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相信我真的是白莲花》 你要相信我真的是白莲花 第1章 我要当白莲花 “从征万里走风沙,南北东西总是家;落得胸中空索索,凝然心是白莲花。” 清逸飘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直接灌入连念初心底。 他睁大眼睛努力想看清对方的模样,眼前却只有一片濛濛烟霭,只能分辨出一个人形的模糊轮廓,甚至连高矮胖瘦都看不出来。这个人不像其他来观花的人那样,不管他能不能承受就他的叶子上走动、蹦跳,而是单纯地把他当作一朵美丽的莲花来欣赏,踩在他叶片上的身体也很轻盈,底下的叶脉几乎没有受力的感觉。 但是他能感觉到那人是喜欢他的,落在他身上的眼神和气息都十分温柔,还给他念诗——从没有人给他念过诗,这一定是世上最美的诗! 他也满心欢喜,于是努力舒展开花瓣和叶片,想让人类看到他更美丽的模样。 那人似乎感觉到他的心意,弯下腰摸了摸他尖尖的花瓣,指尖凝出一团小小的金色灵光,打进了他半开未开的花苞里。他懵懂的灵智被那团光芒裹住,花瓣本能地一层层合拢,像留住授粉的飞虫一样将灵光裹住重瓣里。 “不行,不要合上,不能等到明天——”这时候要是合拢花瓣,明天再开花的时候就会变成俗艳的粉红色,不再是让那个人“凝然心是白莲花”的纯洁白莲了! 他焦急地喊着,可他的花瓣还是像以往无数次梦境里一样,裹住灵光紧紧束成一朵花苞,无知无识地陷入沉睡。影影绰绰藏在迷雾里的身影不知什么时候也消失了,整片水域寂静无声,只余簌簌清风,一池叶边竖起的巨大莲叶。 梦境到此戛然而止,他在酒气的包围下重新回到了现实中。 灵酒的醇厚香气从他全身体肤中散发出,仿佛这副躯体的血管里流的已不再是血,而是纯粹的酒精。不过这是变白的必要代价——他在网上订过一套鲜花脱色技术,其中第一步就是泡甲醇、乙醇混合溶液脱色。试过之后发现工业酒精和漂白剂对他的本体不起作用,便狠狠心买了一缸最醇厚、灵气也最炙烈的“醉仙乡”,整个儿身子都泡了进去。 按照教程上写的,普通鲜花泡个24小时就可以暂时脱色,现在他已经泡了多久了?刺痛感在身体每一处蔓延,神志也有些昏沉,连念初睁开醺然的双眸,喃喃自语:“想当白莲花……真不是件……容易事儿。” 浴室内灵雾氤氲,雪白的亚克力浴缸独占了大半个浴室,正对着整面墙的落地镜,从镜中映出同样白得刺眼的瓷砖,以及半靠在浴缸中,肤色、发色凝白似雪,眼眸透着浅浅粉红,身披一层质地略干硬的白色纱衣的男子。 镜中人的皮肤微呈透明光泽,五官精致昳丽,眼神迷离地倚在浴缸里。虽然白衣白发、整个人都泛着种失血过多的不健康色泽,却从骨子里透出一股说不出的精神气,似有折不断的风骨支着他,清孤秀挺,没有弱不禁风的感觉。 连念初对着镜子自照了许久,慢慢将左手从清透的池水中抬起来,掌心朝上一张,一朵花盘硕大、莲瓣修长的雪白睡莲便从他掌心浮起,花瓣连同蕊心都白得透明。 可惜白是白,质地却干枯皱缩,花瓣边缘泛着种硬塑似的光泽,不是浑然天成的出水白莲。 这副人造花儿的模样可怎么见人……就是将来有缘再见到那位点化他成精的恩人,人家看着这花儿都得觉着自己当初点化的是朵鲜莲花,不是这么个塑料花,不能认他吧? 连念初一合掌把莲花握了回去,扶着浴缸外缘摇摇晃晃地站起身,顺手按了排水钮。饱含灵气的透明酒浆在排水口转成漩涡,浴室里清醇浓厚的酒香越发醉人,灵雾浓得几乎看不见对面镜子里的人影。连念初从浴缸里拔出泡得同样泛着透明干硬光泽的脚,倚在冷冰冰的白瓷砖旁,摸索着打开了头顶的花洒。 冰凉的水照着头浇下来,他闭着眼抬头迎接水柱的冲击,张口喝下花洒里淋下的水。 他从化形开始,就一直惦念着要变回白莲花,好像那位点化了他的大能报恩。 最初他的修为太低,又身处没什么人烟的荒僻森林里,根本没有改变本体颜色的办法。直到前几年机缘巧合,有位来旅游的女仙给了他一个能让人到不同世界游历的《元泱苍华》游戏客户端,他才借着传送阵的便利,从出身之地那个不通人烟的原始森林搬到了这座发达的小千世界,见识到了人类先进的鲜花栽培技术。 于是他苦学文化知识,一边从外形气质上贴近有白莲花特质的人类,一边试用各种能改变本体颜色的科技手段。 谁知在这座世界居住多年,试遍了各种办法,仍然没用——几年不照阳光也褪不掉色素、硫磺熏不白、染色不牢靠……酒精脱色出来的效果又不好,就真没什么能简单实用地让他变成白莲花的法子了? ……要不到修仙论坛上问问真正的的仙人? 若搁在平常,他一个荒僻小界出身的花妖也不敢轻易跟仙人搭话,眼下却是全身上下都被灵酒泡透了,胆子大得不行,闭上眼便将神识沉入了绑定在灵魂深处的客户端,打开论坛界面,大着胆发帖求教让本体花瓣变白的法子。 就洗澡这么几个小时的功夫,竟然真的有大世界的修士大能看了他的帖子,有几位上仙私信他地址,愿意低价卖给他能染色或改变原形的法宝;有真人要送他主角是白莲花的小说;还有真人介绍他看本体为白莲花的上仙演出的拟真圆光幻视揣摩人物形象…… 其中于他帮助最大的,则是一位自号“一饮一啄”的真人。这位真人教他收集香火愿力,用神道方法重塑本体——只要信众诚心认定他是一朵白莲花,假以时日,这些人心中塑造的信仰形象便会反馈到他的本体上,让他的花色变白。 虽然底下回复的上仙们都说他这样的妖修不适合修神道,容易被凡人的欲念带偏了心性,不过总比当一辈子粉莲花,连点化自己的恩人都见不着强吧? 连念初虽然是朵莲花,可并不是那种风吹吹就低头的睡莲,而是没成精时叶子都能承重80公斤的王莲,担当自然不同。他拿定主意,把神识从客户端里抽回来,睁开眼就看见了对面镜子里的自己: 开着凉水冲了这么久,他血管里的灵酒都被水置换了出去,细胞里再度充满水分。剔透的水珠滑过他的体肤时便直接融入其中,填充了失水形成的碎纹。被水润透的皮肤就像吸饱了水的花瓣一样丰盈起来,萎白的脸颊也更饱满柔和,透出新嫩的血色。之前干枯的白发与浅红的眼眸重新转为乌黑,双目流盼生辉,长发如披帛一般顺滑地拢在脑后,原本带点无机质感的精致容貌又重新落回了凡尘俗世。 那身像欧根纱一样硬硬支在身上的半透明雪色衣衫在浸湿了水之后也变得光滑垂顺,重新显出颜色来。里面的直裰是翡翠一样剔透的深碧,袖口和下摆渐变到微暗的紫红,最外层披一件粉嫩嫩的广袖鹤氅,撞色撞得十分惨烈。 他对着镜子里艳丽媚俗的衣裳撇了撇嘴,右手掐诀,绿衫红氅瞬间化作一条圆盘状莲叶连成的细链子,当中托着一朵半开的粉莲花,沉坠坠地滑落到右脚腕上。 ——要不是植物类妖修化形之后也无法离开本体,他早连这条暴露自己花儿本来颜色的链子都不要了! 他将那只脚朝后藏了藏,按着镜面仔细观察这副躯体。因为当初真人把灵气打进他花芯的缘故,他的身材还算纤瘦,没受到宽达三米的巨型叶片影响,看起来也有几分小说里弱不禁风的白莲花的样子。只是皮肤总不如他理想中那么白,脸颊太过红润,唇色更是鲜艳,手肘、膝头、脚趾之类的地方也透着粉嫩的血色。 要是能再苍白一点该多好? 连念初不无遗憾地摸了摸脸颊,赤着脚踏过一地水走出浴室,换上雪白的衬衫、长裤,再将裤脚束进高筒马丁靴里。那条链子被遮得妥妥当当,全身上下除了眼眸和长发都是一色纯白,任谁也看不出他的本体是粉色的了。( 你要相信我真的是白莲花 http://www.suya.cc/9/9949/ ) 你要相信我真的是白莲花 第2章 我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他刚刚换好衣裳,便听到窗外声声脆响,一只蓝背白腹、眼中透着灵气的丛鸦正在啄窗玻璃,窗户上装的防盗报警器也跟着热闹的响了起来。 这种灵鸟一般都是修士驯养出来的,想来是鸟的主人有事找他。连念初赶紧关上报警器,拉开窗户将那只丛鸦迎进来,客气地问:“道友是来找我的?不知有何贵干?” 茶几上正好摆着一盘洗好的水果,他挑了几个鲜灵灵的樱桃、白杏、葡萄搁在小瓷碟里推给丛鸦吃。那只灵鸟摇了摇头,眯着小眼睛笑道:“白莲道友不必客气,我就是方才在论坛上教你修神道的一饮一啄。我有件东西要给你,但因本体正在坐死关,不能亲身过来,只好将一缕神识附在这只鸟身上来见你一趟。” 丛鸦低下头,从口中吐出一枚白玉牌,用喙顶着推到连念初面前,说:“你们妖修的心思比较单纯,容易被信众的意志侵染,不适合普通的神道修行办法。这块因缘牌你炼化了吧,它能找到与你缘份深厚的信众,你只需让有缘者坚信你的本体是白色的,愿力就能反馈到你身上——反正你也不指望香火愿力提高功行,只要改变花儿的颜色就行了吧?” 当然了,他的要求不高,能变白就行! 连念初激动得差点把丛鸦抱进怀里揉,刚伸出手又感觉不太合适,手往下压了压,就势接过玉简,捧出一小片碧绿湖水送到丛鸦面前,诚心诚意地答谢道:“真人送我这么好的法宝,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唯有将自己出身的灵湖送给真人了。” 他成精之后,本体做光合作用和呼吸作用时自然有灵气散逸出来,将整片湖泊都浸染了灵性,后来索性就把那座湖炼成随身空间,一直藏在丹田里。虽然称不上什么法宝,但是湖水清甜而富含灵气,养了不少实用的灵花、灵鱼,既可赏玩风景也能捕捞鱼虾,也算是挺实用的东西。 丛鸦展开翅膀左右挥动,笑着摇了摇头:“道友不必多礼。我是神道出身,深知神修一道容易出岔子。要是把你引上这条路就甩手不管,害你被凡念牵扯坠入魔道,我心里也过不去。你要是非得给我点什么才能心安的话,不如就给我一朵白莲花吧。” 这个容易。 连念初把水晶果盘腾空,指尖一勾便流出一泓灵水,再将手浸进去,眨眼间便自指尖上抽出一条花茎,几个呼吸后花苞便绽放开来,满室生香,一朵比果盘还大、花瓣呈匙状的雪白王莲就在空中盛放开。 他掐断花茎扔进灵水里浸了浸,指尖在掌心一抹,剩下的一点花茎就收得干干净净。那只丛鸦跳到果盘上看着花,赞道:“‘白日发光彩,清爽散芳馨’,果然是清心涤俗的好花。既然我把你引上修神之路,就再帮你一把——我相信你本体是就这样的白莲花。” 言出法随。 连念初蓦然感觉到,一道灵光从遥远不知名的地方飞入他识海,他能模糊地感应到另一个人的存在,有股纯粹的意念顺着那条细若游丝的光线落到他识海里,摹画出一朵纯白的莲花。 他仿佛明白了什么,想要召出本体看看,猛地想起那位道友托身的丛鸦还在身边,不能让它看见自己的粉莲花,连忙又把手攥住了,偷眼去看丛鸦——它正两条腿勾在盆边,伸长脖子去叼那朵比它自己还大的花,大约并没看见他的动作。 连念初注意到它那两条小细腿微微颤抖,连忙伸手托住它的肚子,从茶几下层翻出个塑料袋,把花*地装进去,勾在了丛鸦爪子上,感激地说:“真人今日之恩,念初无以为报,来日若有驱驰自当尽力。我这花儿太大了,叼着走不方便,真人拿个袋子装回去吧。” 丛鸦笑了一声,朝他点了点头,展开翅膀哗啦哗啦地从窗口飞了出去。 连念初站在窗口目送那只鸟远去,然后迫不及待地拉上窗帘,摊开右掌。一朵嫩粉色的硕大莲花从掌心徐徐浮现,艳色从花芯泛出,由深至浅地将每片花瓣都染成淡淡粉红,花瓣最外缘处却出现一丝均匀的、羊脂般温润的白边。 他拿指尖拨弄着花瓣,一层层扒开细看,似乎每片花瓣尖上都多了这么一星白边儿……看来这神道真管用,要是有更多人相信他是白莲花,他就真的能变回刚开时雪白雪白的花了吧? 到时候再往身上抹点儿香水,恩人肯定就能认出他来,然后他就能报恩了! 他激动得花儿都开大了几分,自己托着那朵白了边儿的粉莲花看了又看,过足了瘾才收回去,抓过桌上的玉简贴在额头上,将神识沉入其中。 玉简里别有天地,他的神识进去之后就看到一片闪着点点星光的幽暗太空,星光有明有暗,随机散布在整片空间。其中最亮的一颗星星上延伸出一丝银光连到他的神识,和那位“一饮一啄”前辈寄托信仰到他识海空间时的感觉差不多,应当是因为建立了信仰关系,所以比起其他星子都更显明亮。 那么其他明明暗暗的星子,就是与他有缘份的未来信众了? 他正猜测着,脑海中忽然响起一饮一啄沉稳厚重的声音:“这些星子就是与你有缘之人,缘份越深者星光越亮,越亟盼神祗垂援者则距人越近。还有主动投入你手里的,那些是最容易交托信仰的,不可轻易错过。” 声音到此而止。 连念初望空道了声谢,深深吸了口气,伸手一招,最明亮的那枚星子就落入了他掌心里。其上方浮现出一串数字——类似于他乘传送阵来到这座小千世界时,在传送阵上看到过的定位星标。那枚星子从他掌心穿透,重新回到空中,他手心里却烙下一丝淡薄的气息,想来只要到了那座小千世界,循着气息便能找到这位有缘人了。 大千世界的上仙出手果然不凡,他想都想象不到能有这么好用的东西! 他简直一秒钟都不想等,立刻将神识从玉简里退出,收拾东西,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家门。 离着他住的小区几条街外一条不起眼的小马路上,有间门上挂着“轩皇五金科技公司”、不大起眼的临街门店。小店看似和普通的五金店没什么区别,白天并不开灯,房里显得有些阴暗;中规中矩的玻璃柜里摆着在城市里通常不会有人看的黑乎乎矿石,墙上挂着几把样式奇特的宝剑;有个十四五岁年纪,穿着肥大运动服的小男孩坐在柜台后面看书。 男孩长得很清俊,就是不大有精神,整天手不释卷地握着一卷《基础化学》,像是个帮着家里大人看店的中学生。连念初却知道这家店与这个人的真正身份,进门后便远远站住,颇为恭敬的打了声招呼:“张真人,我想租一把飞剑。” 这位张真人正是轩皇剑宗派到这个小千世界拓展门派传承的,外表看着年轻,实则已经是位身经百战的金丹真人,还是铸剑大师级的人物,这家小店里卖的飞剑有他从门派里带来的,更多的却是他自己铸的。 早两年连念初还曾想拜到轩皇剑宗门下,或者就在店里当个店员也行,可惜他是植物化身,经受不住金石精气侵蚀,张真人不肯收他。不过看在邻居的分儿上,这位真人也帮过他不少忙,譬如他搞鲜花脱色时用的那缸灵酒就是张真人从山门里给他捎来的,平常也会特地给他进点儿营养剂、灵植种子、小鸟、鱼苗之类,教他利用自己那片灵湖搞生态养殖换点灵石。 张真人正眼看人时便露出一对黢黑眸子,目光清寒逼人,宛如安检时的x射线。但当他稍稍垂下眼皮,寒芒四射的目光便深藏起来,脸上一副懒洋洋没精打采的神气,随意招呼了一声:“是小连啊,你要剑做什么?我这飞剑都是五金之精打造出来的,你是草木柔脆之身,接触久了要损伤身体的。” 连念初从腰包里掏出房产证押到柜台上,坚决地说:“我想去别的世界见一个有缘人。现在我手上只有一点气息能和对方的本体遥遥感应,也不知那个世界交通情况怎么样,所以想跟真人租一把飞剑代步——若能有白色的最好。” “白色的……”张真人想了想,把基础化学卷成筒子塞进怀里,到柜子后面翻找了一阵,找出个形似两枚倒扣在一起的碟子、外薄内厚的半透明雪白圆盘搁到柜子上,推到他面前:“要是只当飞行法器用的话也不一定要飞剑吧?我前些日子看电视上流行的东西,试着炼了一种能自动规避危险、调整方向的飞行法器。这个法器倒没有飞剑的锋锐之气,你要不就拿去试试?” 连念初接过圆盘,修长粉嫩的手指搭在法器中心,试着输入了一丝真元。 圆盘顿时增大数倍,足够让人双脚稳稳当当地踩在上头,边缘散发出一圈明珠般幽丽的光芒,如有灵识般晃悠悠地从他掌下滑脱,在店里轻盈地来回飞舞。 “真好看!这是按着ufo做的吗?”光是看外表他就彻底被这个飞行法器折服了,又是张真人亲手炼的东西,质量有保证,连念初当场掏出一把饱含灵机的莲子拍在房产证上,豪气地说:“就是它了!” 张真人扫了莲子一眼,翻掌把玉盘变成粉饼盒大小扔给他:“这些足够租半年的,新产品再优惠你两个月,回来以后再多退少补吧。有些小千世界还挺危险的,好在你身上绑定了‘元泱苍华’客户端。我不是给他们打广告,元泱苍华的客服服务特别好,你要是遇上自己扛不了的情况一定记得大声喊救命。还有就是——” 他伸手点了点玉盘,补充了一句:“这法器叫锁尘,是模仿扫地机器人炼的,能接下元婴真人全力一击,理论上也应该能净化魔气、业障之类的东西。你要是能用到就写个试用报告,写详细点儿,再配上图,我回头跟门派争取争取,就把这东西当试用品送你了。”( 你要相信我真的是白莲花 http://www.suya.cc/9/9949/ ) 你要相信我真的是白莲花 第一位有缘人 扫地机器人…… 其实也挺高科技的,还实用呢。 连念初一秒钟都没犹豫就炼化了法器中枢,辞别张真人,出门招手打车,去往火车站附近一座《元泱苍华》游戏为玩家专门建的传送阵。 传送阵就建在车站出口附近,看似落在广场上,实在独立于另一个空间,凡人就是从中间穿过去也感觉不到什么,唯有身上绑定了游戏客户端的人才能踏进传送阵里。 传送阵旁还有个常年遛鸟的npc,负责开启阵法和接受投诉。npc是仿着一档旅游节目主持人幻化出来的,皮肤雪白、腰身纤细、下巴尖尖,名字也挺小清新,叫作清景——“诗家清景在新春”的清景。除了身材太高大、肩上那只鸟金灿灿的不够雅致之外,简直处处都符合他对白莲花精的想象,每次路过他都忍不住停下来欣赏一会儿。 可这回他急着去见有缘人,难得有和npc对话的机会反倒敷衍,匆匆写入之前记下的星标,被淡金色阵光传送出了这个世界。 阵光穿越两重宇宙,落入另一座传送阵阵心,与他一同落地的还有一个白色棉布手提袋。 ——为了方便客户融入不同世界,每次传送到新的小千世界,《元泱苍华》游戏方都会自动给他们配上本地身份证明、一套合适的衣服,足够生活一个月的货币、两瓶矿泉水与十枚辟谷丹。 连念初打开袋子扫了一眼,里面的衣服鞋袜都是灰朴朴的,臃肿厚重,质料也又糙又硬,就像秋冬枯槁的莲叶似的,看着就没兴趣穿。他把衣服和矿泉水、辟谷丹拨开,翻出一张身份证明,上印着他的正面免冠照和“连念初,男,2362年5月4日出生,d区91-78582号”几行表明身份的语素文字。 这些字在映入眼中前就被体内绑定的游戏客户端幻化成了他能看懂的文字。他拿指尖扫过那几行字,轻轻念出声,发出的声音却被客户端自带的幻术转译成了本世界的语言;若是写下属于他原本出身世界的文字,也是一样会被幻术修改成本地通行的文字——因此,无论是到哪个世界旅行,客户都不会有语言文字不通的问题。 他很快记下了自己的新身份,新证件塞进贴身的口袋里,拎起棉布袋,隔着淡金色的传送阵光打量起外面的世界。 传送阵之外是一片沧桑的荒野。 灰黄的尘埃随风飞舞,遮天蔽日,就像清晨河川边骤起大雾,几百米外就只能看见一片模糊黯淡的色彩。视野当中没有能住人的地方,只能看到大块残垣断壁和倒垮的圆形屋顶,弯折的钢筋从墙体里支出来,外面抛着些焦黑残破的家具。传送阵外的地面坑坑洼洼,像被弹雨洗礼过,弹坑间还残留着少许平坦的柏油路面,一簇簇干黄低矮的野草从破损的路面缝隙间挤出来。 没有人,也没有野生动物的声息,这里就像一片被抛弃的死域,完全不适合他这样的水生草本妖修生存。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能感觉到掌心烙下的那道有缘人气息越来越清晰了!他甚至能感到自己掌心微微发热,冥冥中有一道线自他掌心延伸向尘雾之后,催促着他顺应这指引去见那位有缘人。 连念初忍耐着灼烧心脏的急迫,从右脚的靴子里抽·出裤腿,露出那条粉花绿叶的俗艳脚链,从上头揪下一片半卷的莲叶。叶子在他手里变成一条深碧披风,背面的脉络和尖刺化作若隐若现的暗纹,衣襟到下摆镶有一圈暗紫镶边,披上后能把人从头到脚遮个严严实实。 他重新穿好靴子,把头上的兜帽拉得低低的,隔绝了风沙和污染空气对他娇嫩本体的伤害,这才踏出传送阵。 “马上就能见面了,我的第一位信徒……” 连念初感受着空中微弱却清晰的气息牵引,唇角微勾,隐藏在阴影下的眼眸里掠过一丝笑意,祭起锁尘朝某个方向飞去。 飞出几公里外,周围的环境就陡然一变,从寸草不生的荒原变成了一片植被茂盛、枝叶相缠的莽苍森林。森林里同样有人类建筑的痕迹,只不过被巨大的行道树和灌木、藤蔓植物占领了街道和高楼之间全部空间,大量本该是观赏用的绿植变得巨大化,从建筑内部孳生出来,比电线杆更粗壮的须根缠绕着破碎的水泥块,之后再深深地扎进地下,将钢铁丛林变成了真正的丛林。 他还看见几支细高挑儿的碗莲茎从一处倒塌的建筑里伸出来,茎被压成一座拱桥,叶面搭在地上,居然比他的叶子还宽。 不像话!这是什么变异方向,一点都不适合种群存续和发展!一个碗莲长这么大叶子…… 他心里说着不像话,还是忍不住顿了顿足,踩着锁尘落下去细看了一眼。那些莲叶的根茎已经深深扎进地下,细长的茎上长满尖刺,从土中钻出雪白粗壮的须根,紧缠着几只残破焦黑的小型动物尸体。 兽尸上有刀痕、弹迹、尖锐物的伤口和火烧的痕迹,再前面一点的树冠和藤蔓间则吊着一条没头没尾的紫红色巨蛇,同样遍布伤痕,伤口处翻露着的肉已经干瘪发白了。 不远处还有些断枝、倒伏的野草、新鲜血迹,泥土湿漉漉地印下了许多杂乱的脚印,很明显是人类留下的痕迹,这些尸体应该就是那群人类捕杀又抛弃的。 连念初并不是推理爱好者,也不搞动保,所以他看到兽尸时并没动心,真正吸引他的是脚印附近的一点血迹——一串斜着飞溅出去,边缘溅出细小毛刺、还有细小血点散落在周围的血滴。 这串血迹混在大片兽血和人血当中,有部分已经被新生的杂草掩盖住了,可是血中散发着若有似无的神魂气息,正和他掌心烙下的那道气息一模一样! 连念初瞳孔猛地收缩,从锁尘上跳了下去,伸手在血点上沾了沾。血差不多已经干透了,其中蕴含的人类气息在触到他的手指时,却和掌心被法宝烙下的那道灵魂本源气息融合在一起,猛地冲到他的识海里。 他顿时眼前闪过连片细碎的光斑,在还没来得及拼合成画面时就散去,大面看来倒像是拼成了个人形。 难道他玉简给他留下的气息和有缘人血中的气息融合,就能反溯出对方的形象?以前他倒也听说过,那些前辈大能只凭一滴精血就能追溯出一个人的一生,不过他这样的小妖精离那种程度少说还差着几千年,“一饮一啄”前辈送他的还真是个了不得的法宝啊…… 他索性蹲到那片血迹旁,指尖按到沾有鲜血的湿润泥土中,将血中蕴含的生灵气息收拢起来。 大量信息随着血中气息冲入他的识海,瞬间勾勒出一道清晰的人像。那个人正倚在残破的水泥墙上,指尖凝出一道冰箭射向扑来的野兽。他的头上、脸上扑满尘埃,五官轮廓上倒还能看得出几分俊朗,衣服上沾了不少血迹和白色的植物浆液,左侧胸骨外廓处横划开一道口子,血浸透了厚重的外套。 看到这张图的同时,他也知晓了有缘人的身份——陆泽,24岁,能操控冰雪。 画面中其他人的模样不甚分明,连念初也不在意,他只在意自己未来的信徒受了伤,需要他这个神主去救人。只是冲入他脑海中的信息洪流太多太杂乱,支离破碎、层层叠叠,把他开花后180度的大视野都占得满满当当,反倒看不见眼前的环境。他只好摸锁着爬上锁尘,以气息为引,靠着法器的自动导航能力朝有缘人飞去。 飞了不知多远,脑海中流转的画面忽然停下,定格在一条川流不息的公路上,紧接着就像一部小电影,在他眼前自动播放起来。 鲜血、惨叫、连环车祸。 道边的树根扭曲着疯长起来,树根高高拔出地面,像鞭子一样甩进车流里,当场砸翻了几辆车。整个车道一下子被堵死,所有人都尖叫着逃离现场,然而更多的树根和枝条像巨蟒一样狂舞,将四处逃亡的人紧裹起来,拖向地狱。 整个城市里的植物和动物、昆虫从那一刻开始变异,大肆杀掠人类。陆泽混在人流里从那条街上逃出来,在逃亡中偶然开发出了异能,从此靠着自己的异能好歹杀出一条活路,也顺便救了一同逃出来的几个人。 幸运的是,他救的人后来也大都觉醒了异能,能和他一起组队杀异兽异植。他们守着一家小超市坚持了几天,终于等来了军队的救援。这时候异植已经蔓延到了整个城市,军区只得以炮弹洗地,硬生生炸出一片荒土,在地下建起避难所,把救出来的人都安顿在地下掩体里。 普通人在军队的安顿下勉强生存,军人和异能者则结成一个个小队,深入已经成为异植森林的都市收集物资,想尽办法让更多人生存下来。 之后军方安排过几次撤离,外界似乎也有接应,可生存基地被茂密的异植丛林包围着,哪怕由异能者和军队清开一条路,两侧的异植也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合拢,普通人根本来不及逃出去。先行探路的人则容易被异兽冲散,孤身陷入密林包围,好一些的能再原路返回,更多的就丧身在异植异兽口中了。 他的有缘人陆泽这次深入森林,也是因为军方又一次安排了什么行动,他们准备在正式战斗前收集足够的生存物资,特别是一些对抗异兽咬伤的药品。 画面推进到一座外部爬满藤蔓的二层小楼时戛然而止,反倒有断断续续、并不清晰的声音灌入连念初耳中。他心里隐然生出一种明悟——就是这里了,他要找的人,就在这栋建筑里。( 你要相信我真的是白莲花 http://www.suya.cc/9/9949/ ) 你要相信我真的是白莲花 第4章 我有药啊 他睁开眼睛,看到自己就飘浮在小楼窗外,有低哑干涩的声音从楼里传出来,似乎是在对他未来的信徒说话:“陆哥,我知道你们小队也需要这些药……可是我们这群人的战斗力没法跟陆哥你比,小刘他们还为了护着你的人受了伤,这些抗生素我们多拿一点儿不算过份吧?” “是啊,陆哥你……异能这么强,前些日子也扫荡了不少地方了,第三中心医院不就在你们扫过的北3区里?你们肯定缺不了药,这种私人医院里也没什么好药,你就别跟我们这种弱队的人抢了!” 这些话和刚才看到的画面相互印证,连念初确定了他们口中的“陆哥”就是他在找的陆泽。很可能是因为他们拿到的药有限,这群人正在逼迫陆泽放弃自己该得的药物。 他听得心里窝火,纵身跳到窄窄的窗沿上,握着锁尘朝不锈钢防护窗重重砸下去,恨不能立刻冲进楼里对陆泽说:我有药啊!你要什么药,我都能给你,你用不着跟那些人抢! 或许是这份执念太强,刚刚消失的画面又重新映入他眼中。而且不同于之前跳跃式的推进,这回变成了现场直播,他的视野正中映出了一个眉目清秀、肤色白皙,就连衣服也比别人干净得多的人类男性。 男人的眼神也和其他沾满血腥的异能者战士不同,特别干净,纯洁,悲悯,公正,客观,好像见识过了世上所有的伤害,正高踞在神坛之上俯瞰着那些无法超脱的灵魂一样,慈悲地看着他的信徒。 他整个人都像在发光,和某部电视剧里一个白莲花设定的女主角一模一样,不,比那位女主角还要圣洁,还富于自我牺牲精神。因为他和有缘人是一拨的,却为了别人求他的有缘人:“陆大哥,乔大哥他们很需要这些药。咱们的队伍里都是变异战士,身体素质更高,用代替品就可以,这些抗生素让给他们好吗?” 连念初手一滑,锁尘斜着砸到防护窗上,一连砸断了三四道厚实的不锈钢管,发出连串沉闷的撞击声。 ——这个人类简直比他还像白莲花精,而且跟他走的完全是一个路数!看他说话时那眼神儿,表面像是在恳求,细看简直像神诱导堕入泥沼的信徒向善一样又慈爱又严厉啊! 他的白莲花事业才刚刚开始,就遭遇了严峻的挑战! 锁尘砸在护栏上的声音引起了那群人的注意。 刚刚还在讨价还价,跟陆泽抢药的男人立刻伸臂护住药盒,紧张地说:“这声音不是缚尸藤能弄出来的,肯定是异兽,大伙儿拿好家伙……陆哥,纪衍装药需要时间,兄弟们身上的伤也重,我得留下护着他们,你先把那只异兽引开,咱们出去会合!” 陆泽皱了皱眉,看到白莲花男恳求的目光后却微微点头,说:“我出去看看,纪衍你把药装好就跟乔队他们一起走,不用等我。要是我能收拾那只异兽,还得回来看看别的地方有没有还能用的药;不能的话就把它引向11点钟方向,你们和我错开回程。” 视角这时候突然切换,连念初眼前蓦地恢复了明亮,面对的又是一墙密密麻麻、比帘子遮得还要厚实的蔓藤叶子了。 居然关键时刻掉链子—— 他叹了口气,再次扒开藤蔓,抡圆锁尘砸起窗户来。刚敲断几根防盗钢条,窗玻璃忽然被人从里面砸碎,一把巨大的消防斧伸出来搅碎了许多藤蔓,沾满血色藤液和锈迹的斧刃贴着他光滑的脸庞划向一侧。 连念初吓得差点跳下去,幸好有锁尘飞过来接住他。没了他的压制,藤茎流着鲜红汁液的断口像刚从冬眠中醒过来的蛇一般,张牙舞爪地冲向房间里。一股逼人的寒气迎而扑来,那群藤蔓上结满严霜,被冰雪的分量坠着落向窗外,半途就脆生生地折断,化成一地闪着冷光的碎屑。 这是陆泽的异能,小电影里放过的! 连念初一下子就认出人了,不过他是热带植物,不禁冻,不敢冒冒失失地冲上去,只好先扒在窗边水泥墙后面,小心地朝窗户那边张望。 破损的防护栏缺口处忽地伸出一张布满灰尘和血迹,却仍然称得上俊朗的脸庞,正对着他露出雪白的牙齿,嘲讽地笑道:“想吃人,那就来试试吧,怪…… “你是什么……你是谁?”陆泽的冷笑凝固在脸上,愕然看着这个披着墨绿色斗篷,衣袖和手都洁白如雪,怎么看怎么像人类的存在。 连念初短暂的思考了一瞬间,摘下兜帽,露出一个对着镜子练习过许多次,宛若晓露清风般纯净的笑容:“我叫连念初,是你所祈求的救赎,特为满足你的心愿而来。” 旁边屋里就有一个纯洁又圣母的白莲花精一样的人类,他要是也走那条路线就等于搞同质化竞争,难度太大了。不如另辟蹊径,从满足有缘人的需求开始,让这个人习惯于依赖他、信任他,敞开神魂向他献上信仰,到时候再拿出一朵白莲花告诉他这就是自己真实的模样…… 他一定会信的。 连念初爬回那片窗沿上,自信地朝陆泽伸出手:“你不是很需要药吗?还有什么?信我,我会给你一切想要的东西!” 他的笑容干净、真诚,眼里闪着亮亮的光——是那种没经历过饥饿和杀戮,没见识过世间丑恶的无忧无虑的光彩。 陆泽手里的斧子不知不觉放低了,眼看着他走到自己面前也没能再拿起来,没能做出任何攻击的姿态。 自从这座城市发生异变后,他再也没见过这么干净的人,这样充满希望的眼神。虽然明知道对方必定是个超级强者,或者再说玄幻点儿,甚至可能不是人类,而是进化成了人形的顶级异兽,可是光看着这张脸,看着那澄澈的目光,他就很难提起防备心。 算了,他本来就是出来诱杀异兽,给同伴拖延时间的,不管对方是什么……先带他离开这里再说吧。陆泽叹了口气,覆上那只伸向自己的手。 连念初立刻祭起锁尘,想带有缘人同乘,让他亲身感受到自己这个“神”的法力,好让他更信仰自己。料不到锁尘祭炼完满了也是一个扫地机器人大小,不够俩人同乘的。可要是有缘人飞着他在后面追着,那也没什么威严…… 趁着陆泽还没发现他想干什么,他直接拉着人跳到楼下,把锁尘扔到前头,假装它就是个探路用的法器。 一路上陆泽都在偷偷打量连念初,也时不时分心观察锁尘。在意识到他们一直是被这个小东西引领着前进之后,他终于忍不住开口:“这是什么东西,探路机器人吗?它……你要把我带到什么地方去?” 连念初轻松地应道:“去哪儿都行,这个小东西能避开路障,跟着它走更省力。我倒是没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你之前不是跟那些人说过要去11点钟方向吗?难道我习惯的11点钟和你说的方向不一样?” 陆泽心口一凉,沙哑地问道:“你知道我们的计划?你在外面都听到了?所以你将计就计把我引过来……你对我、对我的同伴们有什么打算?” “我不需要别人,只需要你。所以你主动要跟他们分开,我挺高兴的。”连念初眼波闪动,花瓣般鲜艳柔嫩的嘴唇弯起,毫不掩饰自己的兴奋心情。 要让一个人信仰自己,是把他单人匹马的拖进小黑屋洗脑更容易;还是亲身跑到他工作单位去,当着他满公司有文化有独立意识的同事安利他容易? 何况那些同事的信仰又不值钱。 他砸玻璃时还听到那群人臆测他的有缘人诱敌速度太慢,是故意想让异兽进去害死他们,好多拿点儿药呢。想想陆泽真有点可怜,不仅得跟这种人同行,他的白莲花队友也胳膊肘往外拐,别人议论他时也不替他说句话。 连念初越想越同情他,见他脸色也不好,便把手伸进白布袋,隔空掏出一把存在灵湖空间里的糖莲子给他,怜爱地问他:“你吃点东西吗?虽然不是我的莲子,不过莲肉又粉又糯,翻沙翻得也好,我把芯儿都挑了,一点都不苦。” “不用了,我……不喜欢甜食。”陆泽盯着那捧粘满雪白糖粉的莲子,尽量收敛神色,有点生硬地拒绝了。 连念初意识到两人才刚见面,他可能还不信任自己,于是低头咬了一颗,示意无毒,又把手递给了他:“都是超市买的材料,自己家里弄的,干净。而且这莲子炒出糖沙之后没烘干,是用特殊技术保鲜的,莲肉特别软糯,跟外面买的不一样,你尝尝就知道了。” 他又是试毒又是保证,清澈的眼睛直盯着人类,看得陆泽无可推托,到底拈了一颗放进嘴里。沙棱棱的糖粉在舌尖溶化,溶成粘稠的糖汁裹着软糯的莲子,舌尖稍稍用力,整颗莲子就碾成了细腻柔滑的莲蓉。 好甜,甜得他都要忘了自己正身处变异城市,身边伴着的很可能是个人形异兽了。他身上竖起的无形尖刺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又吃了一粒莲子,对连念初点了点头:“谢谢你的甜品,我叫陆泽……你应该早就知道了,那么你找我有什么事,直接说吧。”( 你要相信我真的是白莲花 http://www.suya.cc/9/9949/ ) 你要相信我真的是白莲花 第5章 信我者,得开挂 连念初把剩下的莲子塞到他手里,笑道:“是有一件只有你才能做到的事,不过不着急,你不是受伤了吗?还有什么病,咱们找个地方坐坐,先给你治好了再说!” 陆泽扫过他肩上鼓囊囊的白布口袋,下意识问道:“你会包扎伤口?你随身带着碘酊和绷带了?” 连念初摇摇头,高深莫测地笑了笑。 ——他虽然不会治病,可他有灵湖啊! 他出身的那座湖里本来就生长着大量鱼虾蟹贝和各种藻类、水生植物,在他修行成道的过程中日日受灵气熏染,也都染了灵机。后来他搬到日新小世界,得到轩皇剑宗的张真人关照,能买着大千世界的东西,更是大量购买了苍生苑出品的养殖教材,专研灵植灵兽种养技术,引进各大世界的优秀种苗、种鱼,还开辟了湖边湿地的谷物种植和灵禽饲养带,在灵湖空间里摸索形成了一套综合立体的食材种养殖模式。 这些年来,依托着科学发展观和先进的立体养殖思路,灵湖产出每年都能换来大笔灵石。这些灵石除了引进新品种,买灵肥和驱魔剂之外,他都买成了药了! 都买成了各种能让他变得更像白莲花的高级灵药了! 因为买的美白和幻形丹药太多,张真人替他去千蜃阁拿药时还拿回来不少附赠的试用品,其中就有专治外伤的灵药。能用在他这样身体柔脆的水生草本妖修身上的灵药,也能用在柔弱的凡人身上! 正好路边不远就有条不锈钢道边椅,连念初便薅了几片巴掌大的树叶擦干净椅面,掏出矿泉水冲了冲手,回头招呼人类:“你坐,我洗个手就把药给你拿出来。” 陆泽托着糖莲子默默坐下,把消防斧贴在自己腿边立着,一手搭在斧柄上小心戒备周围。 说戒备其实也没什么可戒备,自从遇到连念初开始,他就再没有过战斗的机会,一路上怪鸟、异兽都躲着他们走,道旁异植就像没进化的普通植物那么老实。而本该最可疑的连念初拿着一瓶矿泉水冲手,卫生习惯比他还好,看着不像来历可疑的进化异兽,反倒像从和平时代穿越来的傻白甜小少爷。 也说不定是基地里哪个强者养的小白脸?毕竟这种世道,为了生存下去,男人和女人也没什么区别了…… 他摇了摇头,目光最后落到了所谓的探路机器人上,跟着它在长椅周围绕来绕去。正考虑着它到底是不是扫地机器人,视线里忽然晃进来一枚红润秀美的手掌,掌心干燥洁净,托着一粒和糖莲子差不多大的白色糖丸。异常清甜怡人的香气从糖丸上散发出来,稍稍吸口气就顺着鼻腔透进肺里,让人精神一振,身上的伤口似乎都不疼了。 他刚吃了糖莲子,本想借此推托,可那股香味简直能穿透鼻黏膜窜到人心底。他的大脑还来不及反应,手就自动拿起来搁进了嘴里。也不知那糖丸是什么做的,沾到舌尖上就直接化成一股甘甜清凉的液体流下喉咙。冰爽感顿时从食管沁到了全身,没有一处不妥贴舒服。 清爽过后,他身上的新旧伤口都不再疼痛,眼中却忽然有大滴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陆泽眨了眨眼,惊愕地看向连念初——而后更惊讶地发现,他的视力竟提高了许多,甚至能清楚地看到对方虹膜中细细的纹路。再撩起衣服看看受伤的地方,也都恢复如初,不仅没留疤,新旧伤口的颜色也都和周围融为一体,就像从没受过伤一样。 “你给我吃的是……” 他的身体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肯定不是吃糖莲子吃的。那粒白色的是新研发的基因药剂?还是神话传说中的仙丹? 陆泽并不觉得自己是yy小说主角,走在路上就能碰到漂亮……男人送挂送装备。如今这世道,倒是更有可能是被人当作*实验品,骗他吃下人体改造的奇怪药剂。 不过药已经吃了,身体大约也改造完了,他索性放大胆子,挺直腰板问连念初:“我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值得你花这么大本钱改造我的身体。现在我已经吃下你的药了,请直说吧,你要我做什么?” “我要你毫无保留地向我敞开心扉——”连念初微微一笑,眼中闪动着纯真又执着的光芒,朝他伸出了手。 那只手上散发着类似玉兰的浓香,咄咄逼到了他面前。陆泽心跳如擂鼓,笔直的腰板不由朝后弯了弯,有些失态地说:“我并不是同……” 纤秀粉嫩的指尖忽然抽出一条花茎,顶上托着棕红花苞,雪白丰硕的莲瓣转眼在他眼前层层绽放。花朵清丽素雅,如同一道清泉般涤荡了人类心底积累的烦郁和疲劳。 他忘了自己要说什么,盯着那朵花开放的模样看了好几秒钟,注意力集中到极点,直到同样富有吸引力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才清醒过来。 “我要你相信,我就是这样一朵白莲花。” 哦…… 哦??? 又骗了我的身体又要我的心……结果就为了让我相信你是一朵白莲花?我这个精神、冰系双系异能,在幸存者基地也有相当话语权的高阶异能者你就没想过好好利用吗? 陆泽脑海中瞬间转过许多复杂的念头,平生头一次操心起了高阶异植的事业规划问题。 思虑过多的结果就是陆泽选择了妥协,按连念初的要求承认道:“我相信你真的是白莲花。” 说完之后,两人都紧张地等待着巨变发生。陆泽死盯着眼前人畜无害的温润青年,等着他露出原形,进化成巨大的吃人莲花;而连念初则转身背对了他,半弯着身,撩起斗篷遮住右手,从斗篷缝隙里偷看掌心浮出的莲花。 ……怎么好像白得不太明显呢? 他甚至有点怀疑自己那双夜间视物如同白昼的眼睛,抬了抬胳膊,让更多光线从披风缝里漏进来,好看得再清楚点儿。 他的眼力虽然不能精细到普朗克长度,至少也能看清楚微米级的变化,花瓣之前的变化更是跟照片一样清晰地刻在他脑子里。两下对比,花边缘那道白边儿丝毫没长,还是一饮一啄前辈给他信仰之力后那副模样。 他的胳膊越抬越高,落到掌心莲花上的光线越来越明亮,眼里的光彩也越来越暗。 不给他信仰,还在背后遮遮掩掩地偷看他,想看他的花儿到底是什么颜色的吧?连念初撂下胳膊,在斗篷里把本体的粉莲花和原本打算给他留念的白莲花都收回去,重重哼了一声:“年纪轻轻的,怎么疑心这么重呢?人与人之间的基本信任呢?” 你也不是人啊,不是自己说的白莲花吗? 陆泽无奈地耸耸肩。连念初想了想也真拿他没办法——信仰这东西又不是钱,他非不给你你还能自己掏他的钱包。这个人就是不肯信你,你就算逼着他、求着他也是没用,只能从基础的信任开始一点点培养了。 他索性坐到陆泽身边,掏出一袋油纸包的麻辣小鱼干给他,自己从他手里捏了枚糖莲子,先通过食物拉进距离,顺便教育这个满身尖刺、学不会信仰别人的人类:“你不爱吃甜的吧,尝尝这个鱼干,这是自己湖里养的银苗鱼,料也是特殊配方,炒出来又香又辣,还不上火……你防备心用不着那么强,我真要害你还能先治好你一身的伤?” 他抬起脚尖点了点锁尘,朝陆泽歪了歪头:“你知道我这宝贝多值钱吗?卖了我都不够买一件的!可是做它的前辈就特别信任我,相信我不会骗了他这件法器逃走,才要一套六环以外90平米的二手房当抵押就把这个宝贝租给我了!我手上有这么值钱的法器我都没想过卷宝私逃,你一个普通人有值得我觊觎的地方吗?你仔细考虑一下,咱们之间是不是也该多一点信任?”( 你要相信我真的是白莲花 http://www.suya.cc/9/9949/ ) 你要相信我真的是白莲花 第6章 灵湖空间 “说的也是……我还没你长得好看,论斤称了估计也不如那颗药值钱,我防备你干什么呢?何况你要真是进化异植的话,也不会拿六环以外二手房当衡量价格的标准,现在房子可不值钱了,还不如一包小鱼干……” 陆泽忽然觉着说得很有道理,小鱼干和辣椒用上好的清油炒出来的香气也很诱人。细细的微黄的鱼条上裹着红油酱汁,还洒了白芝麻,不用尝就能想象出那种辣得人舌尖发麻的味道。 他不去想自己多久没吃过这种奢侈的零食,也不再想里面会不会下了药,接过纸包,抓起一条鱼干直接塞进嘴里。鱼干又细又韧,嚼劲十足,辣味醇厚而不太刺激,料汁里掺着甜润的蜂蜜,肉质也和他从前吃过的不一样,带点弹牙的胶质口感,味道格外甜鲜。 他一口一条地吃个不停,有时连嚼都来不及嚼就直接咽下去,转眼间就下去了半包,辣得不停吸气。连念初开了瓶新的矿泉水搁在长椅上,他拿起瓶子就咕噜噜地灌下去了半瓶,然后接着低头猛吃,就像好几天没吃过东西一样。 连念初担心鱼干不够吃,就从灵湖空间里拿出油纸包好的藕片、鱼豆腐和鸭翅膀,都打开来堆在椅子上。零食都是辣味的,两瓶矿泉水很快见了底,他就从空间里拿出一只小锅和几块光滑的大青石,在地上现搭了炉灶,用打火机点上晒干的芦苇杆,指尖引出灵湖的水来烧煮。 湖水水质其实挺好,但这些年种了不少藕、菱、菰、芡、莼菜,岸上还养了仙禽灵鹤,总难免有点排泄物落进去,还是煮开了喝更符合现代卫生习惯。 这些事他都是当着陆泽的面做,有意让这个年轻固执的人类知道自己的神异之处。陆泽果然从鱼豆腐里抬起头,看着那锅清澈的湖水,不可思议地问道:“你也有异能?你是空间异能者?兼有水系异能?不不,哪一系不重要,你一个异植……一朵莲花难道不怕火吗?居然还自己烧开水再喝,这也太像人了吧?跟你一比我倒活得像异兽似的。” 连念初点好了火才起来,撩起披风角,边走边扇开飘过来的烟气。那身雪白的衬衣和长裤半露在披风外,刚刚干了半天活,竟一丝烟气也没沾上,仍然白得发光。只他的脸因为烟火熏烤微微泛红,发际间滑落几滴汗珠,衬得颜色格外鲜妍。 陆泽错眼看见他满脸红晕,喉头不知为什么有些发紧,吞了口口水,干干地说:“我刚才不是在夸你……你不用脸红啊。” 我没脸红。 我的脸就是不够白。 我的脸不够白都因为你不信我是一朵纯白的白莲花。 连念初摸了摸自己凉丝丝的脸,郁郁地想着:这小伙子都吃了灵丹,身体机能全面提升,也看见他开花了,到现在还当他是进化异植,该不会是坚定的无神论者吧? 不好办啊,看来只能用强的了……他眯了眯眼,站起身来抓着披风领口一甩,在空中抖开,兜头蒙住了陆泽。 披风飘飘落下,中途没受到任何阻碍,平展展地铺在长椅上,罩在里面的人已凭空消失不见。他捡起锁尘,指尖一点眉心,自己也化作一道虚薄晃动的影子,缓缓消散在天地间。 短暂的黑暗后,陆泽眼前就换了一片天地。 他落脚的地方紧邻着一座烟波浩淼的湖泊,湖面宽广得望不到边,水面上笼着轻烟薄雾,空中没有太阳,天色却十分明亮。离岸稍远的地方栽种着各色水生植物,荷、莲、芡花次第开放,圆叶几乎铺满水面。湖边原本生着一株红树林,中间却被人生生挖空一片,种上了竹林,竹林边缘搭起一座精致小巧的高脚竹屋。 岸边的泥涂里栖息着罕见的仙鹤、朱鹭,也有看似普通的鸭鹅,眼中都带着种人性化的灵动,盯着他这个突然出现的外来者。 陆泽手里还拿着啃了一半的儿的鸭翅膀,被几十只鸭鹅围着,只觉得如芒在背。长久战斗中锤炼出来的敏锐第六感提醒他,这群水鸟看起来普通,危险性却更胜于外面的高阶异兽,如果他还想活着出去,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他悄悄把鸭翅藏进口袋里,低声叫道:“连念初?” 这个名字他只听过一回,又是在那种充满紧张、对抗的气氛下,他自己都以为早就忘了,想不到现下竟这么顺当地叫出来了。 而且立刻就有了回应——他眼前的空气像水波一样荡起涟漪,波纹散尽,连念初就那么平平常常地站在他面前,仿佛从一开始就站在那里一样,而那群围着他的鸭子、鹅和不知名的水鸟都夹起翅膀散开了。陆泽不可思议地问他:“我们这是离开天都市了?你带我穿越了?” 连念初双臂环胸,微抬下巴,神情矜贵庄严,用一种不似人类的飘渺声音说道:“这里是不存于世间的地方,是我的随身空间。我并不是什么进化到顶点的异植,而是降临于此世的神……白莲花神。” 陆泽沉默了一下,疑惑地问道:“你这不就是空间异能吗?纪衍……我一个队员也有空间异能,他的空间没你的这么大,也不能让外人进出,但能保持存储进去的食物始终新鲜如初,我觉得也相当实用。” “那不一样……” “而且白莲花神……这个听着怎么有点像初中小女生编出来的呢?” “……” 白莲花怎么了!白莲花就不能成神,只能当妖精吗?你是歧视莲花还是歧视妖修? 连念初不想跟没见识的人类计较,抬起右手,隔空按了一下。整片空间随之发生了惊人的变化,天上有灵雨丝丝落下,满湖莲花同时绽放,白鹤和朱鹭绕着湖边翩然起舞,鸣叫声高低相和,宛如天籁。 在这片仙境般的幻景中,他悄悄踩上锁尘,让自己的身高压过陆泽几公分,庄严地说:“不要浪费口舌了,来吧,让我给你展示神迹——你想要长生不老还是脱劫成仙?不管你要什么,只要你能说出来,我都能替你实现,那样你总该信仰我了吧?” 陆泽呆呆地看着眼前的胜景,似乎根本没听到连念初的话。可他的睫毛却在颤抖,越抖越快,压抑许久的情绪蓦然失控,抓着连念初雪白的袖口问道:“你能让我们离开这座该死的城市吗?我们已经困在这里半年了……我不想长生不老,也不想要世界和平,我只想离开这鬼地方,大伙儿都活着离开这鬼地方,回到从前那种正常的生活! “只要你能带我们出去,别说给你晨昏三叩首,早晚一炉香,就是把这条命……就是死了以后把灵魂给你也行!” 连念初默默抽出并没沾上红油的手,揉了揉未来信徒的发顶,淡然一笑:“准备好来信仰我吧。” =============================================================== 空中重新泛起水波一样的纹理,两人从波动的空气膜穿出,回到了外面的正常世界。 在那个清爽干净的空间呆久了,他整个呼吸道都像是被水洗过,出来再吸一口气就觉得空中满是尘埃,带着金属的腥苦和挥之不去的尸臭,呛得他狠狠咳了一场。 连念初推给他一杯微烫的开水,还有一包未开封的湿巾,坐在长椅另一侧说:“既然咱俩的事说定了,你就先给我说说这座城市是怎么变成这样的,从哪边出去更容易。” 陆泽擦干净手,微微仰起头,目光在树叶缝隙间追逐时隐时现的太阳,仔细回忆着这几个月发生的事。 那应该是在6月13日早上10点。那时他刚刚熬夜做完一个室内效果图,打算洗个脸就去见客户,谁知刚走到饮水间就感觉到大楼一阵摇晃。当时楼里人都以为是地震了,还有人急着往外跑,但因为只震了一下就停止了,大家只乱了一阵就继续回去工作了。 他洗完脸回到办公室时,听到全办公室的同事都在议论:之前那场晃动不是地震,而是有陨石落到了f区某条街上,离他们的公司不远。当时他还开玩笑地说,自己正好要去见客户,可以绕路一趟拍下照片发给他们。 谁想到那就是他最后一次见到活着的同事们。 从那天开始,整个城市里的植物和动物、昆虫都开始变异,人类也拥有了异能,幸好并没像末世流小说里写的那样出现丧尸。不过层出不穷的进化异植和异兽也没比丧尸好到哪儿去,他浑浑噩噩地跟着人流逃了很久,不知多少次亲眼目睹同行者被巨大的化的怪鸟和猫狗叼走,自己也在生死边缘游走,直到发现自己有了异能,他才觉得自己大概能活下来了。 再之后的事情连念初都从小电影里看过了,不过本人讲的他也听得很认真。毕竟小电影是跳跃加速的,内容不完整,陆泽讲的则更详细,还加入了一些单从画面上看不到的情报。 比如他们队里特别有白莲花气质的纪衍。陆泽说起他来,花的时间足足是介绍别人的几倍。 这个人自身战斗力虽然稍差一些,可是拥有珍贵的空间异能,能快速转移粮食和物资,在军方和异能者里都很受欢迎。而且他对这场大灾变的了解似乎也很深,这次军方决定采取行动,调查灾变的源头——就是那天降落的陨石——也是出自他的建议。 他最早提出陨石中含有能改变动植物基因、引起超级进化的病毒,还用一种特殊算法计算了异植、异兽异变速度曲线,向军方高层证明必须封存陨石,从源头阻止异变。 “所以军方暂时放弃强行闯出去的办法,决定让我们这些异能者配合军方深进陨石所在地,把陨石弄出来,研究怎么消灭这种病毒。陨石周围的异植异兽进化程度肯定更高,我们正式行动前需要多收集些物资和药品。因为军方现在也要用人,我就把队里的人就拆分开来,其他队员配合军方扫荡c区,我和纪衍跟乔坤的风雷小队组队进了森林……” 他咽下一口微温的水,润润嗓子,最后总结了一句:“然后就在那间医院里遇见你了。”( 你要相信我真的是白莲花 http://www.suya.cc/9/9949/ ) 你要相信我真的是白莲花 第7章 白莲花与粉莲花 连念初暗暗感慨:科学就是力量啊! 人家搞数学的就比他这个搞养殖的阳春白雪,幸亏他走了神棍路线,要是比白莲花力还真比不过这个人类。他心下思考着高深的学术问题,却没对眼前的信徒表露什么,还翻出一包年糕来,趁他说话时搁在锅里热了热,让他就着干粮吃完剩下那点儿卤味。 等他吃完饭,连念初也重新披上了莲叶披风,收起锅灶,朝森林深处扬了扬下巴:“吃饱了就走吧,带我去看看那块陨石。” 陆泽把纸巾按在嘴上,点了点头:“先去探探路也好,不过不要太勉强,还是等军方组织好人一起去更保险。” 他并没立刻带路,而是在路旁滥生的异植丛里拖出一辆自行车,提起消防斧砍断车锁,拿袖子随便擦了两把,拍着车后座叫连念初:“上来,这么大城市可不是能凭两条腿就走过去的。要不是这么半天都没有异植和异兽敢过来袭击你,我也不敢骑它,不然只要出来一条藤蔓绊住车轮,咱们就得砸到地上任人宰割了。” 连念初摆了摆手,踩上锁尘与他并肩而行,推让了一声:“你骑,本座自有法驾。” 陆泽把消防斧架在后座上,独自骑着那辆内胎漏气、车把不正、链条锈死、蹬一下咣啷一片的旧自行车,颠得全身发麻。眼角偶尔扫过衣袂飘飘、脚踩扫地机器人飘然而行的连念初,仿佛从他身上真看出了几分神圣感。 也不只是仿佛,他是有真本事的。 他们行经的地方,异植都老老实实地缩回高处枝条上,异兽和噬血虫类也远远潜伏起来,只敢在高墙后面露出一对射着黄光的怪眼。除了他们俩以外,路上唯一能见到的活动物体就是一条正缓缓朝路边草丛爬去的蝤蛴。 于是这场本该充满血腥杀戮的冒险之旅,诡异地变成了轻松的旅游。 中途经过一家便利店,陆泽就停下车,带着连念初进去搜集物资。店里大部分食物在异变刚刚开始时就被人抢空了,仅有的几袋米面也因为高温高热发霉,只剩些烟、酒、调料和洗护用品。这些虽然不能吃,但也有很多人需要,烟酒更是难得的奢侈品,一盒烟有时就能换一条足以保命的消息,他都让连念初用随身空间装了。 灵湖空间与连念初心念相合,直接用搬运法将整个超市的货架直接扔进湖边的小楼里,一眨眼就能把整个店清空,干得特别利索。 陆泽正站在店中央指挥着要这个、拿那个,一眨眼整个店都空了,就剩他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库房里站着。他呆滞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看着没事儿人一样的连念初说:“你这就都拿空了?怎么这么快,纪衍每次都得碰到东西才能收起来,而且也拿不了架子那么大的……也对,你那个湖岸有的是地方。” 连念初得意地挑了挑眉:“都说了我是白莲花神,当然比人类强大。” 比人类心大倒是真的。陆泽摇了摇头,重新跨上车领他上路。 一路上又这么清了几家小店,没弄到什么吃的,但也收集了不少衣服、日化、照明灯、充电宝之类常用的小东西。两人不紧不慢地磨到天色微暗,拐过某个路口时,二人远远地就听到街边一间小药店里传来犬类低低的嘶吼声、人类的喊叫声,和重物砸上玻璃的钝响。一头小牛犊大小的野狗横躺在门外,半身破破烂烂,肚子上落着几只头毛半秃的巨型麻雀,正像秃鹫一样撕扯着野狗身上的血肉。 陆泽听到里面人类的叫声时便一把捏住刹车,在刺耳的吱呀声中单脚踩地,侧身靠向连念初,低声道:“把你那个飞盘收起来,别让人看见,咱们过去救人!” “我这是正品高级法器,有什么不能让人看见的。”连念初低低抱怨了一声,心里却明白他是不希望别人知道自己非人类,于是配合地跳到他自行车后座上,锁尘直接扔进了白布袋里。 他们尚未靠近药店,腐尸上正在争食的麻雀就被惊起,店里的异化野狗嚎叫着朝外冲,被人类追上来从背后砍死。那些人提着血迹斑斑的钢管和斧头,做出攻击姿态,从药店里走出来,见到车上的人时都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 “陆……陆哥,是你?你怎么到这儿来了?那个人是谁?” 陆泽咣当当停下车,跟那群人打了声招呼:“乔队,我以为你们该回基地了,还没回去?纪衍呢?” 店外站了五六个手持武器、高大魁伟的汉子,他们的领队乔坤却偏偏是个斯文俊雅的人,手里提着一把枪,慢悠悠地走出来朝陆泽笑了笑:“纪衍在里面装药呢,不好意思陆哥,这个药店我们队的人已经清扫出来了,用不着帮忙。不过看在纪衍帮我们运药的份上,我可以匀你们队二十盒黄连片。入秋了,喝点黄连片,去火。” 旁边一名战士直接喷笑出来,陆泽的脸色也不好看,冷冷扫了他一眼:“那乔队就慢慢装药吧,纪衍我也不方便带走,不过我相信你们就是为了他空间里的药也会保护好他的,我们不和你们一道走了。” 他推着车扭头就走,一名异能者却上来拦住了他的车,眯着眼打量连念初,猥琐地笑了笑:“陆哥,你后座这个小美人是谁?我在基地里怎么从没见过?” 另一个人也跟着笑了起来:“陆哥不愧是最强异能者,走到哪都有小白脸儿自愿跟着,我猜他的身子得比衣服还白吧?” 连念初眼睛一亮,拍了拍陆泽的后背:“这小子还挺有眼光的,看出来我本质纯白……”陆泽重重咳嗽一声,把他挡在身后,冷着脸说:“基地里几万人你都见过?他也是来弄物资的,跟我配合的很好,我看乔队你们的人足够弄到需要的药品了,那咱们就各走各的,医院里那些药回基地再计算该怎么分配。” 他一偏车把就要离开,背后忽然响起了一道清冷又疲惫的声音:“陆大哥!” 陆泽那辆破车“滋——”地响了一声,停顿了一瞬。他回头看着药店里走出来的,略有些憔悴却依然俊秀温雅的男人,挤出个极浅的笑容:“纪衍,你跟乔队他们回去吧,我总得给队里收集一点药品。” 纪衍的目光落在陆泽背后干净得像从和平时代穿来的连念初身上,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仿佛有什么东西脱离了他计划的轨道似的。但他很快收起了打量的目光,眉头微微蹙起,对着陆泽恳切地说:“陆大哥,我们是一起进森林来的,你的力量对我们非常重要。就算大家为了药的事有些不愉快,也可以慢慢商量,为什么非要分开不可?乔队长他们是粗人,说话不太好听,不过这个小哥不像是经常战斗的人,你带着这么个人独自在林子里找物资,实在太危险了。” 他说话的时候,乔坤也走到破自行车旁,和蔼地问连念初:“这位小哥也是异能者吗,以前是哪个异能者小队的?我是风雷队队长乔坤,一向没在任务中见过你,不知怎么称呼?” 陆泽背肌绷紧,瞳孔收缩,抬起手肘挡住乔坤伸来的手。他正打算说些什么,连念初竟从包里翻出身份证,正面朝外,下车亮给众人看了一圈,拍着胸脯保证:“我就是本地人,看身份证,不信的话可以去警察局查户口。”考虑了一下又说:“我算是空间异能吧。” “空间异能?” “没有战斗力的纯后勤吗?那怎么一个人进森林的,还是队友都死了?” “他也有空间异能啊,不知道比纪衍的空间怎么样……” 在众人纷乱的议论声中,陆泽才意识到:他刚刚竟然差点为了一个才刚认识几个小时且明显不是人类的存在,而对共同生活和战斗了许久的熟人动手。 更不可思议的是,就是他意识到这点之后,居然也不后悔。难怪仙侠小说里都写妖精会迷人,妖精这东西真的了不得!这还是个一门心思想当白莲花的中二妖精,要是那些异植、异兽进化到顶级都能变成这样的妖精,说不定人类都闭着眼排着队等人吃了。 吐槽归吐槽,他还是没把连念初往坏处想,反倒担心他被那群人类诈出什么来,重重拍了拍自行车后座,叫道:“过来,别光顾着说话,咱们还得去收集物资呢。” 纪衍抓住他的车把劝道:“陆哥,这么晚了,你们只有两个人,怎么在森林里过夜?不如跟我们一起回去吧,药店里还有些药,我的空间没能都装下,连先生不是也有空间异能吗?” 陆泽看了连念初一眼,下意识摇了摇头。纪衍脸色微变,握住手刹凑近他劝道:“陆哥,你知道你对我们有多重要,就算是为了我,不要因为一时置气就非要独自进森林好吗?你要是因为这事受了伤,我怎么办?队伍怎么办?我跟你一起来的,要是拦不住你,怎么向大伙儿交待?” 他脸上满是担忧,情深意切,连念初这个看热闹的都觉得陆泽该留下来,别让人家担心。 陆泽沉默不语,纪衍的手慢慢滑到他手背上,侧过脸朝连念初笑了笑,叫他进店里去收拾剩下的药,待会儿跟他们一起回基地。 乔坤也带人堵住自行车,打了个眼色让人带连念初去店里拿药,笑眯眯地挽留道:“陆哥之前为了我们风雷队引开异兽已经受了不少累了,这时候我姓乔的哪能让你一个人离开?我们这群战士虽然比不上陆队你的异能厉害,状态也不太好,可总归人多点儿更安全。” 连念初为了当好白莲花,几年来阅片无数,看到这时候已经有了几分灯炮的自觉,不等别人赶就主去朝药店走去,背对着陆泽挥了挥手:“你们商量,我不打扰了。店里没药没关系,回头我给你,别为了这点小事耽误大事。”( 你要相信我真的是白莲花 http://www.suya.cc/9/9949/ ) 你要相信我真的是白莲花 第8章 狗血的误会 店里其实没什么药。 不过外面的感情戏不知要演多长时间,他出去太快不合适,就一个柜子一个柜子的翻腾,能磨蹭多久是多久。风雷小队的异能者在旁边盯着他,观察他的空间异能,打听他是哪个队伍的,还总想扒到他身边看那个白布口袋里有什么。 口袋里还有他押了一套房子才租来的法器,因为是租的,不能祭炼得太完全,要是被人抢走了也有可能被别人炼化。连念初警惕地掩紧袋口,神念微动,把锁尘恢复原状收进灵湖空间里。 刚收起锁尘没多久,外面就响起了人类尖利的叫声,陆泽三两步冲进店里,朝他伸出手,厉声喝道:“快出来,异植暴动了!到底出了什么事,怎么突然就——” 一只巨鸟从头上扑下来,差点抓住他,他及时抡起斧子砍了一下,扑进店里躲过这一抓,射出冰弹砸穿了鸟翅。店里的异能者纷纷拿着武器冲出门,连念初也不再浪费时间,动念将所有柜子都收进空间里,拿出化妆盒大小的锁尘冲到店门口,犹豫着要不要当着这些凡人祭起法器对付那些妖物。 这些人品质不怎么样,万一信仰了他,影响他纯净的本心怎么办? 幸好他本体就是真正的妖修,虽然没有锁尘那样强的杀伐之气,但等级威压犹在,冲出去之后那些飞鸟怪兽也要避着他走,异植更不敢靠近,场面一时倒平缓了几分。陆泽把他拉到门里,压到他耳边低声问:“怎么回事?” 连念初朝他晃了晃手,指缝间露出一线石膏般雪白的圆弧,低调地答道:“90平米,刚收起来了。” 那个六环外90平米二手房抵押来的宝贝!那居然不是扫地机器人?这么说来连念初的能力也没他想的那么强大……陆泽略作思索,把他的手往布袋后推了推,说:“财不露白,你跟着我走就行,别做多余的事。” 这座城里的道德体系早已经崩溃,这些异能者手里有几个没沾着无辜者鲜血的?为了一盒罐头都能杀人的地方,贸然拿出这种超时代的武器,足够引起太多人的疯狂了。不管连念初是妖精还是什么,再强也强不过针对他的阴谋算计。 他把消防斧塞给连念初,自己冲在前面,放出冰箭冻住还在纠缠异能者的怪藤,指挥众人按近战远程合作,保护住两个空间异能者,朝基地方向撤去。 ============================================================= 天色近晚的时候,连念初再度见到了他初到这个世界时的荒原。 这里一起风还是漫天吹沙子,沙中掺杂着细细的金属尘灰,吹得莲叶都有点发干。他把兜帽拉得低低的,紧跟在陆泽身后,走到一片看起来没什么不同的地面上。 地下原本是一处地铁站,灾变开始几天后,军方终于从军区开进城里,救援的灾民临时都安置在了地铁通道里,并封堵死地铁通道,阻止了异植入侵。为了方便出入,军方用炮弹洗地,又喷洒了强力除草剂,在这片地铁站上方制造出一片荒原。地下则切分成不同居住片区,异能者小队各自安排在一处居住地:一方面防止异能者出现摩擦,引发乱战;另一方面若有异植异兽悄悄入侵,异能者也能及时反应,护住普通人。 乔坤队里的异能者跪下扳弄了几下,把一大片看起来和荒土无异的金属板拉开,底下露出深灰色厚重的镀铅大门,门上有呼叫系统。他们对着对讲器报上队名和编号,很快就有荷枪实弹的军人打开门对他们进行全身扫描,确定身上没沾着异植种子或是被寄生,才放他们进入地下居所。 扫描时陆泽就一直分神留意着连念初,生怕他被扫出来不是人。谁知道他的扫描结果正常的不能再正常,风雷队有两个异能者身上扫描出苍耳种子,被堵在安检战门外,这个手上能长花的真妖精倒是顺顺利利就过了检。 陆泽暗暗松了口气,带着他往地下二层的居住区走去。纪衍空间里还存着该给风雷队的物资,中途就要跟着对方转道。临分手时他欲言又止地看了陆泽一眼,叹了口气,低声道:“陆哥你相信我,我怎么会做损害咱们队伍利益的事?” 地下昏黄的灯光照耀下,纪衍的神色显得极为恳切,陆泽却始终不答一句。两队人错身分开,连念初还回眸偷看了几眼,脑补出一大桶狗血,十分酸爽满足。 岂知不光是他脑补别人,别人也脑补他。他跟着陆泽回去这一路,就不知有多少人暗地里猜议他的身份。 到晚间陆泽所建的昊天小队里的战士回到地下,也都灌了一耳朵八卦:什么“陆泽收集物资时在森林里带回来一个来历不明的男人”,什么“两人刚回驻地就迫不及待地洗澡了”,什么“那个小白脸主动给陆泽洗衣服”,什么“纪衍被陆泽伤了面子,要跟风雷小队的乔坤走了”…… 难得的是居然还都挺真。 昊天所占的住地旁正好有个杂物间,被他们自己改装成浴室,平常去一趟森林回来浑身泥血,关上门好好冲个凉也能解乏。陆泽带着这个妖精从人堆里过,一路上提心吊胆,生怕哪儿跑出来个天师、道士看出他的跟脚,回到驻地把他往帐篷里一塞,就赶紧洗澡压惊去了。 他洗完之后又想起来让连念初也洗洗。连念初早上才洗过两茬澡,到浴室也就打算冲冲叶子,进去之后却看见墙角几盆队员泡的衣裳,脏兮兮灰乎乎的不像能洗出来的样子。正好他有从超市顺来的洗衣液和84,不由分说各倒了半盆,自己洗完叶子顺手就用灵泉把衣服漂了。 昊天小队的异能者和纪衍回来时,连念初正抱着一堆漂得白森森看不出本色儿的衣服,往新钉好的晾衣绳上挂。他自己更是从头白到脚,除了头发乌黑脸颊粉嫩,连腰带都没有杂色,在灯光昏暗的地下大厅里极为惹眼。 “你就是队长捡回来的人?”一名高高瘦瘦,灰头土脸的队员挡在他面前,冷着脸说:“你是什么地方来的,怎么跟我们队长搭上的关系?” 连念初不是第一回掏身份证了,潇洒地捏着证往他眼前晃了一圈,说:“看身份证,不信就去警察局验,系统里有档可查的!” 千蜃阁给的身份证虽然是假的,可是上面附的幻术能蒙蔽所有见到证的人,无论从哪儿查,查出来什么结果,落到查证之人眼里都是真的。 那人本以为他是那种靠脸和身体搭上高阶异能者的人,面对自己这样的异能者也会畏缩,没想到他底气这么足,叫他一堵,打好的腹稿临到头倒说不出来了。 背后有名岁数大些的异能者按住他的肩膀,低低叫了一声“小邬”,接过连念初的身份证,慢慢念道:“连、念、初,好名字。小邬脾气急,说话不中听,连先生多包涵。听说连先生是空间异能者,军方和各大异能小队都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可惜我们队的纪衍也是空间异能者,你在我们这里能得的待遇远比不上军方,还要干这些粗活,我们心里也过意不去。” 连念初笑道:“不用客气,我跟陆泽有约在先,将来他要帮我一个大忙,我事先付点儿酬劳也是理所当然的。” “帮什么忙,我们能替队长分担吗?”异能者眼神一暗,正想再问清楚点,陆泽忽然掀开帐篷门走了出来,朝连念初扬了扬下巴:“你先帮我理理货,我跟老唐他们有事要说。” 连念初拿回身份证,转身便钻进帐篷,按类整理起自己从超市和药店弄来的东西。他的耳力远比人类强,隔着帐篷听到陆泽拉着谁走远几步,压低声音跟他们说:“邬诚、唐宇……你们不用试探他。他身份特殊,等这次军方行动结束,咱们离开这座城,他也就该走了。我跟他之间的确有场交易,但是不会损伤大伙儿的利益……你们就当白捡了个临时组队的强者吧。” “那你呢?队长,临时组队的强者就能进你的帐篷了?咱们这几个月都是看着你和纪哥过来的,他为队里、为咱们这些末世里闯过来的人做了多少贡献?我就不说他提前找出那些变异生物的弱点,让咱们这些异能者少死多少人了;要不是他懂得多,能辨别出哪些异植异兽可以吃,哪些部分有毒,这么大一个基地、这么多普能人,靠什么养活到现在的!” 那名异能者的声音压得更低,似乎夹着几分怒气和冷笑:“队长,纪哥他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没数吗?大伙儿都看得见的,他才是一直在你身边支持你的那个,你总不能为了个来历不明的人寒了别人的心吧?” 纪衍开口劝道:“那位连先生不像是这种人,他还小,不懂得这些。” 那人的声音一下子压不住提高了些:“他都20了,又不是10岁,小什么?别说现在已经是末世了……” “隋哥!”陆泽声色俱厉喝住他,郑重解释道:“你们误会了,我带他回来纯粹是为了军方近日处理污染源的行动。他不只是个空间异能者,还是个医……医疗异能者,在外人面前我没说过,他的医疗异能配合中药特别有效!咱们队里不缺异能者和物资,却缺一个医生!这都什么时候了我还能想情情爱爱的东西?我带他回来,就因为他是个好医生!”( 你要相信我真的是白莲花 http://www.suya.cc/9/9949/ ) 你要相信我真的是白莲花 第9章 什么叫□□ 有人小声哼了一声“医疗异能”,但都是在生死边缘游走的人,谁也不敢说自己用不到医疗异能者。不管是中医、西医还是人体科学,能治病的在这个末世就是抢手。纪衍及时安抚道:“我相信陆哥。这次怪我战斗力不足拖了后腿,陆哥才不得不多分了药给风雷小队他们。连先生会治疗真是太好了,他在药店里还拿了不少中药,要是能配成好用的伤药和解□□,咱们就不用冒险再进森林了。” 一名年轻气盛的异能者说:“这不是正好吗,我们刚从森林里回来,身上都带着伤,让他治治我们的伤,看看他医术怎么样!” 陆泽实在太知道他的医术有多好,反而不太愿意让他这么高调地展示出来,先压住众人,说:“我问问他药全不全,毕竟我们去拿药时大部分都让风雷小队的人扫走了,剩下的药不多……” 话没说完,连念初就从帐篷里出来,左手不由分说朝墙上拍去。那只手看似要落在通道墙上,中途却顿了顿,众人眼前一花,就看到他的手和墙之间多出了一架刷着清漆的木柜子,柜上隔出巴掌大的小抽屉,每个抽屉上都写着药名。 他的手按在小抽屉上,朝陆泽笑了笑:“我当然能治,不过事先说好,我不要别人感激我,只要你的。” 众人看到他凭空拿出药柜来,还为他的强大异能激动了一下,听到他这又狂又欠的话就又激发了逆反心理。最早发难他的邬诚卷起裤子,露出被野兽撕咬的血淋淋伤口,挑眉问道:“这样的伤你能治吗?你要能,我就相信你……” “你不要信我,我说了,不要别人,只要陆泽的就够了!”连念初毫不客气地拒绝了他,手一翻拿出一枚浅黄色砂锅,随手抓了几样药材扔进锅里,倒上基地分配的大桶地下水,用小队自制的液化气炉熬制起来。 陆泽又担心他暴露的能力太强,会被人认出白莲花精的身份拉去解剖,又有点头疼自己队员们对他的敌意,忍不住叹了口气。连念初却误以为他知道自己不会医术,担心队友们吃错了药,便用神识传音安抚了他一句:“不用担心,我养那些鸭子、鹅也都是喂着灵草长大的,基本知识我都有,吃不死人。” 别——我这是出生入死的兄弟,不是鸭子!陆泽担心的方向顿时倒了个个儿,紧张地盯着那锅不靠谱的药汤。 熬着熬着,似乎有一股奇特的香味从砂锅里飘出来,不知谁嘀咕了一声:“怎么像老鸭汤的味儿呢?” 因为这砂锅本就是他平常熬鸭汤用的,里面搁的也是枸杞、桂圆、白术、当归、熟地之类熬鸭汤常用的温补药材,别的药材他不认得,也就没敢搁。实际上熬这锅汤就是个障眼法,治病的还是千蜃阁的灵丹。 连念初垂眸盯着汤锅,随口应道:“这锅本来就是熬鸭、药膳用的,熬久了,味道沁到锅里了而已……这个也不影响药效,没事的。”看水花翻滚开了,他就掀开锅盖,把一枚丹丸在掌心捏碎,略略洒下一点,剩下的照旧收回空间里。 又不是给陆泽用药,能止血生肉,少少见点药效就够了,难道还帮他们洗髓易筋吗? 他关上火,把一排茶蛊放在地上,倒出熬成浓茶色、清苦里略掺着点鸭肉香气的药汤,往异能者面前推了推:“好了,有伤的就来喝一碗。” 这东西……能喝吗?就连晾出伤口逼连念初配药的异能者邬诚都有点犹豫。他刚才的确是有意为难连念初一下,看看他的真实水平,可这熬药的手法眼看着就不对,也没见他施放异能,煮出来的药汤颜色跟浓茶一样,还泛着鸭子味儿。治不治伤还在其次,别喝出什么毛病来吧? 他还在犹豫着要不要试,陆泽先端过杯子尝了一口。喝时提心吊胆,喝下去之后就安心了——那一口滚烫的药水落喉后,舌尖儿反上一丝津甜清润,跟他吃白色丹药时的感觉一样,只是优化身体的效果没那么明显。他点了点头,把杯子递给那个邬诚:“没问题,小邬你试试。” 异能者不信连念初,却没有不信陆泽的,邬诚扯了扯嘴角,接过热腾腾的药汤喝了。 汤里的有效成份极少,他喝下去之后没像陆泽那时候一样直接提升了身体素质。但折磨了他一路的疼痛立刻消失了,伤口干生生地不再渗黄水,看光泽像是结了一层薄皮。又过不久,那片薄皮上便结了痂,他站起来活动几下,伤口完全没有拉扯感,更没因为动作太大而撕裂。 这就算是好了! 即便只是这种极度弱化后的效果也震惊了异能者们。他们都是经历了几个月杀戮生活的人,对这种外伤都很有经验,都很清楚异兽爪子里带有大量细菌和异化病毒,受伤之后哪怕及时服药治疗也得经过两到三天才能收口,现在居然只喝了一口汤就好成这样,这简直是神药。 邬诚惊喜得不知怎么样好,赶紧招呼受了伤的同伴一起分喝药汤。就是身上没伤的,也在队友杯里浅尝了一口,顿时缓解了奔波一天的疲劳和旧日里积累下来的筋骨酸痛。 药真是神药,能用鸭子汤锅熬出神药的,肯定就是神医了。 队长给他们请了这么个神医来,他们还把人错当成了靠卖身谋生的小白脸儿,误会队长是那种贪图美色,为了一个不知来历的人伤害纪衍感情的人……他们简直是太看低队长,也太看低这位神医了! 人家能在末日里穿着雪白的衣裳,脸和头发都干净水润,凭的不是脸和身体,而是这手熬药的本事!而且他还有空间异能!他们队里要是早有这么位神医,也愿意倾一队之力养着捧着,还要死死瞒住这个人的存在,不让别人有机会拐走。 从邬诚开始,昊天小队的异能者一个接一个向连念初道谢,得罪他的该道歉也道了歉。连念初对他们的诋毁也好、示好也罢,都不放在心上,但陆泽因为这些人感激他,信任他,信仰他的日子怕是指日可待,于是他也满心高兴。 纪衍手捧着他熬出的药汤始终没喝,在人群后默默沉思了许久,仿佛有什么难题正困扰着他。但他最后还是打起精神走到连念初面前,先是代同伴们道了歉,之后举着药汤问道:“这药我能先留着不喝吗?过几天咱们小队就要跟着军方去处理陨石,到时候万一受了伤,现场能喝一口这个汤药就好了。” 连念初点了点头,他便又进一步请求:“砂锅里的药应该还可以再熬一两滤吧?这些药材里的药性还在,扔了怪可惜的,我能不能把这些药渣也留起来?” “不行!”连念初还没开口,陆泽就十分果断地替他拒绝了。说完之后觉得太生硬,又把语气放柔些,解释道:“不太合适……纪衍,这是连大夫的祖传秘方……关键也不在药,还有人家的异能在里面呢,咱们不能随便伸手。” 纪衍抿了抿嘴,平静地说:“陆哥你说得对,是我得寸进尺了。今天大家都很累,连医生又新加入队伍,我拿点火腿肠和生菜,咱们煮方便面吃吧。” 气氛终于又活跃起来。 大灾变几个月来,城里的食物越来越少,屯积的物资也面临着变质问题,就是异能者也吃不到太好的东西。平常多数都是泡成糊的饼干或是有点发霉的粥、面糊,配上又干又腥的异兽肉,能吃上一顿泡面加火腿肠简直像过年一样,更别提还有蔬菜了。几个年轻人都“纪哥”长“纪哥”短地叫着,希望纪衍能多分自己一点吃的。 异能者们高兴,纪衍的心情似乎也好了些,不再总是一副心思重重的表情。他从空间里拿出一大袋方便面,烧开水都扔进锅里,又把三根火腿和半个生菜切成小块,快出锅时扔了进去。 水很快再度滚开,锅里的香气热腾腾地冒出来,面条在红色的辣汤里随着沸水起伏,煮得微微透明,又弹又滑。纪衍把面连汤带水盛进碗里,再拨满满一碗面火腿肠片和发黄的生菜进去,最先给了连念初一碗,笑道:“连大夫是咱们队的贵客,应该先吃。” 连念初的花瓣已经够粉的了,天天吃白色的食物都嫌吃不白,哪儿还敢摄入辣椒红素。接过来就给了陆泽,度着人数从自己空间里拿了一坛新鲜的咸鸭蛋出来分给众人,仙风道骨地说:“你们战斗辛苦,能吃就多吃一点。我要养生,晚上不吃东西。” 鸭蛋都是他亲手捡了最好的腌制出来的,皮青湛湛的,恰好腌了一个月,蛋黄已经腌出油来,蛋清的味道还没太咸。他就着煮药的小砂锅倒了点水把蛋煮熟,连着壳对半切开,立刻就有红油流出来。里面的蛋黄极大,是新鲜油润的橘红色,口感沙沙绵绵的,蛋白嫩而微脆,空口吃也很好吃。 异能者们随煮随吃,五斤酒坛子腌出来的鸭蛋居然吃得干干净净,吃饱之后对连念初的评价又上了一个等级——不是强者,怎么能弄来这么新鲜美味的鸭蛋?谁敢这么轻易把好东西拿出来给别人吃?末世还不知道要延续到什么时候,这坛子鸭蛋他要是不拿出来分给大家而是自己藏着慢慢吃,还够吃个一年半载呢! 他舍得下这么大的本钱收买昊天小队,肯定是对他们队长有想法!这个连念初从外表到实力全方位碾压式地强过纪衍,队长真的不会变心吗? 不知有多少人扪心自问,觉得自己受不住这盐衣炮蛋的诱惑。甚至有年轻队员半夜偷偷找到陆泽,劝他:“连大夫确实哪哪儿都好,还会医术,可是队长你跟纪衍这几个月风风雨雨走来,他帮你的也不少啊!要是没有纪衍辨识异植、异兽的本事,咱们小队也没有今天的规模,我们这群异能低的不知能有几个活到今天呢。我们念着他的好处,不能不劝你一句,别因为来了个比他更好看的异能者就变心啊!” 来说这事儿的不只一个两个,听得陆泽哭笑不得,只得努力解释他跟连念初之间没有任何关系。至于他和纪衍……纪衍对他应该只是一种雏鸟情节吧,毕竟末世刚刚来临时,是他从巨鸟口中救下了纪衍和几个普通人,后来那些人在袭击中死去,只有他们俩活到最后,纪衍对他有些依赖是很正常的。 而且纪衍对他的依赖中又掺杂着几分抵触,好像是为了生存强迫自己接近他、讨好他,身体的本能却在抗拒。他最初反省过是不是自己给他留下了什么不好的印象,尽力摆出公事化的态度;可每当这样的时候纪衍又一副受伤的表情,拼命为他做这做那,闹得所有人都觉得他不对纪衍好就是对不起他似的。 这种奇怪的态度简直还不如连念初那样光明正大的利用——至少不会有人以为那个妖精对他贴心贴肺,态度疏离一点也不会被人指责冷漠无情、辜负对方的真心。 陆泽说得口干舌躁,终于把半夜里陆续而来的说客都劝了回去。( 你要相信我真的是白莲花 http://www.suya.cc/9/9949/ ) 你要相信我真的是白莲花 第10章 拯救世界 不过这件事的影响也就到此结束了,紧接着军方就召集异能者配合训练,准备正式进军原本的f区——也就是那块天降陨石最后坠落的地方,解决这次异变的根源。这是整个基地的大事,所有异能者都要登记报名,按能力参与作战训练。 陆泽并不想让连念初参加这种训练,本拟给他报个普通人的身份留在驻地,纪衍却不同意,严厉地质问道:“陆哥,是连大夫重要还是整个基地、全世界的人类重要?那块陨石是灾变源头,它核心里充满着能更改生物遗传基因的病毒,而这些病毒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如果不能及早处理,不只我们这座城,全世界的异植异兽都会随着病毒浓度提高而加速异化。而我们的枪·弹和食物只会越来越少,现在我们不尽力,将来想再尽力也没机会了!” 队里的异能者被他说得热血沸腾,和他一起劝陆泽把连念初也报上去。 “连大夫这样的神医能在前线,大家受了伤也有指望,不用怕因为缺医少药死在战场外了!” “连大夫的空间那么大,还能多帮军方装几发炮弹,咱们开路也方便点儿啊!” “连大夫,现在正是最关键的时候,你自己有什么打算?” ………… 连大夫坐在小马札上喝着热茶,只朝陆泽挑了一边嘴角:“报上报上,你就是对自己没信心,也得对我有信心啊。” ……我就是对你没信心啊!你一个混进人类中心的莲花精是哪儿来的这么大胆儿,以为自己能瞒过所有人的眼睛? 他咬牙切齿地把连念初的名字加在登记表上,带着整个队伍去开作战会议。 会议上由军方科学家对着地图分析了陨石所在的位置和周围生物变异的情况,然后针对不同变异植物和动物设计了战法。这些都是异能者们在实战中打过无数次的,专家讲出来的有些符合他们的习惯,有些显得过于教条,会议室里的军人们听得认真,异能者则有不少悄悄走神的。 直到纪衍上去报告,昊天小队的人才打起精神,带着几分与有荣焉的心情听他报告陨石圈内层的状况。 他讲的是在军方破开局面后,异能者组队突入陨石区中心的最优方法。他在上面讲,底下就有异能者小声议论:“他不是空间异能者吗,又没进过变异中心区,怎么说得跟亲眼看见了似的?” “那你就不懂了,人家会计算,拿什么公式一套就都计算出来了!” “有那么神嘛,怎么算的?” “我哪知道,我当初是体育生,高考考完学的东西都还给老师了……” 下面议论声嗡然不断,纪衍不为所动地继续抛出自己的计划,内容详尽紧密,将所有力量都安排得井井有条。直到最后一步接触陨石核心,他却抛弃了之前缜密计算的风格,简单粗暴地说:“各队牵制住异植异兽后,由昊天小队封存、运送陨石,直到我们离开这座妖城再交由科学院的教授们研究!” 这个计划顿时激起一片声浪,几个异能者小队队长站起来喊道:“为什么我们辛辛苦苦牵制高阶异兽,出风头的事都由你们昊天小队做,我们不服!” 纪衍拍了拍桌子,严厉的目光扫过全场,落到空中某个遥远得无人能看透的地方,冷然问道:“谁有冰系异能?陨石核里充满异化病毒,没有冰系异能冻住陨石,碰到的人立刻就会被侵蚀!病毒一旦在转移中逸出,经过地区的异兽异植也会被高浓度病毒刺激二次进化,谁能保证能活着将陨石核转移出来?” “那你们怎么能……”底下的声浪渐小,但还有不服气的人小声嘟囔。纪衍冷声道:“陆队长是冰系能者,我是空间异能者,他的冰系异能可以封冻住病毒,我的空间可以盛装陨石,这样就能禁绝病毒中途传播,这次战斗之后我也不会再使用空间异能。我们的行动是早日终止末世,不是为了争功,希望各位搞清这次战斗的目的!” 大多数人没有空间异能,有的也不敢说自己愿意从此放弃异能,这个任务毫无疑异地只能落在昊天小队身上。 纪衍退到军方办公室里,由一位军官继续讲解这几天的训练和最终军队与异能者配合的问题。这种配合已经不是第一次,异能者们听得不甚走心,重心都转移到了真正的终战上。更有不少人暗地议论,说纪衍为了转运陨石封存异能,真是可惜了。 昊天小队的人比别人更可惜纪衍的异能,会议结束后,邬诚他们就撺掇着陆泽去找纪衍,问他为什么要做这种自我牺牲的选择。 陆泽不肯去,只说纪衍决定的事他只会支持,不愿多过问,那些人便拉着连念初一起去。不过众人在军方办公室门外被一群荷枪实弹的士兵挡住了,而办公室本身是地铁办公室改造成的,门是隔音的,士兵不通报,他们想喊纪衍出来也不可能,只能无功而返。 连念初被他们落在最后头,隔着门倒是影影绰绰地听了到有人问:“一定得是他吗?军方研究出的密封安全箱也能隔绝病毒,可以先用液氮或液氦冰封……” “不,只能是他!你就算不相信我,还不相这么多次试行动的结果吗?”纪衍清冷的声音低低响起,略带着几分嘲讽:“果然只有他才能完成这个任务,他是命中注定的救世主……” 这个人居然会算命。连念初耳朵微动,听纪衍在里面夸陆泽,也觉得与有荣焉。 陆泽遇见了他,成了他的信徒,可不是什么事都能借他这个主神之力完成,命中注定要当救世主吗?那个陨石里的细菌就算再厉害,还能厉害得过轩皇剑宗张真人炼制的法器?他们俩之前在森林里转悠的时候,那些异植异兽可都是避着他走的,可见这法器能镇一切邪祟,那陨石里有再多细菌也翻不出浪头。 想到这里,他才想起来张真人临行时交待过,要他把锁尘的试用体验写下来。最好再拍个照片、视频什么的,凑出个好看点的试用报告,真人好拿去门里申请把这法器白送给自己。这回去收服陨石,简直就是最好的试用机会——到时候得全程录影,挑好角度,一定得拍出“锁尘”跟他这个使用者的风采来! 接下来组队训练时,别人都在认真提高战力,只有他拿个小本一条条记录拍摄备忘:首先,拍摄时就不披荷叶了,衣服也要宽松飘逸有仙气的;其次是得用染料临时染染脸,不能抹粉,不然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白得不够天然;其三还得突出锁尘的效果,让锁尘保持在镜头中央——拍中近景时就不能踩着锁尘了,得捧在胸前…… 可惜他买不起360度笼罩式摄像的圆光镜头,只有手机和平板能用,还得设计一下拍摄角度。 别人认真训练的时候,他就窝在角落里拿个小本子写写画画。也亏得他上报的身份是空间异能者,只需要被人保护着运些食物、药品和武器就够了,没人盯他训练。于是别人在大太阳底下辛辛苦苦模拟战斗的时候,他硬是画出了厚厚一本分镜头脚本,还按照军部给的地形图设计了三个机位,分高中低空环绕拍摄。 负责带着这些设备拍摄的,自然就是他长年驯养、专供上界仙门当脚力的灵禽。 一只鸿雁在空俯拍,一只朱鹭居中回环,一只丹顶鹤叼着相机拍半身近景。这些灵禽也都有些懵懂灵智,只要教它们怎么飞,怎么保持镜头对准法器和人,再事先调好拍摄模式,它们自己就能调整方向和速度,拍出清楚流畅的画面。灵湖空间里还有一架子移动充电宝,手机什么的没电就充,不怕浪费,仙禽们也颇有灵性,拍出来的东西一次比一次稳定好看。 五天后,人类的军人和异能者练成了配合战斗的阵势,他养的灵禽也练成了配合拍摄的阵势,人与妖都心怀大愿,雄纠纠气昂昂地列队挺进森林。( 你要相信我真的是白莲花 http://www.suya.cc/9/9949/ ) 你要相信我真的是白莲花 第11章 挺进森林 那块引发了大灾变的陨石正落在市郊f区新工业开发区外的立交桥中心,落点到地下聚居区直线距离不到十公里,两处都在郊区,路宽灯少。这点儿路程搁在从前路面平整通达的时候,十分钟都不到就能开过去,可现在整个市郊都成了原始森林,路面处处隆起断开,曾经步行几分钟的路程如今都要小心翼翼地开上十几分钟。 每一步都可能有异植根茎从地下钻出来,扎破轮胎、绞进排气管。还有大团黑色水流般的蚁群横亘在路上,看起来是平滑地面,一旦压上去就会陷入不知多深的蚁穴。整个队伍从早上六点出发,直到天色过午,所有人都煎熬得心力交瘁,车队才终于逼近了那座立郊桥北侧的上桥口。 但是令所有人都感到奇怪的是,这次出击艰难归艰难,却并不太危险。 军方从郊区抢运出来的大型履带式挖掘机、推土机在前方开路,荷枪实弹的军人站重型运载车上喷洒化学药剂清理异植根系,异能者们则配合着使用各系异能杀灭藏在异植丛中的虫蚁……这些攻击本该引起异植、异兽的疯狂反扑,军方也按照之前的战斗经验预制了几套应对计划,结果不知为何都没怎么用上。 整座森林就像是被谁过催眠剂一样,无论是肆意生长的异植还是无处不在的虫蚁都安安静静地收拢了力量,只在被他们铲除时稍作反抗,反抗力度和平常相比也有天壤之别。而那些以人类为食的异化猫狗、家鼠、畸形可怖的巨鸟反而远远地缀着车队,很少主动出击。 指挥车里的一名中年军官摇低车窗,探出头看着阴影处闪动的星星眼眼幽黄眼珠,压低帽檐,自言自语般说:“这是……的异能搞出来的?难道他还真是命中注定的救世主?” 另一辆指挥车里,纪衍也透过窗子看向着外界逡巡不前的异兽,牙缝里挤出细细的疑问:“不对……明明没有这么顺利的……到底是哪儿出了变化……” 电光石火之间,他脑中忽然闪过一身雪白的衣裳和一张娇嫩如粉莲的脸,猛地挺直身子,朝车窗上重重拍了一把:“是他!” 这次挺进森林该会遇到什么怪物、战斗到什么程度,他心里都是有底子的。唯一不在计划中的,就是那个前几天才被陆泽带回来的,他记忆中从没出现过的白衣异能者—— 他也是重生的! 他拍车门的动作惊动了同车的将官,一名年轻军官紧张地问道:“出什么事了纪老师,难道我们这次行动还有什么疏漏?” 纪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收回手,对车里的人歉然一笑:“没有,我只是忽然想起来,我们队里的连念初也是空间异能者,而且是可以独自进入森林的强大战士。他可以做我的助手,万一我出什么事,还有他能把陨石带出来。” “这个人我没什么印象……可靠吗?毕竟陨石里含有大量病毒,万一他用空间保存病毒,以后可能对人类造成威胁……”年轻军官皱着眉努力回忆关于连念初的情报,想了半天也只有“衣服白”“不好好训练”这两个模糊印象。 纪衍温雅而坚定地笑了笑:“只是作为助手。本来所有异能者就都要战斗到最后,他留在我身边只是做个保障,不会影响原定计划的。” 几辆指挥车里的人通过对讲仪沟通此事,答应了纪衍这个要求。 重装车队停下来后,连念初就被从空间异能者队伍里拎到了敢死队前。一名军官给他讲解了这个突发任务,问他能不能保护好纪衍,把他平平安安护送回来。连念初本来也要保护陆泽,再多保护一个凡人倒不是什么大事,便痛快地点点头,把自己空间里携带的武器弹药倾倒出来,抱着白布袋朝前面的冲锋小队走去。 引路的年轻战士随口问了一句:“你不是空间异能者吗,怎么还抱着个购物袋?” 连念初右手拉住领口,潇洒地扯着衣领朝空中一甩,浓绿披风在空中甩出一道利落的弧度,挂到右手臂上。披风下露出宽袍大袖、仙气飘飘的雪白道袍,足蹬雪白的小羊皮短靴,肩头斜背着一把镇宅用的龙泉宝剑,右手拇指按上剑鞘,四指往外一拉,微露出锋锐的剑光,嘴角挑起同样锋芒毕露的笑容:“为了装一些不能装进空间的东西!” 什么不能装进空间的东西?装bi——吗? 年轻的战士被白袍晃花了眼,轻轻放过了这个发现大新闻的机会。 再往前走,整座立交桥下方都被爬藤植物包得密不透风,桥面上挤满灾变日被丢下的废车。普通人的身体素质不足以应付这样的环境,唯有异能者才能离开卡车保护,凭借进化后的强大身体承受恶劣环境,应付随时可能出现的异兽,从断裂的高桥下取出陨石。 军方的车队停在桥口,几辆重装卡车被改造成了临时阵地,指挥车在下方做临场指挥,狙击手与炮手留在车上策应。 异能者小队按平日的配合一队队分流到废弃空车中间留下的狭小通道,朝桥面进发。 他们上桥之后没几分钟,桥洞下藤蔓中忽然飞出一片变异怪鸟,乌压压地围住车队,孤身奔驰在桥面上的异能者小队反而没受到攻击。第一辆指挥车里那位军官躲过进化麻雀的突刺,抽·出枪反击,低声骂了句:“该死的,救世主光环居然还有范围!” 他迅速坐回车里,拿起对讲机命令将士:“全面收缩阵线!异能者小队暂时不需要支援,我们的车队将面临前所未有的强大攻击,所有车辆改成防御状态,我们的第一任务是保证自己存活!” 异植、巨鸟、尾随一路却始终没对他们动手的进化兽此时像是同时被按下了“进攻”开关,交织成一座死亡牢笼罩向车队。 枪声四起,半座大桥跟着震荡起来,漫天进化异鸟围着大桥飞舞,所有异能者的目光都落到被怪物重重围堵的车队上,没人注意到那些庞大的进化异鸟中悄然多出了三头清灵优雅、脖子上套着手机、平板和摄相机的灵禽。 连念初从包里掏出锁尘,用灵气灌入十二重禁制中,姿态优雅地朝左拧身,再把重心转到右脚尖,右臂朝外轻舒,以一样标准的扔飞盘姿势将其扔进空中密集如蚊蝇群的异鸟中。 空中无形的病毒被锁尘强力吸走,打破了当地异植、异兽习惯的空气条件。它们的动作顿时迟缓许多,密密麻麻的鸟群也豁开一道裂口。三只灵禽呼啸一声,追着锁尘飞上去拍摄,连念初则掸了掸衣服上不存在的尘埃,拉着陆泽的手腕跳上旁边越野车车顶,从那些车顶上纵跃着朝大桥中心跑去。 陆泽被他拉得跌跌撞撞的,连声叫道:“放手放手,我自己能跑!你拉得我胳膊都快断了……往那辆车上跳,这辆大货挑高得有3米,这么近跳不上去!” 连念初拎着他往上一甩,就把人甩到车顶,自己也轻飘飘落上去,俯身又要捞他。陆泽打了个滚儿自己站起来,目光从他雪白的小羊皮软底靴上扫过,不可思议地说:“你这脚看着也不像羊蹄子啊,怎么跳得这么利索?我大学时练跑酷都没你跑得这么狂野!” 连念初一拧身跳到超载到货高五米高的大货车顶,谦虚地说:“无他,唯脚熟尔!” 他的根又细又软,也没有膨大的地下茎,很方便从泥里□□,随着湖水漂流游走。当年他刚刚成精,原身还离不开水的时候,就靠插根、拔根的法子移动,沿着出身湖水附近的一条大河寻过恩人。后来人虽然没找到,倒是把运动能力锻炼出来了,如今他单靠肉身都能一口气跑个全马不费力,蹦高踩低更不在话下——他是没机会参加奥运会去,不然早包揽田径金牌了。 他们身后的异能者们也从刚才的突发状况中清醒过来,爬上车顶,努力追逐前面那两个人。负责运送武器和物资的空间异能者们没有那么好的身体素质,只能在车流间隙移动。那些车在事故发生时就连环撞在一起,还有当场倒车、转弯想要逃离的,把路面挤得严严实实,他们不停地选路绕路,根本跟不上前面异能者的速度。 不,不能让他们这么跑了!他还有很多事得问那个连念初!纪衍在汽车间隙急得高喊:“陆哥,连大夫,你们带上我啊!” 陆泽脚步微顿,看着头也不回直奔桥中央断裂带的连念初,便朝后摆了摆手,回应了一声:“你们不用着急,我和连大夫会把东西拿上来等着你的!” 昊天小队的人在后面保护纪衍,安慰他:“队长身边有连大夫呢,他的药那么神,不会让队长出事的。就是咱们走得慢一点也不要紧,连大夫也是空间异能者,队长把陨石弄出来之后他也会贡献出空间和,纪哥你不用担心。” 你们懂什么,只有和陆泽在一起才可能安全!纪衍看着周围盘旋窥伺他们的巨鸟,急得血直往头顶涌,咬了咬牙爬上一辆轿车的后备箱,对周围战士说:“走,我们必须赶上陆哥他们,不能让他们孤军作战!” 没有法器锁尘的保护,与顶级进化妖植王莲精又越拉越远,越来越多怪物盯上了他们。藤蔓悄悄从大桥护栏外到车底,空中有异鸟不时飞掠下来觅食,异能者们终于如同军方最初预设的那样渐渐陷入苦战中。 连念初和陆泽也遇到了攻击。 越接近变异源头,那里异植、异兽的进化等级就越高,有些甚至可以不惧大妖的妖力压制,挥动藤蔓攻向他们。陆泽用精神异能控制一只企图攻击他们的变异犬,让它抓捕俯冲下来的巨鸟,自己掌心凝出锋利的冰刀,用刀锋迎上朝他们抽下来的巨藤。刀身深深切入藤条里,血红腥臭的汁液像喷泉一样洒下来,淋得他一身脏污,几乎睁不开眼。 跟在他身后的连念初则早早躲开,落到桥面当被被陨石砸出的大洞边缘,朝他喊了一声:“坚持住,我去把陨石弄上来,你等着信仰我吧!”人就仰面倒向洞里。( 你要相信我真的是白莲花 http://www.suya.cc/9/9949/ ) 你要相信我真的是白莲花 第12章 农林牧业拯救世界 雪白的身体朝洞里倒下,吓得陆泽扔下冰刀就朝他扑去,脚下踉踉跄跄地绊了一跤,差点儿也追着掉进去。洞口以下漆黑一片,连念初那身雪白的袍子掉进去都看不见了;四周密密麻麻地缠着粗藤,藤条像触·手一样缓缓滑动,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响,足以让最大胆的战士为之胆寒。 他左腿已经扎进空洞里,身子也斜了过去。就在差点掉下去的当口,他领子后面忽然一紧,像是有什么尖尖的东西在背后扎了他,又像是有人用力拉了他一把,把他从布满藤蔓的魔窟里拉回了桥面上。 得救了! 陆泽坐在洞边深吸了几口气,擦擦脸上冷汗,回头想去救那个人,却发现身后空空如也,只有一只修颈长腿的雪白异鸟围着这里回环翻飞,并不来攻击他。他下意识凝出冰锥想要攻击,可是看到那鸟飘逸秀美的形象时,他心底又萌生出一种诡异的熟悉感——再仔细看看,鸟脖子上还绑着一块雪白反光的长方形板子…… 那是手机壳吧?还能看见镜头跟logo呢!这只鸟真的是变异兽,而不是某个到哪儿都得穿一身白,自称白莲花神的中二神棍养的吗? 随之飞来的另两头灵禽和一台扫地机器人更坚定了他的信念,他提着的心忽然就放松了,朝着半飞半跑过来的仙鹤问道:“你是他养的吧?我就知道他不是一般人,肯定有什么后手,你们快去救他出来!” 仙鹤清唳一声,极通人性地扭头看了他一眼,挥着翅膀从他身边绕过,接着追拍锁尘去了。 “喂……”他追着仙鹤跑了两步,才发现那鹤看上去一副慢悠悠飞都飞不起来的样子,实则灵巧绝伦,怎么追也追不上。越是这样,他心里反倒越有底气,走到被陨石砸出的深洞边缘,打开小型手电,半跪下去朝里面照去。 里面黑洞洞的,灯光打到的地方都是灰绿色的进化异藤,被光照到时反射性地弹出一条细藤,快要伸到洞口时却又缩了回去。更深处有一片粗藤交织成的密网,枝叶颤颤地蠕动着,连念初大概就是被这片东西罩在下面,不知是死是活。他不愿往坏处想,拼命晃着灯朝下照,高喊着连念初的名字:“你还活着吗,回答我一声啊!你答应过要带我离开这鬼地方的!” 幽深的桥洞里毫无回应,背后却忽然有风声呼啸而来,陆泽侧了侧身,眼前便闪过一片白光,那枚圆溜溜的扫地机器人斜飞下去,撞破了交织在空中的藤网。一只头顶、背后都生着黑色条纹的灰雁随之俯冲而下,冲下去时弯下脖子在胸前挂的平板状物体上啄了两下,其上就亮起了刺目的灯光,清楚地照出了洞里的状况。 藤网像是受了什么重创,彻底散掉,粗大的藤条软趴趴地垂挂下去。那只斑头雁疾冲而下,胸前的灯光在洞底照出了一抹亮白衣襟。另两只灵禽随之冲下去,电子产品射出的灯光照得洞里越发明亮,远远能看出连念初站在底下,手里握着什么东西正在刨地,不像是受了伤。 陆泽擦掉额头急出来的汗水,趴在洞口上暗暗赞叹:这妖精——不,叫妖精不太合适了,当初说好了能离开这座城市就信仰人家,到现在还叫妖精是什么态度?得叫大仙了!莲大仙真是为了他鞠躬尽瘁,居然亲自拿着锄头挖陨石,等将来离开了这座城市,他非得亲手给莲大仙造个庙,再立个汉白玉的纪念碑不可! 他身上似乎涌出了无限力量,手掌压在洞边,用冰系异能冻住洞边垂挂的藤蔓,做出一条方便上下的冰梯。他正集中精力施放异能,背后忽然传来一道激动又严厉的声音:“陆大哥,你在看什么?现在大家都陷入异植的疯狂进攻中,只能寄希望于你身上,你却在这里浪费时间?” 他回头望去,堵得严严实实的车道后露出一名衣着破烂、满身擦伤的男人,正是本该和他一同过来收回陨石的纪衍。再后面还有七八个异能者,都像是历经苦战,精疲力竭的模样,藏在车辆间隙小心躲避着异植攻击,远远朝他打了个招呼:“陆队长,我们已经把纪老师送到了,陨石就靠你们了,有什么用到我们的只管说!” 陆泽安慰道:“不用担心,连大夫正在下面挖陨石呢,我打算造冰梯接应他上来。你们来了正好,谁带了安全绳?冰梯不好爬,得有个绳子借力才行。”又特地对纪衍说:“你做好准备,他可能很快就能把陨石弄上来了。” 异能者们脸上顿时布满喜色,唯有纪衍面沉如水,冷冷摇头:“他拿不上来陨石的,只有你才能拿出来,陆哥,你快下去,不然一定会出事的!” 他的话音才落,底下就传来一阵阵清亮高亢的鸟鸣。刚放松下来的异能者们顿时紧张起来,各自挤出残余的异能准备迎战。陆泽正想告诉他们那三只鸟是连念初养的,脚下深坑底恰好传来连念初的喊声:“这东西还挺不好弄的,陆泽,你帮我拿……” 还没听到他要什么,陆泽忽然觉着脚踝被什么东西勒了一下,那东西像绳子一样软软地朝前面一甩,力道大得把他整个人甩到空中——落点恰好是那片黑漆漆宛如地狱入口的大洞。他是被甩下来的,下落速度极快,落下去时只来得及翻了个身,透过洞口看见一条正在挥舞的翠绿荆条与旁边站在洞边弯身看向他的纪衍。 那根荆条是哪儿来的?纪衍为什么这么看着他?陆泽的大脑飞速转动,在这短暂的瞬间想了许多问题,却只得到了一个答案——他可能要摔死了。 桥面距地约5、6米,再加上陨石落地砸出来的坑深,哪怕他是体质绝佳的异能者,摔下去也要断几条骨头。底下还有见了血就会失去理智攻击人的异植,哪怕当场摔不死,也没法活下去、再爬上这座大桥了。他现在只希望自己流的血不要太多,别引起异植暴动,连累了连念初。 城里这些人最后的希望就是他了。 他想在摔下去之前再看一眼连念初怎么样了,半张脸刚转过去,忽然接触到什么凉凉的、滑滑的、软软的东西。“啪”的一声,他的下落之势就被什么东西托住,脸和身子整个儿糊在了一片光滑而有弹性的平面上,居然不疼。托着他的东西来回晃悠了几下,斜斜搭在洞边交错的异植藤上,而后顺着藤蔓缓缓滑落,很快露出了连念初微带迷惘之色的脸庞:“我就让你等着帮我把东西拿上去,你怎么自己下来了?” 不等陆泽回答,他又很心宽地自己回答:“来了也好,陨石下面好像有什么拽着,可能是有妖精藏在底下呢,你拿手电帮我照一下!” 他掏出两支强光手电筒,让陆泽45度打光,一支照他的脸、一支照胸前的锁尘,又叫三只鸟停在陆泽头顶、肩膀、身侧拍照,自己抡起鹤嘴镐一镐头挖了下去。 那一镐正挖进三束灯光交映的中心,陆泽眯着眼仔细看了一会儿,才发现强光中有一块和保龄球差不多大、表现坑坑洼洼并不光滑的黑色陨石。 这块陨石进入大气层后就在坠落中高温气化,释放出大量病毒,烧到最后只剩下这么一小块撞到立交桥桥面上,撞碎大桥后又在地面砸了个深坑,连带着将地面的绿化植物也一起砸进了地里。被它压在下面的绿植因为近距离接触大量变异病毒,基因被彻底修改,生存能力更强,就和陨石一起伴生到了今天。 连念初从腿到腰一起用力,镐头撬起陨石,也带起了一片牢牢捆在陨石上的乌黑细带,刚撬起来就像离弦之箭般朝陆泽刺过去。 陆泽连忙施放冰系异能护住自己,连念初也立刻抓住发丝般的带子往后扯,一条飞速弹出的黑丝还是在他脸上蹭出了一条细细的伤口。伤口并不出血,也没有任何感觉,却像纹身一样在他脸上蔓延出诡异的花纹。 连念初“啧”了一声,将手上那把黑带缠了几圈狠狠扯断,让锁尘降到陨石留下的土坑里,全身灵力毫不保留地涌出,将锁尘净化魔瘴的功能发挥到最大。 陆泽脸上的花纹已经从颧骨蔓延到腮下,自己却没有感觉,还朝连念初笑了笑,手中凝起冰系异能,将层层冰雪覆在陨石外。那块漆黑的陨石外裹上一层晶莹剔透的壳子,看起来通透漂亮,而捧着陨石的陆泽则半张满阴森诡异,另半张脸笑容温暖,相形之下格外恐怖。 要不是连念初是那种能把虫子困在花芯里传粉一晚上的强大王莲,说不定真给他吓着了。 他看这病状有点像魔气入侵,自己手里也没有解毒剂,索性翻出一瓶灵田使用的土壤消毒剂,配上一粒雪肤丹递给陆泽:“这些药都是我亲自尝过的,肯定吃不死人,你试试,不行我再回家替你买一趟药。” 陆泽歪着脸笑了笑,一手托着冰球,把雪肤丹扔进嘴里,用药水冲了下去。他脸上的花纹顿时停止蔓延,继而一点点淡化,皮肤也肉眼可见地变白了许多。连念初悄悄伸过手比了一下,发现陆泽的手已经比他的白了,而且白得通透如瓷,绝无血色,看得他心情有些复杂。 他拍了拍陆泽的手,语重心长地教育道:“你以后可得好好信我,不然对不起你这身皮肤啊!” 啊?什么皮肤?陆泽满头问号,连念初却不再提这事,只挥挥手把他扔到了3米多宽的莲叶上,嘱咐了一句:“你先把陨石送上去,我把底下那坨东西刨出来。” 那把细丝被锁尘镇住,其上沾染的病毒也消得差不多了。dna上的变异虽然无法复原,但被锁尘镇了这么久,基本也没有战斗力了。他把陆泽扔到叶盘里,自己继续掘土,深挖了几米之后,从陨石坑底刨出一团发丝般乱蓬蓬、黑漆漆的变异六月禾,让锁尘吸了进去。( 你要相信我真的是白莲花 http://www.suya.cc/9/9949/ ) 你要相信我真的是白莲花 第14章 我是为了你好 柔软的莲叶梗慢慢回弹,将陆泽连同冰封陨石都送回桥面。 他胜利地完成任务,封冻住世界变化的源头,带回了让这场大灾变停止的希望,可等待他的并不是同伴的欢迎和赞美,而是黑洞洞的枪口和喷射的火舌。 枪声在桥面回荡,惊起深洞里一片鸟鸣声,扑啦啦的振翅声越响越近。陆泽甚至没来得及抬头,本能地扑到地面上打了几个滚儿,凝起一片冰盾护住身体,才看向枪声响起的地方—— 纪衍面如严霜,双手稳稳握枪,指定陆泽,冷然问道:“陆大哥,感谢你把陨石带回桥上,接下来就交给我了……不要动!不要使用异能,把陨石扔到我这边,我不会昧下你的功绩的,人类会永远记住你的贡献。” 陆泽震惊地问:“纪衍,你到底要干什么,咱们小队的人呢?” 两人一动不动地对峙着,三只俊逸灵秀的水禽从洞口里飞出来,打破了这沉寂的场面。纪衍双手托枪朝灵禽连续几个点射,将鸟儿逼向高空,冷漠地说:“我怕他们在这会儿碍事,暂时用植物异能捆住他们而已。抱歉,之前没跟你们说过,我真正的异能是植物异能,而不是空间异能……我的空间其实是一枚祖上流传下来的玉坠里自然存在的。” 陆泽瞪大眼睛,震惊地问道:“植物异能……从没有人开发出这个异能,难道是新的进化方向?刚才把我扔下去的那株异植难道——” “是我,陆大哥,不相信的话你还可以看看脚下。” 陆泽垂眸看了一眼,才发现脚下不知何时爬满了细韧青翠的荆条,在他低头的刹那像一张巨口忽然合上,紧紧咬住了他的下半身。他调动起全部异能将藤网冻成冰网,外面又密密麻麻地爬上一层,更远处还有黑洞洞的枪口遥指向他。 纪衍瞄着他,一步步倒退,悲悯地说:“我是为了让你成为救世主才这么做的,我也不会吞没你救世的功绩。但现在我要阻止你被那枚陨石控制,成为祸乱世间的恶魔,你明白吗?” ……我不明白! 陆泽真不明白,怎么从他遇上一个大仙之后,相识几个月的队友也变成神棍? 纪衍眼中流露出一股同情之色,自顾自地说:“你右脸上有一片很淡的黑色花纹,那就是被异化病毒感染的标记。你自己可能看不到那个,但是你能感觉自己的皮肤变得又白又嫩,释放出的异能也强大了吧?这都是你手里的陨石给你带来的,陆大哥,你现在已经被它改变了。” 陆泽扫了一眼手腕,这才注意到皮肤变白了,也明白了连念初那句“以后可得好好信我,不然对不起你这身皮肤”是什么意思。他苦笑一声,无奈地解释道:“这是连大夫药的副作用。刚才我被底下一株异植擦伤了,半张脸失去了知觉,他就给我配了一副药水,喝完之后脸正常了,就是皮肤白了点儿。” “你不懂……”纪衍摇了摇头,大义凛然地说:“陆大哥,我一向敬佩你,所以我不会让你被那块陨石控制的。你今天会作为人类的英雄而死,你的功绩不会被任何人、任何事抹煞——”他抿了抿嘴,压低声音说道:“哪怕是你自己!” 他倒退出十几米,跳到一辆厢货车顶,右眼贴上瞄准镜,用力扣下扳击。 陆泽闭上眼,等待爆弹临身。 就在这时,背后忽然有人用力拽了他一把,将他上半身拽得斜向后倒去。脚下的异植和冰块霎那间碎裂,冰碴在他小腿上划了无数条口子,鲜血横流,整个人倒飞出几米。只是他手上捧着的陨石核一时没拿移,斜飞到空中,恰好迎上了一发子弹。 陆泽被背后那股力量甩到桥面上,预想中爆炸的热浪却没到来,连忙睁开眼看向天空。 爆炸声中,火光与陨石碎屑一道崩裂开,黑色烟雾和细石粉笼罩了半座天空,仿佛张牙舞爪的魔物随着爆炸升腾。但在他头上不远处,扫地机器人大小的雪白圆盘正飘浮在那里,有一片浅浅的白色光罩从圆盘上散发出来,像伞一样倒扣在他头上,挡住了爆炸的气浪、高温和被榴弹炸开的陨石碎块。 那三只水鸟不知什么时候敛翅落下来,排得齐齐整整地坐在他大腿上,仰头看天,毛绒绒肉乎乎的肚皮盖住了他半条腿,还挺暖和。左眼眼角能扫到一片雪白,不用再看第二眼就知道是那位白莲大仙,也让他感觉十分安心,甚至隐隐有些依赖。 若不是连念初拉开他,又拿出这个价值一套二手房的高魔武器挡住爆炸,他就得死在这儿了。 他刚摆脱死亡威胁,大喜大悲之余,忽然想起那枚陨石里充满了变异的病毒,如今被纪衍炸开,病毒随风散布出去,只怕这座城市乃至整个世界都要经历更恐怖的二次进化,连忙一回手抓住连念初,急匆匆说:“莲大仙,你能把这些陨石碎块收拢起来吗?可别让病毒随风散开,不然这个世界就完了!” 连念初拍了拍他,起身托住锁尘,倾尽一身灵力祭起这件法器。这东西顿时就像吸尘器一样嗡嗡鸣响,入口生出绝大吸力,空中浮尘与爆破产生的灰烬形成了一道龙卷风的形状,上粗下细,细的那一端在锁尘底下倒卷过来,没入这个看似普通家电的法器中。 除了碎裂的石块和扬到空中的粉尘,其他的东西都安安静静地呆在原位,完全不受这道看似汹涌的龙卷风影响。 下面陷入变异生物攻势的异能者和军方人员也都被这看似暴烈,实则对人类一方毫无影响的怪异龙卷风吸引住了。龙卷风强力吸收了空中的变异病毒,过滤后空气还带上了丝丝灵气,大气环境变得完全不适合这些变异生物存活,战斗力更是严重下降。 异能者和军人信都久负战斗经验,立刻抓住时机清理异植异兽,冲往桥顶去探查情况。 灰黑色的漏斗状云越来越粗,眨眼间吞噬了整片桥面,三头灵禽也被连念初放上去,顺着旋涡状的云壁上下翻飞,继续跟拍。 那片护着他们的灵光已经消失了,陆泽却完全没感觉到风吹,仿佛他不是站在龙卷风柱里,而是在看一场3d动画。要不是耳际还响着纪衍凄凉痛苦的叫声和远处异能者、军方战斗的声音,他简直要以为自己被连念初带到了异时空里。 世界大概能保住了,他们这群人也有希望离开这座城市了,以后他这个人就卖给莲大仙了……但是在那之前,他还有一件不得不做的事。 陆泽从地上爬起来,扶着腰走向纪衍。 纪衍手里的枪早就扔掉了,正倚在一辆suv后车窗上,失神地看着空中黑沉沉的龙卷云,不停自言自语:“怎么会这样……我怎么会打碎陨石……我明明是要拯救这个世界的,怎么会打碎陨石,加速病毒传播呢?难道人类注定没有希望,我做什么也改变不了悲剧结局……” 陆泽捡起枪远远地扔向背后,反手在纪衍脸上重重打了一巴掌。 他这才清醒过来,看到面前相距不过几公分的陆泽,又放声尖叫起来,双臂护住头脸,摇着头拼命向后退。 他背后正顶着车,无路可退,陆泽一抬手就拉开了他的胳膊,把他的手压在车上,直视他的眼睛问道:“纪衍,我自问没什么对不起你的吧?咱们俩第一次见面是在环城公路边上,我从一只变异猫爪子底下救了你,之后是你主动跟上我,无论是在路上也好,到了基地也好,我哪一点儿做得不到,让你恨上我了?你tm为什么要我的命!给老子说句实话!” 他重重地把纪衍的头撞在车上,怒吼道:“你这不光是要我的命,是要咱们基地里剩下这一万多人的命!你再恨我也不能在这个关头动手啊——” 要不是有莲大仙,现在他们就一块儿完了!他们俩,那些异者,军队的人,还有地下基地里没有进化的普通人…… 纪衍被他按在车上,满脸痛苦之色,却还咬着牙坚持说:“你没什么不好的,陆哥,可我也不是为了害你……我本来都是为了你好!你为什么要把陨石扔到那儿,你要是不躲那一下,不扔掉陨石……” “那我就被打死了。你的意思是,你拿榴弹枪打我还是为了我好是吗?”陆泽从胸袋里摸出烟盒来,在空中抖了两下甩出一支,凑到嘴边叼出来,另一只手摸出打火机,颤抖着点着了火,深深吸了一口。 白烟被强力扯进黑色的龙卷云里,烟头的火明明灭灭。烧剩的烟灰也被卷起,夹杂着点点还没烧尽的火星,扑到纪衍脸上,再从他脸上散开,飞进高空的风壁里。 纪衍目眦尽裂,像是看到了世界末日一样,崩溃地问他:“这就是你被陨石感染之后的力量?进化到巅峰的力量居然是这么强的……我果然还是没能及改变……这是命中注定的吗?你注定要当上救世主,然后毁灭世界……” 连念初远远地喊了一声:“你别瞎说啊,他是注定要当救世主没错,可是没打算毁灭世界——就是他打算了,我也不能让啊!” 是啊,还有莲大仙呢!世界不会毁灭,他也不会被这种神精病害死。 纪衍惨声笑道:“你不懂……我亲眼看见的!我亲眼看到末世结束后,陆泽是怎么从拯救世界的英雄、统一残存人类的顶尖强者,变成人人都恐惧怨恨的恶魔的!他在拿到陨石之后就被病毒侵蚀了!他是个凶残的暴君,末世结束后,大家本该安享和平的时候,他却要消灭所有异能者……我们这些人都曾经崇拜过他、仰慕过他,最后却要拼尽最后一滴血与他同归于尽……” 他泪流满面,怨恨又凄楚地看着陆泽。 “当我重生在末世还没降临的时间点时,你知道我有多么高兴吗?我当时满心想着怎么改变你的人生,让你不要被陨石病毒变成那样的恶魔!我放弃了收集物资的时间来到这座城里,也没选择最简单的办法,在见面时就杀了你,而是按照你传记里的时间地点找到你,和你成了同伴。我一直想引导你走上另一条路的,可为什么终究还是没法改变……” 陆泽被他说得一脸懵逼,叼着烟半天忘了吸,茫然问道:“你不是说你原来是大学老师吗,还兼职写穿越小说的?” 纪衍给他噎得直抽搐,扯开领口露出锁骨下方一枚玉佩形状的胎气,悲愤地说:“我是真的重生了!这枚胎记是我祖上留下来的空间灵玉,我上辈子和你同归于尽,就是这枚灵玉的力量融入了我的灵魂,把我带回到末世开始之前的!你不信可以问连念初,他也是重生回来的!” 胡说!连念初愤然摆了摆手:“谁跟你“也是重生的”,我活了大几十年,从没死过!你早知道他会被病毒感染,为什么让他来收陨石?开会那天你们在办公室里,我都听见有人劝你换别人来拿陨石了。你答应不就得了,还非得坚持说他是命中注定的救世主干什么?” “因为我们以前找人试过!别人根本接近不了陨石坑,前后两生也只有他一个人成功——”他猛地闭上嘴,眼中闪过一抹悔意,像是在后悔不该把实话说出来。 陆泽吐掉被风吹得快要烧到头的香烟,了然地点了点头:“因为别人不行,所以还是要用我。用完之后为了防止我变成你妄想……或者就当是前世吧,为了不让我变成那样,就趁我拿出陨石之后精疲力尽的时候暗杀我,”他抬起手,面无表情地鼓了几下掌:“好精彩的布局。等我死了以后你再把陨石送回去,伟大的救世主纪衍先生就诞生了。” “不!陆哥,咱们认识多久了,你怎么能这么误会我呢?我不是那样的人,我看到你被感染时心里也很痛苦。我就是为了改变你的命运才抛下一切从越江市赶到变异最严重的天都来的!我都是为了你啊!” 纪衍心痛如绞,一只手按在车窗上,整个人像虾米一样躬起身来,闭上眼重重喘息了几下。再睁开眼时,他眼里所有的痛苦挣扎之色都被强行抹去,只余一片冷静和凛然,右手凭空拿出另一把枪对准陆泽:“陆哥,我没能救得了你,我心里会一直记着的。但是你现在已经被感染了,我不能放任你变成那个样子。 “你现在还是我的英雄,以后也会是整个世界的英雄。再见了,陆哥!” 他闭上眼,用力扣下了扳机。( 你要相信我真的是白莲花 http://www.suya.cc/9/9949/ ) 你要相信我真的是白莲花 第15章 我相信你是白莲花 但这回枪却没响,更有一股寒气扑面而来,将他的右手与枪冻成一体,脸上也被碎冰碴刮出一片细碎的血痕。 冰寒入骨。杀气腾腾。 他止不住惨叫,用力甩胳膊,想把那支沉重的□□扔开。可是那支枪已经跟他的手臂和车子冻成一体,像镣铐一样锁住了他,以他的力气根本弄不下去。他这回是真的痛彻心肺,肾上腺素急剧分泌,施放出了平生最强的植物异能。大量青翠的异植藤凝成一只粗壮的手臂,代替他被冻住的右手刺向陆泽。 绿植手臂的尖端触到了陆泽的手臂,几条绞缠在一起的藤条猛然散开,像手指一样抓住了他。 陆泽头也没回,反手扯住藤条,冷冷嘲讽他:“你觉得自己很了不起,这个世界是为了你重置的?什么病毒,不过是借口而已,我说过连大夫已经给我治过伤了,你是真的不信,还是为了找个心安理得的杀我的理由才不听的?” “不是的!我没这么想过!我是为了你……” “纪衍?!陆队长,你干什么!”一道隐含着暴怒的声音忽地响起,声音的主人很快从车辆缝隙间挤出来,站在纪衍身前怒视着陆泽,手里凝起一把小得有点可怜的透明风刃,正是风雷小队队长乔坤。 他的模样极为狼狈,脖子、手腕、腰腹、大腿的衣服上遍布着一条条勒痕和植物汁液过敏造成的红檩子;脸上也是大片大片血肿,不像是苦战得来,倒像是撞到哪儿了。 后面又有一批沉重又整齐的脚步声追上来,从车辆缝隙里挤到桥中央,领队的正是那名从纪衍口中听到过陆泽是“救世主”的王副军长。队伍最后还有几个昊天小队和风雷小队的异能者一瘸一拐地跟上来,个个都十分狼狈,跟乔坤一样像被人狠狠□□过似的。 副军长就是奔着救世主和龙卷风来的,上来就看见了捧着锁尘的连念初,眼前顿时一亮,带着人快步奔上去,高喊着:“陆队长,那道龙卷风是怎么回事?你们那位空间异能者手里捧的是自己发明的净化装置吗?”经过纪衍时看到他右手的冰坨,又惊讶地问了一句:“是你冻住纪衍的手臂?到底出了什么事?” 纪衍在这群人出来时愣怔了一下,但看到乔坤护在自己身前,很快反应过来,立刻把绿植收回空间里,抢先叫道:“王将军,乔哥,陆大哥被变异病毒感染了,他已经不是真正的他了——不信你们看他的脸!” 他的声音尖利,十分醒神,众人同时看向陆泽。 他脸上最后一点黑色素也消褪干净了,除了脸皮特别白嫩之外,完全看不出异样来。 但是他的脸也确实从来就没这么白、这么细过。 乔坤红肿的眼皮缝里闪过一道精芒,把手里的风刃掼向陆泽,高叫道:“陆队的肤色确实不正常,那道龙卷风也有古怪!这里接近陨石落点,大伙儿当心点,先把他送回基地再说!” 昊天小队的人却拦住他们,犹豫着问纪衍:“陆哥真的中毒了?连大夫不是一副药就能治好变异生物的抓伤吗,他难道治不好?陨石你们起出来了吗?” 陆泽躲过乔坤那一击,脚下轻轻一踩,寒气变像蛛网一样铺开,冻住了半座桥面,阻止住冲向他的人的脚步,神色复杂地看了纪衍一眼:“不用问连大夫,他忙着净化陨石病毒,没空管这么多事。是纪衍想要杀我……和你们。绑住你们的藤条不是异植,而是他的异能,他除了空间之外还有植物系异能,一直藏着没显露出来,就为今天……” “不,不是的,陆泽你居然诬陷我?你明知道事实不是那样的,我没想杀他们!”纪衍崩溃地看着陆泽,仿佛无法承受他忽然崩人设,竟然玩弄文字游戏,诬陷他杀人。 他深吸了口气,牙咬得咯吱咯吱响,指着空中飞行的三只灵禽道:“我亲眼看见,这几只变异鸟在陆泽带着陨石出来之后一直跟着他,听从他的命令!陆哥他真的变异了,我和他一个小队的,我不能害他吧?” 军中的人来得晚,什么都没遇上,不知该听哪边儿的好。不过异能者们就不一样了——相对于空中随便飞着,没什么危害的变异候鸟,陆泽所说的异植才是最让他们痛恨的! 他们快要冲上来支援时莫名其妙就被绑住,然后被桥两侧攀爬上来的异藤拖来拖去,一次次撞在车轮上,不仅伤得厉害,更憋屈得厉害。原本他们只以为是自己防备不够,遇上了新品种的异植,此刻却听说袭击是来自自己的战友,一路上的郁闷顿时化成了熊熊怒火,恨不能冲上去逼问纪衍是怎么回事。 乔坤用自己残存的异能挡住他们,怒道:“证据呢!陆泽说是就是吗?他也就是异能特殊一点而已,纪衍才是天都基地走到今天最大的功臣,多少变异生物的打法都是他研究出来的!我还说陆泽已经变异了,他旁边那个小白脸儿就是个祸水狐狸精呢!” “我不是狐狸精。” 陆泽刚要开口,一道低沉又清晰的声音忽然在众人耳边响起。 原本托着锁尘站在桥面洞口旁摆拍的连念初无声无息地移过来,当当正正地站在乔坤对面,骇得他一时说不出话来。他手里还拎着一只灵骨珊珊的仙鹤,右手顺着鹤脖子一撸,撸下一块平板电脑,纤白的手指灵活地在上面划了几下,翻过来亮给众人:“他们才是诬陷,陆泽说的我都能拿出证据。” 小小的屏幕上恰好映出那场极富冲击性的真实爆炸。黑烟弥漫,火光与弹片、崩裂的碎石与蕴含大量病毒的粉尘几乎要打到屏幕上。众人看得如临其境,忍不住心跳加速,身上萦满了末世再度降临的恐惧。但在最危急的关头,一个雪白的小圆盘忽然升到画面中央,外围撑开晕白的伞状薄膜,挡下了所有冲向镜头的碎石、火焰。 旁观的军官们跟负责拍摄的仙鹤一起长吁了口气。之后就见光膜收起,旁边雪色长袍、仙风道骨的连念初站起身来捧住圆盘,一道黑色龙卷就从盘底卷出来,把那些犹带火苗的碎石和天空中飘扬的尘屑都吸了进去。 这就是他们在桥下看到的,不知是真是幻,却让异兽都失去了行动力的奇怪龙卷风! “就是这个龙卷风把那些变异生物都弄得蔫儿了吧唧的!我亲眼看见,黑风一刮起来,我眼前一群那么大的虫子噼里啪啦直往下掉!” “这只仙鹤我认得!印象特别深,它还啄了一只差点儿落在我身上的麻雀!” “那只大雁也是,最早麻雀群罩下来时,不就是它们把鸟群冲散的嘛!” “我好像还看见了个小ufo?” 军人们激动地回忆着桥下那一战,把救了自己的鸟与这只仙鹤、屏幕上两只不时出现的候鸟相对照,确认了它们并不是伤人的变异禽鸟,反而是能救人的好鸟。 异能者们却一语不发,因为他们看的并不是鸟,也不是龙卷风,而是最初爆炸发生时,镜头一角晃过的那道熟悉人影。 他端着枪的样子也沉稳俊秀,风度翩翩,可无论哪个小队的异能者也没法说他好了。因为这一枪打的是他自己小队的队长,更是解决这场末世的唯一希望。要不是连念初及时拿出这个圆盘吸尘器来把陨石渣吸了,他们可能就要直面第二次大异变,然后一起……像捆好的肉棕一样,被新变异的生物轻轻松松吞了。 乔坤尤其不敢相信,惊恐地回头拉纪衍。 然后他看到了狰狞得仿佛变了个人的纪衍。他对上乔坤的眼神的一刻也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自己疯狂可怖的模样,更看到了乔坤的恐惧——不是对他打碎陨石的恐惧,而是对他现在这副模样的恐惧。 他无法忍受这神情,在乔坤朝他伸出手时激发了植物异能,用藤蔓结成强壮有力的手臂,抓着他的腰扔向连念初手里的平板。 乔坤短促地叫了一声,撞开几个队友,一百多斤的身子压向连念初看似脆弱的手。异能者们反应得很快,可是异能都不能朝着自己的同伴施,都只能靠身体挡,反而被他压得差点倒下。几百公斤的人体倒向连念初,眼看着就要把他和平板一起压倒,他忽然抬起另一只手轻轻一托,就把那些人都托回原位,乔坤也被挡住,稳稳当当地站住了。 但他心里绝不平静,瞪着一双充满不解的眼睛看向纪衍,却发现背后已是空空荡荡,纪衍和他倚着的那辆车都不在原位了。 “……这才是他异能真正的用法?他的能力到底有多强,空间能容纳多少东西啊!” 不只是被推出去的乔坤,一直崇拜、信任着他的队友和普通人战士也都大受打击。唯有早就打击过了的陆泽毫无动摇,只问连念初:“能把他从空间里弄出来吗?他会不会借着空间的隐藏能力袭击咱们?” 连念初捧着平板说:“我不太清楚空间异能是什么样的,反正我知道的空间是从哪儿进去就必须从哪儿出来,两个时空的交点是唯一的,就是主人打开随身空间的那个座标点。他要袭击你们,也得先从这儿出来。” 陆泽点点头,略作思索,大步走向方中将,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吩咐道:“请你们立刻联系军方负责人和基地,现在陨石已经被连念初收起来了,空气经过那道龙卷风净化,不适合变异生物生存,正是离开森林最好的时机。我们必须趁这机会离开,不能再拖了!” 他的镇定安抚了现场弥漫的不安情绪,让众人不由自主地想要服从。他强势地做了撤退决定,命令众人先行,捡起纪衍之前用来击杀他的狙·击·枪,走出一段路后,便提枪打向纪衍最后消失的地方。 那里的路面都被他释放出的极寒冷气冻住,一枪下去,就像松脆的冰层一样,从中心裂开一道道蛛网一样的缝隙。裂隙扩大到桥面两侧的防撞栏时,整个桥面再也承托不住,连着沉重的异植一起轰然坠地,碎石和尘土翻到半空,又被锁尘吸收进去。 这下子,就算他们离开后纪衍从空间里出来,也要先应付高空坠落问题,不可能像他从桥洞里升上来时那样轻易地给他们一梭冷枪了。 下面的队伍都停下了脚步,惊悚地回头看他。陆泽把枪背起来,淡淡扫了众人一眼,喊道:“你们先下去,我和连大夫有话说。” 连念初正捧着锁尘过滤空气呢,闻言抬起头,好奇地看了他一眼:“还有什么事?咱们不是就快离开这座城市了吗?” 是啊,就快离开了。陆泽艰涩地挑了挑嘴角,一手按住锁尘,问连念初:“那天你答应给我的莲花,还能再给我吗?” 不行。 王莲的花期只有三天。 那天那朵花儿早就开败了,现在花托都沉到湖里等着结子了。 连念初默默摇头,在他心中涌起失望和悔恨的时候又忽然将手掌一翻,指尖又长出了一朵初雪般白得耀眼的新莲花。 陆泽接过莲花看了许久,闭上眼,在脑中细细勾勒出形象,虔诚地说:“我相信你是白莲花。” 一点灵光从他身上亮起,化作因果线连到连念初识海里,勾勒出一朵白莲花形状,很快又凝成淡金色的明亮星子,就和一饮一啄当初给他信仰之力时完全相同。 连念初心潮澎湃,恨不能立刻看看自己的花儿变色了没有。于是他叫陆泽闭上眼,自己背过身挡住他可能投来的视线,用袖子拢着手,偷偷在掌心开出花来——只拿眼稍微一扫就看出来了,莲花瓣外缘果然又多白了一圈! 终于!陆泽他终于不再唯物主义,肯相信不科学的东西了!说好了出城以后再信奉他的,想不到他居然这么早就敞开心扉给他信仰,这个人类真可靠啊! 他正激动地看着花瓣,却忽然发觉识海中新印入的星子慢慢朝着一饮一啄前辈留下的那颗金星滑了过去,两道光点交融,最后并成了一颗。 难道信仰还有互相吞噬的?那他算得到了陆泽的信仰不算? 他吓得脸都红了,连忙回头看了陆泽一眼。这一眼恰好看到他身上腾起一片清圣炫目的灵光,顺着那条因果线倒灌到他身上,结成一道巍峨隽秀的高山,峰顶上覆着一层皑皑白雪,雪线下方植被品种丰富茂密,山壁峻峭、岫岩叠出、漂亮得让他心动神驰,恨不能立刻过去旅游一番。 随即又有一道飘渺冲淡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回荡:“多谢道友拔我出红尘,来日有缘,愿道友来我山中小坐,贫道自当酬谢。” 山峰虚影倏然消失,化作清光没入天外,只在他识海中留下一串数字坐标。 与此同时,远在灵云大世界一座漆黑洞穴中忽然泛起阵阵灵光,一双温润明亮的乌眸在光芒中睁开,闪过些微错愕和尴尬,旋即重新闭合。( 你要相信我真的是白莲花 http://www.suya.cc/9/9949/ ) 你要相信我真的是白莲花 第16章 再见 陆泽像是完全没感觉到身上那番变化似的,脱下外套系成布兜儿,小心地把王莲搁进去,朝连念初露出一丝感激的笑容:“你为我做的已经足够了,接下来该是人类自己解决的时间了。我们的约定就此结束,你自由了,我以后会给你修修祠建庙,让世人知道你为我们做过什么。” 连念初追问了一遍:“你说不用我了?不要我送你们出城?” 陆泽皱着眉反问:“我觉得我已经很虔诚的信你了,你还没收到信仰?” 不不不,这不是收没收到信仰的事…… 他重新感应了一下,陆泽与他之间的因果线倒还连着,只是变得十分细弱,而且他有一种感觉:现在的陆泽并不是真心信仰他,只是因为之前在那座桥上被他救过两次,对他存了感激和信赖而已。刚才那份极纯粹的信仰之力并不是陆泽,而是那道附于他身上的光影给自己的。 那影子到底和一饮一啄前辈有什么关系?可他们又不熟,那位前辈又还在闭死关,之前人家给他信仰之力已经是照顾他了,再贸然私信去问这个会不会太麻烦人了? 太多迷题想不通,他索性也不想了,一合掌把花儿按回去,拍了拍陆泽的肩膀:“就当你真的信仰我吧……既然你信我,我这个当神主的就不能这么拍拍屁股就走,总要给你留点什么。” 他让锁尘浮在胸前稍靠下的位置,放上一台笔记本电脑,再把三台手机、平板和卡片机都从灵禽脖子上撸下来,搁在笔记本键盘上导文件。他那十根手指上各生出一片雪白细软的须根,一边走一边用须根噼里啪啦地在键盘和触屏上点按、推拉,把三只灵禽拍出来的视频剪辑成一体。 不同角度拍摄的画面被巧妙拼接在一起,加滤镜、做效果,剪切音频,动作与画面中那块白色圆盘一样流畅漂亮。下桥路上没有变异生物骚扰,步行也只有短短十几分钟路程,他就已经利落地剪出了一段全长十分钟,配有片头、片尾曲的精美小短片。 剪好的片子陆泽快进着看了一遍,整体画面很是大气澎湃,打斗场面精致,就是空镜头太多,也没有人物对白。很多画面中甚至只有锁尘一个盘子在横扫变异飞禽,根本照不到底下的人物。 陆泽看得有些奇怪,低声问道:“怎么不多剪剪你自己?这是广告吗?” “不是,是试用报告。弄好一点将来张真人的师门说不定就答应把锁尘免费给我了。这么贵的东西我还买不起呢。”他在结尾添了长长一片感激名单,出场人员第一页就有“陆泽”的名字,弄好片尾曲后顺手拷备了一份,放进手机里递给陆泽:“不能白让你出镜,给你留一份,将来你可以放到网上,让人欣赏你这个救世主的英姿。” 陆泽接过手机,看着下方欢笑着迎上来的军人和异能者,侧过脸朝他点了点头:“那就在这里分别吧,人类的事由我这个人类应付就够了。” “好。以后再要求我救你的话,只要叫一声白莲花神就行,我会来救你的。庙就不要盖了。”连念初扫视一眼他被仙丹改造过的身体,放心地挥了挥手,背向喧嚣热烈的人潮,踏上锁尘飞入森林深处—— 森林中那片焦土上才有能让他回家的传送阵。 陆泽嘴角噙着微笑,与他同时转身,一步一步坚定地走下大桥。他的队员和同伴们都在那里等着他,更远的地方还有和他一样从这场灾变中幸存下来的人在等待。莲念初已经把最困难的部分做完了,把这些人活着带出天都市是他的责任,不该再麻烦那位大仙了。 他打开莲念初留给他的手机,点开画面,激昂的音乐声就在桥上响彻,连桥下询问战斗情况和研究出城计划的声音都被乐声压了下去。片头选的就是陨石爆炸的冲击性画面,真实的声光效立刻吸引了人们的眼睛和耳朵,越来越多的人跑到他身边,听着暌违已久的音乐,挤挤挨挨地一起看着这段在末世极为难得,内容也惊险刺激的视频。 ========================================= 锁尘的试用报告视频剪得极其漂亮,无论何时播放都有人驻足细看。 震憾人心的op结束后,画面立刻切入了连片密密麻麻、扑天盖地的变异鸟群,像纱笼一样罩向地面,下面是围成一圈的重卡和穿着全套防弹服的士兵。进化后的怪鸟体型巨大、飞羽外覆着一层油滑坚硬的鳞羽,子弹打上去都会滑开,而且数量惊人,一旦遭遇几乎就是必死的困境。 就在车队将要被鸟群吞没的时候,画面中忽然闯入了一枚白生生、圆溜溜、厚达一指的圆盘。镜头在圆盘上停留了好几秒钟,将其上上下下地照了个清楚,连印在盘底一角的“张昭文制”四个玄文印章都没落下。 随后画面转切为俯视视角,圆盘飞入鸟群,还有两只羽毛油光水滑的漂亮水禽也追着它一高一下地飞进去,变异鸟立刻就像摩西分红海一样分开,底下原本陷入血战的士兵和异能者都露出一副“得救了”的表情。 镜头快速拉到大桥顶上,随着雪白的圆盘没入一处生满粗藤的幽深桥洞里,先是镇住一丛变异草丝救了陆泽,又在枪声响起时猛地消失,镜头再追上去时就是片头里那场惊心动魄的爆炸了。 十年前,这段视频见证了一场灾变的结束;十年后,这段视频又成了最著名的广告片。滚动播放着广告的led大屏就在生产锁尘牌清洁机器人的轩皇五金营业厅对面。无论是来买除病毒清洁产品还是单纯路过的人都会驻足观看这段视频,然后和身边的朋友议论一阵: “连念初真好看,不知现在干嘛去了,要是还在娱乐圈多好啊。这些年屏幕上也看不见这种清纯的跟白莲花一样的演员了!” “什么白莲花啊,哪儿有小生炒这种人设的!他也就是造型傻白甜点儿,可是关键时刻捧起锁尘救世的气场杠杠的,根本就是株又可靠又帅气的大白杨!不过陆元帅也好有气势啊,不用刻意化妆造型,满身尘土都有光从眼里透出来,看着就不是一般人!” “不光是气势,还睿智呢!当初那个叫纪衍的在天都基地里没少勾引他,陆元帅完全没被他迷惑,反而一直信任着连念初,帮他把摄制组带到陨石坠落现场!要不是他当初的决策,末世还不知道要延续多长时间呢……” “那个纪衍是被变异兽收买了的人奸吧?居然想害死陆元帅,还打碎了陨石!要不是有连念初带着锁尘1型机跟着他,及时收起了陨石和含病毒的尘埃,那些变异生物当场来个二次进化,咱们人类可就真完了!” 一群少女说笑着向对面的商店走去,没人注意到街边阴影下有人与她们错肩而过。那人的帽子压得极低,脸上戴着大口罩,背也有些驼,穿着十年前流行的旧衣,习惯性地低着头避开别人的视线。他皮肤倒很白皙细腻,身材也匀称,眉头眼底却都是深深的细纹,正是视频中的另一位主角纪衍。 他并不缺钱、也不缺食物和衣服,可是自从那个轩皇五金公司在各大城市全面铺开,满大街播放视频广告之后,他的人生就陷入了无尽黑暗。 最开始离开天都那几年,他还能回到自己生长的越江市平淡度日,关注着陆泽的新闻,期待他有一天变异,人们会知道他的苦心和努力。可是时间一天天过去,陆泽不仅没异变,还按照前世的轨迹登上了国内最高位置,得了国际□□,成了拯救世界的英雄。 而他却只能靠变异前积攒下的物资度日,不仅没得到应有的荣誉,反而承受了全世界幸存者的痛恨和谩骂。当年那些在基地里受过他救助的人、喜欢他的人,在陆泽放出那个视频后都和他断绝了关系,他去联系他们时,甚至会被狠狠地骂一顿…… 他咬牙忍下这一切,隐姓埋地生活着,只等着前世陆泽被病毒彻底控制,开始针对性清扫异能者的那个时间点到来。可是没等到他本性曝光,各地却一夜之间出现了许多连锁性质的“轩皇五金店”,每家店门口都挂着这样的视频,推销那种能吸收病毒的扫地机器人! 哪怕是最弱小的孩子,拿着他们家卖的吸尘器也能让异植和异兽不敢侵犯,残存的病毒和变异生物很快就被消失殆尽,视频里的陆泽和连念初都成了被供上神坛的英雄,唯有他……唯有他是这个拯救世界的故事里的反派! 这些年来他只能靠着末日前积攒的物资生活,每次出门都要遮得严严实实的,而那场灾变留下的痕迹越来越淡,陆泽变异的日子也遥遥无期。整个世界都在变得越来越好,唯有他被甩在了十年前,他被迫离开天都市那一天…… 要是这个连念初没出现过该有多好?反正陨石总会被陆泽封存起来,如果没有连念初,陆泽也躲不过那一弹,不会把陨石扔到他枪口上,现在的世界会更和平、更安全!而他也会成为人人敬爱的救世主,也有人那么多人追随,而不是现在这样被人鄙夷唾弃,随时随地都战战兢兢,被人多年几眼就控制不住地想逃,甚至很多时候只能躲藏在像监牢一样空旷,呆久了会令人发疯的灵玉空间里。 他喉中咕噜一声,压低帽沿盖住通红的眼眶,垂着头快步走过热闹欢乐的人群。( 你要相信我真的是白莲花 http://www.suya.cc/9/9949/ ) 你要相信我真的是白莲花 第17章 恩人+论坛体 连念初的花儿也白了,视频也拍了,心满意足地回了日新小世界。 回去第一件事当然就是挑灯夜战,写了三万字的试用报告。再把剪辑出来的视频精修一下,连同报告一块儿送到轩皇五金店,给张真人反馈试用体验。 张真人仍然坐在柜台后面认认真真地看书,感应到连念初挎着小布包、兜着他亲手炼的法器蹬蹬蹬就进门了,还真吃了一惊,撂下书问:“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见着你那有缘人了吗?锁尘怎么样,不好用吗?是要退还是要换?” 连念初连忙摆摆手,笑道:“没有的事,锁尘特别好用,我的试用报告都写好了,还配着剪了个视频。就是我没有圆光镜头,剪不出那种5d体感的效果来,您凑合着看看吧。” 他把打印好的试用报告和平板搁在柜台上,像等着老师判作文的小学生一样,忐忑地看着外表比他更像小学生的张真人。 张真人光看体验报告的厚度就惊艳了一下,读完了更是叹为观止:“我打造一件法器的全过程还写不出那么长一份报告呢,你光描写这个光秃秃白惨惨的外壳居然就写了六个自然段!了不起啊小连,我以前还真没看出来,你有进文华宗的天份啊!” 连念初看着那沓印满宋体5号字的a4纸,露出一丝怀念的笑容:“当年恩人点化我的时候,随口就给我作了首诗。他那么大学问,我是受他点化才成精的,总得多读点书,有点文化,才好意思去见他啊。” 看完了报告,又看视频,看得张昭文更是击节赞叹——他边看边拿手里那本化学书卷成书筒打拍子,差点拍碎了钢化玻璃柜台。 “想不到你连视频都会剪,不得了啊!我在这儿看了这么多年店,顶多也就是做做广告牌和易拉宝,你一个干养殖的居然把人类的视频软件都用得这么好了!” 他仔仔细细地把视频从头看到尾,连片尾的出场人物表都看完了,欣喜地说:“转格式只是小事,关键是你这个广……啊,试用报告的小片拍得真不错,剪辑也好、特效也好,有代入感!我这就把视频送回门派,锁尘你拿着用,不用再给我了。将来再有别的法器你还帮我试用,也拍成这样的视频……哎呀,我早怎么不知道你有这个才华呢!” 连念初给他夸得都要开花儿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真人过誉了。我也就是为了上网卖自家养的鸭子、鹅什么的才自己学着拍拍宣传片。平常都是拍怎么赶鸭放鹅,怎么打鹅草、捡鸟蛋、煮老汤卤味什么的,还是头一次拍摄这么高级的法器,心里也挺没底,生怕拍坏了呢。” “你太过谦了,本门也有几个懂得拍摄的晚辈弟子,拍出来的广告可远没你这份吸引人!”张真人捧着平板都舍不得撒手,起身进到门店后的休息间,半晌之后捧着一枚浑圆通透、类似灵石的法器出来,递到他手里:“这枚圆光镜头你留着,日后再有机会拍视频就用它,比凡人的东西好用、省心。你的平板暂留我这儿几天,等我送回师门让他们重制成圆光版,回头再还你。” 大千世界的门派真是财大气粗!锁尘那么好的法宝说送就送了,这种真仙用的摄像镜头竟也说送就送了! 连念初激动地握着镜头,当场就把神识探进去研究用法。把玩了好一会儿才过瘾,把镜头收进空间里,认真地朝张真人施了一礼。 张昭文侧身避过,不受他的礼:“一块圆光镜头我还给得起,何至于如此客气。” 连念初十分认真地说:“不是为了镜头的事,我还有一件关乎我能不能报恩的要紧事得请教真人。” 他把陆泽的信仰之力被吞噬,身上浮起一片雪山虚像的事从头到尾讲给张真人听,问他这可能是什么情况。 张真人听着听着,忽然撩开眼皮,露出一双剑气内蕴的寒眸,认认真真地打量了他一番,然后抬起手在他额头轻轻点了一下。 “?!”连念初疑惑了一下,很快的,绑定在真灵里的元泱苍华网游客户端自动运行起来,将一张求助帖展现在他面前。 “【求助】偶然帮了一个要报恩的小道友,结果发现自己可能就是他要报恩的对象!” …… 难怪张真人连眼都睁开了! 想不到自己头一次在论坛上发帖求助就能遇上点化自己的恩人,那买到客户端那么多年他都是在干什么,为什么没早点儿上去求助?!他心里真是又激动又后悔,恨不能把当初的自己拖到灵酒里泡干巴了,好让脑细胞里的液泡别充那么多水,早点想出这有用的主意。 不过看着看着帖子他就看入迷了,顺着柜台出溜到地上,心无旁鹜地蹲着看。张真人见他一时半会儿不像能清醒过来自己回家的样子,便发挥了一点邻里之情,把房间证给他装进袋子里。顺便掏出锁尘往空中一扔,把他拎到锁尘上,拉开玻璃店门让法器自动导航回家。 新出炉的网瘾妖精连站都没想过要站起来,滑行时雪白的长袍后摆拖在地上,前摆堆在脚面,只露出锁尘前面一道雪白弧线。 路上有人注意到他蹲在靠近地面的地方向前滑行,都忍不住多看几眼,羡艳地议论着:“这是哪家出的独轮平衡车,新款吧?颜色真好看,脚踏看着也够稳当。” “平衡性真好,蹲着都能骑!而且那么长衣服拖在地上都没卷进轮子里!” 幸亏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哪家出的新款”“多少钱一架”上,没人发觉锁尘下面是空的,根本没有轮子,而是在反重力悬浮前进。他这一路也没引起人注意,就这么飘飘摇摇地回了小区,飘进敞开的楼门,又顺着楼梯飘上四层楼,落到了自己家门口。 那张帖子他已经看了好几遍了,当中还回复了一饮一啄前辈……不,恩人,想要尽快去他家拜访。可恩人一直没回复他,弄得他有点焦灼,也有点担心恩人是不是不欢迎他,这一路都蹲在锁尘上一遍一遍地刷新。 直到到了家门口,锁尘停下来不动了,他才从识海空间里抽出一丝神识来看看周围环境,准备拿钥匙开门。 楼道里除了他之外,竟然还有别人存在!他蓦地抬头看过去,一只本地城里并不多见的小浣熊正倚在他家门旁边的墙壁上,两眼放空地看着头顶节能灯。不知为何,他竟然仿佛从那张毛绒绒的八字眉苦脸上看到一种人性化的茫然和尴尬。 ……肯定是他的心理有问题,把浣熊脸上皮毛的纹路代入自己的心态了! 他扶着门站起身来,掏出钥匙开门,朝那只跟自己一样苦逼的浣熊招了招手:“小朋友,要不要到我家里坐坐?叔叔有新鲜鸟蛋和鱼给你吃。” 墙角那只浣熊重重抹了把脸,两只前爪搭在一起朝他行了个礼:“莲花道友,我是一饮一啄,有些事想请道友移步寒舍共谈。” !!! “恩人?”连念初惊讶道:“我刷了半天论坛也不见恩人回复,还以为你不想见我呢,想不到您亲自来这儿接我了?这怎么好意思……那您是进来喝杯茶还是咱们直接走?” 浣熊连忙挥挥手,道:“道友别这么客气,贫道岳青峰,只唤我的名字便是。我就是为了引道友到寒舍小坐,才将神识寄托在野兽身上,来这里见你……道友你看过那张帖子了?我当日也是随手点化你,换了别的修士也会这么做的,实在不敢当‘恩人’二字。何况你如今帮我真灵归位,相当于助我成道……” 不对!再说下去就能以身相许了,莲花道友可也是看过帖子的,万一勾得他也想起那些话,可不就得俩人相对尴尬了? 连念初一拍墙壁,低着头、弓着身子把小浣熊挤在墙角,气势万千地说:“恩人不用说了!我化形这么些年来最大的心愿就是报答你当初的相救之恩,现在终于有了报恩之路,无论如何我也会接着做的!恩人你不要有心理负担,我心甘情愿的,不需要你以身相许!” …… 恩人的心理负担更重了。 他想到连念初连“以身相许”都看见了,估计也看见“三四百个莲子或者小莲花”了。他刚刚居然一句不提,还说自己是心甘情原的……是不是说明那些莲子就种在他的随身空间里了? 可是这事儿该怎么开口呢? 小浣熊在人类高大的身躯压迫下四顾茫然,最后决定拖一拖,把这个难题交给本尊解决。他抬起头来,对着连念初一拱手:“本尊正等着与道友相会,若没别的事的话,就请随我回云安大世界吧。” 连念初还站在锁尘上,想走就走,相当潇洒。不过岳青峰的核心真灵都削成没剩多少了,神识附体的这只浣熊更使不出来任何仙术,只能撒开四条腿儿跑。他看着不落忍,便蹲下去抱起了那只毛绒绒暖呼呼的小浣熊。 浣熊的八字眼圈垂得更低了,也没挣扎,老老实实地趴在他肩上说了句:“有劳道友。” 连念初笑道:“恩人也别客气了,我叫连念初,恩人叫我小连呐、小初啊……都行。” 岳青峰说:“我不客气,连道友你也别客气,不然咱们恩人来道友去的也不够亲切。不如就依凡间习俗,我唤你一声阿初,你叫我岳兄,可好?” 按道理本该叫岳老祖的,可就是神仙也不爱被叫老了,能叫兄弟的都叫兄弟,实在辈份有差的才舍得让人叫一声前辈。至于老祖之类的称呼,早几千年就都淘汰了——都是绮年玉貌的皮相,谁也不肯顶个“老”字出门。 两人定下称呼,连念初就抱着他,挺胸叠肚儿地飘出了楼道。因为是踏在锁尘上站着,长袍下摆包不住法器那雪白的圆盘状身子,路人见了无不惊叹:“还能站在扫地机器人上那么玩儿?机器够结实啊!他肩上那只宠物是国宝小熊猫还是浣熊?肯定是富二代……” 俩人就在路人羡慕又鄙夷的目光中飞到传送阵里。连念初抱着浣熊输入了星标和更精准的定位座标,传送阵便即打开,两人乘着金色阵光飞到一片灵秀峻峭、高入云间的脚下。( 你要相信我真的是白莲花 http://www.suya.cc/9/9949/ ) 你要相信我真的是白莲花 第18章 青峰 云安大世界此时还是白天,天清日朗,四周有许多动物徘徊,唯独没有人类生存的痕迹。小浣熊一蹬腿儿从他身上跳下去,朝他点点头:“阿初在此稍待,我换只脚力送你进山。” 浣熊落地之后就失了灵性,慢悠悠地朝结满浆果的灌木丛爬去。连念初目送它离开,负手而立,静静地欣赏是处自然美景。 之前他看到雪山虚影时,还以为那只是一座普通山峰,到了近前才知道,这根本就是一座看不到头的连绵山脉,可能比他出身的那条大河主干道还要长。山体正是陆泽身上浮起的那道虚影的模样,细看来山中飞泉流瀑、重峦叠嶂,景致更是美得令人震憾。 或许是大千世界本来灵气充裕,又或者是靠近灵山的缘故,这里的空气也比小千世界清灵得多,空中灵气几乎有种粘稠的胶质感,从四肢百骇压向人体,不用刻意运功就能感觉灵气满盈身体。 连念初深吸了口气,诗兴大发——因为当初被点化时听过首诗,他就觉得诗是好东西,成精之后也养出了念诗的爱好,好在行为和思想深层更靠近恩人——念道:“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情与貌,略相似。” 忽然有一道带点笑意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回应他:“惭愧、惭愧,过奖、过奖,我自是不如阿初妩媚。” 嗯?连念初转身看去,草丛后有一头高大的白鹿朝他走来,眼眸中含着舒朗的笑意,跟那只愁眉苦脸的浣熊大不相同。 ——概因浣熊身上那道神识斩得略早了点儿,没等到连念初上论坛回复,本尊则是刷到了他没结籽的好消息,心情简直豁然开朗,原先担心被当作挟恩图报之辈的念头相较之下都不算什么了。 白鹿走到连念初身边,低下颈子和前腿,分出10个枝岔的成熟鹿角在他腿边轻轻挨了一下:“坐上来吧。我山里已经备下了休息的地方,你地方不熟,我带着你比乘那法器方便。” 连念初赶紧摆了摆手,坚决推辞:“那怎么行!不提岳兄是点化我的恩人,就当咱俩只是平辈论交的朋友,我也不能骑在你身上啊!” 白鹿的脖子扬起来,笑了一声:“早晚你也得上到我身上,不差这头白鹿。我的真灵离不开身体,光靠神识交流不方便,你就上来吧。” 不不不,岳兄你这话说得有点危险啊,你真的明白自己在说什么吗? 饶连念初是一支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粉莲花,也被这么直白的邀约惊呆了。白鹿见他不肯上来,索性咬住他的衣服往后一甩,生生把他甩到了自己背上,撒开四蹄朝山上飞奔。锁尘没了主人驾驭,就飞高了一点,不紧不慢地跟在他们身后。 白鹿在山里矫健如飞,踏着超过70度的陡峭山壁蹦蹦跳跳地轻松上了山,将他带到半山腰一座白石搭成的清幽亭子里。亭中有一桌一凳,旁几步外有一股清泉流过,亭外沿山径生满瑶草奇花,异香扑鼻。还有些灵性十足的动物里里外外地忙活,在亭中石桌上摆了一桌山中珍果,旁边还用精致的小瓷炉煮了一壶热腾腾的花果茶,桌上却只有一只茶碗。 连念初从鹿身上翻下来,看着那一桌一凳,迟疑地说:“岳兄你就打算让我坐着吃喝,你自己在旁边站着干瞧着?”太残忍了吧?虽然本尊过不来,可是也能让鹿吃个果子、喝口茶,他附在鹿身上的神识也能尝到点儿味道不是? 回头看时,那头白鹿身上的灵性也消失了,迈开蹄子嘚儿嘚儿地朝山下跑去。连念初四下打量了一下,想看他又附在哪只动物身上。还没找出来呢,岳青峰的声音却又在他耳边回响起来:“阿初请坐吧,我的本体就在这里,用不着再附在哪只动物上才能和你交流。” 本体就在这儿?连念初感知到那些野兽在摆好果盘、茶具之后就都远远退出去了,他的恩人好像也不可能是茶炉、茶具或者白石亭子。毕竟对方是神道而不是妖修出身…… 电光石火之间,他想起了白鹿那句“我自是不如阿初妩媚”,也想起了自己之前念的“我见青山多妩媚”。和陆泽分别时,识海中浮现出的身影不就是这座山吗?他竟一直以为那是恩人给他留了居住地址,实际上脚下这座山才是岳兄的本体—— 难怪岳兄说自己早晚要上到他身上,这不就真的站他身上了?! 连念初忽然有种站到锁尘上飘着的冲动。不过人家桌椅都摆下了,茶果也备好了,甚至都让他坐了那么半天,现在再客气那就是矫情了。他再度感觉到自己的根系是那么的细弱,每一步都跟走在淤泥里一样,脚底软软的,踩不瓷实,甚至不知自己怎么坐到石凳上的。 岳青峰的声音又在他识海里响起:“这次匆匆请你过来,准备得仓促了些。我这副身体也不能动弹,只有双眼能张开,不能过来招呼你,你可别因为我这主人招呼不周就拘束了。” “不拘束,岳兄你坐……我先坐了,我自己照顾自己,你别客气。”他拿起茶壶倒了茶,起身先往对面桌子下浇了一杯,文绉绉地说:“岳兄,我先敬你一杯,以谢当年点化成人之恩,前日传道赠简之德。” 岳青峰苦笑一声:“别再提恩德了,不然我真不敢再见你了!我特地请你到山里来,就是为了说清此事——当初点化你的事我是不记得了,但是按你记忆里的情形,那时应当是我先受了你外形的触动,对无为道有了更深体悟,在那之后斩却了一部分因果和真灵,才会忘了你的。所以是你助我成道在先,我点化你只能算作回报,没有你说的那么大恩德。至于引你修神道……” 那怎么能没有呢!我说有就有! 连念初一按桌边站起来,低头对脚下青峰说:“岳兄这话就不对了!你能悟道,是因为你的意识在你见到我时做出了积极、正面、与天道相合的反应,而不是我这个外物主动改造了你的意识。没有我,也会有别的莲花在某一时刻触动你,我对你没那么重要!可是如果没有你点化我,我的花三天就会谢,然后就会有新的莲花开出来。而我会在几个月后结出一包莲子,等莲子散落到池底淤泥里,我的一生就无声无息地结束了……” 青山无语。 其实莲花结籽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但认识了这个花妖,见过他的人形之后,只要想一想他可能结籽、凋谢,在没人知晓的地方默默沉入水底污泥中,岳青峰就有种难以接受的感觉。 ……幸亏当时点化了他。 连念初呷了口酸甜的热茶,坚定地说:“总之不管你怎么说,我肯定是要报恩的!当初不知道岳兄你就是我要找的恩人的时候,我还想着等找着恩人之后再想办法还清你的人情,现在还省了一份儿心呢。” 岳青峰沉默地听完了他的意见,又劝道:“那报恩就报恩吧,换个方法,别再修神道了。我有亲身经验的,这么做真的容易被信仰愿力带歪,甚至忘了初心。当初你是为了找出点化你的人才非得恢复白色不可,现在都找到我了,还执着于花的颜色干什么?粉色挺好看的,真的!” 早知道连念初是要找他报恩,他肯定不能提神道这么不靠谱的办法啊!要是当初能认出他来,直接告诉他自己就喜欢粉莲花多好呢! “还是白色好看。”连念初摸了摸自己雪白道袍,固执地摇头:“我想变白都想了那么多年,改不了了。再说了,万一哪天你点化过我的那道分魂回来了,看见我变成了粉花,结果心境不稳,出什么问题怎么办?” 不等岳青峰说什么,他就把手一挥,也不管人家看得见看不见,继续剖析:“岳兄你发的那张帖子我反复看了好几遍了,却是看出一个问题。那些前辈真人问的东西你几乎都答了,却只避过了一条——有好几位真人问过你,我如今不够白了,会不会影响你心境,害你修行出问题,你却始终没回答过,对不对?” 说到“不白”这个伤心的话题时,连念初忍不住看了一眼自己粉嫩的手背,叹了口气:“不只记忆的问题,还有你送我玉简时给我的信仰力量呢?你明知我的花不白,还硬给了我信仰之力,对你会不会有不好的影响? 一个曾经天真、单纯、想报恩都找不着人的莲花精,论坛上多了,竟然都能当侦探了! 岳青峰无声叹息,山顶林海的树冠就像被风吹过一般波涛起伏,发出厚密的沙沙声,打断了连念初走向传·销邪路的初步计划。他沉重地说:“不提此事,你之前跑的那一趟也够辛苦了,先在我这儿歇上几天,澄澈心神。别因为信仰之力管用就急功近利,走上岐途。我这山长千里有余,宽也有四五百里,山里有溪、涧、河、沼,都颇有些灵气,你愿意的话,不妨把原身栽进我的水里修行。”( 你要相信我真的是白莲花 http://www.suya.cc/9/9949/ ) 你要相信我真的是白莲花 第19章 岳青峰的过去 种到湖里这个提议真诱人啊! 连念初自己炼化的灵湖空间是没有太阳的,温度相对于他自己的要求也偏低,更适合养殖别的动植物。而人类那里的房子光照也不够,浴池里盛不开他的原身,只能以人形随便泡泡澡,天知道他都有多久没好好泡一回水了。 可是现在,他花瓣中心大部分都是粉的,只在外围一圈带了几毫米细细白边,还不能算是白莲花啊!岳兄已经寄托信仰在他身上,相信他是刚开花时那样的白莲了,再看见粉花的话会产生认知混乱的,万一影响了道心怎么办? 再说粉花绿叶也不好看……他把戴着脚链的那只脚藏到后头,用力摇头,嚅嚅地说:“我习惯用人形泡澡了,不用现出原身。就是我那灵湖里搞了立体化养殖,每天要采收一些东西,能有个空场晾晒加工就好了。” 岳青峰并不勉强他,温声道:“这个好办,我山脊上有一片过去凡人弄出来的空场,铺了地砖,当晒场正合适。他们还弄了条引水渠,你把地面刨了,还可以把水引过去开个池塘,养一池灵鱼,种些王莲——藕什么的……” 虽然连念初在论坛上说过自己没来得及结籽,不过在他回复之前的那段时间里,三四百粒莲子的阴影一直重重压在岳青峰心灵上。若不是他原身坚固、意志强大,那一个多小时的煎熬简直能把他压平了。就是知道真相之后,他也没能完全忘记小莲花的事,说话稍稍不注意,就把之前压在心底的念头吐露了出来。 要是有莲子或者小莲花的话,种到他的河谷、水洼里就好了,他的灵气足够养大那些莲籽的! 可连念初是真没结籽,也没有他那种担心又有点期待的复杂心思,直爽的笑道:“王莲就不用种了。王莲的茎不好吃,比不上莲藕,莲子的味道跟芡实差不多,但是栽种上又麻烦了好多。又要温度高又要水位低,每次只开一朵花,叶片占水面又大……” 果然没结籽啊……山洞中那双眼睛微微睁开,流露出一丝说不上是放松还是失落的情绪。 连念初一个人喝了会儿茶,吃了几块瓜果,山上凉风吹过,只觉着满身舒畅。不过光自己吃也不合适,他本打算榨点果汁浇到地面上,却被岳青峰果断谢绝了:“我的身体对外界一无反应,浇了也尝不到。阿初你要是觉着干喝茶无趣,我就带你去那片凡人留下的地方逛逛,看看怎么改建更合你心意。” 他的神识在这山里无所不至,用不着再借动物的身体,直接引导着连念初顺水而上,落到一片人工开凿出来的平坦峰顶。 坪顶上矗立着一片比园林更大的建筑群,看整体形制像是神庙,外围圈着一圈红砖碧瓦的明艳高墙。第一进院落进门正对着一片青石铺就的空场,两侧是庙祝、火工道士住的居舍;第二进本该是供奉神祗的大殿,可两侧小殿仍在,正面本该最大的神殿却像被人平空搬走了,地面上只能看见基座遗骸,上面空荡荡一无所有。 透过大殿遗址往后看,有一片荒废了许久的空阔花圃,花圃后是一排低矮的小房间。再往后便是朱红的高墙,鲜丽如初,怎么看也是一座保养极佳的庙宇,唯独少了最重要的正殿。 连念初诧异地问道:“这是庙吧?怎么把正殿搬走了?难道这是别人的庙?”那是得搬走,太气人了! 岳青峰轻笑道:“这就是我的庙,从前修神道时人类给我建的庙。香火最鼎盛时,每天都有人来拜我,求子、求功名、求姻缘的都有,光香油钱就不下百两银子。后来我改修仙道,就把正殿拆毁、雕像打散,不许人再建。那些凡人知道我不受祭拜,久而久之自然就散了。” 原来如此。连念初看着这座金碧辉煌的神庙,遥想它当年的兴盛之状,忍不住感叹:“岳兄真是求道志坚,竟能在香火最鼎盛的时候毅然舍弃修为,转投仙道。” 岳青峰叹道:“哪里是意志坚定,只是看到同道神修被*控制的下场,不敢再修,才不惜斩尽真灵转修仙道的。” 他仍然没放弃打消连念初修神道的念头,既然说到这里,索性就拿自己当例子,给他讲起了当年他转修仙道的心路历程。 “云安大世界是个比较封闭的地方,自诞生以来就由各种天生神灵,异种珍兽把持着。我开灵智开得比较晚,又是山神,信奉我的人并不多,大部分就是些住在我这座山附近的百姓,所以我诞生之后修行速度一直比较慢,神力微小,只能庇偌一国一地而已。那些真正的上神则有拿星憾月之能,光由自己的后裔就足够割据一片大陆,建成地上神国。 我当年没见过世面,只知庇护凡人,想尽办法满足他们的要求。我甚至曾为他们对上守护别国的神明,帮助他们在战争中获胜,为的就是让这些人更虔诚地信仰我,给我带来更多信仰愿力。直到有一天,有一组元泱大世界的修士到这里做节目,我才见识了天外之天,人外之人。 那些修士有的不过三二千年道行,法力远不及我浑厚,可是有知识为根基,单以自己的法力引动弱力、强力、引力、电磁力之类看起来再微弱平凡不过的力量,就有毁天灭地的威能。” 连念初若有所悟,重重点头:“岳兄你放心,我明白自己的根本,当以修行为重,不会真正走上神修这条道的。” 岳青峰幽幽叹了一声:“你以为我要跟你说科学修仙多么有效,我是为了提高力量才毅然斩断前缘、转修仙道的?” 当然不是! 真正改变了他人生的,是将近三千年前万仙盟来人在云安大世界做的一场《情感调解》节目! 那时候他还是个普通的山神,年轻、热情、活跃、对新生事物充满好奇。于是在《情感调解》制作组来到他们世界,准备调解北荒州一位数千年前由凡间英雄晋升的神祗的家庭矛盾时,他就作为本地神的代表之一,欣然答应在调解当天在节目厅当个现场观众。 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上节目,也是最后一次,相当有新鲜感,还提前买了那个节目录过的所有圆光,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 当年的《情感调解》跟现在不一样,主持人万默识还是只温柔纯善的麒麟标杆,调解节目磨磨蹭蹭、腻腻歪歪,也没现在那么受欢迎。他做好了看一场无聊家长里短的打算,在节目拍摄当日千里迢迢赶赴了现场。 男女双方嘉宾出场,大概一共五六十人吧,台上差点装不下,万老师一身白衣站在舞台中央,神色有点木讷,但显得很专业。 请来摄制组的正是那位英雄的妻妾——正妻原是庇护家庭的女神,妾室有的是他成神后勾搭的当地女神,有的则是他看中的凡人。 正妻主诉丈夫宠妾灭妻,为了让凡人出身的妾室成神,私下里命信徒拆分了她的神职,背着她将妾室当作保佐夫妻恩爱、生子、健康、财富的女神祭祀。她一忍再忍,神力也随着信徒分流而消失,现在只剩一个没人要的“守灶”神职,本人的面貌都因为神职变迁而变得灰头土脸,跟丈夫的关系也不复从前,实在是忍无可忍了。 跟着上台的妾室们有的控诉丈夫为了扩大地盘骗了她们的感情,却在成亲之后丢下她们不闻不问;有的则因为担任战斗方面的神职,被他借口追求骗回家里,强夺走神力,堕落得和凡人差不多;有的是因为长得美貌,被他看上之后直接掳掠回去的…… 岳青峰讲故事讲得相当有水平,连念初听着听着就入了神,在高高的门槛上坐下来,拿出一根洗得白生生水灵灵的莲藕,边听边啃了起来。 啊,男主真是渣得浑然天成,这两年的狗血爱情剧都不敢这么编了!那个嘉宾也真幸运,做节目做得早,遇到的是温柔版万老师,现在市面上能买到的《情感调解》圆光里,万老师可都已经是每期让人开盘赌嘉宾生死的风格了。 他一边啃一边感慨,岳青风却话头一变,开始讲起主持人的反应。 万默识那时的主持风格是和稀泥,哄了这个劝那个,按下葫芦起了瓢,女嘉宾们还没劝过来,男嘉宾又起了夭蛾子,非要休弃她们。做情感节目的当然是劝和不劝离,主持人连忙又劝男嘉宾不要太冲动,家务事还该家里解决,只要他低个头认个错,后院一碗水端平了,妻妾们应该会原谅他的。 男嘉宾挑了他一眼,冷笑道:“天底下贞静的女人有的是,你当我还会要这些贱人?主持人你是圣兽麒麟,骑起来肯定别有滋味,那几个贱人心里不知想了你多久了,不然怎么会将我后闱私密事都说给你听?呵,说也就说了吧,我坦坦荡荡,有什么事不能对人说的?我不是小气的人,这些女人你们随便分一分。将那个——”指了指台下的女导演:“留给我就行。你们若嫌这些女人是我用过的,我就拿一座灵矿跟你换……” 岳青峰回忆着自己在演播室里见到的,那一生最恐怖的记忆:“男嘉宾说完那句话,一直得很温柔,甚至有几分卑声下气的主持人身上忽然迸现出一股惊人气势,压制住了整个演播室。然后他忽然化出原形,右前蹄抬了抬,整个身子在我眼里就只剩一道白光闪过——” 太暴力了,太血腥了,他当了这么多年的神也没见过这样刺激的场面——一个神,一个不老不死与世同周的神,都踢成马赛克了!现场嘉宾和观众都快吓昏了,主持人却是一副道心通达、若有所悟的模样,全身上下都鼓荡着浓烈的杀戮气息,硬是压得满场没一个敢离开的。 后来因为嘉宾死太早,节目时间没凑够,万老师回过神来硬是给他们科普了一个多小时信仰愿力对神修真灵潜移默化的改变,也讲了些由神道转修仙道的方法。可惜那个男嘉宾被太多信仰愿力侵蚀,真灵被人类欲·望污染,已经没有挽回的可能性了。 那场节目结束之后,他就赶紧跟工作人员买了一套《神修转型方法论》,狠狠心舍弃修为、斩断因果—— 要知道万仙盟的节目组可是诸天万界跑着做节目的,没有他们去不到的地方!虽说他一向是个心如磐石洁身自好的神,可是万一哪天被信众的*动摇了呢? 他不惜豁出面皮讲了这么私·密的故事,绕了一大圈儿,最后还是把话题引到连念初身上,借着院门旁垂落的爬山虎叶子拍了他一把,劝道:“你以后可一定得以我们为鉴,别和那些凡人因果牵扯太深!”就是那些他真灵附身的人也不能全信,最好把他的真灵弄回来之后就切断因果! 连念初抹了抹嘴角的藕汁,暗想着:我本来也只想满足“你”的心愿,没有别人么。( 你要相信我真的是白莲花 http://www.suya.cc/9/9949/ ) 你要相信我真的是白莲花 第20章 干活 此时天色已然不早了,岳青峰管不了连念初非要报恩的心,还是管得动他的起居的。他让连念初在厢房里挑一间干净的,趁天亮收拾起来,晚上才好入住。 这座神庙虽然历经千年,但修建时就位于天然聚灵之地,又有些他的法力笼罩,房门打开后并没发现多少积灰,虫蚁也不敢轻易啃噬。只要稍微放放味道,换一套床品就能住人。连念初快手快脚地收拾出一间房子,扔掉别人用过的旧帐子、被褥,在木板床上铺上一层苇席,垫上自己絮的鸭绒褥垫,然后打开门窗通风,人又回到了庭院里。 岳青峰又引着他到大殿后去看水渠。 渠底铺了鹅卵石,水清澈微甜,挨着墙挖了一处几平米见方的蓄水池。后院里那片凡人开拓的花园都长荒了,但土地灵气和水分都足,抓起一把土来攥攥,手感沙沙软软的,稍加些力道也能捏合成块,算是上好的肥土。只要把上面的杂草清一清,再好好整地,随便种什么都能长好。 连念初的指尖伸出几茎细根,享受地伸进湿润的泥土里,赞叹道:“好土。比我湖边的土好,我那湖边都是黏土,种不了正式的灵植,只能在湿地里种些慈菇、茭白什么的,岸上就让它随便长些鹅草。你这里这么好的土地,要是种一园子菜,四季都不用出去买着吃了。” 他恨不能当场就把荒草拔了,细细整一遍地,种上那些他一直想种,却只能在旱地里生长的蔬菜水果。 岳青峰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愉悦的气息,神识也仿佛随之变得活泼了一点,笑道:“山里有的是地方,你想种什么种什么,想养什么养什么。那些野兽我养着也是白养,你用得上就自己随便猎来用,需要劈山开路也只管自己开。反正我的真灵藏在山中极深处,你只要不把这座山整个儿铲平,不用担心伤到我。” 连念初手里的泥土从指缝间簌簌落下,心中充满激动。恩人——岳兄真是太大方了!亲生的也不过如此! 果然就应该好好收集真灵碎片,向他报恩! 连念初张开双臂扑到地上,就像拥抱一样挥着手臂拍了拍柔软的土地,下巴抵着地面笑道:“岳兄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你的(地)。” 山风忽然有些喧嚣,岳青峰短暂沉默了一阵,低低提醒他:“地上脏,快起来吧,别沾脏了你那衣裳。我要回去闭关了,你也早点儿休息,山外有大阵守护,不用担心安全。你什么时候要出去叫我一声,我弄只脚力送你。” 这话说得比交待遗言还急迫,话音才落,山洞黑暗中那双眼睛就紧闭上,一应神识全都收回山体中心残破的真灵里。 连念初从地上爬起来,叫了两声,见他真的不再回应,便走到蓄水池边,穿着衣裳踩了进去。 反正岳青峰这会儿也不看他,连念初索性把下半身化成原形,细长的根茎使劲儿伸到水底,扎进了柔软细致的淤泥里。 根系插·进泥土里的感觉真是太好了,沁凉的、带着灵气的水一下子被吸进体内,舒服得他打了个激灵,精神陡然振奋起来。池水深有近三米,上面的水渠里不断流入新鲜的山泉,陈水又顺着另外一个开口排出,池底和壁上挂着软软的、光滑的绿藻。柔缓的水流带着细小的银鳞鱼从身边流过,闭上眼睛,感觉就像回到了他那座深阔的灵湖,充斥身体灵气却更加浓郁清冽。 他闭着眼享受了许久,才捞起鞋袜重回岸上,然后抖了抖身子,把沾着的水吸进体内。只在池子里泡了那么短时间,水体中的灵气和营养就通过蒸腾作用输送到了他脸上,气色晶莹饱满,肌肤白里透红,直到晚上洗漱时他都没敢看镜子。 转天早上天光才亮,连念初就进入灵湖空间忙碌起来。 前几天他一直跟在陆泽身边,时刻都有人类盯着,一直没空进空间,湖边已经落了许多鸭鹅蛋,鸟粪和鸟毛也扑腾得到处都是。幸好那些为真仙门派养的灵鸟懂事,早晚有鸟赶着鸭鹅捕鱼、吃草,晚上盯着它们回窝,一个礼拜没人管也没见哪只掉了膘。 他拿大笤帚扫了鸭鹅棚和池边的鸟粪,拌了些秸秆发酵的饲料、杂谷粉、豆饼之类干饲料搁进食槽里,然后拖着几个竹筐出去捡鸭蛋。这群鸭鹅里有雄有雌,他没刻意控制数量,只是在捡蛋时稍稍花点时间分辨:受精卵搁到保温阵里继续孵化,没受精的就按等级包装,回头送到合作的加工点和超市里。 拾完鸟蛋之后,他在池里下了网捞鱼,又抓了几十只肥嫩的公鸭子,拿到外头宰杀褪毛,收拾干净内脏。 岳青峰的神庙里有好大一片青石院子,连念初就在屋檐下用竹竿架起一副晾架,把热腾腾的光鸭挂起来;又在稍远的地方架起大锅炒盐、煮卤汤,准备腌制鸭子。鸭头、鸭脚和内脏也能做成不错的零食,他都没舍得扔,炒了香辣的卤料,烧一大锅汤煮成卤味。 打湿的白鸭绒则放在箩筐里,铺成一排在地上晾晒。 等着热盐降温的时候,他又回去湖里拖了一网青鱼上来,收拾得干干净净,劈开脊骨,抹上酱料,一样扔在架子上风干,等会儿好做熏鱼。 这些都是网上的客户早先下单订的,这几天都没发货,连念初打算每人多送一点,以后就打算关了那边的小店,定居在岳青峰的山上。反正他的人生大事就是报恩,以后主要心力都要放在寻找真灵碎片上,不能像以前那样按时干活、发货,不如就在山上开一小片地,想吃什么种什么,过得也轻松点。 他用炒好的粗盐里外给鸭子码了味儿,又在卤汤里浸了几个小时,用微沸的水半烫半煮成嫩嫩的盐水鸭。鱼则是码进一层层自制熏笼里,罩上高高的不锈钢锅盖,架在在灶房的老式铁锅上。锅里事先炒了红糖和茶叶,用大块松木当柴,烧上一膛火,让它自己慢慢熏透。 连念初不知道岳青峰后来又来看过他没有,只是到吃东西时,既不好意思吃独食,也不好意思叫他来干看着,索性拿小木牌刻上他的名字,把饭菜先在牌子前供了一下。 岳青风的真灵立刻清醒过来,分出一丝神识侵入他识海里,深沉地说:“下次不用刻牌子了,无论是上供也好、烧掉也好、还是埋进土里,我都吃不着的。我不是你们这种生灵成道的修士,并不需要饮食,也……不是太想吃。” ……什么好吃的都吃不上,这也太可怜了! 连念初反而越发怜爱他,决定等这回把欠的货都发了,就抓紧时间去找下一位有缘人。 岳青峰看着他吃过午饭,自己又回去修行,连念初就去把后园那片勾引了他一宿的花园收拾了出来。园里漫生的荒草被他连根刨出来,堆在墙角沤肥;整好的田间堆出几道细长的土垄,将花园分割成不同的种植区。他还弄了几条塑胶软管隔在田间,管壁隔几厘米就刺上一个小洞,将来再弄个小引水阵把池水压进管里,就能充当一个简易的自动滴灌系统。 五亩大小的后院,他自个儿花了一下午就整理好了,万事具备,只欠下种。 不过他在这座大世界人生地不熟,岳兄这个地主也有几千年没下过凡世,要买种子果然还是得回日新小世界。 他把岳青峰请出来,告诉他自己要回去发货,顺便买些植物种子,请他找个动物把自己送到传送阵去。不过这回不要再找鹿那样的大动物了,他就是个过着普通劳动人民生活的小妖精,不习惯骑在别人身上。 为了证实自己这话的可信度,他甚至拍着胸脯发誓:“我这辈子连自行车都没骑过,没找张真人租锁尘回来之前,全靠两条腿,至多坐个公交车、地铁,出租都很少打!” 岳青峰无奈地笑道:“好了好了,那我找个能飞的带你出去。” 过不多久,空中响起拍打翅膀的声音,一只黑背蓝尾的喜雀划破长空,落到他肩头,歪过头看着他:“这鸟飞行速度我控制不了,太慢了就飞不起来了,你乘上法器随我飞下去吧。” 他将翅膀一张,在空中盘旋几圈,拉得足够高了,就朝着山脚直线俯冲下去。连念初驾着锁尘紧随在他身后,飞得快了,眼中只盯着那片闪着蓝光的乌黑尾羽。两侧景物朝后飞掠,只看得见颜色变化几次,也没觉着怎样就落到了初来时那座传送阵里。 岳青峰替他输入了传送星标,临行时轻轻啄了他一下,将自己的地址烙印在他掌心。 阵光几度变幻,连念初又回到了自己惯居的日新小世界。 他刚离开没几天,房间里还来不及积下灰尘,周围的环境和网上客户催发货、退货的声音更是毫无变化。他和平常一样忙碌地跟顾客扯皮、打包快递包裹、联系熟悉的快递员,却有一种仿佛已经不在这个世界的感觉。 因为他已经不需要再这样无目的的生活了!这个世界还是从前那个平凡的世界,他却已经不再是那个迷茫的莲花精了! 他是个理想升华了的,能报恩,能天天跟恩人住在一起的莲花精! 发完货之后,他把房间重新收拾一遍,小件东西都收进柜子和杂物间里,家具外蒙上被单,锁上门直奔张真人的五金店。今天恰好赶上轩皇剑宗几个弟子在里面卸货,张真人看到他拿着钥匙气势万千地冲进店里,忙搁下手里的飞剑问道:“怎么了小连,又看上什么东西了?锁尘不管用了?” 连念初连忙摇了摇头,把钥匙搁在柜台上,微笑着说:“真人不是知道我去见恩人了吗?恩人他邀我住在他的山上,以后我可能就不搬回这边来住了,房子要麻烦真人帮我看顾一下。要是有什么漏水、房改之类的事,真人就替我做主了吧,我在此先行谢过。” 张真人二话不说答应下来,他那几位师侄也认得连念初,兼也上网看了那两张帖子,就有个年轻人好奇地问:“连道友见着你恩人了?他是个怎么样的人,你们俩这么快就决定同居了?” 也不能算同居,恩人就是好心借他一块地方住着罢了。他不自觉地扯动嘴角,流露出一丝微含炫耀的笑容:“恩人他特别高大,特别好看,远观近看都赏心悦目,而且人也大方,还跟我说他的东西都给我随便吃随便用。他那儿的水也特别多特别好,水里灵气特别充足,我都恨不能泡里面不出来了!”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辞藻太贫乏,描述不出岳青峰的好处于万一,张真人师叔侄的脸皮却都已经微微发颤了。几人暗暗对了个眼神,各自分出神识上论坛回复,向帖子里苦候楼主不归的道友们描述这俩人超越光速的发展态势。( 你要相信我真的是白莲花 http://www.suya.cc/9/9949/ ) 你要相信我真的是白莲花 第21章 种田 炫耀完了自己的恩人,连念初还没忘记提起自己要开荒种地的事,又请张真人帮他买些高级灵植、灵药种子来。张昭文“嗯”了一声,睁开一双比剑光更明亮的眼睛问道:“你那恩人看来有不少土地,何不买几台大型机器,雇些凡人耕种?你一个人又要照顾个闭死关的恩人,又要打理他的田土财产,这得熬到哪时才到头?” 他的几个师侄都是大小伙子,八卦的心比师叔火热多了,连连附和:“就是的,你自己不是还有个灵湖要打理吗?你这一心扑在他的地里,反而把自己的正业荒费了,还要照顾他一个闭死关的人,以后怎么养家……养活你自己?” 连念初笑道:“我种地也不是为了报恩,就是喜欢自己种点东西而已,灵禽自然还是要养的,真人们什么时候想要都有。自然,几位真人说的也有道理,我守着恩人其实没用,真正要报恩,还是得去收集他的真灵碎片,让他早日复原。” 他意气风发地挺起胸膛,又掏出一把灵气精纯的莲子来,对张真人说:“过些日子我要去找下一位有缘人,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来。那些法器和种子若是弄来了,还要劳真人帮我收着,等我回来一并结帐。” 张真人摆了摆手:“不用给钱了。上回你给锁尘剪的那部视频我送回宗门了,剪得极好,几位长老的意思,可以用视频当广告,在桃源小世界推广凡人能用的同类产品。这样一来我们反倒得给你结算广告费,不过现在还没制出产品,费用得将来正式推广了按比例分成给你。” 连念初忙道:“那本来就是随便拍的,不值什么,真人已经帮了我许多,万万不要提什么分成!” 两道寒光从张真人细细的眼缝里射出,仰起头扫了他一眼,强硬地说:“这事是我师门长辈决定的,你就不要推辞了!以后本门再做出别的法器还要请你帮忙试用拍片呢,还是有个规矩,才好天长地久地合作下去。” 连念初推辞不过,只好收起莲子,约定好下次再来这边拿货。 离开五金店后,他便去把鸭蛋卖了,拿着钱跑了一趟农科院种子站,买了许多一直想种却没地方种的蔬果种子。 刷了卡之后他忽然想起来:以后不再在这个世界生活了,平常攒着省着的钱换个世界就是废纸,不如该花都花了,换成更实用的东西。 他索性把钱都取出来,找了家超市痛痛快快地扫了趟货。 超市里食物新鲜又多样,扫起货来比在森林里那次还痛快,买空一家再换一家,买够了吃的又去逛衣服。付钱时都是一沓一沓的粉红钞票过手,他不仅不心疼,还有种从未享受过的豪迈快·感,付钱时整个人都神清气爽,泡在岳青峰的水池里时也不过如此了。 直逛到月上中天,最后几块钱也换成了冰棍,连念初才心满意足地扔掉钱包,咬着冰棍悠哉悠哉地回了云安大世界。 两个世界之间的时差大约有八个小时,从传送阵这边一出来,就又是晴好的早晨了。 他掌心有岳青峰事先留下的气息,上山时没受到任何阻碍就直飞上去了。岳青峰的神识就在他住的院子里等着,见他回来便温言问道:“你家那边怎么样?以后那边就没什么事,不用再回去了吧?我这里土地广阔,周围也有凡人聚居的城市,你湖里产的那些东西这儿的百姓也会买的,不用担心销路。” 连念初觉着他似乎有担心自己的意思,便含笑安慰道:“我刚把家里所有的钱都花了,房子也有张真人帮我看着,以后除非交轩皇剑宗的货都不用再回去了。我也有吃有喝,不急着卖东西,我想这两天就把买来的种子栽种上,也借你这山上灵气好好修行,修行好了才能去找你的真灵呀。” 这话简直说到了岳青峰心坎里,他满意地说:“正该如此!我这座山还供得起你一朵花,你也不用想那些凡尘俗务,好好修身养性,把修为提上来多好呢?” 他自己也长了满山草木,其中甚至不乏灵植,虽然没亲手种过,对一些植物的生长规律也是了如指掌,还帮莲念初参谋种什么好。 云安大世界此时正是五月间,山上气温偏低,到晚上还有些清寒,不过神庙建在山阳一侧,光照时间长,适合种的蔬果很多。莲念初拆了一间厢房的房顶,铺上透光塑料膜当作暖房,用分格的种子盘播下蜜瓜、豆角、黄瓜、南瓜、甜玉米之类适合春天种的种子,薄薄洒上一层土,浇上岳青峰山上的的灵泉,耐心地等着它们出芽。 种洋葱、生菜、胡萝卜时倒不用先育种,只要在耙松的土地上浅浅挖个坑,洒下种子再薄薄覆上一层土就可以。他还买了不少出芽的老土豆,怕自己切芽的技术不好,都是整棵土豆直接埋在地里的,再遮上一层塑料膜保温,只露出一点发紫的茎芽在外面。 这些凡间植物种在岳青峰的山里,就好像一头普通黄牛过上了神户和牛的日子,不管原本长得快慢,到这里都拼命长起来了。 播种下去没多久,土里就顶起了弯弯的嫩芽,连念初先是给它们从育种盘倒进深格子盘里,再倒进软塑花盆……才十来天的工夫,南瓜苗就肥壮得连花盆都盛不开了。其他种苗也差不多可以移栽了,他最后松了一遍土,拿线在垄间拉出一条条直线,沿着直线挖出间隔合适的小洞,把种苗移栽过去。 那些一开始就种在地里的种子也都出了芽,和移栽来的种苗连成一片,整片黑褐的土地上都点缀着幼嫩的绿苗,看起来颇为赏心悦目。 连念初还把那只聪明能干的丹顶鹤放了出来,拿出调制好放在格子里的肥料块,教它分辨哪块地上施什么肥,隔多久施一次。鹤虽然不会说话,但眼神极好,教什么东西也记得住,很快就掌握了从盒子里刨出肥料块,踩到该上肥的幼苗四周的技巧。 它的爪子又大、趾头张得又开,恰好能让苗叶从爪间露出来,能够勾起的利爪还能像叉子一样松土,不光能戴着平板拍片,干起农活也是一把好手。 岳青峰赞叹道:“你这灵禽驯养得真不得了,我山上也有不少活久成精的野兽,可也没一个养得这么有灵气的。” “这些都是要卖给大门派的真人们当脚力的,买的都是苍生苑的良种,有时候还给它们喂丹药,不灵醒怎么行。有这只鹤留着看园子,我也能安心干正事了。”连念初低头看着脚下青砖,平静地笑了笑:“岳兄这山里灵气充足,修行一日就抵我在小千世界修行几个星期。我现在真元充实,心理也挺健康的,所以我想……也该去找下一位有缘人了?” 院里的空气忽然凝滞。过了好一会儿,岳青峰才叹道:“我也拦不了你。不过你选定人之后让我感知一下,我和它们同出同源,能看到的东西比你多些,知道得越多总是越安全。” 连念初跪下拍了拍地面,嘴角的笑容顿时灿烂地绽开了:“我就知道岳兄一定会帮我的。” 他当即掏出定缘玉简,在无数星光中挑选了最明亮的一颗,任由它透过自己的掌心。一点淡淡生命气息从他现实中的手掌上逸出,黑暗山洞里的岳青峰睁开双眼,目光透过深湛的黑暗,透过连念初掌心淡淡的气息,看到了那个小千世界的定位星标。 很好,不是连念初出身的华光小世界。 神识再度深入,从那点生命气息中看到了一个大约十二三岁的少年。 少年长了一张和他相似的脸,穿着白色短衬衫和黑色背带裤,神色淡漠,一副高冷不易接近的模样。不过他开灵智后就以成人之姿生活,从来就没有过那么年幼的状态,看着那张脸也没什么怀念的感觉,只是很审慎地观察着对方。 随着那道神识不断消耗,更大的画面在他眼前铺展开。少年转生者背后,一名高大俊朗的年轻人坐在光秃秃的巨石上,半个身子压在他肩头,满脸嘲讽地对画面外的什么人说:“别做梦了!山河已经是我的了,他自己选中的我!我看在从前的情份上、看在山河面子上放过你们一次又一次了,你们真以为我不敢动你们姓楚的?今天我就让你们知道,楚家已经不是当初的楚家,护不住山河这样珍贵的宝贝……” 画外响起一道惨烈的叫声:“山河是楚家的,是你用卑鄙的手段把他偷走的!山河,你还记得我,记得当初对楚家的誓言吗……” 少年抬起下巴,冷漠如无机质的眼神扫过四周,眼中却没映出任何东西。 画面中映出的人都有灵力加身,看的时候极耗神识,一句话还没听完,那道神识就因为耗尽真元断掉了。他感叹道自己如今的虚弱,又分出一丝神识,将刚才看到的画面传送到连念初识海里。 连念初跪坐在地上,闭上眼看着那副画面,有些好奇地问:“这孩子长得有点像陆泽啊,是不是所有的真灵转世都有点像?” 是有点像。 不过不是像那个凡人,而是像他。 真灵转世肯定会对附身者的外貌有影响,但更多地还是应该像他们遗传上的父母。那些真灵碎片都是他在不同世界游历时触发悟道之心而斩断的,之后各自际遇不同,长成什么样都有可能。 他并没提起少年和他长相相似的事,而是温和地笑了一声:“像不像都不是一个人,性情、身份都不一样,你也不要把他们当成以前认识的人那么信赖。自己在下面小心一点,这座小千世界是有灵气存在的世界,这个真灵附身的人仿佛也是个修士,不如凡人那么容易信仰你。你若试着不行,就等个几十年,再把转世的人带回来,从小洗脑……” “我认识岳兄之前已经等得够久的了,可不想再等那么多年了。”连念初笑了笑,猛地从地上跃起来,在半空中祭起锁尘,踏上雪白的面板,对着青山挥了挥手:“别太担心我,我成功时岳兄你自然就知道了!” 耀眼的白影从苍翠的山间滑过,落入原野间那座传送阵里,眨眼间便随着金色阵光消失在这片天地间。( 你要相信我真的是白莲花 http://www.suya.cc/9/9949/ ) 你要相信我真的是白莲花 第22章 入V通知 第二次忽悠信徒,连念初的心态比起第一次平稳了太多。 毕竟有了第一回成功的经验,这次总结一下经验教训,基本就还可以按照上回的范本来做。而且来小千世界之前,岳青峰就已经先给他传送了这位有缘人的外表和名字,就不用像上次一样只靠一点气息追踪了。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他已经找到了恩人,有了底气,不像原来那样想报恩都没门路,心总是空落落地悬着。 从传送阵里出来后,他并没急着去找有缘人,而是拎着《元泱苍华》给的钱和身·份证,先找了家网吧,上网输入“楚家、山河”这两个词查了起来。 这座小千世界的灵气比他出身和居住的世界都要浓厚得多,岳青峰又说过这次的有缘人是个修士,所以他首先要搞清楚:这个世界到底是人人皆可修行的世界,还是像日新小世界那样,普通人不懂修行,只有少许修士隐藏在凡人之间的世界? 网吧大厅里灯光昏昧,环境嘈杂,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烟气,还有小偷出来进去地盯着上网的人们的手机和钱包……不过这些恶劣的环境丝毫没能分散连念初的注意力——他那个白布口袋小偷连看都不看——网页搜索结果一出来,他就沉浸在了海量信息里。 这个世界的修士果然已经和凡人融为一体,在网上也能搜到相关信息。 只不过本世界并没有正经修真门派传下道统,这里修行的人也不叫修士,而是叫作“灵师”。灵师们自诩为上古巫氏后裔,重于修体,修行方法也比较粗糙,更多依靠外药和锻体外功。灵师中最出名的是楚、柳、王、池四大家族,每家都有秘传的体修套路,只有自家血脉才能得传授,是这个世界灵师的顶峰。 其中楚家还掌握了一种从珍禽异兽中直接精粹灵力的方法,不用先炼成药物再服食,所以楚家人的修行速度比别家更快,实力也更强大。 这种修炼法倒有些像他们妖修,一般人类没有这么好的吸收和精萃能力,必须靠外力提炼精华;只有妖物才能直接吞噬含有灵气的血肉,将灵气化入自身。从岳兄给他看的画面推测,这回的有缘人应该是这个楚家的,那么也有可能和妖修沾亲带故,说不定就妖修和凡人的后裔! 说不定有缘人能看在大家同为妖修的份上,痛快地就信仰他呢? ……不过得先问一下他吃荤吃素。 再深的内容就不是网上能查到的了,搜“山河”这个名字也没查出结果,连念初不想再在这里浪费时间,便关上电脑,去前台结清网费,拎着老土的白布袋离开了网吧。 进去时11点,出来还不到11点10分,虽然主要原因是他神识强大、一目十行,但从这速度上也能看出网上对于灵师的信息多么少了。他看了一眼周围的监控器,低调地戴上鸭舌帽,顺便从随身空间里翻出一筒爆米花塞进嘴里,咔嚓咔嚓地嚼着,走进一处没有监控镜头的小巷子,踏上锁尘直入长空。 不久之后,他就飞出了被重重粗疏阵法包裹着的城市,落入灵气更浓郁,却略显粗糙杂乱的丛林里。掌心烙印的气息也微微跃动,他洒开神识,顺着感应找去,便在稍远些的林地里看见了年幼的有缘人,还有那段影像中和他在一起的俊美男人。 与那段影像不同,他们两人正踩在一片鲜浓的血泊中,周围倒着几具新鲜的人类尸体,尸体的脸上都是一副恐惧、震惊、愤恨相混杂的神色,脸上、身躯上翻开一条条发白的血口,鲜血似乎在他们死去前就都流干了。不远处还有几棵合抱粗的古木从中折断,断口整齐,也和死者一样,仿佛是被利器一挥而断。 这些人莫不就是影像中没出现的,要来带走有缘人的楚家人? 他将分散的神识集中到两人身上,隔着层层林木仔细观察。少年神色冷漠,垂眸站在血泊里,似乎受惊过度,封锁了心灵;男人正垂眸看着脚下的尸体,脸上还有未消褪的厌恨和残虐,舔舔唇角,不知是真心还是玩笑地说:“四大名门楚家的上品灵师,这一身灵力不知多少灵兽才养得出来,扔了也是浪费。山河,你去把这些尸体的精华煮出来吧?” 在未成年的有缘人面前杀了他的亲人不算,还要他做这种事!连念初瞳孔猛地收缩,将更多真元注入锁尘,压着树顶飞掠过去。 树梢被气流吹开的声音惊动了男人,他蓦地抬眼看向那边,全身灵力绽放,摆出防御架势,神情和动作却偏偏仍要保持着舒缓从容,沉声道:“阁下是哪一方的朋友,何不出来当面说话?” 楚山河却仍旧冷漠,依着男人之前的吩咐,朝那些尸体走去。 “那是人,不是吃的!”在他小小的手快要碰到尸体时,连念初的手指终于触到了他,一把抓住他细瘦冰冷的手腕,把他和尸体拉开了几步。 一握之下,连念初感到这孩子身上的灵力异常充沛,远胜过那名男子,甚至比他还强,只是灵息沉厚内敛,接触起来仿佛碰触到了一件光滑的瓷器而非随时吐纳灵气的修士。 他从没见过这种奇怪的状态,一时想不出要说什么,便抬手挡住少年的眼睛,不让他看见满地可怖的鲜血和尸体。少年微微扭头,把眼皮贴在了烙有自己和岳青峰气息的掌心,不言不动,也没有甩开那只握住自己手腕的手。 他的睫毛很长,刷在人掌心里,颤微微的有种可怜的错觉。 连念初从没哄过孩子,拼命回忆自己看过的狗血爱情剧里的小孩,总算想起来他们应该都爱吃甜食,便从灵湖空间里拿出一支甜筒冰淇淋,撕掉包装纸塞进他的小手里,温声哄劝:“这才是小朋友吃的东西,去那边吃去吧,别看地下的东西,叔叔跟那个大人有事要说。” 山河接过甜筒,并不往嘴边送,一双眼只是盯着他的手不放,也不肯移步。 远处那个男人神色微冷,沉声叫道:“山河,过来!” 连念初伸手按住孩子,让他在自己怀里安生吃冰淇淋,用神识传音,愤怒地对男人说:“你有什么事跟我说,吓唬孩子干什么!这些是他的家人吧?你当着孩子的面杀了这么多他的亲人,居然还让他去煮尸体,你不怕他心理出问题吗?” 男人脸上闪过一丝错愕,认真看着他,仿佛在评估他说的是真是假。过了一会儿,他眼里的杀气渐渐化成嘲讽,朝脚下啐了一口:“艹,还以为是哪家等着捡便宜的……原来是个没脑子的傻x圣母!” 他微微眯起眼,杀意凛然地扫了连念初一眼:“不过我杀楚家人的事不能外泄,管你是真圣母还是谁家派来抢山河的,既然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就算你倒霉吧——今天你别想走出这座森林了!” 呵,你以为想杀人就能杀吗?连念初气得两腮微红,眼中暴射出一道寒光,一抬手一用力,吭地一声把山河扛在了肩头。 ……这孩子真重。 想当年他可每片叶子托一个大人都不眨眼的,怎么扛着这孩子就跟要压折了似的?他头一次感觉到自己也有“腰”存在,不过细想想应该是维管束受到压迫……有点……咯吱咯吱的…… 难道说岳兄本体的重量会影响到真灵转世之后的肉身?可是上回陆泽掉到他叶子上时,那分量好像就是普通人的正常体重啊? 要不以后别给孩子吃冰淇淋了? 他忍着整个身子都要被压下去的沉重感,右脚在锁尘前端点了一点,拉高飞行角度,朝森林上方飞去。 男人冷哼一声:“果然想偷走山河?哼,别做梦了!山河已经是我的了,我和他签过魂誓血契,除非他彻底消散,否则绝不可能离开我的!” 他手里蓦地多了一把青釭剑,起手一挥,剑刃上便长出尺许长的青芒,朝半空中锁尘砍去,同时暴喝一声:“回来!” 锋锐的剑芒远远就逼得连念初皮肤发凉,全身的绒毛都立了起来。但他也不是肯受人威胁的妖精,越是这样越不肯放手,激发锁尘上的光罩拦住这一剑,扛着孩子稳稳与男人对立。 山河直了直身,似乎要挣扎着跳下去。连念初低低叫了声“别动”,那只烙印了岳青峰本体气息的右手在他腰后拍了拍,他就又温驯了下来,眼中仍然一片空白,却把那只甜筒送到嘴边,轻轻舔了一口冰凉的奶油。 青色剑光打在半透明的光罩表面,激起一道飞扬的光华,却没能再有寸进。连念初忽然想起来张真人还送了他一枚圆光镜头,此时不用,岂不是辜负了真人的美意? 他立刻取出镜头挂在胸前,纵身跳下锁尘,神识集中在锁尘上,操纵着它主动迎上剑光,先拍一段儿正面扛剑的镜头。 正当这场可以录成新广告片的大战要开场时,头顶天空中忽然传来一道裂帛之声。连念初眼中只见白影划落,一支长箭便像电钻一样旋转着射落,箭头上的精金之气将他们仨一并笼了进去。 他立刻调转锁尘的方向,展开那层能量薄膜,用尽全力挡住了空中这一箭。 当初锁尘祭炼不完全时就能挡住子弹、陨石爆炸和其中散布出来的污染物;如今他已经将这法器中枢祭炼完全,其防护力又提升了不只数倍。防护罩张开后不只护住了他和有缘人,竟然直接抵消了那只金箭的威能,连同旁边的拐骗杀人犯都没受伤。 那男人眼中蓦然爆出一丝痛苦和屈辱之色,举剑护在胸前,恶狠狠地骂了一声:“妈·的,你们果然是一伙儿的!柳家的破瘴箭……柳潇然,你还有脸来见我!哈哈,楚望京死了,你又换了别人是不是?这个小白脸儿就是你新找的男人是不是?居然还装着什么都不知道来骗山河,呵,不愧是你柳潇然的男人,一样会做戏!” ??? 怎么又有我的事? 我刚救了你一命你就来骂我?! 连念初可不想再被扯进三角恋修罗场,更何况那俩人不是他的有缘人,这场争风吃醋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这骂名他是不能担的!他愤然收回锁尘,厉声喝道:“你胡说什么,我一生清清白白,从来没跟女孩子有过牵扯!”( 你要相信我真的是白莲花 http://www.suya.cc/9/9949/ ) 你要相信我真的是白莲花 第23章 跟女孩子没有……那就是跟男人有了? 男人的呼吸声越发粗重,冷笑一声,高叫道:“柳潇然,你出来,不怕害死你新找的这个小白脸儿吗?” 头顶树冠上的人也踏着一只小巧的柳叶型飞行器落下来,露出精致却冷淡的脸庞,和一身类似太极服的飘然白衣。他执弓搭箭对着男人,冷冷地说:“收起你的污言秽语,楚飒,你不要拿自己干的事诬蔑别人,我是为了报望京的仇来找你的!” 男人回望着他,手中长剑极轻微地晃了晃,悲怆又疯狂地笑了起来:“楚望京?你给楚望京报仇?楚望京承认你是他的双修道侣吗?楚家上下谁不知道你爬过我的床?你们柳家不过是看着楚家败落了,想扯个死人的旗子抢山河罢了!呵呵,你们别做梦了,山河选中的人是我,就算我死,我也不会让山河落在别人手里!” 这俩是什么人,打情骂俏就算了,都可以光明正大地恋·童了吗! 亏他拿出锁尘来本打算好好拍一部宣传片,居然中途变成这种低俗狗血伦理剧了!连念初赶紧抱着孩子往后退了几步,用灵力化作罩子捂住他的耳朵,以免他纯洁幼小的心灵被这俩不要脸的大人污染。 山河任由他的灵力包裹自己,完全没有戒心地倚在他怀里舔着冰淇淋。刚开始吃时他好像还不太适应这么凉的东西,只伸出一点点舌尖舔着融化的奶油;等到那对不知是情侣还是怨侣的男人吵起来,他也渐渐吃惯了,大口地连着奶油和蛋筒壳一起咬掉,然后眯起眼享受冰淇淋在舌尖融化时的感觉。 这孩子吃东西真是好看,连念初看着看着自己都有点馋了,忍不住从空间里翻出个猫爪雪糕,痛痛快快咬了半个爪子下去。 一口冰棍儿下去,人顿时精神多了。连念初叼着木棍尖,拉着楚山河引他站到锁尘一侧,自己登上半只脚掌踩在边儿上,真元流注,驾驭着法器朝林子上头飞去。 只是不知为何,越往上飞锁尘的速度越慢,像是被什么东西坠着,每飞一寸就要消耗他大量的灵力。他放出神意仔细感受着,空中的灵气却没有丝毫变化,一直口口声声叫山河回去的楚飒身上也没有灵机变动,难道是引力场发生了变化…… “想走,没那么容易!” 不等他查出原因,一声厉喝响起,原本引己指着楚飒的柳潇然忽然转身抬臂,箭头指天。勾着弓弦的手指乍然撒开,弓弦激鸣,饱含精金之气的凌利羽箭便射向连念初胸膛。 连念初激起锁尘上的护罩,清光升起,又一次抵住箭上灵气,却也顺着那枝箭的力道斜斜上升了几米。他怕山河站不稳当,紧紧揽住他,孩子就老老实实地偎在他怀里,仍然淡定地、或者说麻木地吃着甜筒。 他没有丝毫惊慌或是害怕的情绪,眼珠又黑又大,却毫无光泽,映不出任何东西。 ——这可不是老实或是吓傻的问题了,孩子的脑子可能真有毛病! 刚才那个楚飒说的什么魂誓血契,该不会是这个血契对精神或是魂魄有伤害,才害得有缘人变成了这样子?可惜他当初光上了农科方面的课,要是选修了凡人生理就好了,至少现在知道该从哪方面下手检查啊! 他心里直上火,脸颊上的血色染到眼底,低头喊了一声:“楚飒,给我解除山河的魂契血誓,不然我就不客气了!” 楚飒冷眼看着他,似乎要说什么,柳潇然却又拉弓开箭,怨恨悲戾地瞟了楚飒一眼:“这人跟你说话这么熟悉放肆,不是你的新欢是谁的?!不然山河怎么能听他的话?你居然还污蔑我……好,你不就是想用自己拖延住我,以为他就能带着山河逃出去了吗?我成全你!” 他又转身搭弓射向楚飒,这回再没有了之前边打边“你对不起楚家对不起我”的情·趣,一箭箭凌利如风地连珠射了出去,时不时还抽冷子射连念初一下。 ……你们俩吵架能不能别老拉上过路的! 连念初在灵湖里清洗了多少年的纯洁精神都要给这俩人污染了,也差点说出脏话来。幸亏楚山河还倚在他身上吃东西,软软的小身体不时在他胸前蹭蹭,保住了他的精神底线。 精神保住了,*却没有。 反正锁尘不明原因地飞不动了,他也只能尴尬地停在这里,索性也别光让那俩人污蔑打压——不就是动手吗?跟谁不会似的! 他脚尖在锁尘边缘轻轻一点,压低前端,滑向场中纠缠的那对男人。这一回便不再像刚才攀升时那么艰难,越是靠近楚飒,锁尘就飞得越快越流畅,连念初摸出一件大衣包住山河,左手凭空翻出一包25kg雪白精细的水溶性多元复合硝基肥,当空抖了下去。 纷纷扬扬的白色细小晶尘散发出刺鼻味道,飘散在腥臭的森林中,落到血泊里的当场冒出气泡和刺鼻气体。 两人身上有灵力保护,不至于烧伤,可还是被空中飞扬的粉末刺激得流泪不止,柳潇然手一颤,长箭落空,闭着眼恨声道:“好好好!我向家族瞒下你和楚家那些人的行踪,独自追到这里来,你就让你的小情人弄瞎我的眼睛!来,你来杀了我啊!我宁愿死在你手里,也不死在这种人的毒素下!” 楚飒也泪流满面,强忍灼痛睁开一线眼皮,看着连念初,愤然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谁派你来的?是池家还是王家?这些只会背地里下手的卑鄙家伙……” 认便宜吧,我还没往下倒水呢!你们俩一个杀人未遂、一个拐骗杀人既遂还好意思说别人? 连念初冷笑了一声:“我谁都不是,只是一个见义勇为、热爱和平、敢于和黑恶势力作斗争的普通修士罢了。我已经报警了,不用谢我,我的名字叫白莲花!” “你敢!”楚飒恨恨地抽了口气,洒着雪白硝酸钾结晶的脸忽然像烧着的炭一样红得发亮,抬手掌心的魂契印记更是牢牢对准了山河,一再催促:“山河,杀了他!吞噬他!回到我身边来!” 山河在连念初怀里挣了一下。 他的动作极轻,轻到连念初几乎有没感觉,那具小小的身子就从他怀抱里脱出去了。他右手还拿着一支吃到一半的甜筒,眼神淡漠如冰,只用脚尖站在锁尘一点点边缘上,低头看着楚飒,动了动嘴唇。 连念初和那两人都平生第一次听到了他的声音:“我不能杀……他身上……气息……有我的……是我的一部分……” 一道冰冷浑厚、仿佛自带回音的宏大声音在森林中回荡,与这孩子小小的身体极不相衬。 楚飒震惊得差点握不稳剑,柳潇然也忍着刺目的疼痛朝上方看去。两人一边抹着泪一边震惊地看着空中雪白精致的锁尘,同样通体洁白、五官精致得有种非人类感的连念初,心中剧震,一同追问道:“你到底是谁?你真是山河的失落的另一部分……” 不不不……山河感觉到的同源灵力不是他的,是岳兄烙到他手上的,他顶多算个送快递的。 不过上一位有缘人陆泽始终觉得自己就是个普通人,甚至直到碎片离身也没有任何感觉,这孩子居然能认出岳兄留在他身上的气息!这是因为修士本身就比凡人敏锐,还是这孩子本身的特殊之处造成的? 难道这孩子以前曾被人撕裂过灵魂,楚飒跟他签的血契并不是他神魂出问题的真正原因? 他摆了摆手,想先问清楚此事,刚刚开口却被一连片轰然巨响打断。 北方一片高大粗壮的古木同时朝外倾塌,烟尘中走出来一群穿着灰色制服,头戴贝雷帽、英气勃勃的年轻男修。领头的是一个颇富上位气息的俊朗男人,走进来先微笑着朝他们三人行了个举手礼。 楚飒惊怒交加,问道:“你真的报了警,找了灵师宗盟警备部?” 他倒是想报警,也得有这个世界的手机啊!千蜃阁还没大方到连手机都发的地步。连念初朝他翻了个白眼儿,怀抱山河,警惕地看着新来的那群人。 领头的灵师倒是很体贴,先对他歉然一笑,然后向柳潇然点了点头,低声道:“多谢柳公子带路,从楚飒叛逃之后我就一直安排人跟着公子了,今日果然有了回报。” 柳潇然脸如凝霜,沉声道:“不必!柳某日后必定登门造访,以谢今日。” 那人听着不过微微一笑,一双眼却将连念初与他怀里的山河从头打量到底,眼中射出毫不掩饰的惊喜、迷恋和占有欲:“两位灵枢请了,在下是灵师宗盟下属警备司司长池焕,受楚族之托,特为迎回山河灵枢而来。不知这位灵枢如何称呼,可有灵主相伴,原身又是山河灵枢失落的哪一处……” 原身?哪处? 这人还挺客气,一口一个灵叔,一口一个灵主的,虽然听不懂什么意思,但感觉都应该是挺高大上的东西。不过可能是装过头了的缘故,用词有点不准,不是应当问他是山河的哪位亲友吗? 连念初懒得搭理他们,倒想跟山河解释一下掌心那道气息烙印的事,可一低眼看见小小的有缘人窝在自己怀里,小口小口啃着甜筒——其实从他的角度也就看见个头顶,再多一双捧着冰淇淋的手,顿时就把想说的话堵回了嘴里。 不知是不是事先知道了这孩子是恩人真灵转世的缘故,他越看就越觉得可爱,不舍得为了这点小事打扰他吃冰淇淋。 算了,先让孩子吃痛快了呢!他索性把事儿都揽到自己身上,一梗脖子直硬地对下面的人说:“你们就叫我白莲花吧,这孩子虽然不是我的,但我一定要接走——我、我是他爸爸的朋友!” 反正是岳兄真灵转世,譬如是他儿子也差不多吧?( 你要相信我真的是白莲花 http://www.suya.cc/9/9949/ ) 你要相信我真的是白莲花 第24章 林中一片沉默,那队满身精英气息的制服男子都跟被人打了一样,张着嘴半天合不上。 楚飒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又看了看他怀里的山河,忽然失笑道:“你是他爸爸的朋友,你还不如说你自己就是他爸爸!你这话说的,要不是山河亲口说了你是他的半身,我都得觉得你根本不知道他的身份……” 不知道是谁就不能说了吗?我要不是不好意思占岳兄的便宜,我也敢说我是他亲爸! 连念初斜睨下方,心中一阵阵冷笑。 反正这孩子是楚家的,就算不知道他父母是谁又有什么大不了?虽然他知道的很少,推理能力也不算太好,可他看过的狗血爱情伦理剧却不比谁少! 诸天万界无数优秀编剧的成果此时在连念初脑海中此起彼伏,他微微抬起下巴,无比笃定地说:“你知道的就一定是真相吗?楚家有无数阴·私隐密,你们这些外人也未必都知道!我认得的才是山河的亲爸,亲生的!” 他从空间里掏出笔记本,极快速地打开给锁尘拍的产品试用视频,定格到陆泽的大特写给下面的人看:“看见没有,这眉、这眼、这鼻子——这才是亲生的!” 两个有缘人长得有四五分相似。陆泽经历末世风霜,看起来沧桑些,楚山河是个白白嫩嫩的可爱男孩,但若只从五官轮廓上看,这俩人倒真的很像有血缘关系。 林子里的灵师们都看住了,一脚踩进血里也感觉不到,全都一副粉丝见偶像的迷之兴奋神情。楚飒震惊地喃喃着:“那是真的还是假的,居然还有一个……两个都这么灵动,山河竟还是最弱的……” 池焕迷恋地看着屏幕上陆泽那张坚毅的大脸,仿佛是要说服自己,又似在说服别人,不停地重复着:“灵枢怎么会说谎,还有第三部分!若是三体合一,又将强大到什么程度!” 他想得心跳加速、脸庞发亮,转过身一脸真诚地对连念初说:“楚门不幸,嫡系子弟已遭叛逆楚飒所害,山河灵枢也险些沦落贼手,幸而今日遇到灵枢前辈。在下愿为二位杀了楚飒贼子,我灵师宗盟也有无数炼器高手可帮两位完满法体,更上层楼!” 连念初一脸茫然。他虽然是个外宇宙来的,也算是个外星人,可是跟《三体》毫无关系,也不懂什么叫三体合一,完满法体——而且炼气期的修士也算不上高手,哪怕千儿八百个炼器期人修捆在一起,也想不出什么法子让他这个化形大妖更上层楼吧? 他就想把楚山河的精神搞正常一点,然后叫他信仰自己,让岳青峰的真灵分离出来而已。 他没反应,一旁的柳潇然反应却极为剧烈,悍然箭指池焕,冷然道:“山河是楚家的,这位白莲花灵枢既然是他的半身,自然也该归楚家。我以楚氏嫡长子楚望京双修道侣的身份,劝池公子勿越雷池。楚家虽受了打击,池家也还经不住楚柳两家联手对付!” 池焕笑道:“柳家与楚家联手吗?柳公子,你和楚大公子的双修法会还没举行过,这个遗孀当得未免早了点儿。今日你私会楚飒,还意图帮他带走山河灵枢和他的半身,此事若是让外人知道了,楚家还肯要你吗?柳家又还会像今天这样宠着你吗?” 他打了个响指,朝身后喊道:“开绝灵阵,不要让他们伤到山河灵枢!” 灰衣人应声而动,楚飒重重咳了一声,狰狞地笑道:“池家也想将楚家山河鼎收入囊中吗?别做梦了!我与山河之间立的是魂誓血契,不是外人所知的普通灵枢契约!魂誓在先,血契在后,魂魄相缠,无法拆解!只有我活着,山河鼎才有‘灵’,我要是死了,它就会灭灵,成为一件死物!到时候就算你们得了白莲花灵枢和他的本体灵器,你们确定他能承担得起合体之后的山河鼎吗!” 山河鼎! 前面这些人类乱糟糟的说了半天,连念初基本都听不懂,也没耐心脑补他们的爱恨情仇,唯是听到“山河鼎”三个字时,心头霍地被一道光芒照亮—— 难怪这孩子的灵机异于常人;难怪这孩子神情冷漠,对外界反应总像有些迟钝似的;难怪这孩子连吃个冰淇淋都那么小心翼翼的,好像从没吃过一样! 原来他本来就不是人,而一点自主权甚至意识都没有器灵! 如果不是他身上带了岳兄一点气息,恐怕这孩子到现在都还不会开口说话,甚至不会在他怀里吃上一支最普通的甜筒冰淇淋! 岳兄的本体什么都吃不上也没法子,被斩断之后本该好好当个人的分魂居然被人炼成器灵,没吃没喝地这么多年,真灵还被人用魂誓血契捆绑着,随时有可能彻底泯灭…… 他看着怀里懵懵懂懂,珍惜地吃着最后一点甜筒底的小山河;再想想宽厚温和,让他在自己山上耕种、泡水的岳青峰,一股真火便从花心里撞出来,平生头一次激发出了自己的天赋神通。 他的脸颊、胸膛、整个身体都被这股真火烧得发烫,一点清郁的甜香渐渐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最开始仅仅倚在他身上的山河查觉到这香气,嗅了嗅手里的甜筒,觉得味道不对,便扭过头在他胸前轻嗅。后来香气散开,靠得稍近的楚飒和灵师宗盟的人也闻到了,发现香气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就都像发现新大陆一样盯着他,欣喜又贪婪地问他:“难道白莲花灵枢的本体是燃香用的灵器?山河鼎合体之后是什么样的?” 连念初默然不语,身上的真元随着体温增高越流越快,香气铺天盖地地散开。 这片被践踏得残破不堪的林地染满浓香,再远处的广大森林里也弥漫着甜香,王莲初开时甜郁如凤梨的香气铺天盖地而来,压倒了所有花朵的气味,整座森林似乎都被这香气惊动,从暗向响起了令人心痒的细小拍击声。 “嗡”“嗡”“嗡”……越来越多的声音同调响起,黑色的影子从林间阴暗角落中腾起,像巨大的阴影笼罩了这片被人类清理出来的空场。 灵师的感知力远比凡人敏锐,那股阴影中的可怕力量初成,他们就已经感觉到了威胁,纷纷凝真灵气。可他们最初被连念初身上的香气吸引,太过关注他的本体,没能更早地感知香气引致的异变,到了这个时候,想逃也晚了。 阴影在众人眼前拉开,犹如一片点染着斑澜宝石的黑色纱幕,蓦地一声尖利鸣叫响起,便有更多清越的虫鸣此起彼伏地应和。这些鸣叫在夜晚的庭院中听到或许是一种园野之趣,这样遮天蔽日地围在身边,却让所有人心底都生出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王莲开放时浓烈的香气和雪白亮眼的颜色,就是为了吸引这些甲虫而进化来的!连念初自在地站在虫群中,蓦然挥手,指向下方的人类,清叱一声:“去!” 纱幕似的虫群依着他指尖所向,蓦地收缩成一片几乎看不出缝隙的厚厚虫甲、虫墙乃至于方圆数米的虫屋,包裹住那群军人般精干的持枪灵师!其中还有些本能地朝柳潇然醒目的白衣扎去,也将他裹成一道黑色虫蛹! 人类惊恐崩溃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哪怕虫子再小再弱,再不堪一击,如此密集地聚在一起包住人类,从视觉上就能引发极度恐惧。 池家的灵师纷纷扣动扳击,将灵力化为弹药打死一片片甲虫,可越来越多的虫子包裹上来,不管杀落多少,外面的虫墙永不见少! 怎么会有这种东西!那个会散发香味的灵枢本体是什么?山河鼎到底是什么东西!地上的虫尸碎片堆到半条小腿高时,池焕的小队已被杀之不绝、驱之不退的虫子逼得灵力消耗将近,不得不开口和生死仇敌求合作:“楚师兄,我池焕发誓以后再不插手你和楚家的事,不对山河灵枢出手,请你让他阻止他的另一部分!” “楚兄?” “楚飒——” 他的惨叫声在林中徒然回荡,楚飒却已经被连念初劫上半空,朝更荒僻的林子里飞去。 他被虫子围得天昏地暗,正在奋力厮杀,长剑却被一道白影打掉,然后整个人都被巨大清香的莲叶卷住,像粽子一样捆扎齐整吊了起来。连念初对他自然没什么怜惜之情,直接将他吊在锁尘下面,飞行时被风吹得打晃不说,锁尘压得稍低一点,他就会撞到树顶枝岔,像羽毛球一样飞上半天。 他纵然有灵气保护身体,这么晃来晃去地也快要晕吐了,忍无可忍地叫道:“停下!停下来!再这么飞要死人了!让我上去,我告诉你哪儿才是安全的地方!” 连念初没理他,也没空理他。 他除了分出一点神识看住山河,剩下的全副精力都放在自己体内,研究刚才释放天赋神通对身体造成的影响。 他一直是个老实巴交的普通妖修,好好修行,天天劳动,从没和人结过仇、白过脸,也从没开发过天赋神通。刚刚突然来了那么一下子,不只那群灵师惨遭群虫围攻,受尽惊吓,他自己也背负了很大的心理负担! 按照生物学特性,王莲的花只在初开第一天才会有香气,而他的身体自化形后一直保持在第二天开花的粉花状态,就不该有香气! 如今他身上重新有了香味儿,这是什么机理造成的?他原先一直觉得自己是纯雄妖,现在又该算是雄妖还是雌妖,还是和其他完全花一样,原身雌雄共体,只能靠人身道体区分男女?其它的地方有没有跟着变化——比如说花瓣有没有变白?( 你要相信我真的是白莲花 http://www.suya.cc/9/9949/ ) 你要相信我真的是白莲花 第25章 他抱着一点微茫的希望,从随身空间里拿出一包爆米花,打开盖子塞到山河手里,摸着摸他的头说:“叔……哥哥有点事,你不要往上看,乖乖地吃爆米花好吗?一会儿就好,我就看一眼就完了。” 山河黑黢黢却全无神彩的眼睛看着他,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连念初笑了笑,低声道:“真乖。”趁着孩子低头吃东西,把右手抬高到与自己视线平齐,掌心向内,逼出了本体的莲花。 还是粉色的,只有花瓣边缘一圈雪白,仍是收取了陆泽——或者说岳青峰真灵——的信仰之后的样子。 他有些失望,却也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失望。至少现在花瓣边缘已经白了不少,比从前全花都是粉红的时候强多了不是? 连念初叹了口气,全身灵机集中到本体的雄蕊和伴生心皮上,伴生心皮合拢,将散发着浓郁香气的雌蕊和蜜腺重新封镇。 花心合拢后,他身上异常灼热的气息也渐渐消褪下去。这次天赋神通爆发与封镇都耗了他不少灵力,合上伴生心皮后,整朵莲花的花瓣都微微合拢,半开不开地重新没入掌心。他这副道体也有些困倦无力,飞了没多久他踏落锁尘,落到一片有山溪流经的湿润土地上。 最先落地的是楚飒,他一直在锁尘下面吊着,飞下来时直接就从半空撞到了地上,要不是外面有连念初的莲叶裹着,这一下就能给他撞断几根骨头。 这破莲叶还裹得又紧又直,他想蜷缩身体减缓一下疼痛都不行。好容易落了地,这一路被撞被甩的怒气都冲到了喉咙口,气得他破口大骂,从连念初骂到柳潇然,从柳潇然骂到楚家,骂到最后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骂什么。 忽然间,一直紧贴在他脸上的莲叶翻卷起来,将他的脸和肩膀、胸口暴露在外面。适应了黑暗的眼睛乍然接触到强烈的光芒,刺得他泪水汹涌,只好立刻闭上眼。 再睁开眼,他就看到连念初那张比平常更红一点的莲脸映在面前,右手提着生满尖长棘刺的莲叶梗抵到他脸上。 “废话就不说了,现在开始,我问一个字你答一个字,不然我就把叶子反过来包上你!” 楚飒呼吸一窒,紧锁眉头,怒冲冲地说:“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一个灵枢弄这么多事,得罪这么多人,到底还想不想和山河鼎重新合体了!” ……我放着岳兄本体大好一座山都没下根,跟一个鼎合什么体! 他拿着叶柄往上一扯,单脚踩在楚飒胸口,伏低身子压在大腿上,长满尖刺的叶柄在空中甩了两下,冷冷道:“现在是我问你,再废话就把你扎成喷壶!” 考虑到还有未成年器灵在旁边看着,连念初也不想真弄出血来,挽着莲叶茎直接逼问:“山河是怎么变成器灵的,是谁把他的魂魄炼入山河鼎的?怎么才能解开魂誓血契,让他自由?” 楚飒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像是又想问他些什么。但连念初不给他废话的时间,拖过他的剑来往他耳旁一插,厉声道:“说!” “是……是楚家老祖。”楚飒终于开了口,一边说一边观察着连念初的神色:“……你口中的‘器灵’就是灵枢的意思吧?山河灵枢来历十分特别,据说是千年前的楚家老祖楚万龄抢救回来的一位灵师的残魂。那位灵师不知修行出了什么问题,修行时灵体溃散,几乎死去,溃散的灵体向他求救,他可怜那位灵师……” “胡说!”太无耻了!明明是把岳兄斩断的真灵炼成法器器灵,还要说自己是救人!他气得花芯里的伴生心皮差点又绽开,幸好一旁的小山河感受到他真元波动,塞了一把脆甜的圆粒爆米花到他嘴里,安抚住了他濒临暴走的情绪。 他低低叹了一声,低头在山河软嫩的脸颊上蹭了蹭,重新审问:“楚家既然说他们老祖是将一位真人炼成器灵,为什么山河外表这么幼小?他难道不是杀了这个孩子,再把他的魂魄连同他体内的神仙真灵一起祭炼成鼎灵的?” “真相如何我也不清楚,但楚家流传的说法是,当时那位灵师魂魄已经快要消散了,楚家老祖只能将残魂炼入鼎身,因为魂魄不全的缘故,山河灵枢外表倒退回了幼年期……大约也是因为这个缘故,他的灵性不如你。”楚飒目不转睛地盯着连念初,忍不住问道:“你原身那个白色盘子原本是山河鼎的鼎盖,还是里面的承香盘?山河鼎真的有三部分?三体合一之后又会是什么样子?” 千年……岳兄就这么失去灵智、毫无尊严地做了千年器灵! 连念初根本没听他问的什么,只管心疼地抱住小山河,拈着爆米花一颗颗喂给他,压着火气说:“我认得山河,也认得与他同源而出的人,你们怎么就一定以为山河和我的关联是身体上的,而不是灵魂上的呢?山河说我身上有他的气息,是他的一部分,那并不是说我是山河鼎的一部分,而是说我身上有他本体真人烙下的气息!” 楚飒的瞳孔蓦然缩小,不敢置信地说:“你的意思是……那个灵师竟然没死?山河只是他失落的一部分魂魄炼成的?不可能!如果只是部分灵魂就坚韧到可以成为山河鼎的灵枢,完全发挥出山河鼎的力量,他本人该是多么强大的灵师?这么强大的灵师又怎么会被人取走灵魂炼成灵枢? 何况、何况就是炼成灵枢的楚家老祖也只活了五百载,只能靠山河鼎转命,千年以前的灵师怎么可能还活着……他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他有什么长生之法,快告诉我!” 他拼命扭动身体,恨不能从荷叶里扭出来,一双眼死死盯在连念初脸上,脸上挣得青筋毕露,看着甚至有些吓人。 一条条细长通红的血管从他颈后爬出来,渐渐布满左半张脸,像蚯蚓般起伏胀缩,显得尤为狰狞可怖。连念初不知道他犯了什么病,又不舍得拿自己的美白灵丹给他吃,看看倒有些像是入魔了,索性拿起锁尘对着他的脸吸了一番。 但这回锁尘并没像陨石破碎时那样,弄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动静,而是挺安静地转动着,有稍许风声在下方悠悠地响着。 一道箭光忽然从远方射来,随之而来的是一声焦急嘶哑的叫声:“别杀楚飒!” 箭光疾飞而至,从连念初耳边掠过,深深钉入光滑的岩面。一叶细长的飞行器从空中滑落,柳潇然急匆匆落下来,伸手挡住锁尘,道:“他是山河灵枢的主人,灵枢你如果杀了他,山河灵枢真的会消散的。” 锁尘底下传来楚飒闷闷的声音:“用不着你替我求情!我死不了,我死了也轮不到你接收死鬼大少爷的遗产!” 连念初捂住山河的耳朵,烦燥地踩了他一脚:“早就想跟你们说了,要*找个没人的地方,别污染岳……山河的耳朵!” 柳潇然冷着脸扭过头,楚飒的脸压在锁尘下头,倒是看不出什么表情。 也不知是锁尘管用,还是基情的力量,他脸上的血管倒是消褪了,思维也清楚了,躺在蚕茧一样的叶卷里,老老实实地讲起山河鼎的事。 “世人都知道楚家有直接食用灵植、灵兽就能提高修为,不会被其中杂质损伤经脉的法子,其实这也不是什么特殊功法,就是山河鼎。楚家嫡支血脉从小吃的就是山河鼎煮出来的食物,旁枝子弟和像我这样被楚家收养的弟子每月也能吃到一回,就像其他家族会供给弟子丹药一样。 山河鼎原本是楚家祖上传下的灵器,功效也就是能精炼一下食物中的灵气,煮出来的食物比未经加工的强一些,远比不上服食丹药。因为并不实用,所以到了楚万龄那一代,鼎盖或者还有其他部分都不见了,只剩下残破的鼎身,直到他将灵师的魂魄炼成山河鼎的灵枢,这鼎才被赋予了新的功效……” “不就是净化灵禽灵兽体内的杂质!用净灵丹连续饲喂半个月,半个月就能出栏,还能提高出肉率!或者在做菜时提前用5%的醉仙芙蓉粉溶液腌制一下,或者自己吃些排除杂质的灵丹……明明应该用药品解决,居然拿别人的真灵做这种没用的法器——” 连念初心痛如绞,蓦地抄起地上的长剑,脸色惨淡冰冷:“楚家在哪儿?这样的人家不配修道成仙,我今日就去断了他们的灵骨灵脉,让这些噬人之辈永不能修行!” 楚飒的呼吸声也随着他的话变得粗重,既像是兴奋,又像是痛恨,低沉喑哑地说:“嘿嘿,不用了,楚家已经没有什么嫡系了,楚家所有的人都成不当真正的灵师……山河鼎真正的作用并不是煮些灵肉灵植,而是换命!” “以命换命,换那位炼成山河鼎的楚万龄老祖的生机!” 什么?连念初下意识看向山河,胸口像人类那样微微起伏,脑中已想到了一种自己绝不愿意相信的可能。 楚飒惨笑起来:“我也是在楚家挑选下任家主的试炼上才知道的,楚家如今的家主楚源辉并不是真正的楚源辉,而是七百年前就该寿尽死去的楚万龄。这次在禁地中挑选新家主的试炼也不是真正的试炼,只是要我们这些陪炼者的身体,要用山河鼎熬炼出精华元力,好把他挑中的楚望京的灵力、境界堆到足够他夺舍转世为止!”( 你要相信我真的是白莲花 http://www.suya.cc/9/9949/ ) 你要相信我真的是白莲花 第26章 柳潇然震惊地说:“楚万龄不是已经死了很久了吗?他什么时候夺舍楚叔叔的,那……那楚望京不是他的亲儿子吗?” “呵,他转世那么多生,还在乎什么亲儿子不亲儿子?总亲不过自己的命!” 他嘲讽地挑起嘴角,像是在笑别人,又像是在笑自己:“我在试炼过程中发现自己和楚菱、楚忌、楚承……我们这些收养来的外姓弟子和楚家几个旁枝子弟的灵力都在不断流逝,步步都是绝杀之地,楚望京却一路顺风顺水,越来越强大,甚至在试炼途中就不断破障升级!那时我隐约触摸到真相,觉得他那样的力量,都是从死去的人身上夺走的…… 他眉梢眼角的恨意里渐渐掺杂了些许恐惧,摇了摇头,咬着牙继续说:“我不甘心,就一直想尽办法保留灵气,避开战斗,最后甚至躺在地上装死,总算熬到了整场试炼结束。” 然而那时候才是绝望的开始。 “到最后,楚万龄带着山河鼎到我们面前,告诉我们这场试炼的真相:我们这些失败者都要被丢进山河鼎熬炼,而楚望京也不是胜利者,因为他的身体是楚万龄选中的新容器。 “我和那些死去、昏迷的人被扔进山河鼎,还站着的人都被他亲手打晕扔进去,因为山河鼎不仅能精炼灵力,连魂魄也能炼,他要我们的灵魂强壮魂魄,好承受夺舍时的反噬力。幸好他没有当时就杀了我们……我在他刚刚夺舍,还没能完全掌控新身体的时候,割断了他的脖子。” 连念初始终抱着山河静静听着,直到此时才问了一句:“你的意思是,魂誓血契是骗人的,杀了上一任主人他也不会死,还能再选下一个?” 楚飒一脸惊诧地看着他,仿佛在问他:我都这么惨了你居然还想杀我? 连念初奇怪地问:“你跟我从生物分类上都不同界,害了岳……山河真灵的也是你亲戚,我为什么要同情你?” “咳咳……”他呛咳了几声,吐出血痰,惨声笑道:“解不开的,因为魂誓血契不是我下的,山河鼎其实也不是我的。我只是在杀楚万龄时被他一部分魂魄侵入,在他的魂魄里带了魂誓血契过来,山河才会跟着我的。当时我什么也没想,直接带着山河鼎逃出了禁地,也不知道他是在楚望京身上还是又找了别人夺舍……” “他留在我体内那片残魂还在,还想夺我的舍,它的另外一半儿肯定也还活着!”他摸了摸自己的颈侧,那里有一枚极深的齿痕,几乎要咬穿皮肉,咬断他的大血管。他深深看着连念初,坚定无比地说:“现在我也好,山河灵枢也好,只有杀了楚万龄才能活下去!” 对视许久之后,连念初终于从莲叶卷上下来,默默收起莲叶,放了楚飒起来。 这个人类倒也很会看眼色,知道连念初对他印象不怎么样,起来便从腰间解下一枚法宝囊,从中倒出一整只形似野马、头生单角的灵兽,低声喝道:“山河,现原身,把它烹熟。” 连念初心中微动,并没阻止。 山河从他怀里站起来,胸口灵气涌荡,一只香炉大小的古旧青铜鼎从胸口正中缓缓浮出。与此同时,他的身体也变得虚化,连念初轻轻搭上他的手腕,只觉里面的灵气空虚松散,和最早碰到时的凝实感完全不同。 所以他那凝实的身体,其实就是山河鼎本体? 小小的古鼎落地后便迅速长大,数个呼吸后便长成了差不多8公斤滚筒洗衣机大小,古朴厚重的青色铜鼎。鼎身上萦绕着浑厚纯粹的灵气,但以连念初极端清灵的道体看来,那股灵机里却凝着深沉污浊的煞气和怨气。 他皱紧眉头,走到山河鼎旁,摸上了看似光滑干净的鼎壁。 沉积在其中的血气与残存的死气顿时侵蚀上了他的指尖,并非真能伤害到身体,却像是浊腻的污垢一样令人恶心。 他用灵气裹住那些东西,轻易甩了出去,然后看了两个人类一眼,忧心忡忡地主:“山河鼎不能再用了。这里面积存了很多不好的东西,它虽然有提纯精粹灵力的能力,但那些死去之物的血煞之气终究是存在的,很容易侵蚀其体。” 楚飒惊道:“山河鼎不能用了?可我唯一能快速提高灵力的办法就是煮食这些灵兽了!楚万龄活了那么多年,谁知道他缓过这段时间后会变得多强大,如果我们不能更强……” 连念初不屑地摆了摆手:“你的事吃个药不就解决了?反正我不能让你再用灵兽血污染山河鼎,鼎身总是煮制血食,会让器灵的灵智受伤的,我说山河怎么会灵智不全,都是让鼎里这些血煞之气折磨的!” 他随便掏了瓶丹药扔给楚飒,过去把正在肢解灵兽的山河抱了起来,拿出雪白的毛巾给他擦了擦脸,看着他乌沉沉的眼睛叮嘱道:“一会儿我帮你洗个澡,乖乖坐着什么也别干,无聊就吃点东西,听到了吗?” 山河慢慢点了一下头,嘴唇微动,轻轻地说了一声“好”。或许因为山河鼎分离出去的缘故,他的声音比平常小了一些,但也并不是小孩子的声音,沙沙哑哑的,像是个成年男子似的。 但他的态度又乖顺又可爱,比刚见面时好像又多了几分灵动。连念初就觉得他是自己见过的幼年体人类中最可爱的,忍不住低下头,在他额上轻轻亲了一下。 山河一动不动地任他亲着,只有长长的睫毛抖动几下,然后静静垂下去,在眼底投上了浓浓的阴影。 连念初给他用铺好坐垫,放了一堆人类小孩子喜欢的巧克力、蛋糕和甜饮料在身边,然后挽起袖子,拿出一瓶自己修行时才用到的破障丹,用灵湖水澥开,倒进青铜鼎里。周围林地上有的是干树枝、苔藓片、干透的藤皮,他都敛来塞进三只鼎脚中间,点上火煮开灵丹水。 精纯的灵气顿时四溢开来,吸引了远远近近有修炼本能的人,更惊动了两个人类。楚飒感觉到沸水中精醇的精气,下意识看了一眼地上的驳形灵兽,问道:“难道你要用灵丹煮食这东西?这样就不怕有血煞之类的东西残留了吗?” 连念初瞟了他一眼,奇怪地说:“煮它干什么?你灵丹不够吃的?我当然是要刷鼎啊!一看你就没干过活,刷锅时得在锅里煮上热水泡油。” 加进去的灵丹就像洗涤剂,也就是为了勾出丹鼎里的煞性和浊气用的。 沸腾的灵液里渐渐冒出了血腥味,并不浓厚,被灵气掩盖着几乎闻不出来。但他的身体比人类清灵敏感得多,立刻拿出去毒剂顺着鼎身铸刻的阴纹喷洒,然后以喷焰器顺着纹路烧灼,鼎身内外水火交攻,逼出残存在鼎身内,与灵气缠绕相生的污浊。 随着清理进程加快,一点腥气终于压过丹药精纯的灵气散发出来,原本安安静静坐在石头上的小山河忽然握紧了拳头,仿佛正忍受着什么难熬的痛苦。 连念初时刻分出一片花瓣关注着他,见他的灵体微微颤动,便猜到有可能是逼出鼎中污物时也触动了他这个器灵中潜藏的浊气。恐怕这些杂质与他的灵体纠缠以深,要逼出来这个孩子肯定要难受上一阵,可不逼出来,岳兄的真灵就没办法斩断纠缠,重归他自身。 他狠了狠心,继续在鼎上喷涂灵药,又用新的灵丹化液,一次次替换鼎里的水。 到最后他的眼睛已经不看火,只看着坐在垫子上承受熬炼的山河。他的灵体时虚时灵,一道道灰黑色的烟气缠绕在他身上:时而逼出体外,粘在垫子上成为一道黑灰,时而顺眼耳口鼻流入,顽固地潜藏在体内;时而幻化出尖叫和他痛苦的神色,想动摇连念初的心志,让他不敢动手…… 但山河始终未发一声,坐在垫子上的身体连动都没动过一下,只是双拳紧扣,再也没动过摆在身边的食物。 直到最后一道刻纹缝隙里的无形杂质也被药剂蚀掉,连念初扔下喷焰器,指尖朝地上一指。一股灵湖水脉被分流出来,化作无穷无尽的灵水从地上涌出,将整座鼎身裹入水中冲洗。 他快步走到山河身边,抱住那个犹在颤抖的小小身体,一身灵气通过怀抱向他涌去,稳固住虚实不定的灵体。他右手轻抚着山河的身体,让岳青峰的真元气息稳定他的情绪,然后将手举到那个小小的器灵面前,像是怕吓着他一样,用极低沉又温柔的声音说:“你看。” 山河依言抬起头来,看着那只粉嫩纤秀的手。他眼中仿佛闪过一点光芒,眼睛终于有了焦距,凝神注视着手指尖徐徐绽放开的雪白莲花。 “……落得胸中空索索,凝然心是白莲花。” 那朵白莲花在他面前徐徐绽放之时,一道清澈灵音也在他识海回荡,念起了那首当年岳青峰悟道时吟诵的诗。 山河伸手抚上半开的花瓣,微微启唇,随着脑海中那道声音,含糊而干涩地吐出了一句:“……白莲花。”( 你要相信我真的是白莲花 http://www.suya.cc/9/9949/ ) 你要相信我真的是白莲花 第27章 对对,我就是白莲花! 不愧是岳兄自己的真灵,被人折磨了这么多年,连记忆都没有了,还这么温柔体贴、善体人意……连念初折下指尖的花放进他手里,默默陪着他坐在那里,让他自己从花中、从他本体曾吟过的偈诗中感悟天道。 他曾经感悟到的,被斩出来的真灵碎片应当也能有所感悟。 这点当然没什么依据,不过他非要这么想,也不会有人跟他讲理。小山河还处于一种无思无我的状态,捧着那朵花出神地看着;另外两个人类之前被他折腾得够呛,又不清楚他的来路,不敢妄猜他抱着山河是要合体还是要干什么,也都坐在那里紧张地看着。两只手不知不觉便从地上摸到了对方手上,牢牢交握在一起。 楚飒还谨慎地分出灵力接触了魂誓血契,生怕山河突然开悟,断掉和他之间的契约。 这股紧张凝重的气氛直到连念初自己站起身来才被打破。他径直走到山河鼎面前,左手按到鼎底,指尖生出细细不定根,仔细感受着鼎中灵机变动。雪白的细根探遍了山河鼎膛内每一寸,直到确认残存鼎身里的秽气都被洗净,他才收回灵湖水脉,倾尽鼎里的残水。 之后又拿毛巾细细打磨了一遍,吩咐楚飒:“让山河鼎回到山河身体里。” 两个人类的精神一直高度专注在山河鼎上,反倒没听清他说什么,下意识“啊?”了一声。 这俩人盯他跟山河盯了半天了,这时候又闹什么夭蛾子?连念初皱着眉扫了他们一眼,这一眼落到楚飒脸上,他端正的脸庞忽然扭曲了一下,默默把头扭到另一边,自己右手扶上山河鼎,灵力顺着掌心烙有岳青峰真灵气息的部分倾泻而出,将鼎重压回香炉大小。 山河此时也从垫子上站了起来,捧着花走到他面前,乌黑的眸子看了看他,又慢慢向下转,看了一眼小鼎,涩声问道:“要我……收回鼎?” 这动作仍然又僵又慢,声音嘶哑苍老,迟缓得像个坏掉的机器人。可看在连念初眼里,却觉得他的神情和话语都是前所未有的灵动—— 他们刚刚见面时,山河还只懂得听从主人的命令,对外界几乎毫无反应;而现在,他竟在没有主人命令的前提下主动站起来,主动要将本体收入器灵内! 他不只是站起来,不只是说句话,他是有了自己的意识和决断能力了! 连念初激动地握紧了山河鼎,弯下腰递给他,含笑答道:“是啊,山河,把它收回去吧,你的灵体要和本体合在一起才好。” 山河默默走向他,一手拈花,另一只手伸过来接住小鼎,却不立刻融合,而是将莲花放进了鼎里,才将小鼎重新融入胸口。 ——那是他身上唯一盛得开花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本体,他就想把莲花放在里面。 连念初摸了摸他的脸颊,夸赞一声,站起身来看了看早已斜到天边的太阳,提醒一旁的两个人类:“时候不早了,吃点东西就离开森林,找个地方住吧?” 楚飒苦笑一声:“哪还有地方容得下咱们。池家的人都能找得进来,王家和柳家,还有灵师宗盟都能找着咱们。外面恐怕已经发下通缉令了,咱们只要出了这森林就得落到他们手里。” 柳潇然想了想,冷静地说:“我还有一处柳家也不知道的私宅,咱们可以去那里凑合几天。有白……”楚飒已经跟他说了连念初不是器灵而是器灵本体亲友的事,再叫灵枢又不合适了,便改口叫了一声先生:“有白先生的灵药,楚飒的修为估计也能很快提升上去,有能力与楚万龄和楚家那些人一战了。” 连念初走回山河身边,打开一罐雪碧咕咚咚灌了几口,然后挑了些面包、火腿、罐头和矿泉水之类的东西扔给他们,命令道:“先吃东西,呆会儿趁夜走,好好打扮一下没人会发现咱们的。” 真的有那么容易吗?两个人类可都不敢那么想得那么天真,苦笑着对望了一眼。 然后柳潇然的脸色就变了,变得比他持箭找上楚飒拼命时还难看,蓦地甩开拉着楚飒的手,指着他问道:“你……你谁?” 楚飒莫名其妙地说:“你怎么了,我认识你二十年了,睡都睡过几百回了,你忽然发什么疯?” “妈·的……”柳潇然死死盯着他的脸,惨白着脸在自己身上乱摸,总算掏出一面镜子来,反过面对着他的脸按过去,惊悚地说:“你当年要他·妈就长这样,老子对着你都不能硬起来!” 楚飒一开始还没理解到他说什么,对着镜子看了好几遍才意识到里面那个乌发如缎、肤若凝脂、眉眼五官都秀气精致了好几倍的人是自己。 他之前看到那张脸时还想着这是哪来的女人,意识到那是镜中映出的自己的脸,顿时像被5万伏高压电电过,全身肌肉都在“砰砰”地跳,颤抖着手接过镜子,狠狠朝连念初砸去。 管他是山河鼎还是承香盘,还是什么活了千年的老妖怪,老子不过了! 连念初一抬手接住镜子,也有些薄怒:“你往这儿扔干什么,看伤着孩子怎么办!” “反正是你儿子不是我儿子……”楚飒气冲冲地握着药瓶走过去,咣地一声甩在石地上。盛丹药的玉瓶却不是人类的力量能打破的,骨碌碌在地上打了个滚儿,从里面滚出来了一枚雪白馨香的药丸。 连念初捡起药搁进瓶里,轻咳了一声:“你不是要修行的药吗?我给你的可是仙人用的真正灵丹,你先看看自己身上的灵气怎么样!外表改变那就是附带作用,你以为用山河鼎煮出来的东西就没副作用了?还是你没感觉到鼎里煮出来的那些秽物?” ……那也不能把我变成个女人啊!以后我怎么见人! 他一腔怒火哪儿有这么容易收回去,恨恨道:“那你也该提前说一声,我现在这模样……你让柳潇然说,我现在这模样能看吗?” 柳潇然看了他一眼,又面无表情地背开了脸,什么也没说。 连念初不耐烦地把药瓶扔回去,说:“多大点儿事,男人那么重视外表干什么?没听他刚才说吗,要是‘当年’你长这样就硬不起来了,现在都过了这么多年,老夫老妻的,你整个容算什么?真爱就是毁了容都爱你!别废话了,你那点修为不靠药力根本胜不了楚万龄,不想死就吃,想死我也管不了你。” 他快刀斩乱麻地把问题扔还给两个人类,自己从灵湖空间拿了套做菜的家伙事儿来。给大人随便吃点什么都行,山河吃的可不能那么敷衍。小孩子是要好好吃饭摄取营养的,超市的东西当零食也就算了,正餐还是得自己家做的。 他亲自去湖里踩了一根鲜灵灵的长藕出来,洗刮干净,刮成碎茸,和上面粉、鸡蛋,炸成酥脆的藕圆子,浇上糖醋汁当开胃菜。剩下的都是清淡的菜,清香的肉丝茭白,脆嫩的蕨菜炒鸭蛋,软滑清淡的莼菜汤……他空间里没种稻米,便煮了一锅乌黑油亮的菰米饭。 唯一的荤菜是盘清蒸鳜鱼,表面码齐了葱白和姜丝,浇上蒸鱼豉油。最后用烧得滚滚的清油“滋”地烫过去,葱油的香味腾地就窜进鼻子里,清淡的鱼里也渗进了浓厚的油香。连念初挟了一筷子背上的肌肉,挑了刺送到山河嘴边,看着他香香甜甜地吃下去。 岳兄连杯水都喝不着,这孩子能吃能喝的,多好啊。 他仿佛觉着跟山河一起吃饭,就像是和岳兄共桌而食,于是给自己也盛了一碗饭,一边吃一边夹,把山河那只碗里堆得冒了尖,自己吃得也比平常更有胃口。 小山河居然会自己用筷子。他碗里堆满了最好的菜和挑好刺的鱼肉,却还是自己拿着筷子伸向菜盘,夹起一筷淡黄色的、滑溜溜的笋块,手臂向外移动,竟是要递给连念初。 连念初惊喜不已,低头咬住笋块的尖角,舌尖在下面一顶便卷进嘴里,温柔地朝着他笑了笑:“不急,将来我们还有很长很长时间要一起吃饭,等你身体更灵活了再给我夹菜。现在你要自己多吃一点,把身体养好,我好帮你解除血契,回到本体。” 他回想起那座巍峨峻秀的雪山,笑得更深了点儿,夹了块鸭蛋喂给山河。 楚飒虽然因为美容的事有点食不下咽,但闻着饭菜香气,对比着嘴里的干面包和淀粉火腿肠,也有些吃不下去,忍不住抗议:“起码给我们来碗饭和热汤吧?” 连念初的筷子停在空中,微笑地问:“接受新形象了?不难受得活不下去了?” 他的脸黑了几分,愤愤又无奈地说:“山河灵枢的魂儿都给你抢走了,整容还算什么大事。再说柳大公子对着我硬不起来也没什么,我还能对着他硬就行。” …… 柳潇然一把攥破了矿泉水瓶子,*地扔到远处,板着脸说:“白先生自己吃吧,不用省着给我们,我们不饿。我看楚飒外表的变化挺好的,我现在都快认不出他来了,多吃几粒,出去之后别说灵师宗盟,就是楚家人当面也认不出他来了。出去时万一遇上检查的,我们俩就跟山河灵枢装成一家三口,保证没人能看出破绽。” 楚飒惊怒地“哎”了一声,连念初忽然笑道:“好主意!我原来还在一家小超市弄了许多发胶和染发剂来,还有些带颜色的润唇膏,给你们变装倒是正好。” 吃过饭后,他就拿出染发剂、发胶、香皂、润唇膏,还弄出几包连裤袜,看得楚飒脸色发青,连声道:“其实我这张脸现在我自己都不认得了,你们才真正需要变装。池焕估计早把白先生你的形象传出去了,你还被他们当成山河灵枢的□□,重要性更在我之上,若不变装肯定会被他们认出来!” 柳潇然按着他染了棕发、化了淡妆,还有些不足地叹道:“要是有女装就好了,这身男装跟打扮太不搭,容易引人注意。” 连念初眯了眯眼:“他倒不用换衣服,反正穿什么也没人会认为他是男的,你那身衣服脱下来给我。” 柳潇然换下高领盘扣的绸缎练功服,穿上了超市拿的衬衫、西装裤和白旅游鞋,顿时从气质高雅的世家大少爷变成了农民工。他换下来的上衣让连念初铰了袖子穿在山河身上,两侧拿了褶,把过多布料藏起来,腰间勒一条细白皮带,就改成了一条短短的连衣裙。 他自己倒没换衣服,只是摘下三枚莲叶来,化作长披风各自穿了一件,单手抱起山河罩在披风里,朝柳潇然点了点头:“走吧。” 柳叶形的飞行器冲天而起,罩在绿色长袍里的锁尘紧随其后,在夜色掩护下朝外飞去。 一到森林边缘,他们就看到许多灵师乘着飞行器四下巡视,还有人在各条大道路口设下路障,紧张地检查着所有靠近森林的人。 柳潇然压低法器,藏在与莲叶同色的树影里,低声给连仿初指出自己认识的人:“那些穿黑色的是王家人,那些灰衣服的是灵师宗盟的,穿练功服的是我们柳家……” 楚飒忽然失声道:“那是楚家的隐卫队!看来楚万龄活过来了,以后楚家派出的就不会再是今天那些废物了。” 两人停在树顶观察了一阵,越看越是心惊,只觉着外面就是天罗地网,单凭他们三人之力很难闯出去。唯今之计,只有躲回森林里和他们慢慢周旋,等楚飒突破天阶再作打算。 连念初从披风里伸出一只雪白的手,朝他们摆了摆,缓声道:“不用那么费劲,我倒有个办法引开他们的注意力。”他有些遗憾地叹了一声:“早没想到这事,不然先不给你吃药了,还能拍个更逼真的,多耗他们一会儿心神。” 他一踩飞行器,悄然退入森林。 过不多久,森林外围正拿着测灵器巡视的灵师宗盟人员忽然惊叫起来:“灵能!向西15度进深5000米处发现强烈灵能!灵能正在震荡!” 另一队监视队员也扔下耳塞,朝上司喊到:“监测到音频变化了!是两道声波,灵气和杂音干扰很厉害,尚未能还原成声音,不过发出音频的方位正指向测灵器查探到的方向!” 难道是楚飒?他和那个疑似山河鼎另一部分灵枢的男子吵起来了?众人正在分析,很快又有人报道:“又加入了一道新的波动。怀疑是失踪的柳家大公子!” 柳潇然的家人再不肯等待,推开身边灵师宗会的人说:“大公子身担楚柳两家,绝不能出事,我们柳家是不能再等下去了,必须立刻接应他,免得他受楚飒恶徒伤害!” 柳家一动,其他几家都待不住了,生怕晚一步就错过山河鼎和那件从未有人见过的新灵器。灵师宗盟的人便以池焕见过连念初为由,立刻派了他带队进去,在外面监视的各家高层灵师霎时各祭灵器,如闪电般飞入林中。 他们在林中看到了从未见过的奇妙景象。两名身穿古装长袍、俊美犹如天人的男子在场中飞速交手,每一招每一式都妙到巅毫,他们甚至无法描述那是如何神妙,因为他们的眼睛追不上那样的剑光,那样的身法。 而在他们身边,一名雪肤花貌、下巴尖尖的宫装女子正撕心裂肺地喊道:“不要再打了,于宗主,林掌门,我怎么能眼看着如此爱我的两个人在我面前生死决战呢?你们再这样下去,我就只能一死了!” “不,容儿!”“不,阿容!” 两人的剑乍交乍分,被主人抛在身后,那两个战成一团的男子各自飞掠向女子。场中灵气荡动,赶过来的人都能感到剑光冷冷浸入肌肤,那两个男人的眼神也落到他们身上,带着令人心惊的轻怜蜜爱…… 咦? 这个感情是怎么回事?对他们这些外人不是应该提防吗?不该停下来交流一下吗? 楚飒和那个灵枢呢?柳大公子呢?这仨人是干什么的?为什么这么多人闯进来他们竟一无反应,还能若无旁人地上演苦情三角大戏? 众人只一动这念头,便有一道强悍缠绵的神念侵入他们的识海,无法抗据、亦无法驱离,在识海中映出几行大字—— 《霸道宗主的甜心逃妾》,出品方:阴阳妙化宗影视娱乐分院。( 你要相信我真的是白莲花 http://www.suya.cc/9/9949/ ) 你要相信我真的是白莲花 第28章 柳潇然所说的安全地方竟然就在他们世代生活的那座大城市里。只不过灵师家族住在灵气稠密的市中心,而他布置的秘地则在城市一角几乎没有灵气存在的凡民区里。 那间房子也不是什么复式别墅,只是老旧小区里一间普通的单元房,和连念初在日新小世界那间差不多大。里面装得也很简单,只有床、沙发、衣柜,简单装修的厨卫,没有任何现代家电,也没拉网线。 有娱乐设施就会让人分心、沉溺,变得软弱。柳潇然解释道,柳家是极端的复古主义家庭,子弟们所有时间都花在修行上,不许接触这些玩物丧志的东西,他自己住的地方也从来不装。 再说,有网络就会被监控,越古老才越安全。他极有底气地保证:“这里被我用隔绝灵气的材料彻底改造过,从外面绝对无法查出房里有灵师存在。还有这里、这里和这里交错布了三个绝灵阵,就算有人闯进来也会断绝灵力,连个最简单的传讯符也发不出去。” 而且这座小区紧邻一片厂区,里面大多是附近公司的员工在租住,人员流动性强,生面孔不会引起注意。唯一值得担心的就是,当时围住他们的那些人都是各家族顶尖儿的人物,他们当时有没有被立体小电影拖住,又能拖多久? 要是有人看出他们的声东击西之计,当场返回追踪,肯定能抓到他们的痕迹。 连念初围笑着安慰他们:“不会的,那可是阴阳妙化宗出品的东西,只要看到的人就逃不了。” 阴阳妙化宗拍的东西都有观看锁定机制,不间断地从头看到尾,就能看到一部完整正常的普遍级恋爱圆光。但如果中途想要关上或是离开,就会启动退出锁定,观看者身边便会立刻出现天魔般的俊男美女出来纠缠,缠着人做问卷调查,问他们这部戏拍得哪里不好,为什么要离开。 观影者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接着看片,要么改看隐藏版互动圆光。无论选择哪项,没个一、两小时都是绝不可能离开的。 他轻蔑地笑了一声:“不过以你们这里灵师的修为和心性,一旦沉入幻境就难脱出,怕是多少个一两小时以后也动不了。” 两个人类都觉得十分不可思议,问道:“这不是强买强卖吗?这样的片子也有人看?” 连念无所谓地挑了挑眉:“你们人类不也买那些‘里番’‘x片’看吗?阴阳妙化宗这一部圆光两种体验的拍法比单拍问卷版还实惠,很多人买的就是调查问卷。不喜欢这部分的还可以关闭交互模式,只要关上就不会有人缠着你不放了。” 楚飒咽了口口水,震惊地看着他:“看你这人长得挺纯洁的,想不到还看这种片子……” 不……他不喜欢交互问卷里那些妖艳贱货,就喜欢正常版里受尽生活欺骗和折磨依然初心不改,出淤泥而不染的圣母白莲花女主。 确认了环境安全,楚飒就开始投入了无止境的吃药修行中。 连念初给他的驻颜丹、美体丹、修容丹……虽然都是买美白产品送的赠品,但品质和花钱的一样好。吃一粒灵丹,抵得上他从前煮几十头灵兽所能吸收的灵气。且千蜃阁的灵丹并非缺哪儿补哪儿的单纯美容产品,而是从最细微的灵气结构修正人体,从体质与真气两个层面同时构筑出上契天道、适宜修行的道体。 如此没日没夜地修行了几天后,他的容貌身形就像回胎中重生了一回,就连夺了他一半儿舍的楚家老祖亲来也未必敢认他。 吃饭时连念初看见他这副精雕细琢的姿容,忍不住慨叹一声:“好!你这修行颇见成果,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这儿还有点现钱,等会儿你拿去替我下楼遛一趟,给小山河买几件像样的衣服,顺便买点报纸杂志回来。” 楚飒从饭碗里抬起头来,觑着他问:“你这是夸我修为高了还是挤兑我长成人妖了?我长成这样还不都是你那药的副作用……” 连念初真诚地说:“你变了才好。咱们现在消息太闭塞,又都跟人朝了相,不方便出门。可你现在变成这样了,别说出去买东西,打探消息,就是直接上楚家门都没人拦你。” 楚飒和柳潇然的相貌几乎人人皆知;山河被带出楚家后也有不少人见过;唯有连念初新来,又在灵师宗盟的队伍前露过脸,能被人侧写出来。有了楚飒这张没人认得的新脸,他们才能摆脱现在的信息封闭状态,了解外界消息。 于是吃完饭后,楚飒就带着钱包出了门。柳潇然因为预备好了要和他一起杀上楚家,估计着从此楚柳两家、整个灵师界都难以容下他,平常除了吃饭也是埋头苦修,不问世事。 连念初收拾了厨房,然后叫山河吐出本体,化一粒灵丹倒进鼎膛里泡着,给他内调外养,壮大真灵。 如今小山河的独立意识越来越强,他说什么就能做什么,不用主人驱使,越来越像个人了。只是魂誓血契一天没解,他心里总是吊着块沉甸甸的大石头,担心这孩子什么时候给人抢走。 他站在铜鼎边上,看着鼎中并未加热也在灵力之下翻涌不休的丹液,眉梢眼角不自觉流露出一番愁绪。忽然间,一个柔软到松软空虚的小身体挨到了他身上,微冰的手握住他的胳膊,叫道:“白……莲花……” 那双黑沉的眼睛里不再空无一物,而是清楚地映出了他的倒影,仔细看甚至能从他脸上看出几分关心的情绪。连念初微微翘起了嘴角,揉了揉他光滑细软的黑发,低声告诉他:“我的名字叫连念初,山河以后叫我‘阿初’就好。” “阿、初。”山河跟着他念了一遍,声音缓涩、咬字又硬又重,然后又念了一遍,又一遍……直到那鼎灵液全数沁入鼎身里,他终于流利正常地叫了一声“阿初”。 声音温厚流畅,已经完全是正常人的发音,不仅正常,而且熟悉——早在云安大世界和岳青峰相识之后,他就听到过这样一声“阿初”。 他震惊得一把把孩子举到空中,细细端详着那张俊秀灵透的脸庞,试探着叫了一声:“岳兄?” 山河静静地看着他,对这个名字全无反应。 但连念初心里的惊涛骇浪再也压不下去,他直觉地认定:山河鼎的器灵并不是岳青峰真灵的哪一任转世被杀后炼成器灵,而是他自己!就是他自己!在刚刚被斩出,还来不及进入轮回时便被人以恶毒的手法扣下,炼入了山河鼎。 他抱住器灵小小的身体,目光落入虚无之处,向他们保证:“岳兄,我会让你重回本体的。” 快到吃午饭的时候,楚飒带着他想要的东西回来了。 回来时楚飒穿的已经不是他出门时那身,而是一件看不出男女的长风衣,压得低低的宽檐帽,胸口藏着一卷报纸,要不是手里拎着几大袋食物和衣服,就跟刚接头回来的特务一样。 进门之后他把菜往地上一扔,就去敲了柳潇然的房门,把人凑齐了,摊开报纸,激动地指给他们看:“是我误会了,楚家这么大举行动不是因为楚万龄又活过来,而是他已经失去掌控力了!你们看,楚家那群人居然把山河鼎的消息发到报纸上了!” 报纸头条就是楚飒杀害楚家继承人楚望京与其他子弟共十七人,拐带楚家小少爷的消息。下面报了楚飒的大幅照片,还详细地描述了楚山河的外貌、年纪,由楚家和灵师宗盟悬赏缉拿,若是普通人能提供他的线索,也会得到大笔赏金和一个进入灵师家族修行的机会。 底下详细报道了他的生平,许多和他共□□行过的、共同探索过秘境的人纷纷爆料,隐讳地表示他从小就是个反社会性格,十恶不赦的变态。楚源辉的堂弟,楚家如今的代族长在报道中悲痛又宽仁地呼吁楚飒回头是岸,又恳求社会良善人士和同道灵师帮助楚家寻回被绑架的孩子,楚家将倾力酬谢。 几乎每份报纸都有这样的内容,多翻了几张报纸之后,甚至能看到柳家某不知名公子跟楚飒的风流韵事。 柳潇然摇头道:“楚家怎么会走这么个昏招,山河鼎这样的宝器也能公然拿到世人面前。就是将来有人得到了,这宝贝也回不了楚家……” 楚飒一屁股挤到他身边,冷笑道:“报应!楚万龄把楚家有些资质的人都拿去献祭,一代代剩下的可不就是这样的废物?若不是他每次转生之后都太强大,又能培育出一批不错的祭品,楚家根本就支持不到今天!” 看他们俩说得仿佛挺高兴的样子,连念初实在难以理解:“这报纸不是在诋毁你们吗?就让他们这么诋毁?” “他们越是张扬,就越证明楚家现在已经没有人了,没能立过来杀了我们,只能拿山河鼎作筹码求助别的家族!”楚飒精致如医学微调过的脸上闪过一丝豪气:“只要杀了楚万龄,楚家就会立刻被瓜分,没有人会为了一个亡掉的楚家再来追杀我们。” “反过来,只要楚家没了主事的人,柳家就必须保住我,我反而是唯一一个能名正言顺接手楚家的人。”柳潇然也欣慰地笑了笑,情况比他们当初想的要好得多了。 连念初盯着他们俩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你们做得很好,我看的那些圆光里的白莲花女主角都是这么隐忍过来的。” ……这好像不算夸奖吧?两个人不明白他突然说这个干什么,都茫然地看着他。连念初掩住山河的耳朵,朝着那张报纸微妙地笑了笑:“谁让我还不够白呢。” 他抱着孩子起了身,甩给楚飒一个奇怪的命令:“去买台二手打印机来。” 既然对方出手抹黑他们的名声,那就用信息战对抗信息战,看谁抹得过谁! 他们没有直接发报纸头条的后台和财力;发到网络上不仅容易被封锁,还有可能让人顺着地址找到他们;但他还可以发传单,贴大字报!越是古老的手段,越是永不过时,他就不信这种小世界里还有人能追得上他的锁尘! 他回到房间里,打开电脑文档,以最大字号打下了一行标题:“楚家和山河鼎不得不说的故事”。( 你要相信我真的是白莲花 http://www.suya.cc/9/9949/ ) 你要相信我真的是白莲花 第29章 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这个问题也是连念初他们斗争的首要问题。 他们的敌人,勿庸置疑是楚万龄。 他现在应当还在上一位被夺舍者楚源辉的身体里,或者已经转换了新身体,但一定仍然掌着楚家大权。在他掌控之下的楚家,与楚家联手的柳家等大家族,和游离于这些家族之外,由散修们组成的灵师宗盟……此刻都是他们的敌人。 人间汹汹,举世皆敌,他们没有任何朋友可以依靠。唯一的办法就是分化瓦解敌人,将楚万龄那些靠利益联合的“朋友”也变成“敌人”。 他十根手指上生出细密的根,将键盘罩得密不透风,以人类远不能及的速度敲击键盘,把楚飒讲的故事转化为一串串文字。之后便是对着文字一遍遍梳理精炼,挑出最核心的两个点: 其一,楚家家主并不是真正的楚源辉,而是一个活了千年的老鬼夺舍而成。楚家每代的家主传承仪式就是这个老鬼弄出来的夺舍仪式,所有参与者都是他更换新身体要到的祭品。 其二,楚家至宝山河鼎的灵枢是夺舍老鬼当年将一位灵师的魂魄炼成的,灵枢的魂誓血契一直在他身上,楚飒是被他部分魂魄侵入,才能暂借山河鼎之力。此人不死,山河鼎就永远是他的,不可能再转挑主人。 他原本还写了楚万龄利用山河鼎将自家子弟炼化吃掉的事,思考再三又删掉了。这件事上虽然山河鼎和岳兄也是受害者,可毕竟涉及到祭炼活人之事,万一有人拿此事抹黑岳兄,要把山河鼎当妖邪之器砸掉就不好了。 他们得当清清白白毫无污点的白莲花,会引起争议的部分可以暂时搁置。 反正写出来的都是事实,更是□□裸的生死和利益,不怕那些人不闹起来。就算楚万龄有能力压下楚家人的置疑和反抗,外面那些想要山河鼎的人也不会容许他安安稳稳地修行,恢复实力。 写完之后他又担心自己身为异类,文笔不合人类喜好,特地把柳潇然叫进来修改润色。柳大公子也是世家大族精心培养出来的,水平不俗,对着屏幕仔细看了一遍,便挑出几个用词不够犀利的地方,手指摸到键盘上,打算直接替他修改。 可指尖按下去,他就觉出不对了。 之前光顾着看屏幕,竟没注意到这键盘的排列和他习惯的方式完全不同,而且一键按下后,屏幕上赫然弹出了一个他根本不认得的文字!他连忙低头看去,才发现按键上印着的都是他根本不认得的奇异符文,敲击几下又会组成另一种更复杂的新文字。 他敲出的怪异文字排在连念初写成的,他完全能看懂的正常文章里,显得如此刺目和不和谐! “这是怎么回事,输入法变了吗?白灵枢,请你帮我调一下输入法。” 连念初看了一眼他胡乱在屏幕上打出来的字,刚要说“就是这个输入法”,忽然想起来,这台电脑是从日新小世界买的,和这个世界的文字是不同的!他打出来的东西因为体内游戏客户端自动转译的缘故,任何人都能看懂,可柳潇然按出来的就是实打实的日新小世界字符,本地人当然看不懂! 这篇文章要是就这么打印出来,恐怕就是一张没用的废纸! 果然还是他以前去过的世界太少,斗争经验不足啊。连念默默记下这个教训,柳潇然倒也没说什么,自去写了传信符,用特殊手法破开房间里的灵封,让楚飒多买一台能打字的电脑回来。 两个人类照着他写出来的东西重新打了一份,楚飒负责打印装订,柳潇然则把自己记得的各大灵师家族与灵师宗盟平面图画出来,方便连念初投递。 他披上莲叶斗蓬乘夜而出,又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回来,回来时两手空空,已是将印出的传单都精准地投递了出去。 灵师界因为楚家内乱和山河鼎掀起的风波,在这批传单的催化下愈演愈烈: 楚源辉在楚家积威甚重,那些在家主选拔中死去的子弟的亲友们不敢质问他,却一次又一次地出入代族长家中,楚家的资源和人心渐渐偏移。 柳家则是光明正大地拿着那张传单上门,将楚望京之死与柳潇然失踪并作一件事,要求楚家给个说法。而灵师宗盟也借口要楚家协助调查森林里那几个楚家弟子之死,一次又一次上门求见楚源辉,甚至有人暗地里以灵术攻击楚家,想要试探他的底细…… 楚万龄站在试炼场门口的阴影中,沉着脸接过手下递来的一张传单慢慢阅看,眼中渐渐泛起了血光。 他这次转命失败,又丢了山河鼎,只能靠着吞噬未经提炼的粗糙生命体维持这具身体。他要消化刚刚吸收的灵力,要排出人类肉·体里蕴含的杂质,要加固被撕裂的灵魂…… 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能完整修行的时间却越来越少,总是被不时出现杂务打断。这样那样琐碎微小的干扰积累起来,就严重拖慢了他的恢复时间。 而那群胆敢来浪费他时间的废物,就是手中这张纸引来的。 楚飒! 只有楚飒知道族长试炼的真相,只有他用得出来这种鬼蜮手段!当时果然不该让楚飒活着离开。这种小手段虽然奈何不了全盛时的他,在这种情况下却给他添了太多麻烦。 算了……他吸收的灵力和魂魄已经够支持那件事了,这具身体衰迈残损,本也没有再维持下去的必要。原本还想再多准备一阵,也让楚飒多享受一阵活着的感觉,在他最放松、最想活下去的时候再夺走他的性命。既然他自己寻死,那便让他死。 让他立刻就死! 他揉碎手里的传单,一把抓住传信灵师,关闭大门,锁死一切出入通道,进入地下三层一座从未有外人进过的房间。 那里锁着的,是千年前他从一位失落的神祗魂魄中搜得的,神的秘密。 楚万龄衰老松驰的脸庞挤出层层皱纹,嘶哑的狞笑声中,指尖狂暴的灵力荡开,捏碎传信灵师的喉骨,一口咬上,将鲜血与魂魄一同饮下。他浑浊衰老的双眼顿时炽红如滴血,精力也陡然旺盛,带着一身淋漓血迹走到房间中央一处密布符文的坐垫上,盘坐下来,融入了房间黑暗幽密的灵力中。 远在城郊一角那间断绝灵气的房间里,正在修行的楚飒忽然倒在地上,痛苦地抽搐起来。他颈上早已光滑无痕的皮肤上忽然鼓起一片蚯蚓般丑陋又起伏不定的血管,眼底流出两道血痕,用力掐住自己的脖子,在地毯上来回翻滚。 小山河是第一个感知到的。 楚飒气血刚开始翻涌的时候,他就从沙发上站起来,扔下薯片和喜剧圆光朝房间走去。连念初察觉不对,神识巡遍整个房间,监查到了气息的扰动,也跟着山河进房间,看到了他在地上苦苦挣扎的模样。 他见过楚飒犯病,虽不知原因,却清楚地记得当时的经验——打一顿就好了。于是快步跨到山河前头,反手把孩子护在自己身后,一脚踏到他胸前,把锁尘往他颠狂乱摇的脸上一压,厉声喝道:“你怎么了?” 楚飒喉头“嗬嗬”作响,睁着一双通红邪异的眸子,从锁尘下斜睨他,将手伸向山河,掌心浮出一道殷红灵纹,诡异地笑道:“山河,过来……你是我的,过来!” 连念初立刻觉出了不对!这些日子楚飒都老老实实,在他面前敢说一句山河是他的?连叫山河时都得在名字后面客客气气地加上个“灵枢”,眼下这模样分明是鬼上身了! 不……不是鬼,要是妖魔鬼怪这种阴气炽盛的东西就会被锁尘吸了。 上他身的那东西虽然看着邪恶,附身之法用的倒是很正的神修手段。而且细细感受一下,楚飒身上此时漾出的灵息波动很是熟悉,和岳兄当初教他的神修手段有些类似。 此刻能控制楚飒身体,能使得出岳兄自修的神道手段的,只有那个人了! 原来他每次转生的手段并不是普通的夺舍,而是像神祗降临下界时那样,附身到别人身体上进行降神! 夺舍会损伤本体真灵,会被天道所忌,降神却不会——因为被“降神”的身体,其原主还活着,只是魂魄与思维都会被对方控制,成为一种空白的、自愿敞开接纳对方真灵操控的状态。 想不到他们才刚开始打宣传战,对方就已经兵临城下,要与他们决生死了!他一个人类居然修成了降神之法,这场仗就是赢了,楚飒也要遭一场大难……不知道他还有没有醒来的机会……应该锁上门不让柳潇然进来,这种抉择对人类太残酷了…… 连念初脑中瞬时闪过许多念头,第一个动作却是握住了山河的手,用尽全身灵力压制住他。 魂誓血契刚起感应就被强大的灵气压制,楚飒漂亮的新脸孔一阵阵扭曲变形,血红的双眼中竟流露出一丝清明,紧紧卡住自己的脖子,嘶哑地骂道:“妈·的,这老东西居然还能控制我,你的药屁用没有……杀、杀了我……告诉柳潇然,老子……” 话没说完,他眼中又蒙上了一层血腥,细腻雪白的脸几乎被一片血管占据,僵硬地抬起头,任由眼底鲜血横流,阴戾又贪婪地看着连念初:“你就是他们说的白莲花?你是山河鼎的另一半儿?不……你身上的气息不对,你也有那个人的力量,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放出一点神识接触到连念初,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和恐惧,但很快又感觉到了不对:“你也不是他,你身上只是那么一点残存的他的气息……呵呵,他果然不会再降临这个世界了,你想夺走山河鼎,为的也是他的魂魄吧?” 那道神念再进一步侵入,感知得越多,他眼中的鲜血与欲·望便更炽烈,战栗着说:“好完美的身体,和你的身体比起来,我用过的那些简直就是垃圾!这就是真神造物的威力吗?” 楚万龄心中如有炽火焚烧,不顾自己刚将神识连接上,还没完全降临到这具身体上,一再催动魂誓血契,命山河控制住连念初。又远程遥控,将残存在楚飒体内的少许魂魄真灵撕裂开来,融入神念中侵袭他的识海。 连念初全力压制着山河的异动,似乎没有多余的力量抵挡他神识的入侵。那丝魂魄眼看着要顺利地侵入他识海,房门忽然被人用力撞开,柳潇然冷酷的身影悍然闯入,手里倒提灵弓,张弓搭箭对准楚飒的心口。 连念初和“楚飒”同时喝道:“你要干什么!” 他平静地说:“楚飒曾对我说过,他一直担心楚万龄留在他体内的这片碎魂片会夺舍他,万一有那么一天,他宁愿死在我手上,而不是变成行尸走肉,让人利用。我也早有这样的心理准备,白先生,这些日子多谢你相助了!” “不要杀……”两道吼声叠在一起,却已拦不住离弦的长箭。 箭已射出,说什么也来不及了,唯有配合! 连念初的神念悍然反击,缠住深入自己识海中那片魂魄用力向外一扯,将楚万龄部分魂魄和由其他人魂魄碎片堆积而成的“伪真灵”扯出,用自己的真元裹住,暂时压制在识海内。 同时他身边真空互换,一直被他压制在怀里,仿佛随时都能伤害到他的小山河已被移换到了沓无人烟的灵湖空间里! 楚飒的身体和楚万龄的魂魄同时遭到重击,他反而清醒了一瞬,睁开眼看向柳潇然,眼角鲜血中混上了点点清泪,低低叫了一声:“柳……你要……” 柳潇然朝他笑了笑,用力点头。 两人隔着半个屋子的距离深情对望,连念初无奈地翻了个白眼,闪身落到他面前,捏碎一粒灵丹揉到伤口上,按着箭杆,用极度的疼痛把他的魂儿从对象身上唤回来。 楚飒疼得张口就想骂,又有一波疼痛袭来,把他的骂声堵了回去,敢怒不敢言地看着身前白衣。 连念初的神念已经顺着楚万龄的神识倒侵入了他的识海里,初步接触到魂誓血契和楚万龄的碎魂,只是再进一步,就要面临楚飒自己魂魄与身体的反击,无法彻底拔除残片。他现在需要楚飒的配合,拿这块识海当作战场—— 要么拔除楚万龄的魂片,要么…… 他捏着楚飒的脸,强迫他与自己对望,不容置询地说:“敞开你的灵魂!不许低抗,完全地向我打开,信仰我,把你的身体奉献给我,我还能再跟他战一场!” 楚飒愕然道:“什、什么?” 连念初底气也不是很足。他拿到神道功法之后一直都只练习怎么吸收利用信仰之力,降神这方面的内容几乎只是一扫而过,这是头一次应用,居然就要面对神魂之战这种高难度的东西了。 原本楚飒一直在试着吞噬楚万龄的残魂,剥离出血契,他是想等杀了楚万龄后,向岳青峰本尊请教分离血契之法。可是现在楚万龄降临到楚飒身上,他就不能不冒这个险——他不能让对方再把魂誓血契抢走,让对方控制小山河的真灵! 要把楚飒变成信徒已经来不及了,连念初也并不真的想要他的信仰,命令道:“不信就不信吧,闭上眼!什么都别想,只当自己死了,我会强行侵入你体内,你思想上不要排斥我!” 楚飒还是不太明白,不过有些事懂不懂都要做,被熟人夺舍总比仇人强。他便闭上眼,豪气万千地说:“来……战到……我死!”说罢用力将后脑往地上一磕,真的昏迷过去,识海之外再无半点阻碍。 也好,这样倒省事了…… 连念初深吸口气,把丹药和锁尘留给柳潇然,让他压制住楚飒的身体,自己则将额头抵在楚飒额前,神识涌出,以最基础的、完全不像神修手段的手段强行挤入了他的识海!( 你要相信我真的是白莲花 http://www.suya.cc/9/9949/ ) 你要相信我真的是白莲花 第30章 楚飒空荡荡的识海中忽然翻涌起一片神秘的无形波涛,整个身体、所有细胞都在起伏能量的指导下开始无规则地强烈震动。 翻涌的灵气中心忽地挤入一道嫩粉色的影子,随着波纹扰动越来越厉害,那道影子渐渐露出全貌,在空茫识海中盛开成一朵镶着雪白边缘的妖娆粉莲。 这种侵入方法近乎夺舍,就是用自己的真灵硬碰硬地闯进别人识海,一旦遇到抵抗就是最惨烈的交锋。不过楚飒主动磕晕了自己,这具身体等于门户大开,任由侵入,他才能迅速地转移最强大的力量进来。 真灵侵入时巨大的扰动力搅乱识海,将深植识海底部的一道血色符文逼了出来。 血符上缠着一道灰蒙蒙的模糊影子,粗看像是在不断撕扯断裂、又不断粘连成一体的人影,细看来却是由无数人影拼接而成。时时都有类似人头的影子发出无声咆啸,拼命向外挣脱,嘶咬着楚飒本体神识的灵光,又在快要撕裂脱出开前被主体扯回,重新束缚成一体。 灰影另一头却连在虚空中,有更多灰蒙蒙的灵力和呼啸挣扎的人影源源不断地注入过来,加速其吞噬过程。 ——那些束缚在灰影上的人形,肯定就是楚万龄这些年“吃”过的人的魂魄了。 对方神降的经验丰富,他却连肉身和人打架的经验都是来到这个小千世界后才有的。现在到了短兵相接的时候,他才想起自己不会打,可是不会打也得咬着牙上了。 就是用花瓣夹死它,用花苞闷死它,也得把那张魂誓血契抢过来! 黑沉沉的识海中,那朵粉莲花冲天而起,一往无前地冲向灰色的影子。粉灰两道灵气冲撞,以最精密脆弱的真灵,像是街头打架的两个混混一样互相撞击撕扯,一点点磨碎对方的神意,比拼着谁更强大、谁更凶悍,谁更能坚忍承受魂魄被撕裂的痛苦。 这里并不是他们的本体,一旦战败,就要成为识海主人的养料! 两个“神祗”在楚飒的识海里打架,他这个战场自然是承受伤害最深重的。他原本在连念初进去之前就自己撞晕了过去,现在又被识海里的大战痛醒过来,差点在地上打滚儿。 柳潇然跨坐在他身上,拿锁尘苦苦压制着他,一面噙了粒灵丹喂到他口中,免得把他活活疼死或是疼傻了。 连念初这回下了血本,连自己吃的美白灵丹都给他搁了两瓶。柳潇然崽卖爷田不心疼,只要他脸皮一抽就喂上一粒,等到他不再挣扎的时候,已经白得跟日光灯一样了。 他识海里的战斗也到了尽头。灰蒙蒙的神魂被碾压成细碎的神意,粉色莲花扑到魂誓血契上,卷着它通过两人身体接触的一点重回本身,将它融进自己的真灵里,慢慢消磨着上面最后一丝灰色残魂。 楚万龄的神降仪式彻底被打断。 他已降临下去的神魂全都被另一道强大的神魂撞散、碾碎,勾命线也被切断,再不能、也不敢再将灵魂降入楚飒的识海。 他九窍流血,神魂衰弱得昏迷了许久,幸而外面又有某家族或是灵师宗盟来闹事,一名胆大的助理下到三层来找他,他才有机会吸取魂魄,重新挣扎回来。在他想尽办法从楚家找人续命时,连念初终于磨掉他附在血契上最后一丝魂魄,将魂誓血契融进了自己真灵里。 融合的一刹那,他仿佛侵入了山河的真灵里,体验到他此时简单又复杂的情绪;又仿佛完全接收了山河的记忆,透过流逝的时光看到了当年一剑斩出他的,岳青峰的本体。 他终于能知道点化自己的恩人是什么模样了。 隔着千载时光,他仍能清楚地看到,那道身影渊渟岳峙、矫矫不群,五官和小山河十分相似,神态气质却更偏向无为道特有的虚寂冲淡。但或许是他斩断的真灵还不够多,他的眼神依然明亮若星辰,平静无为的外表下隐隐潜藏着一丝锋利决绝。 没有这样的锐利果决的心思,又怎么能做出斩尽真灵的抉择,一直坚持到连身体都维持不住的也不肯妥协? 他从定中清醒过来,立刻把小山河从灵湖空间里放出来,伸手捋好他微乱的头发。 山河自从进入灵湖空间之后就一直没动过,直到此时连念初以手作梳梳理他的头发,他才撩起眼皮,很认真地看着连念初。 契约转换后,两人真灵交融,身体接触的感觉也和之前不一样了。连念初抚摸他冰冷凝实的躯体时,仿佛能感觉到他的灵气如血液一样循环,暗暗契合着他自己的灵气流动。 他还有一种感觉——如果他愿意的话,还可以完全融合山河的真灵,以自己的思维代替他的思维,控制他行使山河鼎的能力! 只不过在融合契约那次之后,山河的真灵在面对他时似乎有些……回避?似乎是不想让他再那样完全掌控自己的神思似的。 这样的小心思也挺可爱的。懂得害羞,懂得要*,岂不就是有了独立的思想和人格了? 他是不怕山河有灵性的,反而希望他的真灵越纯粹清明越好。如此,将来山河和他解除契约,回到岳兄真灵里,岳兄才能恢复得越好。 什么时候岳兄能走到山外,吃上一口他种的新鲜蔬菜就好了。他越想越远,神魂深处的疲惫似乎也在这美好的想象中散去了不少,梳理好山河的头发之后,还顺手在他脸上拧了一把。 小山河害羞地往后躲了一下,可整个身子都在他怀里,终究也没能躲到哪儿去,让他结结实实地拧了脸蛋儿。 那双乌沉沉的眼睛垂下,眸中涌动着从未有过的光彩。 楚飒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按着头问:“你赢了吧?楚万龄死了吗?” 连念初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若无其事地把拧过山河脸的那只手搁到背后,答道:“现在还没死,不过也快了,他留在你和山河身体里的魂魄和伪真灵都被我解决了,以后你慢慢吸收,自有好处。只是此刻不能给你修行的时间,咱们得趁他病,要他命,打上楚家去!” 楚飒惊讶道:“现在打?现在咱们也伤得伤、疲的疲,山河和你那个灵器都不是战斗型的……” 连念初高深莫测地摇了摇头:“一看你就没读过兵书,‘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的方针都不懂。现在是楚万龄最虚弱的时候,我又刚碾碎了他的真灵,他见到我就会想起那一场大败和神魂破碎的痛苦!此时不去,将来我走了,他再用人命献祭,把修为堆回来了,你们谁能对付得了他?” 说得也是,打虎不死反成患,去就去! 楚飒和柳潇然也不是不能决断的人,当即收拾武器,换上不引人注目的衣裳,准备趁夜悄悄潜入楚家。 连念初拦下他们,拿出两套白衣让他们换上,自己给小山河换了楚飒新买的童装。山河似乎真的开了灵智,挣扎着从他怀里跳出来,拿着裤子往房间里去换。他没人可照顾,只好盯着那两个人类,狂傲地说:“换上这衣服,咱们就光明正大地杀进楚家,我看谁敢拦!” 这也太狂了吧?是杀了楚万龄一半儿残魂之后就膨胀了? 楚家就是再没人,楚万龄就是再邪恶,为了维持这个古老大家族的面子,楚家子弟们也得豁出命维护那个老贼。他们总不能光天化日之下闯进楚家,杀个人头滚滚、血流成河吧? 那样别说灵师界,就是凡民的警察机构也饶不过他们啊! 柳潇然无奈地给这个没常识的,不知哪个国家来的高手灵师解释:“我们还被人通缉着,出了门恐怕就要落进各大灵师家族手里,根本没机会进楚家大门。何况如今已经是法制社会,不是灵师之间厮杀完全不受管制的年代了……” 连念初失笑了一下,朝他们摆了摆手,道:“不是那样杀过去,咱们是可以理直气壮登楚家大门,谁也没资格拦!前些日子我洒完传单,除了楚家之外,没有哪家公开出来辟谣,那就说明楚万龄杀害楚望京一事已经成了公认事实,你柳大公子不是还有楚望京双修道侣的身份吗?” 他一指换完裤子出来的小山河:“楚家不是登报说楚飒拐了他们家小少爷吗?山河是楚家的小少爷,你是楚家的大少夫人,我是山河亲爸的……就当我是从绑匪手里救了山河的好心叔叔吧……” 在柳潇然越来越明亮的目光下,在楚飒紧张又期待的神情中,他指着楚飒说:“反正也没人认得出你,你就当是……楚望京养的小情人吧,跟着正牌道侣柳大公子一起回楚家哭灵!” “呸!我给他当小情人,不怕他鬼魂儿在地下承受不住!”楚飒差点跳起来,怒斥道:“轮到你自己就是勇斗歹徒的好心叔叔,我就是楚望京那王八蛋的小情人?” 连念初嫌他闹得难看,为了省事只得妥协:“那你就是柳大公子的情人……要不就炉鼎,反正就那意思,你现在都长成这样了,不那么说人家也会那么想的。” 柳潇然笑道:“算了,还是之前那个身份好。我身为楚望京已下定就差没摆酒的的道侣,带个美人儿上门哭灵,反倒给楚家话柄。不如我寻回了楚家承认的小公子,还给把楚望京生前最爱的情人也带回家养着,按名份、按贡献,我就能在楚家横着走。楚万龄杀害了我未来道侣和山河的大哥,非给我个公道不可! “他要是真没杀,怎么这么久了都不敢露个头出来,公开否认传单上写的是真的呢?” 柳潇然长眉拧紧,眼中闪出一道杀气腾腾的光彩,拿出一把传信符信手洒入空中。 此时正是要争分夺秒的时候,他紧急调用自己在外面积累的资源,四人从那座老旧小区走出来的时候,身后已经跟上了一群忠心耿耿的保镖,还有几家丧葬公司的人带着专业设备,轰轰烈烈地一路洒着传单哭向楚家。( 你要相信我真的是白莲花 http://www.suya.cc/9/9949/ ) 你要相信我真的是白莲花 第31章 他们躲着不出来的时候,各家都调遣人手四处追查,想尽办法要把他们从暗处揪出来。可柳潇然就这么光明正大地扯着楚家大夫人的旗,带着被楚家指称为小少爷的山河和不知多少人想要接触、想知道其来历身份的连念初出来,却没有一个人敢拦他们一步。 柳潇然抱着楚望京的照片走在前头,连念初拉着山河紧随其后,楚飒在最后头压阵,手里抱着一厚沓传单随走随扔,却不洒纸钱。 那些被请来的专业人员敲锣打鼓,高声哭唱,清清楚楚地把传单上的内容唱了好多遍,让马路两边看热闹的路人和暗地跟随的灵师都清楚知道楚家出了个夺舍杀人的老鬼。连念初还嫌不够狗血,拿出纸笔临时写了几个梗概,专业人士拿过去便添骨加肉,编出比他自己想的更丰满狗血的故事。 当日楚家连买了几版报纸头条刊登的,楚飒杀害楚望京、掠走楚家小少爷的新闻就在专业演员的哭诉中彻底调转方向,指向了楚万龄和楚家的核心人物—— 楚家家主早就被孤魂野鬼夺舍而死,老鬼为了保持身魂不朽,又要夺舍他的长子楚望京,但大公子在夺舍过程中不屈而自戗,他又把目标指向了年仅十二岁的小公子。楚家弟子楚飒拼死救主,带着小少爷找到柳家大公子,三人一起被楚家买通的某宗会围攻,幸得一位过路的好心白莲花先生相救,楚小公子终于保住一命,他自己却因伤势过重而死在追杀者手下。 可怜那位小少爷也被老鬼侵蚀魂魄,变得呆呆傻傻,都不会哭了。 路人听到这里,看着被连念初牵在手里,僵着一张脸不哭不笑的小山河,都感动得眼泪盈盈,恨不能把这个可怜的孩子抱到怀里安慰安慰,再跟着他们一起去楚家杀了那个可恨的老鬼。 当然孩子他们是抱不上了,倒是还能再听听灵师大家族的八卦:比如柳大公子和好心路过的白莲花先生带着孩子四处漂泊时,楚望京生前真爱的普通人——就是楚飒——仗义挺身,把他们迎到自己家里藏着,这才让小少爷躲过了被夺舍的危险。 他们隐忍到楚望京过了三七,悲伤已过,现在是他们找楚家的老鬼讨回公道的时候了! 楚家大门在望,柳潇然把楚望京的照片转给楚飒抱着,也不管他的神色多么难看,走上前去一脚踹开大门,擦了擦干干的眼角,扬声喊道:“让楚源辉出来见我!楚家包庇老鬼害死我的双修道侣,今天不交出人来,我们不死不休!” 楚家代族长楚源生在大门里苦笑道:“柳家侄儿,不是叔父不想帮你,只是我们也见不到族长啊。他在祠堂下方的试炼禁地藏了好几天了,派人进去也传不出消息来,我们也正提心吊胆……要不叔叔帮你照顾小侄儿和这两位,你先休息一下,有什么事咱们再商量?” 能商量就不打上门来了。 柳大少爷挥挥手,保镖和哭灵的队伍就冲上去抵开楚家代族长和族老们。楚家弟子再是人心惶惶也不能让人闯进自家大门,忙各自运起灵力,排成严谨的阵法阻拦他们。伪装成保镖的、跟在队伍后面假装普通路人的柳家灵师们此时也撕破了脸,亮出自己的真面目,拿出武器和各种灵符准备强上。 哭灵的演员们素质极高,直到这时候还分毫不乱,高唱着:“楚家庶支夺嫡,就这么欺负我们孤儿~~鳏夫~~~哎~~~~” 代族长楚源生和长老们哭都哭不过人家,只得围上来紧张地劝说:“大公子也算是咱们楚家的人,就算和上任族长有什么龃龉,也该关上家门自己解决,何必闹到那些不能修行的凡民都来看热闹的地步?楚家的耻辱,也是四大灵师家族的耻辱、整个灵师界的耻辱……” 小山河忽然动了动嘴唇,在场所有人脑中便共同回荡着一个声音:“我要进去。我去见楚万龄。” 众人都愣了一下,连念初抱起他就往里硬闯,楚家的灵师不敢阻拦这宝贝,可也不能让别人轻易闯入家中,纷纷举起灵武对准连念初,剑拔弩张,灵机沸腾,几乎一触即发。 柳潇然打了个响指示意保镖准备出手,自己拉住楚飒往里闯,边走边厉声呼喝:“山河是望京的亲弟弟,楚家未来的家主,那位白先生是我这个大嫂做主给他订下的童养媳,我看楚家谁敢造反,敢对他们动手!” 胡说! 山河鼎一个灵宝算什么小少爷,哪儿来的童养媳!柳家跟楚家的双修大典也还没办,什么时候轮到柳家的人在楚家当家做主了! 楚源生也当了几天代族长,威严日盛,无法忍受他们在这里大闹,见柳家人竟想在楚家门口动手,便也吩咐手下:“抓……” 一支金箭破空而来,钉在了他的胸口上。 “走!带白先生进去,别在这儿浪费时间!”柳潇然一击得手,冲上去拿弓弦勒住他的脖子,威逼楚家的人放下武器投降。楚家刀剑如林,齐刷刷指向他,灵气交错激荡,在他身周形成了一道漩涡。他带来的柳家弟子迟疑了一下,便也硬着头皮加入了这场混战。 混战之中,大宅防守力量便被分薄了。楚飒提剑砍出一条血路,拉着连念初就往院里跑,凭着他在这座大宅生活多年的经验七拐八拐地避开防卫力量,将连念初和山河带到禁地门外。 那里才是楚家戒备最严密的地方,守门的都是楚万龄多年调·教出来的心腹,即便外面流言传得沸沸扬扬,即便有多少人在他们面前消失在禁地下,有去无回,他们仍是忠心耿耿地守着这片建筑。 楚飒纵身杀入人群,拼着硬接对方灵剑,毫不停歇地闯到门前,重重劈开大门。身前是大阵自动反击的灵力,身后是保卫者冰冷的剑锋,他躲也不躲,回身挡住两侧刺来的长剑,给连念初开出一条通道,厉声喊道:“进去!我在这儿挡着!” 一道雪白的影子从半空飞来,光罩升起,替他挡下了前后交攻。连念初把山河收进随身空间,飞身冲过去,踩着他冒性命之险打开的一线空隙冲入楼里,将锁尘打出去,头也不回地叫道:“走!不用再管我,我不会死在这个世界,你去帮你的人!” 他跟这些凡人又不同,此身始终在千蜃阁庇护下,真遇到危险还能呼叫客服。当初张真人的教诲他牢牢记着呢——关键时刻就叫“投诉”,比叫“救命”客服来得快。 楼门在他身后关闭,一道不知何来的攻击擦着他的身体而过,奇异地是并没有攻击他,而是直奔楼外的楚飒和那些对楚万龄忠心耿耿的守卫弟子。霎时间血雾迸散,那些侍卫毫无抵抗的就被自己的主人杀害,全身血液被吸入脚下诡异漆黑的土地中,整片院落死寂如坟墓。 唯有锁尘安静地转动,呆在楚飒身边,替他挡下那次攻击。 楚飒抹了抹沾着鲜血的脸,木然看着一地尸体,狠狠骂了一句:“艹,连自己人都不放过,这老鬼真不是东西!” 他没再试图闯进禁地,而是默默祈祷连念初能活下来,带着锁尘转身杀回门外,应援柳潇然! ========================================= 紧闭的大门中,连念初也遇到了一次不逊于外界的危险攻击。 他虽然把锁尘给了楚飒,却也没打算真的手撕楚万龄,而是提着锄头和耙子,散开神识,小心翼翼地朝楼下搜寻而去。 一层、两层、三层……地下的鲜血与*气息越来越浓烈,他终于找到了那座房间,提着锄头刨开房门,大步踏了进去。 一股尸体特有的腐臭味便迎面扑来。若非他早年间已习惯了腐殖质肥料的味道,单这挥发性的刺激气味就能熏晕他。 伴着尸气一同冲激着他感官的,还有位于他视线中心,盘坐在房间中心垫子上的尸体。与周围散落的几具高度腐化的尸体不同,这具年迈者的尸身还很新鲜洁净,眼睛似睁非睁,头上垂着杂乱的白发,给人一种阴邪之感。 然而它的确已经死了!甚至不是刚刚才死去,尸体的脸色已泛青,肌肉开始僵死了! 连念初倒退了一步,抬起锄柄想要推推它,那具尸体却忽然睁开眼睛,雪白的眼球上只有一点细如针尖的瞳孔,正对上他的视线。霎时间,那两个极细小的瞳仁冰冷锋利地刺向他脑海,犹如针线穿梭,在识海中交织出一片弘大又虚无的灰色影子。 影子的笑声他神魂深处放肆回荡:“我等你许久了!上次在楚飒身体里的交锋是我棋差一步,不过那次我隔着数十里遥远降临,自然比不上你就在他身边,神魂能全力降入!这回主场在我的神殿里,你那点儿粗糙的夺舍手段就别拿出来现眼了,好好见识见识真正神灵的力量吧……这可是你这辈子唯一的机会了!” 灰影扑天盖地涌上,禁地外泼洒一地的鲜血透过几层天花板滴入房里,淹没了他清洁的身体。 鲜血与血中混杂的其他物质渗入他体内,如同一道道脏污又强大的绳索困锁住他粉莲花形态的真灵。灰色影子再一次铺天盖地地冲向他,无数人头噬咬向被绳索捆住的花瓣,当中那个最高大的身形阴沉沉地盯着他,灰雾飘散,似乎振了一下袖子,威严地喝道:“杀!” 无数人头一起喝道:“杀!” 震天喊杀声中,人头纵横冲撞着他的识海,试图将一切挡在它们面前的东西啃掉。但连念初并非凡人,识海中的真灵原本就是神祗点化成的,又经过多年修行,坚固无比,任由那些伪灵啃咬多久也咬不动。 只是花上捆扎的绳子有些麻烦,其中的污物已沾染了他的真灵,令他神思迟缓僵硬,一处污染甚至侵入了紧贴在他花瓣上的魂誓血契。 灰影冷笑道:“原来你把山河的血契从楚飒那儿抢走了,这样也好,你的身体、灵器和山河鼎一齐归我,楚飒那具身体改造得再好也不如你的,留着做个傀儡也就罢了!” 灵湖空间里,小山河“腾”地站了起来,抬头看着永远明亮的穹顶,依托法器而成的身体忽然抖了抖。 连念初连忙闭合花瓣,将血契挪到更深处的花心里,整朵花退化成被布满棘刺的花萼包裹着的最初形态,朝那片灰气和人头滚去。 虽然他只会最原始的真灵战法,可这里毕竟是他的识海,他才是一切的主人! 他化身成一朵裹满尖刺的刺球,猛地冲入那片灰雾里,将雾蒙蒙的身影撞出一个大洞。那些人头齐齐惨号了一声,楚万龄的头却高高在上地看着他,阴恻恻地笑了一声:“小莲花,我的山河鼎好用吗?你不会以为吞噬了魂誓血契就等于完全收服它了吧?” 连念初错愕了一下,忽然觉着花心里的魂誓血契动了动,一股冰冷酷烈的力量忽然从血契里爆发出来。 与此同时,他的灵湖空间也被一股浩然灵力肆虐搅动,漫天灵鸟飞舞,尖叫着逃着山河鼎所在的那片空间。岸边那些鸭鹅虽是凡物,却也都嘎嘎叫着飞奔进湖里,随着鱼群逃命时掠起的涟漪一道冲向远方。 山河轻叹一声,身上猝然爆发出强大灵力,生生打穿了两个世界相连的坐标点,冷冰冰地飘荡在那片血腥腐臭的房间里。他的身体寸寸拔高,伸出冰冷的小手,指尖绽放着这座世界上从未有人见识过的虚寂之力,一点点逼向连念初的脸。 连念初对外界的感应被束缚住了,灵湖空间却是已祭炼入他气海的。这场强行突破也震伤了他的身体,花芯深处的魂誓血契更是冰冷灼烈得要烫伤他的真灵,逼得他不得不重新盛放,而楚万龄留下的灵索又深深嵌入了他的花瓣,不停污染着他的神魂。 他几乎失去了身体,也失去了对山河的感应,真灵被魂誓血契和灵湖空间反噬的震荡所伤,一阵阵地冰冷。 他忽有些心灰意冷,悲凉地说:“是我想得太简单了,应当先带山河回去,交给岳兄处置……没办法了,我要投——” “诉”字还没出口,他和藏在他识海中的楚万龄一同陷入了无尽空虚中! 那股力量不知是由外而生还是自内而起,两人同时感觉到身体在虚化、真灵在虚化,识海与外面的身体同归于寂,那张与两人悉悉相关的魂誓血契正在这空寂之中崩散消失。 “不!我的山河鼎——” 楚万龄的惨呼声似乎自极遥远的地方传来,连念初心里一紧,忽然想到初遇楚飒时,他说过“除非他彻底消散,否则绝不可能离开我”。 除非山河……不,是岳兄的神识彻底消散,魂誓血契不可能消失吗? 他是为了报恩才来的,结果竟逼到山河要自灭真灵来救他?那他来这里干什么,他还算什么报恩,这简直是来报仇的啊! 他猛地睁开仿佛早已消失在虚无中的眼,便看到山河鼎幼小灵秀的身影在他眼前飘散成点点灵光,其身后虚浮着一个高大俊朗的身影,五官仍然能看出熟悉的影子,整个人却年长了许多,看起来温厚成熟。 残碎成点点星光的手指落在他眉心,将一篇复杂的玄文打入他识海里。 那篇玄文里似乎有真正的神灵之力,一照进识海就压制住灰蒙蒙的身影。岳青峰醇厚熟悉的声音在他真灵中淡淡响起,带着稍许寂寥与欣慰:“阿初你认得我的原身吧?我修行成功了没有?山河鼎已经被我粉碎了,鼎中灵机将会滋润你的身体,稍稍弥补你真灵震荡的损伤。” 连念初心里冷冰冰的,难受极了,连连点头,想告诉他他成功了,而且自己要把他所有的真灵碎片都带回去,让他重新走出大山。 不过岳青峰并没给他说话的时间,小山河的身体越碎碎越快,那片虚影说话的声音也快到无法靠耳力听懂,只能以神识接收:“能遇到你是我的幸运,可惜我囚困于人手太久了,即便你隔断了他对我的控制,我也只能自碎山河鼎……” 山河的身体终于完全碎掉,在空中闪现出山河鼎古旧惨青的影子,一闪而散。 岳青峰的虚影仿佛也被什么力量束缚着,渐渐被卷向深空。连念初努力向他伸出手,却挽不住那道虚影,只能看着他艰难地留驻原地,传来一道极为虚乏疲惫的声音:“趁我还有最后一点时间,再为你做一件事吧……其实我觉得你的真灵极美,可你自己更愿意变成白莲花吗?你识海中的信仰之力都是本尊给的吧,我也可以给你一点,将来有机会回到本尊,我……” 一道信仰之力从他虚浮的影子里飞出,落到连念初识海里,化作雪白的王莲。 那道影子再也维持不住人形,崩塌成一座绵延无边的峻伟青山,被庞然巨力扯向虚空。 连念初顾不得识海中的灰影,也顾不上看自己的花白没白,全身真元一时涌出,从掌心伸出似可吞噬天地的巨大莲花,花瓣绽开到极至,将那座青山虚影整个儿裹了进去,而后死死合拢,重新没入体内。( 你要相信我真的是白莲花 http://www.suya.cc/9/9949/ ) 你要相信我真的是白莲花 第32章 中秋快乐,今天更论坛体 一切都结束了。 连念初瘫坐在血池般的地面上,识海中那片玄文已经彻底压制了楚万龄,随时都可以将它和他吸收来的魂魄化作纯粹的灵力。 连念初却不想那么做,而是花了些时间消化玄文内容,然后细细回忆岳青峰给他的功法,找出了解放那些魂魄的法子。解放后的魂魄都会含着怨气,不如直接灰灰了化成灵气环保,不过现在他是没心管环不环保了。 把岳兄害成这样子,不这老鬼也尝尽痛苦他绝不罢休! 他伸手按在眉间,引出岳青峰用神力包裹住的一团灰气,口中轻诵一声“唵”,那篇玄文便化作光网紧紧勒进灰气里。惨叫声此起彼伏,一颗颗人头被光网强行分离出来,瑟瑟发抖地浮在空中,网里的灰气越来越薄,最后只剩下一道如烟如雾的影子。 楚万龄缩在网里,惨然道:“想不到山河竟为了你自碎鼎身!我悉心滋养他千年,他就这么轻易背叛了我,我恨——” 连念初右手在空中虚握,捏得他的真灵在网中嘎嘎作响,冷笑道:“你恨?你害得岳兄当了千年器灵,现在虚弱得马上就要魂飞魄散,你还有脸恨?我才恨呢!早知道我就早投诉元泱苍华,请客服上真来救岳兄了……我现在有什么脸回去见他……” 他冷冷抬起眼,右手轻扬,那道玄文光网忽然自解,飘落到他手上。 灰影抖了抖身体,觑着空子就要冲出密室。连念初将光网展开罩住这间小小的地下室,指定那团灰雾,清叱一声:“去!允许你们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悬在房里的头颅呼啸着朝灰影飞去,像在他控制下撕咬别人时一样,咆哮呼号着,撕扯吞噬他雾状的身体。 楚万龄杀人驱魂这么多年,第一次尝到反噬的痛苦。 他想往外逃,通向外面的道路却被玄文光网挡住,稍微触到就削掉一缕烟雾状的身躯;而不往外逃的话,那些厉鬼又疯狂地追着他撕咬。 那些鬼魂原本被他用法术拘在体内,阴魂中积满怨气,杀戮之心极盛。现在被连念初强扯出来,重开灵智,顿时忆起当初的滔天恨意,撕咬起他来狠毒无比,而且悍不畏死。不论他吞噬融合多少灵魂,剩下的还是一往无前地来杀他。连念初又在一旁驱使玄文灵网,不停从他体内分割出魂魄,这份撕扯神魂之痛简直永无止境。 他转生千年,自以为已经变成真正神祗的魂魄终究被咬残咬碎了,只剩一道薄薄雾气。那些厉鬼却因为吞噬了他的真魂,渐渐神智清明,被连念初放去转生。 他只剩一道残影浮在血海上,虚弱地问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连念初神情淡漠,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倦怠地说:“还能怎么样呢?我就是把你的真灵也炼成器灵,让你受千年折磨,也抵不过岳兄所受的痛苦折辱。如今他神魂都要飞散了,我也没心思折腾你,就这样吧,让楚飒他们看着办……” 他手中玄文所化的灵网一收,将那道细细烟雾般的身影打到自己的锄头上,指尖在锄柄连画了几道符纹禁锢住,拎着它走出禁地。 他在地下室与夺舍老鬼暗战的时候,楚飒和柳潇然也底定了外面的情势。 柳家宗家的灵师都赶过来了,正帮着他们和灵师宗盟的人扯皮,见他出来,两人便扔下烂摊子,主动迎上来问道:“怎么样,楚万龄死了?” 连念初涩然一笑,将□□扔给楚飒,冲着周围的人朗声道:“夺舍了楚家族长的老鬼就在这儿!你们不信就来看看,楚家每代死于族长换代试炼中的人都给他炼入魂魄,受尽多年苦楚。我相信你们当中,会有能认得出那些人的人!” 他拿起胸前的圆光镜头,灵气透入,门口数十米之内顿时变成了一座阴森森的地下秘道。密道西侧,一座小门打开,露出满屋鲜血和尸体。 众人如临其境,鼻端能清晰地嗅到尸臭,盘坐在垫子上的尸体拧过头来与连念初对视的时候,那细小的瞳孔和可怖的神情,吓得不少人尖叫着转身逃跑。 然后他们被更有经验的人拉住。 “不能跑!这种东西只要一眼看见了,就不能跑了!如果中途想离开的话,就会有一群比魔鬼更可怕的妖艳男女忽然出来缠住你,问你为什么要离开,他们的圆光有哪里不好……” 拉住同伴的那名灵师打了个寒颤,不自然地夹紧双腿:“然后你就会失去对身体的控制,在光天化日之下丑态百出,自己却全然想不起什么叫羞耻……你会不断地、不断地沉浸在那些可怕的诱惑里,直到再也‘站’不起来……” 灵师宗盟的人经验特别丰富,全都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还拉住了所有认识的人排排站好,看着厉鬼从尸身浮出,化作一道灰影扑向连念初;看着山河鼎这个人人争夺的宝贝自毁;看着连念初掌心生出巨大莲花护住山河鼎残存的灵枢;看着他用光网从楚万龄魂魄中割出一道道或陌生或熟悉的魂魄…… 楚家族老和守卫弟子中有人认出了其中几个魂魄,惊怒交加地叫着它们的名字,冲上去摸着那道虚无的影子,恨不能拔剑砍了楚万龄。 当看到连念初让那些魂魄亲自噬咬楚万龄的魂魄报仇的时候,有一名族老忽然惨厉地哭了出来:“长平,父亲对不起你,父亲不该让你参加那个见鬼的试炼!我连仇都没能替你报,幸亏你自己报了仇,你瞑目了吧!” 这道哭声一起,楚家门口顿时哭倒一片。连没有亲人受害的,都在悔恨自己没能早点看出族长交接仪式背后的阴谋,害得楚家那么多菁英子弟被那老鬼噬魂而死。 哭过悔过,谢过连念初的大恩之后,楚家剩下的几位族老纷纷以古礼参拜了柳潇然和楚飒,请两位“少夫人”留下主持楚家。 楚源生无才无德,当代族长的时候,只知道听命那个老鬼,明知他就是杀害许多楚家子弟的凶手也不敢做为,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当楚家之主!而柳潇然和楚飒两人请来了山河灵枢之主,替楚家除了这个吃人的鬼怪,还让那些枉死的英魂大仇得报,重归轮回。 就凭他们做了这些,就够进楚家祠堂,就当楚家掌舵人! 柳大公子应下和楚飒这个“情敌”一同主持楚家的要求,转身扔下那群族老,担心不已地问连念初:“山河灵枢还好吧?它原身到底是人还是什么法器,那座山的模样是失去灵器导致的吗,还能恢复吗?” 连念初也不清楚,摇了摇头,忧伤地说:“我见识太浅薄,现在也仅仅是保住这道真灵不散。我回去请岳兄想办法,上网请那些大派上真帮忙想办法,山河……岳兄那么强大的一个真仙,不会轻易被凡人所伤的……” 他拍了拍锄头说:“这也是修士打造的,算不上法器,但也不是凡间的东西,我把楚万龄的魂魄暂封了进去。你们愿意就将他正式炼成器灵,叫他也尝尝被炼化灵智的痛苦,不用的话就留着当个纪念吧。” 楚飒俊美的脸上挣出一道狞笑:“好办法,他做过的事,叫他都自己尝尝。我跟潇然以后就留在楚家,你什么时候想来看就来看一眼,我们永远欢迎你。” 连念初点了点头,跟两人道了声珍重,跃上锁尘盘面,在众目睽睽之下踏空飞走。 乘上传送阵光,一个人在冰冷的星空里游走的时候,他又把自己的花从掌心浮出来,忧郁地透过花苞,盯着里面那片沉睡的真灵。青山已收敛成巴掌大小,静静地飘浮在雄蕊上方,外面有层层叠叠的花瓣裹着,一时不像能碎裂的样子,就是不知道还能不能再回岳兄体内。 要是不行的话,他就亲自送这片真灵转生,等孩子生下来,不管是偷是抢是骗的,也要直接把他带回山上养着。 时间就在他的纠结间飞速流逝,眨眼间星空已换成了蔚蓝的大气层,传送阵外隐约可见湛青山脉,一只四爪与嘴部纯黑,其余部分皮毛雪白的肥美兔子正蹲在青石上,伸长脖子朝他看来。 阵光落地,连念初便迫不及待跨出来,忐忑地对着兔子灵醒的小眼睛问了一声:“岳兄?” 兔子跳到他面前,伸长前腿在他膝头拍了拍,答道:“是我,出什么事了?我之前感应到似乎有一片真灵与本尊呼应,后来又消失了?你在那座小千世界遇上危险了?我就说让你在这儿多修行些日子,不急着离开……” ……我、我把它弄坏了! 连念初把头埋进兔子腹部软软的绒毛里,坐着锁尘直飞入山,随便找了块草地坐下,掌心浮现出本体王莲。 之前他一直嫌自己不够白,不愿意让岳青峰看见他的真形,现在那片真灵都在他花里,该看不该看的都看见了,还有什么可藏的! 他把花苞亮出来,忧郁地说起了山河鼎破碎,真灵为了救他幻化成青山的事,满心忧虑地问:“岳兄你还有办法让真灵复原吗?他……你若不是为了救我,也不用自碎身体,真灵更不会受伤,我这个恩报得简直、简直就跟报仇一样,还不如不来给你添麻烦了……” 岳青峰附身的兔子沉默地听着,目光落在那朵粉白相间的花苞上,三瓣嘴颤了颤,沉声道:“把花打开吧。我的真灵并无大碍,那时候会突然变成山峰,是因为与本体交感之故,就是放着它不管,顶多也只会重入轮回。你没给我添麻烦,反倒亏得你把它带回来了,不然一入轮回,又不知几时才能超脱……” 黑暗山腹中那双眼睛睁开,透过山体看着连念初掌心莲花绽放,露出一座虚浮的山影,旋即没入脚下青峰。 记忆洪流瞬间涌入,两道真灵融汇合一。 地上那只兔子失去灵性,在连念初手腕上趴了一会儿,茫然地抬起头,左看右看,然后连跳了几步跃入草丛。 黑暗幽深的山腹深处,一双眼蓦地睁开,眼中闪过惊讶、羞涩、无奈……种种情绪。又有一双手交叠着覆在眼上,仿佛要遮住自己脑海中不断闪现的画面。 ——不小心看到了道友身体内部,心情复杂,要怎么样才能在跟他相处时表现得自然一点?( 你要相信我真的是白莲花 http://www.suya.cc/9/9949/ ) 你要相信我真的是白莲花 第33章 先更一章 ,明天可能修改 兔子离开后,岳青峰那边就陷入沉寂,再没传来任何消息。 连念初在山坳里坐了一阵子,大概也知道岳青峰融合魂片要很长时间,而且因为他的失误,山河那片真灵格外虚弱,说不定还要温养一阵子,可能许久都不会出来理他了。 这样也好,他也不想岳青峰受了重创之后,还要强撑出一副没事的样子来安慰他。 他自己默默登上锁尘,按照记忆里的路线朝废庙飞去。 飞着飞着,他竟然看到一群应当长在湿地的水鸟乌压压地飞往他要去的方向。把锁尘拔高一点看去,那群鸟飞去的方向果然就是废庙后他新开的菜地,有些已经落下去了,张着翅膀在他种下的嫩菜苗间蹦来蹦去。领头的是一只身披灵光,长得特别健美秀雅的丹顶鹤,不时“嘎嘎”地叫几声,带着那些水鸟在田间飞舞漫步,正是他之前留下来看菜地的灵鸟。 这鸟倒是挺会活动,竟把自己的同类都活动到他的菜地里,糟蹋菜苗了吗?连念初脚尖一顿,锁尘顿时疾飞掠下,落到神庙后的菜地里。 那只丹顶鹤感应到他的灵机,蓦地扬颈而鸣,喝住那群在地里乱跑的鸟儿,然后拍拍翅膀,挺胸叠肚地朝连念初走来,抬腿指向一垄垄整齐肥厚的殃苗,自豪地“嘎——嘎——”叫了几声。 是他小瞧人家了,灵鹤并不是引来群鸟在菜地里乱吃乱玩,而是在这山上当起了山大王,找来灵智未开的老实凡鸟替它干活。它自己一天花点儿时间当个监工,剩下的时间就在水鸟的簇拥趋奉之下快快活活地过日子…… 难怪当年看养殖专业的书时,书上再三提醒要小心生物入侵,这种开了灵智的生物,哪怕只有一只就够影响一座山的生态了! 他在空地上倒出一堆灵鱼,然后照着得意洋洋的丹顶鹤头顶敲了一记,喝道:“去,自己找地方吃去!也分给它们一些,它们与你干活也是有功的。以后不许欺负别的鸟儿,抢人家的雌鸟,不听话就把你卖到海边捕鱼去!” 那群水鸟老老实实地缩着一只脚站在旁边,陪着丹顶鹤一起受训。 连念初数落完了它,便去田里和大棚里转悠,看土壤干湿、肥力,苗芽长势、有没有生病、生虫之类的问题。灵鹤见他走了,胆子就又大了起来,叼起一只鱼仰脖儿咽了下去,连吃几条,才回过身朝那群水鸟拍拍翅膀,按干活出力的程度叫它分过来分鱼。 这群鸟干农活干得居然真的挺不错。 地里的湿度控制得正好,该上的肥也上了,就连地里的杂草和虫子都被它们及时刨出来丢掉或是吃了,一行行叶子都绿油油又肥又壮。连念初看它们在灵鹤控制下排着队分鱼,有时候几只鸟才能分着一条,抢着抢着就要打起来了,索性又抛出一堆来,叫丹顶鹤大方一点,一鸟一条让它们吃饱了。 那群鸟虽然都叫灵鹤管得服服帖帖,但看到瞬间出现的鱼堆,立刻就明白了谁才是真正的老大。山里的鸟还不懂得避人,连念初又算不上个真正的“人”,身上充满了自然气息,那些鸟竟也不怕他,吃完鱼还拿沾满鱼腥的长喙在他衣服上蹭蹭。 他雪白的,加了大量洗衣液和柔顺剂漂出来的衣服! 他立刻把丹顶鹤叫过来教育了一番,让它给手下的凡鸟立立规矩,不许动不动往人身上凑。那只仙鹤于是乍着翅膀往鸟群里冲了几回,小弟们低着头让它打了几下,委屈地叫着,保证以后不再越级讨好连念初。 不过有了这群鸟帮忙,连念初倒是腾出了手,又种了几畦叶菜,还在菜地四周移栽了果树苗。等细小的树苗根系扎深,长出新芽之后,便把顶芽削掉,树枝一层层弯折下来绑在水平线上,修成容易摘到果子的低矮伞形或是扇形。 岳青峰身上环境极好,灵气充足,这片田地光照度也足,小菜园里很快就变得满目青葱、生机郁郁,唯独是他自己始终没清醒过来。 连念初实在等不下去了,神识落到客户端里,想问问那些大派上真们,像岳青峰这种情况,真灵还有没有救,什么时候才能恢复。他打开bbs界面,正要输入求助标题,眼睛一扫竟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一饮一啄? 不小心看到了道友身体内部,不好意思见他? 他的本体不就是朵花嘛,花就是让人看的,有什么可不好意思见他的?岳兄真是个君子,居然还会为这种事烦恼!连念初眉间的皱纹不知不觉散开,眼睛微微眯起,嘴角带上了温柔愉快的笑容,神识微动,在帖子里留了句言。 在看到帖子里的回复同时,他也听到了许久未闻的,岳青峰的声音。与此同时,他竟看到空中凝出一双透明的手,在他头上轻轻揉了揉:“我那片真灵本来也没事,又经你灵药滋养,反而更强壮了。不信你看,融合之后连这双手也能动了,我本来预想着能动动手指就不错了呢。” 连念初握住那双手,指尖顺着手的形状摩挲,发觉其触感、软硬和力道都和真的手一样,只因是空气凝成的,没有人体该有的温度。 反正他自己也没有体温,并不觉得凉,倒觉着这样的环境温很是怡人,便握着那双手笑道:“看来我还有点儿用,不光是给你添麻烦。既然这么着,我想尽快再找几个有缘人,” 岳青峰的声音立刻在他识海中响起,温柔却不失强硬地拒绝:“你的识海被那个邪魔侵入,恐怕已受了损伤,必须留下来调养一阵子。这回我本就不该让你去那么危险的世界,更不能让你连着做这些事——你要是非要离开的话,我就只能修改护山大阵阵门,把你困在这座山里了!” 连念初给他训得没脾气,坐在房顶上一边看帖子一边敞开识海,让他检查自己识海空间还留着楚万龄残存的魂魄和阴招没有。 结果自是什么事都没有。但查完之后岳青峰还是不许他下山,苦口婆心地劝道:“万一你那天赋神通会影响修行怎么办?先在山上待几天,有什么问题我也能及时找以前的朋友帮忙,就是本世界的神修不行,坐传送阵去苍生苑检查也比小千世界方便。万一去了小千世界才觉出不舒服,你连传送阵都找不到!” 连念初看着空中那双激烈晃动的手,心里默默哀叹:岳兄有手了,想干什么干什么,比原来管得还严了。 当然,岳兄有手也不全是坏事,那双手在他搭棚架、拉绳子时帮了不少忙。 有很多事虽然他一个人也能做,但身边陪着一个能交流的“人”,干起活来心情也不一样,再忙碌也不觉辛苦。即便什么也不说,也能感觉到温馨的陪伴,不像他一个人时那样清寂荒冷,听着热闹的鸟叫都觉着惊心。 岳青峰帮他捆好了架子,拉起攀爬绳,把开始拉长的南瓜、黄瓜、蜜瓜、豆角秧搭上去,更时不时去远处灵泉里灌一壶水,摘些成熟的野莓子和水萝卜,催着他多补充水份——一朵本该24小时泡在水里的莲花,天天在山上住着不说,还要在太阳底下挥水如雨地种地,还要不要身体了! 干完这些活之后,他就果断地把连念初带到自己山谷间最宽广清灵的一片水面,严肃地说:“这里地气温暖,水中灵机充足,你可以化出本相来好好泡泡,我不会窥看的。以后这么热的时候就在水里泡着,你那地里种的都是凡间作物,就是不精耕细作,栽在我身上也能长好。” 连念初“嗯”了一声,当即踩进水里,细细的须根和茎扎进真正富含营养和灵气的淤泥中,本体莲花托在水面上盈盈绽放,叶片次第浮起,化作一片占据半亩水面的巨大王莲。 ——反正岳兄都看见他长着白边儿的粉花了,现在再藏还有什么用?该怎么泡怎么泡吧。( 你要相信我真的是白莲花 http://www.suya.cc/9/9949/ ) 你要相信我真的是白莲花 第33章 先更一章 ,明天可能修改 兔子离开后,岳青峰那边就陷入沉寂,再没传来任何消息。 连念初在山坳里坐了一阵子,大概也知道岳青峰融合魂片要很长时间,而且因为他的失误,山河那片真灵格外虚弱,说不定还要温养一阵子,可能许久都不会出来理他了。 这样也好,他也不想岳青峰受了重创之后,还要强撑出一副没事的样子来安慰他。 他自己默默登上锁尘,按照记忆里的路线朝废庙飞去。 飞着飞着,他竟然看到一群应当长在湿地的水鸟乌压压地飞往他要去的方向。把锁尘拔高一点看去,那群鸟飞去的方向果然就是废庙后他新开的菜地,有些已经落下去了,张着翅膀在他种下的嫩菜苗间蹦来蹦去。领头的是一只身披灵光,长得特别健美秀雅的丹顶鹤,不时“嘎嘎”地叫几声,带着那些水鸟在田间飞舞漫步,正是他之前留下来看菜地的灵鸟。 这鸟倒是挺会活动,竟把自己的同类都活动到他的菜地里,糟蹋菜苗了吗?连念初脚尖一顿,锁尘顿时疾飞掠下,落到神庙后的菜地里。 那只丹顶鹤感应到他的灵机,蓦地扬颈而鸣,喝住那群在地里乱跑的鸟儿,然后拍拍翅膀,挺胸叠肚地朝连念初走来,抬腿指向一垄垄整齐肥厚的殃苗,自豪地“嘎——嘎——”叫了几声。 是他小瞧人家了,灵鹤并不是引来群鸟在菜地里乱吃乱玩,而是在这山上当起了山大王,找来灵智未开的老实凡鸟替它干活。它自己一天花点儿时间当个监工,剩下的时间就在水鸟的簇拥趋奉之下快快活活地过日子…… 难怪当年看养殖专业的书时,书上再三提醒要小心生物入侵,这种开了灵智的生物,哪怕只有一只就够影响一座山的生态了! 他在空地上倒出一堆灵鱼,然后照着得意洋洋的丹顶鹤头顶敲了一记,喝道:“去,自己找地方吃去!也分给它们一些,它们与你干活也是有功的。以后不许欺负别的鸟儿,抢人家的雌鸟,不听话就把你卖到海边捕鱼去!” 那群水鸟老老实实地缩着一只脚站在旁边,陪着丹顶鹤一起受训。 连念初数落完了它,便去田里和大棚里转悠,看土壤干湿、肥力,苗芽长势、有没有生病、生虫之类的问题。灵鹤见他走了,胆子就又大了起来,叼起一只鱼仰脖儿咽了下去,连吃几条,才回过身朝那群水鸟拍拍翅膀,按干活出力的程度叫它分过来分鱼。 这群鸟干农活干得居然真的挺不错。 地里的湿度控制得正好,该上的肥也上了,就连地里的杂草和虫子都被它们及时刨出来丢掉或是吃了,一行行叶子都绿油油又肥又壮。连念初看它们在灵鹤控制下排着队分鱼,有时候几只鸟才能分着一条,抢着抢着就要打起来了,索性又抛出一堆来,叫丹顶鹤大方一点,一鸟一条让它们吃饱了。 那群鸟虽然都叫灵鹤管得服服帖帖,但看到瞬间出现的鱼堆,立刻就明白了谁才是真正的老大。山里的鸟还不懂得避人,连念初又算不上个真正的“人”,身上充满了自然气息,那些鸟竟也不怕他,吃完鱼还拿沾满鱼腥的长喙在他衣服上蹭蹭。 他雪白的,加了大量洗衣液和柔顺剂漂出来的衣服! 他立刻把丹顶鹤叫过来教育了一番,让它给手下的凡鸟立立规矩,不许动不动往人身上凑。那只仙鹤于是乍着翅膀往鸟群里冲了几回,小弟们低着头让它打了几下,委屈地叫着,保证以后不再越级讨好连念初。 不过有了这群鸟帮忙,连念初倒是腾出了手,又种了几畦叶菜,还在菜地四周移栽了果树苗。等细小的树苗根系扎深,长出新芽之后,便把顶芽削掉,树枝一层层弯折下来绑在水平线上,修成容易摘到果子的低矮伞形或是扇形。 岳青峰身上环境极好,灵气充足,这片田地光照度也足,小菜园里很快就变得满目青葱、生机郁郁,唯独是他自己始终没清醒过来。 连念初实在等不下去了,神识落到客户端里,想问问那些大派上真们,像岳青峰这种情况,真灵还有没有救,什么时候才能恢复。他打开bbs界面,正要输入求助标题,眼睛一扫竟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一饮一啄? 不小心看到了道友身体内部,不好意思见他? 他的本体不就是朵花嘛,花就是让人看的,有什么可不好意思见他的?岳兄真是个君子,居然还会为这种事烦恼!连念初眉间的皱纹不知不觉散开,眼睛微微眯起,嘴角带上了温柔愉快的笑容,神识微动,在帖子里留了句言。 在看到帖子里的回复同时,他也听到了许久未闻的,岳青峰的声音。与此同时,他竟看到空中凝出一双透明的手,在他头上轻轻揉了揉:“我那片真灵本来也没事,又经你灵药滋养,反而更强壮了。不信你看,融合之后连这双手也能动了,我本来预想着能动动手指就不错了呢。” 连念初握住那双手,指尖顺着手的形状摩挲,发觉其触感、软硬和力道都和真的手一样,只因是空气凝成的,没有人体该有的温度。 反正他自己也没有体温,并不觉得凉,倒觉着这样的环境温很是怡人,便握着那双手笑道:“看来我还有点儿用,不光是给你添麻烦。既然这么着,我想尽快再找几个有缘人,” 岳青峰的声音立刻在他识海中响起,温柔却不失强硬地拒绝:“你的识海被那个邪魔侵入,恐怕已受了损伤,必须留下来调养一阵子。这回我本就不该让你去那么危险的世界,更不能让你连着做这些事——你要是非要离开的话,我就只能修改护山大阵阵门,把你困在这座山里了!” 连念初给他训得没脾气,坐在房顶上一边看帖子一边敞开识海,让他检查自己识海空间还留着楚万龄残存的魂魄和阴招没有。 结果自是什么事都没有。但查完之后岳青峰还是不许他下山,苦口婆心地劝道:“万一你那天赋神通会影响修行怎么办?先在山上待几天,有什么问题我也能及时找以前的朋友帮忙,就是本世界的神修不行,坐传送阵去苍生苑检查也比小千世界方便。万一去了小千世界才觉出不舒服,你连传送阵都找不到!” 连念初看着空中那双激烈晃动的手,心里默默哀叹:岳兄有手了,想干什么干什么,比原来管得还严了。 当然,岳兄有手也不全是坏事,那双手在他搭棚架、拉绳子时帮了不少忙。 有很多事虽然他一个人也能做,但身边陪着一个能交流的“人”,干起活来心情也不一样,再忙碌也不觉辛苦。即便什么也不说,也能感觉到温馨的陪伴,不像他一个人时那样清寂荒冷,听着热闹的鸟叫都觉着惊心。 岳青峰帮他捆好了架子,拉起攀爬绳,把开始拉长的南瓜、黄瓜、蜜瓜、豆角秧搭上去,更时不时去远处灵泉里灌一壶水,摘些成熟的野莓子和水萝卜,催着他多补充水份——一朵本该24小时泡在水里的莲花,天天在山上住着不说,还要在太阳底下挥水如雨地种地,还要不要身体了! 干完这些活之后,他就果断地把连念初带到自己山谷间最宽广清灵的一片水面,严肃地说:“这里地气温暖,水中灵机充足,你可以化出本相来好好泡泡,我不会窥看的。以后这么热的时候就在水里泡着,你那地里种的都是凡间作物,就是不精耕细作,栽在我身上也能长好。” 连念初“嗯”了一声,当即踩进水里,细细的须根和茎扎进真正富含营养和灵气的淤泥中,本体莲花托在水面上盈盈绽放,叶片次第浮起,化作一片占据半亩水面的巨大王莲。 ——反正岳兄都看见他长着白边儿的粉花了,现在再藏还有什么用?该怎么泡怎么泡吧。( 你要相信我真的是白莲花 http://www.suya.cc/9/994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