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门逃妾》 宅门逃妾 第001章 落水事件1 紧挨着澄心纸糊的宝瓶纹窗户旁,摆放着一方朱漆长案。 掠过上面那只双耳晚霞琉璃花瓶,她将手直接伸向叩着的菱花铜镜,纤细凝白的手指难以抑制发抖,紧紧扣住,过了半晌,猛地翻转举起。 一张清秀的脸让执镜的主人露出惊愕的表情,两道弯弯细细的眉,楚楚动人的蹙紧,随之,淡淡的唇僵成一条线。 不知是何种神色,惶然?恍然?了然……最终归于释然。 她挪开那双陌生却不得不承认十分灵动的眸子,怔怔看向窗外,花瓶中几支不知名的花儿衬的窗前一片明媚。 天空蔚蓝,云若细浪。 “姑娘,你怎么光着脚站在这?窗子也开了!”帘子落下,一身碧绿裙装的少女走了进来,她一边伸手将窗子关了个严实,一边伸手要扶她回塌。 “三爷虽说不理事,但好歹也不是别人说什么是什么,姑娘把事情与三爷说清楚就是了。”少女将她扶坐在榻上,拿了个引枕给她,还盖了薄被。 床帐是湖绿绉纱,薄被是桃红如意纹锦缎,引枕绣着富贵牡丹,铜鎏金的帐钩,五毒样式的驱虫香囊,流苏垂挂,俨然小姐闺房。 她摸着锦被,没言语。 少女细细看了她一眼,叹气道:“姑娘就是心思太重了,之前被周姨娘说几句不上台面的话就惊的小产,如今月子才过,身子可不能这么糟践。要我说,姑娘在三爷面前就是太小心了些,当说不当说的,您全不说,三爷一个爷们必然不会猜女人的心思,您不说,可不就误会了。” “你别说她了,她就是这么个性子,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真不知道当初怎么就胆子大的钻了爷们的被窝。”一身桃红装扮的少女进了屋子,声音清脆利落,语气一丝尖刻不显,内容却实打实的让人接受不了。 绿装少女急的皱眉:“你这张嘴真是要命,这么伶俐怎么不去三爷跟前说去,也就能欺负姑娘。” “欺负她?哪只眼睛见了,敢做就别怕别人说!全府的人都知道,就你护着她。”红衣女不以为然的撇撇嘴,将眼睛往榻上的女子瞧了瞧,眼底闪过明晃晃的厌恶和嫉妒,哼了声,扭头。 绿装女不理她说这些没用的,只是问,“那边生了没?” “难产,这下真要倒霉了,你我也得跟着吃挂落,一天富贵不得享,倒先被她连累。”红装女伸手拉绿装女,完全不顾及榻上人,出主意道:“不过一个通房,若不是之前怀了孩子,也轮不到我们姐妹侍候她,现下她孩子没保住,又把周姨娘推下水池难产,三爷必不轻饶,咱们姐妹还得另寻出路才是正理。” 绿装女伸手捏住红装女,虽是皱眉瞪眼,但眼底根本没有斥责的意思,反而更多的是焦急,看来也为自身处境忧虑非常。 榻上女子见两人,一个白脸一个红脸的演戏,有些意外。 因为绿装女称呼自己为姑娘,而她所在的房间虽逼仄,但摆设却是小户人家闺房的样子,便一度以为自己是小门小户的女儿。 直到方才,红装女点破她的身份。 她是一个‘努力上进’的通房,与周姨娘有罅隙,疑似周姨娘害她小产,而她反击将周姨娘推下水池,导致现在周姨娘难产。 男主人是唤作三爷的人,根据两个婢女的意思,该是偏心周姨娘的,对她是‘必不轻饶’。 这下麻烦了,她才惊觉自己重生就陷入原主留的烂摊子里,且原主走的干净,一丝儿记忆都没留,这可如何是好? 正纠结时,就听门外有人喊道:“三爷回来了!”(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002章 落水事件2 俩婢女急忙出去,撩帘子时,绿装女回头担忧的看了眼她,“我去看看,那边生孩子呢,三爷一时不会来这里。” “跟她说什么,快些。”红装女传来催促的声音,绿装女把帘子松了。 听着婢女的脚步远了,她也急忙下塌,光着脚跑了出去。 出了门才知道,自己住的是个隔间,旁边有个杂物室,再走几步是西次间的净房,而住在西次间的就是周姨娘,可能是怕打扰主子姨娘,她的屋子在旁边有个小门,能出入后面天井和小厨房,下人的居所也在此处。 俩婢女虽腰肢摇摆,却走的不慢,直接进了主子姨娘的西次间。 很快,西次间里也没了动静。 她悄悄探头,院子空空,只搜寻到两个脚步匆匆的婆子的背影,但也很快消失在北边的月亮门里。 想必是在那边生产,此处府邸阔绰,院子连院子,房檐接房檐,一个姨娘生产也有专门的地方。 这不仅印证了三爷看重周姨娘和这个孩子,也说明,三爷是个有钱人。 那自己,要如何应对一个有钱又偏心的男主人呢? “春晓,你怎么光脚站在这?” 就在她发愣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在她背后说话,原来她不知不觉跨过门槛,莹白的赤足就踩在门外的石阶上。 回头就见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女孩满脸不赞同的看着她,统制的衣裙,上绿下白,苹果脸,皮肤有些黑,浓眉大眼的很有朝气。 “你叫我?”原主是叫春晓? 女孩颇为无奈,眼底带着几许怜悯,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向月亮门,“如今都跑去周姨娘处献殷勤,院子里除了我就是你,不叫你叫谁。” 说话的语气十分熟稔,看来是熟人,但她可不知道这女孩是谁。 女孩也没等她说什么,道:“就你这样软绵的性子,我是不信敢伸手推周姨娘,当日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就落水了,还提前发动了,现下听说难产呢,三爷才请了宫里的嬷嬷来,也不知成不成。” “请了宫里的?”这家男主人不但有钱,还是个有权势的? 她咬住嘴唇,坏消息挡不住的一波bō扑过来。 本来以为三爷不过是个富家翁,通房碍眼,打骂一番也就罢了,可要是个有权势的,弄死她也没什么要紧。 不行,她才醒过来,说什么也不能糊里糊涂的再去死。 “你放心吧,宫里的嬷嬷都是侍候贵人的,必然能令周姨娘顺顺当当的生下孩子来。”女孩能看出春晓眼里的担忧和害怕,忙安慰道。 春晓却反过来抓住她的手腕,怯怯道:“我病的脑子有些糊涂了,记不清当时谁在跟前服侍,也许有谁看清周姨娘怎么落的水,并不是我推的。” 女孩似乎有些意外,随即露出一个‘我心甚慰’的表情,道:“我就知道不是你,你别急,虽说我是个洒扫的三等丫头,但我娘在灶上还说得几句话,昨天出事我就让我娘打听了,当时周姨娘身边只跟着绿柳、绿曼两个大丫头,陪你去的是小杏。 绿柳是周姨娘心腹,估摸着不会说实话,绿曼曾是三爷的丫头,想必三爷问了不会隐瞒。”(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003章 落水事件3 眼见春晓听完眉头紧皱,似乎不太认同自己的话,女孩急了,“你可千万别犯倔,一声不吭的硬挺着,那可就吃大亏了。这件事不比以往周姨娘使小性子害你挨几句骂的小事,你明白吗?” ” “周姨娘最得三爷的宠,我怕说出实情,三爷也是不肯信的。” 女孩自小长在大宅门里,自然懂的,男主人若偏心,哪管事实如何。 可她却不能这么说,春晓虽性子软绵,但骨子里却有一股子倔劲儿,还得细细嘱咐了才好,想了想道:“其实,若与赵姨娘比,周姨娘也不过是因为有了身子才受三爷看重几分,毕竟龚家重血脉,且三爷膝下空虚,我看不如,你去求赵姨娘庇护,三爷看情面,许不会深究。” “不,此事还是深究的好……” 女孩没听清,实在春晓的声音太轻,但也没再问,不用问也知道她是又犯倔了。 “别想了,你还光着脚呢,我扶你进屋。” 春晓没应声,女孩扶着她转身进屋,忽然瞥见一人,回头大怒,“五爷,您怎么又钻内院来了,小心三爷知道,罚你站桩。” 顺着女孩不满的目光看去,就见不远处的廊柱后面藏着半个身子的少年,一身绛红织锦袍,袖子边锁了金线,一手扒在绿漆柱子上,红绿相撞,色彩分明的刺眼。 少年没应声,僵着脑袋,目光直直落在她所在的石阶上。 青白的石阶,绿漆的门槛,她那只莹白的赤足正蹬在上面,脚背微微曲下,脚趾努力勾住门槛。 “要死了!”不待春晓察觉,女孩慌的侧身挡住,恼怒的对那少年道:“五爷也不是小孩子了,赶紧的去前面做功课去,你不怕罚,也不要连累给你大开方便之门的婆子!” 二门的婆子看守内宅连接外宅的门,二门不开,外男进不来。 那少年一点点歪头,溜眼去巡索刚才那只白莹莹的小脚。 女孩气的脸都红了,拉住春晓就走,‘啪嗒’将帘子甩落。 夏末,知了满树叫的人心烦,屋子里也热,门帘一落,顿时堵住大部分光线,风丝全无,更觉气闷。 春晓怔怔的立在那,就听女孩还在气恼,啐了口,“不过是庶子,若不是老太爷、老爷都仙逝了,三房没个长辈约束,三爷能搭理他?狗尿苔上的人物,整日的就知道往内宅钻,和小丫头们逗闷子,没甚出息。” “春草,春草……” 女孩哎呦的拍了下额头,道:“就光顾着和你说话了,许妈妈打发我做的事还没做呢,我先走了啊,你安心养身子,一切等三爷做主。” 看着名叫春草的女孩朝外应了一声,然后兔子一般的窜了出去,转眼没了影子。 她忍不住看了眼廊柱,那里的五爷已经不在了。 心情已经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了。 三爷,她这个身体的男主人,不但有钱有权偏心,还是整个三房的实权人物,别说赵姨娘不会无缘无故的帮她,就算要找靠山,赵姨娘同样玩物般的存在,又哪里信的过。 如今去打听能压得住三爷的是谁,也不知还来不来的急,就算来的急,她又凭什么让人家庇佑自己呢?(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004章 落水事件4 “三爷就是三爷,整个太师府说一没人敢说二,即便是整个京城,三爷跺跺脚,半个城的权贵都得掂量掂量,就是这么个人物却没个子嗣,如今好不容易得了,春晓这祸秧子却给弄掉了,等着吧,三爷非剥了她的皮不可。”西次间进了人,一个婢女边撩帘子边说道。 “你少说两句吧,三爷正憋着火呢,上次回府就嫌婆子开门慢了,一个窝心脚踹过去,到现在那婆子还在炕上养着呢,你可别顶风上,小心冲撞了有你好受的。”紧随着进来的女子接话道。 方才还站在这,一听见脚步声就躲起来的春晓,偷偷撩了眼。 正是红云和绿珠,回来的这么快! 不好,听她二人的口吻,周姨娘落水这件事怕是绕开了,那剩下唯一倒霉的就是自己了。 那她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啊? 慌乱中也没听出红云说到周姨娘的孩子夭折的讯息。 也是时间赶的紧,没给她细琢磨的功夫,就听外头有人喊了声,“三爷过来了,春晓姑娘醒了吗?” 听声音,竟然是春草,这是在给她打掩护,睡的沉了才没去周姨娘那探望。 她急忙想躲回隔间,可红云、绿珠就在外面,刚才胡乱躲在了多宝阁后头,这么出去她们怎么想? “我去里面知会她,三爷来了她不敢装病。”红云迈步就要去隔间。 “诶?”绿珠将她拦住,低声道:“周姨娘现在不死也差不多了,太医也说若能熬过今晚则无事,熬不过去咱们府里就要发丧了,可怜小公子夭折,母亲也活不成,你进去先不要与春晓知道,我怕她自尽。” “她还有脸自尽?死了才好,死了干净!” 绿珠一把抓住红云,无奈的摇摇头,“你犯傻了,她死了谁给三爷出气,那边可是死了个儿子呢,咱们可不能担这些挂落,担不起。”想了想,还是怕红云那张嘴把事情办砸了,只得道:“你在这候着三爷,我去喊她。” 藏在后面的春晓此番听的再清楚不过,周姨娘带死不活,生的儿子已经死了。 晴天霹雳不为过,又似寒冬腊月泼下冰水,她整个人里外凉透,脑子空白,身子不由自主的瑟缩起来。 三爷这个人的形象,本就是有钱有权有势力还偏心,又有婆子那一计窝心脚,显然还是个脾气暴虐的,如此,她接下来要面对就是现成的阎罗王啊! 她浑身发抖,越想越怕,四肢都僵缩住,别说灵巧的躲回隔间,就是让她四肢并用的爬出来,也难。 正冒冷汗呢,阎罗来了。 春晓惊怕的眼睛里映出一个男人来,二十多岁的年纪,身子颀长笔直,穿了竹叶青的杭绸直缀,脚上是家常的软底鞋,鸦青面,绣着如意卷云纹,他步子很大,行云流水般的迈进屋子,珠帘攒动,借着日光,斑驳的光影落在男人的脸上,却让她大大的一愣。 没想到阎王似的人物竟然有一身好皮囊。 剑眉长目,眼角微挑,不笑自有一股子凌厉之气,但鼻翼挺秀,唇型端正且红,衬着一张银盘似的脸庞,倒是好俊俏的风流样。(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005章 落水事件5 龚炎则是太师府嫡系三房的嫡长子,但一大家子人算排行,却是居三,是以都唤他三爷。 他进了明堂先由红云侍候着净面洗手,然后端了茶喝。 而后靠在圈椅里微微合了眼,面露疲倦。 红云拿眼扫着,见状放轻步子来到圈椅后面,轻轻柔柔的说道:“三爷乏了,奴婢给您按按,松快松快。” 龚炎则无可无不可的嗯了声。 红云激动的双颊飞红,眉间春潮涌动,伸手慢慢的落在男人宽阔的肩头上,大宅门的丫鬟比小门小户的小姐还要养尊处优,红云这双手,凝白如玉,食指纤美若新剥的春笋,十个指甲盖染了落日烟霞色的丹蔻,随着揉动,一股暖香幽幽浮动。 龚炎则挑了眼帘,歪过身子,握住红云一只手,常年被润脂膏保养的手摸起来尤为软腻,他细细的摩挲,如同把玩什么稀奇物件,十分有耐心的一根根的揉弄。 红云到底是没经过事的姑娘,被他这么摸,脸上立时艳若桃李,眼睛若含了一团水,娇滴滴的望着他,身子也发软,紧紧靠着圈椅背,另一只手大胆的绕过领子向下探。 “知道怎么让爷松快吗?可不是这么按按就行的,你过来,爷说给你听。”龚炎则容色出众,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眼角眉梢这么一挑,比起女子更盛颜色,偏偏他眸色冗沉,一望不见底的深邃,此时里面就像藏了东西,闪闪烁烁的,很勾人。 红云早见识过三爷与赵姨娘喝酒取乐,那可真真是风流无限,郎艳无双。她隔着帘子都看痴了,只觉得这世间再没有比三爷更俊俏的郎君,从此一颗心都黏在他身上。 是以面对一步登天的春晓,恨不得喝其血嚼其肉。 春晓那点姿色根本配不上三爷,何况还是个发闷的性子,哪里如自己这般,知情识趣。 红云羞红着脸,欲迎还拒的被三爷搂住了脖子,真想如自己想的那样知情识趣的应声说点什么,可待男人独有的浓烈气息包围过来,她一时只耳热心跳,根本说不出话来。 龚炎则逗弄了一阵丫鬟,直惹的人家歪了髻、散了衣怀,才觉得趣味淡了。 其实他并不稀罕府里的这些丫头,虽说样貌不错,但却比正头奶奶还会摆姿态,只要一沾了身子就没完没了的腻歪,惯会耍小性子,他没那个耐心烦哄着,要说寻乐子,还得是外面的粉头,野花总比家花香。 松开红云,龚炎则看了眼里间的珠帘,露出不耐,“你去看看,爷是不是太纵着你们了,合着把爷晾晒着玩呢。” 红云正娇羞和失落并杂的不知怎么好呢,一听这话就撅了嘴,心里更恨春晓碍事,但也不敢不听三爷的吩咐,忙拢了拢衣衫发髻就朝里间去。 珠帘叮叮咚咚作响,正巧和绿珠走了个碰头。 绿珠怔了怔,深深看了眼春情浮荡的红云,目光微冷。 红云朝她后头望了望,没见到春晓,立时几个猜测转了一遍,幸灾乐祸道:“春晓呢?莫不是跑了?” “没在屋里。”绿珠淡淡的应了声。 而此时更不敢露头的春晓直急的啃手指头,暗暗的给三爷又加了标签,‘有钱有权有势,偏心周姨娘,看重子嗣,脾气暴虐且作风不正,好色贪欢之徒。’(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006章 落水事件6 绿珠回应红云的话自然龚炎则也听的一清二楚,随即眉头耸立,站起来大步进了里间。 红云和绿珠急忙跟着折返回去。 春晓也不知哪来的勇气,抓紧时机连滚带爬的冲出门,懵头懵脑的也不知道方向,还好一出来就看见春草,一把抓住她的手,白着脸道:“带我去周姨娘落水的池子。” 春草下意识的把她拽到廊子后面藏起来,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你怎么跑出来了?”一眼就见她还光着脚,急的不行,“我去给你找双鞋。” “不用,我想起来一些事,得去池子边看看,也许能证明周姨娘落水与我无关。”春晓顿了顿,虽然很希望这个女孩帮自己,但不想拖累人,“要不你告诉我怎么走,你不用陪我。” 春草脸色焦急,也迟疑了片刻,却还是跺脚道:“我陪你,小公子没活下来,周姨娘也看着不好,你……你,这种时候,我不帮你会一辈子心难安。” 女孩的话让她心头起了暖意,重生后遇到的第一个对她好的人,她十分感激,也不说什么以后如何报答的话,只郑重的点了点头。 两人一路上左躲右藏,因为不知道龚炎则那边怎么样了,她的脚被石头划破了也顾不上,还掩饰的拢住裙子,怕春草看见耽误时候。 夏末,一池的残荷,偶见几只青蛙蹦达,呱呱两声。 春草说这里是距离三爷的鸢露苑最近的园子,因有这么个池子,过了晌午,几个姨娘和通房都愿意来这边的亭子纳凉赏景。 那天她带着小杏来,与周姨娘走了个碰头,本是要避开,可周姨娘却一口一个妹妹唤的亲切,拉着她到池子边吹风。 “我就说她没安好心,小杏与我说的时候就替你担了一身汗,怕是她想推你下水,结果反倒害了自己。”春草咬牙切齿道。 “小杏还看到什么了?”她一边手摸着亭子的漆红栏杆边往水池对面看。 春草最气愤不过的就是小杏被绿珠叫走了,“也是巧了,那天小杏的舅舅来看她,绿珠卖了个好给小杏,把人叫走了,可后来也没让哪个丫鬟来侍候你。” “其实让小杏跟着我都是僭越了,我孩子都没了,姨娘也挣不上,以后沦落的主不主仆不扑的,哪里有人肯来侍候?再说……”她皱了皱眉,猜测会不会是绿珠与周姨娘联合设计,就是想让她孤立无援,事后找不到人作证。 可也不对啊,就算绿珠不待见她,周姨娘却不该拿子孩子做赌注啊,弄不好一尸两命,她应该知道后果的严重性才是。 忽然她眼睛一亮,分花拂柳,池塘的对面竟有丛假山,日头下,假山上一些佯作天然的窟窿清晰可辨。 “走,去对面看看。”春晓拉住春草就走。(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007章 落水事件7 眼前是一片堆砌的怪石林,种着几丛竹子,她在对面看到的有窟窿的假山在最里面,此时日头正在西斜,日晒猛烈,那些石头的纹理边角被照的明晃晃的。 若不是还有一些竹子庇荫,石头上都能摊鸡蛋了。 她挡住春草要往里去的动作,沉吟道:“你这就回去,寻别的路,我估摸着三爷派出来的人该寻到这了。” “那你怎么办?”春草慌神的问。 “我是伸脖子一刀缩脖子也是一刀,如今也只看运道了。但万没有拖累你的道理。”不待春草多说,捏了捏她的手,“你也说怕这辈子心难安,我也是,你若被我拖累,你要我如何坦然,且更怕拖累你母亲。” 提到春草的母亲,春草为难的拧紧了眉头,最后只好妥协,又道:“我知道你在外面还有个舅舅,这就找人去寻他,若你被三爷发落卖掉,也好让你舅舅来买了你回去,你……万事小心。” 原主竟然还有亲人?这是她万万没想到的,如此,也算有个靠山了。 心里倒真踏实不少,目送春草离开,她才探身在假山竹丛处寻觅起来。 其实并不知道自己要寻什么,只是觉得既然对岸能看清这边的假山窟窿,那这边也应该能看到凉亭的情况,当时周姨娘落水是在下午,万一有人路径此处看见了,也好寻到线索给自己打个证实。 若有人肯证实,三爷就算想要拿自己给他儿子抵命,也名不正言不顺,多少会顾忌些吧……。 胡乱想着,她人已经走到靠近夹道的假山处。 “咦?”有东西垫在脚底,软滑,还有些凉意。 忙抬起脚,生怕是什么软骨蛇虫,随即去看,却是草里躺着一个香囊。 丁香色织如意纹缎面,下面缀了络子,五彩线配玛瑙珠子,珠子质地清润,倒不像普通小丫头的东西。 她捡起香囊端详,很快发现不远处有丛草被压扁,草尖杂乱,大致向两侧压倒,该是一种平整有力的物件压过。 例如男人的脚,或者女人的两只脚,亦或是……。 她扫到一块石墩,就在一丛竹子下,刚才看不觉得什么,这会儿看总觉得不应该摆在那。 “若是摆在……这!”就是这处被压的草丛。 她把香囊往怀里揣好,准备把石墩搬过来试试。 可意外的是石墩十分沉重,即便使尽力气也不过挪动一点。 春晓泄气的直起腰,打量着那些石窟窿,假设她立在这丛草处,垫脚,身子向前倾,手掌撑住身体,贴上山壁,然后探头……。 可惜身高不够,又挪不动石墩,不然倒可立时验证能否通过石窟窿看到对面的情形。 香囊、石墩、石窟窿,这么想,也许真有人在此窥探停留。 只苦无法求证,“唉”,她正叹气,忽然就听假山外头有人呼喊,“春晓姑娘……我看见你了,别躲了,快出来吧。” 完了!要见阎王了! 春晓僵住了身子,脑袋瞬间空白一片。 事到临头,都说人有急智,可她本就不是什么聪慧过人的女子,这会儿直挺挺的立在原地,真有种被人瓮中捉鳖的无力和惶恐。 不容多想,很快传来一阵踩着草尖的声音,有人靠近了!(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008章 落水事件8 竹子耸动,一道青灰色身影钻了过来。 是个婆子,长的五大三粗,一句话没说,上前就揪住人,骨节凸出的大手粗糙有力,被她攥住的胳膊简直要折了骨头般的疼。 显见,这是院子里的粗使仆妇。 春晓不过一个弱女子,却让这样的人出来捉她,非是此时院子人手不够用,实则是要羞辱她才对。 果然,婆子横了眼角,面露讥色,道:“姑娘这是打算寻死?跳水?上吊?还是撞头?” 春晓闷声不吭,婆子越发得意,扭着人就回了鸢露苑。 那婆子虽是粗使,但眼却尖,发现春晓没穿鞋子,踩过的青石板上有血迹,也不知怎么想的,缓了脸色,几次打量她,却没说什么。 春晓现在也没功夫猜婆子想的啥,只要一想自己要正面对垒三爷就一阵心颤脚软,作为一个可任主家打骂发卖的奴才,命运根本不掌握自己手里,这样的感觉真的让人心悬利剑,一刻不得安生。 若有幸逃脱此事,她必定要谋出路,求自在。 可要如何摆脱此事呢?光凭一个香囊一块石墩的猜测么? “红云姑娘,老婆子把人寻回来了,就在西边假山那,不知是不是要寻死,婆子去的时候她正傻子般发愣呢。”婆子将春晓扯到红云跟前,讨好的笑着道。 红云在珠帘里立着,闻声把帘子撩开一小捋,娇杏般明丽的脸上露出讥讽之色,道:“如今北边哭声震天,周姨娘醒了知道小公子没活下来,差点就死过去,三爷守在边上,心里不知怎么苦呢,春晓姑娘却有闲心去逛园子,三爷真是糊了眼,我都替三爷不值。” 这是把自己当三爷的代言人了? 婆子琢磨着话里的意思,一时拿不准怎么回事。春晓却是知道的,不就是男主人摸了她一下手,说了几句轻佻的话,就把她美的不知道东西南北了,以为自己是个主子了,说实话,男主人的眼真瞎。 红云摆了一阵威风,见春晓低着头闷不吭声,也觉得没意思,就跟婆子说,“三爷现下没功夫处置她,你先把她关柴房去。” 婆子是人精,也回过味来,往常红云是侍候春晓的,虽嘴利落,但也有分寸,现在这架势倒像有了新靠山,这鸢露苑里,最大的靠山就是三爷,难不成她得了三爷的青眼? 若真如此,倒不能怠慢喽。 婆子连忙应声,奉承的话不要钱的捧了出来,“以往瞧着姑娘就是有大造化的,这不,如今姑娘在三爷前头得了脸,可不就冲着这话来的,别说老婆子夸口,就您着俊模样,三爷早就记在心上呢,不过是早晚的事,老婆子再多一句嘴,把她关起来,可是三爷吩咐的?” 起初红云听的满面红光,闻言小脸就沉了,冷声道:“就她也值当爷费心?” 那意思是三爷并没有吩咐把春晓关起来,婆子就有些踟躇了,红云虽仗着主子的势,但毕竟不是主子,这……。 正僵持不下,春晓呐呐出声,“红云姐姐莫恼,我去柴房。” 都知道春晓是个软绵可欺的性子,红云捡台阶顺坡下,哼了声,“算你识相。”便不再多说,哗啦把帘子松了。(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009章 落水事件9 珠帘摇晃,玉珠清脆的碰撞出声,婆子望着珠帘后的红云进屋不理睬了,倒是真没辙,后院没个主事的主母,以往碰到拿不定主意的事可以去问周姨娘,现下却没处问了。 她有些后悔寻着春晓。 春晓似知道她的想法,小声道:“此事本与妈妈不相干,既红云姑娘这么吩咐,您还要自作主张不成?” 婆子想想也是,又重新打量起春晓,姑娘十六七的年纪,容貌也好,只在这花团锦簇的鸢露苑却不是顶出色的,也就算中等之姿,盛在顾盼之间眉眼灵动。 想必三爷就是喜欢这丫头的眼睛吧?不然就算爬了床,也不见得就做的成通房,殊不知有多少丫鬟要爬床呢,成功的却只有这一个。 只是性子过于本份了些,不懂讨好,得不了爷宠啊。 婆子心下感叹,对春晓不冷不热的说了句,“这时候伶俐有什么用。”就领着她去了后面的柴房。 春晓主动找了个角落窝住,等婆子走了才推高裙摆看自己的脚。 这是一双小巧的脚,白净、秀气,脚趾盖一个个像贝壳,圆润饱满还粉嘟嘟的,可惜现在蹭了土,脚背上一条一道的,脚底下更脏,还划了一道口子,但好在血已经凝住了。 放下裙子,她曲起双腿将自己的脸埋在里面,只觉得心力交瘁,疲倦、惊恐以及等死的折磨让她苦不堪言。 夏末初秋,早晚是很凉的,柴房里没有被褥,她委顿在草堆里,身上一阵阵发冷。 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东西在她的脚上摩挲。 努力让自己睁开发烫的眼皮,黑漆漆的视线里有个人影蹲在她身前,正握着她的脚。 吓的她一哆嗦,惊道:“你是谁?你要干什么?”她觉得自己使足了力气喊出来,实际却是轻若蚊蚋,嗓子发痒,说完就一阵干咳。 此刻头昏脑胀、四肢无力,隐隐意识到自己生病了,同时也迫切的缩脚逃离那人的手掌,只才挪动一点点,那人的手就加重了,且空气中传来粗重的喘息。 春晓脑中警铃大作,虽然不知道这个人要干嘛,却知道是不好的意图。 “放手!”她一连气的咳嗽,声音大了许多,在寂静的夜晚尤为突出。 那人似不甘心的狠狠捏了一把,松了手,站起来就往门上跑,几乎是同时的外面有人开门,那人就冲了出去,被撞的正是婆子,哎呦呦的叫唤,似不敢高声,骂了句,“得不了好。”就住了口。 婆子托着一盏油灯靠近,上上下下的将春晓打量一遍,最后落在那只赤足上,愣了一阵也没言语,后见春晓蜷缩着往草堆里缩,就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一摸吓一跳,“发烧了?”婆子脸色不好,嘟囔着,“这要了命了,要是死了老婆子可就说不清了。” 她边嘟囔边朝外匆匆去了。 过了阵小声骂咧的回来,扶住春晓的头往嘴里灌东西,该是极难吃,春晓一直摆弄着头,不肯配合。 婆子并没有什么耐心,捏着她的下颚就给灌了下去。 后来她又抱了一床被子盖住春晓,守了大半宿才离开。 这一夜煎熬,春晓睁眼后只觉得浑身都湿透了,像从水里捞出来的,想要掀开被子,胳膊却酸疼的要命,看来她真病的不轻。 起身瞅了眼婆子留下的油灯,一时间恍惚的不知身在何处。 但老天似乎不想给她松懈的时间,“吱呀”门响,昨夜照顾她一宿的婆子拉开了门,将个丫鬟让出来。 丫鬟俏脸冰冷,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道:“起来吧,姨娘有了点精神头,急着处置你。”(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010章 落水事件10 春晓艰难的站起身,只堪堪走了两步就摇摇欲坠,那丫鬟看的皱眉,讽刺道:“我又不是爷们,你在我面前做什么戏?”说完先一步出去。 婆子是知道她昨夜落病了,瞟了眼前面的丫鬟,在春晓迈门槛的时候扶了她一把,随即松开手。 春晓看她还是木着一张脸,刚才那一下好像不是她扶的。 顿时明白,人家是不想沾她这个麻烦人。 就算明知如此,她还是感激的向婆子笑了笑,婆子一愣,慢慢缓了脸色,余光扫着前面,低声在她耳边快速提醒,“周姨娘要你偿命,三爷没劝。” 明知道男主人靠不上,可听到说三爷没劝,春晓还是忍不住失望了,这就叫同人不同命吧,明明都是那个男人的女人,待遇却天壤之别。 春晓走的极慢,一来身体无力,二来也是畏惧前路,不想面对。 可到底还是回了昨天的院子,意外的是红云、绿珠两个正跪在门前,就听红云说:“奴婢那日不在姑娘身边侍候,确实不知情。” 绿珠连忙接话,“是小杏侍候的。” 珠帘‘啪’的被一物击中,飞开的珠子劈哩啪啦响,一个茶杯不偏不倚的砸了出来,正中绿珠脑门。 绿珠“啊!”的一声惊叫,再看捂住脑门的手缝里就淌出了血线。 春晓三人同时一惊,领路的丫鬟忙忙的退到一边,婆子也挪了身子,只留春晓直愣愣满脸雪白的立在当间。 那茶杯已经碎在地上,茶渍飞溅,碎片淋漓。 许里面装的热水,绿珠脸上除了血还有水泡。 好狠! 此时春晓的心全凉了,且一阵阵发紧,浑身都跟着发抖。 昨天在这间明堂,她亲眼看见三爷调戏绿珠,还摸人家的手,脸贴着脸呢喃细语,结果现在,说动手就动手,哪还有半点喜欢之意?更别提怜香惜玉了……。 不但春晓吓的不轻,满院子没有一个不吓的飞了魂魄,大气都不敢喘,一时间针落可闻,惊惧般的肃静。 “还不滚进来!”男人低沉的喝道。 谁?让谁滚进去? 院子里的人同时动了动,唯独春晓脚长地上的没动。 里面的男人几步就立在珠帘处,不等丫鬟动手,扬手甩开帘子,盯着春晓道:“听不懂人话吗?等爷动手呢这是?” 所有动的人齐齐缩回身子,一致看向春晓。 春晓一身的白毛冷汗,僵硬的挪动步子,低着头也不敢看男人,才上了一个台阶突然就被攥住手腕,身子一个趔趄就拽了进去,男人松手,她立时扑到地上。 “说!”男人回身坐到正堂上,火气压不住的逼问。 春晓的脑袋如同装了一池子浑水,天旋地转的这么扑下去,已经眼前发黑、金星四冒了,耳朵也嗡嗡作响,但还是听清了男人的喝令。 闭了闭眼睛,尽量保持清醒,也不看前面的人,想要开口,却先咳嗽了一阵,待勉强抑制喉咙的痒意,她才慢慢抬头看向三爷。 三爷的样貌确实是人中龙凤,今儿穿了一身月白挑银线长衫,团领镶蓝边,锦绣腰带嵌着一颗水汪汪的蓝宝石,腰间只挂了一枚双鱼玉佩,双腿恣意的叉开,一只手按在腿上,另一只手搭在椅子旁边的高几上。 头戴银冠,面白唇红,一双黑沉沉的眸子涌动着愤怒的光芒。 春晓抿住唇,深吸了一口气,道:“婢妾并没有推姨奶奶,该是姨奶奶脚滑没站稳才落的水,求三爷明鉴。” 说是求,她却直挺挺的委在那,并没有跪地磕头。 三爷看了她一阵,突然冷笑,“这么说,你还委屈了?” “无故受累,确实委屈。”正如她当时与春草所说,缩头一刀伸头一刀,指望三爷公正是不行了,那还不如说个痛快!(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011章 落水事件(十一) “哦?”三爷有些意外,沉默了一刻,突然道:“你一向是别人说什么是什么?今日这样反常,是知道小杏自尽,你怕了?” “什么?”春晓愣住,春草提到过的小杏,自尽了?为什么? 小杏自尽是属于畏罪自尽还是被人胁迫?两种说法,但若是前一种,那可真是全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婢女畏罪,身为事件的主角岂能厚颜活着? “意外?”三爷狠历一掌拍向桌案,厉声道:“还不说实话!” “不……不是我。”春晓吓的结巴了一下,三爷气势压人,周围一点响动没有,毫不怀疑他说的就是不可忤逆的天威,可他不是她的天! 幸好没有记忆,若是以前的春晓,三爷那方天塌了,不知道还会不会反抗。 可她会反抗,因为她只惧怕他的暴虐,却不以他的威势为怵! 绷紧了下颌,仰头,铿锵有力道:“婢妾从不作假!” 她以为如此反驳会迎来暴虐男主人的一巴掌或一计窝心脚,三爷也确实猛地站了起来,却没动作。 春晓硬撑着和他对视,还是忍不住抖了抖。 三爷沉稳的一步步靠近,那种迫人的威压也渐渐逼来,她紧绷着唇角想要更硬气的扔出一句助威的话,可没等她张嘴,男人铁钳似的手指狠狠捏住了她的下颚。 气息逼近,那双乌沉沉的眸子仿佛涌动着风雨欲来的压抑,他贴近她的脸颊,低冷道:“凭什么让爷信你?就凭你爬了爷的床却还装三贞九烈的样子?” 春晓僵住,她可不知道原主是什么原因爬男主人的床,可苦逼的是现在她才是春晓。 “不说话?”三爷将手一甩,站直,看着女子青白交加的脸,厌恶道:“爷看在你也曾侍候过爷的份上,打算给你个机会,现在看来,你是不屑一顾啊。也好,你就下去服侍小少爷赎罪吧。来人!” 她就这么被定罪处置了?陪小少爷不就是要她去死? 春晓双手攥拳,急怒道:“三爷不公!” 粗使婆子听到三爷吩咐就要进屋,但见春晓动作就是一愣。 这院子谁不怕三爷,偏偏春晓到此时还敢叫嚷,真是看不出,平时软绵可欺,可面对死亡时也露了本性,张牙舞爪的不像好惹的。 看来平时都眼拙了。 粗使婆子进屋,一人一头掰住春晓的肩膀就要往外拖。 春晓眼见三爷冷眼不语,又惊又怕的流出泪来,也顾不得有无证据,嚷道:“那日在湖边,除了姨奶奶的婢女看到真相,还有对岸的假山,假山那边有人也看见了,三爷,三爷……” 她被拖出屋外,下了台阶,不顾手臂肩膀疼痛,奋力挣扎着,像条被网住的鱼傻傻的想要挣命去。 她后悔极了,真恨不得时光倒转,睁开眼睛那会儿就逃出去,还分析什么给男主人贴标签,傻兮兮的去寻什么一线生机,明知道男主人是个阎王,还侥幸以为能度过此劫,可不真是太蠢了! 她泪眼模糊的分不清方向,忽然就听男人道,“把她拉回来。” 一句话,春晓就泄了所有的精气神,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 - - 题外话 - - - 有点忐忑,求鼓励求支持~求收藏~(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012章 落水事件(十二) 浑僵僵的脑袋沉重的压迫着神经,耳边似远似近的传来一个女人娇柔的哭声和男人淡淡的安抚。 “三爷,她醒了。”丫鬟发现春晓眼珠子含在眼皮底下滚动,马上禀告。 “妾孩儿都没了,她还在使伎俩!早就说是个奸猾的,爷偏不信。”女人娇怯的声音徒然提高,满含戾气道:“让她装,浇醒她!” 春晓觉得这些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也意识到自己还闭着眼睛,于是努力的想要睁开,突然迎头一场雨,冰凉凉的激的她一抖,怔然睁开眼,就见一个丫鬟立在她面前,那丫鬟手里倒置着一个杯子,杯口徘徊着水滴。 伸手将脸上的水抹了把,彻底清醒了。 噩梦还在继续,那个阎王般的男人就坐在面前的椅子里,不同的是,她所处的地方不是明堂了。 瞥到层叠的床帐,还有靠着引枕的泪美人,这是……西次间。 无疑,这个美人就是周姨娘。 久闻其名,春晓将目光落在她身上,乌黑浓密的长发披散在后,脑额上箍着猩猩红的织金宽沿暖帕,一张雪白的脸蛋,秋水双眸,弯细的眉宇间蹙着浓烈的恨意,一张檀口努着,狠狠咬牙,倒真像与自己有血海深仇。 有那么一瞬间,她都觉得春晓这个原主就是杀人凶手。 春晓的迷茫、吃惊和疑惑尽落在不远处男主人与周姨娘眼里。 周姨娘一愣,随即更恨,一根青葱玉指直直指着她道:“毒妇,竟敢害我孩儿,今儿就要你偿命!来人,来人啊……把她拖出去绞了,绞了!” 门外的帘子发出声响,春晓惊恐的抿住唇,连日病痛加精神折磨,让她的脸色十分苍白,发髻凌乱,珠花歪斜,两条描摹的长眉也因汗踏水淋污浊不堪,可明明这样狼狈,偏那双清泠泠的眼睛更黑了,惊惧却透着疏冷。 三爷微微摆手,探头的仆妇连忙恭敬的缩了出去。 “来人,都死光了吗?”周姨娘没看见三爷的动作,只目赤欲裂的盯着春晓,恨不得亲手将人杀了。 龚炎则不悦的沉了沉脸,沉声道:“都死光了你才满意?” “三爷!”周姨娘一声尖利,满脸不可置信的愤然打断龚炎则的话,眼见男人脸色阴沉,随即嗷的一嗓子哭出来,压抑哽咽的哭声充斥着整个房间。 一个婆子上前给周姨娘擦泪,哄着劝着,“姨奶奶千万哭不得,小少爷见了他娘这样苦,岂能安心?这月子里哭坏了眼睛,日后如何是好。” 好恶毒的挑拨,这是提醒三爷也死了孩儿,还不忘搏怜惜,他的女人正在为他受冤屈。 春晓心头发颤,虽然没有了记忆,重生前后都是空白,但她觉得自己以前一定没经历过类似的事,一定没有。 这样的宅子,这里的男人和女人,都让她恶心和恐惧。 三爷果然缓和了脸色,连语气也多了些温和,“听你养娘的话,这时候哭对身子没好处,也不用提醒爷才死了儿子,爷心里记着呢。” 周姨娘很识趣的将哭声渐渐轻了,抽了养娘手里的帕子,偷偷使了个眼色,养娘便退回去站着了。 三爷似乎很满意女人的表现,语气更温柔,“她既然说了有人目睹你落水的真相,那不妨听她说说,总之,爷的儿子不能白死。” 周姨娘不知道是很不习惯三爷的温柔,还是想到了别的,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013章 落水事件(十三) 三爷嘴角微抿,眸子越发暗沉,他转向春晓,春晓灵光一闪,立刻道:“那日姨奶奶热情的拉住妾在水边纳凉,妾曾提醒姨奶奶危险,但姨奶奶并不以为然,还夸妾袖子的锁边做的好,精细秀气,托着妾的袖子看了几眼,就这时姨奶奶忽然栽了身子,妾也是才小产,身子羸弱,并无力拽回姨奶奶,姨奶奶也就落了水。” “你胡说,贱人!毒妇!你满嘴的喷粪,敢在三爷面前卖口舌,看我不剥了你的皮!” 谁也没料到,平日端婉的周姨娘会如市井泼妇般出口成‘脏’。 更料不到的是接下来发生的事。 春晓也就感觉眼前一暗,就被人按到地上,接下来如暴雨般迎接捶打抓挠,她怔愣着实打实的挨了好几下,明白过来连忙护住头脸,只不时的用膝盖顶一下,用脚蹬一下。 现在她敢肯定,重生前后,她决没和任何人打过架!但应该是看过人打架,不然也不会知道要护住头脸,不过重生后的心满意足全成了惊吓,此刻恨不得长眠不醒。 不过一会儿的事,三爷喊道:“还不将人分开!” 丫鬟和那个养娘这才醒神般的冲上来拉人,虽在拉人,但那婆子趁不注意在她身上狠狠拧了两把,全是软肉,疼的如生生揪去一块肉般,一时反抗,把膝盖这么一顶,就听周姨娘‘哎呦’大叫,随即被人扶起。 那个养娘呼天喊地的问,“姨奶奶,您这是被伤哪了?不得了!贱婢是成心要姨奶奶的命啊!” “快快,请郎中!”丫鬟也跟着叫嚷起来。 “够了!”龚三爷猛的一喝,混乱的声音立时凝固住,周姨娘捂住小肚子蜷缩在榻上,养娘一手捏着帕子一手扶着周姨娘的肩膀,那个丫鬟则受惊的往后退了两三步。 春晓与她们的僵硬不同,三爷暴喝,反而让她松缓了身体,慢慢舒展四肢,安静的如同死去般躺在地上。 龚炎则脸色铁青,对周姨娘道:“真看不出来呀?你还会全武行呢,明儿爷安排你守城门缉盗匪去才不屈才!” “三爷……”周姨娘顾不上肚子痛,慌乱的爬下塌,扑到龚炎则身上就是一通哭,“三爷不能这么说妾,不能这么说呀,妾心里苦啊,妾的孩儿没了!” “行了行了,爷说什么了你就哭,闹的人脑仁疼。”三爷不耐的说着,但好歹没推开抱住他腰不放的女人。 周姨娘还在哭,抽抽搭搭的咀嚼着失子之痛。 养娘也捏了帕子沾眼角,那丫鬟也红了眼睛。 妥妥的一场苦情戏。 春晓将目光收回,直愣愣的看着头顶的房梁,冷幽幽的叹息,“妾没了孩子的时候,三爷可心疼过?” 其实不过随口一问,没了原身的记忆,只是好奇口口声声说自己儿子不能白死的男主人当时的心态罢了。 话落,整个房间就是一静,倒比的上之前三爷的那声暴喝了。 “贱人!我就知道你心存歹意,那时你我一同有孕,你嫉妒三爷对我好,一时想不开落了胎,反倒记恨上我,害我孩儿,毒妇,你不死我便不活了!”周姨娘死死抓住龚炎则的衣襟,恨不得不顾警告再冲出去动手。 春晓则无所畏惧般的喃喃道:“三爷,你说说看,不论你说了什么,春晓死也安心了。” - - - 题外话 - - - 咱留个言,闲聊几句呗,好寂寞呀~(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014章 落水事件(十四) 龚炎则眉头皱起,扯开紧抓着她的周姨娘,端茶似乎要喝,但端起来却又没动作,淡淡道:“龚家血脉,自没有不同之处。但……”他语气加重,“为母则强,不过几句闲言碎语就能让你丢了孩儿,你想爷说什么?还夸你不成?” 周姨娘方才心里咯噔一声,没想到不声不响任她欺辱的春晓今儿这么能折腾,还知道反击了,此刻听三爷这么说,神经才松懈下来,不由鄙夷的冷笑。 大宅门里,连正头奶奶的孩子都不好活,何况是小妾的庶子,没本事就别怀孩子,自找罪受! 春晓听了这话则是一愣,若有所思起来。 似乎这话也不差,贪慕虚荣的丫头爬了主人的床,怀了孩子还没能力护住,怪得了谁? 龚炎则的耐性已经磨的差不多了,饮了口茶,道:“你的意思是看见池子对面有人,那人又正好看见你姨奶奶落水,是吧?” 春晓慢慢爬了起来,也没跪,软软的坐在那,硬着头皮点头。 周姨娘徒然尖声道:“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春晓眯起眼睛,若是之前还怀疑原主是凶手,眼见周姨娘眼底的慌乱,她确定了,原主不是。 龚炎则也看向周姨娘,周姨娘脸色本来就不好,这会儿更白了一层,呐呐道:“因为,因为……若是有人看见,何不出来为她作证?必是她为了脱罪信口胡诌,三爷,您不能信她说的,她是怕死才……。” 春晓咬牙,“妾是怕死,比不得姨奶奶是武林英雄!” 这说的是周姨娘之前的‘武斗’。 本是很严肃的场面,龚炎则到底没忍住浮现丝笑意,立时冲散了他的凌厉之势,那股子世家贵公子的风流劲儿不经意就染艳了嘴角眉梢。 可惜春晓正和周姨娘交锋,没注意到。 龚炎则瞥了眼周姨娘,平时看着娇媚的脸蛋此时因恼恨而扭曲了五官,淡淡敛了笑,不由将目光落到春晓身上,女子正咬着唇,因为气愤双眼瞪的溜圆,也亮的惊人,那样子倒像只小青蛙,有灵气,有生机。 印象里,倒是没见过她这样子,难道真是怕死才露了真面目?还是说,以前都是装木吶糊弄他! 一想眼皮底下有女人不把他当回事,便沉了脸。 就听周姨娘冷笑,“你说有人看见,那就拿出证据来!”然后信誓旦旦的对龚炎则道:“妾决不敢拿孩儿的命开玩笑,她若不推那一把也不会掉进水里。” 龚炎则深深看了眼周姨娘,思绪莫测:“春晓,你说呢。” 春晓无暇他顾,已经到这步了,便将揣在怀里的香囊拿出来,破釜沉舟道:“下晌的日头亮,妾就见对面假山有人影晃动,却没看清是哪个,好在那人落了香囊被妾拾回,还烦爷细查。” 周姨娘露出慌乱之色:“就凭一个香囊?真是可笑!” 龚炎则端详着香囊,一时没表态,脸上也看不出什么来。 输人不输阵,春晓反唇相讥:“那也总比姨奶奶一张嘴说黑就黑,说白就白来的靠谱!”(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015章 落水事件(十五) “你……贱婢,满嘴胡沁,看我不撕烂了它。”周姨娘气极,平日春晓没个动静,不想这一开口就将人堵的说不出话,还是在三爷面前,无论如何也忍不住。 周姨娘作势要扑过去打人,早有警惕的春晓岂能让她二次如愿,当即连滚带爬的躲到龚炎则身边,仰着头,瑟瑟发抖的做个风雨夜里可怜的小猫。 那姿态……。 龚炎则挑眉,暗沉眸子再现笑意,不着痕迹的伸了伸腿,将她掩的更安全些。 周姨娘毫无觉察,只隔着三爷,扑也不是,不扑还憋气,整个人抖的厉害。 过了好半晌她情绪才不那么激烈,但那双带毒的眼睛却像长了钩子似的,紧紧盯住春晓。 龚炎则想了想,朝外喊自己的小厮,“福泉!” 福泉是谁? 可能除了春晓,太师府就没有不知道的。 五年前从前面门房调到龚三爷身边办差,机灵、通透、面善心狠,小丫头平日和他说笑玩乐都没问题,但只要三爷一句吩咐,前脚笑脸后脚就能毫不犹豫的将人拖出去卖了,一点情分不留。 论忠心,他是第一,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第一,太师府百事通。 这府里上百奴仆,大事小情,就没有他不知道、没有他查不出来的。 龚炎则将手里的香囊递给福泉,让他尽快回复。 福泉恭敬的应是,进屋到出去,一直都低着头,极规矩的什么都不看。 福泉出去后,龚炎则就揉眉头,好像要疏散这两日的晦气和疲倦。 外头事忙,回府又赶上周姨娘难产,他是一宿没睡,最后听到的是孩子夭折,说不心疼是假,过了年他也三十了,其他房的堂兄弟都有了子嗣,唯独自己膝下空虚,盼这个孩子尤其殷切,如何能不难受? 不过,孩子夭折也算是好事。 他站起来,摆手不用周姨娘搀扶,伸长腿躺到靠窗的美人塌上。 想到那个孩子胎里就没长出耳朵来,不由暗暗思忖,死了也好,不死也要溺死的,这样的怪物……。 如今他这气不顺,一半是膈应周姨娘怀了个怪物,一半也有几分狐疑和惊惧,莫不是他以后的孩子都是这个样子? 胸腔里的烦躁又起,瞥眼见周姨娘绷着脸,不错眼的用目光屠戮春晓,春晓那个呆丫头则吓的团紧了身子缩在角落里不动。 他想,若是春晓的孩子没掉,这些日子也要生产了,那个孩子会不会健康? “你来给爷捶捶腿。”龚炎则闭上眼睛,语气有些压抑的说道。 周姨娘听见三爷的话,忙撇下春晓,扭着身子就要过去。 龚炎则眼睛没睁,却道:“不是你。” 周姨娘僵在原地,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咬着唇尖声喊道:“春柳,还不去侍候爷,耳朵聋了!” 春柳正是用一杯水浇醒春晓的丫头,这时吓的急忙就要扑过来捶腿,龚炎则抬腿就给了一脚,就听嗷的一嗓子,娇软的身子就歪到花架子下边,鸡翅木的雕镂架子上好好的一盆水仙被撞落,跌了个粉身碎骨。 周姨娘当即气晕,养娘却不敢喊出声了,和疼的直冒冷汗的春柳合力将人扶回榻上。 春晓有些懵,明明踹的是春柳,怎么周姨娘晕了? 但不管怎么样,她是更怕暴虐无常的男主人了,紧紧垂着头恨不得整个人缩成球。 “听不见么?爷让你过来捶腿。”美人塌上的男人再次出声。 - - - 题外话 - - - 咱来个小剧场哈~ 三爷:聋啊,叫你呢。 晓儿:我龙,龙早上天了! 三爷:嗯? 晓儿:妾来了,舒服不?手重不重,哦,再重点啊,好滴!(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016章 落水事件(十六) 春晓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爬过去的,瞅着男人笔直修长的腿就打颤,生怕下一秒就迎来一记窝心脚。 颤巍巍的伸手,那腿好似铁水浇筑,*的敲的人手疼。 “没吃饭吗?重点儿。”三爷撬开一道眼逢看了眼,两只雪团似的拳头时快时慢的落下,女子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的腿,像要看到肉里一样。 他哪里知道,春晓是怕他突然廖蹶子才时刻戒备着。 只是觉得到底是爱慕自己的女人,刚给点笑脸就恨不得扒住他不放,真够腻歪人的。 “起开吧,蚊子腿压上都比你有劲儿,真是浪费了爷的粮食。”龚炎则翻了个身,又道:“你来给爷按头。” 春晓还没喘匀这口气又提了上来,低着头,乖顺的挪到对面去了。 男人还冠着发,她不知道要不要除了这冠,可若不除,伸出十指无从下手。 “你没净手。”龚炎则歪着头看向她,脸上露出不满。 她一愣,十指顿时僵住,呐呐回道:“没……妾现在就去洗洗。” 才站起身,忽然就听他道:“你没用饭?” 这话问的,真是抵着心尖的难受,自己不但饿肚皮,还病着呢。 底下人都是看他脸色定风向,她没死就算命大了,何况刚才还差点被他下令弄死,怎么好意思没事人儿似的问她吃没吃饭? 不知道以前见没见识过这种冷酷,反正如今见识到了。 冷酷的人,总能云淡风轻掌控漠视别人的生死和命运。 “来人。”龚炎则恰看见她嘴角抿起的苦涩,倒也起了些怜香惜玉的心思,吩咐婆子送饭进来。 不是正经造饭的时候,厨房得了吩咐也只把头晌的剩菜剩饭盛了两大碗,又装了盅甜汤并几块糕点端了来。 春晓看着放在眼前的餐盘,因着风寒,头昏脑胀,胃里反酸恶心,全无食欲可言。 龚炎则嗤了声,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不过姨娘身边的粗使丫头,过了几天小姐的日子,这种饭菜就吃不下了。 刚刚涌起的那点怜惜和几次看到她倔强盎然的眸子引起的兴致,一瞬间全败没了。 才要喝令不吃拿走,就见女子斯斯文文的吃起来。 以前没发现,她用餐的举止倒有几分大家闺秀的姿态。 龚炎则一手撑住头,慵懒的侧躺,细长的眼睛像阳光下放松的豹子,微微屈起,幽暗莫测。 春晓实在是胃里恶心难耐,只勉强吃了半碗。 有丫头撤了餐盘,出门正与回来复命的福泉走了个碰头,福泉虽目不斜视,却还是眼尖的看到了,脚下顿了顿,心思变了几变。 “说吧。”龚炎则没起身。 周姨娘早就醒了,手指抠着春柳的手快要掉下一块肉,在三爷看不到的地方五官狰狞,春柳一声不敢吭,连哭都不敢。 那边可以躺着听结果,春晓不能,见了福泉更是绷直了腰板,生怕漏听一个字。(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017章 变故 “料子是春明时节打南边来的织锦缎子,府里各房都得了一匹,但颜色不同,香囊用的是丁香色,只咱们房头的赵姨娘得了,奴才去了一趟,赵姨娘说记不清了,奴才又问了小丫鬟,有个叫角核的丫鬟胡乱说了一些话。”福泉始终低着眉眼,这时眼皮撩了下,没往下说。 龚炎则摩挲着大拇指上的碧绿扳指,示意他接着说。 福泉深吸一口气,利落的说道:“五爷的大丫鬟明烟用这匹锦缎的角料做了两个香囊、一副扇套,都是五爷贴身用的。” 周姨娘听的怔怔的,忽然坐起身来,不敢置信的朝龚炎则嚷道:“这怎么话说的?一房头才得一匹的东西,赵姐姐竟然不声不响的就给了五爷,给五爷就说给五爷的,为何含糊不清的说忘了?三爷,这里面不定藏着什么龌蹉呢。” 春晓只觉得眼前一花,男人已然迈着长腿朝门口去了。 福泉紧跟其后。 珠帘哗啦啦的胡乱拍打着,周姨娘由养娘扶着也追了两步,停在八宝屏风处,养娘低声阻劝,“莫出去,小心头着了风,月子里头不敢这么乱来。” 周姨娘站了一会儿,忽然对春柳道:“你去看看。” 春柳急忙应是跑了出去。 变故之快,不过两三句话的功夫,养娘注意到角落里呆愣的春晓,给周姨娘使了个眼色。 周姨娘冷笑一声,几步冲过来,照着春晓没头没脑的一阵捶打。 这时候男主人不在,她也知道躲是躲不过去,反抗必然会遭到更强势的报复,只得再次护住头脸,咬牙挺着。 虽然不知道龚炎则为何急匆匆的离开,但想必是和香囊有关,周姨娘的眼睛里全是算计和阴毒的光,现在又不顾三爷的警告对自己动手,显然不单单是仗着屋子里没人为自己这个通房说话,最有可能的是,三爷……没心思顾及这边的事。 也不知自己胡乱分析的对不对,但值得一赌。 有了前次赌香囊的经验,她这次更为镇定,边护着头,边急促道:“香囊是奴婢捡到的,那日在荷花池这边,虽没看清楚,但的的确确是个男人的身影。” “贱货,见到爷们你就懵了头了,还有胆子在三爷面前胡诌,看我不打死你!”周姨娘手上不停,但气力渐渐弱了,想必是才经历过生产,心有余而力不足。 以为就要住手了,不想竟叫养娘,“给我按着她的手,我刮花她的脸,让她作死的勾汉子。” 周姨娘是良妾,正经下了聘摆了喜宴的,不想良家女也是满口污秽且手段毒辣。 春晓暗暗叫苦,死死捂住脸,感觉到有双手大力的欲拉开她的,急的大叫,“救命!救命啊!……” 周姨娘破口大骂,“竟还有脸喊救命,你害我孩儿时可曾害怕,现下你就是死在这屋,也是应得的。”(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018章 算计 “姨奶奶到底如何落的水,自有人看见,您何必心肠歹毒的非要无辜的人死?婢妾虽是奴婢,但好歹也是爷的人,姨奶奶打死了婢妾就不怕三爷起罅隙?”春晓的声音也不小,足够屋外的人听到。 随即又小声道:“三爷走的如此匆忙,姨奶奶以为这事会不了了之?即便之前三爷有这个心思,现在也不成了。” 周姨娘愣了愣,却还是一巴掌拍到春晓脸上。 春晓感觉手背火辣辣的,不过周姨娘没再动,一边的养娘说,“这小蹄子不足为患,倒是那边那位,往日三爷可当眼珠子疼。” 周姨娘没说话,喘着气就要坐地上。 养娘赶紧过去扶她回塌,周姨娘摆手,话里带出委屈,“这时候我哪里还躺的住?养娘,你说三爷会不会真为了那个赵姨娘,揪住这件事不放?” 养娘不赞同的给她使了个眼色,瞥了眼瑟缩成一团的春晓。 周姨娘不以为意,哼了声,“不过一个贱婢,还以为真入了三爷的眼,不过是一时得趣罢了,现下不弄死她,也是怕……。” “正是如此。”养娘压低声音道:“其实,春晓这小蹄子说的话倒有几分道理,三爷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这次赵姨娘和五爷有了牵扯,为了查清此事,三爷必不会善罢甘休,恰这小蹄子说的有鼻子有眼的,不如将计就计。” “养娘的意思是……”周姨娘十分仰仗这个养娘,养娘的话她不会全听也差不离,以往也确实因为得了养娘的许多主意才一直勾住三爷的人,让三爷爱她的温顺恭良,来她房里的次数不比去赵姨娘那里少。 且在太师府里,与赵姨娘那个只懂得与三爷喝酒取乐的相比,她的风评高了不只一层。 本想着再生下庶长子,将来虽不能做正头奶奶,但也能与正头奶奶两头做大,富贵长久。 然而事情总有意外。 想起自己夭折的儿子,阴毒的目光就落到春晓头上。 春晓激灵的使劲垂头,恨不得没感觉到这道视线。 “若春晓说她看到是一对男女,虽未曾看清面目,却记得一个穿紫一个穿红,一个略高却有些单薄,一个矮个却是个体貌丰腴的,你说三爷会怎么想?”养娘的一双三角眼闪动着算计的光芒。 周姨娘想了一阵,似乎也很赞同,可还是皱了眉,不甘道:“可惜要留这毒妇一命了。” 养娘无声笑了笑,附耳对她道:“先除了赵贱人,春晓有的是机会处置。” 周姨娘终是答应下来。 其实按她的想法,更想先弄死春晓,不知为何,总觉得方才三爷看春晓的眼光有些不同,让她心里极不舒服。 不过养娘说的对,机不可失,能除掉赵姨娘才是正理。 “春晓,老身说的话你记清了吗?若三爷问起,你就如此回复。”养娘居高临下的对春晓命令道。(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019章 暂且放过 这对主仆的意思是让她作假! 春晓虽觉得自己不是聪明人,但还分得轻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之前把香囊拿出来说事,不过是因为性命受到威胁,且没想到一个香囊还能牵扯出别的事来,这才心存侥幸的赌了一回。 但此时,明明知道香囊牵连许多,怎么还能胡说? 君子有可为有可不为,就算她不是君子,也不能做昧良心的事。 正想着如何说服周姨娘,既放过自己又不被利用,那个养娘已然认为她同意了。 养娘回到周姨娘身边,细细的说着话,“这下你放心了,快躺下,养好了身子,用不上几回就又能怀上了。”为她搭了一层绉纱薄被,想到什么,笑了笑,“你姿色好,性子也温顺,爷就喜欢你这样的,等着吧,只要落实了赵姨娘与五爷有首尾,赵姨娘必没活路,你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想到赵姨娘被三爷鄙弃,周姨娘心情好了不少,闲闲道:“倒不是为我,没了这些乌七八糟的人,省的坏了爷的品格。” “那是那是。”养娘忙附和,忽然道:“红云那贱货,竟敢趁姨奶奶你不省人事的时候勾.引三爷,真是活腻歪了,幸亏三爷心里惦记姨奶奶,那贱货自找了个没趣。” 周姨娘两道弯眉竖起,冷哼道:“也不撒泡尿照照,三爷能看上她?方才院子里不是挨了一茶杯吗?杯子里的水滚烫的,那贱货的脸是不中看了,未免日后三爷看到恶心,你去吩咐一声,将人拉出去卖了。” 养娘似乎想再说点什么,但看到周姨娘嘴里说着红云,眼睛却死死盯着春晓,就知道不能劝了,怎么着也得让她泄泄火。 应声后转身出去安排了。 春晓紧紧咬住唇,只觉得生不如死,明明命是自己的,偏偏掌控在别人手里,还不是一个人,这个院子里除了男主人,还有男主人看中的女主人,统统有这项权利。 屋子里有一刻的安静。 周姨娘也错开了目光,合上眼睛假寐。 玉石雕镂的香炉里盘旋着幽幽青烟,“嘡”的一声,案上的西洋钟敲在半点上。 春晓看了眼,不知不觉十一点半了。 “你看的懂吗?”周姨娘的声音荡悠悠的飘过来,春晓忙低下头。 周姨娘翻了个身,讥讽道:“这是海外来的西洋玩意儿,咱们院子里只得两座,三爷书房里摆着一座,我这里有一座,赵贱人当时使着劲的讨巧撒痴,三爷只说了一句,她就闭了嘴,你知道三爷说的什么?” 春晓摇摇头,心下暗道,周姨娘莫不是疯了,喊打喊杀的没一会儿又来和她聊天,到底要干什么? “三爷说,你看的懂吗?”周姨娘挑着眉梢看向春晓,明晃晃的鄙视。(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020章 另有隐情 “一个花楼卖唱的,懂的也不过是如何讨客人笑脸,而我家里虽不是高门大户,爹爹手底下却养着大船,小时候哪次出海回来不弄几个新鲜玩意,认钟表不过是七八岁时当玩罢了。” 春晓一惊,钟表自己是认识的,不需细细辨认,扫一眼就知道时辰。 自己重生前莫不是高门大户的姑娘?就算不是,按周姨娘的形容,自己家境也不会太差。 周姨娘见她仿佛受惊不小,以为心生敬畏,不由露出得意之色:“如今府里倒有几个大丫鬟认得时钟了,那也是我教的,就连在老夫人身边侍候的月盈、素雪两个,与我也亲密许多,明眼人谁不敬我三分,就算出去窜门子,那些有品级的夫人都要给我一个笑模样。” 春晓收敛心神,细细听周姨娘炫耀资本,思忖着,应该不会只说这些。 果然,周姨娘话锋一转,蓦地厉色,“却是你和赵贱人两个,一个敢害我孩儿,一个敢当着我的面媚宠扬威,哼,今儿就让我看看,她怎么死?而你,呵……。” 余味不言而喻,必是说她将来也没好下场。 周姨娘的恨意是这般的真切、猛烈,可……既然她如此强势凌人,怎么就笃定是懦弱软绵的原主害了她的孩子呢? 自打接收了春晓这具身子,周姨娘和那个夭折的孩子就成了追命符,春晓实在不甘心就这么糊涂下去,蹙着眉头问道:“姨奶奶为何咬定婢妾是凶手?” 周姨娘猛的坐起来,将春晓吓的一抖,好在她没下床,只在那恶狠狠的盯着,指控道:“贱婢,不是你还能是谁?若不是你在我的补汤里下毒,何至于八个月的孩儿保不住!” 一句惊醒梦中人! 春晓难掩心中惊骇,道:“你的孩儿本就腹死胎中,却要诬陷我推你下水?我又何曾给你下过毒?” 因激动,周姨娘的胸口起伏的厉害,抖着声音道:“你还狡辩?春柳和养娘都是我从娘家带来的,必不会害我,除去她两个能把手伸到灶上的就只有你!再说,这满院子的人谁不盼着三爷有继,只有你,把自己小产的事怪到我头上,伺机报复我。”她说的很快,似不够喘息,顿了顿,恨道:“你平日里摆出一副和软好欺的样子,让我放心,实则包藏祸心,歹毒至极!那日若不是有人提醒我,怕是我也逃不过你的毒手!” “谁?谁提醒你?”春晓恍然,急切的问道。 周姨娘抚着胸口闭了闭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才冷冷道:“春……,哼,你还想去害人?别妄想了,我不会让你活太久的……。” 春晓焦急的想再套些话,就听珠帘响,春柳回来了,她只得暂时作罢。 “赵姨奶奶那边锁了院子,谁都进不去,府里各房都派了人打探消息,方才三爷从屋里出来就将五爷身边的小厮踹了,就一脚,眼瞅着就没了气。”春柳白着脸战战兢兢的回禀。(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021章 还关柴房 周姨娘的反应却和春柳正反过来,听完兴奋的翘起嘴角,欢喜道:“赵贱人这次不死也脱层皮!不行,养娘说的对,斩草要除根。”似乎喜的不知如何是好,絮絮叨叨的了一阵,忙问,“三爷去哪了?” “三爷带着福海出府了。”春柳惊魂未定,说话都有些结巴。 周姨娘蓦地一挑眉,哼了声,“福海跟着侍候,不定去什么不正经的地方,这个福海,早晚有一天叫人打断腿,尽撺掇爷胡闹。” 这话说的,似三爷不懂事,全听福海的。 春柳不敢接话。 春晓更没立场接话。 还好养娘这时进屋,刻板的脸上两丝横肉随着她的笑跟着颤了两颤,几步近前来,道:“姨奶奶猜怎么着?” 周姨娘抬头,养娘幸灾乐祸的压低声音,“都没用婆子,三爷叫了两个随从进去,虽不知道里面什么样,但箱柜都抖落开了,好多衣衫布料丢到院子里去,还有贴身的小衣。” “哦?”周姨娘眼睛铮亮,冷笑道:“爷连外男都不曾避讳,显见是不待见她了,就是不知道如何了局。” “如何了局?哼。”养娘嗤笑,“还能怎样?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呗,好在她还有一把好嗓子,饿不死,但要想有爷捧着时风光,是不必想了。” 春晓不知内情,听的有些糊涂,但也猜出这位传说中比较受宠的赵姨娘是遭了大难了。 周姨娘假模假样的感慨着:“当年我前脚被抬进来,她后脚就夹了个包袱被爷带回来,那摸样,那身段,也真是出彩。听说爷光梳拢她就花了一千两银子,这二年虽然不是宠的那样邪乎,也尽让她享了富贵,不想这样的女子终是水性,养不住。” 养娘也点头,道:“可不是嘛,听说啊……”许是不好说,主仆俩贴脸附耳的说了几句。 周姨娘因生产虚弱的娇容上也染了两抹红霞,“呸”了声道:“不要脸!” 养娘拢着发髻,信誓旦旦的说:“不敢骗姨奶奶,那东西就在五爷小厮宁贵怀里搜出来的。”说完似不经意的一瞥,忽然就见春柳尴尬的立在那,再一扫,春晓也在,虽低着头,却好像正听的认真。 脸色一沉,与周姨娘道:“三爷顾不上这个了,怎么处置好?” 春晓立即竖起耳朵,暗暗焦虑,一时却也无法改变男主人不在,被女主人掌握生死的命运。 周姨娘冷冷看了春晓一阵,忽然道:“留着吧,等三爷回来处置她。” 养娘一愣,忙要开口,却被周姨娘制止,吩咐春柳,“还关柴房里。” 暂时是把命保住了,春晓稍稍松了一口气,由着春柳拽走,推出门,还是叫之前关她的婆子来领了她,继续回去关着。 春晓一走,养娘就忍不住问,“之前咱们忌讳三爷深究布料的事,留她一命给赵贱人添油加醋,可如今赵贱人眼见没个好下场,姨奶奶还留着那个祸患做啥?” 周姨娘莫测的笑了笑,道:“这事你不用管,我自有后招。” - - - 题外话 - - - 收藏一个呗~如果你喜欢的话。(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022章 猫耳巷(上) 龚炎则阴沉着脸出府,带着福海直接出了西城门往燕儿山里钻,往常出入都是前呼后拥的跟着一帮子世家子弟,这回单枪匹马,福海看着不好,忙抽眼丢了十几文给往来的闲帮,让他们跑腿去将惯常一起耍的几位爷寻来。 丛城这个地方,谁人不识龚三爷?接了差事忙撒开腿去办。 青山苍苍,奇峰叠翠,燕儿山可不仅仅能狩猎,里头还藏着几处匪患。 福海见三爷下马,也跟着下马,几步赶上去道:“三爷,出来的急,手里没备弓箭,您要狩猎不如改日再来。” 龚炎则绷着下颌,沉声道:“爷不狩猎。” 福海忙又道:“三爷要去会友,小的却不曾带拜帖出来。” 三爷与山里的匪头有些往来,但那些人毕竟是贼,事先不做联系就往里闯,只怕会生误会,这些贼子都是只长了胆子不长脑子,几发箭下来还不将人射成筛子? 到时真出了岔子,谁的命也赔不起三爷的! “爷是太纵着你了?还敢拦爷的路,活腻歪了?”龚炎则眉宇间戾气渐浓,一双长目冷冽似冰。 幸得福海打小就侍候这位爷,才不至于吓的屁滚尿流,跪下道:“爷息怒,小的知道爷心里不舒坦,不是小的多嘴,实在是心里也气不过,赵姨奶奶能被爷宠一回,那是天大的造化,就如那野鸡飞上枝头做了凤凰,这样还不知足,可见她就没那个享福的命,爷千万别了为了那样的女人气着自己,小的觉得不值当。” 龚炎则狠狠盯了福海一阵,慢慢瞥眼望进青山,冷薄的问:“哪样的女人?” 福海心里咯噔一声,脖子后汗毛簌簌打颤,硬着头皮回道:“就是……就是不知好歹……。” “的确是不知好歹!”龚炎则轻声道,戾气消弭,眼底流露出一丝自嘲,随即讥讽道:“老话说的好,人的命,天注定,既然他要这样选,由他去。” 福海总觉得这事像没完似的,明明出府前就吩咐将赵姨娘拉出去卖了,怎么听爷的语气不是那么回事啊? 若说心窍玲珑的,那还得是福泉,福海却与福泉比不了,只能拿糊涂装明白,问:“那三爷,咱家去?” 龚炎则只望着山颠,没说话。 福泉急的挠头,试着讨好道:“猫耳巷里新来个姑娘,听说曲子弹得极好,样貌又添了几分天香楼花魁的神韵,还未梳拢,爷要不去那消遣消遣?” 龚炎则仿佛回了神,斜睨了下福泉:“成天只研磨这一样事了吧?” “冤枉啊爷,还不是兜六儿,昨儿非拉着小的喝酒,在席上胡说一通,把那姑娘夸的天上有地上无的,小的好气儿,打听了才信,爷要是不信就亲身去瞧瞧,若不是个天仙人物,看小的不把兜六儿的嘴打歪,让他胡咧咧!”福泉表情生动,一双眼睛珠转的十分活泛。 “就你,小身板子别再被兜六儿拆了。”龚炎则嗤笑,但终是笑了,周身阴霾散了七七八八,手里的马鞭子轻敲了敲福海的头,转身道:“说的这么热闹,走吧,不去爷对不起你这张嘴。” 主仆俩调转马头往回走,前方浩浩荡荡一群人正迎头,原是帮闲通知了几位公子爷,他们带着随从往这边赶,此时两方汇合,又一起去猫耳巷胡闹。(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023章 猫耳巷(下) 猫耳巷在丛城也是出了名的欢场所在,一条巷子,十来户人家都是做迎来送往的营生,福海说的姑娘叫唐丢儿,二八年华,白面瓜子脸,两道细眉描的弯弯细细的,秀直的鼻端,樱桃小口,一双眼睛水汪汪的招人疼。 就这双眼睛与天香楼的花魁神韵相仿,龚炎则见了也多看了好几眼。 几位公子爷围桌而坐,身边都搂着姑娘,赵瑢天才与姑娘对嘴喝了口酒,点着杯子笑道:“斟满斟满,这杯酒可得敬我哥哥,小半个月没见着哥哥人影,兄弟我这耳朵都被芙蓉念叨的起了茧子。” 满口的抱怨,逗的众人哄笑。 芙蓉两颊生晕,一双眼全在龚三爷身上,闻言抿着红唇站起身,斟满举杯:“听说三爷才去了京城,金贵之地,那的姑娘定是比咱们贵气,芙蓉乡野村姑般的人物,还望三爷莫嫌弃,请饮此杯。” 龚炎则那是浪里白条花丛打滚的人,哪惧这个?当下就着芙蓉的纤纤玉手仰头干了,引得桌上顿时一片喝彩。 紧接着几个姑娘轮流敬龚炎则,龚炎则来者不拒,衬着酒气,一双凤目更显艳色风流,挑着唇角,与陪坐的唐丢儿说话,“来唐妈妈这里几日了?” “半年了。”唐丢儿还是清倌,虽套路都懂,却难免害羞,微微偏头,露出一颈雪肤,白花花的晃人眼睛。 龚炎则牵起她的手,放到鼻下深深闻了,浓郁的茉莉味儿,不似胭脂,清淡雅致的倒似花香。 他心里满意,与唐丢儿对饮了一杯,道:“新近学了什么曲子,弹一首来助兴。” 唐丢儿羞答答的点点头,“奴家献丑了。” 旁边有丫鬟摆上椅子,唐丢儿接了琵琶扭身坐下,纤弱的身姿无不衬着娇柔颜色,再加上秋水潋滟的眸子,一时几人都看痴了。 重来有了新人忘旧人,芙蓉芍药几个心中略感叹,面上却不表现出来,劝酒的劝酒,夹菜的夹菜,一边听曲一边乐呵, 这几个都是欢场熟客,唐丢儿再好也就是多撩两眼,转头就自寻乐子去了。 场中热闹,周云祥给龚炎则亲自斟酒,道:“听说哥哥遇到了烦心事,别看兄弟几个不成器,倒也肝脑涂地在所不辞,哥哥有用的着的地方尽管说出来。” 几人同时点头,一帮子纨绔倒弄出些豪气干云的气势,龚炎则端起酒先干为敬:“说出来笑话一样,两年前新鲜弄了个卖唱的进府,却是心大,竟挑唆着五弟去外头放印子钱,哼,她是错看了爷,当爷没她不行,今儿拎出去卖了,虽不是什么大事,到底胸闷,正好咱们一处开怀。” 龚炎则说的还真不是大事,但大家伙都知道这几日他还夭折了个小公子,但龚炎则没提,自然也没有人不开眼的挑着说。 赵瑢天不以为意道:“女人不有的是,就说这唐丢儿,青春貌美,正好哥哥梳拢了,领回去暖被窝。” - - - 题外话 - - - 会不会觉得人物对话看不习惯?可以给轻轻留言哦~轻轻可以适当收敛一些。 轻轻很忐忑呢,希望大家有想法就留言,我会认真听取的。 最后,来个群体么么哒~(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024章 唐丢儿失落,货郎舅舅 龚炎则笑了笑,余光瞥了眼一副心神都笼在唐丢儿身上的卢正宁,笑道:“不是招人疼就要领回去,爷可是个爱俏的,这么领人,再大的太师府也住不下。” 明眼人都看出卢正宁对唐丢儿有心,女人不过是件衣裳,兄弟想要给了便是。 赵瑢天还想再劝,周云祥却看的明白,胳膊肘捅了他一下,端酒打断话头,张罗道:“喝酒喝酒,说别的没用,瑢天,怕是你喝不动了,才总打岔吧?” 赵瑢天眉毛一立,当下干了一杯。 几人又胡乱嬉笑开了,陪酒的几个姑娘也不敢多言,顺着爷们的话头插诨打科,说些笑话罢了。 只唐丢儿弹琵琶的手勾错了几根弦,看向龚炎则时黯然失落。 …… 公子爷们乐呵,跟着爷们来的随从也各自找地儿消遣,别看福海三街六巷的全灵通,对女色上头却一点不沾,不为别的,怕耽误了主子爷的正经事,他出来不是找乐子,是办差来的。 也正因为如此清楚的认知,龚炎则才常把他带在身边。 福海无聊,出了小门打算去街角逛逛,看看这街面上都有些什么传闻,毕竟太师府今儿卖了个姨娘,也是谈资。 路边有个卖货郎被一群姑娘围着,嘻嘻笑笑的在拿这个清秀货郎逗乐子。 福海从她们身边过,一个姑娘认出他来,惊喜道:“是海爷,好些日子不见了,怎么也不陪三爷去我们那坐坐。” 原来是巷子里脂粉人家的下人,福海打哈哈道:“得空就去。” 不愿意和这些人撕缠,他加快脚步,没走多远就听有人喊。 “海爷,您等等。” 福海回头,却是货郎挑着担子晃晃悠悠的紧追自己,奇怪道:“这位小哥有什么事?” 那货郎喘着气道:“海爷,小的是想打听一个人,小的外甥女在太师府里当差,不知道现下如何了?” 福海没吭声,府里上百奴仆,随便谁的外甥女都向他打听,他这一天不用干别的了,敷衍道:“我还有事,你想打听人自去府邸。” 货郎急了,通红着脸,取了钱袋子往福海手里塞,“不敢耽误您办事,我外甥女进府后取了名字叫春晓,三年了,着实惦记,求海爷给露句实底,那孩子如今过的好不好?” 春晓这名字在鸢露苑可是如雷贯耳,周姨娘夭折的小公子就和她有干系,今儿赵姨娘被拖出去卖了也和她有关。 福海着实愣了一下,细细打量这货郎,心想:春晓犯了这么大的事按理早拉出去卖了,可三爷却没提,不知是忘了还是另有安排,忘了倒好说,若是三爷有别的想法……,他这里还真不能得罪了人家亲戚,将钱袋子递回去,脸上也露出笑模样来:“原是舅爷啊,在下眼拙了,竟没认出来。”(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025章 春晓的亲事 从没见过面,到哪里认去? 郭志杰腼腆的跟着笑,忽然一愣:“什么舅爷?” 丫头十三年纪按活契卖进太师府,当时样貌不过清秀,怎么可能被花团锦簇的公子爷看上?忙道:“海爷,我家春晓进府前叫丫头的那个,她哪里有大造化被爷抬举,莫不是说错人了?” 郭志杰有惊没喜,倒叫福海好笑,“舅爷哪里话,旁人的事我不清楚,三爷的事敢胡说?” 咋也想不到外甥女会入了大名鼎鼎龚三爷的眼,听进耳朵,心尖乱跳,郭志杰缓了好一会儿才皱眉道:“丫头笨手笨脚的,怎能服侍好三爷?” 还真就没侍候好,不然也不会被关柴房里。 福海敷衍的笑了笑,不愿深谈,转了话头:“您看,我身上还有差事要办,莫不如改日再聊?” 郭志杰还有些恍惚,见福海要走,忙再度拦住,也不管福海乐不乐意听,一股脑道:“丫头已经是三爷的人了,有些话本不应该说,但我这个舅舅没本事,当初姐姐临死前托我照顾好丫头,却因为我家大羊冬日里落了水,得了急症要救命治病,到处筹不到钱才将丫头抵押到太师府,当时签的便是活契,如今眼瞅着抵押日期将满,正打算将外甥女赎出来,却不想这样了!” 福海挑眉,盯着郭志杰,心想,既然都这样了,他还想怎样?莫不是卖一次外甥女不够,想再卖一次多要两个钱? 不是福海眼皮子浅,这样的事他见多了,也替三爷处置了不知几回。 眼见福海似笑非笑的眼带讥讽,常年走街串巷和人打交道的郭志杰一眼就看了出来,心下顿时也有气,却不敢外露一丝儿,宰相门前七品官,这个福海可不是好惹的,他压住火,道:“不敢瞒您,我家丫头打小就定了娃娃亲,眼见年纪到了,亲家那头也来催问了几回,现下却不知如何是好了。” “定过亲?”福海怔了怔,随即嗤笑,“定亲就退了,这有什么不好办的。莫不是舅爷将春晓姑娘的聘金用光了?” 郭志杰气结,鼓动了两次嘴却说不出话来。 还真叫福海说着了,因女儿入秋后症候加重,妻子钱氏趁他不在将聘金拿去给女儿看病抓药,堪堪剩了一两余银子,他寻思再多跑几次乡下,趁这两个月地里收成好,多卖几个钱,将丫头的赎金凑出来。 只要人赎出来了,亲家那边的事就好办了,自然就堵上了聘金的窟窿。 他打算的挺好,谁成想会出变故。 福海心里也在掂量,三爷不缺女人,春晓在没出事前就不打眼,三爷一直以来对其态度就是可有可无,如今又出了好些堵心堵肺的事,只怕三爷就算放过她,她以后也不会有什么造化了,毕竟肚子里的孩子早没了。 想了一遭,福海便觉得没必要再和郭志杰磨嘴皮子,脸色微冷的道:“舅爷家的事有劳舅爷处置,至于春晓姑娘就不劳您费心了,有我们三爷呢。” 这意思是丫头以后与他们再不相干? 郭志杰气的涨红了脸,却只能暗暗咬牙,不能把福海怎样。 福海拱了拱手,迈着悠闲的步子朝街面去了,郭志杰盯着他的背影,怒上心头,一转身进了猫耳巷。(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026章 欢场冷宴 猫耳巷里龚炎则与几个兄弟正闹的欢腾,醉酒微醺,他眼角眉梢都褪了凌厉,只剩浓烈的艳色,嘴角微勾,一体的风流浪荡,搂着一个容色艳丽的女子耍乐。 其他几个也都喝的兴致高涨,唯卢正宁盯着唐丢儿不放,唐丢儿对他却显的敷衍,既不与他缠臂对饮,让他抓了手也要皱眉。 卢正宁再次伸出手臂将人搂了,要和她对嘴喝酒,唐丢儿哪能情愿,用手挡了,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奴家不胜酒力,已然晕头转向,求爷怜惜,放奴家进去缓一缓。” 卢正宁垂了眼,眼底闪过冷芒,脸上却还一副怜香惜玉的样子,轻佻道:“爷这里有解酒汤,度给你喝,你就不晕了。”说完嘴对嘴的压了上去。 唐丢儿厌恶至极,却挣脱不过,堪堪吃了他些津液,满腮通红,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随后便察觉男人的手揉搓到她腿上,顺着裤管摸上来,竟似要当场要了她,可把她吓的要死,她可是清倌,妈妈留着她梳拢要大价钱,怎能让人白白占了便宜?再顾不上卢正宁恼不恼,猛地站起身来。 衣袖勾带掉杯盘,一时噼噼啪啪摔了一地,场中就是一静。 几位公子爷都看过来,卢正宁的面子再挂不住,站起身扬手就给了唐丢儿一耳刮子。 唐丢儿‘啊’了声,扑倒在地,随即哎哎哭起来。 龚炎则正勾了女子的手臂要亲人家颈窝,女子笑的花枝烂颤,这会儿两人也停下动作,看卢正宁一脸的戾气,龚炎则细长的眼不由眯起,却没发言。 “宁爷,您大人大量,别跟小女子一般计较。”唐妈妈滚过来,让丫头将唐丢儿扶起来,先和卢正宁赔礼,忙转头让唐丢儿给卢正宁敬酒。 卢正宁眼瞅着唐丢儿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端酒过来,一把将酒杯拍落,冷笑道:“爷没那个体面,不敢喝你家姑娘的酒。” “这哪说的……”唐妈妈还要打圆场,就见卢正宁眼皮一耷拉,招手叫别的姑娘过去陪酒。 唐妈妈的脸僵住了,其他几位爷都没劝,这就是要她表态了。她挥手想要扇唐丢儿耳光给卢正宁解气,可左思右想不舍得打脸上,手一偏,拍到肩膀上,唐丢儿娇娇弱弱的身子就是一歪,忍不住又哭泣出声。 好好的酒宴闹的乱糟糟,何况今晚的席面是专门给龚炎则置下的,卢正宁身为陪客,却当场发作一个女子,全不给龚炎则面子。 赵瑢天、周祥云等人不禁皱眉,齐齐看向龚三爷。 龚炎则松了陪酒的女子,自己喝了一杯,突然笑了笑,道:“不过一个粉头,不值当什么,兄弟想要压制她,爷说行,看谁敢说不行!”说完拍了张五百两银票出来。 其他兄弟一看,随即纷纷都出了银子,共一千两整,交给唐妈妈。 唐妈妈满嘴苦味,知道这是要梳拢了唐丢儿,但她的本意是将丢儿包给大金主龚三爷,如今却被卢正宁得去,好比没得西瓜得芝麻,但三爷已然发话,她不敢不从,只能假着脸皮笑道:“这是丢儿的福气,丢儿快,回屋洗漱打扮,今晚可要侍候好宁爷。” 唐丢儿满眼是泪,被丫头扶走的时候,一双眼还乞盼的望着龚炎则的方向,真真是一颗芳心尽碎。 酒面上,几人又闹了一阵,但到底不比之前欢畅,眼瞅着几个搂着相熟的姑娘回屋乐去了,龚炎则弹了弹衣袖,抬步出了院子。 福海就在门口守着,本以为三爷会宿下,见到人出来还愣了下。 龚炎则沉着脸,接过缰绳要上马,忽就见一道人影冲过来,把马惊的猛踏前蹄。(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027章 拦马得罪福海 后门送客的小奴只打了一盏纱灯,被这突来的变故吓的手一抖,灯笼落了地,一时四周漆黑一片。 龚炎则紧紧勒住马缰绳,就听黑暗中福海一声暴喝,“哪个不要命的?” “是我!”别说,真敢应! 福海骂道:“你爷爷的,瞎了你的狗眼,惊着我们爷你有几个脑袋担的了!” “我,我……”福海气势汹汹,将人吓的打了结巴,“那也是,也是你逼的!” 福海都被气乐了,这是哪位?自己往马蹄下钻倒成了别人逼的! “你是何人?谁人指使?”龚炎则适应了黑暗,冷眸濯濯,盯着因惊吓而匍匐在地上的人厉声问道。 那人吓的一哆嗦,回话倒利索了些,“小人郭志杰,没人指使。” “嗯?”龚炎则皱眉,黑灯瞎火的突然扑来一个人,本以为是寻衅或者醉酒的,此番看来倒不像,只是郭志杰是谁?名字十分陌生,他看向福海,难道是他惹来的? 可福海的样子明显是愣了一下,恰这时小奴又将灯笼点燃,昏黄的光照过去,露出那人的面貌。 福海惊道:“是你?!” “认识?”龚炎则黑了脸。 福海火气上涌,鼓弄着胸口,回禀道:“他是春晓姑娘的舅舅,白日曾见过,和小的说了些不着调的话,小的还没来得及跟爷回禀。” 不着调的话?那一般就没必要回禀给主子听。 龚炎则脸色一沉,蹬马肚子欲走,不想纠缠。 郭志杰眼色极尖,马上又拥上前,朝着福海‘呸’了下,对龚炎则道:“三爷,我家丫头签的是活契进府,外头已经订了亲,这咋能说是不着调的话!” 福海急的火燎泡,将郭志杰往旁边推:“早说清楚了,我们爷的事用的着你操心?” “咋也得给个说法,三爷要做恶霸不成?”郭志杰满脑子都是姐姐临死前的样子,此时倒没了惧意。 “恶霸?”龚炎则哧的一笑,薄凉的低语道:“还真是一家子,甥舅两个都是看起来老实,实则胆子极大。”蓦然提高音量:“你外甥女也是个闷头厉害的,本事大的很,你该找她讨说法才是!” “找丫头?可丫头不是三爷的人吗?”郭志杰懵了。 龚炎则打马朝前,福海狠狠瞪了一眼也跟着上马,郭志杰被迫让开了路,就听龚炎则轻飘飘丢下一句,“准备赎金将人领走,爷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 “啊?……”就这么被打发了? 高门里的大爷果然都是脏了心的坏胚子!好好的黄花闺女连个说法都不给说弃就弃了! 郭志杰又凉又怒,脸上青青白白。 他的表现在龚炎则眼里全成了失望至极的失利嘴脸,讥讽的勾了勾唇,倒觉得春晓再上不得台面,也比这个舅舅强些。 …… 主仆两个回到太师府,龚炎则没进内院,直接宿在外书房。 福海则气的没了睡意,一想到回来的路上三爷那张阴沉沉的脸,怎么看怎么觉着是在过失薄上给他记了一笔,何其冤枉? 不顾夜深,叫来个心腹使唤人,吩咐他明日打听了与春晓定亲的人家,将春晓已做了三爷通房的事散布出去,好叫郭志杰被人堵门追债,活不下去!(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028章 周氏的好算计 内院,周姨娘处。 “三爷回府了。”绿柳兴匆匆的跑进来向周姨娘禀告。 周姨娘下腹恶露不止,此刻折腾的满身是汗,养娘将帕子在她脸颊上沾了沾,心疼道:“还是再请个郎中来,这样折腾也太难捱了些。” 周姨娘虚弱的张了张嘴,轻声道:“孙郎中是娘家那边介绍来的,为人稳妥,我左不过是产后身子虚了些,换个郎中也要这样说,莫不如就信孙郎中的,再有,我身子不适的事别让绿曼知晓。” 养娘眉尖一跳,压低声音道:“您的意思是……?” “我在她面前算计春晓,就是答应了要抬举她,只是怎么抬举是我说了算,若是让她觉得我身体不适才推她出去,将来指不定有多少话回敬我,哼,岂能让她得了便宜还卖乖。”周姨娘说的急了些,一迭气的咳嗽起来。 养娘皱眉,心里总觉着不踏实,可看周氏的身体状况,也不好多说,便跟着应了声,转移话头道:“三爷下晌生了那么大的气,照以往,今儿是不会回府的,可你看,散了火气就急急奔回来了,这是心里想着姨奶奶呢,姨奶奶到底是为了给三爷生孩子受苦,三爷记着呢。” 周氏惨白的面色听了养娘的话也有了丝红晕,满意的抿着嘴笑,“三爷不是薄情的人,我知道的。” 绿柳在旁边听着,暗中鄙夷,三爷确实不薄情,三爷多情着呢,若不然这院子里怎么会有红绫姑娘、春晓姑娘、赵姨奶奶,还有她! 不过重情的三爷已经把赵姨奶奶卖了,春晓也没落了好。 就是不知道等正经奶奶进门,她这位姨奶奶还会不会说三爷不是薄情人。 正想着,就见门边有个小丫头探头。 绿柳走过去低声呵斥,“都什么时辰了还来闹姨奶奶!” 小丫头缩缩头,道:“是鲁婆子,非让奴婢来请示,说是春晓姑娘发了病,不知怎么办好。” 绿柳回想了一下,确实是守二门的鲁婆子将春晓带走的,看来春晓是病的重了,不然鲁婆子那种一味捧高踩低的人是不会管闲事的。 她转去里间请示,周姨娘病恹恹的眯着眼睛,养娘闻言,冷笑出声,“管她死活,死了也是报应!” 绿柳点点头,准备将鲁婆子打发了。 就听周姨娘道:“给她请郎中。” 绿柳一怔,养娘也立时不满,周姨娘却道:“她得活着,好让三爷见到她就想起夭折的儿子,想起赵姨娘和五爷勾丨搭给他戴绿帽子!” …… 鲁婆子得了准话,忙出去请郎中,也不必请什么名郎中,只巷子口惯常给太师府奴仆看病的马郎中即可。 马郎中随鲁婆子进了柴房就是一皱眉,“入秋天凉,她这样贴着地面养病,吃再多的药怕是也难好。” 鲁婆子何尝不知,可无奈春晓是‘罪人’。 马郎中把脉后,给春晓开了治疗风寒的药,收了十几文的药钱,并不要出诊费,然后由鲁婆子亲自送出去。 鲁婆子回来后煎药喂药,折腾了大半宿,直到摸春晓身子发了汗才算松口气。 翌日找绿柳报药费一两二钱银子,绿柳虽给了,但脸色明显不好,嘟囔着春晓得了该死病,花这么多。(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029章 梦释 鲁婆子可不管这些,理所应当的私吞了‘巨额’差价。 回去后兴冲冲的将一张木板子临时搭起来,给春晓当床,命个小丫头将破漏的窗纸补了补,最后一把糖就打发了。 鲁婆子瞅了眼重新安置过的春晓,雪白的脸蛋微微潮红,两鬓发丝湿答答的粘在上面,双眉紧蹙,唇瓣翕动,似乎很痛苦。 “发了汗就无大碍了。”她笑眯眯的摸了摸怀里的银子,对昏睡中的春晓小声道:“你挣点气,婆子我看在银子的份上也要看顾你几分。”说完便出去了。 春晓掀开一条眼缝,只觉得日头的光亮还不曾照进眸底,转瞬又陷入梦境。 重重浓雾,行路泥泞,她沉重的迈着步子,不知要去哪,也不知从哪里来。 走了很久,气力就要干竭,忽然一阵大风刮来,吹的衣衫乱拍,发丝缠住头脸,待风渐渐止住,她拨开头发,眼前就是一亮。 亭台高起,雕栏玉柱,穿花拂柳处一人背立,身材颀长,胜雪的月白长衫随风微微摆动。 “夫君。”一道婉转细腻的声音自楼阁飘来。 心神具震,急促抬头,就见一个模糊的脸露在茜色纱窗外,虽看不清真颜,却叫她觉得再熟悉不过。 花丛畔,那男子仰头,手里还捏着一卷书,清润温和的应道:“何事?” “依心顽劣,将教习针黹的师傅气走了,此是这个月请来的第三个,以后可如何是好?”女子虽恼,语调却尤为婉约。 “以后?以后再说。”男子不以为意的笑笑。 女子嗔怪,“还笑?你不是说你这个徒弟有经天纬地之才吗?何故对上针线就慌乱!” 男子道:“急什么?衣裳就是用来蔽体,能做的好就穿的好些,做不好也不打紧,实在做不出就去成衣铺子买。” “说的轻巧,女子是要嫁人的,日后夫君的贴身衣物难道也要去成衣铺子买?” “有何不可?”眼见女子不赞同,男子摇摇头道:“心在何处便往何路,为夫早就说过,不必拘泥世人眼光。何况我家依心惊才绝决,世上堪匹配的人凤毛麟角,不用他给我家依心做衣裳已然大度,还敢嫌弃依心的手艺?我第一个不答应!” “唉……。”女子捂脸,半晌终是笑出声,“什么样的师傅教什么样的徒弟,难怪你们师徒话头一致,皆不脸红!还好依意慧敏,堪为女子典范。” 男子却道:“依意就是太通透了,只怕日后心累自苦……。” 隔着花丛,春晓眼含泪水,如迷路归家的孩子心急的伸出双臂,哽咽喊道:“师傅、师娘,我回来了,依意回来了!” 但好比镜中花、水中月,她只看的到,却怎么也触不及,泪光模糊的视线里,男子负手上了楼阁,纱窗的女子也掩去了身影,两人的声音渐渐飘远,犹如风吹尘埃,尽散了。 春晓急的狂乱,双手胡摆,‘扑通’一声闷响,全身都似骨碎了般疼。 原来是跌下床了,她捂着后脑勺睁开眼睛,嘴里念着师傅,眼里看到的却是柴房。 “什么师傅?”鲁婆子就在外面做活,听见动静冲进来的问道。 - - - 题外话 - - - 这章是特意来解答春晓重生失忆的感觉,梦里知道自己是谁,梦醒又记不起来。 以后会是条故事线,慢慢解吧……(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030章 红绫置酒席 春晓揉着脑袋,盯着鲁婆子看半晌,奇怪道:“我似做梦了,却怎么也想不起梦境。” 就像当日举镜自照,心怦怦乱跳,总怕镜中是鬼魅,结果是一张清秀陌生的脸,她就知道已经不是她了,但从何来,为何来,却怎么也记不起分毫。 鲁婆子摇摇头,“做梦又记不清,那便是前世的事了,孟婆汤喝干净才重入轮回,岂能让你记起来?若前世今生都在眼前晃,人还不得乱了套。”她絮絮叨叨的说了一阵,见春晓还皱眉沉思,就道:“想那梦作甚,不如想想你以后怎么办?就这么被拘在柴房,等着被发落?” 春晓回过神来,想起之前鲁婆子的提点,忙道谢,“多谢婆婆,我在府里无依无靠,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鲁婆子也知道她说的是实话,一个买进府的半路丫头,在府里毫无背景可言,平日又与人来往寡淡,还真是无依无靠。 难道就只能等死?她暗暗唏嘘,却也帮不上忙。 春晓这次病的凶悍,勉强用了些清粥就又睡了。 如此一连几日无人问津,男女主人就像遗忘了她这个杀子仇人似的,病渐渐好了,鲁婆子白日将她放出柴房,在院子里溜溜弯,晚上照旧关进去,门外上锁。 这日下晌,春晓正在院子里遛弯,听见外面有脚步声,不由诧异。 柴房的所在极其僻静,甚至可以说荒凉。 整个院子只有几间堆满杂货的厢房,露天堆放些废弃的木料,一个夏天过去与长至腰高的杂草一并弃在院墙边,院墙外有几棵高大的白杨,这几天北风吹动,半黄不青的叶子纷纷飘落,更显的空庭萧索。 “婆婆,你听外面。”她停驻身影,盯着西边的小门,平时除了鲁婆子专门来看守她,根本无人路过。 小门外是一面夹道,里不通,自然无人进。 鲁婆子弄了些杂线,一团团的乱七八糟颜色、粗细不一的丝线缠到一处,这会儿正坐在门槛边儿挑线归拢,闻言也竖起了耳朵。 果然外面有脚步声,似乎不止一个人。 其实春晓估算的不对,与柴房相邻的院子正是太师府的大厨房,但因为住在老宅里的几房人都用自家的小厨房,大厨房除了年节或来亲戚,是轻易不开火的,所以就显得清静。 “该是大厨房来人了,我去瞧瞧。”鲁婆子站起身,忙忙的往外打探消息。 春晓便坐到了鲁婆子那儿,伸手分线团,虽分心听动静,但手上却不马虎,十指翻飞,灵巧异常,很快就归拢了一个,然后她又捡起个来,不知不觉分到第四个,才见鲁婆子笑着回来。 “原是三爷请了朋友来家里吃酒,那朋友据说是个南人,不喜北菜,又不想吃外面餐馆的席面,三爷就让红绫姑娘下厨置办。”鲁婆子一见簸箕里码的齐整整的线团更乐了,夸奖道:“你这活做的利落。”随后接着刚才的话说:“红绫姑娘是三爷从水乡带回来的,人温和,跟我们粗使婆子说话也细声细语的,方才还匀了个差事给我。” 说完伸手,掌心露出些碎银子,就见她笑的牙不见眼,“听说那南人爱喝糯米酒,叫老婆子出去买,余下的钱就赏我了。”(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031章 通透 “要用大厨房?”一直没动静,怎么突然要用? 鲁婆子忽然压低声音道:“听说姨奶奶霸着小厨房不让红绫姑娘用。” 鸢露苑不用点名道姓的称姨奶奶的只有周氏一人。 “这也太霸道了些。”春晓蹙眉,有些想不明白周氏,连三爷都重视的客人,正该主动张罗帮红绫在小厨房弄席面才是,怎么还与红绫扛上了?真奇怪。 鲁婆子嗤笑:“她霸道也不是一两天了,方才我听帮厨的人说,三爷一直宿在外书房,虽说她在月子里不方便侍候,可照以往,三爷总该去坐坐才是,这几日却连面都不曾露,想来是这霸道的性子终于惹恼三爷了。” “啊!”春晓惊呼,吓了鲁婆子一跳,跌声问,“咋了?” 春晓双眸烁光,脑子里无数的念头冲过来。 龚三爷是天生身居高位的男人,只有他把持掌控别人的份,哪能容忍旁人欺瞒戏耍他? 周氏明明胎死腹中却诬陷春晓,随后经由春晓牵扯出赵姨娘与五爷的首尾来,若说之前三爷没意识到上当受骗,经此一来就是榆木脑袋也弄明白了。所以,三爷对关在柴房里的春晓不闻不问,而突然抬举红绫冷落周氏,不过是给周氏一个隐晦的警告罢了。 “到底是不公!”春晓嗫喏出声。府中长辈必然要小公子夭折的说法,既然要护周姨娘,那便只能推旁人来背这黑锅。 鲁婆子疑惑的瞅着她,“你说什么?” 春晓满嘴苦涩,轻轻摇头,心里却想,若三爷能看在她并非真凶的份上从轻发落,便是此局最好的结果了。 鲁婆子急着去买酒,不再追问,收拾了簸箕起身,春晓乖觉的转身回屋,道:“方才还好好的,这会儿有些头疼,得躺一躺。” 鲁婆子正不知怎么开口将人锁起来,感叹道:“你这个孩子太通透了些,招人疼,得空我就去前面打探消息,回来说给你听。” “多谢婆婆。”在婆子关门的时候,沮丧的靠在墙上。 …… 周姨娘此时狠狠捶上枕头,气的两眼发红,对养娘道:“我就知道没一个省油的灯,早前瞅着还算本分,这会儿见我不便服侍爷,她就冒出来了,爷也瞎了眼,竟然就由着她胡闹!” 养娘吓的想捂周氏的嘴,“姨奶奶是气糊涂了!不过是让她张罗台席面……”不等说完,就听周氏厉声打断,“你懂什么?这是要夺我的权呢,谁不知道鸢露苑我主内!如今正经奶奶没进门,她先蹦达上了,想夺权,没门!” “不会吧,姨奶奶是不是多虑了。”养娘迟疑道。 这时绿柳急匆匆小跑进来:“方才奴婢把煎好的药端回来,想起今儿小厨房不用了,就打算回去把火息了,却瞧见绿曼偷偷摸摸的在翻药渣子。” 养娘与周氏同时一凛,忙问,“她看出什么了?” “姨奶奶放心,那些药渣子都是惯常用的补药,给姨奶奶治病的药渣子分毫不露都烧了!但绿曼……想要做啥?” “哼,她是见红绫有出头的迹象,急了。”周氏鄙视的勾唇,就觉下腹一阵闷痛传来,两股间再添湿黏,她烦躁的挪了挪身子,见养娘专心想事没留意,伸手就掐了绿柳一把,泄愤道:“没眼色的小蹄子,见不着你奶奶受苦,我告诉你,别以为我不好了你们都得好,改明儿就将你们一个个的拎出去卖了,昧良心的贼浪货!” 绿柳咬牙挺着,养娘脸色有些不好的忙给周氏换干爽的褥垫。(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032章 暗窥 周姨娘指桑骂槐,声音也拔高,屋外侍候的丫头婆子互相瞅了瞅,均缩了缩脖子,生怕这股子晦气发作在自家身上。 才要进院子的红绫快速收回脚,退到月洞门后,将手里的帕子绞的紧紧的,跟着侍候的丫头一脸愤愤不平,低声道:“这酒席又不是姑娘自去请缨的,乃是三爷心里记着姑娘才特意吩咐,可怜姑娘如此敬重她,些许小事也来请示,哪知她针尖大的心眼儿,不但打发了姑娘去大厨房,还背地里骂的这般难听,这是恨上姑娘了。” 红绫一张秋月芙蓉脸,一对细眉蹙了蹙,而后一声冷笑,吩咐道:“你去趟霜白苑,我记着明秀那里酿了桃花酒,你去讨一坛子来。” “啊?”珍儿吓了一跳,道:“五爷被三爷禁足在霜白苑,连饭食都不让自己开火,专一洒扫婆子进出,奴婢怎么进去?就算进得去,明秀也不见得把酒给咱们做脸面啊。” 红绫点了点丫头的脑门:“傻子,如今哪还有人往五爷身边凑合?你只需十几文钱那婆子就乐得放你进去,何况你不是去见五爷,而是去见一个二等丫头罢了,再说明秀,可是个百伶百俐的人物,你只说酒是给三爷待客的,她自然就欢天喜地的给你了。” “为何?”珍儿疑惑道。 “因为啊,三爷不可能一辈子不原谅五爷……”五爷献酒,正是主动求饶讨好三爷,明秀岂能放过机会! 珍儿似懂非懂,不敢再问,忙扭身去了,红绫直到看不见珍儿的影子便径自回了大厨房。 正如红绫预料的,珍儿顺利进院子见到明秀,也顺利的拿到了桃花酿。 …… 晚上明堂摆宴,红绫使出十八般武艺,冷热拼盘,点心羹汤,色色俱全,随着最后上一道踏雪寻梅并一坛桃花娘,霎时引的一众叫好。 龚三爷脸上有光,没等席散就打赏给红绫二十两银子并两匹锦缎和一匣子新制宫花。 红绫自是喜笑颜开,周氏闻信儿却生生撕烂了一方帕子。 而关在柴房的春晓听了鲁婆子带回的讯息,也有些诧异,却并未在女人心思上深想,只问:“婆婆可知今儿请的什么客人?” 龚炎则乃太师府嫡孙,身份贵重,等闲人根本不放心上,今日不但让自己的女人上灶,还一改往日请粉头戏耍的惯例,规规矩矩请了戏班子,这不论哪方面看都是极重视来人的。 鲁婆子将热水兑进深槽木盆里,道:“许是当官的吧?穿一身墨绿色麒麟补子嵌云草边襕的长衫,看背影身姿挺拔,应是个年轻人,老婆子不敢靠近,没看清,更不曾听人说起那人的身份。” 春晓点点头,接过婆子手里的盆,忙道谢,“婆婆去听戏吧,我泡泡脚也要歇了。” 鲁婆子喜欢听戏,虽不能到中堂坐着听,可即便找个墙根儿听也能解馋。 柴门上锁,耳听着脚步声走远,春晓这才将脚伸进盆里,没想到兑了凉水还是烫,没忍住倏地把脚抽回来。 雪白的小脚冒着热气,跟刚出锅的小白馒头似的。 柴房里没有凉水可兑,便一次次的将脚放进去,再不得不抬起。 就在她感觉水温合适的时候,忽然听见有人在不远处吞咽口水。 - - - 题外话 - - - 未曾有留言,着实焦心……(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033章 装什么初次见面 春晓顾不上擦脚,塔拉鞋直奔窗户,外面月辉幽幽,浅薄的光线里并不曾发现谁在外面。 难道是疑心生暗鬼? 柴房偏僻,一直警惕着周姨娘暗中施歹手,整夜都不踏实。 这会儿许是出现幻听了…… 慢慢趿拉着鞋往回走,黑暗中除了鞋底磨蹭地面的声音似乎还夹着别的什么。 她顿住脚,疑惑的皱眉,门外几不可察的有人活动铜锁,春晓立时全身肌肉绷紧,声线打颤的喊道:“是谁?” 僵住半晌却不曾再听到什么动静,难道真是幻听?抹了把额头紧张冒出的冷汗走回床边,此时水盆里的水有些凉了,这一惊一乍的把自己吓个半死,也没心思泡脚了,便将脚盆往旁边推了推,躺倒下来。 “哗啦!”突兀的声音在幽暗中显的惊心动魄。 春晓猛地坐起来,惊恐道:“谁?出来!”眼睛直直盯住门口,紧张的心都从喉咙里蹦出来。 可等了许久,没人应答,铜锁的声音也消失了。 她却不敢放松,后背的冷汗踏湿了衣衫,整个人僵成一团,而后闻到一股异味,似劣质脂粉,还夹着难以形容的鲜腥味。 不好!细细闻了才意识到危险,这时,脑袋已经发沉,潮水般的睡意席卷而来,更让她惊恐的是,房门开了。 一人穿着红衣进来,将门再度合上,随即朝着她走过来,越来越近,油灯昏黄的光线里映出少年略带兴奋的脸。 面孔有些眼熟,十多岁年纪,长眉细目,高鼻梁,面白唇红。 “你要干什么?”春晓强撑发沉的眼皮问道。 少年并不回答,舌尖微微舔弄唇瓣,急促的吸了几口气,一把就将她的脚握住,春晓吓的一抖,就想抽回来,可先不说药力发作没力气,只说少年的力道也是十足,并不允许她挣开一分。 包裹进少年手心的小脚儿,被他肆无忌惮的细细摩挲起来。 春晓羞耻难耐,扭着身子喊人,“放开!我……救命!” 少年似也知道此处偏僻,讥讽的看了她一眼,并不在意她的威胁,甚至示威的将脚抬高,俯下脸,鼻尖轻轻凑近脚趾,迷醉般深深嗅了一口。 春晓头皮发麻,身上起了一层米粒,咬唇大喊:“放开!你再不放开,我咬舌自尽!” 少年这才稍离了脚儿,另一只手从怀里拿出半支香,春晓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这是迷物,他虽没说话,却表明,如果她再闹,他就干脆燃尽整支香让她昏厥过去。 春晓无法,气苦的迫出泪来,转而哀求:“求你放过我……我是三爷的人……” 少年闻言突然目光一沉,张嘴就咬了下去,毫不怜惜的咬深,锐痛穿透神经疼的春晓弓起脊背,‘啊’了声就朝床下扑过去。 本就是向外挣脱的姿势,只是药力作用浑身使不出劲儿,刚才刺痛,引来些力气便扑了下去,不想脸朝下正扎进洗脚盆里,犹如暑天一盆冰水淋头,瞬时清醒了不少。 少年看她那狼狈的样子,皱了皱眉,若不是还攥着她的脚,这人就脱手了。“你想逃?”音色沙哑,显出这个年纪特有的变声期。 春晓昏头转向的从水盆里抬起脸,歪打正着的倒把迷物解了,她挣扎着想起身,却被少年压制住。 “早说过你逃不掉,你怎么就是不信呢?”少年双腿紧紧夹住她腰身,一把撸住她的头发。 春晓仰头,一丝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惊战问:“你到底是谁?” 少年喘着粗气,阴阴的盯着她,狠声道:“装什么初次见面,又不是没让爷摸过!”(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034章 逃跑 “你是……五爷?”廊柱后,直勾勾盯着她脚看的那个少年?春晓惊诧的回想起来,当时春草冷言讥讽,说的就是这位上不得台面的庶子。 随即她想起赵姨娘的事,不由瞪大眼睛:“三爷未曾关你禁闭?” 鲁婆子明明说龚炎庆被关了禁闭,三爷这次势必要狠狠教训庶弟,老夫人那里也是这个意思。 龚炎庆反倒笑了,只是眸子愈发阴翳,“你盼着爷被罚?你乐不得再也见不到爷?嗯?” 下颌被他捏住,春晓动弹不得,眼睛里的少年虽面容还带着青涩,目光却毫无孩子的纯净,何况刚才还被他摸遍整只脚,不由有些惧怕,瑟缩的垂下眼帘,试探道:“我与五爷自然不是第一次见,可五爷这样对奴婢,奴婢惶恐。” 龚炎庆的手指松了松,转而抚摸她的脸颊,并未应答。 春晓察觉到他情绪松动,仍旧小心试探:“奴婢只要一想起赵姨奶奶就害怕。” 龚炎庆的指肚细致的描摹着她的一道眉,哑着嗓子低声道:“既然知道赵氏的下场,你就更该乖顺些。” 春晓全身发冷,心头发凉,不禁怀疑起原主的死因,莫不是被龚炎庆无所顾忌的纠缠吓死的? 莫说原主,她现在也是又惊又怒,若被三爷知晓又一个自己的女人与弟弟有首尾,会不会直接怒急攻心,捏断她的脖子? “纤尘不染,腻如美玉。”龚炎庆顺着她的鼻梁滑下,点了点她的鼻头,“前时不曾发现,你脂粉不施、眉目不描,倒越发耐看了。” 春晓冷汗倏地就下来了,再不用心存侥幸,这少年与自己说的话明明就是男女间的撩拨,可他们的关系却是万万不能这样! 一时急迫焦灼的恨不得找个地缝躲进去,不由估测,若以力相搏,能有几成胜算…… “前院酒酣正浓,不会有人来,且用这对脚儿给爷舒坦舒坦。”少年以为春晓屈服,松开了钳制,起身盘坐在床尾,捧起春晓一对雪白的赤足放在自己腰间,忽就一抖,仰头闭目,神色似痛苦又似极致享受。 春晓不明所以,见他神色诡异,就将脚往回缩,无意碰到袍子下有异样之处,猛然抬头,随即想到什么,脸顿时骤红又骤白,顾不上惹恼少年的后果,用力抽回脚,滚下床,手脚并用跑向门口。 房门没锁,她一头冲了出去。 外头一片寂静,连风丝吹动都能听清,左右无人可求,她顺着虚掩的小门跑进夹道,先奔大厨房,慌乱中未曾见到半个人影,却听见夹道里追来的脚步声,吓的她随便一个方向去了。 龚炎庆万没想到柔弱可欺的春晓敢跑,懊恼的瞅了眼袍子上的湿痕,咒骂一句才追出去,此时隐约能看到女子背影一闪,可巧她穿的灰蓝的衣衫,黑暗中,追来追去的失了踪迹。 龚炎庆火大的抽了身边廊柱一袖子,发狠道:“爷不信你逃的掉!” 春晓边跑边频频回首,捂着气喘艰涩的胸口慌乱不堪,忽就见一盏灯笼氤氲着微光往自己这边飘来,忙快步迎上,心里想着,哪怕遇到的是周氏,挨两巴掌,也好过在五爷手里受猥琐。 “何人冒失!”前头引路的小厮斥喝道。 - - - 题外话 - - - 目前写的几章旁枝末节都是将要开展的剧情线,虽不觉得精彩但也绝不水,所以,十分想不明白,怎么接连几天在掉收藏,很难理解。 如果当初不喜欢,应该就不会收藏此文,如果喜欢,为什么说弃就弃了呢? 真心求安慰,求鼓励,作者玻璃心已经碎一地了呀。(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035章 醉酒 灯笼挑高,从暗处过来的春晓下意识的用手遮住眼睛,灯笼的光线只是晃了下就移开,旁边传来干呕的声音。 “三爷!”小厮调转身影,忙去扶人,那人的身量高过小厮许多,才弓腰呕了一阵晃晃悠悠的直起身子,软泥般压上小厮肩膀。 虽不曾看清面容,但那声‘三爷’着实把春晓惊的三魂七魄飞散,也不想寻求什么庇佑,转身就要溜走。 不然如何解释?本该关在柴房的人半夜出没在前院附近,是何意图?如何出来的? 春晓满脑门子冷汗的急促向暗处投奔,不想那小厮却没忘了她,语气不善的叫道:“往哪去?还不过来引路!” “奴婢……才从大厨房来,有急事回复姑娘。”背对着那对主仆,她说话时的唇都是抖的。 不待小厮说什么,龚三爷嘟囔了一句:“回席上去,爷没醉。” 小厮扶的吃力,一手还提着灯笼,只得再喊春晓:“没见这是三爷吗?谁是你主子认不清,若是三爷摔了,你我都吃不了兜着走。” 春晓顿住脚,心想小厮该是没看清她面貌,三爷似乎也醉的厉害,赶快一走了之,那小厮也不会丢下三爷去追她。 于是一咬牙,就当没听见,还往暗处去,只没走两步就退了回来。 花丛后的廊下立着人影,轮廓单薄细长,虽看不仔细,但散发的阴翳气息还是让她第一时间怯步。 “诶我说你,耳背是怎么着?”小厮扶着龚三爷一同晃了下身子,惊的一身汗,灯笼差点脱手。 而春晓此时是前有狼后有虎,进退两难的境地。 龚炎庆做的事,实属恶心至极,倒不如在龚炎则面前解释不清被打杀了!一番念头急转,她转过身回到这对主仆面前,伸手将灯笼接在手里,却没接小厮的话。 小厮顾不及她,他个子不高年纪不过十三四,与龚三爷两个在路上左摇右摆,走在一侧照明的春晓都跟着眼晕。 “三爷,莫不回去歇着吧,席上还有周大爷几个在,冷不了场。”小厮满头汗的劝道。 春晓也满头汗,不同的是,人家是折腾的热汗,她是惊吓的冷汗。 就听龚炎则混乱道:“这点子酒还奈何不了爷,爷岂能让庞胜雪看笑话。” 小厮脖子都要压折了,一阵呲牙咧嘴,却不敢违背明显已经醉酒的主子,把人往明堂扶。 来到月洞门口,春晓脚步踟躇下来,黑暗处三爷与小厮不曾细看她,还好糊弄,进了这门去明堂,里面保不准哪个小厮丫头会认出她来,到时有嘴也说不清了。 她这一停,小厮也扶着人停下来,大口喘着气,就听一阵脚步声朝这边来,他喊道:“谁在那,快来帮忙。” 春晓闻言吓的脑袋一片空白,身子僵硬的往后退。 门边闪出两个人,一个是小厮,一个身长玉立穿长袍挂玉佩的年轻男子。 那小厮紧着上前与喊人的小厮一左一右扶住三爷,而那个长袍男子则只是朝他们看了看,并不上前帮忙,说道:“都醉成这样了还往前面来做什么?扶你们爷回屋歇着吧。” 两个小厮不敢听他的,没动,那人突然朝春晓伸手,想将她的灯笼要过去。 春晓却因为过于紧张,手紧紧攥着灯杆半分不曾松动,倒像是与这人对峙上了。 - - - 题外话 - - - 谢谢lvyzhn、kanone、479173489给我的意见,很感谢,还有二她妈妈与daisy2016给我的鼓励,总之谢谢你们的支持。 其实我也是哭笑不得,这几章铺垫不过是六千字左右内容,若是上架也就是一日更新而过,公共章节却写足了六天,可想而知大家的阅读体会。 我会吸取经验的,还是要感谢一直追文的亲们,是你们给我动力,谢谢~(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036章 爷的人 这是谁也想不到的,那男子不由惊诧的朝她看了眼,就见女子发髻散乱,钗环全无,鹅蛋脸,肤色雪白,一双清泠泠的眼睛透着惊慌,樱唇紧咬,有种孤注一掷的气势。 真是怪哉! 男子怔住,小厮看不过眼,急冲冲的喊春晓,“你干什么,赶紧松手!” 春晓回神,慌乱的将眼帘低垂,避开男子的视线,手也张开。 男子却因抓的太实诚,不由带着灯笼向后跌了半步,堪堪站稳就听一阵爽朗的笑声响起。 龚炎则笑的十分得意,双眸微眯,醉态熏染的眸色犹如琉璃光泽,迷幻闪烁,他笑着伸出手指点着年轻男子的方向,调侃道:“庞大人可曾跌倒?今儿让你见识见识我太师府中女子的厉害!” 被唤作庞大人的男子站稳身形,不免有些懊恼,但更多的是好奇,他将目光紧紧追逐在春晓身上,春晓不由又后退一步。 龚炎则看热闹不怕台子高,也看向春晓,“你!” 春晓一抖,脊背绷的溜直。 “你!做的好!在太师府做事就是要忠心不二,爷没让你们动,便不动,好!”龚炎则肆意大笑,连同两个小厮与春晓都夸赞了一回,大嚷道:“赏!都赏!赏她!” 手指指过来,春晓死死低着头,龚炎则赏赐极丰,“赏她一百两银子,五匹锦缎,两匣子宫花!” 这赏赐竟超过忙活一晚上的红绫! 不知谁倒抽一口冷气,虽说主子醉酒,但爷就是爷,一言既出很少更改,何况三爷平日手面就大,酒醒也不会不认账。 春晓懵头懵脑的被小厮推了把才僵硬的施礼谢赏。 “你叫什么名?”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一旁紧盯着她的庞大人问道。 她低头咬牙,胡乱的想着随便说一个名字吧。 龚炎则一只手臂伸过来,手掌摸到她头上,也跟着起哄的问,“对,你叫什么名?在哪里侍候的?” 如果说那位庞大人的问话只是叫她烦乱,龚炎则的触碰则将她彻底惊到了,如被踩了尾巴的猫儿,浑身毛都炸了,恨不得上手将人推开,再转身逃跑。 可到底有理智在,紧着头皮,耸着肩膀,两手恨不得将身侧的衣裙绞碎,只答不上话来。 “说话。”等了一阵没听到回答的男人不耐烦的拍了拍她的头,力度在他看来不重,可对于女子来说则根本擎不住,春晓的身子随之向前扑。 “哎呦!妈呀!” 直接将一名小厮扑倒,小厮扶着龚炎则,龚炎则本就站不稳,穿串似的拉扯着另一头的小厮也跟着倒地,一时间哎呦声此起彼伏。而她就趴在了小厮与龚炎则中间,狼狈至极! 看客庞大人愣了愣,看着地上蛆虫般拱来拱去想要爬起的四人,忍不住笑出声。 春晓半爬起身,扭头看过去,就见昏昏灯火旁,男子温润似玉,眉眼朗朗,犹如一股清泉,泊泊磊落。 男子也看向她,视线相接,他笑意渐渐缓下来,最后只微微弯着唇,走过来朝她伸出手。 他的目光太过清明,春晓甚至起了想将手交给他的念头,只突然身下的龚炎则将她搂住,歪歪咧咧的坐起身,对着那男子嗤笑,“爷的人,用不着你扶。” - - - 题外话 - - - 从今天开始双更[晚上8:00—9:00之间],望周知~~再次感谢大家的支持,群么么~(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037章 躲避 龚炎则本站不起来,此时怀里还抱了一个,更难起身,两旁的小厮倒是左右两头的出力,却因都没什么力气,四个像抱团在水里撕扯似的,身旁浪头浮动便将他们荡的功亏于溃。 春晓几次要脱身几次跟着跌回去,始终提着心在嗓子眼,再一次鼻子撞到男人坚硬的胸膛上,一股酸气冲上眼眶,忍不住掉泪。 庞白看了一阵,哭笑不得,实在觉着不像话,道:“我去将福海喊来侍候你们爷。” 俩小厮感激不已,春晓却惊的睁大了眼睛。 不好!福海、福泉都是三爷的心腹,不可能认不出她来! 她急迫的想要挣开男人的手臂逃离,可这手臂就跟上了锁的门闩似的,怎么也脱不开,耳听脚步声,春晓无法,只好抖着手往龚炎则的腰间软肉上掐了。 一次太轻,没大作用。 她一咬牙一闭眼,下狠手! “嗯……”龚炎则闷哼一声,目光低下来往自家身上巡索,自然是哪痛看哪,春晓却觉得那目光太过慎人,趁着他松开手臂摸腰的功夫,狗刨似的爬出去,站起来扭身就走。 小厮错愕的喊她,“你去哪?诶?” 春晓夹着嗓子头不回的道:“天晚了,姑娘要歇下了,奴婢再不回去回禀便要挨罚了。” “不是,那你的赏赐……”小厮还要说,就见人已走远,传过话来,“无功不受禄。” 俩小厮莫名其妙的对视一眼,这时就见福海带着几个高大的随从走近,他俩赶紧挪开位置,由随从扶起龚炎则,随后几个人簇拥着三爷往前面书房安置去了。 躲在花丛里的春晓其实并不敢独自回柴房,直盯着龚炎则离开才略松口气,视线移动,却发现那位庞大人还在。 怎么不走?她疑惑的皱眉。 男子不知在想什么,随手接了片落叶在手,忽地一笑,这才摇着头负手而去。 半晌后,春晓才闭着眼睛按了按胸口,心里念着:造孽啊,这一晚上折腾的,没把人吓死。 虽是从龚炎则身边糊弄开了,龚炎庆呢?比起三爷的暴虐无常,那位五爷更让人毛骨悚然! 不行,不能在柴房继续呆下去了,根本防不住龚炎庆的肆意施为。 到底怎么办好呢? 正想破脑袋的时候,东南边传来脚步声,一对纱灯散发着淡淡的光晕朝花丛飘过来,近了才看清,是两个穿深色衣衫的婆子。 两人似乎有些惊恐,一人捂着胸口低声道:“不说被关禁闭吗?真是吓死人了,你说他一声不吭的站在那要干嘛?” 另一个连忙嘘了声,制止她再说,皱眉道:“主子的事也是你我管的?快走,就当什么都不曾见过。” 两人加快脚步去了,春晓苦着脸朝阴暗处望了望,终究是不敢过去,只能缩成团蹲在原地,期盼龚炎庆不耐烦先离开。 待前院没了酒宴的喧闹,四周一片寂静,她才揉搓着酸麻的两条腿偷偷爬出去。(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038章 走水 一路提心吊胆,躲躲藏藏,不知磕碰刮伤多少处地方才有惊无险的回到柴房,她弓着背一点点挪到柴房门边,门大敞的,如同她不顾一切冲出去时的样子,房内倒扣的水桶上燃着油灯,火光微弱,似随时都要熄灭。 一切如旧,却处处让她毛骨悚然。 左右观察了一阵,然后摸到平日鲁婆子烧水的灶台,很快找到火折子,这才仰头看了看墙后边的几株大白杨,枝叶摇动,今夜刮的是东风。 “只可惜了这几株大白杨……”好在周遭并不与什么院子相连,左边一处荒废的园子,右边是大厨房,夹道后乃是临街的巷子。 春晓眼中帜热的看着那面墙,恨不得背生双翅飞过去。 原来自己是这么渴盼自由,从知道这具身体的身份是个通房丫头开始,就是这样的想法。 “且等等,总会有个不太差的名头出了这府邸。”暗暗告诫自己不要冲动,深吸气,将火折子打着,慢慢伸手,草尖上的火星子慢慢成溢满之势蔓延开去。 秋日干燥,这处又是干草又是废弃木料,一时烧起,噼噼啪啪作响,眼望着火势大了,她缓缓后退,直到退回院中。 清澈的眼底渐渐尽是翻腾的火舌,炽艳、热烈,心止不住砰砰加速,脸颊在火光的映射下,灼热发红。 有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兴奋,让她全身血脉贲张,恨不得烧尽一切,将罪恶全部化成霏粉。 东风的风势不强,但火舌卷过的地方都十分易燃,于是越过墙头连绵去了大厨房,这时才堪称一片火海。 春晓在脸上抹了灰,发髻扯散,外裳也扒了往火上燎的烟火窟窿再穿上,然后紧紧闭眼,将右手往火边凑,当即灼起一层燎泡,疼的眼都红了方才在井边假意昏过去。 火起时,府里倒夜香的仆从正要忙碌,不知哪个眼尖看见火光,将一桶屎尿跌洒一地也顾不得,急匆匆往大厨房跑,路上招呼了巡夜的家丁再有守门的婆子,一众呼啦啦的奔去。 眼见为实后,纷纷叫嚷起来,“走水了,走水了……” 虽起火的地方偏僻,但太师府邸住的不仅几房人,还有老夫人健在,很快慌乱吵杂起来,红绫的丫头珍儿也惶惶推门出来,一脚踩了个湿透,低头一看,竟是屎尿秽物。 珍儿嗷的一嗓子,“我的妈呀!这是哪个缺了大德的干的,等我抓住剥了你的皮!” 昨儿忙了一晚上的红绫扶着浑浊的脑袋出来,皱眉道:“大清早的叫什么!”抬脚欲迈门槛就被珍儿用手臂拦住,哭丧着脸道:“姑娘快回屋,莫污了姑娘的眼。” 红绫低头才见外面伶仃一木桶,外加一地污秽和珍儿拎着裙角露在外的脏鞋面。 胃里一阵干呕,忙拍开珍儿的手,回身就将门关了,缓了半晌才嫌弃道:“赶紧收拾干净了,呕……” 有那拎水的丫头从院门外过,听见主仆对话都好奇,直到下午才知晓红绫门前被泼了粪不说,还脏了珍儿的脚,都幸灾乐祸的起来,还把周氏乐了一回,直说报应。 这都是后话,只说当下大厨房着火,内管事的领着人处置去了,福海、福泉哥俩立在书房的明堂里等着三爷示下。 龚炎则揉着额头连灌两碗浓茶,睁着充血的眼睛沉着脸问:“你方才说什么?” 福海撇嘴,福泉只得重复一遍,“柴房里关着的春晓姑娘被救了出来,不知如何安置?” - - - 题外话 - - - 活久见,预存居然没发布!(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039章 去处 龚炎则似乎许久没听到春晓的名字了,想了想,瞥眼看福海,道:“爷记得她那个舅舅要赎她出去,还没成事?” 福海脑袋嗡的一声,爷这是真要放春晓离开?那……那位舅爷现在可过的不太好,别说赎金拿不出,就快入了捧碗杵棍要饭的行当了。 福海顶着龚炎则的目光吭哧回道:“都怪小的没上心,过会儿小的就出去打听这事儿。” 龚炎则宿醉难受,并未多想,很快不再看他,问福泉:“冬晴园不是荒了么,让她去那,少在爷跟前晃荡,看着心烦。” 福泉应是,转身去安排。 福海盯着福泉的身影出了房门,忙讨好的提醒:“老夫人那也乱了一阵,爷要不要去看看。” 龚炎则按着眉心起身,一旁的丫头侍候洗漱更衣,收拾妥当就要出院子,在门口碰上绿柳,绿柳万福起身,道:“姨奶奶惦记三爷醉酒头疼,特吩咐厨房煎了碗浓浓的醒酒汤,让奴婢赶早送过来。” 福海心道,若论体贴还得是周氏,到底良家女子贤惠许多,正想伸手接过来,就听三爷淡淡道:“你姨奶奶有心了,只爷方才已喝了浓茶,喝不下别的。” 说完迈步走了,福海手臂僵在半空就是一愣,绿柳更是不知所措。 怎么这样? 福海激灵一下,瞬间感到周氏将被三爷遗弃。 可这是为什么呢?明明半个月前还为周氏生子颠簸疾行请医,虽说小公子夭折,三爷对周氏也多有安慰,什么时候开始不一样了呢? “啊……”他不由张大嘴巴,春晓不简单,自己被人踩竟还有能力拉个垫背的! 龚炎则余光里看福海那大彻大悟的样子显出不耐烦来,喝斥一声,“要不要爷给你弄顶轿子抬!” 福海反射性的满脸堆笑,但见三爷眯眼,倏地收了笑,一本正经的跟了上去。 主仆俩走了一阵,院里行走的丫头仆妇见三爷皆规矩的行礼,三爷便想起一事,与福海道:“昨儿记得有个丫头挺有乐子,她自己说是姑娘身边侍候的,该是在红绫屋里,你把爷许诺的赏赐给她送去。” 福海就是一愣,爷说那丫头有乐子?看来又要旧人只闻新人笑了。 不过这不关他的事,主子高兴就行,便挤眉弄眼的应下来。 龚炎则瞥到,说了句“猴机灵。”脸上有了笑模样。 …… 却说绿柳回去复命,生怕周氏打骂,消磨了一阵才回去,只对周氏说:“奴婢去时三爷正急着去见老祖宗,说喝了浓茶肚里鼓胀喝不下别的,叫奴婢给姨奶奶代好,得空就来看您。” 话虽烫贴,到底不如见到本人好,周氏微微勾了勾唇角,却是一脸的落寞,养娘开解道:“整个太师府都是三爷撑着,哪有得闲的时候?且姨奶奶还在月子里,污秽之地爷来了也不得呆,等姨奶奶出了月子爷自然就来了。” 周氏看着养娘,“真的?” 养娘忙点头,又说了许多宽慰的话,总算哄的周氏安下心来,绿柳突然想起一事,道:“春晓被三爷打发去了冬晴园。” 闻言周氏猛地坐起身,恼怒道:“打蛇不死被蛇咬,你去把福泉叫来,我有事吩咐他。”(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040章 洗衣房 福泉与处置走水事件的内管事碰头,管事正说走水蹊跷,但也不排除是厨房里的火没灭干净,压住两个灶上的婆子要去请示三爷。 “三爷这会儿不在,你再等等。”福泉道。 管事点点头,才又要说什么,就见一个小丫头来见福泉,“我们奶奶让您过去。” 福泉便随小丫头去见周氏,路上套话,小丫头只是做打杂的,并不知道什么,福泉就皱了眉。 心想这周氏明显遭了三爷的厌,若是给自己好处要见三爷,自己可绝不能应。 计较定了,见周氏时他便微低着头,眼睛只盯着脚下那方砖,果不其然,周氏一番委屈的说了不见爷的影儿,问了许多爷的去向,见他‘十分规矩’后,转而说起另一件事,“虽说那毒妇就该立时下地狱,但爷念旧又心慈,我也不是那歹毒之人,不过冬晴园是不是不合适她去?” 福泉抬头,不解的看了眼周氏。 周氏紧咬牙根儿才压住怒火,故作淡然道:“咱们太师府治家一向是赏罚分明,即便春晓不用死,受罚总没错,你就将她压去洗衣房,总不能让人说三爷糊涂。” 福泉犯难,慢声道:“若按您说的办,三爷那里小的不好交代。” 周氏倒磊落,“我去与三爷说,没你的事。” 连三爷人影儿都捞不到,谁去说?福泉暗暗腹诽,面上却不再违逆,恭敬的施礼退下。 …… 春晓被‘救醒’后,有人把鲁婆子找来看守她,其余人都去跑关系,大厨房引起的火灾,都急着撇清自家。 鲁婆子先是唏嘘后怕了一阵,挑了她手上的燎泡,随即出去打探消息,回来后说道:“灶上的钱、孙两个婆子顶缸了局。” 这火怎么起的春晓心里最清楚,一听就有了愧疚,忙细打听,“怎么说是顶缸?” “钱婆子愚笨老实,平日就知道干活,什么脏累都找她,原是能干才一直没被这些人精排挤,但今儿这事过不去了,只得推她出去。另一个孙婆子也是糊涂的,嘴巴不干不净,贯会惹是生非,早被人记恨上,这时正好除了她。” 春晓闻言更蹙紧了眉头,不论这两人是好是歹,为她所累,终是不安,只想补救也不行,她没那份能力。 越想越觉难受,恹恹的不再言语。 鲁婆子只当她吓到了,也不再絮叨,杵在门边望天,就见福泉领着两个婆子朝这边来,便笑着上前,“呦,这不是泉小哥嘛,三爷身边的红人,老婆子可得挨近些,沾沾小哥儿身上的福气。” 福泉平日见惯了这样的捧高,不以为然的笑着道:“鲁婆婆说笑,我是来请春晓姑娘挪地方的。” “去哪?”鲁婆子警惕的看了眼跟来的两个婆子,心里起了不好的预感。 “洗衣房。”福泉话音一落,鲁婆子哎呦一声,“这可使不得,姑娘的手嫩着呢,哪能干这粗活,再来眼瞅入冬,可不遭罪了!泉哥儿,你得去和爷说说,周姨奶奶的事不是与春晓姑娘无关吗,咋还不依不饶的!” 福泉抿唇,一口气上不来的憋住,未曾想一个粗使婆子都看到这层面上,再想想周氏的所作所为,由不得不感叹,怎么会有如此蠢的妇人! 后面跟着的仆妇立时横眉冷目起来,咋呼道:“怎么说话呢?毒妇害死小公子,咋能说没她的事!我们奶奶说了,她就是下地狱都是便宜的,叫洗两件衣服怎么了?你再敢胡扯扯,别怪咱们抓你去奶奶跟前惩治!” 春晓听见吵闹,走出来忙拦住还要争执的鲁婆子:“和她们说不上的,婆婆莫动气。” 鲁婆子到底抱不平,啐了口,“什么奶奶,不嫌臊脸!” 姨奶奶和奶奶就差一个字,但意思天差地去,两个婆子也不好否辩,只不甘的涨红了老脸。 福泉见空插话,与春晓低低说:“爷原本吩咐让姑娘去冬晴园,去洗衣房是姨奶奶的意思。” - - - 题外话 - - - 为了及时和大家互通有无,可以关注我的微博。 名字:害怕一个人的房间里有虫子(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041章 如愿 春晓不解的看了他一眼,跟她解释这些有必要吗?男主人或女主人,不管是谁的命令对她来说没有分别。 福泉没留意她的神色,又道:“三爷出门办事不在府里,待三爷回来小的会去回禀。” 是说三爷回来她就不用去洗衣房了吗? 春晓善意的看向福泉:“多谢泉哥儿,倒不必再去回禀三爷,我在哪里都一样的。” 福泉心想也是,甭管是冬晴园还是洗衣房,哪里也比不上她之前的位置,可不哪都一样嘛。 唏嘘的跟着笑一回,便不在说什么了。 春晓就这样跟着粗使仆妇去了洗衣房,而鲁婆子则回之前当差的地儿去了。 洗衣房的院子不小,院中当间有井,还砌有一个洗衣池,东边一排屋子供奴仆住,西边则是杂物间,铺陈了一方阔大的长桌,洗晒干净的衣裳就在桌上展开,分出各房的衣裳来,有的需拿去熨烫或熏香。 一些有关系的人专干西屋的活儿,如春晓这样被惩治来的,只去外面洗衣,不管冬夏,若下雨下雪顶多搭个棚子。 春晓四处看一遍,进东屋将行李放好,里面是几件换洗的衣裳。 送她来的婆子与这里的管事说了许多,不时的朝春晓望一望,目光不善,管事的婆子姓王,笑不笑都是一脸横丝儿肉,点头哈腰的送那两个婆子离开,转过头来站在春晓面前。 “你曾是三爷的人,我们头上的半个主子,但如今这地步想必你心里也有数,婆子我最不爱絮叨费神,以后交给你的活你都按时按质完成,自然不会找你的毛病,但你若矫情不听劝,婆子我有的是手段叫你知道厉害!” “知道。”春晓表现的极乖顺。 就以往春晓给人的软弱可欺的印象,王管事倒没多担心,叫另一个唤作彬姐儿的带她出去干活。 秋高气爽的天气,此时是洗衣房干活最好的季节了,挽高袖管,接过一条围裙系好,彬姐儿让她坐自己边上,便动起手来。 春晓手里的是一件大红撒花缎子男子外衫,只觉得有几分眼熟,不着痕迹的翻着看了,胃里便是一滚,恶心的想吐,极力忍着胡乱在水里涮了涮就丢到净水盆里。 彬姐儿不时的看她一眼,见她脸色难看,两条细眉都要拧断了,目光扫了眼她手里的袍子,不由撇嘴,讥讽道:“还当自己是奶奶呢,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洗个袍子倒像耗子咬了手,娇气的要死!” 春晓的手指僵了僵,咬牙当没听见,捡起别的洗了。 就当她矫情了,龚炎庆的衣裳谁爱沾手谁去沾。 一开始洗了两三件不觉得什么,洗多了手指节都僵在一处伸不平,两只腻白的手通红,烫伤的地方早就没了知觉,手指肚也起了褶皱,她的两条手臂更是酸软无力,连腰也因一直弓着酸痛难忍。 王管事瞥了眼她手背上的伤处,脚步微顿,踢了踢一旁的盆子,对彬姐儿道:“这盆别忘了洗。” 彬姐儿一看不是自己的活,立时就要争辩,就见王管事警告的目光,张开的嘴巴只好闭上,摔摔打打的将盆子拽过去,等王管事走了才气呼呼的道:“都是下贱人,咋就她是贵人,我不死,等着见你啥下场!” 春晓的脸上溅了许多水珠,疑惑的瞅了眼彬姐儿,想了想,望向进西屋的王管事,到底揣测不出什么。 待晚上吃饭的时根本抬不起胳膊,也吃不下饭,虽然肚子空的难受,却一点食欲都没有,只想倒头去睡。 好不容易撑到可以歇息,大通铺上的女人们却都不愿意给她腾地方,只得抱着被丢到地上的散乱包袱走到最里面。 最里面的地方称之为炕梢,因地火窜不到这边,夏天潮冬天冷,比睡在柴房的草堆上好不到哪去。 不过春晓却如愿的笑了,暗想,这么多人一起睡,龚炎庆那个变态没胆来了吧!(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042章 活见鬼了 霜白苑里,龚炎庆听说春晓被弄去了洗衣房,当即摔了一只茶碗,把侍候的明悦吓一跳。 别看五爷平日好模好样的从不发脾气,可侍候在他身边六年有余的明悦却深知五爷是把好脾气端给人前看的,所有的闷气都憋在心里,一个人独处时全身散发的都是阴翳深冷的气息。 这两年明悦对他愈发惧怕,甚至比起三爷的威严暴虐,更怕他,是以侍候时倍加小心,不敢有丝毫差错。 但五爷从未做过摔茶碗这样行为激烈的事,惊惧的同时又起了莫大的好奇心。 她小心的将地上的碎片收了,还挡住了外面的窥探,扭身要退下时,就听龚炎庆道:“你倒是个忠心的。” 明悦头皮发麻,故作贴心的样子:“这都是奴婢该做的。” 龚炎庆望向她的裙摆,指了指,“你把鞋袜脱了我看。” 明悦大惊,慌乱的推拒道:“奴婢……奴婢家里……给奴婢定亲了。” 此时是大周建国一百余年,女子缠足兴起在前朝,如今在富贵门里已十分寻常,除了寒门女子,就连太师府的家生丫头大多也缠足,要将鞋袜去了,便只能在洞房花烛夜夫君做得看得。 龚炎庆嗤笑,“明悦姐姐怕了?开玩笑的,不过忠心的话别在提,爷可没赏赐给你。” 明悦一身冷汗,自己说的什么都分不清了,只摆手道:“爷说什么赏赐,无功不受禄。” 龚炎庆挑眉,慢慢笑了,眸光却闪烁莫测,伸手拽下腰上戴的雕镂满池娇玉佩给她,“你竟然也知道无功不受禄,这个赏你了。” 她哪敢要,僵在原地,没动作。 龚炎庆起身,将玉佩塞她手里,背过身就冷了脸,边往外走边自语道:“早晚有一日,你是我的……” 明悦听不大清,也没闲心细想,只抓紧玉佩合计回家一趟,叫父母催促婆家,尽早成亲离府。 …… 洗衣房里春晓手不停的洗了五天衣裳,便肿的馒头似的,彬姐儿与旁人说笑,“诶你看她,乔模乔样的,洗个衣裳磨磨蹭蹭,擦脂抹粉倒勤快,那脸白的跟面粉似的给谁看呢。” “彬姐儿,你眼花吧,人家那是天生的小嫩皮儿,你可羡慕不来,要不人家咋就入了三爷的眼,你却不成呢。”有那不对付的借筏子行水。 彬姐儿气的脸青,却不敢与那人做对,回头朝春晓啐了一口,“我就是花儿一朵,也是人捧着看着的,没那贱皮钻爷们被窝。” 哄的一声,众人大笑。 彬姐儿趾高气扬的抬着下巴,早起匀的脂粉在脸上,被头顶的日头晒的花花道道,却非要摆出一副比春晓高贵纯洁的姿态来。 春晓面无表情,等众人都不笑了,不经意道:“也不知哪来的自信,活见鬼了!”说完起身,去井边打水。 众人皆愣,互相看了看,有一人忽就笑起来,指着彬姐儿上气不接下气,紧跟着好些人都反应过来,春晓是在讽刺彬姐儿丑,顿时又都笑起来。 反而彬姐儿,怎么也没明白,大伙都瞅着她笑啥。(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043章 错把鱼目当珍珠 福泉来的时候就听见这伙笑闹声,洗衣房全是女人,这笑声能赛过一池鸭子,他些微怯步的驻足在院门外,正听见春晓不咸不淡的那句话,没忍住,也跟着噗哧笑了声。 王管事耳听八方,一溜眼就见到门外站着的人,忙迎出来。 两人互相问好,福泉低声问:“还适应吗?” “还别说,全没娇气劲儿,这才几天就洗的和旁人一样多了,我看她那手背上的烧伤得落疤。”王管事仔仔细细的回道。 福泉没说话,等了一阵王管事忍不住问,“爷那边怎么说?” 福泉神色恍惚,道:“我没在爷面前提她。” “怎么?” “爷新近看上了红绫姑娘屋里的珍儿,你还记得走水那日的事不,都传珍儿在外院遇见过爷,给爷长脸,爷下晌就让人赏赐不少钱财物件,这几日府里外头的忙完,爷今儿得闲就在红绫那坐足半日光景,用午饭时,珍儿不知说了什么,爷又赏她几盆秋菊,一时半会儿看是想不起春晓姑娘这茬了。”福泉说这话时也有些纳闷在面上。 王管事就问,“那这位怎么办?就放我这儿不管了?” 福泉摇摇头,唏嘘道:“终归是爷受用过的人,你且照应些,别日后有了回旋记你的仇。” 王管事哂笑,道:“罢了,即便没有三爷的吩咐,就凭泉哥儿特意过来说一回,婆子我也得顾念些,何况前朝的徐贵妃还不是三起三落,最后做了皇后,这些事儿啊,没处看去,婆子我心里有数。” 福泉谢过辞去。 要说福泉为何如此上心春晓的事儿?倒不是得过春晓的恩情,而是他信自己所见所想,也是凭着这份敏锐的心思才能在门上做事时得了三爷的青眼,进而随侍在三爷左右,今日有多少人奉承他,他就有多相信自己,是以当日见三爷看春晓的眼神,还有给春晓准备的那一餐饭食,他就觉得,这位通房妾侍还有转机。 只不过最近接连发生的事让他疑惑不解,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力。 福泉一路想着回了鸢露苑,福海笑呵呵的与他一出一进走个碰头。 见他就神神秘秘的拉着往廊后来,低笑道:“往日没瞧出来,珍儿姑娘还会逗乐子,方才又把咱们爷笑的捧腹,这不,珍儿姑娘跟爷讨描金的扇面呢,爷吩咐我去书房取来。” 福泉愣了愣,问:“爷收用了?这才没会儿功夫就叫上姑娘了,红绫姑娘怎么说?” “爷看上了,那不是早晚的事儿吗?至于红绫姑娘那,呵……病了,说头疼,躲在里间一上午没露面。” 那还能好受的了?眼前的丫头没看住,叫攀附上爷们,再大度也要酸上一阵。 福海不以为意的撇撇嘴,反问他,“你从哪来?” 福泉不愿意说春晓的事,可到底‘意难平’,就道:“我去问问那两个侍候的小厮,夜里遇到的就真是珍儿?”想走,被福海一把拉住,泼冷水道:“不管哪个,左右爷高兴和珍儿姑娘在一处,你就是找出另一个来又能如何?” - - - 题外话 - - - 求收藏诶~诚意求收~希望喜欢这篇文的亲亲给我动力!(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044章 红绫有喜 红绫躺在里间,心里别提多呕了,千防万防家贼难防,叫个毛没长全的小蹄子得了好去,如何能受的了? 就听外间清脆脆的传来珍儿说话。 “那小娘子见汉子年纪大了,心中不乐,就说:‘你年岁忒大,配我旁人会笑话。’汉子说:‘你想旁人说我年轻也不难。’娘子不解,汉子又说:‘成亲后你做了寡妇,旁人会说,你相公年纪轻轻就没了。’” 珍儿说完就传来三爷的笑声,“小油嘴儿,比翠云楼说书的先生不差什么了,近前来,爷要细瞧你这张嘴,把油瓶儿藏哪了。” “爷……”不一会儿就听珍儿学腔学调的唤三爷,显然是入了爷的怀。 红绫听罢一口血要呕出来,只觉胃里翻腾,压不住的朝床外吐了。 外间听见动静,珍儿在三爷怀里显出几分不安,龚炎则轻轻拍了拍珍儿的手背,调笑道:“爷素日倒没看出来,你家姑娘内里醋劲儿这样大,且等等,过几日你家姑娘的醋味散了,爷要了你。” 珍儿是红绫从娘家带来的丫头,他总要给红绫几分薄面,缓几日,让她顺了这口气,这事儿才好过去。 珍儿自然也明白,此时红着脸,娇羞无比的轻点了头。 她是苹果脸,眼睛又黑又圆,鼻子小巧,嘴巴嫣红,梳着相宜的双平髻,发间两面垂鹦哥绿攒珠络子,比起月子里的周氏和尖酸的红绫来,更显的青春娇俏,乖巧可人。 龚炎则还算满意,正待逗弄,就听里面红绫使唤人,“珍儿,你进来。” 珍儿万分恼怒,却不得不假模假样的应声,转头对龚炎则撒娇,“爷,姑娘叫我进去呢。”故作粘腻的调子足以软化一块坚冰。 但龚炎则却不经意的皱了皱眉,若论逢场取乐,他见识的多了,风月女子哪个不会作乔作张,是喜是怒都是风情,那是就吃这口饭的,府里的丫头虽贯会正经,便正经了去,何必假装不正经?倒让人犯了膈应。 心里不舒服了,手臂也松开,伸手捧过碗茶,似调侃似讥讽的道:“你家姑娘喊你,你和爷却说不上了。” “爷?”珍儿明显一愣,以为三爷与她正热乎不会放手,定会下红绫的脸面,毕竟红绫也耗磨五六日了,爷该恼了才对,怎么听语气不像那么回事。 龚炎则没再言语,屋里红绫又唤了一声,珍儿无法只得讪讪起身去了。 红绫吐的厉害,龚炎则便叫人请郎中来看。 这一诊脉可把红绫喜的跟什么似的,抓住龚炎则的手语无伦次,“婢妾有孩子了,婢妾有了爷的骨肉,婢妾……。” 龚炎则脸上无一丝笑模样,深深盯着红绫的小腹,郎中说怀上一个多月了,恰是周氏大肚子的时候,他倒是在红绫屋里歇过几宿,未曾想就怀上了。 可这个孩子会不会与周氏怀的那个一样,没有耳朵,抑或……没有别处? 珍儿傻眼,对上红绫亮的惊人的眼睛,心先怯了七分,再看三爷凝视半晌没动,她全身便如浇了冷水,彻底凉了。 - - - 题外话 - - - 大家又心里不舒服了吧?三爷这个男主在与女主倾心交付之前,就是渣的代表,大家要有心里准备! 作者只能保证,尽量让男主从现在开始‘守身如玉’。 呵呵~~(挺难)(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045章 隐瞒与气恼 红绫也真不负所望,当即与龚炎则提要求,“珍儿侍候婢妾多年,深得婢妾心意,求爷怜惜婢妾身娇体弱,初有喜脉,让珍儿侍候左右。” 珍儿此时的身子已经僵住了,可怜巴巴的望着龚炎则俊挺的侧颜,暗暗期盼自己在他心里还新鲜,千万别应下红绫,否则自己不知要如何受红绫的欺辱。 龚炎则此时心烦意乱,哪还理会一个逗乐的丫头,想都没想便点了头,道:“郎中也说头三个月要卧床养胎,你少折腾她,便是成全了你自己。” 珍儿略略松了口气,好在爷还替自己说话。 岂知正因三爷护着她的这句话,让红绫本只是恼着珍儿的心情变的恨意灼灼,她生硬的扯了扯嘴角,酸道:“爷说笑呢,您的心头好,婢妾可不敢惹。” 龚炎则看她一眼,并不和她耍嘴皮子,沉声道:“你且养着吧,爷得空便来看你,还有,别到处嚷嚷,老夫人那里等你坐实了胎再说。” 本以为会有大把的赏赐和无尽的荣光等着她,不想三爷竟让先瞒着,红绫怀孕的喜悦顿时萎靡不少,满脸不高兴的嘟起嘴。 龚炎则没再理她,转身去了。 待门响后,红绫狠狠瞪住珍儿,厉声道:“把脸贴过来。” 珍儿吓的浑身发抖,却不得不真个把脸凑过去,红绫一把捏住,拧出几道血印子才算,嘴里骂着,“不要脸的下贱胚子,不撒泡尿自己瞧瞧,真以为爷稀罕你,不过是耍乐子罢了,还敢与我甩脸子,我让你甩!甩呀!” 珍儿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红绫泄愤的拿了绣花针不顾头不顾脑的又是一顿扎,好在小丫头不住哭求,说了许多往日主仆的情分,才渐渐消了红绫的火,得以逃过一劫。 …… 再说龚炎则,几日胡思乱想,恨不得长一双透视眼看清红绫肚子里怀的到底是什么,但到底只能揣揣难知,晚间烦躁,领着福泉往府里偏僻的地方转悠。 僻静处安静,他一路沉思,不知不觉走到冬晴园附近。 见院门一把铁将军拴在上面,朱漆斑驳,荒凉无比,忽就想起春晓来,便问:“人锁在里面?” 福泉眼角跳了跳,硬着头皮道:“没人在里面。” “春晓被她舅舅接走了?”龚炎则愕然。 福泉只能继续摇头,“春晓姑娘在……洗衣房。” “嗯?”龚炎则抽回目光落在福泉身上,“怎么回事?” 福泉将头压的沉沉的,弓着背,不敢妄论。 福泉与福海不同的地方很多,最明显的是,福泉从不参与三爷与女子之间的事,起码表面上是如此,历来不多嘴多舌;福海则不管什么男人女人,只要三爷高兴,让他把媳妇让给三爷都没问题。 当然,三爷不见得就看得上他媳妇,只是举个例子罢了。 龚炎则对这两个心腹小厮的行事也知之甚深,当即一脚踹在福泉后腚上,福泉一个趔趄忙又站好。 “好好好,你就对爷当锯嘴葫芦,该说的时候倒不说了。”龚炎则本就心气不顺,踹完福泉踹大门,将个铁门踹的哐啷直响,最后一脚,直接把锈迹斑斑的锁鼻儿踹断,大门嘭地开了。 望了眼荒凉萧索的废弃院落,龚炎则转身就走,大步朝着洗衣房的方向去了。(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046章 似不相识 福泉小跑,主仆俩就到了洗衣房外,晚饭过后按理说洗衣房里也该歇了,可偏偏今晚闹起来,大门敞着,他二人走进去并没人发觉,皆全副精神的盯着水池边打架的两伙。 龚炎则身量高,一眼就看见春晓与一个面皮黑红的粗壮女人撕扯在一处,仗着她比那女人高一些,薅着头发往下按,那女人则抱着她的腰向外推。 两人外围还有三个婆子与一群人缠斗,满场尖叫咒骂,喧嚣的犹如诈尸的鸡窝。 福泉才要上前喝止,被龚炎则阻拦,惊诧的又看几眼春晓,转身出了院子。 福泉只得跟上,就听三爷阴阳怪气道:“眼见不一定为实,日久不一定知人心。” 福泉奇了怪了,正纳闷呢,三爷哧地一乐,眼底怒气消弭,只剩讥色。 “爷?”多年侍候,还是第一次见爷这么阴晴不定。 龚炎则瞥了眼他,冷笑道:“爷还是第一次发现如此趣事。” “什么?” 龚炎则道:“古人云,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在爷这里,酒并非善物,倒是女人还能解点闷子。” 福泉愣了愣,更糊涂了,三爷身边的女人分两种,一种是绵延子嗣,例如良妾周氏;一种是解闷逗乐,那就多去了,府里的通房妾室,外头院里的粉头戏子,都是解闷的。 那三爷刚刚指什么?春晓? 难不成是看春晓与人打架觉得解闷了?可既然解闷为何还是这副不开怀的样子。 忍不住问道:“爷不问问春晓姑娘因何与人争执?” 福泉是从来不说这些的,引的龚炎则侧目,挑眉:“能和周氏兜旋,还敢跟爷叫板,再怎么看,她也不是软绵可欺的性子,爷往日没看出来,你觉得呢?” 福泉想了一阵,摇摇头,“看不出。”说完就想自己咬掉舌尖,爷和女人的事他自来不说三道四,也不知怎么遇到春晓的事就忍不住说了,偷眼看了看三爷,似乎没在意的样子,这才稍稍松口气,将嘴巴闭紧。 龚炎则淡淡勾出一个笑痕,回想方才见春晓的样子,一头乌篷篷的黑发零乱的缀在脑后,许是因为恼怒,雪白的脸蛋泛红,双眉张扬,目光冷锐,往日只知道紧抿的唇也带起冷笑,抓着对方领口的那股子厉害劲儿倒显的她整个人鲜活明媚许多。 越看越觉得似不认识了,无意识道:“你没觉着她姿容胜过以往吗?” 福泉眼观鼻鼻观心,打死不应声了。 龚炎则更像自言自语,也没管福泉答不答,忽然道:“安排下去,明儿去京城。” 福泉愣了愣,忙应是。 俩主仆又走了一阵,眼瞅着回书房了,三爷道:“此回进京你跟着去,福海留家里,你叫福海去查查洗衣房那头的事,若真有苦处就让人还去冬晴园呆着,等爷从京城回来再说。” …… 这时的春晓汗湿衣背,两条臂膀都没了知觉,手却依旧揪住彬姐儿不放,冷声问,“还不承认吗?信不信我溺死你!” 她往洗衣池边拽彬姐儿,彬姐儿衣衫被扯开,露出里面的桃红肚兜,胸口的肤色竟比脸还黑,鲁婆子抓住彬姐儿的一只手臂背过去,彬姐儿哭爹喊娘的直叫:“你得罪姨奶奶还敢胡来,松手!松开……哎呦!”(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047章 是非 “得罪她?今儿就叫你知道,得罪了三爷还活的好好的人是谁!”春晓说完不等彬姐儿反应,下狠手就将人的脑袋往洗衣池里按。 太师府里大概连二房姨太太养的鹦鹉都知道春晓推周氏下水的传闻,然正因为春晓一直没受到三爷的惩治,人们便都聪明的闭嘴,不对这件事妄加评论,毕竟赵氏被卖了,春晓还活的好好的。 事情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三爷的态度,连老夫人都没说话,谁又凭地说什么? 可偏就有蠢的看不清这点儿事,彬姐儿就是。 彬姐儿的脑袋在水里扑棱,身子狠命的挣扎却被鲁婆子按着挣不脱,春晓盯着她,一股悲愤充塞在胸口,犹如自己困在水里,憋闷的无法透气。 后半夜时她被彬姐儿叫醒,说肚子疼不敢一个人解手,求她相陪,她想虽说彬姐儿嘴巴不好,但也没使过什么坏,心一软就起身一同去了。 不想等在外面半晌也不见彬姐儿出来,她便想起龚炎庆暗里龌蹉的事来,心中害怕,便起了戒备,胡乱摸了块石头在手,怕又中迷物,呼吸也小心翼翼。 还真料中了,虽不是龚炎庆,却也是差不多的歹人,那人蹑手蹑脚的自她身后来,她手里端的油灯,瞅见影子,当时吓的心跳都要止了,在那人抱上来时,她用手里的石块将人拍晕,得以逃脱。 若非她警惕,岂不着了道? 世人皆苦,她自问没有对不起彬姐儿的地方,何至于如此害她! 春晓又苦又悲,连日来发生这许多事都不曾掉泪,这会儿越想越难受,由不得眼眶通红,水光乍然。 水池里,彬姐儿不怎么动了,鲁婆子怕出事,把人拎出水面。 这时出府回家的王管事急冲冲的进院子,走路带出的风直把裙角甩的乱摆,脚一顿,眼睛瞪大,指着一动不动的彬姐儿颤声道:“她,她死了?” 周围看热闹的哄的乱了,齐齐往后退开,顿时七嘴八舌的向王管事撇清。 “正洗衣裳呢,春晓见彬姐儿从外面回来,一句话不说,上前就将人按住了打,俺们好心劝了几句,不想这几个新来的不识好歹,动起手来,这会儿人死可不关俺们的事。” “可不是,俺们人微言轻,谁劝的住人家做姑娘的。” 那边孙婆子眼见彬姐儿不动了,眼珠急转,心想春晓有主子爷护着,弄死个低等仆妇不算啥大事,可她从灶上贬到这儿来,可是谁都得罪不起的,想罢就朝王管事扑了过去。 把王管事吓一哆嗦,就见从灶上贬到这来的孙婆子抱住自己的大腿哭诉:“俺们本本分分的做活,这起子人却欺生,侍候灶上的大油襟子也抛过来让俺们洗,泥人也有几分土性,不过说了两句,就被围住了打,可怜婆子命苦,大把年纪还在这儿受辱,可不就是见婆子我寡妇失业的好拿捏,我呸,黑心烂肺不得好死的,如今体面也不要了,婆子我非要这口气!” 孙婆子气不歇一口,这冤屈恨不得六月飘雪、城墙现出白骨来。 洗衣房里也有嘴皮子利索的,但见孙婆子一番作态,也觉不敌,气焰灭了一半。 而孙婆子也不是无的放矢,王管事本身也是寡妇,这话正刺中痛脚。(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048章 事后 果不然,王管事一听眉毛就立起来,瞪着这群人道:“个顶个的搅祸精,有本事就出了我这儿奔高枝去,出不去的,就给我老实干活,想动歪脑筋的别怪我手黑心狠!” 一群人有的目光闪烁,有的讪讪的笑,还有那怕的狠命低头不敢看过去的,只有一个穿灰蓝粗布衫的中年女人一脸不在乎的道:“管事的还是先顾死人吧。” 一句话提醒了她,王管事赶忙看向一丝儿气都不显的彬姐儿,脸色顿时大变,话说的漂亮,真出事了,她这管事也做到头了。 这时春晓将手放在彬姐儿的颈子上探了探,随即将彬姐儿的肚兜带子从脖子上扯下来,也不管露出什么,她屈起一条腿来,让鲁婆子将人放在腿上,头朝下,背朝上,按压彬姐儿的腹部。 围观的人本来散了些,这会儿又都凑上来,春晓喝道:“散开!” 众人一惊,不由的向旁边躲了,给春晓留出个通风口来。 不一阵,彬姐儿咳咳的呕出水,总算是活过来了。 春晓将腿收回,把人丢地上,形容狼狈的走到王管事面前,微低着头,道:“此事是我不对,甘愿受罚。” 王管事与众人一样,有点懵,眼瞅着死了的人被春晓摆弄两下又活过来了,这是从阎王殿抢人呢! 三两层的人鸦雀无声,只有春晓平静的声音和彬姐儿不时的咳嗽。 鲁婆子伸手拧了把彬姐儿,彬姐儿哎呦一声,声不大,但显见是活的,这才大大的松了口气,这一下也把旁的人惊醒。 王管事这才看向春晓,皱眉道:“本以为你是个省心的,倒能折腾。”顿了顿,想罚她不许吃晚饭,可一想福泉的嘱托,又怕把人饿坏了,改口道:“这个月,旁人洗一件你三件。” 洗衣裳不过是累点,年轻底子好,休息过后力气有的是。 但见一些人幸灾乐祸,王管事沉着脸道:“别以为没你们什么事,今儿闹事的,凡西屋的都给我滚出来洗衣裳,本就是洗涮的便与春晓一样。” 顿时一片哀嚎,孙婆子趁机松了王管事大腿,暗暗松气。 钱婆子没知没觉的木着一张脸,转头就去洗衣裳了。 王管事监督着这些人干活,余光里就见春晓也去端盆舀水,却再也不信什么老实本分的表象了,心中暗想,盯紧些吧,等福泉回来赶紧弄走。 就听耳边一声冷哼,吴氏挑衅的啐了口痰,进了西屋。 王管事只当没看见。 对于这种没事找事的人,最好的方法不是不轻不重的时常给一巴掌,要给,就得一击毙命,让她再没机会蹦达。 眼瞅人都散了,鲁婆子捧着食盒挨到春晓身边,不住叹气,劝她:“不如再去求求三爷,何必在这儿受罪。” 春晓胡乱的拢了拢发髻,并不言语。 鲁婆子见劝不动也就罢了,瞥眼却见她手背的患处因泡水生了疮,伤处外翻红肿,一把就抓住她还欲洗衣裳的手,急道:“这哪成,这手再不处置便要烂没了,快走,婆子陪你去看郎中。”说着拉春晓找王管事请假。 - - - 题外话 - - - 哎呦亲们啊,咋没个留言没杯咖啡也没朵小花儿啥的,作者表示很寂寞啊,寂寞是多么的无敌~~~!(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049章 真的是你 论亲,王管事要叫鲁婆子一声表姑婆婆,但这亲戚不说绕了多少道弯子,只说平日里两人来往并不多,可真去与王管事打招呼,没曾想竟一下松了口,放春晓出去看郎中。 这倒把鲁婆子弄的一愣,与春晓边往外走边纳闷,王氏与传闻中的冷心冷肺差的远了……。 春晓没心思想多的,一双眼睛都不够用了,左右都新鲜,出了后巷连空气都比府里干净,外面走马的、拉货的、吆喝卖菜的,街边的茶肆酒楼客栈无不让她目不暇接,一张脸兴奋的霞光冉冉,嘴角的笑就再没松开过。 鲁婆子暗自嘀咕了一阵,见她高兴的像个没见过市面的奶娃子,便抛开也跟着乐:“既出来了就不用回那么早,看了郎中我陪你再四处逛逛。” 春晓使劲点头,兴奋的满眼放光。 去见的还是那个住在巷子口的马郎中,正巧在家晒药材没出门,看了春晓的伤处,有些不忍的道:“这得剜掉,肉烂了,可就算日后好了也要留疤。” 鲁婆子心疼的抹眼泪:“真是遭了大罪了,你又不比那些做粗使活计的,手是第二张脸面呢,马郎中,就没有去疤的法子?” 春晓没曾想鲁婆子对她有这份情谊,忙抚慰老人家:“不要紧,能活着就是命大,还在乎手上落不落疤么,真没事。” 马郎中道:“大内制的雪融生肌膏倒是去疤的好药,只咱们小民哪里能寻那等金贵物。” 鲁婆子止不住的叹气,春晓却真不在乎,只要手还好好的,丑不丑的有什么关系。 马郎中叫春晓在院里坐,进屋取了药具药膏来,就见一个金属薄边箍子托在他手上,春晓用盐水将伤口冲了一回,那箍子就按到伤处的边缘,马郎中推锁扣,巧妙的勒出烂肉,然后在火上撩刀,对准勒起的地方挖下去。 鲁婆子看的心惊肉跳,立时偏头,春晓嘴里咬着棉布团,反而睁大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马郎中的手法。 彻骨的疼痛让她有了错觉,眼前似出现了另一种场景,一个年轻的男子披着水色外氅蹲在她脚边,小心翼翼将她浸透血迹的鞋子褪下,眉目间疏冷异常,“师娘常说你温婉端方、蕙质兰心,不曾想也有离家出走的举动,千里奔波,你所图何事?” 她说:“你知道的。” 男子仰起头,里面穿着深蓝的衣衫,衬的脸明月般皎洁,一双清目凛然肃穆,看着她道:“我不知道。” 她想,你怎么能不知道?你该知道的,我是为……。 突然场景被打破,如一池春水,余波渺渺,眼前是帮她缠伤带的马郎中。 “你手怎么了?”有人自她身后来,脚步略蹙。 这声音……,春晓猛地回头,就见男子衣袂翩翩,清润的双眼关切的望着她,见她不语,又道:“真的是你。”(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050章 殊色 春晓一时不知梦里梦外,此人相貌竟与方才恍惚见到的男子七分相似,但很快,她分辨出不是同一个人,那个为她脱鞋的男子过于淡然冷漠,而眼前的这位……庞大人,更多的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只是,她刚才看到的是什么?那个男子是谁?会是重生前认识的人吗? 庞白看她眼中迷惑,以为她认不出他了,就笑着提醒,“我们见过的,在太师府。” 春晓低着头,精神恍惚了一阵才回神,想着若相认,恐怕日后会有麻烦,那日酒宴三爷明显很看重这个人,自己还是避开的好,便起身施礼,佯装第一次见:“恕小女子眼拙,并不曾见过您。” 庞白微微错愕,那日虽光线昏暗,但也不至于看不清对方的相貌,更何况两人共执灯笼柄,不只一次对望。 鲁婆子是认不出来的,毕竟宴席离的远。 认错人不是什么大事,这时马郎中笑着应酬道:“是来取药的吧,早制好了,就在这匣子里,统共十丸。” 庞白接过匣子,转手递给身后随侍的小厮,对马郎中道谢,“总是添麻烦,晚辈实在过意不去,这回来备了些许谢仪,请笑纳。” “使不得,当年能得令尊指点一二,老夫已受用匪浅,若非医术鄙陋,做梦都想尊他老人家一声师傅,如今不过是举手之劳,拿银两来可就真是打老夫的脸了,快快收起来,何况药材也是贵府拿来的,老夫不过是出个手艺罢了。”马郎中急切的将钱袋退给小厮。 小厮不接,只待庞白点头才收回。 马郎中这才笑了,恭敬的询问,“老神仙近来可好?还常去山里走动?” “不大走动了,闲常在家摆弄棋盘,还是原先的习惯,不见外人,这半年家里人也是不常见了。”庞白笑着与马郎中聊起家常,再没去看春晓。 春晓与鲁婆子便走去一边,马郎中院里晒着许多药材,令春晓惊异的是,这些药材都认得,止不住想:或许她家里便是行医的,怪不得看马郎中下刀子也不甚害怕,必是耳濡目染,也或许,她也会些医术呢。 这可就不好说了,不若回去给鲁婆婆把脉,不就能确准一二了? 其实重生前的事记不记得起来对于她这辈子意义并不大,但人总有归属感。 从哪来,到哪去,这样活的才明白不是。 春晓高兴,面上便溢出笑意,雪白一张银杏脸盘,眉扫春山,目有秋水,粲然一笑,便是花明雪艳,殊色容秀。 一旁才与马郎中撩开的庞白恰回转头来,映入眼帘便是这样一副入画美色,不由凝住了目光。 春晓却不自知,放下忍冬花朝鲁婆子身边去。 鲁婆子才将诊金交给马郎中,迎了她一同告辞,两人出门去了。 庞白眼盯着人走的不见影了心下仍旧有些恍惚。 “鲁婆子怎么把它忘了,莫不是嫌药效不好不用了?”马郎中收拾药具,见药膏好端端的放在桌上没被拿走,不由哂笑道。 庞白回神,见问:“是她们落下的?” 马郎中点头,叹气道:“也罢,洗衣房的粗使丫头,就算有宫制的药膏,只怕也无闲暇养伤。” 庞白拿起药膏,微微蹙了眉头若有所思。(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051章 钱孙二人 与鲁婆子在外逛了半日,春晓极难受的回了洗衣房,瞬时觉着空气逼仄,身心不畅,整个人都蔫掉了。 她走进来时孙、钱两个婆子正在卖力的刷洗水池子,钱婆子目光滞纳的望了眼便又低头干活,孙婆子摔了刷子,直起身子,一边捶后腰一边道:“白日没有俺们帮忙,你早叫这起子烂货乱打死了,回头倒去逍遥,留俺们两个老婆子累死累活,把恩人忘个干净,若说哪怕小指甲盖的报答也是心意,你倒好,啥啥没有,落的俺们猪八戒照镜子,里外没当人。” 春晓抬头看了看头顶的这方晦暗天空,扫视一圈冷漠看热闹的这些人,冷笑道:“你与王管事可不是这么说的,红口白牙的说被人欺生才动的手,怎么?想去王管事那再论论理儿?” “诶!”孙婆子眼珠子瞪溜圆,没曾想春晓是个白眼狼,翻脸不认人,当即掐腰拿出架势来,啐了口骂道:“没了心肝的贱娘皮,把俺们恩人当了歹人,活该被爷们厌弃了,成天的歹毒心思琢磨着害人,姨奶奶手软,若是婆子我,直接打杀了才叫报应不爽!厌腥人的浪脏货……” 春晓就立在池子边,冷脸听她骂的过瘾,待她喘息的功夫,突然道:“您大概不知道溺死是什么滋味吧?” 话音方落,不知谁抽了口冷气,嘭的将窗子关了个严实。 星星俩俩看热闹的也都转身避了,就连钱婆子也刷好了自己那块地儿,擦脚出了水池朝屋里去。 眨眼的功夫就剩孙婆子一个立在春晓身前,顿时有种孤立无援的狼狈感,虽说就算这些人不走也不见得有人会帮她,但骂人就是单口相声,没人捧场便没了兴致和气势。 孙婆子回想起当时伏在水池边,xiōng部一点起伏没有的彬姐儿也是头皮发麻,哼了声,悻悻的住了口。 春晓连个眼神都没给她,几步进了屋,然而一进去就发现异样。 那些平日不拿正眼看她的女人们此时都避着她走,就算正面迎上也要突然转身或站到一边把路让开。 有个女人还将她的包袱捧过来,小心翼翼的放在大通铺炕头,然后这些人依次向里稍挪位置,挨着她的也变成了钱婆子。 孙、钱两人都是那次厨房大火被丢来洗衣房受罚的,春晓心中有愧,对她两个便特别关注,能帮忙的地方抢着冲上前,可正如鲁婆子说的,钱婆子木讷寡言难交流,而孙婆子那张嘴就只惹祸一个用处。 春晓既不会让人没底线的欺负,也并不打算欺负别人,看到眼前的情景怔愣过后只余坦然,她从怀里掏出包了点心的方巾递给在一边整理裤管的钱婆子。 想着总算是在一处,容忍度内还是要对孙、钱两人好一些的。 钱婆子呆滞的目光亮了亮,春晓以为她爱吃,亲自捡了一个给她,钱婆子也吃了,但只吃了小口便撩下。 “味道不美?”春晓还没尝过,以为点心难吃。 孙婆子一进门就嗤讽道:“没见识,这点子东西谁看到上?”说是说,却还将整方帕子兜进手里,边走边吃了,直摇头:“太甜,照比钱婆子做的差远了。” 春晓怔了怔,她倒忘了,这两人是灶上的,手上自然有高于常人的技艺,一般吃食看不上眼也是有的。(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052章 有缘 因着她手上有伤,王管事让她伤好了再领罚,还让她进了西屋,西屋一半的人受罚去洗衣裳,人手少,屋里人尽是抱怨连天,虽如此却也不想新人进来占坑,只挤兑她去收整。 这些人背地里常说三道四,春晓左耳进右耳出,闷头干活,眼皮都不抬。 “吴姐姐,你看她……”一个给衣裳熏香的女子示意吴氏看春晓。 吴氏就见春晓正规规矩矩的叠衣裳,心想王管事都看顾的人,她要不要也笼络一番?就起身走到春晓跟前,笑的一团和气的道:“来这边坐,咱们一处说话,做活也热闹些。” 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吴氏在西屋隐隐是个领头羊,此人不好得罪。 春晓忙应了,转到桌子对面去,就听人奉承吴氏,可话却明显是对她说的。 “原想着晓姐儿是侍候在主子爷身边的上等贵人,不耐烦我们粗鄙不知礼,不曾想近了才知道她这等平易近人,要我说,得多谢吴姐姐心细,不然我们哪有荣光与晓姐儿说上一言半语。”说罢先笑起来。 春晓跟着笑了笑,不好接话。 那边又有人说:“不是我亲香吴姐姐,论资排辈,吴姐姐可比王管事来的早,若不是那回有几个烂秧子造事,如今管着洗衣房这摊子活的非吴姐姐莫属。” 春晓心下一凛,竟然是宿敌!怪不得总觉得吴氏与王管事不对付。可这是要拉拢自己吗?明明一介弃妇,还不至于王、吴二人费心思吧?不过细思起来,王管事对自己确实颇为看顾,为何? 想了一阵也想不通,便轻轻撩开了,想必能揭幕的时候必然不会让她糊涂,且看吧。 春晓面上装懵懂,稀里糊涂的跟着人笑,还是不答话。 吴氏被人捧自然得意,但也有心观察春晓,看不出什么,又想是不是王管事那里另有猫腻,便不再硬拉着春晓说笑,转身暗暗吩咐心腹去查王管事。 再说春晓大闹洗衣房的第二日大清早,龚炎则就带着福泉及几个随从去了京城,鸢露苑一时冷清下来,福海被留下,心中郁闷,再加上与春晓的舅舅郭志杰有罅隙,更是万分不想春晓在三爷那里起复,便迟迟不去洗衣房了解情由,任由春晓是死是活与他不相干。 春晓自然也就不知道龚炎则的意思了,甚至不知道龚炎则曾来看过她。 这一日下晌,天色昏暗,眼瞅着一场秋雨就要来,春晓被吴氏指使给二房的表小姐送洗好的衣裳,回来的路上这雨就没忍住,洋洋洒洒的飘满天,她用手遮着头,往两旁望了望,见假山上有一处亭子,就急急的奔过去。 这边才落脚,正用帕子擦脸,就听对面的台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回头一看,却是几天前见过的那位庞大人。 庞白也不曾想亭子里有人,带着小厮进来就是一愣,待认清是她,不觉心头喜悦,笑道:“我们真有缘,总能遇到。”(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053章 倒霉 春晓尴尬,低着头福了一福身子,侧身站到边上去。 庞白则在另一边,中间立着小厮,他偷眼瞅了一回春晓,见她今日穿叶绿细布交领长衫,袖口抽绳,腰缚丝绦,下着月白裙,风雨吹来时荡开裙角,露出一角竹叶青绣碧萝纹细布千层底鞋子,一身的简洁明快,正是粗使活计的装扮,却不显粗鄙,反而少见的有一股子干练俏丽的韵致。 似察觉到他的目光,女子微微挪了挪脚,干脆给了他一个背影。 庞白目光闪动,雨雾前,这背影越发显的窈窕,一头鸦青发梳的利落,年纪轻轻发髻上却无赘物点缀,心想,难得长的颜色好,却又规矩本分,不由动了念头,心生一计。 春晓也是心思飞转,与个男子共处一隅,只觉得空气逼仄,叫她不自在,焦急的盼着雨小一些,也好离开。 这时就听见脚步声,男子朝她走来,立在她身前,先施礼。 春晓忙避开,口中道:“贵人多礼。” 庞白摆摆手,问道:“那日你伤了手,可曾好些了?” 春晓实在不想与他扯闲篇,冷淡道:“多谢关心,已无大碍。”然后假装看天,“天放晴了,奴婢先行告退。”说罢就要走。 庞白便顾不得客套了,忙拦住她,见她诧异而戒备的抬头,目光带着微怒,不由一晒,让开身子,道:“我只是想问问姑娘,可否在来的路上见到一枚扇子坠,平安扣缀孔雀蓝络子的。” 春晓心头略松口气,实在是醒来之后见过的男子都太恶劣了,叫她不得不防,认真的回想了一遍,并不曾见过什么扇子坠,便摇摇头,“不曾见。” 见她神色放缓,男子的语气越发温和,怕把她惊跑了,轻揽愁眉道:“本是长辈赠的,不想在院子里逛了会儿就遗失了,我与小厮两个寻了半日不见,却又赶上下雨,只怕找不回要伤了长辈的心,焦急之下唐突了姑娘,还请姑娘莫介怀。” 春晓瞥眼见他腰上揣着柄川扇,没坠子,想来说的是真的,再说也没必要和她撒谎,就又放了一层心,语气也和软起来,道:“现下雨有些急,待雨歇了奴婢唤人来帮贵人找一找,贵人且安心。” “不行,那坠子贵重,再被眼皮子浅的顺走怎生好?”小厮突然插话进来,满面急色。 小厮的样子不似作假,春晓彻底信了,可也犯了愁,既然东西贵重,她就这么急匆匆的走掉,会不会被怀疑偷拿了? 心下郁结,暗叹倒霉,只能对男子道:“那就奴婢也来帮忙吧,左右奴婢已经是被嫌疑者了。” 庞白见她露出赶鸭子上架般的幽怨神色,强忍住笑,郑重道:“姑娘严重了,庞某并没有把姑娘看成贼,但有姑娘帮忙,自然是好,多一个人多一份力嘛。” “哦……”春晓很怀疑他的诚意,但也无法,扭过头继续看天。 男子也跟着望天,两人并肩而立倒显出几分亲密,她便收回视线佯装看亭栏下的野菊,不着痕迹的挪开身子。 庞白余光见了,不觉一笑,心道:多少名门贵女想叫我青眼,做那种种举动引我注意;又有多少美貌丫头想近我身畔,讨我垂怜。只身边这女子,清奇寡欲、频频避讳,倒叫他生了些异样滋味。 这时风歇雨小,春晓忙提议:“贵人,雨小了,不如现在就……” 庞白打断她,突然很严肃的道:“在下姓庞名白字胜雪,姑娘就别贵人贵人的叫了,若不嫌,喊我一声九爷吧。” - - - 题外话 - - - 剧情正努力推进中,等三爷从京城回来才算正式拉开他与女主之间的情缘~ so~大家给我点时间呀~ 【一会儿还有一章,每天固定双更,如有变化我会在留言区给大家留言~】(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054章 得逞 他太严肃,冷然郑重的神色竟与似幻似真场景中的男子近乎重叠,春晓怔然,看着他,神思恍惚。 庞白深知自己官威摄人,不自觉就流露出来,以为吓到她,忙又是一副平易近人的样子,轻声道:“还是姑娘自便吧,只不过我觉得贵人呼来呼去过太生疏,毕竟我们有几分交集,如今你又帮我寻物件,叫声九爷不为过。” “九爷,雨停了!”小厮急切的要去寻坠子。 春晓被惊醒,再见男子,又觉得他相貌、神韵没有多像了,暗暗懊恼,怎么当着人的面就胡思乱想上了,不该,真不该。 忙福身一礼,转身就尾随小厮一同出亭子。 庞白抬步就要跟上,春晓忽地回头,道:“庞九爷去对面路上找找,咱们分开能快点。” 她声音软棉,一声庞九爷唤的庞白心悸,耳朵竟然有些发烫,忙蜷手掩饰的咳嗽了声,却还是跟了上去,喊小厮:“麦子,你去那头,我与……”顺势问春晓:“姑娘贵姓?” 春晓看了他一眼,无奈道:“奴婢叫春晓。” 听完庞白就笑了,眼睛亮晶晶的好看,拉住麦子道:“我与春晓姑娘走这边。” 麦子古怪的瞅了眼春晓,答应了一声折身去了。 雨后有些冷,道是一场秋雨一场寒,踩着湿滑的草丛,春晓探着身子仔仔细细的巡索起来,庞白就跟在身后一步的距离,似也在认真的找,但目光总忍不住落在她身上,更觉她削肩窄背、腰若纨素,身段风流妩媚。 春晓总觉背有异样,可每次回头看,见的便是背对她的庞九爷,心想莫不是过于警惕了? 但一经转过身去,又会觉得身后不自在,于是加快脚步,与庞九爷拉开数步之遥。 庞白又好笑又觉得憾然,目光穿过伸展的低矮枝桠追寻她的娇影,却也不敢捉住不放,生怕她厌烦。 不知不觉两人将这片园子转了大半,春晓瞪的两眼发酸,直起腰抽了帕子按了按。 就见庞九爷朝她招手,喊道:“我去那边,待会儿亭子里聚首。” 春晓点头,又兢兢业业的找了一阵,无果,只能再次暗叹倒霉,悻悻的朝亭子去,不想路上正见一枝低桠上挂着孔雀蓝丝绦的坠子,顿时松了口气,喜道:“原来只顾低头寻找,不想它挂在高处。” 她把坠子握在手心里,兴匆匆的登上亭子,亭内却无一人,站在上面向四处张望也没看见那对主仆的身影,只好等在原地,直等的腿酸脚软,就见一个梳着总角的小丫头子跑上来,气喘吁吁的问,“你是春晓姑娘吗?” 春晓点头。 小丫头子道:“九爷被他府里人叫走了,说有急事,让姑娘不必找也不必等,赶紧回去,还说改日来了要谢姑娘。” 春晓攥了攥手里的坠子,再怎么不愿保管也不能把这么贵重的东西交给一个七八岁的小丫头,只得头疼的叹气道:“我知道了。” 小丫头传完话就跑了,春晓鼓着腮帮子,使劲跺了跺脚才离开。 待亭子四周风平浪静、渺无人影,被挡在几株高大槐树后的庞白才露出身形,啪的展开折扇向怀里摇了摇,全然不在意雨后湿冷,满眼笑意盈盈。(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055章 提醒 春晓回到洗衣房就见孙、钱两个婆子坐在一处,孙婆子的一只手被钱婆子捧着上药。 “怎么了?”她连忙走过去,心想就一场雨的功夫又和谁动手了?这个孙婆子可真不省心。 钱婆子一板一眼的将伤带缠妥,站起身不曾瞟春晓一眼就往外走。 春晓喊人,“您去哪?” 钱婆子也不应,跟没听见似的直愣愣的去了。 孙婆子摆手,嘟囔道:“喊她做啥,她去干活。” “干活也得抻着劲儿,待会儿就用午饭了,回来晚又得吃剩饭剩菜。” “没法子,人家一件俺们三件,我这手也娇气,天才凉就皱破了皮,不敢想一个月下来手还能不能齐整了。”孙婆子站起身,斜睨着春晓,不咸不淡道:“俺们可没你好命,许了人家好处,到西屋遮风避雨的躲轻闲去了。” 春晓着恼,心想:每次觉得对不起孙、钱二人心念升起愧疚的时候,准被这两人恼的一点儿不剩,甚至觉得这二人本就活该,好好的话从未好好说过。 特别是孙婆子,这张嘴就应该拿线缝上,而那钱婆子最好打板供起来,与庙里泥塑木胎的雕像没甚区别。 孙婆子见她脸色不好看,全没打算说和软话,倒变本加厉的讥讽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若不是你借着三爷的明堂巴结王管事,你能进的了西屋?要不是你转头又讨好了吴氏,你能屁事没有的呆下去?得了罢,也就骗骗那些不知深浅的蠢人,想糊弄老婆子我,你是瞎了眼。”说罢顿了顿,挑着半截眉梢忽而道:“你若真是个心眼实诚的好人儿,就去给俺们婆子讲讲情面,做点轻巧活儿,让俺们也松散松散。” 春晓眼珠子瞪通红,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当即背过身去,冷笑道:“我是俗人、蠢人、小人,却独独不是那好人儿!您还是留着那张嘴数落旁人去,莫瞎了眼,到时自戳心窝子。” 孙婆子一噎,翻着白眼儿看向别处,就见门帘子忽悠了一下,彬姐儿粗黑的脸才露头就缩了出去。 她眼珠一转,胳膊肘戳了戳春晓,春晓想不理她,但到底有那份愧疚在,不耐烦的扭头,就见孙婆子神秘兮兮的靠近,低声道:“知道彬姐儿前几日与谁走的近吗?” 春晓不解,忽地想到周氏,那日彬姐儿被按到水里,生死攸关之际还口口声声嚷她得罪了姨奶奶,不正是周氏指使的吗?没曾想周氏都把她发配洗衣房了还要下毒手,真是烦心! 却听孙婆子嘿嘿一笑,道:“老婆子眼尖,见她与红绫姑娘身边的珍儿避着人碰了几回面,保不准干什么龌蹉,不然何须背人?” 春晓微怔,不可置信道:“你是说,害我的不是姨奶奶,而是红绫姑娘?” 孙婆子冷笑:“这宅门里的事谁说的清?这宅门里的人儿谁又琢磨的明白?”说罢直起腰,伸手将春晓腰里掖的帕子抽了去,展开看了,撇嘴道:“你这都办的什么差?出去一回连点像样的赏赐都没得。”又将帕子丢了回去。 原来她以为春晓去给表姑娘送衣裳,能得几文钱包在帕子里。 春晓将帕子好好的放回去,也不言语,静默的沉思起来。(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056章 回礼 西屋的活计确实轻巧,收整好衣裳,春晓就学着旁人,也弄了些角料和粗线,打算给鲁婆婆做一件夹棉褙子,天气转凉,正好得穿。 因没有整面的布料,就想拼个百家图,不曾想自己手巧活计快,连着做了两日便得了大致摸样,她一头抿着线头一手捻线,正打算上里衬,就见孙婆子急火火的进来,破天荒的笑模样,“快别做了,外头有人找呢。” 春晓就问是谁。 孙婆子道:“是个俊俏的哥儿,穿的戴的非凡的体面,那通身的气派想是富贵门里的爷。” 春晓很快猜到是庞九爷,忙起身回屋,自枕头囊里摸出扇坠儿,用帕子包好掖在腰间,起身出去。 孙婆子在外头打转,见她出来忙迎上来,笑得谄媚,“姑娘是怎么认识的?那位一看就是贵人,姑娘的出头之日到了。” 春晓皱眉,避开孙婆子朝外去了。 孙婆子连忙跟上,院子里几处干活的女人们也都偷偷张望。 春晓出了院门,就见不远处的巷子头立着男子,锦缎华带,风度翩翩,男子见到她就是一笑,眉眼舒展,气质温润。 待她走的近了,迎上几步,道:“前日多谢你帮我寻扇坠儿,今日我备了谢礼给你。”说着将个匣子递给春晓。 春晓哪能接?才想婉拒,就听他又道:“说是谢礼也是我腆颜了,并不是什么贵重物件,也未曾问你喜欢什么,拣选了些自家灶上做的糕点装了一匣子来,你别嫌弃。” 原来只是吃食,想了想,便收下了,孙婆子适时的伸手将匣子接过去,春晓瞅了一眼没吭声,接着捧出帕子给庞白。 庞白扫了眼孙婆子,见是刚才进去传话的人,想必与春晓亲近,不然也不会这般殷勤,便和气的笑了下,又看向春晓,她今日还是那身妆扮,不由心下怜惜,语气愈发温和起来,问:“这是什么?不会我才送你点子东西,你就要回礼了吧。” 春晓被调侃的微红了脸,有些不自在的道:“是扇坠儿,奴婢寻到了。”想到那个叫麦子的小厮的话,忙又添了句撇清自己,“不是偷拿的,在一断枝桠上寻得,想是你摇扇子时刮落了。” 扇坠儿怎么丢的庞白比谁都清楚,笑着接过在手里,却不看平安扣是否受损,只细细瞧这方帕子,料子是平常的月白绢布,一角绣了一丛绿松,轮廓写意,仿佛远眺见得密云中的一丛松柏,配色古朴,有别于一般闺阁女子的喜好。 不觉就是一愣,还待琢磨,缠了纱带的玉手伸到眼前,捏着帕子要抽走。 庞白轻巧的拽住,引的春晓一愣,想说这是我的,并非捡来。庞白眨着一双含笑的眼儿,道:“就用它包着吧,回头我让麦子送还给你。” 春晓囧然,烫手般松了,想到这个人还要与自己来往,咬牙道:“不必麻烦了,一块帕子不值什么,用不上就丢了罢。” 庞白笑着将帕子珍之慎之的揣进怀里,摇头,“春晓姑娘妄自菲薄了,我觉得帕子上的松柏立意标新、出尘夺彩,正该收好了才是。” 说的春晓脸上再次发烫,不好再应什么,忙告辞避走了。(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057章 吃食 回去院里又是一番波澜起伏,暗地里说什么的都有,但有一样,没人敢去春晓面前说,都怕狠了她会像溺死彬姐儿那般对自己,虽然彬姐儿如今也没什么事,但到底是震慑住她们了。 春晓也没去理会这些人的百样神色,径直进屋,此时脸上的热才消了,两只手拍了拍脸蛋,坐在炕上发起呆来。 虽说不想与庞九爷有交集,却压不住那种熟悉感,仿佛见过千遍万遍,可只要他一开口说话,她就会觉得两人不过是不熟的陌生人。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 会不会在他身上找到自己重生前的记忆呢? 正胡思乱想,孙婆子在外面嚯嚯叫喊一团,听着是‘长嘴馋货的贱种,为了口吃食害人跌跤!’ 春晓叹了口气,狠狠搓了脸起身,暂且把重生与庞九爷的事丢一边,走出门外看情况。 就见钱婆子杵着一只胳膊才被人从地上扶起来,再看孙婆子背对着钱婆子,手里托着方才庞白给的点心匣子,与几个挽着袖子手上还滴答水珠的妇人叫嚷争执。 春晓听了几耳朵,捋出事情起因,原是孙婆子拿点心出去炫耀又不给眼馋的人吃,小孩子般任性的偏只与钱婆子分享,钱婆子吃了一个就起身去舀水,结果被人使坏绊了一跤,现在是手臂损伤。 春晓气的肺要炸了,走过去扶住钱婆子,对孙婆子道:“钱婆婆伤了手臂,她的衣裳你洗。” 孙婆子猛地住了口,回头就立起眼珠子,叫道:“凭什么?明明是她们吃不到使坏做下的恶毒事,凭什么叫老婆子顶缸?” 说起顶缸,春晓心里有些触动,若非顶缸周氏的错,她如今也不该在洗衣房,胸腔里的怒火略平息,但仍气恼孙婆子无事生非,便道:“你不服就与王管事说去,不过我要提醒你,王管事眼里不揉沙子,你将活计大部分都推给钱婆婆的事,只怕早看在眼里,此去述冤,记着先把自己摘出来。” 孙婆子眼角抽了抽,仍嘴硬道:“一码归一码,再说,自来我就与钱婆子关系好,我手伤了,她替我多洗两件衣裳也是我们老姐妹的情分,和今儿这事不相干。” 春晓的火气都散没了,无可救药的摇摇头,不再看孙婆子,扶着钱婆子回屋。 她一走,方才点了哑穴般的妇人们才又与孙婆子争吵,大有若非血溅三尺决不罢休的气势。 屋里,春晓试着动了钱婆子的手臂,不想一碰就被钱婆子躲了,见她脸色惨白,明显疼打哆嗦,判断是伤了骨头,想了想,寻来一块长条木板垫住手肘,再用作废角料搓成股,绕过钱婆子的颈子做成简易支架,固定在胸前,然后领着她出门寻郎中去了。 两人到马郎中那里看诊,之后再出来,才出巷口春晓就被人叫住,“丫头诶,真是你,我是你舅舅啊!” 春晓怔愣着回头,就见一个穿黑灰色短衣衫的货郎,双目殷殷切切的望着她。(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058章 舅舅的意思 郭志杰怎么也没想到能在街上遇到自家外甥女,那个传闻中生活在太师府那种需要小民仰望的地方里的姨奶奶,居然只带了一个婆子就出来了。 再看春晓真身打扮,头无半支钗,身无一角绫罗绸缎,脸上也没描眉画目,虽说看着清爽干净,可到底不像富贵人,还有跟着的那个婆子,穿的灰突突的,手臂还帮着古怪的绷带,眼神木讷,见他也不知道喊声舅老爷。 郭志杰虽没真正见过什么高门贵女,但好歹听人说过,一时心上范合计,神色上露出几分猜疑,上上下下将春晓打量后,试探着问:“听说你在府里挺好的,还有幸做了三爷的妾侍,三爷待你如何?怎么出来也不多带些人,只一个婆子跟着,三爷也放心?” 再说春晓,见了原主的亲人,不由心虚,只用余光扫了这人一眼便礼貌的避看向旁处,心里打鼓,想着尽量少开口,让他看出什么就不好了。 听见问话,细细掂量了才道:“也无甚好坏的,过日子罢了,今日也是有事要办,往常轻易出不来的,我与舅舅有些年没见,舅舅一向可好,家里可好?” 郭志杰没听春晓提三爷,本想再问,但听她提家里人,顿时满肚子委屈要说,便跟着转移了话题:“还不是因着你,我与你舅母如今过的甚是艰难。”见春晓疑惑,忙诉苦道:“当年送你进府,舅舅十分不舍,但想你母亲遗言,希望你过的安稳,舅舅想,跟着我们这一大家子熬日子有甚安稳?再有你表妹大秋冬日里落水,舅舅不信是你推的,但确实是需要钱救大秋的命,这才把你签活契送进太师府,当时你十三岁,舅舅心疼的好几宿睡不着觉,你舅妈也长吁短叹的说家里贫苦,不然绝不送你走!转眼你都是大姑娘了,心里可还怨我们?好在你终身有托,舅舅就想着三年契期到了,赎你出来嫁人,不想你成了三爷的人,舅舅无法,只得舍的一张脸面去与亲家说,你也知道咱们的俗约,毁亲是要多赔三份聘金的,舅舅一个卖货郎,哪有那些钱财?求爷爷告奶奶也不顶用,到底拿房屋做了抵押,与你舅母两个带着大秋、小秋,用你舅母回娘家借来的几钱银子租赁了个小地方住下,不至于流落街头,却也还欠亲家二两余银子没还呢。”说罢深觉命运悲苦,抬袖子按了按眼角。 “您是说,我之前有门亲事?”真挺意外的,不知原主生前知不知道这码子事。 郭志杰道:“就是东街的柳举人家,当年还是他们家老太爷活着的时候亲自与你父母定下的娃娃亲。如今你那无缘的夫君前年也考了秀才,说是明年考进士去,这么说来,真不清楚,你到底是跟着三爷做小好一些,还是嫁给举人老爷做正头娘子好!”感叹了一回,忽然问,“你也知道这事的,当时怎不与三爷说一说,叫三爷把这事办妥当了,也省的连累我们。” 春晓面色一僵,原主既然心知肚明将来的去处,为何就爬上了三爷的床?难道真的是三爷醉酒稀里糊涂成的事?可正如舅舅所说,她定亲的事为何不与三爷交代清楚了? 转个角度,如果这一切都是原主预谋的,她为了图富贵窝、图三爷容貌风流甘愿做小,可为何春草曾说春晓对三爷并不热络,甚至不与其他人争宠?还有,图财的话,原主没留下丁点儿余财,像样的首饰也没半件。 春晓揉了揉额头,忽地想起龚炎庆来,现在能找到的只有一种解释,五爷这个旧识与原主的死有关。 但还需要一些佐证,待她有机会查一查真相,现在想这些无用。 郭志杰见春晓一直沉默,急了,道:“舅舅生活困难点儿倒没什么,可大秋的病要吃药,如今没钱买,丫头,你如今是姨奶奶了,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059章 赚钱 姨奶奶?谁给封的? 春晓叹了口气,到底没把自己的变故说给一个陌生人听,回去的路上便琢磨着,咋样才能弄些钱,就算不是为了原主的舅舅,也为了那张卖身活契啊! 三两银子就得自由,可不正是她要等的好机会! 如此一想,面上就有了笑,兴冲冲的寻思赚钱的法子,首先想到的是针线活,她手巧,络子打的也别致,再配些精巧的珠子不怕没有好价钱。 于是择了个弯,没回府,带着钱婆子去绣坊买了些碎教料和彩线,又去杂货铺买了些珠子,钱婆子一直木讷的在一旁看着,全没一点动静。 回去连饭都顾不上吃,麻利的收整了衣裳,就躲到一边做香囊、打络子。 吴氏已经得知福泉私自来见过王管事几回,便知春晓得罪不得,不想想福泉代表的是谁的脸面。是以春晓抓功做私活,她也不管,其余人再看不惯也只互相对个眼色,不敢说什么。 一晚上打了四个络子,香囊也绣了个半成品,累的脖子都僵硬了也不觉什么,还嫌时间过的太快,灯油就这么烧干了。 一连两天都是如此,就算孙婆子再和谁吵起来,她也不动地方,众人便奚落孙婆子攀的高枝不待见她了。 孙婆子也觉奇怪,问钱婆子又问不出来,正好春晓跟她说:“孙婆婆可有地方卖这些小手艺?” “你这么赶着做就为了卖几个小钱啊?”孙婆子眼睛都瞪圆了,一脸的不可置信。 春晓满心都是对出去生活的憧憬,没留意孙婆子的神色,只耐着性子道:“一向知道您路子广,又是府里的老人,懂的多,您帮我想个法子,把这些换钱,卖的好,自然亏不了您。” 孙婆子僵了僵脸,皱了眉问,“你要钱干嘛?不是,谁也不嫌钱咬手,可你这么一个两个的做这些小玩意,到底卖不了几个钱,图啥?” 能得自由身,对春晓来说是件大喜事,高兴事自然都想与人分享,再说签的活契也不是机密,随便谁打听都能知道,于是就没瞒着,道:“我也知都是些小钱,但我想攒够三两银子赎金好出府去,便也顾不上了。” “啊!”孙婆子惊的蹭的站了起来,急道:“傻话!你是三爷的人,如何出的府去?” 春晓沉思片刻,慢慢道:“三爷女人众多,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既如此,我出府不与他相干。” 孙婆子愣是半晌没言语,心里想着:起初见春晓还不觉得长的如何好模样,可不过几天,就觉得这模样是见天的在变,并不见哪里大变化,总之是越来越标致了,笑起来时那股子清艳,满鸢露苑找不出一个可匹敌的,只要想法子让三爷见一面,三爷保不准就回心转意了。就算三爷那里嫌弃,还有那天来的年轻人呢,一看就身家不凡,难得的是对春晓明摆着有想法,这不正是飞上枝头的好时机吗? 只要春晓出息了,她这个与春晓一直亲近的人,求也能求来个一荣俱荣,最不济,也能脱离了洗衣房这个苦地方。 孙婆子心思百转,忽然眼睛一亮,道:“这东西你交给我,凭你我的情分还要什么分利,只管等着赚钱吧。” 春晓闻言自是感激万分,忙把东西悉数交给孙婆子,还想着,给鲁婆婆的褙子做好后,给孙、钱俩个都做一件,以图暖她们的心。(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060章 送药 两个正说着话,就听外头有人道:“春晓姑娘有人找。” 不待春晓动地方,孙婆子快手快脚的出去了,不一会儿回转,正与春晓面对面碰上,忙小声道:“是那天那位爷。” 春晓皱眉,想不见,却总觉失了礼数,又想他与三爷交好,总不能得罪他,便让孙婆子陪着出去,以此避嫌。 今日庞白一身靛青菱格缎子长衫,牙色卷草纹嵌玉腰带,挂着白玉蝙蝠葫芦玉佩,双手背负,笑容温润的立在不远处。 春晓顿了下脚,才加快步子走过去,福身礼,道:“庞九爷。” 半晌没听到庞白说话,微垂着眼帘的余光里只觉得他一寸不放的盯着自己,不觉脸上一热,偏开头,再问,“您有事尽吩咐吧。” 庞白哂笑,“无事就不能来见你?” 这话有些轻佻了,春晓心中不快,转头就要走,庞白忙喊她,孙婆子也拦了春晓,笑道:“有老婆子在呢?你等庞九爷把话说全。” 春晓站住,侧对着庞白,庞白不敢盯着她再看,伸手将一个匣子递过来。 “无功不受禄,不好再要您的东西。”纳闷这人怎么又送点心,春晓没接,还挡了孙婆子伸过去的手。 孙婆子讪讪朝庞白一笑,不好再僭越。 庞白则道:“并不是点心。” “是什么奴婢都不能要。”春晓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很坚定。 庞白扑捉到她的目光,笑的愈发温和:“上回见你手伤了又忘记拿走去疤的药膏,我就自作主张的给你送来了。” 春晓一愣,想起来马郎中那里落下的药膏,鲁婆婆倒念叨了说去取,是她自己说不用了,落疤不要紧的。不想今日让他送来了。 看着那只伸来的手,手指修长白皙,将朱红的匣子都衬的失了色泽,春晓有些不自在,想不接又怕他一直举着尴尬,再说本就是她的东西,于是就接了。 庞白笑了笑,道:“我也是路过,这药膏你一日用两三次,按理半个月就能好,若是不见效,你和我说,我去别处寻好的来。” 春晓的脸腾的就红了,凭什么让他为了自己遍地寻药?这话说的愈发不像样。她攥紧了匣子,匆匆说了声“多谢,不必麻烦”就小跑着去了。 庞白望着她纤柔的背影怔神,心底忽然冒出一股熟悉感,这背影似在哪见过。 孙婆子立着没动,想着,若不然把春晓只要三两银子就能赎做自由身的事告诉这人?但又想,三爷回来若再欢喜上春晓,跟着这人走岂不脱裤子放屁费二遍事? 一时犹豫不决,直到男子看过来,孙婆子忙扯了一个笑告辞。 屋里,春晓摩挲着将匣子打开,见里面装了个官窑小瓷瓶,胎釉细腻,白白净净的,她将盖子掀开,膏体如雪,散发出百合的清香味道,一见便知是好东西。 起初她也诧异会不会是庞九爷拿错了药膏,毕竟太过精致,又想,连庞九爷这样的贵人都去求马郎中制药,说明马郎中医术高明,有些好药也正常。 安心的挑了一指甲盖,漫在已经结痂的手背上,清清凉凉,十分舒爽。 孙婆子在她身后伸长脖子瞅了半晌,也看出是好东西,心知肚明是那庞九爷假借马郎中名义送的,却紧闭了嘴巴不说。(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061章 男子腰带 这一日孙婆子从外面匆匆回来,几个正卖力干活的女人正要数落她几句‘腿比手勤快’,孙婆子却看都没看她们一眼,眼珠子在院子当中快速巡索一圈,径直小跑着进了西厢房最里面的耳房。 春晓为了多干点私活,这两日躲在这里的时候多一些。 孙婆子见她手里正密实的将香包锁边,一把夺下,差点被针扎到。 春晓唬了一跳,忙道:“婆婆做什么?伤到手没有?” 孙婆子道:“这时节还在乎手吗?我从院子里来,听说老夫人病了。” “老夫人?哦,太师府老夫人。”如今春晓满脑子想着绣个龙凤呈祥的图案,红锦织金缎面,绣这个最吉利不过,卖去绣楼应婚期,许能多赚点,如今她与绣楼是四六分账,她占四成。 “不然你以为是哪个?”孙婆子有些激动。 春晓不以为然,将香包抽回来,捻针欲继续绣好。 “看着伶俐其实是个呆瓜!老夫人病了三爷也就要回来了。”孙婆子将探来的消息与春晓说:“我与老夫人院子里的几位管事妈妈交好,听她们露出口风来,老夫人这次病的有些重,两个郎中请来都不见好,忙忙给三爷去信儿,让三爷自京里寻一位太医回来诊治呢。” 春晓闻言愣了下神,男主人与自己交集不多,他走不走归不归的与自己全不相关,倒是孙婆子,每次提起三爷就激动,不由奇道:“三爷是欠了婆婆的钱,婆婆等着收账,还是三爷能达成婆婆的什么念想,让婆婆如此惦念。” 孙婆子自不能说是想撮合春晓与三爷再续前缘,好借力达成所愿。于是讪讪的笑道:“你这张伶牙俐齿,说的老婆子要挖地缝见不得人了,三爷那样的贵人咋也欠不上老婆子钱。”故意没提三爷能为她达成念想的话头。 春晓眼皮都没抬的点点头。 孙婆子急的几次张嘴,想劝春晓对三爷服软,但也知道春晓出府的想法正炽热,不敢多嘴,怕弄巧成拙,思来想去,忽然灵机一动,道:“你这是打算绣应婚期的香包吧,这绣功没得说了,好的不得了。”啧啧赞了两句,忽然哎呦一声,把春晓吓的抬头看她,孙婆子故作回神状,“你看婆子我这记性,这些年真是一年不如一年,忘了与你说,绣楼的你顾嫂子说叫你绣个男子腰带,八宝蒲团亦或牡丹穿蝶的,嵌玉嵌东珠,不知你绣的下来不?” 这是要拉活给她做了,如此看顾嫂子已然信的过她,一条腰带绣下来工钱只多不少!春晓合计了一番,笑道:“我的绣工顾嫂子是见过的,不知工钱几许?” 孙婆子道:“谈好的了,一两二钱银子,少一钱不做。” 春晓这才喜少眉梢,点头应下。 孙婆子亦笑的眉开眼笑,暗暗拿定主意,先拿春晓试过三爷有无旧情,若真个无情再说。 春晓眼瞅着孙婆子去取材料,想自己之前卖些小物件赚了四钱银子,这次再添一两二钱进项,她便还差一两四钱就攒足出府的数了,真是振奋人心呢。 同样觉得振奋人心、嬉笑眉开的还有红绫。 红绫因怀孕不能大张旗鼓、享受尊容,整日里满心愤懑不平,常常带着珍儿去院子里一坐半日,今日阳光好,她正坐在园子里赏菊,才听小丫头子回禀说三爷为给老夫人请御医,已从京里往回赶了,不由就是击掌一笑,道:“我孩儿要见天日的机会来了!”(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062章 三爷回来了 珍儿一愣,这些日子自己的日子可不好过,红绫稍有不顺就拿自己撒气,拧两把都是轻的,若不是怕伤了肚子里的孩子红绫最可能是想踹人。 珍儿战战兢兢的想了一回,小心道:“姑娘说笑呢,您肚子里的孩子光明正大是三爷的种,不过是为了安胎才没声张,此番三爷回来,您自然要母凭子贵的。” 这话说的红绫爱听,再加上心里已经有了计较,就更高兴了,破天荒的赏了珍儿一支珠花。 珍儿这才放开胆子,好话没尽头的说了一箩筐,只是看不透红绫的打算,便试探的问了句,“小少爷该由三爷取个奶名喊一喊了,这样他出世就与爹娘香亲。” 红绫知道这是乡下的习俗,都说贱命好养活孩子,倒真细细琢磨起来,不由道:“奶名最好叫老夫人取呢。”说完嘴巴一抿,警惕的瞥了眼珍儿,见珍儿懵懵懂懂的就知道讨好的笑,便放下心来。 这个吃里爬外的东西,她还需防着才是。 珍儿确实不是伶俐人儿,并未多想,服侍红绫用茶,主仆俩也没了话说。 到底是有了隔阂,再不可能如以往那般说的热闹了。 …… 转眼两日后,一大早的府门正门大敞,龚炎则身披毛青大氅在门前飞身下马,福海与一众管事出来迎接,李管事的吩咐人将跟着回来的两辆马车拉去卸货,张管事的则候着太医下轿,侍候着去往内院给老夫人看病。 龚炎则的马缰绳被福海接过去,福海一直憋着没能陪同上京的劲儿,可怜巴巴的望着龚炎则道:“爷,您可算回来了,小的想您想的吃不好睡不好。” 龚炎则一头嘱咐了福泉,“将带回来的东西分分,各房头都别落下,给老夫人的另装好送过去,里面有株雪莲是稀罕物,吩咐丫头们避开潮湿的地方放置,别等用的时候失了药效。”等福泉应声去了,才回头看福海,马鞭一头点了点福海的脑门,笑骂道:“你又不是娘们,倒装一副想汉子思春样儿,没的叫爷想吐。” 福海反凑过去,兜着衣襟子道:“爷往这儿吐,爷就是吐出来的也是珍贵物儿,别人想得还得不来呢。” 龚炎则再忍不住给了他一脚,扬手丢了个荷包过去,“给你拿去耍吧,只是别在恶心爷,到时也真吐了,有你哭的。”说完迈步朝前去了。 福海只一捏就知道足有二两银子,忙大声道:“谢三爷打赏!” 龚炎则进府先去书房收整了一番,才去给老夫人请安。从老夫人处出来又去莲华庵堂外站了半晌,直到中午用饭才领着福海去后院见周氏与红绫。 这之前福泉已经将从京城带回的东西都分了下去,红绫与周氏别的都一样,只红绫处还添了两匹精细棉布,用途自然不言而喻,给未出世的孩子做衣裳鞋袜的。红绫没怎么去看那软布,只盯着那织锦的缎子看,满眼的冒光。 福泉余光打量几眼暗暗皱眉,心想当娘的都紧着自己的孩儿,该去摸那细布琢磨给孩儿做些什么才好,这位倒好,只先看绫罗绸缎,往自己身上比量。 红绫笑问:“姨奶奶那得的与我一样吗?” - - - 题外话 - - - 三爷回来了,作者呕血求小花~给我个表扬吧,你们不知道我删了多少章重写的……(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063章 不患寡,患不均 福泉只说,“东西都是三爷亲自挑的,姑娘与姨奶奶的喜好不同,三爷自然不会挑一样的。”意思是说,三爷知道她们的喜好,并不会厚此薄彼。 这样的回答并不能令红绫满意,可也知道不能得罪福泉,让珍儿拿出赏钱打发福泉走。 福泉出来后与往周氏那处送东西的婆子走了个碰头,婆子面有不虞,抱怨道:“别说得赏钱了,当着我的面就把茶碗摔了,说什么红绫那个浪蹄子凭什么得东西了,不过上不得台盘的通房丫头,如今竟要越过她去!”婆子气道:“这还不是攀比给她送东西的是婆子我,而去见红绫的是你泉哥儿,之后的话说的可就不好听了。” 福泉鄙夷的暗暗撇嘴,道:“都是为三爷办差,不妥的地方就请主子责罚,至于别的,与咱们做下人的不相干。” 婆子连声说是,但到底拉长脸,愤愤的去了,如此看,周氏快把鸢露苑的丫头婆子得罪尽了。 …… 三爷多少日子没来后院了?只说周氏出月子都余出七天日了,可想周氏盼三爷的眼珠子突出多少来,院子里的花修剪了,门庭净水铺扫,一尘不染。屋子里早早就熏了茉莉香,三爷曾说爱她头上簪的茉莉花,从此以后,这屋里茉莉味就没散过。 但今日熏的格外重些,绿柳有些晃神,心想,姨奶奶自出了月子恶露还是不好,时多时无的,如何能服侍的了爷们?若是因此被三爷嫌弃,还不如就关起门来养身子,养好了再说。 可看姨奶奶那股子期盼劲儿,怕是现在有人劝一个不字,就得被狠一顿发落。 周氏坐在梳妆台前,绿曼里在身侧为她贴花翠,嘴里说着讨喜的话,“奶奶贴了花黄,倒比秋菊还清雅几分,这一身的气派,可不正与三爷是良配吗。” 周氏听的心里舒坦,正想说两句得意话儿,就见一个婆子进来送东西,说是三爷从京里回来特意给姨奶奶带回来的,起初周氏笑的甜甜蜜蜜,随口问了句‘旁人得了什么。’婆子回说‘各房头都一样,唯独老夫人处多了药材,姨奶奶与红绫姑娘的也不一样。’周氏听完心里膈应,就问‘红绫得的什么?’婆子回道:‘泉哥儿去送的,婆子不清楚。’ 就一句惹了祸,周氏一股火上来,将好好的东西摔打的乱七八糟,最后将婆子撵了出去,后来养娘看着不像,给绿柳使眼色,绿柳紧跟着出去塞给婆子几个铜板做赏钱,婆子气性大,又看不上这几个钱,一时就没要,气哼哼走了。 周氏兀自在屋里生气,养娘劝她,“你也知道三爷多久不曾入内院了,这时候使小性子惹三爷不高兴,奶奶又得了什么好去?得好的只有红绫那个贱蹄子。” 这个理儿都懂,可真要不生气却是个人的度量了,周氏恰就是度量窄小的人,只闷不吭声,养娘还想再劝,就听门口丫头喊,“三爷来了。” 龚炎则一进屋就见周氏沉着脸坐在那,见他来才起身,上手为他除了大氅,后又要帮他脱外裳,他拉下她的手道:“衣裳换过了。” 一句话就像燃点,蹭的点爆了,周氏尖利的质问道:“三爷去过骚狐狸的屋了?”(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064章 耍性儿 “什么骚狐狸,这话忒难听。”龚炎则本就风尘仆仆的赶路,回来自然是想得句热乎话,喝口热茶,最好再睡个踏实觉。来周氏这里,一是冷的时间不短了,也该来看看,毕竟周氏出了月子;二来也是要透露红绫怀孕的消息给她,让她平日多照应点,如今鸢露苑的管事权柄还在她手里。 周氏乃良妾,家境也优渥,自小也是习字学女四书的端良闺秀,也不知从何时起学那妒妇姿态,整日里掐尖捻酸,与他说话也是一口一个品格、教养,倒像大妇的做派管着他,小到瞄一眼丫头的眼神,大到他在外结交朋友,这些事在周氏怀孕前就让他添了腻烦,后因她有孕,一直按着火气没和她计较,不曾想死了孩子她倒变本加厉了! 如今再没好性儿惯她毛病的龚炎则眼眉就是一立,脸色骤然阴沉,眼仁黑沉犹如暴风骤雨前聚集的霭霭乌云。 养娘一见心就一沉,忙要阻拦周氏,不想周氏月子里火气憋的太胜,又自持良妾身份,觉得在三爷面前说话还有些份量,明明也看到三爷表情变了,却梗着脖子冷笑道:“妾说的哪个三爷清楚,话说出来本也不是为了讨三爷欢心,红绫不过是寡妇偷汉养下的野种,卖进府里做丫头,却不是本分的,学她娘那套勾丨汉的手段,好好的爷们也被她拐带坏了,如今更了不得了,竟然挑拨三爷厌弃妾,妾……妾哪里就不如她了,妾可是清清白白的闺女聘进爷屋里的,如今爷一个月不曾来我这儿,回来竟也先去看她,妾还有脸活吗?外边的丫头婆子背地里不知怎么嚼舌头,三爷只心疼她,可曾想过妾的艰难!”说到后面已然哭出声来,眼泪滚瓜般的往下掉。 龚炎则冷眼看她,见面容消瘦,匀了脂粉也掩不住蜡黄的气色,此时两眼哭成了桃儿,一抽一泣的委实可怜,他心头的怒火消了两分,但仍忍不住冷笑道:“不知哪路耳报神告知你爷去过红绫那了?” 周氏一愣,仰头看她,一双眼泡尽是水色,楚楚动人。 周氏姿色是极好的,龚炎则见状起了些怜香惜玉的心思,怒火又消了两分,虽语气还凉薄,但面色并不见疾言厉色了,淡淡道:“你也不打听清楚了再来爷面前唱作念打,这一番是白流泪了。” 闻言周氏也明白是冤枉三爷了,两腮还挂着泪儿的脸就是一红,颇有小女儿撒痴的娇态,龚炎则心里不由一荡,他因担心孩子畸形的毛病出在自家身上,这段时间可实打实的做了和尚,对女人也没了热络劲儿,如今由太医院的医正亲自看诊,确定孩子只是个意外,叫他宽心绵延子嗣,他岂能不欢喜?是以怒火再消两分,看着周氏的眼神也带出些意动。 周氏与他做了一年多的夫妻,自然是懂的,泪也收了,嗔怪的瞪了眼三爷,嘴里软绵绵的说着:“妾是太想您了,爷,您坐。”原来龚炎则竟连坐下的功夫都没有就被周氏闹了一场。 龚炎则绷着唇角,见周氏袅袅端来茶盏,亲自送到他手边,柔声说:“妾一直记得您爱喝君山银针,便一直留着没舍得用。” “身子养好了吗?郎中怎么说。”记起往日她侍候的也算用心,又不提红绫了,便也顺势接了,到底是为他怀子伤身,比旁人多两分宽待。 周氏面容婉媚,此时却是一僵,不自然的笑了笑,违心道;“全好了,就是气血还有些不足,郎中开了进补的药膳,每日都用,妾也是想尽快养好身子,再给爷怀上一个孩子。”说完垂下眼帘,颇为感伤的抚摸着小腹。 龚炎则怔了怔,道:“这不是心急的事,你好好养着,以后总会有的。” “哪能不急,若不是春晓那个小贱人……”周氏说着顿住,似乎也是不想再惹他不高兴,正想说点别的,就听外头的丫头喊:“三爷您快去看看吧,红绫姑娘说肚子难受。”(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065章 闹腾 龚炎则连番没保住骨肉,闻言忍不住担忧,虽不至于起身就去,但也叫人进来回话,来的是红绫院子里的小丫头子,还梳着总角,亲自见三爷唬的话都说不明白,不管怎么问只重复珍儿交代的两句。 龚炎则喝了口茶,眼瞅着就要撂下茶碗,周氏上下打量了三爷几眼,心思猛地翻腾,蹭的站起身立到小丫头身前,颤着声道:“她肚子疼只请郎中来看便是,谁也没拦着不让她请,何必巴巴的来我这堵三爷,三爷也才进我这屋子,她这分明是和我过不去呢。” 小丫头子哪里见识过这样的场面,再加上周氏面色难看,她就一慌,没回话就哭上了。 周氏咬牙,呵斥:“哪个死了要你哭丧!” 小丫头子要哭不敢哭的抽咽,只把眼睛往三爷身上寻。 龚炎则啪的一拍桌子,将茶碗震的颠了颠,养娘、绿柳与小丫头子都是一震,个个变色,只周氏死死咬着下唇,慢慢转过身来,对着龚炎则,眼眶发红的发问,“爷,我的爷,您要对妾说什么?别是说红绫那只骚狐狸怀上了?” 一时龚炎则也站了起来,两人对峙般的面对面,他冷道:“爷后继有人难道不应该?” 周氏愣了愣,仿佛不认识他的样子,呐呐问:“多少日子了?” 龚炎则见她发痴,到底也过不去,体谅她孩儿夭折,上来的火气又压了压,道:“爷上京前看出来的,那时已经一个多月了。” 周氏闻言脸色又灰了几分,想起以往自己怀孕时,三爷搂着她温言软语、体贴备至,后来孩子胎死腹中,她日夜祷告希望死胎复活抑或是郎中误诊,无时无刻不绞尽心肠、生不如死,可他呢?那个时候正被红绫那个骚狐狸勾丨搭,还让骚狐狸怀上孽种! 她本就心量窄,不想还好,越想越气苦,泼天的委屈充斥在心口,直疼的要命,猛地朝龚炎则就扑了过去,揪住前襟一阵捶打,哭的泪涕横流,好不凄惨:“坏了心肝的野种,烂了肝肺的下贱人,凭她狐媚魇道的也配怀孩子?爷是不是还要抬举她做姨娘,还要她儿孙有靠的来欺负我?妾……妾还如何活的下去,还不如撵我那冤死的孩儿一道去了,也好过留我一个在世上受人奚落!” 龚炎则被她闹的后脑勺要开了瓢,自来就厌烦女子哭,就算哭也是一些粉头着意哭的风情出来讨人欢心的,哪里像周氏这般哭的鼻涕到处漫,他心里膈应,伸手就将人往外弹,犹如弹脏物一般,周氏哎呦一声摔到炕沿边儿,不巧正磕了头,血就冒出来,唬的养娘一声尖叫。 来报信儿的小丫头子一瞧,捂嘴就乐。 绿柳上去就扇了一耳刮子,打的小丫头牙齿掉两颗,流一嘴血花子,倒不哭了,猛地窜起来就朝绿柳撞过去,把没防备的绿柳撞了个大跟头,一手扫落梅花架子,连同上面的大洋瓶碎了一地。 “小狼崽子敢对你姑奶奶动手,看我不手撕了你!”绿柳爬起来就去打小丫头,小丫头倒机灵,一猫腰就朝门外跑了。 绿柳哪是真要和一个小丫头过不去,不过是是怕周氏发落不了红绫,寻她下手撒气,这才喊了声“别跑!”便跟着追了去。 一时间鸡哭鸟嚎、沸反盈天。 龚炎则往四处看了看,一脚抬起来将桌案踹翻,茶壶茶碗亦碎了一地,抬手指着哭天抢地的周氏道:“照你这么说,爷就只得你一个女人,只得你一个生儿育女?给你三分颜色便敢开染坊,倒惯的你指手划脚起来,今儿就告诉你,爷想抬举谁就抬举谁,你若再不知本分便发卖了去!”说着扯了外裳掼到地上。(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066章 有人欢喜有人愁 龚炎则也是出了名的怜香惜玉,但那些都是风流乐趣,几时真将心放在女人身上了?周氏敢在他面前跋扈,那是打错了主意看错了人。他大步走去门口,连头都没回就出了院子。 周氏伤心欲绝,一脸惨白的被养娘扶上炕,一时眼神呆滞,狼狈不堪。 她自情窦初开遇见的人里就没有一个赛的过三爷的,后来也真跟了他,当得知春晓怀孕,她闷闷不乐,三爷为宽她心,十天里倒有七八天陪她,虽说不上琴瑟和鸣,倒也温出许多情意来,这自是她自己觉得的,是以往日也总说三爷重情,可哪里想到今日三爷会说出发卖她的话,愈发心如刀绞,天旋地转,攥着养娘的手一松,晕了过去。 养娘往她身上一看,见裙底尽是血迹,也跟着眼前发黑,勉强支撑喊绿柳速请郎中来。 绿柳追着小丫头跑了,此时养娘喊自然无人应,只得喊旁人,可院子里的人与绿柳一样,听到动静闹大了都躲了,怕被周氏抓到撒气,少不得养娘抛下周氏一个人不管,急匆匆出去寻人。 …… 周氏这里闹的大,红绫第一时间就听到风声,暗暗抚掌大乐,心里得意,本就算计好了这番三爷回来必定会为肚子里的孩子正名,以图安慰病中老夫人的心,就是没想过这么快,等着,不必多久,老夫人那边的赏赐就得下来,还有各房头也都要来恭贺。 一想各种奉承与金银精巧物件都归了她,便喜不自禁的又偷乐了一回。 果然,虽没等来三爷,老夫人却遣了大丫鬟素雪过来赏下衣料、补药与一整套银鎏金嵌玛瑙的头面。素雪又嘘寒问暖的与她说了一会儿话才走,她要亲自送出门也被素雪拦下了。 转过天,果然大房、二房的夫人、太太、姨奶奶都送了东西来,各色珠翠绸缎收的她手软,如此荣耀还是前不久羡慕周氏的光景,如今是她应着旁人羡慕的眼神。 红绫整日开怀,连饭也多进两碗。 珍儿却心里发虚、神思不属,原来方才去洗衣房寻彬姐儿,却见一个小厮也来取衣裳,取了衣裳不走盯着春晓的侧影发愣,后被一个五大三粗的婆子拎脖领子丢出院外,在巷子里,那小厮边揉脖子边嘟囔:“明明就是她啊,难道她不知道是珍儿领了那份赏钱,所以才没去质问?是了,一定是这样,不如我去提醒她,那可是白花花的银子,让人冒领哪能就这么算了!” 珍儿听罢五雷轰顶,差点瘫倒,勉强交代了彬姐儿几句,就急惶惶的逃回来,左思右想这事她扛不下来,若是三爷知道了,必死无疑。可要去求红绫实在不甘心,这是主动送把柄呢,再说红绫心思深,连老夫人生病她都算计在内,如何不让人顾忌? 说来也是珍儿的运道,正焦灼不安时传来消息,三爷从京里带回的东西也赏了春晓一份,一石激起千重浪,所有人都开始张望,想看看春晓的造化在哪步,连同红绫有孕的风光也被这股子八卦压的没了热度。 本乐的收不住嘴儿的红绫慢慢皱起了眉,珍儿侍候她多年,虽本身不聪明,却十分了解她的习性,猜她是正算计春晓呢。珍儿心念一动,何不撺掇红绫对付春晓,打压的春晓不敢在三爷面前多嘴,她再拿些钱去堵住那小厮的嘴,冒名顶替这件事不就瞒下来了吗?(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067章 都有份 先不说珍儿怎么撺掇红绫使坏,只说春晓,也被‘男主人的女人们’都得了一份的礼物,冲击的发懵。 原来春晓接了绣楼的活做,又说是急活,于是穿针走线忙个不停,就连晚上也浇足了灯油赶工,这两日里每日不过睡两个时辰,熬的眼下青影,颇为憔悴。今日下晌也正忙的时候,福泉来了,先去与王管事说了些话,不一会儿就叫春晓过去。 春晓不明所以,两眼迷茫的看着眼前立着的两人,王管事先是一笑,道:“姑娘的造化还在,此番峰回路转了。”然后拉过春晓的手,轻轻拍了拍,又对福泉道:“快将三爷赏的东西拿来,也让我们姑娘高兴高兴。” 福泉将两个朱红掐丝的匣子递过来,手里捧着,由王管事用手掀了,里面是一匣子均匀饱满的雪梨珍珠,不等春晓反应过来,另一个匣子也打开来,却是熏了百合香的明缎帕子。 “除了这两样,还有两匹缎子,都是鲜亮颜色。”王管事将匣子扣好,说道。 春晓捧住两个匣子,一时不知身在何处,竟有种脚不着地的虚妄感,痴痴傻傻的问,“三爷还记得我?”不是拿她给周氏顶缸了吗?这礼表是弥补愧疚的吧……。 王管事与福泉对视一眼,皆笑,都以为她高兴的过了,为表真实性,福泉现身说法:“姑娘说笑了,这些东西确是三爷亲自挑的,当时还与小的说,这匹藕荷色的锦缎正适合姑娘做身衣裳呢。” “三爷他……什么意思?”春晓真懵了,她一直拼命攒钱就是为了出府,哪知男主人还惦记她呢?那她之前想的不就都成了笑话? 福泉以为春晓还在气恨三爷因周氏而薄待她的事,忙道:“姑娘也该体谅三爷,连番失了孩子,三爷心里也苦,但三爷对姨奶奶与姑娘的心意是一样的,并不曾厚此薄彼,就是来洗衣房也有王管事照应,再有,上京之前也叫福海过来请示姑娘,是否搬去冬晴园,莫怪小的多嘴,姑娘即便心里还委屈,也不该赌气不搬,违了三爷的好意。” 春晓怔怔抬头,王管事也是一愣。 福泉见两人神色心里犯疑,问道:“莫非姑娘不知情?” 不等春晓应答,王管事抢道:“海哥儿未曾来过。”再去看春晓,“姑娘私下见的?” 此时春晓满脑子浆糊,思绪混乱,恹恹的摇头,“未曾。” 福泉暗叫不好,埋怨福海误事,竟敢在三爷的差事上阴奉阳违,真是胆大!心里想着,面上却不显,依旧平静和气道:“必是他事忙出了纰漏,还请姑娘多多担待,那……姑娘现在要不要搬去冬晴园?”这最后一句已隐有恳求之意。 久等不见春晓言语,王管事朝福泉使了个眼色,笑的一团和气的挽住春晓的手臂,往外走,一边道:“如今你住这里不合适,不是王婆婆撵你,就你捧着的这些贵重物就没地方放置,大通铺上睡的有几个知根知底?就算丢一块帕子也是烦心。” 眼瞅着王管事指挥人收拾包袱要送她出去,一阵秋风吹来,将春晓冻醒,她慌忙扭身,狠命摇头,“不不不,我哪也不去!”(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068章 搬家 说笑呢,她又不是真的通房丫头,不过是占了这具身子罢了,何至于要给个不相识的男人暖床,为那个男人与旁的女人争风吃醋、尔虞我诈,万万不可能。 呸,也不对,就算真心爱慕的男子,她也没想过伏低做小的为了他与许多女人争斗,最后变的人不人、鬼不鬼。 春晓双臂死死抱住大门旁的廊柱,任王管事说什么就是摇头不肯走。 福泉只得将话挑明,给春晓赔礼道歉,“是海哥儿糊涂,三爷的差事也办不明白,回头小的让他来给姑娘赔罪,还请姑娘宽仁,饶了他这一遭,搬去冬晴园吧。” 春晓根本不知道哪个是什么海哥儿,想到龚炎则的暴戾与风流,牙一咬,将廊柱抱的更紧了些。 王管事见了又是头疼又是想笑,这边的动静闹的大了,许多院里的人都朝这边看,怕再僵持下去不好收场,便喊孙婆子,“还不过来劝劝姑娘。” 孙婆子冷眼看着,环抱双臂,不咸不淡道:“春晓姑娘前脚迈出这个门,后脚认不认得老婆子便说不准了,老婆子何必去讨这个嫌?若劝的不中听,日后姑娘有了大造化,不记得老婆子的好反倒记得老婆子是坏的,那时的罪过谁来担?” 这是明晃晃的要承诺呢。 王管事与福泉都是人精,一听就明白,可两人哪里就敢应了,自己都是奴才,做不得奴才的主。 一时就又僵住了,后来王管事瞧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还有来取衣裳的小丫头在,急的团团转,好话说尽就是送不走春晓‘这座瘟神’,又不好真叫两个婆子将人绑了送走,正如孙婆子所言,没人知道春晓日后的造化有多大,万一记恨了,将来也就是一句话的是就能把她们这些做奴才的逼到绝路。 福泉也出了汗,不住的用袖子擦脑门,忽然想起三爷问他往日可看出春晓不是个软绵可欺的性子?他当时还犹豫的回说不知道,如今是深刻领会,不能说春晓是个厉害的性子,但绝对是软绵难缠不好欺! 几人折腾了一阵,春晓瞪着一对熬夜熬成的熊猫眼,秋风里也出了一身汗,忽地就听福泉道:“姑娘身边也没个侍候的人,孙婆婆来劝劝姑娘,跟去冬晴园侍候,这事儿我去回三爷,想来三爷不会不准。” 孙婆子也提着心呢,生怕绷的太紧,竹篮打水一场空。听见这话儿再不拿张拿乔,立时走到春晓身边儿,附耳小声说道:“留在此处也是要见三爷的,姑娘何必做无用功,还得罪了福海。” 春晓岂能不知?可总觉得去了冬晴园就成了盘子里的肉,任人下筷子,心里便又惊又怕又怨又厌,正待摇头,听孙婆子又道:“倒不如去冬晴园缓一缓,尽快寻你舅舅赎你出去。” 孙婆子的话恰说到了春晓的心坎上,洗衣房也并非屏障,三爷要她去见她也不能不去,说到底主子最大,在哪里都一样,关键是尽快离开,虽是想的明白,到底心不甘情不愿,怏怏的松了手。(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069章 隐患 春晓答应去冬晴园,但要带走孙婆子与钱婆子两人,福泉为难,心想:下人换差事涉及领月钱的问题,如今跟去冬晴园侍候,月钱怎么算?想来想去,他先答应了春晓,等春晓带人走了,转头找王管事,央求孙、钱二人的月钱暂由洗衣房这边出。 王管事思量着福泉乃三爷身边第一红人,赚个人情再好不过,未曾犹豫便应下了。 …… 龚炎则回府,许多庶务等着处理,再加上每日里要去陪一陪老夫人,忙的几日不曾踏足后院,待老夫人病情渐缓,他又应了一班狐朋狗友的邀约,日日吃的醉眼惺忪,不是睡在了外面,就是回府倒在书房。 春晓在冬晴园提心吊胆了几日,见毫无风声,慢慢将心放回肚子,紧着将腰带绣出来交给孙婆子,孙婆子被她催着出门交货,正想着如何拖延,这时钱婆子端着空舀子从厨房出来,她立时道:“米缸没米了,我先去前头领米领些新鲜菜。” 春晓想说她去,可孙婆子已经脚步如飞的走了。 孙婆子走到僻静处,将身上的一两二钱银子拿出来,再将腰带用帕子包好,如珍似宝的珍而重之的揣在胸口,暗暗鼓劲儿,如今翻不翻的了身就全靠它了。随后照常去前院领柴米菜果,不想到了地方,小厮说已经让人送去了。 原来是鲁婆婆要去春晓那里走动,正巧她那不成器的儿子进府寻她,她就让大小子顺路把菜驮过去。 此时春晓正搬个凳子坐在院子里挑线,鲁婆子带着儿子进来,笑道:“他是我那大小子,十三了,早年摔坏了脚踝,如今走路也不利索,便没进府做事,在家整日与外面的半大小子扯闲篇,方才进府寻我要小钱耍,叫我逮住给你把米菜送来。” 春晓忙道谢,就见一个皮肤黝黑、浓眉圆眼儿的男孩儿站在鲁婆子身边,当她的目光看过去,那孩子脸上就挂了笑,恭恭敬敬给她行礼,嘴上道:“给姑娘请安,小的没大名儿,姑娘就与小的娘一样叫小的大小子就行,以后姑娘有事尽可吩咐小的去做,小的腿虽不好,但能走能跑也能跳,指定误不了您的事儿。” 这一气儿说下来歇都没歇,可贵在条理分明还讨喜。 春晓就笑了,拉着鲁婆婆坐下,道:“这孩子是个伶俐的,您的福气在后头呢。”说完就想寻点东西打赏,可囊中羞涩,想了想将结好的一枚豆青色方胜递过去:“我这里别的都没有,只有我结的小玩意,你别嫌弃,拿去玩吧。” 其实春晓也不比大小子大多少,说话却老气横秋的,大小子就有些脸红,但知道她是三爷的通房,不敢僭越排辈儿,稍稍低头,双手伸过去接了。 鲁婆婆想拦着,又怕春晓多想,主仆毕竟有别,不收就是落了主子的颜面。 大小子被打发去帮忙整置厨房,鲁婆子与春晓闲话家常,也知春晓志向不在这宅门后院里,为她犯愁,忽然想到一事,道:“三爷到底没说如何罚你,那姑娘的月例银子总该有的,红绫姑娘一个月是二两银子,你看……。” 春晓蹭的站起身来,惊喜道:“我现在就去要银子!” 才进门的孙婆子一听就暗暗叫了一声糟糕,转身就退了出去。(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070章 隐瞒 孙婆子急急忙忙的朝外院寻福泉,都说没见,当时她的心就凉半截子,心道:汲汲营营的背地里做了这么多准备,难道真就没有那富贵运道? 正失魂落魄,就见福泉与福海说着话朝正房去,孙婆子眼前一亮,秋风瑟瑟,却觉得百花盛开,兴冲冲喊福泉,“泉哥儿。” 福泉闻声望她一眼,转过来与福海说:“我过去看看什么事。”又嘱咐道:“你劝着点三爷,喝多就别让三爷骑马,坐轿子回来。” “放心,我跟三爷出去就没出过纰漏。”说完随口问了句,“那是谁?” “孙婆子,就是我跟你提过的,现如今侍候春晓姑娘。”福泉斜睨了他一眼,“让你去见春晓姑娘赔礼,你是不是还没去?小心三爷计较起来剥了你的皮。” 提起春晓,福海是全不当回事,道:“一个杵在荒废园子里的,能有甚造化,我悄悄告诉你,爷这几日看上了有琼搂的彩英姑娘,哪还有闲情记起旁人来?” 福泉见他乐的像偷了油的耗子儿,不由也被逗乐了,便没再劝,转身去见孙婆子。 孙婆子离的有些远,断断续续听到几句,她是极精明的,立时联想当时在洗衣方时福泉说的话,就皱了皱眉,不解春晓哪里得罪福海了。 再说福泉走来孙婆子跟前,孙婆子忙一脸笑模样的奉承了几句,而后才将腰带取出来,道:“这是姑娘一针一线熬了十几日,不分白昼绣出来的,想请泉哥儿帮忙交给三爷,泉哥儿可怜我们姑娘一片心吧,说句不敬的话,之前周姨奶奶的事也不是我们姑娘造的孽,姑娘心里一直委屈呢。” 福泉伸手接过来,想了想,道:“我试试,你也知道,主子的事不该咱们下人搀和,办成办不成的还请姑娘宽心,三爷早晚要去看姑娘的。” 孙婆子笑着应是,心里已经放了一百二十个心,福泉办事,哪有不妥帖的时候,东西交他手里,事儿就成了八分,剩下那两分就看三爷得空不得空了。 福泉怀里揣了这东西就犹如揣了块刚出锅是烧饼,烫的抓心挠肝又不能扔。虽说惯常在内院走动,但这种事是从来不沾手的,在廊子原地转了几圈,自言自语:“牵线拉桥也不知有什么讲究,要不要问问福海……。” 折磨人的是,当日夜里龚炎则没回府,福泉卧坐难安。 另一头同样不能安心的还有孙婆子,下晌春晓去要月例银子,不想因周氏病了无人阻拦,帐房想到近日传闻春晓又要得宠,没敢扣住不放,倒叫春晓得了去。 春晓又得了她假装从绣楼取回的工费,手里三两银子还有余,打算天明儿就出府去见舅舅,让舅舅赎出去。 孙婆子只觉得煮熟的鸭子就要飞了,哪里还睡的着,整整煎熬一宿。 翌日天一亮,钱婆子照常最早起来烧饭,再是春晓,稀奇的是孙婆子也爬了起来,春晓见她收拾的利落,多看她好几眼。 鲁婆子来寻春晓,两人便一起出门了,孙婆子忙在头上裹了灰布头帕,鬼鬼祟祟的尾随其后。 - - - 题外话 - - - 还没收藏的亲赶紧收藏~吼吼~文文快10w字了,更新稳定,你还不收等什么!(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071章 巧遇 前门大街偏西的临街二层小楼住着一户寡妇,先夫姓姚,人称姚寡妇,年芳二十六,长着桃心面,弯眉杏目,乌鸦鸦的发髻衬的肤白貌美,常穿素衣素裙,不论晴天雨天出门必然是撑着一把黑底绘红梅的油纸伞,于是那些市井地痞、风流公子又给她起了个诨号,叫做伞娘。 伞娘姿容艳丽、风韵别致,好些个有些资财的老爷、少爷动了要娶她的念头,前一阵子便是县丞的幺子看中了,欲纳其为妾,伞娘不允,此后常有生面孔在她家门前晃荡,伞娘害怕,便将自家院子砌墙隔断,租给一个镖局,镖师个个身形彪悍,倒真将那些不怀好意的人吓退了。 “如此说来,此女倒有些急智。”周云祥为龚炎则倒了一杯酒,笑着评论道。 龚炎则没言语,坐在一旁的彩英却不乐意了,嘟着嘴道:“这种伎俩还值当你们爷们记着,花楼里这样哗众取宠的多了去了。还不是要勾你们爷们的心,奴家猜,她不是守节不嫁,而是要钓个大金龟。” “这话儿说的,醋味儿都呛鼻子。”赵瑢天哈哈一笑,朝着龚炎则挤眉弄眼,道:“别管什么大金龟,也甭管她真心假意,只说吊上的胃口,倒真叫人心尖痒痒,想去会她一会。” 世人的猎奇性儿到什么时候都有,何况在这有琼搂这几日也呆腻了,龚炎则与周云祥对视一眼,均是一笑,又吃了一阵酒,便不管彩英那些粉头的极力挽留,三人离开,骑上马醉醺醺的去寻扇娘。 扇娘的宅子临街,对面亦有一些店铺,不过除了边儿上有个豆腐坊,越往里走越没落脚地儿,尽是些打铁铺、杂货铺与药堂。 于是三人带着一众小厮随从,呼呼啦啦的围上了豆腐坊,豆腐坊外有露天的棚子,桌椅摆的也整齐干净,福海又将椅子抹了抹,铺上毡垫,请龚炎则坐了。 周云祥与赵瑢天的小厮也是如此,三人坐好,里面还不曾有人迎出来,福海喊人,才见一人急匆匆出来,“客官是要豆浆还是豆花。”说完就是一愣,与福海两个面对面顿住。 福海也是一愣,随即冷笑:“不曾想舅老爷不做货郎做了豆腐郎。” 此人正是郭志杰,春晓的舅舅,原来那日遇到春晓后,便自觉有靠,回家与妻子冯氏一提,冯氏便撑着这份底气回娘家借了几两银子回来,货郎的买卖不做,在这街边兑了个豆腐坊,守家待业,两口子忙活,也还过的去。 郭志杰也回过神来,亦冷笑,“贱民不敢当海爷这声舅老爷。” 福海自小跟着三爷,走到哪不是被人捧着,就是进京遇到高门仆从,也要与他客客气气说话,何曾被个小民如此轻视冷嘲过,当下憋红了脸,恨不得上前厮打,可碍于三爷也在,便只重重冷哼一声,回去三爷身边侍候。 龚炎则也瞧见郭志杰,亦是厌烦此人,道:“是爷的小厮方才吃多了酒胡沁,不过一个通房丫头,真不必他上杆子去喊舅老爷。”随后转过身直对着郭志杰,郭志杰明显惊愕,该是才看到棚子底下坐的都是什么人,龚炎则淡淡道:“三两银子罢了,你若实在拿不出这份赎金,爷开恩便不要了,你去领你外甥女回来,怕就怕你外甥女不愿意跟你走。” “三爷此话当真?”忽然传来鸟转莺音,不见其人只闻其声,紧跟着道:“婢妾愿意与舅舅在一处,婢妾谢三爷洪恩。”(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072章 福海悬心 一时场面就是一静,福海先是瞠目结舌,怎么这么巧春晓就在?随即暗暗鄙视,春晓太奸猾,竟然对三爷用欲擒故纵的把戏,不由往是否中了圈套的龚三爷面上看,就见三爷醉眼冗沉,看着神色并无多少变化,可腰背却已挺直,目光望向郭志杰身后的屋子。 周云祥与赵瑢天都是看戏不怕台子高的人,打趣的对视,赵瑢天道:“呦呵,不知哥哥屋里还养个小辣椒,这是跟哥哥闹着玩儿,还是真心求去,哥哥何不叫出来问问,我们兄弟也帮哥哥掌掌眼、评评理。” 这是要拿春晓当乐子耍了,郭志杰的脸腾的就红了,暗想,怪不得我那外甥女好好的姨奶奶不做,非要出府,合着三爷不但是个霸王性子,还是个下作人,平日里竟与狐朋狗友一道取乐自己的妾侍,不成体统、不是人! 此时的龚炎则酒醒了大半,微微眯起眼睛,沉了脸,半晌忽地嗤笑,“你们也说她是个辣子货,自然是不好见,惯常与人口角,伶牙俐齿旁的皆不敌她,就连爷也被她呛过,你们还要见?”并不应声春晓,反而与周、赵二人扯闲篇,见周、赵二人听的入神,又道:“此妾不但嘴巴厉害,还擅武行,爷进京前曾目睹她将一黑状粗妇打的无还手之力。” “啊?”周、赵二人越听越愕然,周云祥奇道:“这么说来,哥哥屋里位姑娘该是五大三粗、身强力壮、面目凶悍、嘴脸可憎之人了?”继而感叹,“怪不得哥哥一直要她舅舅赎她走,如今更恨不得白送。” 赵瑢天却不信,摇头道:“不对,明明听声音是个娇娇儿,再有哥哥向来眼光颇高,怎能是这样的女子?必不如此。” 龚炎则一咧嘴,没言语,身旁福海机灵的接话,“二位爷有所不知,那是因着爷当日喝醉了酒,错把无颜当貂蝉。” “哈哈……”周、赵当即哄笑,一众小厮随从也跟着笑,豆腐坊内一时热闹非凡。 在这笑闹场中,唯独郭志杰脸色发青,眼睛瞪的都要凸出来,愤懑的同时,亦肯定龚三爷并非良人,外甥女这几年遭了大罪,再一想姐姐临死前那双不甘的眼,满是离索无奈的望着他,求他让外甥女平安长大,现在想来越发心酸,一转身,急急回了里屋。 龚炎则冷眼看着,引周、赵去说扇娘,果然转了话头。 呆在豆腐坊里的迎窗大炕上,鲁婆子已经吓的说不出话来,春晓掀了帘子进来,若有所思,随即郭志杰也跟进来,道:“三两银子可揣来了?我现在就去给那位爷撩下,让他们滚蛋!” 春晓的银子不离身,如今一共积攒了四两四钱,却不想往外掏,也看出原主的舅舅是个行事冲动不顾后果的人,忙劝道:“既然说是恩典,咱们何必花冤枉钱。”若是现在把钱撩出去,便是下三爷的面子,与三爷结仇了。 郭志杰仍旧愤愤不平,幸好听劝,春晓还没见过便宜舅妈,见过就知道,舅妈便是一味劝着过了这么些年,此时舅妈领着大秋出去看郎中了,不在家。 外面龚炎则等人打听伞娘什么时候出门,听说此时不在家,不知何时回来,便吵吵嚷嚷的要走,龚炎则直到上马也没再看屋子一眼,福海却觉悬心,觉得三爷对春晓似有余地。(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073章 各人心思 主仆俩回了太师府,龚炎则书房洗簌换衣,福海退出来寻福泉。 福泉也想寻福海,俩人一见面都有些急迫的抢着开口,还是福泉稳重些,沉着气让他先说,福海就絮絮叨叨的把遇郭志杰经过说了一回,深知福泉心思缜密,叙述的也详尽,生怕落了一丝半缕的就领悟错了三爷的意思。 福泉听完愣了半晌,回神一个指头顶在福海脑门上,咬牙道:“谁提起海哥儿不说一声伶俐,结果怎么着,是个聋子瞎眼蠢货。” 福海与福泉同岁,只生日小两个月,知道福泉是在点拨他,忙讨好的笑道:“哥哥快说,三爷到底怎么想的。” 福泉沉思片刻,道:“你做错两件事,头一件是三爷恼五爷,却误以为是舍不得赵姨娘,引着爷出去寻乐子,冷落了周姨娘,也让春晓姑娘的事未能及时了局而拖出了怨忿。另一件是你气量狭窄,得罪郭志杰,以至于不愿春晓姑娘起复,三爷交代的差事也敢无视。第一件你得罪了三爷后院所有主子,第二件你却是惹了三爷。” “啊?”福海收了嬉皮笑脸,一下就懵了,随即脸煞白,惊呼:“现下如何了局,还求哥哥教我。” 福泉沉默半晌,叫福海附耳过来,嘀嘀咕咕的说了一阵话儿,福海一时扬眉一时蹙眉,最后点头:“如此便听哥哥的。” 再说龚炎则离开后,春晓在舅舅处又坐了坐便也起身辞去,郭志杰道:“你还回去做什么?” 春晓道:“怎么说也是三爷恩典,我得回去磕头谢恩才好离开。” 郭志杰无法,只得送春晓回去,见她与鲁婆子进去了才回转,且不说郭志杰如何与妻子冯氏说这件事,只说鲁婆子,担忧一路,待只有她和春晓一处时,才道:“三爷真肯就这么算了,若是好话好说也就算了,有道是人在气头无好话,别是三爷气狠了要整治你。” 春晓心里也忐忑,却不想旁人为她担忧,笑的和软道:“哪能呢,三爷乃丈夫,一言九鼎,必不会出尔反尔,更不会和我一个小女子计较,婆婆且安心吧。” 两人说着话穿过小径去了,待走远,一人手里捏着帕子捂在嘴角,一双杏眼睁的大大的,回神便去瞧旁边立着的女子,心疑道:“姑娘,看来春晓这小贱蹄子又去勾丨搭三爷了,就是不知具体何事。” 被唤作姑娘的便是红绫,红绫看了眼珍儿一时没言语,心想,我今日特特的走来这处就是想看看春晓如今的处境,没曾想她竟然私自出府,还与三爷撕缠不断,往日倒没看出来,竟是个内里藏奸的,难怪三爷去京城回来还带了她那一份东西,哼。 “姑娘?”珍儿怕冒名顶替的事情败落,自然特别紧张春晓的举动。 红绫一翻白眼,低斥道:“叫魂呢!” 珍儿被红绫整治的不禁吓,跟着浑身一抖,即便再心焦也不敢再问。 “回去。”红绫冷冷看了眼春晓离去的方向,招呼珍儿回去。(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074章 人嘴两张皮 书房内,龚炎则洗漱后换了一身水色细布常服,头发洗了打散在脑后,正躺在摇椅上假寐,一个小丫头小心翼翼的用干布细细的擦拭发尾,福海轻手轻脚的进来,就见矮桌上放着博山古铜炉,袅袅青烟盘旋而上。 福海不敢扰主子爷清梦,规规矩矩的立在一边守着。 那小丫头换了几块干布帕子,将头发擦的差不多干,才起身后退几步,转身出去,路过福海处,福海小声吩咐道:“给三爷端碗参茶来。” 小丫头似与他平日嬉闹惯了,嘴一撇,道:“没见我累了半日,还支派我做这做那,有这功夫你怎么不去?” 福海眼一瞪,冷着脸道:“我看你快忘了自己的本分了,叫你去就赶紧去,哪那么多废话。” 冷不丁的被福海呵斥,小丫头一愣,脸色顿时不好,冷哼着去了。 摇椅上慢悠悠晃着的龚炎则合着眼皮,等参茶端来才睁开眼,接过福海亲手递来的茶碗,斜睨他一眼:“有事儿?” 福海忙堆起一脸笑,“三爷英明,小的正有事好回禀。” 龚炎则喝了半碗参茶,将茶碗放回去,道:“少拍马屁,有事就说。” 福海舔了舔下唇,将怀里的男子腰带掏出来,腰带被帕子包的严实,龚炎则扫了眼,就问:“是什么?” 福海双手捧过去,没说是什么,只道:“您看了就知道了。” 龚炎则好奇的挑了挑眉,将帕子打开,见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一条镶珠嵌玉的腰带,他抖落开,见针脚细密、绣功精巧,珠子也配的俊雅,颜色是墨绿色,正是他的偏好,心里已明白几分,笑道:“谁托你办的差?” 福海也笑,但回话谨慎,一字不漏的将福泉教的重复了一遍:“听说姑娘在灯下熬了十几个通宵,光灯油不知耗光多少,眼睛累的通红,白日也不许旁人拦着还要做,就想着三爷您从京城回来就能用上,哦,除此之外还做了许多香包、结子、络子,各式各样的,还有为姨奶奶准备的,可想她心意诚诚。” “你周姨奶奶女红好,可你提的却是姑娘,那便是红绫了,不过,爷却不曾见红绫拿过针线,她房里的珍儿除了笑话说的好,针线也一般,这条腰带做的精致,必不是出自她手,那便只有春晓了。”龚炎则眯起眼睛,随即嗤笑,“若真是她,爷倒是看不清了。” 福海道:“怎么看不清了,小的却觉得清亮着呢。” “哦?”龚炎则被勾起了兴趣,侧过身子示意福海继续说。 “春晓姑娘这段时日遭了大罪了,您离开时让奴才去请姑娘搬去冬晴园,姑娘却说在洗衣房做粗使正是要消姨奶奶的气,不给三爷添烦心事,如今您回来,她急急就搬去冬晴园,虽没说什么,但身边侍候的都知道,姑娘是怕爷去洗衣房不像样子,想在冬晴园等爷去见。如今又耗费心思做了这腰带,多少心意在里面,再清楚不过。”福海一边说一边打量龚炎则的脸色,见说到最后脸色果真缓和下来,还有些意动在眼底,便知说到刀刃上了,忙再接再厉:“至于昨儿闹的那一出,怕是春晓姑娘等三爷许多天不见,沉不住气故意耍性儿引三爷注意呢。” 龚炎则听罢,虽还恼春晓昨天在兄弟面前落他脸面,但同时也记起那声婉转莺啼,语气娇软果决,细细品来,确实勾的人心尖发痒,恨不得当即将人搂在怀里逗弄。(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075章 惊艳 说曹操,曹操到。 春晓也怕夜长梦多,虽知道此时见龚炎则很可能落不了好,但三爷醉酒说出的话都能践诺,何况当着许多外人的面前说,即便没有好脸色,想必也会如言放她出府,回到冬晴园简单收拾了包袱,背在身后与孙、钱、鲁三个婆子辞别,便撑着壮士一去不复返的豪情气势来前院求见三爷。 可巧福海才说了那一番话,勾的三爷心痒,她就来了。 龚炎则面上带出笑,福海也落下一颗心,向三爷请示了后,转过身,抹了把脑门上的白毛汗,出门见春晓。 此时春晓跪在院中,头磕着地面,口中大声道:“婢妾来给三爷磕头,向三爷辞行。” 福海吓了一跳,忙回头看了眼,果然就听屋内三爷道:“要走,进来说。” 春晓本想磕头就走,想来是躲不过了,最坏的打算是被踹个窝心脚,但此时听到三爷的声音还是忍不住先变了脸色,毋庸置疑,她是怕这个男人的,从醒过来到现在,男人的出现无一不彰显他的坏脾气和暴虐的手段。 春晓僵怔了一会儿,手心攥紧包袱带,缓缓起身,脚步沉重却也并无退缩之意的走向门口。 福海说的那番话是福泉教的,本身未曾多关注过这个春晓,是以也有了几分好奇,心想:不知这丫头又要怎么折腾?目光便随着春晓的身影溜过去,目送进屋,也想跟进去看看,但到底知道本分,未敢造次。 身后门帘放好,春晓抓着包袱进到里屋,就见迎窗摆放长塌、高几,花瓶里插着园圃里才有的鲜花,对面有长案,摆着文房墨宝与几本账册,梨花大椅后靠墙置有书架,满满登登尽是书籍。 “过来。”里面有人唤她。 春晓一个激灵转回头,就见不远处以博古架做隔断的拱门后,亦光线充沛,窗下置一摇椅,摇椅上有人,手撑侧颜,长腿交叠,正侧躺盯着她看,摇椅悠悠荡荡,男子姿态悠闲、意韵慵懒。 春晓忙收回视线,规矩的立在隔断处便不往里去了。 龚炎则又道:“爷叫你过来,耳聋了?” 春晓咬了咬唇,硬着头皮往前再行两步,忽地一道影子投下,挡住所有光线,也将她拢在阴影里,她抬头,就见一张面容俊美的脸凑到近处,慌的要躲开,脖子却被按住,再动不得。 “三爷……”春晓面色发白,心惊胆战。 “怕爷?”龚炎则上上下下打量着她,恍然惊艳,脑中想到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不过俩月不见,竟变的如此美貌? 眉似新月,眸若秋水,唇鼻乖巧可人,银杏脸盘,肤色欺霜晒雪,一头乌发浓密发亮,仰头看他时,怯生生、娇滴滴、颤巍巍、水灵灵,把他这颗心荡的魂飞天外。(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076章 知道怕了 春晓让他看的发毛,连惧意都没了,只剩惊慌失措,挣着脑袋要逃脱,龚炎则却像入了魔障,按住她后脑,慢慢低下面容,喘息间的热气扑来,春晓愈发挣扎的厉害,瞳孔里映出他浓密纤长的睫毛,很快睫毛也模糊了,全部精神被嘴唇传来软热的触感震惊。 等她明白发生了什么,狠狠推开龚炎则,全没顾及后果的扇了个耳光过去。 耳光响亮,龚炎则就是一怔,抬手摸了摸脸上火辣,伸手就将春晓拽到眼皮底下,春晓已是惊弓之鸟,躲不开,便一把将自己的嘴捂了个严实。 龚炎则虽好女色,但并不是色令智昏之徒,且从没有女子不对他百般讨好的,自然,他身份贵重,容貌出众,这是常事,但被扇耳刮子,却是生平第一次,不由怒火中烧,恨不得将这个胆大妄为的女人撕碎了。可见她惶惶如兔,目光戒备犹如对敌,便想起她柔软却铿锵的话,‘婢妾谢三爷洪恩。’ 想到这,他冷笑一声,“既已达到目的,爷也愿意亲近你,你何必又在爷面前耍花枪?” 春晓瞪大眼睛盯着他,心里又苦又气,眼泪不争气的就涌上来,闷声道:“婢妾不知爷说的什么目的,婢妾是来向爷辞行的。”话音方落,眼泪也珠子断线般的扑落。 龚炎则捏着她的脖子,脸色阴沉,“辞行?去哪?你舅舅那儿?你演戏上瘾了是吧?” 春晓强撑着点头又摇头,龚炎则手上猛地用力,春晓顿时憋红了脸,龚炎则咬牙道:“行啊,爷就把你送回去,你信不信能把你卖一回的人就能卖你第二回,只要够银子,爷能买你几个来回。” 春晓的眼泪顺着脸颊淌下去,滴滴答答落在龚炎则手上,与他手心里的汗液混淆在一处,龚炎则气的双目赤红,恨不得捏断她的脖子,见春晓真个脸色由红转青,眼白外翻,冷道:“爷的女人想出去,一是死了,二是卖了,你想离开,想没想好走哪条路?不如爷现在就了结了你,省的你三心二意,一时来讨好卖乖,一时又来扇爷耳光!” 春晓是历经重生的人,既然老天给她机会重活一世,想的便是寿终正寝,怎肯被人就这么掐死了?可喉咙被扼制,不能呼吸,已经出现迷幻情形,龚炎则说的话似从天外飞来的,她用尽全力抬起手臂,本想掰开他的手,只到底目光发散,手指碰了碰他的脸颊便无力的滑落了。 龚炎则却是一愣,忽地松了手,春晓大口能呼吸,不住咳喘起来。 春晓方才摸的正是龚炎则被扇耳光的地方,指尖清清凉凉的,倒似消火来的。龚炎则见她喘的厉害,伸手过去想抬她的下巴看看脖子如何了,却将她吓的浑身一抖。 他冷哼道:“知道怕了?”而后见春晓不敢乱动,由着他看,粉白一节脖子上红一片,将人搂着抱在怀里,此时她也不挣扎了,只是身子还很僵硬,想来是真知道怕了,龚炎则这气儿便消了不少,又问,“还说不说出去的话了?” 春晓低垂着眼帘,眼睫抖动,抿着唇缓缓摇头。(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077章 躲不过 他抱着她,逗弄般的摸着她的头,道:“往日一分看不出,你是个带爪的野猫儿,如今你闹也闹了,打也打了,若还不消停,爷可真就恼的。”说着一根手指头抬起她的下巴,低头嘴对嘴的香了一口,发觉春晓还要闪躲,不由阴沉了脸。 春晓忙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此时已说不出话了,眼神可怜的望着他,无声的翕动嘴唇。 龚炎则虽横着眼睛,脸色却又缓了回来,明白她方才是因着疼才躲,便道:“爷挨你一巴掌的事以后莫要提了,更不许与旁人提,小心你的小命儿。”说完朝外喊福海,“取消肿化瘀的药膏来。” 若是被老夫人知道,春晓吃不了兜着走。 片刻,福海进来送药膏,悄悄溜眼看,春晓委在三爷怀里,三爷打开瓷盒盖子,挑了一点儿药膏出来,细细抹在春晓的喉咙处,春晓似乎怕疼,还躲了躲,后来三爷一瞪眼就老实不动了。 福海捂嘴儿一乐,蹑手蹑脚退了出去。 明明是细腻白净的手指,指肚却粗砺,摩挲在皮肤上有些疼,擦好药膏,她便低着头,一眼都不看他。却见药膏托在他手掌上伸过来,果然见手指肚上有薄茧。 就听龚炎则道:“你这是只管杀不管埋啊,爷的脸就白疼了?” 春晓心想,不是说不让提了吗?怎么又提,想起这巴掌就想起他亲自己的嘴,就觉得一巴掌是轻的。可又想这具身体本就是男主人的通房丫头,两人还曾有过孩子,更亲密的事也有,亲嘴就不算什么了,但她不是她,却不能和他解释,可恨的是,他明明答应放她走,偏不知何故就变卦了…… 越想越头疼,眉头也跟着皱起来,龚炎则将药膏丢在一旁几案上,清脆的响声把春晓惊到,她快速看了眼男主人的脸色,眸子黑沉沉的,嘴角淡淡的,一副清贵闲散的等着别人讨好的姿态。 春晓又扫了眼那药膏,抿了抿唇,没动,心道:并未威胁生死,便免了与他的举止亲密吧。 龚炎则等半晌见她似乎无知无觉,才想起来,这女人虽越长越标致,性子却还是木讷不讨喜。他一双眼珠子黏在春晓脸上,越看越耐看,也越心惊,这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五官不见变化,怎么就清艳逼人了! 春晓感受到他的目光,带着烙热的钩子似的,把人盯的心焦气短、手足无措。她提上一口气,便怎么也不敢松开,微微扭了身子,假意看向博古架,却不想露给龚炎则的是一节粉白的脖子和小巧白净的耳垂,倒将男人的火气勾上来了。 龚炎则从不委屈自己,食色丨性也,伸过长臂就将僵硬的女人捞了过来,一个翻身压在身下,黄花梨的雕镂嵌玉长塌被压的微微作响。 春晓惊的瞠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龚炎则,手撑着他的胸口想躲又不敢躲,虽想的明白,她要躲也未必躲的过去,可到底不甘愿就此委身,一时委屈,忍不住酸了鼻子,眼睛也红了。(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078章 珍儿求请郎中 龚炎则埋头在她脖颈,并未留意她那副委屈样儿,倒是肌肤温柔透着的暖香勾起了他的兴致,不似花不似露,想风月场中有许多粉头惯在腋下夹香片,与恩客说是女儿家的体香,惯常行走此间的一戳就破,只有那生瓜蛋子信以为真,欢喜的如获至宝。 “还说不是有意勾着爷,学这些狐媚手段骗哪个?”龚炎则不介意女子为了讨好她耍些手段,只觉得春晓这小妮子明面装的三贞九烈,里子却是个荡的,好性儿要戳穿她。将手摸到她腋下,嘴里说着:“惯常用的茶草花药,爷闻着,倒没觉出是什么,给爷瞧瞧。” 他的手在身侧、腋下作怪,春晓起初还忍得,后来着实痒的不像样,噗哧笑出声,又嗓子疼,声音沙沙软软的,听到龚炎则耳朵里别有一番韵味,手也摸到了地方,捏了捏,虽春晓扭着身子闪躲,却确定腋下没藏什么。 龚炎则愣了愣,伸手过去摸另一边,春晓已在求饶,“别……三爷……别这样……。”断断续续的,又笑又喘,听的人脸红心跳。 他摸了另一面,也没摸到香片,便将春晓抱严实了,咬着她的耳垂儿逼问,“说,藏了什么在身上,这么香,爷以前怎么没闻过。” 春晓只摇头,眼泪也笑没了,水洗过的眼睛清清亮亮的似撒了星子进去,脸蛋亦笑的泛红,难得春花秋月般生动,仿佛一副精致却匠气的画活了,差点夺了人的魂魄去。 龚炎则盯着她嫣红的小嘴痴迷半晌,又因折腾那一阵,她已是香汗淋淋、娇喘吁吁,不由心里一番稀罕,又知她没藏香片,只怕真是传闻中的体香,便更珍爱了几分。手上摸着她娇嫩细白的皮肤,慢慢拉开胸前的衣衫,露出藕荷色镶边绣蒂花细布小衣,此时身下女子越发抖的厉害了。 “冷么?别怕,咱两个一起暖和暖和。”说完俯了上去。 春晓瑟瑟发抖,像是猫儿遇见了庞然大物,只能缩在一处任其欺凌,但好歹猫儿也是有利爪的,也有逃生的本事,难道她就真遂了这个男人的意,任其为所欲为? 她扭头见脑袋上方的几案上摆放一只白釉青花茶碗,一咬牙,伸手就想抓茶碗砸男人的头,可手臂不够长,便顾不得男人在她身上作怪,衣衫散乱,小衣的带子也扯落,几番腾挪,终于摸到碗边,却不想指尖才碰到,就听女子在院子里吵嚷,“红绫姑娘肚子里怀的可是小少爷,你再拦着,叫三爷知道剥了你的皮!” 福海道:“你嚷嚷什么,还有没有点规矩,姑娘难受就去请郎中,找三爷应什么急,等会儿三爷歇觉醒了自然就去看姑娘了。” “我们姑娘害怕,自然要三爷在身边震慑,方才稳的住胎,你还不进去传话,真等姑娘出事你担的起吗?” “凭什么我担着,你不去请郎中反而在这儿胡搅蛮缠,到时看三爷剥了谁的皮!”福海一动不动,翻着白眼道。 来的正是珍儿,见福海软硬不吃,又急着达成红绫下的命令,一咬牙一跺脚,那势头就要往里闯。 福海哪能让,忙上前拦着,珍儿不想被个小厮碰手摸腕的便尖叫开来。 屋内的龚炎则听的真切,本是温香软玉在怀,却被个丫头搅了兴致,火气蹭的窜上来,他敞着衣衫,袒露着大片的玉色肌理,松开春晓大踏步走去门口,摔帘子朝外道:“你请孔郎中去瞧瞧。”转头瞥了眼珍儿:“滚!” 亲们,在大家热情有力的支持下,我的小说正式上架了!感谢你们对我的喜欢和认可,也希望你们能一如既往的支持我、陪伴我,我一定会努力更新,写出更精彩的故事来回报给你们! 上架意味着会收取费用,也明白亲们的钱来之不易,所以我根据以往的充值经验给大家推荐几个合算的手机充值方式,让大家的每一分钱都花的值得! 我首先推荐的就是“支付宝”,它不仅1元可以兑换100乐文币,用网银充值和支付宝余额就可以直接支付,没有网银的亲也可以通过快捷支付的方式支付呦!真正是各大银行通吃,有无网银皆宜。其次推荐“手机银联快速充值”,它的兑换比例是1元兑换80乐文币,不用卡便可直接充值。如果觉得这两种都很麻烦的话,我还推荐一种最懒人充值方法“绑定手机自动充值”,只要绑定手机号,就会每个月自动为你充值700乐文币,每月只需15元,而且退订也很方便。如果手机充值让你实在头疼的话,那亲们还是回到网页充值吧,甩个链接: 就啰嗦这么多,最后感谢亲们收藏、送花、给月票哦!谢谢亲们的支持!爬走码字去鸟~~~BYE~~~~ - - - 题外话 - - - 此文公共章节已逼近10W字,按照剧情,明天会上架,撒花~~请大家明日早早来捧场啊~留言、小花、红包都狠狠的砸过来吧!~明天日更2W哦~[相信我,不会再有这种疯狂更新的时候了,请珍爱作者的劳动成果。]以后日更会保证在3000以上~ 另外:有读者帮忙捉虫~实在是作者写完再校稿就跟遇到鬼打墙似的,看了N遍也看不到错别字……,公共章节还能作者在后台操作修改,入V之后就没这个权限了,再遇错别字,请大家多多包涵吧~我也会尽量避免此类错误[因作者眼神不好,很难杜绝。] 总之,还是请大家多多鼓励、支持、包容,让我有勇气和动力写完整这篇故事,谢谢~ p.s:作者qq769811887 新浪:三爷在等你(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079章 求首订1 珍儿也曾与三爷勾勾缠缠,此时见他衣衫大敞,露出里面结实宽阔的胸肌,再加上身姿挺拔,散着长发立在帘子旁,愈发显的风流艳丨色,她胸口就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乱跳起来,脸红耳热的将眼珠子粘在了男人身上。 龚炎则扫了她一眼,心中不喜,前时还觉着娇俏可人,今日瞧着却是个下作货色,不由眉头皱的深,朝福海使了个眼色,转身要进屋。 珍儿见背影才回过神来,一头冲了过去,抱住龚炎则大腿跪倒在地,夹着嗓子叫了声“三爷。”随即哽咽,又圆又黑的眼珠子憋出几滴泪来,本是乖巧可人正青春,偏拿捏出风尘女子勾人的样儿来,无疑是画虎不成反类犬,她却还不自知,拿腔拿调的看着龚炎则道:“三爷多少日子不曾去见奴婢了?可怜奴婢一头心心念念着三爷,一头要忍辱侍候着红绫,三爷也知道她是何等人,这些日子奴婢……奴婢过的生不如死,若不是心里还惦记着三爷对奴婢的情意,只怕奴婢真要屈死了。” 福海听的都愣了,心道:娘娘诶,这什么人,不过是给爷们取乐的玩意儿,竟还敢满嘴跑船的说什么情意什么生死,这是专门磕碜三爷来了?再瞧三爷,脸色阴沉,眸子燃着火光,就听一声呵斥,“放手!” 珍儿竟也不惧,不松反而抱的更紧,嘴里声声哭道:“奴婢明白三爷为子嗣才将奴婢撩在一边,奴婢心中并不曾怨,只奴婢太过害怕,红绫姑娘脾气也愈发大了,求三爷救救奴婢吧,三爷呀!”这一会儿的功夫,竟似大戏要开唱了。 龚炎则被折磨笑了,道:“你想换什么差事?” 珍儿闻言就是一喜,眼里望着龚炎则,羞着脸道:“奴婢只要能留在三爷身边,做牛做马也甘愿。偿” 龚炎则念着里间的春晓,再不愿与个丫头腻歪,将她抖开,吩咐福海道:“给她安排个差事,看在她那晚忠心可嘉的份上,别难为她。”指的是红绫置酒席那晚,说完又要往屋里去。 珍儿忙喜滋滋的谢恩,紧紧追着龚炎则的身影往里看,当见到春晓局促不安的立在书案旁时,心头立时不舒服起来,心想:红绫是个毒妇,春晓却也是个贱货,竟来前院书房勾丨引爷们,怪不得方才三爷不似从前亲热自己,都是贱货勾丨搭的。 福海见她盯着春晓看,便在一边冷晒:“看什么?那是春晓姑娘,也是你主子,麻利的把你那双眼珠子收回来,惹了姑娘不高兴,三爷饶不了你。” 珍儿心里一百个不服气,瞪了眼福海,却因着能离开红菱侍候三爷,到底是高兴的,只翻了个白眼,就道:“别怪我没说,红绫姑娘下面可是见红了,我请不去三爷,红绫恨的也是你与春晓,不会是我,如今我又离了姑娘,姑娘就更怨不到我头上了。” 福海怀疑的盯了她几眼,不确准这话是真是假,但关乎子嗣的事,到底不敢怠慢,忙叫个跑腿的小厮去请孔郎中,这边一咬牙去请示三爷,“爷,您要不要过去看看。” 屋里,龚炎则正安抚春晓,他进来就见春晓穿戴整齐,面色豫豫的似魂不守舍,以为是珍儿闹的她生了醋意,不高兴了,忙走过去将人搂了,耐着性子哄道:“小丫头不懂事,哭闹的人脑仁疼,是不是惹到你了,爷罚她。” 说着将人往里屋带,春晓大难逃生,方才都要砸他的头了,如何肯再随他进去?便别扭着身子不走,龚炎则本有些急躁,但见她微低着面,鼻梁秀美,唇形端妍,双眉间全无矫揉造作之态,气质姣姣、浑然天作的美玉,惹人欢喜,又想她之前受了许多委屈,柴房、洗衣房、冬晴园都不是什么好地方,这会儿知道心疼了,性子缓下来,道:“冬晴园太偏僻,你住那不合适,还是搬回来吧,爷让福海帮你把东西搬去……”他想了想,搬到周氏那里不妥,红绫那里也不行,除此之外还有几个院子,但都不是好位置,不比冬晴园好到哪里去,一时倒迟疑了。 听他的意思是要自己搬的近了,方便他磋磨,那怎么成?春晓忙哑着嗓子道:“不偏僻。” “嗯?”龚炎则看她。 “婢妾……婢妾欢喜院子里的石榴树。”春晓一急,胡乱找了个理由。 龚炎则怔了下,倒忘了院子里有两株石榴树,一时想起许多以前的事儿,心神微微恍惚,叹道:“既你欢喜,便住着吧。” 春晓暗暗松了口气,只龚炎则不松手,紧紧搂着她,她的胳膊身子都不似自己的,束缚一团在人家怀里,没一会儿功夫便要闷出汗来,心想,这人穿的这样少怎么身上却热跟个炭炉似的。 她左右挣不开,心里急的要命,一颗心又吊上嗓子眼儿,可不管怎样到底还是被男人半拖半抱的弄进了隔断,还是那张长塌,他只往她身上一压,两人便倒了下去。 龚炎则一只手肆无忌惮的磋磨着她娇软的身子,引的身下娇喘颤抖,很快也动了情,正要施展解数,就听福海那一声禀告。 两度被破坏,再好的脾气也压不住火了,何况他原本就不是个好惹的。对春晓道:“你在此先歇一觉,爷去去就回。”说完低头亲了亲春晓的脸蛋,起身扯下衣架上的袍子披在身上,便往外去了。 他一走,春晓僵硬的身子才慢慢软下来,竖着耳朵听脚步声真的去远了,一骨碌爬起来,将揉搓的不成样子的衣衫拉了拉,腰上的丝绦也扎起来,两手拢着头发就往外走,到门口,就见廊子里除了两个面生的小厮再没旁人,忙急匆匆奔下台阶,连包袱都不敢折返去取,径直跑了,又怕三爷去冬晴园寻她,她便胡乱寻了处园子眯着。 深秋时节,树叶尽落了,地上扫一层黄叶再覆一层,犹似无穷无尽,其实不过是在等一场初雪,就全都没了。 春晓的发簪寻不见,一头青丝散落身后,任凭秋风吹的胡乱飞扬,眼睛在几缕乱发后湿润,总觉得方才经历的一场荒唐是做梦,可又清楚不是梦,心便闷的难受,真弄不清到底哪里不对,怎么就惹上了男主人,倒不如那日在舅舅家不讨那句洪恩,许就能静悄悄的出去了。 她越想越委屈,哭得好不可怜。 “你在哭?” 身后徒然响起一道声音,将她吓的一激灵,立时转头,就见庞白穿一身绿沈永祥纹缎子杏色镶边长袍,披着玄色斗篷关切的望着她。 春晓发髻散乱,衣襟也褶皱的不像,不由窘迫的侧过身子,抹了把眼角,哑着嗓子道:“没有,风大迷了眼睛。” “可你……” 不待庞白说下去,春晓转过来福了一福,道:“奴婢还有差事要办,先行告退。” 庞白错身上前将人拦住,春晓便向后退了一步,他定定的瞅了她一阵,却见她终是不肯抬头,无法,只得叹气将自己头上的发簪拔出来,托在手里递过去:“先用这个吧,女子披头散发不成体统。” 春晓怔了怔,也知道他说的在理,可她打算隐匿在此天黑了才回去,天黑自然没人留意她,再说,男子的贴身之物,她不能要。 庞白却道:“我惯常戴两支簪子,如今匀你一个救急,日后你需还我。” 春晓摇头,还待推却,又听他道:“我倒是曾给姐姐挽过发,却也是玩闹的,挽的不好,你要不要试试我的手艺?” 即便庞白看起来再怎么温润如玉,有君子之风,但到底是富贵子弟养成,劝人时不经意就流露出几分霸道来。 春晓怔愣的抬头,见虽说的匪气十足,目光却清澄,未有丝毫亵玩,这才勉强点头,轻声道谢:“多谢庞九爷。”伸手将簪子接过来。 听她声音沙哑,以为是哭的久了,又见她微低着头,长发掩着一张雪白的小脸,眼眶微红,眉带轻愁,抿住的唇瓣红如霜叶,清清泠泠,娇娇软软,着实惹人怜爱,语气愈发温柔起来:“若有难处你就与我说,一个人躲在人后哭又有什么用?” 春晓咬了咬唇瓣,摇头,再次福身,“不知簪子如何还您?” 庞白有些失落,到底还是不信他,又不愿强势逼迫,只暗暗叹气道:“府上老夫人与我曾祖母同出一脉,我离家来此投奔,如今就住寄远阁,我的小厮你也认得,叫做麦子。” 春晓点点头,攥着簪子再此告退,庞白留她不住,只得目送她走。 春晓并不想回冬晴园,便左转右转的来到当初周氏落水的对岸假山丛,穿过密竹,摸着假山石壁慢慢闲步,才发现这处假山是石头套石头,凿出许多山洞,洞中设有石桌石椅,竟还让她寻到一盏油灯。 她坐了下来,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从荷包里拿出火石,将油灯点燃,又拿出那支簪子看,赤金绞丝嵌绿宝石簪子,扁窄的杆儿镌刻一行小篆,‘入我相思门’。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出自李太白的一首秋风词。 春晓顿觉簪子烫手,这支金碧簪明明就是女子送与庞九爷的,怪不得他会簪两支,原是有人才送的,如此说什么也不能用了,便将簪子安放在腰带里,只觉徒惹烦恼,还要寻机会送还回去。 渐渐日头全落了,洞外漆黑一团,想是今晚的月亮都被乌云遮去了,春晓想不出如何从男主人手中逃脱,正心烦意乱之际,有脚步声自洞外传来,倒似朝自己这里来的。赶忙将火吹熄想离开,却是来不及了,脚步声近了,她只得弯腰躲到桌子下面。 来的是两个人方站稳,一人就道:“你做酒席那天别以为我不明白为何巴巴来要明秀一坛子花酿,还不是勾着五爷去做龌蹉事儿,逼的春晓跳出来和周姨奶奶对阵,哼,你想的挺好,一箭双雕,不,或许是三雕,除了春晓,让三爷厌憎周姨奶奶,最好还能顺手恶心五爷一回,可惜啊,人算不如天算,那天大厨房走水,五爷没得手,春晓又被指派去了人多口杂的洗衣房,你便再没机会下手了,怎么,憋不住了?春晓也不过才冒一点儿头,你就急了?” 另一人一开口便是水乡的吴侬软语,不满道:“明翠啊明翠,怪不得五爷给你取的名字取自‘黄鹂鸣翠柳’,你这大嗓门什么时候能收敛收敛?就差嚷的阖府尽知了。我的事不用你管,你只开个价。” 明翠顿了顿,反问,“你能给多少?” “你不是一直欢喜我那支银绞丝嵌青金双须蝴蝶步摇么,外加二十两银子,如何?” “再加一对莲子米珍珠耳坠子。”明翠忙加上价码。 红绫轻笑,道:“那就说定了,到时引了人去就成。” 明翠迟疑的问,“人去了,你打算怎么办?”难不成要抓奸成双,请三爷去? “不怎么办,其实我哪里急了,我不急,赵氏受宠两年不也倒台子了,什么事啊,都不必急于一时,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红绫咯咯笑起来,软腻的声音透着恶毒。 明翠打了个冷战,拉红绫的手,“咱们走吧,这里不干净的,听说早年有个丫头就被太太堵在这里逼死了,冤着呢,快走快走。” 被迫听人隐秘的春晓却是憋红了一张脸,心道: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恶毒的人,她又不曾害她,何至于要逼人死路?若不是当时误打误撞一盆洗脚水解了迷丨药,还不知会怎么样呢,如此看来,后宅女人争宠好比不见刀剑的战场,拼的都是命! 本就烦恼男主人的举动,如今更不想沾争宠这潭浑水了,男主人在她心里真成了洪水猛兽,避之不及。 又想暗害自己的人就在眼前,任凭泥人还有三分土性,便不能就这么放过。 春晓深吸一口气,低头将头发全垂到面前,从桌下钻出来,伸手将油灯点燃。 明翠还在与红绫嚼陈年旧事的舌头,正说到死的丫头才十六,正是花样年纪,穿着柳黄的衣裙,身段十分风流,红绫不耐烦的打断她,“别讲这些,说走还不走!”两人才挪脚,身后突然亮了,她俩在黑暗中久了,一时适应不了,闭了下眼睛,就听身后脚步声浅浅而至,有人问她俩,“老爷,您要下来陪奴婢吗?” “啊!……”立时竖起了头发根儿,明翠回头看了眼,惊叫着抱头跑了,丢下红绫吓的瘫软了身子,一翻白眼就晕了过去。 春晓扒开头发,低头看红绫,说来笑话一样,红绫的名字从来都是与男主人联在一起出现的,今儿还是第一次见,而这人却在暗处害自己不知几回了,伸脚踢了踢红绫肩膀,见她死人一样无知无觉,便知是真的吓晕了。春晓恨恨啐了一口,端着油灯离开。 没走多远,就见竹林边倒着明翠,春晓吓一跳,连忙寻看,发现竟是地上的一个浅坑把她脚绊倒了,她便似背上托了大石头,怎么也起不来了。趴在地上哼哼,“别抓我,别抓我……不是我害的你……。” 春晓忙道:“你明明在说害人的事,即便是不是你害的我,也是要去害和我一样无辜的人,都是恶人,该死!” 明翠要吓死了,竹筒倒豆子的说道:“不是我,真不是我,是红绫给赵姨娘下药,让五爷得了手,后来被三爷发现发卖了,如今又要去害春晓,我就说一个通房丫头碍不着啥,她偏不放心,这些都和我没关系,我也只是拿人钱财替人办事罢了,你饶了我吧,我不是坏人……” 春晓听的明明白白,也只能叹气,伸过手去要拉明翠起来,却忘了自己冻了一下午,手凉的和石头似的,方碰到明翠的手腕,明翠便以为是鬼的手,嗷的一嗓子,免不了也晕了过去。 春晓怔了怔,摇着头直起腰,端着油灯朝竹林外去了,在二门上见鲁婆子等在那里,心才暖起来,小跑着过去。 鲁婆子握住她的手问了许多,春晓便附耳说了石洞里的事,鲁婆子也吓的不轻,道:“胡闹,真惊动了那种东西,可不是好惹的。哼,那两个毒妇活该吓死。” 春晓道:“总之我不也没什么事,婆婆就打发两个人去寻一寻吧,红绫肚子里的孩子是无辜的。” 鲁婆子这才想起红绫大肚子的事,直叫作孽,不给孩子积德,尽做恶,絮叨了几句便住了嘴,与茶室里值夜的婆子说:“红绫姑娘屋里的珍儿说姑娘不见了,让咱们帮着找找。” 几个婆子正斗牌取乐,闻言都有些败兴,摔了牌收好钱,各人取出灯笼挑着,一个去回禀周氏,其余几个去各处园子找。 鲁婆子却没去,陪着春晓回冬晴园。 再说龚炎则下晌被两度扰了好事,压着怒火去见红绫,红绫却不是作伪,孔郎中说她气虚不足,这胎只怕怀的要辛苦些,给开了养血安胎的补方,龚炎则这才没说什么,陪红绫用了晚饭才回,书房里哪还有春晓的影子? 问下人,福海跟他去红绫院子,福泉有事外出不在,竟是没处问春晓的事。 龚炎则想了想,吩咐福海道:“春晓那里需配个小厮,年纪别太大也不能小了,小了跑腿办事说不明白,再要一个丫鬟侍候,以前是谁?” 福海这回学乖了,瞄到了风向,忙道:“以前是红云和绿珠,红云犯了事被周姨奶奶发卖了,绿珠被罚,如今就在周姨奶奶的院子里做三等粗使。” 龚炎则点头,“即是用惯的,就还拔给春晓用吧。” 福海乐呵的应是,溜眼见春晓的包袱落在地上,忙要去收起来,就听三爷说,“拿过来。”就赶忙将包袱送到三爷手里,就见三爷随手打开包袱,瞥见里面有鹦哥绿的细颈带儿,三爷的手就盖在了上面,抬头瞅了一眼,福海立时明白,转过身去。 龚炎则笑骂道:“脸皮厚的过城墙了,还杵在这儿做什么,不去看看你春……”也觉这么唤春晓不大妥当,道:“去问问,春晓姓什么。”不过醉酒睡了的女人,以往倒不曾上心,如今却是不同了,一想春晓那楚楚娇娇的小模样就一阵心痒,但看天色,似有些晚了,催促福海:“还不去?若是人还没歇下,就让她过来一趟。” 这么晚还让人来,不就是要睡在书房么?从三爷有女人开始,还没有哪个女人歇在爷处置公务的地儿呢,可想这回三爷是上心了,只怕春晓要比早先得宠的赵姨娘还要风光了。 不敢耽搁,福海忙小跑着去了。 龚炎则靠坐在摇椅上,两指夹着拎起包袱里的肚兜,在眼前晃了晃,想起今日春晓穿的藕荷色,衬得如雪的肌肤清新雅致,真好似兰花一样。再看这鹦哥绿绣石榴花的,想必穿在身上又另有一番风情了,不由更心急想见到春晓,将肚兜贴在面上深深嗅了,正是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幽香,似花非花、似露非露,直沁到人心尖上去。 不说龚三爷在这等的心急,只说福海屁颠颠的去寻春晓,孙婆子却说人没回来,鲁婆子已经去二门上等着了,福海转头便去管事的那里查明春晓姓氏,契书上写着‘今有俞氏丫头自愿卖进龚府使唤’,才知春晓姓俞。 福海也去二门晃了一圈,不见人影,不敢让三爷久候,忙与鲁婆子打了招呼,独自回转禀明。 回去就见三爷躺在摇椅上,面上盖着女子小衣,已经是睡熟了。如今深秋时节,各房早几天就烧碳盆取暖了,三爷却是自小练武的身子,丹田存火,白日在书房还要开扇窗子才舒爽,是以福海只从柜子里取出薄被盖了,随后静悄悄的退了出去。 又过尽一个时辰,鲁婆子过来说,春晓在园子里睡着了,这会儿回了冬晴园却着了凉,浑身发热,冬晴园里什么都不曾备,想求福海讨些药吃。 福海哪里会为难鲁婆子,忙亲自张罗,与鲁婆子一起去冬晴园,还临时拨了个小丫头贴身侍候春晓。 春晓这一天过的跟船行江海似的,跌宕起伏,上午意外得恩典,以为自由唾手可得,喜不自胜,下午就被男主搂在身下欲行不轨之事,说好的出府也成了妄谈,惊恐之余又心内郁结,可巧傍晚在山洞听到红绫、明翠要阴谋害她,便是又气又怒,再加上夜里风凉吹了头,回来饭食不吃,躺在炕上浑身就烧了起来,幸好如今孙、钱、鲁三个婆子都在身边,及时发觉她不对,鲁婆子请了福海来,钱婆子煎药,小丫头一勺勺的侍候着她吃了。 等早上起来时烧已经退了,小丫头帮着孙婆子将饭桌放好,一碗碧粳粥,四碟小菜,小丫头给她布菜,十分细心周到,春晓便哑着嗓子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丫头很是乖巧的道:“回姑娘话,奴婢叫小夕,今年十三,之前在三爷书房外做粗使。” 倒乖觉伶俐,问一答三,春晓哂笑,没再说什么,一想自己如今成了养在金丝笼里的鸟儿,精神就恹恹的,勉强吃了几口粥,就一头倒回去,昏昏沉沉的又睡了。 等春晓再醒过来,便到了吃晚饭的时候,方起身,小夕已端了水盆来,春晓倒没觉得有人侍候不习惯,洗簌后就见帘子一挑,鲁婆子朝里看了看,走了进来。 小夕端了水盆出去,鲁婆子这才挨着春晓坐了,低声道:“昨儿去的人只在竹林里寻到了五爷院子里的明翠,明翠醒了到处与人说假山有鬼,周姨奶奶将人叫去盘问,明翠虽吓的不轻却不傻,只说白日丢了荷包,不顾天晚去寻荷包。” 春晓淡淡的蹙着眉,问:“红绫呢?” 鲁婆子哼了声,“红绫病了,却不是在山洞里找到的,许是你走不久她就醒了,没管明翠,一个人偷偷溜了回去,却也着了凉,昨夜里急赤白咧的非要出去请郎中,三爷也被搅的半宿没睡,在她那院子陪着。” 春晓先是愣了下神,随后暗暗松气,心道:最好红绫能将男主拴在裤腰上,别放出来祸害旁人。 鲁婆子却一副忿忿不平状,“你也病了的,听海哥儿说三爷几次想来这边,红绫一时喊肚子痛一时哭的厉害,愣是没让三爷走出她那院子。”见春晓不以为然,叹道:“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女子嫁人既是为了生活有靠,嫁谁不是一样?何况三爷比起那些粗鄙的汉子要强过天去,你又是他的人,千万别再想不靠谱的事了,好好过,日后再有个孩子,你这辈子便只有让人羡慕的份了。” “就是说,姑娘可别身在福中不知福。”孙婆子恰进来,笑着接话道。 春晓抿了抿唇,喃喃自语:“难不成嫁人就是为了穿衣吃饭?我却不这么想,穿衣吃饭仅凭自己也能坐到,嫁人,自然要两情相悦、琴瑟和鸣才好白首偕老的。” 她声音太小,鲁婆子也只是听到她说的头半句,不禁摇头,“快别胡思乱想了,正经过日子吧。” 孙婆子则走上前道:“姑娘可还记得绿珠?” 春晓抬头,很快记起这个人,重生醒来后见到的第一个人,细心的帮她关了窗子,还十分亲密的与她说体己话,可后来她藏在周氏住的西次间时,却听她与红云说的极冷漠,能感觉到,她是轻视鄙夷春晓的。 怎么提起她来了? 孙婆子看出她的疑惑,解释道:“海哥儿过来说,三爷要拨个丫头给你用,既是用惯了绿珠,就还让她过来。” 这时小夕端了几样点心进来,春晓瞅了眼道:“我看小夕就挺好。” 孙婆子人精,立时领会,便起身道:“我去回海哥儿一句,省的人来了再打发就不好了。” 闲话少叙,平安无事过了两日,红绫那边不闹腾了,龚三爷却因有笔帐急着收,带着福海要出远门,傍晚临走匆匆来看春晓,春晓却装睡背对着他躺在榻上一动没动,感觉他伸手摸了摸她散落在枕上的头发,静静坐了坐便走了,在门口吩咐福泉在家多照应这头。 福泉应了,春晓听见脚步声远了才起身,也是大大松了口气,她始终惦记出府,只是现在即便有足够的银子也换不来那张卖身契,如何是好呢? 思来想去,忽然她眼前一亮,在鸢露苑里,有生杀大权的除了男主人,还有女主人啊,女主人对通房丫头也有处置的权利! 只才觉是出路就又泄了气,周氏与她仇深似海,利用周氏不好反有可能被周氏害了。 春晓绞了帕子,心想:绕开周氏,三房的主子还有夫人,龚三爷的生母。不过奇怪的是却从未听谁提起夫人,好似这个人就不存在似的。倒是老夫人经常有人说,前次龚三爷急着回来还是因着老夫人病了的缘故,但要请老夫人亲自开恩放她走,亦是难为。 就在她绞尽脑汁想不出什么好主意时,鸢露苑里发生了一件可大可小的事。 原来自打三爷走后,红绫常常做噩梦,即便夜里熏了安神香也不能安然到天明,不过四五日,整个人就瘦了一圈,眼底青影重重,说来也巧,这会儿老夫人的病也反反复复,时好时坏,可把几房的儿子、媳妇吓的不轻。 春晓以前是不在意这些事的,一听怀了‘龙子’的红绫和身份贵重的老夫人都不好,便知龚炎则会紧着时间往回赶,不由心也焦虑起来,竟与红绫犯了一样毛病,睡不安稳。不过她没到处去说,红绫却闹的人尽皆知。 一日鲁婆子急匆匆来,道:“听说没,红绫请了上云庵的庵主来家里,两人关了门,唧唧咕咕说了大半晌,后来周氏也去请那庵主,敞着门说了会儿话,周氏便说等三爷回来,请示后,要去上云庵进香祈福。” 春晓起初没在意,后来细想了想不由皱眉,冷笑道:“周氏是饶我不过了,竟还要提醒三爷我是害死她儿子的毒妇。”这些日子憋不出一点出路,她心里也存了燥火,眸光一凛,道:“她儿子怎么死的说不清,我儿子却是几个人亲眼见她推的,大家相安无事还好,若不然,我也不是好欺负的。” 鲁婆子见她小老虎似的神情就是一愣,随即拍掌笑道:“如今有三爷撑腰,你也硬气起来了,这才好,这才好呢。” 春晓大囧,想解释不是这么回事,就见门帘动了动,有人要进来,只得闭了嘴巴不再说什么。 到了晚间事情就有了变化,孙婆子打听回来道:“红绫胆大包天,竟然去寻了大夫人,说咱们太师府地下正盘着瑞兽,瑞兽的尾巴恰在西北角,最近不知何故尾巴动来动去,惊了她养胎,也惊了老夫人养病,所以她才会精神不济,老夫人的病情也反反复复。”走的急了,孙婆子喘了口气,端起茶碗一饮而尽,又要再说什么,就听外面院子有吵扰声。 孙婆子与春晓一同起身,小夕掀帘子进来,气呼呼道:“什么人啊,进院子就嚷嚷要我们搬,说什么我们住的不是地方,惊了红绫姑娘的胎,还扰了老夫人养病,这哪跟哪啊?” 孙婆子与春晓一愣,对视一眼,孙婆子忙走了出去,春晓走到窗子底下不动声色的往外看。 院子里立着三个婆子,穿的虽普通,却梳着一丝不苟的发髻,头上与手腕上均戴有首饰,看样子也有些体面。 果然,孙婆子过去满面带笑的打了招呼,几人似与她认识,与她说了一些话,才被孙婆子拥着一直送到院门去。 春晓若有所思的坐回椅子上,知道这是被红绫设计了,可她有老夫人做幌子,旁人也奈何不得。 孙婆子皱着眉回来,果不其然,道:“鸢露苑里还有几处院子,可都是许久不曾住人的,炕也不知能不能烧的起来,屋子也清寒,如今这气候,只怕住进去要害病。” 春晓面色平静,内心却翻腾不已,这便是菟丝花的命运了,好也是男人给的,坏也是男人给的,好坏都要受着,如此又何苦活这一世? 孙婆子等了一阵见春晓不表态,只得自己拿主意,去找福泉商量住处。 福泉已经得到信儿了,再三思虑,犹犹豫豫道:“三爷不曾回来,谁也做不得这个主,不若先请姑娘住下院。”又怕春晓误会他落井下石,解释道:“如今空着屋子又每日打扫熏火的也就三爷的书房了,下院与书房不过隔了月洞门,三爷时不时的就歇在那儿,家具摆设都是现成的,间隔也敞亮,光照足,也不算委屈姑娘了。” 孙婆子仍旧不满,迟疑道:“可那是外院,姑娘怎么能住外院?” “说不得就找人上一扇门锁了,倒是寄远阁那里有个角门能出入,你们辛苦绕远些便是了。”想着又补充道:“还有,老夫人本家一位亲戚投奔来,暂住寄远阁里,你们莫要冒犯了贵客。” 孙婆子无法,只得应下,回去收拾搬家不提。 再说红绫得逞,暗自得意,却听说春晓搬的离三爷日常出入的地方更近了,当即气的脸色发青,将茶碗重重的掷在桌子上,嘡的一声,新近接替珍儿侍候红绫的丫鬟小暮吓的一抖,小心翼翼的向后退了退,低下头。 “叫什么小幕,木头桩子似的往地上一戳,见你就烦,出去。”红绫心烦的摆了摆手,小暮立时退了出去。 屋里就她一个,红绫没人发泄,想起珍儿竟敢叛主,就恨的牙痒痒,攥紧拳头,冷笑道:“一个两个都是贱货,别急,谁都跑不了,等我一个一个收拾。”气了一阵,缓了缓脸色,喊小暮,“你去前院叫珍儿回来见我,若她说忙走不开,你便说,她弟弟给她递了家书来。” 小暮记下红绫的话,转头去了。 珍儿如愿留在外书房,福海让她侍候端茶倒水,三爷不在便闲在自己屋里做针线,比在红绫那清闲不知多少。她能得这份美差还是借了春晓的光,福海在春晓身上看走了眼,再看与三爷有关的女人就留了心眼儿,全不得罪,能卖好时便卖个好,省的他日不好见。 珍儿自是不知,还道福海敬她怕她,洋洋自得的很。 小暮来寻她,将红绫的话说的一字不漏,珍儿脸色就变了,咬着下唇暗恨:‘她弟弟在红绫姨妈家当差,主子一句话,便能让她弟弟不得好死。’ 小暮窥探到珍儿脸色,心下生疑,面上却不带出来,陪着珍儿回转。 珍儿一进屋,红绫就吩咐小暮将门关好,她离开路过窗下时,听里面传来巴掌声,珍儿哭着求饶,“奴婢再也不敢了……”红绫道:“你去给我办件事,办的好,你弟弟不但没事还能得些好处,倘是办不好,仔细你的小命儿!” 她听到这里惊的胆都要破了,不敢再听,捂着嘴离开。(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080章 求首订2 对于搬去临近书房的下院,最不乐意的就属春晓了,可老夫人下令不许人住冬晴园,又见孙婆子十分看不上那些偏僻空院,无法,只得搬走。 在去的路上春晓还想,如今她真似那被赶的鸭子,从柴房到洗衣房,再从冬晴园到下院,哪一处也不是她自己做主,若想自己做主,还是得离了这里撄。 安顿好后,福泉来与孙婆子说:“出入不便,姑娘该添一个小厮做些跑腿活计,说起来,早几天前三爷便吩咐过的,后来爷要出远门,海哥儿便求我帮忙物色一个,我寻了几日,不是伶俐的有些轻浮,就是厚道的太过死性儿,又不知姑娘喜好,也是拿不定主意了,孙婆婆可有留心?” 孙婆子是个寡妇,无亲无故,与府里的人交恶的多,结善缘的少,而且以她的行事,便是讨好结交的也都是有头有脸的婆子,从不正眼看那些半大小子。脑子转了一圈,忽然想起鲁婆子那个瘸脚的儿子,便道:“我倒是觉得鲁婆子家的大儿子伶俐又厚道,只左脚残了,倒不影响走路,走的也不慢,有几回他进府寻他娘,还帮着驮过米菜,力气还挺足,我看姑娘很是赞许,还赏了他一枚方胜,可见是满意的。” 福泉沉思片刻,点头道:“即是姑娘看重的,便是他吧。”说罢就去安排人喊鲁婆子长子进府,没多半晌,鲁婆子面带忧虑的与长子一起过来谢恩。 春晓见鲁婆子要跪下,吓了一跳,忙伸手将她扶住,却没拦住大小子磕头偿。 鲁婆子道:“倒是他的运道,只他腿脚不好,我担心办不好姑娘交代的差事。” 春晓只觉得有个知根知底的人跟着,也是好处,全不在意大小子腿脚缺陷,安抚道:“你还不知道,我这里哪里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要办了?只管放心,必不让他力所不及。” 大小子却不爱听母亲到处说自己是无用之人,瘪着嘴道:“姑娘放心才是,我的脚没事,前儿还与人一道爬墙,灵巧着呢,姑娘就是交代万分火急的事,我也能办的妥妥当当。” 男孩子大多勇敢好斗,春晓也瞧出他是个明朗的孩子,并没有因为身有残缺就自卑,心里倒真心欢喜起来,笑着赞许道:“男儿正该如此,身体不过是行走世间的皮囊,心胸才是顶顶重要的,只要心量宽广,日后必有所成。” 一番话说的大小子心潮澎湃、激动不已,眼睛睁的亮亮的,越发做出挺胸抬头的姿势来。 鲁婆子见了也极高兴,放心道:“既如此,我还能说什么?”转而道:“他是个野的,没正经名字,如今有了主子,还求主子赐个名吧。” 主子给奴才赐名再平常不过,春晓便没推辞,起身在房子里踱步,慢慢道:“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世间险恶,但还是要心存善念的。”微微笑道:“便叫善为吧。” 大小子默默背下这段话,恭恭敬敬领了新名字。 小夕见姑娘难得高兴,凑趣道:“姑娘可不能偏心,善为的名字一听就了不得,奴婢的名字却是路边的野草,一抓一大把,奴婢今儿也要求姑娘赐名。” 春晓伸指头点着小夕的脑门,笑道:“刁钻的丫头,没听过‘时竟夕澄霁,云归日西驰。’又有‘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可见,夕字是好的。”见小丫头迷迷糊糊的等着她的下文,不由道:“即秋日里,你我际会,不如就叫夕秋吧。”留个念想……。 没想到春晓会这样在意,夕秋颇为触动,心内感激,规规矩矩跪下磕头,也领了新名字。 一时屋里欢声笑语,直把福泉看的眼馋,心道:遇到这样和气的主子,可真是做下人的福气了,心里对春晓的感观也越发的好了。 在下院摸索着过了两日,众人渐渐熟悉,听说寄远阁就在附近,春晓记起那根金碧簪,总想着找机会还回去才安心,可福泉吃了一回钱婆子的饭食便不在自己屋里吃了,见天跑过来蹭吃蹭喝,与下人们混的极好,却也无意间成了监视的眼睛,让春晓束手束脚,不好动作。 今日福泉出门办事,春晓深感机不可失,收拾停当就带着夕秋往园子里去,绕过假山水池,穿过小径又路过两处亭子,才到了角门,春晓看了眼夕秋,道:“你等在此处,我去去就来。” 夕秋点头,也不多问,倒十分乖觉的替春晓把守起来。 春晓出了角门没走几步,就见旁边有一座木桥,顺着这处往前望,凋谢的花木后正是二层阁楼,她拎起裙角便要过去,忽就见花木后踱出一人,不由愣住。 原来庞白总惦记春晓回来找他,时不时的在门口晃一圈,恰好,这一圈让他碰到了,一见春晓发自肺腑的笑道:“就知道你会来,我在此恭候多时了。”说完又是一怔,春晓今儿穿了黛蓝刻丝比甲,月白挑线裙,身上披了浅红杏子羽缎斗篷,头发挽成倾髻,插戴珠花与步摇,双颊两畔晃动水晶耳坠子,日头下,濯濯成影、煜煜生辉。 这与几次见她粗使丫头的打扮大相径庭,虽还是干干净净的一张的脸,却明显矜贵许多,庞白顿生疑惑,不动声色道:“你从哪来?” 春晓却不敢和他多叙,生怕一会儿福泉回来问询,低头将腰间的簪子取出,双手奉还,“多谢九爷借簪,解奴婢当日窘迫。” 两人还隔着木桥,一个伸着手,一个却脚步不前的滞在原地。 “奴婢?你是谁的奴婢?”庞白目光微沉,慢慢问道。 春晓抬头,感觉他目光清冷,虽语调依旧温和,却明显是质问的口气,一时无措,可又着急,便顾不得失礼,恭敬的将簪子托在帕子上,屈身想将东西留在桥上就离开,就听庞九爷声音清冽,如击高鼓,“可是簪子脏了你的手,让你这么迫不及待的还我?” 春晓再度抬头看过去,庞白依旧站住不动,只笑意清浅,差不多要消弭了去。她想:几次得他恩惠,总不能不报答反把人得罪了,余光向周围看了看,并没有人来,才道:“奴婢自然是太师府的奴婢,庞九爷是贵客,对奴婢施予恩惠,奴婢感激来不及,怎会觉得簪子不干净?只男女有别,奴婢怕为九爷惹来闲话,是以不便久留。” 庞白一晒,就是这样子,一直是这样子,如一团棉花,看着好脾气好性儿,可任你如何讨好,她一味疏离客套。 不得不说,如果一开始只是觉得此女殊色,想要与她风流一度,如今却飙上了一股火,倒想收服了,长长久久留在身边。 庞白盯着女子那张花容月貌,嘴角淡笑也收了,清冷道:“我们第一回见是在晚上,一只灯笼,你我各一头不放手,我将你的面貌看的清清楚楚,第二回见是在马郎中处,你伤了手,我还是头回见有女子不哭不叫目不转睛的盯着郎中剜肉,说实话,即便是男子,也是自叹弗如;第三回见……。” “别说了。”春晓震惊的看着庞白,有些语无伦次,“你如何记这样清楚?”更让她乱了心神的是,庞九爷此时的神色与幻境中男子如出一辙,让人快要辨不清真伪。 庞白顿了顿,深深看着春晓,越发认真:“第三回你帮我寻扇坠子,第四回我送点心给你,第五回我送药膏,第六回见你……便是前几日,我将惯常戴的簪子送你,那簪子是我生母的遗物,上面刻有一行诗。” 听到此处,春晓整个人都惊呆了,忍不住挪脚向后退,而庞白并没有要靠近的举动,依旧站在那里淡淡的说着,“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话音放落,春晓猛地转过身,拎起裙角向角门跑去,脚步错乱,惶惶如兔,心怦怦乱跳。 庞白几步度过木桥,正见她闪身进入角门,那淡红的披风如一片烟霞,轻轻掠过他心头。他深深吸了口气,轻声自语:“总不能我一人焦灼难耐,你需陪我才好。” 他兀自感思一番,方才回转,走近桥头却愣住了,记得被春晓平平稳稳放在桥上的金碧簪……不翼而飞? …… 春晓一口气跑进园子,顾不得理会等在此处的夕秋,脚步慌乱的径直向前去,夕秋愣了愣,小跑追上,主仆俩回到院子,春晓怔怔坐到桌子旁。 孙婆子朝里屋瞥了眼,向跟回来的夕秋努了努嘴。 夕秋本担忧的神色全敛住,平静的摇摇头。 孙婆子一时摸不出门道,便也不去管了,如今她是春晓院子里的管事嬷嬷,虽不及别的院子的管事嬷嬷风光,但也比之前在大厨房堵心憋气强,更比洗衣房做粗使强百倍,倒也志得意满,扬起眼角对夕秋道:“用心侍候着,若姑娘有半点闪失,仔细你的皮。” 夕秋不悦,孙婆子又不是教养嬷嬷,却老是用那双挑剔的眼睛盯着这院里的人,除了姑娘,恨不得要数落福泉几句才显她能耐,但又不能顶撞,便不咸不淡应了声,扭身进屋。 门帘隔断视线,孙婆子也觉无趣,端了干果碟子出屋,要寻钱婆子絮叨,一条腿才迈过门槛就见一道人影闪过,看身形是个女子,她忙喊道:“那是谁?”又跟着追了几步,只那人反而听见动静跑的更快了,一眨眼的功夫就没影了。 孙婆子狠狠啐了口唾沫在地上,高声骂道:“偷鸡摸狗的小贼娘,到你马王爷眼皮子底下龌蹉来了,别让老娘逮到,逮住了剥了你的衣裳吊着打!看你还敢不敢做见不得光的下作事儿,哼。” 夕秋推开窗探头,孙婆子扭头道:“指不定是哪个山精树怪派过来的小妖探敌情,没事,有我孙婆子在,她就别想落了好去!” 夕秋听明白又缩回头,要关窗,就听春晓道:“开着吧,天儿挺好。” 孙婆子闻音知雅,闭上嘴不再骂了,省的扰了主子雅兴。 春晓安安静静的坐在窗前,仰头看天,天高云淡,偶尔有些鸟儿飞过,却都不是独行侠,难道这预示着,单凭自己的力量是得不到自由的?若是有人能帮她一把就好了,比如……庞九爷? 想到与幻境中清清冷冷同样神色的一张脸,春晓便抑制不住的悸动,庞白说一共见了六回,不对,算上方才,是七回……,心又开始乱跳,如同踹了一只小鹿,春晓慢慢按住胸口,又有些惊疑不定,这份悸动到底来自如今的她,还是迷幻般前世的她? 以后如何再见庞九爷?他对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她正痴痴傻傻的想着,忽就见院子里进来两个婆子外加一个身穿道袍的尼姑,那道姑手持浮尘,甩浮尘先打了个辑,对身旁的两个婆子说:“虽没近前看,这么远远望着已觉不妥了。” 穿褚色褙子的婆子立时道:“师太快请近前看仔细。” 于是这三人径直走到春晓发愣的窗前,那道姑长的很有几分姿色,偏做神仙姿态,上上下下盯着春晓看一回,道:“姑娘可是属虎的?” 春晓哪里知道什么属相,且也惊愕,不答反问,“你们是谁?怎地如此失礼?” 两个婆子面色讪讪,道姑却有些傲然的一甩浮尘,仰着头看向别处。 褚色衣裳的婆子道:“姑娘莫恼,老奴两个是在老夫人身边侍候的,她姓王,老奴姓齐,老夫人的吩咐我们二人领着这位上云庵的庵主,上云师太来为姑娘相面。” “相面?”一时都听见动静,孙婆子与夕秋凑了来,一个在窗外,一个在屋内,夕秋立在春晓身旁不解道。 上云师太道:“红绫姑娘身怀子嗣,却常不能安睡,老尼之前看过风水格局,发现是青龙摆尾,致使孩子与老夫人都不得安稳,如今睡在青龙尾巴上的冬晴园空了下来,老夫人那里已好了许多,只红绫姑娘还是不妥,便又请老尼来看,老尼耗费功力本不想下山,红绫姑娘心诚,愿献十年寿命保住小公子,老尼心怀仁爱,这才再度出山,如今看正是姑娘命盘白虎,与小公子的蛇属相相冲,搅的小公子不安生。” 春晓越听脸色越冷,孙婆子已经忍不住,忙问:“那要如何破解?” 上云师太蹙了眉头,装腔作势的捻动手指,半晌才叹气道:“苦不得要姑娘远远离了方好。” 孙婆子惊呆,夕秋也张大了嘴,看着春晓,不知怎么办好。 春晓却是不信,脑子立时反映出许多神棍骗人的把戏,看来前世她就明白其中门道,即便不精通,也并非无知妇孺,人家怎么说怎么信。 齐婆子为难道:“不若先请姑娘住到府外,等小公子落了地,奴婢们再接您回来。” 上云一想红绫许给她的八十两银子,便想再卖些力气,将春晓剔除个干净,便道:“恐怕不成,小公子成人之前只怕不宜与春晓姑娘碰面。” 孙婆子急了,夕秋也慌了,这么说是要撵姑娘滚蛋呢。 春晓呢,第一反应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竟然这么轻易就能出府了,管它什么名目,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忍住心底兴奋的笑,面色装出凄凄道:“如此……只有我避开了,也是应该的,那……。” 未曾说完,就听一人高声道:“应该什么?避到哪去?这么说祖宗牌位也得挪出去,太爷便是属虎的。” 几人同时一惊,纷纷看去。 龚炎则一袭墨绿织锦长袍,腰束嵌玉带,身披玄色连帽斗篷,大踏步的朝她们走来。 “三爷回来了。”两个婆子反应过来,赶紧给这位实权人物请安。 上云的傲然仙气儿顿时大打折扣,偷偷的躲在一边不敢言语了。 春晓是最愕然的那个,怎么也想不到男主人会赶上这么个时候回来,只要迟上两个时辰,一切都将尘埃落定,奈何,老天才给她希望,紧接着又淋一盆冷水下来,此时已不知心里是个什么滋味了,大概埋怨与失望多些吧。 龚炎则看了眼春晓,那副有苦难言的样子着实叫人心疼,一直以来便是沉默寡言的性子,不知有多少委屈是独自吞下去的,他以往不在意,如今却受不了,立在窗前侧对着上云等人,厉声道:“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敢来行骗撒野,是不是活腻歪了!” 上云吓的差点没厥过去,呐呐的鼓动着嘴唇,几次张嘴都发不出声,好不容易才道:“是……是老夫人叫老尼来的。” 齐、王两个婆子也是一抖,倒是想给上云打个证实,又实在惧怕龚三爷威势,两个互相扯了扯袖子,才哆哆嗦嗦道:“红绫姑娘请示过大夫人,大夫人也是担心姑娘肚子里的血脉,这才与老夫人提了提,老夫人便让一同过来看看,并不知还要春晓姑娘离开才行。” 这齐、王两个婆子并不是在老夫人身边走动的,可见老夫人病的精神不济,未深加考虑就打发这么两个人来,最可恶的是红绫,敢拿他龚家血脉做筏子,真当他是死的! 龚炎则阴冷的看了眼上云,却是对两个婆子说道:“春晓腊月生日,占了小虎大兔,碍不着孩子什么,再有爷就在她身边镇着,邪门歪道都得散了。” 两个婆子明白过来,三爷要护的人,谁也别想碰,立时应了,那上云眼珠一转,忙上前奉承道:“天下谁不知三爷是顶顶英武的武状元,天子亲封的,各路仙家见了还要给您几分薄面,何况那些不成气候的小妖,有您坐镇,必能震慑四方,保小公子平平安安降生。” 窗里的春晓心思一动,难不成这纨绔霸王还是个武状元?真的假的……。 却见龚三爷并未否认,却也没再瞥上云一眼,齐、王两个婆子就势告退,上云便也灰溜溜的跟着走了,就好似一个急浪打来,只溅了几滴不疼不痒的水点子,又被一阵飓风轰退了去。 春晓恹恹的垂下眼皮,转身离开窗户,朝里间去了,背过身的脸上布满愁云,想道:煞星回来了,我却还走不出这个囚笼,如何是好? 外面很快传来脚步声,她听到男主人说:“端些点心来。”光听到声音就心烦意乱,慌的手脚怎么摆弄都不对,伸手抻了抻袖边儿,还没等她摆出面对男主人的姿态,脚步声已到了近前,伴着帘子掀开钻进一股暖风。 龚炎则细细瞅了她一眼,见她脸上清水素面,却难掩天姿国色,微微垂着眼,侧坐着身子,下唇被咬住凹陷出一点淡红,似委屈似忐忑,楚楚生怜。 “还生气呢,多大的事儿,不值当。”龚炎则贴身坐过来,将她搂了,伸手捏着她的下巴将脸扳过来,指下滑不溜手,细腻温暖,不禁轻轻摩挲,声音跟着放柔,“爷走了这几日你在家都做什么了?想爷没有?” 春晓越发咬住嘴唇,怕一松开就啐他一脸唾沫,僵着脸不应声。 龚炎则端详了一阵,忽然轻笑:“当怎么了?原是吃醋了,此番红绫也是被骗,无知妇孺,又看重孩子才会胡乱折腾,你不看在她与你姐妹一场的份上,也要看孩子的情面,饶她一回吧,爷待会儿过去与她说清楚,不让她日后再来烦你,怎么样?爷的心可都在你这边呢,过来陪爷用些点心、吃吃茶,再与爷说说,你是如何想爷的……。”说着搂住春晓起身,就要往外屋坐。 春晓挣了挣身子,想着:青天白日的,他也不能把我怎么样,倒是坐在里屋不保险,坐去外面也好,便顺从的去了。 龚炎则一直瞧着她,见她只是扭了下身子便顺了自己的意,顿觉她知情识趣、伶俐可爱,心下满意,脸上也有了笑,将人按在座椅上,自己坐到对面去。 春晓此时方才暗暗松了口气,想着装乖装柔顺倒能自保,便毫不吝啬的愈发显的温绵,亲自为龚炎则斟了一碗茶送过去。 龚炎则越发满意,女人嘛,正该如此,男人兴之所至便能一同风花雪月,兴致散了她便安静柔顺,这样养在身边才舒心。春晓美貌摄人,性子又柔顺,正合他意,不由心内愉悦,喝茶都似喝蜜水,甜滋滋的,再有赶路也饿了,不消片刻,一碟子点心进了肚,喝干一壶茶,这才发觉,春晓一直在给自己倒茶。 他笑道:“就是这么想爷的?如今被你灌了肚大腰圆,只想歇觉。” 春晓立时将心拎上来,惊愕的看向他,就见男人玉样面容和风细雨,眼中带笑看着自己,长眉舒展,眼角微扬,与之前厉喝上云老尼判若两人,掩不住的风流艳色如一翁美酒,倾泻而出。 龚炎则确实容貌出众,若不是这一身金贵浪荡气,倒也能将春晓唬上一唬,可惜,春晓恰不喜这样的人,所以就算他惊天动地的俊俏风流,也掀不动她心内一丝波澜。 春晓淡淡的抿了抿唇,想着:一味顺从,让他满意也不好,便道:“三爷不怕在我这里歇觉不消停?一会儿指不定什么人来闹。” 龚炎则一怔,随即哈哈大笑,站起来到春晓身边,长臂将人搂住,让她的头靠在自己震颤的胸口,一手摸着她溜光的头发,收了笑声,道:“爷想怎么做不用别人教,记住,多嘴多舌的,爷就将她舌头剪掉。”这话虽说的轻缓,却把春晓吓一哆嗦,暗中惊惶,真是好几天就不知道伤口有多疼了,竟不记得这人要掐死她的样子,可如果一味顺从,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由悲从心来,晕红眼眶,滴滴答答落起了泪。 龚炎则已经感觉到她害怕了,又见她哭,心软的跟什么似的,后悔对她严厉,方才他也是突然想起周氏后来常在耳边唧唧歪歪,怕春晓日后恃宠生娇,变成周氏那副讨人厌的嘴脸才出言警告,却并不会真的割了她的舌头,何况也知道是红绫闹的过分,让她受了委屈,本想要好好哄一哄的,与她快乐一番,不想倒把人吓哭了?不由哭笑不得,只能把人搂了又搂,抱了又抱,贴耳敷面的说些小话儿,“你也不禁逗,爷不过几句玩笑话,你也当了真了?快别哭了,哭的爷心都疼了,只要你以后知冷着热的,爷爱你还来不及,如何会害你,爷的娇娇儿,都是爷的不是,快收了金豆子吧。” 春晓被他这番话弄的反而更加恶寒,想他哄许多女人都是这套说辞,越发厌恶此人,又因受到惊吓,眼泪虽慢慢住了,精神却有些恍惚,忽觉眼前发黑,身子发软,很快失去意识。 感觉她僵硬的身子慢慢软倒在他怀里,龚炎则顿觉是将女人哄住了,在她肩头摸摸搓搓一番,声音带笑的道:“不恼了吧,那就起身,陪爷进屋躺一趟,爷这一趟走的急,如今正乏着。”说着就等春晓起身,等了一阵不见动静,便低头去看,见她雪白一张脸禁闭双目,唇色发白,便知不好,忙轻拍脸颊,“春晓?晓儿?醒醒!” 春晓无知无觉的样子可把他吓个半死,将人立时横抱起来,几步进了内室,边安置她躺下边朝外喊:“来人,来人,请孔郎中来!” 孔郎中是太医院出身,经常出入仕宦子弟人家,因嘴巴紧,处事变通,常常与内宅妇人有勾连,但因他只图银子,又十分懂分寸,是以行医数年没一点纰漏出来,也因医术有道,被官宦人家信任有加。 今日孔郎中才为老夫人例行诊脉出来,领着小童走至大门口被福海截住,听说是为一个通房丫头看病,心中不悦,心想:之前给那个叫红绫的看胎也就罢了,毕竟是三爷房中难得的血脉,这个通房丫头算什么?又把太医看成什么人了,太师府的家生奴才不成?便道:“真是不巧了,老夫正赶着要去守备府上为夫人看诊,已经是过了约定的时辰,实在是耽搁不得了,还请府上见谅。”见福海面色一变,忙道:“老夫有一至交好友,医术不在老夫之下,恰巧就住在府上后街巷子里,姓马,你不如去请他来。” 福海一把抓住孔郎中的手,急道:“您老开开恩,不是别个给请你看病,是我家三爷,此时正等着呢,您老若就这么走了,小的没法交代,您老就当可怜可怜小的,就随小的进去看一眼吧。” 福海惯常在市井中行走,赖皮的性子十分难缠,孔郎中缠他不过,虽不信什么三爷亲请,到底跟着回来了,只面色已经冷的上了霜。 一进屋,就见一个年轻男子守在炕边,扭过头来,倒叫孔郎中暗惊,真个是三爷!暗暗合计,想必此女是最得三爷欢心的了,幸好跟着福海回来,不然得罪三爷,沥镇这片地方便不好营生了,他虽上了年纪,却也有好奇心,不禁偷偷瞄了眼安静躺着的女子,但见一张倾城绝色脸,心头便是一震,五十多岁年纪,竟是眼角乱跳。 龚炎则瞥眼瞧见,眼眸一沉,冷声道:“孔郎中可看出爷的爱妾得了什么病?为何昏迷不醒?” 郎中都要望闻问切,一句话既给了马郎中台阶,又毫不客气的敲打了他一番,马郎中忙假意咳嗽了声,道:“还需诊脉。” “不用了。”龚炎则淡淡说着,站起身道:“我这爱妾是思我成疾,只要我多陪陪她,病自然就好了,请郎中来,也是看她身子虚,想开些进补的药罢了。”随手端起夕秋刚刚端来的茶,慢慢磨了磨茶沿儿,竟是要送客的意思。 孔郎中先是一愣,随即恼羞至极,行医这么多年,除了宫中昔年的陈贵人质疑过他的医术外,还从没有人对他如此不客气,龚炎则是第一人!他沉默半晌,才堪堪忍住火气,勉强道:“那老夫就为姑娘开些补气养血的常备药。” “哦,也不必了。”龚炎则轻飘飘道:“家里这种补药有许多,倒省了孔郎中的笔墨了。” “你!……”孔郎中脸皮骤红,气的眼珠子都凸出来,他虽不在太医院了,但人脉还在,也是六品官身退下来的,朝中亦有许多旧故,想想也无需在此忍气吞声,冷哼道:“三爷好大的威风,既如此,老夫告辞!”说完甩袖子,领着小童就朝门口去。 龚炎则全不当回事,翘着嘴角吩咐福海:“去,再请郎中来,要找医术好的,更要德高者。” 孔郎中的脚就顿住了,小童焦急的看过去,就见孔郎中咯吱咯吱咬牙,抽着脸皮慢慢转回身形,迈步至龚炎则身前,躬身一礼,道:“三爷误会了。” “哦?误会什么了?”龚炎则端坐大椅上,眼皮都不曾抬,淡淡的反问。 孔郎中缓缓深吸一口气,无奈道:“老夫也是惊诧与令妾的容貌有昔日陈贵妃的影子,是以失了分寸,老夫一把年纪,哪里还会有什么荒唐念想,三爷误会了。” 龚炎则一愣,道:“当真?” “确实是误会,老夫……”不待孔郎中说完,龚炎则打断,颇有兴致的道:“爷听说昔年陈贵妃艳压六宫,容貌倾国,只可惜早早病逝了,爷那美妾真有陈贵妃几分姿容么?” 孔郎中想了想,认真道:“犹胜几分。” 龚炎则一呆,闻言竟是半晌无语,心想:常听人说女大十八变,却从未听说几息之间清秀佳人变作倾国绝色的,如今真要怀疑,春晓是否吃了什么妙药,还是换了另一个人的皮囊……。 屋里就听夕秋道:“姑娘,你醒了?” 龚炎则这才回转心神,忙起身,路过孔郎中时,说道:“方才我见爱妾虽闭眼昏迷,眼球却还滚动,似要醒来,想来无大碍,但到底不会无缘无故昏过去,还请先生妙手仁心,细细的给瞧瞧才好。” 真是风一阵,雨一阵,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孔郎中却觉得阎王殿里走一回,别提多窝火多糟心了,可也真惧怕了这位霸王三爷,忙诺诺点头,跟着进去了。 看诊完毕,孔郎中开了方子,细细嘱咐如何煎药,先哪一份后哪一份,什么火候什么侍候用,待夕秋听明白了,才毕恭毕敬的告辞离去。 这一番举动比侍候老夫人还上心,很快就传出下院,太师府里惹来一众眼热嫉妒,叫红绫也按耐不住,再次对春晓下手,此是后话暂且不表。 只说屋内春晓幽幽醒转,龚炎则亲自拿了引枕垫在她腰后,道:“原是你之前受了风寒一直没养透,身子骨又薄,稍有疲累便要生出许多不适,郎中还说你多思多虑,心思重了些,你以后别胡思乱想了,爷在你身边,还用你想什么?只要你听话懂事,爷护你一辈子,这回可安心了?” 春晓却没应声,怔怔的不知在想什么。原来她昏迷后竟漂浮在了春晓这具躯壳之上,听不到、也看不真切这个世界,眼前混沌成雾,有人在走动,她也只能看见一些光点,后来光点都不见了,她就一直浮着身子,直到光点再度出现,她被一股吸力吸进去,再睁眼看到夕秋。 “怎么不说话?要不要喝点粥?”龚炎则摸摸她的额头,并没有高热,将人拖过来抱住,感觉到她人软绵小巧,只需他双臂交叠,就能将人拢在胸口,忽有一股异样涌出,就如胸口贴烫了什么,心都是满的。 以前不曾有过这样的感觉,他将人紧紧拢住,下巴贴在她头顶,喟叹道:“一会儿哭一会儿病的,再这么折腾几回,爷真受不得了。”说罢,又怕她半窝着身子不舒服,搂着人慢慢躺下去,春晓如个抻线木偶由他动作,龚炎则枕着枕头,让她靠在怀里枕在自己手臂上,乖乖巧巧的女孩儿,越看越欢喜,闻着她的体香,渐渐睡下了。 春晓始终睁着眼睛,望着头顶,想着方才发生的神奇事件,想破脑袋也想不通,后来甚至想,要不要去庙里见一见道法高深的圣僧,拿一些主意来……,她真的很担心,怕哪一天再昏迷找不回春晓的躯壳,如何是好?(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081章 听话 龚炎则睡足了觉起身,喊人沐浴更衣,换了牙色永祥云常服,黛蓝腰带,挂玉佩,想了想,从锦盒里挑出一枚福寿玉佩,唤春晓:“带旧了,配新络子来。” 院子里会打络子的丫头有的是,这是看她太闲了?春晓接过来瞅了瞅,又看了眼龚炎则,抿抿嘴儿没说话。 龚炎则微微翘着嘴角,显然心情不错,接过丫鬟递过来的披风,对春晓道:“等爷回来一起用饭。” 眼见男人带着福海出了院子,春晓回身进屋,神色恍惚的坐下来,夕秋往铜盆里添了碳,道:“姑娘要不要再躺一会儿,身子还虚着,多休息才好的快。” “不用。”春晓两只手托着下巴,杵在桌案上发呆,不一时见装彩线的簸箕送到她手边,就听夕秋道:“三爷不是让姑娘给玉佩配络子吗?现在无事,姑娘要不要先把线配出来。” 春晓怔了怔,随意道:“你配色也好,你来。” 夕秋却道:“不成,三爷眼巴巴的就等着戴姑娘亲手做的,奴婢虽不聪明,却还看的清眼色,姑娘快饶了奴婢吧。偿” 春晓伸手拨弄着线球,翻来覆去的只是暗暗叹气,方才三爷睡的沉,她却一直睁着眼睛,虽然是身边多了个陌生男人无法安枕,可最忧虑的却是怕睡过去就再也寻不回来,到底什么缘故害她身魂不稳呢? “姑娘?”夕秋调侃道:“三爷不过是去给老夫人请安,费不了多少时辰即回,怎么姑娘的魂儿都跟着去了?” 春晓只听到后面,诧异的惊呼,“怎么你也看到我的魂儿飞了?” 夕秋吓一跳,转过头来捂着嘴儿直乐,“姑娘,这话儿你得去和三爷说,和奴婢说也没甚用处,三爷听了才高兴呢。” 春晓这才反应过来,随即大囧,脸发红的起身就进了里屋,直到帘子撂下还听夕秋呵呵的笑声,她咬牙将帘子掀了,道:“夕秋,不许与旁人说。” 夕秋明知春晓是个和善温良的主儿,并不为怵,笑嘻嘻的捧了线篓子过来:“姑娘吩咐,奴婢绝不往外说。”用线篓子碰了碰春晓的手,难掩笑意的道:“姑娘放心挑线吧。” 春晓拿她没辙,无奈的接住,扭身委到炕边坐了,真个像模像样的挑起线来。 那边龚炎则从老夫人院子出来就被珍儿拦住,珍儿未语先泣,见龚炎则皱了眉,才用帕子按住眼角,细声细气道:“三爷有了新人忘旧人,可不狠心?” 龚炎则上下打量珍儿,上身穿桃红斜襟袄,配浅红襕边褶裙,腰系耦合色丝绦,头上梳着双髻,发间簪着宫制珠花,圆圆的眼睛带着七分恋慕三分愁怨,微低头,露出一节粉颈,倒也有几分动人之姿,他看了看天色,尚不算晚,并不耽搁与春晓用晚饭,便拿出些兴致来,轻佻道:“谁是新?谁是旧?爷倒听不懂了。” 珍儿一听有戏,忙暗暗打起精神,学出那些姨娘的姿态,夹着腔调道:“三爷心里有数,明明看出奴婢难过,还故意挑着痛处说。” “你是爷肚子里的应声虫不成?说的怪可怜的,可你这话说的无趣,明明你是新的,她是旧的,哪里就伤心了。”龚炎则伸手勾起她的下巴,指肚碾了碾,到底青春稚嫩,皮肤豆腐般水滑,手感倒是不错,他又细细摸了一会儿,眼见珍儿两颊俏红,酥软了身子向他身上靠,他习惯性的就要搂住,忽觉鼻端发痒,忙别开头打了个喷嚏,随即皱眉,心想:这什么味儿啊?香的过了。 珍儿此时芳心乱跳,脸红耳热,恨不得一时就叫三爷保住,亲亲密密的香上几口,没想三爷一个喷嚏,立时将她推开了,她一个不稳,差点跌坐在地,不由愣住,叫道:“三爷?”待站稳身形忙又想扑过去,三爷却迈步下了台阶,让她扑了个空。 “三爷?”珍儿不甘心,明明才觉得两人蜜里调油,怎么说变脸就变脸?她哪里知道,龚炎则闻了一下午自然温暖的体香,一时闻她那一脸的劣质脂粉味几欲作呕,还不急急找空档闻些清新空气去。 珍儿眼见三爷走的渐渐远了,激灵想起正经事,拎起裙角忙不迭的追过去,福海余光扫到,很有眼色的往旁边绕路,却被龚炎则呵斥:“走哪呢?道不够宽要上房不成?” 福海多机灵啊,明白三爷是躲着珍儿呢,忙又窜回来,嘻嘻笑道:“小的不敢。” 龚炎则冷哼一声,负手大步朝前去了。 珍儿追的气喘,穿过园子里的小径,两边回廊里的丫鬟仆妇便多了起来,福海看着不像,慢了几步与珍儿近了些,珍儿抱怨道:“怎么走那么急?快累坏我了,我还有事与三爷说,你去前面让三爷等等我。” 即便福海再想与三爷的女人结善缘,也真真受不了珍儿这样‘夜郎自大’,毫无自知之明的,暗暗撇嘴道:“俞姑娘还等着三爷用饭呢,你有什么事等三爷得空再说吧。” “俞姑娘?”珍儿顿了顿脚,忽然想到,惊道:“是春晓?” 福海给了她一个警告的眼神,郑重道:“是俞姑娘,别喊错了。”说罢追上三爷。 留在原处的珍儿一时发怔一时发狠,阴毒的笑了笑,转身就朝红绫院子去了。 红绫打发珍儿去请三爷来探病,却又怕三爷见自己脸色不好而不喜,就让小暮扶着洗簌梳妆收拾好了才又回炕躺着,时不时的抻了脖子看窗外,院子里却连个鬼影子都不曾进。 想到鬼,不由头皮发麻,那日在山洞见的可不正是鬼吗?明翠那丫头还被鬼摸了一把,到现在还怕的说不利索话,叫她嫂嫂领回家去了,指望她办的事自然也办不成了。 又想自己之前装病作假,恰老夫人病情反复,无意中配合她演了一场戏,成功将春晓从冬晴园狼狈撵出去,却不想倒成全了春晓进驻书房临近的下院,这回与三爷更能日日相守了,直把她气的呕血,一计不成再生二计,只时间仓促,并没有好主意,便想着赶在三爷回来之前,彻底将春晓撵出太师府,不想三爷及时阻止又计败,如今春晓有三爷护着,已经不好动手了。 何况身边的丫鬟小暮不是个可信可心的,只能拿捏住珍儿为她办事。 “姑娘,珍儿姑娘来了。”小暮在外间喊了一声,红绫忙支起身子望着门口,不一时,珍儿进来,撅着嘴、瞪着眼,一脸的丧气。红绫直直盯着珍儿身后,想也知道三爷不可能走在后边,可到底有那份痴想,小暮将帘子落了,她只觉心都是空的。 珍儿给自己倒了碗茶,几口喝了,才鼓着腮帮子道:“春晓那个贱人,竟然勾丨搭着三爷抬她做姨娘。” “你说什么?”红绫身子一抖,立时回过神来,扬眉质问。 珍儿道:“你知道下面人都称春晓什么?俞姑娘,竟然提起姓氏了,那是什么意思,还不是要抬姨娘,就怕到时候不好称呼,姑娘想想,是叫春姨奶奶还是晓姨奶奶?那是要称呼俞姨奶奶的!” “不可能!”红绫心中惊涛骇浪,面上却还应撑着,斩钉截铁道:“她想做姨奶奶,要问老夫人答应不答应,害死龚家血脉的罪人,如何还敢风光?老夫人不答应,周氏更不会答应,三爷真要抬举春晓,就等着看好戏吧。” 珍儿窥探到红绫脸色不好,暗暗拍巴掌乐,心道:红绫是个狠的,先除了赵氏,后又挑拨周氏与春晓的关系,现在又怀了子嗣,本以为自己能在三爷后院独大,没想到斩草不除根,春晓起复了!此刻怕是肠子都悔青了,虽然春晓也是个贱人,可红绫亦可恨!竟用弟弟拿捏自己,诅咒她这辈子只能做个见不得人的通房丫头! 她心里这么想,嘴上却是另一番说辞,挑了好听的劝慰红绫:“姑娘怕什么?就是要做姨娘,姑娘也在春晓前面,姑娘肚子里的法宝春晓可没有!” 不想红绫却不领情,朝着珍儿啐了口痰,将珍儿啐懵了,她骂道:“瞎了你狗眼,烂肺黑心的小浪蹄子,我怕什么?该怕的不是我,是你,是春晓,是周氏!” 粘痰在珍儿眼皮上耷拉着,恶心的她就要吐了,捏了帕子欲擦掉,却被红绫一把拧上胳膊,疼的她哎呦一嗓子,没挨几下就涕泪横流,跪扑在地求饶:“姑娘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乱说了。” 红绫在山洞受惊惹上风寒,四肢发软,折腾珍儿一阵便没了力气,停了手问道:“我交代你的事,你打算什么时候办?” 珍儿本就在拖延,才要敷衍几句,就听外间小暮与人说话:“我们院子里没有春字头的丫头,若有必要改的,绝不会犯了俞姑娘的忌讳。” 待外间没动静了,红绫问道:“方才什么事?” 小暮急忙掀开帘子进来,珍儿已经站起身,背过身去,不让小暮见到她的脸。 小暮道:“是福泉亲自过来说,要院子里带春字的丫头都换个字用,不能与俞姑娘重音。” 红绫听完脸上一下就白了,怔怔的说不出话来,珍儿亦是又嫉又妒。 待小暮出去,红绫睁大了眼睛盯住珍儿,一字一句的咬牙道:“这件事绝不能再拖了,趁早撵了那女人走,你我才有风光之日。” 珍儿一愣,又听红绫漫不经心的问:“难道你不想主子?即便是个通房,太师府里的也比看着富贵的商户正头娘子还强许多。” 珍儿深觉有理,这才细细想了想红绫交代的事,道:“五爷最近常不在府里,我听明秀说,似是外面养了个女人。” 红绫闻言皱眉,既是有了新欢,不知心有邪念的五爷还会不会记得旧爱春晓?不管怎么说,总要试一试,上回三爷宴客她置办酒席,还不是珍儿去要了一坛子酒就把五爷引出来吗?只不过春晓运气好,赶上大厨房走水,不然现在早没这份麻烦了,便道:“不妨碍,你只管去做,若五爷不上钩,咱们在另想他法。”说完顿了顿,眉头一立,狠戾道:“你要敢敷衍,仔细你弟弟的小命!” 珍儿有富贵勾着,又有红绫拿捏,很快拿定主意要陷害春晓,乖觉点头:“奴婢省得。” …… 同一时间在周氏那里,也是气的恨不得立时撕了春晓,偏偏身子骨不争气,如今虽止了恶露,却又添了头痛的毛病,疼起来如同要裂开一般。而这些日子周氏受三爷冷落,幸亏养娘与她细细计较,方才惊醒,三爷是恼她落水害孩子夭折了,如此说来就是信春晓是无辜的。周氏大恨,又知子嗣事大,只怕三爷难饶了她,夫妻之情就要斩断,一时心灰意冷,整日恹恹在榻上不起身。 今日福泉又来说要丫头改了带春字的名字,更是把她气的不轻,当即头痛起来,嘶声裂肺的喊养娘:“快去请孙郎中来,痛死我了!哎呀,活不得了……” 不说春柳的名字匆匆改成虹柳,只说养娘急三火四的请孙郎中来,针灸用药,折腾的不成样子。 孙郎中名叫孙果,字丰成,练的一手好针灸,难得相貌清雅,是个极俊秀的人物。又因与周氏娘家有亲,算下来,周氏要叫他一声表哥。既然是亲戚,自然就亲近许多,而偏偏周氏病的久了,孙丰成也来的勤,不但周氏不把他当外人,养娘也不大留意男女忌讳了。 孙丰成呢,见周氏貌美,渐渐上了心,今日针灸过后就道:“不若我给表妹按按头,都是有穴位说道的,保管按了就不那么疼了。” 周氏有些迟疑,男女有别,按头似不妥。 孙丰成笑了笑,清雅如夏日里养的那盆睡莲,纤尘不染、超凡脱俗,温声道:“医者眼中无男女,表妹是否多虑了?” 这话说的周氏窘然,倒觉得自己不堪了,忙道:“不是别的,是怕耽误表哥给旁个看诊。” 孙丰成打趣道:“表妹也说是旁个,表哥就偏心一回,只给表妹看就是了。” 这话挺着倒有几分轻佻,可见孙丰成依旧笑容浅浅,翩翩君子之风,周氏便红着脸,小声道:“那便麻烦表哥了。” 孙丰成待周氏坐好,立在她身后,将她头发慢条斯理的打散,玉样长指穿过发梢轻轻缓缓的按压起来,那指头竟似带了电,所过之处无不酥麻,竟软了她半边身子,脸热心跳、手足无措。 孙丰成只拿眼觑着,手慢慢落在她肩头,似有意似无意的捏了一把,就觉周氏身子一颤,却没呵斥他……。 再说下院里,春晓与龚炎则用饭,龚炎则眼见春晓春华韶色,越看越惊心,越看越舍不得丢手,喊福海去取新月酒,要与春晓对饮。 春晓暗恼,真不愧是风流纨绔子,竟要她侍候取乐,恨得起身就走,可又不能走,又气又为难时,就听龚炎则道:“知道此酒为何取名新月吗?” 春晓冷道:“不知。” 龚炎则微诧,细细打量春晓,才发现她神色有异,遂问道:“如何又不高兴了?” 春晓到底愤恨龚炎则拿她当粉头耍乐,忍不住道:“三爷何必假惺惺的问婢妾?” “假惺惺?”龚炎则微微沉了脸,坐直身子,“说明白。” 春晓咬着唇,到底是惧他,见他脸色变冷,低了头不说了。 龚炎则却没好耐性,他对春晓已经是前所未有的宠了,要知道,就算都传闻他盛宠赵氏两年,可赵氏那是使出浑身解数逢迎侍候换来的,并不是他龚炎则哄出来的。 啪的一声拍桌声,吓的对面女子一抖,抬起的脸来骤然发白。 龚炎则道:“今儿说不清楚,爷就……”想说弄死她,怕吓了她再晕过去,想说惩罚她去做粗活受罪,可她已经做过了,似乎也没怎么样,想说厌恶了她,那就更不像了,他只是搞不明白她阴晴不定的性子,何曾厌恶?一时倒把自己难住了,最后气的咬牙切齿,左右张望着,不知如何撒气好。 这时福泉捧了新月酒来,见气氛不对,两位主子都面色不虞,悄悄的顿住脚,轻轻放下酒坛子,道:“爷,酒来了。” 龚炎则猛地暴喝:“怎么着,你也以为爷眼瞎耳聋是吧?以为喊的声大就有用了是吧?告诉你,就有人装聋作哑,你就是喊破天去她也只当听不见!你还是省省力气吧。”说罢起身就要搬起酒坛子摔了,福泉整个人扑在酒坛子上护的严实,嘴里叫道:“是小的错了,三爷息怒,求爷看在这一坛子新月酒得来着实太不容易,千万手下留情,姑娘,奶奶,奶奶诶,您倒是劝劝三爷啊,这酒里泡的药材可是举世难寻的稀罕物啊……” 春晓心念一动,酒里泡了药材?那这酒……不是取乐子的? 她有些犹豫的道:“泡了什么稀罕物?”她这么问了,龚炎则嗤笑:“不用你管,只管砸了,省的一说起新月酒来就惹气!” 春晓并不是不明事理之人,总不能因为自己惹恼了他,就把这么贵重的东西毁了,低低道:“婢妾并未说新月酒不好,也不是因着它生气。” “胡说,就是因着它,若非爷说饮酒,你如何就恼了?”龚炎则作势还是要砸,福泉只得还死死护着。 春晓见这对主仆闹的不像,气红了脸,起身就往屋里去,眼不见为净。 还从没有哪个女人耍小性儿,这么给他甩脸色的,龚炎则原地转了个圈,大步就朝外去,福泉大声道:“三爷,您饭还没吃呢,等等小的。” 春晓在里间听见动静忙凑到窗子前,这间房原本是用作龚炎则休息的,窗上嵌天青色烧菱格琉璃,从这里往外望,院子都是天青色,她咬唇正张望,突然玻璃窗外出现龚炎则的侧颜,将她吓的退至墙壁,窗外龚炎则沉默的站了一阵,偏头向窗里望,屋子昏暗,再加上这种天青色琉璃本就是为了阻断外人窥探的,自然什么都看不真切。 春晓看着男人的轮廓,缩了身子在墙角,心乱如麻。 “叫你们姑娘出来用饭。”龚炎则回了屋,冷淡的吩咐夕秋道。 不过一日光景,夕秋的胆子碎了又碎,此时皱巴着一张小脸进了里间,拉着春晓的袖子欲言又止,春晓眉宇寡淡,勉强压住慌乱,安抚的拍了拍夕秋的手背,迈步出去。 俩人折腾了一回,饭菜都有些凉了,夕秋要端出去热一热,春晓没言语,龚炎则倒是问夕秋,“你叫夕秋?多大了?” 夕秋战战兢兢的回道:“回三爷,奴婢十三了,夕秋是姑娘给取的。” 龚炎则摆手让夕秋退下,看了眼春晓,道:“夕秋也就罢了,以后给下人起名字别用春字,犯了你的忌讳。” 春晓愣着抬头,就见他也看向自己,慢慢伸出一只手来,握住她的手腕,微一用力,身子便由他拉过去抱住,他的唇贴着她的耳边说:“你听话,爷疼你。”(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082章 中计 两人抱着用饭谁也吃不好,而且被龚炎则抱在餐桌前的女人必然是寻欢作乐的,这么一想他隐隐明白了什么,贴着春晓的耳朵又道:“你当爷的新月酒是用来取乐的?” 春晓身子一僵,没想到男人如此精觉,倒真看出来了,她却不知道,龚炎则本就是心思缜密之人,只稍稍用些心思,哪有看不透的道理? 龚炎则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看自己,春晓却深恶痛绝被人如此调戏,即便仰头也垂着眼帘,敛着睫毛、紧闭唇角。她被男人端详了一阵,就听忽地低低一笑:“你倒是泥胎木塑的,可惜了这等天姿国色。”想起孔太医说她比昔年陈贵人芳容更盛,又觉满足,如今连当朝天子都没这等艳福,他又何必感叹可惜?想了一阵,便低下头轻轻啄了啄女子的唇瓣,湿软柔嫩,可口非常,不觉心头烫贴,火气算是全消了,语调轻缓道:“酒呢,不是用来取乐便是用来消愁的,爷与你一处饮酒,自然无愁可消,亦没有看轻你的意思。撄” 被轻薄的春晓则涨红了脸,袖子里的手攥成拳头,指甲直陷进肉里去了。 龚炎则毫无所查,轻笑着道:“爷说过,这酒叫做新月酒,你可听说过新月生晕,讲的便是女子饮酒后双颊染红的美景趣态。”说罢将春晓松开,安置在身旁的椅子上,亲自伸手将酒坛子拎到近前,开封取酒,顿时满室清香偿。 春晓就见一只碧玉缠枝双耳酒盏由男子的凝白手指端至她手边,酒杯剔透、酒色靡靡,那只手更衬的梨花堆雪,莹光灼目,不觉心头一颤,目光微微错开了去。 “福泉知道此酒的来历,乃是前朝崇光帝因小女儿新月出生,欣喜异常,亲手埋酒于桃树下所得,新月公主每添一岁就要埋上一坛,直到公主出塞和亲,共得十六坛,传闻当时桃花盛放,犹如烟霞漫天,公主依依不舍,挖出此酒,将出生那日的酒紧紧搂在怀里,其余放置车上一同带走,此去路途遥遥,公主思乡情切,忍不住开了酒封,一边行路一边饮酒,侍候的宫女见公主饮酒后形容美丽,正似那桃花万里,不由赞叹连连,恰又被游方僧人遇到,竟见之动了凡心……。” 春晓本听的随意,却见龚炎则讲的认真,便渐渐入神,听到他说僧人贪恋女色,不由恼怒,酒不好好说,偏扯到僧人头上,难道在他心里全是这等污秽之事?连侍奉佛祖的和尚也不放过,太不堪了些,忍不住道:“胡说,僧人心似方圆,天地广阔,岂会对一女子动心?无稽之谈!” 龚炎则微微一愣,见她虽还木着一张脸,可眼睛晶亮,犹如燃了烈火,炽热灼人,免不了心间怦然一动,呼吸滞了滞,好半晌才缓过神,声音低沉道:“非是爷胡说,这新月酒的名字便是僧人说的一句话中得来,他说,新月生晕,心潭起澜。” 春晓犹是不信,心想:正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龚炎则端了酒杯,凑到她跟前,睨着眉眼道:“不信你便吃一盅,吃过便信了。” 春晓不信也不想吃,但见他端起酒盅,微一仰头尽数饮下,便是一怔,仅一杯下肚,那张玉面便酒热微红,双眸幽迷,她看的心一跳,不敢再看,连忙低下头去。 龚炎则越发笑的邪气,凑近了她,将酒杯塞到她手心里,嘴里带着酒气道:“你还不快试试,莫不是要爷喂你吃才肯。”见她偏着头要躲开,一把将她下巴捏住,扭回来:“你是嫌弃爷呢,还是嫌弃酒不好?” 春晓心怦怦乱跳,不知是恼的还是慌的,既不能说嫌弃他,也没道理嫌弃公主的酒不好,只得咬牙道:“婢妾不会饮酒,怕醉酒失度,惹人笑话。” “这里没旁人,爷不笑你。”说着就握住她的手,竟要亲自喂她,春晓这才觉悟,此酒不吃,他必不罢休,一想这男人的霸道性子和暴怒起来的狠历手段,只绞合着牙缝,堪堪灌了些酒下去,酒入穿肠,微感灼热,却不十分烈性,反而很是烫贴小腹,余留在唇齿间的酒气亦清新甘冽,不愧是传闻匪思的新月酒。 这时龚炎则笑出了声,显然春晓此举愉悦了他,他将酒杯推了推,示意她斟酒,春晓无法,只得艰难的举着酒坛倒满,龚炎则却点了点她的酒杯,春晓没动作。 “公主吃了一路的酒也不曾传出醉闻来,可见此酒适合女儿家吃,你方才也吃了一盅,觉得如何?可曾骗你?”龚炎则是酒桌上的老手,劝酒的说辞不说一万也有一千,春晓过不去,又想确实脑清目明,还很受用,便为自己也斟满了。 龚炎则劝着她又吃了一盏,紧接着再斟满,春晓觉得有些恍惚了,忙道:“不可再吃了,婢妾双眼晕眩。” 风月场中的女子都是酒池将军,陪席常是最后起身,还能谈笑自如,他只道春晓借口不想吃酒罢了,是以她说晕眩也不上心,何况此酒养阴润肺是极好的,不怕她多吃,便道:“也有人劝新月公主少吃些,新月公主却说,可恨不能吃醉,梦回故土见亲人。可见,这酒是吃不醉的。” 春晓重生失忆,迷雾重重,本就心若飘萍、神魂不定,如此说倒戳中痛脚,暗暗叹息:新月公主还有故土可恋,可怜我孤孤零零,醉不醉的都无念想。她举杯吃了,只当真不会醉,谁知这杯酒下肚子,顿觉昏沉,睡意汹涌袭来。 龚炎则见女子醉眼半合、欲语还休,一手攥着帕子撑着脸颊有春醉海棠之景,顿觉心头发痒,想要抱回房中亲热,紧跟着就见她脑袋歪了歪,手臂软绵趴下去,闭上眼睛枕着睡了。 “晓儿?”龚炎则愣住,欠身看过去,真个睡着了?他伸手拍了拍她的脸蛋,睫毛都不曾动一下,手便顿在半空,半晌才直起腰,视线挪到那只酒杯上,杯口看着大,底子却浅,不过两口就是一杯,何况这酒乃是补药,何至于就醉成这样! 无法,只得将人抱起送进里面,整了被子给她盖好,正想将帐子放下,余光却扫到自己袍子下支起的小帐篷,不由脑仁砰砰直跳,绷着脸摔落帐钩,转身大踏步出去,喊道:“福海,准备冷水,爷要沐浴。” 外间,福海、福泉正与善为磨牙,旁边还有孙婆子偶尔搭一句半句的,正说善为的名字取的好,福海撇嘴的功夫,就听三爷这么一嗓子,把三个人都喊懵了,怎么吃着饭要冷水浴?福泉戳了福海一下,福海忙道:“是,三爷。”立时去打水。 忙活了一阵不见三爷出来,福海请示后就一直在门口候着,大约半柱香的时候三爷手臂搭着披风出来,福海见状忙要接过披风为三爷披上,奇怪的是三爷却躲了去,再细看,三爷脸似有些发红。 三爷瞥眼福海奇怪的目光,蜷着手放在唇边轻轻咳了声,道:“酒有些上头,你在这守着,爷自去即可。” 不说龚炎则为了消火连冲一浴桶的冷水,只说春晓吃醉不再惦记魂魄飞走的事,这一觉睡的是极安稳的,后来龚炎则回屋为她脱了外裳,见她雪肤凝脂又起情念,却被她迷迷糊糊唤了声师娘,便没了动作,苦捱一宿,天凉时才起了困意,抱住春晓睡熟。 两人也不知哪来的乏累,竟相拥睡到快用午饭时候。 龚炎则先醒过来,看了眼春晓,又按了按额头,才支起身子,就听身旁的春晓浅浅嘤咛,随之睫毛缓动,慢慢迎着男人的视线睁开眼睛。 “晓儿,爷给你取个诨号如何?”春晓还不太清醒,怔怔的看着他,男子好看的勾了勾唇角,低哑道:“醉娘,不吃酒便罢,吃了便是要醉的。”说完见她还懵懵懂懂的样子,就知她还不知梦里梦外,这样的娇憨平日也是见不到的,龚炎则又是一笑,俯身抱着亲了亲,等她惊呼“三爷!”他才松了起身,赤着上身撩开床帐,朝外喊,“来人,进来侍候。” 男人肩宽窄腰,胖瘦适中,穿了衣裳只觉得风流,这么瞧倒显的挺拔而有力。 不知是不是感觉到她的目光,龚炎则突然回头,春晓来不及收回视线,立时低了,竟才瞧见自己也只是穿了件系带小衣,脸腾的就红了,一骨碌缩进被窝去,连头一起掩的严严实实的。 龚炎则好笑的伸手要抓她出来,就听帘子响,夕秋端着水盆进来,他便只在被子上拍了拍,自行去穿了衣裳,吩咐夕秋侍候春晓,先出了里屋。 春晓洗漱不提,白日里龚炎则有事要忙,下晌派人来说不回来用晚饭,春晓这才松口气,心不在焉的打了一会儿络子,想起龚炎则的书房里有满墙的书籍,便带着夕秋打算去挑两本书打发时间。 两人路过寄远阁时,春晓忍不住瞥了一眼,并未见到什么人,心头一松,说不上是失落还是什么,总之心绪有些乱,僵着步子与夕秋去了。 寄远阁阁楼上,半扇窗子开着,庞白立在窗子后,眼见女子的背影渐渐看不见了,才转身看向他的小厮麦子,素日清澈的嗓音此时有些低沉,问道:“你确定说的是春晓姑娘?” 麦子点头:“春晓姑娘之前在洗衣房是被罚去的,如今龚三爷将人接了出来,就安置在下院,前些日子出远门回来,龚三爷也只留宿在下院。” 庞白一动不动的立了半晌,才摆摆手,“你下去吧。”此时他面色如常,胸中却惊涛骇浪,怎会如此?明明想好了的,不过一个粗使丫头,开口朝老夫人玩笑的要过来侍候,再在走的时候说侍候的好便顺理成章的要了带走,如何就变这样?什么龚炎则的妾,都是骗人的! 他心中气恨,手上不觉用力,硬生生将扇坠扯了下来,庞白低头自嘲的看了眼那扇坠,只道当时自己精明善谋,不曾想,自己正是跳梁小丑被那小妾当做耍猴戏看了去。 好一个龚三爷,竟与小妾合起伙来戏弄我! 庞白虽不是嫡出,却是记在嫡母名下按正经公子教养长大的,再有庞家乃是医药世家,金银资财比之十五年前的太师府不知强了多少,天生贵气,若不是这些年龚炎则成了垒金山挖银矿的商业奇才,只怕此时在他面前还要矮半截气势。 所以论身家,两人旗鼓相当。 但庞白学的是孔孟之道,自诩正人君子,绝不窥人房室,却不能忍如此大辱! 他越想越觉龚炎则可恶,想春晓欺人太甚,一掌拍在桌案上,震的茶碗哗啦作响。 不是庞白气量狭小,此事源于少时,龚炎则每回与他见面,必然不欢而散,不为别的,两人眼光总是惊人的一致,他喜欢的龚炎则也钟意,他不屑的龚炎则必轻视,若只是吃吃糕点抢抢香囊这些小事也就罢了,只一回,龚炎则的养娘撇下他领着庞白玩耍,还与人说庞白乖巧可爱,比龚炎则懂事,这事让龚炎则听说了,不得了,不过七岁的年纪,硬是让人将养娘发卖了,不许她再踏进沥镇一步。 这件事后,庞白就不怎么来龚家了,虽许多人都说龚炎则霸道薄性,但也有说他惹是生非的,自此就难得见了,直到去年他升任工部侍郎,留在京城公务,而沥镇又离京城近,老夫人身子愈发不好了,他才会住进龚家,早晚给老夫人请安。 哪里会想到,龚炎则这等无耻之徒,竟然早在大厨房走水那日就将小妾引出,下套惹他上钩。 “是了,若不是圈套,一个通房丫头怎敢与自己这位贵客争执一只纱灯!可恨自己从不曾深想,傻傻被人看了多日笑话!” 庞白想到此,大步就朝外去了,麦子连忙跟上,这样气势汹汹去的也是书房。 此时正被珍儿拦在书房外的春晓,黛眉微蹙,就听夕秋上前道:“你凭什么不让我家姑娘进去?” 珍儿上上下下前前后后的绕着春晓转了个圈,看的清清楚楚,虽觉春晓样貌惊艳,却不肯承认,女人总能在她嫉妒的女人身上找到诸多缺点,又能在自己身上寻到别人没有的而沾沾自喜。 春晓美则美,却木讷无趣,跟个杵在架子上的花瓶有何区别?哪似自己这般知情识趣。 “你怎么不回话?还有没有点规矩了?”夕秋恼了,挡住珍儿那双贼溜溜打量人的眼珠子。 珍儿一翻白眼,不咸不淡道:“这有你什么事啊?一边呆着去,我与春晓姑娘是旧识,如今又都是三爷的人,用的着你个黄毛丫头插嘴吗。” 夕秋愣住,扭头看了眼春晓,春晓也有些怔然,只知道珍儿是红绫屋里的丫鬟,却怀疑‘旧识’的真实性。 “莫不是忘了跟在我家姑娘身后唯唯诺诺的光景了?”珍儿噗哧一笑,熏的极香的帕子掩住嘴,似说到什么忍俊不住的事。 春晓与夕秋被熏的齐齐向后退了退,两人都捏着帕子微微挡住口鼻,夕秋皱眉道:“这什么香?” 闻言珍儿更为得意,指头绕着帕子炫耀道:“说了你们也不懂,只告诉你,这是我家姑娘的娘家姨妈家的表哥海上贩货,用上好的织锦布与洋人换的,叫什么菲拉香水,只得了两瓶,姑娘知道我喜欢熏香,赏了我一瓶,喷在哪里都是最香的。” 春晓脑子忽悠悠转了转,随即明白香水是什么?菲拉是这香水的牌子。随即又想,香水可不是这么糟践的,一瓶子恨不得一天用了,还真是不懂装懂。 夕秋却涨红了脸,小声嘀咕,“什么玩意,一股子烂了水果的味儿,臭死了。” 春晓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真别说,夕秋说的很像呢,笑了一回,才对珍儿道:“三爷可是亲自吩咐你看守书房的?” “我就住在这个院子里,你说呢。”珍儿仰着下巴,明显在挑衅。 这话说的太过暧昧不清,什么叫就住在院子里,丫鬟能住在这,通房丫头也可以,春晓便有些迟疑,心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主子红绫便是个阴毒的,丫鬟也不似个好的,又与三爷撕扯不清,何必搅进这潭子浑水。春晓想罢便拉着夕秋欲走。 珍儿眼见春晓还如以往那般软绵好欺负,冷哼一声,正得意,忽然灵机一动,如今三爷不在,五爷却是回府了,不正是好时机吗? “你慢着!”珍儿突然边喊边追了过来,倒把春晓二人吓一跳,回头珍儿已到了近前,微微喘息着道:“我那里倒有三爷的一本书,借你吧。” “你识字?”夕秋不可思议的惊呼。 珍儿自然是不识字的,闻言立时涨红了脸,道:“不识字就不许看书了?”转头又对春晓道:“这本书有字也有图,山山水水的倒新鲜,你要不要?”说完撇嘴,“我知道你也不识字,才想起借你这本,要看,就随我去取。” 既有图又有字的,许是游记,不由生出些兴趣,春晓又想,如今是在三爷的院子里,夕秋还在身边陪伴,就算珍儿心存歹意也奈何不得。便点了头,带着夕秋一通去取书。 珍儿住的地方在厢房旁的后罩房,有个小厮见她们出现,瞅了眼珍儿便匆匆避开了,春晓没在意,眼看珍儿进屋,就与夕秋在她门口等着,就听屋里惊叫;“哎呀,书怎么都坏了!” 春晓第一反应是老鼠磕书,急忙进去查看,夕秋也紧随其后,哪想两人脚步才落地,身后哐啷传来关门声,紧接着哗啦啦上锁,春晓激灵一下回头,室内光线暗了下来,夕秋跑去推门,春晓忙要寻珍儿,就听哐当窗子从外面推上,珍儿竟是跳窗而出。 春晓上前使劲推了推窗子,却也是在外锁住了,她一时心中大惊,暗暗叫道:中计了! 窗外珍儿恶狠狠的啐了口,道:“你也有今日!贱人,等着被三爷发卖了吧。” 发卖?春晓也不知怎么立时想到了赵氏,从而自然又想到龚炎庆,想到可能会发生的事,随即惊慌的使劲拍打窗户,朝外喊道:“救命!救命!……” 夕秋蒙头蒙脑的转了一圈,回到春晓身边,慌道:“姑娘,她为什么要关住我们?她要做什么?就不怕三爷知道恼怒?” 春晓不答话,只要一想到龚炎庆那个变态就浑身发冷,自脚底往上冒寒气,夕秋用手握住她的手,她才缓住,抬头看了眼夕秋,胸口又闷又恨,道:“她要害我,而我却连累了你。” “姑娘别这么说,只要我们出去,三爷一定会为姑娘做主的。”夕秋忙安慰春晓,她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也正因为不知道,反而更怕,未知的危险让她连话说都唇齿打颤。 春晓只得反过来安慰她,然后一人去门口,一人扒着窗户喊救命。 正当两人喊的嗓子干哑,渐渐没了力气的时候,就听门外有人问:“里面什么人?为何被人锁在此处?” ---题外话---每日更新是后台预存凌晨1点,但因系统关系,发布时间可能是1点整,也可能是1:59,所以我会在留言区告诉大家具体几点更新,请姑娘们及时看留言区。(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083章 欢心 夕秋以为这样偏僻的厢房不会有人路过搭救,喊也无望,不想竟来了人,一时大喜,张了半天嘴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是……庞九爷?”春晓听见动静,忙从里间跑出来,扑到门板,隔着门迟疑的问撄。 正如春晓所言,门外不是别人,正是庞白。 也是巧了,庞白气冲冲从阁楼奔下,心里憋着一股乱撞的怒气一路径直来到龚炎则的书房,却因脚步太急与个小厮撞了肩膀,那小厮神色极为慌张,撞了人也只抬头看了眼,便匆匆朝前跑了。 庞白被撞了这一下倒似清醒了,停在原地,望了眼近在咫尺的书房,不知怎么又回头看了眼跑掉的小厮,心想:我这么寻来也不过是与龚三儿闹一场不愉快罢了,还要被龚三儿鄙夷奚落一通,何苦来哉,不若从长计议,再找机会整治了他,至于春晓……如此下贱的女子,再不理会便是偿! 想到此就要转头回去,却听麦子说:“那不是五爷身边的轻墨吗?鬼鬼祟祟的指不定又干什么坏事了。” 龚家三房的五爷与三爷的关系,就似猫和鼠,一个称王称霸,一个战战兢兢,但凡打听一两句,没有不知道的。庞白自然比外人更了解一些,但若只是说嫡庶区别,却冤枉了龚三儿,就小五里外两张脸皮的人,庞白便更觉厌恶,然这兄弟俩人一个真狠一个伪善,哪个也不是省油的灯。 庞白无心管这兄弟俩的事,也轮不到他这外人插手,便呵斥麦子:“在人家府上,说话要有分寸,别有的没的乱嚼舌根,再让爷听到,仔细送你回绥州。” 麦子忙说不敢了。 主仆俩向外走,走了一阵,庞白突然顿住脚,道:“你去打听一下……春晓主仆是不是回去了。” 麦子明显愣了,见九爷皱了眉头才忙应下,折回身去,等他小跑着回来,庞白竟没走,一直等在原地,一时竟有些慌了,道:“院子里没人,书房门上了锁。” 庞白道:“难道她们不是来书房了?可这条路……不是书房便是出府了。”想到天色已晚,女眷是不会出去的,眼角一跳,忙大步朝书房去,麦子也只得再度返回。 所幸书房的院子并不是大,两人顺着回廊很快寻到后面来,立时听到有人呼救,听声音分辨不出是谁再喊,庞白只得小心上前问话,等了一阵无人回答,正疑惑时,就听春晓那轻软干净的声音传来,一声庞九爷唤的他心颤。 一时全忘了记恨她的事,忙问:“你怎么被关在这里了?谁做的?” “先别管这些,先救我们出去。”春晓推了推门,急切道。 “好。”庞白答应着,就左右望了望,想找个什么把锁砸开,只院子拾掇的干净,并不见‘利器’,忙安抚春晓:“你不用怕,我让麦子寻人来,必能救你。”说罢吩咐麦子,这时麦子精神却有些恍惚,看着自家九爷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心里不痛快起来,哼道:“爷还是算了吧,这是人家府上,有什么事也轮不到咱们管。”倒是把庞白才与他说的回赠了去。 庞白使劲瞪了麦子一眼,就听门后春晓道:“小哥儿说的在理,奴婢求九爷绕到后窗来,窗子许能撬动,奴婢与夕秋从后窗逃生,不敢惊动旁人。” 庞白只觉一口气堵在胸口,不吐不快,说到底她还是龚炎则的女人,时时为太师府的颜面、为龚三爷的颜面着想,那他庞白呢?她是怎么看的? 庞白的手慢慢离开铜锁,沉默片刻,低低吩咐麦子:“去后窗试试,不许敷衍。” 麦子很是不情愿,见庞九爷面色沉了下来,这才去了。 “九爷?你还在吗?”门里春晓焦急的问。 庞白盯着门板,似要穿过去看清春晓的面容,片刻后,低沉而缓慢的道:“你是龚炎则的妾侍?” 门这边,夕秋听出春晓与门外的男人认识,本该回避,但盼着出去,便一直留在春晓身边,待听了这么一句,心里咯噔一下,忙急急向后退了,以避嫌疑。 反而春晓端正坦然,并未避讳,道:“是。”又想庞白那日在桥头说的话,也隐隐有些犯难,却不知该解释什么,便住了口。 庞白心绪翻腾,深吸气,又问:“当日夜宴,你为何假装不识三爷?” 春晓愣住,慢慢蹙起眉头,倒更不知如何回答了,总不能实说是为了逃避五爷……,斟酌着,慢声道:“请九爷宽待,此事奴婢不便说与人听。” “事无不可对人言,你是不能说,还是不敢说?”长久听不到春晓应声,庞白咬牙道:“只要你说,我便既往不咎。”这已是他的底线,若她还不肯坦诚,不管缘由如何,他也绝不肯原谅了。 春晓倒是听出庞白语气中的异样,但五爷的事,不能说。 庞白等的焦心,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以为是麦子,扭头便问:“窗子可能推动?”不想身后并不是自己的小厮,只见一张蒙了面的脸,不曾分辨男女,迎头便接了一棍子,当即天旋地转,想用手撑着脑袋,却觉掌心粘腻,伸出手来尽是血,他抬头再去看那人,眼前一阵阵发黑,而后软倒在地。 来人用脚尖碰了碰庞白的肩头,庞白一动不动,已是被敲晕了。这才放心扯下面巾,露出本来面目,唇红齿白的少年不是五爷又是哪个! 不一时轻墨从后墙绕出来,跑到近前道:“弄晕了,全不是小的对手。” 龚炎庆满意的笑了笑,伸手摸出个荷包,捏了捏足有二两银子,扬手丢给轻墨,道:“赏你了,将这两个看紧了。”努了努下巴,示意在地上躺倒的庞白。 轻墨得了银子眉开眼笑,连声应道:“保准碍不了五爷的好事,五爷就放心吧。” 龚炎庆点头,便不再理轻墨,翻手捏出一支香来,点燃,自门上寻了个缝隙将香头探了进去,因他来时只瞧见庞白立在门口犯难,却不曾听见门里春晓说话,又有庞白的小厮试图推开后窗,便以为春晓在后窗那里,他点了迷丨物,怕春晓与那个丫头不够料,这回便要点燃整支,省的再被春晓逃了。 他想的好,春晓也不是没记性的人,上次一盆洗脚水冲了药效,耳听龚炎庆与轻墨说话,立时拉了夕秋回到屋里,四处摸索,不见水盆,倒是有一壶茶在桌子上放着,便用茶水将帕子打湿,与夕秋一人一块捂住口鼻,又抱了花瓶在怀里。两人盯着那支香燃光,竟然一丝头晕的感觉都没有,春晓不禁暗暗庆幸,招呼夕秋紧紧守在门两侧,只等龚炎庆进门。 门外龚炎庆掏出钥匙,刚要开门,想了想回头问轻墨,“醒了么?” 轻墨道:“未曾,连眼皮都不曾动。” 龚炎庆又转过身来,对着里间试探的喊道:“春晓……春晓……。” 春晓心都提在了嗓子眼,夕秋更是咬紧牙关,惊惧的双眼瞪的大大的,闻言,两人绷紧了身子,春晓将花瓶举了起来,夕秋亦抄起妆奁匣子,珍儿的房间摆设极少,她也是急切间没什么趁手的了。 春晓看她一眼,夕秋只眼睛盯着门,拿着匣子的手不住的抖。 不一时只听锁链响,铜锁落地,随即门被人拉开,紧接着一只脚跨过门槛,龚炎庆的身子探进半边来,夕秋到底不曾做过这样的事,只看到人影便将匣子砸了下去,却只砸到龚炎庆的一边肩膀,就听一声“啊!”随即龚炎庆就踹出一脚,将夕秋踢到一边。 事到临头,春晓却是冷静异常,就如上回放火烧柴房一样,心尖颤抖却也带着兴奋,手里抓着的花瓶也特别稳,未曾因夕秋失误就惊慌失措的乱砸下去,而是等龚炎庆背过身对付夕秋时,她一步上前,眼看着花瓶四分五裂,少年脖子后大红织锦的上好料子慢慢滑下雪白的瓷片,乌鸦鸦的头发上也沾了瓷渣,然后她看到龚炎庆不可置信的扭头看她。 “春晓……。”他竟然没被砸晕,还要奔她来。 春晓吓的不轻,紧紧向后退,身子抵上墙壁,就见龚炎庆只堪堪迈了一步就眼白向上翻,扑通栽倒在地,头正磕在她脚边儿。 此时耳边是自己重重的喘息,屋子里一片诡异的安静,过了半晌,春晓才慢慢挪开脚,一点点的向后倒退,直退到炕边,伸手摸进珍儿做针黹的线篓,攥住剪刀,随即快步来到夕秋身边,夕秋捂着肚子,蜷缩成一团。 “你如何了?还能走吗?”春晓一边盯着龚炎庆,一边问夕秋。 夕秋气息短促,抖着唇瓣道:“奴婢没事。”说着咬牙起身,春晓挡在夕秋前面,拿着剪刀不敢有丝毫懈怠,生怕龚炎庆醒过来。 夕秋站起身,春晓忙扶住她,两人便朝外走,正要出门却与庞白碰头,庞白额头上尽是血迹,却紧张的看着春晓,急急问:“你可伤了哪?我看看。” 春晓此时见他正如见了亲人,不由潸然,摇着头,看他头上的伤道:“你伤到了,这可如何是好。” 庞白亦是摇头,只不错眼的看着她,“这点伤无妨的。” 夕秋捂着肚子竟不敢回头看一眼屋里的龚炎庆,见两人还要再说,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姑娘,不如还是先离开再说。” 春晓与庞白微愣,这才回过神来,春晓脸颊热了热,低头抹了泪,扶着夕秋就要走。庞白却道:“我那小厮还在后窗,我去叫醒他,你们先走。” 春晓点头,与夕秋先行,快到角门时,听见后面有脚步声,两人如惊弓之鸟靠在一处,待见是庞白主仆跟了上来,这才放下心,等他二人走近,四人聚首同行,直走至桥边驻足,此时天色黑透,春晓一边看了庞白的伤口一边道:“今天多亏九爷帮忙,奴婢深感大恩,日后定当图报。”说完顿了顿,不等庞白说话,又道:“您的伤不可大意,请千万去看郎中,奴婢明日再来探望九爷。” 庞白深深看了她一眼,点头,“好,我等你。” …… 春晓回到下院,先将夕秋安置好,悄悄喊了善为请鲁婆子来,然后自回房中洗漱。 孙婆子眼尖,晚饭后半晌不见春晓,这会儿都掌灯了才见人回来,便觉得不妥,又想寄远阁里住着的庞九爷,不由眼皮乱跳,生怕春晓做出什么胆大包天的事来,忙撩了帘子进来,见春晓正坐在梳妆台前梳头,慢慢走近,细细打量她的神色,并不见春风雨露的娇羞,反倒是这双清泠泠的眼睛越发带着霜意。 “婆婆有事?”春晓手指绕着头发,装作漫不经心的问。 孙婆子抻着脸皮笑道:“钱婆子早早在火上煨着燕窝粥,老奴进来想问姑娘,这会儿要不要用一些。” 春晓折腾那一气,竟觉得饿了,便道:“端来吧。” 孙婆子答应了声,却没挪脚,春晓余光扫了她一眼:“婆婆还说没事,有事就说吧。”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问姑娘,近些时日可曾见过庞九爷,老奴的外甥昨儿热水烫了下巴,想求庞九爷的雪融生肌膏,不瞒姑娘说,老奴那便宜外甥倒有几个钱儿,如今还没娶房媳妇,脸上要是落了疤就不美了。” 春晓这才明白孙婆子的意图,不由苦叹,心道:还说什么见不见,才一同逃出来,明日还要去见,此人因我而受伤,一时半刻只怕断不了联系了。 孙婆子细打量春晓神色,见她似想起了什么,半晌不应声,不由惊诧,急道:“姑娘!你可不能这么做啊,如今你……”不待她说完,就听身后有人进来,“说什么呢?什么不能做了?” 原是龚炎则回来了,孙婆子立时闭了嘴,春晓垂下眼,慢声道:“婆婆不许婢妾再吃酒了,如今侍候在三爷身边,总不好老是吃的酩酊大醉。”说着起身,为龚炎则倒了碗茶。 孙婆子忙低了头,退了几步,转身出去,掀帘子时回头看了眼春晓,恨不得一肚子劝诫的话要说,却只能憋着,脸色分外难看的出去了。 龚炎则接了茶喝,又要洗漱,便喊夕秋,春晓忙要去打水,道:“夕秋病了,婢妾正叫了鲁婆子来,张罗给她请郎中。” “什么病?”龚炎则拦住春晓,朝外喊福泉进来侍候。 春晓道:“看不出,肚子也痛头也痛。” 龚炎则由着福泉侍候,又进里间换了常服,才坐下来与春晓说话,“晚饭用的什么?” 春晓答了,瞥眼就见从珍儿屋里带出来的剪刀放在炕边,忙走过去要收起来,龚炎则看过去,就道:“晚上别做针线,仔细坏了眼睛。” “嗯。”将剪刀收进针线篓里,便不说话了。 龚炎则道:“夕秋病了你这里便没人侍候,爷看,还需配几个丫头,再配个教养嬷嬷,管事妈妈就孙婆子吧,人也精明能干,钱婆子灶上的手艺不错,也留下,你看看还要添什么人。” 春晓总觉得自己早晚有一天要走,是以对这些事并不上心,但今日发生的事让她警醒,先不说何时能出府,就怕真有那么一天,她不一定有命在,如此安置在她身边的人是有必要仔细些,遂道:“三爷说的都好,就是丫头婢妾想从外面采买。” 龚炎则看了看她,眸色冗沉,片刻后忽地一笑:“你想怎样就怎样。”说完起身坐到春晓身边,春晓想躲,龚炎则的手臂却更快一步,将人环住,凑近她的颈窝深深闻了闻,低声道:“醉娘,你昨晚睡的太沉,理都不理爷,可知爷受尽煎熬,今晚你要怎么补偿,嗯?” 春晓僵住身子偏偏了头,只觉得他哈出的气湿润灼热,脖子往下一阵阵酥麻。 龚炎则忽然顿住,坐回身子,道:“你身上一股子什么味儿?” 春晓一愣,方才匆忙的赶回来,还没来得急换衣裳,身上这味儿不好说,别是龚炎庆的迷物,偷偷撩眼皮,见龚炎则身子向后仰,嫌弃道:“快去洗浴,以后别什么香的臭的都往身上擦。” 春晓不动声色的也低头闻了闻,竟是珍儿用的香水味儿,暗道:今日的事看来也不全是坏的,就身上的这股子烂水果的味儿,也算物尽其用了,惹龚炎则的厌恶,正合她意。 龚炎则又喊福泉打水,福泉只得忙碌起来,福泉是贴身侍候龚炎则的,春晓过意不去,有些不自在的想喊旁人帮忙,这才发现,善为不在,孙婆子又常叨咕腰疼,钱婆子还在灶上看着燕窝粥,一时竟真寻不到帮手,她原地打了转,龚炎则笑道:“你是他奶奶,他侍候你是应当应份的,你胡乱苦恼什么,过来给爷倒茶。” 福泉伶俐,忙道:“小的能为奶奶做事,那是小的的福分,奶奶可千万垂怜小的,保佑小的这份福分长长久久才好。” 如此说,倒不好不让他做了,春晓只得转身去给龚炎则倒茶,才走到桌前,龚炎则的手就将她的手握住,拇指指肚缓缓碾揉,低低说道:“你倒是个心软的,怎不见你心疼爷?”没等春晓明白他什么意思,他又道:“你不心疼爷,爷心疼你。”说着也不知从哪拿出一只妆花黑木妆奁,放到她手边。 福泉偷眼溜了一圈,见那匣子就是一愣,随即心砰砰乱跳,急忙退了出去,到门口正瞧见善为陪着鲁婆子过来,他将人拦住,道:“三爷在里面,有事您明天再来。” “可……”鲁婆子知道春晓,这么晚了找她必是有事要说,她一迟疑,福泉才道:“我方才听了一耳朵,奶奶是要为夕秋姑娘张罗请郎中,夕秋姑娘病了。” 鲁婆子一愣,“奶奶?”大惊,“什么时候的事?” 福泉呵呵一笑,道:“三爷的意思,即是这么称呼,三爷高兴,姑娘面上也风光不是。” 鲁婆子恍悟,原只是讨春晓欢心罢了,倒不是真成了什么奶奶,不知怎地,她反倒是放心多一些,并没有什么欢喜,既然见不到春晓,只得如福泉所言,去瞧瞧夕秋,三人都有事要做便散了。 屋子里,春晓见匣子里一对碧玉镯子,一副鸾凤点翠头面,一支缠枝步摇并一副玉珠坠子,齐全一套,翡翠水头绿汪汪的一看就知贵重,她面上不见欢喜,反而抿紧了唇,碰都不去碰一下。 龚炎则将匣子盖上,心想多少女人爱这些珠宝首饰,她却是个少见的,便揉捏着她的手心说:“不欢喜便罢了,欢喜什么告诉爷知道,爷也好送来讨你欢心。” ---题外话---时灵时不灵的评论区啊,也是没谁了~所以作者只能重点推荐我的新浪微博了,名字叫做三爷在等你,有微博的菇凉可以关注我,我每天都会发布更新时间~ 再啰嗦一句,菇凉们最好按时睡觉哦~更新是跑不掉滴,我们可以睡一觉再看呐~(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084章 浇灭 正说着,外头福泉来说浴汤预备妥当,龚炎则没等到春晓表态,捏着她的手不放,不一时又听孙婆子在帘子外说燕窝粥要不要端进来,春晓焦急的想抽出手,偏龚炎则就要她给句话,春晓算是折服了,比任性霸道,再也没见过他这样的,只得憋憋屈屈道:“若是有几本书打发清闲,便觉欢喜了。” “你识字?”龚炎则微愣,市井女孩大多不识字的,而后又笑,“识字最好,我书房里的书随你去看,爷记得有杂记、也有话本子。”顿了顿,眉梢微微一挑,手指勾着她的手心慢慢说着:“还有颜色鲜丽的图册,花鸟鱼虫、男男女女绘的也算生动有趣,你要不要看?” 春晓看了看他,微微点头,道:“婢妾的舅舅原也读过几天书,后为家计无奈弃了,婢妾未进府之前就是舅舅教认几个字,三爷的书自然都是好的,婢妾先谢过三爷。” 龚炎则听了更是嘴角上扬,往日幽潭般深不见底的眸子带着几分促狭,竟站起身来,摸了摸春晓的发顶,便朝外走,说着:“那正好,爷去取来,咱两个一起看。偿” 春晓怔愣的跟着起身,总觉得男人优雅翩翩的背影透着奸猾,让人隐隐觉得不妙。 龚炎则方一出去,孙婆子便将粥端了进来,也不与春晓绕弯子,直接道:“早前我看到庞九爷送来的雪融生肌膏就知道是好东西,后来听说是宫中秘制,绥州庞家献的方子,如今除了宫里便只庞家独有,可见贵重了,庞九爷却眼也不眨的愣说是马郎中那你落下的,他的心思如何,姑娘也该知晓了。如今你已经跟了三爷,若犯傻再招惹他,弄得两边不得利,最后也只你一人受罪遭殃罢了。”说了一通见春晓只听不作声,急道:“我的姑娘啊,这可都是为着你好呢,你倒是应我一声啊。” 春晓背过身自柜子里取了干净衣裳,便要去净房洗澡,孙婆子又要拦住,春晓无奈的看着她道:“明儿咱们院子要采买一批下人,三爷觉得婆婆您精明能干,叫管着院子的事务,您就多费心些,至于旁的事,我自有分寸。” 孙婆子还待说什么,就听春晓进了净房传出话来:“之前您不说,如今却来说,不觉无趣吗?总归连累不到您身上,您就放宽心吧。” 孙婆子嘴巴瘪了瘪,有心对付几句,但想如今春晓毕竟是主子,今日不同以往,还要敬着些才好,弄的撕破了脸面,她也不好在这处院子呆了,便只站了一会儿退出去。 净房里,春晓听到渐轻的脚步声,神色才松垮了下来,也是苦恼,想着明日去见庞白如何说辞,只一点,无论怎样她与庞白都不会有什么,一边想着,一边将帕子打湿了在身上胡乱的摸了两把,里外换成干净的衣裳便罢。 龚炎则回来见春晓已然洗完澡的样子,愣道:“你洗澡倒是快,已将军中将士比下去了。”随后就笑:“莫不是等不及,怕爷跑了?” 春晓无语,她是害怕,却不是怕他不回来,相反是怕他回来的快将她堵在净房里,一想光溜溜的被个男人撞见,就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了,想到昨儿因着吃醉了酒逃过一劫,今晚却不知如何是好,后悔没顺手取走龚炎庆半支迷香,也好叫他哥一觉天明,没办法祸害别人。 这时龚炎则已然坐了过来,一只手臂搂着她肩膀,贴着耳朵说:“书取回来了,爷陪着你炕上看去,这册子有些来历,爷也是颇费些心思才弄来的,咱两个,慢慢看,细细的看……” 由不得春晓推拒,被龚炎则轻巧的往怀里一拽,紧跟着两人就倒了下去,再一个翻身,春晓只觉头晕目眩,人已经同龚炎则滚做一团,两人的身子贴的紧紧的,龚炎则微微喘着气,压着她细细端详,手指顺着凝白的脸颊往下滑,慢慢摩挲她的脖子,见春晓紧张的瞪大眼睛看他,他才哑着嗓子轻笑:“又不是第一次,你绷这么紧做什么,爷对乖顺的女人向来温柔,莫怕。” 他的手揉弄着脖子便又向下,才到春晓胸口,春晓突然道:“不是说看书吗?书呢。” “真个要看?”龚炎则眼角染笑的问。 春晓忙不迭点头,龚炎则便拖着她稍稍起身,两人靠在引枕上,他将书拿过来,头挨着春晓的头,极亲密的说:“这册子里的东西啊,非兄弟不能看,非夫妻亦不能看,你真个要看?” 春晓见那册子上蓝底黑字书写‘景鸾欢’便觉不好,龚炎则又一股子邪气蛊惑,就更确准不是好东西,可如今旨在拖一时是一时,又不能如对龚炎庆那般对付他,若真一花瓶砸下去,不知自己还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她一时蹙眉,一时咬牙,青笋般的指尖捻着册子却不肯翻开。 “你这心思也太重了些,爷说了什么你就苦恼成这样,爷来。” 春晓一晃神,册子已然打开,整篇金土衬底,上绘人物花鸟。正是芭蕉绿、翠竹青,鹦哥蜷首金丝笼,月洞门后通幽径,碧水池畔轩窗浓,一笔笔绘出的各色人物具神情生动、姿态风流,一副风月图,雅在只见风情不俗媚。 看到最后,便是作者落款,红泥小印纯公子三个字。 龚炎则见她盯着纯公子的小印,一伸手将册子合上,想了想,问她:“你觉得如何?” 春晓哪有心思和他聊这些个,敷衍的点点头,“婢妾不是很懂,看着花花绿绿倒鲜丽。” “果然?”龚炎则忽地眉梢扬高,笑声爽朗:“爷亦觉得不过如此,供人消遣罢了。”说完将册子丢去一边,搂住春晓低头亲了个口脸蛋,手指熟稔的就去扯她衣襟,春晓忙道:“三爷,三爷你停停。” 龚炎则抬头,“怎么了?” 春晓用手捂住领口,白着脸道:“婢妾……婢妾口渴,想喝水。” 龚炎则瞅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手上顿了顿,接着起身道:“去吧。” 春晓四肢发软的爬起来,却不知要怎么从龚炎则身上过去,咬着唇深吸一口气,只得从他脚底下往外挪,待她好不容易‘渡过难关’,就觉屁股被蹬了一脚,一时没有防备,差点扑到地上,魂都要吓飞了,一只手拉住了她。 春晓惊魂未定的扭头,就见男人侧躺在大红锦缎的褥子上,微敞开着胸口,一只手撑着头,一只手拽着她,两人目光相碰,她呼吸猛地抽咽,男人却眯着眼眸,似笑非笑。 “三爷……” “嗯?” 她想问你做什么踢人,但一想他踢的不是地方,又觉发窘,脸上发烫的又闭了嘴,轻轻抽动手腕,还好很快他也松开了,龚炎则没再问她,她急忙转身去喝水,倒了一碗茶水捧在手心里,小口小口喝的极慢,就好似仙丹妙药,要细细的品才好。 “你打算喝到天亮?”龚炎则不咸不淡的问。 “没有。”春晓也知是无用功,只得放下茶碗。 龚炎则半起身,见她木头人似的不动,神色露出不快,招手让她过来,“爷并不缺女人,你若不愿意就与爷实说。” 春晓这才神情一动,扭转身子,直直看向龚炎则,抖着唇瓣问:“三爷什么意思?” 龚炎则并不看春晓,似漫不经心道:“爷听你舅舅说,你在外头有门亲事,许是上回见你舅舅便动了念头,若真是如此,爷也不会强人所难,你只点个头,应个话,爷便放你出去,与那人双宿双栖如何?” 春晓却还没听说过这么件事,一时愣住,心头思绪翻腾,想着:若龚炎则说的是真心话,那倒不妨认下这件事,待出去了再将亲事退了也不迟,只是怕他人来疯胡乱说的,得了口实把我往死里磋磨,以后的日子必然生不如死。 “怎么?爷这已算是仁至义尽,还想爷送你嫁妆不成?你到底如何想的快说,爷没那闲功夫陪你在这磨洋工,多少女人等着爷青眼,不差你一个。”龚炎则余光里看她双手勾缠,身子僵直,垂着眼帘不知怎样纠结,咬的下唇就要碾出血来,不由暗暗冷笑,‘看你如何说,说的好还则罢了,说的不如我意,叫你好受!’ 他才这么想,但见春晓突然跪倒在地,挺着腰背道:“奴婢愧对三爷厚爱,是奴婢不识抬举,求三爷高抬贵手,奴婢出去后绝不忘三爷大恩!”说完一个头磕在地上。 一时屋内针落可闻,肃静的压抑,不过两人在呼吸,亦觉空气逼仄,呼吸不畅。 半晌不闻龚炎则开口,春晓紧绷的心咯噔一下,隐隐还抱着希望,不管男主人听了这话是厌恶也好,恼怒也罢,就算如拍飞蚊虫一样将自己撵出去,也是如愿了,只怕…… “要不要给三爷我供个长生牌位,日日焚香祷告?”他的声音缓慢而低沉,倒似钝刀子割肉,听的人头皮发麻。 春晓的心倏然灰成一片,脸上惨白,打着牙齿再说不出话来。 “你起来,到爷近前再说一遍你方才说的,爷这几日总觉得有些话听的不真亮,你不近些,爷许就听成另外的意思。” 春晓僵如石人,一动不动,忽地就听龚炎则一声厉色,“说!怎么不说了?不是说的很好听,还不忘爷的大恩大德?说……” “三爷想听的真是奴婢要说的,那好,奴婢就说,奴婢要出去,要出去!”春晓心里那跟弦绷的太紧,骤然断裂,她仰着脖子,直直盯着龚炎则,气恼的喊道。 龚炎则起身就下了地,一步踏前踹到春晓肩膀头上,气的双眼赤红,瞪着倒地的女子道:“你可真涨记性啊春晓,爷早说过,想出去就两条路,如今你跟爷大喊大叫的是选好了?成,爷今儿就送你上路,省的出去给爷戴绿帽子!”又将人揪住脖领子拎起来,转头摔到炕上,上去就将衣衫扯了,随后自己的衣裳也脱了,欺身压上。 此时的春晓如同散了架子,半个身子疼不说,后脑还磕到了炕上,一时眼前金星乱转,待醒过神来,发觉身上冰凉,再看衣衫碎成两半丢的远远的,她忙环住手臂想要挡住自己,身上却是一沉,男子灼热的体温激的她狠狠的抖了抖。 “你不能这样,我不认识你,我不是……”春晓惊的语无伦次,又想推开他又想挡住身子,使劲挣扎起来,龚炎则按着她,一手抓住她一对手腕举过头顶去,气喘道:“好个不认识,如今什么都敢说出口了,行啊,爷就要你认识认识爷是哪个!” 春晓裸着肌肤,眼泪不住滚出,力气不如龚炎则大,处处受制,急切间弓起膝盖去撞他‘软肋’,龚炎则迅速躲了,以为她胡乱蹬的,不想随即春晓立时又如此,他躲是躲了,却愣住,身下的女人倒真似不认识的,也不知从哪学来这些招数,都用在他身上了,心生疑惑,手上力道松动,被春晓挣脱出一只手,想都不想的朝他脸上扫去,他反射闪躲,仍被指甲刮到脖子上,立时划出一道血线,待她再要耍狠,龚炎则一把攥住,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冰冷道:“就凭这一爪子,爷今儿也饶不了你。” 随即抽出碎衣裳将春晓手腕绑住,再把被子拽过来盖住两人,一团火似的把春晓裹在了身下,春晓哭叫无门,折腾的气力全无,身子都像不似自己的,就觉男子带着剥茧的手肆无忌惮的在自己身上磋磨,又似火又似利刃,一时疼一时不知怎么个滋味,就在她以为万事皆休的时候,忽然龚炎则离了她,坐起身来。 被子掀开的一瞬,春晓泪眼迷蒙的视线紧紧闭了闭,再睁眼就见龚炎则犹如一头饿狼,恶狠狠的盯着她,而后扭头朝外厉喝:“来人。” 屋里嗷嗷乱叫,守夜的福泉听的清清楚楚,吓的心都要停跳了,听到里面喊人,忙抖着腿应声,“是,爷有什么吩咐。” “抬水进来。” 福泉应下,转身就去厨房,热水就在锅里备着呢,他战战兢兢叫醒善为,两个一起抬水,进屋后更是连脑袋都不敢抬,但也能听见断断续续的轻泣。 屋里又只有两人时,龚炎则连同被子一起裹了抱起春晓进净房,又剥春笋般将人拖出来,光溜溜的按进浴桶,灯火幽幽,春晓雪一样的肌肤上青紫点点,彰显男人的战果,也更让龚炎则沮丧。 伏在桶边的春晓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抽抽搭搭的惹人心烦,龚炎则便将帕子摔了转身出去,等哭声渐渐消了,他又进来,见春晓闭着眼睛,身子就要滑进水里,眼见她娇态动人,不由叹气,拧了帕子轻轻的为她擦干脸,再把人抱出来,还用那被子包着,回去炕上。伸手从柜子里取出一套新被褥,此时春晓似睡非睡,因惊吓眼睛始终掀一条缝,一碰便身子发抖。 龚炎则一再叹气,睁大眼睛不知想什么想了半晌,才翻身把人抱住,一同睡了。 转天一早,龚炎则起身洗漱,知道春晓躲在被子里装睡也不点破,由着福泉侍候着漱口梳头,换衣蹬鞋,随后也不说吃早饭,带着福泉便走了。 被子里的春晓这才缓缓放软了身子,愣愣盯着棚顶,暗道:‘果真天意吗?昨晚竟来了月事,救她一命,可这么折腾又有什么意思?早晚逃不过这最终一劫。’ …… 许是一再受惊,又来了月事,春晓的气色眼见不好,精神恹恹,龚炎则也不知在忙什么,一整天不曾露面,也不曾打发人来说一声,而昨晚商量好的要进来一批下人也没了影子,也不知是不是孙婆子胡思乱想,总觉得下院又成了冬晴园,清冷的慎人。 夕秋也在养伤,龚炎庆那一脚实打实的厉害,鲁婆子来说,小肚子上眼瞅青了一块,春晓思来想去的也只能麻烦鲁婆子跑一趟庞白那里,本来是自己去或者是夕秋去,毕竟夕秋也牵连了进来,如今要与鲁婆子从头说,也不好说。 春晓犹犹豫豫,一拖就拖到了下晌,眼看一天就要过去了,无法,正要与鲁婆子提,外边善为进来说:“有个叫麦子的小厮要见姑娘。” 春晓蹭的坐直了身子,忙问善为,“院子里还有谁看见麦子?” 善为十分伶俐警醒,见状仔细回想了一下,道:“只有小的一个在外面,哦,还有钱婆婆。” 钱婆子性子呆滞,整日里没一句话,若不是偶尔会与孙婆子说话,还以为是个哑巴,春晓放下心来,忙让麦子进来。 麦子进来先打量了四周的摆设,见虽不奢华却都是有些年头的好东西,便有些不是滋味,脸色淡淡的,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道:“我家九爷等了一日不见姑娘应约,便让我出来打听,再寻机会把这封信交给姑娘,姑娘是病了?” 眼见麦子神色倨傲,又似厌恶,春晓却也不知哪里得罪了他,只不是细究的时候,回说:“昨儿受了惊吓,今日起身便不大好了,好在吃过药好了些。不知庞九爷的伤如何了?郎中怎么说?” 麦子眼皮一翻,冷冷道:“眼眉上挣出一指长的口子,马郎中给缝了线,也留了伤药,拜姑娘恩赐,养个一月俩月的兴许能好。” “是我连累了九爷。”怪不得人家小厮一副仇视的嘴脸,春晓亦觉愧疚,转身回屋将藏在衣裳里的雪融生肌膏取出来,送还麦子:“这是上回庞九爷拿给我的,还有一些,我也才知道是你们家的东西,效用你也清楚,你一定要劝九爷用上才是。” 麦子却不知这雪融生肌膏被庞九爷送了人,接过来掀开盖子闻了闻,脸色变了变,将盒子揣好,瞪着眼道:“劝姑娘自重,我家九爷不是姑娘能肖想的。”说完不等春晓反应,掀帘子跑了。 春晓怔住,好半晌才回神,想起庞白的信,忙起身回里间,抽出信笺,就见字如其人,运笔细致温润、恭谨正凛,笔锋却又暗藏狂狷傲然,信笺之上只有一首诗,‘入我相思门……’春晓立时心头一跳,将信反扣在桌上,随即又起身,拨开碳盆,将信笺与信封同焚火中。 眼见纸页成灰,剩最后一角烧红,突然就听到脚步声,门外善为喊:“三爷回来了。” 春晓差点惊飞三魂七魄,忙用铁钎子搅动火炭,搅的火焰高涨,纸灰飞扬,这还不如不搅动,急切间察觉人已行至帘子外了,干脆拎起一壶茶,尽浇了下去。 三爷撩门帘就看到这一幕,挑眉,“你很热?”(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085章 清醒 春晓用帕子捂着唇鼻,被烟呛的不住轻声咳嗽,龚炎则抿着唇,走过去将人拉出了屋,吩咐福海:“把碳盆弄出去。”回头见春晓脸色不好,沉着脸数落道:“热就开一阵窗子,亏你想的出把碳盆浇灭,熏的满屋子烟,那烟儿熏了嗓子是闹着玩的?待会儿嗓子若还疼就让郎中来看看。” 春晓垂着眼没吭声,任谁对着要对自己用强的男人也没甚好说的。 龚炎则走去明堂的檀木椅上坐了,自己动手倒了碗茶,端在手里慢慢研磨碗边,也没再说话。 春晓余光扫过去,就见桌上放着一摞书,足有五六本,最上面那本写着风停游记,不由咬了咬唇,想到许是给她找来解闷的,却不想领这份情,将视线收了回来。 “你昨儿去书房了?”龚炎则喝了口茶随意道。 春晓却是心头一紧,随即砰砰乱跳,面上却不动声色,亦不敢多说,只应了声“是。” “见过珍儿?偿” 春晓压制着慌乱,细细斟酌着,想到昨儿身上的异味,只得道:“是。” 龚炎则这时抬起眼皮,看了眼她:“什么时候见的?珍儿与你说什么了没有,后来你又去哪了?” “可是出了什么事?三爷问的这样仔细。”春晓字斟句酌的慢慢说着,缓缓坐到龚炎则对面,做出随意的举动来。 龚炎则不说话,只用眼睛盯着她看,春晓只觉心都要蹦出嗓子眼,低着头道:“昨儿晚饭后婢妾带着夕秋去的前院,本想进书房寻本书打发时间,却没能进得去,珍儿说领了爷的差事看守书房,没有三爷的话不许进的,婢妾只得与夕秋回转,路过园子时坐了坐,再回来已是掌灯时候。” 龚炎则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春晓身上,所幸她今日气色不佳,倒看不出惊的脸色发白,片刻后,他目光移开,接着喝了口茶才道:“那许是你走以后小五去寻我,碰见珍儿,三两句不合闹了起来,只没想珍儿如此泼辣,竟敢伤了小五,如今小五咽不下这口气,非要放在身边磋磨,爷是想,珍儿花朵一样的年纪,又声声喊着忠心为主,爷这么把人交出去只怕要寒了许多人的心,日后兴许就没人愿意为主子尽忠了,可小五这回确实吃了大亏,脑袋都开了口子,爷若不交出去,又怕寒了小五的心,伤了兄弟情分,你说,爷怎么办才好?” 春晓听的心惊胆战,什么叫珍儿和小五三言不合闹起来,什么叫珍儿泼辣伤了小五,小五竟然还要将珍儿要过去,这都什么跟什么呀!她攥着帕子的手愈发抖的厉害,直将袖子盖住,不觉把头低了低,小声道:“婢妾不知。” 龚炎则点点头,似也没想过能听她说什么,道:“珍儿如今急疯了,胡乱攀扯,嚷着说是你伤的小五,与她没干系……”不待说完,春晓猛地抬头,吓的不成样子,他深深看了看,伸出手来拉起她的手握在手心里,皱眉:“这么凉还要灭掉碳盆,简直是胡闹。”随即拉她起身,将人抱坐在怀里。 春晓牙齿上下打架,僵着脖子,早忘了要挣扎,几次张嘴,呐呐的问:“她……还说什么了?” “谁?”龚炎则低头,闻着她身上那股子幽香,心不在焉道:“你说珍儿?都说是胡乱攀扯,小五又不是风大迷了眼没看清,与我说的清楚,没旁人。”顿了顿又道:“许是你之前与珍儿有过口角,珍儿一时攀扯不到别人就拿你出来胡说,放心,爷不是个糊涂的,万不会冤枉了谁。” “那……那珍儿,真是要跟着五爷去?”春晓依旧心悸,珍儿得到机会怎肯说一句留一半?必是全盘托出,倒有可能为自己辩护一二,至于龚炎则,也确实不是糊涂人,如何就尽信了龚炎庆的话? 龚炎则揉着她的手心,冷哼一声,道:“若真是个忠心的,小五再怎么折腾我也要护她一护,只可惜,看守书房并非我的吩咐,她却依仗爷的势,拿看守书房做筏子,趾高气昂、咄咄逼人,竟敢与主子争执动手,我听轻墨说,她还奚落了你许多话,是你好性儿不曾搭理这样的人,她倒会往脸上贴金,一口一个冤枉,只说是为我尽心,罢了,这样的心思爷可要不起,早早打发了事。”言罢见春晓微微抬头,神情懵懵懂懂,可怜兮兮,不由心头一软,轻缓道:“小五也不是个省心的,年少任性,指不定什么时候犯浑捅破了天,连他我都要送走,珍儿如何能跟他去?倒不如发卖了省心。” 听闻龚炎庆要被送走,春晓僵滞的眼珠子转了转,想问要把这个祸害送哪去,又怕问了龚炎则起疑,多一事不如少事,喏动唇瓣,慢慢低下头去,忽然下巴被托住,抬头就见龚炎则的俊脸压下来,顿时心如擂鼓,脑中一片空白,唇畔呼吸轻浅,软软的被另外的唇齿碾磨着,慢慢她觉得呼吸不够,身体也似抽干了力气,只依靠在男人怀里才不至滑落了去。 龚炎则亲亲密密的香了个够,这才心满意足的抬头,一手搂着,一手摩挲在她些微红肿的唇瓣上,调笑:“莫不是抹了蜜,可真是好吃的紧呢。” 春晓脸上红云密布,心头还似有对小锤子不住的敲,是恼也似乎还有点别的什么,让她越发不安,不敢看男人,又听男人说:“爷的晓儿是羞了?让爷瞧瞧。”她便挣着身子要跑。 龚炎则大笑,不再逗她,只把人搂严实了,贴着耳朵说些甜言蜜语的小话儿,远远看着,倒真似蜜里调油的一对儿,仿佛昨儿晚上的事不曾发生,春晓也没挨那一脚,他也没发怒,俩人好好的,再不折腾。 不一时孙婆子端夜宵来,两人一起用了,春晓吃的食不知味,倒是龚炎则吃不少,吃罢起身,对春晓道:“书房里还有帐务未完,急着要,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睡,你先安置了,不用等爷。” 春晓点头,目送龚炎则走,一口气松下来就瘫坐到椅子上,真真不知是个什么想法,明明怕他惧他厌恶他,却偏偏好似心里长了草,乱哄哄的,似不单单是怕是惧是厌恶,还染了别的,弄的人分不太清了。 思绪纷纷,不知不觉在灯下坐了许久,后来不见龚炎则回来,起身回屋,洗洗先睡了。 一夜无话,转天天明,春晓醒来迷糊了一阵,猛地扭头,就见身畔空无一人,被褥工整不似有人回来,慢慢平躺回去,竟大大松了口气,而后又有一丝失落掠过心底,让她茫然无措。 “姑娘醒了?”夕秋进得门来,将脸盆放好,笑着给春晓挂床帐。 春晓回神,忙起身道:“你怎么来了,伤处好些了吗?该在屋里养着才是,急急过来做什么?”脚上趿拉着鞋,伸手将另一面的床帐挂好。 夕秋站在她身后,道:“本也不是很严重,不过是我身子娇弱了些,若是换作小暮,许什么事都没有,奴婢昨儿足足躺了一日,骨头都硬了,今儿说什么也得出来活动活动,姑娘可不许拦着。” 春晓闻听噗哧一笑,小暮与夕秋本是同乡,也是十三岁,身形壮硕、本分老实,不过却分去了红绫那处,夕秋时常念叨小暮要受罪了。春晓想了一回,道:“那你不许做重活,稍有不适就回去躺着,不许硬撑,不许瞒我。” 夕秋要去叠被子,也被春晓拦住,她摇着头笑:“奴婢记住姑娘的三不许了,不过叠被子奴婢真做的来,其实不疼了,只要不抻着拔高、跑跑跳跳,真便没什么的。” 她如此说,春晓才慢慢松开手,见她又俏皮的伸了伸舌头,便笑着点她额头,道:“总归你给我悠着点儿。” “知道。”夕秋应了,一边叠被子一边道:“昨儿奴婢在房里养病,小暮特特跑来看我,支支吾吾的说红绫姑娘似要密谋算计什么人,这里面还有珍儿的事……。”说着一顿,突然抬头与正刷牙的春晓对视住,不由惊叫,“诶姑娘,是不是前儿……前儿就是她们主仆……” 红绫顾不得嘴里青盐,忙嘘了一声,夕秋住了嘴,忙忙撩帘子四下望了望,再回到春晓身边,压低声音道:“就知道红绫是个奸邪的,小暮早与奴婢说,别听外间人说红绫说话最和气人最好,扇起珍儿耳刮子一个挨着一个,半晌不带停手的。姑娘,奴婢觉着前儿那事八成就是红绫主仆搞出来的,不行,奴婢现在就去寻小暮打听清楚。” 春晓也因昨儿晚上龚炎则的一席话担忧不已,点点头,细细嘱咐:“不好直接问,也别把小暮拖下水,若真问不出什么也别为难她,只管回来,我再想别的办法打探。”想了想从首饰匣子里取了两支珠花出来,道:“这是我自己弄的,手艺不是绝好,但这上头的珠子饱满鲜丽,你拿着去,就说昨儿得了两支珠花,忘了让她拿走,今儿特意送给她戴。” “好。”夕秋先几下将床铺拾掇整齐了,转回头举手拢了拢头发,便将珠花用帕子包好放在袖子里,向春晓点了点头,径直去了。 夕秋走后,春晓洗漱妥当,也不擦脂抹粉,只用花叶蒸出的露水在脸上拍了拍,滋润了面皮便罢,而后起身去明堂坐了,让善为进来,吩咐道:“你去看看三爷在不在书房,问他要不要一道用饭。” 善为应了要走,春晓又急急将人叫住,摆摆手:“还是不要去了,你让孙婆婆进来摆饭吧。” 善为偷偷抬头看春晓,见她雪白一张脸,眉头轻蹙,自然红润的唇瓣沉静微合,比夏日里的花儿还美,不由看痴了去,直到她似有所觉的看向他,才忙慌乱的低下头,急急退了出去,到外间还觉心跳异常,暗暗感慨:三爷真有艳福,能得了姑娘这样的美人,只这世间美人配的皆是权贵,如他这样的下等便是痴心妄想了,唉。 不一时,孙婆子进来摆饭,春晓独个用了,再撤下饭桌端起茶碗,茶水也用了两碗,仍不见夕秋回来,春晓坐立不宁,站起身来走去屋外,如今深秋,夏日的繁茂景象全败了,诸多花草枝桠都是光秃秃的,往远处看,天穹悠远,白云点点,竟似大海一样,让人望之心静。 大海的样子,该是白浪击石,层层叠叠,细沙与海浪追逐在夕阳下,海鸟迎着潮湿鲜腥的海风扇动翅膀,海面宽阔的望不到尽头,那些鸟叫起来也比家禽的声音高亢响亮许多……。 “想什么这么入神?”龚炎则不知何时进了院子,说话时人已经快走到她身边了。 春晓一个激灵,扭头看过去,竟是不知今夕何夕。 龚炎则搂了她往屋里去,道:“真是个痴的,看天也能看的入了神,如你这般就万不能碰佛碰道,一门心思陷进去还得了?难怪爷那天讲新月公主遇见心动的圣僧你要反驳,原是个死性儿的。”两人进屋坐了,他接着道:“你道后来新月公主与那和尚如何了?” 春晓傻愣愣的随口问:“如何?” “自然是一个北嫁,一个南归。”龚炎则理所当然道。 “怎么这样?”春晓愕然,还以为新月酒如此闻名于世,定于那和尚有关呢,如何又无关了? 龚炎则摇头笑着:“你们女子果然心思难测,若说与和尚去了,你们要说礼教不合,若说散了,又说罔念痴心,真不知你们眼里,如何做才心满意足。” 春晓亦摇头,道:“公主远嫁即是为了家国,身负安抚边境之重责,必不能与和尚在一处,但心之所起,亦不是人能自控,如此,只把这份感情放在心底深处留作回忆罢了。” 龚炎则有些意外,诧异的挑了挑眉,又细细的看了春晓的神色,见她眼底明明闪动着憧憬,便冷冷一哼,道:“起初那句身负家国使命,还算有些见识,后面说的便不像了,若真想在一处,如何就没有两全的法子?还要留作回忆,人还没死忆个什么劲儿。”见春晓不信服,又道:“若换成你我,爷就带兵打过去,爷的人,生死都是爷的,谁敢妄动就让他知道爷的规矩!” 春晓气不过,撇嘴道:“说的热闹,您又不是天王老子,说打谁就打谁……” 龚炎则一愣,随即搂着春晓就是一阵闷笑,笑的春晓直发毛,就听他还带着笑音说:“傻妞,你懂什么,就是土皇帝才好用,真坐的最高那位老爷,顾忌太多,不成的。”他拍了拍春晓手背,颇为感慨,半晌才道:“其实哪来那么多痴情男女,不过是坊间为了哄抬新月酒的价码罢了,倒是那和尚真真见过公主,也说了那句‘新月生晕,心潭起澜’的话,却是世人大多不知另一种说辞,潭澜,实指贪婪,和尚还是在念佛偈,色即是空也。” “这才是呢。”春晓恍悟的点点头。 龚炎则难得见她娇憨的样子,还破天荒的与他说了许多话,心里不免高兴,有意引她开怀,便暗暗寻思着挑拣几件外头行船走马和一些风俗趣事来说,果然逗的春晓眼睛亮亮的,笑意盈盈,见她确实满目向往,心思一动,道:“等你身子好些,挑个好天气,爷陪你出去走走,沥镇也是京都重镇,颇有些好景致。” 春晓听罢果然高兴,笑容差点恍花他的眼,虽说女子美貌各有千秋,但称的上绝色的自然不同凡响,龚炎则心神荡漾,更觉她可爱非常,搂着她亲了口,嘴里道:“乖乖,你笑起来能要了爷的命。” 春晓这才发觉自己竟是笑呢,心头一慌,立时低了头敛了笑,龚炎则却没留意,只一心在她颈子里香亲了一回,她被迫歪着头,无意中见男人肩头上一节脂粉印子,犹如兜头一盆冷水浇下,立时冷如三尺寒潭,也清醒过来,暗暗自嘲:果然给三分颜色就当春日正好,岂不预见自己就是又一个赵氏?自己倒有一样与赵氏不同,既不贪慕虚荣亦不迷恋富贵,只这么个男人,也并非良人,何苦作践自己,一生搭在此人身上。 慌乱了一夜的心终是平复下来,亦看清自己的路,绝不在这宅门里,春晓闭了闭眼睛,清浅的叹气。 龚炎则见春晓似疲累了,起身将她抱回里间,果见她要睡了,俯身轻声道:“中午想吃什么与孙婆子说,爷一会儿要出府,中午回不来,晚上再陪你用饭。” 春晓不作声,只当自己死了。 龚炎则渐渐习惯她这种沉闷的性子,并不着恼,反倒体贴的找出薄被细细的给她盖好,这才转身出去了。 …… 再说夕秋去了红绫院子,本以为小暮该在屋里侍候用饭,却见小暮杵在廊子下,竖着两只耳朵十分惊醒的样子,她奇怪,便也放轻了手脚过去,走至近前,倒把小暮吓的脸色骤白,夕秋忙道歉,才要再说话,被小暮一把拽到旁边,低着嗓子问:“你怎么来了?病好些了?” 夕秋见她不住往屋子里望,心也跟着突突跳,道:“我好了,你在这做什么呢?又不是小丫头,守着门帘做什么?” 小暮肃着脸道:“三爷在里头呢,那小妖妇不知干了什么坏事,被三爷逮住了,哭的鼻涕眼泪糊一脸,口口声声说什么不关她的事,尽喊冤,三爷说看肚子里孩子的份上全了她的体面,不声张,却也厉声呵斥她以后消停些,再不老实就打发她去庄子里生养。” 夕秋张大了嘴,惊道:“若真去庄子里生养,可就什么体面都没了。” “谁说不是呢。”小暮悄悄的勾了勾嘴角,“活该,总背地里使唤珍儿做这做那,都是见不得人的下滥事,只不知这回害了谁,正踢到铁板上,吃三爷好一顿挂落。” 夕秋哆嗦了两下唇瓣,到底没说出什么,此番倒不必问了,昨儿出事的只有自家姑娘,只是想不到,红绫与珍儿胆子这么大,敢连五爷一起算计进去,不行,得紧着回去说给姑娘听。 小暮得了夕秋两支珠花,还有些愣,夕秋已经急匆匆的去了。 夕秋离开不久,三爷也摔了帘子出来,小暮眼尖,见红绫扑在三爷身后踉跄,三爷顾及肚子里的孩子转过身,红绫便趁机滚进他怀里,脸蹭着肩头,哭的好不可怜,但到底没留住人,三爷不轻不重的将她丢在地上,又厉喝了声:“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人就走了。 …… 夕秋回去与春晓说:“奴婢觉着就是她,真个毒妇!”却见春晓脸色平淡,似早就料到。 “姑娘?” 春晓微微抬眼,淡淡道:“这件事你不用管了,我自有定数。” ---题外话---我刚在微博上发表更新时间,阅读眨眼跳高,亲们,你们也太快了~不会一直在暗处盯着我呢吧~好害羞呀~~(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086章 百试百灵 “可是姑娘,若她知错不改,还欲对姑娘不利可怎么好?”虽是春晓这么说,夕秋仍担忧不已,忍不住道:“奴婢瞧着三爷是对您真心好,这事儿还是要与三爷说道说道,姑娘有三爷护着才稳妥些。撄” 春晓却摇摇头,极清冷道:“三爷又不只我一个女人,护的这个伤了那个,何必?”见夕秋惊讶,便转了话头,“去将笔墨纸砚铺陈出来,我练几页字。” 夕秋无法,只好先去忙活了。 春晓看着门帘子不再晃动,才慢慢露出掩在袖子里的二色金配蜜蜡砗磲珠络子,端的紧实大方,配色新颖别致,她托在手里静静的看了半晌,终究手一松,丢进碳盆里去。 “少不得许多女子要给他做,何必我费心思……”长长舒了一口气,收整情绪,起身去外间,见桌上笔墨已经备好,夕秋在研磨,春晓便让夕秋去忙别的,自己研磨,等研好了磨,慢条斯理的练起字来,心也变的异常沉静,仿佛世间只有墨香,再无其他。 却说昨日,龚炎庆此番吃了大亏,后脑勺开出半个指头的口子,孔郎中不擅外伤缝合,特意带知交马郎中同来,这个马郎中便是住在巷子口的那位,他来了一看,心里不禁嘀咕:怎么一个两个都伤在头上,还都在同一日里伤的,这宅门里的事怕是不好说。这么想的,面上一丝不带出来,恭敬细致的把伤口缝合好,又与孔郎中有商有量的开了药方偿。 两个郎中一走,龚炎庆便瞪圆了眼睛,眼中血丝分明,一张粉白的俏面黑沉沉的吓人,越想越觉得不吐不快,憋在心里竟似要炸了。 “去,盯着前院,等三爷回来就去说我被人伤了,伤的极重!”最后几个字似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将听差的小厮吓的直哆嗦。 龚炎庆想的是,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窝囊的不了了之,春晓是三哥的人,暂时整治不得,庞白虽是贵客,在府里动他不得,出去了倒好下手,余下小贱人珍儿就是立时弄死也行,还有那个红绫,都别想落好,三番两次拿爷作筏子做顺了手了,不尝尝爷的厉害还当爷是面团子,随她怎么捏。 不知该说龚炎庆年纪小思虑不周,还是说他并没有多了解自己哥哥,龚炎则知道这件事后,只不动声色的派人去查,自己仍旧回下院与春晓丝缠,转天清早才细细听属下的回禀,不由心内冷笑:小五越发胆大包天了,动一个不知恬耻的赵氏也就罢了,竟又来觊觎春晓,可见爷是太纵着他了! 龚炎则先将珍儿拿问,不用两句话,珍儿不打自招,哭的惊天动地,只说一切都是红绫指派,她与春晓却是无冤仇的。从珍儿身上盘根揪底,竟问出小五院子里的明翠来,只这会儿明翠因见天的说闹鬼,整个人痴癫,被她嫂子草草嫁了出去,听说是个走街串巷的货郎,如今人已经不知随那货郎去了哪个城镇,到这里便断了,倒便宜了明翠。然红绫是跑不了的,龚炎则问清了前后,阴沉着脸就去了红绫处。 红绫本就因着龚炎庆失手,整颗心都紧蹙着,好在平安一宿,并未传出什么风声,想来是龚炎庆怕丢人,不肯声张,她一面放下心来,一面勾着唇角讥笑龚炎庆是个软脚蟹、窝囊废,只才这么想,龚炎则就杀了来,进来揪住头发就是一耳刮子,打的红绫蒙头转向,待见龚炎则扬手还要打,惊的魂飞魄散,流泪叫嚷:“婢妾哪里就恼了三爷,值得三爷动这样大的肝火,问也不问就打,如今婢妾还怀着孩子,三爷就算恼婢妾不懂事,也该顾及几分,别伤了他!”说着捂着小腹哀哀大哭,真个要冤死的样子。 龚炎则没耐心哄女人,更没耐心听女人胡诌,不等红绫再说,厉声道:“你敢说一句小五的事与你没干系,爷立时一碗堕胎药灌下去,除了你肚子里这块肉,再叫个人牙子来,卖的远远的!待除了你这毒妇,院子里便干净了。” 红绫本是装腔作势的哭嚎,此时一听,顿时悲从心来,眼泪滚珠似的往外掉,道:“三爷还是一早就打杀了我吧,没有这么冤枉人的!”说罢两手攥成拳头捶小腹,竟真有股子狠劲,与孩子一起了结的意思。 虎毒还不食子呢,何况是近而立之年的三爷,最看不得就是这个!气急之下一脚蹬上红绫心口,将人踢翻倒地,随即鞋头踩住欲起身的红绫,脸色沉似三九寒霜,冷着嘴角道:“当着爷的面竟敢下此狠手,可想你心有多歹毒,成!即是富贵安稳日子过够了,爷就成全你,来人!送这贱人去三合庄上,待生了孩子,立时发卖了!” 听见门帘子响,红绫这才慌了,也真真明白三爷不是说笑的,心里不恨三爷绝情,却恨春晓狐媚,迷住了爷们的心,更恨珍儿那个黑心烂肺背主的奴才,又想此时不是与三爷恼的时候,不如乖乖顺从,打消三爷要将自己送去庄子上的想法,再等半年孩子落地,常言道:母凭子贵,想要翻身还有机会。 她惊慌的爬起来,扑到龚炎则近前抱住他的腰,哭叫着求饶:“爷,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这回算我错……” “算?怎么算?”龚炎则伸手拨掉箍住他腰的手臂,直将手臂拉扯的扭曲红紫,红绫仍是不撒手,只不停的哭,抽咽的厉害。 “珍儿是我姨妈给我的丫头,并不曾调教好,如今她做错事还要攀扯主子,是我这个做主子的没用,三爷想怎么惩治她都是应该的,可三爷不能连带的厌弃了我,难道三爷忘了,婢妾从江南一路跟随,只水上路上就走了两个多月,当时婢妾还添了病,唯恐这辈子不能服侍三爷了,醒来眼泪都淌干了,您却说,只要有您在,谁也夺不去婢妾的命去,阎王老爷也不行,后来婢妾真真就好了,也随您回了太师府,如今又有了爷的孩子,真如爷说的,富贵安稳日子婢妾过的好好的,何曾就想断送了?” 龚炎则想起那光景里红绫娇娇怯怯的立在船头,一身鹅黄绫纱长裙,身段袅娜,临水乘风,他只一眼就看中了,花了五百两聘金将人抬回来,又山山水水的带回北方沥镇,着实费了些心思,不由心上软了软,叹道:“你先将胳膊松了。” “婢妾怕爷什么都不听就厌烦了,那婢妾还不如死了好。”红绫泪如雨下,感觉龚炎则的手轻轻拍了拍她手背,她这才慢慢将手松开,只把脸靠在男人后腰上,委屈道:“婢妾一颗心全在爷身上,爷却拿婢妾的丫头解闷,那丫头心大,竟自以为爷给了天大的承诺,连我这个主子也不放在眼里,我也是看不过眼,怕她张狂过了不好收拾,便训斥了她几回,不想竟记恨上了,此番攀扯到婢妾身上,婢妾已经伤心气恼个不成样子,爷还来捅心窝子,方才婢妾若是让您这么走了,恐怕婢妾再等不来您了。” 背站着的龚炎则本对红绫生了丝怀想怜惜,一听她还死不认错,拉拉扯扯说这许多就是要洗清自身污水,立时怒气又起,猛地向前挣开,身后红绫不及防的扑在地上。 “三爷?”红绫还要诉委屈说相思,全没料到男人又翻脸。 龚炎则转身冷笑:“这么说错全在旁人身上,爷该哄你才是。” 红绫不敢搭话,提着心品着龚炎则话里话外的意思,回想自己方才的那番说辞确实没有纰漏,这才咬着唇,装作忍辱的睁大眼睛望着龚炎则,那泪说掉却还含在眼眶,几度哽咽难言。 龚炎则是什么人?走南闯北见了多少形形色色的人物,朝堂上若没九分心机又怎能立足?可也被红绫这套唱念做打的气乐了,唇畔愈发讥笑:“明翠,小五院子里的二等丫头,你别说不熟。” 犹如一顶大钟罩在红绫脑袋声,轰的一下将人震的骨架尽散,心胆具裂! 龚炎则一看她煞白着一张脸的表情,心下了然,暴喝道:“看在孩子的份上爷留你几分体面,今后还敢不消停,便拉去庄子上生养!”言罢再懒的看她一眼,大步朝外走去。 红绫猛地爬起来故技重施,抱住他的后腰,此时龚炎则却没耐心听她洗脱罪名,“再不松开,爷真下狠手掰断它,想哭也晚了。”红绫见龚炎则双目赤红,已然怒火顶到了脑门,不敢再放肆,把手松了,却又滚到他怀里去,嘴里喊着知错了,其实心里想着如此便不能把我如何了。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龚炎则将人拽开,始终护着孩子,力度拿捏正好,将红绫丢去地上,阴沉着脸离开。 红绫如花枯萎般萎靡不起,半晌抬起头来,眼神阴毒,咬牙自语道:“多嘴多舌……” …… 自龚炎庆把事情闹开,龚炎则晒了他一晚上没理会,紧接着又晒了一天,晚饭后才带着福泉、福海两个去了霜白苑。 此时龚炎庆脑袋如同罐了铅水,沉闷晕眩的厉害,正躺在软塌上苦捱,龚炎则就进了门,见他这个样子也没问一声伤的如何,只拿一双黑沉沉的眼珠子盯着他。 龚炎庆虽不如表面表现的那般怕他,但也是有几分怕的,不由汗毛竖起,将头缩了缩,强笑道:“三……三哥……” 龚炎则面无表情,慢慢踱着步子,他越往前龚炎庆便向后挪,直到退无可退,龚炎则已经到软塌边,慢慢俯身,将手拍到龚炎庆的脸颊上,龚炎庆整个人绷的如同满月的弓,就感觉脸被轻轻拍了两下,龚炎则慢条斯理的说:“原本以为你年纪还小,有我拘着,再请名师来教你,不说出将入相,总也不会是个废物,但,只怕是我高估了你。”他慢慢直起腰,讥讽的笑了笑,“成日里只往内宅钻,与小丫头逗闷子,轻佻几句姑娘、奶奶,就真个当自己是个风流人物,我告诉你,你那不叫风流,是下丨流!” 龚炎庆听的面皮涨红,虽不敢反驳,但绷紧的两颊能看出愤怒不服。 “不爱听?不高兴?”龚炎则蓦地收起嘴角弧度,面庞冷凝深刻起来,眼中的锋芒犹如刀光剑影,正刺进龚炎庆的痛楚,似在讥讽他,不爱听也得听,不高兴也得受,因为他是庶子,不过是太师府里半个主子,身份照比嫡兄低贱太多。 龚炎庆梗着脖子仰起头,才向前挺了挺,猛地就迎来龚炎则一记拳头,打的眼圈乱转,鼻子酸热,两股血线登时淌了下来,他举手捂住鼻子,却又被龚炎则勒住了衣领,就听他道:“别说我这个做兄长的不提点你,我已经给京城去信,这个月底送你去京城顾将军的西四营,日后有二伯父督促、顾将军照顾,你最好给我老老实实的呆在军营,若再敢色胆包天,打折你的狗腿!” 龚炎则松了龚炎庆,伸手从袖子里抽出一方洁白的帕子,细细的一根一根的擦拭手指,仿佛方才摸到了什么不洁之物,斜着眼睛看过去,就见龚炎庆耷拉着脑袋死死盯着下面,一手捂着鼻子,不知在心里转什么鬼主意。 龚炎则也不在意,再猖狂的老鼠还能斗的过猫去,说笑一样。 龚炎则走后,龚炎庆一把打落小厮轻武递上的帕子,反而抖落了袖子擦掉鼻血,抬着眼角阴冷的道:“不就仗着嫡长的身份耀武扬威吗?早晚有一天爷爷弄死你,三房的一切就都是我的,房子、铺子、银子,还有你的女人!”耍狠的说完,突然吩咐轻武,“龚三儿如何处置珍儿的?红绫那贱人如何了?你去看看。” 如今轻墨受罚,轻武侍候左右,轻武性子耿直不讨喜,只有忠心二字让龚炎庆用的放心,交代完毕到底心不甘,补充道:“再去打听一下春晓,别是被龚三儿弄死了,龚三儿听风就是雨的多疑性子,连赵氏都是二话不说就拎脚卖了,只怕春晓也要受罪,盯着点,若真个要卖,爷自然是要偷偷买下来的。” 轻武出去转了一圈,大约一个时辰左右就回来了,龚炎庆鼻子上正敷着冰袋消肿,见他回来咕噜一下就坐了起来,冰袋掉到地上也不管,轻武先将冰袋捡起来,龚炎庆不耐烦的扯着丢去一边,询问的盯着他看。 轻武虽耿直却不是傻的,相反很是内有乾坤,挑着轻重缓急回禀道:“春晓姑娘住的下院风平浪静,不像有事发生,珍儿暂被关在柴房里,听说已经去寻牙婆来,立时要卖了。红绫姑娘那边三爷曾去过,训斥了一回,叫闭门思过。” “居然没怀疑春晓?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龚炎庆一时失望一时兴起,心跟着砰砰狂跳,慢慢扯出一抹诡异的笑来,对轻武道:“安排一下,把珍儿给我带来。” 是夜,珍儿被带了来,她迷茫惊慌的扫视四周,忽觉帘子一撩,灯笼先挑了进来,随即光亮处照出一双男子皂靴,那双鞋往前走了两步,男子的全身轮廓就全露了出来,珍儿眯了眯眼睛,隐约见到他的样貌,随即大惊,“五爷?!” “呦,不敢当你一声爷。”龚炎庆满面笑容的走近,上上下下打量珍儿,此时珍儿发髻歪斜,几缕散乱的长发糊在脸颊两侧,身上穿的衣衫褶皱不堪,但见面上无伤,显然只是狼狈了些,并未受到刑法,但想自己被春晓砸了一条口子出来,又被龚三儿揍了一拳,顿觉这口气堵在胸口咽不下去,这些全都是珍儿与红绫挑的事儿,今晚他要好好折磨折磨珍儿,叫她见识自己的手段! 龚炎庆朝轻武使了个眼色,轻武便将一个箱子放在了桌上,转身出去了。 珍儿不明所以,怔怔的问:“这是什么?” “你可知你身上有多臭?”龚炎庆边说边走过去打开箱子,挪了烛台过来,珍儿眼看箱子里瓶瓶罐罐还有一些尖细的铁器,虽不知龚炎庆要做什么,但预感不会是好事,不由害怕的向角落里躲。 躲是躲不过的,龚炎庆抽出一支香,凑到烛火旁慢慢点燃。 珍儿细细端详了一阵,脑中突然一晃,想起那是要迷倒春晓的迷丨香,惊吓道:“五爷,你到底要做什么?五爷您别害奴婢,你想知道什么奴婢都说。” “我想知道的你都说?那……春晓的事你知道多少?”龚炎庆闲聊般随意道。 珍儿却是咬牙道:“我有一支金碧簪,只要送到春晓眼前,要她做什么都行,保管五爷百试百灵!” ---题外话---太困了呀菇凉们,今儿就更新这些了~陪孩子上晚课耽误了码字~明日中秋~哦,不对,是凌晨一过就中秋了,虽然中秋更的少了一点点,但作者的心意是真诚的,祝大家中秋快乐、阖家安康!(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087章 游船风波1 “金碧簪?何物?”竟是百试百灵,龚炎则拿着瓷瓶的手顿了顿,背对着珍儿眯了眯眼睛。 “是……”珍儿张了张嘴,哆嗦道:“只要五爷饶了奴婢,奴婢便都说出来。” 龚炎庆将手里的物什放下,慢慢转过身,面上挂了笑模样,走近了道:“你想糊弄爷?撄” “不敢。”珍儿向后仰了仰,龚炎庆唇红齿白,是个样貌极俊美的小郎君,此时笑起来的风流样儿与龚炎则竟有些许神似,珍儿不由看呆偿。 龚炎庆却对珍儿全无兴致,倏地肃起脸,拉下嘴角,“你据实说了便放你回去。” 珍儿回神道:“还需一样,五爷救奴婢一救。奴婢便将知道的全说了,不然,奴婢今儿就是死也不吐一个字。” “你敢威胁我?”龚炎庆一把捏住她的下巴,手劲大的将脸捏的变形。 珍儿被逼出泪来,白着脸勉强说道:“横竖……横竖都是……死,奴……宁可带……带到地下去……” 龚炎庆死死盯着珍儿半晌,见她真个誓死不说,便将人松开了,垂了眼皮冷声道:“好,你说。” 珍儿这才得以揉了揉下巴,慢慢说道:“这支簪子是奴婢在寄远阁的桥上捡的。” “寄远阁?”龚炎庆眉梢一挑,先是双眼一亮,又登时阴沉下来,“贱人,我说怎么敢跟我动手,竟是与庞白那个白面书生勾丨搭了上,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接下来珍儿细细说了当时所见所闻,原来春晓还簪给庞白的那日,恰是珍儿寻着法子想要书房后小花园的角门钥匙,钥匙才到手,便兴匆匆的往角门去,远远就见春晓独个立在那说话,不禁好奇怎么一个在这自言自语,才要上前奚落几句,就见桥的另一头立着个雅致的公子,当即将身子藏好,把两个人的对话听了个真切。 龚炎庆越听越怒,暗道:春晓在我面前装的贞洁,哪里想到在别个面前却是知情识趣,甚至还用瓶子伤我,此仇不报,死也咽不下这口气。听珍儿讲完,忙问:“那簪子呢?给我。” 珍儿却是不信他,咬着唇道:“自然是在奴婢这里,不过现在还不能交给五爷,要到奴婢平安出去才行。” 龚炎庆想了想,道:“如今你势必要被卖出府去,以你的年纪样貌八成要卖进下等地方,爷我破费几个钱,把你从牙婆手里买下来,先安置在上云庵,等躲过风声,再坐船往南边走,江浙富庶,我再给你三十两银子,够你维系一段时日,你只尽快寻个人嫁了,日后生计无忧,倒成了你的造化,岂不比为奴为婢强上许多。” 珍儿不禁撇嘴,心道:果真是庶子,区区三十两说的跟天大的恩惠似的,她心里想的,面上却不敢带出来,讨好道:“奴婢先谢过五爷的再生之恩,只……江浙富庶,只怕三十两花费太快,要嫁人也不是现成的,还要慢慢比对才好,毕竟是奴婢后半生所依,奴婢不敢大意,所以,五爷……您看,能不能多赏几分银子?五爷是富贵窝里的富贵人,一根汗毛比的过贱民的腰粗。” 龚炎庆最近正是手头拮据,却也不差珍儿那几两碎银子,只心里有气,给三十两都是为了金簪,此时听了这话,不禁冷笑:“行啊,爷现在就弄死你,再去寻那根簪子,真若寻不到也无妨,大不了当没这回事,爷自有别的法子对付春晓那个贱人。” 珍儿见他眼峰阴厉,一时胆怯,呐呐道:“三十两也罢,只要奴婢出去,立时将簪子双手奉上。”心里想的却是,等安顿下来就去寻弟弟想法子,去江南也需弟弟陪同才好。 且说龚炎庆为了得到金碧簪暂时放过珍儿,珍儿被带回柴房,转天上午就有牙婆来,看守柴房的婆子先是收了轻武几个钱,如今还能把珍儿卖掉多要几个钱,不由皆乐,珍儿随婆子出了太师府小门,没走多远,就被龚炎庆安排的人半路截下买了,左拐右拐,果真就将她带去上云庵,上云庵里一个理事尼姑将她安置了,珍儿将金碧簪给了买她的那人,那人也按照约定给出三十两银子。 若珍儿依照龚炎庆的安排,悄悄的等着下江南也许就没她什么事了,可惜,珍儿非要寻她那在红绫姨妈家做工的弟弟,求那理事尼姑不允,她便越过那尼姑求到了上云庵庵主头上,她却不知,上云并不知道庵内接容了个香客家发卖出来的丫头,这一下就捅了马蜂窝,上云立着眉毛将那理事拖出去打了十来板子,又把珍儿关牢实了,搜走她身上的三十两银子和几样细软,便急匆匆的亲自去太师府见红绫。 红绫此时正闭门思过,上云颇费一番口舌才进得门来,就见红绫惨白着一张脸,额上箍住蜜合色嵌冰珠暖帕,身上只穿了中衣,在肩头披着件玉色棉绫褂儿,再盖一条华茵锦缎被子,细眉微蹙,香檀紧抿,一抬头,杏子眼儿里都含着哀色。 “你来了。”红绫勉强扯出个笑来,却是我见犹怜。 上云忙上前道:“怎个几日不见竟消瘦许多?可是孩子闹腾的厉害,待老尼写一道符,你烧化成水喝下去就好了。” 红绫苦笑:“哪里是孩子惹的,孩子好好的呢,不过是院子里的那只狐媚妖精闹的,师太若有符能震住她,我倒愿意多出些银钱。” 一提银钱,上云眼珠转了转,遂坐到床前的矮椅上,压低几分身子向红绫,道:“不是没有,只价钱高,请五路神外加天兵天将,还要香火侍候周全,不是那么好做的。” “真管用?”红绫眼睛亮了亮,坐直身子。 “老尼何曾哄过您来着?当初若不是老尼那盏送子汤,您如今肚子还是瘪的。” 红绫想起送子汤也是信服,当时去上云庵上香求子,虔诚求得送子汤,当晚如腾云驾雾、几番起伏,翌日便觉下腹饱满,也有预感是揣上了送子娘娘送来的孩子,却不敢多说,直到两个多月后查出喜脉,才真真信了,这才几次叫上云来,与她谋划算计春晓,上云也说自己功力浅薄,时灵时不灵,全看福缘造化,是以红绫自得之际也更为满意上云的坦诚。 “那你说写符压住春晓,到底成不成?” 上云笑的神秘,道:“那要看价钱给的出多少?您也是知道我的功力的,却不知老尼的师兄是难得的阵法高僧,功力深厚,尽得罗汉真传。他早年有难,老尼曾施以援手,如今若非老尼的施救之恩外加高额银两,万难请的动他。” 红绫不由动心,眸子微眯起,默默想着。 上云观之一笑,又道:“还有一事,往日侍候在您身边的那位小施主,唤作珍儿的,不知犯了什么事?竟被发卖了出去!” “你见过她?”红绫何等精明,立时转过念头来。 上云道:“不瞒您,如今就在我那庵里安置。” 闻言,红绫的俏脸上登时布满阴云,攥着被子,一字一字的咬牙道:“好,好,好。果真是因果业报,跑不了她的!”又对上云说:“先不提镇妖的事,师太只帮我办一件事,我这里少不得给你好处。”招手叫上云近前附耳,嘀嘀咕咕说了一阵,上云虽穿佛衣,念佛号,却是心狠手辣之徒,听得红绫说完,也不过淡然的点点头,竟无丝毫惊诧。 出了太师府,上云摸了摸揣在袖子里的一百两银票,笑的牙不见眼,坐上马车自回上云庵,回去后,就在自己的屋子翻腾了一阵,而后揣着一个抹银瓷瓶去见珍儿,珍儿被堵着嘴捆住,上云进去面带慈善的笑容,也不帮她松绑,只拔下嘴里的堵物,就待珍儿张嘴问话,一把捏住下颚,将瓷瓶送到她嘴边,几下罐进药去。 珍儿呜呜两声,上云见她吞咽下去便松开了手,珍儿惊恐的叫嚷出声:“你给我喂了什么?是不是毒药?啊!……”上云不想外头听见,便将堵物又塞回珍儿嘴里,珍儿只是瞪圆了眼睛看着她,不一时,眼睛猛地凸出,眼底红丝暴起,捆成粽子的身子嘭的歪到地上,随即不住大气滚来。 上云知道药效发了,满意的勾了勾嘴角,道:“红绫姑娘让老尼带句话,背主的奴才,好叫你知道,多嘴多舌的下场!”也不知疼痛非常的珍儿听道没有,她说完便转身出去了。 几日后珍儿被上云卖了二十两银子,与一个打铁的老鳏夫做填房,起初珍儿企图逃跑,被铁匠打的半死,整日用链子锁在屋里,一年后见她怀孕生子才放松警惕,不想珍儿丢下孩子趁机跑了,听说被南下的客商收容,再后来便鸟无音讯,不知所踪。 ……… 再说春晓,自那日心冷便不再展颜,整日里不是做些针线便是练两页字打发时间,愈发沉闷的性子亦让龚炎则犯愁,待春晓月事干净便张罗着出府游湖。 大多人春夏游湖,是以秋日湖面船只极少,若非极风雅便是极风流,如龚炎则这般特意撇开庶务陪一女子游湖,更是少之又少,龚炎则自觉对春晓好过百分,又见湖面澄净,阳光明媚,对立在身侧的春晓道:“景致亦入的眼,若在船头焚香抚琴便更妙了。” 春晓却不觉得,只怕他想要的不是什么高雅风趣,而是唱小曲助兴的美人吧。 果然,紧接着龚炎则看着她笑:“可惜你不曾学得音律,不然,只往船上一坐,便将这澄湖景致比下去。”说来起了兴致,拉着春晓朝船头去,春晓扭了几下身子挣不过只得随他。 两人到了船头,龚炎则吩咐人摆香案焚香,将春晓按坐在锦垫上,春晓坐好后,他退开几步细细端详,只见远处碧水长天,近***子静婉端妍而坐,前面小几上碧玉雕镂海棠缠枝香炉里,若隐若现盘旋出一缕细烟,掩着女子面容恍若仙子,周围碧波悠悠,直叫人心生敬崇。 “晓儿,你这股子仙气儿,倒叫爷也不敢凑前了。”龚炎则啧啧赞叹道。 春晓没好气的抿着唇,只是不语。 船头荡开水面,波纹扬长,一道道,似愁绪,才下眉头又上心头,她倒也觉得景致甚好,只忧心晚上不好过,月事干净,龚炎则又兴致这么高的陪她游湖,只怕晚上是要她陪寝。 龚炎则说是不好凑前,却大大咧咧的坐去她身边,搂着她的腰,同在船头吹风,任水荡船摇,两人的身子晃晃悠悠,在湖上行了一阵,龚炎则见春晓看岸边垂钓者,便笑了笑:“咱们船上也有鱼竿,等着,爷去钓一条肥的,中午直接烧鱼锅吃,味道是极鲜美的。”说完果真让小厮翻找出鱼竿,捻上鱼饵,抛线入水,倒真像那么回事。 春晓看了两眼便看向别处,沿途两岸亦有人出行,短打扮的货郎、裹着帕子挎着筐的女人、孩子、还有头戴儒巾的学子,三三俩俩的掠过她眼底。 龚炎则余光里看着,见她眸光闪闪,神色莹然,显见比闷在院子里活泼许多,暗暗欣慰,想着还是要多带出来走走才好。 不知是不是龚炎则下的鱼饵好,不一时便有鱼咬钩,龚炎则却不立时收线,只嘴里喊着春晓,“快来快来,爷拉它不住。” 春晓还有些迷茫就让龚炎则拽了过去,与他手握着手一同收线,只觉手臂微扬,鱼竿被挑高,一只鳞片闪烁的鱼儿随着鱼线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最终落入龚炎则手中,他却捏着鱼线凑到她手边,下巴点了点,示意她把鱼取下来。 春晓觉得她从未做过这样的事情,看着那鱼使劲弹跳着身子吓的不知如何下手,张着手指僵硬在半空。 龚炎则懒洋洋的看着,并不打算帮忙,突然回想起那日叫春晓帮他按头,他躺在那儿一抬眼就见她张着削葱般的手指不知所措的呆样儿,他禁不住勾起唇角,身子向后靠在船上,静静凝视,倒觉得比和谁在一处都要舒坦。 春晓额头都冒了汗,才把那条鱼弄下鱼钩,鱼身滑不溜手,她欲抓牢,那鱼却还是窜了出去,好巧不巧的飞过船沿儿又得了自由去。春晓怔住,转头看向龚炎则,呐呐说着:“它跑了……” 龚炎则再忍不住大笑,伸手臂将她拉到胸口,春晓怕一不小心似那条鱼儿般栽进水里,便乖顺的靠着他不动,由他抱个温香满怀,听他轻佻道:“鱼儿跑了不打紧,爷今儿就吃你了。”听的春晓胆颤心惊。 虽是鱼跑了,但中午吃的还是鱼锅,龚炎则特特的将船靠近垂钓者买了一篓鱼,船上有厨子收拾了,就在船板上摆了桌子,放置好鱼锅,又添了几样菜,有荤有素,最后端上酒来。 春晓看见那酒便眼前一亮,心道:不若故技重施,吃醉了事。只她才这般想,龚炎则却只给自己斟满酒,斜了她一眼道:“你只管吃菜,侍候爷倒酒,吃酒就免了,省的醉娘上身,爷便要呕死。” 犹如心事被点破,春晓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立时死了才好。 龚炎则笑笑,没再出言调侃,两人安静的用饭,春晓见龚炎则几杯下去气色微熏,忽然脑窍一开,心想,我不能喝醉,倒可以把他灌醉,于是之前还不情不愿的斟酒,之后倒酒频频。她却不知,龚炎则什么酒场没经历过,这点子酒真不算什么,何况与佳人游湖兴致好,亦能比平日多饮几杯。 两壶酒斟完,春晓咬着唇悄悄晃了晃壶底,发现再倒不出一滴,又察觉龚炎则精神矍铄,并无醉态,只得泄气的罢手。 龚炎则见她没吃多少,只道:“不喜欢吃鱼?”伸筷子细细挑出鱼刺,把肉儿好好的放在青花白瓷小食碟里,端到春晓跟前,也不说什么,又剥了些草虾,一样的夹进她的食碟里,才道:“今年仲秋老夫人病情反复,府里也没心思操办宴席,不过是几房人在一处吃了顿团圆饭,分食月饼意思意思,且长房大伯父在庆州为官回不来,二伯父虽居京官,也因政务缠身只送了节礼来,二房人虽齐全,老夫人又看不上,团圆饭吃的也寡淡无味。”说着将一碟子调味料挪过去,“虾需沾这些吃,去腥味。” 还是第一次听龚炎则谈家里事,春晓有些讶然,但也只是怔了怔,并不搭话。 龚炎则也没再说,吃了杯中酒,叫人撤桌,换了清茶来。 两人正吃茶,忽就听福海喊道:“三爷,是祥二爷、瑢六爷他们的船,正往咱们这边来。” 龚炎则闻言站起身子,顺着福海手指的方向望了望,笑道:“这几个浪货,不知又去哪疯闹了。”顿了顿,回头看了眼春晓,春晓忙道:“婢妾失礼了,请容婢妾回避。” 龚炎则点点头,春晓裣衽施礼,退了几步才转身由夕秋扶着回去船舱。在二层舱内坐下,很快就听到外间的笑闹吵嚷声,春晓挨近窗子,轻轻将窗扇拨开一条缝隙,就见两船靠拢,有几个男子正与龚炎则拱手客套,那些个人都穿戴极矜贵,看的出皆为富家子弟。想想也是,龚炎则身份贵重,如何能与寒门子弟交往。 她才轻蔑的哼了声,忽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扭头看过去,正与那身着浅金锦缎玉石腰带的男子对上,那男子见她明显一怔,随即两眼冒光,眼底欲念蒸腾,自以为潇洒的扬起嘴角,舔了舔下唇。 春晓被恶心到了,眉头拧起,啪的将窗子推上。 二层下不时传来笑闹声,不一时又有女子说笑,春晓心中虽好奇也未曾再推开窗子,直到声音渐渐消弭。 福泉上楼来与春晓道:“没法子,三爷被祥二爷几个拽走了,三爷命小的护送您回府。”随即偷偷打量春晓是否不虞,却发现春晓不但没有不快,反而似松了口气般,淡淡点点头。 春晓的船渐渐离周云祥几人的船,船上穿浅金色衣衫的不是别人,正是卢正宁,当日卢正宁不顾龚炎则颜面,执意与个粉头唐丢儿耍威风,直叫这群人心里腻歪,好久不曾招呼他出来玩乐,今儿却是恰巧碰上了,便不好不叫他。 “你们怎么逛这儿来了?爷还说秋日里游湖,莫不是极高雅亦或极风流的人物才会如此,想不到就让咱们兄弟碰上,可见都想一块儿去了。”龚炎则笑着与众人道。 赵瑢天嚷道:“自然是极风流的,风雅那种事和爷没干系。” 众人闻言哈哈大笑。 只卢正宁不赞同的望向别处,待众人不再高声笑,回转头来道:“三爷怎能与我等相类,这一船一人的岂是风流?明明是风雅之事。” 本以为龚炎则会说不是一个人,还带有一女子,他就好开口问那女子何人,只没想到,龚三爷淡淡笑了笑,道:“哪里哪里,倒让宁大爷见笑了。”说的与往日一般的玩笑话,眸子却冷了下来,幽幽暗暗。(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087章 游船风波1 “金碧簪?何物?”竟是百试百灵,龚炎则拿着瓷瓶的手顿了顿,背对着珍儿眯了眯眼睛。 “是……”珍儿张了张嘴,哆嗦道:“只要五爷饶了奴婢,奴婢便都说出来。” 龚炎庆将手里的物什放下,慢慢转过身,面上挂了笑模样,走近了道:“你想糊弄爷?撄” “不敢。”珍儿向后仰了仰,龚炎庆唇红齿白,是个样貌极俊美的小郎君,此时笑起来的风流样儿与龚炎则竟有些许神似,珍儿不由看呆偿。 龚炎庆却对珍儿全无兴致,倏地肃起脸,拉下嘴角,“你据实说了便放你回去。” 珍儿回神道:“还需一样,五爷救奴婢一救。奴婢便将知道的全说了,不然,奴婢今儿就是死也不吐一个字。” “你敢威胁我?”龚炎庆一把捏住她的下巴,手劲大的将脸捏的变形。 珍儿被逼出泪来,白着脸勉强说道:“横竖……横竖都是……死,奴……宁可带……带到地下去……” 龚炎庆死死盯着珍儿半晌,见她真个誓死不说,便将人松开了,垂了眼皮冷声道:“好,你说。” 珍儿这才得以揉了揉下巴,慢慢说道:“这支簪子是奴婢在寄远阁的桥上捡的。” “寄远阁?”龚炎庆眉梢一挑,先是双眼一亮,又登时阴沉下来,“贱人,我说怎么敢跟我动手,竟是与庞白那个白面书生勾丨搭了上,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接下来珍儿细细说了当时所见所闻,原来春晓还簪给庞白的那日,恰是珍儿寻着法子想要书房后小花园的角门钥匙,钥匙才到手,便兴匆匆的往角门去,远远就见春晓独个立在那说话,不禁好奇怎么一个在这自言自语,才要上前奚落几句,就见桥的另一头立着个雅致的公子,当即将身子藏好,把两个人的对话听了个真切。 龚炎庆越听越怒,暗道:春晓在我面前装的贞洁,哪里想到在别个面前却是知情识趣,甚至还用瓶子伤我,此仇不报,死也咽不下这口气。听珍儿讲完,忙问:“那簪子呢?给我。” 珍儿却是不信他,咬着唇道:“自然是在奴婢这里,不过现在还不能交给五爷,要到奴婢平安出去才行。” 龚炎庆想了想,道:“如今你势必要被卖出府去,以你的年纪样貌八成要卖进下等地方,爷我破费几个钱,把你从牙婆手里买下来,先安置在上云庵,等躲过风声,再坐船往南边走,江浙富庶,我再给你三十两银子,够你维系一段时日,你只尽快寻个人嫁了,日后生计无忧,倒成了你的造化,岂不比为奴为婢强上许多。” 珍儿不禁撇嘴,心道:果真是庶子,区区三十两说的跟天大的恩惠似的,她心里想的,面上却不敢带出来,讨好道:“奴婢先谢过五爷的再生之恩,只……江浙富庶,只怕三十两花费太快,要嫁人也不是现成的,还要慢慢比对才好,毕竟是奴婢后半生所依,奴婢不敢大意,所以,五爷……您看,能不能多赏几分银子?五爷是富贵窝里的富贵人,一根汗毛比的过贱民的腰粗。” 龚炎庆最近正是手头拮据,却也不差珍儿那几两碎银子,只心里有气,给三十两都是为了金簪,此时听了这话,不禁冷笑:“行啊,爷现在就弄死你,再去寻那根簪子,真若寻不到也无妨,大不了当没这回事,爷自有别的法子对付春晓那个贱人。” 珍儿见他眼峰阴厉,一时胆怯,呐呐道:“三十两也罢,只要奴婢出去,立时将簪子双手奉上。”心里想的却是,等安顿下来就去寻弟弟想法子,去江南也需弟弟陪同才好。 且说龚炎庆为了得到金碧簪暂时放过珍儿,珍儿被带回柴房,转天上午就有牙婆来,看守柴房的婆子先是收了轻武几个钱,如今还能把珍儿卖掉多要几个钱,不由皆乐,珍儿随婆子出了太师府小门,没走多远,就被龚炎庆安排的人半路截下买了,左拐右拐,果真就将她带去上云庵,上云庵里一个理事尼姑将她安置了,珍儿将金碧簪给了买她的那人,那人也按照约定给出三十两银子。 若珍儿依照龚炎庆的安排,悄悄的等着下江南也许就没她什么事了,可惜,珍儿非要寻她那在红绫姨妈家做工的弟弟,求那理事尼姑不允,她便越过那尼姑求到了上云庵庵主头上,她却不知,上云并不知道庵内接容了个香客家发卖出来的丫头,这一下就捅了马蜂窝,上云立着眉毛将那理事拖出去打了十来板子,又把珍儿关牢实了,搜走她身上的三十两银子和几样细软,便急匆匆的亲自去太师府见红绫。 红绫此时正闭门思过,上云颇费一番口舌才进得门来,就见红绫惨白着一张脸,额上箍住蜜合色嵌冰珠暖帕,身上只穿了中衣,在肩头披着件玉色棉绫褂儿,再盖一条华茵锦缎被子,细眉微蹙,香檀紧抿,一抬头,杏子眼儿里都含着哀色。 “你来了。”红绫勉强扯出个笑来,却是我见犹怜。 上云忙上前道:“怎个几日不见竟消瘦许多?可是孩子闹腾的厉害,待老尼写一道符,你烧化成水喝下去就好了。” 红绫苦笑:“哪里是孩子惹的,孩子好好的呢,不过是院子里的那只狐媚妖精闹的,师太若有符能震住她,我倒愿意多出些银钱。” 一提银钱,上云眼珠转了转,遂坐到床前的矮椅上,压低几分身子向红绫,道:“不是没有,只价钱高,请五路神外加天兵天将,还要香火侍候周全,不是那么好做的。” “真管用?”红绫眼睛亮了亮,坐直身子。 “老尼何曾哄过您来着?当初若不是老尼那盏送子汤,您如今肚子还是瘪的。” 红绫想起送子汤也是信服,当时去上云庵上香求子,虔诚求得送子汤,当晚如腾云驾雾、几番起伏,翌日便觉下腹饱满,也有预感是揣上了送子娘娘送来的孩子,却不敢多说,直到两个多月后查出喜脉,才真真信了,这才几次叫上云来,与她谋划算计春晓,上云也说自己功力浅薄,时灵时不灵,全看福缘造化,是以红绫自得之际也更为满意上云的坦诚。 “那你说写符压住春晓,到底成不成?” 上云笑的神秘,道:“那要看价钱给的出多少?您也是知道我的功力的,却不知老尼的师兄是难得的阵法高僧,功力深厚,尽得罗汉真传。他早年有难,老尼曾施以援手,如今若非老尼的施救之恩外加高额银两,万难请的动他。” 红绫不由动心,眸子微眯起,默默想着。 上云观之一笑,又道:“还有一事,往日侍候在您身边的那位小施主,唤作珍儿的,不知犯了什么事?竟被发卖了出去!” “你见过她?”红绫何等精明,立时转过念头来。 上云道:“不瞒您,如今就在我那庵里安置。” 闻言,红绫的俏脸上登时布满阴云,攥着被子,一字一字的咬牙道:“好,好,好。果真是因果业报,跑不了她的!”又对上云说:“先不提镇妖的事,师太只帮我办一件事,我这里少不得给你好处。”招手叫上云近前附耳,嘀嘀咕咕说了一阵,上云虽穿佛衣,念佛号,却是心狠手辣之徒,听得红绫说完,也不过淡然的点点头,竟无丝毫惊诧。 出了太师府,上云摸了摸揣在袖子里的一百两银票,笑的牙不见眼,坐上马车自回上云庵,回去后,就在自己的屋子翻腾了一阵,而后揣着一个抹银瓷瓶去见珍儿,珍儿被堵着嘴捆住,上云进去面带慈善的笑容,也不帮她松绑,只拔下嘴里的堵物,就待珍儿张嘴问话,一把捏住下颚,将瓷瓶送到她嘴边,几下罐进药去。 珍儿呜呜两声,上云见她吞咽下去便松开了手,珍儿惊恐的叫嚷出声:“你给我喂了什么?是不是毒药?啊!……”上云不想外头听见,便将堵物又塞回珍儿嘴里,珍儿只是瞪圆了眼睛看着她,不一时,眼睛猛地凸出,眼底红丝暴起,捆成粽子的身子嘭的歪到地上,随即不住大气滚来。 上云知道药效发了,满意的勾了勾嘴角,道:“红绫姑娘让老尼带句话,背主的奴才,好叫你知道,多嘴多舌的下场!”也不知疼痛非常的珍儿听道没有,她说完便转身出去了。 几日后珍儿被上云卖了二十两银子,与一个打铁的老鳏夫做填房,起初珍儿企图逃跑,被铁匠打的半死,整日用链子锁在屋里,一年后见她怀孕生子才放松警惕,不想珍儿丢下孩子趁机跑了,听说被南下的客商收容,再后来便鸟无音讯,不知所踪。 ……… 再说春晓,自那日心冷便不再展颜,整日里不是做些针线便是练两页字打发时间,愈发沉闷的性子亦让龚炎则犯愁,待春晓月事干净便张罗着出府游湖。 大多人春夏游湖,是以秋日湖面船只极少,若非极风雅便是极风流,如龚炎则这般特意撇开庶务陪一女子游湖,更是少之又少,龚炎则自觉对春晓好过百分,又见湖面澄净,阳光明媚,对立在身侧的春晓道:“景致亦入的眼,若在船头焚香抚琴便更妙了。” 春晓却不觉得,只怕他想要的不是什么高雅风趣,而是唱小曲助兴的美人吧。 果然,紧接着龚炎则看着她笑:“可惜你不曾学得音律,不然,只往船上一坐,便将这澄湖景致比下去。”说来起了兴致,拉着春晓朝船头去,春晓扭了几下身子挣不过只得随他。 两人到了船头,龚炎则吩咐人摆香案焚香,将春晓按坐在锦垫上,春晓坐好后,他退开几步细细端详,只见远处碧水长天,近***子静婉端妍而坐,前面小几上碧玉雕镂海棠缠枝香炉里,若隐若现盘旋出一缕细烟,掩着女子面容恍若仙子,周围碧波悠悠,直叫人心生敬崇。 “晓儿,你这股子仙气儿,倒叫爷也不敢凑前了。”龚炎则啧啧赞叹道。 春晓没好气的抿着唇,只是不语。 船头荡开水面,波纹扬长,一道道,似愁绪,才下眉头又上心头,她倒也觉得景致甚好,只忧心晚上不好过,月事干净,龚炎则又兴致这么高的陪她游湖,只怕晚上是要她陪寝。 龚炎则说是不好凑前,却大大咧咧的坐去她身边,搂着她的腰,同在船头吹风,任水荡船摇,两人的身子晃晃悠悠,在湖上行了一阵,龚炎则见春晓看岸边垂钓者,便笑了笑:“咱们船上也有鱼竿,等着,爷去钓一条肥的,中午直接烧鱼锅吃,味道是极鲜美的。”说完果真让小厮翻找出鱼竿,捻上鱼饵,抛线入水,倒真像那么回事。 春晓看了两眼便看向别处,沿途两岸亦有人出行,短打扮的货郎、裹着帕子挎着筐的女人、孩子、还有头戴儒巾的学子,三三俩俩的掠过她眼底。 龚炎则余光里看着,见她眸光闪闪,神色莹然,显见比闷在院子里活泼许多,暗暗欣慰,想着还是要多带出来走走才好。 不知是不是龚炎则下的鱼饵好,不一时便有鱼咬钩,龚炎则却不立时收线,只嘴里喊着春晓,“快来快来,爷拉它不住。” 春晓还有些迷茫就让龚炎则拽了过去,与他手握着手一同收线,只觉手臂微扬,鱼竿被挑高,一只鳞片闪烁的鱼儿随着鱼线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最终落入龚炎则手中,他却捏着鱼线凑到她手边,下巴点了点,示意她把鱼取下来。 春晓觉得她从未做过这样的事情,看着那鱼使劲弹跳着身子吓的不知如何下手,张着手指僵硬在半空。 龚炎则懒洋洋的看着,并不打算帮忙,突然回想起那日叫春晓帮他按头,他躺在那儿一抬眼就见她张着削葱般的手指不知所措的呆样儿,他禁不住勾起唇角,身子向后靠在船上,静静凝视,倒觉得比和谁在一处都要舒坦。 春晓额头都冒了汗,才把那条鱼弄下鱼钩,鱼身滑不溜手,她欲抓牢,那鱼却还是窜了出去,好巧不巧的飞过船沿儿又得了自由去。春晓怔住,转头看向龚炎则,呐呐说着:“它跑了……” 龚炎则再忍不住大笑,伸手臂将她拉到胸口,春晓怕一不小心似那条鱼儿般栽进水里,便乖顺的靠着他不动,由他抱个温香满怀,听他轻佻道:“鱼儿跑了不打紧,爷今儿就吃你了。”听的春晓胆颤心惊。 虽是鱼跑了,但中午吃的还是鱼锅,龚炎则特特的将船靠近垂钓者买了一篓鱼,船上有厨子收拾了,就在船板上摆了桌子,放置好鱼锅,又添了几样菜,有荤有素,最后端上酒来。 春晓看见那酒便眼前一亮,心道:不若故技重施,吃醉了事。只她才这般想,龚炎则却只给自己斟满酒,斜了她一眼道:“你只管吃菜,侍候爷倒酒,吃酒就免了,省的醉娘上身,爷便要呕死。” 犹如心事被点破,春晓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立时死了才好。 龚炎则笑笑,没再出言调侃,两人安静的用饭,春晓见龚炎则几杯下去气色微熏,忽然脑窍一开,心想,我不能喝醉,倒可以把他灌醉,于是之前还不情不愿的斟酒,之后倒酒频频。她却不知,龚炎则什么酒场没经历过,这点子酒真不算什么,何况与佳人游湖兴致好,亦能比平日多饮几杯。 两壶酒斟完,春晓咬着唇悄悄晃了晃壶底,发现再倒不出一滴,又察觉龚炎则精神矍铄,并无醉态,只得泄气的罢手。 龚炎则见她没吃多少,只道:“不喜欢吃鱼?”伸筷子细细挑出鱼刺,把肉儿好好的放在青花白瓷小食碟里,端到春晓跟前,也不说什么,又剥了些草虾,一样的夹进她的食碟里,才道:“今年仲秋老夫人病情反复,府里也没心思操办宴席,不过是几房人在一处吃了顿团圆饭,分食月饼意思意思,且长房大伯父在庆州为官回不来,二伯父虽居京官,也因政务缠身只送了节礼来,二房人虽齐全,老夫人又看不上,团圆饭吃的也寡淡无味。”说着将一碟子调味料挪过去,“虾需沾这些吃,去腥味。” 还是第一次听龚炎则谈家里事,春晓有些讶然,但也只是怔了怔,并不搭话。 龚炎则也没再说,吃了杯中酒,叫人撤桌,换了清茶来。 两人正吃茶,忽就听福海喊道:“三爷,是祥二爷、瑢六爷他们的船,正往咱们这边来。” 龚炎则闻言站起身子,顺着福海手指的方向望了望,笑道:“这几个浪货,不知又去哪疯闹了。”顿了顿,回头看了眼春晓,春晓忙道:“婢妾失礼了,请容婢妾回避。” 龚炎则点点头,春晓裣衽施礼,退了几步才转身由夕秋扶着回去船舱。在二层舱内坐下,很快就听到外间的笑闹吵嚷声,春晓挨近窗子,轻轻将窗扇拨开一条缝隙,就见两船靠拢,有几个男子正与龚炎则拱手客套,那些个人都穿戴极矜贵,看的出皆为富家子弟。想想也是,龚炎则身份贵重,如何能与寒门子弟交往。 她才轻蔑的哼了声,忽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扭头看过去,正与那身着浅金锦缎玉石腰带的男子对上,那男子见她明显一怔,随即两眼冒光,眼底欲念蒸腾,自以为潇洒的扬起嘴角,舔了舔下唇。 春晓被恶心到了,眉头拧起,啪的将窗子推上。 二层下不时传来笑闹声,不一时又有女子说笑,春晓心中虽好奇也未曾再推开窗子,直到声音渐渐消弭。 福泉上楼来与春晓道:“没法子,三爷被祥二爷几个拽走了,三爷命小的护送您回府。”随即偷偷打量春晓是否不虞,却发现春晓不但没有不快,反而似松了口气般,淡淡点点头。 春晓的船渐渐离周云祥几人的船,船上穿浅金色衣衫的不是别人,正是卢正宁,当日卢正宁不顾龚炎则颜面,执意与个粉头唐丢儿耍威风,直叫这群人心里腻歪,好久不曾招呼他出来玩乐,今儿却是恰巧碰上了,便不好不叫他。 “你们怎么逛这儿来了?爷还说秋日里游湖,莫不是极高雅亦或极风流的人物才会如此,想不到就让咱们兄弟碰上,可见都想一块儿去了。”龚炎则笑着与众人道。 赵瑢天嚷道:“自然是极风流的,风雅那种事和爷没干系。” 众人闻言哈哈大笑。 只卢正宁不赞同的望向别处,待众人不再高声笑,回转头来道:“三爷怎能与我等相类,这一船一人的岂是风流?明明是风雅之事。” 本以为龚炎则会说不是一个人,还带有一女子,他就好开口问那女子何人,只没想到,龚三爷淡淡笑了笑,道:“哪里哪里,倒让宁大爷见笑了。”说的与往日一般的玩笑话,眸子却冷了下来,幽幽暗暗。(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088章 游船风波2 卢正宁挑不起话头,悻悻闭了嘴,龚炎则也似不在意的没在看他,众人又说笑了一阵,周云祥捅了捅龚炎则手臂,偏头低声道:“哥哥这几日不曾出来不知道,瑢六那小子把扇娘藏外宅养了。撄” 龚炎则皱眉:“喜欢就纳进府去,放在外面算怎么回事?且我看小周氏也不是个善妒的,瑢六屋里七八位也都稳稳的呆着,还差一个扇娘?”原赵瑢天与嫡兄娶进门的媳妇皆是沥镇世族豪绅周氏姐妹,如今堂姐妹成妯娌,一个称周氏,另一个称小周氏。 却见周云祥鬼头鬼脑的一笑:“是人家扇娘不乐意,此番瑢六也当了回恶霸,把人家强了,没寻死觅活就是他的造化了,如今置宅子大把银子捧过去,也没见扇娘一个笑模样,这不,憋的难受,把咱们几个喊出来寻乐子,要我说不乐意就算了,天涯何处无芳草,自找罪受。” 这话说的龚炎则眯了眯眼睛,想起春晓也是那个德性,闷头闷脑的没个笑脸,不知是不是心里还惦记着出府和定亲的那小子勾丨搭,不禁沉下嗓子道:“你最近是不是太闲了,学什么不好,学起长舌妇嚼舌根子。” 周云祥的笑一下就僵在嘴边,偷眼见龚炎则面无表情,但眸光微闪,不由心头一动,又往他身边凑了凑,“哥哥这么说,不会也在外头藏了个冰霜美人吧?” “边儿去!爷是何等人物,用的着做赶上杆子买卖?再说爷府里清静,什么美人还不削尖儿了脑袋的往里钻,爷只费心怎么打发,不曾费心强进去!”龚炎则说罢笑骂道:“你个猴儿机灵,涨了胆子来消遣三爷我,待会儿酒桌上让你知道爷的厉害!偿” “诶,要的就是三爷这句话,说好了,今儿谁也不许先跑,咱们酒桌上见分晓!”周云祥哈哈大笑,与赵瑢天等人一起簇拥着龚炎则进了二层船舱吃酒,另有清倌唱曲助兴,惯熟的几个粉头陪酒,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 不提龚炎则吃酒,只说春晓在福泉的护送下回转太师府,一路平安无事,眼瞅着能望见太师府前门的石狮子时,有人将福泉拦住,原是店铺掌柜的急找三爷有事,福泉便与春晓请示了一番,让四个随从跟着,自己领掌柜的寻龚炎则去了。 春晓撩轿帘往外看,就见路过的街角人来人往,虽大多粗布衣裳为生计奔忙,可也是生活的奔头,如此才不会活的行尸走肉。 夕秋看了看春晓,道:“姑娘,起轿回吧。” 春晓点点头,忽而灵光一闪,忙又道:“我想去顾氏绣坊看看,以往顾嫂子待我极宽厚,前儿三爷要我做两身衣裳,如今正好去照顾她生意。” 夕秋为难道:“可泉哥儿叫咱们回府的,且今儿咱们屋子要进一批下人,孙婆子只怕急等着姑娘回去看人拿主意,不若等明儿回了三爷话,奴婢再陪您出来一趟。” “泉哥儿在这里也是要听我的,不过是去趟绣楼,三爷也不会拦着,怎么就你罗哩罗嗦的,到底谁是主子。”春晓软软的说着,不见怎么强势,却将夕秋说的哑口无言,无法只得与那几个随从打了声招呼,随从自然是听主子的,一时轿夫起轿,往顾氏绣楼来了。 待几人到了绣楼,春晓由夕秋扶着进了楼里,有那伙计过来介绍布料,春晓戴着帷帽,走马观花的随意看着,毕竟是女孩子,夕秋见了这些锦缎便被引去注意力去,就听一个伙计正说:“姑娘有眼光,这匹流光织锦缎子是今秋最新货色,仲秋时宫中筵宴,贵妃娘娘身上穿的就是这种,也就是咱们沥镇离着京城近,且咱们绣坊的老板娘与宫中贵人相熟,不然也见识不到这样好的料子,如今这批布料最是紧俏,想要就赶紧买下,下手晚了眨眼就没了。” 夕秋被说的动心不已,转头就想叫春晓看看,春晓手里摸着另一匹绿色闪红的普通料子,闻听看向夕秋,顺着看了眼那料子,也说好,却又说:“有没有这种料子的成衣,我想试试。” 伙计见春晓穿的上好的织锦缎子,绣艺精美,佩饰奢华,人有和和气气温温柔柔的,猜是高门大户的小姐,忙道:“有的有的,姑娘请随我往里间来。” 春晓随那伙计往里走,不经意般的对夕秋道:“你再仔细挑几匹,我试试就出来。” 夕秋迟疑了一下便点头,到底禁不住美衣诱惑,转头扎进一堆锦缎里。 春晓慢慢步进里间,在撩帘子时回头望了眼满眼兴奋的夕秋,夕秋……早就想过,这名字不过是个念想。 春晓曾来过顾氏绣楼,知道里面试衣间连着后院,后院又有小门直通后巷,她进了里间并没有试穿那身流光锦,拿起一套素面暗香草纹的杏色衣裳,配灰蓝绫布裙子,然后把自己穿的那身放到侍候更衣的婆子手里,道:“我内急,想要去净房。”婆子想她换下的这身衣裳比店里的这套值钱,便指了路,说还在试衣间等她。 春晓道谢,小跑着就去了,婆子还笑她失了小姐的仪态。哪只她虚晃一枪,绕到后院就朝小门去了,小门也迎客,一般都是熟客亦或是大客户,春晓装作焦急的跑过去,对那看门的婆子道:“快快开门,我家奶奶晕在里面了,喊我请郎中。” 婆子惊的不轻,忙开了门,还问:“可是徐奶奶,这怎么说的,如何就昏过去了?你朝那边街上去,善春堂的大夫医术好,快请了来。” 春晓急匆匆道谢又急匆匆的跑了,那婆子一边望着一边自语:“徐奶奶也真是的,身体不爽利就别出来,在别人家里病倒算怎么回事啊……,那丫头长的也太标致了些,难道只是个丫头?之前怎么没留意到呢。” 而此时春晓已跑的远了,心里想着去舅舅家怕是前脚到后脚就被龚炎则抓个正着,便另想出路,幸得她平日总想着出府后如何如何,是以今日虽行事突然却也不算慌乱,专门寻了当铺卖掉身上的新衣和头上戴的金银饰物,又买了身粗布衣裳,再用帕子裹住头发,随后行色匆匆的朝城门去,她打算的挺好,预备乘船南下,先离了沥镇再说。 春晓抱着个包袱,包袱里放着一身买来的半新不旧的衣裳还有几个饼子,就来到了城门附近,因害怕被龚炎庆抓住,先是四下里观望许久,才咬着唇低着头打算冲过去,只人才走了两步,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有些年纪的妇人上前将她拦住。春晓正是绷紧的弹簧,心砰砰乱跳,急急向后退了两步,抬头见那穿着洗的发白的细布直缀的男人瞅着她发愣,旁边的老妇人拄着拐杖也是一愣,但随即眯起眼睛,忽然抽出帕子捂住眼角一声哭嚎:“我的儿啊,你咋这么狠心,半个月大的儿子说丢下就丢下,中了邪似的要去投奔几十年不来往的舅舅,可不要气死婆婆我哇!……” 春晓还以为身后有人,说的是后面的人呢,错愕的回头,哪里见什么人,倒是来来往往进出城的人纷纷放缓脚步往她这里看。 没等春晓弄明白,就听那男人悲戚道:“娘,你别这么说,还不是家里太穷了,小兰舅舅能给小兰再定一门富裕人家的亲事,她才要走的,也不能全怪她,只孩子这么小就没了娘亲,实在可怜。” “哎呦,我可怜的孙儿呀!你娘是个狠心的,你以后可怎么活呦!”老妇人使劲跺着拐杖,脸上尽是可怜无奈之色。 周围的人渐渐停驻,慢慢将她们围成大半个圆圈,春晓就在圈子里,面对貌似母子关系的两人,春晓有些懵,忙摆手道:“我不是你们要找的人,你们认错人了。”说完急不可耐的转身就要走,可围住的人群却似故意不打算让开,对她指指点点,有的愤懑不平:‘小娘子咋能嫌贫爱富呢?这样的人就应该被浸猪笼。’还有的说风凉话:‘看着模样是真好,怪不得要改嫁,我若有钱也想娶个标致的。’更多的人是劝她:‘你快跟你婆婆官人回去吧,孩子那么小可不能没娘,再说谁家日子都不富裕,还不是过的好好的。’ 春晓左看右看,冲这个解释我不是,对那个摆手说认错人,可就是没人信她,渐渐她慌了,脚底蔓延凉气,这时那男人过来抓她的手,春晓惊恐大叫:“救命!我不认识你们……”可偏偏周围那么多人,没一个伸手,乱七八糟的说着让她胆寒的话。 男人抓住她的手腕就往别处拽,婆婆在另一头絮絮叨叨,不时抹泪,倒真似苦劝媳妇归家的无奈婆婆。 春晓被拖着走出巷子,眼见里那些围观的人远了,虽然还有路人侧目,却不会跟着她边走边看热闹,大多瞟两眼也就自去忙了,她这才明白,根本不是什么认错人,这对母子是故意的,是明目张胆的拐骗。 春晓的初时使劲挣扎,手腕被攥的火辣辣的疼,那婆婆忽然捂着嘴在她耳边说了句:“若再不顺从,我儿子可就要动粗了,你还是放明白点,可没人会来救别人家挨揍的婆娘。” “骗子!强盗!人贩子!你们快放开我,我喊官差来,你俩一个也跑不了。”春晓白着脸叫道。 那妇人没想到她竟然还有这点见识,微微愣了愣,但见她容貌甚美,又一阵动心,这样的女子少说能卖二百两,再说这种事做的多了恐惧也稀松平常,只稍稍急迫些,对那男人道:“大庭广众不好堵住她的嘴,不如敲晕了省事。” 男人闻言点点头,才要动手,春晓猛地大喊:“差大哥有贼!”男人慌的朝四周查看,婆子也扭头,她趁机低头咬了男人抓住她手腕的那只手臂,男人吃痛松手,转回身就要扬另一只手臂打人,春晓却转个方向一头撞了那妇人胸口,妇人到底不比汉子强悍,不及防的就被撞了个趔趄,向后仰去,春晓登时跑了,只跑了没多远就被男人几步追上,她一脸绝望的爬上药堂的台阶,还没等进屋求救,头发就被薅住,春晓仰头被拽下台阶,同时裹着头发的帕子也挣落了。 就在这时,药堂里步出一人,那人一见男人与女人撕扯,刚要呵斥远一些,别在店前撒泼,可扫到春晓的容貌却蓦地闭了嘴,几步追下台阶细细看了几眼,便立时追向男人:“诶诶你们等等,这是怎么回事?” 此时婆婆才已经起身,拍着身上的灰,对被儿子抓回来的春晓恶狠狠的一瞪眼,低声道:“小娘皮,等到了地方有你受的。”就听有人与他们说话,婆婆与儿子对视一眼,眼里暗藏警惕的看向追过来的男人。 看衣着打扮似五旬年纪的读书人,偏偏没待纶巾,眉宇和善、气质儒雅,竟猜不出是做什么的。 追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为春晓看过病的曾经在太医院供职的孔郎中,而身后这家药堂也正是孔家铺子,孔郎中对春晓印象颇为深刻,一来是五官与前陈贵人相似,二来因为惊诧女子容貌被龚三爷误会,差点就此得罪太师府而要考虑离开沥镇从新经营事业。是以一眼看见春晓就认出来了。 春晓却因一直仰着头,身子向后压腰,倒不知道何人插手,却仍忍不住又生出点希望,急急喊道:“我不认识他们,他们是拐子!”渐渐又聚拢的人群窃窃私语起来。 孔郎中道:“你先将人松一松,即便是罪大恶极的人处斩前还有给碗饭送行,你们这么做太失人情了。”言外之意是两人心狠手辣,不顾念亲情。 老妇人见又许多人聚集过来,生怕变故,忙道:“老先生说的对,唉,只家门不幸,若不是媳妇丢下奶娃子不管,我们也不会赶远路过来寻,我儿子心里确实有点气恼,可还不是心疼孩子。”老夫人也不是好想与的,既是利用言论拐卖人口,自然不会甘愿被孔郎中破坏。 孔郎中微愣,果然就见许多人站到了母子这边,对春晓言语指责。 他正想如何办,就听春晓大哭大喊道:“这世上还有没有天理了,你们家说休就休,我想把孩子抱走寻条生路只不许,如今休书就在我手里,你们又变卦了要我回去,真是对不住了,你要我滚我滚了,你要我回来,怎么说?滚远了!” 本来紧张讨伐的气氛听了这话许多人绷不住笑了,春晓趁热打铁道:“还请这位先生以及四方邻居做证,我今日就要好好说道说道,咱们同去衙门叫屈,好叫老爷看看我手里的休书,以作定夺!” “如此老夫助你。”孔郎中聪明的把话接过去,立时张罗着要陪春晓几人去府衙,那对母子自然不干,可这回言论导向在春晓这边,很多人更想去衙门里看热闹,想知道春晓是不是真被婆家冤枉的,便渐渐往前靠近,隐隐有你们不去府衙,绑也要绑去的意思。 母子这才真慌了,老妇人露出一个不甘的眼神,朝那男子使了个眼色,男子只得将手松开,老妇人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不是咱们能阻止的了的,就随她去吧,咱们俩个孤儿寡母的还是回去守着孙子,日日期盼他早日成人,家里的光景许会好些。”说罢叹了口气,由着男人扶着,看似身形缓慢的离开,实则步子极快,在孔郎中眼里便是落荒而逃。 孔郎中再看春晓,眼底浮现出一抹异样神色,对着低头整理头帕的春晓慢慢道:“姑娘还请进门喝杯茶,老夫也好请三爷来接您回去,想必姑娘走失这阵时候,三爷怕要急坏了。” 春晓这才发现好心帮她的人隐约哪里见过,身边也有四个小厮合围而上,将她困在中间。 而此时正急的火冒三丈的龚炎则,指挥着人封锁城门,又悄悄叫来江湖人物要细致搜寻春晓下落,意外接到孔郎中的消息,猛地调转马头,一阵风的朝药堂来了。 ---题外话---节假事多,很晚了才码字,今天就更新这么多了,祝大家阅读愉快~ ps:如今拐子猖獗,大家一定要提高警惕,特别是女人孩子,毕竟不是谁都有春晓幸运会遇到熟人,想想太可怕~(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089章 吾之砒霜 春晓被药堂小伙计围着,身前孔郎中又眼儿不错的盯着,无法,只得进了药堂在偏厅坐下,有小丫头端来茶点,春晓手有些抖的捧起碗茶,心悬空,自打认出孔郎中曾进太师府给自己看过病,就知道,此番逃跑失败了,却不知将要面对怎样一场风暴,男主人会怎么对自己? 孔郎中在厅外坐着,也端着茶,暗暗想着:不愧是美人,荆钗布衣依旧难掩风华,倒比盛装的陈贵人更盛几分,只不知是何缘由会孤身在市井行走,还差点被人拐了去。不足半柱香,忽听得门外一阵马蹄声,他忙站起身,随着马儿噗噗喷着白气,一人自马上翻身而下,右手握着缰绳,几步跨上台阶,对撩起帘子的孔郎中道:“人呢?” 孔郎中亲自打帘子将他迎进去,再伸手示意在里间,自己并没有陪同,只让龚炎则一个人进去。 春晓听见身后脚步声,猛地扭头起身,手里的茶碗随之掉落,春晓怔了怔,又扭回头来,知道这回不论说什么也是撕破脸了的,就说她如何出的绣楼后门,如何当了衣裳首饰便已表明她要逃跑的举动,是圆不了谎的,既如此,便不必惺惺作态的做戏了偿。 虽是这么想,到底惧怕面对男人那张阴沉的脸,于是慢慢蹲下去,将碎裂的茶碗瓷片慢慢收整在手心里。忽然一只脚踢过来,她的手被踢的一歪,瓷片又都散在地上,就听一声咬牙切齿的低喝:“你就没什么要与爷说的?” 春晓低着头,委坐在地上,无话可说。 “极好,可见也是没脸见爷,头都不敢抬了。”龚炎则走到春晓身前,俯视眼前这个叛逆的女人,忽地女人抬起头,清泠泠的眸子颇为复杂,嘴角紧紧抿起,倔强的道:“三爷说错了,婢妾早就说过要离开,三爷也曾答应,只不过是三爷反悔了,婢妾才不得不这么做,婢妾从不觉亏欠三爷,又何来的没脸?” 龚炎则本来就压着火,此时眸子里翻腾着火光,蹭蹭往上窜,紧着牙缝挤出字来:“这么说你一丝不亏心,全是爷的错?是爷强了你,爷耗着你?” 春晓挺着腰背与他对视,今日孤注一掷,原就想,既被打死,也绝不冤死! “说!”龚炎则厉声暴喝。 春晓翕动嘴唇,一个‘是’字才要吐口,突然觉得眼前一暗,龚炎则解开的披风罩下来,紧接着她被牢实的裹住,再被龚炎则抱起来,身体腾空时她不安的动了动,龚炎则的手臂十分紧实的箍住了。 龚炎则抱着她出了药堂,孔郎中送出门外,见他抱着女人上马,也不管女子是否不安的扭动身子,徒地高声“驾!……”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回到太师府,龚炎则将人丢进里屋,眼峰微敛,看了春晓一眼便转身离开。 春晓直听得脚步声远了才慢慢扒开罩住自己的披风,萎靡的瘫坐在地上,直到孙婆子进来扶她起身,才又挪到炕上躺着,往日絮叨惯爱说风凉话的孙婆子今日尤为严肃,绷着唇角一声不吭,侍候春晓盖了被子,才要走,就听春晓问起:“夕秋呢?” 孙婆子顿住脚,冷笑:“真是老天开眼,姑娘还记着奴才的贱命。” “她如何了?”今日撇下夕秋离开,想也知道要受责备,只夕秋原本就是龚炎则书房外洒扫的奴婢,又是福泉特意挑来的,伶俐乖巧是不假,却也忠心龚炎则,春晓怎么也不可能带她走,微微叹气:“受罚重吗?” “姑娘明知道夕秋会受你拖累,为何还要这么做?外头就那么好,好到连富贵门里的姨奶奶都瞧不上眼了?”孙婆子眼角横起来,神色意外的激愤。 春晓坐了起来,直视孙婆子,脸色淡淡道:“彼之蜜糖吾之砒霜。” 孙婆子大为惊诧,又细细端详几番眼前这个市井门户家的小女儿,一时思绪混乱,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道:“要婆子说,姑娘还是向三爷认个错,小心侍候着,许能让三爷消气,饶了夕秋与那一竿子人,也好叫姑娘自己个儿好过。”说完见春晓不言语,黑漆漆的眸子无波无澜,不由摇头,转身退了出去。 难得的孙婆子思虑沉沉的挂在脸上,出了春晓的屋子下意识的寻钱婆子疏解去了。 春晓躺在炕上发呆,衣裳不曾换,脸也不曾洗,却是折腾一天困倦袭来,慢慢迷糊上了,不知什么时辰龚炎则进来,立在炕边,春晓有所感的慢慢张开眼睛,龚炎则满是寒霜的俊颜映入眼帘,她静了静,撑起身子要起来,龚炎则却转身进了净房洗漱。 春晓立时紧绷了身子,伸手摸进柜子里,翻出针线匣子里的剪刀攥在手心,听见动静,慌慌的把手藏到被子里。 龚炎则走出来也不说话,只穿中衣抬腿上了炕,与瞪着圆眼的春晓对视片刻,冰冷的眸子便是一合,平躺着睡在她旁边,春晓却不敢放松,一直僵硬成一团,耳边听着二更天的更鼓敲过,小几上的蜡烛也燃尽,洒满蜡泪,晃悠悠的熄灭了。 春晓在黑暗中又撑了一阵,却是睡意太浓,终抵不住也睡了。 第二天醒来,春晓先是扭头看了眼身畔,大红锦缎的被子里并不见男人,她眨了眨眼睛,猛然想起什么,忙掀开被子,却见两手空空,在被子里细细巡索一番也不见剪刀,不由坐直身子怔住。 不一时有丫头进来请示她是否起身洗漱,春晓见是个脸生的又是一怔,那丫头福身一礼道:“奴婢叫思岚,是府里的家生子,昨儿进的府,日后一定尽心侍候姑娘。”说罢拿眼梢偷溜着春晓,打量这位主子的容貌,见其殊色艳丽、形容端方,不敢小瞧,这才低下头去。 春晓也在打量思岚,十三四的年纪,容长脸,额上覆着留海,乌篷篷的头发梳着双丫髻,杏子眼儿樱桃口,肉圆小巧的鼻头,肤色微微发红,是个憨厚老实的面相。她不动声色的端详后,垂了眼皮,淡淡道:“只你一人进府吗?” 思岚回道:“另有三个姐妹,只孙婆婆说,先由奴婢与绿珠身前侍候,其他几个采买来的不懂规矩,还要再教几日才行。” 听闻绿珠的名字,春晓皱起眉头,思岚以为自己说错话,神色显出无措,不知怎么好。 春晓想的却是:绿珠心思太多,又轻视原主,上回夕秋进屋将她拦住,这回她来不知是否龚炎则的意思。只不管如何,绿珠这人还得防着些。 思岚侍候着春晓有条不紊的洗簌梳妆,这孩子梳头手艺极好,一双手舞蝶般灵巧,片刻便为她梳了个百合髻,忙又打开妆奁匣子,挑出几样钗环试在她发间,轻声问:“姑娘看这样好不好?”春晓见是一对赤金绞丝红宝石簪子并三支金点翠花钿,虽华贵却不显沉闷,花钿选的好,带出几分俏皮,今日若无意外她要见新进侍候的几个丫头,也该郑重些,于是满意的点点头。 春晓又在匣子里挑了一对玉镯一只珊瑚手串并一对赤金素面手镯,分别戴在手腕上,几样首饰将她皓雪般的手腕衬的分外动人。 摆饭前,孙婆子领了三个丫头进来磕头,众人见春晓美貌摄人又一身气派,不敢请示,与思岚一并规规矩矩磕了头。众人那三个丫头里便有绿珠,绿珠白白净净的杏子脸,描眉画目,唇上擦了点胭脂,显的气色很好,见春晓看她,亦如当初温温婉婉的对春晓抿嘴笑。 春晓却不知何种滋味,她的新生与接下来的麻烦,全是从见到绿珠后开始的。淡淡的移开视线,便见另外两个丫头,一个圆脸一个瓜子脸,都是雪白女孩儿,身段也好,容貌不说多出众,但都干净清秀。两个女孩规规矩矩的,依次回话。 圆脸的叫思瑶,瓜子脸的叫思华,都是十二岁的年纪,外头采买回来的,孙婆子的意思是先做三等丫头,在屋里侍候端茶倒水,春晓点头应了,绿珠以前在她屋里是一等丫头,如今回来不好降格,孙婆子附耳与她说,意思是还为一等,春晓却摇摇头,道:“二等吧,周姨奶奶责罚她在院子里做粗使,我本也该放她在院子里,只怕不明内情的人说我不顾旧情,且为二等,打发做些针线活计,看看再说。” 绿珠本是意气满满,虽在三个丫头面前惯作和和气气,可那股子优越劲儿却是掩不住的,如今听说只为二等,脸上挂不住,低了半晌的头没抬起来。 春晓听说思岚识字,便让她管着屋里的月例银子和金银首饰,为一等丫头。 绿珠听闻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越发攥紧帕子,眼底氤氲出水雾。 孙婆子又道:“院子里还有十二个粗使丫头,都是外头买来的,令有一个教养嬷嬷,姓张的,管着这一起子人。” 春晓点头,命思岚拿出装了赏银的荷包,一等丫头二两,二等与三等的均一两,其余粗使每人五十个钱,另又给屋里侍候的丫头每人一支素面银簪子,粗使的则一匣子绢花拿去分了,又说了几句勉慰的话,叫众人好好做活,便让退下。 丫头们各去忙了,春晓留住孙婆子,低声问:“思岚是怎么回事?” 孙婆子道:“不想姑娘真个留意到了,思岚是三爷养娘的小女儿,十四了,按理说这个年纪进府不应该,可养娘求到三爷这里,三爷便将人分到咱们这来了。猜也知道,是想镀个金身,将来说个有前程的小子,还能得三爷、姑娘的一副妆奁,何等荣耀。” 春晓若有所思,摆手让孙婆子退下了,心内感慨:不论何等样人,都在为自己想过的日子费心打算,思岚如此,自己如此,当日的绿珠何曾不是?跟着一个没有出头之日的通房丫头,到底心有多么不甘? 无欲则刚,只要有欲念,就别想硬气的起来。 …… 春晓昨日走失的事被龚炎则压了下来,府里只知道三爷身边的几个随从办事不利被打了极重的板子,鲜见的福泉与春晓身边的丫头夕秋也吃了挂落,同样打了板子被关在柴房,转天才放出来,许多人才发觉此事不同寻常,可不待众人深究,就叫另一件事吸引了去。 通房的使唤人是有惯例的,寻常一个丫头,有了身孕再拨一个丫头并一个有经验的生养嬷嬷,可如今,春晓这里进了四个贴身丫头,十来个小丫头做粗使,另有教养嬷嬷、管事妈妈并专门上灶的婆子、丫头,更不用说跑腿的小厮与一众随从,如今书房上下院子住的满满登登,不知情的还以是正房奶奶,就连病中的老夫人得知此事也派丫头过来走动,着实仔细的打听了一回。 春晓正坐在窗前发呆,就见把门的婆子迎了一个女孩儿进来,穿的浅紫色缎面竹青襕边对襟长褙子,月白裙儿,梳着歪髻,发间戴着珠花与一支赤金小凤钗,容貌温柔,与看门的婆子笑容款款的说着话,看门婆子领了她进来又转身去了,她便张着头问一个洒扫的小丫头:“你们姑娘在吗?” 外头采买来的小丫头就是这点不好,见人不是眼睛发直的盯着人家衣裳首饰看,就是胆怯缩手缩脚的不伶俐,春晓正想出去看看,那个小丫头却意外的极规矩的将人往里领,不一时,小丫头在门外高声道:“姐姐们在不在,老夫人院里的素雪姑娘来了。” 因为之前都是夕秋一个人忙前忙后,许多东西也不是十分讲究规矩,思岚几个接手便忙活起来,思岚重新归置了金银细软和月例银子及龚炎则随手丢在这的零碎银子,一一登记造册,此时正在屋里写帐。绿珠住进了暖阁,领了布料预备做件夹袄,也寻了纸笔画花样子。另外思瑶、思华两个,也是忙的脚不沾地,思瑶管着屋里的摆设用具,如整套的茶具与床帐、被褥等等也要记在册子上。思华则寻了侍候花草的活计,特意请示了春晓往府里的花圃去选盆景。 小丫头喊姐姐们,丫头们虽嘴上应着,却都忙的只抬了抬眼皮,要放下手里的活出来,不比春晓悠闲,且来的是有头脸的老太太屋里的大丫头,怎么说也是她出来迎一迎。 素雪的名字不愧占个雪字,粉团冰晶般的人物,穿的也素雅,笑起来温柔和气,让人见之忘俗。 春晓第一次见素雪,不着痕迹的端详,素雪却是见过春晓的,那还是四五个月前了,春晓掉了孩子,她带了些老夫人给的东西过来安慰,那时瞅,春晓恹恹带着病气的脸顶多算的上眉清目秀,要说哪里最好,倒是占着一个肤白,却不如自己这样冰雪的白,似个奶蜜般的瓷娃娃,拿手摸一把,极腻极润,当时便不得不叹服,三爷是个有艳福的。如今再看,竟是容貌也美的摄魂,不由愣了半晌。 “素雪姑娘请进屋坐,外头站久了要冷的。”春晓微笑着道。 素雪进去里间一看,迎面墙上挂着名家山水图,下设长案,摆着白瓷花瓶,瓶里插着碗口大的菊花,明堂正中摆放着红木雕镂芙蓉大椅,小几上放着几碟子糕点蜜饯,春晓请她坐,自己坐在旁边,并不曾上坐,又叫陪她进来的小丫头上茶,那小丫头两眼亮晶晶的小跑着去了。 素雪朝东屋瞟了眼,见放着暖帘便就收回视线,对春晓笑道:“你这里窗子真亮,尽是琉璃的,秋冬就显的愈发温暖了,屋里碳盆都比别的屋少烧几个。”语气不见泛酸,只有羡慕调侃的意味,让人听着就觉得与她关系是亲近的。 春晓却不是个自来熟的,闻言也只是淡淡笑了笑,道:“你也知道,这里原是三爷临时休息的地方,三爷喜欢敞亮,只这里地方却不大,三爷就说都换成这种透明的窗子,我起初来这里落脚也觉着稀奇,又摸又看的,不似素雪姑娘这样有见识,着实叫泉哥儿好笑了一阵。” 福泉与三爷走南闯北的,见识自不必说,春晓虽说惹笑话,却也只是福泉这样有见识的见了,福泉都没说什么,别个丫头又有什么‘见识’来说嘴。 素雪一时僵了僵嘴角,心里有些不知滋味,她也与许多人一样,觉着春晓住在离三爷最近的下院不妥,这才带着酸味刺了她一句,没想到春晓看着不骄不躁的,慢声细语的就挤兑了回来,倒让她不好接话了。 春晓似看出素雪尴尬,暗暗叹了口气,慢慢道:“我倒是更喜欢冬晴园,只那里不方便住了。罢了,不过是个住的地方,哪里不一样,不过碳盆却不曾少烧,我是个不耐寒的身子,这天儿还没下雪,我就冷的什么似的,恨不得猫进炕洞不出来。” 这话说的俏皮,素雪忍不住笑了,不过也知道春晓不是好捏扁揉圆的,言谈慎重许多,试探道:“听说你这里添置了一些下人,大多都是外头采买的,老太太不放心,特特的要我来看看,怕外头来的不牢靠,你又是个心软的,又怕三爷不在你受欺负。” 这时小丫头送茶来,待她托着空茶盘要告退,春晓道:“你先去灶上与钱婆婆说老太太屋里的素雪姑娘来了,让她紧着蒸一锅蜜糕,等会儿子让素雪姑娘带走,之后你再去看看夕秋,我屋里炕上柜子上数第三个抽屉里有极好的药膏,你拿去给你夕秋姐姐用,叫她安心养着,养好了再回来听差。” 小丫头忙点头应下,转身进了东屋取药,出来又让春晓看了,才出了屋子往外头去了。 素雪冷眼看着,明白春晓并不是一个被奴才糊弄的主子,且重规矩,赏罚分明,责难以外又顾念主仆情谊,是个难得的心思通透的人,待春晓笑着跟她道:“方才我们说到哪了?”素雪极有眼色的打哈哈,“说到三爷疼您,这么个七巧玲珑心,如何不疼在手心里。” 春晓假装害羞的低了头,眼底却是一片清明,虽说是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可也不愿意被人随意拿捏,好叫外头说三道四的人知道,我也不是个傻的。 素雪留下两匹老太太赏的缎料,拎着还冒热气的蜜糕回转明松堂。 不想蜜糕讨了老太太欢心,老太太又叫人送来一匣子珠花和一个番邦进贡的蜜瓜,春晓将珠花挑了一支给夕秋留着,余下给四个丫头分了,蜜瓜却放了起来,要等龚炎则回来吃。 龚炎则晚上不曾回府,也未曾派人回来说,转天孙婆子来嘟囔:“还是福海露了口风,有批货在辉州地段被山匪抢了,三爷连夜去处置这件事,没个十天半个月的回不来。” 春晓怔住,微微抿住唇,也只当没听见,引的孙婆子恨铁不成钢的长叹一口气。(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089章 吾之砒霜 春晓被药堂小伙计围着,身前孔郎中又眼儿不错的盯着,无法,只得进了药堂在偏厅坐下,有小丫头端来茶点,春晓手有些抖的捧起碗茶,心悬空,自打认出孔郎中曾进太师府给自己看过病,就知道,此番逃跑失败了,却不知将要面对怎样一场风暴,男主人会怎么对自己? 孔郎中在厅外坐着,也端着茶,暗暗想着:不愧是美人,荆钗布衣依旧难掩风华,倒比盛装的陈贵人更盛几分,只不知是何缘由会孤身在市井行走,还差点被人拐了去。不足半柱香,忽听得门外一阵马蹄声,他忙站起身,随着马儿噗噗喷着白气,一人自马上翻身而下,右手握着缰绳,几步跨上台阶,对撩起帘子的孔郎中道:“人呢?” 孔郎中亲自打帘子将他迎进去,再伸手示意在里间,自己并没有陪同,只让龚炎则一个人进去。 春晓听见身后脚步声,猛地扭头起身,手里的茶碗随之掉落,春晓怔了怔,又扭回头来,知道这回不论说什么也是撕破脸了的,就说她如何出的绣楼后门,如何当了衣裳首饰便已表明她要逃跑的举动,是圆不了谎的,既如此,便不必惺惺作态的做戏了偿。 虽是这么想,到底惧怕面对男人那张阴沉的脸,于是慢慢蹲下去,将碎裂的茶碗瓷片慢慢收整在手心里。忽然一只脚踢过来,她的手被踢的一歪,瓷片又都散在地上,就听一声咬牙切齿的低喝:“你就没什么要与爷说的?” 春晓低着头,委坐在地上,无话可说。 “极好,可见也是没脸见爷,头都不敢抬了。”龚炎则走到春晓身前,俯视眼前这个叛逆的女人,忽地女人抬起头,清泠泠的眸子颇为复杂,嘴角紧紧抿起,倔强的道:“三爷说错了,婢妾早就说过要离开,三爷也曾答应,只不过是三爷反悔了,婢妾才不得不这么做,婢妾从不觉亏欠三爷,又何来的没脸?” 龚炎则本来就压着火,此时眸子里翻腾着火光,蹭蹭往上窜,紧着牙缝挤出字来:“这么说你一丝不亏心,全是爷的错?是爷强了你,爷耗着你?” 春晓挺着腰背与他对视,今日孤注一掷,原就想,既被打死,也绝不冤死! “说!”龚炎则厉声暴喝。 春晓翕动嘴唇,一个‘是’字才要吐口,突然觉得眼前一暗,龚炎则解开的披风罩下来,紧接着她被牢实的裹住,再被龚炎则抱起来,身体腾空时她不安的动了动,龚炎则的手臂十分紧实的箍住了。 龚炎则抱着她出了药堂,孔郎中送出门外,见他抱着女人上马,也不管女子是否不安的扭动身子,徒地高声“驾!……”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回到太师府,龚炎则将人丢进里屋,眼峰微敛,看了春晓一眼便转身离开。 春晓直听得脚步声远了才慢慢扒开罩住自己的披风,萎靡的瘫坐在地上,直到孙婆子进来扶她起身,才又挪到炕上躺着,往日絮叨惯爱说风凉话的孙婆子今日尤为严肃,绷着唇角一声不吭,侍候春晓盖了被子,才要走,就听春晓问起:“夕秋呢?” 孙婆子顿住脚,冷笑:“真是老天开眼,姑娘还记着奴才的贱命。” “她如何了?”今日撇下夕秋离开,想也知道要受责备,只夕秋原本就是龚炎则书房外洒扫的奴婢,又是福泉特意挑来的,伶俐乖巧是不假,却也忠心龚炎则,春晓怎么也不可能带她走,微微叹气:“受罚重吗?” “姑娘明知道夕秋会受你拖累,为何还要这么做?外头就那么好,好到连富贵门里的姨奶奶都瞧不上眼了?”孙婆子眼角横起来,神色意外的激愤。 春晓坐了起来,直视孙婆子,脸色淡淡道:“彼之蜜糖吾之砒霜。” 孙婆子大为惊诧,又细细端详几番眼前这个市井门户家的小女儿,一时思绪混乱,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道:“要婆子说,姑娘还是向三爷认个错,小心侍候着,许能让三爷消气,饶了夕秋与那一竿子人,也好叫姑娘自己个儿好过。”说完见春晓不言语,黑漆漆的眸子无波无澜,不由摇头,转身退了出去。 难得的孙婆子思虑沉沉的挂在脸上,出了春晓的屋子下意识的寻钱婆子疏解去了。 春晓躺在炕上发呆,衣裳不曾换,脸也不曾洗,却是折腾一天困倦袭来,慢慢迷糊上了,不知什么时辰龚炎则进来,立在炕边,春晓有所感的慢慢张开眼睛,龚炎则满是寒霜的俊颜映入眼帘,她静了静,撑起身子要起来,龚炎则却转身进了净房洗漱。 春晓立时紧绷了身子,伸手摸进柜子里,翻出针线匣子里的剪刀攥在手心,听见动静,慌慌的把手藏到被子里。 龚炎则走出来也不说话,只穿中衣抬腿上了炕,与瞪着圆眼的春晓对视片刻,冰冷的眸子便是一合,平躺着睡在她旁边,春晓却不敢放松,一直僵硬成一团,耳边听着二更天的更鼓敲过,小几上的蜡烛也燃尽,洒满蜡泪,晃悠悠的熄灭了。 春晓在黑暗中又撑了一阵,却是睡意太浓,终抵不住也睡了。 第二天醒来,春晓先是扭头看了眼身畔,大红锦缎的被子里并不见男人,她眨了眨眼睛,猛然想起什么,忙掀开被子,却见两手空空,在被子里细细巡索一番也不见剪刀,不由坐直身子怔住。 不一时有丫头进来请示她是否起身洗漱,春晓见是个脸生的又是一怔,那丫头福身一礼道:“奴婢叫思岚,是府里的家生子,昨儿进的府,日后一定尽心侍候姑娘。”说罢拿眼梢偷溜着春晓,打量这位主子的容貌,见其殊色艳丽、形容端方,不敢小瞧,这才低下头去。 春晓也在打量思岚,十三四的年纪,容长脸,额上覆着留海,乌篷篷的头发梳着双丫髻,杏子眼儿樱桃口,肉圆小巧的鼻头,肤色微微发红,是个憨厚老实的面相。她不动声色的端详后,垂了眼皮,淡淡道:“只你一人进府吗?” 思岚回道:“另有三个姐妹,只孙婆婆说,先由奴婢与绿珠身前侍候,其他几个采买来的不懂规矩,还要再教几日才行。” 听闻绿珠的名字,春晓皱起眉头,思岚以为自己说错话,神色显出无措,不知怎么好。 春晓想的却是:绿珠心思太多,又轻视原主,上回夕秋进屋将她拦住,这回她来不知是否龚炎则的意思。只不管如何,绿珠这人还得防着些。 思岚侍候着春晓有条不紊的洗簌梳妆,这孩子梳头手艺极好,一双手舞蝶般灵巧,片刻便为她梳了个百合髻,忙又打开妆奁匣子,挑出几样钗环试在她发间,轻声问:“姑娘看这样好不好?”春晓见是一对赤金绞丝红宝石簪子并三支金点翠花钿,虽华贵却不显沉闷,花钿选的好,带出几分俏皮,今日若无意外她要见新进侍候的几个丫头,也该郑重些,于是满意的点点头。 春晓又在匣子里挑了一对玉镯一只珊瑚手串并一对赤金素面手镯,分别戴在手腕上,几样首饰将她皓雪般的手腕衬的分外动人。 摆饭前,孙婆子领了三个丫头进来磕头,众人见春晓美貌摄人又一身气派,不敢请示,与思岚一并规规矩矩磕了头。众人那三个丫头里便有绿珠,绿珠白白净净的杏子脸,描眉画目,唇上擦了点胭脂,显的气色很好,见春晓看她,亦如当初温温婉婉的对春晓抿嘴笑。 春晓却不知何种滋味,她的新生与接下来的麻烦,全是从见到绿珠后开始的。淡淡的移开视线,便见另外两个丫头,一个圆脸一个瓜子脸,都是雪白女孩儿,身段也好,容貌不说多出众,但都干净清秀。两个女孩规规矩矩的,依次回话。 圆脸的叫思瑶,瓜子脸的叫思华,都是十二岁的年纪,外头采买回来的,孙婆子的意思是先做三等丫头,在屋里侍候端茶倒水,春晓点头应了,绿珠以前在她屋里是一等丫头,如今回来不好降格,孙婆子附耳与她说,意思是还为一等,春晓却摇摇头,道:“二等吧,周姨奶奶责罚她在院子里做粗使,我本也该放她在院子里,只怕不明内情的人说我不顾旧情,且为二等,打发做些针线活计,看看再说。” 绿珠本是意气满满,虽在三个丫头面前惯作和和气气,可那股子优越劲儿却是掩不住的,如今听说只为二等,脸上挂不住,低了半晌的头没抬起来。 春晓听说思岚识字,便让她管着屋里的月例银子和金银首饰,为一等丫头。 绿珠听闻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越发攥紧帕子,眼底氤氲出水雾。 孙婆子又道:“院子里还有十二个粗使丫头,都是外头买来的,令有一个教养嬷嬷,姓张的,管着这一起子人。” 春晓点头,命思岚拿出装了赏银的荷包,一等丫头二两,二等与三等的均一两,其余粗使每人五十个钱,另又给屋里侍候的丫头每人一支素面银簪子,粗使的则一匣子绢花拿去分了,又说了几句勉慰的话,叫众人好好做活,便让退下。 丫头们各去忙了,春晓留住孙婆子,低声问:“思岚是怎么回事?” 孙婆子道:“不想姑娘真个留意到了,思岚是三爷养娘的小女儿,十四了,按理说这个年纪进府不应该,可养娘求到三爷这里,三爷便将人分到咱们这来了。猜也知道,是想镀个金身,将来说个有前程的小子,还能得三爷、姑娘的一副妆奁,何等荣耀。” 春晓若有所思,摆手让孙婆子退下了,心内感慨:不论何等样人,都在为自己想过的日子费心打算,思岚如此,自己如此,当日的绿珠何曾不是?跟着一个没有出头之日的通房丫头,到底心有多么不甘? 无欲则刚,只要有欲念,就别想硬气的起来。 …… 春晓昨日走失的事被龚炎则压了下来,府里只知道三爷身边的几个随从办事不利被打了极重的板子,鲜见的福泉与春晓身边的丫头夕秋也吃了挂落,同样打了板子被关在柴房,转天才放出来,许多人才发觉此事不同寻常,可不待众人深究,就叫另一件事吸引了去。 通房的使唤人是有惯例的,寻常一个丫头,有了身孕再拨一个丫头并一个有经验的生养嬷嬷,可如今,春晓这里进了四个贴身丫头,十来个小丫头做粗使,另有教养嬷嬷、管事妈妈并专门上灶的婆子、丫头,更不用说跑腿的小厮与一众随从,如今书房上下院子住的满满登登,不知情的还以是正房奶奶,就连病中的老夫人得知此事也派丫头过来走动,着实仔细的打听了一回。 春晓正坐在窗前发呆,就见把门的婆子迎了一个女孩儿进来,穿的浅紫色缎面竹青襕边对襟长褙子,月白裙儿,梳着歪髻,发间戴着珠花与一支赤金小凤钗,容貌温柔,与看门的婆子笑容款款的说着话,看门婆子领了她进来又转身去了,她便张着头问一个洒扫的小丫头:“你们姑娘在吗?” 外头采买来的小丫头就是这点不好,见人不是眼睛发直的盯着人家衣裳首饰看,就是胆怯缩手缩脚的不伶俐,春晓正想出去看看,那个小丫头却意外的极规矩的将人往里领,不一时,小丫头在门外高声道:“姐姐们在不在,老夫人院里的素雪姑娘来了。” 因为之前都是夕秋一个人忙前忙后,许多东西也不是十分讲究规矩,思岚几个接手便忙活起来,思岚重新归置了金银细软和月例银子及龚炎则随手丢在这的零碎银子,一一登记造册,此时正在屋里写帐。绿珠住进了暖阁,领了布料预备做件夹袄,也寻了纸笔画花样子。另外思瑶、思华两个,也是忙的脚不沾地,思瑶管着屋里的摆设用具,如整套的茶具与床帐、被褥等等也要记在册子上。思华则寻了侍候花草的活计,特意请示了春晓往府里的花圃去选盆景。 小丫头喊姐姐们,丫头们虽嘴上应着,却都忙的只抬了抬眼皮,要放下手里的活出来,不比春晓悠闲,且来的是有头脸的老太太屋里的大丫头,怎么说也是她出来迎一迎。 素雪的名字不愧占个雪字,粉团冰晶般的人物,穿的也素雅,笑起来温柔和气,让人见之忘俗。 春晓第一次见素雪,不着痕迹的端详,素雪却是见过春晓的,那还是四五个月前了,春晓掉了孩子,她带了些老夫人给的东西过来安慰,那时瞅,春晓恹恹带着病气的脸顶多算的上眉清目秀,要说哪里最好,倒是占着一个肤白,却不如自己这样冰雪的白,似个奶蜜般的瓷娃娃,拿手摸一把,极腻极润,当时便不得不叹服,三爷是个有艳福的。如今再看,竟是容貌也美的摄魂,不由愣了半晌。 “素雪姑娘请进屋坐,外头站久了要冷的。”春晓微笑着道。 素雪进去里间一看,迎面墙上挂着名家山水图,下设长案,摆着白瓷花瓶,瓶里插着碗口大的菊花,明堂正中摆放着红木雕镂芙蓉大椅,小几上放着几碟子糕点蜜饯,春晓请她坐,自己坐在旁边,并不曾上坐,又叫陪她进来的小丫头上茶,那小丫头两眼亮晶晶的小跑着去了。 素雪朝东屋瞟了眼,见放着暖帘便就收回视线,对春晓笑道:“你这里窗子真亮,尽是琉璃的,秋冬就显的愈发温暖了,屋里碳盆都比别的屋少烧几个。”语气不见泛酸,只有羡慕调侃的意味,让人听着就觉得与她关系是亲近的。 春晓却不是个自来熟的,闻言也只是淡淡笑了笑,道:“你也知道,这里原是三爷临时休息的地方,三爷喜欢敞亮,只这里地方却不大,三爷就说都换成这种透明的窗子,我起初来这里落脚也觉着稀奇,又摸又看的,不似素雪姑娘这样有见识,着实叫泉哥儿好笑了一阵。” 福泉与三爷走南闯北的,见识自不必说,春晓虽说惹笑话,却也只是福泉这样有见识的见了,福泉都没说什么,别个丫头又有什么‘见识’来说嘴。 素雪一时僵了僵嘴角,心里有些不知滋味,她也与许多人一样,觉着春晓住在离三爷最近的下院不妥,这才带着酸味刺了她一句,没想到春晓看着不骄不躁的,慢声细语的就挤兑了回来,倒让她不好接话了。 春晓似看出素雪尴尬,暗暗叹了口气,慢慢道:“我倒是更喜欢冬晴园,只那里不方便住了。罢了,不过是个住的地方,哪里不一样,不过碳盆却不曾少烧,我是个不耐寒的身子,这天儿还没下雪,我就冷的什么似的,恨不得猫进炕洞不出来。” 这话说的俏皮,素雪忍不住笑了,不过也知道春晓不是好捏扁揉圆的,言谈慎重许多,试探道:“听说你这里添置了一些下人,大多都是外头采买的,老太太不放心,特特的要我来看看,怕外头来的不牢靠,你又是个心软的,又怕三爷不在你受欺负。” 这时小丫头送茶来,待她托着空茶盘要告退,春晓道:“你先去灶上与钱婆婆说老太太屋里的素雪姑娘来了,让她紧着蒸一锅蜜糕,等会儿子让素雪姑娘带走,之后你再去看看夕秋,我屋里炕上柜子上数第三个抽屉里有极好的药膏,你拿去给你夕秋姐姐用,叫她安心养着,养好了再回来听差。” 小丫头忙点头应下,转身进了东屋取药,出来又让春晓看了,才出了屋子往外头去了。 素雪冷眼看着,明白春晓并不是一个被奴才糊弄的主子,且重规矩,赏罚分明,责难以外又顾念主仆情谊,是个难得的心思通透的人,待春晓笑着跟她道:“方才我们说到哪了?”素雪极有眼色的打哈哈,“说到三爷疼您,这么个七巧玲珑心,如何不疼在手心里。” 春晓假装害羞的低了头,眼底却是一片清明,虽说是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可也不愿意被人随意拿捏,好叫外头说三道四的人知道,我也不是个傻的。 素雪留下两匹老太太赏的缎料,拎着还冒热气的蜜糕回转明松堂。 不想蜜糕讨了老太太欢心,老太太又叫人送来一匣子珠花和一个番邦进贡的蜜瓜,春晓将珠花挑了一支给夕秋留着,余下给四个丫头分了,蜜瓜却放了起来,要等龚炎则回来吃。 龚炎则晚上不曾回府,也未曾派人回来说,转天孙婆子来嘟囔:“还是福海露了口风,有批货在辉州地段被山匪抢了,三爷连夜去处置这件事,没个十天半个月的回不来。” 春晓怔住,微微抿住唇,也只当没听见,引的孙婆子恨铁不成钢的长叹一口气。(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090章 猝不及防 话说龚炎则不在,鸢露苑里最有份量的便是周氏,只周氏总在屋里养病,鸢露苑一干事务皆由养娘处置,渐渐下头的管事们都有些不乐意,有几个太师府里的老人儿恰因着一点小事被养娘数落了几句,怄心怄气的,仗着在府里年久的体面,与养娘在院子里大吵大嚷的闹了一回,连长房大太太都被惊扰了。 太师府长房与三房为嫡,二房为庶,长房乃是老太师与原配所出,共两子,长子龚元宁,官居从五品知州,现在庆州为政;次子龚元静居京官,从六品光禄寺署正;二房为庶,是早年姨奶奶所出,这位三老爷中了秀才后便无进益,从商又糊涂,只在家中靠着公中吃用混日子;三房是老太师续娶的填房所处,也就是如今住在明松堂的老夫人,老夫人一生只得一子,如珠似宝,可惜英年早逝,只留得龚炎则这么个亲孙子。 若说老夫人是如何疼爱亲孙子的,只在一件事上就见分晓偿。 龚炎则的鸢露苑不走公帐,一并开销走的是老夫人的帐,有媳妇、孙子、孙女说嘴,老夫人立着眼睛只说儿孙不孝,她儿子死的早,余下的白眼儿畜生要害她。长房大老爷、二老爷皆为官身,当朝天子又以孝治天下,哪个敢生受忤逆之名?为了官位也好,为了个人名誉也罢,再不敢明目张胆的拿出来说。 后来,龚炎则成年,以无所不用其极的钻营手段置办了厚重身家,随便抬抬手指头分给他们的生意,就够一年嚼用的,哪里还会有人说嘴?渐渐府里各房头人多多少少都与龚炎则的生意有牵连,以至于发展到今日,不由得要仰他鼻息过活,龚炎则再不是十几年前任人奚落的孩童,而是名副其实令人忌惮的实权人物撄。 长房大太太冯氏坐在屋里发怔,想了又想,喊春玲,“这几日怎么不见你往三房走动?那个周氏不是病了吗?你捡些不打紧的药材送去看看她。” 丫头道:“太太,奴婢现下不叫春玲了,是蓝玲。”说罢撇着嘴,“奴婢的名字还是进府时您给取的,用了六年整,如今却要为了个通房丫头改了,奴婢心酸的不行。” 冯氏不以为意的嗤笑:“有你改回来的那一日,等那位的新鲜儿劲过了,只怕他自己个儿都要寻思,怎么满院子没有带春字的丫头。”说罢吃了口茶,皱着眉头问:“这是明前的茶了,放了一夏吃着就不对味儿,还是老太太屋里的贡茶香,可惜也就那么一小罐。”越说越觉得手里这碗不像,淡淡的放到桌子上。 蓝玲自柜子里拿了些补药,将几根老参须子用帕子小心翼翼的包起来,转回身道:“是上回三爷从京里带回来的?” “嗯。”冯氏低头见蓝玲给周氏准备的几样药材,点点头,嘱咐道:“周氏虽不如以往得宠,但到底握着鸢露苑的内务,你仔细与她交好也是有好处的,就说这贡茶,指不定她那里就有。” “不会吧?”蓝玲故作惊讶道:“哪里有好东西不孝敬长辈的,长辈那里还不曾得了,就给个小妾了。” 冯氏扬着细细的眉,冷笑道:“他的规矩向来如此,不是一天两天了,也是自小没个亲爹教诲,亲娘又是……,老太太又只管纵着他的性子,养的如今这般霸道,不要说他来孝敬我们,只别来忤逆就拍巴掌乐吧。”顿了顿,敛了神色沉声道:“方才小丫头来说周氏那里闹了一场,你去了,细细打听清楚了回我。” 蓝玲见冯氏肃了脸,忙点头应下。 蓝玲一进周氏的院子就皱了眉,回廊上尽是尘土,还有人湿着鞋底走出的脚印子,下台阶时就见两个小丫头坐在一处嗑瓜子,瓜子皮落了一地也不管,再往里去,几个管事妈妈正与周氏的养娘说话,其中一个道:“那几个翻不了天去,等三爷回来,姨奶奶与三爷一说,看不剥了她们的皮。”另有人不赞同的嘟囔:“不好说呢,三爷也不大朝姨奶奶这边来,指不定什么时候我们都要去下院听差……”没等说完,就有人呵斥:“胡说什么?姨奶奶的位分是个通房能比的?又不像那位红绫姑娘,肚子里还有一个,抡也抡不到下院那位。” “够了!一个个加起来几百岁的人,在这院子里呆的日子还浅么?胡沁什么!”养娘许妈妈恼怒的呵斥道。 这几个妈妈悻悻闭了嘴,可心思什么样,人心隔肚皮,便是猜不透了。 许妈妈心里腻歪,余光扫见蓝玲,忙叫她们散了,迎了过来:“姑娘什么时候来的,你看我们这里,乱哄哄的,才分派差事,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跟我这胡沁,也不想想当初是谁将她们提拔上来的,见我们奶奶生病不大理事就露出这等嘴脸,怪厌腥人的。” 原蓝玲与周氏交好,许氏也对她格外亲近才会这样说。 蓝玲走过去担忧的低声道:“难为您老人家了,不知奶奶这病可好些了?不行就换个郎中试试,早好早理事,也省的您跟着操心堵肺的,她自己个儿也能舒坦了。” 提到郎中,许氏面色微变,可不待蓝玲捕捉到什么,便听许氏忧心忡仲的道:“已经好许多了,只奶奶与三爷怄气,竟是不想理事了,整日发呆,唉……” 蓝玲意外的挑了挑眉,没再说什么,随许氏进屋,不见周氏在明堂,撩了里间打帘子才见她盘腿坐在炕上,正聚精会神的做针线,走近了细看,明明是男子的鞋面,不由调侃道:“还说不惦记三爷,瞧瞧,这是做什么呢。” 哪知周氏显见被吓了一跳,针扎了手,她脸儿煞白的看了眼蓝玲,随即低头含住冒血珠子的指头,让人看不清她的神色。蓝玲也惊了一惊,忙凑上前,一迭声的道:“这怎么话说的,没曾想吓到奶奶,可想奶奶多用心呢。”又与呆若木鸡的许氏道:“有止血的药膏子吗?取来给奶奶用一点。” 许氏好半晌才应了声:“是。”愁眉深锁的去柜子里翻药膏,不待她寻到,就听周氏道:“不用了,已经不流血了。” “我瞧瞧,真是,我一来就惹你受伤,对不住奶奶了。”蓝玲一面说一面拉了周氏的手,又想去看那鞋面,不想周氏紧着抽出手,将鞋面收了起来,嘴角扯着僵硬的笑:“做的不好,让你笑话了。” 毕竟是男人的鞋,蓝玲也不好非抢着看,再说……,她奇怪的扫视着这对主仆,总觉得哪里不对。 许氏叫小丫头端了茶点来,两人吃茶,蓝玲盯着那茶汤道:“听说三爷带了贡茶回来,难道就是这个?” 周氏神色萎靡的摇头:“没听说什么贡茶呢。” 蓝玲一笑,又道:“你这里没有,想必院里两位姑娘那里也不会有,看来要想喝贡茶,就只得去老太太屋里讨了。”说完又是一愣,往常说起三爷屋里旁的女人,周氏不是横眉冷目就是厌弃不屑,今日却全似没精神。 周氏恹恹的道:“老太太那里的好东西就是多。” 蓝玲紧紧皱了眉头,想着大太太交代的话,便道:“按理说鸢露苑的事轮不到我们太太多嘴,只今儿先是你这里的管事闹的不像,再有一件,太太压着一直没说,如今你精神不济,不知还当不当讲,可鸢露苑里你做主,不与你说又与谁说去?” “什么事?”既是大太太插手,周氏不得不抬起眼皮。 “前儿洗衣房的吴妈妈来找大太太,说是有人领空饷。”蓝玲似怕别人听见,越发压低声音:“原是在洗衣房的孙、钱两个婆子,奶奶听着耳生吧,说出这两个人如今在哪,您就知道了,就在下院里侍候春……呸,俞姑娘,一不留神就要叫错,看我这张嘴。”她溜着周氏的脸色,慢慢又道:“这事不好说了,不知是两个婆子仗着俞姑娘的宠信背地里做的,还是洗衣房的王管事为了巴结俞姑娘卖的人情,再有也不好说是不是俞姑娘知情……,总之这件事告到了我们奶奶那里,太太管着公中的帐目,一丝一毫不敢出错,是以特特的叫我来与奶奶说。” 周氏闻言眉梢动了动,神色间复杂难明,就在蓝玲盯着她看时,她幽幽叹了口气,道:“你也知我现在的处境,三爷厌弃我,又最最稀罕那位,只怕我不好插手,还是由着你们太太做主吧,我怕是管不得。” 蓝玲嘴角一瘪,心道:若不是太太也觉得棘手,能来知会你?真当自己是正房奶奶呢?竟还敢往外推!她心下不乐,神色也渐渐淡了下来,茶也不吃了,站起身道:“既如此,我这就去回太太,不敢耽搁了,还有,太太叫我拿了许多补药来,都是好东西,您吃好了也去我们院子走动走动,总闷在屋里可不就气色不好么。” 周氏被个丫头顶的心肺发堵,想挤兑两句,又顾着她是大太太的心腹丫头,只有讨好的份,勉强笑了笑,说了囫囵话:“这事就请大太太费心了,待三爷回来听说,想必也是这个意思。” 蓝玲告辞,转身就沉了脸,捏着帕子疾步回去大房。 她一走,养娘许氏就将周氏堵在椅子上,不住的拍着手背,眼睛红着道:“奶奶,您不能这样啊,别说姓孙的靠不住,就是靠的住,你是三爷的人,如何就随了那人去?” 任凭养娘急的满嘴燎泡,周氏只绷着脸不吭声,却还去翻那双男鞋来做。养娘见状一把抢过来丢到地上,道:“作孽呦作孽!……” 周氏这才捂着脸哭:“我有什么法子?若是三爷待我好,我也不会如此,这怎么能怪我?再说,我已经是表哥……他的人了,表哥也应了会想办法把我弄出去,还说要八抬大轿的娶我做正头娘子,养娘,你一向疼我,怎么这回就横竖阻挠?养娘不想想,三爷院子里日后指不定要进多少水嫩的姑娘,待我年老色衰,又不得三爷待见,日子如何过的下去?”抽了帕子细细抹了泪,扬起头咬唇道:“如今我是明白了,嫁人只做正房,再多的富贵也要有正经名分才行。” 养娘听闻泪流满面,一时不知怎么劝好。 再说蓝玲回去禀明大太太,细细回忆周氏的举止神色,疑惑道:“总觉得周氏不对,又看不出哪里不对,真奇怪。” 大太太却没太在意周氏的变化,被男人冷落,性情寡淡也是寻常,她只想着怎么处置孙、钱两个婆子的事,头疼道:“你去春晓那里探探底,看她与洗衣房的王婆子是个什么干系,若这事只是王婆子与吴婆子相斗,倒也好办,就怕牵扯别的,特别是如今春晓风头正盛。” 蓝玲心下哀哀,明明是长房嫡脉,还是个长辈,偏偏要看人脸色过活,以前交好个姨娘也就罢了,毕竟鸢露苑里还没正经主子,如今却是连通房丫头都要巴结,不禁丧气,磨磨蹭蹭好一会儿才带着两匣子点心去了下院。 等她到了下院却不见春晓,屋里的丫头倒十分懂事,将她迎进去,上了一杯温茶,她一吃便品出比周氏那里的茶不知好了多少,又听叫做思岚的道:“姑娘不爱吃茶,这些茶都是给三爷备的,蓝玲姐姐细品品,说是贡茶呢。”闻言可把她惊的呆了呆,缓过神来都有些不敢喝了,暗自惊叹:怪不得太太说春晓风头正盛,可不是嘛,连老太太屋里也不舍得吃的贡茶也能拿来招待丫头,且还说什么姑娘不爱吃,显见是宠的没边儿了。 这么想确实是冤枉春晓了,春晓不爱茶,偏爱白水或是新鲜的果子压汁,倒也不是一滴茶不吃,偶尔也会吃茶解油腻,既然只是用来解腻的,自然屋子里的许多好茶特意为龚炎则备的。 蓝玲也如素雪那般打量了屋里的摆设,而后笑着道:“不知姑娘去哪了?” 思岚道:“不曾走远的,就在后边的园子里遛弯,姑娘说总在屋子里呆着手脚都僵住了,要活动开就不容易染病。” 蓝玲默默品着茶,笑说:“姑娘懂的真多。”这时瞧见暖阁里出来个丫头,却是认识的绿珠,笑容真挚许多,站起来道:“你怎么在这儿?” 绿珠愣了一下,忙笑道:“姑娘这里缺人,我自是要回来的。”说完余光就瞥见思岚撇嘴,她脸上一热,微微低了头拉着蓝玲一起坐下,蓝玲已经在说:“这样好,这样再好不过,你不用再受苦,也圆了你们主仆的情义。” 思岚越发听不得,说道:“你们叙旧,我还有事要做。”说完扭了身子进了西屋。 思岚走开正合蓝玲的意,绿珠也能放开手脚,两人暗暗舒口气,似有所感的相视一笑,蓝玲便拉着绿珠的手悄悄道:“看如今这光景,三爷是真疼俞姑娘,三爷常来这,你也能一解相思了。” 绿珠脸上慢慢泛红:“我在周姨奶奶那里吃苦受罪这么些时日,只怕三爷早忘了我。” “唉,说来还是运道,你若也如春晓似的,只侍候一回便怀上个一男半女,现在不知谁是丫头谁是姑娘呢。”见绿珠听完神色黯然,不由叹气,转了话头,打听孙、钱二人的事,只绿珠也才跟过来几天,并不太清楚。蓝玲又坐了一阵,未曾等到春晓回来,便先回去了。 不说大太太如何犯愁,只说春晓在园子里遛弯,舒展筋骨又伸胳膊压腿,将跟着侍候的小丫头看的一愣一愣的,春晓压腿的时候便让她守在边上,自己撩了裙子压了一阵,舒展了差不多半柱香,又招呼小丫头在原地等她,她顺着鹅软石铺的小路慢跑,除去头两天跑的艰难,这几日渐入佳境,跑时气息平顺,小腿也不那么酸疼了,想来与原主一直做粗使活计有关。 春晓渐渐慢下步子,均匀吐息着缓步走着,脑中想着:打不过还跑不过,即便逃了出去还要遇见恶人,被拐那日自己只跑了几步,连药堂的台阶都来不及爬就被轻易抓住,就不禁咬牙,若自己不是娇弱的风一吹、旁人一吓就病倒,何至于窝囊成那样? 于是她想着还是要锻炼身体,以备不时之需。正边想边走时,忽就听一男子在凉亭那边说话:“我可想死你了,我的娇娇儿。” 春晓吓一跳,伸展出去的手臂顿时僵在半空,那边紧接着传来女子的声音:“表哥,你怎么约我在这儿见?可真是疯癫了,那边可就是三爷的外书房。” 春晓眼睛登时瞪圆,收回手臂捂住自己的嘴,不敢置信的推翻自己的判断,不会真是周氏吧?! 可这个女人偏偏就是周氏,她道:“快走快走,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男人却哄着小话道:“别怕,我都打听妥了,三爷带着人去了辉州,一时半刻回不来,你还是她的女人,怎么这些都不知道?” 周氏的嗓音不在绷紧,嗔怪道:“我如今是管不着那位,也管不着你,表哥这么问是在挤兑我吗?” “哪能?表哥心疼表妹还来不及,日后你跟着我,表哥随你怎么管,只听你的。”男人说话的声音渐渐低下去,随后就听周氏猫儿似的说了声“别……”,很快,传到春晓耳朵里的尽是粗重的喘息和女人深浅不一的呻丨吟。 春晓的脸腾地红的滴血,捂着嘴,一点点后退,突然背后响起小丫头长呼一口气的声音:“原来姑娘在这,奴婢看天色暗了,怕是要有一场雨,来寻姑娘……。” 春晓猛地回头,扯着小丫头就走,走了大约十来步,后头周氏喊:“春晓!”她下意识的顿了顿,随即小跑起来,小丫头被拽的频频踉跄。待主仆俩捂着胸口喘着气立在院门前,春晓额头后背已尽是冷汗,风一吹,狠狠打了个哆嗦。 小丫头有些发懵,不明白为什么有人喊姑娘,姑娘却跑的更凶了。 春晓往后瞅了眼,想了想,又看了眼小丫头,嘱咐道:“今日的事对谁也不许说。” 小丫头脸一白,立时点头。 晚上用饭,春晓毫无食欲,一想到园子里的事就是一阵心烦意乱,饭后丫头铺床,服侍她洗漱,待屋里只有自己一个,才苦恼的自语道:“明明是周氏做了见不得人的事,如何我吃不好睡不好?莫想了,早早歇了,只当不知道。”哪想她才躺下,被子还没盖好,就听外头一阵喧嚣,有人大力拍着院门。 守门的婆子慌里慌张的开门,孙婆子边穿衣裳边往外走,不等走到院门口,呼啦涌进六七个粗壮的妇人,二话不说先把孙婆子绑了,随即有两个小声说了什么,抓了个才推门要看情况的粗使丫头,问钱婆子住哪,丫头惶惶的用手指了,那两个便径直进去拽人。 春晓这才察觉事情不对,连忙穿衣裳。 ---题外话---伏笔埋的太远……,吃空饷的事记不起来的亲,请往前面翻,第69章,隐患~~(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091章 陷阱 几个丫头也都披着衣裳出来,就听外头一人高声道:“扰了姑娘休息真不应该,可我们姨奶奶说了,既已查出孙钱二人吃空饷,理应及时查办,还请姑娘见谅。” 春晓之前一点消息没得到,冷不丁的听说吃空饷的事还愣了愣,忙要往外走,绿珠恍然想起蓝玲来打听孙钱二人的事,于是两步把春晓拦住,那边思岚已经取了披风来。绿珠暗想:往日春晓大肚子也不见有如今受宠,那时春晓便不怎么亲近自己与红云,好在自己比红云稳重,还是一等丫头的份例,左右不吃亏,不似眼前……,想着她扫了眼思岚捧着的披风,眼眸一暗,再不能趁机夺得春晓的信重,难道要在暖阁里绣一辈子花样子撄? 春晓急着出去,抬眼询问的看了眼绿珠,绿珠沉了一口气,拉着春晓侧身而立,低声道:“白日里大太太房里的蓝玲来过,因与奴婢是旧识便多说了两句,倒是提到孙妈妈与钱妈妈,只没说什么事,许是想等姑娘回来细说,不想天***雨,她急着回去了。” 春晓忙道:“说这些晚了,先将人救下,真拖出去还不知怎么处置呢。” “姑娘听奴婢说完,奴婢的意思,这事既然是蓝玲来问,也就是涉及到了大太太,姨奶奶再有体面也不如大太太是正经主子,姑娘何不去求大太太,倒比与姨奶奶打交道要好许多。”绿珠与春晓一行往外走,一行出着主意。身后的思岚将披风为春晓披好,春晓自伸手系了,闻言脚步顿了顿,下了台阶。 “姑娘出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嗓子,全场静住偿。 春晓低头与绿珠道:“即便不好相与也是要讲道理的,我先去说道一回。”绿珠还想拦,春晓已经错开她去了。 六七个粗使婆子在深秋的夜里拢起袖口,用绳带系着,见春晓出来,粗壮的身子齐齐往后退了退,孙钱两个婆子都被堵住了嘴,捆绑在地。 春晓见孙婆子好歹穿了衣裳,钱婆子却只穿中衣,不由火起,心道:周氏如此卑劣,自己做错事不知羞耻,竟还到处耍威风,此番这样做只怕是杀鸡儆猴,要让自己胆怯不敢把她的事声张出去。若是以前的春晓,定要吓的六神无主,不过现下是自己,不是旁人,周氏越是如此做,越显出她色厉内荏,自己也不会怕她这只假老虎。 “什么事至于姨奶奶大半夜的大动干戈,明儿再查不行吗?她们两个又不会连夜跑了。”春晓这话说的冰冷讥讽,院子里但凡有点眼色的都听的出来。 粗使婆子互相看了看,似不知怎么办后,想必周氏交代的时候,未曾想春晓会干涉。只当春晓弱懦的性子会做个缩头乌龟。 “无话说,就把我的人放了,我自去与姨奶奶说道。”春晓紧接着又道。 婆子们交头接耳,不一时,一人出来回话:“请姑娘稍等一会儿子,老奴这就去回姨奶奶。”待春晓点头,果见一人疾步去了。 春晓想问孙钱两个婆子话,这些人不允,只让钱婆子添件衣裳,无法,两头对峙着,都等那婆子回来。 夜里风冷,渐渐飘了雨丝,就更觉冷意。 思岚几个立在春晓后头冻的瑟瑟发抖,春晓余光扫了眼,便转身进了屋,丫头们自然也跟着回去,在屋里喝了一盏温茶,又坐了一刻钟,始终不见请示周氏的人回来,春晓如坐针毡,忽见绿珠裹了两件夹袄出来,道:“外头雨越下越大了,奴婢先把袄子给两位妈妈披上。” 春晓点头,忙叫她去。 不说春晓如何焦心,只说周氏,自打傍晚被春晓窥见隐秘,一直悬着心,吃茶烫了手,吃饭如嚼蜡,还是养娘许氏见她神色不对追着问起,才一点点说了,养娘大惊,只说有赵氏那个前人在,周氏若失贞,只怕三爷手段狠历,一回两回的叫人戴绿帽子,直接弄死亦有可能。即便侥幸饶得一命,可如赵氏那般被卖了又是什么好日子? 两个人越想越怕,对坐无言良久,还是养娘想到蓝玲来说的事,便与周氏道:“与其等着遭殃,不如先下手制服了春晓那妮子。” 也正如春晓想的,周氏主仆的意思正是要恐吓威胁,吓住她,叫她闭嘴。 可婆子却回来请示,说春晓要与她当面说。 周氏气恨道:“与那个贱人有什么可说的?她别以为我就怕了她,不想想谁害我到今日地步,就是她,不是她害死我的孩儿,何至于……何至于如此!” 养娘眼峰一立,压不住火道:“说这些有的没的还有什么用,现下不是那时候了,现下春晓才是握住把柄的人,她只要透露一点风声出去,三爷那样精明的性子还能瞒得住?到时奶奶可怎么活?” “养娘,这时节你可不能不帮我!快快拿个主意出来吧。”周氏大哭,又不敢出声,帕子紧紧按着眼角。 周氏是养娘许氏自小看到大的孩子,她自己又没有一男半女,明着说是主仆,实际与母女差不多了,许氏见不得周氏受苦,沉下心想了一阵,忽拉住周氏的手,附耳说了一回。周氏听着渐渐瞪大了眼睛,脸上一阵白一阵红,最后尽被狠绝之色取代,咬着嘴角点头。 随即养娘裹了兜帽外出,周氏又耗了些时候,与回禀的婆子道:“你去与春晓说,我身子不好,已经歇下了,有事明儿再说,那两个婆子先押进柴房。” …… 孙钱二人被抓确实叫春晓慌了一阵,后来渐渐想的明白,又等了许久那回话的婆子,倒渐渐冷静下来,一只手慢慢揉捻着手腕上的玉镯,仔细想着,更肯定周氏虚张声势罢了。 后来那婆子来回禀,春晓便轻蔑的撇了嘴,起身道:“我们院子就有柴房,也不用劳烦你们往别处送了,就地关了吧。”婆子没再反驳,将孙钱关好,留了两个婆子把守,其他人散了。 闹了半宿,春晓见丫头们也都乏了,便叫都去睡,绿珠殷勤侍候春晓净手,又说一会子给孙钱二人送被褥和汤婆子,叫春晓放心。 春晓静静的看了会儿绿珠,也知她是在讨好自己,但面对绿珠到底心情复杂。 绿珠察觉到视线,抬头,却正见春晓垂着眼皮,静默的神态与印象中的一样,可她也知道,已经不同了,春晓如今容貌更美,性情看似软绵实则极有主意,不是能随意糊弄揉捏的了。 一夜无话,天微微亮的时候春晓起身,洗漱穿戴整齐,又想今日要与大房大太太打交道,便在头上插戴一些看似不起眼,实则贵重的饰物,衣裳也选了件二色金织锦绣梅花袄儿,下面配了水蓝绫裙,手里抱了汤婆子,饭也顾不得吃,裹上兜帽去见大太太。 大太太冯氏也才起身,大老爷的三位姨娘立在廊下等着请安,春晓由绿珠陪着,只往里望了眼便退了出去,想了想,转身往回走,与绿珠道:“是我心急了,虽然我心里不把孙、钱两位婆婆当外人,可毕竟只是下人的事,贸贸然的一大早堵着人家姨娘请安的时候来终是不妥,咱们先去周姨奶奶那里,听她怎么说。” 如今绿珠不敢乱出主意,只点头应是。 春晓到了周氏的院子,就见几个粗使的小丫头在做洒扫,有的用水泼回廊,有的拿着抹布擦廊杆,春晓进来这些人都抬头纷纷看她,一些墙角后也有婆子探头探脑。 绿珠觉得古怪,看了眼春晓,春晓小声道:“许是昨晚的事情闹的大,引的众人着眼。”虽是这么说,春晓心里却犯了嘀咕,本以为孙钱二人的事是周氏为了恐吓她的手段,即是手段,只要达到目的就罢了,如何搞的人尽皆知?倒似真个要与自己撕破脸似的。 撕破脸?春晓心念微微一动,慢下脚步,拉住绿珠的手,若有所思道:“一会儿若是看着不对,你赶紧去请大太太来主持公道。” 绿珠怔愣着应下来。 主仆俩来到屋门口,小丫头一边偷偷打量春晓,一边给两人撩帘子。春晓心里的不安莫名的蔓延,她对绿珠摆手:“你去吧,我要与姨奶奶说些体己话。” 此时绿珠也心头乱跳,紧张的看了眼春晓,急忙退走。 春晓听见绿珠的脚步远了,才迈步进屋,抬眼就见周氏坐在明堂的椅子上,昏暗的光线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随即春晓身后关了门,周氏突然将茶碗摔到地上,尖锐的叫道:“春晓,你要做什么,啊!杀人啦!……” ---题外话---不要问我为什么突然加更了……宝宝心里苦,宝宝不说~~(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092章 大怒 第92章 春晓立时明白自己上当了!转身就要往外冲,可哪里还出的去?不过是扭头的功夫,就被人敲晕了,眼前发黑之际,她似乎看到养娘许氏……。 春晓晕厥后,并不知道周氏还在演戏,屋里桌椅被推倒,周氏自己拿着一把刀,直直的朝着肩膀刺去,就听一声痛叫,周氏的身子歪在椅子上,脸疼的煞白,却诡异的弯起一侧嘴角,看了许氏一眼,许氏眼圈通红,随即大叫:“奶奶,你怎么了奶奶!不得了了,救命啊!……快请郎中来!偿” 此番请的是孔郎中,并非周氏的表哥,就见养娘剥掉周氏一侧衣裳,露出雪白的膀子,上面的刀伤鲜血淋漓,养娘将块帕子盖在周氏脸上,孔郎中说一声得罪了,才探身细细查看伤口,发现刺的不深,而后开了汤药与外用药膏撄。 “敢问姨奶奶的伤是怎么来的?”孔郎中收拾了药箱随口问道。 养娘道:“孔郎中不是外人,老婆子才说,一个通房丫头仗着如今得宠娇纵跋扈的失手将姨奶奶伤了,如今看着伤口是无大碍,就是不知会不会留疤。” 孔郎中道:“这段时间别碰辛辣的东西,不会留疤。”说罢就去了。 因龚三爷风流成名,宠溺的女人今儿说是东柳巷的陈姑娘,明儿兴许就是凝香楼的李姑娘,何况三爷院里的女人,虽知道有个俞姑娘得宠,但那位红绫姑娘也因有孕请得孔郎中奔波几回,谁分的清到底哪个宠的敢动手伤姨娘!是以孔郎中只暗暗感慨艳福不是那么好享的,便没再多想。 送走孔郎中,养娘左右观望了一番才缩回屋去,见周氏撑着身子要起来,忙过去扶住,周氏紧张的问:“怎么样?” 养娘自然知道她问的不是孔郎中,而是春晓,沉着脸道:“我办事哪回不是稳妥的,奶奶只管放心,春晓那个小蹄子这会儿怕是要出城了。”见周氏放心的吐出一口气,又苦劝道:“奶奶还是与姓孙的断了吧,如此担惊受怕图的什么?” 周氏却慢慢仰躺下去,紧紧闭了眼道:“连三爷的宠妾都卖了,才说要罢手,不是晚了吗?” 许氏气的怔住,想了好半晌,明白周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不由心灰意冷,迷茫起来。 再说绿珠眼见不妙,心里记着春晓的嘱咐,忙忙朝大房疾步而去,大房大太太正在由姨娘侍候用饭,庶子龚炎检的生母赵氏,小心翼翼的用公箸夹了虾饺放在大太太跟前的食碟里,小声笑着道:“今儿的虾饺做的粉嫩可人,太太尝尝看。” 冯氏膝下一子一女,长女落地时隔十五年才又得次子,这期间因肚子始终没有动静,老夫人做主为大老爷添了三房姨太太,这三个女人似故意来挤兑冯氏的,一年一个,连续三年分别生下庶女端罗与端妍,庶长子龚炎检,庶女也就罢了,陪送一副妆奁嫁人便了,只庶长子不好对待,嫡庶仅相差十二岁,且庶子极得老爷看重,成了冯氏的眼中钉。 是以冯氏对待赵氏,多年打压,将赵氏踩的死死的,四十几岁的年纪,还要每日来立规矩。 冯氏扫了眼赵氏奴颜婢膝的嘴脸,心内不屑,面上却摆着太太的款,淡淡的嗯了声。 蓝玲这时进来,附耳道:“春晓院子里的绿珠过来了,有话说。” 冯氏心想:往日都是我去巴结讨好龚炎则这个小辈,被赵氏几个姨娘看了许多笑话去,今日他的小妾反倒来求我,我怎么也要拿捏一番。于是便道:“没看我正用饭呢么,又不是什么急事,让她等着。” 蓝玲瞥见赵氏三个都似有若无的盯着冯氏看,就知道冯氏是故意的,没法子,她又不能拆自己主子的台,只得退出去安慰绿珠别着急,又让绿珠进了耳房吃茶。 绿珠哪还有心思吃茶?心里只想着,这回的差事办妥当了,必然会受到春晓信重,以后也不用躲在暖阁里绣花裁布,连三爷的面都难见到。 哪里想冯氏细嚼慢咽,好胃口的又添了半盅汤,等饭菜撤桌,足有一刻钟,然而此时谁也没料到,耽误的这一刻钟对于春晓来说意味着被卖。 话说春晓晕过去,当即被养娘连夜寻来的牙婆绑走,出了春晓梦寐以求想要离开的太师府,一路顺利通过城门,坐上去往江苏省的客船,不论是行船还是乘马车,春晓一直是浑浑噩噩,牙婆为了让她安静的听从摆弄,每日都会灌两次药给她,几乎是这一刻看的是夕阳,下一刻清醒时看到的是日出,也不知多少时日,牙婆终于带她进入一所两进的宅子便不再继续赶路,春晓这才确定是落脚了。 只不知是太紧绷突然放松,还是紧绷到挣断了弦,春晓没用灌药就睡死了过去,而后飘飘忽忽的自身体里脱出,她俯瞰着床榻上躺在的肉丨身,先是大吃一惊,忙忙想要扑回去,却似什么东西阻隔,难以归位。就在她急的挠头之际,绑她来的牙婆陪着一个女人进屋。 那女人四十几岁年纪,团团脸,脸上匀的厚重的脂粉,眉毛描的细细弯弯,只一双杏子眼儿能看出年轻时也有些风韵,就见她穿着银红撒花织金缎子对襟袄儿,鹦哥绿的棉绫裙儿,唇鼻用一把粉彩绘春花秋月团扇挡住,扭着丰腴的身段近前来,只看了榻上春晓一眼,就惊的瞪圆了眼睛,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仔仔细细将人端详个遍,又伸手摸了摸手腕,不由啧啧惊艳:“这回的货色不一般,价钱我随你开,这妮子我要了。” 牙婆虽是买卖人,但也爽快,从她果决的将春晓一路不歇脚的掳到江苏来就能看出一二,这时她盯着买家报价:“三千两,少一分不卖。” “呦,就算是国色天香的人儿,也不至于……”不待她说完,就听牙婆打断道:“三千两,包括一路吃穿用度,还有我担的风险。若不是觉得丽姨你办事爽快,我也不会头一个想到送你这里来,也不想想,出了华扶县,往州府里送,就她这个模样远不止三千两,丽姨你门儿清,若手头拮据实在拿不出这许多,我倒是可以宽限几日给你筹钱,但要抹价是万万不成的。” 被称做丽姨的女子乃是这所两进宅子的主人,也是丽星阁的老丨鸨,三千两与她来说确实高了些,但也不至于拿不出来。想着阁里没一个拿的出手的姑娘,生意一直受其他同行挤兑,为出这口恶气,更为丽星阁的将来,她一咬牙一跺脚,答应了下来。 做人口丨买卖的都有自己的手段门路,牙婆拿出一张名字叫做邹氏十四岁女孩儿的户籍证明来,写了卖身契,丽姨拿出朱砂,捏着春晓的手按了手印,后又悄声问牙婆春晓的底细,这些事牙婆有必要说一说,便说春晓是太师府里的通房,正头奶奶容不下,趁主子爷不在家,紧着发卖了。 丽姨闻言微微挑眉,调侃牙婆:“怪不得你要跋山涉水将美人儿送来江苏,连太师府的墙角都敢挖,你也是捞钱不要命了。” 牙婆轻蔑一笑,也不言语,但显见是不在意的。 牙婆得了钱即刻动身离开,听她话里的意思是这几年都不会再去京城了,春晓的魂魄跟着牙婆一路飘过去,到了院门,她本想跟着出去看看,不想院门嘭的关上,那上面的八卦镜一闪,春晓的魂魄便如被鞭子抽打,撕裂般剧痛的摔了回去。 春晓揉着胳膊爬起来,再看那八卦镜就有些胆怯,后退着跑开了。 丽姨吩咐个小丫头来叫醒春晓,却不管怎么叫也昏迷不醒,心里咯噔一下,害怕是个无用的‘睡美人’,忙叫人去请郎中,郎中来了给春晓号脉,只说一切正常,昏迷的主要原因是太疲乏了,屋里燃些醒脑的香,人睡足了自然就醒了。 丽娘放下心来,送走郎中,让小丫头在香炉里放了薄荷片,又将鸟笼拿到窗檐下,时不时的能听见鸟叫。转眼傍晚开馆,丽星阁的姑娘打扮停当,开门迎客,渐渐笑声起,吹拉弹唱也鼓弄起来,大红灯笼的光晕里,几处隔断的小院子各有各的热闹。 春晓飘着魂儿,东屋看过看西屋,心里想着:这样也好,若是没有灵魂出窍这回事,冷不丁醒来,身处这么个所在,还不知惊慌成什么样。同时叹气,真个归位了,她要如何面对如此污秽的风月场。 说这里污秽不假,丽姨的这所丽星阁统共四个隔开的小院子,最里面有一所三层高的木质阁楼,丽星阁的名字由此而来,但丽星阁真算不上高雅。华扶县是有名的烟花地,就如她这种不大不小的私丨寮没有十个也有八个,再加上许对门户人家和几处极奢华的大场子,生意着实不好做。 春晓以前没见识过,待见识过后,给她留下的印象就是污秽肮脏的,男子寻欢作乐,女子曲意奉承,所谓皮丨肉生意,直叫人看的恶心。 此时,她倒祈祷自己别被吸回肉丨身才好。 不说春晓在丽星阁拽着魂儿东游西荡,只说龚炎则在十天后处理好辉州生意,快马加鞭的回沥镇,这一次外出不知为什么,龚炎则总觉得似有事情未处理,让他总是精神恍恍、睡不踏实。待回了太师府,先在书房洗漱更衣,又有许多管事的等着请示事务,他便一直在书房忙碌,福泉、福海两个顾不上回家瞅一眼,一直陪在书房。 “什么时辰了?”龚炎则揉了揉太阳穴,起身走去一边净手。 福海忙托了干净毛巾侍候,回道:“三更鼓敲了,爷休息吧,这些事情一时也处置不完,不若明天再做,再说,您回来也没空到院里看看,姨奶奶与两位姑娘只怕都望眼欲穿呢。” 龚炎则直了腰,边擦了手道:“别人爷还信几分,春晓却是个没良心的。” 福海笑着正要说什么,忽就听门口脚步声错乱,似急促的奔了进来,他才要看是谁,就见帘子一挑,福泉面带惶恐的进来,气喘吁吁道:“三爷……”本是急着来的,话到嘴边却卡住。 福泉不比福海,历来沉稳,见他慌张,龚炎则转回身道:“有话就说,什么时候你也学的毛毛躁躁的。” 福泉深吸一口气才道:“方才小的回家换衣裳,问小的娘三爷走这些日子府里可有什么事,小的娘说……俞姑娘被姨奶奶卖了。” “嗯?”龚炎则明显一愣。 福海不信,抢话道:“胡说什么,方才姑娘和姨奶奶都送了汤羹来,说什么被卖了。”说着也顿住,仔细想了想,那汤羹只说姑娘送来的,倒没细说是哪个姑娘。 福海还在皱眉,龚炎则已经大踏步往外去了,福海这才回神,与福泉对视一眼,而后惊的冷汗往外冒,俩人急忙去追龚炎则。几人也不从后边园子绕路,福泉过去将直通下院那扇上了锁的门打开,三人脚步匆匆的扑了进去,眼前却是萧条模样,廊院布满尘土,正房檐下也未曾点上灯笼。只有旁边的偏厢里还燃着一点光亮。 龚炎则瞥了眼就推开了正房的门,一股子冷气扑面而来,福海将挑着的纱灯投进去,只见屋里摆设不变,长案上摆着大花瓶里却插着残花枯枝,不由心底升起凉意,再扭头,就见三爷扬手撩开了东屋的帘子,炕上收整的干净,也冷清的慎人。 龚炎则立在那里怔了好半晌,忽地身子晃了晃,被福泉及时搀扶住。缓了缓,他抽回手臂,转身朝亮灯的西厢房去,福泉两个吓的心跳都要停了,一步不错的紧跟着。 西厢房里的人似也听到了动静,正开门查探,与龚炎则脸对脸的碰上,龚炎则并未认出是谁,女子的脸颊却已经红了,就听她温温柔柔道:“三爷回来了,奴婢是绿珠。” “这里怎么只有你?你家姑娘呢?院子里的人呢?”龚炎则哪管她娇羞什么,只沉着嗓子急问,也是厢房这边一点光亮让他心底隐隐有丝期望,期望春晓许是挪了院子,或是带人回她舅舅家去了。 绿珠闻言眼里含了泪,让开身子道:“外头冷,三爷先进来,奴婢好与三爷说。” 原来春晓被卖,一晃过了六七日,府里也没个人为春晓做主,就似这件事无足轻重,不值得理会一样,周氏以整顿内务为由,将孙、钱打发回洗衣房,下院里才采买回来的丫头也都打散派遣各处,侍候春晓的几个贴身丫头也为粗使,留在周氏院子里做洒扫,只她一个,因得了先机,求到大太太头上,由大太太说情,与个看门的婆子一起留在了下院。 龚炎则最不耐烦女人流泪,还是这种时候,不由厉声道:“大晚上的哭什么丧,爷问你什么答什么,爷是叫你哭的么!” 绿珠吓的一缩,本就穿着单衣立在门口,这会儿牙齿都跟着打颤,见龚炎则眉头拧的深刻,忙结结巴巴将那日的事说了,只她想的明白,如今春晓不知弄到哪去了,又时隔这么些日子,就算三爷有心寻回,天地茫茫,也只能余留遗憾罢了。又何必为着个回不来的人得罪周氏与大太太,是以说的有所保留,周氏强将人扣押在屋内和大太太见她求救并没有及时施以援手的事,都吞回了肚子,一字不露。 龚炎则听完冷眼看绿珠:“你家姑娘为了两个婆子去寻周姨娘,与周姨娘闹不虞,还错手伤了人,才被一时气恼的周姨娘发卖了,就这些?没别的隐瞒?” 绿珠心头乱跳,强抵住龚炎则的威势,咬着舌尖点头。 龚炎则再不说什么,提步就朝周氏的院子去,绿珠等人走远了才抖了下身子,垫脚望了望,心还是惶惶不能安,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算了,又仔细想,不管三爷知道了什么,也与自己不相干,这样想才安心了些,搓着手臂转身进屋。 再说周氏听闻龚炎则回府,这心就一直夹在嗓子眼,直到天黑就寝不见龚炎则来,她便缩在椅子上发慌,不一时的问养娘,‘你说三爷知道了会怎样?会恼怒,许会打我几下,如此也就差不多了吧?’养娘却是一句话都对不出,越发的叫周氏害怕。 龚炎则一行人往周氏这里来,他边吩咐:“去查查,这些日子府里都发生了什么,爷的女人不声不响的就被卖了,到底是谁压着消息,叫爷一点信儿……也不知。”许是白日里话说多了,此时竟有些干哑,龚炎则顿了顿才道:“下院里的丫头仆从尤要仔细,还有那个绿珠。” 福泉立时应声,转身就朝别的方向去了。 福海挑着灯笼屏息静气走在前面,来到周氏院子,上前拍门,值夜的婆子唧唧歪歪左问右问,开锁也慢,门开后,龚炎则一脚踹过去,那婆子嗓子眼咕噜一声趴在地上,抽了抽身子就不动了。可把福海吓的魂飞魄散,想回头看一眼是死是活,却见主子爷一张脸阴森的犹如地狱阎罗,脑袋都不敢回头扭一下,脚下生风的打着灯笼前去了。 待福海来到院子正房门前,才要去叫门,龚炎则却一把将他拉开,直接踹门进去,因力道大,整扇门被踹了下来,福海眼睁睁看着,心跳快的都要从嘴里吐出去,他搓了搓脖子,余光见院子里有人探头,忙朝一个婆子招手,那婆子却愣是不敢往这边来,无法,福海飞似的跑了过去,将灯笼塞婆子手里,急促道:“快去二门上瞧瞧。”旁的不待说,就听正屋传来周氏尖哑的一嗓子。 福海与那婆子都是一抖,福海忙转身回正房,那婆子也哆嗦着往二门去了。 福海回到正房门口却不敢进去,在门口急的转圈,生怕里面出人命。 而屋里的龚炎则也确实想捏死周氏,他的手此时就在周氏的脖子上,慢慢收紧手指道:“谁给你的胆子敢把爷的女人卖了?说!” 周氏哪里还说的话来,涨紫的面皮上眼白上翻,眼见就要断气。 养娘许氏冲了进来,一把抱住龚炎则的大腿,哀嚎求饶:“求三爷,是俞姑娘来了便说要奶奶交了院子里主事的牌子,还说奶奶活该死儿子,全是自己作的……三爷,三爷,真是奶奶一时气糊涂了呀!……” 龚炎则抬脚将许氏抡出去,许氏头磕到桌腿,一翻白眼晕了过去。 眼见屋里两个,一个晕了,一个也要死了,龚炎则却一定也没有放过的意思,不知何时躲在角落里的虹柳吓的手脚僵硬,倒头滚了出来,就见龚炎则猛地回头,满身的煞气,吓的虹柳惶惶磕头,嘴里道:“不关奴婢的事,真不关奴婢的事,三爷饶命啊!” 龚炎则冷森森的问:“那关谁的事?”(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092章 大怒 第92章 春晓立时明白自己上当了!转身就要往外冲,可哪里还出的去?不过是扭头的功夫,就被人敲晕了,眼前发黑之际,她似乎看到养娘许氏……。 春晓晕厥后,并不知道周氏还在演戏,屋里桌椅被推倒,周氏自己拿着一把刀,直直的朝着肩膀刺去,就听一声痛叫,周氏的身子歪在椅子上,脸疼的煞白,却诡异的弯起一侧嘴角,看了许氏一眼,许氏眼圈通红,随即大叫:“奶奶,你怎么了奶奶!不得了了,救命啊!……快请郎中来!偿” 此番请的是孔郎中,并非周氏的表哥,就见养娘剥掉周氏一侧衣裳,露出雪白的膀子,上面的刀伤鲜血淋漓,养娘将块帕子盖在周氏脸上,孔郎中说一声得罪了,才探身细细查看伤口,发现刺的不深,而后开了汤药与外用药膏撄。 “敢问姨奶奶的伤是怎么来的?”孔郎中收拾了药箱随口问道。 养娘道:“孔郎中不是外人,老婆子才说,一个通房丫头仗着如今得宠娇纵跋扈的失手将姨奶奶伤了,如今看着伤口是无大碍,就是不知会不会留疤。” 孔郎中道:“这段时间别碰辛辣的东西,不会留疤。”说罢就去了。 因龚三爷风流成名,宠溺的女人今儿说是东柳巷的陈姑娘,明儿兴许就是凝香楼的李姑娘,何况三爷院里的女人,虽知道有个俞姑娘得宠,但那位红绫姑娘也因有孕请得孔郎中奔波几回,谁分的清到底哪个宠的敢动手伤姨娘!是以孔郎中只暗暗感慨艳福不是那么好享的,便没再多想。 送走孔郎中,养娘左右观望了一番才缩回屋去,见周氏撑着身子要起来,忙过去扶住,周氏紧张的问:“怎么样?” 养娘自然知道她问的不是孔郎中,而是春晓,沉着脸道:“我办事哪回不是稳妥的,奶奶只管放心,春晓那个小蹄子这会儿怕是要出城了。”见周氏放心的吐出一口气,又苦劝道:“奶奶还是与姓孙的断了吧,如此担惊受怕图的什么?” 周氏却慢慢仰躺下去,紧紧闭了眼道:“连三爷的宠妾都卖了,才说要罢手,不是晚了吗?” 许氏气的怔住,想了好半晌,明白周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不由心灰意冷,迷茫起来。 再说绿珠眼见不妙,心里记着春晓的嘱咐,忙忙朝大房疾步而去,大房大太太正在由姨娘侍候用饭,庶子龚炎检的生母赵氏,小心翼翼的用公箸夹了虾饺放在大太太跟前的食碟里,小声笑着道:“今儿的虾饺做的粉嫩可人,太太尝尝看。” 冯氏膝下一子一女,长女落地时隔十五年才又得次子,这期间因肚子始终没有动静,老夫人做主为大老爷添了三房姨太太,这三个女人似故意来挤兑冯氏的,一年一个,连续三年分别生下庶女端罗与端妍,庶长子龚炎检,庶女也就罢了,陪送一副妆奁嫁人便了,只庶长子不好对待,嫡庶仅相差十二岁,且庶子极得老爷看重,成了冯氏的眼中钉。 是以冯氏对待赵氏,多年打压,将赵氏踩的死死的,四十几岁的年纪,还要每日来立规矩。 冯氏扫了眼赵氏奴颜婢膝的嘴脸,心内不屑,面上却摆着太太的款,淡淡的嗯了声。 蓝玲这时进来,附耳道:“春晓院子里的绿珠过来了,有话说。” 冯氏心想:往日都是我去巴结讨好龚炎则这个小辈,被赵氏几个姨娘看了许多笑话去,今日他的小妾反倒来求我,我怎么也要拿捏一番。于是便道:“没看我正用饭呢么,又不是什么急事,让她等着。” 蓝玲瞥见赵氏三个都似有若无的盯着冯氏看,就知道冯氏是故意的,没法子,她又不能拆自己主子的台,只得退出去安慰绿珠别着急,又让绿珠进了耳房吃茶。 绿珠哪还有心思吃茶?心里只想着,这回的差事办妥当了,必然会受到春晓信重,以后也不用躲在暖阁里绣花裁布,连三爷的面都难见到。 哪里想冯氏细嚼慢咽,好胃口的又添了半盅汤,等饭菜撤桌,足有一刻钟,然而此时谁也没料到,耽误的这一刻钟对于春晓来说意味着被卖。 话说春晓晕过去,当即被养娘连夜寻来的牙婆绑走,出了春晓梦寐以求想要离开的太师府,一路顺利通过城门,坐上去往江苏省的客船,不论是行船还是乘马车,春晓一直是浑浑噩噩,牙婆为了让她安静的听从摆弄,每日都会灌两次药给她,几乎是这一刻看的是夕阳,下一刻清醒时看到的是日出,也不知多少时日,牙婆终于带她进入一所两进的宅子便不再继续赶路,春晓这才确定是落脚了。 只不知是太紧绷突然放松,还是紧绷到挣断了弦,春晓没用灌药就睡死了过去,而后飘飘忽忽的自身体里脱出,她俯瞰着床榻上躺在的肉丨身,先是大吃一惊,忙忙想要扑回去,却似什么东西阻隔,难以归位。就在她急的挠头之际,绑她来的牙婆陪着一个女人进屋。 那女人四十几岁年纪,团团脸,脸上匀的厚重的脂粉,眉毛描的细细弯弯,只一双杏子眼儿能看出年轻时也有些风韵,就见她穿着银红撒花织金缎子对襟袄儿,鹦哥绿的棉绫裙儿,唇鼻用一把粉彩绘春花秋月团扇挡住,扭着丰腴的身段近前来,只看了榻上春晓一眼,就惊的瞪圆了眼睛,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仔仔细细将人端详个遍,又伸手摸了摸手腕,不由啧啧惊艳:“这回的货色不一般,价钱我随你开,这妮子我要了。” 牙婆虽是买卖人,但也爽快,从她果决的将春晓一路不歇脚的掳到江苏来就能看出一二,这时她盯着买家报价:“三千两,少一分不卖。” “呦,就算是国色天香的人儿,也不至于……”不待她说完,就听牙婆打断道:“三千两,包括一路吃穿用度,还有我担的风险。若不是觉得丽姨你办事爽快,我也不会头一个想到送你这里来,也不想想,出了华扶县,往州府里送,就她这个模样远不止三千两,丽姨你门儿清,若手头拮据实在拿不出这许多,我倒是可以宽限几日给你筹钱,但要抹价是万万不成的。” 被称做丽姨的女子乃是这所两进宅子的主人,也是丽星阁的老丨鸨,三千两与她来说确实高了些,但也不至于拿不出来。想着阁里没一个拿的出手的姑娘,生意一直受其他同行挤兑,为出这口恶气,更为丽星阁的将来,她一咬牙一跺脚,答应了下来。 做人口丨买卖的都有自己的手段门路,牙婆拿出一张名字叫做邹氏十四岁女孩儿的户籍证明来,写了卖身契,丽姨拿出朱砂,捏着春晓的手按了手印,后又悄声问牙婆春晓的底细,这些事牙婆有必要说一说,便说春晓是太师府里的通房,正头奶奶容不下,趁主子爷不在家,紧着发卖了。 丽姨闻言微微挑眉,调侃牙婆:“怪不得你要跋山涉水将美人儿送来江苏,连太师府的墙角都敢挖,你也是捞钱不要命了。” 牙婆轻蔑一笑,也不言语,但显见是不在意的。 牙婆得了钱即刻动身离开,听她话里的意思是这几年都不会再去京城了,春晓的魂魄跟着牙婆一路飘过去,到了院门,她本想跟着出去看看,不想院门嘭的关上,那上面的八卦镜一闪,春晓的魂魄便如被鞭子抽打,撕裂般剧痛的摔了回去。 春晓揉着胳膊爬起来,再看那八卦镜就有些胆怯,后退着跑开了。 丽姨吩咐个小丫头来叫醒春晓,却不管怎么叫也昏迷不醒,心里咯噔一下,害怕是个无用的‘睡美人’,忙叫人去请郎中,郎中来了给春晓号脉,只说一切正常,昏迷的主要原因是太疲乏了,屋里燃些醒脑的香,人睡足了自然就醒了。 丽娘放下心来,送走郎中,让小丫头在香炉里放了薄荷片,又将鸟笼拿到窗檐下,时不时的能听见鸟叫。转眼傍晚开馆,丽星阁的姑娘打扮停当,开门迎客,渐渐笑声起,吹拉弹唱也鼓弄起来,大红灯笼的光晕里,几处隔断的小院子各有各的热闹。 春晓飘着魂儿,东屋看过看西屋,心里想着:这样也好,若是没有灵魂出窍这回事,冷不丁醒来,身处这么个所在,还不知惊慌成什么样。同时叹气,真个归位了,她要如何面对如此污秽的风月场。 说这里污秽不假,丽姨的这所丽星阁统共四个隔开的小院子,最里面有一所三层高的木质阁楼,丽星阁的名字由此而来,但丽星阁真算不上高雅。华扶县是有名的烟花地,就如她这种不大不小的私丨寮没有十个也有八个,再加上许对门户人家和几处极奢华的大场子,生意着实不好做。 春晓以前没见识过,待见识过后,给她留下的印象就是污秽肮脏的,男子寻欢作乐,女子曲意奉承,所谓皮丨肉生意,直叫人看的恶心。 此时,她倒祈祷自己别被吸回肉丨身才好。 不说春晓在丽星阁拽着魂儿东游西荡,只说龚炎则在十天后处理好辉州生意,快马加鞭的回沥镇,这一次外出不知为什么,龚炎则总觉得似有事情未处理,让他总是精神恍恍、睡不踏实。待回了太师府,先在书房洗漱更衣,又有许多管事的等着请示事务,他便一直在书房忙碌,福泉、福海两个顾不上回家瞅一眼,一直陪在书房。 “什么时辰了?”龚炎则揉了揉太阳穴,起身走去一边净手。 福海忙托了干净毛巾侍候,回道:“三更鼓敲了,爷休息吧,这些事情一时也处置不完,不若明天再做,再说,您回来也没空到院里看看,姨奶奶与两位姑娘只怕都望眼欲穿呢。” 龚炎则直了腰,边擦了手道:“别人爷还信几分,春晓却是个没良心的。” 福海笑着正要说什么,忽就听门口脚步声错乱,似急促的奔了进来,他才要看是谁,就见帘子一挑,福泉面带惶恐的进来,气喘吁吁道:“三爷……”本是急着来的,话到嘴边却卡住。 福泉不比福海,历来沉稳,见他慌张,龚炎则转回身道:“有话就说,什么时候你也学的毛毛躁躁的。” 福泉深吸一口气才道:“方才小的回家换衣裳,问小的娘三爷走这些日子府里可有什么事,小的娘说……俞姑娘被姨奶奶卖了。” “嗯?”龚炎则明显一愣。 福海不信,抢话道:“胡说什么,方才姑娘和姨奶奶都送了汤羹来,说什么被卖了。”说着也顿住,仔细想了想,那汤羹只说姑娘送来的,倒没细说是哪个姑娘。 福海还在皱眉,龚炎则已经大踏步往外去了,福海这才回神,与福泉对视一眼,而后惊的冷汗往外冒,俩人急忙去追龚炎则。几人也不从后边园子绕路,福泉过去将直通下院那扇上了锁的门打开,三人脚步匆匆的扑了进去,眼前却是萧条模样,廊院布满尘土,正房檐下也未曾点上灯笼。只有旁边的偏厢里还燃着一点光亮。 龚炎则瞥了眼就推开了正房的门,一股子冷气扑面而来,福海将挑着的纱灯投进去,只见屋里摆设不变,长案上摆着大花瓶里却插着残花枯枝,不由心底升起凉意,再扭头,就见三爷扬手撩开了东屋的帘子,炕上收整的干净,也冷清的慎人。 龚炎则立在那里怔了好半晌,忽地身子晃了晃,被福泉及时搀扶住。缓了缓,他抽回手臂,转身朝亮灯的西厢房去,福泉两个吓的心跳都要停了,一步不错的紧跟着。 西厢房里的人似也听到了动静,正开门查探,与龚炎则脸对脸的碰上,龚炎则并未认出是谁,女子的脸颊却已经红了,就听她温温柔柔道:“三爷回来了,奴婢是绿珠。” “这里怎么只有你?你家姑娘呢?院子里的人呢?”龚炎则哪管她娇羞什么,只沉着嗓子急问,也是厢房这边一点光亮让他心底隐隐有丝期望,期望春晓许是挪了院子,或是带人回她舅舅家去了。 绿珠闻言眼里含了泪,让开身子道:“外头冷,三爷先进来,奴婢好与三爷说。” 原来春晓被卖,一晃过了六七日,府里也没个人为春晓做主,就似这件事无足轻重,不值得理会一样,周氏以整顿内务为由,将孙、钱打发回洗衣房,下院里才采买回来的丫头也都打散派遣各处,侍候春晓的几个贴身丫头也为粗使,留在周氏院子里做洒扫,只她一个,因得了先机,求到大太太头上,由大太太说情,与个看门的婆子一起留在了下院。 龚炎则最不耐烦女人流泪,还是这种时候,不由厉声道:“大晚上的哭什么丧,爷问你什么答什么,爷是叫你哭的么!” 绿珠吓的一缩,本就穿着单衣立在门口,这会儿牙齿都跟着打颤,见龚炎则眉头拧的深刻,忙结结巴巴将那日的事说了,只她想的明白,如今春晓不知弄到哪去了,又时隔这么些日子,就算三爷有心寻回,天地茫茫,也只能余留遗憾罢了。又何必为着个回不来的人得罪周氏与大太太,是以说的有所保留,周氏强将人扣押在屋内和大太太见她求救并没有及时施以援手的事,都吞回了肚子,一字不露。 龚炎则听完冷眼看绿珠:“你家姑娘为了两个婆子去寻周姨娘,与周姨娘闹不虞,还错手伤了人,才被一时气恼的周姨娘发卖了,就这些?没别的隐瞒?” 绿珠心头乱跳,强抵住龚炎则的威势,咬着舌尖点头。 龚炎则再不说什么,提步就朝周氏的院子去,绿珠等人走远了才抖了下身子,垫脚望了望,心还是惶惶不能安,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算了,又仔细想,不管三爷知道了什么,也与自己不相干,这样想才安心了些,搓着手臂转身进屋。 再说周氏听闻龚炎则回府,这心就一直夹在嗓子眼,直到天黑就寝不见龚炎则来,她便缩在椅子上发慌,不一时的问养娘,‘你说三爷知道了会怎样?会恼怒,许会打我几下,如此也就差不多了吧?’养娘却是一句话都对不出,越发的叫周氏害怕。 龚炎则一行人往周氏这里来,他边吩咐:“去查查,这些日子府里都发生了什么,爷的女人不声不响的就被卖了,到底是谁压着消息,叫爷一点信儿……也不知。”许是白日里话说多了,此时竟有些干哑,龚炎则顿了顿才道:“下院里的丫头仆从尤要仔细,还有那个绿珠。” 福泉立时应声,转身就朝别的方向去了。 福海挑着灯笼屏息静气走在前面,来到周氏院子,上前拍门,值夜的婆子唧唧歪歪左问右问,开锁也慢,门开后,龚炎则一脚踹过去,那婆子嗓子眼咕噜一声趴在地上,抽了抽身子就不动了。可把福海吓的魂飞魄散,想回头看一眼是死是活,却见主子爷一张脸阴森的犹如地狱阎罗,脑袋都不敢回头扭一下,脚下生风的打着灯笼前去了。 待福海来到院子正房门前,才要去叫门,龚炎则却一把将他拉开,直接踹门进去,因力道大,整扇门被踹了下来,福海眼睁睁看着,心跳快的都要从嘴里吐出去,他搓了搓脖子,余光见院子里有人探头,忙朝一个婆子招手,那婆子却愣是不敢往这边来,无法,福海飞似的跑了过去,将灯笼塞婆子手里,急促道:“快去二门上瞧瞧。”旁的不待说,就听正屋传来周氏尖哑的一嗓子。 福海与那婆子都是一抖,福海忙转身回正房,那婆子也哆嗦着往二门去了。 福海回到正房门口却不敢进去,在门口急的转圈,生怕里面出人命。 而屋里的龚炎则也确实想捏死周氏,他的手此时就在周氏的脖子上,慢慢收紧手指道:“谁给你的胆子敢把爷的女人卖了?说!” 周氏哪里还说的话来,涨紫的面皮上眼白上翻,眼见就要断气。 养娘许氏冲了进来,一把抱住龚炎则的大腿,哀嚎求饶:“求三爷,是俞姑娘来了便说要奶奶交了院子里主事的牌子,还说奶奶活该死儿子,全是自己作的……三爷,三爷,真是奶奶一时气糊涂了呀!……” 龚炎则抬脚将许氏抡出去,许氏头磕到桌腿,一翻白眼晕了过去。 眼见屋里两个,一个晕了,一个也要死了,龚炎则却一定也没有放过的意思,不知何时躲在角落里的虹柳吓的手脚僵硬,倒头滚了出来,就见龚炎则猛地回头,满身的煞气,吓的虹柳惶惶磕头,嘴里道:“不关奴婢的事,真不关奴婢的事,三爷饶命啊!” 龚炎则冷森森的问:“那关谁的事?”(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093章 追查 虹柳已经吓傻了,反反复复只说不关她的事,龚炎则气急,喊福海进来,福海正在外面狗撵尾巴似的打转,听见喊他连滚带爬的进了屋,龚炎则指着地上不住求饶的虹柳道:“把他交给十二,不论什么手段,撬开她的嘴。” 福海愣住,不过一个普通的丫头,用的着交给十二吗?十二是什么人?只说前儿在辉州地段劫了三爷货的贼匪,官府用刑都没敲折的硬骨头,到了十二手里,一宿的功夫,全都招了! “耳朵聋了?还是你也想造反,不让爷好过是不是!”龚炎则随即一声暴喝,福海连忙扑过去将虹柳扣住,虹柳已经瘫软了身子,任由福海拖在地上拉出去,嘴里还在说着求饶的话。 龚炎则松开周氏,慢慢俯身,此时周氏忽悠一口气喘上来,嗓子火辣辣的疼,她捂着脖子仰着脸,半睁着眼与龚炎则对视,不知是怕的还是悔的,泪如泉涌,扑朔朔的顺着两腮淌个不停,涨红的面皮渐渐惨白,往日迷恋的俊颜在她眼里也成了张着獠牙的恶鬼,待他一点点挨近,如能击垮一切的碾压,直叫她抖若筛糠。 “说实话,看在你侍候爷一场的份上,留你一命,你把春晓弄去哪了?”余光里龚炎则的手指似要摸向她的喉咙伤处,周氏觉得连同骨缝都在发冷,她想躲开,却不敢动,就在那玉般的手指停在半空时,耳边又响起龚炎则冰冷声音:“不说也好,爷正好弄死你。” 周氏狠狠打了个寒颤,扯着撕心裂肺般痛楚的嗓子道:“三爷,爷……妾冤枉……”不待她继续狡辩,龚炎则扬手一个耳光扇过去,打的周氏满嘴冒血沫子,一张口,吐出几颗牙来,如今周氏想说话也说不囫囵了。 龚炎则站直了身子,居高临下的看着周氏,眼底哪还有一丝夫妻情分,薄性冷酷至此,倒叫周氏死了心,她死死抓着衣角,恨恨的看向这个在她最好的年华里思慕贪恋的男人,满是血的嘴角讥讽的一笑,几度张嘴,才轻声吸气的说出话来:“三爷好狠的心!却不知有一日会不会如此对待春晓。啊,可惜,春晓如今生死未卜,就算活着也是被卖进了私丨寮,一个污秽不堪的烂货,到时三爷还要吗?偿” 眼见龚炎则先是蹙眉,而后渐渐面无表情,可那双眼睛却阴沉的悚人,周氏哆嗦着咬了咬唇,极度惊恐亦让她变的极度激奋,她张着不住闪烁的眼,边笑边咳嗽道:“外头的粉头多少人又摸又抱,你也不嫌厌腥的搂着睡,府里头也是,赵氏偷丨人,红绫也……,春晓又干净哪去,还不是与庞胜雪眉来眼去,还有我,就是我呀,我也有人呢。你自诩千古风流种,哈哈,呸!不过是只大王八!” “呃……”周氏听得脖子上传来碎骨的声响,声音不大,也很快,她想看看怎么了,却只能凸出眼球看龚炎则,那个刚刚被她痛骂的男人,再没给她一丝眼角,转身朝外走去。在脚就要跨出门槛时,身后扑啦啦一阵乱响,倒下去的周氏撞上了高几,上面她生前最爱的瓜瓤水晶躺瓶与她一同,香消玉损。 今夜无月,龚炎则踏出屋子,漆黑的院子只有门口的两盏灯笼被风吹的乱晃,光亮忽明忽暗,他立在房檐下狰狞着脸,好半晌才慢慢吐出一口气,自袖子里取出一方帕子,慢慢将手擦了,再抬头,见二门上有灯笼飘飘忽忽的移过来,他将帕子随手丢在台阶上,迈步迎了过去。 却是福海回来侍候,眼尖的看见台阶上那方洁白的帕子,骤然就是一僵,但见龚炎则面色似寻常,实则紧绷着下颌,眸光晦涩难明,他离开后稍稍平复的心又激烈的乱跳起来,且此番连提着灯笼的手都在抖。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龚炎则用纯白帕子擦手的习惯只在杀人后,似乎是七岁在山里挖坑,折腾死个猎户,又似十岁时亲手堵住养娘的嘴,一把将人推进井里……,而后都是这样细细的擦拭手指,连指甲缝也要整理半晌。 “吐口了吗?”龚炎则在一侧走着问道。 福海拉回思绪,忙回道:“在十二哥手里没怎么费事就说了,只她知道不多。在姨奶奶与养娘说体己话时,她无意中偷听一耳朵,说是姑娘无意中知道了姨奶奶隐秘事,姨奶奶怕的要死,许氏为了叫姨奶奶安心才出的主意,想把姑娘打发的远了就万无一失了。” 龚炎则的手握了握,问道:“可知道是什么人弄走的?去了哪?” 福海摇摇头:“虹柳确实知道的不多。”忽地想到什么,忙道:“虹柳说姑娘为了孙、钱二人的事一大早来见姨奶奶,跟在身边的是绿珠,但不知什么原因,绿珠没陪姑娘进屋,而是神色不对的先走了。” 龚炎则眉头一立,冷笑道:“果然都拿爷当做混沌不吃事的,以为三言两语就打发了,爷看是都活的不耐烦了,也好,周氏路上寂寞,正缺人服侍!” 福海只觉得脖领后头冒冷风,缩着脖子不敢应声,又听龚炎则道:“叫十二劳神,许氏还有那个绿珠,一并审了。”随后低声嘱咐:“你去盯着,问什么要她说什么,不该说的别给爷露一个字。” 福海机灵的立即领会,这是有关春晓的事,不许旁人听了去,十二这样的心腹也不行,毕竟不是跟在内宅里行走的人,可想三爷有多护着春晓,可惜唉,春晓是个没福气的。 福海离开后,龚炎则也不要什么灯笼,独个回了下院,屋子里冰冷的没一丝人气儿,他走到长案边上,伸手将花瓶里的残花枯枝取出,捏在手里晃了晃,脑子里回忆起春晓在这修枝剪叶的样子,她嘴角微微弯着,睫毛轻轻颤动,显见是愉悦的,可惜,只要余光扫见他在,就会立时扭过身去,避开他的视线。 龚炎则深深吸着气,将手里的枯叶慢慢插回去,左看右看,只觉伤感。一转身步进两人休息的东屋,而后又愣住,总觉得炕边儿应该放着凌乱的针线匣子,春晓会侧坐在那,低着头,露出一节粉白的颈子,温婉专注的做着针线,见他回来,便要紧紧抿住唇,垂下眼帘,只等他问什么,她才细声细语的不时应上一两句话。 他使劲搓了一把脸,只觉胸中这口闷气难以疏解,若非抱一抱让他牵肠挂肚的人,便好不了了。 …… 天大亮,阳光照进屋里,琉璃窗子折射出浮动的光晕,龚炎则靠在雕花椅子上,翕动着睫毛,缓缓张开眼睛,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才惊觉竟在这里坐着睡着了。他起身,动了动已经麻掉的一条腿,慢慢挪着向外走。 书房外早有管事的要回复请示,龚炎则只微微点了头,进净房洗漱,不一时,福泉、福海纷纷回来侍候,福海趁机禀告:“周氏早在两个月前就与常来府中给她看病的郎中孙丰成互动情意,听养娘许氏说,一开始并未察觉,后来待她想要阻止已经迟了,周氏又铁了心的想要嫁给孙丰成为妻,一味的搭在孙丰成那里许多资财,许氏看着心里也怕,可惜苦劝无果,这才酿成今日之祸。方才小的已派人出去查孙丰成,很快就会回信。”说罢周氏的事,才字斟句酌的说起春晓的,只道:“许氏连夜寻了个牙婆,以往没打过交道,说是外省人,按约定的给了二百两银子把人弄走,势必出省,如今去了哪里,她也猜不准。” 龚炎则擦干脸,丢了毛巾,叫福泉喊厨房摆饭。 福海随着龚炎则转到餐桌前,接着回禀:“绿珠也全都招了,当日姑娘察觉不对,曾让她去大房请大太太来主持公道,只当时大太太在用膳,待去的时候姑娘已经被掳走了。当时大太太说‘毕竟隔着房头,你们爷屋里的事不好我管。’” 龚炎则嗤笑:“大太太不论什么时候都不忘装正派人,摆太太的款,惯会说漂亮话,办肮脏事儿。还有那个绿珠是不好留了,原本明哲保身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可也因她计较的太明白,才会使主子处于危险,似这种好则荣华富贵,衰则积极撇清的奴才,世上没有哪个主子敢用的。” 福海却道:“爷,如今要怎么办?” 龚炎则看着进门来的两个小丫头摆饭,沉声吩咐道:“给胡六儿送信,让她查牙婆的底细,待拿到胡六儿的消息,你再拿着我的名帖去衙门查,这种人手里都有几张户籍证明,查出来,都有谁。” ---题外话---小袖老抽,有时不能及时回复留言,希望大家谅解。 另外作者有微博:三爷在等你可以及时与大家沟通哦~欢迎关注我~(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093章 追查 虹柳已经吓傻了,反反复复只说不关她的事,龚炎则气急,喊福海进来,福海正在外面狗撵尾巴似的打转,听见喊他连滚带爬的进了屋,龚炎则指着地上不住求饶的虹柳道:“把他交给十二,不论什么手段,撬开她的嘴。” 福海愣住,不过一个普通的丫头,用的着交给十二吗?十二是什么人?只说前儿在辉州地段劫了三爷货的贼匪,官府用刑都没敲折的硬骨头,到了十二手里,一宿的功夫,全都招了! “耳朵聋了?还是你也想造反,不让爷好过是不是!”龚炎则随即一声暴喝,福海连忙扑过去将虹柳扣住,虹柳已经瘫软了身子,任由福海拖在地上拉出去,嘴里还在说着求饶的话。 龚炎则松开周氏,慢慢俯身,此时周氏忽悠一口气喘上来,嗓子火辣辣的疼,她捂着脖子仰着脸,半睁着眼与龚炎则对视,不知是怕的还是悔的,泪如泉涌,扑朔朔的顺着两腮淌个不停,涨红的面皮渐渐惨白,往日迷恋的俊颜在她眼里也成了张着獠牙的恶鬼,待他一点点挨近,如能击垮一切的碾压,直叫她抖若筛糠。 “说实话,看在你侍候爷一场的份上,留你一命,你把春晓弄去哪了?”余光里龚炎则的手指似要摸向她的喉咙伤处,周氏觉得连同骨缝都在发冷,她想躲开,却不敢动,就在那玉般的手指停在半空时,耳边又响起龚炎则冰冷声音:“不说也好,爷正好弄死你。” 周氏狠狠打了个寒颤,扯着撕心裂肺般痛楚的嗓子道:“三爷,爷……妾冤枉……”不待她继续狡辩,龚炎则扬手一个耳光扇过去,打的周氏满嘴冒血沫子,一张口,吐出几颗牙来,如今周氏想说话也说不囫囵了。 龚炎则站直了身子,居高临下的看着周氏,眼底哪还有一丝夫妻情分,薄性冷酷至此,倒叫周氏死了心,她死死抓着衣角,恨恨的看向这个在她最好的年华里思慕贪恋的男人,满是血的嘴角讥讽的一笑,几度张嘴,才轻声吸气的说出话来:“三爷好狠的心!却不知有一日会不会如此对待春晓。啊,可惜,春晓如今生死未卜,就算活着也是被卖进了私丨寮,一个污秽不堪的烂货,到时三爷还要吗?偿” 眼见龚炎则先是蹙眉,而后渐渐面无表情,可那双眼睛却阴沉的悚人,周氏哆嗦着咬了咬唇,极度惊恐亦让她变的极度激奋,她张着不住闪烁的眼,边笑边咳嗽道:“外头的粉头多少人又摸又抱,你也不嫌厌腥的搂着睡,府里头也是,赵氏偷丨人,红绫也……,春晓又干净哪去,还不是与庞胜雪眉来眼去,还有我,就是我呀,我也有人呢。你自诩千古风流种,哈哈,呸!不过是只大王八!” “呃……”周氏听得脖子上传来碎骨的声响,声音不大,也很快,她想看看怎么了,却只能凸出眼球看龚炎则,那个刚刚被她痛骂的男人,再没给她一丝眼角,转身朝外走去。在脚就要跨出门槛时,身后扑啦啦一阵乱响,倒下去的周氏撞上了高几,上面她生前最爱的瓜瓤水晶躺瓶与她一同,香消玉损。 今夜无月,龚炎则踏出屋子,漆黑的院子只有门口的两盏灯笼被风吹的乱晃,光亮忽明忽暗,他立在房檐下狰狞着脸,好半晌才慢慢吐出一口气,自袖子里取出一方帕子,慢慢将手擦了,再抬头,见二门上有灯笼飘飘忽忽的移过来,他将帕子随手丢在台阶上,迈步迎了过去。 却是福海回来侍候,眼尖的看见台阶上那方洁白的帕子,骤然就是一僵,但见龚炎则面色似寻常,实则紧绷着下颌,眸光晦涩难明,他离开后稍稍平复的心又激烈的乱跳起来,且此番连提着灯笼的手都在抖。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龚炎则用纯白帕子擦手的习惯只在杀人后,似乎是七岁在山里挖坑,折腾死个猎户,又似十岁时亲手堵住养娘的嘴,一把将人推进井里……,而后都是这样细细的擦拭手指,连指甲缝也要整理半晌。 “吐口了吗?”龚炎则在一侧走着问道。 福海拉回思绪,忙回道:“在十二哥手里没怎么费事就说了,只她知道不多。在姨奶奶与养娘说体己话时,她无意中偷听一耳朵,说是姑娘无意中知道了姨奶奶隐秘事,姨奶奶怕的要死,许氏为了叫姨奶奶安心才出的主意,想把姑娘打发的远了就万无一失了。” 龚炎则的手握了握,问道:“可知道是什么人弄走的?去了哪?” 福海摇摇头:“虹柳确实知道的不多。”忽地想到什么,忙道:“虹柳说姑娘为了孙、钱二人的事一大早来见姨奶奶,跟在身边的是绿珠,但不知什么原因,绿珠没陪姑娘进屋,而是神色不对的先走了。” 龚炎则眉头一立,冷笑道:“果然都拿爷当做混沌不吃事的,以为三言两语就打发了,爷看是都活的不耐烦了,也好,周氏路上寂寞,正缺人服侍!” 福海只觉得脖领后头冒冷风,缩着脖子不敢应声,又听龚炎则道:“叫十二劳神,许氏还有那个绿珠,一并审了。”随后低声嘱咐:“你去盯着,问什么要她说什么,不该说的别给爷露一个字。” 福海机灵的立即领会,这是有关春晓的事,不许旁人听了去,十二这样的心腹也不行,毕竟不是跟在内宅里行走的人,可想三爷有多护着春晓,可惜唉,春晓是个没福气的。 福海离开后,龚炎则也不要什么灯笼,独个回了下院,屋子里冰冷的没一丝人气儿,他走到长案边上,伸手将花瓶里的残花枯枝取出,捏在手里晃了晃,脑子里回忆起春晓在这修枝剪叶的样子,她嘴角微微弯着,睫毛轻轻颤动,显见是愉悦的,可惜,只要余光扫见他在,就会立时扭过身去,避开他的视线。 龚炎则深深吸着气,将手里的枯叶慢慢插回去,左看右看,只觉伤感。一转身步进两人休息的东屋,而后又愣住,总觉得炕边儿应该放着凌乱的针线匣子,春晓会侧坐在那,低着头,露出一节粉白的颈子,温婉专注的做着针线,见他回来,便要紧紧抿住唇,垂下眼帘,只等他问什么,她才细声细语的不时应上一两句话。 他使劲搓了一把脸,只觉胸中这口闷气难以疏解,若非抱一抱让他牵肠挂肚的人,便好不了了。 …… 天大亮,阳光照进屋里,琉璃窗子折射出浮动的光晕,龚炎则靠在雕花椅子上,翕动着睫毛,缓缓张开眼睛,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才惊觉竟在这里坐着睡着了。他起身,动了动已经麻掉的一条腿,慢慢挪着向外走。 书房外早有管事的要回复请示,龚炎则只微微点了头,进净房洗漱,不一时,福泉、福海纷纷回来侍候,福海趁机禀告:“周氏早在两个月前就与常来府中给她看病的郎中孙丰成互动情意,听养娘许氏说,一开始并未察觉,后来待她想要阻止已经迟了,周氏又铁了心的想要嫁给孙丰成为妻,一味的搭在孙丰成那里许多资财,许氏看着心里也怕,可惜苦劝无果,这才酿成今日之祸。方才小的已派人出去查孙丰成,很快就会回信。”说罢周氏的事,才字斟句酌的说起春晓的,只道:“许氏连夜寻了个牙婆,以往没打过交道,说是外省人,按约定的给了二百两银子把人弄走,势必出省,如今去了哪里,她也猜不准。” 龚炎则擦干脸,丢了毛巾,叫福泉喊厨房摆饭。 福海随着龚炎则转到餐桌前,接着回禀:“绿珠也全都招了,当日姑娘察觉不对,曾让她去大房请大太太来主持公道,只当时大太太在用膳,待去的时候姑娘已经被掳走了。当时大太太说‘毕竟隔着房头,你们爷屋里的事不好我管。’” 龚炎则嗤笑:“大太太不论什么时候都不忘装正派人,摆太太的款,惯会说漂亮话,办肮脏事儿。还有那个绿珠是不好留了,原本明哲保身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可也因她计较的太明白,才会使主子处于危险,似这种好则荣华富贵,衰则积极撇清的奴才,世上没有哪个主子敢用的。” 福海却道:“爷,如今要怎么办?” 龚炎则看着进门来的两个小丫头摆饭,沉声吩咐道:“给胡六儿送信,让她查牙婆的底细,待拿到胡六儿的消息,你再拿着我的名帖去衙门查,这种人手里都有几张户籍证明,查出来,都有谁。” ---题外话---小袖老抽,有时不能及时回复留言,希望大家谅解。 另外作者有微博:三爷在等你可以及时与大家沟通哦~欢迎关注我~(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094章 波折 此时远在华扶县丽星阁的春晓仍旧四处飘着,而始终不见春晓醒来的丽姨也再度请了个郎中来,就听那郎中的说辞与前一个不差分毫,丽姨才又放下心来,坐在床边,一手摸着春晓的脸蛋,似有感慨的叹道:“若不是长的标致成这样子,你也不会被人家大房卖到这来,我说姑娘,你就醒醒吧,日子咋过不是过,何况咱们这吃穿用度也不比大户人家差多少,再有那百样的郎君,你欢喜哪个爱哪个,滋味妙着呢,快些醒来吧。” 春晓双手托着下巴,趴着伏在上空,听丽姨这般说,只翻了个白眼,不耐烦听她胡诌八咧,就想往外去,这时门上挂着的竹帘子由个小丫头掀开,端着朱漆托盘进来,小丫头七八岁的样子,进来就道:“妈妈,我给姑娘送参汤来了。撄” 丽姨背对着小丫头,面皮抽搐了一下,慢慢转过头来,叫丫头把托盘端近些,就见她将汤盅掀开,拿起牙箸拨弄了两下烫底,心疼的抽气:“不说放两根须子就好,你瞅瞅,这根这般粗,姑娘身子虚,郎中也说虚不受补,喂下去还受的了?”絮叨完,扣下牙箸,伸根手指头狠狠戳了丫头的脑门:“日后精心着些,再有下回饶不了你。” 小丫头脑袋被戳的歪了歪也不敢吭声,丽姨又两个手指头捏丫头的下巴,端详了一番,蹙着眉道:“你是不是偷吃肉了?脸怎么圆了?叫我知道你敢吃荤腥,看不揭了你的皮。”随后催促:“还不快去服侍姑娘吃些汤水,诶诶,我当初怎么就挑了你买,起初瞅着还有些标致的苗头,如今是越发上不了台盘了,若是个性子伶俐的也还过的去,不想是个木头疙瘩,真个愁死人。”说着站起身,摇着团扇盯着小丫头喂春晓喝汤,好在春晓虽昏迷不醒,却也知道吞咽。 待小丫头喂好汤水,丽姨瞅了眼汤底道:“这是百年的老参须了,就用这个多炖两回也使得。” 小丫头应声知道了,这才被丽姨放走,丽姨又望了眼一丝清醒迹象都没有的春晓,嘴里说着:“一个两个都叫老娘犯愁……”便也去了偿。 原主喝了参汤,春晓却只能看着,不知怎地竟也觉得肚腹鼓动,似也饿了,不由惊奇,自己如今的样子还感觉到饥饱,岂不怪哉。哪知越觉饿就越饿,春晓皱了眉,一边苦恼一边向外飘,记得厨房在西面,就向西去了,路上就听得哭声,细细小小的,猫儿般抓心挠肝。 春晓如今魂儿一样,去哪里都便利,转个弯就钻进传出哭声的厢房,简陋的方寸地方,一袭软塌靠窗摆放,上头坐的正是喂汤给她的小丫头,就见她哭的极哀伤,却用帕子捂着嘴,似怕被人听了去。 “你又哭!”同样丫头妆扮的十三四的女孩推门悄悄进来,来到小丫头跟前,递了一方帕子过来。 小丫头并不要那帕子,只用自己的将脸擦了擦,抬起头来,春晓这才细端详,极好的杏子脸盘,眼儿也明秀清澈,鼻头不高,嘴儿嫣红一点点,若说丽姨也真是有眼光的,只不知是不是吃不好睡不好,将个水灵的丫头养的脸儿蔫黄。 那女孩儿悻悻的将帕子收了,又细细看了眼小丫头,道:“要我说,你就该将脸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洗干净,只你这天香国色的模样,不怕丽姨不给你出这份钱,把你弟弟买回来,你弟弟才多大?五岁的娃子,若被别个领走,天南海北的,是死是活再你也得不来信儿了。” 她一说,小丫头的眼眶蓦地又红了,忙用帕子按住,只不作声。 女孩儿面貌一般,却是极精灵的,春晓就见她眼珠子滴溜溜转,突然抓住小丫头的手腕子道:“听说你侍候的那个人长的极好,有没有你好?” 小丫头耐不过她,小声道:“我还没见过长的那样好看的人。” 女孩儿倒抽一口气,表情又酸又震惊,“那还不是神仙般的人物?” “嗯。”小丫头点点头。 “春儿。”女孩儿抓着小丫头的手,似难掩激动的睁大眼睛道:“我有个主意,能救你弟弟。” 小丫头愣了愣,慢声道:“我虽容貌过的去,可到底年纪小,丽姨是个精明吝啬的,难说舍不舍得花三十两把我弟弟买下,若她看了我的真容,又不买弟弟,我怎么办?真个要……要接客?我宁可去死!” “不,不是说你。”女孩儿安抚的拍了拍语气渐渐急切的春儿,压低声音:“不是有个比你好的吗?” 春儿不明所以,女孩儿青嫩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世故的冷漠,道:“把那个卖了,你自去把你弟弟买下,还有大把的余钱给你弟弟置房子置地,你再妆扮的丑些,叫丽姨厌弃了,花个几两银子把自己赎出去,与你弟弟一处过活,岂不皆大欢喜!” “卖……卖邹姑娘?”春儿惊的捂住嘴。 春晓飘在上空也捂住嘴,邹姑娘说的不就是自己?她们胆子忒大了些,居然想到这个主意。 女孩儿重重点头:“我有门路,到时你只守着门,我带人去把邹姑娘弄走,少说也要分你二百两。” 春儿怔住,半晌说不出话来。而后那女孩儿又细细说了卖掉春晓的好处,诱着春儿展望出去后能与弟弟团聚的好日子,春儿默默听着,却没松口应下来。 女孩儿走后,春儿又独个坐了一阵,然后起身洗脸,春晓心里还在暗暗讥讽:什么二百两,丽姨拿出整整三千两才买下来,那女孩儿却只分给春儿二百两就似天大的恩惠了,唉……。春晓如今也回不去肉丨身,倒也不怎么惊慌,且不说她们能不能办成,只说真的成了又如何,卖到哪里还能比丽星阁差多少? 春晓摇摇头就要飘走,忽见春儿对着镜子上妆,磨的光亮的铜镜里映着一张极清丽精致的脸,眼睛比之前瞅着要大,眼尾微微上挑,有了些妩媚之态,皮肤也雪样儿白净,哪里还见一点蔫黄。 竟是手段极高明的易容手法! 春晓大为惊奇,围着春儿转了几圈,见春儿拿了胭脂出来,用簪头挑了些放在手心里调匀,细细匀在脸上,有的地方匀的厚些,有的只轻轻代过,眼角也用眉黛向下描画,眉尾也剃掉些许,让眉毛看起来粗短,如此折腾一番,便成了五官平凡的模样。看罢真个惊叹连连,自语着:“若我也这般弄上一弄,也少着些眼,免去许多麻烦。” …… 自这日起,春晓便盯着春儿,也知道那个女孩儿叫锦屏,锦屏时不时的会用帕子藏一两块点心送来春儿吃,春儿大多时候不怎么搭理她,逼急了才会应一两句话。这一日,锦屏又偷偷藏了点心,却被丽姨当场抓个正着,丽姨只冷笑着叫人把春儿拿过来,又抽了支柳条,当着锦屏的面将春儿打的嗷嗷直叫。 春晓看的心惊胆战,也记不得自己是个魂儿,拢住手臂躲到树后去,就见两个小丫头也躲在这儿,两个边往春儿身上看,边低声说话,“丽姨也是怪,明明是锦屏偷了客人的糕点,怎么偏偏打的是春儿?” 另一个嗤笑:“你傻了不成?锦屏还有两个月就要做十四生日了。” “原是这样,怪不得。”两个一起叹了口气,随后又说:“也不知锦屏能被个什么样的人买下初丨夜。上个月玉凤被个行商的客人梳拢,因侍候的好,客商走时竟出了二百两将人一并带走了,多少姐妹羡慕,从此不用迎来送往,只做一个人的妾,岂不是前世修来的造化。” 春晓听的愣住,怪不得锦屏要兵行险招,原是等不及了。 春儿被打的昏过去,丽姨讥讽的叫锦屏去照顾:“真当是姐妹,这苦你该拦着受下,还不是事后假惺惺。” 当晚春儿躺在软塌上疼的抽气,锦屏一时哭一时给她上药,眼睛哭成烂桃儿,抱住春儿道:“你就应了吧,就为今儿这口恶气也该应下,偷偷卖了邹姑娘,好叫丽姨心疼死。” 春儿硬撑着支起身子:“我不能应你,邹姑娘一直没醒,她是病了,再好的颜色带着病能卖到什么好地儿去?不如在丽姨这里,丽姨心疼银子,必不会就此不管她。若因我叫邹姑娘卖去别的地方受罪亦或丢了性命,你叫我日后良心何安?咱们不能为了自己就做昧良心的事。” “你……你可真够死脑瓜筋的。”锦屏显见起了恼意,却是忍了半晌,只说了这么一句。 春晓意外春儿的良善,再去看锦屏,虽还和春儿没事人儿似的说话,拧着帕子的手却抠的发白。(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095章 千钧一发 因着春晓住的阁楼是上了锁的,除了丽姨每日早晚三趟的过来瞅一眼,侍候在身边的春儿便是唯一能自由出入的人,晚上也是春儿值夜,只这几日春儿被抽伤了,丽姨便派了另一个丫头过来。 春儿在自己的屋子养伤,却不知锦屏与那个新近侍候的丫头走的越来越近,那丫头头上戴的珠花簪子,许多都是锦屏送的撄。 春晓冷眼瞧着,知道早晚要出事,那个丫头是个胆大敢贪便宜的,正对了锦屏的心思,果然不过五六日,锦屏便忍不住与那个丫头摊牌,那丫头比春儿活泛许多,闻言瞪大了眼睛道:“不是不行,只别把我牵扯进去,钱呢,也要有我一份。” 锦屏的笑就僵硬下来,问:“你的意思是?……” 丫头道:“那晚我会与丽姨说不舒服,你去与丽姨说替我值夜。” “不行!”锦屏立时道:“邹姑娘被偷偷弄走,我岂不是撕扯不清了?偿” “我管你死活?”见锦屏神色冷了,才摆弄着帕子带笑不笑道:“也别把话说的好听,看我年纪轻欺负我没见识,实话说,久病成医,我被人翻来覆去的卖了不下十回,再要是个蠢的,早不知卖进哪个穷山沟里做了人家的童养媳了。锦屏姐姐,你不想想,这事看着简单,实则禁不起细究的,到时查来查去再把你揪出来,你还有命等你心上人来赎你出去?且别说男人都是靠不住的,只怕你情郎得了大笔的银子到哪不寻个美貌娇娘娶了,不比你青丨楼出身强太多!” 没想到丫头十来岁年纪说的话却极能撩拨人心,锦屏怔了怔,慢慢沉默下来。 丫头又道:“我若是姐姐,当晚就与心上人一起跑了,到了外省再弄一张假户籍,与情郎安安稳稳的成亲生子,过富贵日子,何苦一个带钱跑了,一个傻等着来赎。” “你且容我想想。”锦屏摆摆手,自在那前后掂量,后越想越觉得是这个理儿,咬牙点头:“如此就说定了,到时给你二百两……。”话没说完,丫头截断道:“一千两,少一分我就将这事儿抖落给丽姨。” “你!”锦屏蹭的站起身,恨不得上前掐死她,恨恨道:“你别过分,不过是叫你腾个地方,你就狮子大开口,信不信我得不了好,也放不过你!” 丫头绷着脸静了一刻,稍稍松口:“八百两,姐姐若还要耍狠,我也不是好欺负的!” 锦屏骑虎难下,只得忍气答应,一时两人凑在一处细细说了计划,只等两日后动手。 春晓听的冷汗直冒,却又无能为力,此时倒想起龚炎则了,盼着这位总表现的不可一世的男主人真有通天彻地的手段,把自己的肉丨身救出去,也好过被人糟蹋了强。 …… 沥镇,太师府。 南北的差异不仅仅是风土人情,最直观的是季节变化,华扶县里丽姨还摇着团扇,太师府的下人已经换上棉袄棉鞋,一个个早起做活的动作也比夏日里麻利许多,有些个小丫头用手捂着嘴哈着白气耍。 大房的几个姨娘都穿着毛领衣裳,披着披风,一行也不说话,沉默的来到冯氏这里请安。就见丫头桂菊正掀帘子出来,对着几人摆摆手,几个姨娘慢慢停了脚,桂菊轻手轻脚来到身前,小声道:“太太昨儿没睡好,现下正头疼,也没胃口用膳,几位姨娘先回吧。” 几人互相看了看,赵氏笑道:“桂菊姑娘,你看用不用我进去给太太按按头,往日太太头疼,也说我按的好。” 桂菊微微沉了脸,也不说话,只拿一双蔑人的眼儿看这赵氏,赵氏随即讪讪一笑,再不说什么,与其他几个一起退出了院子。 赵氏等人离正房远了,柳氏噗哧一笑,忙用帕子捂了嘴,见旁人都瞅她,她似笑非笑的道:“我知道太太头疼什么。” 赵氏心里也明镜似的,只是不说,这会儿跟着笑了笑,眼睛望向别处。 齐氏道:“昨儿我回了趟娘家,傍晚回来给太太请安,太太也没见,不想今儿还没好,你说说,为的什么头疼。” “还能为什么,明摆着呢,太师府里能让她头疼的,既不是老爷,也不是七爷,只能是那位……。” 柳氏眼儿一挑:“我不是有个堂妹夫与三爷手下的赵福常在一处耍,听说冯四郎前几日做下一单大的,海上过来的雪纱,那料子薄的跟纸片似的,又冰雪一般的白,是罕见物,冯四郎收了人家两万两的定银,这边便与赵福打招呼,本着都是实在亲戚,当时赵福也说这次海运回来有货,可你看现下,哼,惹了三爷,赵福立时变了口风,没货。可不把冯四郎坑死了,一赔三,两万两定银奉还不说,还要再赔进去六万,他冯家就是金山银山也架不住这般败法,这不,冯夫人昨儿就来见咱们太太,好一通责备,又一番哭闹的,直说叫她无论如何救他弟弟,咱们太太头不疼才叫怪了。” 齐氏忙道:“我也听说一则,咱们太太的堂姐也哭着喊着太太,说是太太连累了她姐夫被上司责难,原是太太堂姐夫的上司的小舅子跟着三爷做生意,这回也是拿不到货,赔的掉裤子。” 那边小齐氏睁大眼睛道:“我与你们知道的又不一样,但也是……。” 这时赵氏才出声叫大家住口:“都别说了,咱们得来的信儿都不同,但可见结果是一样的。”说完瞥了眼正房的大门,不着痕迹的勾了勾嘴角。 几位姨娘虽是看冯氏万难心里解气,但也不由唏嘘不已,对龚炎则的敬惧又上一层。 先不说龚炎则只随便一句话,就叫冯氏头痛欲裂,只说几日追查春晓下落,终是今日得来消息,福泉来回禀时却有些犯难,低了头,斟酌着道:“六姑娘来信说这两个月在沥镇活动的外省人牙子有十四个,其中与许氏形容的面貌年纪都相似的有两个,一个叫月婆,一个没名字,只让人叫她牙婆。前几日有人看见月婆收拢了二十三个在衙门备了案,转天乘船往江苏去了,牙婆也弄了六个备案,巧的是,去的也是江苏。”说罢顿了顿,观着龚炎则的神色,道:“这里统共二十九个人,其中女子二十个,与俞姑娘年纪相仿的有十三个,但,并没有听说姿容出众的。还有,六姑娘说,三爷若想知道这些人都叫的什么,如今去的哪个方向,还要三爷您亲自去与她谈。” 龚炎则听完沉默不语,伸手端了茶慢慢吃着,好一阵才问:“胡六儿人在哪?” 福泉暗暗吐口气,立时回道:“六姑娘说是老地方,三爷一听就知道。” “嗤……”龚炎则冷着嘴角将茶盏往桌上一推,起身,银白落花流水刺绣缎子长衫抖了抖,晃的福泉眼睛发花,再看,三爷人已经出去了,福泉赶紧也跟出去。 胡六儿是鲜有英气的姑娘,年芳二十二,如今管着父亲的帮派,因是独生女,又从小学的武艺,行事也不比男子小气,掌管帮派两年来渐渐得到长辈与随众的信重,可说是沥镇呼风唤雨的女霸王。她与龚炎则早在两年前有极深的牵扯,若她没接管帮派,可能如今正坐在鸢露苑里的正房吃茶。 龚炎则的马在齐雲楼勒住,抬头望了眼顶层向街开的窗子,果见胡六儿杵着下巴淡笑的看他,龚炎则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福泉,撩衣摆上了楼。 到了楼上推门进去,就见胡六儿依然靠在窗口给他一个后脑勺,黑油油的头发盘成一个髻,插了根亮银素面一点油簪子,耳朵上坠着莲子米大的水晶耳坠子,颇显静谧的在她雪白的颈子上闪烁。 龚炎则沉默的等了会儿,不见她转头,微皱了眉道:“找我来有事?” “三爷对我,还是这样没耐性。”胡六儿慢慢转过脸来,气宇张驰的扬起红唇:“我总在想,两年前三爷若多给我一些耐性,今时今日三爷还会不会做这样荒唐的事。” 龚炎则淡淡看着胡六儿,并不回答。 胡六儿却笑的明媚:“怎么不坐?三爷不会连吃杯茶的脸面都不赏我吧?” “不是我不给胡帮主脸面,实在是心急,坐立不安,更没心思吃茶,还请胡帮主体谅。”龚炎则一丝不苟的说道。 不得不说两人都太了解对方,心里想的什么,痛脚在哪,一戳一个准。龚炎则话音方落,就见胡六儿变了脸色,勉强笑道:“我还想说,这样荒唐的风流事也就我们三爷能做的出来,可人已经丢了这么些日子了,三爷没必要追回,倒是人牙子,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正该揪出来弄死,我这里查到月婆与牙婆都去了江苏,如今一个在庆州,一个在扬州,我可以叫手下把人绑回来……” 龚炎则冷漠道:“我会亲自去。” 胡六儿神色动了动,“我陪你去。” “我去接我的女人,你去做什么?”龚炎则眉梢微挑,似调侃似讽刺,把胡六儿才要说的话全堵在了嗓子眼里,神情动荡的扬高声调:“那样脏的女人你还要?” 龚炎则双眸骤然冷冽,盯着胡六儿:“别给你三分颜色你就敢当着爷的面开染坊,爷的女人还用不着你置喙!”说罢转身就走。 “三爷的女人多了去了,你顾的过来吗?三爷也不用拿话激我,两年前还不是三爷觉得娶我一个江湖女子会失颜面,才故意宠丨幸赵氏那个卖唱的气我,让我误以为三爷亦不看重这门亲事,才会错失,如今我听说赵氏已经被你卖了,你又何必再弄出一个通房丫头恶心我!”胡六儿眼眶慢慢红了,微微仰着头,想将泪收回去,那股子倔劲儿倒是别样的风情。 龚炎则立在门口,闻言微微侧身,回头瞅着胡六儿,忽地低低一笑,竟是懒的再说,只当听不见后边胡六儿的喊声,利落的步下楼去,出了齐雲楼翻身上马,不肯抬头望一眼开着的窗子,只甩马鞭子在街市狂奔而去。 福泉跟着龚炎则回府,到书房门口,忍不住问:“六姑娘怎么说?”其实眼见龚炎则气恼的离开,就知道两人又闹了一回,以往两人极少见面,每次六姑娘都要拿捏住一些紧要的事逼见三爷,可每次都要这般分手。 福泉叹气,真是一对冤家,当初若没有六姑娘师兄那件事,早与三爷喜结连理了,何必僵成这样! “福泉。”龚炎则喊了一嗓子,福泉顿时想起现下紧要的是春晓的事,忙进了屋。就听龚炎则道:“一会儿胡六儿送名单来,你细细的查,准备下去,爷要亲自出去一趟。”意思是要出远门。 福泉应下,又想方才胡六儿才与三爷闹的不好,还能送什么名单来。 似看出他的疑虑,龚炎则道:“胡六儿管着一个帮派上下人口吃饭,她不会没有分寸的。”果然,片刻功夫,那份牙婆去向与所持户籍名单就送到了太师府。 龚炎则将名单捋了再捋,手指在白氏与邹氏两个名字之间来回磨蹭,与福泉道:“爷带着福海去华扶县,你与赵福去趟庆州,切记,稍安勿躁,若你家姑娘正在那,立时给我去信。你把那扁嘴畜生带着。” 福泉一噎,别的都好说,就那只鹰隼叫人棘手,因是凶禽,养的时候又怕失了野性,也不放在笼子里,当时训练其传递信笺,不知伤了多少人,那畜牲落脚时还非要抓在人的肩膀上,即便在肩膀上垫上铁皮也有被抓破的时候,何况是人的骨肉? 真不知道三爷非要养个凶禽做什么! 龚炎则没去看福泉的表情,只低头专注的处置事务,这回又要走一些时日,许多事压的久了容易出纰漏,福泉攥了攥拳头,才转身退了出去。 从北到南,龚炎则遇水乘船,遇山爬山,往往都是寻了当地人许以重金,寻求捷径赶路。 也多亏了如此,龚炎则才缩短了一半的用时到了华扶县,随即拿了名帖与当地知县见面,知县小小七品官员,见到太师府的嫡孙公子,很是用心结交,而龚炎则也有意如此,只喝了一回酒,就将白送钱的买卖交到知县手里,那知县吧嗒吧嗒嘴儿,心想:不会就这么简单,看来这位龚三爷是有求与本官。 龚炎则也没功夫与他慢慢结交,真真假假道:“说来笑话,我有一房爱妾,是极受我信重的,我前些日子去了山东处理生意,她却内里藏了奸,把我祖父留下的一枚印章盗走,连同人也逃了,说起来印章不是什么特特好的东西,只这件事,一个女人竟敢在我身上动手动脚,是说什么也咽不下这口气的,势必找她出来。” 果然,知县的心思都拐到那枚印章上了,猜测印章的重要性,便肃着脸道:“此等恶徒就该乱棍打死。龚三爷别急,本官这就叫人去查,对了,有令爱妾的画像么?” 龚炎则摇头:“不曾画像。” 知县听闻更确信了,说什么极信重的爱妾,竟连幅人描都不曾有,可见就是幌子,实则是要寻回印章才是。他心里有了数,又收了龚炎则大笔的好处,便当着龚炎则的面将手下叫来,细细吩咐黑丨白两道共同查找春晓下落。 其实也不用多费事,很快龚炎则得了消息,在华扶县衙几个衙役的陪同下,寻到了丽星阁,起初老丨鸨丽姨撒泼折腾的不让人进,后来一个小丫头慌里慌张的跑来附耳说:“邹姑娘被人偷跑了!” 丽姨一怔,随即撒起泼来:“你们不是人啊,明明让人把姑娘偷出去了,还在这里撕缠我,三千两,你们不出份大的别想走。”丽姨扑上来就要抓龚炎则,龚炎则不知怎么一闪,就把丽姨晾在那了。 龚炎则不再看丽姨,而是看向福海道:“随爷出去追!”也不理会一班衙役,径直去了。 ---题外话---想知道追没追?,且听下回分解~~(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096章 醒来 龚炎则闻言就要带着福海去追,在跨出院门时,忽觉身后一阵异样,顿住脚扭头去看,那些跟着来的一班衙役冲出来几个,其中一个问:“龚三爷,什么事?”龚炎则又细细看了四周,摇摇头,这才带着人出了院子。 眼看龚炎则一行人离开,飘在上空的春晓急的落泪,嘴里喊着三爷,也想跟出去,却被门上的八卦镜罩住,接着身子甩到影壁上,再滚到一边,她硬撑着筋骨断裂的疼痛,还想爬出去,就听身后有脚步声,原是留下的几个衙役,拖拽几个姑娘朝门口来,嘴里喊着:“这里面指不定哪个是拐来的,统统拿去衙门审问。”随即丽姨撞大天的叫屈。 春晓萎靡在地,拢着胳膊蜷缩住身子,似想将自己团成一团,如此才不会害怕,不会觉得绝望。 肉丨身被锦屏带来的两个人兜头扛走,春晓以为她自然是要跟着肉丨身一起走,更有可能被吸回去,万万不曾料到,肉丨身离开,她却被拦在了八卦镜罩住的丽星阁里,哪也去不了,正急的什么似的,又见龚炎则出现,当时想也不想在沥镇的男人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丽星阁,只急急跑过去,围着龚炎则一边打转一边急迫的求他把八卦镜拆掉,可男人深沉似夜的眸子里却无动于衷,逗留片刻便追出门去。 春晓知道没人看的见魂魄,也晓得龚炎则不会例外,可当龚炎则顿住脚,回头寻找什么四处看时,她的心都要蹦出喉咙,期翼涨潮般涌上来,差点将她淹没,可随即男人离开,心里骤然一空,再没有那样失落委屈过。 她不住的掉泪,双手死死按住眼角,气恨魂魄哪来的泪水,却忍不住哽咽难受至极。 再说龚炎则领着人分东南西北城门方向四路追踪,快天亮时在将锦屏与两个男人堵在一间杂货铺后门的巷子里,龚炎则看到时,两个男人正一个骑在墙头伸手,一个在下面顶着一个布袋往上递,还有个女子低声急切的叫着:“快些快些。偿” 正是月中,圆月十分明亮,照的三人身影轮廓清晰,龚炎则见那犹如人形的布袋就是心头一紧,忙吩咐福海带人到杂货铺前面,又吩咐几个随从把住巷口两侧,自己则带着跟来的衙役直接过去。 三人许是没想到会与人追过来,这事做的隐秘,丽姨手底下养的两个护院也不精心,所以并未察觉龚炎则等人靠近,还是龚炎则冷森森的高喝:“蠢贼,竟敢爬我家院墙,想要做什么勾当?” 三人吓的魂飞魄散,那骑在墙头的下意识反驳:“这是我家……”才说完觉得不对,再看来人一身玄色紧身衣,似守在此地多时的护卫,不由愣住。 也亏了龚炎则是个不务正业、混迹市井之徒,鸡鸣狗盗再熟悉不过,又一身武艺,识破三人并不是什么贼匪老手,这么一吓再一诈,便是跑了和尚跑不了庙了,倏然出手,将三个人惊的手忙脚乱,再有衙役围上来,其他布置根本没用上就把人活捉了。 龚炎则抱起布袋,在一众压抑好奇的目光下沉着脸就朝巷子口去,并不曾解开露出春晓面容来,惹的身后人好奇的抓心挠肝。龚炎则把人抱回客栈,这时福海也带着许多心腹随从回来,大半夜的叫起客栈伙计烧洗澡水,又备了夜宵,龚炎则只等春晓醒来抱着自己哭诉,他也好抚慰一番,想想弱女子经历这一场变故足够难心的,再有他也想,从今以后春晓被卖这回事不许谁提,只当两人平平常常的分别了些日子。 看着静谧的躺在床上的春晓,眉目入画、肤如凝脂,一如他去辉州前的样子,龚炎则此时才长长舒了口气,连日赶路的疲惫蒙头而来,他歪着身子,手臂抱住春晓,想着要等春晓醒来,却忍不住困顿的睡了。 福海候在屋外许久,不曾听三爷叫送夜宵、浴汤,犯难的在门口转了转,到底不比在家里安妥,大着胆子微微推开一道门缝,小声叫着:“三爷”。屋里安静的跟没有人似的,福海悄悄探进身子,轻手轻脚的探头往屏风隔断的里间望,只见锦帐低垂,男人宽厚的背部压住了一侧帐子,石青凤尾菊刺绣缎子衣摆露在床外一角,连同未曾脱掉靴子。 福海也不知怎么鼻头发酸,心里头又觉宽慰又觉不满,这时才惊觉,三爷在春晓身上耗费了太多心神气力,也不知以后将如何。 …… 龚炎则奔波疲乏,感怀寻到了春晓,一颗心落了地,踏踏实实的搂了温香软玉睡个好觉。翌日晌头才醒,他起身见春晓还在睡,不禁放轻手脚,绕出屏风叫福海进来侍候洗漱。 待洗漱过后,春晓仍旧在睡,龚炎则担心是那三个人给她下的迷丨药药量过大,伤了身子,一面叫福海请郎中,一面派人去衙门问清楚用的何种迷物。不一时郎中来,也是巧了,这位郎中恰在昨日早上就给春晓诊过脉,但因诊脉时是落了帐子的,不曾见得真容也不知是同一个人,但脉象一样,不由叨咕:“睡不醒就要请郎中,都是闲的。” 龚炎则闻言心思一动,似随口问郎中:“最近有许多睡不醒的人需要请郎中吗?不会什么传染病吧。” “胡说什么!”郎中并不知龚炎则名号,只当客栈里住的普通客商,闻言唬着脸道:“哪里是什么病,就是疲乏太过罢了,之前与一个女子瞧病,也是如此,老夫不过唠叨一句,客官不可胡说,被官府知道,仔细扣你一个捏造不实、扰乱民心之罪。” 龚炎则眸子沉了沉,并不反驳,也没应声,郎中拎着药箱气哄哄走了。 待见郎中出了客栈,龚炎则招手叫来随从:“你去查查这郎中给哪个女子看的睡不醒的症状。” 龚炎则回转春晓床边试着叫醒:“晓儿,我来寻你了,你醒来,别怕。”就见床上女子睡意安详,睫毛都不曾动一下。龚炎则深深蹙起眉头来,又叫:“春晓,你赶快起来侍候爷,爷大老远的寻着你不是看你睡觉的!”话落等了片刻,自然也是不醒。 龚炎则慢慢坐下,胸口又发闷,恨不得将春晓直接拖下床摇醒。 福海从衙门回来,见三爷阴沉着脸坐在椅子上,立时也跟着肃起脸,回禀道:“那三人说没用什么迷物,特别是叫锦屏的丫头,还说……邹姑娘自来带病,从进了丽星阁便不曾醒过,每日灌参汤吊着命。”福海也是心里揪蹙,如何也想不到春晓得了怪病。 龚炎则没言语,福海素日只会劝三爷寻开心,为一个女子费心也是费些银钱罢了,还是头一回遇着三爷上心的人儿生病,这要怎么劝?只他知道,这时候绝不能劝三爷出去寻欢就是了。 主仆俩静默了一阵,等到之前派出去的随从回来,听随从道:“查出来是给丽星阁的一位姑娘看病,小的还查到,连同那位郎中已有八位都去过丽星阁,诊的都是疲乏不醒的病。” 龚炎则绷紧了下颌,摆手叫随从下去,福海却是心头乱跳,忙道:“三爷,要不将姑娘带回沥镇,请孔郎中来给姑娘看看,孔郎中是御医,比只乡野之地的村医高明不知多少。” 龚炎则起身,看了眼彩绘落地屏风,沉声道:“爷还需去一趟丽星阁,你去张罗车马,等爷回来即刻动身回去。” 福海应下去忙,龚炎则又看了眼睡的香沉的春晓,出去时叫随从守在门外,这才出了客栈去丽星阁。 丽星阁此时已经大乱,丽姨被衙差带走,又带走包括春儿几个新买进来的姑娘,余下这些眼见事情不好,纷纷急惶惶的给相熟的恩客送信,想要出去避难,还有手脚不干净的丫头,进了丽姨的屋子,把些金银细软都搜罗出来抢走,一时见满院子乱走的人,个个没头苍蝇似的。 春晓也不再东飘西飘的瞧,被世界遗弃般只缩在肉丨身曾躺的床榻上空,胡思乱想许多事,想周氏可恨又可怜,想红绫黑了心肝全为争宠,想龚炎则那般不可一世的追踪万里,会不会是色迷心窍……。她又感伤,想那许多不相干的人做什么,只怕自己将永远要困在这里了。 春晓正浑浑噩噩时,忽听得外头楼梯有人上来,呆呆望去,那脚步声渐渐到了房门外,门被轻轻推开,随即春晓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进来的男子,墨绿色锦绣长袍,嵌玉腰带,俊美的面孔是她从未见过的严肃,金冠束发,长眉微蹙,深沉的眸子突然看向她。 春晓心跳如雷,痴痴的望着龚炎则,才要奔过去,就听他道:“她一直住在这?” 龚炎则身后挪出一人,两手揪住衣角,慢慢抬起头来,竟是春儿! 春儿也朝春晓望了一眼,望的却是床帐,让春晓以为他们能看见自己,期望又失望,徒惹心酸,不由又红了眼眶,耳听春儿道:“姑娘来了便一直躺在床上睡着,每天丽姨都要我炖参汤给姑娘吃,姑娘虽能吞咽,却一直不见醒来,我觉得她是不想醒。” 龚炎则回头,春儿也正扭头,两人视线相碰,春儿立时低了头,还向后退了一步。龚炎则眸光微动,将春儿端详了一番,道:“你叫什么?” 春儿翕动唇瓣,轻声回道:“我叫春儿。” “春儿。”从龚炎则嘴里吐出的两个字,竟似千回百转,叫人心颤,春儿从不知道自己的名字还能被人唤的这样复杂,她微微抬了头,见男人容貌异常俊美,不由脸颊一热,很快,男人移开视线,又望向床榻。 两人在春晓面前站了一阵便下楼了。 春晓也赶紧跟出去,也知道自己出不去,却还是不由自主的尾随在后。 来到院外,春儿也止了步子,龚炎则才要离开,想这回出来并没有带丫头,还要在半路买两个侍候春晓,不如就要这个春儿,便顿住脚问:“姑娘缺个使唤人,既然你一直侍候着,不如就与我们一同走吧。” 春儿一时欢喜,却又犯难:“不知您要往哪里去?” “京城。”龚炎则道。 春儿最放心不下的是不知要被卖到哪去的弟弟,听说要去京城那般远的地方,与弟弟就会分开,虽机会难得却不能答应,苦涩的摇摇头:“多谢您的好意,我不能去那么远。” 龚炎则也是觉得现成的丫头方便,既然不想去,便也没说什么,点点头,转身朝外去了。 春晓两只手扒着门前影壁,哀哀望着男人的背影,喉咙哽咽的发胀,此一别,万水千山,只怕再难相见,以往总较劲脑汁逃离,如今真个分离,竟分辨不出,她想要逃脱的是龚炎则这个人,还是太师府那座压抑的宅门。 眼瞅着背影也将消失在门口,忽听头顶上空一声尖啸,声音之利直击长空,丽星阁院子里及附近人家在外走动的人纷纷抬头看天,就见碧空九重之上,一只大鸟展翅飞翔,那鸟展开的翅膀犹如雨云,黑压压一团影子,就见它盘旋一时,慢慢飞低了身子,朝着丽景阁的大门去。 龚炎则仰头就是一惊,原是福泉自太师府带去庆州的鹰隼,因庆州没能巡索到春晓的消息,福泉怕龚炎则等的急了,放鹰隼给龚炎则报信。 此时龚炎则就怕那扁嘴畜生要落在他肩头,不由大喝一声:“孽畜,你敢胡来!”那鹰隼似忌惮龚炎则,翅膀猛地鼓动,自低向高冲云而上,翅膀扇动带出的飓风,吹的人迷眼,待它飞走,春晓瞥到门上放置的八卦镜掉落,正扣住镜面在地上。 “天意么……”春晓心思莫名复杂,一时看看镜子,一时看看龚炎则,而后再不做犹豫,如那鹰隼般,径直向外冲去,到底是一缕魂魄,竟刮的一阵阴风,龚炎则不适的皱了皱眉,再看那鹰隼,竟盘旋了一下飞走了,眨眼功夫没了影子。 古怪的紧,以往也不是没呵斥过那畜生,怎么今日飞的这样远了。 龚炎则领着人回客栈,此时客栈外福海已经备好了马车,龚炎则亲自上楼将春晓抱下来,安置在车厢内,见车内铜炉熏香、烛台书籍点心茶水都有准备,又伸手摸了褥垫薄厚,颇为满意。 安置好春晓,马车启动,龚炎则与福海骑马在前,车厢在中间,后面跟着数众随从,一行浩浩荡荡的往回走,半路上采买了两个侍女,同在车厢里侍候春晓。 过了江天气渐渐变冷,走了两日便在一处叫做敞口县停驻,一来做物资补给,为春晓与两个侍女添两套厚衣裳,二来龚炎则也着实担心,前几日还睡的香沉、双颊红润的春晓,如今越发玉人儿一般,肌骨莹润,触手微凉,活死人的样子可把龚炎则吓的不轻,恰一个游走四方的道士路过,未见春晓便说出‘此女非凡,魂魄不存亦不死。’的话,还说要想救命,可去觅儿山崇清观寻观主相助。 距敞口县六里地外便是觅儿山,因都是山石小路,不便马车通过,龚炎则便将春晓背在后背,只带了福海及两个随从上山,路上遇到的人里有樵夫,也有信徒,见他背着个女人上来纷纷侧目,待他走过,后面就窃窃私语,夸赞龚炎则是个好丈夫。 春晓的魂儿不紧不慢的跟着往山上飘,听了这话,竟是脸颊发热。 再往上爬了一阵,抬眼能望见崇清观的山门与牌匾,春晓停了下来,在旁人眼中许是寻常的山屋建筑,在她眼里竟云烟缭绕、隐有白光笼罩。春晓左右张望,慢慢向后退去,心道:一个八卦镜险险要了性命,何况如此仙乘之地。 眼瞅着龚炎则抱着肉丨身渐渐走的远了,春晓百无聊赖的在林子里乱晃,也不知自己走去了哪里,眼前出现宽阔的官道,道上一辆马车疾驰而过,卷起一层灰土,春晓并无嗅觉,却是习惯性的捂住了口鼻,正想转身钻回树林,就听咯吱一声响,紧接着马儿嘶鸣,春晓扇了扇眼前的土烟儿,不远处才跑过去的那辆马车,不知何故飞了一只轮子,车身歪斜,牵累的马儿也断了腿。 春晓忙飘过去,车帘子里扒出一只手,手指莹润白皙,显见是养尊处优的人,只那人并未露出头脸,却将一个两岁左右的孩子先推出来,而后她才出来,是个长相端正的中年妇人,出来后紧紧抱住孩子,又急切的问赶车的汉子:“你怎么样,我们现下怎么办?奶奶还不知道咱们把小少爷抱出来,若是时候久了,只怕奶奶察觉,追问起来小绿应付不来,咱们还是赶紧回去的好。” 汉子却不似妇人幸运,他的腿压在马脖子下,那马只折了腿,唏律律的喷着白气,特有的温顺的眼睛不时闭合,脖子躺在那汉子腿上,汉子抽不出来,显见也受了伤。痛苦的对妇人道:“我动不了,你抱着小少爷先走,这里离镇子不远了,你回去好叫人来救我。” 妇人看了眼那汉子的腿,又看自己怀里的孩子,咬牙道:“成!” 妇人裹着孩子在官路上快步走着,却是走走停停,该是一年加一起也走不了这么远的路,果不其然,没走多久就在路边坐下歇息,而后再走,春晓一直在后边跟着,妇人抱着的小儿不时看着她笑 “你看的见我?”春晓之所以一直跟着,正是因那孩子一双清澈的眼儿如有实质的望着她。 两岁的孩子,有些已经说的一口流利的话,这小儿却只是笑,也不应她。 春晓慢慢停了脚,朝后头望了望,心想是不是孩子与龚炎则一样,望的是别处。 不曾想,她才停下,那小儿急了,对她喊:“来,来!姨姨来……” 说春晓如雷轰顶都不为过,惊怔后即是狂喜,任谁自言自语了快一个月不疯也要憋傻了,她听得小儿叫她,竟喜极而泣,急急跟了上去。 抱着小儿的妇人却是惊的猛回头,见后面无人,倏然面带惊恐,搂紧孩子,小跑着去了。 那妇人走的实在不快,又常坐下休息,幸得一路平安,后来遇到载了两个妇人的牛车,妇人立即掏出两个钱坐上去,这才活着进了镇子,春晓扫了眼路边石碑,上面写的芦崖镇,这里已经是觅儿山最东边的地方。 那妇人抱着孩子在镇子口长长舒了口气,这会儿松懈了一半的神经,才觉嗓子眼干渴的要命,便朝一个茶寮过去,买了一碗茶,付钱的时候怀里的小儿扭身子,她抱的实在累了,就放到地上,回身接了茶碗,等她吃了茶准备抱孩子走,惊觉孩子不见了。 而春晓也急的冷汗直冒,那小儿说话不清不楚的,没想到跑起来倒是四平八稳,许是觉得身边有春晓在并不害怕,渐渐跑进了隐蔽的巷子里。 春晓想抱抱不得他,想喊养娘来也不能叫人听见,却在这时身子一轻,一股吸力袭来,不等她反应,魂儿便被抽走了。 “晓儿,你果真醒了!”春晓慢慢睁开眼睛,对上龚炎则既惊且喜的俊颜。(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096章 醒来 龚炎则闻言就要带着福海去追,在跨出院门时,忽觉身后一阵异样,顿住脚扭头去看,那些跟着来的一班衙役冲出来几个,其中一个问:“龚三爷,什么事?”龚炎则又细细看了四周,摇摇头,这才带着人出了院子。 眼看龚炎则一行人离开,飘在上空的春晓急的落泪,嘴里喊着三爷,也想跟出去,却被门上的八卦镜罩住,接着身子甩到影壁上,再滚到一边,她硬撑着筋骨断裂的疼痛,还想爬出去,就听身后有脚步声,原是留下的几个衙役,拖拽几个姑娘朝门口来,嘴里喊着:“这里面指不定哪个是拐来的,统统拿去衙门审问。”随即丽姨撞大天的叫屈。 春晓萎靡在地,拢着胳膊蜷缩住身子,似想将自己团成一团,如此才不会害怕,不会觉得绝望。 肉丨身被锦屏带来的两个人兜头扛走,春晓以为她自然是要跟着肉丨身一起走,更有可能被吸回去,万万不曾料到,肉丨身离开,她却被拦在了八卦镜罩住的丽星阁里,哪也去不了,正急的什么似的,又见龚炎则出现,当时想也不想在沥镇的男人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丽星阁,只急急跑过去,围着龚炎则一边打转一边急迫的求他把八卦镜拆掉,可男人深沉似夜的眸子里却无动于衷,逗留片刻便追出门去。 春晓知道没人看的见魂魄,也晓得龚炎则不会例外,可当龚炎则顿住脚,回头寻找什么四处看时,她的心都要蹦出喉咙,期翼涨潮般涌上来,差点将她淹没,可随即男人离开,心里骤然一空,再没有那样失落委屈过。 她不住的掉泪,双手死死按住眼角,气恨魂魄哪来的泪水,却忍不住哽咽难受至极。 再说龚炎则领着人分东南西北城门方向四路追踪,快天亮时在将锦屏与两个男人堵在一间杂货铺后门的巷子里,龚炎则看到时,两个男人正一个骑在墙头伸手,一个在下面顶着一个布袋往上递,还有个女子低声急切的叫着:“快些快些。偿” 正是月中,圆月十分明亮,照的三人身影轮廓清晰,龚炎则见那犹如人形的布袋就是心头一紧,忙吩咐福海带人到杂货铺前面,又吩咐几个随从把住巷口两侧,自己则带着跟来的衙役直接过去。 三人许是没想到会与人追过来,这事做的隐秘,丽姨手底下养的两个护院也不精心,所以并未察觉龚炎则等人靠近,还是龚炎则冷森森的高喝:“蠢贼,竟敢爬我家院墙,想要做什么勾当?” 三人吓的魂飞魄散,那骑在墙头的下意识反驳:“这是我家……”才说完觉得不对,再看来人一身玄色紧身衣,似守在此地多时的护卫,不由愣住。 也亏了龚炎则是个不务正业、混迹市井之徒,鸡鸣狗盗再熟悉不过,又一身武艺,识破三人并不是什么贼匪老手,这么一吓再一诈,便是跑了和尚跑不了庙了,倏然出手,将三个人惊的手忙脚乱,再有衙役围上来,其他布置根本没用上就把人活捉了。 龚炎则抱起布袋,在一众压抑好奇的目光下沉着脸就朝巷子口去,并不曾解开露出春晓面容来,惹的身后人好奇的抓心挠肝。龚炎则把人抱回客栈,这时福海也带着许多心腹随从回来,大半夜的叫起客栈伙计烧洗澡水,又备了夜宵,龚炎则只等春晓醒来抱着自己哭诉,他也好抚慰一番,想想弱女子经历这一场变故足够难心的,再有他也想,从今以后春晓被卖这回事不许谁提,只当两人平平常常的分别了些日子。 看着静谧的躺在床上的春晓,眉目入画、肤如凝脂,一如他去辉州前的样子,龚炎则此时才长长舒了口气,连日赶路的疲惫蒙头而来,他歪着身子,手臂抱住春晓,想着要等春晓醒来,却忍不住困顿的睡了。 福海候在屋外许久,不曾听三爷叫送夜宵、浴汤,犯难的在门口转了转,到底不比在家里安妥,大着胆子微微推开一道门缝,小声叫着:“三爷”。屋里安静的跟没有人似的,福海悄悄探进身子,轻手轻脚的探头往屏风隔断的里间望,只见锦帐低垂,男人宽厚的背部压住了一侧帐子,石青凤尾菊刺绣缎子衣摆露在床外一角,连同未曾脱掉靴子。 福海也不知怎么鼻头发酸,心里头又觉宽慰又觉不满,这时才惊觉,三爷在春晓身上耗费了太多心神气力,也不知以后将如何。 …… 龚炎则奔波疲乏,感怀寻到了春晓,一颗心落了地,踏踏实实的搂了温香软玉睡个好觉。翌日晌头才醒,他起身见春晓还在睡,不禁放轻手脚,绕出屏风叫福海进来侍候洗漱。 待洗漱过后,春晓仍旧在睡,龚炎则担心是那三个人给她下的迷丨药药量过大,伤了身子,一面叫福海请郎中,一面派人去衙门问清楚用的何种迷物。不一时郎中来,也是巧了,这位郎中恰在昨日早上就给春晓诊过脉,但因诊脉时是落了帐子的,不曾见得真容也不知是同一个人,但脉象一样,不由叨咕:“睡不醒就要请郎中,都是闲的。” 龚炎则闻言心思一动,似随口问郎中:“最近有许多睡不醒的人需要请郎中吗?不会什么传染病吧。” “胡说什么!”郎中并不知龚炎则名号,只当客栈里住的普通客商,闻言唬着脸道:“哪里是什么病,就是疲乏太过罢了,之前与一个女子瞧病,也是如此,老夫不过唠叨一句,客官不可胡说,被官府知道,仔细扣你一个捏造不实、扰乱民心之罪。” 龚炎则眸子沉了沉,并不反驳,也没应声,郎中拎着药箱气哄哄走了。 待见郎中出了客栈,龚炎则招手叫来随从:“你去查查这郎中给哪个女子看的睡不醒的症状。” 龚炎则回转春晓床边试着叫醒:“晓儿,我来寻你了,你醒来,别怕。”就见床上女子睡意安详,睫毛都不曾动一下。龚炎则深深蹙起眉头来,又叫:“春晓,你赶快起来侍候爷,爷大老远的寻着你不是看你睡觉的!”话落等了片刻,自然也是不醒。 龚炎则慢慢坐下,胸口又发闷,恨不得将春晓直接拖下床摇醒。 福海从衙门回来,见三爷阴沉着脸坐在椅子上,立时也跟着肃起脸,回禀道:“那三人说没用什么迷物,特别是叫锦屏的丫头,还说……邹姑娘自来带病,从进了丽星阁便不曾醒过,每日灌参汤吊着命。”福海也是心里揪蹙,如何也想不到春晓得了怪病。 龚炎则没言语,福海素日只会劝三爷寻开心,为一个女子费心也是费些银钱罢了,还是头一回遇着三爷上心的人儿生病,这要怎么劝?只他知道,这时候绝不能劝三爷出去寻欢就是了。 主仆俩静默了一阵,等到之前派出去的随从回来,听随从道:“查出来是给丽星阁的一位姑娘看病,小的还查到,连同那位郎中已有八位都去过丽星阁,诊的都是疲乏不醒的病。” 龚炎则绷紧了下颌,摆手叫随从下去,福海却是心头乱跳,忙道:“三爷,要不将姑娘带回沥镇,请孔郎中来给姑娘看看,孔郎中是御医,比只乡野之地的村医高明不知多少。” 龚炎则起身,看了眼彩绘落地屏风,沉声道:“爷还需去一趟丽星阁,你去张罗车马,等爷回来即刻动身回去。” 福海应下去忙,龚炎则又看了眼睡的香沉的春晓,出去时叫随从守在门外,这才出了客栈去丽星阁。 丽星阁此时已经大乱,丽姨被衙差带走,又带走包括春儿几个新买进来的姑娘,余下这些眼见事情不好,纷纷急惶惶的给相熟的恩客送信,想要出去避难,还有手脚不干净的丫头,进了丽姨的屋子,把些金银细软都搜罗出来抢走,一时见满院子乱走的人,个个没头苍蝇似的。 春晓也不再东飘西飘的瞧,被世界遗弃般只缩在肉丨身曾躺的床榻上空,胡思乱想许多事,想周氏可恨又可怜,想红绫黑了心肝全为争宠,想龚炎则那般不可一世的追踪万里,会不会是色迷心窍……。她又感伤,想那许多不相干的人做什么,只怕自己将永远要困在这里了。 春晓正浑浑噩噩时,忽听得外头楼梯有人上来,呆呆望去,那脚步声渐渐到了房门外,门被轻轻推开,随即春晓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进来的男子,墨绿色锦绣长袍,嵌玉腰带,俊美的面孔是她从未见过的严肃,金冠束发,长眉微蹙,深沉的眸子突然看向她。 春晓心跳如雷,痴痴的望着龚炎则,才要奔过去,就听他道:“她一直住在这?” 龚炎则身后挪出一人,两手揪住衣角,慢慢抬起头来,竟是春儿! 春儿也朝春晓望了一眼,望的却是床帐,让春晓以为他们能看见自己,期望又失望,徒惹心酸,不由又红了眼眶,耳听春儿道:“姑娘来了便一直躺在床上睡着,每天丽姨都要我炖参汤给姑娘吃,姑娘虽能吞咽,却一直不见醒来,我觉得她是不想醒。” 龚炎则回头,春儿也正扭头,两人视线相碰,春儿立时低了头,还向后退了一步。龚炎则眸光微动,将春儿端详了一番,道:“你叫什么?” 春儿翕动唇瓣,轻声回道:“我叫春儿。” “春儿。”从龚炎则嘴里吐出的两个字,竟似千回百转,叫人心颤,春儿从不知道自己的名字还能被人唤的这样复杂,她微微抬了头,见男人容貌异常俊美,不由脸颊一热,很快,男人移开视线,又望向床榻。 两人在春晓面前站了一阵便下楼了。 春晓也赶紧跟出去,也知道自己出不去,却还是不由自主的尾随在后。 来到院外,春儿也止了步子,龚炎则才要离开,想这回出来并没有带丫头,还要在半路买两个侍候春晓,不如就要这个春儿,便顿住脚问:“姑娘缺个使唤人,既然你一直侍候着,不如就与我们一同走吧。” 春儿一时欢喜,却又犯难:“不知您要往哪里去?” “京城。”龚炎则道。 春儿最放心不下的是不知要被卖到哪去的弟弟,听说要去京城那般远的地方,与弟弟就会分开,虽机会难得却不能答应,苦涩的摇摇头:“多谢您的好意,我不能去那么远。” 龚炎则也是觉得现成的丫头方便,既然不想去,便也没说什么,点点头,转身朝外去了。 春晓两只手扒着门前影壁,哀哀望着男人的背影,喉咙哽咽的发胀,此一别,万水千山,只怕再难相见,以往总较劲脑汁逃离,如今真个分离,竟分辨不出,她想要逃脱的是龚炎则这个人,还是太师府那座压抑的宅门。 眼瞅着背影也将消失在门口,忽听头顶上空一声尖啸,声音之利直击长空,丽星阁院子里及附近人家在外走动的人纷纷抬头看天,就见碧空九重之上,一只大鸟展翅飞翔,那鸟展开的翅膀犹如雨云,黑压压一团影子,就见它盘旋一时,慢慢飞低了身子,朝着丽景阁的大门去。 龚炎则仰头就是一惊,原是福泉自太师府带去庆州的鹰隼,因庆州没能巡索到春晓的消息,福泉怕龚炎则等的急了,放鹰隼给龚炎则报信。 此时龚炎则就怕那扁嘴畜生要落在他肩头,不由大喝一声:“孽畜,你敢胡来!”那鹰隼似忌惮龚炎则,翅膀猛地鼓动,自低向高冲云而上,翅膀扇动带出的飓风,吹的人迷眼,待它飞走,春晓瞥到门上放置的八卦镜掉落,正扣住镜面在地上。 “天意么……”春晓心思莫名复杂,一时看看镜子,一时看看龚炎则,而后再不做犹豫,如那鹰隼般,径直向外冲去,到底是一缕魂魄,竟刮的一阵阴风,龚炎则不适的皱了皱眉,再看那鹰隼,竟盘旋了一下飞走了,眨眼功夫没了影子。 古怪的紧,以往也不是没呵斥过那畜生,怎么今日飞的这样远了。 龚炎则领着人回客栈,此时客栈外福海已经备好了马车,龚炎则亲自上楼将春晓抱下来,安置在车厢内,见车内铜炉熏香、烛台书籍点心茶水都有准备,又伸手摸了褥垫薄厚,颇为满意。 安置好春晓,马车启动,龚炎则与福海骑马在前,车厢在中间,后面跟着数众随从,一行浩浩荡荡的往回走,半路上采买了两个侍女,同在车厢里侍候春晓。 过了江天气渐渐变冷,走了两日便在一处叫做敞口县停驻,一来做物资补给,为春晓与两个侍女添两套厚衣裳,二来龚炎则也着实担心,前几日还睡的香沉、双颊红润的春晓,如今越发玉人儿一般,肌骨莹润,触手微凉,活死人的样子可把龚炎则吓的不轻,恰一个游走四方的道士路过,未见春晓便说出‘此女非凡,魂魄不存亦不死。’的话,还说要想救命,可去觅儿山崇清观寻观主相助。 距敞口县六里地外便是觅儿山,因都是山石小路,不便马车通过,龚炎则便将春晓背在后背,只带了福海及两个随从上山,路上遇到的人里有樵夫,也有信徒,见他背着个女人上来纷纷侧目,待他走过,后面就窃窃私语,夸赞龚炎则是个好丈夫。 春晓的魂儿不紧不慢的跟着往山上飘,听了这话,竟是脸颊发热。 再往上爬了一阵,抬眼能望见崇清观的山门与牌匾,春晓停了下来,在旁人眼中许是寻常的山屋建筑,在她眼里竟云烟缭绕、隐有白光笼罩。春晓左右张望,慢慢向后退去,心道:一个八卦镜险险要了性命,何况如此仙乘之地。 眼瞅着龚炎则抱着肉丨身渐渐走的远了,春晓百无聊赖的在林子里乱晃,也不知自己走去了哪里,眼前出现宽阔的官道,道上一辆马车疾驰而过,卷起一层灰土,春晓并无嗅觉,却是习惯性的捂住了口鼻,正想转身钻回树林,就听咯吱一声响,紧接着马儿嘶鸣,春晓扇了扇眼前的土烟儿,不远处才跑过去的那辆马车,不知何故飞了一只轮子,车身歪斜,牵累的马儿也断了腿。 春晓忙飘过去,车帘子里扒出一只手,手指莹润白皙,显见是养尊处优的人,只那人并未露出头脸,却将一个两岁左右的孩子先推出来,而后她才出来,是个长相端正的中年妇人,出来后紧紧抱住孩子,又急切的问赶车的汉子:“你怎么样,我们现下怎么办?奶奶还不知道咱们把小少爷抱出来,若是时候久了,只怕奶奶察觉,追问起来小绿应付不来,咱们还是赶紧回去的好。” 汉子却不似妇人幸运,他的腿压在马脖子下,那马只折了腿,唏律律的喷着白气,特有的温顺的眼睛不时闭合,脖子躺在那汉子腿上,汉子抽不出来,显见也受了伤。痛苦的对妇人道:“我动不了,你抱着小少爷先走,这里离镇子不远了,你回去好叫人来救我。” 妇人看了眼那汉子的腿,又看自己怀里的孩子,咬牙道:“成!” 妇人裹着孩子在官路上快步走着,却是走走停停,该是一年加一起也走不了这么远的路,果不其然,没走多久就在路边坐下歇息,而后再走,春晓一直在后边跟着,妇人抱着的小儿不时看着她笑 “你看的见我?”春晓之所以一直跟着,正是因那孩子一双清澈的眼儿如有实质的望着她。 两岁的孩子,有些已经说的一口流利的话,这小儿却只是笑,也不应她。 春晓慢慢停了脚,朝后头望了望,心想是不是孩子与龚炎则一样,望的是别处。 不曾想,她才停下,那小儿急了,对她喊:“来,来!姨姨来……” 说春晓如雷轰顶都不为过,惊怔后即是狂喜,任谁自言自语了快一个月不疯也要憋傻了,她听得小儿叫她,竟喜极而泣,急急跟了上去。 抱着小儿的妇人却是惊的猛回头,见后面无人,倏然面带惊恐,搂紧孩子,小跑着去了。 那妇人走的实在不快,又常坐下休息,幸得一路平安,后来遇到载了两个妇人的牛车,妇人立即掏出两个钱坐上去,这才活着进了镇子,春晓扫了眼路边石碑,上面写的芦崖镇,这里已经是觅儿山最东边的地方。 那妇人抱着孩子在镇子口长长舒了口气,这会儿松懈了一半的神经,才觉嗓子眼干渴的要命,便朝一个茶寮过去,买了一碗茶,付钱的时候怀里的小儿扭身子,她抱的实在累了,就放到地上,回身接了茶碗,等她吃了茶准备抱孩子走,惊觉孩子不见了。 而春晓也急的冷汗直冒,那小儿说话不清不楚的,没想到跑起来倒是四平八稳,许是觉得身边有春晓在并不害怕,渐渐跑进了隐蔽的巷子里。 春晓想抱抱不得他,想喊养娘来也不能叫人听见,却在这时身子一轻,一股吸力袭来,不等她反应,魂儿便被抽走了。 “晓儿,你果真醒了!”春晓慢慢睁开眼睛,对上龚炎则既惊且喜的俊颜。(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097章 远亲 春晓就似每日睡醒时迷糊了一阵,随即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龚炎则,因太多次‘自作多情’,这会儿她下意识扭头看自己身后,除了帐子什么都没有,歪头想了想,慢慢伸出一根指头靠近龚炎则脸颊,龚炎则一动不动,似僵住的石人儿,春晓的指头便戳了下去,指肚传来软热的触感,她惊的忙要抽回手,却被龚炎则抓住。 “你身子可有不适?”龚炎则抓住她的手慢慢放松,将这只细腻无骨的手握在自己手心里。 春晓反应过来自己是醒了,立时低了头往身上看,不缺胳膊不断腿,挪了挪身子,还动了动脚趾头,倒是一切正常,她又掌控住了这具身体,不由欢喜,脸上露出笑来撄。 “如何?”龚炎则随着春晓的动作紧紧盯着,忙又问。 春晓这才抬头,见他面带急切,眼中流露出的满是关切之色,竟是鼻子发酸,眼眶也忍不住红了,很快蓄了泪出来,也不说话,只噼里啪啦掉眼泪偿。 “怎么哭了?不是好好的,都好好的,没事没事。”龚炎则亦是心头发紧,酸酸疼疼的,将春晓搂进怀里,轻拍着后背小声安抚着。 春晓委屈的痛哭一回,待哭声轻了,龚炎则将她松开,起身去倒了碗水给她,春晓喝了水,再看龚炎则衣襟都被泪打湿了,脸上发热,呐呐道:“您,您去换身衣裳吧。” 龚炎则低头看了眼,又去看春晓,不在意道:“没什么打紧。”说是这样说,还是听话的翻了身干净的衣裳出来,当着春晓的面就要脱掉脏衣裳,春晓一声惊呼堵在嗓子眼,登时偏过头去,只那灼热的红晕却从脖子漫上来,直叫整张脸烟霞一般。 龚炎则低笑了一声,嘴里道:“又不是没见过,爷还给你洗过澡。”随即又挑眉:“那是爷把你看了个遍,倒不曾叫你看看爷,这事儿做的不妥当,来,爷这会儿就给你瞧瞧,晓儿……”越说声音越低,身子也靠了过去。 春晓眼前投下一道影子,龚炎则那似诱惑又似调侃的声音渐渐挨近,她只觉得呼吸都带了火,才想缩了身子向后,就听龚炎则怪怪的笑:“果真是爷的宝儿,就这副样子别个也扮不出来。”春晓不明所以,悄悄拿余光看他,就见男人穿的整整齐齐,哪里露半点肉来?她立时扭头,龚炎则来不及收回那促狭的笑尽被她捕捉了去,春晓一时羞恼,咬着唇恶狠狠的瞪了男人一眼。 却不知这一眼就如那勾人儿的手,正挠在三爷心尖,他的心肝肺乍冷乍暖般的一颤,伸手将春晓搂了,贴着脸重重的亲了口,惊的春晓僵住身子,只听他笑的愉悦:“你说你这小模样,爷怎么舍了手去。” 春晓脸上越发滚烫,心里如同揣只小兔子,砰砰地跳,由着龚炎则又腻歪了会儿,龚炎则才喊侍女进来侍候春晓洗漱,还特特的嘱咐:“轻着点,你们奶奶躺了多日,只怕还用不上力气。”但见两个丫头左右驾着春晓的胳膊,摇晃着朝净房挪,还是不放心,摆手让人退到一边,自己将春晓拦腰抱了,只听春晓一声惊呼,龚炎则笑着将她抱进去,后面传来两个丫头的笑声。 春晓被放进浴桶,躲着龚炎则胡乱在她身上乱摸的手,引的龚炎则又一阵发笑,到底扒了春晓的外裳,露出雪白的肩背才收手,就见他眸色发暗的道:“爷体谅你这些日子身子不好,待养好了可不许再躲,到时爷也不会再手软。” 春晓无语,想着这个男人什么时候手软了?只是以往都是时机不对罢了。 龚炎则直起身子用干毛巾擦了手,正要出去,就听外头侍女道:“三爷,徐道长请您过去。” 龚炎则连忙把毛巾放下,才要走,袖子被湿漉漉的一只手拽住,他看向春晓,就见春晓白着脸,哆嗦着嘴唇:“我,我做错事了。” “嗯?”龚炎则不解。 …… 去往芦崖镇的官道正奔跑着一匹骏马,马上男子冷着一副俊美的面孔,身前搂着一名女子,女子头戴帷帽,面纱在冷风中翻飞,她不时用手按着。 这两人不是别人,却是春晓与龚炎则。 当时春晓脸上挂着水珠,惨白惨白的盯着他,只说逗的一个两岁娃走失,如今要急着回去寻,不然一辈子良心难安。 龚炎则问她何时出的事儿,又问她昏迷了多日怎么去逗的孩子,她就支支吾吾的说不清,后来又说是在梦里,说出来怕他不信。 龚炎则铁青着脸咬牙,使劲夹了马肚子,马儿吃痛,跑的飞快,春晓忙双手去按面纱,身子却坐的不稳,惊汗一身,被龚炎则一只手臂牢牢箍住了,她如何不知他生气了,可这种事明明就是玄之又玄,说出去几个能信?而且她又不是原主的魂魄,自觉脸皮不够厚,没法把借宿肉丨身这样的事说的理所当然。 两人快马加鞭,眼瞅着进入芦崖镇,春晓忙拍放在她腰上的手,急道:“就是这里了,那里有个茶寮,当时妇人为解口渴,将孩子放到了地上,错眼的功夫那孩子就跑的远了。” 龚炎则不言语,却是调转马头先去春晓说的巷子里看了一遍,未曾寻见才又去茶寮,龚炎则也不下马,只坐在马上居高临下的问这间主人,主人乃是个老头,老头并未怎么思索,便道:“可不是呢,那妇人哭的可怜,只说是主人家的小少爷,如今不见了,她就是剥了皮、赔了性命也难以抵偿罪孽。” 春晓一听脸更白了,不由抓紧龚炎则手,不知如何是好的扭头看他。 龚炎则见她清泠泠的眼睛含着泪儿,神色焦急带着恳求,心里头是又气又软,横了她一眼,冷冷讥讽道:“幸亏你梦到的不是仙儿神儿的,不然三爷我也没本事管。”春晓闻言眼睛一亮,这就是说他有法子找那小儿,忍不住破涕为笑。 龚炎则也禁不住勾了嘴角:“哭哭笑笑的,倒是比以往磨人了,把你那泪儿收收,以后和爷一处,只许开心不许哭。”但见春晓皱皱了脸,便又是一笑,扣着她的腰,调转马头向镇上最大的车马行去。 车马行里尽是南来北往的行客,亦是不容小觑的消息集散地,龚炎则在门口方一现身,就有活计过来招呼,他依旧坐在马上,伸手丢了块银子过去,银子是五两重的雪花银锭子,一看就是官制,稀罕的小伙计嘴根子裂没边了,忙问他有什么需要,龚炎则道:“见你们行头。”行头就是车马行的头。 见过行头,又有行头搭线见当地最大帮会的头儿,别看龚炎则通身官家子弟的气派,说起江湖规矩却一丝不含糊,那帮派的头儿竟是不住挑眉,且龚炎则手里有一位分量十足的人物给的信物,那帮主辨认过后,笑容也亲近不少,拍着胸脯将找孩子的事应承下来。 不足半个时辰,龚炎则带着春晓离开。 而后两人在客栈落脚,将将一更鼓的时候,有人来报信,让春晓去认孩子。 春晓当时喜悦激动的神情极大取悦了龚炎则,龚炎则握住她的手,指头边摩挲着她细嫩的肉儿,一边贴过去亲了个嘴儿,笑道:“爷算是知道如何讨你欢心了。”春晓微窘,想要抽手逃离,却引得一只厚实温暖的手将她的手尽包裹住。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春晓偷偷望了龚炎则,心头有了些暖意。 随后龚炎则陪春晓去认人,果见那孩子在一群大大小小孩子堆里睡着,春晓将孩子抱了,又急忙往孩子身上看,见只有些轻微划伤,并无大碍,这才放下心来。龚炎则招呼她离开,可她却顿住脚,望着那些被拐来的孩子,足有二十来个,许多小脸混脏的,看了越发可怜。 龚炎则瞅了眼,不耐烦的将她手腕抓了,拉她出去。 春晓一路走还不住回头,到了外面,龚炎则上马车,半晌不见春晓上来,撩开帘伸手臂一把将人拽上来,她还抱着孩子,进了车厢赶忙坐好,幸好孩子没醒。 春晓和孩子坐在角落里,不时拿眼看龚炎则,动了动嘴角欲言又止。 龚炎则自是知道她的小动作,故意闭目养神,实在被看的腻歪了才突然张开眼睛,正与春晓对上,春晓一惊忙偏开头,却被他手捏着下巴扭回来,就听龚炎则冷哼一声:“怎么?没话和爷说?” 春晓张了张嘴,悻悻的又闭了嘴。 龚炎则挑眉:“有话就说,别跟爷这儿矫情。”等了一阵还是不见春晓开口,不由道:“还真是上杆子不是买卖,爷问了,你倒成了锯嘴儿的葫芦,没动静了。” 春晓垂着眼,手指摆弄着道:“婢妾看那些孩子可怜。” 龚炎则却不觉得有什么可怜的,人生下来就分贵贱,命定如此,真不知春晓心软个什么劲儿。但也知妇人都有这毛病,看个花儿谢了也要抹一回眼泪,但他真受不得这个,是以起了脾气,冷道:“你该知道自己的本分,别当自己是个菩萨,救这个救那个,天下不够你慈悲的。” 春晓僵住手指,心里明白:龚炎则高高在上惯了,叫他怜悯倒是为难他,可那些孩子实在可怜,罢了,既他不喜我便不提了,怎么说我这也是慷他人之慨,自己身无长物,根本没有可怜那些孩子的资格,也没本事救他们。 虽说想的明白,但到底冲淡了找回小儿的喜悦,心中郁结的抱紧孩子不再言语。 见春晓虽一脸不快,但到底顺从了他的意思,龚炎则缓了脾气,又见她与小儿脸贴脸靠在一起,有着别样温柔,不觉心动,道:“等回府,爷抬你做姨娘,你把身子养好了,来年给爷生个儿子,不比心疼那些不相干的强。” 春晓只是假寐,闻言大惊,睁眼看龚炎则,见他虽是笑着说的,但却不似玩笑话,眼神格外认真。就在她惊怔之际,龚炎则又道:“你若听话,那些可怜人爷便救上一救。” 春晓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一时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高兴的傻了?”龚炎则掐了把春晓脸颊上的嫩肉,睨着她道:“爷追了山山水水的,又上杆子抬你做姨娘,晓儿,你可不能不识好歹,若心里再想着什么娃娃亲,就别怪爷手黑了。” 龚炎则的手段春晓才见识过,忙道:“婢妾没想过,不曾见过那人。” 龚炎则眯了眯眼睛,虽觉得春晓这样解释正应该,可又想她是忌惮自己,也是维护那个人,不由脸色发沉,鼻腔里闷闷哼了声,侧过身假寐去了。 春晓悄悄看了他几眼,见他确实不打算再搭理自己了,这才长长出了一口气,松了神经,靠在车壁上,可又想:难道真要跟他回去做姨娘?但不跟回去又能跑哪去,这回她才看清龚炎则的手段,不说通天彻地也差不离了,自己那点子伎俩只怕人家都瞧不上眼。 两人一路无话,回到客栈简单洗簌便歇下了,龚炎则说什么也不与孩子一道睡,又不准春晓离了他,无法,孩子交给客栈伙计的娘子照看了一宿。 翌日一大早,那小儿府上的舅舅、管家并婆子、丫头、小厮一众浩浩荡荡的来客栈寻小儿。春晓毕竟是‘病了’了许多日,如今龚炎则听道长嘱咐,也不让春晓吃顿饱饭,还是汤汤水水的再添些米粥配菜来吃,吃不饱又兼骑马熬夜,春晓等龚炎则洗漱之后也不见醒,把龚炎则唬一跳,急忙叫人,见春晓迷糊的应了声又睡,这才放心。来的这些人也都由龚炎则应对。 舅舅上前施礼,报上家门:“在下名姓李名舟字八稳,昨日我那小外甥被个奴才看丢了,可把家人急的不行,家姐更是晕了过去,现下人都有些糊涂了,只等着把我那外甥找回去,在下冒昧前来,还请您见谅。” 龚炎则见他穿着直缀,头戴纶巾,便知是读书人,微微一笑:“不会,任谁家丢了孩子都要焦心,也是凑巧了,被我那小妻察觉到,我也是举手之劳。” “哎呀,何来的举手之劳?明明是费了心思力气的,我们全府上下感念您的恩德,不知恩公尊姓,仙府何处?来我们芦崖镇可是有什么事,有什么只管与我说,我们李家在此地还有些名望,您千万别见外,有事尽管吩咐。” 龚炎则心思一动,问道:“不知绥州医药世家庞家与你们家有何关系?” 李舟忙道:“正是家姐的婆家,姐夫乃庞家的九爷庞胜雪,不知您是?……” 闻言,龚炎则淡淡睨着眸子,却是笑着道:“咱们却是亲戚,算来还不远,庞府仙逝的老夫人与我祖母同出一支,正经的堂姑侄,如今胜雪正宿在舍下,每日给老太太请安。” 李舟听完大惊,而后又大喜,道:“如此说来真是亲戚了,敢问恩人是哪房公子?” “三房,我还行三,兄弟都称呼一声三爷。”龚炎则话音方落,那厢李舟已然喜上眉梢,忙恭恭敬敬的再次施礼,笑道:“失礼失礼,原是龚三爷来了芦崖镇,真是大驾光临,蓬荜生辉。也幸得您来了,不然我那外甥怕是难找回来,多谢三爷,多谢!” 龚炎则摆手,叫他别再客套。 两人又一处说了会子话,屋里春晓也醒了,见龚炎则不在,稍稍自在了点,忙起身洗漱更衣,收拾停当便戴了帷帽,要去接小儿回来,才要推门,就见龚炎则回来。 “小儿被家人接走了。”龚炎则边往里走边对春晓道。 春晓愣了愣,追问道:“什么人来接的,真个是家里人?家在哪?如何就信了他们!” 龚炎则看了眼春晓,想起周氏临死前说的那段话,提到春晓与庞胜雪眉来眼去,虽不信,却也让他心堵,想起来就烦躁,便沉了脸,道:“不放心爷办事,你大可追上去自己去看。” 春晓真个想追出去,却只能原地叹气,小声道:“也太急了些,我都没看孩子一眼,从此只怕再也见不到了。”那孩子在她是魂魄时喊她姨姨,感觉说不出的烫心,叫她放不下。 “那就是个麻烦精,见什么见!”龚炎则冷哼了声,催促春晓:“收拾一下,咱们这就回觅儿山。” 春晓这才想起来,还来得及问他自己是怎么醒的,真如那游方道人说的,是觅儿山崇清观里的观主把她救醒的? 回程还是一匹马两个人,只速度慢了许多,走了近一个时辰,龚炎则突然勒马,道:“下去走走,马要喝水。” 春晓看不出马怎么就表现出要喝水,但也乖顺的下马,与龚炎则分别站在马的两侧,待见到一条歪歪扭扭的小溪,龚炎则突然拍了马屁股一巴掌,那马便踏着蹄子去喝水。但春晓老觉得那马似不情不愿,这时龚炎则拉住春晓的手,迈着步子便在四周闲走起来,春晓穿的绣花鞋,底子不厚,没走一会儿就皱了眉头,却不敢叫龚炎则看见,怕他阴晴不定的脾气起来倒找的不痛快。 如今天气已经冷了,道路两边有些枯黄的草,那马也不吃,只朝着龚炎则翕动着鼻孔喷白气。 春晓忍不住问:“三爷,咱们等在这里有事吗?” 龚炎则看她,皱眉道:“与你一处非得要有事?” 春晓眨了眨眼睛,不敢多问,龚炎则又看了两次洋表,问春晓昏迷这些日子都做了什么梦,春晓捡着说了,正说的口干,不远处传来马蹄声,春晓与龚炎则一同看去,就见踢踏来了一头驴子,上面坐了一个小厮,那小厮似也觉得骑驴丢人,还不曾近前来便飞身下了,然后直奔他们来,施礼道:“三爷吩咐的事已经办妥,这些都是卖身契。”说罢掏了一沓子纸出来。 “这是……”春晓眼见卖身契上都按了手印,不由发怔。 龚炎则不自在的轻咳,并转过身去牵马,那小厮机灵的抢话道:“此事多亏三爷,三爷宅心仁厚。”等春晓确认这些卖身契都是人贩子拐的那些孩子的假凭据,心口说不出什么滋味,直烫的人心颤。 龚炎则掩住嘴唇,假意咳嗽一声,眼见小厮复命后离开,他也拉着春晓要走,春晓此时不知说什么好,只把一双妙目放在他身上,娇憨的笑了,这笑化雪消冰,登时在冷风中春暖花开。龚炎则总算也舒心了,想着这种事做了也没什么难的,只费些力气花费些许银钱罢了,与用珍宝首饰讨女子欢心没甚不同,乐得搂着春晓再度上马,一路再不停歇回去崇清观。(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097章 远亲 春晓就似每日睡醒时迷糊了一阵,随即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龚炎则,因太多次‘自作多情’,这会儿她下意识扭头看自己身后,除了帐子什么都没有,歪头想了想,慢慢伸出一根指头靠近龚炎则脸颊,龚炎则一动不动,似僵住的石人儿,春晓的指头便戳了下去,指肚传来软热的触感,她惊的忙要抽回手,却被龚炎则抓住。 “你身子可有不适?”龚炎则抓住她的手慢慢放松,将这只细腻无骨的手握在自己手心里。 春晓反应过来自己是醒了,立时低了头往身上看,不缺胳膊不断腿,挪了挪身子,还动了动脚趾头,倒是一切正常,她又掌控住了这具身体,不由欢喜,脸上露出笑来撄。 “如何?”龚炎则随着春晓的动作紧紧盯着,忙又问。 春晓这才抬头,见他面带急切,眼中流露出的满是关切之色,竟是鼻子发酸,眼眶也忍不住红了,很快蓄了泪出来,也不说话,只噼里啪啦掉眼泪偿。 “怎么哭了?不是好好的,都好好的,没事没事。”龚炎则亦是心头发紧,酸酸疼疼的,将春晓搂进怀里,轻拍着后背小声安抚着。 春晓委屈的痛哭一回,待哭声轻了,龚炎则将她松开,起身去倒了碗水给她,春晓喝了水,再看龚炎则衣襟都被泪打湿了,脸上发热,呐呐道:“您,您去换身衣裳吧。” 龚炎则低头看了眼,又去看春晓,不在意道:“没什么打紧。”说是这样说,还是听话的翻了身干净的衣裳出来,当着春晓的面就要脱掉脏衣裳,春晓一声惊呼堵在嗓子眼,登时偏过头去,只那灼热的红晕却从脖子漫上来,直叫整张脸烟霞一般。 龚炎则低笑了一声,嘴里道:“又不是没见过,爷还给你洗过澡。”随即又挑眉:“那是爷把你看了个遍,倒不曾叫你看看爷,这事儿做的不妥当,来,爷这会儿就给你瞧瞧,晓儿……”越说声音越低,身子也靠了过去。 春晓眼前投下一道影子,龚炎则那似诱惑又似调侃的声音渐渐挨近,她只觉得呼吸都带了火,才想缩了身子向后,就听龚炎则怪怪的笑:“果真是爷的宝儿,就这副样子别个也扮不出来。”春晓不明所以,悄悄拿余光看他,就见男人穿的整整齐齐,哪里露半点肉来?她立时扭头,龚炎则来不及收回那促狭的笑尽被她捕捉了去,春晓一时羞恼,咬着唇恶狠狠的瞪了男人一眼。 却不知这一眼就如那勾人儿的手,正挠在三爷心尖,他的心肝肺乍冷乍暖般的一颤,伸手将春晓搂了,贴着脸重重的亲了口,惊的春晓僵住身子,只听他笑的愉悦:“你说你这小模样,爷怎么舍了手去。” 春晓脸上越发滚烫,心里如同揣只小兔子,砰砰地跳,由着龚炎则又腻歪了会儿,龚炎则才喊侍女进来侍候春晓洗漱,还特特的嘱咐:“轻着点,你们奶奶躺了多日,只怕还用不上力气。”但见两个丫头左右驾着春晓的胳膊,摇晃着朝净房挪,还是不放心,摆手让人退到一边,自己将春晓拦腰抱了,只听春晓一声惊呼,龚炎则笑着将她抱进去,后面传来两个丫头的笑声。 春晓被放进浴桶,躲着龚炎则胡乱在她身上乱摸的手,引的龚炎则又一阵发笑,到底扒了春晓的外裳,露出雪白的肩背才收手,就见他眸色发暗的道:“爷体谅你这些日子身子不好,待养好了可不许再躲,到时爷也不会再手软。” 春晓无语,想着这个男人什么时候手软了?只是以往都是时机不对罢了。 龚炎则直起身子用干毛巾擦了手,正要出去,就听外头侍女道:“三爷,徐道长请您过去。” 龚炎则连忙把毛巾放下,才要走,袖子被湿漉漉的一只手拽住,他看向春晓,就见春晓白着脸,哆嗦着嘴唇:“我,我做错事了。” “嗯?”龚炎则不解。 …… 去往芦崖镇的官道正奔跑着一匹骏马,马上男子冷着一副俊美的面孔,身前搂着一名女子,女子头戴帷帽,面纱在冷风中翻飞,她不时用手按着。 这两人不是别人,却是春晓与龚炎则。 当时春晓脸上挂着水珠,惨白惨白的盯着他,只说逗的一个两岁娃走失,如今要急着回去寻,不然一辈子良心难安。 龚炎则问她何时出的事儿,又问她昏迷了多日怎么去逗的孩子,她就支支吾吾的说不清,后来又说是在梦里,说出来怕他不信。 龚炎则铁青着脸咬牙,使劲夹了马肚子,马儿吃痛,跑的飞快,春晓忙双手去按面纱,身子却坐的不稳,惊汗一身,被龚炎则一只手臂牢牢箍住了,她如何不知他生气了,可这种事明明就是玄之又玄,说出去几个能信?而且她又不是原主的魂魄,自觉脸皮不够厚,没法把借宿肉丨身这样的事说的理所当然。 两人快马加鞭,眼瞅着进入芦崖镇,春晓忙拍放在她腰上的手,急道:“就是这里了,那里有个茶寮,当时妇人为解口渴,将孩子放到了地上,错眼的功夫那孩子就跑的远了。” 龚炎则不言语,却是调转马头先去春晓说的巷子里看了一遍,未曾寻见才又去茶寮,龚炎则也不下马,只坐在马上居高临下的问这间主人,主人乃是个老头,老头并未怎么思索,便道:“可不是呢,那妇人哭的可怜,只说是主人家的小少爷,如今不见了,她就是剥了皮、赔了性命也难以抵偿罪孽。” 春晓一听脸更白了,不由抓紧龚炎则手,不知如何是好的扭头看他。 龚炎则见她清泠泠的眼睛含着泪儿,神色焦急带着恳求,心里头是又气又软,横了她一眼,冷冷讥讽道:“幸亏你梦到的不是仙儿神儿的,不然三爷我也没本事管。”春晓闻言眼睛一亮,这就是说他有法子找那小儿,忍不住破涕为笑。 龚炎则也禁不住勾了嘴角:“哭哭笑笑的,倒是比以往磨人了,把你那泪儿收收,以后和爷一处,只许开心不许哭。”但见春晓皱皱了脸,便又是一笑,扣着她的腰,调转马头向镇上最大的车马行去。 车马行里尽是南来北往的行客,亦是不容小觑的消息集散地,龚炎则在门口方一现身,就有活计过来招呼,他依旧坐在马上,伸手丢了块银子过去,银子是五两重的雪花银锭子,一看就是官制,稀罕的小伙计嘴根子裂没边了,忙问他有什么需要,龚炎则道:“见你们行头。”行头就是车马行的头。 见过行头,又有行头搭线见当地最大帮会的头儿,别看龚炎则通身官家子弟的气派,说起江湖规矩却一丝不含糊,那帮派的头儿竟是不住挑眉,且龚炎则手里有一位分量十足的人物给的信物,那帮主辨认过后,笑容也亲近不少,拍着胸脯将找孩子的事应承下来。 不足半个时辰,龚炎则带着春晓离开。 而后两人在客栈落脚,将将一更鼓的时候,有人来报信,让春晓去认孩子。 春晓当时喜悦激动的神情极大取悦了龚炎则,龚炎则握住她的手,指头边摩挲着她细嫩的肉儿,一边贴过去亲了个嘴儿,笑道:“爷算是知道如何讨你欢心了。”春晓微窘,想要抽手逃离,却引得一只厚实温暖的手将她的手尽包裹住。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春晓偷偷望了龚炎则,心头有了些暖意。 随后龚炎则陪春晓去认人,果见那孩子在一群大大小小孩子堆里睡着,春晓将孩子抱了,又急忙往孩子身上看,见只有些轻微划伤,并无大碍,这才放下心来。龚炎则招呼她离开,可她却顿住脚,望着那些被拐来的孩子,足有二十来个,许多小脸混脏的,看了越发可怜。 龚炎则瞅了眼,不耐烦的将她手腕抓了,拉她出去。 春晓一路走还不住回头,到了外面,龚炎则上马车,半晌不见春晓上来,撩开帘伸手臂一把将人拽上来,她还抱着孩子,进了车厢赶忙坐好,幸好孩子没醒。 春晓和孩子坐在角落里,不时拿眼看龚炎则,动了动嘴角欲言又止。 龚炎则自是知道她的小动作,故意闭目养神,实在被看的腻歪了才突然张开眼睛,正与春晓对上,春晓一惊忙偏开头,却被他手捏着下巴扭回来,就听龚炎则冷哼一声:“怎么?没话和爷说?” 春晓张了张嘴,悻悻的又闭了嘴。 龚炎则挑眉:“有话就说,别跟爷这儿矫情。”等了一阵还是不见春晓开口,不由道:“还真是上杆子不是买卖,爷问了,你倒成了锯嘴儿的葫芦,没动静了。” 春晓垂着眼,手指摆弄着道:“婢妾看那些孩子可怜。” 龚炎则却不觉得有什么可怜的,人生下来就分贵贱,命定如此,真不知春晓心软个什么劲儿。但也知妇人都有这毛病,看个花儿谢了也要抹一回眼泪,但他真受不得这个,是以起了脾气,冷道:“你该知道自己的本分,别当自己是个菩萨,救这个救那个,天下不够你慈悲的。” 春晓僵住手指,心里明白:龚炎则高高在上惯了,叫他怜悯倒是为难他,可那些孩子实在可怜,罢了,既他不喜我便不提了,怎么说我这也是慷他人之慨,自己身无长物,根本没有可怜那些孩子的资格,也没本事救他们。 虽说想的明白,但到底冲淡了找回小儿的喜悦,心中郁结的抱紧孩子不再言语。 见春晓虽一脸不快,但到底顺从了他的意思,龚炎则缓了脾气,又见她与小儿脸贴脸靠在一起,有着别样温柔,不觉心动,道:“等回府,爷抬你做姨娘,你把身子养好了,来年给爷生个儿子,不比心疼那些不相干的强。” 春晓只是假寐,闻言大惊,睁眼看龚炎则,见他虽是笑着说的,但却不似玩笑话,眼神格外认真。就在她惊怔之际,龚炎则又道:“你若听话,那些可怜人爷便救上一救。” 春晓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一时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高兴的傻了?”龚炎则掐了把春晓脸颊上的嫩肉,睨着她道:“爷追了山山水水的,又上杆子抬你做姨娘,晓儿,你可不能不识好歹,若心里再想着什么娃娃亲,就别怪爷手黑了。” 龚炎则的手段春晓才见识过,忙道:“婢妾没想过,不曾见过那人。” 龚炎则眯了眯眼睛,虽觉得春晓这样解释正应该,可又想她是忌惮自己,也是维护那个人,不由脸色发沉,鼻腔里闷闷哼了声,侧过身假寐去了。 春晓悄悄看了他几眼,见他确实不打算再搭理自己了,这才长长出了一口气,松了神经,靠在车壁上,可又想:难道真要跟他回去做姨娘?但不跟回去又能跑哪去,这回她才看清龚炎则的手段,不说通天彻地也差不离了,自己那点子伎俩只怕人家都瞧不上眼。 两人一路无话,回到客栈简单洗簌便歇下了,龚炎则说什么也不与孩子一道睡,又不准春晓离了他,无法,孩子交给客栈伙计的娘子照看了一宿。 翌日一大早,那小儿府上的舅舅、管家并婆子、丫头、小厮一众浩浩荡荡的来客栈寻小儿。春晓毕竟是‘病了’了许多日,如今龚炎则听道长嘱咐,也不让春晓吃顿饱饭,还是汤汤水水的再添些米粥配菜来吃,吃不饱又兼骑马熬夜,春晓等龚炎则洗漱之后也不见醒,把龚炎则唬一跳,急忙叫人,见春晓迷糊的应了声又睡,这才放心。来的这些人也都由龚炎则应对。 舅舅上前施礼,报上家门:“在下名姓李名舟字八稳,昨日我那小外甥被个奴才看丢了,可把家人急的不行,家姐更是晕了过去,现下人都有些糊涂了,只等着把我那外甥找回去,在下冒昧前来,还请您见谅。” 龚炎则见他穿着直缀,头戴纶巾,便知是读书人,微微一笑:“不会,任谁家丢了孩子都要焦心,也是凑巧了,被我那小妻察觉到,我也是举手之劳。” “哎呀,何来的举手之劳?明明是费了心思力气的,我们全府上下感念您的恩德,不知恩公尊姓,仙府何处?来我们芦崖镇可是有什么事,有什么只管与我说,我们李家在此地还有些名望,您千万别见外,有事尽管吩咐。” 龚炎则心思一动,问道:“不知绥州医药世家庞家与你们家有何关系?” 李舟忙道:“正是家姐的婆家,姐夫乃庞家的九爷庞胜雪,不知您是?……” 闻言,龚炎则淡淡睨着眸子,却是笑着道:“咱们却是亲戚,算来还不远,庞府仙逝的老夫人与我祖母同出一支,正经的堂姑侄,如今胜雪正宿在舍下,每日给老太太请安。” 李舟听完大惊,而后又大喜,道:“如此说来真是亲戚了,敢问恩人是哪房公子?” “三房,我还行三,兄弟都称呼一声三爷。”龚炎则话音方落,那厢李舟已然喜上眉梢,忙恭恭敬敬的再次施礼,笑道:“失礼失礼,原是龚三爷来了芦崖镇,真是大驾光临,蓬荜生辉。也幸得您来了,不然我那外甥怕是难找回来,多谢三爷,多谢!” 龚炎则摆手,叫他别再客套。 两人又一处说了会子话,屋里春晓也醒了,见龚炎则不在,稍稍自在了点,忙起身洗漱更衣,收拾停当便戴了帷帽,要去接小儿回来,才要推门,就见龚炎则回来。 “小儿被家人接走了。”龚炎则边往里走边对春晓道。 春晓愣了愣,追问道:“什么人来接的,真个是家里人?家在哪?如何就信了他们!” 龚炎则看了眼春晓,想起周氏临死前说的那段话,提到春晓与庞胜雪眉来眼去,虽不信,却也让他心堵,想起来就烦躁,便沉了脸,道:“不放心爷办事,你大可追上去自己去看。” 春晓真个想追出去,却只能原地叹气,小声道:“也太急了些,我都没看孩子一眼,从此只怕再也见不到了。”那孩子在她是魂魄时喊她姨姨,感觉说不出的烫心,叫她放不下。 “那就是个麻烦精,见什么见!”龚炎则冷哼了声,催促春晓:“收拾一下,咱们这就回觅儿山。” 春晓这才想起来,还来得及问他自己是怎么醒的,真如那游方道人说的,是觅儿山崇清观里的观主把她救醒的? 回程还是一匹马两个人,只速度慢了许多,走了近一个时辰,龚炎则突然勒马,道:“下去走走,马要喝水。” 春晓看不出马怎么就表现出要喝水,但也乖顺的下马,与龚炎则分别站在马的两侧,待见到一条歪歪扭扭的小溪,龚炎则突然拍了马屁股一巴掌,那马便踏着蹄子去喝水。但春晓老觉得那马似不情不愿,这时龚炎则拉住春晓的手,迈着步子便在四周闲走起来,春晓穿的绣花鞋,底子不厚,没走一会儿就皱了眉头,却不敢叫龚炎则看见,怕他阴晴不定的脾气起来倒找的不痛快。 如今天气已经冷了,道路两边有些枯黄的草,那马也不吃,只朝着龚炎则翕动着鼻孔喷白气。 春晓忍不住问:“三爷,咱们等在这里有事吗?” 龚炎则看她,皱眉道:“与你一处非得要有事?” 春晓眨了眨眼睛,不敢多问,龚炎则又看了两次洋表,问春晓昏迷这些日子都做了什么梦,春晓捡着说了,正说的口干,不远处传来马蹄声,春晓与龚炎则一同看去,就见踢踏来了一头驴子,上面坐了一个小厮,那小厮似也觉得骑驴丢人,还不曾近前来便飞身下了,然后直奔他们来,施礼道:“三爷吩咐的事已经办妥,这些都是卖身契。”说罢掏了一沓子纸出来。 “这是……”春晓眼见卖身契上都按了手印,不由发怔。 龚炎则不自在的轻咳,并转过身去牵马,那小厮机灵的抢话道:“此事多亏三爷,三爷宅心仁厚。”等春晓确认这些卖身契都是人贩子拐的那些孩子的假凭据,心口说不出什么滋味,直烫的人心颤。 龚炎则掩住嘴唇,假意咳嗽一声,眼见小厮复命后离开,他也拉着春晓要走,春晓此时不知说什么好,只把一双妙目放在他身上,娇憨的笑了,这笑化雪消冰,登时在冷风中春暖花开。龚炎则总算也舒心了,想着这种事做了也没什么难的,只费些力气花费些许银钱罢了,与用珍宝首饰讨女子欢心没甚不同,乐得搂着春晓再度上马,一路再不停歇回去崇清观。(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098章 死因 马一进入树林,便能感觉道路不平,春晓的身子会不时左歪右歪,还会向后仰撞到龚炎则,春晓尽量向前倾,但因夹不住马肚子还是会如此。龚炎则看的有趣,故意在她靠过来时收一收拦在她腰上的手臂,鼻息扫过她发顶,就见她双颊泛红。 龚炎则贴到她面颊蹭了蹭,春晓的脸就更热了,白净纤巧的耳垂也似粉肉儿,诱的他恨不得一口吞下去,故意摸摸搓搓的在耳垂边转悠,春晓只好不住的躲,躲来躲去没法子,一头滚进他怀里,让他只能亲到发顶。 龚炎则大笑:“小机灵,等回府,看爷怎么整治你。” 春晓却娇喘着咬牙,心道:逼的人只能往怀里钻,真是个色胚! 两人来到山脚下,就见福海与一众随从都在,几人生了火围坐,不时说着话,有人听见林子里的动静,垫脚张望,忙招呼众人起身。 龚炎则近前下马,福海接过缰绳,见三爷亲自接住春晓落地,又弯腰要背春晓上山,不由与几个随从都低下头去,随后大伙跟着上了石阶。 这是龚炎则第二回背她,可那回她无知无觉,这回再趴在男人宽厚的背上,便觉浑身不自在,小声在龚炎则脑后说:“婢妾自己能行的,三爷还是放下婢妾吧。偿” 龚炎则却似没听见,兜着她的手臂还故意掂了掂,惹的春晓一阵惊呼,再不敢多说什么了。 一行进了山门,有小道士过来说:“徐道长请二位贵客过去。” 徐道长便是崇清观的观主,龚炎则肃着脸应下,与春晓同往后面的寮房去,到地方就见迎面墙上一副元始天尊图,下设香案,白瓷净香炉内燃着香,两旁有贡果,地上铺着八卦纹样蒲团,徐道长似才从蒲团上起身,就立在那,施礼道:“无量天尊,两位回来的刚刚好。” “哦?”龚炎则沉声问:“道长如何这样说?” 徐道长一副团脸,笑容和气,眉梢有两缕长眉,看人时目光极亮,有六十几岁年纪,说话的语气慢悠悠的,道:“贫道为这位檀越找到了这个。”就见手心里托了一样东西,绣花针一样,却没有针孔,一端戴了个帽儿,倒似铆钉,却也太精致了些。 “这是?……”龚炎则与春晓都看着那物,龚炎则抬头问起。 徐道长道:“这个物件叫做小叶钉,檀越因魂轻体沉,附它不住,才会沉睡难醒。”转而看向春晓:“檀越是否在昏睡之际听的见周围动静?” 春晓忙点头,“谁来谁走做什么,都能听得见。” 徐道长点头,笑道:“并非大碍,将这枚小叶钉戴在身上即可。” 春晓闻言如获至宝,双手捧在手里,欢喜的什么似的。龚炎则也不再肃着脸,但眼底还有些担忧,对春晓道:“你回屋收拾一下行装,我这里还要谢谢徐道长。”春晓不疑有他,向徐道长施礼,才要出去,就听徐道长说:“今日贫道有一句话送给檀越。” 春晓忙郑重端立,洗耳恭听。 徐道长依旧和气的笑着:“贫道要说的是民间一句俗语:万般带不走,唯有业随身。檀越要记住,善始善终。” 春晓一时想不大明白,却还是恭敬的施礼,而后退出了屋子。 待她一走,龚炎则笑着多谢徐道长,并问他送给春晓那两句话的意思,徐道长只说将来有一日会明白。随后两人又说了些别的,龚炎则道:“此番有缘得遇徐道长这样的真神,正好有一迷题向道长求解。还是几年前,我一个兄弟与我说起的,困惑多年了。” 徐道长来了兴趣,忙问:“何种迷题?” “我那兄弟与我说,曾在睡梦之中见过一些人去过一些地方,这倒没什么,梦境陆离,不足为奇。只古怪的是,后来他路过梦境之地,竟然真的遇见其人其事,不由惊慌,也曾问过许多自称看破天机之人,却是五花八门说什么的都有,他却皆不肯信,几年来一直迷惑。” 徐道长一怔,慢慢锁了眉头,想了又想,沉声道:“他之遭遇,显见是魂飞离体了,倒也不算稀罕事,只一回两回不当事,倘若经常如此,怕有性命之忧。” 龚炎则脸色一变,道:“倒是不曾听他说再有相类事情发生,敢问道长破解之法,也好回去与他说起,不至于吓到他。” “得其果,寻其源。要知道他为何离魂,才能寻到相应的法子应对。”徐道长慢慢说道:“离魂有许多缘由,但大致分为三种。一种是外因,有东西勾他出来,让其被迫离魂;再有一种是主动离魂,就是他想去做平时不敢或不能做的事,睡梦中便要去做;贫道说的这两种都是不知自己离魂而离魂;唯有最后一种颇为麻烦,乃是……” “什么人?”龚炎则一身武艺,比常人耳聪目明,见门上晃过黑影,立时走过去将门推开寻望,却听一声尖啸,这几天跑的没影的鹰隼在低空盘旋,想必门上投下的黑影是它所致。龚炎则瞪了那畜生一眼,将门关好。 以此同时,藏在拐角的春晓长长吐出一口气,死死盯着那门许久,到底不敢再去偷听,且龚炎则也要出来了,只得皱眉离开,心里暗暗想着:徐道长说的三种,我只听来两种,主动离魂这种事不用想,肯定不对,但第一种也不太合情理,最起码,她是知道自己离魂的。可惜没听来第三种,这个徐道长也是,说话如此之慢,愁死个人。 春晓回到住处,行礼已经被福海收整过了,她便坐下喝水,才倒出一碗就听门响,龚炎则迈进门来。春晓暗道好险,忙起身问:“徐道长与你说什么了?” 龚炎则面色如常,将桌上的茶碗端起,送到嘴边皱了眉:“太烫,你几时倒的。” 春晓暗惊,低了头道:“方才倒的,婢妾不是很渴,只想着润润喉。三爷要喝,婢妾把茶碗端去窗口凉一凉。” 余光里瞥见龚炎则点头,忙起身,端了茶碗走去窗边,在窗边静默了片刻才转回身,心道:别因心急露出破绽来。 “你站那里做什么,真个要等水凉啊,呆瓜,过来,爷有话与你说。”龚炎则洗手净面,倒不曾换衣裳,正要坐下,抬头见她傻站着。 春晓假装摸了摸茶碗,道:“还有些热呢。”这才走去龚炎则身边,望着他,等他说什么。 龚炎则瞅了她一眼,身子向后仰,手臂伸过来将春晓拽到胸前,搂着道:“等回了府,你也别说被卖不被卖的,只说与爷出来逛了一圈。” 春晓怔了怔,唇边带出讥讽,自己被卖这一回,着实不光彩,只怕以后少不得听人说三道四了,龚炎则这么说无非掩耳盗铃。 龚炎则听不见她应声,用手拍了拍她脸颊,“听见没有?” “嗯。”春晓轻轻应了, 龚炎则仰躺着,却似能看到她的表情,轻轻悠悠的道:“你也不须烦心,没人敢多嘴多舌的。” 春晓已经懒的应声了,人都是百种面孔,滚轴般的舌头,龚三爷再有威势,也架不住人家背地里说呀。只她这样想,却在回到沥镇后,被惊吓了一番,也彻底信了龚炎则的话,没人敢多嘴多舌……。 …… 路上再无事逗留,顺风顺水的在八丨九日后,龚炎则几人终于回到沥镇,在城门口遇到同样脚程的福泉,只与平日见他不一样,就见此时他扛着一根婴孩儿手腕粗的圆木,那只鹰隼用尖锐的爪子抓在上面,嘴巴不时戳戳身上的羽毛。 龚炎则忍不住笑:“猴儿,你是要离了爷改行杂耍卖技去不成?” 福泉苦着脸,凄凄惨惨的道:“爷饶了小的吧,小的一刻都不想与这畜生一处呆着了,说来也是奇了,往常它飞去爷那里,无事是不会飞回来的,这回却是来来回回周转,不知它犯的什么病,可把小的折腾够呛。” 福海却调侃道:“说不定它心里是惦记哥哥,两头放不下,才来回转呢。” “去你的!”福泉恶狠狠的呸了声,把龚炎则几人乐的不行。 春晓也跟着笑了笑,透过面纱看那鹰隼,不知是不是鸟儿都是灵敏的,立时也看向她,圆圆的眼睛锐光闪动,忽地自头顶延伸后脊梁炸起毛来,慌不择路的猛地飞去天上了。 “诶?”福泉肩头一轻,回头就见鸟飞了,随即恨恨地跺脚:“没良心的小畜生,回来时一下都不飞,害我扛个木头惹了一路围观,如今到地方了它倒飞了,欺人太甚!” “哈哈……”众人忍不住又是一阵大笑。 春晓却没笑,仰头看那鸟儿,若有所思起来。都说万物有灵,如今倒是信了,那鸟儿该是能看见肉丨身里的她吧。 众人进了城,龚炎则便不在车厢里坐,而是出去骑马,他方一出现在街上,许多人便自觉让路,原是沥镇这个地方,三爷的名号太响亮。更有一些大胆的女子,帕子捂着半张脸,只把一双美目往龚炎则身上抛,龚炎则亦不觉得什么,时而会对容貌好的笑上一笑。 春晓也不去押酸吃醋,悄悄挑了帘子往外张望着市井热闹,看着看着,就见车子往一处巷子里拐,那巷子狭小,只容一辆马车通过,走至中间,迎头与要出去的马车相对,龚炎则叫人上前去问谁家的,让他们从后方的巷子口退出去。 随从回禀道:“爷,是周家外嫁的二姑娘,正要回去。” “让她退出去。”龚炎则随意道。 随从道:“二姑娘说想见见爷,还说爷若不见,她就在巷子里闹起来,怕谁脸上都没光。” 龚炎则这才动了动眉梢,可也不见怎么在乎,冷笑道:“你去说,甭管是混浊不知事的滚刀肉,还是那不要命的,爷见的多了,她要闹便闹,爷没什么亏她的。” 随从立时回去说了。 没一会儿,那马车非但没退出去,还自车里走下来个女子,看样貌二十多岁,正是芍药怒放之际,眉眼间有些周姨娘的影子,却更娇媚许多,脸上妆容也匀的鲜丽,头上身上珠环玉绕,走起路来袅袅多姿,径直朝龚炎则来了。 龚炎则微微一怔,没料到闺阁女子会抛头露面。 那女子到近前,也不施礼,极大胆的抬头盯着龚炎则,直到龚炎则皱眉,她鄙夷一笑:“龚三爷许是不记得妾了,妾却记得三爷,一年前三爷来家里与父母在堂上吃茶,妾与三妹、四妹躲在屏风后偷看,当时就觉三爷仪表非凡、俊美异常,妾那三妹自此一颗芳心全在三爷身上。如今再看,三爷容颜依旧,妾那三妹却死于非命,孤零零连府上祖坟都进不去。”说罢错看目光,朝后面马车看了眼,眼中迸出恨意,又道:“三爷不愧是风流人物,死一房妾全不当回事,自有美人作陪,却不知车里是哪位?倒是比三妹会讨您欢心。” 春晓听这话里刀光剑影的,不由诧异,不曾想到龚三爷还有被女人这般说的时候,伸手挑帘子往外看去,见是一美人,更觉诧异,再想去看龚炎则,却是他端坐马上正背着自己,什么也看不见。 就听龚炎则道:“周氏生死都是太师府的人,无须他人置喙。” “呸!即你这么说,如何连块埋的地方都不给?”周二姑娘气息不稳的尖叫道。 听到此处,春晓惊诧的撩起帘子,问正在说话的两人:“周姨奶奶没了?什么时候?得的什么病?三爷您知道?” 因是在车厢里,她并不曾戴着帷帽,叫周二姑娘看个真切,不由倒吸凉气,心道:如此倾城容貌,怪不得我那三妹折在此女手里,龚炎则是出名的好色之徒,如今看并不为怪了。只此女也太歹毒了些,连个姨娘都还不是,却使出狠辣手段勾的龚三爷害死三妹,两个畜生,一对狗男女! 龚炎则闻声回头,冷声呵斥:“抛头露面成何体统,还不滚回车里去!”实则骂的周二姑娘。 春晓却急着要问周氏的事,并不做他想,只缩了缩脖子,还欲再问,就见周二姑娘呵呵一笑,竖着眼厉声道:“装什么才知情,不正是被你这***狐狸害死的!如今又来我家扮宽仁,装大度,呸,早晚有一日,比你美貌年轻的得了男人的宠,叫你也死无葬身之地!” “来人!”龚炎则徒然暴喝,“把这个疯婆子拖走!” 跟着龚炎则出来的都是男子,半路买的丫头进城时已经先打发回太师府了,如今听得三爷吩咐,福泉、福海两个少年硬着头皮过去拖拽周二姑娘。 因着男女有别,两人不敢过分拉扯,不想那周二姑娘泼辣的过了,竟不惧这许多男子,掐着腰大喊:“看哪个敢碰我,我又不是你们太师府的人,更不是龚三爷的小妾,谁敢!?” 春晓虽想问清周氏的事,但看周氏的姐姐如此能折腾,也是傻眼,忙招手叫福海过来,福海一脸的冷汗跑过来,春晓道:“赶紧去叫她家里人出来,这么闹,她父母面上也不好看。” 福海顿时点头,溜着墙根儿往周家去了。周家曾是耕读门户,祖父、曾祖父都是读书人,曾祖父还是三甲同进士出身,如今这辈儿只念出个秀才,特别是周氏的父亲,早就弃文从商了,周氏小时候就认得西洋钟表,也是因着父亲养了条船,常在海上贸易。 福海拍门进去,就有人喊他海爷,可把福海乐坏了,这是认识的,忙道:“你家二姑娘在我们爷面前撒泼呢,赶紧的去人,把人拽回来,在外面这样闹,街坊四邻要怎么说?我们爷是爷们,倒不觉什么,二姑娘还要不要做人了?回了婆家又怎么说?” “啊?”门上的下人都愣住了,赶紧的一面叫人去与老爷说,一面招呼婆子出去劝二姑娘。 很快,里面疾步奔来个中年男人,穿的褚色夹棉缎子长衫,头戴软帽,见了福海就是一抱拳,“都是小女糊涂,还请三爷消消气,往我这寒舍坐一坐,吃杯茶。” 福海连忙侧身躲了,不受他的礼,脸色却摆的极冷,道:“周老爷家的二姑娘真是厉害人物,把三爷拦在路中间骂,可见老爷夫人最娇惯的便是这位,也就是老爷与三爷是相熟的人家,不然哪个能被人骂到鼻子上了还客客气气的,更别论我们爷的脾气,早就该将衣裳扒了丢出去现世解气!” 周老爷听的额头冷汗珠子滴滴答答往下掉,伸手从袖子里褪出一个荷包,殷切的塞到福海手里,急道:“海爷可千万在三爷面前说一说,那丫头嫁出去后脾气越发的不像话,三爷真若气狠了,就是打杀了她也无碍,她婆家不顶事的。” 福海看着手里的银子,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知道周老爷重利轻别离,只不想连亲生女儿也不放在心上,怪不得当日为了讨好三爷把周姨娘送过去,不想想,以周家今时今日的势头,女儿嫁个小官或是殷实人家正合适,何必上杆子给人做小呢。 外头巷子里声音渐渐小了,不多时,有马车从门前倒退着出去,正是周二姑娘坐的,福海只想是被婆子劝回婆家了。却不知道周二姑娘是被两个婆子箍住了身子堵住了嘴,拖回车上,亲自押送离开的。 不一时,春晓的马车进了周家,龚炎则亲自扶了她下车,行到二门处,春晓被等在二门的一众女眷接了,龚炎则转头与周老爷说话。 不说周老爷见龚炎则一味献媚讨好,只说春晓与周氏的母亲和几个伯娘、婶婶见面,亦是众星捧月,周氏婶娘道:“老太太近来身子不好,不能见你,正说自己个不中用呢。特特的叫人送来果子糕,也不知合不合你口味,快请尝尝。” 春晓道谢,却说才在路上吃过饭,还不觉饿,并没有吃。 屋里一静,婶娘干巴巴笑道:“那请吃茶。” 春晓点头,边吃茶边在心里犯嘀咕:方才周氏二姐说我害死周氏,现下这一家子神色也不对。周太太始终微低着头看手腕上的碧玉镯子,大伯娘面无表情,肃穆的似庙里的泥胎菩萨,其余两个婶娘和三个嫂嫂更是只闷头吃茶,似怕被人为难似的。 春晓想不出头绪,也不知怎么提周氏死亡的事,毕竟眼前的人都太古怪。 她不问却有人提,一直招呼她的婶娘突然道:“我们家小三儿也是没福气,一场病撒手走了,以后不能再侍候三爷,也不能与俞姑娘这样好性子的人做姐妹了,唉,这都是命!……” 春晓闻言忙放下茶碗,打听:“姨奶奶得的什么病?” 婶娘神色有些不自然,道:“就是风寒,都是想不到的事。”(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098章 死因 马一进入树林,便能感觉道路不平,春晓的身子会不时左歪右歪,还会向后仰撞到龚炎则,春晓尽量向前倾,但因夹不住马肚子还是会如此。龚炎则看的有趣,故意在她靠过来时收一收拦在她腰上的手臂,鼻息扫过她发顶,就见她双颊泛红。 龚炎则贴到她面颊蹭了蹭,春晓的脸就更热了,白净纤巧的耳垂也似粉肉儿,诱的他恨不得一口吞下去,故意摸摸搓搓的在耳垂边转悠,春晓只好不住的躲,躲来躲去没法子,一头滚进他怀里,让他只能亲到发顶。 龚炎则大笑:“小机灵,等回府,看爷怎么整治你。” 春晓却娇喘着咬牙,心道:逼的人只能往怀里钻,真是个色胚! 两人来到山脚下,就见福海与一众随从都在,几人生了火围坐,不时说着话,有人听见林子里的动静,垫脚张望,忙招呼众人起身。 龚炎则近前下马,福海接过缰绳,见三爷亲自接住春晓落地,又弯腰要背春晓上山,不由与几个随从都低下头去,随后大伙跟着上了石阶。 这是龚炎则第二回背她,可那回她无知无觉,这回再趴在男人宽厚的背上,便觉浑身不自在,小声在龚炎则脑后说:“婢妾自己能行的,三爷还是放下婢妾吧。偿” 龚炎则却似没听见,兜着她的手臂还故意掂了掂,惹的春晓一阵惊呼,再不敢多说什么了。 一行进了山门,有小道士过来说:“徐道长请二位贵客过去。” 徐道长便是崇清观的观主,龚炎则肃着脸应下,与春晓同往后面的寮房去,到地方就见迎面墙上一副元始天尊图,下设香案,白瓷净香炉内燃着香,两旁有贡果,地上铺着八卦纹样蒲团,徐道长似才从蒲团上起身,就立在那,施礼道:“无量天尊,两位回来的刚刚好。” “哦?”龚炎则沉声问:“道长如何这样说?” 徐道长一副团脸,笑容和气,眉梢有两缕长眉,看人时目光极亮,有六十几岁年纪,说话的语气慢悠悠的,道:“贫道为这位檀越找到了这个。”就见手心里托了一样东西,绣花针一样,却没有针孔,一端戴了个帽儿,倒似铆钉,却也太精致了些。 “这是?……”龚炎则与春晓都看着那物,龚炎则抬头问起。 徐道长道:“这个物件叫做小叶钉,檀越因魂轻体沉,附它不住,才会沉睡难醒。”转而看向春晓:“檀越是否在昏睡之际听的见周围动静?” 春晓忙点头,“谁来谁走做什么,都能听得见。” 徐道长点头,笑道:“并非大碍,将这枚小叶钉戴在身上即可。” 春晓闻言如获至宝,双手捧在手里,欢喜的什么似的。龚炎则也不再肃着脸,但眼底还有些担忧,对春晓道:“你回屋收拾一下行装,我这里还要谢谢徐道长。”春晓不疑有他,向徐道长施礼,才要出去,就听徐道长说:“今日贫道有一句话送给檀越。” 春晓忙郑重端立,洗耳恭听。 徐道长依旧和气的笑着:“贫道要说的是民间一句俗语:万般带不走,唯有业随身。檀越要记住,善始善终。” 春晓一时想不大明白,却还是恭敬的施礼,而后退出了屋子。 待她一走,龚炎则笑着多谢徐道长,并问他送给春晓那两句话的意思,徐道长只说将来有一日会明白。随后两人又说了些别的,龚炎则道:“此番有缘得遇徐道长这样的真神,正好有一迷题向道长求解。还是几年前,我一个兄弟与我说起的,困惑多年了。” 徐道长来了兴趣,忙问:“何种迷题?” “我那兄弟与我说,曾在睡梦之中见过一些人去过一些地方,这倒没什么,梦境陆离,不足为奇。只古怪的是,后来他路过梦境之地,竟然真的遇见其人其事,不由惊慌,也曾问过许多自称看破天机之人,却是五花八门说什么的都有,他却皆不肯信,几年来一直迷惑。” 徐道长一怔,慢慢锁了眉头,想了又想,沉声道:“他之遭遇,显见是魂飞离体了,倒也不算稀罕事,只一回两回不当事,倘若经常如此,怕有性命之忧。” 龚炎则脸色一变,道:“倒是不曾听他说再有相类事情发生,敢问道长破解之法,也好回去与他说起,不至于吓到他。” “得其果,寻其源。要知道他为何离魂,才能寻到相应的法子应对。”徐道长慢慢说道:“离魂有许多缘由,但大致分为三种。一种是外因,有东西勾他出来,让其被迫离魂;再有一种是主动离魂,就是他想去做平时不敢或不能做的事,睡梦中便要去做;贫道说的这两种都是不知自己离魂而离魂;唯有最后一种颇为麻烦,乃是……” “什么人?”龚炎则一身武艺,比常人耳聪目明,见门上晃过黑影,立时走过去将门推开寻望,却听一声尖啸,这几天跑的没影的鹰隼在低空盘旋,想必门上投下的黑影是它所致。龚炎则瞪了那畜生一眼,将门关好。 以此同时,藏在拐角的春晓长长吐出一口气,死死盯着那门许久,到底不敢再去偷听,且龚炎则也要出来了,只得皱眉离开,心里暗暗想着:徐道长说的三种,我只听来两种,主动离魂这种事不用想,肯定不对,但第一种也不太合情理,最起码,她是知道自己离魂的。可惜没听来第三种,这个徐道长也是,说话如此之慢,愁死个人。 春晓回到住处,行礼已经被福海收整过了,她便坐下喝水,才倒出一碗就听门响,龚炎则迈进门来。春晓暗道好险,忙起身问:“徐道长与你说什么了?” 龚炎则面色如常,将桌上的茶碗端起,送到嘴边皱了眉:“太烫,你几时倒的。” 春晓暗惊,低了头道:“方才倒的,婢妾不是很渴,只想着润润喉。三爷要喝,婢妾把茶碗端去窗口凉一凉。” 余光里瞥见龚炎则点头,忙起身,端了茶碗走去窗边,在窗边静默了片刻才转回身,心道:别因心急露出破绽来。 “你站那里做什么,真个要等水凉啊,呆瓜,过来,爷有话与你说。”龚炎则洗手净面,倒不曾换衣裳,正要坐下,抬头见她傻站着。 春晓假装摸了摸茶碗,道:“还有些热呢。”这才走去龚炎则身边,望着他,等他说什么。 龚炎则瞅了她一眼,身子向后仰,手臂伸过来将春晓拽到胸前,搂着道:“等回了府,你也别说被卖不被卖的,只说与爷出来逛了一圈。” 春晓怔了怔,唇边带出讥讽,自己被卖这一回,着实不光彩,只怕以后少不得听人说三道四了,龚炎则这么说无非掩耳盗铃。 龚炎则听不见她应声,用手拍了拍她脸颊,“听见没有?” “嗯。”春晓轻轻应了, 龚炎则仰躺着,却似能看到她的表情,轻轻悠悠的道:“你也不须烦心,没人敢多嘴多舌的。” 春晓已经懒的应声了,人都是百种面孔,滚轴般的舌头,龚三爷再有威势,也架不住人家背地里说呀。只她这样想,却在回到沥镇后,被惊吓了一番,也彻底信了龚炎则的话,没人敢多嘴多舌……。 …… 路上再无事逗留,顺风顺水的在八丨九日后,龚炎则几人终于回到沥镇,在城门口遇到同样脚程的福泉,只与平日见他不一样,就见此时他扛着一根婴孩儿手腕粗的圆木,那只鹰隼用尖锐的爪子抓在上面,嘴巴不时戳戳身上的羽毛。 龚炎则忍不住笑:“猴儿,你是要离了爷改行杂耍卖技去不成?” 福泉苦着脸,凄凄惨惨的道:“爷饶了小的吧,小的一刻都不想与这畜生一处呆着了,说来也是奇了,往常它飞去爷那里,无事是不会飞回来的,这回却是来来回回周转,不知它犯的什么病,可把小的折腾够呛。” 福海却调侃道:“说不定它心里是惦记哥哥,两头放不下,才来回转呢。” “去你的!”福泉恶狠狠的呸了声,把龚炎则几人乐的不行。 春晓也跟着笑了笑,透过面纱看那鹰隼,不知是不是鸟儿都是灵敏的,立时也看向她,圆圆的眼睛锐光闪动,忽地自头顶延伸后脊梁炸起毛来,慌不择路的猛地飞去天上了。 “诶?”福泉肩头一轻,回头就见鸟飞了,随即恨恨地跺脚:“没良心的小畜生,回来时一下都不飞,害我扛个木头惹了一路围观,如今到地方了它倒飞了,欺人太甚!” “哈哈……”众人忍不住又是一阵大笑。 春晓却没笑,仰头看那鸟儿,若有所思起来。都说万物有灵,如今倒是信了,那鸟儿该是能看见肉丨身里的她吧。 众人进了城,龚炎则便不在车厢里坐,而是出去骑马,他方一出现在街上,许多人便自觉让路,原是沥镇这个地方,三爷的名号太响亮。更有一些大胆的女子,帕子捂着半张脸,只把一双美目往龚炎则身上抛,龚炎则亦不觉得什么,时而会对容貌好的笑上一笑。 春晓也不去押酸吃醋,悄悄挑了帘子往外张望着市井热闹,看着看着,就见车子往一处巷子里拐,那巷子狭小,只容一辆马车通过,走至中间,迎头与要出去的马车相对,龚炎则叫人上前去问谁家的,让他们从后方的巷子口退出去。 随从回禀道:“爷,是周家外嫁的二姑娘,正要回去。” “让她退出去。”龚炎则随意道。 随从道:“二姑娘说想见见爷,还说爷若不见,她就在巷子里闹起来,怕谁脸上都没光。” 龚炎则这才动了动眉梢,可也不见怎么在乎,冷笑道:“你去说,甭管是混浊不知事的滚刀肉,还是那不要命的,爷见的多了,她要闹便闹,爷没什么亏她的。” 随从立时回去说了。 没一会儿,那马车非但没退出去,还自车里走下来个女子,看样貌二十多岁,正是芍药怒放之际,眉眼间有些周姨娘的影子,却更娇媚许多,脸上妆容也匀的鲜丽,头上身上珠环玉绕,走起路来袅袅多姿,径直朝龚炎则来了。 龚炎则微微一怔,没料到闺阁女子会抛头露面。 那女子到近前,也不施礼,极大胆的抬头盯着龚炎则,直到龚炎则皱眉,她鄙夷一笑:“龚三爷许是不记得妾了,妾却记得三爷,一年前三爷来家里与父母在堂上吃茶,妾与三妹、四妹躲在屏风后偷看,当时就觉三爷仪表非凡、俊美异常,妾那三妹自此一颗芳心全在三爷身上。如今再看,三爷容颜依旧,妾那三妹却死于非命,孤零零连府上祖坟都进不去。”说罢错看目光,朝后面马车看了眼,眼中迸出恨意,又道:“三爷不愧是风流人物,死一房妾全不当回事,自有美人作陪,却不知车里是哪位?倒是比三妹会讨您欢心。” 春晓听这话里刀光剑影的,不由诧异,不曾想到龚三爷还有被女人这般说的时候,伸手挑帘子往外看去,见是一美人,更觉诧异,再想去看龚炎则,却是他端坐马上正背着自己,什么也看不见。 就听龚炎则道:“周氏生死都是太师府的人,无须他人置喙。” “呸!即你这么说,如何连块埋的地方都不给?”周二姑娘气息不稳的尖叫道。 听到此处,春晓惊诧的撩起帘子,问正在说话的两人:“周姨奶奶没了?什么时候?得的什么病?三爷您知道?” 因是在车厢里,她并不曾戴着帷帽,叫周二姑娘看个真切,不由倒吸凉气,心道:如此倾城容貌,怪不得我那三妹折在此女手里,龚炎则是出名的好色之徒,如今看并不为怪了。只此女也太歹毒了些,连个姨娘都还不是,却使出狠辣手段勾的龚三爷害死三妹,两个畜生,一对狗男女! 龚炎则闻声回头,冷声呵斥:“抛头露面成何体统,还不滚回车里去!”实则骂的周二姑娘。 春晓却急着要问周氏的事,并不做他想,只缩了缩脖子,还欲再问,就见周二姑娘呵呵一笑,竖着眼厉声道:“装什么才知情,不正是被你这***狐狸害死的!如今又来我家扮宽仁,装大度,呸,早晚有一日,比你美貌年轻的得了男人的宠,叫你也死无葬身之地!” “来人!”龚炎则徒然暴喝,“把这个疯婆子拖走!” 跟着龚炎则出来的都是男子,半路买的丫头进城时已经先打发回太师府了,如今听得三爷吩咐,福泉、福海两个少年硬着头皮过去拖拽周二姑娘。 因着男女有别,两人不敢过分拉扯,不想那周二姑娘泼辣的过了,竟不惧这许多男子,掐着腰大喊:“看哪个敢碰我,我又不是你们太师府的人,更不是龚三爷的小妾,谁敢!?” 春晓虽想问清周氏的事,但看周氏的姐姐如此能折腾,也是傻眼,忙招手叫福海过来,福海一脸的冷汗跑过来,春晓道:“赶紧去叫她家里人出来,这么闹,她父母面上也不好看。” 福海顿时点头,溜着墙根儿往周家去了。周家曾是耕读门户,祖父、曾祖父都是读书人,曾祖父还是三甲同进士出身,如今这辈儿只念出个秀才,特别是周氏的父亲,早就弃文从商了,周氏小时候就认得西洋钟表,也是因着父亲养了条船,常在海上贸易。 福海拍门进去,就有人喊他海爷,可把福海乐坏了,这是认识的,忙道:“你家二姑娘在我们爷面前撒泼呢,赶紧的去人,把人拽回来,在外面这样闹,街坊四邻要怎么说?我们爷是爷们,倒不觉什么,二姑娘还要不要做人了?回了婆家又怎么说?” “啊?”门上的下人都愣住了,赶紧的一面叫人去与老爷说,一面招呼婆子出去劝二姑娘。 很快,里面疾步奔来个中年男人,穿的褚色夹棉缎子长衫,头戴软帽,见了福海就是一抱拳,“都是小女糊涂,还请三爷消消气,往我这寒舍坐一坐,吃杯茶。” 福海连忙侧身躲了,不受他的礼,脸色却摆的极冷,道:“周老爷家的二姑娘真是厉害人物,把三爷拦在路中间骂,可见老爷夫人最娇惯的便是这位,也就是老爷与三爷是相熟的人家,不然哪个能被人骂到鼻子上了还客客气气的,更别论我们爷的脾气,早就该将衣裳扒了丢出去现世解气!” 周老爷听的额头冷汗珠子滴滴答答往下掉,伸手从袖子里褪出一个荷包,殷切的塞到福海手里,急道:“海爷可千万在三爷面前说一说,那丫头嫁出去后脾气越发的不像话,三爷真若气狠了,就是打杀了她也无碍,她婆家不顶事的。” 福海看着手里的银子,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知道周老爷重利轻别离,只不想连亲生女儿也不放在心上,怪不得当日为了讨好三爷把周姨娘送过去,不想想,以周家今时今日的势头,女儿嫁个小官或是殷实人家正合适,何必上杆子给人做小呢。 外头巷子里声音渐渐小了,不多时,有马车从门前倒退着出去,正是周二姑娘坐的,福海只想是被婆子劝回婆家了。却不知道周二姑娘是被两个婆子箍住了身子堵住了嘴,拖回车上,亲自押送离开的。 不一时,春晓的马车进了周家,龚炎则亲自扶了她下车,行到二门处,春晓被等在二门的一众女眷接了,龚炎则转头与周老爷说话。 不说周老爷见龚炎则一味献媚讨好,只说春晓与周氏的母亲和几个伯娘、婶婶见面,亦是众星捧月,周氏婶娘道:“老太太近来身子不好,不能见你,正说自己个不中用呢。特特的叫人送来果子糕,也不知合不合你口味,快请尝尝。” 春晓道谢,却说才在路上吃过饭,还不觉饿,并没有吃。 屋里一静,婶娘干巴巴笑道:“那请吃茶。” 春晓点头,边吃茶边在心里犯嘀咕:方才周氏二姐说我害死周氏,现下这一家子神色也不对。周太太始终微低着头看手腕上的碧玉镯子,大伯娘面无表情,肃穆的似庙里的泥胎菩萨,其余两个婶娘和三个嫂嫂更是只闷头吃茶,似怕被人为难似的。 春晓想不出头绪,也不知怎么提周氏死亡的事,毕竟眼前的人都太古怪。 她不问却有人提,一直招呼她的婶娘突然道:“我们家小三儿也是没福气,一场病撒手走了,以后不能再侍候三爷,也不能与俞姑娘这样好性子的人做姐妹了,唉,这都是命!……” 春晓闻言忙放下茶碗,打听:“姨奶奶得的什么病?” 婶娘神色有些不自然,道:“就是风寒,都是想不到的事。”(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99章 看戏与作戏 倘就是风寒,如何周氏二姐咬牙切齿的说是我害的? 春晓垂着眼帘没言语,待吃了几口茶,就听婶娘抹开话头说起衣裳料子,可着劲儿的夸春晓身上穿的好,还上手摸了两把:“这料子滑的,不亏是江南的东西,就是精细。这花样子绣的也好。”转头招呼其他人,“平日见的都是兰花配个兰草啊,彩蝶一类的,第一次见兰花配流水的,真真是雅致的紧。” 大伯娘看都没往春晓这里看一眼,周太太仍旧把玩着晚上的玉镯子,那几个婶娘、嫂嫂也倒是捧场,干巴巴笑过便罢。只把活泛气氛的这位婶娘撂的没了脾气,尴尬的不知如何是好。 幸得这时外头进来三个姑娘,就似死水里放入了摆尾的鱼儿,荡起一丝涟漪。那婶娘忙笑道:“快来,见过俞姑娘。”又对春晓道:“这是我们府上三位姑娘。”指着瓜子脸丹凤眼的道:“这是四姑娘怜儿。偿” 怜儿与春晓互相施礼,就去周太太旁边坐了,该是周姨娘的胞妹。 婶娘又指另外两个面容清秀的姑娘:“这两个是五姑娘、八姑娘。” 春晓就见两个姑娘笔直去寻那两个婶娘,便知是一家子骨肉。 几个姑娘进来纷纷打量春晓,怜儿更是一双眼珠子都要黏在春晓身上,若不是周太太推了碟子糕点过去,她还在失神。怜儿收回目光,与周太太对着看了一回,但见周太太脸上淡淡的,怜儿却已经咬紧了下唇。 婶娘在一边看着,眼底闪过一丝不屑,很快又笑眼盈盈,与春晓道:“姑娘陪三爷去了江南不在沥镇,许是不知道,咱们沥镇里发生了件大事……” “俞姑娘真个陪三爷去江南了?”那婶娘正要说些趣事,却被怜儿将话头截了去,就见怜儿目光带出几分傲气和不信。 春晓笑容浅浅,道:“我也分不清哪里是江南,只见那里的人都穿的春秋的衣裳,那里街市上鲜见骑马的,大都骑驴子,我们爷的马从街市过,引得好些人瞧,也不知是瞧爷长的高大英俊与他们那的男子不同,还是瞧马来着。”说罢也觉这么损龚炎则很是舒爽,笑容真挚许多,看在旁人眼里,倒觉得她与龚三爷亲密非比寻常。 在场的一众周家内眷齐齐向春晓看来,周太太神色更冷淡了,怜儿却是皱着脸拧着帕子,几位婶娘则有些惊诧,嫂嫂们更是互相对望着,还有那五姑娘、八姑娘更是流露出羡慕之色。 忽然周太太起身,道:“我头有些疼,先回去了。”也不与春晓打招呼,拉着怜儿我就往外去。 婶娘急忙站起来要说些打圆场的话,不想大伯娘也起了身,更是什么也不说的走了。 “呵呵,都是药罐子,往常也不太出来见客,俞姑娘你千万别介意,咱们说到哪了?对,说三爷呢,三爷瞅着极有威势的人物,真想不出还有这样细心的地方,说是特特的寻道观求平安符,你们去的哪间道观?还是这一路走,你两个逛了个遍。” 春晓觉得也没必要装笑脸了,人家都没给她好脸色,何必上杆子热乎?更何况是把她卖去烟花地的周姨奶奶家里,也难有结交的人物,便神色冷了下来,并不接那婶娘的话,手上抻了抻衣衫和袖口,站起身道:“麻烦与三爷知会一声,我身子乏了,问三爷什么时候回。” 婶娘与其他几位也都站起来,婶娘道:“哪能坐这一会儿就走了,定要吃了晚饭再家去,俞姑娘若是累了便去我那里歇歇。”说罢不管春晓皱眉不乐意,硬是将人拽走了。 春晓一离开,厅中几个女眷坐了回去,就听她们道:“颜色太耀眼了些,我看比宫里的娘娘不差什么了,难怪小三儿受冷落,放这么一位在后院,旁的女人还想着男人的边么?” “不受爷们待见的女人海了去了,也没见都去偷丨人,你们看二嫂那张脸,还当自己女儿死的冤呢。” “咦?婶娘,不是说暴毙吗?真个是三爷给……” “嘘,都闭嘴吧,二房里那些烂摊子事与咱们不相干,咱们只管盯着相公孩子读书才是正经。” “说的是。” …… 春晓随婶娘去她院子,名为立春阁,牌匾上的字镌刻的有型遒劲,倒是难得一见,春晓不由立在下面看了一回,那婶娘自称许氏,颇为骄傲道:“这是我家夫君提的,总说少年轻狂,写的不好,我也不太懂,却没让人换下来了,一直挂在这里。” 春晓道:“我也是看个热闹,就觉得写的干净利落,都说字如其人,想必叔父是个果决干练的性子。” 这话谁不爱听?许氏乐的不行,却摆手说了许多自己夫君的小毛病,后来见春晓只客套的笑并不言语,才悻悻住了嘴。 春晓在许氏这里坐了不足一盏茶的功夫,就听丫头来报少爷来了,为了避嫌,春晓与许氏打了招呼,带着个她们院里侍候的小丫头去园子里逛逛,后见有座凉亭,便不再走,在小丫头放的毡垫上坐了。 小丫头七八岁年纪,没一会儿便站不住了,东倒西歪的靠在廊柱上,靠了会儿又说竹子太凉,想要回去加身衣裳,春晓面色不好的让她去了。 说起来还是要有几代的贵门里奴才规矩好,如这小丫头在太师府,必不敢这样做。 春晓又坐了会儿,眼见天边橘红,起身欲原路返回,寻了龚炎则出去。正走到拐角,就见远处小路上来的怜儿与一个十五六的少年,春晓不想与她们废话,便躲在原地没动,想着等人走过去了她再走。 怜儿似与那少年在争执什么,待走近了就见泪流满面,被少年拉住手腕,两人说的话也清晰的传到春晓耳朵里。 “你说的话管用吗?倘若能听你的,我又何苦去给人家做妾。” 少年面皮涨的通红,道:“你明明知道你三姐暴毙是怎么一回事,还要去送死吗?你先别急,我爹这个月该是回航,等我爹回来,自然有人给你我做主。” 怜儿却使劲抽了手腕子出来,带泪的眼却十分冷静:“你是你,我是我,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替我做的哪门子主?我爹……我爹在外头养了个小的,前阵子我娘才知道,那小妇还给我爹生了儿子,如今六岁了,我是没有亲兄弟的,如今三姐姐也不在了,二姐姐婆家指望不上,若我不嫁过去,谁还能替我娘撑腰,你也该明白,我爹最看重的就是生意,而别说在沥镇,就是半个京城的买卖也是龚三爷说的算,你说我爹怎么可能应你家亲事?” 少年愣了一阵,突然大声道:“说这许多还不是你要嫁?贪慕虚荣的贱货!和你姐姐一样,你姐姐成亲了还偷丨人,你比你姐姐还厉害些,成亲前就被我摸遍亲遍,你就去给龚三爷戴绿帽子吧,小爷我不稀罕!” 春晓听的傻了,周氏偷丨人的事竟是人尽皆知了?那龚炎则不可能不知道,就他的脾气知道了会怎样?难不成……。春晓伸手捂住自己的嘴,惊骇的想到,周氏大约真死在龚炎则手里! 一想到成日里与自己亲亲我我的男人,会冷酷如斯,春晓忍不住整个人抖起来。 要知道,周氏可是怀过他的孩子的,都说周氏得三爷信重,将内宅事务交到她手里,可想两人也有恩爱的光景,即便相敬如宾,还有一日夫妻百日恩之说,如何就凉薄成这样?那是条人命啊! 春晓脑袋里如同装了纷乱的蜜蜂,嗡嗡嗡的搅得没心思再听怜儿与少年说什么。而怜儿那里才要呛声,就听身后传来脚步声,一人击掌道:“精彩至极!”将怜儿与少年吓的魂不附体,怜儿忙躲到少年身后,那少年抬头去看,就见一身墨绿凤尾连枝锦缎长衫的男子铁青着脸踱步而来。与他一同出现的还有惨白着一张脸的许氏及被人捂着口鼻的周二老爷。 周二老爷起初挣扎,这会儿也白着脸僵住了。 随从赵福慢慢将手拿开,周二老爷似活了一口气,耸着肩膀深深吸了,两步迈到少年跟前,一把抓住少年的脖领子将人扯到一边,然后对着惊恐抬头望过来的怜儿就是一耳刮子,打的怜儿嗷的一声惨叫,顿时嘴里吐血。 龚炎则冷笑着点头:“如此看,周二老爷的好意我是无福消受了。我看四姑娘正应该嫁给他。”目光扫向少年,说不出怎么凌厉,却让人觉得骨头缝里渗出凉意,那少年不敢看龚炎则,才低下头就听头顶那似随意的寒凉语气:“你救她一命,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言罢,在场几人的脖领后头都冒了寒气,狠狠哆嗦了身子。 耳闻不如见面,此一回都看清了,眼前俊美的男人,可不是见了美人就走不动道的风流子,乃是杀人不眨眼的地狱阎罗! 春晓直直的看着龚炎则,心中是何感想已不足为外人道。 龚炎则似有所感,往春晓的方向看过去,见拐角一抹鹅黄羽缎兜帽,微一愣,随即皱眉,迈开步子就朝春晓走去,春晓背靠在墙上,眼睁睁的看着他来,脸上白的吓人。 “你在这做什么?”龚炎则一把握住她的手,入手冰凉,还不住的哆嗦,以为她是听了怜儿与少年的话不安,便将人搂住,贴着耳朵道:“知道怕了?以后看你还不敢尽心侍候爷,放心,那样的女人爷不会要。” 春晓怔怔的抬头,难道在他眼里,女人只是争风吃醋?不是更应该看重人命?这一刻,她深深觉得,自己和他是两个世界的人。…… 龚炎则拉着春晓出来,周家人连抬都不敢抬头看一眼,龚炎则也连个眼风也不曾给周二老爷,带着春晓径直出了园子。 周二老爷一心攀附龚炎则这棵大树不成,却是一个两个女儿往死里拖他后腿,气的周二老爷回房就与周太太一场撕打,骂她:“教的好女儿,都是做婊子的货色!” 周太太哭爹喊娘扯着周老爷的袖子狠命哭:“谁家是卖女儿来着,女儿被人害死你不去管,倒来娘们屋里耍威风,好个认财不认亲的怂货!” “胡说什么?你女儿偷丨人,还有脸去和人家理论?你若觉得光彩你便去,别扯着我!”周二老爷一边往外扯袖子一边喘着气道。 周太太却是不信,只道:“什么偷丨人?去他娘的狗屁,不过是想着我女儿碍了他爱妾的眼,如今弄死人不算,还不给块地方埋了,这是要叫我女儿死也做的孤魂野鬼呐!本是该去闹一场得个公道,也叫世人晓得他龚三爷就是个什么人,不想你竟鼓动着怜儿去做妾,死一个不算还要再搭进去一个,你这分明是拿刀剜我的心肝肉儿啊,待我死了,你好领那个狐狸精和野种进门!呸,周老二,告诉你,我好着呢,有我在,什么魑魅魍魉想都别想!” 不说还好,一说周二老爷也恼的不行,本念着岳家还有些人脉,给她留些体面,不想竟是蹬鼻子上脸,当即气急败坏道:“好的很,那你可得长寿了,看我怎么娶月娘进门!” 嗷的一声,周太太就扑了上去,周二老爷脖子脸都被抓出了血道子,夫妻俩个撕扯成一团。 不说周家如何闹的,只说春晓心内揣揣的与龚炎则回了太师府,方一到了下院,就见夕秋、思瑶、思华、思岚都在,那日陪着春晓在园里碰到周氏隐秘的小丫头也一张笑模样的往春晓身前凑了凑。 龚炎则瞅了眼也没呵斥,先一步进屋子洗漱更衣,春晓却被几个丫头围着,叽叽喳喳的说着离别后的事儿,听她们话里的意思,真个当做她与龚炎则出去江南溜了一圈。再没人提周氏,正如龚炎则所说,没人多嘴多舌。 用过晚饭,龚炎则便去书房处理事务,春晓看着丫头在房里忙碌的收整从江苏带回来的东西,有绸缎有成衣,有绣花样子也有针头线脑,还有金银首饰与胭脂水粉,只把思岚几个丫头看的目瞪口呆。 春晓想起在路上,龚炎则每到一处就要采买一些东西,积少成多,何况采买的时候就不少。因此福海另外雇了三辆马车来装,这三辆车,有半辆是药材,半辆是布匹,其余两辆杂七杂八,甚至还有孩童玩的拨浪鼓。 此时思岚拿着拨浪鼓看,但见象牙柄,赤金的铆钉,细腻的鼓皮,两头拴着彩绳绑着刻了福字的金豆子,既稀罕人又贵重,眼珠转了转,忽然惊喜的挨到春晓跟前:“姑娘是不是瞒了什么?” 春晓一愣,摇头:“瞒什么?” 思岚笑的促狭:“姑娘不说奴婢也猜的到,这个……”她摇了摇手里的拨浪鼓,又往春晓肚子上努了努嘴儿。 春晓再愚笨也想到她误会了,忙道:“胡乱想什么,这是三爷买给红绫肚子里的孩子的,说是抓周能派上用场。” 思岚一听就蔫了,又怕春晓多想,转身道:“才三个多月,谁说的准呢。”随手将拨浪鼓放到匣子最底层。 春晓只笑笑,其实当时是她在银楼看到这面拨浪鼓可爱,多看了两眼,龚炎则就非要买下来,春晓觉得这面鼓太过贵重,又不能真的耍在手里玩,龚炎则便说,倒是可以留着抓周用。 如今值当龚炎则惦记的抓周礼,也只有红绫那里有盼头了,见思岚将拨浪鼓收了,春晓动了动唇,却没说叫人给红绫送去,一想红绫为了争宠,什么歹毒的事都敢做,就先在心上厌腥了,一眼都不想见。 若把周氏比做横冲直撞的狼狗,那么红绫就是真正的恶狼了。 丫头们一边忙碌一边说着话,夕秋管了屋里的收支银两,正将记好帐目的银两放进匣子里,随口道:“侍候姑娘一起回来的两个女孩儿现下在厢房里安置,不知姑娘要不要放到身边来,还是安排到别处去。” 说起这两个倒是省心,两个都百伶百俐的,不但懂眼色还都是活泼的性子,放在身边即便什么都不做,也能陪着春晓解闷。不得不说,龚炎则挑人的眼光是极老道。 春晓道:“就在咱们屋吧,与思瑶、思华一样,先做个三等丫头。两个丫头针线都是极好的,就管着屋里的针线吧。”既如此,夕秋也就不再说别的,让人叫两个丫头来,早先春晓给两个取名思晨、思婉,也是没打算弃了她们。 两个进来围着春晓问寒问暖,春晓一一答了,她们才去了暖阁收整。 春晓想,既然带回来的都有了安置,不应该不给小丫头点名头,就叫那小丫头来,取名朝阳,留在屋里做跑腿递话的活儿。因着朝阳的名字后来引来春晓的一场羞辱,却是后话。 春晓又问孙、钱两个的事才知道,孙婆子已经求恩典得了卖身契出府,钱婆子回了下院,仍旧灶上主勺。得知这样的结果,春晓委实大为诧异,没曾想孙婆子这样爱名利的人怎么舍得自求出府的。那时还数落春晓:外面有什么勾的姑娘好好的富贵不享,非要离了此间去。如今看看吧,她还困在宅门里,说风凉话的却已经走了。 春晓感慨万千,叫夕秋得空去问钱婆子,孙婆子的住址,也好能帮一把是一把,当初终究是自己连累了人,又相处一场,送些银钱再合适不过。 屋里的丫头似都恢复到去江南前的日子,唯独一人,春晓没见到,绿珠。到处打听才知道,也是被三爷卖了,和周氏身边的养娘许氏、丫头虹柳一样,都是被挑了手筋、脚筋,灌了哑药的,而许氏和虹柳则是被送回了周家。 夜深人静时,春晓洗了澡,换了衣裳坐到梳妆台前往脸上拍甘露,又细细梳了头发,这才挽了个简单的歪髻朝炕上去,打算歇下了,龚炎则走时也说让她困了先睡,他不知要忙到什么时候,春晓这会儿才要钻被窝,就听在外值夜的思岚道“姑娘,院里的管事绿曼姑娘来了。” 绿曼是哪个?春晓嘴上说着让人进来,脑子里却糊涂,她披了衣裳起身,就见帘子后探身进来一个人,长眉疏影,目若点漆,秀挺的鼻翼下嘴唇略厚,看年纪二十五六,身上穿着蟹壳青的缎子袄裙,头上梳的一丝不苟,首饰戴的不多,却都是点睛之笔,将她略显平淡的五官衬托的端庄清丽。 春晓一时似曾相似,忽地想起在周氏院子里见过她,但来去匆匆,却分辨不出她在哪里侍候,原是鸢露苑的管事。 绿曼先施礼,笑道:“奴婢原先就替三爷管着鸢露苑杂七杂八的事,后来周姨奶奶要奴婢过去服侍养胎,奴婢便一直待在院子里,倒是太忙,没与姑娘说过几回话。”顿了顿,微微压低了嗓子道:“如今三爷又叫奴婢来帮忙,奴婢自知才能有限,既是姑娘回来了,自然要请姑娘管内院。”(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99章 看戏与作戏 倘就是风寒,如何周氏二姐咬牙切齿的说是我害的? 春晓垂着眼帘没言语,待吃了几口茶,就听婶娘抹开话头说起衣裳料子,可着劲儿的夸春晓身上穿的好,还上手摸了两把:“这料子滑的,不亏是江南的东西,就是精细。这花样子绣的也好。”转头招呼其他人,“平日见的都是兰花配个兰草啊,彩蝶一类的,第一次见兰花配流水的,真真是雅致的紧。” 大伯娘看都没往春晓这里看一眼,周太太仍旧把玩着晚上的玉镯子,那几个婶娘、嫂嫂也倒是捧场,干巴巴笑过便罢。只把活泛气氛的这位婶娘撂的没了脾气,尴尬的不知如何是好。 幸得这时外头进来三个姑娘,就似死水里放入了摆尾的鱼儿,荡起一丝涟漪。那婶娘忙笑道:“快来,见过俞姑娘。”又对春晓道:“这是我们府上三位姑娘。”指着瓜子脸丹凤眼的道:“这是四姑娘怜儿。偿” 怜儿与春晓互相施礼,就去周太太旁边坐了,该是周姨娘的胞妹。 婶娘又指另外两个面容清秀的姑娘:“这两个是五姑娘、八姑娘。” 春晓就见两个姑娘笔直去寻那两个婶娘,便知是一家子骨肉。 几个姑娘进来纷纷打量春晓,怜儿更是一双眼珠子都要黏在春晓身上,若不是周太太推了碟子糕点过去,她还在失神。怜儿收回目光,与周太太对着看了一回,但见周太太脸上淡淡的,怜儿却已经咬紧了下唇。 婶娘在一边看着,眼底闪过一丝不屑,很快又笑眼盈盈,与春晓道:“姑娘陪三爷去了江南不在沥镇,许是不知道,咱们沥镇里发生了件大事……” “俞姑娘真个陪三爷去江南了?”那婶娘正要说些趣事,却被怜儿将话头截了去,就见怜儿目光带出几分傲气和不信。 春晓笑容浅浅,道:“我也分不清哪里是江南,只见那里的人都穿的春秋的衣裳,那里街市上鲜见骑马的,大都骑驴子,我们爷的马从街市过,引得好些人瞧,也不知是瞧爷长的高大英俊与他们那的男子不同,还是瞧马来着。”说罢也觉这么损龚炎则很是舒爽,笑容真挚许多,看在旁人眼里,倒觉得她与龚三爷亲密非比寻常。 在场的一众周家内眷齐齐向春晓看来,周太太神色更冷淡了,怜儿却是皱着脸拧着帕子,几位婶娘则有些惊诧,嫂嫂们更是互相对望着,还有那五姑娘、八姑娘更是流露出羡慕之色。 忽然周太太起身,道:“我头有些疼,先回去了。”也不与春晓打招呼,拉着怜儿我就往外去。 婶娘急忙站起来要说些打圆场的话,不想大伯娘也起了身,更是什么也不说的走了。 “呵呵,都是药罐子,往常也不太出来见客,俞姑娘你千万别介意,咱们说到哪了?对,说三爷呢,三爷瞅着极有威势的人物,真想不出还有这样细心的地方,说是特特的寻道观求平安符,你们去的哪间道观?还是这一路走,你两个逛了个遍。” 春晓觉得也没必要装笑脸了,人家都没给她好脸色,何必上杆子热乎?更何况是把她卖去烟花地的周姨奶奶家里,也难有结交的人物,便神色冷了下来,并不接那婶娘的话,手上抻了抻衣衫和袖口,站起身道:“麻烦与三爷知会一声,我身子乏了,问三爷什么时候回。” 婶娘与其他几位也都站起来,婶娘道:“哪能坐这一会儿就走了,定要吃了晚饭再家去,俞姑娘若是累了便去我那里歇歇。”说罢不管春晓皱眉不乐意,硬是将人拽走了。 春晓一离开,厅中几个女眷坐了回去,就听她们道:“颜色太耀眼了些,我看比宫里的娘娘不差什么了,难怪小三儿受冷落,放这么一位在后院,旁的女人还想着男人的边么?” “不受爷们待见的女人海了去了,也没见都去偷丨人,你们看二嫂那张脸,还当自己女儿死的冤呢。” “咦?婶娘,不是说暴毙吗?真个是三爷给……” “嘘,都闭嘴吧,二房里那些烂摊子事与咱们不相干,咱们只管盯着相公孩子读书才是正经。” “说的是。” …… 春晓随婶娘去她院子,名为立春阁,牌匾上的字镌刻的有型遒劲,倒是难得一见,春晓不由立在下面看了一回,那婶娘自称许氏,颇为骄傲道:“这是我家夫君提的,总说少年轻狂,写的不好,我也不太懂,却没让人换下来了,一直挂在这里。” 春晓道:“我也是看个热闹,就觉得写的干净利落,都说字如其人,想必叔父是个果决干练的性子。” 这话谁不爱听?许氏乐的不行,却摆手说了许多自己夫君的小毛病,后来见春晓只客套的笑并不言语,才悻悻住了嘴。 春晓在许氏这里坐了不足一盏茶的功夫,就听丫头来报少爷来了,为了避嫌,春晓与许氏打了招呼,带着个她们院里侍候的小丫头去园子里逛逛,后见有座凉亭,便不再走,在小丫头放的毡垫上坐了。 小丫头七八岁年纪,没一会儿便站不住了,东倒西歪的靠在廊柱上,靠了会儿又说竹子太凉,想要回去加身衣裳,春晓面色不好的让她去了。 说起来还是要有几代的贵门里奴才规矩好,如这小丫头在太师府,必不敢这样做。 春晓又坐了会儿,眼见天边橘红,起身欲原路返回,寻了龚炎则出去。正走到拐角,就见远处小路上来的怜儿与一个十五六的少年,春晓不想与她们废话,便躲在原地没动,想着等人走过去了她再走。 怜儿似与那少年在争执什么,待走近了就见泪流满面,被少年拉住手腕,两人说的话也清晰的传到春晓耳朵里。 “你说的话管用吗?倘若能听你的,我又何苦去给人家做妾。” 少年面皮涨的通红,道:“你明明知道你三姐暴毙是怎么一回事,还要去送死吗?你先别急,我爹这个月该是回航,等我爹回来,自然有人给你我做主。” 怜儿却使劲抽了手腕子出来,带泪的眼却十分冷静:“你是你,我是我,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替我做的哪门子主?我爹……我爹在外头养了个小的,前阵子我娘才知道,那小妇还给我爹生了儿子,如今六岁了,我是没有亲兄弟的,如今三姐姐也不在了,二姐姐婆家指望不上,若我不嫁过去,谁还能替我娘撑腰,你也该明白,我爹最看重的就是生意,而别说在沥镇,就是半个京城的买卖也是龚三爷说的算,你说我爹怎么可能应你家亲事?” 少年愣了一阵,突然大声道:“说这许多还不是你要嫁?贪慕虚荣的贱货!和你姐姐一样,你姐姐成亲了还偷丨人,你比你姐姐还厉害些,成亲前就被我摸遍亲遍,你就去给龚三爷戴绿帽子吧,小爷我不稀罕!” 春晓听的傻了,周氏偷丨人的事竟是人尽皆知了?那龚炎则不可能不知道,就他的脾气知道了会怎样?难不成……。春晓伸手捂住自己的嘴,惊骇的想到,周氏大约真死在龚炎则手里! 一想到成日里与自己亲亲我我的男人,会冷酷如斯,春晓忍不住整个人抖起来。 要知道,周氏可是怀过他的孩子的,都说周氏得三爷信重,将内宅事务交到她手里,可想两人也有恩爱的光景,即便相敬如宾,还有一日夫妻百日恩之说,如何就凉薄成这样?那是条人命啊! 春晓脑袋里如同装了纷乱的蜜蜂,嗡嗡嗡的搅得没心思再听怜儿与少年说什么。而怜儿那里才要呛声,就听身后传来脚步声,一人击掌道:“精彩至极!”将怜儿与少年吓的魂不附体,怜儿忙躲到少年身后,那少年抬头去看,就见一身墨绿凤尾连枝锦缎长衫的男子铁青着脸踱步而来。与他一同出现的还有惨白着一张脸的许氏及被人捂着口鼻的周二老爷。 周二老爷起初挣扎,这会儿也白着脸僵住了。 随从赵福慢慢将手拿开,周二老爷似活了一口气,耸着肩膀深深吸了,两步迈到少年跟前,一把抓住少年的脖领子将人扯到一边,然后对着惊恐抬头望过来的怜儿就是一耳刮子,打的怜儿嗷的一声惨叫,顿时嘴里吐血。 龚炎则冷笑着点头:“如此看,周二老爷的好意我是无福消受了。我看四姑娘正应该嫁给他。”目光扫向少年,说不出怎么凌厉,却让人觉得骨头缝里渗出凉意,那少年不敢看龚炎则,才低下头就听头顶那似随意的寒凉语气:“你救她一命,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言罢,在场几人的脖领后头都冒了寒气,狠狠哆嗦了身子。 耳闻不如见面,此一回都看清了,眼前俊美的男人,可不是见了美人就走不动道的风流子,乃是杀人不眨眼的地狱阎罗! 春晓直直的看着龚炎则,心中是何感想已不足为外人道。 龚炎则似有所感,往春晓的方向看过去,见拐角一抹鹅黄羽缎兜帽,微一愣,随即皱眉,迈开步子就朝春晓走去,春晓背靠在墙上,眼睁睁的看着他来,脸上白的吓人。 “你在这做什么?”龚炎则一把握住她的手,入手冰凉,还不住的哆嗦,以为她是听了怜儿与少年的话不安,便将人搂住,贴着耳朵道:“知道怕了?以后看你还不敢尽心侍候爷,放心,那样的女人爷不会要。” 春晓怔怔的抬头,难道在他眼里,女人只是争风吃醋?不是更应该看重人命?这一刻,她深深觉得,自己和他是两个世界的人。…… 龚炎则拉着春晓出来,周家人连抬都不敢抬头看一眼,龚炎则也连个眼风也不曾给周二老爷,带着春晓径直出了园子。 周二老爷一心攀附龚炎则这棵大树不成,却是一个两个女儿往死里拖他后腿,气的周二老爷回房就与周太太一场撕打,骂她:“教的好女儿,都是做婊子的货色!” 周太太哭爹喊娘扯着周老爷的袖子狠命哭:“谁家是卖女儿来着,女儿被人害死你不去管,倒来娘们屋里耍威风,好个认财不认亲的怂货!” “胡说什么?你女儿偷丨人,还有脸去和人家理论?你若觉得光彩你便去,别扯着我!”周二老爷一边往外扯袖子一边喘着气道。 周太太却是不信,只道:“什么偷丨人?去他娘的狗屁,不过是想着我女儿碍了他爱妾的眼,如今弄死人不算,还不给块地方埋了,这是要叫我女儿死也做的孤魂野鬼呐!本是该去闹一场得个公道,也叫世人晓得他龚三爷就是个什么人,不想你竟鼓动着怜儿去做妾,死一个不算还要再搭进去一个,你这分明是拿刀剜我的心肝肉儿啊,待我死了,你好领那个狐狸精和野种进门!呸,周老二,告诉你,我好着呢,有我在,什么魑魅魍魉想都别想!” 不说还好,一说周二老爷也恼的不行,本念着岳家还有些人脉,给她留些体面,不想竟是蹬鼻子上脸,当即气急败坏道:“好的很,那你可得长寿了,看我怎么娶月娘进门!” 嗷的一声,周太太就扑了上去,周二老爷脖子脸都被抓出了血道子,夫妻俩个撕扯成一团。 不说周家如何闹的,只说春晓心内揣揣的与龚炎则回了太师府,方一到了下院,就见夕秋、思瑶、思华、思岚都在,那日陪着春晓在园里碰到周氏隐秘的小丫头也一张笑模样的往春晓身前凑了凑。 龚炎则瞅了眼也没呵斥,先一步进屋子洗漱更衣,春晓却被几个丫头围着,叽叽喳喳的说着离别后的事儿,听她们话里的意思,真个当做她与龚炎则出去江南溜了一圈。再没人提周氏,正如龚炎则所说,没人多嘴多舌。 用过晚饭,龚炎则便去书房处理事务,春晓看着丫头在房里忙碌的收整从江苏带回来的东西,有绸缎有成衣,有绣花样子也有针头线脑,还有金银首饰与胭脂水粉,只把思岚几个丫头看的目瞪口呆。 春晓想起在路上,龚炎则每到一处就要采买一些东西,积少成多,何况采买的时候就不少。因此福海另外雇了三辆马车来装,这三辆车,有半辆是药材,半辆是布匹,其余两辆杂七杂八,甚至还有孩童玩的拨浪鼓。 此时思岚拿着拨浪鼓看,但见象牙柄,赤金的铆钉,细腻的鼓皮,两头拴着彩绳绑着刻了福字的金豆子,既稀罕人又贵重,眼珠转了转,忽然惊喜的挨到春晓跟前:“姑娘是不是瞒了什么?” 春晓一愣,摇头:“瞒什么?” 思岚笑的促狭:“姑娘不说奴婢也猜的到,这个……”她摇了摇手里的拨浪鼓,又往春晓肚子上努了努嘴儿。 春晓再愚笨也想到她误会了,忙道:“胡乱想什么,这是三爷买给红绫肚子里的孩子的,说是抓周能派上用场。” 思岚一听就蔫了,又怕春晓多想,转身道:“才三个多月,谁说的准呢。”随手将拨浪鼓放到匣子最底层。 春晓只笑笑,其实当时是她在银楼看到这面拨浪鼓可爱,多看了两眼,龚炎则就非要买下来,春晓觉得这面鼓太过贵重,又不能真的耍在手里玩,龚炎则便说,倒是可以留着抓周用。 如今值当龚炎则惦记的抓周礼,也只有红绫那里有盼头了,见思岚将拨浪鼓收了,春晓动了动唇,却没说叫人给红绫送去,一想红绫为了争宠,什么歹毒的事都敢做,就先在心上厌腥了,一眼都不想见。 若把周氏比做横冲直撞的狼狗,那么红绫就是真正的恶狼了。 丫头们一边忙碌一边说着话,夕秋管了屋里的收支银两,正将记好帐目的银两放进匣子里,随口道:“侍候姑娘一起回来的两个女孩儿现下在厢房里安置,不知姑娘要不要放到身边来,还是安排到别处去。” 说起这两个倒是省心,两个都百伶百俐的,不但懂眼色还都是活泼的性子,放在身边即便什么都不做,也能陪着春晓解闷。不得不说,龚炎则挑人的眼光是极老道。 春晓道:“就在咱们屋吧,与思瑶、思华一样,先做个三等丫头。两个丫头针线都是极好的,就管着屋里的针线吧。”既如此,夕秋也就不再说别的,让人叫两个丫头来,早先春晓给两个取名思晨、思婉,也是没打算弃了她们。 两个进来围着春晓问寒问暖,春晓一一答了,她们才去了暖阁收整。 春晓想,既然带回来的都有了安置,不应该不给小丫头点名头,就叫那小丫头来,取名朝阳,留在屋里做跑腿递话的活儿。因着朝阳的名字后来引来春晓的一场羞辱,却是后话。 春晓又问孙、钱两个的事才知道,孙婆子已经求恩典得了卖身契出府,钱婆子回了下院,仍旧灶上主勺。得知这样的结果,春晓委实大为诧异,没曾想孙婆子这样爱名利的人怎么舍得自求出府的。那时还数落春晓:外面有什么勾的姑娘好好的富贵不享,非要离了此间去。如今看看吧,她还困在宅门里,说风凉话的却已经走了。 春晓感慨万千,叫夕秋得空去问钱婆子,孙婆子的住址,也好能帮一把是一把,当初终究是自己连累了人,又相处一场,送些银钱再合适不过。 屋里的丫头似都恢复到去江南前的日子,唯独一人,春晓没见到,绿珠。到处打听才知道,也是被三爷卖了,和周氏身边的养娘许氏、丫头虹柳一样,都是被挑了手筋、脚筋,灌了哑药的,而许氏和虹柳则是被送回了周家。 夜深人静时,春晓洗了澡,换了衣裳坐到梳妆台前往脸上拍甘露,又细细梳了头发,这才挽了个简单的歪髻朝炕上去,打算歇下了,龚炎则走时也说让她困了先睡,他不知要忙到什么时候,春晓这会儿才要钻被窝,就听在外值夜的思岚道“姑娘,院里的管事绿曼姑娘来了。” 绿曼是哪个?春晓嘴上说着让人进来,脑子里却糊涂,她披了衣裳起身,就见帘子后探身进来一个人,长眉疏影,目若点漆,秀挺的鼻翼下嘴唇略厚,看年纪二十五六,身上穿着蟹壳青的缎子袄裙,头上梳的一丝不苟,首饰戴的不多,却都是点睛之笔,将她略显平淡的五官衬托的端庄清丽。 春晓一时似曾相似,忽地想起在周氏院子里见过她,但来去匆匆,却分辨不出她在哪里侍候,原是鸢露苑的管事。 绿曼先施礼,笑道:“奴婢原先就替三爷管着鸢露苑杂七杂八的事,后来周姨奶奶要奴婢过去服侍养胎,奴婢便一直待在院子里,倒是太忙,没与姑娘说过几回话。”顿了顿,微微压低了嗓子道:“如今三爷又叫奴婢来帮忙,奴婢自知才能有限,既是姑娘回来了,自然要请姑娘管内院。”(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100章 闹鬼与过寿 春晓怎么可能会想着替龚炎则管内院?别说她本就没这样的意图,就是有,但见绿曼如此试探,便先厌烦了,心里想着,面上一点不带出来,笑容浅淡道:“说的哪里话,我可不懂什么管家,既然三爷交到你手里,你便好生管着,推来给我做什么。” 绿曼深深看了眼春晓,嘴角笑意真挚了些:“话不是这样说,毕竟姑娘才是三爷的枕边人,自然更懂三爷心意。” 春晓道:“三爷的心思不是我能揣测的,只身为妾侍,尽本分罢了。偿” 见春晓确实没有要夺权的意思,绿曼微微松了绷紧的脊背,与春晓说起话来亲近许多:“三爷走的这些日子,堆积了许多事务要处置,叫奴婢过来知会姑娘一声,就不过来了,他只在书房歇一宿,明早陪姑娘用饭。”说罢告辞:“夜深了,姑娘尽早休息,奴婢告退。撄” 春晓亲自送到门口,夕秋则一直将人送去二门,待夕秋回转,春晓问道:“你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起管的三爷的院子?” 夕秋原是外书房洒扫的丫头,又是家生子,父母亲戚遍布太师府,说起绿曼自然是知道一二的,扶着春晓上炕,一边放下帐子一边道:“早五六年光景了,那时三爷常年不在府上,若非老夫人做寿或是过年,一般时候见不到三爷的。虽说三爷不在,可内院里的事也需一个人操持,老夫人心疼三爷,拨了身边的大丫头绿曼过来。”说着将两头帐子都放了下来掖在被褥下面,探头小声道:“她今年有二十五了,都说当年老夫人有意让三爷收了她,可三爷一直没那个意思,旁人都不晓得绿曼怎么想的,一晃眼就是老姑娘的年纪了。” 春晓拉住夕秋的手,看着她道:“三爷就没替她打算过?” “怎么没有?问过的,除去府里有头脸的管事,还有三爷的手下,就那个叫赵福的,差点娶了绿曼,可绿曼给三爷磕头,死活不同意,当时头都破了,太师府里没有不知道的。”夕秋鄙夷的撇撇嘴:“她若是还惦记三爷,奴婢看是不成了。” “为何?”春晓不解的问。 “有姑娘这样神仙般的人物,哪还有她立脚的份,别说立脚了,连个影子都插不进来。”夕秋笑嘻嘻说完,麻利的缩回身子,将春晓隔在幔帐里,脆生生道:“姑娘歇吧,奴婢就睡在外间,有事就叫奴婢。” 春晓却不似夕秋以为的羞恼,而是怔怔的发了一会儿呆,想以前,没记忆,想以后,没出路。幽幽一叹,慢慢躺倒下去。 一夜无话,转天清早,龚炎则特特的回来陪春晓用饭,见春晓用的少,瞪了眼睛叫丫头又添了些汤,盯着她吃干净才算了。 春晓喝了一肚子汤汤水水,坐都坐的不舒服,盼着龚炎则离开,她也好去园子里走走。 龚炎则却慢慢品了茶,慢慢在屋子里踱步,似随意道:“针线匣子怎么不见你拿出来用?” 春晓怔了怔,道:“才回来,还不曾动针线,三爷要用吗?” “我一个爷们用哪门子上针线。”说完横了春晓一眼,又问:“你今儿要做什么?” 春晓道:“婢妾还没想……” “现在想!”龚炎则不客气的打断。 “……” 见春晓傻愣愣的不知所措的样子,龚炎则重重哼了声,转身出了屋子。 弄的春晓莫名其妙,立在门口望着龚炎则背影都不知道露了什么表情好了,不过总算是把这尊瘟神送走了,春晓吐口气,与夕秋说要去园子里,夕秋忙进屋去了兜帽和手炉,春晓叫夕秋回屋歇着,夕秋道:“夜里姑娘也不曾叫奴婢,奴婢睡到天凉,不觉困。” 昨儿是夕秋值夜,春晓却知道守着主子睡,怎么也睡不踏实的,就道:“你去吧,我让朝阳陪着我。” 朝阳照比同龄孩子稳重不少,但到底是孩子,夕秋不放心,就寻思岚去陪,寻了一圈不见,才察觉思岚侍候春晓洗漱后就没了影子,而思瑶那四个丫头都是外面买来的,对太师府不熟悉,夕秋抓耳挠腮的想不到合适的人儿,春晓见了又是一笑,带着朝阳走了。 天气已经冷了,春晓将兜帽掩的严实,手里抱着手炉,在园子里走的极慢,花木都已经枯槁,并没甚看头,朝阳看的无趣,却见春晓看的入了神,奇道:“花没一朵,姑娘在看什么?” 春晓喃喃道:“春有春意,夏有夏景,冬天看的自然是清冷萧索。” 朝阳顺着春晓的目光看了一回,小大人的摇摇头:“明明没什么看头嘛。”那娇憨的神态倒把春晓逗笑了,明媚的笑靥可把小丫头看的痴住。就听春晓道:“看不懂才好,女孩儿心思太重是要自苦的。” “苦?”朝阳又要问苦什么,忽听身后有脚步声,回头去看,小径深处走来一位公子,大冷的天穿着月白雁衔芦花样织金缎子长衫,蓝宝石腰带,配有香囊玉佩,再看面貌清雅俊逸,见她望过来便止了步子。 朝阳还没见过这般俊雅的公子,多看了一眼才转头去看春晓,却见姑娘也住了步子,与那公子隔着阡陌花木,远远对望着。 不一时,春晓向那公子施礼,而后转身向别处去了。 朝阳回头,见那公子久久立在原地,似被遗弃了般。 遇见庞白,春晓心头乱跳,第一反应竟然怕叫龚炎则看到,这才缓过神来忙忙施礼离开,想想赵氏被卖、周氏已亡,相比庞白还算讲理的性子倒好得罪,总好过龚炎则的霸权手段。 没了逛园子的心情,春晓无处可去,只得回了下院,由着思瑶侍候净手,便靠坐在炕边发呆。 思瑶瞅了眼,道:“姑娘要不要做针线?” 春晓想起早上龚炎则也问她做不做针线,左右无事,便道:“找纸笔出来,我画个花样子。” 思瑶忙诶了声,去置办了。 春晓很快画好,一上午就在房里绣花打发时间,中午龚炎则没回来用饭,她松快一时,中午歇觉也似踏实不少,下晌起身正想写两页字,鲁婆子来走动。 春晓忙将人让到西屋迎窗炕上坐了,又叫丫头端来许多干果蜜饯,上了一壶好茶,还紧着吩咐丫头去灶上知会钱婆子,蒸一屉糕点给鲁婆子带走。 鲁婆子一脸的笑,叫她别忙活了,又不是总也不见,春晓道:“可不是有日子没见了,婆婆身子可还好?” 鲁婆子道:“好着呢,脑子也清醒,哪个也诳不了老婆子一文钱。”逗的春晓笑,知道鲁婆子寡妇失业的,极看重钱财,却不是泯灭良心的人,不然当初也不会张罗给自己看病了。 两人一处说了一会儿体己话,鲁婆子关切的拍着春晓的手背,叹气道:“你这小姑娘也是三灾八难的,只盼着以后的日子顺风顺水,与三爷和和美美的过日子,再生个娃,婆婆我看着也开怀。” 春晓垂了眼帘,闷声道:“三爷自有人给生孩子,婆婆说我做什么。” “你还拧个什么劲儿,你走这一遭,虽没人提,可都心知肚明的,再看咱们三爷是咋对你的,女人要知道惜福,你活的好好的,让那些烂了舌根子的只有羡慕的份才是真好。我觉着,你的姻缘就在三爷这呢,红线绑着,哪里能让你逃的掉?孩子,别想别个了,啊。”鲁婆子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不然春晓怎么就又回来了?都知道是被卖了,山山水水的那么远,三爷不容易不假,说到底还是两人有这份缘。 春晓却始终记着周氏的死,任哪个女人不怕?万般不是,也有生路可走,如何就非要弄死?这件事放在心里不但没遗忘,反而在发酵,压抑不住的道:“周氏死的也太……”不等说完,鲁婆子突然拍了一巴掌,把春晓吓一跳。 鲁婆子忙道:“你不说我倒忘了,如今周氏那所院子……有脏东西!”言罢还左右看看,自己把自己吓的搓手臂。 春晓被弄的一愣,憋在心里的话儿也散了,疑惑的皱起眉来:“怎么说的?” “大太太房里的蓝玲有一日从那处路过,结果回去就病了,如今七八日也不见好,说是风寒,我瞅着不像,那眼底黑的跟抹了锅底灰似的,不是被脏东西缠上怎地?”鲁婆子压低了声音说道。 春晓并不尽信,只自己是重生的,又经历了魂魄离体,是以只信这世间奇事怪事,却不信什么鬼魂缠身,若这般说,龚炎则还能有好?可你见人家吃的香睡的熟,没半点不适。 鲁婆子见春晓没言语,怕她不上心,还往那边走,就道:“姑娘信我一回,那里去不得。”随后还是觉得不放心,道:“不成,姑娘身娇体贵可不禁折腾,不如找一晚我陪着姑娘烧点纸念叨念叨,也好安心。” 春晓倒被鲁婆子神神叨叨的样子逗的想笑,随口道:“我没什么可安心的。” “怎么没有?周氏还不因为背着三爷把姑娘弄走了,才惹怒了三爷,所以说,三爷是真心待姑娘好,姑娘可不能再耍小性子……。” “为了什么死的?”春晓蹭的站了起来。 鲁婆子也不知自己说错了哪里,茫然的看着春晓,只见她脸色煞白,嘴唇都变了颜色,整个人都在发抖,可把她吓的不轻,忙站起来扯着春晓追问:“怎么了这是?是不是吓到了,都怪我,都怪我。”如何也得不来春晓回应,鲁婆子急的大喊:“来人,快来人,姑娘不好了。” 似应了那声‘不好了’,春晓身子晃了晃,将眼睛一闭,软倒在炕上。 外头正一边做活一边闲聊的几个丫头一听,急急惶惶的奔进东屋,鲁婆子喊着春晓,老眼落泪。夕秋道:“是晕过去了,我去取薄荷脑来熏一熏。” 思婉、思晨曾在路上被龚炎则千叮咛万嘱咐,说奶奶病才好身子弱,可想之前是病过的,这会儿忙拉住夕秋:“别瞎忙活了,快去情郎中吧,耽搁了谁都担不起,我这就去寻三爷。” 夕秋虽觉不至于,但也不敢拦着不让去,几个丫头分头忙活去了。 龚炎则得了信儿将一干管事的撩在书房,叫福海开了小门,疾步进了下院,他步子迈的又大又急,思晨被远远甩在了身后。进了屋,就见丫头们都围在炕边,他重重咳了一声,丫头们回头,霎时纷纷散了。 只有鲁婆子自行跪在地上,哭的好不厉害:“老奴……老奴……”惧着龚炎则的威势,又哭的久了,打着嗝的说不清。 龚炎则呵斥道:“白养了你们,主子如何晕的都不知道,滚过来一个给爷说明白。”幸好思婉心细问过鲁婆婆,七七八八的听明白了,忙过去回道:“鲁婆婆方才与姑娘在屋里说话,奴婢几个都在外间,方才鲁婆婆与奴婢说,姑娘听说周氏的院子闹鬼,受了惊吓才晕过去的。”思婉才来一两日,可不知道周氏是忌讳,随口就说。 龚炎则闻言立时沉了脸,指了两个丫头要把鲁婆子押出去打板子,鲁婆子上了年纪,哪里禁的起这番起起落落的惊吓,眼白一翻,尾随春晓也晕了过去,直把龚炎则气的七窍生烟。 不一时孔郎中过来,龚炎则忙将人让到屋里,盯着孔郎中细细把脉,而后又紧盯着问如何了,都道龚三爷风流,可见风流也有风流的好处,单凭女子颜色好,便也得了他的疼宠,如今尤以这位俞姑娘为甚。既然看出人家疼哪个,自然要更尽心一些,返回身又把了一回脉,倒把龚炎则弄的七上八下。 就听孔郎中道:“不碍事的,神思不稳,该是受了惊吓,至于昏迷不醒,乃是过于疲乏所致,只等睡醒就好。” 不说还好,一说龚炎则顿时僵住,两只眼睛都失了神,把孔郎中吓的一怔,忙伸手要给龚炎则把脉。 龚炎则摆了摆手,沉着嗓子道:“我无事,先生请。”将眼带忧色的孔郎中送出去,他脚步发沉的回到春晓身边,慢慢坐下来,握着她的手静默。徐道长当日说过,不论何种原因,人总是如此昏迷离魂,耗尽了精气神,也是活不长的。 “若非真是天不尽善?”龚炎则呐呐的自言自语。 龚炎则守着春晓直到外头天黑,丫头们皱着眉的没人敢进去请示要不要摆饭,正互相为难时,思岚哈着手推门进来,直道:“真冷,我瞧着是要下雪了。” 夕秋忙上前捂住她的嘴,嘘了声,横着眼道:“你这一天疯哪去了?看看都什么时辰了,还知道回来!” 思岚早看夕秋不顺眼,一家子亲戚没一个顶事的,还想在她跟前充大半蒜,想的美!一把将她的手拉下来,立眉立眼的冷笑:“呦,碍着你什么了?姑娘都没说我一句,你是老几啊!” 夕秋自然感觉得到思岚刺头,却不是在这个时候和她理论的,不住的要上前捂她的嘴,那头思华几个也不住摆手,急的跟什么似的,思岚一怔,才要问到底怎么了,就见东屋的帘子倏地掀开,龚炎则冷面冷眼的一声吼:“都给爷滚外头跪着去!” 思岚被吼的身子往后仰,幸亏夕秋扶了一把,她却不领情,挣开她,仗着自己母亲是三爷养娘,讨好的微微笑着往前一步道:“奴婢有错自是要认罚的,只三爷莫恼,气坏了身子奴婢母亲也是要心疼的。” 龚炎则两片嘴唇轻轻一动,并未听见说什么,思岚就挨了一脚,捂着肚子跪到地上,脸上疼的没一点人色儿,夕秋几个见状扑啦啦跪了一圈,磕头如捣蒜。 龚炎则压不住火,瞧着几个素日被纵的忘了身份的丫头,胸口又是一股子憋闷,总觉得春晓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不知受了多少委屈,恨不得现下就打杀了!他越想眼神越阴冷,直把不甘心挨这一脚的思岚瞧的魂飞魄散,当即顾不得肚子拧劲儿的疼,哭喊着求饶。 “谁在外头吵什么呢?”声音不大,却叫众人一静,龚炎则甩袍子疾步进了里屋。 “晓儿……”见春晓怔怔的坐在那,他过去直接将人抱了,用下巴殷勤的摩挲着她发顶,显见是吓到了。 春晓被抱的太紧,勒的怕是要断气了,紧着拍男人手臂:“放手……放开……” “你怎么样?”龚炎则回神,松了松手臂,却没把人真放开,仍旧搂在胸前。 春晓喘匀了气,忽悠想起鲁婆子说的话,不禁侧仰着头看男人,却只见锦绣衣领露出的一节脖子,喉结随着他说话上下滑动,好看的下巴也微微翘着,如此生动,哪里似冷酷之人? “你方才睡着可离了魂?”龚炎则问。 春晓慢慢收回目光,低下头道:“未曾。” “如此说来只是睡着了?真吓的人半死,你说你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龚炎则似埋怨又似无奈的叹气。 春晓道:“徐道长给的小叶钉我正戴着呢,不会有事的。”她将小叶钉自头上取下来,原是龚炎则特意叫人打了一个空心的簪子,那小叶钉就放在里面,拧好机关,一点看不出异样,簪子也不过是素银雕镂并蒂莲嵌两颗莲子米大小的粉晶珠子,并不起眼,只当是日常戴的。 龚炎则摸了摸那簪子,拿在手里又帮她插在发间,思虑着道:“白日戴着没什么,晚上歇了还戴着就奇怪了,明儿我去寻块好玉,用金镶玉的法子,看看能不能嵌到玉石上,这样你戴在身上合适许多。” 春晓抿了抿唇,感叹龚炎则诡谲难测,对人好时掏心掏肺,对人狠时绝情绝义,自己与这样的人在一处,当真是百般煎熬。 龚炎则却不知道怀里的女人所思所想,只觉得如今能抱着便踏实了,又因折腾这一番,他也是身心疲惫,一面叫丫头端夜宵来,一面叫福海将书房里的东西搬到下院来,把西屋做了小书房,值夜的丫头搬去了稍间,又叫春晓坐西屋,就在眼皮子底下看着人。 因春晓没什么事,几个丫头罚跪也起了身,又扣了三个月月钱。思岚被打杀一场,春晓叫夕秋去照看,夕秋却扭着身子说:“人家不一定稀罕。” 春晓看了夕秋一眼,改叫思婉过去,余光里扫见龚炎则往她这里盯了好几眼,便丢开手,只在西屋翻了本书看,乃是龚炎则找来的游记。 龚炎则这才专心处置起庶务来,待天晚,与春晓回屋歇下不提。 转天早起,两人一起用的饭,龚炎则要见外管事总不能在西屋见,只得厉声吩咐丫头们侍候好主子,而后才去了书房办公。 春晓等了一阵不见龚炎则折返,这才叫来思婉,问她思岚怎么惹到三爷的。 思婉道:“昨儿思岚一整天不在,回来也不晓得奶奶晕过去了,只当没事似的与三爷说笑呢,三爷给了计窝心脚。” “一整天不在?去哪了?”屋子里的丫头多,她又没心思看着,倒不知思岚不在。 思婉道:“下个月初八,三爷过寿,思岚与她娘紧着做针线活,要给三爷庆生礼呢。”说完也唏嘘,又费心又费力的讨好,结果还挨了打,怪不得哭的泪人儿似的。 ---题外话---会不会觉得春晓矫情?我是这样想的,设身处地,有个在意我的人在意到为了我杀人,那是什么滋味?估计肯定不会是洋洋得意的开心。好在春晓生活的背景就是等级森严的封建社会,龚炎则作为权贵人物杀个人不算大事。但对于春晓来说,最大的障碍该是害怕,就是害怕,怕有一天龚炎则喜新厌旧,更怕他薄情狠辣。 说到底,还是需要磨合,有待互相了解。 路漫漫其修远兮~~慢慢来吧~(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100章 闹鬼与过寿 春晓怎么可能会想着替龚炎则管内院?别说她本就没这样的意图,就是有,但见绿曼如此试探,便先厌烦了,心里想着,面上一点不带出来,笑容浅淡道:“说的哪里话,我可不懂什么管家,既然三爷交到你手里,你便好生管着,推来给我做什么。” 绿曼深深看了眼春晓,嘴角笑意真挚了些:“话不是这样说,毕竟姑娘才是三爷的枕边人,自然更懂三爷心意。” 春晓道:“三爷的心思不是我能揣测的,只身为妾侍,尽本分罢了。偿” 见春晓确实没有要夺权的意思,绿曼微微松了绷紧的脊背,与春晓说起话来亲近许多:“三爷走的这些日子,堆积了许多事务要处置,叫奴婢过来知会姑娘一声,就不过来了,他只在书房歇一宿,明早陪姑娘用饭。”说罢告辞:“夜深了,姑娘尽早休息,奴婢告退。撄” 春晓亲自送到门口,夕秋则一直将人送去二门,待夕秋回转,春晓问道:“你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起管的三爷的院子?” 夕秋原是外书房洒扫的丫头,又是家生子,父母亲戚遍布太师府,说起绿曼自然是知道一二的,扶着春晓上炕,一边放下帐子一边道:“早五六年光景了,那时三爷常年不在府上,若非老夫人做寿或是过年,一般时候见不到三爷的。虽说三爷不在,可内院里的事也需一个人操持,老夫人心疼三爷,拨了身边的大丫头绿曼过来。”说着将两头帐子都放了下来掖在被褥下面,探头小声道:“她今年有二十五了,都说当年老夫人有意让三爷收了她,可三爷一直没那个意思,旁人都不晓得绿曼怎么想的,一晃眼就是老姑娘的年纪了。” 春晓拉住夕秋的手,看着她道:“三爷就没替她打算过?” “怎么没有?问过的,除去府里有头脸的管事,还有三爷的手下,就那个叫赵福的,差点娶了绿曼,可绿曼给三爷磕头,死活不同意,当时头都破了,太师府里没有不知道的。”夕秋鄙夷的撇撇嘴:“她若是还惦记三爷,奴婢看是不成了。” “为何?”春晓不解的问。 “有姑娘这样神仙般的人物,哪还有她立脚的份,别说立脚了,连个影子都插不进来。”夕秋笑嘻嘻说完,麻利的缩回身子,将春晓隔在幔帐里,脆生生道:“姑娘歇吧,奴婢就睡在外间,有事就叫奴婢。” 春晓却不似夕秋以为的羞恼,而是怔怔的发了一会儿呆,想以前,没记忆,想以后,没出路。幽幽一叹,慢慢躺倒下去。 一夜无话,转天清早,龚炎则特特的回来陪春晓用饭,见春晓用的少,瞪了眼睛叫丫头又添了些汤,盯着她吃干净才算了。 春晓喝了一肚子汤汤水水,坐都坐的不舒服,盼着龚炎则离开,她也好去园子里走走。 龚炎则却慢慢品了茶,慢慢在屋子里踱步,似随意道:“针线匣子怎么不见你拿出来用?” 春晓怔了怔,道:“才回来,还不曾动针线,三爷要用吗?” “我一个爷们用哪门子上针线。”说完横了春晓一眼,又问:“你今儿要做什么?” 春晓道:“婢妾还没想……” “现在想!”龚炎则不客气的打断。 “……” 见春晓傻愣愣的不知所措的样子,龚炎则重重哼了声,转身出了屋子。 弄的春晓莫名其妙,立在门口望着龚炎则背影都不知道露了什么表情好了,不过总算是把这尊瘟神送走了,春晓吐口气,与夕秋说要去园子里,夕秋忙进屋去了兜帽和手炉,春晓叫夕秋回屋歇着,夕秋道:“夜里姑娘也不曾叫奴婢,奴婢睡到天凉,不觉困。” 昨儿是夕秋值夜,春晓却知道守着主子睡,怎么也睡不踏实的,就道:“你去吧,我让朝阳陪着我。” 朝阳照比同龄孩子稳重不少,但到底是孩子,夕秋不放心,就寻思岚去陪,寻了一圈不见,才察觉思岚侍候春晓洗漱后就没了影子,而思瑶那四个丫头都是外面买来的,对太师府不熟悉,夕秋抓耳挠腮的想不到合适的人儿,春晓见了又是一笑,带着朝阳走了。 天气已经冷了,春晓将兜帽掩的严实,手里抱着手炉,在园子里走的极慢,花木都已经枯槁,并没甚看头,朝阳看的无趣,却见春晓看的入了神,奇道:“花没一朵,姑娘在看什么?” 春晓喃喃道:“春有春意,夏有夏景,冬天看的自然是清冷萧索。” 朝阳顺着春晓的目光看了一回,小大人的摇摇头:“明明没什么看头嘛。”那娇憨的神态倒把春晓逗笑了,明媚的笑靥可把小丫头看的痴住。就听春晓道:“看不懂才好,女孩儿心思太重是要自苦的。” “苦?”朝阳又要问苦什么,忽听身后有脚步声,回头去看,小径深处走来一位公子,大冷的天穿着月白雁衔芦花样织金缎子长衫,蓝宝石腰带,配有香囊玉佩,再看面貌清雅俊逸,见她望过来便止了步子。 朝阳还没见过这般俊雅的公子,多看了一眼才转头去看春晓,却见姑娘也住了步子,与那公子隔着阡陌花木,远远对望着。 不一时,春晓向那公子施礼,而后转身向别处去了。 朝阳回头,见那公子久久立在原地,似被遗弃了般。 遇见庞白,春晓心头乱跳,第一反应竟然怕叫龚炎则看到,这才缓过神来忙忙施礼离开,想想赵氏被卖、周氏已亡,相比庞白还算讲理的性子倒好得罪,总好过龚炎则的霸权手段。 没了逛园子的心情,春晓无处可去,只得回了下院,由着思瑶侍候净手,便靠坐在炕边发呆。 思瑶瞅了眼,道:“姑娘要不要做针线?” 春晓想起早上龚炎则也问她做不做针线,左右无事,便道:“找纸笔出来,我画个花样子。” 思瑶忙诶了声,去置办了。 春晓很快画好,一上午就在房里绣花打发时间,中午龚炎则没回来用饭,她松快一时,中午歇觉也似踏实不少,下晌起身正想写两页字,鲁婆子来走动。 春晓忙将人让到西屋迎窗炕上坐了,又叫丫头端来许多干果蜜饯,上了一壶好茶,还紧着吩咐丫头去灶上知会钱婆子,蒸一屉糕点给鲁婆子带走。 鲁婆子一脸的笑,叫她别忙活了,又不是总也不见,春晓道:“可不是有日子没见了,婆婆身子可还好?” 鲁婆子道:“好着呢,脑子也清醒,哪个也诳不了老婆子一文钱。”逗的春晓笑,知道鲁婆子寡妇失业的,极看重钱财,却不是泯灭良心的人,不然当初也不会张罗给自己看病了。 两人一处说了一会儿体己话,鲁婆子关切的拍着春晓的手背,叹气道:“你这小姑娘也是三灾八难的,只盼着以后的日子顺风顺水,与三爷和和美美的过日子,再生个娃,婆婆我看着也开怀。” 春晓垂了眼帘,闷声道:“三爷自有人给生孩子,婆婆说我做什么。” “你还拧个什么劲儿,你走这一遭,虽没人提,可都心知肚明的,再看咱们三爷是咋对你的,女人要知道惜福,你活的好好的,让那些烂了舌根子的只有羡慕的份才是真好。我觉着,你的姻缘就在三爷这呢,红线绑着,哪里能让你逃的掉?孩子,别想别个了,啊。”鲁婆子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不然春晓怎么就又回来了?都知道是被卖了,山山水水的那么远,三爷不容易不假,说到底还是两人有这份缘。 春晓却始终记着周氏的死,任哪个女人不怕?万般不是,也有生路可走,如何就非要弄死?这件事放在心里不但没遗忘,反而在发酵,压抑不住的道:“周氏死的也太……”不等说完,鲁婆子突然拍了一巴掌,把春晓吓一跳。 鲁婆子忙道:“你不说我倒忘了,如今周氏那所院子……有脏东西!”言罢还左右看看,自己把自己吓的搓手臂。 春晓被弄的一愣,憋在心里的话儿也散了,疑惑的皱起眉来:“怎么说的?” “大太太房里的蓝玲有一日从那处路过,结果回去就病了,如今七八日也不见好,说是风寒,我瞅着不像,那眼底黑的跟抹了锅底灰似的,不是被脏东西缠上怎地?”鲁婆子压低了声音说道。 春晓并不尽信,只自己是重生的,又经历了魂魄离体,是以只信这世间奇事怪事,却不信什么鬼魂缠身,若这般说,龚炎则还能有好?可你见人家吃的香睡的熟,没半点不适。 鲁婆子见春晓没言语,怕她不上心,还往那边走,就道:“姑娘信我一回,那里去不得。”随后还是觉得不放心,道:“不成,姑娘身娇体贵可不禁折腾,不如找一晚我陪着姑娘烧点纸念叨念叨,也好安心。” 春晓倒被鲁婆子神神叨叨的样子逗的想笑,随口道:“我没什么可安心的。” “怎么没有?周氏还不因为背着三爷把姑娘弄走了,才惹怒了三爷,所以说,三爷是真心待姑娘好,姑娘可不能再耍小性子……。” “为了什么死的?”春晓蹭的站了起来。 鲁婆子也不知自己说错了哪里,茫然的看着春晓,只见她脸色煞白,嘴唇都变了颜色,整个人都在发抖,可把她吓的不轻,忙站起来扯着春晓追问:“怎么了这是?是不是吓到了,都怪我,都怪我。”如何也得不来春晓回应,鲁婆子急的大喊:“来人,快来人,姑娘不好了。” 似应了那声‘不好了’,春晓身子晃了晃,将眼睛一闭,软倒在炕上。 外头正一边做活一边闲聊的几个丫头一听,急急惶惶的奔进东屋,鲁婆子喊着春晓,老眼落泪。夕秋道:“是晕过去了,我去取薄荷脑来熏一熏。” 思婉、思晨曾在路上被龚炎则千叮咛万嘱咐,说奶奶病才好身子弱,可想之前是病过的,这会儿忙拉住夕秋:“别瞎忙活了,快去情郎中吧,耽搁了谁都担不起,我这就去寻三爷。” 夕秋虽觉不至于,但也不敢拦着不让去,几个丫头分头忙活去了。 龚炎则得了信儿将一干管事的撩在书房,叫福海开了小门,疾步进了下院,他步子迈的又大又急,思晨被远远甩在了身后。进了屋,就见丫头们都围在炕边,他重重咳了一声,丫头们回头,霎时纷纷散了。 只有鲁婆子自行跪在地上,哭的好不厉害:“老奴……老奴……”惧着龚炎则的威势,又哭的久了,打着嗝的说不清。 龚炎则呵斥道:“白养了你们,主子如何晕的都不知道,滚过来一个给爷说明白。”幸好思婉心细问过鲁婆婆,七七八八的听明白了,忙过去回道:“鲁婆婆方才与姑娘在屋里说话,奴婢几个都在外间,方才鲁婆婆与奴婢说,姑娘听说周氏的院子闹鬼,受了惊吓才晕过去的。”思婉才来一两日,可不知道周氏是忌讳,随口就说。 龚炎则闻言立时沉了脸,指了两个丫头要把鲁婆子押出去打板子,鲁婆子上了年纪,哪里禁的起这番起起落落的惊吓,眼白一翻,尾随春晓也晕了过去,直把龚炎则气的七窍生烟。 不一时孔郎中过来,龚炎则忙将人让到屋里,盯着孔郎中细细把脉,而后又紧盯着问如何了,都道龚三爷风流,可见风流也有风流的好处,单凭女子颜色好,便也得了他的疼宠,如今尤以这位俞姑娘为甚。既然看出人家疼哪个,自然要更尽心一些,返回身又把了一回脉,倒把龚炎则弄的七上八下。 就听孔郎中道:“不碍事的,神思不稳,该是受了惊吓,至于昏迷不醒,乃是过于疲乏所致,只等睡醒就好。” 不说还好,一说龚炎则顿时僵住,两只眼睛都失了神,把孔郎中吓的一怔,忙伸手要给龚炎则把脉。 龚炎则摆了摆手,沉着嗓子道:“我无事,先生请。”将眼带忧色的孔郎中送出去,他脚步发沉的回到春晓身边,慢慢坐下来,握着她的手静默。徐道长当日说过,不论何种原因,人总是如此昏迷离魂,耗尽了精气神,也是活不长的。 “若非真是天不尽善?”龚炎则呐呐的自言自语。 龚炎则守着春晓直到外头天黑,丫头们皱着眉的没人敢进去请示要不要摆饭,正互相为难时,思岚哈着手推门进来,直道:“真冷,我瞧着是要下雪了。” 夕秋忙上前捂住她的嘴,嘘了声,横着眼道:“你这一天疯哪去了?看看都什么时辰了,还知道回来!” 思岚早看夕秋不顺眼,一家子亲戚没一个顶事的,还想在她跟前充大半蒜,想的美!一把将她的手拉下来,立眉立眼的冷笑:“呦,碍着你什么了?姑娘都没说我一句,你是老几啊!” 夕秋自然感觉得到思岚刺头,却不是在这个时候和她理论的,不住的要上前捂她的嘴,那头思华几个也不住摆手,急的跟什么似的,思岚一怔,才要问到底怎么了,就见东屋的帘子倏地掀开,龚炎则冷面冷眼的一声吼:“都给爷滚外头跪着去!” 思岚被吼的身子往后仰,幸亏夕秋扶了一把,她却不领情,挣开她,仗着自己母亲是三爷养娘,讨好的微微笑着往前一步道:“奴婢有错自是要认罚的,只三爷莫恼,气坏了身子奴婢母亲也是要心疼的。” 龚炎则两片嘴唇轻轻一动,并未听见说什么,思岚就挨了一脚,捂着肚子跪到地上,脸上疼的没一点人色儿,夕秋几个见状扑啦啦跪了一圈,磕头如捣蒜。 龚炎则压不住火,瞧着几个素日被纵的忘了身份的丫头,胸口又是一股子憋闷,总觉得春晓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不知受了多少委屈,恨不得现下就打杀了!他越想眼神越阴冷,直把不甘心挨这一脚的思岚瞧的魂飞魄散,当即顾不得肚子拧劲儿的疼,哭喊着求饶。 “谁在外头吵什么呢?”声音不大,却叫众人一静,龚炎则甩袍子疾步进了里屋。 “晓儿……”见春晓怔怔的坐在那,他过去直接将人抱了,用下巴殷勤的摩挲着她发顶,显见是吓到了。 春晓被抱的太紧,勒的怕是要断气了,紧着拍男人手臂:“放手……放开……” “你怎么样?”龚炎则回神,松了松手臂,却没把人真放开,仍旧搂在胸前。 春晓喘匀了气,忽悠想起鲁婆子说的话,不禁侧仰着头看男人,却只见锦绣衣领露出的一节脖子,喉结随着他说话上下滑动,好看的下巴也微微翘着,如此生动,哪里似冷酷之人? “你方才睡着可离了魂?”龚炎则问。 春晓慢慢收回目光,低下头道:“未曾。” “如此说来只是睡着了?真吓的人半死,你说你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龚炎则似埋怨又似无奈的叹气。 春晓道:“徐道长给的小叶钉我正戴着呢,不会有事的。”她将小叶钉自头上取下来,原是龚炎则特意叫人打了一个空心的簪子,那小叶钉就放在里面,拧好机关,一点看不出异样,簪子也不过是素银雕镂并蒂莲嵌两颗莲子米大小的粉晶珠子,并不起眼,只当是日常戴的。 龚炎则摸了摸那簪子,拿在手里又帮她插在发间,思虑着道:“白日戴着没什么,晚上歇了还戴着就奇怪了,明儿我去寻块好玉,用金镶玉的法子,看看能不能嵌到玉石上,这样你戴在身上合适许多。” 春晓抿了抿唇,感叹龚炎则诡谲难测,对人好时掏心掏肺,对人狠时绝情绝义,自己与这样的人在一处,当真是百般煎熬。 龚炎则却不知道怀里的女人所思所想,只觉得如今能抱着便踏实了,又因折腾这一番,他也是身心疲惫,一面叫丫头端夜宵来,一面叫福海将书房里的东西搬到下院来,把西屋做了小书房,值夜的丫头搬去了稍间,又叫春晓坐西屋,就在眼皮子底下看着人。 因春晓没什么事,几个丫头罚跪也起了身,又扣了三个月月钱。思岚被打杀一场,春晓叫夕秋去照看,夕秋却扭着身子说:“人家不一定稀罕。” 春晓看了夕秋一眼,改叫思婉过去,余光里扫见龚炎则往她这里盯了好几眼,便丢开手,只在西屋翻了本书看,乃是龚炎则找来的游记。 龚炎则这才专心处置起庶务来,待天晚,与春晓回屋歇下不提。 转天早起,两人一起用的饭,龚炎则要见外管事总不能在西屋见,只得厉声吩咐丫头们侍候好主子,而后才去了书房办公。 春晓等了一阵不见龚炎则折返,这才叫来思婉,问她思岚怎么惹到三爷的。 思婉道:“昨儿思岚一整天不在,回来也不晓得奶奶晕过去了,只当没事似的与三爷说笑呢,三爷给了计窝心脚。” “一整天不在?去哪了?”屋子里的丫头多,她又没心思看着,倒不知思岚不在。 思婉道:“下个月初八,三爷过寿,思岚与她娘紧着做针线活,要给三爷庆生礼呢。”说完也唏嘘,又费心又费力的讨好,结果还挨了打,怪不得哭的泪人儿似的。 ---题外话---会不会觉得春晓矫情?我是这样想的,设身处地,有个在意我的人在意到为了我杀人,那是什么滋味?估计肯定不会是洋洋得意的开心。好在春晓生活的背景就是等级森严的封建社会,龚炎则作为权贵人物杀个人不算大事。但对于春晓来说,最大的障碍该是害怕,就是害怕,怕有一天龚炎则喜新厌旧,更怕他薄情狠辣。 说到底,还是需要磨合,有待互相了解。 路漫漫其修远兮~~慢慢来吧~(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101章 磨合 今日一早上天儿有些闷,北风似也歇了,福海仰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对身旁的人道:“看起来要下雪。”说完站定,高声喊道:“谁在里头?” 正与春晓说话的思婉停了下来,从窗户往外看,隐约见门外福海正张望,身后还跟着捧了东西的小厮,忙走去门边将帘子一掀,清清秀秀的小脸儿上,一双眼儿好奇看过去:“海哥儿,你这是做什么呢?撄” 福海笑道:“昨儿天晚,三爷书房里的东西还有许多没动,方才三爷吩咐,让我们把东西搬过来。” 春晓向外瞅了眼,见大多是账册,不由抿住唇,看来是真个要把自己放在眼皮子底下盯着了。只吩咐思婉帮着归置,自己个进了东屋,才在炕边坐了,手便碰到了针线匣子,她盯着那匣子看了半晌,喃喃叹气道:“我到底要怎么做?” …偿… 龚炎则回来的时候就见思婉捧着个朱漆匣子,瞅着面熟,招手叫她过来,“这里面装的什么?”说着伸手掀开,一见里面的东西就笑了,道:“原是这些啊。”直接拿到手里,朝思婉摆摆手,随后进了里面寻春晓。 春晓正坐在炕边做针线,眼神专注,似没留意回来人。 龚炎则放缓了脚步走近,就见绣的宝蓝色八宝蒲团样子的腰带,见宽窄便知是男子的,心里高兴,假意咳嗽了两声,道:“好认真啊。” 春晓的确绣的认真,不过是借着绣花暂且抛撇了心内烦闷,忽听头顶低沉的声音,便是一激灵,抬头就见龚炎则想笑又绷着笑的脸,险些叫针扎了帧 龚炎则把手里的匣子放到炕边,然后转过来将春晓绣的腰带托在手里看了看,随手丢回去,满不在意的样子:“勉强入的眼。” 本以为春晓会说些讨喜的话,不想她捡起那腰带又低下头去,捻着针要接着绣。 龚炎则瞧她那木讷的样子又如先前一样,皱了皱眉,这女人显见是在外头更乐,回了府就发闷,可也不是什么大事,以后找机会再领她出去走走就是了。想到这,他拉了椅子坐到春晓对面,指着那匣子道:“瞧瞧那里头。” 春晓暗暗吸了口气,将腰带放下,伸手把那匣子拨弄开,就是一愣。里头的东西许多是童趣盎然之物,铜杆的小锤子、木头雕的扯线人偶、弹弓、鼓棒,还有两把折扇并七零八碎的小东西。 就听龚炎则道:“幼时贪玩,拿这些东西当宝贝,旁人给爷百两银子都不曾换走一颗玻璃珠子。笑话,爷卖什么也不能卖这个,瞧见那把弹弓没,爷就用这么个玩意将云祥、瑢天几个小耗子打的满园子乱串。”说完不等春晓反应,先笑了一回。 春晓摸了摸那弹弓,似不太敢碰,龚炎则瞅着,伸手拿过来,起身抓住春晓的手,拉着她就要往外去,春晓忙问:“三爷要做什么?” 龚炎则道:“跟着来就是了,这么多话。” 春晓鼓了鼓胸腔,到底不敢再说别的,跟着龚炎则往外去了。 两人出了房门,守在门口的福海赶紧低下头就要跟着侍候,龚炎则脚步不停的道:“不必跟着了。”福海顿住脚,口中应是,等耳边脚步声远了,他才抬头去看,就见三爷与俞姑娘两个手拉手的拐进书房外的练靶场。 到了地方,龚炎则松开春晓,春晓不安的左右看去,却是一片四四方方的空场地,左右有围墙,正前方种着许多高大的树木,树前立着三个草编的靶子。龚炎则一手掂量着玻璃珠子,一手捏着弹弓,望着前面的靶子对春晓道:“今儿让你见识见识爷的本事。”言罢突然伸直手臂拉开弹弓,春晓也没见他何时夹了玻璃珠子,耳边就听嗖的一声破空的动静,前头的鞭子动了一下。 “你去瞧瞧。”龚炎则努了努下巴。 春晓上身只穿了件夹袄,脚下是在屋子里穿的软底绣花鞋,方才疾走过来不觉得,这会儿有些冷了,强忍着冷意,微微哆嗦的走到靶子跟前,靶子用劲草编的十分密实,中间点了油漆红点,此时那红点中心堂空着,春晓一愣,明明听到发射出去的声音的,珠子怎么不在上面?又细细看了看,忽地灵机一动,向身后的大树走了过去,果在靶子后面偏左边的一棵树的树干上寻到了那颗珠子,已经嵌的深了,单她用手是扣不下来的。 龚炎则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立在她身后,见她盯着那珠子看的极其认真,倒是与做针线时一样,不禁摇摇头,这女人怕本就是一门心思的性子,他故意脚底下弄出些动静,春晓蓦地扭头,见是他,眼帘又垂了下去。 龚炎则不知为何,心里有些小失落,也有些遗憾,连讲解儿时趣事的心思也淡了,伸手将她的手握住,触感冰凉,才发觉她穿的少,暗暗叹气的将人搂住往回走。 “三爷?……”春晓好奇怪,兴冲冲的跑出来,之前看势头,明明是要大展神威的,怎么一声不吭的就回去了?如此鬼测的性子实让人摸不着头脑。 “你倒是知道奔着树后头找。”龚炎则回想方才她往靶子后头去,就知道她有点子聪明劲儿,却不愿十分夸她,是以紧接着道:“那都是爷五岁玩剩的,你也算聪明了。”夸还不如不夸,果然见春晓咬了下唇,腮帮子有点鼓,显见是不服气。 龚炎则不由舒畅了许多,心里的郁闷也散了,嘴角咧着笑。 感觉到身旁的男人散了一身的郁气,春晓心头微微松了松,真真觉得与他在一处,度日如年。 …… 晚饭后,龚炎则在西屋看账册,偶尔会传来一阵噼噼啪啪拨弄算盘的声响,春晓将手里的绣活放下,吩咐思华铺床,自去净房擦了身子,换好中衣坐到梳妆台前,思晨忙自托盘里取了干毛巾擦干头发上的水,思瑶举着烧花小白瓷盒,掀开盖子,里面是雪色的面膏,春晓取了簪子头,轻轻挑了点儿在手心,慢慢漫匀了脸。待思晨将头发擦的半干,便拿了嵌宝象牙梳子对着镜子梳理头发。 春晓与丫头们慢条斯理的弄完,耳听那边还在翻账册,春晓佯装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思晨忙道:“奴婢去看看三爷好了没,也该歇了。” 春晓心想,最好忙的很,忙一宿才好,面上却表现的昏昏欲睡装,点点头,眼见思晨撩帘子出去。 不一时那头听龚炎则道:“让你们姑娘先睡,爷这还要再忙一阵。” 也不用思晨回来禀告,春晓坐去炕边,踢掉鞋子,一栽魏身子便躺了,对身边的丫头摆摆手,道:“都去歇了吧。” 思华过来将锦帐掖好,几个丫头一同退了出去。 春晓裹着被子,发呆的看着帐子顶,看了一会儿赶紧闭上眼睛,默默念着:睡吧睡吧,睡着了就顾不得理会身边是谁了。 龚炎则回房的时候就见春晓侧卧着,头朝外,一张脸睡的红扑扑的,婉转娇憨,乌篷篷的长发铺展在枕头四周,她一只手却在捻着被角儿。龚炎则俯下身去,小声叫她:“晓儿……” 春晓睫毛犹如静止在花上的蝴蝶,一动没动,可见是睡的沉了。 龚炎则摇头笑了笑,脱了衣裳,躺去她身边,轻轻将人搂到自己被子里,将春晓盖的温暖的被子踹到了脚底下。龚炎则的被子里是暖的,身上却有些凉,春晓无意识的躲了躲,他一把捞住,哼笑着:“小机灵鬼儿,能躲哪去?若不是徐道长说你要养些日子,爷早办了你。”言罢也不见春晓一丝儿醒来的意思,便也合了眼,踏实的睡了。 且说龚炎则手里的生意多而繁杂,早年正因如此才常不在府中,如今堆积的事体愈发得去处置,心里却放心不下春晓,只说离魂这样的事,就够悚人的。可他行程紧不说,还有一些事潜伏危险,万万带她走不得,一时没有两全法。 就在龚炎则能拖一日是一日时,大房大太太那里却是拖不得了,冯夫人三天两头的过来哭骂一回,亲妹子、亲兄弟并堂姐妹,也是见天的过来,直把她养的稍稍好一些的头痛毛病弄的犯了,这些日子只吃药就花了上千两,今儿才吃过药,药碗还没端下去,就见蓝烟兴冲冲的奔进来,难见笑模样道:“太太猜怎么着,奴婢一早起来就见喜鹊叫的欢,正想喜从何来,这不,才出去,就遇着青叶回来了,这是老爷给太太的家书。” 冯氏怔了怔,不年不节的怎么有信来?莫不是官场出了什么事情,忙从蓝烟手里抽出信,展开信纸,一目十行的扫了一遍,却是越看脸色越难看。 蓝烟瞧着苗头不对,佯装给冯氏倒茶,拎了水壶晃了晃,慢慢退后,转身要去添水。身后却听啪的拍案声,她死死皱了眉,到底面带惶恐的扭头去,惊道:“奶奶仔细手疼。” “手疼算什么,如今头疼的要死,手疼疼的过头去!”冯氏又拍了拍那信纸,气道:“我只当老爷在外头不容易,为官做宰的人物都是做大事的,咱们娘们的事儿何必就扰他清静,不想我不说,有人去说!赵氏那个贱货,竟敢私自给老爷去信,她是当我死了!去,把那贱货给我叫过来,我倒要问问,她还懂不懂规矩!” 蓝烟一听有人给太太泻火,忙乐不得的去了。 蓝玲始终病恹恹的,昨儿夜里下一场雪,院子里粉雕玉器的,她总在屋子里沉闷的透不过气,便起身将门开了,自己坐在门边,腾了个碳盆熏着看雪。眼见蓝烟脚下生风的出了院子,不由诧异,难道是太太想到了应付娘家人的法子或是三爷收了手不再整治冯家?如何就这样兴头。 没多久,赵氏随了蓝烟来,一看那忐忑发怵的样子就知道,是又惹了太太不高兴了,可这节骨眼上犯太太手里,不死也要扒层皮了。待赵氏进了正屋,蓝烟拎着水壶退出来,蓝玲远远的朝她招手。 蓝烟左右看看,抓了个小丫头去煮茶,自己溜到蓝玲这边。 “姐姐怎么坐在门口吹风?仔细头疼。”蓝烟过去就要关门,关了半扇,就听蓝玲道:“赵氏再有错也是大爷的生母,你小心大爷怪罪下来,不敢对太太怎样,倒叫你好受。” 蓝烟撇嘴道:“关我什么事,还不是太太看赵姨太太不上眼,时时刺着,三天两头拎起来涮涮,我们做奴婢的就算替赵姨太太说好话,如今也说的山穷水尽了。” “虽说如此说,我还是要劝你赶紧的去寻大爷报信,将功抵过,总比秋后算账强。” “正要去,姐姐真当我是蠢的。”说着就要去了,蓝玲一把拦住,溜着眼睛看蓝烟:“太太那头……” 蓝烟自是明白她要说什么,一边看着院子一边低声道:“老爷来信训斥太太了,说太太不该招惹三爷,还说长嫂如母,叫她别窄心眼儿的小家子气,又说离三爷寿辰也就小半个月了,吩咐太太备厚礼,最后说兄弟手足,再听闻她挑拨兄弟情义就换个懂事的来做正头太太。” 蓝玲明白了,没这最后一句,大约太太也想不到赵氏头上,有着庶长子的赵氏虽终日扮乖顺,到底不能让大太太安心,谁让大爷出息呢。 其实蓝玲也有自己的打算,年纪见涨,迟迟不见太太放自己出府,又搁到眼皮底下盯着,意思再明显不过,是打量着她是心腹丫头,要给老爷做妾呢。 但这不是蓝玲想要的,她倒是看中了大爷,只依照太太与赵氏母子的关系,她是嫁谁都行,唯独不会是大爷。又想那日夜里从周氏生前的院子里路过,听得里面男女龌蹉的声音传出来,,怪只怪自己耳聪目明,听音辨出是五爷,如今还想什么姻缘,不叫五爷害了就是造化了。 蓝玲胡想一气,蓝烟早就走了,就听正房里哭爹喊娘的尖叫夹着大太太抽软鞭子的动静,叫人发慎。又哭喊了一阵,动静渐渐小了,不一时就听冯氏大叫绝无可能,再过一会儿,有丫头被冯氏吩咐,小跑着出去院子。 几乎是蓝烟陪着大爷急匆匆来的同时,那小丫头陪了冯氏之子四爷疾步走来。 四爷轻蔑的瞥了大爷一眼,也不施礼,甩衣摆迈步进了正屋,眼瞅帘子放下,大爷也只看到生母侧着身子立在冯氏身旁,他忙上前叫丫头通禀,打帘子的桂菊却是为难的叫他等等。 屋内,冯氏双颊泛红的微喘坐在明堂正中,龚炎池进来就见桂柚将软鞭子收在托盘里,这是请内堂小家法了。所谓的内堂小家法是冯氏独有的,一根软鞭子裹了棉丝,抽在身上不见露骨露血,皮肉却是疼的直打颤,这种伤还特别容易消去印记,只一晚上差不多就看不出痕迹了。冯氏曾笑说:小家法整治爷们养的小妇最合适,保准打的她疼,又不碍着老爷们亵丨玩。 龚炎池只看了眼就收回了视线,给冯氏请安,随即坐到冯氏身边去,扯着袖子摇来晃去:“母亲何必生这么大的气,气坏了身子多不值当。” 冯氏皱着眉头瞅儿子,到底禁不住他撒娇,心里软的一塌糊涂,面上还硬撑着严肃,道:“多大的人了,来年弱冠就要娶亲了,再这么没规没矩的,看老爷知道不罚你!” “老爷不是不在嘛,儿子只与母亲好。”龚炎池笑嘻嘻的道。 冯氏一根指头戳他脑门,恨他不争气,余光里瞥了眼赵氏缩着脖子端着膀子立在跟前装老实,气就不打一处来,与龚炎池道:“你学业如何了?母亲正要与你父亲写信,说与你父亲知道,下回必要考校你。” 一听学业龚炎池一脸的不耐烦,身子向后倚靠,懒散道:“母亲可千万别提儿子,这几日家里头的亲戚跟开集会似的,闹的人脑仁疼,哪还有心思读书?冯六儿几个见天的围着我问什么生意什么货的,腻味死人。儿子看不惯他们靠着咱们家得富贵还一副咱们欠了他们银子的嘴脸,就与父亲写信去,叫父亲教训他们!让他们也知道知道,谁才是说的算的。” 方才赵氏直嚷着不是她告状,还说院子里人多嘴杂,不定谁说走了嘴与老爷知道,冯氏还以为她在诡辩,后来又一想,能与老爷去信的不会是齐、柳两个养了赔钱货的,不是赵氏又是谁,如今便只有儿子龚炎池了,不曾想只这么一说,龚炎池就承认了,直气的冯氏五脏俱焚,一时天旋地转,差点晕过去。 龚炎池却没留意冯氏,发了牢***后,眼珠子撩到屋里侍候的桂柚身上,桂柚十六的年纪,长的娇憨动人,又一身的凹凸有致,青春贲发。他正看的得趣,就见一只茶碗飞到桂柚肩膀上,桂柚哎呦一声,随即是母亲尖利的呵斥:“不要脸的贱胚子,勾丨搭爷们都到我跟前来了,你是想错了主意,下流种子也敢上台盘来,跌不死你,来人,把她给我拉出去,叫她家里人来领了去,狐媚的玩意我这留不得。” 桂柚也侍候冯氏五六年了,真是晴天霹雳,哭的满脸是泪只说错了,再不敢了。冯氏却不听,只叫桂菊进来将人拉出去了。 站在身旁的赵氏脸色煞白,即便被指桑骂槐踩了半辈子,可一想身家性命都在冯氏手里攥着,就浑身一阵阵发寒,恨意更是浓的要把自己淹没。 龚炎池见了忙道:“关她什么事,儿子就是多瞅了两眼也没什么。” 冯氏冷笑道:“爷们都是贱种,好好的良家不爱重,偏爱这些下烂货。”说完又朝外头高声喊:“打她十板子!” “母亲!”龚炎池蹭的站起身,却见冯氏横着眼,眼眶都是红的,不由叹气,过去蹲下扯着她袖子,轻声道:“孩儿错了,母亲消消气,母亲该是知道孩儿的,孩儿必不是老爷。”这话点到为止,不可再说了,再说便是非议父母了。 冯氏瞪他,看了一遍又一遍龚炎池肖似自己的眉眼,长长叹气:“你去吧,好好读书,将来咱们大房全靠你了。” 龚炎池点点头,这才出了屋子,屋外龚炎检还站在雪地里,满眼焦急,龚炎池对这个庶兄厌恶至极,没有他,如何母亲哭的眼睛都不好了,冷笑了一声,转身大步走了。 龚炎池一走,屋里静默下来,冯氏揉着头,也不言语,赵氏偷偷揉了揉被抽的骨肉都疼的肩膀,压住心底恨意,思量着小声开口:“若说太太也没什么可忧愁的,只办妥一件事,便可万事大吉。” 冯氏连眼皮都不曾抬,却也没制止赵氏,赵氏会意,又道:“三爷如今极爱重俞姑娘,前几日把书房都挪去了下院,太太只要交好了这位,还怕得不了好吗?” “呸!”哪知听的认真的冯氏突然睁大眼睛,一口啐在赵氏脸上,恨声道:“就是你们这起子狐媚子拐带的爷们都坏了心性,还好挑唆我一个正头奶奶去交好她?没爬爷们的床,她如今还满院子端洗脚水呢。”(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101章 磨合 今日一早上天儿有些闷,北风似也歇了,福海仰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对身旁的人道:“看起来要下雪。”说完站定,高声喊道:“谁在里头?” 正与春晓说话的思婉停了下来,从窗户往外看,隐约见门外福海正张望,身后还跟着捧了东西的小厮,忙走去门边将帘子一掀,清清秀秀的小脸儿上,一双眼儿好奇看过去:“海哥儿,你这是做什么呢?撄” 福海笑道:“昨儿天晚,三爷书房里的东西还有许多没动,方才三爷吩咐,让我们把东西搬过来。” 春晓向外瞅了眼,见大多是账册,不由抿住唇,看来是真个要把自己放在眼皮子底下盯着了。只吩咐思婉帮着归置,自己个进了东屋,才在炕边坐了,手便碰到了针线匣子,她盯着那匣子看了半晌,喃喃叹气道:“我到底要怎么做?” …偿… 龚炎则回来的时候就见思婉捧着个朱漆匣子,瞅着面熟,招手叫她过来,“这里面装的什么?”说着伸手掀开,一见里面的东西就笑了,道:“原是这些啊。”直接拿到手里,朝思婉摆摆手,随后进了里面寻春晓。 春晓正坐在炕边做针线,眼神专注,似没留意回来人。 龚炎则放缓了脚步走近,就见绣的宝蓝色八宝蒲团样子的腰带,见宽窄便知是男子的,心里高兴,假意咳嗽了两声,道:“好认真啊。” 春晓的确绣的认真,不过是借着绣花暂且抛撇了心内烦闷,忽听头顶低沉的声音,便是一激灵,抬头就见龚炎则想笑又绷着笑的脸,险些叫针扎了帧 龚炎则把手里的匣子放到炕边,然后转过来将春晓绣的腰带托在手里看了看,随手丢回去,满不在意的样子:“勉强入的眼。” 本以为春晓会说些讨喜的话,不想她捡起那腰带又低下头去,捻着针要接着绣。 龚炎则瞧她那木讷的样子又如先前一样,皱了皱眉,这女人显见是在外头更乐,回了府就发闷,可也不是什么大事,以后找机会再领她出去走走就是了。想到这,他拉了椅子坐到春晓对面,指着那匣子道:“瞧瞧那里头。” 春晓暗暗吸了口气,将腰带放下,伸手把那匣子拨弄开,就是一愣。里头的东西许多是童趣盎然之物,铜杆的小锤子、木头雕的扯线人偶、弹弓、鼓棒,还有两把折扇并七零八碎的小东西。 就听龚炎则道:“幼时贪玩,拿这些东西当宝贝,旁人给爷百两银子都不曾换走一颗玻璃珠子。笑话,爷卖什么也不能卖这个,瞧见那把弹弓没,爷就用这么个玩意将云祥、瑢天几个小耗子打的满园子乱串。”说完不等春晓反应,先笑了一回。 春晓摸了摸那弹弓,似不太敢碰,龚炎则瞅着,伸手拿过来,起身抓住春晓的手,拉着她就要往外去,春晓忙问:“三爷要做什么?” 龚炎则道:“跟着来就是了,这么多话。” 春晓鼓了鼓胸腔,到底不敢再说别的,跟着龚炎则往外去了。 两人出了房门,守在门口的福海赶紧低下头就要跟着侍候,龚炎则脚步不停的道:“不必跟着了。”福海顿住脚,口中应是,等耳边脚步声远了,他才抬头去看,就见三爷与俞姑娘两个手拉手的拐进书房外的练靶场。 到了地方,龚炎则松开春晓,春晓不安的左右看去,却是一片四四方方的空场地,左右有围墙,正前方种着许多高大的树木,树前立着三个草编的靶子。龚炎则一手掂量着玻璃珠子,一手捏着弹弓,望着前面的靶子对春晓道:“今儿让你见识见识爷的本事。”言罢突然伸直手臂拉开弹弓,春晓也没见他何时夹了玻璃珠子,耳边就听嗖的一声破空的动静,前头的鞭子动了一下。 “你去瞧瞧。”龚炎则努了努下巴。 春晓上身只穿了件夹袄,脚下是在屋子里穿的软底绣花鞋,方才疾走过来不觉得,这会儿有些冷了,强忍着冷意,微微哆嗦的走到靶子跟前,靶子用劲草编的十分密实,中间点了油漆红点,此时那红点中心堂空着,春晓一愣,明明听到发射出去的声音的,珠子怎么不在上面?又细细看了看,忽地灵机一动,向身后的大树走了过去,果在靶子后面偏左边的一棵树的树干上寻到了那颗珠子,已经嵌的深了,单她用手是扣不下来的。 龚炎则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立在她身后,见她盯着那珠子看的极其认真,倒是与做针线时一样,不禁摇摇头,这女人怕本就是一门心思的性子,他故意脚底下弄出些动静,春晓蓦地扭头,见是他,眼帘又垂了下去。 龚炎则不知为何,心里有些小失落,也有些遗憾,连讲解儿时趣事的心思也淡了,伸手将她的手握住,触感冰凉,才发觉她穿的少,暗暗叹气的将人搂住往回走。 “三爷?……”春晓好奇怪,兴冲冲的跑出来,之前看势头,明明是要大展神威的,怎么一声不吭的就回去了?如此鬼测的性子实让人摸不着头脑。 “你倒是知道奔着树后头找。”龚炎则回想方才她往靶子后头去,就知道她有点子聪明劲儿,却不愿十分夸她,是以紧接着道:“那都是爷五岁玩剩的,你也算聪明了。”夸还不如不夸,果然见春晓咬了下唇,腮帮子有点鼓,显见是不服气。 龚炎则不由舒畅了许多,心里的郁闷也散了,嘴角咧着笑。 感觉到身旁的男人散了一身的郁气,春晓心头微微松了松,真真觉得与他在一处,度日如年。 …… 晚饭后,龚炎则在西屋看账册,偶尔会传来一阵噼噼啪啪拨弄算盘的声响,春晓将手里的绣活放下,吩咐思华铺床,自去净房擦了身子,换好中衣坐到梳妆台前,思晨忙自托盘里取了干毛巾擦干头发上的水,思瑶举着烧花小白瓷盒,掀开盖子,里面是雪色的面膏,春晓取了簪子头,轻轻挑了点儿在手心,慢慢漫匀了脸。待思晨将头发擦的半干,便拿了嵌宝象牙梳子对着镜子梳理头发。 春晓与丫头们慢条斯理的弄完,耳听那边还在翻账册,春晓佯装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思晨忙道:“奴婢去看看三爷好了没,也该歇了。” 春晓心想,最好忙的很,忙一宿才好,面上却表现的昏昏欲睡装,点点头,眼见思晨撩帘子出去。 不一时那头听龚炎则道:“让你们姑娘先睡,爷这还要再忙一阵。” 也不用思晨回来禀告,春晓坐去炕边,踢掉鞋子,一栽魏身子便躺了,对身边的丫头摆摆手,道:“都去歇了吧。” 思华过来将锦帐掖好,几个丫头一同退了出去。 春晓裹着被子,发呆的看着帐子顶,看了一会儿赶紧闭上眼睛,默默念着:睡吧睡吧,睡着了就顾不得理会身边是谁了。 龚炎则回房的时候就见春晓侧卧着,头朝外,一张脸睡的红扑扑的,婉转娇憨,乌篷篷的长发铺展在枕头四周,她一只手却在捻着被角儿。龚炎则俯下身去,小声叫她:“晓儿……” 春晓睫毛犹如静止在花上的蝴蝶,一动没动,可见是睡的沉了。 龚炎则摇头笑了笑,脱了衣裳,躺去她身边,轻轻将人搂到自己被子里,将春晓盖的温暖的被子踹到了脚底下。龚炎则的被子里是暖的,身上却有些凉,春晓无意识的躲了躲,他一把捞住,哼笑着:“小机灵鬼儿,能躲哪去?若不是徐道长说你要养些日子,爷早办了你。”言罢也不见春晓一丝儿醒来的意思,便也合了眼,踏实的睡了。 且说龚炎则手里的生意多而繁杂,早年正因如此才常不在府中,如今堆积的事体愈发得去处置,心里却放心不下春晓,只说离魂这样的事,就够悚人的。可他行程紧不说,还有一些事潜伏危险,万万带她走不得,一时没有两全法。 就在龚炎则能拖一日是一日时,大房大太太那里却是拖不得了,冯夫人三天两头的过来哭骂一回,亲妹子、亲兄弟并堂姐妹,也是见天的过来,直把她养的稍稍好一些的头痛毛病弄的犯了,这些日子只吃药就花了上千两,今儿才吃过药,药碗还没端下去,就见蓝烟兴冲冲的奔进来,难见笑模样道:“太太猜怎么着,奴婢一早起来就见喜鹊叫的欢,正想喜从何来,这不,才出去,就遇着青叶回来了,这是老爷给太太的家书。” 冯氏怔了怔,不年不节的怎么有信来?莫不是官场出了什么事情,忙从蓝烟手里抽出信,展开信纸,一目十行的扫了一遍,却是越看脸色越难看。 蓝烟瞧着苗头不对,佯装给冯氏倒茶,拎了水壶晃了晃,慢慢退后,转身要去添水。身后却听啪的拍案声,她死死皱了眉,到底面带惶恐的扭头去,惊道:“奶奶仔细手疼。” “手疼算什么,如今头疼的要死,手疼疼的过头去!”冯氏又拍了拍那信纸,气道:“我只当老爷在外头不容易,为官做宰的人物都是做大事的,咱们娘们的事儿何必就扰他清静,不想我不说,有人去说!赵氏那个贱货,竟敢私自给老爷去信,她是当我死了!去,把那贱货给我叫过来,我倒要问问,她还懂不懂规矩!” 蓝烟一听有人给太太泻火,忙乐不得的去了。 蓝玲始终病恹恹的,昨儿夜里下一场雪,院子里粉雕玉器的,她总在屋子里沉闷的透不过气,便起身将门开了,自己坐在门边,腾了个碳盆熏着看雪。眼见蓝烟脚下生风的出了院子,不由诧异,难道是太太想到了应付娘家人的法子或是三爷收了手不再整治冯家?如何就这样兴头。 没多久,赵氏随了蓝烟来,一看那忐忑发怵的样子就知道,是又惹了太太不高兴了,可这节骨眼上犯太太手里,不死也要扒层皮了。待赵氏进了正屋,蓝烟拎着水壶退出来,蓝玲远远的朝她招手。 蓝烟左右看看,抓了个小丫头去煮茶,自己溜到蓝玲这边。 “姐姐怎么坐在门口吹风?仔细头疼。”蓝烟过去就要关门,关了半扇,就听蓝玲道:“赵氏再有错也是大爷的生母,你小心大爷怪罪下来,不敢对太太怎样,倒叫你好受。” 蓝烟撇嘴道:“关我什么事,还不是太太看赵姨太太不上眼,时时刺着,三天两头拎起来涮涮,我们做奴婢的就算替赵姨太太说好话,如今也说的山穷水尽了。” “虽说如此说,我还是要劝你赶紧的去寻大爷报信,将功抵过,总比秋后算账强。” “正要去,姐姐真当我是蠢的。”说着就要去了,蓝玲一把拦住,溜着眼睛看蓝烟:“太太那头……” 蓝烟自是明白她要说什么,一边看着院子一边低声道:“老爷来信训斥太太了,说太太不该招惹三爷,还说长嫂如母,叫她别窄心眼儿的小家子气,又说离三爷寿辰也就小半个月了,吩咐太太备厚礼,最后说兄弟手足,再听闻她挑拨兄弟情义就换个懂事的来做正头太太。” 蓝玲明白了,没这最后一句,大约太太也想不到赵氏头上,有着庶长子的赵氏虽终日扮乖顺,到底不能让大太太安心,谁让大爷出息呢。 其实蓝玲也有自己的打算,年纪见涨,迟迟不见太太放自己出府,又搁到眼皮底下盯着,意思再明显不过,是打量着她是心腹丫头,要给老爷做妾呢。 但这不是蓝玲想要的,她倒是看中了大爷,只依照太太与赵氏母子的关系,她是嫁谁都行,唯独不会是大爷。又想那日夜里从周氏生前的院子里路过,听得里面男女龌蹉的声音传出来,,怪只怪自己耳聪目明,听音辨出是五爷,如今还想什么姻缘,不叫五爷害了就是造化了。 蓝玲胡想一气,蓝烟早就走了,就听正房里哭爹喊娘的尖叫夹着大太太抽软鞭子的动静,叫人发慎。又哭喊了一阵,动静渐渐小了,不一时就听冯氏大叫绝无可能,再过一会儿,有丫头被冯氏吩咐,小跑着出去院子。 几乎是蓝烟陪着大爷急匆匆来的同时,那小丫头陪了冯氏之子四爷疾步走来。 四爷轻蔑的瞥了大爷一眼,也不施礼,甩衣摆迈步进了正屋,眼瞅帘子放下,大爷也只看到生母侧着身子立在冯氏身旁,他忙上前叫丫头通禀,打帘子的桂菊却是为难的叫他等等。 屋内,冯氏双颊泛红的微喘坐在明堂正中,龚炎池进来就见桂柚将软鞭子收在托盘里,这是请内堂小家法了。所谓的内堂小家法是冯氏独有的,一根软鞭子裹了棉丝,抽在身上不见露骨露血,皮肉却是疼的直打颤,这种伤还特别容易消去印记,只一晚上差不多就看不出痕迹了。冯氏曾笑说:小家法整治爷们养的小妇最合适,保准打的她疼,又不碍着老爷们亵丨玩。 龚炎池只看了眼就收回了视线,给冯氏请安,随即坐到冯氏身边去,扯着袖子摇来晃去:“母亲何必生这么大的气,气坏了身子多不值当。” 冯氏皱着眉头瞅儿子,到底禁不住他撒娇,心里软的一塌糊涂,面上还硬撑着严肃,道:“多大的人了,来年弱冠就要娶亲了,再这么没规没矩的,看老爷知道不罚你!” “老爷不是不在嘛,儿子只与母亲好。”龚炎池笑嘻嘻的道。 冯氏一根指头戳他脑门,恨他不争气,余光里瞥了眼赵氏缩着脖子端着膀子立在跟前装老实,气就不打一处来,与龚炎池道:“你学业如何了?母亲正要与你父亲写信,说与你父亲知道,下回必要考校你。” 一听学业龚炎池一脸的不耐烦,身子向后倚靠,懒散道:“母亲可千万别提儿子,这几日家里头的亲戚跟开集会似的,闹的人脑仁疼,哪还有心思读书?冯六儿几个见天的围着我问什么生意什么货的,腻味死人。儿子看不惯他们靠着咱们家得富贵还一副咱们欠了他们银子的嘴脸,就与父亲写信去,叫父亲教训他们!让他们也知道知道,谁才是说的算的。” 方才赵氏直嚷着不是她告状,还说院子里人多嘴杂,不定谁说走了嘴与老爷知道,冯氏还以为她在诡辩,后来又一想,能与老爷去信的不会是齐、柳两个养了赔钱货的,不是赵氏又是谁,如今便只有儿子龚炎池了,不曾想只这么一说,龚炎池就承认了,直气的冯氏五脏俱焚,一时天旋地转,差点晕过去。 龚炎池却没留意冯氏,发了牢***后,眼珠子撩到屋里侍候的桂柚身上,桂柚十六的年纪,长的娇憨动人,又一身的凹凸有致,青春贲发。他正看的得趣,就见一只茶碗飞到桂柚肩膀上,桂柚哎呦一声,随即是母亲尖利的呵斥:“不要脸的贱胚子,勾丨搭爷们都到我跟前来了,你是想错了主意,下流种子也敢上台盘来,跌不死你,来人,把她给我拉出去,叫她家里人来领了去,狐媚的玩意我这留不得。” 桂柚也侍候冯氏五六年了,真是晴天霹雳,哭的满脸是泪只说错了,再不敢了。冯氏却不听,只叫桂菊进来将人拉出去了。 站在身旁的赵氏脸色煞白,即便被指桑骂槐踩了半辈子,可一想身家性命都在冯氏手里攥着,就浑身一阵阵发寒,恨意更是浓的要把自己淹没。 龚炎池见了忙道:“关她什么事,儿子就是多瞅了两眼也没什么。” 冯氏冷笑道:“爷们都是贱种,好好的良家不爱重,偏爱这些下烂货。”说完又朝外头高声喊:“打她十板子!” “母亲!”龚炎池蹭的站起身,却见冯氏横着眼,眼眶都是红的,不由叹气,过去蹲下扯着她袖子,轻声道:“孩儿错了,母亲消消气,母亲该是知道孩儿的,孩儿必不是老爷。”这话点到为止,不可再说了,再说便是非议父母了。 冯氏瞪他,看了一遍又一遍龚炎池肖似自己的眉眼,长长叹气:“你去吧,好好读书,将来咱们大房全靠你了。” 龚炎池点点头,这才出了屋子,屋外龚炎检还站在雪地里,满眼焦急,龚炎池对这个庶兄厌恶至极,没有他,如何母亲哭的眼睛都不好了,冷笑了一声,转身大步走了。 龚炎池一走,屋里静默下来,冯氏揉着头,也不言语,赵氏偷偷揉了揉被抽的骨肉都疼的肩膀,压住心底恨意,思量着小声开口:“若说太太也没什么可忧愁的,只办妥一件事,便可万事大吉。” 冯氏连眼皮都不曾抬,却也没制止赵氏,赵氏会意,又道:“三爷如今极爱重俞姑娘,前几日把书房都挪去了下院,太太只要交好了这位,还怕得不了好吗?” “呸!”哪知听的认真的冯氏突然睁大眼睛,一口啐在赵氏脸上,恨声道:“就是你们这起子狐媚子拐带的爷们都坏了心性,还好挑唆我一个正头奶奶去交好她?没爬爷们的床,她如今还满院子端洗脚水呢。”(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102章 冯氏下帖子 赵氏从正房出来,给迎面站着的龚炎检一个不要担心的眼神,随即半低着头,规规矩矩的走过去。 这时桂菊也示意龚炎检进去见冯氏。 冯氏见这个庶长子从来都是淡淡的,但规矩不错半分,等他请安后,就让坐了,还让小丫头端来茶点,张口问了几句外头的事,而后慢慢放下茶碗,道:“儿媳妇的病可有起色?咱们房外头有自家药铺子,要用什么好药尽管去抓,一切已养病为重。” 龚炎检嘴里苦涩,妻子因落胎久不见好,又心思抑郁缠绵病榻快两年了,每每见冯氏,她总要状似关切的问上这么两句,然不过是敲打他少沾家里的便宜,不想想,妻子娘家这么多年送来的药材有多少。想自己作为丈夫,连嫁给自己的女人都照顾不到,心头晦暗,对冯氏也是心灰意冷,少年时也曾想过与冯氏改善关系,与兄弟亲近,可惜……到底是嫡庶有别,他渴望的都是别人不屑的撄。 龚炎检将苦涩压在舌根下,嘴角淡淡笑着:“全劳母亲惦记,她已经好多了,药也不怎么吃的。” 冯氏点点头:“那就好,待她好了也好管家,我也是上了年纪的人,却还管着杂七杂八的事,到底不如人家儿子孝顺,媳妇能干来的有福气,只能强打起精神头来,你父亲在外做官,家里的事儿一概不管,如今还要偏听偏信,也叫我灰心。” 龚炎检来的时候打听过蓝烟,正是老爷的家书叫太太发怒,又叫赵姨娘过来发落,只怕是自己母亲惹了祸,闻言忙诚惶诚恐的起身,撩袍子跪到地上:“母亲如何说的?倒叫儿子汗颜!儿子不孝,回去后立时给父亲上书,请父亲规教。” 冯氏看着深深匍匐在地的庶子,心里痛快:想跟我斗?你们母子叠起来也压不过我一根手指头,光是尊卑孝道压你不死!缓和了语气道:“快起来吧,也是举人老爷的官身,可不行像小时候那般说跪就跪,叫老爷知道,又要说我不知体恤了。偿” “不敢不敢。老爷也教训过儿子,母亲都是为了儿子好。” “你体谅我就好,你知书明理,与你那混不吝的姨娘不一样。行了,一大早的被闹的脑仁疼,你去吧。”冯氏端了茶,叫桂圆过来按头,期望疏解疼痛。 “是,请母亲保重身子。”见冯氏眼都不抬,龚炎检又立着等了一会儿,才慢慢退了几步,转身出去。 屋外,蓝烟与龚炎检走个碰头,交错而过时,小声道:“姨太太在小园子等呢。” 龚炎检立时轻声说了‘多谢’,脚步加快着去了。 “你跟他说什么了?”桂菊撩帘子斜了蓝烟一眼,蓝烟打着哈哈道:“什么?没有啊。” 桂菊无奈的摇摇头:“你小心惹火上身,太太哪一日不把那娘俩恨的没边儿,你还敢往前凑合。”蓝烟也不接话,桂菊又嗔怪的看她一眼才出去。接过帘子的蓝烟背对着桂菊狠狠翻了个白眼,暗道:呸,当我不知你什么人,到处充好人,背后再去太太跟前卖好,太太把你当心腹,外头许多人把你当知心人,可是巧了,我长了一双阴阳眼,明的暗的一眼瞧的清楚,少在我跟前装神弄鬼。 那头龚炎检去寻赵氏,见了面忙问怎么惹了冯氏,赵氏不答,只细细问了冯氏与龚炎检说了什么,末了气恨道:“毒妇,她自己儿子惹的祸,往咱们娘们身上推!”转而关切的叮嘱:“大爷,这事你可不能又如往常那般背身上,这回不是小事,三爷是谁能惹的起的?毒妇能折腾就让她折腾去,等老爷回来必与她落不了好。” 此事关系三弟,龚炎检也在心里犯怵,万不想参合进去。就听赵氏讥讽:“想来也可笑,她这个做儿媳的倒得了老太太的真传,专做那孝道压人的事,且青出于蓝胜于蓝。”龚炎检不能与赵氏久在这里说话,左右看看,忙打断道:“太太要为难你,怎么又轻易放你出来了?” 赵氏闻言,目光一冷,挑眉道:“还不是我给她出了主意。”遂把事情简单说了。 龚炎检怔住:“太太真能去结交一个通房丫头?” “怎么不能,不但能,且紧着去亲近呢,你不信?等着瞧吧。”赵氏笑的愈发鄙夷了。 …… 只说春晓正在屋里做针线,叫思华寻了一匣子珠子宝石正往腰带上配色,就听外头有人问:“姑娘在不在家?” “外头是谁?”春晓抬头,思华将与春晓一起挑得的珠子放在帕子里包住,边抻了衣襟边往外去瞧,才出了东屋,就见朝阳举着帘子让一个女孩儿进来,思华不认得,朝阳也不认得,就听那女孩道:“我是大太太屋里的桂菊,太太听说俞姑娘回来了,叫我过来看看姑娘。”说着将个雕花攒盒递过来,思华赶紧上前接了。 桂菊圆脸,五官端正,鼻子两边有点麻点儿,唇红齿白的,笑起来一团和气,让人见了生不出厌烦。思华笑道:“姐姐来的正好,我们姑娘在呢,你请屋里来坐坐。”说着她先走前头,进去与春晓回禀,春晓听说是大太太屋里的,点头让进来。 桂菊进屋先给春晓施礼,因她长辈房里有体面的丫头,春晓不好直接受了,侧了侧身,招呼桂菊坐。 桂菊笑着坐了才静静端详春晓,但见春华之貌,娇柔婉约,是个世间难寻的绝色,心内吃惊不小,以前是见过春晓来大房送衣裳的,那时这个通房丫头还在洗衣房受罚,当时看着标致非常,此时看却更胜以往。不禁暗暗腹诽:人家这样貌是如何长的,越长越超凡,她们却只能越长越老。心里想着,嘴上却道:“只怕谁见了姑娘都要夸一夸姑娘美若天仙,奴婢见了却觉着姑娘美则美矣,却是与许多美人不一样。” 挑起这样的话头,任谁都得问一句,春晓只淡淡笑了笑,倒是一旁的思华紧着问:“哪里不一样?” 桂菊就笑:“人家都是美的恨不得世人都知道有这么个人,姑娘却似要将自己藏起来一般。” 思华想了想,姑娘的性子确实太安静了些,也不愿与许多人打交道,还真像‘见不得人’似的,只这么想又觉不舒服,再看桂菊就不大乐意。 桂菊只留意春晓,没看思华,但见春晓微微愣了愣,而后仍旧淡淡的,似不在意旁人说什么。一时倒品不出春晓的性子。于是又笑道:“姑娘回来有些日子了,我们太太一直惦记着走动,可惜太太却是犯了旧疾,身子拖累着来不了,今儿早上觉着见好,才叫奴婢来看姑娘,听说姑娘之前也不舒服,可大好了?” 春晓心下惊讶,大太太想来走动?自己不过是个有些体面的通房丫头,太太这话说的不像,面上却还是温婉淡然:“劳太太惦记,我不过是因舟车劳顿,身子疲乏罢了,不碍事的,调养些日子便好。不知太太什么病,请的哪家大夫,用的什么药?若一直看不好还是该多换几个郎中的,常给我把脉的孔郎中医术精益可靠,太太请没请过他?” 桂菊噎住,孔郎中乃御医,除了应三爷的邀约给老太太看病,别的房头要请不是那么容易的。但看春晓说的随意,该是真有其事,心底泛起酸来,暗暗轻蔑:不过是男人的玩物,张扬什么?太太屋里的赵氏还生了庶长子呢,不也夹着尾巴做人,只等三爷娶了正头奶奶,看你们这些狐媚子怎么遭罪。一边这样想,嘴上却甜:“呦,姑娘可是三爷的宝贝,连孔郎中都请的到。姑娘大概不知道,咱们虽一个府上住着,但每个房头都有惯用的郎中,大房用的是善存堂的徐郎中、周郎中。二房是侑颖堂的顾郎中。只三房特殊些,因一直与老太太那边秤不离砣,用的便是同一个孔郎中。自然,我们太太要请孔郎中也容易,却不好叫惯用的善存堂颜面不佳,再说,徐、周两位郎中也是医术高明的,与孔郎中不差什么。” 春晓微一挑眉,想起与龚炎则游船那回,龚炎则提及大房、二房时语气十分冷淡,如今桂菊又说三房与老太太更亲密,看来这里面的事多着呢,却不该她的闲事,没必要与个丫头斗嘴。遂淡笑着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郎中,只招呼桂菊吃茶点。 桂菊也口渴了,便端起茶来吃,方一入口就觉出茶香不比寻常,但想人家看病用的都是御医,吃点贡茶也不算什么了。便忍住没说,直吃了一盏才道明来意:“我们太太在西山有处别庄,这两日天冷,又连下了两场雪,听下人回来说别庄种的红梅开了许多,太太叫奴婢来请姑娘三日后游园赏梅。” 游园?逃跑?春晓眼睛骤然一亮,心口砰砰乱跳,面上强稳着道:“太太还请了谁?我只怕身份低微,叫太太为难。” 桂菊道:“太太娘家的几位姊妹,还有二房的表姑娘,三房这边请了您与红绫姑娘。都是一家子亲戚,没外人。” 春晓想了想,太太的姊妹都是长辈,该是一处说话,不与她相干;二房的表姑娘也见过,是个和软好说话的,到时也好摆脱,只红绫有些麻烦,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一回也该去的,指不定就寻到机会叫自己逃出去了。 桂菊见春晓思来想去的,似在纠结,怕她推辞不去,忙忙起身,道:“奴婢还要去二房给表姑娘下帖子。”又对思华说:“别庄里色色置办的齐全,不用姑娘带什么,就算是换身衣裳庄子上也有簇新的,你们只管带着爱吃的点心车上吃便罢了。姑娘慢坐,奴婢这就回了。” 春晓本就决心要去,又听说坐马车,暗暗高兴的吩咐思华送客,她自己也跟着往外走了两步。桂菊受到主仆相送,面上也觉好看,昂首得意的去了。 傍晚龚炎则回来,春晓破天荒的主动伸手接了他的披风,又垫着脚在他身前把领口解了,龚炎则张开双臂由着她侍候换了常服,见思华端了温水进来,又连忙侍候他去洗手净面,净房里忙的珠玉转银盘一般。龚炎则抖着袖子要拿毛巾,就见正捧在春晓青笋般润白的手里,他接过来慢慢把脸擦了,心中微诧,面上却不动声色的拿眼溜着春晓。 春晓忐忑的两手扯了下帕子,龚炎则也不点破,自己歪着身子靠坐进椅子里。春晓一见,极有眼色的捧了茶碗过去,龚炎则再绷不住,嘴角勾起笑,才要问她这番讨好做什么。就见春晓转身将腰带取过来,一边悄悄望着,一边将腰带放在他腰上比量。这男人的腰却不是轻易碰的,龚炎则多少日子没沾荤腥,春晓挨近,那股子幽幽体香直诱的他指尖打颤,某处顿有抬头之势,他眸光闪了闪,将春晓捏着腰带的手攥住,春晓怔怔抬头,他将之前要问的话尽抛开了,只低声问:“你身子好些了?” 春晓生怕龚炎则不叫她去游园,忙信誓旦旦的点头。随即就见男人眸光如狼般倏地一暗,手臂被他一拉,人便伏在他胸口,触不及防下,她的脸颊贴了上去,就听里面的心跳猛烈且震撼,慌的就要爬起来,后腰却在男人手臂的禁锢里,两人身子紧密的似要融在一处,春晓僵了僵,待明白男人的意图便扭着身子要离开。 对龚炎则来说,此时温香软玉在怀,又被这香软的身子蹭来蹭去,如何还有个忍?深吸一口气,起身就将人抱住一起滚到炕上去。 “啊!……”春晓惊呼,不知怎么好,手脚并用的在他身下扑腾开了。 龚炎则将人按住,喘息里弥漫着浓浓的男子气息,那双眼也愈发黑沉沉的,直叫人看一眼就慌的不知往哪逃。春晓僵住了身子,抖着嘴唇呐呐道:“别……别这样……。”却是被男人堵住了小嘴儿。 简直是***,方一碰到那绵软的嘴唇,龚炎则便是一阵喟叹,舒服的全身汗毛孔都舒展开,他的手臂越发的收紧,恨不得将这小人儿裹进身体里,吞进肚子里。春晓则憋的涨红了脸,两只手攥的拳头不住捶打男人的胸口,却不知只是助兴。很快她便被攻城略地的撬开了樱唇,不由嘤咛一声,整个人喘不上气开始眼前发黑。 “晓儿……今儿可是你自找的,爷成全你。”说着手指从她粉颈向下滑,春晓想阻止又推不开,嘴巴又被男人含着,一时只娇喘吁吁,说不出什么来。很快她的衣裳被熟稔的剥落,露出里面贴身穿的蜜合色细布绣缠枝杏花小衣,那只有力的手紧随着覆了上来,春晓惊的瞪大眼睛,身子狠狠一抖,一口气缓不上来,昏了过去。 龚炎则并未察觉,仍旧稀罕的细细吻着,过了一阵觉得身下人软塌塌的一动不动了,不由放开人去看,却是好好的花容月貌涨的青紫,人也紧紧闭着眼,跟死了似的。 “他妈的!”龚炎则猛地支起身子,一拳头垂到炕上,气的脸色不比憋紫的春晓好哪里去,一边将人抱起来拍背,一边喊人进来开窗子。 思晨值夜,听见叫人便进得屋去,习惯的拿眼寻春晓,却见炕上两人衣衫不整的搂抱在一处,床帐也不曾落,直吓的她妈呀一声噎在嗓子眼,转身就想退出去,却听龚炎则暴喝:“滚哪去?给老子把窗子打开,没见你姑娘晕了!” 思晨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去把窗子开了,正不知要不要退出去时,就听屋里幽幽一叹,春晓还阳般吸了口气,轻轻浅浅的,虽没睁开眼睛,却叫龚炎则与思晨同时把心头的石头撂下了。 龚炎则一身冷汗,哪里还有什么情丨欲,却是吓的不轻,吩咐思晨:“去炖盅参汤来。” 思晨忙出去了。 龚炎则把春晓裹进被子里,他靠坐着,瞅着自家老二,暗道:只怕再有两回就废了。不由看向春晓,那粉面娇润的一张脸更似嘲弄。不由堵的心肝肺难受。 春晓悠悠转醒,就见自己在喝汤,龚炎则抱着自己,手里拿着汤匙,肃着脸,似在做极其严峻的事体。 “三爷……我……”春晓身上无力,歪了头,躲开到嘴边的汤匙。 龚炎则面无表情道:“别让爷废话,乖乖把汤吃干净。”说罢一勺灌了进去,差点呛到她。春晓这才回忆起之前的事,不由脸一白,就想要离了他,她才一动,就听龚炎则冷飕飕的道:“干什么去?老实呆着,晕一回还不够?” 春晓立时不敢动了,随即勺子又送到了唇边,她张了张嘴,乖顺的将汤吞咽下去,如此几勺,龚炎则将碗放到了一边的矮脚桌上,咣当一声,似丢了什么垃圾。 春晓闻听一缩脖子,心里清楚,方才没顺了男人的意,叫他怒了。这样看着,越是没有表情心里不知怎么火呢。可怜自己折腾这一晚上,却是游园一个字不曾提,现下更不敢提了,赔了夫人又折兵,不由暗暗叹气。 龚炎则眼见春晓皱了眉头,苦了一张脸,倒似她委屈了,不禁好气又好笑,伸腿踢了踢春晓的膝盖。 春晓受气包似的躲了躲。 龚炎则腿长,伸过来再踢了踢。 春晓咬着唇又往后躲了躲。 龚炎则胸口憋的这团邪火出奇的发散了不少,斜睨着春晓道:“你不是说自己好了?如何爷才亲了个嘴儿,就晕过去了?” 也只有龚炎则这样的风流纨绔把这种事说的如此坦然,春晓却是双颊翡染,暗暗唾弃,却不敢回嘴。 龚炎则见她那别扭样儿,心思一动,挑了眉:“你有事瞒着爷?” 春晓呼吸一滞,咬了咬嘴唇,心想,自己不说明儿叫他知道反倒不好,即问了就说罢。于是道:“今儿大房太太下了帖子来。” “嗯。”龚炎则哼了声示意她继续说。 “西山别庄,赏梅游园。”春晓悄悄看他神色,慢慢道。 不想龚炎则并不为难,随意点点头:“想去就去,多带些丫头随从。”又问:“哪一日?爷瞧着下晌得闲了去接你。” 太出乎意料,春晓都有些愣了,呐呐道:“三日后。” 龚炎则瞥了她一眼,招手,“过来,爷答应你了,你得给些甜头吧。” 春晓没动,还有些懵,龚炎则见她这呆瓜样子,不由叹气的摇摇头,坐了过去,将人搂住。指头点了点自己的嘴唇,“亲一个,爷才放你去。” 春晓腾的红了脸,气道:“爷已经准了,如何变卦?” “不亲?”龚炎则见她恼时就沾了活气儿,来了些兴致,故意逗她:“爷说的算,不亲不成。” 春晓就是不动,窘迫的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龚炎则伸手捏住她的下巴,痞痞道:“爷累了一天,也要歇了,不亲你可别后悔,明儿可没你什么事了。” 春晓绞尽脑汁也躲不过去,只好趁龚炎则佯装闭眼睛要睡时,极快的沾了沾他脸颊,随即将自己埋进被窝里,再不露头。就听被子外,龚炎则似笑非笑的哼了声,又一阵,男人也挤进被子,将她抱在怀里,一手摸着她的长发:“真个磨人,睡了。”(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102章 冯氏下帖子 赵氏从正房出来,给迎面站着的龚炎检一个不要担心的眼神,随即半低着头,规规矩矩的走过去。 这时桂菊也示意龚炎检进去见冯氏。 冯氏见这个庶长子从来都是淡淡的,但规矩不错半分,等他请安后,就让坐了,还让小丫头端来茶点,张口问了几句外头的事,而后慢慢放下茶碗,道:“儿媳妇的病可有起色?咱们房外头有自家药铺子,要用什么好药尽管去抓,一切已养病为重。” 龚炎检嘴里苦涩,妻子因落胎久不见好,又心思抑郁缠绵病榻快两年了,每每见冯氏,她总要状似关切的问上这么两句,然不过是敲打他少沾家里的便宜,不想想,妻子娘家这么多年送来的药材有多少。想自己作为丈夫,连嫁给自己的女人都照顾不到,心头晦暗,对冯氏也是心灰意冷,少年时也曾想过与冯氏改善关系,与兄弟亲近,可惜……到底是嫡庶有别,他渴望的都是别人不屑的撄。 龚炎检将苦涩压在舌根下,嘴角淡淡笑着:“全劳母亲惦记,她已经好多了,药也不怎么吃的。” 冯氏点点头:“那就好,待她好了也好管家,我也是上了年纪的人,却还管着杂七杂八的事,到底不如人家儿子孝顺,媳妇能干来的有福气,只能强打起精神头来,你父亲在外做官,家里的事儿一概不管,如今还要偏听偏信,也叫我灰心。” 龚炎检来的时候打听过蓝烟,正是老爷的家书叫太太发怒,又叫赵姨娘过来发落,只怕是自己母亲惹了祸,闻言忙诚惶诚恐的起身,撩袍子跪到地上:“母亲如何说的?倒叫儿子汗颜!儿子不孝,回去后立时给父亲上书,请父亲规教。” 冯氏看着深深匍匐在地的庶子,心里痛快:想跟我斗?你们母子叠起来也压不过我一根手指头,光是尊卑孝道压你不死!缓和了语气道:“快起来吧,也是举人老爷的官身,可不行像小时候那般说跪就跪,叫老爷知道,又要说我不知体恤了。偿” “不敢不敢。老爷也教训过儿子,母亲都是为了儿子好。” “你体谅我就好,你知书明理,与你那混不吝的姨娘不一样。行了,一大早的被闹的脑仁疼,你去吧。”冯氏端了茶,叫桂圆过来按头,期望疏解疼痛。 “是,请母亲保重身子。”见冯氏眼都不抬,龚炎检又立着等了一会儿,才慢慢退了几步,转身出去。 屋外,蓝烟与龚炎检走个碰头,交错而过时,小声道:“姨太太在小园子等呢。” 龚炎检立时轻声说了‘多谢’,脚步加快着去了。 “你跟他说什么了?”桂菊撩帘子斜了蓝烟一眼,蓝烟打着哈哈道:“什么?没有啊。” 桂菊无奈的摇摇头:“你小心惹火上身,太太哪一日不把那娘俩恨的没边儿,你还敢往前凑合。”蓝烟也不接话,桂菊又嗔怪的看她一眼才出去。接过帘子的蓝烟背对着桂菊狠狠翻了个白眼,暗道:呸,当我不知你什么人,到处充好人,背后再去太太跟前卖好,太太把你当心腹,外头许多人把你当知心人,可是巧了,我长了一双阴阳眼,明的暗的一眼瞧的清楚,少在我跟前装神弄鬼。 那头龚炎检去寻赵氏,见了面忙问怎么惹了冯氏,赵氏不答,只细细问了冯氏与龚炎检说了什么,末了气恨道:“毒妇,她自己儿子惹的祸,往咱们娘们身上推!”转而关切的叮嘱:“大爷,这事你可不能又如往常那般背身上,这回不是小事,三爷是谁能惹的起的?毒妇能折腾就让她折腾去,等老爷回来必与她落不了好。” 此事关系三弟,龚炎检也在心里犯怵,万不想参合进去。就听赵氏讥讽:“想来也可笑,她这个做儿媳的倒得了老太太的真传,专做那孝道压人的事,且青出于蓝胜于蓝。”龚炎检不能与赵氏久在这里说话,左右看看,忙打断道:“太太要为难你,怎么又轻易放你出来了?” 赵氏闻言,目光一冷,挑眉道:“还不是我给她出了主意。”遂把事情简单说了。 龚炎检怔住:“太太真能去结交一个通房丫头?” “怎么不能,不但能,且紧着去亲近呢,你不信?等着瞧吧。”赵氏笑的愈发鄙夷了。 …… 只说春晓正在屋里做针线,叫思华寻了一匣子珠子宝石正往腰带上配色,就听外头有人问:“姑娘在不在家?” “外头是谁?”春晓抬头,思华将与春晓一起挑得的珠子放在帕子里包住,边抻了衣襟边往外去瞧,才出了东屋,就见朝阳举着帘子让一个女孩儿进来,思华不认得,朝阳也不认得,就听那女孩道:“我是大太太屋里的桂菊,太太听说俞姑娘回来了,叫我过来看看姑娘。”说着将个雕花攒盒递过来,思华赶紧上前接了。 桂菊圆脸,五官端正,鼻子两边有点麻点儿,唇红齿白的,笑起来一团和气,让人见了生不出厌烦。思华笑道:“姐姐来的正好,我们姑娘在呢,你请屋里来坐坐。”说着她先走前头,进去与春晓回禀,春晓听说是大太太屋里的,点头让进来。 桂菊进屋先给春晓施礼,因她长辈房里有体面的丫头,春晓不好直接受了,侧了侧身,招呼桂菊坐。 桂菊笑着坐了才静静端详春晓,但见春华之貌,娇柔婉约,是个世间难寻的绝色,心内吃惊不小,以前是见过春晓来大房送衣裳的,那时这个通房丫头还在洗衣房受罚,当时看着标致非常,此时看却更胜以往。不禁暗暗腹诽:人家这样貌是如何长的,越长越超凡,她们却只能越长越老。心里想着,嘴上却道:“只怕谁见了姑娘都要夸一夸姑娘美若天仙,奴婢见了却觉着姑娘美则美矣,却是与许多美人不一样。” 挑起这样的话头,任谁都得问一句,春晓只淡淡笑了笑,倒是一旁的思华紧着问:“哪里不一样?” 桂菊就笑:“人家都是美的恨不得世人都知道有这么个人,姑娘却似要将自己藏起来一般。” 思华想了想,姑娘的性子确实太安静了些,也不愿与许多人打交道,还真像‘见不得人’似的,只这么想又觉不舒服,再看桂菊就不大乐意。 桂菊只留意春晓,没看思华,但见春晓微微愣了愣,而后仍旧淡淡的,似不在意旁人说什么。一时倒品不出春晓的性子。于是又笑道:“姑娘回来有些日子了,我们太太一直惦记着走动,可惜太太却是犯了旧疾,身子拖累着来不了,今儿早上觉着见好,才叫奴婢来看姑娘,听说姑娘之前也不舒服,可大好了?” 春晓心下惊讶,大太太想来走动?自己不过是个有些体面的通房丫头,太太这话说的不像,面上却还是温婉淡然:“劳太太惦记,我不过是因舟车劳顿,身子疲乏罢了,不碍事的,调养些日子便好。不知太太什么病,请的哪家大夫,用的什么药?若一直看不好还是该多换几个郎中的,常给我把脉的孔郎中医术精益可靠,太太请没请过他?” 桂菊噎住,孔郎中乃御医,除了应三爷的邀约给老太太看病,别的房头要请不是那么容易的。但看春晓说的随意,该是真有其事,心底泛起酸来,暗暗轻蔑:不过是男人的玩物,张扬什么?太太屋里的赵氏还生了庶长子呢,不也夹着尾巴做人,只等三爷娶了正头奶奶,看你们这些狐媚子怎么遭罪。一边这样想,嘴上却甜:“呦,姑娘可是三爷的宝贝,连孔郎中都请的到。姑娘大概不知道,咱们虽一个府上住着,但每个房头都有惯用的郎中,大房用的是善存堂的徐郎中、周郎中。二房是侑颖堂的顾郎中。只三房特殊些,因一直与老太太那边秤不离砣,用的便是同一个孔郎中。自然,我们太太要请孔郎中也容易,却不好叫惯用的善存堂颜面不佳,再说,徐、周两位郎中也是医术高明的,与孔郎中不差什么。” 春晓微一挑眉,想起与龚炎则游船那回,龚炎则提及大房、二房时语气十分冷淡,如今桂菊又说三房与老太太更亲密,看来这里面的事多着呢,却不该她的闲事,没必要与个丫头斗嘴。遂淡笑着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郎中,只招呼桂菊吃茶点。 桂菊也口渴了,便端起茶来吃,方一入口就觉出茶香不比寻常,但想人家看病用的都是御医,吃点贡茶也不算什么了。便忍住没说,直吃了一盏才道明来意:“我们太太在西山有处别庄,这两日天冷,又连下了两场雪,听下人回来说别庄种的红梅开了许多,太太叫奴婢来请姑娘三日后游园赏梅。” 游园?逃跑?春晓眼睛骤然一亮,心口砰砰乱跳,面上强稳着道:“太太还请了谁?我只怕身份低微,叫太太为难。” 桂菊道:“太太娘家的几位姊妹,还有二房的表姑娘,三房这边请了您与红绫姑娘。都是一家子亲戚,没外人。” 春晓想了想,太太的姊妹都是长辈,该是一处说话,不与她相干;二房的表姑娘也见过,是个和软好说话的,到时也好摆脱,只红绫有些麻烦,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一回也该去的,指不定就寻到机会叫自己逃出去了。 桂菊见春晓思来想去的,似在纠结,怕她推辞不去,忙忙起身,道:“奴婢还要去二房给表姑娘下帖子。”又对思华说:“别庄里色色置办的齐全,不用姑娘带什么,就算是换身衣裳庄子上也有簇新的,你们只管带着爱吃的点心车上吃便罢了。姑娘慢坐,奴婢这就回了。” 春晓本就决心要去,又听说坐马车,暗暗高兴的吩咐思华送客,她自己也跟着往外走了两步。桂菊受到主仆相送,面上也觉好看,昂首得意的去了。 傍晚龚炎则回来,春晓破天荒的主动伸手接了他的披风,又垫着脚在他身前把领口解了,龚炎则张开双臂由着她侍候换了常服,见思华端了温水进来,又连忙侍候他去洗手净面,净房里忙的珠玉转银盘一般。龚炎则抖着袖子要拿毛巾,就见正捧在春晓青笋般润白的手里,他接过来慢慢把脸擦了,心中微诧,面上却不动声色的拿眼溜着春晓。 春晓忐忑的两手扯了下帕子,龚炎则也不点破,自己歪着身子靠坐进椅子里。春晓一见,极有眼色的捧了茶碗过去,龚炎则再绷不住,嘴角勾起笑,才要问她这番讨好做什么。就见春晓转身将腰带取过来,一边悄悄望着,一边将腰带放在他腰上比量。这男人的腰却不是轻易碰的,龚炎则多少日子没沾荤腥,春晓挨近,那股子幽幽体香直诱的他指尖打颤,某处顿有抬头之势,他眸光闪了闪,将春晓捏着腰带的手攥住,春晓怔怔抬头,他将之前要问的话尽抛开了,只低声问:“你身子好些了?” 春晓生怕龚炎则不叫她去游园,忙信誓旦旦的点头。随即就见男人眸光如狼般倏地一暗,手臂被他一拉,人便伏在他胸口,触不及防下,她的脸颊贴了上去,就听里面的心跳猛烈且震撼,慌的就要爬起来,后腰却在男人手臂的禁锢里,两人身子紧密的似要融在一处,春晓僵了僵,待明白男人的意图便扭着身子要离开。 对龚炎则来说,此时温香软玉在怀,又被这香软的身子蹭来蹭去,如何还有个忍?深吸一口气,起身就将人抱住一起滚到炕上去。 “啊!……”春晓惊呼,不知怎么好,手脚并用的在他身下扑腾开了。 龚炎则将人按住,喘息里弥漫着浓浓的男子气息,那双眼也愈发黑沉沉的,直叫人看一眼就慌的不知往哪逃。春晓僵住了身子,抖着嘴唇呐呐道:“别……别这样……。”却是被男人堵住了小嘴儿。 简直是***,方一碰到那绵软的嘴唇,龚炎则便是一阵喟叹,舒服的全身汗毛孔都舒展开,他的手臂越发的收紧,恨不得将这小人儿裹进身体里,吞进肚子里。春晓则憋的涨红了脸,两只手攥的拳头不住捶打男人的胸口,却不知只是助兴。很快她便被攻城略地的撬开了樱唇,不由嘤咛一声,整个人喘不上气开始眼前发黑。 “晓儿……今儿可是你自找的,爷成全你。”说着手指从她粉颈向下滑,春晓想阻止又推不开,嘴巴又被男人含着,一时只娇喘吁吁,说不出什么来。很快她的衣裳被熟稔的剥落,露出里面贴身穿的蜜合色细布绣缠枝杏花小衣,那只有力的手紧随着覆了上来,春晓惊的瞪大眼睛,身子狠狠一抖,一口气缓不上来,昏了过去。 龚炎则并未察觉,仍旧稀罕的细细吻着,过了一阵觉得身下人软塌塌的一动不动了,不由放开人去看,却是好好的花容月貌涨的青紫,人也紧紧闭着眼,跟死了似的。 “他妈的!”龚炎则猛地支起身子,一拳头垂到炕上,气的脸色不比憋紫的春晓好哪里去,一边将人抱起来拍背,一边喊人进来开窗子。 思晨值夜,听见叫人便进得屋去,习惯的拿眼寻春晓,却见炕上两人衣衫不整的搂抱在一处,床帐也不曾落,直吓的她妈呀一声噎在嗓子眼,转身就想退出去,却听龚炎则暴喝:“滚哪去?给老子把窗子打开,没见你姑娘晕了!” 思晨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去把窗子开了,正不知要不要退出去时,就听屋里幽幽一叹,春晓还阳般吸了口气,轻轻浅浅的,虽没睁开眼睛,却叫龚炎则与思晨同时把心头的石头撂下了。 龚炎则一身冷汗,哪里还有什么情丨欲,却是吓的不轻,吩咐思晨:“去炖盅参汤来。” 思晨忙出去了。 龚炎则把春晓裹进被子里,他靠坐着,瞅着自家老二,暗道:只怕再有两回就废了。不由看向春晓,那粉面娇润的一张脸更似嘲弄。不由堵的心肝肺难受。 春晓悠悠转醒,就见自己在喝汤,龚炎则抱着自己,手里拿着汤匙,肃着脸,似在做极其严峻的事体。 “三爷……我……”春晓身上无力,歪了头,躲开到嘴边的汤匙。 龚炎则面无表情道:“别让爷废话,乖乖把汤吃干净。”说罢一勺灌了进去,差点呛到她。春晓这才回忆起之前的事,不由脸一白,就想要离了他,她才一动,就听龚炎则冷飕飕的道:“干什么去?老实呆着,晕一回还不够?” 春晓立时不敢动了,随即勺子又送到了唇边,她张了张嘴,乖顺的将汤吞咽下去,如此几勺,龚炎则将碗放到了一边的矮脚桌上,咣当一声,似丢了什么垃圾。 春晓闻听一缩脖子,心里清楚,方才没顺了男人的意,叫他怒了。这样看着,越是没有表情心里不知怎么火呢。可怜自己折腾这一晚上,却是游园一个字不曾提,现下更不敢提了,赔了夫人又折兵,不由暗暗叹气。 龚炎则眼见春晓皱了眉头,苦了一张脸,倒似她委屈了,不禁好气又好笑,伸腿踢了踢春晓的膝盖。 春晓受气包似的躲了躲。 龚炎则腿长,伸过来再踢了踢。 春晓咬着唇又往后躲了躲。 龚炎则胸口憋的这团邪火出奇的发散了不少,斜睨着春晓道:“你不是说自己好了?如何爷才亲了个嘴儿,就晕过去了?” 也只有龚炎则这样的风流纨绔把这种事说的如此坦然,春晓却是双颊翡染,暗暗唾弃,却不敢回嘴。 龚炎则见她那别扭样儿,心思一动,挑了眉:“你有事瞒着爷?” 春晓呼吸一滞,咬了咬嘴唇,心想,自己不说明儿叫他知道反倒不好,即问了就说罢。于是道:“今儿大房太太下了帖子来。” “嗯。”龚炎则哼了声示意她继续说。 “西山别庄,赏梅游园。”春晓悄悄看他神色,慢慢道。 不想龚炎则并不为难,随意点点头:“想去就去,多带些丫头随从。”又问:“哪一日?爷瞧着下晌得闲了去接你。” 太出乎意料,春晓都有些愣了,呐呐道:“三日后。” 龚炎则瞥了她一眼,招手,“过来,爷答应你了,你得给些甜头吧。” 春晓没动,还有些懵,龚炎则见她这呆瓜样子,不由叹气的摇摇头,坐了过去,将人搂住。指头点了点自己的嘴唇,“亲一个,爷才放你去。” 春晓腾的红了脸,气道:“爷已经准了,如何变卦?” “不亲?”龚炎则见她恼时就沾了活气儿,来了些兴致,故意逗她:“爷说的算,不亲不成。” 春晓就是不动,窘迫的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龚炎则伸手捏住她的下巴,痞痞道:“爷累了一天,也要歇了,不亲你可别后悔,明儿可没你什么事了。” 春晓绞尽脑汁也躲不过去,只好趁龚炎则佯装闭眼睛要睡时,极快的沾了沾他脸颊,随即将自己埋进被窝里,再不露头。就听被子外,龚炎则似笑非笑的哼了声,又一阵,男人也挤进被子,将她抱在怀里,一手摸着她的长发:“真个磨人,睡了。”(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103章 恶人 游园的头天晚上,屋里的丫头便开始忙活,虽是说庄子里什么都有,可该带的还是要带,思华打开箱子,将春晓的衫裙拿出来,铺展开,头不抬的问思瑶:“这几身带哪个?” 思瑶正在选佩饰,闻言端着妆奁匣子过来,一边拿各种佩饰在衣衫上比量,一边道:“浅紫色这件好看,花样子也精致,缠枝莲花的。” 思华看了两眼,摇摇头:“姑娘去赏的梅花,红梅白雪,我看姑娘该穿牙色或是翡翠色,浅紫色的穿去赏迎春花才好。”说罢拎起件玉色绣如意的镶边对襟衫,配了条牙色挑线裙儿,嘴里念叨:“这件清雅的去的路上穿,到了再换这件。”手里又挑出一件浅青金色嵌八宝长身褙子、淡红杏子裙儿。 思瑶也细细的从匣子里挑出几样佩饰来配衣裙,思华一会儿的功夫挑了六身,思瑶也配了十来样佩饰。 “我看看姐姐们选的什么?”思晨走过来将两人选出来的看了一回,转回身去选头饰,心里暗暗琢磨什么衣裳配什么发髻,戴什么首饰。 思婉撩门帘进来,手捂着嘴巴哈着气道:“把姑娘那件才做的狐狸毛镶边的斗篷带上,这天儿可真冷。” 思华高声应了辈。 “一个时辰还要带书,车上看书伤眼睛。”夕秋捧了书从西屋进东屋,边走边念叨着。 思岚收整了洗漱用品,小到牙粉,大到毛巾面膏,统统自己带的,听见夕秋说话,就道:“你当谁都和你一样不识字,姑娘看的这本柏木游记是三爷亲自给选的,正适合在车上打发时间,不懂就别乱说。” 夕秋顿了顿脚,未曾搭茬,扭身把书放好,盖上匣子。 下院这边热闹的犹如锦上开花,红绫那头却越见萧条。因龚炎则久未登门,一院子下人都长了双势利眼,侍候的越发不上心,若不是看在她肚子里怀着的这个,只怕已经没人靠前了。 小暮仔细的收整衣衫饰品,不过不像春晓那里人多东西动,不过就那么几样,看的过去的统统装进箱笼,正要扣上盖子,就见一只染了丹蔻的手伸过来,一把掀了盖子,才叠好的衣裳抽出来散了一地。 红绫似不解气,上脚狠狠踩了,冷笑道:“得意什么,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等我生了小少爷,看还有你立足的地方!” 小暮也不接话,闷头杵在那,红绫一眼瞥过去,张口就骂:“你也学学人家夕秋,讨好卖乖什么不会?如今都成了贱人身前最得用的了,再看看你,木头疙瘩一块,不通七窍的玩意儿,我是倒了大霉,才尽碰见你们这样的丧门星。”连带骂了回前头的丫头珍儿。 小暮木着脸,并不敢回嘴。 红绫心烦的摆手,撵人出去,待小暮退出去,她捂着微微隆起的小肚子忽地一笑,眸光阴冷,嘴角压出的笑纹亦见诡异。 …… 翌日早起,龚炎则匆匆与春晓用过饭,特特的叮嘱她道:“出门注意别冻着自己,随身带着丫鬟,有事叫丫鬟去办,若呆的不顺心就叫善为几个护送你回来,爷瞧着时辰,得闲去接你,你不许乱走。”最后一句虽语气上不似警告,却把春晓吓的脸色微变,所幸低了头,轻轻点了点。 龚炎则本想送她上马车,但看时辰,不得不先出门。送了龚炎则走,春晓着实松了口气,忙躲进净房,将银票与几两碎银子贴身揣好。 “姑娘……”思华在外头喊人,春晓抻了抻衣衫,扶着发髻上的小风钗走了出去,应道:“这儿呢。” “姑娘,桂菊来说,请姑娘与红绫姑娘坐一辆马车。”思华满脸不乐意的道。 春晓那日与桂菊打交道,这丫头虽长的和善,说话却爱占上风又卖好,心里不喜,便道:“是谁安排的?” 夕秋恰掀帘子往屋里来,应道:“是桂菊安排的,说是大太太的意思,叫姑娘路上照看些红绫姑娘,马车一走一个时辰,红绫带着肚子叫人不放心。” “不放心怎么不亲自搁眼皮底下看着?”思华一向稳重不多嘴,这会儿也恼了:“红绫姑娘也是,大着肚子还到处走,也不知爷怎么就应了她外出!”说完看了眼春晓。 春晓还没想到这,被思华提起,顿时皱了眉,心里不是滋味,她费尽心力才讨了人家的恩典,红绫却不知用的什么法子,昨儿龚炎则一直在书房忙,也没听说去见红绫了,怪哉。 思华却以为春晓吃味儿了,暗骂自己嘴没把门的,什么都说。 夕秋忙笑着转了话头:“奴婢陪姑娘在车上坐,不错眼的盯着她,就不信她能耍什么花样出来。” 思华也道:“奴婢也陪着姑娘,她敢乱来,奴婢第一个不依。” “行了,别添乱了,我方才去找过桂菊,塞了二两银子过去,桂菊说给咱们姑娘从新安排,不必与旁人挤了。”思岚进门,高高翻了眼皮,翘着嘴角得意的宣布。 春晓瞅她一眼,淡淡笑了笑,吩咐夕秋:“把二两银子还给思岚。” 思岚正等着听春晓夸赞呢,却只是叫夕秋还银两,再细细看春晓,见她神色浅淡,瞅自己那一眼更似不喜。心里不舒坦,却也不敢在春晓面前耍脾气,上回龚炎则那一记窝心脚现在想起来还疼,春晓如今是三爷的心头肉,得罪她还有好?只想着法的讨好,道:“姑娘,咱们出去?奴婢回来时听说大太太已经要出院子了。” “嗯,走吧。”春晓面色如常的应了声,思岚挤掉思华,与夕秋两个陪在春晓左右朝外头去了。 待下了院内代步的软轿,就见大门旁边的小门大开着,卸掉门槛,足够一辆马车通过。大太太正由人扶着上马车,春晓连忙带着丫头过去给大太太请安。 冯氏手里攥着帕子,捂在嘴上轻声咳了咳,紧着嗓子道:“都是一家子亲戚,不必这样拘礼,去车里坐着吧,咱们这就走了,到地方娘几个再叙话不迟。” 春晓再度福了福,待大太太的马车出去了,她才领着小丫头去倒数第二辆马车去,撩帘子就是一愣,就见里面已经坐了人,粉面娇容的女孩儿,肩膀削弱,身细如柳,梳着俏丽的发髻,额前有留海,脸上匀着精致的妆容,那女孩儿见春晓也是一愣,随即温温柔柔的笑道:“快上来吧,桂菊只说有人陪我,一路上必不寂寞,原来是你。” 春晓身后的思岚脸色大变,扭身就要去寻桂菊算账,被夕秋暗暗拽住,春晓先与二房的表小姐微笑了一下,转头道:“正巧有表姑娘相伴,比你们都紧跟着唠叨好太多,思岚陪我,夕秋领着她们几个去后头车里坐去。” 夕秋福身应了。 思岚无法,只得扶春晓上车,那张脸气的什么似的,叫春晓抬袖子挡了挡,又吩咐思岚铺毡垫,这才算没叫表姑娘看出不妥来。 表姑娘姓王,乃是二房太太的内侄女。从小就养在身边,和亲生女儿没甚两样。说来也好笑,二房老爷虽是个不上进的,却有一样好,不乱来。整日里只爱吟诗作对,学那风雅名士,因有个秀才功名,就常对外说是不屑功名利禄,也不好风月女丨色,屋里除了正头太太,连个通房都没有。三太太也争气,膝下育有五子,二爷龚炎操、六爷龚炎鹏、七爷龚炎文、八爷龚炎麒、九爷龚炎麟,如今只有四岁的八爷九爷是对双胞胎。 唯独没有女儿,就接了哥哥家的幺女来,小名唤作寰儿。 春晓早在洗衣房时就送过衣裳给寰姑娘,但一般见不到正主。只有一回,赶着寰姑娘无聊,寻了她在跟前解闷说话,后来不但给了赏钱,还有衣裳角料和几块点心,春晓只觉得寰姑娘性情温顺、安静可亲,与她坐一辆马车也没什么。 “听说你与三爷又在一块了?挺好,再怎么样,这也是你的归宿。”寰姑娘问了春晓一些近况,便说起体己话。 春晓暗暗苦笑,正不知怎么说好,就听寰姑娘幽幽叹气道:“你大概也听说了,我姑姑想叫我嫁给六爷,我家里也没说不同意,如今正悬着,说到底我与家里人都不亲的。按理说姑姑给我选的人,又是亲表弟,以后姑姑就是婆婆,我后半辈子衣食无忧又顺心顺气,该是叫人羡慕的,可小六儿还一团孩子气,如何做得夫君,着实让人郁卒。” 春晓一怔,这事她还真不知道,不由惊诧,更不知如何接话。但听了人家的心里话,不说点什么又不好,一时纠结成一团。 寰姑娘似看出她心里的想法,忙道:“你别多心,我早就想与人说说了,憋在心里都要怄坏了心肝,今日碰巧遇见你,又明白你的性子是个稳妥安静的,才与你念叨,你只当蜜蜂嗡嗡了两声,烦一烦就过去了。” 春晓还第一次见人这么自嘲自己的,忍不住噗哧一笑。 寰姑娘拍手:“好了好了,你笑了就好了。”说罢推了果子露过来请春晓喝。 春晓见是自己喜欢喝的,就随口问道:“你也喜欢吃甜蜜汁?” “哪里,我喜欢吃花茶。这果子露是特意给你准备的,姑姑亲自吩咐,叫我与你结交,好好讨好你,讨好了你就是讨了三爷的欢心,对二房来说可是大好事。”寰姑娘眨了眨眼睛,柔柔弱弱的外表却带着促狭,着实让人讨厌不起来。 春晓笑着摇摇头,无可奈何道:“这么说也太抬举我了,何况我是不懂三爷那些生意的。” “那你可要有心里准备了。”寰姑娘神秘的勾起唇角,凑近了说道。 “什么?”春晓疑惑的抬了抬眼。 寰姑娘拉着春晓贴耳朵道:“……去了你就知道了,游园会。”到底也没说清楚。 她们车里说的高兴,红绫却是与大太太身边侍候的一个小丫头一个车,还有小暮,不过三个人坐,车间显的宽松舒适极了,可她舒服不起来,眼睛时刻警惕着被小丫头抱在怀里的波斯猫,只把心肝都要气出病来。 那波斯猫用一双海蓝的圆眼珠子,高傲而轻蔑的看着僵着脸皮和身子的女人,每当那女子紧绷着脸要做什么,它就一副懒的搭理的嘴脸,张开嘴巴打哈欠,惹得抱着猫儿的小丫头直道:“往常都要睡觉的,有时甚至会睡上一天,许是今天出来透风,便是困了也不肯睡。” 红绫鼻子都要气歪了,不敢哼太大声,想转过脸去不看猫,偏偏她自小就怕这些带毛的畜生,不论是天上飞的地下爬的,她都怕的不行。狠狠的揪着手帕,势要把猫身上盯个洞出来,猫儿倒没什么,只把看护猫儿的小丫头弄的浑身不自在,恨不得立时下车离远远的。 总算熬到地方,仆妇们先下车,再是丫头,最后才是贵人们,春晓撩了帘子先往外望了望,就见远山皑皑,房舍阡陌,树木虽枯槁,但枝条却染了雪,天地白茫茫一片。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夹着冰雪气息让人精神一抖,扶着思岚的手下车,随即身后的寰姑娘也相外望了望,由自己的丫头侍候落地,站到春晓身边,深吸气道:“果然不虚此行,快看,红梅。” 就见一支红梅悄然伸出了墙外,逗得春晓发笑:“红梅墙外开,应是故人来。” 寰姑娘也笑:“歪诗。”言罢,两人相视一笑,关系越见亲昵,惹的桂菊与一众丫头都朝这边看,冯氏也觉察到,扭头看了眼,不屑的勾了勾嘴角,却是言不由衷的道:“到底是年龄相仿的孩子,瞧两人没一阵的功夫就成了姐妹儿了。” 桂菊轻声道:“太太说笑了,寰姑娘是正经官家小姐,将来也是正头娘子的命,与那个可不同,到什么时候也成不了姐妹。”这话说的既迎合了冯氏,也叫自己解气。 果然说到冯氏心坎里,冯氏笑了笑,叫桂菊贴身侍候着进了庄子。随即,身后一众姑娘、丫环婆子纷纷大包小裹的紧随其后。 冯氏这座庄子专休闲之用,修葺的有几分江南韵味,前头进门还不觉怎样,越往里走越见精致,雕栏画栋、亭阁水榭,让人目不暇接。还待游赏,就听领路的丫头道:“太太就歇在雪珑斋,请三位姑娘随奴婢这边来。” 自下车就与春晓、寰儿同行的红绫轻轻摸着小腹,脸上呈现淡淡的母性温柔,轻轻浅浅的笑道:“有劳。” 春晓扫了眼便看向别处,不想为这个人心里不舒服,害了人还装作若无其事,也只有恶人才活的这样理所当然,毫无愧疚。 寰姑娘并不知道红绫与春晓之间的事,只当两人同时侍候一个男人,舌头还有碰牙的时候,口角摩擦避免不了,见春晓神色冷淡,便只朝红绫微微笑了算作打招呼,就去挽着春晓的手臂随丫头朝前去了。 红绫在二人背后走着,眼神暗了暗。 三人被带进雪珑斋旁边的红湾阁,鸡卵石铺就的小路,两旁太湖石,稀疏的树影后是一个水塘,如今天寒,风掠过水面荡到岸上来,就更觉寒冷了。寰姑娘一看就皱了眉,心想:幸亏我们也只在这里歇个午觉,若是住上几日不是要借光冻病了。 丫头在迎面的一间明堂住了脚,道:“太太最喜欢的便是这处红湾阁了,冬暖夏凉,夏日临水就不必说了,冬日屋子里置的地暖,烧的热烘烘的,姑娘们进去就知道了。” 这是一明两暗的屋子,春晓先与丫头道谢,就叫夕秋把带来的东西放进西屋,东屋自然要留给寰姑娘。 寰姑娘也不客气,带着丫头径直去了东屋。 原地留下红绫僵着面皮,手攥着拳头,在袖子里直把指甲刺进手心里。 那丫头朝红绫身后瞅了瞅,就一个小暮,拎着个包袱,眼里露出不屑,道:“还有间暖阁,虽地方不大,却也足够姑娘用了。” 红绫压住火气,面上却要装出楚楚可怜又善解人意的模样:“是呢,正合适。”说罢带着小暮进暖阁,只背着那丫头的脸只把银牙咬碎。 躲在一处看的思岚冷笑几声,扭身回屋,与春晓道:“姑娘没看她那模样呢,气的脸都绿了,还要硬说是呢,正合适。”思岚学的惟妙惟肖,把一众丫头逗的前仰后合。 春晓摇摇头,其实也觉痛快,却还嘱咐了她们几句:“她如今不好,咱们却不能趁机奚落,免得旁人不说她恶有恶报,反说我们刻薄。” 夕秋一怔,想当初被困珍儿房里的事还历历在目,极为乐见红绫没个好下场,但听春晓这样说,也悟出一番道理,感叹:“世情如此,人都怜悯弱者。” 思岚学了红绫一场,却是人家主仆心思灵犀,直噎的她肝疼。 丫头们收整了一番,不等春晓吃一碗温水,就有寰姑娘身旁的丫头来请。 思华连忙说要春晓换身衣裳,好去见大太太,春晓瞅了瞅自己身上穿的,也是精挑细选,便摆手说不用,只对着镜子换了几样钗饰,气质颇显庄重,正可见长辈,起身寻寰儿一同去了。 出了门寰儿扭头朝后头看了眼,道:“不叫她一声?你与她再不好也是三房自己的事,何必叫大太太看笑话。” 春晓闻言顿住脚,皱起眉头,在府里要好声好气的讨好龚炎则,不然就要吃苦头。不想在外头为了维护他的脸面,还要与他的女人‘和睦相处’,真真恶心死人。 寰儿扯了她的袖子,才想叫丫头去喊红绫,就听春晓道:“咱们路上走慢一些,边赏景边等她来了一起进去太太那里。” 寰儿一想也是,与春晓有说有笑的走了。 不想两人在外头转了多时也不见红绫来,后有丫头跑来寻她们,说是亲戚们都到了,只她二人还没去,太太来请。 春晓与寰儿也顾不上红绫,连忙去了,进屋给冯氏请安行礼,待坐下,两人都愣了,红绫正坐在两人对面,安静的品着茶。 寰儿还没这样失态过,当即红透了脸,眼睛都窜出火来。 春晓却很快平静下来,端了茶,小声与寰儿道:“都是我连累了你。” 寰儿冷笑:“我说你怎么不待见她,未曾想是个如此奸猾的小人。”她虽说的声不大,却让对面的红绫听到,就见红绫挑了挑眉梢,转脸与上首坐的冯氏道:“前儿太太身边的桂菊姑娘来就特特的嘱咐过,衣裳行礼都不必带,太太的别庄里应有尽有,我是个实心的,便只带个丫头来,方才在暖阁里坐着也无事,不像俞姑娘与寰姑娘不得闲,我便带着丫头先出来了,倒比旁人多叨扰了半晌,太太不会嫌我吧。” 冯氏似笑非笑的扫了眼春晓,对红绫轻描淡写道:“不会。” ---题外话---前几日有读者问,送了礼物不知作者收到否,才反应过来该回应。先抱歉,再特别感谢以下读者的慷慨馈赠。 longaiwei113、lilylilysmile、plgly、kanone、naifulei、duhong1981、13977508653、wuyunlong1、13390080177、virginia613、811223060815、办公室1970、wu2722、情陷总裁文、羊驼萌萌、端木雪颖、ontime008、luming198641、相片树、shirleykanshu、565029090、飞翔的小驴子、二她妈妈(放不下了,明日继续添上) ps:最近系统升级,有碍阅读,请大家见谅。(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103章 恶人 游园的头天晚上,屋里的丫头便开始忙活,虽是说庄子里什么都有,可该带的还是要带,思华打开箱子,将春晓的衫裙拿出来,铺展开,头不抬的问思瑶:“这几身带哪个?” 思瑶正在选佩饰,闻言端着妆奁匣子过来,一边拿各种佩饰在衣衫上比量,一边道:“浅紫色这件好看,花样子也精致,缠枝莲花的。” 思华看了两眼,摇摇头:“姑娘去赏的梅花,红梅白雪,我看姑娘该穿牙色或是翡翠色,浅紫色的穿去赏迎春花才好。”说罢拎起件玉色绣如意的镶边对襟衫,配了条牙色挑线裙儿,嘴里念叨:“这件清雅的去的路上穿,到了再换这件。”手里又挑出一件浅青金色嵌八宝长身褙子、淡红杏子裙儿。 思瑶也细细的从匣子里挑出几样佩饰来配衣裙,思华一会儿的功夫挑了六身,思瑶也配了十来样佩饰。 “我看看姐姐们选的什么?”思晨走过来将两人选出来的看了一回,转回身去选头饰,心里暗暗琢磨什么衣裳配什么发髻,戴什么首饰。 思婉撩门帘进来,手捂着嘴巴哈着气道:“把姑娘那件才做的狐狸毛镶边的斗篷带上,这天儿可真冷。” 思华高声应了辈。 “一个时辰还要带书,车上看书伤眼睛。”夕秋捧了书从西屋进东屋,边走边念叨着。 思岚收整了洗漱用品,小到牙粉,大到毛巾面膏,统统自己带的,听见夕秋说话,就道:“你当谁都和你一样不识字,姑娘看的这本柏木游记是三爷亲自给选的,正适合在车上打发时间,不懂就别乱说。” 夕秋顿了顿脚,未曾搭茬,扭身把书放好,盖上匣子。 下院这边热闹的犹如锦上开花,红绫那头却越见萧条。因龚炎则久未登门,一院子下人都长了双势利眼,侍候的越发不上心,若不是看在她肚子里怀着的这个,只怕已经没人靠前了。 小暮仔细的收整衣衫饰品,不过不像春晓那里人多东西动,不过就那么几样,看的过去的统统装进箱笼,正要扣上盖子,就见一只染了丹蔻的手伸过来,一把掀了盖子,才叠好的衣裳抽出来散了一地。 红绫似不解气,上脚狠狠踩了,冷笑道:“得意什么,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等我生了小少爷,看还有你立足的地方!” 小暮也不接话,闷头杵在那,红绫一眼瞥过去,张口就骂:“你也学学人家夕秋,讨好卖乖什么不会?如今都成了贱人身前最得用的了,再看看你,木头疙瘩一块,不通七窍的玩意儿,我是倒了大霉,才尽碰见你们这样的丧门星。”连带骂了回前头的丫头珍儿。 小暮木着脸,并不敢回嘴。 红绫心烦的摆手,撵人出去,待小暮退出去,她捂着微微隆起的小肚子忽地一笑,眸光阴冷,嘴角压出的笑纹亦见诡异。 …… 翌日早起,龚炎则匆匆与春晓用过饭,特特的叮嘱她道:“出门注意别冻着自己,随身带着丫鬟,有事叫丫鬟去办,若呆的不顺心就叫善为几个护送你回来,爷瞧着时辰,得闲去接你,你不许乱走。”最后一句虽语气上不似警告,却把春晓吓的脸色微变,所幸低了头,轻轻点了点。 龚炎则本想送她上马车,但看时辰,不得不先出门。送了龚炎则走,春晓着实松了口气,忙躲进净房,将银票与几两碎银子贴身揣好。 “姑娘……”思华在外头喊人,春晓抻了抻衣衫,扶着发髻上的小风钗走了出去,应道:“这儿呢。” “姑娘,桂菊来说,请姑娘与红绫姑娘坐一辆马车。”思华满脸不乐意的道。 春晓那日与桂菊打交道,这丫头虽长的和善,说话却爱占上风又卖好,心里不喜,便道:“是谁安排的?” 夕秋恰掀帘子往屋里来,应道:“是桂菊安排的,说是大太太的意思,叫姑娘路上照看些红绫姑娘,马车一走一个时辰,红绫带着肚子叫人不放心。” “不放心怎么不亲自搁眼皮底下看着?”思华一向稳重不多嘴,这会儿也恼了:“红绫姑娘也是,大着肚子还到处走,也不知爷怎么就应了她外出!”说完看了眼春晓。 春晓还没想到这,被思华提起,顿时皱了眉,心里不是滋味,她费尽心力才讨了人家的恩典,红绫却不知用的什么法子,昨儿龚炎则一直在书房忙,也没听说去见红绫了,怪哉。 思华却以为春晓吃味儿了,暗骂自己嘴没把门的,什么都说。 夕秋忙笑着转了话头:“奴婢陪姑娘在车上坐,不错眼的盯着她,就不信她能耍什么花样出来。” 思华也道:“奴婢也陪着姑娘,她敢乱来,奴婢第一个不依。” “行了,别添乱了,我方才去找过桂菊,塞了二两银子过去,桂菊说给咱们姑娘从新安排,不必与旁人挤了。”思岚进门,高高翻了眼皮,翘着嘴角得意的宣布。 春晓瞅她一眼,淡淡笑了笑,吩咐夕秋:“把二两银子还给思岚。” 思岚正等着听春晓夸赞呢,却只是叫夕秋还银两,再细细看春晓,见她神色浅淡,瞅自己那一眼更似不喜。心里不舒坦,却也不敢在春晓面前耍脾气,上回龚炎则那一记窝心脚现在想起来还疼,春晓如今是三爷的心头肉,得罪她还有好?只想着法的讨好,道:“姑娘,咱们出去?奴婢回来时听说大太太已经要出院子了。” “嗯,走吧。”春晓面色如常的应了声,思岚挤掉思华,与夕秋两个陪在春晓左右朝外头去了。 待下了院内代步的软轿,就见大门旁边的小门大开着,卸掉门槛,足够一辆马车通过。大太太正由人扶着上马车,春晓连忙带着丫头过去给大太太请安。 冯氏手里攥着帕子,捂在嘴上轻声咳了咳,紧着嗓子道:“都是一家子亲戚,不必这样拘礼,去车里坐着吧,咱们这就走了,到地方娘几个再叙话不迟。” 春晓再度福了福,待大太太的马车出去了,她才领着小丫头去倒数第二辆马车去,撩帘子就是一愣,就见里面已经坐了人,粉面娇容的女孩儿,肩膀削弱,身细如柳,梳着俏丽的发髻,额前有留海,脸上匀着精致的妆容,那女孩儿见春晓也是一愣,随即温温柔柔的笑道:“快上来吧,桂菊只说有人陪我,一路上必不寂寞,原来是你。” 春晓身后的思岚脸色大变,扭身就要去寻桂菊算账,被夕秋暗暗拽住,春晓先与二房的表小姐微笑了一下,转头道:“正巧有表姑娘相伴,比你们都紧跟着唠叨好太多,思岚陪我,夕秋领着她们几个去后头车里坐去。” 夕秋福身应了。 思岚无法,只得扶春晓上车,那张脸气的什么似的,叫春晓抬袖子挡了挡,又吩咐思岚铺毡垫,这才算没叫表姑娘看出不妥来。 表姑娘姓王,乃是二房太太的内侄女。从小就养在身边,和亲生女儿没甚两样。说来也好笑,二房老爷虽是个不上进的,却有一样好,不乱来。整日里只爱吟诗作对,学那风雅名士,因有个秀才功名,就常对外说是不屑功名利禄,也不好风月女丨色,屋里除了正头太太,连个通房都没有。三太太也争气,膝下育有五子,二爷龚炎操、六爷龚炎鹏、七爷龚炎文、八爷龚炎麒、九爷龚炎麟,如今只有四岁的八爷九爷是对双胞胎。 唯独没有女儿,就接了哥哥家的幺女来,小名唤作寰儿。 春晓早在洗衣房时就送过衣裳给寰姑娘,但一般见不到正主。只有一回,赶着寰姑娘无聊,寻了她在跟前解闷说话,后来不但给了赏钱,还有衣裳角料和几块点心,春晓只觉得寰姑娘性情温顺、安静可亲,与她坐一辆马车也没什么。 “听说你与三爷又在一块了?挺好,再怎么样,这也是你的归宿。”寰姑娘问了春晓一些近况,便说起体己话。 春晓暗暗苦笑,正不知怎么说好,就听寰姑娘幽幽叹气道:“你大概也听说了,我姑姑想叫我嫁给六爷,我家里也没说不同意,如今正悬着,说到底我与家里人都不亲的。按理说姑姑给我选的人,又是亲表弟,以后姑姑就是婆婆,我后半辈子衣食无忧又顺心顺气,该是叫人羡慕的,可小六儿还一团孩子气,如何做得夫君,着实让人郁卒。” 春晓一怔,这事她还真不知道,不由惊诧,更不知如何接话。但听了人家的心里话,不说点什么又不好,一时纠结成一团。 寰姑娘似看出她心里的想法,忙道:“你别多心,我早就想与人说说了,憋在心里都要怄坏了心肝,今日碰巧遇见你,又明白你的性子是个稳妥安静的,才与你念叨,你只当蜜蜂嗡嗡了两声,烦一烦就过去了。” 春晓还第一次见人这么自嘲自己的,忍不住噗哧一笑。 寰姑娘拍手:“好了好了,你笑了就好了。”说罢推了果子露过来请春晓喝。 春晓见是自己喜欢喝的,就随口问道:“你也喜欢吃甜蜜汁?” “哪里,我喜欢吃花茶。这果子露是特意给你准备的,姑姑亲自吩咐,叫我与你结交,好好讨好你,讨好了你就是讨了三爷的欢心,对二房来说可是大好事。”寰姑娘眨了眨眼睛,柔柔弱弱的外表却带着促狭,着实让人讨厌不起来。 春晓笑着摇摇头,无可奈何道:“这么说也太抬举我了,何况我是不懂三爷那些生意的。” “那你可要有心里准备了。”寰姑娘神秘的勾起唇角,凑近了说道。 “什么?”春晓疑惑的抬了抬眼。 寰姑娘拉着春晓贴耳朵道:“……去了你就知道了,游园会。”到底也没说清楚。 她们车里说的高兴,红绫却是与大太太身边侍候的一个小丫头一个车,还有小暮,不过三个人坐,车间显的宽松舒适极了,可她舒服不起来,眼睛时刻警惕着被小丫头抱在怀里的波斯猫,只把心肝都要气出病来。 那波斯猫用一双海蓝的圆眼珠子,高傲而轻蔑的看着僵着脸皮和身子的女人,每当那女子紧绷着脸要做什么,它就一副懒的搭理的嘴脸,张开嘴巴打哈欠,惹得抱着猫儿的小丫头直道:“往常都要睡觉的,有时甚至会睡上一天,许是今天出来透风,便是困了也不肯睡。” 红绫鼻子都要气歪了,不敢哼太大声,想转过脸去不看猫,偏偏她自小就怕这些带毛的畜生,不论是天上飞的地下爬的,她都怕的不行。狠狠的揪着手帕,势要把猫身上盯个洞出来,猫儿倒没什么,只把看护猫儿的小丫头弄的浑身不自在,恨不得立时下车离远远的。 总算熬到地方,仆妇们先下车,再是丫头,最后才是贵人们,春晓撩了帘子先往外望了望,就见远山皑皑,房舍阡陌,树木虽枯槁,但枝条却染了雪,天地白茫茫一片。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夹着冰雪气息让人精神一抖,扶着思岚的手下车,随即身后的寰姑娘也相外望了望,由自己的丫头侍候落地,站到春晓身边,深吸气道:“果然不虚此行,快看,红梅。” 就见一支红梅悄然伸出了墙外,逗得春晓发笑:“红梅墙外开,应是故人来。” 寰姑娘也笑:“歪诗。”言罢,两人相视一笑,关系越见亲昵,惹的桂菊与一众丫头都朝这边看,冯氏也觉察到,扭头看了眼,不屑的勾了勾嘴角,却是言不由衷的道:“到底是年龄相仿的孩子,瞧两人没一阵的功夫就成了姐妹儿了。” 桂菊轻声道:“太太说笑了,寰姑娘是正经官家小姐,将来也是正头娘子的命,与那个可不同,到什么时候也成不了姐妹。”这话说的既迎合了冯氏,也叫自己解气。 果然说到冯氏心坎里,冯氏笑了笑,叫桂菊贴身侍候着进了庄子。随即,身后一众姑娘、丫环婆子纷纷大包小裹的紧随其后。 冯氏这座庄子专休闲之用,修葺的有几分江南韵味,前头进门还不觉怎样,越往里走越见精致,雕栏画栋、亭阁水榭,让人目不暇接。还待游赏,就听领路的丫头道:“太太就歇在雪珑斋,请三位姑娘随奴婢这边来。” 自下车就与春晓、寰儿同行的红绫轻轻摸着小腹,脸上呈现淡淡的母性温柔,轻轻浅浅的笑道:“有劳。” 春晓扫了眼便看向别处,不想为这个人心里不舒服,害了人还装作若无其事,也只有恶人才活的这样理所当然,毫无愧疚。 寰姑娘并不知道红绫与春晓之间的事,只当两人同时侍候一个男人,舌头还有碰牙的时候,口角摩擦避免不了,见春晓神色冷淡,便只朝红绫微微笑了算作打招呼,就去挽着春晓的手臂随丫头朝前去了。 红绫在二人背后走着,眼神暗了暗。 三人被带进雪珑斋旁边的红湾阁,鸡卵石铺就的小路,两旁太湖石,稀疏的树影后是一个水塘,如今天寒,风掠过水面荡到岸上来,就更觉寒冷了。寰姑娘一看就皱了眉,心想:幸亏我们也只在这里歇个午觉,若是住上几日不是要借光冻病了。 丫头在迎面的一间明堂住了脚,道:“太太最喜欢的便是这处红湾阁了,冬暖夏凉,夏日临水就不必说了,冬日屋子里置的地暖,烧的热烘烘的,姑娘们进去就知道了。” 这是一明两暗的屋子,春晓先与丫头道谢,就叫夕秋把带来的东西放进西屋,东屋自然要留给寰姑娘。 寰姑娘也不客气,带着丫头径直去了东屋。 原地留下红绫僵着面皮,手攥着拳头,在袖子里直把指甲刺进手心里。 那丫头朝红绫身后瞅了瞅,就一个小暮,拎着个包袱,眼里露出不屑,道:“还有间暖阁,虽地方不大,却也足够姑娘用了。” 红绫压住火气,面上却要装出楚楚可怜又善解人意的模样:“是呢,正合适。”说罢带着小暮进暖阁,只背着那丫头的脸只把银牙咬碎。 躲在一处看的思岚冷笑几声,扭身回屋,与春晓道:“姑娘没看她那模样呢,气的脸都绿了,还要硬说是呢,正合适。”思岚学的惟妙惟肖,把一众丫头逗的前仰后合。 春晓摇摇头,其实也觉痛快,却还嘱咐了她们几句:“她如今不好,咱们却不能趁机奚落,免得旁人不说她恶有恶报,反说我们刻薄。” 夕秋一怔,想当初被困珍儿房里的事还历历在目,极为乐见红绫没个好下场,但听春晓这样说,也悟出一番道理,感叹:“世情如此,人都怜悯弱者。” 思岚学了红绫一场,却是人家主仆心思灵犀,直噎的她肝疼。 丫头们收整了一番,不等春晓吃一碗温水,就有寰姑娘身旁的丫头来请。 思华连忙说要春晓换身衣裳,好去见大太太,春晓瞅了瞅自己身上穿的,也是精挑细选,便摆手说不用,只对着镜子换了几样钗饰,气质颇显庄重,正可见长辈,起身寻寰儿一同去了。 出了门寰儿扭头朝后头看了眼,道:“不叫她一声?你与她再不好也是三房自己的事,何必叫大太太看笑话。” 春晓闻言顿住脚,皱起眉头,在府里要好声好气的讨好龚炎则,不然就要吃苦头。不想在外头为了维护他的脸面,还要与他的女人‘和睦相处’,真真恶心死人。 寰儿扯了她的袖子,才想叫丫头去喊红绫,就听春晓道:“咱们路上走慢一些,边赏景边等她来了一起进去太太那里。” 寰儿一想也是,与春晓有说有笑的走了。 不想两人在外头转了多时也不见红绫来,后有丫头跑来寻她们,说是亲戚们都到了,只她二人还没去,太太来请。 春晓与寰儿也顾不上红绫,连忙去了,进屋给冯氏请安行礼,待坐下,两人都愣了,红绫正坐在两人对面,安静的品着茶。 寰儿还没这样失态过,当即红透了脸,眼睛都窜出火来。 春晓却很快平静下来,端了茶,小声与寰儿道:“都是我连累了你。” 寰儿冷笑:“我说你怎么不待见她,未曾想是个如此奸猾的小人。”她虽说的声不大,却让对面的红绫听到,就见红绫挑了挑眉梢,转脸与上首坐的冯氏道:“前儿太太身边的桂菊姑娘来就特特的嘱咐过,衣裳行礼都不必带,太太的别庄里应有尽有,我是个实心的,便只带个丫头来,方才在暖阁里坐着也无事,不像俞姑娘与寰姑娘不得闲,我便带着丫头先出来了,倒比旁人多叨扰了半晌,太太不会嫌我吧。” 冯氏似笑非笑的扫了眼春晓,对红绫轻描淡写道:“不会。” ---题外话---前几日有读者问,送了礼物不知作者收到否,才反应过来该回应。先抱歉,再特别感谢以下读者的慷慨馈赠。 longaiwei113、lilylilysmile、plgly、kanone、naifulei、duhong1981、13977508653、wuyunlong1、13390080177、virginia613、811223060815、办公室1970、wu2722、情陷总裁文、羊驼萌萌、端木雪颖、ontime008、luming198641、相片树、shirleykanshu、565029090、飞翔的小驴子、二她妈妈(放不下了,明日继续添上) ps:最近系统升级,有碍阅读,请大家见谅。(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104章 姨姨 寰儿也是二房娇生惯养出来的,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被个不相干的小妾编排到长辈面前,直气的手都抖了,正要辩驳,就听春晓笑的和气:“红绫姑娘说笑呢,我与表姑娘能有什么忙的,不过是看园子好,一步一景,比江南景致不差什么,又刚好我才去过江南,与表姑娘说的得趣,这才迟了。”又扭头与冯氏道:“按理说我们早该来叨扰太太,只桂菊说太太头痛的毛病久不见好,来园子也是想散散,来请安的路上,寰姑娘还嘱咐我,见了您别聒噪,长辈说什么听什么,只等您发话,我们就散开去,也好叫您清静。” 这话说的,一来解释了为何来迟了,却是拐着弯的夸冯氏的园子好,又兼带的提了自己得宠的事,若这些人心里还忌惮龚炎则,对她的态度就得掂量掂量;二来也提到桂菊,却不是什么装糊涂不带行李,而是惦记冯氏的头痛,红绫做的是麻烦人的事儿,反倒比较出她与寰儿才是懂事有孝心的。 春晓这番话一说完,寰儿都怔了一下,水雾般的眼儿扭头看她,就见春晓仍旧乖顺好欺的样子,但那双眸子却沉静的让人有些敬畏。忙错开眼,松了手里的帕子,接着话道:“叫你别多嘴多舌的你还说这么多,太太脑仁该疼了。” 一屋子人都愣了半晌,红绫被挤兑的脸都绿了,心里则最为惊诧,她认识春晓日子不短,软弱好欺,一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人,何时这般伶牙俐齿了?这便是有人惯着宠着纵着养起来的?红绫心里酸楚无以复加,恨不得立时将人弄死,好叫自己好受偿。 那头冯氏还没反应过来,左下首陪坐的一名妇人已经笑上了,道:“说的是呢,这会儿茶也吃好了,话也叙了,咱们便都散了吧,园子里看梅去,正好晌午有日头,过了未时天就冷了。”说完扭头对冯氏道:“嫂子在屋里躺躺也好,都不是外人,不必招呼。” 与妇人对面坐的女子也道:“我倒不是第一回来了,知道哪处景致好,即便没有丫头领着也不打紧。” 另有四位面生的妇人跟着七言八语的说了起来,原本就头疼的冯氏脑仁激烈的跳了两跳,恨不得将这些人都撵出去,可一来人是她招来的,二来都是为了娘家生意,不好动怒,便将眼睛往别处看,就见春晓静静端了茶,平静的跟没事人儿似的,冯氏若有所思,倒小瞧了,是个有主意。不比周氏好糊弄,给两句好话就忘乎所以不知道自己是谁了,看来今日娘家来的姐妹想要达成所愿,怕是要多费些心思了。 “嫂子?……”一旁的弟媳叫了她一声。 冯氏收回视线,先垂了下眼,再扭头去看弟媳妇乔氏,乔氏一边笑一边给她使眼色,显然是坐不住了,也是,心头都压着一堆事儿呢,谁也不是真有心情说笑玩闹来的。冯氏点点头:“有劳弟妹帮我照看些,我先屋里歇歇,在车上就觉得腰疼,正好叫庄子上一个手艺好的丫头给我按按。”说完就见乔氏顿时松了口气,脸色也缓和许多。 冯氏又与春晓三人说:“知道你们都是体贴人儿的,如此就都去吧。” 春晓等人起身福礼,再仨仨俩俩的退出屋去。 待人走干净,冯氏闭了眼仰躺的靠在椅子里,狠狠吐了口气,似要将身体里的浊气都吐出去一般。 桂菊留在身边侍候,就听闭着眼睛的冯氏道:“你上回去见春晓,觉得她如何?” 桂菊斟酌着回道:“是有些小算计的人。” “我看不止是有些小算计,不然周氏赔了个孩子进去怎么没搬倒她?却是自己折她手里了。如今看红绫也是不敌她,早晚的事儿。她颜色好,又沉的住气,只怕将来没人镇得住。”冯氏不无担忧的道。 桂菊不服气:“瞧太太把她夸的,奴婢还不信了,将来三爷娶了正头奶奶,她还能风光哪里去?” 这时冯氏张开眼睛,盯住桂菊,眼神闪烁道:“咱们三爷可不是讲规矩的人,指不定心疼她,弄个两头大,也叫她进宗祠、上族谱。” “不能吧?!……”桂菊懵了懵,低低惊呼。 “只要老太太活着,没有不可能的事儿。”冯氏讥讽一笑,站起身来,叫桂菊扶着往里间歇息,真个不管外头的人和事了。 再说春晓与寰儿出了屋子,手挽手的去后院赏梅,丫头们捧着毡垫、热茶和点心,也是一路行一路说说笑笑,左右观赏,走了一阵,她们眼尖的发现之前分散了各走各路的太太、奶奶们像约好似的,从不同路口出来,与她们‘偶遇’,最后竟是凑齐了人,一同走着。 春晓只当赏梅就这一处地方,走到一起很平常,直到几位太太、奶奶抢着与她说话,且句句不离生意,春晓恍悟,瞅了眼已经被挤到后面去的寰儿,明白什么叫心里准备了。 之前还没想通冯氏办什么游园赏梅,即便办了缘何请她?原来本就是为了一帮子亲戚求她做说客,好向龚炎则卖好求情的意图。就听乔氏说的可怜:“不仅相公心急如焚,家翁与婆婆也是急的不行,我又帮不上什么忙,这段时日嘴里也是燎泡不断。俞姑娘,我一看你就知你菩萨心肠,仁心仁德,咱们又是一家子亲戚,你可千万帮着在三爷那里周圆周圆。”说罢挽着她手臂将个东西强塞了进来。 春晓吓了一跳,忙要挣脱,就感觉一只手被按的死死的,乔氏语气中已带了恳求之意,低声道:“全赖俞姑娘了,这点心意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弄的春晓哭笑不得,当她什么人了? 才想要阻止乔氏,又有大太太的堂姐也与她说项,末了叫丫头递过来个锦盒,也不避人,亲自打开来给春晓看,只见一匣子雪花银锭子,足有一百两,晃的人眼发花。如此行事倒显的乔氏偷偷摸摸的多此一举了。 余下几位找春晓搭线的也愣住,倒不知如何出手。托大冯氏的福,春晓耳根子清静了一会儿。但已经推到手边的东西,收与不收都尴尬,她细细想了,知道这些人把她当男人的爱妾,只用金银交易般的手段与她打交道,若是换了龚炎则的正头娘子,怕做不出这等下作事来,就算真的要求到跟前去,也绝不会是送这些不上台面的黄白之物。 她们只当她是眼皮子浅的市侩女儿家,眼里除了争宠便是贪财。却不知春晓换了芯子,世情看的透彻,心思也灵通的很。 有道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既然这些人是来寻她做生意,就要有个做生意的样子,不能她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几人就见春晓见了如此丰厚的钱财也不为动,只脸上淡淡的,便觉心悬,想着是不是在三爷跟前侍候,好东西见的多了,她们送的反倒入不得眼? 当即大冯氏从腕上褪下一对碧玉镯子,看得出水头极好,拉过春晓的手就套了上去,又不让她脱掉,只道:“我与你们太太是堂姐妹,也是你正经长辈,第一次见,长辈给的可不许不要。” 春晓看了眼手腕上的镯子,淡笑道:“太贵重了。” 大冯氏道:“别动,正合适你戴,瞧瞧,不比戴我手上耐看的多。” 春晓低眉顺眼的微笑道:“太太这么爱重我,我怎么也要尽一尽力的。如此,锦匣我斗胆替我们三爷收下,回头见了三爷,必把太太、奶奶们的意愿带到,只我人微言轻,三爷什么意思,我却不敢胡乱承诺了。” 这样说确实是没看上银钱,说什么替三爷收下,就这点银子怎么好到三爷面前去?几人顿时面色难看,特别是只塞了五十两荷包的乔氏更是难堪,想要回来,开不了口,再添点儿,又不像话,真真是难为她了。 大冯氏笑道:“我那还有许多你们年轻女孩戴的用的,回头拿出来,选几样好的给你送去,你颜色好,戴着才不糟践了好东西。” “那怎么好?”春晓抬了抬眼。 大冯氏却是别有深意:“我给你的,与三爷给的可不一样。” 春晓也是百伶百俐,这话如何不懂?大冯氏指说给她的是私房呢。 几人一听是这个道理,如今大冯氏给指的路,行不行的通总要试试,纷纷自头上、腕上卸钗环塞给春晓,你一言我一语,只把春晓围的冒了汗。剥掉亲戚这层皮,这些人贿赂的嘴脸叫人看了恶心。 春晓心内愈发鄙夷,神色始终不咸不淡,转身叫目瞪口呆的思岚上来将东西收好,才对这帮子人道:“若没有旁的吩咐,我先行告退。” 几人忙说:“快去吧,前头往里走,梅花开的最盛。” 春晓再度欠身福了福,不再说什么,迈步朝梅林去。寰儿见她这头似要散了,便紧走几步挨近,小声问:“众星捧月的滋味如何?” “似被人追债。”春晓漫不经心的随口回道。 “……你可真敢说!”寰儿瞠大了眼睛,摇头叹道:“如何没人这么向我追债呢。” 春晓苦笑,心里道:那是因为你不是龚三爷的妾! 被这些人闹个够,春晓早没了赏梅的雅兴,但见枝头梅花开的五六朵,大多含苞待放,还不至最绚烂时,更觉了无趣味。旁观寰儿却看的入迷,手摸着那些枝干,提议折几支带回房中插瓶,招呼思晨一起,二人便走去一边兴致勃勃的选枝。 春晓看了一阵,忽地想起一事,冯氏的这一竿子亲戚要找龚炎则做生意不难,何必拐着弯的找个通房小妾?且句句不离求情,这是干了什么叫龚炎则这样打杀。想问寰儿,又见寰儿兴头上,不好打搅,正待转身,就见寰儿手里的梅枝掉落,人却傻在当场,直愣愣的望向远处。 春晓走近,见她竟然双颊绯红,不禁惊奇,也扭头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不由就是一愣,只见红墙绿瓦的垂花门旁,白雪覆盖,红梅枝斜斜伸展,将一人拦在梅树下,那人一身锦绣暗纹的青竹长衫,同色腰带,头戴银嵌玉冠,微微仰着头,胜雪的肤色趁着红梅,清雅中透着她从未想象过的艳丽。 似感觉到这边有人看他,庞白的目光很快寻到春晓,也是一愣,又瞥见她身旁还有别人,便忍住没朝她走过去。远远的与两人颔首,而后退出垂花门。 直到人的衣角都看不清了,寰儿才咬着下唇,眸光闪动。春晓看向她,心念一动,小声问:“那人你认识?” “不……”寰姑娘先是摇了摇头,随即又怅然点头,总归心神已乱的样子。 春晓便不问了,两人虽投缘,却并是无话不谈的深交好友。 寰姑娘还朝拿处张望,似想寻男人的踪迹,好半晌才看向春晓,见春晓讳莫如深,便笑了:“走吧,呆的久了也冷,咱们去别处逛逛。” 春晓点点头,虽不好问,却也替她担忧,来时车上才听她说过,许是嫁给二房的六爷,既然有了议亲的对象,再与旁个牵扯,最后落不了好的只会是她自己。 寰姑娘慢慢走着,细眉轻蹙,幽幽叹气。忽地顿住脚,拉起春晓的手道:“虽说是姑姑让我讨好你,我才和你一处游园,可也是真心觉得与你投缘,只这件事却不好与你说,你听了也是白担份心。” 春晓道:“如此看,你确实当我是个知交好友,我也不问,只你要心里有数,女孩儿家,一步也错不得。” “省得。”寰儿应了。 两人又闲逛了一阵,到底都败了兴,也都有心事,意兴阑珊的回了红湾阁,进了明堂,春晓欲言又止的拉住寰儿的手,心里想着,趁着中午歇息,便要试着逃走了,不知后果如何?也不知还会不会再见寰儿,可珍重二字怎么也不好说出口。寰儿心事重重不曾留意,与春晓点了点头,便进去东屋了。 春晓只好默默说了声珍重,算做道别。 中午冯氏打发丫头来说,各在屋子里用饭,下晌未时一过就家去。 未时不过三点,春晓在心里核算了一下,距此时不足两个时辰,趁丫头们也去歇觉,她忙换了一身丫头的衣裳,又将早上准备好的银两藏在怀里,钗环首饰也只戴了几样不扎眼的,最贵重的便是龚炎则专打来装置小叶钉的发簪,春晓拿在手里看了看,自言自语道:“还说不好常戴,要换成金镶玉的佩饰,看来是等不到了。”言罢又怔然了一阵,举起来戴在头上。 春晓穿戴整齐,扒着门朝外头望了望,见没一点动静,才轻手轻脚的出了屋子,一闪身又出了明堂,紧接着脚步加快的朝外头去了。 所幸庄子里的下人本就不多,如今来了女眷,大多都规避了,一路上并未遇到人影,春晓顺利的进入梅林,她之前观察过,庞白出入的垂花门该是连着外院的,若非如此,男宾如何进来?又想:若是遇到庞白或是别个人,只说自己走错了地方迷了路,都能把话圆过去。 心里打定主意,她便向垂花门去,就见半扇门开着,一边锁链还挂在锁鼻儿上,她只探头,里面亦有几株梅树,影影绰绰的延伸着一条青石板小路,旁边紧挨着两见厢房。 春晓强稳住心跳,慢慢走了进去,行至厢房门口,也不敢张望,见前面不远处便是一处假山,忙小跑着过去,一口气躲到假山后边,正打算再探路,就听有人说话,似从山洞里传出。 春晓大惊,暗暗呲牙,如何都爱在这处说些隐秘?还好死不死总被自己碰到。一想如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忙忙就要走开。 才要走,大腿被什么物抱住,可把她吓的魂差点飞了,低头一看,竟不知从哪冒出个小童,穿的锦缎红袄水蓝的宽筒裤儿,短粗的小手臂正环在她腿上,圆圆的脑袋瓜子剔的只留中间一绺绑着小髻,用红绳缠的。 春晓暗叫糟糕,想了许多变故,却不曾想碰都个孩子。那孩子在她腿上蹭了蹭,仰头要叫她,春晓手疾眼快,弯腰一把捂住孩子的嘴,把他抱了起来。应是手上重了,孩子很快就憋出了泪儿,可把春晓急坏了,正不知所措,忽就听前面一声高喊:“小门开了,快快,小少爷怕是从那儿出去了。” 紧接着一阵脚步声呼啦啦的就朝这边来,可苦了春晓,要放下孩子就惊了山洞里的人,不放就等着被逮个正着,且也担心放下孩子惹急了山洞里的人,对孩子起了歹意就更不能不管。 一时心乱如麻,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就在此时,忽地山洞里走出一人,头戴纶巾,身穿灰蓝缎子直缀,配月白织锦腰带,长的眉清目秀,一派儒雅。他一眼望见春晓,愣了愣,随即躬身一礼,正要说话,就见里头出来个女子,戴着兜帽面纱,捂的严严实实,那女子一见春晓就是一愣,再见她怀里抱着个孩子,还捂着孩子的嘴,惊诧变作惊吓!耳听后面的人脚步声迫近,女子忙过来拽春晓。 春晓哪里肯让她抓住,扭身就要跑,那女子忙低声喊道:“是我。” “啊?……”如此唤作春晓大惊失色。 女子将脸上面纱拉下,露出寰儿的面容来,春晓不敢置信道:“你怎么在这儿?他是谁?” 寰儿皱眉:“你又为何在此,这孩子是谁?” 两人相视一怔,皆不知从何说起,还是那男子道:“既认识,你们里面说话。” 寰儿深吸一口气,拉着春晓进了山洞,那男子却不曾跟进来,只在假山外立着。 山洞里,两人无言以对,虽不知寰儿缘由,总归春晓是不能说的,又过了一阵,就听外头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假山外,春晓与寰儿更是屏声禁气,不敢说话。 外头男子道:“你们急匆匆的做什么?” 春晓立时明白,男子与那些人认识。她下意识的看寰儿,寰儿正低着头。 “回爷的话,都是婢子们不省心,奶奶歇午觉的功夫叫小少爷跑了出去,这会儿正急着寻呢,有人说前面开了半扇小门,小的正要带着家人去找。” “姐姐醒了?”男子语气急切起来。 下人回说:“不曾。” 那便是没惊动姐姐,男子稍稍松了口气,又知道侄子在山洞里的女人怀里抱着,就更放下心来,摆摆手:“是我开的门,正打算去折几支梅花回屋作画,并没见冬儿跑过去,你们去别处寻吧。” 下人听了他的话,忙招呼人向别处找。 山洞里的两女皆松了口气,直到脚步远了,男子在洞口道:“寰儿,你问清楚我侄儿如何在那位姑娘怀里。” “侄儿?”春晓呆住。 寰儿一叹,道:“他是顾州李家的独子,叫做李舟,此番是送亲来京城的,说起来与咱们家也是姻亲,故而暂时落脚在这里。” 正说着,怀里的孩子仰了头,喊了声:“姨姨。”春晓立时低头,微暗的光线里,那小童面容眼熟的紧。 ---题外话---正赶着外出,先不整理亲们的打赏名单了,明天再弄~~ 另外:祝祖国母亲节日快乐,祝大家假期愉快! 【小袖最近老抽风,很抱歉不能阅读~如有亲遇到这种情况,可以微信关注乐文,小袖送礼物求原谅!】(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105章 救人与伎俩 竟是芦崖镇离魂遇到的孩子! “以为再不得见,没想到我们有缘。”春晓惊喜道。 “姨姨。”孩子攀着小手抱春晓的脖子,边叫边在嘴角流口水,还喊:“飞!姨姨飞!偿” “哎呦我的小外甥,你能说三个字了。”李舟忽地进来,想要从春晓身上将冬儿抱过来,又想起男女有别,才伸了手忙缩回来,为难的看向寰儿,寰儿歪头看春晓,疑惑道:“你见过这孩子?他们才来京城。撄” 春晓侧身避开李舟,逗着冬儿:“前些日子路过芦崖镇时见过这孩子一面。” 李舟闻言立时道:“说起来也是我家里人疏忽,冬儿在前段日子曾被拐走过一回,被太师府的龚三爷救下,听说当时如夫人就跟在身前侍候,您……。” 春晓苦笑:“如夫人不敢当。” “原来如此。”寰儿恍然大悟,而后捂嘴:“府里人都说你与三爷去江南是胡乱说的,不曾想真是,三爷待你不寻常。” 一时说开,三人之间少了些许尴尬,只还是没弄清,为何春晓这身妆扮在这出现。春晓也糊涂,寰儿明明爱慕的是庞白,为何又与冬儿的舅舅李舟私会。不过,三人倒默契,都没再刨根究底的问。 冬儿不知大人的苦恼,抱着春晓拱了拱,竟是睡着了。 春晓便将冬儿交还给李舟,不着痕迹的打听:“我们来的时候也不见你们家人,没想到竟是住的邻居。” 李舟抱孩子很是熟练,随口道:“不是什么邻居,这边也是大太太的地方,只是为了出入方便,另开了一扇门,你们那头只为待客,我们这边留作客居。” 原来真的能从这出去,春晓的心思又动了,但见寰儿在身边,便想如何摆脱,就听外头又乱哄哄的传来脚步声,此番更是嘈杂,有人喊:“舟五爷方才就在这儿,快找!快!” 李舟忙与寰儿、春晓道声失陪,抱着冬儿出了山洞。才出来,不过转头的功夫就被家里的下人看见,李舟道:“整日遭贼似的乱喊乱叫,成何体统?姑奶奶可是醒了寻冬儿,我这就抱过去。” 那人急的脸煞白,道:“不是小少爷,是茜姑娘掉水里了。” “啊!”李舟大惊,忙问:“人呢?咱们这院子哪来的水!” “跟去的丫头回来报信,说是掉到红湾阁的水塘里了,茜姑娘以为小少爷去了那头才追过去的。” “胡闹!”李舟气急呵斥,抱着冬儿就往垂花门跑,一边变了声调的焦急吩咐:“丫头婆子里找出会水的去帮忙施救,我记得有个叫紫熏的擅长泅水……”不待说完,那下人道:“紫熏因水土不服爬不起来。” “那旁的人……” “只来福几个随从会水,可都是半大小伙子了。” 李舟抿住唇没说话,脚下生风的穿过梅林,朝女眷住的地方去,到底是经过事的,只叫一个小厮跟着,其他人都留下,又叫管事的妈妈去与雪珑斋里的冯氏打招呼。 春晓在山洞里暗叫一声‘不好’!若是惊动了冯氏,必然会派丫头去红湾阁知会她们几个姑娘,更有可能丫头们就在红湾阁看护,若真如此,她想回去都难。 与她一样想法的寰儿也变了脸色,忙与春晓对视一眼,两人皆道:“快回去!”说完匆匆忙忙的出了山洞,可也巧了,春晓才露个影子,寰儿半只脚踏出,便有个婆子脚下生风的冲了过来,一把抓住春晓的手腕道:“就说贼影子过去,老娘眼尖,可曾叫谁跑了。” “贼?什么贼?”春晓用身子挡住身后的寰儿,另一只手背过摇摇。寰儿眼见不好,咬唇躲了回去。 婆子大嗓门道:“老娘转身的功夫,绑在凳腿儿的鸡就没了,不是你偷的是谁偷的?”说着还上下打量春晓,见她一身干干净净的素色衣衫,料子却不差,头上还戴的几样素银的钗,粗看没什么,细看却极精巧,心下一惊,这样体面的打扮不是姑娘也该是姑娘房里的大丫头,说是偷鸡的小贼实没人信。 婆子有些迟疑,春晓却急着要回去,故作焦急道:“你快放开我,我是茜姑娘屋里的丫头,茜姑娘掉到水里,舟五爷正喊会水的人去救呢!” “胡说,方才奶奶还吩咐丫头来灶上叫炖鸡给少爷姑娘吃,看你似有些体面,嘴上却这样奸猾,即便鸡不是你偷的,与你也脱不了干净。走,跟我见管事的去!” 春晓心急如焚,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硬是从婆子手里抽出手,扭头就跑。 那婆子愣了愣,拍大腿就撵了出去,“你站住,小贼!” 春晓在前面跑,羞恼的回头辩驳:“不是我!” “你说的不算!”婆子紧跟着喊。 春晓看那婆子四十多岁年纪,体格却好,一直追她进红湾阁,水塘边正有五六个丫头并个小厮围着李舟,李舟怀里抱着冬儿,不住的在岸边踱着步子,正朝水塘里指挥:“再往前,往前……诶,左边!……” 春晓气喘吁吁的站定,就见水面上一个半大小子眼睛上蒙着一块黑布,正懵头懵脑的在水里转圈,而就在他不远处,一个女孩伸直手臂向水下沉。 李舟急的大吼:“没用的东西,往前!……” 此时,追着春晓来的婆子方一看到李舟,脚步不停的扭了身子就往回跑,那样子滑稽的叫人好笑,若不是时候不对,春晓真要笑了,但见那姑娘头都没入水里,人命关天不是玩的,几步走到李舟跟前:“什么事比的过人命,快叫那人把眼罩摘了。” 李舟却咬紧牙关,眼睛憋的赤红,一言不发。明明急的快要呕血,就是不改命令。 春晓一时看看水面,一时看看李舟,忽地狠狠跺脚,向后退了几步,而后便飞跑起来,耳边传来寰儿惊恐的尖叫,春晓整个人已扑入水中。冬日里的水冷的要把人冻僵,她打了几个哆嗦,慢慢浮出水面,此时水面已经寻不到那女孩儿的影子,但见那个蒙着眼睛的半大小子身子也笨拙起来,便知又冻又累失了力气,忙喊:“叫他回去,我没力气救两个!” 岸上的李舟见春晓跳水,先时愣住,随即大惊,这可是龚三爷的女人,哪里招惹的起,紧跟着也向前去,却是恐水的毛病,一阵眼晕的被旁边的丫头扶住。再睁开眼睛春晓已经露出水面与他喊话,他只得哆嗦着嘴唇命令那随从上岸。 春晓喊完话便再吸了口气遁入水中,水里浑浊难辨,全因之前救人时候弄的,要想在水里寻找落水女孩儿,实属不易。可春晓的水性似乎极好,虽水冷的要冻僵关节,却仍能如鱼儿般游的飞快,终于在两次换气后,她发现了女孩儿的踪迹,急忙游了过去,近了才知道,有水草缠住了女孩儿的脚踝,春晓先把水草扒掉,再托着女孩的腋下向水面游。 等在岸上的人都紧着嗓子,拎着心,但见春晓露了两回头,而后沉入水里便是久久不见,且水面连波纹也少见,直把李舟与寰儿吓的面如土色。也不知多少时候,水面荡动,茜儿破水而出,随即春晓也出现在众人眼前。 李舟若不是怀里还抱着冬儿,只怕就要跌坐在地了,惊吓难以平复。 寰儿待春晓拖着茜儿到岸,再被丫头们七手八脚的拽上来,上去就将春晓两只手臂抓住,眼中水光点点,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春晓反倒来安慰她,笑着道:“我没事。” “你……你要是有个好歹,我怎么过的去。”寰儿气的不行。 “这不是没事嘛,真没事,我水性极好的。”春晓回想自己在水里如何自在,就觉得浑身舒泰,才这么想,‘阿嚏’了一声。 寰儿紧张道:“你哪里不舒服?这样的天儿你也敢下水,不淹死也该冻死!”言罢喊丫头,“快去烧热水来,灶上给茜姑娘的姜汤也端这儿一碗来。”然后扶着春晓紧着往屋里去。与李舟擦肩而过时,寰儿冷冷哼了声,没给好脸色。 春晓暗暗咋舌,温温柔柔的寰姑娘竟是泼辣性子,嘴巴也毒的很,见李舟白着脸欲言又止,儒雅的气质透着笨拙,春晓忍不住低头笑了,但见寰儿斜眼过来,脸颊悄悄爬上红云,却是看不出是恼的还是羞的。 两人进了屋,丫头们一见春晓的模样都吓坏了,这个出去要热汤沐浴,那个翻找换洗的衣裳,又有端热茶来的,思岚抢着道:“那些丫头不让我们出去寻姑娘,您不知道,夕秋发现您不在屋,吓的什么似的,差点就要与人拼命,闹的不好,大太太那儿怕是已经知道了。”说着撇了撇嘴。 这些丫头都是后来的,自然不知道夕秋因何惊恐,经历过一回主子逃跑,夕秋的胆子早碎的粘不起来了,她煞白着脸望着春晓,也不顾思岚嚼舌根打报告,只盯着问:“姑娘方才去哪了?” 春晓不知怎么回答,从东屋出来的寰儿随口道:“都怪我,睡不着非要拉你出去,不曾想碰到这样的事,幸好你无恙,不然我如何也交代不了三爷。” 夕秋怀疑的目光却还在春晓脸上游走,道:“那怎么换了丫鬟的衣裳?” 寰儿蹙了蹙眉,假意与春晓嗔道:“瞧瞧你这丫头,主子一身的冷水不说紧着侍候,只在旁问东问西,只怕犯了错的丫头也不至于被管事的问的这样紧迫,就不能让人歇口气,喝口姜汤,暖了胃再回禀不迟。” 夕秋面无表情,也知自己僭越,可因着上回的遭遇,她心里也有个疙瘩,不解不快,这种时时有可能被主子抛弃的心情让她倍加难受。 春晓低了低头,早就想的明白,先不说夕秋效忠的是她还是龚炎则,只说夕秋老子娘、兄弟姊妹亲戚故旧皆在太师府,这一去指不定就终身不见,她又怎么可能带着夕秋走? 夕秋仍旧盯着春晓,春晓抬头,才说了个‘我’,外头就有位自称顾州李家二姑奶奶房里的管事妈妈求见,寰儿一愣,扭身要走,想了想却没动,替春晓应声:“叫进来。” 来人穿戴比之一般官家的管事娘子还要精细一些,端端正正的立在春晓与寰儿身前,福了福身子:“我们家姑奶奶叫奴婢来谢俞姑娘,原该姑奶奶亲自来,但因茜姑娘落水受了惊,一时离不得人,这才叫奴婢来,还请俞姑娘见谅。” 春晓道:“郎中来看过了吗?需仔细查看,我在水下见有水草缠了姑娘的脚踝,姑娘受惊吓是一样,也许也受了伤,我这里没什么说的,太师府与您府上也是姻亲,我不过是尽一点本分罢了。” 此时,那妈妈才正眼端详春晓,未曾想以色侍人的丫头竟有这份气度,不骄不躁、不虚华亦不浅薄,难怪姑奶奶吩咐她客客气气的,这位不愧受的龚三爷的宠爱。脸上便有了笑,道:“姑娘客气了,何止是一点本分,还是我们茜姑娘的救命恩人。” 春晓忙道不敢当。 寰儿却觉春晓太过谦和,本就是冒着危险的事,左推右萎作甚,在一边道:“何止是救你家姑娘一个,你们舟五爷没提吗?当日在芦崖镇,还救了小少爷呢。说俞姑娘是你们姑奶奶的大恩人都不为过。” 妈妈脸色一变,肃然起敬,规规矩矩的要给春晓磕头,春晓欲避开,被寰儿按住肩膀,受了这一礼。那妈妈早听说是龚三爷陪同去的如夫人发现了小少爷被拐,才引的龚三爷留意,最后救了少爷出来,如今才知道,就是座上这位,这才代自己姑奶奶磕头谢恩。 春晓等她起身,忙叫丫头上茶,又叫她坐了。 胡妈妈只坐了半边身子,并不与春晓、寰儿平起平坐,可见也是懂规矩的,春晓满意,与胡妈妈一处说了一会子话,后来有丫头端姜汤上来,她喝了,胡妈妈忽然道:“奴婢就想小少爷怕生,怎么就叫姑娘抱了,原是有前缘的,只方才听说小少爷将姑娘的衣裙弄脏了,仓促之间换的樱桃穿的,姑奶奶吩咐绣坊再做一套给姑娘,姑娘别嫌弃,绣艺出自苏州绣娘,不与北地一样,姑娘穿个新鲜吧。” 春晓与寰儿不着痕迹的对看一回,再看胡妈妈,春晓觉得莫名,就听胡妈妈又道:“我我们姑奶奶前头还叫灶上炖了鸡,稍后就让灶上的婆子给姑娘送过来。” 鸡? 春晓明白了,应是那个当她偷鸡贼的婆子见情况不对,怕秋后算账,回去后与胡妈妈说了,胡妈妈是人精,再前后一想,必然窥到她身为姑娘却穿了丫头的衣裳出现在她们院子里不寻常,胡妈妈精过鬼了,竟不管出于何种缘由,只半睁着眼睛帮她打掩护,这可真是万万想不到的。 不管怎么说,人情胡妈妈做了,她也不好自己拆自己的台子,但把夕秋瞒过去也好,便道:“多谢你们姑奶奶,也不必灶上的婆子过来了,我叫我的丫头随妈妈过去取。”特别在说灶上的婆子上慢下声调,好叫胡妈妈察觉。 胡妈妈果然闻音知雅的笑了:“那奴婢就不跟姑娘客气了,不瞒姑娘,我们这回来京城带的人不多,姑奶奶身边用的顺手的也就那么几个,平时没事还好,似今儿个,就真个忙不开身了。” 春晓忙道:“那我可不敢留你了,妈妈是奶奶身边第一得用的人,等过了今儿,您什么时候来都好。”又道:“我带了几个丫头来,手脚还算麻利,您领过去用一用,过会儿我们要随太太家去,不在此留宿,这几个丫头不必急着送回来,隔天我叫府里的人过来接就是了。” 胡妈妈忙道谢,又说不用,起身告辞道:“过几日姑奶奶要去太师府拜访,定是要与姑娘会面的。” 春晓与寰儿一同送胡妈妈离开,转回身去,就见夕秋立在椅子边别别扭扭的拧着手里的帕子,春晓看过去,她脸就一红,吭哧道:“姑娘,奴婢不该胡思乱想。” 春晓目光复杂的摆手打断夕秋,只道:“收拾一下东西,大太太该是招呼我们家去了。” 夕秋耷拉着脑袋应是。 不一时,太太来传话,准备离开,春晓与寰儿各带着丫头出了红湾阁,正聚在一处要上马车,红绫突然捂住肚子,可把前头被桂菊扶着上车的冯氏吓的不轻,忙送红绫又回红湾阁,叫人请郎中,赶上今儿茜姑娘落水,请回个郎中来,被冯氏的婆子截住,来给红绫瞧病。 春晓她们也只能浩浩荡荡的扑回来。又听郎中号脉说无碍,该是小腹着凉了所致,连方子都没用开就走了,叫折腾的众人好一顿埋怨,春晓自始自终只冷眼看着,寰儿亦面带讥讽。 冯氏见这些人等红绫一个,时辰也不早了,可红绫偏说肚子难受怕颠簸,一时半会走不了,也是满脸冷色的叫众人先行,留下两个办事稳妥的管事妈妈陪红绫垫后。 春晓与寰儿上车,寰儿撞了她胳膊肘,低声道:“你不留下陪着?” 春晓挑眉,面色淡淡道:“与我不相干。” 寰儿冷笑道:“虽说你与她一个房头,还都是三爷屋里的,可就她那奸猾狡诈的品行,不在一处反倒没事,指不定你留下就真个出意外了,还真该离的远远的,也算为那肚里的孩子积德了。” 春晓却想,龚炎则的女人太多,要顾念真顾念不过来,何况她也没那份心。 不说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回去太师府,只说红湾阁里,红绫待人都走光了,捂着肚子的手慢慢拿了下来,坐起身,拢了拢头发,对一旁侍候的小暮道:“打水来,我要净面。” 小暮忙道:“姑娘还是躺着吧,动了胎气怎么好。”难得小暮说了这许多话。 红绫却不领情,翻着白眼道:“一会儿三爷要来,你快着点,把我那身鹅黄的裙衫找出来。”见小暮目瞪口呆的没动,不由呵斥:“愣着作甚,是不是皮痒了!一点子自机灵劲儿也没有。” 小暮懵头懵脑的被骂,出去打水回来,又侍候红绫净面,重新匀了胭脂,梳头发,插钗环,再将那身鹅黄的衣衫往身上套,不想她怀孕腰圆,衣衫穿上只显臃肿,再不复当日船上临水照影的娇俏。红绫对着镜子怔了半晌,小暮只等她脱了衣衫开骂,却见红绫忽地一笑,对着镜子自言自语道:“这样也好,也好。” 红绫带着小暮出门,守在明堂的两个管事妈妈忙要拦,却听红绫道:“正要求妈妈一件事。”说着把鼓鼓囊囊的荷包塞过去,腆颜道:“求妈妈门上吩咐一声,待三爷来了,务必请三爷进来。” ---题外话---国庆第二天,亲们都出去浪没~~ ps:继续将亲爱地们的打赏公告出来。 fdyong、luming198641、相片树、宜江、daisy2016、18772608191、dulong1981、daisy2016、、15730223368、微微很乖、小猴打针、wlnztc 谢谢读者们的支持和厚爱,我会继续努力滴~~(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106章 担忧 这种伎俩对于仆妇们来说司空见惯,两人掂量着足有十两的荷包,相视一笑:“姑娘有心了,奴婢这就替姑娘跑一趟。”一个将荷包揣好,留下看护红绫,另一个疾步去前头截龚炎则。 大约半柱香的时候,那管事妈妈回来,与红绫说:“与门上的小厮嘱咐过了,除非三爷不到这儿来,若来了,指定告诉三爷您在这儿。撄” 红绫急道:“要说我肚子难受。” 婆子暗暗撇嘴,看在银子的面上,神色淡淡的回说:“自是嘱咐的妥妥当当,姑娘若不放心,奴婢陪您去门上走一趟,您亲自吩咐。” 红绫这才怏怏的闭了嘴,心里却在大骂:黑肝烂肺的老货,等我翻身了叫你们一个个悔青肠子。转脸见小暮木讷的立在身旁,便更来气,若是换个机灵点的丫头,早替主子左右帮衬了。 且说龚炎则骑马赶来西山庄子,到门上,福海先一步与小厮说话,小厮便说太太与贵客们都走了,龚炎则在马上听说,松了松僵绳便扭转马头。福海拦住,有些犹豫的道:“三爷,红绫姑娘还没走。偿” 龚炎则停下,问道:“她怎么与太太说的?” “说是身上不舒服,怕路上颠簸暂留了下来。”福海回禀道。 龚炎则想了想,下马,抬腿进了庄子。冯氏的这个庄子他来过一回,夏日的时候,冯氏请了大肚子的周氏过来避暑,却是住了两日,也是红湾阁,不用人带路,龚炎则领着福海便朝里去了。在水塘边不远的地方蓦然抬头,就见一身鹅黄薄衫的女子临水而立,粗看也有几分风韵,待近些,一眼便看到她微微隆起的小肚子。 福海微微惊诧的张了张嘴,扭头去看三爷。龚炎则脸色已经沉了下来,冷道:“既是喜欢看风景,便让她在这看个够。”说罢转身就走。 就听身后哀哀怯怯的喊了声:“三爷!婢妾知错了。” 福海眼皮一跳,硬着头皮道:“姑娘快起来,这么冷的天,别把孩子冻坏了。”原是龚炎则一转身,红绫就双膝跪地,就跪在河边,清泠泠的河岸,将她显的娇楚堪怜。 龚炎则听见这话方才转身,冷冷的看着红绫,红绫迎着风,耳边碎发吹打在脸颊,雪白的脸颊冻的微微发红,她轻轻咬着下唇,那双盈盈杏子眼儿只渴盼的望着身前的男人,娇弱的似立时就要被风吹倒。 龚炎则见她虽身怀有孕,身板却单薄,更凸显了肚子孤零零的,倒似被父母遗弃的孤儿,那正是他的骨肉,不由胸口发闷。许是看出他神色变化,红绫立时跪行几步,攥着帕子仰头道:“圣人老爷也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求三爷看在婢妾已知错的份上原谅婢妾一回。婢妾今日是故意留下等三爷说这番话,婢妾深知三爷气婢妾不诚实,不愿见婢妾,若回去府里要见三爷一面实难于上青天,是以婢妾才出此下策,等在此处,就为向爷认错,婢妾……知错。”说罢眼泪一双一对的落了下来,朦胧的视线里但见龚炎则眸光蹙动,她便低垂了眼帘,将头深深磕到地上。 过了半晌,头顶传来龚炎则低沉的嗓音:“起来,真要将肚子折腾个好歹,你就是说破天去,爷也饶不了你。” 低着头的红绫破涕为笑,一边用帕子抹了泪,一边要起身,却是带着肚子,十分笨拙,龚炎则眼见不过,走过来几步,将人拉起来,红绫就势扑进龚炎则怀里,哭的难以自持。 龚炎则抿住嘴角,没再言语。而后红绫由小暮侍候擦了脸,怕龚炎则等的不耐烦,未曾换掉脏了膝盖的长身褙子便出了红湾阁,龚炎则骑马,红绫带着小暮坐上马车,一起回去太师府。 红绫一回来就叫鸢露苑震动,由三爷亲自去接回来,回来后三爷又陪着去了她的院子,下人们的风头立时转了个弯,那些往日里不上心的,见了面露苦色。 红绫得意,面上不带出一点,温温柔柔的笑的和善,进屋后,红绫忙叫小暮:“箱子里有三爷的换洗衣裳,快拿来。”又亲自去端蜜饯油果子,等接了换洗衣裳,转身张罗上热茶,直说:“还是三爷之前放在这的好茶,婢妾也没舍得吃,一直给爷留着呢。” 龚炎则本是想坐坐就走,但见红绫为他浑身透着欢喜,与春晓那头的沉闷清冷不同,心里滋味有些复杂,便坐着没动,再听她说的可怜,眼巴巴的望着问他:“天儿晚了,爷在这用晚饭吧。” 龚炎则端起茶,顿了顿,点头。 红绫喜的什么似的,带着肚子忙转身叫小暮去厨房说,龚炎则无肉不欢,她记得清楚,点的几样大多是荤菜。 龚炎则想,春晓从未在饮食上过问,转念又想,春晓吃的随意,几乎是灶上做什么便吃什么,自己都不在意,不曾在意旁人也是有的。 红绫侍候龚炎则换了常服,笑盈盈的说了一会子话,心里明白男人留下也是惦记肚子里的孩子,便捡了许多孩子的事说,要说三个月也没什么可说的,红绫却有一张巧嘴,神情慈爱的道:“婢妾心口老是觉得热,贪凉,别看外头下雪刮风的,却总要吃一碗冰沾糖才觉舒坦,想来这孩子火气旺,与三爷一样。” 龚炎则从小练武,丹田有气,身强体健。听说孩子健康,自然舒心,脸上虽不见笑模样,但也缓和许多,不似一直挂着冷面罗刹的样儿。 不一时小暮领着小丫头进来上菜,红绫亲手斟酒,讨好道:“婢妾敬三爷,还请爷看在婢妾年轻不懂事,如今也知错悔改的份上,且饮此杯。” 龚炎则‘嗯’了声,将酒吃了。 红绫也掩着袖子将酒吃尽,又将空杯底与龚炎则看。龚炎则就见女子娇艳着两腮,玫瑰般夺目的红唇,一张粉面,双目妙然,端的是风华雪貌,不觉有些意动,伸手勾住红绫的下巴,红绫那双眼儿愈发的柔出水来。 就听龚炎则低声问:“算日子,可满三个月了?” 红绫顿时心跳如擂,知道若今晚能留住龚炎则,以后这鸢露苑便可与春晓平分秋色,忙小声道:“郎中给算的,今日已经三个月零六天了。” “嗯。”龚炎则的手顺着颈子向下摸去,红绫身子一软,颤巍巍的叫了声‘爷’,慢慢挪去男人身畔,龚炎则伸了手臂,她便温柔小意的伏在男人怀里。 “爷,婢妾是不是在做梦。”红绫呢喃的轻声说着。 龚炎则正欲男女之事,并没兴致与红绫感伤情怀,摸着她的手一顿。红绫余光里察觉,狠狠咬了舌尖,将眼里委屈的泪儿憋了回去,小心翼翼道:“爷好久没疼婢妾了。” “你想爷疼你?”龚炎则的手在她身上游走,声音显见暗哑下来。 红绫领会,慢慢蹭着身子,双臂也搂上了男人的脖子,一只手大着胆子伸领子里去,又将红艳艳的香唇送上,红绫的唇擦了香脂,看着娇艳,挨近了便有一股子脂粉味儿,龚炎则微一皱眉,偏了脸,红唇正贴在嘴角旁边。红绫没看见他的脸色,只当无意,还要再讨好时,就听外头福海高喊一声:“三爷,小的有事禀告。” 红绫拿眼睇着龚炎则,因龚炎则庶务繁忙,有时睡到半夜起身就走也是常事,那回她借故撒娇,竟是惹恼了他,两个月不曾来她院子,还整个八经的纳了周氏进府,可把她悔的不行,此后再不敢造次。 果然,龚炎则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松手,红绫也乖顺的松开,却到底心有不甘,咬着唇,目光紧紧追着他。 龚炎则看她一眼,道:“爷去瞧瞧什么事,你先用饭。” 红绫千种委屈,也只是点头应下。 龚炎则迈步出了屋子,以为是外头的事,接过披风边走边问:“那头有信儿了?”却是等了一阵不见福海回话,他顿住脚看过去,就见福海正挠头,脸一沉:“到底什么事?” 福海觑着龚炎则的脸色,小声道:“是下院的朝阳来寻三爷,俞姑娘那里……丢了根儿簪子。”说完也是一脸苦哈哈,丢根儿簪子也要找主子爷们,除了俞姑娘再没第二个人这么干过。 龚炎则一愣,找借口争宠这种事不似春晓那个木头能干出来的,丢簪子……嗯?他忽地想起春晓头上那根装着小叶钉的簪子,心头一惊,骂福海:“怎么才说,没轻没重的东西!”说罢疾步而去,倒把福海弄懵了,心里暗暗叫了声‘哎呦我的天老爷呀,三爷这是被辖制的死死的了!’ 龚炎则主仆很快去的远了,叫红绫打发出来偷听的小丫头一溜烟转回去报信,待红绫听罢几乎将嘴唇咬出血来,小暮抓了几个铜板再包了两块糕点给那小丫头,小丫头眼见温温柔柔的红绫气的扭曲了脸,吓的收了小暮的东西就跑了。 门帘子扑啦一声,吹进来一些凉气,红绫蹭地站起身,一把将桌上的饭菜酒水扑落到地,身上也沾了许多汤水,却是视而不见,只顾咬牙切齿的发狠:“春晓,欺人太甚!我红绫发誓,这辈子与你,不死不休!”听的小暮浑身打冷战。 且说龚炎则急匆匆的回了下院,福海却是一把拉住龚炎则的袖子,伸手指了指自己嘴边,龚炎则眸光一动便意会,狠狠瞪了福海一眼,却是抽了帕子出来,仔仔细细的将嘴边的胭脂印子擦干净,随即将帕子掷到福海身上,转身进去。 福海看着那帕子,就觉心惊胆战,抖着手将帕子收好,就听屋子里传来龚炎则急迫的声音:“谁让你摘下来的,什么时候丢的,丢哪了?”帘子落下,剩下的话听的便不真切了。 屋子里春晓也急的不行,几个丫头将带去山庄的东西全都抖落开,搜虱子跳蚤般找的十分仔细,夕秋听说是三爷亲自定制的簪子,也急的冒了汗,又找了一阵没发现,匆匆的出去与朝阳吩咐,叫她带着几个可信的丫头在院子里找。 春晓回来后曾在院子里溜了两圈,坐车久了,腿有些僵硬。 朝阳寻了一阵,就听人说三爷回来了,她忙去院门口迎,却是三爷没回下院去了红绫处,小丫头一听眼睛就瞪圆了,也不多打听,只管回去向屋里的大丫头报信,正巧思岚在门边,听了这话便拦住众人寻簪子,气道:“还寻什么簪子,送簪子的人去了红绫那边了。” 春晓听闻也只是怔了怔,什么也没说,仍旧焦急的翻找簪子。丫头们想不通春晓是故作淡然还是真不在乎,春晓自己却是心里清明:龚炎则是许多女人的男人,簪子里的小叶钉却是她一个的命,孰重孰轻还用细想吗? 思岚却暗暗着急,她娘送她这么大个姑娘进府侍候人,还不是想要将来出嫁比旁人风光体面。可惜三爷没有正房奶奶,她娘又觉得春晓性子绵软好相与,才求了三爷送她过来侍候,却不曾想春晓性子发闷,做人不懂机变,甚至有时看会觉得不识时务,可苦了一心替春晓盼前程的人,要明白,奴婢风光全在主子的前程上。 思岚怒其不争,又怕三爷留宿红绫那里,沦落的春晓失宠那可就糟了,便背着春晓打发朝阳去寻三爷,嘱咐她说春晓不舒服,叫三爷回来。朝阳却是个机灵有主意的,去了只与福海实话实说,丢了簪子。 未曾想三爷真的急匆匆就回来了。 朝阳打帘子,三爷进屋便问,把春晓并屋里的丫头都弄愣住了。 春晓摆摆手叫丫头们都退下,因这支簪子的秘密只有两人知道,她不曾隐瞒,将方才松了头发要洗漱时发先簪子不见了,众人乱作一团的寻找,直到他回来,依然没寻见都说给龚炎则听了。 龚炎则想了想,沉声道:“会不会是丢在西山庄子了。” 春晓怔住,忽然想起自己跑去外院那一则,再后来还跳水救过人,这如何说?可万一是那会儿弄丢的,不说又怎么回去找? 龚炎则道:“你仔细想一想,什么时候发现不见的?” 春晓咬着唇迟疑了一阵,到底将白天的事说了,只没说是自己偷跑出去,而是与跟夕秋解释的一样,应寰姑娘的约才出去逛的。 待龚炎则听到说她跳水救人,本来还想端茶碗的手嘭地拍到桌案上,直把茶碗震的一颤,也把春晓吓的眼角一跳。 “能耐了?还敢跳水救人?怎么没冻死你!”龚炎则眼睛一立,嘭的又拍桌子,那茶碗又跟着颤了一下,春晓耸了下肩头。就听龚炎则厉声道:“爷千疼万宠的竟下水救个不相识的人,你要是有个好歹,可对的起爷!”说着似不解气,竟站起身来,一步到春晓跟前,指头点了点她额前,却不曾真的用手指去戳,春晓悄眼瞧着,那指头都是抖的,可见是气大了。 春晓呐呐的动了动嘴,声音太小,龚炎则没听清,喝道:“哑巴了?说大声,爷看你还有什么可说的!嘴皮子再利落这回爷也饶你不得,好叫你涨涨教训,下回看还敢不敢作死!”说罢原地转了转,似一时找不到趁手的东西,这可把春晓吓着了,趁龚炎则背对她时,起身就往净房跑。 龚炎则听见动静转身,就见女人跟个兔子似的窜的多远,先是一愣,随即暴躁的头发丝都要炸开,长腿迈开,几步就追过去,春晓不管不顾的只把门推上,龚炎则一只手就撑住她整个人压在门板的力道,直把她脸憋通红,却咬着牙抗争。 一个门里,一个门外,龚炎则瞧她那样子,睫毛紧着呼扇,使了吃奶的劲儿将眼睛瞪的溜圆,小嘴紧紧抿住,竟还懂得用肩头顶门,直把龚炎则气乐了,咬牙切齿道:“你出来!” 春晓也不应声,很快鼻头就冒了汗,脸上白白红红,眼睛不敢去看他。 龚炎则看的心头一动,本是气头,却也是担心的缘故,如今见她俏丽招人疼的小模样,火气消了消,可还是想叫女人涨记性,若以后什么阿猫阿狗的都值当她去救,得有多少命往里搭!龚炎则觉得自己心脏跟盖了个锅盖似的,里头烧沸的水快要将锅盖顶飞了。忽地手下一用力,春晓被顶开,身子跟着跌了出去,正碰上摆放在浴桶下的矮凳上,当即忍不住痛出声,腰要断了似的。 龚炎则忙俯身紧张的问:“怎么了?伤哪了?给爷看看。”要扶春晓起来,春晓疼的直抽气。龚炎则恨不得以身相替,将人轻轻抱住,慢慢起身,随后出了净房,将她放到外头炕上,这才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转身掀开门帘子朝外头喊:“请孔郎中来。” 先是思岚应声,又听外头福海大声应下,跑着去了。 春晓委屈的滴滴答答掉泪,她这是做的什么孽,遇到龚炎则这么个瘟神、罗刹、活土匪! “你还有脸哭了。”龚炎则回转,捏着她的下巴看了看,春晓越发哭的厉害,不一时泪水打湿了男人的手背,龚炎则一边点着头一边说道:“你能耐,你是祖宗,磨人的祖宗。”说罢起身寻了帕子来,给春晓擦脸,又伸手过去按她的后腰,却是才轻轻一碰,就被她躲的厉害。 怕是伤了筋骨,龚炎则愁云满布,喊夕秋打热水来,等夕秋进来他亲自拧了热帕子敷在春晓腰上,又问夕秋庄子上的事,夕秋信了寰姑娘与胡妈妈打的掩护,再加上自己的联想,犹如亲见般把事情串起来向龚炎则汇报了一回。 龚炎则听说是李家的茜姑娘掉水里,偏叫随从瞎子摸象的去救人,便嗤笑:“这位茜姑娘有些来头,乃是前废太子的孙女,前太子获罪株连子孙,茜姑娘是遗腹子,天子开恩,留下这条血脉,后来茜姑娘的亲娘病逝,便交托给本家代为抚养,本家既是芦崖镇的李家了。”原来自偶遇庞白的姻亲李舟后,就细细的查过了。 春晓趴伏着,暗暗惊呼:竟是皇室公主,怪不得要恪守礼训,公主行事半点不能行差踏错,何况李舟面对公主时的尴尬,就算是自家养大的也不敢亲近。 “先不说这个,你那簪子大约是在救茜姑娘时掉在水塘了。”龚炎则道。 春晓这才接话:“那怎么办?婢妾得寻回来。”说着就要起身,倒似要亲自去找。 龚炎则啪的拍到她稍稍拱起来的屁股上,看着春晓怔愣过后染布般红透的脸,冷笑道:“老实趴着,等孔郎中来给你看过腰,爷今儿陪你通宵达旦……读书。”原是怕没了小叶钉,春晓睡着便醒不过来,他便想到了这个法子。(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107章 传闻 龚炎则将人拉去西屋,自己铺陈开账册子翻看,给春晓丢了本《欲挽春》的话本子,春晓一看书名就撇了嘴,满书房就没见四书五经这些个礼教正法的书籍,不是游记、杂记、话本子,便是翻开都觉辣眼睛的春丨宫图撄。 春晓歪坐着翻开书,才看了两页,外头福海便进来禀报:“爷,福泉回来了。”龚炎则立时起身,叫夕秋过来盯着春晓:“别让你们姑娘睡过去。”夕秋莫名其妙,可还是乖顺的应了。 一整天下来又是行车走马,又是游园下水,春晓比往日要困倦的多,不一时就觉书页上的字发花,一行作两行,半闭着眼睛点头,夕秋也困的两眼通红,见状忙将茶水端过来,“姑娘,吃茶醒醒神。” 春晓一激灵,心想:世上万物,果然人最娇气,冷不得热不得渴不得困不得,更是病不得。她将茶碗接过来复放在桌上,道:“拿纸笔来,我练两页字。” 夕秋打着哈欠:“姑娘别弄笔墨了,天晚,仔细伤了眼睛。”说完想了想道:“不若奴婢给姑娘讲讲旧事,兴许能提神。” “什么旧事?”春晓站起身,在桌子跟前活动腿脚,随口问道偿。 夕秋左右望了望,见没人,伸手扯了春晓的衣袖坐下,小声道:“冬晴园姑娘还记着吧?” 春晓笑她故作神秘,“咱们不是才搬出来没多少日子,怎会忘。” 夕秋道:“四太太还在府里时,就住的冬晴园,三爷四岁之前也住在那。后来四太太不在了,三爷被老太太接去明松堂住,六岁时,独个捧着个小罐,拿着封条,将冬晴园的大门贴上了封条。直到两年前修缮鸢露苑时,冬晴园才带着整修了一回,不过还是没人住,平日也没安排个人看院子,如今又见破败了。” 春晓果然精神了不少,感叹道:“世事无常,只听说四老爷英年早逝,未曾想四太太走的早,狠心撇下孩子。”但一想那孩子是龚炎则,春晓悻悻闭了嘴,那样狠心肠的人,想来放在哪过的都不差。又想,既然是和母亲一起住过的院子,为何要亲自贴上封条,且以后的日子不管不问?怕触景伤情,还是本就对生母没印象? 夕秋摇摇头,道:“不是,四太太并不是……” “水塘的水放出去多少了?”门口传来龚炎则的问询,紧跟着帘子一掀,后头跟进来的福海道:“冬日里动土本就吃力,天又晚了,先前只招到十来个工人,挖到亥时又到了一批工人,如今已经挖开四个豁口,估摸着天亮正好能露塘底。” 龚炎则点头,进西屋就见夕秋匆匆站起身,春晓眼睛亮晶晶的望向自己,不由一笑:“今儿倒听话。”又看了眼桌上的茶水,道:“少吃点茶,吃多了要落下睡不实的毛病。” 春晓却道:“什么挖塘?” 龚炎则一脸疲色,揉着眉心道:“自然是红湾阁的水塘,不然你以为呢?别说掉的是根儿簪子,就是块砖,想要寻得到也颇费些力气,何况你熬这一宿,还能熬几宿。尽快找出来爷才省心。” “大太太那头就同意了?”春晓一想冯氏在听人说起园子如何好时一副傲气跃然的神态,便知也是满意自己这个庄子的。不知龚炎则怎么与冯氏说的,就为了一根儿簪子挖损水塘。 龚炎则坐下来,前头劝春晓少吃茶,他自己却连吃凉茶都不介意,闻言嗤笑道:“她乐不得的,别说是挖她一个水塘,就是送整个庄子给爷,还要看爷给不给她机会收下。” 春晓看着龚炎则,忽地灵机一动,道:“就忙着找簪子,倒是有件事没来得及与您说。”招手叫夕秋进屋,把从庄上带回来的银钱首饰捧出来。 夕秋取出来一一摆放到桌上,春晓挨个指着说是谁给的,最后道:“婢妾也不知何故,这几位太太、奶奶只说求三爷大人大量,高抬贵手。” “就这么些玩意儿就想让爷高抬贵手?抬哪只?爷是这么容易糊弄的?”龚炎则拿起大冯氏送给春晓的碧玉镯子,轻蔑的瞅两眼丢回桌上,幸好没碎,直把夕秋心疼的咽吐沫。 龚炎则叫福海进来:“天亮去库里挑几样东西。”指了指桌上的首饰,“照比这些个,挑好的给她们送回去,都把脸伸过来了,爷不扇一巴掌对不起她们。” 春晓心想,也不知这些人怎么就得罪龚炎则了,总之以后这种事别沾她的手,她也懒的多说一句。 龚炎则睨了春晓一眼,似看出她在想什么,道:“以后看的上眼的就收,看不上眼的就给爷砸回去,也不去打听打听,敢跟爷的人面前掉脸色,爷轻饶过谁!” 春晓都服了男人这副坦坦荡荡的暴发户姿态了。 龚炎则才坐下说了几句话就又被福海喊走,临走照旧嘱咐别睡过去,等天亮寻到簪子尽可睡个天昏地暗。春晓就见桌上一碟子糕饼少了大半,再拎茶壶,凉茶也空了,想起夕秋讲的龚炎则四岁父母皆无,心头竟有些发酸,嘟囔了句:“赚那么多钱有什么用。” “姑娘说什么?”夕秋起身将烛火挑亮一些,将桌上散落的东西收好。 春晓摇摇头:“没什么。”想了想,吩咐道:“取针线匣子来,总归是没的睡了,不如将腰带上的珠子嵌满。” 夕秋取了针线匣子,在边上帮着挑线串珠子:“三爷生辰,一条腰带看着礼薄了些,姑娘要不要再给裁一身衣裳,正好连这条腰带配齐整了。” 春晓扭了扭发僵的脖子:“左右这一宿也要熬到天亮,你去找身三爷的衣裳来,我对比着裁一身。” 夕秋笑着应是,进里屋找了衣裳出来,又把裁腰带用的整匹料子抱出来,春晓铺展开,熟练的量好尺寸,也不用怎么细细描画,两三下便裁好出样子,直把夕秋看的惊叹连连。 春晓想,许是重生前做惯了这些,却不知是为生活做的绣娘,还是为家人做惯了。再有那回记起大海和白日里发现自己有极好水性,两件事相衬,如今已难以猜测自己重生前的境遇了。只针线上确实有悟性不假。 这一宿,夕秋陪着春晓裁衣缝纫,后来也熬过了睡劲儿,至外头天亮,丫头们纷纷起身,春晓叫她回去休息,夕秋眼见思岚、思华都在,没再坚持,退了出去。春晓则重新洗漱净面,只等着龚炎则派人寻回簪子。 众人不曾想到的是,春晓这边才有丫头传菜,冯氏就派了桂菊过来,将一只装有西山庄子地契的锦盒送来,待桂菊离开,丫头们顿时哗然,看春晓的眼光敬畏、艳羡而复杂,就连思岚放心春晓不会失宠的同时也不免酸酸的说:“未曾见三爷这样宠过谁。” 春晓虽有心里准备,还是唬了一跳,暗暗惊叹,果然每一步都在龚炎则预料之中,可见他心思缜密非常,并不是平庸之辈。春晓手指扣着锦盒,还在想,冯氏等众到底如何得罪的龚炎则。 思岚将锦盒收好,思瑶便要上菜,春晓顿了顿,问道:“三爷还没回来吗?” 思瑶忙道:“奴婢出去看看。” 思岚以为春晓惦记簪子,因以往是极少听见春晓问及三爷行踪的,即便是用饭,也不会刻意等三爷回来一起,若非三爷有吩咐,她都是极快的用好,就缩进屋子或做针线或写字读书,比个未出阁的大家闺秀不差什么了。闻言就道:“姑娘且放宽心,簪子一准能寻回来。” 春晓愣了愣,随即眨巴着眼睛低垂下去,点点头。并不想与个丫头解释什么,且自己也有些别扭,不是不愿意与‘那色胚’一起用饭吗?今儿倒上赶着问,但想龚炎则为了帮她寻回簪子在外冷风飕飕的忙了一宿,即便出于礼貌也该说句话的,便又坐直了身子,轻轻咳嗽了一声道:“今儿灶上煨汤了吗?做的什么。” 传菜是思瑶做的,思岚没过问,闻言忙道:“最近天干寒冷,大多时候做的肉丸、鸡、鸭、鹅配些青菜,姑娘的参汤三爷吩咐不用做了,昨儿钱婆子做了红果雪梨莲子排骨汤,润肤滋补的效果极好,奴婢看姑娘吃的还合口,估摸着今儿还有,姑娘是有特别想吃的了?” 春晓抿了抿唇道:“汤晚点端上来,先在火上煨着吧。” 思岚应了声,扭身出去吩咐了。 不一时思瑶回来,春晓留意到她脸颊和手都冻的通红,这也是只出去了一会儿,可见天气寒冷,忙问:“三爷回来了吗?” 不及思瑶说,只见她点头的功夫,龚炎则从外头走进来,身上穿的还是昨儿那身衣裳,头上戴的毡帽,披着滚毛边大氅,进来就道:“簪子寻来了,吃了饭别急着睡,消消食不迟。”说着走近,将簪子亲自插到春晓发髻里。 春晓站起身,伸手摸了摸,并没摘下来,龚炎则便笑了,道:“这些日子太忙,腾不出空来弄小玩意,玉倒是选好了几块出来,等明儿你与爷一起去铺子看看,看好了就将小叶钉镶上去,也省的你上窜下跳,丢哪里都说不清。” 春晓瘪了瘪嘴,没反驳,倒是主动伸手侍候龚炎则脱大氅,等龚炎则净面洗手后还亲自递了毛巾过去,龚炎则伸手有一瞬的迟疑,奇怪的看了眼她才接下,慢慢擦了脸,又见春晓亲自挑了点儿面膏,龚炎则忍不住嘴角勾了笑,将脸挨过去,等着春晓的小手给他匀脸。 春晓脸上滚烫,深吸一口气,才惦着脚将面膏抹到他脸上,便不再管,扭身就出去了。 即便这样,龚炎则已喜不自胜,他摸透春晓是个别扭又易羞恼的性子,也没非得迫她匀脸,自己对着镜子抹了两把,紧着跟出屋去,就见春晓在炕边立着,等他来坐了,在他对面坐下。 龚炎则本累了一宿,胃里不是很舒服,但见春晓等他吃饭,心里高兴,慢慢也用了两碗。这时春晓叫思瑶把汤端上来,先给他盛了一碗,低头一看,竟是果品甜汤,他是自来不爱甜食的,却难得听春晓道:“您喝点汤水,也好暖暖胃。” 在一旁侍候的思岚忙要开口,却见龚三爷将碗底一兜,两三口喝尽。 春晓以为他爱喝,忙叫思瑶再上一碗,龚炎则也未推拒,倒是神色舒展,愉悦之情跃然溢出,看的思岚暗暗称奇。 用罢饭,龚炎则拉着春晓的手在屋子里转了几圈,后两人在开半扇的窗子前立了会儿,春晓趁机将冯氏送地契的事说了,忍不住道:“本是一家子骨肉,大太太这般行事,倒叫人不好应承了。”这事显的龚炎则薄情寡义,纨绔贪色。为了一个上不得台盘子的小妾迫的长辈出让庄子,不明内情的人知道,那是好说不好听。 却听龚炎则不以为然道:“没什么不好应承的,半个大周朝都知道我龚三儿养着太师府,莫说她送的不值一提的小庄子,即便送的再贵重些,又有谁敢说是爷贪她的便宜?若说是爷霸占了她的,那就更不用听了。”说到这,他伸手捏了捏春晓的下巴,笑道:“你是个福星,昨儿晚上竟让爷挖出个泉眼,等爷把庄子扩建好了,只说是献给老太太养生避暑的,你说还会有人乱嚼舌根?” 春晓愣住,冲口而出:“若是没能挖出泉眼呢?” “没有泉眼还有梅林,没有梅林还有风水,总归是爷孝心可表。”龚炎则说说笑笑,大拇指摩挲着春晓的两片嫩唇,低笑着道:“你担心爷?乖了,有爷在,你只管放宽心。” 果真是无奸不商! 春晓暗暗感叹着,这么看来,十个冯氏叠一块怕也不是‘奸商’的对手,且她也放了心,挖水塘寻簪子的事终是掩盖过去了。 …… 春晓放心的还是早了些,没两日,太师府已经传遍龚三爷盛宠春晓到什么地步,只为一根簪子便将水塘挖干,只为一片梅林,大太太不得不割爱。一切都按照春晓担心的那样宣扬开来。 龚炎则闻听自不会去解释什么,春晓却因腻烦,外加天气寒冷,更不大愿意出屋子了。 这日下晌寰儿来看她,一进来便笑着调侃:“快让我瞧瞧是个什么样贵重的簪子,如何就劳驾三爷为你霸来长辈一个庄子。” 明知是玩笑,春晓却难笑的出来,苦哈哈道:“你快坐,我给表姑娘倒茶,敬您。表姑娘可千万别提这事儿了,本没什么,如今倒传的四不像了。” “我听着却是风凉话,你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还来不及呢。就算娇宠赵姨娘那两年,也未曾有过这样的事。”寰儿并未在意,笑着端茶吃了口,只放茶碗时见春晓苦着脸无奈叹气,才正了容色,道:“怎么?真个不是这样?” 春晓摇摇头,又点点头,道:“是也不是。”便将龚炎则挖出泉眼,扩建好欲献给老夫人表孝心的事说了,这是其一。重点是冯氏主动讨好送的庄子地契来。 寰儿听完沉思片刻:“不瞒你说,我姑父在钱财上是个疏心大意的,这么些年又是吃穿在公中,自家的几样营生或好或坏都影响不大,大房却不一样,我听姑姑说过,大太太娘家的买卖但凡赚钱的都是三爷在扶持,三爷动动手指头,大房都要天翻地覆。前段日子你去江南,府里却传你被卖了。”说这句时,寰儿声音压的极低,见春晓瞪大眼睛,忙道:“那天见你抱舟五爷外甥的稀罕劲儿,就知道那些人是自打嘴巴,根本没有被卖这回事,不然就以三爷的脾性,不见得非要将你找回来,只抓到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的人严厉惩戒便罢了,哪里还会与你游山玩水的回来?” 寰儿歇了口气,端起茶来润润喉,又道:“不过当时府里你的传闻就有大太太的影子,说的有鼻子有眼,提到你的丫头绿珠曾向大太太求救,结果大太太因要训斥姨娘,没赶上救下你,才让你被周姨娘卖了,自然这些都是传闻。可若不是这样,三爷为何在那时候对冯家生意打压,便不知什么隐情了。” 春晓确实吃惊,只知周氏挑衅男主人的权威而死,却不曾想到还有冯氏也牵连之中,撇开那些怒发冲冠为红颜的传言,只说龚炎则,由此便看出,真正是个手段雷厉,善恶报应都要立竿见影的人。 寰儿眼见春晓表情不似作假,更信了府里那些日子是不实传闻,如今她又觉得与春晓投缘,同仇敌忾道:“你可不能任这种事传来传去的不管,从来都是有一回就有第二回,上一回的传闻不说了,那时你不在府里,想管也鞭长莫及,如今可不能再放任了,查出哪个嘴巴毒,狠狠的治住了,也叫府里的人见识你的手段,再不敢拿你耍乐。” 寰儿没说这番话前,春晓确实是放任不管的的态度,但此时却想起一个人,绿曼。在春晓被卖的那段时间,绿曼主持鸢露苑事务,却并没想过要维护三爷妾侍的青白。若说通房丫头不值得上心,那么此时的龚三爷呢,被人说风流无德,绿曼怎么还无动于衷? 春晓思索着点头:“就怕查到谁身上都不高兴,惹的鸢露苑鸡飞狗跳,那就不好收场了。” 寰儿却是温温柔柔的说了句颇为痞气的话:“有权不用王八蛋,你等着三爷娶正头奶奶,你还想这么不管不顾的行事是万无可能了。” 话糙理不糙,春晓反而引寰儿为真正相交之人,握住寰儿的手道:“多谢姑娘提点我。”这话把寰儿弄红了脸。 …… 中午龚炎则回来就见廊子里跪着一排小丫头,其中还有朝阳。 “你这是……”思华举帘子,龚炎则进去便问,他是觉得春晓软绵的性子,能叫一排人跪在前头定是受了大委屈了,忙走过去坐到身边。 春晓道:“没什么,丫头们明明知道我在意那根簪子,偏偏随手放错了地方,到现在也没寻见,我倒要看看,谁这么大胆,都摸到屋里来了。” 龚炎则一听是抓小偷,伸手拉开些她的衣裳领子,但见前两日镶嵌好的小叶钉玉佩就挂在脖子上,彻底放下心来,道:“找不到就算了,这样东西在就好。” “小贼不抓养成肥盗的事也不是没有,您只管放心,婢妾心里有数。” 龚炎则便不再过问,叫丫头传菜,两人一同用午膳,随后他外出办事。 春晓听了寰儿的话,下心思要震慑住内院,连同绿曼在内,不把小贼揪出来誓不罢休,丫头们一个个噤若寒蝉,生怕惹祸上身,冷风中跪在回廊,冻得腿都不似自己的。 ---题外话---感谢在本月2号情陷总裁文送的188红包、971445送的1枚钻石并1朵小花儿;感谢女人如烟6116今日送的10朵小花~请放心,我已收到心意,谢谢!(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108章 撑腰 院里跪着小丫头,屋里同样肃着脸挨排立着大丫头,思岚与夕秋,一个管着金银首饰,一个管着收支银钱,还有管着陈设杂物的思瑶,均捧着账册,春晓坐在上首,与立在身边的绿曼点点头:“查吧。” 绿曼并不多言,端着公事公办的姿态打量了一圈大丫鬟们,道:“姑娘的意思你们已经知道了,我腆颜替姑娘查账,若查出星点儿龌蹉,别怪我手不留情,现下谁有话说?犯错的自己站出来!”几番扫视,没人出列,她才道:“把账册摆在这里。”明堂里摆设一面长桌。 思岚等人将账册放下,绿曼便示意跟着她一道来的四个在库房管账的妈妈开始,两人翻账本,两人对应物品,别看春晓住的屋子不大,东西却不少,查下去,没两个时辰出不来结果,只怕外头的小丫头要冻个好歹。 别个还差些,朝阳却叫屋里的丫头揪心,一边焦急的看着屋里妈妈们查帐,一边忍不住向外看,却是门窗紧闭,根本看不到外头什么情形。 朝阳僵着四肢,手和脚都没了知觉,脸蛋叫廊下的冷风吹的发疼,跪了大约一个时辰,晌午那点日头向西偏移,廊子下便更觉阴冷了。她动了动眼珠子,朝与自己交好的丫头使了个眼色,那丫头会意的微微点头,就听她似抱怨的嘟囔:“也不知哪个黑心坏肠子的,这大冷的天叫咱们统陪着跪在这里,自己拿了就站出去,姑娘向来是个绵和好性子的,便是承认了也无非是被呵斥两句,又不能少块肉,何必叫大家伙陪着遭罪,这天冷的,再过两个时辰怕真要冻死一两个了,冻死鬼再要喊冤给谁听?” 小丫头跟前并无人看着,有几个便试着动了动身子,却是冻僵的肉,坨成一团了,吓的直要掉泪,有个说:“我这腿动不得了,会不会是冻坏了,我娘说,有人冬天冻掉过耳朵,在外头冻的久了,进屋一拨弄就掉了,也没知觉。” 可把这些七八岁的小姑娘吓的要死,纷纷挪胳膊动腿的怕真冻掉了,与朝阳打过眼色的小丫头趁机道:“这事难说不是真的,兴许冻的久了进屋暖和过来就废了。咱们不过是院子里洒扫跑腿的丫头,冻坏冻死也就是让人卷着铺盖丢出去罢了,姑娘仁慈,兴许把卖身银子给咱们家里头,可人都死了还有什么用。”这一番危言耸听更叫小丫头们不安起来偿。 有几个胆小的慢慢轻泣出声,一时不安变作躁动,忽地有个丫头道:“我那日见翠儿偷偷摸摸的从姑娘屋里出来,指不定身上就藏了簪子,即便不是姑娘如今发现不见的这支,也是别个。” “你胡说,我没拿,明明是你与外院的小厮私会,被我看到说了几句,记恨在心,这会儿来诬陷我,呸,我能叫你得逞,小小年纪不学好,跟你娘一样不要脸!” “你说谁不要脸,你才不要脸!” 两个小丫头才说了两句便掐起来,一时小丫头们只顾着看热闹。朝阳一皱眉,帮衬她的丫头忙喊道:“都别起哄,晴儿,你记下她都说了什么,一会儿回禀姑娘。”话才落,有人不服气道:“凭什么叫她记,她自己都不干净,前两天还见她与红绫姑娘院子里的丫头鬼鬼祟祟的。” 朝阳立时眼睛一亮,就听叫晴儿仰着脸道:“那是我表妹,问我姑娘去庄子游玩什么时候回来,想来与我一处说说话,我说三爷要去接我们姑娘一道回来,什么时候说不准,却不碍着我们姐妹什么。” 指责晴儿的丫头便不说什么了,随即又有丫头互相揭发,小丫头们之间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朝阳却耐着心认认真真的记在心里,直到听见有一个说:“你敢背后说嘴三爷,比偷拿东西还胆大,我可比不了,你叔叔厉害了,什么都告诉你。” 朝阳看过去,竟是平日里看着最不起眼的燕儿,性子十分软弱,常被旁的丫头指派做这做那,她也不吭声,没曾想叔叔是外头管事的。接着又听那丫头说:“不止呢,人家姑姑是大房太太院子里的管事,千万得罪不得。” 丫头们许多是外头采买的,家生的没几个,听说燕儿门路这么多,不由疑惑,交头接耳说她有姑姑在,何必到三房来。 朝阳又杂七杂八的听了一阵,扭过头,朝斜对的厢房暗暗做了个手势,善为很快出了厢房朝正房去,在门口道:“姑娘,小的有事禀告。” 很快,房门打开,夕秋掀开帘子,与善为对视一眼,善为轻点头,夕秋垫脚向回廊望了望,故意大声道:“知道了,姑娘正忙着查账,等会子我与姑娘说。” 顿时回廊里的丫头们静下来,春晓屋里经过近两个时辰也有了结果,账册与实物对应不上的有六样,其中床帐子一套、衣裙两身、珊瑚手钏一件,粉彩珍珠耳坠一对,水晶倒瓶一只,宫制珠花一匣子。 思华道:“床帐子在奴婢那里,前儿思瑶说有一处跳线,叫奴婢想法子补一补,奴婢还没腾出手来弄。” 思晨紧接着道:“秋香织锦的夹袄与浅红绣缠枝茉莉花的长身褙子送去了洗衣房,还未曾取回来。” 春晓想了想道:“那一匣子宫制珠花我赏人了。”还是去江苏前的事,叫夕秋打赏给小暮了。 “水晶倒瓶我见三爷书房摆了一只。”绿曼也道。 那便只手钏和耳坠并那只挖塘才找到的发簪没着落,管着首饰的思岚变了声调,急道:“会不会查漏了?” 四个管事妈妈沉了脸,“库房的东西多到繁几,也不曾查漏过什么,思岚姑娘说笑呢。” 思岚脸上白白红红:“不会的,姑娘,肯定是查漏了,奴婢将每天用到的都记在心里,一刻不敢忘,晚上姑娘卸掉钗环也是奴婢逐一对好了才放回匣子,怎么会查到对不上?” 春晓没言语,慢慢坐回椅子里,伸手将茶碗端了起来。 思岚左右瞅了瞅,并不见谁帮衬她一两句,心头一灰,双膝屈起,跪下道:“奴婢……奴婢也不知怎么就不见了。”说完眼睛已然红了。 屋子里便是一静,只听得到春晓凝脂般的手指慢慢研磨着茶沿儿的细细声响,茶汤飘出的水汽将她细巧的下巴氤氲的看不清,连带着表情也朦朦胧胧。思岚从不知道软绵好说话的春晓也会让人感到喘不上气的时候,直叫自己冒了冷汗。 绿曼冷眼看着,看出这是春晓在打压思岚,思岚仗着母亲是三爷的养娘,向来端呛拿派,眼睛长在脑瓜顶上,却不知主子可以和你和和气气,也可以翻脸无情。绿曼暗暗嗤笑,不过是狗咬狗,一嘴毛罢了。 正想着,忽就听叫夕秋的那个丫头道:“姑娘,奴婢倒想不起来珊瑚手钏和那对粉彩珍珠坠子什么样了,似姑娘不曾戴过?” 春晓冷淡道:“既是登记在册,戴没戴过不打紧,如今说的是东西不见了。” 思岚灵机一动,抢上前道:“这册子是奴婢从夕秋手里接过来的,接手后并未及时清点,奴婢疏忽,还请姑娘责罚。”这么说就是将责任推到了夕秋身上。 夕秋一愣,忙也跪下,道:“姑娘明察,奴婢也是接手旁人的,之前管着账册的是红云,后来姑娘不在鸢露苑住了,一应用品都在管事的手里,该是……”夕秋有些迟疑的去看绿曼。绿曼始终把持着鸢露苑库房的钥匙,就算当时周氏要用什么东西,也要拨对牌给绿曼,绿曼方能取出来,拿走和拿回都有账可查。当时春晓被罚去洗衣房,屋子里的东西自然由绿曼接手管理。 春晓面露意外之色,也看向绿曼,肃容的脸微微放缓:“这怎么话说的,你事多人忙,可还记得这档子事?” 绿曼只在看热闹,不曾想火就燎到自己身上,脸一沉,冷道:“姑娘也说了,奴婢每日里杂七杂八的事叠成堆,脚打后脑勺的忙,些许小事记不得也是有的。不过姑娘既然问起,奴婢倒可请管事的妈妈翻翻账底子,就是不知妈妈们都得不得空。” 管事妈妈还在,她们来忙活一场,主子总要打赏了才叫退下,是以一直没走,也乐的清闲看热闹,听得绿曼话里的意思,几人彼此使了眼色,一个高着眉眼道:“咱们抽出手来帮姑娘盘点,不说如何,也还落姑娘一个好,只如今却连着丫头的失责也要咱们兜,这就过不去了。” 思岚蹭的站起身,嚷道:“谁让你兜什么了?就让你查个册子就敢推三阻四的,我看你是要落我们姑娘脸面才是真,我劝你掂量掂量,如今这太师府里,三爷看重谁,别到时候饭碗怎么丢的都不知道。” “胡说什么?还不退到一边去!”春晓还是头一回呵斥下人,思岚脸上挂不住,涨着面皮一扭身就朝外冲了出去,却是在门口差点撞到龚炎则,思岚吓的魂飞魄散,才要张口,便叫善为捂住了嘴拉到一边。 就见龚炎则沉着脸,一双眸子黑不见底,只立在那静静的听里面说话,人却不打算进去。 屋里传来春晓的声音,不急不躁、素淡如菊,她道:“我只问两句,一是当初我受罚离开鸢露苑后,账册是不是收回公中?二是我想看账册可不可以?” 绿曼眯了眯眼睛,轻蔑的抿住嘴角,而后面无表情道:“账册收回是府里的规矩,姑娘要看账册也可以。” 春晓点头,又看向那四个管事妈妈,微微一笑:“那就劳烦妈妈了。”不待她们说别的,春晓吩咐夕秋道:“都守规矩就好办了,你就随你绿曼姐姐走一趟,领了对牌再去寻这几位妈妈,想来很快就能查到珊瑚手钏和珍珠耳坠子的去向了。” 夕秋脆生生的应道:“这就好了,绿曼姐姐,咱们什么时候过去?” 绿曼此时方知春晓在这儿等着她,什么丢了东西不见,什么请她帮忙盘点,统是设套的说辞,不过是要立威罢了。绿曼绷着下颌,咬住牙关,让自己慢慢露出个笑来:“也是巧了,今儿三爷约了祥二爷、瑢六爷几位琼脂楼吃酒,怕是要夜宿在外,奴婢正好得些空闲,夕秋,随我来吧。” 屋里丫头闻言都是一愣,而后不约而同看春晓,春晓微挑眉梢,却不见羞恼与嫉恨,只拿眼看着绿曼,眸光闪动,若有所思。 绿曼眼见春晓的反应不似龚炎则其他女人,不知是真的大度,还是根本就不在意。若是不在意便真难得了,但这种女人恰恰心机最深;若是后一种……,绿曼暗暗摇头,不会的,多少人爱慕三爷,春晓又怎么会不在意?再说,当初她可是爬床才得来三爷的青眼。难说此女的心思比之赵氏、周氏、红绫都要复杂的多。 玄关里的龚炎则就听春晓寻常的说了声‘有劳了’,心口不知怎地一堵,皱着眉转身出去,并不与绿曼等人碰面。 他回到外书房,在屋里转了两圈,忽地顿住脚,高声喊门外的福海:“去,约祥二爷、瑢六爷琼脂楼吃酒。” 福海愣头愣脑的先答应了一声,随后狠狠的拍自己脑门,“我的爷爷,就说三爷不会被一个女人辖制住,果然好了。”边嘟囔着边朝外颠颠跑远。 龚炎则又在屋里呆了一会儿,低头瞅了瞅身上的衣裳,迈步去了下院。 下院,春晓在绿曼离开以后,吩咐思晨出去善后还跪在廊子里的小丫头:“叫她们都起来,就说我再给她们一次机会,想想是谁拿了簪子。” 思晨应下,提议道:“不如叫她们举报有奖,隐瞒重罚。” “不可如此,今日在威迫下已经叫小丫头们吐露了不少心中隐秘,本就人心惶惶,若是用了你说的法子,只怕她们成了习惯,以后都要互相猜忌,背地里告状,若真如此,咱们就不用忙别的,每日只处置这些事也要烦,况且更可怕的是,咱们很可能养的她们成为有利可图的人,那才是作孽了。” 思晨唬一跳,摆摆手,“奴婢不曾这样想过。” 春晓笑道:“你去吧,叫灶上把熬的姜汤分下去,挨个盯着喝了,不用她们出来当差,明儿早起若发现病了的,尽可去请郎中抓药。” “诶。”思晨感激的扭身去传话了。 春晓这样做无非是主子们惯常用的恩威并重的手段,没甚稀奇。不一时朝阳进来回话,春晓嗔怪道:“不是叫你回屋养着,仔细真着了风。膝盖戴着棉筒子没?” 原是朝阳知道春晓要探探这些小丫头的底,特意混在里面一起受罚。她搓着脸蛋,笑着仰头看春晓:“真冷呢姑娘,可奴婢心里高兴。”然后伸手撩了自己的裙摆,就见腿上绑了棉筒子,“奴婢可不傻,傻的是她们,守着这么好的主子不安安分分的过日子,非要搅点子事出来,活该冻掉她们膝盖骨。” 春晓见她一副天真烂漫,喜欢的什么似的,拉到跟前,握了她的手捂着,又叫思华拿汤婆子来,等朝阳捧在手里,便叫她坐到秀墩上,盯着把姜汤喝干净,才由着她禀告。 朝阳一条一条的,哪个丫头说了哪句话,当时什么样的神色,都细细的与春晓说了。 春晓听罢并没有说什么,只催促朝阳回去休息,嘱咐若是夜里不舒服,就去寻大丫鬟请郎中。 朝阳往外走,龚炎则往里来,朝阳小兔子般跳到思晨身后躲起来,思晨沉稳的福了福身,龚炎则定了脚步,诧异的看了眼朝阳,想到之前来看到朝阳犯错跪在廊子里,现下这是没事了? 他望了望屋里,没见到夕秋,微一沉脸,夕秋随绿曼走了快一个时辰,不过是查一两页账册,竟是比大理寺查案还费时,晓得是绿曼在为难人,不由冷哼一声,倒把站在身后的思晨吓一哆嗦,朝阳更是撒腿就夺门跑了。 丫头小厮年纪小的淘气些,也不甚守的住规矩,主人们一般不会真的去追究。是以龚炎则也只是瞥了眼便进了屋子。 也是灵犀了,春晓也正在想绿曼,此人做事老道,却是看着圆滑实则强势,面上有笑,内里带刺,除了龚三爷并不将旁人放在眼里,即便是提起龚炎则也难以掩饰一股子优越之态。面对绿曼时,会怪异绿曼似龚炎则的娘,叫人心里极不舒服。 “爷见小丫头们都散了,抓到小偷了?”龚炎则边进来边状似随口的问。 春晓心里咯噔一下,他问的是抓小偷,却不是寻簪子,佯装低头抻褶皱的袖口,想了一回才抬头道:“簪子还没找到。” 龚炎则若有所思,盯着春晓看了会儿,直把春晓看的越发要将头埋到衣领子里,命人去叫绿曼来,春晓闻听猛地抬头,猝不及防的慌了神。 龚炎则只当没看见,伸手翻了翻放在桌上还未收进去的账册,道:“会用算盘吗?” 春晓愣愣的道:“会一点。” “前几年爷在府里的时候少,院子里有个杂七杂八的事也没个人拿主意,老太太就把绿曼打发过来管事,爷见她识字也会用算盘,就把内院的对牌和库房的钥匙交给她,后来周氏进府想要一展所长,绿曼主动把对牌上交,爷也没理会。现下爷瞧着你整日闲的性子越发闷了,不若把对牌接过来,就当消遣了。”龚炎则身子向后仰,半合着眼漫不经心道。 春晓瞪大眼睛,绿曼当珍宝一样守着的东西,在龚炎则眼里竟是这般不值一提,虽是咋舌,但她却不想沾手,小声道:“这哪里是消遣了?婢妾倒是怕累了会睡不醒。” 这么一说,龚炎则睁开眼睛,坐直了身子皱眉道:“你又……” 春晓连忙摇头,龚炎则狠狠瞪她一眼,而后一叹,伸手将春晓拉到怀里,也不知感叹的什么,只幽幽道:“小坏蛋,尽能吓唬爷一个,你给爷记住了,倘若敢有一丝半点隐瞒爷的事,饶不了你,说吧,你都瞒着爷干什么了?” 春晓拿眼儿溜着龚炎则脸色,却是不知他问的哪桩?含糊道:“没有。” 龚炎则扭头,下巴蹭着她的发髻,心想:明明受了绿曼的气,偏一个字不说,是信不过他,还是从来就没信过?又想绿曼故意想叫她拈酸吃醋的那番话,她却没表露丝毫悲喜,全不似那些爱慕自己的女人,倒叫他心里不舒坦。 绿曼来见龚炎则,虽有些紧张,却也不觉自己哪里有把柄叫春晓撒泼,是以依旧端着姿态,肃着脸进屋,微低着头道:“三爷。” 龚炎则见是她,越发握住春晓的手不放,等春晓别扭的在旁边坐了,才淡淡道:“你去把库里这些年存的簪子都送到这来,爷又不是寒酸的只能送女人一根簪子,以后外头进来的首饰,只除去特意交代的,都送你们姑娘这里来,也不用你们库房造册,省的麻烦。” 绿曼倏地僵住脸,慢慢身子轻轻抖起来,直气的呕血。 ---题外话---今天卡的太***了呀~~~从早上七点一直卡到晚上十一点半,真应了那句‘鬼知道我经历了什么……’(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109章 勒索(8000+) 不用库房造册,还不是春晓吹的耳边风,指不定说什么了。 绿曼将头低的更深,眼里尽是恼恨,好一会儿才勉强回道:“这些年累积下来,东西不少,三爷看什么时候送过来,送来了放哪?里面还有几样是宫里赏的,老太太曾提过,要等将来奶奶进门处置,是不是留下那几样?” 春晓本还别扭,但听这话却坐直了身子,只方才一直悄眼看龚炎则,这会儿微微垂了眼帘,盯着龚炎则握住自己的那只手看,他的手笔直修长,骨节分明,手心里干燥温暖,似能包容一切,她想,这男人纵有万般不好,只出身与手段就已经是出众的了,觅一门贤妻美眷也是应当撄。 “什么时候爷的吩咐还要说两回了?”龚炎则挑高眉梢,神色已见不耐偿。 绿曼紧抿了唇,似还想说什么,但见三爷目光不善,忙退下应是。 龚炎则大拇指按了按春晓的手背,良久后,沉吟:“绿曼倒是说对了一样。” 春晓只觉心口一紧,就听他慢悠悠的道:“这里地方是不大,等开春,选一处院子整修整修,也好添置些家具摆设,再安置个库房,你说呢,有没有喜欢的地方?” 春晓见龚炎则只是闲话家常,也不知怎么,竟似松了口气,随口道:“冬晴园。”说完一咬舌头,自己怎么糊涂了,哪壶不开提哪壶。忙又改口:“搬来搬去的怪麻烦的,这里婢妾住的也习惯了,没必要……。”龚炎则却只撩了下眼皮,拍板钉钉:“就冬晴园,开春找人修缮。” “可老夫人吩咐过,冬晴园不好住人的。”春晓急道,叫老太太知道是自己撺掇的搬去冬晴园,还不知会惹出什么麻烦来。 龚炎则却起身,道:“爷是回来换衣裳的,只忙乎你,差点忘了。” 春晓跟着站起来,脸腾的就红了,真是,忙乎谁了?却不敢嘟囔出声,随着龚炎则进东屋帮着找了件绿沈云烟刻丝缎子长衫,如意纹腰带,香囊、玉佩、荷包纷纷配好,龚炎则只伸了手臂等着春晓侍候更衣,左右没有丫头,春晓无奈,只得垫脚侍候了一回。 都穿戴好了,龚炎则捏着春晓的下巴亲了个嘴儿,深深看了她良久,忽地道:“晚上不用留门,爷指不定什么时候回来。” 春晓一下想起绿曼说龚炎则晚上与人吃酒,在琼脂楼,这名字听起来便是风月场,此时倒是对上绿曼的话了,纨绔久在风流场,并不稀奇,春晓垂着浓密的睫毛,轻声道:“知道了。” 龚炎则眸光闪了闪,收了捏在春晓下巴上的手,转身就朝外去了,一口气到小园子外头,就见庞白正走在寄远阁前头的桥上,龚炎则住了脚,与庞白拱手:“久不见庞大人,一向可好。” 庞白见是他,因道:“托福,比在家时还丰润了些。不知三爷往哪去,若无事晚上一道吃酒罢,我妻家小舅子来了京城,咱们兄弟正好一处说说话。” 龚炎则道:“真不凑巧,我才约了人谈生意,就不打扰大人与家人相聚了,先行一步。” 庞白拱了拱手,目送龚炎则脚步稳健的走远,他却僵在原地良久,直到小厮麦子追上来,奇怪道:“爷怎么还立在这着?舅老爷都等了一阵了。”庞白微微叹了口气,这才道:“走吧。”与龚炎则一前一后出了太师府。 在旁门,李舟先见龚炎则,打了招呼,直说感恩戴德的话,千万请龚炎则赏脸一处吃酒,龚炎则推辞了几回,后与李舟定了转天再聚,将去哪处吃都说定了才放他走。龚炎则上了马,带着小厮福海并惯常的几个随从呼呼啦啦去了琼脂楼。 李舟望着人影不见,还在心中感慨,龚三爷与其如夫人皆是热心肠的人,只那位如夫人性子有些古怪罢了。 庞白走出来就见李舟垫脚张望,嘴里还念念有词,就笑:“一个说人说什么说的这么热闹。” 李舟回头见是庞白,忙给姐夫请安,道:“我这不是见着三爷了吗,三爷和他那位如夫人都是大好人,一个救我大外甥,一个救了茜娘。” “什么救了茜娘?”庞白奇道,这事还是第一回听说。 李舟上前挽住庞白的手臂,边朝马车走边道:“这不正要与姐夫说,走走,上车,到地方我再与姐夫详叙。” 沥镇有名的酒楼都在城西,龚炎则到琼脂楼就被早一步等在楼下的祥二几个说说笑笑接去楼上,进了一厢靠窗子的单间,几个人都吃酒,屋里还烧着热烘烘的地暖,龚炎则随手将窗子推开,大家都坐定了,又有伙计上菜,就听周云祥说:“今儿请了翠雪居新来的一对姐妹唱曲,那一出月满西楼唱的极有味道,一会儿你们听听,听的好了多给捧捧场。” “怎么话说的?你是看上这对姐妹花了?”赵瑢天一副了然的笑问道。 周云祥嗤了一声,拈了筷子夹菜,吃了一口道:“相貌倒也出彩,只爷看上的却不是这对儿。” “哦?”赵瑢天眼珠一转,瞥了眼龚炎则,捡了粒花生米丢到对面龚炎则旁边的窗户扇上,龚炎则收回向外看的视线,扭过头来,就听赵瑢天嘻嘻笑着道:“哥哥,你最看的透这厮,看出他什么招数没。” 龚炎则懒洋洋的歪着身子,睇了眼故作古怪的周祥云,因道:“捧场还不稀罕,那瞧中的定是与这对姐妹相干的,不会是看中人家妈妈了吧。” 今儿与周云祥一起出来的还有自家的老五,是个十六的少年郎君,听了这话噗的将口酒喷出去,忙搂着袖子往周云祥身上漫,“二哥,小弟真不是故意的,真的,我给哥哥擦干净。”周云祥紧着往别处躲,拍他的手,猴着脸道:“把你小子的爪子拿开,往哪摸呢。” 众人哄笑,赵瑢天笑的声最大,看起来心情不错,调侃道:“给小五弄个美人儿来,他就腾不出手摸你了。” 周云朗到底年少,闻言有些不自在的挠了挠头,道:“什么美人儿,六爷就逗我吧,我家规矩有多严,您又不是不知道。” 大伙儿都是惯常一处玩的,自是知道周家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周家男丁三十五无后方可纳妾,如今除去周家二房二老爷有个老姨娘外,余者皆是一夫一妻,可也少不了外头有猫腻的,周云祥就没断了风流债,只因他娶了个娇弱的娘子,成年的吃药比吃饭不差什么,膝下又只得一女,眼瞅二十八的年纪,把长辈愁的不行,是以对他外松内紧,只要不把女人领屋去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别个子弟却是实打实的严厉,丁点错处也不成。 赵瑢天点点头,对周云祥道:“嫂子身子还好?若我说还是多出去走走好,你也知道我养的那个,跟爷张牙舞爪的不消停,前段日子爷带她去香山逛了逛,就把她给收服了,女人嘛,用对了心思便是你好我好都好。” 将个正经奶奶和外室比作一处有点出格了,但也看的出赵瑢天如今得意的人儿正是那位扇娘,瞧他眉眼舒展、春风得意的样儿,龚炎则终于提上点兴致,听周云祥说了句:“你嫂子的身子沉疴难祛,出去走只怕更要累到她,还是静养才好。”赵瑢天这才自拍嘴巴,给周云祥敬了盅酒才算了了话头。 龚炎则道:“早听闻你得了个如意人儿,这也有些日子了,还不打算纳回府去?” 赵瑢天转过头来,撂下酒盅,勾着嘴角道:“起初也有那个意思,只她是个脑子疯癫的,说什么进了府就绑了身子,姐姐妹妹的招呼不过来,也懒的招呼,不如外头清静,我也不是迫人的土匪,就随了她的性子,这些日子我也品出好来了,别说,在她那里比在府里舒坦,只我和她两个,也有些小情致。” “那以后就这么着了?”周云祥给龚炎则斟了杯酒奉过去,龚炎则接了,也想听赵瑢天怎么说。 赵瑢天摸了摸鼻子,含含糊糊道:“前头怎么都好说,以后她想在外头也不成。” 龚炎则与周云祥彼此看了眼,周云祥眼皮一跳,不禁道:“不会是怀上了吧?” 赵瑢天哼哼哈哈的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招呼大家喝酒,“哥几个好久没聚了,今儿不醉不归,来来来,吃酒吃酒。” 龚炎则若有所思,周云祥举着酒盅的手也顿了顿,虽没明说,但差不离就是这么回事了,按理说有了子嗣头一句该是恭喜,但赵家与周家有异曲同工之处,周家是轻易不纳妾,赵家是不允许有庶长子,且比之周家还要苛刻,即便始终没能有个嫡子,也只当命中注定无子,如今瑢六只有两个女儿,扇娘生下个女儿便没什么,若是儿子……可要棘手了。 众人吃酒,不一时周云祥请来的姐妹花进来,赵瑢天跟龚炎则挤眉弄眼的,两人打量了卖唱的两女,赵瑢天忽地眼前一亮,与龚炎则低声道:“哥哥瞧那姐姐身后的丫头,祥二哥说的是她吧?不是可对不住我这双慧眼。” 龚炎则看过去,就见一个七八岁的小丫头,梳着双丫髻,挽着两串绢做丁香花,乌篷篷的头发簇着一张羊脂白玉的脸儿,五官精致,尤以那双微微上挑的眼撩人。虽是绿袄红裙却不嫌媚俗,目光明秀清澈。 “呦。”龚炎则讶异了一声,这丫头倒似叫春儿的那个,在华扶县曾贴身侍候过春晓,她怎么到京城来了? “哥哥也这么认为的,是吧。别说,云二哥的眼睛真毒,这小丫头长开了指不定什么样的天仙人物,弄的我也心痒痒,若是好生调教几年,得值几千两银子。” 龚炎则瞥他一眼没言语,只在暗处皱了眉,春晓被卖那遭事早让他压了下去,过个三五年便叫人忘的净净的,可不能叫这个春儿毁了,思量片刻,再抬头,就见春儿正紧着朝他这里望,眼里有窘促也有喜悦,唯独没有惧怕,倒让龚炎则举着酒杯的手有了丝迟疑。 周云祥此人颇为机敏,视线在龚炎则与春儿之间不着痕迹的溜了两圈,再一瞥赵瑢天,也直勾勾的看着春儿,便有些不乐,招手叫春儿过来。 春儿只顾张望龚炎则,竟是没听到也没看到周云祥。正唱曲的妹妹眉尖一蹙,看着春儿的目光冷了几分。 待一曲唱罢,龚炎则起身,正想寻个由头将春儿叫出去问问情由,如何就来了京城了。可他一错眼儿时,竟见到楼下不远处立着几个熟悉的人影,立时沉声道:“我家小五在楼下,你们先吃着,我去嘱咐两句就回。” 赵瑢天探着身子往窗户外望了望,见似龚炎庆带着两个人与一个穿的体面儒雅的公子说话,那公子背对着他们,也不知是不是认识的。 龚炎则走去门口,与春儿错身时,低声说了句:“爷有话嘱咐你,你寻个机会下楼来。”也不等春儿回应,匆匆掀了帘子去了。 福海几个见龚炎则下楼,忙迎上去问:“爷要家去了?” 龚炎则摆摆手,“还没吃完,你们都在这等着,爷出去一趟。”没让人跟着,大步朝龚炎庆走过去,可没还走近,就见龚炎庆被庞白拉去了巷子深处,龚炎则顿了顿脚,随即快步跟进去。 到了巷子里,少了酒楼的灯火,越往里走越黑,龚炎则慢慢踱着步子,就听小五在说话,话里带着尖酸挑衅,小五道:“说别的没用,若识相就拿银子来赎,两万两,少一个子都别想拿回这支簪子。” 庞白声音低沉:“你只要钱?可以,什么时候要,我又怎么给你?” “三日后,你拿银子小爷还你簪子,咱们银货两讫,干净利落。” “钱也好,期限也好,我都能应你,但光凭你说的两句诗,我还是不信,若簪子不在你手里怎么说?你想要钱总要拿出些诚意,两万两不是小数目,不然我钱物都没得,还能去寻你三哥不成?”庞白似迫着舌根在说话,一字一句的显见恼怒非常。 这边龚炎庆道:“借十个胆子你敢去我哥跟前胡咧咧?我哥的脾气可没小爷的好,拎脚把春晓卖了是轻的,如周氏,嗝喽一声听个响人就没了,庞大人可想好了,春晓是死是活全在您。您放心,小爷我只图钱,得了钱,簪子准还回去。” 过了片刻,才听庞白压抑道:“既如此,便如此罢。” 巷子两头通街,两人约了时间地点,庞白朝前出巷子口去了,龚炎庆待人走的听不见脚步声了,抻着脖子狠狠啐了口,“真以为能给你,做梦,要不是帐房管的严,随便几样摆设当掉也尽够两万两了,用的着找你,呸。”说完转了身,打算原路返回。 “你要那么多银两做什么?”巷子里十分安静,突然有声音平地而起,先没听出是龚炎则的声音前便把龚炎庆吓的一缩,头皮都拧紧了,声调尖细的喊:“谁?” 龚炎则沉着嗓子呵斥道:“还听不出是谁?那便滚过来睁大眼睛瞧瞧!”长兄如父,何况龚炎庆自小就被呵斥来呵斥去,很快辩出是龚炎则,登时扭身就要跑,恰如同他熟悉龚炎则的呵斥,龚炎则也深知他那点子出息,长腿只往前一探,就听扑通一声响,紧随着哎呦惨叫声起。 龚炎则抬手挥了挥鼻端扑腾起的灰尘,一脚蹬过去,踩住龚炎庆的后腰,说了声:“别动。”龚炎庆便如一条丧家犬,哀哀哼哼,不敢再放肆。 “说吧。”龚炎则不耐烦的问。 龚炎庆却咬着牙不吭声。 “嗤……”随着龚炎则不屑的嗤笑,脚下毫不惜力气的压了了又压,他是练家子,趴在地上的龚炎庆起初还嘴硬憋住,后来就觉得腰要断了,骨头缝都在错位,疼的嘴里抽冷气,忙喊冤:“三哥,三哥我真没做坏事,就是吓唬庞胜雪那小子呢,弟弟知道三哥也顶厌烦他,就想替哥哥出口气……诶诶诶,哥你轻点,折了,腰要折了!……” “死鸭子嘴硬,爷看你是记不得爷的手段了,再不说实话,信不信爷把你交给十二,说!” 十二刑事手段鼎鼎有名,龚炎庆有幸见过一回,被审讯的人往往折磨的只剩一口气吊着,却偏不给个痛快,不说实话仍有法子磋磨,若说龚炎则是阎罗,十二便是最恶的夜叉,可把龚炎庆惊的圆了眼睛,别以为龚炎则干不出虐杀弟弟的事,当年那个养娘怎么死的,他看的清清楚楚,冒着一身冷汗怪叫道:“我说,我就是看别人做生意赚了钱,也想投一笔,据说能赚很多,我就想多投多赚,这事儿都说定了,也已经签字画押,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这才想要坑庞胜雪点银子。” “什么生意先不说,你手里拿的什么样的簪子叫他肯给你两万两?你从哪得的簪子?”龚炎则为人谨慎细致,问询犹如剥洋葱般层层剥开,迫的龚炎庆又没了动静。 龚炎则见时候不早了,想从这小子嘴里抠出实话颇费功夫,便弯腰一把将人拎起来,只听龚炎庆哀哀的叫唤,龚炎则也不拦着,到了巷子口,龚炎庆叫的更大声,想叫龚炎则为了颜面放了他,却是想到大错特错,龚炎则勾着嘴角冷笑道:“你还可叫的再大声些,传出去你与嫡兄不合,爷也省心不少。” 龚炎庆脑子极快,他一个庶子出去有人奉承拍马,并不是全因着出身太师府,更重要的是同父异母的嫡兄龚炎则,龚三爷的名号何等威风霸道,谁见了三爷的兄弟不拱手招呼一声?立时,龚炎庆闭上了嘴,软塌了身子由着龚炎则将自己拽到酒楼前,一推,交给那几个随从。 福海有些懵,随从们倒是训练有素,将龚炎庆擒在手里未曾松懈,就听龚炎则交代:“先把他送到十二那里去。” 龚炎庆一听就急了,又不敢大声喊,只憋着嗓子往前窜:“三哥,我错了,我说,我劝说,那簪子……。”就见龚炎则一个手势,随从立时将龚炎庆的嘴捂住,福海见状忙去雇马车,十二住在城外,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 龚炎则再没看龚炎庆一眼,撩衣摆进了琼脂楼。 楼上此时正吃到酒酣脸热,赵瑢天一见有人撩帘子,忙高呼:“美人儿来了!”众人竟见帘子后出来的是龚炎则,一时大笑,捶桌子跺脚的,赵瑢天更是笑到肠子拧劲,一口气上不来似的喘着道:“如何是哥哥?我叫的,叫的美人儿,哥哥给藏哪去了?” 周云祥也乐的不行,几个人起身给龚炎则让位置,他笑着解释道:“哥几个听曲听的腻味了,瑢六就叫人去有琼搂请彩英几位姑娘过来助兴,哥哥也有些日子没见彩英了吧,那妮子一会儿来了可要歪了嘴儿。” 龚炎则向来玩的起,捧场道:“嘴歪的别往爷身前凑合。”这话还是板着脸说的,可叫大家伙又笑了一回。 因提到彩英是惯常侍候龚炎则的,周云祥想起一事,问:“听说哥哥愈发宠的府里一个丫头上了天,前儿才又为她买下个庄子,倒叫大家伙都惦记,哥哥千万别藏着,也让我们瞧瞧您这心头爱。” 这么一说,叫众人都起了兴致,起哄要见小嫂子。 提说春晓,龚炎则也笑了,却是轻描淡写的道:“什么心头爱,不过是个冒失的丫头,见天的让爷操心,你们不说爷也要提,过几日爷要做寿,正打算添一喜,抬她做姨娘,到时可要请兄弟们吃酒,今儿在场的不许不来。” “呦呵!这必须得去,哥哥这是双喜临门呐,来,兄弟们敬哥哥一杯,祝三爷早得贵子!”赵瑢天站起身,端住酒盅,向前推出去,众人呼啦啦跟着起身,齐声恭贺,皆饮此杯。 坐下后,周云祥就问:“早怎么没听哥哥有这话茬?” “怎么没提,说起来你还隔着门见过。”龚炎则啜了口酒慢悠悠说道。 “何时?不能啊,哥哥入得眼的必是天仙人物,倘若见过,怎么没印象?” “第一次去见扇娘扑了个空,你记得吧?”龚炎则提及扇娘,赵瑢天也看了过来,就听他又道:“在豆腐坊坐了一坐,那家的外甥女不就是。” “你说那个呀?”周云祥恍然大悟,眨巴着眼睛调侃道:“原是带刺的玫瑰叫咱们三爷上了心。” 龚炎则只是笑,再不搭话。赵瑢天若有所思:“我记得哥哥的这位不是不乐意吗,当时还与哥哥耍花枪,要求去呢。” 周云祥不以为然道:“女人还不得靠男人活着,又是三爷这样的人才,日子久了自然就满心满眼都离不得了。” 赵瑢天微微蹙了蹙眉,似想到什么,沉默的吃了口酒,也没再说话。 …… 太师府,下院里。 夕秋正与春晓在房里说话,今儿折腾一天,也不算白折腾,夕秋道:“如此说,晴儿、燕儿两个是留不得了。” 春晓听的心不在焉,夕秋瞅了瞅外头,了然道:“戌时了,姑娘要不要洗洗睡下,二门上奴婢已经嘱咐过婆子,给三爷留门。” 春晓一愣,怔怔的看了会儿夕秋,蹙眉道:“你去歇吧,我再做会儿针线。” 夕秋将针线匣子夺下,撵着春晓去睡,直盯着人上了塌,盖了被子,她掖好锦帐才抿嘴笑着退出来。来到外间,自言自语道:“从前瞅着是不上心,叫人跟着提心吊胆,如今是上了心,却又怕三爷流连花丛苦了姑娘,可怜我这做奴婢的没个安生时候,最可恶的是绿曼,尽拿话儿刺姑娘,不然姑娘也不会乱想,唉。” 春晓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也气自己,龚炎则那个恶人在,她总怕被强,睡也不踏实,现下人家不在,她还是苦苦睁着眼睛,想的却是那人如何还不回来?果真病的不轻。 如此挨了不知多久,才迷迷糊糊的睡过去,却是天才亮就醒了,起身就看身旁,却是锦被幽凉,那人一夜不归。春晓攥着被角,一时迷茫,渐渐心生惧意,害怕以后过的都是这样的日子,正想着,就听门响,传来龚炎则压低的声音:“不用忙活了,别吵到你们姑娘。” 春晓一个激灵,登时躺下缩进被子里,又怕看出破绽,翻身脸朝里去了,听着脚步声挨近,心跳也越来越快,只怕蹦出喉咙去。 锦帐被撩开,一股凉风透进少许,随即窸窸窣窣的脱了衣衫,躺到她身边来,一阵翻身盖被的声响,却是轻手轻脚,又过了一阵,一只手臂伸过来,春晓瞪大眼睛,自己的身子从被窝里被拽了过去,挨上一个坚实的胸膛,微微有些凉,她抑制不住的抖了一下,就听头顶那人轻笑,而后就见自己的被子被一只大脚踹到脚底下,两人只裹了一条被子贴在一处。 春晓恍悟,就说怎么每回醒了都在男人怀里,恨人的是,男人还一副你投怀送抱的无奈表情,春晓咬了下唇,恨不得现下就转过头咬一口解气。却也只是想想罢了,闻着那股子熟悉的檀木熏香味儿,翻覆一宿没睡好也来了睡意,随着男人均匀起伏的呼吸,渐渐也睡去了。 夕秋值夜,听得屋里很快没了动静,打了个哈欠,出门与思晨交代了几句,也回去歇着了。 待晌午男女主人才起身,春晓坐在被里犯迷糊,竟分辨不出龚炎则是否一夜未归,龚炎则穿了衣裳瞅她一眼,两腮红润,睡眼星迷,看着就可爱,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想什么呢,幸亏你不用在婆婆跟前立规矩,不然这会儿才起来,还不羞死。” 春晓抬头,脸上一热,压不出冲动的问道:“爷几时回来的?” 龚炎则喊了丫头进来侍候,漫不经心的回说:“没留意几时,你睡的正沉,丫头也迷迷瞪瞪的。怎么,想爷了?” 春晓抿住嘴儿,扭过头去不看龚炎则,心道:明明天亮才回,非说的这样含糊,还不是欲盖弥彰,但想他有这份心也不错了,何必惹他不快,再不提罢。 两人收拾停当,因就要到饭食,便只用了些茶点,待一会儿一同用午饭。 下晌龚炎则未曾出府,只在西屋里写写算算,见春晓先时看书,后来捧了件长衫绣襕边,见长短颜色似男子的,便搁下毛笔过去看,春晓不曾抬头,以为是思婉,便道:“还有几针就好,你挑的线我瞧瞧颜色配的如何。”说完等了一阵不见思婉回话,也不见什么丝线,这才抬头,就见龚炎则笑模笑样的看她。(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110章 恩人 春晓一窘,忙要起身,龚炎则道:“看着像是爷的东西。” “爷生辰,婢妾也没备什么东西,就做了衣裳和腰带,爷别嫌婢妾手艺粗劣。”龚炎则翘着嘴角,也不管针线还在衣裳上,便叫春晓起身给他比量,春晓无法,小心翼翼的在他身上罩了一下,长短正合适。 龚炎则高兴,背对着春晓道:“爷叫了顾氏绣楼的绣娘来给你量衣裳,各色锦缎都做一套,银红桃红多做几身,大喜的日子穿着也欢庆。撄” 春晓手指压着衣裳的腰线,闻听便问:“什么大喜的日子?偿” “爷早说过要抬你的位分,过几日爷寿辰,一道把事办了,也是双喜临门。”龚炎则笑着转身,就见春晓僵着脸,脸色发白,捏着衣衫的手都在抖,不由一愣,随即想到她先前的心思,顿觉窝火,冷道:“爷当你想明白了,看这意思,你是还惦记定亲的娃娃呢。爷劝你趁早死了这份心,安安分分在爷身边呆着,生是爷的人,死是爷的鬼,别想着离了爷去。” 春晓也不说话,只牙和嘴唇较劲,咬的下唇就要冒血珠子,龚炎则见她这副德性,气的心肝都疼,一把将人拉到罗汉床上坐了,他立在身前,居高临下的道:“趁着爷有心情听你胡言乱语,你就别他妈的装哑巴。” 终于还是走到这一步,春晓只觉得不真实,兜来转去还是要与这个男人绑在一处,将来他娶名门闺秀,她要敬茶叫姐姐;他和妻子用饭,她要立在一边侍候布菜;夏日里他与妻子说话,许是要她在一边打扇子。如此种种婢颜奴膝、小心翼翼的日子竟是要一辈子那么久!而与他并肩走在一处的永远是他的妻子,自己望其项背而终身不及,试问这样的苦楚,她不想要。 “说话!”龚炎则等的心焦气短,只见她越来越惨白的脸儿,似害怕痛苦的比死还不如。 春晓低着头,呐喏着唇瓣,良久才小声道:“随爷安排。” 龚炎则怔住,伸手轻轻将春晓的下巴抬起,一双眼睛微红,隐有泪光闪动,便知她口不对心,气恨的手上使了力气,直疼的春晓扑朔朔眼泪滚落,他才将手松了,沉默片刻,哑着嗓子道:“石头做的心肠也要捂热了,爷就不明白,你到底在嫌弃什么。” 春晓自是不会说,说了也是妄想,说了也不会改变他的想法,要纳妾、要成亲谁能阻止?谁也阻止不了。 “爷,婢妾想念舅舅了,婢妾可不可以回去看舅舅?”大势已去,争执无用。春晓只得真真假假的一边垂了泪,一边抽泣着说些别的,果然,龚炎则早腻烦了说这个,闻言静静的盯了她一阵,道:“别整日哭的跟个泪人儿似的,好话不能好说。”训斥了一两句,又觉悻悻的没有味道,到底冷着脸转头出去了,也没说允不允许她出府见亲人。 春晓自在屋里又哭了一回,思晨端水进来侍候净面,见春晓眼儿哭的烂桃一般,心下唏嘘,想着:荣宠富贵也不是那么好享用的,外头都道姑娘如何有福气,却是只见笑不见哭。 且说龚炎则带着一张冷面去了外书房,福泉早等在门口,一见便知主子爷心情不好,立时屏息静气,规规矩矩的跟着进屋,语不赘絮的道:“西山庄子里的工人方散了,也告诉说不用来了,等开春再动工,小的与李管事把工钱做了结算,统共一百六十二两七钱,这是凭据。”说着将一页按了手印的凭条递过去,龚炎则接了,福泉又道:“套院里住的庞太太今早已经被庞大人接走,小的来时听小六子说,老太太将人安置在了桑景园,说是要住一段日子。” 龚炎则点头:“这个爷知道,他太太早年生产伤了身子,来京城也是因着宫里有一位擅妇人病的郎中,不过爷看希望不大,他家本是医药世家,老爷子更是被杏林尊称老神仙,医术就不说了,自有养生之道,传说今年有一百五十多岁,虽说传闻神乎其神,但咱们家老太太也说过百是有的。如今自家的神仙都救不了曾孙媳妇,带来京城也不过是碰运气罢了。” 福泉这才恍悟般的道:“怪不得,有人见庞太太下马车时整个人把毡子裹在身上,严实的连脸都没露,该是怕风的病。倒是他家的那位茜姑娘一见就是活泼的性子,笑声跟银铃似的。” 殊不知主仆俩在谈起人家的时候,庞太太李氏也正与茜娘说着太师府的事,冬儿睡的正香,李氏伸手摸了儿子的身下,果然摸到了湿汗,把孩子翻了个身,将薄被往下扯了扯,说道:“北边的炕还真是住不习惯,冬儿和我整日里嗓子发紧,我叫灶上蒸梨炖莲子汤,也不见什么效果,倒是瞅着你如鱼得水的,显见还是年轻好,从头到脚都透着水灵。” 茜娘坐在炕边,翘着脚,手里用精细的小钳子镊核桃,捏好了就放在小食碟里,低着头眼不错的回说:“二姐的性子若是改一改,指不定就不生病了,总是见着别人的好比较自己的不好,这有什么好的?我是年轻,可二姐温柔好脾气,还有个俊逸儒雅的高官相公,我怎么比?” 李氏嗔怪的瞪她一眼,无奈的笑着摇头:“小小年纪嘴巴毒的,明明是叫人心宽的话,偏你说出来叫人不自在,看以后谁敢娶你!” 食碟里一声细小的响动,一粒核桃仁在瓷白的凹痕里打转,茜娘抿了一下嘴角,抬头就道:“二姐你能不能饶了小妹,再说几回也是这话,您的病一定会好,会和姐夫白首偕老、举案齐眉,会看着冬儿成家立业、生子生孙,会有大把的日子等着您慢慢的过,绝不是现下这口气喘不上,再没有睁眼的时候。莫再要交代什么后事了,在我看来,姐夫就是姐夫,绝不会是以后的夫君,二姐,求求您了,长命百岁吧。” 李氏习以为常的笑笑,拉起茜娘的手,轻轻的拍了拍,叹气道:“要是真如你说的该多好,可我的身子,我知道……。” 茜娘受不得这个,端起食碟站起身,“秋天的花儿谢了,大雁南飞了,衣裳破了,书旧了,甚至是您掉了一根头发,您都要感伤一阵,这样不得病才怪,要我说,两眼一抹黑的该吃吃该喝喝,比什么都好。”瞅了眼手里的食碟,转开话头道:“我送去灶上,交代炖一碗核桃露,冬儿醒了正好能吃上。” 李氏却不让她走,只喊丫头把食碟端走,拉着茜娘坐下,小声道:“龚三爷你见过了?”就见张牙舞爪的茜娘忽地脸就红了,别扭的问她:“您问这个做什么?”李氏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皱了眉劝道:“别的不说,只说三爷屋里,前头两个姨娘,一个卖了,一个暴毙,说是暴毙,还指不定怎么没的。如今一个通房大着肚子,另一个就更不得了,被宠的破了天去,连长辈的庄子都好张口,龚三爷这样的贪花纨绔,你看上什么了。” 茜娘虽红着脸,显见是难为情,却是嘴唇一沾:“就看他千帆过尽,只取一瓢饮。” 李氏苦劝她不听,也有些恼了,“你以为你是那一瓢,你错了,我听你五哥说的,如今盛宠的那一位,花容月貌,仙姿国色,比之宫里的娘娘不差什么,可见龚三爷仍旧贪恋颜色,你怎知他见了你能撇开旁个,只看到你?茜娘,别犯糊涂……。” “妾以色侍人,色衰而爱弛。我才不担心男人贪色,怕的是贪‘心’。”茜娘抖擞精神,转身自衣柜抽屉里的捧出一个雕花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匣子配色新奇、做工精巧的络子,与李氏道:“旁的先不说,二姐说的那位还是我的救命恩人呢,我都进了人家家里了,必是要去拜访的,二姐这盒络子就叫小妹借花献佛了。” 李氏拿她没办法,只好叮嘱:“别冒失,那位虽是妾侍却也是有几分体面的,与人说话要注意分寸,不好什么都说,记住了吗?”耳听茜娘应是,却在那里挑络子,颜色按渐进的法子整整齐齐摆在匣子里,随后起身,与李氏道:“我就去拜访恩人,二姐倦了就歇着吧,我会向俞姑娘告罪的。”说完自己捧着匣子,带着两个小丫头朝外去了。 外头传来为茜娘安排软轿的声音,过了一阵渐渐没了动静,就知道茜娘坐着轿子去见春晓了,心里止不住的担心,这孩子从小就古怪,怕得罪人还不自知,到底放不下,喊养娘跟去看。 ---题外话---没写出来唉,先一更出来,明天上午还有一更。(每更3000+)(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111章 解围 春晓才净了面,重新匀了面膏梳了头,整置完毕穿了件黛蓝螺纹长身褙子,领口露出一节洁净的中衣,小巧的耳垂上只戴得草叶银耳环,并未打算出门,头上也只簪珐琅螺钿玳瑁。思晨也见过人这样打扮,却是十分老气,但见春晓这样一弄,端衬得人淑静秀雅、见之忘俗。便笑说:“姑娘美若天仙,怎么妆扮都好看。” 春晓看着镜中的自己,摸了摸身上的衣裳,良久淡淡‘嗯’了声。 思晨知道她心情不好,不懂如何劝慰,就见春晓用手抚发髻,细看有一处没梳拢好,她忙取了桂花油沾在手心里要拢一拢,春晓道:“不必了,这股子桂花味熏的人头疼。偿” 思晨道:“这瓶头油还是金家铺子,二两银子一瓶,平日也不见姑娘用。”说着想到大多时候给春晓梳头的是思岚,手巧、心思也灵巧,手上只沾点沁了花香的清水便能挽出各色发髻来。思晨心里羡慕,嘴上便道:“思岚也家去几日了,又没说什么时候回来,姑娘只能容忍奴婢这双笨手了。撄” “哪笨了,不过是摆弄的少罢了,若真有心,闲时与姐妹们互相琢磨着练手,没几日便赶上她了。”春晓淡淡道。 思晨高兴道:“真是这样奴婢可要下些功夫,省的思岚姐姐老觉得姑娘离了她不行。” “我怎么就让你认定姑娘离了我不行?”帘子唰的一掀,露出思岚冷沉沉的一张脸,几步走了进来,也不与春晓请安,伸手拉扯住思晨的袖子,拽的思晨一趔趄,话说的又快又急:“烂了嘴的小贱蹄子,有本事在姑娘面前嚼舌头,怎么没本事当着我的面说了?你说,我哪里就让你认定了姑娘离不得我,离得离不得,也轮不到你来与姑娘梳头,这话我就说这了,日后再见你碰姑娘一根头发,我手撕了你!” 思晨才十二的年纪,又是才进高门府邸的小丫头,如何能与家生子的思岚比,当即吓的脸发白,抖着嗓子说:“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想给姑娘把头梳好。” 思岚将人一扯,把小姑娘推到地上,越发的盛气凌人,啐了一口,转头脸来看春晓,脸色依旧不好,兜着声道:“姑娘就让她这么糟践奴婢?她不过是个三等的小丫头,以后奴婢的脸面往哪搁?” 春晓才哭了一回,本就有些头昏沉,这会儿更头疼了,蹙着眉心道:“她年纪小,做的不对,你教她就是了,动这么大的肝火不值当。”本是息事宁人的话,也给足了她大丫鬟的体面,思岚却不领情,立着眉毛道:“姑娘就是太好性了,前儿绿曼仗着三爷撑腰,不把您放在眼里,腰杆直的比姑娘都硬气,姑娘看三爷面上忍着也就罢了,如今一个三等小丫头都敢这般没规没矩、没大没小,您也要忍着,往后都有样学样,还不知怎么造反呢。” 春晓见思岚死咬不放,思晨又哭的好不可怜,长叹一口气:“你待如何?”语气已见不耐。 思岚并不是蠢笨之人,自然听的出来,却非要这口气。当日绿曼在场,她被春晓当众呵斥,抹不开脸的跑了出去,随后打发人来说得了风寒,家去养着了。可在家呆了几日也不见春晓叫人喊她回去,她没脸回来,她娘又紧着唠叨,正觉心烦,她娘突然匆匆回来,说是得到消息,春晓要被提姨娘,这才坐不住了,被她娘半推半就的回了府,结果才进屋就听思晨胡沁,哪能就这么轻易的饶过?今儿不立住脚,改明儿春晓做了姨奶奶,这些丫头提了等,还不把她踩脚底下去! 思岚眸光闪动,盯着思晨道:“奴婢进来时见回廊不洁净,就罚思晨清洗三日的回廊,一来叫她知道错处;二来也给偷懒的小丫头子做个样子,一举两得,姑娘以为奴婢这么做可还妥当?” 不待春晓表态,思晨已经磕头,哭着道:“奴婢知道错了,只要姑娘不撵奴婢走,叫奴婢做什么都行。” 春晓望了望外头,正是寒风刮脸,思晨是做贴身侍候的,脸蛋手指都是嫩笋般,如何受的住冷风吹?可若不答应,思岚又纠缠不清,到底是龚炎则养娘的女儿,又眼瞅着要定亲,若是抹了她的体面,亲事上怕不好看,且春晓不仅把自己当作这屋子的客人,把思岚也当作是客,没几日便要送走的,一时不好决断,就在这时,有人撩了帘子笑:“茜娘来拜访恩人,恩人可方便见我?” 有外人来,思岚连忙收起冷脸,也容不得春晓再细想,吩咐思晨先退下。 思晨起身退到一边,思岚整容端正的立在春晓身边,来人是个十四五岁的姑娘,头梳俏丽的双刀髻,挽着嵌宝石丝带,侧面簪着茉莉花,却不是绢做的,乃是花圃里的鲜花。耳朵上戴着玲珑如意坠,脖子上是同样式的赤金项圈,一身翠蓝织锦料子袄裙。方一进屋,跟着的小丫头便侍候着解开她身上罩的明粉色羽缎兜帽,就见小姑娘笑望过来,一张粉团冰晶的鹅蛋脸,笑靥明媚,齿白唇红。 “你是?……”不怪春晓眼拙,那日水里捞上来的茜娘惨白的脸,浑身上下落汤鸡般,哪似眼前的人儿活泼灵动。 茜娘道:“我是茜娘,芦崖镇李家的姑娘,您那日在山庄救了我,恩人不记得了?” 春晓恍然,忙笑道:“那日你动也不动,今日鲜亮的跟朵儿花似的,哪里对的上?快来这边坐,身子可都好了?什么时候来的府里,我这里不如内院好走动,倒不知道你来了。” “头晌就来了,姐夫把我们接了来,先去拜见老太太,老太太留我们住几日,就在桑景园里,恩人有空过去走动走动。”说着似想到什么,又道:“哦,我姐夫家里与老太太是同宗,咱们算姻亲,我二姐身子不好,这回来京里就是想请御医给看病的,恩人有相熟的御医吗?哎呀,三爷指定有熟悉的,不过也不用,我姐夫在工部任侍郎,本就约好了的,呵呵……。”许是也觉得自己说话颠三倒四,不一时自顾自的笑起来。 思岚在旁边听着忍不住噗哧一声笑,茜娘就看了过去,瞅着她道:“你觉着好笑?我二姐常说我口没遮拦,宽慰人都要叫人浑身不舒坦,你倒听出乐来了,也不容易,一会儿你与我一道回去,向我二姐正名,我也能叫人忍不住乐呢。” 思岚凑趣道:“茜姑娘真爱说笑,这样讨喜的姑娘放哪就是不说话,旁人看着心情也好呢。” “果然是个嘴儿甜的。”茜娘自来熟的扯住春晓的衣袖,摇了摇,撒娇道:“恩人就把她给我使唤几日吧,我和她投缘。” 春晓一时怔住,思岚也吓了一跳,就听茜娘才笑的脸又苦下来,抱怨道:“路途遥遥的,家里只带了几个奴婢出来,都是惯常侍候我二姐的,二姐身子不好,我手边没得用的也不好抢人,怪蹩手的,恩人借我用几日,过几日我家去就把人还回来,求您了,嗯?……” 春晓瞅了眼思岚,想了想,道:“她是个懒的,怕是中看不中用,我这里还有几个丫头,一会儿都叫进来,你挑几个带走就是。” 思岚也忙道:“奴婢手脚粗笨,怕叫茜姑娘失望了。” 茜姑娘突然站起身子道:“我去与老太太说去,叫老太太给我寻一个与你一样能哄我开心的。”说着就要往外去。 春晓因还看不出茜娘的性子,一时摸不着头脑,思岚却吓的不轻,忙道:“茜姑娘留步,老太太身子不好,咱们别去打扰老太太,姑娘想叫奴婢过去陪您几日,奴婢承蒙厚爱哪能推辞。” 本来急着走的茜娘猛地转身,大笑:“我吓唬你的,不过既然你应了,就不许反悔。” 思岚脸上有些挂不住,望向春晓,春晓抿了抿唇,微微笑了,“你都应了,还看我做什么,去吧,简单收拾一下就过去吧,去了要谨言慎行,好生服侍姑娘。”思岚急的使眼色,春晓只当看不见,无法,思岚只得退了出去。 她方一走,茜娘便长出一口气,端直了身子规规矩矩的给春晓施礼,“恩人在上,受茜娘一拜,姐姐大恩,茜娘毕生不忘。” 春晓挑眉,原来如此,小姑娘竟有装傻的好手段。想来定是在门口听到思岚气势压主的谈话了,这才出手解围。(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112章 金簪为引1 春晓转念想通,忙起身将人扶住,拖着手坐到炕边,两人相视一笑,茜娘道:“恩人姐姐千万别介意,我就是这么个性子,看不惯的一时也忍不下,非叫自己痛快了不得。似我这个年纪交好的小姐妹该是一帮一伙的,我却把人都得罪光了。”一说一笑,却是个爽利的性子。 春晓温和的笑道:“哪里,你方才不就讨好了我,我还要谢你呢。” “姐姐性子太和软了,叫个奴婢气势凌人。”茜娘虽是个敢说敢做的,却并非直肠子,心思玲珑的很,转眼珠便道:“那个叫思岚的是个什么来历?偿” 春晓将一碟子云片糕与蜜饯端来炕上的矮脚桌上,又拎起茶壶,却被茜娘抢了过去,给两人都倒了茶,春晓这才道:“她是我们爷养娘的女儿,有些体面,年纪又不小了……。” 茜娘一听就明白了,道:“姐姐只管把她给我调教,保管再回来时是个规矩懂事的。”伸手拈了片云片糕,抿嘴道:“这糕点做的不错,有宫里御膳房做出来的味道。”似真合她胃口,又吃了几片撄。 糕点是灶上钱婆子做的,手艺是老太太都喜欢的,自是没话说,但与宫里不能比,茜娘说的显然是讨喜的话了,春晓没在意,只道:“喜欢我让灶上多做点,一会儿你回去带上。”茜娘却拦她,“二姐身子不好,不能出门,我在这府里也就与您相熟,怕是要常来叨扰,来您这吃也是一样的。” 春晓道:“自然是欢迎你常来,却也不差那一口东西。”说罢喊侍候的丫头,思婉正配线打络子要询问春晓,恰走到门口应了声,听春晓吩咐要钱婆子做些糕点,一会儿给茜姑娘带走,思婉先与外头小丫头吩咐妥了才进屋,将丝线捧在手上给春晓看,春晓想做方胜样式的络子,选了湖蓝雪粉两色,又叫思婉配蜜蜡、砗磲二色珠子。 茜娘把从李氏那里拿来的匣子送到春晓手边,笑着掀开,道:“姐姐的络子配色好,打的也精细,可千万别嫌弃我送的。” 春晓与思婉就见匣子里的络子各个打的精巧,更别说配的珠子也贵气,只颜色上显的冷肃沉稳,倒不似女孩子用的。还真叫春晓看出来了,这匣子里的络子都是李氏赶着精神好的时候打给庞白的,庞白雅致君子,又是官身,用色上自然要慎重许多。 春晓拿起来左看右看,笑着道:“那我便收下了,正合适我们爷佩戴。”示意思婉收好,“你也别再赶工,这里有现成的,你我都省心了。” 茜娘心仪龚炎则,闻言自是暗暗高兴,听话里的意思龚炎则急着要用络子,忙道:“赶工做什么?我有都是空闲功夫,倘姐姐这里忙不过来,我过来帮忙好了。” “是我们爷下个月初八过寿,眼瞅着月底没几日了,这才赶着做几个新的,如今你送的这一匣子尽够了,不用再劳累。” “说什么劳累不劳累的,姐姐救我时都没想水冷不冷,救不救的上来,您还不是跳下去把我救了,如今我给姐姐做这点子小事算的了什么。”茜娘将身子往春晓身边凑了凑,挽住春晓的胳膊撒娇道。 春晓被个十四五的大姑娘磨的没了脾气,只好道:“随你,只别累着。” 两人正说着话,外头丫头高声道:“寰姑娘来了。” 春晓忙起身将寰儿迎进来,三个一处坐了,春晓当个中间人,叫两人认识,一时姐姐妹妹叫的热闹,待相熟了,寰儿拉着春晓的手道:“我是特意来恭喜你的,听说三爷生辰要抬你做姨奶奶,这事本没悬念,但到底心疼你苦尽甘来,守得云开见月明。” 茜娘闻听一愣,脸色有些不好,心里酸水都要溢出来,强忍着道:“姐姐大喜,到时我若还在府里住着,一定要沾沾喜气的。” 寰儿也道:“那是自然,听说三爷把库里的好东西都挑了出来,还叫人做了几十箱子的衣裳,都是稀罕料子,只说流云锦便是宫里娘娘穿的,到时你穿出来可得叫我好好摸摸,到底娘娘的衣裳好在哪里。” “宫里的娘娘穿的还不是冬厚夏薄,没甚不一样。”茜娘不想听春晓办喜宴的事,直把话头往别处牵,寰儿却兴致极浓,笑道:“怎么能一样,宫里的娘娘人人都有的东西在我们太师府便只春晓一个有,还不是三爷宠她。” 茜娘听的越发堵心,到底忍不住脾气,转了眼珠子道:“我们家里人口少,除了几个通房是没有姨娘的,少见这样的酒宴,倒是听说偏房只能穿银红、桃红、水红,就是不能穿大红,可是真的?” 寰儿愣了愣,火气蹭的窜上来,才要刺茜娘几句,替春晓打抱不平,手上被春晓偷偷按了按,偏头见春晓无所谓的笑了笑,平静道:“是有这么一说,大红是正头奶奶穿的。” 茜娘见春晓没动怒也没怨恨,还是那般不疾不徐、温温柔柔的样儿,暗暗皱了眉头,想着能被个丫头欺负的没脾气的人,可见性子是太懦弱了,不值得较劲,又想到底救了自己一命,和她过不去倒显的自己忘恩负义,遂表现的惊讶:“原来如此。”而后又蓦地捂住嘴巴,歉意的朝春晓眨眼睛,闷声道:“我就说我这张嘴终归是要得罪人,姐姐别和我一般见识,原谅我口没遮拦吧。” 春晓眼见她变脸快,微微吸了口气,摇摇头:“别多想,我没事。” 坐在旁边的寰儿气的牙痒痒,恨铁不成钢的瞪了春晓一眼,扭身吃茶不理。 春晓并不是心里没成算的,凭着以往的行事也看出不是任人欺辱的主儿,可现实就是如此,如今龚炎则给她的,就是这么个位置,半奴半主,想硬气也硬气不起来,全不是他说的没人敢对他的人落脸面,从今以后,落脸面也是平常,待有了新人将她丢在一边,她还不如个体面点的管事妈妈。 既如此,还有什么可争执的?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寰儿生闷气不大开口,茜娘却似无知无觉,仍旧笑呵呵的与春晓说话,时而颠三倒四的,春晓也容她,大约一盏茶后,寰儿起身告辞,春晓送她出去,因茜娘也跟在身边,到底没得间隙说体己话。而后茜娘直呆到天将晚,春晓已张罗留饭,她才不舍的与春晓说回去,春晓送她出门,见她一步一回头的去了,又惹的人哭笑不得。 春晓却不知,茜娘本是要等龚炎则回来偶遇的,没等来自然是不舍的走。茜娘带着两个小丫头、李氏的养娘并借到身边‘解闷’的思岚,恹恹的走在小园子里,不想正与龚炎则走个碰头,龚炎则见是女眷,侧过身避而不见。 茜娘喜不自胜,并不似许多小女儿见到心上人娇羞不知所措,落落大方的笑着与龚炎则打招呼:“您是三爷吧,请三爷安,我是芦崖镇李家的小女儿,三爷叫我茜儿就行。”见龚炎则只淡淡的点点头,她心思一动,笑道:“三爷和恩人姐姐说的一样,不苟言笑,也不似坊间传的贪花喜柳。” “姑娘慎言!”被李氏派过来的养娘吓了一跳,忙上前阻止她胡乱说话。 龚炎则一直没朝这边仔细看,只知道该是个姑娘,这会儿听说恩人姐姐,联想到春晓庄子里救李家人的事,便猜中她是茜姑娘,又觉这姑娘大大咧咧不怕生,遂转过身来,颔首道:“原来是茜姑娘。” “请三爷安。”茜娘被养娘拽住一时不得说话,被思岚抢了话头,急急的向龚炎则请安。 龚炎则道:“你怎么在这?” 思岚忙要回话,茜娘拨开养娘的手,接话道:“恩人姐姐将她借给我使唤几日。”说完兴匆匆的朝龚炎则小跑了几步,待离的不近不远时停了脚,脸上笑容愈发明媚爽朗,娇憨道:“一定是恩人姐姐提过我的,不然恩人姐夫这样的大人物怎么会一听就辩出是我?” “恩人姐夫?”龚炎则忍不住笑了,但见眼前女孩儿年纪青春,骄阳一般火热的笑容,倒叫人没去留意样貌如何,先被渲染的心情也明朗了。龚炎则这段日子只一心对着春晓使劲,却难得见春晓笑一笑,即便笑也不似这样纯粹快活,不由看的茜娘久了些。待茜娘脸红,娇羞的喊他:“恩人姐夫,您看什么呢。”倒把久经风月场的龚炎则弄的微窘,随后暗笑自己想多了,道:“你姐夫是庞大人,小姑娘怎么能乱认亲。” 龚炎则相貌本就俊美,调侃人的时候不自觉便在眸中带出流转勾魂的神态,把个茜娘勾的脸颊滚烫,芳心乱跳,平常再怎么装爽直也禁不住局促起来,喘息加快,竟是呼吸都有些困难了,想说什么也说不出来。 龚炎则看的出来,也不过一笑,与茜娘点点头,错过身去先走了。 茜娘张嘴想将人留住,却只眼睁睁的见那颀长的背影走远,慢慢伸手按住胸口,缓了良久才在心里呐呐道:“我的姻缘就在他身上了。” 不说茜娘一个人发痴,只说龚炎则回了下院,倒也忆着茜娘笑盈盈的俏模样,回到屋里见春晓坐在窗口发呆,两眼死水般望着窗外,本是国色天香的姿容偏偏如丧考妣,龚炎则心里不喜,咳嗽了一声,春晓猛然惊醒扭过头来,与他视线相触,随即低头,道:“您回来了。” “嗯。”龚炎则皱了眉,走到她跟前也朝外望了望,外头天有些暗了,冷风凛冽,除了几棵光秃秃的树木,连只鸟儿都不见,没甚看头。伸手将窗子关了,又将她的手抓在手里,眉头皱的深了深,道:“以后少在窗子边吹风,受寒不过一会儿的事,病了怎么好。”将人拉回东屋,朝丫头们吩咐:“摆饭吧,就在东屋炕上。” 丫头们进屋忙把矮脚桌两个对在一处,再把一壶滚热的茶奉上,思华道:“一刻钟菜便端来了,爷先用些糕点垫垫肚子。” 龚炎则点头,与春晓两头坐了,春晓虽无话可说,还是给龚炎则倒了杯茶捧过去。 龚炎则道:“先放那吧。”起身将衣裳脱了,随后进了净房洗漱。 想必是晚上不出去应酬了,春晓也不知怎地,竟隐隐有些满足。起身把龚炎则脱的衣裳收好,又要去找一身常服出来,就听叮的一声轻响,地上落了一物。春晓低头去看,一枚扁杆儿赤金绞丝嵌绿宝石簪子静静躺在那,看起来面熟,忽地心头一跳,春晓忙弯腰将簪子捡起来,拿到眼下细看,果见上面刻着小字:‘入我相思门’。 不看还好,一看大惊失色,这明明是庞白曾借她救急的簪子,怎么到了龚炎则手里?按理说不应该,庞白说过,簪子是他生母的遗物,是不可能送人的。难不成是龚炎则捡的?借的?换的?抢的!…… 想了种种,直叫人心慌意乱,正百思不得其解时,龚炎则从净房里踱出来,见春晓低着头,手里拿着簪子,似在辨认上面的小字,字是小篆体,许是难为只认得些许字的她,龚炎则一笑,随意道:“男人家的臭玩意,你看那么仔细作什么。” 春晓却是‘做贼心虚’,惊的差点把簪子丢出去,身子一抖,先抬头匆匆看了一眼龚炎则,又低头,捏着簪子的骨节已经发白,勉强平稳语调,佯装道:“这里写了一行字。……” 龚炎则道:“一首歪诗罢了,没甚看头。”伸手将簪子拿过去,丢在桌案上,似什么脏东西。 春晓看的心惊肉跳,惶惶的立在那不知所措,就听龚炎则道:“还看什么呢?”忽地一笑,伸手将她拉过去,春晓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平常,却还忍不住气息短促,龚炎则越发盯着她看,勾起她的下巴,贴近了道:“吃醋了?” 春晓正吓的手脚发僵,忽地听他这么问,就愣住了。 “虽不是什么正经东西,但也不是你想的那样。”龚炎则的手指戳了她雪白的额头一下,点着道:“爷说不是哪个女人的,你信不信?” 春晓想笑一下,说‘信’,只喏动了嘴唇发不出声。 倒惹的龚炎则大笑,将人搂在怀里稀罕的亲了一口,手下拍着她的肩膀头:“你是个实诚的丫头,心里膈应,嘴上想说点好听的哄哄爷也不成,你说你这傻样儿爷怎么就这么爱看呢。” 春晓绷着身子竟有种劫后余生的滋味,也好,就让他误会拈酸吃醋吧,总比叫她说出与庞白借过簪子来的好。 “这是小五用来勒索庞大人的,小五胆子越发大了,本想着待爷过了生辰再将他打发京城去,如今却是一时一刻都不能留了,只爷还有些想不通,庞白怎么会这么紧张一支簪子,小五嘴硬的很,又不好真对他用刑……”说到最后龚炎则有些自言自语,惹的春晓又紧张起来,拎着心小声问:“五爷勒索庞大人什么?” “他能勒索什么?几两银子罢了,倘是别的爷也少恼火几分,竟是银子,岂不可笑?我太师府别的没有,金山银山却是搁那堆着,至于向旁人要银子?”龚炎则嗤笑着,又拿眼珠溜着春晓,“你自来是事不管,对小五的事倒是上心。”龚炎庆觊觎春晓的事,龚炎则虽没挑破了说,但到底记在心里。 春晓没想到火苗撩到龚炎庆身上,嗓子一紧,躲着龚炎则的注视,轻声道:“婢妾不过是好奇,您爱讲不讲。” 龚炎则又盯了她一阵,漫不经心道:“爷们的事你以后少打听。” 这话说的她有多浪似的,只盯着爷们的事问,春晓腾的红了脸,咬着唇就要挣开身子离开,被龚炎则预先察觉的箍住了腰,道:“说着玩呢,你怎么就当真了,这里又没外人,咱夫妻两个一说一笑的,也是乐子。” 春晓脸上一阵白一阵红的,嘴里发苦,声音也哑了:“爷要抬婢妾做姨娘,也是玩?并不当真?取乐子的?爷想寻欢取乐外头的女人多的事,请恕婢妾不识抬举,婢妾告罪。” 龚炎则起初不以为意,听完也只当春晓矫情,搂着人摇了摇,“瞧你这小性子,说说得了,爷看你最近睡觉踏实许多,身上都大好了吧。”另一只手想把她手握了,却被春晓一躲,与他道:“婢妾告罪。”使了大力气往外挣。 龚炎则对女人向来没什么耐性,也有了脾气,火道:“你还越说越起劲了,赶紧给爷收了,惹恼了爷,你受不起。” 春晓一想以后自己就是给男人取乐的玩意,重生还有什么意思?不如之前就死的透透的,也好过这样活着,不觉痛上心头,眼泪一双一对的滚了下来。 龚炎则见春晓哭的梨花带雨,又是恼火又是心疼,恰这时外头传来丫鬟们的动静,想是要摆饭了,便道:“快收了吧,叫丫鬟进来看见成什么样子,十天里得有八天要哭一场,爷就让你嫌成这样。”说罢饭也不吃,起身披了外氅就朝外走。 春晓一把抹了泪,眼见他把那簪子拿走了,也跟往前走了几步,龚炎则掀帘子回头瞅见,只当她也后悔气他了,心里舒服了点,道:“爷还有事要交代福泉,你先吃。” 龚炎则一走,春晓就软了骨头,堆到炕上半晌没动静。 丫鬟们进来摆饭,见三爷临了没吃,姑娘又死气沉沉的样子,都有些怕,几个互相看了看,悄悄退了出去。 春晓坐在炕边发怔,越想越觉得纸包不住火,且龚炎则不是个好糊弄的,她咬咬牙,起身也出了屋子,见龚炎则没在西屋,不知去了哪,便紧着喊善为进来。 善为方站定脚,春晓便道:“我交代你一件事,办好办不好只怕对你都不好,你能办我才说,不能便不说了。” 善为一愣,随即肃整容色,道:“小的没叫善为之前,就是巷子口里瘸腿的废物,如今能进府吃好穿好有体面,都是姑娘给的。姑娘尽管吩咐,就算真不好了,大不了小的还回去当废物去。” 春晓稍稍定了神,低下声音道:“巷子口马郎中你知道吧?你去那里,问马郎中雪融生肌膏,别的不用说,缠着他多问几回,最好叫马郎中厌烦了,给你指明雪融生肌膏的出处,随即你作势要去寻衅,马郎中势必要去通风报信,你只在暗处跟着,寻到住到寄远阁的庞公子,说上一句,东西在三爷手里,即可。” 善为一听涉及到外男不说,还与三爷有关,不由大惊。 但见春晓蹙着眉紧张又期盼的望着他,善为心头一热,立时转身就去办这件事。 之所以要这么做,春晓也是无法,若叫善为与麦子接触或打听庞白行踪,只怕早早便要引来龚炎则注意,倒不如这样碰运气,庞白也是极聪明的人,或许金簪一事能水过无痕。 ---题外话---这几天我要调一下时差,最近睡太晚。更新可能会不稳定,大概三五天能调整过来,如果快的话,就一两天,请大家体谅,群么么~(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113章 金簪为引2 不说春晓如何担心,只说茜娘带着仆从回去桑景园,才一进院子就见小丫头脚步匆匆,茜娘登时脸色一变,与李氏养娘对视一眼,养娘叫住一个小丫头,问:“可是奶奶又晕过去了?撄” 那小丫头忙道:“是呢,九爷已经回来了,把府里专给老太太看病的孔郎中请了来,此时正在开方子。” 茜娘与养娘两个撇开旁人,直奔屋子去了。 随着回来的丫头各有各的去处,也都散了去,把思岚傻子般留在原地,思岚茫然四顾了一阵,手上紧了紧背在肩上的包袱,只得也去了正房,却不好进去,在门口等着。寒风刮的人面皮生疼,不一时手脚都冻僵了,她只好冷飕飕的搓着手,进来出去的仆妇们都好奇的瞟上一眼,思岚就听许多人小声说:这人谁啊?新来的丫头吗?该不会是咱们九爷要纳的妾吧,长的也不怎么好啊。 思岚越听越窘迫,真想闯进屋子去见那位任性非要她过来侍候的茜姑娘,可方才也听到了,人家女主子病着呢,无论如何也不好就这么进去,只能在外头等着。不一时脚也冻的没了知觉,前胸后背透心凉,脑袋被冷风吹的昏沉沉的。 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她终于见到庞九爷送孔郎中出来,庞九爷说着话:“依照您的方子,调养三五个月是不是就能见好,我也知道沉疴难除,但终归有这个念想,您也见过的,我儿还不到三生儿,亲娘在比什么都强。偿” 孔郎中沉吟道:“说实话,如今尊夫人的身子,内里已经枯竭了,就算精心调养,也不过三五年的日子可熬。自然,老夫医术平平,倒是可以为庞大人引荐几位千金国手,同为夫人会诊,兴许还有转机。” 庞白沉默了一阵,微微轻叹,拱手道:“正是求之不得,胜雪多谢孔先生相助。” 孔郎中面带惶恐的忙回礼:“不敢不敢,杏林界皆以您家老神仙为尊,吾为晚辈,略尽绵薄之力,尤感荣光。” 庞白便也不再说什么感激的话,伸手相送,直送孔郎中出了院门。 思岚还是第一次见这样俊雅温润的公子,与三爷的俊美风流、凌厉张扬截然不同,思岚只觉心跳都有些快了,脸也发烫,望着庞九爷的目光怎么也不舍得收回来。庞九爷转身回来,远远的似有所觉朝她望了眼,直把思岚望的心悸。 渐渐庞白走近,又细看了她一回,因道:“你是哪的丫头?” 思岚怀里揣着个乱跳的小鹿,扭捏了一下,娇羞道:“奴婢是鸢露苑里的丫头,方才茜姑娘去……。”没等她说完,茜娘在屋里喊:“姐夫,二姐醒了。”庞白再没空理个小丫头,忙撩衣摆匆匆进屋。 思岚欲言又止,张着嘴唇,巴巴望着门帘子,眼睛要滴出水来。 屋里,李氏起先抓住茜娘的手说什么,茜娘板着脸没应声,庞白进去后,李氏叫茜娘先出去,茜娘死死瞪着李氏,却顾及庞白在场,一跺脚扭身去了。李氏低着头,半晌才道:“妾身知道自己不中用了。” 庞白嗓子发涩,拍着她的手轻声安慰:“别乱想,会好的。”说起来李氏是个贤妻良母,平常话不多,两人一处时她多是在做针线,李氏虽识字,却只读过女四书,谈不上什么才情雅趣,即便听他念诗也是懵懵懂懂的,但这并不影响夫妻相敬如宾的感情。 李氏乃芦崖镇李家二房嫡长女,这门亲事是曾祖父亲自定下,也是唯一一门由曾祖父插手的婚事,虽不知缘何定下本与医药毫无关系的做瓷器起家的李家,庞白却不敢有任何异议。两人婚后,李氏很快怀孕产下一子,却因此而伤身。 按理曾祖父如此重视这门亲,该是出手为李氏诊病,但叫一家人诧异的是,曾祖父不但未曾出手,还自那日起定下规矩,从此以后再不为人看病,若违此誓,天地不容。 老祖宗这样说了,子孙哪里还敢强求,是以李氏如此拖了三年,当地再没有郎中肯开方子,庞白才请示了父亲,请妻弟李舟送李氏上京,但求御医能有妙方,救她一救。只今日孔郎中的话与以往郎中说的并无二致,看来是……白来了。 庞白虽谈不上如何喜欢李氏,心里却是敬重的。李氏青黄的脸,慢慢蜷起手指死死攥住他的,抖着唇瓣道:“妾身想求您一件事。” “你说。”李氏外柔内刚,还不曾求过他什么,庞白立时应下来。 李氏道:“妾虽年轻,却不以短命而哀。且妾有生之年能陪伴九爷,早已知足。如今唯一放不下的只有冬儿,冬儿年岁尚幼,妾实不忍心抛撇下他离去,妾想求九爷的这件事,虽是强人所难,却为了冬儿,妾不得不提。”说到此处早已泪流两腮,手上抓的庞白愈发使劲,哽咽道:“求爷娶茜娘为继室,茜娘既是冬儿的继母又是姨母,没有比茜娘更让妾放心的人了,爷,您就应了吧。” 庞白闻听久久无法应声,慢慢自李氏手里抽出手来,李氏望着他的眼睛从渴盼慢慢绝望,那股子哀痛,庞白甚至不敢再看,移开视线,低垂了眼,将被角仔仔细细的为她掖好,站起身来,良久低声道:“你该信我的,冬儿也是我的儿子。”说完顿了顿,又道:“你安心养着,过两日再请几位太医会诊,即便不能叫你痊愈,睁眼看着冬儿进学也是能够的,到那时,冬儿也要住到外院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李氏还欲再劝,庞白却说还有事要出去一趟。夫妻多年,李氏自然清楚庞白并不是外人见到的温和近人的脾气,相反,庞白骨子孤傲,被他笑脸相迎的人,十个难有八个入得他眼,不过是世家教养的处事行止叫他看上去谦逊温和罢了。她不敢在逼,只得闭了嘴。 庞白出屋,留意到方才冻得瑟瑟的丫头不知去了哪,想那丫头说是鸢露苑里的,不由脑海中浮现春晓的娇颜殊色,一低头,一淡笑,都能牵动心弦,只可惜这样的女子却是龚炎则那个莽夫所有,庞白心头怅然,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丨九,春晓亦是他之憾事了。 想着人已经去的远了,出得院门,在门口喊了小厮麦子,主仆二人便出了太师府。 庞白惦记簪子在龚炎庆手里,约好了三日后西大街钉口胡同第六家见,庞白望了望天,眼见时辰还早,就带着麦子去惯常喝茶的茶楼坐了,麦子坐不住凳子,见伙计侍候上茶,他溜去店门口看对面铺子里的豆腐西施发痴。 正在这时,马郎中背着个药箱脚步匆匆的朝茶楼来,麦子眼一溜,就笑:“老郎中往哪出诊?” 马郎中顿住脚,左右张望了一阵,紧着眉头道:“没人来寻事吧?方才有个小哥儿去我那非要雪融生肌膏,我挨不过他,就说你们住城东,我却紧着来这寻你们报信,九爷呢?” “九爷在里头。”说着,麦子也四下看了看,没见眼生的,就又与马郎中道:“还是您多谋,把个小贼耍的团团转。” 马郎中自然得意,忽就见一人冲向茶楼,但见身形一瘸一拐,可把马郎中唬的不轻,急拉着麦子的手去拦人。 来人正是善为,眼瞅着天晚了才等到马郎中出门,可把善为冻的够呛,随后又火急火燎的跟了一路,此时头上都冒了汗,他裹了袖子擦脑门,与拦在身前的二人道:“我有紧要的事见庞九爷,你俩让让。” 别人不认识善为,麦子却是认识的,上下打量善为几眼,不善道:“从哪来滚哪去,别跟你主子似的给脸不要脸,有夫之妇还专做勾搭爷们的下作事儿,我家九爷没闲心见你,更没那不干净的耳朵听你扯皮条。” 可把善为骂愣了,骂他便罢了,骂的竟是春晓,善为懵了一阵立时火了,上前就将麦子的脖领子拽住,两个往前一撞,骨碌碌跌倒地上,在马郎中惊呼声中撕打到一处,倒似杀父夺妻的仇人,谁也没打算放过谁,一个抓了另一个头发,一个仰着脑袋死死掐着对方的脖子,都是誓死不休的架势! 这番打闹引来许多人围观,也把坐在屋里吃茶的庞白引了出来,善为与麦子扭打的地方被人里外围成圈,幸好庞白立在二楼,不然还真不知道是这两个打起来了。 庞白又见马郎中也在,顿觉蹊跷,高声喊道:“麦子,快住手!” 马郎中抬头去看,忙喊:“这个是来找茬的。” 庞白皱着眉头步下楼梯,人群见他是熟人,分开些空隙让庞白进去,此时麦子、善为浑身都弄的爆土扬灰,脸上也都挂了彩,庞白一时没认出善为,只拉麦子起来,又分出手臂将两人扯开,着实费了番力气。 善为站好后,狠命瞪着麦子,冷笑道:“有种你去太师府后街等小爷,小爷腾出功夫揍不死你!” “你当爷怕你,呸,下烂货贼娘皮!”麦子不甘示弱的啐回去。 庞白见闹的越发不像,只得厉声呵斥,两人这才鼓着胸口互不相看,庞白遂问道:“你是什么……诶,你不是春,俞姑娘院里的小厮吗?” 善为心中火大,又听麦子骂春晓,本就不赞同春晓要他来见外男,此时更悔没劝春晓,想着不管有什么紧要的事,还能大过人命去?只瞒了三爷,怕真是麦子说的‘见不得人’,若让三爷知晓,脸面是小,丢命是真!是以听到庞白紧着问:“可是俞姑娘叫你来的?”善为拨弄了下脑袋,隐瞒道:“并没有的事,小的只是路过。”说罢不等庞白再问,转身气鼓鼓的走了,倒把庞白三人弄的一愣,尤其是麦子,正想听那贱女人带的什么话与九爷,却是什么也没听来,白白打了一架。 庞白到底惦记春晓,问马郎中经过,马郎中便将善为去买雪融生肌膏说了,庞白为人慧聪敏锐,立即想到春晓是有事要与他说,不然不会叫小厮追踪人到这里,想通这一点,庞白忙忙出去追善为,却是连个影子都没见到。 别看善为走路高低脚,速度却不慢,特别是胸腔里还燃着熊熊大火,更是脚下生风的走远了,只暗暗打定主意,与春晓回话便说事办妥了。 太师府里,春晓还在焦急的等着,后来龚炎则回来用饭,她吃的如同嚼蜡,龚炎则下晌一直在西屋处理事务,春晓生怕善为回来露出破绽,在屋里坐立不安,又怕被龚炎则查询,只说头有些疼,躺到东屋避开了去。 善为回府恰是龚炎则外出,两人还在回廊里碰到,善为心虚的紧着低头行礼,龚炎则只大步不停的去了。 春晓听说善为回来,连忙叫进来,将丫头都打发出去,听善为叙述始末,善为一开始说的都是实情,只后来越过了麦子说见到庞九爷,把春晓交代的话也说给九爷听了。 “庞九爷可说了什么?” 善为装傻到底,摇头说没有。 春晓心想,难道是自己传的话太隐晦,庞九爷没有听懂,亦或是他本就有应对之策,并不以为意?到底不是她面对面与庞白说的,一时揣测不出,只得丢开。 善为见春晓并未察觉,也松了口气,退了出去。 …… 再说龚炎则捏着金簪代替小五应约庞白,也是想弄清楚,庞白为何宁可花掉两万两也要赎回一支簪子。 到了地方,有在钉口胡同把风望梢的,连忙给龚三爷请安,回说庞白带着小厮进去了。 龚炎则叫人都等在门外,自己独个推门进去。这是个规整的四方小院,没有进深,一开门就能见到坐北朝南的正房,庞白就站在正房门前,小厮麦子在庞白身后,一见龚炎则,登时瞪大了眼睛去扯庞白的袖子。 庞白也看到了龚炎则,虽惊诧,但很快稳定心神,清清淡淡的望着龚炎则走近。 “天色将晚,这院子不曾挂得灯笼,也不曾烧有烟火,不知庞大人是在这里等人,还是吹风?”龚炎则并不掩饰,将簪子在指间来回拨弄。 庞白看了眼簪子,微微一笑:“等人。” 龚炎则将簪子左手换右手,忽地沉了脸,冷声道:“簪子如今在爷手里,庞大人就不想说点什么?” 庞白不清楚春晓是否牵连到这件事里,如果只是龚炎庆因缘巧合的得了簪子来勒索自己,事情处置起来便简单的多,但若涉及春晓……,庞白想从龚炎则脸上找到蛛丝马迹,可龚炎则冷沉的脸许是对龚炎庆这个弟弟的不耐烦,许是对春晓一个通房丫头轻描淡写的处置,毕竟他龚三爷女人多的是,实在不至于为了女人大动肝火。庞白内心犹豫不决,面上却不带出一丝,还是用的拖字决,看谁沉的住气。于是仍旧淡淡的道:“三爷拿着簪子来见我,该是知道的,何必再问?” 龚炎则腻烦,从小到大最看不上眼的就是庞胜雪这副假道学的嘴脸,事事表现的云淡风轻,高于他人之上,实则最是小肚鸡肠,暗中谋算。龚炎则手指捻着簪子上的那一行字,嗤道:“入我相思门,庞大人倒是熟记李太白的秋风词,却不知入了谁的门,勾的又是谁的相思?” 庞白眼角一跳,难道真是为了春晓而来?倘真是如此,不知如何处置的春晓?电光火石间想到春晓才派了小厮出来,若真出了事,如何派的小厮?庞白心头稍定,试探道:“三爷说笑,这是我姨娘的遗物,还请三爷看在死者为大的份上慎言。想必这簪子在三爷手里也有几日了,不知三爷打算如何处置?” 龚炎则一听是庞白生母的东西,即时恍然,怪不得他如此紧张,又想小五那个孽障,胁迫人的手段学的倒是绝好,恰捏了庞白的命脉,却是烂摊子叫旁人擦屁股。也不多说,将簪子往空中一抛,庞白眸光一动,伸手接了。就见龚炎则脸色铁青的道:“庞大人乃朝廷命官,魄力向来超群,叫人实在是看不透,大人如何就被个小儿辖制住了?” “三爷的意思是?……”庞白抬头,面露不解。 龚炎则道:“庞大人清风朗月般的人物,下回再遇到被人勒索的事,或是报官,或是直接去寻说的上话的人,做这些暗地里勾勾缠缠的事,实堕了你庞胜雪的名士风范。” 庞白深深看了眼龚炎则,良久,若有所指的应声:“承蒙三爷夸赞。” 龚炎则一挑眉,再不想留下片刻,也不说告辞,转身便朝院门去,身后庞白淡淡道:“三爷慢走不送。”更气的龚炎则脑仁乱跳。 出了院子就见福泉守在门口,福泉忙把马牵过来,心道:别看三爷怎么不待见小五,在外人面前,三爷从来是护犊子的。 龚炎则才上马,一个瘦小的男人钻了过来,低声对龚炎则说了几句,龚炎则先是一愣,随即竟笑了,将来报信的男人看傻了眼,任谁听了这样的消息不得暴跳如雷,他们三爷可倒好,居然笑呢。 龚炎则却是气乐的,双腿一夹马肚子,马驮着人一下就冲了出去,直奔大街。 福泉忙带着一众随从跟在后面追上去,大街上来往行人纷纷让路,有些猝手不及的竟被掀翻在地,连滚带爬的躲避马蹄,一行人跑过去,有那外乡人或惶恐或恼红了面皮,本地街坊却是习以为常,在沥镇,谁不知道龚三爷的名号,那是活霸王、财神爷!这样一听,外乡人也缩了脖子,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是人都懂。 龚炎则等人回府,福泉就见三爷直奔龚炎庆的住处,可走了一半的路,三爷又渐渐慢下身形,住了脚,扭头对福泉道:“你想个法子,不着痕迹的放小五出去,叫人尾随跟着,看他会去哪里。” 福泉忙应下,也不多问,小跑着去办这件事。 龚炎则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脸上神色变幻莫测,不一时缓缓吐了一口气,转身往回走,冬日树木凋零,再好的园艺在冬日里也只见萧索颓败,龚炎则眼见此景,更觉烦躁。一路朝前去,不知不觉竟走到当初周氏诬陷春晓推她落水的莲花池边,想着怎么绕到这来了,正要离开,就听一声脆响,似脚踩枯枝的声音。 龚炎则眉头一立,喝道:“谁在那里鬼鬼祟祟!” 就见凉亭后头慢慢移出半个娇小的人影,半低着头,梳着垂寰分肖髻,簪着珠花,穿的梨花白的衣裳,似有些薄,身子在冷风中发抖。 龚炎则见她也不施礼也不说话,全没规矩,呵斥道:“抬头,你是哪处的丫头?”(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114章 金簪为引3 朱红的凉亭廊柱后,那女子十分为难的慢慢将头抬起来,雪白的脸上杏眼儿流转,两片嘴唇冻的嫣红,她上下唇瓣轻启,说不出几番情思,只唤了声:“三爷。撄” 龚炎则一见就皱了眉,“你藏这做什么?出来。” “请爷恕罪,婢妾脚踝崴了,走不了。”她眸子里隐隐就泛起水光,却只含着,不叫泪落下,睫毛翕动,只看的人心尖都跟着轻颤。龚炎则顿了顿,迈步走了过去,到近前伸手就将她裙子撩高,露出袜筒,腿上系的带子已经解开,脚踝处一片红肿,是真的崴了脚。 龚炎则站直身子左右看了看,不见丫头婆子,问道:“这么冷的天,你穿这么点衣裳出来做什么?怎么身边没个人侍候。” “婢妾说了三爷不许生气。”眼见龚炎则面色不好,红绫连忙道:“婢妾做了个梦,梦见一条红鲤被困在莲花池里,古怪的是,那红鲤直朝婢妾救他,婢妾醒了便奔这来了。却不想碰到三爷,又怕三爷见了婢妾不喜,就想躲起来,哪知地上霜冻,脚下打滑被崴到了。”顿了顿,佯装不解的问龚炎则:“天寒地冻,三爷怎么也来了莲花池?” 龚炎则满心烦闷,见红绫一只脚虚点着地,半个身子全靠柱子支撑,将大半的身子掩在其后,微凸的肚子也遮掩了,难怪自己一时没看出是她。红绫乃江南女子,本就身形娇小,如今穿着梨花白的衣裳,冬日里更显的娇俏偿。 龚炎则没心思与她说怎么走到了莲花池,两人说话的功夫,天黑的已经看不清稍远地方的东西,只得伸手将红绫横抱起来,红绫一声轻呼,忙搂住男人的脖子,随后又将脸颊慢慢贴上他的胸口。 正在这时,小暮挑着灯笼,手臂上搭着夹棉披风,怀里还抱着汤婆子,匆匆朝凉亭来。与抱着红绫的龚炎则走个碰头,小暮本就嘴上不讨巧,又拿了这许多东西,只忙忙的施礼,便站到一边。 龚炎则瞥她一眼,将红绫放下,小暮连忙上前将汤婆子送到红绫手里,又将披风侍候穿好,随后挑着灯笼又站去了一边。 龚炎则又瞥一眼,倒是想起之前红绫的丫头珍儿,做事伶俐,嘴巴也讨喜,总与红绫在一处说笑,虽是后来犯了大错被发卖了,但不得不说,如今瞅着红绫是有些孤落的,又想她怀着孩子,整日里沉闷总归不好,便道:“明儿让绿曼过去你那里,你再挑个丫头留在身边侍候。” 这样的恩典若是以往红绫早妖妖姣姣的扑过来谢恩了,现下却不见多少喜悦,只低着头道:“也不用绿曼姐姐那样麻烦,送来一个忠厚老实的就成,婢妾这里并没有许多事做。” 龚炎则挑眉:“难不成做了个梦,人就懂事了?如此你该多做些梦才是。” 红绫脸上一白,深知龚炎则精明,不敢再佯装下去,忙伸手去扯龚炎则的袖子,小心翼翼的唤了声‘三爷。’随即道:“婢妾听说您要抬春晓的位分了,婢妾……”未等说话,语调已有些哽咽,缓了缓,才又道:“婢妾是想恭喜三爷如常所愿,爷又何必总把婢妾往不好想,婢妾也是三爷的妾侍,总不好以后都不与春晓碰面罢,爷就不能也体谅体谅婢妾,婢妾还想孩子生下来多个人疼呢,何必搞的一家人不似一家人,叫别的房头看热闹。” 龚炎则这才正眼看过去,就见红绫早落了泪,正抽了帕子将泪抹掉,虽知红绫这番话说的没几句是口对心的,但有一句说的在理,总不好两个妾侍老死不相往来,想了想道:“你不去招惹她,她自然不会为难你。春晓性子软绵和善,即便抬了姨娘也不会变,你收起你那些小心思,若让爷知道你还敢明知故犯,别怪爷不留情面。” 差点就让春晓遭遇迷丨奸,龚炎则若不是看在红绫肚子里孩子的份上,早将人处置了。想着她以后只要谨守本分、遵规蹈矩,倒也不是不能给她个体面,可若是还敢胡来,他捏死一个周氏,不差再添缕香魂。 红绫眼见龚炎则眼露凶光,吓的魂没飞了,哪里还敢捻酸,一把扶住小暮,强笑道:“看爷说的,婢妾再不知事,好歹也是要做母亲的人了,不为别的也要为孩子想。” “你最好是这么想的,省的叫爷费心。”龚炎则又瞅了红绫一眼,因问:“你脚还能走吗?” 红绫看出龚炎则不耐烦,但一想自那日龚炎则离开她的院子,仆妇们只奉承她两日便又窃窃私语,今儿整个鸢露苑里都在传春晓被抬姨奶奶,仆妇们更是毫不避讳的高声谈论她要大着肚子去给姨奶奶敬茶,只把她气的几欲将一口银牙咬碎,这才匆匆收买个小厮在门口给她传信,听说龚炎则回来,她连忙就去迎,结果发现龚炎则绕去了园子,于是她从另一条路奔过去,却在来的路上崴了脚,这才假戏真做的躲在了柱子后头。即是折腾了这一气,图的便是龚炎则这个人,如何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红绫想了许多,却也只是一念的功夫,忙在龚炎则面前做出试着脚着地的举动来,却是真的崴伤了,疼的鼻尖冒了冷汗,哀哀的望着龚炎则道:“三爷,婢妾只怕走不了路。” 龚炎则倒也没落她脸面,伸手就将人又抱了起来,大踏步去了红绫的院子,小暮连忙小跑着前头挑灯笼。 院里的仆妇一看这情形,又都奉承起红绫来,这是后话,只说当下红绫被抱进屋子,在炕上坐了,龚炎则甩手就要走,红绫眼泪汪汪的将人拽住,央求道:“爷好歹吃杯茶再走,婢妾难见爷一面,心中难舍。” 同样是落泪,春晓总是弥漫着哀愁苦涩,红绫却是贪恋与不舍,龚炎则并非圣人,心头一软,便坐了下来,红绫忙张罗上茶,又要张罗摆饭,龚炎则也没拦着,但却没换常服,只道:“爷一会儿还要出去。” 红绫不敢多问,不一时茶水端上来,红绫出去吩咐饭食,亲自点了几样菜,因各房都是自己上灶,灶上的婆子却耷拉着脸道:“姑娘能不能先把几个钱给老奴置办,上回三爷来时吃的那一桌好几样菜都是另外叫采办买的,如今还没给上,姑娘财大气粗,随便一点子东西都够老奴吃用不尽,自是不会赖账,只凭空口去央,却不好再张口了。” 每个房头给的米菜鱼肉都是有定数的,三爷上回过来自是带了自己那份,可红绫单点的几样却是例外,光是一样迎客楼的醉鸭便是小厮跑着去买的,哪里能走公帐?自然谁要的谁付钱,但红绫却不好为了这点子饭钱讨到龚炎则面前,那成什么了。 被三爷冷落数月,除了月例银子不曾有半点打赏,红绫手头确实拮据,却想:正是与三爷冰融之时,先把人讨好了,以后受的这些委屈还不一朝就回来了。摸了摸身上,把荷包里仅有的十两银子拿了出来,道:“我方才吩咐的菜品,选好的上,钱不差你的。” 婆子拿了钱去,红绫背后啐了口,骂了声老虔婆,转身回去。进屋就见龚炎则在与小暮说话,就听小暮道:“奴婢与夕秋是同乡。” 龚炎则道:“怎么不见你去她那玩?” 红绫生怕小暮说什么不中听的,忙笑着进屋:“小暮,去把我给三爷做的鞋找出来,这就给三爷试试合不合脚。” 小暮对龚炎则福了福身,快步进里间找鞋了,龚炎则转过来看红绫,道:“你给爷做的鞋,那爷可得仔细看看,别是左右脚不一般大。” 红绫脸一红,她虽出身江南,却长在船上,针线只懂简单缝补,因样貌好,惯常只在船头梳头撩人,勾的人多买自家的鱼虾。在龚炎则没出现之前,更是动心‘出条子’去客船上陪酒,但因年纪还没到,一直观望着,却也学得那些坐舱姑娘的举止。待遇到龚炎则,她心都扑到这男人身上,又是多金英俊的主儿,一丝儿没犹豫,抛撇下父母就跟着走了。 龚炎则见她脸红,这一回倒不似作假,鲜见的笑了笑,叫她坐身边。 红绫扭捏了一阵,娇痴的啐了口,嗔道:“三爷总爱拿短处挤兑人,婢妾又不是手坏了,要学自然也学的,学不好还学不赖么,三爷一会儿看到鞋,只许夸,不许贬,不然婢妾以后再不碰针线,便都怪在三爷身上。” 这一番娇撒的分寸正好,龚炎则受用,将红绫的手握在手里捏了捏,斜睨着她道:“日后你若都这么乖,也不枉爷饶你一回。” 红绫就势扯着龚炎则的手摇了摇,用的吴侬软语:“三爷,人家都改好了,真的。” 龚炎则也确实喜欢娇柔的女人,虽不见有多开怀,目光却缓和了不少,又看了眼红绫的肚子,道:“过几日爷抬了春晓的位分,你给爷规规矩矩的去敬杯茶,回头踏踏实实的养胎,真生了儿子,爷自然不会亏待你。” 红绫听他提春晓,全是维护之意,心口酸的要命,却不得不表现的乖顺懂事,咬牙告诉自己,她还有孩子,还有翻盘的机会,一辈子这么长,看谁能笑到最后。 与龚炎则一同用了饭,又吃了半盏茶,福泉来请示事情,龚炎则放下茶盏出去说了几句话,回来就说要走,红绫眼圈发红的给龚炎则系上外氅的领结,抓着他的手道:“爷还什么时候来,婢妾和孩子都想您。” 其实都住在太师府里,再远能远到哪去,几步路的功夫。龚炎则却知道红绫与春晓不同,红绫和许多女人一样,都是巴眼望眼的盼着他,这种情景几个月前每日都要发生,如今却有些不习惯了,他总能想起春晓死水般的眼睛立在寒冷的窗口发怔,龚炎则将红绫的手拿开,道:“得空就来。”说罢迈步出去。 龚炎则一走,红绫才敢咬唇冷笑,“有后娘就有后爹,有新欢便是负心郎。” 下院里,春晓听说龚炎则回府了,却不知去了哪,心中焦急簪子的事怎样了。思瑶问是否摆饭,春晓却只朝门口望,思瑶与思华彼此看了看,思华只得上前轻声道:“姑娘,摆饭吧,三爷在……红绫姑娘那用饭,方才灶上的丫头说的。” 春晓一愣,她的心思全在如何隐瞒簪子一事上,似从未想过龚炎则还会去红绫那里,这一愣便愣了许久。 思华不忍见,劝道:“姑娘,红绫姑娘到底怀着三爷的孩子,三爷偶尔去看看,姑娘别多想。” 春晓缓过神来,抬头淡淡笑了笑,道:“那也是应该的,摆饭罢。” 不一时思瑶将菜摆上来,四菜一汤,菜是两荤两素,汤是惯常喝的润肺清火的。与龚炎则在不同,龚炎则在这里用饭少则八道菜,若说要取酒来吃,十二道菜也是常事。春晓先吃了一口汤,明明还是先前的味道,咽下去却无滋无味,在看立在两边布菜的丫头,空空一张桌子只坐了自己,顿觉清冷。 其实中午也是一个人吃,这会儿却满心发堵。春晓清楚自己在矫情什么,勉强吃了半碗饭就落了筷子,瞅着丫头撤桌,她在暗暗自嘲:现下就不好受了?还早呢,除了正头奶奶还有妾侍,除了红绫的孩子,还会有紫绫、青绫、蓝绫的孩子,谁知道呢,到那时只怕她连自己的面貌都认不全了,还会在意旁的么?…… 她正失神,就见思华挠着头进屋,手里捧着个匣子,到春晓跟前,“姑娘你来看看,方才有人送了这个来,奴婢连人都没看清,就叫给跑了。” 春晓勉强收敛心思,将匣子打开,思华不待看清匣子内的全貌,就见春晓把盖子啪的扣住,愣了一会儿神,道:“这是早前孙妈妈叫我帮她侄媳妇求的面膏,想必天黑眼花,你没看清人,却是天气寒冷,送东西来的人紧着回去取暖,丢下就走了,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哦。”思华也觉着今儿格外的冷,方才听见门响去开门,只探出半个身子就冻的骨头疼。 春晓打发思华下去,起身挑亮灯芯,在烛火下将匣子打开,拿出里面的雪融生肌膏,伸手进匣子仔仔细细的摸了一回,并不见暗层,也没有只言片语。春晓再度将瓷瓶托在手中,想了想,庞白送雪融生肌膏来不会有别的意思,该是向她报平安,倘若出事,该出现的是龚炎则的冷酷质问和庞白离开太师府的消息。 春晓稍稍放了心,却为难手里这瓶子生肌膏如何处置,她一瞥眼,起身捧了妆奁匣子回来,挑了盒还没用的,把里面的面膏都抹在手背上,空出一个盒子,把雪融生肌膏倒腾进去,之后再把交换的面膏弄进雪融生肌膏的空盒子里,如此颠倒倒看不出什么。春晓将装了面膏的盒子再放回匣子,亲自搁到柜子最里层。等都弄好了,才发现后背尽是冷汗。 “姑娘,该歇了。”思华与思瑶进屋,一个铺床一个侍候春晓洗漱,春晓躺到床里,思华一拍脑门,突然道:“忘了与姑娘说,三爷从红绫姑娘那里出来了,却是没回书房,说是外头有事要处置,出府去了,不知几时回来,姑娘,要留门么?” 春晓抿唇,怎么也不吭声。 思瑶轻轻撞了思华手臂一下,思华扭头,思瑶使了个眼色,笑着道:“不留门三爷回来住哪去?书房怎么也不如下院暖和。”思华忙跟着点头,“是是是,奴婢这就吩咐门上的婆子去。” 春晓一方面想要狠狠心将龚炎则拒之门外,一方面又难以言诉的期盼他回来,犹豫不决中,两个丫鬟替她做了主,她身子一松,软软的再不想动。 再说龚炎则出了红绫的院子,路上福泉禀明:“起初五爷出了院子匆匆的朝西边小门去,看样子是要出府,可都快到地方了,他又往回走,小的命秋盛紧跟着五爷,秋盛方才来回禀,说五爷在各园子里逛了一圈,后来园子要上锁,五爷才回去。小的也去看过了,五爷确实回了院子,并未出府。” 龚炎则脚步一顿,似笑非笑的冷声道:“猴机灵,他这是溜你们玩呢。”龚炎庆是龚炎则看着长大的,有几斤几两清楚的很,他这一出正是抛砖引玉、打草惊蛇。 福泉虽没读过多少书,但脑子灵活,想了一阵也明白了,不由唏嘘:到底是三爷的兄弟,小小年纪已看出精明来,就怕走歪路,将来越是聪明给三爷捅的娄子也就越大。 龚炎则道:“他也就是小聪明,当不得大用。你这两日多陪他溜几回弯子,他外头有事早晚要出去一趟,到时跟住了。” 福泉忙应下了,又道:“禹州那边来信儿,事情有些棘手,还是想爷亲自过去一趟,武管事的来了四五趟了,挺急。” 龚炎则走到小园子门口住了脚,转个身带着福泉出府去了。 转天春晓起床,不见龚炎则回来,心头失落猜疑暂且不提,只说茜娘与李氏因庞白继室的事闹了个不愉快,一大早的吃罢饭就要去下院寻春晓,意图见一见龚三爷,李氏见状将碗筷放下,将茜娘叫住:“要去下院我不拦着,只得呆会子再去,人家房里这个时候夫妻两个兴许在说话,你去不方便。” “我又不耽误他们说话,再说,三爷是做大事的人,有什么话和个只懂讨喜卖笑的女人说的,二姐你是没见过三爷,凭我的眼光,三爷绝不是眠花宿柳之辈,他该是胸有丘壑、高顾遐视的人。”茜娘月牙般的眼眸都在闪闪发光。 李氏皱眉却并未反驳,只茜娘起身要走,她还是阻拦:“不许去。” “二姐!……”茜娘面露不满,一挥手叫心腹丫头也退去,坐去李氏身边,道:“二姐,强扭的瓜不甜,您怎么非要和茜儿较劲,再说,昨儿您不是也问过姐夫,姐夫也没说同意。” “他也没说不同意,只要我多说几回,你姐夫看在夫妻情分,看在冬儿与你最亲的份上,迟早会同意。”李氏一脸肃容的说到这,顿了顿,道:“你身份特殊,嫁去别人家里终究不叫我放心,但你姐夫的为人我是深知的,到什么时候他也不会弃你不顾。茜儿,你说龚三爷不是眠花宿柳之辈,可他偏偏做的便是眠花宿柳之事,你说他千帆过尽终究只你一瓢饮,可你看,他就要抬那位俞姑娘做姨娘,他的千帆哪有尽头?你怎么就不懂二姐是为你好。”说罢再看茜娘,缠着手里的帕子耷着眼皮,显然听的不在心。 李氏长叹一口气,“俞姑娘怎么说还救了你的命,做的别太过。” 茜娘翻着白眼道:“我就是要报答她的救命之恩呢,她一个奴才出身,顶头不过是姨奶奶,还能做了正头奶奶去?只我做了三爷的正妻,念在这份恩情上,我也亏待不了她,想必她知晓了帮我还来不及,哪里是您说的过了。” ---题外话---感谢h_i309ob7y送来3张月票、565029090送来9张月票、wanjing7381送来6张月票并3朵小花~(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115章 金簪为引4 茜娘去堵龚炎则,却是连春晓的影儿都没见着,就更别提龚三爷了。忙叫思岚去打听,思岚在茜娘那里受了冷遇,心里正憋气,想寻春晓把她从茜娘那里要回来。正房里不见春晓,几个大丫鬟却都在,思岚又见桌上还摆着饭,汤还冒着热气,就来了精神,板着脸训斥道:“我才陪着茜姑娘走一晚上,你们就出纰漏,叫我怎么放心姑娘?但凡有一个精心的,也不至于姑娘去了哪都说不清,一大早的正是冷的时候,你们可去屋里看了,姑娘穿的什么,可曾披了斗篷抱了汤婆子?再受了风寒,三爷饶不了你们!” 夕秋掀帘子进来,见思岚人前装半个主子,冷笑道:“得亏有你,那怎么不见你出去寻姑娘?嘴上说的好听罢了。”说罢去看那几个头,道:“先不用慌,我方才出去问过了,姑娘是带着朝阳走的,想必是心里烦闷,出去透透气,屋里那件耦合羽缎兜帽不在,想是穿上身了,朝阳也是细心的,不会叫姑娘受冷。” 一番话呛的思岚又快又急,把思岚落了个大红脸,但见所有丫头都在呢,思岚连连说好,道:“你们侍候的不精心,反倒有理了。等姑娘回来看怎么说!”说罢倏地一转头,盯住思晨,厉声道:“你还不去擦洗回廊!懒的一动一身蛆!” 思晨吓的脸一白,直把眼睛望向夕秋,显见是把夕秋当作了主心骨。 思岚也去看夕秋:“怎么?如今连姑娘的话也不听了?昨儿姑娘罚她擦回廊,你倒装好人护着不让她去,是要造反啊。” 夕秋嗤笑:“有什么话等你回来再说吧,好好侍候你家茜姑娘去,我们姑娘的事就用不着你操心了。”说罢就往里屋走。 思岚愣在原地,反应过来恼羞成怒,追着夕秋就要撕扯,嘴里嚷着:“这话你给我说清楚,烂了嘴的贱蹄子,叫你长嘴来排喧我,你别走,看我撕烂你的嘴!偿” 夕秋将身子一侧,躲开了思岚,大声道:“你再高声点,最好叫茜姑娘听的清楚,看是谁没规矩惹的主子厌烦。” 果然不一时,就有丫头在外头喊:“思岚,姑娘要回去了。” 思岚真想回一嗓子,‘我自在这里,哪也不去。’却是不敢,恶狠狠的扫视夕秋与几个丫头一圈,诅誓咒怨的说了句你们等着,便灰溜溜的跑了。 几个丫头一见她走了,都忍不住笑,夕秋更是轻蔑的笑出了声。 思晨忙过来给夕秋道谢,又道:“夕秋姐,思岚姐不回来了么?” 夕秋道:“不用管她,她年纪不小了,就算回来也折腾不了许久便要嫁人,我听前头大厨房灶上的李婶子说,思岚她娘相中了后街一户秀才人家,就怕人家看不上,才紧着送她进府长些见识,毕竟太师府出去的丫头,又是主子身边近身侍候的,比起小户人家的闺女体面许多。” 思晨这才放心。 思瑶瞅着桌上的饭菜有些急:“也不知姑娘大早上的去哪了,这饭菜眼瞅着就凉了。” 春晓能去哪?不过是四方天里走一走。 早上起身,见龚炎则不在,春晓便独坐发呆,似想了很多,又觉脑中一片空白,实则什么都没想。茫然的看了眼身下的锦被,一股失落充斥在胸口,堵得发涩。丫鬟进来侍候洗漱,她才端整了容色,让人看不出异样来。 穿戴整齐,趁着丫头忙碌,她用披风裹着雪融生肌膏的匣子悄然出了下院。在回廊里遇到打着哈欠的朝阳,只说去晨练,朝阳好歹陪过春晓几日,立时要跟着去,若是春晓不让,她就要去喊夕秋来,春晓缠不过她,只好带了出来。 两人先在小园子里走,春晓并没有找到掩埋匣子的机会,后来心念一动,带着朝阳去了鸢露苑的莲花池,她临水而立,故意瑟瑟搓着手臂,朝阳见状劝她回去,春晓却坚持不走,朝阳只得道:“奴婢回去取个汤婆子来给姑娘暖暖手。” 春晓点头应了,朝阳连忙小跑着去,眼见朝阳没了影子,春晓转头就朝假山那边去,寻了块勉强搬得动的石头,一步一步的挪去池边,虽说冬日冻土,斜坡的地方也能站的住人,可她怀里还抱着石头,脚下便挪的艰难,正要捧着石头砸冰面,就听有人轻笑:“一大早的,这是练的什么功夫啊。” 春晓吓的手一抖,那石头径自落到近处的冰面上,将冰面砸出了些许裂纹,春晓却猛地回头,就见龚炎庆眼冒精光的盯着她。 “你怎么在这?”春晓说着话向后退去。 龚炎庆并不回话,只上上下下的将春晓看个几番,后落在她恼怒的脸上,噗哧一笑:“小爷见你鬼鬼祟祟便跟着来了,说罢,做什么亏心事呢。” 他这一说,春晓紧张的朝地上瞄了眼,匣子方才不便拿在手里,就放在那了。 “什么龌蹉物,小爷既然碰到了,就得叫它现原形。”龚炎庆扑捉到春晓的视线,几步就朝匣子走了过去。春晓哪肯让他拿了去,忙弯腰去捡,却不想龚炎庆并不是要匣子,而是自后面一下将春晓抱住。 春晓惊声尖叫,“啊!……”龚炎庆一把将她嘴捂住,一面箍着她挣扎的身子,一面贴着她的面颊喘着粗气威胁:“你最好把全府的人都叫来,到那时我三哥也保不了你,你不被乱棍打死也落不得好下场。” 春晓怕的赤红了眼睛,却不肯妥协,张口就把龚炎庆的手叼住,发狠的陷进肉里,直到血沫子顺着手指缝流出去,叫她意外的是,龚炎庆连哼都没哼一声,反而越发笑的兴奋,“不如这样,你让小爷快活一回,小爷让你咬个够,好不好,嗯?”说着箍着她的那只手竟在她腰上摸摸索索起来,春晓只觉得胃里一股子作呕,浑身簌簌起了寒意,也不知与谁学的,头狠狠的向后仰撞,砸到龚炎庆的面上。 只听嘭的一声闷响,龚炎庆的鼻子瞬时淌了两条血线,下巴也被撞的又木又疼,猝不及防之下,他箍着春晓向后趔趄了一下,两只脚踏上冰面,春晓则是一只脚在岸上,一只脚踩在龚炎庆的鞋上。 龚炎庆松开捂在春晓嘴上的手,抹了把自己的鼻血,眼睛里窜起火光,咬着牙根儿道:“往日看你温顺的猫儿一样,怎么,如今有人撑腰,纵的你长出利爪来了,可巧,小爷我专门拔人爪子,敲人牙齿的。”说罢伸手就去扯春晓的衣襟。 “你放开我,你就不怕三爷知道!”春晓急的脸色煞白,两只手死死按住龚炎庆的。 龚炎庆恶狠狠的笑道:“你以为你是谁?不过一个有些姿色的女人罢了,你大概只知道龚三爷花名在外,却不知道如何得来的名号!小爷好心告诉你,咱们三爷不但外头院子有相好的粉头,在别个县里还养着外室,哪一个拎出来也都花容月貌,你以为他被你迷住了?醒醒吧,对你好一两日就不知道东南西北的女人小爷我见的多了。” 春晓虽知道龚炎庆在刺激她,消弭她反抗的斗志,可还是禁不住咬了下唇,不过龚炎庆不知道是,她自来清醒,早明白龚炎则只是一时迷恋她的容貌,一个自诩风花雪月,一个被步步紧逼,现在说出来,也不过是心里添堵,却绝不会天塌地陷。 龚炎庆到底是半大男人,又被龚炎则迫着未曾间断的练武,身上的力气不是春晓能抵挡的了的,就听冷空中一阵裂锦的撕裂声,春晓手臂一凉,龚炎庆手里抓着半截袖子在春晓眼前晃了晃,随后用那袖子擦了擦鼻子上的血迹,扬手丢去冰面,再要伸手去撕扯春晓的衣衫。 春晓眼见雪白的手臂在冷风中起了一层红痕,不知哪来的力气,又或许是惊惧叫她不管不顾,身子不再往外挣,而是扭身扑向龚炎庆,龚炎庆愣了下,立时将人抱个实诚,嘴里叫着:“我的娇娇,你是想明白了……”不待说完,就觉身子被大力撞击向后仰,脚下冰面又打滑,眼前一阵天旋地转,两个人便拉扯着跌倒下去。 仰跌在冰面上的龚炎庆扭曲了脸,松开春晓,摸向后腰,似摔断了骨头。春晓在他身上狼狈的爬起来,也磕了膝盖,一时痛的站不起身,只得四肢并用的向岸边爬去。龚炎庆哪里肯放她走,一只手捂着后腰在冰面上挣扎着要起身,却听窸窸窣窣的声音渐行渐近的响起,龚炎庆扭头去看,就见冰面细小的裂纹不住扩大,不过眨眼的功夫直逼他近前,龚炎庆猛地撑起身子,也用爬的追上春晓,在春晓惊呼声中,身子被龚炎庆推去了岸边,她还没明白怎么回事,身后哗啦水声四起。 春晓余光就见自己刚才砸下的那块石头被水漫过,满池的冰四分五裂,偌大的荷花池眨眼间飘满浮冰,水波激荡,再一扫,哪里还有龚炎庆的影子。 春晓怔怔的愣在原地,不一时,紧着喊:“五爷!五爷!……”水面带来寒风,越发冻的人四肢发僵。 水面约有两指厚的冰,虽是裂开了,但并不能看清水面的情况,春晓顺着水岸匆匆走了大半圈,也不见水面有动静,人命关天,再顾不得什么,忙喊人:“救命!救命啊!有人掉到水里……”想也知道,大清早的哪有人会来逛花园,春晓喊了半晌也没半个人影,就连朝阳都没盼来,不禁越发绝望。 一扭头,咬牙瞪着水面紧紧闭了闭眼睛,伸手就将兜帽解了,上下搓了搓手臂和腿,就要往水里跳。 忽地在她眼皮底下冒出龚炎庆来,他脸都是青的,头发滴滴答答往下淌水,眼睛却黑沉沉的不见底,他半个身子浮在水上,仰头望着春晓,春晓欲跳水的姿色顿时僵住,两人无语的对视。 许是太冷,龚炎庆才抖着发紫的嘴唇笑:“你要救我?” 春晓往后退了退,站直身子,焦急的神色慢慢变做冰冷,“我要救的是三爷的兄弟。” 龚炎庆僵住了嘴角的笑,忽地道:“你不是春晓。” 春晓吓了一跳,面上不动声色,只道:“你还不上来?”并不提春晓不春晓的话头。 龚炎庆却执着的盯着她看了一回,道:“她和赵氏一样,怕被人看见,哪怕一点风声就能吓破胆,就算是见我死也绝不会引人过来。你袖子被我扯了半截,发髻散乱,这里还只有你我两个,你却喊人救命。可想你不是她,容貌和性情都不是。” 春晓无言以对,但见龚炎庆虽冻的面色难看,但能浮在水里,该是水性不错,于是冷哼一声,“五爷这么一说,我倒真是后悔喊人了。”说罢转身捡起兜帽往身上披,便是不管他要走。 龚炎庆忙喊:“你敢走试试?” “她有什么不敢的?” 春晓与龚炎庆闻听都是一震,匆匆对视一眼,扭头看向身后。只见龚炎则一身黎色八团锦缎长袍,披着玄色滚毛边斗篷,步履闲适的朝二人走来,龚炎则身后是朝阳,她抱着手炉,焦急的朝春晓张望。 春晓眸光微闪,余光扫了眼龚炎则斗篷边角掠过的匣子,该是没留意,不知为何,她更担心被他发现匣子,而并非水里的龚炎庆。 龚炎庆一见龚炎则,立时扭头朝四周看,眼中全是戒备。 龚炎则也知道这小子有小聪明,却不想这样机警,竟然马上怀疑他安排了人跟踪他。龚炎则还要钓小五身后的鱼儿,自然不能让他确认,扭头对不敢跟的太近的朝阳道:“去,给你主子把手炉送去,若不是爷回来碰到朝阳,还看不到这出好戏。”最后一句是对龚炎庆说的。 龚炎庆闻听是春晓的丫头引来的龚炎则,果然松了口气,再看过去时便咧了嘴,道:“三哥,我挨不住了。” 龚炎则顿了顿,冷声道:“自己爬上来!” 春晓就见龚炎庆手扒着岸边的几丛枯草,一点点爬了上来,爬到岸上却是一动不动都趴在地上,有过冬天泅水经历的人都知道,水下再冷没有爬上来被风吹的冷,骨头缝里都冒着寒气。春晓见他不动,多看了两眼,就见龚炎则向前一步,便将视线遮挡的严实。 春晓接过朝阳递来的手炉,立在他身前,也成了木雕石刻的,并不敢动。 龚炎则似漫不经心的看了看她,目光落在她露出的一节手腕,春晓忙把手臂往斗篷里缩,龚炎则眼睛眯起,哼了声,对朝阳道:“陪你们姑娘回去。” 朝阳忙拽紧春晓,小声道:“姑娘……” 春晓看不见龚炎庆怎么样了,错开龚炎则又看了眼掩在枯草间的匣子,心头忐忑却也只能听话的离开。 春晓走了以后,龚炎则走到龚炎庆跟前,沉声道:“还不起来?” 龚炎庆却是没了声音,龚炎则微一凝神,伸出脚来蹬了蹬动也不动的人,龚炎庆沉闷的哼了声,而后又没了动静。龚炎则恼火道:“三番五次在太岁头上动土,这会儿装怂了?小五,你若不是老爷留下的种,我立时弄死你。” 龚炎则弯腰伸手,勒住龚炎庆的后脖领子将人拎了起来,也不管地上坑洼不平、冻土坚石,拖着他的身子往小路上走,哪里不平走哪里,龚炎庆本就腰痛又受了寒,昏昏沉沉间颠簸的犹如滚了一回悬崖峭壁。 不说龚炎则将龚炎庆带回去丢给管事妈妈张罗延医问药,只说莲花池畔还有一人没走,不是别人,正是茜娘。 茜娘本是大早上堵截龚炎则不成,又不见春晓,心里有些埋怨李氏,带着一脸晦气的思岚等人随处闲逛,逛到鸢露苑的花园时,见朝阳匆匆跑出来,思岚一股火气正没处撒,堵住朝阳的去路,凌着眉梢道:“姑娘被你拐哪去了?满院子都在找,不知叫人担了多少份心,如今见了你,你却不在姑娘身边侍候,是往哪疯跑呢?” 朝阳愣头愣脑的看了眼思岚,又快速看了眼茜娘,道:“你不是不侍候姑娘了吗?还管这些。” 思岚听说,一巴掌扇过去,将朝阳打翻在地,冷笑着道:“一个不入等的小丫头子还敢跟我这儿说长道短了,我不使些手段出来,你认得我是谁!”说罢还要去打,茜娘一使眼色,有她的丫头上前拦住思岚,半是挑拨半是劝慰的道:“思岚姐姐与个小丫头子动气不值当,快消消吧,咱们茜姑娘最看不到小丫头哭了,可怜见的,才七八岁吧,她不懂事也是寻常,你得空再教,先问问俞姑娘去了哪?我们姑娘可是寻了半日了。” 茜娘亲自把朝阳扶了起来,朝阳只红着眼眶,用手捂着脸蛋,却不曾落泪,是个倔强刚强的。 茜娘道:“你们姑娘可是在前面园子里?” 朝阳却反问:“您找我们姑娘有事?” “昨儿说要挑线配色,打几个络子备着三爷寿辰用,我大清早的赶过来帮忙,却是扑了个空,你知道就告诉我吧。”说着伸手从荷包里倒了一把铜板给朝阳,摸着她的发顶,故作温柔道;“拿去买糖吃吧。” 朝阳虽是个孩子,心智却早熟,虽是接了钱,也贴身揣好,却留了个心眼,指着花园子道:“奴婢出来的时候姑娘还在里面走走逛逛的,到处枯枝没甚看头,奴婢问姑娘看什么,花也每一朵,姑娘却说什么冬日的景致即是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奴婢听的无聊,偷溜出来玩,现下姑娘走去哪里并不知道。” 思岚冷道:“说什么来着,果就是个贪玩的。” 茜娘也没怀疑,她家里的小丫头子也这样,春日里掐花斗草,冬日嫌冷只躲起来嗑瓜子,听那些婆子背地里编排旁人闲磨牙,知道春晓就在花园里,她撇下朝阳带人进去。 朝阳暗暗啐了口,也快步去了。 茜娘在花园的另一头逛了一时并不见春晓,渐渐不耐烦起来,天又冷,她便寻思回去,这时就见一人行色匆匆的往深处穿行,茜娘好奇,又向来胆子极大,不然也不会在庄子上的时候不顾阻拦跑去红湾阁落水,她让侍候的丫头原地等着,自己拎着裙角跟了过去。 她尾随的正是秋盛,负责跟踪龚炎庆的那个,也正因她跟着秋盛来到莲花池边,倒比后期碰到朝阳一起来寻春晓的龚炎则看戏看的更全。 如今眼见各方人马散场,茜娘小心的蹭下莲花池岸下,就见杂草间果然有春晓放在这的匣子,她将匣子捡起来,慢慢掀开盖子,随即就是一愣,立时拿出那白玉瓷般的药膏盒子,放在鼻端一过,睁大眼睛自语道:“这算什么?姐夫家里独有的雪融生肌膏缘何在春晓手里?看她方才的样子,也似要将匣子撇进池水里,难不成是在‘毁尸灭迹’!如此,她与姐夫什么关系?”茜娘一时眼睛发亮,恨不得去找庞白亲自问清楚。 ---题外话---多谢zhengchengxu2002送来的3张月票!么么哒~ ps:今日终于赶上凌晨更新,不容易啊~(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116章 金簪为引5 茜娘将匣子收好,兴匆匆的回去桑景园,一路被冷风吹醒,到了院门上倒不急着去寻庞白了,心里有了主意,先回去自己屋子。她住的是李氏房里的套间,两扇屏风隔断。因是住在别人府里,庞白怎么说也是外男,不便总在内院出入,并不与李氏住在一处,只白日里过来看看李氏,嘘寒问暖一番。 思岚见茜娘袖子里鼓鼓囊囊明显藏着东西,并不知道她之前去了哪里,但人一回来就进了里屋,连心腹丫头都留在了外头,心里不禁犯了合计,左右看看,趁人不注意,她出了屋子,绕到后窗去。 后窗下摆了一张罗汉床,夏天躺在上面,开着窗倒是清爽。 思岚个子高挑,勉强扒着窗户往里看,屋里有些暗,一时看不大清,半晌才见茜娘在屋里走动,虽没换衣裳,但袖子已经空了。没看见是什么东西,思岚有些不甘,但手指冻的生疼,又怕时候长了有人出来寻她,若被发现她在姑娘后窗下,就真个说不清了偿。 思岚无奈的慢慢蹭着墙站稳,耳朵贴着墙听了听,并没有动静,只得悻悻的离开。 再说茜娘盯着这么个匣子想了又想,站起身去寻李氏。李氏今儿精神头好了一些,正逗冬儿说话,冬儿虽不是哑巴,却极少吭声,偶尔叫一声娘,叫一声姨姨,就是天大的脸面。若非如此,当日李舟也不会听冬儿叫了声‘姨姨飞’就火三火四的要从春晓怀里抱回冬儿了。 李氏看着儿子,满眼慈爱,有时会伸手把冬儿想要的东西挪开一点,给冬儿设置一些障碍,叫他急,他一急兴许会喊娘。 “娘。”冬儿见绣球滚的远了,果真急了,只把李氏稀罕的笑不拢嘴。 “二姐。”茜娘进了屋,见状也跟着笑,帮冬儿把绣球拿回来,冬儿瞅了眼茜娘,喊:“姨姨。”茜娘忙把冬儿抱起来,朝着孩子的脸颊两侧各亲了亲,显见也是十分喜欢冬儿的。 李氏看着她们,心内颇为感慨,到底还是最钟意茜娘为继室,将来也只有茜娘能在有了自己的孩子后还会冬儿好,毕竟是亲姨母。 茜娘见李氏这种神色就腻歪,坐下道:“二姐,我觉得姐夫该是有喜欢的人了。” 李氏一愣,倒不见怎么恼火,只疑惑道:“你听谁说的?怕是有人乱嚼舌根,你也知道,你姐夫在成亲前连个通房都不曾收,成亲后,还是因着我身子不好给他张罗了个丫头,素日也是不怎么亲近的,头来之前我写信问过要不要把絮儿带来,你姐夫也未曾答应。”说着一笑,似看透茜娘的心思,睨着道:“九爷与龚三爷不同,不好这个。” 茜娘不满的嘟了嘴:“二姐说归说,也不好老是提三爷呀。现下是姐夫动了凡心,关三爷什么事,再说,别怪小妹没提醒您,越是淡然的人,越是痴心,您还是要防着点的。”说完也不去看李氏,解下荷包摸出块滚芝麻的糖块来,塞到冬儿嘴里,冬儿吃到甜味,享受般的把眼睛眯成一条缝。 李氏却没心思和儿子一起笑了,肃着脸问:“你到底从哪听来的风声?” 茜娘抿着唇不吭声,被李氏盯的挨不过了,站起身道:“今儿天好,我抱冬儿出去走走,姐夫住的寄远阁与外书房中间连着个小花园,地方不大,景致尚可,只不如咱们家里有秋千,将就罢。” 李氏眼见茜娘张罗给冬儿裹斗篷,再坐不住,扒着茜娘的手腕,冷声道:“你这妮子,自小主意就大,性子也怪,我才与九爷成亲那会儿,别以为我看不出你爱慕九爷,如今你变了心思,也是常事,小女孩总归没个定性。可就算你不体谅二姐的苦心不愿做继室,却也不能拿这种事来搪塞我,二姐虽病歪歪的,脑子还清醒着呢。” 茜娘一把拨掉李氏的手,见李氏身子晃了晃,面上微急,却很快又稳住神色,道:“二姐也太小看我了,却也太高看姐夫,姐夫难道不是男人?孔圣人当年与南子还扯不清呢,姐夫读再多圣贤书还能高过孔子去……” “胡说什么?”李氏使了个眼色,叫贴身丫头退下,嗔怪道:“有丫头在你也敢什么都说,传出去成何体统?” 茜娘却不领情,冷笑:“我说什么都是胡说,姐夫说什么都是正经话。待以后姐夫给您领回个姐妹来,看您信不信的他!”说罢一甩帕子,也不提抱冬儿走了,独个转身,只脚步声还没走远,又折了回来,掀开帘子道:“二姐从家里带的雪融生肌膏还有么?” 李氏被弄的发愣,下意识应道:“有的,怕冬儿磕了碰了,特意带了两盒子。” 茜娘也不说什么,啪的甩了帘子去了。 李氏待茜娘再没回转,坐在炕上思绪反复,她最怕的就是庞白遇到心仪女子,若真是这样,冬儿怎么办?即便庞白纳进来的是个妾,只怕那女人将来生的孩子也将夺走庞白更多的关注,冬儿又没个亲娘,继室身份若不在茜娘身上……。 李氏越想越急,眼前一黑,只把自己弄的晕了过去。 冬儿本还在爬着玩,见母亲突然躺到炕上,几下爬过去,喊着:“娘,娘!”倒把外头听差的丫头惊到,进来探看,这才及时给李氏用了风凉油,将她救醒。 李氏醒了后,先抱着冬儿流了一会儿泪,因她常落泪,丫头们见怪不怪,也没人上前多问,即便问了,李氏也不会说什么。李氏哭的冬儿不耐烦,在她怀里挣着,丫头们才劝上两句。因冬儿年岁还小不懂事,话也说不清,李氏说什么并不背着他,将冬儿放在炕上,李氏抹了泪,叫丫头扶着亲自下地去翻找雪融生肌膏,果见少了一盒,因问:“爷什么时候拿走了一盒子。” 半岭负责归拢保管这些东西,回说:“上回奶奶晕过去,特特请了给老太太把脉的孔郎中,但求孔郎中费心,取了一盒生机膏送做谢仪。” “你亲眼见着九爷送到孔郎中手里了?”李氏扭头,就见半岭摇摇头,只道:“九爷这样说的,当时奴婢与半月正对着奶奶之前用药的方子,未曾留意。” 李氏不知自己是个什么滋味,心口冰凉,抖着手慢慢移回炕边,丫头们以为她要躺下,上前把引枕抽开,李氏却道:“半岭,你去把麦子叫来。” 半岭有些惊讶,但也很快应声:“是。” 不巧的是麦子随庞白出府去了,待天晚才回来,半岭来来回回两三趟才把麦子领到李氏跟前。 李氏因病,容色不佳,近两年很少见外人,即便是庞白的小厮,也只庞白要远行前,叫过来叮嘱几句,很少如现在这般突然叫人过来。 麦子就见李氏端坐在明堂的梨花大椅上,气色比起从老家出来时还要差一些,叫人瞅着心里不好受,奶奶多和善端庄的人儿,如何就得了这样的病。正想着,就听李氏幽幽沉沉的问:“你常在九爷身边侍候,也有些年头了,我自来信你。今儿我有一句话要问,你要如实回我,若有半点虚假,在我这里也不算个忠心的了,日后总要将你远远打发才罢。” 麦子神色一凛,忙表忠心:“奶奶有什么尽管问就是,麦子有一句瞎话叫天打五雷轰。” 李氏面色和缓不少,轻声道:“九爷最近应酬多不多,有哪些相知的朋友,在外……在外头可有可心的女子了?” 她话音一落,只留麦子傻眼了,这要如何答?不答就是违心,才发了毒誓。可回了话,叫九爷知道岂不两头不落好?再一想春晓三番两次勾丨搭九爷,恬不知耻,就在奶奶都进了府住下,还派了善为无事往九爷眼前晃,叫九爷又送了一盒子雪融生肌膏过去,也着实该叫奶奶知道,点醒九爷才是。于是舔了舔嘴唇,慢慢说道:“九爷应酬向来不多,即便与人吃酒也不落晚,也并没多什么相知的朋友,若说可心的女子……”眼见李氏紧张的望着自己,麦子又有些犹豫,艰难的咽了口唾沫:“谈不上可心,九爷也不过是被一时迷了眼。奶奶,你可得宽心,爷若是知道这事是从小的嘴里出去的,小的可担不起啊。” “谁?”李氏脸涨的通红,手上紧紧抠着扶手,却是怒而不发。 如今骑虎难下,麦子只得道:“离的不远,就是住在下院的俞姑娘。” “她?”李氏怔住,那不是龚三爷的妾吗?她是深知庞白的,别人的妻室再如何好也不会让他动心思,遂皱了眉,“别是你记错了吧?” 麦子冷哼道:“小的说的句句实话,当初九爷见那***狐狸并不知道她是什么人。奶奶,那女人可不是个好物,满腹心机,昨儿还变着法的要了一盒子雪融生肌膏。” 李氏一听,这是对上了,心思浮浮沉沉,听说是春晓,反倒没那么慌乱了,一个即将抬姨娘的女人,怎么也与九爷无缘的。 …… 话说春晓与朝阳回到下院,直把帽子罩的严实,脏乱的衣裳也掩在披风里面,快步进了屋,几个大丫鬟不敢问春晓,拉住朝阳到一边审问,夕秋却是跟着进了东屋,要侍候春晓更衣,春晓背着身子道:“你先下去。”说着去了净房。 夕秋听见净房里有水声,只当春晓在出恭,也不在意,退出去后张罗把饭菜送去灶上热一热,耽搁的时候久了,菜都全都是凉的。 思瑶嘟囔着菜再回锅味道就不好了,却麻利的将桌上收整进食盒拎走。 春晓自在净房将衣裳统换过一回,洗了脸,头发也打散开,沾水梳拢平顺,待收拾好了才出净房,叫思晨进来侍候重新挽发。 夕秋与思晨一同进屋,见春晓如此架势坐在梳妆台前都是一愣,春晓道:“路上不小心滑了一跤,思晨,你再给我梳个之前的发髻。” 思晨忙上前拿起梳子,认认真真的摆弄起来。夕秋却存了几分怀疑,转身要去问朝阳,春晓却道:“朝阳送手炉给我时说,思岚回来闹了一场,怎么回事?” 这事只与夕秋有关,夕秋不好离开,只得老老实实的将事情说了,因道:“奴婢是呛了她几句,可她那脾气比起主子不差什么了,姑娘若要罚,奴婢甘愿领受。” 春晓听的心不在焉,只想着龚炎则回来怎么说,毕竟三爷与五爷比别的房头兄弟更近一些,不知三爷是否误会她勾丨人?这也不是不能解释,只要他肯信她三分,她也能说的清楚。她心里更担心的是龚炎庆会对龚炎则说什么,若龚炎庆胡乱说话,只怕三爷先恼了,听不进她的话。再有,龚炎庆会不会提匣子的事,三爷向来精明,岂有不起疑的道理?他若问起这件事,她当如何周丨旋? 春晓满心思虑,自然没把夕秋与思岚斗嘴的小事放在心上,不一时思晨将头发梳好,捧着首饰匣子请春晓选钗环,春晓并无兴致,叫夕秋参谋,两个丫鬟照比着镜子给她插戴一番,知道春晓不见客时并不爱花俏,也只略略点缀便罢。 这时思晨也将热好的饭菜取回,春晓虽无胃口也在明堂坐了,夕秋正要近前布菜,外头高声喊道:“三爷来了。” 龚炎则进屋就见春晓端坐一旁,四个丫鬟侍候左右,再看桌上饭菜,还冒着热气,遂道:“再添副碗筷来。”这就是还没用饭,思瑶忙转身取来餐具,才想给龚炎则添饭盛汤,龚炎则却拿手一挡,眼睛看向春晓。 春晓自他进来就僵住了身子,人也没起身请安,心口砰砰乱跳的不知道如何是好。这会儿见龚炎则这番做派,深吸几口气,挽起袖子为龚炎则添饭,端端正正放到他面前,又盛了一碗汤来,事毕,龚炎则也不说话,拿起牙箸用饭。春晓倒是愣了一阵,待龚炎则吃的一碗空了,她才回神,起身又添饭。 龚炎则一连用了三碗才罢,扭头看她,道:“你这一大早的也费了不少力气,不饿?” 春晓一噎,心道:来了!抿住嘴未敢轻易接话,只等下文。左等右等,龚炎则已吩咐思瑶上茶,也未等来他再开腔。春晓坐不住了,筷子夹的饭粒越来越少,干脆将饭碗推了,龚炎则瞥了眼,不咸不淡道:“一大早的饭都来不及吃就去逛园子,看来你是真不饿。” 几个丫鬟极有眼色,彼此看了看,纷纷退了出去。 明堂里顿时静的针落可闻,春晓耳畔听的心跳如雷,龚炎则端着茶碗慢条斯理的撇着茶汤上的沫子,极沉稳的姿态。春晓更加不敢轻举妄动。 “没话说?爷看你与小五横眉冷对的,话说的利落干脆的很呢。”龚炎则也不抬头,嘴角压着冷硬的痕迹,哼着声道。 春晓嗫喏着唇瓣道:“婢妾就是去散散,想着不一时就回来了,未曾想遇到五爷,五爷落水也是意外。” 龚炎则点点头,越发不温不火起来:“继续。” 继续什么?春晓再次僵住,想着龚炎则若是大发雷霆的质问,反而痛快些,这样一句一句的憋着她,直把人磨的焦躁难安,更让人辨不出心思,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 龚炎则吃了口茶,见春晓垂着头,两只手绞成麻花,显见是为难的不成样子,漫不经心道:“小五的性子是屡败屡战,你越是逆着他他越来劲,吃不到葡萄也不说葡萄酸,非要尝了才罢休。” “这……”春晓抬头,神色古怪的看向龚炎则:“您是叫婢妾顺着五爷?” “你顺一个试试?”龚炎则终于正眼看她了,虽说语气不好,但好歹叫春晓有了熟悉感,不再觉得抓不着摸不透。就听他道:“上一回在外书房,小五被人用花瓶砸破了脑袋,那个人,不是珍儿吧?” 春晓心下一凛,眸中翻腾起惊涛骇浪,暗道:难不成他知道庞白与自己的牵连?知道哪些?知道多少?为何知道了还能这样平淡?还是说真如龚炎庆所说,他并不怎么在意她。春晓一心想要遮掩与庞白的种种牵扯,归根结底是怕龚炎则失望、厌烦,甚至是怨恨,然而真当龚炎则并没有想象的那样在意时,她心里顿时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涩。 龚炎则见她脸上神色骤变,慢慢发白,失措茫然的不知如何回应,心头那股子邪火消了不少,又想总归春晓是苦主,一味指责再寒了她的心,便哼了一声,挨到她身边坐将人搂住,数落道:“爷见的女人多了,唯独你是个最能招祸的秧子,爷也是看不透,明明娇滴滴软绵绵的闺女,怎么就敢下死手!” 春晓真个懵了,“婢妾愚钝,三爷是说婢妾下手该轻点?” “爷是这么说的?”龚炎则的火气又往上窜。 春晓缩了缩脖子,无言以对。 龚炎则横着眼睛,好半晌才敛了怒气,摸着她耳垂上的葫芦玉坠子,轻描淡写的说:“你和他斗,是斗不过的,论磨人,十个不如他一个,早他还在炕上爬的时候爷就领会过。这事也怪爷下手太轻,才让小五越发蹬鼻子上脸。明儿爷安排一场好戏,你也去瞧瞧。” 春晓仍旧不清楚龚炎则知道多少,心也就放不下,便不敢接话。 龚炎则也再没说什么,拍了拍她的肩膀,站起身道:“叫善为去咱家药铺子取些开胃的药丸子,你每顿吃上一丸,该是比你出去散散强许多。过两日就要办喜事,新妇总不好饿晕在席上,你丢的起这个人,爷跌不起这个份。”但见春晓还是呆头呆脑的看着他不说话,微一皱眉:“你什么都好,就是性子沉闷倔强,爷猜这回若不是被爷碰到,你还要似外书房那回声也不吭,爷是厌烦有事没事追屁股告状的,可也不至于是非不分,你这是没出大纰漏,真有个不好,你让爷怎么处置你?你给爷长点心,少出去招灾惹祸。”想了想,干脆道:“想去哪等爷得闲陪你,你自己就别出去了,天寒地冻的也没甚逛的。” 春晓听他说来说去也没庞白半分关系,慢慢松了口气,见他立着眉毛等她回话,忙道:“是。” 龚炎则又看了她一阵,最后鲜见的竟是叹了口气,说了句:“真是欠你的。”这才拔开腿出门办事。 春晓待脚步声远了才真正吐出口浊气,暗道:真是阴差阳错,叫龚炎则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却不知是好事还是天大的隐患。 ---题外话---感谢wanjing7381送的20朵小花,么么哒~(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117章 金簪为引6 隔天龚炎则果然带着春晓出府,在出院门的时候被茜娘拦住。 “这一大清早的,姐姐是要去哪呀?”虽是与春晓说话,眼睛却朝龚炎则看。龚炎则见是那个爱笑的小姑娘,微一颔首,与春晓道:“待会儿去西边小门。”说罢就带着福海、福泉两个先走一步。 茜娘有些失望,遥遥望着人走远,心不在焉的道:“三爷待人和蔼,与外面传的一点都不一样,我猜那些说三爷霸道狠戾的都是见不得人好的小人。” 春晓只是微笑,并不说什么。虽说这两日茜娘比寰姑娘来的勤快,看上去也大大咧咧不似有心机的,但也可能性子太过放纵,春晓并不觉得与她多投缘,亦不觉的贴心,是以常是这样茜娘说的多,她听的多偿。 茜娘也知道春晓不多言不多语的性子,也不在意,扭头扯着她的袖子道:“姐姐,你去哪,带我一个吧,我在府里好闷啊。” 春晓暗暗皱眉,茜娘这个性子已经纵的叫人不好相处了,为难的瞥了眼跟着茜娘来的养娘,素日见她还能劝上两句,果然,那养娘不等春晓示意,面上已有些不好,红了脸上前劝道:“俞姑娘,我家姑娘小孩子性子,想到什么说什么,您别介意。姑娘,俞姑娘是与三爷有事出去,咱们不好跟着去,不若哪日天好,咱们早早约俞姑娘出游不是更好。” 茜娘脸色忽地沉了下来,冷声道:“主子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吗?别以为你是我二姐的养娘,我平日给你几分脸面,就纵的你不知道东南西北了。” 这样打脸的话,便是李氏也从未与她这样说过,养娘脸色一片铁青,浑身都气的发抖,道:“不敢,老奴在李家少说三十个年头,不说多有才干,但规矩却是时刻不敢忘的。既姑娘这样说,老奴也没脸侍候了,老奴告退。”说罢福身施礼,就听茜娘甩着帕子,气哼哼道:“走走走,你要是守规矩,就少在我二姐跟前嚼舌头,没得一脸正经的厌腥人。” 那养娘身子一僵,转身带着两个小丫头子就走了。 茜娘瞅都不瞅,只与春晓磨嘴皮子:“姐姐,好人儿,你就带茜儿去吧,茜儿因着姐姐可把李妈妈都得罪了,姐姐不会还不叫茜儿如愿吧,那姐姐也太狠心了些。” 春晓一愣,合着得罪养娘还是因着我的缘故了?再好的性子也叫茜娘弄的恼火,春晓正要严词拒绝,也是巧了,庞白带着麦子从寄远阁下来,恰就看见她们都杵在这,又不好当作没看见,再说他也担心春晓,哪怕得春晓一个安心的眼神也是好的,便上前施礼:“俞姑娘。” 春晓忙侧身避开他这一礼,福了福身,中规中矩道:“前儿听我的丫头说庞大人丢了扇坠在小园子里,不知找到没有。若需要人手,大人尽管吩咐。”又问:“您是要出门么?” 庞白听她不在喊自己九爷,也知该是如此,但心头忍不住一阵失落,清幽的眸子深深看她一眼,转到别处,温和道:“扇坠已经寻回,多谢姑娘惦记。我正要出府会友,姑娘这是……要出府去?”见春晓穿戴严整,不似去园子闲逛。 春晓瞅了眼茜娘,对庞白微微一笑,道:“我们三爷说要我陪着出去一趟。” 庞白人精,见茜娘抓住春熙的袖子不撒手,竟顾不得给自己施礼问安,便是眉头一蹙,与春晓对视一眼,道:“天寒地冻的,赶紧去吧。”转过来与茜儿道:“茜娘,你过来,姐夫与你说几句话。” 茜娘恳求的望着春晓,希翼春晓能挽留她,春晓却似毫不知情般只是笑着朝她点点头,茜娘心思通透,立时明白是春晓不想叫自己跟着,当即咬了下唇,死死盯了春晓一眼,把春晓看的一怔。 茜娘转身朝庞白去了,春晓却还在为那一眼心悸,心想:这姑娘不笑的时候还真有点吓人。 庞白叫了茜娘过去,起初是茜娘面带不耐,后来也不知茜娘说了什么,庞白猛地看向春晓一眼,很突兀的一把拽住茜娘的手腕,将人领走了。 春晓看的眼皮一跳,即便听说茜娘与李氏最亲密,可毕竟只是庞白的小姨子,庞白的这个举动有些出格了。 “在看什么?”却是龚炎则回转,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才见庞白与茜娘拉扯着走远。 春晓吓的一激灵,下意识道:“您怎么回来了?” 龚炎则嗤声反问:“爷怎么就不能回来了?” “婢妾没这么说,您不是嘱咐婢妾去西门么。”春晓很快清醒过来。 龚炎则哼了声,迈步错过她去,道:“你先过去,爷回去取样东西就来。”原是龚炎则谨慎,将金碧簪画了图样放在西屋,方才有人来报,龚炎庆身后的那条小鱼儿活泛起来了,他寻思还是把图样放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的好,是以回身来取。 春晓看了看龚炎则的背影,又扭头去寻庞白与茜娘,却是没了影子,不知怎的,庞白那一眼看的她有些心慌。 不说春晓等来龚炎则一同出府,只说庞白拽走茜娘,却是茜娘拿话撩拨庞白,说的‘姐夫有这功夫管茜儿要去哪,不如想想怎么哄好二姐,二姐知道姐夫有了心仪的女子,正胡思乱想呢。’一句惹的庞白门也不出了,只把茜娘拘在跟前,叫她把话说明白。 茜娘虽心思通透,脾气却被娇纵着养大,是个敢说敢做的主,好在以往也没遇到过失了分寸的事,李氏但见她心里有数也就没管她,且李氏也是个软弱的性子,并不能严厉起来。庞白在一边冷眼旁观,自然也不会多管,自家妹子还要看亲疏远近才来提点一二,何况是个不着调的小姨子。 只今日庞白却是恼了,显见冷了脸,道:“我看你二姐是白疼了你,眼见她病歪歪的心思重,你还没事找事的给她添堵,可不是养个白眼狼。”说的茜娘脸皮通红,气不过道:“明明是姐夫做错了事,却说的如此冠冕堂皇,亏的二姐总说您是读圣贤书的人,还不如屠夫明事理。” 庞白虽不曾听茜娘与李氏呛声,却见她呛丫头、婆子还有家里的姐姐妹妹,没一个能相处的久的,方才春晓那一脸为难的样子,显见也是难招架了。庞白禁不住气乐了,道:“这么说你倒有理了?” 茜娘一仰脖子,月牙似的眼睛狠狠瞪着,看样子是没觉得自己与长辈对付有何不妥。 庞白点着头,忽然道:“你如此用心留意姐夫的事,可是听你二姐提了?” “提什么?”茜娘不解的问。 “自然是提及你我的婚事,虽郎无情,却是妾有意,我看在你二姐的情分上,勉强应下也不是不行。”庞白慢悠悠的说着,瞥着茜娘的神色,越发不温不火。 茜娘却是大惊,只见他面上展现的谦谦君子的俊雅风姿,说的话却是比那逞凶的恶人还要毒辣刻薄,一时竟是不认识了般,不由后退步子,惊恐的望着庞白,“你,你胡说,谁对你有意了?” “我与你二姐成亲不过三载,许多事情还记的清楚,你若忘了,我倒可以好心提醒一两句。一年端午,你二姐醉酒早歇,我从外头回来,并不知道她歇在碧纱橱,只当东屋榻上躺的是她,身上穿的黛蓝绣桑梓杭绸衫儿,下面是月白的绫裙,一双小脚蹬的桃红绣并蒂绫子袜套……”说着往茜娘裙下看,淡笑道:“我伸手攥住,只觉不过一匝长,比起你二姐那双天足小了不知多少,我只当是哪个丫头腆颜勾丨引,扳过双肩看竟是我那小姨子,你笑眼弯弯,也确有几分风韵,当时我唬了一跳,转身避开,却是你扯了我的袖子,叫我‘姐夫,莫走。’” 茜娘煞白的脸已经听的傻了,就见庞白仍旧挂着温润的假面,笑容有若清风朗月、光明磊落,忽地听得质问:“若这还不算爱慕,那我再说个别的,记得一月我要离家赴任,你早早守在门口,也是这腊月的天儿,你冻的脸都变了色,只待你二姐被丫鬟扶走,你便冲了出来,到我面前,说的什么?你可还记得,不记得?不打紧,我细细说来……。” “不要说了!”茜娘双手捂住耳朵,浑身都在发抖,直直盯着庞白,大声叫嚷:“你胡说,我若真这样做了,你怎么不与我二姐说?如今却来说,显见是为了维护那个女人,好叫我背黑锅,你们这对狗男女想的倒是好,可惜姑奶奶也不是软柿子,任你们揉搓,你等着,我如今就去寻二姐,叫你和她都别做人!” 庞白一把抓住茜娘的手腕,冷笑道:“你只管去说,不怕你二姐折你手里你就去!不过我话说在这,你二姐要有个三长两短,我叫你这辈子都别想好过。” 茜娘确实是个脾气大的,即便脸色白的吓人嘴还硬气的紧,道:“我就去说了,看你能如何。” 庞白却不再说什么,反而松了茜娘的手腕,向后退了两步,转身施施然的去了。 茜娘愣了愣,气急,在后边大喊:“你且等着!”说完狠劲跺脚朝桑景园跑,她跑的急,本在几步远等着她的丫头们,眼见九爷和和气气的说了一些话,姑娘却大发脾气,皆是无奈叹气,紧随着追上。 茜娘一口气跑回李氏屋里,丫头们急忙道:“奶奶睡着呢,才吃茶时就睡过去了,连茶汤洒了也不知晓。” 茜娘脚顿了顿,有气没处撒,朝阻拦她的丫鬟半岭骂道:“显你能是不是?多嘴多舌,出去掌嘴!” 半岭是李氏的心腹大丫鬟,也正是因着有这份体面,才敢看到茜娘涨红脸进来上前去拦,没曾想茜娘真个混不吝的,脾气上来不管不顾,她是主子,做下人的自然不能反驳,半岭脸上红红白白,也只得咬牙退去院子里自扇嘴巴。 有十来下的功夫,庞白与几个郎中进来,原是庞白约了几位御医给李氏会诊,方才庞白正是要去迎这几位,被茜娘折腾耽误了些功夫,几位御医已经到了门前,麦子急急忙忙把人请进来,在路上与庞白遇上,庞白满目诚意的道歉,只说李氏方才又不好了,忙活了一阵误了亲迎。 御医早从孔郎中那里听说庞白与发妻伉俪情深,皆表同情,并未怨怪他。 才进院子就见半岭立在当间扇耳光,还有茜娘的丫头在一旁数数,不由脸色一沉,但也只是一瞬,对麦子道:“你去看看,她怎么惹茜娘不高兴了,若不是什么大事,劝茜娘少折腾些吧。” 麦子以庞白马首是瞻,领会道:“估摸着也就是姑娘不高兴拿半岭姐姐撒气呢,小的去去就来。”说着小跑去叫半岭停手,又问了几句。这时庞白与几位御医赔笑:“叫几位先生见笑了,几位许也知道,我妻家这个妹子有些不一般,脾气大些也没什么。” 御医都是年久宫中行走的,只提一句便才猜出茜娘的身份,一位道:“您说的是那位前太子的遗孤?”见庞白无奈的点头,几人心下了然,虚有皇家血脉,却名不正言不顺,岂料脾气却养的比正经公主不差什么,啧啧。 这边麦子回报:“半岭姐姐只说叫茜姑娘小声些,奶奶才歇下,就被罚出来掌嘴,半岭姐姐脸颊都肿了,九爷,要不拿点药给用一用,女儿家容貌可是大事。” 庞白蹙着眉道:“快去,叫半岭回屋养着,奶奶身边还有半月几个,叫她安心。” 御医们彼此看了看,心想:这还是主子身前得用的,都敢这样下手,可想旁的呢,岂不是见天受虐待? 庞白余光里瞥见,掠过一丝冷然,扭头殷切的请几位御医费心妻子的病,对茜娘一事似习以为常,也无可奈何。 在屋里着恼的茜娘并不知道,不经意间她跋扈狠毒的名声已经随着几位御医回宫之后散播出去,就连远在芦崖镇的官宦人家本有意说亲的,也在听到风声后淡了下来。 几位御医进屋给李氏把脉,有意无意的撩了眼这位茜姑娘,茜娘见庞白进来,面上便是一沉,并不现笑容的脸便不怎么出色了,细眉小眼睛,鼻头圆小,嘴唇略微有些厚,好在肤色红润白净,也是年轻才如此。有位御医还在心里点头:也真是皇家血脉了,与当今天子有三分相似。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再说春晓与龚炎则出府,说是去看戏,龚炎则却引着春晓先在银楼绣坊香料铺子并绸缎行典当行车马行里走了一回,原是龚炎则要巡铺子,每到一处地方只留春晓与丫头在前面游览,又叫随从守住前门免人打搅,他带着小厮与铺子管事在后院说话,处理好一处再去下一处,只把春晓走的腿脚酸软,后来竟去了赌坊,春晓说什么也不下马车了,歪着身子不想动一下。 龚炎则轻笑,先陪她去了临近的茶楼安置了,才带着人去办事。 春晓在茶楼吃茶,等了两刻钟才见龚炎则回来,也坐下吃了一盏茶,与春晓道:“一会子带你去看戏,就在前头不远,叫做鸾意楼的地方。” 但见龚炎则笑的促狭,春晓心头觉着不好,却是出来都出来了,不去也说不过去,只等他又用了些糕点,两人才上马车去鸾意楼。 鸾意楼是座四面二层阁楼,中间有天井的临街宅子,门开双扇,刷黑漆,门上无牌匾,檐下只挂了两盏气死风灯笼。春晓见福海敲门,有人开门与福海熟稔的说了几句话,又朝春晓的马车望了望,扭头叫人出来,一起把门槛卸了,随即马车进入,春晓也把帘子松了。 马车转了个弯在一侧停下,春晓戴上帷帽才被丫头扶下马车,龚炎庆道:“你们几个就这等着,身后有茶房,喜欢听戏就叫来听,只不许乱跑。”原是个戏园子。 安置了丫头婆子,龚炎则带着春晓与福海、福泉两个进了内室,早有管事的等在里头,见到龚炎则先请安,才说:“三爷,已经准备妥当了。”龚炎则点点头。春晓就见偌大的屋子挂满幔帐,层层叠叠的纱罗隐约能看见人影,却不知进来做什么。 龚炎则见她眼底疑惑,笑了笑,也不解释,拉着她的手在一边的椅子坐了。 不一时,就见屋里进来许多女子,身段环肥燕瘦,容貌方圆美丑,衣着有好有坏,似全世界的各式女人都在着,一瞬间涌进春晓眼帘,这些人有个共同的特点,眼睛上都蒙着黑布条,最前头老嬷嬷领着,长长一串慢慢穿过层层幔帐进到最里面。 春晓发怔,惊叹如此长的队列少说也有二三十人,可后边绵延不绝,便算不出到底多少人了。 “这是……”她扭头看了眼龚炎则,又去瞅那些女人,已经懵了。 龚炎则却做了个‘嘘’的手势,贴在她耳边低声道:“别说话,叫她们听见就不好了。” 春晓只觉湿漉漉的气息喷到耳廓痒的发麻,半边身子都被吹的酥软了,余光里瞥见龚炎则说完这句话便坐了回去,歪着身子,懒洋洋的拿眼溜着这些女人,从头到尾,一番品鉴般的神色,而后发现她在看他,一时露了些讪讪然来,就是一笑,又靠过来低声道:“没个像样的,加一起赶不上我家晓儿一丝头发。” 春晓眼帘一垂,再不愿看他一眼,却是暗暗唾弃:色胚! 龚炎则也觉无趣,轻声咳了咳,端起小几上的茶碗,才想喝,就见因他那一声咳嗽引的蒙着眼罩的女子们侧目过来,齐刷刷的倒有些慎人,他端着茶碗顿住,不自在的又放了回去。 春晓斜睨着,见状不禁弯了弯嘴角,未曾想还有女人能叫龚三爷窘迫。 这时那个与龚炎则请安的推着轮椅进来,轮椅上坐着的正是龚炎庆,春晓一见是他,忍不住站了起来,龚炎庆本是耷拉着眼皮,似有所觉的抬头,正与春晓视线交接,龚炎庆愣了愣,再一转头,看到了龚炎则,立时低下头,如往常一样显的蔫头耷脑,道:“三哥,您要做什么。” 龚炎则压下嘴角,不咸不淡道:“晓儿。” 春晓僵了僵,慢慢坐下来,也不再去看龚炎庆,就听龚炎则对龚炎庆沉声道:“马上你就知道了。” 站在龚炎庆身后的管事男人听罢,也不管龚炎庆是否还有话说,就将轮椅推动,把龚炎庆一直推到最里面,龚炎庆似乎也察觉到事情不寻常,有些慌的喊:“三哥,弟弟做的不对您教就是了,弄这样的阵仗出来做什么,三哥!……” ---题外话---估计再有两章就写到金簪引出的后果了……(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118章 金簪为引7 春晓也道:“您是要对五爷做什么?” 龚炎则见春晓凑过来,虽不至于贴上脸颊,也是鲜见挨的近,他觉受用,掀着眼皮闲闲道:“听没听说过‘一双玉臂千人枕’,小五既是欢喜女人的手臂,爷做兄长的,怎么也要叫他得偿所愿不是。” 春晓闻听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僵了僵身子,暗道:龚炎则现世现报的性子也真个叫人打怵,龚炎庆要受报应了偿。 才这么想,就听里面传来龚炎庆愤怒的叫声:“滚,都给小爷滚!别碰我,把你的脏手拿开!……”幔帐层叠,只看得人影在里面晃动,却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听龚炎庆这样喊,大抵也猜的到并不是好事撄。 春晓看了几眼幔帐,便斜了眼睛看龚炎则,但见龚三爷端着茶碗,悠哉悠哉的颇为闲适,瞅都不往里面瞅一眼。 起初龚炎庆喊的又急又怒,而后没了动静,只有里面不住挪动脚步的声音,进出幔帐的女人似没有尽头,春晓紧绷着身子渐渐也松懈下来,没人说话,只眼巴巴坐着,着实叫人烦躁又无趣。许有一个多时辰,龚炎则已经合了眼睛半眯起觉来,春晓也悄悄挪着身子适度活动活动,忽地就听里面一阵脚步错乱,有人发出干呕声,福泉疾步奔了进去,没一会儿又从里面出来,近前低声道:“五爷吐了,三爷,还继续么?” 龚炎则仍旧合着眼睛,似睡的沉了,福泉不敢再多言,退后侍立。 春晓很想问福泉里面怎么了,可福泉眼观鼻鼻观心,规矩的很。再去看福海,福海竟是站着快睡着了,身子直打晃,看的人心惊。 再半个时辰,管事的脚步很快的走了出来,径直向他们走来,春晓打起精神盯着那管事的,管事的有些为难的看着正睡着的龚三爷,下意识的看向春晓,但见摘了帷幔的女子美貌摄人,顿时一怔,忽就听三爷道:“眼珠子不想要了,爷帮你收着。” 管事的脊梁骨一软,弯腰垂脑袋道:“哪能呢,三爷留小的一双眼珠子给您办事也方便不是。”不见龚三爷真的动怒,才略略松口气道:“五爷吐不出来东西,只怕受不住了,您看要不要叫她们停手。” “多少时候了?”龚炎则睁了眼睛问。 “快两个时辰。”管事的恭敬回道。 龚炎则坐正了身子,揉了揉额头,看向春晓道:“你觉着呢。” 春晓眼睛瞠大,心想:难不成是我在掐着时辰么?但见龚炎则还在看着自己,显见是叫她表态,春晓不得不气闷道:“想是五爷有这一回也长了记性,就饶了他吧。” 果见龚炎则露出满意的神色,转过去对管事的说:“听见了?还不去办?” 管事的极快的看了眼三爷带来的这位仙姿国色的女子,看出三爷现在宠的是这位,不敢怠慢,讨喜道:“奶奶稍坐。” 春晓被称呼的有些不自在,淡淡‘嗯’了声,那管事的进里屋处置。 龚炎则觑着她道:“这一番下来,不死也要恶心死了。” “五爷到底受得什么责罚?”春晓自重生以来还没这么好奇过,人也见了,声音也听的真切,独独猜不透发生什么,着实搔的人心尖痒痒。 “我的宝儿,爷告诉你也要厌腥的吐了,还是不知晓的好。”龚炎则一径笑着,又见龚炎庆被人一床毡子裹了身子,只露个脑袋将人两头抬了出去,那些个女子也都踢踢踏踏得陆续离开。 春晓心道:张罗的欢实叫我来看戏,前头又陪着走了那些许铺子,到头来只有我一个没看懂,不禁瘪了嘴。 龚炎则见状大笑,却嘴巴牢实的很,只叫春晓憋着,不与她说。 两个出了屋子,龚炎则本有意亲自送她回府,却是半路上被周云祥几个截住,春晓坐在车厢里就听外头有人道:“有人见哥哥往鸾意楼去了,兄弟几个急忙就要赶过去,不曾想道上遇见,旁的不说,又几日不见,合该今儿碰上了聚一聚。” 龚炎则打趣骂道:“几只旷野的猢狲,成日的在外疯跑,爷能与你们一样?是谁见爷去了鸾意楼?嘴巴倒是勤快,怎么不见爷是去看账的。你们几个是不通这些的,说也白说,如今爷还要送内眷回府,没空与你们胡扯,后日爷的喜宴上你们再来杯中逞能,爷也服他。” 周云祥几个互相看了看,赵瑢天道:“哪位小嫂子在车里坐着?还要三爷亲自护送,可见是招人疼的。倒是请出来叫我们拜见拜见,以后也是正经亲戚,常要走动的。” 春晓闻听紧张的绷紧了身子,若大庭广众之下叫许多男子围上品头论足,便一头撞死也就干净了,正咬唇竖着耳朵听,外头龚炎则笑道:“滚你的正经亲戚,爷才要说,什么时候你领着伞娘到爷府上走动走动,也叫她们娘们说说体己话,倒比什么正经亲戚强些。” 伞娘?春晓恍然间记起龚炎则曾说过两句,舅舅豆腐坊对面住的小寡妇被瑢六爷养在外面了,如今又听龚炎则这样说,她便满嘴苦味的想笑:她以后的日子也就只能与那些侍妾亦或外室打交道了,哪来的正经亲戚,将来的正头奶奶娘家才是正经亲戚呢。 赵瑢天几个只拦着龚炎则不许走,闹哄哄的你一句我一句要见春晓,春晓面沉似水,眸子透出决绝来,直把在车厢里侍候的夕秋几个吓的不轻,夕秋怕真惹的春晓性儿起出什么事,忙朝外小声叫福泉。 福泉听见动静挨过来,春晓却按住夕秋的手,眼中神色复杂,莫名的叫人心酸。 夕秋看着春晓,隔着帘子与福泉道:“无事。” 龚炎则余光瞥见,与周云祥几个又说了几句话,道:“就鸾意楼,爷再请惠泽酒楼的方大厨给你们置席面,你们自吃酒乐呵,爷一会子还有事,便不奉陪了。” 几人见龚炎则语气郑重,不敢再劝,周云祥又是个有眼色的,扯着赵瑢天带着一众子弟告辞了。 春晓直到这些人走的没了动静,心才晃晃悠悠的落下来,只笑自己也有一份痴念,竟敢真的去赌,若他只把我当戏子粉头对待,我也真就认清了。如今没这么做,却又迷茫,以后少不得被人看轻,每每都要这样去赌么? 龚炎则将福泉叫过去问方才的事,福泉一阵挠头:“夕秋将小的叫过去,却说无事。” 龚炎则若有所思,看了眼随着车行微微吹动的车帘子,微微将唇抿成一条线。 一行回了太师府,春晓带着丫鬟婆子自去歇息不提,龚炎则却因寿宴后赶着出远门,两日来忙的马不停蹄,头天晚上赶夜路去了临县,寿辰当日天色微曦时才带着小厮随从回来。 这两日春晓如油在煎,好在茜娘自那日回去便没再过来,也落个清静。眼瞅着转天天亮就要摆喜宴被抬姨娘,她怎么也睡不着,撩开锦帐待欲取碗水来喝,走到窗前就听外头有人说话,一听便知是思晨,“夕秋姐姐,你说咱们姑娘做了姨奶奶,咱们的月例银子会不会多得几个钱?” 而后听夕秋道:“只怕不会,几等丫鬟得几许银钱是有定数的,你见那得的多的,都是按照府里给的再有主子另外添的才比一般的多些,怎么,你一个月二两银子还不够用?要是有急用你就与我说,我那里还攒了点。” 思晨忙道:“我一个外乡人哪里有什么急用。”才说完又感叹:“咱们姑娘的出身若是门第高一些,做个正头奶奶也使得,我看三爷虽爱姑娘,却是不如那些做奶奶的得人敬重。” “怎么这么说?”夕秋愣了愣,想到路遇祥二爷等人的事,小声斥道:“不可胡说,祥二爷那些个人整日没个正流,从他们嘴里能听来什么好话,即便遇到的不是我们姑娘,唤作别个奶奶也是要作怪的。” “我不是说这个……”思晨欲言又止,稍稍顿了顿才压着嗓子道:“就咱们看戏的那个鸾意楼里,进去好些个姑娘,我去方便出来,就听有两个说每人给二两银子,进去摸人的手臂,还说手臂细皮嫩肉的分不出男人女人的,听的我都要羞死了。你说这样的地方,若是个正经夫人,爷们怎么可能带着去。” 夕秋显出惊讶来:“真的?不能吧,三爷待咱们姑娘好着呢,岂能……”不知怎地想到前儿在车厢里春晓那复杂绝句的目光,夕秋心思一动,到底没把话说全。就听思晨嘟囔:“姑娘这么好的人儿,怎么就不能做正房呢。” 夕秋叹气,“少说两句回去歇了吧,这都是主子的事,咱们只管侍候好主子,这些管不来,也轮不到咱们管,仔细多嘴落不着好。” 思晨似还想说什么,夕秋却是头前走了。 春晓在窗前站的脚下冰凉,听的外头没有动静才想:原来龚炎庆是被这些女人摸手臂的,也真叫人咋舌,回想当日几十个女人轮番来回去摸,不摸的脱了皮只怕也好不到哪去,怪不得后来直把他恶心的吐了。这要是换做有人这样摸我,简直不敢想。不禁又想笑,龚炎则对自家亲兄弟要使出这样的法子去惩戒,既毒辣,也是无奈了。笑罢又轻轻叹气,都说在其位谋其政,龚三爷生来尊贵,想的也是给点子恩惠便该得来五体投地的感激,却不知身为丫鬟、侍妾心中所想,虽有贪图富贵的,亦有如自己这般,为姻缘抱憾终身的。 到底思虑太过,春晓几乎一宿没合眼,天快亮时听见外头动静,知道龚炎则回来了,忙闭上眼睛装睡,就听福泉说话:“三爷,秋盛来说有信儿了。”不一时龚炎则说:“先盯着,爷等抽空去瞧瞧。”而后听见门帘掀动,脚步声渐渐挨近。 龚炎则先去净房洗漱一番,脱了衣裳在春晓身边躺下,算来也有几日没回来正经歇一歇,抱过春晓香软温热的身子,深深吸了口气,慢慢合上眼睛,起初只是想着眯盹一小会儿,却不知不觉的睡沉了。 春晓一动不敢动,待感觉背对的人呼吸平稳,搂在她身上的手臂也不再拂动,缓缓吐了一口气,轻轻扭头,男人俊美的下巴就在她的瞳孔里放大,下面些许发青的胡茬,长发铺陈,盖住枕头,玉一样的容貌安详俊美。 纳妾并不用拜堂,也不穿红衣,也没有合卺酒,只男人摆几桌酒席热闹一番已称的上极看重了。 春晓看着龚炎则出众的容貌,心头茫然,她忘记了过去,似片叶子无意中落在他肩头,本以为落叶归根,却惶然只要一阵风,她就又要飘零,且不知归处。 她抬了抬手指,想摸一下他的喉结,却又缩回,她没法与人说,每欲靠近都胆战心惊是何样心情,总归是被迫偷了别人的男人,叫人不安。 春晓思绪重重,难以言表,躺在男人的怀里也犹如针毡。 天亮后,丫鬟叫起,春晓先起身穿衣,龚炎则半眯着睡眼靠在榻上看她,见她把雕镂双葫芦蝙蝠如意玉佩贴身带好,因笑:“可见是全好了,也不枉爷费了些心思,过来。” 春晓抿了抿唇,在龚炎则脸上露出不耐神色前挨了过去,龚炎则伸手抓住她细嫩的手指揉搓了两下,想了想,道:“你这脑袋瓜子就是爱想些有的没的,以后踏实的跟着爷享福,再敢乱动心思,爷叫你知道手段,到那时,滋味可不会好受,听见了?” 自然不会好受,前有赵氏、周氏,后有龚炎庆,哪一个叫他不痛快,他就让谁更难受。 春晓再清楚不过,乖顺的点了点头。 龚炎则露出安慰的神情,逗猫儿似的摸着春晓披散的长发,道:“今日红绫要来给你敬茶,爷想你该要不痛快,只看在她肚子里有一点爷的骨血,给她几分脸面,喝了茶再叫她走人,碍不着咱们什么。” 春晓倒不似龚炎则想的那样反应激动,但看她淡淡的点点头,道:“是。”却不知春晓自从知道他偶尔会去红绫那里,虽不曾留宿,却一同用饭,便如那坚硬的壳,穿了一层又一层,如今不论谁提起,也都能平静淡然了。 龚炎则是曾想过妻妾和睦,但基于红绫之前做的混账事,他也没说非要春晓与红绫会冰释香亲,若真变成那副样子,反倒让人惊悚了,只盼着面上别太僵持就好,却不想春晓若无其事,顶多有些冷淡罢了。他轻轻蹙了蹙眉,语气有些沉,“你有话就说,总藏着掖着有什么意思。” 春晓奇怪的看他一眼,轻声道:“婢妾无话可说。” 龚炎则本想着大喜的日子不好动肝火,却是几句话就被春晓挑起了苗头,真恨不得将眼前这女人的脑袋掰开,看看里面到底装的什么,亦或是把她的心掏出来,瞧瞧是不是石头做的,如何就是捂不热乎。真真是两句话不到头就惹了一肚子气,恨恨的将春晓的松开,起身穿衣自去净房憋气不提。 春晓怔怔的坐了片刻,朝外头高声道:“谁在外头,进来侍候。”很快,思晨应了声,将帘子挑起,见春晓已经穿好外裳,正等着她梳头,忙到一边净手就要挽发。就听春晓道:“先缓缓,你先侍候三爷。” 思晨忙应下,说起来哪家的爷们都有几个大丫头侍候起居,偏偏三爷早年就在外头做生意,为方便行事都是小厮侍候。思晨几个丫头这些日子也练的熟手,等龚炎则出来就要上前帮忙整理衣裳,龚炎则却摆手叫她退下,立在当间,只拿眼睛睨春晓。 春晓想起前几日为他添饭盛汤的事,顿了顿,起身接过思晨手里的外衫侍候龚炎则穿上,垫脚正理好衣领,又取腰带来扎,龚炎则道:“怎么是这条?”问春晓:“你不是做过一条墨绿云如意嵌宝珠的,就戴那条。” 春晓一听就叫思晨去找前几日做的寿礼,龚炎则却道:“不是这条。之前叫福海放起来的,你去朝他要。”这话是对思晨说的。 思晨忙颠颠的出去寻福海,福海是但凡三爷的事没有一件不记得清的,立时想到是孙婆子转弯抹角托付了福泉,福泉又教导他去三爷面前卖好的那条腰带,道:“就放在书房里,我这就去取来。” 等思晨等了福海回来,就见春晓在屋里给三爷挽发束冠,她忙顿住脚,悄悄的退了回去。 春晓还没给男人挽过发,颇显笨拙,几次扯落头发,却见镜子里的男人眉头都没动一下,还好虽费了些时候,倒是挽的规规整整,用纱网兜住戴上银冠,再插好簪子。龚炎则起身道:“挽的将就,以后多挽几回就好了。” 春晓一听,便知以后一直要她侍候挽发了,还有更衣用饭,皆要她亲自动手,不由感叹,人家是乐文,侍候笔墨,到了龚三爷这里就成了大丫鬟了。 后思晨进来送上腰带,春晓接到手里就愣住了,细细看了半晌,想问龚炎则哪得来的,就听龚炎则漫不经心的道:“你针线上的手艺尚可,只心思呆板了些,如何做腰带总一个模子,下回爷有空闲,与你画个花样子,你做几个不同的来,省的爷穿在身上似再没换过。” 春晓抖着手勉强将腰带扎好,凌乱的心绪稍稍压制住,咬牙道:“婢妾都忘了何时做的,这才重了样子。” “还没老,记性就这样差了。不记得就去问福海,那小子记得分毫不乱。”说完喊人摆饭。 两人早饭用罢,龚炎则嘱咐春晓并一众丫头,不许她吃酒,半滴不许沾唇,见春晓涨红了脸,几个丫鬟也低着头偷笑,龚炎则才重新将笑意挂到脸上,捏了捏春晓的手,先一步出去了。 春晓并不算外聘的姨娘,因有身契在,还曾怀过孩子,抬姨娘不过是在府里抬个位分,自然无需回舅家再回来。外头准备的差不多,春晓这里也早早摆好瓜果糕点糖果蜜饯,沏的一壶滚热的清茶也一并摆在桌上。大房的大太太冯氏派了蓝玲、蓝烟两个过来添热闹,老太太则派素雪送了贺礼来,有单独给龚炎则的寿礼,也有给春晓的赏赐,共四个托盘,装的布帛、金银、摆件与几样首饰。除去思岚,几个贴身丫鬟也都凑了份子,献上一身锦缎衣裙。 春晓摸着那身衣裳,说了几句感谢的话,到底忍不住,叫福海进来。 福海心想,鞭还没放呢,就要磕头认姨奶奶了么,进去见了春晓,但见她今日珠环玉绕、盛光更叫人不敢直视,端看这通身的气派,只说是正经奶奶也有人信。福海恭谨了不少,听春晓沉吟问腰带来历时,他有些愣,反问道:“不是奶奶叫孙妈妈拜托给泉哥儿转交给三爷的么?”(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119章 金簪为引8 春晓知道自己不用再问了,这里面定是孙婆子搞的鬼,其实之前就隐约猜到,送去顾氏绣楼的绣品如何会出现在龚炎则手里,已经说明一切。只春晓还是堵的喘不来气,她能掌控的自由这么葬送在不经意的一件小事上,如何能不让她恼火撄? 福海瞅着春晓神色不对,心头一突,回想当日春晓是背着包袱来请辞三爷的,难不成春晓真个要走?不禁冒了冷汗,若是当日闹开了,这一身挂落说什么也撇不清了。 春晓叫福海下去,自坐在那冷着脸,一众丫头忙进忙出,只朝阳在跟前讨糖吃没走,听的却不是很明白,见姑娘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如今又怒色难消,只当是福海做了什么错事惹的姑娘不悦,便等福海出门也跟着出门,想要吓他一吓,好替姑娘出气。 两人一前一后,福海本是被龚炎则叮嘱留在院子听差,今儿人多,春晓又是小门小户出来的女儿,许多事只怕礼数不周,又有许多不相熟的面孔,好叫福海提点一两句,谁知现在闹出这么一档子事,福海心头不安,想寻福泉商量一番,毕竟到了晚上春晓就是姨奶奶的身份,三爷定要回来洞房,春晓记恨在心把他吹了枕头风,可不得了。 他急急的去寻福泉,却不知福泉也来寻他,哥俩在小园子半路遇到,福海向来性子急,这一回却叫福泉抢先开了口,“不得了了,三爷寻出五爷在外头养着的女人是赵姨娘,火的不得了。” “什么赵姨娘?”福海一心想着春晓的事,有点转不过来偿。 “还有哪个赵姨娘,前头那位,被卖的那个赵氏。岂不料前脚被三爷卖了,后脚就被五爷寻觅了去。这一回三爷查有人撺掇三爷胡乱投钱做买卖,知五爷年纪小却养了个女人在外头已经是憋着劲儿要狠狠拾掇一番,今儿去了才发现是竟是老相熟,当即就要把赵氏掐死。”福泉一口气说完,脸上还心有余悸。 福海懵了一下,忙道:“后来呢?三爷回来了?你怎么没在身前侍候?” 福泉一把抓住福海的手腕,急道:“边说边走。”随后扯着福海回下院,路上脚下如飞,气喘吁吁的解释:“赵氏是死是活也没甚干系,只赵氏怕死说出一件事来,惹的三爷大怒。” “还有什么事?”福海也急了,这是说好的怎么?都赶一起了。 “赵氏说俞姑娘与庞九爷有龌蹉,早在俞姑娘被罚在洗衣房的时候就与庞九爷勾丨搭上了。这话说的,当初俞姑娘去洗衣房我还暗暗托王管事的照应,岂料照应出这样的事来。我瞅着咱们爷气的不轻,面无表情的,怕是要坏。”他两个近身侍候,惯知龚炎则的脾气,大发雷霆不算什么,只怕是怒而不发,前一回赵氏便是三爷手都没动,只一声轻笑就将人卖了,这一回只怕春晓也要在劫难逃。苦就苦在今儿才宴请了宾客抬姨娘,到时就怕收不住场。 福海道:“怪道呢?方才俞姑娘叫我进去问话,说的是孙婆子当日送腰带来讨好三爷的事,我瞅着姑娘是不知情的,想是孙婆子自作主张?我这正要找哥哥说一说呢,俞姑娘的脸色可也不好,难不曾真个与庞九爷有私?我的天爷爷啊,咋就赶一起了?” 福泉听了顿了顿脚,直道:“真个要坏菜了。” 两人脚步匆匆的往下院去,指望先把在春晓那里拜访的客人请走,福泉还道:“等客人出去就让人守着小园子,只说姑娘身子不适,不见客了。”福海忙应下。 待两人背影远了,朝阳自树后挪出身子,歪头想了想,毕竟只有七岁,听说是姑娘与庞九爷有私,想不到别处去,只明白这个‘有私’惹怒了三爷,便也急着想要给春晓报信。 只三人都低估了龚炎则的怒气,下院里陆续过来恭喜的各房姨娘并宾客带来的如夫人还没等坐热乎,甚至说有的人才进院子,龚炎则就回来了,福全、福海一看这时候送客太冒失,只能诓骗春晓舅舅来访,将人领去了外书房,直接开的下院与书房连通的小门。 春晓还是第一次走这里,人才过门洞,朝阳就跑进下院,与龚炎则前后脚。这时候才明白福泉、福海为何急的脸都白了,但见三爷绷着脸,黑沉沉的眸子犹如遮天蔽日般阴沉,浑身压抑着浓烈的怒气,直把不明真相的人看的浑身发冷,朝阳哧溜钻进明堂,扫一圈不见春晓,急的一把拉住思华:“姑娘呢?” 思华也是才进来,摇头:“没瞧见,你找姑娘做什么,今儿来的客人多,你别再这乱晃,出去拘着点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子。” 朝阳哪有闲功夫听这些,扭头就跑了。思华怕她冲撞了贵客,忙在后面追,才追两步就被夕秋拦住:“疯头疯脑的做什么?没见来这么多人……”一瞥眼见是沥镇许富绅家的少奶奶,忙按了下思华的手臂,迎着许少奶奶去了。 思华被夕秋打岔,没解释什么不说还叫朝阳跑了,但见帘子一掀,又有穿戴体面的妇人进来,也顾不上着恼,迎客为重。 再说朝阳在院子里转一圈也没见春晓,又怕被夕秋抓到啰嗦,只跑到厨房去与钱婆子说话,钱婆子虽不搭言,却总给她好吃的、好玩的。今儿大厨房开火,下院里的小灶只在早上做了顿饭并几屉糕点,如今也只闷着一锅水,钱婆子守着灶台打盹。 朝阳听来个‘隐秘’憋得难受,将钱婆子摇醒,绷着小脸把事情说与钱婆子听,说完就两手托腮道:“姑娘的日子看起来挺好,我却觉得过的不顺当,茜姑娘不是个好的,偏总来寻姑娘说话,姑娘也不知看不看的透,别是当她好人再着了道。这会儿三爷怒了,还不知怎么落姑娘脸呢。” 钱婆子木讷的脸从灶上抬了抬,起身,在柜橱里端出一碟子糕点来,朝阳发愁的小脸破出笑来,接过去就要吃,罕见的钱婆子没让她拿,哑着嗓子道:“你给庞九爷送去。” 朝阳奇怪道:“他害的姑娘被三爷恼,还有脸吃咱们的点心了?” 钱婆子道:“你把你听到的说给庞九爷听,别的不用管。” 朝阳不愿意去,但见钱婆子老僧入定般再不吭声,又着实没什么主意,一跺脚,端了托盘去了。 庞白寄住在龚家,赶上龚炎则办喜事,自然要随分子,还要露上一面,才在院子与几位朝中同僚闲话,就见个小丫头端着点心直奔他来,近前施礼,道:“奶奶说爷早上没吃多少东西,叫奴婢送点心来,才出锅,还热乎着呢,爷您趁热吃点。” 来的正是朝阳,朝阳怕给春晓招货,特意长个心眼,将自己的身份说成是李氏的丫头。 李氏身边带了的丫头也都是侍候的有年头的,庞白自然认得,见朝阳脸生,却说的熟稔,便留了心,再细看,忽地想起在小园子里与春晓偶遇一回,那时身边带着的似乎就是这个丫头,顿时心头一动,面上却有些腼腆的笑了笑,与同僚拱手:“见笑见笑,诸位也都掂掂肚子,一会儿开席多喝点。” 朝中官员自持身份,不好调侃太过,但也都瞅着庞白笑,听了他的话摆手:“尊夫人贤良,我等岂能贪了这份心意,庞大人请便。” 庞白脸上微红,将糕点放下,道:“诸位别客气,我失陪片刻。” 众人皆以为他回内院看夫人,会意的彼此看了看,没人拦他。 庞白出了院子,果见小丫头在半路急的来回踱步,忙上前道:“你是俞姑娘的丫头?什么事?” 朝阳愣了愣,她是个不入等的丫头,不想这位并不常见的九爷竟认得出她的身份,心思转了转,还是将钱婆子交代的事办了。 庞白听罢面色微变,缓了缓,沉吟道:“你先去吧,别说来见过我,最好别叫人瞧见你来过前院。”说罢就要走。 朝阳急了,拦住道:“那我们姑娘怎么办?” “叫你们姑娘别慌,有什么我担着。”庞白绕开朝阳疾步去了。 朝阳也不敢耽搁,忙顺着避人的地方溜回去。 …… 且说春晓被带进外书房,转头并不见什么舅舅,书房里许多摆设都抬去了下院的西屋,只有墙壁上还留有许多书籍,案上摆的花瓶里插着两只孔雀翎,显的有些冷清,但看椅子与茶具,还有屋里烧的地暖,可知龚炎则会在这里处理庶务。 她没见舅舅,以为舅舅正被人领进来的路上,便坐下等,没一会儿就听有脚步声传来,忙站起来朝外去迎,脚在门前才要开门,门就被人从外推开,能感觉力道很大,推开的门忽悠悠扇动,竟似要从门框砸下来。 春晓就是一愣,抬头正见龚炎则阴冷的眸光射进来,把她骇的禁不住后退。 龚炎则一只手臂伸过来,抓住她的手腕,猛地扯过去,春晓站不稳身子直直扑到地上去,“啊!”手掌搓到地上传来火辣辣的触觉,莫名的害怕和难以置信,趴在地上扭头:“三爷?……” 龚炎则也不说话,浑身却散发着难以驱散的压抑与冷冽,只见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狠狠的摔到她面前,春晓眼前一花,是一块叠了几层的纸,伸手打开,工笔勾勒出的金碧簪清楚的呈现开来,当即她摸着手的手指就是一抖。 “没话说?”大敞的门,冷风不住的灌进来,男子颀长的身子在地上拉出一条阴暗的影子,他的下摆被风吹的层叠拍打,他的人却如冰山,一动不动。 春晓穿的衣衫很快被冷风打透,越发的牙齿相击,抖的说不出话来。 “你行,你真行。晓儿,爷一直以为你是个实诚的丫头,也只是性子闷点倔点,却不曾想你还有这心思?弄了半晌,你不是不懂风情,不过是都给了旁人,只拿爷当乌龟王八蛋耍着玩!”龚炎则的嗓音也有些抖,更多的是冰冷。 春晓本以为自己伶牙俐齿,即便被误会也能解释清楚,只要他肯信三分便把事情讲的通,可真发生了,她才发现除了颤抖还有铺天盖地的委屈汹涌而来,叫她几度张口都如鲠在喉,只能不住的摇头,呐呐道:“不是这样的,不是……” “不是?那爷问你,你与庞胜雪可曾私下见过?”龚炎则绷着牙关,压着舌尖恨不得一字一顿的问出口。 春晓僵住,咬着下唇乞怜的望向龚炎则,抖着唇瓣,显的有些语无伦次:“婢妾,见过,不是,还有孙妈妈在,有他的小厮在……不是私下,他来只是路过送药膏,我落在马郎中那里……。” “够了!”龚炎则一声暴喝,弯腰就将春晓的脖子掐住,春晓只见他一双眸子似要被火吞噬,吓的完全被摄住,一动不敢动,似盯着地狱爬上来的恶鬼般惊恐,艰难的喘息让她整张脸都是红的。听他低沉沉的道:“爷说你什么好?编谎话都不会。马郎中那里怎么可能会有庞家秘制的雪融生肌膏?你说孙婆子在,孙婆子已经离府,爷再想想,是不是你把孙婆子逼出府去的,就为了掩盖你与庞胜雪的那点子下作事?庞胜雪的小厮你还要提出来,生怕爷不知道有人给你们把风放哨吗?你还有什么脸说。行,爷再给你的机会,你接着编,这回可要想清楚,编的靠谱些。” 春晓感觉龚炎则的手放开了点,大口喘了一阵,脸上的红褪去剩下的只有惨白,她想过,只要他信三分,她就能说清楚,龚炎则不是糊涂的人,相反,他十分精明。还是第一次,她主动伸手覆在他手背上,只觉龚炎则的手控制不住般的抖了一下,春晓吸气道:“起初,婢妾并不认得庞九爷,还是因着婢妾伤了手,鲁婆婆陪婢妾去巷口马郎中那看伤……。” 接下来半个时辰,春晓将自己与庞九爷的事条理清楚的说了一回,因她心里忌讳柴房被龚炎庆猥琐裸足的事,是以刻意忽略了逃遁遇庞白、争执一盏纱灯的起源,只从雪融生肌膏说起,待她说完,人已经被冻僵,敞着的门不住的卷进寒风。 “爷只问你一句。”龚炎则暴怒的气息似在消弭,眼底却依旧透着阴翳,声音低冷:“你对庞胜雪,你心里……”他抿了抿唇,“你是否再无隐瞒?” 春晓耗费了所有力气将事情讲周全,闻言摇了摇头:“三爷还不信,婢妾也无话可说了。” 龚炎则慢慢站起身,似也僵硬了太久,竟觉得他如苍老般动作极艰涩,看的春晓不知为何心口一疼。 他立在原地,自高向下看了眼春晓,道:“若有半句虚假,饶不了你。” 到底松了口,春晓身体里紧绷的那根弦一松,瘫了般倒在地上。 龚炎则转回头步出门去,对一直立在外头的福泉、福海吩咐道:“吩咐下去,就说你们姑娘突然病了,叫那些人都回去……”这话不待说完,有个小厮突然冲进来,跪地就拜,嘴里嚷着:“三爷,小的有事要说。”不容龚炎则问询,当即接着道:“三爷在庞九爷初来府上那晚设宴,醉酒被小的搀扶,曾巧遇姨奶奶,姨奶奶担心三爷为您挑灯引路,事后被珍儿冒功领赏,这件事小的一直不敢说出来,今日奶奶大喜,小的一来为奶奶贺喜,二来为奶奶正名。” “正名?呵……”龚炎则短促一笑,问道:“早不说晚不说,如今来说,还道一直不敢说,缘何不敢?” 那小厮煞白着脸道:“小的与……与珍儿有染,小的有罪,甘受责罚。” 福泉、福海不由睁大眼睛彼此看了看,脸上尽是意外神色。龚炎则却是面无表情,徒然厉喝:“说!受何人指使,竟敢到你爷爷跟前糊弄洋鬼子,胆敢不说,爷叫人拔了你的舌头。” 小厮跪在那里,身子不由抖若筛糠,盯着三爷的威压,哆哆嗦嗦的往屋里望,记起来之前那人的叮嘱,他一咬牙,朝屋里喊道:“奶奶,您可要给小的做主啊,那晚就是小的与您一起扶的三爷,后来还遇到了庞九爷,您与九爷一端一个扯花灯,幸亏庞九爷大度,并没有为难您,您倒是说说,是不是有这样的事,您只说有没有,小的死也无怨言了。” 福泉眼见才平息怒火的三爷又聚起了怒气,忙与福海使了个颜色,福海上前拉扯那小厮的手臂,嘴里道:“你有什么事改日再说,大喜的日子找不自在。”说着就把人拽走。 龚炎则忽然道:“给爷拔了舌头,规矩都被狗吃了,竟敢编排主子的事来了,今日不惩治了他,日后不定什么脏话烂话都敢胡乱说。” 福海、福泉没动,却不知从哪走出两个随从,一人按住小厮的肩头,一人从腰间取了寒光闪烁的匕首出来,捏开小厮的嘴巴就要下刀子。就听屋门一声娇呼:“别这样,求三爷住手。” 龚炎则始终背对房门,听见春晓这一声直把肝气碎了,渐渐脚步声挨近,身后女子娇弱道:“三爷,他……罪不至拔舌。” “你说该有什么样的惩罚?” “三爷……。”春晓说不下去,就听他道:“他说的可有几句实话?”半晌不闻春晓吭声,冷笑道:“还要隐瞒么?晓儿,你到底瞒了爷多少!” 龚炎则猛的转身,一步跨进屋门,一只腿还在外面,伸直手臂就捏住了春晓的脖子,他来势汹汹,全不似作假,真要结果了这个女人。可把正要被拔舌的小厮吓的不轻,最后竟晕了过去。福海、福泉齐齐上去要拦,就见龚炎则眼睛都是红的,脖颈暴起数条凸起的青筋。春晓的脸憋的由红转青,眼睛翻动着白眼皮,瞳孔也在渐渐发散。 正闹的不可开交,又有小厮跑进来,先是愣了愣,而后战战兢兢道:“老太太发病了,叫小的来请三爷过去,小的还要去请郎中。” 这是个缓冲的插曲,亦或是龚炎则到底不舍得春晓死,就势狠狠甩开春晓,女子的身子如柳絮般飞了出去,撞到隔断的书架上,上面的书噼里啪啦从掉落,将才死里逃生的春晓砸的恢复些意识,咳嗽声不住冲出喉咙。 龚炎则又阴沉沉的立在原地片刻,待缓过一口气来,跨过门槛进了屋子,随即就见蝇乱般的打砸,长案、花瓶、椅子、茶具纷纷落了地,只听哗啦声四起,好好的物件都‘粉身碎骨’。周围的人却没人再去拦,不叫三爷泄气,只怕没法见老太太和一众宾客。 龚炎则胸口气喘,狠历的看了春晓一回,再不曾说什么,带着福海、福泉等众人去见老太太。(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120章 金簪为引9 都晓得三爷盛怒,一路上福泉、福海轻手轻脚的随侍,快进明松堂的垂花门,就听三爷沉声道:“去查那个小厮,看是谁指使的。” 福泉忙应下,也不随着进门,当即转身撄。 龚炎则带着福海方进院子,就见庞白也在,福海倒抽一口冷气,紧张的望向三爷。庞白也望了过来,便是温润的点点头:“三爷来了,御医才进去。” 福海就见三爷沉着脸走过去,生怕在老太太院子动手,紧着过去,却是龚炎则眼不错的从庞白身边走过,竟是看都没看一眼。 福海慢慢松开紧绷的神经,立在外头,并不跟进去,因好奇偷眼去看庞九爷,院子中伫立的男子,玉带蓝袍,风姿卓雅,就这股子温润的君子之风便是死也不会在三爷身上瞧见半点,难怪会勾的女人欢喜偿。 约有一盏茶的功夫,孔郎中并两位御医在龚炎则的陪同下出了屋子,庞白忙迎上前,拱手道:“有劳了,不知老太太脉象如何?” “想必是屋子里人太多,叫老太太心慌了,气息有些短,才至昏迷过去,并不是大碍。”孔郎中道。 庞白状似松口气道:“我正与老太太絮叨家常,忽就见老太太面色变了,人也晕厥了,直把我骇的神魂出窍,慌乱间忙请诸位来,幸好诸位本也来赴宴,才节省了些时候,也是老太太福大命大造化大。” 龚炎则这才瞥眼过来,沉声道:“庞大人怎么没在前边与同僚叙话?” “内子不舒服,我回来瞧瞧,路过老太太这里遇见几位本家太太,便跟着进去认了一圈亲戚,说来惭愧,来京城有些时日了却还不曾拜访亲戚,我这也是借了三爷做寿的光,给各位太太赔了礼。”庞白温温和和的打趣,一说一笑叫人听着舒泰。 几位御医微微一笑,庞白去看龚炎则,龚炎则目光幽暗,竟是叫人瞧不透,但听龚炎则似是而非的道:“庞大人的礼数,何曾缺过。”说罢将目光淡淡移开,伸手示意御医先行。 庞白跟着出了二门,目送龚炎则与几位御医离开,他又立了一阵,想着:这招围魏救赵也不知是否缓解了春晓的难处。 话说龚炎则送御医去宴席,管事的来问拜寿的吉时就要到了,是否开宴? 到底一院子宾客在,龚炎则又是寿星公,只得留下与宾客寒暄,不一时吉时到,鞭炮燃爆,噼里啪啦作响,大门外飞扬漫天红纸屑,硫磺也弥漫的到处都是,街上行人听见的也都垫脚观望,显的十分热闹。众人齐拱手恭祝龚三爷生辰,龚炎则亦笑着回应,举杯开席。 席上贺寿的话连绵不绝,龚炎则统统笑纳,唯一人心不在焉,与他对面坐的赵瑢天道:“宁大爷瞅什么呢?连饮酒都顾不得了,可不知这雪上青也只有太师府有,且只有咱们三爷才能这么大手面在百人宴席上用这雪上青,就是为了这百两银子一坛的酒,爷也舍不得走神,说说,你到底看什么呢。” 卢正宁回过神,笑容有些猥琐,道:“到了晚上咱们龚三爷就要做那新郎官,可怜咱们兄弟一场,却是连瞧都没瞧过一眼,也不知新娘如何貌美,叫咱们三爷惦念至此。” 赵瑢天是个看热闹不怕台子高的,忙凑趣道:“可不是,前儿我们路上遇到,一群人哄着要见却连个衣角都没见着。” 卢正宁一使眼色,“听说那位小嫂子就在下院,与外书房不过是隔了扇月洞门,要不,咱们去拜会拜会?” “不好吧。”赵瑢天虽是爱闹,却知道分寸,三爷正经八景的纳进府的姨娘,再怎么不知轻重也不敢在这种事上造次,忙摆手:“叫咱们三爷知道还得了?上回就看出宝贝的不像样,你消停了吧,你当谁都是唐丢儿呢。” 卢正宁不屑的嗤笑:“女人而已,叫你说的成了供在案板的祖宗。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裳,三爷心里分明着呢。” “得了,你还有脸说唐丢儿那事,得了便宜来卖乖,偷偷捂着被窝乐去吧,谁看不出三爷是让着你,那唐丢儿却是有意三爷的,也就是宁大爷狠心辣手摧花,要爷说,要个心思不在自己身上的女人也是无趣。”赵瑢天因着这件事早就想找机会挤兑卢正宁几句,偏周云祥此后不愿与卢正宁接触,这几个月走的远了,不常见他,今儿得了机会怎么也要说出来。 卢正宁却是觉得龚炎则若为个女人与他撕破脸才非兄弟所为,但听赵瑢天这样说,面上先是讪讪,而后起了怒气,哼了声独自吃酒,不再看赵瑢天。 赵瑢天稀罕他?全不在意的与旁人说笑去了。 卢正宁连吃五六盏,吃的急还有气,雪上青又不是绵柔的酒,带些烈性,把他的心火勾了上来,脑海中浮现出船舱二层窗扇后那张花容月貌,比之月中嫦娥还要美上三分,不觉身子就有些飘飘然,某处火气涨的十足,再坐不住,瞅了眼赵瑢天也已经喝的面红耳赤,并不留意他,卢正宁站起身,抓住个小厮说要如厕,那小厮便将他领出院子,过了抄手游廊,小厮将他带到一处耳房,“贵客,可在这里面方便,小的在外候着您。” 卢正宁却道:“不用你,爷认得路,又不是第一回来,爷与你们家三爷可是老相熟了,你去吧,招待旁人去。” 小厮迟疑了片刻便也顺势告退了。 卢正宁进了耳房方便完,搬个凳子在窗下,蹬上凳子将窗子支开,探头望了望,却是一道青石高墙挡着,他也练过几招粗浅的功夫,攀墙越户不算难事,伸手把袍子掖在腰间,跨上腿就跃了过去,两手扒住墙头,再一个使力,身子落到了院墙里。 他抬眼一瞧,见是个花园子,到处静悄悄的,不禁有些诧异,按理说今儿抬姨娘,这里该是人来人往,再不济三爷做寿,下人亦或女眷也要围桌热闹的吃喝才是。不过也好,如此倒省的他避人耳目了。 卢正宁从堆山后踱出,一摇三晃的往小门去,正走着就听迎头有脚步声来,顿住脚,左右瞧了绕到道旁的树后,他靠着树干就见一个女孩儿慌慌张张的自路那头跑来,容貌中等,身段却玲珑有致,身上穿的绫罗绸缎,头上戴的金玉饰物,不似丫头,倒似个闺阁小姐,只脸上神色慌乱不已,再细听,除了那女孩儿的脚步声,身后还有人跟着。 卢正宁只对美人有兴致,如这般的姿色的并不入眼,哪知女孩儿眼尖,见她吓一跳,顿住了身形,可转瞬就回过神,紧张的看了眼后边,不再顾着陌生男子,朝前跑了。 卢正宁见她跑过去的身段,也有几分***所在,不由啧啧两声。 几息的功夫几个仆从哗啦啦跑过去,卢正宁怔住,领头跑过去的竟是福泉,福泉却是个精明的,到时再说醉酒走错了路可不好糊弄过去,不禁也有些慌,将身子缩在树后不敢动,只盼着这些人快点捉住那女孩儿离了去。 他才在心里这样想,就听不远处乱哄哄一阵吵嚷,福泉说了句:“茜姑娘要这样说,如何见到小的们喊人还要跑,且茜姑娘怎么会出现在这儿,小门已经半日,茜姑娘若是不讲明白,小的只能请您去见我们三爷了。”过了一阵就听那茜姑娘说:“我……我……”似说不出理由,忽地大喊:“你快走啊!还要如何连累我!” 平地一声起,把福泉等人喊的愣住,把树后藏着的卢正宁吓的魂飞魄散,酒醒了大半。他躲的也并不是十分隐秘,又听人说小门已经关了半日,他与那茜姑娘一样说不明白怎么在小园子里了,于是不用人来寻,他顺着原路就跑,仗着身子矫健,几步纵的远了,眼看要扒到墙头,暗暗心喜,却是这时,有人一把按住他的后腰,也不觉怎么用力就被拖了下来,‘扑通’匍匐倒地。 卢正宁活到如今还没这么狼狈过,猛地支起身子,张口就骂:“瞎了你的狗眼,你宁大爷也敢动手!” 福泉一怔,但见卢正宁衣衫上尽是灰土,发冠已歪,几缕头发荡下来,滑稽的沾在鼻子上,竟是第一次在卢正宁面前真心笑出了声,就势作揖,“哎呦,这不是宁大爷吗?不在院子里吃酒怎么落小的们手里了?” 卢正宁气恼的话就噎在嗓子眼,就在这时,那个叫茜姑娘的嚷道:“这个色胚,趁着人多下人顾不周全,竟将我追到这里来,我方才正躲着他,却被你们看到,我怕瓜田李下的说不清才转身就跑,你们这也要领我去见龚三爷?那我还不如家去,省的叫老太太知道了伤心。放开我,我要家去!” 这回换福泉愣住,看了看茜娘,又扭头看卢正宁,却见卢正宁越听越恼,面皮都青了,福泉还没看明白这俩人怎么回事,卢正宁发狠道:“小贱货,当大爷我什么货色都入的眼,就你小鼻子小眼儿,跟个面饼沾了几粒芝麻似的,爷我看着就没食欲!” “你!你!……”自小到大从未有人对她的容貌评头论足,就算背后说她样貌一般也要带上一句皇家风范,何曾受过这样的羞辱,竟气的说不出话来。 卢正宁又没口子的骂了几句不着调的,福泉怕他真惹的茜娘性儿起出了事,忙转了话头:“宁大爷既然不是追着茜姑娘来的,那您是如何走到这了?来了多久了?这里虽在外院,却因姨奶奶住着,早锁了门,划到内院里去了。” 卢正宁骂了一阵也略消了火气,这时一听,心思反转,几乎是张口就来:“是她约我来的。” 茜娘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福泉则都快被二人的说辞弄疯了,怎么一时说是,一时又不是。 “她虽姿色平平,身段却好,故意贴着爷勾丨搭,爷才吃了酒,趁着酒性倒也跟了来。”卢正宁边说还边在茜娘的身上瞧。 “你胡说,我乃芦崖镇李家的女儿,你再胡说,我就上书朝廷,治你个冒犯皇家威名的死罪!”茜娘到底年纪小,又被人激的乱了神志,否则万不会吐口说出自己的出身来历,如今说了,但见卢正宁就是一愣,吃下肚的那点酒彻底醒了。 试想素日能与龚炎则等人称兄道弟的岂是泛泛之辈?不是家世背景让人侧目,便是本身有些机巧,卢正宁乃家中庶长子,身份算不得多贵重,却是个耳报神,专做倒卖消息的,若是只在沥镇也就罢了,如今朝中也有路子,买卖越发做的大,他本身是靠这个吃饭,自然知道芦崖镇李家,在听口风里说什么上报朝廷,竟一下猜出茜娘的身份乃前太子遗孤。 卢正宁眼睛一转,心道:我年方二十七却是少一门荣耀的姻亲,虽说这女人只是个被皇家遗弃的孤女,却也是正经皇室血脉,娶了她不比一般官宦人家的女儿体面的多?再者,李家与庞家是正经姻亲,庞家又是龚家老太太的本家,这么绕过来,他与龚三爷也算姻亲了,以后在沥镇,甚至是京城,只要有三爷这面大旗在,想不发达也难。 也就一念之间便打定了主意赖上茜娘,卢正宁故作惊讶道:“不曾想是正经人家的女孩儿,还以为是个体面的丫头呢,正想既是身子叫爷摸了个遍,就是请罪也要三爷将人赏给我。”说罢拿眼觑着茜娘,眼中精光闪烁,不顾茜娘起先目瞪口呆,而后惊怒的神色,与福泉道:“既然是李家姑娘,我更要与三爷请罪了,好在我还未曾娶亲,娶她做个正妻也无不可。”这语气倒似勉强施舍般。 福泉乃龚炎则心腹,茜娘又住进了太师府,岂有不知茜娘底细的道理?一听就是知卢正宁的打算,若是正经亲戚他怎么也要护上一护,但茜娘的二姐却是庞九爷的妻子,今儿又因庞九爷的风流债闹的自家主子爷烧心伤肺的,他不落井下石已经算好的,维护就不必了,于是道:“宁大爷若这样说,小的劝您去见庞九爷,茜姑娘乃九爷的妻妹。” 卢正宁一听心下大喜,心想:这才是人要走运挡都挡不住,庞胜雪三十出头便官至工部侍郎,前程不可限量,只面上不带出来,依旧佯作疑惑的看了眼茜娘,向福泉拱手:“多谢泉哥儿提点。” 福泉连忙避开身子,嘴里忙道:“不敢。” 茜娘明白过来,大惊失色,大喊大嚷开来:“满嘴嚼蛆的下流胚子,谁让你摸了身子,我与你根本就没打过照面,不过是我自里出,你鬼鬼祟祟的自墙头来,在这里遇到罢了,还敢胡乱攀扯,呸,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不妨告诉你,三品大员我都曾拒了婚去,你一个不知从哪窜出来的冻耗子还敢惦记姑奶奶这坛子香油,你是想差了!” 茜娘嘴巴刻薄、性子骄纵是李家都知道的,但在太师府却是没人知道,这一番利索叫骂,不比市井泼妇好多少,直把几个本低着头避讳女眷的随从都骂愣了,忍不住抬头睃了茜娘好几眼。 卢正宁要娶的是门楣,管你是泼妇还是淑女,只当个乐子瞧一瞧,面色寻常的与福泉颔首,转身要走,走了两步想起园门关着,腆着脸道:“还请把门开开。” 福泉只要叫个随从送他出去,卢正宁路过茜娘身边时,茜娘恨不得扑上去嚼其肉噬其血的架势倒也慎人,只卢正宁压服的女人从来就没少过,越是瞧不上他的越要可着法的制的服服帖帖,远的不说,就说唐丢儿如今不也是在他面前大气不敢喘。 要说之前对茜娘还只看利益,这会儿倒看出些趣味,想着在床丨上压服个皇室女该更威风才是。 卢正宁满不在乎的去了,茜娘跳着脚喊也于事无补,眼见门开了,也往外冲,要回去求二姐帮忙。 福泉放走了卢正宁却拦下茜娘,无视茜娘狠历的眼神,恭敬道:“请茜姑娘跟小的去见三爷。” 茜娘气恼:“凭什么放他走?” “姑娘心里清楚。”说完福泉再不说话,众人围住茜娘不放,茜娘只得硬着头皮去见龚炎则,龚炎则得到信,却阻拦了福泉,只叫人传话道:“将她送给庞白,把那个小厮的舌头用匣子装了一并送去。” 庞白不好杯中物,又心中惦记春晓,并没吃多少酒,正想寻个由头先离席,就见卢正宁朝他走来,一来就一副熟络的姿态,将他胳膊挽了请出席间,到了游廊里才道:“庞大人,不想咱兄弟要做连襟了。” 庞白一愣,连襟?这人要与李家的哪位姑娘成亲了,给他喜的什么似的。忙拱手:“恭喜宁大爷,不知要娶的是李家哪一房的姑娘?” 卢正宁笑道:“还能有谁,不正是大人的妻妹,茜姑娘。” “嗯?”庞白又一愣,正待细问,就见麦子匆匆跑来,到近前道:“爷快回去一趟吧,茜姑娘被人押回来了。” 庞白看了眼一副了然的卢正宁,面色微沉,拱手道:“少陪。”随即带着麦子往后院去,卢正宁在后面拱手:“您忙。” 庞白桑景园垂花门外看到福泉捧着匣子立在那,见他来了忙上前施礼:“庞九爷,这是我们三爷吩咐小的送来的东西。”东西被麦子伸手接了,正要打开,福泉伸手按住,道:“小的先与庞九爷解释了才好不闹误会。这里面装的是个小厮的舌头。”才说完麦子差点就把匣子抛出去,幸好福泉按住了,福泉面上依旧是恭敬的神色,“事情是这样的,这个小厮来见俞姑娘,说了许多非议主子的话,三爷以为前不说后不说只在今日说,该是有人指使,叫小的去查,小的没别的本事,太师府里鸡皮蒜脑的小事倒是清楚,头晌有人见茜姑娘与这个小厮在游廊拐角说了一会子话,至于说的什么,小厮已经招供,只事情涉及到茜姑娘,三爷不能只听一面之词,想请茜姑娘去前头说话,不想茜姑娘在锁了门的小园子与人私会,如此又涉及了姑娘闺誉,三爷不好僭越,便吩咐小的来回禀庞九爷,由您定夺。” 庞胜雪也是朝廷官员,大场面见识的不少,就算如此听完福泉的话也没忍住愣了愣,“茜娘指使小厮去污蔑俞姑娘?然后你们又发现茜娘与人私会?” 福泉没再添油加醋,只道:“有什么九爷还是去问茜姑娘吧,小的告退。” 福泉一走,庞白压了火就进了抄手游廊来到正房,还没进屋就听里面有哭声,断断续续的说:“二姐一定要求求姐夫,把那个什么宁大爷的弄死才解我心头之恨。”(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121章 越活越没出息 庞白暗暗冷笑,转头叫来个小丫头,低声道:“你去与茜姑娘说,老太太跟前的素雪方才来请她过去说话,她这会儿要是有空就去吧。”说完庞白去了门外。 果然不一时,茜娘就带着两个丫头匆匆的出来,头发梳的光滑,脸上也不见泪痕,显见是又匀了粉,庞白露出身形来,道:“我与你有话说,你跟我来。撄” 茜娘见是庞白,全没在意,仍旧带着丫头朝前去,道:“姐夫有什么要说的且容后,茜娘正要去见老太太。” 庞白与麦子使了个眼色,麦子忙上前拦住两个随侍的丫头,面色肃容:“请两位姐姐里面休息片刻,九爷与姑娘有话说。” 两个丫头虽不见庞九爷如何正容,但见这架势也知是有事,不敢多说,纷纷退回院子里去偿。 茜娘是个聪明的,眼珠一转就看出路数了,惊讶道:“莫不是说什么素雪来请也是假的,都是姐夫在诓我?” 庞白看着她,见她脸上毫无愧疚之色,且还理直气壮的满目埋怨,气便不打一处来,但终归多年教养在身,只淡淡的道:“我是不想你二姐为你操心,才将你叫到门外。” “姐夫说的是?……”茜娘现出一丝慌乱,但随即梗着脖子道:“姐夫是不是又要与茜娘讲什么规矩礼数、宽仁大度,姐夫,这回你可冤枉我了,是那个什么宁大爷的欺负我,还有下院里的那些奴才,都是狗仗人势的,竟追着人家姑娘满园子跑,说出去叫人戳脊梁骨,姐夫,你可要为茜娘做主啊,就算你不喜茜娘,看在二姐的面上也不能不管我。” 庞白听罢竟是被气乐了,道:“怎么管你?” “自然是找个由头将那个什么宁大爷的打杀了,叫他知道天高地厚。再有去与龚三爷说,茜娘是为他好,弄个不清不白的女人在身边脸面何存?”茜娘说到这顿了顿,别有深意的看了眼庞白,警告道:“那样的女人你也不许要,我二姐是禁不起刺激的,若我二姐有个三长两短,我们李家不会善罢甘休。” 庞白再怎么压火也火了,冷笑道:“照你这么说,与卢正宁私会的不是你,那你为何会出现在已关了门的小园子里?又口口声声说的谁不清不白?你从哪瞧出人家不清白了?” 茜娘亦冷笑:“姐夫说这些有什么意思?我都叫不全卢正宁的名,哪来的私会。我出现在小园子里还不是为了揭穿那女人肮脏的真面目,这世上谁清白春晓也清白不了,再说,她怎么不清白姐夫最清楚,姐夫与她当着人家男人的面拉拉扯扯一只纱灯还有什么廉耻可言!” 庞白袖子里的手猛地攥起,骨节绷的发白,咬着牙道:“你别忘了,你的命是她救的,你现在做的是忘恩负义之事。” “姐夫开什么玩笑?”茜娘瞪大眼睛,一副不可理喻的神色,道:“她会救我还不是因着我是李家的姑娘,想她一个奴才能有机会攀上我这样的嫡小姐,自然是要用命去搏一搏,何况她水性极好,救我也救的轻巧。姐夫心思通透,茜娘不信你看不出,别是被那***狐狸迷了眼,真以为她发善心才救的我吧。” “啪!”空荡荡的游廊里响起一声脆响,茜娘身子趔趄栽倒在地,伸手捂住一侧脸,愣住。 庞白收回手,手心里火辣辣的疼,可见方才一怒之下使了多大的力道,他是个文官,这只手素日里只拿笔杆子,何曾打过人?却是真扬出去,心里痛快不少。 “庞胜雪,你好大的胆子!”茜娘从地上爬起就向庞白冲过去,庞白未曾经历过这样的事,倒叫茜娘抓住了前襟,听茜娘嘴里嚷着:“你竟敢动手打我,我打娘胎出来何曾受被人这样糟践过,外人都知道我的身世敬我三分,却是亲亲的姐夫为了个狐狸精甩我一耳光,你等着,我定要上书朝廷,免你的官罢你的职,叫你似个丧家犬来求我扇回这一巴掌去!” 这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势,不但把斯斯文文的庞白弄的手忙脚乱,连退避在一边的麦子也吓的傻了眼,也顾不得避讳了,忙跑过去往外拉茜娘,茜娘发狠的挥手一巴掌拍在麦子脑瓜子上,麦子耳朵里嗡嗡争鸣,不一时就摸到从耳朵里淌出血来。 麦子大惊,哭喊着却还是上前拉扯,庞白也尽力推开茜娘,如此三人乱做一团。 茜娘气癫狂了,嘴里不住的嚷着:“我是何等贵重的身份,容你欺负?看我不叫皇帝叔叔杀你的头!” 这话说的不像,皇帝连前太子的身份都不承认,哪里会认一个侥幸活下来的遗孤?庞白头上冒了冷汗,今日人多嘴杂把这话传出去,别说李家担不起,庞家也要吃挂落,不由大怒,狠历道:“莫在胡言乱语,再多说一个字,我先把你这个祸害弄死!” “夫君!”就在这时就听一声大叫,乃是李氏被茜娘的丫头惊扰扶了出来,立在门柱处两腮淌泪的哭道:“如何就等不及,妾身早就要死的,如今可不是死了,也好腾了地方叫夫君娶可心的人儿进来,但请夫君看在茜娘年小,又是为了妾身才与夫君置气的份上,饶她一饶吧。” 庞白一见李氏穿的屋里的衣裳连个外氅都不曾披就赶了出来,再一瞥两旁扶着的丫头便明白了,不由大恨,手上也使出了力道,三两把将茜娘扯开,茜娘却因抓的太牢,这一扯竟是裂下庞白的一角袖子。 正哭的伤心欲绝的李氏见之一顿,再见茜娘一副吃人的模样就是头一晕,身子直挺挺的向后仰,两旁丫头忙扶住了。 庞白大声喝道:“快将你们奶奶扶屋里去。”也顾不得茜娘了,奔进屋去握李氏的手,趁人不备给李氏号脉,知是血冲气滞引起的昏厥,稍稍松了口气,忙叫人拿清凉油来给李氏擦了擦,又喊麦子去请郎中,但见麦子耳朵有血迹,忙叫他站好别动,另叫了丫头去请。 他这里忙乱,见惯了李氏昏厥的茜娘趁机出了屋子,也不顾发髻、衣衫凌乱,拎着裙角就朝下院去,说来也是该出这场乱子,红绫来给春晓敬茶,看门的婆子才把红绫放进去,就见有人从后面冲过来,吓的一机灵,没拦住,人都过去了才嚷道:“诶诶,怎么话说的,还有没有点规矩了。” 冲过去的正是茜娘,茜娘骄纵多年,一个婆子根本不放在眼里,头都没回的去了,倒将红绫落在后头,红绫讶异,道:“怎么回事?”顿时眼睛一亮,本来还慢悠悠的走,这会儿加快脚步,灵巧的不似大肚子的。小暮一见不好,忙也跟上。 红绫到时,茜娘已经进了正房,转了一圈不见春晓,她抓到个丫头就问,那丫头见她破马张飞的样子就知出事了,知道也说不知道,何况是真不知道,茜娘却是不信,一把将人推倒地上。 红绫在门外一缩脖子,想了想,佯作无意的与小暮道:“咱们走惯了路,却是该去外书房。”说完转头带着小暮就走,果然,话音才落,茜娘出了屋子,从她们主仆中间撞了过去,红绫歪了歪身子,却不着恼,满眼冒光的紧跟着就去。 小暮顿住脚,左右看了看,不见夕秋,急的无法也只能先跟上。 因红绫要来敬茶,福泉请示了龚炎则,只叫夕秋端上茶具并预备好的封红从月洞门过,夕秋过去后,还要等红绫来,月洞门的门便只是虚掩,此时方便了茜娘,茜娘进到外书房院子里,一眼看到福泉在,冷笑一声,在福泉怔愣中冲进门去。 红绫紧赶慢赶的看到茜娘打开门的一瞬间,夕秋惊诧的回头,正对着的明堂里,侧坐在椅子上的春晓面容苍白,神情倦怠,看到茜娘似也愣住。 茜娘瞪圆了眼,高挑着眉,不容人多想就已到近前,扬手就朝春晓的脸上招呼,却不知春晓是经历过这种事的,当初周氏的气势比茜娘还要凶狠,茜娘的手过去,春晓抬手就将她的手腕抓住,蹭的站了起来。 “你个贱人***狐狸,竟勾丨搭我姐夫,害的我被我姐夫打,害我二姐发病,都是你,你还有脸拦我,松手!”茜娘发了狠的挣脱春晓,就要上前撕扯。 夕秋回神忙上前拦着,却是力气不如茜娘大,被推搡开去,腰装到高几,将才端上来的茶碗碰倒摔落,里面的茶滚烫,灼的夕秋一声痛呼,瓷片分迸,不一时,椅子也倒了。夕秋勉强爬起来,就见春晓被茜娘按倒,春晓一手撑着地一手挡茜娘的撕打。 茜娘嘴里说的难听,“打第一回见我姐夫就想着要勾上,一想你俩一人扯一头灯笼就恶心,你是不是以为暗地里做的,又有丫头[珍儿]替你背黑锅,你就当没事了?告诉你,人在做天在看,你做的那点子龌蹉事老天都给你记着呢,墩子[拔舌的小厮]与旁人说起叫我听到,即是知道了自然要让三爷知晓,但看你这脖子,想是三爷要掐死你吧?该死!机关算尽,为了讨好我姐夫连冷水都要跳,亏你还恬不知耻的活着。” “你胡说,我们姨奶奶救你是可怜一条命,你咋能这么说?还有没有一点良心!”夕秋见春晓不吭声,知是三爷下手重了,伤了喉咙,已经说不出话。她却不能眼见姨奶奶被人这样污蔑,抖着嘴唇反驳道。 看了一会儿热闹的红绫算是听明白了,想着原来珍儿还瞒着她这么一出事,贱婢早该被卖了。但见春晓那青紫的伤痕,竟似在自己脖子上的伤,心头不禁一抖,身子往后退了退,对目瞪口呆的小暮道:“快去拽住夕秋,别叫她伤了茜姑娘。”又假扮惊慌的四下望了望,喊福泉:“还不多叫几个丫头来,将两人分开。” 小暮见夕秋抖着身子扑到茜娘身后,抱住茜娘的腰往外拽,正是要帮春晓脱困,可把她吓的不轻,想主子们撕打伤了哪都不关丫头的事,但若是丫头伤了主子,还不得要了命去?这会儿也顾不得红绫存没存好心的乱指使,过去就伸手拉夕秋,夕秋又抱着茜娘不放。茜娘扭头瞅了眼,以为红绫说的好听,实则是叫丫头们帮着春晓欺负她一个,顿时发狠,伸手抓起地上的碎瓷片就往扒在她腰间的手上划,春晓仰躺在地,看的一清二楚,立时惊叫,却是嗓子痛的叫人冒汗也没出什么动静,只得伸手去阻止,也没看清茜娘什么舞的手,就觉脸上一凉,随即发疼,一股粘热糊在左脸颊上。 茜娘还没察觉自己伤了春晓的脸,几步远的红绫却看的真切,惊呼的捂嘴,耳边就听夕秋尖叫:“啊!姨奶奶的脸!……” 茜娘愣住,春晓也收了手去摸脸,不知是惊讶大一些还是疼痛多一些,也愣住了。 被福泉叫来的丫头们进来就感觉屋里一片肃静,地上叠罗汉似的几个人,姨奶奶半张脸血葫芦似的压在最下面,思华第一个反应过来,惊呼:“快拉开,把姨奶奶扶起来。”又道:“泉哥儿去回禀三爷了,思瑶,你去叫善为请郎中来。” 思瑶傻傻的应了声,懵头懵脑的往外跑。 几个丫头也都慌忙上前拉人,夕秋与小暮倒被挤开了,茜娘被思晨拽起来的时候也未挣扎,显见也是吓到了,立到一边,慌乱的四下瞅瞅,扭身就跑,没人留意她,只红绫错眼见了,却没阻止。 春晓被众人扶到椅子上坐了,夕秋哭着捧过帕子来擦,春晓却未曾把手放下来,捂着想说话,可嗓子如同万剑穿透的筛子,声音沙哑无力,旁人一个字都听不清。 红绫捏着帕子走上前两步,细声细气道:“这可怎么好?大喜的日子竟惹了这样的晦气,等会儿三爷见了不定怎么心疼呢。” 春晓看她一眼,目光冷若冰霜。 红绫却不以为意,心里暗暗称快,想着如今毁了容,看三爷那个贪丨色的男人还要不要你! 此时院子里招待宾客的龚炎则正在饮酒,因心口堵气,往日千杯不醉,今日众人轮番灌酒竟有些昏沉,但心里清楚,听小厮回报,桑景园乱作一团,茜娘竟将庞胜雪的衣裳袖子扯了,冷笑了一回,又听说李氏晕厥过去,庞胜雪请了孔郎中过去,忙叫人盯紧,虽说想要这一家子倒霉,但若李氏有个好歹,牵连了春晓在里头,却不是他想看到的。 眼见打听的小厮去了还未回来,他起身与敬酒的人同吃了一杯酒,便起身去了净房。 善为来了院子,目光越过乱哄哄的人,急三火四的寻找龚炎则的身影,却是不见,恰这时庞白送了孔郎中回席面,善为忙上前拦住孔郎中,道:“请先生瞧瞧去我家姨奶奶。” 孔郎中不曾答话,庞白紧张道:“俞姑娘怎么了?”因他心里一直惦记春晓,怕龚炎则薄情心狠、辣手摧花。 他不说话还好,一听他出声,善为眉毛就立了起来,气恼道:“谁问也没你问的,要不是你家茜姑娘,我们姨奶奶如何会伤了!”说完见有几个宾客往这边瞧,接下来的话噎在嗓子眼,只恨恨瞪了庞白,还去请孔郎中。 孔郎中常在高门府邸走动,听了太多也见的太多,立时明白这里面有事,便微有迟疑。 庞胜雪一听又与茜娘有关,再想方才忙乱并未见到她,不想竟是跑去滋扰春晓了,急道:“孔先生快请。”伸手托住孔郎中的手臂就往外书房拽。 无法,孔郎中只好半推半就的往前去,但善为却拦着庞白,庞白道:“既是茜娘做的,我怎么也应该去看一眼,也好向姨奶奶赔罪。再有,这会儿也不见你们三爷,也该有人照应。” 善为哪里说的过庞白这样的文官,三言两语竟是觉得庞白说的有理。再看孔郎中似不愿去,便没再坑声。 庞白陪着孔郎中进了外书房院子,伫足在门前,夕秋出来迎孔郎中,见庞白竟然来了,先是一愣,随即落了冷脸,摔帘子回去。 过了半盏茶的功夫,龚炎则匆匆赶来,没理会庞白,掀帘子进了屋。 又过了一阵,但见有丫头垂着泪端出水盆来,里面有方帕子,水色淡红浑浊。庞白一见脑袋就嗡的一声响,眼前天旋地转,差点晕过去。心中惊惶的以为春晓被利器伤到哪里,只怕命在旦夕,想到这就向前疾走两步,被随着龚炎则回来的福泉拦住,低声道:“庞九爷,里边有内眷,您不便进去。” 福泉的声音如敲响的警钟在庞白脑中炸开了花,时至今日方知,何为有心无力,何为束手无策。庞白立住脚步,怔怔的望着紧闭的房门,竟似个手足无措的孩子。 福泉瞧了眼,心下犯嘀咕:看样子庞九爷可比三爷还上心呢。 不知过了多久,庞白可算把孔郎中盼了出来,忙上前问:“不知里面如何了?伤的哪?重不重?可有性命之忧?” 孔郎中擦了擦脑门上的冷汗,心有余悸的摇摇头,一时说不出话来。想起方才在屋子里三爷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暴戾煞气真如地狱的阎罗,叫人承受不住,难怪朝中许多大臣提起龚炎则皆不敢因他的商贾身份而放肆,只怕这阎罗打压人的手段过于狠戾,叫人生畏。 庞白见不到春晓,如今比谁都急,久等不到孔郎中回答,忽地拉住他的袖子,叫孔郎中被迫回神,孔郎中愣了愣,才发现庞白哪里还有往日的温润,沉着脸皱着眉头,眉宇间难掩关切急迫,紧抿的唇流露出为官者的威压。 孔郎中呼吸一滞,似窥破了什么惊天秘密,忙收回视线,谨慎回道:“伤口不是很深,但伤在脸上,只怕一个不当就要落疤。”忽地想到庞家的秘制雪融生肌膏,道:“待伤口愈合,倒可用去疤特效的雪融生肌膏,许能恢复如初。” 庞白一听伤到脸上,怒气蒸腾,又听能够挽救,微微舒口气,喃喃道:“没有性命之忧就好。” 孔郎中低声道:“听闻是大人的妻妹伤的人,不管因着什么总归是不成体统,大人若是有心管教就等回去好好说一说小姑娘,若是无心管教,还是趁早送回家去的好。龚三爷可不是吃素的,又伤的是位宠妾,只怕……。”话不多说,不言而喻。 …… 书房。 丫头们屏息静气的侍立在明堂,隔着两进屏风的稍憩室,春晓正靠在罗汉床里,丫头们只要探探头就能看见里面的情景,却是谁都不敢睃一眼。 龚炎则站在春晓身前,定定的看她脸上的伤,阴沉的气息将人压的上不来气,冷道:“你与爷折腾时那股子鱼死网破的气势呢?再不济把你救人的劲儿拿出来,不信还能让人伤了,如今瞧瞧你这副德性,真是越活越没出息!” ---题外话---luming198641送来月票1张、971445送来月票2张、Bellabababababa送来月票2张、shirleykanshu送来月票3张、妃我不可送来月票1张。 非常感谢以上几位亲的慷慨馈赠。(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122章 插手 春晓伤了喉咙说不出话,即便能说话如今也没了力气,一日之内两度生死,除了难受便是灰心。 龚炎则负手踱着步子,每从她面前走一回都要瞪她一回,每瞪一回目光便阴翳几分,到最后,春晓干脆闭了眼睛不再看他,猛地龚炎则的脚步顿住,冷笑一声:“倒是爷高看了庞胜雪,连个丫头都制不住,既如此,便是舍下老太太的脸面,也好叫他们见识爷的手段。” 春晓闻言睁开眼睛,暗想:茜娘发浑,庞白顶多算是管制不严,又有多大的罪过?龚炎则要耍手段,还不是因着先前那股子气,要给庞白一记挫痛,这倒是龚三爷的性子了,只自己与庞白之间清清白白,他去寻庞白的晦气又有什么意思?想到这她将眼帘垂下,神色恹恹撄。 似看出春晓的想法,龚炎则喉咙间哼了声,没再说什么,而后拿眼撩了撩她脖子上缠的纱带,抿住了唇,说起旁的:“脸上的伤不用担心,过个十来日便能恢复如初,以后你也机灵点,别什么人都让进门,似茜娘那样的疯狗早该打出去。”顿了顿,忽地道:“以后打不过就跑,等脸上的伤好了,叫善为陪你在院子里跑操。” 春晓本还腹诽难过,顿时不可置信的抬起头,正看到龚炎则的目光巡索在她脖子上,不由更是睁大了眼睛,难不成他的意思是,以后他要动手她也跑偿? “看什么,听懂了就点个头,性子本就又倔又闷,如今还成了哑巴。”龚炎则没好气的说完,撩了下摆坐到春晓身边,伸手就去碰她的脖子,道:“郎中怎么说?”手还没碰到纱带,春晓反射性的躲了。他脸顿时一沉,却没发怒,只朝外头喊了一嗓子:“滚进来个能说话的。” 立在明堂的丫头均是一抖,夕秋忙走了进来。 龚炎则道:“你们奶奶的嗓子可有大碍?” “孔郎中说无碍的。”夕秋觑着龚炎则的脸色小心翼翼的回道:“有个三五天便能好转,十天左右便能痊愈。”姨奶奶脖子上的勒痕一看就是手掐的,且除了三爷还有谁能干的出来?夕秋心想,孔郎中说再深一点人就断气了,只这样的话说什么也不能说给三爷听。 果然,龚炎则听她这样说,阴沉的脸微有缓和,语气也平复了些,吩咐道:“去看看绿曼回来没有?” 绿曼被龚炎则派去撵茜娘出门,这事春晓并不知道,龚炎则当时立在门口,眼看着庞白被福泉拦住往里闯时,低声吩咐绿曼去办。龚炎则想的是:茜娘的二姐李氏是个病秧子,与她理论再把人弄出个好歹来倒显的自家理亏,不如直接把那个祸害撵出去干净,不仅落了茜娘的脸面,连带庞胜雪面上也好不到哪去。自然这还不算完,敢弄伤他女人的脸,那就是在踩他的脸,不叫茜娘这辈子都没脸他就当不得别人尊称一声龚三爷。 春晓自打上回与绿曼有了罅隙,再没怎么见她,此时听龚炎则提,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夕秋应声出去,叫门口候着的善为去打听。 暂不提龚炎则陪春晓在屋里说话,只说善为得了差事忙跑了出去,到了桑景园就见里面静悄悄的,似人都走光了般,恰见个丫鬟过来,拦住问询:“庞大人一家子人呢,怎么瞅着都没在?” 那丫鬟正是被吩咐过来锁门的,见善为穿的深蓝的短衣襟,容貌又周正,似个有些体面的小厮,便笑着回道:“不知哥儿是哪个院子的?管事的妈妈说庞大人的夫人身子不好了,怕住在咱们府上不便,急急忙忙的收整了东西出府去了,才走一刻钟不到,妈妈叫我来把门锁上。诶,你还说你是谁呢。” 善为是来寻绿曼的,但听庞白一家都走了,心中犯嘀咕,嘴上却道:“我是下院的,姐姐可看见绿曼姐姐了?” 丫鬟一听善为说是下院的,就朝他脚上看,显是猜到他是哪个了,语气便淡了许多:“没瞧见,我这正忙着,你去别处问问吧。” 善为常被人这样冷遇,早不以为意,只心里着急,道:“求姐姐再想想。” 那丫鬟被缠的烦了,啪的把锁头一叩,扭身走了。 善为盯着那闪着幽光的铜锁一阵,忙去附近找,却是没瞧见,正打算回去,一眼看到绿曼脚步匆匆的自远处来,瞧方向是明松堂。他才要去迎,就见绿曼突然顿住脚,左右张望。 也不知怎地,善为下意识的闪身躲到廊柱后,片刻,他再偷眼去瞧,就见绿曼捂住胸口原地打转,也不像是在找东西,忽地顿住脚,直直朝善为的方向飞奔来,把善为唬一跳,忙缩好了身子。 绿曼冲过来却没瞧善为一眼,一阵风的从善为藏身的柱子旁擦过。 善为待她跑远了才探出身来,挠挠头,自语道:“我躲什么呀,又没做见不得人的事,真是……。” 善为腿脚慢,早一步龚炎则就得到消息,庞白在西门抱了李氏上马车,院子里宾朋还在尽欢,庞白一家人却悄无声息的走了,可想庞白的心情如何郁结,但这恰是龚炎则想要看到的,随即他叫来福海,沉声道:“庞大人惯重礼数,只怎么走了竟不与未来连襟宁大爷说一声。” 福海没忍住瞅了龚炎则一眼,但见三爷不似玩笑,忙应道:“小的还不知宁大爷与庞大人做了连襟,如今知道了,自然要替这二位爷跑个腿。” 眼见福海去‘使坏’了,福泉凑前:“爷,宁大爷与茜姑娘私会的事漏洞百出,只怕李家不会如了宁大爷的意,要庞大人与宁大爷做连襟,咱们是不是也得帮着使使劲儿。” 龚炎则望着远处房檐下挂起的两挂鞭,道:“这些都是小事,别误了爷纳妾的吉时才是正经事。”而后又道:“别小瞧了卢正宁,他别的本事还差些,剜门子盗洞却是一般人学不来的,茜娘既是被他盯上了,想躲过这门亲也不容易。”想了想,眸光一沉,低声与福泉交代了几句,福泉听罢点头应下。 主仆俩的话音才落,就见绿曼气喘吁吁的跑来,绿曼乃是一介管事,又是女子,还从未见她如此失态过,龚炎则看了过去,绿曼似顾不得施礼,喘着道:“老太太……听说庞大人一家……走了,发了怒,叫人来……要押俞姑娘……姑娘过去。” 老太太多年不管鸢露苑的事,绿曼一说倒叫龚炎则愣了愣。福泉已然开口:“老太太身子不好,谁去说嘴的?” 绿曼横了福泉一眼,道:“我哪里知道,老太太叫人喊我去,见了我紧着问,我不好说的太离谱,便说与姑娘一些误会,不过是茜娘小孩子性子掐尖好强才吵着家去的,与咱们不相干。只老太太也不知听谁说的,说姑娘是……是个惹祸秧子,非要叫去瞧瞧,说是去瞧瞧,却是派了两位妈妈过来。” 龚炎则沉着脸没说话,听完转身回屋,就见春晓仰靠在罗汉床上半睡半醒,他走过去,伸手探她额头,有些温热,只怕连同喉咙再有脸上的伤口,今儿夜里要发热,手心下的春晓睁开眼睛就要起身,被他按住:“躺着吧,爷让丫头燃了安神香,左右你伤成这样也见不了客,就别撑着了。” 不知是不是安神香起了作用,春晓神色萎靡,只缓缓动了动眼皮便又合上,看起来又乖又惹人怜。龚炎则在她身边坐了,将细软的手握在手心里,安静的陪了一会儿,直到老太太派来的人到了外书房外,他才将她手放开,将薄毯往上抻了抻,起身出去。 龚炎则来到外边,就见福泉正嬉皮笑脸的陪着两位妈妈说话,却是绿曼束手站在一边,神色不咸不淡。 两位妈妈虽被福泉捧的高兴,但老太太交代的事也不能不办,但见三爷出来,忙过来问安。 龚炎则亦笑道:“两位妈妈怎么不在老太太跟前侍候,亲戚们都散了?” 一位妈妈有些为难的道:“老太太想见俞姑娘,叫我们两个来请,三爷您看……。” 龚炎则漫不经心道:“晓儿这会儿正发热,让她睡了,左右也不见客了,随她养精神去。”这一说可把两位妈妈听的目瞪口呆,都传三爷宠春晓,却也没想到宠成这样,老太太叫去还敢睡觉不去!两位妈妈彼此看了看,又不能就这么回去,踟躇着相对无语。 龚炎则忽地一笑:“瞧把两位为难的,爷不是没良心的,年少闯祸时妈妈们多替我遮掩了,如今也不能叫妈妈难做,爷且给你们出个主意。” 两人忙勉强笑着问什么主意。 龚炎则道:“老太太许久没玩牌了,今儿亲戚多,又有几个投缘的在,张罗着凑一桌,老太太玩上几圈就把春晓这点子小事忘了,只你们不提,转天更忘的干净。”说完顿了顿,冷下脸道:“老太太上了年纪,身子懒怠的,不好为杂事烦心,爷若是听到谁在老太太跟前乱嚼舌根,惹老太太不好,甭管是府里有年头的老人儿还是有几分体面的新人,爷都饶她不过” 龚炎则的手段不必赘叙,特别是侍候有年头的老人儿那都是见识过的,打小就不是个心慈手软的。既是指了路,两个妈妈不敢再留,忙告辞离去。 眼见三言两语打发了老太太身边极有脸面的妈妈,绿曼心思一动,未曾想春晓受宠到了这个地步,竟让三爷在老太太跟前也维护了去。 龚炎则在台阶上立了一阵,耳听屋里没动静,便知春晓睡的正沉,径自迈步去了酒宴,路上不忘与福泉说:“别误了吉时。”显见是极重视春晓的。 绿曼惊觉人都走干净了,朝书房望了望,到底不甘心。她本是鸢露苑管事,却是有耳报神的,听说茜娘去寻春晓闹了一场,正愁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被龚炎则派去撵茜娘离府,撵走茜娘和打庞九爷的脸面有何区别?庞九爷又是老太太本家的姻亲,不知道便罢了,只要听说必然要过问,如此便能牵出春晓这个祸根。 绿曼打算的挺好,也真的在老太太那里露了些口风,叫老太太着了恼,叫人来押春晓,想不到的是三爷的态度,竟然那样护着春晓那个低贱的女人。 “绿曼姐姐在这看什么呢?”善为在后头偷瞄了半晌,轻手轻脚的走过去,果把绿曼吓的脸上一白,在善为眼里显见就是做贼心虚,见她不怀好意的盯着书房,善为暗暗记下,面上却不带出一丝,笑嘻嘻道:“我去寻姐姐,却见庞大人住的桑景园上了锁,又没寻见姐姐,姐姐方才去哪了?庞大人一家去哪了?” 绿曼稳住慌了一下的心,扯了一个笑来:“我能去哪?办完差事赶着回来回禀三爷,似你们调皮的,还要东逛西逛,我哪有那个闲功夫。”说完敛住笑,故作郑重的道:“茜娘惹了祸,叫庞九爷领家去了,你知道就得了,别到处去说。” 善为暗想:绿曼明明是从明松堂回来,还在半路慌头慌脑的,也不知是敷衍我,还是故意隐瞒。嘴上却是回的干脆:“都听绿曼姐姐的,您放心,我嘴牢实着呢。” 等绿曼走了,善为便在后头跟着,原是绿曼不想错过整治春晓的机会,叫了个脸生的丫头往明松堂去,嘱咐道:“你找机会叫老太太听说茜娘走的时候哭的厉害。”那丫头立时点头去了。 善为不敢跟的太紧,只见绿曼与个小丫头说了什么,小丫头就跑了。一时拿不准是跟着小丫头还是继续跟着绿曼。想想还是要查绿曼,片刻功夫那小丫头就跑远了,他只得继续跟着绿曼,随她回了住处,但瞧是个有独立小院子的耳房,绿曼进去便将院门关了,紧接着在院里频频走动,善为在门外听的着急,正抓耳挠腮的想不出办法,就听贴着院墙有摇晃树枝的声音传来,他仰头去看,一棵梧桐枯树被人摇的晃了晃,善为紧着靠过去,不一时,就见绿曼在爬树,爬的并不算高,在半腰的树洞里掏出一只木匣子,打开锁,放进去一样东西又将匣子锁上,再送回树洞里放好,能看出绿曼十分在意,因她还抱在怀里抚摸了一阵,后她慢慢滑下树去。 历来别人的隐秘在外人眼里格外惹眼,善为又是自小野惯了的,看到这一幕顿时蠢蠢欲动,想要爬上去看看到底藏了什么,于是耐着性子在外头藏了,直到绿曼离开。 也是造化,善为腿脚不利,跟着绿曼走了一个来时辰,脚上越发胀痛,为了爬墙,最好先去寻个凳子石墩什么的借力,正四处寻觅的时候,错眼就见绿曼回来了,吓的他忙钻进了放在院子中间的水缸,水缸是夏天用来养莲的,如今空着。 绿曼回来环顾了一圈四周,进了院子再一回爬到树上拿出匣子看,自言自语道:“小心驶得万年船。”而后下树,出了院子锁门离开。 善为的心砰砰乱跳,万没想到绿曼还会使出回马枪,幸亏没急着爬上去,不然非叫绿曼逮个正着不可。 这一回绿曼似放心了,走了许久不曾回转,善为却没再探,想了想,疾步离开。 再说绿曼吩咐跑去明松堂的小丫头,帮着端茶倒水,讨喜的话说的一套一套的,又和旁的小丫头开玩笑:“要说如意郎君还得是咱们三爷,对姨奶奶好到不怕得罪亲戚,但你也要有姨奶奶那样好看才行。”这话声音不大,但却是在老太太身边说的,看上去是两个丫头口没遮拦的调笑,实则坐着摸牌的几位老夫人都听的清楚。 老太太虽近年身子不好,脑子却不是糊涂的,一听这话便以为府里都传遍了,龚炎则为了个小妾踩亲戚的脸面,且庞白还是朝廷官员,只怕以后见面都要脸红几分,不好结交了。如此说那小妾是祸水也不为过。 老太爷去的早,老太太管着太师府里里外外,磨砺出男人的魄力,也有内宅女人的手段,就连龚炎则都说她是个厉害人物。 老太太不动声色的摸着牌,耳听那小丫头状似无意的提了两回龚炎则与庞白闹罅隙的事,余光瞥过去,只一眼便记住小丫头的模样,已然明白这是个有目的的。那小丫头倒警醒,片刻后便找由头溜了。 老太太也不在意,只说累了,叫牌局散了。随后叫管事妈妈进来,单刀直入:“不过两个时辰,你派人将人给我接回来,别叫茜丫头寒心,更不好叫胜雪与三儿为着个女人生分。” 杨妈妈为难道:“三爷那里只怕不这么想,老太太,要老奴说,他们小辈的事您就别管了。三爷是个能干的,这么些年都没出什么岔子,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安心养身才是正经事。” 老太太却固执的摇摇头:“正是因着我身子骨不好才要管,三儿的婚事我心里有了些眉目,与其不知根底的人家,不如就在范家挑个本分老实的,庞家与范家多有联姻,将来与咱们打交道的时候也多,再一个庞家只要老神仙活着,便是天下杏林的冠首,对三儿来说益处太多,不好得罪呀。” 杨妈妈闻言不好再劝,派人去追庞白的马车。 此时庞白却还没出城,因着李氏接二连三的受刺激,在马车上又晕厥了过去,擦了清凉油也不见醒,把茜娘吓到了,哭的涕泪横流,边骂庞白边求他救救二姐。庞白对这个小姨子深恶痛绝,却不能不顾妻子的安危,便在城门附近的一家客栈驻足,便于延医问药。 正请了郎中看病,却是普通药堂的郎中,看完直接说办后事,叫茜娘骂跑了,庞白只得出去再请,恰庞白出门,杨妈妈派的人到了,茜娘一想自己被狼狈的撵出太师府,胸中压不住的怒火腾腾、恨意灼灼,立时带着昏迷的二姐回转太师府,老太太出面请席上几位御医会诊,李氏虽还不见醒,御医却敢保证并无性命之忧。 茜娘撇下李氏,转头就到老太太跟前哭诉,直把春晓说的下贱不堪,听的老太太频频皱眉。 老太太诧异道:“你的意思,胜雪也对此女有意?” “是我姐夫被她迷了心窍才会如此,老太太知道的,我姐夫爱重我二姐,家里只一个通房还是我二姐的陪房丫头,姐夫在外边更是皎皎日月般干净,若不是被迷惑了,如何对有夫之妇念念不忘?”茜娘说到‘有夫之妇’几个字咬牙切齿。 老太太想了想,吩咐丫头:“不必知会你们三爷,直接将春晓给我带来。” 这就是要背着三爷行事了,丫头们面面相觑,顿了顿才领差出去。 茜娘见丫头们去了,面露得意,坐到老太太身边,端了茶慢慢品着。 ---题外话---plgly送来1张月票、潘明雅送来3张月票、duhong1981送来3枚钻石并1朵小花、lyjzym送来1张月票、duhong1981送来1张月票。 十分感谢大家的慷慨馈赠~真的非常欣慰~!(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123章 不必庞大人费心 此时春晓还不知祸事临头,正睡的沉,夕秋轻手轻脚的将隔扇的帘子放下,转身给思晨使了个眼色,两人悄悄退出书房,临时在西厢的耳房里生火煮茶。 夕秋坐在炉子边,伸手握住铁钎子拨了拨里面的炭火,好叫火尽快烧的旺一些撄。 思晨也跟着坐下,弯腰垂着小腿肚,哀叹道:“姨奶奶可真够倒霉的,碰到茜娘那个疯子,搅了大喜的日子不说,还受了伤,害我也又惊又怕还战战兢兢的站了半日,腿都麻了。诶,夕秋姐,你说茜娘一个小姑娘力气咋这么大呢,把咱们姨奶奶脖子掐的怪吓人的,孔郎中不也说,再深一点就断气了,我的天,这得多大的仇啊。” 夕秋撩了撩眼皮,才要嘱咐她别乱说,就见帘子被人掀开,好几天不曾见的思岚走了进来,思岚瞥了她俩一眼,扭身坐到靠窗的炕上。夕秋与思晨都愣了愣,两人一直在书房守着春晓,还不知道茜娘被撵走的事,看见思岚便很惊讶,心想:她怎么到这来了? 思岚似受不住两人一时一看她的怪异表情,哼道:“看什么呢?茜姑娘走了还不行我回来侍候姨奶奶啊!” 茜姑娘走了?两人又一愣,思晨随即冷嗤:“也该走了,只不过便宜她了,伤了姨奶奶就跑,脸都不要了。偿” 夕秋没吭声。 思岚眼皮一翻,斜着两人冷笑:“你怎么不说亏着人家走了,不然姨奶奶那点子事传出去,到底谁丢脸还不一定呢。” 思晨不明所以,夕秋却知道些,立时拦住思晨再问,只冷冷看着思岚,警告道:“仔细你的嘴,叫三爷知道得不了好去。” 一提三爷,三人都闭了嘴。 就在这时,老太太院子里的素雪、月盈带着几个丫头来了,在门外高声道:“谁在屋里?老太太请春晓姑娘去一趟。” 如今院子里福泉、福海、善为都不在,余下小厮也没个管事的,听见并不作答。耳房里的夕秋几人急忙站起身朝外去,一见这架势便觉不好,夕秋把思晨堵在门里,手在身后比划出三根手指头,也顾不得思晨看不看的懂,盈着张讨喜的笑脸走到院子里,道:“姐姐们这是来道喜的?还有一会儿时辰呢,请先到里边坐会儿,我给姐姐们上好茶好点心,咱们晚些就开席。” 素雪没接话,还是喊人的那丫头,冷着脸道:“还有闲心吃席?老太太被气的不轻,赶紧的叫你们姑娘出来。” 夕秋心里咯噔一声,小心翼翼的套话:“不知老太太叫我们姨奶奶过去有啥事?姨奶奶身子不太爽利,要不等我去请示了三爷……”话不待说完,那丫头立时呵斥了:“什么姨奶奶,在老太太眼里不过就是奴才,叫她去就麻利的出来,什么请示三爷,三爷也不敢叫老太太等这许久。” 夕秋脸也沉了下来,深深看了丫头一眼,是个还带着婴儿肥下巴、鼻子两旁有雀斑的小丫头,年纪不过十二三,说不准还没自己大。夕秋绷着牙关,道:“请容我进去喊我们姨奶奶起身。” 素雪拦下那个又要说话的丫头,淡淡笑道:“快去吧,老太太已经叫人来请过一回了,确实有些恼了,你们姑娘是个明事理的,定不会叫咱们下人为难。” 夕秋明知素雪也不见得真存了好心,却不好得罪她,苦笑着点点头,进了屋去。 春晓受了惊吓,即便屋里熏着安神香,也叫她并不安稳,几乎是夕秋撩开帷幔的时候,她便醒了,伸手摸了摸额头上的冷汗,耳边尽是心跳咚咚的鼓声,抬眼就见夕秋进来,道:“姨奶奶醒了。” “外头好像有人说话。”春晓由夕秋扶着起身,又抽了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夕秋抿了抿唇,轻声道:“老太太来请姑娘过去,但奴婢瞅着,不像好事。姑娘别担心,奴婢叫思晨去请三爷了。” 春晓怔了怔,没怎么与老太太打过交道,但瞅着往日老太太赏赐个东西很是随意,想来是不大在意她们这些侍妾通房的,怎么今儿倒想要见她了?难不成是抬了位分要去请安?想想也不像,又不是正经媳妇,便问:“谁来请的。” “素雪、月盈带着几个丫头来的,对了,说是之前就来请过一回,想是您歇着呢,叫三爷给打发了。”夕秋一边说一边侍候春晓穿衣,转身又去弄盆温水来,打了帕子净面。 待春晓穿戴整齐,把帕子在右脸颊轻轻擦了,又叫夕秋梳了个严谨的发髻,也不戴珠花,只簪了两只赤金钗,站起身领着夕秋往外去,一出门就见外头严阵以待,春晓被冷风一吹,脑子倒也通透了,随即想了个七七八八,走到素雪身边,道:“茜娘在……老太太那?”她嗓子嘶哑,说话如同吐气,难为素雪听的清楚。 几个丫头一见春晓脸和脖子都包着纱布,顿时彼此看了眼。素雪也很意外,却只当寻常,笑道:“还是姨奶奶的耳报神来的快,茜姑娘才被老太太接回来,抹着泪说了许多,看着怪委屈的,姨奶奶去了说些软话,你两个之前总在一处笑闹,想是过一阵茜姑娘的气就消了,老太太看你们一团和气自然也就顺心了。” 春晓摇摇头,因嗓子痛,并未再说什么。 夕秋频频回头瞧三爷来没来,却连思晨也没瞧见。 明松堂里,老太太到底身子不好,才一会儿功夫便坐在圈椅里打盹,杨妈妈见了心疼,瞥眼见茜娘还在那瞪着眼睛发狠的盯着门口等春晓来,不由心里不喜,这姑娘也太任性了些,在别人家里惹事不说,也不曾顾及长辈。 茜娘忽地一声叫丫头:“你出去看看,怎么还没来?怕是缠的三爷护着她,她便以为可以不来了。” 她这一声把老太太吓一激灵,杨妈妈忙伸手顺了老太太后背,又给老太太端了暖茶,老太太惺忪着眼,道:“到底年纪大了,精神头不够用。” 茜娘看过去,就见杨妈妈目露不满,以为杨妈妈也是等春晓不耐烦了,立时同仇敌忾:“哪是您精神头不够,茜儿坐在这也要睡着了,要说还是姨奶奶架子大,倒叫主子等她。” 杨妈妈的不满不经意就变作了厌恶,淡淡的看了茜娘一眼,对老太太道:“要不您回屋睡一会儿。”杨妈妈陪伴老太太大半辈子,自是彼此熟悉,听出她语气不对,老太太抬了抬眉头,动身道:“确实是熬不住了,我先去里头歪着,春……” “是春晓。”杨妈妈扶住老太太的手臂,提醒道。 老太太点头:“春眠不觉晓,她却叫春晓,想来是醒的早,瞧瞧,我说哪去了,等她来了,你叫我。”又看了眼闻言有些呆愣的茜娘,与丫头道:“给茜姑娘端蜜汁糕来,还有我那里有一匣子西洋糖块,也端来。” 杨妈妈就笑:“西洋糖块不是前儿叫您分给贝哥儿和喜姐儿了吗,哪里还有呢。” “是吗?诶我这记性,忘喽。”说着与杨妈妈进了里间。 茜娘怔怔的眨眨眼睛,饶是她有几分小聪明,也辨不出老太太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不过想老太太身子骨不好,常有御医会诊,年纪又大了,怕是不禁折腾。不禁皱眉,别是睡的顾不上整治春晓吧。 像是算好的,春晓这会儿功夫来了,茜娘一喜,忙叫丫头去叫老太太,就见杨妈妈出来说:“老太太才睡下,正睡的沉,叫人先候着吧。” 茜娘急道:“春晓奸猾的很,等的久了不知她又折腾出什么来。”若是等来了龚三爷或姐夫那样的救兵,岂不是错过机会了? 杨妈妈别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老太太这辈子什么没见识过,怕她使不出花样呢。” 茜娘暗暗气恼,却不敢与杨妈妈这样有头脸的仆妇呛声,憋了口气,只等杨妈妈进屋,就与侍立的丫头道:“你去叫春晓跪外头候着。” 丫头迟疑道:“杨妈妈没说叫跪……” 茜娘挑眉,冷笑道:“她不跪难道我去跪吗?你是不是想老太太出来这么说才行,既是把接我回来,谁错谁对还用说吗?” 丫头无法反驳,只好出去吩咐,茜娘也站了起来,走到窗户旁向外觑,想看看春晓如何受辱。 春晓立在正房门前,素雪等人打算进屋与老太太回禀交差,却听说老太太在歇觉,又见杨妈妈摆手,便都乖觉的退了出来。 素雪道:“委屈姨奶奶到我那里坐坐,等会儿老太太醒了再过来。” 春晓并无不满,温顺的点点头。如此几人才转身,就被茜娘指使出来的丫头叫住,叫春晓跪下候着。 素雪一愣,道:“老太太吩咐的?” 那丫头面对一等的大丫头素雪便顿了顿,扭头看了眼窗子后头映出的人影,轻不可见的点下头。 素雪皱眉,却没阻止,毕竟是主子们角斗的事,丫头再有体面也不好插手。 夕秋扶着春晓的手臂,闻言攥紧了帕子,对那丫头道:“老太太说没说因着什么事叫我们姨奶奶跪着?你也看到了,我们姨奶奶身上带着伤呢,只怕跪的久了受不住。” 那丫头咬了咬唇,没敢再应声。 院子里静了下来,冰冷的空气里似乎连呼吸都能听的到,众人就听屋子里传来环佩叮咚的切切声,随着这声音,很快,门被推开,一身二色金香草纹缎子袄儿,下边着牙白宽襕六幅裙的茜娘迈过门槛,身上银鎏金雕镂祥云香囊并双头并蒂玉佩因走的急,叮咚作响。 茜娘立在门口,一手掀着帘子,拿眼睛往春晓脸上溜,一张春华娇颜虽毁了,却更显的双眸流风回雪般勾魂,不禁泛酸,冷厉道:“你还不跪下!” 春晓向来是软绵可欺的性子,何况茜娘的气势确实叫人生畏,就连素雪几个大丫头也抖了抖,夕秋脸上一白,紧张的看着自家主子。 却见春晓不慌不忙的淡淡抿了唇,对素雪道:“去你那。” 好在此时很静,素雪与夕秋勉强听清,却是一愣,春晓竟然没有理会茜娘! 茜娘虽没听清,但见春晓扶着夕秋的手微笑看着素雪,便知她不曾理会自己,早就压制不住的怒意蹭的窜了上来,两步下了台阶,就要对春晓动手。她却是想差了,这里并不是容她撒野的地方,立时有婆子上来将她拦下,春晓几人也扭头看她,茜娘脸上挂不住,大声道:“你们就是这么对待亲戚的?护短也没这么护的,我倒要请老太太出来评评理,把我接回来就是叫为了欺辱我?” 眼见要闹起来,真把老太太惊醒谁担的起?月盈连连使眼色,两个婆子拉着茜娘往西厢房去,素雪也将春晓往西厢让,于是众人呼呼啦啦都进了屋,院子里只有几个小丫头,其中便有脸上有雀斑的,这姑娘叫佳玉,乃是杨妈妈的外甥女。 佳玉瞅了瞅屋子,哼一声,扭身进了正房,寻到杨妈妈,撒娇道:“姨妈,那个春晓架子大的很,我们在院子里等了足有两刻钟,冻的我脸都疼了。” 杨妈妈点了点她的额头,小声道:“谁叫你去的,拦都拦不住。” “还不是以为能见到三爷……”不待说完,杨妈妈就把她的嘴捂上,眼睛向里屋快速看了眼,压低声音道:“你这孩子,能不能消停过日子,三爷是你惦记的吗?” 佳玉拨掉她的手,不满的皱着鼻头:“我又不是男的,怎么不行了?” 杨妈妈又气又乐,朝着佳玉后脑勺拍了一巴掌:“嘴上没个把门的,什么都说。我方才听老太太露了口风,要给三爷娶范家的姑娘,老太太娘家自然知根知底,真嫁进来也是珍宝一样的人物,你凑的什么热闹。” “啊?这么说春晓也得让路了?”佳玉惊讶道。 杨妈妈不以为然的笑了笑:“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更何况咱们三爷那样的骄子。不过男人越是尊贵也越不在乎身边有什么样的女人,只除了结发妻子给足体面,旁的都是乐子罢了。”说着搂住佳玉感叹道:“姨妈把你当女儿,可不想你受这份委屈,不若找个平头百姓,日子好坏他也只有你一个。” 佳玉翻着白眼,哼哼道:“宁做凤尾不*头,我就觉得三爷对春晓好,不信你等着,三爷保准来救春晓。” “救?”杨妈妈忍不住又要拍佳玉,佳玉偏头躲了,委屈道:“姨妈,再打我要笨死了。”杨妈妈道:“不打还留着?口没遮拦,当老太太这是什么龙潭虎穴了,还用三爷来救?” 佳玉却道:“老太太宽仁,却勾回个大虫来,还是个母大虫。”随即脖子被拍到,佳玉捂住后脖子直跌脚,杨妈妈嗔道:“女孩子该斯斯文文的,没规矩。” 这时就听里屋老太太咳嗽,杨妈妈紧着进去,佳玉也去端茶。老太太起身坐起来,先用水漱口,再接了茶吃,道:“茜娘身世不一般,李家又是捧着养大的,性子是娇纵了些,但却不是个蠢的。如今圣上年纪大了,越来越顾念亲眷,上年还将礼亲王从封地召回京来相聚,在宫里逗留了三个月之久,谁知道哪一天圣上想起了前太子这位已故兄长,倒还有茜娘聊以慰藉,咱们真不好把人得罪了。” “佳玉还小,不懂这些,老太太说的可不正是做人不可做绝么。”杨妈妈无奈的睨了眼佳玉,道:“你可听到了,还不谢老太太教诲。” 佳玉在老太太面前十足乖觉,忙屈膝施礼:“玉儿受教了。” 老太太摆摆手,“如今没人愿意听老婆子啰嗦喽。”一说一笑,看着极慈蔼亲和,忽地容色一正,吩咐道:“你去看看,那个春晓与茜娘可是又闹起来了?你家三爷来了没有?” 佳玉忙应是,转身便去。 杨妈妈有些担心,只怕三爷知道了要炸锅。 再说春晓与茜娘都进了西厢,茜娘挣着身子大骂:“我说怎么总有人说太师府出去的奴才都顶旁人家一个主子,原还不信,如今却是认的清清的,对我一个姑娘都敢下手,可见素日里有多猖狂,不瞎的装瞎,不聋的装聋,狗仗人势没一个好东西,你们等我姐夫来,看你们还有没有脸出去,叫我姐夫与亲戚都说道说道,瞧瞧谁没脸现世。” 婆子气的牙痒痒,却见茜娘只是跳着脚的骂,并不做什么,便只能干看着不好动手。 春晓见往日心思还算通透的茜娘如此失态,知道是气过头了,只怕过后想起自己说的什么都要后悔的扇自己俩耳光。才这么想,就见茜娘一根青葱的指头指过来,冷笑道:“整日装的白莲花一样良善可欺,还不是讨好男人的手段,别以为旁人看不透,不过是瞧着三爷的面给你几分体面罢了,还真当自己是三爷的心尖,小妾也想摆正头奶奶的款了,呸!你也配!” 春晓嗓子痛没法说什么,夕秋是个丫头,又不好替她出头,可只这么干瞪眼的听着也着实不好受。她气的头疼,这会儿真有点后悔跳冷水救人了,当初就该让茜娘在水中安静的死去。 春晓找地方坐了,一手揉着额头,一边见素雪尴尬的不知如何是好,月盈蹙着眉,听了一阵扭身出去,正与要进来的佳玉走了个碰头,佳玉也只在门口听了一阵,余光里瞄了春晓一眼又一眼,后忽然听到外头有人高声禀报:“庞九爷来了。” 屋里人都没反应呢,茜娘急着往外冲,嘴里嚷着:“姐夫救我,她们将我扣住,连老太太也见不得。” 庞白但见门外步下台阶的月盈脸上窘促的大红,便知茜娘又闹的不像,忙拱手:“还请叫茜娘出来吧,我把她带走,本也是要家去的,不想又回来叨扰。” 因庞白常正房来给老太太请安,月盈与他也说过几句话,便道:“茜姑娘小孩子性子,哄哄就好了,九爷莫恼。” 庞白不想多说,就盼着把茜娘带走,就听正房里杨妈妈边往外走边招呼:“老太太请您进去。”又朝西厢房说:“也请茜姑娘与春晓姑娘一同进来。” 庞白倏地将目光落在西厢房门,犹如迟缓的流水,极慢的送来一些人的影像,有人打开了门,有人将帘子撩起,有人将那个他不知从何时起惦念不忘的女子簇拥着出来,依旧是乌篷篷的发,清滢滢的脸,娇娇柔柔的身段蹙着莲步缓缓走进他眼帘,他瞳孔一紧,落在半张纱布包着的脸颊上,忍不住几步上前,道:“你的脸……我那里还有一盒子雪融生肌膏,我这就回去取。” 倒似身无旁人了,庞白眼里的关切藏都藏不住。 “不必了,爷已经向礼亲王开口,求了去疤的良药。”龚炎则四平八稳的缓步进来,漫不经心的接了话,“爷的女人就不必庞大人费心了。”(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124章 暗渡陈仓1 龚炎则可以肆无忌惮,旁人却不能,满院子的丫头仆妇纷纷低了头,春晓也是步子一顿,竟是不知该下台阶,还是缩回屋子回避。 庞白眼见春晓为难,心头如有钝器厮磨,他缓缓收回目光,微微垂了眼帘,很快嘴角微微弯起,转回头与龚炎则相对时,已然是面如暖玉,温润谦谦,道:“方才在路上并不曾遇到三爷,三爷从哪来?撄” 龚炎则定定瞅了他一眼:“在爷的府上,自有捷径可走。” 庞白讶然而笑:“早听闻三爷能文能武,猜是飞檐而来。” “猜?”龚炎则走到庞白近前,顿住脚,似笑非笑道:“爷没记错的话,庞大人是工部任职吧,什么时候工部的大人们做事都靠‘猜’了。” 庞白并不畏惧与龚炎则擦肩而立,自顾自的温和一笑:“说的是,很多事确实不能靠‘猜’,有时猜错了反要误人误事。偿” 龚炎则挑眉,一双冗沉的眸子越发幽深,他偏头看向庞白,慢慢的贴耳过去,低声道:“爷用不着猜,我家晓儿乖着呢,什么都对爷说的清楚,庞大人是说扇坠子还是药膏,亦或是送点心、借簪子。”说罢就见庞白果然僵住了脸,连同嘴角的笑也要挂不住,龚炎则心中畅快,却也不愿多说,只警告道:“过去的事庞大人还是忘了的好,莫要带累了旁人。” 庞白自然知道龚炎则指的什么,终是鲜见的没了笑,认真道:“我不会害她。” 听了这话,龚炎则本该放心才是,却莫名的烦躁厌恶,似护着春晓的不是自己,而是庞白,不禁冷哼,与庞白错身而过。 庞白待龚炎则迈步上了正房门前台阶,才转过身,再没看春晓一眼,紧跟着也进了屋。 两人的对话如同耳语,并不叫外人听见,春晓但见两人只错身站了站便就各自进了正房,她也没再迟疑,将夕秋留下,尾随而去。 茜娘叫人捂住了嘴,出了西厢才被放开,回首就甩了婆子一耳光,那婆子身子一歪,单手捂着脸并不吭声,倒叫一众人抽了口冷气,茜娘也不管,只眼底发狠的瞪了众人一眼。 众人见茜娘怒气冲冲的去了,不禁面面相觑,又有人忙活给婆子打温水敷面,虽都不曾说什么,却都在心里放了杆秤,再想春晓,亦觉得春晓倒霉,招惹了茜娘这么个跋扈女土匪。 正房里。 老太太正与庞白说话:“你媳妇怎么样了?方才可把茜丫头吓坏了,求我给她二姐请御医,哭的怪可怜见的,我老了,最见不得这个,心酸的不行。虽说今儿她是闹的有些过了,可听她的意思也不是故意的,一会儿她进屋你少说她两句,女孩子都是面皮薄的,禁不住激。” 庞白与龚炎则分别坐在老太太左右下首,春晓立在龚炎则身后,闻言面无表情,只低着眼帘,似这一屋子的人和事都与自己不相干。 老太太余光微微闪了闪,与庞白继续道:“你若为了你媳妇的病非要走,我也不拦你,在京城我还有一套两进的小院子,你要搬就搬去那里,也好叫我放心。” 庞白正对着龚炎则,只稍一抬眼就能见到春晓,他却始终将视线放平,闻言感念道:“还是老太太疼我,待晚辈稍一得空必定回来给您请安。” 意思是一定要走,老太太心里明白,为了避免尴尬也留不得人家了,便慈和的拍拍庞白的手背,扭头就见自己孙子坐在那悠哉的吃茶,全不见自己的苦心,不禁瞪眼:“小九要走你也不说送送,要不是我听说了将人拦住,岂不是叫他心寒。” 龚炎则不紧不慢的吃了口茶,道:“有老太太惦记,哪里就寒心了,心里不定怎么高兴呢。再说人不是回来了么,一会儿再走我再去送也不迟。” “瞧瞧他这个样子,哪有他祖父半点风姿。”老太太嘴里与庞白埋怨,面上却全没责怪的意思,只道:“祖母还没说你呢,你不在前头陪客,怎么到这来了?” 春晓眼皮一动,知道老太太要说正事了。 龚炎则道:“还不是这个叫孙儿不省心,原就受了伤,偏巧祖母叫她过来,孙儿是怕她如今的丑样子吓到您,且还伤了喉咙说不得话,孙儿不来谁回祖母的话呢。” “她活该如此,勾丨引男人,该浸猪笼!” 春晓抬头,就见茜娘疾步走来,怒气腾腾的眼直直盯着春晓,倒真似有血海深仇,不共戴天。心里苦笑:其实真说起来,不过是我不如她的意,若乖乖被她欺辱了,旁人还拍手叫好,也就不会闹到老太太跟前来了,如今且看老太太如何处置吧。 龚炎则沉下脸来:“李家也算积富百年的大户了,教养出来的女儿怎么成了这副样子,张口闭口勾丨引,说出去比市井泼妇不差什么。” 茜娘脸上顿时红红白白,手捏着帕子不住发抖,眼睛却深深盯着龚炎则,又爱又恨,复杂莫名。 庞白咳嗽一声道:“茜娘休得胡闹,没看老太太在这呢。” 茜娘自来认为自己高人一等,在李家都没有什么正经长辈,何况老太太这样八竿子打不到的。顿时把火撒到庞白身上,拔高嗓门道:“姐夫哪只眼睛看到茜娘在胡闹?怎么不问问你没来时,院子里的仆妇是怎么又拽又扯还捂茜娘的嘴的?因着春晓是宠妾,一个两个就都拿茜娘当软柿子捏,试问谁家府上也没这么欺负姑娘的!如今姐夫倒一副清风朗月样子来训斥茜娘,凭的什么?就凭你踩妻妹一脚,而去维护有夫之妇?真是说出来替你羞死。” “坐下说话,什么死不死的。”老太太面上淡淡的叫茜娘坐下,见庞白气的脸色青白,道:“才嘱咐你少说两句,小丫头正是拗的年纪,你非要句句和她呛着来。有话不得好说,气头上的话你们都别往心里去。”知道茜娘是连带把自己院子里的人也记恨上了,老太太心头不喜,面上却还慈和,扭头吩咐杨妈妈:“你去仔细问问,哪个敢犯上,你叫进来由茜丫头发落。” 庞白忙道:“老太太别当真,哪里就说的这样严重了,不过是她气不顺,看谁都不顺眼罢了。” 茜娘冷笑,心里也明白庞白是怕惩治了老太太的奴仆便落了老太太的脸面,只忘了她也有脸面,叫几个仆妇逞凶耍强,以后说出去,她还怎么在世家走动?不是叫个人都要小瞧她! 眼见杨妈妈被庞白拦住,茜娘道:“做主子的就不能太宽仁了,纵的下头人一个个反了营,尊卑都踩脚底下还了得?”说着去看春晓,赤丨裸裸鄙薄的就是她。 春晓知道即便有龚炎则护着,也不好一直躲在身后,且还有丫头仆妇得罪茜娘的事,老太太正需有人转移茜娘的怒火,好叫这场闹剧尽快收场。果然,就见老太太也看过来,连同被庞白拦住的杨妈妈也撇来视线。 春晓心头苦涩,在这里,她便是奴才,即便有人热热切切的喊她姨奶奶,改变不了的还是奴才的身份。她低着头,慢慢挪脚,只才挪了两步就被龚炎则抓住了手腕。春晓其实也是怕的,她怕真向茜娘低头,为尊卑混淆了是非,那她身上的傲骨便折了,从今以后,亦没了做人的底气。 “累了?”龚炎则握着她的手腕,指肚揉搓了一下,蹙着眉道:“怎么这么凉,明知道自己身子弱,出来也不抱个手炉,回去病了又要遭罪。” “老太太!……”龚炎则话音才落,茜娘扑通跪到老太太跟前,两腮流泪道:“没有这么欺负人的,三爷如此护着,倒似茜娘错了,老太太您评评理,春晓勾丨搭我姐夫,茜娘与她理论,她却叫丫头以多欺少的将茜娘推搡在地,难道末了还要说茜娘错了,她成了最最委屈的人儿吗?” 老太太使眼色,杨妈妈赶忙过来扶茜娘,茜娘却跪在地上不起来,膝行挨到老太太椅子前抱住裙摆,哭的不能自已,天大的委屈也不过如此了。 春晓眼见不好,忙从龚炎则手里抽出手腕,几步也跪到堂中,只挺直了腰背,紧咬着下唇望向迎面墙上高挂的横匾,上书平安富贵,下面挂着牡丹图,不由心念一动,看向杨妈妈,杨妈妈拉不来茜娘,正朝她这边看过来,春晓恳求的动了动嘴唇,却是发不出声。 ---题外话---本来准备为大家加更的,不想从昨天开始就晕头晕脑的[许是感冒,但还没出现流鼻涕症状],脑子浑浊一片,今天更严重了,坐在电脑前一天,没写多少却闹的胃里恶心,着实难受,请允许我今晚早点睡[今日更新只有3000]~明天看看啥情况,精神够用的话争取补上[请不要惦记,作者码字渣]~就这样,祝大家看文愉快~ 感谢相片树送来2张月票、mihsin54送来1张月票、13675733187送来1张月票、wanjing7381送来3枚钻石、1135182355送来188荷包、~15653540023送来3张月票~么么哒~(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125章 暗渡陈仓2(1W字) 老太太被茜娘拉扯的脑仁疼,却还可怜见的拍着茜娘的肩头,嘴里说着:“快起来孩子,你哭的什么,有事说清楚就好,没人冤枉了你。”余光瞥见自己孙子立着眉就要起身,狠狠瞪了眼,龚炎则气不过的绷着脸又坐下了。却是庞白站起身喊茜娘起来,但终归是男女有别,不好上前去拉,胸口不住起伏,显见是怒火中烧。 杨妈妈本还迟疑,不知春晓想要说什么,但见三爷的脸沉的能滴下水来,眼皮一跳,几步走到春晓跟前,矮了身子道:“姑娘说了什么?”将耳朵凑前去听,不凑前不成,茜娘闹的人什么也听不清。 春晓吸气道:“帮我准备纸笔。” 杨妈妈一怔,又溜了眼龚炎则,点点头偿。 那头茜娘也是拿捏着分寸,已经达到叫春晓跪下的目的,哭声渐渐小了,不一时就见两个小丫头搬来矮桌并纸笔砚台在春晓身前,不由擦了泪去看,紧接着老太太也好奇的看过去。 庞白浑身散发着怒意,哪里还有半分温润公子的风姿,此时见状干脆负手立在堂中,不去看茜娘丑陋的嘴脸,但用余光关注春晓。 龚炎则虽还稳坐在椅子上,却也早不似之前的闲适,绷直了腰身,目光亦在春晓身上。 屋子为之一静,所有的视线都在看着春晓,春晓抿了抿唇,改跪为跪坐,端端正正的端起笔,神色郑重的在纸上快速沉稳的描画了一阵,随即添了两行字。 庞白目之所及,见字淡如菊、娟秀可人,不觉走近,将她作好的一页捧在手里看了看,上面画的线条极简,称不上画,却生动巧妙的叫人一看即懂,庞白沉凝的脸如破冰之水,缓缓露出丝暖意,瞥见龚炎则往他手里看,一转身,将这页纸交到老太太手里。 茜娘也站了起来,就见纸上画的月洞门前两名小厮搀扶一人,歪歪斜斜透出醉态,小厮瘦弱的身子似支撑不住,几欲栽倒。又一人立在门洞前,与一手持灯笼的侍女对立,那侍女低着头,显见恭敬非常,男子亦负手而立,衣带飘然有君子之风。 老太太看完会意,忍不住轻声念出:“夜宴,与三爷同遇庞大人。” 茜娘脸上不好看了,冷笑道:“以为画这么个玩意就能把事撇清了,呸,墩子被割了舌头,如今你当然怎么说怎么是,你怎么不敢说向我姐夫讨药膏的事。” 庞白道:“我可以说清楚,药膏是我……” “姐夫被这个狐狸精迷了心窍,说这些谁信?也就二姐信,茜娘却是不信。不说旁的,若她是个没主的也还罢了,又是救过茜娘的命的,茜娘怎么也要哄着二姐替姐夫纳回府来,只她是个有夫之妇,却是茜娘不能容忍,这样的女人早该处置了干净。”说着扭头去看老太太,恳切道:“如此院子里才不会乌烟瘴气,茜娘也是为老太太着想,若是茜娘只为了二姐好,便劝了姐夫、二姐离开您府上便罢了,只茜娘眼里不揉沙子,才做了讨人厌的事,您老人家最能明辨是非黑白,定要与茜娘做主啊。” 春晓看了眼老太太幽幽闪动的眸光,终于确定,老太太不简单。低下头连忙又画了一副,什么黑锅都能背,唯独红杏出墙与越货杀人不能背!老太太接了她的画,就见上头画了一副就医图,一个郎中正在一个女子手上施为,不远处立着个男子,神情关注的看着他们。旁边照旧添字:‘剔骨剜肉,君子赞巾帼须眉,因赠药’。 任谁看了这画也不会想到风月,画风干净明朗,唯见男子惊赞之态与慷慨之举。 茜娘看罢竖着眉毛道:“不可能。”也不知说的是不可能有剔骨剜肉这一幕,还是说不可能就这么简单。 龚炎则只知道春晓手上伤了才给了庞白送药的空子,却不知要剜骨剔肉,大拇指习惯性的摩挲祖母绿扳指,目光巡索在春晓端着笔的手上。 春晓的手细嫩纤柔,手背上早寻不见什么疤痕了,不得不说庞家秘制的药膏效用奇佳。许是也觉得这副画说服力不强,她又写了字呈给老太太。 老太太只扫了一眼,忽然就喘起来,龚炎则忙站起身张罗取药,杨妈妈显是见惯了,手脚麻利侍候老太太顺了一颗药丸下去,老太太缓了一阵才道:“春晓方才指出两个人证,一个是除了墩子以外的另一个在场的小厮,一个是巷子口的马郎中。”老太太说完看茜娘,此时茜娘咬着下唇,露出几分不安。 老太太不想得罪皇室,亦不想因着个侍妾闹的龚、庞、李三家尴尬,深深看了春晓一眼,道:“我瞧你也是百伶百俐、长了玲珑水晶肝儿的人,如何这点子事情说不清楚,叫茜娘误会,惹的小九媳妇发病,闹的合家蝇乱,连你家三爷也为你受累。”但见龚炎则要张口,老太太摆手示意他闭嘴,只与春晓道:“我原想罚你跪到院子里长长记性亦或叫人来把你发卖了干净,好在你并未行差踏错、冒犯妇道,且因乱受了伤,如今我只罚你在西屋里抄经书,夜里秉烛为菩萨添香油,你可服气?” 在场的人都是人精,听的明白,意思是事情不论谁对谁错,只小惩大诫了春晓便了,茜娘脑子若还有一点清醒,也该懂得不能再闹下去。 龚炎则更是明白,一句‘因乱受伤’,显见祖母也在警告自己,莫要再追究茜娘,就将这件事不了了之。他暗暗冷笑,心道:本也没打算叫老太太费心,他有的是手段等着茜娘,只一样,春晓不能留祖母这里。黑着脸道:“眼瞅着吉时就要过了,祖母就是要罚她也得等过了今晚。” “什么吉时?”老太太装糊涂的问。 龚炎则不耐烦道:“自然是孙儿纳妾的吉时。” “你自去纳你的妾,祖母什么时候拦过你。”全没见孙儿发急的样子,老太太招手叫春晓过去:“你和我去西屋。” “祖母!”龚炎则极为了解他这位祖母,预感到一丝不对劲,伸手就将春晓的手抓住,春晓被龚炎则一拽,吓的一怔。 茜娘眼见两人两手相扣,眼圈顿时红了,虽明知要罢手,却还是不甘心的道:“老太太就只罚她抄书么?” 老太太瞅了瞅茜娘通红的眼,又看了看孙子发黑的脸,似想了些什么,在两人紧追的目光中把头一扭,皱着眉对春晓道:“还不过来,男人自管去纳妾,你自管去抄经。” “祖母是要孙儿今晚空守洞房?”龚炎则说的肆无忌惮,却将春晓与未出阁的茜娘弄了个大红脸。 老太太面不改色道:“你女人多,纳妾不是稀罕事,前儿纳周氏,后儿纳赵氏,没两日又弄回个江南闺女,其实都没差别,只她不行……她要抄书。” 龚炎则愣住,倒不急着争辩了,细细品了老太太的‘只她不行’,不由眼角一跳,沉下嗓子道:“什么她不行?除了她,没有别人。” “有,红绫为龚家开枝散叶,早该提位分了。”老太太前头还稀里糊涂的说了许多早已不在的女人,这会儿又明白过来,悠悠闲闲的说完,倒把龚炎则的话堵在了嗓子眼。 见状,春晓将手缓缓从龚炎则手里抽出来,低着头柔顺的走去老太太身边,伸手扶住老太太手臂。 龚炎则不能把老太太如何,一口气憋在胸口,恨不得直接把春晓领走,却顾忌老太太身子不好,不敢乱来,只看老太太与春晓的身影消失在西屋门边,咬牙一转身大步去了。 茜娘一双眼珠子黏在龚炎则身上,见人走了,不觉恨恨跺脚,就听庞白低声道:“如今你该想的不是龚三儿会不会回头瞧你一眼。” 茜娘被庞白阴冷的声音冻的一抖,再见庞白,哪里还有之前的恼怒与无可奈何,眉眼冷淡,翩翩君子,眸光却阴涩怖人,她还未见过他这副面孔,不由后退去。 她退一步,他向前走一步,阴冷的目光如同毒蛇步步紧逼,茜娘只差一声尖叫冲出喉咙,就听他道:“害怕?我没什么可让你怕的,你要害怕的不是我。” 庞白脚步一顿,脸上冰雪融化般挂了笑,茜娘扭头就见杨妈妈走过来,忙似见了亲人般挨过去抱住杨妈妈手臂,警惕的看着庞白。 杨妈妈有些愣,庞白已经笑着道:“让她回去她还赖着不走,想是老太太这里热闹,勾的她不愿意家去了,只她二姐醒了必然要惦记的,杨妈妈替我劝劝。” 杨妈妈心想:恨不得放鞭炮送走,不想走可不成。把茜娘往庞白身边推:“亲戚里道的,老太太这里什么时候来都行,你二姐惦记你可不行,好孩子,先回去叫你二姐放心,日后再来玩。” 说的跟之前发生的‘闹剧’不存在一样,只当她在老太太这里玩了一阵。 茜娘眼瞅自己离庞白近了,直吓的大叫,被跟着杨妈妈出来的佳玉睃到,一把捂住了她的嘴,立着眼睛道:“茜姑娘的嗓子特别好,想必要是去学曲子,定能塞的过有琼楼的彩英。” 佳玉说话自来尖酸犀利,虽杨妈妈常训斥她,却是改不了。 茜娘怕庞白,旁人却不在眼中,扒掉佳玉的手就想打人,佳玉不是婆子,虽躲了过去却是惹起了性子,当即扑过去与茜娘扭打在一处,两个姑娘这一来一往也不过是眨眼的事,把杨妈妈与庞白都看的一愣,反应过来杨妈妈忙去拉,庞白则朝外疾去喊人。 佳玉不似春晓有顾及在,她是个撒疯不论亲的人,手上留的尖尖的指甲直往茜娘脸上招呼,茜娘再野也野不过在市井长大的姑娘,没两个回合便吃了亏,眼眶挨了一下,发髻也散开了,腰上被掐的嗷嗷直叫。 庞白见月盈应声进来,眸光一闪,道:“你去扶杨妈妈起来,杨妈妈的腰闪了。” 月盈忙应声去扶杨妈妈,杨妈妈果然一手捂着腰,嘴里叫着俩姑娘别打了。 茜娘哪挨过打?此时疼的涕泪横流,想着逃脱出佳玉的手掌,佳玉却正在兴头,又是老手,一下下犹如撒豆子,就听茜娘哎呦一声,竟似掉了一块肉,疼的差点昏过去。 原是佳玉舞动间指甲刮到耳坠子,径直扯了下来,将耳朵豁出口来,瞬时滴滴答答出了血。 庞白在远处看着,心想:也该受些教训,便不急着叫婆子进来拉架,直到目睹茜娘受伤才放婆子过去。 两个姑娘被婆子拉开,茜娘已经哭花了妆,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佳玉立起身子,喘着气道:“我背后可没男人叫你惦记,也不是谁的姨娘,更没有勾丨引人一说,你想朝老太太告状便去告,大不了去抄经书。” 抄经书?是说她闹也白闹! 茜娘差点呕出一口血来,才想说话,就听庞白道:“快把茜娘扶回去请郎中来看,这要是别处伤了还好养,我瞧着方才可是磕了脑袋的,只怕伤了内里就麻烦了。” 茜娘想着丫头彪悍粗鲁打不过,如今在人前,庞白还敢对她动手吗?柿子捡软的捏,她撑开扶着她的丫头,一头撞向庞白撞过去,这是要在他身上撒气。 庞白只觉眼前一花,叫人拉了把手臂,扭头见是个年轻貌美的女子,不等说话,耳边听到茜娘一声闷哼,他忙转回去看,就见茜娘自门柱上滑下身子。 竟是阴差阳错撞了柱子! 仆妇丫头一阵抽气,庞白也顾不得男女有别了,第一个冲过去瞧,心里的念头竟然是死了倒干净,随即摇摇头,想着还是要救活,不然妻子那里难过,老太太这里也要惹一身不是。 有人请了郎中来,幸好茜娘扑空时下意识的用手撑了一下,头只是肿了,右手手腕倒是挫的骨折了。 茜娘被送去了客房,庞白与老太太赔罪后也要走,在出来的时候与拽了他一把的女子走个碰头,那女子的样貌十分好辨认,娇娇怯怯,温温柔柔,似江南女儿家。 女子与他福了福身子,庞白也回了礼,两人错身而过。后听素雪喊她红绫姑娘,想起是龚三儿的通房,不,如今是姨奶奶了。 ‘茜娘搅了春晓抬位分,倒成全了这位。’庞白摇摇头,迈步离开。 老太太见闹的过了,便把佳玉送去旁白与李氏跟前领罚,杨妈妈亲自送过去的,佳玉跪地认错,李氏才醒并不知情,庞白淡淡道:“茜娘搅和的人家俞姑娘未曾抬得位分,还伤了脸,说恩将仇报并不为过,不仅如此,如今是彻底得罪了龚三爷,想来你们李家因着出来这样一位姑娘要受牵累了。” 李氏躺在榻上听的一激灵,撑着要坐起来,往日里庞白必定上前扶她,今日却是垂着眼淡淡看着,显见是连她也气恼上了。 原本李氏为了逃避太师府追究茜娘伤了春晓,打算先躲出去,过后气消了再来赔礼。是以并未等到绿曼来撵便紧着收拾行礼要走,后来见了绿曼听说要撵茜娘出去,李氏哪里受过这样的羞辱,一股火上来才出太师府就没停住晕厥过去。 如今醒来又愧又羞,但总觉得茜娘虽跋扈了些,却是为着她这个二姐争气,谁都可以不管茜娘唯独她不行,可即便是要护着亲妹妹也没想过要得罪夫君,一时脑子发懵,说的话也痴癫了:“茜娘也是为了我们夫妻,那个春晓是有夫之妇,夫君不能欢喜这样的人,茜娘说话是不好听,但也并非全错了,夫君现在这么说她,叫她还怎么留在妾的身边。” 庞白似第一次认识李氏,细细打量结发妻子,不由心头失落,‘知我者并非是她’。 “爷的话只说一回,你若信,尽早叫李舟带信回去,不信便罢了,爷言尽于此。”庞白与李氏成婚至今也不曾抬高身份自称爷,如此称谓,已经与李氏疏离。 李氏后知后觉,还在说着:“茜娘还是个孩子,不懂轻重,龚三爷不会计较的。”忽地明白过来,白着脸看向庞白,“九爷……。” 庞白道:“先说外头来请罪的丫头,是杨妈妈的外甥女,老太太看在杨妈妈的面上也是当正经姑娘疼,你真要听茜娘的话狠狠惩治了吗?” 李氏与庞白从未因争执红过脸,已经吓到了,忙摇头:“妾听夫君的。” 庞白点点头,起身出去与杨妈妈说客套话,叫佳玉回去。 杨妈妈千恩万谢,不一时又叫个小丫头来回话:“佳玉被老太太罚去洗衣房一个月。”如今是寒冬,受罚去洗衣房已经是很严厉了,也算给茜娘赔罪了。 茜娘却是不依不饶,手缠着纱带坐在椅子上,一边耳朵也包着纱带,嘴里的牙齿也有些松动,歪着嘴嚷着:“合着我是活该如此了?一个两个都敢以下犯上,这回若不重罚,我以后还怎么有脸来?丫头婆子还怎么敬着我?” 李氏见亲妹妹被害成这样,也是恨不得剥了那丫头的皮,只才惹了庞白不悦,又口口声声说听他的,再变卦就不好了,是以心疼的看着茜娘,为难道:“还能如何?她是老太太护着的人儿,咱们又能如何?” “总之不能这么算了,我现在就写信给六叔父,六叔父最疼我,不会任由这些奴才欺负我的。”茜娘哭的好不委屈,直把李氏哭的心都碎了。 李氏安抚道:“好好好,你说怎样都好,咱们写信告状去,莫哭了,都是二姐没用,二姐护不住你。” 本以为茜娘会像以往那样扑进她怀里哭一场就罢了,不想茜娘蹭的站起身,尖声道:“就是你没用,连个男人都辖制不住。”说完一头冲进里屋,将门哐当一声关了。 庞白送走杨妈妈,回来听了一耳朵,瞅着李氏发痴的样子,暗道:身为长姐竟然是非不分的纵着亲妹妹,也真是没用。 …… 话说春晓随老太太进了西屋,老太太手里摆弄着几本经书,随意问着春晓家乡哪里,家里还有什么人,怎么进的太师府,本还和颜悦色,忽地道:“周氏因你而死,你便抄经给她,也是应该。” 春晓怔愣抬头,见老太太眼皮掀了掀,“为她,为你们三爷,为你自己。” 春晓又低垂了眼,点点头。而后老太太便起身由杨妈妈扶着回东屋养神,春晓紧跟着送到门口,张了张嘴,吸着气说:“那字……” 老太太似没听见,扶着杨妈妈的手头不回的进了东屋。 春晓皱眉,暗想:难道我在纸上添的那两行字太过隐晦,老太太到底年老昏花,没留意? 她却是不知,老太太回了东屋便将她最后献上来的字条展开,杨妈妈将茶碗放下,探头来看,就见纸上写着:‘我有错,要认错,离不开老太太教诲,俯首敬上。’ 杨妈妈点头道:“是个懂事的孩子。” 老太太噗哧一笑,将纸递过去,“你再看看写的什么。” 杨妈妈又翻来覆去的看了几回,不解的看向老太太,“字写的怪灵秀的,别的倒没看出来。” “断行看。”老太太指点道。 杨妈妈细细看去,跟着念出:“我…要…离…府?……”不由惊讶万分。 老太太笑而不语,伸手端起茶碗。 杨妈妈露出古怪的表情,道:“这孩子是不是疯了,三爷可是万里挑一的俊才,她竟然舍得……。” 老太太却道:“世上最难得的是懂得舍得,她若不是装疯卖傻,便真是个心思灵透的了。但我瞅三儿对这孩子的紧张劲儿,怕是有几分真心在里边。”说着皱了眉,沉吟道:“过些时候把家里几个姑娘接过来叫三儿瞧瞧,选一个把婚事定下,我便是死也安心了。至于西屋那个,再看看。” 杨妈妈瞅着纸条道:“那这上写的事……。” “什么事?那要看日后了。”老太太嘱咐杨妈妈把纸条收好,自言自语道:“留着吧,说不定这要用这纸条求仁得仁呢。” 杨妈妈将连同春晓画的两幅小画一起规规整整的放在匣子里,而后又放到柜子里,但听小丫头在门外说庞白要带茜娘走,杨妈妈连忙替老太太出门送客,佳玉也跟了出来,要去寻小丫头说话。 紧跟着便有了上头那场茜娘佳玉撕扯的闹剧,恰这时红绫过来谢恩,还拉了庞白一把,免于受到茜娘的冲撞。 再说红绫,怎么也没想到天上真有掉馅饼的好事落她头上!她今儿正憋着气要向春晓敬茶,不曾想下午就看到一场毁容的好戏,正暗暗叫爽,又不想傍晚就被告知三爷抬她的位分,一会儿吉时一过就是鸢露苑里的姨奶奶。 真是好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红绫由内往外的想笑,只忌讳着老太太院里人多嘴杂才忍住没笑,心里却想:到底是上云师太的师兄,出手就是不凡,给我的符正是压的春晓连连失利,我则借风顺水成了最大获利者。 “五百两银子花的值!”红绫暗暗自语,喜不自胜。 红绫给老太太请安谢恩,老太太道:“你也清楚今儿本该是抬春晓的位分,却因着茜娘把春晓伤了,想着大喜的日子见血不吉利,便与你们三爷商量延迟日子,但外头宾朋满座不是一句两句就解释的清的,又想你为龚家开枝散叶,也该抬你的位分,但你们三爷不大乐意,你知道为什么吧?” 红绫目光闪了闪,不敢应声,只一腔喜悦都被这老不死的冷言冷语浇灭了。 又听老太太不咸不淡道:“我这一辈子都在后宅活着,各色人物见的不少,千奇百怪的事也遇到过不少,你若是觉得老婆子说的你委屈,你大可不要这个名分。” 红绫心下一惊,忙跪在地上,磕头道:“老太太言重了,婢妾生是三爷的人,死是三爷的鬼,三爷对婢妾恩宠也好怨责也罢,婢妾都不会心生不满,婢妾把三爷当做天一样敬畏,求老太太明鉴。” 老太太这才缓了脸色,叫她起来,并且道:“如今你抬了姨娘,也是给这未出世的孩子一个体面,你要知足。” 红绫哪还敢露出一丝异样来,马上低着头,双手抚着肚子装满足,柔软道:“是,婢妾有他就足够了。” 老太太点点头,也不知是不是真信了她那份爱子之心,红绫却是不敢抬头,叫素雪扶着退下了。 临走时朝西屋瞥了眼,却是挂着严实的帘子看不到春晓在里面的情景,心底暗恨,一个惹了这么大货的贱人竟然只被轻罚抄经书,而自己怀着小少爷还要被老不死的敲打,哪里还有来时的沾沾自喜。 红绫回去将一众谄媚恭喜关到门外,翻出床上暗格里的小布人儿,拿针狠狠的戳起来,布人儿分不出男女,前面画着符咒,后面写着春晓的生辰八字,似痛苦的仰视着红绫,红绫怨毒的目光比针还恶毒。 …… 前院依旧闹的欢实,周云祥等人都等着敬龚炎则的酒,也都知道他娶了可心的人儿,想要趁着热闹见上一见,却不想一不留神龚炎则便没了影子,几次三番,周云祥这个猴精便觉察点不对来,拎来吃的满面潮红的赵瑢天,低声道:“方才我见你与卢正宁那小子说话,说的什么呀,和那种小人有什么可说的。” 赵瑢天道:“还不是琢磨着要见小嫂子,我看他出去了一阵,不知道是不是见着了。” 周云祥转了转眼珠,拉着赵瑢天道:“见没见到问一声就知道了,走,找他去。” 赵瑢天一愣,摸下巴也琢磨上了,卢正宁剜门子盗洞最是能够,莫不是真叫他得手了?不能,真闹出动静三哥还不劈了姓卢的。 这么一想,反倒比周云祥还性急,一百多桌的喜宴,满场的寻人,叫了小厮问才知道去了后边,后边有个夹道,连着西边后巷,后巷里住的大多是太师府的家生奴才。 卢正宁呢,猫有猫道狗有狗道,他也知道赖上茜娘不容易,于是收买了两个小丫头想打听点茜娘的私事做要挟,谁想小丫头并不清楚。 有个贪财的实在不舍得丢开卢正宁手里的银子,想了想道:“奴婢们不是贴身侍候知道的不多,但贴身侍候的两位姐姐怕是也不会说什么给您听。只一人,您可以去打听。” 卢正宁挑眉:“哪个?” “叫做思岚的,在姑娘身边侍候了几日。”但见卢正宁不满,忙解释道:“思岚是个机灵的,倒不比那两位姐姐知道的少。”便是说思岚好打听,眼儿也不老实。 卢正宁打听了思岚的底细,把赏钱给了丫头,随即裂开了嘴,心道:真是上天厚待!这个思岚竟还是那日船舱窗后女人的丫头,真是一举两得。 要不怎么说无巧不成书呢,卢正宁正寻思如何将思岚勾出来,思岚自己出去了。 原是思岚急急忙忙从茜娘那里回来,就为着春晓抬姨娘,她等这天等许久了,她娘也说,以后出门子只说是姨奶奶跟前侍候的就大不一样,就是寻常小吏的夫人也要敬自己三分。 不想思岚回来听到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她心里说不上是嫉妒还是厌恶,总归是不管夕秋几个怎么说不关姨奶奶的事,她仍旧认定了春晓做了丑事。想着:若以后嫁人会不会有人说自己跟的主子是个贱人,仆婢也好不到哪去! 思岚越这样想越烦躁,干脆趁身上没差事朝家去了。 正走在夹道,就见有小厮与个身着锦缎长衫的公子说话,那公子朝她看了眼,而后那小厮突然咧嘴笑,与公子伸手,那公子把碎银子给了。 思岚心里有事,只瞥了眼便错身要过去,不想那公子上前把她拦住,吓了她一跳,急急向后退步,直到身子抵到墙上。 卢正宁端详着思岚,见她亦称的上清秀佳人,眸光闪了闪,慢慢靠前。 方才的小厮已经跑远了,在这条通往后街的夹道上这会儿又极少会有人来,思岚不由抖了嘴唇:“您,您有什么事?”只瞅这身衣裳不似小门小户出来的,最差也是品级不高人家的公子,她并不敢放肆。 卢正宁不怀好意的笑了笑:“爷是来找你的。” 男子有几分样貌,虽不及龚三爷俊美,却也是世家养出的通身富贵,撩拨个小丫头不在话下,许多眼皮子浅的更是倒贴上来。 思岚曾恋慕庞白那样的翩翩君子,后来打扮的夭夭姣姣的反被庞白无动于衷的训斥‘有失本分’,又常听茜娘说庞白是个酸儒,除了会教训人讲大道理便是个窝囊废,每个月只得朝廷的几两银子,若没二姐怕是要饿死,这样的男人算不得男子汉。 听的多了,思岚再看庞白便寻不到初见时的砰然了,后来反而有些嫌弃。 此时她被这股子男子气息包围住,又见他年龄正青春,哪里守的住乱跳的芳心,转瞬红了脸,眸子也被熏的水汪汪的,倒叫卢正宁意外她有这样娇艳的时候,伸手勾住了思岚的下巴,慢慢将脸贴近,低声道:“你不认得爷?” 思岚只听的胸腔激烈的敲鼓,早失了要躲的力气。 “你告诉爷,你是不是下院里姨奶奶的丫头思岚。”卢正宁虽小有兴致,却哈不至于为这点子春色动心。 “是,奴婢是一等大丫头。”思岚下意识的表明自己的身份,好似这样就能更受人看重。 卢正宁在风月场里练了一双利眼,什么样的女人说的什么样的话,他大多品的出来,如此一听便轻笑出声:“左右都是丫头,有什么值当你特特的与爷说的。” 思岚急道:“奴婢受主子得用,见识与小丫头不一样。”说完脸就更红了。 卢正宁瞧出她是个雏,谈什么见识?又想早一点得些消息,去芦崖镇李家提亲也好,寻了春晓逗弄也好,都好过与个丫头在这吃冷风。 伸手摩挲着思岚的下巴,引着她说话:“茜娘若也如你这般温顺乖巧就好了,也省的爷一听说和她定了亲就腻烦。” 思岚哪里知道卢正宁在套话,只当这人真是茜娘未婚夫,微感惊讶,过后又疑惑:“并不曾听茜姑娘提过。”但见男子挑眉,心头一跳,急忙道:“每日里茜姑娘除了外出游园,下晌都在屋里闲坐……。” 渐渐的,思岚东一句西一句的说的多了,才意识到将茜娘喜欢什么颜色图案的小衣样式都说来出去,而卢正宁却在问她:“听说她肩膀头有胎记,见之丑陋否?” 这时思岚起了疑心,但却是没侍候过茜娘沐浴更衣,心思一转,道:“茜娘没有,俞姑娘有一处小指甲大的胎记在后腰上,”确实如此,那也是春晓午睡时,她打理锦帐的时候看到的。 卢正宁暗暗高兴,又哄着思岚说了许多,后来要走,思岚趁他不备将他头上的簪子拔了,揣在袖子里,娇羞道:“下回见爷,原物奉还。” “诶。”见思岚说完急急慌慌的小跑着去了,卢正宁咂摸咂摸嘴儿,倒也得趣,可惜他更喜欢带刺的花儿。 卢正宁搜罗了一肚子消息边琢磨怎么利用边回前院宴席。 他一走,赵瑢天与周云祥两个在墙头露出脑袋,两人彼此看了眼,周云祥道:“走,见三哥去。” ---题外话---把昨天的更新补上,又多写了点,算是福利吧,主要是作者码字速度真的太渣!~~(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126章 暗渡陈仓3 龚炎则憋了一肚子火从明松堂出来,在垂花门下驻足片刻,沉着脸回转宴席,只才拐进回廊,就见福泉小跑着过来,溜眼见福海不在,忙低声道:“宁大爷果然去打听茜姑娘,派去的小厮回来说,先用银子诱引了两个小丫头,似没问出什么,随后截住思岚,如今正说着话。” “嗯。”龚炎则只闷哼了一声,脚下未停。 主仆俩回到前院,龚炎则一转身进了屏门,福泉紧跟着,再一看,三爷几步就消失在外书房门口。 福海与善为正在耳房围炉说话,听见动静出去,与福泉走个碰头,福海忙朝别处看,未见三爷的影子,道:“你没在三爷身边侍候?偿” 福泉朝正房努努下巴,道:“进屋了。”转而问:“你怎么没跟着?我在明松堂等来三爷,三爷脸色可不怎么好。” “大喜的日子被闹成这样,换谁能好的了。”福海冷哼了一句,又道:“我回来寻三爷,却是善为与我说了件事,我觉得稀奇,正听的热闹你就来了。” 福泉没在意,随口问道:“什么事?” 福海使了个眼色,善为将茶碗捧来给福泉,忙道:“我今儿没干别的,就跟着绿曼满院子转了,转来转去发现个趣事,绿曼将个匣子藏在她院子里的枯梧桐树洞里,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觉得绿曼为了个匣子还使了回马枪,那小心劲儿跟杀人越货似的。” 福泉捧着茶碗的手顿了一下,道:“兴许是金银首饰,女人都宝贝这个。”说完自己先皱了眉:“也不对呀。” “是吧?我听了就觉得稀奇。”福海啧啧道:“还记得几年前,城东大户萧员外出门被帽儿山里的山匪劫了,萧府二爷求到咱们三爷头上,三爷从中说和,要萧家早年得的一株千年灵芝交换回萧大爷,哪曾想萧家人一开库房才知道连灵芝的渣滓都不剩了,原是管库房的外院管事贪了去,后头好说歹说分出去三成丝绸生意才将人放回来。因着这事,绿曼就与三爷说自己不爱金银,请三爷放心她管后院的库房。” 听罢善为愣了愣。 福泉点点头,道:“这么说她藏的必不是金银首饰了。” 善为仔细回忆,忽地心神一动,道:“我看似个簪子,若不是,难不成是钉子?” 福泉忍不住笑了笑,福海直接上手给了善为后脖子一巴掌,笑骂道:“涮你海爷爷玩呢,谁把钉子当宝贝。” 善为委屈的瘪瘪嘴:“真的,我哪敢骗海爷、泉爷,真是细柄儿一样的物。” 福海就道:“你得空再去探探,我怎么总觉得绿曼不是个好货,别是跟那个萧家管事一样,关键时刻拉咱们三爷下水。” 福泉也点头,嘱咐善为:“小心些,别让她发觉。” 善为应了,福泉、福海又说了些旁的,就听书房门开,忙一起出去。 龚炎则换了身衣裳,之前是暗红紫荆花纹如意缎子长衫,配玄色嵌宝腰带,如今穿了身黛色福字长袍配素面腰带,身上披了滚雪色狐狸毛羽缎披风,不像是喜宴新郎官,倒似要出门。 “三爷这是……”福海忍不住嘀咕,福泉用胳膊肘捅了一下,福海立时闭了嘴。 龚炎则瞟了他俩一眼,道:“都杵在这干嘛,等着爷发赏钱呐,赶紧走。”说完先一步出了屏门。 福海、福泉都愣了愣,对要跟出来的善为摆摆手,俩人哧溜追上前去。 善为立在院子里发呆,不一时就听外头鞭炮响,这一响显见是因着纳妾,可善为就觉得哪不对,忽地一拍脑门,姑娘被抬姨娘该是热闹起来才是,即便姑娘伤了不便见客,院子里仆妇丫头们也该张罗吃席的,如今怎么人影都不见半个,连着夕秋几个也不在,岂不奇怪? 才这么想,就见思晨从未曾上锁的月洞门进来,径直要进外书房。 善为挡到前面,笑道:“思晨妹妹,这是忙什么呢?咱们院里怎么没设席?” 思晨冷着脸道:“罔你总与人说的悬乎,什么府里大事小情都溜不过你眼皮子,现下怎么不知道咱们姑娘被罚在老太太那里抄经?” “啊?”善为惊道:“怎么话说的?我可是才听见鞭炮响,老太太什么时候罚不行,赶这时候不是打三爷的脸吗?” “鞭炮是响了没错。”思晨扯了嘴角,气道:“只被抬姨娘的不是咱们姑娘,是红绫,以后咱们都要叫姨奶奶了,气死人了,都怪那个茜娘,搅合了姑娘的这桩好事,当初就该把她淹死在河里,省的救上来一只白眼狼。” 善为也傻眼了,心里想着,怕是福泉、福海也是才知道姨娘换人了吧。 此时红绫院子的门槛都要被踩破了,许多丫环仆妇涌进院子,张罗着铺席面,贴喜字,换床帐。 红绫眼见被褥换成了桃红的鸳鸯戏水,锦帐香包也是簇新的,适才发狠的这股子火气才渐渐消下去,嘴角淡淡笑着,只才有了笑脸,小暮便来扫兴:“姨奶奶,过会子人都来了要打赏,咱们却没准备,散钱不够,是不是紧着去帐房换点回来?” “你是木头啊,这还有请示我吗,还不去换。”红绫张口训斥道。 小暮习以为常的木着脸道:“那请姑娘取了银子,奴婢去换来。” “银子?嗯……,你等着。”红绫说罢起身委进炕里,从柜子里托出一个匣子来,打开盖子就顿了顿,里头只有一块银子,之前给上云师兄的五百两还是当了一套嵌红宝石赤金头面,她有些心疼的绞下一点,在称上称了五十两,收好匣子爬下炕,递给小暮:“装三样,十文、二十文、三十文,再装四样银稞子,一两、二两、五两、十两。” 小暮瞅着手里的五十两,暗暗算计,立时觉得不够,便不往外挪步。 红绫眉头一挑:“还不去?” 小暮道:“姨奶奶是想给老太太身边的四位姐姐多少?” 红绫一噎,随即挑高了嗓子:“叫你去就去,哪那么多废话。” 小暮耷拉眼皮,瞅着鞋面瞪了眼,转身去了。 红绫却是等小暮离开也在发愁,即便做了姨奶奶,月例也不过从二十两涨到五十两,还不够打赏下人的,更别说添置新款首饰衣衫了,久而久之总有眼睛尖的看出名目,嘲笑她这个姨奶奶不如通房。 红绫左思右想只觉脸挂不住,又恼恨起春晓来,若不是那个***狐狸勾住了爷的心,她只与三爷撒撒娇便是成匣子的胭脂水粉、首饰头面,如今却窘迫的只能当东西过日子。想到这,将另一套三爷在江南时买给她的累丝嵌红翡蝴蝶赤金钗拿出来细细抚摸,自语道:“手艺这样精细的物件没有二百两下不来,不如先做个活当,等有了余钱再去赎出来吧。” 吉时一过,果见各方有头脸的丫头、管事都来庆贺,席面一开,比之前院的热闹不差什么,众人说说笑笑却是谁也不曾提临时换姨娘的事,轮番的给红绫敬酒说吉利话,红绫不但要吃酒,还要发封红,转眼一两、二两的就发光了,她忙推脱头晕,抓着小暮的手臂回屋。 众人怕她肚子有闪失,不敢应劝酒,自顾自的乐呵去了。 红绫把十两的银稞子给了绿曼,老太太身边的大丫头只来了素雪、月盈,她便顺水推舟的只给出去两个封红,未曾如旁人那样把桂澄、桂清叫人带去,只笑说:“我等着她两个来,请她们吃茶。” 但到底是银稞子不够用,拢了拢箱底,攒了五十两出来交给小暮再去兑换银稞子,幸亏如此,后来龚炎则带着福泉、福海来红绫这,也给她贺喜,成全她的体面。红绫将两个十两的封红送了出去,自然也是想福海、福泉多在三爷跟前说好话。 福泉、福海在外头彼此看着,均是似笑非笑,想俞姑娘平日打赏给他们的也不止这个数,显见是没把他俩个小厮看在眼里,却是不知,普通管事不过得去二两。 龚炎则在屋里坐了坐便说还要去前院陪客,并且知会她晚上不过来,说完带着人走了。 红绫自然清楚,三爷这体面给的只是她肚子里未出世的孩子,想叫孩子下生不叫下人轻看罢了。她心头恨意浓烈,面上却还带着笑,将装了散钱的荷包赏给院子里的小丫头与粗使。等席面散了,立时叫人关了院门,故意放出话去:“三爷吃醉了酒,怕熏了姨奶奶肚子里的小少爷,晚上睡书房。” 管是听懂听不懂这里面的意思的,当着小暮的面只说三爷疼姨奶奶,姨奶奶有福气,待小暮转身,这些人说的有多难听便是没听见也猜得到。 小暮却想着,白日里好心拉夕秋那一把却叫俞姑娘被划了脸,着实过意不去。恰红绫自打前两日见过一回上云师太,日日睡的早,今儿三爷不来,她也是不等席面散了就关紧了门,正好趁着院门没锁去与夕秋说一说,省的心里似有事放不下。 俞姑娘被罚在老太太院子里抄经,因着老太太好清静,不许带丫头进去侍候,夕秋一众丫头都回了下院。 小暮打听清楚了直接去下院寻夕秋,待要进小园子,就见有灯笼自里头来,她赶忙规矩的立到一边。 福海挑着灯在前头,中间走的龚炎则,后面跟着福泉,就听福海嘟囔道:“爷,您说您这么晚了去老祖宗那合适吗?这会儿怕是歇下了,要不,咱明儿再去?” 小暮一听缩了缩身子,躲到墙根地下当影子。 就听福泉接话道:“是啊三爷,有什么急事也好明儿去,这会儿再吓着老祖宗。” 龚炎则看着走的四平八稳,实际脚步很快,福泉、福海紧跟着,龚炎则道:“都闭嘴,不想侍候爷了就滚。” 两人咧了咧嘴,只在心里嘀咕,不敢说出来,很快主仆三人就走过去了。 小暮按了按胸口,大气不敢喘,蹑手蹑脚的闪身进小园子,径直去找夕秋,夕秋已经洗漱好,只穿了半旧的衣裳在油灯旁边做针线,推门将小暮让进来,照旧把做了一半的绷子拿在手里,与小暮道:“我这里只有一碟子席面上的酥糕,还是借了你们姨奶奶的光,素日都是吃的钱婆子手艺,不知道这个味道如何,你吃了没?没吃尝尝。” 小暮忙活了大半日,连饭都勉强吃上,肚子确实还空着,就捡起来吃,又吃了点茶,这才缓口气道:“我来时瞧着三爷去明松堂了,也才知道什么叫宠。” 一直面无表情的夕秋抬起头来,喜道:“真的是往明松堂去?” “是呢,海爷、泉爷都在劝,也拦不住三爷要去。” “阿弥陀佛。”夕秋念了句佛,道:“那就好了,那就好了。”旁人不知道,夕秋却是知道一些的,春晓脖子上的勒痕是三爷掐的,现如今还愿意去寻人,显见是放不下、舍不得,如此才是姑娘的造化福报呢。 不说夕秋放了心,只说龚炎则被拦在明松堂门外,管着二门的婆子探头出来回话:“三爷,老太太歇了,您有事儿明儿再说吧。” 龚炎则沉声道:“爷有话交代春晓,你把门开了。” 婆子一番为难,道:“俞姑娘也歇了,老太太体谅俞姑娘身上有伤,叫早早歇了,侍候菩萨等过两日伤口好一些不迟。” 龚炎则被拦住了,立在门口与那个婆子对峙了一阵,福泉、福海也只能傻傻的陪着吹冷风,那婆子更是缩紧了脖子,希翼三爷别为难自己,快快离开。 福海见三爷挪了脚往回走,松了口气,婆子也抹了头上的冷汗,将门关了。 福泉、福海跟着无功而返的三爷向回走,才走了没几步,一个转身,三爷立在了游廊连接一个装杂物的耳房跟前,与两人道:“你们两个先回去,明早书房侍候吧。” 就在俩人怔愣时,三爷一个纵身手按到了墙头,借着灯笼的微光,就见三爷脚一蹬,人就上了耳房的房顶,再矮身往下一跳,几乎就是两三息的功夫,三爷颀长的身影已然消失在夜空下。 福泉、福海懵了,良久,福海小声道:“哥哥,是不是三爷去了那儿?……” “走吧,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看的不看。”福泉瞥了眼不远处的二门,生怕被婆子看见了尴尬,拽着福海溜了。 再说龚炎则跳进院子,院子里一片安静,房檐下挂着灯笼,扫过去的窗子也都是暗的,想来都睡了,只正房西屋亮着一点橘色,他眯了眯眼睛,悠哉悠哉的靠着墙边走到春晓住的西屋窗外,伸手在窗子上敲了敲。 很快,屋子里有人问:“谁?” 龚炎则皱眉,低声道:“是我,把窗子开了。” 屋里没了动静,许过了半盏茶的时候,窗子突然开了,龚炎则抬头正要说话,呼啦一盆冷水浇下来,顿时懵了。 紧接着窗子咣当被关上,龚炎则反应过来立即去推,却是关的利落,紧紧实实的了。 龚炎则的火蹭的就顶到头顶,没把天灵盖顶开,抬手狠狠的敲窗子,这样急促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显的格外大声,没等来里头春晓的回应,倒叫一旁耳房里住的人有了动静,龚炎则举着的手捏成拳头,骨节都白了,咬着牙道:“你给爷等着!”说罢不见怎么动作,身子一顺就到了抄手游廊的柱子后,那里的房檐下唯独没有灯笼,他就在暗处如豹子般窥视着。 耳房的门开了一条缝,有人探头出来看看,是做粗使的婆子,见没什么人,疑惑的缩回头去。 龚炎则靠着柱子淡淡观望了一阵,伸手拔下头上的簪子,又走回春晓窗下,他将脚踮起,簪子探进窗底缝隙,只轻轻一挑,窗子开了,泄出里面的光亮。随后把窗子全部推开,双手按着窗檐一纵,斜坐上去。 眼前就见春晓穿着梨花色釉纹小袄,下面穿着雪白的棉绫裤子,正背对着他为菩萨添灯油。 龚炎则的目光细细描摹着她曲线玲珑的身段,盈盈一握的腰肢弯下去又慢慢直起,勒出滚圆的翘丨臀,还有那双修长笔直的腿,微微一错步,转过身来,许是感觉到空气中的异样,许是屋里吹进了干冷的风,她一抬头,与龚炎则瞅个脸对脸。 “啊!……”春晓惊的尖叫,受了损伤的嗓子却只是往外哈了口气,声音微弱。 龚炎则湿漉漉的头发滴着水,前襟尽被水湿透,他一只长腿屈在窗檐上,一只垂在屋里,背靠着窗框,黑着脸道:“行啊,敢对爷下手了。” 春晓缓过神,立时摇头,又急急找来干棉斤,疾走到龚炎则跟前,却有顿住,踟躇着不敢靠近。 龚炎则上下打量了她几眼,见冷风吹进来,她脖子上起了一层米粒,哼了声,跳下窗子,边走边将长衫解开,道:“把窗子关上。” 春晓愣了愣,忙把窗子关上了,关完没动地方,而是看窗逢,如何就叫他从外面推开的呢?明明落了窗栓。 龚炎则瞥过去一眼:“窗子比爷好看?还不过来侍候爷洗漱。” 春晓背对着龚炎则就狠狠皱了皱脸,脸上的伤都被扯疼了,心想:怎么是他?听声音还以为是龚炎庆,是以她才大着胆子泼了洗脚水出去……。再一想,也是糊涂了,龚炎庆如何敢来老太太的院子!只万万没想到该是陪红绫洞房的人会来见自己,真真是没想到! 春晓咬着唇转回身去,龚炎则已经赤丨裸了上身,盯着她的目光叫人胆怯。 “你是伤了喉咙和脸,不是手脚,怎么这么慢!”伸手将春晓拉了过去,春晓猝不及防一下扑进他怀里,龚炎则黑着的脸转了晴,一手抓着她的手腕,一只手臂搂着她的杨柳细腰,慢慢摩挲着,低声吐气道:“晓儿是惦记着和爷的洞房花烛夜呢,急成这样。”随即一阵轻笑。 春晓脸上滚烫,胸口压也压不住的狂跳不止,手里还捏着手巾,按在那片坚硬的胸膛上,想要推开,却是犹如磐石,悍然不动,耳边听男人戏谑的又道:“明明是你在屋子里取暖,爷在屋外受冻,怎么摸着你手这么冷,反而是爷。”说着把春晓的手一点点在自己胸前摩挲,羞的春晓无地自容。 “爷的身子暖不暖,嗯?”龚炎则将唇贴上春晓细白的耳垂,一口含丨住,感受到她打了个冷颤,不由笑出了声。(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127章 暗渡陈仓4 春晓如今口不能语,身子又被男人挑丨弄的软了半边,紧紧挨着他才不至于滑落。 龚炎则就势搂的更紧了些,手掌摸进她里襟,手指拢住掌下那一团软绵,轻轻缓缓的揉弄,春晓身子先是僵住,而后唰地全身烧成了虾子,尤为唇瓣,红似云霞,一双眸子更是柔媚的要滴出水来,她一双手推拒着,气息越来越急促,忍不住鼻腔轻哼出声。 龚炎则见她动情,起身横抱在怀里就朝里间的软塌去,锦帐似分花拂柳,一重落下一重景,春晓只觉银红的锦帐带着如梦的光晕在抱着自己的男人身上掠过,然后她身下一软,整个人陷进锦被里。男人随即覆了上来,将她包裹在身下,张口含住她的唇瓣,轻柔碾磨撄。 “嗯……”唇上的酥麻叫她发觉出与以往不同,以往龚炎则会克制的浅尝即止,此时却是愈发深入,在她唇齿间攻城略地,她似意识到什么,不由睁大了眼睛,大力推开偿。 龚炎则原见她柔顺并无防备,不经意被推了起来,也不发问,猛地低头惩罚的啃咬她的脖颈。 春晓被吓了一跳,身上一激灵,一股异样顺着脖颈冲到脊椎上,连着骨逢也簌簌的过了电般传遍全身,她慌的向一边躲,腿上也蹬踹起来。感觉男人某处撑起,更激的她使劲的扭动。 “别动!”龚炎则气息粗重,声音从喉咙里溢出,俊美的脸上流露出极致欢愉,春晓怔住,她立时感觉到腿上沾了粘湿又温热的东西。 春晓不可置信的张了嘴,待龚炎则极致消退,俊脸黑成一片,咬着牙道:“爷多少日子不曾碰女人,倒叫你个小丫头看了笑话,等着,爷叫你尝尝厉害的。”说着恶狠狠的扑向她,倒似饿狼见了羊。 她腰上两侧受不得瘙痒,偏他的手就爱揉搓那里,一时笑不止,在他身下扭着来扭去的闪躲,龚炎则急先锋似的冲杀了一回,如今倒不及了,逗弄猎物般的与春晓在软塌上嬉闹起来,却忘了这是老太太的地方,忽地就听有人咳嗽。 夜里的咳嗽声总叫人心悸,特别是咳嗽的人还是老太太,龚炎则也顿住了手,侧耳去听,外头踢踢踏踏的走路,不一时挨近西屋的门口,就听丫头细声细气的问:“姑娘,还没睡吧,老太太壶里的水冷了,姑娘屋里有温的么?” 春晓僵硬了一阵,反应过来将龚炎则向旁边推,龚炎则痞气十足的大爷派头,就是不动,看着她面红耳赤的干着急。春晓急的都快逼出泪来,吸着气唤:“三爷,三爷饶婢妾一回,婢妾再不敢了。” 嗓音拉风箱似的难听,龚炎则却听的眉笑颜开,勾着她的下巴往自己脸颊上点了点,“亲爷一口,爷放你出去。” 这样的招数龚炎则惯常用的,春晓也不似一开始那样面皮薄,闻言立时亲了上去,哪知龚炎则脸一转,倒是叫她亲到自己嘴上,又趁机在她唇上咬出个齿印才放了。 春晓娇羞的如一朵盛露海棠,虽是脸上、脖子上都有碍眼的纱布,在龚炎则眼里却更显柔弱堪怜。 春晓下了塌,边整理衣裳边朝门去,在门口深吸一口气,平复心跳。 开了门,原是桂澄,披着夹袄,一张桃心脸上双眼溜溜的在春晓身上看,笑了笑:“杨妈妈怕姑娘因着伤口晚上发热,特意嘱咐我晚上来看看姑娘,姑娘没事吧?” 春晓遥遥头,有些腼腆的笑了笑。 桂澄越过春晓朝里头看,春晓顺着她的目光佯装疑惑的也回头看,层层幔帐看的见什么?她回头过来,朝桂澄眨了眨眼睛,桂澄尴尬的道:“明儿老太太卯时三刻起身,再两刻钟在佛堂敬香做功课,随后用早膳,姑娘还是早些歇了,老太太也说叫姑娘缓一缓,把身子养好了再宿夜抄经。” 春晓感激的点点头。 桂澄似不甘心的又朝里头望了望,但见春晓‘奇怪’的看她,不自在的笑笑,转身去了。 待双手关闭上门,春晓拎在嗓子眼的心才落下,却也只落了一半,榻上躺着的那个若是走了才能全落了。只想叫那位爷走,怕是听不进去她的话。 龚炎则眼见春晓面若春娇的出去,回来时挂着一张苦瓜脸,便将人搂过来,低声道:“若是身子不舒服起不了那样早也无妨的,老太太宽仁,方才不是也说了,叫你好了再抄经,你还苦着脸做什么。” 说起老太太,春晓心里那桩事也叫她苦恼,本以为可以瞒天过海的离开龚炎则,不想看似精明的老太太却和她装起了糊涂,闹的她也有些悬心,不知是真没留意到她添的两行字,还是看到了却另有考量。 龚炎则见春晓越发胯下嘴角,懒洋洋的搂住向后靠,歪头看她道:“你若还是不放心,爷倒是可以发发善心教如何讨好老太太。” 春晓也正想与老太太接近,伺机探明老太太的想法,不由认真起来。 龚炎则以为她讨好老太太是为了自己,心里舒坦,嘴上却逗弄道:“你什么都不用说,不用做,只要肚子争点气,怀上爷的孩子,老太太自然拿你当宝。”说罢神情倒比春晓还认真,在她平坦的小腹上浏览。 春晓一时又气又羞的,扭着头就要背过身去。 龚炎则贴上去抱住,在她耳边低沉道:“说的都是真心话,你不必躲,早晚要做娘,何况若不是先前不小心,如今咱们的孩儿都半岁了。” 提及此,春晓莫名的打了个冷战,似骨子里窜起一股寒意,叫她十分不舒服。 龚炎则与她贴的近,手臂蓦地收紧,不在说什么。 春晓感觉到身后温热的体温和沉缓起伏的胸口,渐渐平静下来,吸着气道:“爷还是回去吧,叫老太太碰见,婢妾就真的没脸活了。” 良久,龚炎则嗤了一声,搂着她倒下,随意道:“你当现下老太太就不知道爷在你这?老太太可不一般,你这么实诚的心眼子,叠一起也不如老太太精明,睡你的吧,爷有分寸。” 越是这样说,春晓哪里还躺的安稳,又怕惹了龚炎则兴起,在老太太西屋里做出过格的事来,翻身也是轻轻的,就怕惊动旁边的男人,男人似睡了,睫毛静静的蛰伏不动,春晓看着他,手脚放轻的再挪了挪腿,就听龚炎则说:“睡不着?” 春晓呼吸一滞,咬着唇平躺下来,睁着眼睛瞪着帐子顶发呆,虽说龚炎则对自己好,但有几分真心在?她看不透,后院的女人百花齐放,每年都有更娇嫩的,她是真怕,怕这辈子欢喜悲乐都寄托在一个这样的男人身上,年复年,日复日的煎熬。 其实她得承认,她在意的并不全是那个未来与龚三爷门当户对的正头奶奶,她怕的只是后来人占据了他的心,他的宠,将她抛撇在一角,渐渐被岁月的尘埃覆盖,再记不起她是谁,或者有一日提起,也只是他某个孩子的生母罢了。 春晓心中难受,暗暗道:绝不会如原主那般傻傻的怀孕,傻傻的死去,傻傻的期望最后绝望,在这宅门里丧了命。她不要,长痛不如短痛,若是老太太那里行不通,她也要创造机会逃离。 许是再一次下定了决心,坚定了要走的路,虽心头不舍,却不再终日迷茫。 就在这时,龚炎则淡淡道:“你知道爷是如何知道簪子的事么?” 春晓一怔,忙摇头,扭头看他。 “爷查出小五拿着根儿簪子向庞胜雪做要挟,便觉这根簪子不一般,竟引的庞胜雪那么谨小慎微的人中了小五这般粗劣的圈套,只是图钱也就罢了,小五也是古怪,想的是既得银子又留下簪子。”龚炎则顿了顿,转过脸与春晓对视,春晓不自在的垂下眼帘。 龚炎则继续道:“后来爷代替小五去见庞胜雪,几句话便问出这根簪子乃是庞胜雪生母遗物。庞胜雪乃庶子,生母旬氏死于瘟疫,听说是回家探亲得了急症,村里没有像样的郎中,病情加重后回返庞家,却是被老神仙查出是疫症,隔离在了城门外三十里的地方,几日后人就病死了,死后就地火化,连骨灰都不允许进府。不仅如此,旬氏生前的遗物也因怕会传染人烧的干干净净,庞胜雪得来的这支簪子是其父亲头上戴的,与旬氏定情时旬氏所赠。” 春晓回忆起那簪柄上写的秋风词:‘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原是旬氏送给庞白父亲的,不由感同旬氏的酸甜苦涩,这一腔浓情与信任都赋予东流。 “是以爷但听说簪子的来历便还给了庞胜雪,簪子的事再没多想,只小五外头养了女人,又听女人的话败钱,叫爷气恼,遇到女人就软了骨头的东西,自己没个算计,女人说什么他做什么,恨的爷想要结果了他的命,还是那句话,看在老爷只留了爷与那个孽障两个种,饶他一回。倒是在后面撺掇他的女人,爷非要看看是何方神圣不可,敢给爷找不痛快。 爷派人一直留意,却是小五精明了许多,并不急着出府去会面,直到今儿早上,福泉回来禀报,那女人有眉目了。”龚炎则说到这顿了顿,瞅了春晓一眼,伸手勾了她的下巴,细细端详,如同初见,挑眉道:“说起来赵氏长的也不差,还比你识趣许多。” 其实春晓的性子是孤傲的,不然当初也不会为了一盅新月酒就闹得下不来台,这时候听龚炎则对自己品头论足不说,还与其他女人作对比,当即冷了脸。 龚炎则却未恼,还笑了,道:“瞧瞧这性子,还真担心将来正头奶奶进门,你要如何讨喜。” 春晓的脸刷的白了,连着心脏都在哆嗦,却是气的。就听龚炎则又道:“知道怕了?还不赶紧讨好爷,将来爷护着你。”不等春晓如何,捏着她的下巴凑近,吧嗒亲了一口,笑着道:“瞧这小脸吓的都白了,爷逗你的,爷的晓儿,谁敢动一根头发,爷饶不了她。” 春晓喏动着嘴唇,几次想要开口问,若是你更喜欢那正头夫人呢,我怎么办?可到底理智还在,没能问出来。 龚炎则接着说簪子引出的事,道:“爷带着人将小五与赵氏堵在屋里,一见是那贱女人,只恨当初没一把捏死,赵氏有几分机灵,一见苗头不好竟说簪子是庞白与你的定情信物,爷原是不信的,赵氏祖咒发誓说是真的,这才派人去查,倒真查到蛛丝马迹,后头的事,你也知道了。” 春晓点点头,想问为什么后来又放过自己,赵氏曾陪在龚炎则身边两年,龚炎则眼不眨的拎脚卖了,周氏亦不用提了,连命都没保住。她窥着眼儿,又想:卖便卖了,死便死了,如今问出来还有什么意思,不过是男人腻了、够了、再不想护着罢了。 正想着,龚炎则倒是问她:“你不想知道赵氏如今的去处?” 春晓愣了愣,人都被卖了还不够,难不成如今更不堪了?疑惑的瞪大了眼睛,就听龚炎则道:“婊丨子无情,鸨丨儿爱钞。赵氏如此爱财又懂得从男人身上敛财,爷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怎么也要成全了她。” “如何?……”春晓惊怔的吸气。 龚炎则深深的看了春晓一眼,伸手在她右脸颊上轻轻拍了拍,道:“睡吧,爷还要早起,有什么话明晚再说。” 明晚?明晚他还来!? 春晓紧着去扯他的衣袖,偏龚炎则就是不说了,搂着她深吸一口幽香,哄孩子般拍着,倒真似快睡着了般喃喃道:“乖,睡了。” 春晓被勾起了好奇,结果却不得而知,本以为要失眠了,不想后背贴着男人热乎乎的胸膛很快就昏昏然起来,睡着时似乎有只手指点了点她的唇,还伴着一声轻缓的笑。 翌日天亮,外头丫头们起身走动,春晓也跟着醒来,扭头看去,身边是空的,伸手摸被子里,还有丝暖意,想来是才走没多久。 她竟有些失落,又有些好笑,起身穿好衣裳,开门找小丫头要了盆温水,自顾自的洗漱梳头,因着梳头的手艺一般,便只简单的挽了个坠马髻,夕秋将妆奁匣子送来一个,她也只挑简单的戴了,耳朵垂着一对白玉葫芦,身上穿了件青色素面小袄配牙色棉绫裙儿,看起来极素的妆扮。 想着虽在受罚,但老人家都不喜欢‘披麻戴孝’的样子,特意在脖子上戴了个银累丝嵌莲子米珍珠翡翠玳瑁,增添几分清新颜色。 一出屋子,老太太就笑模样的道:“你起的也早,晚上睡的好不好,屋子冷不冷,被子薄不薄,有什么需要你尽管与她们开口要,素雪、盈月不必说,这两个。”指着侍候在身边的桂澄、桂清道:“也是禁事的,你们年纪又相仿,闷了找她们闲话去。” 春晓是在此受罚的,哪敢真的信了老太太的客套话,忙拘谨的低了头,乖觉的装哑巴。 老太太眯了眯眼睛,又道:“郎中说哪日来复诊?说没说几时痊愈。” 旁边的素雪替春晓回道:“三日后来复诊,怎么也要十天半个月才能好。” “既如此,就定十日后南塔寺走一趟。”老太太每年年根儿底下都要去几个惯常去的寺院捐香油钱,即便一些小的寺院道观不去,也会派管事的去,在这件事上手面极大,倒是龚炎则有金山银山,并不在意指缝里流出去的这点儿。 随后春晓侍候老太太做早课,给菩萨上香。正要侍候老太太用早膳时,大房冯氏并庶长孙女、三房孙氏并寰表姑娘、七爷龚炎文、八爷龚炎麒、九爷龚炎麟,来给老太太请安。 盈月小声与春晓解释道:“老太太体谅各房都有事要忙,只每月中旬叫她们来请安,平时不用来。” 春晓点点头,就见寰儿朝她偷偷眨眼睛,春晓知她担心自己,却不好上前叙话,只微微颔首,寰儿状似松了口气,却又横她一眼,扭头不再看她。 春晓会意的弯了弯唇,寰儿是在嫌弃她没用,被茜娘欺负。 八爷、九爷只有四岁,是对双胞胎,见春晓脸上包着纱带都好奇的跑过去看,弄的春晓面红耳赤,二房太太王氏忙叫奶娘领着孩子到老太太跟前和祖母香亲香亲,看的出平日王氏教养孩子有几分严厉的,双胞胎并不曾耍赖,乖乖的与祖母说话。 冯氏一见,也笑着让腻在她怀里的一岁多一点的孙子过去,道:“咱们贝哥儿才吃了曾祖母的西洋糖块,快去与曾祖母说说,糖块甜不甜。” 春晓就见胖乎乎的贝哥儿甩着小短腿一摇三晃的朝老太太去,那样子似个不倒翁,可把老太太逗乐了,在场的人随着老太太也是笑,尤见冯氏笑的真真的开心。 “贝哥儿的生母是大太太的内侄女,只大老爷不同意这门亲,委屈做了贵妾。”月盈就立在春晓身边,窃窃的小声说着。 春晓想问为什么不同意,但见月盈眸光闪动,显见里面另有内情,便没再追问。 就见堂上贝哥儿挤开龚炎麟、龚炎麒,一个人霸着老太太,伸着手要往老太太身上爬,把素雪吓一跳,忙欲把孩子接过去,贝哥儿却不乐意,轮着小拳头给了素雪一下,眼瞅着素雪脸就一白,竟是戳到了小肚子上。 月盈迟疑了下,倒是桂澄过去硬是把贝哥儿抱住,贝哥儿扭着身子,嘴里嚷着:“你放开放开,贱人!” 堂上一静,冯氏的脸挂不住了,忙叫养娘哄回来,斥喝养娘道:“你是怎么带的,素日里说话全不留意,竟在小主子面前胡沁,看回去怎么整治你。” 那养娘吓的脸色煞白,不敢辩驳一句,抱着贝哥儿站到后头去了。 老太太似什么都没瞧见,真如菩萨般慈和着一张脸,与冯氏道:“你也不必动气,不满意再换个奶娘便是了,小孩子长的快,没两天就忘了学人的事,待成了男子汉,你与他说有这回事还不信呢。” 冯氏听了就笑,也把冷脸收起来,笑道:“老太太说的在理,媳妇回去好好教导他。” 老太天道:“急不得,慢慢来。”转头又问双胞胎兄弟,“听说你们俩进学了,写大字没有?先生讲的听的懂吗?” 兄弟俩小小的人儿,脸上却严肃,也分不清是老八还是老九,仰着小脸稚声道:“回祖母话,前儿就开始写大字了,如今会写十个字,先生讲的都能懂,娘亲说了,不懂就问,这叫……。” 另一个忙接话道:“不耻下问。” 老太太点点头,摸了摸孩子的头,直道:“真是好孩子。” 冯氏的脸顿时又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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寰儿拍拍她的手,低声道:“你忘了李家不是她一个人的天下,还有李八稳呢,本与三爷攀亲攀的好好的,出来茜娘这么个妖孽,李八稳不会不管。” “李八稳?” “哦,就是李舟。”寰儿脸有些红的道,随后拍了拍春晓的手,声音放大了些:“有空去我那里玩。”便扭身走了。 一时人都退了个干净,老太太与冯氏进了东屋,身边跟着素雪伺候,春晓与桂澄、桂清、盈月都留在外后候着老太太出来用早膳。 盈月说:“姑娘屋里方才端进去一盅杏仁奶茶露,您先回屋坐坐,等老夫人出来了我去喊姑娘。” 春晓摸了摸胃,是有点子不舒服,最近也不知怎么了,总觉得身上不利索,不是抽冷子眼睛疼,就是胳膊腿关节疼,但也不久疼,又没法看郎中。 春晓谢过月盈的好意,回了西屋吃杏仁露暖胃,并不知她才进门,背后瞥着她的桂澄就哼了声,与月盈小声道:“你这又是何必?也不是什么正经货色,你交好她倒叫旁人笑话了。” 月盈淡淡道:“老太太吩咐的。” 桂澄一噎,没再吱声。 …… 东屋里,冯氏听了老太太的话,似愣了下,随即压低声音道:“您的意思是有人陷害春晓?” 老太太懒的看她这副明知故问的表情,掀着眼皮道:“后宅里头不干净的事多如牛毛,反倒是干净的没几个,媳妇这么惊讶,显见是媳妇与院子里的几位姨娘都是纯良的性子,我听说老大在任上纳了个良妾,想必性子也是好的,也是你的福气了。” 冯氏的脸色撑不住了,勉强扯了扯嘴角,低头道:“还是母亲教导有方,媳妇是拖了您的福。” 老太太却似看不懂冯氏咬牙切齿的怨念,一笑:“我也是活一天少一天,能有什么福气给你,不过是活一天操一天的心罢了。” 冯氏暗骂老不死的,面上却越发恭敬:“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您在,我们才有底气,您老长命百岁。” 老太太没功夫听她歌功颂德,毫不客气的打断道:“当日就是那丫头反复旁人撺掇整治春晓,你替我把那个丫头寻出来,我有话问她。” 冯氏忙应承下来,再不敢胡乱做戏,可转念又想,这件事也需春晓知晓,叫她搭我一份人情才好。 冯氏从老太太屋子出来就进了春晓屋子,春晓开门见是她,忙笑着迎进来,因嗓子痛,说话时极慢,还吸着气,冯氏听的着急,便没再客套,两人坐下后便直接说了,“你有没有什么印象,该是个团脸总带着笑模样的,穿的绿衫月牙色褙子,年纪大不过十四,说起话来脆生生的。” 春晓素日里见的人只那么几个,想了想,没印象,便摇了摇头。 冯氏也没指望她能辨出来,只来换个人情罢了,笑道:“如此不用你操心了,有我呢,就是翻遍整个太师府,我也把这起子造谣生事的找出来,严惩不贷。” 春晓这才明白冯氏的用意,忙屈膝道谢,面带感激。 冯氏满意了,站起身往外去,这时春晓抽冷子胃里一翻,一股恶心的酸液冲上喉咙,她急忙返身回屋扒出痰盂,把才吃进去的杏仁露尽吐了。 冯氏愣住,看着春晓弓着背的样子,猛地眼皮一跳,暗想:不会是又怀上了吧? 春晓吐了一阵,莫名的胃里又没了不适感,只吐的时候把眼泪逼了出来,喉咙也痛,她站起身,揉了揉胃。 在冯氏眼里作准了猜测,转身就又去见老太太,老太太才在隔间就坐准备用膳,冯氏进来径直走过去,贴耳说了两句。 老太太忙道:“快去请郎中来。” 桂澄正侍候添汤,一听这话顿住手,道:“您哪不舒坦了?奴婢去请孔郎中。” “快去。”老太太摆摆手,只与冯氏说话:“吐的严重么?这孕相似个闺女,闺女好,现开花后结果。” 桂澄听了一耳朵,心下疑惑,却不敢耽误请郎中,在中堂遇到春晓,道:“快去老太太跟前侍候,老太太身子又不好,我去请郎中。” 其实老太太跟前几个大丫头都在,桂澄偏看不上春晓一副主子相,想叫春晓似个丫头似的忙活起来。 老太太三天两头闹一场不好,日久练的丫头们有条不紊,春晓却是赶上头一遭,惊慌的扑进了屋,就见老太太脸上带着笑与冯氏说话,冯氏则为老太太布菜。 两人一见春晓白着脸惊讶的顿住身子,冯氏先反应过来,忙道:“你现在不能跑,小心肚子。” 春晓 “老太太您……”春晓瞅了眼冯氏,又看向老太太。 老太太笑眯眯道:“孩子你过来。” 老太太是个时常面带慈和微笑的人,但如现在这样笑的真诚,春晓还是第一次见,有些迟疑的走了过去。 老太太握住春晓的手,细细道:“年小活泼是常事,只这些日子要受些拘束了,等孩子瓜熟蒂落,你想飞到天上去,老婆子也不拦着,就怕到时候你反而舍不下孩子,一步都不肯离开了。” 这话说的蹊跷,春晓奇怪道:“什么孩子?” 冯氏便笑:“你也是怀过一个的,怎么如今又有了反而弄不清了。” 怀孕! 春晓虽然还有点不确定,但大抵是明白了,这俩人是说她有了孩子了? 怎么可能!她与龚炎则并没有那个啊! 春晓嗓子发声困难,便一直摆手否认,冯氏却道:“一会儿郎中来了脉相上看就清楚了。” 老太太也点头赞同。 不一时孔郎中进门,老太太身前放的汤全凉了她也不急着用,只在一边盯着孔郎中号脉,孔郎中左手换右手,右手换左手,慎重道:“看日子还有些短,尚且不好断定,再有半个月我再来看。” “不,不……。”春晓想说不可能,就听一串脚步声急促的迈进屋子,挑了隔扇幔帐的龚炎庆面无表情的问:“你说谁怀孕了?” 孔郎中起身,与龚炎则施礼,道:“往来流利,如盘走珠,应指圆润,往来有回旋之气,该是滑脉无疑,只月份太小,还需过些日子再瞧瞧。” 龚炎则越过孔郎中看向春晓,春晓连忙摇头,苦恼于嗓子干哑,只能慢慢说:“不,不是的。” 龚炎则深深看了她一阵,对孔郎中道:“十天后你再来,仔仔细细的再来摸一回脉。” ---题外话---今天有事外出,只能一更了(3000+),亲们多包含~回头有空补回来[作者有空时一定补,勿催!]~(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129章 暗渡陈仓6-偷盗 不论春晓怎么摇头摆手,一屋子人没一个不信孔郎中的话的。 龚炎则道:“要不要把责罚推迟,先叫她回下院安心养胎。” “怎么?在我这就不安心了?倒是你,不是说要去趟京城么?怎么也要走个十来日,不如春晓就安置在我这里,孔郎中又隔三差五的来给我请平安脉,倒能顺道给春晓看看。”老太太道。 龚炎则脸色不大好,今早他从窗子跳出去时,差点被个婆子瞧见,虽躲开了,却是满心不爽。春晓明明是他的女人,偏他做的似个采花贼。且也正如老太太说的,明日就要打点行囊进京,堆积的事务过多,此番去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到底盼着能与春晓***美景,却是老太太横加阻挠偿。 老太太笑着道:“是你的,跑不了,还在乎这一两日不见?等你回来就叫她回去。” 龚炎则还想说什么,但见老太太眼底疑心渐起,便道:“我把福海留下。” 老太太不好再驳他面子,点头应允。 春晓急着向龚炎则表明清白,龚炎则却转身就走了,也只盼着晚上他会来见自己。 先不说春晓被这一屋子自说自话的人闹的脑仁疼,只说龚炎则出了老太太的院子,在往外书房去的路上与孔郎中拱了拱手,笑道:“这事难为先生了,还请先生在我不在府上这几日,照旧说是拿不准小妻喜脉,待我回来,再与老太太说清楚。” 凡医者都知,滑脉并不一定是喜脉,也有可能是女子小日子前后,亦或是痰饮、食滞、实热诸症见者,龚炎则但想夜里春晓为如何讨好老太太辗转反侧,想了这一招缓兵之计,便是想要在他离府这段日子春晓好过。 孔郎中亦笑着道:“老人家是要做晚辈的哄着来,更有老太太,决不可强硬,怕身子受不住。”见龚炎则点头附和,转而道:“不过如夫人的脉象却有些滑脉之相,倒也有可能是怀上子嗣了。” 龚炎则与孔郎中正一说一笑的朝前走,闻听顿住脚,奇道:“怎么说?” “脉象缓劲冲回,亦感如盘走珠,过几日需再仔细瞧瞧,方可确诊。”孔郎中思索着之前搭在春晓手腕上的触感,似喜非喜,似动非动,滑不溜手,微觉古怪。 龚炎则却是知道与春晓许久未曾同房,春晓若非偷丨人,绝不会怀孕,听孔郎中这样说,也全不在意,客套道:“那就请先生多费心了。” 孔郎中哪有不应承的道理,忙拱手还礼,只心里嘀咕:不是最宠爱这位妾室么,怎么听说有可能是喜脉也不见多欢喜? 送走孔郎中,龚炎则来到外书房,福泉正候着,紧随着主子爷进了屋。 “爷,鹰隼昨儿在咱们府上空截住一只飞鸽。”说着将一只竹管奉上。 龚炎则推掉蜡封堵头,从里面倒出一卷纸条,看完竟笑了,道:“这可是好东西,你交给十一,他知道怎么办。” 福泉忙收好,道:“小的本不该多嘴,但是咱们府上截住的东西,爷可有什么吩咐?要不要把府里的鬼揪出来。” 龚炎则嗤地一笑:“她算什么内鬼,顶多是个厌腥人的小鬼儿,不用理会。”原是茜娘飞鸽传书给六皇叔告状,却不知太师府养着一只鹰隼,那只鸽子当即被捕杀,消息落入他人之手,只怕茜娘还不知情。 既是三爷吩咐,福泉便没再说,只请示进京的事。主仆俩又说了一些话,龚炎则便带着福泉出府,直忙活到傍晚才回来,方一踏入府门,就接到京里情况有变,本想晚上去与春晓说明白,这会儿却要提前出门了,又恰巧见夕秋拎了攒盒要去见春晓,便一同去了。 明松堂,春晓自早上恶心吐了一回,再并无不适之感,一整日都在抄经书,老太太想着抄书并不随处走动,对孩子无碍,便没阻止。 龚炎则先去东屋给老太太请安,说辞行的事,随后来到西屋见春晓,不想他才来,寰儿也来了,虽说寰儿立时退避开了,却不得与春晓细细温语,只长话短说:“爷知道你没怀上,别急。”先安抚住有些激动的春晓,紧跟着嘱咐道:“爷稍后便启程,你在家乖乖等爷回来,把你留在老太太这也好,省去许多麻烦,老太太如今以为你怀孕了,自会对你好,你且安心。” 春晓有些懵,龚炎则这么说什么意思?既是知道她未怀孕,怎么还要瞒住老太太,月余查出来,老太太岂不要空欢喜一场? 春晓有些急的忙忍着嗓子疼,细声细气的说:“要与老太太说清楚,不然……。” “等爷回来自会与老太太说,没你什么事。”龚炎则拉住她的手,转而笑道:“爷眼瞅着就要走了,你就没别的说的?” 看春晓傻头傻脑的样儿,龚炎则摇头道:“想也知道,你却不是什么知情识趣的人儿,罢了,等爷回来,爷一句句教你怎么讨爷欢心。”但见春晓脸颊羞红,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包着纱布那面,又深深看了春晓半晌,这才离了去。 龚炎则走后,寰儿进屋来,拉着春晓的手往里坐了叙话,春晓张罗要给她拿点心蜜饯,叫寰儿拦住,就听她笑道:“三爷对你真好,诶,不会是如今你有了孩子才这样吧?” 春晓一听脸又红了,抬手做势要捶寰儿,寰儿一手将她的手臂按住,又惊又笑的道:“我说什么了你连孩子都不顾的要动手。” 春晓一看说不明白,又不好用纸笔上写出来,便也放弃争辩了,蔫搭着脑袋随寰儿怎么说吧。 寰儿又与春晓说了一堆育儿经,全是跟在姑母身边耳濡目染的,后又看了春晓抄的经书,直夸她字些的灵秀,想起一件事道:“听说当日,因着你嗓子被茜娘那个畜生掐伤了,说不出话,在老太太跟前画了两幅画,只两幅就叫老太太信了你说的,叫茜娘好一顿没脸,那画呢?你收哪了,拿出来叫我看看。” 春晓就笑,在纸上写到:“杨妈妈收拾走的,许是扔了。” “不会,杨妈妈最宝贝笔墨了,我早年就听说过,三爷小时候练的字画、看书做的随笔,杨妈妈都极用心的收整起来,就连写错晕了一团墨的都不舍得扔。”寰儿捡了杏子蜜饯吃,吃下去却是将眉头蹙的紧紧的,酸的眼泪要落下来,吸着口水道:“你这哪里是蜜饯,是酸角吧?也忒酸了。” 春晓听说龚炎则小时候读书还会写随笔,十分讶异,那样一个只懂得生意经的纨绔,会读书不说,瞧寰儿说的似还读的不错,再看寰儿齿牙咧嘴的样子,噗哧一乐,也伸手拈了一尝,没在嘴里囫囵了一回便惹的嘴里尽是酸液,忙端了茶吃,才把酸味压住,细细咂摸嘴,竟是沁了醋。 此时寰儿也明白过来,连灌两口茶道:“不会是特意给你备的吧?你好这口?” 酸儿辣女,想来也是老太太一番好意,春晓不好说什么。 这会儿寰儿从怀里掏出个西洋怀表来,看了看,站起身,道:“我得回去了,都这时候了,再不走老太太还以为我要留下用饭呢。你注意休息,别总直着腰板抄经,再累着孩子。明儿得空我再来找你玩。”说着往外走,“哦,对了……”寰儿住了脚,拉着春晓低声道:“今儿李八稳托了镖局,护送茜娘回芦崖镇去了。” 春晓愣了愣,而后点点头,细声细气的与寰儿道谢。 “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谢错了人。”寰儿吭哧了两声,红着脸道:“李八稳还算明是非,如茜娘这样的就该拘在家里严加管教,放出来就一祸害,没的拖累旁人。” 春晓送走寰儿,独自走到窗口发呆,一时想龚炎则待自己极好,竟不惜模棱两可的哄骗老太太,只为他离府的这段日子叫她仍有人宠有人疼,却不知,他越是这样对她,越是叫她难受。但想逃离,心口就嘶嘶作痛。 转天,龚炎则已经去了京城,春晓在老太太这里除了抄经书并没有其余的事做,她动一动,走一走都要引的多方瞩目,自有丫头姑娘长姑娘短的送她回房,叫春晓好生无奈。好在寰儿过了午歇来看她,两人一处说说话,有时也画花样子打发时间。 如此过了七丨八日,寰儿只要得空便会过来陪她,叫春晓十分感激。 这一日,老太太早上起来便咳嗽的厉害,桂澄去请孔郎中,回来时带的却是旁的郎中,原是孔郎中被宫里的贵人接去看诊了。 来的郎中也是沥镇有名气的大夫,给老太太把完脉,自在那里斟酌推敲了半日才谨慎小心的开出一张方子,桂澄常年为老太太抓药,药材药性也明白的七七八八,细细看了,觉得即便不治病也并无大碍,这才依照方子抓药煎药去了。 老太太咳嗽道:“正巧郎中在,也给春晓看一看。” 春晓吓了一跳,当即心虚的透露出几分不安来,心道:这位郎中可不是龚炎则安排的孔郎中,只怕手一搭上脉,就知晓她并未怀孕了,到时老太太不定怎么失望呢。这些日子,老太太叫厨房变着法的汤汤水水端上来,显见是有着盼头。 后又一想,早晚要戳穿的,好在红绫的肚子是真的,老太太但想起这一茬,该是很快就能释怀吧。 春晓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将手腕递过去。 郎中眼见锦帐落满,伸出一只雪白皓腕,丫头上来在脉上盖了一块帕子,便知是个有体面的妇人,忙敛神静气的细细探起来。 老太太手里捻着沉水檀香佛珠,松弛的眼皮微微耷拉着,几个丫头侍立在座椅两侧,亦沉静的看着郎中把脉。 郎中见状更用心了些,一手号过,换另一只手,左右往来,头有些冒汗了,把手收了回来,就听老太太亲自问:“如何?” “倒似喜脉,只月份还小,掐不准,再等些日子再瞧才能确准。”郎中起身恭敬的回道。 老太太立时笑了,道:“一个两个都这么说,那便是有喜无疑了。”吩咐桂清取银子来打赏,几个丫头应景的朝老太太贺喜,桂澄送了捧着沉甸甸封红的郎中出去。 有丫头伸手把锦帐收起,用金钩挑住,喜气盈盈的与春晓道喜,就见春晓瞪着帐子顶,竟似傻了般。 老太太由素雪扶着到床边,看了春晓一眼,微一叹气:“你的心思我懂,若真要做那狠心的娘老婆子也不拦着,孩子生下来,都依你。” 春晓怔怔的坐起身,待老太太转身往外去,她才机灵明白过来,急道:“我不是,我没有……我……”等等,老太太的意思是说看懂她呈上去的那张字条了?春晓随即激动,手忙脚乱的要下床,被月盈扶住,老太太回头道:“既然你改了心意,就好好养胎,为人母者当刚强。”又吩咐月盈:“她身边的丫头年纪太小了些,不用过来侍候了,你细心稳妥,就留在春晓身边吧。” 素雪等几个丫头面露惊愕,月盈却寻常的福身,应‘是’。 老太太满意的点点头,带着几个丫头走了。 春晓按着月盈的手,左右看看,忽地不知道自己到底要说什么,是说并没有孩子,还是说郑重问一句,是否生了孩子就能得自由? 月盈拉着春晓坐下,倒了碗茶奉上,劝慰道:“姑娘是不是怕三爷,奴婢瞅三爷对姑娘是有心的,与鸢露苑的另几位比,很不一样。” 春晓抬眼看向月盈,月盈年纪不小了,十八丨九的大姑娘,长的只算端正,眼睛不算好看,却充满宁静温和,春晓觉得她并无恶意,轻轻淡淡的笑了笑。 月盈知她嗓子痛,未曾再说起龚炎则,只道:“姑娘要写字么?” 春晓此时心烦意乱,摇摇头,在窗口坐了,望着琉璃窗子外枯萎后仍旧爬在墙壁上的藤蔓发呆。 “那姑娘先坐着,奴婢去煎药。”月盈见春晓点头,转身出去了。 寰儿进屋时就见春晓在窗口娇柔纤弱的犹如风中遗弃的小花儿,别说是男人,就是女人见了也要心生怜惜。她放轻脚步,慢慢走到春晓身边,顺着她的目光向外看,枯藤老墙几重枯枝。 春晓觉察到身边有人,以为是月盈,便转过身来打算吃药,看见的却是寰儿,忙笑道:“你来了,快坐。” “别说话了,你一开口我都觉得心疼。”寰儿笑闹着坐了,问:“你看什么呢。” 春晓想说没什么,却是压抑太久没忍住,吐了一个字:“天。” “天儿?啊,今儿天儿挺好,但我瞅着要下雪,指不定明天早上就满世界白了。”寰儿想了想,道:“再不出去走走?” 春晓自打来了老太太这,只在院子游廊里站了站,还没出过垂花门,但一想老太太紧紧盯着自己那股劲儿,又把月盈派到她身边,如今才看明白,老太太是怕她私自跑了或是出什么意外,原来老太太早就看到字条了,也就自己傻,才明白。 春晓才要摇头,就听脚步声窸窸窣窣传来,月盈端着朱漆托盘进来,上满是热腾腾的药,待走到近前,将药碗捧给春晓,道:“姑娘吃了药,奴婢陪您去游廊坐一坐。” “那有什么意思,诶,不如去西厢房,里面有三爷墨宝,寻杨妈妈求钥匙就行。”寰儿极力撺掇起来。 盈月也觉得好,又没走远又得了一处消遣的地方,与老太太一说,果然就叫杨妈妈领着春晓几人去西厢看书。 杨妈妈一边开了锁一边道:“春天天好的时候都要拿出来晒的,里面不但有三爷的东西,还是老太太的小书房,老太太那时候管着整个太师府的生计,整日忙碌,到了晚上也不得闲,在这里看账册要看到夜了才去睡,冬天太困倦时,便在书房歇了。” 春晓与寰儿对视一眼,虽不曾亲眼见老太太当时的艰辛与风光,倒能想到,正房到厢房不过几步之遥,却是直接睡在书房,可想有多疲倦了。 春晓进去就见规格见方的地方,两处隔断,中间是明堂,与龚炎则的外书房很相似,西屋里头盘着炕,能感觉屋子里有干燥的暖意,想是常常要烧火熏熏屋子,以防屋里的摆设冻坏了。 杨妈妈道:“我去取盆清水来洒一洒,屋子太干,怕呆久了嗓子受不了。” 寰儿一瞥眼睛,就见杨妈妈拎来的钥匙就放在门口的架子上,待杨妈妈出门,寰儿忽地惊呼:“这面墙上尽是书啊,晓儿,你看那本,似三爷笔体。” 春晓张望着走过去,又因摆的太高,月盈搬了梯子来,月盈登高,春晓在下头紧张的盯着。 寰儿一转身就朝门口去了,手指轻轻掠过那串钥匙,清灵的向是拨动水面,很快她拿出一块绿泥,将钥匙的齿印快速的印在绿泥上,大约半盏茶的功夫,杨妈妈回来了。寰儿面上挂着乖巧的笑,伸手帮杨妈妈给屋子洒水,直叫杨妈妈夸的不行。 再说春晓见许多在外书房见不到的考教书籍累累众数,甚至随意翻一本都能在许多页下角添看到一两句、少则一两个字的感悟与不同想法的批语。 春晓手里捧了一本慢慢翻看,越看越愕然,龚炎则的批语老成犀利,许多批阅只怕写书本人看都要脸热,只看字体张狂却是少年时的字,不由入了迷,中午用膳也不曾回正房去。 再说寰儿见春晓入迷,暗暗吐舌头笑了笑。 翌日,寰儿又来见春晓,见春晓还在看龚炎则批阅过的书,先是借着这书与春晓笑闹一阵,随后掐准老太太来西屋念经的时间,她寻了个由头出去了。 不说老太太由春晓并两个丫头侍候给菩萨上香念经,只说寰儿摸到东屋门口,左右看了,趁人不备推门进去,在离老太太的床榻伸手可触的地方,寰儿翻到四个匣子,用事先压好的钥匙逐一打开看了,当看到春晓画的字画后,急急就揣起来,才把匣子原物放回去。 得了字画,寰儿没事人似的出了东屋,晃了一圈后,与春晓告辞。 寰儿出了明松堂,急急匆匆的往二房回,暗暗想着:贼不走空,她也算是贼了。 待在二房见了龚炎文,龚炎文挑着眉问:“回来了,东西到手了吗?”(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130章 暗渡陈仓7-连弩 龚炎文就见寰儿从袖子里推出一卷宣纸,知道就是自己想要的画了,把手伸了过去,寰儿却是朝旁边躲了躲。 “怎么,不想给我?”龚炎文木讷的脸皱了皱。 寰儿斜睨着他道:“东西是我拿到手的,七爷想要,是不是得拿点诚意出来。撄” “嗤……”龚炎文扯了扯嘴角,道:“真该叫我六哥好好瞧瞧你这副样子,总当你是弱不经风的娇小姐,却不知是个市侩的铁金刚。” 寰儿的脸腾的一红,冷笑道:“我是什么样关六哥什么事?你再胡说我叫姑母撕烂你的嘴,罚你见天的陪姑父出门见客。偿” 龚炎文小时候还好些,说话讨人喜欢,见人就笑眯眯的,也不知什么时候起,突然就瘫了一张脸,见人也不大说话,能躲就躲了,王氏与三老爷哪个要带他见客,他都哭丧着脸生离死别似的,把三老爷的好脾气磨的要火,王氏也没了辙,又兼他不爱读书,整日只在自己的院子里枯坐,王氏没少掉泪,直到后来生下八子、九子这对双胞胎兄弟,才渐渐不那么揪住龚炎文不放了。 龚炎文呢,后来迷上做木匠活,三老爷觉得丢脸制止过,龚炎文倒也听话,说不弄就不弄了,可随后就请了尊菩萨回来,成日的念经诵佛,甚至从只言片语中传出有出家的念头,可把三老爷与王氏吓的不轻,再不敢管他做不做木匠了。 只一样,怕他性子太过孤僻,一有机会,还是要带他出去见见亲戚朋友什么的。 正如每月中旬,往老太太那里请安,龚炎文是必定要随着去的。 此时龚炎文一听寰儿这样说,眼皮忍不住一跳,道:“话是不是扯远了?起初,我用一枚柿蒂百合凝脂玉佩要换三爷房里的那位当日辩驳茜姑娘的画作,你怎么说的?你说你与她是最贴心不过的手帕交,不过几页纸,有什么难的?” “确实没紧要的,不过是不在她手里,叫杨妈妈收走了。这我不也没想到么。”寰儿气恼的横着流波似的眼儿,道:“后来是谁说的,先不要与杨妈妈开口要,怕打草惊蛇。若不是你这样说,我用的着费心费力的用绿泥印了钥匙齿印回来再做一副钥匙去偷!” 龚炎文道:“你有什么不服气的?你以为谁胡乱涂抹了一张画就值得杨妈妈收起来吗?别提三哥,三哥是杨妈妈看着长大的,情分不同。旁人的杨妈妈费那些个心思做什么?还不是老太太吩咐的,如此你去张口要,不但要不来,画不见的时候第一个疑心的就是你。” “我一个姑娘,只顺嘴问问,画不见就疑心我了?呸,你埋汰谁呢。”寰儿只觉得自己与龚炎文是半句话多,再不想理会,将画缩回袖子里,转身就要走。 龚炎文见状,叹了口气,上前两步拉住她的手,寰儿立时要甩开,龚炎文的手更紧了些,他指肚上有做木匠留下的薄茧,捏着寰儿柔腻的小手竟不想放开了,但见寰儿惊慌的左右看,只得松开,道:“没人看见。” “你还说,懂不懂男女授受不亲。”寰儿急了,虽则龚炎文过了年才十二,但毕竟是男女七岁不同席,何况此地又少有人来,真叫人看见怕是好说不好听。 龚炎文无奈的向后退了退:“这总行了吧。”怕寰儿还是要走,紧着道:“不管如何说,绿泥是我给你的,怎么压钥匙齿牙也是我教你的,玉佩也尽归了你,如今画是不是该归我。” 寰儿冷哼道:“绿泥我现在就拿给姑母看去,看你到时还敢不敢承认是你给我的。”说罢转身再走。 龚炎文忙追上,与寰儿并肩走着,一行走一行道:“你说怎样吧?” “叫我去你做活的地方瞅瞅,我就给你。”寰儿仰着头,翘着下巴,脚下不听的说道。 龚炎文加快几步挡在她身前,深吸一口气道:“成。” 闻言,寰儿嘴角弯了起来。 两人回到龚炎文的院子,名作纯山苑,一进去就见弯弯绕绕的各种湖石,两旁垒叠的假山奇形怪状,假山间隙中的尽是竹子,稀奇的是,如今寒冬,竹子虽不见多翠绿,但也没败了。 寰儿随着龚炎文在小径里走着,眼见院子极大,却并不见亭台楼阁,入眼处除了假山尽是竹子,没得叫人心烦又不安。 待来到一处屏门前才松口气,进了屏门是抄手游廊,此时才觉得还是人住的地方。 与龚炎文一路过游廊,又过了两道屏门来到后罩房,寰儿就见龚炎文在最近的一道房门停下脚步,掏钥匙将门锁开了,忽地余光瞥了眼寰儿。 寰儿立时心领神会,气道:“你有什么宝贝值得我惦记?”想想这么说不对,啐了口,“绿泥一会儿叫丫头送来还你,别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满脑子歪门邪道。” 龚炎文道:“那便最好了,女孩子还是该做做针线,整整妆容,等着嫁人就好。” “你!……”寰儿真想扭头就走,可如今就差一道门就看到龚炎文平日都在忙什麽,她怎么也该看一眼再走,也好叫屡次想要见一眼都不得的姑母放心。 这时龚炎文开了门,静静的,似自己开的,寰儿向后退了退,但见龚炎文迈步进去,她微微探头,就听龚炎文道:“你还不进来?” 寰儿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慢慢挪了进去。 进入眼帘的皆是稀奇古怪的东西,墙围四周尽是长条木板搭起的架子,屋子中间也有长条宽面桌案,上面摆着她见都不曾见过的工具,龚炎文就立在桌边,他身后的墙上挂着半人高的弓箭。 “这都什么呀?”寰儿边看边诧异的问。 “你只说看看,可没说要打听。”龚炎文伸了手出来,“画能给我了吧。” 寰儿眼珠转了转,指着一样小巧的东西道:“这个给我,我就把画给你。” 龚炎文难得的在面瘫脸上挑了挑眉头:“你确定要这个?” “怎么,不舍得?那画就算了……” “这是连弩,又不是你们女子绣花的撑子,你要这个做什么,若非要讹我一样东西,我那倒有初学时做的一些拉线木偶,一匣子,都给你。” 其实寰儿也不是非看中了什么连弩,但凡龚炎文能把话说的顺耳些,也就顺势要了那一匣子木偶,只这么说倒叫寰儿拧上了,赌气道:“我就要这个,旁的哄三岁孩子的少拿来现世。” 龚炎文僵了半日没动,见寰儿也挺着脖子不动,就想这屋里冷,回头再冻病了,心头一叹,把连弩用匣子装了递给寰儿,嘱咐道:“这个虽然射程小,威力一般,你却不可乱动,若真喜欢,就拿在手里瞧瞧便算了,箭槽里的箭我已经取出来了,一共十支,你万不可随意放进去。” 寰儿听的迷糊,却装作很懂的样子把匣子捧在手里。 龚炎文看着摇摇头,还是不放心,又絮叨了一阵,惹的寰儿直说:“少唠叨两句吧。” 龚炎文沉默寡言木讷无语是出了名的,与她说这许多还没留意,此时便是一怔,随即吧嗒闭了嘴。 不说送走寰儿后龚炎文细细的看春晓的画,只说寰儿捧着个匣子回去,把绿泥装到攒盒底层,上面摆放了浸了醋的蜜饯和放了许多蜜糖的糕点在掩护,叫心腹丫头给龚炎文送去,龚炎文则把装的木偶的匣子当作回礼给了寰儿。 之后看了眼那蜜饯和糕点,放到一边当摆设。 寰儿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等丫头回来了忙问:“七爷吃了么?” “没有。”丫头摇摇头,没敢说糕点直接当了摆设,怕姑娘在鼓捣什么出来,叫太太知道了不好。 也是奇怪,姑娘与谁都和和气气,细声细语的,唯有七爷,见面就吵,吵再好,好了再吵……。瞅着姑娘与七爷在一块倒比六爷有精神头。 正这样想,六爷龚炎鹏走了进来,道:“寰妹妹在么?” 寰儿一听,忙叫丫头把匣子放好,起身迎了出去,明堂里,龚炎鹏手里拎着个笼子,见她出来,上前道:“瞧我给你弄什么来了?” 笼子里是只小黑猫,看起来两三个月大,喵喵叫着。 寰儿最喜欢这些小东西,脸上漾起了笑,伸手去逗那猫,问他:“哪弄来的,真好玩。” 龚炎鹏把笼子放到桌子上,笑道:“我一个朋友家里的,统共四个,属这个花色好看,知道你喜欢就讨了来,爪尖儿都剪了,不怕被它抓伤。” 寰儿愈发高兴了:“还是六哥好,不似那个……啊,以后我就不怕闷了,正好明儿带去与春晓一起玩。” 龚炎鹏瞅着寰儿娇娇柔柔的逗着小猫儿,那一颦一笑,竟似猫爪儿似的挠着他的心肝,痒痒的。 …… 且说春晓在老太太眼皮底下‘养胎’,几日来再没恶心呕吐,再有月盈在一边盯着,吃喝不懈,倒是面色红润起来,脸上与喉咙上的伤也渐轻,孔郎中来把纱布摘去,叫春晓不必吃药了。又有龚炎则从礼亲王那求来的去疤良药,名为雪云膏,用在脸上倒也清凉。 孔郎中走后,寰儿从屏风后出来,拎着小猫笼子坐到春晓身边,看着她的脸,就见嫩白的脸颊上如同刻意画了一笔红痕,着实不美,越看越气,道:“这个茜娘,就该当时叫她死在红湾阁。” 春晓伸手摸了摸,淡淡笑了笑,看向被黑布蒙着的笼子,道:“这什么呀?神神秘秘的。”虽说声音还些沙哑,但说起话来并不觉得有多痛了。 寰儿便也跟着转了话头,笑道:“就是只小猫儿,来的时候怕老太太看见不许我带进来,叫我罩了层黑布,你看,有趣着呢。”说着将黑布掀开,里面正是小猫。 春晓也喜欢这些东西,幻境中好似还养过兔子,也不知是不是重生前的事,若是真的,可见人不管外表怎么变,喜好性子是不会变的。 寰儿见春晓只看,却不敢摸,便道:“剪了爪尖了,不伤人,你摸摸。” 闻言,春晓小心的伸了手,用指头去碰笼子里的小猫,不想方才还与寰儿玩闹的小猫,忽地炸气了毛,细小的尾巴变的犹如蒲扇大,两只眼睛瞪的溜圆,身子紧紧贴着笼壁,远离春晓的手指,并且喵喵叫的凄厉。 把寰儿与春晓吓了一跳,好一会儿寰儿才道:“未曾想是个怕生的,不打紧,过一会儿熟了就让你碰了。”这时月盈送孔郎中回来,一见是只猫,忙走过来劝两位姑娘别玩这个,太危险,又说春晓怀着孕,最忌讳这些了。 寰儿被说的面红耳赤,到底觉得被个奴婢训斥下了面子,气恼的拎着猫就走了。 春晓怕寰儿伤心,嗔怪的说了月盈几句,月盈眼见寰儿走了,听春晓这样说也觉得有些过了,毕竟主仆有别,当下有些后悔,道:“不如奴婢备一些寰姑娘爱吃的糕点去瞧瞧,给姑娘赔个不是。” 春晓想了想道:“不若我与你一同去,我好久都没出过院子了。” 月盈本来想说三爷就快回来了,等三爷回来陪姑娘逛园子是一样的,后来又想老太太方才说后儿要去上云庵进香,到时也要带着春晓同去,显见是允许她出去走动的,于是便道:“也好。” 下晌灶上做了芝麻糖糕,是寰儿喜欢吃的,月盈装在攒盒里,陪着春晓往寰儿那里去。 此时寰儿正在屋子里转圈,正因着上午的事后悔,千不该万不该就这么走了,想春晓在后头说了许多好话,还送到二门去,自己还是拧着性子走了,不知春晓怎么想,会不会觉得自己性子不好,再不与自己交往了。 在这太师府里,能与自己投缘又说的上话的,几年来也就遇到个春晓,就这么撩开,心里好难受。 正胡思乱想,外头丫头高声道:“俞姑娘来了。” 春晓出明松堂都难,怎么可能到这来?寰儿愣住,等帘子掀起,见真是春晓,顿时笑了,上午那点子不愉快自然就散了。 春晓也松了口气,道:“能到你这来,我都觉得是在做梦一样。” “什么做梦,等肚子月份大了,老太太也就不怎么盯着了,如今是要小心些的。”寰儿安慰了春晓一阵,又笑,兴致勃勃的为春晓取了许多东西出来。 春晓见有平日里绣的帕子、打的络子、做的荷包,也有钗环脂粉,还有一些小画,两人热热闹闹的说了一会儿话,春晓趁机替月盈说情,叫月盈进来给寰儿赔礼道歉。 寰儿不想春晓为难,当着月盈的面吃了她送来的糕点,算是轻轻揭过了。 随后寰儿把龚炎文给的木偶拿出来,两人摆弄起来,但见春晓每一样都细细的看,不住啧啧的称做的好,寰儿来了兴致,把那连弩也拿出来给春晓看。 春晓一见那弩就错不开眼,稀奇的东看西看,箭槽、麻弦、扳机都一一的仔细看过,又放在手臂上扣住,抬头问寰儿:“有箭么?” 寰儿见她还懂得把弩安置在手臂上就是一愣,忙道:“有,有十支。”从匣子底层翻了出来递给过去。 春晓把十支箭都放进箭槽,娴熟的将隔板推上,扳机一扣,对准高几上的摆瓶啪的射出一箭。 寰儿吓的啊了声,随即捂住嘴,就见摆平微微晃了晃并未被射中,紧跟着后面墙壁传来一声闷响。 春晓也站了起来,看起来竟似才回神,脸上露出惊愕与释然。 原是方才连弩拿在手里,她便进入了幻境,与前几回一样,身处之境分外真实。眼前是漫无边际的黄沙,苍穹无垠,风沙遮眼,她在马上颠簸,身后有个人一只手臂环住她的腰,一只手臂拉着马的缰绳,两人疾驰着,耳边哭嚎着风声,就听那人大喊:“射!”她的手臂就如同自己有了意识,伸直向后,扣扳机,嗖的急速射出。 这时寰儿惊呼,将幻境惊动,叫她眼前天旋地转,霎时间回到现实。 “你……”寰儿只吐了一个字,也顾不上春晓,忙跌跌的跑到架子后,又是一声惊呼。 春晓反应过来也跑了过去,就见墙壁上深深射穿一个洞,小拇指大小,箭头插在里头悍然不动。 寰儿与春晓对视着,寰儿张了张嘴,自言自语道:“不是说射程小、威力弱……小七这个大骗子!” 晚些时候,月盈陪春晓回明松堂,回去的时候捧着寰姑娘给的回礼,也不知什么东西,沉甸甸的。 …… 转天要去上云庵进香,头天晚上老太太就叫桂澄来问有什么要准备的,春晓正在屋里摆弄连弩,忙把连弩扣在手臂上,放下宽大的袖子遮掩住。 桂澄的那双眼睛总是不安分的,明明是在给春晓请安,偏溜溜的把四周都扫了一圈,道:“依照往年的惯例,老太太要在上云庵住上三日,姑娘多带着些保暖的衣裳,手炉汤婆子都不能少,山上虽风不大,却比山下冷。” 春晓点点头,微微一笑,道:“月盈是个能干的,光是披风就备了三件,叫老太太放心。” 桂澄瞥了眼一言不发只在一边收整的月盈,讪讪道:“月盈姐姐去年还在为老太太收拾东西,今年已经在姑娘身边侍候了,日子过的真快。” 春晓见月盈只‘嗯’了声就去旁边挑选首饰了,不由想起上回要去大太太的庄子里,一个晚上兵荒马乱的,夕秋、思晨几个忙得兴高采烈,如今却只有月盈一个人在忙碌,真有种繁华一瞬即逝的感触。 桂澄见这对主仆都不吭声,也觉无趣,告辞走了。 她一走,月盈把妆奁匣子盖好,道:“姑娘早点歇着,明儿好有精神。” 翌日老太太带着春晓出了明松堂,先坐了轿子到西门,又下轿换马车,在门口,春晓撩眼就见红绫托着肚子立在那候着,与老太太施礼后,由小暮搀着上了马车。 “她……”春晓有些迟疑,如今红绫是姨娘,不见面也就罢了,见了面理应她去请安才是。 月盈却仿佛未见,平静道:“姑娘上车吧。” 春晓见红绫也没朝她这边看一眼,微皱着眉,由月盈扶着上了车。 一行人出了太师府直奔上云庵,而上云庵的庵主正是几度与红绫联手为难春晓的上云师太,春晓知道是她,心里厌腥,想着到了上云庵,只跟紧老太太,有老太太在,想那上云也不敢在使幺蛾子。(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131章 暗渡陈仓8-旧怨 上云庵本是孤山小刹,而沥镇古刹繁多,它就越发显的不起眼,直到七年前庵里换了住持,又搭上了太师府这条线,修缮扩建庵堂,推出有名的斋菜,又有住持定时在节气里免费发放福袋,渐渐名气大了,香客也多了,时至今日,已与沥镇三大古刹齐名。 上云师太半路出家,与沥镇各大权贵之家都有交集,是个能说会道的人物。与太师府老太太也有多年香火交情,老太太亦是每年必来上云庵进香、斋戒、听经三日。 今年来的比往年晚了半个月,上云本还忐忑不安、胡乱琢磨,待接到信儿说会来,才把心放肚子里,急急操持起来,收整斋房,制定斋菜,肃清东院,只等老太太这位金主大驾光临。 再说春晓一行人到了山脚下,因着马车上不去,几人都下了马车,改成乘坐轿辇,老太太自然走在头前,随后该是红绫,只月盈却从容的扶着春晓先上了轿,春晓在余光里看着红绫,就见她似乎怔了一下,而后抓住扶着她的小暮的手,捏的紧紧的,小暮眉头微蹙,手往回抽偿。 正担心在老太太跟前闹的不好,红绫忽地朝她看过来,目光幽幽,好似暗箭,春晓定定的与她对望了一阵,还是红绫先缩了回去。 春晓虽善,却是‘记吃记打’的性子,害她一分都要防一辈子,何况红绫屡次三番出手,前几回不过是掐尖耍性子的手段,后来叫珍儿做下的那件事却叫人必须当真。 眼瞅红绫伸手要扶小暮上轿,小暮却躲了,红绫这时的脸色再没撑住,阴沉的压低嘴角,死死盯了小暮一眼,小暮耷拉着眼帘,摆出浑然不觉的样子,叫红绫恨的牙痒痒,前头跟在老太太轿子跟前的桂澄问了声:“怎么还不走?要赶头柱香的。” 红绫身后还跟着杨妈妈与几个体面的婆子,年纪大了,也是要坐轿的,闻听都朝红绫看过去。 红绫只得扶着竹把手坐上轿子,一前一后抬轿子的粗壮妇人喊了声:“起!”轿子便抬的与妇人的肩膀一样高,晃晃悠悠的追着春晓那乘轿子去了。 紧跟着后边的轿子依次抬起,在林间的小路上如蜿蜒长龙有条不紊的向山上去。 春晓坐着轿子看身畔掠过的风景,只觉此山怪石嶙峋,树木错综繁杂,远处望,峰顶却是一片绿,想是种的松柏,山路崎岖,想要到达那片常绿之地还有走一些时候。就听月盈道:“姑娘是不是觉得这山里荒凉可怖。” 春晓微微点头,道:“不知这是什么山?有什么灵验所在?” 月盈道:“这原本就是荒山,并不曾有什么稀奇的。”看着春晓笑了笑,接着解释道:“只咱家老太太信它,这些年香火才兴旺起来,又不好说是荒山上云庵,只随上云取名小云山叫着罢了,在县衙的地志里却还是个没名的,既是没名的荒山,哪里有什么好景致可看。” 春晓恍然,不知老太太为何就信了上云庵灵验,她却觉得似荒山野鬼出没的污秽之地。这话却是不能说了,叫老太太知道不得了。 正胡思乱想,忽地身后有人‘呀’了一声,春晓与月盈回头,就见红绫的轿子歪了一下,红绫差点从上面翻下身来,吓的身后看到清清楚楚的婆子们一大跳,小暮再想躲着红绫也不能袖手不管,忙上前去扶,待红绫坐稳,可把众人弄出了一身冷汗。 红绫捂着胸口,显见也受了惊,一根手指前后指着抬轿子的两个妇人,煞白着脸尖声道:“你们俩竟敢害我,看到了山上我怎么处置!一个两个的牛鬼蛇神以为我就怕了,我告诉你们,我有神仙护体,谁也别想碰我和孩子!” 春晓本还担心她的肚子,一听她指桑骂槐的说自己是牛鬼蛇神,顿时冷笑着摇头,转过身来,暗想:以为谁都跟她一样见天的就知道算计人,谁投胎做了她的孩子也是可怜。 前头桂澄又问:“后头怎么了?老太太说了,佛门净地且肃静!” 红绫被噎住,气的涨红了脸,狠狠捏了帕子,似不解气,还想伸手去掐小暮,小暮却是慢走了一步,叫她抓个空,红绫的手便在半空僵住,窘迫下重重锤了下竹把手,轿子跟着上下呼扇一下,她不敢再乱动,却是恼恨的咬紧了下唇。 山路难行,足足走了一个来时辰才到得山门,众人下了轿子,春晓上前扶住老太太一只手臂,与在山门等候多时的上云师太见礼,上云眼角微挑,虽是道袍着身,面上无妆,却掩不住风韵犹存。 双方见了礼,上云道:“请老太太到大殿请头柱香。” 老太太点头应是,神色十分庄重。 上云投眼到春晓身上,春晓忙双手合十,垂下眼帘做出虔诚来,心里却在嘀咕:往日见上云只觉做尼姑的相貌算不上端妍,又满嘴胡言乱语的陷害人,全无佛家慈悲,如今再看,更是半点佛光没有,眼角这抹遮不住的春意倒与丽星阁的鸨丨儿丽姨神似。 她曾经就觉得上云看起来不洁净,今日更是半分不想入眼,是以只低着头、垂着眼帘。 倒是身后的红绫上前来主动与上云施礼,双方其乐融融。 待老太太迈步进山门,上云忙陪同在老太太身旁说话,春晓就见红绫并未跟上来,转了个身到一边与那两个抬轿的妇人理论,忙给月盈使了眼色,月盈走慢几步,滞后观望。 没一会儿红绫赶了上来,老太太斜眼瞅了瞅,并未说什么,叫素雪递香,叩向佛祖敬上。 春晓、红绫在老太太身后跪地叩头,直至尼姑念的经文停下,才在丫头的搀扶下起身。 老太太转过身来道:“都说小云山荒芜,却是各花入各眼,有心人自能看出不同来,你们可带着丫头婆子在附近走走,若是累了的,就先回房歇着,中午有斋饭。”说到这微微一笑,与上云道:“你们这的斋饭可不是寻常吃的到的,确实有乾坤。” “阿弥陀佛,老太太过誉了。”上云眼底得意,嘴里却说这谦逊的话。 老太太的意思是将春晓两人打发了,春晓本想着一直跟在老太太身边,如今却不行了,只得裣衽施礼告退,与红绫前后脚出了大雄宝殿。 盈月正从台阶下上来,与春晓对视一眼,笑着上前扶她。 红绫带着小暮本走在了前头,这时回过头来,笑容讥讽:“不愧是三爷跟前得宠的人儿,却是没把我这个姨奶奶放在眼里了。” 春晓顿住,知道她是在说见礼的事,原本福一福身子,说一句‘请姨奶奶安,姨奶奶千秋。’也没什么,偏这个时候她想起龚炎则陪红绫用午饭,必也是有说有笑、嘘寒问暖,不觉心里揪痛、鼻头泛酸,抿了半晌唇瓣,却是张不开这个嘴,低不下这个身。 红绫瞅她脸发白,左脸颊上一道红痕丑陋难看,越发痛快起来,才要打压春晓一番,忽地瞥见大殿里桂澄的身影挨近门槛,于是哼了声,尖锐道:“为什么你做不成姨奶奶呢?之前我总是想不明白,为你惋惜,如今却是明白了。因为呀,做主子呢,是要有度量的,如今你不行礼我大人大量的便允你一回。再有当日我抬位分,三爷也与我说过:大事少计较,小事不计较。如何?看在这句话上,为家和万事兴上,不与你计较了,只下回,可不好叫你再无礼了。” 红绫说罢深深看了春晓一眼,扭过身子,慢悠悠的下了台阶,似身后的春晓是微不足道的尘埃。 春晓明知道红绫尖酸刻薄是故意来添堵的,可就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同在一个院子里住,低头不见抬头见,今天这一幕是怎么避免不了的,月盈在一旁叹了口气,安慰春晓道:“姑娘别理她,早晚您也是要被抬位分的,她若不是有个肚子,哪里有她得意的日子?” “那有谁得意的?”春晓呐呐的轻声,心口难受,想起龚炎则对自己的疼宠,许是对旁的女人也一样,就觉得自己如今难受都是笑话,她盈眶含泪,哪里是红绫惹的,到底还是怨在龚炎则身上。 月盈并不知她的想法,只当红绫可恶,想起山门前的事,忙道:“她也有脸说度量?若真把三爷的话记在心里,也不至于在门口压着婆子不给那抬轿子的钱,几个辛苦钱罢了,不过是颠了她一下,就这样计较个没完没了,还是婆子好说歹说的少给了几个铜板才了局。” 说完也不见春晓应声,显见还在伤心,月盈无奈的暗暗摇头,这时桂澄从门里出来,张头朝红绫去的方向望了望,会转头来又拿眼溜着春晓,眯着眼睛笑道:“老太太听上云师太讲经去了,我也不用在跟前侍候,姑娘预备往哪逛?我来过几回,认得路,就想过来陪着姑娘一道走走。” 老太太身边的丫头,素雪圆滑,月盈稳重,桂清忠心寡言,春晓看在眼里,心里自有一杆称,唯独桂澄,虽伶俐却总显的不安分,如今还是在外头,更不敢与桂澄走的近,春晓本还低着头掩饰发红的眼圈,此时抬起头来,苦笑道:“才上山时被风冲了头,又迷了眼,正想回去歪一会儿,多谢你的好意了,却是不打算去哪逛的。” 桂澄假模假样的忙道:“那快回去歇着,月盈你去打盆温水来,给姑娘敷一敷眼睛。”月盈在老太太跟前侍候时,桂澄一口一个月盈姐姐,再不讨月盈喜欢,这称呼也不曾变过,现下却是指派的口吻直呼其名了,可见其势力虚荣。 月盈别有深意的看她一眼,冷声道:“不老你费心。”说完与春晓道:“奴婢扶姑娘走。” 春晓蹙了蹙眉,由月盈扶着下台阶去了,看盈月的神色,倒比红绫更有把桂澄当作尘埃的意思。 且说山门外,为红绫抬轿子的两个妇人,对半分了银子,比其他人少了十来文,其中一人与同伴低声道:“你故意的吧,方才,故意颠了那么一下。” 那妇人长的四方脸,五官端正,但因常年在这山里抬轿子做粗使活计,皮肤黑红粗糙,一双大眼睛瞪起来铜铃大,咬牙冷声道:“若不是怕连累你,我就一下摔死她。” “你这又何苦?山子都死了,你……你不会还没叫山子入土为安吧?” “她不给我儿子陪葬,我儿子怎能安息?”妇人恶狠狠的道:“当初就因着山子多看她一眼,她就下毒害死山子,这样的毒妇该死。” “真就只是因着看她一眼?”那妇人有些不解,也是不敢置信。 “我能凭白冤枉人么。”妇人眼圈挣红,伸出袖子抹了把,哽咽道:“山子亲口跟我说的,我记得真真儿的,那天山子回来,傻乐了一晚上,说红绫姑娘跟画里的仙女儿一样,还对他笑来着。我那个傻儿子诶,心心念念的惦记着,又一天跟我说,他要去见仙女儿了,当天晚上便没回来,随后连续七天都不见人,我心里发慌,到处都找了,知道咱们这后山的峡谷里常有老倒,我就去了峡谷,也是我儿子盼着我呢,我才一进去就见他孤零零的躺在那,面皮发黑,七窍流血死,不是毒死就是怎么死的!” 这话妇人同伴不止一回听过,可还是不懂,怎么就确准是人家姑娘害的呢,但见妇人伤心欲绝的样子,不好再逆着她来,只上前安慰的拍着她的手臂,低声道:“报仇不是那么容易的,你也看到了,人家是太师府里的姨奶奶,哪里是你我这样的粗人近的了身的,还是算了吧,咱们草民的命不值钱,听我的,还是把山子埋了。” 妇人却魔障了般摇头,哭着咬牙:“山子死了,我这寡妇还有啥奔头,那个毒妇倒活的快活,我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这事我不拖累你,如今你就下山去,我在这寻机会。” 同伴见劝不动她,又担心惹麻烦,匆匆忙忙的躲祸去了。 这妇人虽满腔仇恨,却不是个蠢的,她先去与那婆子哭诉,“求妈妈给我个活计吧,我什么都能干,不瞒妈妈说,我的儿子撇下我走了,我屋没两间田没两分的实在活不下去了,您行行好,给口饭吃就行。” 那婆子是在老太太院子里管着采买的,有些权利,又见妇人膀大腰圆的有力气,便道:“我们就在这呆三日,三日后就回去了,不如你先跟着打个杂,若要跟我们走,便要签身契的,老太太跟前不用外人,趁这三日你想好了,三日里不算工钱,供你吃住,三日后若不随我们家去,就按一天三十文的工钱付给你,如何?” 这是极讲道理的了,妇人心想:不是为我儿子报仇,真要下山与人说老太太仁善了。 婆子问妇人叫什么,妇人怕节外生枝,报了真名字出来:“范氏,男人姓王。” 婆子一愣,笑道:“真是缘分,老太太娘家也姓范,乃是伯阳大姓,追根论源,许是与你还是亲戚呢。” 范氏跟着愣住,这倒是真没想到,看来就凭这个姓氏,离着那毒妇就更近一步了。 范氏随婆子进了上云庵,两天来做一些打杂的活,眼瞅着再一天太师府的人就要走了,她却还没寻到机会对红绫下手,不禁有些急了,思来想去,决定晚上动手。 是夜,老太太等女眷住的东院一片宁静,除了风声,便是怪鸟的叫声远远传来,范氏一直躲在暗处,冻的四肢僵硬,双目专注的盯着红绫的屋子。 这个院子的正房住的老太太,左边厢房北屋里住的一位妾侍,听说是与红绫极不对付的俞姑娘,住在对过西屋的便是毒妇红绫,只晚上歇寝都要拴门,想顺顺当当进去,再顺顺当当把红绫掳出来不易,但她非要活的压去山子的身前,用山子的手把她杀了才解恨。 范氏越是这样想越发兴奋,冷了身子的血液也在这一刻奔腾起来,瞬间瞪圆了眼睛,面皮都跟着涨的滚烫,她深吸一口气,摸了摸腰上的绳索和麻袋,手里握着短刃,一只手背后,一只手攥紧了拳头,慢慢挪着脚步,似不紧不慢夺命的鬼差,眼底透着阴冷的光。 来到房门前,她敲了敲门,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却足够人听的见。 很快,东次间先有了光亮,过了几息的功夫,西次间也燃气红烛,光影飘飘,两个女子的身姿印在门格上,就见两人碰了头,一人问:“谁呀,这么晚还来叫门,姑娘们都歇了。” 范氏在外头轻轻应了声,倒也似为难才来,“奴婢是新来的范氏,老太太要奴婢过来送东西的,不用惊动姑娘,给您两位就行。” 闻言更没错,且还是住在庵堂里,虽不是在家,但从未出过什么事。屋里小暮与月盈对视一眼,把门缓慢的推开了。 就见外头站着范氏,身上穿的两层夹袄,肩上又披着厚衣裳,哆哆嗦嗦的立在外头,显见正受冻。两人忙把这两日总在院子晃,干活勤快,比家生子还讨喜的范氏让了进来,月盈道:“老太太叫你送什么打紧的东西,连一个晚上都等不及。” 范氏边假意朝明堂座位上去坐,边伸手掏衣怀里的东西,因着这个动作,两个侍婢都被吸引去了视线,范氏在两人中间的位置往后一退,两人还看不出什么,她就站到了两人身后,就看她突地手往上一扬,随即被手砸晕了去。范氏的手因着惯常做力气活,这一左一右两下的功夫,俩侍婢来不及喊一声,就都委到地上。 范氏趁热打铁,几步朝西次间去了,推开门,就见红绫躺在床上正睡的沉,她无声冷笑着,把麻袋绳索抖落出来,走到床前,娴熟的将人先捆住,用个袜子塞严嘴巴。 此时红绫早醒了,吓的惊叫,恰被堵住嘴,声音便做呜呜声,随后眼前一黑,被范氏兜头到脚的投进麻袋里,上前下腰这么一扛,红绫便被扛在肩头。 范氏几步出了屋子,见被砍晕的丫头们还在地上躺着,朝东次间看了两眼,白日里见春晓不大出屋子,连话也不多说,显见是个省心的,并不用去理会,径直走了。 小云山她比谁都要熟悉,抗着不时扭着身子的红绫七转八转的朝家去,山子的尸体在家里一间杂物室停放,打算回去就如杀鸡般放这毒妇的血祭奠。 大约走了两刻钟不到,林子里蹭蹭出来两道人影挡住范氏的去路,范氏被吓的僵在原地。 借着微薄的夜色看,两人都穿着短打衣衫,脸上围着面巾,其中一个端详着紧绷神经的范氏,道:“未曾想你动作这样快,把人交给我吧。”(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132章 暗渡陈仓9-追踪 范氏常年在山里活动,自然听说过山匪,但小云山孤山峻岭,山上只一个上云庵,不曾有旁的人家,且上云庵也与左近的山匪打过招呼,并不曾来找麻烦。现下半夜里出没的这两个人该不是山匪,却又把面目遮掩住,想来不是悍匪也是歹人。 只范氏既然做出绑了太师府姨奶奶勾丨当,便是已经是豁出命不要,身子僵了僵,绷直了筋骨,一只手扶着肩上的麻袋,一只手被在后面,握着短刃。 两个男人见她不说话,铜铃大的眼睛含着戒备和敌意。 之前说话不屑的瞥了范氏一眼,伸手拿出一个荷包,鼓鼓囊囊的能看出里面塞满了东西:“说好的五十两,分文不少。人放下吧。” 范氏直直的盯着那银子看了看,将短刃掖在身后腰带里,伸手就去接荷包。 那人的手臂微微一抬,冲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接货。” 身边的人随即向范氏靠近,范氏也向前走,做出一手接荷包一手叫人的姿态,忽地手上一抄,掠走荷包,范氏扛着麻袋转身就跑,别看是个女人,在山里跑夜路却似长了双飞毛腿,嗖嗖两下就跑出去大段距离偿。 两个蒙面男子都是一愣,随即被吩咐接货的男子一纵身就追了出去,看那股子狠劲,该是觉得自己被耍了,绝不能轻饶了范氏。而后被人抢了荷包的男子也跟着追了上来。 范氏凭借几十年行走山路,又对山里环境熟悉,虽不能立时甩了这两个人,一时半会却也不会被追上。 就在两方‘人马’你追我赶的时候,一个身材有些臃肿的人同样在肩头扛着个麻袋往山下来,正与路上飞奔的两伙人走个碰头,前头的范氏不说,只身后追来的蒙面人见状就又是一愣。 “你是谁?”两人几乎是同时低喝。 那人才要回答,就见先遇到的范氏转个身不在小路上跑,而是钻进了密林,很快就瞧不清了去向了。 紧跟着两个蒙面人到了近前,一人二话没说就把她肩头的麻袋拽了下来,两下将麻袋口扯开,另一人也凑了过来,就见里头昏迷着一个姑娘,长的平平常常,并非大爷形容的姿容出众,国色天香。 当即恼了,恨声问:“她是俞姑娘?” 扛着麻袋后来的也是个妇人,打扮的同太师府里带出来的仆妇差不多,却是个面生的。妇人也跟着看了眼。 方才她进厢房就见明堂里躺着两个姑娘,一个身板子宽大的如同个少年,另一个倒是杨柳细腰的,容貌却与这些人形容要找的差的天上地下,可东西次间里都没人了,就这俩姑娘比较,她偷了这个身材纤细的来,难道也不是? 可若都不是,大半夜的姑娘不睡觉,能跑去哪去? 妇人但见两个蒙面人杀气腾腾不好惹,而她只是求财,生意不成和气散,便道:“我也并不曾见过俞姑娘,但屋里就两个姑娘,并没见什么倾国倾城的。”转而又道:“说好的,就算办不成也给我十两银子的报酬,你且把银子给我,我把她再送回去,保证神不知鬼不觉,不叫你们惹麻烦。” 两个蒙面人对视一眼,均都朝树林里看,想来是被人捷足先登了,两人二话不说就往密林里钻,打算继续追。 那妇人大半夜忙活一场岂肯毛都没碰到,立时呼叫:“银子,不给银子你们别想跑。”随后扛起麻袋也跟了过去。 虽是荒山野岭,连个鬼影都没有,可也不容她这么大呼小叫,一个就想动手了结了她,另一个却留了心眼,摆手做了个手势,扭头与妇人道:“你不是山里的猎户么?那这片山一定很熟了,你给我们带路追她,追到她就把银子给你。” 妇人喘着气道:“骗鬼呢,先把十两银子给我再说。” 这是个不怕死的,殊不知其中一人按着刀柄强压杀意,就听同伴与妇人道:“她不仅抢走了我们要的人,还抢走了事先说好给你的报酬,整整五十两雪花银。且如今我们身上并没有十两银子,这是惯例,出来办差不带私财。”意思是他们这样的人走到哪都能弄到钱。 妇人这时才有些怕了,利益与威胁同时摆在她眼前,但想起有五十两雪花银,狠下心来: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不赌一把如何发达? 妇人点头应了,扛着麻袋在前头带路,解释道:“这山里看着四通八面,其实也就那么两条路可走,再往边上去就是悬崖峭壁了,她总不该抢了人抢了钱的去跳崖吧,二位只随我来就是了,必叫她跑不了。” 三人组成小团伙,在密林里急速巡索起来。却不知在他们身后,还有一个人跟着。 茫茫夜色,枯枝虬结,灌木丛中一裙装女子拨开这些半人高的野草,艰难穿梭在里面,眼前已经看不到那些人的踪迹了,好在还能听到脚步声,夜里但凡他们经过哪处,一些老鸦也要惊的叫两声。 大约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就听远处有人惊呼,随即脚步声急促起来。 春晓急的踮脚,却看的不远,今儿的月亮还时不时的被云层遮挡,眼前黑咕隆咚一片。 她朝四周看了看,急忙走到旁边的树下,树干有一人环抱那么粗,却是附近最细的一棵了。再不多想,掖好了裙摆抱着树干往上爬,却是手臂没力气,手也纤细小巧的抓不住树干,努力了两回都没成事,倒把手心弄的火辣辣的疼,没办法,只好顺着声音再靠近一些。 这时,三人团伙已经把范氏包围了,范氏扛着人形麻袋谨慎的向后退着,余光里瞥到那个妇人气喘如牛,肩上也扛着麻袋,竟是追了这么久也不曾丢弃。 那妇人倒也敏锐,喘着大喝:“把银子还我!那是老娘该得的,你要不要脸!” 两个蒙面的一听就知不好,果然就见范氏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扬手就丢给了妇人,那妇人下意识的伸手去接,一时分神,范氏趁机就朝妇人的旁边冲了出去。 妇人急不可待的拉开荷包的带子,见里面不过一两来的碎银子并几个铜板,当即察觉上当,气的破口大骂,揣好荷包,扛着麻袋又跟着去追。 春晓此时离这些人也就十来步远,周围灌木丛渐渐稀疏,树木也稀少,地下的石头多了起来,行走时脚下酸疼,跟着追了一阵,就见地上躺着个麻袋,才想过去,忽地又顿住脚,警惕的左右看了看,怕是有诈,终是不敢冒然的过去,只在一棵树后藏好。 不过半盏茶的时候,妇人急匆匆的回来,伸手拽起麻袋扛上,又气喘吁吁的跑了。 春晓这才知道是自己想多了,不由恨的跺脚,连忙跟上那个肥硕的身影。 这一回走了很久,春晓只觉得脚走的肿痛,因走的太急,虽是穿着夹袄出来却不觉得冷,反倒后颈出了汗,嘴边哈着团团白,。又爬过一个斜坡,春晓愣住,放眼望去,一个人都没有,竟是跟丢了! 正想返回寻觅踪迹,就听有说话声:“是个大肚子的!不是俞姑娘!” “说,你偷出来的是谁?”男人厉声问,显见没了一点耐性。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们!”范氏硬着脖子嚷道。 “我说你咋这么不要脸,那是给你的银子啊,你咋好意思伸手?”随即传来悉悉索索的撕扯声:“这是我的。”银子哗啦啦的响。 “不说?弄死你!”男人暴怒。 搁谁身上脾气也好不到哪去,大半夜跑了半座荒山,结果把人追到了发现还不是要找的人,不疯已经不错了。 春晓侧耳听着冷冷一笑:一口一个俞姑娘,找的不正是自己么?且回回头,就在你们身后呢。 “我本来也是要死的!”范氏忽然大声道:“只要她死,我怎么死都可。” “她是?……”男人没再说话,也不知那范氏被没被害死,就听妇人道:“这肚子得有五个月了吧,该是与那姑娘一个屋的姨奶奶。” 男人冰冷道:“管是谁,既然都醒着,也不能叫她们回去了,都料理了吧。” “呜呜……”有人在挣扎,呜呜咽鸣。 春晓再忍不住,手脚并用的爬上山坡,顿时感觉寒风呼呼吹来,披散的头发被风吹胡乱飞舞,她抬手拢住挡住眼睛的发丝,循声而望。 原是道悬崖,崖下是一道可见峡谷,呜呜声正是从峡谷传上来的。 ---题外话---今日只这一更(3000+),作者表示最近精神有些亏损,恍惚不知身在何处……在怀疑,是不是要穿越了! ps:都是作者胡说八道~还是有事外出[真相],请大家见谅~回头找时间补回来!群么么~(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133章 暗渡陈仓(终10000+)-逃妾 他们这些人不可能是从崖顶跳下去的,必然有下到峡谷的途径,只春晓不敢跟的太近,并未看到。此时前后张望了一回,见不远处的野草有踩踏的痕迹,忙过去查看,两手分出条路来,往前去,到头是个阔大的洞口。 她犹豫了下,但听峡谷里的声音渐渐消弭,怕是去的晚了月盈便要殒命,便不再踟躇,弯腰进了山洞,洞里漆黑的伸手不见五指,春晓又不愿意扶着石壁,怕上面有脏东西,探着脚慢慢向前挪动,脚下冰寒且打滑,该是结的冰。 好在蛇这种软骨东西在冬天就是废物,不然她还真不敢冒然进来。 一路拎着心,胆颤的走走停停,终于又听到有人说话,且声音清晰许多,一人急喘着道:“你放开他,有话好好说。” “和你们有什么好说的?你不是说要杀了这里所有人吗?他第一个下地狱!”范氏威胁道。 “别,我们放你走,你先把他放开。”男人道。 春晓这时正钻出山洞,半个身子探出来,就见不远处范氏一只手臂勒住男人的脖子,另一只手用把短刃抵在他的喉咙上,那男人吭也不吭一声,显见是手臂的力道让他难以呼吸偿。 在范氏挟持男人的对面,立着个矮个子男人,脸上戴的面巾,正是那男人的同伙,神情有些紧张的盯着范氏手里的刀,企图谈条件叫她放人。 范氏冷声道:“你当我是傻子吗?你们既然都追到这了,显见是没打算放过我,如今我凭什么放过你们!” 矮个男人道:“我们也是拿人钱财替人办差,要的是你麻袋里的人,既然人弄错了,咱们各走各路,不正应该?何必非要你死我活!闹出人命与你有什么好,将来也是麻烦,你把人放了,银子也给你拿去。” “凭什么银子给她?” 春晓视线一转,落到身材肥硕的妇人身上,那妇人说着把肩上扛的麻袋丢到了地上,一个箭步把捆坐在一边的红绫抓到手里,红绫此时睁大了眼睛,哭的涕泪横流,使劲摇头,苦于嘴里堵着东西说不得求饶的话,但容色惨白,该是吓的不轻。 那妇人抓起红绫,嘿嘿冷笑:“你把银子给我,我把她给你。”对范氏道。 范氏眼里浸着狠戾,死死盯了眼红绫,冷声道:“你把这个弄死,银子你拿走,人归我。”下巴朝对面的男人抬了抬。 妇人却摇头:“不成,我自来是求财不求命。”转而高声道:“废什么话,银子是你的么?快把银子交出来!” 范氏咬着不放:“解决他,给你银子!” 男人也急了:“把人放了,我告诉你,我们是帽儿山的,惹急了灭你全家!” “哼。”范氏不屑的冷哼,什么全家,儿子死了,如今全家就她一个人,本也没打算活下去,还怕被人灭门么? 男人见她软硬不吃,咬牙就要过去硬抢,才往前探了探身子,就听有人尖叫:“啊!杀人啦!” 尖叫声打破了峡谷的沉寂,两侧陡峭的崖壁上扑腾起大鸟,发出慎人的叫声,把在场人惊的一怔。 原是被妇人扛来的月盈历经几番颠簸,在方才被抛到地上那一下便醒了,她扒开已经松散的袋子口,露出头来,眼前黑漆漆一片,只觉自己方才做了一场行船走水的梦,醒来以为是在屋里,等这股子迷糊劲儿过去,眼睛也适应了黑暗,便瞧见几个陌生人,别说半夜见到男人吃惊,更何况还有个拿着刀要杀人的,当即尖叫起来。 春晓生怕月盈惹恼了这些人,先把她这个最‘没用’的货物杀了,下意识的朝月盈摆手,可月盈哪里看到到她?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拿刀的范氏。 倒是红绫眼尖的看见了洞口的春晓,不由呜呜声更大,身子也激烈的挣扎起来。 春晓吓的忙缩回头,心砰砰跳的极快,暗恨红绫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红绫见春晓躲了,不但不放弃,反而两眼冒光,心想:他们要找的不就是春晓么,只要将春晓交出去,她定能平安无事,于是挣扎的越发厉害了。 抓着红绫的妇人是个敏锐的,倏地扭头顺着红绫的视线看过去,黑漆漆的峡谷里,只有模糊的石头崖壁的轮廓,并不见什么其它的。 妇人挠了挠头,她是猎户,拜的是山神,却笃信山里有鬼怪,眼见红绫死死盯着洞口,却不曾想洞里藏着人,头个念头是红绫看到了脏东西,再一想这峡谷里抛了许多死尸,孤魂野鬼自是少不了,一时后背乍起汗毛,冷汗忽地冒了一身。 “你到底给不给钱?”妇人牙咬舌头的问范氏。 范氏瞅都没瞅她一眼,只警惕的盯着与随时都要扑过来的矮个男人。 “呸!”妇人狠狠啐了口唾沫在地上,把红绫放到地上,从后背抽出两把砍刀来,一手一个攥在手里,方向是对着范氏的,看架势是要与范氏拼了,可上前两步忽地一转身扑向了矮个男人,那男人正全神贯注在范氏身上,不想被妇人扑个正着,但到底是男人,力气比女人大,又通些拳脚功夫,比妇人光使蛮力多些技巧,两人腾挪滚打了一阵,竟是要被男人制住妇人。 这时红绫囫囵吐出了嘴里的堵物,似缺牙端口的漏风喊道:“你们要找的人在那,在那!春晓,你个祸害,你出来!” 月盈一听也朝红绫喊的方向看,却是黑漆漆的除了峡谷内回荡着红绫的喊声,并没看到春晓,想是红绫在故弄玄虚,好要逃跑? 月盈想着,总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自然要帮红绫的,于是便也跟着喊:“姑娘,快来救我,姑娘!” 一个两个都这么喊,场上几人也都分神朝洞口看了看,亦是什么也没看到。 人便是这样,疑心一起,瞅什么都不对,几人转动眼珠子,余光扫着四周,生怕峡谷里有旁的危险。 妇人却更认定是鬼怪,急着制服男人,趁男人溜神,就想把人压身底下,男人却抬起刀给了妇人一下,正划在肩膀头上,妇人哎呀怪叫一声,随即怒火中烧,心想:我只打算制服他,他却想要取我性命! 妇人发了狠,与男人斗起狠来,如今再下手却是狠力了,只她发狠,男人也不是吃素的,挨了两砍刀后,眼睛都是赤红的,握着短刃趁妇人顾及不到,对着后心就要捅下去。 两人如此搏杀也只是眨两下眼的功夫,洞口里的春晓听得红绫喊就发了冷汗,随即又听月盈喊,只觉再藏不住,探头就见范氏勒住人质左右探看,显见起了疑心,而妇人与那个矮个男人正斗的激烈。 春晓抓紧时机蹑手蹑脚的走了出来,往前走了几步便蹲下来,在红绫与月盈诧异的目光里,伸直手臂,就听嗖的一声破空鸣响,男人‘啊’了一声被妇人压制住。 妇人喘着粗气如个汉子般坐在男人身上道:“跟老娘斗,老娘杀虎的时候你不知道在哪个娘们的肚皮上呢。”说了一阵见男人毫无反应,而四周也没了动静,察觉不对时再想回头,就听范氏低喝:“别动!” 妇人没动,这时压在身下的男人咳嗽起来,颠着身子,似短了一节筋,抽搭了两下嘴里冒了血沫子,不一时头一歪。妇人打了个激灵,知道这人是死了,只有人死才会缺斤短两,如此果然一动不敢动。 春晓没再瞅地上的男人,即便他抽出吐血也没瞅一眼,此时她冷静的如同另一个人,双眼冰寒的伸直手臂,对着范氏勒住的男子扳动扳机,范氏勒着男人向一旁错了一步,就见一支箭头钉入男人肩头,男人本就被范氏勒的面皮发紫,此时又中了箭,当即眼皮一翻,晕了过去。 范氏却不敢松开男人,以男人为盾牌,盯着春晓。 妇人眼见身后的人不声不响的又干掉一个,吓的嗓子眼都缩了起来,发不出声。 一旁的红绫与月盈,震惊的无以复加,待见春晓的手臂对准妇人的背后,月盈忍不住道:“你是谁?”竟是不敢认眼前的人是春晓了。 春晓似被问住了,复问自己:“我是……谁。” 原是又进入了幻境,还是漫天的黄沙,还是在马上颠簸,她靠在男人的胸前,男人有力的手臂紧紧箍着她的腰,在呼啸的风沙中大声喊着:“还有一个!坐好!”他驱赶着马,带着她奔命,却是身子一歪,那马的双腿陷进了沙子,他抱着她滚落马背。 “师兄,他追上来了!”她焦急的与男子道。 师兄穿的洗的发白的灰蓝布衫,如今头上身上尽是沙子,就连睫毛上也染了沙子的颜色,就见那睫毛轻轻动了动,她的手被他拉起,他说:“你听我说,你要一直向东跑,别回头,到南国等我,多则半个月,少则十天,我一定去找你。” “你呢?你去哪?”她心头有不好的预感,反手抓住他的手不放。 他将手抽开,低声道:“师傅交代我办的事还没办好,且你我分头走,也容易逃脱。” 她万分难舍,却听话的站起身,就见师兄递给她一张弓并一支箭,之前被追杀间箭矢已经用到只余这一支,她接过弓箭,便是撕心裂肺的难受,强忍着眼泪,道:“师兄,我等你。”扭身便跑。 眼前风沙肆虐,她跑了两步便觉前行艰难,一只手臂挡在眼前,只稍稍顿住叫,沙子很快就会把小腿埋住。 忽地停下,转头就往回跑,见师兄被沙子埋的只露着肩头,他却一动不动。 “师兄!”她扑到身前,泪如雨下,男人也红了眼眶,哑着嗓子道:“你还回来做什么?快走!” “你骗我,你总是骗我!我再不听你的了。”她一把抹了泪,站起身来,拉弓搭箭,向勒着马头顶着风沙奔来人射出箭去。 她的箭百发百中,即便风沙大,也只偏移分毫,正中那人胸口,马上的人栽倒下去。她忙跑过去牵马,回来拉师兄起来,却见他并不能站稳,再往腿上看,袍摆殷红一片,想是方才落马时伤了,怪不得叫她一个人逃命,是怕连累她。 她咬着唇,怔怔的半晌没动,又见他难于独自上马,不由鼻子发酸,这才伸手去扶他,却忽地被他搂住,两人一起跌在地上,一把刀嗖地没入两人脑袋旁边沙子里。 她一把将师兄推开,爬起来,伸手抽出挽发的金钗,弓弦半月,手指一松,金钗芒星般一闪而逝。 就听嘭的一声,一人落马,金钗正中眉心。 “不知后头还有多少,我们快走。”师兄扶着马与她道。 她忙再扶师兄上马,紧跟着也要上去,却听他道:“你我照旧分头走。”说完喊了声‘驾’将她甩开。 许是风沙太大,许是眼里的泪太多,弄花了她的眼,她想寻那个人,哪里还寻的见。 这时有人问:“你是谁?” 春晓涣散的眸光渐渐凝聚,只还有些发痴,复问自己:“我是……谁。”忽地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扭头去看月盈,眨眨眼睛,两行泪滑落,冰冷的泪珠叫人心疼,春晓压抑住这种不适,忙道:“你有没有事?我来救你。” 月盈愣了愣,喜道:“姑娘,真的是你!”转而惊悚:“你,你杀人了!” 春晓吓一跳,下意识的反驳道:“我没有,没……”忽就见妇人身下的男人和被范氏勒住的男人都中了箭,不由倒吸一口冷气,惊恐的向后退了两步。 红绫却道:“本就该死!春晓,快把那婆子杀了!” 月盈一直昏迷,红绫却是醒的早,知道在院子里打杂的婆子口口声声要她的命,因半夜里看不清,却是没发现与她抬轿子的也是这婆子,就算如此,也不能让这样威胁她的人活着,若叫婆子逃了,她就算坐在太师府的小花园里吃茶也不安心。 春晓闻言瞅了眼红绫,又看向范氏,范氏把男人往身前挪了挪,企图用男人挡箭。 春晓还心有余悸,明明是幻境中射的箭,如何这里就闭眼了两个,真是自己射的?她蹙着眉,顿住脚,忍住胃里的恶心,又细细的看了两眼死掉的男人,不可置信的自语道:“真死了?” 范氏冷笑道:“我这个没死,但你要再给一箭倒能了局。” “真是我……射的箭?” 范氏见她满脸疑惑和惊恐,有些微怔,道:“你一个内宅妇人如何会用的弓箭,还射的这样准?看来你与那害死我儿子的毒妇一样,都不是正经路子。” 春晓还在迷惑,参不透幻境为什么会累及现实,自己以前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射箭,为什么会有人追杀,师兄……那个男人是谁? 若说以前想知道过去只是想寻根溯源,落叶归根。如今却渐渐起了欲念,想要一探过往。 幻境中那人说要她去南国等候,南国……是哪? “南国,在哪?”春晓忽地问道。 正一脸警惕的盯着她的范氏就是一愣,大周建朝二百余年,不曾听过什么南国。她连忙回神,怕是春晓叫她分神的诡计。 红绫见春晓还不动手,急道:“你还磨蹭什么,赶快杀了她,一会儿天亮若是叫人发现我们不在屋里,只怕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春晓这才收敛了翻腾的思绪,却是不敢再看那两个死尸,转身就跑到月盈身边,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给月盈松绑,拉月盈起来,月盈的身子被捆了多时,天气又冷,已经冻的面色发紫,浑身都没了知觉似的,整个人靠在春晓身上,道:“姑娘,如今怎么办?” 春晓将几个人都扫了一遍,低声道:“自然是赶紧回……。”说着哑了一下,想着天赐良机,为何不逃走呢?还回去做什么! 她又瞅了眼可怜巴巴望着她的月盈,这荒山野岭的,让月盈一个人回去却是不行,不若送到上云庵门口,自己再走也不迟。又想起范氏那里有五十两银子,春晓抿了抿唇,与范氏道:“你把五十两给我,这个人,我便留给你。”伸手指了指红绫。 范氏有些惊讶,但一想两个女人侍候一个男人,龌蹉事指不定有多少,鄙夷的勾了勾嘴角,伸手把荷包掏出来,才要丢过去,那个一直不敢乱动的妇人道:“那是我的!” 范氏扬手就把荷包丢出去,却是越过春晓,落在了远处。 “诶诶!……”肥硕的妇人忙要起身。 春晓手臂一动,一根箭射在妇人脚边,把那妇人吓的妈呀一声。 就听范氏冷道:“你可真是要钱不要命。” 妇人吓的耸着肩膀,即便如此,嘴里还道:“那是我的。” 就没见过这样的人,一根筋通到底。范氏懒的再理她,看着春晓慢慢后退,挡在月盈身前,退到荷包处,叫月盈捡起来,随后拉着月盈往通往崖顶的洞口去。 红绫见春晓真的要走,嗷嗷大叫:“你不能走,你不能抛下我不管,我怀着三爷的孩子,我是姨奶奶,是你主子,你敢违逆主子的命令,还不顾主子的生死,不怕天打五雷轰么?春晓!……” 春晓也是有脾气的,本想使个回马枪救出红绫,但听红绫一口一个主子自居,也是火大,真想一走了之,又想自己这番是要逃走的,以后宅门里的恩恩怨怨与自己无干,何必留红绫一根刺,叫自己以后不自在,不如救了她,只求走的两袖清风。 她把荷包妥妥的掖在怀里,与月盈小声道:“我先送你到崖顶。” 月盈听出话里的意思,忙拉住春晓:“姑娘,不如……不如不管她,以后三爷身边就你一个,岂不更好?” 春晓有些意外,素日里看月盈的眼睛,都是平和安静的,未曾想也能自私到舍了人的性命,可月盈满心又都是为了自己着想,春晓有些复杂暗暗叹气,拍了拍月盈的手,并不说什么。 送月盈出了洞口,春晓嘱咐月盈隐匿在树后,自己返身折回。 先不说春晓回去如何救红绫,只说月盈一个人缩在树后,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远处时不时的有老鸦怪叫,这样的老鸦据说是吃死尸肉的,想着若是春晓没来就她,许是她也就死在峡谷里,然后被这些鸟啃噬,不由浑身打起哆嗦。 人便是如此,越害怕越想,越想越害怕,整个人将神经绷的紧紧的,偏这个时候听到身后有脚步声,把她吓的失声尖叫,只才张了嘴就有人死死捂住,那冰凉坚硬的手指正印证了鬼手,月盈想着自己没活路了,眼皮一翻,吓晕了过去。 捂着月盈嘴的人愣了下,与随后走来的人道:“三爷,她晕过去了。” 来的不是旁人,正是龚炎则,只见他穿的玄色长袍,嵌绿松石的腰带,身后披着银灰的狐狸毛鹤氅,俊美的面容在昏沉的夜色里斧凿刀刻般冷峻,沉声道:“把人送回去。” “爷,洞口在这呢。”福泉先行一步,拨开野草,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来。 龚炎则叫人进洞后点上火把,但见洞里面的石头菱角圆润,脚下结冰,虽看不出是人为开凿出来的,还是天然形成,但显见年头不短了,福泉在前头走,看到出口忙顿住脚。 龚炎则走了过来,叫持着火把的人留下,只带着福泉走了出去。 外头并不见什么人,龚炎则道:“叫鹰隼去找。” 福泉立时向天空打了个响哨,不一时就听鹰隼在苍穹长啸,遮天蔽日的翅膀展平的向着峡谷底冲下来。 福泉与龚炎则的视线追逐着鹰隼,鹰隼一个掠地,就听一人妈呀一声尖叫,却是十分短促,不远处有个人影被鹰隼呼扇的翅膀逼了出来。 福泉连忙跑了过去,就见是个身形胖墩墩的妇人,那妇人急着就想逃走,福泉道:“再跑叫鹰隼抓掉你的脑袋。” 妇人一个冷战僵住了脚,回过头来噗通跪地:“饶命饶命,大人饶命啊!” “你是什么人?在这做什么?”福泉上下打量着问道。 妇人眼见又走来了个穿着大氅的男人,富贵逼人、气势非比寻常,知道是遇到厉害的了,不敢隐瞒,忙道:“我是小云山下的猎户,冬日里山上没什么打的,终日苦捱,连口饭都要吃不上,如今饿的……”想说自己皮包骨,再想身材放在这也没人信,咂摸嘴道:“饿的头昏眼花,也是老天看不下眼,叫我在两天前傍晚遇到个人,他许下五十两银子的报酬,叫我今晚到上云庵里偷一位倾国倾城的姑娘,姓俞。” 福泉面皮一抖,瞥眼瞧三爷,就见龚炎则幽深的眸子寒光闪了闪,见妇人还待要继续说下去,他阻止道:“你只说,现如今人呢?” “谁?”妇人转头用手一指,道:“就在里面,里面全是老倒,幸亏是大冬天的,天热进去就的熏个好歹出来。” 福泉低声呵斥:“问你什么答什么,我们爷问你俞姑娘在哪?” 妇人见两人只是问话,并不曾要打要杀的,也没了惧意,不乐意道:“我说的也是那位姑娘,你会不会听,就在里头,都在里头。” 福泉“嘿”了一声,心道蠢不蠢啊,在别人手里还敢这么咋呼,正要威吓几句,就见龚炎则长腿一迈,大氅翩然,已经走过去了。 他狠狠瞪着那妇人:“蠢妇,在这不许动,敢动一下,丢了性命可别怪我没提醒你。”说罢也抖了抖身后的夹棉披风,只他身段不高,并不见怎么潇洒,倒是抖落进一阵冷风,冻的一哆嗦,更加佩服三爷火力旺。 龚炎则看着走的慢,其实极快,不一时就听见峡谷里有人又哭又笑,福泉抢着就要进去,被他拦住。 两人立在一块从岩壁凸出的石头后,张头往里望了望,但见一个婆子令个女子跪在地上,一把砍刀架在那女人脖子上,指着眼前的地面嘶声裂肺的道:“山子就躺在这,身子都烂了,脸上爬满了蛆虫,那时正是热天,你却连个席子都不舍得卷他身上,就给露天席地的抛撇出来,也是,你都害死他了,怎么可能想着好好安葬呢。”随即声音凄厉:“你这毒妇,害死我儿子,你还有什么说的!” 红绫已经吓的瘫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哆嗦着嘴唇只念着‘春晓。’ 龚炎则再一看,春晓正伸直手臂,立在那婆子旁边,脸上的神情是他从未见过的,冷然安静,眸子如同静止的深潭,不管外界狂风暴雨,她只敛住心神,一心应对一件事。 此刻应对的就是那个婆子,其余寸许目光也不曾看眼红绫。 “你没话说了?那就去死吧!”范氏发狠的说道,手上猛地使力。 龚炎则抬手就从袖子里射出一物,乃是袖箭。却是恰与春晓的箭同时射出,一支击到刀面上,把刀击飞,一支刺进范氏的手腕上,迫使婆子丢了砍刀。 春晓被这相击之声惊醒,醒来完全记不清发生了什么,却是幻境中的事深深的印在脑海里。但见范氏捂着手腕吃惊的看她,春晓伸手一把拉起红绫。 红绫如今大着肚子,又浑身瘫软,如何拽的起来,只随着春晓的力道往前爬。 范氏警觉的看着四周,只今儿是报了死也要弄死红绫的念头,怎肯叫红绫逃脱,弯腰就要去捡那砍刀。 春晓喝道:“你信不信我杀了你!” “那你就动手好了!”范氏全不在意生死,春晓在清醒时却下不去狠手,见范氏冒死冲过来,只得朝她腿上射出一箭,范氏身子向后倾了倾,随即站稳,挪着一条腿继续向前。 春晓被逼的连连后退,对红绫喊道:“你若再不跑,我便把你丢下!” 哪曾想红绫不仅不想着起身跑,却是一把抱住春晓的大腿,使得春晓也走不了,嘴里嚷着:“你不会的,你不敢,我肚里有三爷的孩子,你不敢这么做,不然你也不会又回来救我!” 春晓气的吐血,却拿红绫无可奈何,又见范氏渐渐逼近,只得心下一横,对准范氏的另一条腿射击。 范氏双腿中箭,跪伏在地,先是阴冷的盯着春晓,忽地落了泪,给春晓磕头:“求您,这次机会错过我再想对付这毒妇只怕是不能了,求您别再管这件事,这毒妇若不死,叫死的人如何瞑目!您这不是做善事,您是在帮恶人造孽啊!” 春晓早听了她的那套说辞,说红绫毒死了她儿子,只春晓奇怪她如何就断定是红绫做的,如今红绫又抱着她的腿哪也去不了,便与范氏道:“你把证据拿出来,无凭无据的你也不能乱杀人啊。” 范氏哪里有什么证据,腿上手上又都有伤,急的脸惨白,汗珠子滴滴答答往下掉,忽地想到一事,道:“我家山子那晚回家傻乐,我问他乐啥,他说,姑娘身边的丫头讲了个笑话,说的是汉子看中个娘子,那娘子却嫌弃汉子年纪老,汉子说等他死了,旁人定会说她汉子年纪轻轻就没了。”说到这顿了顿,“那丫头叫什么针儿还是深儿的。” 春晓愣了愣,这说的就煞有其事了,竟然还知道珍儿这个人。 “红……姨奶奶,你真想不来什么时候见过她家的孩子么?叫山子的。” 红绫抱着春晓的大腿似乎真定心了不少,这会儿缓了缓神,却是实在想不起,哆嗦着唇瓣道:“什么山精树怪的,我哪里见过了。” “毒妇,你不记得名字不要紧,却是下毒害死个人,就不怕山子做鬼夜里去找你,你怎么睡的着!”范氏忿恨的大骂,言辞愈发歹毒:“指不定山子就附在你的肚皮上,叫你生下个怪胎!” 可把红绫气的没背过气去,抓着春晓的腿使劲,春晓吃痛,伸手将她拽了起来。 红绫站起身,指着范氏直翻白眼,显见是气大了。 春晓看范氏骂起人来也有精神头,不是非要死的样子,想了想道:“她,我今儿不能交给你,交给你,我于心不忍,或是她死在你手里,我心难安。”见范氏瞪圆了眼珠子还要磕头,忙接着道:“不如这样,你养好腿伤后到太师府找三爷,是真的有冤,还是一场误会,三爷定会给你个交代。” “你骗我!龚三爷那样的大人物如何肯见我!”范氏大叫。 春晓把头上簪子取下来,正是曾经放置镇魂的小叶钉的那把,龚炎则还因寻这把簪子将大房太太的庄子买下,想必他能认得,如今只是怕,她离开太师府后,龚炎则并不会因一个早已不在的女人去理会范氏。 春晓看着那簪子恍了恍神,一时竟舍不得把簪子送给范氏,半晌,她把簪子递过去,思绪复杂的道:“拿着。” 范氏见春晓几番思量,似拿不定主意,又似舍不得把簪子交给她,伸手接的时候便也有些犹豫,却是红绫惊呼:“这不是三爷送你的么?你竟然!……”随即冷笑道:“你以为就凭范氏一番信口雌黄三爷就信了?我与三爷夫妻一场,又有孩子在,凭她说什么,三爷只会信我。” 春晓挑眉:“那姨奶奶就更不该紧张。” 听话听音,范氏立时明白,不管她能不能叫龚三爷信红绫是凶手,但凭这支簪子就能见到真神。一把将簪子接过去,也不曾细看,就将簪子放到最贴身的地方。 范氏也知自己拦不住春晓,这一回势必要放毒妇走的,便没再哭嚎,冷冷的盯着红绫的背影,见她寸步不离春晓左右的朝峡谷外去了。 范氏拄着大砍刀站起身,她一条腿的大腿上插着一把短箭,另一条腿则伤在小腿上,勉强能走,即便能走,也是疼痛万分,只心里有执念,要为儿子报仇,就是再疼也要活着走出去。 不想才挪了十来步,就见一身锦缎长袍的男人无声无息的出现在她面前,那男人只淡淡的瞅她一眼,道:“簪子拿来。” 范氏也不知怎地,马上明白他要的是她才得的那支,哪里肯给,那是要为山子申冤的,强撑着道:“什么簪子。” 男人似懒的与她废话,只道:“你不是要拿簪子去见我么?如今见了我,簪子还不拿出来!” “啊?!……”范氏惊怔住。 龚炎则使了个眼神,福泉带着两个随从过来,道:“走吧,你不是有冤屈要说么?我们三爷赏脸,你可得好好想想,到时候要说什么。” 范氏还惊魂未定,就被两个大汉架走了。 福泉与龚炎则立在原地静了静,福泉忍不住道:“爷,姨奶奶与姑娘走远了,咱不跟上去?” 龚炎则摩挲着大拇指上的扳指,眸色流转,漫不经心道:“她的本事你都没有,你跟上去做什么?” 福泉一噎,心里也纳闷,春晓一个货郎的外甥女,哪学来的射箭的?看样子还与三爷的袖箭很类似,也是从袖子里射出去。这荒山野地大半夜的,竟也不怕,跑到这满是尸骨的地方救人,且听月盈说的,人还真被她救了,正如方才所见,春晓姑娘的箭射的真准,最后把姨奶奶也救了! 龚炎则瞅了眼福泉眼底明明有羡慕佩服的光,不由好笑,道:“别学的与福海似的蠢笨。” 福泉敛了神色,郑重道:“俞姑娘……怎么会射箭的?”是怕三爷身边有个不明底细的。 “你不用管,总归爷知道就行了。”龚炎则说完朝前去了。 福泉一想,难不成春晓的射箭功夫是三爷教的?哎呦,这学什么不好,学杀人的玩意……。 主仆俩走出峡谷,从悬崖上下来,自有随从聚过来,一行人在荒野里前行,忽地一人从前头来,福泉瞟了眼,与龚炎则道:“是先前派去跟着姑娘的。” “都安全到地方了吧。”龚炎则问来人。 来人抿了抿唇,似有些不好开口,吭哧回禀:“都回去了,除了……俞姑娘。” “嗯?”龚炎则鲜见的愣了下。 ---题外话---感谢ice77送来3张月票、妃我不可送来1张月票、羊驼萌萌送来2个188荷包、端木雪颖送来1张月票、duwululu送来6张月票、Zhangshuyu送来1张月票。 谢谢以上读者的慷慨馈赠~么么哒~(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134章 受了什么委屈爷都给你找回来 话说春晓出来发现月盈不见了,急的到处找,偏这时候红绫喊肚子疼,春晓见她只穿了软绸的衣裤,似从被窝里爬出来的,一对眼睛哭成烂桃,两颊灰一道白一道,也不曾留意的还用手去抹,手上一时撑地一时攀枝拨草的全是灰土,到底是个孕妇,瞅着也有几分可怜。 如今又找不到月盈,只得先送红绫回去,回去时倒也顺利,并没有发现她们,又惊喜的发现月盈已经回来了,在床上睡的正沉,想必是等的急了,冷的受不住自己先回来的。 春晓见红绫回来后就要摇醒小暮,不容多想,连忙找借口出了屋子,天际已经有些发白,不敢再耽搁,惶惶的就朝外去,在路过小尼姑住的厢房时,摸了身尼姑的道袍穿上,急火火的朝山下去了偿。 都说小云山不大,但她却不敢乱跑,只顺着上山的路下去,路也好走些,下到一半的时候就见有人上山砍柴,见到她恭恭敬敬的稽首施礼,春晓连忙回了礼,却忘了念句阿弥陀佛,可也就这么算了,错身还朝山下去撄。 一路走到山下,藏在树后张望了一番,见老太太带来的马车还没过来接人,这才放下心,抻了抻身上的道袍,脸上带了跃然的笑意,大步奔向官道,却是不知,有人就跟在她身后,藏身密林,阴沉着脸看她即便穿着道袍也难掩风流的身段,咬牙切齿。 春晓在官道上行了一段,碰巧遇到大早上出城往临镇走亲戚的村民,中年汉子驾着骡子套的车,车上拉着一老一少两个妇人,见到春晓极热情的请她同坐。 “阿弥陀佛,多谢施主恩惠。”想是当她是尼姑,春晓这回记得稽首念佛号。 坐上车,那两个妇人忙给她裹了一条被子,被子虽又破又旧,却让她觉得比之锦缎羽被好上许多,再次道谢,两只手紧紧拢住被角,抬头望着一点点晃过去的天空,此时方觉得,这才是她想要的,比之那方方正正的深宅大院里仰头看到的,呼吸都清甜。 坐车自然比步行快许多,也省不少力气,春晓到底忙活了一宿,摇摇晃晃间便觉困意上头,她眯着惺忪是睡眼看了眼那一老一少的妇人,面容淳朴,目光纯净,放下心来,慢慢睡过去了。 这一荡一荡的也不知行到了哪里,春晓再醒来就见太阳大亮了,骡车停在路边,赶车的汉子与那年轻的妇人都不在,只有年老的在路边与人说话,原是胳膊上挂着一个篮子,想要卖掉这一篮子鸡蛋。 春晓轻轻抻了抻筋骨,从被子里钻出来,身子忽地挨到干冷的空气,便哆嗦了一下,她下了车,忍不住搓了搓手,朝老妇人走过去。 冬日天冷,鸡鸭鹅是不怎么下蛋的,老妇人积攒的这一篮子可想有多不容易,正想着鸡蛋在平常人家也是稀罕物,会卖个好价钱,却是有人急火火的冲过来,一下将老妇人撞倒,篮子也撞飞了。 春晓忙上前扶老妇人,老妇人却是推开她的手爬过去看自己的篮子,就见里头的鸡蛋打了个稀烂,地上泄了一大滩的蛋汤。 “我的老天爷啊,鸡蛋!鸡蛋全碎了!……”老妇人坐在地上把篮子抱在怀里嚎啕大哭,街上行人指指点点。 临街的一个馄饨摊子的摊主看不过眼,叫自己的小闺女端了一叠碗过来,与春晓一起帮着篮子上粘的蛋液残汁能收多少收多少。 春晓嘴上多谢,一边帮忙收残汁,一边抬头找那撞人的。本以为风一样的刮过去,半晌不见回来是跑的远了,不曾想就在这时,一阵乱哄哄的咒骂声此起彼伏间,那人推开人群又跑了回来。 小闺女道:“那是张三儿,因欠着人的赌债,常被人在街上追。” 春晓一听,暗叫一声:“完了,这样的人哪里有钱赔鸡蛋钱呢。” 果然,那老妇人一听,哭的更凄惨了,春晓见她年老,哭的又实在可怜,伸手把自己的荷包掏出来,里头齐整整的五十两雪花银,一锭十两,统共五锭银子。 只自己如今正在跑路,银钱也要算计好,不能出手就给十两,便站起身,打算找个金银铺子,把整银子化成散碎的好在路上使唤,哪想她才起身,撞了鸡蛋的张三儿跑到近前,一把将春晓手里的荷包抢了去。 春晓愣了愣神,立时叫嚷起来,紧跟着追上。 那张三儿长的竹竿样,跑的极快,春晓追了两条街,愣是把人给追丢了,她孤零零的立在巷子中,左看右看没一处熟悉的,一路追过来也没个人搭把手,许多竟是见了还要躲开,更多的是多瞅两眼看看热闹。 不知怎么就想起龚炎则来了,若是他在,绝不会叫她这样委屈,只冷风一吹,她又清醒过来,狠狠摇摇头,那个不会叫她委屈的男人也不会叫旁的女人受委屈,何苦再想。如今银子也没了,浑身上下又没一样金银物件可典当,怎么办好? 这时,巷子口的一扇门里探出个头来,见巷子里只春晓一个,便朝她招了招手。 春晓见是位婆婆,打起精神走过去,问道:“婆婆何事叫我?” 那位婆婆把个碗端过来,春晓见里头是清水,忙道谢,喝了水,就听婆婆道:“小师傅别急,他抢的是不义之财,早晚要还的。” 春晓听婆婆叫自己小师傅,往自己身上瞅了瞅,不由苦笑:“还真是,不义之财,早晚要还的。”这身衣裳是顺手牵羊来的,银子是截了那胖妇人的,不义之物,散的倒是快。 婆婆又道:“小师傅还有旁的事么,若是没有可到我家坐坐,歇歇脚。” 春晓本是想先离龚炎则远远的,如今身无分文,哪里还走的远了?只能走一步算一步,点头应了。 原来婆婆是给人家看宅子的,宅子的主人在京里为官,前年老太太仙逝,便举家都往京城住了,留个老妪看宅子,打扫庭院。 此时阳光正好,春晓便在院子里坐了,婆婆恭敬奉上一碗素面,春晓忙起身道谢,觉得自己是靠这身妆扮蹭吃蹭喝委实不入流,想要明说,但见婆婆问她是那座仙山修行,春晓把话头一转,道:“婆婆,我并不算得出家人,是家里人嫌我淘气送我到庵里修身养性的,您看,头发还在。”说着摘了帽子叫婆婆看头发。 这一头乌黑柔亮的长发叫婆婆好生羡慕,想起自己年轻时候的样子,与春晓说起来。 老人常是如此,想到什么说什么,春晓边吃面边听婆婆絮叨,待吃饱,婆婆瞅着她那脏兮兮的小脸,笑道:“我去打盆清水来,你洗洗脸,怪不得你爹娘说你调皮,小脸弄的跟花猫似的。” 春晓的脸是故意弄脏的,哪肯洗掉,忙起身拦婆婆,就在这时院门被人敲的咚咚响。 婆子吓一跳,扬着嗓子问:“谁啊!”随即朝门口去,嘴里絮叨着:“也不知是什么人,竟不知道咱们老爷是京里的大官,敢来放肆!” 春晓也往外头看,就见门开后,两名官差打扮的人冲了进来,大声质问:“盗匪何在?还不速速束手就擒!” 婆子被两个大汉冲的站不稳身子,向后撞到了墙上,春晓吓了一跳,忙跑过来搀扶,不想才扶住婆子,就听耳边哗啦一声响,一条冰冷沉重的铁链子套在了她脖子上。 “你们做什么?我家老爷是京里的大官,我家老爷……”婆子站稳身子惊的脸都白了。 “跟你们家没关系,吵吵什么!”其中一个官差斥喝婆子,转头与同伴道:“既然抓到了嫌犯,咱这就回去复命吧。” 同伴点头,两人也不管婆子怎么叫嚷,只勒着春晓走。 春晓都懵了,心想:这必不是龚炎则追来了,可不是他又有谁与自己过不去呢。 一个尼姑被官差锁了,街上行人都涌过来看热闹,议论里便有说是个yin尼的,专在佛门圣地做那皮肉买卖,亵渎神灵,要下十八层地狱的。亦有说是个假尼,扮作这样骗财骗物的,十恶不赦、寡廉鲜耻,总归都是说春晓没有好下场。 春晓想申辩,却知道与这些看热闹的民众说不上,就是与官差说也没用,只等见县官才行,哪知还未见县太爷,只狱吏过来问她身上可有法碟亦或路引,见她通通没有,一声令下关进了牢房。 坐牢这种事有的人一辈子也只是听说,偏叫春晓碰上了,又不敢与人报出龚炎则的名号,进了铁栅栏便缩在一角,苦着一张脸吭也不吭一声,那女狱吏道:“明儿开堂,你且想好了说辞,别叫县老爷一问三不知,最后用了刑,你这条小命就交代在这了。” 狱吏说完别有深意的看着春晓,一双势利眼溜溜的在她身上转了几圈才离开,只把春晓看的浑身发抖。 不说春晓还在懵头自己如何就进了大牢,只说镇上最好的茶楼里,福泉客气的送走笑容可掬的县太爷,转身回了楼上雅间,轻敲门:“三爷。” 听到里头应了声,他推了门进去,龚三爷就坐在窗口,大冷的天,大开着窗子,淡淡的朝外望着。 福泉近前道:“小的拿着您的名帖,朱县令亲自跑了一趟,如今姑娘关在女囚牢里,明儿开堂审理。”说罢顿了顿,小声询问:“女牢那边,不如叫人打点一番,只怕姑娘要吃苦头。” 龚炎则冷沉着眉眼,不咸不淡道:“该叫她吃些苦头,别以为外头就好,心里跟长了草似的老想朝外跑。”没说出口的却在心里想着:这回就制服了这妮子,以后撵她出府她还要抱着自己哭嚎不肯才是正果。 又想春晓在里头真若是受了欺负,怕她心眼窄,再缓不过精神来倒弄巧成拙了,这个尺度是要掌控好,话锋一转,道:“怎么还等明儿开堂,人证物证俱在,何不下午就提审?” 福泉一噎,脑子转的也快,立时明白三爷还是心疼春晓呢,怕在里头呆的久了受委屈,忙道:“既是说定了明儿倒不好再叫朱县令改口,不若小的把狱吏打点妥当,就算姑娘在里头住到过年也不会少一根头发。” 就见龚炎则斜着眼睛看他,道:“合着爷得在外头等到过了年才能家去呗。” “哪能呢?”福泉忙笑嘻嘻道:“小的笨嘴拙舌的没说明白,小的意思是姑娘是金贵人儿,不能受一点苦头,哪怕是在里头坐一坐也得叫人侍候好了,小的这就去办。” 龚炎则把转身就要走的福泉叫住,压了压嘴角道:“你们姑娘身子弱,想也是吃不了什么苦头,但还是要吓一吓,不能叫她白进去溜达一回。” “省得。”福泉低着头忍住笑,一溜烟去了。 翌日,姚仙镇可热闹开了,听说县太爷从沥镇赶来,要在姚氏祠堂审理盗匪,一时奔走相告,都要来看热闹,还没开始审理,各种版本就在民众间沸沸扬扬的传的精彩分呈。 春晓煎熬一晚上,顶着一对赤红的眼睛向狱吏打听:“不瞒官大人,我还不知道自己犯了何事进来这里,大人若方便,求告知。” 正所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福泉深通此理,并不曾再找朱县令说情,只花了二十两银子打点狱吏,狱吏贪了银子,今儿再见春晓便和颜悦色许多,只脸上的横丝肉即便是笑也叫人心生可怖:“你若真不知道,我倒是可以与你说说。”待春晓点头,才道:“本镇张三儿昨儿抢了一包银子,里头装的官银五十两整,那张三儿拿着钱去还赌债,便被逮个正着,岂不知正是官府失窃的?这下丢进浑水也洗不清了。” “官……官银?”春晓咬了咬下唇,暗暗吃惊:前儿夜里,在峡谷,那矮个男人可不就说自己是山匪么?是什么帽儿山的……,唉,自己怎会如此倒霉? 狱吏见她懊恼又害怕,越发危言耸听:“张三儿可全头招了,说是在你手里抢的。” “啊?!”春晓下意识道:“那银子也不是我的呀。” 狱吏道:“你急也没用,此案关系重大,县令朱大人特意从县衙赶过来,就怕夜长梦多,在咱们祠堂开堂审理。” 春晓登时脸上惨白,竟是要当众审理,一想昨儿街上人群的愤然恶语,便是绷紧了心,如今自己身上并没有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更难逃这一劫了。谁能想到,昨儿早上还贪恋空气清甜,天大地大,转眼便深陷囵圄、在劫难逃。 她越想越不甘心,越想越觉心头苦涩,唇上的齿印深深陷进去,咬破也未觉察。 春晓忐忑的等来狱吏提审,心如火燎,灼心灼肺,后来坐也坐不住,起身立在铁栅栏里向外张望,脑子里念头转了许多,却是没有一个比想办法寻龚炎则庇佑更有可靠,但又想自己辛苦筹谋只为逃离,如今为了活命还要往火坑里跳,做依附男人的菟丝花,年华尽都流逝在宅门深院里,不由一股悲凉淌遍全身,连骨头都是冷的。 这时狱吏出现在铁栅栏外,与春晓对视着,却是到了这种时候,她还是没能下决心去找龚炎则。 意外的是狱吏瞅她的眼神十分微妙,似笑非笑的道:“行啊小娘子,没看出你是个门路大的,连提审都不用了,县老爷要放了你呢。” 春晓狠狠的愣住了,不可置信道:“你,你说,说什么?” 狱吏嗤了一声:“抓到真的同伙了,你是被冤枉的,走吧。”说着拉开栅栏,叫春晓出来。 春晓怔怔的走出来,随着狱吏慢慢向牢房外去,忽地听到有人撕心裂肺的喊:“小师傅,你咋能害人啊,暗亲眼见你从怀里掏出荷包,咋能说是俺们的,俺们老实巴交的乡下人,怎么敢和盗匪是一伙的,小师傅,你快和县老爷说啊,俺们是冤枉的!” “娘,你与她说啥!”媳妇拉住婆婆道:“她就是个假尼姑,扮作这样子骗咱们给她当替死鬼啊!” “不,不,她是从小云山下来,不是假的,俺们都是被冤枉的。” 春晓扭头就见不远处的铁栅栏里关着一老一少两个妇人,正是好心拉自己走了一程的婆媳俩,婆婆泪流满面,一时喊冤,一时叫春晓去认罪。媳妇则脸色青白,只扶着婆婆,通红的眼里尽是深深怨恨的目光。 春晓忙拉住前头走的狱吏,指着她们问:“她们怎么回事?” 狱吏瞥都没朝一身穷酸相的婆媳俩一眼,只笑着与春晓道:“方才说盗匪同伙不是弄错了么?不是你,是她们,还有个汉子,关在男牢里,今儿审过一回了,再有两回便能定案,敢偷官印,等着秋后问斩吧。” 春晓仿佛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不住的摇头,哆嗦着唇瓣道:“不是,不是她们,她们都是乡下人,并不认识什么盗匪,我,我知道那银子的来历,我去与县老爷说。” 但见婆媳一怔,那婆婆睁着含泪的老眼一下扑到铁栅栏上,对着春晓拿头磕栅栏,嘴里痴癫了般念着:“活菩萨,活菩萨,活菩萨……。” 狱吏一把拉住春晓往外去,低声道:“胡说什么,外头有人等你呢,你清清白白的家去,管她们做什么?” “她们冤枉啊!”春晓拗着身子不走,叫狱吏连推带拽的拖了出去。 狱吏道:“还是个榆木脑袋,冤枉的多了去了,这地方一年不添几个冤魂还叫牢狱么。”说着一把将春晓推出去,嘭的把门关上,对着扑在门上拍打的人直摇头。 春晓拍了一阵,忽就听后头有人道:“还不嫌丢脸,过来!” 声音如此熟悉,竟似龚炎则,春晓慢慢的扭过头去,一人颀长的身姿就立在她身后,穿着八团吉祥纹纻丝黛蓝长衫,领口一圈白狐狸毛,金冠束发,鹤氅烈烈,衬的男子俊美轩昂、富贵迫人。 不是大名鼎鼎的龚三爷又是哪个! 此时此景见到龚炎则,春晓便觉委屈如潮涌般席卷心头,大脑一片空白,哪里还想什么远远逃离,眼睫轻颤,两串泪珠便滚瓜的落了下来,几步奔到龚炎则近前,一头扑上去,抱着龚炎则啼哭不止。 龚炎则本还想训斥几句,好叫她长记性,这般哪里还说的出来,心肝都软的一塌糊涂,立时将人环住,手下轻轻顺着她的后背,轻声道:“咱们先家去,受了什么委屈爷都给你找回来,嗯?”(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135章 重回宅门 福泉咂摸着嘴唇,瞧着三爷将春晓姑娘抱着上了马车,那副恨不得疼到骨子里的样子哪有半点要惩戒的意思,说些小话哄一哄还差不多。正好笑,就见三爷回头瞅了一眼,忙端正神色,点点头,转身去办事。 春晓伏在龚炎则怀里闷声哭了一阵,渐渐醒过神来,偷眼就见男人硬朗的下巴,心想自己怎么不管不顾的扑过来了?一时慌的岔住气,边抽搭边打起了饱嗝,背上立时被只宽厚温暖的手轻抚,听他轻声哄着自己:“莫怕莫怕,爷在呢。”越听他这样说,她越发将头低的不能再低,脸颊滚烫的似要着火 龚炎则觉察到她并不再哭,伸手托住她的下巴,抬起来细看,一张灰蒙蒙的小脸被泪水冲的阡陌纵横,哪还有往日一分风华?倒是轻颤的长睫毛似一对蝶翅呼扇的惹人流连,他用手轻拍了拍春晓的脸蛋,笑道:“不哭了?可不是你自找的,若是乖乖的回府去,哪里受这样的委屈去?” 见春晓如梦初醒,身子慢慢与他疏远,龚炎则眸光一沉,就听她呐呐道:“爷,能救救乡下那一家子人么?婢妾是得过她们相帮的,她们不是坏人,并不曾偷官银。” 龚炎则一听了然,手上松开春晓,向后靠着车壁,斜睨着小燕儿似的人儿,语气极淡的道:“爷凭什么救他们?” “凭……凭……”春晓咬着唇,头上冒了汗,难不成说:凭她们帮我逃到姚仙镇?这样说岂不越发叫龚炎则生恼? “说不出来了?”龚炎则闲闲的闭了眼睛,道:“爷自京城回来,不曾回府就往上云庵去迎你们,却是月盈慌了慌张的说自家姑娘不见了,爷连夜追到这来,如今得不到一句热乎话,却是帮的哪门子鬼的忙!偿” 春晓知道这是秋后算账来了,止不住的冒冷汗,明知道该说些软话,哄男人高兴,救什么人都救得。龚三爷的本事至今她还不曾怀疑过,只不论心里想的多明白,嘴就跟上了锁似的张不开。 龚炎则掀了条眼缝,见春晓那木呆的样儿就是一噎,也知她是个什么性子,听她哄着自己说些软言软语只怕天上要下红雨了。只这回不可轻易抬手放过去,不叫她知道厉害今后还不定敢干出什么事来。 两人一时都不说话,车厢里的空气变得凝重起来,春晓只搭个边坐着,此时半天身子都僵住,随时都有起身逃离的冲动,可也如同上了锁的嘴巴一样,一下也动不得。 正僵持着,就听车外头嚓嚓的传来脚步声,春晓分了下神,福泉隔着帘子道:“三爷,都说明白了,没姑娘什么事,可以走了。” “嗯。”龚炎则淡淡应了声。 福泉道:“晌午了,爷要不要先寻个酒楼吃了饭再赶路,回去怎么也得三个多时辰,还要备些糕点茶果路上垫肚子,还有姑娘身上穿的,是不是也得换一套?” 闻言,龚炎则睁开眼睛,似才发现春晓穿的道袍,不屑的嗤笑了一声,与福泉道:“既是想的如此周到,就这么办吧。” 福泉应声,春晓就觉得车动了起来,正朝旁边调头,再忍不住,伸手拽住龚炎则的袖子,两只眼睛红通通的望着他。 “还是没话说?”龚炎则看她紧紧抿着唇的那股子倔劲儿便是又气又心疼,说句软话能死啊?想了想,长腿伸过去,把车帘子用脚尖挑了挑,外头的街景慢慢向后退着。 春晓余光里瞥见,再含不住泪,簌簌的往下掉,手上揪的龚炎则的袖子蜷成了团,当马车要拐过街角往别处去时,她心如裂锦,松开袖子,端身跪下,朝着龚炎则磕头:“三爷,三爷,大慈大悲,救救她们吧!三爷大慈大悲救救她们吧,大慈大悲……” 龚炎则的火气腾的就冲了上来,一把拉起春晓,恨不得一口咬死这个没良心的女人,明知道说一句‘我错了’便是再大的事他也能不计较,偏她提也不提,只凭着卑微的磕头来求他慈悲,他龚三儿是缺人磕头的么? “爷没那么好的耐心,晓儿,你知道爷想听的不是什么慈悲不慈悲。”龚炎则将人拽到自己面颊旁,贴着耳朵恶狠狠的道。 春晓嘴唇再次咬的渗出血珠子来,脸畔是男人粗喘的气息,一下一下喷在她耳廓左近,即便不看男人的神色,也知道必是气的不轻,可要她承认逃走是错的,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够违心,不逃走,难道要一辈子做他的依附物么? 高兴了哄孩子似的怕碰怕磕怕受委屈,生气时却是要打要杀犹如仇敌。 这样的日子,她一时一刻也不想要。 龚炎则看她又成了这副风吹不动雨打不透的死样子,也真是气的没辙,想自己曾掐的她快断气,也曾罚她受过苦,可就是磨不掉她这不识抬举的臭脾气,倒恨起自己没法舍手,真舍了手管她死活!最后将人松开,坐直了身子深吸气道:“沥镇县衙丢官银是真,两万两整,数目说大不大。然朱县令年底便要回京述职,新调任来的县令势必要与他交接核实账务,这缺的银两怎么说?倘来的是个名不转经传的小人物接下这笔烂账也不是稀罕事,只朱县令得到消息,来接任的恰是新城郡主仪宾(郡主的丈夫),明晃晃的糊弄宗室这事儿是个有脑子的都不会做,如今朱县令正是要揪住不放的时候,绝不肯轻易放人的。” “那,那是救不得了?”春晓怔住,三爷虽财权在手,却不是个为官的,涉及官员甚至宗室,只怕想管也要费许多心思,不由两面为难。 龚炎则拍了拍身边的坐椅,让她坐自己跟前,从袖子里抖出方桃红的帕子,伸过来在她眼睛上沾了沾:“除了在爷跟前哭,跟爷对着干,也没别的本事了。” 春晓却是被这方帕子引去了目光,粉嫩的颜色晃的她眼花,不由伸手接过来,佯装沾过眼角后,放在手边细细看,帕子是棉绫面料,四角压的工工整整,针脚做的极细致。 但见一角罕见绣的西洋花瓶,不曾有花枝,瓶子配的白蓝色,挑了金线在上头,雅俗得趣,不知是谁的手艺,却绝不是出自鸢露苑,甚至太师府里头的女孩儿绣的大多是花儿叶儿的,哪里有这样细巧的心思? 龚炎则却没发现春晓在看帕子,道:“这事处理起来虽麻烦,但也不是没法儿,倒是你,总想着往外跑,也不知被什么勾着,跟爷说说,你怎么来姚仙镇了?” 说到被什么勾着时,忽地想起一事,自春晓离魂开始,便知道她身上有古怪,峡谷那晚又见她冷静的不似个真人儿,事后发现死的两个人都是箭伤所致,在场的几个女人证实是春晓所为,射的准又敢杀人,哪里还是深宅女人做的出的?更不像春晓所为! 再有之前崇清观徐道长的一席话在,就怕她来姚仙镇正是身不由己。 这么一想龚炎则坐不住了,伸手往春晓衣领伸,想要看看那放置小叶钉的坠子是否安好。 把专心看帕子的春晓吓了一跳,大手伸过来她忙闪躲,却是正好偏着身子叫那只大手抓到了一团柔软上,大手还未察觉,张着手指抓了抓,可把春晓羞的成了烤虾子,两只手用力按住龚炎则的手腕往外扯。 龚炎则无心插柳,却顾不得享受温香软玉,只惦记她的安危,几下将她制住,拿了坠子看,春晓这才怔住不动。 “还不算把脑子都丢了,知道把安身立命的东西戴好。”又细细看了两眼,龚炎则松了手,春晓立时把坠子揣回去,整理好领子。 “藏什么,你身上哪一块爷没看过。”说完龚炎则眯了眯眼睛,心道:若春晓不是身不由己,那她来姚仙镇大抵是要逃走的了,未曾想逃过一回还要逃,也不知自己哪里就入不得她的眼,叫她这样难以忍受! 顿时一阵烦闷,但见春晓又咬住唇,实在看不下眼,把人扯过来捏住下巴道:“你有劲儿没处使了,把个好好的嘴角全咬烂了,看一会儿吃饭疼不疼。” 春晓咬也不是,不咬也不是,气的圆鼓鼓的瞪着眼。 春晓的这双眸子清泠潋滟,不经意间总有艳色流转,这样一瞪,没个狠劲儿在里头不说,还有点勾人儿的意味,龚炎则被勾的心尖一动,忽地冷笑:“爷也懒的问你往姚仙镇来做什么,你且记住了,有本事你还继续跑,爷就是舍下这条命也要把你追回来。” 春晓惊的越发瞪圆了眼睛,全猜不透他心里怎么想的。 怎么想的?他捏着她下巴的手揉来捻去,只一个念头,他认定的女人,要么欲仙欲死在他身下,要么死在他手里,活着放生,绝无可能。 春晓不知道他怎么想,却见他目光幽暗阴冷,吓的一哆嗦。龚炎则随后敛了冷色,漫不经心的调侃道:“你若非得咬嘴角才开怀,不如咬爷的,爷给你随便咬。”说完吧嗒在她嘴上亲了下,也不管春晓呆怔痴傻的模样,只扬声与车外的福泉说:“随便找一家就得了,你们姑娘嘴疼,吃不下什么好东西,还是尽早家去吧。” 说是说,福泉还是将车赶到姚仙镇最好的酒楼才停下,请两位主子稍等片刻,一时送来簇新的衣裙给春晓替换,还妥帖的买来个帷帽,等春晓穿戴好了才掀开车帘子请二人下车。 进了酒楼,福泉又张罗饭食,还真是一人顶三人,事事周全。 有伙计端来清水,春晓当着龚炎则的面,拧了帕子把脸擦干净,转过来就见龚炎则抖落着袖子,只得乖乖侍候他净面洗手,两人方坐下,伙计便端着托盘鱼贯而入,一道道上的醉酒鸭、熏鹌鹑、酱香牛肉、水晶蹄膀、红烧鲫鱼等等尽是油腻的荤菜。 春晓只一眼就觉恶心,不由往旁边偏了偏头,福泉溜神看着,忙道:“还有清淡的。”随后换了个伙计来,端上的是蒜蓉银丝木耳、麻油红果包菜、清炒藕片并一盅什锦烩汤。 龚炎则显见是饿了,举起筷子便吃。 春晓偷眼看,他穿的织锦袍子宝石腰带,头发束冠,发丝有些毛躁,衣裳前襟有些褶皱,袍摆还粘着一根儿干草,再往他脚上看,粉白的皂靴边儿全被黄泥裹住。再一想他说日夜不停的赶路寻她,便知他说的全是真的,上一回也是如此,遇河过河遇山爬山,硬生生省去许多时间追到江南救她。 方才他说,就是舍下这条命也要把她追回来,想必是不肯将她丢手了,不禁在心里又是烦躁又是酸软,竟怀疑起自己这辈子能不能逃的掉了。 “先喝点汤暖暖胃。”她正愁眉不展,眼皮底下多了碗汤水。抬头就见福泉上前亲手侍候撤走一盘子鸡骨架,龚炎则竟是在她胡思乱想的功夫去了三盘熟食。 这时福泉端了粳米饭来,龚炎则一口喝干净什锦烩汤,接过饭碗慢悠悠的捡些清淡的菜吃。 春晓知他是吃的半分饱了,便也拿起筷子随着吃了两口。 待春晓吃下半碗饭,龚炎则夹了一箸鲫鱼放到她食碟里,“爷记着你爱吃鱼,当日在船上你吃的香甜,尝尝这里的鲫鱼,是招牌菜。” 春晓确实爱这口,只今儿这鱼肉才放到嘴里就一阵干呕,福泉忙捧上痰盂,春晓忍不住呕了两回,稍稍忍的住时便要起身避出去,却听龚炎则道:“上哪去,在这老实呆着,叫福泉找个郎中来瞧瞧,兴许是路上受凉了。” 春晓想说并无大碍,才要开口又一阵泛酸,捧着痰盂大吐起来。 福泉早迈步出去了,龚炎则拍着她的后背,饭自然也用不下去了,嘴里道:“就这样的弱体格还总想离了爷去,才走了几里地的路就成了这样子,可说你什么好,如何了?哪不舒服?” 春晓摇摇头,忽地小腹抽痛,这样的疼法好久之前就有,抽冷子,一会儿就过去,只今儿疼的比往日久,很快冷汗滴答下来。 龚炎则见她脸上没有一点血色,急了,抱起人就朝外去,绷紧了下颌道:“你忍住,爷带你回府。”这里穷乡僻壤的哪有什么好郎中,还是尽快回去请孔郎中才行。 抱起春晓才出门要下楼,春晓突然抓住龚炎则的手腕:“爷,婢妾不疼了。” 龚炎则停下脚,细细端详她,道:“真的?” 春晓摸了摸自己的小腹:“爷先放婢妾下来。”待两脚站到地上,又静静的等了一阵,道:“果真不疼了。” “爷,郎中请来了。”福泉急匆匆的跑上来,身后跟着个中年男人,那男人站在下面楼梯间仰头就看见春晓,顿时惊为天人,便痴痴傻傻的迈不动步子。 福泉感受到三爷瞬间冷沉了脸,忙跟着瞥了楼梯间一眼,马上咳嗽了一声,不见郎中回神,福泉也皱了眉,加重语气唤道:“这位先生!” 郎中定神的眼珠子可算是动了动,看向福泉,似情不自禁的问:“这位女眷是……” “爷,婢妾无碍了,先行告退。”被人一瞬不瞬的盯着看,任谁也不自在,何况那郎中明明回神了却还上下打量,叫人厌腥,春晓正要退回雅间,就在这时,又有人从楼梯间上来,只闻踩踏声有节奏的传来并不见其人,却高声说话:“准是三爷领着小嫂子在此,天下间能配得上国色天姿四个字的除了小嫂子再没旁人,让爷猜猜说的可对?” 楼梯间人影一晃,一人脸上带笑的走了上来,春晓只瞥一眼就毫不迟疑的转身将门关上了。 来人脚步一僵,随即照旧故作风度的走到龚炎则近前,拱手施礼:“三爷,未曾想在姚仙镇这么个小地方碰上,咱们兄弟真是有缘。” 龚炎则似也有些意外,却是转瞬微微笑道:“真是巧了,你来这会儿我正要家去,只能回去再相邀了。”转身背对卢正宁,与一门之隔的春晓道:“收拾妥了就出来。” 卢正宁被噎的面皮发青,却不敢发作,大周朝有多少人靠龚三爷的脸色吃饭,他卢正宁没那个本事反过来给龚三爷落脸面。只心里不爽,不就是个比唐丢儿美几分的女人么,何至于护的这样严实。正想再说点什么,就见门开,春晓身段娇娜的款款走出,穿的秋香色衣裳配的六幅兰草湘裙,朦朦胧胧的被一层白纱罩住,竟是戴着帷帽出来的。 卢正宁先是一愣,随即冷笑,歹毒想:还真把自己当千金宝贝了,看爷早晚扒了你的衣裳,溜溜的在爷面前晃个够。 方才卢正宁与龚炎则说话的功夫,福泉强势的请郎中回去了,那郎中竟还不死心的打听春晓,福泉一声不吭,直将人送到酒楼外叫了个脚力把人往上一推,送走完事。 很快龚炎则与春晓也下得楼来,福泉忙叫小伙计把马车牵过来,主仆三人这便赶车回沥镇。 楼上窗子卢正宁扶着窗子向下看,直到没了影子才狠狠的啐了一口唾沫,“帽儿山这帮子没用的,竟连劫个女人都劫不来,爷看还是趁早给旁人倒山头干净。”与自己的心腹随从道:“你去与那帮子山匪说,事没办成,要么叫他们再想辙给爷把人掳回来,要么把报酬吐出来,不然小心爷弄死那俩蠢货。” 随从上前低声道:“那俩人死在小云山的峡谷里了,帽儿山的二当家的还说要找大爷您要人呢。” “什么时候的事?”卢正宁眉头一立,听随从回说才收到的飞鸽传书,恨的使劲捶了窗框,阴冷的笑道:“不用管他说什么,把爷惹急了,叫朝廷一锅端了他们这帮王八羔子,怕是他们忘了,官银的事正麻烦呢。” …… 再说春晓有了龚炎则救乡下那三个人的承诺,便放心的与他回了太师府,方一进府就见月盈守在二门上,巴巴的望着她。 春晓身后的门依次关合,如今她又站在了四四方方的宅门里,与月盈对望了一眼,扯出个苦笑来。 龚炎则怎么也不肯她再去老太太那住,把人拉回了下院,月盈也只得跟过去,一院子的丫头婆子见主子回来了,奔走相告,夕秋、思岚等大丫头在门外两侧站好,福下身子齐声道:“请三爷、姑娘大安,三爷、姑娘千秋。” 待三爷颔首,春晓忙叫众人起身,一时间下院热闹非常,一阵阵笑语传遍角落,竟似过年。(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136章 醋意 月盈是老太太赐给春晓的大丫头,直接做了下院的管事,没有敢反驳的,待龚炎则梳洗更衣后去了外书房办公,春晓的屋子呼啦涌进来一群人,丫头们七嘴八舌的问她这回与三爷出去好不好玩,买了什么东西没有撄。 春晓真想说,哪里是你们说的样子,分明是寻了一身晦气回来。 后来月盈看着不像,将众人劝了出去,帮着收整三爷带回来的行李,正挑拣脏衣裳,忽地惊呼一声:“哎呀。”随后烫手山芋般丢开手不管了,与春晓道:“以后但凡三爷贴身的东西可不许丫头们收整了,您自己来。”说完红着脸退到一边。 春晓疑惑的走过去,赫然就见一件女子小衣褶皱的掖在龚炎则的脏衣裳里。 月盈误以为是春晓的贴身之物,岂不知春晓与龚炎则之间还只止步于有名无实,春晓看着那小衣怔了一下,慢慢将手伸过去,桃红色的细带儿小衣,素面无花,却是在戴在颈子上的细带儿上挑了金线,顶头嵌了一对小指甲盖大小的银铃铛,微微一动就有细碎的脆响。 一旁的月盈忍不住偷瞧了眼,一见那铃铛忍不住大红了脸,而后又怔住,不禁道:“这是姑娘的小衣?偿” 春晓喉头发紧,语气却出奇的平静,反问:“怎么?” 月盈回过神来,倏地往春晓脸上瞧,并不见她恼怒,遂疑惑难道真是春晓的?却是不好再说什么,摇摇头道:“老太太那还有事没处置好,奴婢回一趟明松堂。”与春晓告罪,就要退走。 春晓忽地转到她跟前,本就红肿的眼睛此时又泛了红,拉着月盈的手问:“好姐姐,你是不是认得这件小衣,看在我待姐姐一片赤诚上,就与我说一说,也免的我做个糊涂不讨喜的人。” 月盈这才知道,小衣真不是春晓的,当即牙咬舌头,恨自己多嘴。同时心里也腾腾起了火气,姑娘花容月貌、知书达理,三爷怎么还去外头打野食吃?亏着老太太将姑娘拘在明松堂里,说什么三爷对姑娘有几分真心,那又如何,还不是挡不住男人的风流性子。 月盈眼见春晓泪就在眼圈打转,恨道:“姑娘就该拿出救奴婢时的厉害性儿,管这下三滥的物件做什么,一把火烧了干净。”说着就去抢那小衣,要拿去丢了。 “不许动!”春晓眼泪一双一串的往下掉,把那小衣死死压在龚炎则的衣裳堆里,心里想着,总归不是自己想要的日子,他龚三爷亦不是自己的良配,何必虚情假意的搅合在一起,不如说开了,他找他的快活,我寻我的自由,一拍两散,各不相干! 月盈急了,道:“眼不见为净,姑娘何必和自己较劲,烧了这污秽,也叫三爷晓得您不是好欺负的。” “不成,我要找他说清楚。”春晓抢那小衣要去找龚炎则。 月盈却是站在春晓这一边,也恼龚炎则在外胡闹,可怎好见两人因为个野女人闹起来,到时惹恼了三爷只有春晓吃亏的份,忙拦住春晓劝道:“三爷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在外避免不了应酬,个把上不得台面的女人实在不必在意,还是听奴婢的,把这东西扔了就算了。” “你说的是。”春晓似痴了般返身回来,怔坐在炕边,抬头望向窗外,琉璃的窗子映过巴掌大的天儿,被人养在金丝笼里鸟儿还妄想有尊严,笑话一样。 明知不该落泪的,可就是忍不住两颊冰凉,心怎么就这么疼,似针扎,更似被火焚,说什么丢了那污秽物落个眼不见心静,只要心还在,哪里还静的了?最该把这心摘了,才真落的里外干净呢。 月盈见春晓冷静了下来,悄悄松了口气,陪着坐在春晓身边,想劝慰几句却实在不知如何劝。再看春晓凝脂白玉一般的面容,黛眉轻蹙,双目黯淡,嫣红的下唇裂了个口子,却倔强的抿着,端直的腰身,微微仰起下颌,显见是外柔内刚的性子,此时不知怎么磋磨自己那颗心,只叹再怎么通透也不是说释怀就释怀的。 “姑娘,吃口温茶吧。”月盈怕她一个人痴想的深了入了迷障,扯了个微笑,站起身为春晓端茶。 春晓静静垂下眼帘,再抬头,伸手将茶碗捧住,与月盈道:“麻烦你帮我打盆水来,我这又哭的不像样子,呆会儿子被人撞见了不好。” “诶。”月盈不知怎么,瞅着春晓如此平静反倒比方才心慌,更不敢走远,在门口喊了小丫头打水,自己回来盯着春晓。 春晓先净了面,重新挽发,又在妆奁匣子里挑拣了几样发饰戴,余光里月盈虽嘴角带笑,却是抓紧了手里的汗巾子,想了想,道:“说来也是我放肆了。”话音一落,果就见月盈紧张的直了直身子,春晓只当没留意,继续说着:“好好的陪着老太太去上香,半路却与三爷出去游玩,也不知三爷如何与老太太说的,老太太又怎么说?” 月盈愣了愣,未曾想春晓问的这个,还以为会抓着‘小衣’的事放不开,这股劲儿一时半会儿过不来呢,但听她问老太太,心里头就真松了气,只要还在乎老太太的看法,就是说春晓还知道过日子,甭管男人在外头如何,女人在意的还是宅门里头的事,那才与自己息息相关的。忙道:“姑娘放心,老太太没说什么,只念叨着你肚子里的孩子还小,叫三爷小心着点。” “老太太宽仁,是我们做晚辈的福气。”春晓不着痕迹的引着月盈又说了些旁的,待听说红绫受了风寒,回来后一直在屋子里养病,就道:“我是不愿见她,只能求月盈姐姐走一趟,嘱咐她别把峡谷那晚的事说出去,但求她无事我无事大家都无事。” 月盈抿嘴一笑,道:“还用姑娘提醒?三爷早警告过,她哪里敢说呢。” “三爷?”春晓愣了愣道:“你可知三爷怎么与她说的?”龚炎则见到自己只说是迎到上云庵发现人不见了就追到姚仙镇去,倒没提如何知道她去的姚仙镇,也未曾提月盈说了什么,红绫说了什么。 春晓脑子不钝,心思又多,很快察觉不对,暗暗吸了口气,装作无意的埋怨月盈:“你也是,当时荒山野岭的悄无声息就走了,也不知道给我留个口信,若不是见到三爷,我还在山里寻你呢。” 月盈被埋怨的脸一热,忙解释道:“真是对不住姑娘,是奴婢没用,不禁吓,福泉自背后来,又捂住了奴婢的嘴,奴婢当时怕的要命就晕过去了。怎么回去的也没印象,只记得醒了就在厢房的床上,奴婢紧着就问姑娘在哪,姨奶奶说您随三爷走的,这才放了心。”顿了顿道:“因奴婢醒的晚,并不知三爷与那位姨奶奶说了什么,总归是一句闲言碎语也没传出来。” 听到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龚炎则根本就一直跟着她,所以知道她去了姚仙镇,见了面也并不曾细问红绫、月盈发生了什么,原是都看在他眼里。 如此说,她被抢了银子,被诬陷进大牢,并乡下那一家人被冤枉,他也都知道。不过是与许多人一样在一旁看热闹,不,他比那些人还可恶。大概当时就在轻蔑的等着她回头求他,他龚三爷无所不能,不正该她磕头叩求的么! 春晓先是伤了心,如今又生生憋了一肚子火气,可想那脸色,再怎么撑也撑不住,顿时冷了下来,只坐在那把拳头攥的发白。 月盈正说着:“其实三爷还是疼姑娘的,从京城回来谁也不奔,只奔着姑娘亲近。您只要想着三爷的好,许多事也就不必较真了。”说完但见春晓低着头翻行李,冷着眉眼抬头,道:“姐姐去问福泉,我在路上换下来到那身衣裳放哪了。” 月盈愣头愣脑起身,想问春晓怎么了,又觉她此时颇有峡谷里杀人的冷冽,叫人胆寒,忙出去寻福泉。 在外书房的院子正巧碰见福泉、福海、善为三人,不知在说些什么,站在背阴的地方小声说着,善为见她来,与福泉、福海努了努嘴,三人立时都不作声了,待月盈走到近前,福海笑问:“月盈姐姐来这有事?” 月盈奇怪的看了三人一眼,善为立时说院子里还有事要做,转头一溜烟跑了。福泉点点头,也要走,被月盈叫住,说了来意。 福泉哦了声,说:“你且等着,我去取来。” 月盈见他几步进了外书房,吓一跳,心道:怪不得都说三爷宠春晓,三爷的书房何曾放过女人的东西。 却说福泉去见龚炎则,请示道:“姑娘遣月盈来取那身道袍,原本裹在道袍里的连弩,是不是扣下?” “不必,给她。”龚炎则从一堆账本里抬起头,沉吟道:“爷还得问问她从哪弄来的,竟然和袖箭一样能扣在手臂上,能把做连弩做这样精巧的人也是个可用的。” “小的知道了。”福泉应下,躬身退了几步,转身在书房东次间取了连弩,还如之前那般裹在道袍里,将包裹正理好,抱着出去给月盈。 月盈接到手里就觉得有些沉,与福泉打趣:“也不知姑娘买了什么好东西,该是不少呢。” 福泉笑的真诚:“那一定有月盈姐姐的份。”然后没事人似的寻福海说话去了。 月盈抱着行李往回走,半路与上思岚,月盈没来之前思岚在丫头里身份最重,虽侍候茜娘那段时间离了下院,但如今回来还是一等一的大丫头,正与夕秋相看两相厌的功夫,却又多了个月盈,直把她堵的上不来气。 只月盈身后有老太太这尊大佛,思岚并不敢得罪,忙迎着甜甜的唤着月盈姐。 月盈见她这样的人多了,老太太身边的桂澄可比思岚会讨好卖乖,思岚这点子道行还真入不得她的眼,月盈淡淡的点下头便未有理会的走了过去。 思岚脸色就有些不好,冲着月盈的背影轻哼:不过是个老姑娘嘛,有什么可神气的!等我嫁给宁大爷,你来巴结我还怕够不着门槛呢。 思岚又想自那日三爷寿酒后,卢正宁再没来过,也叫人给自己带个只言片语,别是一时拿自己取乐的吧?随即否定:怕什么,他的簪子还在我手里,不怕他赖账。 再说春晓拿回连弩,将连弩扣在手臂上,放下袖子掩饰好,只等着龚炎则晚上来把话说清楚。如今有连弩在,决不叫他欺负了自己! 想是这样想,春晓的手却一直在抖,余下等候的时间里,但凡听见点儿动静就浑身发毛,不等龚炎则回来,她快被自己折磨的崩溃了。 龚炎则自书房出来,打发福泉、福海回家,跟着他走了十来日了,也该回去瞅瞅。便是独个一人回了下院。 善为眼尖,一瞥眼看到,忙高声喊:“三爷回来了。” 屋里的春晓听见就起了身,心似被雷鸣惊到,砰砰乱跳,眼瞅着夕秋将帘子掀开,龚炎则大踏步走了进来,过去将她的手拉起,道:“怎么脸色这么不好,肚子又疼了?”转头叫善为:“去将孔郎中请来。” 春晓被他的大手握住,温暖干燥,却是不敢贪恋这点温情,把手抽了出来,扭身坐到炕边去。 “和谁赌气呢?看这小脸冷的。”龚炎则漫不经心的说了句,也不管她,由着丫头侍候净手,思岚凑上来要侍候他更衣,他摆摆手,道:“一会儿孔郎中要来。” 思岚脸一红,缩手缩脚的退到一边。 夕秋鄙夷的瞥过眼去,思晨则直接撇了撇嘴。 龚炎则收拾妥了在炕边坐下,伸手拿了块酥糕吃,月盈连忙给春晓使眼色,让她给龚炎则倒茶,春晓将脸一扭,只当没看到。无法,月盈上前倒茶。 “你们姑娘怎么回事?谁惹她了?”龚炎则吃了口茶问道。 天大的冤枉,都乐不得姑娘回来,哪有人惹姑娘不舒坦的。夕秋忙上前道:“奴婢们不曾在屋子里逗留,许是姑娘累了,精神头不大足,并不见生气。” “嗯,都下去吧。”龚炎则淡淡道。 月盈走在最后,旁人不知道她是知道的,可不就是三爷自己惹的风流债,把春晓气的不成样子,可这又是人家夫妻的事,主子没问,她还真不好上前说。走走停停,磨磨蹭蹭出了屋子,就听身后三爷问春晓:“说罢,是瞅院子不顺眼还是瞅爷不顺眼?” 月盈一听,脑袋一缩,立时闪身出去。 春晓抿着唇,一时竟不知道从何质问,先问西洋瓶的汗巾子哪来的,还是问银铃小衣哪来的?亦或是点着他的胸脯问他,是不是看她受人奚落刻薄才开心?可她又凭什么问,凭她无论如何也逃不出他的金丝笼么?倒不如一箭结果了他,她也就解脱了! 可一想冰冷的箭头狠狠贯入他的胸口,她自己反倒心如刀绞,竟是舍不得伤他,罢罢罢,不如自己结果了命去! 龚炎则看她垂着头,也不知在想什么,又见那身脏兮兮的道袍堆在一边,想她到底是在牢房里待了一晚上,就是个汉子也有吓破胆的,何况她一个娇滴滴的女子,怜惜心起,伸了手臂过去要搂人,哪想才摸到肩头就叫她甩开,不由脑仁疼,“早说过,你这辈子就得搁爷身边耗着,就是死也得死爷前头,你还拗什么性子?”说着又伸手臂过去,搂住了春晓,道:“你看家里哪不顺眼,院子不顺眼咱们换,丫头不顺眼也换,就一样,瞅爷不顺眼,你得给爷挺着。” 龚炎则说了一阵见她还绷着小脸,一点笑模样不露,不由冷笑一声,把人松开,趿拉着鞋朝外去。 春晓僵着身子就听他与旁人撒气,“上哪请的孙郎中,爷再给他路上带些干粮!” 外头一片肃静,想也知道没人敢接话。龚炎则气哼哼来回打转却不曾回屋,直到月盈说:“爷,善为请孔郎中来了。”紧跟着龚炎则与孔郎中一起进来。 春晓勉强收起冷色,端端正正坐去靠窗的椅子,与孔郎中也是老熟人了,虽不曾挡着什么,孔郎中却十分规矩肃容的并不抬头看,只细细的把脉,而后与龚炎则外头说话。 待孔郎中离开,春晓立时叫了朝阳来,给了朝阳一把糖炒栗子,附耳嘱咐了几句,朝阳小心的去了。 到了院子里,朝阳手里剥着栗子壳,一边吃着一边晃晃悠悠的靠在了廊柱后,偷耳听三爷与孔郎中说的什么,心里记着春晓的嘱咐,不等两人说完,她便转了个身晃悠去了别处,把手里剩的栗子塞给个小丫头,可把小丫头乐够呛,朝阳溜回屋子,与春晓回禀:“孔郎中说您脉象不稳,更似喜脉。” 春晓一愣,怎么还说是喜脉?如今他都回府了,俩人没必要再骗老太太。 不对,忽地想起不久前给她把脉的那位陌生郎中也说似喜脉,那个可不是龚炎则请来的托,可越是这样说她就越发糊涂了,万不可能怀孩子的呀。 龚炎则蹙着眉头进来,见春晓抓了栗子给朝阳,小丫头溜着边儿的退了出去,不由看了眼丫头攥的鼓鼓囊囊的手。 春晓怕他起疑,不自在道:“才给了她一把栗子,叫个小丫头要去了,又进来讨。” 龚炎则与孔郎中说话时,因听孔郎中更加肯定说‘该是喜脉’这样的话,叫他也泛起了糊涂,并不曾留意身旁有哪个丫头婆子路过的,但听春晓‘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解释,也没在意,只道:“你最近还常干呕?多久了?” 春晓以为龚炎则信了孔郎中的话,疑心她怀孕,蹭的站了起来,一张脸涨的通红,羞恼道:“我……你……胡说!” 她一个没有记忆的黄花闺女,无缘无故被说有了孩子,如何也不能忍,气大了,脸又白的惨然,倒把龚炎则吓一跳,到底是精明人,一转弯就明白过来,“那丫头偷听?” 春晓忙撇清朝阳:“我叫她去的,三爷要罚就罚我,与朝阳没关系。” “看不出你还是条讲义气的好汉!”龚炎则淡淡的奚落一句,轻哼道:“你一个人都说了,爷却是没提怪那丫头的话。” 春晓一噎,却仍气恼,愤愤的转过身,想冷静冷静。 龚炎则进了里间更衣,穿的霜白的软绸衣裳,散管裤子,歪着身子坐到炕上,身后压着两个大引枕,一手拄着头,慢慢合了眼,不一时又掀开条眼逢瞄着春晓,灯下看美人,三分颜色也是十分,何况春晓美貌过人,身段也风丨***,勾的龚炎则兴起,回味起头晌无心插柳抓的那一手,软腻饱满,倒想立时再揉搓揉搓。 “郎中说的不像话,爷心里是有数的,你过来,爷瞧瞧你这肚子有什么古怪。”龚炎则一本正经的道。(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137章 赌气 春晓压着火气去看,见龚炎则一手撑着头揉着,一边板着脸迎着她的目光。春晓忙垂下眼去,摸了摸手臂上的连弩,手心里顿时冒了凉汗。 “爷怎么瞧着你这肚子动了一下?快过来!”龚炎则忽地放下手,坐起身子撄。 “没感觉啊。”春晓怔了怔,松开连弩,摸自己的小腹。 “怎么没有,又动了,你没摸着?” “没……”手就放在小腹上,明明没动,但瞅龚炎则十分严肃,不似开玩笑,春晓有些怕了,却又不想沾龚炎则的边,便想着叫个丫头进来看看,龚炎则洞若观火,蹙着眉道:“你身上的古怪不少,却也不该让许多人知道。偿” 春晓脚下一顿,这话说的没错,并不是谁都如龚三爷这样不惧鬼神的,换一个怕是要把她当妖怪处置了。 伸手在小腹上又细细摸了摸,正迟疑,旁边龚炎则惊呼:“动的厉害了。”惊的春晓手一抖,倒真似被什么触到了,再顾不得多想,急急走到龚炎则跟前去。 龚炎则等的就是这时候,长臂一伸,就将她拉到怀里,春晓惊呼一声,人趴在了男人滚热的胸膛上。 她双手没地方放,胡乱撑着就要起身,龚炎则一把搂住她的腰压了压,将人与自己贴的更紧,随即笑的开怀,笑声震颤胸腔。 春晓这才确定自己上当了,恨恨捶炕,挣扎着要逃离,哪里还走的脱?涨红着脸道:“还请爷自重!” “自重什么,爷稀罕自己女人用得着摆姿态?”龚炎则全不在意春晓绷的冷冷的小脸,反而逗弄般的摸着她的头顶,笑着道:“你这头顺毛捋的小倔驴儿,非得爷哄着才乖顺,如今爷哄也哄了,抱也抱了,你可不好再矫情了。” 春晓心想:谁矫情了?是真的伤心气恼才如此!气苦的还要挣扎,忽地眼前天翻地覆,男人一个翻身将她压到了身下,春晓后脑磕在了他手臂上,脑子一阵发昏,待缓过神,就觉脖颈上粘湿一片,她怔了怔,忙伸手去推拒男人的轻吻。 “娇娇儿,爷为了你可有日子没碰女人了,今儿你不叫爷尽兴可不成。”龚炎则粗喘着,轻轻点点的吻上春晓的脸颊,两片唇张口含丨住那张不讨喜的小嘴儿。 “呜呜……”春晓一时说不得话,被吸吮的啧啧有声,直羞的她脸要滴下血来。 龚炎则感觉她软了身子,伸手熟稔的解开碍人的衣带,春晓就觉得胸口一凉,一只大手覆在了上面,脑子似被抽走了空气,顿时一片空白。 龚炎则的喘息越来越重,身下某处也鼓胀的愈发坚丨挺,他坐起身,抬手将锦帐放下,一手扯开衣领,精赤着胸膛再度压了上去。 此时春晓早软了四肢,与之前不同,到底是对他动了心的,再被他爱抚碰触总归是感觉异样。 两人肌肤相贴,锦帐里只有两人火热的喘息。龚炎则伸手挑开她的小衣,顺着脖颈向下亲吻,手下滑腻的肌肤惹人心荡,他轻轻咬了咬她的香肩,哑着嗓子道:“该是咱两个快活,爷叫你知道爷的好处。”说着手下摸到裤儿,向下扯。 春晓却忽地伸手按住,将头往旁边撇,娇喘着道:“三爷不必在婢妾这里卖好,外头自有知道您的好处的。” “外头什么,爷如今是里头憋得难受,不信你摸摸。”反手抓起她的小手往自己那处摩挲。 春晓如触了电,倏地一抖,就往回缩。龚炎则也没非得强迫,低声笑了笑,手捧着她腰身子向下沉,不想关键时刻她又挣扎起来,叫他冒了汗也不曾成事,伸手照着圆润的肉儿拍了一巴掌,“少调皮,既是不想知道爷的好处,别怪爷叫你知道厉害。” “外头自有知道厉害的,婢妾不敢领受。”春晓倒也硬了心肠,翻了个身,干脆躲一边去了。 龚炎则这头正火热,却被春晓一而再再而三的磋磨,若说是情趣也有些过了,心中不爽,伸手扯着春晓的胳膊就拽了回来,也不管春晓怎么扭哒,只想着把这妮子就地正法。 春晓越想越委屈,气苦道:“还请三爷慈悲,去外头威风,饶了婢妾。” “外头外头,什么外头,你一晚上冷着脸念念叨叨的到底想说什么?”龚炎则就知道春晓没什么情趣,翻来覆去的不过是耍性子罢了,也恼了。 春晓一想那帕子、那小衣,却是耻于启齿,扭头不看他。 “外头好也不是你能惦记的,以后少跟爷提什么外头。”龚炎则不屑的冷哼,随即伸手将她还缠在手臂上的衣衫扯落,就见连弩扣在上头,沉下嘴角,就要将那连弩除去,春晓却忽地举起手臂对准了他,倒把龚炎则弄的一愣。 “放下!”此时龚炎则彻底灭了身下的火,浑身绷着冷冽,幽深的眸子盯着春晓命令道。 春晓举着手臂,却远不如龚炎则冷酷,心口跳的厉害,抬眼就见龚炎则要来抓自己,手一抖,啪的射出一箭,当即叫她与对面的龚炎则都愣了一下,不过一息之间,龚炎则只觉手臂一凉,箭头擦过一层皮儿去,转瞬手臂便渗出血来。 春晓眼睛蓦地睁大,惊的啊了声。 龚炎则面沉似水,看也没看伤口一眼,只俯身过去一把将连弩卸了下来,随即拽着春晓的胳膊贴到自己面颊前头,赤红了一双眼睛,森然冷笑:“行啊,爷真没看出,还养出头白眼狼来了,竟知道用这劳什子伤人,你当时是不是怕了,所以射的偏了,你是想一箭穿透爷的心吧。”说着攥着春晓的手猛地敲在自己胸口,力道大的咚咚作响。 这响声犹如钟鼓,震的春晓眼前一阵阵发黑,明明怕的要死,却咬紧了牙对上龚炎则,道:“正是如此,婢妾恨自己心软,手也抖,不然何苦叫三爷这会儿还有力气开口质问婢妾。” “好好好,果然是个捂不热的又缺心少肺的。”龚炎则气极,一把扯开春晓,却将她的身子连同锦帐一起滚下炕去,龚炎则身子向前倾了倾,又顿住,见她脸色惨白,不知是摔疼了还是真怕了,颤颤巍巍的委在地上。 屋里闹这么大动静,侍候的丫头不可能听不见,月盈本就惦记,立时在门外头道:“姑娘,怎么了?” 龚炎则一听更加火大,合着都当他是洪水猛兽,没个好是吧?抄起炕梢矮桌上的茶壶摔过去,啪嚓一声响,将门上的玻璃砸了个稀碎。 外头的丫头吓的齐齐惊呼,月盈更被玻璃碎渣和飞溅过来的茶水扑了一头一脸,在老太太跟前侍候,哪经历过这个?竟吓的愣住了。还是夕秋反应过来拉她一把,月盈醒过神来,白着脸朝屋里瞧,就见春晓身上蒙着锦帐,一条雪白是手臂杵在地上,歪着身子看不到神情,却是耸动着肩头,显见是在哭。 就听春晓嘶哑着嗓子与龚三爷道:“三爷还是别恶心婢妾了,只把旁人当傻子一样戏耍,还说什么焐热婢妾的心,岂不是笑话一样!” 龚炎则一怔,而后放声大笑,蹭地下了地,立在春晓跟前,眼底翻腾着乌云骇浪,道:“可算把你的心里话说出来了,压根儿就瞧不上爷,爷待你好可不就是笑话!”说罢拽了衣裳裹在身上就朝外怒火腾腾的去了。 月盈只觉三爷一阵风似的刮过面颊,忙就要进屋安抚春晓,却听掀开帘子的三爷道:“她不稀罕爷的锦衣玉食、使奴唤婢,你们少往跟前凑,都给爷该干嘛干嘛去,什么时候她想明白了叫她来见爷。” 这是要关禁闭啊! 月盈听的明白,却为春晓抱屈,好好的被宠着偏叫外头厌腥人的东西惹的不快,真是好事多磨,还不知三爷什么时候消气,姑娘什么时候能真想的开。叹着气,留下两个丫头收拾残瓷碎渣,自己进了屋,扶着春晓上炕,拍着她的手劝慰着:“所幸姑娘肚子争气,只要孩子还在,三爷早晚回头,知道姑娘的好。” 春晓只白着脸,再没吭一声。 下院闹了一场,没两日整个鸢露苑都听说春晓惹恼了三爷,三爷住到外书房去了。 老太太听说此时只淡淡一笑,说了句:“舌头哪有不碰牙的,倒是春晓怀着身孕呢,你们盯着点,别叫三儿犯浑给碰了。”底下人应了,传出来的话到鸢露苑不过几步路远,意思却变了,等到鲁婆子听到耳朵里,就变成了,老太太只看中春晓肚子里的孩子,旁的不管。 鲁婆子着实惦记,就想去看看,只上次因着说起周氏院子闹鬼的事,把春晓吓的晕过去,叫三爷好一顿恼火,吓的她许多日子不曾去,如今却坐不住了,这一日炖了一锅鲜鱼汤就进了府。 路上恰遇到自家小子善为,善为如今在春晓的院子里当值,是得主子看重的小厮,管事的便在屏门外的倒座里给安排了一间屋子,供他临时休息或是值夜留宿的。这两天并没家去,只在府里住的,鲁婆子忙将他叫到跟前,低声训斥:“都传你主子和三爷闹的不好,你不在身边侍候,瞎溜达啥呢。” 善为眼睛并不看亲娘,溜溜的不知瞅什么,听见训斥也只随口道:“别听她们胡说,都是见不得人好的酸货,我们姑娘与三爷好着呢,就是闹了矛盾也没事。” “看什么呢?”鲁婆子顺着善为的视线瞧过去,就见穿着身碧绿撒樱花褙子杏黄裙儿的女子闪身进了月洞门。 善为嘴里应着:“没什么。”却是踮着脚,匆匆丢下句:“我还有事,您老去逛吧。”也不等鲁婆子回答,快步追着那女子的踪迹去了。 鲁婆子跟着走了几步,微微皱了眉,别是火气方刚的动了歪心思吧?这可不好,在姑娘跟前当差,要是做了什么丑事出来,到时姑娘脸上也不好看。 “臭小子,你要敢伤风败俗,老娘第一个饶不了你……”鲁婆子一面叨咕一面担心。 鲁婆子拎着食盒来到下院,却被夕秋拦下,说要通报一声。 以往过来都是夕秋直接将她领进屋的,鲁婆子立时把善为的事丢去一边,只想春晓怕是受苦呢。 原是三爷叫春晓关禁闭的意思,院里的丫头不敢违逆,但也就是看着不叫姑娘出屋子,这大冷天的不出去也没什么,又说不让丫头往姑娘跟前凑合,于是几人轮流守在外间,时不时的偷眼看看,姑娘倒是与往日无异,做做针线或是练两张字,只精神确实不好,眉目憔悴,看着着实可怜。 月盈早听说春晓曾被罚在洗衣房时,与三位婆子交好,其中就有鲁婆子,如今鲁婆子的儿子善为就被春晓留在身边当差,比旁人看中几分,可想传言不假。当下把鲁婆子让进屋里,轻声道:“头午二房表姑娘来,姑娘强打精神与表姑娘叙了一阵话,后头却不知和表姑娘说的什么,惹的两人都哭了,好不伤心,这会儿眼睛还肿着呢,妈妈进去千万别引着姑娘再哭了,哭多伤神。” 鲁婆子悄悄打量月盈,见她虽面貌寻常,却是个伶俐人,一段话说的好似两人老早就认识,且都是姑娘身边的体己人儿。 鲁婆子也是宅门里活到这把岁数的,一点就透,随着月盈点头,道:“说的正是呢,我进去也只劝慰,若姑娘如今还扭着性子,也不逼她,但我带来的鱼汤非得看着她吃下去不可,这个容不得姑娘不肯。” 月盈笑了,请鲁婆子进去。 鲁婆子进屋就见春晓在练字,端端正正的似个大家闺秀,哪里还有半点在洗衣房里与彬姐儿撕扯在一起的样子,怪不得人家说,富贵门里养富贵人儿,可想三爷对春晓是真心疼宠的,瞧瞧如今的风骨与正房太太差什么? 春晓认真写下最后一撇,抬起头,见是鲁婆子,把笔放下,微微笑道:“丫头也没传一声,什么时候来的,这边坐。” “在外头与月盈姑娘说了两句话,没来多久。”将食盒放到桌上,端详着春晓的神色,叹道:“几日不见,怎么下巴都尖了,清瘦许多。” 春晓道:“哪能,我吃的好睡的好,胖了才是,哪里会瘦呢,倒是婆婆瞧着瘦了不少,这衣衫都有些旷荡了。” 鲁婆子低头瞅了瞅自己这身衣裳,还是入冬时春晓亲手给她做的,用的都是角料对拼,颜色由浅至深,一穿出来就惹得众人眼热,后来院子里好多妈妈都这样做衣裳,省料子还好看,还有人取了个名字,叫采虹衣。想到这她就笑:“旷荡我也穿,如今正宗的采虹衣就我身上这身儿,绣楼里卖的,旁人做的,都是从我这学去的,却是鲜少有人知道是姑娘做的,若不是想着姑娘如今身份不同了,还真想敞开怀说,叫她们都来佩服姑娘这份精巧的心思。” 春晓倒不介意鲁婆子说不说,自己又不是什么金贵人儿,不怕给婆子做身衣裳就被人看低了去。 鲁婆子说了会儿衣裳,想了想,到底没忍住,道:“姑娘如今的日子是多少人羡慕不来的,比起当日在洗衣房,天上地下,这好日子呢,就跟做买卖一样,开门营业,笑脸相迎,和气生财,日子也是一样,你多笑笑,多想着对方的好处,还怕经营不好?你和三爷只会越过越好。”稍停了停,越发语重心长:“人都有不顺心的事,可若只想着那些事,苦闷烦恼的还不是自己?只要无关乎人命,轻轻揭过去就是了,没什么要紧。” 春晓低着眼儿,只揉着手里的汗巾子,在鲁婆子看不见的地方微微苦笑,想着:过日子亦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但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只枉叫旁人替自己担心,不必说的。 鲁婆子说的渴了,吃了杯茶,啧啧道:“还是你这里茶好,满太师府,除去老太太那里,好茶只管往你这来寻,姑娘瞧,三爷最疼的可不就是你。” 春晓也只淡淡笑了笑,并不接话,鲁婆子叹气,不敢深说,怕再惹哭了,转念想到善为,试探的问道:“善为这小子在姑娘跟前还妥当?” “自然是好的,那孩子上进,我见他惯常与管事、福泉福海两个走的近,正所谓近朱者赤,将来必是有本事的。”春晓听鲁婆子不再提龚炎则,忙打起精神应道。 “哦……”鲁婆子若有所思,装作无意道:“他也该有些正事了,眼瞅着过了年就十四了,该张罗一门亲了,以前他脚有毛病不说,身上也没差事,亲事也说不到合适的,如今倒是正好。” 春晓也没给人做过媒,听了新鲜,难得勾起点兴头,道:“您是有可心的人选了?” “哪呢,这不是寻思他有姑娘这位正经主子在,老婆子有主心骨了,正想求姑娘给看看呢。” 春晓见鲁婆子笑的有些讨好的意味,不好推辞,也知道主子张罗婚事是下人的体面荣光,便道:“我虽没什么本事,却把善为当亲人,待遇到好的,必然想着他。” 鲁婆子顿时感动的眼圈发红,握着春晓的手差点落泪,嘴里道:“孤儿寡母这些年,日子过的并不容易,好在遇到姑娘这样的好人儿,可见老婆子是个有后福的。”接着又说了年轻时候的几样险事来印证后福,听的春晓哭笑不得。 忽地鲁婆子拍了一下手,吓的春晓猛眨眼睛,“怎么了?” 鲁婆子却像被什么东西突然捂住了嘴,紧紧绷着嘴巴摇摇头,“没事没事。” “婆婆有话就说,和我不用藏着掖着。”春晓知道鲁婆子是个藏不住话的,哪想鲁婆子河蚌似的咬紧了不说。 春晓就道:“罢了,不问了。”便也不说话了。 鲁婆子偷眼瞧,见她神色淡了下来,怕春晓多心与自己疏离了,左右瞅了瞅,压低声音解释道:“上回我与姑娘说……闹鬼,姑娘晕了过去,可把老婆子吓的不轻,可不敢再说了。” 春晓一听是这个,却知道上回是因着心里解不开三爷掐死周氏的事,如今自己手里也不干净,前儿才射杀了两个人,沾了血了,不由怅然,世事果然难料,人只要活着,指不定遇上什么。 转过头来与鲁婆子道:“上回不是吓的,是累的,后来我与善为说过,他回去没说?” 鲁婆子摇摇头,眨眨眼:“真不是吓的?” 春晓就笑。 鲁婆子想了想,道:“上回我说大太太房里的蓝玲撞邪,风寒十来天不见好,你猜怎么着?人没了。你陪着老太太去上云庵的头天晚上的事。” “蓝玲我认得,是大太太第一得用的人。”春晓对蓝玲印象很深,蓝玲与红云有些交情,因来问孙、钱二婆子领洗衣房空饷的事,最后引出周氏把自己卖去江南那一回。 鲁婆子叹气:“如今是桂菊最得大太太依仗。”又道:“我就说她是鬼附身,却没人信,如今不是被鬼勾走了?可惜如花的年纪,听说大太太有意把她放到大老爷身边做个侍妾,却是个没福气的。” 春晓听鲁婆子说这些也只当听故事,都是不相干的人,顶多唏嘘两声。 鲁婆子见春晓听完并没有晕过去,才放着胆子道:“姑娘没去烧纸去去晦气?咱们那位姨奶奶可也病了呢,那日她随老太太回府,我远远瞅了一眼,印堂发黑,只怕是沾了不干净的东西,还当作风寒治呢……。” 春晓想起峡谷里红绫那一番说辞,忍不住乐道:“这事您还真不用操心,她有神仙护体。” “谁说的?”鲁婆子眼睛一亮。 “她自己说的。”春晓摊了摊手。 鲁婆子走的时候天都晚了,叫她吃饭也不应,但听说春晓闻见鱼汤就恶心,忙把鱼汤拎走,送给月盈几个喝了。 月盈道谢,送鲁婆子出门,在院门口碰见来送东西的绿曼,两人都曾是老太太跟前侍候的,势均力敌,正所谓王不见王,淡淡点了点头就错过身去。 月盈瞅着绿曼穿着碧绿撒樱花褙子,下面配了条杏黄裙儿,背影瞧着也婀娜,奈何不愿嫁人。扭头就见鲁婆子瞅着绿曼发愣,碰了碰婆子的手腕,鲁婆子如梦方醒般不自然的笑了笑,告辞去了。 鲁婆子走的远了还忍不住回头望了望绿曼,随即咬紧了牙:“小兔崽子,不知自己斤两,竟是看上绿曼了,等你回家看老娘怎么收拾你!” 不说鲁婆子如何误会的善为,且说绿曼进了春晓的屋子,淡淡道:“老太太说了,既是当日说了要姑娘抄经,便是作数的,不然菩萨要怪罪,叫姑娘闲时继续抄,抄好了送去明松堂给老太太过目。”说着端上来一个描金托盘,里面有切好的八行笺半熟宣纸,狼嚎小笔,砚台墨块。 夕秋连忙上前恭敬的接过来,这是老太太赐的东西,不敢轻视。 绿曼虽脸上淡淡的,与春晓说话时微微低着身子,但能看出来极不耐烦,眼底流露出的轻蔑叫几个丫头看着都十分窝火,春晓自上回与她撕破脸,便说半句都嫌多,现下也不必费心思说客套话,只点点头,转身进了东屋。 月盈紧跟着进来,有些担忧的道:“绿曼也曾是老太太得用的丫头,就怕她在老太太跟前上眼药,说您的坏话。” “我连三爷都不怕得罪,还怕她?跳梁小丑,随她蹦跶。”春晓坐下来,端茶吃了口,平静的叫月盈忍不住一再侧目。 心想:春晓如今是破罐子破摔了,连老太太的态度也不放在心上,要知道,别看三爷霸道惯了,对老太太那是极敬重的,即便是什么事叫三爷心里不痛快了,三爷也绝不叫老太太不痛快。那会是谁受委屈?自然是旁人了。 春晓没想那么多,既是笔墨纸砚都预备出来了,叫夕秋进来,铺纸研墨,净手抄经书。 春晓抄经如老僧入定,每日只余少数时间朝窗外痴望一阵,而后尽是在抄经,竟是比庵堂的尼姑还尽心尽意。有时候瞅姑娘抄经,会恍惚觉得那张宁静祥和的面容与菩萨交叠,好似祥瑞盘旋身畔,整个人都要消失了去,把月盈看的心发慌。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龚炎则自打那日气冲冲的离了去,一头冲进外书房,晚饭也不曾用,在靠窗的罗汉床坐下,想着春晓那些冷心冷肺子做派,那些扎人心窝子的话,真个叫他气不轻,后来不知怎么就睡了,却是开了半扇窗子不曾关,破天荒的醒来以后受了风寒。 不敢叫老太太知道了担心,龚炎则只叫福泉在外书房的耳房里煎药,本想自己体格强健,自小就没得过什么病,吃两幅也就好了,未曾想吃了五六日不但不见好,反而重了。 这一日龚炎则一口气兜了汤药,将碗放到托盘里,听福泉回禀:“大房死的那个丫头,叫蓝玲的,小的查过了,与大太太无关,却也并非死于风寒,只目前未查到真凶。” “嗯。”龚炎则鼻腔里哼了哼,道:“晚上爷出去一趟,卢大在有琼楼约了一众子弟吃酒,想必好事将近。” 福泉道:“宁大爷倒真有几分本事,真能说的动芦崖镇的李家,将个正宗皇室女许给他。” 龚炎则起身,福泉忙过去捧上大氅,龚炎则摆手,一边系着领带儿一边道:“他捏着人家闺女的名节到处嚷嚷,李家恨的牙根痒痒,若不是有荣顺王的意思在,李家与卢正宁只能结怨,决不会结亲。” “听说卢正宁认了荣顺王为干爷爷,而茜姑娘又是荣顺王的亲侄女,这辈份都乱了,结亲也不怕人笑话。” 龚炎则嗤笑:“荣顺王是个图利的小人,能为了和蒋阁老搭上线应下卢正宁求娶亲侄女的事,也能为了旁的利益出尔反尔。他本就活的像个笑话,还怕人笑么?”说着就朝外走,忽地顿住,摸着腰带道:“爷记着书房里还有条腰带,这条都戴了两三日了,换一换。” 福泉忙应下,转身去找,只找了两条出来,龚炎则都说不是,想了想道:“爷说的是戴进京的那条吧,在姑娘屋里呢,小的这就去取来?” 龚炎则眼睛一斜,福泉便缩了脑袋,等了会儿就听三爷闷着鼻腔道:“还不去!” 这是三爷在让步呢,春晓但有几分伶俐也该看的出来。福泉笑嘻嘻道:“姑娘若是问起爷风寒的事,小的如何回说?只怕说了,姑娘一时一刻也坐不住,惦记着要来看您呢。” 龚炎则几日不见春晓早有些想她,又想她被自己冷落这些天,犟驴的脑袋也该松软了,这时给个台阶下正合适,见福泉猴精,不由也弯了弯唇角,笑骂道:“叫你去取根腰带,哪那么多废话,赶紧滚!” 福泉一溜烟的去了,龚炎则在屋子里呆不住,立在院子里等,等了没多时,干脆迈步朝下院去,才走到月洞门,就见福泉捧着腰带回来,再往福泉身后看,并没有春晓的影子,连个小丫头也不曾跟来。 龚炎则脸一沉,就见福泉耷拉着脑袋过来,大气不敢喘的道:“小的去时正赶上丫头从洗衣房把您穿去京城的那身洗烫干净取回来,在院子里,就把腰带翻捡出来了。” 龚炎则抿着唇半晌没言语,瞅了捧在福泉手里的腰带一眼,正是春晓送他的寿礼,目光冷了冷,转身就走。 福泉追上不是,不追也不是,叹口气,先飞身跑进书房送进去,随后再去撵龚炎则。 春晓却是不知福泉来取腰带,事后知道怔了怔没说话,又低下头抄经。 月盈转到身前,蹙眉道:“绿曼竟让个小丫头把福泉拦在院子里,姑娘正该趁机与三爷说一说,也叫三爷知道绿曼不是个好的。”说完却见春晓挪了挪身子,仍旧抄经,竟是嫌弃她挡了光。 月盈一噎,这就是头倔驴!无法,只能叹气。 话说龚炎则大步出了府门,纵身上马,甩开马鞭一口气奔去的却不是有琼楼,却是出了城门御马奔驰了一圈才回转,可把跟在后头的福泉急坏了,人跟丢了,只知道三爷出了城门却不知城外哪里寻,待再看到三爷出现,已是万户灯火、炊烟袅袅。 福泉急的满脑袋汗,也不敢问,只上前牵了马缰绳去有琼楼赴约。 楼下有小厮探头探脑,见龚三爷来了,忙迎上来,扭头高喊:“龚三爷到!” 雅间里众人纷纷起身,卢正宁手里掐着酒盅,稍稍吃了一小口,见帘子被高高撩开,才将酒盅放下,拱手道:“三爷事忙,方才还与他们说,怕您来不了,便叫开席了,三爷大人大量担待担待。”对撩帘子的伙计道:“上一副碗筷来。” 龚炎则漫不经心的扫了一圈,见在座许多都是脸生的,只有几个认识,最后落到赵瑢天脸上,赵瑢天不自在的扯了扯嘴角。 “请吧三爷。”卢正宁颇为得意的仰着下巴伸手示意。 龚炎则没推拒,直接坐到卢正宁左手边,卢正宁笑的更加春风得意,举杯招呼众人,道:“在沥镇,没有不认识龚三爷的吧?” 在座的乱哄哄的说了一阵,自然是如雷贯耳。 卢正宁把酒端到龚炎则跟前,大声道:“三爷,我兄弟!” 龚炎则垂着眼,静了静,全场目光齐齐聚集过来,眼见卢正宁的手捏着酒杯有些发白,他一笑,亦站起身,与卢正宁示意,道:“不敢,宁大爷抬举。” 赵瑢天猛地抬头,脸发青。 在场其余几个与龚炎则接触过的,也有些诧异,但随即与其他人一起赔笑。 卢正宁也笑,高高抬起的眉梢带着一股子舍我其谁的张狂,将酒一饮而尽。龚炎则也将酒吃了,待卢正宁坐下,他才坐。 直把赵瑢天气的手发抖。 卢正宁瞥了眼赵瑢天,目光阴了阴,笑着龚炎则道:“知道三爷你好听小曲,我在翠雪居买了个丫头,练了几日了,也有些样子,三爷你听听,也给指点一二。” 赵瑢天一听身子就要起来,半起的时候旁边有人拉了他一把,将将的叫他又坐下了。 龚炎则余光一扫,见是少年人,长的极俊俏,能劝住赵瑢天,想必关系不一般。 这时,帘子一撩,有两个丫头走了进来,其中一个抱着个琵琶,二人进来先施礼,一个挪了椅子坐下,紧接着,一个拨弄琴弦,一个脆声唱起来。 至始至终,两个丫头都低着头,看不清长相。 桌上就有人凑趣,“大爷,这两个是知道屋里地上有宝贝,还是嫌弃咱们爷们粗鲁难堪,怎么都低着头啊。” 众人跟着起哄,便说:“自然是嫌你长的吓人,看一眼怕晚上睡不着觉。” “嘿嘿,就是年纪小了点,若是再大上几岁,爷倒是能抱着睡,保证就不怕了。” “你抱着才怕吧,你个老不羞!” 卢正宁忽地往桌上重重的放下酒盅,惊的旁边人一顿,龚炎则淡淡的看过去,就见卢正宁笑的古怪,对那唱曲的俩丫头道:“没听大爷们说么?抬起头来,叫大家伙瞧瞧。” 俩小丫头慢慢抬起头来,却都是美人坯子,但见弹琵琶的雪肤凤目,不过七八岁的年纪已有动人之态。 龚炎则一愣,原是春儿到了卢正宁手里。(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138章 送你去死 春儿便是华扶县丽星阁里贴身侍候春晓的小丫头。 上一回见,龚炎则怕她胡说曾亲自嘱咐过。后因小五使金簪威胁庞胜雪,引起许多事来,却是把春儿忘了,不想叫个臭虫钻了空子。 龚炎则淡淡笑了笑,不落痕迹的回望着卢正宁,道:“宁大爷的眼光越发高妙了,这两个不仅模样底子好,嗓子也清亮,过个七丨八年只怕是秦淮河上都少见的艳色。偿” 卢正宁愣了愣,随即别有深意的笑了起来,且越笑声音越大,大有开怀之势。龚炎则则嘴角一直挂着淡笑,看卢正宁一个人露脸,待他止了,问道:“宁大爷也觉着赚了?撄” 卢正宁点头,抑制不住的自喉间发出呵呵声:“我还以为三爷要惊怪,毕竟是我捷足先登,窥探了些仙机。” 龚炎则眸色一暗,瞬间绷住下颌,却在还未有人察觉前,慵懒的向椅子靠了靠,云淡风轻道:“何出此言?离着她成人,不是还有几年么,嗯,捷足先登,敢问宁大爷的脚……蹬在哪处?”说罢目光流转在春儿身上。 以龚炎则的俊美风流,这一说一笑,但叫男人怔然,女人失神。春儿却眼角都不曾蹙动,木讷的似个木偶,倒是她身旁的小丫头,脸儿飞红,羞羞怯怯的偷看过来。 赵瑢天带头哄笑,有几个平时一起玩闹的也跟着笑起来。 卢正宁深深看了眼龚炎则,慢慢也笑了起来,其他人见状忙纷纷陪笑,一时人人带笑,却是人人笑的不一样。 宴席散场,龚炎则转过身来就沉了脸,接过福泉手里的缰绳上了马,带着一众随从呼啦啦的朝太师府方向去,福泉忍不住扭头看了眼,见卢正宁立在台阶上,正蠢蠢欲动的直直望着他们,把福泉看的后颈一凉,倒真似被毒蛇盯上了。 众人正前行,忽地一辆马车从巷子里冲过来,福泉下意识的停下脚,却见三爷御马飞驰,一个大纵跃,从横住的马车上跳过了去,此时夜深,路上并不见什么行人,却把跟来的随从们惊的一怔。那驱赶马车的车夫更是惊声嘶叫。 龚炎则慢慢放缓了马的速度,调转马头,就见一人掀开车帘子,抬脚将赶车的马夫踹了下去,一甩袍摆跟着跳下来,几步走到他跟前,低低叫了声:“三爷。” “夜深了,赶紧家去。”龚炎则淡淡看了他一眼道。 “卢正宁那厮!……” “瑢六。”龚炎则只一句,赵瑢天就住了嘴,只眼里满是愤懑与不甘。 龚炎则忽地一笑:“他想做大爷,让他做。给菩萨许愿,早晚要还,急什么。” 赵瑢天想了想,似明白了点什么,道:“那个春儿是祥二爷看上的丫头,早前就要赎出来,那丫头却不肯走,说有人会来赎她,祥二爷见她年纪小,不急于一时。可气的是卢正宁那厮趁着祥二爷去了济宁办差把人给弄出来了,等着吧,祥二回来指不定闹成什么样呢。” “许等不到他回来,这事就了局了。”龚炎则说完夹了夹马肚子,又嘱咐道:“你别插手,回吧。” 赵瑢天只得应下,转身回了马车,帘子落下时,露出里头与赵瑢天在席间坐一处的少年,一双秀目专注的看了龚炎则一眼,随即垂下,与赵瑢天轻声说着什么。 赵瑢天马车先行,龚炎则才慢慢引着马走,走了一阵,叫福泉近前,低声吩咐了几句,福泉忙应下转身去办。 …… 太师府,大房院子。 夜深人静,正房的窗户上却燃着光亮,一道女子轮廓的影子僵直的印在窗子上,半晌,忽地那影子扬起一只手臂,将放在桌上的茶盘茶碗并两碟果子同扫落地下去。 虽冬日里关门闭户,这样的响动在寂静的夜里还是十分突兀尖锐,旁边守值在耳房的丫头缩紧了肩头贴在门上听,果听见大太太愤然的骂声,随后呜咽几声又戛然而止,之后再听不清什么。 丫头好奇,却不知桂菊此时满头的汗,想离了去。 “老爷耳根子软,定是听了哪个烂嘴的嚼舌根才会这样说,太太素日端妍矜贵,怎会是老爷信上说的?必然也是气头上的话,待老爷知道是冤枉了太太,还不定怎么说小话哄您呢。”桂菊绞尽脑汁,慢声慢语的劝道。 冯氏听了仍旧气的胸脯大力起伏,好歹是不破口大骂了,沉了沉气,把眼泪擦了,道:“说来也奇怪,蓝玲的风寒眼瞅着快好了,那日还笑模笑样的给我请安,我还想着等她痊愈了就派人把她送到庆州去,老爷内宅里也该有个人管一管了,省的阿猫阿狗的都往前凑合,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哪想这才几天的功夫,好好的人就没了。倒成全了那起子坏嘴的,与老爷说是我害的,但凡近亲我的人都知道,我素日里有多疼蓝玲,怎么会害她?” 冯氏越说越气,攥着汗巾子的手拍桌子,道:“老爷也不想想,在我眼巴前儿晃了半辈子的几个姨娘不是个个活的精神儿的,我就是再有看不惯的、不省心的时候也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老爷这么说我,可不要冤死我了。” 冯氏眼泪就淌了几滴,举手擦了,又道:“你是个人缘好的,去查查,发现什么来说与我听。” 桂菊却想:人都死了就算查清楚不是死于风寒又怎样?蓝玲不会死而复生的感谢她,太太过段日子气消了兴许也忘了,如此吃力不讨好的事她是傻了才做。故作为难道:“可已经有人在查了,这时候奴婢插手,会不会打草惊蛇?” “谁在查?”冯氏红着眼问。 桂菊探着脑袋小声道:“蓝烟,蓝玲生前与蓝烟最是交好的。” 冯氏想了想,眸光一闪,道:“那就叫她去查,甭管查的怎么样,倒是有个交代了。”查不出来就叫蓝烟顶缸,即是老爷说蓝玲是被害死的,那就给老爷寻个凶手,正合适。 此时的蓝烟还不知道自己成了替罪羊,正与个小丫头说话:“你确准听见她在睡梦中叫……五爷?” 小丫头是在蓝玲风寒期间帮忙打杂的,蓝玲头两天严重的时候会睡很久,小丫头便听她含糊的说过,诚实的点点头:“还说,放过我。虽声音小,但我恰就在跟前,决不会听岔。” 蓝烟想着,那些日子只当蓝玲是生了病,精神恹恹,如此看她是有心事,可怎么就和五爷有关呢?蓝玲不是一直对大爷存了份心思么? 一时捋不出头绪,嘱咐那小丫头:“不管谁再问,都不可说了,仔细你的小命。” 小丫头被吓的煞白着脸跑了。 其实哪里还有人问呢?宅门里如蓝玲这样的丫头,死便死了,不稀奇。不会有人在意的。 蓝烟惆怅的叹气,虽说与蓝玲相处一场,到底人死不能当日子过,撇开手把蓝玲的事撩在一边。 说来也是巧了,蓝烟明明没打算深究,转天却在洗衣房碰到了同样来取衣裳的明悦,两人都是家生子,在未进府前常在一处玩,一起往回走的时候,明悦便说年纪大了,家里定了一门亲,赶在年底前就要成亲。 蓝烟一愣,两家住的前后房,前儿回家看望老子娘也未曾听说明悦的亲事,不由道:“是不是有些急了?寻的什么人家,你容貌好,女红针黹样样拿的出手,可要好好挑挑的。” 明悦没半分娇羞,道:“就是我表弟,比我小三岁的。” 闻言蓝烟一把抓住明悦手腕,急道:“你表弟不是……”明悦的那个小三岁的表弟脑子不大好,好的时候与寻常人无异,不好的时候痴痴颠颠的,别是说的这个人吧? 哪想明悦苦笑着点点头,不等蓝烟急着说什么,只道:“他不犯病的时候待我真的很好,即便犯了病我只管守着他,日子也过得。何况又是嫁到姑母家里,不过是换个门槛走,姑母也疼我的。” 蓝烟张了张嘴,再说不出旁的来。 两人在路口分手时,明悦把头上戴的碎玉珠花摘下来送给蓝烟,道:“虽说嫁的不远,但终归是出了太师府去,再见不易,你留着做个念想吧。” 蓝烟见明悦眼圈发红,心头亦发堵,忙把自己的倒银鎏金水晶耳坠子送到明悦手里:“我给你添妆的,你什么时候出府,我送你。” “明儿大早就走。” 蓝烟得了准信,拍了拍明悦的手背,忽地想起蓝玲的事,随口问道:“姐姐我悄悄问你件事,院子里都传五爷胡闹,不知胡闹到什么地步?” 就见明悦脸一白,蓝烟也跟着心口噗通一声,两人的手不禁抓紧,明悦把声音压的极低:“我只与你一个说,五爷把三爷房里卖出去的赵氏买了下来,养在外头有一段日子呢。” “啊?”蓝烟倒抽冷气,五爷素日里看着极好脾气,未曾想胆子这样大。 明悦急着成亲也是想离开龚炎庆想疯了,这些话她谁都没说过,日久已成负担,想着自己明儿就得自由去,再不会回来,话匣子又开了口,便压抑不住的与蓝烟说了许多,当蓝烟听说五爷觊觎春晓,被三爷抓个正着,是以才等不及过年,把五爷押去了京城参军,叫二老爷盯着。 “三爷说了,五爷什么时候成亲什么时候才允许回府。”明悦舒了口气,心有余悸的露了点笑模样,道:“若不是五爷三五年回不来,管事的也不会想着把我们这些年纪不小的丫头放出去,我十六了,刚刚好。” 蓝烟捂着胸口,不可置信的摇头叹道:“这么说,你还真是刚刚好。”缓了一阵,也笑了:“嫁给你表弟也没什么不好,明悦姐姐,安稳的日子在后头呢。” 明悦点头,两人都有劫后余生的感叹,蓝烟再次说了明天去送她,才依依不舍的散了。 不说蓝烟怎么吃惊龚炎庆的放浪行径,只说明悦与人述说了心底最晦暗的秘密,整个人都轻松不少,步伐轻盈的回到霜白苑,把早就整理好的包裹抱在怀里拍了拍,心满意足的走到镜子前,对着镜子将刚得的这对水晶坠子戴上,笑了笑,正想转身,却在镜子里看见个东西,她把镜子往下按了按,就见房梁放了个匣子。 明悦找来个梯子,搭好,一点点攀上去,伸手摸下那个匣子,匣子上全是尘土,她慢慢吹了口气,那些灰尘被吹散,在光束里翻腾着细碎的身影,呛的她偏着头咳嗽了一阵,但见匣子上有个小锁头,便抱着匣子下了梯子,预备找个什么撬开。 就在这时,门外有人道:“明悦姐姐在么?” 明悦忙应了声,过去开门,就见是三房姨奶奶院子里的丫头,叫做秋葵的。 秋葵笑道:“我方才去洗衣房取衣裳,却是少了件翠绿的棉绫裤儿,洗衣房的人说许是谁不留意夹带走的,我问了,只您与蓝烟姐姐两个在我前头,我便过来问问,您这里没有我再去寻蓝烟姐姐。” 明悦与蓝烟一同出来,只顾着叙话,真不曾留意这个,道:“那你进来瞧瞧,我还没动,就在床上放着呢。” 秋葵进来便见靠墙放着梯子,再一扫,满是尘土的匣子落到眼里,就调笑:“听说姐姐明儿出府,想必是攒了多年的例银赏钱装了一匣子,姐姐是个富家翁。” 明悦不在意道:“哪是我的呀,正想打开看看是什么。你也知道,我之前与明翠住一起,若是她的,我出府正好给她老子娘带去,若分辨不出是谁的,我再锁好放回去。” “巧了,我在家时与小舅舅鼓弄过开锁的活计,我试试?”秋葵也不寻裤儿了,有了新鲜的事自然更吸引人。 秋葵转身寻了个趁手的物件,把匣子捧在手里弄了弄,竟真打开了,俩人一乐,迫不及待把匣盖掀开,就见里头装了一大半白花花的银子,另有珠串簪子钗环耳坠。 “这咋能看出是谁的?”秋葵眼睛都直了,咋也不相信一个丫头能积攒这些东西,特别是首饰,并非凡品。 明悦却道:“你看这底下。”拨弄开首饰、银子,自底层掏出个小本子来,打开只扫了两眼就啪的把本子合上了。 俩丫头都是识字的,此时心怦怦直跳,秋葵往后退了半步,语无伦次道:“我还有事,裤子不要了,我回去了。” “等等。”明悦一把拉住她,到底是龚炎庆的大丫头,这些年知道的不比明翠的本子上记得少,片刻便冷静下来,半是威胁半是恳求的嘱咐:“千万别说出去,只当什么都没看见过。” 秋葵惊的瞪圆眼睛,怎么可能当作没看到过?那上面白纸黑字仔仔细细,标注着年月日,如何受人钱财为人消灾,有构陷、有贿赂,还有杀人!何人指使,去害何人,也都写的清楚。 “我明儿就出府了,这府的事再与我不相干,你呢,仔细掂量,说出去会如何。”明悦说完就见秋葵更惊讶了,似乎连着她出府成亲也成了一个阴谋。 明悦想解释,秋葵却吓的不轻,转身冲了出去,不肯听她说的话,无法,忙收拾东西,就想着明儿大早就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那匣子也又放回房梁,这样的不义之财无论如何也不会帮着还给明翠的。 这世上的事,何以成书?无非是因缘巧合,有些事注定,是躲也躲不掉的。 单说秋葵慌了慌张的跑回鸢露苑,正被小暮抓个正着。 原是小暮要去下院寻夕秋,秋葵是红绫抬位分,按姨奶奶按例填的丫头,相处了几日比旁人更得小暮看重,是以常是她不在就有秋葵侍候在红绫身前,此时也一样,匆匆交代一句便去了。 秋葵面颊发白,眼底透着惊恐,拦不住小暮的身影,反应过来跌脚发恼,所幸红绫姨奶奶从上云庵回来就一直恹恹的,也不怎么使唤下人。 近傍晚时,红绫寻小暮没人应,手扒着门框往外张望,见秋葵恍惚的立在门边,就道:“叫了半晌人也不应,你想死啊!” “不是我不是我,我什么都没说,姨奶奶饶命!……”秋葵吓了一跳,连人都分不清在哪,就磕头如捣蒜,立时叫红绫起了疑,试探的问道:“我若不饶呢。” “奴婢真的什么都没说,在明悦那里看到听到的都会烂在肚子里,一辈子不与人说,求姨奶奶饶奴婢一命。” 红绫怔了怔,马上问:“你看到什么了?” 秋葵扑通跪到地上,叩头求饶:“是明翠在时记的一个账本子,奴婢只扫了一眼,真就只一眼,并未看清” 红绫摸着已具规模的肚皮,暗暗想:在上云庵遇到的诬陷是真诬陷,不必为那个疯婆子(山子娘)纠结,倒是明悦那里攥的明翠的账簿,不可叫三爷或春晓得了去,及早销毁才是正经。 面上看不出慌,气息却有些急促的叫秋葵退下,并承诺不追究:“定是你眼花看错了,念在你是初犯,以后再不可这样毛毛躁躁。” 秋葵但听红绫姨奶奶还是这样轻言细语,温温软软的说话,甚至也产生了怀疑,明悦和她一起看的账本是不是假的?或是真的看错了内容。 红绫安抚住秋葵,在脑子里细细筹谋,而后叫个洒扫的小丫头去给明悦送信,叫明悦晚上来鸢露苑小花园见面,她要高价买明悦手里那本明翠记的账本。 夜深人静,红绫轻手轻脚的从屋里出来,走着以往与明翠约见常走的路,径直来到小园子里。天气干冷,她哈着手,张望着去往霜白苑的路,直冻的腿脚都麻木了才见明悦提着灯笼缓慢行来。 明悦本不想来,又觉捱到天亮就能出府,去与红绫说清楚也好,省的离开也拖泥带水,留尾巴和隐患。 明悦与红绫面对面站好,红绫也无心废话,张口道:“账本呢?你出个价,我买。” “姨奶奶,我来就是想说一句,账本是明翠的,我不会动,也不会与旁人说,姨奶奶若要账本,自去我和明翠的房里取,在房梁上安置。”明悦说完扭身就走,走了一会儿,就听身后悉悉索索的脚步声,烦恼道:“姨奶奶还追着我做什么?”边说边要回头,忽地脑后一痛,眼前景象模糊起来。 恍惚间就听红绫冷森森的道:“自然是送你去死!” ---题外话---感谢duhong1981送来钻石1枚月票1张还有小花1朵、15865311190送来月票1张并小花1朵、情陷总裁文送来188荷包一个、13708006860送来588荷包一个、h_1l2pdl1oo5送来月票3张、13949030877送来月票3张、宜江送来月票1张、清水落月送来月票3张、zhaojing0011送来月票1张、rae481送来月票1张、smilewish送来月票3张、nlf0805送来月票1张、ontime008送来月票2张、chyin08送来月票1张、端木雪颖送来月票1张! 真挚的感谢以上亲们给我的慷慨馈赠,谢谢~(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139章 凶手 明悦身子一晃就往地上扑,手掌摸到了粗砺冰凉的青石板地面,她撑着身子想要爬起来,后颈却迎来了又一个重击,这一下让她整个人趴在地上。 红绫冷笑一声,伸手将她的身子翻了过来,明悦不住的咋动眼睛,想要撑住,这时,模糊的视线里就见红绫手里捏了一根细长的针,闪着寒光刺了下来撄。 落地的灯笼被风吹灭,四周陷入黑暗。 红绫立在暗夜中,似厉鬼一般盯着明悦一动不动的身体。 死了吧?还没有刺进心脏还能活的偿。 她朝两旁看了看,附近正好有口井,便伸手将尸体往井边拖动,这样的事不是做第一回,如今她冷着脸,手上动作麻利许多。 待将人拖到地方,正要往井里推,忽就听有人伴着急促的脚步声说话:“你还有脸与我要钱,告诉你,把我惹急了,咱俩都别想好过!” 红绫一听便慌了,使劲推明悦的尸身,却不知明悦的手臂被她压在了脚下,因慌乱没有察觉,反而推不动越发惊慌,耳听脚步声渐近,红绫吓慌不择路的跑了。 她才跑远没一会儿,亭子后绕过来两人,一男一女,男的穿的直缀,缎子披风,脚步追赶着前面的女人,女人穿的长身背子棉绫裙儿,倒不似与男人胡闹,脚下生风,恨不得一时一刻远远离开。 最终男人跑了两步将女人拦截住,伸手要抓女人的手臂,女人瞪圆了眼睛低喝:“你敢!?” 男人顿了顿,把手缩回来,不久嘿嘿一笑:“你全身上下爷哪里没摸过,做婊丨子还要立牌坊。” “你!……”女人气的浑身打哆嗦。 “你什么你,我是你男人,你可是爷开的苞儿,滋味也只有爷尝过。”许是此处偏僻无人,男人肆无忌惮。 红绫远远瞅着,只看的两个黑影轮廓很快就扭打在一处,女人不如男人力气大,被男人搂在怀里,挣了几挣渐渐不动了,由着男人施为。 红绫低下头,暗暗骂娘,天气冷的人手脚都要冻的僵硬了,这两人居然还有这等兴致。 正郁闷时,那女人不知怎地从男人怀里挣出来,三步并两步的向前跑,边跑边拢着领子,就听男人在后头喊道:“绿曼,小贱人,再要跑,爷喊的整个太师府都听见。” 红绫一下捂住嘴,天!怎么是她! 绿曼蓦地转回身,压低声音咬牙切齿:“你到底怎样才肯放过我?” “银子,爷拿了就走。” “前两日不是才给过你?前前后后统共七百多两了。”绿曼既惊且怒。 男人不以为然道:“还不过爷下一回场的。” “你明明说是急用,怎么拿去赌?”绿曼的语气恨不得把人杀了。 “你嚷嚷什么,爷又不是拿去养女人了,不过是哥几个凑一起玩了两把,手气不壮也是常有的事,你再给我拿个三五百两,这回保证翻盘,等爷赢了钱,给你买首饰,你不是最喜欢嵌玉嵌宝石的耳坠子么,小意思。” 绿曼一个子儿也不想再搭他身上,摇着头道:“我不要你的东西,我也没钱给你。”边说边往后退着步子,忽地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住,身子就往后仰,幸得男人及时伸手将她拽住,两人低头看去,见是一只残灭的灯笼孤零零的搁在路边。 男人把灯笼捡了起来,与绿曼分别朝四周巡看。 红绫隐在暗处,见状呼吸一滞,紧张的心都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忽就见绿曼扯了男人袖子一下,示意男人朝不远处看,那里似乎伏着一个人。 红绫眼见两人朝明悦的尸身去,恨不得冲过去把两人弄死,可也清楚,自己力不可敌两个人,又怕引他们生疑,忙把身子缩好,大气不敢喘。 不一时,果然男人与绿曼推了推明悦后,站直了往她这边张望,红绫整个身子开始发抖,额头冒汗,手慢慢摸向腰带,捻着要把细针拿出来,只抖的厉害,始终没摸到,就在指尖碰到针尖的时候,她眼见男人顿了顿脚,转身走去了别处。 红绫甚至不敢看一下指头,只等着男人走回绿曼身边,才塌着腰背松口气。 “你干什么?”男人站在绿曼身后,见她伸手把尸身耳朵上的耳坠子摘了下来,贴身掖在腰带里。 绿曼看都没看男人一眼,冷声道:“死人的东西,不拿白不拿。” “你不想知道她是怎么死的?”男人皱眉。 “不关我事。”说完看向男人,挑衅的冷笑:“别说这个也是你相好。” 男人脸绿了绿,哼了声:“别扯别的,快把银子给爷,你痛快点,爷立时就走。” 绿曼与男人磨了一个晚上,看男人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只怕磨到天亮还是这一句,气道:“最后一回,还有,你不要再偷爬进来了,被抓到,你我都活不成。别把三爷当吃素的!” “三爷是阎王,我是小鬼,这样说你满意了吧。”男人嗤笑,眼见绿曼抖落了三张银票过来,麻利的伸手接了,二百两一张,共三张,男人满意的露了笑,伸长手臂把绿曼搂在怀里,不顾她扭动,在额头上亲了个响吻,随后松了她,笑嘻嘻的告辞离开。 绿曼怨毒的看着男人走远,在井边待了一会儿,伸手抱住明悦的腋下,拖到井口上端,说道:“可不是我害的你,但得你一对儿耳坠子,就好心送你一程。”然后松了手,明悦重物一般跌进去,井底传来噗的一声闷响。 绿曼探头看了看,冬天的井底也冻了厚厚的冰,尸身就摔在冰上,若无人发现,待来年开春井水融开,尸体便会沉下去,死的悄无声息。 弄好这一切,绿曼抖落了袖子,又整理了衣襟,把那把灯笼也丢到井里去,她则抿着唇走了。 小园子里半日不再有一丝声响,红绫挪着冻僵的双脚走了出来,左右看看,亦快速离去。 大房里,早蓝烟与明悦分开回了自己屋子,但想五爷荒唐至此,又是唏嘘又是不解,蓝玲因着什么事怕五爷怕到在梦里也要求饶。 莫不是无意中撞破了五爷什么秘事? 比方五爷与某个丫头、姑娘有私,或是与春晓姑娘做的什么丑事叫蓝玲看见了? 蓝烟摆弄着汗巾子,自语道:“还真说不准,五爷如此荒诞行事,哪里有什么顾忌可言,只蓝玲死的冤屈了些,早知道五爷原本就不拿这些当回事,何必心眼窄的自己把自己给折磨死了。”竟是认定死蓝玲是死于思虑过重。 收整了思绪,蓝烟叫小丫头打盆水来,净面洗漱后,吹了蜡烛歇下。 蓝烟很快沉入梦境,在梦中浮浮沉沉,来到一处宅门前,她上前叫门,无人应,但听门里有人咬牙呻丨吟,因好奇,擅自把门推开,抬头就见明悦身上挂满冰霜倚靠在墙边,见她来也不说话,绷着青白的脸,喃喃有道的哼哼痛苦。 虽说与明悦亲近,可见明悦如此模样立时叫蓝烟意识到惊悚,悄悄后退了几步,明悦也不曾跟来,却忽然道:“我冷,好冷,蓝烟救我,我冷。” 蓝烟猛地坐起身,从睡梦中冲了出来,她抬手擦擦额头上的汗,转头看了看天,外头还是黑的,又看看桌上摆放的沙漏,想必没睡多久就梦魇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又慢慢去下去。却是没想到,整整一晚上,闭上眼睛就是这样的梦,好不容易熬到天际发白,也不惊动旁人,立时爬起来要去见明悦。 明悦失踪一宿,霜白苑的临时管事忙去找绿曼禀告,绿曼穿的端庄雅丽的衣裙来霜白苑详看,装模作样的听小丫头说话,待许多人都不再说,才分析道:“会不会是怕离别,赶早离府了。” 蓝烟正听到这句,扒开两边的丫头探头进来,喘着气道:“不会的,她昨儿还说要我送她,她最守信,我才来,她怎么可能先走了?”正想继续说,忽地眼底光亮一闪,见绿曼耳朵下缀了一对水晶耳坠子,与她送给明悦的极像。 “绿曼姐,你的耳坠子……”没讲完,有人慌了慌张的跑进来,大声道:“明悦姑娘投井了!” 蓝烟惊道:“什么?怎么会?” 绿曼与往常一般,淡淡道:“既是死了,就叫她家里人进来,把尸首拉回去吧。” 蓝烟一时瞅瞅绿曼的耳坠子,一时瞅着绿曼的神色,先是疑惑,而后大惊,再不敢与绿曼说什么了。 ---题外话---表示作者要偷懒一天补充睡能量,今日只有3000字异能,请大家见谅,(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140章 小园子烧经文 绿曼与人交代了几句,偏头似随意的看了眼蓝烟的背影,见蓝烟脚步错乱的急惶惶走远,微微蹙了一下眉头,而后又舒展开,转过头来与人接着说话。 下晌,明悦的老子娘与姑母来领明悦的尸身,一时见了闺女哭的厉害,她姑母更是直念叨:“眼瞅着就成亲了,如何这样命苦。撄” 有小丫头围观,听得两个在一处私语,“都做了五爷的房里人了,还有脸出去成亲,那是亲姑母吧?这就是了,换成旁的人家怎么肯要她。” “许就是没脸才投的井,昨儿傍晚我还见明悦在门口痴痴傻傻的发呆,原是想着不活了,唉。” 明悦姑母一听,眉头立时皱的紧紧的,慢慢从明悦尸身上抬起头来,扭头与明悦父母:“她们说的可是真的?” 明悦父母自是不肯承认,明悦娘恼怒道:“清清白白的姑娘怎叫这些嚼蛆的碎嘴,看我不去撕烂了这帮子小妇养的。偿” 小丫头们哄的向后散开,也不知哪个大声说了句:“才不是你们说的这样儿,明悦姐是因着要嫁给个傻子才投的井。” 如此一说,明悦的姑母愣住,明悦娘嗷的一声哭扑到明悦尸身上,嘴里嚷着:“傻闺女,傻闺女,不想嫁便不嫁,哪个逼你了,你要这样想不开!……” “谁说的谁说的!明悦亲口同意嫁到我们家,我儿子也不是个傻子!”明悦姑母气疯了,一头就往围观的人群扑,明悦老子紧着拦住,方才拦了老婆,如今又拦妹子,只把个汉子弄的满脑袋冷汗。 这里一时闹的热乎,只明悦孤零零的躺在地上,任由亲人与往日里常来常往的丫头仆妇们乱嚼舌根,,死后亦不得清明。 蓝烟远远看了,但见明悦耳朵上果然什么也没戴,心头抑制不住狂跳,眼眶便红了,强忍着泪,一手捂住嘴扭身就走,一路疾行,来到背人的地方,想着昨儿明悦还笑语嫣然说姑母待她好,说表弟待她好,说以后的日子会顺遂的,眼泪就顺着指缝淌出来。 又想自己送她添妆的耳坠子在绿曼耳朵上戴着,心底便一阵恶心发寒,总之是不信明悦会自杀,那便是被人害了,此事与绿曼定脱不了干系。 “怎么在这哭?” 突兀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蓝烟身子便是一僵,脸色蓦地发白,甚至不敢回头,只咬着舌头道:“风沙迷了眼,多谢绿曼姐姐关心,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哪去?”绿曼脚下一转,站到蓝烟身前,淡淡笑道:“我瞧你似极喜欢我这副耳坠子,看的眼儿不错的,怎么不问我哪得来的?” 蓝烟素日里的性子便是个趋利避害的,只泥人还有三分土性,又正为明悦不平,猛地抬起脸来,冷道:“哪来的?” 绿曼微一挑眉,道:“想知道的话,今晚鸢露苑的小花园来寻我,我与你细说。”顿了顿,“我等你一个时辰,若不来,以后见着我,给我躲远点!”绿曼轻蔑的哼了声,板起了脸,与往常一样是个内管事的派头了,瞥一眼蓝烟,慢悠悠的转身离开。 蓝烟从未见过如此无耻之徒,害了人还一副有恃无恐、高高在上的样子。心头气恼,着了火似的恨不得立时上前揭下绿曼那张假面皮,好叫所有人都瞧瞧,鸢露苑的大管事,三爷素来倚重有加的人是何等卑劣的嘴脸。 蓝烟气不过的冲着绿曼的背影道:“好,倒真想听听,明明是我给明悦姐姐添妆的耳坠子如何就到了你手里。”说完也不待绿曼回应,背道而驰的去了。 两人一头一个的散了,待都走的远了,就见游廊上头突地倒挂个人下来,善为再一伸手臂,正过身子下了房檐,站定想了想,也疾步去了。 回到下院,善为才要去找福泉、福海说话,就见老太太院子里的桂澄与月盈在门口一送一走,善为随口问:“她来做什么?” 月盈看着桂澄的背影道:“姑娘抄了好几日的经文,她过来取走,叫老太太过目。” “姑娘还扭着性子呢?”善为收回视线,苦恼道:“三爷前儿过来要腰带,明摆着找台阶下,姑娘怎么不应?虽是三爷宠着姑娘,只怕久了也要冷的。” 月盈亦叹气道:“谁说不是呢。”忽地眼珠一转,问善为:“你这么说……是不是三爷外头又招惹狐狸精了?” “怎么说话呢。”不待善为回答,就听福海低声斥喝,把善为与月盈吓一跳,回头就见福海往这边来,到近前,福海满脸不乐意的道:“三爷最近应酬都少,哪来的狐狸精,素日都知道月盈姐姐自老太太院子出来的,怎地也与小丫头似的乱嚼舌根。” 月盈立时红了脸,道:“你以为这回姑娘为什么扭着性子,还不是三爷在外头拈花惹草的叫姑娘知道了。就算你要维护三爷也说些别的,都叫人抓住了还不承认,岂不无趣。” 福海愈发皱了眉头:“抓住什么了?” 月盈心道:真是天下乌鸦一般黑,今儿不落一落福海的脸面,怕是当姑娘面团做的,任凭欺辱。不由冷着脸道:“三爷带回来的行李里头可夹带着脏东西呢,你还有什么可辩的?” “脏东西?”福海一愣,仔细回想了一番,道:“这趟京城却是泉哥儿跟着去的,回头我问问。”转而又道:“爷的女人总不至于只姑娘一个,想不开是姑娘的事,别等着爷厌烦了再来后悔。” 忽地就听屋子里头什么东西摔落的声响,月盈脸一白,忙转身回屋。 善为与福海互相看了看,福海没说什么,善为扯了扯他的袖子,到一边去说:“霜白苑死了个叫明悦的丫头,似乎与绿曼有关,死的明悦又与大房大太太院子里叫蓝烟的交好,如今蓝烟和绿曼对上了,约在今晚小园子见。” 到了晚上,善为要出后宅,并不能跟着绿曼去。 福海想了想,道:“你随我来,见三爷,把你这些日子见到的听到的都与三爷说一说。” 善为吓的脚一顿,身子缩了缩,道:“这……三爷看重绿曼,我一个跑腿打杂的小厮去说,三爷只怕不信不说,还不得整治我一番,海爷,我本就身有残缺,在府里得个差事不容易,您可别害我呀。” “害你哪了。”福海拍了善为后脑勺一巴掌,笑骂道:“跟着去就是了,三爷不是好糊弄的。” 福海带着善为去见三爷,龚炎则正在书房里处理事务,这一等就有点久,过了用晚饭的时候,一些管事的才陆续从外书房出来,福海才想进去,就见三爷手臂搭着大氅往外走,忙道:“爷,出去?” 龚炎则点头:“与几位管事出去吃酒,有事?” 福海点头:“是有关绿曼的……”未曾说完,旁边一位管事的等着三爷过来,说道:“正要与三爷说,卢正宁在西大街兑了个香料铺子,也不知什么意思,竟是按咱们的价码每每少卖一些钱,叫咱们生意难做。” 又有一个管事道:“如今都知道卢正宁认了荣顺王做干亲,商会的人也都要给些颜面,只规矩是老祖宗定的,不能他一来就坏了规矩,三爷也该管一管,下一任商会会长喊声最高的也在您身上,正好做些事情叫他们瞧瞧。” 龚炎则淡淡笑了笑,只道:“先不说这些,咱们吃酒去。”一行说着一行向外去,福海被挤到边上,只得闭了嘴,到屏门时,三爷回头道:“你的事等爷得闲再说,叫福泉一两个时辰去西风酒楼候着。” 福海忙应下,眼见三爷领着一众大管事们去了。 善为这时才凑过来道:“等了半日,也不知姑娘那头有没有差事,我先过去了。” “去吧。”福海嘱咐道:“没别的事你就还盯着绿曼。” 善为搔搔后脑勺,不解道:“既然知道她藏在树洞里的匣子是存放不干净的东西的,何不就把人抓了,死的不是一个两个,这样的人别说用她管着内院,就是用她打扫庭院也慎的慌啊。” 福海却道:“只有有物证还不能叫她心服口服,要知道,人嘴两张皮,咋说咋有理。她若狡辩,没有人证始终不能拿她如何,且还打草惊了蛇,以后再想整治她就难了。” 善为点点头,转念想到春晓那里,前言不搭后语的嘟囔了句:“三爷也太风流了些,我们姑娘多好看呢,还守不住,弄些外头的野食,总这样惹姑娘伤心,就怕最后成了戏文里唱的红颜薄命。”说到这真有几分伤感了,少年人心里还泛起些不被外人知的苦涩滋味来。 福海则不以为然,全不在意道:“三爷这样金贵的人物看上谁都是福气,不肯惜福,但做傻子有什么法子。” 善为到底惆怅一回,悻悻的回去下院。 再说春晓用了晚饭,正闲闷无事在屋子里走动消食,就听小丫头与月盈在玄关回禀:“三爷出去应酬了,想必还是不会来看姑娘。” 月盈说知道了。 小丫头又说:“好在三爷也没去姨奶奶那边,想来还是惦记咱们姑娘的。” 月盈就笑了下,端了春晓并不曾动两块的糕点碟子给小丫头,叫她拿去吃,小丫头高兴的去了。 春晓见门帘扇动,只当没听到月盈与小丫头的对话,扭过头慢慢在屋里走着,月盈抬眼就见春晓平静如水的面容,微微一叹,道:“姑娘,奴婢陪你去院子里走走吧。”许是姑娘违逆了三爷关禁闭的规矩,三爷要来质问姑娘,两人吵吵闹闹兴许就合好了,总比如今一个住东边一个住西边,不相往来强上许多。 “我累了,要歇着了,你也早点歇着吧。”春晓完全不往月盈的‘圈套’里钻,把月盈气闷的够呛,瞅了瞅外头刚刚擦黑的天色,忍不住道:“才天黑呢,姑娘别睡的多了后半夜睡不着。” “有什么关系呢,睡着也好,睡不着也好,也不会扰了别人休息,不打紧的。”说完就朝里头去。 “诶……”月盈跺了跺脚。 说是早早休息,本就无所事事一整天,春晓哪来的睡意呢,只在褥子上翻腾,把眼睛睁的大大的发呆,实在难熬,就喊月盈。 月盈进来就听春晓吩咐道:“姐姐帮我取一盅酒来。” 月盈一愣,问道:“什么酒?” “什么都好,是酒就行。”春晓靠着引枕道。 月盈不知道春晓要做什么,但春晓轻易不吩咐她做事,就道:“即是姑娘想吃几盅,奴婢再叫厨房烧两个菜来。” 春晓心想,一盅下肚就能昏睡过去,哪里用的上什么菜,道:“不用麻烦。” 月盈哪里肯,自作主张的去厨房炒了两样小菜并烫好一壶酒,用托盘端着回屋,春晓见状帮着把菜摆好,就在炕上的矮桌上,月盈端起酒壶为春晓斟满。 春晓举着酒杯在唇边闻了闻,轻轻沾了一点,一股子火辣冲进肚肠里去,忍不住嫌弃的挪开,问月盈:“这什么酒?” “奴婢怕姑娘吃了烈酒胃要难受,特特去霜白苑要了一小坛子桃花酒,这种女孩子吃正好,不那么辣口。” 春晓皱眉,如何就说不辣口的?明明比起新月酒差了太多,转念暗暗自嘲,新月酒也只有龚三爷有,哪是随便就能吃到的。若没了龚三爷的宠爱,只怕时日久了,便连这桃花酒也要不来呢。 就听月盈道:“也就这么一小坛子了,五爷去了京城,霜白苑里许多年纪大的侍婢都要放出府去,明秀也在这一批里,明年便再吃不到她酿的桃花酒了。” “原来如此。”春晓听的痴住,呐呐道:“缘尽缘散终有时。” 月盈不曾听清,便问:“姑娘说了什么?”但见春晓摇头,只好推了菜,叫春晓吃一点。 春晓正要捏着鼻子把就尽数灌下去,外头有丫头高声通报:“绿曼姐姐来了。” 这么晚了,她来做什么? 春晓放下酒盅,与月盈彼此看了眼,就见门帘子被撩开,绿曼走了进来,手里托着托盘,瞅了眼月盈,道:“我有话与姑娘说。”意思是叫月盈回避。 月盈待春晓点头,才道:“奴婢就在外头,姑娘有事就叫一声。”然后才出去。 绿曼似没看见月盈的冷脸,屋里只有她和春晓时,直接道:“老太太说姑娘抄的极认真,字迹也工整,叫姑娘今晚在小园子里把经书化给菩萨。” 春晓一愣:“今晚么?” 绿曼点头。 春晓疑惑的皱眉,道:“经书不是该在菩萨面前焚化么?这随便找个地方……。” “老太太说是姑娘之前许的愿,要化解戾气,就在小园子里正合适。” “知道了。”春晓并未留意到绿曼说话时眼底一闪而逝的阴毒,因之前确实老太太曾说过,叫她抄经,为周氏、为三爷,也为她自己化解怨气。 春晓因要外出,酒也吃不得了,叫月盈进来侍候换衣,月盈不知内因,以为春晓要去老太太那里,特意找了鲜亮的衣裳叫老太太看着舒心,春晓却道:“挑素气一些的,我要去给小园子烧经。” “这么晚?”月盈看了看外头,心下存疑。 “嗯,当初老太太提的。” 这么说,月盈才放了心,找了件雪花银撒花缎子夹袄,水色六幅宽襕裙儿,临走时穿戴披风,手里抱着手炉,月盈也穿的厚厚的,带着一应用品随着一起去。 主仆俩才进小园子,后头跑来个丫头,月盈见是老太太院子的便站住了脚,就听那丫头道:“老太太叫姐姐回去一趟,有事问你呢。” 月盈一愣,忙就要走,只春晓身边没别的丫头,她就火盆、火折子、经书等物件交给小丫头,嘱咐她在这边精心侍候,她一会儿就回来。 小丫头乖乖懂事的应了,待月盈走远,抱着东西在前头为春晓引路,左转右转没两下功夫,两人远离小园子的中心位置,春晓抬头就见四周黑漆漆的,且是个聚风的风口处,灯笼的火苗被吹的晃动的厉害,随时都似要熄灭。 按住灯笼,想说换个地方,那小丫头却已经布置好了火盆,放了引火的干草进去,正捂着手打火折子。 春晓想火势燃的旺,几页经文也烧的快些,便抿了抿唇没动。 小丫头燃好了火,在火盆前铺了个蒲团,春晓恭敬的跪在上面,双手合稽,轻轻合上眼睛,嘴里念着地藏经,约两刻多钟,春晓睁开眼睛,伸手将抄好的经书一张张丢到火盆里烧,心里想着:“周氏,不论你生前害我多苦,如今你死了,去冥司,奔奈何,但求一碗孟婆汤,把这一世的人都忘了,来生福泰安康。”又想:“春晓,不知你魂在何处,最好也能投胎转世,不要再留恋人世。这样说,却也知道我无耻,但如今我占着这具皮囊,实在舍不得再还给你,既是你当时选择了放弃活着,如此便做你想做的事,不要再回来,叫我有一日除去小叶钉也能睡个踏实觉,多谢。” 春晓默默念了一会儿,但见风鼓动的火焰极高,不得已,忙仰头向后躲,余光里,不见小丫头的身影,春晓左右看了看,小丫头并不在身边,不知去了哪里。 “许是穿的单薄,怕冷的偷偷溜走了?”春晓自言自语的往远处望了望,仍不见那丫头的身影。 先不说春晓诧异的起身寻丫头,只说同样与绿曼约好来小花园的蓝烟,带着一股子怒气与一把匕首脚步飞快的来到小花园,哪想在小花园里转了几圈也不曾见绿曼,待磨的煞气也消弭不少的时候,发现跪在蒲团上默默垂着头的春晓。 因看的是侧影,又是一团火焰照在春晓美貌慑人的脸上,蓝烟一眼认出不是绿曼,却疑惑,大晚上的竟一个人在此烧纸,也不知做了什么亏心事,瞧着一脸的虔诚敬畏,该是怕鬼来报复吧。 蓝烟本对春晓没什么印象,提起春晓也只觉得是三爷房里一个有些姿色的丫头,后听明悦说与五爷有龌蹉,立时将春晓也看低到泥里去。 春晓似有所感的回头看了眼,蓝烟立时侧开身子躲在阴影里,并不想碰面。 待春晓转回头去,蓝烟才想往别处去,忽地就被人自身后捂住了嘴巴,任她怎么挣扎也挣不开,有人低声道:“没看出,你还真敢来!”(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141章 三爷赶到(5号还有一更) 绿曼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用绳子把蓝烟捆住,绿曼捆人的手法十分熟稔,正是官府抓贼匪用的五花大绑之法,绑的结实以后,用两条汗巾子团在一起塞进蓝烟的嘴里,随后她拍着蓝烟的脸颊嘲讽道:“明悦不是我杀的,估计这么说你也不信吧。不用你信或不信,如今只要我杀了你,再嫁祸给春晓,一次性除掉你们两个碍眼的,岂不痛快。” 蓝烟发出呜呜的窒闷声,绿曼阴冷的一笑,搬起一块大石头,猛一提气就要砸下去。 “今儿谁死,还不一定。”有人慢悠悠的低声说道。 “三……三爷?”绿曼惊诧的扭头,脱口而出:“你不是与管事们出去吃酒了么?偿” 来的不是旁人,正是龚三爷。 原是龚炎则与几个大管事在酒楼吃酒,有位管事知三爷好风月,未等散席,赶着讨好的奉上一位美人,乃是扬州瘦马,身条纤柔,步履婀娜,一张桃花面极有媚态。在座的管事的面面相觑,都有些气不顺,心想:讨好这事谁不会做,偏你逞能。便有一人玩笑的挑拨道:“三爷阅美无数,入眼的只怕不多了,何况如今三爷后院里还有位国色美人,老张啊,你送什么不好送美人,三爷如何会收?” “我选的这匹瘦马可是精心调教的,琴棋书画、投壶双陆摸骨牌无一不精,模样也是万里挑一,脾气又是再温顺没有的,想必姨奶奶也欢喜多个姐妹一起侍候三爷,三爷您说呢,美人各有千秋,岂会嫌多?”不愧是大掌柜,张嘴便说的天上有地下无,得了就是赚了,不要便是亏本。 “话不能这么说,美不美撇开外,到底还是要投缘,后宫的美人多不多?岂不见当今圣人也只偏疼一两位。” “那你如何就知道我送的这匹瘦马就不得三爷欢心?还是要说说话,在一处乐一乐,方知道她的好处。”说罢又低声与龚炎则笑说:“到底与良家女子不同。” 龚炎则眯着眼睛听这几个你来我往,只当是逗趣,闻言便道:“是要亲近亲近才知道。” 老张一听眉开眼笑,忙叫那羞怯的垂头立在一旁的女子上前,坐到龚炎则身边去。其他人一见,脸色均不好看。 龚炎则扫了这些人一眼,勾唇一笑,就听‘瘦马’轻轻柔柔道:“奴家敬三爷一盏,祝三爷财源广进、得志得意。” “嘴儿倒是甜。”他托着女子的手将酒饮了。 那女子花儿般娇嫩的脸蛋嫣然可爱,半嗔半痴的睨着他,倒真有一番情趣。 龚炎则哂笑,瘦马他也见识过,老张送的这个倒是个出众的。可不知为什么,还是在此女身上挑出许多不足来,脂粉用的上乘却不及自然体香,脸蛋虽娇嫩却假模假样,眼神虽柔媚却有些俗了,再有这身段,看着纤弱却太瘦了,裙摆下的那双金莲小足,不知脱了鞋袜如何畸形丑陋……。 不想还好,越想越不满,甚至犯了恶心。 那‘瘦马’却不知自己千娇百媚如何就惹人厌了,仍旧娇滴滴道:“爷平日如何打发闲散时光的。” 龚炎则瞅了瞅她,忽地问:“会射箭吗?” “啊?”瘦马怔了怔,又听龚炎则沉着脸问:“杀人呢,敢吗?” 龚炎则的冷冽气势不是寻常人承受的住的,‘瘦马’唰地白了脸,额头冒了汗,坐立不宁的不知如何应对。 一直盯着龚炎则这边看的老张一瞧,正要打圆场,却见龚三爷站了起来,旁边的瘦马却缩在椅子上一动不敢动。老张并未听到两人之间的对话,此时也紧张的跟着起身。 龚炎则摆摆手,笑道:“我去去就来。” 他一走,老张皱着眉看了眼‘瘦马’,脸也沉了下来,那‘瘦马’缓过神,慌忙解释:“三爷问奴家会不会射箭,会不会……杀人。” 老张听完也是一愣,有位自以为知情的管事的道:“你哪里晓得,三爷院里那位,可是三爷手把手教出来的,琴棋书画算不得什么,三爷教的实打实的射箭,据说那位能射连弩,极准,杀人眼都不眨。” “真的假的!……”众人轰然。 老张尤为吃惊,若真是如此,那送美人就真是吃力不讨好了,试问,再丑的孩子他也是自家的好啊。外来的怎么也赶不上亲的。他送的瘦马不正是外来的么。这么一想,忙问:“此话当真?” 那人朝帘子瞅了瞅,回头压低声音道:“那日我听了一耳朵,正是三爷的随从赵福与另两个说,语气里不免佩服,说了几回,箭射的极准,每每都能射中要害。” 众人再度轰然,纷纷议论,老张耳边听到的尽是说:“不愧是三爷,喜欢的女子竟是倾城巾帼,旁的便要失色了。”他这老脸有些挂不住,恨恨的瞪那‘瘦马’一眼,把个‘瘦马’委屈的什么似的。 再说龚炎则下楼出恭,一时不急着回去,就在后院的廊子里站了会儿,这时就听身后脚步声乱了一阵,有人道:“怎么才来,哥儿几个没吃酒,饭也用的快,现下你要独个吃了。” 是自己的随从赵福,应话的是福泉,就听福泉回道:“不吃了,气都气饱了。” “呦,谁敢给咱们泉爷气受,不要前程了。”刘兆调侃道。 福泉道:“自是不用我给前程的。”叹气道:“还真不好向三爷回禀,哥几个正好给我出出主意。” “说吧,还能有事叫咱们泉哥儿为难,必不是小事。” “不见得是大事,但叫泉哥儿为难的该是与三爷有关吧?”赵福却是一语中的。 福泉道:“还真叫福大哥说个正着,今儿我去库房寻东西,大半晌的寻不见,偏偏账册上有,我也是好气儿,干脆对照账册把库房盘了一回,哪曾想许多贵重的物件不知去向,往常遇到这样的事只管与三爷如实回禀就行,可管着库房的绿曼却不一般,年纪不小了也不嫁人,与三爷的关系也叫人看不透,便不好告诉三爷了。” 几个随从听完亦觉为难,刘兆却道:“不就是个女人嘛,这种事你就不如海哥儿看的透,三爷高兴就得呗,管那许多,方才还见老张弄了个软轿进去呢,明儿三爷后院指不定又要多一位,你管的过来嘛。”说着压低声音:“俞姑娘因着三爷拈花惹草闹脾气,这回要后悔了,唉,倒可惜了那一手射箭的本事。” “只说如何与三爷回禀绿曼的事,怎么到你那什么都变味儿了。”赵福嬉笑着捶了刘兆一拳头,又与福泉道:“不若就实话实说,叫三爷心里有数便没你什么事了。” 福泉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不知想的什么,嘴上呐呐道:“正该如此。” 龚炎则听说他们几个说话,起初并不在意,但听春晓因着吃醋才与自己闹脾气不自觉的集中了精神,又听出属下敬佩春晓箭术,眼底也存了笑意,却又觉得自己的女人被别人提起很不舒服,随之耷拉下嘴角,轻轻咳嗽了一声。 福泉与几个随从呼吸一滞,立时都噤了声,福泉忙起身绕到龚炎则身旁,躬身道:“三爷。” “嗯,你随爷过来。”龚炎则前头迈步,对在暗处大气不敢喘的随从丢下句:“都太闲了是不是,觉得闲的绕城跑几圈去。” “不闲,不闲。”赵福忙带头摆手。 龚炎则哼了声,没再理会。与福泉在楼下坐了,掌柜的亲自奉茶,龚炎则吃了半盏茶才问福泉怎么回事。 福泉斟酌了一下,才道:“小的疑心明悦的死出自绿曼之手,便擅作主张的去查库房,果然不见了几样贵重物件,总价值在一万六千两银子往上,绿曼掌管后院六年多,只怕还有许多查不到的事,三爷您看,如今怎么处置。” 龚炎则拨弄着大拇指上的扳指,并不急着回答,过了半晌,道:“佛面鬼心,留不得。” 福泉但听这句话,心才落了地,慢慢松了口气。 龚炎则却并未细思绿曼的事,只想着春晓闹别扭是因着吃醋,便觉得挠心,坐不住了。 ---题外话---5号还有一更哈~争取中午12点前发出。(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142章 知她心意 第142章 起身吩咐福泉备马,要立时回府去。随后上楼与众管事的知会了一声,急匆匆出了酒楼朝太师府狂奔。 可苦了一众靠两只脚走路的随从,一个个跑的气喘吁吁,暗暗埋怨不该听福泉唠叨什么内院的事,害的他们吃挂落,何苦来哉偿? 龚炎则回下院,脚不停的穿过月洞门,走抄手游廊,来到正房前,也不用小丫头撩门帘,自己长臂一伸就进了屋子,却见屋内温暖如春,长案上趣味盎然的摆着花瓶,微微勾了嘴角,转身就要进东次间,却听身后夕秋惊呼,”三爷,您怎么来了?撄“ 这话说的,似他不能来! 龚炎则转头,夕秋也很快意识到自己笨嘴拙腮的说错话,忙补救,道:“月盈姐姐陪着姑娘往小花园里去了。” “这么晚?”龚炎则顿住手,转过身来。 “绿曼姐姐来过,说要姑娘化经书给菩萨,姑娘便……”夕秋还没说完,龚炎则已经转身大踏步走了,边往外去边喊福泉、福海二人。 福泉就在外头候着,忙应声。福海却是听到三爷回府的动静从房里出来往外迎,在月洞门与三爷碰上,龚炎则急切道:“你当时要与爷说什么?” “什么?”福海有些懵。 龚炎则往小花园去,言简意赅的说道:“绿曼。” “哦哦,绿曼呀,对,绿曼,绿曼今晚约了蓝烟在小花园见,似要做个了断。”福海拍了下脑门忽然想到。 “也是小花园?”福泉惊讶的咬住舌头,声调都变了,道:“快些去,就怕姑娘凶多吉少。” 现下福海也不敢多问,忙紧着步子跟上,龚炎则拐过假山,吩咐福海:“把隐九叫来。” 福海应声,快跑着去了。 待隐九越过福海迅速寻到龚三爷时,恰就见龚三爷身披大氅,威严伫立在阴影里,前头一个女子将另一个身材娇小的困的结结实实,且语气阴沉施以威胁,当举刀要害人时,听三爷慢悠悠道:“今儿谁死,还不一定。” 绿曼惊恐扭头,一双黑沉沉的眸子在黑暗中闪动着冰冷的光,又问:“意外?该是爷意外才对。”说着手一摆。 随侍在身后的福泉错脚向前一步,肃着脸道:“绿曼,你仗着三爷对你的信重,素日跋扈,暗地里残害多条人命,禽兽不如,今儿就是你向冤魂抵命的时候。” 绿曼惨白着一张脸,勒住蓝烟向后退,又急又恨的道:“我没害过人……”不待说完,有黑影至她身后,一掌劈在她后颈上,绿曼眼白上翻,当即晕厥过去,手里的匕首垂直下落,被那黑影伸手轻巧接住,无声无息的把绿曼与捆绑成粽子的蓝烟夹在腋下,待龚炎则点头,脚下飞起,随着福泉先行离开。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这里便只有龚炎则一人,他朝远处背对着自己,正虔诚稽首念经的春晓望了一阵,抬步慢慢走过去。 火盆里烧化的纸张还带着明红,将春晓倾城的侧颜照的微醺,正所谓灯下看美人,三分长相也有七分娇人,更何况是春晓这样的美人,龚炎则又几日不曾见她,不由看的痴了。 忽地,春晓突然转身,手臂拉直,对准龚炎则喝问:“是谁?” 龚炎则下意识的向旁边一闪身,待发现春晓并未射箭,只架势摆了个十足,不由又好气又心疼,道:“你就是带着这么个玩意,才天不怕地不怕的,大晚上的给你下圈套你也敢跳。” 春晓一愣,抬头见是龚炎则,先是本能的一喜,随后想起自己还在与他赌气,脸色冷了下来,转头不理。 龚炎则如今知道她是在吃醋,是以也不觉得胡搅蛮缠了,反而越发觉得春晓抿着的小嘴儿与故作冰冷的眼神十足可爱,慢慢靠近,将手放到她头发上摸了摸,春晓歪着头躲开一回,还是叫他如同狗儿猫儿的逗弄,不由忍不住道:“您不是出去吃酒了么?如何会在这?” 龚炎则两只眼睛眯了眯,弯下腰,贴近春晓脸颊,带着嘴里的些许酒气,低笑道:“此间如此隐蔽,你是在等爷么?必是几日不见,你心里想爷想的紧。” 春晓的脸腾的就红了,扭着身子就要从蒲团上站起来,龚炎则哪里肯放,多少时日被这妮子折腾的食不知味、睡不安寝,如今既是明白了她的心意,再如何也不能放手,长臂一拦,把春晓搂在怀里,蹭了蹭脸蛋,佯装醉酒般耍赖,嘟囔着:“你就说一句想爷了,爷便放了你,不说不放。” 幸亏是夜里,不然担心会有路过的仆从瞧见,岂不是要羞死? 可即便是夜里,也不能由着三爷在外头抱着自己摸来摸去,春晓又气又恼,但见龚炎则吃醉了酒,劝不听,骂不醒,恨的咬牙,忽地感觉衣领被撩开,一只大手肆无忌惮的滑了进去,春晓身子一僵,随即身上犹如着了火般滚烫,想都没想,抬手臂就朝龚炎则对准,龚炎则已有所提防,另一只手一把按住她手臂,不叫她扳动扳机,另一只手在衣襟里重重揉搓了两把,直把春晓惊的差点跳起来。 “真软。”龚炎则见她瞪圆了眼睛,在暗处也掩盖不住红透的脸蛋,便故意撩拨她,轻声细语的在她耳边说完,还浅浅的在耳垂上落了吻。 春晓如同电击,一时竟似魂魄飞散了,待缓过神,急急想要挣脱男人作乱的手,却哪里躲得过,情急之下摸到腿旁边的火盆,里面的火星已尽灭,威胁道:“你再不放开,我就不客气了。” 然男人并不在意,嘴唇亲到她脸上,湿润间带着一股子难以言说的胭脂香味,春晓一愣,而后气极,抡起火盆朝龚炎则的肩膀砸去。 龚炎则是练家子,感觉有风来袭,抬头就要闪开,不巧额头正与铜盆的边擦过,倒并不受撞击,而是铜盆底部还有火烧的热度,额头上顿时撩了个火泡,不等他喊痛,就听春晓‘哎呦’一声,嘴里嘶嘶抽气。 原是她也忘了盆热,手被烫的疼了。 龚炎则顾不得自己额头,抓着她的手看,天色又暗,看的不是十分清楚,急忙站起身,把春晓横抱在怀,匆匆的往下院回转。 春晓手指疼的火辣辣的,却反应过来龚炎则在装醉,不由呆住,过了半日,也不去看走到哪了,只气闷的喊道:“您怎么能这样?竟是骗婢妾。” 龚炎则装糊涂,脚下不停,一个转弯进了月洞门,才道:“你不也在骗爷。” “婢妾哪里骗您了?”春晓被抱着怀里,又被大氅包裹住,耳畔是男人疾行的喘息和有力的心跳,她感觉身子暖了不少,心跳渐渐加快,倒真有几分做贼心虚的忐忑不安感觉,却知道自己并不曾骗他。 龚炎则在两个值夜丫头的惊呼声中,抱着春晓径直进了东次间,吩咐道:“把药箱取来。”待把春晓安置在褥子上靠好,接过药箱,亲手为春晓净手,一点点挑开水疱,再涂抹药膏缠上纱布,神色专注的叫人不忍心打断。 春晓默默的看他做完,再看自己大拇指与食指缠的尤为严重,责难他的话便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明明惦记爷,想着爷,偏偏见着了面又一副烦愁的样子,你才是骗子,骗爷这许久。”龚炎则把针在火上烤了,送到春晓并没受伤的手里,道:“即便是爷醉了,怎就下这样的狠手。”说的春晓脸上跟挂着块红布没下来过似的。 “赶紧挑开,咱俩也好歇下,忙活一天,爷早累了。”龚炎则闲话家常道。 此时屋子里灯火通明,但见龚炎则眼底有青影,脸颊也清瘦不少,却不知是风寒未好,只当是这几日真的劳累过重,即便心里一肚子话要说,也不敢耽搁,连忙细细的将他额头的泡挑开,如他对自己这般,也涂了药膏,包上纱布。 随后龚炎则起身去了净房洗簌,出来后换了家常衣裳,坐到春晓身边,但见她还穿着出去穿的那身衣裳,皱着眉道:“烟熏火燎的还不赶紧脱了。”说着也不用春晓点头,上手熟稔的解开她的衣裳,三下五除二脱的只剩中衣。 丫头们见状纷纷低下头退了出去。 这时龚炎则一手勾着春晓下巴,抬起她的脸,目光深邃,幽幽流转,待春晓发怔,他压下头去,慢慢带着春晓躺下,一声喟叹,将她柔嫩的唇含丨进嘴里。 ---题外话---作者眼盲,把上一章节的更新日期写错了,大家只当没看见吧~~ 今日更新完毕,明天见,明天是7号喽~(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143章 还嘴硬说不想爷 春晓的嘴唇被吮住,后脑也被压在他手臂上,世界一下逼仄到令人窒息,四面八方都是他火热的喘息,此时,她的脑子一片空白,心却被塞满,尽是他缱倦却强势的纠缠。 龚炎则扯开自己的衣怀,露出滚烫的胸膛,沉沉的压在女子娇嫩的身子上,就似她是一块能解热的灵药,恨不得一口吞进肚子里。他一只手解开春晓的小衣,迫不及待的抓住那丨团柔软,先是狠狠的揉搓了两把,待听得身下女子自嘴角溢出轻丨吟,才深吸气,放缓了力道,挑丨逗的摆弄起来。 龚炎则抬起头,见春晓的嘴唇被自己吮的通红饱满,双颊满是红云,眼眸里跟盈了一汪春水似的羞羞怯怯的望着自己,心头便软的一塌糊涂,手指放在她的唇上摩挲着,压着嗓子道:“晓儿,今儿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就是立时死一块儿,爷也不能再叫你躲了。”说完低着头顺着春晓的脸颊轻轻点点的向下亲吻,感觉到春晓的身子随之轻颤,不由收紧手臂,搂的更紧了些。 如今在男人身下的春晓,身子早酥软的不成样子,浑身上下都蒸腾着热浪,嘴巴明明被他润的水亮,却感觉更干热了,她细细娇丨喘着,感受着男人大手在自己身上丨游走,指尖似带着火苗,所过之处无不躁动,待那手就要探进裤儿,被她一把按住。 龚炎则眸子一暗,就听撕拉一声响,由不得春晓阻拦,好好的裤儿撕成两片。 春晓急的喘动胸口,水盈盈的眼儿涌上些水光来,龚炎则却硬下心肠,慢慢沉下腰去,许是半年不曾到一处,两人都是一抖,春晓紧紧抓住他两只手臂,细细哭出声来,身子下意识的向后躲。 龚炎则一把抱住她,粗重的喘息着,低头一口裹住她的嘴儿,猛地用力,春晓不能呼吸的睁大眼睛,但听男人一声喟叹,又重重亲了她两下,慢慢动了起来偿。 夜已经深了,明紫的撒花锦帐在烛光的映照下抖动起来,荡出的波纹犹如波涛白浪,一时波涛翻卷,一时款款细流,只听得那帐子中女子轻细的哭声变得呜咽不清,男子粗重的喘息随着帐子抖动愈发压抑,而后溢出喉咙,片刻后,云散雨收。 帐子里,春晓只觉得身子都不似自己的了,软着手脚,见龚炎则的手搂着自己在后背摩挲,吓的颤着嗓子道:“爷,叫水进来吧。” 龚炎则搂着她翻了个身,叫她坐在自己身上,盯着她胸口的眸子幽暗幽暗的,只把春晓羞怕的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挣扎着就往旁处躲,总归是不肯这样做。 龚炎则也不勉强,笑着把她复又搂到身下,道:“羞什么,这个叫观音坐莲,爷还自京城带回来件银铃小衣,你穿上,在爷身上一摇一晃,铃声碎响,那才叫得趣呢。” 春晓一怔,“那件……那件是要给我的?” “不给你给谁。”龚炎则说罢,但见春晓心虚的躲闪着他的注目,顿时了悟,原是那小衣惹的祸?不由笑出了声,抱着她狠狠亲了口,“你长的什么脑子,叫爷忍了多日,今儿看爷怎么罚你!” 春晓只觉得后腰处被顶住,身子一颤,忙道:“不是罚过了么?” 龚炎则笑的不可抑止,慢慢蹭着她的后腰,也不答话,紧贴着侧躺……。 守值的丫头听得里头的又传来叫人脸红心跳的动静,都低着头散开,直到天色放亮也不曾听屋里的主子叫水,一个个困倦的打着哈欠。 月盈惦记春晓又犯拗,早早起身过来,见状叫丫头都去睡,只她领着夕秋在外头耳房里说话,担心春晓的肚子,嗔怪道:“三爷也太过孟浪了些,把个正经妾侍当什么了。”可把夕秋说的脸跟滴了血似的,一声不敢回应。 月盈却不知龚炎则是憋的狠了。 日上三竿,龚炎则先起了身,见春晓一头长发凌乱的铺展在锦被上,半张脸也埋在被子里,娇憨的模样像只餍足的猫儿,笑着伸手把头发向一面拢了拢,低头亲了亲她的脸颊,转身轻手轻脚的下了地,随手把帐子放好,也不曾梳洗,穿戴好衣裳,披上斗篷就出了屋子。 对外头的丫头道:“都轻着些,若是用午饭时还不见醒,再去叫她。”说完自去前头书房。 月盈对着龚炎则的背影撇嘴,嘟囔道:“假好心。”却也又吩咐一回,不叫人扰了春晓睡觉。 不说春晓累的难以醒来,只说龚炎则到了外书房,叫福海打水,由福泉侍候着净面洗漱、梳发束冠,待收拾妥当,道:“昨儿晚上审出什么了?” 福海皱着眉道:“概不承认,绿曼只承认贪墨了库里的几样东西,并不曾害过人,至于明悦,她说无意中发现时,已经是死的了,不过是顺手把耳坠子归了她自己。”顿了顿,又道:“十二没在,小的们不擅长审讯,虽问的详细,但绿曼说的哪句真哪句假分不太清,且她藏在梧桐树里的匣子,装的也尽是嵌了各色宝石的耳坠子,看来是真好这个。” 龚炎则点点头,迈步朝外去,道:“爷去见见她。” 主仆出了屋子,来到绿曼关的最里头的一间倒罩房里,才进去就闻到一股子尿***闻,就见绿曼被绑缚在椅子上,椅子下面一滩水渍,龚炎则偏头看守在这里的赵福,赵福忙道:“小的并未动刑,是她憋不住尿了。” 龚炎则蹙眉,想起当初绿曼跪在自己面前,清亮亮的眸子看着自己,一头磕到地上,直到额头都磕出血来,与他说‘即不能服侍在太太身边,奴婢便守着您,起誓终身不嫁,但求三爷成全奴婢这份忠心。’ 不过六年光景,如何就变的面目全非了。 龚炎则叫人把绿曼松开,待绿曼吃了口水,软塌的身子才微微坐正,本就平凡的容貌此时邋遢狼狈,倒叫人看出她年岁渐老,眼睛也并不那么明亮了。 龚炎则走到窗子旁,把窗子开了条缝隙,干冷却清爽的空气涌进来,冲淡了鼻端的尿***味儿。 “三爷……”绿曼抖着嘴角开口唤了声,这一声即便是个不知情的也听出里头思绪复杂,福海愣了下,给赵福几个打手势,朝龚炎则躬身道:“小的们在门外守着。”随后悉数退出。 “三爷,奴婢是做错事,但并没有害人,求三爷明察。”绿曼慢慢滑下椅子,也不顾那一滩尿,跪在上面。 龚炎则半晌不曾说话,目光从窗户缝隙朝外头望着,细缝里的天空灰蒙蒙一条,让他想起尘封在记忆里的一些事和人,但转瞬他就垂下眼帘,转过身,不论是事还是人,过去就是过去了,他从没想过回头,他瞅了眼绿曼,淡淡道:“给你半柱香的时候解释。” 绿曼在龚炎则身边侍候六年之久,自然知道他的喜好,立时道:“奴婢可以解释,奴婢并没有害死过人,那些首饰都是奴婢顺手为之。至于盗用库房的东西,实在是情非得已,太太她,太太她病的重了,没钱看病,奴婢不得已才偷了东西出去典当,给太太治病。” 龚炎则脸色一沉,眸光幽暗,半日不语。 绿曼带着期翼,忍不住眼泪奔涌而出,哭道:“三爷,太太如今受苦受难,三爷何不把太太接回府来,母慈子孝才是人间极善……” “放屁!”龚炎则突然低喝,胸口快速起伏,瞪着绿曼,冷森森道:“太太早死了,你这贱婢,再敢胡言乱语爷现在就弄死你!” 绿曼见三爷浑身煞气,吓的再不敢多言,连哭都不敢再哭。 龚炎则转身出了屋子,绿曼只觉得他的背影都带着磅礴的萧杀,只怕自己方才多说一句,就得和周氏一般被掐死。 可,可自己凭借太太这道符叫三爷庇护这些年也不是没作用的,许是说的过了,毕竟当年太太丢下只有四岁大的三爷走了错路,如今想挽回也是妄想。但只要三爷心里还有太太的影子,她就能利用太太影响三爷的决断。 打定主意后,绿曼渐渐稳下心来,之后再没人进来问她一句,也不知过了多久,福泉与赵福进屋,端着她藏在梧桐树洞里的匣子过来,当面打开,挑出里头的耳坠子问她:“方才我去问过丫头,这对是小杏的,曾经侍候俞姑娘的丫头,你是怎么得来的?” 绿曼想着既然三爷不会打杀了她,又知道她典当贵重物品的钱是去救治太太的,想来是不会朝她要剩余的钱了,她便是丢了管事的这份差事,也不愁生计,如此还怕什么?便不咸不淡的道:“顺手得来。” 福泉与赵福相视一眼,暗暗吃惊,绿曼是得了三爷什么承诺吗?怎么前后判若两人,如今有恃无恐。 赵福细细思量了一番,试探道:“虽说周氏已死,小杏白骨都露了土了,但三爷还是想知道当时到底发生过什么,小杏真的是畏罪自尽么?你又是什么时候顺手得来的耳坠子。” 提到三爷,绿曼端正了身子,果然认真回忆起当天的事,慢慢道:“说来倒是与碰到明悦的情景相似,也是在小花园,傍晚我挑着灯笼从小花园路过,听见里头有脚步声,奇怪都上了锁了如何还有人在,怕是不经心被婆子锁里头了,忙朝婆子去要钥匙,再回来开门,进到花园,没走几步路,就在一处井边发现一只鞋,连忙扑到井口去看,小杏的脑袋就伏在水上面,我吓的什么似的,后来有婆子来,与我一起把人弄了上来,上来时人就死的透透的了,那婆子把小杏腕上银镯子撸了揣怀里,以为我没瞧见,其实我瞧的真真的,便趁机把小杏的耳坠子收走了,后来小杏的老子娘来领尸身,便说少了东西,那婆子被翻出银镯子来,被我罚了三个月月银,此事你们可以去查,我句句属实,人决不是我害的。” 福泉连忙道:“起初你听到里头有脚步声?” 绿曼点头,似乎是第一次仔细回想,也奇怪道:“该是很重的脚步声,不然我不会听的那样真切。” 小杏一个十二三的瘦小丫头,哪来那样重的脚步声,除非是怀里抱着中午,或者说那脚步声根本不是小杏发出的,而是害小杏的人发出的。 这样一想,绿曼倒后怕起来,脸有些发白,道:“明悦是死在井边上的,会不会并非自尽,而是有人要害她,但没来得及将她推到井里就被我吓跑了?” 福泉眉梢一挑:“明悦是被人发现死在京里的,不会是你顺手推下去的吧?”语气嘲讽,尤其是在顺手二字上加重了声音。 绿曼毫不知耻道:“我拿了她一副耳坠子,自然要送她入井为安了。” “你!……”福泉如此沉稳的人都忍不住憋红了脸,叫赵福按住,赵福又拿出另一对耳坠子,问绿曼:“这是从哪个身上得来的?” 绿曼只看一眼,便道:“是个叫角核的丫头的,曾经侍候在赵氏身边。” 赵福皱眉道:“你确定?这坠子是蓝松石云母珠子串的,可不便宜,她一个丫头如何能有?且听说赵氏并不喜角核这个丫头,怎会打赏给角核这么好的东西,后来又是怎么到了你手上的?” “角核如何能有这么好的东西,你们可去问周氏,问红绫,问俞姑娘,总归是问不到我头上,我又不与赵氏争宠。后头角核不是被三爷卖了么,府里的东西自然一样不许带走,我便顺势把东西收了,也没什么奇怪的。” 原是角核为了财物背主,这倒不稀奇,稀奇的是绿曼的想法,身为内院管事,素日里穿的朴素淡雅,头上连个带饰物的簪子都没有,背地里却有这么多璀璨珠宝,人前人后两张脸,叫个男子汉知道都为之胆寒。 随后福泉与赵福又分别问了些事,绿曼都一一作答,直到有随从进来说要用午饭,几人才暂停。 到屋外头,有小厮说要给绿曼端饭菜,两人一想绿曼与三爷的态度,并未阻拦,叫小厮进去,进去没一会儿,忽就听东西打碎的声响,随即小厮大叫:“死,死人啦!” 两人一怔,慌忙推门跑进去,就见座椅上的绿曼耷拉着脑袋,眼球凸起,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态,嘴角顺着一侧滴滴答答流出血来。 赵福上前一步,伸手试鼻息,手指一抖,转头与福泉道:“死了。” “什么?真死了?”福泉也伸手去试,结果愣在原地,半晌才道:“中毒身亡。”转头去看那白着脸瑟瑟发抖的小厮,一把揪住小厮的脖领子,恼怒的大声道:“说!怎么回事?送个饭怎么把人命送没了!” 小厮软着身子哆嗦道:“不,不是小的,真不是,她就吃了两口菜就,就吐血了。” 赵福马上把饭菜端起来,放到鼻端闻了闻,扭头与福泉道:“饭菜不对味,想要知道到底什么毒,还要端去给小八看。” 福泉却道:“你先别动,我去回禀三爷,等三爷吩咐再说。” 龚炎则此时正与春晓一道用饭,见她红着脸,眼里水一样的漾着娇羞,竟是看都不敢看自己一眼,鹌鹑一样缩在一边,他夹什么她吃什么,摸脸蛋也好,亲亲耳垂也好,全不似以往那样冷着脸找诸多借口躲避,更不会胡闹发脾气,如此温顺叫他心尖都跟着打颤,仰头吃了一口酒,把人搂在怀里晃了晃,哈着酒气调笑:“青天白日的,你就这么勾丨搭爷,怕是昨儿夜里没吃饱,看来爷晚上要再发发力,把你侍候好了才制的住你。” 春晓本就心里发烧,闻言差不多喷出火来,被龚炎则搓弄着手指头,连头都羞的抬不起来,只一想到夜里男人滚烫的身子贴着自己喘息,整个人就坐不住了,恨不得遁到地缝里再不叫龚炎则见着。 闻言一愣,待明白说的还是夜里做的那种事,一时眼儿媚的要滴出水来,横了龚炎则一眼,眼波流转间只把人的魂都勾走,龚炎则呼吸一窒,头一回被个女人看的心怦怦乱跳,手上抓的春晓的手就是一紧,把人忽地拽到怀里,也顾不得吃饭,抬起春晓的下巴,朝着微肿的小嘴而就亲了下去。 呼吸也渐渐浑浊起来,到底知道是白日里,不好把她办了,手臂搂紧,喷着热气在春晓耳廓边上抱怨:“真真儿是勾人的妖精,勾的爷只想吃你这张嘴儿,酒也好,饭也好,都不及你这嘴儿甜。”说罢解气般的在春晓脖颈上咬了一口,稍微用力,就听春晓轻呼痛,干哑的嗓音似***人心尖的羽毛。 龚炎则暗暗咬紧牙,把春晓松了,独自体会着下面是如何愈发的肿胀发疼的。 春晓则烫着脸皮,但见他前头有酒盅里没了酒,想自己以往从来装作木头,如今已经是他的人,正该温柔备至才对,可才动了动手指,又想:以往不曾这般小意讨好,如此做了会不会叫他笑话,反倒觉得她与那些卖笑女一样低俗,反倒被看轻?一时盯着那酒盅,斟酒也不是,不斟也不是。 龚炎则刻意不看春晓,酒又是热血脉的,此时也吃不得了,便只低着头吃菜,热菜热汤一点不动,只把几样凉菜吃了几大口,忽地想到昨晚上回来,东次间的炕梢摆的酒菜,便问:“昨儿晚上怎么有兴致吃酒?爷抱你回来时可看见你矮桌上还有没撤下去的酒菜。” 春晓正为难斟不斟酒,但听他这样说,忽地想起自己吃醋的乌龙事件,不由羞窘道:“婢妾睡不着觉才想吃酒。”说完牙齿恨不得咬掉舌头。 龚炎则一怔,随即大笑:“还嘴硬说不想爷,怎么样,已经想到睡不好觉了吧?” 但见三爷春风得意,春晓也放开手脚,干脆道:“还不是爷先头弄个绣西洋花瓶的帕子招摇,后又叫婢妾在行李里翻出个古怪小衣,换做谁能不多想,婢妾当时就想,若三爷心里头没有婢妾,还不如放婢妾离了去,如何这样折磨人。” 此时说来不觉委屈了,当时却是真伤心,但想自己伤错了情,便是自己先笑了,抬头去见龚炎则,龚炎则的表情先是一愣,见她看过来微微一笑,伸手给春晓夹了一箸麻油藕片,只道:“说你是个笨的你还不服气,以后可不许再没弄清楚前胡思乱想了,总这样要伤神的。” 春晓点点头,终是压着不安为龚炎则斟酒,却不知龚炎则不敢再饮,下头好不容易老实的,可不能再叫春晓挑起兴头来,正想说点别的,福泉来报:“爷,后罩房有事,您请来一趟。” 龚炎则左右也吃不下了,缓了缓气,站起身道:“爷去处置事情,你多吃点,晚上回来陪你。” 春晓腾的又是一张大红脸,龚炎则摸了把,抬步去了。 ---题外话---感谢wanjing7381送来3+6+6=15张月票、lyjzym送来1张月票、tracylc86送来3张月票、13012007111送来1张月票、13949969071送来3张月票、美妙2006送来2张月票、15653540023送来6张月票。 多谢以上读者的慷慨馈赠~么么哒~(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144章 蜜里调油 福泉侍候龚炎则披上披风,小声说了绿曼被毒死的事,龚炎则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冷笑道:“都能在爷的眼皮子底下把人弄死,这是打量爷是摆设呢,去查。” 福泉忙应下撄。 龚炎则并未去倒罩房,而是去了外书房处理庶务,福泉则紧着去查毒药的来源,哪曾想还没等查出是什么毒,便有小厮来报:“灶上管烧水的林妈妈前来认罪,绿曼是她下毒害死的。” 福泉愣住,忙问:“人呢?” 小厮苦着脸,没等回答,赵福急匆匆的迎过来,未到近前就道:“妈的,又死一个。” 这时就听小厮道:“可不是,林妈妈才说完就吐了血。偿” 赵福也道:“真够晦气的,那个林婆子只说自己是小杏的姨妈,把小杏当闺女养,却被绿曼害死,她这是报仇,也知自己杀了绿曼活不了,总归是孤家寡人一个,追着小杏去了。” “怎么不拦着?”福泉懊恼道。 赵福啐了口,道:“是个奸猾的,来之前就灌了药,这些话都是断断续续说出来的,哪里还来的急阻止。”顿了顿,“如今如何向三爷回禀?” 福泉硬着头皮道:“我去说。” 果然,龚炎则听闻当即重重把一沓子帐本摔在桌案上,半日不语,后头才道:“把尸首化了,叫人送去藏立山断海庵。” 福泉明白,三爷的意思是,绿曼这件事到此为止,不必深究了。至此也才了悟,为何三爷对绿曼另眼相看,原是因着断海庵的那位。 …… 绿曼一死,月盈接管了鸢露苑的管事职务,福海便把绿曼装了一匣子的耳坠子拿给了月盈,月盈这才知道,这些日子隐隐约约的传闻并非空穴来风,再看匣子里许多死人戴过的东西,便连碰都不想碰一下,叫丫头出去悄悄的传话,凡是能寻到主的就叫人来领走。 蓝烟过来把耳坠子用帕子包好,红着眼圈与月盈道:“我有时想,若不是我把这对耳坠子送给明悦姐姐,兴许她就不会出事,可恨绿曼死不承认是她害了明悦姐姐,如今她也死了,才是报应不爽。” 月盈看着那对水晶坠子,并不是什么稀罕物,绿曼难道真是为了这么点子东西就把明悦害了?只怕说不过去,光是自绿曼屋里搜出来的银票就几千两,再好的水晶也尽够了,何至于赔上性命。 只心里这样想,却不能说与蓝烟听。 蓝烟哭了一阵,沾了眼角,道:“桂澄被老太太罚半年月银,要我说,这样贪财的奴才就该打出去,老太太还是太心慈了。” 原是当晚绿曼假借老太太的吩咐把春晓骗出去,后来在花园子里又有老太太院子里的小丫头把月盈骗走,是桂澄在作怪。 “谁说不是,真是罚轻了,当日我随那小丫头去了老太太处,老太太早歇了,桂澄看见我说什么不让我走,与我说了许多‘体己话’,一时哭一时笑的,我还好心安慰了一回,哪里知道她是收了绿曼的一支簪子,好把我拖在她那里,幸亏三爷及时赶到,不然姑娘若有个好歹,我还怎么活?”说着拍了拍蓝烟的手背,叹息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如今你平安康泰,姑娘也与三爷好的蜜里调油一样,而绿曼已死,桂澄受罚,也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了。” 蓝烟听完,苦笑了一下,左右看了看无人,低声道:“我也是适才才知道,我们院子里蓝玲死的突然,老爷来信诘难太太,太太听了桂菊的挑拨,竟是叫我顶缸,说我害死了蓝玲。” “啊?”月盈吓一跳,忙道:“这种事你可不能认,人命关天呐。” 蓝烟点头:“我自是打死不认的,可也幸好绿曼被揪了出来。”说到这顿了顿,小声道:“蓝玲死前曾梦里喊出要五爷饶命,会不会是,五爷与绿曼有些什么被蓝玲撞见,才叫绿曼下了黑手。” 月盈摇头,道:“如今绿曼已死,许多事情都成没法深究了。” “唉,不管如何,总归是真凶落网,也叫我逃过一劫,只太太的做法叫人心寒,我已给我三叔祖去信儿,他好歹在老太太跟前有些脸面,但求能让我家去。”蓝烟伤感的感叹一番。 待蓝烟离开,月盈回屋与春晓唏嘘一回,最后道:“奴婢总觉得绿曼一死,许多人倒死的不明不白了。” 春晓只是不明白绿曼为什么要害她?若只是因着那回查库房,当着三爷的面落了她的脸面,这心胸便太狭隘了些。如此说,凡是惹她不顺眼的岂不都要糟她毒手?可也没见与绿曼闹矛盾的丫头婆子怎么样,偏偏对自己起了歹心,也真是奇了怪了。不明所以的点点头:“总而言之,如今尘归尘土归土了,以后莫要提了,我见三爷也不愿听人提起绿曼。” 月盈忙点头应了。 此时还有一人,正冷笑着自言自语:“尘归尘土归土最好不过了,也是个该死的,连死人东西都拿,她不顶缸谁顶缸?活该!” 小暮引着上云师太到门口,请她稍等,自去请示红绫。因姨奶奶近日总是惊厥,小暮特意将手脚放的轻缓,正要掀开东屋的门帘子,就听到这句话,怔了怔,什么叫‘她不顶缸谁顶缸’,只稍稍思量,一下就把小暮吓到了,倒抽一口冷气,猛地转身就想跑,却是听里头人问:“谁在外头?”紧接着步履声传来。 小暮一步窜到明堂门口,一手捂着头,嘴里嘶嘶吸着气。 红绫掀开门帘子一见就是皱眉,问道:“你做什么?” 小暮忙把手放下,也不抬头,低声道:“奴婢走的急,把头撞了。” “急什么?”红绫阴沉的盯着小暮的脑门,确有一块红印子,目光闪了闪,却紧着问。 “上云师太来了,急着见姨奶奶,奴婢进来通禀,却因走的急,被椅子背刮了一下,撞到了头。”小暮木讷的解释道。 红绫又盯了小暮几眼,没瞧出异样,才道:“请师太进里屋来。” 小暮点头,转身去喊上云。 眼瞅着上云迈过门槛,小暮终是两腿发软,靠在墙上半晌挪不动步,有小丫头拎着水桶过来擦廊子,被她叫住,问她:“你去叫秋葵来一趟。” 小丫头却道:“秋葵姐姐病了,染了风寒,方才还见旁的丫头给秋葵姐姐煎药吃。” “风寒?什么时候的事。”小暮本想着去见夕秋,却不好放下差事不管,要叫秋葵来顶自己一会儿,却不想她病了。 小丫头想了想,回道:“前儿下晌,我正在门口编穗子,小慧跑来与我说绿曼管事的暴毙了,就听身后扑通一声,竟是秋葵姐姐晕过去,待醒过来就病了。” 小暮现下满脑子都是那句‘她不顶缸谁顶缸’,听罢有些焦急的点点头,可也无法,脱不开身。 再说上云进了红绫屋子,却见红绫不似前回殷勤,也不曾恭敬的奉茶给自己,心思动了动,先笑道:“上回在上云庵,因老太太在,咱们也不曾好好说说话,今儿老尼特意过来看看您,姨奶奶近几日可好?” 红绫不咸不淡的扯了扯嘴角,道:“能好哪去?那贱货装疯卖傻,弄了几本经文大半夜的去小花园里烧,引的三爷去见,哭哭啼啼的把三爷的魂又勾了去,如今三爷眼里除了她再没旁人。我这里倒如同做了寡妇,日日夜夜的冰冷的吓人。” 上云忽地一拍巴掌,道:“恭喜奶奶,贺喜奶奶,奶奶就要如愿以偿了。” 红绫一怔,随即恼怒:“如此还叫喜事?上云,你是不是觉着我如今不受宠,也要来踩一脚,我告诉你,我受老太太的气,受三爷的冷落,受那贱货的恶心,却不受旁的委屈,你还是睁大了眼睛看清楚,惹的我兴起,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哪里话。”上云摆手忙道:“老尼说的是奶奶您求的事,要如愿以偿了。” 红绫怀疑的瞥着上云,半晌,眼睛蓦然一亮,惊道:“你是说你那师兄设的符阵要显灵了?” “正是。”上云装神弄鬼的双手合十的点点头。 红绫兴奋的原地转了个圈,只又想到春晓那头没传出什么不好的话来,停住身子道:“我求的不止一件,哪一件都是叫她倒霉,但你也听我说了,她如今过的再风光不过,何来的应验?” 上云诡秘的一笑,招手叫红绫过来坐下,低下声音细细说来:“老尼师兄给您的是生符,凡生符,只要机缘到了,便成活物,也称生邪物,邪物不与人同,人有三魂七魄,邪物只有七魄,这七魄分别是苦、痛、思、虑、愁、怨,最后一魄为引子,便是情动。昨儿师兄来与老尼说,被符镇住的人已动情,正好比一副药,如今引子已下,但等各色药齐备,那人必死无疑。” 红绫听她说的玄之又玄,先时缓不过神来,待缓过来,却是不可置信的呐呐道:“如此说,之前春晓对三爷并未动情?这……呵。”想自己痴痴念念,男人倒不稀罕,却稀罕那心不在他身上的,真真是世间最荒唐可笑的事了。 “这有什么稀奇。”上云见红绫痴迷不醒,十分瞧不上,便多说了一句:“男人不都是如此,得到了不新鲜,得不到才满心惦记,姨奶奶又何必痴迷于此。” 红绫飘忽一笑:“说的正是呢,得不到才满心惦记,我就是一直未曾得到呢。” 上云一听闭了嘴,转而道:“老尼这一趟来,一是来瞧瞧姨奶奶,二呢,灵符已经见效,师兄的意思,还要做一场法事才更稳妥。姨奶奶您看……。” “又要银子?”红绫的脸色冷了下来,道:“我这前前后后可给了上千两了,还不够?我也不怕你笑话,如今三爷是鲜见登我的门,若不是我肚子里揣着这个,只怕就要被丢到哪个角落里吃土,不曾有银子给你了。” 上云一噎,面皮也有些发涨,道:“姨奶奶这么说倒似老尼来逼债的,这话好说不好听,说多了要伤了咱们这些年的情分,之前弄这个灵符的时候,老尼就曾说过,师兄是个较真的人,只要接手,必然要全须全尾的给您办的妥妥当当的,但求银两不能少了他的,说的好好的,老尼才费尽口舌给姨奶奶牵线拉桥。怎么话说的,如今老尼倒成了罪过,可真没脸活了。” 红绫冷笑道:“别说的你多可怜,从中抽了多少红利只你心里清楚,总归我是没钱给你了,你说怎么办吧。” 上云见红绫软硬不吃,转了转眼珠,便是大口叹气:“说来姨奶奶也不信,给您办的这件事老尼我是一分利没取,您是不知老尼那个师兄,最是较真,一分一毫都不许差他的。”眼见红绫瞥来视线,忙道:“老尼倒是知道有个钱生钱的好营生,只老尼是出家人,不好沾这个,姨奶奶要是做,老尼也能为庵里赚些香油钱。” “什么营生?”红绫听说上云也会投钱进去,心里先信了三分,且说红绫也确实缺衣少粮,身为姨奶奶,五十两的月银有时还不够打赏下人的,何况还有人情份子往来,还要做一些应季的衣裳,去银楼置办两样看的过眼的首饰,免得人来人往的叫人看低了去,如此便越发的捉襟见肘了,是以上云一说就勾的她心动。 上云起身掀开帘子四处看了看,确准没人偷听才回转过来,凑过脑袋低声道:“江南有位大盐商,朝廷里极有路子,每年都赚的盆满钵满。盐谁不吃,那就是白花花的银子啊。如今这位盐商想要吞下朝廷给的一批大单子,只银子一时周转不过来,想集资,凡投钱给他的,一两便是三分利,多有多投,少有少投,他为的是这一趟生意与朝廷做个交道,细水长流。” “啊?真的假的?别是骗子吧。”红绫也是市井里打过滚儿的,也算有些见识,并不全信,但心底却隐隐盼着是真的,也好叫她赚个饱。 上云却并不见怪,拉着她的手紧了紧:“老尼见识的人多了去了,这一回只真不假。奶奶身在宅门,许是还没听说,如今沥镇炙手可热的新贵正是荣顺王的干亲,卢家庶长子的那位,人称宁大爷,正与这位盐商打的火热,若不是宁大爷养在外头的小妇来庵里敬香,老尼也没处得这好消息去,听说资金缺口就快被人投满了,您若再要犹豫,怕是要错过了,回头可莫要埋怨老尼没说。” 红绫此时彻底信了,卢正宁,荣顺王的干孙子,前儿恰巧就听小厮叨咕这么一嘴,这么说来千真万确,立时在心里盘算,三分利,投五百两银子能赚多少,不不不,这样的好事要投就多投一些,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一时红绫与上云在屋里嘀嘀咕咕的算起账来,似乎那白花花的银子成堆成堆的累在眼前。 不说红绫如何汲汲营营,只说春晓成了龚炎则的人,自那日后,龚炎则又每晚回来安寝,夜夜与她厮磨,叫她愈发心思柔软,想法也悄悄起了变化。 清晨,她鲜见的先醒过来,凝望着男人俊美的侧颜,竟有了想要独占的欲丨望,可转念又被自己一盆冷水浇灭。将来,与这个男人举案齐眉的女人,绝不会是她这个做妾侍的。一切问题似又回到了原处,只这一回她不想再费心思量。 在这个男人还属于她一个人的时候,就好好的过吧,何必早早惩罚自己,过一日且一日,以后的事自有面对的法子,若实不堪直面,再离开也不迟。 她这样想,便微微弯起了嘴角,忽地见龚炎则长长的睫毛轻颤,忙把脸摆正回去,龚炎则翻了身,长臂一伸,将人揽到怀里,贴着滚烫的肌肤按了按,含糊的嘟囔道:“才看出爷长的俊是吧,不用偷偷的瞅,爷给你随便看,还能稀罕两口。” 春晓忍不住睁开眼睛,一张银盘般的俊脸正贴过来,在她眼底放大,鼻梁高挺,肌肤也细致的比女子还好些,他的鼻息湿热的喷在她脸上,似一下子就抢走了周围的空气,叫她呼吸困难起来,一时龚炎则把脸偏了偏,搂在她肩膀的手拍着,道:“稀罕吧。” 春晓红着脸,明眸里水润水润的,却把头往锦被里埋,并不肯亲他。 龚炎则等了一阵,见没动静,挑着眼逢瞅了眼,轻笑了声,伸手把扎在被子里春晓捞出来,起身压上,对着那张嫣红的小嘴就亲了下去,热烈而有力,春晓呜咽一声就软了身子。 “不打紧,爷稀罕你也成。”手也不闲着,指头一勾,将系在她粉颈上的带子解了下来,再抬头,眸光闪动,向下一口含住含苞待放的蓓蕾,春晓轻声惊呼,忙道:“爷,一会儿丫头要叫起了。” 龚炎则含糊道:“甭管她们。”说着牙齿轻轻碾合,春晓只觉一股子酥麻冲到后脑,眼前就是一片白芒,便再说不出旁的。 龚炎则感觉到她柔的跟一团水似的,更爱的什么似的,伸手兜起她一条细白的腿儿,身子一沉,重重的入了进去,春晓的身子向上绷直,又慢慢软了下来,由着龚炎则发力。 两人犹如一对儿紧贴着的小船儿,在水上晃晃悠悠,不一时,随着他粗重的喘息,春晓溢出清浅细碎的娇丨吟,一声声,直把龚炎则的心都烧化了。 房门外,夕秋领着思晨、思瑶端着洗漱用品与热茶准备进来侍候早起,才走到门边,就听见里头灼人的响动,当即闹了个大红脸,紧着退了几步,缓了缓,低声道:“先到外头候着吧。” 思晨、思瑶忙跟着转身躲了出去。 走到外间,思晨红着小脸小声道:“夕秋姐姐,我总觉着姑娘与三爷如今才似一对儿夫妻,不像以前,一个沉闷闷的,一个凶巴巴的,如今才好呢。” 夕秋虽脸上冒着热气,可也赞同思晨说的,抿嘴道:“说的是。”说罢,仨人均是一笑。 天大亮了,龚炎则叫水,丫头们陆陆续续进来,夕秋过来将锦帐撩起,用挂钩置好,但见春晓穿着中衣,拢了头发在粉颈一侧,粉白的颈子上还能看见点点吻痕,春晓娇羞的微低着头,由着夕秋扶下地,待龚炎则神清气爽的从净房出来,才款款进去。 龚炎则一双眼睛直跟着春晓袅娜的身段儿进净房,门关了才收回来,就见思晨偷偷的乐,也不觉难为情,倒笑的愈发春光满面。 等春晓净身净面,坐在梳妆台前,由着思晨挽发,龚炎则就在一旁瞧着,虽目光只在春晓身上,思晨却紧张的几次抻断了头发,龚炎则见春晓再一次微微蹙眉,站起身,道:“昨儿下了一夜的雪儿,爷瞅着天不错,等会咱们吃了饭,一道去西山庄子逛逛,想必红梅开的正好。” 春晓抿嘴一乐,点点头。 龚炎则瞅着这张盛露般的芙蓉面,再没有比她可心的了,心情大好,迈步先去明堂里坐。 春晓容貌倾城自不必说,如今又夜夜承欢,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妇人风韵,便是女子见了也能看痴了去,她如今又不叫自己多想,一心陪伴龚炎则,眼角眉梢都带着雪融般的春意。 待两人用过饭,春晓戴上帷帽,月盈扶着往外走,龚炎则在西屋不知鼓弄了一阵什么,随后跟了上来,月盈就见是个匣子,金银首饰吃食玩物全没想,第一便想到是那连弩,不禁脸一白,但瞅龚炎则黑漆漆的眸子不同以往的有着暖色,便稍稍松口气,如今她管着鸢露苑事务,轻易离不开人,去西山庄子也只能夕秋几个陪着,方才已经嘱咐一回了,但那时没看见三爷手里的东西,如今说不得又与春晓细细说道:“三爷并非闲人,还能想着陪姑娘出去解闷,姑娘万事和软些,千万莫逆了三爷的兴致,俩人一道高兴的去,一道高兴的回,奴婢才好放心。” “好。”春晓知自己给月盈的印象就是倔强执拗的,是以才会总不放心。 其实春晓的性子近来越发的温柔了,与三爷又蜜里调油的好,是她多想了,月盈笑了笑,送春晓上马车,随后龚炎则竟也罕见的不曾骑马,跟着进了车厢,月盈一愣,把随侍的夕秋拦下,两人彼此看了看,夕秋笑着去了后头的马车。 春晓才把帷帽摘了,一抬头,龚炎则带着冷气钻进来,对她一勾唇,便在她身旁坐了,随即伸手臂把人搂怀里。 春晓今儿穿的鹅黄撒花袄,配玉色挑线裙儿,乌篷篷的发梳的分心髻,插戴珠翠,迎面是银鎏金嵌宝石的头面,上头垂着凤头水滴,璀璨的光芒在她干净的额头上闪动,再端详,她眉若远山淡扫,目若秋水盈波,红唇嫣然,神态温婉。龚炎则一时竟不知是被这珠光宝气晃花了眼,还是春晓的盛光风华摄了心魂,只痴痴入了迷。 马车缓缓启动,龚炎则握着春晓的手,轻轻揉搓,良久道:“爷已不记得你以前的模样,你记得么?” 春晓想了想,她醒来伸手摸那菱花铜镜,下了偌大的决心举起看,铜镜里是一张清秀却陌生的脸,唯独眼眸灵动,叫她似曾相似,那时她就知道,她已不是她,却又不知自己是谁。 至今也不知道。 春晓点点头,又摇头,随后有些紧张的盯着龚炎则,咬住唇道:“婢妾怕自己,是个怪物。” “胡说。”龚炎则混不在意的呵斥,笑着调侃道:“你就是个吸元精的妖精,爷也得挺着,知道为什么吗?”但见春晓愣神,拿手勾了勾她的手心,但笑不语。 春晓摇了摇他的手,虽不曾说什么,但那撒娇的媚态,可叫龚炎则心神一荡,面上却板住脸,郑重其事道:“谁叫你吸的爷爽快呢。” 春晓一张脸红了个彻底,羞恼的上手捶他胸膛:“爷就没一句正经话。” “怎么不正经了?爷说的句句属实,若有虚言,叫天打雷劈。” “三爷,您还说!……” 龚炎则一把抓住她挠痒痒似的捶在他身上的小手,爽朗的笑出声。 车外小厮随从但听三爷笑声,互相瞅着,纷纷唏嘘,不愧是最受宠的,将三爷哄的如此开心。 一行人在街上过,胡六娘在帮派管事的人簇拥下正从茶楼往外走,但见三辆马车匆匆而过,似听到一阵熟悉的笑声,不由驻足细看,但见马车标志,正是太师府龚三爷特有的。随口问道:“龚三儿这又是去哪?” 几个管事的摇头,有那极有眼色的,忙跑上去追龚炎则的车驾。 一时回转,胡六娘专门在车厢里坐等,那人回来禀报:“小的打听到,龚三爷是要去西山庄子闲逛。” “就是为了个通房丫头强买他伯娘的那个庄子?”胡六娘不屑的哼了哼,吩咐道:“走,咱们去叨扰三爷一顿酒吃,正可见识一番是个什么样的庄子。” 回禀的人有些迟疑,道:“龚三爷是带了府里女眷去的。” 胡六娘眸中寒光一闪,冷厉道:“是那个贱婢?清白都毁了还有脸跟着回来,今儿我倒要看看,是个什么样的狐媚子。” 胡六娘本是要巡视码头,此刻只一门心思的要去龚炎则的西山庄子,管事们虽没拦着,但待她走后却都不甚满意,其中一人更是直言道:“虽说与龚三爷交好益处良多,可并不代表要把帮主嫁过去,龚三爷是什么人物,与其说咱们帮是陪嫁,不如直接送给龚三爷算了。” “早说过女人不行,偏有许多人不信,如今是要把帮派卖了,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说,说什么说,防止帮主嫁人还不容易,紧着招个入赘的女婿进来不就完了,生米煮成熟饭,帮主也就没什么盼头了,龚三爷那里总不会娶个二手货吧。” “嘴巴都放尊重!”年岁最长的呵斥了一句,顿时都没了动静,那人道:“还是先前定的,把那几个老实本分的带到帮主身边晃一晃,瞧着帮主对那个有意,就赶紧把事办了,省的咱们都不放心。” 这时大家伙都起哄般的应了,又去讨论那个后生合适。 胡六娘自是不知道她走后,她的终身大事就已经定了,只气势汹汹的预备见一见春晓,马车赶到西山庄子,有护院把她拦住,说要进去通禀,却听胡六娘道:“果真人走茶凉,才几日的光景,你们竟不识得我,罢了,你传禀吧,就说六儿来了。” 门子跑进去回禀,春晓才坐到椅子上,与龚炎则两个端了热茶要吃,龚炎则一听是胡六儿来了,眉头就是一皱,知道胡六儿是个磨人的,站起身道:“爷去见个朋友,你歇够了就去院子里走走,等爷回头来寻你。”又嘱咐丫头:“把披风、手炉都带好,再带壶热茶,不可久留,冷了立时劝你们姑娘回屋。” 夕秋领头应了。 龚炎则去了前头,只见门口站着穿了一身红裙儿的胡六儿,玄色的披风烈烈的扑打在裙边,同样火烈的狐狸毛领簇着一张明媚的脸,眉宇英气飒爽,回眸望过来,红唇便扬起,在银装素裹的世界,胡六娘就如同焰火,凸显着她热烈的存在感。 不得不承认,胡六娘从来都是强势的侵入别人的眼球,从来有她在,旁的都黯然失色。 也正是这样,龚炎则在几年前才会一下就被她勾去了注意力,后来也曾想过娶她为妻,只胡六娘想要继承帮主之位,帮主是要反过来娶赘婿的,龚炎则便淡淡点头恭喜她心如所愿,再不曾与她有利益以外的纠缠了。 胡六娘却始终不这样认为,她望着俊美贵气的龚炎则,微微红着脸,下马走到近前,不落痕迹的做出与龚炎则初次见面时的神态,三分羞七分率真,笑道:“不请我进去看看?” “不知胡帮主驾到有何指教?”龚炎则并不理她的话,只淡淡问。 胡六娘丝毫不以为意,仍旧笑着道:“大周朝敢指教龚三爷的只怕没几人,我怎么敢?”越过他朝里头望了望,“只是听说了一些传闻,顺道来看看,传闻中强买下来的庄子有什么好的。” “即是传闻便不全是真的。”龚炎则神色不变,并不打算放她进去。 胡六娘一忍再忍,终是忍不住,在帮里她也是众星捧月的人物,心里又对龚炎则有怨言,便冷下脸来:“三爷,你非要这么护着她?信不信,有你护不到的时候!” 龚炎则抻了抻袖口,漫不经心道:“信不信,爷一个不高兴叫你苍龙帮换个人做帮主。” “三爷!……”胡六娘的脸刷一下变的铁青,抿住唇恨的牙痒痒,却是好一会儿又缓着口气道:“当年不过是缓兵之计,如今我帮中之位已稳,你若非要娶我,也不是不行,只要三爷承诺以后不纳妾,不与外头的女人胡闹,想必苍龙帮的长老们也肯答应的。” “还是这么自以为是。”龚炎则自言自语般的轻声说了句,转头与护院吩咐,“别让她进来。”说罢,与胡六娘道:“爷忙的很,没闲功夫管什么苍龙帮,胡帮主身为一帮之主,以后在外头还请慎言,爷与你,没任何关联。少陪了,胡帮主要在这看大门,还是离开,都请自便。” 胡六娘眼见龚炎则甩袍摆就要转身离开,把自己抛撇在外头,真真气的心肺都要炸了,尖声喊道:“三爷忘了,曾经三爷也是这样护着我的!” 龚炎则脚都不曾顿一下,直接迈步进去,叫人把大门关上,不去理会门外嚎叫的胡六儿。 庄子里踩着积雪与丫头们赏梅折枝的春晓对于门口发生的事情一点儿也不知道,她的世界纯净雪白,亲自接过夕秋手里的剪刀,轻轻折下一支含苞待放的梅枝来,闲话道:“早听月盈说,明秀出府便没人酿酒了,不若咱们收些梅花,酿些梅花酒。若是酿不成,这些花瓣烘干也能当香料熏熏衣裳和屋子。” 等了半晌听不到夕秋回应,春晓回头,就见不知什么时候龚炎则立在她身后,宽厚的身体挡住了些许北风,他仰着头,并不看自己。 春晓顺着他的视线往上看,却是碧蓝的天空清冷高远,不见一丝云彩,再往下挪一挪,远处一片高大房檐遮挡了外头高墙外的风景,再有就是几株疏落的树,也无甚好看的,才想问三爷到底在看什么,忽地三爷长腿一伸,踹到梅树干上,春晓正仰着头,猝不及防的迎来了一阵梅花雨。 纷纷飘落的花瓣,一片片随着落雪飞舞。 春晓看的痴了,好一会才扭头去看龚炎则,眼底透着欢喜与温柔。 龚炎则勾着嘴角,伸手将她发上的红梅花瓣托在手里,道:“爷记着上一回在老太太那里,你画了几幅画,画的虽没什么笔调,胜在新鲜得趣,如何,现下要不要画几幅?” “三爷想看,那婢妾画什么好?”春晓在老太太书房看了许多龚炎则的笔记,不得不说对龚炎则的印象有极大的改观,未曾想一个‘好色纨绔’也有许多独到见解,但听他对自己的画感兴趣,自然有些小骄傲在胸口膨胀。 龚炎则深深看着她,将嫣红的花瓣含在唇角,身子倚上树干道:“画我。” 明明还站在雪地里,春晓却觉得浑身都撩起了火。(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145章 不要脸(9号还有一更) 有丫头布置长案,案上陆续摆好纸笔粉彩,春晓端起笔,望着不远处倚在树干上眯着眼的男人,涎着墨的笔尖竟有些打颤,深吸气,举腕落笔,果然,纸上的线条似被风刮过,偏离许多。 春晓抿住唇,一口气不停的画了许多线条,随即撇开,叫丫头重新铺了新纸,并不抬头再看龚炎则,寥寥几笔便将男子梅树下的恣意慵懒勾勒出来,换笔沾朱砂,梅林点点殷红,将男子拢在其中,与世隔绝。 龚炎则见她收笔,走了过来,低着目光看了看,又扭头看了看春晓,忽地就咬紧了牙,一把将春晓按到桌案上,侍候在周围的丫头们见状齐齐轻呼,反应过来低下头,纷纷退离偿。 春晓受惊般的眨动眼睛,就听龚炎则发出奸诈的冷笑,伸手把她下巴捏住:“晓儿,爷素日待你不薄,你就这么回报爷的?” “爷,您做什么,快放开。”春晓脸上绯红,比之那梅花还红撄。 由着她小鱼儿上岸的扑腾,龚炎则一只手就把她两只手腕子攥一处,扣在头顶,另一只手拿了笔,在装朱砂的小碟子里沾了沾,挪到春晓右脸颊上那道浅淡的红痕上,嘴角一勾,春晓就觉得冰凉的触感在皮肤上蜿蜒,激的她身子一哆嗦,不禁真有些怕了,颤着嗓子叫了声:“爷……” 龚炎则笔下不停,道:“爷这只手虽是拿刀拿银子都极稳,拿画笔却不一定,你乱动,画的不好可不怨爷。” 不就是在脸上乱画么?春晓一咬牙,忍了。 不一时,画笔拿开,春晓便挣着要起身,龚炎则却一手揽住她的腰,身子俯低,将她横抱起来。 春晓惊呼着攀住他的脖子,只觉得龚炎则大步迈着,很快就被抱进梅林,龚炎则扯了春晓的披风铺到雪地上,不等春晓挣扎着坐起,便将人扑到披风上,一口含住她的嘴儿,细细吸吮,手跟着摸进她领口,大力揉搓起来。 春晓的脑袋跟炸了一般,浑身着了火,身下冰雪峭寒,身上被男人紧紧裹着,真真体味到什么是冰火两重天,又是外头,日头正亮,梅林远处依稀可见丫头们的身影,不禁又羞又闹,使劲捶着龚炎则想叫他放手。 “是不是觉着冷,呆会子就要热了,晓儿,别急……”龚炎则含糊的说着,伸手将她的裙儿撩起,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裤儿被褪了下来,但见那细白的肌肤,在白雪里衬得粉润,引的他欲心更甚,一把扯下自己的披风,将两个人都裹住。 春晓张嘴娇丨喘,一团团白雾弥漫着红唇,两手慌乱的抵住龚炎则,窘迫道:“别这样,爷,在外头呢。” “就是要在这外头才好。”龚炎则精赤着胸膛贴上春晓的两团丰丨满,蹙着眉喟叹,慢慢低笑出声,在她耳垂上舔弄,道:“今儿一大早爷见雪下的尺厚,就惦记着与你在这雪里来一回。” 春晓羞的无言以对,龚炎则稀罕的亲了亲她的小嘴,随后搂着她的腰缓缓沉下去,许是雪地里太凉,那妙处的紧致温暖更是将他激的眼睛赤红,再顾不得其他,耸着大开大合起来。 春晓紧紧抓住男人坚实的臂膀,仰着颈子,半眯着眼看着上头的天空。 天空靛青,疏落的枝桠在天空下阡陌交错,雪沫子卷走红梅,白的白,红的红,带着冷凝的香气,随着男子的推来送往,在她眼底摇晃。 龚炎则见她似在失神,嘴角一压,重重顶了,春晓不由叫了一声,龚炎则喘着气道:“如今爷越是沾你的身子越觉不够,倒有些饮鸩止渴的意思,你却还给爷想旁的,可不是找罚!”说着下下用力,春晓眼底晕眩的厉害,再没余力看天,只拿一双清泠泠的媚眼看他,龚炎则心神摇荡,忍不住使出百般窍宗折腾,不一时,春晓便出了汗,散乱的发丝粘在粉颈脸蛋上,一张脸更是红潮层叠。 龚炎则爱惜的拨开她的头发,将人紧紧抱住,极快的动了几下,而后长长的喟叹一声,头抵上她额头,笑道:“还是爷眼光好,发现你这么个宝贝。”说着伸手捧住春晓的脸,细细的亲吻了一会儿,随后起身穿好衣裳,把春晓裹在披风里,直接抱着回暖阁。 春晓羞都要羞死了,干脆鸵鸟的藏在龚炎则怀里不露头,丫头们早烧了热水,等二人回来抬进去,因她手脚软绵,龚炎则干脆抱着她同在一处沐浴,待洗好了头发,就发觉春晓已昏昏欲睡了,龚炎则命苦的看了眼又有贲起之态的某处,咬牙把人抱回屋里安置,再独个折回去,冷了半晌才算熄了这团火。 夕秋进来时,就见炕上锦帐落了一半,三爷拥着姑娘正睡的沉。她走过去,悄悄将另一侧锦帐掖好,轻手轻脚的出去,与几个丫头小声道:“咱们就在这做些针线,看样子要睡一阵。” 思晨拉着思瑶、思华围坐在夕秋身边,几个才经历了三爷的‘惊世骇俗’之举,当时虽忙不迭的躲了,到底在远处看了个大概,梅林又静,三爷与姑娘那让人脸红心跳的喘息也够让人手脚无措的。 此时围坐一处,又没带什么针线活来,干巴巴的互相望着,气氛越发显的尴尬。 最后还是夕秋咳嗽一声,道:“咱们贴身侍候的不是闺阁小姐,嗯,那个……也是寻常,用不着大惊小怪,若是惹姑娘不自在,三爷不高兴,那便没法侍候了。现下我问问,做不来的趁早说,外头洒扫、灶上打下手亦或是专做针线活计,随时都有人顶替。” 三人连忙摇头,而后屋里又没了动静。 来之前,月盈便嘱咐过夕秋看着这几个丫头,毕竟小姑娘年纪都不大,别做出什么来叫主子不悦,是以夕秋绞尽脑汁,想再说点什么,却听思晨说起了旁的,道:“头来时,我见着小暮姐姐了,说有事找夕秋姐说呢,姐姐可见着人了?” 夕秋摇头:“我与月盈姐在一处来着。你见着她,她可说有什么事吗?” 思晨静静的回想了片刻,道:“小暮姐姐有些急的样子,却没与我说。”顿了顿,撇嘴:“但我觉着是姨奶奶又欺负人了,小暮姐姐眼底都是红的,看就知道是夜里没睡好。” “姨奶奶那个人,真不指望能对谁好。”说着夕秋望了望窗台上的沙漏,起身道:“我去叫婆子备出午饭来,一会儿三爷与姑娘醒了正好用饭。” 夕秋虽面上不显,心里却是急的,小暮那人她最了解,性子尤为刚强,若不是有事发生,觉不会是思晨说的眼睛都红了。只盼着主子赶早回府,她也好寻小暮说说话。 待龚炎则同春晓起身用饭,下晌两人又在园子里逛了逛,龚炎则领着她到有泉眼的地方瞧了,拨开石头泊泊的冒着热气,春晓用手试过,确实是热的。 “要不要把脚放里?”龚炎则叫丫头拿毡垫来,放在地上,拉着春晓坐上去,伸手挑开裙摆一角,春晓忙要拦着,不想他握起她的脚,把鞋袜给褪了。 春晓红着脸去看侍候在边上的丫头们,却见一个个屏息静气,都跟没看见似的。却不知是夕秋前头才细细敲打过。 丫头们举止寻常,春晓便不那么羞窘了,由着龚炎则将另一只褪了鞋袜,再被他捧在手里揉搓了两把,待两只雪白的小脚儿变的泛红,才放到水里。 “你这手脚出了门就凉的不像话,正巧爷前些日子得了几张狐狸皮,等回府叫福泉给你送过去,你裁了做几身大氅穿。”龚炎则随意道。 春晓温温软软的笑了笑,点头成是。 龚炎则刮她的鼻头,道:“现下笑的乖巧讨人疼,心里指不定怎么琢磨爷呢。说吧,爷叫你好好的画幅画,恁地把爷画的没脸没皮。” 原是春晓画上的男子并不描画五官,叫龚炎则借题发挥当场办了她。 但见春晓抿着唇要笑忍笑的样子,三爷是一点脾气都没有,拥着一处坐了,“你是说爷不要脸吧,爷还就不要脸了,还就只对你一个不要脸,如何?” 还没瞧见男人如此无赖过,又听是只对她一个,春晓顿时笑的极甜。 ---题外话---感谢小猴打针送来188荷包两枚并1张月票、潘明雅送来2张月票、huangxinyuan1972送来1张月票、longaiwei113送来1张月票、端木雪颖送来1张月票、duhong1981送来1张月票。 谢谢以上读者的慷慨馈赠,么么哒~(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146章 求救 暮色将至,一行人启程回府,路过有琼楼时,赵瑢天在三层窗口招手,龚炎则叫春晓在楼下等着,带着福泉上楼。 雅间里坐的还有这些日子与赵瑢天同出同入的那位俊俏少年郎,龚炎则便顿住脚不曾进去,赵瑢天出了雅间托着他的手臂往里让,被他按住手,道:“还有事,今儿就不聚了。撄” 赵瑢天有些不乐意道:“最近沥镇被卢正宁那小人搅合的乌烟瘴气,祥二哥不在家,您又老是事忙推脱,小爷这日子过的都要淡出鸟来了。” “不爱在沥镇呆着,你就出去走走,过些日子回来正好过年。”龚炎则淡笑着道。 赵瑢天一愣,很快反应过来,眸光闪烁的望着龚炎则:“三爷的意思……宁小人过不去这个年?” 龚炎则并不接话,只道:“琼州府如今正是好气候,你不妨去逛逛。偿” 赵瑢天又一愣,“琼州?”再想说什么,龚炎则已经颔首转身去了。 回到雅间,赵瑢天问那少年郎:“这个时候去琼州,过年还能赶回来么?” 少年郎眼波流转,道:“回不来。”见赵瑢天蹙眉苦恼,便抿嘴一笑:“奴家觉得三爷的意思是,让六爷您走远一些,欣赏沿途风景,不见得非要去琼州,若想看热闹,过年的时候回来便罢,若是外头风景更好,不赶回来也无不可。” “爷的智囊,就属你聪明。”赵瑢天想了想是这么回事,随即一笑,把少年郎搂在怀里,凑过去香了个嘴儿,道:“如此,扇娘可要陪着爷走远一些了。”又看她的微微有些伏起的小腹,暗暗叹息,生个孩子还要跑路,估摸着全天下也就他赵瑢天这样窝囊。不由心疼扇娘陪他辛苦,将她的手轻轻握在手心里拍了拍。 扇娘善解人意的笑了笑,道:“一直好奇龚三爷盛宠的那位春晓姑娘,只年前是无缘得见了,回来我定要去看看她。” “好,随你,爷见一面小嫂子费劲,你是内眷,还能拦你不成?这个三爷,还是头一回见他护女人护的这样严实的。” 扇娘眨眨眼睛,显的更好奇了,因龚三爷并不与人说起春晓姑娘,她问赵瑢天也问不出什么,心里想着,有机会定要见见,必是个妙人儿。 闲话少叙。龚炎则才到府门口就被守了半晌的管事们簇拥着去了外书房,春晓领着丫头婆子回下院。夕秋与迎上来的月盈交代了几句,便奔着红绫院子寻小暮。 此时,小暮正端了药碗坐在炕边喂秋葵吃药。 秋葵焦黄的脸儿,一双眸子都有些浑浊了,小暮将汤匙喂到嘴角,她便下意识的张一张,有些顺着嘴角淌下来,小暮的指尖微微颤抖,将将把药喂完,放下药碗,问侍候秋葵的小丫头,“今儿早起就这样了?” “是呢。”小丫头也有些奇怪,道:“昨儿秋葵姐姐还与我看花样子来着,还说身子渐好,求我帮着打了热水洗头净身,精神都好好的,眼瞅着过两日就能出屋当差,不想早上我再来就这样了,连人都认不清,要不,再请个郎中来瞧瞧吧。” 小暮又细细端详秋葵一阵,叹口气:“就请巷口的马郎中来,药费不用愁,我那还攒了几两银子。” 小丫头应声去了,小暮拿着帕子沾秋葵嘴角的药渍,忽地手被秋葵抓住,就听她急不可待的小声道:“小暮姐姐救救我,我大舅舅是三爷跟前有头脸的管事,你只要给我大舅舅传个话即可。” “什么?”小暮怔住,随后急着问:“谁要害你?” 秋葵扫了四周一眼,拉小暮贴耳伏面,“是姨奶奶。”放开小暮后,眼里含了泪,哆嗦着唇瓣还待说什么,就听外头有急促的脚步声,秋葵立时靠回身去,将眼泪眨了下来,目光变的呆滞。 小暮忙把她脸颊的泪擦了,在门开时,做出擦她嘴角药渍的姿势。 进来的是个跑腿打杂的小丫头,见小暮在,先愣了下,随即笑道:“小暮姐姐,姨奶奶寻你呢。” 小暮应了声,余光里见秋葵头上的冷汗冒了出来,不动声色的起身,道:“你来的正好,扶你秋葵姐姐窗边坐一坐,一会儿郎中要来看病。” 小丫头先是皱了皱眉,但见小暮盯着自己看,心虚的低下头,过去扶秋葵。 小暮出了屋子,在院子里正能看见秋葵的侧影印在窗子上,稍稍放了心。回到正房,就见红绫立在廊檐下,对面恭敬的站着夕秋,她心里咯噔一声,急急走了过去。 如今红绫的眼神越发的阴沉,虽脸上还挂着笑,却叫人觉着古怪的冷。 小暮到近前,就听红绫道:“得闲也叫你们姑娘过来坐坐,我们姐妹也好亲近亲近。” 夕秋语气平静道:“三爷特意嘱咐过,不叫姑娘打扰姨奶奶养胎。” 红绫眉头一立,竟是拿三爷压她,不由冷笑:“我是好心,待将来正头奶奶进门,她连个孩子都不曾有,又不与我亲近,以后的日子有她熬的,啐,不知好歹。”说罢扭身进了屋子。 夕秋动也没动,待耳边没了动静,才抬头看红绫离开的方向,只见门帘子扇动,也跟着冷冷的哼了声,转脸对上小暮,神色和软下来,道:“去哪了,我来没遇见你,倒听疯狗吠了半日,如今耳根子难受,你得请我吃盏热茶,叫我这心啊烫贴烫贴,不然以后可不敢来找你了。” 小暮哪还有心思吃茶,脸上笑的僵硬,把夕秋拉到自己房里,没等夕秋坐下,忙忙的贴耳把红绫那日自言自语说的顶缸的话说与夕秋听了。夕秋听完心怦怦乱跳,好半晌才稳住心神,拉住小暮的手,白着脸道:“这可不是小事,你与我回下院,说给我们姑娘听吧。” “这……”小暮侍候的主子毕竟是红绫,这么做叫人知道会不会骂她背主?即便是情非得已,似也不妥。 “什么这那的,那是人命!你就不怕姨奶奶知道了,把你也害了?” 一听这个,小暮忽地想起装病的秋葵,立时点头应了。 为免红绫起疑,夕秋先回了下院,稍晚些,小暮用帕子包了一双新鞋从屋里出来,也不知是否凑巧,红绫正好出房门,见了就问:“去哪?” 小暮心跳的厉害,勉强压住,道:“我,我做了双新鞋,夕秋的舅舅来看她,正好求她舅舅把鞋子给我娘带回去。” 红绫叫小暮把帕子打开,看了眼,道:“早去早回,别一天跟个浪蹄子似的乱窜,用你的时候人影都抓不到。” 若是以往,小暮必然气的不行,她哪次出去不是叫秋葵来顶班,这些日子秋葵病了,她哪也没去,就怕红绫挑毛病,不想还是要被数落两句。只这会儿满心的恐慌与紧张,哪里还顾得上生气,点头应了,急急就朝外去。 忽地就听红绫喊:“站住。” 小暮猛地顿住脚,身子都跟着向前倾了倾,胸腔擂鼓作响,如何深吸气都压不住这份惊骇。 红绫边走过来边闲闲的问:“我记着,你是老家闹了灾荒,老子娘都死干净了,怎么又跑出个娘来?” 小暮张了张嘴,就觉得空气都在凝固,她被套在了麻袋里,紧着翕动鼻扇,还是喘不上气来,又听红绫道:“是说你干娘吧?呵,不过是管着针线房的婆子,没甚油水,你倒叫的跟亲生的似的。这么会溜须拍马,平时怎么不见你给我个笑模样。”说罢哼了声,不耐烦的撵她道:“赶紧走,木头桩子一个,你那干娘也不知看上你什么了。” 待听到红绫懒懒的挪步朝别处逛了,小暮连口气都不敢出,飞般的跑出去,这会儿就是红绫发现异样要拽也不能了,小暮一头冲向下院,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你死我活!” 进了下院,夕秋把满头大汗、眼神慌乱的小暮拦下,平息了片刻,便互相挽着手臂求见春晓。 明堂里,思瑶端了戗金托盘,里头放的粉白描金的脂粉盒子,来到春晓面前,将盖子拿起,道:“才回来的路上,三爷打发人去买的,姑娘瞧这颜色鲜亮的,染出来的指甲保证好看,奴婢现下就帮姑娘……”不等说完,就听急匆匆进屋的夕秋道:“姑娘,奴婢有事求您!”(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147章 一山还比一山高_攀高枝 夕秋瞧了眼思瑶,思瑶一愣,把托盘放下,道:“奴婢去拿纱布。”转身退了出去,到门口就见小暮神色惶惶的揪着帕子。 屋里头,夕秋只等思瑶一走,一下扑到春晓身前,急声道:“求姑娘救救小暮,小暮再不能留在姨奶奶那了,姨奶奶杀人不眨眼的。撄” 春晓吓一跳,拉住夕秋,“你慢慢说,小暮怎么了,姨奶奶又是怎么回事。” 夕秋忙把小暮说与她的说给春晓听,说罢,紧张的扯着春晓的衣袖,祈求道:“小暮就在外头候着呢,姑娘救救她吧,她虽侍候姨奶奶一回,却从未做过伤天害理的事。” 春晓蹭地站起身就往外走,只到了门口却慢慢停下脚,想了想,皱着眉头转身回来,与仰着脸正期盼的看着她的夕秋说:“你先别急,把小暮叫进来,我再问问。”偿。 见春晓端坐回去,夕秋的心提起来又沉下去,抿着唇将外头候着的小暮叫进来。 小暮进来便给春晓下跪,春晓严肃的问了些话,小暮回的与夕秋说的一般无二。闻言沉默半日,道:“凭着只言片语并不能把她如何,你还知道旁的么?” “对了。”小暮忽地抬起头,道:“秋葵!”她瞅瞅夕秋又瞅瞅春晓,“姨奶奶抬位分以后,绿曼从各处调来几个丫头,有个叫秋葵的,性子有几分稳重,我常倚重。前些日子突然就病了,今儿我去看她,她竟是装病,与我偷偷的说是姨奶奶要害她,我本还半信半疑,后来有个小丫头紧着跑进来,更似监视秋葵的,我这才信了,只不知姨奶奶为何要害她。” 春晓并不急着说什么,接下来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待小暮眼睛都瞪红了,慢声道:“你先回去,只当寻常,莫先露了怯。害人也是有缘由的,你什么都不知情,她不会害你。” 小暮傻眼了,惶惶道:“可我听她说了那些话,她知道了怎肯饶我?” “哪些话?” “绿曼顶缸!” 春晓摇头:“即便她知道你偷听了这一句,也不会如何的,因你没证据。”有的话不好与两个丫头说,那晚在小云山峡谷,红绫单凭肚子里怀着三爷的骨肉就笃定不会被丢下不管,竟还当场叫嚣,言语傲慢,显见是个有恃便敢放肆的性子。 只怕知道了小暮偷听到这句,还要质问小暮可有证据,没证据敢胡说,上前撕烂小暮的嘴有可能,旁的担心多余。 小暮与夕秋出了明堂,俩人来到廊子的拐角,背着人,小暮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夕秋眼底弥漫着忧虑,压低声音道:“我本以为姑娘会立时寻了三爷做主,未曾想会这样。”说罢叹口气,“如今姑娘事事如意,该是不愿意沾惹麻烦的,亏我还想着,当初红绫曾害过姑娘一回,姑娘逮住机会怎么也不会放过她,倒是忘了,姑娘的性子向来软绵,不迫到什么份上,万般也是退让。只苦了你,白白跑来,现下还得装个没事人回去,你可千万别露出马脚,我会常常去看你的。” 小暮苦着泪眼,背过身擦了,慢慢挪回红绫院子。 夕秋眼看小暮渐渐走的远了,紧紧咬了唇角,到底忧心,想着:不若去求三爷,可也正如姑娘说的,只凭几句话,根本不能把姨奶奶如何。不由长叹口气,转身回去。 却不知拐角装杂物的耳房里,这时静静的推开了门,露出思岚的脸,她是因着络子断了,珠子滚落才寻进耳房,方才摸到珠子要离开时听见夕秋与小暮说的话,愣了一阵,随即转了转眼珠子,忙不迭的回家去。 近来思岚的日子不好过,有月盈握着院内事务,又有夕秋得姑娘偏心,连梳头的手艺也被思晨压了下去,她处处受排挤,连小丫头也背后笑她攀高枝没攀成,还有脸回来。前儿因着与个小丫头撕打起来叫三爷瞧见,虽没说什么,但到底叫她没脸,事后姑娘更不用她上前侍候了,明明是一等的丫头,如今只在院子里闲逛,连同她母亲也跟着烦心。 思岚回到家,推门就见她娘正与媒人说话,炕上矮桌上摆着瓜子糖糕并一壶热茶,殷切的说着:“我这姑娘您是没见过,模样好,性子好,还在府里当差,贴身侍候的一等大丫头,不知比小门小户的闺女强多少,要说就是出身差一些,不然就是县丞老爷也嫁得,真正的闺阁千金的风采,他们家秀才老爷不正该找个这样的?您说是不是。” 思岚一听,将派头端了起来,翘着下巴正要进去,就听那媒人问:“不知闺女在府里谁跟前侍候?老太太还是大太太?我也往府里走动过,老太太仁慈,大太太精明,若是这两位手底下调教出来的,那该是千金品格了。” 思岚娘脸皮僵了僵,道:“老婆子是看着三爷长大的,既是出了府也惦记,只当他是孩子,三爷也当我是半个娘,闺女进府当差是三爷的意思,直接去了他眼皮底下,妹妹一样看顾的,如今三爷盛宠俞姑娘,便叫闺女在姑娘跟前侍候,比旁的更加倚重几分。” 说好听,媒人却是人精,一听只是个不上台面的小妾跟前的丫头,没甚出息,虽脸上还带着笑,眼神却淡了下来,道:“秀才老爷以后便是举人老爷,还要当官的,官家太太自是不与众同,按理说,你闺女的品格正与秀才老爷般配,若是出身再高一些就更好了,老姐姐,我这人说话直,你且听我一句,有老姐姐在三爷跟前的体面,何不叫闺女侍候老太太、太太去,跟着个没名没份的,到底不美。即便不是老太太,太太,跟着哪位姨奶奶也说的过去不是?” 一番话下来直把思岚的娘气的暗暗咬牙。 立在门边的思岚当即冷哼一声,往里走着道:“什么没名没分的,我如今在姨奶奶身边当差,怎么就没名没分了?” 思岚娘与那媒人见她进来都怔了怔,但听她这样说,媒人皱着眉问:“哪位姨奶奶?” “自是肚子里怀着小少爷的姨奶奶,三爷没有别的子嗣,如今不知多看重呢。”思岚一说,思岚娘忙使眼色问她,思岚也不理,但见媒人若有所思,又是冷笑:“妈妈也别掂量轻重了,甭管我侍候的是哪位,和您也没甚干系,我的婚事三爷做主,许的人家是你想也不敢想的,那位秀才老爷您还是留给自己吧。” “诶,怎么说话的?”媒人拔高嗓门起身,被思岚娘拦住,“您别跟小女孩一般见识,回头我说她,我说她,您得闲再来。”好说歹说的把嘟嘟囔囔的媒人哄走了。回转过来就把思岚的手腕子捏住,气急败坏道:“胡说什么?媒人的嘴货郎的腿,那是能得罪的?出去一圈指不定把你传成什么样儿?你这妮子,还想不想许门好亲事了!” 思岚娘气的什么似的,思岚却无所谓道:“什么秀才老爷,谁稀罕。” “什么意思?”思岚娘就她一个女儿,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闺女什么性子她再清楚不过,立即问她:“你方才说去侍候姨奶奶,怎么回事?” 思岚给自己倒了碗茶,吃了几口,才道:“娘,你说我去侍候姨奶奶怎么样?姨奶奶肚子里有货,春晓的肚子却还没个准信,而且,我去姨奶奶那一定会得重用。” “你说红绫?只怕不比春晓姑娘得宠。”思岚娘冷静了下来,“不过生下庶长子倒是更稳妥些。”不禁为闺女盘算起来。 思岚诡秘一笑,压低声音与她娘道:“我无意中听夕秋与小暮说……”说完,就见她娘若有所思,点点头道:“你年纪不小了,放在有名分的姨奶奶身边出嫁只会更好,虽说红绫是个外柔里酸的人,但后宅女人争宠,拈酸吃醋也是寻常,如此,你赶紧去与姨奶奶报信,别叫春晓得了先机,后头我再与三爷说一说,保你能在姨奶奶那里得体面。” 思岚应下,并未久坐就又回了府里,直奔红绫住处。 思岚娘也收整了一番,出去打听三爷行踪,要与三爷说道说道。 母女俩分头行事,却说春晓也不是无动于衷,悄悄叫来善为,低头细细嘱咐一番。(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148章 一山还比一山高_败露 是夜,秋葵正挺着腰,装作痴傻的坐在窗子旁,烛火将她的剪影投在雪白的窗纸上,自外头看仿若呆滞的木偶,这时有小丫头的身影在窗子上晃了晃,朝暗处走了过去撄。 善为伏在廊檐下探头观望了半个多时辰,侍候秋葵的小丫头始终未离开过,只得拿出些耐性,缩回头,仍旧躲在廊檐的横梁上。 屋里头,秋葵却是恐惧心焦倍感折磨,眼前一暗,监视她的小丫头在她前面站定,秋葵强撑着表现的呆滞木讷,小丫头一如之前那般,细细的端详了一阵,又晃到别处去。 如此周而复始,叫秋葵恨不得不装了,直接冲出去,远远离了这些魔鬼。 那小丫头晃来晃去,渐渐打起了哈欠,瞅了眼沙漏,上前扶秋葵起身,此时秋葵的脊背四肢已是麻的没有知觉,被拖到炕边,小丫头嫌她动作迟缓,一把将人推倒,见秋葵后脑磕到炕上怔了怔,而后撇嘴,抻了被子胡乱的盖上,转身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朝外去了。 小丫头晚上并不守夜,把烛火吹灭,晃着回自己屋子偿。 善为听见动静垂下头张望,就见小丫头到了隔壁间开门,想必是住这里,再扭头看秋葵的屋子,窗纸晦暗,显然是歇下了。他想,等着小丫头这边也歇了,便可进去见一见秋葵。 一时小丫头屋子的灯火也灭了,善为轻巧的翻了个身,从廊檐跳下来,落地一点动静都没有。如此身手是他常年在巷子里野,躲避旁人戏弄练出的翻墙越户的本事。他习惯性的扭了扭坡脚,慢慢朝秋葵的屋子走去。 来到门口,轻轻推了推,‘咯’极小的声响,门竟没上锁。 善为一喜,将准备好的挑针放回腰带里,轻轻推了门,左右查探无人,随即闪身进去。 善为却不知,他方进了屋子,旁边小丫头房里,黑暗中便有一双眼睛骤然一亮,渐渐适应黑暗的小丫头,就见自家姨奶奶笑容十分诡异,适才将个汗巾子攥成一团,这会儿也松了手,还悠哉的翘了翘小手指头,显见是得意高兴的。 再说善为到了炕边一步远便停下来,轻声唤道:“秋葵,你睡了么?” 秋葵本就是装的,大半夜的听到男人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哪还记得装下去,立时惊呼:“你是……”不待把话喊全,便被捂住了嘴,善为紧张的喘息道:“别喊,我是俞姑娘院子里的小厮,今儿小暮来见我们姑娘,说你要求我们姑娘做主,还说你装病是为了防止姨奶奶害你,到底怎么回事,你说与我听,我好回去禀告给姑娘。” 秋葵缓过神,呜呜的叫善为把手拿开,善为只觉得手心里一团团湿漉漉的热气,搔痒难耐,见状忙缩回手,脸有些热,毕竟是少年人,不惯与女子这样亲近。 秋葵瞪大眼睛,咬唇道:“我可没说要求什么姑娘做主,再说,光明正大的白天不叫个小丫头来问我,偏大半夜的……你赶紧出去,叫人发现我可没法活了。” “难道你不知那小丫头看你看的多紧?”善为气结,道:“姑娘是怕打草惊蛇才冒险叫我这会儿过来,别不知好人心。” 秋葵没见过善为,倒是听自家表姐提过,说是长大浓眉大眼蛮俊的,可惜是个坡子。便朝善为的脚边看,没了烛火,屋里的光线昏暗,也只能看个大概。 忽就见善为伸手提上来一些裤管,露出长短不一的腿,冷道:“如今该是信我了吧,还不快说。” 秋葵脸一红,如今是真信了,可随即想到,即便是善为又如何,只说问她一些事,却并未说救她离开,便沉默了下来。 善为急的恨不得把秋葵的嘴撬开,暗地里骂娘,真是个不知轻重缓急的丫头,活该去死,正急的不知如何是好,秋葵猛地两手扒着炕沿伸长脖子,把善为吓的往后一退,不过眨眼的功夫,屋里亮起来,秋葵清秀的脸清清楚楚的映在他眼底。 善为回头,就见窗户外火把通明,有人高喊:“抓贼啊,有贼进了院子了!” 善为吓的腿都软了,惶惶如鼠般在屋子里乱转,只这间丫头住的屋子本就空间不大,哪里有藏身的地方?他煞白着脸,冷汗自额头滴滴答答往下淌。 秋葵手脚并用的爬下来,推着善为就往后窗去,嘴里语无伦次:“从这儿,出去,出去!……” 两人才要推窗子,外头火把也朝后窗照过来,善为拉住秋葵,一步步向后退,一时四面楚歌,没有一点儿出路。忽地善为道:“要是被抓了,你只需装疯,我会同她们说是因着素日里爱慕你,知道你病了来看你,与你无关。” 秋葵不知怎地,心口一动,想都没想,抓着善为推到一面墙上,用力敲了几块砖,善为还没站稳,身子就扑了出去,再站稳抬起头,眼前竟是另一间屋子,他吓了一跳,回头摸那墙,严严实实的,若不是他到了这边,竟是怀疑凭白做了个梦。 而后听到隔壁屋子杂乱的脚步声,猛然惊醒,顾不得再想,几步爬上房梁藏身,就听那头尖锐的喊道:“人呢?怎么跑的?没可能,定是这贱货放跑了贼人,给我打,拖出去打!” 善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不一阵,外头就响起了打板子的声音,一声声似打在他的皮肉上,直把脸憋的通红,却不能出去顶替。 寂静的夜里,打板子的声音沉闷而慎人,秋葵竟是一声没吭,后头哼了哼,再之后便是一点动静没有,必是昏过去了。 院子里红绫扭曲着五官,恨不得撕烂秋葵的嘴,有婆子说:“已经晕死过去了,再打怕是要出人命。” “打死了算我的,你多什么嘴,给我继续打!”话音方落,远远的有人接话:“好大的威势,谁给你的权,打死人不偿命的?” 红绫等人皆抬头去看,月洞门幽幽挑出两盏纱灯来,福海、福海走在两端,簇拥着三爷渐行渐近。 红绫忙收整了情绪,迎着龚炎则福了福身,娇柔堪怜的抬头,泪盈于眼,“爷……” 龚炎则点点头,问道:“怎么回事?” “这丫头也太胆大了,竟放跑了贼人,妾问什么也不肯说,只得叫婆子惩治一番,但愿她知道怕了,才肯开口。”红绫按了眼角,道:“院子里尽是女眷,妾是又气又怕,万一有个好歹,妾还如何做人?” 龚炎则淡淡扫了一圈,朝福泉使了个眼色,吩咐道:“即是不能安心,爷叫人再搜一搜就是了,先把这个丫头抬下去上点药,别再死了。”说着瞥了眼红绫的肚子。 红绫只当三爷看在孩子的份上到底是心疼她的,不由窃喜,忙招呼婆子把秋葵抬回屋去,嘴里道:“真是气狠了我,把小少爷都吓到了,别叫她死了,怪晦气的。”婆子哪里敢说别的,忙不迭的把人抬走。 红绫转回头,娇娇怯怯的道:“天儿冷,爷还是进屋先吃杯茶?” 龚炎则无不可的朝正房去了,红绫喜不自禁,紧跟着进屋。 到了屋里,红绫亲自侍候端茶倒水,见龚炎则身上穿的出门的衣裳,显见并不是从春晓那里来,心里愈发舒坦,侍候的也愈发精心,又在衣柜里寻了家常衣裳要侍候龚炎则换上。 龚炎则也确实许久不曾见红绫,方才若不是春晓光脚趿拉着鞋去外书房求他,他还真不知道今晚有这样一出好戏,心想:春晓这妮子不叫她急一急,日后做事怕第一个要瞒住的就是他,这如何要得?必是要把这坏毛病磋磨回来不可。 顺势神了手臂,叫红绫踮着脚,在他身前磨磨蹭蹭的衣裳换了。 红绫袅袅姣姣的坐到龚炎则旁边,道:“上一回见爷还是在上云庵,也不曾说什么话,爷便急匆匆的追春晓妹妹去了,难得今儿见您,想来妾该谢一谢那贼人,闹出这样大的动静把爷惊动了来。”说着眼圈泛红,吴侬软语都压在嗓子边,哽咽道:“爷不念着妾,难不成也把他忘了?” 龚炎则顺着红绫的手看过去,就见那青葱一般的手指正轻轻抚在隆起的小腹上。(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149章 一山还比一山高_不过了 说起孩子,龚炎则是多少期盼多少负担,许久以前,周氏与春晓都有孕时,他也只是与别家丈夫一样,虽也盼着,但并不紧张,出去应酬,寻花问柳,不在话下。只后来春晓的孩子胎死腹中,又有周氏生了死胎乃是畸形儿,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连碰女人的兴致都没有。 后来查出红绫有喜,他更觉烦躁,有一股无形的负担压在心头,再后来,他去京城舍了脸叫御医看诊,说是无碍的,这才放下心来。只红绫的这一胎,许是起初就是厌烦,直到现在也提不起多少珍视来。 龚炎则扫了一眼红绫隆起的小腹,随口问道:“多少日子了。撄” 这话问的,不正是把这孩子忘了么?红绫只觉一块大石头堵在嗓子眼,咽不下吐不出,好一会儿才捋顺这口气,回道:“五个多月了。偿” “月份倒是不小了。”龚炎则收回视线,端起茶来尝了尝,是上好的明前茶,眼瞅着近年根儿底下,红绫这里还能余留出这样的好茶,可想是专门给他留的,人心肉长,龚炎则的唇抿了抿,语气放缓许多:“爷就在府里,有贼怎么不先派人来说一声,如方才那般喊打喊杀的成什么样子。” 红绫听出龚炎则话里和软,乖觉的立时认错:“是妾急躁了,以后不会了。” 在龚炎则面前,狡辩和拒不认错的下场好不到哪去,她是学乖了,果然见龚炎则面露满意之色,红绫渐渐嘴角也含了笑,轻声说道:“三爷可曾用过饭了,要不要用点夜宵?” 龚炎则一直在书房忙活,晚饭吃的早,此时还真有些饿了,便道:“弄点稀的,再配些清淡的小菜,灶上这个时候还有汤么?” 红绫忙喊小丫头进来,吩咐道:“我记着厨房今儿泡发了些雪蛤,你让婆子做一盅雪蛤汤来。”雪蛤汤对男人的身子好。 小丫头记下了就要出去,龚炎则把人叫住:“放些冰糖银耳,送去下院你俞姑娘那一盅,她爱吃甜的。”吩咐完瞥见红绫脸酸的快要挂不住了,一笑,“给你们姨奶奶也备一份。” 红绫明知道春晓正讨龚炎则欢心,便只适当的拈酸吃醋,叫男人知道她心里在意,讨男人些怜惜罢了。万不可如周氏那蠢货,当初三爷宠着赵氏,周氏却以正室自居,总在三爷面前说赵氏狐媚,惹的三爷渐渐连门都不愿意登了。 她红绫要想勾回三爷的心,便要做春晓不能为之事,她听思岚说了,春晓面皮薄,常常是三爷一个人絮叨,哄着宠着,殊不知这世间的男人也如孩子,也是要人哄要人宠的,再一个,她红绫可没那薄面皮等着男人磨光耐性。 如今见龚炎则笑了,红绫就知道她这么做是对的。 “妾多谢三爷赏汤。”红绫故作娇态的拉长了调子,娇媚的小脸带着俏皮,红唇水润,笑的别有一番风情,龚炎则见了,将红绫的手握住,红绫趁势投到他怀里,松软的头发散发着淡淡的花香。 龚炎则挑起一缕闻了闻,发现竟不是那些呛人的头油味儿,虽不与春晓的幽香相同,却也好闻,入手的发丝干净顺滑,不由道:“这香味好闻的紧,以后就用这个吧,那些油腻腻的膏子少用。” 红绫脸上红了红,柔顺道:“妾都听您的。”却在男人看不到的地方勾起嘴角,看来真要好好打赏思岚了,将春晓的习惯都说了出来,原先三爷可是喜欢描眉画目、知情识趣的风月女子,如今的喜好是真真变了。 红绫自认为天生丽质,并不怕清汤寡水的见龚炎则,但等三爷把她的下巴抬起,一张芙蓉面,一对不曾描画的弯月眉,娇媚的杏眼,俏鼻嫩唇,无不干干净净。 龚炎则眸光微变,细细端详了一阵,松开红绫,伸手把她的钗环卸了,一头乌发垂落,真正的出淤泥而不染,明媚动人。 龚炎则的两根指头捏着她的脸颊,有几分惑:“可是洗漱过了?”却见红绫还穿着鲜丽的外裳,并不像要就寝的样子,可这没半点胭脂的脸是怎么回事? “郎中说那些脂粉擦多了对孩子不好,妾平日只在院子里闲坐,也不见什么人,便想着干脆就不用那些东西,没曾想日子久了便越发的不爱用了。”红绫顿了顿,咬着下唇似为难道:“妾并不知晚上闹贼,也不曾想会惊动您,爷若觉着不好,妾现在就去涂些胭脂。” 龚炎则把她拉住,若有所指道:“这样很好。” 红绫喜形于色,这时小丫头端了清粥小菜上来,还有做的雪蛤汤,红绫抢着问丫头:“俞姑娘那里送去了么?” 丫头点头:“小慧送去的。” 红绫扭头与龚炎则笑道:“亏不着妹妹,三爷这总能安心吃顿饭了吧?” “她还是孩子性子,你多让着些,爷心里有数。”龚炎则盯着红绫道。 语气不见得严肃,偏叫红绫看出郑重来,心头更恨,面上却不带出一丝儿,装出善解人意的模样,柔柔的点头应了。 龚炎则在她这里用了夜宵,见外头天黑如泼墨,便要起身回去,红绫强笑着扯住他的袖子,欲言又止。 两年夫妻,龚炎则自是知道红绫要他留宿的意思,只一想春晓顾不得穿鞋袜,披散着头发跑去找他,便有些坐不住,虽是想叫她急一急,长个教训,却不想她急出病来。道:“天不早了,你早些睡吧,也不用怕什么贼人,没有什么贼胆子肥的敢在太师府撒野。” 龚炎则迈步朝外去,红绫在后头一口银牙咬碎,却心冷面暖的只把人送走老远。 福泉、福海已经候了多时了,但见三爷出来,连忙挑着灯笼簇拥上前,三人出了红绫的院子,周围并不见什么人时,福泉才低声回禀:“善为在秋葵住的隔壁杂货间里,方才趁乱将人放走了。” 龚炎则微微眯着眼,看着远处的廊柱影子,道:“爷方才在屋里并未见到惯常侍候的丫头,你们查一查,人去哪了。” 两人应了,不一时回到下院,一进屋就见春晓穿的单薄的衣裳立在明堂,显见是急了,却并未问什么,而是乖巧的接过他身上的披风递给丫头,随后与他一同进了东屋。 龚炎则在前头,春晓跟在后头,瞧着他头发有些毛躁,才换的这身蟹壳青的平纹直缀是件半旧的衣裳,腰上戴的一应佩饰全都没了影儿,其中有一样是她这些日子给他新做的九颗经文赤金珠子缀五彩络子,也不曾在他腕子上看到。 春晓心一沉,也不问,只喏喏的立在跟前。 龚炎则坐下,她不坐他也没开口叫她坐,只仰头靠着椅子背半合了眼,若是红绫,必然要上前给他按头按肩,换作春晓,便是木头一个,杵着不动。 “说吧,今晚是怎么回事?善为去了人家女儿家的屋里被堵在外头,你做主子的脸上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这小子是去行采花之举,还是儿女私会,你可知道是哪种?” 春晓低着眉眼动了动,小声道:“就是,婢妾让他去私会的。” 龚炎则意外的睁开眼睛,眸底有一瞬的冷光,嘲讽道:“没看出来,你还想做回冰人?” “不是。”春晓愣了愣,余光里见龚炎则沉了脸,她也跟着皱了眉,道:“白日里小暮来见我,是秋葵拜托她,要寻大舅舅把她领家去。” “你的意思,善为是秋葵的大舅舅?”龚炎则斜睨着,伸直了一条长腿。 春晓抿了唇,道:“自然不是。” “那是什么?”龚炎则话里带了冷意,女人不怕宠,就怕不知道自己是谁,如周氏没了最初的温良、赵氏没了最初的满足,亦如红绫没了最初的婉柔。若春晓也走了歪路,只想着阴谋诡计达到目的,又当如何对待?却也知道自己不舍得把她抛撇了,是以心情格外沉郁复杂,难以平复,望着春晓就有股咄咄逼人的气势,盼的正是别叫他失望。 春晓并非愚钝之人,虽不知龚炎则想的什么,却知叫他忌讳了,不由缓缓道:“秋葵装病,与小暮说是姨奶奶要害她,事关人命,小暮这才求到我这里来。” 龚炎则一听是为这个,暗暗松了口,连四肢也平展开,半是慵懒半是调侃道:“所以大半夜的你叫个半大小子去丫头房里,有没有脑子?”见她愣头愣脑的不作声,又道:“满太师府,除了你,就没有人能为秋葵做主了?偏你能耐,一口就应承下来,叫人堵屋里才知道怕了吧。” 春晓涨成了大红脸,龚炎则拍拍身边的炕,叫她坐过来,春晓只当没看见,低垂着脑袋盯着自己脚尖。 “怎么着?大半夜的把爷当救兵派出去,这会儿还有理了?坐这!”龚炎则沉了调子,也不等春晓动不动,伸手把人拉到炕边,扫了眼她趿拉在鞋子里的赤足,皱眉:“爷走后,你就一直在堂屋站着等?” 春晓缩了缩脚,企图藏到裙摆里头去。 龚炎则哭笑不得,又问:“给你端过来的冰糖银耳雪蛤汤吃了没有?” “吃不下。”春晓嗫喏道。 “你看你这点能耐,既是走了这步棋,就得稳住心神,你如此稳不住,岂不是说你派出去的人原本就不叫你放心,做事三分看天七分看人,什么事都不是十拿九稳的,你若是个将军,这场仗没打便败了。”一语落定,见春晓还垂着头不吭声,到底不忍心,龚炎则无奈道:“放心吧,善为是个机灵的,并未叫人抓住,方才福泉趁乱把他放回来了,估摸着一会儿就得来复命。” 果然,外头夕秋应时的来说:“善为求见姑娘。” 龚炎则耷拉下眼皮,并不应声,春晓想了想,道:“叫进来。”说完转身撩帘子出去。 “小没良心儿的,嘴可真是个锯嘴儿葫芦,拽着爷一同去就这么难?”龚炎则坐直了身子,一边下炕一边嘟囔。 善为先见了春晓,才要说话,就见三爷在后头出来,眨巴眨巴眼睛看春晓,春晓板着脸道:“你说你的。” 善为一想自己还是福海福泉暗处开方便之门才逃脱,三爷自是知晓了,于是便把经过细细的说了一回,说到好好的一道墙说动就动,叫他扑到了另一头,如今想来还是满脑袋雾水。 春晓也是一怔,只立时就想到是道机关,不由蹙眉,转头看龚炎则。 提起机关,龚炎则也顿了顿,似想到了什么,对善为道:“你不用管,也别说与旁人听,那个叫秋葵的丫头得弄出来。”与春晓道:“大张旗鼓的折腾一晚上,爷也不能叫晓儿白忙活,就叫秋葵搭你一份人情,赶早就叫她大舅舅来把人抬回去养伤。” 春晓却不领情,总想着龚炎则去了一趟旁处就把衣裳换了,宵夜吃了,佩饰也没了,便是满心不舒服,他如今说什么都不顺耳。 龚炎则见她还淡着一张小脸,摆手叫善为下去,待屋里只他两个,伸手要去捏春晓的下巴,春晓只觉他指尖有股子极淡的花香,似茉莉似野蔷薇,当即把头扭了,眼底的嫌恶藏都藏不住。 “性子可真拗!”龚炎则只见春晓扭过脸去,以为还在耍性子,少不得耐下心来解释:“府里有机关还是太祖修建祖宅的时候留下的前例。二百年前还没有大周朝时,时局动荡,十国争雄,太祖为了应变突如其来的兵变与盗匪的抢掠,免不了动脑筋,便用了机关术。其实并非咱们府是首例,庞家先如此,因着两家是姻亲,也为着节省时间尽快落成府邸,龚、庞两家所置机关基本一样。后来祖父修缮宅子,又做了变动,一些机关是用来御敌的,怕误碰伤了自家人。当时随着祖父一同改动机关的就有秋葵的大舅舅,如今正在爷手底下管着沥镇的生意。秋葵能知道住的屋子里的机关,该是从老彭那听来的。” 龚炎则点点桌案,咂摸嘴唇,示意春晓倒茶,春晓面无表情的推了盏半温的茶过去。他吃了口,道:“爷说了这许多,你还冷着脸给谁看呢。” 半晌,春晓还是冷着脸,虽说冷若冰霜更有一番美,他却不想这样的冷美人是对着自己的,沉下脸来,终是发现这妮子在拗着旁的劲儿,低斥道:“有话就说,有屁就放,爷没这闲功夫没你磨。” 春晓蹭的站起身来,咬着下唇就往屋里去,图个眼不见为净。 龚炎则本也不是好脾气的人,什么时候不是被人哄着捧着,到了春晓这却调了个个儿,不由火大,当即摔了茶杯,冷笑道:“你再挪一步试试,眼里还有谁!” 春晓也知自己的脾气莫名其妙,可就是压不住,明明是求着他去救人的,他去了却温香软玉,岂不是要呕死她!原还想着过一日且一日,许多事都是以后的事,也想着,天长日久男人的心都在自己身上,两个人心贴心便再容不得旁人,也就不会有以后的事,如今看来还是她太愚蠢,习惯了三妻四妾左拥右抱的龚三爷,就是个滚蛋! 她越想越委屈,待龚炎则站到她跟前,冷厉的气势压下来,没出息的先掉了泪。 “哭,爷说什么了你哭!”龚炎则一声暴喝,把外头侍候的丫头们吓的噤若寒蝉,一个个互相看了看,往后退走。龚炎则忽地抬头:“谁叫你们动的!你们主子今儿敢动一下,爷就卸了你们的腿!” 夕秋等人一个激灵,暗叫倒霉,却不由自主的把头低的更深了。 春晓则气恼的转身,几步走了回来,却不看龚炎则,左看右看,将孤零零剩在桌上的茶壶举起来,在龚炎则挑眉的瞬间,啪的摔到地上。 ---题外话---还有一章~写的比较慢,大家有空就刷一刷吧,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出来~!(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150章 一山还比一山高_生罅隙 屋里一片诡异的静谧,春晓穿的水田褂儿,月白的棉绫裙儿,素净衣裳配着一袭乌黑柔顺的长发,因气恼,两颊泛红,胸口急促的起伏着,耳垂上一对雪色水晶坠子晃动的尤为激烈,在她脚边,碎了一地的白瓷片与飞溅的茶渍溅了她一脚。 两人皆不言语,过了一阵,春晓睁的通红的眼忍不住又落了泪,轻轻的抽泣,眼里蒙了一层雾,眼睫上也尽是星星点点水光,耸着纤弱的肩膀,哭的压抑伤心。 若是旁的女人,龚炎则早甩手走了,碰到春晓愣是没辙,瞥眼见丫头们还在,喝道:“都滚,一干没眼色的东西!”全忘了之前是谁说的,动一下就卸掉人家的腿偿。 丫头们一溜烟的跑了,春晓迈步也朝里屋去,这回龚炎则没拦着,顿了顿,也跟着进去。 进来就见春晓的身影闪进净房,他慢慢踱着步子来回走,等了良久也不见春晓出来,眉头皱起,伸手把净房的门推开,第一眼未曾瞧见春晓的人影,耳边却有细细的哭泣声,极轻,似不想叫人瞧见的死死压抑着,再看,春晓娇小的身影缩在浴桶后头的衣裳架子旁,上头挂着男子长衫,她背着脸埋在长衫里撄。 长衫被抻的细长,似个人影。 龚炎则不知怎么心就疼了,针扎火燎似的,过去就把春晓抱了起来,春晓在他怀里使劲儿的挣,哭时似个兔子,闹起来也是带爪子的,不偏不正就把他脖子抓了条红道子。 龚炎则也顾不得脖子,只把人两只手和小腿肚扣住,随她去扭,出来净房丢到炕上去。 春晓扑到锦被里便不折腾了,蜷着身子一动不动。 龚炎则喘着气,手指头点着春晓的方向,气的话都说不囫囵了,好半晌才道:“哑巴了?说话!今儿不说清楚闹得哪门子古怪,咱俩谁也别想好过。”说着上前去拽春晓起来,春晓死抠着褥子不放松。结果连人带褥子被拽的乱成一团。 龚炎则身上也冒了汗,见春晓还抓着褥子不放,手上一用力,把人翻了个身,道:“你这么宝贝这东西,就给爷趴好了,别动!” 春晓就觉得身下一凉,竟是裙子被推了上去,她慌的松开手去捂裙子,结果不但没捂住裙子,裤子也被扯掉了,吓的惊呼:“啊!”另一只手也去拦龚炎则,正好叫龚炎则把两只手一起按在炕上,她喊:“放开,你要做什么?”紧跟耳边就是响亮的一声“啪”,在空中如燃爆的烛花。 春晓的脸腾地就红了,冰凉的屁股上迎来了清脆的一巴掌,羞窘的让人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立即挣扎,几乎是要了命的想要逃脱。 只不挣扎还好些,这一动,屁股扭扭哒哒,倒叫龚炎则忘了初衷,一双眼睛只盯着那两瓣圆润上看,方才拍上去五指红印子,随着她动来动去,在上头颤颤巍巍的晃,把人的魂儿都要晃丢了。 他这手便不甚老实了,摩挲着向两腿丨间摸进去,摸到手上湿润软热,再不多想,欺身压下。 春晓正羞的无地自容,忽地身上一沉,被男人压住,当下叫出声来:“不行,别这样……。” “别哪样?”龚炎则抱住她的身子,将手松开,又去抚摸她柔韧的腰肢,探头亲嘴,春晓浑身发烫,如火在烤,终是屈辱的道:“三爷该去找旁人,何必在婢妾身上磨功夫!” “什么?”龚炎则正欲心灼灼,只想这把这女孩儿吞到肚子里,双唇轻轻吮着她的嘴角含糊道。 春晓一把推开他道:“您说没闲功夫和我磨,便对哪个有耐性寻哪个去,现在这算什么?没有您这样欺负人的。”才止了没一会儿的眼泪顺着两颊淌下来。 龚炎则两手撑在她肩膀两侧,抬起头,渐渐啧出味儿来,合着是吃醋了?龚炎则头疼的恨不得掐死身下哭的好不可怜的女孩儿,咬牙道:“上回你看见个小衣就疑心爷在外头打野食,这回是家里头的人,还是你求着爷过去的,爷就是顶顶聪明也弄不懂你醋个什么劲儿。” 春晓不听还好,一听哭的很厉害,一抽一涕道:“是婢妾求着三爷过去的,可婢妾并不是,并不是……。”越说脸越红,渐渐又发白,忽地把脸捂上,“三爷说什么家里人,可不就婢妾是外人,还送什么汤水来,婢妾怎么吃的下,原就怕害了善为,满心希望都在您身上,却等来小丫头耀武扬威的说是姨奶奶赏的汤,三爷是与姨奶奶一家团聚看婢妾不顺眼,才来这样羞辱婢妾的吧!”说来委屈,哭的岔了气,不住的抽搭起来。 龚炎则目光一寒,抱着春晓坐起来,抚着她的后背冷笑道:“好个脸大的丫头,竟来胡说八道,那汤明明是爷叫厨房特意给你炖的,原是不放冰糖银耳的,知道你爱吃甜的才放了这些东西。”又数落春晓:“既是受了委屈,何不见了爷就说出来,憋这许久不怕憋出病来。” 春晓但听是龚炎则给自己预备的,就是一愣,随即了悟,正是红绫用心险恶,想叫自己与三爷生罅隙,不敢再胡思乱想,紧着问:“那您怎么在她那换了衣裳,还有腰上的佩饰都哪去了?” 龚炎则低头瞅瞅腰上,随意道:“明儿叫月盈取回来就是。”以往他在哪屋就寝,佩饰衣裳都是绿曼精心取回来,什么东西不见了只问绿曼即可,昨儿红绫把东西摘走他还真没留意。 春晓也不哭了,只还打嗝,静了静,想到:龚炎则并没说换衣裳吃夜宵是怎么回事,他把经文金珠随随便便就交给红绫收起来,显见是寻常夫妻间的事,他若与红绫是夫妻,与自己又是什么? 春晓痴痴想着,到底惨淡一笑,竟忘了人家夫妻比自己更亲近些,还有孩子呢。 “你那是什么脸色?”龚炎则盯着春晓,皱眉道。 春晓偏过头,抽了汗巾子出来,一点点将眼角的泪擦了,抽搭道:“许是哭的过了,胃里难受。” 龚炎则一听忙要叫郎中来,春晓只说不用麻烦了,缓一缓就好。随后龚炎则叫丫头进来重新铺被,叫春晓躺下,春晓闹了一场,被不可避开的现实迎头一击,心灰意懒的委顿在炕上。 龚炎则见状以为真的是胃不舒坦,倚在一边,伸手在她胃上轻轻揉着,他的手干燥温暖,服帖的温度能直接暖进她心里,只越是如此,春晓越觉心头堵闷难受。 翌日,思岚偷溜去见红绫,把晚上三爷与春晓闹过的事与红绫说了,红绫乐的拍巴掌乐,把根儿银鎏金嵌米粒大珍珠梅花簪子给了思岚,思岚虽也能在春晓那得赏赐,但每回都与夕秋等人做对比,总觉不如她们,得了赏赐也高兴,在红绫这里不一样,簪子虽不是最好的,红绫对她却比谁都倚重。 思岚想着昨儿来告密,当场红绫就将小暮拘了起来,小暮本就不善言辞,又学不得别人会圆谎,红绫三言两语便敲打出来,随后关在了耳房,如今已经饿了一天一宿了。 “奶奶,小暮要关到什么时候?听说秋葵的大舅舅有些本事,已经求到三爷跟前,要来领走秋葵,秋葵出去会不会给奶奶惹麻烦?”思岚谄媚道。 红绫坐在美人塌上,微微直腰,思岚忙把桌案上的杏仁果子露端到近前,红绫满意的笑了笑,接在手里,悠悠的吃了几口,道:“想叫人说不出话来还不好办,你近前来,我与你说。” 思岚忙挨近些,红绫举手挡在嘴角,细细吩咐了一些话。 思岚虽是想投靠红绫,也只是为了出门体面些,哪曾想红绫这样阴毒,当即听完脸就白了,惶恐道:“这样做会不会被看出来,奴婢……奴婢只怕不行,做不来。” 红绫冷冷一笑,锁着思岚想要逃离的目光,“如今你我是一根儿绳上的蚂蚱,你现在说做不来,晚了!” “不,奴婢什么都没做,奴婢只是把知道的说给奶奶听,奴婢……。”思岚就见红绫慢慢站起身,一点点挨近,阴森道:“疑心生暗鬼,你猜还有人会信你说的么?到时你前后无路可走,只能夹着尾巴出府去,不知多少人要上来踩你一脚。” 红绫见她已经怕了,又换了张脸,亲亲密密的说:“你放心,我红绫向来恩怨分明,你帮了我,待我把春晓除掉,必然抬举你,将来小少爷出生,私底下让孩子认你做干娘,这体面不是谁都有的,你想想。” ---题外话---感谢秋夜笙歌送来1朵小花、猖狂地笑送来588荷包、ontime008送来3张月票、小猴打针送来3张月票、唐晓小002送来1张月票、qq用户BBCFB5BE22CD5CBC82645ADF619F15FD送来1张月票、qdd010996送来1张月票、mihsin54送来月票1张、h_258hsbz8送来3张月票。 谢谢以上读者的慷慨馈赠,么么哒~ 大家的鼓励就是我的动力~我会继续加油滴~!(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151章 一山还比一山高_改变主意 思岚出院子的时候怀里揣了一包东西,正是红绫塞给她的,想着当时红绫笑眯眯的样子,她就不禁狠狠打个冷战,脚不停的急急往家去。思岚是个没有大主意的,必是要回去与她娘说。 这些日子,思岚娘几次来寻三爷,都因着三爷事忙并未见到,思岚娘毕竟是府里出去的老人儿,心思也多,但见三爷除去外出办事,在府邸时只外书房与下院两个地方走动,其他地方鲜少去,更别说见红绫,想着闺女选了红绫做踏板,便起了忧思撄。 今儿思岚娘早早进府,与个老姐姐打听三爷昨儿在哪歇的,那人道:“自是在俞姑娘房里。”思岚娘谢过就想过去堵三爷,却叫那人拉住,一脸笑模样道:“你不在府里不知道,昨儿夜里,咱们那位姑娘与三爷闹了一场,蜡烛一直点到天亮都没熄。” “啊?”思岚娘忙问:“三爷没把姑娘怎么样吧?” 那人以为她是担心侍候在下院的闺女,按住她的手,笑着道:“别急,三爷宠的跟什么似的,哪里会把姑娘如何了,倒是三爷,眼瞅着脖子上都带了伤,我一眼就看出是指甲刮的,没曾想姑娘软和好性子,也不是好糊弄的。” 思岚娘睁大了眼睛,心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暗道:糟了!说什么体面不体面,有三爷宠着还怕日后没体面可言?思岚这丫头还是要跟着春晓才有盼头,怎么就脑子一热和红绫套近乎去了,不行,我得赶紧的与闺女说道说道偿。 她急着要走,却不好表现的太过,只敷衍的顺着说:“三爷糊弄什么了?” “还不是那头,半夜里喊什么闹贼,把三爷引了去,后头三爷却还是回来寻姑娘,姑娘醋的,听说砸了不少摆设,到了还是三爷哄着才算消气。”那人笑的合不拢嘴,显见是盼着春晓好的。 思岚娘越听越急,这位老姐姐却拉着她不放,脸上止不住的喜气:“我家小子进府听差了,早前与善哥儿玩一处的,善哥儿那孩子仗义,如今又得脸,也不知寻了谁的门路,就把我家那小子弄进府来,你猜猜在哪当差?”不等思岚娘回应,自顾自的笑着道:“采办,你说多好,我以前想都不敢想……。” 思岚娘实在没心思与她闲聊,打断她的话道:“我有事寻我家丫头,回头再聊啊。”说罢扒开那人的手,急的恨不得跑起来,快步朝下院去了。 这正是两岔的路,思岚奔家,思岚娘奔下院,两母女并不曾碰见。倒是碰上三爷了,真是好巧不巧,想见时见不到,不必见了却见着了。 三爷在思岚娘跟前停下脚,笑道:“妈妈这么早进府有事?” “没……没什么事,不,有事寻闺女来的。”思岚娘低着头有些结巴的回道。 三爷点点头,踱步就要过去,正当思岚娘以为并不曾惹人留意,忽地就听三爷道:“思岚年纪不小了,可曾议亲?爷手底下有几个得力的掌柜家里,儿子也都不小了,妈妈可看的上?若是有满意的,爷让春晓张罗一番。” ---题外话---还有五更……(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152章 一山还比一山高_动之以情 真可谓兜头一盆冷水,一下把思岚娘给浇懵了头,张了张嘴,又听三爷说:“这会儿正得空,妈妈跟过来吧。” 思岚娘想说不去,闺女的亲事不用旁人操心,可这个旁人换成三爷,就是给她十个胆子也不敢反驳,再加上心虚,大冷的天儿,额头后背全冒了汗撄。 龚炎则再没看她一眼,前头去了,福海在一边笑这道:“您是爷跟前侍候的老人儿了,该知道爷什么脾气,叫您老人家去,就赶紧的吧,再说这是好事,爷给的体面,别人想要还没有呢。” “诶。”思岚娘无法,硬扯了嘴角,跟着去了。 再说思岚回家见她娘不在,左邻右舍的问,竟是大早出门没几个人瞧见,一时不知道她娘去哪了。思岚满心焦急,却只能耐着性子在家等偿。 外书房,思岚娘还是第一回进这里,早年她在跟前侍候时,三爷在老太太的明松堂里长住,过了十二年纪分去外院,因她要给大儿子带孙子,与老太太请辞,并不曾跟着来。但见窗户上嵌的琉璃,照的书房十分阔亮,就觉新鲜好看,想起闺女说的下院里也是琉璃的窗子,心里越发觉得闺女走岔了路。 她正想的入神,福海扯了她衣袖,道:“妈妈,三爷问你话呢。” 思岚娘忙扭了头,笑的极不自在:“老奴出府二十多年了,早听说一些屋子嵌了琉璃,却只在外头看看,未曾进到里面来,今儿可算开了眼界,这窗子亮堂堂的真好看。” 龚炎则笑了笑,道:“妈妈还是这么实诚。爷还记得小前儿淘气,老太太要动家法,用藤条打,许多人都与爷说不疼,只妈妈说会疼,后来爷挨了打,真不疼,便当你是个奸诈胆大的,竟敢骗爷,罚妈妈不许吃饭。又有一日,大伯娘要打爷,也是藤条,爷叫福海代受,特意选的藤条,告诉福海不疼,后来怎么着了?” 福海硬着龚炎则的目光,笑着接话:“可疼死人了,那时候小的才六岁,打的老子娘都不认得了。” “可不是嘛。”龚炎则端着茶碗吃了口,道:“藤条打在爷身上不疼,是因着下人不敢真的用力气,只应景给老太太看,走马灯的糊弄过去了,而打在福海身上的却不必留情。妈妈向来有一说一,窗子好看便是好看,并不讨好,只说实话。” 思岚娘听龚炎则把一件小事记得这样清楚,如何不感动?只差老泪纵横,感慨的不知说什么好。 龚炎则淡淡扫了眼,忽地敛了笑,耷拉下眼皮,道:“按理说妈妈这样实诚的人,管教出来的闺女必然也是忠厚老实的,怎么做的事儿,却叫爷心寒呢。”顿了顿,问:“是爷哪做的叫妈妈不满了?” “不敢不敢不敢!”思岚娘再老实也不是傻的,这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即跪倒,头抵着地面道:“是老奴心急,寻思给闺女说户好人家,俞姑娘虽得宠,到底无名无份,这才一时迷了心窍,怂恿闺女投奔姨奶奶,想要得个体面。如今知道错了,三爷要打要罚老奴都心甘领受,只求三爷看在思岚还小的份上,饶她一回。” ---题外话---还有4更……(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153章 一山还比一山高_恩威并施 龚炎则听思岚娘说起思岚告密,稍一想,便知道为何红绫预先做了准备守株待兔,冷冷一笑,又听思岚娘苦苦哀求:“老奴这就把丫头领到姑娘跟前认错,就算撵出府去,老奴也没有一句怨言,这都是三爷和姑娘给的恩典。” 龚炎则摆摆手,道:“就让思岚跟着红绫吧,爷倒要看看,红绫内里到底藏的什么乾坤。” 思岚娘一听更惊恐,忙道:“思岚那丫头愚笨不堪,只怕会露馅,耽误了爷的事。” “妈妈不是主张她去走姨奶奶的门路么,那就还让她去,旁的不用说,真的不会假,自然没人怀疑。”龚炎则淡淡说着,眼睛冷然的睨着思岚娘,“这段时日,有劳妈妈多照应些思岚,放心,她给爷办事,事后爷亏不了她的……体面。” 思岚娘一屁丨股坐在地上,面色如土,还想再苦求,但听三爷与福海说:“爷记着妈妈家那个二小子在曹掌柜手底下做学徒,多久了?” 福海道:“六年多了,向来手脚勤快,能吃苦,是个厚道的人。” “那是该学着炮制药材了,你替爷留意着,若是好苗子也不必非得打杂满十年,差不多就得了。”龚炎则似随口那么一说,手里端了茶碗偿。 福海一笑:“谁说不是呢,曹掌柜也是怕引狼入室,总要十年看人品,如今有妈妈这样忠心为主的娘在,想必儿子也差不了。”扭头看向思岚娘:“您说是吧。” 经过三爷一番恩威并重的施为,思岚娘只沉默片刻,便点了头,同意思岚将计就计,还与三爷表了忠心,三爷满意的叫福海将人送出府去。 龚炎则在书房处理了一些急务后出府巡铺,中午在外头随便用了点儿,下晌又有几个回京述职的官员来访,晚上免不了外头应酬吃酒。因是官身,倒不曾叫粉头取乐,却也叫了唱曲的来助兴,回去的时候沾了胭脂香粉味儿。 回府后,春晓闻到便有些淡淡的,龚炎则自己闻了闻,皱着眉去净房洗漱干净了才上炕,吃了酒本就燥热,待春晓躺在身边,他把手臂伸过去搂住,凑着那节粉颈亲了上去,紧跟着去拨她的衣裳,却被冰凉的手指抓住,龚炎则反手握住她的:“怎么这么凉?”转念便猜到她一直在堂屋等他回来。 心头烫贴,嘴上却数落她:“说几回了,爷在外头不定有什么事,你该吃饭吃饭,该歇着就歇着,爷若是回不来,也叫小厮回来说,不需候着。” 春晓懒懒的嗯了声,便没再作声。 龚炎则支起身子去看,见春晓睫毛静谧,呼吸绵长,已是睡着了。他把被子抻了抻,给两个人盖好躺回去,想想就是一笑,也睡去了。 转天早起,春晓坐在梳妆台前,就见西洋镜子里,自己脸上肌肤底下能看见阡陌纵横的青红血线,眼下有了青影,便知自己是忧思过重了,鲜有拿了脂粉出来遮掩,头上也插戴了珠翠钗环,思华忙把准备好的素色衣衫收起来,取了鲜丽的来,春晓也没说什么,由着思华侍候穿戴。 龚炎则从外头回来见春晓颜色动人,心里喜欢,眯着眼儿观赏了半日,笑着道:“这身好看,正合适去给老太太请安。” ---题外话---还有三更……(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154章 一山还比一山高_牵手 见春晓发怔,夕秋解释道:“今儿是中旬,女眷给老太太请安的日子,方才素雪来说,老太太让姑娘与姨奶奶都去走动走动。” 春晓总觉得脑袋不太清明,本想送龚炎则出门便回来歇一觉,现在也只能打起精神去明松堂。她瞅了眼龚炎则,龚炎则道:“爷陪你过去,好几日不曾见老太太了。撄” 其实龚炎则是要出府的,却临了改了主意。 这是特意要陪春晓,春晓自是明白,心头一暖,那些纷乱的思绪也暂且抛撇开,笑盈盈的与龚炎则一道去。 丫头们瞅着两个主子并没有因着前儿打闹那一场而疏远,不由都是高兴,欢欢喜喜的随在后头偿。 冬日萧条,周遭景致带着淡淡的灰色,春晓微微低着头,跟在龚炎则身后,按规矩,她没资格与他并排走,就是将来的正头奶奶,也要错一步。忽地手上一暖,就见龚炎则慢下步子,牵起她的手,拉着她站在自己身边,道:“到了老太太那里你少言语,尽早请了安,尽早回去用早饭,瞧这身子骨单薄的,连走几步路都跟不上。” “不是这样,这样叫人看见不好。”春晓担心被人碰见了嚼舌根儿,传到老太太耳朵里去。以往她在意这些是礼教信守,现在在意是因着想给老太太好印象,好顺遂的留在龚炎则身边。 “看见怎么了?谁敢乱说爷拔了她的舌头。”龚炎则冷冷的扫了眼后头的丫头婆子,后头的脚步声就是一阵错乱,却没一个人敢出声,似乎连呼吸都滞了一下。 春晓好笑的抿了嘴儿,才要调侃一句,就听有人轻轻咳嗽了一声,在满园寂静的时候,这声音尤为清晰,她和龚炎则扭头去看,身后的凉亭里正立着红绫,红绫朝两人微微一笑,下了台基,到龚炎则跟前裣衽施礼,娇柔的体态并未因怀有身孕而失色,反而有了成熟妇人的风韵。 “起吧。”龚炎则淡淡道。 红绫起身,见春晓还在端详她,便伸手扶住腰,撑着肚子,给春晓个正脸看,另一只手搭在一个面生的小丫头手里。 春晓这才反应过来,压下涌上嘴里的苦味儿,福身:“请姨太太安,姨太太身子可好?” 红绫却似没看见,只瞅着三爷,体贴道:“三爷从来不曾早起给老太太请安,今儿是特意陪春晓妹妹的吧,春晓妹妹不是第一回去见老太太,熟门熟路的,您还是赶紧去忙吧,怕这会儿管事的都等急了,放心,妾会护着妹妹不受委屈的。” 龚炎则瞅了眼还低着腰的春晓,红绫这才像才看见似的,忙道:“快起来,尽顾着与三爷说话了,幸好是一家人,你可别挑我的理。” “不敢。”春晓静静的道。 龚炎则见春晓哪还有之前两人在一起时的笑模样,即便是嘴角带着淡笑,也是疏离的,仿佛所有人都与她无关,她站在很远的地方看着,竖起坚硬的壳,不叫人影响到一丝一毫。 不由的就是一皱眉。 ---题外话---还有两更……(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155章 一山还比一山高_怀孕 龚炎则心头不快,为红绫的没眼色,也为春晓将他也摒弃出去的姿态。“知道爷忙就别磨蹭了,快些走。”说完前头去了。 春晓感觉到红绫幸灾乐祸的目光,那种我得不到你也休想得到的刺心的笑,春晓并不抬头,只点点头,小跑着追上龚炎则,龚炎则随手牵住她,两人并排走在一处。 红绫早在凉亭上就见过这一幕,那时就忍不住想要冲过去把两人劈开,如今又是如此,春晓正是明晃晃的挑衅,好,好的很,那就看看谁能笑到最后撄! 明松堂,老太太正在里屋梳头,佳玉把一支赤金五蝠簪给老太太插戴好,然后退了几步,举着镜子叫老太太自己看,老太太伸手摸了摸梳的光溜溜的发髻,笑道:“就属你手巧,把我这个老太婆拾掇的倒比许多年轻人精神。” “您啊,是越来越年轻。”佳玉向来嘴儿甜,把老太太哄的高兴,随手赏了一支银镯子给佳玉,佳玉常得赏,也不扭捏,当即戴在腕子上,道:“老太太瞅瞅,奴婢戴着好看不?偿” 老太太就喜欢鲜亮的小姑娘,摸着佳玉的手,稀罕道:“好看,正合适你戴。” “谢老太太赏,谢老太太夸。”佳玉也跟着笑。 两人正说的热闹,有人高声道:“三爷与俞姑娘、红绫姨奶奶来了。” 老太太就要起身,佳玉赶紧扶住,杨妈妈在外头迎着龚炎则三人,见老太太出来,笑道:“说曹操曹操到,您瞧,这几个孩子多孝顺,一道过来了,还这样早呢。” 等老太太上座,龚炎则上前请安,随后红绫、春晓请安。老太太嘴角的笑意就没落下来,却是不管孙子,只拉着春晓的手在跟前,殷切的问:“最近这些日子吃的可好,睡的可好,孩子可好?” 一时把春晓问的尴尬非常,龚炎则才要上前圆场,红绫先一步道:“得了准信了么?那时还传要过些日子才看的稳脉象,想必是准了,我还没恭喜妹妹呢,待会儿咱俩一道说话,我这肚子里的大了,都会蹬人了,那天动的激烈,把我吓的不轻。” 龚炎则果然转移了视线,看向红绫的肚子,第一回听说孩子在肚子里会动,以前周氏和春晓怀孕时,春晓木讷不语,自是不会与他说,周氏肚子里的孩子有缺陷,根本不动。龚炎则觉着新鲜,听的愣神。 奇怪的是老太太跟没听见红绫的话,只与春晓说:“如何?” 春晓没办法,硬着头皮道:“没什么感觉,婢妾觉得不像怀孕。” “有的人就是没知没觉的,那是孩子乖巧懂事,心疼娘亲呢。”老太太顺着话笑眯眯的说。 这时,龚炎则转过头来,笑说:“您急什么,红绫肚子里那个先落地,到时送来您这儿可别嫌孩子烦。” 老太太笑意淡了淡,瞥了眼红绫的肚子,道:“人老了,爱清静,若是个和春晓性子一样乖巧安静的,我自是喜欢,若是调皮淘气的,我这留着藤条呢,待我管教了,做爹娘的可别心疼。” 红绫气的脸都红了,只忙忙低下头掩饰,心里恨的痒痒:凭什么我的孩子要像春晓,还说什么藤条留着,竟是孩子面没见就想着惩罚了? 老不死的,等空出余闲来,看我怎么送你归西。 ---题外话---还有一更……简直是万里长征啊!~(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156章 一山还比一山高_跟我来 红绫愤愤不平的在心里恶毒起誓,面上看上去却只是难堪的手足无措。龚炎则微微皱眉,不管红绫如何改变的令人厌恶,但孩子是无辜的,便替红绫圆场:“我小时候可是挨过祖母打的,那还不是越打越心疼。” “多大了,还在我这里耍猴儿,你呀你呀。”老太太拍着龚炎则的手臂,笑的极为开怀,显见是想起以前的事了,随后讲了几个龚炎则小时的囧事,把红绫和春晓的肚子都忘了撄。 后来大房的冯氏与二房的王氏领着小辈儿来请安,明松堂热闹的如同过年,被子孙簇拥在正上首的老太太更是笑声不止,龚炎则见人都到齐了,便起身告辞,他外头事忙,老太太也体谅,只说什么也不叫春晓走,要她陪着说话。 龚炎则只得独个走了,红绫懒得与老太太周丨旋,又不用装贞静温柔,转过来与冯氏的小孙子逗闷子,“几岁了?” 贝哥儿睁着大眼儿,看中了红绫头上薄如羽翼的蝴蝶簪子,伸手就去摘,红绫大着肚子哪里敢让这小祖宗爬身上,下意识的躲开,结果贝哥儿没扶住桌椅,扑空后摔了一跤,当即狠狠的哭闹起来。 红绫吓一跳,这回是真的尴尬,冯氏抱起孙子,心疼的都要拧碎了,劈头盖脸的训斥红绫:“你安的什么心,哪不坐非坐这儿,引的孩子跌跤,坏了心肠的!偿” 红绫并不敢与冯氏叫板,只能示弱,挤出泪来哭的好不可怜,嘴里连说不是故意的。 被两人这么一闹,老太太也没心思再闲话家常,叫人散了。 春晓也出了明松堂,半路逮到机会与王氏打听寰儿,王氏笑的有些勉强,道:“家去了。” 春晓就愣住了,可以说寰儿有家不如说太师府才是家,有亲娘不如说王氏是亲娘,怎么不声不响的回去了?且看王氏的表情,该是隐瞒了什么,可再怎么问,王氏也只说是家去了。 眼看王氏带着小七及双胞胎兄弟走远了,春晓便也带着一众丫头婆子回下院,走到萧条的小园子边时,但见一身淡蓝绸布的七爷龚炎文守在路边,七爷比五爷龚炎庆小一岁,面相也青涩,是个小少年郎,春晓却知道他比一般孩子聪明,自己可是得了人家一个连弩呢,忙关切的道:“七爷不是随二太太走远了么,怎么在这?” 龚炎文不言语,一张面瘫脸没一点表情,直直的盯着春晓端详,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看的极仔细。等到春晓恨不得拔腿就走时,严肃道:“连弩是我做出来的。” 春晓吓一跳,左右看看,叫丫头站远点,随即点头:“我知道。” “三哥来找过我,叫我给他做连弩,但我拒绝了。”龚炎文抬了抬下巴,似笑非笑:“你想看看我做的别的吗?有许多比连弩好用,也更厉害。” 春晓本想拒绝,但听龚炎文说:“我知道寰表姐为什么家去。” “为什么?”将拒绝的话咽下去,转而追问。 “你跟我来,我告诉你。”龚炎文再不多说,转身前头去了。 ---题外话---总算完成了~!明儿还是白天刷文哦~!(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157章 一山还比一山高_试探 春晓眼见龚炎文走远,跟上去不是,不跟还惦记,招手叫夕秋、思晨跟着自己,其他人先回去,快步追了上去。 龚炎文将人直接领回自己的纯山苑,春晓眼见到处是石景,间狭种的竹子,大冷的天竹子依旧挺拔,挨近了伸手摸了摸,叶子湿润,同样探头看的俩丫头,相互道:“本就少有养竹子的,没曾想养的还这样好。撄” 春晓环顾四周,又看了眼那竹子,微微笑道:“好聪明的,竹子怕风沙,这里围了石山,减少了风沙肆虐,叶子这样润,我猜附近该是有活水。” 龚炎文眸光闪了闪,道:“院子半围引了城外的活水,你知道这是什么竹子么?” “淡竹。”春晓随口道。 龚炎文似乎呼吸都滞了一下,沉默许久,哑着嗓子问:“你也养过竹子?偿” 春晓想了想,脑中一片空白,方才随口说的似乎也是灵光一现,许是重生前养过?摇摇头。 龚炎文并没有再追问,引着春晓主仆继续在院子里走,到一处鹅软石累就的缸大的储水处,龚炎文指着旁边立的石碑,“你看这个。” “鱼缸。”春晓念得两个字,探头看了看,见缸底深邃,却又清透,极深处有有鱼在游动。 “你再看看。”龚炎文紧盯着催促道。 春晓奇怪的瞅了眼龚炎文,又看了看这古怪造型的东西,正想说没甚可看的。夕秋忽地指着那石碑上的字道:“姑娘看这个鱼字,是不是错了?” 闻声看过去,但见鱼字的四点底只有三点,抬头去看龚炎文,龚炎文的眼神复杂中含着一股热烈的期盼,春晓这灼热的目光看到心头一悸,有什么在脑中掠过,张了张嘴,呐呐道:“四点是火,帝王说,佛主慈悲,见不得鱼在火上烤,是以少一点,成水,任它遨游。” 龚炎文上前一把抓住了春晓的手,眼中迸裂红丝,急不可待的问:“你是谁?” “我是……”春晓恍恍,眼前景物骤变,不经意间,她再次陷入前世的幻境。 “七爷,使不得,快放手。”夕秋与思晨吓的不轻,忙上前想要把春晓的手从龚炎文手里拉出来,龚炎文虽才十二岁,但也不合规矩,要知道,男女七岁不同席。 “别动!”龚炎文忽然低声喝止两个丫头,他慢慢松开手,举到春晓眼前晃了晃。 夕秋二人看过去,就见春晓眼神呆滞,眼仁儿一动不动,瞳孔发散,似随时都会晕厥过去,两人这时真慌了,想上前叫春晓,又叫龚炎文制止,听龚炎文缓慢的说:“都别搅扰,等等看。” 等什么?夕秋、思晨只觉得嗓子眼儿冒了火,怕的要死,若是姑娘出了什么事,两个脑袋也不够赔。思晨白着脸小声道:“要不要回禀三爷……” “闭嘴!”龚炎文瞪了那丫头一眼,摆手示意,领着两个小丫头后退了几步,只留春晓直直的立在原地。 大约一炷香的时候,夕秋已经耐不住,瞅着姑娘明明没睡觉却似梦魇,心中害怕,转身挪步子,还是想回禀三爷,龚炎文侧身一把拽住夕秋,思晨怔了下,扭头看他俩。 “你们去哪?”春晓眨了眨眼睛,奇怪的问。 ---题外话---老样子,刷文啊~~第一更,还有五更……(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158章 一山还比一山高_迷惑 三人惊诧的回头,但见春晓已经醒过神来,夕秋大喜,思晨亦阿弥陀佛的念叨,齐齐道:“姑娘,你没事了?” 春晓走过来,“我能有什么事?你们要去哪?撄” 夕秋才要说方才的事,龚炎文抢先道:“你失神了好一会儿,她们两个丫头没见识,还以为怎么着了呢,非要去寻我三哥来,叫我拉住了。”随之不在意的一笑:“你不是要问寰表姐的事么,咱们里头说话。” 春晓忙道:“二太太似有难言之隐,若是不方便说,我便不问了。” “也没什么。”龚炎文示意春晓随他走,一行走一行说:“寰表姐家去成亲了。” “啊?”春晓大惊,“不是二太太做主么?她家里如何插的手?” “呵。”龚炎文不屑的勾了唇角,“高官厚禄只要一个女儿就换了来,多划算的买卖。我母亲再疼寰表姐到底不是亲娘,奈何!” 春晓堵心,寰儿原还说不想嫁给六爷,钟意的是李舟,可现在她连六爷都没机会拒绝了。沉默半晌,问:“不知她家里要她嫁的是什么人。” “青州守备,是个有实权的。” 春晓再次沉默,呐呐道:“世间事又有多少是如人愿的呢。偿” “往好处看吧,虽是她家里用她来高攀的,好在是那人相中了她,想必能对她好。” 两人说着话,不知不觉来到龚炎文做东西的屋子前,挺住脚,回头瞅了眼那俩丫头,道:“我这里不许闲杂人进,之前除了寰表姐还没人来过。” 夕秋哪放心让春晓单独进去,不说男女独处不妥,就是想当初绿曼的事也要引以为戒,月盈每次提起还后怕呢,她可得长记性。 思晨也紧紧盯着春晓看,显见是想要跟着。 春晓为难,想说不进去了,也不是非要连弩,那种伤人的利器平时也用不到,当时是想着逃走有这样的东西防身是最好不过的,现下哪里还舍得走? 龚炎文把房门打开,道:“不如开着房门,你的丫头在外头侯着,我这里东西杂乱,碰了哪里伤到就不好了,只你一个进来我也能看顾的来。” 春晓但见屋里摆放许多工具和铁器,迎面墙上挂着大弓,又有大型连弩,不缺尖锐锋利的,就道:“你们在这等我。” 夕秋、思晨两个见一眼望过去一目了然,虽还不放心,倒也勉强同意了。 春晓进去后,随处看着,时不时的问龚炎文两句,龚炎文极有耐心的一一解答,半个时辰后,龚炎文送春晓出来。 夕秋留意到两个人之前说了什么,姑娘怔神了一阵,后来七爷又说了两句,姑娘回过神来就不再看这些东西了。 两人出来后,龚炎文送了个匣子给春晓,叫夕秋拿着。龚炎文道:“我就不送了,小嫂子想起什么了随时来找我,小七在此恭候。” 春晓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带着两个丫头离开。 纯山苑弯弯绕绕,虽不是特意要困住人的阵法,可也不是寻常人随便进出的,春晓却安安稳稳的走了出去。 龚炎文长久没听见预警的铃铛响,不禁笑了,果真是个有玄机的女子。 ---题外话---还有4更……(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159章 一山还比一山高_红绫失策 纯山苑在三房的西北角,地处偏僻,三房的下人没什么事并不往这边来,一路上,只有冬日疏落的树木和冰冷的房舍,寂静的亭台楼阁。 春晓三人出来后,思晨左右张望,笑着道:“我都晕头转向了,还好夕秋姐姐熟悉路,若只有我过来,怕是天黑也回不去。撄” 夕秋楞了楞,她是看思晨毫不迟疑的东拐西转的才跟着走,没曾想思晨是看她,不对,她们其实一直是跟着姑娘走的。 夕秋偷眼往前头看了看,姑娘似并未听见思晨的话,专心想些什么,脸色极淡。 方才也是如此,夕秋咬了咬唇,慢下步子,不一时有思晨挡住身形,她快速的打开匣子,里头一个奇形怪状的东西,幼儿巴掌大小,有手柄,是铁质的。不好细琢磨,忙又合上盖子。 三人才要出三房的院门,忽听身后有人喊:“姑娘,等等。” 春晓回头,丫头也不知追了多久,跑的气喘吁吁,到近前,把个笼子递过来,说:“这是表姑娘养的猫,二太太说要丢了,奴婢想着表姑娘极爱它的,如果回来不见了,不知怎么伤心呢,不如姑娘拿回去养着,总算是个念想。” “那表姑娘还会回来么?”思晨问。 那丫头摇摇头,神色暗淡偿。 春晓点点头,思晨接了过去,几人沉默了一阵,各自散了。 回到下院,善为在院子里候着,见到春晓忙上前道:“三爷留下话,中午不回来吃了,晚上也保不准,近来回京述职的大人多路过沥镇,应酬是免不了的。” 春晓进屋,洗漱吃早饭,不必赘叙。 另一头,红绫睁着一双哭肿的眼儿回了自己院子,路上怕人看见多嘴,一直低着头,心里气狠的要死。 这时有小丫头回禀:“小暮身子发热,已经叫了郎中来,郎中说病久耽误了,嗓子只怕要坏,病好也说不得话。” 红绫一愣,“真的?” 小丫头也不知姨奶奶问的什么真假,呆呆的点头:“真的病了。” 这小丫头才十岁,红绫因无人可用,不得已才选了两个还算懂事一点的丫头,只到底不是调教多年的,并不顺手。闻言不耐的摆手叫丫头退下,无人时得意大笑:“果真是报应,背主的奴才不得好死!老天罚你成了哑巴都是便宜你了。” 到了晚上,小丫头慌张的跑进来,惊叫:“姨奶奶,小暮姐姐不行了,才吐了一手帕的血,这会儿昏过去了,要不要叫她家里人来领走?” 府里是这个规矩,怕奴婢生病传染给旁人,又因不能侍候主子,病了就要移出府去。 红绫想小暮即便养好了病,话也胡说不得,且只一个干娘在外头,会不会来接她家去还不好说,便宽宏大度的点头应了。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就听见耳房有动静,红绫撩门帘看,就叫小暮被两个婆子架着走,她干娘在跟前张罗着。待一行人离开,红绫不知怎的老觉得悬心。 翌日一早就叫小丫头去喊思岚,小丫头不过跑着回来,说:“思岚病了,家去了。” ---题外话---还有三更……(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160章 一山还比一山高_思岚后悔 话说当日思岚娘从三爷的书房出来,一路上别提多揪心了,恍恍惚惚的,到家门口时,就见巷子有人家闺女省亲,那家的姑娘虽没了爹娘,但有兄弟在,舅哥在妹夫面前也有几分威严,仗了姑娘的势。思岚娘就想:当家的早死了,思岚在婆家腰杆儿直不直,还得看她兄弟有没有本事,老大不甚出息,志气全在二小子身上了,二小子又是厚道的孩子,必定会给他妹子撑腰。这回按三爷吩咐的办,也是为思岚好,思岚将来知道了也不会怪她这个做娘的才是撄。 思岚娘到了自家门口,方一推门,思岚正好往外去,一见她娘就是跺脚,埋怨道:“您去哪了?我守了好久,快进来,有紧要的事说。” 思岚娘忍下翻腾的思绪,面上不带出来,与思岚进了屋。 娘俩在屋里说了许久,思岚抖着手把红绫给的那包药拿出来,看着她娘说:“真要这么做?我……我虽嫉恨夕秋、思晨几个贯会做拿张做乔,可,可也不至于害人呐,娘,我怕到时手抖的厉害,害人不曾倒叫人看见了。” 思岚娘也是心胆都在抖,嘴上却还要安抚住她,“姨奶奶不是说害不死人么,你把人毒哑了,要不你少放一点,叫秋葵那丫头多少能出个动静,回头与姨奶奶说时,就说遇到人来,你急着掩饰便罢手了。凡事都有意外,想必姨奶奶也不会多心。” 思岚苦着脸,止不住的哭道:“我怎么这么倒霉,本想着是一等大丫头,都没我体面,谁想来了个茜姑娘非把我要过去,再回来姑娘对我就不亲了,不然我能想着投靠姨奶奶?姨奶奶外头看着温柔和软的性子,谁曾想是个内里阴毒的,如今我不听她的,她就要叫姑娘知道我背主,我……我若是这样被撵出去,还……还怎么做人呐!偿” 思岚娘虽要怂恿闺女去干坏事,可也忍不住气道:“谁让你贪图便宜,有点便宜就不肯放过,你若不改,以后还有大亏要吃。” 思岚本就悔的肠子都青了,又听她娘埋怨,不由哭的更厉害了,汗巾子打湿了好几条。后来思岚娘再如何劝她,也只是哭,怎么都不肯回府去,在家住到半夜时就说起了胡话,思岚娘赶忙请了郎中来,郎中便说是惊吓过度,平心静气才能好,开了压惊的药。 思岚在家闭门不出,吃了两天的药,才渐好,红绫就派丫头来催,思岚没法子,只得灰着一张脸回府了。 先给春晓请了安,春晓见她气色不好,还说放她回去好好养着,养好再回来,思岚没精打采的回说:“多谢姑娘体谅,奴婢无碍的。”春晓便没再说什么。 出了正房,思岚眼圈便有些红,与红绫做对比,姑娘只是性子淡,却是个纯良的人。 自己这是何苦的呢? 偷偷沾了眼角,就见有小丫头兴冲冲的朝茶房去,叫她拦住,小丫头回说:“小暮姐姐醒了,我去告诉夕秋姐姐放心。” ---题外话---还有2更……(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161章 一山还比一山高_上门问责 思岚还没见红绫,并不知道小暮被放了出来,听罢一愣,连忙去见小暮,小暮在炕上躺着,有个婆子打扮的人扶着她的身子坐起来,后腰垫了枕头,就听那婆子问:“好点没?” 小暮虚弱的点点头:“我没事干娘,你不用担心,幸亏姑娘请马郎中给我带话,叫我装病,红绫这才放松警惕,把我放了,以后有姑娘给我做主,不用再怕那恶毒的女人了。” “托姑娘的庇佑,你这回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小暮干娘笑着道。 思岚听的真真儿的,把身子一转,心头思绪复杂到无以复加,但见夕秋赶了过来,连忙底下头,心虚的跑了过去。 夕秋瞅了眼思岚,两人关系不睦,也懒得多想,掀门帘进了屋。 思岚急三火四的走远,才站稳身子就被前来打探消息的小丫头抓了个正着,小丫头皱着眉道:“姨奶奶喊你去呢,你怎么还在这儿?” 小丫头盯着思岚,思岚也知躲不过,只得硬着头皮去见红绫偿。 再说红绫把小暮放了就觉悬心,打发小丫头往下院跑了两三回,却是打听不到什么,这会儿见思岚磨磨蹭蹭的来了,就是冷冷一笑:“呦,思岚姑娘是不是走错地方了?我这里可不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来了可就不好走了,想好了再进来!” 思岚真想扭头就走,可也知道,转身之后便是臭名远扬,背着背主的名头被撵出府去,咬着牙迈过门槛,福了福身:“请姨奶奶安。” 红绫不屑的哼了声,抬着眉头,冰冷道:“我记着你不是嘴儿甜的很嘛,可是一口一个姨奶奶叫的我这心里别提多热乎了,怎么,两天不见,变卦了?” 正说到思岚心坎上,扑通给红绫跪下,磕头道:“姨奶奶饶了奴婢吧,奴婢胆子小,您吩咐的事真的办不来。” “少给我来这套!”红绫厉声制止,站起身居高临下道:“有好处就贴上来,没好处就想躲的远远的,想的美!我问你,小暮那个小贱人是不是嗓子没哑,是不是装病?” 思岚忙道:“不哑,说话真亮的,看起来倒不似装病,只并不严重。” 红绫一听就连说三个好字,咬牙切齿道:“果然是跟我耍的障眼法,把小贱人从我这里弄走,呵,不想想,小暮是谁的丫头,既是病好了,就得给我滚回来!” 红绫气的肺都要炸了,若说这件事不是春晓指使的,打死她也不信,如今就去要小暮滚回来,看春晓还有什么借口阻拦! 红绫气势汹汹的带人来到下院,思岚早就溜了,红绫也没管,说白了利用的就是思岚的双重身份,自然也不想她露了真身。红绫迈步进垂花门,几个小丫头见状忙四散的与领头的报信,很快,夕秋、思晨、思华、思瑶纷纷从房里走出来,见红绫脸色阴冷,一时不敢上前。 夕秋瞅了眼红绫的肚子,皱了眉头,并不上前,远远的施礼,问说:“姨奶奶来下院有事?” 红绫冷笑:“叫你们姑娘出来,她家姨奶奶来了不知恭迎么?规矩都叫狗吃了!” ---题外话---还有一更……(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162章 一山还比一山高_春晓出手 夕秋脸一下就红了,恼怒道:“请姨奶奶慎言,并非我们姑娘不规矩,这都是三爷吩咐的,三爷叫我们姑娘远着您点,自是不敢与您亲近,姨奶奶该也知道自己身子特殊,别生没用的气,请回。” “小丫头嘴皮子倒是利索。”红绫眉头立着,鼓着眼睛道:“你近前来,好与说说,三爷是怎么说的。” 夕秋才想走过去,就听正房里传来春晓的声音,淡淡的却带着强势,道:“三爷吩咐我莫去叨扰姨奶奶,却没说姨奶奶不能过来我这里,既是来了,就请姨奶奶进来坐。” 夕秋哼了声,不情不愿的去掀帘子,做了手势,“姨奶奶,请进。” 春晓这样说,倒叫红绫迟疑了,她顿住脚,朝里头望了望,却是始终不见春晓的影子,不禁点头冷笑,“我是姨奶奶,你不过是个通房丫头,竟是连脸都不露的叫我去拜见你,这是哪家的道理?我还就不进去了,等三爷回来评理,是不是我带着大肚子活该受这份冷遇!” 夕秋气的咬牙,暗想:红绫除了拿肚子说事还能依仗什么?忍不住道:“姨奶奶不说奴婢也不好说,我们姑娘今早起来肚子就有些不舒服,郎中来了说要精心调养着,开了安胎药,姨奶奶若是不进去,奴婢可要落帘子了,冷风进去吹了姑娘,冻坏肚子里的小少爷可怎么好。”特特的在安胎药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说完抬着下巴看红绫。 红绫哪受的了一个小丫头不咸不淡的奚落,两步上了台基,扬手就给了夕秋一耳光,夕秋拽着帘子就栽倒在地,把个夹棉帘子也从门框上扯了下来,周围就是一静,夕秋捂着脸爬起来,红绫狠狠啐了口,盛气凌人道:“想打回来?那也得有那个命坐到我头上……偿” “啪!”红绫脸一歪,嘴角腥咸,但见春晓不知什么时候出来,站在她面前,扬起的手还没落下。 “你敢?……” “啪!”红绫另一半脸再往这边歪过去,不敢置信的张了张嘴,有血从嘴角淌下来,待她反应过来想要扑上去,春晓带着轻蔑的冷笑,随手把门关上了,紧接着上了栓,关的严严的。 “你……你……贱人,你给我滚出来!”红绫气疯了,扑到门上使劲拍打,此时的她,两颊被打的肿的老高,一双眼睛因气恨已经发红,发髻歪斜,钗环摇摇欲坠,鬓角毛躁的头发杂乱的黏在脸上,不顾锦衣华服,狂催乱敲的犹如疯婆子一般。 夕秋爬了起来,几个丫头过来扶她离的远远的,避到耳房里,只开着窗子看。 洒扫的小丫头也不敢靠前,有那调皮的被婆子抓在手里,生怕两尊大佛打架,殃及她们这些小鬼儿。 红绫跟个门板较劲足有一刻钟,泼妇骂街一般把春晓从里到外骂的体无完肤,春晓却如鬼魅般,来无影去无踪,又无声无息的了,一句话茬都没接。 可把红绫气个倒仰,只留一口气大口的喘。 这时善为出去办差回来,不明所以的愣了愣,便走到一边问看热闹的婆子,哪知婆子还没说话,那头红绫听见动静,奔下台阶,直愣愣的冲过来,就要拿善为出气。 ---题外话---结束了今天,我们明天继续刷啊刷~~!(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163章 一山还比一山高_冷兵器的用处 善为扭头就见来者不善,他猴子一样机灵,原是能避开的,却是瞥眼见一双鞋在院门处,心思一动,犹如愣了般被红绫逮个正着,一句话不曾说,劈头盖脸就是一巴掌,善为没曾想一个娇娇滴滴的女人力道这样重,半个脑袋都木了,再加上坡脚,顺势扑到地上。 红绫掐着腰,气的呼哧带喘,手指点着善为的方向,尖厉道:“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你也不是好东西,整天偷鸡摸狗的竟给你主子做下作事,别以为我不知道,绿曼是怎么死的,你这条狗……” “绿曼暴毙,这是阖府上下都知道的事,如今到了姨奶奶嘴里全变了味儿,姨奶奶既然这样清楚,合该到三爷跟前说个明白,别叫绿曼死的冤了,也别把姨奶奶这份曲张正义的主张埋没了!” 红绫倏地转身,就见正房的一扇窗子开了,春晓目如寒霜,冷眼讥笑的立在里头偿。 “你!……”红绫话头一噎,瞬间明白这样的话不能说,她也是机灵的,立时改口道:“绿曼是被恶心死的,被你们主仆恶心死的,也不知惦记人家什么,整天的跟人家后头转,鬼鬼祟祟的,别以为人死了就没人知道,这府里不都是瞎子,若叫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们主仆做的好事,也不怕报应!” 善为跟踪绿曼的事,春晓并不知情,闻言就皱了眉,善为站起身忙道:“姨奶奶莫要信口胡说。” “我胡说?你敢不敢对天起誓,说你没跟踪过绿曼,没算计过她?”红绫步步紧逼道。 “我……”善为僵住了脸,天地君亲师,哪能随便对天起誓,何况发现绿曼的不轨行为,并且一点点把绿曼揪出来的确实是自己,如今起誓说什么? 春晓但见善为的脸色,眸光一闪,喊道:“善为。” 善为和红绫同时看过去,就听春晓漫不经心的说:“主子说话有你插嘴的地方么?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善为转过弯来,立时应了声,一溜烟的钻进一旁的耳房里,嘭的把门关上。 红绫左右一看,又把她一个剩在院子里,跟个傻子似的任这些人指指点点,顿时怒火中烧,见春晓冷眼的看着自己,抬脚就朝春晓奔过去,春晓双手按着窗台,对来势汹汹的红绫道:“姨奶奶切勿靠前,我病了,过了病气给姨奶奶岂不是罪过?” 红绫脚下不停的冲过来,隔着一面墙,红绫仰着头,狠厉道:“小贱人,有本事别躲在里头,你给姑奶奶滚出来!” 春晓一双眼儿清泠泠的没有波纹,看着红绫因愤怒而扭曲的五官,慢慢抬起手,伸直手臂,宽大的袖子里隐隐可见铁器一样冰冷光泽。 红绫吓的脸一白,脚后跟站不稳的抖了抖身子,强撑着道:“你不敢。” “一命抵一命,杀了你,我把命赔给你就是,也好过成天的被你算计。”春晓说的极淡,手臂却绷的更直。 但听扳机扣动的声响,红绫一把捂住自己的胸口,眼皮一翻,倒了下去。(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164章 一山还比一山高_三爷来了 春晓愣了下,先摸了把自己的手臂,而后探头向外看,红绫躺在地上,手死死按着胸口,五官痛苦的扭曲着,春晓不明所以的盯着红绫的胸口,心想:一没真的射箭出去,二来她也没中箭,可瞅着也不似假疼,怎么回事? 周围看热闹的丫头婆子也都奇怪,怎么姑娘动了动手臂,这人就像要死了一般。有个婆子忽地喊道:“哎呦,姨奶奶是有心悸的毛病吧?不得了,要命的呀。” 春晓吓一跳,忙叫人去请郎中,又打发人去问小暮,平时红绫是不是知道自己有这样的毛病,有没有备用的药偿。 正乱着,善为拿了药来,说:“就是方才那婆子的,她就有这毛病,这种药该是都好用的。撄” 眼见红绫脸色发紫,春晓只死马当活马医,接过药就要喂给红绫,这时有只手从旁边伸过来,从她手里把药拿走,春晓扭头,就见龚炎则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把药放在鼻端闻了闻,伸手把红绫的后脑微微抬起,将药喂了下去。 春晓慢慢站起身,退到一边。 龚炎则叫人不要动红绫,也跟着站起来,沉沉的瞅了眼春晓,扫眼见她只穿着袜子跑出来,皱眉道:“回屋去。” 春晓抿了抿唇,没动。 “爱站这你就站牢了。”龚炎则冷沉沉的道,转过头呵斥丫头:“没见你们主子没穿鞋么?都是怎么侍候的,白养了你们。”说罢迈步进了屋,把春晓丢在外头。 夕秋忙拎了鞋出来,春晓把鞋穿上,思华又把披风和手炉拿出来,都给春晓置办上,而后一众丫头也在外头陪着。 不一时马郎中匆匆进来院子,一眼就见许多人簇拥着春晓立在窗子下,另有个女人躺在地上,明白病人是哪个,不停歇的过去,不等吩咐,伸手就给红绫号脉。 他是惯常看这种常见病的,确诊是心悸,听说喂了药,又从随身带的药箱里取了一个瓷瓶出来,倒了一枚药丸出来,叫丫头兑温水又给红绫喂了一回。 没多久,红绫幽幽转醒,发觉自己躺在地上,扑棱着就要起来,马郎中连忙摆手,道:“使不得,慢慢起身,心悸这种病最怕急、慌、惊、怕,凡事慢慢来,保持心静平和才有利养病。” “谁?谁心悸?”红绫奇怪的问,忽地想起方才的事,猛地捂胸口,随即惊恐的白了脸,“我,我中箭了!救命!” “……” 马郎中不好看个内眷的胸,偏过头去,旁的丫头婆子纷纷探头,小丫头更是忍不住捂住乐。 龚炎则在春晓曾呆过的窗口往外看着,当即沉下脸来,冷声道:“红绫,你进来!” 红绫就像被点了穴道一般不喊不叫不动了,她还不知道龚炎则在这,面上神色变幻,似不知道该用怎样一种表情去见龚三爷。 福海是陪龚炎则一道进来的,之前在院门旁看了一回好戏,只三爷面无表情的,也不知心里偏向哪个,是可心的春晓呢?还是怀有子嗣的红绫呢?福海拿不准,便客客气气的对红绫道:“姨奶奶先进屋吧,有什么屋里说,外头冷。” ---题外话---继续哈~!(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165章 一山还比一山高_半分不让 红绫垂着眼皮下的眼珠子转了转,紧跟着露出一张可怜相,捏着帕子按到眼角,悲泣道:“三爷可算是回来了,若是三爷不回来,妾连这个门都进不得,还说什么冷不冷的,被人扇了脸,还吓的差点死在这,如今不说妾的体面全没了,还给三爷丢了脸,妾还怎么活啊!……” 龚炎则冷笑:“要死死远点,不想死就给爷滚进来!”就见红绫打了个嗝,似被他一句话惊到,龚炎则转过头来看春晓:“还有你,都给爷进来。”语气到底不如前头严厉。 如今红绫真恨不得去死,做个死人眼不见为净,可又想,当初三爷对自己也是温柔小意,说说笑笑好不贴心,还不是春晓这个狐媚子勾走了三爷的魂儿,不然哪会如此呢。 就算死,也得拉春晓垫背,否则死也不甘心偿。 红绫咬唇,也不归拢衣衫发髻,就这么狼狈的朝屋里去,迈过门槛,回头朝春晓道:“如今三爷在,妹妹总该收敛些,但凭着三爷的宠爱也不能越过三爷去不是。” 春晓挺着身子,也不回头,只道:“姨奶奶只管好自己,便是天下太平了。” 龚炎则眉一挑,竟是半分不让,但见红绫愤愤不甘,却没再说什么,低头进屋,他也收回视线,到迎面正座上坐了。 春晓的丫头都在外头陪着,屋里没人端茶倒水,红绫极有眼色,忙拢了黏在脸上的头发,就要侍候龚炎则用茶,龚炎则摆手,又看了眼红绫脸上的红肿,并不言语,却伸手示意红绫坐在一边。 红绫心头酸楚,委屈的不住抹泪,却不开口告状。 外头,夕秋劝春晓进屋,“原就是姨奶奶来寻衅,姑娘不回屋说清楚,三爷只听姨奶奶一个人信口胡说还得了?” 春晓却是满脑子想着方才龚炎则接过药,亲自闻了,又亲自扶着红绫喂下去,竟是不信任她,怕她下毒一般,是不是在龚炎则心里,也是防备着她的。 窗子下冷风打着旋的吹,却没有春晓心里冷,为什么万般皆好,却总叫她不开怀,似缺少了什么。 福海眼见春晓犯拗,怕三爷发怒,上前道:“爷早饭还没用呢,不如先端些点心来,姑娘先侍候用一些,省的三爷胃里难受,昨晚可是吃了不少酒。” 春晓回过神来,到底是不舍得不管,挪了步子,福泉和夕秋两相看了眼,均是会心一笑,夕秋领着几个丫头跟着春晓进屋。 进了屋但见龚炎则直挺挺的坐在首位,手边连杯热茶也没有,红绫又在一边哭的烦心,心中微叹,小声吩咐夕秋:“我记着这会儿钱妈妈该是备了糕饼的,你再沏壶热茶来。” 夕秋忙应承的去了。 春晓这才走过去,立在龚炎则眼前,龚炎则抬脸瞅了瞅,同样没说话,指了身边的椅子,叫她坐红绫对面。 春晓忍着扭头就走的冲动,堪堪落座,就听龚炎则沉着嗓子道:“说说吧,今儿闹的是哪一出啊?如今这后院厉害了啊,都改上演全武行了。” ---题外话---继……续……(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166章 一山还比一山高_灰心 红绫哭声渐大,春晓一声不吭。 龚炎则左右看了看,脑仁一跳跳的疼。吃了半宿的酒,也不知怎么的,后半宿歇觉跟没睡似的,总不踏实,老觉得被窝里少了点暖气,一大早起身就往回奔,结果进府就见自己的两个妾侍大打出手。 这些日子他也是开了眼界了,红绫一个温温婉婉的江南女子,尖酸起来比市井泼妇不差什么,春晓看着软和好欺,却是个更敢下手的,也不与人费唇舌,只把连弩拿出来吓的人就去了半天命,足见彪悍。 他自认为喜欢贤良温顺的女子,纳进府的几房妾侍和抬举的丫头,都是貌美且性子温柔的,怎么日子过下去,却是没一个有原来的模样偿? 龚炎则沉着脸,夕秋轻手轻脚的端了茶送上来,分别放在几位主子手边,本是该退下的,想了想,终是忍不住道:“三爷,姑娘身子不舒坦,炉子上煎了药,要不要姑娘回屋把药喝了。” “怎么了?”龚炎则前头还想女子没一个可心的,后头就是心头一紧,忙问:“是胃不舒服了?怎么吃了几日的药还不见好,该换个郎中瞧瞧,爷瞅着方才那个马郎中有几分本事,你以前不是让他给你治过外伤么,正好,他还没走。”与春晓说完就吩咐夕秋:“叫马郎中进来。” 有丫头就要挪屏风,有外男进来,自然要遮挡一番的,郎中也不例外。 龚炎则摆摆手,“早见过,不必如此。”是指春晓做丫头时,去过几回马郎中那里,早就熟识了。 之后马郎中进来,给春晓细细号脉,道:“没什么,内火过旺,食欲不振,不是大毛病,饮食上注意别吃油腻辛辣的,以清淡为主,我再开副方子吃几日调理调理就好了。” 夕秋把前头郎中开的方子给马郎中看,马郎中见有现成的方子,托在手里看了看,说:“不需改动,就照着这个抓着吃,待吃个五六日,便停了,我那里有兑水吃的药丸,也方便,你给姑娘备一些,管消食化气的,不舒坦了吃一丸即可。” 夕秋点头应了,想了想,小声问马郎中:“姑娘怀着身孕呢,这些药对孕妇无碍吧?” 马郎中一愣,道:“未曾看出是喜脉……”说罢,把整理好的药箱放下,又到春晓身边,是以伸手,再次细细的诊了一回,摇着头,“不知是哪个庸医看出是喜脉,荒谬!” 龚炎则与春晓并不意外,原本就没怀孕,哪来的喜脉。只龚炎则多多少少有点失落,也在一起同丨房十来日了,总惦记能有个好消息的。 倒是夕秋,一下就傻了眼,好半晌都缓不过神来。 送走马郎中,春晓进里间吃药,龚炎则也跟了进去,红绫独个在外头,眼见呼啦啦一群人围着春晓忙活,她这里哭都没人看,气恨的使劲攥了帕子,又听说春晓不曾怀孕,可真真是解气,直觉得是夏日里的一阵冰露,叫人心头舒爽。 想着三爷进去指不定怎么不高兴呢,却在帘子落下时听三爷说:“你今儿可威风了,打起人来干净利落的。”把她说的跟个外人似的,一时心血上涌,气息短促,身子无力的靠上了椅子里,重重喘气。 ---题外话---不说啥了,继续写~~(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167章 一山还有一山高_出事了 思晨在外头侍候,但见红绫脸色不好,虽觉她过分,但与姑娘比又觉得她可怜,便端了水盆过来,想要侍候擦擦脸。 红绫也不动,眼睛只在东屋的帘子上盯着,思晨摇摇头,端了水盆转身,忽就听红绫问她:“你是叫思晨吧?撄” 思晨点头,“回姨奶奶,奴婢是叫思晨。” 红绫却没再说什么,思晨又等了一阵,端水出去了。 东屋里头,龚炎则坐在炕边,春晓吃了药,恹恹的不说话。 他伸手在春晓额头摸了摸,春晓把脸偏过去,龚炎则冷哼了声:“瞅这意思你还有理了?不想想她现在带着肚子,若真伤了,不用旁人说,你自己便过不去。偿” 春晓冷着脸道:“一人做事一人当,三爷打算怎么处罚婢妾,婢妾都应下来。” “你是打量爷舍不得罚你是吧?”龚炎则身子向后,懒懒的靠在引枕上,伸长了腿,半眯着眼睛道:“你说你大冷的天和她较什么劲,红绫是什么样的人爷比你清楚,你只管好自己,别动不动就被气的胃疼就行了。” “三爷知不知道小暮被关了起来,几日不给水喝不给饭吃,吩咐个小丫头再旁边盯着,稍有瞌睡便叫小丫头敲醒,活活的把人弄出病来,只怕再有几日人就得葬送在她手里。”春晓猛地抬头看龚炎则,绷着下巴道:“这样歹毒的人,三爷早该送的远远的,三爷这会儿说不要婢妾管,那您怎么不管?难道非得等小暮死了,亦或是婢妾死了……” “胡说什么!”龚炎则幽暗的眼迸出寒光,厉声呵斥,坐起身子道:“你说红绫歹毒,那爷问你,她如何歹毒了?就算她做错事,就凭她肚子里的子嗣,爷能送她远去哪里?即便是爷要送走,老太太同不同意,你想过没有?” 春晓登时红了眼圈,眼泪一双一对的滚落,却顾不得擦,只抖着唇瓣道:“卖掉赵氏的时候,也怎么不问老太太同不同意,处置周氏的时候爷怎么不问老太太同不同意,由着周氏把婢妾卖掉的时候,怎么没人问老太太同不同意,倒不如三爷光明磊落的说是看重红绫肚子里的孩子,这样说婢妾无话可说,可三爷偏偏用老太太的名头做借口,三爷,你真以为婢妾是傻的么?方才婢妾要喂姨奶奶吃药的时候,您是不是以为婢妾要下毒?呵……”春晓只觉眼前泪光模糊了一切,有个声音鼓燥着她将心里所有的不瞒和怨言都说出来,她伸手扒住龚炎则的袍摆,揪的死死的,咬着牙小声道:“婢妾若有毒药,就把自己毒死,何必叫你凭白污蔑了我!” 龚炎则听的愣住,将春晓拽过来,扮住下巴迫使她抬起脸来,就见她两颊尽是泪水,竟打湿了衣领,眼神恍惚无焦距,嘴里呐呐的还在说着什么。 “晓儿!”龚炎则一惊,春晓自来有话憋在心里,是个别扭内向的性子,今日一口气说这许多已觉不妥,又听她语气凄厉,听的人极不舒服,但见这番形神,便知出事了。(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168章 一山还比一山高_中邪 龚炎则抱住春晓,春晓却两眼一翻,只露出眼白,嘴角诡异的翘起,声音极轻却又异常尖锐,“早该死的,怀着孽种还有脸活着,死吧……。” “春晓?!”龚炎则堂堂一个汉子,抱着春晓的手竟在发抖,摩挲的扯开春晓的衣领,将小叶钉玉佩拿出来看,就见玉佩上镶嵌固定小叶钉的地方微微顶起,小叶钉一端发黑,已经向外脱落。 果然有明堂! 龚炎则再不迟疑,朝外喊福泉,福泉出府办事并不在,福海应声:“三爷,什么事,小的在呢。” 一听福泉不在,龚炎则当即箍住春晓的身子,裹上披风,兜头罩脚的抱起来就往外去。 当初徐道长与龚炎则说了离魂的三种可能,只这种事书上轶事与民间传说多,并不为考据,是以徐道长也并不能确准该怎么来压制离魂,小叶钉只是惯常遇到的情况,若超出预想,也没有好的办法来解决,后来徐道长给了龚炎则一瓶供奉在黎山老母香案上的净水,用来驱邪镇魂。 龚炎则带回来后放在外书房的暗室中,暗室只福泉知道,如今福泉不在,只能将人带去了偿。 红绫还在明堂候着,但见三爷忽然急匆匆出来,忙起身,却是紧跟着走几步也只看到男人快步离开的背影。 她扶着门框站了会儿,又慢慢下了台基,一溜眼见思岚贼头贼脑的躲在一边,紧跟着夕秋等人也出了屋子,思岚故作忧虑道:“别是三爷管教不听,一气之下要把人卖了吧?” 夕秋等人一愣,心想:不能吧,三爷平日里有多宠溺姑娘,只要不是眼瞎都看得出来,怎么可能舍得卖掉? 红绫又说:“难不曾是没怀上孩子,一时想不开寻了短见了?” 夕秋忍不住了,“姨奶奶能不能说点好的?我们姑娘好着呢,什么事都没有。”到底被思岚鼓动的没了底儿,抬步打算跟过去看看,吩咐思晨几个看好家,她去去就来。 思岚见红绫一双利眼看过来,根本不想与红绫打照面,低着头就跟上了夕秋,把夕秋弄的一愣,有些日子不见思岚,总感觉神出鬼没的。 两个一等大丫头走了,思晨几个面面相觑,瞅着红绫,只得道:“姨奶奶进屋歇着?” 红绫哼了声,道:“别以为这事儿就完了,少不得要你们姑娘给我个交代。”说是这样,却抬步朝院子外去了,不知在哪猫着的两个小丫头跟了上来,红绫瞅见了一人给一巴掌,打的两个小丫头咧着嘴,哭着回去的。 再说夕秋与思岚赶往外书房,就被福海拦在外头,书房门禁闭,也不知姑娘如何了。 福海从外头回来,虽看了一场热闹却不知道缘起何故,便问夕秋:“也不知姨奶奶今儿刮的哪阵邪风,跑来找姑娘的晦气。” 夕秋扭过头来,一提这事也是一肚子的火,道:“小暮被姨奶奶折磨个半死,昨儿傍晚接到咱们院子来,不知谁走漏风声,叫姨奶奶知晓,跑来要把小暮讨回去,却是东扯西扯的说了许多没影儿的事,把姑娘惹烦了,就这么比划了一下。”夕秋做了个伸直手臂的动作,奇怪道:“就把姨奶奶吓的犯了心悸的毛病。” 后头福海在门口也见到了,自是明白春晓这个动作代表什么,却不能顺着说下去,只撇开话头说旁的:“不知谁嘴没把门的胡沁,抓到了不能轻饶了。” 夕秋也点头,“正是,看来姑娘身边又该疏拢一下了。” 立着耳朵听声的思岚听见,耷拉着眉毛,大气不敢喘,生怕被人发现是她说漏了嘴。 也是她才从家里回来,并不知道红绫问小暮的情况是多大是事儿,当看到红绫杀人一般的架势冲去下院,也把她吓的不轻,当即躲了起来,后来忍不住想偷看,才攥了一手心的冷汗回来,就见红绫吃了闭门羹,跟个疯狗似的独个嚎叫。思岚这心里是又痛快又恐慌,到底是有把柄被攥在红绫手里,真是比吃屎还恶心难受。 书房里,龚炎则抱着春晓进入暗室,如果春晓清醒,看到暗室的摆设必定大感惊诧,只见迎面墙上挂着大幅地图,山脉河流驿站卫所这些军事重点标注的尤为清楚,另一面墙上是书架,累累账册塞的满满登登,中间长案上同样是账册纵横,一盏三头莲花铜座烛台淌满蜡油,预示着主人通宵达旦的处理公务。 龚炎则将人放到桌案后的椅子里,春晓此时已经有轻微抽搐,眼白翻的厉害,面部皮肤愈发青白,毛细血管透过近乎薄冰的皮肤慢慢布满整张脸,嗫喏的唇角也呈现出了紫红色。 龚炎则浓黑的眼深邃幽暗,深深吸了一口气,走到书架前将一沓账册取下来,却是匣子伪装成的,他打开盖子,那瓶徐道长给的净水正静置在里头,正要伸手拿出来,忽地脑后席来风声,他立时低下腰去,把瓷瓶握住,再向一旁腾挪,站直身转过来就见春晓一双白眼儿看着他,面无表情的举着手,手里拿的正是那烛台。 “晓儿,你做什么?”龚炎则下意识的问。 春晓并不回答,脑袋偏了偏,举着烛台刺过去。 叫龚炎则诧异的是,春晓出手又快又准,且有些功夫的路子,不敢轻视,全神贯注的挪转腾移起来,却并不想伤了春晓,一时制她不住,忽地桌子对角的账册被扫落,春晓转头就插了烛台过去,将账册戳个稀烂。 原是听声辩位,眼睛并不能看见。 龚炎则耐着性子观察了一阵,慢慢伸手摸到一本账册,忽地把手里的账册抛高,果然,春晓抬起头,把烛台打飞出去,正刺中那账册,同时龚炎则奔过去,把人抓住。 春晓疯了般扭转身子,力气奇大无比,龚炎则只得整个人压上去,一手扣住她的双手,随即把瓷瓶的塞儿叼掉,另一手拿着瓷瓶在春晓的双眼、鼻孔、嘴巴及两耳里都滴上净水,所谓七窍正对七魄。 再看春晓,似被抽走了浑身的力气,很快萎靡不动了。 ---题外话---先容我去吃个饭,回来继续,咱们今天9000+(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169章 一山还比一山高_态度 春晓再次醒来已经是隔天下午,龚炎则不在,屋子里空荡荡的,她仰着头躺在床上,动了动手,果然似断了骨节般酸疼,想着那日发生的一切,都不敢想,她竟然还能活过来。 夕秋端了温水进来,见春晓正睁着眼睛,吓了一跳,待见春晓眼珠子会动,还会眨眼睛,松了口气,随即喜道:“姑娘醒了,奴婢这就禀告三爷去。” “三爷在哪呢?”春晓轻轻扭头,脖子却因着被龚炎则死死按住过,疼到难以动作。 夕秋把帕子放在水盆里打湿,拧的半干,就要给春晓擦脸,春晓一动一下如同骨节要分崩离析,便由着夕秋侍候,擦完帕子拿走的时候,春晓看见帕子几乎都黑了,不由一怔,道:“我脸上很脏吗?拿镜子来我看看。” 夕秋把帕子丢进水盆里,到梳妆台取了镜子过来,擎着照春晓的脸,春晓就见镜子里的自己虽还是那般模样,眼耳口鼻唇上却有黑色油渍,像是在哪蹭上去的。便道:“再擦擦,怎么这么脏。” “三爷说无碍的,姑娘这个病有个几日就好了,若不舒坦就勤擦擦脸,奴婢今儿都给您擦五六回了。”夕秋不甚在意的说道。 春晓直挺挺的躺着,猜想是最后龚炎则在她七窍上点的水有关,回头问他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如今动一下要命的疼,那便不动了吧,任凭夕秋摆弄偿。 “你们姑娘醒了么?”门外有人问话,外头思瑶在西次间做针线,起身但见是老太太屋里的佳玉,忙笑着道:“佳玉姐姐怎么有空过来,快进屋坐,外头冷吧,这么远的路怎么没带个汤婆子暖手。” 佳玉语气淡淡的:“乘软轿过来的,冷不到哪去,姑娘起了么?” 思瑶便说:“姐姐坐一刻,我进去瞧瞧。” 思瑶才要进屋,夕秋掀开帘子看过来,道:“姑娘醒了,但起不来身,请佳玉姑娘有话进来说。” 佳玉眯了眯眼睛,嘴边似笑非笑的点了头,进屋去。 “快请坐。”夕秋等佳玉给春晓见礼后,请佳玉上座。 春晓与佳玉曾有一点小摩擦,也就是上一回茜娘闹事,佳玉奉命来叫请春晓去明松堂,言语神色间有些不喜,倒也没别的,后来佳玉与茜娘动了手,为了给庞胜雪一个交代,罚佳玉去洗衣房做了一个月洗衣女,大冬天的,也吃了些苦头,这是日子满了回去明松堂了。 前两日给老太太请安,佳玉就在,看着比以前懂事沉稳许多。 春晓微笑着道:“不知是不是老太太有吩咐。” 佳玉点头,声音淡漠道:“老太太说上一回绿曼假借菩萨名头行大恶之事,是污了菩萨的慈悲善行,叫姑娘再重头抄写经文,因赶着年前就要化给菩萨做福德,近些日子姑娘就别出去走动了,专心抄经,修身养性。对姑娘也是好事。” 在场的人均是一愣,春晓艰难的扭动脖子,从佳玉的态度与老太太的吩咐上看,老太太对自己似有不满,倒不知哪里做错了。 ---题外话---还有一更哈~~(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170章 一山还比一山高_事端 佳玉走后,夕秋忙叫人去打听怎么回事,不一时朝阳跑回来,吃了口温茶道:“明松堂里没什么事,我怕是姨奶奶作怪,又去了趟那里,听个小丫头说,姨奶奶自打从咱们这回去也没出过屋,今早上云师太去化缘,似与姨奶奶闹了起来,上云出来时衣摆都歪了,直奔明松堂与老太太诉苦,后头走的时候,老太太打赏了不少好东西,说是添作香油,不知被上云扣下多少。” 夕秋奇怪道:“上云不是与姨奶奶私交甚好么,怎么会闹的这样厉害,竟动手扯了衣裳。撄” 朝阳摇了摇头,转过身去看春晓,春晓在夕秋与思瑶的帮助下翻了个身,如今侧躺着对着她们,闻言也想不明白,自言自语道:“起初红绫拿上云当枪使,迫使我从冬晴园搬来下院,后来若不是三爷回来差点又被她撵出府去,可想两人不是泛泛之交。” “姑娘说的是……。”夕秋也跟着点头,朝阳抓起个圆圆的苹果放在唇齿间清脆的啃起来,夹或随口道:“想知道发生什么事有什么难的,收买个贴身丫头就什么都知道了。”说完自己先愣了愣,道:“前儿姨奶奶过来闹还不是因着发觉小暮姐姐的事啊,也不知谁说走了嘴,不然小暮姐姐全没动静的就家去了。如今院子里都议论说她背主,别提多揪心,幸好三爷准了小暮干娘拿银子来赎人。” 春晓愣了愣,“小暮出府了?”但见几个丫头都点头,她心里便涌上许多感慨,若是半年前三爷抬抬手也叫舅舅赎她出去,如今会是怎样一份光景呢。总不会是躺在锦缎上听太师府这样高门的老祖宗吩咐她抄经才是。 思瑶忽然道:“姨奶奶昨儿走时身边的两个丫头都挨了打,与姨奶奶都不亲近,咱们是不是……套套近乎?偿” 朝阳一听来了精神,几口吃掉将苹果吃出个核来,紧着道:“我去我去!”与春晓道:“奴婢与她们年纪相仿,就当是寻个玩伴了。” 春晓沉吟道:“好,小心些,姨奶奶那个人,手段过于阴毒了些。” 朝阳应下,夕秋往她荷包里抓了几块冰糖、芝麻糖,另一个荷包里放了五香瓜子,朝阳蹦蹦跳跳的去了。 春晓躺了一阵,叫夕秋与思瑶帮她再翻个身,想了想道:“去请月盈姐姐来,我总觉得不放心。”才这样说,有个小丫头跑进来,该是跑了远路的,脸蛋上被寒风吹的通红,进来草草请安,就与春晓道:“月盈叫奴婢悄悄给姑娘说个事儿,老太太已经知道姑娘没怀上,正伤心呢,三爷又护送几位大人进京了,最快明晚才能回来,叫姑娘留心,完事先顺着老太太,等三爷回来做主。” 春晓恍然,原来如此。 夕秋面色一黯,与思瑶互相看了眼,都没作声。 “姑娘!”思晨白着脸慌慌张张的进来,道:“姑娘,秋葵哑了!” “怎么回事?”春晓下意识的起身,身上骨节吱吱嘎嘎作响,把她疼的当即冒了一层冷汗,夕秋忙过来扶她,春晓急不可待的问思晨:“秋葵不是家去了么?谁来报的信儿,什么时候发现哑了的?” ---题外话---今天就到这了,明儿见众位,好多送月票的亲,明天统计一下发上来~~群么么~(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171章 一山还比一山高_想不透 思晨道:“秋葵老子娘都跟着二老爷一家去了京城,府外头只一个大舅舅,恰这两日秋葵的大表姐风寒,怕过了病气给秋葵,她大舅舅就与月盈姐姐提了提,暂且住到屏门旁的耳房里,挨着外书房,进出郎中也方便,也不会惊扰到姑娘。” “是这么回事。”夕秋也是知道的,忙应声。 思晨点点头,歇了口气接着道:“秋葵这顿板子被打的不轻,身子一直发热,昨儿晚上才退,钱妈妈做了清润补气的百合粥给秋葵,勉强吃了一小碗,才刚刚好一些就说要见姑娘有话说,奴婢叫她等等,哪曾想今儿去见她,就说不得话了。奴婢问了,一应吃食都是灶上钱妈妈做的,未假手于人,身边侍候的人是秋葵大舅舅找来的,也是知根知底的,确实不知如何被害的。才去请了马郎中,也不知能不能治的好了。” 屋里几人静了静,春晓沉吟道:“查查,还有谁去秋葵那里探病。” “是。”思晨马不停蹄的出了屋子。 思瑶倒了碗冰糖梨汁水端过来,边侍候春晓边道:“昨儿夕秋姐姐还说,咱们院子也该梳拢一番了,把那眼皮子钱的,随便给点好处就嘴巴就把不住门的撵出去,谁家关门过日子还得天天防着有人抽冷子就来闹一回的。” 春晓点点头,吃了几口梨汁,道:“这事你们都上点心,与月盈姐姐看着来。偿” 两个丫头应了,春晓慢慢平躺下来:“红绫的手伸的够长,咱们院子里风吹草动都知道,跟按了双眼睛似的……。” 夕秋给春晓掖被角的手顿下来,抬起脸,“奴婢瞧着她似有些变化,就是……就是……”忽地看到春晓脸上又有脏东西浮上来,灵光一闪,道:“她的脸,脸上没匀粉也没描眉画目,什么时候不爱这些了?倒似咱们姑娘这般淡雅了。” “管她这些,总归是三爷也不去她那里。”思瑶不在意的道。 春晓若有所思,细细回想红绫前儿过来,穿的并杭月青的素绸夹棉褂儿,下头是粉黄色的挑线裙,领子上戴了个银玳瑁,梳的简单的发髻,只插戴了两三样头饰,当时她拍门,手上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戴。若不是掐腰骂街的架势,倒真有几分素雅的娴静之美。 从认识红绫开始,春晓也慢慢品出味儿来,红绫从不无的放矢,但有改变,必然有心机在里头。 可任春晓怎么想,也想不曾想到红绫是学她,要做个出水芙蓉,叫三爷喜爱。 春晓想不通,慢慢困倦上头,夕秋与思瑶又特意放轻了手脚,屋子里安静,不一时便睡过去。 等再醒来,天色已然昏暗,她动了动胳膊,就听思晨道:“姑娘醒了。”一时锦帐被撩起,思瑶端了水进来,先放到洗簌架上,过去把蜡烛引亮,罩上纱罩。 眼前亮堂不少,虽还觉得浑身都痛,却是叫两个丫头帮忙坐了起来,擦了脸,但见帕子没有之前脏了,稍稍定了心,看来确实只是一时的。 思瑶端了洗漱的东西出去,思晨走过来低声道:“奴婢查了往秋葵那去的人,却是没什么,原是秋葵大舅舅怕秋葵出事,那两个侍候的丫头都是拿眼儿紧盯着,除去奴婢和夕秋姐姐去过两回,另外就只有思岚从那路过。” “路过?” “思岚的风寒才好,从家回来时图方便,走的外书房的月洞门,路过秋葵的住处。” “我看就是她干的!”夕秋前头走,后头跟着朝阳,朝阳冷着小脸说道。 春晓与思晨同时看过去,朝阳道:“那日就是思岚与姨奶奶说的小暮姐姐的事儿,她既然能向姨奶奶告密,谁知道会不会替姨奶奶去害秋葵。” 春晓轻轻皱眉,看向夕秋,夕秋思量着道:“也不好说,思岚的性子是捻酸掐尖的,却不似会害人。奴婢曾看她用手帕兜着点心碎渣给后房的一些野猫吃,该是心软的人。” “什么心软,就是她。”朝阳还是一口咬定,“思岚一心要嫁高门,曾背地里说跟着姑娘不够体面,显见是个眼皮子浅的,为了她自己,不定干出什么事来。” 春晓是知道思岚娘在给思岚说亲的,当初自己差点被抬姨娘,思岚比自己还高兴,显见是十分期盼的,后头落了空,她从茜娘那里回来便侍候的不甚上心了。春晓早知她心不在认真做事上,也懒得管。难道真是思岚? 思晨忽地道:“不是思岚,奴婢才想起来,海哥儿与奴婢说亲眼见思岚只是路过,并不曾进到秋葵屋里去。” 几人一下都松了口气,谁也不希望姑娘身边侍候的人出问题,可随即又都迷惑,到底是谁呢? …… 红绫屋里,思岚接过红绫塞她手里的一支簪子,哭着脸不知说什么好。 “如今小暮背主,丧家之犬般出了府去,再不会有人信她说的‘污蔑’我的话,我唯一担心便只有秋葵,幸得你帮我把秋葵的嗓子毒哑,这簪子你先收着,你再想办法把那小贱人的手弄残了,我还有重赏!”红绫拍着思岚的肩膀笑的慈爱。 思岚几度张嘴,想说什么,可到底要怎么说,她也不知道了。 头晌她揣着那包毒药,在家里徘徊踌躇,她娘只撵她出去,嘱咐她给秋葵下一点点药把红绫糊弄过去也就罢了,她也是这么想的,哪里想到,灶上钱婆子一双眼睛盯的极紧,她没找到机会下手,后来去了秋葵的住处,正赶上侍候秋葵的两个丫头都不在,她溜进去,哆哆嗦嗦的在拨开茶壶盖,才打开药包就听到有人回来的脚步声,吓的把药团了团缩进袖子里,随后硬着头皮出去,正与侍候的丫头走个碰头,那丫头却什么都没问,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从边上走过去。 到现在也不明白,明明没把药撒进去,秋葵的嗓子如何就哑了? 还有那丫头,眼睛瞎了?屋里进了陌生人不知道问一下? 更奇怪的是,思晨找她头上问她是不是去过秋葵的住处,福海竟张口就说见她路过,不曾进去过。 思岚想破脑子也想不透,仰着头看着红绫,真真儿不知从何说起,但听红绫要她弄残秋葵的一只手臂,思岚立时把头摇的拨浪鼓一般,“奴婢胆子都要吓破了,姨奶奶饶了奴婢吧,真不成!” ---题外话---不好意思,来晚了~~(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172章 一山还比一山高_主动认错 “怎么不成?一做生二做熟,这种事说白了和穿衣吃饭也没多大分别,你只当寻常便没什么。”红绫笃信思岚不敢不听她的话,勉励了几句,又威吓道:“如今秋葵的嗓子是你毒哑的,你想收手也晚了。” 思岚闻听,果真萎靡在地,半晌才呆愣着点头,红绫亲自把塞到思岚手里的簪子插在她发间,笑的亲切:“瞧,花儿一样的年纪,戴着多俊儿。撄” 临出门时,思岚突然问红绫:“姨奶奶,不知小暮和秋葵在外头造谣说了什么?” 红绫眼底微光一闪,站起身,慢慢的走到思岚跟前,语气极轻的道:“她们说……绿曼死的冤。” 思岚从红绫处出来,浑浑噩噩的走在路上,天边一抹残阳照的影壁发红,她想着红绫说的那句话,‘绿曼死的怨。’为什么这么说?绿曼不是暴毙么?若说绿曼死的冤……谁死不冤? “不冤……冤……”思岚猛地顿住脚,惊的回头,心怦怦乱跳起来,难不成是说:该死的那个人是红绫偿! 思岚脑袋跟炸锅了似的,耳畔嗡嗡作响,拎起裙角就往前跑,寒风刮着面颊,发髻也跑散了,头上的珠花簪子扑棱着发出杂乱的声音,她一把拿下红绫给的簪子,扬手就想扔了,只才要这么做又顿住,攥在手里,脚下加快,直接家去了。 哪曾想才到家,思岚娘就把她拦住,拽着往府里去,思岚急道:“娘,我不回去,你和三爷说说,叫我回家吧,我不要在府里当差了,姨奶奶不是好惹的。” 思岚娘道:“娘是三爷的养娘,是奴才,不是亲娘,不是府里的老太太。若是说什么三爷听什么,你还用侍候人,早嫁个如意郎君了。如今你只乖乖的去给春晓姑娘磕头认错,娘陪着你去,想姑娘看在三爷的面上不会如何。” “什么!”思岚大惊失色,尖着嗓子道:“姑娘知道我给秋葵……” “喊什么!”思岚娘一把捂住闺女的嘴,左右看了看,“你疯了,喊这么大声生怕旁人不知道你做的事!” “呜呜……”思岚呜咽两声,把她娘的手扒开,喘着气道:“不是您说叫我给姑娘认错去,娘,你送我走吧,走的远远的,大哥不是在京城做木匠活,我去投奔大哥。” 思岚娘打断她,恼怒道:“不许你去连累你大哥!” “娘!……” 思岚娘扯住狠劲跺脚的闺女,拉到近前低声道:“你急什么?前儿姨奶奶与姑娘大闹了一回,姑娘回过神来能不查一下是谁走漏了小暮的消息么,查到你头上,作准了你与姨奶奶胡乱说话,如今姑娘叫你去,也是寻常,你便这样说……”她娘贴着思岚耳朵边细细嘱咐。 事有轻重缓急,思岚只好先硬着头皮回去领罪。 东屋里,春晓靠着引枕在炕上,但见思岚进屋就跪到地上,磕头道:“姑娘,奴婢错了,都怪奴婢嘴快,给姑娘惹了麻烦,姑娘千万别生气伤了身子,怎么罚奴婢都行。” 思岚面如死灰,说话打颤,再抬头,额头冒了一层冷汗,春晓眯了眯眼睛,问:“你犯了什么错?” ---题外话---还有哦~~(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173章 一山还比一山高_发现 “姨奶奶将奴婢叫去,问奴婢小暮姐姐的病如何了,嗓子还好么?奴婢才从家回来,以为姨奶奶是关心小暮姐姐,就说小暮姐姐看起来还好,嗓子也没大碍,随后姨奶奶就冲了出去,后来见姨奶奶来咱们院里闹事,才知道稀里糊涂说错了话,奴婢真不是有意的,求姑娘责罚。”思晨将头深深抵在地上,哆嗦着嘴唇道。 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春晓抬头与夕秋互相看了看,一旁立着的朝阳忍不住冷笑:“怎么姨奶奶旁人不问,只喊了你去?再有,小暮姐姐来咱们院子养病,你就没多想想为什么,姨奶奶问了你便说,你到底是谁的婢子?” 朝阳声音清脆,落地滚珠似的,把思岚问的哑口无言,好半晌才嗫喏道:“就,就有一回在园子里遇到姨奶奶,她身边没有丫头侍候,奴婢就扶着她回院子,姨奶奶说奴婢乖巧懂事,赏奴婢一根簪子,后来也叫奴婢过去说些闲话,赏些吃食和小玩意,奴婢觉着都不贵重,也没当回事,那日叫奴婢过去问话,奴婢以为寻常,奴婢真不是故意的!奴婢本就蠢笨,如今惹了祸,求姑娘责罚,还有,奴婢想领了罚以后就出府去,求姑娘成全。” 众人一愣,思岚竟是自请求去偿! 春晓原本听着思岚说的已经信了,但听她要走,不禁眯起了眼睛,是什么原因让个爱慕虚荣的人离了富贵乡,且是急不可待的要离开? “你要走?”春晓一字一顿的问? 思岚不敢抬头,绷紧了后脊骨,感觉到春晓的问话如有重量,压的她喘不上气来。 春晓扭过头,不再看她,淡淡道:“你是三爷领来的,要留要走与三爷说就是了。至于惩罚……”眼看着思岚身子抖了一下,春晓叹气道:“也等三爷回来后再说。” 几个丫头面面相觑,实在不敢相信,思岚做了这样的错事姑娘却轻轻代过,什么都是等三爷回来,还不是看在她娘是三爷的养娘份上,真是便宜她了! 思岚忙磕头谢恩,匍匐在地上半晌不曾起身。 思岚出去后,朝阳撅着嘴回来,哼道:“情分也不是这样用的,思岚娘有这样的闺女再厚的情分怕是也有磨薄的一天,到时真有事要求三爷反而张不开口了。” 思晨笑道:“没曾想你还懂这些,我们的小丫头长大了。” “我比许多人都懂的多。”朝阳斜着眼睛横了眼窗户外头,此时窗子半开着,能看见思岚与她娘在门口与夕秋道谢,思岚娘讨好的笑着,虽看不清夕秋的表情,但看那母女俩尴尬的神色,夕秋该是敷衍了事。 也是,要不是思岚惹来了红绫打闹一场,夕秋也不会被红绫扇一耳光,能对这对母女笑才怪。 送走思岚母女,夕秋回屋,朝阳打抱不平的叨咕着,但见春晓静静的并不说话,似在想着什么,便与朝阳几个退了出去。 春晓确实是在思考,思岚想要出府,显然是怕了,什么比富贵重要,命!她是怕没命!所以急着出府。但这里却有福海的影子,福海是说思岚只是路过秋葵的住处,是真实的,还是福海在包庇思岚? 福海是三爷的心腹亲信,除非有三爷的命令,否则亦福海每日里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做派,是不可能帮个小丫头说话的。 三爷在红绫这件事上,到底是如何打算的? 她没冒然处置思岚,就是还看不透龚炎则的想法,看来要等人回来当面问了。 再说思岚母女出了下院,思岚拍着胸口道:“可算糊弄过去了,可是,娘,三爷不似个好糊弄的,怎么办?” 思岚娘却是琢磨着春晓对思岚高高抬起,轻轻放下的举动,难道说春晓也知道三爷的用意,是让思岚将计就计? 那可不得了!两人合起伙来对付红绫,先不说红绫到底错哪了,只说三爷与春晓的这种亲密,比之有些正经夫妻还要贴心,看来,这位俞姑娘的造化在后头呢。 “可惜了……”思岚娘长长叹了口气,瞅着闺女犯愁的模样,只恨闺女眼界窄,不然跟着俞姑娘,将来的前程不可限量。如今虽说给三爷办事是在补救,却是事涉隐秘,成与不成闺女都得不了什么好去,真是可惜了! “哎呀娘!”思岚忽地大叫,把思岚娘吓的脸都白了,忙问怎么了,思岚便把红绫威胁她弄残秋葵右手的事说,她娘纳闷:“干嘛要大费周章的弄残一只手呢?” “听说秋葵识字,该是姨奶奶怕她嘴说不得,用手写的。”说完一愣,惊道:“姨奶奶竟是又叫你去?”等思岚点头,思岚娘受不住了,道:“你先家去,娘有事出去一趟。”要去找福海报信儿。 福海听罢叫思岚娘稍安勿躁,去见秋葵,不得不说秋葵是个惯于演戏的,之前为了逃避危险,在红绫眼皮底下装病,这回逃出来,秋葵主动与福海表态,配合思岚演一出戏给红绫看。 福海说完,秋葵冷冷一笑:“姨奶奶已然歹毒成这样,这回扳不倒她,以后的日子就别想过踏实了,我宁可真的费了这只手……” “那倒不必。”开什么玩笑,秋葵大舅舅也是个有本事的,福海可不想得罪了,思前想后道:“还是假模假样的做出样子来。” 秋葵绷着脸,咬牙点头:“我听海哥哥的。” …… 鸢露苑里,红绫并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她得报应,她还在这里精打细算的合计着如何投更多的钱给那个大盐商,之前她投了三千二百两银子,是全部家当,上云来了却说只投了三千两进去,二百两给了卢正宁的外室做中介之资,可把她心疼的要命。 因上云之前没提中介费的事,红绫自然不依,与上云吵了起来,吵的上云无法,只说这二百自有人填补上,就出了她的院子去见老太太,听说上云在老太太那里得了赏赐,看来又不知胡说什么哄的老太太高兴了。 要说佩服,红绫也只佩服上云这张嘴! “不行,二百两不能就这么算了,还是要上云说个准话才好。”红绫推开算盘,越想越不舍,站起身叫小丫头过来,吩咐道:“你天亮就出门,往上云庵去一趟。”随手抽了花笺写好,装到信封里,封好蜡口,交给小丫头。 翌日小丫头将信揣好,找月盈领出府的牌子,月盈细细的问了,小丫头并没隐瞒,将信拿出来给月盈看了看,月盈见有蜡封,不动声色还了回去。 而后急匆匆的去见福海,如今三爷、福泉都不在府里,只得福海拿主意,福海敲着桌子想了一回,站起身,朝外去了。 那小丫头领了牌子才要出府,听有人喊她名字,转身见是在外院做洒扫的同乡,问她何时,同乡拿出个罕见的桃子来,小声道:“这是祠堂里供奉给老祖宗的,方才换了一批新鲜的,我就把原先的收了,你尝尝,可甜了。” 大冬天的桃子可是稀罕物,小丫头喜的不行,到底年纪小,忍不住嘴馋就吃上了,待一个桃子下去,人也昏昏沉沉的,眼前发虚,忽地天地颠倒,倒地睡了。 同乡把她怀里的信翻出来交到藏在一旁的福海手里,福海看了看那蜡封,不屑的笑了笑,早有准备的进了屋子,屋子里有蜡烛、刀片和印泥,小心的将蜡封挑开,抽出信笺,但见上头只一排字,是叫上云还她二百两银子,具体没说银子是什么来头,也想不通上云那只铁公鸡如何欠下的外债。 福海翻覆看了看,知这是红绫私事,不与自己要查的事相关,便又重新把蜡封封好,这种手艺在三爷身边的都会用,福海用的还是烂的,福泉若在,可以纹丝合缝的不叫人看出丁点动过的破绽。 福海但见无用便走了,那同乡把小丫头用清水喷醒,拉她起身,装出着急的样子,“你怎么晕过去了?要不要我陪你去巷子口看郎中。” 小丫头茫然的看了看四周,忽地摸了下胸口,该是担心信笺有失,放心后,懵头懵脑道:“我也不知道,许是太贪晚了,回去好好睡一觉就好了。”又与同乡道谢又告辞,两人辞别。 小丫头也不知自己刚才怎么了,但见天色大亮,不敢耽误,直奔府门去。 不想都要上轿子了,红绫打发人叫她回去,原是红绫觉得把上云得罪狠了影响投资,如今毕竟是上云拉扯她,不好闹僵。小丫头无法,又回来见红绫。 红绫把信要回来,只扫了一眼便放到桌子上,回头叫丫头摆饭。 如今她大着肚子,吃的是别人的两份,灶上特意做的五样主食随她选,却因合胃口吃了大半,又喝了一盏汤,酒足饭饱的在院子里绕了几圈,转的泪了回房吃茶解乏,忽地就瞥见自己随手放在桌子上的信笺似有人动过。 她走过去把信笺拿起来细细的看,忽地眸光一动,轻轻摸着那蜡封,想起福泉、福海曾在三爷跟前夸海口能蜡封糊弄过去,做个障眼法。 红绫举起信封,渐渐脸色阴沉。 ---题外话---嗷嗷,今天就这样了~~作者要养精蓄锐,睡啦睡啦!~晚安亲们~!(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174章 一山还比一山高_咳咳 小丫头被红绫叫跟前,细细问了她出府前做了什么,竟是从起床洗漱讲起,小丫头怕红绫骂她贪吃,不敢说吃了同乡一个桃子,只红绫精明,小丫头用时对不上,便哄着给了盒口脂,小丫头见红绫和颜悦色的,又眼馋那盒口脂,最后还是说了。 红绫当即就甩了个耳刮子过去,把小丫头打的嘴角出血,半面牙齿松动,扑在地上大哭。 “还有脸哭?不想想祠堂里供奉的东西怎么轮到你那个同乡去收,不过是个洒扫的,她有多大的脸面吃祖宗的供品!”还有句话红绫没说,若没福海指使,哪个敢把供品收走?听说那桃子是往朝廷送的贡品,近些日子有官员寻三爷办事,特意送来孝敬,就是老太太那里也不过分得一小篓,春晓再受宠也没得,怎么就抡到一个洒扫的小丫头了偿! 红绫气的心肺都要炸了,咬牙切齿道:“竟都是冲着我来了,小贱人,把福海那个马屁精也收拢了,本事不小,素日里我倒是小瞧了她!”心里想:如今人证物证全没有,冲我来能如何?还不是干瞪眼瞎蹦达。只任个小贱人施为也是把我看扁了,合该使些手段叫她知道厉害撄。 红绫狠狠揪了把汗巾子,脸上露出狠色,把小丫头吓的哭声都小了,但没一会儿,见红绫又现出迟疑来。 原是红绫又想,春晓正受宠,此时动手并不稳妥,何况春晓与周氏、赵氏不同。周氏看不清自己为妾的身份,以为与三爷两情相悦,若不是太师府门第高,该是被明媒正娶的,手里贪权也是为了彰显地位;而赵氏反而是个十分清楚自己位置的人,所以赵氏贪财,且是风月场出来的,在那种地方养了多年,胆大贪欢,敢在三爷眼皮子底下与五爷勾缠。 周氏、赵氏都有破绽可循,春晓呢? 贪财?听思岚说,三爷给的赏赐和月银都是随手叫丫头处置,并不盯着,也从不与三爷提说要什么东西。 贪欢?只有三爷哄着缠着的时候,鲜少见春晓主动寻三爷,更别说做些汤汤水水送去外书房献媚,思岚还说,即便是给三爷做些针线活计,还是三爷三番两次暗示,春晓才动的手。 不贪财、不贪欢,院子的管事也是先头有绿曼,如今有月盈,又不见贪权,倒不好办了。 红绫蹙起眉尖,慢慢在屋里踱着步子,走到小丫头跟前,顿住脚,在小丫头惊恐的目光中呐呐道:“如此纯良的女子,是不是该受些冤屈?”小丫头也不知她说的什么,因害怕,下意识的点头,口中应是。 红绫阴冷的勾唇,拍了拍那丫头的脸蛋,道:“即是知错就起来吧,只还要罚你三个月月银,你可服气?” 小丫头敢说不服? 红绫转过身去,款款躺到美人榻上,叫小丫头倒茶,小丫头爬起来身子还在抽搭,端着茶碗都有些不稳,红绫移开目光,心想:打碎这只碗,再赔给我十两银子,也不错。看来开源节流,开源不行,节流是必行的了,熬过这一段,待盐商的连本再三分利回来,她也大方些,赏小丫头几朵宫花戴。 小丫头战战兢兢,却是没弄碎茶碗,红绫见状伸脚过去,但听啪嚓一声,这才满意。 …… 这一夜北风呼啸,漫天漫地大雪纷飞,京城一片银装素裹,许多世家女子趁雪赏梅,龚炎则立在全福客栈的楼上,推开窗子看着眼前的景致,却无一丝一毫欣赏的兴致,不一时,但听福泉来报:“雪太大了,江上开不出船道,官道也行不通。” “找人开道。” 福泉抬头瞅了眼三爷冷淡的眉眼,忙应下,却道:“即便是边行边叫人开道,可也得四五日。” 龚炎则只张望着外头,宽敞的街面上行来一架马车,到客栈楼下停住,车上有小厮下来,搬了脚凳放好,绿尼车帘子由里头被掀开,露出个白头粉面的少年来,他先是仰头看了看,转头说了什么,随后下了马车,再伸手,扶着满身红裳的女子下来,极温柔小心,但见那女子嘴角带着笑,道:“咱们就住这?”说着仰头看招牌,忽地笑容一僵。 龚炎则见胡六娘原本一脸得意的笑,此时见了他,变了脸色,便淡淡颔首,离开窗口。 转过身来与福泉道:“那就多找些人来,价钱给高一些,如今快到年根儿底下,好多人乐不得赚这份钱。叫他们白日里开路,咱们晚上就动身。” 福泉应下后离开。 龚炎则摩挲着大拇指上的扳指,深邃的眼底幽幽暗暗,想着自己这趟进京,名头是送几位大人,实则是要寻徐道长提到的那个人,“若论道法高深,还得是静远师叔,传闻师叔能叫死人复生,所制符录出神入化,能请仙家驻步,能叫鬼神回头,另有一样法器,名为棕扇,但在手里一挥,便能返魂。先不说传闻是否属实,可以肯定的是,师叔确有我等平庸之辈不及的玄机。若是能找到他,想必离魂也不是什么大事了。” 早前便已令人带着鹰隼四下寻觅了,前两日正巧有消息传回,静远此人在京城西三十里的褚家村停留过,又是春晓出邪,净水尽用了,如今看着没事儿人一样,也不知是否就稳妥了,日后又会不会再有变故,这才刻不容缓的寻了来,哪知村民倒是说有这么个人,却是死了五六十年了。 龚炎则已经写了信给徐道长告之,只世间没了静远,不知还有谁有这奇门的本事。 “三爷,在么?”龚炎则思绪被打断,问了声谁。 外头人道:“在下许敬州,我家帮主请三爷移步花厅吃茶。” 是胡六娘来请。龚炎则并无兴致吃茶,更没兴致与胡六娘胡搅蛮缠,便走过去把门打开,见正是那白面少年,道:“来的不巧,我正要出门办事,麻烦许公子代为谢谢你们帮主的好意,失陪了。”说罢果真从屋子里出来,关上门,招呼随从离开。 许敬州立在原地愣了下,随即撇嘴,乐不得少个人竞争帮主丈夫的位置,甩袖子回话给胡六儿去了。 ---题外话---这一章实在是想不出标题,大家无视吧~~只看内容~(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 宅门逃妾 第175章 一山还比一山高_窃喜 再说胡六儿可真没想到在京城碰见龚炎则,冰天雪地的,龚三爷不正该在温柔窝里吃酒作乐么?许敬州回来说三爷出去办事,她便冷哼了声,“找几个机灵的小伙计来,我有事吩咐。” 许敬州又下楼喊小伙计上来,就听胡六儿与那小伙计道:“跟着先头下楼的那位爷,看他去哪了?”随后对许敬州使了个眼色,许敬州掏出二两银子丢给那小伙计撄。 小伙计麻溜的把银子揣好,道:“您是说龚三爷吧,小的这就去。” 许敬州瞅着那活计驾轻就熟的跑了,试探道:“那位爷是这里的熟客,你要小伙计去跟踪,知道了只怕不好吧。” 胡六儿噗地嗤笑:“你道那位爷是哪个?他可是跺一跺脚半个大周朝都要颤一颤的龚三爷,老太师的嫡孙,京城里多少人要看他脸色吃饭的,可笑你竟不认得他!” 许敬州被奚落的满脸通红,心道:若我是老太师的孙子,比他还威风呢,还不是人穷志短,才在这里受个男人婆的气。虽心里腹诽,到底不敢呛声偿。 胡六儿瞧不上,冷冷睨了眼这个没骨气的男人,站起身回了里屋。 胡六儿以为龚炎则是去逛私yao子,或是养了外室在京城,再不然也是与几个采花的朋友风花雪月去了,哪里晓得龚炎则只带着随从在街上闲逛,看见什么小玩意便买下来,此处地处京城外郊,再有三里地就能进城,所以能买的东西也不多,还都寻常,龚炎则却似有滋有味,在街角碰见个给绣坊送棉花的,他把一车棉花、鹅绒都买了下来,把跟去的几个随从都看傻了,也不知这位爷要干嘛。 可算到了中午,随便找了小酒馆吃饭,点的尽是二碗盛的荤菜,龚炎则吃了少许的酒,又叫掌柜的打满一水囊的酒,与随从道:“都带上酒,咱们赶夜路,别禁不得风吹。” 随从跟着龚炎则走南闯北什么没见识过,一个个嘻嘻哈哈的也都听话的装了酒囊。 一晃的功夫就到了傍晚,龚炎则回客栈收拾东西,很快就要出门启程,胡六儿再没叫许敬州传话,直接堵在了门口。 龚炎则撩了下眼皮,露出客套的笑来:“胡帮主有事?” “没事就不许找你吗?”胡六儿一双眼儿闪闪烁烁往他身上瞧,但见龚炎则身穿胶青色团领缎子长袍,青莲嵌宝腰带,银冠蓝宝石梳发,一张脸俊美非凡,披的镶银灰鼠毛玄色海棠兜帽,脸上那一团和气的买卖人笑容,刺的她眼发花。 “我有事。”龚炎则依旧笑着,错身道:“少陪了。” 大氅却被扯住,忽地腰上一软,贴上人来,龚炎则的脸蓦地就沉了下来,就听胡六儿娇柔的说:“帮里张罗着要给我找夫婿,可我心里只有你,原本我们就是因误会分开,如今还有什么说不清的?三爷怎能如此狠心折磨我,也折磨你自己。” “放手!”龚炎则声线极冷的道。 “不,我怕我放开,你又不理我了。”胡六儿不仅没放开,反而箍紧了双臂,就感觉到一只大手覆盖在自己手上,果然还是舍不得,不由心中窃喜。 ---题外话---感谢wanjing7381送来2朵小花、15865311190送来3张月票、妃我不可送来1张月票、13977508653送来588荷包、smilewish送来6张月票、jxm1987713送来6张月票、womenyiqikanshu送来12张月票、h_kjohqin7送来188荷包、weini0808送来3张月票、huangxinyuan1972送来1张月票、赤夜风刃送来3张月票、811223060815送来12张月票、duhong1981送来1枚钻石并1朵小花、13621100852送来3张月票并1朵小花。 非常感谢以上读者的慷慨馈赠,大家破费了,我会努力哒~~ 【还有更新……】( 宅门逃妾 http://www.suya.cc/9/984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