一方。” “这人是什么来路,为什么要和我们作对?” “西斯廷,”坐在西斯廷对面的罗伯特接上了弟弟的话,道,“你还记得贝利的身份吗?她是夏洛克的孙女,夏洛克又是科学院第一位领袖,是安德烈斯最忠实最亲密的伙伴,你说还能有谁做出这样的事?” “你是说这事儿是安德烈斯指使的?可是安德烈斯并不知道皮耶尔想利用虫潮弹劾他,即便当时被困在阿瑞斯城墙外的人中有安德烈斯的人,可此人为什么要杀死埃莉萨,活捉埃莉萨分明更有利。”西斯廷道。 罗伯特没有回答,转而说到:“你看看这个...” 说着,罗伯特把一个塑料袋扔到了西斯廷面前。西斯廷一看,发现是一双烧焦了的运动鞋。 “这是在庭院的焚化炉里找到的,没有完全烧完。” 西斯廷沉默下来,不说话了,罗伯特则继续道: “皮耶尔大将那晚在会议室里遇上的刺客,穿得应该就是这双鞋,尺寸不大不小,男女都有可能,只靠这个,我们分析不出太多刺客的身份信息。 但是这个刺客很有可能是贝利的亲友,皮耶尔大将说,此人是军旅之人的可能性很大,身手非常了得,干净利落。 当时在阿瑞斯城墙外,杀死埃莉萨的并不是安德烈斯的人,此人应当是第三方潜伏在三中队的人,击杀第五头掠食者时,被埃莉萨撞破了身份,不得已杀人灭口。但是这个第三方必然与安德烈斯关系紧密,知道贝利的事情后,此人很有可能通知了安德烈斯。安德烈斯那边是什么态度暂不知晓,但此人必然不肯罢休,决定救出贝利。” “原来如此,大哥的意思是,此人是贝利的亲友,他是哪一方的暂不清楚,但他很有可能是擅作主张在行动,所以政敌的指使这一可能性,我们可以暂时不考虑是吗?”西斯廷总结道。 罗伯特点头:“安德烈斯生性多疑,贝利的事绝对不会轻举妄动。其余的政敌,可能性也很小,刺客本人单打独斗的可能性最大。” “可是,这也未免太巧了,贝利的事也是秘密进行的,偏巧被三中队撞上了,又偏巧三中队里正好有一个潜伏着的贝利的亲友,我总觉得,事情不是那么简单。”西斯廷分析道。 “确实太巧了,但恐怕还有更巧的事。”史密斯中将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窗口,面色凝重地看着外面的前庭景色,“还有一个可能性,就是这个刺客是当年工厂试验留下的遗祸。” 西斯廷惊讶地看着父亲,罗伯特面沉似水,不说话。 “当年的工厂试验.....您是说,六年前在典伊之城的军工厂里发生的那件事?”西斯廷问。 “你想想看,皮耶尔为什么想让贝利死?还不是因为贝利撞破了他这些年来一直在秘密进行的工厂人体试验?而谁又想让贝利活呢?除了贝利的亲友,就只有工厂试验的受害者了。因为贝利是扳倒皮耶尔的活证人,只有救下贝利,皮耶尔的工厂试验才能浮出水面,才能把他从高位拉下来,让他受万人唾弃。 刺客或许就是工厂试验的遗祸,效力于第三方,一直潜伏在三中队内。贝利事件和阿瑞斯城门关闭事件同时爆发,此人很容易能联想到是谁在背后指使。那么此人之后的行动,就不难预料了。”史密斯中将缓缓说道。 罗伯特接话道:“父亲,晚宴那天的,刺客并非是一个人来的,他至少有两个同伙在辅助他,一个在配电室,一个在会场里。也就是说,晚宴当天起码混进了三个人。但是我查了一下当天的入场纪录,并没有什么身份可疑的人进入会场。我们请来的人都是背景清白,资历明确的人,很难想象究竟是哪三个人。除非,刺客是在咱们重重守备的眼皮子底下潜入进来的。” “两者都有可能,你继续去查,这事儿必须得弄个水落石出,否则皮耶尔倒了,我们一家子都不会有好果子吃。”史密斯中将道。 说完,史密斯中将回身,看了看自己的两个儿子,然后道: “西斯廷,你出去,我和你大哥要商量些事。” 西斯廷一愣,随即低头,捏了捏拳头,道了声:“是。”然后起身,出了书房。 等西斯廷出去后,史密斯中将道:“还有兰妮·弗里斯曼,这个小丫头鬼得很,这事她也脱不了干系,你给盯紧了。另外,西斯廷对这个小丫头太着迷了,你看着点你弟弟,必要的时候采取强硬手段,不要让他坏了事。” “是,父亲,我心里有数。”罗伯特点头道。 史密斯中将叹了口气,道:“若不是当年我鬼迷心窍,想要那笔军费,我也不会上了皮耶尔这条破船。我把我的军工厂借给他做实验,结果闹出这么多事来。事到如今,懊悔是没有用了,只有尽全力把皮耶尔扶上去,我们的未来才算有比较好的定数。” “父亲,您不要担心,即便事到临头,我们还有转圜的余地。弗里斯曼那边,咱们还不能放手,因此西斯廷还是要娶兰妮过门的,这道关系要把握住了。”罗伯特道。 “嗯,你放手去办吧,我等你的好消息。” 罗伯特向史密斯中将微微鞠躬,然后转身准备离开书房。不过半途,又被史密斯中将喊住了: “哦对了,我差点忘了,那个牧黎,最近怎么样了?” “我一直把她晾在一旁,没有让她接触过权力中心。”罗伯特道。 “这就好,这人是弗里斯曼派来监视我的,她和兰妮小丫头的关系也不简单,你要盯紧她了,别让她坏了我们的事。” 这时,突然响起了敲门声。罗伯特问道: “谁啊?” “大少爷,是我。军研中心那边已经出了最新的信号探测器,专门派了军官送来给各位部队长官测试。您看,是否请他进来?” “东西留下就行,人你请走吧。”史密斯中将听后略显厌恶道。 军事研究中心是弗里斯曼大将手里的宝剑,他的大儿子索纳中校目前就是军研中心的主管之一。每年军警的新装备,都是由军研中心配给的,今年送来的是最新型号的信号探测器,这件事一个星期前就约好了,只是最近几天史密斯一家太忙,都给忙忘了。然而这事儿在现在的史密斯看来,就好像吞了苍蝇一般难受。 门打开了,罗伯特接过了装在盒子里的信号探测器,然后又关上了门。他把信号探测器放在了桌上,问道: “父亲,您要看看吗?” “你打开试试吧,如果不错就引进军警使用。”史密斯中将压下心中的不满,道。 罗伯特打开了盒子,看到里面躺着一只纽扣式的信号探测器,说明书上写着要与手环id配合使用。他尝试了一下,结果刚打开,信号探测器就发出了滴滴两声警报声。 “咦?怎么回事?”罗伯特奇怪道。 “怎么了?难道说是坏的?”史密斯中将问道。 “不是,等等...”罗伯特忽然想到了什么,眉头蹙了起来。他先是向史密斯中将竖起手指压在嘴唇上,示意安静。然后开始环视四周,观察书房中的变化。 史密斯中将也立刻反应了过来,浓眉下的目光瞬间锐利起来。 罗伯特开始搜索整个书房,每个角落都不放过。最终,他在书房书桌的桌肚下,发现了一只长相奇怪的蜘蛛,仔细看,这哪里是真的虫子,分明是一只电子机械虫。罗伯特书桌上取了两支笔,以及一个装雪茄用的铅盒。用笔尖夹住电子机械虫,然后迅速扔进铅盒里关了起来。接下来他又继续仔仔细细搜索了一遍书房,确认再没有其余的窃听装置了,才出声说道: “父亲,我们被窃听了。” “去查!”史密斯恼火地把雪茄按灭在了烟灰缸里。 *** 这些天过得异常平静,牧黎只觉得平静得让人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每个人似乎都在等待着什么大事的发生,用暴风雨前的平静来形容再合适不过。 依旧是照常地训练、上课、工作,生活开始变得乏味平淡,牧黎也开始缓慢地适应起军警的制度。这个地方非常的压抑,时间越长也能感觉得到这里的竞争激烈,牧黎不明白,为什么上头要把自己调到这个地方来。特别这件事应该是弗里斯曼大将做出的决定,然而弗里斯曼大将似乎与军警关系不好,那么把自己安排到这里来,究竟有何目的? 牧黎觉得自己每天精神紧绷,有些疲累了。医院那边一直没有传回来消息,大小姐也莫名消失了,这些天就发了一条慰问的短消息给她。牧黎只得偶尔和芮乔出去吃顿好吃的,或者和井上和约在军官食堂的咖啡厅喝东西聊天,便算是减压休闲的一种方式。 年底了,天气越来越冷,牧黎的军装外也穿上了青黑色的军大衣。军大衣版型很帅气,修身显瘦,这么好看的军服,牧黎在从前的世界根本见不到,以前她们的军大衣都相当的笨重,还是棉的,天气潮湿时穿上身,几乎无法御寒。而现在这大衣是昂贵的裘皮,用的纯狼毛。要知道狼这种动物,在现在几乎处在灭绝的状态。普通的士兵也无法享受这种待遇,只有她们这些军官才能穿这样的衣服。 说起井上和,那天她给自己的那颗糖,牧黎到现在还没吃,一直收在口袋里。牧黎曾经问过大小姐想不想吃牛奶糖,结果遭到了大小姐的嘲讽:“你还没断奶吗?”牧黎很郁闷,不想吃就说不吃,至于这么说自己吗?大小姐这性格真是不可爱。 后来她想把这颗糖给芮乔吃,哪知道芮乔说她从不吃糖,不喜欢甜食。没办法,牧黎只好收着这颗糖,打算下次去找玛丽母女俩时,把糖给朵拉吃。 11月17日这天是周日,军警上午的训练后,放假半天。牧黎收到了玛丽传来的讯息,想请牧黎和芮乔去吃饭,顺便把刚织好的手套和围巾给她们。牧黎这天很开心,中午吃完饭,就兴冲冲回了宿舍,打算去找芮乔。 一路没坐电梯,直接三步并两步地跑上楼。她在楼梯口突然撞上了宿舍楼的清扫大叔,清扫大叔被她吓了一跳,手里的扫帚和簸箕都掉在了地上。 “哎呀,大叔,真对不起,您没事吧。”牧黎捡起扫帚和簸箕换给了清扫大叔。 “诶,没事没事,牧上尉您慢点,别摔着了。”这位驼着背,个子矮小的清扫大叔温厚地说道。 牧黎有些内疚,这位大叔上次拐着弯通过井上和来求她,结果自己也没能帮上他的忙。于是顺口问了一句: “大叔,您儿子现在怎么样了?” “进了军警的工厂里,是井上上尉帮的忙。谢谢,谢谢你们。”大叔卑微地向牧黎鞠躬。 牧黎心里有些不好受,自己也没帮忙,实在受不得这谢礼。她扶起大叔道: “您别谢我,您去谢谢井上上尉,是她帮的忙。” 大叔只是唯唯诺诺地点头。 “那我走了,您要是还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我能帮的一定帮忙。”牧黎道。 “谢谢,谢谢牧上尉,您真是好心肠。” 牧黎脸上发燥,急急忙忙走了。来到芮乔房门口,她整理了一下心绪,刚准备敲门,却发现芮乔的房门没关严,留了道缝。 咦?这家伙在宿舍里?她不是应该在外面巡逻吗? “阿乔?你在宿舍里吗?” 牧黎一边敲门,一边推门走了进去。 她刚推门进去,就听见了卧室里发出一声奇怪的声响,好像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闷响。 “阿乔?”牧黎站在门口疑惑地问了一句。 “哦!阿黎啊,你怎么来了,你等等,我马上来。”房里传来了芮乔慌乱的声音。 没过多久,芮乔从房里出来了,衣衫不整的,一头短发也乱了,脸颊红红的,牧黎疑惑地看着她,芮乔郁闷道: “你突然跑来干嘛。” “你在做什么呢?”牧黎古怪地望着她。 “你这混蛋,坏我好事!”芮乔感觉自己装不下去了,终于爆发,气得踹了牧黎一脚,却被牧黎躲了过去。 牧黎都懵了,指着芮乔道: “你...难道你...” 这时,卧室里,井上和一边穿衣服一边匆匆忙忙走了出来,看到牧黎后,她赤红着脸羞涩道: “你们聊。” 然后迅速换了鞋冲出了芮乔的宿舍,落荒而逃。 牧黎一脸尴尬地僵在原地,整个人都不好了。芮乔没好气地瞪着她道: “你简直是这世界上最高瓦度的灯泡。” “呃....我真不知道你俩好上了,你咋都不和我说呢。”牧黎郁闷道。 “我也...想和你说来着,不过就是昨晚才好上的,还没来得及。”芮乔罕见地脸红了,挠着后脑勺道。 “你们怎么会...看对眼的?”尴尬过后,牧黎一脸八卦。 “呸,怎么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那么难听的。”芮乔气得一把勒住牧黎的脖子,十字锁绞杀牧黎。 “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我说话难听,我电灯泡。”牧黎赶紧投降。 “哼!你要补偿我,今晚请我吃饭。” “不是,我就是来告诉你,今晚玛丽请我们吃饭来着。” “那不行,你要带我们去下馆子,你今晚必须请客。” “那行吧,我去和玛丽说一声,你准备一下,我们马上出发。” “好嘞!我要吃牛排!” “好,你要吃满汉全席我都请,谁让我今天犯错了呢。”牧黎笑道。 “满汉全席是啥?”芮乔眨着眼疑惑问道。 牧黎:“......”(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六十章 牧黎的请客地点定在了军警基地附近一家很有名的法式餐厅,这地方是芮乔选的,这家伙就是冲着这家的牛排来的。 牧黎还是生平第一次进如此高档的西餐厅。玛丽和朵拉母女俩显得有些拘束,她们也从没来过这种高档餐厅。本来只是想做一顿家常便饭给牧黎和芮乔吃,哪知道事情居然发展成了这样。 本来牧黎是打算把井上和也叫来的,但是这姑娘大概是真的害臊了,居然推说还有事不能来,牧黎也就没有强迫她。 进了餐厅,迎接她们的服务生是一位身材高挑的年轻女孩,笑容非常甜美,让牧黎感觉很是舒服。这女孩的服务非常细致周到,牧黎活到这么大,也去过不少餐厅吃饭,但是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服务生。牧黎不知道原来在这个处处充满规制约束的世界,也存在这种服务尽善的地方。 不过让人遗憾的是,上菜的服务生是另外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孩,冷冰冰的面无表情,连话都不大爱说,给人的感受不大好。 吃饭的时候,牧黎终于把那颗奶糖送出去了,朵拉很高兴地把糖收进了口袋。之后牧黎还被芮乔调侃了,说为了送一颗糖煞费苦心,简直是纠结型人格。 牧黎觉得也是的,这颗糖几经辗转,终于找到了愿意吃它的人,难道这世界上的人都和她一样不爱吃糖? 快吃完饭的时候,小姑娘朵拉和妈妈一起去了一趟卫生间,回来之后,小姑娘腮帮子鼓鼓的,已经把牧黎给的奶糖当做饭后甜点吃了。然后她伸出手来,牧黎看到她手心里躺着一串精致的银饰挂坠。这挂坠还是可以打开的,里面有一个小小的相框。挂坠里还塞着一只奶糖纸叠出来的微型千纸鹤。 “阿黎姐,这个项链送给你,还有,这千纸鹤可是护身符,你要放在里面随身带着,可以保你平安的。”14岁的小姑娘认真说道。 “哦,好,谢谢朵拉。”牧黎很开心地把项链挂在了脖子上。 “你可要答应朵拉,要一直随身带着哦。”小姑娘再三叮嘱道。 “嗯,我答应你。”牧黎认真点头,随即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说道:“朵拉好像长高了啊,都到我肩膀了嘛。” “真的吗?”小姑娘开心道。 一旁的玛丽看着牧黎和朵拉互动,面上有着欣慰的笑容。 芮乔已经在外面催了:“咱们快走吧。” 牧黎笑着冲外面喊了一句:“你这家伙,该不会是着急回去找井上姑娘吧。” “你死开!”芮乔恼羞成怒。 本来牧黎以为今天一天能在这样的氛围下轻松愉快地渡过,哪知道就在回程的车上,牧黎的手环id突然响了,传来通讯的是许久未见的兰妮。 “阿黎,今晚九点,来医院一趟。”大小姐只有这样简单的一句话,说完,就挂断了。 牧黎浑身一凛,她知道,四天过去了,大鱼终于上钩了。 匆匆忙忙把玛丽和朵拉送回住处,和芮乔告别后,牧黎又急匆匆地往鲁道夫军事学院附属医院赶。临走时,芮乔郑重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了句:“注意安全。” 抵达医院的时候,兰妮正在贝利的病房外坐着。看到牧黎来了,大小姐站起身,面上有着淡淡的笑容。 几天未见,大小姐好像瘦了,感觉下巴都削尖了。牧黎看着有些心疼,这几天大小姐一直没有联络她,估计都在为这件事忙碌。 “你跟我来看看贝利,你还没见过她吧。”这是兰妮见到牧黎的第一句话。 确实,牧黎到目前为止都还没见过贝利的面,之前山洞中救援贝利时,因为贝利整个人灰头土脸的,五官都不清晰,加之光线昏暗,她没看清贝利长什么样。阿瑞斯城墙救援时,生死攸关,太过匆促,牧黎也没有仔细看过贝利的容貌。之后贝利就一直再没有和牧黎照过面,对于这位一直只闻其名,未见其面的女科学家,牧黎还是很感兴趣的。 病房内,贝利正安静得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口鼻上罩着供氧呼吸机,身上还装着心电图等监测装置。她是一位恬静美丽的女子,乌黑长发,欧亚混血的面容。皮肤非常苍白,因着受重伤又一直处在昏迷中,整个人都瘦削得可怕。 “她曾经在我读的高中做过老师,是我高中时的班主任。虽然只比我大五岁,但她天资聪颖,上学早还跳级,年纪轻轻就博士毕业做了老师,因着祖父夏洛克的荫佑,她免去了服兵役。我和她很像,都是跳级上来的,读高中那会儿我年纪偏小,她很照顾我,我对她印象很好。后来咱们还经常联系来着,只是可惜,她卷进了这场风波。”兰妮罕见地感叹道。 牧黎还是第一次听兰妮如此详细地提及自己与贝利的渊源,不由道:“但愿此事过后,她还能有回归正常生活的一天。” 兰妮抬起手,牧黎看到她手里拿着贝利的怀表,正看着里面的相片。 “这相片我不止一次见过,我也问过贝利姐,这相片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父亲和孩子被刮掉了,只剩下母亲。贝利姐一开始不愿意回答,后来在我再三的追问下,才告诉我,相片里的女人是她的母亲。她的双亲是一对女女婚侣,长母是科学院先代院长夏洛克的亲生女儿,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次母,也就是相片里的女人,在长母去世后抛下她不管离家出走,后来和一个男人结婚,有了另外的孩子。这相片就是那女人后来寄回来的,她把男人和那个孩子刮掉了,只留下次母的照片,算作母亲留给她的唯一的东西,一直珍藏着。” 当初牧黎第一次看到这张照片时,就觉得相片里的女人看起来很眼熟,中国人的模样,好像在哪里见过,现在这感觉愈发强烈了。 “这女人你认识吗?”牧黎问。 “我?我当时是不认识的,但是后来我知道她是谁了。”兰妮的笑容有些古怪。 “什么意思?”牧黎一头雾水。 “你知道联邦三大华裔世家吗?”兰妮突然问道。 牧黎一愣,回忆了一下,道:“我知道。一个是你的母家——莫氏家族;一个是丰收之城大将贺芸所在的贺家;还有一个是姜家,听说是武道世家,联邦军队的体术与格斗训练章程都是由姜家来制定的。”这些是她之前查兰妮母家莫氏时顺便查到的讯息,后来在军事学院听杨晟院长讲贺芸大将时也提到过三大华裔世家,因此记忆深刻。 “我的母家莫氏与姜氏有过一次联姻。我的外祖母有一个亲姐姐,与姜家当时的大少爷成婚。后来两人有了两个女儿,是当时上流社会最著名的姐妹花——姜思妍和姜思婉。姜思婉就是贝利的次母。算起来,姜思婉是我母亲的表姐,是我的表姨,贝利也算是我的远房表姐。这些关系,是我后来从母亲那里得知的。” 牧黎掰着指头算了一遍,总算弄清楚了其中的关系。随即她恍然大悟,怪不得大小姐一直喊的是“贝利姐”而不是“贝利老师”呢。 “那你知道姜思婉究竟和谁再婚了吗?”牧黎又问。 “嗯,这事儿当时在上流社会还挺有名的。只是我当时年纪小,没人和我说这事儿,后来问了母亲才知道。姜思婉,就是和皮耶尔大将再婚的。姜思婉还有另外一个称呼,叫做皮耶尔夫人。” 牧黎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手脚都有些发麻了。 “你现在应该知道贝利到底遭遇了什么事了吧。皮耶尔算是她的继父,她对皮耶尔一直心怀怨恨,这二十几年来,她一直在与皮耶尔作对。不论是放弃教师的工作进入科学院,还是连续十几年暗中调查自己的继父。大概是终于掌握了决定性的证据,这一回,也是终于踩到了皮耶尔的逆鳞,以至于皮耶尔要对她痛下杀手,完全不念情分。”兰妮皱着秀眉低声诉说着。 “难道...难道贝利的母亲都不管这件事的吗?还是说不知道?” “她即便知道也管不了了,三年前她就因为罹患了严重的精神疾病,自杀身亡了。” 牧黎只觉得惊诧万分,不由脱口道:“为什么?” “因为她和皮耶尔的亲生儿子,九年前死于一次恐怖分子的刺杀行动。她无法接受儿子死亡的噩耗,六年来患上了无法治愈的精神疾病,最后导致自杀。那次刺杀行动发生在雅典娜之城,就在安德烈斯的官邸门口。听说,是刺客错把当时到安德烈斯官邸做客的皮耶尔少爷当做了克里埃尔少将,杀错了人。”大小姐闭上了眼,终于说出了悲剧的关键。 牧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怪不得,怪不得皮耶尔要害克里埃尔,要利用虫潮的事情弹劾安德烈斯,要扳倒整个安德烈斯家族。这里面,竟有这样复杂又悲剧的缘由在其中。 “那姜家呢?姜家难道也不管这件事吗?怎么说,贝利也是姜家的外孙女,不该不管不顾啊。”牧黎问道。 “姜家不会管的。你该知道,姜家从来都是超然物外的大世家,从联邦建立之初,他们本可官居高位,跻身七芒星大将之一,却主动放弃了,只是以世家和商人的身份在联邦生活。不涉任何政治斗争,不参与任何军事行动。和我母家莫氏联姻,也只是因为两家的关系很和睦,联姻双方郎情妾意天作之合,并不涉及任何的利益牵扯。为联邦军队制定体术和格斗训练章程,是看在鲁道夫大元帅的面子上做的最例外的事情。这样一个相当于隐居了的强大世家,连自己的女儿都不管,更不会管血缘淡薄了的外孙女了。 更何况,姜思婉在和夏洛克的女儿诺伊·康伯利结婚时,就已经和姜家断绝了关系。姜家非常反对这场婚姻,诺伊·康伯利天才更胜自己的父亲夏洛克,但是天妒英才,她天生体弱,是短命之躯。后来姜思婉与皮耶尔再婚这件事,更是惹得姜家反感,唉...总之,这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悲剧。”兰妮叹了口气,缓声道。 牧黎心中哀叹,姜家如此一个大世家,竟凉薄如此。贝利在这世界上,竟然已经孤苦无依,她究竟经历了怎样的艰难,才走到这一步。也怪不得大小姐这次都看不过去,一定要帮贝利了。 “好了,咱们出去吧,快到时间了。对了,还有件事忘了告诉你,那个和贝利一起的冒险者,已经不治身亡了。” “诶?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今天早上。”(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六十一章 牧黎向兰妮确认,冒险者究竟是被杀的还是真的不治身亡。兰妮给了她非常确切的答案,就是病死的,并非被人杀死。 “实际上他的伤情比贝利严重得多,能拖到现在算是奇迹,他早就该死了。他死后,我们就又少了一个证人,估计是不能把史密斯拖下水了。” “你还想把史密斯拖下水?”牧黎惊讶地看着兰妮。 “自然,他们背叛了弗里斯曼,我怎么能善罢甘休。何况他们本来就不干净,犯了错要赎罪,这是常识。”兰妮笑道。 牧黎瘪了瘪嘴,没说话。 “没关系,史密斯逃不了,若是皮耶尔倒台,也不会让他们好过。我也不必操那份心。”兰妮道。 牧黎转移话题道:“今晚杀手就要来了,你就这么让贝利躺在里面让人杀?” “贝利肯定是得死的。”兰妮语出惊人。 “哈?!”牧黎惊了一跳。 兰妮白了她一眼,道:“大惊小怪。我说是假死,怎么会让她真死?假死剂你听说过吗?注射后三个小时内能停止心跳和呼吸,大脑活动降到最低,人体进入假死状态。三个小时后缓慢恢复生命体征。我已经和那边约定好了,杀人方式必须是呼吸衰弱自然死亡,贝利必须留全尸,由我来下葬,否则我不会交人。” “皮耶尔居然会答应你这样的要求?他难道不怀疑你是想让贝利假死吗?”牧黎道。 “我跟他说,我和贝利有渊源,我把她的命交出去已经十分对不起她,我只是想在最后良心能安。我还和他说,贝利毕竟是姜思婉的女儿,看在你死去的夫人的面上,请给她留个全尸。”兰妮道。 牧黎担忧道:“你打感情牌?奏效吗?” “换了别人可能不奏效,但皮耶尔,我有九成把握。皮耶尔本来就想要贝利自然死亡,任何有可能的他杀都会给他带来嫌疑。大选在即,容不得一丝污点。何况,这个人是真的爱姜思婉,否则这么多年来,他也不会处心积虑地要找比他强大太多的安德烈斯复仇,和安德烈斯作对没有一丝好处。”她顿了顿,抬头看着牧黎道, “实在不行,我还有最后一道保险。” “什么保险?”牧黎问。 兰妮看着她不说话。牧黎反应了片刻,然后呆呆地指着自己道: “我吗?” 兰妮点头:“嗯,实在不行,你就再次扮演第三方,去把贝利抢下来,我们把她藏起来,也算是最笨的办法了。” 牧黎点头道:“我明白了。” 于是牧黎重新换了衣服,按照兰妮的部署,藏在了贝利病房的天花板夹层里,如果有紧急情况,她就会从天而降,抢下贝利。而兰妮则坐在了护士值班室之中,面前摆放着监视器,一瞬不瞬地看着。她身后还有她的两位女仆——樱华与蓉华,也换了便装,陪在左右。 牧黎趴在天花板的夹层中,四周黑黢黢一片,灰尘的味道不断刺激着鼻孔,只有她的手环id在闪着幽幽光芒。她的手环id上显示着贝利病房的监视画面,耳朵里还塞着对讲耳机。就这么静静地潜伏着,好似夜幕中的捕食者,极有耐心地等待着自己的猎物出现。 等待是一种无声的较量,越是有耐心的人越能取得胜利。大概凌晨一点半左右,目标终于出现了。看起来应当是个男人,穿着一身不知从哪儿来的白大褂,大摇大摆地从正门走进了病房。牧黎看到他手里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他只是来到了贝利的病床边,先是伸手开始捏贝利的脸颊和脖子后方,大概是在确认有没有易容,是不是真的是本人。随即他从白大褂的口袋里取出了一台巴掌大的小仪器,掰开贝利的嘴,把仪器放了进去。 “dna检测仪。”牧黎的对讲耳机里传来了兰妮很小声的解答。 什么?现在的dna检测居然如此先进了,这和测体温有什么区别吗? 大概只有两三分钟的时间,杀手确认了贝利的真实身份。于是他伸出了手,取下了罩在贝利口鼻上的呼吸机。然后拉起被子,捂在了贝利的口鼻之上。 牧黎感觉自己的心在突突地跳,就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杀手一边死死捂住贝利的口鼻,一边开始计时,与此同时,兰妮也开始计时。到达四十秒时,兰妮按下了手中的按钮,藏在枕头下的针管刺出,扎入了贝利的后脖子之中,并就此留在了皮肉中,很快消失。原本昏迷的贝利开始抽搐,潜意识挣扎。死亡在靠近,贝利紧闭的眼皮缓缓睁开,看不到眼珠,全是眼白。 两分三十秒后,贝利停止了挣扎,整个人软了下来。 杀手继续等,五分钟后,他撤走了盖住贝利口鼻的棉被,开始检测贝利的生命体征。心跳、呼吸全无,最基本的脑干反射也没有了,脑电图平直,代表着大脑也已死亡。 最后杀手拍照取证,收拾现场,然后重新出了病房门,一步一步不急不缓地离去。 整个过程持续了十分钟,杀手动作干净利落,沉着冷静,显然是老手。而牧黎全程没有任何行动,杀手走了,她才轻声问了一句: “少校,要跟着他吗?” “不必了,这个杀手活不了多久,回去交差后,就会被清理掉,我们不必费那么多劲了。”兰妮回答道。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等,再等半个小时,我这边确认杀手确实离开了,再没有潜伏的人在,再进行下一步行动。阿黎,委屈你再等等了。” “没事,这比起狙击潜伏可简单多了。”牧黎笑道。 兰妮顿了顿,回道:“太晚了,今天你就别回去了,等会儿住我家吧。” “啊?”牧黎心里一跳。 “明天还有不少事需要你帮忙,跑来跑去的麻烦。”兰妮道。 “哦,我知道了。” 又过半个小时,兰妮解除了警戒,牧黎也终于从天花板上下来了。紧接着,兰妮安排的护士照例来巡房。然后按照计划,发现了贝利死亡。紧接着军警收到通报赶来,勘察现场,确认贝利是自然死亡。接着,贝利的“尸体”被兰妮安排的人接收运走,就连牧黎都不知道运到了哪里。 第二天清晨一大早,盖亚快讯、主城时报等新闻媒体第一时间报道了贝利病逝的消息,而当晚一直忙到凌晨五点多的兰妮和牧黎,在回到兰妮的住处并确认了新闻之后,才终于松了口气。 兰妮目前单身居住在鲁道夫军事学院安排的公寓里。樱华和蓉华每天轮班过来,为大小姐洗衣做饭、打扫卫生。今天跟来的是樱华,蓉华则回弗里斯曼官邸去了。公寓很宽敞,一家五口住进来都不嫌挤,更不用说兰妮单身一人了。屋内装潢得很精致,在这里牧黎看到了更多的茶杯茶壶。大小姐的爱好简直一目了然。 “我先去洗澡,你要洗吗?”客厅里,兰妮关掉了电视机,突然问牧黎。 “啊?我...不洗。”牧黎都结巴了。 兰妮故意嫌弃地看了她一眼道:“瞧你身上脏兮兮的,还不洗澡。”随即她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扇门道:“你用外面的浴室,我回自己房里洗。早点洗完早点睡觉,下午咱们还有事。哦对了,你穿我的睡衣吗?我的好像都是睡裙来着。” “不、不用了,我就穿军装睡就好。”牧黎汗都下来了。 “你等等,樱华,你去把我哥上次住这留下的那套运动服找出来。”兰妮说道,樱华应了一声是,然后进了大小姐的卧室。不多时,她手里抱着一叠宽松的运动服出来了。 “呐,这是我哥的衣服,上次他住我这留下来的。我的衣服你穿了嫌小,还是穿他的衣服吧。”大小姐接过樱华手里的衣服,塞到牧黎怀里。 大小姐塞完衣服后,也不管牧黎了,一拉发绳,盘起的秀发披散而下,她轻轻甩了甩发,抬手挠了挠头,缓步走进了自己的卧室。 牧黎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涌现起淡淡的温暖。大小姐嘴是毒了点,但也能感受得出来是在真心地关心自己。只是牧黎知道,她和兰妮之间不能跨出那一步,否则,她难以想象后果会是什么。她克制着自己靠近,但也始终不愿远离,只是想就这样留在大小姐的身边,自以为是地做一个守护者和守望者,直到有一天她不再需要自己,或许分离的时刻便会到来。 她从不去想人生如何如何,然而今天她却感慨万千。悲欢离合,阴晴圆缺,贝利活到现在的人生,有多少悲伤,又能有多少快乐。她的人生是她自己的吗?她做得了主吗?是她自己想笑想哭的吗?还是别人在让她笑,让她哭。 这世界上的人,又有多少是真的在自主地欢笑和悲伤,能自由地宣泄他们的情绪?他们飞不起来,没办法站到高处去看看这个世界。他们没有自觉,没有知觉,他们麻木了。 而自己呢,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已经过去了三个月。然而她似乎越来越迷茫,她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她甚至开始不知道,她到底是谁。 洗完澡躺在客房的床上,牧黎枕着自己的手臂,竟有些难以入眠。天已经亮了,发白的光芒透过厚厚的窗帘顽强地挺进屋中,有一缕微光照在牧黎的鼻尖。牧黎举起挂在脖子上的银色挂坠,手指缓缓摩挲着表面上雕刻着的图案。那是一柄小锤子,下面刻着一行小字:妙尔尼尔。 雷神之锤妙尔尼尔吗?牧黎锁着眉思索了片刻,目光中的疑惑未减,但却渐趋锐利起来。她侧了个身,闭上了眼。(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六十二章 她穿着雪白的裙子站在牧黎的面前,长发披散,在微风中轻扬。她笑得妖娆美丽,笑得颠倒众生。 她就这么静静地站着,看着牧黎。不说话,也不动。牧黎想喊她的名字,想上前去抱抱她,亲吻她。但是她动不了,她也只能站在原地,就这样看着她。 然后她走到了牧黎的面前,抬起了手,轻轻地抚摸牧黎的面颊。柔软的,温暖的,带着一股醉人的香味,牧黎侧头,想去亲吻她的手。此刻她的内心如此的柔软,仿佛融化了的糖一般,热流涌动。 那温柔的手,缓缓地移到了她的鼻子处,然后调皮地捏住了她的鼻子。牧黎扬起眉毛,惊讶地看着她。然后她踮起脚,扬起红唇封住了牧黎的口。 “嗯...嗯!” 不能呼吸的牧黎猛然间清醒了过来。随即她就看到了兰妮那张精致美丽的面容,她和她面对面侧躺着,鼻尖距离不足两厘米。这女人正咬着下嘴唇调皮地憋笑,两只手还分别捏着牧黎的鼻子和嘴巴。 牧黎惊得猛然间向后一缩,然后直接从床上翻了下去。 “哎呦!”咱们的牧上尉惨叫一声,后脑勺砸到了地板上,眼前的景象天旋地转,最终定格成了天花板。随即耳朵里传来了兰妮爆发出的笑声,她笑得好开心,那种欢乐是发自肺腑的。 “哈哈哈哈,你没事吧。”兰妮从床上爬了过来,趴在床沿看着倒栽葱的牧黎,发丝垂散,牧黎看到她低领睡裙胸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风光。 她舔了舔唇,移开视线,红着脸从地上爬了起来,揉着后脑勺道: “呃...少校,早上好。” “呵呵呵,还早上好呢,这都下午三点了。你睡糊涂了吧,做什么美梦呢?”兰妮笑得合不拢嘴。 “嘿嘿。”牧黎也不回答,只是挠着脑袋傻笑,脸红得和熟透的番茄似的。到底什么梦,她可说不出口。虽说她又一次被戏弄了,但却一点脾气也没有,反而觉得这样笑着的兰妮,真的挺可爱的。 唉.....我好像没救了,某人内心哀叹。 “快点起来洗漱,等会儿吃点东西,咱们就走。”兰妮不再逗牧黎,从床上下来,穿上拖鞋,一边向外走一边说道。 “去哪儿啊?”牧黎问。 “去我家。” “啊?”牧黎没反应过来。 “弗里斯曼官邸。”兰妮开了门,走了出去。 四十分钟后,牧黎坐上了兰妮的司机老许的车,樱华也一直跟着,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又一次和大小姐肩并肩坐在车里,牧黎这一次的心境有些微妙。弗里斯曼官邸,这个地方对她来说,仿佛是她人生的宇宙奇点一般。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是从这里开始的,现在她居然要回去了。不安、困惑和隐隐的期待,她究竟是否能弄清楚那些困惑她三个月的事情,弗里斯曼大将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兰妮又究竟为什么要带她去弗里斯曼官邸,她竟开始莫名地紧张起来。 “阿黎,贝利的事情告一段落了。接下来就是监视和调查的工作,我想不出两周,应该会有初步的结果。实际上我现在已经有所猜测了,到底皮耶尔的软肋在哪里,只是缺乏证据。”兰妮轻声说道。 牧黎侧头看了看兰妮,问: “应当与虫潮有关吧。” “嗯,虫潮是引发的结果,而诱因,则是皮耶尔这么多年来一直在秘密从事的事情。整件事情中最让人疑惑的一个关键,你知道是什么吗?”兰妮道。 牧黎沉吟了片刻,道: “应当是皮耶尔究竟如何诱发出虫潮。” 兰妮笑了,伸手捏了捏牧黎的脸蛋,道: “几天不见,你变聪明了嘛。” 牧黎脸又红了,什么叫变聪明,她本来就不笨好吗?还有,大小姐怎么总喜欢捏她脸,她又不是小孩子。 兰妮突然又变得正经,继续说道:“还记得内奸埃莉萨引来那六头螳螂型掠食者所用的声呐装置吗?这东西是我调查的出发点。我让我哥,还有两个在科学院里的老同学帮忙调查了一下最近科学院的研究项目,虽然皮耶尔的掩饰工作做得很到位,但我还是发现了破绽。 科学院有一个研究项目,叫做‘气候调节与生物圈自主调节’,内容稀松平常,知道的人也不少。这个研究项目是希望通过人工调节气候,以达到控制并渐弱危害性生物对人类的威胁。这个项目的投资方是一个叫做康达尔科技生物有限公司的法人。我经过细致地调查,最后只是找到了间接证据,证明这家公司其实是皮耶尔明面上的代理方。 这个项目设立已经有三年的时间了,每年只是派出一批气候学家和生物学家出城去实地勘测,做实验,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有效的成果。但是暗地里,他们已经连续三年秘密遣派军警前往喜马拉雅山脉进行恶劣的气候破坏行动。到了今年,终于成功引发了大规模的气候异变,致使虫潮。 同时,被搁置了的声呐装置开发也被重新启动,不只是声呐,还整合了超声波与次声波在其中,使得不同种的虫族和掠食者都能接收到信号。这装置就成为了引诱虫群向雅典娜之城进攻的重要工具之一。他们以外野基地通讯装置整备为由,在喜马拉雅山脉到雅典娜之城这一路上的所有外野基地之中,秘密安装了这种装置。使得气候大变,无家可归的虫族和掠食者,一路被诱导、被激怒,最终消灭了沿途所有的外野基地,进攻到了阿瑞斯城墙之下。 另外....”兰妮欲言又止。 “另外什么?”牧黎追问。 “另外,我还有一个意外的发现。皮耶尔曾经做过几次秘密运输,也留下了破绽,被我查到了。” “秘密运输?” “是的,还是军警,被秘密派遣出城,每次出去都开着十几辆越野运输车。在野外停留半个月的时间返回,期间没有到达任何外野基地,但是满载而归,车内不让检查,好像是什么军机物品。车子最后抵达的是典伊之城伊尔纳什军工厂,在军工厂内卸货。”兰妮说道。 “你的意思是?”牧黎紧蹙眉头。 “我怀疑,他们活捉了虫族或者掠食者,带回了军工厂秘密圈养起来,用来做实验。具体是什么实验还不清楚,但肯定是不能见光的非法实验。”兰妮沉声说道。 牧黎倒吸一口凉气。 “伊尔纳什军工厂是军警自己的军工厂,主要生产一些军靴、皮带、武装带等皮革用品。关键的是,阿黎,艾莉·皮斯科上尉,就是在伊尔纳什军工厂出的事......”兰妮斟酌着说道。 牧黎闭上眼,捏紧了拳头。兰妮抿了抿唇,最后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玛丽和朵拉最近怎么样?”沉默了半晌后,兰妮问道。 “她们...”牧黎张了张口,随即笑了笑,道:“她们过得挺好的。” 兰妮看了看牧黎的侧脸,没有再提这个话题。 “我已经派人去了伊尔纳什军工厂,相信很快会有结果。另外还有一件事,要和你提一下。卡拉尔大校今天早些时候从阿瑞斯的格兰登堡监狱转移到了主城的桑德堡监狱。” 牧黎疑惑地蹙起了眉头。 兰妮知道她有疑惑,于是顺带解释道:“卡拉尔申请做污点证人,但是目前为止还没有说出任何一句证词。这是我父亲的手笔,他不希望卡拉尔死在格兰登堡。这个人的证词,比那死去的假冒冒险者的军警更有分量。” “为什么你父亲会觉得卡拉尔会死在格兰登堡?安德烈斯应该也不希望他死吧,否则怎么把皮耶尔挖出来?” “遗憾的是,格兰登堡是并不是安德烈斯的地盘,监狱系统独立出联邦军队,不受任何势力掌控。任何一座军事监狱,都黑暗无比,里面存在着大量的疯子和狂徒,很难保证犯人进去就能活着出来。我父亲之所以大费周章将卡拉尔从格兰登堡转移到桑德堡,一是因为桑德堡就在家门口,眼皮子底下,出了什么事能有个照应,二是因为桑德堡的安全系统是五大军事监狱中最强的。阿黎,你听说过桑德堡吗?” 牧黎摇了摇头。 “联邦五大军事监狱,每一座都非常恐怖,每一座也都有自己的特色。军人地位很高,相对应的,一旦军人触犯军法,受到的惩罚也是平民不可想象的。如果说格兰登堡最大的特点是阴森恐怖的氛围和那面处决墙,那么桑德堡最大的特点就是电磁枷锁。” “电磁枷锁?”牧黎惊了。 “没错,所有进入桑德堡监狱的犯人,脚上都会穿上带锁的铁鞋,手腕上佩戴沉重的铁手环。监狱的墙壁、地面当中布满了磁铁,平时只有地面的磁铁是开启的,犯人们穿着铁鞋在地上走路需要耗费极大的体力。一旦犯人闹事,那么墙壁四周的强力磁铁就会开启,犯人们就会被吸附到墙壁上,动弹不得。桑德堡多次发生过这样的事,墙壁磁铁打开后,犯人被活活撕扯成两半,或者被沿途的障碍物弄成残废。” 牧黎哑然,不知该说些什么。 “好了,我就是和你说一声,如果我们能获得卡拉尔的证词,将极为有利。相信他经受了两大军事监狱的洗礼,应该坚持不了多久了。”兰妮用一种轻松愉快的语调说道。 车内沉默了许久,牧黎终于清了清嗓子,缓缓问道: “少校...今天带我去弗里斯曼官邸,有什么事吗?” “嗯...”兰妮沉吟了一下,回道,“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就是几天前从医院接我母亲回家,简单提到你了。她就说她想见见你,所以...” 莫夫人想见我?牧黎突然莫名其妙紧张了起来,兰妮的母亲,莫氏的掌舵人,鼎鼎大名如雷贯耳,雷厉风行的女强人,要见自己? “你别紧张,她就是许久没看到你了,现在你终于回了盖亚,中间又发生了那么多事,久别后重聚一下,共进晚餐,聊一聊,没有别的意思。”兰妮笑了出来,“还有上次,你和我哥,还有伊利斯大校他们见面太匆忙了,今天他们也都在。” “那,弗里斯曼大将在吗?”牧黎踌躇着问道。 “他不在,这两天他去了贵族之城开会,大概要到后天才能回来。”兰妮随意回答,说完后轻轻瞄了一眼牧黎。 然后她看到牧黎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 就在牧黎和兰妮前往弗里斯曼官邸的当天傍晚,夜幕即将笼罩整个盖亚。军警家属区一处运动器械角落旁的长椅上,坐着一个穿着便服的高大男子。男子五官深邃,典型的白人面孔。嘴里叼着一根烟,在黑暗中闪烁着红光。 他就这么坐着吸烟,一根接着一根,直到身旁来了另外一个男子,西装革履,文雅的面庞,胸前的口袋上还挂着一幅单片镜。 西装男子坐到了便服男子的身旁,从口袋里翻出烟盒,熟练地点燃,然后淡淡问道: “确定了吗?” “确定了。”便服男子沉声说道。 “那枚机械虫窃听器的反追踪时间只有三秒,锁定的是大半个军警家属区的范围,三千五百户人家,八千多号人。两天不到你就锁定了目标,不愧是曾经效力于情报局的人啊,埃里克少校。” “罗伯特,你知道,我不爱听你开玩笑,也不爱听你拐弯抹角地嘲讽我。”埃里克面无表情地说道。 “好吧,那你告诉我,是谁?” 埃里克只是用烟头点了点远处,罗伯特的目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就在一幢公寓楼前,一位三十几岁的母亲带着她十几岁的女儿,正拎着购物袋满载而归,她们面上有着欢乐的笑容,不多时消失在了楼洞口。 “什么来路?” “那个牧黎带来的人,听说是表姐和外甥女,远房亲戚。” “哼!弗里斯曼......”罗伯特露出了笑容,舔了舔牙齿。他将抽到一半的烟丢在地上,一脚踩灭,起身,拢了拢西装道: “继续跟着,看她们捣什么鬼,窃听录音一定要拿到手。弄清楚后,就给我清理掉。” “是,中校。”(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六十三章 在长安大区的西北方,靠近德裔聚居地普鲁士大区的一角,有一处深宅大院,便是鼎鼎大名的弗里斯曼官邸。大将官邸,明面上就有1500武装亲卫兵守卫,戒备森严。占地面积广阔,层层院墙,老百姓并不知道官邸内是什么模样,唯一的传闻是,弗里斯曼大将虽然是德裔,但居所却是华夏传统建筑,听说原本弗里斯曼官邸并不在这里,自从大将与莫氏掌舵人结婚,官邸才搬到了这里。 老许的车开到了官邸大门口,守备的战士看到这辆熟悉的车,急忙立正敬礼。同时,官邸大门开启,车子缓缓驰入。 入内便是一条宽敞的林荫道,两旁种植着长青松柏,密林森森。牧黎摇下车窗,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她甚至听见了潺潺溪水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顿觉新奇。 林荫道大约两三百米,道路的尽头,一条并不十分宽敞的清流拦在眼前,水声就是从这条清流传来。清流上横跨一座红栅栏的平直石桥,桥后,一幢二层门楼式建筑映入眼帘。门楼高十米,飞檐吊角,古色古香,两侧有墙垣延伸出去,一眼望不到尽头。 在这里,又有第二道守备,这一回,老许降下了所有的车窗,卫兵看清车内情状后,再度庄重敬礼,口中呼喊: “欢迎大小姐回家!” 车子入门楼,出门洞时豁然开朗,牧黎只觉得浑身耸然,汗毛乍立。并不是因为惊吓,而是因为震撼。 重楼叠宇,亭台楼阁,有江南的白墙挂落花格窗,也有北方高台金柱的雄伟殿宇,处处糅合着华夏建筑的精髓。身为华夏儿女,在这个陌生的未来世界中,看到这样的景象,简直感动到肃然起敬,鼻尖发酸。 难以想象,这建筑群的建造者,当初耗费了多么大的力气,才将古华夏的风骨重现在这方土地上。 车子开在花岗岩铺就的平坦广场之上,不多时,入了半敞开式的车库。就连车库的顶棚都是瓦片铺就的精致廊顶,有三十多个车位,现在停了一半的车。有看起来低调不起眼的车,也有贵气的豪车,另外还停了三辆装甲车和两辆大型的军用吉普,这些大家伙看起来特别显眼。 车子停稳,牧黎下车。整了整军装,扶了扶军帽,浑身都板了起来。此刻她内心的震撼无以言表,只觉得之前去过的史密斯官邸,简直弱爆了!原来这就是大将官邸的气魄,简直和皇宫没什么区别了。 “干嘛呢?走了。”兰妮已经走出车库好几步了,才发现牧黎还在原地发呆,于是回头喊道。 “哦!”牧黎急忙跟上。 “怎么,这才几个月没回来,你都不认识这里了啊?”等牧黎跟上,兰妮笑着问道。 “没有...只是,有些感慨,身为炎黄子孙,好像再也找不到像咱们大将府一样的地方了。”牧黎说道。 “你要是有机会去丰收之城的贺家,还有冒险者之城的姜家,肯定是能看见像咱们莫家这样的住宅的。特别是贺家管辖下的丰收之城,那里处处都是华夏传统建筑,只是你少见多怪罢了。”大小姐很不客气地说道。 “所以,我怎么觉得弗里斯曼大将就像是入赘了一样,这里难道不应该是莫氏的本家吗,结果现在还身兼大将府。” “哈哈哈哈,这话也就你会傻乎乎说出来了,当我面说说无所谓,你可别当着外人的面说,不然我父亲的面子往哪儿搁?父亲只是不想浪费宝贵的土地资源,和我母亲结婚,有这么大一处住宅,他还留着原来的大将府实在是浪费,所以卖掉了,搬来了这里。我父亲本就对华夏文化非常感兴趣,住在这里他更高兴。”兰妮好像很开心,即便是谈起父亲,说话的语调也十分轻快。 樱华在前面带路,牧黎和大小姐肩并肩,先是通过车库旁的楼梯上游廊,然后穿过复杂的回廊,最终来到了一处独立的院落。这里是大小姐的住处,牧黎看到院落匾额上写着玉蟾二字,她仔细品味了一下,玉蟾不就是月亮的别称吗?大小姐名叫兰妮,兰妮在德语中有月之女神的意思,啧啧,真是风雅有趣。 “我先换件衣服,你也洗手洗脸整理一下,咱们再去见母亲。母亲最爱干净,可不想看咱们风尘仆仆的,太失礼了。”兰妮说完后,推开主屋的门,走了进去。 “好。”牧黎心道大世家果然规矩多,然后进了主屋旁的厢房中。 不多时,牧黎整理完毕,出了厢房。樱华和蓉华已经不知何时等候在了外面,两人身上的衣服也换了。这次可与牧黎第一次见到她们时不同,不是欧式的女仆装,而是华夏传统的襦裙。牧黎差点没笑出声来,弗里斯曼这一家子简直太有趣了,女仆出门要换德式女仆服,回家后换回汉服襦裙,真是太有意思了。 牧黎正暗自发笑呢,旁边主屋的门打开了,兰妮出来了,随即牧黎的眼睛就直了。 所以......大将府还有大小姐回家也得换回汉服的规矩吗? 长发半挽,步摇脆响,帔帛大袖,风中轻扬。兰妮混血的面庞,竟在汉服的衬托下变了,说不清楚的感觉,仿佛染上了华夏数千年的风韵,恰到好处般地契合,美妙非常,居然让人忘了她还有那一半外族的血统。 “看什么看,走了啊。”兰妮斜了牧黎一眼,凤眸中风情万种,弄得牧黎脸红心跳。 兰妮走在前面,得意地笑。牧黎跟在后面,手足无措地紧张。 最后方的樱华忍不住捂嘴偷笑,被面无表情的蓉华瞪了一眼。 牧黎走在兰妮后面,看着她交领后露出的美项,晶莹白嫩,美虽美,却莫名觉得凉飕飕的。不由问道: “少校,你不冷吗?” 兰妮在前面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冷,我快冷死了。” “唉,大将府也太不近人情了,这么冷的天,还要换这样的衣服,这都什么规矩啊。”说着,牧黎就解下了自己的军装斗篷,追上两步,披在了兰妮的身上。这是她第二次把自己的斗篷披在兰妮身上,暖烘烘的,还带着她的体温。 兰妮差点没笑出声来,这木头怎么这么傻啊,真是傻得可爱。但是有的时候,又觉得她并不是那么傻,大智若愚的感觉。想到这里,心里的喜悦也慢慢淡了。 中堂会客厅,有汉服侍女已经等在门口。兰妮她们到达的时候,厅中已有索纳大哥和伊利斯大校在等待了。伊利斯依旧是一身戎装,看到兰妮进来,便连忙起身,抚胸行礼: “见过大小姐,您今天真美。” “谢谢大校夸奖。”兰妮落落大方笑道。 索纳大哥穿着一身休闲服,摊在椅子上坐没坐相,这时突然插嘴道:“我亲爱的妹妹,你搞什么鬼啊,穿成这样。” “你闭嘴!”兰妮瞪他。 后面跟进来的牧黎瘪了瘪嘴,心道:原来不是规矩啊,她又被耍了。 伊利斯注意到了牧黎,打招呼道: “牧上尉,稀客,哦,这话实在不该我来说,呵呵呵...”说完她就笑了。 “你好久没回来了,也不来老东家看看,是不是忘了路怎么走了?”索纳从椅子上坐直了身子,接过话头,今天他戴了副黑框眼睛,正从镜框上方看着牧黎,那表情让牧黎想起了杨晟院长,不由有点想笑。 “牧黎惶恐,不敢随意前来大将府叨扰。”牧黎文绉绉又公式化地回答道。 “切,所以说你们这些当兵的,太规矩了,真没劲。”索纳嘟囔道。 “索纳!你看看你,又是这幅样子,成何体统!”突然,门外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中年女音,索纳大哥一听立马站起身,站军姿般立得笔直。一米九几的身高杵在那里,电线杆似的,颇为滑稽。 牧黎回头,就见一位看起来只有三十来岁的成熟女子正跨过门槛走了进来,她穿着雪白的对襟长衫,棉麻质地,外罩厚厚的黑貂皮大氅,长发盘起挽在脑后,木簪束发。脚上还踩着布鞋,一身的中华传统。她正是莫夫人莫裴媛,莫氏的掌舵人,美艳不可方物,兰妮的凤眸就承袭自她。 门边的侍女帮她脱下大氅,她施施然向主位走去,目不斜视,直到走到主位转身,才环视了一下厅中所有人。视线在牧黎身上定格了须臾,牧黎错觉她仿佛笑了笑,但又好像眼花了,眨眼就看她板下面容,狠狠瞪着索纳道: “你眼里还有家规吗?坐没坐相,站没站姿,回家了也不换衣服,胡子也不刮,这么大的人了,一点世家贵族的风骨都没有,这说出去被人嘲讽没教养,你丢的是弗里斯曼的脸!你要是有你妹妹一半的机敏乖巧,我就谢天谢地,阿弥陀佛了!” 索纳板着脸,一句话不敢反驳。 牧黎听莫夫人教训索纳大哥,心里简直乐开了花。这话她听得简直太耳熟了,简直华夏特色的教育方式啊。 “回去,换了衣服再回来!”莫夫人挥了挥手里的折扇,指着中堂后方说道。 “是,母亲。”索纳低声道,然后迈着大长腿一溜烟地去了后面。 莫夫人目送索纳离去,收回视线,目光柔和下来,语气也平和起来: “兰妮,你这孩子穿这么隆重的衣服做什么,今天只是寻常家宴。来,过来这边坐。哦,可心,你也来。” 牧黎这才注意到,原来莫可心也在场,她是跟着莫裴媛一起来的,只是莫夫人的气场太强了,以至于她把莫可心给忽略了。 莫可心今天穿了一身素雅长裙,依旧玉簪挽发,娉婷袅娜。路过牧黎时特意冲牧黎温柔一笑,还俏皮地眨了眨眼。她走到莫夫人身边,和兰妮一左一右坐在了下首。 牧黎和伊利斯作为客人,也作为下属,没敢擅作主张地坐下,因此一直站在一旁。牧黎手臂上还搭着自己的斗篷,看起来颇有种侍从的味道,倒不像客人了。 “伊利斯大校,还有牧上尉,赶紧请坐。咱们先喝茶,吃些零嘴坚果。过一会儿,就开饭了。”莫夫人招待道。 于是牧黎这才敢找位子坐,找位子的时候还被兰妮瞪了好几眼,于是乖乖坐在了兰妮的下首。她的对面是伊利斯大校,坐在了莫可心的下首。 “请用茶。”刚落坐,侍女们就端来了上好的茶,莫夫人坐在主位上有请,牧黎便端起茶碗,开碗清香,拨一拨茶叶,针立汤中,汤色碧黄,猜测大约是顶级的毛尖。一入口,高香鲜爽,醇甜回甘,尚算不错。 牧黎忽的轻叹,可惜,东南沿海地区早已消失,气候也大变,什么龙井、碧螺、毛峰这样的顶级绿茶早已见不到了,如今茶叶种植怕也是困难,这种毛尖,已经是最好的茶了。 她这一声轻叹惹得在场所有人都偷偷看她,她自己倒是没有自觉,只是自顾自地饮茶。她养父就是做茶叶生意的,深谙中华传统文化,武道、茶道乃至经论诗词,烟酒茶不离手。她小时候还曾经跟随过养父在外面跑商卖茶,出去过十天半个月,也算旅游了。因此如今品茶,便是信手拈来,姿态风雅,都是儿时镌刻在血液里的东西。 “牧上尉,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主位的莫夫人忽然放下茶杯,说道。 牧黎闻言赶紧放下茶杯,板板整整坐着,低头道了句:“牧黎惭愧。” “你调走这三个多月时间,发生了不少事,我也都听说了。想必,是很艰难的。现在回来了也好,省的兰妮成天在我耳边烦我。” “母亲!”大小姐罕见地脸红了。(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六十四章 牧黎以为世家都是规矩极大的,亲人间都不亲近的,仆从成群,又勾心斗角地争夺财产和继承权。事实与她想得有不小的差距,至少在弗里斯曼官邸,或者说在莫氏家族中,并不是这样的。规矩是有的,也不小,但是亲人之间的感情是真挚的,仆人们是衷心的,看不到什么蝇营狗苟。 这叫做治家有道。而这个家,是弗里斯曼大将和莫夫人夫妻俩齐心合力,治理出来的。 唯一让牧黎觉得不能理解的,就是兰妮大小姐和莫可心之间那不可调和的矛盾。这两人只要一照面,必定是不和的。兰妮大小姐一般是主动的攻击方,言语神态多夹枪带棒,并不掩饰,旁的人只要留点心,都能看得明白。而莫可心虽然性子温和,却也不是软柿子任人拿捏,总也能四两拨千斤地把大小姐的枪棒给拨拉开来。 牧黎总结,这俩女人都不是省油的灯,不知斗来斗去是为了什么,总之她还是离得远点,别惹火上身。 只可惜,她并不知道这俩女人争斗所围绕的中心就是她自己。 这不,在饭桌上,这俩女人又开始打嘴仗了。你一言我一语,有来有往,言辞优雅,不带丝毫污秽粗鄙之言,但偏偏听得人冷汗直冒。 哪怕只是为了一块鸭肉,也能争论上三五分钟。起因是这块鸭肉兰妮大小姐想夹了给牧黎吃,然而这事儿却被莫可心抢了。牧黎被夹在这两个女人中间,默默地吃着饭,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她自个儿觉得自个儿挺无辜的,作为一个隐形的吃货,她只是想好好吃顿饭。难得能在大将府里吃上一顿上好的华夏珍馐,有一桌子的好菜在面前,两位大小姐就不能安生点吗? 她瞥了一眼莫夫人,这位大家长却奇怪地对兰妮和莫可心的争斗不闻不问,就像没看见。而伊利斯大校作为外人更是不会插嘴,只是埋头吃饭。至于索纳大哥,看这位大少爷的样子,颇有种唯恐天下不乱的势头,就差没煽风点火了。看来换了一身华夏传统的交领长袍,也没能束缚住他慵懒不羁的心。 难道这表姐妹俩吵吵闹闹是家里默许的吗?牧黎觉得匪夷所思。 莫氏家规中倒是没有食不言的规矩,饭桌上是谈事情的地方。但是吃相是必然要优雅的,说话的时机要把握好,咽下口中食物,才能说话。另外还有筷子的握法,伸出去的距离,只能吃面前的菜,不能越盘夹菜等等规矩。牧黎上桌吃饭的规矩也是家里养父从小打出来的,倒也没什么不习惯的。一边吃饭,莫夫人也会零零碎碎地问她些话,除了隐瞒自己穿越来的事实之外,她也都基本老实回答。 牧黎感觉很有种家中远游的晚辈回家后向长辈汇报的错觉,虽然看情形似乎也差不太多。能明显感受得出来,莫夫人是很关心她的,也多次提到从前牧黎在大将府中当亲卫士官时的一些事,牧黎没有记忆,但毕竟是“自己”曾经发生过的事,便也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去应对,有惊无险地挺过了这顿家常便饭。 她从莫夫人以及兰妮和莫可心聊天的只言片语里,推测出“自己”当时在大将府里的状态。自己是弗里斯曼大将的贴身亲卫,进进出出都是紧跟着弗里斯曼大将,因此虽然军衔不高,但地位比较高。自己因着救过大小姐,在府里的人眼中是很受欢迎的,再加上性格谦和温润,举止克谨守礼,很是受到长辈喜爱,也不当外人,全作家中晚辈来关心。大将府四年,和府里上上下下打成一片,后来调走时,大家都很舍不得。 这可难办了,这里都是熟人,牧黎觉得自己简直掉入了狼窝。 正餐终于结束,大家出了餐厅,回会客厅继续吃饭后甜品。眼下是大冬天,红枣最好。甜品便是红豆、红枣、当归加冰糖熬出的甜汤,有个好听的名字,叫“相思盼早归”。牧黎喝甜汤的时候,内心就在吐槽,现在女人也不来月事了,喝这个甜汤却让她有种每个月补血的错觉。 索纳大哥是不喝的,他最怕红枣。吃了饭,便告辞,回了自己的屋。这一顿饭里,这位大少爷也不曾和牧黎说过几句话,大约是这人性格使然,言语不多,又惫懒非常,从不爱去磨那嘴皮子。除了逗一逗自己的亲妹妹,平日里是真的不开口的。要真和他单独聊天,一个懒鬼,一块木头,能聊起来才怪了。 伊利斯也告辞了,她是中央军机甲师的大校,人贵事忙,来吃顿便饭已经算是挤时间了。临走时拍了拍牧黎的肩膀,约好未来有机会,一定要让牧黎到自己的部队里来效力,一起上阵杀敌。然后这位英姿飒爽的女军官,也大跨步地离去。 牧黎是想走的,奈何吃甜品时,莫夫人突然道了句: “你这么久没回来,就住下吧,我已经和军警那边打了招呼了。这两天你也没什么事,就在府里多住几天,免得到时候你人跑了,就再也抓不回来了。” 什么叫跑了就再也抓不回来了,她在莫夫人眼里到底是什么东西啊?养不熟的小狼崽吗?牧黎很是郁闷。 于是牧黎想走也走不了了,只得打起精神,开始应对这个四处是坑,深不见底的可怕地方。 牧黎住进了大小姐的玉蟾院,那里的厢房早就为她准备好了。兰妮从吃饭开始,大约是和莫可心吵架吵得厉害了,有些心情阴郁、兴致缺缺的感觉,带着牧黎回了自己的院子后,就让牧黎自行休息,她则回了房,说是要处理些要务。 牧黎倒是乐得清静,她可不想再被大小姐缠上,这女人狡猾到可怕,到时候该露馅的不该露馅的全露馅了。 牧黎发现厢房床上放着给自己替换的衣服,浴室里也放好了热水。虽说整个大将府古色古香,但该现代化的设备依旧是现代化的,比如浴室和厕所,包括房里的空调和暖气。 牧黎换下军装,洗了个热水澡,然后穿上了兰妮给自己准备的换洗衣物。是汉服,交领右衽的衣裳,内一层中衣,外一层青衣加黑裳,束上腰带。这是牧黎第一次自己穿上这种衣服,摸索了一会儿,倒也没觉得有多难,就穿齐全了。 穿好衣服后,她披头散发地盘膝坐在窗台边,手里捧着一个暖手炉,静坐无言。 从进府之后,一路下来,都是莫名的即视感,这一处回廊拐角很是熟悉,那一处房檐屋顶仿佛在哪里见过,或许,是残留在她脑海里的原主记忆在作怪。牧黎知道,这具身体的原主是留给自己一些东西的,语言的天赋以及一些潜意识里的记忆,这些东西并没有随着那个灵魂的消散而消散,而是镌刻在了大脑皮层之中。 大将府,或者说莫邸,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产生最多即视感的地方。到底是曾经生活过四年的地方,记忆这个东西,真是奇妙。 隐隐约约好像听到了笛声,牧黎竖耳倾听,那笛声越发明显了。一首古曲,不知名,但是很好听,悠扬渺远,带给人一种穿越千年回到古代的错觉。这种错觉从她进入大将府就开始了,及至此时,已经达到了巅峰。 国不再,家已亡,灾难将世界民族前所未有地融在一起,各个民族的传统文化都在艰难留存。牧黎能体会到这个时代人们少见的情怀,留存文化,成为了这个时代许多有识之士血液里的东西。莫家显然是这样的,为了保留中华文化不遗余力,让牧黎这个从21世纪而来的中国人如此发自内心地感动。 忍不住披上挂在衣架上的裘袍,牧黎出了房,随着乐声信步而行。 不多时,她来到了一处庭院,庭院内堆着黄石假山,人造的小瀑布潺潺流淌,一旁有石桌石椅。石椅上,美丽婉约的女子正执笛吹奏。 牧黎轻轻驻足,不敢打扰。 但是笛声很快停了,因为女子察觉到了她的到来。 “牧上尉,见你这身打扮,真是久违了。”莫可心笑道。 “久违了?”牧黎疑惑,心道可能是自己在这里的四年里,也曾做过这样的打扮。 莫可心笑着,没有正面回答牧黎的问题,转而赞道: “到底是炎黄血脉,这衣服牧上尉穿着,才能穿出那种气韵风骨,给表哥穿,却是不伦不类了。”她说的表哥,指的便是索纳·弗里斯曼。 牧黎笑着摇了摇头,表示谦虚。 “夜间天寒地冻,莫小姐不去休息,怎么这么有雅兴,坐在这里吹笛?” “今天突发感慨,在怀念一些往事。”莫可心道。 “牧某有这个耳福听一听吗?” “呵呵呵,牧上尉跟我来。”莫可心笑了,从石椅上站起身,紧了紧身上雪白的貂皮斗篷,往假山中走去。 牧黎好奇地跟上,随着莫可心进入假山之中,穿过狭窄的缝隙,二人进入了一处人造的小山洞,不足六尺见方。莫可心点亮了手环id的照明功能,牧黎也有样学样,随即她看到了山洞中央有一口古井,正静静落座在那里,仿佛坐了数千年。 牧黎看到井后很是惊讶,因为她能看得出来,这口井的历史已经超过了百年,所以起码是大灾难前的古井,如此算来,时间应该更长远,或许六七百年,甚至千年前就有了。井上封着厚厚的水泥井盖,看不到支架摇轮和井绳井桶,说明已经废弃很久不用了。 “这里怎么会有一口井?”牧黎问。 “我也不知道,这口井在莫邸建立之初就有了。姑母曾说,华夏风水学中,井也是很重要的一个元素。当年莫家的老祖父就是看中了这口井,才把宅子建在了这里。” “哦?说明这是口吉井。” “嗯,没错,确实...是的。”莫可心语调古怪地说道。 牧黎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刚要追问,忽的听见外面传来了兰妮大小姐的呼喝声: “牧黎!你给我出来!” 牧黎一扬眉毛,心道大小姐怎么总是看着她,居然还追到这里来了,无奈之下,只得率先钻出假山山洞。 回到了庭院里,第一眼就看到大小姐阴沉着脸站在院中,也不看牧黎,看起来十分的生气。牧黎心里咯噔一下,觉得大小姐这情绪不对劲。 “她跟你说什么了?”兰妮忽然怒气冲冲地问道。 “啊?没什么啊,就是带我看了一口井。”牧黎一头雾水。 没想到兰妮更气了,正巧此刻莫可心也从假山中钻了出来,兰妮怒视着她,言辞前所未有的狠厉: “莫可心,我警告你,我不想再看到你靠近她方圆十米半步,如若有下一次,休怪我翻脸无情!” 说罢怒然转身,就往回走。牧黎愣在原地,不知道大小姐这发的是哪门子的脾气,即便是吃醋,这程度也简直太过了一点。再看莫可心,面上的表情似是隐忍又似有些毅然决然,让牧黎是愈发地疑惑了。 “牧黎!你给我过来!” 远处兰妮怒气冲冲的声音响起,牧黎紧蹙眉头,没再多想,只是简单向莫可心说了声“告辞”,便匆匆跟上了大小姐的步伐。(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六十五章 “少校!” 兰妮在前面疾走,牧黎在后面大跨步地追。 “少校!!” 她充耳不闻,一把推开了玉蟾院的门。 “少校!!!”牧黎加快步伐,直接超过了兰妮,拦在了她的身前。 兰妮急刹车,差点没撞到牧黎身上。 “少校,到底怎么了?”牧黎很是不解。 兰妮抬眼冷冷地看着她,半晌才漠然道: “你还问我怎么了。” 牧黎看着兰妮生气的模样,口里发苦,心间堵塞,再多的疑问,突然间就问不出口了。难道她要问,你这是吃醋了吗?难道她要责难,你怎么能这样和你表姐说话?她什么都说不出口,因为她没有资格。 “对不起。”牧黎只是道歉。 兰妮听她道歉,抿了抿唇,眼中有泪光闪烁,她扭过身去,双臂环胸,轻声道: “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牧黎...”她深吸一口气,似乎有很多的话想说出口,最终只是汇成了一句: “你离她远点,她不怀好意。” 牧黎很想伸手去触碰她,甚至抱一抱她。她的情绪很不对劲,牧黎能察觉到,她此刻内心的情感之复杂,早已超越了吃醋的范畴。但是牧黎什么也不懂,她不懂兰妮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从前发生了什么事,她甚至不能去开口问。 “少校,夜深了,早点休息吧。”牧黎缓缓说道。 “你也早点休息,不许再往外乱跑。阿黎,你在这里当差了四年时间,应该知道这座府邸,有很多禁忌。”兰妮似乎平静了下来,随即对守候在院中的樱华和蓉华道: “你们看着牧上尉,我要明天早上第一时间见到她。” “是,大小姐。”樱花和蓉华异口同声地回答。 牧黎站在原地,攥着拳头,看兰妮消失在了主屋房门后,心中的郁结和疑惑,仿若倒灌的海水,慢慢将她淹没。 这一夜牧黎一晚上没能合眼,躺在床上,她瞪着床顶的紫色帐幔。门外,樱华和蓉华正一左一右地守着,隔着房门,牧黎都能感受到她们的吐息。平稳,舒缓,特别是蓉华,牧黎很早以前就知道,樱华和蓉华身怀功夫,她没有提过,也没太在意,侍候大小姐的仆人,会功夫不稀奇。但是现在,牧黎有一种被囚禁了的愤怒,大小姐之强势,让她费解,也让她难以接受。 她不是大小姐的私人物品,她享有人权,拥有自由,这般软禁她,若是换了别人,牧黎早就翻脸了。但是那个人是兰妮,她忍了下来。她知道大小姐做任何事都有她的理由,包括今次把自己带来大将府。 从进入大将府到现在,兰妮、莫夫人、莫可心,包括伊利斯大校和索纳大哥,所有人的言行举止,使得牧黎心底的某种预感越发强烈起来。或许,他们知道即将会发生什么,所以兰妮把自己带到了这座固若金汤的府邸之中,莫夫人强行让她留宿下来,他们把自己保护了起来。特别是兰妮,她甚至不希望自己乱跑,自己只是出去散个步,她也紧张万分地追上前来找自己,生怕自己就这么不见了。到如今,终于采用了最强硬的方式,不顾一切地把自己关了起来。 为什么? 她困惑非常。 如此睁眼到天亮,大概六点多钟时,牧黎从床上坐起身,进了卫生间洗漱,等她从卫生间出来时,突然手环id响了。 她打开手环id,看到了邮箱里来了一封短信。未署名,不知是谁发来的。短信里只有简略的八个字: “母女危难,速回军警!” 牧黎只觉得脑中嗡的一下,冷汗瞬间就下来了。僵在原地三秒钟,她开始往外拨打玛丽和朵拉的手环id,结果显示的是没有信号。她浑身鸡皮疙瘩起来了,再也管不了那么多,迅速换上军服,推开房门就往外走。 “牧上尉!请留步。”樱华和蓉华迅速闪身,挡在了牧黎的身前。 “让开!”牧黎沉声说道。 “抱歉牧上尉,大小姐之命,您不能离开玉蟾院。”樱华说道。 “你们不要逼我动手。”牧黎警告道。 “如果您坚持要走,我们姐妹二人也就只能舍命相留了。”蓉华冷冷道。 牧黎握了握拳头,面色彻底冷了下来。她跨前一步,蓉华立刻动手了,一伸手臂挡在了牧黎身前。牧黎抬手拨开她的手,她立刻欺身上来一拳朝牧黎的腹部打来,拳势之快之狠竟带起了风声。牧黎眼疾手快,伸手一拨,随即身子一侧,一靠,撞进蓉华怀中,由于这一系列动作太快,蓉华避之不及,被大力撞得连连后退了好几步才站稳。 “八极拳?”牧黎惊讶。 蓉华没回答,重新摆好起手式,面上的神态愈发严肃。 “姐姐...”樱华似有犹豫和不舍,喊道。 “樱华,你要么帮我,要么退下,去领家法。”蓉华厉声道。 樱华咬牙,最终还是摆起了起手式,和蓉华一起对阵牧黎。 牧黎捏紧拳头,缓缓扎下马步,摆出格斗起手,目光瞬间凌厉起来。她平日里看着温和木讷,一旦进入战斗状态,立刻就变了一个人。身上的那种煞气一旦被激发出来,是非常可怕的。樱华和蓉华顶着她强大的气势与她对峙,大冷天里,光洁的额头上渐渐有汗珠渗出。 直到一个声音响起,才让樱华和蓉华心中暗松一口气。 “住手!”主屋的门打开,兰妮出现在了门口。她面上阴沉似水,凤眸中寒光闪烁,迈着步子缓缓走到了牧黎身旁,伸出手握住了牧黎的手臂。 “蓉华,樱华,你们退下。” 姐妹俩收起战斗姿态,恭敬鞠了一躬,迅速退出了玉蟾院。 “牧黎...”兰妮意味不明地喊了一声。 牧黎收起了拳头,静静站立,不发一言。 “你要去哪里?”兰妮轻轻问道。 “我要去哪里,少校难道不知道吗?”牧黎看了兰妮一眼,问道。 兰妮拉起了牧黎的左手臂,点开她的手环id查看,牧黎没有反抗,任她作为。兰妮看到了那条短信,咬牙,却放开了牧黎,牧黎的手缓缓垂下。 “那是陷.....” “我知道,你要说那是陷阱。”牧黎抢着打断了兰妮的话,“我也知道,你其实明白,即便那是陷阱,我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兰妮仰头看着牧黎,张了张口,没能说出什么。 “谢谢你,少校。”牧黎转身面对兰妮,漆黑的眸子里有着认真,“谢谢你费尽心思地保护我。” 兰妮的嘴唇在颤抖。 “少校,玉蟾院里的屏蔽装置,拆了吧。这封邮件能发到我的id上,怕是这大宅子里有比屏蔽器更厉害的人存在。我知道,去了会有危险,但我也从你们的所作所为里看出来,那对母女现在确实已经暴露。我与她们,有些事必须得了结。”牧黎沉缓着声线,淡淡道来。 “你......你是知道的。”兰妮仿佛在说一个事实,说完后,她苦笑了一下。 牧黎笑了,笑如清风,不染尘埃,一如既往地温柔。 “但我还是不会放你走,我是不会眼睁睁看着你步入那个陷阱里。”兰妮抓着牧黎军装的领口,低头说道。 “少校,”牧黎展开双臂,将她抱进怀里,轻轻叹息了一声,“少校你知道吗?我...一直都很想抱抱你。” 兰妮咬唇,泪水溢出了眼角。 “我会回来的,到时候,我还想抱抱你,可以吗?”牧黎柔声说着。 兰妮只是摇头,攥着牧黎领口的双手,更紧了。牧黎缓缓掰开她的手,一根手指、两根手指,动作很慢,生怕弄痛了她。兰妮与她纠缠,手指被掰开,就踮起脚抱她的脖子,再被挣脱开,就去扯她的手臂。被甩开后,又从后面抱住她的腰,脚还在地上蹭着,硬生生止住了牧黎的脚步。 “不要这样...你不要这样...”牧黎的声音发颤,军装被扯得凌乱不堪,眼中缓缓有泪水集聚,“这很难看!” “你不能走!我不会让你走。”身后的女人大声又坚定地说道。 牧黎的力量与她有着天壤之别,但是她的决心却丝毫不比牧黎差上分毫。牧黎立在原地,望着阴沉的天空,心里撕扯般地痛。 玉蟾院的门打开了,莫夫人走了进来,她身后,还带着四五个侍女。 一入门,莫夫人就挥了挥手,侍女们上前,拉住兰妮,强行将兰妮与牧黎分了开来。牧黎站在原地,没有做任何抵抗,唯一的抵抗者,只有兰妮。 “母亲...母亲!”兰妮在哭喊。 “兰妮!你清醒一点!”莫夫人抬手给了兰妮一巴掌。 “母亲,你答应帮我的。”兰妮难以置信又委屈的声线在牧黎背后响起,闻所未闻,牧黎整颗心都揪了起来,费尽全身的力气,狠狠攥着拳头,把自己束缚在原地,没有动弹。 “我只是答应尝试帮你把她留下来,最终走与不走,取决于她自己,我不会强留。”莫夫人闭眼,缓缓说道。 莫可心出现在了门口,她没有进来,牧黎的余光只能看到她的身侧。 “你走吧。”莫夫人的声音传来,牧黎知道她在对自己说话,随即她不知为何补充了一句,“你一直都是个好孩子。” 牧黎缓缓迈开了腿,向门口走去。 “牧黎!你要是敢迈出玉蟾院一步,以后就永远都别回来找我!”兰妮嘶喊道。 牧黎脚步僵了僵,最终还是没能停下,跨出了玉蟾院的门。路过莫可心身边后,她听到了莫可心抽泣的声音,听到了莫可心追上来的脚步声,伴随着院内兰妮那让人心碎无比的哭声,让牧黎的大脑天旋地转。她大跨步开始飞奔,将一切甩在身后。 跑过回廊,穿过广场,牧黎看到了大门,以及站在大门口的索纳·弗里斯曼。他一如既往地惫懒,没正形地依靠着门柱,双手抄在大袖之中,静静地等着。 “那短信,是你发给我的吗?”牧黎走到索纳身边,轻轻喘息着,问道。 索纳笑了笑,没有回答。 “她们确实遇险了吗?”牧黎又问。 索纳郑重点头。 牧黎看了他最后一眼,继续向门外走去。 “牧黎。”索纳喊住了她,牧黎转身,一个东西飞了过来,她下意识地接住,发现是车钥匙,“车子停在桥外了。还有,我敬佩你的选择。”说完后,这位惫懒的大少爷挥了挥手,转身离去。 牧黎攥紧了车钥匙,跑出大门,果然看见一辆越野吉普停在红栅栏的石桥边。她上了车,发动车子迅速驶离。 索纳踩着木屐,缓缓地走在往玉蟾院去的游廊上,手环id上闪着通讯频道的光芒: “父亲,她走了。” id那里传来了回应: “辛苦了,接下来的计划,可以启动了。” “父亲...兰妮她...”索纳欲言又止。 “我明白,难为她了。你,多多安慰一下你妹妹吧。还有,这两天,让她呆在家里,不要出去。”说完,那一头便挂断了通讯。 索纳背起双手,深深叹了口气,步伐沉重下来。 玉蟾院里,一片狼藉。索纳步入时,心头狠狠揪了起来。主屋的门半敞着,他走了进去。樱华和蓉华,包括另外三个侍女,正守着兰妮。兰妮披头散发地坐在床边,浑身就像被抽走了力气,就连那向来晶莹美丽的碧蓝双眸,也仿佛失去了光彩。 索纳在妹妹面前站定,沉默而立。 兰妮缓缓抬起头,看向他,口吐两个字: “豺狼。” “妹妹,不要忘了大局。你一直都很聪明,这件事瞒了你,也被你推测出来。但是不要忘了,父亲是为了什么。” “你们的心是冷的,算计来算计去,亲人骨肉,最信任的人,都能算进去,呵呵呵呵...”兰妮冷笑,有气无力地说着。 索纳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 兰妮缓缓站起身,抓住了索纳的前襟。她声音颤抖,泪水缓缓在眼底积聚,用一种让人心酸无比的语调说道: “我不想要大局,我只想要她。你把她还给我好吗?” 她拉着索纳的衣服,缓缓跪地......(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六十六章 军用吉普在大道上疾驰,车内广播正在循环播放一组最新的新闻。 “现在为您继续播报‘盖亚电视台恐怖分子挟持事件’的最新进展。据现场记者传回消息,目前挟持事件已经持续了一个半小时,歹徒依旧占领着盖亚电视台‘盖亚快讯’的新闻直播间现场,要求直播间循环播放一段录音和一段录像。录音内容如下: 【确实太巧了,但恐怕还有更巧的事......还有一个可能性,就是这个刺客是当年工厂试验留下的遗祸。】 【当年的工厂试验.....您是说,六年前在典伊之城的军工厂里发生的那件事?】 【你想想看,皮耶尔为什么想让贝利死?还不是因为贝利撞破了他这些年来一直在秘密进行的工厂人体试验?而谁又想让贝利活呢?除了贝利的亲友,就只有工厂试验的受害者了。因为贝利是扳倒皮耶尔的活证人,只有救下贝利,皮耶尔的工厂试验才能浮出水面,才能把他从高位拉下来,让他受万人唾弃。】 【刺客或许就是工厂试验的遗祸,效力于第三方,一直潜伏在三中队内。贝利事件和阿瑞斯城门关闭事件同时爆发,此人很容易能联想到是谁在背后指使。那么此人之后的行动,就不难预料了。】 【父亲.......刺客是在咱们重重守备的眼皮子底下潜入进来的。】 【两者都有可能.......否则皮耶尔倒了,我们一家子都不会有好果子吃。】 此外,录像内容也被反复播出,画面中,一名男子正在尝试杀死一名卧病在床的女性,画面残忍。 据恐怖分子所说,画面中的女子,是前几日因病去世的著名科学院女科学家贝利·康伯利博士。歹徒声称她是被人谋杀,而非自然死亡。因为发现了典伊之城伊尔纳什军工厂非法人体实验,而被灭口。其中牵涉到现任阿芙洛狄忒之城驻守大将埃尔斯·皮耶尔,现任军警最高长官查尔斯·史密斯及其两个儿子罗伯特与西斯廷。 记者已经与贝利博士生前所在的鲁道夫军事学院附属医院取得联系,询问画面中的女子是否是贝利。院方拒绝回答该问题,并行使缄默权。 恐怖分子要求循环播放录音与录像,否则将杀害人质,并扬言揭露军方背后的丑恶,为数百工厂实验受害者伸冤血仇。此情是否属实,还在调查之中。目前,军警特种部队已经包围盖亚电视台,指挥官罗伯特中校正在全力指挥人质救援,目前并未接受记者采访。 我台将持续为您关注此事件的最新进展....” 牧黎只是沉着一张脸,看着前方的道路,并猛踩油门,呼啸疾驰。此刻,她暂时挣脱了满溢胸腔的复杂情绪,逼迫自己进入了冷静的状态,缓慢理清事情的来龙去脉。 一个局,算尽一切细节,算尽天下人心,周密、详实、谨慎又狠厉。她早已入局,身不由己,此刻看清已然迟了,之所以还是跟随局走,是因为还有一些事,她想要弄清楚,还剩下一些事,她必须去做。到底是被算计到了骨子里,脱不了这个局。 不多时,牧黎狠狠一打方向盘,车子发出刺耳的尖啸,近乎漂移般拐入了左手的一条街。盖亚电视台,就在前面不足两公里处。牧黎已经能听到不断呼啸的警笛声了,又往前开了一点,她看到了闪烁的警灯和封锁线。 停了车,她跳下车来,身上的军警制服给她带来了便利,她迅速跨越了警戒线,进入了现场。四处是军警漆黑的装甲车和军车,牧黎环顾四周,寻找指挥车在哪儿。 但是不多时,她就被硬物抵住了后背,一个男声在背后响起,冷冷道: “不许动,内奸。” 是牧黎的顶头上司埃里克的声音。 “你还敢回来,这胆魄和愚蠢的精神,我也是佩服你。牧黎,你知道,你亲爱的表姐和小外甥女,其实是危险分子吗?她们身上绑着炸弹,正在电视台里叫嚣呢。” 牧黎举起双手,冷声道:“此事我不知情,我也是刚收到消息赶来。一级警戒你们都没有通知我,也没有指派任何任务给我,我知道我被怀疑了。” 四周有军警向这里看来,每个人的神经都紧绷着,不少人也向牧黎举起了枪。 “呵!这种话我听多了,冠冕堂皇,想靠嘴皮子脱身?”埃里克说完,对着肩头的对讲机简单汇报了一下情况,不多时,牧黎听到了对讲机里传来了罗伯特的声音: “把她带过来。” 牧黎被押送到了武装指挥车之中,刚上车,就被身后的埃里克一脚踹在膝盖窝里。牧黎的腿颤了一下,牙根紧咬,没有跪下。 “我让你跪下!”埃里克把枪抵在牧黎的太阳穴上。 罗伯特抬了下手,示意埃里克不要这么咄咄逼人。随即扶了扶单片镜,说道: “说吧,回来做什么?” “我是特攻中队的队长,理应让我带队去救人质。”牧黎冷静地说道。 “哈哈!牧上尉,你是把所有人都当傻子吗?恐怖分子就是你亲戚,让你带队救人?你不去杀人就不错了!”埃里克嗤笑道。 “你说你要带队,可以,只要你能说服我。”罗伯特看了一眼埃里克,随即对牧黎说道。 “首先我要声明,那母女俩的事情,我确实完全不知情。今天才知道她们做出这种事情,我是不能原谅的。她们是我的远房亲戚,我从小是孤儿,和她们就没有什么往来,我也不清楚她们的背景。阿瑞斯虫潮,她们遭了灾,上门找到我,我见她们可怜,便将她们带到了盖亚。谁知道她们狼心狗肺,不知感恩,居然做出这等事情牵连我。我知道我是不能走的,我这一走,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我必须得出现,我得亲手抓住她们,并把人质救出来。否则我辛辛苦苦打拼这么多年的前途,将全部毁于一旦。 罗伯特中校,我不指望您信任我。我只希望您给我个戴罪立功的机会,我自会证明,我说的是真是假。”牧黎一字一句,条理清晰地说道。 “看不出来,你也挺会耍嘴皮子的。”埃里克讥讽道。 牧黎没理他,只是看着罗伯特,等他做决定。 罗伯特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看着埃里克道: “带她下去领装备,等会就让她带头冲进去,我倒要看看,在四面监视的环境下,你还能做什么。” 埃里克扬了扬眉毛,和罗伯特眼神交流了一下,也笑了。牧黎仿佛根本没在意他们的小动作,转身便出了指挥车。 不多时,牧黎便穿戴好动力外骨骼,配备好枪械,领着一队人率先进入了电视台大楼。就在她进入大楼的时候,罗伯特对埃里克下了命令: “埃里克少校,作为连续七年的狙击冠军,到你发挥的时候了。你去对面大楼,准备伏击。” 埃里克道:“杀谁?那对母女?还是都杀。” 罗伯特的目光变得阴毒:“史密斯家已经被抖出来了,为了降低损失,这个锅要让牧黎来背。这个人来得正好,她是弗里斯曼调派来的,入军警不足一个月,那对母女和她还有抹不开的亲属关系,自然而然也或多或少与弗里斯曼有关。我会用言语逼她反水,或者制造她帮助恐怖分子反水的假象,你把握好时机,听我命令狙击。她死之后,整件事会自然而然被引导到弗里斯曼的政治阴谋之上,我史密斯家的损失就能降到最低。” 埃里克点头,背上强狙,迅速出了指挥车。 与此同时,牧黎已经乘坐电梯,来到了事发地点的五楼演播厅外。一大堆军警正守在门口,看样子在这里已经僵持很久了。牧黎听到有人在背后轻声喊自己,她回头,看到了全副武装的芮乔正站在队伍中,她虽然戴着头套蒙着脸,但牧黎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并从她眼中看出了焦虑的情绪。 牧黎做了一个安慰的手势,便撇过头去,不再与芮乔交流。 “歹徒一共多少人?”牧黎巡视四周,向着目前军衔最高的一位军警指挥官问询道。 “两人,母女俩,身上绑着炸弹,还背着不知从哪来的大批军火,目测可以武装一个十人的冒险者小队了。”指挥官回答道。 “人质多少人?” “包括播音员、录音师、场务、编导等等工作人员,一共23人在里面。” 问完后,牧黎二话不说,单膝跪下,在自己的腿上摊开演播室的平面图,众军警围坐一团,她低声部署了进攻计划。在场的军警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她与此事件的诸多牵扯,因此还是有不少人对她依旧抱有憧憬敬佩之情,并对她的部署十分信任。军警强者为尊,谁强则服谁,且纪律极为严格。即便有些人知道牧黎的情况,也并未做出任何反对态度。只要牧黎一天是他们的长官,那么她所说的话,就都是命令,必须服从。 “演播厅圆形,一共三个门,咱们所在的是东门,还有西门和南门。强攻小队编制,二队去西门,三队去南门,我下令后,二队、三队破门,丢烟雾/弹,但不要进攻,就在门口守着,何时进攻听我命令。一队,与我一起留守东门。”她干净利落地布置完,瞥了一眼芮乔,发现她被编入了二队之中,已经随队前往西门。 等二队三队汇报都已就位,牧黎拿起对讲机,一边看手环id一边下命令:“对表!现在是08:27:29,行动于28分整开始...还有15秒,各就位......5、4、3、2、行动!” 牧黎一声令下,就听不远处两声“咚”的巨响,紧接着牧黎听到了演播厅里一阵骚乱。在下令的同时,牧黎就从后腰掏出军用匕首,把演播厅的门锁给卸了下来。动作之快,看得身后的军警们目瞪口呆,这技能简直闻所未闻。 “所有人留在原地,不要动。” 下完第二条命令,牧黎倒提着匕首,悄悄推开了门,然后幽灵般潜了进去。(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六十七章 烟雾缭绕,什么也看不清,牧黎只能看到脚下盘绕着的电线,这是演播厅里最常见的东西。她沿着右手边摸了过去,步伐轻如灵猫。与此同时,她也在仔细倾听整个演播厅里的声音。 寂静,除却一些轻微的呜咽声和衣服鞋子摩擦地面的声音,牧黎听不到别的声音。 耳机里传来了罗伯特的声音: “牧上尉,你现在是单独潜入了吗?” “是。”牧黎简略回答。 “为什么不领队伍进去,我现在命令你,让其余人进现场,立刻制服歹徒!” “罗伯特中校,我判断挟持现场有异状,目前正在探查中,等我排除危险,自然会让大家都进来。”牧黎说道。 “牧上尉,你想违抗军令吗?”罗伯特的声音冷冷传来。 牧黎没有再回答,继续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事。她关闭了罗伯特对应的通讯频道,继续向前摸索前进。不多时,她看到了第一个人影。 一个工作人员模样的人,正倚在角落里,双手被绑缚在身后,双脚也被绑着,嘴巴上贴着胶带。仔细看,就在这个人的附近,还散落着许许多多和他一个状态的人质。 牧黎静悄悄地欺身上前,拍了拍那人的肩膀。那人惊了一跳,看到牧黎后,立刻就想呜咽着求救,牧黎却立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割断了他的束缚,打开头盔,她在那人耳边悄声说道: “沿着墙壁走,看到门就出去,会有人接应。冷静,不要慌。” 那人连忙点头,按照牧黎的指示,蹑手蹑脚地消失在了烟雾中。不多时,牧黎听到了外面的军警传回来的消息: “牧上尉,有人质出来了。” “好,每出来一人就向我汇报。” 牧黎开始悄无声息地解救人质,一个两个,一切似乎非常顺利。一连解救了八个人,歹徒依旧没有任何的反应,牧黎也并未见到玛丽和朵拉在哪里。 这附近一共十二个人质,全部解救完成。还剩下十一个人质,牧黎蹲在原地打开了热感探测,发现他们都在西门口聚集着。牧黎仔细数了一下,西门口一共有十二个人,十一个人都是蹲着的,只有一个人站着,看起来个子不高,手里应该端着枪。 牧黎神经紧绷,她知道,还有一个人,很有可能就在她的背后。 “牧黎...你终于来了...”果不其然,身后响起了玛丽的声音。 牧黎缓缓站起了身,收起了匕首。玛丽的声音听上去仿佛变了一个人,冷静到冷酷,仿佛毫无情绪。 “你为什么把那十二个人放走?”牧黎问道。 “因为我不需要那么多人,我要的,也根本不是人质,他们在只会碍手碍脚。”玛丽说道。 牧黎回身,看到了站在烟雾中的玛丽,她手里端着手/枪,正指着牧黎。懦弱、温和与慈蔼的那个母亲形象,已经消失不见,她的面上只有冷酷,以及藏在冷酷下的毅然决然。 牧黎沉默地看着她。 就在牧黎与玛丽陷入对峙之时,指挥车里的罗伯特正勃然大怒,将耳机砸碎在了地上,向来自诩文雅高贵的他,如今像是一头失控了的暴怒狮子。 “谁!是谁关闭了军警的命令通道!父亲绝不会这么做!你给我去查,立刻回史密斯官邸去查!” 得到命令的一位军警长官慌里慌张地应下,然后迅速出了指挥车,带着一小队人马,立刻向史密斯官邸赶去。 而与此同时,史密斯官邸,书房内的正中央,一个人影正吊在吊灯之下来回晃荡,他的脚下是踢翻了的椅子,蓄着大胡子的面容青紫狰狞,到死都不相信自己竟会以这样的方式结束生命。 史密斯中将,已经吊颈而死! 而就在他的尸体边上,凶手轻轻放下遗书,做完了最后的布置工作,戴着漆黑手套的手轻轻拨了一下垂下的一缕发丝,面上罩着黑色的口罩,眉眼间是一片漠然。她悄无声息地打开书房的门,走了出来,然后带上了门。接着她不慌不忙地穿过走廊,摘掉手套和口罩,脱去外套,包在一起,拎起自己摆放在走廊地毯上的一个手提包,将这些塞了进去。她再次整理了一下发丝,亚裔的面庞上,淡然似水。 井上和就这样离开了杀人现场,出入中将府邸,如入无人之境。 她来到了史密斯府邸不远的一处小巷中,上了一辆不起眼的车子。驾驶座上,坐着一位佝偻着背的中年男子,卑微怯懦的模样,正是牧黎当初撞见的那位清扫大叔。 井上和坐在后座右边的位置上,将手里的包丢在一旁,随即她看到了另外一个包,问道: “这是什么?” 前面的佝偻男子开口了,声音全然不似中年男子,而是青年男音,且这声音听着非常的耳熟: “里面是芮乔和牧黎宿舍里的一些物品,我去了一趟,把一些看起来比较关键的东西都带走了。今天过后,她们...也回不到那里去了,不要给人留下了把柄。” “嗯,你考虑得仔细。”井上和笑道,随即她开始摸索自己脖子下的皮肤,一边撕扯一边道: “终于可以脱下这厚厚的伪装了,井上和这小丫头片子跟我体型差太大,憋了快一个月,简直难受死我了。” “呵呵,你能有我难受,我到现在还佝着背呢。”男子嗤笑道。 随着嗤啦一声,“井上和”揭开了自己面上的人造皮肤,摘掉了假发,露出了伪装下的容颜。金发碧眼,笑靥嫣然,一如既往地明丽照人。 “你也快把伪装卸了吧,任务已经结束,我们可以撤退了。”她说道。 男子谨慎道:“等彻底离开主城再说,我不想出意外。” “你啊,就是太过谨小慎微,也难怪首领会把你最先安排到牧黎身边。”女子笑道。 男子没有回答,而是发动了车子,缓缓将车子开走。女子拿起化妆包补了个妆,又问道: “你说,咱们给牧黎的那些暗示,她能懂吗?” “她很聪明,我相信她会明白的。这是一场巨大的磨练和考验,如果她能成功,那么我们的未来,这个世界的未来,就可以安心托付给她了。”男子沉声说道。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中间我两次差点暴露,害得我多杀了两个人。”女子抱怨道。 “那个埃莉萨确实是意外,如果不是你非要杀那第五头掠食者,也不会暴露,留着她,我们的计划也就能更容易实施了。但是那个查理·菲尔德却真的是非常狡猾,如果不是我们发现得早,说不定咱们的计划就要被捅到安德烈斯那里去了。”男子分析道。 “什么叫我非得杀第五头掠食者,当时情况紧急,我若不出面,贝利就死啦。”女子辩解道,随即话锋又一转,“那个查理·菲尔德,居然是安德烈斯的狗,安德烈斯可真够敏感的。” “哼,再敏感也没有用了。”男子又是一声嗤笑,驾驶着车子,消失在了主城复杂的街道之中。 *** 挟持现场,牧黎与玛丽的对峙还在继续。 “为什么这么做?”牧黎关闭了所有的通讯频道,摘掉头盔,问。 “还能有什么别的原因,为了复仇。”玛丽淡淡回答。 “看样子利用我的时候,你没有一点犹豫。窃听器,是那天你给我整理衣服的时候,放上去的吧。”牧黎又道。 “阿黎,你其实真的很聪明。” “我本可以不来,但是我还是来了。有些问题,我想听你亲口回答。”牧黎道,“你告诉我,做这些,是你自己的意愿,还是弗里斯曼大将的逼迫。” 玛丽垂下了举着枪的手,笑了笑,道: “我早已一无所有,没人能逼迫我什么。” “你抱了必死的决心,是吗?”牧黎轻声道。 “我死又何妨,只是担心朵拉的未来,她得有一个明亮的未来,现在头顶的天空,太灰暗了。”玛丽微微扬起了头。 “你并不是人格分裂,是吗?” “呵呵呵,一个人身兼三种阵营,是如此稀奇的事情吗?我不是人格分裂,人格分裂只是解释我身兼三种阵营的说辞,那帮子脑袋僵化了的教徒,他们不懂人的复杂,并非任何数据可以计算。”她顿了顿,看着牧黎道,“显然,他们也不会懂,你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牧黎眼角颤抖了一下,半晌,她舔了舔嘴唇,道: “我问你,我该怎么办?” 玛丽看着她,突然慈和地笑了,仿若还是那个从前的她,如这世界上所有的母亲般,温声说道: “好孩子,这需要你自己去思考判断。”她揭开了自己的外套,牧黎看到了她绑在身上的炸弹,她却将炸弹引线拔掉,说道: “阿黎,我知道你是来做什么的。你是来亲手杀死我的。” 牧黎的身子开始微微颤抖,狠狠咬住了牙根。 “亲手杀了我,你便不会受到太大的牵连,自然兰妮大小姐也不会受到牵连。毕竟,我能成为你的亲戚,我所有档案户籍的修改,都是她的安排,有心人想查,是能查得到的。杀了我,你还有前途,还有未来,或许能从正道上为这个世界做出一点改变。 你还有一个选择,那就是不杀我,依旧像从前那样,在知道一切之后依旧义无反顾地救我。好孩子,我知道你能做出来这种傻事。但我是必死之人,无论如何,未来等待我的都是死亡。我是一步棋,一步充当炸弹的棋,炸弹是定时的,无论如何,都会爆炸。 所以孩子,你能来到这里,说明你下了很大的决心,你应该知道做什么样的选择。” 牧黎缓缓拔出了腰间枪套中的手/枪,握着枪的手,在止不住地颤抖。 “我知道你很害怕,我也很害怕,没关系的,一切都会好的,会有阳光散满世界的一天,六年来,我无时无刻不憧憬着那样的场面。”玛丽双手交握,面上的笑容变得神圣,好似回到了清纯可人的少女时代,在老家的教堂里,对着美好的守序善良之神,低声吟唱。 牧黎缓缓抬起没有握枪的手,拉开脖颈的拉链,取出了那枚刻有雷神之锤图案的吊坠,问道: “最后一个问题,给我这个,是为了什么。” 玛丽怜惜地看着她,说道: “这是给你的守护符,未来有太多的不确定,即便是算尽人心,也难以完全把握。所以给你守护符,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使用它。” 牧黎收起了吊坠,静默。 “烟雾散的差不多了,下决心吧,孩子。” 牧黎的嘴唇在发颤,浑身都在打摆子,她艰难地重新戴上头盔,打开了与芮乔的私密通信频道: “阿乔...我求你个事。” “你说。”芮乔没有太多的废话。 “无论如何,救下朵拉,她就在西门。” “好,我知道了。” “阿乔...”牧黎欲言又止。 “嗯?” “没事,等事情结束了再说吧。”牧黎说完,挂断了通信。 她切换到了指挥频道,艰涩着嗓音,下了命令: “全员听我命令,突击!” “嘭”,三处大门全部被撞开,大量军警人员冲入现场。与此同时,玛丽状若疯癫地扑向牧黎,口中高呼: “为了平等!为了利拜伦!!!” 牧黎举起手/枪,赤红着双眼,按下了扳机。 枪声在演播厅中剧烈回荡,时间在放缓,子弹穿透大脑,带起阵阵血花。那位母亲的表情,就定格在了最后那疯癫的模样。牧黎这一生有太多难忘的回忆,而这一刻,是她诸多难忘回忆中,最艰涩最凄厉的画面,以至于很多很多年后,她回忆起来,心口都会撕扯着疼。 朵拉的尖叫声在身后响起,那么的凄惨,那么的愤怒,她甚至没能喊出一个有明确意义的字,她只是在尖啸,仿若彻底失控的野兽,声嘶力竭地宣泄着。 西门,芮乔落在队伍的最后,取出□□,丢了出去。顿时整个西门乱作一团,有人高喊: “谁扔的□□!” 剩余的十一个人质在惊慌失措地求救,朵拉正在愤怒地冲向牧黎,已经举起枪,打算向牧黎开枪。芮乔在烟雾之中认准方向,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抱住朵拉,扛起她就走。 “我杀了她!我要杀了她!!!” 芮乔不发一言,竭力控制住挣扎着的朵拉,演播厅外的走廊上跑去。 “你放我下来!她杀了我妈妈,居然做得出来!!我要杀了她...我要杀了她...” “朵拉!冷静!我们回家,我们回家!” 朵拉听不进去任何话,依旧在嘶喊挣扎,从芮乔身上摔了下来,连滚带爬地往回跑。 芮乔回身追上,眼角有泪水滑过,狠狠一掌打在朵拉脖子上,将她打晕了,然后扛起来继续向前狂奔: “萨里尔再坏,都是我们的家,皮斯科大姐在天之灵,会保佑你的。” 与此同时,演播厅度过了最初的混乱,有人惊呼: “那个小的跑了!” “可恶,居然放□□这么狡猾!” “牧上尉!请给指示!” 然而牧黎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牧上尉?”手下的军警们又急又惑,喊道。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想起了玻璃破碎的声响。有人惊呼: “中枪了!那个小的,中枪了!” “是我们的狙击手?那个军警是谁,她是在追那个小的吗?” “不对,好像连自己人也打中了!” 牧黎耸然一惊,急忙返身就往走廊上跑。一出演播厅,拐了弯,她就看到八十多米外的走廊上,芮乔和朵拉全部倒地,芮乔保持着推出去的姿势趴在地上,朵拉在她身前三五米开外,鲜血已经染红了地板。 牧黎脑中“嗡”的一下,突然眼睛被闪了一下,是对面大楼的狙击镜片反射。她迅速开了头盔护目镜的望远镜功能,看到了九楼天台上,伏击的狙击手身影。 埃里克·肖恩! 牧黎扭头就往芮乔的方向跑,一边跑一边下令:“去叫救护车救人!”身后的军警战士立刻应是。 可是她刚跑出了三十米不到,就见走廊尽头突然拐出来四个持枪的蒙面匪徒,为首两个人手持大火力机/枪,刚出现在走廊上,立刻二话不说就向牧黎这边开枪扫射。 牧黎迅速趴伏,就看到四个匪徒的其中一个,突然拉开走廊窗户,手中□□举起,对着对面大楼就开枪了,目标正是对面的埃里克·肖恩。最后一个匪徒,冲到了朵拉和芮乔的身边,牧黎分明看到那匪徒最先是想把两个人都救走,但是和芮乔推搡了片刻,最后留下芮乔,抱起朵拉就跑。 最前面火力压制的两个匪徒,也在打完一梭子子弹后,迅速撤退,很快消失。 走廊里一片狼藉,身后的军警猝不及防下,损伤惨重。牧黎却什么也没管,径直冲向芮乔。 “阿乔...阿乔!你伤到哪儿了?” 她跪倒,将芮乔翻过身来,随即看到她心口一个巨大的枪洞。 “不,不,不会的...”牧黎伸手去堵伤口。 芮乔口中溢血,艰难地伸出手扒着牧黎的肩膀,凑近她耳边道: “不要...为我报仇....” 牧黎拼命地摇头,身子困兽般来回摆动。 “不要...不要...”芮乔的声音缓缓低了下去。 牧黎张口,无声地痛哭。(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六十八章 芮乔走了。救护车来的时候,急救的医生就已经当场判断再无救活的可能。她就这样在牧黎的怀里走了,临走时,右手还紧紧地抓着牧黎的肩膀,不曾放开。 牧黎浑身染满了她的血,静静地坐在狼藉的走廊里,浑身的力量都被抽走,大脑里一片空白。 就这样不知坐了多久,她仿佛听到很多人来喊她,来与她说话。但是没有一句话,她能听得进去。 有一双手,把她从地上拽了起来,然后一拳揍在她的脸上。痛感都已麻木,她听到了罗伯特的怒吼: “我父亲死了!是不是你们做的?是不是!” 牧黎没有任何反应,谁死了?谁死了都和她无关了,她不想管了,她好累,好想就这么睡下,一睡不醒。 “来人!把她给我抓起来,给我带回军警拘留所!” “中校...逮捕尉官,是要走程序的,您不能擅作主张。”有人在说话。 “我说把她抓起来!你们想违抗军令吗?” “可是中校!” 埃里克的声音由远及近,伴随着军靴踏在玻璃碎渣上的声音: “包庇罪犯,策反军警,违反命令行事,光是这三条罪,就已经滔天,当场逮捕根本不为过。” 牧黎抬起了眼眸,看向埃里克,他冷厉的面庞,无情的话语,交织成一副丑恶无比的画面。有火焰在心底灼灼燃起,本因玛丽和芮乔双双惨死的打击彻底失去力气的身体里,一股邪火在乱窜。 “埃里克,你杀了芮乔。”牧黎嘶哑着嗓音说道。 “你说什么?”罗伯特没听清,埃里克则冷冷地看着她。 “我说你杀了芮乔!”牧黎的声音放大,每一个字里都带着浓浓的仇恨。 “她协助罪犯逃跑,是我亲眼所见,她已经犯下死罪,我开枪射杀她,有何不可?”埃里克振振有词,并讥诮地看着牧黎道:“你已经自身难保,管好你自己吧。” 牧黎浑身都在发抖,那种愤怒,是她生平从未体验过的。 脑海里有一个声音在催促她:杀了他!杀了他!芮乔就死在这个恶魔的手里。 然而芮乔临终前费尽心力说出的最后那句话还在心口萦绕:“不要为我报仇...不要...不要...” 她知道芮乔为什么会说不要为她报仇,这个人,到死都在为她考虑,或者说到死,都在为弗里斯曼的计划尽力。自己不顾一切地闯入龙潭虎穴,亲手杀死玛丽,就是为了洗脱与玛丽一伙的罪名。玛丽也是为了她未来的前途,主动献出了生命。如果她为了替芮乔报仇,杀了埃里克,那么一切的付出和努力,就全部前功尽弃。 但是牧黎心里很清楚,这一切都在弗里斯曼的诱导之中。他料到自己会离开大将府,深入龙潭虎穴。玛丽和朵拉在电视台挟持人质,播放录音录像,揭露皮耶尔和史密斯的罪行,也是受他指使。 她对弗里斯曼,发自内心的厌恶,此人的所作所为,让她吃尽了苦头,受尽了天底下最煎熬的痛。欺骗、谎言、诱导和逼迫,一切的一切让她深恶痛绝。她不想再受这个人的掌控,一分一秒也不要。 什么未来?弗里斯曼罩在她头顶上,她就不会有未来?什么前途?受到弗里斯曼掌控的前途,根本就不是她想要的前途。来到这个世界,她所遇到的所有人,爱人不能在一起、友人年纪轻轻不得善终、亲人为了所谓“大义”被自己亲手杀死,她为了什么?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平等和光明?她不懂为什么这一切要她来承受,她不过一介普通人,难堪此大任。 不若就此算了吧,她从过去而来,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她劳心劳力,讨不得半分的好,还有什么所求?芮乔死了,玛丽也死了,朵拉生死不明,即便不死也从此成为仇人,兰妮和她也不会再有半分可能,从此天各一方,分处两个世界。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她对这个世界厌恶了,她想走了。 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空手而来,所得的一切皆被夺走,她已经一无所有。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去他妈的平等光明,去他妈的公正大义!我牧黎生于此世,决不再为人所困,人生在世当有所为,有所不为!友人大仇都不得报,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两名军警架着她离去,罗伯特与埃里克就走在前方,牧黎的双目赤红似血,状若疯癫,忽的挣脱束缚,拔出腰间的手/枪,对准埃里克就开枪了。 枪声响起,雷霆万钧,整个走廊里全是惊呼尖叫。埃里克后脑中枪,瞬间死亡,脑浆血液崩了身旁的罗伯特一身。罗伯特惊骇万分,摔倒在地。所有军警呆若木鸡,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呵呵呵,哈哈哈哈......”牧黎握着枪,站在走廊里,浑身浴血,发出了痛快淋漓的笑声。 来到这个世界,她从未如此开怀,挣开束缚,手刃仇人,你上一刻害死我友人,下一刻我就要让你偿命!什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全都是狗屁! 她再次举枪,向着罗伯特开枪,并未瞄准要害,只是将子弹打在他周身。看着罗伯特吓得屁滚尿流、抖若筛糠,她更加放肆地大笑,有若修罗厉鬼,骇人万分。 “救我!救我啊!”罗伯特在枪林弹雨的戏耍中惊慌失措,被牧黎此刻的状态吓得肝胆俱裂,什么文雅形象,全然丢失。 军警们终于反应过来,两个军警立刻扑上前去,缴了牧黎的枪,将牧黎死死压在地上。谁知牧黎力气大得恐怖,眼瞅着就要压制不住。军警们迅速一拥而上,一个两个三个,叠罗汉般,用自己的体重狠狠将牧黎制服。 牧黎终于无法动弹,然而即便被压在最下,也止不住她癫狂地大笑。魔鬼,修罗,曾经心目中的英雄,却变为如今的形象,军警们的心里有着巨大的震惊,也烙上了极为深刻的记忆烙印。 “杀了她,杀了她!”罗伯特抖着声音指着牧黎道。 但是他的命令没能得到实施,因为就在几分钟前,电视台内已然涌入了大量的武装官兵,将军警控制了起来。随即有军官提着箱子赶来,跪在牧黎身边,从箱子中取出一小管镇静剂,直接给牧黎注射了下去。 不多时,牧黎眼前发黑,失去了知觉。 *** 一辆军车驶过大道,停在了弗里斯曼官邸的门口。守卫军官敬礼,恭迎车辆驶入。车子驶过红栅栏石桥,入门楼,缓缓在车库中停下。 司机停好车,迅速下车,绕到后座车门,为车内贵人拉开了车门。一位高大的中年男子下了车,在原地站定,优雅地整了一下身上的军装。肩章上的军衔之高让人震惊,大将军衔,凤毛麟角。 他唇上蓄着短须,修剪得一丝不苟。五官俊雅深邃,棕色短发,戴着军帽,帽檐下的蔚蓝双瞳深沉睿智。他什么也不做,只是站在那里,周身的强大气场如漩涡,就能将人吞没。 他大步走出车库,上了楼梯,拐入回廊。恰巧大儿子索纳迎面而来,索纳见到他,微微鞠了一躬,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落后他半步,跟着他一起前进。一边走,一边说道: “父亲,牧黎的事情,还是失控了。” 弗里斯曼大将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汇报。 “芮乔意外死亡,是埃里克·肖恩动的手。牧黎没能承受得住,发了疯,开枪射杀了埃里克·肖恩。按照您的指示,驻扎在主城的施特朗上将的部队已经控制了史密斯兄弟,接管了军警。牧黎被注射了镇静剂,现在被关入了桑德堡监狱。” “到底还是进了桑德堡...”弗里斯曼大将仿佛感叹般缓缓说道,“看来,我和阿心相比,对她的了解还是差了一筹,阿心给她的那个吊坠还有糖纸,但愿她能悟出来是做什么用的。” “父亲,我们要把牧黎捞出来吗?” “捞她做什么,就让她在里面呆着,把脑子静一静,理一理再说。而且,既然进了桑德堡,想要把人捞出来,就连我也没那个本事,要走很复杂的程序,显得太故意。非常时期行非常手段,我估计,一个月之内,她自己会主动出来。到时候,让阿心的人去接应她吧。她在主城待不下去了,也该出去走走了。” 弗里斯曼大将推开了书房的门,索纳跟着走了进去,掩上房门。 查克·弗里斯曼脱掉军帽和大衣,坐在了椅子上,也示意索纳坐下。索纳从善如流,坐在了父亲的下首旁。 “跟我说说,她的阵营值怎么样了。”弗里斯曼大将问道。 “之前是守序善良、守序中立、中立善良、绝对中立和混乱善良都出现过,今天这件事后,混乱中立和中立邪恶也出现了。”索纳说道。 “还差守序邪恶和混乱邪恶吗?”弗里斯曼大将喃喃,摩挲着手指,似乎在思考。 “表面还是守序中立没变化?”不多时,弗里斯曼大将又问。 “至少,手环id暂时没能测出她的阵营值变化。但是经此一事,我担心,瞳孔测试那一关,她过不了了。”索纳说道。 “嗯,咱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如果她被测出身兼七种阵营,将会带来巨大的风暴。到时候惊动教会,她将成为教会的心头大患,永远也无法回归正常公民的身份,更不用谈回军队了。我只能把她送到阿心那里。咱们的计划,就要从a转变为b了。” “父亲,您是知道我的,比起a计划,我更乐于见到b计划。”索纳表态道。 弗里斯曼大将看了他一眼,淡淡地笑了,道: “你还是一如既往地心软善良。” “父亲,您的意思是执行a计划,还是b计划?”索纳确认道。 “入了桑德堡,瞳孔测试难以避免,这件事我做不了主,全得靠天决定。a计划是捷径,省时省力,但过于残酷。b计划绕了远路,但胜在更温和,对于她的未来,有好处。” “a计划走到现在,已经把她搞疯了,父亲,您真的很残忍。”索纳突然说道。 弗里斯曼大将从椅子上站起身,负手而立,声音深沉: “我知道你们心里都有怨气,特别是兰妮,我也知道我做这些事情,早晚要众叛亲离。但是索纳啊,即便我坐到大将的位置上,我相比于这个世界,依旧弱小。弱小的人为了实现心中的理想,必不择手段。” “您是我的父亲,我尊重您,为您做事。但我也曾不止一次表明过,我不赞同您的做法。” “你是好孩子,你们都是好孩子。是我,对不起你们。”查克·弗里斯曼缓缓说道。 索纳喉头微动,半晌,才道:“父亲,经此一事,牧黎必然恨透了您,也肯定想要脱离您的掌控。我担心,她会不会过不了心里那一关,最后没办法成为我们所期盼的那样。” “我不害怕她恨我,也不害怕她脱离我的掌控。她的成长过程,就是一步一步脱离我的掌控。因为我自己改变不了这个世界,所以我需要她去改变。她是独一无二的,那么纯粹,纤尘不染。她必然会比我强,比我更伟大,更磊落,更光明。如今所有的磨难,不过是这条路上的荆棘,她必定会走过去。” 或许是这番谈话让他有点累了,弗里斯曼大将捏了捏眉心,道: “你去忙吧,我还有些事需要考虑。” 索纳站起身,刚准备告辞,就想起还有一件事没有汇报: “父亲,艾丽塔和罗格已经出主城,临走时将一个包裹邮寄到了我办公室,我把包裹带回来了,里面是芮乔和牧黎的一些私人物品,我看到罗格附了一张纸条,说里面有一本芮乔的手写日记,或许有用。” “日记?”弗里斯曼大将回头,略显诧异。 “是的,我粗略翻了翻内容,写的很不错,有芮乔的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乐天风格,至今为止咱们a计划的脉络也都详实记录了下来,如果能给牧黎看一看,或许她的心里能得到一点安慰。” “把日记拿给我看看,明天我给你答复。”弗里斯曼大将说道。 “是,父亲。” 索纳退出了书房,往自己的独立院落走去,刚拐了个弯,他不出意料地撞见了兰妮。 “父亲怎么说?”兰妮淡淡问道,不过一日,她竟憔悴不堪。 “日记的事,他要亲眼过目才能下决定。”索纳叹了口气,说道。 “不管他同不同意,我都想亲自去一趟桑德堡监狱。”兰妮低眉顺眼地说道。 索纳看着妹妹,半晌,一如儿时一般,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道: “放心吧,大哥会帮你的。”(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六十九章 这里,你感受不到为人的事实。或许是畜生,或许比畜生还不如。 她们会粗鲁地扒掉你的衣服,检查你的身上是否携带违禁物品,并没收掉你身上所有的东西。甚至以猥亵般的手法,连不可提及的地方也不放过。你赤身裸/体,右侧脖子上被印上洗不掉的罪犯编号,头发被剃成寸,手环id被没收,然后被推入一个叫做“洗罪房”的地方,无机质的高压水枪,一前一后,将你冲得找不着北。不要指望那是热水澡,那水冷得你喘不过气来。 从洗罪房出来后,你的囚犯服便会发到你手中,她们连一条擦身子的毛巾都不会给你,顾不得身上全湿透了,你只能抖抖霍霍地穿上粗制滥造的囚犯服,随即被带到库房。在那里,你会被拷上桑德堡中最为可怕的东西——重铁手环和铁鞋。 那手环太沉重了,一对重达四十公斤,一个就有二十公斤。初时拷上,就感觉手臂一直在下垂,套上半个小时后,胳膊就抬不起来了。更何况,当你穿上同样重量的铁鞋,被押解走在森德堡的走廊中时,那地面的磁力,真的会要了你的命。你甚至会觉得,下一步,你就会跪倒在路上。 当你终于抵达牢房,被关在厚重铁门之后时,你才真的意识到:自由已经离你远去了。 这就是牧黎进入桑德堡的一系列过程,她是在半昏迷状态下被人推推搡搡完成了全部的流程,整个体验,比上述更加糟糕。 单人牢房,精密、森严、幽深,象征着牧黎重罪犯人的身份。一张铺着行军被的铁床,角落里一个抽水马桶,一个不锈钢的洗漱池,便是房间里的一切。头顶的监视摄像头24小时运作,不论是吃饭睡觉上厕所,无一不暴露在别人的视野之下。 铁床是被固定在地面上的,全部焊接,没有螺丝铆钉,洗漱池亦是如此。没有镜子,看不到自己的模样。牢房大门是一扇厚重的大铁门,上面的小窗口,只能从外面打开,里面打不开。整个牢房没有一扇窗户,只有头顶的换气扇会定期开启运作。 头疼欲裂的牧黎被关入牢房的第一个晚上,是躺在阴冷潮湿的地面上度过的。她甚至爬不起来,头重脚轻,脑子里一团浆糊。镇静剂的作用还残留,她是被人强行叫醒,自己一点一点做完了进监狱的守序。再加上被冷水冲过,身上湿漉漉的,浑身都在轻微地打摆子。第二天起来时,便罕见地发烧了。 艰难地从地面上撑起身子,阵阵恶心感泛起,她直接冲到马桶边,对着呕吐出来。直到吐得胃里连酸水都不剩,才终于感到好些了。 按下了马桶冲刷的按钮,她来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掬起一捧水,扑在脸上,冷水刺激下,她的脑筋稍微清醒了一点。 洗完脸,她步履蹒跚地回到了床边,躺下后,二话不说,卷起被子,继续睡觉。 纷繁芜杂的乱梦,这种情况很久未曾出现了,而今再度出现,似乎又有了微妙的变化。梦里,似乎有些东西清晰起来了,她能分辨出有很多人在说话,有些人她是认识的,有些声音却听起来很陌生。他们说的话互相交错响起,牧黎只觉得大脑没办法处理,竟是难以理解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然而她也不用理解了,因为当她被粗鲁地从床上拽起来时,乱梦转醒,一瞬忘了个干净。 “起来!阵营检测!”狱警是五大三粗的女性,典型俄国人的面庞,拽着她,几乎拖着走。 到了走廊上,任狱警有再大的力气,在地面磁铁和铁手环铁鞋的双重作用下,她也是拖不动牧黎的。 “起来!自己走!”狱警手中的警棍抽打在牧黎身上,疼痛让她精神瞬间一凛。接着原本睁不开的漆黑双瞳猛然睁开,充血的眼睛里满是狠厉,戴着铁手环的右手直接握拳,闪电般砸在狱警的鼻梁上,直接把她的鼻梁打到断裂,鲜血淋漓。 来押解牧黎的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三个人。其余两人见状迅速从侧方包围而来,手中的警棍高高扬起,就要往牧黎身上招呼。牧黎转身,双拳同时捣出,指骨凸起,“咔吧”一声,正面击打在两个狱警的咽喉下部,两人脸色瞬间青紫,被打得一瞬倒退数步,倒地□□。 之前被打断鼻梁骨的那个狱警狰狞着面庞,找到了腰间的遥控器,忽的按下按钮。紧接着,牧黎就感觉到自己的左侧的墙壁出现了一股难以抗拒的强大吸力,她直接被带得撞到墙上,手腕上的铁环被牢牢吸附在墙壁上,任凭如何用力,都无法摆脱。 “让你横!”断了鼻梁的狱警挣扎着爬起来,手中警棍不要命地往牧黎身上招呼。她也不打牧黎的脸,全部打在胸腹部,还有大腿上,疼得要命却不至于伤筋动骨,伤痕也不明显。 牧黎被揍了一顿,仿佛偃旗息鼓了,没有再反抗。三个狱警哼哼唧唧地爬起来,忍着痛,在牧黎的铁手环和铁鞋之间绑上锁链,这下牧黎的行动更加不便了,就这样在三名狱警的夹持之下,步伐艰难地向着监狱的某一处行去。 桑德堡监狱的阵营测评所,专门定期为囚犯测评阵营。桑德堡的囚犯关押分得非常细,不仅男女分开,阵营也要分开。如果囚犯出现阵营变更,便要调动牢房。测评所空间很大,但钢筋混凝土不加任何装饰,冰冷无比,其内一排排的束缚长椅,椅子上安置着阵营测评的特殊仪器。不过,牧黎的阵营测评并不在这里,而是在更内的特别检测室。 特别检测室是一处有点类似于审讯室的地方,一个大房间,中央被一道墙隔开,墙上安装着单向透视玻璃,一侧是囚犯所处的检测室,中央就一把束缚椅,感觉这椅子上的仪器比外间的椅子更加的复杂。一侧则是工作人员所处的观测室,观测室内都是仪器。 牧黎被押到束缚椅上,手脚都被紧紧捆绑起来。她并不知道,解下来,她将面临着一次改变整个联邦命运的阵营测试。 椅子上,一个面具模样的检测装置降了下来,牧黎听到了检测室的喇叭里,一个冰冷的女声在说话: “囚犯th-s4329,精密阵营测试,现在开始。囚犯th-s4329,睁开眼睛,看向面具内的屏幕。” 牧黎没有反抗,顺从地睁着眼,看着面具内的屏幕,依旧是一道绿光,扫过她的双眸。紧接着,数据开始演算。牧黎的脑子里,却在开着小差。 她知道自己的阵营值有问题,但是之前她也做过一次瞳孔测试,一点变化都没有。她觉得,这一次也不会有任何的问题,因此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即便她的阵营还是守序中立,但她的罪已经犯下,并不是阵营好坏能够改变的。何况,这帮子人给她做精密阵营测试的原因,不正是因为她犯下射杀长官的大罪吗?他们定是怀疑,自己已经变更阵营,不再是守序中立之人。 与此同时,单向玻璃背后的监控室里,一位穿着白大褂的监狱工作人员轻咦了一声,一旁的一位身着高级军官制服,头发花白的威严男子问道: “怎么了?” “是,典狱长,刚刚测出来,犯人身兼四种阵营。”白大褂的工作人员回答道。 “什么?”桑德堡监狱典狱长吓了一跳,确认道,“你确定?” “我不确定,典狱长。有可能是系统故障,我再测一次。”工作人员再次操作系统,并对牧黎下了再测试的命令。几秒后,结果再次传来,这一次,工作人员彻底慌了神。 “怎么样?”典狱长问道。 “七、七种阵营,犯人,身兼七种阵营...” “啊?这不仅没少,怎么还多出来了。这怎么可能?!不可能存在这样的人。一定是哪边出了问题。” “典狱长,会不会是犯人正在发烧的缘故,她现在的体表温度有点异乎寻常。” “今天的测试到此为止,测试结果封锁为一级机密,你们全都去签保密协议,谁也不准泄露出去。改天,我专门去请测评所的人来测。这个人,你们就别送回牢房了,把她送到医务室去,给她挂点水,先让她退了烧再说。” “是。” 接下来的两天,牧黎都处在并不清醒的状态之中。她被麻醉后,押送到了医务室,挂点滴,吃药,然后就是蒙头大睡,再次一夜乱梦,醒来后一身大汗,依旧什么也不记得,但烧已经退了。她这个体质,简直强悍到了极点。 但是,她还没能清醒三个小时,就再度被麻醉。这一次,是真的陷入了深度睡眠之中。她就在这种身不由己的情况下,再次被推入了测评室。 测评室里,四名测评所的专业人员正在忙碌。而监控室里,典狱长正和桑德堡监狱所在的塞纳大区的测评所红衣主教肩并肩站在一起,注视着玻璃内牧黎的情况。 在深度睡眠中,测评所的专业人员为牧黎做了一次前所未有的精密阵营测评。用微电流刺激牧黎的大脑神经元,迫使她做出指定好的梦境,梦境都是潜意识里的最真实反映,由此来判断阵营。 这一项工作相当繁琐复杂,持续了整整两个半小时才结束。又过半个小时,分析报告送到了红衣主教的手中。这位年逾七旬的红衣主教,是一位女性,刻板的面容,一丝不苟盘在脑后的发。但是,随着她拿着报告一行行读下去,面上的表情也从刻板严肃,渐渐转变为惊讶万分,当她看到报告最后得出的结论时,迅速阖上了报告,并对典狱长说: “把她隔离起来,牢牢看紧了,不要和任何人接触。事关重大,我需要去向上头汇报。”(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七十章 “兰妮,大哥就送你到这里。进去后,一定要小心。现在牧黎被隔离了,不允许任何人和她见面。现在情况很糟糕,估计她没能挺过瞳孔测试。” 森德堡监狱不远处的一条小巷内,一辆不起眼的车停了下来,车内,只有索纳与兰妮二人。索纳握着方向盘,看着后视镜里的小妹,叮嘱道。 兰妮不知何时穿上了森德堡监狱狱警的制服,拿起了狱警的帽子,戴在了头上,说道: “放心,我心里有数。两个小时内,我会出来的。” 说罢,便开了车门,下车往监狱方向行去。 索纳看着兰妮的背影消失在道路尽头,眉头深锁,不由得心下担忧。现在的牧黎,说不清是一个什么样的情况,他能够获得的情报不多,森德堡监狱里虽然也有一两个他们的人,但都被排挤在边缘,够不到权力中心。能够知道的情报也不多,更别提偷偷把人救出来了。现在,只能靠牧黎自己,但愿她不要轻视自己的生命,不要放弃未来的希望。或许兰妮与她的这一次见面,能够让她重新振作起来。 兰妮按照事先就商议过的路线,从森德堡的西门进入了监狱。入大门的时候,需要刷手环id确认她狱警的身份,短时间内篡改系统伪造狱警的身份难不倒索纳,所以兰妮没有什么阻碍地进入了监狱。只是她始终低着头,帽檐压得低低的,害怕别人看清她的样貌,毕竟她在联邦内也算是名人,很多人都认识她。 兰妮进入监狱后,并没有立刻前往牧黎被关押的地下二层,而是绕道去了一层西南面的物品管理处。这里是专门保管囚犯物品的地方。新入的囚犯,身上没收的东西并不会被轻易丢掉,而是编好号码存放在这里。如果有家属来取,则还给家属,如果没有家属认领,那么保管期十年。十年内囚犯出狱,则东西还给囚犯自己,如果囚犯十年都出不去,那么这个东西到期了,才会被处理掉。 这算是桑德堡监狱里唯一比较人性化的地方。但是这个物品保管制度的出发点并不是为了人性化,而是为了某种不可言说的政治目的。桑德堡监狱里的囚犯大多与军方高层或者政治家有牵扯,入狱的原因也很复杂。所以身上携带的东西,也很有可能会和政治阴谋有牵扯,特别是手环id。很多囚犯入狱后,存放在物品管理处的东西就会被人迅速取走,明面上说是犯人的亲属,但实际上并不是,这种情况,在桑德堡已经司空见惯了。 监狱系统虽然从属于军方,但在军方内属于独立系统,不受任何一方势力的左右,因此监狱也号称不会去涉足政治争斗。设立物品管理制度,就是为了把自己摘出来。 但是,想要完全置身其外,也是不大可能的。监狱或多或少都会有倾向,这样一个龙蛇混杂的地方,想要彻底干净,是痴人说梦。 兰妮来到物品管理处时,遇到了第一个难关。这里并不是随意让人进出的,只有专门登录过的物品管理处的工作人员,才能刷手环id打开电子锁进入。然而,索纳并不能做到那么细腻,帮她伪造身份成为一般狱警,就已经费了一番功夫。再进一步,就有被察觉的危险。 所以,想要进去,就只能跟在别人身后混进去。不过兰妮今天绝对是有备而来,并不是来撞大运的。因为今天,有两位“老熟人”将入狱,物品管理所是必然会开门的。 “老熟人”是谁?自然是罗伯特与西斯廷兄弟俩。 弗里斯曼大将准备良久,在电视台流血事件之后,皮耶尔一党的罪行被揭露,随即弗里斯曼立刻发动雷霆手腕,将皮耶尔一党连根拔起。史密斯中将“畏罪自杀”,两兄弟被逮捕下狱,皮耶尔大将目前被软禁,接受联邦刚刚组建的特别调查小组调查。 外界一片哗然,整个联邦在短短的48小时之内陷入政坛风暴之中。重重罪证连番被揭露,包括近期引发联邦恐慌的虫潮事件的经纬详实。位于冰雪之城的伊尔纳什军工厂也被闪电查封,其内发现了无可动摇的确凿证据。人体实验的种种细节全部被曝光,大量受害者家属连番出面作证,皮耶尔彻底陷入风雨飘摇之中。 联邦军民难以想象,就在眼皮子底下,居然有人把他们最为恐惧痛恨的虫族和掠食者活捉入城,与人体进行基因混合杂交,意图制造人形兵器,导致上百名无辜的工厂工人就此惨死。这种惨无人道的实验,可怕到令人发指。这是绝对不可被原谅的。七芒星议会甚至紧急召开会议,六位大将碰头,联合起草了罢免皮耶尔大将之职的弹劾文书,并上交国会审议通过。皮耶尔的军权被没收,同时,联邦还专门派遣军队将他软禁在了大将府中,日夜看守,调查审讯人员入住皮耶尔大将府,不间歇提审。这位六十岁的大将,仿佛迅速苍老了二十岁,垂垂老矣,不发一言。 皮耶尔与史密斯父子三人的勾结也被曝光,史密斯中将为牟取军费,借工厂给皮耶尔做人体实验,非法获得大量的资金。这些罪证,都在他的“遗书”中有着详细阐述。而他自己“畏罪自杀”,在自家书房悬梁自尽,为人所唾弃。 而罗伯特和西斯廷也被迅速革除军职,关押进入桑德堡监狱,等待审判。 兰妮的时间掐得很准,等了不到五分钟,果然就有工作人员提着装物品用的塑料袋前来物品管理处开门了。兰妮迅速跟上,在对方没有察觉的情况下,悄然溜进了物品管理处。房间里一排排带锁的柜子,兰妮看了一眼编号,便迅速找到了规律。 牧黎的囚犯编号是th-s4329,th代表着桑德堡开头两个字母的缩写——thunder,雷霆【注】。s代表着囚犯级别,从最低级的d,一直到最高级的s,代表着犯人犯罪的程度。s代表着最高级别的重罪犯,囚禁程度也是最高的。后面的编号则代表着牧黎是s级别囚犯中的第4329名囚犯。 兰妮直奔目标而去,由于物品管理处内也是有摄像头的,她必须避开摄像头行动,因此显得格外小心。终于找到牧黎编号的柜子时,那位进来存放物品的工作人员已经做完登记工作,准备出去了。 兰妮迅速从发间取出一枚黑色的发夹,拧成细丝,深入锁眼,不费吹灰之力地撬开了柜子。幸亏这个锁是非常单纯的机械锁,否则她还真的无计可施。估计桑德堡也没想到会有人能大胆到混进监狱,来偷取犯人的东西吧。 兰妮从柜子里取出了一个封口塑料袋,里面只有两样东西,一枚手环id,以及一枚银色吊坠。兰妮没有要手环id,只是拿了吊坠,就把东西放了回去。当然,做这一切的时候,她是戴着手套的。 那一头,工作人员已经打开了电子门,准备出去了。这门是里外都带锁的,一旦门被关上,她就出不去了。于是她迅速跟上了工作人员的步伐,在工作人员出去的下一刻,她也闪身而出。然而不幸的是,被那工作人员察觉了。那人回身,看到兰妮站在身后,感到非常困惑。随即突然反应过来,刚伸出手指向兰妮,兰妮就迅速出手了。只见她忽的伸手,在对方脖子上一抹,对方立刻白眼一翻,就往地上倒。兰妮迅速跨前一步,抱住对方,支撑住对方的身子,然后把她拖到了不远处的厕所里,关进了隔间,并顺手打开了她的手环id,将她的权限复制到了自己的手环id里。 只可惜,此人的权限也不够高,不足以让她混入目前桑德堡最高级别的囚牢之中。 兰妮手中有一杆签字笔模样的东西,她按了一下笔尾的按钮,笔尖伸出的强力麻醉针便收了回去,她把笔别回胸口,出了厕所,继续前进。 穿过漫无尽头的走廊,兰妮瞥了一眼手环id上索纳发给她的桑德堡地图,然后向右拐,很快看到了一扇大门。这扇大门需要刷手环id才能打开,里面是通往下一层的楼梯。桑德堡内有三层,地下两层和地上一层,奇怪的是,并没有电梯。当初设计者是出于什么心态这样设计的,已经无从考证了。只知道地上一层关押着c级和d级罪犯,地下一层关押着b级和a级罪犯,地下二层关押着s级罪犯。同一层还划分区域,每个区域的权限都不同。每一个区域的狱警级别也都不同,越往下,级别越高,越接近监狱的权力中心。所以,上一层的狱警除非有人带着走,否则是到达不了下一层的,而下一层的狱警可以自由出入上一层。 兰妮将手环id往识别器上一刷,顺利打开了通往地下一层的通道。只可惜,目前索纳给她伪造的狱警身份只有b级。而通往地下二层的楼梯,在a区,她连a区都进不去,更别提进入地下二层了。而牧黎,在地下二层最戒备森严的地方,那里甚至不是有权限就能进的,想要见到她,困难重重。 但是,兰妮却义无反顾。尽管有诸多的不可能,她却坚信自己绝对可以见到牧黎,也必须见到她。她的坚定感染了索纳,因此即便知道危险重重,索纳依旧把她的亲妹妹送进了桑德堡。 只是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刻,索纳依旧会选择保兰妮弃牧黎,这一点他也事先向兰妮说明了。兰妮并没有责备索纳什么,答应了下来。 弗里斯曼在桑德堡中渗透进了两个人,两人目前都是b级狱警,因此除了提供情报之外,帮不到兰妮太多。 不过,有情报总比没有情报要好,根据他们的说法,b级通往a级的闸门,每日午间12点会准时开启,虽然桑德堡监狱每一层都有餐厅,但餐厅位于b区这里,a区的人要吃饭,必须来b区。另外,a区犯人的午饭,也都是通过餐车配给的,每日12点,都会有专门的人员推着十辆餐车进入a区。这是唯一进入a区的机会,错过了就得等第二天。 兰妮是在中午11:30进入监狱的,到目前为止已经过去了15分钟,距离12点,还有15分钟。 闸门那里的情况,情报人员也有详细的描述,说是闸门分为两道,一道在b区这一头,是上下升降式的厚重大铁门。另外一道在a区那一头,距离升降铁闸门大概隔着五米的距离,这是一道铁网门,门上有刷手环id的识别器,铁网门是普通的合页单开门,如果强行破门,会引发触电。 兰妮按照计划,来到b区后,率先进入了餐厅。餐厅里人声鼎沸,不少狱警正在吃饭。这些人看起来非常粗鲁,吃饭的时候喧哗不断,各种荤段子都来,不堪入耳。兰妮没有在意,混在人群里往后场观察,果真看到了有工作人员正在准备餐车,她装作若无其事地往窗口去打饭。趁人不备,溜进了后场。 餐车塞满了东西,本身空间也不大,是根本藏不下人的,想藏入餐车简直是笑话。兰妮故技重施,把那位送餐的工作人员弄晕,复制了他的手环id权限,然后伪装成送餐人员,推着餐车,继续深入。 不多时,来到了铁闸门口。兰妮看着这厚重的大门升上去,低着头,精神紧绷着前进。餐车来到了铁网门前,推餐车的一共有五名工作人员,一人管两辆餐车。每个人在通过铁网门时,都需要刷手环id认证通过。兰妮刷了id,门口把关的工作人员狐疑地忘了她一眼,觉得她很是面生,似乎没见过。兰妮却行止自然,不慌不忙,也根本没在意他的视线,刷完id,就向内走去。 最前面领头的送餐人员带着大家来到了岔路口,所有人自然而然地分头行动。一人一条走廊,开始下去分发饭食。兰妮的反应超快,即便根本没人为她解释要做什么,她也立刻理解了,并迅速行动。她所分配的走廊,在最右手侧,放饭这项工作,她必须完成后再考虑进入a区,目前为止,她已经迷晕了两名工作人员,被发现的风险越来越大,假如说放饭也出了问题,估计接下来将会更艰难了。 不论如何,她已进入a区,接下来,走一步算一步。她倒要看看,那所谓的遥不可及之地,是否真能拦得住她进入。(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七十一章 兰妮正在一份一份地分发饭食,一条长走廊,左右都是对称的牢房。每个牢房里四个人,都是a级重罪犯,门上甚至还挂着他们的名字。这些a级重罪犯都是男性,听说,最北面的两条走廊是女犯区。 门的下方有一个十公分高的小门,只能从外部打开,送饭时,将差不多大小的饭盒塞进去,再重新关上门,就算送饭完毕。吃饭时间是一刻钟,一刻钟后,犯人必须将饭盒放在门口,送餐人员再把饭盒取出来。如果有人敢私藏饭盒,会被请出去关小黑屋。 兰妮没有那个闲心去看犯人们的食物到底是什么样的,尽快地送餐。当送餐到走廊最尽头的一间牢房时,她惊讶地发现,门上居然挂着西斯廷的名字,而且这间牢房目前只有西斯廷一个人。罗伯特却不在,不知被关在哪里了。 兰妮没有管那么多,把饭盒往门里一塞,便迅速离去。 a区的地图是没有的,兰妮只能自己摸索。好在,道路并不复杂,她很快就找到了a区通往地下二层的通道。只是难题来了,她进不去。 兰妮尝试着去联系外面的索纳,但是,监狱里的信号却非常糟糕,到了这里,已经无法完成通话了,短讯也发不出去。 不远处,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兰妮心中一凛,急忙闪身躲到了走廊拐角处,悄悄观察外面的情况。 几个警衔非常高的狱警,正押解着一个犯人,向着a区通往地下二层的通道而来。为首的一位狱警,刷开了通道的电子门,众人涌入。 兰妮暗呼幸运,迅速跟上,混在队伍最后,进入了通道。 仔细一瞧,那犯人可不正是罗伯特吗?被剃了光头,她差点没认出来。这兄弟俩和她作对这么久,没想到偏偏在今日帮了她大忙,真是因果奇妙。 不过话说回来,罗伯特居然会被关押到s区,这是她没有想到的。她落在后面,悄悄去观察罗伯特,能隐约见到他的侧脸。总觉得,他的表情古怪,不像是正常人的模样。莫非,是精神不大正常了? 总之,兰妮有惊无险地来到了地下二层,接下来她的首要目标,就是找到牧黎被关押的地点。其他所有事,都不是现在她需要去考虑的。 迅速闪身进入了一条过道,即便兰妮身上并没有什么铁质的东西,也能感觉到地面的磁力非常强,光是走着,就有种眩晕难受的感觉。 按照她的推理分析,如果上下层的平面构造没有太大出入,那么牧黎被隔离的牢房,或许就在s区的西北角。 总之,她沿着西面的走廊一路摸索过去,这里牢房的门看起来更加结实,头顶的日光灯散发着惨白的光线,走廊非常长,天花板也不高,整个氛围十分压抑。 押送罗伯特的那队狱警已经消失了,兰妮来到了西北角,果真看到了一扇电子门,或许,牧黎就在那里面。 兰妮发现就在电子门旁,还有一扇门,从里面传出了聊天嬉笑的声音。她观察了一下,这四周的摄像头不多,只有一台正对着那扇电子门,看不到她这个角度。于是她小心靠近那扇门,贴着去听。 “唉,你说咱们成天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看着这么一个人,真没什么意思啊。” “还不是上头重视,说是什么重刑犯,事关重大,居然隔离关押。说实话,桑德堡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过隔离关押犯了。不过是个看起来没什么了不起的女人嘛,成天一句话也不说,但是倒是凶狠得要命,上次把棕熊的鼻子给打断了。” “棕熊那是自找的,这个犯人不一般,我跟你说,你们知道她成日里在房间里盘腿坐着是在干什么吗?” 隔了一会儿,那个声音继续道: “那是华夏的神秘功夫,她在打坐练气,那是内功,很神奇的。” “呸,什么内功,什么练气,胡吹吧你。” “嘿,你还别不信,这可是真的!冒险者之城的姜家,全都是会内功的高手。” “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小说看多了吧,哈哈哈。” 兰妮从挂在腰间的皮革腰包里取出了一管口红,随即敲了敲门。不多时,门里传出问声: “谁啊?” “我是通信部的,领导跟我说这里的设备需要调整。”兰妮压着嗓子说道。 随即她听到了门内有人嘟囔道:“咱们这有什么坏了吗?” “谁知道?” 脚步声靠近,门缓缓打开了,兰妮一按口红底部的按钮,便从门缝里将口红丢了进去,瞬间迷烟四散。随即她迅速取下胸前别着的笔,往开门人手臂上一扎,然后按着开门人的头部,把她直接推了进去,迅速重新掩上了门。 之后,她从皮革腰包里取出一个看似普通的白口罩,戴上,顺便取出墨镜戴上,在墨镜边缘按下按钮,墨镜忽然严丝合缝地扣住面部皮肤,变成了护目镜。然后,她推门而入,把门关上。 这里不出意料是监控室,四处弥漫着迷烟。一共四个狱警,已经全部东倒西歪地睡在了地上。兰妮从中找到警衔最高的一位狱警,从她身上摸出了一枚奇怪的水晶钥匙,并复制了她的手环id权限。拥有此人的手环id权限,她在桑德堡基本就畅通无阻了。当然,只是暂时的。 接着,她来到了电脑前,在监视画面里,她看到了牧黎,她正捧着一碗饭,慢条斯理地吃着,头发剃得好短,看得兰妮又想哭又想笑。没有浪费时间,兰妮关掉了监视画面。 她出了监控室,刷了手环id打开电子门,走了进去。 一进去,她就紧紧皱起眉。门后的空间很大,中央是一个圆弧形的巨大玻璃牢房,四周散落着不少不知名的器械。牧黎就在玻璃牢房之中,兰妮敢打赌,这玻璃牢房材质必然不一般,估计比外面那些铁牢房要牢固许多。 而牧黎此刻已经吃完了饭,将盘子和木勺放在了取物口,而她自己则盘腿坐在房间正中央的地面上,双手扶膝,闭目养神。 兰妮缓缓取下了口罩和墨镜,摘掉帽子,走近玻璃牢房,不知是这玻璃牢房隔音不好,还是牧黎与兰妮之间真的有心灵感应。当兰妮静悄悄地走到玻璃前一米处时,牧黎忽然睁开了眼睛。 她定住了脚步。 她扬起了眼眸。 她们的视线隔着厚重的玻璃,无声地交汇。 兰妮看着她清瘦许多的模样,双唇微颤,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牧黎的眼神,仿佛变了许多,原本清澈无杂念,一眼就能看到底,如今竟开始复杂起来,复杂到她居然看不透了。 而牧黎,一言不发地看着兰妮,看到兰妮出现,她似乎一点也不意外,面上没有丝毫的表情,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兰妮开始寻找玻璃牢房打开的方式,然后她找到了入口,又是电子锁,而且权限高到不可思议,并非一般的狱警能打开,需要典狱长本人的瞳孔与指纹,再加上两名副典狱长的手环id才能打开。 而兰妮之前从那位狱警身上搜出来的水晶钥匙,只是用来打开取物口的钥匙。取物口在牧黎所坐位置的侧面,兰妮绕到侧面,用水晶钥匙,打开了取物口。她将盘子取出来放在地上,随即从皮革腰包里取出一本日记本,缠上那枚银色的吊坠,放进了取物口。 “阿黎,我时间不多,长话短说。这本日记,是芮乔的日记,里面的内容,希望你去看看。另外,这枚吊坠,你收好,我虽然不知道这个有什么用,但似乎很重要。你现在很危险,你的...阵营检测有很大的问题,已经引起了教会的关注。现在教会被皮耶尔事件所吸引,可能暂时不会动你。可是要不了半个月的时间,等他们把你身上的秘密探究清楚,必然就会对你动手。你是必死无疑,这段时间你必须逃出去,我会设法救你。” “不要白费力气了。”牧黎重又闭上眼睛,淡淡说道。她看也不看兰妮,依旧侧对兰妮盘坐,“死于不死,又有何分别?” “牧黎!”兰妮瞪大眼睛,怒从心底起,这个人,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我绝对不允许你死,你要死了,我哪怕下了十八层地狱,也要把你揪出来!” 牧黎微微笑了笑,没有说话。 “牧黎!你给我站起来,到我这边来!” 牧黎没有动,仿佛什么也没听见。 “你!”兰妮气得直跺脚,这个人,几天没见,居然这么硬气了。 兰妮从取物口这一侧绕到了正面,面对牧黎,拍打着玻璃,大声说道: “牧黎!你这个混蛋,你给我起来!你对得起我吗?你说你对得起我吗!!” 她的声音通过玻璃传到囚牢里后,听起来闷闷的,牧黎依旧坐在原地闭着眼,无动于衷。 “我费尽心力救你,你却一个劲地去送死!你对得起我吗?我绝对不允许你死,你要死了,我就跟着你一起死!” 牧黎的眉头缓缓蹙了起来。 “你要是敢就这么死了,我...一定跟着你一起死...你看我...做不做得出来......”兰妮心底有无可言说的委屈和愤懑,竟是让她这样一个如此理智的人,也经不住内心翻腾的情绪,泣不成声。 她扒着玻璃,双腿脱力,缓缓蹲下。抱住自己的双膝,她埋首其间,失声痛哭,好似这世上最可怜的孩子。 她究竟有多么的伤心,才能哭成这样。牧黎不禁睁开了双眼,从地上站起身,走到了玻璃跟前。低头看着对面的兰妮,她抬起手敲了敲玻璃。 兰妮一开始没理她,牧黎又敲了敲玻璃,她才站起身,低头抹去眼泪。红着眼恨恨道: “干嘛?!” 牧黎微笑着,指了指取物口,随即自己率先走向取物口。兰妮咬了咬嘴唇,也走了过去。 站在取物口处,牧黎面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道: “大小姐,戏演得不错。若是从前的我,怕是就被骗了。美人的眼泪,实难抗拒。” “你不信我。”兰妮沉默片刻,冷冷道。 “信?如果你是我,咱们对换身份,你觉得时至今日,你还能相信任何人吗?”牧黎低眉顺眼,淡淡说道。 牧黎伸出手,拿下取物口的日记本和吊坠,道: “东西我收下了,到底是芮乔和朵拉留给我的东西,我自会好好保管。大小姐,能进到这里,自然出去也不会难倒你。尽快走吧,等会儿被人发现了,就走不了了。” “牧黎,你今天不答应我逃出去,我是不会走的。”兰妮深吸一口气,说道。 牧黎抬起眼看向她,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有着前所未有的冷峻光芒。 “你走或不走,并不能对我产生任何威胁。我出去或不出去,亦是取决于我,而不是被任何人逼迫。时至今日,我任人摆布,受够了作为木偶的感觉,最是愤恨有人妄图左右我的想法,或者用卑劣的手段蒙蔽我的判断。 兰妮,我承认我喜欢你。这份感情到现在,也不曾淡去。希望,你不要利用我的感情来逼我,那比你父亲的手段更加卑劣。”她顿了顿,看着兰妮蔚蓝的双眼,一字一句地说道: “不要让我憎恨你。”(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七十二章 兰妮站在玻璃囚牢前,低着头,手脚发麻,心间一片寒冷。 “不要让我憎恨你。” 再也没有比这更伤她心的话语,她知道,牧黎心里对自己是有怨气的,即便自己打着为她好的旗号,救她、帮她那么多,可不管怎么说,欺骗就是欺骗,利用就是利用,这些事情,是不能被忘却的。有些事情,兰妮是知道的,但却并没有告诉牧黎,只因她是弗里斯曼家的女儿,为了父亲的大计着想,她选择了隐瞒和欺骗。 这世上没有谁是不自私的,在被伤得如此彻底之后,任何人都会想要自我保护。显然,牧黎已经把自己的心层层保护了起来,轻易无法再打开。兰妮知道,自己短时间内,是没有办法改变现在牧黎的想法的。 心痛,难过,但兰妮却越发冷静了下来。她自己的感受要放到一边,现在最关键的是让牧黎升起求生的希望。之前是她失策了,她确实不该用她们之间的感情去威胁牧黎,这是牧黎现在最痛恨的方式。那么,或许得换别的说法。 只是她此刻大脑竟然一片空白,面对牧黎,她突然束手无策。任她如何聪明睿智,竟是不知道该怎么样才能让牧黎听她的。或许这无关乎智慧,只关乎感情,感情的问题,动再多的脑子,也是无用。 既然如此,那就让感情来说话吧。 但是,她却不能做得故意,因为这只会让牧黎更加的反感。思索完后,兰妮终于抬起头,看向牧黎。此刻牧黎已经背过身去,但依旧距离取物口不远,似乎正在翻阅那本日记。 “牧黎,你怎么想我,现在都无关紧要。我唯一要说的是,我绝不希望你去送死。我话不多说,这些天,我都会安排人在桑德堡附近接应,我也会日夜等在这附近。但是,并不是无限期的,我只等你十天时间。十天内,走还是不走,我要你的答案。如果你不愿意走,可以,我们就此结束,就当我莫兰妮看走了眼,白白浪费了一段时间和感情。你死后,我会为你收尸,我自认已经做到仁至义尽,你也好自为之。 牧黎,你的命并不只是你自己的,你以为你在这世界孤苦无依,实则不然。还有许多事,你并不清楚,你若想弄清真相,真正摆脱我父亲的掌控,活得自由快乐,唯有越狱这一条路。你是天生的军人,我希望你不要做人生的逃兵,言至于此,你自己好好想想。” 牧黎站在原地,一动没动,没有反应。 兰妮最后抬手附上玻璃,动作轻柔,仿佛附上的不是玻璃而是牧黎的后背。 “阿黎,我爱你。”她柔声说道,“所以我害怕你憎恨我,也希望,你不要让我后悔爱上你。” 牧黎的握着日记的手缓缓颤抖起来。 兰妮走了,无声无息。牧黎僵硬着脖子望着她离去的方向,那里一片漆黑,只有头顶的白炽光照耀着自己所在的方寸之地。泪水滑落她红红的眼角,她缓缓抿紧了唇。 *** 日记本有着皮革制的书壳,纸张略皱,但保护得很好。本来日记本上带锁,但已经坏了,轻易便能打开。 第一页日记,日期是16年前,芮乔与她一般大,都是25岁。那个时候,她9岁。 【133年5月12日,天气:晴。 我是个不爱写东西的人,但今天遇上了一个很酷的人。那人问我写不写日记,并强烈推荐我写。我想想倒也挺有趣,便听了她的话,写下了我的第一篇日记。但愿我能坚持下去,老妈总说我没耐心,我承认。 今天要记下的是,那个人的名字叫艾莉·皮斯科,她比我大了12岁,是一名军人,虽然不是那种上战场的军人,但还是很酷。特别是她穿军装的样子,让我想象以后我是不是也能和她一样酷。老爸带她回家吃饭,她吃咱们家的土豆炖牛肉时,表情有些古怪。我猜她一定是觉得咸了,其实我也这么觉得,不过老妈太凶,咱们谁也不敢说。 嗯,看来我写了这句话后,这篇日记更加不能让别人看了。】 牧黎无声地笑了出来,翻开了下一页。 【133年6月21日,天气:阴。 好吧,不出意料地我差点把这本日记本丢了,我说了我是个没耐心的人。 时隔一个多月的日记,不该叫日记,应该叫月季,我是说月记。 该写点啥呢,反正本来就没啥好写的,既然是皮斯科大姐让我写日记的,那就专门写一些和她有关的东西吧,嗯,这么想来,我似乎多了不少能写的东西。 皮斯科大姐是个很帅气的人,我从见她第一面开始就觉得她很酷,是因为这个人总是做一些让人觉得很酷的事。嗯,我不是为了凑字数在说废话。她在孩子们之间非常受欢迎,总是能帮我们赶跑北面那帮子地痞流氓。这人正义感爆棚啊,简直是英雄。我从小就喜欢英雄,所以我就认了皮斯科大姐做老大,她说她会罩着我的,这些天我在那帮子小混蛋面前可真是底气十足。 这些天我一直跟着她玩,她在镇上的那个巨大的军工厂里工作,每天坐着大吉普进出,棒极了!我也坐了一次,皮蛋说他羡慕死我了。 话又说回来,我之所以没有把这本日记本丢了,而是再次翻开来写上一篇,是因为今天我发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皮斯科大姐,居然谈恋爱了!对象是小镇教堂的圣女姐姐玛丽。 说实话,她们可真配。我敢说,皮蛋绝对暗恋玛丽姐姐。他要是知道了,得伤心死,皮蛋长得那么挫,肯定比不上皮斯科大姐。】 之后的连续几篇,记录的都是有关皮斯科,包括玛丽的一些琐事。很小的事,却能看出当时她们的感情有多好。日记并不常记,平均一月写下一篇,确实叫做月记比较妥当。如此断断续续记录了大概一年的时间,期间写到了皮斯科与玛丽结婚,写到了两人去生命繁衍所申请孕育孩子,直到134年四月份,朵拉出生,她做了朵拉的干姐姐。 之后日记断了,牧黎不知道期间发生了什么事,让芮乔没有再记录有关皮斯科一家的事。她猜测很有可能是芮乔自己忙于学业,没有时间再和皮斯科一家见面。毕竟那个时候芮乔已经10岁了,进入中学学习的阶段,需要为未来考虑了。 日记直到六年后,才开始继续续写。但是六年后也只有一篇,内容非常简略。 【140年8月31日,天气:晴。 明天就要去军队了,虽然是服义务兵役,但我本就志愿参军,成为职业军人是我的梦想。老爸说他帮我打点好了一切,等义务兵结束,我就能立刻升做士官。老头子关系真硬,到底是萨里尔这边管后勤的头头。 阔别很久,和皮斯科大姐见了一面。她还是老样子,潇洒帅气。她是我偶像,一辈子的。这事儿我跟她表白了好几次,她笑着拍我肩膀,说我已经长大了,会比她更帅气。我偶像从不撒谎。】 牧黎没忍住,噗地笑出声来。这就是阿乔,永远是那么不正经。但是她笑着笑着,眼泪却莫名掉了下来。她抹了抹眼角,吸了吸鼻子,继续翻阅日记。 接下来是一些零碎的军队里生活训练的记录,玩笑多过抱怨,芮乔似乎有着发现生活中趣事的才能,她那幽默的笔调总是能让人会心一笑。日记依旧是她那种断断续续的风格,直到两年后她服义务兵出来,有一个两个月的长假,她记录某一日到皮斯科一家做客的情况。 里面写到很久未见的朵拉长大了,8岁的小姑娘亭亭玉立,皮斯科和玛丽的感情依旧很好,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然而这是美好生活的最后一篇记录。 142年兵役结束后,芮乔成为萨里尔大区城防机甲师后勤大队中士,开始兢兢业业地工作起来。她喜欢捣鼓电脑和程序,上任一年,就弄出了个后勤整备系统,使得后勤管理更加高效,因而立了功,直接升为了士官最高阶——军士长。 那是143年的11月,她接到父亲电话,说是家里这边有点事,让她请假回家。父亲也没说清是什么事,芮乔也没多问,就请个假,背着包裹回家。 然后一个晴天霹雳砸在了她的头上,父亲告诉她,艾莉·皮斯科死在了冰雪之城,尸骨无存。镇上办了个葬礼,叫她回来,就是让她参加葬礼的。 芮乔觉得难以置信,追问之下,所有人却对皮斯科的死因语焉不详,甚至讳莫如深。芮乔只知道,皮斯科死在了伊尔纳什军工厂,那里送来了一大笔抚恤金。 谁也不愿再提起皮斯科斯人,但芮乔却忘不了。她开始暗中调查此事,但是她毕竟能力有限,能查到的东西不多。一连三年的日记,都是断断续续地记录了她调查皮斯科之死的事情,以及玛丽和朵拉在皮斯科死后,是如何地奔波调查。她们大概每隔半年会碰个头,互相交换一下情报,分享彼此调查到的结果。五年后,牧黎看到了芮乔在日记中总结:【或许,咱们撞上了一座巨大的冰山,海平面下隐藏着庞大阴暗的事实,我们没有能力去揭发。即便我们有能力将冰山撞破,我们自己也会头破血流,死相惨烈。】 看到这里,牧黎的心狠狠揪了起来。 148年3月,芮乔正面临萨里尔城防机甲师后勤大队改制,她有可能被调去外地。而玛丽和朵拉则深陷阵营变更的漩涡之中,终日被囚在测评所内接受治疗,芮乔正头疼该如何把母女俩救出来。 就在这时候,一个人秘密拜访了她,在芮乔的日记里,此人被称作“莫先生”,芮乔并没有详细描写此人长什么模样,但是牧黎只需通过她字里行间对此人的敬畏情绪,就能猜测,或许正是弗里斯曼本人亲至。 牧黎屏住呼吸,翻开了下一页。 【148年3月16日,天气:小雨。 一连几日绵绵阴雨,我实在高兴不起来。玛丽姐和小朵拉的事,就像一根刺,扎在我心上,让我难以平静。 但是今日,烦躁的情绪却转变为彻骨阴寒,仿佛这初春料峭的寒风吹进了心底。 上午十点,正当我在办公室里面对一大堆资料烦躁不堪时,有人敲响了我的门。我开门后,见到的是一张陌生的面庞。一个高大的男人,蓄着短髭。他自称姓莫,我便喊他莫先生。 莫先生说出了一番让我吃惊无比的话,他告诉我,皮斯科大姐是被人灭口而死,这与我想得不谋而合。他又说,幕后黑手是阿芙洛狄忒的主人。 我不相信,伊尔纳什军工厂分明是主城的军警最高长官史密斯的产业。怎么变成了皮耶尔大将了?然而接下来他所说的分析严密无比,让我根本无法反驳。我知道,他说的就是事实。 我问他他究竟是谁,为什么要与我说这些。他告诉我,他正在谋划一件大事,这件事,需要我的帮助。但具体的问题,他没有细说,只说如果我答应,那么细节问题再商量。 他问我,想不想为皮斯科大姐报仇。我当然想,这些年我是为了什么在查这件事?还有玛丽姐和小朵拉,可怜的母女俩,她们该何去何从? “你若是答应帮我,我可以帮你将玛丽和朵拉救出来,按照我的计划一步一步走,绝对可以揭开伊尔纳什军工厂的□□。但是,你们要冒很大的险,甚至会危及生命。”他说。 我没有太多的犹豫,如果他有门路,我求之不得。因为现在的我已经走投无路,必须得依靠他的力量。冒险什么的,危及生命什么的,从我开始着手调查皮斯科大姐的事情后,就知道自己朝不保夕了。 我爽快地答应了,他看起来一点也不意外。我想说,这个人的聊天艺术真的很高超,随时随地都能让人心甘情愿地答应他的要求。他气质深沉,看起来有些内敛,举止温吞,慵懒又优雅,乍一看似乎并不是什么厉害人物。但那双眼,却仿若漩涡,不能对视,我直觉认为他或许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可怕的人。 我答应他与他合作后,他问了我一个问题: “你会演戏吗?” 随即又解释道:“我要你去骗一个人。近期我就会将你调往西方军机甲师三中队,在那里,你会接受专业小组的细致培训。他们会为你详细解释你所能知道的计划部分,并训练你的演技。直到明年八月中旬,计划正式开始,你和你的同行者们,将联合演一出大戏,完成我的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你或许并不会知道我计划的全部,但无疑,你的部分绝对不可或缺。” 他语调优雅,声音温和,仿佛在说着一些春暖花开的事,而我却不寒而栗,如若置身寒冬。】(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七十三章 监狱里似乎骚动了起来,虽然牧黎被关在最底层最深处的隔离牢房,依旧有所感应。但是至少在她翻阅日记的两个小时内,并没有人冲进这里打扰她。她知道,兰妮为了混进桑德堡,多多少少制造了些混乱,然后被监狱方察觉了。 她还知道,现在头顶的监视器是失灵的,她必须趁着这段时间,抓紧将日记看完,否则在四面监视的环境下,她很难继续翻阅日记,因为这牢房里什么都没有,突然多了一本日记本,是很惹人怀疑的。 牧黎寻找了一个监视器比较不容易看出古怪的角度,席地而坐,继续翻阅这本日记。她看到了弗里斯曼大将亲自拜访芮乔,并说服芮乔参与计划。接下来,终于与她相关的部分来了。兰妮说,还有很多东西是她不知道的。确实,她什么都不知道,看了这本日记,她才对弗里斯曼的计划,有一个比较清晰的概念。 a计划,是所有人对这个计划的称呼。芮乔在和弗里斯曼秘密会面后仅仅一周,就被调往西方军机甲师三中队,并升职成为少尉。一次调动,就让她从军士长正式进入尉官行列,可以说,已经让芮乔对莫先生的能力有了一个大致的评判。 有关148年3月至149年8月这一年多的时间,芮乔的记录频率不是很高,但是每一篇都很长,里面有详细写明目前她接触到的计划究竟是怎样的。牧黎一个字一个字仔细地看,越看越是惊心,也越发察觉到自身的不对劲。 比如有这样一篇记录: 【148年9月12日,天气:阴。 我不止一次询问过罗格和艾丽塔,我们计划中最关键的那位人物,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会出现。然而这似乎并不是我能知道的事情,他们也并没有回答过我。 在三中队里,分为三种人。 一种就像我一样,是为了执行计划临时加入三中队的人,也是距离计划中心关键人物最近的角色。我、罗格和艾丽塔便是这类人。 一种是只知道计划表面,但在计划中也会发挥一定作用的人。他们目前还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纳入了计划之中,但是无疑,在计划开始前几天,他们会被告知一些事情,这些事情非常表面加片面,他们甚至不会知道自己成为了一个精心骗局中的棋子,只是当一个秘密军事任务来完成。比如三中队的几位长官,克丽丝上尉、吉尔中尉、卢迪云中尉,包括莉莉安、里昂两位少尉。 最后一种,就是什么也不知道,只是起到了整个计划中的背景板的作用。广大的三中队战士们,都被纳入了这个范畴。 罗格和艾丽塔是整个a计划的执行人和总监,我最初见到他们时,是真的吓了一大跳。罗格看上去是那么年轻,完全就是一个毛头小伙子,军衔也如此的低,丢进军队里很快就泯然众人。然而却思维缜密,行事老辣谨慎,完全超越了他外表看上去的年龄能够拥有的能力。 而艾丽塔军医十分爱美,看起来身娇体弱,却没想到居然是高手中的高手。她的战斗力,已经到了让人叹为观止的地步,我难以想象这世界上居然有人能比战斗机甲还要可怕。 我每天都会抽时间去和他们会面,详细商讨每一步该怎么走。他们为我假定出一个中心人物,并将此人的人格侧写全部告知给我。依照侧写,我们一步一步地分析她接受外界讯息的反应,并推演她会对这些信息进行怎样的动作,要如何去欺骗她,才能将一切引上正轨却又不露痕迹。此二人的分析能力让我不寒而栗,他们的头脑极为聪明,而且是完完全全地看透人心。 其实我的任务不算很重,因为最初也是最为困难的欺骗任务,并不是我来做。我的任务从中期开始,最初,我是不会和中心人物见面的。 但是,我的任务是伴随着玛丽和朵拉这母女俩一起进行的,我的任务目标,就是让中心人物成功接触到玛丽和朵拉母女俩,并配合母女俩,对她进行引导。 我不知道一切能不能顺利,我很担心...】 罗格......艾丽塔......牧黎下意识地咬住了自己的手指,原来,骗局从最初就开始了。她脑子里在拼命回忆并思考,如果罗格和艾丽塔从一开始就是冲着自己来的。那么他们究竟知不知道自己是穿越来的?那次三中队在护送暗刃回程的路上遭遇的袭击,究竟是故意的,还是真的意外? 牧黎开始感到恐慌,窒息般的恐慌。她发觉她的世界似乎在崩塌,一切她以为真实的事情,似乎都是虚假的,没有一件是真的。她到底是谁,她从哪里来?她是真的穿越来的吗?还是说......她只是不记得从前的一切了。但这不能解释她为何会拥有21世纪的记忆,那么清晰,细节分明,从小到大28年,事无巨细,养父、佩姨、丫丫,还有丫丫的爸爸,这些人绝不是虚构出来的,她的感情也绝不是无中生有的。 不,我不能胡思乱想,她对自己说:我确实是穿越来的。只是原来的牧黎,原本计划中的中心人物却在计划开始之初就戏剧般地死亡了,于是接下来所有的欺骗,都变成了她来顶替。这世上再也没有比她更悲哀的穿越者,初生婴儿般来到这个世界,却一脚跌入一个层层环绕的圈套。 是的,一定是这样的。 然而牧黎却在内心深处恐惧着,因为她察觉到一个让她不寒而栗的细节:为什么原主牧黎的人格侧写,会分毫不差地在自己身上体现出来?难道自己与原主牧黎的性格真的是完全一模一样吗?这世上不会有完全相同的两个人,人格侧写只要差一点,整个计划就有偏离的可能性。然而事实上是,a计划,这个完全建立在心理分析和人格分析基础之上的引导欺骗计划,在她身上完美地完成了。 她的脑中迅速闪过兰妮对她的多次试探,紧张时蹭脚后跟的小动作、海鲜炒饭与咖喱饭的选择,虽然从兰妮的态度中很难去判断自己给出的反应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结果,不可否认或许她的大脑和记忆真的出了问题,这无疑给牧黎的心理添了一层深深的阴霾。 牧黎迅速浏览过这一年的日记,然后终于找到了计划正式开始后,芮乔的记录。 【149年8月17日,天气:阴。 许多天没有做记录,这几天的行军简直如地狱。我是第一次出城邦,入了南方的大森林。这里无时无刻不充斥着危险,让我提心吊胆。 计划从两周之前就开始了。 8月7日那天,全三中队都接到了一条调职通知,说是中央军那里调来了一位新的副中队长,名字叫做牧黎,少尉军衔。她被分到了左翼,与我是搭档。然而全三中队的战士并没有见到这位拥有传奇名声的少尉军官。她并未在人前公开露面,只是私下见了克丽丝上尉等几位队伍里的尉官。我当然也在其中,并且我在一天前被告知,面前这位黑发黑眸、高挑俊美的女军官,正是我等待已久终于出现的中心人物。 就在她调职过来的同一天,三中队接到任务命令:8月13日,出发前往机密一区,护送军需物资回雅典娜之城,代号“暗刃”。牧黎是压在任务之前调来的,她的出现就是一个信号,象征着整个计划的开始。 她看起来有些高冷,不大好相处。我依照计划,一开始并未与她过度接触,简单打过招呼,我便退到一旁,暗中观察。 她性格有些内向,调来后,并没有和其余军官或士兵走动,整整一周的时间,她除了在训练场上出现,闲暇时间几乎都是一个人呆在房间里。话也非常少,很是疏离。 只是我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仿佛和牧黎擦肩而过一般,艾丽塔突然请假一周回家,说是家里出了事,需要去处理,任务前回归,克丽丝上尉批准了。 最关键的中心人物出现,艾丽塔却偏偏在这个时候消失了?家里出了事肯定只是借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13日出发后,我也没有那个闲心去管艾丽塔了。她在后方后勤军的医疗车内,而我则需要时刻待在牧黎的身旁,看着她的动作。 一路前往机密一区的路程很是顺利,进入机密一区之后,队伍在基地驻扎,修整了两个晚上,一直到15日早上,队伍才完成了“暗刃”的交接,出发回城。“暗刃”究竟是什么东西我其实很好奇,但是这似乎也不是我能知道的事情,那玩意儿被封在铁皮集装箱中,层层包裹,然后塞进装甲卡车。 返程途中,我们遭遇了地脉虫族的突袭,大批的虫潮突然出现,将我们的队伍冲散。牧黎驾驶的机甲消失了,与她一起消失的还有罗格。我不知道这是不是计划内的事,这一切让我觉得仿佛是刻意制造的巧合。 遭遇突袭后,克丽丝上尉带着我们继续押送着“暗刃”前进。与此同时,被冲散的右翼部队传回消息,正在格里芬修整,不日将会与我们会和。罗格与我取得联系,让我发送短信给牧黎表示慰问,语气亲切一点,我照例做了。我的上司卢迪云中尉虽然不是计划内的人员,但他是个很照顾人的人,也很担心牧黎的安全,主动发了短信询问情况。罗格便与他联系了,简单说明了情况。 然后到了今天,大部队汇合,我终于再次见到了牧黎。她依旧内向,略有冷漠,但似乎比从前好了点,至少还会冲我笑笑。大概是大家共患难了一番,她心里的戒备放下了不少吧。 今天是很糟糕的一天,我还能在这里写日记真得感谢牧黎。刚汇合又遭遇袭击,这次是狂暴地龙。牧黎这个人不愧是被冠以“战神”“军中刺客”等等华丽称号的人,她是我见过的最能打的人,嗯,除了艾丽塔,或许她能和艾丽塔平分秋色。谁知道呢? 人不可貌相,牧黎这家伙,战斗时就像个修罗,但是平时却是个木讷寡言的人,总喜欢板着脸装认真,实则内心或许很闷骚。我老觉得,这人有分裂的倾向。总体来说,我觉得她挺可爱,值得人去逗一逗。顺便一提,她有着一张令人嫉妒的容颜,特别是令作为黄种人的我嫉妒,这家伙笑起来真他妈好看,所以我才说逗她笑很有价值。 今天就写到这里,但愿接下来一切顺利。】 看到这里时,外面牢房大门传来了动静,牧黎耳廓动了动,迅速阖上日记本,将日记本塞进了自己的囚服之中。(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七十四章 一大队狱警冲入了牧黎玻璃囚牢所在的隔离室之中,这些人看见牧黎还在囚牢里,顿时松了口气。紧接着便是在四周搜索,看是不是有不法分子藏在这附近。当然并没有,他们搜索完后,便有警衔最高的狱警来到玻璃囚牢的取物口,冲着里面喊道: “喂!是不是有人进来了,你是不是和什么人见了面?” 牧黎知道,这个人其实是副典狱长。不过即便他是副典狱长,也没有办法打开这座玻璃囚牢,也没办法对自己如何,因此牧黎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连话都不屑说。 然而这位副典狱长显然是不信的,隔离室旁的监控室里,四名狱警被迷晕了,到现在还没醒来,取物口的钥匙还留在玻璃囚牢上,牧黎吃饭的盘子居然被规规整整地摆放在牢房外的地上,要说没人进来,打死他都不信。 副典狱长在外跺脚,暴跳如雷地逼问牧黎,然而牧黎却不动如山,稳稳盘膝坐在地上,闭目养神,什么也不理会。 “你当我真的不敢拿你怎么办?”副典狱长彻底被牧黎激怒了,走到玻璃囚牢不远处的控制台边,操作了一番,然后狰狞着面孔按下了按钮。 登时,强烈的电流通入地面,牧黎本来脚上就穿着铁鞋,虽然是盘腿坐着,可双脚依旧是触地的,这下瞬间触电,浑身抽搐,倒在地上。 “说不说!”副典狱长的声音从麦克风中传出来,回荡在整个隔离牢房中。 牧黎虽然被电到浑身发麻,手脚酸软站不起来,却依旧不曾吭声。反倒是躺在地上笑了出来,蜷缩着身子一边笑一边咳嗽,仿佛遇上了这世上最滑稽的事情。 副典狱长怒从心头起,又一次按下按钮。电流再度击中牧黎,这次时间更长,她仿佛上岸后的鱼一般,痛苦地在地上抽搐挣扎,直到被电到失去意识,副典狱长才松开了按钮。 “老大,这不好吧,会不会弄出人命了啊?这个人,上头还有用吧。”一个高阶狱警靠近副典狱长,悄声说道。 “她死不了,我有分寸。典狱长这些天都和教会的人在一起,要到后天才能回来。这些天,你们看好她了,这个房间里绝对不允许只剩下犯人一个人,除了摄像头,我还需要人工来看守。这个人不出事,平平安安交给上头,我们即便拿不到好处,也算是送走了瘟神。这个人要是出了事,呵呵,咱们所有人都吃不了兜着走。” “是,我明白。” 牧黎昏迷了五个多小时才重新醒来,牢房里没有时钟,她不知年月时刻,完全是依靠牢房里狱警们的换班频率,再加上默数秒数推断出来的。 距离兰妮离开,已经过去了七个多小时,将近八个小时。兰妮给了牧黎十天时间,也就是240个小时,还剩下232个小时。 然而现在的牧黎,依旧尚未考虑好,是否应当越狱。即便她要越狱,她也并不知道该如何去做。这玻璃囚牢牢不可破,根本无法打开,四周还有那么多狱警环视,她该怎么才能逃离这里? 除非里应外合,有人帮助她,否则单靠她自己的力量,越狱几乎就是不可能的事。但是目前她唯一能依靠的就只有外面的兰妮,不过让她伤脑筋的是,兰妮并没有和她说过该如何取得联系,联系不上兰妮,何谈里应外合? 呵呵,看来我到底是不想死,她弓着背坐在地上,垂着头仿佛睡着了,心中却思绪翻滚。所有事,所有人,走马灯般在脑内闪过,来来回回好多次,心里却愈发迷惑起来。养父曾和她说:活要活得糊涂,死要死得明白。现在她就这样死了,定然谈不上死得明白。然而她也并不想活得糊涂,她想弄清真相,想弄明白自己来到此世,究竟应该做些什么。 她真的不想让芮乔还有玛丽就这样白白死去了。 芮乔的日记还没读完,然而现在她也看不了了,日记本就一直塞在她腹部藏着,得想办法出去了再继续看。 该怎么出去呢?她缓缓摩挲着掌中一直握着的那枚吊坠,脑子里飞快地转着。缺乏情报,这是最大的问题,出这个玻璃囚牢的方式、避人耳目的方式、桑德堡的地形、束缚她的铁鞋和铁手环,无一不是巨大的障碍。 如果不能悄悄越狱,那就只能把事情搞大了,制造混乱来逃跑。否则,外面的兰妮也很难知道监狱里的动静,不会知道她已经决定出去,更别提前来接应她。 想起兰妮,牧黎心中就仿若被钝刀缓缓割着一般疼。这段感情是真的已经深入了她的心底,兰妮来时,自己故意与她说的那些重话,实际上有如无柄之剑,持剑的自己也被刺得鲜血淋漓。看见她哭牧黎心都碎了,却只能咬牙将她赶走。 兰妮其实没有什么对不起自己的,即便她欺骗了自己,隐瞒了自己很多事,甚至直到如今,她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告诉自己,但牧黎却从没有去怪罪她。兰妮或许是这世界上唯一真心在为她考虑的人,这样的人牧黎根本恨不起来。但是牧黎知道,她们之间横亘着的沟壑正在越来越大,到如今,她已经没有任何的信心去跨越。无论如何,兰妮都是弗里斯曼的女儿,而自己已经决心与弗里斯曼大将决裂。她不想为难兰妮,她是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从前的自己还是军官时,就已经给不了她从小到大所习惯的优质生活了,如今的自己朝不保夕,未来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清,更加不能去拖累她。 这一次越狱,或许是她最后一次依靠兰妮的力量,也是兰妮最后一次帮助自己。牧黎已经决定,如果越狱成功,那么到了外面,她就和兰妮把话说清楚,了断两人之间的关系。她的未来注定颠沛流离,充满了荆棘,她决不能让兰妮跟着她一起吃苦受罪。 如果...有那么一天,她能挺过这一切,过上比较好的生活,到那个时候,如果兰妮还对她有意,她绝对不会再囚禁自己的感情。只是是否真的有那么一天,牧黎是真的不知道。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牧黎一动不动好似死去一般。但实际上,她却在暗中观察四周监视狱警的动静。一共三名狱警,围绕圆形的玻璃囚牢,每人搬着一张椅子,坐下看着她。三个人视角加起来几乎是360无死角,牧黎的一切动作都在他们的观察之下。 但是,人是最容易出现漏洞的一环。机械或许能保证万无一失,但是人不能。狱警们每隔五个小时换一班,最初精神头还不错,一直瞪大了眼睛地看着牧黎。但是时间久了,牧黎一点动静都没有,他们就厌烦了,也开始走神。不过,因着还有头顶监视器在运作,他们也不敢开小差开得太过分,装模作样地坐在椅子上,实际上是在打瞌睡。 到了第二天,牧黎明显感觉到他们松懈了下来。现在的牧黎每日只有一顿饭可吃,维持她最低限度的生命活动所需的能量。送饭的时间,根据牧黎的推测,应当是上午十点钟。并不是正常的三餐饭点,为的有可能是混淆牧黎的生物钟时间。这是监狱对一些重刑犯惯用的手法。 十点钟那会儿,牧黎借着吃饭时必须起身的动作,仔细观察了一下监视狱警的变化,他们开始明目张胆地玩起了手环id,甚至有一个看起来老油条一般的狱警,离开了自己的座位,跑到另外一个狱警身边,和他聊了一会儿天。 这说明,头顶的监视器已经对他们没什么威胁了,也就是说,现在外面的监控室里,他们所害怕的领导并不在。这些狱警,都是高阶狱警,比他们还大的领导,只能是副典狱长。 到了第四次换班,也就是20个小时后,牧黎凭借自己过人的听力,从小声聊天的两个狱警口中得到了一个关键的消息:明天中午之前,典狱长就要回来了,应该会带教会的重要人物过来,或许会对自己做一次最后的检测,并确定处理结果。 而此时,是下午4点。距离兰妮前来牢房看她,已经过去了28个小时。牧黎还有至多20个小时能够用来逃生,一旦她被送去做最后一次的检测,或许她的性命就不能被保证了。 死亡的阴霾开始扼住她的脖子,缓缓收紧。但牧黎却并未焦躁,无时无刻不在考虑着一切能够让她求生的可能。 手中的吊坠再次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朵拉说:“阿黎姐,这个项链送给你,还有,这千纸鹤可是护身符,你要放在里面随身带着,可以保你平安的。” 玛丽说:“这是给你的守护符,未来有太多的不确定,即便是算尽人心,也难以完全把握。所以给你守护符,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使用它。” 万不得已?护身符?保平安......现在的她无疑已经走入绝路,这样一个东西要如何保平安?玛丽和朵拉绝不会做无意义的事情,她们为什么会给自己这个东西?兰妮说她不清楚这吊坠有什么作用,却偏偏冒着风险偷偷取了来送给自己?这是她自己的想法,还是有人拜托她这么做? 过了12点半,接近狱警的第六次换班。三个狱警昏昏欲睡,全部坐在位置上打盹。牧黎缓慢地调整姿势和角度,用后背挡住监视器的视角,静悄悄地打开了吊坠。那个糖纸折出来的千纸鹤掉了出来。牧黎拿着千纸鹤,仔细观察了一番,隐约发现了不对劲,似乎,有一些她从未见过的纹路浮现了出来。 她缓缓将千纸鹤拆开,还原成糖纸的模样。只见就在糖纸里子的那一面,有无数的线条绘制其上,组成了一幅精密无比的图画。好似微雕一般让人惊叹,乍一看仿佛集成电路,但牧黎的手却缓缓颤抖了起来。 这是......桑德堡的地图!而且,糖纸其实有三张,全部叠在一起,每一张都薄如蝉翼,但却用特殊材质制成,坚韧无比,防水防火。桑德堡每一层的地图,都绘制在其上。 那么,吊坠呢?这个吊坠又有什么作用?难道只是单纯是装这张糖纸的容器? 等等......雷神之锤......雷神之锤......莫非... 牧黎仔细观察吊坠,捣鼓了好一阵子,终于发现坠子的壳子居然是可以打开的,取下底盘后,里面出现了四块奇怪的组装出来的小零件,每一个小零件都非常小,形状还真的和雷神之锤妙尔尼尔一模一样,封在透明的小盒子之中。总体只有指甲盖大,三毫米厚,但是里面的结构却非常精巧。 线圈套在e型铁心之上,两端用细如发丝般的电线连接着一小块非常微小的能源刻晶,能源刻晶大概是用来代替电池供电的,牧黎还看到了电能转换用的对接口。另有一个小开关,上下拨动式的。小盒子背面还粘着双面胶。 这是......消磁器......(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七十五章 11月25日,上午十点半,一辆加长的白色贵宾车,在一前一后两辆印有金色教会徽章的安保车的护卫下,缓缓驶入桑德堡监狱的南大门。 车子停稳后,两辆安保车上下来了共计八名全副武装的护教卫兵、四名黄衣司铎。而中央的贵宾车内,则下来了那位曾经在桑德堡监狱中出现过的女性红衣主教,她下车后,恭敬地向贵宾车鞠躬,迎接一位身材并不高大,但却威严赫赫的男性白衣大主教下车。桑德堡监狱的典狱长陪同在侧。 白衣大主教和红衣主教在典狱长的带领下快步向监狱内走去,而四名黄衣司铎,手中拎着沉重的金属箱,仿佛带着什么精贵的器械,紧随其后。八名护教卫兵在最后护卫,身上显眼的白底镶金色教徽的作战服代表着他们联邦最特殊武装力量的身份。 就在南门外不远处,停着一辆小型的厢式货车,驾驶员戴着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非常低,看不大清楚面容,但可以知道她是一位女性。此刻她按了一下耳朵上的对讲耳机,轻声说道: “南大门有情况,教会的人刚刚进入监狱,温特大主教出现,塞纳的红衣主教萨沙陪同,另有八个护教卫兵,收到请回话。” 耳机内迅速传来应答:“抄收,鹰眼已经观察到了,留守听我命令。” “是。” 是兰妮的声音。 就在桑德堡西南面的一幢公寓楼里,兰妮站在窗口,将视线从手环id的监控屏幕上移开,慢慢转移窗外。她双手环在胸前,右手食指有节奏地击打着自己的上臂,美艳的面容上并无任何表情,碧蓝的眼中闪烁着睿智又倔强的光芒。 桑德堡监狱有三个出口,南大门是正门,东西是侧门,没有北门。目前东西两侧的监视人员传回的消息是,并无任何动静,只有南大门有教会的人高调进入。教会之举很是耐人寻味,牧黎之事本该是一级机密,这帮子人明显是冲着牧黎来的。但他们似乎一点也没有低调的意思,不论是车辆上印着的徽章,还是教会之人身上穿着的制服,无不高调地显示着他们的身份。 温特大主教是七十二位白衣大主教之一,他是主城东南域一级测评所的主教,分领主城的塞纳大区、长安大区和慕尼黑大区。这个确确实实的实权人物,平时都是在贵族之城活动,这次居然出现在了主城,确实很令人吃惊。而那位红衣主教名叫萨沙,是塞纳大区二级测评所的主教,与桑德堡监狱的典狱长有渊源,向来关系不错。 不派守夜人暗中来清理异端,偏偏由白衣大主教高调带护教卫兵前来,什么意思? 莫非,是在向父亲发出警告?他们可能并不知道是父亲,但肯定猜到了牧黎背后有人。兰妮飞快地思索着,但是暂时没能找到答案。 不论怎么说,牧黎现在已然危在旦夕,她需要考虑强闯桑德堡抢人了。目前为止,为她做事的只有大哥索纳为她调来的四个人,人数很少,但战斗力非常强。就是这四个人从军警手中救下了朵拉。现在朵拉已经被转移给了艾丽塔和罗格带出主城,前往冒险者之城救治,而这四个人则留了下来,她们本来的任务,就与牧黎有关,没有完成任务,她们不会走。 这四个人,一直潜伏在长安大区军警基地附近的一家西餐厅里,伪装成服务生。牧黎似乎曾经和他们接触过,那枚吊坠就是这四个人带来,交给玛丽和朵拉,再由朵拉转送给牧黎的。兰妮确实并未被告知那吊坠究竟有什么作用,但她推测或许与这次牧黎遭遇的大难有关。但愿那吊坠能起到作用,还有就是,牧黎不要放弃生的希望。否则,即便这四个人的战斗力再强,牧黎不配合,进入监狱救人也是困难重重。 “大主教,这边走。”典狱长恭敬请道。 此刻,大主教一行人正行走在前往s区的走廊之上,漫长无止境的走廊显得压抑万分,教会的几位修士却似乎并无任何不适,他们面上带着严谨又慈悲的表情,大步而行。温特大主教的手里还拿着一大串念珠,这是他的随身物品,从不曾离手。 穿过一条又一条走廊,通过一扇又一扇门禁,一行人终于抵达了s区关押牧黎的隔离监牢。两位副典狱长已经等候在此,大门开启,温特大主教跨入其中,一眼就看到了正坐在监牢中央的牧黎。 “就是她?”温特缓缓道。 “是的,大主教。” “身兼七种阵营,不简单啊......”他意味深长地说着,缓步走到玻璃囚牢前,对牧黎说道: “抬起头来,让我看看。” 牧黎仿佛没听见,垂着脑袋一动不动。 典狱长向一侧的副典狱长使了个眼神,副典狱长立刻就准备去按电击按钮。不过这时,温特大主教发话了: “唉,做什么,不要那么粗鲁。此人世所罕见,是一座宝库。从她身上,咱们能知道很多未知的秘密,不是吗?”他顿了顿,笑道: “把她带出来,再做一次检测。” “是!”四名黄衣司铎应道。 典狱长和两名副典狱长前去打开了门禁,玻璃囚牢终于开启。两名护教卫兵进入,将牧黎从地上架起来,逼迫她跪着,接着四名黄衣司铎入内,从金属箱子中取出检测设备组装起来,检测设备是一个头盔模样的东西,连接着一台专门的手提计算机。 他们将头盔扣在牧黎的头上,然后便开始操作电脑,同时,电脑上的画面同步传送到了温特大主教,以及萨沙红衣主教的手环id之上。 不多时,结果出来了,温特大主教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分析报告,笑了出来。白皙的面庞涨得通红,眼中闪烁着兴奋又恐惧的光芒。 “呵呵呵呵,珍奇,珍奇啊,这已经超越了对九神亵渎的范畴,此人是混沌中的魔鬼,同时侍奉七位神祗,也同时背叛七位神祗的魔鬼!” 后方的红衣主教萨沙小声问道:“大主教,您看,该怎么处理这个人?” “带她出来,我要把她带回贵族之城,九位教皇大人会对她很感兴趣。这个人的命要留着,说不定,能将她背后的大鱼钓出来。” “您的意思是?”萨沙不大明白温特大主教的话。 “自然人不会像她这样,有人对她的这个,动了手脚。”温特大主教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说道,“别忘了,此人之前一直都是守序中立阵营,阵营值稳定得吓人,说明之前九神系统对她的检测就出现了异常,说不定那个时候,她就已经身兼多个阵营了。身兼多个阵营的人,打着守序中立者的幌子,暗中做一些小动作也不会被察觉,换言之,有人在暗中准备对付教会和神圣的九神,萨沙,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她的大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不感兴趣吗?” 萨沙主教没有说话,刻板的面容上满是严肃,眼底有着畏惧的情绪。 牧黎被两名护教卫兵架着抬出了玻璃囚牢,副典狱长亲自给她的铁手环和铁鞋之间拷上链条,并往她的头上套上了头套。随即,温特大主教率先离开牢房,其余随从跟上,牧黎则被一左一右夹着,其余六名护教卫兵将她牢牢围在中间,缓缓向外走去。 牧黎顺从得仿佛羔羊,在一大堆人的夹持看守下,一点一点向外走去。穿过s区的走廊,攀爬楼梯来到a区,穿过a区往b区的走廊时,迎面来了两个狱警,见到牧黎一行人时,立刻闪到一旁。 典狱长的面色忽的变得铁青,他死死盯着那两个狱警,显然已经察觉到他们的不对劲。但是他一时间没有发话,拼命使眼神给身后的副典狱长。 然而副典狱长仿佛根本没察觉。 意外就在这个时候发生了,那两名狱警突然发难,冲上来,猛然拔出藏在腰后的手/枪,对准温特大主教就开枪了。猛烈的枪声在监狱中回荡,温特大主教猝不及防下头部中枪,当场脑浆迸裂,死得不能再死。护教卫兵们的反应慢了半拍,大主教中枪后,护教卫兵们才迅速开枪反击,两名开枪狱警在杀死温特大主教后,迅速向拐角撤离,顺便向典狱长和两名副典狱长的其中一名开枪,那名副典狱长喉部中枪,瞬间死亡。 而典狱长胸腹中了三枪,倒地不起,鲜血直流,怨恨地眼神盯着不远处的红衣主教萨沙和副典狱长,吐血怒吼道: “萨沙!你出卖我!还有你!” 红衣主教萨沙却根本不理会,一面绷着面庞,与剩下的那名副典狱长拽着牧黎藏在后面,一面指挥护教卫兵: “有人妄图劫狱,干掉那两个歹徒!” 护教卫兵冲上前去,开始与那两名歹徒枪战,而躲在后方的萨沙却突然掏出□□,对准了牧黎,冷冷说道: “异端必死!” 混合着连续不断的枪声,萨沙开枪了。 就在她开枪的前一刻,一直仿若木偶般的牧黎,终于动了。她忽的前冲一步,直接撞向萨沙的怀里,萨沙没有想到牧黎居然会反抗,立刻开枪,牧黎却迅速读出了子弹轨迹,高速闪避,几乎出现了残影。 然后她被束缚在一起的双手同时闪电伸出,大拇指竖起,直接戳在萨沙的下巴窝里。只见萨沙面色瞬间紫红,青筋暴起,瞬间窒息,连退好几步撞在走廊墙壁上。牧黎趁此空挡迅速抬手扯掉头上的头套,扯掉的瞬间她就感受到背后的杀意,迅速向一旁侧身,同时伸手去夺萨沙手中的枪。 枪声果真响起,是那个叛变的副典狱长朝牧黎开枪了。牧黎也几乎是压着子弹轨迹闪避了过去,子弹在她面颊上划出一道血痕,打在了萨沙的耳畔,将她的下半截耳垂直接打没了。萨沙浑身抖动,顿时僵如木偶,疼痛暂时没传来,只是觉得耳畔如火烧一般,瞬间鲜血狂流,披在肩上。 与此同时,牧黎手中已经拿到了萨沙的枪,一转身就开枪了,枪法奇准,点在副典狱长的额头上,这位刚刚变节了的副典狱长,尚未享受到他预想中的高官权势,就死在了牧黎的枪下。 前面的护教卫兵已经反应了过来,有两人转过身来,就对牧黎开枪了,牧黎迅速一个鱼跃,向前翻滚,躲避子弹,然后撑住地面,双脚螺旋飞起,脚上的铁鞋踹在两个护教卫兵脸上,直接将两人踹得牙崩血落,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牧黎蹲在地上,开枪打断了铁手环和铁鞋之间的链条,然后丢掉了手中的手/枪,拿起被她踹晕了的护教卫兵手中的冲锋/枪,咔嚓上膛。 前面六名护教卫兵,有四个人已经转过身来对付她,还有两个人被前面的两名歹徒压制着,暂时没空搭理后方。 牧黎持着冲锋/枪就这样站在毫无遮掩的走廊之中,面色沉凝,目光锐利,杀伐之气汹涌奔腾,凛然肃立。四名护教卫兵几乎被她的强大气场压倒,竟吓得忘记了开枪。直到牧黎突然持枪冲锋而来,他们才吓得屁滚尿流地开枪,一边开枪,居然还一边惊惧地后退。 牧黎冷冷一笑,迎着枪林弹雨而上,用奇诡的身法穿梭在子弹之中,哪怕手脚被子弹擦到甚至打中,她也全然不顾,在高速运动中,她扣下了冲锋/枪的扳机。 登时,这片走廊变成了修罗场。(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七十六章 “滴滴滴...”手环id发出刺耳的铃声,显示是艾阳打来的电话,兰妮第一时间接通了电话,就听对面传来了一个略显焦急的男声: “少校,押送牧黎的队伍突生意外,现在正在发生激烈交火。” 兰妮听后转身就走,一边通话,一边迅速将早已整理好的装备包背在肩上,离开屋子,飞快下楼: “在哪个位置?”兰妮问。 “在a区通往b区的过道上。” “你现在人在哪里?” “我在b区。” “艾雪呢?” “就在我身边。” “你们现在立刻分头行动,一个去南门,一个去东门,把我们的人接应进去,我立刻就来。” “是!” 挂断通讯后,兰妮立刻通知外面正在看守的四个人: “林钊,你现在立刻离开西大门,去南大门和仇争汇合,抵达后稍等,我马上就来。” “是。”通讯那头传来回答,声音冷淡,是女子的声音。 “佐伊,琼,你们从东大门进去,有人来接应。”兰妮切换频道,再度指挥道。 “好嘞!我美丽的女神大小姐。”一个女声愉快地回答。 “佐伊,你难道就不能正常说话吗?”另一个女声却对自己身边的伙伴表现出十足的嫌弃,毫不客气地吐槽道。 兰妮没管她们到底在说什么,再度切换频道,这次,她接通了仇争的通讯: “仇争,我是兰妮,我大概三分钟后与你们会合,你准备好武器装备,和佐伊核定汇合线路,目标地:a区通往b区的走廊。” “明白。” 南大门外厢式货车中的仇争忽的咧嘴一笑,摘掉了头上的棒球帽,打开车门下了车。 仇争,25岁,华裔混血,四人小组领袖,全能型战斗大师,冷兵器与热/武器的使用都非常擅长,有着非常强大的战斗直觉,一人可敌一个劲旅。冷酷、嗜血、以杀戮为生。 黑色短发蓝色瞳眸,颀长的身材,俊美似妖的五官,脖子上爬着遮掩不住的纹身,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危险致命的气息。她绕到车后,打开后备箱,取出防弹背甲穿上,背甲上左右交叉拉着恐怖的子弹链。穿上后,她取出黑色的贴面面具戴上,扣好腿上的短刀绑带,背上长刃大刀。同时从车内取出了一架重型机/枪,检查弹匣。 不多时,远处一辆摩托车开了过来,就停在仇争车子的边上,摩托车上跳下来一个身材娇小,面无表情的亚裔女子,五官分明长得很是可爱,可表情却十分欠奉,看起来冷酷非常。 她就是林钊,26岁,华裔,冷兵器大师,最善使用各类刀具进行战斗,四人小组副攻手,专业刺客。当初在餐厅里给牧黎一行人上菜的服务生就是她。本职是外科医生,另外很是擅长料理。 林钊向仇争走来,仇争挥手丢出两样东西给她。她利落接过,一个是黑色的贴面面具,一个是手/枪。林钊很少用枪,即便要用,也只用手/枪。她的身上带满了各式各样的刀,腿上的短刀,背后的双长刀,后腰的宽战刀,斜背着的那一圈飞刀,甚至比枪械还要可怕。 兰妮挂断了通讯后,已经抵达了公寓楼下,迅速钻进一辆车,她开了车就疾驰而出。距离本就不远,一两分钟,她就看到了正在准备装备的仇争和林钊。 停了车,兰妮下车,打开自己的装备包,取出黑色的贴面面具戴上,简单地配了一把军刀,一把手/枪。她大跨步走在前面,仇争和林钊全副武装地跟在她后面,迅速来到监狱南大门口。不等门卫反应,兰妮直接朝门卫给了一枪,枪内打出的并不是子弹,而是麻醉弹,门卫中弹,登时就晕了过去。 三人跨过栏杆,进入大门前的广场,恰逢一名男狱警跑了出来,看到她们,立刻挥手示意。此人名叫艾阳,他和她的妹妹艾雪是弗里斯曼安插在桑德堡中的内应。 汇合后,话不多说,一行人立刻快速往监狱里闯,一边走,艾阳一边气喘吁吁地解释目前的情况: “现在几乎所有狱警都紧急向事发地点移动,就连c区和d区的狱警都接到命令堵在楼梯口和闸门口,防止罪犯逃跑。” “墙面里的磁铁是不是都打开了?”兰妮问。 “是的。”说到这里艾阳才反应过来,回头看了一眼身上全是金属物品的仇争和林钊。 “咱们的武器都事先消磁过了。”兰妮飞快解释道,随即话题突然跳转,“现在开牢房门,所有的牢房门。” “什么?”艾阳吃了一惊。 “开牢房门,我要让犯人都出来,制造混乱。”兰妮说了第二遍,然后直接拐入了c区和d区的总控室,一开门,她就举起麻醉/枪,三枪就将总控室里的留守全部麻醉。接着她走到控制台前,扭动钥匙,关闭地面和墙面里的磁铁,并打开了c区和d区所有的牢房门。然后她打开麦克风,吼道: “混蛋们,你们自由了!” 说完这句话之后,她就提着枪出了总控室,一路快跑,向事发地点继续赶路。一路路过的牢房全部房门大开,不少犯人已经出来了,大部分正在走廊里游荡,满脸的迷茫。有几个犯人正兴奋地往外跑,和兰妮她们擦肩而过时,还瞪大眼睛看了看她们。 不多时,她们终于看到了狱警,c区和d区的狱警因着牢房门被打开,迅速折了回来,阻止犯人逃跑。看到兰妮一行人气势汹汹地往里闯,他们初时还想反抗,待为首的仇争提着重机/枪一圈无目标扫射后,再也没人敢吭声了,吓得屁滚尿流地让路。 通往第二层的通道就这样大敞而开,不论是狱警还是犯人都不傻,看到兰妮她们如此恐怖的武装,谁也不会上来送死。兰妮一行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b区,熟门熟路地向b区通往a区的那条走廊赶去。 由于b区和a区这一层的总控室在a区最里端,所以她们暂时没有办法像上一层那样处理。b区通往a区的走廊成了必经之路。 实际上还在楼上,一行人就听见了连绵不绝的枪声,等她们赶到负一层的时候,枪声反而已经停了。 就在走廊的另一头,传来了脚步声,是艾阳的妹妹艾雪带着另外两个留守东门的人来了。这两个人也都是女性,身材都十分高挑。 其中一个装配的全是大火力的军火,各类枪支弹药上身,简直就是个移动的人形军火库。这人名叫琼·布什,24岁,美裔,枪械大师兼技术宅,机械、电焊、电路、计算机黑客,什么都会的强人,四人小组里,基本后方都归她管。 另一个人十分奇怪,她手中居然提着一面巨大的盾牌,盾牌边缘还有锯齿,内部似乎还镶嵌着枪管,应当是远程武器与近战武器的结合体。她就只有这样一个武器,提在手中大摇大摆,显得十分吊儿郎当。这人名叫佐伊,25岁,北欧后裔,天生怪力,四人小组大前锋,攻防一体的坦克式绞肉机。最初在餐厅里,那个服务极其热情的服务生,就是她。 此刻两人都戴上了面具,面貌看不清。 一行人恰巧在事发走廊处汇合,还没说上一句话,她们就被一阵巨大的爆炸掀翻在地。待众人发懵地站起身后,走廊已然弥漫得全是烟雾。 兰妮挣扎着爬起来,往里面冲,就见一片烟雾之中,不远处的升降式铁闸门破了一个大洞,一个人影蹒跚着从里面走了出来。她一手提着枪,一手拖着一个人,身上穿着囚服,浑身上下染满了鲜血,铁鞋踩在走廊地面上,哐哐作响。 等这人走近了,才看清,正是牧黎。 “怎么回事?”兰妮颤声问道。 “先出去,我再和你们说,带上这个人。”牧黎的声音略有些沙哑。 兰妮看了看她手里一直拖着的人,正是那位红衣主教萨沙,现在已经晕厥了过去。 兰妮抿了抿唇,没有多废话,自己亲自上前,想要去扶牧黎,牧黎却摆了摆手,示意不需要。兰妮顿住,靠近她时,看到了她身上中了数枪,虽然已经结痂不流血了,可她的心还是揪了起来。 艾阳上前,扛起了晕厥的萨沙,一行人掉头向外行去。临走时,兰妮回头望了一眼后方,烟雾缭绕之中,兰妮看到了铁闸门内部一片鲜红,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和血腥味混合的味道,她暗暗吞咽了一口唾沫。 一路出去畅通无阻,一行八人分别上了两辆车,迅速离开了狼藉不堪的桑德堡监狱。 牧黎坐在兰妮车子的副驾之上,开车的自然是兰妮,后面坐着艾阳和艾雪,兄妹俩之间坐着晕厥后被绑缚起来的萨沙。而四人小组都上了仇争的那辆车,就跟在兰妮车子的后面。 兰妮紧紧抿着唇,握着方向盘,视线却止不住地飘向牧黎的方向。牧黎痛苦地坐在座位上,闭着眼,身上灰蒙蒙的,冷汗正在不断地渗出。她的伤势不轻,要换了正常人,估计已经动不了了,亏得她还能坚持到现在。她左肩中了一枪,左上臂中了一枪,右臂外侧中了一枪,右大腿中了两枪,唯一完好的就只有左腿了。此外,身上还有诸多擦伤,伤口数不胜数。因着体质特殊,伤口已经结痂不流血了,但是子弹还留在皮肉内,那种痛苦,是不能避免的。因此她现在正在饱受煎熬。 车子快速穿梭在大街小巷之中,似乎是在故意混淆监视探头。最后避开监视探头,驶进了一处老旧的小区之中,停在了一处两层的灰砖小楼之前。小楼旁就有一个大车库,两辆车并排停了进去,锁好车库门,一行人进入了屋中。 兰妮来到这里的第一件事,就是给牧黎进行治疗。林钊也来帮忙,她的本职就是医生,处理这种枪伤最是在行。 剪开囚服,割开伤口,用镊子取子弹,然后消毒,缝针,上药,包扎。等治疗全部结束,足足花费了两个小时。兰妮害怕牧黎痛,给她打了麻药,治疗的过程中,牧黎就已经靠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兰妮找了钳子,将牧黎手上的手环和脚上的铁鞋撬开,取了下来,看到里面贴着的消磁器时,她蹙了蹙秀眉,眼中一瞬有些迷惑,随即忽的了然。 原来如此,那枚吊坠...... 之后兰妮又烧了热水,用热毛巾将浑身脏兮兮的牧黎擦干净,给她换上了干净舒适的衣服,才算终于忙碌停当。 时间到了下午三点多,众人从早上开始就没吃什么东西。林钊用罐头肉和速食面烧了一大锅香喷喷的面条,大家热乎乎地吃了。吃完后大家都去休息了,兰妮却依旧不得空,特意留了一份,端进卧室,放在了牧黎的床头。 本以为牧黎可能会睡很久,但是兰妮刚坐在牧黎的床边,就看到牧黎眼皮眨了眨,醒了过来。 “怎么醒了?”兰妮问。 “做恶梦了。”牧黎沙哑着嗓音答。 “什么梦?”兰妮又问。 牧黎缓缓地弯了弯唇角,似是答非所问道:“我杀了好多人。” “你杀了...多少人?”兰妮顿了顿,问。 “s区、a区加b区所有的狱警,我基本都杀了。八个护教卫兵也都死了。还有罗伯特和西斯廷兄弟俩。” “他们?”兰妮惊异。 “他们被红衣主教收买了,为了报父仇,被人当枪使。他们被红衣主教和变节的副典狱长放出牢房,扮作狱警,最先袭杀了那位白衣大主教,之后又杀了典狱长和另外一名副典狱长。和护教卫兵枪战火拼中,他们都身中数枪,救不活了。再后来被我废了手脚,因为他们试图引爆身上绑着的自杀式炸弹与我同归于尽。我将他们打晕后,用作炸开闸门的炸药了。”牧黎淡淡地说着,仿佛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 兰妮眼角颤了一下,沉默了片刻,又问道: “到最后,只有你和萨沙活着是吗?” 牧黎点了点头,道:“萨沙想杀我,但白衣大主教想我活,两人产生了分歧。这场火并的具体原因我不清楚,之所以留着萨沙的活口,就是想问个清楚。” “好,我来问。”兰妮说道。 牧黎看着她的侧脸,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却又吞了回去。只是补充了一句: “问出来后的清理工作,你若不想动手,让我来。” 兰妮抬手附在她的脸颊上,伏低身子看着她笑道: “你刚出来就变病号,好好歇着吧,少操心。”顿了顿,她又道, “床头有吃的,饿了就吃。” 说罢,就起身,走了出去。(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七十七章 “林钊,你要不来看看这老太婆是不是死了,感觉都没动静嘛。”佐伊蹲在破旧的沙发旁,嘴里叼着一根吃完了的棒棒糖,伸出手指戳了戳沙发上躺着的红衣主教萨沙,含混说道。 林钊瞥了她一眼,懒得回话,自顾自地擦着自己的飞刀。 “她该醒的时候自然会醒,你少去招惹她。”林钊没回话,代替她回话的是琼,此刻她正从自己的手提电脑中抬起头来,鄙视地看了一眼佐伊。 “还有啊,这老太婆的耳朵可真够惨的,啧啧啧,血乎乎的,也没人来包扎一下。”佐伊道。 “你那么好心,你来?”林钊终于发话了,顺便补充道,“你要真想给她包扎,就掏钱去买药,别浪费我的伤药。” “嘿~!我说你这人,长得那么可爱怎么就这么抠门呢?”佐伊回头道。 “我长得可不可爱与我抠不抠门有什么关系吗?”林钊瞪着她。 “那关系可大了,长得漂亮可爱的人,心地善良才完美,你要是完美了,我就会爱上你哦。”佐伊黏糊糊地说道。 “谢谢,你千万别爱上我。”林钊犀利回道。 “你求我也不爱呢,千石街那么多姐姐妹妹都还等着我呢,我可没那个闲工夫去爱一块冰,简直捂都捂不热” 耳畔划过一阵寒风,飞刀就定在她身后不远的柱子上,颤抖着,林钊活动了一下脖子,道: “我手滑了,你可别再说什么让我手更滑的话。” “嘿,得了,我不说还不成吗。”佐伊吊儿郎当地笑了笑,完全没放在心上,漂亮的脸蛋上一副嬉笑的嘴脸。 全程旁观的琼·布什在电脑屏幕后摇了摇头,她早已习惯了这样的风景,继续埋首电脑,不知在忙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佐伊又问: “艾阳艾雪到哪里去了?我睡了一觉,他们就不在了。” “他们回大将府复命去了,不会跟我们走。”琼回答。 “哦,那老大呢?” “貌似在书房和兰妮小姐谈事情。”琼再次回答道。 “兰妮大小姐!哎呀,真是漂亮,要是我能.....” “我去,佐伊你简直吃了熊心豹子胆啊,兰妮小姐你都敢觊觎?人家是什么身份,你不怕被老师撕成碎片?再说了,人家对牧黎可是一片痴心。”琼嗤笑道。 “啧啧啧,都说极品美女的品味都不好,我看是真的。你说,一块木头有什么好喜欢的?一点也不浪漫,成天还嫌这嫌那的,矫情。看我多好啊,痴情浪漫,365天情话不断,每天制造惊喜。这才叫谈~恋~爱!” “滚吧,你身为一个女人,你对得起你的性别吗?好色的家伙。”琼笑骂道。 “什么叫好色,我这叫爱美,爱美之心人人有之。” “呦呵,要不是老师教你读书写字,你到现在还大字不识一个呢,还跟我拽文?”琼鄙视道。 聊天到此,林钊突然站起身来,往客厅外的走廊走去。 “你去哪儿?”佐伊问。 “你们吵死了,我去准备晚饭。”说完后,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唉,你说这家伙。脑子里除了她的刀和吃的,还剩下什么?”佐伊摇头道。 “总比你好,色胆包天。” “我说乔布斯,你是不是想打架?” “我不和你打,怪力女。还有,不许叫我乔布斯!”琼怒道。 这个时候,仇争终于和兰妮一起从书房出来了,琼和佐伊立刻站起身,跨立站好,肃穆道: “老大,兰妮小姐。” 仇争扫了她们一眼,淡淡道: “咱们最迟明天中午前离开这里,在此之前,你们盯好新闻动向,另外琼,你关注一下这附近的摄像头,看有没有人查到咱们这里来了,务必不要在撤退前出篓子。” “是!”两人异口同声地应道。 兰妮却笑道:“你们别这么板着,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说罢,挥了挥手,朝通向牧黎卧房的走廊走去。 佐伊朝琼眨了眨眼,仿佛在说:看吧,兰妮小姐就是对我好。琼一脸嫌弃地看着她:自作多情。 兰妮消失在了走廊中,仇争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坐在沙发上,点燃,慢慢抽了起来,佐伊问道: “老大,兰妮大小姐是什么意思?是要和我们一起走吗?” “她是这个意思。”仇争吐出一口烟雾,道。 “唉?那...弗里斯曼大将同意了吗?”琼有些担心地问道。 仇争摇了摇头,也不知道她是在说“不知道”,还是“不同意”。 “会不会有麻烦?”佐伊突然正经起来,问道。 “没事,弗里斯曼大将应当对兰妮小姐的动向有一定的掌控,既然知道她带着我们擅自劫狱,应当也能想到兰妮大小姐接下来会怎么做。他既然没有派人来阻止,或许是默认了。”仇争分析道。 “是吗?那太好了!”佐伊严肃不过三秒,立刻嬉皮笑脸起来。 然而仇争瞪了她一眼,她立马不说话了,蹲在一旁继续戳着红衣主教萨沙,仿佛在说:“我是一个乖宝宝,你们什么都没听见。” “噗...”琼憋不住笑了出来,然后立刻埋首电脑,假装自己很忙。 客厅里一时沉默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仇争突然说道: “另外交给你们一个任务,把那个红衣主教弄醒了,问清楚她为谁做事。问出来后清理掉,在我们离开之前做干净了,别留尾巴。”仇争站起身,弯着腰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然后转身朝外走去: “我出去一趟,吃晚饭前回来。” “好嘞!” 在佐伊欢快的应答声中,她拿起棒球帽戴上,打开灰楼的大门,走了出去。 *** 兰妮走进牧黎卧室的时候,她正躺在床上静静地盯着天花板。见兰妮进来了,她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兰妮上前,帮她摆好了枕头,让她靠在床头。 “怎么样,身体感觉好点了吗?” “没事,我的身体,你又不是不知道。”牧黎挤出了一丝笑容,说道。 兰妮笑了,但没有直接就这个话题说些什么,转而道: “我们明天中午前就会离开盖亚。” 牧黎一时间没回答,沉默了片刻,才回道: “去哪里?” “去冒险者之城。”兰妮回答,她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餐盘,里面的食物,牧黎已经吃光了。随即她的视线又落在了那本芮乔的日记本上,之前她帮牧黎换衣服的时候,就发现这本日记本被她一直藏在腹部的衣服里,日记本的边角还夹着一颗子弹,算是为牧黎挡下了一枪。现在子弹被取了下来,日记本放置的角度也变了,显然牧黎又翻阅了一下。 “是你父亲的安排吗?”牧黎突然问道。 “是的,算是他的安排。她们...都算是父亲的人,只是并不直接受父亲领导。”兰妮实话实说。 牧黎知道她口中的“她们”,指的就是外面的四人组。她刚才又翻阅了后面几篇的日记,芮乔提到了那天去西餐厅吃饭的事:【今天中午和艾丽塔商量事情的时候,由于我的疏忽,忘记锁门,居然差点被阿黎察觉。幸亏艾丽塔反应快,让我俩扮作情侣,扯乱了衣服,才算蒙混过关。之后,我按照艾丽塔的叮嘱,将阿黎引导去了那家西餐厅。那里有四名潜伏人员,都扮作服务生,只是我今天只见到了两人。我并不是很清楚她们的来路,或许玛丽和朵拉更清楚,毕竟她们直接接触过那边的人。听说,是一个编外的组织派来的武装小组,并不直属于莫先生的手下,但是也在帮莫先生做事。她们潜伏在这里,是为了牧黎的事。】 牧黎喉头动了动,踌躇着说道:“少校......我...有话要和你说。” “你说,我听着。”对于牧黎尚未开口的话,兰妮似乎已经有所察觉,依旧面带笑容。 “在那之前,我想问,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要带你走。”兰妮淡淡道。 “带我...去冒险者之城吗?” “对。” 牧黎闭上了眼,低下头,艰难地说道: “你回去吧。” “回哪儿去?”兰妮碧蓝的眸子看着她,笑容不变,轻轻问道。 牧黎嗓音有点颤抖,道:“回家,你不必做到这一步。” “这不是你说了算。”兰妮回道。 “少校...”牧黎再次开口,却立刻被兰妮打断。 “我哪有什么家,何谈回家。你想赶我走吗?还是说,在我费了老大的劲儿把你从那该死的监狱里弄出来后,你就这样迫不及待地把我甩开,牧黎,你究竟还要对我多狠心才满足?”兰妮的声音渐渐出现了颤音。 牧黎死死揪紧了床单,咬紧牙关道: “你若觉得我忘恩负义,也好。我...不想解释太多,冒险者之城,我不会去,我不会跟她们走。” “你还是这么傻...”兰妮呢喃道,“你觉得,你离了我,还能去哪儿?你觉得就凭你现在这样什么也不是的身份,你能查到多少东西?阿黎,时间真的不多,没有那么多的闲暇可以让你浪费,让你一步一步地东山再起。你想要做的那些事,我不是不知道。短暂的妥协,并不会要了你的命。我父亲再对不起你,至少他为你提供了最好的资源。你若不利用,很难说你什么时候才能达到你想要的目标。” “这些东西,我不是没有考虑过。我当然知道继续跟着你父亲的安排走,是最快的捷径。可是少校,我不知道以后是不是还有另外的芮乔会死,是不是还有另外的玛丽朵拉会来欺骗我。这些,我经历一次就够了,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你的父亲很可怕,我厌恶他的作为,我不敢想他还会做出什么事来。”牧黎蹙着眉,缓缓说道。 “你怕我骗你吗?你怕我死吗?”兰妮突然问。 牧黎苦笑,没有回答。 “阿黎,我知道的所有事,我都可以告诉你。除了一个秘密,这个秘密即便现在跟你说了,也没有任何的意义,或许以后你会自己明白。我兰妮从不食言,说过的话一定会兑现。你是否还愿意信我?” 牧黎抬头,漆黑的双眼看向兰妮,兰妮美丽的面庞很是沉静,莫名地让人安心。即便她是如此的狡猾如狐,对于牧黎来说,或许她才是这世界上最真诚最值得信任的人。 兰妮忽的低头一笑,道: “阿黎,想听我小时候的故事吗?或许你会理解我和父亲之间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你会明白的,我做的这一切并不是什么牺牲或背叛,也不存在任何的痛苦或纠结,我只是在做我自己。我十二岁那年曾经发过一个誓言:从今以后为自己而活。这个誓言到了今天,终于要兑现了。” 兰妮往牧黎身旁靠了靠,将头倚在她未受伤的右肩膀上: “你要是觉得对我有一丝的愧疚,就请你不要推开我,你为了你的目标,我为了我的誓言,我们就这样互相利用,彼此心知肚明,不也挺好的吗?” 牧黎颤抖着手,缓缓抚上兰妮的面庞,低头道: “你...不要对我这么好...” “噗,我都挑明了要利用你,你还说我对你好?你傻的吗?” “我要是真傻,大概现在也不会坐在这里和你说话了。”牧黎低声道。 “闷里骚,你心里都明白,还要说那些话做什么,伤我的心,简直蔫坏极了。” “你以为我很想说吗?我说那话都喘不上气来。我只是怕,你会受很多的苦,我怕我照顾不好你。” “你照顾我?你不让我费心照顾你就不错了。死木头,你存心气我的是吧。” “......” “你就没什么想表态的吗?”兰妮抬头看她。 牧黎没说话,低头含住了她的唇。兰妮初时瞪大了眼,随即眼角唇角划出美丽的弧度,伸出手臂环住牧黎的脖子,加深了这个吻。 柔软的,滚烫的情绪在唇舌间流淌,那一瞬仿佛压抑了一个寒冬的百花齐齐绽放,两人的心口被填得满满的,涨到酸疼。牧黎扭着脖子,用一种别扭地姿势,追逐着兰妮的唇,舍不得放开。兰妮不禁收紧手臂,揉着她短短的发,一边接受她爱怜的亲吻,一边笑得越发妖娆,甚至跪跨在牧黎身上,捧起她的脸。直到牧黎突然经不住“嘶...”地痛哼一声,她才惊觉,扯到牧黎的伤口了。 “伤到哪儿了,没事吧?”她担心地问。 牧黎笑着摇头,忍着痛伸出手臂揽着她的腰,侧脸贴着她的心口,缓缓叹息。 “我知道和你比,我很笨,所以以后我都听你的,你别把我卖了就好。”牧黎柔声道。 兰妮又笑了,摸着她光溜溜的脑袋道:“我哪舍得把我家笨蛋木头给卖了,就算要卖也没人要啊。” 牧黎:“......” “看你还是伤员,这事儿咱们放以后再做吧。你还要不要听我小时候的事儿?” “你说,我听着。”说完后,牧黎发觉,这话兰妮似乎不久前才说过。 终究是逃不脱她的手掌心,这磨人的妖精,罢了,反正早已泥足深陷,不如好好谈一场恋爱,没什么好后悔的。 是的,没什么好后悔的,几十年后的牧黎,初心依旧。(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七十八章 她13岁离家读高中时曾经对母亲坦白过她对这个家的想法,她说她在这里,会有一种窒息的感觉,一切都让她感到熟悉又陌生,亲切又可怖。所以她离家住校之后,就很少会回家。到如今,除非必要,她根本不会回去。 她是兰妮·简·弗里斯曼,她的户籍档案上标着两个名字,另一个名字叫做莫兰妮。她与哥哥一般,既和父亲姓,又和母亲姓,在联邦法律上同时拥有两家的继承权。其实联邦很多人和弗里斯曼家有着相同的状况,过了父权时代的今天,姓氏继承的习惯也有了极大的改变。 “兰妮”这个名字,是她素未谋面的祖母起的。在古德语中,象征着月之女神。相对应的,她哥哥的名字“索纳”在德语中则是太阳神的意思。祖母曾对她父亲说过:你将来若是有孩子了,男孩就叫太阳神,女孩就叫月之神。看来弗里斯曼大将全盘接受了自家母亲的意见。 祖母在她三岁的时候就去世了,而且死在了东南大洋之上,尸骨无存。在此之前,祖母一直在东南沿海一带训练她的舰队,从弗里斯曼大将和莫氏千金的婚礼之后,她就一直未曾回过主城盖亚。所以不论是哥哥索纳是兰妮自己,都不曾见过她。他们只是在家中祭堂中看过她身着军礼服的油画,以及部分的老照片。她是个精神矍铄的沙场老将,风度翩翩,气场极强,她七十多的时候看起来只有五十来岁。弗里斯曼大将和她站在一块儿,不像是母子,倒像是姐弟。 这位沙场老将是近五十年来,唯一敢于带领舰队远渡重洋的人,即便她再也回不来了,她依旧是全联邦最为让人敬仰的人物。她是前七芒星大将——克里斯蒂安·凡·弗里斯曼。她的人生如流星一般,大起大落,精彩万分,最终成为七大将之一,完全是奇迹一般的故事。 即便兰妮从来没有和祖母见过面,但是祖母却是她从小到大最崇拜的偶像。她和哥哥索纳是听着祖母的故事长大的。祖母曾经被赞美为“阿尔忒弥斯真身”,是现实存在的冒险与自由之女神,她的自由精神强大到让人敬仰,她博大的胸怀,宽广的眼界,无一不让人拜服。她曾说:哥伦布发现美洲,是碰运气。而我就是冲着那片新大陆去的,人类不能龟缩在一角安于现状,没有冒险和自由的精神,人与被圈养的家畜有何分别? 其实想来,正是因为祖母,兰妮自幼心灵之中就种下了一颗爱自由的种子。她从不喜欢被束缚的感觉,人生理想就是自由快乐地生活,为此,她愿付出任何代价。 然而,人的一生有太多的无奈和妥协,在你不够强大的时候,你只能委曲求全。然而当你强大了,你却又得照顾到方方面面。重重顾虑摆在面前,没有什么比“活着”二字更能束缚一个人。兰妮不明白祖母是怎么活得自由的,或许祖母也有很多的苦恼和困惑,但她从来不说。兰妮到底不是祖母,没有她那么强大。 自兰妮出生记事以来至今,千般烦恼万般愁绪,追根溯源只来自于一个人——她的父亲。 兰妮的父亲,查克·萨特·凡·弗里斯曼,在她从小到大的印象里,都是一个极为可怕的存在。不是说他长得有多么的恐怖,他仪表堂堂,外貌在全联邦的男性之中都算是上上乘。只是他身上不经意所散发的气场,会让感官敏锐的孩子下意识害怕。 祖母过世,父亲正式继承大将位置之后,这种感觉达到了极点。很长一段时间里,兰妮都躲着他。哥哥索纳比她好一点,但兰妮不知为何,就是怕自己的父亲。即便弗里斯曼大将对她很是和蔼可亲,也让她觉得难以靠近。 兰妮的父亲和祖母是完全相反的两种人。祖母开朗,光明磊落,无论何时都十分耀眼。然而父亲却深沉内敛,温雅寡言,多智近妖。民间传说父亲并不是祖母亲生的孩子,其实这是真的。祖母并没有男性伴侣,因此也不会有亲生的儿子,父亲,是祖母的养子,也是唯一的孩子。这件事,在上流社会圈内算是半公开的事实。 兰妮的父亲,堂堂弗里斯曼大将,却是一个从小活在自己养母阴影之下的孩子。 因着他大将养子的身份,他不敢让母亲有丝毫的失望,也不希望近乎完美的母亲出现任何被人指责的理由。允文允武,样样不能差,不仅要让母亲满意,还要让外界众多的耳目满意。这样,所有人才会说,不愧是弗里斯曼大将的儿子,未来的大将职位由他来继承,众望所归。 兰妮听母亲说,其实祖母对父亲的要求并不很严厉,结婚前夕,祖母曾经私下和母亲有过一段谈话,说让母亲以后多照顾着一点父亲,别让他把自己逼得太紧。母亲说祖母其实是非常无奈的,在父亲的事情上,她一直觉得自己身为母亲并没有做好。 祖母对母亲说:这孩子...一直以来背负了太多东西,到现在,已经放不下了。 兰妮问母亲,为什么父亲会这样逼自己?母亲回答:大概和他童年的经历有关。只是,查克·弗里斯曼从来不愿和任何人说自己童年时期的事,因此除了祖母,几乎没有人知道他在进大将府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查克·弗里斯曼对孩子,无疑是严厉又温柔的,就像天下大部分的好父亲一样,不善表达,但充满厚重的爱。只是在兰妮的心目中,父亲的爱,掺杂了很多言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在其中,使得爱表达出来后,显得有些变质。正是因为这一部分的变质,让幼年时期的她觉得极其的恐怖和压抑。 她觉得,父亲偶尔会用一种极端冷漠的眼神看着自己,不像是在看一个活生生的人,而像是在看某种物品,更别提这个人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了。父亲似乎并不珍视任何人的生命,包括他自己,这就是小兰妮对父亲最大的恐惧点。 6岁的兰妮将自己的恐惧告诉了大了她5岁的哥哥索纳,11岁的索纳捂住了她的嘴,小脸上一片苍白。兰妮在那一刻知道,这并不只是她自己一个人的错觉,哥哥也有同样的感受。 之后的成长过程中,发生了几件事,让兰妮越加坚信了自己对父亲的猜测,并与父亲越来越疏离。她自己也渐渐养成了不动声色,笑靥如花,却能私下里下黑手的狐狸般的狡猾性格。她会是这样的性格,完全是出于自我保护,从小到大就没有安全感的她,无论如何,都得丢弃自己的天真,为自己装备上武器。 哥哥索纳也渐渐披上了看似慵懒,不在乎任何事的伪装,其实也算是另外一种保护自己的手段。索纳确实有些倦了,他和兰妮还不一样,他是弗里斯曼家的长子,未来大将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他肩上的压力,比兰妮重得多。他与父亲接触的机会,也比兰妮多得多。索纳是个非常聪明的孩子,正因如此,他才会选择彰显自己的倦怠和不在乎。 但实际上,兰妮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有的时候就连她,也出现了轻视自己生命的倾向。很难说这种倾向是怎样一种心理变化,只是偶尔她也会做出十分冒险的举动,并且自己似乎对危险缺乏意识。另外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甚至把自己的性命也算计进去这种事,她在遇见牧黎之后也做了一回,她与她的父亲,似乎冥冥之中越来越像了。 还记得,就在兰妮7岁生日前夕发生了一件事,这或许是兰妮出现这种心理变化的契机。这件事还不是一件小事,当时让大将府上上下下吓出了一身冷汗,整个大将府的下人全部换了一遍,该清理的人全部清理掉了。 兰妮的生日是124年11月22日,就在那一年,恰逢鲁道夫大元帅150周年的冥诞。鲁道夫大元帅的生日和兰妮的生日相差一个月,就在12月24日。所以兰妮生日前夕,主城盖亚已经进入了准备“圣诞日”的一片喜乐欢庆的气氛之中。不少在外打拼的商人也归家了,和家人团聚。 大将府来了客人,是母亲的远房亲戚来主城盖亚有事,顺便来大将府探亲。兰妮还记得,来人是她的大表姨,母亲的远房表妹——姜思妍。大表姨带着她的婚侣,也是一位女子,还有她们的孩子,一个跟她一般大的女孩来了大将府,便一直住了下来。期间,兰妮还经常去找那个女孩玩,只是那女孩特别的死板,而且特别的认真,对兰妮的玩笑根本一窍不通,什么事都要据理力争。兰妮后来不高兴了,就没再去找她。 兰妮对大表姨的伴侣记忆很是模糊,似乎只见过一面,相貌也给忘了,名字好像是叫做牧心,也是个白手起家的大商人,似乎很厉害的样子。只是后来听说好像死了,不久之后的事,就在她们来盖亚之城做客的隔年春天,牧心就不知什么原因死了。牧心死后,大表姨一直在姜家吃斋念佛,闭门不出。那个孩子也不知怎么样了,反正兰妮再也没见到过她。 但是兰妮对那个孩子的印象非常深刻,真的是记得清清楚楚,那孩子叫姜牧黎,小小年纪,一副小大人的模样,特别懂事,也特别乖巧的一个孩子。做什么事都相当认真,即便是在玩游戏,也不例外,一定会尽全力。 兰妮总觉得看她不大顺眼,在兰妮幼小的心里,这种在大人面前表现得特别好的孩子,暗地里应当是表里不一的,她很讨厌这样的孩子。兰妮自幼就爱憎分明,在自认看清了姜牧黎之后,兰妮就不屑去找她玩了。 伴随着大表姨一家人的到来,大将府里莫名其妙地开始有一个传言流传开来,说是大将府里的那口老井,其实是会相术的姜家老祖替莫家老祖选的好地方。老井上方一直压着一块厚厚的铁木井盖,木压水,封金,那口井里有重宝。 其实这个谣言很久以前就有流传,至少7岁的兰妮都不是第一次听说了。只是没人当回事,因为那口井早已干枯了,里面除了枯枝腐叶什么也没有,用铁木盖子封上只是因为恰好尺寸相符,免得府里有人不小心掉下去。不过那段时间不知为何这个谣言传得特别厉害,大概是因为代表姜家的大表姨来了莫氏祖宅,才会再次开始流行的吧。 就在兰妮生日的前两天,表姐莫可心也被接来府里了。兰妮特别开心,她很是喜欢和表姐玩,表姐很会照顾人,也很温柔,而且也很懂她,总是听她说心里话。对兰妮来说,表姐就是她最好最好的朋友。那个时候,莫可心的父亲,也就是兰妮的大舅已经不在了,大舅妈还在,表姐是和大舅妈一起来府里的,只是自从大舅走后,大舅妈的身体每况愈下,那个时候,就已经现出病入膏肓的状态了。 然而那件事情的发端,就在莫可心来的那天傍晚开始了。(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七十九章 这天傍晚,大将府的晚膳比平时稍早了一点。 原本莫可心母女俩来到大将府,莫裴媛打算一家人在一起吃一顿便饭的。奈何莫可心的母亲因着身体不好,下午坐车来后就严重晕车,莫家的家庭医生给她开了药,正在休息,没有办法出席。弗里斯曼大将也在外面有局,回不来。再加上莫裴媛下午突然接到一个通知,要赶回莫氏总部去处理一些事情,晚饭的事情就此作罢,厨房做好晚饭后,送给各房各院单独吃饭。 小兰妮却是个坐不住的,听说表姐来了,三下五除二就吃了晚饭,然后忙不迭地出了玉蟾院,向莫可心暂居的东厢紫竹院而去。 已经是深秋十一月了,原本气候就十分寒冷的联邦,到了傍晚,气温骤降到了两三度。小兰妮穿着漂亮的棉袄和小皮靴,蹦蹦跳跳地穿行在大将府复杂的回廊之中,手中抱着刚买的新玩具,吐着白息,精致的小脸上满是兴奋。 新玩具是一种棋子游戏,有点像是国际象棋,但又不完全相同。总之十分锻炼智力和思维能力,兰妮玩这个可拿手了,府里的下人们没一个能下得过她,除了讨厌的哥哥。 表姐肯定也赢不了她。等她输了,作为赌注,要把她身上所有的煎糖糕都要来。表姐总是随身带着这种好吃的小玩意儿,虽然并非不分给她吃,但每次也就一两个,然后就要搬出:“吃多了会长蛀牙的。”等诸如此类的道理,让兰妮意犹未尽。 真是的,明明自己也偷偷吃,小气。 刚跑到西北方的走廊,回廊拐弯,迎面来了一个人,小兰妮没刹住车,一头撞了上去,她人小,立刻就被撞得向后倒去,摔在了地上,手中新玩具的棋子撒了一地。 “大小姐!哎呀,我的小祖宗,都是我不好,您没摔着吧。” 迎面而来的人是个老妇人,兰妮从前见过她几次,知道她姓何,在莫家已经服侍了三十多年了,府里人都喊她何妈妈。此刻何妈妈正满脸紧张地过来扶兰妮。兰妮早慧又早熟,家教又十分严厉,因此虽然莫名其妙摔了个大跟头,却根本不哭闹也不胡乱怪罪下人,从地上爬起来,自己拍了拍衣服,然后心平气和地说道: “没关系的何妈妈,是我跑得快了。”说着便自己蹲下捡起了棋子。 何妈妈也撑着老迈的身子,蹲下身帮兰妮捡棋子。 “大小姐这是去找表小姐玩?”何妈妈帮兰妮把所有的棋子重新装回了棋盒之后,问道。 “嗯。”兰妮点头,随即顺口问道,“何妈妈这是去做什么?” “我也正要去东厢,表夫人晚上睡不好,夫人让我去照顾着。” “哦。”兰妮小大人般点了点头。 “我与大小姐一道过去吧。”何妈妈提议。 兰妮没有拒绝。 一老一少,在回廊中放缓了速度行走。兰妮心中其实一直在催促,何妈妈走得太慢了,但她又不好去催老人家,只得走两步,回头看看何妈妈,等她跟上了,她再向前走。 不多时,正巧路过了那口井所在的花园。那个时候,那口井之上还没有假山,园内简单种植了一些花草,中央就是那口被铁木井盖封住的老井,老井周围拉着围挡,不让人靠近。 兰妮当时就看到,那沉重厚实的铁木井盖似乎位置有些不大对劲,并不是完全罩着井口,仿佛被移开了几十公分。兰妮停下脚步愣在原地,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眼花了,府里根本没有人会去动那口井,因为那是犯老祖宗忌讳的,会被重罚。 这时候,何妈妈已经跟了上来,问道: “大小姐?怎么不走了?” “何妈妈,你看那口井...”兰妮指着那口井道,“井盖是不是打开了?” “哎呦小祖宗,您可千万别乱说,谁会去打开那井盖?”何妈妈似是被吓到了,匆匆瞥了一眼那口井,随即拉着兰妮就走。 “可是...”兰妮的好奇心被完全勾了起来,追问道,“我明明看到了那井盖被人移开了。” “不会的不会的,是大小姐您看错了。”何妈妈连声道,手上拉着兰妮的力道仿佛更大了。 “何妈妈!”兰妮大小姐脾气终于上来了,顿住脚步,扯着何妈妈,蹙着小眉头道,“您根本就没去看,凭什么说是我看错了?” “大小姐啊,您可千万别再说这样的话,真的很忌讳啊。您乖乖跟何妈妈走,我给您说说那口井的故事,您就知道老太婆不是在糊弄您。” 兰妮噘着嘴思量了一下,心里虽然很是好奇,但是也被何妈妈的反应吓到了,有点害怕。要说真让她回去再看,她倒是有点不敢了。于是便道: “那好吧,您跟我说说。” 何妈妈便在去东厢的路上,和兰妮简单说了一下这口井的故事。 说是联邦刚建成之初,各大势力都在寻找合适的土地开辟宅院。当时的华夏三大世家的老祖宗,彼此关系都十分好,特别是莫家和姜家,早在联邦建立之前的人类割据状态时,彼此就是联盟。 姜家的老祖会相术,会看风水,当时就帮莫氏在主城内看风水,一眼看中了这口井。让莫家把这口井纳在西北方,坐北朝南开府,并在井上封一块铁木圆井盖,可以聚财生金,财源广进。莫家老祖便照办了,果真如姜家老祖所说,之后几年莫氏集团迅速壮大,在联邦成为了最大的财阀之一。 只是这口福井,却还是出了事。尽管莫氏老祖千叮咛万嘱咐,不许任何人动那口井,依旧有疏漏的时候。莫氏老祖10岁的小孙子,也就是兰妮的小舅爷爷,偷偷跑到井边玩,出于好奇,居然把沉重的井盖推了开来,沿着井口跳着玩,结果失足落入井中,就这样摔死了。 虽然发现得很快,但救上来时已经不行了。 莫氏老祖非常伤心,一度曾想把这口井封上。但是最后不知出于什么考虑,还是没能实行,这口井依旧被留在了园子里,四周拉起了一人高的围挡,不让人靠近。只有站在高处的回廊上,才能隐约看清井口的状况。 诡异的事就在之后发生了,有好几个仆人路过走廊时看到,铁木井盖被移开了,可是拆了围挡,走进去看,却发现根本没被移开,好好地盖在上面。一次还能说是错觉,可是两次三次,不同的人犯相同的错误,这可就很是恐怖了。有传言,是摔死了的小舅爷爷的鬼魂不甘寂寞,一直在作怪。 而且,那几年莫氏的情况也陷入了瓶颈,似乎聚财井受到了玷污,再也不能如从前一般了。 何妈妈说完后脸色发青,兰妮却兴致勃勃地问: “那井里真的有宝藏吗?” “不是的大小姐,是聚财,不是说井里有宝藏。” “是吗?”兰妮觉得有些费解,即便她很聪明,但是这些什么相术、风水、聚财之类的东西,对尚未满7岁的她来说还是陌生了点。 “不过...”何妈妈话锋一转道,“我听说当时下井打捞小少爷的老吴,好像在下面摸到了什么宝贝,之后换了一大笔钱。不过,八成是胡说的吧。唉,这些人啊,就是嘴碎,喜欢乱传谣言。” 兰妮当时双眼就瞪大了,井底下居然真的有宝贝!她的零花钱被管得好严,还有好多想要的东西都买不了,如果她能下井摸到宝贝,不就能去换钱了吗? 7岁的小兰妮根本就没有在意何妈妈所说的鬼故事的传言,她老早就坚信这世上根本没有鬼神,这还是父亲亲口跟她说的。这些下人之间流传的无知谣言,她完全不当真。而且她已经听出了这个故事的破绽所在,10岁的小孩子,如何自己推开那么沉重的铁木盖子?听哥哥说,那盖子少说也有将近两百斤,10岁的孩子根本不可能推得动。 不过当时的小兰妮还很单纯,没有去细想,如果那盖子孩子推不动,那盖子到底是谁推开的?小舅爷爷又为什么会掉进去呢? 总而言之,何妈妈的一番话让兰妮动了心。 之后她找到表姐莫可心,也不下棋玩了,两人洗漱过后窝到床上说悄悄话,兰妮绘声绘色地把那口井的事和表姐又说了一遍,并鼓动莫可心道: “可心姐,咱们下到井里面去摸宝藏吧,摸出来后去换钱。” “可是我不缺什么啊...”莫可心似乎不是很感兴趣,无奈地看着兴奋的表妹。 “你妈妈身体不好,你有了钱,就能买好多好东西给你妈妈,大人的东西不都很贵吗?”7岁的兰妮分析得头头是道。 8岁的莫可心眼睛亮了,妈妈一直很不舒服,或许有了钱,她能买到更厉害的药剂什么的,妈妈吃了后,就不会不舒服了。 那个年纪的孩子对金钱没什么概念,她们甚至不大清楚自家的经济状况,莫家都买不起的药,这世上根本不存在。 “可是可是...会不会很危险啊...”莫可心穿着雪白的睡裙,抱着枕头,大眼睛扑闪着,里面满是担心。 “没关系!”兰妮从床上站起来,穿着粉粉的睡衣披头散发,一拍胸脯,自信满满道,“咱们做足了准备再去,比如用绳子一点一点爬下去,绝对不会有事的。” 莫可心耳朵根子软,就这样被兰妮绑上了战车。兰妮这个鬼灵精,还真的是准备充足。她知道要下井,就需要很长很结实的绳子,要推开那么重的铁木盖子,就需要很长的撬棍。另外还需要挖宝藏用的铲子凿子什么的。还需要装宝物用的大袋子。这些工具,可以偷偷溜到府里的仓库中去找。 兰妮和莫可心鬼鬼祟祟,花费了一个白天的时间,总算把工具找齐了。也没人会在意两个小家伙在做什么,权当两位小姐在玩什么新发明的游戏。兰妮小姐古灵精怪,她发明的游戏一天一个样,下人们都习惯了。 只是她们没发现,其实她们的行踪早就被一个人盯上了。 那天,姜牧黎跟随母亲姜思妍前往大将府藏书阁借书看。看书看得有些疲累,姜思妍便让女儿出去溜达溜达,散散心。孩子,定力总是比不了大人,即便姜牧黎从三岁就开始习武,也是改不了好动的天性。 姜牧黎先是去上了个厕所,然后出了藏书阁,在藏书阁外的檐廊下,她忽的想起前段时间母亲教给她的新拳法里,有个动作她一直练不好。从小就是武痴的她,立刻便动手练习起来,权当活动身体了。结果还没练上一会儿,她就看到远处的回廊中,兰妮和莫可心抱着包裹一溜烟地跑过。 她大感疑惑,这两个人在做什么?还有,兰妮最近也没有来找她玩,她正思索怎么回事呢。而且这两人感觉好像有些鬼鬼祟祟的。于是心中一动,她就悄悄跟了上去。 半路上,莫可心抱着的袋子居然破了,里面掉出来一根铁凿子。视力极好的姜牧黎大老远就看到了,顿时更加好奇了,她们弄个铁凿子做什么?她再沉稳也是孩子心性,顿时觉得很有趣。之后,她一直跟到两个女孩躲进了玉蟾院,才没能跟下去。 她回了藏书阁去找母亲,结果挨了母亲一顿骂,说她跑得没人影,实在没有定性,要罚。不让她吃晚饭,在屋外罚站。这倒正中她下怀,站了没几分钟,就没人影了。她溜去玉蟾院埋伏了。敏捷地翻进院内,偷偷躲到兰妮主屋的窗外偷听,还真让她听到两个女孩偷偷商量的声音。说是定个闹钟,睡到晚上12点起床,在偷偷去井边。 井边?牧黎脑中立刻浮现了那口老井,她知道在哪里。 12点钟吗?姜牧黎黑溜溜的眼珠子转了转,偷偷笑了出来。(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八十章 夜深人静的大将府显出白日里感觉不出的恐怖,玉蟾院的门缓缓打开了一道缝,两个小小的身影从门后闪出,并悄悄带上了门。 天寒地冻,两个小家伙裹得厚厚的,也不敢打手电,摸黑向大将府西北方溜去。 兰妮在前面带路,莫可心在后面跟着。黑暗里,兰妮白皙的面庞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稍有些模糊,仔细看,是兴奋又紧张的表情。然而跟在她后面的莫可心,却怯生生的,怀中抱着装有工具的袋子,时不时东张西望一下,格外得紧张害怕。 不多时,两个小姑娘便来到了古井所在的花园。兰妮观察了一下四周,确定并没有人在,这才带着莫可心上前去。她从工具袋里取出钳子,将木板围挡上固定用的钉子一根一根拆开,最上头够不到了,她也不拆了,用力将两片木板扒开,扯出一个小洞,然后钻了进去。 “兰妮...”外面传来了莫可心的声音。 “可心姐?你做什么呢,赶紧进来啊。”兰妮说道。 “咱们回去吧...不要挖宝藏了...” “为什么?” “因为很可怕啊,要是让妈妈她们知道了,咱们可就都惨了。” “哎呀,你不要怕,不会有事的。这么晚了,也不会有人知道的。”兰妮安慰道,随即又爬出来,拉着莫可心一起再度钻了进去。 钻进围挡后,那口古井就在眼前。井口内壁直径大概有一米五多,还是相当宽的。井口上盖着的铁木井盖厚38公分,直径大概在一米七左右,正好加上了井沿的宽度在其中。野生的铁木树没有这么宽的,因此这个铁木井盖是几块铁木板拼接在一起,再人工切割成圆形状,边缘还包着铁皮。铁木本就坚硬,密度大,再加上如此巨大厚实,确实重量甚至要超过两百斤。 兰妮取出长撬棍,和莫可心合力,一点一点将井盖撬开。两个小姑娘使出了浑身解数,总算把井盖移开了大概一半的距离,够她们的小身板钻进去了。 然后兰妮捡了一颗小石子,同时用秒表计时,往井里丢下石子的同时,掐表计时,听到落地动静后立刻停止,发现是1.42秒,心算过后,兰妮嘀咕道:“嗯...大概十米深的样子,而且没有水。” “你干什么呢?”莫可心呆呆地看着表妹在忙乎,完全不懂她在做什么。 “计算井的深度啊,自由落体公式可以用来计算的,你知道吗?” 莫可心摇头。 兰妮只给了表姐一个评价:“笨死了。” 莫可心有些委屈道:“算出来了又怎么样嘛。” “我要看咱们的绳子的长度够不够啊,这关系到我在哪里打绳结,打什么绳结。” 随即兰妮马不停蹄地取出长麻绳,又钻出了围挡,将绳子的一头牢牢绑在不远处的廊柱之上。她5岁那年学系鞋带的时候,曾听哥哥说起过打绳结的讲究。后来一段时间她十分感兴趣,专门跟哥哥学了好多种打绳结的方式,现在她打得这个结是水手结中的防脱结,越拉越紧,是单绳绳结中最牢固的绳结之一。 打好结后,她拉着绳子回了井边,与莫可心合力,将一大捆绳子抱起,全部放到井中。然后又把所有工具都塞到一个大袋子里,一齐丢了下去。接着兰妮摩拳擦掌,在手上绑上垫手用的布条,头上戴上大大的头盔,开启了头盔灯,然后站到了井口。拉起绳子,就要下去。 “兰妮!咱们...咱们还是...”莫可心都快哭出来了。 “别吵,看我的!”小兰妮自信心爆棚,拉着绳子,身子后仰,踩着井壁,一点一点地蹭了下去。 下行过程意外得艰难,井壁上都是青苔,踩在上面脚直打滑。手上也火辣辣的,不过十几秒钟,就有坚持不住的感觉了。随着慢慢下降,四周的声音像是被蒙上了一块布,嗡嗡的,听不清晰起来。鼻子内也被一种腐烂发霉的气息充斥,很是难闻。 兰妮又是兴奋,又是紧张,黑暗中的小脸憋得通红,使劲儿拽着绳子,坚持向下降去。好不容易触到底,已经累得是两条手臂又酸又麻,掌心火辣辣得疼。她喘了口气,感觉脚下软绵绵的,低头借着光看,发现全是枯枝腐叶还有烂泥。 恶......小兰妮恶心得吐了吐舌头。不过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她找到刚刚被丢下来的袋子,从里面翻出了小铲子,开始仔细观察井里面哪里比较有可能会有宝藏。 上面传来了莫可心担惊受怕的声音: “兰妮!你还好吗?” 声音传到井里面,仿佛被放大了,还有微弱的回声。 “我没事!你在上面帮我看着点,我很快就好。”兰妮回道。 总而言之,先挖土,兰妮开始挖井底的腐叶泥巴,没想到刚挖下去没多久,突然铲子触到了坚硬的东西。拨开仔细看,发现居然是一块铁板。 咦?这是什么? 兰妮抠住铁板的边缘,使劲儿往外掰,但她力气太小了,根本掰不开。兰妮又启用撬棍,扣着边缘使劲儿撬,然而依旧纹丝不动。她急了,这该怎么办? “可心姐!你下来,帮帮我,这有块铁板打不开!” “诶?我...我也要下去吗?”莫可心吃惊地在上面喊道。 “是啊,你不来帮我,我怎么把铁板打开?铁板打不开,咱们就挖不到宝藏了!”兰妮在下面喊道。 莫可心纠结了片刻,一咬牙,心想都到了这一步了,她如果退缩,一定会被兰妮怪罪死的。干脆把心一横下去算了,不管挖得到挖不到,都得让表妹死了心才好。 于是她也有样学样,在手上绑上布带,然后扯着绳子,一点一点地蹭下去。她身体能力比兰妮还要弱,这么一趟下来,手都抖了,酸软没劲。 然而两个小丫头还得一起合力把铁板撬开。 就在她们在井下头努力时,一直藏在远处草丛里的姜牧黎总算出来了。她从11点半就等在了这里,好不容易把她们等来。这会儿冻得小脸都红了,嘴唇泛白,一出来就剁手跺脚地取暖。 暖和一点后,她便也钻进了围挡之中,来到井口,向下探看。然后忍不住喊道: “喂~你们在下面干什么呢?” 兰妮和莫可心被吓了一大跳,抬头一看,发现姜牧黎的小脑袋正露在井口,莫可心松了口气,兰妮却来了气,道: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跟踪我们吗?” 姜牧黎回道:“是啊,我下午就看到你们鬼鬼祟祟的了,所以一直跟着你们。” “你讨厌啊!多管闲事。我警告你,这件事你绝对不许说出去。”兰妮在下面伸着手,指着姜牧黎道。 姜牧黎瘪了瘪嘴,道:“我不说,你告诉我你们在干什么,带我一个好吗?” “不带。”兰妮气呼呼道。 “为什么?”姜牧黎愣头愣脑地问。 “因为你讨厌!” 姜牧黎委屈地瞪大了眼,她为什么被讨厌了? 就在这个时候,姜牧黎突然听到围挡外有人低声说话的声音: “喂!怎么有人!” “嘘!” 随即传来沙沙的脚步声,正在向她们这里缓慢靠近。姜牧黎顿时浑身紧绷,悄悄伏地身子藏到了井后。竖起耳朵仔细听,不多时,传来了围挡木板被人撬开的声响。 有人进来了! “谁在里面?”一个人男声悄声道。 “你去看看。”另一个人似乎是个老妇人的声音。 恰巧井底传上“嘭”的一声,随即传来兰妮开心地欢呼声: “哈哈!终于打开了,看看里面是什么。” “咦?这是什么?冰糖吗?”莫可心问。 “好像不是啊,味道感觉怪怪的。呸!真难吃。”兰妮道。 “是两个小鬼头!”那个男声咬牙切齿道。 另一个人没说话。 “三姨,怎么办?咱们藏/毒的事被小鬼头发现了!”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那个老迈的声音恶毒地说道。井后偷听的姜牧黎吓得差点喊出声来,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 “你要杀了她们?你疯了!” 老迈的声音说道:“杀了灭口,我们还有一线生机。不杀,死路一条。这批货不要了,现在把这两个小鬼头淹死在井里,我们立刻跑路,不会有人知道的。你快去拉管子,那边有个用来浇花的水龙头,就用那个,水放慢点,不等水漫出来,小鬼头必定淹死。” 男声一时没答话。 “愣着干什么?快去做!” “哦,哦!” 随即传来了一个人离去的脚步声,紧接着姜牧黎听到了有人在割绳子的声音。她浑身冷汗直冒,脑子里思索着该怎么办。现在跑去叫救援?可是四周都是围挡,她就在歹徒眼皮子底下,能跑掉吗? 不管了,只能试一试了。那围挡大概一个大人那么高,凭她的弹跳力,攀爬上去应该不成问题。 姜牧黎咬牙,在心里数到三,立刻冲出去,就往围挡冲去。哪知道,那个留守割绳子的老太婆居然早就发现了她了,她刚要跑,就被老太婆抓住了。 “哪里跑,你这小老鼠!”老太婆的手钳子似的攥着姜牧黎的胳膊。 姜牧黎倒吸一口凉气,用力一甩,居然甩脱了老太婆的钳制,一窜就扒到了围挡的边缘。 “还敢跑!”老太婆看着老迈,实则身手十分敏捷,居然一下就追上了姜牧黎,一把抓住了她的脚踝,手中刀子挥起,就往姜牧黎的小腿上扎去。 姜牧黎腿部中刀,痛得惨叫一声,掉下挡板。这边的动静惊动了外面正在拉管子的男人,男人立刻往回跑。 那老太婆抓着姜牧黎的脚踝,往井边拖。姜牧黎死死抓着地面,忍着痛,想起母亲教给她的拳法,她撑起身子,另一只脚腾起,“啪”地踹到了那老太婆的心窝子里。老太婆猝不及防踉跄倒退,姜牧黎一咕噜从地上爬起来,跛着腿,小腿上全是血,裤子都被染红了。她痛得发了狠,怒吼一声,一头撞到老太婆肚子上,这小家伙牛犊子似的,力气大得吓人,老太婆被撞得眼球突出,倒在地上,一时半会爬不起来。 她趁此空挡探头向井里喊: “兰妮!可心!你们快爬上来!有坏人要淹死你们!” 莫可心有些发懵,吓得小脸发白,呆在原地。兰妮却已经听到了上面的动静,知道姜牧黎不是在撒谎,因为这家伙从来不撒谎。只是她也慌了神,顺了姜牧黎的话,急急忙忙道: “可心姐,你先爬,我跟在你后面。” “哦,好。” 莫可心拽着绳子向上爬,兰妮跟在后面,本来这绳子粗壮,承受两个孩子的体重绰绰有余,奈何已经被老太婆割得七七八八,待兰妮的体重也加上来后,绳子一下承受不住,猛然断裂,两个小丫头摔了回去,绳子也从井口滑落,落到了井里。 此刻的姜牧黎根本没有空闲去管兰妮和莫可心,因为豺狼刚去,猛虎又来,那个男人去而复返。他长得膀大腰圆,力气比七岁的姜牧黎大了不知几许,三两下就把姜牧黎制服了,任姜牧黎从小练功夫,凭孩子的身躯,还是没有办法和大人对抗。何况这个男人也有两下子,姜牧黎完全不是对手。 他掐着姜牧黎的脖子,把她摁在井口边缘。姜牧黎狠狠用指甲抓着那只粗鲁的大手,那男的吃痛,发狠吼道: “下去吧!” 然后一把将姜牧黎推到了井里。 姜牧黎从井口一头栽了下去,空中努力控制自己的身躯转了个角度,避免头朝下,蜷缩身子,最后侧身重重摔到了井底,万幸没有砸到兰妮和莫可心,摔在了兰妮挖土堆出来的烂泥小山包上,得到了缓冲,没有受重伤。 饶是如此,也是把她摔得眼冒金星,半天爬不起来。 小兰妮急忙冲到姜牧黎边上,摇着她,急道: “喂!你没事吧...你没事吧....” 一旁的莫可心已经吓得哭了出来,杵在那里,小小的身子都在打摆子。 姜牧黎痛苦地咳嗽了两声,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只是小腿的伤让她痛得冷汗直冒,漂亮的五官都揪在了一起。 她们耽误的这一会儿功夫,井口,已经有一根橡皮管子伸了进来,然后水流哗啦啦地就放了进来。 “呜呜...怎么办怎么办?”眼瞅着水已经在井底快速积累,莫可心呜咽着问道。 兰妮也六神无主,小脸上满是焦急、后悔和气愤,她试图沿着井壁爬上去,可是井壁上都是青苔,滑不留手,也没有落手落脚的地方,根本爬不上去。她发了疯般地大喊: “你们知道我是兰妮·弗里斯曼,还敢这么做!我爸爸不会饶了你们的!你们死定了!你们死定了!” 然后并没有任何声音回应她。 “救命啊!!救命啊!!!”兰妮开始扯着嗓子喊,却没想到那厚实的铁木井盖被那两个歹徒移了回来,盖住了十分之九的井口,只留了个口子放水。这样一来,声音几乎是完全传不出去了。 “你们马上停手!救我们出来,我可以保证你们不死!”兰妮继续喊。 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不论她喊救命,还是威逼利诱那两个歹徒,都不起丝毫的作用。后来莫可心和姜牧黎也加入了呼喊救命的行列,她们也不指望那两个歹徒能回心转意了,只希望有人能听到她们的呼救。 联邦规定,年满12周岁的孩子才可以领取手环id佩戴。因此这三个7、8岁的孩子,都还没有手环id,除了呼喊之外,根本没别的办法求救。 水已经渐渐漫到了小腿肚的位置,此刻,姜牧黎开口了: “兰妮,可心,你们谁会游泳?”她抹了抹脏兮兮的小脸,声音倒是很沉稳。 也许是她的沉稳给兰妮和莫可心带去了勇气和希望,只是两人都摇了摇头,表示不会游泳。姜牧黎抿了抿唇,道: “我会游泳,还会踩水。我猜那两个人是不会把水灌满的,顶多灌到咱们踩不到地面为止,否则我们都浮上去了,他们的目的就落空了。从我们踩不到地面开始,由我来托着你们,让你们浮起来,你们拿好绳子、凿子和锤子,等水停后,把凿子砸进井壁两端,把绳子绷紧了捆在凿子上,然后大家拉着绳子,尽量浮在水上坚持着,我们一直喊救命,到了天亮了,大人们发现我们不见了,一定会找到这来的。” 兰妮眼睛一亮,急忙点头。 莫可心抿了抿唇,努力擦了擦眼泪,道: “可是...你受伤了...” “嘿嘿,没关系!这点小伤不算什么,我厉害着呢。”姜牧黎吸了吸鼻子,傻乎乎地笑道。(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八十一章 哗啦啦的水声仿佛死神的笑声,在井中回荡。三个女孩,冻得瑟瑟发抖,浸泡在水中。水已经没过了她们的腰,她们没有人说话。井中一片漆黑,几乎伸手不见五指,要不是兰妮头顶的安全帽帽灯开着,她们将什么也看不见。 实际上就在三分钟之前,姜牧黎刚和她们讲解过游泳踩水的要领,只是熟悉水性并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究竟有多少效果,只能听天由命了。兰妮和莫可心只是像抓着生命稻草一般抓着锤子和凿子。她们已经尝试过将凿子凿进井壁是否可行,至少这件事让她们看到了希望。只是双脚触底的情况,与浮在水上的情况又是两回事,没有大地之母,人类在大部分时间里,都是使不上劲儿的。 兰妮靠在井壁,默默流泪,莫可心也在啜泣,只有姜牧黎像个没事人似的,偶尔看一眼两个哭泣的小丫头,她踌躇着要不要说一些安慰的话。 “你们冷吗?”姜牧黎问。 兰妮抹了抹眼泪,哑着嗓子说了声“冷”,莫可心干脆用打寒颤回答了她。 “或许,咱们抱在一块儿比较能暖和一点。”姜牧黎提议道。 兰妮看着她,点了点头,姜牧黎便趟着水走了过去,来到了两人中间,张开双臂慷慨激昂道: “来吧!” 兰妮看神经病似的看了她一眼,莫可心却破涕为笑,然后她们同时凑了上来,三个姑娘抱作一团。 “咱们聊聊天吧。”姜牧黎又提议。 “聊什么...”莫可心颤着声音问。 “呃......随便,想到什么聊什么。”姜牧黎随意道。 “那...姜牧黎,我问你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一点也不害怕?”莫可心道。 兰妮没说话,但似乎也对这个问题很感兴趣。 “谁说我不害怕的,我也很害怕啊。” “我没看出来,你到现在都笑得出来,是不是因为你会游泳?”兰妮道。 “可以这么说。我长母说,强者要保护弱者,现在这样的情况,只有我会游泳,我就是强者,我得保护你们。你们都很害怕,我就不能显露出我的害怕,不然你们会更害怕。” “你长母是大表姨吗?”兰妮问。 “不是,她是我次母。我长母叫牧心,她可厉害了,她的功夫天下第一。”提起自己的长母牧心,姜牧黎双眼放光。 “难道不是你次母功夫更好吗?”莫可心奇怪道,“姜家人都很能打。” “我次母不会功夫啊,听我外公说,她从小就不喜欢练功,所以都是我长母代替她在练。长母是我外公的关门大弟子,家里没有人能敌得过她。”说完后,见莫可心和兰妮都沉默下来不说话了,她突然意识到这个话题好像让大家都想起了双亲,大概更难过了。于是连忙转移话题道: “唉,不说这个了。你们俩怎么想起来要到这井里面来的?” 提起这个,莫可心嘴角就往下撇,后悔道:“都是兰妮,说这井里有好多宝贝,非要挖什么宝藏。结果现在变成这样了...” “这...这怎么能怪我?我怎么知道会有两个疯子要杀了我们。”兰妮气道。 “我当时就说了很多次,让你不要做这么危险的事,你偏不听。”莫可心带着浓浓的鼻音怪罪道。 “好啊,现在全成了我的错了,是谁答应我要帮我的?”兰妮也知道自己错了,可就是嘴上不愿认输。 姜牧黎夹在中间,心道:我好像又提错话题了。 “哎呀,不要吵了,现在吵这些有什么用吗?”姜牧黎大声道,“要我说,咱们都有错,谁也别怪谁。我是太贪玩,兰妮你是太贪心,莫可心你也是帮凶,别想撇干净。咱们现在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蚁,得彼此帮助,才能渡过难关。兰妮,你想看可心死吗?还是说可心,你想看着兰妮就这么死了?” 莫可心没说话,一片漆黑里,也看不清她面上的表情。 只是兰妮嘟嘟囔囔地回了一句:“你说错了,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兰妮,你不服气吗?”姜牧黎沉声问道。 “我...我就是不服气!”兰妮用力拍了一下水,溅了姜牧黎一脸,“你这个家伙总是一副正儿八经的模样,了不起吗?现在大人又不在,你还装。我讨厌你!”说罢推了一把姜牧黎,从她怀里脱离出来,结果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到了水里去。 “兰妮!”姜牧黎吃了一惊,急忙伸手去捞她。黑暗中,兰妮头顶的帽灯光芒乱闪,然后熄灭了,只剩下水声哗啦作响。一旁的莫可心被水打得睁不开眼,黑暗里心中满是惊慌失措,紧紧贴着墙半分不敢动,好半天,慌乱才平息,她听见了姜牧黎的喘息声和兰妮猛烈地咳嗽声。 “看吧,发脾气结果把自己呛着了。”姜牧黎拍着兰妮的后背说道。 “不要...咳咳...不要你来教训我...”兰妮一边咳嗽,一边嘴硬地推开姜牧黎。 “兰妮,你差不多可以了!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胡闹!你自己意识不到自己错了吗?你是大将府千金大小姐,就可以这样随便发脾气吗?”姜牧黎似乎真的生气了,语气前所未有地严厉了起来,“长母曾经批评过我,不愿承认错误,还因此乱发脾气,是没有教养的行为!《三字经》中说: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你是想让你的父亲,还有老师,都蒙受别人的白眼吗?” 她怒斥之后,兰妮竟然没有再和她顶着,突然沉默了下来。过了一会儿,黑暗中传来了兰妮呜咽哭泣的声音。 又过了一会儿,响起了姜牧黎道歉的声音:“对...对不起,我说得太过分了......” “你...混蛋...你骂我...骂我没教养......呜呜.......你竟然敢骂我没教养.......是!我爸爸是不管我,也不教我,我就是没教养,就是没教养!” “兰妮...”莫可心颤着声音喊道,心里突然有些泛酸。 “我爸爸他...他甚至不在乎我的死活,我哪怕死了,他也不会管我的!他不会有一点伤心的,他不会......呜....” “兰妮,你说什么呢,你爸爸怎么会...” 姜牧黎试图去安慰她,可是话说到一半,就被兰妮打断了,兰妮声音骤冷,仿佛脱了力一般,淡淡说道,“你懂什么?你根本不懂,我爸爸...他真的不会在乎我的死活,我死了...他或许眼皮子都不会眨一下......” 这样的心里话,她在这样一个特殊的时刻说了出来。莫可心也是知道的,兰妮曾经也对她吐露过心声。再加上她经常出入大将府,对弗里斯曼大将的熟悉程度,比姜牧黎要高出不少。在她看来,兰妮自小心中的恐惧和烦恼,并不是无中生有的。当下兰妮的爆发,真的让她心酸无比。 三个孩子,在绝境之中突然显出了超越年龄好几倍的成熟。她们都是出生在大家族之中的孩子,自小接触的环境就比普通的孩子要复杂,虽然表面还是孩子,可是内心的成长却比普通孩子要快上好几倍。许多同年龄段的孩子不懂的事情,她们已经开始渐渐明白了。 最后的一段平静的时光,就这样在争吵之中度过,水已经漫到了胸口,没有太多的时间让她们调整情绪了。按照计划,姜牧黎开始指导她们现学游泳踩水。人在水中想要直立起来,是很困难的,一般来说没有一定的游泳功底做不到。但是现在情况特殊,因为环境不一样,这不是宽广的游泳池,而是一口狭窄的井。即便两人没有任何的游泳基础,只要扶着井壁,多多少少都能直立起来。只是腿部踩水不够给力的话,很容易就会沉下去。 水渐渐没过了脖颈,三个孩子已经只能踮着脚尖,仰着脖子试图去呼吸。姜牧黎会游泳,倒也不怵,莫可心个子最高,也稍微有余地,只有兰妮人小个矮,已经呛了不少水进来。姜牧黎去托着她,却被她甩脱开。姜牧黎再去托她,又被她甩开。 “兰妮!兰妮!”姜牧黎忍不住喊她,“不要这样,我在帮你!” “我不要你帮,我...反正死不死,都没人在乎。” “你不要胡说!”姜牧黎吐出一口水,皱眉道。 “你们...肯定都讨厌我了!是我害你们变成这样的!”兰妮情绪有些失控,已经钻了牛角尖。一边在水里挣扎,一边呜咽着说道。 “我没有讨厌你!只有你讨厌我啊!”姜牧黎十分委屈。 不管兰妮情绪如何,姜牧黎都不可能放着她不管,仗着自己力气比兰妮大,抱着她的腰,将她托了上去。兰妮探出水面,大口呼吸,靠着井壁就是一阵猛烈地咳嗽,暂时没有力气和姜牧黎发脾气。 姜牧黎刚把兰妮托上去,水已经蔓延到了莫可心支撑不住的地步。黑暗中传来了莫可心的求救: “姜牧黎...咕....救我...” 姜牧黎急忙探出身子,去够莫可心。她听声辩位,大概知道莫可心在哪个方位,果真摸到了她的手臂,她大声喊道: “到我这边来,不要离我太远!” 说着就把莫可心拽了过来,然后同样抱住了她的腰,自己拼命踩水,奋力把她也托出了水面。 呼...呵...呼...呵... 她猛烈地喘着气,带着一个人踩水上浮,已经很困难了,何况是两个人。再加上她受伤的小腿在冰冷刺骨的水中泡了太久,失血过多,整条腿都麻木不听使唤了,这就使得踩水这件事更加的困难。 但是这些痛楚艰难,姜牧黎没有表现出分毫,她一直在咬牙坚持。伤病伤病,一般是分不开的。带着刀伤在水中泡了将近一个小时,姜牧黎已经发起了高烧,浑身滚烫无比。湿透的棉袄是负担,早已被脱去,她与莫可心还有兰妮身体接触到的部位,隔着湿透了的薄薄衣物,能感受到热烘烘的温度。与冰冷刺骨的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反而成了让兰妮和莫可心最安心的感受。 兰妮已经不再闹情绪了,默默地配合着姜牧黎,努力踩水,用手中的凿子扣着井壁,减轻她的压力,莫可心也是一样。姜牧黎托着她们的那暖洋洋的手臂,成了死亡线上唯一的依靠。 也不知过了多久,似乎感觉水已经蔓延到了井的中部位置,三个女孩的意识已经模糊了,不过,还是姜牧黎率先察觉到了水停了。而且,井盖已经完全封上了,井中的黑暗已经达到了极点,她们就像盲人一般,只能依靠听力。 “水...停了,快...凿井壁...凿...井壁...”姜牧黎断断续续地说着。 兰妮本就用凿子抠着井壁上的石头缝之中,她力气比莫可心大,便由她先凿。在水中使劲儿是非常困难的,兰妮右手拼命将凿子扣在缝隙中,左手拿着锤子,几乎是挣扎着,一点一点击打下去,力气小得可怜。若不是姜牧黎,还有莫可心拼尽全力用自己的身躯帮她借力,她甚至完成不了锤子击打这个简单的动作。 黑暗中,叮叮当当的声响在缓缓回荡,回荡的还有三人越来越急促地喘息声。 “唰唰唰...”有碎石滚落,砸在了三个女孩的脸上。莫可心道: “怎么回事?是...凿井的原因吗?” 兰妮没有管,继续奋力将凿子凿进井壁,花费了体感时间将近十多分钟,才将凿子的一半凿进去。 接着,轮到莫可心,三人一齐缓缓移到井的另一边,由姜牧黎和兰妮托着莫可心,将凿子凿进了井壁。然后由兰妮在两个凿子之间绑上绳子,绷紧了。体重最轻的兰妮率先去尝试了一下,果真是能抓着浮在水上的。于是莫可心也抓了上来,最后是姜牧黎。 三个孩子吊在一根绳上,总算找到了片刻喘息的机会。 “这下...咱们真的...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姜牧黎还有闲心开玩笑。 然而另外两个女孩已经没有力气笑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莫可心颤巍巍地说道: “谢谢你,姜牧黎...你...真好...” “等...我们都...出去了,你再...夸我...叫我阿黎吧...我家里人...都这么喊我...”姜牧黎的声音已经明显虚弱了下来。 “阿黎...”黑暗中传来了莫可心呢喃的声音。 兰妮的身子一直在发颤,几乎是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长久泡在水里,身体早已失温,她其实也发起了高烧。谁也不知道,她其实无声地念叨了一下“阿黎”这个名字。 “阿黎...要是...能出去...长大了,我想...和你...结婚...”莫可心突然说道。 “结婚?”姜牧黎惊讶得声音都变了。 “嗯...妈妈说...将来长大了...要找一个...能保护我的人...结婚...” 然而姜牧黎对结婚并没有什么概念。 “不...不许...”迷迷糊糊的兰妮此刻突然说话了。 “你...凭什么...不许...”莫可心有气无力地质问道。 “就是...不许...”兰妮固执道。 “兰妮,你知道吗,我其实...很讨厌你...你...其实什么都比我好...你至少还有父亲...但是我没有了...你妈妈身体健康...然而我妈妈......我什么都给你...你却觉得理所应当.....现在生死关头....你还能耍大小姐脾气...到现在...还要和我争...”或许是绝境,让莫可心吐露出压抑在心底很长时间的话。她其实并没有多少恶意,只是这个压抑的空间和环境,让她不知不觉说出了这些话。 这个年纪的孩子,早已有了嫉妒心,这来源于人性深处,谁都不能避免。平日里,对表妹的喜爱压倒了对她的嫉妒和不满,莫可心性格温柔,稍显软弱,从来不会开口说这样的话。但是换了一个极端的环境,却让她性格中最尖利的部分凸显了出来。 她下意识说出的这番话,仿佛一根箭,扎在兰妮心上,鲜血直流。她以为,至少表姐是她最好的伙伴。除了表姐,她没有其他的朋友了,她什么都和莫可心说,她以为莫可心永远是站在她这边的。却没想到,她居然是这样想自己的吗? 连番的打击让年幼的兰妮有些承受不住,她啜泣着,却回不了一个字。此刻只觉得全世界都抛弃了她。她难以想象最喜欢的表姐,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是她错了吗?是不是她的存在就是一件碍眼的事? “不要...这样说...可心...你不能...这样说...”姜牧黎虚弱地说道,声音却越来越低,突然绳子一颤,姜牧黎抓着绳子的手无力松开,整个人几乎失去了意识,向水底沉去。 “阿黎!”莫可心和兰妮几乎同时出声喊道,两个人都伸手去抓姜牧黎。 就在这时,意外中的意外发生了。原本井壁上就不断有小石子滚落。现在随着兰妮和莫可心同时用力扯绳子,左侧的井壁突然塌方,大量石块土块崩塌,下方产生了裂缝,井中的水反而从裂缝中流泻而下。 兰妮和姜牧黎因为在左侧,立刻被泥石压在下面,只有莫可心在右侧最上方,比较幸运,土石塌方,只埋了她半个身子。 三个孩子早已承受不了这样的灾难,瞬间就没了声息。而土石塌方引发的震动终于惊醒了大将府中的大人们,大人们迅速赶到井边,打开井盖,向下探照,发现了被埋了半个身子的莫可心,登时吓得浑身都是冷汗。 救援行动立刻展开,莫可心最先被救出来,好在她还有点意识,出来时不断地呢喃:“兰妮和姜牧黎被埋在下面了。” 大人们又立刻去挖,等到把两个孩子挖出来时,看到的是姜牧黎拼死护住兰妮的姿态。两个孩子已经几乎难以辨识样貌了,但是经过检查,兰妮并没有受大伤,姜牧黎却被砸得头破血流,几乎濒死。抢救得再晚一点,就真的没命了。 三个孩子大病一场,受伤最严重的姜牧黎,休养了将近两个月,才基本恢复。兰妮和莫可心也都病了两三周才恢复。 131年的年末,三个孩子就在病痛之中度过。她们生病没有知觉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不少事。 那两个贩/毒的歹徒,其实就是何妈妈和她的外甥,都是在大将府当差的下人。贩/毒从好几年前就开始了,因为最初胆小,只是偶尔会有生意做,对象都是这附近的一些混混,他们把货藏在无人问津的井底,下人们偶尔看见井盖打开,其实就是撞见了他们在藏/毒。没想到出了闹鬼的传言,反而更加没有人敢靠近了,有利于他们,于是更加变本加厉,到后来甚至有军人来他们这里买货,大大增加了他们的收入。 这段时间姜家来人,福井的传言和闹鬼的传言同时流传,他们战战兢兢,本打算赶紧把最后一批货出手了,避免麻烦,谁曾想居然被几个孩子撞破,想起联邦法律中贩/毒给军人的严重后果,不由得起了灭口杀心。但是,他们的道行太浅了,如何逃得出怒火中烧的弗里斯曼大将的手掌心。他们做出的事情,同时触了弗里斯曼大将、莫氏、姜家三个庞然大物的逆鳞,下场可以说是灰飞烟灭。 同时,因为土石塌方,大将府请了工程队,修了整个园子,并盖起假山,那口井被水泥封了,盖在假山下,彻底不见天日。井里面其实已经被填平了,不过,井口并没有被打掉,而是被弗里斯曼大将留了下来,或许是对整个大将府下人们的一个警告。每一个刚入府的下人,都会被带到假山中的井边,被告知这样一个故事,提醒着他们,在大将府当差,要遵守什么样的规则,否则会有什么后果。 兰妮能下床走动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姜牧黎。她还记得,在毁天灭地的土石塌方中,是谁拼死保护她,是谁给予她无尽的温暖,是谁在晕厥过去之前,还在呢喃:你要活下去。姜牧黎,这个女孩,给她留下了刻骨铭心的记忆,她这辈子都难以忘怀。 只是让她难以忘怀的还有一件事,她苏醒的那天,父亲来看她了。她任着性子,第一次顶撞父亲,并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然而父亲回她的一番话,让她对父亲的恐惧达到了极点。父亲冷声对她说: “兰妮,此事没有下次。你若还不知好歹,我也不会再任着你的性子。要么,成为弗里斯曼家的助力,要么,自生自灭。弗里斯曼家在未来的十几年里,不需要累赘。不要以为我是在说狠话,你知道,我说出的话,从来都会兑现。你是我的女儿,但你没有任何任性的机会。你若成为隐患,我必不会心慈手软。” 兰妮记得,父亲说这话时碧蓝眸子里闪烁的寒光。 他是认真的。(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八十二章 “可以想象,你父亲当时确实是生气上火了,否则不会说出这样的话。”牧黎听兰妮说完整件事后,反倒是替弗里斯曼大将说了一句话。 兰妮靠在她肩头,语调慵懒道: “他确实容不得任何人破坏他的计划,我如果真的成为隐患,他也不会手软。能和小孩子说出这种话来,可以想见在他心中,咱们这些家人亲人,究竟有多少分量。” 兰妮在叙述幼年时期的故事给牧黎听时,完全将“姜牧黎”这个人物省略了,只是着重叙述了她和父亲以及表姐莫可心之间的矛盾。当年的事情,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从此,她和表姐莫可心站在了对立面,动不动就要找茬,什么事都要竞争,长年累月下来,几乎成了一种习惯。 而她和父亲,几乎成了陌生人,她无法原谅父亲曾经对自己说出那样一番话来。同时,她也开始发奋努力。努力不是为了让父亲另眼相看,只是为了不成为“累赘”,她心中的恐惧成为了她努力的最大动力。 因为大病一场,伤到了根基,身体彻底虚弱了,之后再怎么进补,都补不回来了,她的身子弱于了一般的联邦公民。武的不行,就努力学文,凭她的聪明才智,再加上勤奋努力,成绩几年就超越了哥哥的记录,成为了大将府最聪明的孩子。从7岁到13岁这段时间,她活得十分压抑,每天都神经紧绷,根本放松不下来,那段时间,她其实患上了轻度的抑郁症和ptsd,如果不是心底住进了一个“姜牧黎”,这心理疾病估计会更加严重。所以13岁时她离家去上学,几乎是逃离囚笼地狱一般的家。出来后,心理疾病才得到了自愈。只是至今,她依旧十分恐惧黑暗的密闭空间,并且恐水。 姜牧黎一直在大将府养病到来年一月多,期间,兰妮经常会去看她,两人也迅速熟络,成为了最好的“朋友”。姜牧黎在兰妮心目中占据极重的地位,几乎要和她的母亲等同,完全超越了其他人,当然也包括曾经最喜欢的表姐,以及那个几乎不敢提起的父亲。 一月年节刚过,姜家一家三口便离开了大将府。兰妮伤心至极,姜牧黎要走的那天,她几乎哭得爬不起来,只觉得天都塌下来了。但是姜牧黎却答应她一定会再来找她的,将来她们一定会再见面的。 她们确实再见面了,但却是在14年后。那又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不过话说回来,现在联邦还有人贩/毒制/毒吗?”牧黎似乎对这件事起了兴趣。 兰妮顿了顿,才回答道: “当然有。而且毒/品成为了联邦军队最大的隐患之一。你之前都是在精英部队,可能比较罕见。边陲的一些二流、三流的部队里,毒/品屡禁不绝。一些士兵,不吸毒几乎上不了战场。生存和死亡的压迫,让他们选择了这条路。而在冒险者之中,毒品尤为猖獗,不少冒险者,其实就是依靠贩/毒为生。他们在郊外秘密种植罂粟,或者开设地下制/毒工场,牟取暴利。我父亲,对这种事深恶痛绝,他执政这一年,整个联邦进入了最严控的禁/毒期,只是不知道正在竞选总统的洛珈大将或是...康拉德大将,会不会将这个力度执行下去了。” “康拉德大将...是他替补上来了。”牧黎低声道。 “嗯,正常来说,他本该是大后年总统的候选人。但是这次阿瑞斯虫潮事件,已经被确证为皮耶尔的阴谋。安德烈斯百年大元帅世家,平白受到这样的陷害,蒙受了难以估量的损失,联邦政府决定作为补偿,将康拉德大将的候选席位前移。今年的总统大选,洛珈大将估计只能是陪衬了。”兰妮道。 牧黎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房间里安静下来,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她们靠在床头,彼此依偎,彼此交握的双手十指紧扣,享受片刻的温存。牧黎又有些困了,眼皮子在打架。兰妮身上阵阵的香气让她觉得十分舒心,安眠香一般, “睡了吗?”兰妮柔声问。 “嗯...还没。” 兰妮低笑了一声,道:“还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兰妮...我们去冒险者之城,究竟是去做什么的?”牧黎问。 “你看了芮乔的日记,应该知道计划a吧。但是现在计划a已经失败了,因为你没能通过瞳孔测试,计划a彻底搁浅了。从你越狱之后开始,咱们已经进入了计划b的范畴之中。计划b虽然也是我父亲制定的,但是整个计划大部分的时间,咱们都在远离权力中心的外围游走,我父亲对计划的掌控将降到最低。b计划的执行者和掌控者,另有其人。具体的内容,我也不知道,我现在只知道,我要带着你跟着外面那四个人一起,去冒险者之城见一个人。接下来该怎么走,她会告诉我们。” “谁?” “她的真名不清楚,我只知道她的代号叫做隐者。隐者是我父亲最最信任的人,没有之一,这个比家人亲人和自己的性命还要重要的计划,我父亲居然能将一半托付给她,可见一斑。外面的那四个人,都是她的徒弟,从小就跟着她。她还有一个庞大的武装团体,隐藏在城内城外,团体内的人几乎都是黑户,没有联邦公民的身份,和你一样,也没有手环id。他们大部分都在冒险者之城,并掌控者冒险者之城的地下世界。” 兰妮从床上起身,下床穿好鞋,伸了个懒腰,随即扭身,对着牧黎嫣然一笑道: “咱们从现在开始,就要过上冒险者的生活了。想想也是挺刺激的,不是吗?” 牧黎展开眉眼,温柔地笑了。 *** 仇争正靠在一条灰暗小巷的墙上,单脚向后蹭着墙壁站着,嘴里叼着一根烟。她头上的棒球帽外还罩上了黑色卫衣的兜帽,整张脸隐在暗处,看不清面容。 烟头的红光闪烁,快要烧到尽头时,巷口外马路对面开来了一辆看起来很不起眼的轿车,停靠在了马路边。仇争朝那辆车望了一眼,摘下唇间的烟,丢在了地上踩灭,然后走出了小巷。 那辆车停靠的位置,就紧挨着一家便利超市。仇争径直路过了那辆车,进了超市。门口的收银员望了一眼她,照例说了一声: “欢迎光临。” 仇争若无其事地走到了落地玻璃旁的杂志架边,捧起了一本杂志假装看着,目光却落在了窗外。那辆轿车的车门打开了,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下了车,看穿着仿佛是个公司白领,西装革履的,还披着略有些不大合身的大衣。大约是感冒了,他戴着口罩,看不清样貌。 高大男子也进了超市,在收银员“欢迎光临”的声音中,他沙哑着嗓子问: “呃...请问,你们这儿有红酒卖吗?” “有的先生,第三排货架走到底就是。” “好的,谢谢。” 听到那人问红酒的话时,仇争就已经放下了杂志,缓缓向着买酒的货架移动。而那个高大男子同样如此,两人很快便隔着货架站立。高大男子假装挑选货品,取下了一个酒盒子,货架那一头的仇争也正好拿下一包薯片看着,两人之间的货架出现了一个缺口,正好能看到彼此。 “我妹妹还好吗?”高大男子低声问。 “很好。”仇争简略回答。 “疯子呢?”他又问。 “疯子也挺好,她看起来一点也不疯。”仇争回道。 “见到隐者,帮我转交这个给她。我想这正是她最缺的东西。”高大男子通过缝隙,丢了一个芯片模样的小东西给仇争。仇争接过,迅速塞进了口袋。 “明天最好上午九点前出城,否则可能会有麻烦。”高大男子说完最后一句话,便拿着酒盒子离开了货架,向收银台走去。 仇争将薯片放回货架,继续装作挑选货物的样子,等到高大男子离开超市,她才走到收银台前,问收银员道: “有star吗?” “有。” “来一盒。”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了钱包,抽出了一张面值20的纸币放在了台子上。 收银员古怪地看了她一眼,这个时代,还用纸币付款的人基本和珍稀动物等同了。大家都刷手环id直接网络付款,方便快捷,大部分联邦人出门只需要手环id就能做成所有的事。 但是毕竟现在市面上纸币仍旧在流通,偶尔还是会有人用纸币付款,收银员把烟丢给仇争,收了钱。仇争将烟揣进卫衣口袋里,低着头转身向超市外走去。 结果刚走到自动门门口,就有一个黑长直的亚裔女子冒冒失失地跑了进来,直接一头撞到了仇争身上。仇争倒是纹丝不动,女子却“哎呦”一声,一屁股摔到了地上。女子后面又跑来矮个子的女子短发女子,蹲下身来扶那个跌倒的黑长直女子,连声道: “小姐!你没事吧,你说你跑什么啊。” 仇争冷冷地看了她们一眼,转开脚步,打算绕开她们离开。结果那个跌倒的黑发女子突然喊住了她: “唉,你等一下。” 仇争眼神一凌,缓缓住了脚步,心中警惕,打算这两个女孩有一点异动,她就立刻处理掉她们。 却没想到那女孩缓缓站起身,优雅地拍了拍自己的衣服,向仇争微微鞠了一躬,道歉道: “实在是对不起,都是我没注意。你没有伤到哪里吧?” 仇争蹙眉,终于正眼看了看这个黑长直的女子,见这女子眉眼恬静,皮肤白皙,五官竟然很是美丽,而且身上的衣服也很是不菲,都是名牌,被她穿得十分得体漂亮。不由得内心有些鄙夷:呵,哪来的温室里的大小姐? 于是她只是淡淡回道: “没事。” 然后便举步离开。 走出大概五步后,她还听到了另外那个短发女子压低的声音: “小姐,咱们进去吧。那人好可怕的感觉,最近盖亚城里好像很...咱们还是回.....” 她们进超市里去了,仇争也渐渐走远,后面的话,她没听清,也没在意。 仇争穿过小巷,原路返回目前一行人的据点。打开大门时,正巧是即将吃晚饭的时间。 客厅里已经没有人了,包括那个红衣主教萨沙。仇争绕到了餐厅,看到了电视机开着,正在播放新闻。林钊正在炉灶前做着最后一道菜,琼坐在餐桌前已经开吃了。佐伊不见踪影,当然也没看到兰妮和牧黎。 “佐伊呢?”她问。 “在地下室处理那个红衣主教。”琼含着食物回答道。 “问出来了?” “没问出来,那个婊/子把自己舌头咬断了,然后佐伊用力过猛掐断了她的脖子。”琼一脸厌恶地说道。 “算了,反正除了最激进的那一派也不会有别人了。”仇争拉开椅子坐下,正巧此时,电视新闻播放出了牧黎的照片,混杂在一堆越狱了的囚犯之中,并标出了危险等级s级,特级通缉犯的身份。 仇争略有些头疼地捏了捏眉心道: “明早五点起床,八点钟前,我们必须出盖亚。” 琼发出了哀嚎:“天哪,谁来拯救我的睡眠!” 林钊端着最后一盘菜走到了餐桌边放下,她面无表情的脸上好似多了一种情绪,叫做生无可恋。(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八十三章 11月26日,清晨五点半,废弃灰楼内,六个女人正在做着出发前最后的准备。所有的枪械、通信器材全部收入大大小小的铅皮箱内,然后装入一辆厢式大卡车底盘的隐藏空间之中。六人全部穿上搬家工人的制服,特别是牧黎和兰妮,不仅戴上了棒球帽,还戴上了口罩。 牧黎身上的枪伤经过一个晚上的休息,表面已经全部结痂愈合了,但是内部尚未完全恢复,如果有大动作,肯定会牵扯到伤口。兰妮最后为她仔细地包扎上药之后,帮着她穿上了工装。 昨晚,兰妮就在牧黎身边睡下的,两人刚刚确认关系,谁都不愿离了谁。只是兰妮害怕碰到牧黎身上的伤,两人也只是牵着手侧对而眠。 其实牧黎一个晚上基本没怎么睡,她只是睡了一个小时左右,做了一个短暂却又让人十分困惑的梦,而且这个梦,在她脑海里清晰地记录了下来,她醒来后,还很清楚地记得梦的经纬。 她又梦到大杂院了,然后不出意料地梦到了佩姨和丫丫。好像是很久以前的夏天,母女俩在院子里坐着乘凉。院中不知何时多了口井,丫丫在井边玩,差点掉下去,她急急忙忙冲过去拉丫丫,但不知为何丫丫一转身,面庞却变成了兰妮的面庞,而且是幼年时期的小兰妮的模样。后来佩姨赶了过来,和她说话,说话的内容她不记得了,大约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话。但是说话的声音让她觉得很奇怪,仿佛有两三个女声在和她说话,一句话变一个声音。而且这些声音她都很熟悉,但要她说出到底是谁的声音,她却又想不起来了。 然后她听到有人在呼喊,说丫丫的爸爸回来了。不知道为何,梦做到这里,牧黎突然感觉到一阵恐惧和心悸,然后从梦中惊醒了过来。 她醒来时,兰妮正在沉睡,时间大概是凌晨一点多,之后,她就再也睡不着了。望着兰妮熟睡的面孔,一直到天微微有些亮了,林钊来敲门,她才叫醒了兰妮。 牧黎几乎没有任何行李,衣服是穿一套烧一套,身上的东西只剩下那枚银色吊坠和芮乔的日记本。 牧黎挂上吊坠的时候,忍不住摩挲了下表面的雷神之锤的纹路。她已经知道了,这个吊坠是仇争四人组从属的组织的老大,那位神秘的隐者给她的东西。吊坠是四人组带来的,由玛丽和朵拉转交给她。 所以,隐者老早就知道她会有牢狱之灾,于是很早就准备好了桑德堡监狱的地图和微型的消磁器,让她好越狱逃命。自己会进监狱这件事,其实在弗里斯曼大将看来是概率比较小的事情,他的a计划里,并没有自己入狱的这一步。所以,实际上隐者比弗里斯曼更加的了解自己,知道a计划很有可能会遭遇滑铁卢,自己很有可能会入狱,所以老早就准备了这些东西送给自己。 这个隐者...到底是谁? 厢式大卡车是今天凌晨开过来的,开车来的人大约也算是隐者组织的编外人员,算是发展出来的线人一类的人员,常驻在分配的地盘之上。这俩车被弄过来后,那人就把林钊骑过的那辆摩托塞进了仇争的那辆厢式货车里,开着厢式货车走了。车库里,只剩下兰妮的那辆车,估计过不了多久,也会有人来取。 牧黎帮着收拾东西,她虽然是伤员,却从来不会仗着自己受伤就等着别人来服侍她。尤其现在,她需要仰仗一帮子她很不熟悉的陌生人,她绝不希望自己成为累赘,被人看扁。这四人组,给她的感觉不是很好,不知道能否深交。特别是她们的老大仇争,牧黎不喜欢她身上的气息,血腥味太浓了。这人杀人如麻,心冷如冰,难以信任。 当她抱着所有人不要的衣服,去地下室的焚烧炉里焚烧的时候,还碰上了那个叫做佐伊的家伙。这家伙油嘴滑舌,不着边际。而且实际上性子也十分残忍,牧黎看到了她在地下室确认化尸的状况。这家伙把红衣主教萨沙的尸体用强酸溶解了。牧黎在往焚烧炉里丢衣服的时候,她还笑眯眯地和牧黎打招呼。然而牧黎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向她点了点头,一句话不曾回。佐伊讨了个没趣,只得对着大塑料盆里一滩浓稠血腥的溶解液抱怨道: “真讨厌,本来就有个冷酷的冰块,又来了个蔫坏的哑巴。长那么漂亮,白费了那么好的容颜。” 后来这盆溶解液成为了下水道里老鼠们最后的晚餐。 大概忙到将近六点钟,一行人收拾妥当,终于上车出发。厢式大卡车车头有四个座位,包含驾驶座,最多可以挤五个人。不过,后面一排的两个位置让给了兰妮还有牧黎坐,琼·布什开车,副驾驶上坐着仇争。林钊和佐伊去了后面货厢里坐着,她们特意把灰楼里的破沙发搬上了车,那后面倒也算是有位置的。 车子出发,一路向西南方驶去。 她们将从连接主城盖亚与冒险者之城的“自由之门”,离开盖亚。车程将近两个小时,如果顺利的话,八点多,她们就能离开盖亚。 只是事情似乎并不是那么顺利的,一路上四处是军警的巡逻车,还有大量的路边临检,正将路过的车辆一辆一辆拦下进行检查。仇争手里的特殊gps一直在运行,这gps经过琼的改造,是联通了警用网络平台的,哪里有哨卡临检,都会显示出来,如此,她们这辆大卡车一直在绕道行驶。一旦遇上临检,立刻拐弯或掉头,寻找别的道路。 如此一来,就花费了成倍的时间。 “为什么会查得这么紧,你父亲难道没有任何布置吗?”牧黎低声问身旁的兰妮。 “军警现在确实是在我父亲的管制下,但是现在盖亚城里不止是我父亲控制着。教会插足了,我父亲的话语权大大降低,城里的军警,被教会接管,现在直接受教会派军官的指挥。包括城防部署,也全部被教会接手了。” 教会竟然有这么大的权力?牧黎心中暗自心惊。 前面的琼一面开车一面解释道: “是啊,教会拥有九神系统的所有权和管控权,因此,一切涉及并使用九神系统的组织和个人,教会都可行使系统代理权来暂时接手管制。因此,军队,他们也是有短暂的时间可以管制的。时间最短也有两个小时,最长能达到半个月。根据事态的严重程度分级,这次是红色警戒,系统代理权有一周的时间。这一周,中央军警都得听教会的。” 兰妮接过话头,对牧黎道:“没错,一个白衣枢机大主教死在了监狱里,一个红衣主教下落不明,四名黄衣司铎、八名护教卫兵死了,教会这次彻底被惹毛了,不找出行凶的凶手,他们决不罢休。最初事发的那段走廊,在监控摄像头之外。白衣大主教究竟怎么死的,没人知道。后来的监控拍到的画面,是你和护教卫兵以及史密斯兄弟假扮的那两名狱警战斗的画面。也就是说,教会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是你杀死了白衣大主教,你也没有证据保护自己的清白。 当然,教会自己心里有数,白衣大主教究竟是怎么死的,萨沙为什么会失踪。比起在越狱过程中被你杀死这种可能性,教会内部起内讧更有可能。毕竟史密斯兄弟假扮狱警这种事,就已经十分令人怀疑。但是无论如何,这条罪名,肯定是扣在了你的头上。教会内部矛盾,是绝不会公开的,让你背罪名再合适不过。那段监控录像,因为太过血腥,暂未向社会公开。但是无论是教会,还是政府、军方,肯定都已经看过了。 阿黎,你已经彻底成了通缉犯,而且是最高等级的。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前面开车的琼突然笑着吹了声口哨,道:“嘿,瞧瞧咱们车上载了谁,联邦最危险的人物,真刺激!” 她话音刚落,就听仇争冷冷道:“琼,前方左转。” “好吧,又左转,这交通管制简直让人烦躁。”琼讪讪道。 牧黎没说话,默默地闭目养神。 琼拧开了广播,新闻频道正在报道越狱事件的最新进展。 “据悉,根据军警消息,目前桑德堡越狱的犯人很有可能还藏在盖亚城内,请过往市民注意安全,尽早回家,锁好门窗。如遇可疑人物,立刻报警。 现在播报封锁路段和戒严路段,请市民注意出行避让,减缓拥堵。无非必要,请不要驾车出行,尽量选择公共交通工具。 第一大道从东至西方向,目前拥堵异常。 圣弗朗西斯科大道由北至南方向,慢速缓行...” “诶!不是吧,咱们马上就要上圣弗朗西斯科高架了。”琼说道。 “不能绕道了吗?”兰妮问。 “不行,已经没路走了。圣弗朗西斯科是唯一还没被戒严的大道,咱们不走这条道,九点之前别想出自由之门了。”琼说道,随即她又问仇争道: “老大,怎么办?” 仇争思索了片刻,和兰妮道: “兰妮小姐,咱们没有选择,就走这条道吧。” “好,你拿主意。有什么事,随机应变。”兰妮似乎并不打算喧宾夺主,因此仇争找她商量时,她很快就同意了仇争的决定。 “只是,我最担心的是,自由之门那里的状况很不乐观。根据索纳少爷给我的消息,九点之前如果咱们出不了城,可能会有料想不到的意外发生,到时候我们出城会更困难。”仇争沉声说道。 “料想不到的事?我哥他没有细说吗?” “没有,我估计索纳少爷的消息也很模糊,否则他不会不说清楚的。目前弗里斯曼大将府是处在消息闭塞的状态之中,教会这次对弗里斯曼大将很不满,因此搜捕囚犯的事情,也尽量把他排挤在外。” “现在到底是谁在控制盖亚?”兰妮问道。 “我猜测,很有可能是道格拉斯教皇。”仇争望了一眼后视镜里兰妮的面容,说道。 闻言,兰妮缓缓咬住了下嘴唇,心情沉到了谷底。 车子驶上了高架,渐渐的车流变得密集,已经可见前方长龙般的拥堵车队。大卡车被堵在车队之中,进退不得。 牧黎知道,从现在开始,她们彻底身不由己了。(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八十四章 对讲耳机里传来了佐伊的问话,她和林钊在车厢里显然已经感觉出车速下降了,因为不清楚路况,所以需要说明。 为她说明情况的是仇争,她言简意赅地把目前的情况概括了一遍,然后给出指示,让她们在车厢里耐心等待,如有情况,会立刻给她们命令。 大卡车在高架上的车流中缓缓移动,好在并非是堵死了,还能走走停停。如此持续了大概半个小时,车子终于要下高架了,自由之门就在眼前。 自由之门,这座位于主城盖亚东南方的城邦连结之门,雄伟广阔,通行自由,限制极少,向来是主城商人们前往冒险者之城经商的必经之门。 牧黎曾经见过位于盖亚正南方的权光之门,与权光之门完全不同的是,自由之门并不那么繁复华丽,而是显得古朴雄壮。从高架上远远望去,自由之门有三个门洞,每个门洞都是双向六车道,两侧还有人行道和骑行道。中央最大的门洞高大约二十米,两侧副门也有十米多。大门常年洞开,除非有非常特殊的情况,才会关闭。今天也不例外,至少当牧黎一行人的大卡车开到高架末端的时候,正大门还是敞开着的,只是两侧副门已经关闭了。但是正大门的通关临检变得格外的严密,原本分流出入自由之门的大量车流积压在正大门的三股车道上,使得盖亚通往冒险者之城的方向排起了壮观的车队长龙。 “这情况,很不妙啊。”琼趴在方向盘上嘀咕道。因为车流长时间不动,大卡车已经熄火拉起了手刹。 这时,仇争解开安全带,一边拉开车门下车,一边道: “我去前面看看情况,很快回来。” “你小心啊。”琼道。 “放心,我的样貌暂时没上通缉名录,没人知道我是谁。”说完这句,仇争嘭地关上车门,沿着车流之间的缝隙,向前方小跑而去。 牧黎沉默地坐在后座上,抱着双臂一言不发,好似睡着了。兰妮靠在她身边,同样在闭目养神,但实际上,她的大脑在飞速旋转,思考目前的状况。 如果要说兰妮现在是一个什么样的身份,其实并无任何改变。兰妮到目前为止,都没有留下任何触犯联邦法律的证据,并且她依旧是佩戴手环id的合法联邦公民。她劫狱这件事,做得滴水不漏,即便确实被摄像头拍到了影像,她也有自信没人能认出是她。 作为莫氏集团的千金小姐,联邦大总统的掌上明珠,她身份极度尊贵。身兼鲁道夫军事学院讲师级女教官、军研院科研员和青年军事学家等等荣誉称号于一身,个人事业也极为辉煌。任谁,都不会把她与犯罪联系在一起。 但是,也正是因为她的荣誉和名声,让她的身份处在了极为尴尬的位置,轻易不能在人前露面。就拿现在的状况打比方,假如说兰妮出面去探查前方状况,确实,她的身份很清白,谁也不会把她和联邦最危险的一群犯罪分子联系在一起。但是,她就这样穿着工装,坐着一辆搬家大卡车出城,自然吗?显然是非常不自然的。任谁都会怀疑,咱们的大小姐究竟在做什么。 假设,兰妮是以自己正常的身份出行,让牧黎等人全部扮成她的保镖,这样是否就自然了?显然也并不。在这个节骨眼上,盖亚全城戒严,大小姐却偏偏挑这个时候出城?也许底下临检的士兵不会觉得不对劲,但是大小姐出城这个消息必然会传到上头。上头人对兰妮并不是全无怀疑的,至少兰妮现在已经向鲁道夫军事学院请休了长病假,这位病到没办法上班的大小姐,居然会在这个特殊时期出城? 教会对弗里斯曼大将府已经有所怀疑了,因为牧黎说到底是弗里斯曼大将提拔上来的,这个身兼七种阵营、极度危险的逃犯多多少少都会牵扯到弗里斯曼大将,他是否事先就知道牧黎的情况?他提拔牧黎是否有什么特殊的意图?教会不会放过任何对自己有威胁的存在,更何况这个威胁还真的不小。 既然弗里斯曼大将已经受到了教会的怀疑,那么大将府一干人等,就都带上了嫌疑。兰妮自然也不会例外。在这种情况下,兰妮出现在她不该出现的地方,就会成为大将府最大的把柄。 所以索纳只能偷偷摸摸地帮助兰妮,所以仇争四人才会担心大小姐跟着她们走,是否会有问题。因为这不只是大小姐个人的问题,这还会牵扯到整个大将府,以及弗里斯曼大将的大计。一旦兰妮暴露,就会使大将府陷入极大的被动之中。兰妮这一回,无疑是彻底任性了一次,她心底的痛苦、向往、怨恨和爱恋,迫使她做出这样一个选择。在弗里斯曼大将的角度看来,有百害而无一利。 然而弗里斯曼大将却放任了她的选择,在兰妮看来,这或许是他作为父亲,唯一替女儿做的一件事。 这一次的出城,至关重要,如果兰妮或者牧黎两人谁的身份暴露了,后果将是谁都不愿见到的。她们如果能静悄悄地安全出城,那是最好,如果暴露了就只能强行硬闯,是否能闯出去,不是兰妮担心的,她担心的是,即便她们闯出去了,之后大将府会如何?弗里斯曼大将能否顶得住来自教会等各方面的压力?这些都是未知数。如果兰妮不在场还算好,至少弗里斯曼大将可以说她对牧黎的情况毫不知情。但是兰妮也在场,弗里斯曼大将能说他对兰妮的情况也毫不知情吗? 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再说仇争去前方探查情况,一路向前跑去,已经有不少的车主下了车,出来散步透气。今天出城之艰难,虽说早有预料,但是不少人还是没有办法接受。一路上,仇争听到了好多人在抱怨政府做事太不计后果,不替民众考虑。抱怨完后,有部分胆小鬼还立刻低头念经清心,忏悔祈祷,确保自己的阵营值不会有变化。又有一部分结伴出行的人彼此之间在争吵,后悔着今天不该出门。 她没有太在意,大概向前跑了七八百米,终于看到了队伍的尽头。出城关卡布满了城防士兵,每一辆车子都需要接受彻底的检查,武器探测、搜身、免冠拍照做记录、检查手环id,平均检查完一辆车,需要耗费五到十分钟的时间。如此严密的检查,让仇争的心沉到了谷底,她眼底渐渐有凶光闪烁,已经起了硬闯的心。 仇争开始往回走,放缓了步伐,一边走,一边在观察四周,思考可行性。 城门口的布防大概是一个千人中队的兵力,她们六个人,火力全开,或许可以抵御三到四分钟,杀掉百十来人不成问题。但是逃跑,需要马力十足又坚固的大车,这比较困难。仇争看到了门口守卫的还有城防军的制式机甲,如果能劫下一到两架机甲,那么成功率将大大提升。 看了看表,已经是八点五十五了,距离九点,还有五分钟。仇争的心中开始越来越焦虑,情况真的非常不妙。 她回到了车上,把前面的情况和几人描述了一番。最后众人的意见非常一致,想要蒙混过关已经是不大可能了,要做好强闯的准备。先排队到最前,然后做好突袭准备,所有的武器全部都要事先准备好,并且,兰妮是绝对不能暴露身份的,因此到时候所有人都必须保护好兰妮,避免她暴露。 队伍又动了,车子开始缓慢向城门口靠近。大概行进到距离城门口还有五辆车的距离时,队伍又彻底停下了。前面有一辆运钢筋的大卡车被拦下来接受检查,看样子,这辆车受到了严重怀疑。 兰妮和牧黎,包括仇争、琼,都在通过车窗仔细观察外面的城防军布防位置。并商量到时候该如何行动。城门关卡与牧黎那个时代的收费站没有太大的差别,一个用来拦截的闸机,地面上多出了伸缩地刺,与闸机同步收放。车子强闯,轮胎会被扎破。 看样子,得弃车了。到时候再劫一辆车,或者直接劫军方的装甲车,这样胜算更大。 就在牧黎四人低声商量着等会儿如何行动的时候,仇争突然注意到,她们大卡车前面的那辆高档轿车里,走下来一名长发女子。那长发女子下车的时候,车子前的副驾驶位置上又下来一名短发女子,走到她身边与她说话。 这两名女子,正是她昨天傍晚在那家超市门口撞到的两人。也不知是一种什么样的巧合,居然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再度遇见她们。 其实她们大卡车前面的这辆轿车,仇争之前就注意到了。车辆是做过防弹处理的,车身钢板都是加厚的,车窗玻璃也都是防弹玻璃,而且就在这辆车的左右两侧,不远处,还有两辆车应当是跟这辆车一起的,原因在于车牌号码非常相近,而且都是军车车牌。仇争知道车子里面,很有可能坐着军方的某位身份尊贵的人物。 但是她没想到,居然是昨晚的那两个女子。 见那名长发女子突然下车,另外两辆车里,也下来了四名保镖模样的人物,严阵以待的架势,看样子是在保护那名长发女子。 仇争知道,这里面,那名长发女子的身份是最尊贵的,昨晚她听那个短发女子喊她“小姐”,估计是某位军中高官的千金。仇争也算是熟记不少军中高官,只是可惜,涉及到家人,她可就不大熟悉了。 等等...这车牌,是丰收之城的车牌。莫非这位小姐是...... “兰妮大小姐,你看那个人。你认识她吗?”仇争问兰妮。 兰妮顺着仇争手指的方向,看到了那个长发女子,此刻长发女子正在活动身体,可能在车子里坐的时间太长了,她有些闷,因此出来透透气。兰妮眼睛忽的瞪大了,轻轻倒吸一口凉气。 “是贺芸大将家的千金贺樱宁,她怎么会在这里?” “贺芸大将!”琼和牧黎都惊了,仇争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并深深锁起了眉头。而对讲耳机里还传来了后车厢中佐伊的惊呼声。 “这下糟糕了......”兰妮的面色变得很严峻。 确实糟糕了,所有人也都立刻反应过来。贺芸大将家的千金,居然和她们一起出城,这让她们如何突破重围?枪弹不长眼,很难保证不误伤到人家。假如说一个不小心伤到了人家,那岂不是得罪了贺芸大将,这可是决不能承受的损失啊! “贺家历代中立,贺芸大将为国为民,劳苦功高,她虽然未曾明确表达过自己的态度,但实际上却也很倾向于反对九神系统的一些限制功能。贺家是我们潜在的盟友之一,决不能在这个时候把贺家的千金卷进危险之中,否则我们将会在未来失去一大盟友。”兰妮皱着眉,此刻她伤透了脑筋。这种情况,到底该如何是好? 老天爷,把最糟糕的情况留给了众人。 兰妮眼珠子转了转,突然舒展眉头,碧蓝的眸子里绽放出光彩。牧黎见她表情变化,便知道她大概是有主意了。于是问道: “有什么办法?” 兰妮摘下口罩,对她笑了笑,道: “我去和她谈谈,或许我们不用武力,也能出城了。” “你要把我们的身份都告诉她,借助她的身份掩护出城?”牧黎锁紧了眉头,道,“你不怕她告密吗?” “不必担心,我虽然没有和这位大小姐来往过,但她的名号我还是听过的。你们知道她以什么出名吗?” 众人摇头。 “她有很多绰号:‘维纳斯真身’‘最纯洁的天使’,这位大小姐一直致力于慈善事业,她是联邦历史上最年轻的慈善工会主席,她的善良是发自骨子里的,我敢肯定绝无弄虚作假。而且她帮助的人没有任何身份限制,只要是需要她的帮助,她就会尽己所能。她帮助过的人当中,绝大部分都是难民,叛变者和战争孤儿。然而几乎没有人去找过她的麻烦,包括教会。这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你们知道她的阵营值是多少吗?中立0,善良15,最纯正的中立善良阵营。” “啊,你这么一说我好像想起来了,确实是有这么一位大小姐来着,最纯洁的天使。”琼恍然大悟道。 仇争则轻蔑地弯了弯嘴角,嗤笑道:“真是世上少有的奇葩。” “你若说她是奇葩,她确实是奇葩了。这样的身份,这样的性格,真的是挺难能可贵的。”兰妮评价道。 “总之,如果她能帮助我们,那就是最好。但这么一来,这位大小姐就彻底被我们拖下水了。你确定这样不会惹毛贺芸大将吗?”牧黎倒是很冷静,淡淡说道。 “那就要看这位大小姐打算怎么做了。她如果不打算告诉贺芸大将,那么这件事就神不知鬼不觉。她如果不愿替我们保密或者帮助我们,至少也不会揭穿我们。我还可以去提醒她,让她注意安全,或者等她们彻底离开了,我们再动手。这样一来,至少不会牵连她,那么贺芸大将多少还会对我们心存感念。” “假如说她打算帮助我们,但我们还是被查出来了,那该如何是好?”牧黎问出了关键。 “我还是那句话,看这位大小姐是否愿意陪我们赌一把。如果她愿意赌,但是赌输了,那么我们就得负起责任,保护她的安全,并且帮她撇清关系。我说是胁迫她们这么做的,不会有人怀疑真假,或者闲的没事去查这位大小姐是不是和我们一伙的。” 牧黎暗自叹了口气,看样子,兰妮是执意把这位大小姐拉下水了,似乎也没怎么考虑过最糟糕的后果。或许,她是有信心,但牧黎内心深处对这样的做法,多少还是有些不安的。 不论如何,但愿她们能安全出城。至于是否对得起这位大小姐,似乎也不存在这样的问题,因为兰妮至少是给了人家选择权的。 兰妮已经下了车,虽然还带着帽子,但口罩已经摘下。她缓步向贺樱宁靠近,四周警戒的那四名保镖立刻就察觉了不对劲,快步上前来拦她。 “不好意思,请退后。”其中一个保镖上前来挡住了兰妮的去路。贺樱宁和那位短发女子也被惊动了,朝这边看来。她们的面上有着困惑和略微的害怕。 车内的仇争和牧黎暗自握住了腰间的枪,一旦情况不对劲,她们就会动手。 兰妮却笑呵呵地摘掉了帽子,冲着贺樱宁笑道: “嘿,贺大小姐,还记得我吗?” 贺樱宁蹙着眉看着兰妮,然后眉头缓缓舒展,显然是认出了来者的身份,随即惊讶道: “弗里斯曼少校,您怎么会在这里?” “我还想问你这个问题呢。”兰妮继续微笑。 贺樱宁望了望兰妮身上的工装,还有她手里的帽子,随即又扭头看了看后面的那辆大卡车,以及隐在车窗后的几个可疑人物,微微皱了皱眉头,但还是保持着微笑,示意身旁的保镖放松,不要拦着兰妮。然后自己主动走上前来,伸出手和兰妮握了握。 “弗里斯曼少校出现在这里,估计是有什么事需要我的帮助吧。” 通过对讲耳机听到两人对话的车内五人,此刻的心情如出一辙:看来这位大小姐虽然善良得有些过了头,但并不傻嘛。 兰妮只是笑道:“贺大小姐愿意去车内谈谈吗?” 贺樱宁优雅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人便坐进了贺樱宁的座驾。(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八十五章 (第二卷终章 ) “弗里斯曼少校,请问,需要保密吗?如果需要...”刚坐进车内,贺樱宁就征询兰妮道,她的目光看了看前方坐着的司机,意思再明显不过。 “确实需要保密,谢谢。”兰妮笑着点头。 “程叔叔,麻烦您,关上挡板。”贺樱宁伸手拍了拍前面的驾驶座的椅背。 “是,小姐。”司机回答,不多时,挡板升起,将后车座隔绝开来。 “那么,我洗耳恭听。”贺樱宁微微侧着身子,坐姿端庄,态度平静。 兰妮收敛笑容,理了理思路,开口道: “时间不多,我就开门见山了。贺小姐可能已经猜到了,就在后面的那辆卡车里,坐着五个没有任何合法身份的人,其中一个,还是目前的通缉要犯。我希望,贺小姐能帮助我们出城。当然,绝不是强迫,你也可以选择不帮助我们。我来,一是寻求你的帮助,二来,我也是来提醒你们,如果我们没有办法蒙混过关,很有可能会发生枪战火并,城门口会非常危险,你们得尽快离开。” 贺樱宁表情很镇定,但是互相握紧的双手暴露了她紧张的情绪。她沉默了片刻,然后问道: “是...那位曾经的战神吗?” 兰妮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果然如此,我就猜会是这样。这些天我在盖亚城里,一直被越狱的新闻包围。大街小巷都风声鹤唳,很是不太平。本想着早点回去,没想到,却在这里撞上了你们。”贺樱宁低头说道,随即她抬眼看着兰妮,又问: “你把如此机密的事情与我说了,就不怕我出卖了你吗?” “我相信你不是那样的人。”兰妮笑道。 贺樱宁莞尔一笑:“你就这么相信我?有道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我贺樱宁在外名声即便不错,你又如何知晓,我内心究竟是什么样的呢?” “我不知道,但我向来相信自己的判断。即便错了,我也不会后悔什么。能骗过我的人和事,都大大超过了这世界上大部分人的判断力和理解力,相信也不会太多。” “弗里斯曼少校果真自信。只是很遗憾,我恐怕没有办法帮你。贺家历来中立,我不知道,我有什么理由一定要帮你。” “你没有。确实,我来找你是来碰运气的。如果你能帮我,那是最好,你拒绝我我也绝不会怨恨你,因为这件事确实太危险了,换位思考,我自己是绝不会答应的。”她顿住了话头,抬起那双碧蓝的眸子,看向贺樱宁,突然问道: “贺小姐,可有爱过一个人?” 贺樱宁扬了扬眉毛,诧异地看着她,然后摇了摇头。这位大小姐,今年25岁了,至今未曾谈过恋爱。 “你是中立善良阵营的人,应当比我更知道,什么叫做法不容情。这一次,我选择站在情这一边,所以我只能成为世人眼中违法乱纪的人。不过我兰妮自己做出的选择和判断,从来不会去后悔,这次更加不会。”兰妮笑了笑,道,“谢谢你,贺小姐。你们尽快离开吧,子弹不长眼,免得被我们波及。” 说罢,兰妮就准备拉开车门离开。但是贺樱宁却喊住了她: “等一等,弗里斯曼少校。” 兰妮回头看她,面上的笑容略微透着狡黠。 “给我一个理由,我就帮你。”贺樱宁抿了抿唇,道。 “很抱歉,我给不了你任何的理由。帮与不帮,都是你的意志,我的所有理由,都是强加给你的,没有任何意义。”兰妮道。 “那告诉我,你们去冒险者之城,是去做什么的?” “呵呵呵...”兰妮笑了,“这超出了你需要知道的范畴。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在那里,有组织接应我们,我们可能会去调查一些事情,给联邦的毒瘤们找找麻烦。” “所以,那个组织,很厉害吗?” “嗯,呵呵,很厉害。”兰妮有些乐不可支。 贺樱宁的胸口有些起伏,呼吸略微有些急促,现在她在下一个重大的决定。兰妮没有着急催她,收敛笑容,静静地坐在原处等待。 过了大概不到一分钟时间,她得到了贺樱宁的答复: “好,我帮你。不过有条件,我希望你们帮我调查一件事。这件事,超越了我的能力范畴,也一直十分困惑我。我想,或许你们比我更适合做这样的事情。” “你来主城盖亚,还有现在去冒险者之城,都是为了这件事吗?”兰妮思维极为敏锐,已经有所察觉。 贺樱宁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兰妮伸出手来,贺樱宁下意识地与她握手,就见兰妮忽的灿烂一笑,道: “贺大小姐,合作愉快。” *** 又过一刻钟左右的时间,排队的城门口,终于轮到了贺家的三辆车临检。 车子刚被引导进入扫描区域,就发出了警报声。随即大量士兵冲了过来,将三辆车包围。 “下车!全部下车!”有士兵举枪威胁道。 但是没有人听他的,车窗摇了下来,司机老程将自己的左手伸出,手腕上的手环id正处在打开的状态,上面闪烁着东北军的军徽。司机沉声说道: “我家小姐想见见你们的长官。” 又三分钟后,一个上尉军衔的军官急匆匆地跑了过来,一来就对车内鞠躬致歉,然后急急忙忙命令士兵放行。三辆漆黑的高档轿车,就这样扬长而去,连检查都没检查一下。 有一位上士军衔的副官询问那位上尉道: “您怎么就这样把人放走了?即便车里面有贺家大小姐,但是大小姐出行居然会带那么多大火力的武器,这不正常啊?” 上尉狠狠地拍了一下上士的头盔,怒道: “你说的这些我不知道?你当我傻?少管闲事,当心你这身军装再也穿不了。大将府的人,也是咱们惹得起的?人家爱带着大火力的武器不行吗?你没看她那六个女保镖,一个比一个彪悍,这才叫安全感,懂?” 上士被教训得一肚子火,全部发泄到了后面那辆搬家大卡车上,大卡车上六个搬家工人,全是男性,里面尽是些破铜烂铁,居然也被盘查了五分多钟才放行。 又十分钟后,三辆黑色轿车,与大卡车使出高速公路闸口,渐渐停在了一条荒无人烟的乡间土路上。不多时,双方换人换装,拿回行李物品。贺樱宁也下了车,走到换回工装的兰妮面前,道了声: “好在有惊无险,恭喜你们。” “谢谢你的帮助。”此刻,兰妮才真正发自内心地笑了出来。 “别忘了我们的约定。”贺樱宁提醒道。 “放心吧,五天内,我会再和你联系。”兰妮说道。 贺樱宁点头,然后返身回车上,临走时,她禁不住扭头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黑短发蓝眼眸的高个女人,然后不知为何突然鼓起勇气冲她喊道: “喂,你还记得我吗?” 仇争本来正拎着箱子往卡车上搬,突然被叫住,回身冷冷地看了一眼贺樱宁,继续忙自己的,没打算理她。 “是不是你认出我了?”贺樱宁又问。 仇争依旧没有回答。 “你叫什么名字?”贺樱宁最后追了几步上前,问道。 仇争终于回身,本想几句话把她打发走,但见她望着自己的模样,脑子里突然卡了壳,冷言冷语到了嘴边,莫名其妙就变了: “仇争。” 飞快地说完,她就钻进了卡车车厢之中。 “仇争...”贺樱宁仿佛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摇了摇头,回了自己的车。 三辆黑色轿车率先驶离,大卡车在原地停留了片刻,才继续上路。车内很安静,每个人面上的表情交织着劫后余生的喜悦、心有余悸,以及对未来的期待和不安。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子已经在高速上越开越远,自由之门都快看不见了。琼突然嘀咕了一句: “不过,索纳少爷给的那个九点之前出城的情报,究竟是怎么回事?现在都九点四十了,不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吗?” 她话音刚落,忽听身后传来“轰隆”一声巨响,天雷一般炸裂。琼猛打方向盘踩刹车,以最快的速度将车子停了下来。所有人跳下车,爬上车厢顶,站在高处向自由之门的方向远眺。只见那处已经升起了滚滚浓烟,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狂风凛冽呼啸,将硝烟味吹了过来,车顶上的六个女人,此刻心中一片冰凉。 只差五分钟,她们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到底发生了什么?”佐伊皱着眉问道。 “不管发生了什么,咱们得赶紧离开这里。”牧黎已经率先跳下了车,然后回身,将兰妮抱了下来。 大家赶紧上车,依旧是琼驾驶,飞速地开车离去。车内原本放松了的氛围一下子紧张了起来,每个人的大脑都在急速旋转,思索刚刚的爆炸究竟是怎么回事? “看样子,城门口本来就埋了陷阱,一旦开火就会引爆炸弹,教会料到我们可能会硬闯,因此干脆来一场爆炸,把我们炸死了事。果真是道格拉斯教皇的手笔,真狠!”兰妮说道。 “炸弹是有人控制的吗?还是说,就是开火便会引爆的那种?”牧黎问。 “我估计,是有人控制的。但是,不知为何,却在我们离开后才爆炸,估计,是出了什么意外。”兰妮也不清楚情况,目前都是猜测。 众人身上虚汗直冒,本来她们确实商量着要硬闯的,若不是贺樱宁巧合出现,避免了用武力解决问题,她们此刻已然化作焦炭了。 耳机里传来了佐伊夸张的感叹声: “我的天哪,赞美天使,最纯洁的天使,你以后就是我的女神!”(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八十六章 11月26日,晚上9点,盖亚,世纪中心大道联邦国会大楼。 一场非常规紧急会议一个小时前刚刚召开,与会人员大多是身兼教职的国会议员,以及少数的执政派。换句话说,这是教会派政客与目前的执政党——复兴党之间的一场会议。 教会派政客都是民主党人士,民主党也是最大的在野党,最高领导人是道格拉斯教皇,绝对中立阵营,同时也是绝对中立阵营的最高教皇。目前的执政党——复兴党的最高领导人自然是任期尚未结束的联邦大总统——弗里斯曼大将,跟随他参与此会的复兴党人士只有五人,但无不是舌战群雄之辈。 会议的主题是要求教会解除对盖亚施行的全城封禁,并撤回教会的系统代管权。并敦促教会对封禁期间的违法行为负责。 这无疑是针对今天上午发生在自由之门的大爆炸事件而展开的会议,提出此要求的正是弗里斯曼大将本人。 然而一个小时过去了,场面仍然胶着,双方互不相让。复兴党攻击教会派人士行事过于极端,竟会安排炸弹爆炸,使得五十多名无辜平民死亡,八十多人受不同程度的伤。这是继阿瑞斯虫潮事件后,最恶劣的政治行动。 教会派却拒不承认是他们设下的炸弹,并把这一切全部推给了恐怖分子。无论复兴党如何攻击他们,他们都始终做出一副怜悯慈悲的表情,不予理睬。 复兴党并非空口白话随意诽谤,他们收集到了足够的证据指控教会派安排的这一次爆炸行动,比如控制炸弹爆炸的犯人的详细资料以及与教会的渊源,甚至还查到了指派此人的上一层正是教会当中的某个红衣主教。 然而不论证据有多么直接多么明显,显然教会派也为自己想好了退路。一是犯人已死,死无对证,二是那名红衣主教在爆炸发生之前就已经被革职退教,不再是教会当中的人了。 会议就此陷入胶着,又一小时,双方就此进行了激烈争论,最后还是弗里斯曼大将与道格拉斯教皇同时授意暂时休会,才结束了会议。 会议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道格拉斯教皇率先乘坐自己的专车离开国会。弗里斯曼大将没有着急离开,而是站在国会的总统私人休息室巨大的落地窗前,静静目送教皇车驾离开。 “父亲...”身后响起了索纳的声音,索纳少见得一身戎装,胡子也刮掉了,头发梳得齐整,戴着军帽,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了许多,更显英俊挺拔。 “噢,你来了啊,坐下歇会儿,我们一会儿就回去。”弗里斯曼大将和蔼地招了招手,声音中略微透着疲惫。 “父亲,又是五十条人命,这次您已经不是见死不救了,您是亲自动手杀了这些无辜的人。结果呢?并不能对教会造成任何影响,他们就像蜻蜓点水般把这件事翻过去了。”索纳进来后,第一句话,就是指责弗里斯曼大将这一次的行动。 “儿子啊,比武,可能一招就能制胜,但那是在实力悬殊的情况下。现在我们和教会,还差了不少实力,给他们制造伤痕,需要一步一步来,量变才能产生质变。明天,这个消息就会被几家我们的媒体传播出去,影响,不会是零,那就足够了。”弗里斯曼大将缓缓坐在窗边的沙发上,说道。 “您究竟还要牺牲多少人?”索纳蹙着眉说道。 “革命,永远都需要流血和牺牲。和平和幸福,永远建立在死难之上。道理你不是不明白,为何还如此天真?”查克·弗里斯曼揉了揉眉心,语气已经有些不耐烦。 索纳没有接话,但是他紧缩的眉头,咬紧的牙关,却显示出他此刻内心的痛苦和不解。 “这件事我们以后再谈。”弗里斯曼大将放缓了语气,说道,“关于空缺的阿芙洛狄忒驻守大将的竞选,准备得怎么样了?” “施特朗上将已经准备妥当了,总统竞选后,大将竞选的宣传工作就会开始。”索纳深吸了一口气,回答道。 弗里斯曼大将点了点头:“这次竞选也是至关重要,如果施特朗能当选,七大将,咱们就占了四个位置了。教会派的罗德莱尔上将,以及安德烈斯那里的萨缪尔中将,谁上来,对我们来说都是巨大的威胁。” 联邦军队中的上将军衔又被称作“准大将”,代表着一种大将后补的身份和荣誉,实际权力与中将并无太大区别。因此大将选举的候选人,一般都是上将或者中将级别的高级军官。当大将位置空缺,并无选定后继人时,才会举行大将选举。大将选举主要看军功和资历,以及个人能力,由七芒星议会的六位大将综合考评。之所以还要选举,主要是看候选大将在选民中的支持率,且军队支持率占75%,公民支持率仅占25%。 所以大将选举极为罕见,距离上一次大将选举,已经过去大半个世纪了。 商量完大将选举的事情,房间里安静了下来,也不知过了多久,弗里斯曼大将才缓缓开口问道: “你妹妹情况怎么样了?” “刚刚和心姨的人汇合,不知道有没有和心姨见面,还在等消息。”索纳看了父亲一眼,垂眸回答道。 “汇合了就好,有你心姨在她们身边,我也就放心了。”弗里斯曼大将长舒了一口气,扭头看向窗外,目光深邃幽远: “但愿b计划一切顺利...” *** 就在父子二人谈话的同时,在护送教皇回盖亚行邸的那辆低调华贵的加长轿车之中,另一场谈话也在进行。 “我亲爱的马克西姆,瞧见没有,狐狸今天终于露出尾巴了。”道格拉斯教皇的心情似乎很愉悦,语调上扬。与坐在他侧前方的一位白衣大主教说道。 “是的,教皇陛下。狡猾的弗里斯曼坐不住了。”马克西姆大主教恭敬回答道,他是道格拉斯教皇最心腹的手下,掌管贵族之城西教区,位高权重。 “他本已控制了我们的炸弹客,却自作聪明地引爆了炸弹,试图制造舆论攻讦我们。然而又能有多少作用?这件事,你安排人,弄出点风声,按到这只老狐狸的头上,最好能在他任期上搞臭他。咱们也不是冤枉他,这爆炸确实是他做的,不是吗?呵呵呵呵...”道格拉斯教皇愉悦地笑出声来,浓密泛白的胡须随着笑声颤抖,慈蔼的面容、愉悦的笑声配上那身神圣的黑金教皇长袍,莫名显出一种异样的残忍。 “不过...那个魔鬼,是不是逃出去了?”道格拉斯教皇话锋一转,突然说道。 “看来是的,否则弗里斯曼也不会引爆炸弹。” 教皇闭眼,沉吟片刻道: “再在城里搜几天,一直到七天的代管期结束,咱们不能想当然。另外做两手准备,通知阿尔忒弥斯的人,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是,教皇陛下。”马克西姆大主教应道,随即略显担忧地道: “只是教皇陛下,您知道的,阿尔忒弥斯的那位女主人,似乎向来不买我们的帐,我怕行动上会有困难。” 道格拉斯教皇闻言,没有立刻回答,灰色的眸子盯着马克西姆看了几秒钟,鹰钩鼻下薄薄的嘴唇才开启,吐出了这样一句话: “杀死魔鬼现在是我们的一级要务,挡路的,不论她有多大的权势,一律清除。” 马克西姆心中一凛,急忙点头。 “还有,萨沙的下落查出来了吗?” “还没有,陛下。” “尽快查,虽然希望已经不大了,但愿这个女人没把我们招出来。我倒不担心那帮子亡命之徒知道这件事,我就怕她们把我们捅出去,让都灵大教皇知道咱们暗杀温特的事情。如果都灵知道了,那就麻烦了,那老家伙是个死脑筋,权力又是最大的......”道格拉斯教皇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是,属下明白。”马克西姆连连点头道,然后补充了一句,“陛下,温特的继任者,听说已经定了,是斯泰尔斯大区测评所的红衣主教,名字叫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没听说过啊,什么来历?” “之前一直在教会福利院工作,职阶平平,从属于中立善良阵营,入教四十几年才只是黄衣司铎的阶层。不过四年前调入了斯泰尔斯大区测评所,几个月后就升为了红衣主教。现在又升为了主城东南域的白衣枢机,这两年冒得有些太快,总觉得背后有人在提携她。不过我查了,她背景清白,没有党派,是自由人。估计是走了大运。” “谁下的调令?” “是都灵大教皇亲下的调令。” 道格拉斯教皇眼珠转了转,随即冷冷说道: “老家伙,也会给我玩平衡这一招,这是在告诉咱们,主城东南域这块地盘,谁也别争,所以弄了个自由人过来。咱们要小心了,都灵这老家伙不糊涂,有可能盯上我们了。” 马克西姆大主教闻言面色一变,神情严峻了起来。 “这个伊丽莎白,你派人去谈谈,能拉拢就尽量拉拢,拉拢不了,就盯紧她,免得她坏了我们的事。” “属下明白。” *** 贵族之城,巴贝尔通天塔西南方,圣教大教皇宫邸。 一位白袍老者,正盘膝坐在空空荡荡的冥想室中央,她的正面,垂下了一幅巨幕,身后的投影机,正在反复播放一段监视录像。录像当中,穿着囚服的主人翁,正以不可思议的身手,瞬间杀死了八名护教卫兵以及两个假扮成狱警的歹徒。杀死这些人后,她还将两名狱警拖到了闸门口,并引爆了他们身上的炸弹,画面的最后,是监视录像的屏幕被血肉糊掉的画面。 画面在反复播放,血腥又残忍。老者目不转睛地看着,一言不发。她已经坐在这里将近三个小时了,一段不到三分钟的录像,看了几百遍,仿佛永远也没有尽头。 又过了几分钟,老者终于动了。她迟缓地站起身,略显蹒跚地走到投影机边,关掉了录像。然后按下了手环id上的按键,说道: “伊莉雅,进来一下。” “是,大教皇陛下。”手环id那头传来了应答声。 不多时,有人敲冥想室的门,大教皇请人进来,一位年轻貌美的黑发女子走了进来。她大约是西亚或东欧的血统,五官深邃,长得十分美丽。看年纪,不超过三十岁。 “把这录像拿去封了,包括所有的拷贝,看到录像的人太多,会造成恐慌。”她淡淡说道。 “是。”伊莉雅应道。 大教皇都灵走到窗边,拉开了冥想室厚厚的窗帘,向东方望去。黑夜中,巴贝尔巨塔灯火通明,没入云霄的塔尖灯光,将周围的云层照耀得金光灿灿,好似在塔顶绽放出一朵圣洁的花朵,更显神圣伟大。然而大教皇布满皱纹的面容上满是忧虑,也不知是对伊莉雅说话,还是自言自语道: “为何偏偏是我呢?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圣塔,可否告诉九神,祂可怜的侍奉者,并不想做那千古罪人......如果我失败了...将再无颜面去见祂。除非,祂能苏醒过来,帮助祂可怜的侍奉者......” “大教皇陛下?”伊莉雅奇怪地问了一句。 “要变天了......”都灵轻叹。(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八十七章 冒险者之城阿尔忒弥斯,联邦最东南的重镇,海岸线边缘最重要的起航地。从人类失去大海开始,这里就是无数梦想家一代又一代不懈努力的地方。一如其名,自由、粗犷、热情,充满了冒险精神。从最高领导人到一般的平民,每个人都与联邦其他地域上的人有着截然不同的信仰。在这里,九神不是唯一,自由高于一切,这里的人,看起来更鲜活更有生命力。 这里是自由民主精神最后的乐土,因此这里不仅聚集着冒险家,还聚集着试图改变联邦军国主义与政教合一统治双重高压局面的革命家。 自从牧黎来到这片土地上,真正感受到了曾经的那个世界残留的脉动,她为之欣喜,以至于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不再紧绷着。 从自由之门一路向东北方向车行350公里,短短三个小时的车程,途径一个高速休息站,休息的半个小时内,只是接触了一位超市店员,一位兜售自家院子里挖出的古董的田间老汉和一位车辆刻晶充能站的工作人员,就让她有了非常明显的对比。每个人都笑得开朗,即便你不买他的东西,他也能热情和你攀谈起来,言语风趣。得知你是别的城邦来的,他们能将阿尔忒弥斯的风土人情脱口而出,并随意拿洛珈大将年轻时的风流韵事开玩笑,最后笑着来一句: “这是个好地方,来了就别回去了。” 他们并不像其他地方的人,永远是一张麻木的脸,不敢有过度的情绪波动,拘谨甚至神经质,动不动就要静心祈祷,确保自己的阵营值不会变化。他们的随性发自骨髓,让牧黎不由放松下来,面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 当她们为卡车补充完能源,全体上车准备离去时,那位充能站的小伙子却笑着走来,拍了拍车窗,牧黎绷紧神经,以为此人发现他们的身份,摇下车窗时甚至手都放到了腰后的枪上,却听小伙子对牧黎说道: “嘿,姑娘,我就是想说一句,你的发型酷极了,就像我叔叔一样。一路顺风!”小伙子哈哈大笑着退后一步,挥手作别。 结果牧黎在剩下的车程中,被车厢后那位“不正经小姐”叽叽喳喳嘲笑了一路,没有人救她,包括在旁边偷笑的兰妮。她只能撑着下巴一个人生闷气,惹得兰妮忍不住伸手捏她脸,夸她“好可爱”。兰妮说这话的时候,前面开车的琼明显抖了一下,牧黎从后视镜看到她翻了个白眼。耳机里佐伊聒噪的嘲笑声也迷之沉默了下来。 突然牧黎就心情舒畅了。 不过,她还是宁愿头发瞬间长长。 车子于下午一点半驶出高速,下高速的匝道路牌上,写着“楚都南”,通用语下面居然还附了汉字,让牧黎吃惊不已。 “咱们现在是在阿尔忒弥斯的楚都市范围内,这里百分之八十五的人口都是华裔,当然要使用汉字。这里的孩子从6岁上小学到16岁高中毕业,汉语课程必不可缺。因此即便不是华裔,也会说汉语。阿黎,你会说汉语的吧。”兰妮问道。 “当然。”牧黎笑道。 “仇争她们也都会说。”兰妮补充道。 “但是我所得不表尊。”琼用生硬又腔调古怪的汉语说道。 牧黎扬了扬眉毛,笑了出来,模仿她的话回道:“确实所得不表尊。” 真的,带了一股武汉塑料普通话的腔调。 “你们说什么?”兰妮好奇道。 啊,看来咱们无所不懂的大小姐似乎不怎么会说汉语,牧黎总算找到她的盲点了。不过大小姐只是不熟,并不是完全不会,好歹,她也是有着一半炎黄血统的人。 “啊,汉语真是太难血了。”琼拍着方向盘直摇头。 “是‘学’,不是‘血’。”一直沉默的酷姐仇争终于听不下去了,开口纠正道,她说的汉语标准多了,只是不知为何带了一股......台湾腔。 牧黎捂着嘴,笑弯了眼。 “我也会说!阿要辣油啊!”耳机里突然传来佐伊抽风般的声音。 什么鬼啊这帮子人,南京话都出来了,她们的汉语老师真是来自五湖四海啊。牧黎憋笑憋得肚子疼。 “佐伊,你肚子饿了吧,咱们刚刚才吃的午饭。”这也是一句汉语,说话的人是沉默寡言的面瘫大厨林钊,异常标准的普通话,亲切无比,让身为北方人的牧黎眼睛一亮。 “你们的汉语谁教的?”兰妮问。 “都是老师教的。”琼回答道。 “一个人?”牧黎问。 “是啊。” “噗哈哈...真神奇。”牧黎终于开怀大笑。 四位姑娘虽然不知道牧黎在笑什么,但感觉被嘲讽了,莫名有些不爽...... 兰妮头一次见牧黎笑得这么开心,虽然她一句话也插不进来,却有一种温馨的感觉在心底蔓延开来,但愿她能永远这样快乐下去,兰妮默默在心底祈祷。 车子下了匝道口,穿越平坦的田野,11月底,田间没什么作物,一捆一捆的干稻草堆在黄土地上,显出几分寂冷。不久,车子又上高架,渐渐能看到一座壮观的斜拉钢索桥,桥下,滚滚黄涛汹涌奔腾,向东流逝。牧黎心口仿佛被大锤击中,眼睛瞪大,透过车窗看着那东流水,血液中有什么在翻滚。 长江...是长江! 天知道,身为一个炎黄子孙,穿越到混乱的未来世界,能再看到长江,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炎黄子孙的母亲河,奔腾了数万年,在遭遇大灾后,虽然已经严重改道,却依旧川流不息。 国不再,家已亡,唯有这东流亘古不变,只要有她在,似乎就有了根,就有了归宿感。此刻,牧黎莫名湿了眼眶。她单手撑在车窗边缘,捂着嘴,看着外面的景象,久久不曾收回视线。脑海里反复念着一首词,挥散不去: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大约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人能体会到她此刻的心境。那一瞬的疏阔和明朗,似乎将一切的苦痛纠缠都转化成了云烟,一吹就散。 于是当泪水蒸发,心境平息下来后,她的脸上,只剩下淡淡的笑容,漆黑的双目里,多了几分潇洒自在。 虽然在过桥的这段路程里,她没有说一个字,也没有让任何人看到她的泪水。但敏感的兰妮,依旧感受到了她的变化,很奇妙的感觉,或许应当说是心有灵犀。牧黎就坐在她身边,兰妮时刻关注着她,过桥前,虽然也曾放声大笑,身上却仿佛背负着全世界。但是过桥后,兰妮只觉得她的肩膀松了下来,背上的东西卸了下来。短短不到十分钟的路程,整个人带给别人的感觉都变了。 “你还好吗?”兰妮低声问。 牧黎冲她一笑,回道:“好极了。” 那笑容居然让兰妮心跳加速,脸莫名其妙就红了。她舔了舔红唇,移开视线,扬眉笑得娇媚:“我看出来了。” 前面开车的琼继续翻白眼,她真的很想像旁边副驾上她家老大一样塞着耳机睡觉,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和后排那一对同处一个空间,对心脏不好。 好在折磨单身狗的旅程终于走到了终点,车子过江,拐入了临江工厂区,然后驶入了一处废弃的工厂大院。车子停在了厂房外,一行人下车,背上所有的行李装备,浩浩荡荡往厂房里走。 仇争一边走一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这是牧黎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看到手机,她心中自嘲哂笑:看样子没有手环id的人,就只能用手机这种淘汰产品了。 “是我...在哪儿?......二楼,好,我们马上来。” 电话很快挂断,众人上了空荡厂房侧面的楼梯,来到了二楼一处休息室门口。仇争有节奏地敲了敲门,三长一短,很快有人来开门。开门的是一位亚裔小伙子,穿着工人的工作服,系着皮围裙和袖套,头上还卡着焊接面具。 “争姐,你们可算回来了,这次出任务怎么这么久?”小伙子把众人迎进休息室。 “嗯,确实拖了不少时间,不过在老师的预料中。老师呢?怎么都不见人?”仇争问。 “首领已经带着大家转移了,我是留守等你们的。之前你通知我时,我就和首领联系了,她另外派了车来接我们,大概二十分钟后到,接下来要去的地点我也不清楚。” “怎么,这处工厂也不安全了?”琼问道。 “嗯,三天前我们就转移了。” “不会吧,谁在查我们?”佐伊奇怪道,“按理说,冒险者之城里不该有人不知道阿萨辛的名号,谁会来惹我们?” 阿萨辛?牧黎皱了皱眉,这是这个神秘组织的对外称号吗? “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清楚,只是首领认为不安全了,你知道,首领永远是对的。”小伙子说道,随即目光落在了兰妮的身上,脸瞬间就红了,视线躲闪,又看到了牧黎,不由道: “你是...牧黎?” “是,你好。”牧黎笑着打了个招呼。 “你好...久仰大名,今天终于得见了。”小伙子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红彤彤的面庞倒不显得窘迫了,他在衣服上擦了擦手,然后向牧黎伸手道: “我叫赵子龙。” “你叫什么?”牧黎惊了,瞪大眼睛看他。 “赵子龙,不是常山赵子龙,是汉口赵子龙。”小伙子憨厚地笑了。 “嗯...我也久仰大名了。”牧黎俏皮地眨了眨眼,与他握手,笑道。 腼腆的小伙子赵子龙又窘迫了,挠了挠后脑勺,然后说了声“你们休息会儿,我去倒水给你们。”然后落荒而逃。 待众人都各自坐下休息,兰妮突然开口道: “所以,阿萨辛,是你们的组织名?” 看来大小姐也是才知道这件事。 “对,阿萨辛,assassin,简单来说就是刺客组织。”仇争回答。 “嗯...听起来不错,很酷。”兰妮笑道,又问,“所以,既然是刺客,你们都刺杀了谁?” 此问一出,四人组的姑娘们你看我我看你,都选择了沉默。 “抱歉,兰妮小姐,阿萨辛不是个松散的组织,有严格的规章制度,每个人都有保密义务,所以在你们没有正式加入我们之前,关于组织内部的一些事务,我们是不能告诉你们的。”最后,还是仇争出面,化解了尴尬。 兰妮点头,表示理解。然后道: “既然如此,我想知道怎么才算正式加入你们。” “兰妮小姐,我们无意冒犯,真的,其实只是走个程序,你们身份很特殊,其实走不走这个程序都没有什么区别。但我们却不能随意违反规矩。”琼急忙解释道。 兰妮摆了摆手:“我没生气,我就是好奇。” “见了老师后,等老师宣布你们在组织里的职位,你们就算正式加入了。到时候还能领到组织的徽章、制服、通信和武器等装备。”佐伊笑道。 “听起来,你们简直就是雇佣军。”牧黎插话道。 仇争看了她一眼,淡淡回道:“阿萨辛不会轻易被人雇佣,和我们做生意的人,必须先得到老师的认可。” 牧黎耸了耸肩,没在意她话中的火药味。 兰妮扭头看了看牧黎,又瞄了一眼仇争,若有所思。 就在气氛有些僵硬的时候,那位赵子龙小哥回来了,化解了众人的尴尬。大家随意聊些轻松点的话题,直到二十分钟后,一通电话打来,众人再度收拾东西下楼。出厂房大门,就看到了一辆改装过的大型越野吉普停在那里。这辆吉普能坐下十个人,来接她们的只是一个人,这个人,还是个许久未见的老熟人。 当兰妮见到她时,不由失声脱口而出她的名字: “杜波老师!”(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八十八章 或许兰妮早就对杜波的身份有所猜测,所以短暂的惊讶后,她顺理成章地接受了杜波·斯考特的新身份。而牧黎,反倒没有兰妮的那份惊讶了,在她看来,一切围绕自己的人和事,到目前为止都是弗里斯曼大将的安排,那么杜波·斯考特的出现,合情合理,没有任何值得惊讶的地方。 唯一让她意外的是兰妮并不知道杜波·斯考特的身份。她以为当初兰妮带着她去找杜波大姐,是弗里斯曼的安排。现在看来,那是兰妮自己的行动。 杜波下了车,就在车头迎接她们。由于仇争几人走在前面,她便率先和仇争几人握了手。为首的仇争打招呼道: “杜波参谋,怎么劳您亲自来接我们?” “我自己向首领要求的,主要是,你们这里有我非常想见的人,我一刻也等不了了。”杜波笑着道。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视线就落在了牧黎和兰妮的身上。 兰妮目光碰上她的视线,无奈地耸了耸肩,笑了: “老师,您可骗得我好苦。” “抱歉,小兰妮。但...你知道的,都是为了那该死的任务。”杜波回道。 说着,这师徒俩便来一个久别重逢的拥抱。杜波又高又胖的身躯比兰妮大上了一倍多,这一抱,牧黎都担心杜波会把兰妮的小细腰给勒断了。 “阿瑞斯之后,您过得怎么样?”兰妮问。 “我很好,就是担心你们,时刻关注你们的动态,知道你们来了,我就迫不及待赶过来了。”杜波道。 和兰妮寒暄过后,杜波又看向牧黎。可能是一时间找不到话说,杜波盯着牧黎看了半天,才憋出了一句话: “发型很酷。” “谢谢。”牧黎抿唇微笑,淡然回答。 杜波望着牧黎,看她气质全然大变的模样,不由得轻叹一口气道: “难为你了。” 牧黎只是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杜波没有再和牧黎说话,拍了拍手,招呼大家上车。待大家都上车坐稳了,杜波亲自驾驶,开着车驶离工厂区。 路上,兰妮问道: “所以老师,星火也是阿萨辛的分支吗?” “两月前还不是,但现在确实是的。星火受到了重创,虽然在意料之中,但是成员所剩无几了,所以并入了阿萨辛。我和隐者,都是你父亲派出来组织民间力量的人。只是隐者与我不同,她的资历比我长,能力也比我强,所以她的阿萨辛是一只强劲的武装力量,而我的星火只是一群乌合之众。”杜波一边开车,一边苦笑着自我解嘲道。 “杜波参谋太谦虚了,只是分配的方向不同。您的任务是集结一盘散沙的利拜伦,创造一个属于利拜伦自己的组织。而阿萨辛内部成员身份复杂,并不单纯都是利拜伦。”没想到,向来冷酷并以自己的组织为傲的仇争,突然说了这样一番话。 “那十年前您的那场阵营叛变案,是真的还是假的?”兰妮皱眉问道。 “是真的,我的阵营确实叛变了,否则骗不过教会。”杜波回答。 “老师,您知道,我想知道的是什么。”兰妮道。 “嗯,我的阵营叛变不是你父亲诱导的,我那段时间遭遇了军队体制的背叛和压迫,思想上有很大的转变,我是自主叛变。不过你父亲发现得比较早,与我商量好未来的计划之后,他才对外公布了我叛变的消息。放心吧,我做这一切,都是自愿的,没有人逼我。兰妮,你要学会体谅你父亲,他并非十恶不赦。”杜波看了一眼后视镜中的兰妮,说道。 兰妮没有回答。 “坐视阿瑞斯叛变者大屠杀,眼看着您辛苦筹建起的队伍被撕扯得七零八落。那些星火的成员,贫民窟可怜的人们,您都很熟悉,他们曾经的笑颜还依稀在眼前,但是现在却回不来了。” 她顿了顿,继续道:“这些日子,晚上我总是睡不好,不停地做恶梦,梦见墙头处决的画面,梦见玛丽还有芮乔死掉时的画面。那么多人,是为我死的,只因为我是他所谓大计划的中心。即使这样,您也觉得,他并非十恶不赦吗?”牧黎突然冷冷开口道。 杜波喉头哽咽,捏紧方向盘,眼圈慢慢红了。一时之间,车厢中陷入了沉默。 “所以,好像这天底下就你最可怜,所有人都对不起你,是吗?”仇争忽然呛声道。 牧黎漆黑的眸子望向仇争,默了两秒,她冷声道: “你最好也别对不起我。” 仇争笑了,伸手抓住牧黎的衣领,将她拉到眼前,怒视着她道: “懦弱的家伙,我看你不爽很久了。” “喂!你们都住手!”兰妮生气了,抓住仇争的手臂,怒道,“干什么?起内讧啊?” “老大...”琼也伸手拉住仇争,摇了摇头。林钊冷眼旁观,一项话多的佐伊却望着车窗外,仿佛置身事外。 仇争一把将牧黎推了回去,牧黎重重撞到车座后背上,随即抬手就要回击,就在这个时候,杜波突然一个急刹车,众人立刻因为惯性向前冲,车内顿时东倒西歪。只听杜波发怒道: “谁再闹立刻给我下车!” 众人默然,压下各自的怒气不再起冲突,缓缓坐好。 “阿争,这件事,我会和你老师报告。”杜波说完,才继续发动车子向前开。 仇争懊恼地捏着拳头,发出咔咔的关节响声,蓝眼睛里燃烧着火焰。 接下来的车程一路静默,气氛冷凝到极点。大家的心思都不在要去的地点上了,每个人都闷着头,心中转着各种各样的情绪和念头。 车子渐渐驶入了楚都市的南部商业区,不久,停在了一处快捷酒店背后的停车场里。这家快捷酒店占据了十层商业楼的一大半,规模算是很大了。众人从酒店后门来到前台大堂,最前的酒店接待员是一个长相甜美的小姑娘,一见到她们,立刻走出前台,把早就准备好的房卡分发了下去。 “一人一间房,先去放行李,这家酒店是我们目前的总部,大部分主要干部都住在这里,你们这段时间也都住在这里,直到我们转移到下一个据点。兰妮、牧黎,你们放好行李就到二楼会议室,首领正在等你们。”说完,杜波就直接进了前台后的总控室,似乎是不打算再招呼她们了。 兰妮和牧黎应下杜波的话,看了看房卡,一个508,一个510,就彼此靠着。牧黎率先去按电梯上楼,仇争四人直接背了行李装备走楼梯,显然不愿和牧黎呆在一个空间里。牧黎板着一张脸站在电梯前,直到兰妮突然抽走了她手里的房卡。 牧黎疑惑地看着她。 “放松点,我知道你现在心情很不爽,但是现在只有我和你,你也要给我摆脸色看吗?” 牧黎缓了神色,眉眼中多了许多温柔和歉疚: “抱歉......我就是...唉......” “行了,我还不知道你?仇争这些人,日日刀口舔血,性格强势,直来直去。她们大多是混乱善良和混乱中立阵营的人,观念上与你也有很大的差别。有矛盾很正常,以后熟悉了,你也能习惯她们的作风。” 牧黎自嘲一笑道:“因为我身兼七种阵营吗?” 兰妮没接她这话,而是挽住她的手臂,晃了晃手里牧黎的那张房卡,笑眯眯道: “你的这张房卡,我就没收了。” “那我住哪?”牧黎愣愣道。 “笨蛋。”兰妮咬唇骂道。 牧黎突然反应了过来,耳根子瞬间就红了,慌道: “这...这不好吧...” “什么不好?你不想和我住?”兰妮扬眉问道。 “不是...”牧黎下意识否定。 “哦,那就是很想和我住,阿黎,没想到你...”兰妮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牧黎。 牧黎:“......” 兰妮看她语塞又窘迫的模样,不由得笑得眉眼弯弯,道: “好了,不逗你了,傻傻的...”说着抬手刮了一下牧黎的鼻子。两人亲密的状态惹得那位前台的小姑娘频频瞩目。 这磨人的妖精...牧黎心里被她挠得痒痒的,正巧电梯来了,牧黎拉着兰妮进了电梯。一手按下五层的按钮,一手就将兰妮逼到电梯角落里,低头捕捉她的唇。 兰妮就知道她会忍不住,抬手圈住她的脖子,享受和爱人的绵长一吻。顺便抽空望了一眼电梯里的监视摄像头,冲摄像头放了个电。 于是前台正盯着电梯监视录像的小姑娘顿时脸红心跳,再也不敢看了。 甜蜜是短暂的,现在也不是卿卿我我的时候。两人进房间放下行李,便立刻下了二楼,来到了会议室门口。 杜波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见她们来,便率先敲了敲门,等里面一个声音回应“进来”,她才推开门,带领牧黎和兰妮走了进去。 会议室里没有想象中的长桌,空空荡荡的,面积很大。墙上倒是挂了一副黑板,占据了整面墙,黑板上用磁铁密密麻麻贴着各种资料文件,包括人物照片。中间还用粉笔连线,写着资料与资料之间的关系和推测。就在黑板前,摆放着三张椅子,呈三角形相对。其中一张椅子上,正坐着阿萨辛组织的最高领袖——隐者。 这是一位看起来大概四十来岁的中年女子,亚裔,短发干净利落。只是鬓发发白,略显沧桑。她的五官十分俊秀,眉目间自有一种睿智又凌然的风范。她坐姿端正,衣着虽休闲,但整齐干净,收拾得一尘不染。鼻梁上架着一副半框眼镜,仿佛在她身上画下了最完美的一笔,一个温雅博学、目光深邃的领导者,便这样出现在眼前。 但是,唯独左侧面上一道狰狞的伤疤破坏了整个容颜,愣是在她身上加上了残暴的霸气,与温雅的书卷气交织,带给人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只觉得在她面前,只有低头臣服,才是最佳选择。 从牧黎和兰妮进入会议室开始,她的目光就一直追随着她们,特别是牧黎。那双和牧黎一样漆黑的眼睛,沉着太多的情绪,让人根本看不透。 直到牧黎和兰妮走近,在她面前站定,她眼底流转的情绪瞬间收敛,微笑着站起身,开口说道: “牧黎,兰妮,欢迎你们。我是隐者,孩子们一般都喊我首领或老师。” “您好,首领。”兰妮率先回应道。 牧黎跟着兰妮也打了个招呼,她盯着隐者,眉头渐渐蹙了起来。这人...怎么感觉,好熟悉? 这时,杜波上前,悄声在隐者耳边说了几句话,因为离得不远,牧黎基本听清了她在说什么,就是在报告仇争在车上和她起了争执的事情。牧黎有些郁闷,难道加入新组织的第一天,就给领导留下不好的印象了吗?也不知道兰妮有没有听见杜波的耳语,不过大小姐向来我行我素,此刻面上保持着微笑,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隐者淡然听完杜波的话,点头表示知道了。杜波便退出了会议室,隐者扬起笑容,抬手请道: “坐,我有不少话要和你们说,站着太累人了。” 三人落座,隐者平和地打量了一下二人,才道: “我很高兴能看到你们安然无恙地出现在我面前。你们来到我这里,就代表着,咱们的b计划正式开始了。b计划分阶段进行,你们只能知道阶段目标和内容,b计划的全貌,我暂时不会告诉你们,除非时机成熟。这点,你们需要事先了解。” 牧黎和兰妮相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好,”她笑了笑,“在我介绍b计划第一阶段的内容之前,咱们需要先上一节历史课,了解一下联邦历史上一些非常秘辛的事情,你们才能明白,咱们做这些事,到底是为了什么。” 兰妮挑了挑眉毛,兴趣满满。本来牧黎还有点开小差,搜索自己的记忆,冥思苦想自己到底在哪里见过眼前这个充满特殊魅力的中年女子。不过这会儿注意力也集中到了隐者的话上,把这些念头暂时搁置。 隐者声音如溪流,清亮又婉转,措辞优雅,娓娓道来,好似真的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师。兰妮本以为自己对联邦历史了如指掌,不论隐者说出怎样的历史秘辛,她都不会惊讶。 但是在这场谈话结束之后,她发现错得很离谱。(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八十九章 联邦虽然只有短短150年的历史,却仿佛走过1500年一般,浓缩了人类奋斗与重建的壮阔史诗神话。在这短短150年中,无数伟人诞生,如流星雨一般划过天际,照亮了笼罩大地的深沉黑夜。城邦拔地而起,百米城墙圈出600万平方公里的生存母地,人们终于有了安心栖居的家园,不必颠沛流离、时刻担心自己成为虫族与掠食者的盘中餐。 在这些照亮天际的流星之中,最为不得不提的,正是这150年历史中唯一的大元帅,联邦之父——鲁道夫·安德烈斯。 鲁道夫第一次进入人们的视野,在割据时代后期,换算成旧历,大约是2085年,这个时间并不确定,但是大差不差。根据联邦数位历史学家联合撰写,颇具公信力的《大元帅传记》考查,鲁道夫出生在2061年,2085年时,他年仅24岁。混乱的割据时代,历史记录十分薄弱,因此考查起来比较困难,不过大元帅曾经自述过自己的童年时期,他出生在德裔流民建立起的割据堡垒里,那个时候用的还是旧历纪年,确实应当是2061年。 大元帅是目前联邦历史上最长寿的人,从旧历2061年到新历91年,他足足活了129岁。当然,并不是说大元帅自身有着多么了不得的长寿基因,而是太多的人不愿看到他去世。所以从大元帅80岁之后开始,联邦有一半的生物基因学家和医学家,为延长大元帅的寿命而伤透脑筋。大元帅是在各种药物的帮助下,活到了联邦成立第九十个年头。 新历91年9月14日,伟大的鲁道夫大元帅终于无法抗拒天堂的召唤,与世长辞。他的去世无疑对整个联邦是一个沉重的打击,因为他的存在,联邦才有主心骨,那个时候的联邦,虽然军事高压,但政治清明,人们的生活都还很稳定,主要是有着精神上的信仰。鲁道夫的存在早已超越了身为人的含义,他的身份,已经被人们神话。 所以新历91年的秋天,整个联邦都是灰色的,国丧持续了三个多月,联邦各个民族的人们用自己的民俗方式悼念鲁道夫大元帅。最高国葬礼仪之后,鲁道夫大元帅长眠在了雅典娜之城的大元帅公祭墓园之中。目前这个墓园是半开放的,真正的核心区域是安德烈斯家族的私人领地,只有外圈开放,设有大元帅纪念堂,供人们瞻仰伟人。 曾和鲁道夫大元帅并肩建立联邦的前科学院院长夏洛克·康伯利仿佛追随大元帅的脚步一般,大元帅去世两年后,93岁高龄的他也与世长辞。去世前他曾说,他对大元帅的记忆,永远定格在初识大元帅的那年夏季。炎热的天气,科技文化之城阿芙洛狄忒才刚刚开工三分之一,他作为联邦科学院的首席科学家,亲自在酷热的工地上监工。然后大元帅就这样出现了,穿着迷彩服,仿佛一个大兵。那个时候大元帅已经六十多岁了,而夏洛克刚刚二十出头。鲁道夫以联邦之父之尊,递给他一瓶水,说了一声辛苦了。夏洛克说自己当时傻子一样哭了。 鲁道夫大元帅与夏洛克·康伯利之间的轶事还有很多。民间传言,他们有一段忘年恋,年龄差距38岁的柏拉图式恋爱。当然,这或许只是老百姓们的脑内幻想,但这两个人确实有着超越朋友的情感,或许称作革命友谊更为恰当。 夏洛克·康伯利一生未婚,但是他有一个女儿——诺伊·康伯利。夏洛克死的时候,这个孩子才6岁。这个孩子是他晚年时,从基因库中随意配对而来的,也就是说,至今也没人知道诺伊·康伯利的母亲究竟是谁。但或许是命运,这个孩子母亲的基因并不好,导致她先天不足,身子很弱。诺伊·康伯利与姜思婉结婚,生下贝利后没多久,就去世了。皮耶尔大将的悲剧,追根溯源,或许也得怪在夏洛克的头上。 八十多岁的夏洛克,可能预知到自己快要离开人世了,因此培养了一个继承人。民间传得沸沸扬扬,夏洛克为何到了八十多岁才培养继承人,那么大的年龄差,又没有母亲,选择母亲的基因又如此的随便敷衍。他是老糊涂了吗?九神系统的创建者,联邦最伟大的天才科学家,到了晚年得了阿兹海默吗?夏洛克此举,至今也是个谜团,或许只有他自己以及当时他身边的人知道原因。 “所以贝利姐...现在还好吗?”听到这里,兰妮忍不住打断了隐者,问道。 “她挺好的,现在已经康复了,明天或后天,我会安排你们见面。”隐者笑道。 兰妮点头表示明白和感激。牧黎则趁此机会插话道:“抱歉首领,我不大理解,您跟我们说这些,到底重点在哪里?” 隐者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道: “我马上就说到重点了。” 随即她清了清嗓子,继续叙说。 比起夏洛克培养继承人的随便敷衍,鲁道夫大元帅显然更加慎重且高瞻远瞩。与夏洛克不一样,鲁道夫有过三任妻子。二十八岁初次结婚,结婚仅仅一年,发妻死于战乱,连着腹中的胎儿也死了,一尸两命。那个时代,能自然怀上孩子已经是非常值得庆贺的事情了,然而结局却如此的惨烈。这件事对鲁道夫大元帅的打击非常大,往后整整十年,他都没有再寻找过新的伴侣。 四十岁时,鲁道夫大元帅迎来了第二段婚姻。这段婚姻伴随他走过了十三年的时间,到他五十三岁时结束。原因是她的第二任妻子患上了严重的精神疾病,鲁道夫大元帅不得不和她离婚,并把她送进了精神病院。 “精神疾病,怎么听起来和姜思婉的事情那么像?”牧黎皱眉道。 “确实很像,不过原因不一样。对外公开的是,她的妻子患上了被迫害妄想症。但是否是真实的就不大清楚了。距今已经过去了那么久,他的第二任妻子也早已不在人世了。” “他们没有孩子吗?”牧黎又问。 “没有。这就是我所说的,鲁道夫大元帅的高瞻远瞩之处。他知道,他自己会活很久。所以他不会过早地培养继承人,他这是在尽量延长他家族的寿命。”隐者回答道。 “我明白您的意思。他是怕过早的要孩子,孩子等不到他退位,也老了。” 隐者点头。 所以鲁道夫大元帅在97岁的时候,精挑细选,迎娶了一位27岁的娇妻。年龄差70岁似乎并不是什么问题,这场婚姻的宗旨不是爱情,而在于更伟大的目的。这位年轻的大元帅夫人聪明、漂亮,有着良好的文化素质和修养,重点是性格极好,而且在军事上颇有建树。这位大元帅夫人,二十年前去世了,也算是联邦的一大遗憾。 结婚后不久,大元帅就提请了生育注册。一年后,鲁道夫大元帅唯一的儿子出生了,取名康拉德。鲁道夫大元帅人生最后的三十年,倾尽心血培养这个孩子,使得康拉德迅速成长为出色的青年。鲁道夫大元帅过世时,康拉德大将31岁。而现在,58年过去了,岁月如梭,大元帅府依旧辉煌,康拉德大将的威名,并不弱于他的父亲,证明当年大元帅对后继人的培养决策是正确的。 “铺垫了这么久,你们想听的重点终于来了。”隐者笑道。兰妮和牧黎立刻竖起耳朵,集中注意力,生怕听漏了一点什么。 “兰妮,四十三年前,你的祖母,克里斯蒂安·弗里斯曼大将,曾经被鲁道夫军事学院附属中学的校长安东尼先生叫去谈话。你知道,这很可笑,学校叫家长居然叫到了大将府的头上,原因是你的父亲查克,在学校做了一件让安东尼先生十分胆寒的事情。安东尼先生需要和你祖母谈谈,确保这件事不会有任何政治影响。” 兰妮和牧黎都瞪大了眼睛,兴趣完全被激发了出来。 “安东尼先生是一名知识渊博的历史学教授,而你的父亲查克,对历史十分感兴趣,也是安东尼先生最得意的学生。安东尼主要研究的就是联邦人物历史,特别是鲁道夫大元帅,是他毕生的研究对象。某一日,你的父亲在下课后,突然抱着一本老旧的书籍来找安东尼先生,问了安东尼先生一个问题。 他问:我听说夏洛克院长在去世前,曾经秘密会见了康拉德大将,并且密谈了一件事,有关于一个能够摧毁整个联邦的秘密,这是真的吗? 安东尼先生被你父亲的话吓出了一身冷汗,当时你父亲只有14岁,难以想象一个14岁的孩子居然会问出这种问题。他连忙追问你父亲: ‘孩子,你从哪里听说这种无稽之谈的?’ 你父亲便把那本书给安东尼先生看,那是一本野史外传,名叫《掩埋在夏洛克棺木下的里世界》,作者名叫:乔伊斯·夏恩。名不见经传,安东尼先生从未听说过此人的名号。这本书里记录了非常详尽的有关夏洛克与鲁道夫大元帅、康拉德大将之间的秘密。但大多是捕风捉影,而且大半都是作者自己的猜测,毫无根据。这甚至不能说是一本野史,只能说是一本把历史通过意/淫加工出来的小说。 安东尼先生很生气,责备你父亲不该看这种胡吹乱造的书籍,更不该轻信这种危言耸听的言论。你父亲从小就聪慧沉稳,明是非懂人心,但当时却表现出对这本书无理由的信任,并顶撞了安东尼先生。言辞中,多有对鲁道夫大元帅,以及康拉德大将的不满。安东尼先生很不安,因为你父亲是克里斯蒂安大将唯一的继承人,他不希望这个孩子会因为一些无稽之谈而造成偏见,使得未来的政治/局势不稳。于是,你的祖母便被找去谈话。 但是,你的祖母回家后,却并没有去责备你父亲。因为,这本书,正是你祖母的藏书之一,一直沉睡在当年大将府的书房之中。你父亲爱看书,从小就窝在书房里度过,虽然这本书被藏得很好,但还是被你父亲发现了。他看了这本书,心中充满了疑惑,却又不知该问谁才好,特别是不敢去问你的祖母。所以当年还是学生的他,便去问了他最信任最尊敬的老师。这本书里,还夹着一张夫妻照,是乔伊斯·夏恩与他的妻子鲁妮·佩斯的合影。你父亲大概是从照片中,已经察觉出了什么。” 兰妮面色有些发白,嘴唇颤抖。牧黎抿紧双唇,浑身都绷了起来。 隐者抬头,看着兰妮,缓缓说道: “你父亲很早熟,他从5岁时就知道自己不是克里斯蒂安大将的亲生儿子。而他的样貌,与乔伊斯·夏恩几乎如出一辙,照片中的男女,正是你父亲的生父生母。” 兰妮的呼吸急促起来,牧黎侧头看她,见她面色苍白如纸,连忙伸手握住她的手,给她温暖和力量。 隐者的话还在继续。 乔伊斯·夏恩,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医生,智商极高,年轻有为,他正是当时夏洛克院长的主治医生。而鲁妮·佩斯,同样非常优秀,她一直担任夏洛克的私人秘书,自从夏洛克病重住院,她一直陪同,长时间来往于医院,便与乔伊斯相爱了。夏洛克去世的时候,两人的儿子刚刚出生不到三个月。 这是一场危境之下的爱恋,一场注定悲剧的婚姻。两人在相爱的同时,正在经历人生当中最危险的时间段,随时危在旦夕。隐藏于夏洛克身上的秘密,马上就要被他带进坟墓了。于是一些必须留存于世的秘辛,不得不告知于他人。很不幸,两人因为诸多的原因,成为了知情者之二。于是,便注定了要被灭口的结局。 乔伊斯在人生最后的一个月里匆忙写下了这样一本《掩埋在夏洛克棺木下的里世界》,他试图用无稽之谈的笔调,去记录一些真正的事情。希望能把这些可怕的事情传达给外面的人,同时避免书籍被禁的风险。 但是他没能逃过,他的妻子也一样。这本书同样夭折,没有出版社出版,只有乔伊斯自己手打的唯一一份原稿,就连校对、封面和装订都是克里斯蒂安大将后来为他做的。夫妻俩唯一的希望,就是把刚刚出生的儿子,寄托给克里斯蒂安大将,寻求庇佑。乔伊斯曾经为克里斯蒂安大将主刀过手术,克里斯蒂安大将当时在战场上受伤,不能让外界知晓,因此这场手术很隐秘。也因此,两人结下了不为人知的深厚友情。 还是襁褓婴儿的查克·弗里斯曼,与这份原稿同时被送到了克里斯蒂安大将的手中。查克·弗里斯曼的命运,也从此和原稿中的秘辛绑在了一起。(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九十章 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秘辛,竟有摧毁整个联邦的可能性? 书中写道,九神系统在建立之初就存在一个致命漏洞,为了填补这个漏洞,鲁道夫大元帅和夏洛克穷尽毕生心血,在寻找某件物品。如果能获得这件物品,就能填补九神系统的漏洞。但是他们没找到,夏洛克把这件事托付给了康拉德。或许鲁道夫自己也曾亲自叮嘱过康拉德,但是这件事太隐秘太重要,为保万无一失,他们很可能只会在临死前将这件事告知康拉德。 一旦九神系统存在致命漏洞这个秘密泄露出去,后果将不堪设想。整个联邦社会就是建立在九神系统之上,九神系统因为漏洞而垮掉,那么整个社会将迅速瓦解,因为每一个人的大脑都会立刻受到信息干扰的影响,轻则思维混乱,重则痴呆发疯。如果有反对大元帅的危险分子知道了,很可能会利用这个漏洞,迅速推翻现有的政府和军队,使得大元帅好不容建立起来国家就此崩溃。 书中对于漏洞是什么、为什么会有这个漏洞、填补漏洞的物品又是什么这些关键点语焉不详,实难让人信服,但年轻的查克·弗里斯曼,却相信了。 鲁道夫大元帅不仅仅是一位军事学家,他还是一位天才的计算机专家。在割据混乱的年代出生的人,很少会有向鲁道夫这样精于计算机的人才。因为割据时代,人类为了填饱肚子、抵御虫族并生存下去已经耗尽了全部的精力,文明破碎,大部分人活得都像是原始人一样,每天为了觅食而去打猎,为了争夺屯粮而和别人大打出手。计算机在那个时代没有任何作用,刚出生的孩子唯一要学的就是如何在这个末世当中活下去。 一直到了割据时代末期,有大型的人类聚居基地建立起来,计算机才重新派上用场。夏洛克就是出生在割据时代末期的孩子,他的父母都是大型基地里的程序员,因此他精于电脑并不稀奇。比他大了38岁,生于割据时代中期的鲁道夫居然也精于电脑,这就非常罕见了。当然,这也侧面说明了大元帅确实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人,否则他也没有能力去整合并领导整个联邦的人民。 鲁道夫是九神系统的发起人,同时,他也是九神系统的联合设计者。另外一位设计者,正是夏洛克。九神系统就是他们俩联合设计出来的产物,如今已经被神化,并被教会控制。这两个人也都是教会的荣誉大教皇,拥有极为崇高的地位。 似乎并没有人产生过疑问,为什么鲁道夫和夏洛克要设计这样一个九神系统出来,难道真的单纯是为了加强对整个联邦的思想控制吗?或许确实有人思考过这个问题,但没有人会去公开来谈,更没有人会专门去查,因为那毫无意义,只是在浪费时间。查克·弗里斯曼也没有公开,但他却是唯一一个一直在坚持查这件事的人。 显然,这件事并不是毫无意义的。查克·弗里斯曼认为,鲁道夫和夏洛克,这两个人隐瞒着一个惊天大秘密,他们或许联手欺骗并控制了整个世界。 《掩埋在夏洛克棺木下的里世界》这本书,开启了查克·弗里斯曼孤独又艰难的反叛之路。他面对的,将是整个国家机器,他要对抗的,是难以想象的强大敌人。14岁,他弄清楚了自己的身世,并找到了人生的终极目标——他要推翻九神系统,并揭露埋藏在鲁道夫大元帅与夏洛克之间不可告人的秘密。 如果注定世人皆醉我独醒,那么就让他一个人来对抗整个世界的愚昧、谎言和麻木。 接下来是长达十几年的调查和思索,不断地推演、拟定计划,推翻所有的漏洞重建计划,暗中组织力量,个中困苦一言难尽。但是这些困难并没有打倒查克·弗里斯曼,他愈战愈勇,并终于在而立之年,设计出了一整套近乎完美的计划——plana以及它的备用计划planb。 对抗世界的前提是,他需要一把利刃,一把能划开无尽黑暗的利刃。他对这把利刃的要求之高近乎苛刻完美,不能有任何的瑕疵,否则他辛苦拟定的计划将瞬间宣告破产。为了找这把利刃,他耗费了很多年,也只是找到了一块精铁。为了造出这把利刃,他又把计划扩充整整三倍,融入了一个前期的锻造计划,费尽心血期望精铁能被锻造成利刃。 “那把利刃,就是你,牧黎。”隐者的视线落在了牧黎的身上。 牧黎默然无语,抿着双唇看着隐者漆黑的眸子。 那里面,有她自己的模样。 “牧黎,你或许觉得自己并没有任何特殊之处,并困惑与为何自己会被选中。我可以告诉你,他选中你,是万里挑一,经过重重的思考、比较和筛选,你是从一千三百位候选人中最后脱颖而出的,于他来说,你是最意外也是最情理之中的选择对象。” 牧黎没听懂因着刚才的那段话,什么叫做“最意外也是最情理之中的选择对象”? 一旁的兰妮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了出来,仿佛在平息内心掀起的狂涛巨浪。 隐者沉默了下来,牧黎看到她漆黑的眸子里翻滚着什么情绪,喉头上下颤动,似有些话要说,又吞了回去。到最后,她只是继续了刚才的话题: “牧黎,前期锻造计划已经基本结束了,若是用百分制打分,大概能打80分。结果不尽如人意,但是也在控制之中。单就结果来说,我们最期望达到的目的,是让你一人身兼九种阵营,但是...”她突然顿住,俄而失笑道,“但是你不愧是咱们费劲心思选中的对象。孩子,你是黎明的曙光,不论你的周围有多么的黑暗,到底不会吞没你。你的身上还是没有办法出现那最后两个阵营。所以虽然不尽如人意,也是早就能料到的。” 最后那两个阵营指的是——守序邪恶和混乱邪恶。前者是制度下作恶,后者则是这世界上最邪恶的一类人。 “我想知道,如果我真的身兼九种阵营了,后面你们的计划是什么?” “那就属于a计划的后续范畴了。一旦你的身上出现了九种阵营,我们会把你的大脑作为病原体,去感染九神系统原机,使九神系统的阵营判别程式瘫痪,不再具备阵营的识别和判断能力。” “什么!你们把我当病毒了?”牧黎失声惊道。 “对,你就是virus,九神系统的克星。如果成功,我们就能用最短的时间,用最雷霆的手段将九神系统打击到底,教会甚至反应不过来。但是可惜,你现在只是半成品,而且估计永远也只能是半成品。不能真正身兼九种阵营,a计划的后续就执行不了,只能搁浅。所以我才会说,弗里斯曼大将选择的人必须得苛刻到完美。可惜,这世上并不存在完美。” “我父亲选择这把利刃的标准到底是什么?”兰妮皱眉问道。 “灵魂的纯净度。”隐者看了一眼兰妮道,“越纯净,就越兼容,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费解,真的很费解,牧黎反正是不明白,但兰妮似乎若有所思。 “灵魂这种东西真的存在吗?还能检测纯净度?”牧黎显然很是怀疑。 “灵魂只是一系列概念相加后的总体代称,其中包含你的意识、精神、心理活动,归根结底,是大脑生理活动的结果,是物理、化学反应的产物。有人为灵魂列出了指标,而你的灵魂指标,是目前为止,最为纯净的。” 见牧黎皱着眉一副难以理解的模样,隐者继续解释道:“实际上灵魂纯净度指标是创造九神系统的十大基础之一,弗里斯曼大将只是把这个指标借来使用了而已。这可是联邦一大半生物、精神、心理学家数十年的研究成果,可不能说毫无科学依据。弗里斯曼大将非常睿智,他明白,想要瓦解九神系统,就要釜底抽薪,找到最容易的攻破点。经过很多年的思考和对九神系统的观察研究,弗里斯曼大将意识到,这个灵魂纯净度,正是关键所在。” “然而,并不成功。”牧黎无情地泼了盆凉水,天知道她在得知自己被当做病毒后的心情是什么。 “因此才有备用的b计划,灵魂这种事太不着边际,即便弗里斯曼大将已经足够的谨慎小心,步步为营,也不足以确保a计划一定能顺利完成。所以b计划几乎是势在必行的。” “所以,咱们到底要做什么?”牧黎问。 “有的时候,突破口并不仅仅只有一个。我之前已经说了,九神系统存在致命漏洞,从前的鲁道夫和夏洛克,如今的康拉德,都在寻找一样能填补漏洞的东西。这东西对他们来说是补丁,对我们来说则正相反。b计划的目标,就是找到这样东西,来推翻九神系统和教会。但是,相比于a计划,b计划则太过绕远路,而且耗时更长,是否能找到这样东西,还是未知数。实际上我已经找了十几年,依旧如大海捞针,没有一点消息。这一点,我需要提前告知于你们。” 牧黎和兰妮相视一眼,都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到底是什么东西?总不能连什么东西都不知道,就乱找一气吧。”牧黎耸了耸肩道。 “我说了,b计划的全貌我暂时不会告诉你们,除非时机成熟。你们只需要知道,我们目前在做的事情,就是为了找这样东西就行。”隐者强调道。随即她站起身,扬起了笑容: “好了,今天的谈话到此结束,你们去休息吧,明天早上九点,还是在这里集合,我有任务要分派给你们。” 牧黎和兰妮站起身,向隐者道别。刚准备出门,却被隐者喊住道: “哦,我差点忘了把这个给你们。”她从口袋里掏出两个黑色皮革制成的巴掌大小的徽章,后有环扣可以套在皮带上。徽章是银制的,一个字母a,由两把长刀交叉组成。腰间环绕着一圈五角星,a字两脚踩着半圈蔓延开的稻穗,这大约就是阿萨辛组织的徽章。 “这是你们加入组织的凭证,这徽章里有内置芯片,可以扫描读取身份,当然,只有我们的机器才能读取。你们的职位和全新的身份信息我已经录入了组织的人员系统中,明天,你们就拿这个去酒店负一楼仓库领取装备。然后再来这里找我,明白了吗?” “是!”出于习惯,牧黎立刻立正应道,应完了才觉得自己简直傻得可以。 兰妮笑了笑,挽住牧黎的胳膊,一边带着她往外走,一边道: “好的首领,明天见。” 待两人消失在了会议室大门后,隐者面上的笑容才渐渐收敛。她站在原地良久,突然深深地叹了口气。 “十七年了......”(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九十一章 “你认识她吗?”回房的路上,牧黎问兰妮。 “她?你是说隐者?”兰妮确认。 牧黎点头。 “不认识,但是我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她,很熟悉。”兰妮若有所思,随即推测道,“但她必然曾经与我父亲关系很好,好到父亲能无条件信任她。” 牧黎扬起笑容,看来兰妮和她有一样的感受,证明她对隐者的似曾相识不是错觉。 她们刚走到房间门口,就看到那位前台接待的小姑娘正推着餐车等在她们门口。见到牧黎和兰妮回来,小姑娘莫名其妙脸红了,强作镇定地说道: “我来给你们送晚餐,拿到徽章后,你们可以去三楼的餐厅吃饭。” “谢谢你。”兰妮微笑道,随即瞧了一眼餐车里的饭食,只是很简单的打包好的中式套餐,好几份叠在一起。她拿了两份,然后问小姑娘道: “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回答:“艾莉,叫我艾莉就好。” “啊,艾莉。你的易容是谁帮你做的?”兰妮忽然问。 “什么?”艾莉莫名其妙。 “一个月前,鲁道夫军事学院,你和我表姐莫可心一起来过我的办公室,那个时候你穿着军装,中士军衔。我以为你是我表姐的贴身保镖,却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你。”兰妮笑然。 牧黎瞪大眼睛,她想起来了,她好像也见过眼前这个小姑娘,虽然和记忆中的长相不一样,但无论是说话的语音语调,还有眉眼间的神态,都非常像。这小姑娘的易容做得很高超很自然,亏得兰妮能认出来。 小姑娘有些尴尬,道:“抱歉兰妮小姐,我不能说。” “你不说我也知道,你的易容,是艾丽塔军医给你做的。而我表姐,显然也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事,不是吗?”兰妮目光如炬。 见没什么好隐瞒的,艾莉只得回答:“兰妮小姐,莫氏集团一直在为阿萨辛的活动提供物资和流转资金,因此作为莫氏的领头人,莫夫人和莫小姐肯定是知道阿萨辛的存在的。那个时候,我被派往主城盖亚,接手莫小姐手中的一批物资,同时负责转运贝利小姐出城。我一直很崇拜您,很想见见您,所以才会易了容,跟随莫小姐去了您的办公室。没想到,您竟然会认出我。”说完后,她还望了一眼牧黎,显然当时她除了心仪的偶像之外,还见到了另外一个惊喜。 “好啊,母亲和我表姐都知道,自然我父亲和我哥哥也知道,大家都知道,就我不知道?”兰妮笑靥如花,话语里却透着一股危险的气息。 艾莉手足无措,被兰妮强大的气场压倒,内心无辜地流泪。 牧黎连忙插话道: “艾莉,你去忙吧。兰妮,累了一天了,咱们回房歇息。”说着她接过兰妮手中的饭盒,从她大衣口袋里掏出房卡,开了门。兰妮没有再为难艾莉,冲她笑了笑,然后转身进了房,牧黎关上了房门。 一进房间,兰妮就生气地扯下自己的外套大衣,狠狠丢在了床上, “我早该想到的,那群人,到底有没有把我当家人?什么事都瞒着我,图个什么?”兰妮罕见地大声发起火来,换了从前,她不会在牧黎面前表现出这种情绪,因为在她看来,生气是弱者的表现,她不想让牧黎看到她弱势的一面。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 牧黎把饭盒放到桌上,走上前揽住她的肩膀,笑着安慰道: “别生气,谁让当时你总是追着我跑,胳膊肘往外拐,他们当然不放心。” “什么胳膊肘往外拐,去你的。”兰妮瞬间失笑,假意推了牧黎一把。随即抬起双手勾住牧黎的脖子,仰着头看着她漆黑的眼睛,说道: “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老实回答我。” 牧黎微微偏了偏头,示意她问。 “你是不是有一点喜欢我表姐。” 牧黎扬起眉毛,一脸莫名其妙:“你从哪里看出我喜欢你表姐的?我自己可一点感觉都没有。” “是吗?”兰妮瞪着她,然后酸溜溜道,“她可喜欢你了。” 牧黎“噗”地笑了出来,伸手抚摸她的面颊,爱道:“小丫头,吃醋了。” “对,我就是吃醋了,你是我的,不准任何人碰。”兰妮笑着伸手揉搓牧黎的脸,牧黎那张漂亮的面庞被她揉得奇形怪状,颇为滑稽。 牧黎揽住她的腰,低头想去吻她,却被她捂住嘴,调皮道: “罚你今天不准亲我。” 牧黎一副受了很大打击的表情,惹得兰妮笑出声来。勾了勾牧黎的下巴,她说道: “去把床拼起来,然后洗手准备吃饭。” 酒店标间,两张单人床,显然对于刚刚陷入蜜恋的两人来说,实在有些太残忍。牧黎把中间的床头柜移开,把两张床拼在了一起,站在床边,她哑然失笑,突然想起了她好像曾经就对兰妮做过些什么,只不过没能得逞,被一个很不识趣的家伙打断了。那个时候她和兰妮才刚刚相识没多久,自己还很畏惧于兰妮的狡猾狠辣,终日里躲避着她。真是世事无常,现在这个女人,已经成了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她扭头去看正在餐桌边准备晚餐的兰妮,脑子里忽然闪现了一个名字——丫丫。她蹙眉,古怪的感觉浮现在心中。那次她神志不清,甚至把兰妮当做丫丫,现在回想起来怎么感觉这么不对劲?丫丫的容貌,她怎么都想不起来,无论如何,每逢想起丫丫,浮现的都是兰妮的容貌。 “发什么呆?快去洗手,来吃饭了。”兰妮扭头,见她站在床边呆呆地望着自己,不由笑道。 “啊,哦。”牧黎眨了眨眼,把这些莫名其妙的念头抛掉,非常听话地照办。 因为第二天早上还有未知的重要任务,两人今天早早就相拥而眠。大概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牧黎再次梦到了大杂院,只是大杂院似乎也变了。她记忆里,大杂院不该这么大,房屋虽然老旧,也不该是古建筑的样式。 门前的走廊变成了长长的回廊,这不是大杂院了,可她脑海里却依旧固执地认为,这就是大杂院。她想去找丫丫和佩姨,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只是在长长的回廊中迷路,怎么也走不出去。雾气弥漫,似乎有人在喊她,那是佩姨的声音吗?她在说什么? 牧黎只隐约听到:活下去...你要坚强...不能再照顾你...这些破碎的话语。 浓雾弥漫的回廊,前方有一个人在走,若隐若现,牧黎加快脚步,想要追上那个人。她的背影,很熟悉很熟悉,一个女子,高个子,步伐沉稳,气质温雅。她的步子迈得不大,可牧黎不论怎么样就是追不上她,她就这样消失在了浓雾中。 牧黎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突然浓雾中伸出来一只手,抚摸上她的面庞。牧黎仿佛听到了丫丫,又或许是兰妮的声音,在喊着: “嘿,醒醒,你做噩梦了。” 牧黎倏地抽离出梦境,苏醒了过来。只觉满身大汗,睁开眼,房里一片黑暗,兰妮正躺在她边上,抚摸着她的面庞,低声说着: “怎么又做噩梦了,没事吧,要不要起来喝点水?” 牧黎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然后拥紧她,道: “抱歉,吵醒你了。” “没事,反正马上也快六点了,该起床了。” 两人在床上又躺了一会儿,兰妮问牧黎做了什么梦,牧黎说她不记得了。其实牧黎还清楚地记得,但她总不能告诉兰妮,她的脑海里,有一个不存在于现世的大杂院,还有一个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初恋女孩吧。她觉得她要是把自己错认兰妮为丫丫的事告诉兰妮,她会死的很惨。 六点钟,两人起床,牧黎去楼下后院的停车场活动了一下身子。晨练的过程中,她看到后院停了一辆非常昂贵的保姆车,不由有些诧异。晨练过后,她回来洗漱,兰妮已经坐在桌边化妆了。牧黎不大明白兰妮化妆的意义在哪里,不论她化不化妆,都是那么漂亮。她想或许这就是她平时的习惯,不过等牧黎洗澡出来,准备换衣服的时候,兰妮却对她道: “今天好好打扮一下,我估计,我们可能会去一个比较正式的场合。” “啊?你怎么知道的?”牧黎奇怪道。 “你看到后院的那辆车了吗?”兰妮笑着走到床边,拨开窗帘,“我赌五块钱,那车就是来接我们的。” “好吧,你赢了,不过我穷得连五块钱都给不起了。”牧黎根本没打算和兰妮打赌,因为她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那就...过来亲我一下吧,权当抵债了。”兰妮回身,媚眼如丝,向牧黎勾了勾手指。 牧黎笑道:“看来昨天的禁令到今天就作废了。”走过去深深地吻了一下兰妮的唇,随即舔了舔自己殷红的唇角,牧黎笑道: “你用的什么唇彩,味道不错。” “讨厌,我又得补妆了。”兰妮白了她一眼。 事实证明,两人的猜测是正确的。她们吃完早餐,去领完装备后,九点钟,便准时出现在了会议室门口。隐者已经在等了,看着两人衣着精致的模样,不由笑道: “不错,看来你们早有预料。今天任务所需的装备你们也领到了吧,一人一把微型手/枪、窃听器、监视摄像头、联络用手机、入耳式隐形对讲耳机。你们的任务是,前往楚中大酒店,混入商界公会举办的慈善活动,监听一个人。” 她取出手机,操作了一下,牧黎和兰妮的手机上就传来了一组讯息。 姓名:赫楚生 年龄:45 职业:楚中酒店集团董事长。 ..... 后面还有一连串有关他的资产讯息,以及交际圈资料。后两页则是本次慈善活动的邀请人名单。牧黎简单翻了一下,视线定在了一个名字上——贺樱宁。 她看了身边的兰妮一眼,正巧兰妮也在看她,彼此都瞬间读懂了对方的意思。 “楚中是整个联邦内最大的连锁酒店集团,赫楚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他凭一己之力,把父亲经营的小酒店发展壮大到这种地步。包括咱们现在暂居的这家酒店,其实都曾经是楚中的酒店,只不过废弃了,然后被我买了下来。” “他有问题?”牧黎问。 隐者回答:“确实有问题,最近有一批酒店用品,包括毛巾、被套等等,从长江港口运入楚都市。那批货有问题,查明那批货的流向,我们要截下来。” 牧黎点头表示明白。兰妮则笑道: “我能问问则批货具体有什么问题吗?” “可靠情报来源,这批货涉及到人口走私。卷成一捆一捆的被套床单中藏着大活人。”隐者回答,随即挥了挥手,“去吧,仇争和琼是你们的支援,现在应该已经在楼下等你们了。” 牧黎面色一僵,随即板着脸点了点头。兰妮倒是没什么反应,笑着应下, 于是当她们来到酒店正大门口,果真看到了那辆昂贵的保姆车在等她们了。两人坐进车内,便看到了扮作司机的仇争,和端着电脑的琼。车厢壁上还挂着两套礼服,看样子是她们参加晚宴的时候要穿的。 “早上好,咱们现在就是伙伴了。”琼笑着打招呼。然而仇争就当她们不存在一样,两人一上车,她就发动了车子,迅速开走。 琼有些尴尬地笑笑,然后道: “我来和你们详细说说这次任务吧。”(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九十二章 这一次慈善活动,其实是一次拍卖活动。邀请所有客人的时间定在中午十一点,地点是楚中大酒店的宴会大厅,中午是中式午餐宴,所有到场宾客将品尝楚中提供的高档中餐宴席。下午两点整,拍卖会正式开始,大概会持续三个小时左右,拍卖出三十余件古董。拍卖所得的款项,将全部捐赠给贺樱宁筹办的慈善总会,用于帮助战争孤儿和残障儿童。 拍卖会结束后,晚间还有一个立式酒会,为参加本次慈善活动的商界和政界人士提供一个社交平台,一直到晚上九点结束。 兰妮和牧黎,将从午宴开始混入场内,首要任务,是在位于楚中大酒店顶层的赫楚生的办公室中安装监听装置。最好能在会场中接触赫楚生,在他的手环id上做手脚,以便外面等待的琼能远程监控赫楚生的手环id。 另外,她们还需从拍卖会上拍下一件古董。琼给她们看了一下那件古董的照片,是一台笔记本电脑,苹果,2011年产,据说曾经是旧时代苹果公司ceo乔布斯的私人电脑。 琼提起这台电脑时的面色是很古怪的,因为她的外号就叫“乔布斯”。这个外号的来历说来也很简单,乔布斯本来就与琼·布什这个名字的谐音很像,且她和乔布斯都属于it怪才。 然而牧黎的面色比琼还要古怪,天知道她在得知苹果笔记本也能被称作“古董”时的心情。2011年产的苹果笔记本,还是人家ceo的私人电脑,这东西是怎么躲过大灾,成为古董的?要知道整个北美大陆都沦陷了,是真是假,牧黎很是怀疑。 而且,到底把这台电脑拍回来有什么用? “由于你们的身份特殊性,需要一个人来给你们打掩护。所以,这次并不是只有你们两个人入场,你们是作为莫可心莫小姐的私人助理和保镖的身份入场。莫小姐会在酒店不远处的大街上与我们汇合。这次,我们也是用莫氏的身份来买这件拍品,毕竟价格高昂,被两个来历不明的人拍走,会惹人瞩目和怀疑。”琼最后解释道。 听完这段话,轮到兰妮面色古怪,心情不爽了。 “咳咳,好吧。那,这两件礼服,是怎么回事?”牧黎清了清嗓子道。 “这是你们立式酒会上的衣服,到时候回车上来换。中午入场,你们不必穿得那么隆重,现在这样就很好了,不用太惹人瞩目。” “咱们不用化妆易容吗?”牧黎问,“兰妮在上流社会非常出名,而我这张脸可是在联邦通缉名单之首啊。” “不用,这次的慈善活动里的人,大多不认识你,因为你的通缉令被...拦截下来了,暂时还没发布。”琼指了指上头,笑道,“你在冒险者之城,还没有什么名气呢。不过...”她话锋一转,又道,“或许有人认识兰妮大小姐,但看到兰妮大小姐和莫小姐一起出现,很顺理成章,不会有任何问题。另外最关键的一点是,这里的人不会多管闲事,也和教会没有关系。” 不管闲事?牧黎皱了皱眉,心想:不愧是冒险者之城,真是独树一帜。 “不易容也好,正好我要找贺樱宁谈事情,免得到时候还要浪费时间让她弄明白我是谁。”兰妮说道。 “其实易容一下是最好的,但...咱们的易容大师现在出任务去了,不在家,所以这趟任务,就算了。你们早晚也是要卸下伪装打出名号的,按照老师的意思,晚出名不如早出名。”琼补充道。 “出名?你的意思是,咱们要成为那种走到哪里都不遮掩自己的身份,随时随地等着别人来找自己麻烦的恐怖分子吗?”牧黎失笑道。 “那不是恐怖分子,那是鲁莽的傻缺。”前面开车的仇争冷冷吐槽道。 牧黎被她噎了一下,不爽地别了别嘴角。 这个话题就此带过,几人又商量了一番行动步骤。很快,车子就开到了汇合地点。老远的,兰妮就看到了一辆豪华轿车停在路边,仇争在轿车车尾不远处停下车,掏出手机,发了个短信,前方莫可心的司机接到了短信,于是发动车子,开到了路上,仇争则紧跟在那辆车后。 不久,车子拐入了楚中大酒店所在的大街,酒店规模之大,几乎占据了半条街。车子开入正大门,一行人下车。 许久未见,莫可心似乎清瘦了许多,她穿着得体的礼服,身边并没有带任何人,下了车后,她只是站在车边,微笑看着兰妮和牧黎向她走来。 自从那次在大将府和莫可心见面,牧黎已经半个多月没有见到这位莫氏大小姐了。她还记得兰妮和莫可心在大将府内发生的矛盾,一口井,让她们表姐妹翻脸,实在是莫名其妙。而且牧黎到现在还觉得,当时兰妮发火,并不是因为吃醋。 “亲爱的表姐,真是好久不见,我想死你了。”兰妮笑靥嫣然,语带凉薄,直接把一旁的牧黎冻得一个寒颤。 “亲爱的表妹,我也很想你。”莫可心温和地笑着,却也不甘示弱。 这姐妹俩真是够了,牧黎感觉自己在一旁十分的尴尬。 莫可心的视线落在了牧黎身上,美眸闪着柔光,轻声问好: “好久不见,牧...牧黎,最近还好吗?”大概是“牧上尉”的称呼叫习惯了,她称呼牧黎的名字有些别扭和害羞。 “很好,谢谢关心。”牧黎淡笑着回答。 兰妮却在此刻挽住了牧黎的手臂,并与她十指相扣,歪着脑袋笑着对莫可心道: “走吧表姐,咱们该进场了。” 牧黎对于兰妮的举动心中有些无奈,但她还是纵容了兰妮宣誓主权。 莫可心神色微微一僵,明显眸中的光彩黯淡了下来。她强打精神,转身,率先迈着步子往酒店大堂走去,牧黎和兰妮跟在她后面。兰妮笑得很是开心,牧黎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倒不是她对莫可心有什么好感,只是她觉得自己和莫可心本无冤无仇,总是这样伤害人家,似乎不大好。虽然自己不可能会去喜欢莫可心,但至少不要当着一个喜欢自己的人的面去伤害人家。她觉得,这起码是一种尊重。 不过这件事,还是以后私下里和兰妮说吧,这姐妹俩到底什么仇什么怨,总有一天她要问清楚。 距离11点的入场时间还有不到一刻钟,牧黎和兰妮跟随莫可心入场,现场来宾都是冒险者之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因此安检也算严格。只不过牧黎和兰妮随身携带的枪,还有她们手拎包中的监听器械并没有被查出来,原因在于过安检门的时候,所有仪器都被她们随身携带的特殊仪器屏蔽了检测。这是由外面的琼远程控制的,看样子只要不被搜身,以后也不愁过安检的问题了。 过了安检,一行三人先入会场。宴会大厅面积广阔,摆放着三十几张中餐用的大圆桌。有服务生专门接待她们,并引导她们到座位入座。 她们的座位在靠近前面舞台的位置,因为莫氏的财力,显然她们是会场中最重量级的客人。此刻会场里大约已经坐了一半的人,有些彼此认识的客人,正在互相攀谈,会场里还算很热闹,暂时没有人注意到她们。落座没多久,兰妮和牧黎就向莫可心告辞,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会场。 “牧黎,在你的三点钟方向,那个高个子的男的,是大堂经理,他的权限,应该能上酒店最高层,偷他的员工id卡,用复制机器复制。”耳机里响起了琼的声音,她已经黑入了酒店的监控系统,目前酒店所有的监视摄像头都在她的掌控之下。她正是通过监视摄像头分析出了那位大堂经理的身份,并作出了判断和指挥。 此刻牧黎和兰妮正走在会场通往酒店大堂的走廊之上,即将步入大堂。兰妮抬了下手,示意牧黎在原地等等她,然后她便走上前去。这位大堂经理的id卡就别在胸口,牧黎只看到兰妮手中抓着复制机器,用手包做掩护,走到大堂经理面前时,踩着高跟鞋的她突然假意崴了一下脚。大堂经理很绅士,连忙伸手去扶她,兰妮就往他怀里靠,顺便将拿着复制机器的手往他胸上一按,动作自然又妩媚,弄得大堂经理脸红心跳又手足无措,根本就没有怀疑这位漂亮的女士是在复制他的id卡。 然后兰妮若无其事地回来了,见牧黎一脸郁闷地站在原地看着她,不由得笑得开了花,道: “女人有女人的武器,百试不爽。我们家小阿黎以后留了长头发,也能这么玩。” 牧黎觉得她永远也没办法这么玩。 随即,两人用一张白卡按在复制机器上,刻印了id卡。便用这张id卡,上了酒店的员工专用电梯,往最高层而去。 就在两人准备溜进办公室安装监听装置的时候,酒店外的停车场中,仇争下了车,正在酒店大楼附近溜达,熟悉环境,留琼一人在车内抱着电脑关注酒店内的状况。她每到一个地方,最先的习惯就是观察环境,拟定逃生路线。不过这个酒店的地形不复杂,要逃,除了正门,也就只有后面一扇货车进出用的铁门可以走。 仇争今天的打扮比较低调,照例戴着她的棒球帽,穿了一件长风衣,双手揣在口袋里,嘴里叼着烟,看似悠闲地漫步,实则随时精神紧绷。 刚刚耳机内传来了琼的最新汇报,牧黎和兰妮已经进入最高层了,但愿这两个菜鸟不会被发现。 是的,在她看来,牧黎和兰妮就是菜鸟,干这种活,她们还很嫩。老师安排这个任务给她们,完全就是在照顾她们,真是一点难度都没有。而且还专门让她来做后勤支援,真是浪费时间。 正在她内心腹诽的档口,一辆豪华轿车驶过她身边,停在了不远处的一个空车位中。仇争认识这辆车,昨天刚刚见到,车牌号她都还记得清清楚楚。丰收之城的车牌号,这就是那位贺樱宁大小姐的车子。 不过这里是停车场,车子肯定是先开到大门口,放下主人,才会开到停车场来。贺大小姐此刻应该已经不在车子里了。 不过她的想法却错了,因为车门打开,贺樱宁居然出现了。 仇争心中疑惑,这位大小姐不在正门下车,跑这么远到停车场来下车,这是为何? 出于好奇,仇争藏到了一辆大面包车后,暗中观察贺樱宁的举动。只见贺大小姐下车后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向面向停车场的酒店大楼背面的员工通道走去。一边走,一边用手环id拨了一个电话。不等她走到员工通道门口,通道大门就打开了,走出来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子,两人会面,男子向贺樱宁鞠躬,看起来颇为尊敬她。然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贺樱宁便和男子一道进入了大楼中。 仇争觉得情况有些不对,连忙按了一下耳机,对琼说明了一下情况,然后道: “我去盯着贺樱宁,你机灵着点,出什么状况及时通知我。” 耳机里传来琼的应答:“好的老大,你自己小心。” 仇争悄悄打开了员工通道的大门,走了进去。(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九十三章 员工通道的大门没有上锁,仇争悄悄走了进去。通道中一片漆黑,能看到通往楼上的楼梯,这里面是楼梯间。 仇争没有开灯,那是外行人的作为。她只是静静地闭了下眼,适应了一下黑暗,然后端起了自己装有消音/器的枪,缓缓靠近楼梯间通往内堂的大门。 不幸的是,这扇大门有门禁,仇争进不去。而贺樱宁已经和那位西装男一起进入了大门之中,她得弄明白他们去了哪里。 “琼,你看到贺樱宁在哪里了吗?”仇争悄声问道。 不多时,对讲耳机里传来了琼的回答: “进了员工电梯,去了顶楼。” 他们也去顶楼?仇争心中不详的预感越来越浓烈,一边急匆匆爬楼而上,一边对琼说道: “你有办法开门禁吗?” “有,刚刚牧黎她们复制了大堂经理的id卡,我这里有传回来的数据备份。我去给你配对一下,不过需要耗费两分钟左右。” “两分钟......好,帮我开十五楼的门禁,两分钟后我到十五楼。顺便帮我把电梯调过来。” “了解。” 仇争一步四个台阶,迅速往楼上爬,大气都不带喘一下。她体能极好,两分钟爬十五楼其实绰绰有余,只是她需要时间平静呼吸和心跳,保持冷静。另外,她还需要给琼时间。最高层位于三十层,仇争不会白白浪费这两分钟。 一分半后,她闪电般来到了十五楼,剧烈的运动还是让她的呼吸急促了些。她一边端着枪警惕着,一边调整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 又三十秒,只听嘀的一声,门禁开了,仇争推门而入,一入眼就是15楼的电梯间。她按下电梯向上的按钮,电梯恰好被调到15楼的位置,她迅速钻进电梯,按下了最高层的按钮。 “时间掐得很准,琼。”仇争对着电梯内的监视摄像头笑着夸赞道。 “那是,老大,也不看看我是谁。”对讲耳机里传来了琼自夸的声音。 电梯飞快地载着仇争来到顶楼,门开后,她端着枪,小心翼翼地出了电梯门。 “琼,为我指路。” “没问题老大,前面直走,不用顾虑。” 仇争照办,按照琼的指挥,她在最高层的办公区走廊中稳步前行,并提前躲避可能正面撞上的工作人员,不多时来到了一处房门口。 “老大,那个西装男和贺樱宁一起进去了,里面没有摄像头,我看不到状况。”琼说道。 “没事,接下来交给我了。”仇争看了一眼这间办公室的门牌名,写着“总经理办公室”。这里并不是牧黎和兰妮的目标——董事长办公室。这点仇争早就有所预料,因为贺樱宁上的是大楼西区的员工电梯,而董事长办公室却在最高层的东区。 只要这两人不影响到今天的任务就行,仇争算是暂时松了口气。不过既然都到这一步了,不妨听一听这位贺大小姐鬼鬼祟祟的到底要干什么,兰妮大小姐和她还有一笔交易,现在获取情报,免得到时候吃亏。 于是她来到了总经理办公室旁空荡荡的会议室,直接打开窗户翻了出去。这里是三十楼,将近一百米的高度,高楼强风猎猎,仇争却面无表情地沿着脚下狭窄的外壁边缘横向行走。然后直接跳到了总经理办公室的空调外机上,扯下外机上方的百叶扇,钻进了进去。 如她所料,总经理办公室其实是一个套间,这里正巧是卫浴。她从卫浴里出来,进入了卧室,然后贴着卧室门。在这样一个位置,已经能将外面办公室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了。她蹲下身子,习惯性地打开手机,开了录音。 “我实在是没有别人可以拜托了,乔森,你是我最后能依靠的人。”这是贺樱宁的声音。 “抱歉贺小姐,我唯一能保证做到的是尽量追查这批货,把来源和去处告诉给你,其他的事情,我真的没办法帮你办。”这是那个年轻的西装男的声音。 “乔森,求你了,这可是十几条孩子的人命啊。”贺樱宁语带恳求。 那位叫做乔森的年轻男子十分为难:“贺小姐,我也是替人家打工的。我的命捏在赫楚生的手里,我必须很小心,否则性命难保。您都追查不到的事情,我恐怕也爱莫能助。赫楚生很小心,这种地下生意,已经持续很多年了,各种渠道都十分成熟,隐蔽工作也做到了极致,不是说查就能查的。即便我能查到,您让我作为内部人士去举报,我是真的没有办法做到,我实话实说,我很怕报复。” 沉默了一会儿,贺樱宁道: “那好,还是请你尽快查,有消息立刻通知我。我转一笔钱给你,你先拿着,不管结果怎么样,最后我都会把三倍于这笔钱的尾款打给你。谢谢你,乔森。” “老同学一场,我不要你的钱,帮忙是应该的。”乔森推辞道。 谈话声消失,房间内静了下来。仇争不知道这笔钱到底是转了还是没转,她等了一会儿,才等到贺樱宁再次出声: “那么,我先下去会场了,你别跟我一起来,免得惹人怀疑。” “好,贺小姐。不过酒会时我会邀请您做我的舞伴,可否赏脸?”乔森邀请道。 “随意。”贺樱宁回答完,随即传来了她高跟鞋的脚步声,她开门走了出去。 仇争依旧没有动,因为那个西装男乔森还在办公室里,不到最后一刻,她不会走。贺樱宁离开后,乔森好像用手环id拨了一通电话,仇争听到他在电话里说: “你们怎么搞的?贺家的那个白莲花已经查到我们头上来了.......我不管你们怎么办,反正我现在已经暂时稳住她了,今天晚上的酒会,找机会悄无声息地干掉她.......我知道她是贺家千金,要你提醒我?她再惹不起,现在也到了必须做抉择的时候。成大事者怎么能没一点狠劲.......不要废话了,今晚就做掉她!” 仇争心中冷笑一声,看来贺大小姐要遇上麻烦了。这家酒店的衣冠禽兽还真多,果然不是一类人,不进一家门。老同学?真是笑话,贺大小姐在哪个学校读的书,竟然出了这种败类?拐卖儿童,人口贩子,仇争最恶心的就是这种事。 乔森给下属打完电话,又打了电话给上司,他的上司自然就是赫楚生: “是,老板,您放心,不会有问题。我会处理的.....是.......” 打完了这通电话,乔森也离开了办公室。仇争一面将刚才的录音发给琼,一面说道: “计划有变,贺樱宁掺和进来了,和我们的查的事情有很大关联。通知牧黎和大小姐,安装好监听装置后,立刻回会场,首要任务变更为保护贺樱宁。” “ok,老大。”琼回答。 仇争打开了卧室的门,进入了空无一人的办公室中。她掏出黑手套戴上,然后开始翻找办公桌上的一些文件和资料。但是很可惜,并无所获。她又打开了乔森的笔记本电脑,结果不出意料地遭遇了密码锁。 “琼,看看你能不能搞定这个。”仇争一边掏出数据线,将自己的手机和电脑连在一起,一边说道,她的手机接收琼远程控制。 “小意思,给我三十秒。” 就在仇争等着琼破解电脑密码的时候,突然办公室的门打开了。仇争第一反应就是举枪对准门,差一点就要扣下扳机,结果出现在门口的居然是贺大小姐贺樱宁,她去而复返,让仇争诧异地挑起了眉毛。 贺大小姐显然被仇争吓了一大跳,整个人明显地悚然后退一大步,脸色瞬间煞白。她下颚颤抖,美眸中满是惊恐,半天说不出话来。 “进来,关上门。”仇争放下了枪,低声命令道。 贺樱宁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按照仇争的话照办。等她关上门转过身来,她的情绪已经稳定了不少,脸色也看上去好多了。这位大小姐果真不一般,绝不是别人口中的所谓无用花瓶亦或是天真的白莲花。 “你...我认识你,你叫仇争,我们昨天才见过面。”贺大小姐率先发话。 “没错,贺小姐,只要你的记忆还正常。”仇争显然不愿多废话,视线已经从贺樱宁身上转移到了电脑上。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贺樱宁问。 “你又为什么会在这里?贺小姐?”仇争头也不抬地反问。 贺樱宁抿了抿唇,走到仇争身侧,老远地伸头瞄了一眼电脑屏幕。然后她踌躇着开口道: “我猜我们...应当是在查同一件事吧。” 仇争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淡淡道: “过来,我们不是敌人。”然后将电脑往贺樱宁的方向移了移。 密码锁已经被琼解开,琼正在远程操作乔森的电脑,一连串复杂的代码程式之后,电脑开始自动运转,复制所有的文档存储远程传输进入琼那边的硬盘中。进度条显示,整个过程需要五分钟。 “好漂亮的黑客手段,你们是一个团队?”贺樱宁又问。 “贺大小姐,你的好奇心很旺盛,这并不是一件好事。”仇争说道。 “但也绝不是坏事,否则,会有更多人被害死。”贺樱宁并没有在意仇争的话,她看着仇争的侧脸,试探着问道: “你们...是阿萨辛吗?” 仇争眼神忽的犀利起来,蔚蓝的眸子盯着贺樱宁,内里仿佛凝着冰渣。 “你从哪里知道的阿萨辛?” “你认识艾丽塔·史密斯吗?”贺樱宁答非所问。 “你...”仇争疑虑地看着贺樱宁,然后说道,“你知道艾丽塔?” “她在贺家呆过一段时间,曾经做过我母亲的私人医生。那还是我很小的时候,她教过我一点防身术。半年前,我曾在雅典娜之城首府胜利市的一家拍卖会上看到她出现,她不是一个人,和她同行的还有一个高个子的女人,黑头发蓝眼睛,后背有大片的纹身,一直到脖子,看起来很凶。”贺樱宁看着仇争,低声说道。仇争紧蹙双眉,看着贺樱宁的面庞,被遗忘的记忆慢慢苏醒。 贺樱宁的语气温软优雅,仿佛在谈什么春风化雨的事情: “不过那次拍卖会出了火灾意外,大家匆忙逃生。那个高个女人为了保护我不被人撞倒,不小心掉了一件东西,是一块徽章。我捡到了这徽章,一直在查这徽章代表着什么,阿萨辛,至少在冒险者之城非常有名,并不难查。对外,你们是一个雇佣兵组织。然而我知道实际上并不仅仅如此,那次拍卖会的火灾并不是意外,而是蓄谋,是你们做的,不是吗?为了盗走那批非法拍品,并把它们归还给原来的主人。” 该死的,原来是她!记忆彻底被唤醒,仇争想起来了,确实有那么一次任务,她掉了徽章,后来被老师训斥,罚扫了好久的厕所。那次是她大意了,她也并不是故意要去保护谁,只是当时她想要去按墙壁上的消防火警按铃,有人一直在推搡一个年轻的女孩,使得女孩的身子挡到了火警按铃,差点要跌倒。她就顺手扶了女孩一把,让女孩能稳住身子,顺着人潮离开,她才好继续执行任务。 不过她大意了,原本放在口袋里的徽章被挤掉了,这样的失误她一年到头都不会犯一次,偏偏那次撞了邪。幸亏徽章里的芯片无法反追踪到阿萨辛的主系统,而且被及时注销了。不过还是被这个女孩查到了阿萨辛的存在。 阿萨辛在冒险者之城地下世界非常有名,也并非鬼鬼祟祟不能被查到。但是毕竟是违法的帮派武装组织,而且因为掉落徽章而暴露身份,使人联想到阿萨辛出现在拍卖会上的动机,不免让人怀疑阿萨辛活动的目的和宗旨是什么,到底是不好的。 仇争没有正面回应贺樱宁的话,因为此刻,意外陡生。耳机里传来了琼急促的提醒声: “老大,你必须立刻离开办公室,乔森回来了,还有三十秒就会出现在走廊上。” 五分钟才走了三分钟,资料才拷贝了一半多,不能就这么放弃了。仇争干脆阖上笔记本,张开宽大的风衣,夹起电脑藏在衣服里。另一只手牵起贺樱宁,就往办公室外走。 “你做什么?”贺樱宁听不到琼的提醒,因此对仇争的举动很不解。 “乔森回来了,我们必须立刻离开。”仇争破天荒地废口舌解释了一句。然后不再废话,拉着贺樱宁飞快地来到了走廊上,往西边的电梯间大步走去。 贺樱宁追不上她的步子,小跑了起来,高跟鞋在大理石地板上敲击出声响。仇争急忙顿住脚步,低头望了一眼贺樱宁的脚,低声骂了一句: “累赘!” 然后立刻揽住贺樱宁的腰,单手把她提了起来,架着她往前走。贺樱宁惊得差点叫出声,死死咬住了自己的嘴唇,然后抱紧仇争的脖子,不敢撒手。仇争带着她在三十秒内消失在了走廊上,待走廊那一头的乔森拐过来,她们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二人刚来到电梯间,就见有电梯往上走,不得已,仇争打开楼梯间的大门,带着贺樱宁从楼梯间往下走。刚下了两层,运气极差的她们再次撞见有人楼梯上来,是巡逻的保安。 情急之下,仇争已经掏出了枪准备干掉保安。因为她们不该出现在这个楼层,这里可是28层,谁会爬楼来这里?贺樱宁急中生智,按下仇争的枪,示意她不要动手。然后一把将仇争推到墙上,自己仰起头,圈住她的脖子,吻上了她的唇。 双唇突然被温软覆盖,香气扑鼻而来,仇争瞪大了双眼,浑身的寒毛乍起,血液倒流。强行忍住把她推开的冲动,连忙闭上眼,装作很享受的样子。 这位保安大哥刚一拐弯就看到两个女人靠在楼梯拐角接吻,两个都长得漂亮得过分。保安大哥一脸懵逼,张了张嘴,最后选择默默地路过。 保安刚一消失,仇争就忙不迭地把贺樱宁推开,冷冷道: “你是第二个敢吻我的人。” 贺樱宁赤红双颊,罕见的有点生气,问: “是吗,第一个是谁?” “一个妓/女,也是趁我不备吻我,然后差点被我剁成两半。”仇争回答道。一边说,她一边往楼下走。 贺樱宁一脸震惊和鄙夷,忍不住用手擦了擦嘴,然后生气道: “你真是个粗鄙的人。” “谢谢。”仇争不以为意,“你该庆幸粗鄙之人救了你的命,鲁莽蠢笨的大小姐。” “你...”贺樱宁这样一个脾气好的人也被气得满脸通红,但她教养太好,实在说不出骂人的话,最后只能狠狠一跺脚,反击道:“彼此彼此!” 走在前面的仇争笑了。(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九十四章 相比于仇争和贺樱宁这边的惊险,牧黎和兰妮那边就显得更加平淡顺利。三十层的东区几乎全部是董事长的私人办公区,只有两三个秘书和助手的办公桌摆在那里。但现在都不在,因为都在陪同董事长参加今天的慈善活动。 所以当这里的摄像头也被琼控制之后,牧黎和兰妮几乎就是如入无人之境。这里的安全系统完全是自动的,无人看守,安装完监听装置,牧黎和兰妮就接到了琼的通知,并得知了贺樱宁的事情。两人便急忙下楼,往会场赶去。 一边回去的路上,牧黎和兰妮一边讨论了一下这一最新进展,并一致得出结论:贺樱宁要让她们查的事情,绝对与楚中大酒店暗中的勾当有关。看来楚中大酒店和赫楚生还不仅仅涉及人口贩卖,或许事情更加复杂,牵扯更广,以至于贺家千金也无法摆平。 她们在一楼会场门口,正巧遇上了仇争和贺樱宁,由于仇争不在被邀请的行列,她只能护送贺樱宁到会场门口,接下来的安保工作,就要交给牧黎和兰妮来做了。 “贺小姐,你跟着她们吧,今天你一个人过来,也没有带任何保镖,实在太过鲁莽了。如果你信得过我们,我们会保证你的安全。”仇争在离开前对贺樱宁说道,这话说得挺客气,比刚才她与贺樱宁单独在一起时的态度要好多了。 贺樱宁笑了笑,表示感激:“我知道我今天来的匆忙了点,刚从盖亚来到阿尔忒弥斯,很多东西都还没准备。我的保镖们其实都来了,只是不被允许入场,我让他们埋伏在了外面。” 兰妮打断道:“具体的事情咱们进去再谈,仇争,你先走吧,免得惹人瞩目。我和牧黎就先和贺小姐进去了,咱们保持联络。”她敲了敲塞在右耳的耳机。 仇争点头,也不多废话,转身就走。贺樱宁扭头看了她一眼,抿了抿唇,便随着兰妮和牧黎正式进入了会场之中。 或许也是巧合,贺樱宁的位置,正巧与兰妮她们一桌,她们这一桌一共就四个人,正是贺樱宁与牧黎、兰妮以及莫可心。 莫可心坐在位置上,面上带着优雅得体的微笑,一直在应付前来攀谈的宾客,不过她也一直通过内置耳机在关注着行动的状况。见牧黎一行人回来了,她算是松了一口气。 “贺大小姐,你好,我是莫可心。”当贺樱宁走到她们这一桌的桌边时,莫可心起身笑着打招呼。 “你好莫小姐,久仰了。慈善总会西部的扶贫款项,莫氏有出大力,我一直心存感激。”贺樱宁伸出手,两人动作优雅地一握。 “应该的,姨母信佛,日行一善,总也劝我要多做好事,为莫家和莫氏积福。” “母亲也信佛,咱们华夏三大家族同祖同源,有共同的文化习俗。只是难得一聚,今天真的很高兴。”贺樱宁说道。 “只可惜,姜家并没来人。”莫可心说道,随即看了一眼牧黎,又看了一眼兰妮。牧黎有些莫名,兰妮却不着痕迹地挑了挑眉。 “是啊。不过前段时间我才见到过姜伯伯,他身体还很硬朗。”贺樱宁并未在意莫可心的话里有话。 ...... 牧黎看这两位大小姐寒暄,心中不由有些感慨,不愧是生在真正的贵族之家,风度、谈吐、礼仪,每一样都体现出良好的修养,这是她拍马不及的。 兰妮倒是不以为意,两人寒暄的档,她已经坐下来,端起桌上的酒杯喝一口,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的。 莫可心和贺樱宁寒暄完,也双双落座。她们算是最晚入场的,等她们坐稳了,午宴便正式开席。 作为主办方,赫楚生在开席之前发表了一段简单的欢迎词,他看起来就是一位典型的商人,西装革履的亚裔中年男人,身材略有些发福,面庞剃得干净,总体来说还是一位具有魅力的成功人士。然而在牧黎的眼里,这家伙多半已经是个死人了。 开席没多久,乔森姗姗来迟。他看起来很是焦急,面色也不是很自然。到场后,第一件事就是到赫楚生那一桌,附耳悄悄说了什么。赫楚生面色未变,但眼神闪烁了一下,转头对乔森吩咐了什么。然后乔森又匆匆离开,看样子他的中饭泡汤了。 “乔森应该是发现自己电脑被偷了,察觉到有人混了进来准备对付他们。”莫可心说道,她坐着的位置正对着赫楚生那一桌,因此看得很清楚。 兰妮微微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牧黎则问贺樱宁道:“贺小姐,究竟怎么回事,能跟我们说说吗?” 此刻会场里很热闹,大家都在边吃边聊,贺樱宁环视了一下周围,见没有人在注意她们这里,便开口说道: “我从今年二月就在查这件事,到现在已经陷入了瓶颈。弗里斯曼少校...” “兰妮,叫我兰妮就好。”兰妮说道。 “嗯,兰妮小姐,我想拜托你查的事情,就是这件事。” 她显得很苦恼,开始将事情原委慢慢道来。 原来今年二月份的时候,贺樱宁曾经在冒险者之城组织了一次孤儿院的慈善活动。带着孤儿院的孩子们去阿芙洛狄忒之城参观国家美术馆,并完成属于自己的一件艺术作品。活动本身很成功,孩子们都很开心。特别有一个很可爱的小女孩,非常喜欢贺樱宁,一直“贺姐姐”“贺姐姐”地喊她,贺樱宁打心眼里疼爱这个孩子。小女孩今年6岁,名叫爱丽丝·李,是中英混血华裔。双亲都是军人,三年前因为一次任务双双殉职了。因为没有别的亲人收养,便一直在冒险者之城的孤儿院生活。 活动结束后,小爱丽丝还每周坚持给贺樱宁发一封长邮件,讲述自己这一个星期的见闻趣事。直到第四周,却突然断了。贺樱宁本以为孩子心性,喜新厌旧很正常,或许被别的什么事耽误。可又等了两个星期,还是没有音讯。贺樱宁有些惦记这个孩子,便特意又去了一趟冒险者之城的这家孤儿院去看孩子。结果却被告知,孩子被人领养了。 贺樱宁吃了一惊,这个孩子什么事都和她说,如果被人领养,怎么会在邮件里只字不提?她按照孤儿院提供的领养爱丽丝的人的资料,去找这家人,结果却吃了闭门羹。孤儿院登记的地址和姓名没有什么错,但是附近邻居说,这家人一个月也不会回来住一次,也没见到有孩子在。 贺樱宁觉得事情很不对劲,便开始顺藤摸瓜,仔细调查起来。 领养爱丽丝的这家人,最后被证实是伪造的身份。这处房产也不是他们的,而是由中介代为管理的一处公家提供给员工的宿舍。公家,就是楚中大酒店。 贺樱宁又开始了长达三个月跟踪楚中大酒店董事长赫楚生的调查活动,期间跟着赫楚生去到了雅典娜之城胜利市的拍卖会,就是在那场拍卖会上,她遇见了艾丽塔和仇争。 赫楚生在拍卖会上拍下了几件古董,都是旧时代的电脑配件,然后转手就被运走,也不知运到了哪里去。赫楚生经常会出现在各种各样的拍卖会上,基本购入的都是电脑配件。外界传闻赫楚生是这类东西的收藏爱好者,然而贺樱宁知道,他不是在玩收藏,他这是在洗钱。 他购买电脑配件的钱,全部转移到了另外一个账户中。然而购买电脑配件的钱从哪里来?这并不属于他酒店经营的合法收入,贺樱宁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校对核算了赫楚生的个人收入情况以及集团的财政经营情况,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这笔钱,是非法收入,来历不明。 一直到一个月前,调查终于有了进展。贺樱宁发现了楚中集团在长江沿岸码头的船舶货运存在问题。棉被、枕头、被套、床单等等酒店用品的货单数量,与重量并不匹配,集装箱过磅时,港口码头的工作人员收受贿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曾有一位愣头青的运输局工作人员查到了这件事,独自前往码头找人询问,结果一去不回。 贺樱宁意识到了真相是什么。赫楚生,在做儿童拐卖的勾当,从各地孤儿院,以领养的名义带走孤儿,然后贩卖到别的地方,具体是什么地方,还不清楚。拐卖儿童得到的黑钱,通过参与拍卖会的方式洗白,同时从拍卖会上拍到的电脑配件,又被他运到了别的地方。这是一个精巧设计出的商业链,同时也意味着,赫楚生的上面还有人。他,一个酒店大集团的老板,如此身份地位,居然在为别人做违法的勾当,实在是匪夷所思。 他背后是谁?贺樱宁却查不下去了,阻力太大,背景一片模糊。这次,她打算从赫楚生的走狗乔森身上入手,这人是丰收之城人士,也是她小学时的同学,算是个纨绔子弟,家境很好。只是不知为什么竟然在帮赫楚生做这些腌臜事。 贺樱宁这次准备太匆忙了,几天前,她赶到盖亚之城最大的拍卖机构查验最新拍出去的一部分拍品,与此同时接到了赫楚生慈善活动的邀请函。就在她犹豫着到底要不要去时,却遇上了盖亚全城戒严。没有办法,她只得顺势答应下来,并匆忙赶往冒险者之城参加这次拍卖会。这么点时间,她没有详细的计划,只觉得这是一场鸿门宴,或许赫楚生已经知道自己在查他们的事情了。若不是被牧黎、仇争一行人遇上,恐怕真的要出事。 “赫楚生到底在搞什么?我觉得我有些晕了。”莫可心蹙眉道。 兰妮笑道:“表姐脑子又不够使了。” 莫可心没理兰妮,面色不豫。 兰妮笑得更开心了:“我来理一下吧,主要就是三点。一、赫楚生在做儿童拐卖的勾当,拐卖的儿童被送入未知人士的手中。我们假设这个未知人士是x。二、赫楚生通过参加拍卖会购买拍品的方式洗黑钱。三、拍下的拍品都是电脑配件,被运送到未知人士的手中。我们假设这个未知人士为y。好了,现在有三个问题要弄清楚。 第一、x和y是否是同一个人?如果是,那么是谁?如果不是,他们又分别是谁?但是可以肯定的是,x和y即便不是同一个人,也应当知道彼此,并达成合作交易。 第二、赫楚生洗出来的黑钱,真的都归他自己所有了吗?还是说,这些钱也不是他的收入,他只是在帮x和y洗钱。 第三、弄清楚两个目的:拐卖儿童的目的,以及拍下电脑配件的目的。这两个目的,与第一个问题分不开,得连在一起思考。 其实关于第三点,我想大家都忽略了一个问题。拍卖会上的电脑配件,来源是什么?据我所知,古董行业链的源头,是挖宝藏的寻宝者,换句话说,也就是冒险者之城的冒险者们。为什么x和y要绕这么大个弯子,从拍卖会上把这些古董弄到手,而不是直接找这些寻宝的冒险者交易,又或者为什么不直接派人去寻宝?这样省去了诸多的麻烦。 偏偏,x和y饶了这么大的圈子,建了这样一个非法的商业链,控制楚中酒店集团作为中间的操手,这个做法很是可疑,或许他是在躲避、隐瞒些什么,亦或是绕开某些障碍。所以他做这些事的目的或许更隐晦,我们估计查起来也很困难。” 牧黎接话道:“不,我觉得其实已经有头绪了。至少,我觉得首领知道些什么,别忘了她让我们拍下那台苹果笔记本。” “嗯,首领让我们拍下笔记本的目的暂且不谈,现在,咱们该应付那位人贩子先生了。”兰妮说完,扭头去看赫楚生那一桌,众人也随着她的话看去,只见赫楚生已经站起身,端着一杯酒,向她们这里走来。(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九十五章 “亲爱的女士们,今天你们的到来真是让我们楚中蓬荜生辉。”赫楚生来到牧黎等人的桌边,举杯敬道。 虽然在座的姑娘们真心不想理他,但还是立刻摆出了社交性的笑容,由莫可心出面,举杯代为表示感谢。贺樱宁没出声,只是面带微笑地看着赫楚生。兰妮和牧黎则尽力降低存在感,免得身份暴露。 大家饮下了第一杯酒,赫楚生便不出意料地找上了贺樱宁。 “贺大小姐,很荣幸能和您一起办这场慈善活动,我们楚中向来关注慈善事业,希望未来能多多合作。” 贺樱宁点头,礼节性地应下了这个合作意向。 赫楚生并未在此多做停留,而是转移到了下一桌。他显然也没有在意兰妮和牧黎是谁,虽然两人并未做太多的伪装。看样子,确实如琼所说,兰妮和牧黎目前在冒险者之城还不够出名。又或许,赫楚生的注意力根本不在她们身上,他只是太过关注贺樱宁了,因为现在贺樱宁多半已经暴露了,正是赫楚生的眼中钉肉中刺。 “他什么意思?是来示好的吗?”牧黎问。 “不会,我看示好的可能性几乎为零,警告和威胁的可能性更大。虽然他说的话并不涉及一丝一毫的威胁警告,但可以品出其中的意思。”莫可心说道。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他很有可能在暗示,这场慈善活动,是留给我的死亡陷阱。”贺樱宁也赞同莫可心的话。 兰妮没有说话,不过这次她也认同了她表姐的观点。莫可心虽说智商上不如兰妮,但情商之高让人叹服,要论察言观色,她在这方面是绝不会错的。 “亡命之徒,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你是贺芸大将的千金,他们连你都敢动,看样子是并不把贺芸大将放在眼里。”牧黎对贺樱宁说道。 “这代表着他们的后台非常硬,即便彻底得罪贺芸大将,他们也并不惧。”莫可心接话道。 “不管怎么样,先完成咱们的任务再说。拍卖会一结束,我们就送贺小姐离开,这里不是久留之地。”兰妮总结道,随即她按了一下左耳的对讲耳机,说道: “仇争,琼,你们刚才都听见了吧。” 耳机里传来了仇争的声音:“听见了。” “听见了,兰妮大小姐。”琼回道。 “拜托你们去做一下准备,另外帮忙通知一下贺小姐在外面的保镖们,让他们也做好准备。” “明白。”两人异口同声回答。 午宴结束大概是一点左右,距离两点开始的拍卖会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这段时间,宾客们可以在酒店一楼和二楼的娱乐场所中午休,酒店为宾客们提供了棋牌室、桌游室、按摩室,还有躺椅供午休。 这一个小时,牧黎一行人也并没有闲着,牧黎留下守着贺樱宁,保护她的安全。莫可心和兰妮则跟随琼的指示去探查了一下酒店用于存放拍品的保险库。只可惜,她们并没能进去,因为那里的安保措施滴水不漏,还有大量的酒店工作人员进进出出,正在忙着运送拍品。 兰妮和莫可心回到专供莫可心休息的单间之中,一行四人会和。一进门,莫可心就说道: “我觉得很奇怪,既然赫楚生一直在收集电脑配件,送给那个未知人物y,为什么这次拍卖会上的拍品当中还存在电脑配件。他把电脑配件拍出去了,岂不是一种损失?” 贺樱宁打开这次拍卖会的拍品列表,浏览了一下道: “你是指这台苹果笔记本?所有的拍品中,也就只有这一台笔记本属于电脑类的拍品了。” 兰妮接话道:“这只有两种可能性。一是这台笔记本本身就是赝品,或者即便是真品,也对他们没有任何用处,所以拿出来拍卖,赚点好处。二是这台笔记本确实隐藏着某些秘密,不仅对赫楚生背后那个人很重要,对咱们也很重要。他们把这台笔记本拿出来,是在钓鱼,引我们上钩。如果是第二种,我们就要小心了,他们不一定会把真品拿出来,我们拍回来的笔记本,需要验明真假。而且要小心他们在笔记本内设下什么陷阱。” 众人点头表示赞同。 “只是,首领到底为什么要我们拍下这台笔记本?琼,你知道吗?”牧黎按着耳机问道。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首领教给我一套验明真伪的方法,这解释起来就有点麻烦了,涉及到芯片程式的问题。总之,就是那台电脑里有一个隐藏的程序,很关键,必须拿到。”琼解释道。 众人闻言陷入了沉思,一套隐藏的程序,要这个做什么?真是费解。即便牧黎和兰妮知道b计划的最终目标是找到漏洞,摧毁九神系统。但她们对获取隐藏程序这件事,依旧不是很理解。显然,这台电脑里的隐藏程序,绝对不会是她们最终要找的东西。否则这项任务,也不会显得如此随便,一点也不慎重。 下午两点,拍卖会准时开始。这次拍卖会大部分的拍品都是旧时代一些保管在坚固仓库中并未受到大灾破坏的古董字画、瓷器,唯独第24号拍品是一台电脑,打出苹果公司前ceo乔布斯私人笔记本的名号,或许多半是为了造一个噱头。 竞拍这台电脑的人并不多,最初给出的底价也不高,只是4万联邦通用币。莫可心照例举牌竞价,加价幅度也不高,平均也就在1000到2000左右。七轮加价后,这台电脑以5万1千通用币的价格被莫可心顺利拍下。 为了掩盖此行的目的,其实莫可心还拍下了好几副字画和古董花瓶,总共花费了将近200万,成为了拍卖会最大的买家。为了获得这台电脑,莫氏可谓是大出血了。 拍卖会结束,一行人去验拍品,并交款。琼已经化装成莫可心请来的验货师,提着皮箱子等在库房外。待莫可心带着兰妮过来了,她便开始仔细查验这些拍品的真伪。 “不好意思,我们想单独验货,能请你们出去一下吗?”琼对酒店的工作人员说道。 这并不违反规矩,酒店的工作人员也就没有反对,顺着琼的话走出了库房,并带上了门。 琼直奔那台苹果笔记本。笔记本看起来有些陈旧,银色的外壳磨损了,好在还能用,并未彻底报废。一百三十多年前的电脑,使用起来比起现在的全息屏pc,亦或桌面一体化的pc要更费事一点。这么长时间,内核cpu这么精密的东西居然没有损坏,显卡、内存、硬盘等等硬件还能运作,简直就是奇迹,也不知这台电脑被收藏在哪里。 不过老古董就是老古董,琼为了给这台电脑通上电源就耗费了好大的劲儿。等到终于把这台老古董唤醒,她一边操作电脑,一边问道: “牧黎呢?还有贺大小姐,她们干什么去了?” “贺樱宁是这次慈善活动的主办方之一,现在正在和楚中的人一起忙着接受拍卖款项,没有空来这里。牧黎留下保护她。”兰妮飞快说道。 “晚上的酒会,她是不参加了吧,老大说她在酒店后面的员工通道等贺樱宁,亲自送她走。贺樱宁的几个保镖被人放倒了,现在不顶事。” “被人放倒了?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都不告诉我们?”莫可心吃惊道。 “我也是刚刚才得到的消息,老大说她在酒店正大门外的街上看到了贺樱宁保镖的车,里面被塞了一颗迷烟弹,六个保镖外加那个小丫头,睡得猪一样。这帮傻叉保镖,脑子里是*吗?把车停在那个位置,目标太明显了。”琼骂道。 莫可心有些受不了琼的污言秽语,不由皱了皱眉。兰妮倒是没在意,转而道: “看来现在得靠我们自己了,贺樱宁的命我们救下,就算还清了欠她的。以后对拉拢贺芸大将也有好处。”她看着琼将一个u盘模样的东西插/进了那台苹果笔记本,随即界面跳出了查找程序,不由问道: “怎么样,找到了吗,那个隐藏的程序。” “稍等,还在查,不过我估计是没戏了。”琼回答道。 “诶?你的意思是这是赝品?”莫可心问道。 “不,这确实是一台一百多年前的苹果笔记本,只是很可能没有我们要找的东西。”琼回答。 “哼,看来赫楚生还不傻。”兰妮冷哼一声说道。 “这台笔记本他们到底是有还是没有?到底知道不知道笔记本里的玄机?”莫可心蹙眉问。 “这就要问他们自己了。”兰妮说完,按了一下耳机,问道:“阿黎?怎么样,现在贺樱宁可以脱身吗?” “还不行,赫楚生拉着我们四处找人攀谈,显然在拖时间。”没过多久,耳机里传来了牧黎悄声的回答。 “找个借口,立刻带贺樱宁走,事情不妙了。”兰妮说完后,立刻对琼道: “两分钟内,赶紧收拾东西走人,此地不宜久留。” 兰妮的话几乎是在下一刻就应验了,突然“嗡”的一声,整座酒店的灯光全部熄灭。会场中的宾客在惊叫声中陷入了黑暗。不安的交谈声在沉默了几秒后响起,会场内被恐惧和迷茫笼罩。牧黎第一时间抓住贺樱宁的胳膊,立刻带带着她往逃生通道走去。 赫楚生在大喊:“各位,不要慌,是我们的电路问题,我们有备用发电机,马上就能恢复供电!” 一束死亡红光照耀在了赫楚生的肩膀,随即伴随着“咻”的一声,有子弹射穿了赫楚生的肩膀,直接钻入了他身后一名侍者的胸口。赫楚生痛哼一声,而侍者闷声不响直接倒下,手中端着的托盘,上面的酒杯全部砸碎在地面上,发出巨响。 混场登时大乱,宾客们惊恐地尖叫,四散逃窜。黑暗中的狙击手正在追逐他真正的目标,死亡红光对准了正在牧黎保护下迅速撤离的贺樱宁。 “趴下!”牧黎有所感,立刻护着贺樱宁的头,把她按倒在地。 “咻!咻!咻!”,狙击/枪连发三颗子弹,全部打在空处。牧黎单膝跪地,迅速拔枪,对准红光来处就开枪了。一边开枪作为掩护,一边拉起贺樱宁,大喊着: “快跑!安全通道!” 贺樱宁爬起来就跑,高跟鞋在黑暗中跑掉了一只,她也不管了,脱掉另一只,直接赤着脚就往安全通道大步跑去。 幸亏牧黎一停电就迅速带着贺樱宁跑,她们目前是最靠近安全通道的人。因此虽然被狙击手盯上了,但很快就跑出了安全通道撤离。 路太黑,贺樱宁在前面拼命地跑,一不注意被脚下绊了一下,重重摔在地上。膝盖与地面撞击发出闷响,她痛得站不起身。 “喂!没事吧。”牧黎追了上来,连忙扶起她,架着她继续向前跑,“别怕,就要到了,仇争在前面接应你,你跟着她走。” “那你呢?”贺樱宁急促问道。 “兰妮她们还在里面,我不能走。” “到底怎么回事?我刚刚好像看到赫楚生中枪了,他们不是要杀我吗?”贺樱宁问。 牧黎只是回答了一句:“不过苦肉计而已。” 然后她们到达了员工通道的出口。门是敞开的,傍晚六点半,外面的天已经黑了,仇争正站在门口,手中端着枪。 牧黎把贺樱宁交给仇争。贺樱宁站不稳,膝盖伤着了,仇争连忙扶了一把,结果贺樱宁直接倒进了她怀里,她只得抱着她,用自己的身子作为支撑。 “快走吧,当心追兵。”牧黎简单说道。 “你呢?”仇争问。 “去找兰妮她们。”牧黎回答完,转身就往回跑。 “喂!”身后突然传来了仇争的喊声,“你小心点。” 牧黎笑了,声音逐渐消失在了黑暗中:“这话我原封不动送还给你。”(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九十六章 牧黎快步闯过漆黑的通道,直接上了二楼,她知道现在一楼大乱,刚刚她们过来的通道现在估计走不通了,所以不如上二楼走更快。那张被复制的门禁卡还在她身上,因此她出入畅通无阻。到了二楼,她一边快跑向对应仓库的位置,一边按着对讲耳机与兰妮取得联系。 “兰妮,你们在哪里?” “我们还在仓库,出不去。外面的酒店工作人员被干掉了,有全副武装军人准备破门而入。” “军人?”牧黎诧异。 “是的,军人。不知道是哪支部队,但绝对是军人,并不是冒险者之城的杂牌雇佣兵,他们用的都是现在部队使用的战术动作,我从仓库外的监控摄像头能看到他们。他们正在准备局部爆破仓库的大门。”兰妮不慌不忙道。 此刻兰妮她们已经收拾好东西,躲在最远离仓库大门的角落里,免得被爆破波及。琼还很贴心把莫可心买的字画古董全部打包了,美其名曰不能浪费了钱,兰妮总觉得这位电脑高手内心其实想私吞了这批古董卖钱,以便购置属于她自己的设备。这家伙什么都不当回事,唯独对钱很看重,即便身处险境她也依旧我行我素。 当然,那台无用的笔记本却被她丢下了。 “你打算怎么办?你在二楼吧,怎么对付下面这帮家伙?”兰妮笑着问牧黎。 牧黎真是服了她,这种情况也笑得出来。没好气道: “放心,我不会让这帮子人碰你的。” “那你快点哈,我等你,至少我身上还有把枪,能撑一会儿。”兰妮道。 那群士兵所在仓库外的走廊,就在其正上方,牧黎正在忙碌。她先是套上了只露出两只眼睛的头套,拉起连衣帽戴上。随即跺了跺脚,试了试地板的硬度。这家酒店的建筑结构是钢筋水泥梁柱框架结构,从二层开始,所有楼层的地板并非是钢筋水泥土板,而是钢梁和木板结合。钢梁中间用的是木板平铺,就在这条走廊上,也存在这样的钢架与木板结合的部位。 牧黎找准位置,枪头直指地面,迅速朝楼下开枪了。子弹穿透地板,直接打在了楼下正在门口安装炸弹的士兵的腰上,士兵应声而倒。 “楼上!”所有士兵立刻举枪向楼上扫射。、 牧黎立刻后翻躲避子弹,只见她在走廊上连续几个后手翻,衣袂翻飞,子弹在身前乱窜,星火乱射。二楼的走廊地板被射得千疮百孔,随即随着安装好的爆破炸弹爆炸,二楼的走廊地板受到了牵连,有一处塌陷了一个大口子。 原本后翻出老远的牧黎立刻向前冲刺,目估一下距离,在距离大口子还有十米的时候,她立刻来了个前手翻,借力再来一个前空翻,随即双脚朝下,身子在半空中绷直,双手高高抬起。穿着硬皮靴的双脚狠狠踩在了那个大口子处,脆弱的地板根本承受不住她这么大力的冲击,她整个人便从天而降,直接从二楼砸落在了一楼地面上。 双腿弯曲,身子趴伏,卸掉向下的冲力。牧黎接下来的第一个动作就是侧向翻滚,翻滚途中朝最外侧的一名士兵开了两枪,那名士兵应声倒下。她鬼魅般窜了过去,以士兵的身体作为盾牌,从后面抓住他挎在身上的轻机/枪,直接朝其余士兵开枪扫射。 这些士兵虽然训练有素,但遇上牧黎这种变态的存在,也是措手不及。枪林弹雨中,他们试图反击,奈何牧黎躲藏的角度是如此的刁钻,枪法又是如此的精准,而他们的子弹不是打在空处,就是打在了那名被当做肉盾士兵的身上,被防弹背心挡了下来,多半浪费了。一轮扫射下来,牧黎已经干掉了三分之二的士兵。 剩下的三分之一也是东倒西歪,身上都中了枪,任然坚持在反抗。牧黎单手提着那名肉盾士兵向前推进,同时掏出插在后腰的自己的手/枪,一一点射。不过□□只剩下三发子弹,被她打光了。还有两个人没有干掉,他们身上明显还有大火力的武器。 牧黎懒得换弹夹,干脆丢掉枪,拔出了背后刀鞘中的短刀。 此刻那两名士兵躲在t字形走廊的两侧,一人占据一个拐角。而牧黎则在走廊中,手中提着肉盾。三个人谁也不轻举妄动,中间隔着是满地的尸体。 不多时,牧黎开始冲刺,贴着走廊左侧朝着左侧那名士兵,手中肉盾挡在右侧,挡去右侧士兵射来的子弹。跑到t字口处,立刻把手中的肉盾大力丢了出去,甩向左侧那名士兵。然后她反向扑出,跃入空中躲过右侧士兵射出的子弹,翻到他身后,刀锋亮出,刀口在士兵脖子上一绞,迅速收割了一条生命。 然后她提着这名士兵再次向左侧那名士兵冲刺。此刻那名士兵才刚刚摆脱她之前丢出的肉盾,眼瞅着牧黎冲来,他匆忙之中再度开枪。然而迟了,牧黎来到他近处,短刀在黑暗中翻出冷厉的刀花,划过他的肩头和手腕,割断他的肌腱,他的双手立时废了,手中的枪再也拿不起来,迅速被牧黎俘虏。 牧黎卸掉他身上所有的武装,士兵瘫在地上,惊惧地看着她。牧黎站在他身前,漆黑的双眸在黑暗中闪烁着寒光,她甩了甩短刀的血,掀起大衣,将短刀插回藏在背后的刀鞘。然后抓住最后的这名士兵的领口,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低声道: “不想死,老老实实跟我走,不要耍花样。” 她的话语对于这名士兵来说,仿佛死神的呢喃,吓得士兵面色煞白,大气不敢出,浑身上下的冷汗瀑布般溢出。 牧黎拖着他来到被破开的仓库门口,单手推开了门。就看到兰妮举着枪对着门,牧黎俏皮地来了句: “嘿,小姐,你的快递。”随即把那名士兵丢在了兰妮面前。 兰妮笑了,收起了枪,跨过那名士兵,走到牧黎面前。从下掀起她的头套,吻上了她的唇。大家的眼睛早已适应了黑暗,因此这一画面被后方的莫可心清晰目睹,她神色复杂,垂下了视线。而琼一脸被闪瞎眼的表情,受不了地出声打断: “咳咳,咱们赶紧走吧。” 说着她很自觉地扛起了那名被俘虏的士兵,率先走了出去。牧黎和兰妮跟在后面,莫可心在最后。 “诶,我说老大呢?”扛着士兵在前面走的琼突然问道。 “带着贺樱宁走了。”牧黎回答。 “不会吧!老大,你千万不要有事啊。”琼突然哭喊道。 “怎么了?”牧黎皱眉。 “我一直在监听楚都市军警电台的消息,刚刚才报告,说楚中大酒店附近道路生了车辆追逐和枪战,大批的军警正赶往现场,那一定是老大。”琼说道。 牧黎闻言心中一沉,看样子她留给仇争的话已经应验了。 *** 此刻的仇争正板着脸,全神贯注地驾着车。她现在开着的是一辆紫色的双座大马力跑车,她直接从停车场盗来的。就在她们车后,三辆漆黑的越野车正在紧追不舍。打开的天窗中,有武装士兵探出身子,正在向她们车子射击。跑车的后杠已经被打烂了,仇争一直在注意不让轮胎中弹,因此车子忽左忽右。她分神关注着后视镜和前方路况,娴熟地操纵者方向盘和档位,穿梭在楚中闹市区的车流之中。 贺樱宁面色苍白地坐在副驾上,这样的车速她从未体验过,浑身的血液都要凝结了。她紧紧抓着头顶的把手,身子犹如枯叶在风雨中飘摇,完全身不由己。 前方有警车迎面开了过来,后方又有追兵,仇争看到了右侧有路口。于是猛打方向盘,车子轮胎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啸,漂移着拐入了右侧的小路中。贺樱宁的身子不由自主地甩向仇争,仇争一边拐弯一边换完档,顺便右手伸出,推了她一把,免得她一头砸了过来,影响自己开车。 不过也许是百忙之中,仇争没注意,推她那一把总觉得摸到了不该摸的地方,软软的很有弹性。她强行忽略这件事,继续全神贯注地开车。她不知道,贺樱宁已经满面通红了。仇争刚才不小心摸到她胸了,但现在也不是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贺樱宁只觉得脑子乱糟糟的。 小路狭窄,两辆车擦肩而过都很费劲,本来也不是机动车辆能进来的道路。两侧都是民居,紫色的魅影在其中迅速穿梭而过。后方的越野车追得很吃力,到底不是跑车的对手。 然而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了,仇争注意到前方的路口拐进来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正是追击她们车子的其中一辆。 她们被前后包抄了。 仇争急刹车,迅速挂倒挡,然后单手扶着方向盘扭头向后看,松开离合,猛踩油门。车子向后急速倒去。然而这样下去,她们就在与后面那辆越野车急速靠近。 贺樱宁盯着后视镜,看到后面那辆黑色的越野车越来越近,她的心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仇争!”她大叫。 “闭嘴!咬紧牙关,别咬到舌头!”仇争大声道。随即她就在两侧和相聚不足十米的距离时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尾转向,直接撞烂了某处民居的院子栅栏,倒车闯入了人家的院子。随即仇争迅速换挡,手法眼花缭乱,然后猛地一踩油门,车子向前冲出。正巧那辆黑色的越野车开到她们车头为位置,于是紫色跑车直接一头撞上了黑色越野车的侧面。紫色跑车底盘低,黑色越野车底盘高,于是黑色越野车直接被撞得侧翻在路上。车里面的人如何也爬不出来。 贺樱宁整个人都被撞懵了,然而仇争却还有能力开了车门下车,举起手中的大火力霰弹/枪,对准正在迅速开过来的另外一辆越野车开枪。 “嘭”“嘭”“嘭”,巨大的三声枪响,仇争直接打爆了那辆黑色越野车的发动机。车子在半空中翻了个个,车顶朝下砸在了地上,同时电池也被点燃,轰然一声爆炸。 四周民居里的居民被震天的响声和火光惊动,附近的几户人家窗户都被震碎了。有居民从窗户里战战兢兢向外望,之间道路中央站着个高个子女人,单手提着把恐怖的枪,静静地看着面前的火光。额头上还有血流下来,那画面特别的震撼。 贺樱宁已经跌跌撞撞下得车来,仇争回身,招呼了她一声: “走,此地不宜久留。” 随即跳上跑车,踩着跑车跳到道路另一端,向着远处跑去。贺樱宁捂着脑袋,一瘸一拐地拼命追着她。她刚刚脑袋撞到了,肿了个大包,疼得要命,膝盖也一阵一阵的刺痛,根本走不动。这辈子也没经历过这么惊险刺激的事情的她,有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仿佛自己在做一场夸张的梦,只盼着早点醒来。 仇争的背影开始模糊,贺樱宁只觉得失去了平衡能力,猛然跌倒在地,脑袋里晕晕的,身体完全不受控制。迷迷糊糊中,前面的仇争好像跑回来了,贺樱宁只觉得好像听到她在喊自己的名字。她眼前发黑,努力喊了一声: “仇争...等我...” 然后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喂!贺樱宁,贺樱宁!”察觉她跌倒,仇争跑了回来,蹲下身抱起她的身子,用手拍打她的面颊,然而大约是撞到头了,贺大小姐已经不省人事。 仇争无法,只得将她背起,迅速向来时的方向撤离。她已经听到警笛的声音了,还有另外一辆敌方的车子不见踪影,不知绕到了哪里去。她必须立刻带着贺樱宁逃走,否则不是被敌人发现,就是军警抓走。 她背着贺樱宁,从这条路跑出去,然后拐上了外面的大道。大街上人还不少,而且不少人可能是听到了刚才那条小路的动静,正驻足观望小巷中升起的火光。仇争背着贺樱宁从小路中出来,也有不少人奇怪地看着她们。 仇争管不了那么多,就在她打算劫下路边一辆车赶紧走时,猛然瞧见对面路上,最后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正停在那里。仇争暗道不好,急忙环视四周,她的手边是一家证券公司的大楼,此刻证券公司已经下班了,但是还有部分员工在里面加班。大约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里面的一些员工已经放下了手里的活,透过窗户在向外张望。 对面那辆黑色越野车的车门打开,四名全副武装的男性走了下来。为首的正是那位贺樱宁的发小同学——乔森。此刻他完全换了一副嘴脸,剥下了精英青年的外皮,变成了冷酷危险的恐怖分子。他穿着防弹衣,戴着头盔和护目镜,手中端着大火力机/枪,隔着马路对准仇争直接开枪。 仇争迅速背着贺樱宁一头扎入了证券公司之中。证券公司的窗户被扫射得粉碎,几个在窗口张望的工作人员直接中枪倒地,满地血泊。仇争剧烈地喘息着,背着贺樱宁闪身躲到了交易柜台后。 受伤忽的有热流流下,仇争悚然一惊,扭头一看,贺樱宁的后背中了一枪,打在了非常靠近心脏的位置。 “不...不不不...”仇争浑身发凉,眼前发花,大脑一片空白。(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九十七章 “喂,你别死啊,别死...”仇争大喘着气,用手堵住贺樱宁的伤口处。子弹留在了她体内,必须尽快取出,而且要看到底有没有伤到大动脉。这位置太危险了,极为靠近心脏,一个不好,就是一命归西。 “你要是死了,岂不成了...帮我挡枪....死的...这个罪,我不背....”仇争眼睛慢慢变红,呼吸越来越急促。那四个男的已经举着枪进来了,证券公司里一片惊叫和混乱。他们拿着枪扫射柜台,玻璃碎渣和木屑乱飞,眼瞅着柜台就要挡不住了。 仇争伏低身子,趴在贺樱宁身上,为她挡去碎渣。她第一次觉得在战场上头脑不清晰,试图找到办法脱困,可是脑子里一团浆糊,只是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一股怒然之气在胸口肆虐,就快要抑制不住了。 “喂,你们俩个....你跟着我。”枪声突然停了,仇争仿佛听见了那个乔森在说话。 她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他们又要包抄她们。 这里不安全,她必须把贺樱宁藏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她环视了一下四周,看到了不远处躺了一个证券公司的工作人员,还活着,但是中枪了,正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她扑过去抓住那个人,把他拖了过来,逼问道: “你们的保险库在哪儿?说!” 那人抖抖霍霍,战战兢兢,根本不敢反抗,只是结巴地道: “后面...左手那条通道...在后面。” “你有钥匙吗?” “在...在经理办公室....保险柜里....” “经理办公室在哪里?” “也在...左边那里。” 仇争把他丢下,抱起贺樱宁,直接往经理办公室冲了过去。她一现身,立刻引来大量子弹射击过来。有人在高喊: “在哪里!” 仇争咬牙,胸中怒火越烧越旺。她动作很快,闯入经理办公室,直奔保险柜。然而开这个保险柜还要费不少功夫,这段时间那帮人早冲过来了。这样不行,她必须另想其他办法。 她将贺樱宁藏在经理办公室的办公桌桌肚下,然后把椅子上的坐垫扯开,把其中的棉花取出来,堵在贺樱宁的伤口处。从抽屉中找出胶带,撕下一大截,把棉花固定住。随即她奋力把沉重的保险柜搬了过来,挡住桌肚。为贺樱宁创造了一个暂时安全的密闭空间,让她不会被子弹波及。 然后她站起身,从办公室大步走出,带上了门。自己站在门口,掏出身上最后剩下的手/枪和军刀。左手持刀右手持枪,以一夫当关之势守在了门口。 那四个人已经看到她出来了,手中机/枪立刻扫射过来。仇争迅速闪身前扑,一个前滚翻躲避子弹,身子几乎在空中滑出残影。前滚翻起来后她再次躲入柜台,枪声也随之停下。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她耳廓微动,仔细分辨脚步声。 两点钟方向一个人,距离:三米。十点钟方向,一个人,距离五米。 九点钟方向,正对着经理办公室,有人正在靠近经理办公室的大门,脚步声很熟悉,是乔森。 还有一个人,在哪里?七点钟方向,八米,有点远。 仇争的视线落在了手边的金属柜门上,柜门被打烂了,她轻轻一扯就扯了下来,然后静悄悄放在了手边。 握紧了手中的刀和枪,她碧蓝的眼睛里燃烧着死亡的幽幽火焰。 下一秒,她猛然从柜台下站起身,出手快如闪电,左右开弓,左手军刀飞出,在空中划出电光,直接扎向两点钟方向的士兵的面庞。同时,她右手手/枪打出子弹,精准射向十点钟方向士兵的额头。 两名士兵被吓了一跳,刚反应过来要举枪射击,就见眼前有死亡的冷光闪过,紧接着他们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迅捷干掉两个人,仇争根本不看他们是不是死了,左手顺手抓起金属柜门门板,紧握把手举起当做盾牌,右手依旧握枪,向经理办公室的门口冲刺过去。 她刚举起柜门门板,七点钟方向就有子弹密集射了过来,全部打在门板上。 门板撑不了多久,且几乎就在子弹打过来的下一瞬,她的左手臂和左肩就中枪了。但是至少避免了她直接头部中枪,并为她挡下了不少致命的子弹。 她在奔跑途中,一边挡子弹,一边将右手手/枪交叉到左臂腋下,对着七点钟方向盲射几枪,打光了手/枪里剩下的子弹。隐约听见一声闷哼,紧接着七点钟方向过来的子弹一下就停了。她知道她又干掉了一个,于是迅速将左手中的门板向前狠狠扔出,下一秒她右手一颤,手/枪在掌心旋转,枪托倒握。她在奔跑途中大步跃起,跳入空中,向乔森头部狠狠砸了过去。 此时,乔森已经转过身开枪了。但是打出来的子弹大多被仇争丢过来的门板挡下了。看到仇争跃起,面容狰狞地向自己袭来,他发狠大喊,试图抬起枪向空中的仇争打去。然而迟了,仇争的动作太快,根本不及他反应。紧接着他就感觉全世界的重量都砸在了他的太阳穴上,他脑壳都瘪了下去,眼球爆裂,瞬间就被砸死了。 乔森破布袋般倒在了地上,浑身抽搐,仿佛上岸的将死之鱼。口吐白沫,死状惨烈。然而这还不算完,仇争杀红了眼,骑到他身上,挥起枪托,一下一下对着乔森的脑袋狠狠砸,直到砸得乔森脑壳碎裂,脑浆都从眼眶溢出来,死得不能再死,仇争才喘着粗气停了下来。 她站起身,困兽般在大厅中来回踱步,竟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才好。仿佛还没有杀够,无法卸掉她心中的戾气。 呼啸的警笛声仿佛给她带来了目标,她咧嘴笑得残忍。走到被军刀扎中头颅的那个士兵身前,从他脑门中把军刀拔了出来,血淋淋地倒提在手中,冲到了证券公司外。 红蓝相间的警灯照耀着她的面庞,阴森可怖的死亡气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她浑身浴血,满面暴戾,冷冷看着面前包围证券公司的数量军警警车,以及十几位举枪对着她的军警,仿佛在看死人。 “不许动!放下武器!立刻放下武器!”一名举枪对着她的军警长官大声警告,面上的表情混杂着恐惧和色厉内荏。 伴随着这位军警长官的喊话,数位军警全部都开始怒吼,让她立刻丢下武器抱头跪下,否则就要开枪。 她仿佛听不懂这些人在说什么,只觉得满耳噪音,很是烦躁。右手虎口夹着刀柄,四指轮流在刀把上舞动,然后紧紧握住了刀柄,蓄势待发。 一名胆小的新进军警几乎要被仇争身上的气息吓破胆,不由自主地就按下了扳机,朝仇争开枪了。这一下,就彻底拉开了死亡序幕。这位小军警这辈子最错误的一次决定,直接导致了自己以及数十位同事命丧黄泉。 *** 两辆车正在大街上疾驰,一辆保姆车,一辆豪华轿车。车内分别坐着牧黎一行人,以及贺樱宁的保镖们。当然,还有那位贺樱宁的贴身侍女,名字叫什么,至今都还不知道。 其实因为那颗迷烟弹,贺樱宁的六位保镖至今神智都不大清醒。好在其中一位保镖头头意志力比较强,可能以前也受过这方面的训练,所以很快醒了过来。他坚持要去救他家小姐,牧黎一行人没有反对,便让他开着车,载着一车迷迷糊糊的保镖跟着去找仇争和贺樱宁。 牧黎直觉觉得事情可能会糟糕,这样的感觉不止她一人有,其余人都有。琼一直在监听军警的无线电台,现在的状况有多么糟糕,所有人都能从电台中听到。 “联合大街东西向第二个路口,威尔森证券公司,我们需要支援,请求支援!重复...联合大街第二路口,威尔森证券公司,请求支援!!啊...啊!!!!” 伴随着一声惨叫,电台内传来了一阵杂音,随后是电台接线员焦急的呼喊声。 “总台收到,8832请回复,8832请回复!” 坐在副驾上的琼面色很难看,语气也前所未有的沉重: “老大她...应该是发病了...” 正在开车的牧黎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她怎么了?发什么病?”后方的兰妮问道。 “嗯......简单来说,就是失心疯。”嗫嚅了半天,琼才说道。 “失心疯?”牧黎觉得挺不可思议的,因为仇争可是阿萨辛大队长级别的人物,这样的职位需要头脑非常清晰冷静才能胜任,却没想到这家伙还有失心疯这种病。 “老大她....童年挺悲惨的,这病是小时候留下的后遗症。平时都好好的,但是一旦受到强烈的刺激,就会发作。她疯癫状态下会变得非常暴戾嗜血,必须要杀人、搞破坏才能舒服。”琼解释道。 “这么说,只有她一个人在大闹?我还以为是她在和楚中的雇佣兵干架,结果波及到了军警呢。”莫可心不可思议道,“她一个人,怎么能把楚都市的军警逼成这个样子?” “所以说...老大她童年很悲惨,唉,这事很复杂,我也不好说。要不你们可以回去问问老师,老师如果愿意告诉你们,你们自然就知道了。”琼支支吾吾的,似乎不大愿意说。 兰妮和莫可心相视一眼,没有再细问。而牧黎更没有追问,因为此刻,她们的车子已经来到了距离事发地点只有不到两百米的路上,这里的车辆大堵车,她们开不过去了。而且可以看到前方已经拉里起了警戒带,警戒带内火光和枪声不断,显然正在进行激烈的枪战。 牧黎道了句:“我去看看,你们在这里等着。”随即解开安全带,拉开了车门。 “等等!我也去。”副驾上的琼急急忙忙说道,然后也下了车。 牧黎和琼一下车,就往事发地点快速跑去。牧黎一边跑一边将连衣帽和口罩戴上,避免露出自己的样貌。然后她带着琼穿过警戒带,直接进入了警戒区。 没有军警管她们,大部分警力都集中到枪战最密集的地区了。边缘地带只有一些巡逻军警正一脸紧张地守着无线电,也没注意到她们。 牧黎弓着腰,穿梭在军警警车形成的大包围圈之中。很快,她看到了不远处,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以惊人的速度在场中穿梭,娴熟地躲避着子弹,手中不知哪来的机/枪,连番扫射,仿佛在玩枪战游戏,将军警们打得全部躲在车之后抬不起头来。 她端着枪,呼吸急促,突然蹿到了一辆警车之后,换枪换子弹,牧黎看到,那辆警车后堆着一摞的枪,全部是军警的制式枪械。 “我了个大【哔——】!这家伙是想一个人对抗全世界吗!”牧黎瞪大眼睛,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后面的琼此刻是又尴尬又焦急,她知道自家老大和牧黎有矛盾,但是此刻她实在没有办法,只得硬着头皮求牧黎道:“牧姐,你本事大,你看怎么把她弄出来?” 牧黎头都大了,思考了片刻,道: “你跟我来,我们溜到后面去。” 说罢,带着琼向着证券公司大楼的后面绕去。(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九十八章 军警不是没有想过从后面包抄,但是目前还没能成功。因为证券公司所在大楼的背面是一家银行,正好背靠背,中间隔着水泥墙绕不过去,除非爆破,而且那面水泥墙还和银行金库连着,爆破难度太大。 牧黎和琼绕到后面的目的是上楼,从二楼突破。 不过在那之前,牧黎先顺手弄晕了两个落单的军警,剥掉了他们的制服,和琼一起把制服和装备换上身。 牧黎压了压军帽的帽檐,不由自嘲一笑,没想到再度穿上军警制服,居然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而那两个被扒光的可怜军警则被她们丢进了警车的后备箱里。 牧黎绕到证券公司大楼另一侧的小巷中,直接扒着水管就蹭蹭爬上了二楼,徒手打破窗户玻璃,钻了进去。琼在下面看得目瞪口呆,她倒不是惊讶于牧黎能做到这些事,她是在惊讶牧黎怎么能做得如此娴熟、如此迅速。 琼本身并不擅长体术,她在四人组当中是做后勤的,是绝世的黑客高手,同时精通狙击,但是其他的就很一般了。她学着牧黎的样子,吃力地顺着水管爬了上去,好不容易刚从窗户爬进来,迎面就有一把警用来复向她飞来。她急忙接住,定睛一看,不远处,一名军警的狙击手已经被牧黎放倒了。 “你的任务是反狙击,对面那幢大楼,还有斜前方那幢大楼,三楼、五楼还有顶楼都布置有军警的狙击手,你在这座大楼的楼顶应该能很好地反狙击。这件事就交给你了,别让我和你家老大被狙击手干掉。”虽然狙击手也拿她没有办法,牧黎在心中补充了一句。 “好。”琼急忙点头,然后背上警用来复,急匆匆地往顶楼跑去。 牧黎留在二楼,往仇争所在的正上方跑去。警灯红蓝的光芒闪耀在窗户上,她从窗边跑过,身影仿佛鬼魅。 跑到一间办公室,她敲了敲墙壁,隔着墙壁的对面就是证券公司的二楼,然而她被这道墙挡着过不去了。 她后退几步,从腰间取出刚从军警那里缴获的手榴弹,拉掉保险直接丢到墙根,随即自己扭身抱头。 “嘭”的一声巨响,墙体被炸出一个大洞,她直接冲刺,撞墙而过,简单粗暴地来到了证券公司的二楼。 她站在窗口,向下张望,只见仇争就在正下方,依旧在用火力压制着军警,仿佛一个人在对抗全世界。 牧黎打开窗户,跳到了窗沿上蹲着。正巧此时,对讲耳机里传来了兰妮的声音: “阿黎,情况怎么样?” “不是很好,不过没关系,我有办法。再等我五分钟,我就把疯子和贺大小姐带回来。” “你现在是不是在那家证券公司的二楼?” “咦?你怎么知道的?” “我看到你了,我在咱们停车地方的那幢大楼的楼顶。”兰妮说道,“贺樱宁的那个保镖队长很担心他家小姐,也想赶去现场了,被我打晕了锁在车里。我们下车了,就在这幢大楼上用望远镜看你们。” “好,你们别过来,很危险。” “你要跳下去?”兰妮问。 “是啊。”牧黎很无奈,随即自嘲道,“我怎么觉得我今天一天都在从二楼往下跳,这活对膝盖不好,以后我可不干了,除非加工资。” 兰妮被她逗笑了,但还是担心道:“你小心,仇争现在神志不清,敌我不分,你别被她伤着。” 牧黎咧嘴一笑,回了一句:“那就看咱们谁更强了!” 说完她直接从二楼窗户边跳了下去。 她跳下去的时候恰逢仇争就在正下方,但是仇争现在的感官是野兽级别的,听到头顶有风声,她就感觉到了危机。立刻回身,举枪就要对牧黎开枪。 不过牧黎动作更快,身子在半空中一扭,右腿飞出,直接将仇争手里的枪踢飞。她旋转着身子落叶般轻盈落地。伏低身子,蹲在地上,左手触地,右手伸到后面握住了背在背后的自己的短刀刀柄,抬起漆黑的双眼紧紧盯着仇争,仿若这世上技艺最精湛的猎人,正在面对这世上最危险的野兽。 仇争似乎感觉到了对面这个家伙的不同寻常,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她也伏低了身子,从腿上拔出从军警那缴来的匕首。倒握刀柄,摆出格斗架势。 周围的军警只见一位自己的同事从天而降,神一般踢飞了那疯女人的枪,就这样和她对峙起来,不由目瞪口呆。竟然都忘记了开枪,全部屏住呼吸在观看。 整个世界都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下一秒,所有人只觉得眼前一花,牧黎和仇争几乎同时动了。牧黎的动作仿佛最优雅迅捷的猎豹,扑击而出。仇争则像是最霸气的狮子,狠厉之气勃然而发。两人的刀锋在半空中对撞,擦出耀眼的火花。紧接着是一连串让人眼花缭乱的刀术对决,短刀和匕首在两人手中翻飞,刀来拳往,还伴随着腿法对攻。两个女人,手脚又快又狠,已经出现了残影。 在场所有人几乎不敢眨眼,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画面和细节。这样的对决这辈子都见不到第二次,几乎让所有人都忘了自己的立场,只觉得在欣赏这世界最出色的巅峰武技表演。 然而当事二人的感觉可绝对不这么享受。牧黎一和仇争交手,立刻大吃一惊。因为这家伙使出的刀法,居然是她祖传的刀法!这几乎让她失了心神,以至于差点被仇争的刀锋伤到。 这绝对不可能,这世上不会有第二人会她祖传的刀法,这刀法是她养父手把手一点一点教给她的。她养父是世界上最后会这套刀法的人,且她很确信,养父没有第二个弟子。可是仇争使出的刀法,与她祖传刀法的路数完全相同,越是和她打下去,越是能感受到,不由得她不承认。 牧黎只觉得浑身的汗毛乍起,心间发凉。这不会是巧合,到底是为什么? 而仇争虽然没有牧黎想得那么多,但她也算是第一次遇上了势均力敌的对手,此刻反倒激发出了血液中的狂暴因子,显得更加兴奋。 她回身一记旋踢,脚后跟砸向牧黎的脸。牧黎抬起右臂格挡下来,然后抓住她的脚后跟,身子后仰旋转,竟然敢把仇争抡了起来。仇争在半空中扭身,挣脱了牧黎的束缚,然后在空中720°旋身,直转而下,膝盖砸向牧黎的肩头。 牧黎生生受了这一击,狠狠咬牙抗住,单膝跪地,握着短刀的右手向上扎去,却被仇争抓住不放。仇争侧身倒地,双腿交叉,剪刀脚缠住牧黎的脖子,掰住她的手臂,使出了柔术,并将自己的匕首往牧黎手臂上扎去。 牧黎手臂剧痛,几乎要骨裂。她狂吼一声,腰腹用力,一个鲤鱼打挺,居然带着仇争从地上弹了起来。仇争被她甩了出去,地上滚了一圈,站起身来,就见牧黎已经鬼魅般冲了过来,握刀的右拳狠狠向她腹部捣了过来。仇争伸手去挡,牧黎却忽的扭转手腕,一旋刀,恰巧割到了仇争的左小臂。仇争吃痛,另一只手勾住牧黎的脖子把她的头往下按,同时抬起膝盖,击向牧黎的鼻子。这可是泰拳的路数,非常狠辣。 牧黎哪有那么好控制,一个鹞子翻身就脱离了仇争的攻击范围,随即飞起一脚,正好踢到了仇争中枪的左臂上。仇争痛哼一声,踉跄倒向一边,步伐已乱。 趁此机会,牧黎追击一脚,踢飞了她右手的匕首。然后牧黎绕到她身后,右臂勒紧她的脖子,就把她往证券公司里拖。 “你给我...呵...老实点...呵...,跟我走!”牧黎累得直喘气,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她就没有在战斗中这么累过。 仇争被她手臂的大力勒得直翻白眼,双手抓着她的手臂,若不是牧黎穿着长袖衣服,估计要被她抓破手臂,饶是如此,她也觉得手臂上剧痛无比,几乎要被捏断骨头。 仇争死死抓住牧黎的手臂,忽的双腿并拢,腰腹一个用力,下身弹起,整个人后空翻跃到了牧黎的头顶,就要反制牧黎。牧黎早有预料,猛地下腰,恐怖的腰力使她的身子滞留在与地面平行的位置,同时闪电般伸出左手,抓住仇争的腰带,一个扭身,再次把她横向抡了起来,然后甩了出去。同时她自己也因为大力惯性而摔倒在地,滚了一圈,跪地而起。仇争被砸在证券公司门口的大理石柱上,被砸懵了,躺在地上痛苦地蜷成一团,暂时爬不起来。 牧黎大喘着气,走了过去,将短刀插回背后的刀鞘。她拎着仇争的衣服把她拽了起来,狠狠一掌砸在了她后脖颈上,直接把她打晕了过去。然后扛起她,往证券公司里面走去。 她做这一系列动作时,现场的军警们都还处在呆滞的状态。这场巅峰对决已经看傻了众人,两个极端可怕的女人,竟然能打成这个样子,让人鸡皮疙瘩直起。 包括在楼顶埋伏的琼,也通过狙击镜把这场战斗看在了眼里。以前她就觉得她家老大实在强得太可怕,却没想到现在来了个更可怕的,老大暴走都打不过她,简直就是超越人形兵器的存在。 琼可不是不务正业在看热闹,她来到楼顶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军警所有埋伏的狙击手悄悄干掉了。之后,她才有空去观看这场战斗。然而也只是看到了战斗的尾声。 不过牧黎在打斗过程中,头上戴着的军帽不可避免地掉了,以至于她彻底露了脸。现在她不能久留,必须立刻带着仇争离开这里。 “琼,赶紧撤退,到后面小巷等我。我之前看到那里停了一辆休旅车,你偷了那辆车,我马上就来。”耳机里穿来了牧黎的声音。 “ok,牧姐,没问题。”琼算是对牧黎服气了,丢掉了狙击/枪,返身就往回跑。 牧黎扛着仇争走进证券公司大厅,扫了一眼其内的战斗痕迹,脑内迅速作出逻辑分析推理,目光很快锁定了紧闭的经理办公室。她大步径直走向那里,打开了门,一眼就看到了那台被移动了的保险柜。她一脚踹飞了保险柜,果然在桌肚中看到了晕厥的贺樱宁。 牧黎放下仇争,把贺樱宁拖了出来。然后一肩一个,把两人扛起,仿佛扛着两个大沙包般,迅速往二楼楼上跑。下面已经传来了喧嚣声,反应过来的军警已经冲了进来,时间真的不多了。 牧黎原路返回,扛着两个人穿过被爆破的墙壁,然后来到了与进来时方向不同的窗边。窗外就是她和琼约定好的后巷。这里有安全梯可以下去,否则她没有办法扛着两个人跳窗。饶是如此,翻出窗户是还是费了一番劲儿。 好在军警的效率实在差,也不知道是不是胆怯了,一直没有追上来。她从安全梯下到一楼,琼已经开着车出现在了巷口。牧黎迅速带着两人钻入车中,然后琼便开着车扬长而去。 “我们出来了,你们也赶紧撤退,记得绕道,小心追踪。”牧黎按着对讲耳机,与兰妮取得联系。 “明白,你们小心,能甩脱军警吗?”兰妮问。 “这不成问题,我们带着军警绕远路兜兜风,你们先赶紧回总部吧。” “好。” 结束通话,牧黎长舒一口气,仰倒在座位上,只觉得浑身酸疼,尤其是手臂和肩膀。琼一边开车,一边激动不已地道: “牧姐,你真是...真是太厉害了!简直就像...就像...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你。” 牧黎摆摆手道:“没有,你们老大受伤了,不然结果怎么样我也说不定。嘶...疼死我了,你们老大那手可真重,一般人受不了。” 说着她回头看了一眼后座上东倒西歪的仇争和贺樱宁,这俩人靠在一起,全都不省人事。牧黎忽的觉得有些好笑,摇了摇头: “但愿今天的事情不会再发生第二次。”她道。(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九十九章 “不要……我不走……你不能这样,不!” 一声惊叫,仇争从噩梦中惊醒,浑身上下被冷汗浸湿,只觉得仿佛从水里捞起来一般。随即,全身的细胞都在向她抗议,她疼得脸色煞白,不由得痛苦呻/吟起来。 “小疯子,你可醒了啊。”一个戏谑的女声在头顶响起,仇争睁开眼,视线慢慢对焦。一位美丽妖娆,身着白大褂的女性,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大师姐...”她有气无力地说道,疲累地闭上眼。她知道她现在应该身在总部的医务室之中,这里是她的大师姐艾丽塔·史密斯的地盘。 “不错,还认得我,证明你的脑子没有烧坏。”艾丽塔道。 仇争叹了口气。 “我给你注射了镇静剂,药效差不多快过了。对了,忘了告诉你,你脊椎挫伤了,四肢手脚不同程度的错位肿胀,还有三处枪伤。这一架打得可真够疼的啊。” 仇争十分郁闷,因为发生了什么事,她并不是没有记忆的。相反,她记得一清二楚,包括自己被牧黎打倒在地的画面。 “看你隔壁躺着的大美女,人家差一点就回不来了,被你害的。”艾丽塔继续落井下石,仇争扭头,视线落到隔壁床上静静躺着的贺樱宁,心中越来越郁结,只觉得疼痛都加剧了。 “她怎么样了?没死吧。”仇争问,她还记得贺樱宁中枪了,非常靠近心脏,自己发狂耽误的那段救治时间很有可能是致命的,此刻她也是十分的后悔。只是这发病不是她自己能控制的,她也十分无奈。 “没死,不然怎么可能还躺在我的医务室里。我这里从来不留死人。你该感谢小牧牧,人家不仅救了你的命,还救了你的心上人。” “什么心上人...嘶...”仇争急着反驳,结果牵扯到了伤口,痛得直抽凉气。 “哟,还嘴硬,你为这位大美女发了疯,人家知道吗?”艾丽塔笑嘻嘻地调戏仇争,简直不亦乐乎。 “我才不是...为了她发的疯。”仇争很郁闷,但她从小就是被艾丽塔欺负长大的,以至于养成了在她面前毫无反驳之力的习惯。 不过很快就有人来解救她了。医务室的门打开,琼、林钊和佐伊全部涌了进来。佐伊一进来就夸张地哭喊道: “老大!老大你死得好惨啊!” “滚!”仇争恨不能从床上弹起来掐断她的脖子。 林钊则保持着她的面瘫姿态,语调平铺直叙地说道: “老大,我做了大骨汤,很补的,一会儿端来给你吃。” 还是小钊可爱,仇争内心一暖。随即她转脸问琼道; “牧黎人呢?这家伙到哪儿去了。” 琼不知道她家老大找牧黎有什么事,只是见她面上没有煞气,语气倒也正常,便回答道: “老师找她和兰妮大小姐有事,这会儿应该正跟着老师。” “我问你,我和她打架的画面,有人拍下来吗?”仇争面色略显尴尬地问。 “没有,当时一片混乱,谁有那个闲心去拍视频啊。不过军警那边有没有我就不知道了。”琼回答道。 “交给你一个任务,帮我查查看军警那边有没有视频,有的话就删除。我事先声明,这可是为了组织的内部机密。”仇争义正言辞地说道。 “哦,我知道了。”琼回答,内心却十分想笑,老大这傲娇的,真是够可爱的。 原本没有正行,永远喜欢插科打诨的佐伊此刻却诡异地安静了下来。仇争刚觉得有些不对劲,就见她扑到了贺樱宁床边,用一种迷醉的语调说道: “天哪,这不是我的天使女神吗,她睡觉的样子真美。” 眼瞅着仇争的脸都黑了,琼立刻非常有眼力地架住佐伊,把她往门外拖去,一边拖一边大声掩盖住佐伊的挣扎喊叫: “老大,我们先出去了,不打扰你休息了。大师姐,再见。” 一直没说话的艾丽塔笑眯眯地向她挥了挥手,琼便硬是把鬼哭狼嚎的佐伊给拖了出去。见状,林钊也不逗留了,向仇争和艾丽塔分别点了点头,便最后退出了医务室。 医务室里迷之沉默,须臾,艾丽塔忽然笑意满满地说道: “还说不是你心上人?” “闭嘴。”仇争发誓等她好了,她第一件事就是收拾那该死的佐伊。 *** 就在医务室里“其乐融融”的时候,阿萨辛总部的地下囚牢里,气氛却有些凝结压抑。地下囚牢是原来酒店的地下车库改造而来的,有大大小小二十几处牢房。牧黎和兰妮正与首领隐者一起并肩站在一处牢房的门口。 牧黎的面色很阴沉,而兰妮则面无表情,让人猜不透她心中在想什么。牢房里关押着她们抓来的那个楚中雇佣兵,然而让气氛凝结压抑的并不是这位雇佣兵,而是此刻搬运完雇佣兵,从牢房中出来,正在锁门的那个男人。 年轻的面庞,魁梧的身躯,可面上早已不复当初的稚嫩与愣头青,只剩下老练和严肃。这个男人,正是罗格·施耐德,是牧黎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眼见到的人。 牧黎曾有很多很多的话想问他,可如今再次见到他,却不知从何说起,只能沉默。 罗格锁好门,侧过身面对隐者说了一声: “审讯的事就交给我了,我想很快就会有结果。” “好,就拜托你了。”随即隐者淡淡瞄了一眼牧黎,又转头招呼了一声罗格道: “你们都跟我来吧,我们到办公室谈。” 在去办公室的路上,隐者走在前面,语调自然温和地对牧黎和兰妮说道: “再次和罗格见面,我想我有必要为你重新介绍一下他。他是我们阿萨辛两位副会长之一,是我最得力的伙伴,最要好的朋友。在组织里负责策划、审讯两大块。你别看他瞧上去也就二十岁出头,其实今年已经四十了。” 四十了...牧黎以为自己会惊讶,然而事实上她却一点也不意外。兰妮应该也和她一样,她们都对此有所预料,特别在经历了仇争发疯的事情之后。至于隐者所说的“副会长”的头衔,这就涉及到阿萨辛组织的架构了。 关于这一点,牧黎和兰妮从加入组织第一天就已经有所了解。 首先是首领隐者,她还有很多的称谓,比如:会长、总队长、大老师、boss等等。其中,“会长”是最正式的称呼,因为阿萨辛组织的全称就是阿萨辛自由联盟会。 整个阿萨辛自由联盟会之下分为五大部门,分别是策划、指挥、武装、审讯、后勤。其中,策划和审讯部门由副会长罗格·施耐德负责,武装和后勤由另外一位副会长艾丽塔·史密斯负责。指挥部受隐者直接领导,并没有单独隶属指挥部的成员,一切在组织内拥有指挥官头衔的阿萨辛成员,其实都隶属于指挥部,分为指挥官和高阶指挥官两个等级。这些指挥官都会称呼隐者为“大老师”,因为一旦成为阿萨辛的指挥官,就代表着入了隐者的门下,成为隐者的学生,从此以后跟随隐者学习军事指挥的艺术。 五大部门又各自下分若干大队,以武装部为例,总共分为三个大队,强攻大队、中坚大队和暗杀大队。仇争就是强攻大队的大队长,阿萨辛高阶指挥官之一,地位仅次于副会长。别看林钊总是跟着仇争,喊她老大,其实两人在组织内的地位是平等的,林钊是暗杀大队的大队长。也因为大队的分级,隐者又多了一个“总队长”的头衔。 值得一提的是,琼·布什是后勤部情报大队的大队长。佐伊是强攻大队的副大队长,虽然她从来不务正业,吊儿郎当,但本事还是有的,即便如此,她依旧是四人组里职阶最低的一位。 每个大队中隶属着众多的阿萨辛成员,基本分级为普通成员、指挥官和高阶指挥官三种,佩戴有不同的徽章,象征身份。除却常驻总部的成员之外,有的成员在社会上还有正经职业,出任务时才会现身;有的甚至隐藏在敌方阵营之中,一直在做卧底。组织成员的身份复杂,涉及各行各业,遍布整个联邦。 每当要出任务时,总指挥部就会抽调各个大队的成员,组成行动小组,不同的行动有不同的代号。比如仇争她们这次解救牧黎的任务,代号“金蝉”,等级为最高级“赤级”,行动小组的名称就是“金蝉赤组”。根据任务的不同,有的行动小组成员已经固定了下来,有的则随时都在变化。 牧黎和兰妮目前已经正式加入阿萨辛。牧黎被分入了武装部暗杀大队,职位是高阶指挥官,副大队长,暂时屈居林钊之下。兰妮则比牧黎要强太多了,她空降成为策划部的二把手,同时成了唯一单独隶属指挥部的高阶指挥官,也就是说直接受隐者领导,地位堪比两位副会长。 其实按照她大小姐的身份,这也是理所应当的。阿萨辛虽然是一个崇尚自由民主的组织,但同时也是一个纪律严明的武装组织,否则也不会发展壮大到这一步。个人的身份、地位、能力以及影响力,意味着能给组织带来多大的帮助,因此给予相应的地位待遇是理所应当的。 不过,组织内部成员平日里相处是没有那么严明的等级之分的,大家都是兄弟姐妹,刚愎自用、过于傲慢的人在组织里是呆不长的。 “a计划,两位阿萨辛的副会长联手策划并亲自执行,我可真是受宠若惊啊。”在一行人落座首领办公室的会客沙发之后,牧黎看着罗格和隐者,讽刺地说道。 “不求你原谅,只希望你能理解。”罗格并不在意牧黎的讽刺,诚恳地说道。 “我当然理解,我也不怪你,我只是想知道,你们为什么要如此帮助弗里斯曼大将,他到底给了你们什么好处。”牧黎问这话的时候,明显带着情绪,她至今不能释怀弗里斯曼大将对她的种种隐瞒和欺骗,这对她造成了极大的伤害。 “他没有给我们任何的好处,我们只是有着相同的目标和理想,我们是一条道路上的同志。”罗格回答。 牧黎没有说话,垂着头。其实答案她早就有所预料,之所以还问,只是为了宣泄情绪罢了。从来到这个世界一睁眼,她就一直在被骗。开这个头的就是罗格,因此她见到罗格时,心中怨恨的情绪也满溢到了极点。 不过牧黎现在却觉得,其实骗局或许从更早之前就开始了,有一个疑惑现在一直萦绕在她的心头,她不知道该问谁,甚至不知道该不该问出口。但是随着经历的事情越来越多,这样的感觉也越来越浓烈,已经无法去忽略。 她觉得,她穿越这件事本身,似乎就不是一件真实的事情。她大脑里的记忆不是她自己的,或许是被篡改的。这种疯狂的想法让她内心很没有安全感,仿佛一切都是虚妄,她就活在一个不真实的世界中,不知道什么才能去相信。 她直觉觉得,现在坐在她身边的三个人,隐者、罗格和兰妮,或许都知道她这个疑惑的答案,但是谁都不曾提起,因此她也不去提起,或许现在还不是时候,即便问了也不会得到答案,她在等更恰当更成熟的时机。 “牧黎,兰妮,明天休息一天。后天,你们跟着艾丽塔去一趟城南的东方疗养院,去哪里见一见你们的两位老朋友。正好她们那天一同出院,你们去把她们接回总部来。”隐者岔开了话题,给牧黎和兰妮分配了新的任务。 牧黎和兰妮相视一眼,两人似乎已经都已经猜到了所谓的“老朋友”是谁。牧黎喉头蠕动,眼底有哀伤和愧疚划过,默默低下了头。兰妮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冲她笑了笑,没有说话。 隐者站起身,拍了拍牧黎的肩膀,道了句: “去休息吧。” 便带着罗格率先离开了办公室。(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一百章 12月,一年一度的联邦总统大选之月。经历了前几天的暴徒越狱混乱的主城盖亚,已经回归平静,教会撤走了全城禁严的封锁令,整座城市进入了紧锣密鼓的大选筹备时期。总统换届选举,换的并不仅仅是总统一个人,还有总统背后的政治班子,也就是联邦国会的议员们。因此大街小巷都能看见各种各样的竞选海报,以及大马路上用大喇叭呼喊着政治主张的宣传车。 一辆低调奢华的黑色轿车驶过布满竞选海报的大街,缓缓开进了一处绿荫满园的高墙大院中。这处高墙大院入口处,有着大理石雕刻出的门牌,上书“联邦军事科学技术研究所”。这里就是人们津津乐道的军研所了。 大概七、八年前,弗里斯曼大将曾经担任过军研所的所长,从那个时候起,军研所就被弗里斯曼大将牢牢握在了手中。可以说,这是其余大将所没有的一张王牌。而如今,军研所年轻的领袖则是弗里斯曼大将的儿子——索纳·弗里斯曼。 黑色轿车开入军研所时并未受到阻拦,门口站岗的哨兵看到车牌号,立刻立正敬礼。这辆车是军队的车,牌照是雅典娜之城的牌照,即便是不大了解军队车牌的人,一眼瞧见了也知道这辆车内必定坐着身份十分了不得的人物。 车子停在了军研所主大楼的正门口,上士军衔的司机下车,快步绕到后车门,为车内尊贵的来客打开了车门。一位欧亚混血,面容温婉清丽的女子下得车来,身上穿着中校军衔的军装,而且是女式裙装,一看就是文艺兵。这熟悉的面容和身姿,分明是曾经和兰妮在咖啡馆和酒吧相聚过的那位安德烈斯家的大小姐——佩尔。 佩尔·安德烈斯下得车来,先是抬头望了望乌云密布的天空,露出了一个神清气爽地微笑,随即踩着高跟鞋快步走进了军演所主大楼。 门口有身份识别用的闸机,需要刷手环id认证军研所研究员的身份才能进入。而到访的来客,只能先去找前台,让前台通知他们要拜访的人。 “姑娘,我想找一下你们的弗里斯曼主任,拜托你通知他一声,让他下来见我。”佩尔大小姐站在前台接待的身前,面带微笑地说道。 前台接待的姑娘顿时露出略微有些吃惊的目光,确认道: “弗里斯曼主任,您是指索纳·弗里斯曼大校吗?” “没错,就是他。”佩尔笑容更胜。 “请问您贵姓高名?” “佩尔,你告诉他佩尔来了,他就知道了。” 前台接待迟疑了片刻,仔细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女子,发现十分眼熟,但就是想不起来是谁。她操作了一下桌面上的电脑系统,呼叫了主任办公室的号码,并告知了佩尔的来访。不多时,也不知她听对方说了什么,连忙起身摘下自己的耳机,恭敬对佩尔说道: “请您跟我这边来,到会客室稍等,弗里斯曼大校很快会下来。” 但所谓的稍等,却让佩尔足足等了四十分钟。就在她失去耐性,想要直接上去找人时,会客室的门终于打开了,一身戎装的索纳·弗里斯曼出现在了门口。几日不见,他原本的长头发剔成了圆寸,胡子却又留长了,看起来更有男人味了。 佩尔一见到他,立刻踩着高跟鞋小跑了过来,一头扑进了他的怀里,口里还甜腻腻地喊道: “索纳,好久不见,人家想死你了。” 索纳一脸无奈地僵在了原地,任她抱着,这位大小姐傲人的身躯在他身上乱蹭,让他十分的尴尬,动都不敢动。好不容易等到大小姐的兴奋劲儿过去了,索纳才轻轻推开她,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距离,然后问道: “你怎么突然过来了,也不事先和我说一声。” “人家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嘛......怎么样,有没有很惊喜?”佩尔眨着大眼睛,期待地仰头问道。 【惊喜是没有的,惊吓倒是一点也不少。】 然后他岔开了话题: “让我猜猜,你是来排练的吧,为了盖亚的新年音乐会。” 佩尔嘟起了嘴,不高兴道: “你总是这么聪明,真无趣...” 【呵呵...】 “我大概会在盖亚停留一个月的时间,一直到新年过后才会走。这段时间,我一直都在盖亚大剧院那里排练。”佩尔解释道。 索纳点点头表示知道,然后绕开佩尔,坐在了沙发上。 佩尔见状,也凑了过来,坐在了索纳的身边,往他身上黏。索纳往另一头挪了挪,道: “新年不回家,你父亲那里没关系吗?” “没事,我也不是第一次不回家过新年。他知道我在你这里。”佩尔没有再往索纳身上靠,只是直勾勾地看着他的侧脸,说道。 索纳再度沉默点头。 “你这段时间会很忙吗?”言下之意:我想你抽空陪我。 索纳斟酌了一下答案,回道: “不算很忙,但你知道的,我也不是闲人。” “恩,那你明天来剧院找我吧,我应该都在。”佩尔却自说自话。 索纳觉得有点头疼,但还是回道:“好。” 【反正又没说什么时候去,那就等晚上空下来了再说吧。】 “你真好。”佩尔凑了过来,在他面颊上吻了一下。索纳僵硬着身子,没有任何反应。 “哦,我该走了。我来盖亚第一件事就是来找你,都忘了要去剧院报道了。”佩尔站起身,顺手抓起了自己的手包。 “我送你。”索纳也站起身,客气了一句。 “不用啦,我有司机的。允许你送我到门口。”佩尔眨着媚眼笑道。 索纳面无表情:不然呢? 在走去大门的路上,佩尔还问: “我差点忘了问你,兰妮呢,她怎么样了,我听说她最近病了,没事吧。给她发短信打电话,她也很少会,还一个劲儿地让我不要去找她。” “嗯,你千万别去找她,否则她可能会受不了,从此活不下去” “为什么?”听了他的话,佩尔大吃一惊。 “她一定没有告诉你,她的病是很严重的皮肤病,还有传染性。你知道的,她那么爱美,又好面子,现在肯定是不愿意见你的。你也要小心,千万别去看她,别被传染了。” “天哪,太可怕了。”佩尔惊讶地捂住了嘴,“兰妮那么漂亮,怎么会遇上这样的事?” “是我没照顾好她。”索纳眉头深锁,满面自责。 “不,这怎么会是你的错,你就是太温柔了索纳。看来我得去找我相熟的医生了,我可不能让兰妮漂亮的脸蛋就这么毁了。” “谢谢你,佩尔,但是不用了,我们已经找了最好的医生,大概再有两三个月就能痊愈了。” “那就好。”佩尔舒了口气,“那我走了,你注意身体,别太辛苦了。” “去吧。” 索纳目送佩尔的车子远去,低头揉了揉眉心。 【父亲啊父亲,这步棋,您走得爽快干净,可我却是备受折磨啊。何况,我并不想耽误一个无辜女孩的青春,也不想欺骗她的情感,这项任务,真的让人很想放弃。但愿女孩自己有一天能幡然醒悟,早日脱离这一切。】 *** 在楚都市的西南部,有一片连绵的山脉,唤作“长明山”。山中翠林环绕,环境清幽,是联邦城墙内罕见的度假胜地。这里散步着诸多达官贵人的度假山庄,掩映在密林之间,曲径通幽。 而唯一的一座公共设施,则是位于主峰山顶的东山疗养院。这座疗养院已经有百年的历史了,是冒险者之城阿尔忒弥斯刚刚建成之初,就修建起来的医疗设施。原本,这里曾是初代冒险者之城驻守大将的休养山庄,后来大将将自己的山庄捐了出来,改建成了这座疗养院。如今,这里由楚都市的第一军区医院承办经营,基本收留的是在战场上受重伤,后存活下来,需要静养的军官。 东山疗养院的院长曾经受过隐者的大恩,因此这里也成为了阿萨辛的伤员收留地,受重伤需要休养的阿萨辛成员,都会被送到这里来。 12月3日上午十点,一辆银灰色的8座大吉普正行驶在盘山公路之上。开车的是艾丽塔·史密斯,后一排的座位上,牧黎和兰妮正并排坐着。 从上车开始,牧黎就一直很沉默。实际上从前天接到要去东山疗养院接人的任务后,牧黎的情绪就一直很低落。 因为刚加入阿萨辛,还有许多人和事要熟悉。这两天白天,她们都在那位赵子龙小哥的带领下走访驻扎在总部的阿萨辛成员们,中餐晚餐都是和热情的阿萨辛成员们一起吃的。她们还去看了仇争和贺樱宁。仇争看起来没什么大碍,只是见到牧黎就摆臭脸,牧黎心情也不好,不是很想离她,所谓的慰问看望,都是兰妮在完成,她一直站在医务室的门边假装自己是木头人。 仇争似乎想对她说什么,但见她似乎心情不大好,于是也就没说。 她们还见到了久违的艾丽塔,这位“女军医”不仅欺骗过牧黎,连带着兰妮都被她忽悠过。阿瑞斯城墙外杀死第五头螳螂形掠食者的高手,就是这个女人,但当时兰妮愣是没有判别出来就是她。不过兰妮还是起了疑心的,因此再见面后,她反倒对这位骗过她的阿萨辛副会长产生了浓厚的兴趣,颇有种惺惺相惜之感,竟然相谈甚欢。 牧黎在这位女军医面前真的是很无力,她倒是也想冲她撒撒气,但艾丽塔嬉皮笑脸几句话就能把她堵回去,最后还能把她逗笑了,弄得她实在没脾气。牧黎决定以后少惹这个女人,实在太可怕了。 她的想法要是让仇争知道的,仇争大概会感慨她居然也能和牧黎拥有共同的想法。 白天在吵嚷和热闹中度过,晚上则安静下来,被压下去的千头万绪又涌了上来。牧黎会靠在床头,翻一翻芮乔的日记。兰妮不会打扰她,安静地依偎着她,或者和她一起看芮乔的日记。偶尔会聊上两句,但话题很快就结束。兰妮曾试图去开解她,但看来,这不是一时半会儿能释怀的事情。 特别在见到朵拉的前夕,凄惨的往事在脑内不断回想,更是难熬。以至于牧黎到了半夜怎么也睡不着,因为不想吵醒怀里熟睡的兰妮,她就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躺一个晚上,以至于早上醒来后右半边身子肌肉酸疼,还有落枕的迹象。 银色的大吉普终于驶入了东山疗养院的大门,车子停稳,一行人下车,走进大门。艾丽塔似乎与这里的工作人员很熟,她先是和前台的护士打了个声招呼。护士立刻拨了个电话,然后请她们上去。 艾丽塔便熟门熟路地带着牧黎和兰妮来到了住院楼一栋的五楼。这里都是高级病房,单人间,设施齐全,住得很舒心。 当她们站在506号房门口时,艾丽塔回身,看了看牧黎,突然严肃问道: “你准备好了吗?” 牧黎捏了捏拳头,然后点了点头。 艾丽塔拉开了大门,无声地走了进去。牧黎跟在后面,艰难地迈开步子。当她踏进病房后,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纤细娇小的身影,穿着病号服,正坐在床边,背对着她们望着窗外。她一头长发剪成了齐肩短,披散下来,完全看不清面庞。 “朵拉,你看谁来看你了?”艾丽塔轻声唤道。 朵拉·皮斯科缓缓转过头来......(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一百零一章 朵拉·皮斯科缓缓转过头来,视线最先逗留在了最靠近她的艾丽塔身上,随即又缓缓转移,绿色的眼眸中,倒映出牧黎的影像。 她的眼神好空洞,面上的表情也十分麻木冷淡。但是这样的状态并没有持续很久,呆愣几秒后,她仿佛认出了牧黎是谁。空洞的眼睛中缓缓燃烧起仇恨的火焰,麻木的面庞也渐渐扭曲出愤恨至极的表情。下一刻,她就好像那受伤的野兽一般,从床上直接爬了过来,摔倒在地也不管,踉跄着向牧黎这里冲了过来。 艾丽塔早有准备,提前跨了一步,挡住她的去路,并伸手死死抱住她,将她囚困在怀里,大喊道: “朵拉!我怎么跟你说的?冷静!” “啊!!!啊!!!!!!!”朵拉根本听不进艾丽塔的话,尖叫着,伸出双手奋力想去抓牧黎,恨不能将牧黎生吞活剥,扒皮抽筋。 牧黎僵硬在原地,漆黑的眸子里倒映着朵拉那年轻又扭曲的面容。她浑身的血液倒流,全部涌到了头上,手脚冰冷,大脑一片空白。生于此世,她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被人如此仇恨。原来被人仇恨是这种感觉,真的不是...很好的感觉,喘不上气来,心口被大石压住,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抖,好想夺路而逃。 这是她的错吗?这种仇恨应该由她来承担吗?她被欺骗,在全盘诱导下,做出了无可奈何的选择。她亲手杀死玛丽,难道她自己不痛苦吗?每个日日夜夜,备受心灵上的折磨,她甚至想过放弃自己的生命。好不容易找到一点活下去的理由,到头来却还是要面对自己从前犯下的罪孽。 有些事情,即便能够理解,也是不能接受的。人是无论如何都无法绕过情感的,特别是至亲被杀之仇,正常人谁都无法释怀。 牧黎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仿佛下一秒就要转身离开。一只纤细温暖的手却忽然抵住了她的后背,兰妮在后面轻声说道: “别逃,你能挺过去,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牧黎微微张口,仿佛要说什么,但到底什么也没说。她只是攥紧了拳头,咬紧牙关,逼迫自己立在原地,瞪大眼睛看着朵拉,仿佛要将她面上表情的每一个细节都镌刻在脑海里。 别逃,不论谁欺骗了我,谁诱导了我,最后的选择是我自己做的,恶果是我亲手造成的,冤孽是我亲手种下的。别逃,这就是我的罪孽,我面对它,我了结它,我承担它,我不能逃,我不会逃。 朵拉挣扎不止,情绪完全失控。艾丽塔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了注射器,打算给她注射镇静剂。牧黎突然大吼一声: “艾丽塔!别这样,你放开她!” 艾丽塔吃惊地回头看了一眼牧黎,牧黎补充了一句: “放开她,我不会有事的。” 艾丽塔眼神闪烁了片刻,迟疑之下,手下的力道松了。朵拉立刻趁此机会挣脱了艾丽塔的束缚,一个箭步就冲到了牧黎身前,挥起手臂就冲牧黎砸了过来。她也没学过格斗技巧,打架全凭本能,但是牧黎完全不反抗,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啪”一声清脆的响声,牧黎的左脸立刻挨了朵拉一巴掌,紧接着是右脸挨了一拳,然后是额头,胸口,鼻子.....朵拉的攻击毫无章法,只是胡乱挥着双手乱砸,但几乎都是打在牧黎的脸上,她还会狠狠地推牧黎,牧黎没有使劲儿,被她推得连连后退,最后撞到了墙上。她又抬起脚来踹牧黎,但却也完全踢不到要害。 牧黎也不做防守动作,空门大敞,任她胡乱击打。疯癫的朵拉,用尽全力的攻击,其实也很疼,牧黎的脸上很快就青肿了起来。 兰妮咬着嘴唇,站在一旁就这么看着,心再痛,她也不会插手。这是牧黎于朵拉之间的事,外人插手,不会有好处。而艾丽塔则锁着眉看着这一切,防备着朵拉真的下杀手,她这趟来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保护牧黎和朵拉,让这两个人不要互相伤害。 最后膝盖弯被踢了一脚,牧黎跪倒在地,朵拉居然抄起一旁的椅子,当头冲牧黎砸了过来。这下若是不防守,即便是牧黎也要受伤不轻。 兰妮惊叫一声,终于忍不住上前要去阻止朵拉。艾丽塔反应比兰妮快多了,她已经冲到了朵拉的身侧,都抬起手准备打晕她了。就在此时,牧黎做了一个让人意外的动作,一直未曾还手的她,忽的伸手抓住了椅子,轻轻巧巧就把椅子接了下来,在一旁放好。 朵拉似乎打累了,气喘吁吁地站在原地,看着牧黎。 牧黎擦了擦破裂嘴角溢出的血,看着朵拉说道: “我欠你的,我慢慢还,一辈子还不清也无所谓。但是,我这条命,不会给你。我不会让你母亲的牺牲白费,她是为了我的命死的,我会好好活下去,完成她的愿望。我从不指望有一天你能原谅我,也不去谈我救过你们多少次,这永远扯不清。朵拉,你恨我是你的事,你的情绪我无权左右,我只希望,你不要做傻事,人生不只是仇恨,我不想你错过太多。” 朵拉在原地僵了片刻,又冲了上来,抓住牧黎胸前的衣襟,怒道: “你有什么资格...这么教育我,你杀了我妈妈,她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你居然告诉我这世上不只是仇恨?我妈妈的死,会成为我这辈子永远也无法忘记的痛。我会记得是你开枪杀了她,我在一旁目睹了一切。你...竟然那么狠,那么决绝....我......妈妈她......呜.....妈妈她的尸骨.....都收不回来.......呜....” 到最后,朵拉已经泣不成声,拽着牧黎的衣服,缓缓跪地。牧黎跪下身子,含泪缓缓抱住了朵拉,她的这一动作并未受到朵拉反抗,或许是小姑娘的心真的很累了,她知道自己杀不了牧黎,在知道全部真相后她也无法把所有的罪责都怪到牧黎的头上,但是她的恨,究竟该往何处发泄?她不懂这个世界,不懂这些人。 她死死抓着牧黎腰间的衣物,以至于指甲都嵌进了牧黎的肉中。 从事发之后到现在,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身上的伤疤好了,心中的疼痛却不曾有一丝一毫地缓解。陆陆续续有不少人来和她谈过,救她的这帮人的首领,还有现在在场的这位女医生。她们说,你母亲死的光荣,你该为她感到骄傲。她有她的执着和信念,你是她唯一的孩子,你该继承她的遗念。她们还说,你可以悲伤,可以怨恨,但请不要被这些情绪左右。 朵拉说她不懂这些,她只知道母亲死了,她好恨,她想报仇。 于是她们回答:好,那就搞清楚你该报仇的对象。你母亲因为这个荒唐的世界而死,想报仇,那就推翻这个世界。 朵拉已经搞不明白,自己到底该怨恨谁了。 许是她的哭声太过悲戚,感染了在场的另两个女人。兰妮湿了眼眶,转过身去不愿再看。而艾丽塔则缓缓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好似想起了从前的往事。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朵拉哭累了,几乎耗尽了全身的力气,竟就这样跪着,在牧黎怀里晕了过去。牧黎将她抱了起来,沙哑着嗓子道: “我抱她去车上,拜托你们收拾一下她的行李。” 说着,便蹒跚地抱着朵拉缓缓走出了病房。 她离开后,艾丽塔对兰妮说道: “牧黎现在的情绪不好,还是你单独去见贝利吧,本来也是你和她相熟。她在楼上的612病房,我留下收拾一下朵拉的东西,然后在车子那里等你。” “好。”兰妮简单回答,擦了擦眼角,便也转身走出了病房。 比起牧黎和朵拉重逢的烈火焚心,兰妮和贝利的重逢就显得更平淡温馨。 当兰妮敲响贝利病房门的时候,她听见了她这位远房表姐久违的声音: “请进。” 开门进去,就见一位一身休闲服的长发女子,正在往一个大的手提包里放入最后一件衣物。那女子转头过来,恬静的气息,书卷气的面庞,无框眼镜后的灰眼睛略显沧桑,但充满睿智。这就是贝利·康伯利,皮耶尔大将倒台事件最直接的受害人,也是最大的受益者。 “嘿,贝利姐,好久不见。” “哈哈,兰妮,好久不见。”贝利大步走了过来,和兰妮拥抱了一下。见到兰妮,她显得十分开心,甚至还忍不住打趣道,“不过是我好久不见你,你应该见过我好几次了,在我不知道的时候。” “嗯哼,说得没错。”兰妮笑着回道。 “怎么样,身体还好吗?” “还死不了,说实话,那位艾丽塔医生的水平可真高,我能这么短时间就康复,其实在生物学上也算是很少见的事了。” “哈哈,你又来了,动不动就是生物学。以前我去问你问题的时候,你总是喜欢这样说话,这么多年了,这习惯还是没改。” “是啊,这么多年了。但习惯就是习惯,改不了了。”贝利终于显得有些感慨。 她打量着兰妮,然后道: “我正要问你呢,你最近怎么样,我听说你放弃了安逸的大小姐生活,加入了阿萨辛。” “大小姐的生活其实一点也不安逸,你知道的,我从小就喜欢自由,不想被束缚。”兰妮淡笑着回答。 “我懂你。不过...”她拖长了音调,调侃道,“怎么,终于找到你那位心上人了?” 兰妮语带温柔:“是的,贝利姐,托你的福,我终于找到她了。” “恭喜你兰妮,愿你们能一直走下去。” “贝利姐你金口玉言,说出来肯定会成真的。”兰妮俏皮眨眼道,随即她拎起了贝利的包,道: “走吧,咱们该回家了。” “回家...是啊,该回家了。”贝利轻叹。 虽然两人表面上平静喜悦,但内心却感慨万千。贝利遭遇的事情,其实比起朵拉更加有过之而无不及,但她是一个非常理智的女人,有着非常成熟的性格。在得知皮耶尔倒台下狱,等待他可能是终身监-禁这样的结果之后,她仿佛卸掉了全身的重担,从此以后成了一个了无牵挂的人。 之所以还会留在这里,并决定加入阿萨辛,是因为她还有一些从小就秉持的理想留存。作为一个生物学家,她有她的科研理想,从前她被自己的私生活绊住,事业上的理想也被阻碍了。但现在她总算能放手大干一场,她对城墙外那些虫族和掠食者的兴趣,可从没被浇灭过。从小她就想把这些恶心的大家伙研究透彻了,然后找出彻底反制它们的方法。 现在,她是不打算借助官方平台了,那里太过官僚,太多束缚,还会让她想起往事,很不舒服。她打算就在这样平易近人的队伍里,借助这个财力雄厚的民间组织的力量,来逐步实现她的理想。这也是她与阿萨辛的首领隐者达成的共识。 对于隐者,贝利是十分尊敬的。她认为隐者是一位非常伟大的领袖,甚至超越了兰妮的父亲弗里斯曼大将。如果说弗里斯曼大将是夜里皎洁又神秘的月光,那么隐者就是白天普照大地的太阳。她光明磊落,领袖风度和个人魅力,其实还要超过弗里斯曼。看着隐者,总是能让贝利想起一个人,那就是兰妮的祖母——克里斯蒂安大将。 兰妮与她肩并肩往疗养院外走,谈到加入阿萨辛的话题时,兰妮只觉得仿佛回到了高中时代,那个时候的贝利姐就像现在这样,双眼闪着光,满是对未来的期待。她的理想,仿佛触手可及,她满身斗志,器宇轩昂。这样的贝利姐,让兰妮的心中非常欣慰。她才是真正走出阴影的人,贝利的坚强,让她万分敬佩。 两人走进停车场时,老远的就看到艾丽塔正等在车边。贝利走近,伸手与艾丽塔握了握。艾丽塔笑着道: “欢迎你,贝利博士,请上车吧。” 然后帮着打开了车门。 贝利钻进车里,一眼就看到了最后一排上坐着的牧黎,以及靠在牧黎大腿上熟睡的朵拉。贝利眼睛转了转,立刻就猜出了这位黑发黑眸的漂亮女人的身份,不由笑道: “你好,你就是传闻中的牧黎吧。” “你好,贝利博士。”牧黎打起精神,扬起笑容说道。 “你...相信似曾相识这一说吗?我觉得你好眼熟。”贝利坐在了牧黎的前一排,扭头说道。 “我不能更懂你的感觉。”牧黎仿佛自嘲般笑道。 此刻兰妮也钻进了车里,因着牧黎已经和朵拉坐在了一起,她便坐在了贝利的身旁。听着她们的对话,她打开车窗,架起手臂,撑住面颊,望着窗外,笑而不语。 艾丽塔发动了车子,车子缓缓驶离疗养院。(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一百零二章 回程的路上,贝利成了气氛调节剂。再加上兰妮和艾丽塔故意说一些轻松的话题,牧黎似乎也缓缓从刚刚的情绪中走了出来,有说有笑起来。 贝利没有问牧黎为何鼻青脸肿的,也没有去谈牧黎腿上躺着的那个小女孩,她敏锐地觉得,似乎这是现在禁忌的话题。因为牧黎脸上的伤一眼就能看出是刚刚才造成的,而小女孩脸上还挂着泪痕未干。贝利没见过也不认识这个小女孩,但她听艾丽塔提过,有一个阿萨辛的小姑娘也和她住在一个疗养院,她猜应该就是这个女孩。 她们下山的时候已经一点多了,早上一大早出发,到如今已经腹内空空。因此还特意停车找了一家快餐店,买了点汉堡薯条在车上吃。之前艾丽塔收拾了朵拉的行李回车上来时,特意给她注射了镇静剂,免得她在车上大闹。因此朵拉一时半会儿是醒不来的,看来小姑娘没有口福了,这家的牛肉汉堡很好吃,至少牧黎是怎么认为的。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兰妮吃汉堡,看来不论长得多漂亮的人,在吃汉堡的时候都会略显狼狈。兰妮居然不小心把番茄酱弄到胸口的衣服上了,如此冒失真是少见,却让牧黎发现了她可爱的一面。 回到总部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她们先是去了总部的医务室,安顿好朵拉,然后艾丽塔带着贝利先去见隐者了,牧黎和兰妮则回房。兰妮顺手从医务室拿了些药,打算给牧黎处理一下伤处,鼻青脸肿的可真不好看,兰妮有些郁闷,什么时候她们家那个黑发飘飘、英气俊美的牧黎才能回来啊?本来头发就变短了,现在连这张漂亮的脸都“毁了”。 以后要是谁再敢打牧黎的脸,兰妮定要找那人算账。当然,打其他部位也是不行的。 进了房,兰妮就指着沙发对牧黎道: “过去坐下。” “哦。”牧黎倒是很老实。 兰妮先去洗了手,然后回来,坐在牧黎对面的茶几上,把医疗箱放在手边,从其中找出药品,然后拿着棉签开始帮牧黎处理伤口。 牧黎的眼角和嘴角都破了,额头上肿了个大包,两颊不同程度地有些青肿。兰妮先用消毒水帮牧黎洗伤口,沾着消毒水的棉签往牧黎伤口上一按,牧黎整个人都下意识后缩,倒抽一凉气: “嘶!啊哦...” “别动,干嘛,知道痛了?”兰妮似乎有怒气,用另一只手勾住牧黎的下巴,固定住她的脑袋,让她不要乱动,然而再次碰上伤口,动作却温柔了许多。 “生气了?”牧黎小心翼翼地问。 “能不生气吗?你总是这么逞能,早晚有一天我要帮你收尸。”兰妮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哪有逞能......” 棉签又一次加重力道,牧黎闷哼一声,这次倒是憋住了叫声,但是眼泪都疼出来。 “对不起,我逞能了。”她屈服道。 “还跟我顶嘴,你能耐了啊,好多账我都还没跟你算呢。” “好多账?”牧黎一头雾水。 “大将府里和表姐卿卿我我的是谁?丢下我就跑的是谁?进了监狱,还对我发狠的是谁?牧黎,你劣迹斑斑,自己还不知道啊?”兰妮的语气很危险。 牧黎寒毛都竖起来了,她以为这些事都过去了,哪晓得她家大小姐居然要秋后算账。连忙陪笑道: “嘿嘿,你知道的,我当时缺心眼,大小姐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一般计较。别的都有,但是和莫小姐卿卿我我这点,我可不承认,你不能算到我头上来。” “你现在就不缺心眼了?”兰妮顿了顿,斜眼乜她,凤眸里满是风情。 “也没有...很缺心眼吧...”牧黎视线飘忽地瞄着地面,心虚又不甘心地道。 结果伤口上又挨了大小姐一下“荼毒”,顿时哭丧着脸抱住她,撒娇道: “疼~~你就饶了我吧~” 兰妮差点没被她逗笑,牧黎还是第一次对她撒娇,还真是可爱,仿佛小时候那个姜牧黎又回来了。 “行了,不闹了,咱好好处理伤口,不然伤口恶化了,你就毁容了。”兰妮摸了摸她的脑袋,牧黎便放开了手。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两人都安安静静地,兰妮专心帮牧黎处理伤口,动作轻柔极了,以至于牧黎都感受不到疼痛了。 牧黎有些心不在焉,因为两人目前所处的位置,牧黎的视线正好落在兰妮的胸口,衣服上那摊番茄酱染红的地方,让她十分地在意。兰妮今天穿着一件米色的大领长袖线衫,出门的时候因为天气冷,还围上了围巾,穿上了厚外套。但是在车子里,还有回房后,外套围巾便脱下了。吃汉堡的时候,番茄酱也就染到了线衫上。 刚刚牧黎抱兰妮的时候,鼻子正好碰到了这摊番茄酱,于是她嗅到了番茄酱与兰妮身上的香气混合的味道,感觉怪怪的。突然回味起牛肉汉堡的味道,牧黎肚子居然又开始饿了,不由得吞了口唾沫。 哪晓得就是因为她这个小动作,兰妮忽然拉了一下自己的领子,然后用手点了一下牧黎额头上没有受伤的地方,嗔了一句: “看什么看,闭上眼睛。” 牧黎愣了片刻,然后哭笑不得。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难道说:我才没有在垂涎你的胸,我只是回想起了牛肉汉堡的味道?她大概会被兰妮大卸八块吧。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个小插曲,给牧黎带来了一种心理上的暗示。脑子里莫名其妙地开始转着一些不纯洁的念头,眼睛虽然闭上了,但兰妮距离她那么近,香气包裹着她,柔软的指尖触碰着她的脸,有些冰凉,很舒服。视觉的关闭让她周身的感官似乎都放大了,然后胸口有什么东西在涌动,热乎乎地传遍全身。她有些口干舌燥,小腹灼烧,所谓的食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不可明说的欲/望升起。 呼吸炙热急促起来,她忍受不住,也不想忍了。她没有睁眼,只是凭着自己对距离的把关,空间的想象,缓缓伸出了手,揽住兰妮的腰。手指撩起她的衣摆,探入其内,触上了她后背光滑细嫩的肌肤。爱若珍宝地反复抚摸,一寸寸、一分分摩挲着,极有耐心,不愿错过丝毫。 竖起耳朵,她听到了兰妮呼吸加重,当她的手触到兰妮侧腰某处时,兰妮发出了轻哼。她的轻喘,仿佛带着钩子,钩着牧黎的心。忍不住收紧了手臂,将兰妮紧紧抱入怀里,她终于睁开眼,向上望去,兰妮正跨坐在她腿上,双臂圈着她的脖颈,低头看着她。她面颊泛出桃红,凤眸波光流转,含情脉脉。 牧黎双手抱住兰妮,腰腹腿部猛地一用力,直接带着兰妮从沙发上站起身来。兰妮惊叫一声,音还没完全发出来,下一秒就被牧黎的双唇封住,全部吞了回去。 牧黎就这样托着兰妮进了卫生间,来到水池前,她放下兰妮,压低嗓音说了一声: “咱们洗手。” 不过一句简简单单地话,却让兰妮小腹一热,顿时一片湿润。镜子中的她面颊绯红,艳丽无匹,牧黎从后抱着她,双手握紧她的,在水下冲洗。两个女人,两双手,在水底缠绕,抹上泡沫,滑腻的触觉,温热包裹,又被水冲净。 牧黎忽然单手捧起一点水,洒在了兰妮的胸前,然后顺手抄起水池台一旁放着的去污剂,拧开盖子,往兰妮胸前的衣料上涂抹。 “污渍不及时处理,以后很难洗掉。”她低声呢喃着,抓着去污剂的瓶子,在兰妮胸口画着圈,兰妮咬住嘴唇,忍不住伸手到后面,掐她的大腿肉。牧黎轻笑一声,放下去污剂,抓着兰妮的衣摆,道了句: “抬起手来。” 她的话好像有魔力,向来强势的兰妮竟无法抵抗,乖乖抬起手来,顺从她脱下了衣服。牧黎拥着兰妮,一转身,靠在了后面的洗衣机上。她顺手将衣服丢进了洗衣机,盖上盖子,随意按了启动键,洗衣机开始运作起来。嗡嗡的震动,刺激着紧靠洗衣机的兰妮,而牧黎双手撑在她两侧,再次低下头吻她。 此刻的兰妮只穿了胸衣,下身的修身裤倒是穿得好好的。牧黎的双手缓缓滑到了她腰间,解开了她的皮带,与此同时,兰妮也不甘示弱地伸手去解她身上的衬衫扣子。一层又一层衣服滑落在脚边,很快牧黎身上也只剩下内衣遮挡。她用手轻轻勾了一下兰妮的胸衣扣子,胸衣解开。兰妮伸手挡住,喘息着道了句: “去床上,不然不给你吃。” “好。”牧黎非常干脆地回答,她一点也不想浪费时间,再次抱着兰妮出了卫生间,迅速来到床边,动作轻柔地把她放到了床上。 她翻身到兰妮身上,突然说了一句煞风景的话: “我以前没做过,要是弄疼你了,一定要跟我说。” 兰妮噗地笑出声来,这人可真够可爱的。她没有回答,只是勾住牧黎的脖子,将她拉下来,主动吻上了她的唇。 .......(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一百零三章 “嘀嘀嘀...”刺耳的铃声将熟睡中的牧黎吵醒,她紧蹙眉头,睁开眼。怀里,兰妮还在沉睡,她真的累了,睡得很沉。窗外有微光照射进来,牧黎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来电显示是艾丽塔,她接通了电话: “起床了,睡美人,武装部紧急任务,十分钟后大厅集合。” 说完,艾丽塔就挂断了电话。 什么?牧黎睡意全消,看了看时间,凌晨四点半。这个时间出紧急任务?真是让她想起了部队里的生活了。 她小心翼翼托起兰妮的脑袋,抽出自己的胳膊,让她枕着枕头。然后翻身下床,迅速冲进卫生间收拾自己。昨天下午疯狂了一把,浑身黏糊糊地就睡了,都没清理。她用了两分钟冲了把澡,顺便刷了牙。然后在镜子前穿好衣服,看了看自己的脸,昨天才被打得鼻青脸肿,一个晚上过去,全部消肿消淤了,破口也愈合了,只留下了些许痕迹。她的自愈能力,似乎又上了一层楼。 等她再次进了卧室,准备拿自己的武装带和徽章的时候,兰妮已经醒了,低声呢喃问了一句: “怎么这么早起来,去哪儿?” “武装部紧急任务,我马上就得走。”牧黎跪倒在床上,吻了吻兰妮,“你累了,多睡会儿。” 兰妮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好像消肿了,这就好。注意安全,我等你回来。” “嗯。” 牧黎抓着武装带装备好,然后迅速离开了房间,向楼下大厅赶去。 阿萨辛统一配给的武装带分为肩背型,腰带型,腿绑型三种,牧黎只要了后两种。肩背型武装带就好像从前美剧里能看到的美国警察身上戴着的那种,是用来挂手/枪枪套的,牧黎不喜欢用枪,就没要。 腰带型武装带牧黎用来挂她的刀。隐者知道她擅长使用刀,所以专门给她打造了一系列型号的刀。包括五柄飞刀,一柄三菱刺,一柄正常型号的军刀,一柄大马-士-革刀,一柄开山大刀。开山大刀尺寸太大,必须背在身后。刀鞘的背带本就是宽武装带,可以用来存放她的五柄飞刀。其余刀挂在腰带上,以便取用。 不过等牧黎全副武装地赶到大厅时,大厅里只有两个人在等她。一位是艾丽塔,还有一位则是那位面瘫的暗杀大队大队长,牧黎的“顶头上司”林钊。林钊也和牧黎一样,背着一身的刀,看起来杀气腾腾的。 牧黎一头雾水地看着艾丽塔还有林钊,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艾丽塔也没有费时间去解释,丢给牧黎一个入耳式对讲耳机,一副黑色的贴面面具,然后道: “走吧,上车,到车上再解释。” 车是一辆漆黑的越野车,大概是改造过,马力很足。艾丽塔开车,牧黎和林钊坐在后排。这次艾丽塔并不像昨天开车那么温和,能踩油门她绝不踩刹车,开车莽到了极点。一边在凌晨的楚都市大街上飙车,这位大姐还能一边分心和牧黎林钊解释本次的任务。 “马上我们就要去完成一次刺杀夺宝任务。你们俩有属于自己的任务,因此会分开行动,但是也得明白对方在干什么。牧黎,之前你执行过这项任务的序章。” “赫楚生?”牧黎扬眉。 “对,那次任务其实是用来钓鱼的。等了几天,这家伙终于露出马脚了。昨天深夜我们得到情报,赫楚生在大批人马的护送下,要去楚都长江一号码头与某个人碰头,应当就是要交易我们想要的那台电脑里的隐藏数据。”她顿了顿,挂了个档,迅速漂移拐弯,然后继续说道: “现在我说一下你们俩各自的任务。先说林钊的。我们得到情报,今晚的交易货物不仅仅是隐藏数据,还有最后一批赫楚生拐来的孩子。楚中酒店事件后,楚都市的人都议论纷纷,觉得赫楚生很有可能涉黑,军警已经介入调查。尽管他使了苦肉计,似乎也不是很奏效。而且,贺芸大将那里似乎也闻到风声了,这两天我们已经和贺芸大将取得了联系,她很生气,表示会全力支持我们的行动,让我们尽管放手去干。 赫楚生害怕了,打算洗手不干。这是他最后一次为他背后的人干活,打算一次性捞足了钱,然后跑路。这些孩子已经运到码头属于赫楚生的仓储库里了,有大量的雇佣兵看守。林钊的任务就是潜入仓库解救这些孩子,成功后我会联系你,指引你把孩子送到安全的地方。 然后是牧黎的任务,你的任务就是抢夺隐藏数据,并刺杀赫楚生。” “刺杀?你确定要我杀死赫楚生?”牧黎确认道。 “是的,留着他并没有什么用,我们没打算从他嘴里套出背后人是谁,因为根据各种情报显示,赫楚生自己也不知道。背后那个人很谨慎,并不会对赫楚生暴露身份,这么长时间,上次任务带回的乔森的电脑里,有赫楚生某一次与那个女人交易时特意偷拍下的录像。每次交易完,乔森都会写一篇交易记录,全部存在那台电脑里,我们已经知道了全部细节。这些都与你们抓回来的那个士兵的供词吻合,证明确实是真的。 那女人黑纱遮面,说话也是用变声器,谁也不知道她是谁。赫楚生是老狐狸,他知道自己在和危险人物做生意,所以特意留了一手以防万一,也给我们提供了珍贵的情报。 不过我们暂时不打算和背后的人交手,这次的目的是拿回隐藏数据,这个隐藏数据关系到我们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行动部署。至于赫楚生,这老匹夫这么多年犯下的罪足够判他四五次死罪了,宰了他,你会有什么心理压力吧,小牧牧?” 牧黎被她“小牧牧”的称呼雷出了一身鸡皮疙瘩,僵着表情回答道: “不会,杀了他就是。所以,那些和他交易的家伙,我不能动是吗?” “随意,你想杀便杀,不想杀抓一个回来也行,不抓也行,视情况而定。”艾丽塔说这话的时候猛打方向盘,车子迅速漂移进入了一条大道,远处已经能看见码头高耸的起重机了。 很快,车子停在了第一码头的围挡之外,牧黎和林钊下车,艾丽塔最后补充了一句: “我是你们的后方支援和指挥官,有事情及时与我汇报。你们手机上已经下载了码头的卫星地图,祝你们好运。” 牧黎和林钊几乎是同步点头,然后一起戴上了黑色面具。林钊率先抓着围挡翻进了码头的范围,然后朝着楚中的仓库飞快潜行而去。牧黎跟在她之后,方向完全相同,因为她们推测交易地点应当就在仓库中,毕竟那么多拐来的孩子,特意跑到别的地方交易,还要把那么多人运出去,实在太麻烦了。 牧黎看着前方奔跑的林钊,总觉得她的姿态太像日本忍者了,或者她学习过忍术,还有她背后交叉的双刀,实在太有象征性。不知道她身手如何,牧黎突然起了和林钊切磋一回的想法。自从她上次和仇争打了一回,貌似开启了奇怪的开关,见到高手就手痒。 她们穿过堆积成山的集装箱群,很快看到了目的地的三号仓库。这仓库就是楚中租下的仓库,在距离三号仓库还有五十来米的时候,就已经能看到有全副武装的士兵在来回巡逻了。 时间是清晨五点一刻,根据情报,交易时间定在了五点半。她们还有一刻钟的时间完成任务,牧黎觉得绰绰有余了。 前方的林钊回身,打了个手势,意思是让牧黎和她分头进去,不要走同样的潜入路线。情理之中,牧黎立刻点头应是。 于是牧黎在一摞集装箱后停下脚步,目送林钊幽暗的身影迅速接近仓库,并用钩锁爬上了仓库顶,从天窗溜了进去。动作干净利落,十分漂亮。 好吧,到我了。 牧黎戴上了黑大衣的兜帽,紧了紧手上的战术手套。然后迅速闪身向仓库跑去,现在还不能杀人,否则如果被发现,会惊动这场交易,因此潜入必须是无声的,不能被任何人发现。 她选择的录像与林钊不同。她绕到了仓库侧面,那里堆着几个箱子。她加速冲刺,踩着箱子跃上了墙。双脚在墙上连续蹬了几下,蹭蹭窜上了十米高的墙,然后双手扒住屋檐,双脚踩着墙面,挂在了墙上。就在她窜上来的下一刻,有士兵的脚步声靠近,他就从牧黎的脚下路过,但是并没有发现上方的牧黎。 牧黎扒着屋檐迅速侧向移动,一点一点蹭到了一扇气窗边。气窗是开着的,但气窗的打开方式是从下向上推开,她人在上面,没有办法从窗户中钻进去。 她先是观察了一下窗户边有没有人,确定没有人,才缓缓伸脚,将气窗关上。然后忽的松手,任身体自然坠落,在身子降到气窗边缘时猛地扒住窗沿,接着再度拉开气窗,迅速爬了进去。 一进来就是仓库二楼的某个房间,里面都是木箱子,看样子是用来储存棉被的。她走到门口,发现门是从外面锁上的,她从里面打不开。观察了一下这个房间,除了锁上的门之外,唯一的出口就是她刚才爬进来的那扇气窗。 “哈哈,好极了。”牧黎自嘲地一笑,认命般从腰间的工具包里掏出了开锁用的工具。 开锁的技能,是她特种兵的时期学的。特工队里有专业的开锁兵,她并不是开锁兵。但她好学,什么都会一点,因此开锁也是学过,但并不专精。 她先是趴在门上仔细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确认并没有人在外面,才用工具抵住锁眼。这锁不复杂,她倒是很快就打开了。然后她收起工具,极度缓慢地打开了一条门缝,再次从门缝确认了一下门外并没有人,她才闪身出了门,顺手轻轻关上门。 门外就是一条走廊,走廊环绕一圈,中央是调高空间,下面是成堆的箱子。牧黎下面一楼中央的空地上集中了一共三十五个孩子,全部蒙着眼,封着口,绑缚手脚,一排五个地坐在地上,坐了七排。他们身边站着十数个持枪的士兵,严密看守着。赫楚生并不在,为首的是一个从未见过的男人,大约也是赫楚生的副手之一。 牧黎心道这下好了,说是要和林钊分头行动。看这架势,她们两个人的任务分明交叉在了一块儿。 牧黎蹲下身子,沿着走廊潜行,同时观察四周。然后她看到了林钊,她正静静蹲在仓库的钢梁之上,大约是早就注意到了牧黎,她正在往这边看。 牧黎按了下耳机,道: “怎么办,等会儿如何行动?” “你做你的任务,我做我的。”林钊简单回答。 牧黎哭笑不得:“咱俩的任务都成一个任务了,你下去是杀了这帮子人,我下去也是,咱们总得合作吧。” 这时耳机里传来了艾丽塔的声音: “你们最好先制定好撤退线路,然后守住阵地,记住,你们要保护的是三十五个孩子的性命,我要他们全都安全无伤地出来。” 看样子林钊已经事先汇报过这里面的情况了,艾丽塔也已经把两人的任务二合一了。 “小孩子就交给你了,我搞不定小孩。我来开路撤退,你负责保护小孩。”林钊忽然说道。 牧黎愣了一下,差点没笑出声来。好吧,这面瘫姑娘的弱点竟然是孩子吗?突然觉得林钊可爱了起来。(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一百零四章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交易前,交易后,交易时?”牧黎按着对讲耳机问林钊。 然后她听到了林钊简单回答道:“看情况,等对方来了再说。” 听她这么说,牧黎知道林钊和她想到一块儿去了。三十五个孩子,带着他们,如果没有载具,只凭双脚跑路,很容易出意外。这些孩子身体羸弱,跑动起来速度根本比不上敌人,更何况敌人手里还有枪,这些孩子却毫无反抗能力,她们两个人很难护住三十五个孩子。 因此,最好能带着这些孩子上车,一次性运走比较妥当。这车子最好是厢式的大货车,能一次性容纳下这三十五个孩子。牧黎相信,交易方一定也和她有着相同的想法,大约他们自己就会准备好厢式货车,到时候,这些孩子都会被送上对方的车,那么牧黎和林钊要做的就简单多了,直接劫车就行。 不过,今天清晨的这场交易似乎一直都在出乎意料。原本定在五点半的交易时间,居然提前了。牧黎刚刚埋伏进来不到一分钟,尚未有空出去探查一下地形,制定撤退路线,就有电话打到了那位赫楚生的副手的手机上。 此人并不是黑户,是有正经的公民身份的,手腕上还戴着手环id。但是显然,涉及到非法勾当他不会使用手环id作为联络工具,否则很有可能会被九神系统的“法眼”探查到,因此手机这种东西,在这个时代并未被淘汰是有道理的。 “法眼”是九神系统的一个监控程序,它会监控公民的通讯记录,短讯、电话录音、邮件,定期扫描检测,并进行数据上的逻辑推理,有问题的id会被列入“红名单”,军警会备案,根据严重程度,这些id会接受不同程度的调查。虽不至于一下子就东窗事发,但被军警盯上,总是一件麻烦事。因此手机就成了地下世界不可或缺的联络工具,也成为了联邦的禁止买卖品。联邦公民禁止购买并使用手机,就像禁枪、禁/毒一样。 如此一来,为手机架设通讯网络也是违法的,但是这却屡禁不止。特别是在某些特别地区,比如边境地带,还有向来崇尚自由的冒险者之城。洛珈大将视联邦的这条法律为笑话,冒险者之城的地方法律上,使用手机并不犯法。这无疑是与中央法律矛盾了,但是愣是没人能要求洛珈大将修改地方法。虽然每年洛珈大将在盖亚主城开会的时候,都会被一群国会议员群起攻之。她身上的虱子太多了,简直不痛不痒了。 冒险者之城其实也是有所约束的,但百分之八十的地域都是可以使用手机的,除了一些管制地区。这些管制地区都是教会的地盘,教会决不允许有侵犯九神系统的东西在他们地盘上出现,一旦发现就是重罪。 阿萨辛有着自己的通讯网络,手机也都是自产的,阿萨辛的手机其实都可以算是一种身份象征了。阿萨辛是黑白两道都占的武装组织,明面上有合法的佣兵组织资格,也会和官方合作,暗地里却也经常会干不少违法的事,了解阿萨辛的基本都知道这一点。 但是,从不留任何证据,让人捏不到把柄。 不过这位赫楚生的走狗就相当的不小心了,他的手机通讯网络太糟糕了,阿萨辛自产的手机,每一部都自带基础黑客系统。能直接侵入这种低端的通讯网络进行窃听,通话内容什么的,立刻就被牧黎和林钊听得清清楚楚。 与他联系的是交易方,声音是男性,判定为三十到四十岁之间的年龄,没有用变声器,说话完全用的是本音。看来并不是那位传说中使用变声器的神秘黑纱女子。对方说已经到了,想要提前交易。赫楚生的这位副手显得有些措手不及,询问了一下是不是哪里不对,对方没有回答,只是坚持要现在就交易。于是赫楚生这一方便答应了下来,但是赫楚生本人还没到,这位副手表示隐藏程序的交易要等赫楚生本人亲到了才能完成。 对方却回答了不清不楚的两个字:“不用。” 不用?什么意思,是不用等赫楚生了? 牧黎疑念刚起,忽的对讲耳机传来艾丽塔的声音: “情况又变了,任务回归原来的计划。牧黎,你赶紧撤离仓库,立刻回车上来,赫楚生被埋伏了!林钊,你继续执行你的任务,救出那三十五个孩子!” 牧黎闻言心中咯噔一下,立刻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回去。就在她打开那扇房间门的时候,仓库的大门已经缓缓开启,牧黎回头瞄了一眼,果真看到了一辆吉普并一辆厢式大卡车等在仓库门外。她看了一眼依旧在钢梁上蹲着的林钊,按住耳机道了一声:“就交给你了,忍者姑娘,下次咱们再并肩作战。” 然后立刻进了房间,从气窗翻了出去。 林钊淡淡瞄了一眼牧黎离去的方向,又望了望下一面一大堆的孩子,突然绝望地叹了口气。 牧黎穿过集装箱群,再次从围栏翻出来,迅速上车。车门还没关上,艾丽塔就直接飙车而出。 牧黎费劲儿地关上车门,气还没喘匀就问: “怎么回事?” “对方果真是狡猾如狐,他们很有可能察觉到咱们的行动了,因此有应对方案。不过我们也不是吃素的,我留了后手,卫星追踪赫楚生的车,这可花了大价钱,真是肉疼。他们打算灭口赫楚生,直接夺走隐藏程序。赫楚生死了我不在乎,我只要他手里的隐藏程序,迟一步,丢了程序,我们将连输好几步,这超过了b计划的容错率,绝不允许发生。无论如何,都要夺回隐藏程序。”艾丽塔一边飙车一边冷冷说道,牧黎抓着头顶的把手,视线盯着前方,面色凝重。 车载雷达上用蓝色标识着赫楚生的车,用红色标识出敌人的车,现在蓝色标识正被五个红色标识穷追不舍,就在距离码头三个街区的大道上。显然是赫楚生在前往码头的路上,突然遭遇伏击,正在仓皇逃命。 卫星定位在21世纪已经民用化,但在现世却是轻易用不得。地球自然大变,地心引力、地轴角度等各项参数也发生了细微的变化,从前人类发射的卫星大多偏离了轨道,很多都飘到外太空成了太空垃圾,毫无用处。即便部分的卫星还在近地太空运作,大灾后的人类也没有那个设备去接收它们的讯息。 直到如今,联邦也不过捕捉到了十二颗还在轨道上运行的卫星,并引以为用。这四颗卫星分别以黄道十二宫的名字命名,全部是军事化卫星,联邦并无民用卫星。因此从前牧黎在军队里随手使用的gps系统,现在在阿萨辛却成了奢侈的东西,想要用,阿萨辛得动用军队的渠道,并付出足够的代价。所以艾丽塔才会说“真是肉疼”。 车子穿过码头仓库区,刚拐到码头大道上,就看到前方十字路口,一辆漆黑的跑车呼啸而过,后面紧紧跟着几辆漆黑的越野车,急速驶过。艾丽塔哈哈大笑,猛踩油门,像牧黎道了句: “给我抓到了,抓紧了,别被甩出去!” 然后将车速飙到了200公里。 车速已经快到吓人,牧黎却依旧面无表情。她们的这辆改装越野很快就并入了赛车的队伍中,缀在了队伍的最尾。牧黎此刻突然问道: “你带机/枪了吗?” “你当老娘是谁?你回车上来之前我就准备好了,后座上放着。”艾丽塔百忙之中回答道。 牧黎二话不说,直接从副驾翻到了后座上,托起那架重机/枪,打开保险,卡入弹匣上膛,除了刚刚上的弹匣,还有三个弹匣,牧黎将其中两个塞到自己的大衣口袋里,将面具推到头顶,然后将最后一个弹匣咬在嘴里。接着她迅速打开车子的天窗,端着枪钻了出去。 在高速移动的车子顶端架起机枪,她对准最靠近自己的一辆敌方的车就直接开枪了。由于子弹有限,她都是对着轮胎打。因为车子都在高速移动,枪的准星不稳,子弹射出去也都在飘。好在牧黎开枪之前就有所预判,大概在第三发子弹后她就打中了那辆车的左后轮,那车子立刻打着旋飞了出去,直接撞碎了路边建筑物的玻璃橱窗,撞进了店里面。 她一开枪,其余四辆车子里的敌人立刻反应过来。全部效仿她爬出天窗,向她看枪扫射。牧黎其实是个活靶子,她在车上,想要躲子弹是躲不了的。因此,全得靠开车的艾丽塔来进行闪避。敌人的车子在道路的左侧右侧都有,子弹射过来几乎是没有躲避的余地的。 牧黎起初被迫缩回车里,却没想到她刚缩回来,艾丽塔就大声怒道: “缩回来干嘛!尽快干掉他们,我不会让你中弹的,相信我!” 相信你?现在的牧黎对“相信”这二字十分敏感,她已经很难去相信谁,除了她自己和兰妮。加入阿萨辛时间尚短,她是谁也不相信。 她轻蔑地笑了一声,重新探出身子,继续控制机/枪攻击敌人。 艾丽塔并没有食言,她的车技和预判反应能力已然出神入化,完全不减速,只是微调方向盘,带着牧黎的身子穿梭在敌人的枪林弹雨里,完全是神闪避。即便实在比不过,牧黎自己也有出神的反应神经,能够及时缩回车内躲避过去。 眨眼间,她又打爆了两辆车的轮胎,一辆车直接侧翻,擦出一地火花。另一辆车撞断了路灯,在空中翻了个个,倒砸在路面上。 只是可惜,总计四个弹匣的子弹已经全部耗光,仍然还有两辆车没有干掉,显然敌人的弹药还很充足。 “艾丽塔,送我靠近对方的车。”牧黎重新坐回车里,淡淡说道。她拉开后座安全带,绕了几圈紧紧绑在攥在左手中,并打开了车门,一脚把自家车门踹飞了。紧接着踩住越野车门下的踏板,大半个身子都探到了车外。 狂风吹拂她细碎的短发,她拉下了头顶的黑色面具,并拔出了背后的开山大刀。 艾丽塔已经控车开到与敌方车辆平行的位置,就听牧黎吼声在狂风中被撕碎: “再往前!” 艾丽塔碧绿的眸子里浮起戏谑的笑意,从牧黎坐回后座时,她就猜到牧黎要做什么,只是这一刻她忽然觉得,比起从前悲天悯人的救世主,如今杀气腾腾、收割生命的死神,似乎更加符合她“战神”的称号。这种解放了俗约束缚,依旧不失人性的感觉,才是一个反叛者应当具备的特质。 阿萨辛是混乱阵营的,不需要遵纪守法的人。阿萨辛只信奉自己的道德和处事标准,以此为信条行事。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不接受任何站在道德制高点的指责,亦不会站在道德制高点去指责或审判任何人。一切行动的终极目的,都是为了达成至高目标。 她轻点油门,后座的位置渐渐与敌方驾驶座平行。牧黎手中的开山大刀如死神镰刀一般,眼都不眨一下就捅了出去,直接戳碎了驾驶座的玻璃,割断了司机的脖子。 副驾上的枪手要向牧黎开枪,牧黎现在的状态没法躲,艾丽塔随即神助攻,忽的松开油门,车子顿时减速,敌方的子弹立刻从车前划过。 牧黎迅速将开山大刀收回背后刀鞘,取下一柄飞刀,蓄力挥出,飞刀在空中高速旋转,划出优美的弧度,速度完全不弱于子弹,猛然扎入刚才那辆车的后轮轮胎里。车胎瞬间爆了,这辆车也侧翻了出去,电池箱不小心擦了火花,车子直接爆炸了。 牧黎站在车门外,心疼了自己的飞刀一秒钟,这把刀没法回收了。随即她松开安全带,直接爬到彻底上,跪在车顶稳住身子,她敲了敲车顶,已经懒得和艾丽塔说话。 艾丽塔驾车,躲过最后一辆敌方车辆的扫射,带着牧黎从后方直接撞到了敌方车辆的保险杠上。牧黎惯性跃出,半空中蓄力拧拳,一拳砸在了车顶机/枪手的侧脸上,同时她听到了颈骨断裂的声音。牧黎扯着他的衣领,将他从车里拽了出来,随手扔了出去。然后她自己双脚并拢,直接钻进了车里。 刚才就一直有一个敌人在向上开枪打她,只不过都没打中。她钻进车里后第一时间就拧断了他的脖子。紧接着她拔出腰间的刀,一刀扎进了前面司机的太阳穴。这辆车里的三个人就被她全部干掉了。 车子失去控制,开始打滑。牧黎一脚将司机踹了出去,自己坐到了驾驶座上,和艾丽塔汇合,继续去追依旧在逃亡的赫楚生的车子。 百忙之中,二人收到了另一头林钊的讯息: “大师姐,牧黎,我问你们,你们没把莫小姐送到安全的地方吗?” 牧黎和艾丽塔愣了一下,同时异口同声惊道: “你说什么!?”(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一百零五章 牧黎和艾丽塔同时被林钊的话吓了一跳。林钊口中的莫小姐不就是莫可心吗?可是莫可心现在应该回主城盖亚了啊。 牧黎回想了一下,三天前楚中大酒店事件之后,她们取回了乔森的电脑,并制服了发疯的仇争,带回了受伤的贺樱宁。回到阿萨辛总部后,莫可心在总部借宿了一宿,第二天就与牧黎她们辞别,莫家的司机来接她回了主城。 因着这两天事情比较多,牧黎也没有去联系莫可心。再者因为她与兰妮、以及兰妮与莫可心之间复杂的关系,没有紧急的事情,她也绝不会去主动联系莫可心。因此这两天,她早就把莫可心忘在了脑后。莫可心出事的消息来得太突然,她实在有些措手不及。难道是回程的路上出了什么事?牧黎推测,她们当时在楚中大酒店的宴会上,被赫楚生背后的那个交易方盯上了,莫可心身份清晰,显然首当其冲。 牧黎越想越有可能,当时在场的几人,除了莫可心,所有人都集中在阿萨辛总部,只有莫可心落单了,那么敌人盯上她是再合情合理不过。虽说她有着莫氏继承人的身份,与弗里斯曼大将也是亲戚关系,交情不浅。但背后的交易方显然来头也相当大,贺芸大将的千金都不放在眼里,显然莫可心也一样。 总而言之,得先弄清楚莫可心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牧黎连忙追问林钊,却听林钊回答: “现在情况有点棘手,莫小姐和那35个孩子,我们恐怕暂时谁都救不了了。”她诉说的语气与说话的内容极度不符,依旧平铺直叙,毫无感情,淡然若机器人。 “为什么会这样?”牧黎急道。 “因为...说来话长......”林钊说到一半就不说了,仿佛觉得要解释的内容太多很麻烦。 牧黎差点吐血,气得她想捏碎自己的对讲耳机,冲到林钊面前砸在她脸上。 “总之,我们尽快赶过去,林钊,我不管情况如何,莫小姐和那35个小孩的命,全都得保住,这是命令!明白吗?” “.......明白。”林钊顿了顿,才回答道,随即挂断了通讯。 “走吧,咱们先迅速搞定赫楚生这臭老......”艾丽塔还没和牧黎说完,牧黎驾驶的车子就飙到了最高速,眨眼间咬住了前方赫楚生的蓝色跑车,并狠狠从侧方撞了一下对方的保险杠。赫楚生的车子终于打滑,失去了控制,在路上旋风般旋转了好几周,撞到了路边停着的一辆清扫垃圾车上,停了下来。 艾丽塔踩住刹车缓缓减速,无奈地叹了口气,有这样一群一个个性格奇葩的部下,真是够了。 此刻牧黎跳下车来,将冒着烟的跑车门用力打开,一把抓住埋在安全气囊里撞得头破血流的赫楚生,单手掐着他的脖子把他举了起来: “隐藏程序呢?”她杀气腾腾地问道。 赫楚生早已吓破了胆,此刻更是意识不清,说话都是胡言乱语,字不成句、语不成调。牧黎气恼地把他摔在了地上,然后搜他的身,很快就从他上衣内侧的口袋里摸到了一块巴掌大的移动硬盘。 “这个,是隐藏程序?”她捏着赫楚生血糊糊的脸,问道。 “是...是...你拿走...饶我一命...求你了...”赫楚生含混不清地说着。 牧黎将移动硬盘丢给了已经下车来到她身边的艾丽塔,艾丽塔接过硬盘,连上了自己的手机。此刻她的手机正被远程控制着,自有大后方的技术后勤分析解读硬盘内容。不过半分钟的时间,艾丽塔接到了消息,对牧黎道: “东西没问题,收拾掉他,我们赶紧回去。” 牧黎二话不说,拔刀抹断了赫楚生的脖子。然后甩了甩刀上的血,插回刀鞘,返身跟上艾丽塔上车,往回赶。 *** 林钊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时间倒回牧黎刚刚离开码头仓库的时候。 蹲在仓库高处钢梁之上的林钊,静静等待着下面的交易完成。交易的过程并不复杂,交易方派出了七个人,先验货。所谓验货,就是走到35个孩子的身前,一一扯下蒙住孩子眼睛和嘴巴的布条,看有没有缺胳膊少腿,然后问“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从哪里来”这样基础的三个问题,来查验孩子的智商是否有问题。 这一过程中,查验没有问题的孩子,便会被押解到大卡车上。七个人,一人查五个孩子,很快就查完了,总共也就用了不到两分钟的时间。 交易方为首的是个高大的男人,全副武装,蒙着面,装束看上去就像是佣兵,但林钊知道此人是正规军的军人出身。听声音,应当就是电话里的那个男人。他气势极强,赫楚生的那个副手完全被他压倒,他说验货就验货,这一过程中,赫楚生的副手甚至没有机会去问一问钱的事。 知道35个孩子全都上了车,车门锁上,赫楚生的副手才战战兢兢地询问钱的事,却没想到,高大的男子二话不说,直接拔枪打爆了副手的脑子。同一时间,他的另外七位同伙一齐发难,这些人都是枪法高手,赫楚生的人不及反应,就全部□□掉了。 八个男人动作干净利落,干掉赫楚生的人之后,立刻上车就要跑。林钊从他们火并开始前,就知道赫楚生的这些人活不了多久了,因此她提前行动,接着堆积到顶棚的货物箱子的掩藏,从钢梁上腾跃而下,迅速来到地面上,然后从侧面绕到了敌人的卡车边上。 之前她看得清清楚楚,敌人总共就八个人,八个人包含头领、两辆车的司机,以及枪手。卡车上下来了四个人,驾驶一人、副驾一人,另外两人一开始就在卡车车厢里,是外面的人开了车厢门,他们才能下来的。而大吉普上下来了四个人,也是全部坐满了。 他们全部下车后这两辆车实际上就空了,林钊从车头绕过来,并没有被人察觉。她爬到了卡车的车顶上,匍匐隐匿,像是大卡车车身很高,一般来说不从高处望下来,是看不到车顶上有人的。 等赫楚生的人被屠杀完,八个人立刻上车撤退,林钊也就顺理成章地跟着他们走了。 车子开出3号仓库后,赫楚生埋伏在外面的人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按理说,仓库里的枪声很是明显,外面来回巡逻的人不可能听不见的。那么解释只有一个,这是一个早就设下的陷阱,就等着赫楚生来闯,外面的人都已倒戈,或者说最开始就是背后交易方的人。赫楚生从头至尾,就是对方利用来掩盖自己身份的工具,这些所谓的“赫楚生的人”,其实都是背后交易方暂时借给赫楚生用的,赫楚生的作用没了,自然收回兵权,弃之如敝履,无人听命于他。 仓库内死掉的那些人,都是赫楚生的心腹,不然也没有资格参与最前线的交易现场,结果就这么被愚蠢地一锅端了,赫楚生和他的楚中酒店集团,算是就此完蛋了。 林钊一点也不着急,稳扎稳打。等车子绕出了敌人的包围圈,她才看准时机动手。从车顶滑到车厢侧面,悄无声息地接近副驾驶。车速不快,她身手敏捷,没什么压力。突然倒挂着从车窗出现,迅速用刀柄打破了车玻璃,吓得车内两人惊悚一缩,驾驶员方向盘没把稳,车子开始发飘。另找不等他们反应,迅速扯着副驾座上那个男人的衣领,把他的头往车窗边缘的玻璃残渣上狠狠一按,玻璃渣戳进了他的眼窝,他惨叫一声,瞬间没了声息。 林钊打开车门,把他拖出车子,自己钻了进去,然后狠狠一刀扎在了驾驶员的喉咙里,驾驶员喉管喷血,顷刻毙命。林钊又一脚把驾驶员踹了出去,然后把稳方向盘,控制车子方向,很快就将大卡车停了下来。 车厢内的两个敌人,包括前面大吉普上的四个敌人显然也察觉到了有人劫车,林钊动作非常快,他们反应过来时,两个人已经死了,大卡车也被林钊拔了钥匙熄了火。 林钊跳下驾驶座,先是从怀中摸出了两枚四角飞镖,看起来就像是忍着的手里剑,然后迅速掷出,飞向前方的大吉普。飞镖镖身上闪烁着红光,发出滴滴的声响,触碰到大吉普车身上的一瞬间,立刻就爆炸开来,弥漫出浓烈刺鼻的烟雾,刚打开车门的敌人全部陷入了烟雾之中。这烟雾带有挥发性神经毒素,猝不及防之下,这四个敌人基本上是活不了了,即便还能活,后半生也得痴呆。 于是大吉普上的四个人瞬间解除威胁。 卡车车厢内的敌人正在猛烈地拍打着车厢壁,大骂着脏话,闷闷传出来。但是对方并未开枪。看来他们还不算是傻子,这大卡车车厢的铁皮很厚实,在车厢里对着外面忙打,万一弹反子弹打到自己,或者打到他们的这批“货物”,就太得不偿失了。而林钊在外面,因着车厢内有她要救的人,因此她更加不能去破坏车厢。 林钊来到了车门口,她听到了拍击车厢的声音还在传出,对方拍打的是靠近车头位置的车厢壁,造成他们身处车厢前端的错觉。但是林钊并没有掉以轻心,她知道自己打开车厢门的一瞬间,敌人就会攻击她。而她开门的动静太大,不可能不惊动敌人,因此接下来是一场速度战,就看谁反应快。 她缓缓拉开了右侧车门的卡锁,然后迅速奋力一拉,自己随着车门向侧后方移动,以车门作为盾牌掩护自身,拉开的瞬间她就听到了枪声响起,车厢门上火星四射,子弹全部打到了车厢门上。车厢门相对薄,竟被打穿,幸亏林钊躲得快,一个侧向鱼跃,便避开了子弹。 很快她听到了敌人跳下车子的声音,沉重的军靴落地声。林钊脚上穿着灵巧无声的软底布鞋,走路如幽灵般毫无声息。不等敌人来找她,她先猫科动物般蹭蹭窜到车顶,匍匐着,居高临下俯视敌人。 车内只下来一个人,林钊看到此人端着枪,正小心翼翼地探向车门后形成的拐角,他一位林钊就在后面。然后忽然头顶传来风声,他耸然一惊,急忙举枪向上,枪却被一脚踢飞。林钊跳到敌人身后,手臂向后勒住敌人的脖子,腰腹一个用力,顶着敌人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使敌人面朝下摔倒在地,算是一个柔术中的反向过肩摔。此过程中,敌人的脖子被林钊扭断了。 林钊再次欺进车厢,刚到门口,却忽然听到了那个为首高大男子戏谑的声音: “我知道你们是谁,阿萨辛对吗?你不要得意,谁赢谁输还不一定。你信我,不然你会吃大亏。” 林钊没有说话。 “三天前的楚中大酒店慈善晚会后,你们派了人,跟着莫可心和贺樱宁入场。后来贺樱宁被你们救走了,但是莫可心呢?这位莫大小姐第二天想要返回盖亚,但是楚都还有那么多风景名胜,就这么让她回去实在太可惜了,于是我们留下她,请她多体会一下楚都的风土人情。呵呵呵呵....显然她对你们来说分量不轻吧?” 林钊紧蹙眉头,她并未亲眼目睹,并不知道对方说的是真是假,难道说莫可心在他们手上?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混话,也不会相信你的话。”林钊冷冷道。 “哦,是吗?”对方道,随即“哗啦”一声摩擦的声响,有一台手机贴着车厢底面滑到了林钊手边。 林钊迅速拿起手机,就看到手机正处于直播状态,屏幕上,莫可心被绑缚手脚,塞住口舌,坐在一张椅子上,看模样是晕了过去。她的边上,还站着一个黑纱蒙面的女子,手里拿着枪,指着莫可心的太阳穴,用变声器古怪的音调说道: “交出卡车钥匙,让他开车走。然后,你给我随身带着这部手机,二十四小时开着直播摄像头,不要耍滑头,不要想着跟踪卡车来找我们,你的一举一动都要在我们的监视下,一旦我失去对你的监视,我就杀了莫可心。回你的总部去,把手机交给你们的首领,我有话要和她谈。一样不照做,莫家大小姐就回不去了。” 林钊深深蹙起了眉头,按照她自己的判断,她觉得对方说的是真的,没有办法,她只得照做,掏出卡车钥匙放在车厢边缘,然后她自己带着那台手机迅速撤远,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男人拿了钥匙出车厢,迅速上了卡车驾驶座,将车子开走。 也就是在这之后,她迅速联系了牧黎和艾丽塔,因着情况复杂,她又笨嘴拙舌不会说话,愣是没有把情况解释清楚,结果得到的却是艾丽塔两者都要救下来的命令。林钊自然知道两者都要救,但该怎么救,她是真的没有头绪。 她茫然地站在原地愣了片刻,理了理头绪,知道这件事急不得了,必须从长计议,于是便留在原地,等与牧黎和艾丽塔汇合再说。(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一百零六章 隐者负手站在一处僻静无人的小巷之中,时间是清晨六点未到,这里静谧无声。她的面上戴着阿萨辛的黑色面具,立在巷口中央,望着身边院墙内探出的一株梅枝,默默等待着什么。她的身边站着罗格,与她一样,也佩戴着阿萨辛的黑色面具。 大约十五分钟前,她收到了艾丽塔的汇报,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于是立刻带着罗格从总部出来,抵达这条小巷,等待艾丽塔、牧黎和林钊携带敌方的监视手机回来。目的自然是不暴露总部的地理位置。 艾丽塔和牧黎也是不久前刚与林钊汇合,并从林钊口中得知了事情始末。牧黎对于自己忽视了莫可心一事很是自责,因此之前行事显得十分急躁暴戾,冷静下来后,心中却浮起疑惑。莫可心与她素无瓜葛,不过见了两面,就莫名对她产生感情,让她觉得十分疑惑。或许,还可解释为之前她在大将府待过四年,与莫可心有过接触,才会使莫可心产生感情。但是这一次莫可心出事,她内心的这种焦躁感却又源于何处?焦躁源于在乎,难道说她内心深处其实很在乎莫可心? 这个念头把她惊出了一身冷汗,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兰妮,认定了兰妮,从没想过要和别人好。突然间发现自己的潜意识里居然对另外一个人有特殊的情感,这怎能不让她无所适从? 她不禁回想起之前在大将府,莫可心的表现让她十分的困惑。那口井,莫可心对她说的那些话,兰妮过激的表现,每每回想起来,她心中的猜测就更深一分。这其中果真有秘密,她们都知道,但是却不愿告诉自己。兰妮说她从今以后什么事情都告诉自己,除了一个秘密,或许所谓的秘密就是这件事。 她们抵达小巷的时候六点已过,与隐者和罗格会面后,谁都没说话。林钊将手机交给了隐者,隐者端起手机,大家都站到她身后,以便能看到屏幕。 屏幕那头的黑纱女子似乎算准了时间,下一刻就出现在了屏幕上,并张口说话了: “你好,隐者,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难道从前见过?所有人都起了疑惑,除了隐者自己。她显然对对方的身份有所猜测,但是谈判有技巧,她并未一开始就显露,只是语调温和地说道: “鄙人愚钝,年纪大了,事情也多,这两年忘性大,不记得足下是谁,还请见谅。” “哼哼哼,没关系。”女人闷声笑道,“我这人,不喜欢绕圈子,不如我们就直奔主题吧。我的要求很简单,把隐藏程序给我,这个女人还给你们。” “你想要隐藏程序,可以,你手里有我想要的人,交易自然成立。但我好心提醒你一下,隐藏程序里的东西,我们已经全部拷贝复制,这场交易对你们并不公平。”隐者说道。 罗格、艾丽塔,包括牧黎和林钊全都吓了一跳,首领这也太耿直了吧,这种话明说出来真的好吗? “那不如我们再做一次交易,你把牧黎给我,我把35个孩子给你,如何?”对方说道。 牧黎嘴角抽了抽,果然,又扯到她了。这世界的人都怎么回事,怎么都想要她?她到底是什么香饽饽,如此“招蜂引蝶”。 “交易不成立。”隐者很干脆地回答道。 “哈哈哈哈...”女人笑得放肆,“隐者,不用你好心提醒我,我知道你们拷贝复制了隐藏程序。我要莫可心这个人也没有用处,我只是想知道隐藏程序里的内容。后面的事,咱们各凭本事。” “如果我还想救下你手里的那些孩子呢?” “我还是那句话,有本事,你就放马过来。”女人语气骤冷,简略说道:“交易地点,时间和要求,我稍后会发到这部手机上,过时不候,希望咱们有一次愉快的交易。” 说完,女人掐断了视频直播。 众人一时沉默,心绪复杂。真是进一步,退一步,最终还是在原地踏步。让对方知道了隐藏程序的内容,这不犹如给自己制造了一个未来路途上的敌手,便也无法抢占先机了。 “隐藏程序的内容解读出来了没?”隐者倒是气定神闲。 “还没,根据琼那边的最新消息,硬盘中的隐藏程序是模拟围棋,而且是三十六盘珍珑棋局,必须全部解开,才能获得其中的隐藏内容。运算量实在太大了,目前咱们阿萨辛的主机运算能力有限,全部解开,恐怕要花费84个小时。” “模拟围棋?”牧黎有些诧异,她还是初次耳闻。 “哦,你还不知道。根据情报,隐藏程序当中隐藏着一副地图,这地图就藏在三十六盘珍珑棋局当中。”艾丽塔解释。 “什么地图?”牧黎皱眉问。 “寻找摧毁九神系统的终极武器的地图。”隐者接过话头回答,她看向牧黎,“还记得你们来阿萨辛的第一天,我和你们谈过的话吗?《掩埋在夏洛克棺木下的里世界》一书中,明确指出九神系统存在致命漏洞,安德烈斯家族包括当年的夏洛克,一直都在寻找填补漏洞的关键物品。这幅地图,就和这个关键物品有关。” “你是说这幅地图当中标识出了关键物品所在的位置?”牧黎问。 “并不一定,但应当与这个关键物品有关。”隐者道,她顿了顿,忽然说了一句奇怪的话: “至少,在真正的地图苏醒之前。” 牧黎还没能仔细思索这句话什么意思,就被罗格的插话打断了思路: “所以那个黑纱女人,她是康拉德的人?” “嗯,目前看上去很有可能。”隐者说完这句话,手中拿着的那部手机“叮铃”一响,对方发短信过来了: 今天10:40,长桥湾水产市场,18号商铺旁。只许带手机的小姑娘一个人来。 “水产市场......这女人真会选地方,十点四十,水产市场最热闹的时候,人山人海的,根本施展不开手脚。”艾丽塔有些气恼。 罗格看了艾丽塔一样,道:“很正常,对方熟悉阿萨辛,知道阿萨辛从不祸及平民,在人多的地方,对我们很不利。”他说完,又看向林钊,道:“小钊,对方要你一个人去,你能行吗?” “没有问题,我只是想问,真的就这么算了吗?用隐藏程序交易回莫小姐,就这样?”林钊回道。 “当然不只是这样。”隐者说道,“你们附耳过来.....” 众人闻言,便知道隐者有主意了,于是围成圈,竖起耳朵仔细听隐者部署。 *** 十点三十五分,长桥湾水产市场。 牧黎正靠在十七号商铺边的墙壁闭目养神,距离交易时间还有五分钟。这里弥漫着鱼腥味,地面上泼满了水渍和鱼油,肮脏不堪。叫卖声不绝于耳,人群来来往往,嘈杂繁乱。 牧黎的手机响了,她默默掏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是兰妮。她立刻接通了电话。 “兰妮,起床了吗?”她问。 “你在哪儿?”兰妮的声音听起来很精神。 “我在执行任务。” “是不是表姐出事了。” “......”看来兰妮已经知道了。 “唉...”她叹了口气,“是我疏忽了。” “不只是你的错,我们都有错。别担心,我们会救她出来的,首领有很详尽的计划。”牧黎安慰道。 “十点四十对吗?交易时间。” “嗯。” “我等你们的消息......”她顿了顿,声线略显焦虑,“她一定要安全,完完整整地回来。” “会的。” 电话挂断,牧黎微微弯了弯唇角,不管怎么样,到底是亲人,龃龉再深,危难时也必然会担心挂念。 她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十八号商铺,视线渐趋变冷。林钊已经等在了那里,然而距离交易还差两分钟,对方仍旧没有出现。四周都是来往买卖的普通人,以牧黎的眼力,也并未看出有谁是对方假扮而来的。 三十九分,林钊随身携带的敌方的手机忽然响了,牧黎按住对讲耳机,仔细倾听。 “我说过了,只许你一个人来。既然你们先破坏交易规矩,那么我也有权更改交易地点。电话不许挂断,现在立刻从十八号商铺旁的门离开,动作要快!”依旧是熟悉的变声器的声音。 林钊并未犹豫,二话不说迅速向门口跑去,埋伏在附近的牧黎、艾丽塔以及罗格迅速追了上去。推开熙攘的人群,等他们追到出口外时,林钊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头,林钊跑了。”艾丽塔按着对讲耳机汇报,声音很镇定,但表情和动作却显得十分焦急,仓皇失措。罗格和牧黎也是如此,四下张望,满脸懊恼。 “好,开始吧。”隐者下了命令。 狂奔的林钊,一直未曾挂断电话,因为敌方发现,不论他们怎么指使林钊摆脱跟踪,附近总会有疑似阿萨辛的人出现。电话和短信交替进行,对方显然知道如何摆脱信息追踪,四十分钟后,终于指定了最后的交易地点。虽说被阿萨辛步步紧逼,他们依旧压下了火气,打算完成这次交易。估算价值,对他们来说,莫可心显然没有隐藏程序重要,交易是必须完成的,隐藏程序必须拿到手。这也是隐者最先洞察的一点,他们看似强势,实则弱势。莫可心虽为把柄,但不触碰底线,他们不会放弃这次交易。 而阿萨辛如此紧逼的目的,依旧不甚明了。 最终的交易地点在市中心某家大商场之中,依旧是人头攒动的地带。时至中午,又恰逢周末,商场里还举办了活动,人山人海加上嘈杂的音响音乐,让交易现场变得十分复杂。 林钊被命令站在商场八楼的电梯口,等待交易。不多时,有电梯向上到达八层,与此同时短信又来,对方指示,让林钊将装载隐藏程序的移动硬盘放在电梯旁的垃圾桶上,然后立刻进电梯。 林钊照办,电梯门刚打开,其内的景象让她踌躇了片刻。因为电梯里只有莫可心一个人,她大约是被注射了什么药物,看起来昏昏沉沉的,神志不清。她被绑缚在轮椅上,轮椅安全锁卡在电梯地面上,防止滚滑。 林钊在犹豫,到底该进电梯,还是将莫可心拖出来。然而当一束红色的镭射光照射到她肩头侧方的墙壁上时,她知道,她非进电梯不可,对方有狙击手,而此刻人质不止莫可心一人,还有这商场中数百上千号人。 林钊踏入电梯,转身时,目光迅速扫过对面,她看到了全副武装的狙击手。 电梯门关上,林钊的第一反应就是将所有楼层按钮全部按了一遍。但是很可惜,现在这架电梯处在手动控制模式,去往哪一层,并不由她决定。 林钊看了看身侧昏昏沉沉的莫可心,弯下腰来,拍了拍她的脸: “喂,你醒醒,咱们得想办法逃出去。” 莫可心艰难地睁开眼,恍惚间仿佛看到了牧黎的身影,就好像当年在井底一样,她沙哑着嗓音恳求道: “阿黎...救我...”(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一百零七章 阿黎?牧黎吗?林钊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但是迅速就被她抛到脑后。她现在没时间八卦神志不清的莫可心到底在想什么,当然,她也根本不感兴趣。她只是在想该怎么逃出这个困境。 电梯正在以高速上升,林钊知道,一旦她们升到了最高层,死期就不远了。对方虽然信守承诺交回了莫可心,却又把她置于险境,还让阿萨辛的人和莫可心一起遇险。估计多半是抱有玩弄戏耍阿萨辛的心思在其中,看样子他们显然对这次隐藏程序旁落他手之事相当愤懑。他们以这种麻烦的方式,对莫可心的生命发起威胁,其中倒有一种把阿萨辛拉下水的感觉。“看吧,我信守承诺放了莫可心,你们却没本事救她,这可不能怪我。”如此一来,阿萨辛与莫氏,与弗里斯曼大将之间,或多或少都会产生嫌隙,也算是一招高明的离间计。 林钊却没想那么多,此刻的她只想着该怎么脱困。她最先做的事情就是一刀打爆了电梯内的监视摄像头。 这家大商场总共20层,电梯从八楼升上去也是要耗费时间的,林钊踩着莫可心的轮椅,用力打开了电梯箱的顶盖。她咬住电筒探头出去,仔细查看,果然发现电梯与钢索咬合的部位安装有远程遥控的炸弹。当电梯上升到最高后,对方炸断电梯钢索,电梯自由坠落,她们从二十楼摔到负二楼,粉身碎骨是肯定的。 然而现在根本没有时间让她去拆炸弹,唯一的办法就是逃离电梯。 林钊自小遭遇凄惨,以至于患上了情感解离症。即便在这样的情况下,她的心绪也没有太大的浮动。从事这样的高危职业,大多数时候,她的情感解离症都给她带来了极大的助力,这代表着她时刻都能保持冷静,不受情绪影响。 她松手跳回电梯内,解开绑缚在莫可心身上的束缚带,用力将她背起。然后用束缚带将两人的腰部紧紧绑在一起。林钊身材娇小,身高只有一米六,而莫可心比她高,又没有自主意识去抱住林钊,因此莫可心的腿都拖到了地上。 林钊又解下自己的武装腰带,让莫可心的双腿缠上她的腰,用武装腰带重新固定好,这样一来,好歹不影响她自己的行动了。 她重新将轮椅挪到了电梯顶盖的下方,安全锁卡好。做完这一切,电梯已经在顶楼停下十秒钟了。不知为何,对方尚未引爆炸弹。 林钊管不了那么多,踩着轮椅奋力一够,双手扒住了顶盖,就在她打算爬出去时。炸弹突然就爆炸了,“嘭”的一声巨响,电梯瞬间失控向下掉落。林钊也因为爆炸的震动摔回了电梯,莫可心在她背后,她为了保护莫可心,居然慌乱之中蹬了一下电梯壁,身子朝下,自己成了莫可心的垫背。额头还不小心磕到了轮椅的把手上,顿时眼冒金星,头晕目眩。 电梯是有紧急制动系统的,当垂吊电梯的钢索崩断时,电梯就会自主发起紧急制动,轿厢两侧的“抱闸”夹紧轨道钢条,火星四射,缓缓将电梯停下。 林钊和莫可心乘坐的电梯从20楼摔到了12楼,终于停了下来。这段时间算是给了林钊喘息的时间,她再度奋力爬起,踩着轮椅扒住顶盖,怒然一吼引体向上,青筋暴起,带着两个人的体重攀了上去。 踩着轿厢顶盖来到了电梯井中,四周弥漫着焦糊味和火药味,难闻又刺鼻,而且烟尘很大,遮蔽了视线。她顾不得喘息,立刻观察四周,果真看到了给电梯检修提供落脚点的攀爬梯。只是攀爬梯的位置并不好,在她头顶两米外的位置,这意味着她必须助跑起跳才有可能够到。而在刚才的紧急制动中,攀爬梯被损坏了,有半截已经耷拉了下来,抓上去,不知道会不会断裂。 “滴滴...滴滴滴滴...”林钊隐约听见了滴滴声,最初节奏很缓慢,紧接着开始加快。她暗道不好,制动的抱闸也被安装了炸弹,没时间管那么多了。她迅速后退几步,然后加速助跑,狠狠一踩轿厢边缘,向上跳起。 她跳起的一瞬间,抱闸上的炸弹就爆炸了,电梯狠狠一颤,然后以悚然的气势栽了下去,发出了巨大的响声。 林钊弹跳力本来极强,够到三米半开外的东西并不费劲。但是带着一个人,就要打折扣了。再加上助跑距离不够,都会造成影响。不过好在这一次,千钧一发,她的右手抓到了攀爬梯。攀爬梯吱呀一声发出痛苦的惨叫,又被拉下来一小截,林钊双腿悬空,只靠右臂吊着一个并不牢靠的攀爬梯,险象环生。而此刻电梯已经摔到了底层,“轰隆”一声巨响,震得整个电梯井里满是刺耳的噪音,林钊听觉本就灵敏,这会儿只觉得都要耳鸣了。 她感受到了后背上沉坠的重量,莫可心的身子在往下滑。林钊现在根本没有办法移动,她甚至抬不起左手去抓攀爬梯。况且她也不敢轻举妄动,攀爬梯已经经不起她的折腾了。所以她干脆用左手拖住莫可心的臀部,阻止她再往下滑。 对讲耳机里传来了牧黎焦急的声音: “林钊!你在哪儿?收到请回话!” “市中心最大的商场,2号电梯,我现在正带着莫可心吊在电梯井里,就快支撑不住了。” “哪个楼层,我就在商场里,马上就来!” 林钊抬头数了数上面的电梯门,然后回答道: “大概在12楼和13楼之间。” “坚持住,我们马上就来!” 通讯挂断了,林钊喘息着,右手死死抓着摇摇欲坠的攀爬梯,一丝一毫也不放弃。 “林、林钊,你叫林钊对吗?”当莫可心虚弱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林钊才发现,自己的脖子上圈上了两只纤细的手臂,她抱得很用力,卸去了不少沉坠的力量。看样子,莫可心现在的神智算是清晰起来了。 “是,我叫林钊。”也罢,反正无事可做,听天由命,不如聊聊天,万一死了,死前还能有人说说话,也不至于孤单。 “名字...很...不像女孩的名字...”莫可心断断续续地说道。 “这名字......是老师起的,我从前...没有名字。老师说我从林家村来,就姓林。钊字取得字面象形意,就是刀,我小时候,就离不开刀。”林钊的话,莫名多了起来。 “为什么离不开刀?” “我还是个婴儿的时候,就被父母献给了夜党,当时所谓的名字只是忍者代号。夜党是和族武士集团旗下最大的暗杀间谍组织,林家村一直是和族武士集团的地盘,长久以来,村里的孩子都会被送去夜党,为夜党输送新鲜的血液。我在夜党习武长大,他们教给我伊贺流以及甲贺流忍术中提炼并改造出来的精华本领,大多是用刀,我两岁就开始拿刀了。十岁时候,我们一批的十二个孩子,每人给了一把刀,送进了一间漆黑的密室关了起来。不给吃,不给喝,存活下来的最后一人,才能被放出去.......” 说到这里,她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莫可心沉默,林钊感觉到她的手攥着自己衣领的布料,缓缓收紧。 “那之后,我就感觉不到情感了。仿佛所有的愤怒、悲伤、喜悦、忧愁,全部被隔离了开来,我不是我,我成了第三者。你懂那种感觉吗?很奇妙。”林钊淡淡地说着,似乎也不是很在乎莫可心是不是在听。 “我很饿,饿了足足七天,奄奄一息。我就想,我要逃出去,出去后谁给我吃的,我就为谁卖命。但我不要在这里呆下去,一刻也不要,因为...喘不上气来。后来我逃出来了,因为夜党被灭了,是被老师灭掉的。整个夜党只有两个人幸存下来,一个是我、一个是井上和。” “井上...井上和?”莫可心微微有些反应,她是知道井上和的,因为当初听说过牧黎在军警里有这样一位日裔下属。但后来也知道了,其实是艾丽塔假扮的。却没想到,真的存在这样一个人。 林钊没理她,顾自继续说:“我现在也饿了,我想吃叉烧面,叉烧要肥而不腻,汤汁要浓而不齁,面条要劲道q弹。你要是饿了,我也做给你吃。” 莫可心哭笑不得。 “你为什么要这样舍命救我?”过了一会儿,莫可心问。 “因为这是我的任务,任务,是必须得完成的。”林钊回答。 莫可心没有答话。 响声传来,头顶的电梯门被强硬拉开。一个人探头进来,喊道: “林钊!你在吗?”是牧黎的声音。 “下...下面...”林钊的声音已经显得很艰难,她真的支撑不住了,右手已经失去知觉,全凭一股毅力在支撑。 牧黎看到她们就吊在正下方,于是立刻道:“我马上就下来!” 不多时,她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专业的登山道具,绳索、滑扣、腰带,迅速从电梯门降了下来。 “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好了。”她以娴熟的手法将绳索绑在林钊和莫可心的身上,用自己的身子从下面托住她们。 “林钊,可以松手了。” 然而林钊的手却因为用力过度完全僵了,肌肉的收缩都出了问题,甚至需要牧黎去掰开她的手指。 “喂!拉我们上去!” 牧黎向上喊道,随即三人就赶到一股强大的拉力将她们一点一点地往上拽。牧黎双脚踩着电梯井的墙面,控制着身位和方向。很快,就带着林钊和莫可心出了电梯井。 至此,莫可心的危局总算得解,众人也算是松了口气。 拉她们上来的是一个大汉,上面也只有他一个人。他长得极其魁梧,浑身上下的肌肉看得人心惊胆战。此人牧黎今天也是第一次得见,她恰巧与此人一起分配了解救林钊和莫可心的任务。此人名叫丹尼尔,是阿萨辛中数一数二的大力士。他的力量,是牧黎的三到四倍,牧黎本身的力量就已经很大了,其恐怖之力可见一斑。 三人间的绳索被一一解开,林钊大喘气地躺在了地上,手臂怪异地僵着,暂时无法恢复正常,估计肌肉拉伤了。莫可心也是狼狈不堪,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浑身被汗水打湿,发丝纠缠出狼狈的线条。 “你们没事吧。”牧黎蹲在两人身前,关心问道。 林钊只是摇头,她早已习惯了这种事,对她来说历险就像日常生活一般稀松平常。但莫可心则不同,在经历了这凶险的一切之后,终于见到牧黎,她的神经一下放松,恐惧和委屈的泪水缓缓积蓄在眼眶,湿润了她美丽的双眸。被牧黎关切的眼神抚慰,她一时未能克制住自己胸口涌动的情感,忽的探身抱住了牧黎,埋在她怀里低声抽泣了起来。 牧黎身子瞬间僵硬,犹豫了片刻,她没有推开莫可心,老朋友一般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慰道: “没事了,没事了...” 林钊淡淡地瞥了一眼她们,没有说话。(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一百零八章 楚都市西郊一家面粉工厂的车间中,一辆厢式大卡车缓缓驶入,并停了下来。驾驶座的车门打开,司机跳下车,正是那位威胁林钊,并给了林钊手机的魁梧男子。 他刚下车,迎面就有一个黑纱蒙面的女子走了过来,女子身后还跟着一群黑衣人士,有男有女,各个精悍无比,走路虎虎生风,应当都是军人出身。 即便是在自己人面前,女子依旧蒙着面,并用佩戴在喉咙上的变声器说话: “确定没有尾巴了吗?” “没有,饶了大半个城区,中途还在地下车库换了一辆车,费了不少时间。不会有尾巴了。”男子回答道。 女子点点头,然后示意身后的手下们去开车厢门。趁着这个空隙,她继续与魁梧男子交谈道。只听男子汇报道: “隐藏程序我们拿回来了,现在正在解读,内容是真的,阿萨辛没有糊弄我们。但是莫可心没能杀掉,不过也无所谓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老板不希望过早地与阿萨辛开战。” “你确定他们没有在硬盘里做手脚?阿萨辛竟然会这么老实,我可不相信。”蒙面女子说道。 “内容确实是真的,时间太短,他们做不了什么手脚。我们把阿萨辛那个女忍者逼入电梯后,特意花了点时间确认了硬盘内容,然后才引爆的炸弹。否则也不会这么轻易地把莫可心放掉。36盘围棋的珍珑棋局,总共隐藏了3个藏宝点,与联邦全境地图对应,应当就能找到我们要的东西了。”魁梧男子解释道。 蒙面女子却不以为然,她沉吟片刻,忽然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命令道: “立刻停止硬盘分析,销毁数据准备撤退。”随即她冲着那群正在打开车厢门,引导35个孩子出来的手下喊道: “喂!带上这批货,立刻就走” 魁梧男子很是不解,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黑纱女子反手就给了他一巴掌,趁着男子被打懵的间隙,她一捏拳头,袖中弹出袖剑,瞬间抹断了魁梧男人的脖子。 从口袋里掏出雪白的手帕,女子擦了擦自己的袖剑,然后将带血的手帕扔到了男子的尸体上。面罩下的面容看不清晰,也不知道她此刻是什么表情。 “啪啪啪”,空旷的车间里忽的响起了鼓掌声,紧接着,一个人影从侧面的楼梯上缓缓走了下来。这是一个漂亮的女人,穿着束腰风衣,踩着高筒皮靴,脖间的长围巾随着走路来回摆动。棕色的长卷发,蔚蓝的双瞳,五官精致若美神眷顾,气质妩媚又聪慧机敏,她走下来的姿态极美,雍容优雅好似最高贵的白狐。唇角带着的笑,狡黠迷人,又透着丝丝的危险与冷酷。 “精巧的袖剑,十三年前灭绝的夜党遗留的武器,没想到还有人在使用。你的动作很干净,看来有练过袖剑独有的战斗技巧。”来者不急不缓地说道。 黑纱蒙面的女人向上望着来者,用变声器变化出的古怪音调冷冷喊道: “兰妮·弗里斯曼......” 兰妮在楼梯上驻足,笑颜嫣然道:“我很抱歉不敲门就进来了,不过欠了人东西就想跑,总是不大地道的吧。” 她看了看不远处的厢式大卡车,车门再度被关上,那群全副武装的“前士兵”已经跑了回来,一齐向兰妮举起了枪。 “我欠你东西?”黑纱女人轻蔑地说道。 “自然,绑了我表姐,害得她差点死了,为其一;带走了那些我们要救的孩子,为其二;拿走了隐藏程序,为其三。欠了债,我上门来讨,再自然不过了。”兰妮半阖着眼,语调渐趋变冷。 黑纱女人质问道:“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我并不想跟蠢人多费口舌。”兰妮嘲讽道。 黑纱女人冷哼一声:“大小姐聪慧非常,但是要明白,聪明人的性命一般都不长。”说罢,就打了个手势,背后的数名手下立刻冲着兰妮开枪了。 面对枪林弹雨,兰妮却面带笑容毫不动摇。黑纱女人一党只觉得眼前一花,兰妮的面前忽然一个人影从天而降,手中扛着一面不知什么材质制成的大盾,将扛盾人与兰妮严严实实遮挡起来。子弹打在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擦出无数火花,却无法伤到盾牌分毫。 “哈哈哈,兰妮大小姐!看我佐伊来保护你!”扛盾人嚣张地大笑道,声音语调非常欠揍,不仅让敌方火冒三丈,就连己方人都想打她。 敌方一轮子弹打过,趁着换子弹的空隙,扛盾人迅速调转盾牌,盾牌下连体的枪管射出密集的子弹,打向黑纱女人一党。她盾枪的火力极猛,压制得敌方抬不起头来,其中有两个敌人来不及找掩体躲避,瞬间中弹倒地。黑纱女人身手极好,几个后手翻,迅速躲到了堆积起来的面粉袋后。面粉袋被击中,空气中弥漫出浓浓的白色粉末,遮蔽视线。 佐伊一边火力压制,一边掩护兰妮躲到了安全的掩体之后。然后她迅速停火。 兰妮非常镇定,一面下楼梯,一面按住耳机,开始有条不紊地指挥战斗。 “一队在外待命包围,不要开枪,当心粉尘爆炸。” “刀队立刻进来,空中刺杀准备,戴上热感仪。” “二队,找到关押儿童的地方了吗?.......好,立刻突击,别伤到孩子。” 耳机那头传来了汇报:“报告!刀队就位完毕。” “听我命令,三、二、一,行动!” 弥漫的粉尘之中,隐约可见几个影子从天而降,随即闷哼声此起彼伏响起。 兰妮的耳机里不断传来汇报声,她在心里默数:“一个、两个、三个......八个,还差一个。” “啊!!!”忽的传来不一样的惨叫声,有属下汇报兰妮: “指挥官!我们遇袭了,是那个女人!” “佐伊!”兰妮当机立断下命令。 “好嘞大小姐,交给我吧。”佐伊抖了抖手里的盾牌,“咔嚓”一声,边缘的锋利锯齿爆出,她咧嘴笑着,将头顶的热感仪拉下,离开兰妮身边,窜进了烟雾之中。 “哪里跑,我找到你了!哈哈哈!” 随着佐伊的大喊声响起,烟尘之中不断传出“叮”“叮”的金属碰撞声,兰妮知道是那个女人在不断地攻击佐伊。但是很可惜,当黑纱女人这种敏捷突袭型的刺客遇上佐伊这样高防暴力型敌人时,吃亏是肯定的,占不到丝毫的便宜。 “我靠!你tm还想用火,我让你用!打死你,打死你!”佐伊这人有个毛病,打架的时候废话特别多,弄得阿萨辛的同伴们十分无奈,总觉得严肃的任务变成了儿戏,画风很是不对。 伴随着一声闷哼,佐伊大笑着炫耀起来: “哈哈哈,兰妮大小姐,我抓到她了!” 兰妮从掩体后起身,向声音的来源走去。走近了,便看到佐伊已经将黑衣女人牢牢束缚在了原地,女人的左腿奇怪地弯折,右脚踝肌腱被割断,血正不要钱地往外流,她跪倒在地,双臂被佐伊反剪在背后,显然已经失去了敏捷的行动能力。面上的黑纱倒是蒙得很牢,并未损坏。 “指挥官,我们已经夺取仓库控制权,一共112个孩子全部救出,无一伤亡。”就在兰妮站在黑纱女子的身前时,对讲耳机里传来了下属的汇报。 兰妮笑了,夸赞了一句:“做得好,尽快安排他们上我们的车,我们这边也结束了,十分钟后汇合。” “是!” 挂断通讯,兰妮缓缓蹲下身,蔚蓝的眸子冷冷地盯着她,朱唇轻启,淡淡吐出了一个英文单词: “。” 女人喉中发出愤怒的低吼,向兰妮的方向挣扎,试图挣脱束缚。 “我们给你们的硬盘带有自动销毁数据的病毒,无论你们的信息总部在哪里,现在那里的系统也该瘫痪了。你们祸害的孩子,我也救出来了。还有你和你的手下,全灭了。你已经全面溃败了,阿伊莎...”说着,兰妮伸出手,猛地揭开了黑纱女人的面纱,露出了一张西亚人的面庞。 束缚住阿伊莎的佐伊吓了一跳,问道: “兰妮大小姐...你知道她是谁?” 兰妮看了佐伊一眼,冲她笑了笑,道: “我当然知道她是谁,实际上三天前,我就知道她是谁了。” “诶?!”佐伊更惊了。 “这位美丽的阿拉伯裔姑娘名叫阿伊莎·阿普杜拉·伊丹·拉赫德·纳赛尔·沙特,沙特王室后裔,我曾经的研究助手。鲁道夫军事学院大三学生,在我身边呆了半年的时间。三天前的楚中慈善晚宴上,我看到了与她非常相似的人在酒会上出现。后来拍卖会上,我也注意到了,与我们竞价最厉害的人,就是她。” 当日兰妮在酒会上心不在焉的,其实就是因为注意到了有疑似阿伊莎的人出现。 佐伊光是听名字就晕了,好不容易理顺了兰妮的话,她连忙问道: “不对啊!这家伙不是和赫楚生是一伙的吗?怎么赫楚生拍卖的假电脑她还会去竞价?” “因为赫楚生并没有想把电脑卖给她,而是想卖给别人。那是一场真正的鸿门宴,我们都以为是给贺樱宁准备的,然而实际上那场鸿门宴真正的暗杀对象是赫楚生。” “等等,再等等,我理理...你是说,这个女人跟赫楚生不是一伙的,赫楚生跟别人才是一伙的?那这个女人到底哪一伙的?赫楚生又是哪一伙的?”佐伊更晕了。 兰妮翻了个白眼,暂时没理佐伊。她从口袋里掏出布条,捏住阿伊莎的嘴,狠狠塞了进去,让她吐不出来,无法咬舌或吞毒。然后道: “你先带她上车,我再慢慢解释给你听。” “哦,好嘞。”佐伊应道,然后把女人扛了起来,往车间外走去。 兰妮刚打算按下对讲耳机宣布撤退命令,手机忽然响了。她不用看来电显示都知道是谁打来的: “阿黎...” “兰妮?你在哪儿啊,我听赵子龙说,你出任务去了?出什么任务啊?” “帮你们擦屁股呢,傻瓜。”兰妮眯着眼吐槽牧黎。 “啊?”牧黎懵了。 “具体的情况我回去再详细解释给你听,总之就是我们抓到了黑纱女人,夺回了那些孩子,放心吧。” “哦,那就好,那就好。”牧黎长舒一口气,不多时,她又问道,“你身体还好吧,有没有不舒服,首领也真是的,怎么偏偏今天要你去出任务。” 兰妮面上飞上两朵红霞,嘴上却硬是装着豪放洒脱: “就是有点酸胀,也不碍事,又不至于下不了床。” 牧黎:“......” “你这闷里骚,怎么老惦记着这事,我又不是纸做的,瞎操心。不跟你说了,我挂了,一会儿见。”兰妮嗔道。 “哦,好。路上小心,我等你。”牧黎失笑,心说:你不是纸做的,你是水做的。 兰妮挂断了电话,弯了弯唇,笑得甜蜜。但甜蜜只是转瞬,很快她的表情渐冷,踩着高筒靴向外走去,她秀眉微蹙,心中有不祥的预感。 对方居然半年前就在自己身边埋了一枚棋子,说明早就有所怀疑。联想起三中队中的那个查理中尉,兰妮总觉得b计划或许会受到很大的阻力。 还有远在盖亚主城的父亲母亲和哥哥,随着大总统卸任的时期越来越近,恐怕日子也该越来越不好过了。也不知,对方会采取什么办法对付他们,兰妮虽然心中对自己的父亲很是不满,但到底是骨肉血亲,免不了要担心。 看来,一切都要抓紧了。(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一百零九章 虽然在返回的路上,佐伊一直在追问兰妮到底怎么回事。但兰妮就是不肯说,因为她不愿费两遍口舌,既然要解释,就解释一遍,总部那里还有她家傻瓜在等着她解惑,她可不想浪费口水。 回程的路上很顺利,并未发生什么意外。运送147个孩子的大卡车直接开去了事先联系好的民间福利院,这家福利院是贺樱宁三年前刚刚投资建造的,无论是规模还是设施都是一流,现在刚建成没多久,尚未正式投入使用,用来收留这么多孩子正好。 兰妮和佐伊带着阿伊莎直接回了总部,刚进总部大门,就看见罗格带着审讯部的成员等在门口,他们直接带走了阿伊莎,而兰妮和佐伊则去了总部的大会议室报道。一推门而入,就见一众人都在。 兰妮扫了一眼会议室,牧黎自然是在的,还有仇争、林钊、琼,包括今早刚刚苏醒的贺樱宁,居然也坐着轮椅出现在这里。另外,几个小时前刚刚被解救回来的莫可心也在,她和林钊一样,身上绑着绷带,刚刚接受完治疗。会议室的首座上,隐者正埋首看着一台平板电脑,她的右下首第一位就是艾丽塔,兰妮走过去,坐在了左下首第二位,空出了第一个位置。她的右手旁就是牧黎。佐伊则坐在了林钊的下首位。 兰妮坐到牧黎身旁不久,牧黎就伸出手来握住了她的手,果然一片冰凉。 “怎么样,没有受伤吧。”她关心道。 兰妮笑着摇了摇头。 “穿太少了,手都凉的。” “不是有你给我焐着嘛。”兰妮笑道。 牧黎本以为兰妮来后人就到齐了,没想到不久后,又有人进来,开门的人让她稍有些意外,是贝利。贝利的身后还跟着刚从地下室回来的罗格,等罗格进来带上门后,人员才算全部到齐了。 罗格在左下首第一位落座,贝利落座琼身旁。等大家都坐稳了,隐者才放下手中的平板,抬眼扫过众人的面颊,她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都来齐了,那么会议开始吧。今天召集大家来,主要是针对过去几天内发生的几件事做出分析,另外对未来阿萨辛的行动作出大方向的计划部署。首先...大家辛苦了,尤其是刚刚出完任务就赶过来的伙伴,还有身上带伤的伙伴。我知道大家都很困很累,但时间不等人,咱们尽快结束会议,然后解散休息。”她顿了顿,将视线投向兰妮,道: “兰妮,我想在座不少人对这几天发生的事很有疑问,你思路比较清晰,麻烦从头做一下解释吧。” “好。”兰妮点头,沉吟了片刻,理了理头绪,道: “为了节省时间,我尽量精简来说,从重点切入。最近发生的事主要就是三件——楚中大酒店事件,我表姐莫可心的绑架事件和今天清晨发生的多方火并事件。 之前在楚中大酒店的晚宴上,我和在座的几位同僚谈及过有关赫楚生以及他背后势力的分析。当时我列了一个假设命题,假设赫楚生与x在做儿童拐卖的生意,与y在做搜集电脑配件的生意,并以拍下电脑配件的方式洗掉儿童拐卖所获得的黑钱。那么一共有三个问题,第一、x和y是否是同一个人?如果是,那么是谁?如果不是,那么他们又分别是谁?第二、赫楚生洗出来的黑钱,是否都归他自己所有的,还是说,这些钱也不是他的收入,他只是在帮x和y洗钱。第三、弄清楚两个目的,拐卖儿童的目的以及拍下电脑配件的目的,这第三个问题得与前两个问题连在一起思考。 现在我们一个一个来分析。楚中大酒店事件时,我发现了我在鲁道夫军事学院时的学生助手阿伊莎出现在酒会上,并与我们竞价那台据说含有隐藏程序的苹果笔记本。现在,我已经把阿伊莎抓了回来。罗格之后会审问她,不过无疑,一直在和赫楚生做生意的就是阿伊莎。她究竟代表x还是y,我们可以来分析一下。 阿伊莎的目的是抢夺隐藏程序,而赫楚生显然并不愿意把这个隐藏程序给她。楚中大酒店的事件,看似是针对贺大小姐的鸿门宴,实际上是阿伊莎灭口赫楚生的一场引狼入室的绝命宴会。只是赫楚生也确实对此有所预料,并设下苦肉计,自己派人打伤自己,并袭击贺樱宁,使得会场大乱,他趁此机会逃脱,阿伊莎的灭口计划成空。同时赫楚生还借此将阿伊莎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咱们的头上,不可谓不高明。 阿伊莎认为,隐藏程序落到了我们的手上,因此拐走了表姐,想以她为要挟。但后来发现中了赫楚生的计,隐藏程序不在我们手上。” “等等,我觉得有矛盾之处。”佐伊打断兰妮的陈述,举手提问道,“赫楚生是想将隐藏程序和35个孩子一同交易给某一方,这说明交易方既需要隐藏程序又需要35个孩子,这是否说明x和y是同一方?如果是的话,那么阿伊莎即代表x又代表y,赫楚生不想将隐藏程序交易给阿伊莎,却继续将35个孩子交易给她,岂不是很矛盾?” 兰妮摇头:“你错了佐伊,赫楚生确实想将隐藏程序和35个孩子一起交易给某一方势力。这个势力也确实即想要程序又想要孩子。但这不等于x和y就是同一方,也不等于阿伊莎即代表x又代表y,这当中并无自洽的逻辑关系。 我的假设是这样的,x和y是两个势力的联合体,他们在联手做拐卖儿童、搜刮电脑配件并洗黑钱的非法勾当。但是因为某种尚且不知的原因,x和y产生了严重的分歧和矛盾,合作决裂。代表其中一方的阿伊莎便与决心归附另一方的赫楚生产生了不可调和的矛盾。使得阿伊莎决心杀死赫楚生,夺走他目前掌握在手中的资源。” “不错,分析得很在理。”发言的是贝利,她这几天一直在阿萨辛总部,跟着隐者,对这些事情也都有所耳闻,她头脑聪慧,紧跟着兰妮的节奏,将事情理顺。 一旁的琼看了贝利一眼,也表态道:“我也觉得很在理,可能性非常大。” “那么,今天清晨的交易到底是怎么回事?显然赫楚生是要和谁交易,但是最后来的却是阿伊莎的人,赫楚生是被骗了吗?”林钊问道。 “没错,他被骗了。但是他也察觉了,才会逃跑。但是还是被阿伊莎事先埋伏了,阿伊莎差点就要把隐藏程序夺走,奈何被我们插足,再一次落空。无奈之下,他们便用表姐来和我们做交易。”兰妮说道。 “假设你说的这些是真的,那么阿伊莎到底是x还是y?”仇争问。 “这就要联系第三个问题、阿伊莎的背景和目前我们掌握的情报来看了。第三个问题是两个目的的问题,即x为什么要拐卖孩子,y为什么要搜刮电脑配件。既然x和y之前是合作关系,那么也就是说不论是x还是y,都需要孩子和电脑配件。 阿伊莎是沙特皇室的后裔,她的舅爷爷,是九大教皇之一的亚伯拉罕教皇。她的表舅,也就是亚伯拉罕大教皇的亲生儿子,则是咱们很熟悉的一位铁血将军——萨缪尔·亚伯拉罕。”说到这里,兰妮顿了顿,瞄了牧黎一眼。 牧黎倒是没有什么反应,但眼底闪过一道精光,兰妮并未错过。 “阿伊莎,还有一位亲姐姐,是都灵大教皇的近侍,名叫伊莉雅。众所周知,都灵大教皇身兼守序中立阵营的教皇,而亚伯拉罕教皇是中立善良阵营的教皇。两位大教皇的关系很近,也一直都处在同一党派之中。也就是说,咱们可以合理猜测,阿伊莎,是都灵大教皇和亚伯拉罕教皇的人,代表着他们的利益。 我们知道,隐藏程序是一幅地图,显示着三处藏宝地点。所谓的宝藏,是可以弥补九神系统致命漏洞的宝物。安德烈斯家族,包括从前的夏洛克,一直都在寻找这个宝物。而这对教会来说也相当的重要,因此安德烈斯家族与教会联手势在必行。 还有一点需要补充一下,就是有关儿童拐卖这件事。贝利姐,我想你比我更适合来说这件事。”兰妮点名贝利。 贝利点头,清了清嗓子,发言道: “大家都知道,我一直在查皮耶尔。当然,他所做的人体试验我也是一清二楚。随着皮耶尔事件的全面曝光,老白姓觉得其中已经没有黑幕了。其实不然,一个很关键的细节被刻意掩盖了。那就是皮耶尔曾经花了大价钱购买下一家生物科技公司,并获取了这家公司的核心技术,就是人体试验的技术。而这家生物科技公司的原主人就是安德烈斯家族。这家公司存在了十几年,做过无数的实验。也就是说,安德烈斯家族一直在做人体试验。而试验样品,就是各地拐卖而来的孩子。” “等等,贝利博士。我想问一下,这家生物科技公司叫什么名字,原地址在哪里?”仇争忽然严肃问道,贺樱宁蹙眉看向她。 “这家公司的名字缩写为xtx,原地址在雅典娜之城阿瑞斯大区,那里有他们的实验室和总部大楼。但十几年前发了一场大火,全部烧光了。在那之后,公司就被皮耶尔买走,地址也转移了。”贝利疑惑地看着仇争,不知她为何会突然插嘴问这些。 仇争面色并不好看,冷若冰霜。林钊、琼和佐伊全向她投去略显担忧的目光。而贺樱宁的视线就不曾从仇争身上移开过。隐者和罗格的神情很一致,沉稳不变,倒是艾丽塔显得有些不大自在。 兰妮将在场诸人的面色变化看在眼里,沉吟了片刻,她继续说道: “所以,至此我们可以得出初步的结论。x为安德烈斯家族,他们一直持续在做人体试验,到现在也没有停止。与此同时,也一直在寻找修补漏洞的宝物。y为都灵大教皇与亚伯拉罕教皇,他们最大的目的应当是寻找到修补漏洞的宝物,拐卖孩子做人体试验对他们来说重要性一般。安德烈斯家族与教会势力因为某种原因产生了巨大的分歧和矛盾,导致合作决裂。 阿伊莎代表教会势力,赫楚生想要投靠的是安德烈斯家族。 教会势力不希望安德烈斯家族得到隐藏程序,因此阿伊莎想要灭口赫楚生,夺走他手里的隐藏程序。然而却被我们插足,搅乱了她的计划。现在隐藏程序在我们手里,教会和安德烈斯家族全部落了个一场空。 事情的真相,就是如此。” 兰妮舒了口气,总算解释完了,说这么多话可真够累人的。她端起桌上的水杯,一口喝干了其中的水。 会场静默了一段时间,大家都在消化刚才兰妮说的话,大多数人已经理清了头绪,并赞同了兰妮的分析。这时,佐伊又举手了,她问道: “那阿伊莎和夜党又是怎么回事?夜党不是和族武士集团麾下的间谍刺客组织吗?一个教会势力的人,怎么会和夜党扯上关系?”她说完这话,又看了看林钊。然而林钊面无表情,仿佛听到的话与她没有丝毫的关系。 沉默许久的隐者终于开口道:“和族武士集团是一个中立组织,确实与安德烈斯家族以及教会没有关系。但有一个人,却是夜党出身,他是唯一一个退出夜党不死的人,后来还被康拉德看中,成了西方军的特种兵教头。此人名叫井上明彦,是井上和的生身父亲。夜党被灭时,井上明彦已经退出夜党三个月了。而阿伊莎显然在井上明彦手下训练过,才会夜党的袖剑刺杀技巧。那个时候的教会和安德烈斯家族,显然处在合作的蜜月期,有此来往,很正常。” 这件事,在座大部分人都是第一次耳闻,几个知晓林钊来自夜党的人,望向她的目光都有些复杂。这其中,莫可心可以说是第一个知晓林钊身世的“外人”了。此刻她望向林钊的眼神充满了探究。林钊显然是知情人,但她从来没提过这些事。她是一个从来不提以前事情的人,这一点熟悉她的人都了解。 “来了这么多天,也没见到井上和呢?”牧黎在兰妮耳畔低语问道。 兰妮看了她一眼,低声回答:“听说在出任务,不日就要回归了。” “咳咳...”隐者清了清嗓子,道,“好了,还有没有疑问?没有,咱们进入下一个议题了。”(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一百零九章 虽然在返回的路上,佐伊一直在追问兰妮到底怎么回事。但兰妮就是不肯说,因为她不愿费两遍口舌,既然要解释,就解释一遍,总部那里还有她家傻瓜在等着她解惑,她可不想浪费口水。 回程的路上很顺利,并未发生什么意外。运送147个孩子的大卡车直接开去了事先联系好的民间福利院,这家福利院是贺樱宁三年前刚刚投资建造的,无论是规模还是设施都是一流,现在刚建成没多久,尚未正式投入使用,用来收留这么多孩子正好。 兰妮和佐伊带着阿伊莎直接回了总部,刚进总部大门,就看见罗格带着审讯部的成员等在门口,他们直接带走了阿伊莎,而兰妮和佐伊则去了总部的大会议室报道。一推门而入,就见一众人都在。 兰妮扫了一眼会议室,牧黎自然是在的,还有仇争、林钊、琼,包括今早刚刚苏醒的贺樱宁,居然也坐着轮椅出现在这里。另外,几个小时前刚刚被解救回来的莫可心也在,她和林钊一样,身上绑着绷带,刚刚接受完治疗。会议室的首座上,隐者正埋首看着一台平板电脑,她的右下首第一位就是艾丽塔,兰妮走过去,坐在了左下首第二位,空出了第一个位置。她的右手旁就是牧黎。佐伊则坐在了林钊的下首位。 兰妮坐到牧黎身旁不久,牧黎就伸出手来握住了她的手,果然一片冰凉。 “怎么样,没有受伤吧。”她关心道。 兰妮笑着摇了摇头。 “穿太少了,手都凉的。” “不是有你给我焐着嘛。”兰妮笑道。 牧黎本以为兰妮来后人就到齐了,没想到不久后,又有人进来,开门的人让她稍有些意外,是贝利。贝利的身后还跟着刚从地下室回来的罗格,等罗格进来带上门后,人员才算全部到齐了。 罗格在左下首第一位落座,贝利落座琼身旁。等大家都坐稳了,隐者才放下手中的平板,抬眼扫过众人的面颊,她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都来齐了,那么会议开始吧。今天召集大家来,主要是针对过去几天内发生的几件事做出分析,另外对未来阿萨辛的行动作出大方向的计划部署。首先...大家辛苦了,尤其是刚刚出完任务就赶过来的伙伴,还有身上带伤的伙伴。我知道大家都很困很累,但时间不等人,咱们尽快结束会议,然后解散休息。”她顿了顿,将视线投向兰妮,道: “兰妮,我想在座不少人对这几天发生的事很有疑问,你思路比较清晰,麻烦从头做一下解释吧。” “好。”兰妮点头,沉吟了片刻,理了理头绪,道: “为了节省时间,我尽量精简来说,从重点切入。最近发生的事主要就是三件——楚中大酒店事件,我表姐莫可心的绑架事件和今天清晨发生的多方火并事件。 之前在楚中大酒店的晚宴上,我和在座的几位同僚谈及过有关赫楚生以及他背后势力的分析。当时我列了一个假设命题,假设赫楚生与x在做儿童拐卖的生意,与y在做搜集电脑配件的生意,并以拍下电脑配件的方式洗掉儿童拐卖所获得的黑钱。那么一共有三个问题,第一、x和y是否是同一个人?如果是,那么是谁?如果不是,那么他们又分别是谁?第二、赫楚生洗出来的黑钱,是否都归他自己所有的,还是说,这些钱也不是他的收入,他只是在帮x和y洗钱。第三、弄清楚两个目的,拐卖儿童的目的以及拍下电脑配件的目的,这第三个问题得与前两个问题连在一起思考。 现在我们一个一个来分析。楚中大酒店事件时,我发现了我在鲁道夫军事学院时的学生助手阿伊莎出现在酒会上,并与我们竞价那台据说含有隐藏程序的苹果笔记本。现在,我已经把阿伊莎抓了回来。罗格之后会审问她,不过无疑,一直在和赫楚生做生意的就是阿伊莎。她究竟代表x还是y,我们可以来分析一下。 阿伊莎的目的是抢夺隐藏程序,而赫楚生显然并不愿意把这个隐藏程序给她。楚中大酒店的事件,看似是针对贺大小姐的鸿门宴,实际上是阿伊莎灭口赫楚生的一场引狼入室的绝命宴会。只是赫楚生也确实对此有所预料,并设下苦肉计,自己派人打伤自己,并袭击贺樱宁,使得会场大乱,他趁此机会逃脱,阿伊莎的灭口计划成空。同时赫楚生还借此将阿伊莎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咱们的头上,不可谓不高明。 阿伊莎认为,隐藏程序落到了我们的手上,因此拐走了表姐,想以她为要挟。但后来发现中了赫楚生的计,隐藏程序不在我们手上。” “等等,我觉得有矛盾之处。”佐伊打断兰妮的陈述,举手提问道,“赫楚生是想将隐藏程序和35个孩子一同交易给某一方,这说明交易方既需要隐藏程序又需要35个孩子,这是否说明x和y是同一方?如果是的话,那么阿伊莎即代表x又代表y,赫楚生不想将隐藏程序交易给阿伊莎,却继续将35个孩子交易给她,岂不是很矛盾?” 兰妮摇头:“你错了佐伊,赫楚生确实想将隐藏程序和35个孩子一起交易给某一方势力。这个势力也确实即想要程序又想要孩子。但这不等于x和y就是同一方,也不等于阿伊莎即代表x又代表y,这当中并无自洽的逻辑关系。 我的假设是这样的,x和y是两个势力的联合体,他们在联手做拐卖儿童、搜刮电脑配件并洗黑钱的非法勾当。但是因为某种尚且不知的原因,x和y产生了严重的分歧和矛盾,合作决裂。代表其中一方的阿伊莎便与决心归附另一方的赫楚生产生了不可调和的矛盾。使得阿伊莎决心杀死赫楚生,夺走他目前掌握在手中的资源。” “不错,分析得很在理。”发言的是贝利,她这几天一直在阿萨辛总部,跟着隐者,对这些事情也都有所耳闻,她头脑聪慧,紧跟着兰妮的节奏,将事情理顺。 一旁的琼看了贝利一眼,也表态道:“我也觉得很在理,可能性非常大。” “那么,今天清晨的交易到底是怎么回事?显然赫楚生是要和谁交易,但是最后来的却是阿伊莎的人,赫楚生是被骗了吗?”林钊问道。 “没错,他被骗了。但是他也察觉了,才会逃跑。但是还是被阿伊莎事先埋伏了,阿伊莎差点就要把隐藏程序夺走,奈何被我们插足,再一次落空。无奈之下,他们便用表姐来和我们做交易。”兰妮说道。 “假设你说的这些是真的,那么阿伊莎到底是x还是y?”仇争问。 “这就要联系第三个问题、阿伊莎的背景和目前我们掌握的情报来看了。第三个问题是两个目的的问题,即x为什么要拐卖孩子,y为什么要搜刮电脑配件。既然x和y之前是合作关系,那么也就是说不论是x还是y,都需要孩子和电脑配件。 阿伊莎是沙特皇室的后裔,她的舅爷爷,是九大教皇之一的亚伯拉罕教皇。她的表舅,也就是亚伯拉罕大教皇的亲生儿子,则是咱们很熟悉的一位铁血将军——萨缪尔·亚伯拉罕。”说到这里,兰妮顿了顿,瞄了牧黎一眼。 牧黎倒是没有什么反应,但眼底闪过一道精光,兰妮并未错过。 “阿伊莎,还有一位亲姐姐,是都灵大教皇的近侍,名叫伊莉雅。众所周知,都灵大教皇身兼守序中立阵营的教皇,而亚伯拉罕教皇是中立善良阵营的教皇。两位大教皇的关系很近,也一直都处在同一党派之中。也就是说,咱们可以合理猜测,阿伊莎,是都灵大教皇和亚伯拉罕教皇的人,代表着他们的利益。 我们知道,隐藏程序是一幅地图,显示着三处藏宝地点。所谓的宝藏,是可以弥补九神系统致命漏洞的宝物。安德烈斯家族,包括从前的夏洛克,一直都在寻找这个宝物。而这对教会来说也相当的重要,因此安德烈斯家族与教会联手势在必行。 还有一点需要补充一下,就是有关儿童拐卖这件事。贝利姐,我想你比我更适合来说这件事。”兰妮点名贝利。 贝利点头,清了清嗓子,发言道: “大家都知道,我一直在查皮耶尔。当然,他所做的人体试验我也是一清二楚。随着皮耶尔事件的全面曝光,老白姓觉得其中已经没有黑幕了。其实不然,一个很关键的细节被刻意掩盖了。那就是皮耶尔曾经花了大价钱购买下一家生物科技公司,并获取了这家公司的核心技术,就是人体试验的技术。而这家生物科技公司的原主人就是安德烈斯家族。这家公司存在了十几年,做过无数的实验。也就是说,安德烈斯家族一直在做人体试验。而试验样品,就是各地拐卖而来的孩子。” “等等,贝利博士。我想问一下,这家生物科技公司叫什么名字,原地址在哪里?”仇争忽然严肃问道,贺樱宁蹙眉看向她。 “这家公司的名字缩写为xtx,原地址在雅典娜之城阿瑞斯大区,那里有他们的实验室和总部大楼。但十几年前发了一场大火,全部烧光了。在那之后,公司就被皮耶尔买走,地址也转移了。”贝利疑惑地看着仇争,不知她为何会突然插嘴问这些。 仇争面色并不好看,冷若冰霜。林钊、琼和佐伊全向她投去略显担忧的目光。而贺樱宁的视线就不曾从仇争身上移开过。隐者和罗格的神情很一致,沉稳不变,倒是艾丽塔显得有些不大自在。 兰妮将在场诸人的面色变化看在眼里,沉吟了片刻,她继续说道: “所以,至此我们可以得出初步的结论。x为安德烈斯家族,他们一直持续在做人体试验,到现在也没有停止。与此同时,也一直在寻找修补漏洞的宝物。y为都灵大教皇与亚伯拉罕教皇,他们最大的目的应当是寻找到修补漏洞的宝物,拐卖孩子做人体试验对他们来说重要性一般。安德烈斯家族与教会势力因为某种原因产生了巨大的分歧和矛盾,导致合作决裂。 阿伊莎代表教会势力,赫楚生想要投靠的是安德烈斯家族。 教会势力不希望安德烈斯家族得到隐藏程序,因此阿伊莎想要灭口赫楚生,夺走他手里的隐藏程序。然而却被我们插足,搅乱了她的计划。现在隐藏程序在我们手里,教会和安德烈斯家族全部落了个一场空。 事情的真相,就是如此。” 兰妮舒了口气,总算解释完了,说这么多话可真够累人的。她端起桌上的水杯,一口喝干了其中的水。 会场静默了一段时间,大家都在消化刚才兰妮说的话,大多数人已经理清了头绪,并赞同了兰妮的分析。这时,佐伊又举手了,她问道: “那阿伊莎和夜党又是怎么回事?夜党不是和族武士集团麾下的间谍刺客组织吗?一个教会势力的人,怎么会和夜党扯上关系?”她说完这话,又看了看林钊。然而林钊面无表情,仿佛听到的话与她没有丝毫的关系。 沉默许久的隐者终于开口道:“和族武士集团是一个中立组织,确实与安德烈斯家族以及教会没有关系。但有一个人,却是夜党出身,他是唯一一个退出夜党不死的人,后来还被康拉德看中,成了西方军的特种兵教头。此人名叫井上明彦,是井上和的生身父亲。夜党被灭时,井上明彦已经退出夜党三个月了。而阿伊莎显然在井上明彦手下训练过,才会夜党的袖剑刺杀技巧。那个时候的教会和安德烈斯家族,显然处在合作的蜜月期,有此来往,很正常。” 这件事,在座大部分人都是第一次耳闻,几个知晓林钊来自夜党的人,望向她的目光都有些复杂。这其中,莫可心可以说是第一个知晓林钊身世的“外人”了。此刻她望向林钊的眼神充满了探究。林钊显然是知情人,但她从来没提过这些事。她是一个从来不提以前事情的人,这一点熟悉她的人都了解。 “来了这么多天,也没见到井上和呢?”牧黎在兰妮耳畔低语问道。 兰妮看了她一眼,低声回答:“听说在出任务,不日就要回归了。” “咳咳...”隐者清了清嗓子,道,“好了,还有没有疑问?没有,咱们进入下一个议题了。”(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一百一十章 会场中静默了片刻,见无人再提问,隐者便道: “那么,接下来咱们来谈谈最新的收获,也就是隐藏程序。大家都知道隐藏程序是藏宝图,但是隐藏程序到底是谁弄出来的,有谁知道吗?” 她说到这里,忽的看到贺樱宁举手,她示意贺樱宁说话,却没想到贺樱宁是在示意自己是否该退场回避,隐者抬手挽留,贺樱宁有些迟疑,但还是留了下来。 牧黎扬了扬眉,看隐者的意思,这等机密的事,也是不准备瞒着贺樱宁的,或许阿萨辛已经和贺芸大将达成了某种程度上的合作关系。 隐者继续刚才的话题:“虽然三个藏宝点咱们尚未给分析出来,但是在拿到隐藏程序之前,我们就对藏宝点有所预判。原因是什么?接下来我要说的话,是阿萨辛的高级机密,现在这个房间里的所有人都是我亲自认可的知情人,你们有义务保守秘密,明白吗?” 众人异口同声回答:“明白。” 隐者点头,然后视线投向兰妮,说道: “五十七年前,兰妮,你的父亲弗里斯曼大将刚刚出生,裹在襁褓中的他,与一本原稿一道,送到了克里斯蒂安大将的手中。《掩埋在夏洛克棺木下的里世界》这本书,出自弗里斯曼大将的亲生父亲乔伊斯·夏恩之手,你的祖母克里斯蒂安大将在拿到书之后,自然第一时间读了。之后,她将这本原稿精心装订,并藏了起来,再不示人。但这并不代表,她什么都没有做,相反,她花费了极大的力气暗中调查书中所说之事是否属实,在确定属实后,她又耗尽半生心血,寻觅修补漏洞之物的下落。终于在那场断送她性命的出海之前,她确定下了三处最有可能存放有修补漏洞之物的地理位置,并在地图上标记下来,制成了藏宝图。 隐藏程序里的藏宝图,是克里斯蒂安大将半生的心血,本就是属于我们的东西,我们只是把它夺了回来。” 兰妮的面色有些苍白,手仿佛更凉了,牧黎担忧地看着她,握着她的手缓缓收紧。 “为什么...我祖母她,到底是怎么死的?”兰妮颤声问。 隐者顿了顿,才回答:“三处藏宝点,有一处在大洋彼岸的北美大陆上,你祖母在冒险者之城组建海军,造船出海,就是为了抵达北美大陆的藏宝点。但是...出了内鬼,消息泄露出去,藏宝图被盗,舰队出海第三天,发生了内讧,你的祖母不是死于海难,她是被人害死的。” 此言一出,犹如惊天霹雳,将在场所有人都震得目瞪口呆。传奇大将克里斯蒂安,居然是被人害死的! “安德烈斯......”兰妮咬牙说道。 “对,安德烈斯。”隐者缓缓闭上眼,叹了口气。 尽管已经是二十二年前的事情了,但在座所有人都知道传奇大将克里斯蒂安海难事故。她是一代人的偶像,政府说,克里斯蒂安大将为自由而死,死得其所,死得光荣。民众以她为傲,她是“阿尔忒弥斯”真身,联邦人民心目中永远的自由女神。 然而,自由女神却是被人害死的。猛然得知如此秘辛,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如此说来,藏宝图中其余两个藏宝点,克里斯蒂安大将应当已经探查过了,并未找到想要的东西,因此才下定决心要出海的吧。”林钊的情感解离症使得她始终保持着头脑冷静,因此她也是第一个想到关键点的人。 隐者回答:“并不是这样的。关于藏宝图中的三处地点,弗里斯曼大将当年瞄过一眼地图,有模糊的记忆。他说其中一处位置在旧日本本岛东京,已经被大海彻底淹没,克里斯蒂安大将曾经派人去打捞过,但是难度太大,暂时搁置了。另外两处,一处在中欧瑞士日内瓦,一处在北美大陆旧美国首都华盛顿。旧日内瓦与联邦隔着万水千山,要穿过冰天雪地的高原地带,翻越喜马拉雅山脉,山脉那头的欧洲大陆至今聚集着大量的虫族,难度太大了,因此克里斯蒂安大将并未打算去那里。她选择了最轻松的路线,就是出海前往大洋彼岸。” “没想到,出海竟然是最轻松的路线......”牧黎摇头道。 “但是,由于弗里斯曼大将的记忆很模糊,不能确定。因此我们还是得等隐藏程序解读出来,才能确认三处藏宝点的位置是否正确。”隐者补充道。 “无论如何,现下出海都是不大可能了,自从克里斯蒂安大将过世,联邦的造船业近乎停滞,我们根本找不到合适的出海船只。海上的不确定因素太多了,一旦遭遇海难,真的是尸骨无存,不如陆路可靠。”琼说道。 “然而,陆路要翻越喜马拉雅山脉,帕米尔高原的高寒,中东沙漠的干旱,无数的虫族和掠食者,你受得了吗?这简直是西天取经,九九八十一难都不够。”佐伊反对道。 隐者一拍手,道: “琼说得对,陆路确实是我们唯一的选择。无论是出海去北美大陆,还是打捞海底的东京都,都是不可能的事情,我们没有那个人力物力财力去完成,唯有陆路,我们还能承担得起。这个决定是我早已定下的,等地图分析出来,确定具体的地理坐标,我们就制定具体的行进路线。这几天大家就可以做准备了,这将会是一场长途跋涉。” “阿萨辛所有人都要去吗?”佐伊惊讶道。 “并不是,但是在座的阿萨辛成员都要去。可心,莫女士和我联络过了,这段时间,你不必回主城了,就留在阿萨辛这边协理事务。贺大小姐,接下来阿萨辛会很忙,这两天,我会派人送你回丰收之城。” 贺樱宁很诧异,她本不是阿萨辛的成员,今天却听到了如此秘辛的事情。隐者说要把自己送回家,那意思分明就是不害怕自己说出去。但是她也不可能四处乱说,顶多告知自己的母亲。也就是说,阿萨辛并不怕母亲知情吗? 她没注意,仇争扭头看了她一眼。 “出发的日期,初步定在新年之后。这段时间,大家各自养精蓄锐,我尽量不安排任务给你们。我们出发之后,总部会再次搬迁,这里已经不安全了。”隐者双手交握,笑道: “会议结束,解散吧,大家赶紧去休息。牧黎和兰妮留一下,我还有些事要和你们说。” 待大家纷纷离开会议室,只剩下三人。隐者看了看一脸疲惫的牧黎和兰妮,道: “这次的任务很重,但是也关系到b计划的成败与否。弗里斯曼大将和莫氏那边,可能没有办法给我们提供太多的帮助,所以,这次的任务,我们得自己去寻找外援。否则单凭阿萨辛自己的力量,会非常吃力。” 牧黎蹙眉,兰妮则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母亲不让表姐回主城,怕是主城那里已经生变了吧。” 隐者沉默了片刻,道: “是的。其实这件事,我本不该告诉你们,但思来想去,你们是有权知晓的,我也瞒不了多久。教会解除盖亚封锁的条件,是将弗里斯曼大将软禁。现在弗里斯曼大将并不在主城盖亚,而是被教会带去了贵族之城。” 兰妮咬住嘴唇,神情隐忍。牧黎眼神闪烁了片刻,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不必太担心,弗里斯曼大将好歹是七大将之一,教会并不敢对他做什么。虽然失去了自由,但衣食住上,教会不会亏待他。教会只是想博一个安心,另外,也是希望能从弗里斯曼大将口里套出点什么。即便套不出什么,也让弗里斯曼大将在外面的力量行动起来有所顾忌。” “说不担心是假的,但我知道,或许会被软禁这件事,也是在他的计划之中吧。”兰妮低声道。 隐者没有回话,片刻后,她转移了话题: “你们休息两天,再过一段时间,我应该会带你们去外面走动走动。有不少老朋友,你们得见一见,这一次的任务,我们还得仰仗他们的力量。” “老朋友...”牧黎脑海里很快想起了一些人,问道,“三中队?” 隐者点头:“是的,从前三中队的很多伙伴,现如今就在冒险者之城。不过,私下借用他们是行不通的,我们还得去拜访一下冒险者之城的主人洛珈。另外.......”她看着牧黎,踌躇了片刻,才道,“我们还得拜访一下姜家。” 兰妮双眉一扬,牧黎却疑惑道: “这是为何?难道我们还要向姜家借人吗?” “倒不是要向他们借人,只是...我欠了他们一点东西,是时候该归还了。”隐者暗含深意地说道,然后从位子上站起身,道: “好了,你们去休息吧。” 兰妮拉着一头雾水的牧黎离开了,隐者独自一人站在会议室的床边,看着外面冬日阴沉沉的风景,呢喃自语: “思妍,十七年了,你还好吗?” *** 伴随着十二月的朔风,联邦大总统竞选也渐渐步入尾声。不同往年,今年的大总统竞选充满了坎坷和诡谲,皮耶尔大将倒台,从总统候选人中除名。替补上来的是大元帅唯一的儿子康拉德大将。他的有力竞争者是冒险者之城的洛珈大将。 外人看来,康拉德大将在军中的人望,与洛珈大将在老百姓心目中的地位,不相上下,竞选应当是相当激烈的。然而最终让人大跌眼镜的是,康拉德大将以绝对的优势取得了胜利,正式成为了联邦的新任大总统,而洛珈大将的落选让支持她的选民觉得莫名其妙,仿佛自己的选票全部投错了地方。 总统换届结束,弗里斯曼政府将在剩余十几天时间里,与新上台的康拉德政府完成政务交接。而接下来,就是因皮耶尔大将倒台而空缺出的第七大将之位的竞选了。三位候选人——弗里斯曼大将举荐的柯蒂斯·塞巴斯蒂安·施特朗上将、教会举荐的罗德莱尔上将与安德烈斯元帅府举荐的萨缪尔·亚伯拉罕中将同台竞选。 大将竞选,老百姓只能凑个热闹,投出的选票影响不大。 七天的选举期过后,最后当选新任七大将的是施特朗上将,获胜的优势很微弱,一票之差赢了萨缪尔中将。相比之下,教会的罗德莱尔上将就差得比较远了。 施特朗上将,不,现在是施特朗大将了,在发表完就职演说后没多久,就进驻科技文化之城,开始整理皮耶尔倒台后留下的烂摊子。 这位新当选的施特朗大将,与弗里斯曼大将交情颇深。在克里斯蒂安大将还在世时,自由女神的三位门徒是非常出名的。老大杨晟,原为中央军的总参谋长,现在是鲁道夫军事学院的副院长。老二查克·弗里斯曼,克里斯蒂安大将的养子,现如今的联邦第一智将。小师妹就是这位柯蒂斯·施特朗,现如今的科技文化之城驻守大将。虽然很多年过去了,师兄妹三人也早就分道扬镳,各有各的人生,但关系始终很好。 施特朗大将的当选,无疑对弗里斯曼大将的敌对势力是一次沉重的打击。但这却并不是牧黎等人需要去在意的事情了。休养了十几天的时间,年关将近,远征前夕,牧黎、兰妮、仇争、林钊以及莫可心,由隐者亲自带队,率先护送贺樱宁前往丰收之城。按照计划,她们将在丰收之城停留三天左右的时间,采办好远征所需的粮食。之后,她们将返回冒险者之城,拜访洛珈大将及从前三中队的伙伴们,商量妥当各项事宜。最后,她们将前往姜家拜访。 年后,远征将正式开始。(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一百一十一章 从楚都市一路向西北大约四百公里,抵达卧龙。这里与丰收之城接壤,冒险者之城通往丰收之城的大门——丰穗之门就在卧龙市正西方。12月17日下午三点,阿萨辛一行7人驱车六个小时,终于抵达了卧龙市。 这趟出门,7人分坐两车,因为这次出门起码要两周时间,两辆越野车上装满了7个人的行李。驾车是轮流来的,一个人开满两个小时,就换人,保证所有人都精力充沛,以应付突发状况。 但实际上在冒险者之城内,突发状况是极少出现的,这里的人都很和善热情,互帮互助是常态。听说,丰收之城的民风更为纯朴,像是世外桃源。不过也不是绝对的,毕竟那样的水土,也能养出乔森这种人。 牧黎坐在头车的副驾上,靠着椅背睡得正香。她与隐者、兰妮分在了一辆车内,现在驾车的是隐者,兰妮躺在后座上补眠,身上盖着毛毯,虽闭着眼,但实际上并未睡着。长途跋涉总是累人的,她之前开了两个小时的车,稍有些困倦。但她的大脑是兴奋的,昨晚睡得很好,刚刚小睡了一会儿,这会儿醒了,躺在后座上犯了懒,不大愿意起来。 有生以来第一次放了十几天的假期,她算是彻底轻松了一下。之前积累的疲劳,也在这十几天的假期中全部消除了。留给阿萨辛的准备时间还是很充裕的,她和牧黎两个人,需要准备的私人物品不算多,每天准备一点,十来天下来,也已经收拾完毕了。这一趟长途跋涉,时间以月计算,整趟任务完成下来,应当要花费七到八个月的时间。这还是在顺利的情况下,如果途中遭遇不测,那就很难说了。喜马拉雅山脉以西,至今还是联邦人尚未触及的地域。 两辆车缓缓停在了丰穗之门外的某处停车场内,隐者下车,叮嘱众人在车内等着,她很快就回来。随即众人就见她去了停车场边上的一家快餐店内,不多时出来,手里多了个纸袋子。 她先是走到了仇争四人所在的车子旁,从纸袋子里取出两个手环模样的东西递给仇争和林钊,仇争和林钊一脸习以为常的表情,接过来就戴在了右手腕上。 接着隐者又带着纸袋子回了自己的车,将纸袋子中剩余的两个手环拿出一个牧黎,她自己戴上最后一个。 “出入城门没有手环id可不行,制作伪造的手环id可不容易,这东西是一次性的,用完就要销毁。”她一边说着,一边发动了车子。 兰妮、贺樱宁和莫可心三位大小姐都有手环id,因此不需要伪造的手环id,只是这样会留下她们初入城门的记录。不过城门出入记录,也没有谁会闲得无聊去查。即便查了,也不代表着什么。 如此,一行7人顺利通过了高耸的丰穗之门,进入了丰收之城的地界。一入丰收之城,放眼望去全是农田,正值隆冬腊月,丰收之城位置偏北,前段时间刚刚下过大雪,满地银装素裹。冬小麦田被白雪覆盖,间或有几片麦田露头,一片雪白间,能看到了些许青黄。 丰收之城是全联邦人口最少的城邦。地广人稀,土地肥沃,粮食产量丰富,占了全联邦粮食总产量的58%。每一季的粮食成熟后,就会从丰收之城向外输送,贩卖到全联邦各地。特别一些土地贫瘠的地区,几乎都是依靠丰收之城的粮食养着。而联邦军队的口粮,也全部由丰收之城提供,因此可以说贺芸大将掌控了联邦军队的粮草命脉所在。 高速公路两旁的白芒原野像是没有尽头一般,车行将近一个小时后,翻过一处高岗山丘,才可见远处密集的城镇建筑群。有炊烟袅袅升起,这里的建筑物给人一种穿越千古的感觉。飞檐吊角,充满了华夏古典的韵味。但仔细看,却又是钢筋混凝土,亦或同化金刚石砌筑而成。牧黎刚到盖亚大将府时,曾感叹过大将府的古色古香,当时兰妮就告诉她,如果将来有机会去丰收之城,她会更加惊讶,因为那里的建筑基本都是仿古建筑。 现在亲眼所见,大小姐果真所言非虚。 其实人烟如此稀少,是因为刚从冒险者之城入丰穗之门后,是丰收之城的瓮城外区,也就是战略缓冲地带。不远处还有一道丰穗之门的内门,进了内门,才是真的入了丰收之城。 所以当车子驶入内门后,果真热闹了起来,内门直接与丰收之城的都会——东洛相连,一入东洛,便是繁华无比的景象,乡间田野反而不得见了。 车子正式抵达东洛时,已经是傍晚六点了,冬日里天黑得早,城市的灯光已经点亮,一行人行车一天,也已疲惫极了。不过既然已经到了东洛,就没有道理让贺大小姐还在外过夜。贺樱宁也早就联系了家里人,所以当众人的车开到东洛大将府的门口时,已经有大将府的侍者等在外面了。 她们的车被迎进东洛大将府,入眼尽是白墙黑瓦,亭台楼阁,竟是比盖亚大将府还要古朴壮观。少了几分奢华精致,多了几分恢弘气度。这里不仅是大将府,同时也是贺家传承百年的宅第,是三大华族世家之一的赫赫门庭。 停车后,众人下车,自有侍者引导她们去见大将府的主人。晚宴已经设下,一众人被引导至花厅用餐。主人贺芸已经等在其中,侍者带着众人推门而入时,她正坐在花厅主位上,手捧暖炉,闭目养神。门开后,她放下手炉,扬起笑容起身相迎。一身素白古朴的暖裘,脖子上挂着一串一百零八颗的紫檀佛珠,乌黑过腰的长发编成蝎子辫垂在身后。她身量不算很高,但气度却雍容无比。昳丽的五官面容,透着庄重古雅的气息,鼻梁上架着的圆眼镜却柔和了她的气质,使她看起来更加和善可亲。 “母亲!”贺樱宁与贺芸久别重逢,期间经历大难,差点天人相隔。如今好不容易归来,见到母亲,泪水和情感就控制不住流泻出来。乳燕投怀般,扑进了贺芸的怀抱。 “好孩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此刻的贺芸大将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母亲,温柔地抚摸着孩子的脑袋,安慰着。 众人识趣地在一旁看着,并未打扰这一刻亲人重逢的温馨。牧黎有些感怀,自己多久未曾见到亲人了,如今,她也没有什么亲人了,只剩下兰妮。而兰妮,与亲人别离,不知何时才能再相见,见到这个样的画面,定然是触景生情的,只是站在她身边都能感受到她情绪的变化。她想着,今夜要尽量转移兰妮的注意力,不让她太过伤怀。 贺芸大将曾有一位入赘的丈夫,也是军人,有了贺樱宁之后没多久,他就在剿灭虫潮的战役中战死了。贺樱宁还有一个哥哥,名叫贺梓平。但贺梓平服兵役时在野外训练,被毒虫咬伤,伤到了大脑神经,从此瘫痪在床,需要人时时照顾,现在也不可能出现在花厅之中。 母女相依相偎,渐渐平息了情绪。贺芸大将擦了擦眼角,整理了一下衣服,向众人鞠躬道: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说一声谢谢都是轻的,贺家欠你们很大的人情。” “不敢当,贺大将,快抬起头来,我们受不起这样的大礼。”隐者作为代表,急忙上前,虚扶一把,客气道。 贺芸抬起头来,面上扬起笑容,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众人顺着她请的方向,便看到花厅边的梨花木大圆桌上,摆放着的美味佳肴。天冷,几乎每道菜都在小炭炉上热着,就等众人来享用。 “阿萨辛的各位贵宾,快请入席吧,奔波了一天,用些热菜热饭,接风洗尘。” 众人依言入席。贺芸作为主人最后落座,刚坐稳,她的视线就投到了兰妮和莫可心的身上,笑道: “小兰妮,小可心,真是好多年不见了,唉,都长成大姑娘了。小可心我去年还见过,是来咱们这做生意的,顺便来看了看我。小兰妮,你怎么回事啊,这么长时间不来。” “贺姨饶了我,这么多年没来拜访,是兰妮的不对。”兰妮连忙笑着赔礼道。 “这不行,你今天得罚一杯。”贺芸道。 “好。”兰妮倒是答得很干脆。 牧黎心里泛起嘀咕,她和兰妮认识这么长时间,也就最初相识的那一天在酒吧里见到过兰妮喝酒。一小杯鸡尾酒,她就没动几口。因此牧黎也不知道她酒量深浅,估摸着应该不是海量。现在上桌的都是高浓度的白酒,兰妮罚一杯下去,真的没问题吗? 只是这酒,她要是挡了,却显得很没道理了。 贺芸要兰妮罚酒,却也不是让她立刻就罚。今天这个接风宴很纯粹,不掺杂任何的利益牵扯,单纯是一个感恩宴。对着自己的救命恩人,向来重感情的贺芸大将是不会做出逼人喝酒这种事的。她倒是先招呼着大家吃菜,因为考虑到长途跋涉过后,可能大家肚子都饿了,连主食都一起上了。刚蒸出来的白面馒头,用的是丰收之城地地道道的特产小麦做的,又香又软,非常好吃。 牧黎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看大家都动筷子了,她抓起馒头就咬了一大口。可能是她的动作有些惹眼,贺芸大将立刻注意到了她。打量了一段时间,她才开口询问道: “莫非这位就是那传说中的战神牧黎?” 牧黎嘴里塞得满满的,忽然被点名,顿时有点尴尬。幸亏隐者在旁边帮衬了一句: “这孩子确实是牧黎,战神实在是夸张了,她还需要磨练。” “诶,隐者大师谦虚了,我看这孩子是个能干的,前段时间盖亚发生的事我也都知道,这孩子能走到这一步很不容易。”贺芸大将说道。 牧黎趁着她们说话的档迅速将嘴里的食物嚼了咽下去,同时她脑中也在思考贺芸大将到底对事态了解到何种地步。看样子她似乎明白盖亚大将府与阿萨辛之间的关系,也明白前段时间盖亚发生的事到底有着怎样的内情。 她是从何听闻的?是她自己的情报网,还是盖亚大将府或者阿萨辛这边主动告诉她的。又或者说,贺芸大将其实已经归附到她们的阵营之中了? 贺芸大将似乎还想问一些关于牧黎的事情,兰妮却选择了在这个时候罚酒。话题一下被岔开,之后贺芸大将也就没有再提及牧黎。 不过,她的关注点很快就转移到了仇争的身上。她已经有所耳闻,知道这个黑发蓝眸,看起来有些凶狠的女孩拼死救了她女儿,而且还为她女儿发了疯,差点一个人把楚都市的军警全部干翻了。对于这个孩子,贺芸大将的心理有些复杂,既感激又担忧,还有些微的忌惮。不过嘴上还是关心了几句,见仇争说话冷冷的,身上的煞气挺重,心中的感激又被削弱了几分。 接风宴完后,众人被侍者领去客房入住。终于回家的贺樱宁好好洗了澡,回了自己的房中,她的贴身女仆,那位短发的姑娘冬伶正在为她收拾床铺。她坐在梳妆镜前梳理湿润的长发,冷不丁传来了敲门声,接着贺芸大将的声音响起: “宁宁,是我。我有事想和你聊聊。” “母亲您进来吧。”贺樱宁回答。 贺芸大将推门入内,冬伶急忙退出,并带上了门。贺芸大将坐在了贺樱宁身边,单刀直入地说道: “孩子,你这回出去真的吓到我了。我实在不放心你一直一个人,给你物色了几个不错的对象,你看看,谁更喜欢。” 贺樱宁蹙起眉头,怎么她一回来,母亲就又要让她相亲啊。她抿了抿唇,说道: “母亲,我会自己找对象的,您不用操心。” “瞎说,你都25岁了,也没见你找什么对象。我女儿条件又不差,追你的人那么多,到现在不谈恋爱,是你自己的问题。这回没的说,等阿萨辛的人走了,你就去和他们见见面,吃个饭,认识一下也是好的。” 贺樱宁沉默片刻,见贺芸大将态度坚决不容反对,她绝望地叹了口气。(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一百一十二章 入住东洛大将府的第一晚,兰妮喝醉了。大小姐的酒量堪忧,白酒一盅,就倒了。奇怪的是,宴席上她倒是看不出喝醉了,跟着侍者回房的路上,却越来越晕,及至后来都走不了直线,需要牧黎支撑着她的身子带着她走,才能找准方向。 醉酒的兰妮牧黎是第一次见,脸蛋红扑扑的,一双凤眸迷离,看起来太过诱人。若不是顾及这里是东洛大将府,她们是来做客的,牧黎真的狠不得立刻就吃了她。这磨人的妖精实在太撩人了,喝醉了酒突然就变得非常的粘人,抱着牧黎就不撒手,嘴里不清不楚地嘀咕着什么,还不断地往牧黎身上蹭。 侍者带着她们的行李来到客房时,见两人这黏糊劲,还特意问了一下是否要同住一间房,牧黎自然点头,侍者便领着她们进了房间,放下行李,道了一声晚安,便退了出去。 兰妮软软地赖在牧黎怀里,似乎觉得这里很舒服,渐渐平静了下来。牧黎抱着她温存了一下,吻了吻她的侧脸,轻轻嗅着她的身上的酒香,感觉自己也要醉了。安静了一会儿,她脱去了她的外衣外裤,将她抱起来,轻轻放到了床上,并盖好被子。 牧黎刚准备扭身去拧个热毛巾给她擦擦脸,手却忽然被兰妮抓住了。她仿佛抓住了什么至宝一般,放到侧脸,轻轻蹭着。闭着眼,嘴里反复念叨着什么话。牧黎的心化成了一滩水,如此可爱如此柔软的兰妮,她真的从未见过。俯下身来,本想吻一吻她的唇,靠近后却忽的听清了兰妮的低语: “不是...一根绳上的蚂蚁...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啊?牧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她们家大小姐果真是不同一般,这喝醉后说的糊涂话也如此非同凡响啊。 “你不许...和她结婚...你不许...” 不许和她结婚?和谁结婚啊?兰妮这做的什么梦,可真古怪。牧黎摇了摇头,刚准备起身去卫生间拿毛巾,忽的听兰妮清晰地呼唤一个名字: “姜牧黎....姜牧黎......” 牧黎的表情瞬间僵硬,心头像是被翎羽划过一般,微妙的感觉升起。忽的脑海里有什么东西浮现出来,一瞬没能抓住。 “嘶...”无疾而来的头疼,仿佛忽的有人用钻子在钻自己的脑壳,头骨裂开般的痛。她抬手捂住脑袋,面部痛苦狰狞。 “啊!”疼痛忽然加剧,以至于她如此强悍的神经也支撑不住,痛喊出声。 【阿黎,妈妈有话和你说...】 【是妈妈对不起你...】 【不要怕,不会痛......】 【你会是最强的.......】 【希望...希望...希望...】 【姜牧黎!】 “啊!!!”大脑中山洪爆发般涌出无数的讯息,几乎要将她的脑壳撑爆。牧黎承受不住,一声惨叫,瞬间眼前发白,晕了过去。 *** “阿黎...” 黑暗中,有声音在呼唤她。温柔的手掌,抚摸着她的脸庞。渐渐的,黑暗散去,光芒透过眼皮渗入,眉心有着淡淡的刺痛,她蹙着眉,略显艰难地睁开了眼。 “终于醒了,阿黎,感觉怎么样?” “兰妮...”她沙哑着嗓音,略显艰难地呼唤着。兰妮的模样,在眼前缓缓成像。 “嗯,不错,烧退了,按照她的体质,休息个半日,就没有大碍了。”冷淡的声音在另一头响起,牧黎转过视线,看见床的另一边,林钊正站在那里握着体温计。 “水...”牧黎觉得自己的嗓子要着火了。 兰妮急忙扶她起来,从床头柜上倒了一杯水,一点点喂她喝下去。牧黎觉得身子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喝下水后,却觉得火烧火燎的感觉好多了。 “我这是怎么了?” “你晕倒了,还发起高烧来,躺了一天两夜,终于醒了。”林钊解释道。 “晕倒了?啊...好像是...晕倒了。”牧黎觉得大脑有些混乱,她在搜索自己的记忆。那天晚上刚到东洛大将府,用过晚饭,带着兰妮回房。到这里为止的记忆还很清晰,但在房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竟记不清了。 缓了缓,牧黎忽的反应过来: “我躺了一天两夜?那岂不是今天就要回程了?” 兰妮笑了:“是啊,本来说是今天回程的,因为你的身体,首领决定多留一晚上,明早再出发。” 牧黎苦笑道:“抱歉,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这病生的莫名其妙的,耽误大家的时间了。” “你这说的什么话,你生病了,首领比我还急呢。”兰妮笑道,“她是绝不会让你拖着病体还在外奔波的。” 兰妮的话让牧黎心中升起奇怪的感觉,稍纵即逝,她没有细想,暂时搁置。然后问道: “我昏迷这几天,咱们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放心吧,有首领和老师在,筹备粮食的事很快就办妥了。”兰妮道。 “老师?你是说杜波老师在丰收之城?”牧黎惊讶道。 “是啊,杜波老师老早就来丰收之城筹备粮食了,首领过来只是做最后的查验和收尾工作。” 怪不得最近这些天没在楚都总部见到杜波老师,原来是到丰收之城来了。尚未拿到隐藏程序的时候就在筹备粮食,看来首领对这次的远征计划是势在必行啊。 说起隐藏程序,经过84个小时的彻夜解读分析,已经能确认弗里斯曼大将记忆中的三处藏宝点确实并未记错。并且,有关瑞士日内瓦藏宝点的具体地理坐标也已经出来了。现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等到拜访洛珈大将,并向她借来人手后,远征就能正式开始了。 根据隐者的解释,三处藏宝点应该都保留有她们想要找的东西。只是可惜,原本距离最近的日本东京已经被大海淹没。东京沉没之前就是世界上数一数二的巨型城市,沉没后地形环境更复杂,加之大海中隐藏的各种水生虫族,危险性太高,打捞作业几乎成了不可能的事。并且根据克里斯蒂安大将生前留下的只言片语,她们要找的东西是一件相当精密的仪器,被海水浸泡了这么多年肯定不能使用了,不如放弃。 而位于华盛顿的藏宝点,希望也不大。原本大灾后,受灾最严重的就是美洲大陆,很难保证宝物还完整地留存着。即便依旧保存得很好,但现在没有合适的船只出海,也只能放弃。唯有寄希望于保存在日内瓦的仪器了,这个远在千里之外的宝物,是她们唯一的希望。 “等会儿吃点东西,起来走走吧。”林钊说道,“躺的时间长了,对身体也不好。” “好,谢谢你,林钊。”牧黎对这位身材娇小的忍者姑娘还是很有好感的,虽然她没什么表情,也不爱说话,但看得出来是个很认真很善良的人。和她相处不会很累,其实还蛮有趣。 之后不久,林钊告辞。牧黎饿了好长时间没吃东西,在侍者送来点心和粥食后,她立刻一扫而空,这应该算是晚餐,这会儿已经是她们来到东洛的第三天下午四点半了,兰妮也陪她吃了点东西。期间牧黎询问了一下兰妮自己生病昏迷这些天,她过得如何,醉酒是否有头疼。兰妮却心不在焉,两次漏听了牧黎的问题。牧黎隐约觉得兰妮有心事,但她向来擅长掩饰,牧黎也不确定自己的感觉是否正确,只能暂时搁置在心里。 腹内热量传来,身上总算有了些力量。于是洗了个澡,换上干净衣服,牧黎与兰妮肩并肩出了房门,去东洛大将府内散步消食。 大将府占地面积广阔,其中游廊环绕,庭院建筑交错,甚为复杂。两人来的时间不长,也不认识路,只是随性而行。府内的仆人不多,走了这么长时间,也没碰上一个。及至行到花园池塘边,两人忽然听闻水榭花格窗后,传出争吵的声音。听音色,分辨出争吵之人是贺樱宁和她的母亲贺芸大将。 两人顿住脚步,牧黎君子风度,不屑偷听,便要转身离去。兰妮却抓住她的手臂,硬是把她拉到了隐蔽又靠近水榭的角落里藏起来,低声道: “别走,咱们听听再说。” 牧黎无奈,只得作陪。 “母亲,您不能这样。我虽然是您的女儿,但我也是一个独立的人,您怎么能总是束缚着我?” “宁宁,你哥哥...已经不行了,妈妈现在只剩下你,你是贺家唯一的继承人。我决不允许你有个三长两短。你现在天天在外跑慈善也就算了,这是你自己的事业,妈妈不管你。但是你告诉我实话,你这次刚回来又要出远门,说是去冰雪之城做慈善项目,根本就是谎话吧。” 贺芸似乎猜中了贺樱宁的心思,一时间母女俩都没说话。 “你告诉我,是不是想跟阿萨辛的人走?” “不是的母亲。”贺樱宁急忙道。 “不是?宁宁,从小到大,你在想什么,我会看不出来?不要再跟我撒谎了。” “那么母亲,您让我不要和您撒谎,您也不要和我撒谎。您告诉我,您是不是已经和弗里斯曼大将,还有阿萨辛合作了。” 贺芸似乎语塞,半晌才答道: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情。” “母亲!您才说过我是贺家的继承人,可是您这样永远保护着我,什么都不让我知道,我如何去继承?我没有那个能力。” 贺芸大将没有回答。 “母亲,我只是很想长大而已...” “宁宁...那个仇争,你要离她远点。”贺芸大将忽然岔开话题道。 “母亲!她是我的救命恩人。” “但她也差点害死了你!”贺芸大将的声音忽然拔高,一瞬积压的威严爆发了出来,“她很危险,有些事,你不懂。总之,不要靠近她,最近,你也不要出门,答应妈妈。” 水榭的槅门被猛然推开,贺樱宁疾走而出,浑身上下的愤怒、不解和伤心隔着大老远都能感受到。 兰妮和牧黎站在角落里,静静地将一切收进眼底。 “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牧黎轻声感叹。 兰妮则道: “走吧,咱们该回去了。” “贺樱宁真的打算跟咱们走?这好不容易才回家,她这是图什么?”回去的路上,牧黎问兰妮。 “这位贺大小姐,有着表面上看不出的远大志向。她想跟着阿萨辛,应该是看出了阿萨辛正在做的事或许对于改变联邦有很大的裨益。这与她的志向相符,她内心是向往的。”兰妮分析道,随即她顿了顿,笑道,“当然,仇争也是一个重要原因。” “看不出来,那个凶巴巴的仇争,也会有人心仪啊。”牧黎也笑。 “你这话说得可就不公平了,像你这么闷闷的木头,不也有人要吗?”兰妮眨着眼调皮道。 牧黎一脸无奈,宠溺地揽住兰妮的肩膀,在她侧方的额头上吻了一下人,然后牵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不过话说回来,这仇争到底怎么得罪贺芸大将了,惹得她如此反感。按理说,仇争怎么滴也是贺樱宁的救命恩人啊。”牧黎问。 “你啊,某些方面真是迟钝。你难道看不出来贺芸大将希望贺樱宁未来能和什么样的人结婚吗?家世要好,要懂得管理,愿意入赘,对贺樱宁要衷心一片。其实,与其说是在找对象,不如说是在找辅佐的管家。能帮助贺樱宁继承下这偌大的贺家,管理好贺家,再繁衍后代,让贺家能代代兴旺下去。你说这些东西,哪一条仇争是符合的?更何况,仇争确实差点害死了贺樱宁,若不是她发狂和军警死磕,贺樱宁也不会错过急救的黄金时段,差点就一命呜呼了。” 牧黎叹了口气,大世家的人,在婚姻上的确都得考虑这些问题。 “不过仇争和贺樱宁这俩人真的彼此看上了吗?我怎么觉得,还差了很多火候呢,不会只是我们自己在瞎操心吧。” “那可不一定,某人最近这几天脾气可坏了,刺猬一样,几乎把周遭所有人都得罪了遍。要不是你生病,我估计啊,你是第一个和她打起来的。” 牧黎呆呆地眨眼,看着兰妮。 兰妮笑着伸手捏她的鼻子,道: “傻瓜,等晚上吃饭时见了仇争,你就知道了。”(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一百一十二章 入住东洛大将府的第一晚,兰妮喝醉了。大小姐的酒量堪忧,白酒一盅,就倒了。奇怪的是,宴席上她倒是看不出喝醉了,跟着侍者回房的路上,却越来越晕,及至后来都走不了直线,需要牧黎支撑着她的身子带着她走,才能找准方向。 醉酒的兰妮牧黎是第一次见,脸蛋红扑扑的,一双凤眸迷离,看起来太过诱人。若不是顾及这里是东洛大将府,她们是来做客的,牧黎真的狠不得立刻就吃了她。这磨人的妖精实在太撩人了,喝醉了酒突然就变得非常的粘人,抱着牧黎就不撒手,嘴里不清不楚地嘀咕着什么,还不断地往牧黎身上蹭。 侍者带着她们的行李来到客房时,见两人这黏糊劲,还特意问了一下是否要同住一间房,牧黎自然点头,侍者便领着她们进了房间,放下行李,道了一声晚安,便退了出去。 兰妮软软地赖在牧黎怀里,似乎觉得这里很舒服,渐渐平静了下来。牧黎抱着她温存了一下,吻了吻她的侧脸,轻轻嗅着她的身上的酒香,感觉自己也要醉了。安静了一会儿,她脱去了她的外衣外裤,将她抱起来,轻轻放到了床上,并盖好被子。 牧黎刚准备扭身去拧个热毛巾给她擦擦脸,手却忽然被兰妮抓住了。她仿佛抓住了什么至宝一般,放到侧脸,轻轻蹭着。闭着眼,嘴里反复念叨着什么话。牧黎的心化成了一滩水,如此可爱如此柔软的兰妮,她真的从未见过。俯下身来,本想吻一吻她的唇,靠近后却忽的听清了兰妮的低语: “不是...一根绳上的蚂蚁...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啊?牧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她们家大小姐果真是不同一般,这喝醉后说的糊涂话也如此非同凡响啊。 “你不许...和她结婚...你不许...” 不许和她结婚?和谁结婚啊?兰妮这做的什么梦,可真古怪。牧黎摇了摇头,刚准备起身去卫生间拿毛巾,忽的听兰妮清晰地呼唤一个名字: “姜牧黎....姜牧黎......” 牧黎的表情瞬间僵硬,心头像是被翎羽划过一般,微妙的感觉升起。忽的脑海里有什么东西浮现出来,一瞬没能抓住。 “嘶...”无疾而来的头疼,仿佛忽的有人用钻子在钻自己的脑壳,头骨裂开般的痛。她抬手捂住脑袋,面部痛苦狰狞。 “啊!”疼痛忽然加剧,以至于她如此强悍的神经也支撑不住,痛喊出声。 【阿黎,妈妈有话和你说...】 【是妈妈对不起你...】 【不要怕,不会痛......】 【你会是最强的.......】 【希望...希望...希望...】 【姜牧黎!】 “啊!!!”大脑中山洪爆发般涌出无数的讯息,几乎要将她的脑壳撑爆。牧黎承受不住,一声惨叫,瞬间眼前发白,晕了过去。 *** “阿黎...” 黑暗中,有声音在呼唤她。温柔的手掌,抚摸着她的脸庞。渐渐的,黑暗散去,光芒透过眼皮渗入,眉心有着淡淡的刺痛,她蹙着眉,略显艰难地睁开了眼。 “终于醒了,阿黎,感觉怎么样?” “兰妮...”她沙哑着嗓音,略显艰难地呼唤着。兰妮的模样,在眼前缓缓成像。 “嗯,不错,烧退了,按照她的体质,休息个半日,就没有大碍了。”冷淡的声音在另一头响起,牧黎转过视线,看见床的另一边,林钊正站在那里握着体温计。 “水...”牧黎觉得自己的嗓子要着火了。 兰妮急忙扶她起来,从床头柜上倒了一杯水,一点点喂她喝下去。牧黎觉得身子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喝下水后,却觉得火烧火燎的感觉好多了。 “我这是怎么了?” “你晕倒了,还发起高烧来,躺了一天两夜,终于醒了。”林钊解释道。 “晕倒了?啊...好像是...晕倒了。”牧黎觉得大脑有些混乱,她在搜索自己的记忆。那天晚上刚到东洛大将府,用过晚饭,带着兰妮回房。到这里为止的记忆还很清晰,但在房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竟记不清了。 缓了缓,牧黎忽的反应过来: “我躺了一天两夜?那岂不是今天就要回程了?” 兰妮笑了:“是啊,本来说是今天回程的,因为你的身体,首领决定多留一晚上,明早再出发。” 牧黎苦笑道:“抱歉,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这病生的莫名其妙的,耽误大家的时间了。” “你这说的什么话,你生病了,首领比我还急呢。”兰妮笑道,“她是绝不会让你拖着病体还在外奔波的。” 兰妮的话让牧黎心中升起奇怪的感觉,稍纵即逝,她没有细想,暂时搁置。然后问道: “我昏迷这几天,咱们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放心吧,有首领和老师在,筹备粮食的事很快就办妥了。”兰妮道。 “老师?你是说杜波老师在丰收之城?”牧黎惊讶道。 “是啊,杜波老师老早就来丰收之城筹备粮食了,首领过来只是做最后的查验和收尾工作。” 怪不得最近这些天没在楚都总部见到杜波老师,原来是到丰收之城来了。尚未拿到隐藏程序的时候就在筹备粮食,看来首领对这次的远征计划是势在必行啊。 说起隐藏程序,经过84个小时的彻夜解读分析,已经能确认弗里斯曼大将记忆中的三处藏宝点确实并未记错。并且,有关瑞士日内瓦藏宝点的具体地理坐标也已经出来了。现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等到拜访洛珈大将,并向她借来人手后,远征就能正式开始了。 根据隐者的解释,三处藏宝点应该都保留有她们想要找的东西。只是可惜,原本距离最近的日本东京已经被大海淹没。东京沉没之前就是世界上数一数二的巨型城市,沉没后地形环境更复杂,加之大海中隐藏的各种水生虫族,危险性太高,打捞作业几乎成了不可能的事。并且根据克里斯蒂安大将生前留下的只言片语,她们要找的东西是一件相当精密的仪器,被海水浸泡了这么多年肯定不能使用了,不如放弃。 而位于华盛顿的藏宝点,希望也不大。原本大灾后,受灾最严重的就是美洲大陆,很难保证宝物还完整地留存着。即便依旧保存得很好,但现在没有合适的船只出海,也只能放弃。唯有寄希望于保存在日内瓦的仪器了,这个远在千里之外的宝物,是她们唯一的希望。 “等会儿吃点东西,起来走走吧。”林钊说道,“躺的时间长了,对身体也不好。” “好,谢谢你,林钊。”牧黎对这位身材娇小的忍者姑娘还是很有好感的,虽然她没什么表情,也不爱说话,但看得出来是个很认真很善良的人。和她相处不会很累,其实还蛮有趣。 之后不久,林钊告辞。牧黎饿了好长时间没吃东西,在侍者送来点心和粥食后,她立刻一扫而空,这应该算是晚餐,这会儿已经是她们来到东洛的第三天下午四点半了,兰妮也陪她吃了点东西。期间牧黎询问了一下兰妮自己生病昏迷这些天,她过得如何,醉酒是否有头疼。兰妮却心不在焉,两次漏听了牧黎的问题。牧黎隐约觉得兰妮有心事,但她向来擅长掩饰,牧黎也不确定自己的感觉是否正确,只能暂时搁置在心里。 腹内热量传来,身上总算有了些力量。于是洗了个澡,换上干净衣服,牧黎与兰妮肩并肩出了房门,去东洛大将府内散步消食。 大将府占地面积广阔,其中游廊环绕,庭院建筑交错,甚为复杂。两人来的时间不长,也不认识路,只是随性而行。府内的仆人不多,走了这么长时间,也没碰上一个。及至行到花园池塘边,两人忽然听闻水榭花格窗后,传出争吵的声音。听音色,分辨出争吵之人是贺樱宁和她的母亲贺芸大将。 两人顿住脚步,牧黎君子风度,不屑偷听,便要转身离去。兰妮却抓住她的手臂,硬是把她拉到了隐蔽又靠近水榭的角落里藏起来,低声道: “别走,咱们听听再说。” 牧黎无奈,只得作陪。 “母亲,您不能这样。我虽然是您的女儿,但我也是一个独立的人,您怎么能总是束缚着我?” “宁宁,你哥哥...已经不行了,妈妈现在只剩下你,你是贺家唯一的继承人。我决不允许你有个三长两短。你现在天天在外跑慈善也就算了,这是你自己的事业,妈妈不管你。但是你告诉我实话,你这次刚回来又要出远门,说是去冰雪之城做慈善项目,根本就是谎话吧。” 贺芸似乎猜中了贺樱宁的心思,一时间母女俩都没说话。 “你告诉我,是不是想跟阿萨辛的人走?” “不是的母亲。”贺樱宁急忙道。 “不是?宁宁,从小到大,你在想什么,我会看不出来?不要再跟我撒谎了。” “那么母亲,您让我不要和您撒谎,您也不要和我撒谎。您告诉我,您是不是已经和弗里斯曼大将,还有阿萨辛合作了。” 贺芸似乎语塞,半晌才答道: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情。” “母亲!您才说过我是贺家的继承人,可是您这样永远保护着我,什么都不让我知道,我如何去继承?我没有那个能力。” 贺芸大将没有回答。 “母亲,我只是很想长大而已...” “宁宁...那个仇争,你要离她远点。”贺芸大将忽然岔开话题道。 “母亲!她是我的救命恩人。” “但她也差点害死了你!”贺芸大将的声音忽然拔高,一瞬积压的威严爆发了出来,“她很危险,有些事,你不懂。总之,不要靠近她,最近,你也不要出门,答应妈妈。” 水榭的槅门被猛然推开,贺樱宁疾走而出,浑身上下的愤怒、不解和伤心隔着大老远都能感受到。 兰妮和牧黎站在角落里,静静地将一切收进眼底。 “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牧黎轻声感叹。 兰妮则道: “走吧,咱们该回去了。” “贺樱宁真的打算跟咱们走?这好不容易才回家,她这是图什么?”回去的路上,牧黎问兰妮。 “这位贺大小姐,有着表面上看不出的远大志向。她想跟着阿萨辛,应该是看出了阿萨辛正在做的事或许对于改变联邦有很大的裨益。这与她的志向相符,她内心是向往的。”兰妮分析道,随即她顿了顿,笑道,“当然,仇争也是一个重要原因。” “看不出来,那个凶巴巴的仇争,也会有人心仪啊。”牧黎也笑。 “你这话说得可就不公平了,像你这么闷闷的木头,不也有人要吗?”兰妮眨着眼调皮道。 牧黎一脸无奈,宠溺地揽住兰妮的肩膀,在她侧方的额头上吻了一下人,然后牵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不过话说回来,这仇争到底怎么得罪贺芸大将了,惹得她如此反感。按理说,仇争怎么滴也是贺樱宁的救命恩人啊。”牧黎问。 “你啊,某些方面真是迟钝。你难道看不出来贺芸大将希望贺樱宁未来能和什么样的人结婚吗?家世要好,要懂得管理,愿意入赘,对贺樱宁要衷心一片。其实,与其说是在找对象,不如说是在找辅佐的管家。能帮助贺樱宁继承下这偌大的贺家,管理好贺家,再繁衍后代,让贺家能代代兴旺下去。你说这些东西,哪一条仇争是符合的?更何况,仇争确实差点害死了贺樱宁,若不是她发狂和军警死磕,贺樱宁也不会错过急救的黄金时段,差点就一命呜呼了。” 牧黎叹了口气,大世家的人,在婚姻上的确都得考虑这些问题。 “不过仇争和贺樱宁这俩人真的彼此看上了吗?我怎么觉得,还差了很多火候呢,不会只是我们自己在瞎操心吧。” “那可不一定,某人最近这几天脾气可坏了,刺猬一样,几乎把周遭所有人都得罪了遍。要不是你生病,我估计啊,你是第一个和她打起来的。” 牧黎呆呆地眨眼,看着兰妮。 兰妮笑着伸手捏她的鼻子,道: “傻瓜,等晚上吃饭时见了仇争,你就知道了。”(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一百一十三章 其实所谓吃晚饭,牧黎和兰妮几乎就没有吃几口,因为下午才刚刚吃过。除了第一天晚上,这还是大家来到东洛大将府后第一次坐在一起吃饭。吃饭不是主要目的,主要的目的借贵宝地的餐厅开会。隐者显然有话要说,杜波·斯考特也来了,这一次在丰收之城筹备的粮食量不少,显然需要与贺芸大将沟通,杜波不是第一次来东洛大将府了,因为长得高高胖胖特别扎眼,府内的佣人都认识她。 然而今晚的这顿晚餐,来客并不只是杜波,还有一个十分熟悉的人跟随杜波和隐者出现在了餐厅之中。当牧黎见到她时,吃惊地失声唤出了她的名字: “井上和...怎么会?” 跟在杜波身后的井上和,居然坐在轮椅之上,并非健康自由之身,这是牧黎惊讶的主因。 “第一次见真正的井上和?”身旁坐着的林钊突然低声问牧黎。 牧黎点头,想起林钊和井上和同出于夜党,也就不奇怪向来寡言少语的她会主动和自己搭话了。 可能是知道牧黎不清楚内情,林钊主动解释道:“她是阿萨辛后勤情报部门的成员。本来老师安排她在军警情报处内卧底,专门负责你的事。但是期间她查出了查理·菲尔德的身份,也因此差点被查理·菲尔德灭口。大师姐...艾丽塔收到她的救援信号后,连夜赶去救援,但是迟了,她被查理用枪射中了脊椎骨,半身瘫痪。虽然艾丽塔将查理·菲尔德灰飞烟灭,报了大仇,依旧挽回不了她的重伤。无奈之下,艾丽塔便假扮成井上和,潜伏在了军警情报处,以完成原定的任务。” 原来这其中还有这样的原委,牧黎着实吃了一惊。一旁的兰妮听闻后道: “看来我长久以来的推测终于证实了。” 啊,原来兰妮对这件事早有猜测啊。牧黎扭头看了一眼兰妮,收回视线时,却不经意瞧见坐在兰妮身旁的仇争。她正低着头安静地坐着,视线有些涣散,应当是在发呆。看起来心情确实很不好,对于井上和的到来也没什么反应,大家的讨论她也仿佛置身事外。不过牧黎却觉得,似乎并不像兰妮所说的因为贺大小姐的事而烦躁,反而像是有很重的心事一般。 自从之前阿萨辛总部开会之后,仇争似乎就一直是这种心事重重的模样。牧黎回忆那场会议当中,似乎仇争对于xtx生物科技公司,以及与其相关的皮耶尔大将和安德烈斯家族暗地里在做的人体试验反应最为激烈。莫非,她和这件事有所牵扯? 此刻餐桌边只坐了牧黎、兰妮、林钊和仇争,听说莫可心今天跟着隐者出门了,不过隐者带着杜波和井上和进来时,并未见到莫可心的身影,也不知她去了哪里。牧黎虽然注意到了莫可心不在,但她不好去问。反倒是兰妮破天荒地在隐者坐下后问了一句: “首领,表姐呢?” “可心今天身体有点不舒服,就不吃晚饭了,需要叮嘱她的事,我都已经和她说过了,她不用来参加会议,我让她早点去休息。”隐者回答道。 莫可心也病了?最近生病的人可真多啊,是天越来越冷的缘故吗?牧黎心里嘀咕。 “不碍事吧。”兰妮关心了一句,好歹是她表姐,兰妮对莫可心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 “没事,可能感冒了,我让她多喝点热水,闷头睡一觉,明早应该就不会有大碍了。”隐者笑道。 “我等会儿去看看她。”冷不丁林钊忽然开口,众人吓了一跳。想起林钊医生的身份,倒也很快就释怀了。 隐者笑了笑,招呼杜波和井上和上桌。杜波推着井上和到桌边,然后自己才落座,看到几张熟悉的面孔,她笑呵呵地打招呼: “哈哈,丫头们,好久不见啊,听说你们最近日子过得很清闲啊。我可是忙得不可开交啊。” “杜波老师辛苦了。”兰妮笑道,牧黎也冲杜波笑了笑。林钊向来面瘫,仇争没什么反应。 隐者乜了一眼仇争,不着痕迹地蹙了蹙眉,接过话头,她道: “正式向兰妮和牧黎介绍一下阿萨辛最出色的成员之一——井上和。阿钊,这是你老友,你来说吧。” 林钊愣了一下,然后沉吟了半晌,才道: “这是...井上和。” 仿佛有北风刮过,顿时冷场,牧黎内心心疼了林钊一秒钟:让你对着同样的人说两遍同样的话,真是强人所难了...... 还是井上和的性格比较开朗,即便已然半身瘫痪,却一点也没有影响她那标志性的随和开朗的笑容。看到她本人,才知道艾丽塔模仿的究竟有多么的神似。 井上和笑着替老友解围道: “让她介绍我,不如让她做三千个蛙跳更轻松。还是我自己来吧。” 她坐在轮椅上,略显艰难地低了低头,看样子是想鞠躬,但是不能完全做到。 “初次见面,牧战神,兰妮大小姐,久仰大名却一直无缘得见。我隶属阿萨辛后勤情报部,职务是副部长。前段时间运气不大好,导致我后半辈子只能坐在这张轮椅上了。不过这也不影响我出任务,我刚从冰雪之城归来,途径东洛,与首领会合。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会是你们的后勤情报员。” 隐者扭头冲井上和笑了笑,看来很是欣赏她开朗的心态和洒脱的个性。然后接着道: “井上和虽然不会跟我们出远门,不过这一次咱们远征全程的情报支援,都是由她来负责,到时候,咱们会经常与她联系。” 阿萨辛有不成文的规定,不同部门之间不会随便去询问各自的任务内容,即便彼此之间是关系很好的好友。顶多就是知道最近朋友又出任务去了,大概去了哪个地方,仅此而已。因此,牧黎虽然十分好奇井上和去冰雪之城做什么,但却并没有真的开口去问。 “另外,有一件事和大家说一下。就在今天下午,我收到了洛珈大将发来的邮件。东南军海鹰突击队将在年后3号出发,一路向西进行秘密长途野训。到时候,阿萨辛的人员可以装扮成军人混杂在其中。并且,很有可能会动用运输机,应该会将我们的脚程减半。” 闻言,众人面上都露出了欣喜的笑容,本来还想去拜访一下洛珈大将,向她求一些人手呢,没想到这还没去,洛珈大将竟然主动就将人借给她们了,而且借的还是海鹰突击大队的人,这可真是让人受宠若惊。 联邦三大特种部队,中央军军警第一特种部队,西方军空陆特种180师,东南军海鹰突击大队。截至目前,牧黎已经接触过其二,不知这海鹰突击大队又会是怎样一番面貌。听说克丽丝上尉、吉尔中尉和莉莉安少尉正是调入了海鹰,很快就能见面了。 隐者的话还在继续:“洛珈大将说,今年比较特殊,洛珈大将府要和姜家结亲,因此今年年头这十天半个月的时间,洛珈大将会携家人在姜家过年。于是省去了我们跑两趟的麻烦,接下来,咱们直接去姜家就可以了。” “和姜家结亲?”兰妮挑眉,看起来十分感兴趣,她眼珠转了转,道: “洛珈大将的女儿今年不过十三岁,姜家这边适龄的孩子,也就只有姜伯伯的小儿子阿峰了吧。” 不等隐者回答,杜波就笑着接话道:“哈哈,兰妮你这脑子可真是好用啊,记得真清楚。没错,确实是姜承峰。男孩十七岁,女孩十三岁,年龄正好。而且,姜承峰去年参军服兵役,入的就是洛珈大将麾下的东南军海鹰突击大队预备役,因为表现出众,已经被海鹰突击大队内定为正式成员了,平时都跟着正式成员在训练。恰巧小洛小姐正跟着海鹰突击大队的大队长学枪法,过去一年时间里没少和姜承峰他们这些海鹰的特种兵接触。小姑娘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自然生了情。说起来也是一桩美事。” 是一桩美事吗?牧黎心里嘀咕,13岁的姑娘,在从前那个时代不过是刚上初一的小女孩,她自己上初一的时候还什么都不懂呢。不过古代13岁都开始谈婚论嫁了,说起来,现在倒是复古了。 想到这里她漆黑的眸子闪烁了一下,因为她刚才发觉自己突然想不起来自己的中学叫什么名字了,奇怪,前段时间还记得清清楚楚呢,怎么突然就怎么也想不起来了,这不可能啊,谁会把自己母校的名字给忘了,那可是生活学习了很多年的地方啊。 最重要的事谈完了,隐者招呼大家吃饭。牧黎和兰妮因为早已吃过,便也只是陪座,偶尔吃上两口,品味一下东洛大将府厨师做出的美味。餐桌上的气氛轻松闲适,话题围绕着井上和展开,先是详细了解了一下井上和与林钊的渊源,然后又慢慢谈到了夜党与和族武士集团。 井上和与林钊不同,她属于家生子,父母都是夜党的成员。母亲很早就在任务中死了,她小时候是在父亲,以及一众师兄弟姐妹的陪伴下长大的。因为井上和属于纯和族血统,井上家也侍奉夜党之主与和族武士集团到第三代,一直忠心耿耿,因此她的童年与林钊完全不同,虽然训练依旧辛苦,但过得尚算幸福快乐,并未遭受什么过分黑暗的事情。 不过,和族武士集团内部早已开始*变质,本来拥有高雅武士道精神的他们,渐渐开始变得扭曲黑暗,拜金、非法的勾当比比皆是。井上明彦看不过去,几次向夜党之主,以及和族武士集团的本家家主直言相谏,可惜,适得其反。他一怒之下退出夜党,带着井上和连夜逃走。 接着他就遭受了夜党日夜不歇的追杀,无奈之下,他只得托人将女儿寄送到曾经的对手隐者手中,顺便捎去了夜党手中握有的大量贵族之城的权贵资料,接着他便失踪了,后来听说已经被夜党杀死。 不过在那之后没多久,夜党就被阿萨辛灭了,隐者这么做,也有为井上和报父仇的原因在其中。 只是戏剧化的是,大概一年后,收到消息,井上明彦居然在西方军中立足,并未死亡。但是,因为身份资料已改,井上明彦虽然名字没变,却成了一个全新身份的人,井上和也不再是她法律上的女儿。井上明彦最终没有把女儿接过去,一直托隐者照看着,两地分居。每年,父女俩都会在正旦相约团聚,对和族人来说,就是新年团聚了。 所以说虽然井上明彦并未正式加入阿萨辛,但实际上也算半个阿萨辛的人。不过今年的正旦估计不好过,井上和受伤瘫痪的事,井上明彦尚未得知,等到团聚之日,也不知这位父亲该如何去面对这件事。 “这和族武士集团现在还存在吗?”牧黎问。 “还存在,他们生活在贵族之城,自称贵族,但实际与贵族之城的诸多大世家大贵族相比,他们只能算是三等贵族。和族武士集团其实就是某些贵族的打手,帮这些贵族做一些脏活。夜党的存在曾经是诸多贵族的心腹大患,因为他们做事毫无底线,拿了钱,不论其他,只是办事。所以夜党暗杀过太多的贵族,也掌握有绝大多数贵族的资料。这对阿萨辛来说,是非常珍贵的资源。”井上和回答道。 “等等,我记得,夜党好像有传闻,说他们曾经研制出一种药剂,能够使得断肢重生,似乎是从壁虎形掠食者的基因中提取出来的基因改良药剂。如果能找到这个药剂,说不定小和你就能再站起来了。”杜波忽然兴奋道。 井上和眼睛一亮,可不等她说话,仇争忽的一拍桌子站起身来。众人被她吓了一跳,全部错愕望向她。 仇争似乎是忍了忍,最后没有爆发,只是道了句: “我有点不舒服,先退席了。”说罢,也不理在座的两位长辈,转身就走。 “仇争,你给我站住!”隐者忽的拔高声线喊道,她的语气里透着失望和不满。 场面顿时陷入剑拔弩张的僵局。(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一百一十四章 牧黎凝眉,一言不发。兰妮亦如是,碧蓝的眸子里透着思索的光芒。倒是林钊伸手拽了拽仇争,却被仇争甩脱了开去。杜波敛眉沉默,一丝情绪不露,虽然刚才被仇争冲撞的是她,她却并未因此生气上头。井上和在短暂的惊讶后,垂首缓缓地叹了口气。 隐者横眉冷对,面颊上的伤疤平白给她添了好几分霸气和威严,瞬间爆发的气场压得在场众人略有些透不过气来。而仇争作为她发火的对象,此刻顶着千重压力,更是煎熬难耐。她咬牙转身,如儿时做错事情般,低头认错: “对不起老师,我错了。” “你错了?”隐者见她这么快认错,显然并不打算这么容易就放过她,“你说说看,你都错在哪里了?” “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随意顶撞师长,对同伴发火,在别人府邸也不知收敛,太过任意妄为,给阿萨辛的名誉造成了坏的影响。” 隐者冷笑一声:“呵,你自己也知道啊。你看看你在大将府这些天都做了什么浑事。人家大将府好心好意给我们配车配司机,司机不过开门时不小心撞了你一下,你居然使暗劲把人家推倒在地。人家是不会说什么,但不是傻子,知道是你故意推他的! 昨天晚上,你不来吃饭,林钊去给你送饭,你又发脾气,把饭菜打翻在地,还冲林钊发火。林钊是谁啊,是你同生共死那么多年的伙伴,你们早就比亲姐妹还亲,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还有今天上午,跟米行老板谈话的时候,你那爱理不理的是什么态度?你是来讨债的吗?我中午让你一个人回来,就是在警告你了。今天晚上,你还是不知悔改,又冲撞杜波和小和,你到底在想什么?!” 牧黎听着听着,发现自己好像这些天确实漏掉了不少事。她抬眼瞄了一下其余人,大家全部眼观鼻鼻观心,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隐者发怒,确实相当可怕,这种威压,即便是弗里斯曼大将身上也从未感受到,因为完全是两种感觉。弗里斯曼大将发怒如幽幽的地狱火焰,并不显山露水,却让人毛骨悚然;而隐者发怒却像灼然的阳炎,光明又直接,让人可敬可畏。 仇争咬牙,面上一阵红一阵白,捏着拳头,在极力地压抑自己的委屈愤懑和羞愧难当。她知道自己这些天很不对劲,但她对控制自己的情绪向来很是笨拙,有的时候极为冷酷,有的时候又太过冲动。她在外有“仇疯子”的外号,就是因为她的情绪从来都暴躁难测,特别是在失控发狂后的一段时间内,她会一直这样阴晴不定,过一两个月才会渐趋冷静下来。 “我知道你在为什么生气烦躁,阿争。”隐者的声音柔和了下来,叹了口气,她继续道: “从得知楚中大酒店拐卖儿童的时候,你恐怕就已经在猜测是否和人体试验有关了。如今知道了那么多的孩子被拐卖,送进非法实验室里进行人体试验,我知道你很愤怒很着急。但是阿争,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阿萨辛没有去彻底捣毁这些人体实验工厂,是因为我们这么做只会吃力不讨好。你要知道为什么他们在做人体实验,才能从根源上阻止这些惨剧。” 隐者说完这番话,仇争渐渐平静下来,牧黎抬头看她,见她垂着脑袋,掩在刘海下的蔚蓝双目竟缓缓湿润起来,不由得大为吃惊。 仇争...哭了? “阿争,坐下吧。”隐者温声道。 仇争点了点头,听话地坐下,仿佛一个受了伤的孩子。 “阿争,你从前的事,我希望你能自己和大家说说。在座的,还有两位新朋友不大了解你。说出来,排遣一下,你会好很多。以后心里不舒服了,就多和朋友聊聊,总会好的。你的心理病,不是治不好,只是你自己执念太深,不愿去治。” 她顿了顿,看着低着头的仇争道: “我不强迫你,但你这样下去不行,我希望你能在出发前调整好心态,否则这次任务,我只能将你换下了。” 仇争连忙抬头看向隐者,面上写着难以置信的错愕。 “阿争,十五年了,早点走出来吧。”隐者站起身,示意身旁的杜波和井上和跟随,然后自己率先走出了餐厅。杜波站起身,推着井上和跟着隐者走了出去。临走时,望了一眼仇争,摇了摇头。 林钊略显担忧地望着仇争,仇争似乎感觉到了,她苦笑了一下,道: “小钊,抱歉。不过没关系的,你放心。” 林钊摇了摇头,然后起身,也离开了餐厅。 兰妮和牧黎依旧没有说话,也没有离开的迹象,坐在餐厅里,等着仇争说话。仇争在挣扎,过去的事显然对她造成了很大的伤害,以至于自己开口去说,都会异常艰难。但是她到底是仇争,不服输,不畏惧,永远都在争一口气。她捏紧拳头,终于是开口了: “我是雅典娜之城阿瑞斯大区的出身,父亲是阿瑞斯城防军中的一位普通的上士,我隐约记得他手底下有一个巡逻小队,小队里的叔叔阿姨经常和我玩,他们喊父亲‘队长’。母亲是军备电力检修站的技术员,中士军衔,平时工作经常需要四处奔波。” 此刻走廊上,有三名大将府的佣人前来收拾餐桌碗筷,冷不丁见餐厅门外,他们的大小姐贺樱宁正站在那里。他们刚要上前打招呼,贺樱宁却提前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随即示意他们下去,佣人们急忙退下。贺樱宁转身,轻轻靠在门边的墙上,抱起双臂,垂着头静静听着。 “我对父母的记忆停留在了三岁那一年,那是23年前,算一算,应该是126年。听长辈说,从123年开始,连续三年气候都相当的异常,夏季异常炎热,冬季又异常寒冷,如此到了126年,终于引发了一场毁灭性的灾难。” 牧黎和兰妮脑中立刻蹦出了两个字:虫潮。一念及此,立刻心就沉了下去。她们是近距离经受过虫潮的人,知道那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23年前的阿瑞斯虫潮大灾,我们首当其冲。那时候我太小了,只模糊地记得事发当天的早上,天空特别的阴沉,之后有大片的野鸟,组成乌云从头顶飞过,不时传来凄厉的叫声。父亲当天出门时面色不很好看,满是担忧,他和母亲说了点什么,好像是让母亲请假一天在家,不要去上班。总之那天,母亲是在家里的。父亲出门时抱了抱我,那是我和父亲最后一次见面。 后来,我们家外的街道上,有人惊恐地大喊着虫潮来了,城墙失守这样的话。母亲抱起我,就出了门,冲着阿瑞斯最坚固的军事堡垒跑去。 大街上四处是乱跑的人,我很害怕,母亲让我闭上眼,不要看。我一直抱着母亲的脖子,不敢撒手。虫群进攻的速度非常快,尽管母亲的反应已经相当迅速,但我们还是在赶往军事堡垒的途中遭遇了虫族。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我记不清了,只知道一片混乱,母亲的痛呼,还有她拼死护着我倒在地上时,我的膝盖擦破了的痛觉。母亲被虫子咬了,咬在了肩部的大动脉上,很严重,但她最终还是强撑着把我送进了军事堡垒。可她自己,却被那些军人推了出去,他们说母亲已经被严重感染,是不能进入避难所里的。 母亲没有坚持,大概只要我安全了,她就放心了,她自己能不能活下来好像并不重要。我害怕极了,大哭不止,闹着要妈妈要爸爸,没有人安慰我。我被人强行抱走了,从此以后再也没见到母亲......” 话到此,仇争的情绪都很平静,似乎越是叙说,她越是冷静了下来,不见了之前的挣扎。只是在说完这段幼年时的经历后,她却停顿了很长时间都未开口。当牧黎和兰妮以为她不会再说下去,准备自己开口说点什么的时候,仇争终于接着之前的话开始接下来的叙说,这一次,她的情绪里开始带上了些许的愤怒和憎恶: “那一次的虫潮几乎将阿瑞斯夷为平地,虫族一度突破雅典娜之城外区,攻入雅典娜城内,最终还是被军队咬牙封锁在了阿瑞斯大区之中。经历了异常艰苦的剿灭战之后,满目疮痍的阿瑞斯终于回归了和平。 政府为阿瑞斯虫潮受害的遗孤专门成立了一个工作小组。我被这个组织接走,跟着大批的战后遗孤送进了阿瑞斯当地的孤儿福利院。从3岁到9岁,我一直都生活在孤儿院里。我看着阿瑞斯一点一点重建起来,看着人类遭受重灾后依旧顽强不息,生机勃勃地重建家园,童年时期的我其实过得还算快乐。虽然没了父母,我还有众多的小伙伴,有关心照顾我们的修女阿姨,还有外面那些为了重建永远积极向上的军人叔叔和阿姨。 当时的人们,将康拉德大将视作精神支柱和偶像,他对阿瑞斯重建投入的精力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亲自监督阿瑞斯的重建,多次来阿瑞斯视察,体恤民情,到后来甚至派自己的儿子来管理阿瑞斯。其实直到现在,从那个时候过来的阿瑞斯百姓都还很崇拜康拉德大将,是康拉德大将带领他们迅速从大灾的阴影中走出来,重建家园。 那个时候的我也一样,憧憬有一天能成为优秀的军人,继承父母的衣钵,成为康拉德大将麾下的一份子。每周都有军人来孤儿院教导孤儿们一些防身技巧和军事知识,我就成天粘着这些军人,央求他们教我军体拳和枪法,教我战斗技巧。然后自己傻子一样天天锻炼自己,那个时候粮食都跟不上,孩子们其实都不愿多动,因为会消耗很大,但我还是饿着肚子锻炼身体。 孤儿院里每年都有孩子被领养走,我嘴上不屑,心里其实还挺羡慕。大概是我天生一副倔骨头,不大讨喜,而且小时候太过瘦小,十分的不起眼。一直到9岁,开始发育了,渐渐长开了,才终于有人看中了我。我还记得是10月份的某一天,秋高气爽的好天气,我正在院子里练习单杠,忽然修女阿姨来叫我,说有人要见我。然后我看到的便是...一男一女,仿佛夫妻模样的人,和蔼可亲地看着我。他们说要领养我...... 我上了他们的车,那个女的给了我一瓶水喝。我喝下后,就失去了知觉,等我再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病房的床上,手脚还有脖子都被皮带固定在床上,动弹不得,有仪器一直在监控我的身体,还有一些穿着印有xtx字样防护服的人来来往往。我所在的病房里,还有众多的孩子,他们和我一样,都被绑在床上,仿佛待宰的小白鼠。 起初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以为是自己生了什么病,被养父养母送进了医院。可当我头一次被推进实验室后,我知道,上天跟我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从此以后我成为了某种可怕实验的牺牲品。他们给我注射药剂,那东西推进血管里真的让人痛不欲生,浑身的骨头都像是要化了一样,接着便是烈火灼心般的剧痛,剧痛之后,又仿佛万蚁噬心般的奇痒。那折磨起初会让你晕厥过去,但是过一段时间你的身体就会适应这样的感受,然后他们会再给你加量,不断地重复,直到你不会在试验中晕过去,能一直保持清醒为止。实验的时间一点一点加长,及至后来每一次实验,都要花费五个小时的时间,以至于后来我的身体都出现了生物钟,每每遇上实验,我都得读秒来挨过。五个小时,一万八千秒,一点一点数过去,少一秒就是天堂,多一秒都是地狱。 有的时候,痛苦过头了,人们就会自我保护。我的精神开始不大正常了,时常出现幻觉,感觉有人在和我说话,她安慰我,帮助我,每一个难眠的夜晚,只有她在支撑我。她很强,她是我唯一的依靠。后来我知道,她其实就是我自己,我身体中的另一个自己。” 到这里,仇争顿住了,她那愤怒和憎恶的叙说,逐渐转变为冷酷至极的声线,似乎预示着她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变换了人格。 “身边跟我一样的孩子,一个接着一个死去,我们那个病房的孩子,慢慢的只剩下我,还有睡在我旁边那个床铺上一个叫小彩的女孩。11岁那年,经受了两年的痛苦折磨,小彩终于承受不住,也离开了我。她是我在那两年里唯一的精神支柱,她没了,我也就什么都没了。我发了狂,身体里不知从哪冒出大海般的力量,挣脱了束缚。那天,我第一次杀人,第一次看到人惊恐地死在我手底下,变作冷冰冰的尸体,我兴奋得浑身战栗,大脑却格外得冷静。 后来不知为何着火了,整栋大楼燃烧了起来。我杀了好多人,浑身浴血地逃了出来。再后来我晕了过去,晕倒前,我看到了一个年轻的女子,穿着白大褂,她站在我头顶,冷冷地看着我。等我再次醒来,我正身处阿萨辛的医务室中。” 她噤声,牧黎呼吸沉重,秀眉紧蹙。 兰妮忽然道:“穿白大褂的年轻女子,是艾丽塔吧。” 仇争望了她一眼,默默点头。(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一百一十四章 牧黎凝眉,一言不发。兰妮亦如是,碧蓝的眸子里透着思索的光芒。倒是林钊伸手拽了拽仇争,却被仇争甩脱了开去。杜波敛眉沉默,一丝情绪不露,虽然刚才被仇争冲撞的是她,她却并未因此生气上头。井上和在短暂的惊讶后,垂首缓缓地叹了口气。 隐者横眉冷对,面颊上的伤疤平白给她添了好几分霸气和威严,瞬间爆发的气场压得在场众人略有些透不过气来。而仇争作为她发火的对象,此刻顶着千重压力,更是煎熬难耐。她咬牙转身,如儿时做错事情般,低头认错: “对不起老师,我错了。” “你错了?”隐者见她这么快认错,显然并不打算这么容易就放过她,“你说说看,你都错在哪里了?” “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随意顶撞师长,对同伴发火,在别人府邸也不知收敛,太过任意妄为,给阿萨辛的名誉造成了坏的影响。” 隐者冷笑一声:“呵,你自己也知道啊。你看看你在大将府这些天都做了什么浑事。人家大将府好心好意给我们配车配司机,司机不过开门时不小心撞了你一下,你居然使暗劲把人家推倒在地。人家是不会说什么,但不是傻子,知道是你故意推他的! 昨天晚上,你不来吃饭,林钊去给你送饭,你又发脾气,把饭菜打翻在地,还冲林钊发火。林钊是谁啊,是你同生共死那么多年的伙伴,你们早就比亲姐妹还亲,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还有今天上午,跟米行老板谈话的时候,你那爱理不理的是什么态度?你是来讨债的吗?我中午让你一个人回来,就是在警告你了。今天晚上,你还是不知悔改,又冲撞杜波和小和,你到底在想什么?!” 牧黎听着听着,发现自己好像这些天确实漏掉了不少事。她抬眼瞄了一下其余人,大家全部眼观鼻鼻观心,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隐者发怒,确实相当可怕,这种威压,即便是弗里斯曼大将身上也从未感受到,因为完全是两种感觉。弗里斯曼大将发怒如幽幽的地狱火焰,并不显山露水,却让人毛骨悚然;而隐者发怒却像灼然的阳炎,光明又直接,让人可敬可畏。 仇争咬牙,面上一阵红一阵白,捏着拳头,在极力地压抑自己的委屈愤懑和羞愧难当。她知道自己这些天很不对劲,但她对控制自己的情绪向来很是笨拙,有的时候极为冷酷,有的时候又太过冲动。她在外有“仇疯子”的外号,就是因为她的情绪从来都暴躁难测,特别是在失控发狂后的一段时间内,她会一直这样阴晴不定,过一两个月才会渐趋冷静下来。 “我知道你在为什么生气烦躁,阿争。”隐者的声音柔和了下来,叹了口气,她继续道: “从得知楚中大酒店拐卖儿童的时候,你恐怕就已经在猜测是否和人体试验有关了。如今知道了那么多的孩子被拐卖,送进非法实验室里进行人体试验,我知道你很愤怒很着急。但是阿争,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阿萨辛没有去彻底捣毁这些人体实验工厂,是因为我们这么做只会吃力不讨好。你要知道为什么他们在做人体实验,才能从根源上阻止这些惨剧。” 隐者说完这番话,仇争渐渐平静下来,牧黎抬头看她,见她垂着脑袋,掩在刘海下的蔚蓝双目竟缓缓湿润起来,不由得大为吃惊。 仇争...哭了? “阿争,坐下吧。”隐者温声道。 仇争点了点头,听话地坐下,仿佛一个受了伤的孩子。 “阿争,你从前的事,我希望你能自己和大家说说。在座的,还有两位新朋友不大了解你。说出来,排遣一下,你会好很多。以后心里不舒服了,就多和朋友聊聊,总会好的。你的心理病,不是治不好,只是你自己执念太深,不愿去治。” 她顿了顿,看着低着头的仇争道: “我不强迫你,但你这样下去不行,我希望你能在出发前调整好心态,否则这次任务,我只能将你换下了。” 仇争连忙抬头看向隐者,面上写着难以置信的错愕。 “阿争,十五年了,早点走出来吧。”隐者站起身,示意身旁的杜波和井上和跟随,然后自己率先走出了餐厅。杜波站起身,推着井上和跟着隐者走了出去。临走时,望了一眼仇争,摇了摇头。 林钊略显担忧地望着仇争,仇争似乎感觉到了,她苦笑了一下,道: “小钊,抱歉。不过没关系的,你放心。” 林钊摇了摇头,然后起身,也离开了餐厅。 兰妮和牧黎依旧没有说话,也没有离开的迹象,坐在餐厅里,等着仇争说话。仇争在挣扎,过去的事显然对她造成了很大的伤害,以至于自己开口去说,都会异常艰难。但是她到底是仇争,不服输,不畏惧,永远都在争一口气。她捏紧拳头,终于是开口了: “我是雅典娜之城阿瑞斯大区的出身,父亲是阿瑞斯城防军中的一位普通的上士,我隐约记得他手底下有一个巡逻小队,小队里的叔叔阿姨经常和我玩,他们喊父亲‘队长’。母亲是军备电力检修站的技术员,中士军衔,平时工作经常需要四处奔波。” 此刻走廊上,有三名大将府的佣人前来收拾餐桌碗筷,冷不丁见餐厅门外,他们的大小姐贺樱宁正站在那里。他们刚要上前打招呼,贺樱宁却提前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随即示意他们下去,佣人们急忙退下。贺樱宁转身,轻轻靠在门边的墙上,抱起双臂,垂着头静静听着。 “我对父母的记忆停留在了三岁那一年,那是23年前,算一算,应该是126年。听长辈说,从123年开始,连续三年气候都相当的异常,夏季异常炎热,冬季又异常寒冷,如此到了126年,终于引发了一场毁灭性的灾难。” 牧黎和兰妮脑中立刻蹦出了两个字:虫潮。一念及此,立刻心就沉了下去。她们是近距离经受过虫潮的人,知道那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23年前的阿瑞斯虫潮大灾,我们首当其冲。那时候我太小了,只模糊地记得事发当天的早上,天空特别的阴沉,之后有大片的野鸟,组成乌云从头顶飞过,不时传来凄厉的叫声。父亲当天出门时面色不很好看,满是担忧,他和母亲说了点什么,好像是让母亲请假一天在家,不要去上班。总之那天,母亲是在家里的。父亲出门时抱了抱我,那是我和父亲最后一次见面。 后来,我们家外的街道上,有人惊恐地大喊着虫潮来了,城墙失守这样的话。母亲抱起我,就出了门,冲着阿瑞斯最坚固的军事堡垒跑去。 大街上四处是乱跑的人,我很害怕,母亲让我闭上眼,不要看。我一直抱着母亲的脖子,不敢撒手。虫群进攻的速度非常快,尽管母亲的反应已经相当迅速,但我们还是在赶往军事堡垒的途中遭遇了虫族。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我记不清了,只知道一片混乱,母亲的痛呼,还有她拼死护着我倒在地上时,我的膝盖擦破了的痛觉。母亲被虫子咬了,咬在了肩部的大动脉上,很严重,但她最终还是强撑着把我送进了军事堡垒。可她自己,却被那些军人推了出去,他们说母亲已经被严重感染,是不能进入避难所里的。 母亲没有坚持,大概只要我安全了,她就放心了,她自己能不能活下来好像并不重要。我害怕极了,大哭不止,闹着要妈妈要爸爸,没有人安慰我。我被人强行抱走了,从此以后再也没见到母亲......” 话到此,仇争的情绪都很平静,似乎越是叙说,她越是冷静了下来,不见了之前的挣扎。只是在说完这段幼年时的经历后,她却停顿了很长时间都未开口。当牧黎和兰妮以为她不会再说下去,准备自己开口说点什么的时候,仇争终于接着之前的话开始接下来的叙说,这一次,她的情绪里开始带上了些许的愤怒和憎恶: “那一次的虫潮几乎将阿瑞斯夷为平地,虫族一度突破雅典娜之城外区,攻入雅典娜城内,最终还是被军队咬牙封锁在了阿瑞斯大区之中。经历了异常艰苦的剿灭战之后,满目疮痍的阿瑞斯终于回归了和平。 政府为阿瑞斯虫潮受害的遗孤专门成立了一个工作小组。我被这个组织接走,跟着大批的战后遗孤送进了阿瑞斯当地的孤儿福利院。从3岁到9岁,我一直都生活在孤儿院里。我看着阿瑞斯一点一点重建起来,看着人类遭受重灾后依旧顽强不息,生机勃勃地重建家园,童年时期的我其实过得还算快乐。虽然没了父母,我还有众多的小伙伴,有关心照顾我们的修女阿姨,还有外面那些为了重建永远积极向上的军人叔叔和阿姨。 当时的人们,将康拉德大将视作精神支柱和偶像,他对阿瑞斯重建投入的精力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亲自监督阿瑞斯的重建,多次来阿瑞斯视察,体恤民情,到后来甚至派自己的儿子来管理阿瑞斯。其实直到现在,从那个时候过来的阿瑞斯百姓都还很崇拜康拉德大将,是康拉德大将带领他们迅速从大灾的阴影中走出来,重建家园。 那个时候的我也一样,憧憬有一天能成为优秀的军人,继承父母的衣钵,成为康拉德大将麾下的一份子。每周都有军人来孤儿院教导孤儿们一些防身技巧和军事知识,我就成天粘着这些军人,央求他们教我军体拳和枪法,教我战斗技巧。然后自己傻子一样天天锻炼自己,那个时候粮食都跟不上,孩子们其实都不愿多动,因为会消耗很大,但我还是饿着肚子锻炼身体。 孤儿院里每年都有孩子被领养走,我嘴上不屑,心里其实还挺羡慕。大概是我天生一副倔骨头,不大讨喜,而且小时候太过瘦小,十分的不起眼。一直到9岁,开始发育了,渐渐长开了,才终于有人看中了我。我还记得是10月份的某一天,秋高气爽的好天气,我正在院子里练习单杠,忽然修女阿姨来叫我,说有人要见我。然后我看到的便是...一男一女,仿佛夫妻模样的人,和蔼可亲地看着我。他们说要领养我...... 我上了他们的车,那个女的给了我一瓶水喝。我喝下后,就失去了知觉,等我再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病房的床上,手脚还有脖子都被皮带固定在床上,动弹不得,有仪器一直在监控我的身体,还有一些穿着印有xtx字样防护服的人来来往往。我所在的病房里,还有众多的孩子,他们和我一样,都被绑在床上,仿佛待宰的小白鼠。 起初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以为是自己生了什么病,被养父养母送进了医院。可当我头一次被推进实验室后,我知道,上天跟我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从此以后我成为了某种可怕实验的牺牲品。他们给我注射药剂,那东西推进血管里真的让人痛不欲生,浑身的骨头都像是要化了一样,接着便是烈火灼心般的剧痛,剧痛之后,又仿佛万蚁噬心般的奇痒。那折磨起初会让你晕厥过去,但是过一段时间你的身体就会适应这样的感受,然后他们会再给你加量,不断地重复,直到你不会在试验中晕过去,能一直保持清醒为止。实验的时间一点一点加长,及至后来每一次实验,都要花费五个小时的时间,以至于后来我的身体都出现了生物钟,每每遇上实验,我都得读秒来挨过。五个小时,一万八千秒,一点一点数过去,少一秒就是天堂,多一秒都是地狱。 有的时候,痛苦过头了,人们就会自我保护。我的精神开始不大正常了,时常出现幻觉,感觉有人在和我说话,她安慰我,帮助我,每一个难眠的夜晚,只有她在支撑我。她很强,她是我唯一的依靠。后来我知道,她其实就是我自己,我身体中的另一个自己。” 到这里,仇争顿住了,她那愤怒和憎恶的叙说,逐渐转变为冷酷至极的声线,似乎预示着她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变换了人格。 “身边跟我一样的孩子,一个接着一个死去,我们那个病房的孩子,慢慢的只剩下我,还有睡在我旁边那个床铺上一个叫小彩的女孩。11岁那年,经受了两年的痛苦折磨,小彩终于承受不住,也离开了我。她是我在那两年里唯一的精神支柱,她没了,我也就什么都没了。我发了狂,身体里不知从哪冒出大海般的力量,挣脱了束缚。那天,我第一次杀人,第一次看到人惊恐地死在我手底下,变作冷冰冰的尸体,我兴奋得浑身战栗,大脑却格外得冷静。 后来不知为何着火了,整栋大楼燃烧了起来。我杀了好多人,浑身浴血地逃了出来。再后来我晕了过去,晕倒前,我看到了一个年轻的女子,穿着白大褂,她站在我头顶,冷冷地看着我。等我再次醒来,我正身处阿萨辛的医务室中。” 她噤声,牧黎呼吸沉重,秀眉紧蹙。 兰妮忽然道:“穿白大褂的年轻女子,是艾丽塔吧。” 仇争望了她一眼,默默点头。(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一百一十五章 艾丽塔是怎么回事?牧黎之前太过沉浸于仇争幼年时的悲惨遭遇,在听到穿大白褂的女人出现时,并未想到这一茬。突然被兰妮提起,她心下有疑问,脑中转了转,隐约明白了兰妮为何会联想到艾丽塔。 在联邦之中,若单论个人*的武力值,仇争与她当属翘楚中的翘楚。然而她们却依旧不及艾丽塔,这说明艾丽塔本身,也定然不会是寻常人的身体。普通的人,再如何勤练不缀,也绝对抵不过基因改良后的超人,这一点毋庸置疑。仇争自不必说,牧黎的身体经受过改良,也已经是并未宣之于口的事实,大家都心知肚明。那么艾丽塔,与人体试验,又如何脱得开干系。 仇争用冷酷的音调说道:“艾丽塔,曾经是xtx的成员之一,14岁就考入联邦科学院附属医科大学的天才医科生。17岁时,她被xtx邀请成为医学顾问,参与了基因改良药剂的开发。林钊的医术就是跟着她学的。 她曾经自主注射过刚刚制作出的新药,并且挺了过来,成为了少数的基因改良成功的人之一。并且药剂对她基因的改造完全程度,几乎无人能及。但是她最终选择了背叛xtx,那把火就是她放的,一众主要的开发技术人员也都是她杀的。xtx刚刚开发出的五瓶基因改良药剂成品,一瓶用在了她自己的身上,一瓶用在了我的身上,剩余的三瓶全部被她盗走了,还包括开发药剂的所有资料。” 兰妮扬眉,兴致勃勃道:“哦?让我猜猜,剩余的那三瓶,一瓶用在了首领的身上,一瓶用在了林钊的身上,最后的一瓶,用在了牧黎的身上。” 牧黎眉峰一颤,漆黑的眸子看向兰妮的侧脸,兰妮没有看她,她的视线落在仇争的脸上。牧黎随着她的目光,也看向仇争。 仇争不着痕迹地望了一眼牧黎,垂下眼帘,道: “我并未亲口如此说,一切都是兰妮大小姐的猜测。” “看样子,首领似乎不愿意这件事被我和阿黎知晓,你们都被下了封口令啊。”兰妮嘴角的笑容渐冷。 为何要封口,这件事告诉我们有什么不妥吗?牧黎一头雾水。她自己的身体,她自己知道,早在她刚来到这个世界之初,她就知道自己的身体素质与众不同,非常拔尖。随着时间的流逝,似乎在越来越强。及至现在,她不和人动手,都不知自己实力深浅如何,究竟能做到哪一步。 冷酷果决的仇争难得犹豫了一下,看着兰妮,她说道: “兰妮大小姐聪慧非常,我说与不说,似乎都没什么区别。难得,你们能听听那个家伙诉苦,让她稍稍轻松一点,作为回报,我便与你们说说我所知道的部分。” 她口中的“那个家伙”,大约指的是那个暴躁易怒、情绪难控的仇争。牧黎这还是第一次见到真正的人格分裂患者,第一件见证了人格分裂患者转换人格的过程,似乎并不很激烈,也不突兀,若不是面前的冷酷仇争主动提起,她甚至都察觉不到。 猛地想起玛丽曾宣称自己是人格分裂患者,然而事实却并不是,不禁让她心中一酸。 “首领和林钊,确实都注射过基因药剂。注射基因药剂本身具有很大的风险,因为技术还不成熟,基因改良的过程非常痛苦,相当于将皮肉、骨骼细胞全部更新换代,全身的血液、□□也全部换一遍,远超于蚀骨剜心之痛,一旦身体承受不住,就会器官衰竭而死。老师是因为什么而注射的基因药剂,我并不清楚,那是我刚加入阿萨辛不久后的事,某天老师突然消失了,一段时间过后她再度出现,便成了如今的这个样子,几乎再没变过。 林钊注射基因药剂的原因我是知道的,她比我大几个月,实际上还比我早加入阿萨辛。我加入阿萨辛的时候,她已经在跟着老师学习和训练了,偶尔甚至会去出任务。我记得林钊17岁那年,我们第一次被派出去出任务,结果因为一个粗心的失误,造成了致命的危险。林钊心肺被枪弹洞穿,呼吸衰竭,已经入了鬼门关。当时已经没有其他的治疗手段了,艾丽塔当机立断,给她注射了基因药剂,死马当活马医。她能挺过来,就算是万幸。当然,最终的结果你们也知道了。 因为个体差异,我们几个注射基因药剂的人,改良程度都不同。艾丽塔完成度最高,而且进化速度是最快的,她本身的基因与药剂的契合度就非常高,如果用数字来表示,应当达到了90%以上。老师是其次,据艾丽塔的检测应该达到了88%,我居其后,达到了86%。林钊因为是在生死关头注射的药剂,稍微差了点,在75%左右。” 她顿了顿,再度深深看了一眼牧黎,道: “你猜的没错,最后一瓶基因药剂确实给了牧黎。至于为什么给的,什么时候给的,我却真的不清楚了。我们在被分配到潜伏盖亚的任务之前,甚至都不知道有牧黎这号人物,我们也是在拿到牧黎的资料后,看到她身体的各项数据,才知道她接受过基因改良。我所知道的,也都是组织愿意让我知道的东西,组织决定保密的,我也不会知晓。” 她这说的是大实话,兰妮并未怀疑。牧黎却蹙起眉头,内心哀叹,她不过想知道一切事情的真相,可怎么就这么难? “不过,我曾听艾丽塔提过一嘴,牧黎的基因改良过程,是一个无痛苦且不断进化的过程。最初的数值不很高,随着时间的推移却在不断地加强。不像我们,经受锥心刺骨的疼痛之后,改造完成,数值固定,再无改变的可能。艾丽塔说,她或许才是这世界上最契合基因改良药剂的人,她的数值,将在不久的未来超越艾丽塔,成为这世界上最强的人形兵器。” 仇争这番话,是对着兰妮说的,仿佛无视了身边的牧黎。她的语气听起来平铺直叙,似乎一点也不在乎。然而话语中透露出的羡慕嫉妒恨的酸味,却实在很是明显。 兰妮不由笑了出来,牧黎却一脸的尴尬。 “失礼了,请继续。”兰妮虽说笑出声来,却也照顾到了仇争的心情,很快就收敛,示意仇争继续说。 仇争没什么反应,道: “其实这么多年,我,还有老师,一直都在关注联邦中人体试验和基因改良的动静。当年还在安德烈斯家族手底下的xtx是唯一成功开发出可行性药剂的公司,仅此一家别无第二。但是投入大量的资金和人力物力所得的果实,最后却被艾丽塔的叛变窃取,造就了如今阿萨辛内的五个超人。xtx在转手给皮耶尔之后,皮耶尔人体试验开发的东西却走入了歧途。他试图将人类与虫族、掠食者融合在一起,创造出能够量产的超级士兵,而并非是让人类自身的基因进化。 当年,情报遍天下的夜党,自然也对人体试验和基因改良有所接触。当时夜党之主动了心,希望能够自主研发出基因改良药剂。他们的方式是从掠食者下手,这种人类与虫族混合的生命体,或许能够揭示人类基因进化的秘密。他们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是技术不足,最后制作出的药剂不伦不类,也跑偏了,不是进化药剂,顶多可以称作治疗药剂,治愈一些疑难杂症、断肢重生的问题。即便如此,也给夜党带来了巨大的利益。 “我有疑问。”一直没说话的牧黎总算开口了,“从我这么长时间的观察来看,基因改造过的人,应该不止我们五个人,至少,罗格和佐伊,应该也经受过基因改造。罗格这种反常的年轻状态是很不正常的,而佐伊的身体素质和力量,也相当的恐怖。” 仇争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道: “我与罗格不熟,从我个人来看,他确实经受过基因改造,但是这件事他从未亲口承认过,我估计知情者大约也就只有老师和大师姐艾丽塔了。至于佐伊...她是个幸福的家伙...”仇争戏谑一笑,眼中却略有苦涩,“虽然从小也是无父无母,但她是贫民窟里的混世魔王,成天带着一群小家伙玩侠盗游戏,自认是个惩强扶弱的侠客...呵...傻得可爱。她的力量和抗性是天生的,身体素质大概能敌得过改造程度60%的人。” 似乎今天说的话太多了,见牧黎和兰妮暂时没什么要问的了,仇争站起身,双手放入大衣口袋里,微微弯了弯唇角,湛蓝的双眸闪烁着冷静的寒光: “你们大概和她再难相见了,因为有我在。” 她这话说得莫名其妙,兰妮和牧黎的眼神却同时闪烁了起来,牧黎心底略寒,她亲眼见证了冷酷人格的仇争将暴躁人格的仇争压下去,掌控主权。此刻冷酷人格的仇争说出这样的话来,仿佛杀人宣言一般,从此宣布了暴躁人格的仇争再也无法出现。 究竟谁是主人格,谁是次人格,谁是原生人格,竟有些分不清楚了。然而这样的仇争,实在太过可怕,即便作为与她立场相同的伙伴和队友,依旧能感受到刺骨的寒意。 牧黎和兰妮依旧没有动,牧黎坐在原位沉吟思索。兰妮似乎出了神,不知在想些什么。而仇争此刻已经转身,缓步走到了餐厅门口,她脚步声很轻,打开门的动作也相当轻缓。出门的动作却相当迅捷,并随手带上门,与此同时她忽的头也不抬地开口: “做什么逃走,贺大小姐。在外面站了这么久,不累吗?我送你回房去休息吧。”她说这话时语调略显上扬,似乎心情不错,透着喜意。 就在她不远处,未及逃走的贺樱宁僵在原地,咬着唇转过身来,面色竟有些苍白。尽管她竭力克制自己平静,可浑身上下透出的那种情绪的味道,仇争熟悉无比。曾经有无数趴伏在她脚底的敌人向她投来这样的情绪,这情绪,叫做恐惧。 “不、不用了,我过一会儿,还要去见我母亲。”贺樱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居然下意识就把母亲搬了出来。 她湛蓝的眸子沉了沉,雀跃的心扉忽的就落了下来。扯了扯嘴角,似乎试图露出笑容,她声音轻如柳絮,在贺樱宁心头划过: “原来,你也一样...” 心口猛地一酸,贺樱宁下意识张口就要解释什么。可话到喉头,却生生堵在那里,她竟说不出来。 寒月在浓密的乌云中艰难透出薄光,银白皎洁被染了一层灰蒙。走廊上的灯尚未打开,外面是将将黑下的新夜。时光仿佛凝滞,就在这条并不很宽敞的廊上,那笑不自然、向来冷酷的面容被灰蒙银光照亮,转瞬有一丝温柔微苦的笑容浮现出来,仿佛夜里绽放的昙花,美得惊心动魄,却又刹那即逝。她不再笑,好似那一瞬的画面竟是幻觉,淡淡道了句: “不打扰了,晚安。” 说完她转身离去,夜风吹拂她的发和衣摆,她脚下的皮靴踩在走廊石板路上,声音略显沉闷,一步一步,仿佛踩在贺樱宁的心尖上,终是远了,隐在了黑暗中。 贺樱宁垂手站在走廊上,久久未曾动弹,直到兰妮和牧黎出了餐厅撞上她站在原地发呆,她才回神,勉强笑笑,拒绝了兰妮和牧黎好心送她回房的提议,独自一人离开。她远去的背影稍显单薄脆弱,兰妮望着,缓缓叹了口气。 牧黎垂下眼帘,牵起兰妮的手,道: “走吧,早点回去歇了,明日还要早起。” 兰妮抱以微笑,内心回温。 *** 今夜仿佛格外漫长,无心睡眠之人,亦是格外的多。 莫可心躺在床上,闭着眼,额头发烫,面颊微红。她觉得热,但是却硬是忍着不去掀开被子。脑海里,林钊那张可爱精致却长年毫无表情的面容闪现出来,之前傍晚时她们相处的画面在眼前回放。 林钊是个不善言辞的人,起初来这里,手中提着药箱,为莫可心测量体温,切脉,开药,一切都安静而寻常。莫可心以为林钊就是单纯来看看生病的自己,本想礼节性地感谢一下她。却没想到,她竟然从林钊口中听到了让她十分惊讶的一番话。 虽然这次的确只是一个小感冒,并无大碍,可林钊却郑重其事地为她手写了一份医嘱。这个年代,还会亲手写字的人实在太少了。但是看着林钊伏在案上,握着笔一笔一划,小学生练字一般地写着医嘱,看着她那一丝不苟的字体,略感好笑的同时,莫可心也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这是她这十几年来少有的感受,因着这几天的诸事不顺、心情郁结,凸显得更加弥足珍贵。 林钊认真写下的医嘱,莫可心也认认真真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医嘱上说她大约小时候受过寒,落下了病根,体虚,即便是夏天也是手脚冰凉。需要多吃哪些食物调理,做哪些运动健身,作息时间该怎样去安排,全部写得清清楚楚。这些话,真要林钊一字一句说给莫可心听,她恐怕是说不出来的,所以笨笨地用了写的方式。不过直到最后,林钊到底还是有些话忍不住开口: “我知道自己似乎没什么立场去说这样的话,但是,这不是医嘱,只是我...个人的一点建议,希望你能听一听。”林钊一边收拾着药箱,一边说道: “心病还需心药医。不是自己的东西,再如何强求,也不会是自己的。人,还是看开点好,心情舒畅了,自然一身轻松。” 说完后,林钊那张毫无表情的面庞似乎绷得更紧了,她没有久留,很快就告辞。 而莫可心却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林钊的话仿佛复读机般在脑海里反复来回,心病还须心药医吗?她苦笑,这病,她却不知能不能治好了。(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一百一十五章 艾丽塔是怎么回事?牧黎之前太过沉浸于仇争幼年时的悲惨遭遇,在听到穿大白褂的女人出现时,并未想到这一茬。突然被兰妮提起,她心下有疑问,脑中转了转,隐约明白了兰妮为何会联想到艾丽塔。 在联邦之中,若单论个人*的武力值,仇争与她当属翘楚中的翘楚。然而她们却依旧不及艾丽塔,这说明艾丽塔本身,也定然不会是寻常人的身体。普通的人,再如何勤练不缀,也绝对抵不过基因改良后的超人,这一点毋庸置疑。仇争自不必说,牧黎的身体经受过改良,也已经是并未宣之于口的事实,大家都心知肚明。那么艾丽塔,与人体试验,又如何脱得开干系。 仇争用冷酷的音调说道:“艾丽塔,曾经是xtx的成员之一,14岁就考入联邦科学院附属医科大学的天才医科生。17岁时,她被xtx邀请成为医学顾问,参与了基因改良药剂的开发。林钊的医术就是跟着她学的。 她曾经自主注射过刚刚制作出的新药,并且挺了过来,成为了少数的基因改良成功的人之一。并且药剂对她基因的改造完全程度,几乎无人能及。但是她最终选择了背叛xtx,那把火就是她放的,一众主要的开发技术人员也都是她杀的。xtx刚刚开发出的五瓶基因改良药剂成品,一瓶用在了她自己的身上,一瓶用在了我的身上,剩余的三瓶全部被她盗走了,还包括开发药剂的所有资料。” 兰妮扬眉,兴致勃勃道:“哦?让我猜猜,剩余的那三瓶,一瓶用在了首领的身上,一瓶用在了林钊的身上,最后的一瓶,用在了牧黎的身上。” 牧黎眉峰一颤,漆黑的眸子看向兰妮的侧脸,兰妮没有看她,她的视线落在仇争的脸上。牧黎随着她的目光,也看向仇争。 仇争不着痕迹地望了一眼牧黎,垂下眼帘,道: “我并未亲口如此说,一切都是兰妮大小姐的猜测。” “看样子,首领似乎不愿意这件事被我和阿黎知晓,你们都被下了封口令啊。”兰妮嘴角的笑容渐冷。 为何要封口,这件事告诉我们有什么不妥吗?牧黎一头雾水。她自己的身体,她自己知道,早在她刚来到这个世界之初,她就知道自己的身体素质与众不同,非常拔尖。随着时间的流逝,似乎在越来越强。及至现在,她不和人动手,都不知自己实力深浅如何,究竟能做到哪一步。 冷酷果决的仇争难得犹豫了一下,看着兰妮,她说道: “兰妮大小姐聪慧非常,我说与不说,似乎都没什么区别。难得,你们能听听那个家伙诉苦,让她稍稍轻松一点,作为回报,我便与你们说说我所知道的部分。” 她口中的“那个家伙”,大约指的是那个暴躁易怒、情绪难控的仇争。牧黎这还是第一次见到真正的人格分裂患者,第一件见证了人格分裂患者转换人格的过程,似乎并不很激烈,也不突兀,若不是面前的冷酷仇争主动提起,她甚至都察觉不到。 猛地想起玛丽曾宣称自己是人格分裂患者,然而事实却并不是,不禁让她心中一酸。 “首领和林钊,确实都注射过基因药剂。注射基因药剂本身具有很大的风险,因为技术还不成熟,基因改良的过程非常痛苦,相当于将皮肉、骨骼细胞全部更新换代,全身的血液、□□也全部换一遍,远超于蚀骨剜心之痛,一旦身体承受不住,就会器官衰竭而死。老师是因为什么而注射的基因药剂,我并不清楚,那是我刚加入阿萨辛不久后的事,某天老师突然消失了,一段时间过后她再度出现,便成了如今的这个样子,几乎再没变过。 林钊注射基因药剂的原因我是知道的,她比我大几个月,实际上还比我早加入阿萨辛。我加入阿萨辛的时候,她已经在跟着老师学习和训练了,偶尔甚至会去出任务。我记得林钊17岁那年,我们第一次被派出去出任务,结果因为一个粗心的失误,造成了致命的危险。林钊心肺被枪弹洞穿,呼吸衰竭,已经入了鬼门关。当时已经没有其他的治疗手段了,艾丽塔当机立断,给她注射了基因药剂,死马当活马医。她能挺过来,就算是万幸。当然,最终的结果你们也知道了。 因为个体差异,我们几个注射基因药剂的人,改良程度都不同。艾丽塔完成度最高,而且进化速度是最快的,她本身的基因与药剂的契合度就非常高,如果用数字来表示,应当达到了90%以上。老师是其次,据艾丽塔的检测应该达到了88%,我居其后,达到了86%。林钊因为是在生死关头注射的药剂,稍微差了点,在75%左右。” 她顿了顿,再度深深看了一眼牧黎,道: “你猜的没错,最后一瓶基因药剂确实给了牧黎。至于为什么给的,什么时候给的,我却真的不清楚了。我们在被分配到潜伏盖亚的任务之前,甚至都不知道有牧黎这号人物,我们也是在拿到牧黎的资料后,看到她身体的各项数据,才知道她接受过基因改良。我所知道的,也都是组织愿意让我知道的东西,组织决定保密的,我也不会知晓。” 她这说的是大实话,兰妮并未怀疑。牧黎却蹙起眉头,内心哀叹,她不过想知道一切事情的真相,可怎么就这么难? “不过,我曾听艾丽塔提过一嘴,牧黎的基因改良过程,是一个无痛苦且不断进化的过程。最初的数值不很高,随着时间的推移却在不断地加强。不像我们,经受锥心刺骨的疼痛之后,改造完成,数值固定,再无改变的可能。艾丽塔说,她或许才是这世界上最契合基因改良药剂的人,她的数值,将在不久的未来超越艾丽塔,成为这世界上最强的人形兵器。” 仇争这番话,是对着兰妮说的,仿佛无视了身边的牧黎。她的语气听起来平铺直叙,似乎一点也不在乎。然而话语中透露出的羡慕嫉妒恨的酸味,却实在很是明显。 兰妮不由笑了出来,牧黎却一脸的尴尬。 “失礼了,请继续。”兰妮虽说笑出声来,却也照顾到了仇争的心情,很快就收敛,示意仇争继续说。 仇争没什么反应,道: “其实这么多年,我,还有老师,一直都在关注联邦中人体试验和基因改良的动静。当年还在安德烈斯家族手底下的xtx是唯一成功开发出可行性药剂的公司,仅此一家别无第二。但是投入大量的资金和人力物力所得的果实,最后却被艾丽塔的叛变窃取,造就了如今阿萨辛内的五个超人。xtx在转手给皮耶尔之后,皮耶尔人体试验开发的东西却走入了歧途。他试图将人类与虫族、掠食者融合在一起,创造出能够量产的超级士兵,而并非是让人类自身的基因进化。 当年,情报遍天下的夜党,自然也对人体试验和基因改良有所接触。当时夜党之主动了心,希望能够自主研发出基因改良药剂。他们的方式是从掠食者下手,这种人类与虫族混合的生命体,或许能够揭示人类基因进化的秘密。他们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是技术不足,最后制作出的药剂不伦不类,也跑偏了,不是进化药剂,顶多可以称作治疗药剂,治愈一些疑难杂症、断肢重生的问题。即便如此,也给夜党带来了巨大的利益。 “我有疑问。”一直没说话的牧黎总算开口了,“从我这么长时间的观察来看,基因改造过的人,应该不止我们五个人,至少,罗格和佐伊,应该也经受过基因改造。罗格这种反常的年轻状态是很不正常的,而佐伊的身体素质和力量,也相当的恐怖。” 仇争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道: “我与罗格不熟,从我个人来看,他确实经受过基因改造,但是这件事他从未亲口承认过,我估计知情者大约也就只有老师和大师姐艾丽塔了。至于佐伊...她是个幸福的家伙...”仇争戏谑一笑,眼中却略有苦涩,“虽然从小也是无父无母,但她是贫民窟里的混世魔王,成天带着一群小家伙玩侠盗游戏,自认是个惩强扶弱的侠客...呵...傻得可爱。她的力量和抗性是天生的,身体素质大概能敌得过改造程度60%的人。” 似乎今天说的话太多了,见牧黎和兰妮暂时没什么要问的了,仇争站起身,双手放入大衣口袋里,微微弯了弯唇角,湛蓝的双眸闪烁着冷静的寒光: “你们大概和她再难相见了,因为有我在。” 她这话说得莫名其妙,兰妮和牧黎的眼神却同时闪烁了起来,牧黎心底略寒,她亲眼见证了冷酷人格的仇争将暴躁人格的仇争压下去,掌控主权。此刻冷酷人格的仇争说出这样的话来,仿佛杀人宣言一般,从此宣布了暴躁人格的仇争再也无法出现。 究竟谁是主人格,谁是次人格,谁是原生人格,竟有些分不清楚了。然而这样的仇争,实在太过可怕,即便作为与她立场相同的伙伴和队友,依旧能感受到刺骨的寒意。 牧黎和兰妮依旧没有动,牧黎坐在原位沉吟思索。兰妮似乎出了神,不知在想些什么。而仇争此刻已经转身,缓步走到了餐厅门口,她脚步声很轻,打开门的动作也相当轻缓。出门的动作却相当迅捷,并随手带上门,与此同时她忽的头也不抬地开口: “做什么逃走,贺大小姐。在外面站了这么久,不累吗?我送你回房去休息吧。”她说这话时语调略显上扬,似乎心情不错,透着喜意。 就在她不远处,未及逃走的贺樱宁僵在原地,咬着唇转过身来,面色竟有些苍白。尽管她竭力克制自己平静,可浑身上下透出的那种情绪的味道,仇争熟悉无比。曾经有无数趴伏在她脚底的敌人向她投来这样的情绪,这情绪,叫做恐惧。 “不、不用了,我过一会儿,还要去见我母亲。”贺樱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居然下意识就把母亲搬了出来。 她湛蓝的眸子沉了沉,雀跃的心扉忽的就落了下来。扯了扯嘴角,似乎试图露出笑容,她声音轻如柳絮,在贺樱宁心头划过: “原来,你也一样...” 心口猛地一酸,贺樱宁下意识张口就要解释什么。可话到喉头,却生生堵在那里,她竟说不出来。 寒月在浓密的乌云中艰难透出薄光,银白皎洁被染了一层灰蒙。走廊上的灯尚未打开,外面是将将黑下的新夜。时光仿佛凝滞,就在这条并不很宽敞的廊上,那笑不自然、向来冷酷的面容被灰蒙银光照亮,转瞬有一丝温柔微苦的笑容浮现出来,仿佛夜里绽放的昙花,美得惊心动魄,却又刹那即逝。她不再笑,好似那一瞬的画面竟是幻觉,淡淡道了句: “不打扰了,晚安。” 说完她转身离去,夜风吹拂她的发和衣摆,她脚下的皮靴踩在走廊石板路上,声音略显沉闷,一步一步,仿佛踩在贺樱宁的心尖上,终是远了,隐在了黑暗中。 贺樱宁垂手站在走廊上,久久未曾动弹,直到兰妮和牧黎出了餐厅撞上她站在原地发呆,她才回神,勉强笑笑,拒绝了兰妮和牧黎好心送她回房的提议,独自一人离开。她远去的背影稍显单薄脆弱,兰妮望着,缓缓叹了口气。 牧黎垂下眼帘,牵起兰妮的手,道: “走吧,早点回去歇了,明日还要早起。” 兰妮抱以微笑,内心回温。 *** 今夜仿佛格外漫长,无心睡眠之人,亦是格外的多。 莫可心躺在床上,闭着眼,额头发烫,面颊微红。她觉得热,但是却硬是忍着不去掀开被子。脑海里,林钊那张可爱精致却长年毫无表情的面容闪现出来,之前傍晚时她们相处的画面在眼前回放。 林钊是个不善言辞的人,起初来这里,手中提着药箱,为莫可心测量体温,切脉,开药,一切都安静而寻常。莫可心以为林钊就是单纯来看看生病的自己,本想礼节性地感谢一下她。却没想到,她竟然从林钊口中听到了让她十分惊讶的一番话。 虽然这次的确只是一个小感冒,并无大碍,可林钊却郑重其事地为她手写了一份医嘱。这个年代,还会亲手写字的人实在太少了。但是看着林钊伏在案上,握着笔一笔一划,小学生练字一般地写着医嘱,看着她那一丝不苟的字体,略感好笑的同时,莫可心也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这是她这十几年来少有的感受,因着这几天的诸事不顺、心情郁结,凸显得更加弥足珍贵。 林钊认真写下的医嘱,莫可心也认认真真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医嘱上说她大约小时候受过寒,落下了病根,体虚,即便是夏天也是手脚冰凉。需要多吃哪些食物调理,做哪些运动健身,作息时间该怎样去安排,全部写得清清楚楚。这些话,真要林钊一字一句说给莫可心听,她恐怕是说不出来的,所以笨笨地用了写的方式。不过直到最后,林钊到底还是有些话忍不住开口: “我知道自己似乎没什么立场去说这样的话,但是,这不是医嘱,只是我...个人的一点建议,希望你能听一听。”林钊一边收拾着药箱,一边说道: “心病还需心药医。不是自己的东西,再如何强求,也不会是自己的。人,还是看开点好,心情舒畅了,自然一身轻松。” 说完后,林钊那张毫无表情的面庞似乎绷得更紧了,她没有久留,很快就告辞。 而莫可心却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林钊的话仿佛复读机般在脑海里反复来回,心病还须心药医吗?她苦笑,这病,她却不知能不能治好了。(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一百一十六章 离开东洛大将府时,天还未敞亮,贺芸大将携府内管家亲自前来送行,与隐者握手道别,低声说着什么。牧黎等人忙着将行李全部搬上车,站得远了,并未听清。不多时隐者辞别贺芸大将,来到车边,众人遂一齐上车,准备离去。 牧黎坐在驾驶座上,扶着方向盘,望了望大将府送行的一众人等,并未见到贺樱宁的身影。她不由轻叹,发动了车子,缓缓驶出大将府。 来时七人,去时六人,本坐在仇争车上的莫可心并入了牧黎她们这辆车,如此一来,仇争的车上只剩下她与林钊两人。隐者的意思是,接下来去往姜氏府邸的行程,仇争与林钊就不必跟随了,提前回总部监督远征准备的进度,以便隐者她们一回去便能立刻出发。 莫家与姜家几十年前结下姻亲,前两年刚刚过世的姜家老夫人就是莫氏女,算一算,应当是莫可心父亲与莫裴媛兄妹俩的亲姑姑,是莫可心的姑奶奶。而莫可心作为莫家的继承人,此趟代表莫家前去拜访,本是原就定下的事。因此她虽生病尚未好全,却依旧坐上了去往姜家的车。 后座上,隐者与莫可心并排坐着。莫可心身上裹着毛毯,斜靠在枕头上,看起来一副倦容,病尚未好全。隐者双手环在胸前,低着头,闭目养神。兰妮上了副驾,眼神时而飘向后视镜,看一眼莫可心的状况。 牧黎专心开车,出丰穗之门后三百多公里的道路都是一样的。一直到冒险者之城中部地区,两辆车才分道扬镳。仇争的车继续南下,返回楚都。牧黎的车则转而向正东方向前进,目的地是联邦极东——莲台大区。 莲台,是联邦远东最大的出海港口,近海运输贸易在此繁荣昌盛,同时这里还是长江入海口,肩负着内陆水运的龙头重责。人类失去了远洋的本领,再也无法再现大航海时代,但只是近海沿岸的来往贸易还是能做到的。这许多年来,近海生存的变异物种已经被人类捕杀干净,威胁基本已不存在,船只的来往安全,已经能够得到保障。即便偶尔还会有几只不开眼的变异生物混进来,也构不成威胁。 因此,莲台虽然也是联邦的边疆地带,其繁荣程度却可与内陆中心的大城市相比肩。这里土地肥沃,水草丰美,人文秀丽,多年来,吸引了不少大富商定居于此。而其中不得不提的便是“文可安邦,武能定国”的极东隐居大世家——姜家。 入莲台大区城门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了,因为照顾到莫可心的身体,前一天她们中途休息了很长时间,晚上也在途中留宿。到了今天中午,莫可心看起来好多了。 虽然如此,但对于牧黎来说,这一趟前往姜家的行程,车内的气氛不可谓不诡异。兰妮总是动不动就出神发呆,牧黎和她说话她都听不见,这样的状况已经持续了好几天时间了。莫可心或许是生病,沉默非常,但牧黎却能从她身上感受到浓浓的担忧情绪,她到底在忧心什么,却让牧黎十分不解。 最为奇怪的是隐者,这位阿萨辛的领袖从来行止有度,从容不迫。可越是靠近莲台,牧黎却越是觉得她身上萦绕的悲伤和怀思愈加浓重。除此之外,似乎还有隐约的畏惧和淡薄的期许。 但,这都是牧黎自己的猜测,她觉得或许是自己太过敏感,想得太多了。只是从那天在东洛大将府里莫名其妙的发烧生病乃至于晕厥,她就觉得自己的大脑真的出了什么问题。有一些东西呼之欲出,百转千回,但偏偏就是想不起来是什么。但她不是傻子,想不起来,她却也会从旁来推敲。兰妮不愿告诉她的那个唯一的秘密,应当就是她一直以来最为困扰的事情。这个秘密,隐者知道,莫可心知道,她们都知道,但只有自己不知道。牧黎没有去怪罪她们一直以来的隐瞒,她明白的,这个问题太过禁忌,一旦触及,一个不好那就是本源认知上的问题,很有可能会引起精神上的创伤。 她是谁?她真的是从21世纪穿越到未来末日世界的牧黎吗?还是说,所谓的21世纪不过是一场大梦,她从来都未曾在那样的时代中生活过。 庄周梦蝶,蝶梦庄周,谁是,谁非,迷离扑朔。 假设,她确实是21世纪魂穿到未来的牧黎,那么一切不符合常识的迹象,比如不用学就会的语言能力,比如下意识做出原主的小动作,就只能解释为残留在大脑内的反射现象,被她及时的继承下来了。 而假设,她从来就没有在21世纪生活过,那都是梦,那么一个如此真实细腻的世界,又是如何在她脑内创造出来,以至于混乱了她的记忆呢?她不懂,这没法解释。 而如今,似乎自己从前来自21世纪的记忆,也都开始错乱了,该记得的事情被忘却了,那些最难忘的人,佩姨、丫丫,她们的面容居然也被现在身边的人替换,竟然想不起原貌了。从小生活的大杂院,哪里是正门,哪里是楼梯,不记得了,取而代之的是陌生的堂皇富丽的古宅。养父的身影越来越模糊,所说的那些教导她的话,也记不清晰了。隐约中总觉得有温柔的女声在和她说话,安慰她,让她不要怕。鼓励她,告诉她她是最棒的。 谁动了她的大脑?谁来告诉她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她到底该相信什么?牧黎捏紧方向盘,蹙眉凝眸,竟觉得有些难以喘息。 “阿黎...”冷不丁兰妮喊了她一声,她下意识就踩下了刹车,车子猛然顿住,原本靠在后座上浅眠的莫可心一时没防备,撞到了副驾的椅背上,撞得还不轻,连带着兰妮都抖了一下。兰妮倒是事先就有预判,手都抓着头顶的把手。她出声喊牧黎,也是因为她发现了牧黎的情绪有些不对劲,而且根本没在注意路况。而隐者反应快,手臂撑住了驾驶座的椅背,不至于太过狼狈。 牧黎面上有些苍白,观察了一下四周,发现自己把车停在了路中央,后面的一辆车也跟着她急刹车,差点撞上她,那司机正在气急败坏的大吼大骂。 牧黎急忙松了刹车,继续向前开,然后就听隐者道: “过了前面的路口右转,然后就靠边停吧。” “首领,我...”牧黎想解释什么。 “你也累了,接下来去姜家的路你不认识,还是我来开吧。”隐者笑着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温和道。 牧黎赧然,她依言将车靠边停,然后下车,与隐者互换。这回,兰妮并未动,她看着牧黎和莫可心坐在了一起,也并没有说什么。 牧黎坐到后座上时,低声向身旁的莫可心道歉: “抱歉,没撞到哪里吧?” 莫可心笑:“没事,只是你这叫人起床的方式挺特别的。我正好也该起来整理仪容,化化妆,准备去见人了。” 她说得没错,姜家距离这里已经不远了,车子向前开了没多远就进入了龙脖子路,紧接着上山。这是一座莲台市区内的高岗小山峰,海拔只有四百来米,恰好毗邻波涛滚滚的长江入海口。而这整座山峰,连土地带植被,都是姜家的私人地盘。刚才她们的车子开入龙脖子路的时候,过了一道安检闸,有保安向她们询问来意,其实那保安,是姜家的私人守备。 车子在盘山公路上行驶了一段时间,大概到半山腰处,很快便看到了姜家府邸的大门。 古时,大户世家正门外都有阙楼,象征着门第的高贵、世家贵族的威严。不论是之前去过的盖亚大将府(莫家),东洛大将府(贺家),门阙都相当壮观。而姜家的门阙却见不到,一路沿着外围的墙垣开过来,直到驶到正门门扉前,都未见阙楼。 无门阙,无门第,到底是隐世的大世家,还真的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姜家的管家早就接到消息,带着仆人等在正门口。等牧黎她们的车到了,便开了大门,引导车子入内。接着管家仆人一齐上了一辆电瓶车,在前带路,隐者驾车跟在后面。 牧黎四处张望,入第一道大门后,是郁郁葱葱的引道,两旁都是植被,暂时还看不到建筑。引道的尽头,植被消失,渐渐能看到第二道内门。第二道内门的左右两侧,有着宽敞的露天停车场。不过管家却并未让她们把车停在这里,而是直接驶入了内门。 入内门,便立刻看到整座姜家府邸的主体建筑。正堂雄伟,雕栏画栋,其后掩映着重檐叠宇,最为打眼的是远处的一座高耸的楼阁,古色古香,若能登上去,一定能看到非常壮观的景色。 车子绕开向右手边拐去,开始走下坡路,不久后便见到了姜家的私人车库。不用多看,定是停满了好车豪车。牧黎等人停好车后下车,便由管家引导她们先去见主人。而放在车上的行李,仆人们自会卸下运送到客房。 管家是个六十多岁的老者,唇上蓄须,鬓发虽有些发白,却看着精神矍铄。他穿着改版后的唐装,身材高大,却并不给人压力,慈眉善目。 隐者与他打招呼:“郑叔,麻烦你了。” 管家温驯地看着隐者,又转而看了看站在隐者身后,正出神地打量四周建筑的牧黎,苍老的双眸竟有些湿润。他躬了躬身,道: “几位贵客,跟我来吧。” 随即转过身去在前面带路,不着痕迹地抬手,拂去了眼角的泪花。 几人在管家的带领下,先入了偏厅,主人正在那里等候。待牧黎一步跨入偏厅,扫了一下厅内的情况。主座上坐着一位相貌堂堂的中年男子,一位贵妇人陪坐在她另一侧。男子的下首客席的第一位空着,第二位和第三位坐着一位美妇人和一位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的少女。 不远处,有一位身着大将军服的女子,拄着手杖,正在仔细鉴赏花架上摆着的青花瓷瓶。听到管家老郑报告说: “阿萨辛诸位带到了。” 主人家尚未反应,大将军服的女子倒是立刻回头,手杖提起,快步向门口走来。一边走一边大笑: “哈哈哈,可让我等来了!” 随即她居然与走在最前方的隐者热情拥抱了一下,道: “阿心,别来无恙啊!”(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一百一十六章 离开东洛大将府时,天还未敞亮,贺芸大将携府内管家亲自前来送行,与隐者握手道别,低声说着什么。牧黎等人忙着将行李全部搬上车,站得远了,并未听清。不多时隐者辞别贺芸大将,来到车边,众人遂一齐上车,准备离去。 牧黎坐在驾驶座上,扶着方向盘,望了望大将府送行的一众人等,并未见到贺樱宁的身影。她不由轻叹,发动了车子,缓缓驶出大将府。 来时七人,去时六人,本坐在仇争车上的莫可心并入了牧黎她们这辆车,如此一来,仇争的车上只剩下她与林钊两人。隐者的意思是,接下来去往姜氏府邸的行程,仇争与林钊就不必跟随了,提前回总部监督远征准备的进度,以便隐者她们一回去便能立刻出发。 莫家与姜家几十年前结下姻亲,前两年刚刚过世的姜家老夫人就是莫氏女,算一算,应当是莫可心父亲与莫裴媛兄妹俩的亲姑姑,是莫可心的姑奶奶。而莫可心作为莫家的继承人,此趟代表莫家前去拜访,本是原就定下的事。因此她虽生病尚未好全,却依旧坐上了去往姜家的车。 后座上,隐者与莫可心并排坐着。莫可心身上裹着毛毯,斜靠在枕头上,看起来一副倦容,病尚未好全。隐者双手环在胸前,低着头,闭目养神。兰妮上了副驾,眼神时而飘向后视镜,看一眼莫可心的状况。 牧黎专心开车,出丰穗之门后三百多公里的道路都是一样的。一直到冒险者之城中部地区,两辆车才分道扬镳。仇争的车继续南下,返回楚都。牧黎的车则转而向正东方向前进,目的地是联邦极东——莲台大区。 莲台,是联邦远东最大的出海港口,近海运输贸易在此繁荣昌盛,同时这里还是长江入海口,肩负着内陆水运的龙头重责。人类失去了远洋的本领,再也无法再现大航海时代,但只是近海沿岸的来往贸易还是能做到的。这许多年来,近海生存的变异物种已经被人类捕杀干净,威胁基本已不存在,船只的来往安全,已经能够得到保障。即便偶尔还会有几只不开眼的变异生物混进来,也构不成威胁。 因此,莲台虽然也是联邦的边疆地带,其繁荣程度却可与内陆中心的大城市相比肩。这里土地肥沃,水草丰美,人文秀丽,多年来,吸引了不少大富商定居于此。而其中不得不提的便是“文可安邦,武能定国”的极东隐居大世家——姜家。 入莲台大区城门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了,因为照顾到莫可心的身体,前一天她们中途休息了很长时间,晚上也在途中留宿。到了今天中午,莫可心看起来好多了。 虽然如此,但对于牧黎来说,这一趟前往姜家的行程,车内的气氛不可谓不诡异。兰妮总是动不动就出神发呆,牧黎和她说话她都听不见,这样的状况已经持续了好几天时间了。莫可心或许是生病,沉默非常,但牧黎却能从她身上感受到浓浓的担忧情绪,她到底在忧心什么,却让牧黎十分不解。 最为奇怪的是隐者,这位阿萨辛的领袖从来行止有度,从容不迫。可越是靠近莲台,牧黎却越是觉得她身上萦绕的悲伤和怀思愈加浓重。除此之外,似乎还有隐约的畏惧和淡薄的期许。 但,这都是牧黎自己的猜测,她觉得或许是自己太过敏感,想得太多了。只是从那天在东洛大将府里莫名其妙的发烧生病乃至于晕厥,她就觉得自己的大脑真的出了什么问题。有一些东西呼之欲出,百转千回,但偏偏就是想不起来是什么。但她不是傻子,想不起来,她却也会从旁来推敲。兰妮不愿告诉她的那个唯一的秘密,应当就是她一直以来最为困扰的事情。这个秘密,隐者知道,莫可心知道,她们都知道,但只有自己不知道。牧黎没有去怪罪她们一直以来的隐瞒,她明白的,这个问题太过禁忌,一旦触及,一个不好那就是本源认知上的问题,很有可能会引起精神上的创伤。 她是谁?她真的是从21世纪穿越到未来末日世界的牧黎吗?还是说,所谓的21世纪不过是一场大梦,她从来都未曾在那样的时代中生活过。 庄周梦蝶,蝶梦庄周,谁是,谁非,迷离扑朔。 假设,她确实是21世纪魂穿到未来的牧黎,那么一切不符合常识的迹象,比如不用学就会的语言能力,比如下意识做出原主的小动作,就只能解释为残留在大脑内的反射现象,被她及时的继承下来了。 而假设,她从来就没有在21世纪生活过,那都是梦,那么一个如此真实细腻的世界,又是如何在她脑内创造出来,以至于混乱了她的记忆呢?她不懂,这没法解释。 而如今,似乎自己从前来自21世纪的记忆,也都开始错乱了,该记得的事情被忘却了,那些最难忘的人,佩姨、丫丫,她们的面容居然也被现在身边的人替换,竟然想不起原貌了。从小生活的大杂院,哪里是正门,哪里是楼梯,不记得了,取而代之的是陌生的堂皇富丽的古宅。养父的身影越来越模糊,所说的那些教导她的话,也记不清晰了。隐约中总觉得有温柔的女声在和她说话,安慰她,让她不要怕。鼓励她,告诉她她是最棒的。 谁动了她的大脑?谁来告诉她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她到底该相信什么?牧黎捏紧方向盘,蹙眉凝眸,竟觉得有些难以喘息。 “阿黎...”冷不丁兰妮喊了她一声,她下意识就踩下了刹车,车子猛然顿住,原本靠在后座上浅眠的莫可心一时没防备,撞到了副驾的椅背上,撞得还不轻,连带着兰妮都抖了一下。兰妮倒是事先就有预判,手都抓着头顶的把手。她出声喊牧黎,也是因为她发现了牧黎的情绪有些不对劲,而且根本没在注意路况。而隐者反应快,手臂撑住了驾驶座的椅背,不至于太过狼狈。 牧黎面上有些苍白,观察了一下四周,发现自己把车停在了路中央,后面的一辆车也跟着她急刹车,差点撞上她,那司机正在气急败坏的大吼大骂。 牧黎急忙松了刹车,继续向前开,然后就听隐者道: “过了前面的路口右转,然后就靠边停吧。” “首领,我...”牧黎想解释什么。 “你也累了,接下来去姜家的路你不认识,还是我来开吧。”隐者笑着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温和道。 牧黎赧然,她依言将车靠边停,然后下车,与隐者互换。这回,兰妮并未动,她看着牧黎和莫可心坐在了一起,也并没有说什么。 牧黎坐到后座上时,低声向身旁的莫可心道歉: “抱歉,没撞到哪里吧?” 莫可心笑:“没事,只是你这叫人起床的方式挺特别的。我正好也该起来整理仪容,化化妆,准备去见人了。” 她说得没错,姜家距离这里已经不远了,车子向前开了没多远就进入了龙脖子路,紧接着上山。这是一座莲台市区内的高岗小山峰,海拔只有四百来米,恰好毗邻波涛滚滚的长江入海口。而这整座山峰,连土地带植被,都是姜家的私人地盘。刚才她们的车子开入龙脖子路的时候,过了一道安检闸,有保安向她们询问来意,其实那保安,是姜家的私人守备。 车子在盘山公路上行驶了一段时间,大概到半山腰处,很快便看到了姜家府邸的大门。 古时,大户世家正门外都有阙楼,象征着门第的高贵、世家贵族的威严。不论是之前去过的盖亚大将府(莫家),东洛大将府(贺家),门阙都相当壮观。而姜家的门阙却见不到,一路沿着外围的墙垣开过来,直到驶到正门门扉前,都未见阙楼。 无门阙,无门第,到底是隐世的大世家,还真的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姜家的管家早就接到消息,带着仆人等在正门口。等牧黎她们的车到了,便开了大门,引导车子入内。接着管家仆人一齐上了一辆电瓶车,在前带路,隐者驾车跟在后面。 牧黎四处张望,入第一道大门后,是郁郁葱葱的引道,两旁都是植被,暂时还看不到建筑。引道的尽头,植被消失,渐渐能看到第二道内门。第二道内门的左右两侧,有着宽敞的露天停车场。不过管家却并未让她们把车停在这里,而是直接驶入了内门。 入内门,便立刻看到整座姜家府邸的主体建筑。正堂雄伟,雕栏画栋,其后掩映着重檐叠宇,最为打眼的是远处的一座高耸的楼阁,古色古香,若能登上去,一定能看到非常壮观的景色。 车子绕开向右手边拐去,开始走下坡路,不久后便见到了姜家的私人车库。不用多看,定是停满了好车豪车。牧黎等人停好车后下车,便由管家引导她们先去见主人。而放在车上的行李,仆人们自会卸下运送到客房。 管家是个六十多岁的老者,唇上蓄须,鬓发虽有些发白,却看着精神矍铄。他穿着改版后的唐装,身材高大,却并不给人压力,慈眉善目。 隐者与他打招呼:“郑叔,麻烦你了。” 管家温驯地看着隐者,又转而看了看站在隐者身后,正出神地打量四周建筑的牧黎,苍老的双眸竟有些湿润。他躬了躬身,道: “几位贵客,跟我来吧。” 随即转过身去在前面带路,不着痕迹地抬手,拂去了眼角的泪花。 几人在管家的带领下,先入了偏厅,主人正在那里等候。待牧黎一步跨入偏厅,扫了一下厅内的情况。主座上坐着一位相貌堂堂的中年男子,一位贵妇人陪坐在她另一侧。男子的下首客席的第一位空着,第二位和第三位坐着一位美妇人和一位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的少女。 不远处,有一位身着大将军服的女子,拄着手杖,正在仔细鉴赏花架上摆着的青花瓷瓶。听到管家老郑报告说: “阿萨辛诸位带到了。” 主人家尚未反应,大将军服的女子倒是立刻回头,手杖提起,快步向门口走来。一边走一边大笑: “哈哈哈,可让我等来了!” 随即她居然与走在最前方的隐者热情拥抱了一下,道: “阿心,别来无恙啊!”(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一百一十七章 阿心?牧黎皱了皱眉,阿心是隐者的名字吗? 面前这位身着大将军服的女子,高挑美艳,完全看不出已年过五旬,反倒好像刚刚三十岁出头一般。气质张扬却不浮躁,随时随地给人一种胜券在握的自信从容。不用说,她定然就是传说中的洛珈大将。然而,洛珈大将却叫隐者“阿心”,这不由得让牧黎心中称奇,原来洛珈大将和隐者的关系这么好?居然连隐者的名字都知道。可隐者似乎对洛珈并不那么熟稔,否则一开始,她也不会打算专门去拜访洛珈大将,向她借兵了。 隐者似乎对洛珈大将的热情显得有些无奈,但并无吃惊,她心思深沉,牧黎也看不出她到底对洛珈是怎么想的。这两人的迷之关系,让她有点摸不着头脑。 洛珈之后,那位坐在主位的中年男子才起身相迎,无论是神态还是语气,都显得客套得多。 “远道而来,辛苦了。” 隐者报以微笑:“哪里,姜先生,久违了。” 府上做客的客人如此热情相待,可主人家却显得冷淡得多,该说是洛珈大将反客为主呢,还是姜家太过清高孤傲。不过想来,原本隐者带着她们在出发前夕拜访姜家,就有些目的不明。如今虽然将拜访洛珈大将和拜访姜家合二为一了,可依旧不能说是“师出有名”。也难怪人家主人家难以热情相待了,一堆陌生人突然上门,不把人轰出去已经算是尽到待客之道了。 接下来,主人一一介绍相见。洛珈大将的妻子是前任冒险者之城驻守大将的女儿,英裔,名叫格蕾丝·阿诺德。她们的女儿名叫洛茜,由于最开始洛珈大将是入赘阿诺德大将府,所以女儿刚出生时叫做洛茜·阿诺德。不过现在直接改姓洛了,名字也因此简化为了两个字。外界戏称这位千金叫“茜茜公主”,确实,她地位与真正的公主也差不了多少。 姜家家主,名唤姜思桓。算起来,是莫可心的表舅,与兰妮的关系就远了,不过也算是远方亲戚,兰妮唤他一声“姜伯伯”,他显得很高兴。那位贵妇人是他的夫人,是莲台当地大富商家的女儿。夫妻俩膝下有三个孩子,长女、长子和次子,长女长子都已经成家立业独立出去了,只有小儿子姜承峰今年17,刚刚才服兵役,因为服兵役期间不能轻易离队,他现在也不在府内。 牧黎于姜思桓见面打招呼的时候,这位姜家家主紧紧握住她的手,仔细打量了好久,才露出笑容,道了一声: “好孩子。” 牧黎莫名其妙,也只能把这句话归入客套话之中了。 她们抵达的这个时间,午餐时间已过了,因此姜家接待她们的宴会定在了晚上。这段时间,只是奉了茶和茶点上来,大家坐在偏厅中聊天说话。牧黎午餐没吃,肚子饿了,看了看手边的茶点,发现是自己非常喜欢吃的绿豆糕和豆沙饼,顿时食指大动。她拿起一块豆沙饼来吃,刚咬一口眉头就皱了起来。并不是难吃,相反,这味道实在太熟悉了,和她小时候记忆中的味道一模一样,分毫不差。她吃惊极了,差点脱口去问这豆沙饼是谁做的。 她记得,她小时候爱吃的那些糕点零食,都是佩姨亲手做的。这姜家府上做糕点的师傅是谁?她真得要去见一见才行。 说是聊天,其实大部分时候都是隐者在和洛珈大将及夫人聊天,聊时政、聊民生、聊地理人文历史,天南地北的,却并未说到点子上。姜思桓很少说话,沉默非常。牧黎注意到,姜思桓的视线时常落在自己身上,让她心里稍有些不大舒服。她总觉得这个姜家家主对她的态度怪怪的,给她一种好像从前就认识她的错觉。 长辈说话,晚辈不好随意加入,因此即便是能言善辩、知识渊博如兰妮,也一直安静陪坐,乖巧地听着他们说话,并不擅自插话。也就只有当话题落到自己身上时,她们几个年轻人才能说上两句。 茜茜公主一开始还很好奇地打量牧黎一行人,但是随着长辈说话的时间越来越长,她竟然打起了瞌睡,这小姑娘长得精致可爱,行动举止也是一派天真,看着十分有趣。 好在洛珈大将不是不识趣的人,见年轻人们被强留在这里百无聊赖,她笑着道: “咱们说的这些东西,年轻人都不爱听,就别浪费她们的时间了,放她们出去玩玩吧。晚上吃饭的时候再回来。”隐藏的意思,就是寒暄的废话说完了,让年轻人先离开,他们几个年长的也好谈正事。 于是兰妮率先起身告辞,和牧黎、莫可心一道出去,洛茜也急匆匆地跟在了她们后面,一脸终于解脱的表情,让人忍俊不禁。 出了门,众人也不知该去哪里才好,牧黎觉得,这好歹是别人的府邸,不好随意乱转,还是回客房休息的好。兰妮却不以为然,笑着说想去四处转转,打发时间。莫可心不置可否,但她的意思显然是不打算自己落单。如此一来,牧黎、兰妮和莫可心三人成行,这气氛就十分的尴尬了。幸亏小洛小姐愿意跟着她们一起,她比三人早来好几天,这姜家府邸她也逛的差不多了,自告奋勇地做了向导。 牧黎觉得好笑,这洛珈大将还真是一家子都喜欢反客为主啊。 从东逛到西,从南逛到北,占地8000多平的姜家府邸并不很复杂,建筑却很是精致富丽。若说与东洛大将府和盖亚大将府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大概是西面的演武道场以及与之连在一起的铸兵阁,还有北面高耸的藏书阁了。演武道场和铸兵阁是禁地,外面的来客禁止入内,只有本家子弟才能进去。不过牧黎如愿以偿地登上了那座高耸的藏书阁。这楼阁其实就是用来登高远望,赏玩美景的观景台。不过兼了藏书阁的作用,除露天的顶楼之外,其余楼层都用来藏书了。她们进来时也费了番功夫,若不是兰妮伶牙俐齿,说服了看守藏书阁的管理人,她们也上不来。 从楼阁顶端观景台远望,可见黄涛滚滚入海的壮观风景,沉黄与青蓝相接,汇流处泛出微绿,再往远望,那便是暮暮乌云压境,与波涛汹涌的海平面衔接的景象了。这沉沉的天以及不平静的海,让人内心略感压抑。想起从前看到的碧海蓝天,牧黎不由得叹了口气。 洛茜小姐也是第一次上藏书阁,她与兰妮并肩站着,扶着栏杆,望着远方广阔的海面,忽的感叹道: “克里斯蒂安大将,真是了不起的人啊。” 兰妮闻言望向洛茜,小姑娘扭头冲她笑笑,视线回归远方: “长母说,现在我们握在手里的冒险者之城,是克里斯蒂安大将影响下的冒险者之城。虽然克里斯蒂安大将不曾有一天做过冒险者之城的驻守大将,她却是阿尔忒弥斯之城子民心目中唯一的大将。阿尔忒弥斯因为她而繁盛起来,也因她的离去而悲恸万分。那片大海,夺走了我们的自由女神。” 兰妮默默握紧了栏杆,片刻,她展露笑颜,打趣道: “想不到,你小小年纪,倒是很感性。说起话来,也和唱诗般优美。” 洛茜面上一红,有些羞赧: “兰妮姐姐就不要嘲笑我了。” “我猜猜,大概阿峰那小子,就是被咱们感性的茜茜公主夺走了三魂七魄吧。”兰妮来了兴致,逗着洛茜玩。 洛茜满脸通红,害羞得说不出话来。说起来,兰妮也是洛茜的偶像之一,被偶像调戏,小姑娘实在承受不住。 牧黎望着这一幕,轻轻地笑了。站在她身侧的莫可心看着她的笑颜侧脸,眸中沉着不可言说的情绪。 四人在藏书阁耗了不少时间,临近吃晚饭,她们下得楼来,向晚宴布置所在的花厅行去。途径一处院落,牧黎忽然停住了脚步。她望着这院落,心底忽的升起一种无比熟悉的感觉,一瞬仿佛产生错觉,好像被她忘记的大杂院的模样,又再次出现在了眼前。她下意识地靠近那院落,看着院落门上挂着“曦明”二字,心头丝丝缕缕盘绕,让她漆黑的双目闪烁着,难以平静。 “阿黎?”前方兰妮回首,喊她。 “牧黎,做什么呢?”莫可心也跟着喊。 “等一下...我想...进去看看。”牧黎说着便去推门,可门却从里面锁上了。 “那里面没有人哦,我之前也想进去的,但是上锁了,后来问了一下管家,这里面已经很久没有人住了。”洛茜说道。 牧黎在门口迟疑了片刻,兰妮和莫可心没有再催她。牧黎最终还是离开了,但是萦绕在她心头的疑惑却越来越重。那曦明院里真的没人住吗?可为什么她却能闻到檀香,听到隐约的唱经声?是她感官太过敏锐以至于产生错觉了,还是洛茜说了谎话。 不,洛茜没有任何理由说谎话,如果她自己不是产生了错觉,那么就是这府上的人在隐瞒着什么。 晚宴上,气氛似乎融洽了许多,姜家家主姜思桓的话也多了起来。几个年轻人依旧是陪衬,不过因着洛珈大将的带动,几个年轻人也自然而然地加入了交谈之中。洛珈大将终于说到了重点上,借海鹰突击大队给阿萨辛,对于她手下的东南军来说并不是一件小事。她起初有所犹豫,但向来决断千里的她,也并未犹豫太久。特种部队养在军营里不去用,只会养废了。借着这次机会出去锻炼一下,吃吃苦,也未尝不可。如果在这样艰难的长征途中还能存活下来,回来的必定都是精英中的佼佼者。现在的海鹰太傲了,让他们和被视作外行人的阿萨辛在一起出任务,才能知道这世上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更何况,此行的目的功在千秋,作出牺牲的心理准备,是很有必要的。只是洛珈大将多半是有些肉疼,叮嘱隐者,尽量让海鹰能完完整整地归来,毕竟要培养一个特种兵,是很不容易的。 晚宴上她们喝了点酒,听说是姜家珍藏的陈酿,不过饮了一点,牧黎就觉得头晕晕的,后劲十分的大。不只是牧黎,兰妮和莫可心也都如此。她们酒量还不及牧黎,更是直接就倒了。 到了后来,牧黎实在有些撑不住了,不得不告退,在佣人的搀扶下回房。甚至来不及更衣,直接倒在床上就睡。客房是单人间,牧黎和兰妮并未被安排在一起。然而她们醉得人事不知,竟也没有在意这件事。 夜,慢慢深了。洛珈大将一家人也早已歇下,府内静谧无声,隐约透着股诡秘的气息。走廊上,行来两个黑影,走进了,才看清是隐者与姜思桓。二人步伐沉缓,不论是谁,身上透出的情绪都有些沉重。 “大哥,我这许多年没回来,她还好吗?”隐者轻声问。 “每天吃斋念佛,清心寡欲,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也就只是那样了。”姜思桓答得简略,说的话语,让隐者心酸无比。 隐者暂时沉默,没有再开口。但姜思桓却接着道: “你答应她,会把阿黎带回来给她看,你也做到了,不必再自责了。” “不,我带回的不是一个完完整整的姜牧黎。这孩子她...把什么都忘了。”隐者语调沉重。 “唉......”姜思桓叹气,“只要人活着,记得不记得,又怎么样呢?记得,只是徒增烦恼罢了。” 二人的脚步似乎越走越慢了,但路途终有尽头,他们还是来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曦明院的匾额依旧如十几年前那般,毫无变化,府内佣人勤快打扫,院门外也十分干净。只是这紧闭的院门,却让隐者皱起眉头,伤痛在眼底流淌,她吞咽了一口唾沫。 姜思桓上前敲门,并出声呼唤,声音并不大: “小妍,是大哥。阿心回来了,带着阿黎来看你了。你出来,见见她们吧。” 他说完,又敲了两下门,便不再出声,垂手立在门旁。 不多时,门后传来了门闩拉开的声响。然后那扇门,缓缓打开了一道缝。一位一身素白衣袍的女子,披散着垂至膝窝的乌黑长发,慢慢走了出来。她手中捏着佛珠,身上散发着檀香,漆黑明净的双眸,滑过姜思桓的面颊,缓缓定格在了隐者的脸上。 “牧心,好久不见。”她轻启朱唇,声如冷泉,淡薄寡情。 隐者努力扬起笑容,面上的伤疤刺痛了白衣女子的眼。 她说:“思妍,我回来了。”声音一如当年般温暖。(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一百一十七章 阿心?牧黎皱了皱眉,阿心是隐者的名字吗? 面前这位身着大将军服的女子,高挑美艳,完全看不出已年过五旬,反倒好像刚刚三十岁出头一般。气质张扬却不浮躁,随时随地给人一种胜券在握的自信从容。不用说,她定然就是传说中的洛珈大将。然而,洛珈大将却叫隐者“阿心”,这不由得让牧黎心中称奇,原来洛珈大将和隐者的关系这么好?居然连隐者的名字都知道。可隐者似乎对洛珈并不那么熟稔,否则一开始,她也不会打算专门去拜访洛珈大将,向她借兵了。 隐者似乎对洛珈大将的热情显得有些无奈,但并无吃惊,她心思深沉,牧黎也看不出她到底对洛珈是怎么想的。这两人的迷之关系,让她有点摸不着头脑。 洛珈之后,那位坐在主位的中年男子才起身相迎,无论是神态还是语气,都显得客套得多。 “远道而来,辛苦了。” 隐者报以微笑:“哪里,姜先生,久违了。” 府上做客的客人如此热情相待,可主人家却显得冷淡得多,该说是洛珈大将反客为主呢,还是姜家太过清高孤傲。不过想来,原本隐者带着她们在出发前夕拜访姜家,就有些目的不明。如今虽然将拜访洛珈大将和拜访姜家合二为一了,可依旧不能说是“师出有名”。也难怪人家主人家难以热情相待了,一堆陌生人突然上门,不把人轰出去已经算是尽到待客之道了。 接下来,主人一一介绍相见。洛珈大将的妻子是前任冒险者之城驻守大将的女儿,英裔,名叫格蕾丝·阿诺德。她们的女儿名叫洛茜,由于最开始洛珈大将是入赘阿诺德大将府,所以女儿刚出生时叫做洛茜·阿诺德。不过现在直接改姓洛了,名字也因此简化为了两个字。外界戏称这位千金叫“茜茜公主”,确实,她地位与真正的公主也差不了多少。 姜家家主,名唤姜思桓。算起来,是莫可心的表舅,与兰妮的关系就远了,不过也算是远方亲戚,兰妮唤他一声“姜伯伯”,他显得很高兴。那位贵妇人是他的夫人,是莲台当地大富商家的女儿。夫妻俩膝下有三个孩子,长女、长子和次子,长女长子都已经成家立业独立出去了,只有小儿子姜承峰今年17,刚刚才服兵役,因为服兵役期间不能轻易离队,他现在也不在府内。 牧黎于姜思桓见面打招呼的时候,这位姜家家主紧紧握住她的手,仔细打量了好久,才露出笑容,道了一声: “好孩子。” 牧黎莫名其妙,也只能把这句话归入客套话之中了。 她们抵达的这个时间,午餐时间已过了,因此姜家接待她们的宴会定在了晚上。这段时间,只是奉了茶和茶点上来,大家坐在偏厅中聊天说话。牧黎午餐没吃,肚子饿了,看了看手边的茶点,发现是自己非常喜欢吃的绿豆糕和豆沙饼,顿时食指大动。她拿起一块豆沙饼来吃,刚咬一口眉头就皱了起来。并不是难吃,相反,这味道实在太熟悉了,和她小时候记忆中的味道一模一样,分毫不差。她吃惊极了,差点脱口去问这豆沙饼是谁做的。 她记得,她小时候爱吃的那些糕点零食,都是佩姨亲手做的。这姜家府上做糕点的师傅是谁?她真得要去见一见才行。 说是聊天,其实大部分时候都是隐者在和洛珈大将及夫人聊天,聊时政、聊民生、聊地理人文历史,天南地北的,却并未说到点子上。姜思桓很少说话,沉默非常。牧黎注意到,姜思桓的视线时常落在自己身上,让她心里稍有些不大舒服。她总觉得这个姜家家主对她的态度怪怪的,给她一种好像从前就认识她的错觉。 长辈说话,晚辈不好随意加入,因此即便是能言善辩、知识渊博如兰妮,也一直安静陪坐,乖巧地听着他们说话,并不擅自插话。也就只有当话题落到自己身上时,她们几个年轻人才能说上两句。 茜茜公主一开始还很好奇地打量牧黎一行人,但是随着长辈说话的时间越来越长,她竟然打起了瞌睡,这小姑娘长得精致可爱,行动举止也是一派天真,看着十分有趣。 好在洛珈大将不是不识趣的人,见年轻人们被强留在这里百无聊赖,她笑着道: “咱们说的这些东西,年轻人都不爱听,就别浪费她们的时间了,放她们出去玩玩吧。晚上吃饭的时候再回来。”隐藏的意思,就是寒暄的废话说完了,让年轻人先离开,他们几个年长的也好谈正事。 于是兰妮率先起身告辞,和牧黎、莫可心一道出去,洛茜也急匆匆地跟在了她们后面,一脸终于解脱的表情,让人忍俊不禁。 出了门,众人也不知该去哪里才好,牧黎觉得,这好歹是别人的府邸,不好随意乱转,还是回客房休息的好。兰妮却不以为然,笑着说想去四处转转,打发时间。莫可心不置可否,但她的意思显然是不打算自己落单。如此一来,牧黎、兰妮和莫可心三人成行,这气氛就十分的尴尬了。幸亏小洛小姐愿意跟着她们一起,她比三人早来好几天,这姜家府邸她也逛的差不多了,自告奋勇地做了向导。 牧黎觉得好笑,这洛珈大将还真是一家子都喜欢反客为主啊。 从东逛到西,从南逛到北,占地8000多平的姜家府邸并不很复杂,建筑却很是精致富丽。若说与东洛大将府和盖亚大将府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大概是西面的演武道场以及与之连在一起的铸兵阁,还有北面高耸的藏书阁了。演武道场和铸兵阁是禁地,外面的来客禁止入内,只有本家子弟才能进去。不过牧黎如愿以偿地登上了那座高耸的藏书阁。这楼阁其实就是用来登高远望,赏玩美景的观景台。不过兼了藏书阁的作用,除露天的顶楼之外,其余楼层都用来藏书了。她们进来时也费了番功夫,若不是兰妮伶牙俐齿,说服了看守藏书阁的管理人,她们也上不来。 从楼阁顶端观景台远望,可见黄涛滚滚入海的壮观风景,沉黄与青蓝相接,汇流处泛出微绿,再往远望,那便是暮暮乌云压境,与波涛汹涌的海平面衔接的景象了。这沉沉的天以及不平静的海,让人内心略感压抑。想起从前看到的碧海蓝天,牧黎不由得叹了口气。 洛茜小姐也是第一次上藏书阁,她与兰妮并肩站着,扶着栏杆,望着远方广阔的海面,忽的感叹道: “克里斯蒂安大将,真是了不起的人啊。” 兰妮闻言望向洛茜,小姑娘扭头冲她笑笑,视线回归远方: “长母说,现在我们握在手里的冒险者之城,是克里斯蒂安大将影响下的冒险者之城。虽然克里斯蒂安大将不曾有一天做过冒险者之城的驻守大将,她却是阿尔忒弥斯之城子民心目中唯一的大将。阿尔忒弥斯因为她而繁盛起来,也因她的离去而悲恸万分。那片大海,夺走了我们的自由女神。” 兰妮默默握紧了栏杆,片刻,她展露笑颜,打趣道: “想不到,你小小年纪,倒是很感性。说起话来,也和唱诗般优美。” 洛茜面上一红,有些羞赧: “兰妮姐姐就不要嘲笑我了。” “我猜猜,大概阿峰那小子,就是被咱们感性的茜茜公主夺走了三魂七魄吧。”兰妮来了兴致,逗着洛茜玩。 洛茜满脸通红,害羞得说不出话来。说起来,兰妮也是洛茜的偶像之一,被偶像调戏,小姑娘实在承受不住。 牧黎望着这一幕,轻轻地笑了。站在她身侧的莫可心看着她的笑颜侧脸,眸中沉着不可言说的情绪。 四人在藏书阁耗了不少时间,临近吃晚饭,她们下得楼来,向晚宴布置所在的花厅行去。途径一处院落,牧黎忽然停住了脚步。她望着这院落,心底忽的升起一种无比熟悉的感觉,一瞬仿佛产生错觉,好像被她忘记的大杂院的模样,又再次出现在了眼前。她下意识地靠近那院落,看着院落门上挂着“曦明”二字,心头丝丝缕缕盘绕,让她漆黑的双目闪烁着,难以平静。 “阿黎?”前方兰妮回首,喊她。 “牧黎,做什么呢?”莫可心也跟着喊。 “等一下...我想...进去看看。”牧黎说着便去推门,可门却从里面锁上了。 “那里面没有人哦,我之前也想进去的,但是上锁了,后来问了一下管家,这里面已经很久没有人住了。”洛茜说道。 牧黎在门口迟疑了片刻,兰妮和莫可心没有再催她。牧黎最终还是离开了,但是萦绕在她心头的疑惑却越来越重。那曦明院里真的没人住吗?可为什么她却能闻到檀香,听到隐约的唱经声?是她感官太过敏锐以至于产生错觉了,还是洛茜说了谎话。 不,洛茜没有任何理由说谎话,如果她自己不是产生了错觉,那么就是这府上的人在隐瞒着什么。 晚宴上,气氛似乎融洽了许多,姜家家主姜思桓的话也多了起来。几个年轻人依旧是陪衬,不过因着洛珈大将的带动,几个年轻人也自然而然地加入了交谈之中。洛珈大将终于说到了重点上,借海鹰突击大队给阿萨辛,对于她手下的东南军来说并不是一件小事。她起初有所犹豫,但向来决断千里的她,也并未犹豫太久。特种部队养在军营里不去用,只会养废了。借着这次机会出去锻炼一下,吃吃苦,也未尝不可。如果在这样艰难的长征途中还能存活下来,回来的必定都是精英中的佼佼者。现在的海鹰太傲了,让他们和被视作外行人的阿萨辛在一起出任务,才能知道这世上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更何况,此行的目的功在千秋,作出牺牲的心理准备,是很有必要的。只是洛珈大将多半是有些肉疼,叮嘱隐者,尽量让海鹰能完完整整地归来,毕竟要培养一个特种兵,是很不容易的。 晚宴上她们喝了点酒,听说是姜家珍藏的陈酿,不过饮了一点,牧黎就觉得头晕晕的,后劲十分的大。不只是牧黎,兰妮和莫可心也都如此。她们酒量还不及牧黎,更是直接就倒了。 到了后来,牧黎实在有些撑不住了,不得不告退,在佣人的搀扶下回房。甚至来不及更衣,直接倒在床上就睡。客房是单人间,牧黎和兰妮并未被安排在一起。然而她们醉得人事不知,竟也没有在意这件事。 夜,慢慢深了。洛珈大将一家人也早已歇下,府内静谧无声,隐约透着股诡秘的气息。走廊上,行来两个黑影,走进了,才看清是隐者与姜思桓。二人步伐沉缓,不论是谁,身上透出的情绪都有些沉重。 “大哥,我这许多年没回来,她还好吗?”隐者轻声问。 “每天吃斋念佛,清心寡欲,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也就只是那样了。”姜思桓答得简略,说的话语,让隐者心酸无比。 隐者暂时沉默,没有再开口。但姜思桓却接着道: “你答应她,会把阿黎带回来给她看,你也做到了,不必再自责了。” “不,我带回的不是一个完完整整的姜牧黎。这孩子她...把什么都忘了。”隐者语调沉重。 “唉......”姜思桓叹气,“只要人活着,记得不记得,又怎么样呢?记得,只是徒增烦恼罢了。” 二人的脚步似乎越走越慢了,但路途终有尽头,他们还是来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曦明院的匾额依旧如十几年前那般,毫无变化,府内佣人勤快打扫,院门外也十分干净。只是这紧闭的院门,却让隐者皱起眉头,伤痛在眼底流淌,她吞咽了一口唾沫。 姜思桓上前敲门,并出声呼唤,声音并不大: “小妍,是大哥。阿心回来了,带着阿黎来看你了。你出来,见见她们吧。” 他说完,又敲了两下门,便不再出声,垂手立在门旁。 不多时,门后传来了门闩拉开的声响。然后那扇门,缓缓打开了一道缝。一位一身素白衣袍的女子,披散着垂至膝窝的乌黑长发,慢慢走了出来。她手中捏着佛珠,身上散发着檀香,漆黑明净的双眸,滑过姜思桓的面颊,缓缓定格在了隐者的脸上。 “牧心,好久不见。”她轻启朱唇,声如冷泉,淡薄寡情。 隐者努力扬起笑容,面上的伤疤刺痛了白衣女子的眼。 她说:“思妍,我回来了。”声音一如当年般温暖。(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一百一十八章 脚上的软底布鞋轻缓踩在石板路上,夜风吹拂她随意挽在脑后的长发,宽松衣袍的衣袂也随风翻飞。少云,中天之月洒下银光,笼罩着她。多少年了,年过五旬的她,依旧美得如那月下仙子。 “阿黎呢,带我去见她。”打过招呼,第一句话,就是问牧黎在哪,仿佛根本不关心站在她身前的牧心,究竟这么多年过得好还是不好。 牧心微笑,没有多说,率先在前带路。姜思妍轻移莲步,跟在她身后,手腕上的念珠阵阵作响。姜思桓却并未跟上,叹了口气,他转身离开,决定给这“妇妻俩”一点私人空间。这对冤家,他这个做大哥的从她们还是少女时就从旁看着,看着她们一步一步走到如今这个地步,除了无奈,他真的找不到别的话去形容。 牧心出生在商人之家,牧家是东南联合商盟的重要一员,也算是商盟主席姜家的从属分家。她的双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把牧心送入姜家做记名弟子。姜家的武道天下闻名,治学之道也相当强,家中不知出过多少大学者,这些分家的家长,挤破了头,就是为了去争那个每三年10个名额的记名弟子机会。 牧心自幼聪慧,思维敏捷,身体能力也在同龄者中佼佼,不要说与她同一批进来的记名弟子,即便当时姜家本家几个开始入学习武的嫡系子弟,也少有能比过她的。大概在牧心15岁那年,当时本家组织了一场文武大考,牧心绝佳的成绩让当时的老家主,也就是姜思桓的父亲青眼相待,破天荒点她做亲传弟子,地位甚至比嫡系子弟还要高出一点。 而姜思桓作为老家主的长子,不知多少次被父亲训斥不如牧心,不成大器。无论他如何努力,父亲的眼里似乎只有这个出色的女孩。身为长子,身上肩负着挑起整个庞大姜家的重担,相比之下,姜思桓两个妹妹的童年和少女时期就过得相当开心快乐了。 姜思妍、姜思婉,这对姐妹花天生丽质,又受到良好的教育,初长成时,就引发了上流社会的广泛关注。三妹姜思婉自幼性子倔强,我行我素,因为是家中最小的孩子,所有人都宠着她,养成了娇惯的小姐脾气。她个性开朗,喜欢社交,少女时期一片娇憨可爱,和谁都能聊起来。到了二十来岁,这种特质就成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妩媚,体现出致命的吸引力。她未来的遭遇,其实与她的性格脾气有很大的关联。 相比三妹的出挑,二妹姜思妍似乎显得低调很多,社交圈内甚少能看到她出现。这姐妹俩虽然总是被放在一起提及,但性格思想却是南辕北辙。姜思妍性子沉静,自幼喜好看书练琴,将将十岁,就已经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十五六岁,芳华绽放,便是世家大小姐的华贵气度,外人看来,略有些高冷,难以接近。她天生体弱,对习武也不感兴趣,不过她在文化上的造诣,也足以弥补遗憾。 老家主,是想让她继承家业,成为下一代家主的。长子不出挑,长女却相当出色,虽然为人处事上还需打磨,但假以时日,定然能担起这个重责。不过可惜的是,姜家到底是以武道立足,武道是根基本源,不懂武,想要当好家主,难以服人。老家主伤透脑筋,思考良久,最后将目光转到了文武出众的牧心身上。 若是,能让牧心入赘,与姜思妍成婚,必然能辅佐姜思妍继承姜家。到时候,姜家一定能迈入一个崭新的发展时期,凭这两个人的能力,老家主仿佛看到了姜家再上一层楼的繁华景象。 不过,到底是宠女儿的,老家主没有擅自做决定,而是想让两个孩子先相处一段时间,看合不合适。 这一尝试,却走偏了方向。这两个孩子,别说产生什么感情了,反倒是彼此较起劲来。姜思妍骨子里是孤傲的,她不服牧心。牧心虽然是个笑容温暖,终日开朗和善的少年,却不知为何就和姜大小姐杠上了。她也不用武力欺负姜思妍,只是在文事上和她竞争。每天,都能听到这俩孩子争论不休的声音。 这样的情形持续了几年,16岁,牧心出去服兵役了。姜思妍因为体弱,姜家走关系,捐了一笔款,便免了兵役,两个孩子短暂分开。牧心服兵役两年,之后做职业军人大概三年时光,21岁,正是事业上升的关键时期,不知为何毅然决然退伍,回了姜家。 回姜家当天晚上,牧心喝醉了,而且是在姜思妍的房里过的夜。第二天早上,她就拉着姜思妍站在了老家主的面前,两个孩子红着脸向老家主请求结婚。 老家主本以为这事都没希望了,正犯愁呢,听闻后简直欣喜若狂,马不停蹄地筹备婚礼。于是,这两冤家孩子,便结为了婚侣。 婚后的生活是相当幸福的,自打结婚,老家主就开始慢慢地将姜家的诸多事务一点一点转移给两人去做。后来两人唯一的孩子也出生了,起名姜牧黎。“黎”字来源于姜思妍自幼生活的“曦明院”,晨曦黎明的意思,希望这个孩子能成为曙光和希望。 可是幸福的生活,却在姜牧黎7岁时,戛然而止。一家三口去了一趟盖亚,从此以后,姜思桓再没见到过“妹夫”和小侄女,回来的,只有心如死灰的妹妹姜思妍。姜思妍说,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牧心,她恨她入骨。能让向来平和恬然的妹妹说出这样的话,可想而知牧心做出了多么让她伤心的事情。 从此以后,粗茶淡饭,青灯古佛,他那风华绝代的妹妹,就这样把自己隔绝到了尘世之外,仿佛从来不存在。 老家主急得生了重病,没能熬过去,病逝了。这个家,转了好几道弯,最终还是压在了他这个长子的肩头。 算算日子,快要十八年了,牧心信守承诺,将阔别多少年的侄女儿姜牧黎带回了姜家。可这个可怜的孩子,却什么也不记得了。他知道,妹妹定然接受不了姜牧黎失忆的事情,于是干脆在酒水里下了强力的安眠药,让她熟睡,也好过直接见面所带来的巨大冲击。 所以当姜思妍跟着牧心来到牧黎的床边时,看到的就是十七年未见的女儿一身酒气,正在熟睡的模样。 屋内没开灯,姜思妍站在床榻边,借着月光将牧黎仔细打量,一寸寸一分分,目光柔和慈爱。这孩子,头发怎么这么短,让她想起了孩子6岁的时候,自己已让她养了一头乌黑的长发,女儿的发质遗传她,天生就好。可是因为调皮,钻到铸兵阁里玩,长发被滚烫的铁水烫得变了形,差一点就要伤到皮肤。没有办法,她忍痛将女儿的头发剪成了短短的运动头,就像现在这样。 姜思妍坐在床边,抬起手,温柔地抚摸过牧黎的面颊。 她长高了,站起来,怕是要比自己还要高,再不是那小小软软的小家伙了;再不会跟在自己身后,喊着“妈妈,要抱抱”了;再不会站在自己面前,背着手小大人似的背唐诗了;再不会正襟危坐,一本正经地说着“救济苍生,舍我其谁;我辈儿女,众志成城”的幼稚梦想了...... 我的孩子,怎么眨眼间...就长这么大了...妈妈还没...还没好好看看你...... 泪水从姜思妍的眼角滑落,扑簌簌,汹涌难抑。她静谧地哭泣,不言不语,轻微的抽泣声,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重鞭一般一下一下抽在身后牧心的心头。牧心抿唇,强忍泪意,眼眶早已通红。 “她...”牧心艰难张口,声音沙哑。她清了清嗓子,喉头哽咽,“她把我们都忘了,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良久,姜思妍都未说话。牧心僵立在原地,看着那夜色中的白色身影,心口抽痛难忍,终是低头,滑下泪来。 “所以你们灌醉了她,不让我和她直接见面......我知道的,她大约是不记得我了,否则我的女儿,怎么可能这么多年,都不回来看看她的妈妈?”姜思妍的声音听起来异常的冷静,除了带着鼻音,竟透着一种让人心颤的绝望,她握紧了牧黎的手,道: “你带她回来,却又不让我与她见面,我明白的,你又要把她带走,是吧。这许多年,你依旧没有任何长进。牧心,枉你名‘心’,你的心呢?我姜思妍看错了人,当年我怎么没想到,你竟是这样一个冷血无情之人。” 牧心深吸一口气,她没有做任何的解释,只道: “我们...很快就要远征中欧,此去千山万水,凶险难测。” 姜思妍猛然回头,愤恨地斜睨着牧心,咬牙切齿道: “所以你特意带她来辞行?!是怕若有个意外,从此以后天人永隔,所以临行辞别,当做永别吗?” 牧心缓缓闭上眼,没有回答。 “牧心,你究竟要折磨我到几时?!”她带着哭腔,满是悲怒。 牧心压抑着翻滚的情绪,浑身都在轻微地颤抖。她死死咬牙,依旧不发一言。 室内陷入难捱的沉默,夜色似乎越发墨黑起来,缓缓将屋内两人吞没。她们距离不过三四米,却仿佛隔着数亿光年。十七载光阴,多少日日夜夜。她们为了各自的信仰和信念,背道而驰,各自经历这段难熬的岁月,到如今,情感消磨,却比陌生人还不如。 “十七年...”牧心终于沙哑着嗓音开口,“我曾经答应过你,十七年后,会带她回来,我做到了。七个月,七个月后,我会带着她完完整整地归来,到时候,再不会让你们分开。我从不食言。” “我要你的承诺,有什么用...”姜思妍仿佛失了魂魄,喃喃重复道,“有什么用......” 夜更深了,天际即将破晓,黎明的微光挣脱暗夜的束缚,缓缓爬上东方。她们静悄悄来,静悄悄走,屋内,只剩下熟睡的牧黎,好似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记得。 黎明的光辉缓缓照亮了床头,牧黎慢慢睁开了眼,积蓄许久的泪水失去阻挡,瞬间滑落眼角,穿过耳畔,入了发鬓。 大梦一场,破晓梦醒。(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一百一十八章 脚上的软底布鞋轻缓踩在石板路上,夜风吹拂她随意挽在脑后的长发,宽松衣袍的衣袂也随风翻飞。少云,中天之月洒下银光,笼罩着她。多少年了,年过五旬的她,依旧美得如那月下仙子。 “阿黎呢,带我去见她。”打过招呼,第一句话,就是问牧黎在哪,仿佛根本不关心站在她身前的牧心,究竟这么多年过得好还是不好。 牧心微笑,没有多说,率先在前带路。姜思妍轻移莲步,跟在她身后,手腕上的念珠阵阵作响。姜思桓却并未跟上,叹了口气,他转身离开,决定给这“妇妻俩”一点私人空间。这对冤家,他这个做大哥的从她们还是少女时就从旁看着,看着她们一步一步走到如今这个地步,除了无奈,他真的找不到别的话去形容。 牧心出生在商人之家,牧家是东南联合商盟的重要一员,也算是商盟主席姜家的从属分家。她的双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把牧心送入姜家做记名弟子。姜家的武道天下闻名,治学之道也相当强,家中不知出过多少大学者,这些分家的家长,挤破了头,就是为了去争那个每三年10个名额的记名弟子机会。 牧心自幼聪慧,思维敏捷,身体能力也在同龄者中佼佼,不要说与她同一批进来的记名弟子,即便当时姜家本家几个开始入学习武的嫡系子弟,也少有能比过她的。大概在牧心15岁那年,当时本家组织了一场文武大考,牧心绝佳的成绩让当时的老家主,也就是姜思桓的父亲青眼相待,破天荒点她做亲传弟子,地位甚至比嫡系子弟还要高出一点。 而姜思桓作为老家主的长子,不知多少次被父亲训斥不如牧心,不成大器。无论他如何努力,父亲的眼里似乎只有这个出色的女孩。身为长子,身上肩负着挑起整个庞大姜家的重担,相比之下,姜思桓两个妹妹的童年和少女时期就过得相当开心快乐了。 姜思妍、姜思婉,这对姐妹花天生丽质,又受到良好的教育,初长成时,就引发了上流社会的广泛关注。三妹姜思婉自幼性子倔强,我行我素,因为是家中最小的孩子,所有人都宠着她,养成了娇惯的小姐脾气。她个性开朗,喜欢社交,少女时期一片娇憨可爱,和谁都能聊起来。到了二十来岁,这种特质就成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妩媚,体现出致命的吸引力。她未来的遭遇,其实与她的性格脾气有很大的关联。 相比三妹的出挑,二妹姜思妍似乎显得低调很多,社交圈内甚少能看到她出现。这姐妹俩虽然总是被放在一起提及,但性格思想却是南辕北辙。姜思妍性子沉静,自幼喜好看书练琴,将将十岁,就已经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十五六岁,芳华绽放,便是世家大小姐的华贵气度,外人看来,略有些高冷,难以接近。她天生体弱,对习武也不感兴趣,不过她在文化上的造诣,也足以弥补遗憾。 老家主,是想让她继承家业,成为下一代家主的。长子不出挑,长女却相当出色,虽然为人处事上还需打磨,但假以时日,定然能担起这个重责。不过可惜的是,姜家到底是以武道立足,武道是根基本源,不懂武,想要当好家主,难以服人。老家主伤透脑筋,思考良久,最后将目光转到了文武出众的牧心身上。 若是,能让牧心入赘,与姜思妍成婚,必然能辅佐姜思妍继承姜家。到时候,姜家一定能迈入一个崭新的发展时期,凭这两个人的能力,老家主仿佛看到了姜家再上一层楼的繁华景象。 不过,到底是宠女儿的,老家主没有擅自做决定,而是想让两个孩子先相处一段时间,看合不合适。 这一尝试,却走偏了方向。这两个孩子,别说产生什么感情了,反倒是彼此较起劲来。姜思妍骨子里是孤傲的,她不服牧心。牧心虽然是个笑容温暖,终日开朗和善的少年,却不知为何就和姜大小姐杠上了。她也不用武力欺负姜思妍,只是在文事上和她竞争。每天,都能听到这俩孩子争论不休的声音。 这样的情形持续了几年,16岁,牧心出去服兵役了。姜思妍因为体弱,姜家走关系,捐了一笔款,便免了兵役,两个孩子短暂分开。牧心服兵役两年,之后做职业军人大概三年时光,21岁,正是事业上升的关键时期,不知为何毅然决然退伍,回了姜家。 回姜家当天晚上,牧心喝醉了,而且是在姜思妍的房里过的夜。第二天早上,她就拉着姜思妍站在了老家主的面前,两个孩子红着脸向老家主请求结婚。 老家主本以为这事都没希望了,正犯愁呢,听闻后简直欣喜若狂,马不停蹄地筹备婚礼。于是,这两冤家孩子,便结为了婚侣。 婚后的生活是相当幸福的,自打结婚,老家主就开始慢慢地将姜家的诸多事务一点一点转移给两人去做。后来两人唯一的孩子也出生了,起名姜牧黎。“黎”字来源于姜思妍自幼生活的“曦明院”,晨曦黎明的意思,希望这个孩子能成为曙光和希望。 可是幸福的生活,却在姜牧黎7岁时,戛然而止。一家三口去了一趟盖亚,从此以后,姜思桓再没见到过“妹夫”和小侄女,回来的,只有心如死灰的妹妹姜思妍。姜思妍说,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牧心,她恨她入骨。能让向来平和恬然的妹妹说出这样的话,可想而知牧心做出了多么让她伤心的事情。 从此以后,粗茶淡饭,青灯古佛,他那风华绝代的妹妹,就这样把自己隔绝到了尘世之外,仿佛从来不存在。 老家主急得生了重病,没能熬过去,病逝了。这个家,转了好几道弯,最终还是压在了他这个长子的肩头。 算算日子,快要十八年了,牧心信守承诺,将阔别多少年的侄女儿姜牧黎带回了姜家。可这个可怜的孩子,却什么也不记得了。他知道,妹妹定然接受不了姜牧黎失忆的事情,于是干脆在酒水里下了强力的安眠药,让她熟睡,也好过直接见面所带来的巨大冲击。 所以当姜思妍跟着牧心来到牧黎的床边时,看到的就是十七年未见的女儿一身酒气,正在熟睡的模样。 屋内没开灯,姜思妍站在床榻边,借着月光将牧黎仔细打量,一寸寸一分分,目光柔和慈爱。这孩子,头发怎么这么短,让她想起了孩子6岁的时候,自己已让她养了一头乌黑的长发,女儿的发质遗传她,天生就好。可是因为调皮,钻到铸兵阁里玩,长发被滚烫的铁水烫得变了形,差一点就要伤到皮肤。没有办法,她忍痛将女儿的头发剪成了短短的运动头,就像现在这样。 姜思妍坐在床边,抬起手,温柔地抚摸过牧黎的面颊。 她长高了,站起来,怕是要比自己还要高,再不是那小小软软的小家伙了;再不会跟在自己身后,喊着“妈妈,要抱抱”了;再不会站在自己面前,背着手小大人似的背唐诗了;再不会正襟危坐,一本正经地说着“救济苍生,舍我其谁;我辈儿女,众志成城”的幼稚梦想了...... 我的孩子,怎么眨眼间...就长这么大了...妈妈还没...还没好好看看你...... 泪水从姜思妍的眼角滑落,扑簌簌,汹涌难抑。她静谧地哭泣,不言不语,轻微的抽泣声,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重鞭一般一下一下抽在身后牧心的心头。牧心抿唇,强忍泪意,眼眶早已通红。 “她...”牧心艰难张口,声音沙哑。她清了清嗓子,喉头哽咽,“她把我们都忘了,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良久,姜思妍都未说话。牧心僵立在原地,看着那夜色中的白色身影,心口抽痛难忍,终是低头,滑下泪来。 “所以你们灌醉了她,不让我和她直接见面......我知道的,她大约是不记得我了,否则我的女儿,怎么可能这么多年,都不回来看看她的妈妈?”姜思妍的声音听起来异常的冷静,除了带着鼻音,竟透着一种让人心颤的绝望,她握紧了牧黎的手,道: “你带她回来,却又不让我与她见面,我明白的,你又要把她带走,是吧。这许多年,你依旧没有任何长进。牧心,枉你名‘心’,你的心呢?我姜思妍看错了人,当年我怎么没想到,你竟是这样一个冷血无情之人。” 牧心深吸一口气,她没有做任何的解释,只道: “我们...很快就要远征中欧,此去千山万水,凶险难测。” 姜思妍猛然回头,愤恨地斜睨着牧心,咬牙切齿道: “所以你特意带她来辞行?!是怕若有个意外,从此以后天人永隔,所以临行辞别,当做永别吗?” 牧心缓缓闭上眼,没有回答。 “牧心,你究竟要折磨我到几时?!”她带着哭腔,满是悲怒。 牧心压抑着翻滚的情绪,浑身都在轻微地颤抖。她死死咬牙,依旧不发一言。 室内陷入难捱的沉默,夜色似乎越发墨黑起来,缓缓将屋内两人吞没。她们距离不过三四米,却仿佛隔着数亿光年。十七载光阴,多少日日夜夜。她们为了各自的信仰和信念,背道而驰,各自经历这段难熬的岁月,到如今,情感消磨,却比陌生人还不如。 “十七年...”牧心终于沙哑着嗓音开口,“我曾经答应过你,十七年后,会带她回来,我做到了。七个月,七个月后,我会带着她完完整整地归来,到时候,再不会让你们分开。我从不食言。” “我要你的承诺,有什么用...”姜思妍仿佛失了魂魄,喃喃重复道,“有什么用......” 夜更深了,天际即将破晓,黎明的微光挣脱暗夜的束缚,缓缓爬上东方。她们静悄悄来,静悄悄走,屋内,只剩下熟睡的牧黎,好似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记得。 黎明的光辉缓缓照亮了床头,牧黎慢慢睁开了眼,积蓄许久的泪水失去阻挡,瞬间滑落眼角,穿过耳畔,入了发鬓。 大梦一场,破晓梦醒。(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一百一十九章 记忆是什么? 是一个人从出生到死亡全部的经历?还是伴随着时间流逝,永远慢了那么一拍,滚动在脑海中的画面?人们对自己经历过的人和事,进行识记、保持、再现、再认,思维与心理共同作用,在此基础上造就人格、品性、科学认知、人伦纲常、社会规律,乃至于整个世界。 人的记忆,数以亿计的片段,时间滴答作响,它们却脱离了时间,被镌刻在了脑海里。不论是潜藏的记忆,还是明晰的记忆;短期的记忆,还是永久的记忆;它们统统被塞在人脑里,如何也不受人的控制。 所以,人们知道记忆是不牢靠的。它会被忘却、篡改,从而欺骗人们对身边事物的认知。 理所当然的,你觉得你是自己,可当你的记忆全部被替换,你还会觉得你是你自己吗? 六天来,牧黎一直在思考这样的问题。她不是哲学家,她只是一个记忆被篡改得面目全非的人。从前她觉得这个世界在欺骗她,她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在对她说谎。可现在她才明白,原来不只是这样。真相是全世界连同她的海马体,一起欺骗了她。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可悲更可笑的事情吗? 但是牧黎却又知道,记忆即便会被替换,人们依旧能分得清真假。即便真相来得如此的迟,总有一天,她会明白自己是谁。因为记忆不单纯是记忆,它连同情感、感官捕捉到的一切细节,储存在身体里,即便记忆面目全非,可情感却不可欺骗,身体养成的习惯,一点一滴,都能作为证据,证明曾经你,究竟是如何存在的。 所以即便可悲可笑,她却并不像曾经发觉自己被欺骗时那么愤怒和悲怆。她平静地接受了一切,冷静到让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从出生到25岁,她所经历的所有记忆,有如凿了一汪不大不小的泉眼,一点一点缓缓浮现,不急促,不凶猛,涓涓如流。在姜家逗留的整整六天,白天、黑夜,无论她是睁着眼在活动,还是闭着眼入睡,这庞大的记忆群都不曾停止浮现。她的大脑好似池子,正在被缓缓注满,昼夜不歇。记忆的浮现带给她的,就是整个人气质不着痕迹的变化。 在身边人看来,这六天来的牧黎格外的沉默寡言。时常发呆走神,与她说话,她也不大爱搭理。尽管她从前就是这样一个木木的人,可如此表现,依旧让身边人察觉出了不对劲。可不管怎么问她,她却总是笑着说没事,她不愿说,即便是兰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 以兰妮的智慧,似乎已经猜到了点什么。她没有粘着牧黎不放,反而在这段时间里给了她非常多的独处时间。不过她也会担心,所以总是在远处缀着,默默观察着她。莫可心和隐者其实也一样,只是隐者这些日子还有不少事要忙,连续好几天都和洛珈大将开会密谈,甚至于熬夜。大多数时候,都是莫可心会和兰妮一起,不近不远地跟着牧黎。 她们时常能看到牧黎一个人在府邸内散步。最初几天,大段大段的时间,她就站在曦明院门口发呆,仿佛生了根一般,许久都不动一下。后来不再这般了,会在府内逛逛,走走停停,有的时候盯着某个地方能看上半天,有的时候就静静坐在某处廊下,闭着眼,沐浴清风。 她这样的状态十分的奇妙,仿佛每分每秒都在被洗涤,产生妙不可言的蜕化。及至第六天,她所给人带来的感觉已经全然不同,从前那种认真到刻板,略显木讷的感觉已经完全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云淡风轻、潇洒自在的随意。好像很多她看得很重的东西,一瞬之间全部放下了,她不在乎了。 姜家留她们在府里过年,而所谓过年,过的只是新历1月1日的元旦。今年华夏传统的春节新年,她们是没有办法好好过的。 所以,姜家干脆把元旦过成了春节,专门包了饺子、汤圆,在跨年夜的晚上,热乎乎吃下一碗,围炉烤火,守岁到天明。 临近十二点时,牧黎借口上厕所离开了众人守岁欢聚的花厅。她独自一人行到曦明院,身手敏捷地翻过院墙。记忆中院子里的香樟树还在,主屋里传来微光,淡淡的檀香和唱经声传来,一如从前无数个跨年夜,屋内人独自一人凄冷度过。 牧黎悄悄走到窗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包装的礼盒,放在了窗台前。她站在窗台口,望着窗内隐约透出的剪影,启唇,微不可闻地道一句: “新年快乐,妈妈。” 随后弯唇一笑,如夜风般悄然离去。 仿佛跟随她脚步似的,牧心随后也来到窗前。她看着牧黎放在窗台上的礼盒,漆黑的眸子里孕着暖光,她也从怀里掏出一个古朴大方的礼盒,与牧黎的礼盒并排放在一起。轻道一句: “思妍,新年快乐。今年,多一人陪伴,愿你这一年都不会寂寞。” 这是她第十七次在新年夜里将礼物放到她窗口,以往每年都是大年三十夜,今年却提前到了元旦跨年夜。 守岁过后,凌晨两点,不及休息,牧心便带着牧黎、兰妮和莫可心与姜思桓、洛珈大将一家辞别,连夜离去。她们需要马不停蹄地赶往冰雪之城的临时调防城市阿勒泰,在那里,与早已开拔驻扎在那里的大部队汇合。正式的出发时间定在3号早上7点,留给她们赶路的时间只有48个小时,抵达阿勒泰后还有很多工作要做,不留出几个小时时间,便会显得太过仓促。从极东的莲台一路向西北赶几千公里的路程,在没有飞机作为交通工具的情况下,这个时间非常紧。 原本她们是不打算在姜家逗留这么长时间的,但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到底是有些恋恋不舍,因此压缩了赶路时间。好在,在她们的车子开到一半路程时,接到了仇争那里的联络,海鹰派了武装直升机去接她们。直升机节省了她们大量的赶路时间,终于在2号中午抵达了阿勒泰。 长时间的奔波劳累让牧黎这样的超人都倍感疲惫,更别提身体只是比普通人略强的兰妮和莫可心了。驾驶武装直升机的海鹰队员是陌生面孔,牧黎从来没见过,想来也不会那么巧就是三中队的旧人。向两位飞行员致谢后,她们将行李搬运下直升机。停机坪不远处,已经有电瓶车开过来接她们了,驾车的是林钊。 直升机降落在阿勒泰北方空军基地的军用机场之上,机场跑道满是刚融化不久的雪水。还有大量的积雪堆在跑道间隔的草坪之上,一直堆到了一人多高。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只是站在这片冻土之上,就足够让人寒入骨髓。 林钊驾车开过来后,牧黎主动将大家的行李搬上车。兰妮和莫可心默许了她贴心的举动,先坐上了车,牧心的手机响了,正站在一旁接电话,电话似乎是海鹰的高层打来的。 牧黎搬好行李上车时,牧心已经挂了电话坐在了林钊身边的副驾上。这电瓶车是四座的,类似于高尔夫球场的那种电瓶车,比较狭窄简陋。前后都已坐满,牧黎已经没位子了,她便站在了兰妮身边的踏板上,手抓着顶棚。林钊便启动车子出发。 “大家最近怎么样?”牧心问林钊。 “都挺好的,不少人对远征这件事很期待,很久没出城了,上次出城还是...在8月份去的克里木城外。”林钊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说到一半顿了顿,不过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8月份...克里木城外?牧黎眼神闪烁了一下,了然地笑了笑。三中队出任务回联邦的途中,曾遭遇过狂暴地龙袭击。袭击过后,牧黎还曾在密林中发现过冒险者野炊的痕迹,现在想来,那应该是阿萨辛做的事。 “空军基地的宿舍还不错吧。”牧心笑着道。 “我们住的是专门安排的招待所,设施很好。”林钊不论回答什么问题,都尽量精简。 “哦,彼得洛夫大将这招见风使舵可用得溜,7以内的加减法,也做得不错。”牧心戏谑道。 噗,牧妈妈真是毒舌......兰妮低头别了别嘴角,努力压下笑意。 电瓶车绕到了中央指令塔的另一侧,众人看到了三架体型硕大、威风凛凛的武装运输轰炸机停在那里。牧心朝那里望了一会儿,笑道: “不错,这次有这三架运输机在,不出意外,我们的脚程能减半。” “不出意外是什么意思......”莫可心显得有些不安。 “表姐,走空中不是毫无威胁的,我们很难保证不被飞行系的虫族袭击。”不等牧心回答,兰妮就抢着道。 莫可心没说话,其实她不问也知道,问出来,只是想证明一下不是自己杞人忧天。 牧心笑了笑,安慰道: “没关系,各种情况我们都有考虑到,也都有应对措施,不要有心理负担。”说着,她便转移话题: “小钊,怎么是你来接我们,我记得我通知的是阿争啊。” 林钊顿了顿,好半天才答道: “我......和老大说我想来。”说完,向来面无表情的脸上浮现出两朵可疑的红晕。 牧心略显意外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哈哈大笑出声,显得非常开怀。兰妮也跟着笑了,笑容不大,美眸中若有所思。莫可心一副状况外的表情,仿佛在思索别的问题。牧黎疑惑地望了一眼兰妮,见兰妮向她投来“回去私下和你说”的眼神,默默点了点头。 阿萨辛此次派来了几乎所有主力成员。首脑层有首领牧心、副首领艾丽塔、策划指挥大脑兰妮,罗格留守大本营。武装部有仇争、林钊、佐伊和牧黎四位最强战将,分别带领20人的精英武装小队。后勤部有琼带领的三位强大的信息通讯干事、一个10人小组专门负责全队的后勤物资保障运输、5人的医疗小组带齐药品全程跟随。 另外,还有贝利带领的科研小队加入。其实所谓的科研小队,只是贝利和牧心配给她的一位助手两人而已。并且贝利的助手还是那位五大三粗,曾和牧黎合作救下被困电梯井的林钊、莫可心的大力士丹尼尔,这人对科学一窍不通,纯属是帮贝利扛器材的苦力。贝利这些日子准备的科研器材装了五个大箱子,没把子力气,还真的抬不动。 原本莫可心加入这次行动只是出于无奈。弗里斯曼大将被软禁贵族之城,莫氏商行受到了非常大的压制,莫裴媛甚至不希望莫可心回去,说明情况已经相当糟糕了。迫于无奈,她才托牧心照顾莫可心。 牧心本不愿带她出来,因为队伍内并没有什么合适的位置给她。她手无缚鸡之力,也没有统筹指挥的才能,并不精通通讯技术,也不懂医术,顶多只能做一做简单的后勤工作。可是让她一个大小姐去做这些粗活累活,似乎又有些不那么合适。等于在一个资源有限、急需人才的队伍里,养了一个闲人。 不过莫可心本人很渴望加入这次行动,多次单独向牧心请求过。牧心经过仔细的考虑,最终还是答应了莫可心的请求。她将莫可心暂时挂名在医疗队下,让她作为心理医生对行军在外的成员们进行心理疏导。同时也派给她辅助贝利的任务,毕竟贝利那里还有些细活,是需要细心的女孩子去干的。 原本以为带上一个莫可心已经很足够了,牧心却并没有想到抵达招待所后。又有一个无处安置的小家伙等着她去处理。 她一身疲惫,刚到自己房里,还没坐下,门就被敲响了。她说了声进来,就见佐伊拉着一个身高刚刚及她肩膀,青涩瘦削的年轻女孩走了进来。 牧心一见到那女孩,面色就沉了下来,佐伊尴尬又忐忑地开口: “老师...我必须向您报告一件事,那个...朵拉这小丫头片子,躲在我车子的后备箱里,竟然悄悄跟过来了。我...刚刚才发现,您看,这该怎么办呀......” 牧心先是瞪了佐伊一眼,分明是在怪她太过粗心。然后看着朵拉道:“朵拉,我和你说过什么,你为什么不听。”她的声音相当严肃。 朵拉抿唇,一脸倔强。但她也知道自己不听命令擅自行动,是犯了大忌。于是急忙说道: “首领,我申请加入这次行动,我想为我妈妈做一些事,在总部,我什么都做不了,至少从现在开始我想去做一些事。什么都可以,脏活累活,我都能干。只要...只要让我跟着你们......” “跟着我们?”牧心挑眉,“你是想跟着我们,还是只想跟着牧黎?”她一语中的。 朵拉咬牙,面颊涨得通红,说不出话来。 “你还想找她复仇?”牧心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 “不!”朵拉急忙回答,“我早就没这么想了...”她低下头,可除了这样一句苍白的辩驳,她却说不出别的话来。 牧心盯着她看了几秒钟,随即深深叹了口气道: “好吧,我答应你加入这次行动。你暂时就归佐伊管了,她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吧。” “诶?什么?”佐伊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自己的失误,后果你自己担着。朵拉就交给你照顾了,她的口粮,从你的配给里扣。”牧心面无表情地说道。 “不是吧......”佐伊一脸生无可恋。 等这两个不省心的家伙垂头丧气地走了,牧心这才放松下来,面上透出深深的疲惫。她拉开窗帘,望着窗外的冰天雪地,内心灰蒙蒙一片。 刚出发前就状况百出,但愿这次行动,能一切顺利。(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一百一十九章 记忆是什么? 是一个人从出生到死亡全部的经历?还是伴随着时间流逝,永远慢了那么一拍,滚动在脑海中的画面?人们对自己经历过的人和事,进行识记、保持、再现、再认,思维与心理共同作用,在此基础上造就人格、品性、科学认知、人伦纲常、社会规律,乃至于整个世界。 人的记忆,数以亿计的片段,时间滴答作响,它们却脱离了时间,被镌刻在了脑海里。不论是潜藏的记忆,还是明晰的记忆;短期的记忆,还是永久的记忆;它们统统被塞在人脑里,如何也不受人的控制。 所以,人们知道记忆是不牢靠的。它会被忘却、篡改,从而欺骗人们对身边事物的认知。 理所当然的,你觉得你是自己,可当你的记忆全部被替换,你还会觉得你是你自己吗? 六天来,牧黎一直在思考这样的问题。她不是哲学家,她只是一个记忆被篡改得面目全非的人。从前她觉得这个世界在欺骗她,她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在对她说谎。可现在她才明白,原来不只是这样。真相是全世界连同她的海马体,一起欺骗了她。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可悲更可笑的事情吗? 但是牧黎却又知道,记忆即便会被替换,人们依旧能分得清真假。即便真相来得如此的迟,总有一天,她会明白自己是谁。因为记忆不单纯是记忆,它连同情感、感官捕捉到的一切细节,储存在身体里,即便记忆面目全非,可情感却不可欺骗,身体养成的习惯,一点一滴,都能作为证据,证明曾经你,究竟是如何存在的。 所以即便可悲可笑,她却并不像曾经发觉自己被欺骗时那么愤怒和悲怆。她平静地接受了一切,冷静到让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从出生到25岁,她所经历的所有记忆,有如凿了一汪不大不小的泉眼,一点一点缓缓浮现,不急促,不凶猛,涓涓如流。在姜家逗留的整整六天,白天、黑夜,无论她是睁着眼在活动,还是闭着眼入睡,这庞大的记忆群都不曾停止浮现。她的大脑好似池子,正在被缓缓注满,昼夜不歇。记忆的浮现带给她的,就是整个人气质不着痕迹的变化。 在身边人看来,这六天来的牧黎格外的沉默寡言。时常发呆走神,与她说话,她也不大爱搭理。尽管她从前就是这样一个木木的人,可如此表现,依旧让身边人察觉出了不对劲。可不管怎么问她,她却总是笑着说没事,她不愿说,即便是兰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 以兰妮的智慧,似乎已经猜到了点什么。她没有粘着牧黎不放,反而在这段时间里给了她非常多的独处时间。不过她也会担心,所以总是在远处缀着,默默观察着她。莫可心和隐者其实也一样,只是隐者这些日子还有不少事要忙,连续好几天都和洛珈大将开会密谈,甚至于熬夜。大多数时候,都是莫可心会和兰妮一起,不近不远地跟着牧黎。 她们时常能看到牧黎一个人在府邸内散步。最初几天,大段大段的时间,她就站在曦明院门口发呆,仿佛生了根一般,许久都不动一下。后来不再这般了,会在府内逛逛,走走停停,有的时候盯着某个地方能看上半天,有的时候就静静坐在某处廊下,闭着眼,沐浴清风。 她这样的状态十分的奇妙,仿佛每分每秒都在被洗涤,产生妙不可言的蜕化。及至第六天,她所给人带来的感觉已经全然不同,从前那种认真到刻板,略显木讷的感觉已经完全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云淡风轻、潇洒自在的随意。好像很多她看得很重的东西,一瞬之间全部放下了,她不在乎了。 姜家留她们在府里过年,而所谓过年,过的只是新历1月1日的元旦。今年华夏传统的春节新年,她们是没有办法好好过的。 所以,姜家干脆把元旦过成了春节,专门包了饺子、汤圆,在跨年夜的晚上,热乎乎吃下一碗,围炉烤火,守岁到天明。 临近十二点时,牧黎借口上厕所离开了众人守岁欢聚的花厅。她独自一人行到曦明院,身手敏捷地翻过院墙。记忆中院子里的香樟树还在,主屋里传来微光,淡淡的檀香和唱经声传来,一如从前无数个跨年夜,屋内人独自一人凄冷度过。 牧黎悄悄走到窗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包装的礼盒,放在了窗台前。她站在窗台口,望着窗内隐约透出的剪影,启唇,微不可闻地道一句: “新年快乐,妈妈。” 随后弯唇一笑,如夜风般悄然离去。 仿佛跟随她脚步似的,牧心随后也来到窗前。她看着牧黎放在窗台上的礼盒,漆黑的眸子里孕着暖光,她也从怀里掏出一个古朴大方的礼盒,与牧黎的礼盒并排放在一起。轻道一句: “思妍,新年快乐。今年,多一人陪伴,愿你这一年都不会寂寞。” 这是她第十七次在新年夜里将礼物放到她窗口,以往每年都是大年三十夜,今年却提前到了元旦跨年夜。 守岁过后,凌晨两点,不及休息,牧心便带着牧黎、兰妮和莫可心与姜思桓、洛珈大将一家辞别,连夜离去。她们需要马不停蹄地赶往冰雪之城的临时调防城市阿勒泰,在那里,与早已开拔驻扎在那里的大部队汇合。正式的出发时间定在3号早上7点,留给她们赶路的时间只有48个小时,抵达阿勒泰后还有很多工作要做,不留出几个小时时间,便会显得太过仓促。从极东的莲台一路向西北赶几千公里的路程,在没有飞机作为交通工具的情况下,这个时间非常紧。 原本她们是不打算在姜家逗留这么长时间的,但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到底是有些恋恋不舍,因此压缩了赶路时间。好在,在她们的车子开到一半路程时,接到了仇争那里的联络,海鹰派了武装直升机去接她们。直升机节省了她们大量的赶路时间,终于在2号中午抵达了阿勒泰。 长时间的奔波劳累让牧黎这样的超人都倍感疲惫,更别提身体只是比普通人略强的兰妮和莫可心了。驾驶武装直升机的海鹰队员是陌生面孔,牧黎从来没见过,想来也不会那么巧就是三中队的旧人。向两位飞行员致谢后,她们将行李搬运下直升机。停机坪不远处,已经有电瓶车开过来接她们了,驾车的是林钊。 直升机降落在阿勒泰北方空军基地的军用机场之上,机场跑道满是刚融化不久的雪水。还有大量的积雪堆在跑道间隔的草坪之上,一直堆到了一人多高。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只是站在这片冻土之上,就足够让人寒入骨髓。 林钊驾车开过来后,牧黎主动将大家的行李搬上车。兰妮和莫可心默许了她贴心的举动,先坐上了车,牧心的手机响了,正站在一旁接电话,电话似乎是海鹰的高层打来的。 牧黎搬好行李上车时,牧心已经挂了电话坐在了林钊身边的副驾上。这电瓶车是四座的,类似于高尔夫球场的那种电瓶车,比较狭窄简陋。前后都已坐满,牧黎已经没位子了,她便站在了兰妮身边的踏板上,手抓着顶棚。林钊便启动车子出发。 “大家最近怎么样?”牧心问林钊。 “都挺好的,不少人对远征这件事很期待,很久没出城了,上次出城还是...在8月份去的克里木城外。”林钊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说到一半顿了顿,不过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8月份...克里木城外?牧黎眼神闪烁了一下,了然地笑了笑。三中队出任务回联邦的途中,曾遭遇过狂暴地龙袭击。袭击过后,牧黎还曾在密林中发现过冒险者野炊的痕迹,现在想来,那应该是阿萨辛做的事。 “空军基地的宿舍还不错吧。”牧心笑着道。 “我们住的是专门安排的招待所,设施很好。”林钊不论回答什么问题,都尽量精简。 “哦,彼得洛夫大将这招见风使舵可用得溜,7以内的加减法,也做得不错。”牧心戏谑道。 噗,牧妈妈真是毒舌......兰妮低头别了别嘴角,努力压下笑意。 电瓶车绕到了中央指令塔的另一侧,众人看到了三架体型硕大、威风凛凛的武装运输轰炸机停在那里。牧心朝那里望了一会儿,笑道: “不错,这次有这三架运输机在,不出意外,我们的脚程能减半。” “不出意外是什么意思......”莫可心显得有些不安。 “表姐,走空中不是毫无威胁的,我们很难保证不被飞行系的虫族袭击。”不等牧心回答,兰妮就抢着道。 莫可心没说话,其实她不问也知道,问出来,只是想证明一下不是自己杞人忧天。 牧心笑了笑,安慰道: “没关系,各种情况我们都有考虑到,也都有应对措施,不要有心理负担。”说着,她便转移话题: “小钊,怎么是你来接我们,我记得我通知的是阿争啊。” 林钊顿了顿,好半天才答道: “我......和老大说我想来。”说完,向来面无表情的脸上浮现出两朵可疑的红晕。 牧心略显意外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哈哈大笑出声,显得非常开怀。兰妮也跟着笑了,笑容不大,美眸中若有所思。莫可心一副状况外的表情,仿佛在思索别的问题。牧黎疑惑地望了一眼兰妮,见兰妮向她投来“回去私下和你说”的眼神,默默点了点头。 阿萨辛此次派来了几乎所有主力成员。首脑层有首领牧心、副首领艾丽塔、策划指挥大脑兰妮,罗格留守大本营。武装部有仇争、林钊、佐伊和牧黎四位最强战将,分别带领20人的精英武装小队。后勤部有琼带领的三位强大的信息通讯干事、一个10人小组专门负责全队的后勤物资保障运输、5人的医疗小组带齐药品全程跟随。 另外,还有贝利带领的科研小队加入。其实所谓的科研小队,只是贝利和牧心配给她的一位助手两人而已。并且贝利的助手还是那位五大三粗,曾和牧黎合作救下被困电梯井的林钊、莫可心的大力士丹尼尔,这人对科学一窍不通,纯属是帮贝利扛器材的苦力。贝利这些日子准备的科研器材装了五个大箱子,没把子力气,还真的抬不动。 原本莫可心加入这次行动只是出于无奈。弗里斯曼大将被软禁贵族之城,莫氏商行受到了非常大的压制,莫裴媛甚至不希望莫可心回去,说明情况已经相当糟糕了。迫于无奈,她才托牧心照顾莫可心。 牧心本不愿带她出来,因为队伍内并没有什么合适的位置给她。她手无缚鸡之力,也没有统筹指挥的才能,并不精通通讯技术,也不懂医术,顶多只能做一做简单的后勤工作。可是让她一个大小姐去做这些粗活累活,似乎又有些不那么合适。等于在一个资源有限、急需人才的队伍里,养了一个闲人。 不过莫可心本人很渴望加入这次行动,多次单独向牧心请求过。牧心经过仔细的考虑,最终还是答应了莫可心的请求。她将莫可心暂时挂名在医疗队下,让她作为心理医生对行军在外的成员们进行心理疏导。同时也派给她辅助贝利的任务,毕竟贝利那里还有些细活,是需要细心的女孩子去干的。 原本以为带上一个莫可心已经很足够了,牧心却并没有想到抵达招待所后。又有一个无处安置的小家伙等着她去处理。 她一身疲惫,刚到自己房里,还没坐下,门就被敲响了。她说了声进来,就见佐伊拉着一个身高刚刚及她肩膀,青涩瘦削的年轻女孩走了进来。 牧心一见到那女孩,面色就沉了下来,佐伊尴尬又忐忑地开口: “老师...我必须向您报告一件事,那个...朵拉这小丫头片子,躲在我车子的后备箱里,竟然悄悄跟过来了。我...刚刚才发现,您看,这该怎么办呀......” 牧心先是瞪了佐伊一眼,分明是在怪她太过粗心。然后看着朵拉道:“朵拉,我和你说过什么,你为什么不听。”她的声音相当严肃。 朵拉抿唇,一脸倔强。但她也知道自己不听命令擅自行动,是犯了大忌。于是急忙说道: “首领,我申请加入这次行动,我想为我妈妈做一些事,在总部,我什么都做不了,至少从现在开始我想去做一些事。什么都可以,脏活累活,我都能干。只要...只要让我跟着你们......” “跟着我们?”牧心挑眉,“你是想跟着我们,还是只想跟着牧黎?”她一语中的。 朵拉咬牙,面颊涨得通红,说不出话来。 “你还想找她复仇?”牧心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 “不!”朵拉急忙回答,“我早就没这么想了...”她低下头,可除了这样一句苍白的辩驳,她却说不出别的话来。 牧心盯着她看了几秒钟,随即深深叹了口气道: “好吧,我答应你加入这次行动。你暂时就归佐伊管了,她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吧。” “诶?什么?”佐伊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自己的失误,后果你自己担着。朵拉就交给你照顾了,她的口粮,从你的配给里扣。”牧心面无表情地说道。 “不是吧......”佐伊一脸生无可恋。 等这两个不省心的家伙垂头丧气地走了,牧心这才放松下来,面上透出深深的疲惫。她拉开窗帘,望着窗外的冰天雪地,内心灰蒙蒙一片。 刚出发前就状况百出,但愿这次行动,能一切顺利。(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一百二十章 阿萨辛暂时入驻的招待所,是空军基地内部的招待所,专门接待前来出差办事或视察访问的高级将官住宿,位置就距离机场不远。虽然这个位置对于一般酒店来说再糟糕不过,但招待所无论从隔音、减震这类硬件条件还是毛巾牙刷这类软件条件上,都做到了面面俱到。入住酒店后,安逸舒适是最低限度,甚至能享受到不少奢侈的服务,比如酒吧、按摩之类的。 空军基地的长官接到了彼得洛夫大将亲自打来的视频电话,叮嘱他务必要做好这次的接待工作,无论是海鹰突击大队还是阿萨辛,要让他们在出发前得到充分的休息,并提供最大程度的协助。 而海鹰和阿萨辛之所以选择这座北方军用机场作为长征的出发点,有两点原因。一是从这里出发能最大限度地避开安德烈斯的耳目,并且计算下来,这里是距离目的地最近的出发点,能节省不少路程;二是能够运载他们这么多人一次性出发的运输机,全联邦也没有多少架,这里就有三架,而且还是彼得洛夫私自建造的,刚试飞成功,尚未登录造册,外界基本不知道这三架飞机的存在。 海鹰突击大队是总人数达到40000的主大队规制,比20000人的军警一大队还要高出一个等级,这次任务也绝不可能40000人一起参加。洛珈大将初选出300人,带着这三百人的资料,与牧心连夜开了三天会,再次精选出了150人,定下了最后的名单。这些战士都是从各个中队里抽调出的精英,军事素质过硬、武器精良、装备齐全,甚至带上了五台阿瑞斯1型机甲、三台阿瑞斯2型机甲,洛珈大将可谓下了血本。 加上阿萨辛不到50人,本次出发的人数控制在了200以内。三架运输机一共可容纳300人,因此还能留下不少空间存放行李和器械。机甲都是悬吊式运输,挂在运输机机腹下,并不占内部空间。 牧黎坐在招待所房间落地窗前的沙发上,与兰妮闲话,顺便讨论了一下以上的问题,基本弄清楚了来龙去脉。本来这些事,她应该在姜家就能全部得知的,奈何当时她根本不在状态,因此全部都错过了。 “哦对了,刚刚林钊那是怎么回事?”牧黎尚未忘记电瓶车上,牧心因为林钊一句平平淡淡的话突然开怀大笑的事。 兰妮眼底有些青黑,她侧着身子躺在靠近牧黎的那张床上,慵懒无力地说道: “哦,我觉得,应该是林钊有些喜欢我表姐,自从上次电梯井的事情后,我就隐隐有这种感觉了。” 奔波这么远的路,又是出发在即,牧黎本来想让她现在就睡的,可兰妮说她睡不着,虽然躺到了床上,却要牧黎陪着她说话。牧黎向来宠她依她,自然不会拒绝。沙发被她搬到床边,紧挨着床,她的手还牵着兰妮的手,温柔摩挲,不舍得放开。 “哦~~是吗?”听了兰妮的猜测,牧黎的回答有些微妙,拉长的音节透着意味深长。 兰妮因为她的这个反应皱了皱眉,嘟着嘴不满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 “嗯?”牧黎挑眉,侧头看她,漆黑的眸子清澈明亮,蕴着水光,显得非常无辜。 兰妮被她这个“嗯”字弄得心跳漏了一拍,暗道这木头怎么越来越迷人了。不过大小姐也不是色令智昏的人,不会被美色所迷就忘了她本要追究的事: “我是说...你刚刚那个反应什么意思,感觉,好像不赞同我的猜测。”她斟酌着说,本来要表达的东西反而没说出来。 “我赞同,你说林钊喜欢莫可心,那应该就八/九不离十。”牧黎笑道。 兰妮一脸“我看你继续装”的表情,狡猾问道: “噢,那你觉得表姐喜欢林钊吗?” “我希望她是喜欢的。”牧黎的回答也相当狡猾。 兰妮轻轻哼了一声,甩开牧黎牵着她的手,背过身去,不理她了。 牧黎无奈又好笑地看着兰妮,从沙发上起身,坐到床边,伸出手附上她的手臂。却没想到兰妮挣了挣手臂,委屈又不满地道: “你不要碰我。” “这是闹的什么别扭呀,明知道我不喜欢她,我心里只有你。可我也不能阻止她喜欢我啊。”这回,牧黎说话十分的耿直。 “是吗?”兰妮却不以为然,她的语气显然也不只是在吃醋,反倒透着沉重,“阿黎,我知道你有些事瞒着我。” 牧黎沉默。 兰妮见她没有回应,心在往下沉: “我害怕...害怕有些事情你知道了,就不会再和我在一起了。” 牧黎深吸一口气,带着淡淡的笑意说道: “如果你指的是一根绳上的蚂蚁那件事,我想,真的没什么好担心的。那个时候,我选择用生命去保护你,而不是去保护莫可心,虽然当时只是巧合,但这个选择现在依旧不会变。当咱们一起被压在土石下的时候,大概命运就已经纠缠难分了吧。” 兰妮的身子一僵,她听到了自己猛烈的心跳声。 “小的时候,你就爱欺负我,长大了,我还是要被你欺负。不过,那都是我心甘情愿的,哪天你不欺负我了,我反而会无所适从,浑身难受,一刻也过不下去。”这话说得她自己都有些好笑,“呵呵,感觉我跟个抖m似的。” 兰妮却没笑,她只是颤声问道: “你真的...全部都想起来了?” “是啊兰妮,我之前是不是演得很假,你大概早就把我看穿了吧。一个失忆了的人,以为自己是另外一个人,并以另外一个人的身份努力扮演着原来的自己。想想,也真是滑稽可笑。” 尽管早就猜到了,可当牧黎亲口承认时,万般滋味在心头,兰妮还是湿了眼眶。她捂住嘴唇,尽量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却感觉牧黎俯下身来,将躺在床上的她包裹进怀里,她的唇就靠着兰妮的额头,能感受到她说话时吐出的热气: “找了我这么久,你该多着急啊。对不起,是我不好。但是我回来了,再也不走了。以后无论生或死,再也不会把你忘了。” 兰妮终于抑制不住地哭出声来,她的身躯因抽泣而颤抖,扭过身来仰躺,抓着牧黎胸口的衣服,满面泪水全部擦在了牧黎的肩头。 “你...混蛋...”她哭着骂道。 “是啊。”牧黎笑。 “为什么恢复了记忆不第一时间说出来?你...好狠的心....” “你懂我的,我不说出来,是因为很多人还不希望我现在就想起来。那些事太过沉重,摊开来说,无异于揭开伤疤,每天都要赤/裸裸地去面对。长征在即,我不想节外生枝,这些事还是压后再说。” “你和牧阿姨简直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为了成大事,都能那么狠。”兰妮看来真的是怨念颇深。 牧黎漆黑的眸子里却有什么在缓缓沉下去,她淡淡道: “我与她不同,她抛弃了妈妈,欺骗了年幼的我,我无法原谅她。” “阿黎...”兰妮心口发紧,慌张地唤她名字。 “没事,别担心,这次任务我会好好配合她,不会擅作主张。事关重大,很多人牵涉其中,即便她对不起我,但我得对得起这个队伍里的其他人。我有分寸的,放心。”牧黎柔声安慰她。 “嗯。”兰妮伸手去摸她的脸,“我只想你好好的。” 牧黎低头,缓缓吻上了她的唇。 *** 出发前一天,晚间9点刚过,招待所的电梯停在了被阿萨辛全员占据的三楼。电梯门打开,一个女性的身影出现在了走廊上。她扎着马尾,戴着棒球帽和防寒口罩,看不清面容。身上穿着一件军绿色的厚冲锋衣,富有弹性的防水防划长裤包裹着她修长笔直的双腿,脚上踩着长筒登山靴,踏在走廊柔软的地毯上,寂静无声。她的背后背着一个硕大的登山背包,占据了她三分之二的身长。端看外形,这人像是长途跋涉的旅客,或者想要去登雪山的探险者,只是出现在军队内部招待所之中,却显得很不自然了。 她的视线落在门牌号码上,似乎正在寻找某个特定的房间。不多时,她站在了312之外,在门口犹豫了片刻,她取下手套,敲了敲门。 敲完门后,女子将帽檐向上抬了抬,顺便取下了自己的口罩,对着门上的猫眼笑了笑。她知道,房内人一定会透过猫眼看她。 果不其然,门内响起了开安全栓的声响,随即门被打开,一只有力的手臂伸了出来,拽住女子,就把她拉了进去。 女子惊了一跳,却死死咬住牙,没有喊出来。她被拉进了一片漆黑的房内,然后被身前的人用一股大力狠狠抵在了门旁的墙上,那人掀开的她的帽子,瞪视着她,蔚蓝冰冷的眸子在黑暗里闪烁着寒光。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谁让你过来的!”那人逼问她。 “没有人让我过来,我是自己偷偷赶过来的。”女子强作镇定,回答道。 “你跟踪我们?”那人说话的语气非常危险。 “我没有别的选择。”女子却把心一横,略略提高了音调,抬眸直视那双冰冷的蓝眸,说道。 “贺樱宁,这不是儿戏,我们没有空闲陪大小姐玩捉迷藏的游戏。” “我知道仇争,我知道你们要去出任务,会很危险,跟着你们这么多天,我不是傻子。” “知道你还跟来!” “我说了,我别无选择!”贺樱宁语调中带上薄怒,但随即就软化下来,乞求道: “求你了仇争,帮我,让我跟你们走。” “你疯了!现在就给我回去!”仇争的口气不容拒绝。 “仇争...”贺樱宁那双温润如春水般的双眸戚戚楚楚,柔软的眉眼让人怜惜,她声音细弱,透着卑微的企盼和微弱的撒娇,“只有你能帮我......求你了.....” 仇争后撤一步,贺樱宁伸手拉住她的袖口,却感受到仇争浑身都透着一股冷漠和疏离。 “要我帮你,你先告诉我,你为何非要跟我们走?你明知道,我们不是出去旅游的,这趟出去,有去无回。你身份贵重,我们担不起这份责任。” “我...”贺樱宁咬唇,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我不想和你...和你分开那么久...” 仇争没说话,蔚蓝的眸子里已然积满了寒霜。 贺樱宁不是不知道仇争在生气,而且因为她的话越来越气。但她还是要把事先准备好的话硬着头皮全部说完: “我妈妈,逼着我结婚,我不想结婚,就逃出来了。你也说了,这趟行程非常危险,有去无回,我不想坐在家里什么也做不成,某一天忽然接到你...你们的坏消息。至少,和你们一起行动,我能更安心。” 她这些话,真假参半,她确实是逃婚出来的,她的母亲势力太大,无论她逃去哪里,只要还是在联邦范围内,她母亲都有办法把她抓回去。只有出城,到野外去,才有可能甩脱母亲的控制。她是希望她这次的叛逆举动,能让她母亲真正地去重视她自己的想法。想来,母亲本就和阿萨辛合作了,也该是信任阿萨辛的,自己跟着阿萨辛,也不会让她母亲太过担心。 并且,她跟着阿萨辛,也确实因为这里有仇争。只是并非她自己说的所谓“不愿和仇争分开那么久”,她对仇争还没到那个地步。她只是对这个人很感兴趣,有些许的好感,那天在东洛大将府餐厅门口的事,也令她很是在意,这些日子,脑海里总是浮现那晚仇争的那个笑容。她实在是坐立难安,因此终于擅自行动。 她说完了自己的理由,静静地等待着仇争的反应。 然而仇争却半天不曾给她反应,她只是沉默地站在她的面前,浑身都透着可怕的疏离感。贺樱宁心中非常慌,心脏乱跳,空气凝结到要让她窒息。 “你觉得我喜欢你,是吗?”突然,她冷酷的声线,在头顶响起。 “......”贺樱宁双目闪烁,不敢看她。 “所以,想利用我的感情......” “我...不是的...”贺樱宁想解释,却觉得万般言语卡在喉头,说不出来。 “呵,也罢...我帮你就是。”她哂哂一笑,“但是这终究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我带你去见老师,尽量帮你争取。最终定下你去留的人,是老师,不是我。”她的声音仿佛透着寒气,让贺樱宁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她终于鼓足勇气抬眼去看仇争,看到的却是她面上仿佛看陌生人一般的神色。这神色抽走了贺樱宁最后一丝力气,让她双腿发软,勉强靠在墙上才能站立。 千里迢迢追着她来到这里,最终得到的却是这样一个结果吗?不论最终自己是否能跟着队伍一起出发,贺樱宁都觉得,她今天晚上与仇争的对话,是她人生之中,最失败最懊悔的一次对话。 于是当隐者牧心看到一脸冷漠的仇争和失魂落魄的贺樱宁出现在她的房门前,她头都开始疼了。 咱们这不是组团出去旅游啊,怎么那么多人都来凑热闹?(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一百二十一章 清晨六点半,牧黎已经洗漱完毕,吃过早餐回房,正在做最后的准备工作。 雪地迷彩作战服,自带恒温干燥系统,轻薄坚韧,穿上身不累赘,行动自如。里面穿一件保暖棉t,就足够了。衣裤穿好后,在外束紧武装腰带和腿部武装带,最后套上暖融融的雪地军靴。 这是海鹰统一发下的此次行动的作战服,此次她们选择的线路纬度偏高,大灾后本身气候就寒冷,如今又是入冬,线路沿途都在下暴雪,选择雪地作战服是最合适的。久违了的军队装备穿上身,牧黎心底隐隐燃起了一股出征在即的豪情,她不畏惧,反倒从血液中开始兴奋。 为了与正式的海鹰队员作出区分,每一位阿萨辛成员都领到了带有阿萨辛标志的黑色手臂绑带,牧黎将绑带套在了自己的左上臂,衣服就算全部穿好了。接下来是装配装备。 牧黎将自己所有的刀具全部上身,那把开山大刀被换下,取而代之的是一柄样式略有些奇怪的大唐刀。这柄大唐刀是姜家赠送给牧黎的礼物,牧黎没有推辞,收下了。 姜家的锻造技术联邦中认第二,无人敢认第一。这柄大唐刀,是姜家运用最新的锻造技术制造出的稀有冷兵·器,刀锋锐利无匹,开皮破肉断骨,不费吹灰之力,刀刃不卷,血过无痕,甚至能挡下狙击子弹毫不损耗。 这柄大唐刀,全长一米四,刃长一米,刀宽狭窄,刀身基本笔直无弧度,寒光森森,收割生命如割稻草。但是此刀的刀鞘却相当宽大,是因为刀鞘中暗合□□枪管,刀入鞘后,可弹出扳机,做□□使用。且步·枪的威力还不小,能与大部分的狙击步·枪相比肩。 如此,两种武器合二为一,牧黎也就能少带一把武器了。能收获这样一把枪刀,牧黎还是很感谢姜家的。枪刀体积庞大,背上身,整个后背都被占领了,要不是她个子高,说不定都得拖在地上。 兰妮原本和她一起在招待所餐厅吃早餐,但是中途就被牧心叫走了,好在她的东西都已经收拾好了,牧黎一拎就走。她们已经将行李尽量压缩,大件的行李昨天就已经送上了行李车,现在也就一人一个背包。 当她拎着自己与兰妮的行李下楼来到大厅时,看到四名军官正坐在大堂的会客沙发上,三女一男,那个男的点了一支烟,正眯着眼享受地抽着。三个女的正在闲谈,气氛很是轻松闲适。 牧黎身材高挑,外貌出众,背后又背着非常显眼的武器,因此一下就抓住那四个军官的眼球。其中一个女军官,呆了片刻,迅速跳起身,向牧黎这边冲过来。口里还兴奋地喊着: “战神啊,是战神!” 牧黎双手被行李占据,站在原地没动。当女军官跑到近前时,才一个迅捷漂亮的滑步,侧过身,女军官扑了个空,刹住脚步,叉腰转身不高兴道: “牧少尉,这才别过多久,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太冷淡了。” 牧黎只是温和地笑,打招呼道:“莉莉安上尉,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见她眉眼温煦,唇角弧度优美,笑得极是好看,莉莉安红着脸轻哼一声,算是放过她刚才的无礼了。 “莉莉安,你怎么还叫人家‘少尉’,该改口了。”另外两个女子也站起身,走了过来,如所料,正是克丽丝·福斯曼和吉尔·瓦伦蒂安。说这话的正是吉尔·瓦伦蒂安。 克丽丝·福斯曼调入东南军海鹰突击大队后,在短短两月内连升两级,从上尉军衔拔擢为少校军衔。吉尔·瓦伦蒂安升两级,为大尉军衔。莉莉安升两级,为上尉军衔。她们带领的是海鹰突击五中队,规制和从前的三中队差不多,属于超越普通规制的超一级中队,并且因为是独立师团,军衔要更高,权力要更大。这次出行,她们当然也是在选拔的范围内,五中队一共来了50个人,由四名军官带领,现在已经到齐了。 “可人家该喊什么才好。”莉莉安偏头思考。 “喊我名字就好,你们年长或与我相仿,喊一声小牧,也行。”牧黎主动说道。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小牧,这次任务,我很期待与你合作。”克丽丝·福斯曼伸出手,双眸精光闪烁,浑身的意气风发。 牧黎与她握手,云淡风轻地笑笑。克丽丝少校看她这表现,觉得她气质大变,竟然让人揣度不透了,不由有些吃惊。 吉尔大尉也伸出手与牧黎相握,莉莉安宣称自己刚才就是要来握手的,结果被躲掉了,牧黎与她握手,她却拉着牧黎的手半天不放。最后还是牧黎自己不着痕迹地挣脱出来,才摆脱了莉莉安的纠缠。 不远处,那个男军官一直坐在沙发上没有动弹,嘴里叼着烟,鬓髯丛生,体格庞大,眼神轻蔑。牧黎注意到他虽然没动,但眼睛一直在注视这边,在打量自己。但牧黎不动声色,没有主动去认识的意思。 “喂!大狗,你给我过来!”莉莉安倒是注意到了他,扯着嗓子喊道。 大狗? 男军官切了一声,不情不愿地站起身,向牧黎这边走来。他这一站起身,身高估摸着已经超过了一米九,魁梧无匹,雪地作战服穿在身上,感觉都像是紧身衣一般,绷出一块一块的肌肉。 他叼着烟站在牧黎身前,本来指望他的三个伙伴能介绍他的,结果谁都没有说话的意思。他倒也不在意,吊儿郎当地自我介绍: “我是道格·史蒂芬,英裔,海鹰五中队的副中队长,上尉军衔。” 啊哈,道格,dog,很相似,怪不得叫“大狗”。 他伸手,牧黎与他相握,简单地自我介绍:“你好,牧黎。” 接着手上不出意料果然传来了一股大力,几乎要捏碎她的手骨。牧黎淡淡一笑,手掌用力反握,她的手没有道格的那般大,可反握的力道却恐怖无匹,道格一开始强作镇定,结果不到两秒就立马败下阵来,牧黎看他面上青白一片,眼神中透出求饶的意思,便得饶人处且饶人地松了手。 “时间不早了,咱们一起走吧。”牧黎提议道。 克丽丝几人本就是吃了早饭坐在这里休息片刻,听了牧黎的提议立刻便答应了。一行五人出了招待所,上了招待所外的一辆电瓶大巴车。阿萨辛所有成员,以及海鹰的高级军官都住在这里,这车子就是接他们去机场登机的车子,她们不算最迟的,在她们后面,仇争才姗姗来迟,她身后还跟着一个女孩,牧黎一看到那女孩,惊了一下,心道贺樱宁怎么会在这里?随即想通原委,嘴角的笑容就显得有些意味深长。 车内海鹰大队的人不认识贺樱宁,只当她是阿萨辛的人。而阿萨辛的其余成员一开始也没在意贺樱宁的存在,还以为她是哪个新加入的成员,毕竟带着臂章。不过还是有几个人注意到她一直紧紧跟着仇争,还和仇争坐在了一起,顿时惊讶了。 不多时,车子出发,开到机场三架运输机前,也不过就过去了五分钟的时间。大家下车,开始分列排队,有序登机。运输机的登机方式与民航飞机不同,机尾的升降口打开,不论是人员还是行李、车辆,都是走升降口进入。 三架运输机分别起名为雪鹰1号、2号、3号,阿萨辛与五中队的人一起,被安排在了1号机上。每一架飞机都有行李舱,机上所有人的行李,都装在行李舱中。2号机登上剩余人员,最后的3号机单纯负责运输货物。两辆可搭载二十人的雪地装甲车,两辆专门用来运送器材和行李的军用卡车,一辆五十人的载人武装大巴,两辆军用越野车,一辆医疗车,十辆雪地摩托,他们长征要用的交通工具全部塞进了3号机里,载重已经达到了极限。 军用运输机的座椅都是侧向放置的,安全带也是肩背式的。牧黎好不容易找到位置坐下,就在她身旁,仇争也坐了下来,然后是一直低着头,都看不清表情的贺樱宁。阿萨辛的人员基本都跟在牧黎后面一字排开地坐下。她们的对面,则是五中队的战士们,在克丽丝少校的带领下,同样一字排开,与阿萨辛面对面坐下。 牧黎刚系好安全带,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她掏出手机看了看,是兰妮给她发短信,说她在驾驶舱里,已经跟着牧心入座了,不必担心她。牧黎收起手机,就感受到一旁仇争投来的视线。 牧黎有些好笑,偏头,低声道了句: “人家贺大小姐千里迢迢来追你,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仇争轻哼了一声,没有答话。 牧黎也不在乎她的态度,调整了一下坐姿,尽量坐得舒服点。这次飞行时长大概在六个小时,会越过喜马拉雅山脉,降落在旧乌克兰西境的一座废弃机场之上。不是他们不想直接飞到目的地,实在是本次行动需要携带太多的装备,且中途没有补给,油量不够,飞行里程只能打折扣,否则回来没了飞机,需要双腿翻越喜马拉雅山脉,就相当困难了。现在对于刻晶能量的运用尚未能用于运输机,至少雪鹰123号都还是传统的燃油运输飞机。 运输机的座位还比不上从前民航经济舱的座位舒适,时间长了浑身都僵硬。牧黎调整坐姿势时,腿不小心踢到了什么,她低下头看,发现每个座位下,都放有一个供氧头盔,与雪地作战服是一体的装备。她就说好像还少了什么,看见了头盔,她总算想起来了。现在还在联邦供氧大气范围内,飞机内也有供氧,但一旦开舱,就需要头盔了。回想起自己刚刚苏醒时,曾经还吐到头盔里,心中不由有些怀念。 机舱广播中响起了兰妮的声音: “各位战友,早上好。我们的飞机将在五分钟后的七点整,准时起飞,请大家做好准备。如有晕机或身体不适的战友,请及时报告。各位,祝我们武运昌隆。” “武运昌隆!”所有阿萨辛的成员们跟着齐声喊道。 对面海鹰被吓了一跳,不过很快,为首的克丽丝便笑着带头喊道: “海鹰,武运昌隆!” 战士们便跟着喊:“海鹰,武运昌隆!” 呼啸声中,三架满载的武装运输机,脱离跑道飞入空中,向着西方极速前进。(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一百二十二章 乌云压抑的天际,沉甸甸地铺在头顶。随着飞机不断攀升,越来越靠近云层,只觉像是要被巨人的布带罩住一般可怖。 这个时代的人,大多是没坐过飞机的。飞机是稀少物,因为刻晶的开发尚未运用于飞机的能源提供,石油的开采相当有限,飞机便更加稀有。即便如此,联邦的空军还是比海军要强很多。 飞机飞行的高度受限,是不能穿过云层到云层上方飞行的,因为云层中蕴含的物质足矣使飞机迷航,雷达失效,坠毁便是最终的结局。因此,飞行高度最高不过五千米,这个高度,穿越喜马拉雅山脉都相当紧张,但无论如何,是不能进入云层的,这非常考验飞行员的水平。 他们选择的航线,自然是走喜马拉雅山脉最低缓的一段通过。因此位置才会如此偏北,近百年来,因为地壳板块的移动,山脉向北延伸出一大段,几乎将整个联邦国土包裹在其中。即便如此,北面的新生山脉,低缓脆弱,联邦的飞行员并非没有穿越过喜马拉雅山脉。但是因为对面的欧洲大陆并无任何人烟,且虫族遍布,最终这么多年,联邦都并未开发出这样一条前往欧洲的线路。 想起百年前,现在联邦欧洲后裔的祖先,全部是徒步跋涉成千上万公里,穿越喜马拉雅山脉来到联邦的土地上,这途中吃的苦受的罪,难以想象。因此在联邦中,欧裔人自认是最坚韧最顽强最伟大的种族,亚裔人对他们的情感很复杂,一来对他们占据自己的土地相当不满,二来也同情他们失去了曾经的家园。 欧洲大陆是虫灾最严重的地区,听说大灾发生之初,大西洋曾出现一只巨型海怪,仿佛花苞一般,在大海中绽放,随即分别向东方和西方喷吐出无数的种子,全部洒在了欧洲大陆和美洲大陆的土地上。这些种子孵化出第一批上岸的虫族,史书上称作“原生虫族”,它们的攻击力最强,生命力强大,寿命非常长,即便有一部分已经被灭了,但还有相当一部分生存了下来,集聚出非常可怖的虫巢。 至今人类都还不明白,这些虫族究竟从何而来,是地球上的原生物种,还是天外来客。 兰妮坐在驾驶室后排的座位上,望着凝结寒霜的驾驶室窗户和窗外的一片雾蒙蒙,思绪放飞,不禁想了很多。前面两位驾驶员有条不紊地操纵着飞机,离开塔台已经很远了,信号尚算稳定,等翻过喜马拉雅山脉,就脱离了巴贝尔巨塔的辐射范围,基本上收不到信号了。 目前为止,飞行尚算平静,并未遭遇任何意外。向驾驶员确认可以离座后,兰妮解开了安全带,站起身。向牧心打了声招呼: “首领,我去后面一趟,一会儿就回来。” 牧心笑着点头,叮嘱了一句:“尽快回来坐好,注意安全。” 兰妮先是出了驾驶室,经过驾驶室后的武器控制室,来到侧门,这里有一个卫生间。她进了卫生间,倒不是为了上厕所,她觉得有些晕机,耳压也很难受,过来洗把脸缓一缓。目前已经飞行了一个半小时了,马上就要穿越喜马拉雅山脉,她有些紧张,很担心能不能安全通过。这是他们这趟行程中的第一个难点,穿越的是山脉比较低洼的山谷,两侧山峰埋入云层,山谷的能见度不高,且很难保证不会惊动山谷中蛰伏的虫族。 冬季虽然是虫族最虚弱的时候,但是也有在雪山之上生存,早已习惯寒冷的种类。特别在这种海拔4000-5000米的高原雪山上,生存着雪蛾子这种长有翅膀的虫族,最恶心的是,这种虫族有追逐热源的习惯,飞机散热极大,无异于移动热源,一旦被缠上,极难甩脱。 她捧起水扑在脸上,冰冷的触感刺激得她精神一凛,从口袋里取出手帕擦去面上的水,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素容,漂亮的凤眸依旧明亮,但眼底略有些青黑,透着疲惫。最近确实太累了,不曾好好休息过。倒不是长途奔波将她压倒,只是精神上的那种疲惫,始终不曾消减。 牧黎恢复记忆,对她来说喜忧参半。喜的是牧黎回忆起与自己的过往,她们之间的感情又加深了一层。忧的是牧黎或许会因为恢复记忆,更加怨恨自己的父亲弗里斯曼大将。实际上牧黎已经明说过,她恨牧心。连自己的亲生母亲都怨恨上了,何况是弗里斯曼大将。牧黎虽然未曾和她说过现在对弗里斯曼大将的感觉,但兰妮能够想象,她究竟有多么痛恨这样一个导致她失忆,还致使她幸福家庭破裂的罪魁祸首。 兰妮于四年前与失踪了13年的牧黎重逢,那个时候的她,与四年后再度出现的她全然不同。沉默寡言,内向到极致,但是却有一腔无法言说的热血。那一年兰妮20岁,牧黎21岁,莫可心破天荒邀请兰尼跟随她到教会福利院办事,兰妮觉得新奇,便跟去了。却让她发现了福利院的照片墙上,居然挂着儿时牧黎的照片。她急忙询问院长修女伊丽莎白,确认牧黎的身份。虽然伊丽莎白告诉她的讯息,与当年的牧心、姜思妍、姜牧黎一家三口并不相符,但是时间实在太过吻合,让兰妮坚信照片里的孩子就是牧黎。 随后她从伊丽莎白修女那里打听到了牧黎已经参军入伍,每年还会定期发一封慰问的邮件回来,告知近况。 时隔13年,终于让她找到了当年的姜牧黎。兰妮恨不得立刻就去见她,可聪慧的她深知,牧黎很有可能卷入了什么不可知的计划或阴谋中,因此身份大变,整个人生经历全部被替换掉了。而且这件事,或许与她的父亲脱不开干系。 她小心谨慎,但渴望与牧黎见面的心,促使她最终通过手头上的关系,加入了一个即将出发科考的考察队。护卫考察队的任务,就是由牧黎所在的部队承担,这是她合情合理接近她的机会。 那个时候,她也像去年八月份那样,主动去接触牧黎。尽管牧黎极力克制自己,但兰妮还是看出来了,她还记得自己,记得很清楚。但她不能表现出来,所以一直装作不认识自己。 四年前,她还记得自己,但是却强装失忆;然而四年后,她真的忘了自己,彻彻底底。 那个时候她在护送科考大队的任务中立了大功,被调往大将府担任亲卫。最初的五天时间,她确实一直在大将府中,但是却被命令守卫书房,成日里与自己的父亲弗里斯曼大将在一处,几乎寸步不离书房。连饮食都是下人送来,睡觉也是在书房中。弗里斯曼大将虽然偶尔会出来一下,可牧黎却不曾出来一步,通讯全部断掉,任何人都不可接近书房的范围内,包括长子索纳。 那个时候兰妮想尽办法想靠进书房,惹怒了弗里斯曼大将,甚至将她软禁在玉蟾院三天时间。等兰妮再出来,牧黎已经消失了,不知去了哪里。对大将府内部的说法是,牧黎被派遣了机密任务,出差去了远方。而大将府外部人员更是不会在意当时只不过是个小人物的牧黎,究竟去了哪里,履历上写着“担任四年盖亚大将府亲卫”,所有人都信了。 兰妮苦苦找了她四年时间,期间千方百计想从父亲那里打听牧黎的下落,但始终无从得知。最后她耗费心血自学钻营黑客技巧,并且在她哥哥索纳有意无意的放水之下,攻破了父亲私人电脑的防火墙,侵入其中,截取到一段短暂的对话录音。 “你要小心,别太出格。” “是的将军,我会注意分寸。” 只有这么短短的一段音频,却也足够让她确认不少猜测。牧黎确实参与了父亲的机密谋划之中,而且应当是自愿的。 四年后找到她时,她却什么也不记得了。她究竟经历了什么,兰妮虽然有一点模糊的猜测,但始终不能确信。 走出卫生间,兰妮叹了口气,刚抬头,就撞上了莫可心看向她的眼神。莫可心在后面客舱里和阿萨辛的成员们坐在一起,这会儿起身过来,应该单纯是来上厕所的。她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兰妮,面上的神情有些许的尴尬。 兰妮眼神闪烁了片刻,一如既往地开口笑道: “表姐,是不是坐飞机不大习惯?” “嗯....第一次坐这种飞机,虽然听说过会难受,没想到反应挺大的。”莫可心温和一笑,回道。 “哦,那可真是可怜,表姐要保重身体。”兰妮不疼不痒地说了一句,随即挥挥手道,“我先回去了,表姐最好也赶紧回去,过一会儿,飞机可能会比较颠簸。” 她转身向驾驶室走去,却听背后莫可心忽然说道: “牧黎,是不是恢复记忆了。” 兰妮侧头看她,凤眸含着威胁和警惕。 莫可心姿态优雅地站在那里,仿佛参加晚会的大小姐一般。可她说的话却极具攻击性,让兰妮眉头大皱: “你不明说,是否是怕牧黎记忆恢复了,我就会对你和牧黎的感情造成威胁。” “我怕?”兰妮的嗤笑一声,“表姐,你太看得起自己了,即便牧黎想起从前的事,你也没有什么插足的余地。” “是吗?”莫可心语气依旧温和,“四年前,是我带你去的福利院,如果不是我心软,你也找不到她。是我先找到她的,如果不是出于好心,我甚至不会告诉你她的存在。我承认,你比我强,在那之后步步抢在我前面,我一时心软,造就了现在的局面。我也曾想过,既然你和她已经在一起,我便退出,只愿她能幸福。但既然她已经想起往事,我便不会轻易再放手,我想,我也是有资格去争取的。我在她心里,也是占有一席之地的。而你,表妹,你和她之间,还横亘着巨大的隐患,那个对你来说是亲生父亲的人,对我来说不过是姑父而已,你和她在一起,带给她的只能是痛苦,而不是幸福,因此我不允许。” 兰妮秀眉紧锁,转过身来,面对莫可心。她没想到,她那向来柔软的表姐,也会说出这样一番话。不过她不就是这样一个人吗?外柔内刚,内心是黑的,长着一副欺骗人的狐狸精外表,说话做事都不地道。小的时候,就对她说出相当过分的言语,伤害了表姐妹之间的感情,现在再来说这些话,也不奇怪了。 “既然如此,你便放马过来,我倒要看看,你能如何将她从我身边夺走。”兰妮冷冷说完,转身离开,回了驾驶室。 莫可心在原地占了片刻,也没去卫生间,转身回客舱。就在这时,飞机忽然抖动了一下,随即机头抬起,机身发生了倾斜。莫可心一时没站稳,惊叫一声,失去平衡向后仰倒,穿过隔开客舱与武器控制室的帘子,跌入客舱。 “喂!” 慌乱中,一只手精准揽住了莫可心的腰,牢牢将她抱住,阻止了她跌倒。 莫可心急忙站住脚步,抓紧身前人的衣服,百忙之中睁眼去看,发现原来是电梯井里救了自己的那个小个子姑娘。 “快回去坐好,飞机要不妙了!”林钊的语气和神态都相当严肃。 说话间,飞机稍微平稳了一点。林钊迅速拉着她回到座位,两人系好安全带,暂时松了口气。 “发生什么事了?”莫可心问。 “刚刚穿越山谷的时候,惊动了雪蛾子,现在被缠上了。”林钊解释道。 坐在莫可心另一侧的贝利低声道:“我们的运气太糟糕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莫可心下意识扭头从客舱的小窗口向外望,恰巧看到了一片巨大的花纹蝶翅扑闪而过,窗户顿时沾上了一片粉尘。她的面色,瞬间煞白。(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一百二十三章 第一个发现雪蛾子的不是驾驶室的两位飞行员,也不是雷达系统,而是牧黎和仇争。飞机噪音大,她们自然不是听见雪蛾子的动静的,只是因为知道这个时间段即将通过山谷,比起其余人她们格外地警惕而已。一直关注着窗外动静的她们,几乎在同一时间看到了雪蛾子的翅膀闪过。 她们的第一件事就是确认所有人是否都在座位上,发现莫可心不在时,牧黎立刻让林钊去找她,然后她自己和仇争第一时间抱着头盔离开了座位,向后面的货舱赶去。 等林钊带着莫可心回来时,牧黎和仇争都已经不在客舱之中了。这时,机内广播才姗姗来迟,兰妮的声音响起,告知大家遭遇雪蛾子,让大家坐稳了,飞行员会努力去甩脱它们。 然而只要稍微了解雪蛾子的特性,谁都知道甩脱根本就是难于登天的事。雪蛾子的飞行速度虽然不快,但一旦被追上,它的虫足将会牢牢黏在机身上,无论如何都无法甩脱。且它翅膀上的粉尘是强酸性粉尘,具有强烈的腐蚀性,现在因为大风的影响减弱了,可以若是长时间与雪蛾子零距离接触,很难保证机身不会被腐蚀。 而一旦机身受损,后果不堪设想。因此时间就是一切,既然知道被雪蛾子黏上了,最需要做的便是以最快的速度解决问题。 再说驾驶室那一头。兰妮回到驾驶室,刚坐下,安全带还没系好,突然听闻前方驾驶员惊呼一声,猛然拉杆,机头抬起,幸亏她已经坐下,否则非得仰倒,跌到后面去。等飞机平稳了,她立刻以最快的速度系安全带,就听一旁的牧心皱眉道: “是雪蛾子。” “是,隐者先生。”飞行员有些惊魂未定,因为雷达毫无显示,他也是猝不及防,突然看到机头前方出现了雪蛾子,他才紧急拉杆避开。 “为什么雷达一点反应都没有?”副驾驶员一边操纵着头顶的按钮,一边抱怨道。 “是雪蛾子身上的粉尘,能够屏蔽雷达的探测。”兰妮立刻回答,“它很擅长伪装,身上的粉尘不仅是强酸性粉尘,颗粒还能够散光,反射波太微弱,因此雷达对它不起作用。” 说着兰妮就抓起了身边的广播话筒,急忙向后面的客舱发出警告。然后她放下话筒,忽然心中一悸,想起什么,立刻问牧心: “牧黎呢?坐在位置上吗?” 牧心手边有个监视器,是后面客舱和货舱的监视画面,因此兰妮有此一问。牧心闻言一惊,尚未去看监视画面,身侧挂着的机内电话响起。她眼神一闪,迅速拿起电话: “这里是驾驶室。” “老师,是我。”是仇争的声音,“我和牧黎现在在机尾的货舱门口,麻烦打开一下升降门。” “你们俩!没有命令为什么胡来!”牧心怒了。 “老师,速战速决,不能耽误时间!” “太危险了!这是五千多米的高空,摔下去尸骨无存。即便你们有绳索保护,也根本降低不了多少危险性。要知道一旦不小心沾染上粉尘,你们就死定了。”牧心皱眉,急促地说道。 “老师,没时间了。”仇争的声音还是很冷静,“三架飞机,我们这一架已经被缠上了,还有另外两架,那么多的人和物资,我们损耗不起。不能刚起航就丢了所有的东西。放心吧老师,我们有分寸的,一定完完整整回来。” 牧心咬牙,内心挣扎无比。 这时前方副驾忽然收到联络,报告道: “后方2号机来报,1号机机身上缠上一只雪蛾子,2号机机身上缠上一只,3号机缠上两只,总共四只。请求配合清除雪蛾子!” “配合?”牧心扬眉。 兰妮一拍手:“我懂了!1号机清除2号机上的雪蛾子,2号机清除1号机上的雪蛾子,之后两架飞机再配合着清除3号机上的雪蛾子,彼此间保持一定的距离,这样能最大限度的减少粉尘的伤害。” “远程攻击?这不可能,这是5000米的高空,我们还在高速前进,这风速、气压太可怕,子弹打出去就飘走了,怎么远程攻击?又不能发射导弹,那不得把飞机连着一起炸了?”牧心立刻指出了最关键的地方。 副驾驶员又报告:“隐者先生,2号机已经有两名战士带着狙击/枪出飞机,攀上机背了。” “谁!”牧心瞪大眼睛。 “海鹰一中队的神射手罗宾·奎恩,还有他的观察员。” 电话里,仇争催促的请求声响起: “老师!” “开舱!”牧心咬牙,下了命令,“按照他们的计划来。” 然后她拿起电话,叮嘱仇争: “注意安全,站在上风处,不要被粉尘沾到。” “放心吧老师!”说罢,仇争就挂了电话。 “你放她们出去了...”兰妮锁眉看着牧心。 牧心沉默地挂起话筒,重新带好耳机,指挥道: “尽量控制飞机平稳,与2号机3号机保持一定的距离。” “明白。” 兰妮咬牙,担忧地攥紧了拳头。 *** 雪鹰型飞机的内部构造相当单纯,机头驾驶舱,往后依次是机载武器控制舱,客舱和货舱。客舱与货舱之间有空气阀门隔绝开,两者的气压是不同的。且,客舱当中供氧,但货舱当中并不供氧,因此进入货舱就必须打开闸门,戴上供氧头盔。3号机又与1、2号不同,客舱与货舱之间被完全打通,使得空间更大,因此才能把装甲车、卡车这样的大家伙全部装进去。 1号机的货舱其实说起来是空的,中央很大一部分空间都没有摆放任何物品。只有货舱两侧的两排焊接死的铁笼子中,锁着机载全员的行李包裹。 当然,大件的武器也都放在里面。 牧黎开闸门的空挡中,仇争拨打了闸门旁的机内电话,与牧心取得了联系。获得批准后,仇争才戴上头盔,紧跟牧黎进入了货舱。 她们进入货舱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取绳索和武器。牧黎背上了自己的枪刀,仇争取出了一把高性能的狙击/枪。两人在腰间绑紧绳索,将安全扣扣在飞机右侧内壁最靠近舱门的金属栅栏之上。然后两人站在舱门口,调整站姿,握紧把手,通过头盔中的无线电汇报驾驶室开舱。 舱门缓缓落下,剧烈的气流试图吸扯两人飞出机尾。不过两人早有准备,抓得很紧,并未被吸出去。牧黎在前,从右侧缓缓探出身去,将飞机尾部的外壁上的一个闸口拉开,外壁向两侧划开,露出了嵌在机身上的攀爬梯。 牧黎伸出手用力一够,抓住了攀爬体,然后费力将自己拉了上去,仇争跟在她后面,两人之间绑着绳索,以防一人出事,另一人还能及时救援。 她们在狂风中沿着攀爬体向上攀爬,即便戴着全密封的头盔,依旧能听到耳畔有风声呼啸吹过。她们的目标是机背上靠近机头的位置,那里有一个钩子,可以将绳索扣在上面,固定身子。 雪蛾子此刻正倒吊在飞机机腹下,能看到它硕大的虫足正牢牢扒着机身,双翼平铺,与飞机机翼平行展开。机腹是发动机所在的位置,那里热源最为充足,自然也是最为吸引它的地方。1号机机腹下并未悬挂机甲,给了这个大虫子有利的占位。 牧黎和仇争自然不会去与它近距离接触,它既然藏在机腹下,她们就上机背。那里也比较容易狙击。 牧黎在前开路,仇争在后放开绳子,整理绳索。绳索的长度是足够的,问题是比较碍事,又不能像攀岩时那样,沿途固定。但是没了绳索又不行,这东西可是生命牵线。 顺着梯子爬上机背,对她们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可是接下来才是难关,在高空飞行中的机背上前进,那可是千难万难。强力的气流就沿着机背的流线型弧线向后猛烈吹拂,形成风压,使得飞机能够飞行。当人站在机背上时,显然是直面强气流,虽然不至于对这么大一架飞机的飞行造成什么影响,但对人来说,显然几乎是无法动弹的。 牧黎在前,艰难地匍匐在机身上,一点一点向前挪去。因为没有什么可以抓住的地方,完全得依靠摩擦力抵消迎面而来的强风。幸亏她的战术手套上有吸盘,必要的时候能够开启手套的吸盘功能。 也不知爬了多久,她终于看到了机背上有一个长方形盖子。打开盖子,便看到里面有个吊钩。这东西是用来起吊用的,飞机起飞时,都藏在里面,也没谁想到能在高空飞行时用到这东西。 她急忙将绳索安全扣扣在卡吊钩,总算舒了口气。然后她听到了仇争的声音在对讲耳机里响起。 “你固定住我的身子,我来射击。” 固定身子?牧黎愣了一下,没明白该怎么去固定身子。但是仇争已经取下背上的狙击/枪,趴伏下来了。枪瞄准对面的2号机,2号机机腹下也藏着一只巨大的雪蛾子。从1号机这里望过去,那雪蛾子的体积几乎能和如此硕大的雪鹰运输机相媲美,和雪鹰2号机一起展翅,看起来非常壮观。 牧黎最后决定按照自己的理解去完成仇争所谓的“固定身子”,她直接趴在了仇争身上,用自己的体重给仇争施压,双臂辅助固定仇争的手臂,帮助她瞄准。 虽然牧黎这么做确实是仇争的本意,但她依旧发自内心地恶寒了一下。总感觉自己被压了,很不自在。 “帮我计算风力和风速,距离,还有射击角度,传达驾驶室。”仇争别扭地对牧黎说道。 “好。”牧黎答得很干脆,仇争能感受到她压在自己后背上的胸腔发声震动传来的感受。 “风速...风力...距离...射击角度,驾驶室,平降三米,匀速前进......”牧黎有条不紊地计算着射击数据,这都是观察员需要做的事情。当然在没有观察员的时候,狙击手需要自己做这些事。 “位置调整好了吗?瞄准的是雪蛾子的头部,不然无法一枪致命。”牧黎确认道。 “我知道!你当我是谁?”仇争不耐烦地回答,口气很不好。 接下来两人都没再说话,不约而同平心静气,等待着开枪的那一瞬。狙击,不是在有意识的时候开枪,而是在无意识中开枪,特别是在打出比较高难度的一枪时,往往是不自觉的情况下,那准头非常高。 就在牧黎觉得应该开枪的时候,仇争果真扣下了扳机。后坐力连带牧黎的身躯都是一震,子弹在狂风中呼啸而去,打向二号机机腹下那只丑八怪的头颅。 “噗”,那只丑陋的雪蛾子身躯抽搐起来,浑身的粉尘扑簌簌地往下掉,连带着二号机都开始颠簸。 “打中了!”仇争兴奋的声音传来。 就在下一秒,牧黎眼睁睁看到一颗子弹飞了过来,直接打中了1号机这里的雪蛾子,但是似乎没能打中要害,那雪蛾子猛烈挣扎,凄厉咆哮起来, “啊!啊啊啊啊!”飞机翻卷,牧黎被卷起,下面的仇争直接被吹飞了,整个人飘到了空中毫无着力之地,腰间的绳索,成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牧黎奋力抓住吊钩,另一只手伸出,大喊: “仇争,抓住我!”(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一百二十四章 两人之间的绳索隔着超越双臂长度的距离,要想让飞跃半空,身不由己的仇争抓住自己的手,确实并不容易,特别是在飞机不平稳,正在翻卷着飞行时。 牧黎放弃了直接去抓仇争的手,而拽起了绳子。仇争腰间的绳索只有一个安全扣,看起来很不牢靠,不过暂时也不必担心她会被吹走,毕竟是专业制造的军用安全扣,必须是能保障战士们的生命安全的。 好在牧黎的动作相当迅速,仇争自己也在努力调整身体,牧黎好歹是把仇争拽了回来。 飞机转回了正常的水平飞行位置,驾驶员千辛万苦控制住了飞机。然而那只丑陋的雪蛾子却不再老老实实呆在机腹之下了,它被激怒,振动翅膀,试图控制飞机跟着它走。所带来的气流和震动使得飞机非常不稳,驾驶员拼了老命稳住飞机,才能使飞机勉强继续飞行而不坠毁。 “不行!必须干掉它。”仇争的声音在对讲耳机里响起。 “?”牧黎大声反问,她真是服了仇争了,连站稳都要靠自己,这家伙居然大放厥词,说要干掉雪蛾子?干你个大头鬼啊! 说话间,雪蛾子又是猛然一振翅,飞机侧翻,这回连牧黎双脚都悬空了,仇争再次飞出去,牧黎一手抓着吊钩,一手拼死抓着仇争的手臂,两人就像旗杆上的旗帜一般迎风招展。 “你聋了吗?我说我要去干掉那家伙。”仇争冷静重复道。 “.......”还来!装那啥也要看场合吧。牧黎头盔下的面容一脸的怒意盎然。 “你松手。” “哈?”牧黎此刻真的深切觉得“仇疯子”这个外号非常贴切地形容了仇争此人。 “你耳朵不好,该去看儿科。”说到后面,气流忽的一抖,仇争顿时迷之走音。 “喂!你刚刚说的是儿科吧,绝对是儿科吧!” 牧黎吐槽刚过,仇争手臂忽的一抖,居然主动挣脱了牧黎的手。整个人迅速飘飞更远,腰间的绳子绷紧,牧黎只觉得腰部被一股大力勒紧,勒得她早饭都要吐出来了,大力拽着她的下半身都飘了出去,使得她抓着吊钩的那只手显得更加吃力,一下没抓住,连带着她也被甩了出去。 “我tm...绝对...上辈子...欠了你!啊啊啊啊啊!”牧黎头盔下的面容都瘪红了,甩在半空中,咬牙切齿、一个字一个字地大喊道。 飞机再度旋转一圈,带着两人在空中360度翻转,再度平稳,仇争绳索拖长,迅速被甩到了机身侧面,两人狠狠撞到了飞机外壁上。 牧黎闷哼一声,耳畔同样传来了仇争的痛哼。牧黎向下看,就见下方仇争的位置就在雪蛾子的两只虫足之间,已经非常靠近雪蛾子的腹部了。 牧黎已经预知到仇争要干什么了。果然,下一刻就见她将背上的狙击/枪调转枪头,对准雪蛾子的翅膀,连开了三枪,将它的翅膀打穿了一个大孔。 子弹依旧很飘,但因着雪蛾子翅膀面积巨大,而且距离近,这三枪起到的威力还不小。 雪蛾子尖啸,翅膀被打穿,气流穿孔,使得它无法保持借助飞机滑翔的状态,顿时半边身子破布般坠了下去。但是它的虫足还很完好,依旧牢牢地扒着机身。因着翅膀被打中,一大片粉尘随着风吹了过来,撒了两人一身。幸亏作战服是高复合材料,能够抵御强酸强碱。 仇争再接再厉,连番打出子弹,她枪法神准,在悬空吊着毫无支点的情况下,居然还能迅速打断雪蛾子扒着机身的三支腿,雪蛾子再也扒不住,被狂风吹飞,终于脱离了机身。但是它巨大的身体被吹飞时带起的大风,刮动仇争横向飞起,手中狙击/枪脱手而出,只是依靠肩带勉强挂在身上。 牧黎与仇争之间的绳索再度收紧,牧黎也被拉着横向飘起。忽的腰间绳索有脱落的触感,她一惊,勉力探头去看,果真发现她与仇争之间的那个绳索扣环正在被粉尘快速腐蚀,即将断裂。 “仇争!”牧黎大喊。 “吵死了!就知道大喊大叫!”仇争飘在空中还不忘冲牧黎怒道。 牧黎没那个功夫去理会她糟糕的态度,只是着急地大喊:“扣环!扣环要断了!” “什...!”那个“么”字还没发出来,扣环就彻底断裂,伴随着仇争的大声惊呼,她直接脱离绳索飞了出去。 “仇争!”牧黎大急。 仇争整个人脱离开绳索的束缚,但实际上腰间的绳索尚未完全断裂,还有一头是绑在机舱内的。但是不幸的是,她这一脱离,直接撞在了机尾上,剧烈的撞击使得她直接晕了过去,就连头盔里的无线电都被撞坏了。她缀在机尾飘了一阵,腰间的另一个扣环也不行了,绳索渐松,慢慢的,她终于彻底脱离飞机。 牧黎无论怎么大喊都听不到仇争的回应,她不得已,打开了与驾驶室的对讲: “首领,仇争脱离飞机了,我去救她。” “什么!你怎么...”牧心大惊,刚才两人故意关闭了对讲,所以驾驶室里一直不知道她们怎么样了。现在好不容易再度接通,没想到牧黎劈头盖脸就是这样一句话。 “牧黎!”兰妮不等牧心说完,心惊胆战地喊她的名字。 “放心!我不会死的,谁都不会死!”说这话时,她已经解开了自己腰间的绳索,双手双脚并拢,一头栽下飞机。 兰妮面色煞白、浑身发冷,已经说不出话来。牧心和她的状态也差不多,只是她强打精神询问: “你有什么计划?” 牧黎身如箭矢,迅速向下飞去,仇争就漂浮在前方十几米处,因为毫无意识,所以下降速度不如牧黎,眼看就要追上: “我会带着她做双人高空跳伞滑翔,三号机在最后,让驾驶员来接我们。”牧黎说得没错,现在她们已经脱离了1号机和2号机能够接住她们的范围,只有3号机了。 “3号机!那上面还有两只雪蛾子还没干掉呢!”牧心焦急道。 “还剩一只!干掉雪蛾子的事就交给我们,让3号机驾驶员专注驾驶,接住她们。”耳机里突然传来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是2号机上的那个神射手罗宾·奎恩,“因为我的失误,让她们陷入这种危险,实在万死难赎!” “好,就交给你,她们落到3号机之前,务必干掉雪蛾子!”牧心很不客气地说道。 “明白!” 另一头,牧黎已经在高空中抓住了坠落的仇争,用身上剩余的安全绳将她和自己牢牢绑在一起,然后带着她张开双手双脚,增大阻力,减缓降落速度。 呼啸声中,她们已经落在了三号机的后方,此刻,三号机上果然已经没有雪蛾子的影子了。三号机后的货舱门已经打开,牧黎看到一个战士丢下来一长卷攀爬软梯。 但是距离实在太远,她拼命去抓,仍然是差了许多。 牧黎将自己背后的枪刀取下,狠狠一探,终于让她勾住了软梯。刀柄凸出的部分挂在软梯上,非常的不牢靠。 牧黎犹豫了片刻,掂量她该谨慎小心,还是鲁莽行事。最后她选择了鲁莽行事,奋力一搏。抓着枪刀的手突然发力,将漂浮在空中的身躯带得猛然向前一探,然后她拼死伸手,牢牢抓住了软梯。 她大松一口气。 接着,来不及休息,她急忙抓着软梯,带着晕厥的仇争一点一点爬进了3号机的机舱中。门口接应她们的战士把她们拽进来,然后汇报驾驶舱,舱门缓缓关上。 她们总算安全了,牧黎躺在飞机甲板上大喘气,这个时候才觉得浑身上下的冷汗不要钱一般淌了下来。 天知道她刚才经历了什么。 “牧黎!牧黎!在吗?听到请回答!”是牧心在拼命地呼唤她,那声音焦急得已经带上了哭腔,压抑非常。 牧黎嗓子一哽,虚弱道: “报告,我还活着,我们都还活着,已经平安上了3号机。” 牧黎听到了无线电那头大松了一口气。 *** 四个小时后。 “怎么样,视野如何?”牧心询问飞行员。 “还不错,视野良好,跑道很干净,虽然没有塔台指挥,降落应该不成问题。”飞行员回答。 时间是下午一点多,正是光照最好的时刻。雪鹰三架运输机在降落目的地——乌克兰西部某废弃机场的上空盘旋了十分钟,基本确认了地面的状况,并开始准备降落。 1号机率先降落,过程虽然有些颠簸,但也是因为机身部分损坏造成的。不过最后也是平安着陆,有惊无险。随即2号机和3号机也平安降落,经过一场惊心动魄的空战,海鹰和阿萨辛初步完成了第一阶段的出行任务。 1号机机舱门打开,人员有条不紊地走了出来。所有人都戴着供氧头盔,也看不清谁是谁。不过有两个互相搀扶,明显是柔弱女性的人走了出来,应该正是贺樱宁和莫可心,她们位置邻近,彼此关系也不错,互相搀扶倒是很自然。刚刚她们经历了一场地狱般的飞行体验,对于她们这些坐在飞机里的人来说,当时牧黎和仇争与雪蛾子搏斗的那段时间,他们就像是坐在滚筒洗衣机里一般,整个人天旋地转,东倒西歪,完全分不清东南西北。等一切平息下来,两位大小姐都吐了,而且吐了好几次,胃里的东西全吐出来了。幸亏之后的飞行相当顺利,并未再遭遇不测,否则她们恐怕要承受不起。 她们身体柔弱,经不起这样的折腾。但实际上其余的阿萨辛和海鹰战士也有不少人吐了,这趟飞行确实太糟糕,可以的话,他们这辈子都不愿再坐飞机了。 随后出来的兰妮,头盔下也是满面苍白。她在飞机上倒是并没吐,只是眩晕的感觉至今还留存,让她很难受。但她强忍着,大步向3号机那里冲过去。很快超过了前面互相搀扶,跌跌撞撞赶往3号机的另外两位大小姐。 3号机的舱门已经打开,兰妮抵达舱门口时,两位飞行员正抬着担架将仇争抬下来。仇争至今还在昏迷中,之前的四个小时,牧黎给仇争做了简单的诊断,并联系了艾丽塔,做了最初的处置。她撞在了尾翼翼片上,差点就造成脊柱骨折,但即便如此还是伤到脊椎了,暂时站不起来,晕厥是自我保护,醒来后大概会剧痛,需要接受艾丽塔的进一步治疗。但她的自愈能力是很强的,艾丽塔告诉牧黎不必太担心,只要不是绝对致命的伤,以仇争的体质都能很快恢复。 虽然都戴着头盔,乍一看好像无法分辨谁是谁,但三位大小姐还是立刻分辨出了两人的身份。贺樱宁追着担架走了,牧黎跟在后面下飞机,兰妮冲过去扑进牧黎怀里,紧紧抱住她,又急又怕又怒: “你吓死我了!” “对不起,兰妮。但我不会丢下你随随便便死的,我发誓。”牧黎将她抱得双脚都离了地,紧紧地不愿放手,给她最大的安慰。其实她自己内心也挺后怕的。 “算了,没事就好,以后不要再吓我,我心脏真的受不了。” “抱歉...”牧黎再次道歉。 莫可心站在远处,本想过来,可最后还是停了脚步。她攥紧拳头,头盔面罩下的双唇紧抿,给自己打气:没关系的,还有机会。 这时,所有人的对讲耳机里响起了从总频传来的命令声,是牧心的声音: “车队立刻将车辆开出,所有人带齐行李装备,20分钟后1号机机头列队集合!”(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 利拜伦之刃(gl) 第一百二十五章 长征的开头,谈不上顺利,但至少并未损兵折将,且一切物资也并无损坏。除却三架雪鹰飞机的外壳有不同程度的损伤之外,一切都称得上是不幸中的万幸。 旧乌克兰西境,靠近与旧匈牙利的国境线。外喀尔巴纤州,有一个旧苏联时期的空军机场,从机场出发,走高速,再往西南方向140公里,就进入了旧匈牙利的国界。而喀尔巴纤之名,来自于横亘在旧斯洛伐克与旧罗马尼亚之间的阿尔卑斯山脉东余脉——喀尔巴纤山脉。当然,行进路线中,众人也是要穿越这座山脉的。只是因为这座山的地质松散,被分割成好几个山块,有多处峡谷,可供通行,并不用担心挡住去路。 选择降落在这座空军机场的原因,不再做赘述,只是还有一点,便是根据黄道十二宫卫星之——巨蟹座拍摄的卫星云图,这座空军机场附近最为干净,基本上侦测不到具有威胁性的怪物巢穴或高辐射区,作为降落点最为合适。 20分钟整军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牧心站在一号机的机头位置,身上已经全副武装,她胳膊上绑着的阿萨辛标志与其他人又有所不同,边缘滚了一圈红边,代表她首领的身份。她的单兵装备并不多,一个制式军旅背包,腿上绑带装两把手/枪,腰间一把中等长度的腰刀,就是全部了。她正在看表,腕上的手表是高性能战术手表,抗高压高温,防水,防冲撞和硬物突刺,这手表,基本上阿萨辛人手一块,她的这块,也并没什么突出的地方。 时间是午间一点多,午餐时间已过,本来是想让大家在飞机上解决午餐的,但是因为发生了那样的意外,很多人实际上都没能吃下去。所以牧心放了二十分钟,是想让大家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接下来她们要立刻离开这座机场,抵达第一个计划中的落脚点。如果天黑之前到不了,就麻烦了。 远处,海鹰车队的驾驶员们正在陆陆续续将三号机内的卡车、装甲车等开出来。然后按照早就演练好的,将车辆按照编号顺序全部开到1号机机头的位置,整齐停好。驾驶员下车,在驾驶座车门旁待命。 五名高级军官向牧心这里走来,放眼望去,他们军装的肩章全部是少校军衔。一共三男两女,走到牧心近前,五人向她敬了个军礼。牧心不是军人,只是微微鞠躬还礼。 这五个人是本次海鹰的五位带队军官,他们全部都是海鹰一级中队级别的中队长,清一色的少校军衔,正好卡在带队军官的最高军衔位置上,再往上的军官就不会亲自带队了。 洛珈大将说,一军不能有二主,否则一旦产生分歧,战士们将不知该听谁的命令。因此,她没有派遣少校军衔以上的军官前往。五个中队长,都是实战的精英,全部听候牧心的命令。所以实际上,这次行动的最高指挥官依旧是牧心。海鹰纯粹是来帮忙的,不是来主导抢功的。洛珈大将非常有远见,事先就将这样的问题规避了开来。 这五位军官,其中有一位阿萨辛诸人已经非常熟悉,正是五中队的队长——克丽丝·福斯曼。她手下带了3名副官,50名战士,兵种为机甲步兵,几名飞行员也在其中。另外那位攀上飞机的神枪手罗宾·奎恩,实际上是三中队的队长,他带了1名副官,6名战士,全部都是狙击手。 之前牧心就与他们全部见过面,也熟悉他们的长相。罗宾是英裔,棕发绿眸,长相还挺英俊。特别是那双眼,仿佛鹰眼一般锐利,听说他的视力目前为止保持着全联邦最佳的记录,无人能破,就连牧黎和仇争这样的改造人也赶不上。 一中队的队长是个瘦高的男子,黑发黑眸,五官深邃。他是华裔混血,拥有四分之一的哈萨克斯坦血统,32岁,名叫狄利亚。他带了2名副官,40名战士,兵种为装甲步兵与炮兵。 二中队的队长是除了克丽丝之外的另一位女性,中等身材,微胖,圆脸,天生卷发,看起来很有福气。她是纯华裔,名叫冯欣,技术军官,军事信息技术专家。她手底下有一个10人组的技术团队,负责地理天文分析、行军记录、信息技术系统整备与运行、定期与总部联络汇报、协助贝利博士的科考等等一切与科学技术相关的工作。 最后四中队的队长是一名身材中等的男子,面庞看着像华裔,实际上是韩裔,名叫崔力和。他在海鹰当中本就是后勤中队长,这次带了3名副官,30名后勤战士,包含了车队驾驶员、检修工兵、探测工兵、开采工兵、炊事班、医疗兵等等兵种。 阿萨辛的队伍之中,也有相应的分类,分别与海鹰混编在一起,彼此协作。阿萨辛的各个指挥官负责管理自己手下的成员,同时与海鹰的长官彼此合作,一同听从总指挥官牧心的命令。 所以,当牧黎背着装备行李去寻找自己的队伍时,首要的目标是寻找自己的顶头上司——林钊。虽然林钊的能力远不及她,但毕竟资历最老,没道理牧黎一来就换下她,这不能服人。牧黎至今为止都还是独行侠,带队经验比较薄弱,和阿萨辛的成员们也不是很熟悉。 林钊正站在三中队队长罗宾·奎恩的身旁,这说明阿萨辛刺杀组被分到了狙击这一队当中,丰富了海鹰狙击队的攻击方式。可以说,三中队有了林钊和牧黎加入,一跃成为了全军利刃尖端的部分,是攻击力最强的一队。 仇争因为受伤,现在已经送到医疗车内接受治疗了。但她,以及佐伊分在了克丽丝的五中队中,牧黎反倒没有分入五中队。不过真正战斗的时候,不会严格按照这样的分组来作战,互相搭配合作是必然的,牧黎个人战力太高,很有可能会成为战场上的自由人。 兰妮站在了牧心身旁,作为总指挥参谋行动;莫可心紧随贝利,和琼一道站在了冯欣的队伍之中。贺樱宁大小姐目前陪同仇争在医疗车内,暂时并未安排任何工作和职务。 大家列队,整装待发,牧心站在最前,面对200人的庞大队伍,发表了一段简短的出征宣言: “这一刻我们能完完整整地站在这里,首先要感谢几位勇于挺身而出战斗的战士。罗宾·奎恩、夏杰(罗宾副官,观察员、狙击手)、牧黎、仇争,以及我们的六位飞行员!是他们帮助我们摆脱了雪蛾子的纠缠。今后的行程之中,还有千难万险,我希望你们每一个人都能和他们一样勇敢无畏。能做到吗?!” “能!”战士们齐声回答,对讲耳机里的声音震耳欲聋。 “好,我简单说一下今天剩余的行程计划,4分钟后,13:25,我们准时出发,方向西南,目标是穿越乌克兰国境线,在傍晚6点之前,于小瓦尔道驻扎。现在所有人,登车登舱!” 大家行动迅捷,该上装甲车的上装甲车,该上大巴车的上大巴车,十辆雪地摩托暂时用不到,由卡车加拖车拖运。吉尔、莉莉安、道格全部机甲登舱,剩余两台阿瑞斯1型由另外两名机甲队员驾驶,克丽丝这一次并未带自己的专用机甲过来,因此也并未去驾驶机甲,只是跟随大部队在后方进行指挥。 如此,两百人全部坐上交通工具,最前方载着牧心的领头车发车,大部队开始正式的陆路行程。 出发第一天的任务绝不轻松,机上6小时,陆路又要走将近五个半小时。很多人虽然嘴上没问,但心中都有些疑惑,为何不干脆在机场这里修整半天时间,等第二天再出发,非要如此紧赶慢赶地赶到匈牙利境内?关于这个问题,也就只有几位领队军官才明白了。 虽说机场附近很安全,但根据巨蟹座连续三个多月的不间断拍摄显示,每到傍晚6点之后,这一代的地壳活动就会变得格外活跃,2-3级的小型地震和地热现象频发,就在机场辐射出去一直到国境线的半径范围之内。这很没道理,具体原因也并未查明,虽然有一定的风险,但因着时间的规律性,这座机场依旧被定为了降落点。牧心将出发时间定在早上七点,也都是计算内的事。从这里出发,开快车,天黑之前驶出半径范围,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牧黎坐在那辆五十人的大巴车上,她的身边坐着林钊,前面坐着琼和贝利。林钊很安静,正靠在窗边补眠。牧黎也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车内密闭供氧,大家的头盔都拿了下来,很多人都露出倦容,闭着眼浅眠,车内很安静。 这辆车虽说荷载五十人,但实际上载上七十人不成问题。车顶上经过改造,加装了护栏和掩体板,可以再搭在20个人坐在上面,轮胎和发动机也都经过改造,更加高性能。座位不是固定的,实际上这辆大巴车是换乘制的,也就是说,战士们一批一批轮班上车入座。车内的座位相当于休息位,车顶上的位置是警戒位,另外包括军卡、装甲车内的战士,也都会轮番进入大巴内休息。 牧黎听到了前面的贝利和琼正在小声地讨论: 琼:“所以,你的意思是,这附近的所谓地壳活动,其实是地下的前苏联秘密核试验基地的热风管道在作怪?” 贝利:“十有八/九,我看过老的地理勘测资料,这附近从前一直是军事禁区,一般老百姓不给进的。又是边境,靠着匈牙利,很有可能会有地下基地。” 琼:“可你怎么知道是核试验?” “当时前苏联到处在做核试验,美苏冷战,军备竞争,核武器是最强武器,前苏联境内的军事禁区多半与核武器挂钩。你听说过切尔诺贝利吗?” 琼摇头,一脸茫然。 贝利此刻谈性十足,对琼笑了笑,耐心解释道:“就在乌克兰北部,与白俄罗斯接壤的地方,距离乌克兰的旧首都基辅大概130公里的普里皮亚季市,有一个切尔诺贝利核电站。当时被认为是最安全最可靠的核电站,后来在20世纪80年代发生了爆炸,核泄漏,辐射爆发,那可是7级核事故,整个切尔诺贝利瞬间变成了鬼城。辐射的影响一直持续了几十年都没有消失,无数的畸形儿降生,附近的生物发生异变,大量人患癌死亡,当时的普里皮亚季,就是现在整个世界的缩影。 在我的研究论文里,也多次引用了关于当时核辐射影响的医学报告。当中对生物基因和蛋白质的恶化影响,对后期研究掠食者进化异变能产生至关重要的学术作用。我一直很向往切尔诺贝利,想去那里看看,不过太可惜,来到了乌克兰,却不在北境,这次是去不了了。” “这有什么,你要是想去,以后我可以陪你去啊。”琼笑道。 “你陪我?”贝利惊讶,“那里什么都没有,除了核辐射,你为什么...” “没,我这人吧,就是对万事万物都很好奇,听你说的那么有趣,我就很想去看看了。我的梦想一直是能走遍全球,看看这个世界的全貌。有你一个大科学家在,我很安心啊。”琼笑道。 “那可真是太好了,我很久没遇到和我一般志同道合的人了。再加上你的电脑技术我很佩服,说不定你能帮到我不少忙。”贝利显得很开心。 牧黎听她们的对话,嘴角不禁露出了笑容,没想到,这两人倒是挺投契的。贝利...不,贝利表姐如果能有个相伴一生的人,弥补她前半生遭的罪吃得苦,或许诺伊·康伯利的在天之灵也就能安心了。( 利拜伦之刃(gl) http://www.suya.cc/9/979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