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作者遇上反派BOSS [穿书]》 当作者遇上反派BOSS [穿书] 第1章 BOSS是个万人迷 穆白是个网络写手。还是个扑街的网络写手。 刚参加工作半年,处于学生和社会人的过渡阶段,每天上班早出晚归累成狗,做梦都想找个靠谱的自由职业的穆白,某天偶然在新闻看到,现在网络小说正火,线上阅读蔚然成风,大神的收入简直高到让人无法呼吸。于是怦然心动,一边流着口水想象自己每天码字三小时,其他时间都可以坐在小床上唰唰唰数钱的日子,一边行动力颇高地找了个小说网,注册了一个读者号。 像所有的新人一样,穆白稍稍做了一下一本成神的美梦;像大部分的新人一样,穆白很快被残酷的现实打击得体无完肤。 第一本书,穆白想,新闻里说,现在网络小说都是套路文,同样的梗重复来重复去,我绝对不能这样,坚持自我最重要,自己要写出风格,写出水平。想想自己学生时代作文也备受好评,写得又叫好又叫座应该不会很难吧? 于是傻白甜的穆白抱着满满的自信,写了一本狗屁不通的文艺风悲剧小说。没错,文艺风,悲剧,还因为高考结束后文笔久未淬炼,遣词造句惨不忍睹。穆白写了几章就觉得力不从心,好在他做事向来一丝不苟,秉着自己开了坑,爬着也要填完的精神,像挤牙膏一般,一点一点艰难地给文章画上了句号,简直觉得心力交瘁。 第一篇文,每章的点击是个位数,只在文章结尾时有个读者评:“觉得作者这么少人看还坚持更新也不容易,于是追完了,结果,我看到了什么,杯具!” 于是穆白就这么杯具了。 但他不是一个轻易放弃的人,郁闷了一下下后,很快重整旗鼓,借着头脑中的灵光一闪,重新开了个坑,就怒码一万字,然后凭着这股冲劲,坚持日更,偶尔双更,唰唰唰唰一路如有神助般写了几十万字……然后,又扑了。 好在编辑大约是看他实在勤奋,给了个安慰奖:签约了。 穆白屁颠屁颠地拿着u盘跑到打印店,看着合同一页一页地从打印机里吐出来,在狭窄逼仄充满油墨味的打印店里泪流满面:终于,终于找到组织了!不对,终于,终于得到组织的认可了! 穆白不知道,他离得到组织认可还有很漫长的路要走。 通向大神王座的道路铺满荆棘,无数新人扛着大旗轰轰烈烈前赴后继地冲上去,然后被看不见的敌人砍杀得丢盔弃甲,夺命而逃。更有人走着走着,觉得路漫漫其修远兮,自己却已没了上下求索的勇气,终究选择了放弃。 只能说,不管在哪个领域,能笑到最后都是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 不过此时这些离穆白还远,他心中充满了“下一本我就可以成神啦”欢乐念头,撒丫子在专栏中放飞自我。不得不说,初生牛犊不怕虎也是有好处的,不会被前路坎坷吓住。 但是,傻白甜的后果就是,他压根连正确的路都没找到。 碰了数次壁,穆白终于意识到,网络小说也不是那么好写的。他收起了自己那点盲目的自信,认认真真地研读了许多大神的小说,这才发现,人家成神是有道理的。 网络文学或许有非常多的套路文,但大神们下笔,或在剧情,或在人物,或在用语等等方面,总有一些地方,让人欲罢不能。更有人知识渊博,下笔举重若轻,遣词风趣幽默,不经意间留下轻描淡写的一笔,之后看来却是触目惊心……总之,让穆白恨不得顶礼膜拜。 再回头看自己的文,穆白仰天长叹,这都是什么样的一坨坨翔啊,真难为有读者看下来了。 穆白不是自暴自弃的性子,感叹了一下自己是井底之蛙后,他踏踏实实地拟了一份新的大纲,开始琢磨着好好学习写文技巧,算是真正踏入这一领域的开始。他尝试着改变自己的文风,寻找最适合自己的叙述方式,各种探索期的不稳定之间反映在了文中,导致他的下一篇文风格变来变去,颇有种四不像的尴尬感。 读者纷纷表示不行了,作者你先想好了怎么写再动笔吧,这样看着简直尴尬。 穆白默默地看完评论,把读者指出的一些问题记录下来,然后打开文档继续写文。无限风光在险峰,没有山重水复,哪来柳暗花明,行至水穷处,坐看云起时……总有一天,我会戴着荆棘王冠王者归来的哈哈哈哈哈,q版小人在脑海中蹦蹦跳跳,靠脑补给自己打气。 再然后,他的文稍稍有了起色。虽然只是稍稍有起色,但也算功夫不负有心人,穆白挺满足。 现在手头连载着的一篇小说,因为穆白还不太会把握太复杂的多线剧情,采用了最简单直白的升级流,主要靠紧凑的情节吸引人。草根*丝男主角靠着自己的努力,一步一步崛起,收妹子,打脸反派,最终站在了世界巅峰,江山美人两不误。 非常老套的剧情,但目前穆白只能hold住这样的,真是一个悲惨的故事。好在他构思得很用心,节奏感把握得不错,吸引了一些人气。这天晚上,穆白八点多下班回到住处,习惯性地打开电脑,准备如往常一样看一看读者评论后码字。 此时主角已经一路过五关斩六将,带领一众小弟把重伤的反派boss围困在山洞中,每日要生饮人血压制体内寒毒的boss生不如死,又在之前打斗中了名为“蚀腐散”的毒,浑身烂得一块一块往下掉,勉力冲杀几次未果后,愤而引刀自尽。 主角左拥右抱他的妹子们站在高处,静静看着反派boss的死亡,悲天悯人地叹了口气:“他真是自作自受,自取灭亡。” 妹子们极为赞同地点头啊点头。 历尽艰辛,终于攻克了反派boss,主角可以消停一阵子,专注地跟妹子们风花雪月一阵,然后进入新的人生历程,读者们应该觉得不错吧。穆白想。何况boss的经历极为复杂,出身极高,天赋极好,因为种种阴差阳错入了魔,也可以让人唏嘘一阵。最后的打斗写得也挺精彩。穆白比较中肯地自我评价了一下。 然而打开评论,穆白惊呆了:他的评论区炸开了锅,前所未有地热闹,但评价全是一边倒。 “沙发~!Σ(°△°|||)︴…¥%##%&*!!!…我只是来占个沙发结果我看到了什么?!教主竟然死了???!!!”——反派boss是天魔教的教主。 “板凳……哦闹,不,雅蠛蝶,我也看到了这一噩耗!我为什么要手欠点开这一章!” “地板……我已震惊到说不出话。” 软萌的读者纷纷表示小心脏受不了: “嘤嘤嘤嘤嘤嘤嘤,哭晕在厕所,大大,大大你肿么了大大,为什么要让教主死了啊?!!!” “之前就有了不好的预感,但我总是心存侥幸,最后的最后,事实告诉我不好的预感总会成为现实。累觉不爱。” “今天是愚人节吗?一定是愚人节对吧?大大你一定会让教主活过来的吧?” “用掉了十包纸巾,还是不能释怀,为什么教主会死?!!” “我需要静静,别问我静静是谁。” “唯一的追文理由没有了,手动拜拜。” 更有人忍不住破口大骂: “作者文笔烂,剧情差,一定是开了金手指才塑造出了南宫教主这么酷帅狂霸拽的角色,结果!!!蠢作者你竟然把教主弄死了???!!!” “作者一生黑不解释。” “楼上+1” “楼上+2” “楼上+10086” 连平时安安静静看文的读者都被炸出来了: “我……靠!” “看着渣男贱女踩着教主上位,感觉像吃了一坨翔。” “无话可说。弃文可破。” “……”“……”“……” 大约是看他的书评区太热闹,有人趁机插播小广告: “【诚-招-兼-值】一天『80-200』无上限,6种工作任你选择,日结安全,手机_电脑均可,正规团队,时间自由,有实力更可靠!先了解后决定!详情+q『2.9.蕶.8.蕶.1.6.蕶.3』……” 穆白目瞪口呆:我我我,我的文另有主角啊,反派boss不领便当,难道让主角领么?那剧情怎么办?小弟怎么办?一群花一样年纪的妹子怎么办啊? 看着唰唰唰往下掉的收藏,穆白的心中数九寒天的冷风嗖嗖刮过,拔凉拔凉的。 每当我以为命运之神终于眷顾了我时,他总是狠狠地再捅我一刀。 穆白泪流满面地登录企鹅号,找基友场外援助:“骆驼骆驼,读者们不喜欢我的新剧情肿么破?” 基友也是一名网络写手,笔名“骆驼”,据说是因为当初写了几十万字毫无起色,怒而砍号重来,决心像骆驼祥子一般勤勤恳恳埋头苦干,不信没有出头的那一天。——他显然忘了,骆驼祥子也是个杯具。 不过基友没有重复骆驼祥子的悲剧,他的文倒真的走对了路子,现在是个粉红,坐拥稳定的粉丝,正在努力探索独属自己的风格,前途一片光明。穆白误打误撞和他勾搭到了一起,穆白不知道抱大腿这一说,骆驼写文寂寞想找个人吐槽,两人倒是挺聊得来。 不过今天,穆白刚刚在输入框里打了“骆驼”二字,就见骆驼劈头盖脸扔过来一句话:“小白,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你竟然让南宫清晏死了????!!!!你过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穆白:“……” 穆白被吓住了,满腔想要诉苦的念头怂怂地缩了缩。敲字的手哆哆嗦嗦,最终把“骆驼”二字清空了。假装自己不在线。 谁知骆驼不吃他这一套,愤怒地发了一个抖动窗口:“别装死!你知不知道你的企鹅号都亮着!” 穆白:“……”他习惯隐身,但把骆驼设为了隐身对其可见。 骆驼又说:“小白,你倒是说说,你为什么要让教主死啊???!!!你知不知道我是教主的粉丝啊??!!” 隔着屏幕都可以看到骆驼满腔的愤怒无处发泄,只能出离愤怒地噼里啪啦敲键盘。 穆白欲哭无泪:反派boss什么时候成为万人迷了?我怎么不知道?!( 当作者遇上反派BOSS [穿书] http://www.suya.cc/10/10013/ ) 当作者遇上反派BOSS [穿书] 第2章 BOSS是个争议人物 为山九仞,功亏一篑。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穆白好不容易搭起了一座高楼大厦的雏形,没有注意到教主的重要性,一不小心将这块至关重要的积木抽了出来,于是整个大楼轰然倒塌。 骆驼化身怨念的祥林嫂,阴魂不散地在屏幕那头碎碎念:“为什么,到底为什么你要让教主死了啊?我的教主啊……” 穆白真快哭了:“骆驼,我怎么不知道那么多人喜欢教主啊?” “!!!”骆驼发了三个感叹号,“你的评论里那么多人在心疼教主的遭遇,你没发现??” 穆白:“我,我我发现了,但我也觉得教主遭遇可怜啊,没多想。” 骆驼又激动了:“你的读者前阵子投过票,小说中人气最高的就是南宫清晏,都把主角甩到天边了,你不知道?” 穆白傻眼了:“啊?这我真的不知道。”平时工作很累,下班后忙着码字,关注一下读者评论就不错了,真没注意到有什么投票。 骆驼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穆白张大嘴呆呆的傻样,恨铁不成钢地猛敲手边的水杯出气。 骆驼:“你知不知道我当初还号召人投教主呢!!!”他可是教主的狂热粉丝。 穆白心虚,生怕骆驼穷追不舍,赶紧恶人先告状:“那骆驼你都不告诉我一声!早知道教主人气那么高,我说不定会另作安排啊。” 骆驼:“你会吗?”这小子倔得要死,规划好了什么事,最讨厌中途变卦。 穆白又怂了。 骆驼又道:“那会儿我不跟你多说,是怕影响你思路。何况,我看你下笔挺喜欢教主的啊,总是心存一点侥幸,觉得你也许会让他在最后关头幡然醒悟回头是岸,从此与主角共同打天下,在武林中呼风唤雨什么的。” 穆白震惊了:“那他犯下的错怎么办?他每天生饮人血,几次走火入魔杀人无数,带着天魔教无故屠杀……” 骆驼:“所以你为什么要让他犯下那么多事!不能有点寰转的余地吗?” 穆白难以理解狂热粉的逻辑:“可是他是反派boss啊,我要弄死他必须显得他罪大恶极,然后主角讨伐他是民心所向大势所趋啊。要是罪名不够,怎么当boss啊?” 骆驼:“我一直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让那样一个人当反派boss。他人不坏,不过高傲一些,就因为和主角关系不好,总是阴差阳错地遇到倒霉事,最后生生被逼得站在了整个武林的对立面,实在太虐了。” 穆白唏嘘:“我是想突出命运的无常感。” 骆驼:“?” 穆白:“你不觉得他和主角就是命运的双生子吗?表面上看,他们是截然相反的。一个出身普通,隐于芸芸大众,一个出身高贵,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一个幼年坎坷,一个幼年平顺。一个爽朗亲民,一个高傲无比……但是,他们又有许多相似的地方。同样年幼丧母,同样对每一步充满迷茫,只不过因为选择的不同,他们有了截然不同的命运。” 穆白被自己的解说打动了,慷慨激昂状:“比起描写纯粹的坏人,我觉得这种身不由己之下造就的坏人,更让人感叹。风云不测,造化无常,命运的叵测才是突显悲情的最佳手段。” 骆驼阴恻恻地补刀:“对啊,你给了教主无常,给了读者无常,所以也要接受读者对你的无常。这就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穆白:“……”这一刀太狠,正中红心,感觉受到了十万点的伤害。 骆驼打击够了穆白,出了教主死去的一口恶气,终于开始说正事:“不过小白,之前担心影响你发挥,所以没多说,今天既然……咳咳,那我们就讨论讨论你书中的人设吧。” 穆白有气无力:“别以为你说咳咳,我就不知道你想说的是,既然已经崩了。”血条已空,累觉不爱。 骆驼怒道:“你还想不想听了?!” 穆白:“听,听,听,大哥我现在已正襟危坐,准备聆听您的高见。”别的不说,骆驼在写文方面还是有许多独到的见解的。 骆驼说:“你这篇文最大的问题,就是对主角没有足够的感情,让读者没有代入感。所以,当你投入最大感情的教主死去时,读者的反应才会那么大。因为你不知不觉中,换了南宫清晏当主角,他一路被命运逼迫着往前走的悲剧感、无奈感打动了许多人。” 穆白也认真了起来。的确,他之前没写过这种升级套路的文,设定时就用了最大众的剧情来,却总是对主角把握不好,自然而然下笔也少了灵气。 骆驼:“你想让读者体会苏苏苏爽爽爽的升级快感,为了博人眼球,还在文案写了‘集虐渣贱宅斗、升级打脸、收妹子组后宫于一体的超级爽文!苏苏苏!爽爽爽!金手指粗粗粗!’真正的内容却很难让人产生爽感。怎么说呢,主角安辰轩的功利性太强了一些,唯一的目的只有一个,变强。不像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或者说,绝对不是一个通常意义上讨人喜欢的人。” 骆驼认认真真分析了一大堆,穆白受益匪浅,拿出小本本做笔记。 骆驼说完了,又燃起了对教主死亡的愤怒,恶狠狠地加上一句:“总之,你敢写渣男贱女,就要做好被骂出翔的准备。” 穆白欲哭无泪:“……那怎么办?南宫清宴已经死了,我总不能让他活过来吧?” 骆驼:“让他夺舍主角吧,这样还能挽救一下。” 穆白震惊:“我我我写的是武侠,不是修真。” 骆驼高深莫测谋士状,一本正经地出馊主意:“相信我,中途把它变成修真,也比让南宫清晏死了好。读者见了只会喜大普奔庆幸不已,没有人会怪你的。” 穆白:“……” 隔着互联网,穆白似乎看到他吸了一口烟斗,在袅袅的烟雾中一派仙风道骨。 穆白怒道:“就算崩了人设,我也不会在剧情上开神脑洞!” 骆驼也愤怒了:“无论如何,你都不会让教主活过来了是不是?!” 穆白抓狂:“这是武侠!他已经死了!” 骆驼:“!!!穆白!我决定接下去一周都不理你!拜拜!” 骆驼的头像迅速地暗了下去。 穆白:“……” 为了一个反派boss,穆白众叛亲离,简直悔不当初。 化悲愤为力量,穆白怒码一万字,决定就算被骂出翔,也要把坑填完,并且坚决不开神脑洞。墙上的挂钟指向十二点时,肚子咕咕咕叫了起来,对主人深夜加班加点提出抗议。 穆白伸了个懒腰,摸摸肚子,决定先出去吃点夜宵,犒劳自己的五脏庙,然后再回来赶工。 半夜的街道一反白日的熙熙攘攘,空空荡荡颇有几分清冷的味道。只有偶尔一两个行人走过,面色疲惫,脚步匆匆。一个流浪汉坐在路灯下,表情木然。几只被环卫工人遗漏的塑料袋在小风中转了几个圈圈,又挂在了路边的栏杆上。 时候已经深秋了,凌晨时分颇有几分凉意。穆白紧了紧外套,无意间抬头看了一眼月亮,发现它被一片乌云遮住了,却隐隐透出一点血红来。怎么会是血红色呢?一定是看错了吧。穆白也没怎么在意。 被一辆失控的小车撞飞的前一秒,他心里还在寻思,下次可以塑造一个历尽坎坷、在道德良知与现实之间挣扎不已、最后战胜自己的同时也走向辉煌的主角。自己或许对这样的人物会把握得更加透彻。 因为他是个孤儿,对人情冷暖之类,实在比一般同龄人体会得多。否则,也不会塑造出教主这种般困兽般的人物。 然后刺眼的车灯晃花了他的眼睛,砰地一声,他的身体整个飞了起来,凌空划过一道弧线,又狠狠落在了地上。刺耳的刹车声,路人的尖叫声一点点远去,穆白失去了意识。 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听到一个粗嘎的女声在耳边吼道:“都什么时辰了?还赖在床铺上?老娘真是前世不修,欠了你们这些懒蛋!” 紧接着耳朵一疼,被人拧着拎了起来。 穆白一头雾水地睁开眼,就见一间四面漏风的破屋,墙壁颤颤巍巍似乎随时会倒塌,自己躺在几块木板拼成的简陋小床上。面前一个身材粗壮的中年妇女,正对自己横眉竖目。 床内壁还挤了两个瘦瘦小小的男孩,眼见女人发怒,嬉皮笑脸地抓起扔在脚后跟的,破破烂烂的衣服,往身上胡乱一套,猴儿似地越过穆白跑到外头去了。摇篮里一个看不出男女的婴儿在哇哇大哭。 透过糊得破破烂烂的窗户,往外一看,天际刚露出一抹鱼肚白,外头的景物尚未分明,只有一点模糊的轮廓。远处传来几声鸡鸣,一两声狗叫。 穆白看看自己脏兮兮的、小了一圈的双手,茫然地想,什么情况? 女人粗短的手指在他脑门上死命杵了一下,没好气道:“还瞎愣着做什么?赶紧起来生火。”( 当作者遇上反派BOSS [穿书] http://www.suya.cc/10/10013/ ) 当作者遇上反派BOSS [穿书] 第3章 BOSS家的(未来)童养夫 红通通的小火炉上炖着一个小小的瓦罐,正咕嘟咕嘟地往外冒着热气。两个脏兮兮的小屁孩蹲在瓦罐前眼巴巴地瞧着。 一个隔几十秒掀开盖子垂涎欲滴地往里看一眼,每次喉头都明显地动一动,咽下一大口口水。一个陶醉地眯着眼睛,鼻头耸动,拼命地嗅着那散发出来的香味。 灶台前的身材粗壮的中年妇女挥了挥手手中的勺子,不满地冲那边道:“看什么看!一个两个都跟饿死鬼投胎一样,甭想了,再看也没有你们的份!” 不知道的,还以为里头装着什么了不得的山珍海味。 穆白乖乖地坐在灶下生火,没有过去凑热闹。肚子里传来咕咕的抗议声,他有些无奈。在此之前,虽然是个孤儿,他也从没有感觉白粥的味道是那么诱人的。 是的,小瓦罐中炖着的,是一罐白粥,倒出来也不过一大海碗。是专门给这具身体名义上的父亲准备的。 这个父亲,现在正躺在一块浆洗得看不出原色的布帘后头,跟他们这几个毛孩子的床稍稍隔开,每天大部分时间都昏迷不醒,小部分的时间有一点意识,能进一点流食。所以他的母亲,也就是他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凶巴巴的中年妇女,此时站在灶台前的这个女人,忍痛每天均出一点米,炖成又软又糯的白粥给他喝。 女人其实年纪远未到中年,只是生活的艰辛让风霜过早地染上了她的面庞,于是才有了穆白第一印象上的误会。乱糟糟无心打理的头发,额上全是抬头纹,下挂的眼角和嘴角,无一不述说着生活的不如意。 是的,穆白穿越了,穿到了一个只能用“家徒四壁”来形容的家庭里。 这个家的组成很简单,六口人。一对夫妻,四个孩子。最大的孩子不过十一岁,老二九岁,穆白排第三,七岁。还有一个尚在襁褓中,不过几个月大的妹妹。穿过来十几天,穆白没有见到这家有什么老人,不知是不在了,还是离得远。 男人姓牧,穆白又排行第三,大约是这家全副心思都放在生计上,硬是让他长到这个年纪还没有一个正式的名字,便一直三郎、三郎地叫着。 其实在刚刚得知上头两个哥哥的名字时,有一瞬间穆白很庆幸自己还没取名。这具身体的大哥,牧大郎,小的时候身体比较弱,老爱生病,按照诨名从贱好养活的习俗,便起了一个“阿狗”的小名叫着。牧阿狗、牧阿狗地叫到了懂事的年纪,大郎终于知道了这个名字的意思与院子里那只秃毛狗等同,便死活缠着父母要换名字。 然后父母给他起了一个很朴实又很污的名字:牧大根。 牧阿狗·大根同学对新名字倒是很满意,因为听起来终于跟村里那些“水生”“木生”“土根”之类的名字差不多了。牧二郎沿着大郎的习惯,这回起了个彻底朴实无华的名字,牧二根。 穆白觉得,自己不太想要一个牧三根的名字。 当然,这些都是闲话,最重要的是家境问题。 这具身体的家里很穷,非常穷,穷到揭不开锅的地步。六口人靠两亩薄田过日子,年成不好的时候就要绞尽脑汁想办法熬日子。丈夫千方百计去大户人家打点散工,妻子挨家挨户问需不需要帮忙缝补浆洗。 富人爱扎堆,穷人也往往不知不觉地聚集在一块。附近一带都是穷苦人家,自己尚捉襟见肘,顾头不顾腚的,哪能请得起人?哪怕有心帮衬一把,却也多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一年中总有许多时候,丈夫要走好远的路出去找散工,妻子则无奈之下想尽办法找些野菜充饥。 吃完了上顿愁下顿,吃完了这月愁下月,不知不觉间,一年到头都在为吃而奔波。越是劳碌,越是收效甚微,一家人都饿得面黄肌瘦。 而这一年显然属于他们最难熬的一年。因为家中最主要的劳力,女人的丈夫,孩子们的父亲,倒下了。 说起原因来也简单,冬天向来属于一家最难熬的时候,其实这家上头本还有两个孩子,都是因为冬天饥寒交迫夭折的。这个冬天,男人照样在发愁如何度过严冬,因为常去的几家都明确表示最近不用人。 忽有一天,他听村里人说,最近西山头来了一群野猪,到处拱东西吃呢,几个青壮正商量着要去打野猪。野猪在这个世界比家猪受欢迎,拿到人多一点的地方去卖行情很好。男人便动了心,几人一起带着捕兽夹上了山。 设陷阱,上兽夹等一系列过程都很顺利,却在夹住四只野猪后出了事。一行人拿着硬木棍狠狠地敲在野猪的头上,三只都在乱棍下死去了,最大的那一只,却在受到袭击后挣脱了开来。 有过捕猎经验的人都知道,受伤的野猪最是凶猛,连老虎狮子都得退避三舍。而且极为记仇,在受伤时逮到什么就往死里折腾。男人不幸被它扑倒在地,作为复仇的对象,獠牙狠狠地挑了下去。等到众人七手八脚地将他抢救出来时,血流了一地,肚肠都拖在了外头。 当地的几个草头郎中纷纷摇头,说这人是没办法救了。女人哭得死去活来,最后总归不甘心,一咬牙拿出了最后一点积蓄,请了个据说挺厉害的大夫回来,终于艰难地吊住了男人一条命。虽然是不死不活地拖着,但人还在,总还会给人一点念想。 只是对这个本就风雨飘摇的家庭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穷人家的孩子虽然懂事得早,却毕竟还不能充分理解这种天塌下来般的绝望感。女人却是愁得整夜整夜不能睡觉,甚至必须强撑着让自己不能倒下。几天下来,脸上的皱纹更多了,脾气也暴躁了许多,对着孩子动辄呵斥怒骂。 其实她对孩子还是非常好的,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的肉。比如现在,虽然口上不满小崽子们觊觎父亲的口粮,却还是在端起小瓦罐时,小心翼翼地每人分了两勺下去。 两个孩子立刻两眼放光,几乎用膜拜的表情接过了碗底的一点点粥。 穆白,现在应该叫牧三郎,忍着腹中雷鸣般的响动,最终摇了摇头,说:“还是留给爹爹喝吧。” 他毕竟不是真的七岁孩童。 女人的眼中闪过一丝柔和之色,这孩子这两天乖巧了许多,不似以往那么淘气了,让她省了不少心。脸上却还是作出一副凶巴巴地样子,不由分说地把碗塞到了他手中:“让你吃你就吃,反正就这么个底,舔两口就没了。你那死鬼老子也不差这两口。” 大约闻到了米粥的香味,又饿得狠了,竹子编的小破摇篮里,他名义上的妹妹又歇斯底里地大哭了起来,锲而不舍地昭示着自己的存在感,嗷嗷待哺。女人烦恼地啧了一声,无奈地晃了几下摇篮——没办法,她实在没有奶水了。 穆白双手捧着一个浅浅的碗底,虽然天寒地冻,屋里冷得人直哆嗦,心里还是升腾起一点久违的热意来。 原来,这就是亲情的感觉。有一碗粥,便是一人一口。 这一刻,穆白决定,以后他们就是自己真正的亲人了。自己会想尽办法让他们过得好一些。 这一点点粥底自然不够三个正长个头的小家伙吃的。正餐是混着碎南瓜和红薯的稀粥,清水般的汤中,几颗米粒清晰可数。不是前世餐馆中那种煮的非常香甜的南瓜粥或地瓜粥,为了充饥,这里头的南瓜和红薯完全舍不得去皮,瓜蒂和根须等也扔进去充数了,有些腐烂的部分也舍不得全部挖去,将就着一锅煮了,一口吃下去全是怪味。 但穆白还是喝下了整整两大碗,没办法,他这具身体太缺营养。他车祸后会穿过来,估计就是刚好遇到这具身体咽了气,而原因,十有八/九是吃不饱,穿不暖。 两个小哥哥也是狼吞虎咽。他们对这样的食物早就习以为常了。 女人看着所剩无几的稀粥,阻止道:“够了,剩下的均给大黄一点。” 大黄就是门口拴着的那条秃毛狗。穆白主动把剩下的一点南瓜红薯粥刮得干干净净,端出去给那只饿得跟主人一样皮包骨头的狗。这狗常年难得见一点骨头肉星,眼睛都是绿油油的。 见到他,大狗凶巴巴地盯了他两眼,口中威胁似地狺狺两声,可到底是饿得狠了,还是埋头大吃起来。传说狗能见魂灵,又或许是穆白心中发虚,那日醒来后,每次大黄见到他都狂吠不已,他总觉得它是看出了一些什么。 孩子们的母亲王氏以为是三郎淘气惹了它,骂了穆白几句。又见它叫个没完没了,实在吵得慌,一时火气上来狠狠踹了它几脚,大黄才消停下去,导致每次穆白见它都有一点淡淡的愧疚。而大黄显然也更仇视穆白了,每次都对着他龇牙咧嘴,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看着大黄把狗盆舔得一干二净,穆白有些发愁。这家人过得实在太苦,他想想办法帮他们过得好一些。然而这并不是他写小说那般,大笔一挥,开一个或大或小的金手指就可以有机遇上门的。 最好的方法是做点无本的小买卖,穆白这两天旁敲侧击问了王氏几句,却发现大凡穷到不行的地方多有一个特点——消息闭塞。大家都是勤勤恳恳种田的类型,其他时候都在为吃穿发愁,压根没有任何有价值消息。 何况这具身体实在太小了,身体状况也着实堪忧。而眼下的当务之急,则是父亲的身体状况。 穆白颇为头痛地叹了口气。先要想办法给父亲治病,然后想办法帮家里致富。目前来看,那个都毫无头绪。后者可以等到严冬过去,开春以后一点点想办法,前者却拖不得。 又过了两天,穆白正想着打听打听哪里有靠谱的大夫,又怎么样去请人的时候,就听到一个颇为出人意料又在情理之中的消息:他要被卖掉了。( 当作者遇上反派BOSS [穿书] http://www.suya.cc/10/10013/ ) 当作者遇上反派BOSS [穿书] 第4章 BOSS宿命中的对手 说是出人意料,更准确地来说应该是出乎穆白的意料。毕竟前世虽然听说过人口买卖之类的事,但自身从未经历过,一下子到了这个人口可以光明正大进行交易的地方,有些没反应过来。 说是情理之中,那就非常好理解了。这个家实在难以支撑下去,若卖掉一个孩子,不但可以减轻一些负担,得到一些救急的银钱,甚至说不定还能让卖出去的孩子之后的日子过得好一些。 老大十一了,马上就可以帮家里分担一些体力活,自然不会作为考虑。老二九岁,穷苦人家孩子养到这个年岁不容易,也不会当做首选。底下有个刚出世的小妹妹,前三个都是男孩,王氏对这唯一的小女孩还是多了点爱宠的,不舍得抱出去给人当童养媳,再说,按这里的惯例,女娃子抱出去也值不了几个钱。于是便只剩下一个年龄七岁、个头却可怜兮兮看起来像只有五岁的牧三郎了。 这孩子先天也不太足,面黄肌瘦的,玩心还重,前一阵出去疯了一阵,回来就不得劲好几天,谁知道到底养不养得大呢?再者,很多大户人家买小厮都爱这个年纪的,好好带个两年便能跑腿了,又方便又忠心。王氏狠狠心,决定,就是他了。 大约是怕他离家时心有不舍,大哭大闹,王氏下定了决心,便早好几天就开始冷落他,横挑鼻子竖挑眼的。穆白有些无奈,他到底不是真正不谙世事的孩子,而且孤儿出身比一般人还多了几分细心,王氏红红的眼圈和眼底的不舍及愧疚全看得一清二楚。 而且王氏虽然嘴严,两个哥哥却年纪还小,嘴不把门,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消息,前两天二根同学还跟他说:“妈妈跟人讨论着要把你卖掉,这样就可以救爸爸了。” 稚子年幼,尚不知别离是多么无奈的一件事情。 这一天终于到了摊牌的日子。王氏把穆白拉到身边,理了理他头上几根乱翘的呆毛:“三郎啊,娘想把你送到别的人家去,说不定你以后的日子还会比在家里好过些,你愿意吗?” 穆白平静地点点头:“愿意的。” 王氏本还想了一大堆说辞,没想到这孩子却冷静得出奇,一时间倒愣住了。仔细地看了看这个最近有些不太一样的孩子,对上他那双似乎什么都了解的眼睛,一时间又悲从中来,自己先哽咽了起来。以为他是从左邻右舍那里听到了消息,搂着穆白心疼到不行:“三郎啊,别怪做娘的心狠,实在是这老天要人命啊,要不把你送走,你们四个娃,娘实在带不大了……” 穆白拍拍王氏的后背,无声地表达自己的安慰之意。他虽然把这一家当做亲人了,但毕竟没有相处太久,而且性子也比较淡,像王氏这样仿佛失了心头肉的难受法,实在感觉不太到。只能说,如果自己以后混得还行,绝对不会忘了这一家人。 第二天一早,天还是蒙蒙亮,王氏便拉着穆白上路了。 走过一片又一片瘠薄的田,走过几块光秃秃的地,看到几只羽毛零落的老麻雀在徒劳地寻食,几只老鸦单调而聒噪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远近荒村萧索,连人影也不太能见到,只有寒风吹过树林时空洞的呜呜声。 翻过几个低矮的山包,村庄倒是渐渐多了起来,可惜看起来都不太富裕的样子。王氏也没有停留,笔直地穿了过去,一直到了一个看起来比较大的集镇上,才开始沿着几个大户人家的后门,挨个敲开询问需不需要人。 一般卖孩子都是在集市上插根草标,有意向的自会过来询问。只是这镇子也没多大,能买得起丫鬟小子的一共就那么几家,王氏便直接上门了,可以节约些时间。 把自己卖掉,一开始对毫无概念的穆白来说是一个挺新奇的体验,但碰了几次壁之后就不这么觉得了。因为过程实在不太美好,跟贩卖牲口差不了太多。 一个叼着烟枪的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仰着脑袋,拿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穆白娘儿俩,也不说话,大模大样地摇摇头。一个穿着比较体面的妇女,嫌弃地捏了捏穆白的小胳膊小腿,把他从头到脚挑了个遍,最终叹了口气:“就这样的孩子,谁知道养不养得大呢?买回去非得被太太骂死不可。” 也有挺同情他们的,奈何家中实在不需要人。穆白仰脸看着那个眉目还比较和善的女人,嫩嫩的小嗓音尽量想要显得沉稳可靠一些:“我会做很多事情的。” 女人笑着揉揉他脑袋:“哦?你倒是会些什么呀?” 别的不说,在这个时代,识字就挺难得了吧?他还会算数。但这些说出来不合常理,太过惊世骇俗,穆白只好掰着手指数:“我在家里会拾柴,生火,喂鸡鸭,喂猪喂狗,还会给妹妹摇摇篮。我学东西很快,什么东西看一看就会做了,真的。” 因为自己开了挂,比别人多活了二十多年。小孩子能做的事儿,他看一看倒的确应该很快就能上手了。若表现得好一些,日后假装很快学会了算数,说不定就从端茶送水的小厮,混成了给账房先生打下手的,不知道最终能不能混个管家什么的当一当? 女人倒真有些惊讶起来,不是因为他会捡柴生火,而是为他条理分明的叙述和落落大方的态度。 看着孩子乖乖巧巧的脸和亮闪闪的眼睛,忍不住对王氏道:“这位大姐,不是我说,这孩子像个有出息的,家里要稍有些困难,勒紧裤腰带忍一忍也就过去了,何必非要卖给人家呢?一旦签了卖身契,生死勿论,不知道要经受多少磋磨呢。” 王氏的眼泪又吧嗒吧嗒往下掉,大约也是苦闷得久了,抽抽噎噎地一股脑儿说了原委。穆白倒是第一次听说完整的原因,原来还是在他的老爹身上。牧老爹最近这情况又有些不大好,原本请的那个比较靠谱的大夫也吃不消了,推荐给王氏另外一个大夫。那大夫医术不错,只是架子大,要价高,不容易请。 牧家本就揭不开锅了,哪来这笔银子?说不得只好卖儿鬻女了。 女人陪着唏嘘了一阵,叹道:“唉,世道艰难,的确由不得人,倒是我想得简单了。这么着跟您说吧,这镇子上最近的确不缺人,估计您再走也是白搭。您听我一句话,今儿个就在这镇北边的鸡鸣寺借住一晚,明早带着孩子去风柳城看看。那儿人多,大户人家更是数不胜数,在娃子头顶插根草标,总会有人上来询问的,这家不成,还有下家呢。” 说完看了穆白一眼,凑到王氏耳边又说了一句什么。穆白隐约听到,是“也卖得起价一些”,大约是担心直接论价伤了小孩子的心,没当面说。 不过,穆白的注意力却被其中几个词吸引了,鸡鸣寺?风柳城?作为一个前一世最后一刻还在考虑着自己小说剧情的作者,这两个和他小说撞了的地名一下子钻入了他耳朵。 或许是谐音吧,他觉得自己过于敏感了一些。摇摇头,现在最主要的任务,是把自己卖出去。只是这么个瘦骨伶仃的小样,实在不好推销,再装乖都没多大用处,任谁都不愿一个不小心白花花的银子打水漂。 王氏不死心地又走了几家,果然如之前那女人说的,现在镇上真不缺人。又去邻镇走了一圈,同样要么嫌穆白个头不像样要么不缺人。冬日的天总是黑得特别早。一来二去,太阳便悬到了远上顶上,稍微眨个眼,便沉到了山后头。 暮色四合,寒烟四起。无可奈何之下,王氏只得牵着快累瘫了的穆白,按女人的指点去鸡鸣寺借宿了。从这里到风柳城得要大半天,如果回去了,明天一天绝对赶不到城里。 她其实也做好了多走些地方的准备,一早给两个娃准备了些吃的,又托一位刚生完孩子的邻居帮忙照看着小女儿,又叮嘱了牧大记得给老子炖粥。若是一两天回不去,倒也不会出大乱子。 毕竟他们那儿穷出了名,连小贼土匪都不愿往那儿走。 穆白人小腿短,一天下来两条小腿不住地倒腾,现在已经软的跟面一般。王氏心疼地拉着他往北边走,眼看鸡鸣寺已遥遥在望,路过一个大院子,忽听里头一阵喧哗声。 一个女人的声音正在哭天喊:“……哎哟,当初我就知道这后娘难当呐,可要早知道会这么难当,我就是死也不会进这个门呀……稍微轻点重点就都是后娘不好呀,我自问进了这个门起,就没亏过轩儿一丝一毫呀,可你看看他,他这都怎么看我哟?!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呀……” 接着一个暴怒的男声喝道:“安辰轩!你要气死你娘不成?还不赶紧给你娘磕头道歉?” 一个冷冷的声音传来:“本来就不是我的错,为什么要道歉?”声音的主人也还是个小孩子,虽然竭力想要装得镇定一些,还是露出了几分颤抖。 接下去就是女人更高亢的哭声,男人暴怒的呵斥声,夹杂着其他人的劝解声、火上浇油声,颇有一种鸡飞狗跳的味道。 最后吱呀一声,院子的后门被打开了,一个留着大胡子的大汉劈手把一个看起来不过□□岁的小孩推了出来:“你给我好好反省一下!要还是不认错,今天就别进屋了,冻死在外头算了!老子哪辈子缺的德,生出你这么个倔头倔脑的东西来!” 孩子穿着一件半旧的棉衣,眉眼间满是倔强,一声不吭地站在了门外。路边有人指指点点,他也恍若不见。 一个老人叹道:“唉,这安家呐,也真是片刻不得安生。” 一个胖胖的女人接口:“可不是,自从后娘进了门,三天两头的都有大戏,不知啥时候是个头哟。” 也有人反驳道:“我怎么听说这孩子一天到晚不省心呢?要孩子真太皮,该管还是得管,总比长大了杀人放火强。” 先前的胖女人不服,两人立刻争论起来。一个说这个不好,一个说那个不行,家长里短是最说不清的,一时间倒是抖出各种靠谱不靠谱的传言来。 也有人好心地劝那孩子:“娃子,你就跟你老子服个软怎么了?一家人没有隔夜仇,你爹气消了,自然什么都好了。” 那眉目清秀的孩子紧紧地抿着嘴,泪水在眼中滚来滚去,一言不发。那人再劝,他默默地转过了身。 路人碰了个软钉子,悻悻地离开了。 穆白却是惊讶地张大了嘴,忍不住扯了扯王氏的衣袖:“娘,这个镇叫什么镇?” “太平镇,怎么啦?据说以前老闹贼匪,不太平,便起了这么个名字压一压。”王氏奇怪孩子怎么会关注这些有的没的。 穆白如遭雷击,太平镇,安辰轩,后娘。加上之前听到的鸡鸣寺,风柳城。这……真的会这么巧吗?全都跟他小说中的人和事一一对上了。 看一眼那个背对着大家的小小身影,穆白忽然激动了起来,这,这这这就是将来要站在武林巅峰的男人啊!他小说中的主角安辰轩啊!瞬间觉得无比高大起来了有木有?!( 当作者遇上反派BOSS [穿书] http://www.suya.cc/10/10013/ ) 当作者遇上反派BOSS [穿书] 第5章 BOSS的对手有点崩 鸡鸣寺是一个半显破败的小寺庙。 寺名的由来挺奇特。据说此地曾出现过一条几尺长的蜈蚣精,不但骚扰过路的人,还经常爬到当时还是个小村子的太平镇内,糟蹋牲畜,伤人无数,百姓不堪其苦。后来有一天,即将破晓时分,蜈蚣精正志得意满地对着天空喷黑色毒雾,大约是老天也看不过它作恶多端,忽然就从云端降下一只巨大的天鸡,身披七彩,威风凛凛,昂首阔步地踱到了瑟瑟发抖地瘫软在地、连跑都不敢跑的蜈蚣精前,金黄色的喙毫不留情地啄下,搅扰了人间好几年的蜈蚣精就这么轻易送了命。 巨大的天鸡为民除害后,对着东方一声长鸣,天际破晓,朝阳带着万丈金光冉冉升起,象征着希望的来临。 虽然身长一米多的蜈蚣,从云端降下(飞下?)的大公鸡什么的都实在不太靠谱,但民间传说有几个靠谱的?大多以讹传讹,一来二去变成了当地文化的一部分,倒显得弥足珍贵起来了。这种带点神秘色彩的传说向来容易让人心生敬畏,当初建寺时便顺水推舟地沿用了这么一个传说,起了这么一个寺名。 鸡鸣寺曾也辉煌过一阵,只是后来太平镇角角落落地多出了许多这个庵那个庙,最近镇南又有了一个据说特别灵验的莲花观,一来二去分散了香火,便显得有些寥落起来了。 庙祝是个眉毛修长到斜斜往下垂的老人,倒是寿星之象,只是耳目似乎有些昏聩了,镇日地枯坐在院内的一棵大树下,见到穆白二人只略略动了动眉,让人带他们下去休息。 穆白得到了两个大馒头和一碗糙米粥,瞬间对鸡鸣寺的好感度直线上升。 这一天下来,他和王氏只分食了家中带出来的两个面饼,在冰天雪地里冻得硬邦邦的,像石头一样。嚼在嘴里像啃了一嘴板结的土块,咽下时还划拉得嗓子难受。与之相比,两个热腾腾的馒头和一大碗粥简直让人如同置身天堂。 王氏显然也是这么认为的。她似乎在犹豫要不要留个馒头带回家之类的,又更加迟疑地看了看穆白,大约觉得他人小,应该吃不了这么多东西,可以留下点余粮。只是马上要卖出去的孩子,便多了一重愧疚和生分,到底不好从他口中夺食了。 一向细心的穆白此时却罕见地没有注意到王氏的这点小心思,他的全部注意力还在方才看到的男孩身上。安辰轩,安辰轩!想到某种可能性,他的心就砰砰砰地跳动了起来。 在他的小说里,安辰轩就住在风柳城不远的太平镇。父亲会一些武艺,母亲倒是风柳城一个没落的大户人家出身,看中了贫寒的安父,不惜与家中抗争许久才嫁给了他。两人有情饮水饱,克勤克俭地过日子,又有了一个聪明伶俐的孩子,倒也过得颇为和满。后来,安父借妻子家的人脉在风柳城开了一家小镖局,日子逐渐好了起来。 奈何好景不长,安母自来身体不好,生完安辰轩后更是虚弱了许多,有一次偶感风寒,竟然一病不起,在病榻缠绵许久,最终还是撒手人寰。 父子俩悲痛许久,日子却还得往下过。不几年,后娘进了门。有了后娘就有后爹,从此安辰轩过上了处处不如意的生活。安父倒不是成心待他不好,只是后娘段位比较高,各种冷落挑刺陷害,还都做得不露声色,一来二去安父就寒了心,家中天天上演全武行。 让穆白激动的不是这些,而是……主角啊,哪怕他现在是没了娘处处受欺凌的小白菜,那也是主角啊! 虽然不知道现在安辰轩的具体年龄,但如果按他书中的走向,这个时期的主角将要或已经在正理母亲遗物时,得到一本粗浅的功法《上清谱》,迈开走向人生赢家的第一步!如果自己能刷一刷他的好感度,被他收为小弟,那就能直接从“未来的一家总管”变成了“未来武林的风云人物”啦! 在小说中,向来是站队比真本事重要。反派boss那边的人哪怕一开始各种牛逼哄哄,往后都会不停倒霉;而主角罩着的人总会受到主角光环的影响,主角大开金手指,他们也跟着开小小的金手指,哪怕中间吃点苦受点累,都会兢兢业业地活到最后,为主角的称霸事业立下汗马功劳! 嗯,除了桃花运差点,因为妹子都被主角的种马光环吸引了。但穆白表示没关系,目前自己温饱都没解决,哪来的终身幸福之烦恼? 还要注意一点,别成为一步一步艰辛铺路,最后被反派boss干掉的悲情男配。为了增强小说的冲突性,他可是安排了好几个挺受欢迎的男配,为了救心仪的妹子被boss弄死的。嗯,更悲惨的是,妹子心仪的还是主角,梨花带雨地哭了一场,表示自己永远会记得这么一个好哥哥。 总之还是一个原则,主角的妹子你别沾呀,你别沾。 然后就可以愉快地跟在男主的身后,为他的冲锋陷阵摇旗呐喊,为他的光辉业绩激动不已,顺道(主要)负责吃香的喝辣的。 穆白稀哩呼噜地喝完一碗粥,又啃掉一个馒头,把另一个馒头往怀里一揣,跟王氏说了一声在周围转转,就倒腾着小腿往外跑。人往高处走,有一个大好机会摆在眼前,自然要试试把握一下。 何况他也不是白白抱大腿,若真的能留在安辰轩身边,自己还是会尽心尽力辅佐他,让他少走许多弯路的。 院子里,老庙祝依然昏昏欲睡般地坐着。顾长清眼珠子一转,蹬蹬蹬地跑了过去,待到近前,假装脚下打了个绊,扑通就往老庙祝的方向倒去。脸就要着地的一刹那,一股柔和又沉稳的力道将他轻轻向上一托,毫不费力地带到了一边。 正在犹豫要不要伸手撑一把地的穆白松了口气——呼,不用破相了。 心中的猜测又多了三分肯定。为什么他在小说中会写到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鸡鸣寺?因为这个看起来貌不惊人的庙祝是个高人的形象,曾经收留过一阵落魄的主角,还曾出手指点他武功。只不过后来安辰轩去了清安派,没有进一步接触罢了。 穆白假装惊魂未定地拍拍胸口,又恭恭敬敬地向老和尚行了一礼:“谢谢大师。” 老和尚眼底精光一闪而过,又波澜不惊地垂下了眼睛:“小娃娃注意点路。有时候不是你看起来平坦的地方,就不会跌跟头的。” 穆白应了一声,还是难以抑制内心的激动,磨磨蹭蹭地走到了寺门口,眼见没人注意,一溜烟跑下了山,直奔安家大宅。 男主啊,安辰轩啊,我的亲儿子啊!我来了。至于穿书这么不合理的事情为什么发生了,穆白没有在意,作为一个写手,穿书这种梗还少见吗?而且自己都魂穿了,穿到书中的人物身上有什么稀奇吗? 安辰轩依然倔强地站在门口,见到一个小娃娃一路跑来,也没在意。他现在心中充满了愤怒,以及孩童时无所依靠的迷茫与不安。但他竭力压下这种不安,握紧了拳头,总有一天,他会让现在所有欺负他的人,都只能仰望他。 穆白跑到安辰轩面前站定,抬头看比他高了半个多头的男主:“大哥哥,你饿吗?” 安辰轩被打断了思路,诧异地看向他:“……什么?” 穆白献宝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馒头:“要不要吃馒头?还热着的。”献殷勤,刷好感度,求收我为小弟吧。 安辰轩不明白他举动的含义,默默地看着他。穆白以为他不好意思,热情地塞了过去:“你一定饿了吧?快吃吧。” 安辰轩眼中闪过一丝恼怒,却又很快压了下去。在自家门口罚站被许多人看到,又被一个穿得比自己破烂许多的小孩同情,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羞耻。他看看硬被塞到手中的,一看就不怎么好吃的馒头,觉得更加烦躁了。 但孩子的眼睛闪闪亮亮,似乎不看他吃下去就不罢休一般。安辰轩只好岔开话题:“你是附近的孩子吗?以前好像没见过你吧?” 到点子上了!穆白摇摇头,又苦着一张小脸低下头:“我家离这边很远。我爹爹生病了,我妈妈带我出来,想把我卖了给爹爹看病,但是走了好多地方都找不到人买,只好暂时借住在鸡鸣寺。” 在他的小说中,男主安辰轩急人所急,仗义疏财,会不会愿意帮他渡过这一次难关呢?从此自己就可以以报恩的名义,顺理成章地抱上这一根金大腿啦。 可惜安辰轩只是叹了口气:“唉,看来你也是个可怜的,别太担心,你爹爹一定会好起来的,总比我有爹跟没有一样好。” 涉及男主家事,穆白不好再追问了,而且他比一般人都了解得多,只好陪着沉默。 眼看着馒头一点点在寒冷的空气中消散了最后一丝热气,安辰轩也没有尝尝的打算,谈话更没了下文,穆白不死心地又问:“大哥哥,你家需要小厮吗?” 如果安家正好需要下人,自己回去找王氏上门自荐一下,他日后每天和男主朝夕相对,殷勤照料,感情自然就深了,还怕不能蹭他的主角光环吗? 安辰轩摇摇头:“我们家现在也不需要人呢。可惜我一个子儿都没有,也快被家里逐出去了,否则倒能帮你一帮。” 听到这里,穆白愣了愣。虽然他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男主现在自己都还在落难中,帮不了他也是正常不过。但是……男主却并不差零花钱的,继母属于高段位抹黑人的类型,从来不屑在这些方面克扣他,这也是安父越来越倾向继母、讨厌安辰轩的原因之一。再加上安母留下了颇多遗产,可以说,若真有心帮忙,那真的是举手之劳。 哪怕无心帮忙,也……用不着跟自己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强调“一个子儿也没有”吧? 穆白试探着又问了一句:“大哥哥是跟三郎一样,有好东西都藏在家里,不带在身边的吗?”一个子儿都没有,是指“现在身边一个子儿都没有”吧? 安辰轩轻笑一声,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苦涩:“你没有经历过,当然不知道后娘的厉害。哪里是没带在身边,是压根没得带呐。” 穆白浑身的热血凉了凉,心想,这难道不是我的小说?这剧情不太对呀?本来不过想着来刷个好感度,哪怕刷个脸熟也行,日后好相见。却听到了男主亲口对他眼也不眨一下地撒谎。 我的男主是个正直的好人呀,从来都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穆白寻思。 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穆白发现安辰轩越来越不耐烦了,只好讪讪地回去了。他只是抱着一点点侥幸出来,也没抱太大希望,安辰轩又不是做慈善的,若见一个施舍一个,有再多的银子也得败光了。他的主角只是比较苏,又不脑残,自然不会这么做。 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现在他见到的安辰轩,却在有意无意地把话题往自身处境多么艰难上引。半真半假,有些能与小说情节合上,有些却夸大了不少,更有些子虚乌有的内容。 难道这不是他的书中?难道有一些他也不知道的内容?还是……男主在撒谎呢?穆白心中有点闷闷的,每个作者对自己笔下的主角都是真爱,亲眼看着主角可能有另一面,心情总会不太好。 也许是他想多了吧,自己现在不过是一个屁都不懂的小毛孩,何必对着自己撒谎呢?穆白想。 眼看小孩的身影消失在远处,安辰轩眼中闪过一丝阴霾,用力把手中的馒头远远扔了出去。他要的,是让那些素日里趾高气扬的人对自己低下高傲的头颅,而不是一个低到尘埃里的小孩的同情。 在他的“不意间说漏嘴”下,现在继母的刻薄已经在整个镇上都传开了,也该好好收拾她一顿了,一味后退可不是他的风格。( 当作者遇上反派BOSS [穿书] http://www.suya.cc/10/10013/ ) 当作者遇上反派BOSS [穿书] 第6章 BOSS是个小正太 穆白递出去了一个对目前的他来说无比珍贵的馒头,收获了一肚子的疑惑,慢慢地回到了鸡鸣寺。 王氏早在附近张望了,一见到他,赶紧跑上来:“哎哟,一个不留神你就去哪儿野了?” 穆白只好插科打诨地遮掩过去了。兴冲冲地跑出去,碰了一鼻子灰回来,叱咤风云雄霸武林的豪情壮志烟消云散,又打回了待售中的小可怜状态,不由得有些没精打采。 王氏觑着他神色不对,以为小孩儿不知怎的终于开始为被卖一事伤心了,便把接下去的数落悄悄地吞回去了,倒是让他好好休息,明儿还有许多路要走。 穆白点点头,坐在院子里,倒真的有些迷茫起来。 刚遇到穿越这种事,他总有种不真实感,这些天的经历也总有种看别人的故事的感觉。但渐渐地,他越来越感觉到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需要自己好好经营。他已经失去了一次生命,再不好好面对可以称之为奇迹的第二次生命,实在对不起上苍。 但说到经营,又经营什么呢?这具身体的家中遭逢大难,现在自己不过是一个七岁的孩童,正要被卖出去。曾经小说中看到过的带领全家奔小康情节一点都无法展开,穆白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一种无奈。 时间不等人,压根没有任何筹措的机会。 一旦卖身为奴,等待他的又会是什么呢?穆白想象不出来,但参考一下包身工的情景,怎么想都不会太好过。 老庙祝大约是在外头呆够了,站起身要往回走。穆白看他一眼,这位十有八/九是个真人不露相的,奈何掌管的是个寺庙,若上前自荐,难不成混个挑挑水、敲木鱼、放焰口的小和尚当当?不成,自己还没入红尘呢,完全不打算看破红尘,他还想将来找个温柔贤惠的媳妇的。 老庙祝却在他身边停下了脚步:“小施主,您甭看了,您的机缘不在这儿。” 穆白一惊,不由得肃然起敬:“大师,那您看我的机缘在哪儿?可否指点一二?” 老庙祝的眉毛动了动,似乎稍稍抬了抬眼:“可以让小施主的心安下来的地方,自然就是机缘所在。”——简直是一句废到不能再废的话,出家人惯爱打的机锋。 穆白额前默默地垂下了三道黑线,但丝毫不敢小觑这疑似他小说中的高人,待继续追问,却见老和尚身形一晃,不见多快的动作,却生生与他拉开了一段距离,摇摇晃晃地离开了。 这是摆明了不愿多说了。罢罢罢,在小说中,这类人物的嘴总是堪比蚌壳,除非他自己想张开,否则怎么撬都没用。 穆白苦恼地继续坐在原地,想他未知的明天。 他的身体毕竟还小,大晚上的寒气又重,不一会儿周身都凉了起来,穆白跺了跺脚,回去找王氏了。王氏催着他赶紧睡觉,明天一早天蒙蒙亮又得起床。走了一天也的确累瘫了,穆白躺在陌生的床上,很快陷入了酣眠。 结果第二天早上起来发现受了凉,脑子昏昏沉沉的,眼皮酸胀,还直流鼻涕。这具身体果然还是太弱了,穆白无奈地想。这样下去,别没把自己推销出去,就冤枉地挂在半路上了。 强撑着跟着王氏上了路,从太平镇通往风柳城的路上大约走的人多,车辆来往也多,前两天又下了场雪,半融的雪水积在路上,有几处被翻得特别泥泞,一道道全是车辙。穆白踩着污泥往前走,冰凉的水灌进本就不保暖的破棉鞋,冻得直打哆嗦,倒是清醒了一些。 得得得的马蹄声传来,从远处极快地靠近。王氏牵着穆白往道旁闪避,只见一匹黑色的骏马飞快地从他们身边驰过,上面坐着一名身形高大的男子,身前坐着一个比穆白大不了多少的孩子。 即使只是惊鸿一瞥,也可以看出那孩子的五官极为俊美,皮肤极白,五官就像年画上的娃娃一般,俊秀无比,只是神色有点淡淡的。在这个世界里,像这般年纪的孩子一般都还留着簸箕头,或梳两个小辫儿别在两边,他却规规矩矩地高高束起在脑后,颇有几分小大人的样子。 穆白抬头的时候,那孩子正好也一眼瞥过两个路人,一双乌黑的大眼睛正好对上穆白的双眼。穆白愣了一下,出于礼貌,便微笑着冲他点了点头。孩子却面无表情地转过脸,没有丝毫点头致意之类的意思,骏马就这样飞驰而去了。 很久很久以后,南宫清晏回忆起当初为什么会硬要买下穆白,大约就是他的脸向来很冷,一般同龄人都自觉绕道走,而穆白一个陌生的小孩,却主动对他露出了两次很灿烂的微笑。也不是完全没有同龄人对他笑,但大多是因为他的身份,笑得勉强又滑稽。但是穆白笑得非常善意,非常无辜。 穆白:他一个二十多岁的芯子,有必要对一个小屁孩笑得一脸谄媚吗?何况当时南宫清晏于他不过是一个路人甲。 所以说,有时候脑补是一种病。好在有时也能带来不错的结局。 不过此时两人没有任何交流,穆白对着臭屁小鬼的背影扮了个鬼脸,除了第一眼的惊艳,他更在意的是小孩的一身装束,不说别的,就那一袭纯白的皮毛披风,就够现在冷到不行的他眼馋不已了。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一阵寒风吹来,穆白裹了裹破棉衣,悻悻地想,难怪前世那么多人有仇富心理呢。 这一天的结果依然不理想。穆白跟王氏在集市上站了大半天,有兴趣的人也寥寥无几,即使上来询问的,也都把价格压得极低,还各种挑剔,把穆白从头到脚挑了个遍,一副这样一个小崽子,肯带走就已经给你天大面子了的嘴脸。 王氏急得不行,目前的价格跟她预期的差太多,完全不够请个大夫的。不是说城里头卖得起价么?人命啥时候这么轻贱了? 其实这是行里人见她老实巴交,又是陌生面孔,知道是什么穷乡僻壤出来的,欺生。眼见她越来越六神无主,周围人都围了过来,你一言我一语,直把穆白说得一文不值,似乎买了他就是白添点口粮一般。 穆白听得火冒三丈,反手握住王氏的手以示安慰,心里则想着,城里头机会到底多一些,要不建议王氏找找什么地方要童工,自己留下来做个学徒,学门手艺,或者是个不错的选择。小孩子当学徒一般前几年都没工钱,但不知可不可以商量商量,提前预支一些。 也算是个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这么想着,便越过七嘴八舌的人群,抬眼四顾。没想到见着了个小熟人,路上遇到的那个漂亮极了的小孩,正冷着一张脸坐在那熟悉的高头大马上呢。原先骑马的男人现在正牵着马,慢慢地挤过摩肩接踵的人群。 似乎对别人的目光极为敏感,那孩子忽然转头,一双黑熠熠的大眼睛又和穆白对上了。穆白下意识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再怎么说,两个人一天内遇上两次,算得上有缘了。 那死孩子又面无表情地转回了头,似乎跟那牵马的男人交谈了几句什么,权当没看到穆白的致意。 没礼貌的小屁孩,骑好马你了不起吗?笑一下会要你命吗?真是倒霉的一天。穆白忿忿不已,觉得自己第一次不及时吸取教训,就是欠。 寻思未已,忽见那男人转了个弯,排开众人,竟是……往自己这个方向来了。一开始穆白还没在意,却见男人越走越近,最后站定在自己面前。 神骏的黑马,马上坐着的看起来清贵无比的孩子,牵着马的英俊高大的男人,莫名散发出一种极强的气势,让围在穆白二人身边的一群妇女讪讪地住了嘴,竟是让开一个小圈来,不住地偷眼打量着这两个与周遭氛围似乎格格不入的人。 牵马的男子对这些视线恍若不觉,直接地问道:“这孩子要多少银子?” 王氏和穆白一惊,穆白这才仔细打量起男人来。这一细看,就断定男人绝不是简单人物。不是他绣着暗纹的衣物,不是他腰间挂着的玉佩,也不是那口一看就让人莫名一寒的宝剑,而是他浑身的气势。 那种不自觉流露在一举一动间的,久居上位熏陶出来的气势,猛一看不打眼,再看却足以让任何人嗓门都不自觉低三分。 证据就是,他一开口,周围那些窸窸窣窣的窃窃私语声都不自觉地停下了几秒。 王氏显然也被震到了,张口结舌地回不出话来,穆白心中一动,抓住王氏的手紧了一紧,抢先开口:“十两。大爷,我什么事都会做,学东西也可快了,真的,买下我吧。” 可怜的王氏刚刚缓过神来,又被穆白的要价震了一下,简直要翻白眼厥过去了。现在荒年多,人命本就不值钱,一般情况下,一个孩子卖得起六七两都不错了,这还是在风柳城这样的大地方。方才还有人想把价压到四五两呢,这孩子倒好,一开口就是十两。 王氏的心都抖了两抖。哪怕眼前这男人看起来挺有钱,也不能这么漫天要价呀。 刚要开口斥责一番穆白,打个圆场,却见眼前白光一闪,王氏唬了一跳,下意识地伸手接住,却见是一个大大的银锭,瞧分量,可远不止十两。 “这……”她迟疑道,难道这就算成了?但自己可找不出来怎么办? “收着吧,这孩子我要了。”男人淡淡道。 穆白长出一口气,他就在赌,赌这样的男人完全不屑于讨价还价,既然有心要买,贵一点也完全无所谓。多出这么几两银子,对他来说无所谓,对牧家来说却是实在太难得了。 悄悄看一眼坐在马上的小孩,以后这就是自己的少东家了?话说,他刚才跟男人交流了一番,不会就是自己的事吧? 这么一打量,到发现孩子的五官与刚刚买下他的男人很像,应该是一对父子。就是男人五官深刻了许多,且眉心有两道褶子,有点沧桑,有点严肃,是一种成熟的英俊。而小孩则一副冷冷的样子,绷得紧紧的小脸酷酷地看他一眼,还是不说话,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可惜一张包子脸显示不出冷美人的味道,只让人觉得有点臭屁。 穆白在心中暗暗扮了个鬼脸,似乎不太好伺候的样子呢。但他也不觉得自己会哄不好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孩,倒不太担心。( 当作者遇上反派BOSS [穿书] http://www.suya.cc/10/10013/ ) 当作者遇上反派BOSS [穿书] 第7章 BOSS赐下的名字 男人很快跟王氏敲定了卖身契,转向穆白:“跟着我走吧。” 连穆白都没想到这单“买卖”会这般顺利,离别来得几乎有种猝不及防的感觉。巴巴地回头看了一眼王氏,罕见地冒出了点离愁别绪来。 王氏拿到银钱的激动心情顿时也消散了几分,眼泪婆娑,哽咽地拉着穆白不肯放手。 穆白只得小声安慰她别担心,他到了新的地方会乖乖听话的,如果赶巧了会让人给家里带话等等,又嘱咐她将银子收好,小心遇到不怀好意的人。 王氏见小儿子乖巧懂事,这时候了还惦记着家里,更加舍不得,恨不得当场嚎啕大哭一番。 眼见男人看看天色,眉头微微皱起,露出了催促之意,穆白忙挣脱了王氏,打算狠狠心离开。以后自己可得跟着这位爷混,不能一开始就留一个不好的印象。 忽而想起另一件极重要的事,穆白转向男人,急急问道:“爷,您知道方才您给的银子,在哪里可以请到一名好大夫吗?” 他并不是胡乱开口询问,而是一直在头疼着帮牧老爹延医治病之事。他们的地方实在小,什么大夫好,什么大夫的药不管用都是口耳相传,而且许多大夫不过是靠着祖上留下的一二秘方,专门治一两种毛病,其他的病症就束手无策。这次那个据说很难请到、要价很高的大夫,穆白听着也不太靠谱。 家里都砸锅卖铁甚至卖儿子了,总不能最后还竹篮打水一场空。风柳城这种大地方,消息流通会快得多,而这男人则是目前自己一家能接触到的最有分量的人物了,他掌握的信息,一定会比普通人多得多。而且好大夫一类的,又不是什么大事,稍微一问应当不至于冒犯。 男人眉毛一轩,有些讶异地看着穆白。 穆白以为他在不满自己的事儿多,但想想那个风雨飘摇的家,好歹也是这具身体的亲人,于是一咬牙,也顾不得地上被人踩得一片污秽,跪倒在地上就对着男人磕了三个头,快速把事由说了一遍,最后语气带上了一点哀求:“爷,家中连孩子都卖了,就是为了找个好大夫,若爷方便的话,能不能帮忙推荐则个?” 南宫辙这下是彻底惊讶了,一是为这孩子叙事如此分明的条理,二是为他恰到好处的态度。一般人家的孩子遇到被卖的情况,要么大哭大闹不愿离开,要么吓得连哭都不敢哭,哪有离别在即却还能惦记着家中生病的父亲的?而他口齿清晰、干脆利落地把事情快速叙述一遍,显然是担心自己听得不耐烦。最后甚至知道以情动人,让周围一圈人都为这孩子的乖巧唏嘘不已。 穆白虽然穿越后就尽量让自己显得与一般孩童无二,但到底已经模仿不来孩子憨态可掬的模样,更学不来孩子的说话方式,稍稍一开口,在阅人无数的南宫辙眼中便破绽百出了。 不过南宫辙也没太在意,他见过的牛鬼蛇神多了,这孩子眼底干净得很,不太像有问题的,一旁的母亲更是一眼就能看到底,舍不得孩子的样子也是真情流露,大不了回去后再找人查一查就是了。难得儿子主动想要找个玩伴,还是不能错过的。 再想到穆白的所托之事,眼神倒是柔和了几分,孝顺的孩子总是惹人喜爱的:“你起来吧,这边恰巧就有我认识的一位大夫,对这类伤势非常在行,可以领你娘走一遭。” 穆白眼睛一亮。男人说的是“伤势”,而不是“病”,说明这大夫并不是他随意选的,而是真正在心中甄别过。顿时对男人的印象好了不少,连带着看那马上的小屁孩都顺眼了几分。 王氏大约被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小儿子彻底惊呆了,浑浑噩噩地就跟着走了。穆白落后男人和那孩子几步,悄悄叮嘱王氏,一会儿哪怕那大夫要价比邻村那个还高,也一定不能心疼,好大夫不好找,一定要好好把握。 坐在马上的孩子耳朵动了动,回头看了那瘦骨嶙峋的小孩一眼。他正忙着跟自己的母亲说话,一张小脸上没几两肉,眼睛倒是亮亮的,嘴角习惯性地往上挑,脾气很好的样子。 王氏嗯嗯啊啊地应着,不知这孩子主意怎么这么正了,偏偏理由还一套一套的,让人无法反驳。眼看他方才在地上磕了几个头,一张脸弄得脏兮兮的,又心疼起来,连忙伸手使劲帮他擦了擦。 求医之行比穆白想得还要顺利,那大夫是个宅心仁厚的,一听说病人被野兽伤着生命垂危,竟然当场套车准备赶过去。王氏嗫嚅不安地表示自家很远,他也没太在意,直说人命要紧。 看着大夫和王氏离开,穆白终于松了一口气。 南宫辙露出一点笑意:“这下放心了吧?可以走了吗?” 穆白回过神,感激地点点头。自己这个东家,乍一看有点严肃,但从刚才的事来看,心肠还是很不错的。 南宫辙一把抱起他放上了马背。穆白一惊:“这……这怎么使得?”他的待遇也太好了一些吧? 马上的小孩开口了,声音也是冷冷的:“你不骑在马上,难道跟得上我们的速度吗?一会儿我们要骑马走,难道你跟在马后头跑吗?” 穆白:……他只是想要表达一下身为下人的本分而已,这小屁孩为什么可以这么不领情? 南宫辙颇为稀奇地看着儿子一连说了两个长句,再看看那刚买下的、一脸小大人样的孩子张口结舌的样子,倒是感觉挺有趣。当下也不管他们,让两个小的自己交流。 南宫清晏看自己新鲜出炉的玩伴不说话,也不知为何,心里有点小小的不开心:“你为什么不说话?” 穆白头疼:“少爷要我说什么?”这个小孩好像不太好带的样子。 南宫清晏听到“少爷”的称呼,又有些不太舒服,想了想,说:“你就叫我南宫吧。”卓倾烟就是这么喊他的。 “这……”穆白下意识地看了看牵着马的男人,这里的老大可是这位呢。 南宫辙心中实在惊讶,自己闷葫芦一样的儿子竟然破天荒地说了那么多话。眼见穆白请示般地看向他,稍一思忖,点点头。反正也不指望这孩子能帮着做多少事,就陪着晏儿玩一玩,自然按着儿子的心意来。 穆白乖乖应道:“哦。南宫。” “你叫什么名字?”南宫清晏觉得这个小孩不太灵光,自己都说了叫什么,他竟然不自报家门。 嫌弃地回头看他一眼,却见他有些瑟缩地坐着,也不太敢靠近自己,一件棉袄破破烂烂,旧的不能再旧了,显然不能御寒。眉头微微一皱,把自己的披风脱了下来,扔到了他身上。 其实穆白只是看着小孩一身的白色皮子,而自己方才在地上跪得脏兮兮的,实在不好意思靠近他。眼见他把披风呼啦往自己身上一丢,下意识地伸手去接,雪白的披风上便多了两个脏乎乎的手印。 穆白:……这位小大爷可千万别让他赔啊,他现在可啥都赔不起。 南宫清晏大约也没想到这一出,很是苦大仇深地盯了那两个手印一眼,最后下了一个决定,硬邦邦地说:“这披风就给你了,你赶紧裹上吧,看你都快冻死了。” 这孩子心挺好,就是不太会讲人话。穆白有点感动,又忍不住暗暗吐槽,嘴上却是非常感激:“谢谢少……南宫,我叫三郎,姓牧,牧三郎。” “没有正式的名字吗?” 穆白想了想,到底不敢把自己的名字偷梁换柱,因为小孩的老爹看起来很不好糊弄的样子,老老实实道:“家里孩子多,没来得及起呢。” 天空灰蒙蒙的,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这时纷纷扬扬地下起小雪来。小孩拧着眉头想了想,道:“那就给你起一个白字吧,阿白,嗯,笔画少,容易写。” 虽然之后南宫一直不承认,但穆白一直暗搓搓地觉得,这有洁癖的孩子是被他的两个脏手印刺激到了,才起了一个“白”字。 但这时穆白却浑身震了震。他终于明白有哪里不对劲了!南宫,牧白……这,这这这不是他小说中的南宫清晏和牧白吗? 因为之前被安辰轩打击了一通,他以为不过是巧合重名罢了,听到“南宫”这个复姓也没往心里去。结果,牧白呀,这个反派boss身边的头号狗腿呀!自己穿越后一直叫做牧三郎,竟然没有想到这一层。 牧白是什么人?在小说中,那是南宫清晏最忠心耿耿的小弟。两人竹马竹马的情分,牧白每天鞍前马后勤勤恳恳地伺候在南宫身侧,为他出谋划策,为他设计整人,为他摇旗呐喊,为他南征北战,最后……和他死在了一起。 嗯,牧白还是南宫最猪的队友,坑了主人无数次。穆白都不知道为什么后期越来越喜怒无常、一言不合就血流成河的南宫会容忍他活到最后。也许是自己忘了提前写死他的缘故。 更有可能是剧情需要,没有那么一个猪队友在,神一样的南宫boss怎么被打趴下呢? 话说当初起这个名字,还是因为穆白这个起名废,在绞尽脑汁起完了所有主要人物的名字后,实在提不起力气想这么一个丑角般的小人物的名字了,便图省事地把自己的姓换了个写法,直接搬用了。 世事无常,而今自己真身变成了boss的猪·队·友。 穆白被打击到简直难以维持表情,内心里泪流满面:难怪主角不要他,原来他早就注定了是反派boss这一头的人啊。为什么当初不在男主身边安排一个叫牧白的?早知如此,他一定让牧白成为最大的人生赢家啊啊啊! 小小的南宫阴魂不散地在旁边问道:“你觉得这个名字怎么样?就这么定了吧?!”( 当作者遇上反派BOSS [穿书] http://www.suya.cc/10/10013/ ) 当作者遇上反派BOSS [穿书] 第8章 BOSS他爹有点神 穆白非常想抗议一下,但南宫清晏显然自作主张地决定好了,强势拍板。于是穆白的小心肝颤了两颤,最终没敢反驳,而且新名字与自己原名同音,听起来也比较习惯。 两人接下去倒是安静了一阵。 穆白偷眼看他小说中的大反派。一般武侠小说中,男主不一定要帅到惊天动地,但一定要一脸正气,剑眉斜飞和长身玉立必须要有,显得存在感比较强。而反派boss大都逃不过两种长相,要么丑到惨绝人寰,要么美到邪气血腥,显得比较有特色。 嗯,不用太纠结“邪气血腥”到底怎么和美联系起来的,人家残酷美学可以分分钟罗列出一大堆的理由来。 在穆白的书中,南宫清晏出身名门,奈何遭遇坎坷,堕入魔道,最终出场时:一身红衣,嘴角斜挑,漂亮极了的五官带着说不出的邪气,黑漆漆的眼睛一错不错地仔细扫过在场每一个人,似乎要将他们的样貌牢牢记住,以便日后上天入地地追杀。 他的容貌成功让所有人恍了眼,待发现他的红衣是被血生生染红的时,又变成了无比的惊恐。 但是现在包子脸的小娃娃一点也看不出来那份邪气的美感。虽然脸色有点冷,但眼神很清澈,颇为可爱。脊背挺得笔直,一副认真严肃的小模样。穆白心惊胆战地打量了一会儿,硬是没看出可怖来,倒是很想伸手捏一捏他白白嫩嫩的包子脸。 南宫清晏忽然开口:“爹爹,停一下。” 有贼心没贼胆的穆白吓了一跳,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发现他的目光落在一排精致可爱的小花灯上。哎?boss还有这爱好?他怎么不知道?难道在他专注于主角塑造时,反派自己衍生出了新性格? 南宫辙倒是了然:“又是帮卓家那个小丫头带的呀?我说你对卓家丫头挺好呀,要不要爹做主跟你卓叔叔说说,给你们定个娃娃亲得了?” 卓家!又有一个对上号了。南宫爹爹口中的卓家小丫头,如果没猜错的话,就是本书的白莲花女主角(之一),男主的本命,反派boss的白月光,主角和boss结仇的根本——卓倾烟啊。穆白越来越肯定,他是穿到自己写的书中了。 以前看穿书的小说,总觉得难以想象,似乎那是个纸片版薄薄的、不真实的世界。真正来到了这里,却发现所有他落笔不曾到达的地方,都在自发地延伸开来,慢慢地构成一个庞大而真实的故事。 在这里,反派也有单纯的童年,反派身边一个不起眼的小厮也有无奈而艰难的过往。后期杀人如麻的反派也会停下脚步,帮一个黄毛丫头买一盏小小的花灯。 其实每一个故事的发生,每一个人物的选择,都不会毫无理由。 看着南宫清晏指了指一盏精致的小白兔灯,又要了一把小蜡烛,穆白感叹,原来很早以前,一切便已经有了预兆。 只不过这时,南宫清晏只是用“你无不无聊”的眼神看了一眼父亲,一本正经地反驳:“是她再三要我带的。” 南宫辙哈哈大笑,他也不过逗一逗儿子,老拿一个小姑娘开玩笑总不好,便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买完了花灯,父子俩似乎结束了所有的事,南宫辙牵着马走向风柳城的西城门,翻身上马,把两个小的裹在自己的大披风中,出城后便策马狂奔起来。 穆白身上裹着南宫清晏的小披风,又和南宫清晏一起被裹在南宫辙的大披风里,身上竟然捂出一层薄薄的汗来,堵了一天的鼻子竟然通畅了一些。披风中的世界是暗暗的,却让人无端感到安心。看看只剩一个模糊轮廓的未来·大反派,穆白想,现在的他,只不过是一个乖乖巧巧的孩子呢。 今天的天气不太好,原本还只是飘着小雪花,后来竟下起了雨夹雪来,且有越来越大的趋势,虽然看不见,但穆白的耳畔逐渐充满了沙沙的雨声。 南宫辙勒马在路边的一个小凉亭中躲雨,将两个小的抱下马来。天色比之下午又暗了不少,黑云翻滚,雨帘一直蔓延到很远。潺潺的雨水顺着亭檐处流下来,挂成了一条线。 等待的过程总是比较无聊。穆白碍着如今的身份比两人矮一头,不好先开口闲聊。南宫辙大约也不是个多话的,或者觉得跟小孩子没有什么好说的,也不开口。南宫清晏明明还是个小豆丁,却一副拽拽的样子,跟穆白前世见过的上房揭瓦的小孩一点都不一样。 最后还是货真价实的小孩子南宫清晏忍不住了,看外头的雨下得没完没了,扯了扯父亲的袖子:“爹爹,你讲个故事吧。” 南宫辙的眉毛打了个结,颇有些苦恼的样子,沉吟了一会:“唔,好,爹想想。你徐叔叔打水匪的故事有没有跟你说过呀?” 南宫清晏点点头:“已经说过了。” 于是南宫辙更加苦恼了,要不是他天生一张严肃脸,穆白怀疑他五官都要皱在一起了。仰着脸寻思了一会儿,南宫爹爹一拍掌:“有了,这次说说你马伯伯手下遇鬼的事儿吧。” (⊙o⊙)!穆白小小惊了一下,在只有两个小孩在场,天色又暗下来的情况下,说鬼故事?这老爹真有创意。 不过转头看了一眼南宫清晏,见他还是一副波澜不惊、静等故事开场的样子,穆白想,或许这两个都是重口味的,倒是自己大惊小怪了。 于是南宫爹爹的鬼故事专场就这么开始了:“你马伯伯的一个手下有一次去淮清镇,听说那边有个人中了邪,天天要么哭喊不休,要么杀鸡打狗。据说是什么搅家鬼上身,当地人请了个和尚来做法事。你马伯伯那手下向来胆大,又不信邪,便跑过去围观。只见那和尚先是坐在院中念念有词,接着这么结了个手印,又向右上方凌空抓了三把。” 南宫辙双手握拳,拳心朝上,又把两个小拇指和两个大拇指伸出来,分别搭在一起,表明便是这么个手印。 然后继续道:“……那和尚拿出一个葫芦来,做了个往里扔东西的动作。又叽里咕噜地念了一通,蘸水到处洒一洒,便说把搅家鬼抓走了,又净化了屋子,此后家宅可恢复安宁了。众人看热闹的看热闹,信服的信服,一个个心满意足。只有那人是个愣子,冷笑道:‘要是抓鬼都这么简单,自己来不就得了,要请和尚何用?’旁人纷纷道:‘噤声!不可冒犯菩萨。’那人道:‘我就不信这劳什子有效果。’便结了个手印,又凌空向外抓了几抓。果然什么也没发生,于是哈哈大笑着离开了。” 他们此时已身处郊外,放眼所及都是高高矮矮的山丘,冷雨绵绵,行人绝迹。穆白生生打了个哆嗦,知道□□要来了。 果然:“然后那人就开始往回赶,天黑了,骑马走过一片林子的时候,忽然觉得脖子后头凉飕飕的。那天又没什么风,那人觉得有些奇怪,回头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只见一张七窍流血的大白脸,紧紧地贴在他脑后,正呼呼地往他脖子上吹气呢。看他终于回头,慢慢地咧开了嘴,露出一副似哭似笑的表情来,那张开的口中,是一截断了一半的血红的舌头……” 穆白并不怕鬼,但在这种环境下,听这么一个“传说中发生在熟人身上”的鬼故事,还是忍不住背后嗖嗖地冒凉气。他忍不住不靠谱地想,穿书都发生了,有没有可能鬼灵精怪的也跑出来凑热闹啊? 这么一想,似乎远近的呜呜风声都可疑了起来,几乎有种风声鹤唳的味道。 南宫清晏却是依旧很镇定,只是一张小脸绷得更紧了一点:“那后来呢?” 南宫辙道:“那人生生便吓晕了过去,颠下马来,摔掉了半条命。回来后迷迷糊糊地躺了半个月,一时清醒一时糊涂的,一直叫着有鬼有鬼,最终也没救过来。” 还真的出了人命?穆白的汗毛真正地竖了起来。 也就南宫清晏这个脑回路异于常人的,还能在这当儿以探讨学术问题的口气问道:“那么说,世上真的有鬼了?” 南宫辙摇摇头:“谁知道呢?后来你马伯伯派人去淮清镇查了一番,也没查出个端倪来。倒是这事儿传得挺广,谁也不知道到底是真是假。不过人呐,一辈子连人事都难弄明白,还管他鬼神的事儿做什么?真遇上了也是命,没办法的事儿。” 南宫清晏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发挥他沉默是金的好品格,再次不说话了。 亭子里又恢复了迷之沉默。穆白快哭了,这这这,气氛还不如讲故事之前呢。 雨终于慢慢小了下去,南宫辙把两小孩又抱上马,大披风一卷,准备再次出发。温暖感蔓延在小小的空间里,穆白心下这才松了一些,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唰啦一下,大披风被拉开了,露出灰蒙蒙的天光来。穆白奇怪地看过去,就见南宫清晏拉开了披风,一脸严肃地回头看着自己。 “怎么了?”穆白奇怪地问,有什么不对吗? “你坐在我前面。”南宫清晏严肃地说。 ??完全摸不着头脑的穆白,在同样不知小孩心里都想些啥的南宫辙的帮助下,费力地跟南宫清晏换了个位子。 等到坐在身后的南宫温温热热的鼻息喷在他脖子上的时候,穆白头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好像无意间发现了一个小秘密。未来的反派boss,似乎……也没他表现的那么不食人间烟火嘛,还真以为他如此淡定呢。( 当作者遇上反派BOSS [穿书] http://www.suya.cc/10/10013/ ) 当作者遇上反派BOSS [穿书] 第9章 BOSS的青梅竹马 南宫辙胯/下的黑马是匹神驹,一路跑了许久,竟然丝毫不见颠簸。穆白笼在披风中什么也看不见,只感觉如腾云驾雾一般。待到终于停下时,外头已经真正黑下来了。 他们似乎身处一处宽阔的谷地,远处是一座座黑魆魆的高山,高耸入云。眼前则灯火通明,巨大的火炬一路燃到极高处,有许多人来来往往,热闹程度竟似完全不受天色的影响。见到他们,准确地说是见到骑马归来的南宫辙,很多人都迎了上来,纷纷叫着“掌门”,场面很热闹。 见到巨大山门上的三个朱红色大字“清安派”,穆白终于彻底肯定,他是到了他的小说世界中。 否则无法解释那么多的巧合。 在他的书中,清安派是观澜江南岸第一大派,是大反派南宫清晏出生的地方,也是主角安辰轩将来要大展身手的地方。两人就是在这里相遇,结怨,分道扬镳,最后走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这时,一个粉妆玉琢的小姑娘从人丛中挤了出来,一溜烟跑到南宫清晏面前,一迭声唤道:“南宫南宫,我的花灯呢?” 话未说完,便眼尖地看到了小南宫手里提着的兔子灯,欢呼一声,忙不迭地抢了过去,喜得眉开眼笑的:“还是你记得,上次罗子啸信誓旦旦会帮我带,结果一到了风柳城心就不知飞哪儿去了,转了一大圈,竟然就那么空着手回来了,真真气死我了,好几天都不想理他。” 她口齿清晰,声音有些奶声奶气,不疾不徐地娓娓道来,一双大眼睛笑得眯起来,嘴巴却撅出一个娇俏的弧度,似乎一边欣喜南宫的守信,一边责怪罗子啸的健忘,小女儿神态表露无遗,让人看着就觉得说不出的娇憨可爱。 南宫清晏的脸色似乎柔和了一些,一言不发地将手中的小蜡烛一并递了过去。小女孩的眼睛于是弯得更好看了,甜甜地道了声谢。忽而转向穆白:“咦,你是谁?为什么跟南宫一道回来的?我以前没有见过你吧?” 穆白正要回答,南宫辙已在旁边笑了一声:“这是叔叔给你们带回来的小伙伴,以后就跟你们一起识字习武了,好不好?” 小姑娘灵活的眼珠转了转,大大方方地打量了穆白一番,冲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哎呀,太好了,欢迎欢迎,我叫卓倾烟,你以后叫我倾烟就可以啦。你叫什么名字?” 听到南宫辙的介绍,穆白心中吃了一惊。他介绍的口气中,竟然没把自己当做“买回的下人”,甚至打算让自己跟着小南宫他们一起识字习武,这实在太意外了。南宫辙身边的人则是了然,大约掌门出去一趟,又捡了流浪的孩子,或买了穷人家的孩子回来了,清安派中这样的孩子不少,多穆白一个也不算多,便都一笑没有在意。 就在穆白迟疑的一瞬间,远处有人喊道:“倾烟,倾烟——” 顺着声音看去,只见几个小毛头在远处拼命向这边招手。小姑娘脆生生地应了一声,回头道:“南宫,那我先走啦,看他们比武去。你——” 小脸转向了穆白这边。他连忙应道:“穆白,我叫穆白。”反正同音,谁也分辨不出来是穆还是牧,他的心理认同上还是“穆”字的。 “嗯,穆白再见。”冲两人挥挥手,小姑娘一蹦一跳地离开了,显然心情极好。她穿了一身粉色的小棉袄,在一众灰扑扑的男孩子中显得格外突出,更别提她开朗的性子,如花的笑靥,似乎为这寒冷的冬日都平添了几分温暖。 真是个讨人喜欢的小女孩呀,而且小小年纪便已能从那精致极了的五官,看出将来倾国倾城的颜色来了。穆白心中暗自感叹,又看了一眼目不转睛盯着小姑娘远去的背影的南宫清晏,默默地为他上了一炷香。 这么好看的妹子,那必定是留给主角的,你不用想啦。 鉴于南宫辙对自己有恩,穆白决定,在接下去的日子里,试一试能不能把boss的心思拉回来。 很久很久以后的某一天,穆白躺在南宫清晏身边,忽然想起了当初的这一幕,心里顿时打翻了醋缸子。他不是一个容易吃醋的人,奈何卓倾烟是他书中大反派的女神啊,是他走上作死道路的根本原因啊,越想越膈应得慌,于是推了推正闭目休息的南宫。 南宫清晏睁眼看向他。那好看的眼睛让穆白晃了晃神,但原则性问题还是得弄清楚的,于是定了定神,问:“你觉得卓倾烟怎么样?” “?”南宫先是一脸莫名其妙,接着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你对她有什么想法?” 穆白酸溜溜地想,哟呵,你的女神,别人就连问都不能问一句啦?提一下就是有不轨之心啊?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嗓门就不自觉地大了:“我能有什么想法啊?是你自己从来都有想法吧?” 南宫清晏的表情更加莫名了,满脸都写着“这都什么跟什么”“你是闲着来找事的吧”“你简直无理取闹”之类的大字。 哼哼,时过境迁就不承认了是吧,于是穆白详细地、添油加醋地帮他回忆了一下童年。南宫仰着脸仔细想了想,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穆白怒道:“你还笑!有什么好笑的!” 南宫清晏翻身压到穆白身上,一张好看到有些妖孽的脸上满是愉悦:“阿白,原来你那么早就开始关注我了呀,我都不知道呢。亏你过了这么久,还把我们初遇的事情记得这么一清二楚。” “……什么乱七八糟的,脑补是一种病啊喂。不对,我说你别岔开话题……给我老实交代……唔,你干吗?给我停下……”穆白不满极了,但很快在南宫的攻城略池下节节败退,一时间什么也顾不得了。 被翻来覆去酱酱酿酿一次又一次后,南宫在他耳边轻声说:“那会儿不知道怎么跟人搭话,很羡慕轻易就能跟所有人打成一片的她,才多看了两眼而已。你都想到哪儿去了?” 可惜这时穆白已经累得呼呼大睡了。 南宫默默地看了他一会儿,霸道地搂过他,在他额上亲了亲,独自愉快地做了一个决定:暂时不跟阿白解释了,吃醋的阿白,好像还挺可爱的。 当然,这都是后话。 眼下,穆白还是一个缩着脖子的小鹌鹑,暗搓搓地打量着四周环境。南宫辙跟众人打完招呼,又顺道让人将穆白的名字登记在册,便牵着两个小的回住处。 清安派始创于前朝末年。当时上位者昏聩,朝中结党营私,党同伐异,连带着上上下下一片乌烟瘴气。偏偏又逢灾年,民不聊生之下,各地势力蠢蠢欲动,枭雄狗熊一窝蜂地出了洞,很是混乱了一阵子。 朝堂的动荡也带得武林中的势力不安分起来,有的是怀有野心,有的是身不由己,更多的在各处观望。闹哄哄一场又一场,最后名门大派的精英死的死,散的散,谁也没捞到正经的好处,倒是人丁凋零,门派都差点维持不下去。 当时观澜江南岸就有几个大门派的掌门人聚到一起一合计,反正在座几位也没什么太大的野心,不过希望平平安安过个日子,奈何树欲静而风不止,人在江湖,许多事不是你想置身事外就可以的。要不索性弄个联盟,大家一起表明态度,你们闹你们的,我们通通不参与。 若一两个人发表这声明,别人自然嗤之以鼻。若几个大门派同时表态,那旁人自然不得不掂量掂量了。 这便是清安派的来由。从名字也可以看出几分端倪来,清清静静,安安分分,不想参和那些乌七八糟的事儿。 清安派一成立,倒是让大大小小厌弃了打打杀杀的门派纷纷加入,日渐壮大起来。开始是一个很松散的联盟,大小门派基本各自独立。后来随着利益关系的日渐紧密,清安派便也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大门派了。 目前,清安派的掌门便是南宫清晏的父亲——南宫辙。派中还有另外两名能挑大梁的,是南宫辙的左右手,便是卓倾烟的父亲卓巍,以及卓倾烟提到过的罗子啸的父亲,罗旭。在这之外,还设了一个长老堂,派中有什么难以决定之事,可报由七名长老——马、徐、杨、陈、龚、冯、张,共同裁决。 总部之外,则设一十二分舵,分管各处事务,上传下达,便利沟通,往下更有联络处无数,势头之盛,让整个武林都瞩目不已。 可以说,在武林中,南宫清晏是一名实打实的二代,若无意外,不出几年,就会是江湖上冉冉升起的明日之星。循着父辈的脚步,行侠仗义,除暴安良,成为人人敬仰的一代大侠。 随着父子二人走上长长的石阶,穆白想,可惜呀,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 接着又有些头痛起来,一个悲剧的酿成,除了命运本身的一些阴差阳错,更多的是源于性格的缺陷,想要扭转反派boss偏执的性格,大约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当作者遇上反派BOSS [穿书] http://www.suya.cc/10/10013/ ) 当作者遇上反派BOSS [穿书] 第10章 BOSS的家挺友好 小说中,清安派在观澜江上游圈了一大片地盘,三巨头更是各自坐拥一座山峰,显得派头十足,威风极了。 然而真正爬起来,穆白简直恨不得穿回当初剁了自己的手。让你装逼,键盘上随便敲几下,就出来一座座飞鸟难渡、普通人只能望而止步的大山,现在累不死你! 通往南宫辙的居处——坐忘峰的长台阶似乎完全没有尽头,三人弯弯曲曲不知走了多久,每次穆白抱着一点侥幸往上一瞧,映入眼帘的依然是没完没了的石阶。 身侧这对父子完全是面不改色心不跳,穆白却是早就有点不行了。腿酸软得不像是自己的,心脏在胸腔内激烈地跳动,似乎下一秒就要蹦出来,肺叶里仿佛装进了个破风箱,呼哧呼哧直响。天寒地冻的日子,竟然出了一身大汗。 他不是爱麻烦别人的性子,特别是这一路来南宫辙已经够照顾他了,更不好意思开口叫累。是以一开始虽然勉强,还是咬牙跟着两人的脚步,到后来就越来越力不从心了,脚下打了拐,像麻花一样拧了起来,步子越来越拖泥带水,恨不得瘫软当地。这台阶长到不科学不说,沿途连个扶手都没有,想要手脚并用帮扶一下都不行。 不知什么时候,南宫清晏不作声地停了下来。南宫辙看看快要强撑不下去的穆白,眼里倒带上了几分赞许:“虽然体力差了点,但还挺有毅力,不错,是块习武的料子。习武其实除了极为特殊的功法,需要特殊的身体条件外,一般的就是看性子能不能沉得下来。想不到你小小年纪,韧劲还挺足。” 穆白差点没趴下,感情爬了半天,这其实是给他的一个小测试,人压根没指望他能靠自己登顶。这时再回头往来路看,点点灯火已在极远处,来来往往的人影小得像蚂蚁,都有点难以想象自己已经爬了那么远。 不过南宫辙再一次提到了习武的事,口气中似乎再寻常不过一般。穆白颇有些难以相信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受宠若惊般地确认道:“老爷,我以后真的可以习武吗?” 南宫辙倒真的是个没有一点架子的人,摆摆手:“你叫晏儿都直接叫南宫了,也别管我叫爷啊老爷的了,叫声叔叔吧。以后你就跟着晏儿,两人小时候玩耍有个伴,长大了做事有个商量,挺好。他现在每天习字练武,你也跟着一起吧,不会耍两下刀枪剑棍,出去都不好意思说是清安派的人。” 得到肯定的答复,一时间穆白这种表面温和、内心挺清冷的性子也忍不住升起了一点跃跃欲试来。武林,江湖,千古男儿侠客梦,读到“男儿何不带吴钩”“一剑寒霜十四州”之类的句子,谁没有起过一点仗剑江湖、扬鞭疆场的心思?没想到在这里竟然要成了真。 本以为会成为一个端茶倒水看尽人白眼的小厮,混到顶也不过是一个统领一群丫鬟小厮的大管家,没想到这会儿南宫辙一开口,自己便即将拥有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人生。穆白想,前世的牧白也一定是因为这样的缘由,才对南宫清晏忠心耿耿、至死不悔吧。 捏了捏小拳头,这回他是彻底下了决心。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现在受恩的成了自己,他也必然要竭尽全力,让南宫清晏将来不误入歧途。他是小说的作者,虽然主要视角都放在主角那边,但好歹也知道许多大事情的走向,希望这一次,能够让悲剧不再重演。 前世的牧白只知道愚忠,南宫要做什么都无条件拥护。他却倾向于从现在开始,一点一点改变还是个小娃娃的南宫的性格,让他不要同前世那般,将人生的道路越走越窄。 看着没有说话,眼睛却突然闪亮无比、似乎整个人都鲜活起来的小孩,南宫辙笑了笑,弯腰一把抱起穆白,回头对南宫清晏道:“晏儿,今日为父就考较考较你,看看最近的步伐有没有长进。” 南宫清晏点点头,抢先从石阶旁跨了出去,身形轻轻一转就没了影。南宫辙一笑跟上,穆白这才发现转过一个弯,还有另一条上山的路。准确来说,这并不能算一条路,陡峭了许多不说,也并不见台阶,只每隔十几步的地方镶嵌一块突兀的石头,看起来怪模怪样的。 说“镶嵌”,是因为这些石头大小太过均匀,间距也基本差不多,实在不像天然形成的样子。 只见南宫清晏脚尖在原地轻轻一点,嗖地一下就出现在了另一块石头上。穆白不由地睁大了眼睛,传说中南宫家独步武林的轻功啊,他笔下描写起来总是天花乱坠,却哪有亲眼见到来得震撼? 小南宫毫不停歇,一路就这么往上轻轻松松地飞窜了上去,跳闪腾挪间丝毫不见拖泥带水,看起来又潇洒又优雅。南宫辙脸上露出几分满意来,喝了一声“好”,抱着穆白也飞身跟了上去。这一动,父子两的轻功立刻就见出了高下来。 南宫清晏的身形很漂亮,脚下规规矩矩,仿佛尺子量出来的一般。一步跟着一步,一点不乱,看得出下了很大的苦功。而南宫辙脚下却很自然随意,看着似乎一点谱都没有,一举一动却自有说不出的大方舒展。 南宫清晏还在一板一眼的学习中,争取不做错,南宫辙早已不拘方圆,到了随心所欲的地步。 南宫清晏是个很好强的人,从现在就能看出一些端倪来。明知道父亲一定比自己强得多,却也不愿轻易落后,一张小脸显得认真极了。南宫辙也不上前,只是如影随形般跟着他,片刻之间,穆白爬得快要趴下的坐忘峰就见了顶。 在南宫清晏就要登顶的一瞬间,南宫辙步子一顺,抢先半步,首先踩在了他的落脚点上。南宫清晏正常的节奏被打乱,顿时微微一乱,但他变招也颇为迅速,右脚在父亲腿弯处一勾,斜斜一转反而抢到了南宫辙前头两步。 南宫辙故技重施,身形一晃又抢了他的道儿,南宫清晏这回不依了,未等步子走老,凌空一翻,如鹞子一般扑将下来,伸手便指向父亲腿上的两处穴道,要逼他让开位置。 南宫辙轻轻松松避开他的攻击,大掌一捞,便轻易将儿子整个搂了过来:“不错嘛,学了两招就敢在老子头上试一试啦。又不是不能变道,为什么非要走得跟尺子量过的一样?” 大约是方才的两次变化身形,南宫清晏气息稍稍乱了一点,小脸上带了点红晕,认真回道:“爹爹你说基子打得扎实了,将来才能想怎么变就怎么变。” 南宫辙倒是愣了一下:“最初习武时跟你说的这话还记得呢?你这步子火候不错了,可以开始想想灵活性了。” 南宫清晏却主意挺大,摇摇头:“还差一点感觉,再练习练习。走得好了,自然而然就能出变化了。” 穆白看得饶有兴致,不愧是开始时能将主角死死压制住的男人啊,这么小就主意这么正,别的孩子都还拖着鼻涕玩泥巴呢,他做事已经是一丝不苟了。南宫辙显然也是极为满意的:“行,你说的也不错,就这么办。” 他是个大忙人,将两个小的送回了峰顶,对匆匆迎过来的一对中年男女打了个招呼,马上离开了。 回到住处,南宫清晏似乎自在了一点,话也多了一些,指指穆白,对那个笑吟吟的中年女子道:“李妈,这是阿白,以后就跟我们一起住。” 穆白了然,这便是当初南宫母亲身边的李妈了。南宫的母亲曾经是名歌女,李妈一直贴身照顾她,后来她难产去世,李妈一手将南宫带大,也算是半个母亲般的存在了。 李妈亲亲热热地将穆白扯了过去:“好嘞,我就说这山顶上太冷清,多几个人才好呢。这娃子叫阿白?怎么这么瘦?以后在这儿要多吃东西,小孩子养得白白胖胖的才好看!” 南宫顺着李妈的话又看了一眼他的新玩伴,一扫之下立刻皱了皱眉。这孩子本来就瘦瘦弱弱,干巴巴的不太好看,方才爬山又爬出一头的汗,让一头稀疏的黄发贴在了脑门上,显得滑稽极了。再看看那披风上的两个手印,立刻洁癖症发作:“李妈,你先带他下去洗一洗。这一身都给换了吧。” 李妈显然是知道这小主子的性子,笑着应是。正要带穆白下去,咕噜噜,他的肚子发出了一阵尴尬的叫声。这一天他跟着王氏跑了大半天,中间不过啃了一点干粮垫肚子,实在不太顶事,别说方才还爬了好长一段路。 南宫清晏颇为惊奇地盯着穆白的肚子看了两眼,似乎那里方才发生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穆白老脸一红,饿了有什么办法?有这么奇怪吗? 南宫似乎明白了什么,很快转过眼睛看向别处:“李妈,你先给他下碗面吧。” 李妈于是笑得更开心了一点,带穆白离开了。 这个晚上,穆白在穿越后吃到了第一顿饱饭。一大海碗分量十足的面条,上头卧着一个金灿灿的荷包蛋,翻下去还有肉丝、香干以及雪菜,诱人的香味勾得他恨不得把碗底都舔个一干二净。 李妈翻出了一大堆南宫清晏小时候穿过的衣服,笑眯眯地看着狼吞虎咽的穆白:“慢着点吃,别噎着。”( 当作者遇上反派BOSS [穿书] http://www.suya.cc/10/10013/ ) 当作者遇上反派BOSS [穿书] 第11章 BOSS简直吓死个人 李妈是个热情的性子,另一位不怎么出声的忠叔则在南宫住处的外间给穆白收拾出来一张小床,从此就成他的小天地了。 屋内很暖和,穆白吃得肚皮溜圆,休息了一会儿后又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穿着南宫前两年穿过的小睡袍,觉得日子一下子就美好起来了。李妈看他瘦小,又知道他这一天走了不少路,挺心疼他,叮嘱他早些休息便离开了,剩穆白一个人在小床上半有些兴奋、半有些认生地一时睡不着,抱着被子胡思乱想。 目前他掌握的信息不多,只知道主角安辰轩现在还是棵深宅大院中爹不疼继母踩的小白菜,心心念念在宅斗打脸上,而南宫清晏则处在人生最无忧无虑的阶段,虽然母亲早逝,但父亲非常疼爱他,按目前的情况看,家中的李妈和忠叔也待他非常好。 而变故应当出在他八岁那年,观澜江畔水匪猖獗,严重干扰了百姓的正常生活。官府无力作为,南宫辙便亲自带人剿匪,结果半路中了对方陷阱,苦战几日几夜后力竭身亡。之后卓倾烟的父亲卓巍成了清安派的新掌门,南宫清晏在派中就处于一个非常尴尬的位置。 他辈分极高,一般人都不好轻易管教,无人能给他正确的引导。卓巍和罗旭两个南宫辙的结拜兄弟则怜惜他幼年丧父,不知不觉就给了许多偏袒,只要他不把天捅个窟窿,压根不舍得责备他一句。同龄人要么怯于接近,要么巴结讨好,终归也没个合适的玩伴。这才养成了他越来越孤僻,越来越唯我独尊的性子。 穆白深恨当初小说对此只是一笔带过,对反派身世背景的交代太过潦草,现在想起来其中有许多不合常理之处。 首先,南宫辙的功夫极高,一般哪怕有再多敌人,即便不能克敌制胜,自保都应当不成问题。否则也不会有后来南宫清晏遭到正道武林几次围攻,依然能全身而退的情景了。再者南宫家还有独步武林的轻功,打不得,还退不得吗?此事颇为蹊跷。 其次,在书中,南宫清晏和安辰轩屡起冲突,其实不过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却总有人在安辰轩面前表示南宫如何目中无人、惹人生厌。俗话说七岁看到老,看南宫现在的样子,虽然不爱跟人交流,性子却也并不讨人厌,甚至还挺善良。难道丧父之痛会让他一夕之间性情大变,所有人都不待见他? 还有,安辰轩和南宫清晏反目后,卓巍和罗旭纷纷对这孩子表示了失望,几次调解无果,也便随他们去了。结果后来南宫走向了不归路,武林中闹得沸沸扬扬要杀他偿命,这时清安派立刻一反平日护短的做派,表示门下出此逆徒实在不幸,一定会严惩不贷。虽然说南宫彼时的确犯下了难以弥补的大罪,但哪怕看在他父亲的份上,也该不声不响地清理门户就得了,何以如此高调地宣布与他不共戴天? 跳出男主一路升级的小说思维,从南宫清晏的角度看问题,穆白敏锐地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清安派发展了这许多年,他不信其中所有人都能清清白白的。 可惜现在自己还太小了,才七岁,能做的事还太少。不知boss今年几岁了,看着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样子。南宫辙现在还活着,那他应该还不到八岁。想到南宫爹爹时而严肃时而笑得很爽朗的样子,又想到他的英年早逝,穆白有些难受,不知道日后有没有办法打听到他的动向,必要时可以提个醒。 各种各样的念头在脑子里闪过,身体则不堪重负地陷入了昏昏沉沉的状态。穆白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想,算了,先好好睡一觉,明天起来打听打听小南宫到底几岁了,凡事可以好好规划。 结果这一翻身,借着窗外透进来一点昏暗的光,睡眼朦胧中,就看到床前站了一个黑乎乎的小影子。 穆白毫无心理准备之下这一惊非同小可,顿时腾地一下就坐了起来。什么瞌睡虫也跑得一干二净了,额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后背撞在床内靠着的墙壁上,发出扑通一声闷响。 呲地一声轻响,案头的烛台被来人点亮了。小小的南宫清晏站在他面前,一脸高深莫测地看着他。 迷糊劲儿过去,穆白也很快反应过来,这小小的轮廓只可能是南宫的。只是心里的紧张感一点儿没散,方才的规划归规划,这可是他书中杀人不眨眼的大反派呀,反派身上发生什么意料之外的事都有可能,他悄无声息地来到自己床前,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做什么?难不成白天看到的不过是假象,他小小年纪,就已经有了不为人知的一面? 烛光悄悄地跳动了一下,案几比较矮,从下到上地照亮了南宫的脸,生生造成了电影中底光一般的效果。南宫清晏白玉般的小脸显出几分阴森森的色彩来,妥妥的反派脸。 穆白小心翼翼地咽了口唾沫,试探性地开口:“南……南宫?” 一时间以前小说中看过的情节全部冒了出来。人格分裂?心理变态?不会是想大晚上的弄死自己吧?自己第二世还没活热乎,不想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去啊。以boss现在的武力值,自己还真的打不过他。 喊一嗓子有没有用?李妈和忠叔……应该会管的吧?不对,他如此有恃无恐的样子站在这里,难道屋里其实有他的同党?脑补着李妈拿着绳索,忠叔献上刀子,boss亲自动手的场景,穆白的小心肝抖了抖。 南宫清晏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继续用一种让穆白毛骨悚然的眼神扫视了他一遍,突然问道:“你很害怕?” “什么?”穆白战战兢兢地反问,他他他的确挺害怕的,但又不敢直接说,只好语焉不详地打马虎眼。之前还阴谋论,现在想想,一部种马升级流小说里哪来那么多阴谋论,boss不该简单粗暴就是个坏人才对吗? 南宫指指他的额头:“出汗了。屋里应该没那么热。” “的确不热。”穆白只好干笑两声,声音粗嘎,像只受到惊吓的鸭子,自觉无趣地闭了嘴。 “其实你不用那么害怕。”南宫又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是,是吗?”穆白快哭了,这家伙到底要干什么?赶紧表明来意吧,给个痛快行不? “李妈说过,世界上真的没有鬼。”南宫倒没有辜负他的期望,信誓旦旦地说,又顿了顿,“所以我爹爹的故事你真的不用太在意,大晚上不会有鬼贴在你脖子后头的。” “……啥?”穆白觉得自己很难跟上小孩的脑回路。 “不过你刚刚来到我们家,李妈说你会怕生,所以我决定,晚上你可以跟我一起睡。”南宫清晏一副施舍的样子。 穆白:“……” 头脑中十大酷刑呀虐猫场景都被翻了出来,结果boss说了什么?晚上跟他一起睡觉? “赶紧,我困了。”南宫看着穆白呆呆的样子,催促道,“嗯,带上你自己的被子。” 于是穆白保持着一副“我这是在梦游吧”的表情,抱着被子诡异地躺上了南宫的床。嗯,倒是比自己的床大多了。不对,他怎么莫名地就过来了?说自己不怕生不就得了吗? 觉得自己一定是一时吓得脑子短路了的穆白懵懵地开口:“南宫?你睡了吗?” 南宫清晏裹着自己的被子转向他。 “刚才你为什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地就到我床前了呀?”不把这个弄清楚,穆白觉得今晚自己很难入睡。 “我想看看你睡着没有。结果你正害怕得要命。”南宫清晏的口气带了一丝小小的得意。嗯,阿白胆子比他小多了,不对,自己胆子根本就不小。 穆白:“……” 终于弄明白这熊孩子心理的他实在有点哭笑不得,只好闷闷道:“我不怕鬼,不说世界上根本没有鬼,就是真的有,生平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只要行得端坐得正,鬼物那些至阴的东西不敢靠近人类的。” 洗脑要从娃娃抓起,见缝插针地输入正确的价值观! 听到“就是真的有”,南宫身上的汗毛便不自觉地竖了竖,压根不想听阿白之后要说些什么,自动屏蔽了他的声音:“知道了知道了,我们睡觉吧。” 被子把脑袋一蒙,这样鬼就钻不进来了! 本以为身边有个新鲜出炉的小床伴,一定会睡不踏实,没想到很快进入了黑甜乡。剩穆白一个人苦大仇深地瞪着黑洞洞的床顶——一通折腾,睡意已经完全过去了。 院外,静静地听完两个小孩互动的忠叔转身回了自己的住处。 生物钟被打乱,穆白后半夜才胡乱地睡了过去。梦中南宫清晏对着他不停地露出阴笑冷笑怪笑,后来突然又变成了南宫辙鬼故事中的鬼面模样,七窍流血,对着自己咧开缺了牙和舌头的猩红大嘴。 他一直不停地跑,南宫紧紧地贴在他背后,稍一回头,就看到他越凑越近的脸。 腾地一下,在鬼面彻底贴上自己时,穆白从床上坐了起来。屋里已经大亮了,南宫早已不在身边,晕头晕脑地抹了一把脸,穆白往外一看,忽然又被吓到了。 南宫清晏,这个从来都在他意料之外的家伙,静静地悬浮在窗外。 真的是悬浮,穆白都看到了他凌空的双脚。 身体对恐惧的反应永远比脑子更快,穆白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声短促而尖锐的惊叫就冲口而出,“啊”的一声,直冲云霄。 南宫清晏小小的身体晃了晃,扑通掉了下去。 穆白反应极快地扒开被子冲向窗子,脑子里念头飞快,凶杀?会是谁下的手?能在南宫辙的地方轻易杀了人又堂而皇之地挂在窗前?为什么自己一叫,身体就忽然掉了下去? 还有种莫名的难过,难道自己的到来打乱了这里人物的生命轨迹?为什么南宫这么小就突然出了事?明明不应该的…… 南宫清晏被穆白高亢的一嗓子吓到,猝不及防地以狗啃(chi)泥(shi)的姿势落了地,恼羞成怒地爬了起来,对冲到窗边的穆白怒吼道:“你鬼叫些什么?” 穆白:“……啊?” 说好的凶杀现场呢?( 当作者遇上反派BOSS [穿书] http://www.suya.cc/10/10013/ ) 当作者遇上反派BOSS [穿书] 第12章 BOSS改造计划 昨晚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一大早又已经在院子里晨练的南宫辙,先是被穆白一嗓子震了一下,接着又看到儿子非常不优雅地脸着了地,最后竟然见一直小大人模样的儿子罕见地失了态,一出接一出应接不暇,倒是感到颇为有趣。 同样被穆白一嗓子吸引过来的忠叔刚刚靠近院子,就感觉到南宫辙的气息,顿时放下了心,跳上院墙开始看热闹。 “啊什么啊?大早上起来叫些什么?”南宫清晏记事以来就没出过这种糗,小孩子脸上到底挂不住,脸红脖子粗地逼问穆白。 穆白这才发现窗外竟然悬了一根极细的半透明丝线,顿时松了口气,看来并不是南宫修真了或者诈尸了,讷讷道:“我刚醒来……就看你浮在窗外。” 南宫清晏简直不知说什么好,气结道:“你用脑子想想,正常人可能莫名其妙浮着么?” 所以我第一反应是你被人弄死了,挂在窗外。武侠的世界我不太了解啊喂,穆白不敢把这话说出来,只好苦着脸道歉。南宫清晏一脸抓狂的样子,跑开去洗脸换衣了。 穆白悻悻地目送他离开。作为一个二十多岁的成年人,屡屡被一个小屁孩吓到,他也觉得有点丢脸。这一看,就发现院子里还有三个围观人士。南宫辙大大方方地在一边看好戏,墙头上坐着一个不声不响的忠叔,李妈刚刚开了院门,笑眯眯地看着他:“哎呀,果然还是有两个孩子比较热闹。” 穆白:“……” 大概知道boss刚才为什么会那么郁闷了。自己这么小的时候,要当着众人的面摔成那样,估计也该急眼了。 等小南宫又冷着一张脸出现时,穆白摸摸鼻子,主动上前搭讪:“你方才是练轻身功夫?” 南宫哼哼了两声,默认了。穆白啧啧赞叹,凑过去仔细研究了一下那根细细的丝线,比缝衣服的线都粗不了多少,停个苍蝇也嫌地方小,他竟然可以稳稳当当地站在上头,也实在是了不起了。 “真厉害。”穆白笑眯眯地感叹。 南宫耳朵尖悄悄红了红,扯了扯嘴角,随即又想起了方才的糗事,连忙把脸板了回去。 李妈准备好了早餐,南宫辙向两个小屁孩招招手,示意一起吃。 穆白打定主意要和小南宫打好关系,也摸透了他不过是个面冷的,里子其实挺好说话,于是装作好奇的样子,一路问东问西。果然,南宫虽然惜字如金,却也总是能言简意赅地回答他的问题。 从某种方面来说,这孩子概括能力真不错。┑( ̄Д ̄)┍ 一顿饭下来,两个孩子的友谊有了长足进步(→穆白认为的,也不知他如何从南宫一张面瘫脸看出的端倪,姑且可以理解为心有灵犀),真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 南宫辙一边吃早点,一边观察着两个小孩的互动,时不时还恰到好处地插两句话。待到离开时,院外已经有人递过来一份关于穆白的详细调查。 南宫辙仔仔细细看了几遍,不管怎么看都没发现这身世有任何不对劲,终于一笑释然。世间本不缺少禀赋独特之人,这孩子早熟些、知道分寸些或许也只是偶然,且能让不好接近的儿子开口多与同龄人交流,真是晏儿的幸运。 小南宫甫一出生便失去了母亲,他虽然尽可能多陪着孩子,到底公务繁忙且不如女子细心,不能时时顾得上。李妈和忠叔总自觉是下人,虽尽心尽力地照看孩子,却并不敢过多置喙。南宫清晏早慧,性子又比较清冷,不太知道怎么跟其他光着屁股的孩子交流,一来二去,竟越来越不愿跟人来往了。 等他们终于意识到不对时,已经有些晚了。这孩子安静乖巧到不像话,有些时候却比一个成年人还要倔强,心思还敏感得很,旁人稍稍冷淡一些便说什么也不肯接近。久而久之,倒是除了坐忘峰上几个人,见了旁的人都不愿开口了。 这孩子心头自有一杆秤,一般的事跟他说一遍就不用强调第二遍,打定主意的事却是无论如何都不愿多谈。南宫辙心里其实一直挺着急,没想到进一趟风柳城,儿子倒是主动要求把穆白这孩子带回家,实在让他喜出望外。 下了一夜的雪,坐忘峰上满是皑皑的白雪。天倒是放晴了,露出高远的天空。脚底下云海翻滚,一轮红日冉冉升起,将满山的云雾映得橙红一片。南宫辙长啸一声,只觉心头一块大石落了地,如一只大鹏般飞掠下山去。 院内,穆白则问南宫:“我们待会干吗呀?” 南宫看他一样:“我要习字,习武。” 穆白震惊:“今儿个不是休息日吗?”从方才的对话中,他已经知道清安派的孩子们都是半日修文,半日习武,每十天可以休息二日。昨日和今日刚好就是休息日,所以昨天才会刚好遇到带着儿子去城里的南宫辙。 “嗯。”南宫显然没有理解休息日和习字习武有什么冲突。 小孩子这个年纪不应该是玩心最重的时候吗?父母百般管束都还要千方百计地跑出去疯一圈。看着他安安静静的小脸,穆白忽然失了声音。 这孩子实在太自律了。虽然这听起来像个褒义词,但事实上,这过分的早熟让他失去了与其他人交心的机会。在同一批孩子中,他实在独来独往得太打眼,谁也不知他每天脑子里到底想的是什么,便自然而然会生起几分戒惧。难怪安辰轩到了清安派后,与他一交恶,便轻易拉走了大部分同龄人的支持。 改变boss,从我做起。穆白给自己鼓了鼓劲,笑道:“休息的日子,就是要用来好好玩儿的,我们今天就用来玩耍吧。” 南宫清晏疑惑地看着他:“玩什么?” “平时清安派的孩子们都玩些什么?”穆白问。要和孩子们打成一片,玩一样的游戏是最快的方法。 南宫想了想,有些不自在地皱了皱眉:“拿木头刀木头剑什么的戳来戳去,然后扭打在一起满地滚。” 穆白:“……” 也是,清安派小男孩居多,一起玩耍不就是打打闹闹么?只是这形容实在有点……咳咳,一听就是boss的洁癖症又犯了。 看看窗外厚厚的白雪,穆白灵机一动:“那我们就打雪仗吧!”他的童年其实也过得挺无趣,为数不多的游戏都是就地取材。坐忘峰上人少,除了忠叔扫开了一些主要道路,其他的地方的雪还是非常干净的,南宫清晏总不会嫌弃了吧? 南宫倒是真的答应了,但穆白又忘了一点,习武之人是不可以按常理揣度的。没玩一会儿,南宫的眼睛是变得亮亮的了,穆白则气喘吁吁,满头满脑都是残雪,自己手中的雪团子一个也没擦到南宫清晏的边。 玩个游戏还用轻功,犯规!穆白恨恨地想。 大约他眼中的控诉太过□□裸,南宫清晏难得地解释了一句:“我只是跑得快了些,没有作弊。”主要是阿白太弱,他完全用不着使上步法。 穆白:“……”你这样说,一点也不会让我的心情好一点。 什么都玩不过一个货真价实小屁孩的小白有些郁闷,蹲在地上画圈圈。南宫怕他生气了不肯跟自己玩,有些担心地走近了一些:“喂,你……” 穆白快速转身,扬起一地的积雪,扑了南宫一脸。 南宫清晏显然低估了他的无耻程度,小脸上满是震惊。穆白双手叉腰,指着他哈哈大笑。两人到后来都有些忘形,疯玩在了一起,最后以穆白半个身体被埋在雪堆里告终。 李妈赶紧上来把他挖出来,一边欣喜小主子终于能跟人玩到一块了,一边担心穆白:“哎哟喂,阿白你赶紧去屋里烤烤火,这大冷天的。”小孩子真闹腾起来也是没个数哦。 穆白笑着摇摇手,表示自己没事,他也好久没有这么尽兴地玩了。小时候每日里操心着温饱,跟一个老头儿捡废纸卖破铜烂铁地过日子,后来有了好心人资助,日子才得以宽松一些,还一路上到了大学。 真算起来,他两世都属于挺幸运的人。 南宫清晏显然意犹未尽,领着他在坐忘峰整个转了一圈。穆白忽地想起了鲁迅先生写过的雪地捕鸟雀的趣事,绘声绘色地跟南宫形容了一番,遗憾道:“可惜坐忘峰太高了,都不见麻雀,以后我们到山脚去支箩筐吧。” 南宫清晏大约从没想过捉个鸟儿可以形容得那么有趣,出神地睁大了眼睛,忽而拉起他便往后山跑。穆白到底比不得他精力旺盛,翻着白眼吐出了舌头,像一条精疲力竭的癞皮狗。 却见山后有一株极高的松树,枝杈上有一个大大的鸟巢,南宫指指那巢,不说话。穆白秒懂了他手势的含义,讪讪地笑道:“这……是什么猛禽的窝吧?用秕谷应该吸引不下来。” 南宫秀气的眉毛拧了起来,抬头看一眼,忽然伸手在树干上一拍,整个人便腾身而起,双脚如履平地一般连连点过,一下子就掠到了鸟巢旁。巢内有两只羽翼新丰的不知什么鸟,惊惶地叫了几声,振翅欲逃。 南宫清晏袖子一甩,一股劲风便凌空射出,挡住了其中一只鸟儿的去路。那鸟仓皇地回头,便被紧随而至的南宫轻轻巧巧扯住了翅膀,翻身落下了大树。 穆白:“……”麻蛋,有这本事,扫什么雪支什么箩筐啊。 南宫献宝般地把挣扎不已、哀哀叫唤的黑色鸟儿递到穆白面前。穆白觉得这鸟真是前世不修,莫名遭了灾。 那鸟儿还挺凶,张嘴就要啄南宫的面门,被他弹出两道劲风打在脑袋上,顿时蔫儿了。 半空中突然传来一声狠戾的鸟鸣。穆白抬头一看,就发现刚才逃跑的,那只脑袋上一点白的鸟儿带了两只巨大无比的黑色大鸟飞了回来,那尖锐带钩的硬喙和锃亮锋利的爪子,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它们找救援来了,我们赶紧把它放了吧。”穆白拉拉南宫清晏。 南宫不屑地看一眼两只鸟,眼里闪过一点跃跃欲试:“还敢找上门!我要把它们全部抓下来。” 穆白:……少年,咱别那么好斗,和平一点玩耍成不? 领头的巨鸟发出“桀”的一声长鸣,眼睛对上了有几分兴奋的南宫。忽然,四面八方传来了一阵阵应和之声,后山飞起了无数类似的大鸟,铺天盖地地冲两人扑了过来。 两只始料未及的熊孩子顿时傻了眼。 匆匆赶来的忠叔大喝一声:“赶紧跑,那是白头老鹫啊!” 两只熊孩子回过神,一看那黑压压的鸟群,果断地选择了跑路。穆白见南宫还锲而不舍地抓着到手的那只鸟,一把夺过来向后一扔,拉起南宫逃之夭夭了。 一天折腾下来,穆白倒是抓到了一点小南宫的规律:这小家伙不是不爱玩,只是相当有洁癖,基本不愿玩那些会弄得脏兮兮的游戏。七八岁的孩子可不是满山撒野满地打滚的时候,难怪找不到玩伴。┑( ̄Д ̄)┍( 当作者遇上反派BOSS [穿书] http://www.suya.cc/10/10013/ ) 当作者遇上反派BOSS [穿书] 第13章 BOSS的小伴读 一大群白头老鹫在坐忘峰上盘旋了半日,才不甘不愿地离开了。等到两只小屁孩扒着门小心翼翼地往外看,只见到雪地上零落的黑羽和……点点鸟屎,南宫清晏的脸都绿了。 李妈拍拍胸口:“你们两个胆子也真大,白头老鹫又凶又记仇,还动不动就成群出动,亏得跑得挺快。” 忠叔也难得感叹了一句:“难怪说,越乖的孩子熊起来越难以想象。” 小南宫和穆白的第一次“探险”,以整个坐忘峰都变得脏兮兮的而告终。 等他们傍晚再次到大松树下,南宫小心眼地继续上门骚扰,发现两只刚搬过来的白头鹫已经齐齐搬家了。┑( ̄Д ̄)┍ 不过他毕竟已经有了那么些年养成的生物钟,和穆白玩了大半天后,说什么也要完成“当日任务”去了。一个人很自觉地铺纸磨墨,开始抄书。 穆白好奇地凑过去看了一眼,竟然是《诗经》,小小地惊讶了一下。倒不是说抄个诗经多难得,贵族人家三岁启蒙五岁习字的多了去了,但清安派不过是个江湖门派,竟然也对子弟要求这么严格么? 南宫清晏的书房布置也很讲究,正中一副泼墨山水,穆白前世跟着一名国画大师学过一些艺术鉴赏的知识,看这山水的笔力、布局、意境,皆是上上品,笔调间更是有一股潇洒豪迈之气,不可能出自籍籍无名之辈。画的左右挂一副对联,穆白对书法的欣赏能力只是平平,只看那笔走龙蛇之势,当也不逊于山水。落款处太放飞了一些,穆白只能干瞪眼,但还是能辨认出字画同出一人之手。 其他的陈设倒是简单,只是每一件器物的摆设都很考究,看起来极为大气。剩下的便是各种各样的书,五花八门各类杂陈。猛一看去,倒似真正清贵人家公子的书房。 穆白好奇地扒着那些书瞧了瞧,一不小心便翻到一本《春闺秘事》,顿时脑门上垂下了三条黑线。这种一看就不怎么正经的书名,到底是怎么混进《论语》《孟子》等高大上的书籍中间的? 翻开一看,更是傻了眼。不是他想象中《金/瓶梅》那般带点颜色的小说,竟然简单粗暴,索性就是一张张的春/宫图。穆白随手翻了几页,虽比不上前世那种高清□□,但在这个年代,实在也算得上细致入微了。后头有几张,主题竟然还是男男的! 南宫清晏有些疑惑地抬头:“阿白,你能看懂书的内容?” 穆白条件反射地把书一合,接着突然发现……boss的话中有深意呀。 眼珠转了转,穆白略带猥琐地嘿嘿笑了两声,小眼神诡异地上下扫视了南宫一番,就像不小心撞到一个乖乖牌好学生偷偷摸摸打飞机一般。这么说,你也看过书的内容啰?那究竟是看得懂,还是看不懂呢? 啧啧啧,以为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小正太,结果发现……同样都是男人嘛~!不对,他还是个小屁孩呢,怎么可以这么早熟?自己的小说中只说了南宫残忍嗜杀,可没说过他好/色如命啊! 穆白觉得,掰正boss的任务又艰巨了一点。 “你不是不识字吗?怎么也能翻开书看那么久?”南宫见穆白一个人表情诡异地神游,忍不住又问道。他不是爱管闲事的性子,只是阿白好像总是挺迟钝的,让他也不得不操心起来了。 “呃……我只是好奇,书到底长什么样而已。”听了boss打下的补丁,穆白悄悄汗了一下,继续试探道,“南宫,这里的书你全都看过了?” “怎么可能?平日里不过先生提过的一些书先看着罢了。”南宫摇摇头,继而扫了一眼穆白手中那本书,“何况你手里还是黄/色书脊的书,小叔说我现在还不能看。” “哈?”南宫的叔叔?那个大才子南宫烨?穆白觉得脑子又不够用了。 南宫烨算是南宫家非常特立独行的一个存在。其他人哪怕学两个大字,到底出身武林世家,对刀剑的热爱总是会远远超过了那些让人头大的课本。一旦到了可以自主的年纪,早就把书本揉吧揉吧扔角落里了,要不是怕把教书的老头儿气出个好歹,巴不得当堂撕了洒一地。 但南宫烨却是相反,碰到书之后,死活都不愿习武了,一天到晚就埋首其中。好在南宫家风宽松,倒也由着他,一来二去,倒混成了江南有名的才子,也不知是名副其实还是别人吹捧的居多。不过他也是个妙人,读了若干年后,忽有一日顿悟:书中不过是些死道理,真要体悟个中滋味,方得享受人生才是正经。于是把书本一抛,开始钻研吃喝玩乐之道了,美其名曰“一窍通,则万事俱融其中矣”。 当然,在小说中,由清安派旁人口中评论,则认为南宫这个小叔不过是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罢了。不过倒的确由于他完全没有继承得南宫家的武学,才导致南宫辙过早去世后,整个南宫家都迅速没落下去。 而现在,穆白黑线地发现他还给小南宫准备了一大堆黄/色书脊的、名副其实的“小黄/书”,不由地对这素未谋面的脱线小叔很是无语。 “那他说你什么时候可以看啊?”穆白有些好奇。 南宫清晏摇摇头,也颇为好奇:“他说我该看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这是放任自由的意思?忒不靠谱了吧?!穆白摇摇头,赶紧把那《春闺秘事》塞了回去:“那就先别看,满屋子的书,看完了再看这些好了。”——嗯,这满屋子的书要好好研读,都够boss看个大半辈子了。穆白颇有一种担心孩子早恋的心情。 怕小孩越不让看越好奇,他赶紧转移话题:“南宫,你识字都多少年了呀?我跟你一起去听课会不会跟不上?” 原来阿白是在担心这个,才在书房里到处转悠啊?南宫又脑补了一把小白表面淡定、内心紧张得要死的情景,赶紧宽慰道:“放心吧,你有什么听不懂的可以随时问我。”两人的友谊经历了白头老鹫的考验,还是更进了一步的,哪怕阿白真的比较笨,他也可以忍一忍。 又想了想,补充道:“真的不用担心,大部分的人,跟没识过字差不多。” 穆白当然不是真的担心,他前世虽然不会填词赋诗,但好歹古文的阅读能力还是非常不错的。不过听了南宫清晏的形容,这小家伙也……太诚实了一些吧。 看看他抄的书,那一行一行漂亮极了的毛笔字,穆白摸摸鼻子,或许小南宫说的“跟没识过字差不多”是以自己为参照的。 待到第二日,两只小的在李妈和忠叔欣慰的目光下,手拉手上学堂后,穆白发现南宫形容的其实一点儿也没有夸张。 十来个六岁以上十岁以下的小孩聚在一起,简直皮到恨不得把天捅一个窟窿。这个双手沾满了墨往别人身上抹,那个把毛笔当暗器往人脑袋上砸。穆白刚一进门,就有一个皱巴巴的纸团从他耳侧飞过去,有人飞快地跑过去拾起来摊开,穆白扫了一眼,上头的鬼画符般的内容估计只有写字的主人才能辨认出来。 南宫进门的时候,整个场面静了一瞬。大约是他与整个环境太过格格不入了,穆白注意到有人有些惧怕般地停了下来,有人则撇撇嘴,假装不在意般地更加高声笑闹了起来,有些人则在片刻的停顿后,又开始嬉笑如常,只是刻意避开了南宫清晏身周的区域。 boss的人缘真差呀。穆白暗叹,自己还得帮忙处理人际关系,简直不能更操心。 很快他就知道了南宫如此不受欢迎的原因。这家伙进了课堂后,大约很不习惯这种嘈杂的氛围,绷着小脸坐到自己的课桌前,又把身边一张歪歪扭扭的课桌摆正,示意穆白坐下,接着便拿出笔墨开始旁若无人地习字。嗯,非常好学生范儿,先生一定会非常喜欢,只是显得与所有人都格格不入罢了。 一个看起来比他小两岁的孩子凑过来看了看,露出了惊叹和崇拜的神色,怯生生地赞道:“南宫清晏,你的字写得真好看,到底怎么写出来的呀?” 南宫清晏眼神也不斜一下,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多练。” 那孩子愣了一下,看看脸色似乎又冷了两分的南宫,讪讪地退开了。孩子的心思,其实比大部分人想象中的要敏锐许多。有人嗤笑道:“让你赶着上前热脸贴冷屁股吧!也要看看人家愿不愿意搭理你。” 南宫皱了皱眉,停下了笔,看向发话的那个大块头。那是一个穿着朴素,眼中颇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孩子,又倔强又挑衅一般地回视南宫:“怎么,我有说错吗?你什么时候愿意搭理过我们这些人了?压根就巴不得我们不存在吧?!” 南宫清晏的眉毛于是拧得更紧了一点,小嘴抿成了一条线,声音更冷地吐出两个字:“没有!” 两个孩子火花四溅地对视,都看对方的德性非常不爽。 穆白扶额,boss他真的不是坏心眼,他真的只是……太耿直了。有啥说啥,拐个弯或添点好听的都不会,多说一个字也懒,久而久之就让人产生了误会,且越来越深刻。总之,交流障碍有点严重。 “那个,其实他说的完全都是实话哦。”他不得不开口,打断了两人火药味越来越浓的瞪视。 所有小孩的眼光一下子集中到了他身上。其实所有人早就对穆白好奇得要死了,那个对什么都一副嫌弃样的南宫清晏,竟然会和人手拉手来上学?实在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有没有?到底是什么来头啊啊啊? 小孩子正是好奇心旺盛的时候,心里简直有千百只蚂蚁在爬,痒痒得要命。只是南宫平时实在太冷,连带着一时也没人上前跟穆白搭话罢了。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南宫清晏的朋友一定跟他一样难相处。——这是所有小朋友的心声。 穆白:其实他只是充分照顾到了boss的洁癖症而已。┑( ̄Д ̄)┍( 当作者遇上反派BOSS [穿书] http://www.suya.cc/10/10013/ ) 当作者遇上反派BOSS [穿书] 第14章 BOSS的小伙伴们 面对小孩子,直接讲道理是不太管用的。穆白笑眯眯地抛出了一个问题:“你们昨天一天都做了些什么呀?” 有几个孩子迟疑地对视一眼,开口:“下雪了,我们打雪仗来着。”也有人说:“随着清安派的叔叔伯伯去风柳城玩了。” “哦,我和南宫也打雪仗了。”穆白很快接口,“满山地跑来跑去大半天,打完之后,我累坏了,只想躺着睡一大觉。” 小屁孩们点点头,表示理解。 “但是南宫回去之后就开始习字了。我去他的书房玩了一会儿,看到好多好多他写的大字,你们猜摞起来有多高?”穆白继续抛问题。 “多高?”小鱼儿上钩了。 穆白把小胳膊拼命上举,勉强比了个一人多高的手势。小毛头们哗然:“真的假的?” “真的,我亲眼看到的!南宫说,这不过是他最近几个月写的大字呢,之前的都处理了。”其实刚见到时,穆白也吃了一惊,觉得这孩子实在太拼,“他每天早晚都会练字抄书,休息日一般也都窝在坐忘峰习字练武,所以才说,他的字写得好全是多练的结果,真的是大实话呀。” 小孩们纷纷露出被震到的表情,目瞪口呆地望向南宫。他们素日里最头痛的就是这文化课,偏偏清安派规定必须学,每天只恨不能早一刻下学,原来真有人会拿休息时间习字啊? 南宫清晏突然接受众人目光的洗礼,有些不自在,但他别扭惯了,不自在也不会让人瞧出来,假装很淡定地挺直了脊背坐着。以前一般就算有很多人看他,也是偷偷打量居多,从没如此整齐划一过,简直感觉浑身都要僵了。 结果穆白这个不给力的,在一边毫不留情地拆他的台:“他呀,最容易不好意思了。你们看,大家一看向他,他耳朵尖都红了。” 唰,小屁孩们又齐齐地把目光投向南宫清晏两只白嫩嫩的耳朵。不知之前穆白是诓人还是真的看到了,反正这会儿在众多视线的炙烤下,南宫的耳朵是真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红了起来,很快连小脸上都出现了一丝红晕。 他色厉内荏地瞪回去:“看什么看?!” 小屁孩们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哄地一下笑开了。 南宫清晏这回是真的绷不住了,拧着两条眉毛有些气恼地看向穆白。却见阿白眉眼弯弯,笑眯眯地看着他,忽然心里那一点点小火星就彻底地熄灭了。他虽不擅与人交流,却也能清晰地感觉到,大家的哄笑声中,不带一点恶意。 那一点点不知所措感下去后,便从心底冒出了一点点轻松甚至是……小小的雀跃来。 穆白这一打岔,众人对南宫清晏的印象便从“高傲冷漠”生生扭转成了“腼腆别扭”,而且还是个认真严谨的大学霸。小孩子待人从来没什么刻板印象,一下子觉得南宫之前的举动都能解释得通了,虽还是觉得这性子不太有趣,却至少不是不愿搭理人了,一时间倒似重新认识了他一般。 当然,还是有一些露出不信或不屑表情的,但这不过是一个开始,穆白打算细水长流地改变众人对他的印象。再者,南宫又不是银子,哪能人人都喜欢?倒也没太在意。 再者,穆白更是通过“爆料boss”轻而易举地拉近了与小屁孩们的关系,一群人很快就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了。这对他接触和了解每个孩子的性子太重要了,这些现在看起来不修边幅的小淘气将来可都是清安派的栋梁之才,一起学习打闹中最容易培养深厚的感情,这也是清安派先将所有人聚在一起训练、而不是直接分门别类各个山头自己教育的原因之一。 在清安派学习的孩子大致分两种。一种是父母甚至祖上本就是清安派中人,另一种是慕名而来拜入门下的。后一种大多是观澜江南北的本地人,也不乏远道而来学艺的,有人引荐,加之通过派内测试才能加入。 加入清安派后,先成为外门弟子,年龄差不多的孩子一道读书习武。此时不过是一些粗浅内功心法与器械套路的学习,在外门呆得两年以上之后,就可以每年两次参加内门弟子的入试。包括清安派三巨头、长老堂甚至各个分舵主等都会前来收徒,被他们看中了便可正式成为内门弟子,一点一点传授本门心法和功夫。 可以说,成为内门弟子是真正接触清安派武学的第一步。 那些屡试不中的,可以自行向外谋求营生,也可以继续留在清安派,担任一些不太重要的职位。甚至如果有其他方面的特殊才能,也可能走得挺远。是以许多人哪怕得不到真正的武艺传承,还是愿意一辈子待在清安派中。 除了本身就安家在清安派的孩子,其他小孩都统一安置在宽阔的山谷中。三巨头所在的坐忘峰(南宫辙)、天灵峰(卓巍)、栖霞峰(罗旭)以及长老堂所在的白鹭峰虽无明文规定不可上,但一般尚未入门的孩子自然而然地就望而却步了。 是以大部分小孩在得知穆白和南宫清晏住一起后,都露出了又羡慕又好奇的神色。穆白不藏着掖着,但也非常注意拿捏分寸,不知该不该透露的绝口不提,拣了些有的没的说了一通,比如自己第一次爬快要累趴下了呀,boss的家很大很漂亮呀,boss家院子里有一株树长得很特别呀,boss藏有好多好多书呀之类的。 听得那些没上过坐忘峰的孩子们一个两个睁大了眼睛。 穆白也没忘了南宫清晏,时不时向他抛出一两个小问题,比如“南宫,山后那棵大松树,得有几百年了吧?”“南宫,那些白头老鹫,它们一贯那么嚣张吗?”等等。待到后来,小屁孩们直接忍不住了,巴巴地看着小南宫开始问长问短。穆白本还想要不要顾着一些,怕他们问了不该问的,后来发现,南宫言简意赅的回答,实在非寻常人能理解(⊙﹏⊙),也就随他去了。 不过小孩子嘛,听得一耳朵新鲜已经非常满足了,一个个兴高采烈的,有些人看南宫清晏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原来南宫也是挺好相处的嘛。 穆白:好相处什么的,绝对是错觉。只不过这娃性子实在,有问必答罢了。至于别人能不能听懂,那就不在他负责的范围内了。┑( ̄Д ̄)┍ 之后又陆陆续续地走进来五六个孩子,见到课堂内热火朝天的景象一个个都吃了一惊,待看到许多人是围着素日里最不爱搭理人的南宫清晏,更是惊得下巴都要掉了。今天是有什么不对吗? 最后进来的是卓倾烟和一个虎头虎脑的孩子。卓倾烟似乎在生什么气,撅着个小嘴,气鼓鼓的样子,虎头虎脑的孩子跟在她身边陪着笑脸。 卓倾烟一进门,穆白就感受到了传说中的女主气场。学堂内一半以上的目光都聚焦了过去,所有原本问着南宫清晏问题的小屁孩们也停了下来,一群孩子直接围了过去。 有人嬉皮笑脸地问:“罗子啸,你又怎么得罪倾烟啦?” 罗子啸苦哈哈着一张脸,两条浓眉无精打采地耷拉了下来:“我不小心把倾烟的一盏兔子灯弄坏了。” 穆白:…… 他条件反射地去看南宫清晏的表情。这性子清冷的孩子大老远地还记得帮卓倾烟带一盏花灯回来,只不过一天的时间就被人弄坏了,他不会生气吧?却见南宫正偷眼向他这边看过来,两人眼光一对视,小南宫脸上显出了一点点尴尬来,紧接着“哼”了一声,傲娇地转回了头,目不斜视地瞪向讲堂的方向了。 只留下一肚子莫名其妙的穆白:…… 小孩的心思你别猜,别猜,你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 有人则对卓倾烟说:“倾烟,先生留下的课业我还没完成,你的借我抄一下吧?”——这位老兄,你之前乒乒乓乓在这儿大闹天宫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课业没完成呀? 卓倾烟忙不迭地摆手:“哎呀,先生要求每人作一篇文章,这如何抄得?一眼就看出来啦。” 又有人道:“倾烟呀,你……” 其实清安派不乏女弟子,只是终归男性居多,南宫他们这一批中更是不知为何就卓倾烟一个小姑娘,其他的都大了,自不会一道玩耍。小屁孩们现在还不懂什么爱慕之心,但万绿丛中一点红,还是一点极为漂亮的朱红,总是特殊一些的。加上卓倾烟虽为三巨头之一卓巍的女儿,却没有任何架子,心地也善良,对谁都是和声和气的,自然更受欢迎一些。 就在大家都闹哄哄之际,突然有窗边的孩子喊道:“先生来了。” 穆白抬眼望去,只见一名头发胡子雪白的老爷子,手上拿着几本书,正颤颤巍巍地向这边走来。走几步,喘一喘,活脱脱地演示了什么叫风烛残年。 众人扫兴地“切”了一声,拖里拖沓地回自己的位子了。未来武林中叱咤风云的人物,此刻不过是一群讨厌读书习字的小混世魔王。 有人则兴奋地叫道:“快快快,赶紧的!” 身边几个孩子,有的拿出了砚台,有的往里头倒磨好了的墨,有人则拿出一根细线,将一个小瓶子模样的东西七缠八缠到砚台上。当先一人腾地跳上课桌,将那扇雕花木门半开半掩,接过装满了墨汁的砚台小心翼翼地搁到了上头。 一连串动作熟练无比,显然是惯犯。穆白看得目瞪口呆,看来古今中外甚至小说中,熊孩子的智慧都有共同之处啊,老套是老套,成为经典也必有其理由。 只是……看看那行将就木般的老爷子,穆白悄悄拉了拉南宫清晏的袖子:“这真的没问题吗?要不要去阻止呀?”——不会出人命吧?虽然看孩子们熟练的动作,这种事绝不可能是第一次干,老先生还是好好地活着,但……万一呢? 穆白的心也随着那砚台高高地悬了起来。 南宫清晏淡定道:“放心吧。就这点伎俩,在先生面前完全不够看的。”( 当作者遇上反派BOSS [穿书] http://www.suya.cc/10/10013/ ) 当作者遇上反派BOSS [穿书] 第15章 BOSS的文化课日常 穆白提心吊胆地看着那白发苍苍的老爷子一点点走近,生怕他下一秒便遭遇了血光之灾。 只是看屋内所有的孩子要么无奈地摇摇头,要么一副看好戏的样子趴在门窗边,要么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似乎就没有一个担心会一不小心砸死了老头儿无法收场的,自己一个刚来的压根没有置喙的余地,又有南宫清晏看似信誓旦旦的保证,只好勉强按捺住上前阻止的心情。 看来,在清安派就算当个普通的教书先生,那也是份高危职业。 老爷子在门前不紧不慢地停了下来,眯起眼睛往上扫了两眼,又看了看那几个在门后偷偷张望的小家伙,鼻翼不满地翕动了两下,又深呼吸了一口气。穆白知道他是发现了孩子们的恶作剧,一定是被他们的顽劣行径气到了,但好歹没闹出什么事,不由松了口气。 但他只猜中了开头,没猜中结尾。 只见老爷子慢吞吞地将手上的几本书夹到了腋下,气呼呼地哼了一声,紧接着以一种与他年迈孱弱的形象极不相称的速度,倏然抬起腿,砰地一脚就将大门踹开了。 老人家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嗓子:“每次都这点花样,你们这帮兔崽子到底能不能有点长进?” 几名小屁孩躲闪不及,被突然弹开的大门撞了脑门,痛呼一声,眼泪汪汪地捂住脑袋。好在老爷子分寸拿捏得极准,这一踹看似力道惊人,实则遇到门板的一瞬间便撤回了力道,只撞得几只熊孩子懵了一下,没有当场开瓢。 装着墨汁的砚台重重落下,在地上碎成几瓣。黑乎乎的墨汁飞溅而起,糊了几人一脸。 就在这时,砚台上缠着的丝线起了作用,不知那些孩子到底怎么弄的,十来支毛笔夹杂着一个小瓷瓶呼啦啦地全部在门开的一瞬间,如子弹一般射向老先生。砚台落得越急,毛笔和瓷瓶飞出的速度也就越快,那小瓷瓶开着口,从中溅出一些黑色的液体来,却原来也装了满满一瓶墨汁。 斗智斗勇中孩子们的花样也在翻新,之前刻意露出的破绽不过是障眼法,真正的一击藏在这里,这也算是熊孩子靠手头简陋的工具能做出来的,最精巧的小机关了。 十来支毛笔一马当先,疾射向老先生的面门。老人正眼也没看一下,伸手一抄,竟是一支不落地全部接在了手中。眼前一闪,那小瓷瓶紧接着又到了面前,新升起的日头下,能看到薄薄的瓶子内装满了浓黑的墨汁。可以想象,若是伸手时没能将力道化尽,稍稍残留了一点点,以瓷瓶来势之迅猛,里头的液体必然会溅出,尽数泼在人身上。 老人嘿嘿一笑:“这是不服我平时老弄你们一张大黑脸么?看好了!”一边说,一边整个身体平平地就向后一仰,便以后脑朝地的姿势飞快地仰躺了下去。 穆白看得惊心动魄,腾地站了起来,却见小瓷瓶将将擦着老人的脑袋飞过去之后,他身体不见任何动作,向下坠的动作生生地停了下来,腰板稍一使劲,整个人又忽地站了起来。 炉火纯青的一招铁板桥功夫。 门内的几只“花脸猫”失望地齐齐嘘了一声,似乎为自己的挑战失败而沮丧不已。老人似乎还没打击够他们,一招漂亮的铁板桥避过瓷瓶后,脚下步子一踩,竟又无声无息地跃出了很长一段距离,伸手轻轻一接,那飞出去好远的小瓶便到了他手心,滴溜溜地打起转来。 待小瓶子停稳,一滴墨也没有飞出来。 穆白看得目不转睛。虽然这是他笔下创造出来的世界,但想象跟现实向来是两回事,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么俊的功夫,心情激动得要命。 南宫清晏恰到好处地在他耳边轻声解释道:“郭老先生年轻时功夫是出了名的俊,因为平日性子慢吞吞的,又爱看书,讨厌打打杀杀,人们便送了个绰号‘慢书生’。江湖上人提起来,谁都要竖个大拇指的。” 这些穆白还真不知道,以前他的重点都聚焦在主角怎么收服各种不同性格的小伙伴身上,压根没给讲台上的老师什么镜头。他悄悄跟南宫咬耳朵:“他功夫这么好,只教大家念书不会有点可惜吗?” 他已经事先听南宫介绍过,他们念书和习武完全是不同的老师。 郭老眼皮抬了抬,突然转向了穆白:“可惜什么?越是你们这些将来要舞刀弄棒的,越需要好好念书懂不懂?不听一听先贤的道理,不读一读先人的事迹,不借鉴前人的教训,出去了两眼一抹黑,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最可怕的还不是自己死得不明不白,而是拖累了身边的人。我们行走江湖,首先要讲的就是一个义字,可你们这帮小兔崽子,知道什么叫‘义’么?不问情由便为朋友两肋插刀就叫义吗?一言不合便拔刀砍人就叫潇洒吗?你知不知道……” 他显然知道了班上有穆白这么个插班生,丝毫没有惊讶的神色,兴致一上来,就着穆白的话题便开始滔滔不绝。 这开头有气势又接地气,设身处地地从他们的立场出发,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一点也不像刻板印象中迂腐的教书先生,高人啊!穆白悚然一惊,正襟危坐地聆听起郭老的讲解来。与他不同,身边的小屁孩们,甚至连南宫在内都露出了一副痛苦的表情。 好可怕,郭老又开始他的长篇大论了(→众人心中警铃大作)。还是听了实在太多遍,连课堂上最不学无术的几只都能倒背如流的日经。 事实证明,即使再有道理的金玉良言,翻来覆去地炒了一遍又一遍,也只会让人从中嗅到满满的焦糊味儿。何况郭老讲大道理的时候实在不似他的身手那般利落,又恢复了他老态龙钟的模样,一字一句吐字虽然清晰,那拖得长长地、毫无起伏的调子,却让人分分钟直想掐着他的脖子晃两晃,让他赶紧把内容吐完。 穆白的第一节文化课,便在一开始两眼闪闪发光、后来昏昏欲睡中度过了。而其他孩子们则一副恨不得把耳朵捂起来,或者把郭老的嘴巴捂起来,但又不敢动手的模样,颇有几分被唐僧念了紧箍咒,坐立不安难受至极的样子。 郭老看着小的们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终于冷哼一声,开始正常讲课。期间也完全没忘了那几只偷袭他的小崽子,主犯头上就顶了那装满了墨汁的小瓷瓶站墙角,从犯一字排开,倒立着听课。 老头儿美其名曰:“帮助他们更好地集中精神。” 正常的讲课倒不那么艰深,郭老大约也知道这帮熊孩子的尿性,太过枯燥的义理对他们完全是对牛弹琴,深入浅出,时不时地举一些具体的例子。穆白权当听故事,倒是听得津津有味。 其他孩子有认认真真听讲的,有心不在焉听两耳朵的,也有一心一意开小差的,出乎穆白意料,郭老倒也没有拘得很严,只在他们闹得厉害时轻描淡写地扫上一眼,熊孩子便乖乖地安静了下来。 从某方面来说,郭老也真是一个神人,配得上卧虎藏龙的清安派。 终于熬完了一个上午,大家长出一口气,哗啦啦地涌出了课堂。顶墨瓶的小孩儿心下一个激动,腿抖了抖,头上的小瓶儿呼啦一下倾倒,眼睁睁看着一股黑色的墨水顺着他的鼻子潺潺流了下来。 郭老似乎早有所料,心满意足地笑了一声,夹着来时的书慢吞吞地走出了雕花木门。 那熊孩子想到下午就要顶着这么一张大黑脸去演武堂,又骄傲又脆弱的小心脏难以承受,眼泪在眼眶里滚来滚去,差点没留下两行英雄泪来。 有破空之声传来,这个叫许瑞的孩子想也没想地顺手一接,只见手上多了一本薄薄的小册子。郭老的声音远远传来:“今天做的机关有点意思了,这里有些小玩意儿,你没事可以研究研究。” 许瑞一愣,连忙低头看去,见到破旧的封面上四个不甚分明的大字《奇巧之术》,激动得浑身都颤抖起来。 他一直就爱捣鼓些机关陷阱之类,但这总显得不那么光明正大,在江湖上向来被认为难登大雅之堂,甚至有人认为属于歪门邪道的范畴,没想到在他眼中古板又古怪的郭老会给他这么一本书。 中饭的时间很宽裕,外来的孩子可以到一个类似大食堂的饭厅吃饭,南宫这样“土生土长”的孩子则可以自由选择。一般而言家长在这方面都不愿搞特殊化,会交代孩子和同伴一起吃,除了极个别特别娇惯的回了自家,十几个小萝卜头便一溜烟地跑进了饭厅。 连南宫这样洁癖症晚期的都坚持和大家一起吃,只是自带了一套小小的餐具,穆白暗暗猜测当初的劝说一定有南宫辙的功劳。 饭厅里许多清安派的大人以及少年模样的人也在用餐,穆白还见到一个斯斯文文的少年过来跟南宫亲切地打了个招呼。 向来冷脸示人的小南宫破天荒地有了略微的松动,冲那人点点头:“叶师兄。” 叶师兄!清安派内门弟子只要比南宫大的,按理或按礼他都该叫一声师兄,只是能让他表露一点亲昵之意的,恐怕只有南宫辙目前唯一的徒弟,叶飞鸿了。 穆白留了个心眼,悄悄打量了那看着已经十四五岁模样的孩子一番。五官不算突出,看起来却很柔和,嘴角勾着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看起来亲切极了,虽然还没完全长开,但也已经初步有了日后人们评价的“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样子。 嗯,是男主小弟中的一款。反正男主就是个俊男美女收割机,男的都成了他小弟,女的都成了他后宫。当然,男的不能比他还有存在感,否则一定会变成反派。 不知道是不是心已经偏了,穆白现在怎么看叶飞鸿都不太爽,总觉得他的笑脸有点假。就算没看出小南宫对你挺亲近,好歹你跟了人家的爹许多年,总该念着些旧恩,为什么boss众叛亲离凄惨得要命时,你还要跟着主角踩他一脚啊? 南宫清晏曾经的后爹、如今的护短亲爹穆白,决定日后将叶飞鸿列为重点观察、防范对象之一。( 当作者遇上反派BOSS [穿书] http://www.suya.cc/10/10013/ ) 当作者遇上反派BOSS [穿书] 第16章 BOSS的小师兄 叶飞鸿不愧他在书中描述的滴水不漏的性子,很快转向了跟在南宫身边的穆白,眼中带着几分好奇和亲热:“阿晏,这位小弟弟是?” 这孩子面生得很,穿得却很讲究(→其实是南宫的旧衣服,基本全新的模样,李妈还来不及准备穆白的新衣),行动间也不见露怯。叶飞鸿第一反应是某个外来的世家子弟,语气中便格外带了两分亲昵。 阿晏!奈何穆白并不领情,只注意到了他的称呼,酸酸地想,自己都只能叫南宫呢,你就叫起阿晏来了。 也是,按书中情节,叶飞鸿应该是南宫辙竹马竹马的好兄弟——左常辉介绍过来的。那会儿南宫清晏还是个货真价实的小不点儿,说不定叶飞鸿连他穿开裆裤时期的模样都见过,多年的交情了。而自己认识南宫的时间,满打满算不过两三天。 真算起来,这个世界说不定都是我创造的呢,至少也跟我创造的世界有很大一部分重合。所以我从南宫还没出生,就设定好他之后的模样了。穆白非常阿q地想。 他并不是小心眼的人,方才还希望南宫能跟同龄人多亲近,却不知为何一接近这叶飞鸿就浑身不舒坦。这家伙日后会成为安辰轩身边的谋士,浑身都是心眼,虽然在主角身边时只让人感觉足智多谋,脱离了主角光环,怎么看他都是个整天琢磨着算计人的。 聪明是聪明,却让人并不想与他太靠近了,否则只怕被卖了还颠儿颠儿地帮人数钱呢。 南宫自然不知道他这些小九九,简单地介绍了一下他。叶飞鸿一听“从风柳城带回来的”,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眼里的热情减了几分,面上却分毫不显。再听说一向难接近的南宫清晏竟然将他留在了坐忘峰,一时间眼中难掩惊讶。 十四五岁的孩子,哪怕有些圆滑和世故,终究不如社会上百炼成精的老狐狸,还不太能很好地控制心绪。穆白到底比他虚长了几岁,将叶飞鸿眼底一闪而逝的冷淡和随后的惊愕看得一清二楚。 判定一个人,不去看他的性子如何,而只关注他的出身和当下处境。他内心暗暗摇头,小聪明和大智慧到底是两回事,这孩子,小小年纪就圆滑势利过头了。莫欺少年穷啊,要知道,日后你也得老老实实听安辰轩的! 不过他的修行自然比这小破孩到位多了,乖乖巧巧地打了个招呼,然后假装性急的样子:“南宫,你看他们都吃上饭了,我们也赶紧过去吧!” 南宫清晏本也不擅长寒暄,何况阿白还一副饿坏了的样子,闻言立即答应了。今天可是阿白第一次听课,一定被郭老摧残得够呛!于是规规矩矩地和叶飞鸿道了别,然后拉起穆白就跑。 动作之快,鲜活地演示了什么叫做“静若处子,动若脱兔”。 南宫清晏一般都窝在坐忘峰不出动,而叶飞鸿则已经在派中学着打理事务了,两人习武也还不在一处,因此他寻常也难见这小师弟一面,联络感情还得靠诸如此类的进餐时间,或者路上巧遇。没想到他身边这小子就跟饿死鬼投胎一般,没说两句话呢,就急火火地要走人了。 叶飞鸿神色有些挂不住,却在看到两人拉在一起的小手时,瞳孔缩了一缩。 南宫清晏性子有多难搞他自然是清楚的,当初还是那么一点大就臭着一张脸不愿跟人说话,更别说触碰了,自己费尽心机才在他面前稍稍混了个面熟。结果这叫穆白的孩子刚一来,两人就这般亲近了? 他神色不定地想,看来若不出意外,将来南宫清晏身边,要多出一个对他影响非常大的人了。 只是这世上,最不缺乏的,就是“意外”了。 勾了勾嘴角,叶飞鸿嘲弄般地一笑,转身离开了。虽然他年纪尚小,还没有资格参与到太多事情中,但他自认为智力远超常人,大概地从一些蛛丝马迹中推测出,左叔他们那边,就要收网了。 南宫辙是个英明的领导,性子却太过刚直了一些,眼里容不得沙子。连他一个半大的孩子都知道,世间哪有完全一清二白的地方?巨大的利益网才是根本,每一个网眼间都是灰黑交杂不清,还渗着猩红的血。断人财路的仇恨堪比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何况在他的频频动作下,清安派内部一些人也好,左叔在的月明山庄都有些撑不住了,生怕哪一天老底就被整个翻出来。 一边是名利双收,一边是身败名裂,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何况这些刀头舐血的亡命徒?自然要先下手为强。想要举世皆浊我独清,必然是要付出代价的。 若是能够一举成功,南宫清晏这么个不讨喜的小娃娃,以后在清安派还能混得好?他若安安分分浑浑噩噩地过一辈子也就罢了,一不小心太出挑了,只有分分钟被人弄死的份。还需要关注什么他身边一起玩泥巴的小伙伴?到时候不是分道扬镳,便是一道被清理了吧? 叶飞鸿摇摇头,觉得自己多虑了。这也是聪明人容易自扰的地方,日后需要注意。 大团大团的浓云聚集了起来,晴了半日的天又轻易地阴沉了下来,云层压得很低,似乎马上就会迎来一场风雪。 清安派的聚义堂。卓巍手上拿着一份情报:“歧川十六寨的人前日上了岸,烧杀抢掠,扫过了十几个村子,上百人死在了他们手里,连新宜镇都大受其扰。” 他的年岁与南宫辙不相上下,身材有些瘦削,温文尔雅的脸上此刻很是严肃。 观澜江下游水道纵横,支流无数,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最不缺的就是各类“水寨”。有的光明正大联合在一起对外做生意,有的则狼狈为奸做些灰色买卖,更有的干脆就是水匪,做着拦截过往船只、上岸打家劫舍的勾当。 但一般水匪也不会把事儿做得太绝。一般船只交点保护费也就让过了,太不懂事的才会被宰肥羊。上岸也只为财,不是万不得已不上人命,甚至不会搜刮得一干二净,否则百姓日子过不下去,全逃跑了他们照样得跟着饿肚子。 但也不乏一些特别恶劣的,每次都如蝗虫过境一般,不但洗劫一空,更有的以杀人为乐,一上岸就是一片腥风血雨,其中就包括这歧川十六寨。有名的鬣狗习性,吃相难看,盯上了哪里哪里倒霉。 罗旭浓眉一皱,一张方方正正的脸黑如锅底:“这歧川十六寨还真无法无天了?仗着盘龙涧地势险要,没人收拾得了他们了是吧?老子就不信这个邪了,非要他们点好看不可!” 在清安派目前的三人中,罗旭属于脾气最直,性子最火爆的,当下捋袖子准备去找那帮水匪的晦气。 南宫辙阻止道:“你胳膊上的伤好了吗,就迫不及待地要出门?刚从外头回来,还没来得及和嫂子见面呢吧?再让你出去跑,嫂子见了面非拿白眼瞪我不可!”三人年龄差不多,罗旭稍长几岁,是以南宫辙与卓巍都以兄长相称。 罗旭疼老婆向来出名,闻言嘿嘿傻笑了两声,又立刻气呼呼道:“那难道就不管了?那官府也不知干啥吃的,一口一个‘流窜作案,实难追捕’、‘凶残无比,望各家戒备’,各家各户自己戒备有用,早没歧川十八寨什么事儿了!” 南宫辙道:“还是我走一遭吧。带上几个人,盘龙涧虽险,却也还困我不住。” 卓巍问:“你抽得开身吗?要不还是找其他人去吧?” 南宫辙摇摇头:“歧川十八寨的人虽然大多数功夫平平,但那领头的“长蛇章”却是狡诈无比,阴损招数不断,多少英雄好汉都在他手里吃了亏。还是我亲自走一回吧,派里的兄弟,要折在这样的人手里就冤枉了。我先把手头的事处理了,过个五六日的再走。那些人刚干了一票大的,应该不会那么快出来为祸。” 十八寨的首领姓章,谁也不知他叫什么,只因身上纹了一条栩栩如生的蛟龙,一直从腰际盘到脖子,水匪们便吹捧他为“蛟龙章”,正道人士则一般斥之为“长蛇章”。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在三人眼中,这不过是一点小事,除了路程稍微远些,压根没其他困难,南宫辙出手了,歧川十八寨铁定只有被灭的份,完全不值得商议第二遍。 而饭厅里的南宫清晏和穆白则对此一无所知。穆白领了个小饭盆,排在大部队后头探头探脑,又戳戳南宫:“这里什么饭菜好吃呀?” 南宫歪着脑袋想了想,发现自己对这个概念一片空白,迟疑道:“大概……都挺好吃的?” 穆白:“……” 真是一个了无生趣的家伙啊,一点都不懂得享受生活。算了,boss的进步空间本来就很大,以后慢慢发掘好了。 队伍逐渐前进,看着一个个呈现在面前、卖相非常不错的菜,穆白吞了吞口水,似乎都很值得期待呀。所谓吃货精神,就是要锲而不舍地发现美食。他会好好地一个个尝过去的!( 当作者遇上反派BOSS [穿书] http://www.suya.cc/10/10013/ ) 当作者遇上反派BOSS [穿书] 第17章 BOSS的习武日常 小孩子的生活简单而明快,吃个午饭也可以搞出许多花样。 穆白与人边吃边聊,随后几个小屁孩竟然开始较劲谁吃得又快又多,一个劲儿拼命扒饭,争先恐后地想要抢取那“饭桶”头衔。穆白瞧着有趣,自觉不能脱离大众,又被勾起了几分童心,也加入了闷头苦吃行列,最后吃得肚皮溜圆,感觉食物一直填到了嗓子眼。 好在小孩子消化功能强大,估计要不了多久又能吃下一头牛了。 一顿饭下来,好几个小萝卜头都把穆白当成了“自己人”。洗饭盆的时候,几人一起教穆白怎样拿水在阳光下喷出小彩虹。虽然现在并没有太阳,但小家伙们纷纷把自家秘籍,也就是喷水的角度和量的多少等诀窍告知穆白,兴致一点儿也不减。 从穆白吃得直打嗝开始,南宫清晏就在一旁拧起了小眉头,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参加这种毫无意义又伤身的“比赛”。后来见那些人大阴天的竟然教阿白“人造彩虹”,更是觉得匪夷所思,总觉得阿白会被带傻怎么办? 正打不定主意要不要上前拉走阿白,却见他回头对自己笑了笑,露出了几颗小白牙:“南宫,你会不会这个呀?” 南宫清晏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穆白笑眯眯地招招手:“那一起来呗。” 我才不要呢,好幼稚。南宫清晏心想。却在看到其他人期待的眼神和试探性的招呼时,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 几个小娃娃一字列开,低头喝一口饭盆中的水,然后对着昏暗的天空喷出一排小水花,活像一条条山寨的小鲸鱼。 直到午休结束,领着穆白走进演武厅,南宫清晏还是觉得百思不得其解,傻乎乎的喷水活动到底有什么魅力呢?为什么可以让自己莫名变得挺开心? 看一眼好奇地东张西望的穆白,他悄悄扯了扯嘴角。大概是穆白玩什么都很开心,一副饶有兴趣的样子,带得自己也觉得好玩了吧。 从进了演武厅开始,穆白就觉得眼睛不够用了。正在里头练习的人,兵器架上森然罗列的各色长短器械,甚至演武厅的布置本身,都让他看得眼花缭乱。 演武厅占了很大一块地,建筑造得很高,里头很空旷。建筑师别出心裁的设计,让四面的天光都可以透过屋顶洒进来,加上正中又开了几个天井,照得场上一片明亮。即使是阴雨天,也不至于太过晦暗。 一入演武厅,最显眼的位置横着一块大匾,写着“止戈为武”。底下倒是光秃秃的,没有加任何对联一类,大约要告诫诸人的,此四字已说尽了。倒是在其他位置的深棕大木柱上挂了一些,写着诸如“习拳入门须口授,功夫无息法自修”一类的内容。 兵器架上的兵刃自然不可能是什么神兵,但看起来也比前世那些一拗就断的样子货不知强了多少倍。何况这还是穆白第一次见到这么全的兵器,稍稍扫一眼,什么龙刀枪、单钩枪、雁翎枪等等,光各种枪就不下□□种。更别提各色长刀短刀,如偃月刀、钩镰刀、朴刀、单刀、双刀、弯刀……应有尽有。剑这种最受欢迎的兵刃自不必说,长短宽窄列开了一长排。 除却刀枪剑戟鞭锏棍棒等常规兵器,还有一些奇形怪状的,穆白就看到一个螃蟹般张牙舞爪的铁家伙,也不知到底怎么使的。 入清安派的人大多对武学抱着极大热情,有不少人趁着午休时间便过来练习了,穆白正想细看一番,却见小家伙们一个个加快了脚步往一处跑,虽不明所以,却也只得跟着跑过去了。 穆白跟着大家跑过大半个演武厅,眼睁睁看着一排排锃亮的兵器离自己越来越远,最后停在了一排……袖珍版木头兵刃前。一名矮矮胖胖、留着短短髭须的中年人笑容可掬地看着他们。 小萝卜头们齐齐停住,恭恭敬敬地行礼,叫康先生好。 穆白:…… 有一种满眼摆着山珍海味,端到自己面前的却是清粥小菜的感觉。 一群人很快开始了下午的课程,其实血液里那点蠢蠢欲动平息下来,穆白也不由得好笑。 饭要一口一口吃,功夫要一点一点练,小说中的武林高手飞花摘叶皆可伤人,除却天赋异禀和本身奇遇,前期也必然离不开刻苦的习练以及名师的指点。就跟书法家习字之初,也必然是一笔一划规规矩矩重复习练一般,若真一上来就让你随心所欲地发挥,那估计日后也就能在天桥摆个小摊子。 若清安派习武都是一开始便一套套花里胡哨的拳法剑法往下教,让孩子们不求甚解地囫囵吞枣,那他们长大了估计也只能去街头卖卖大力丸,表演表演胸口碎大石什么的,就没有今日这名震武林的清安派了。 果然,那康先生虽然目前没有看出来是否身怀绝技,但教起基本功来却极为认真细致,每个孩子都一点一点指正过去,半点不容马虎。课堂的前半时间,小家伙们便在穆白便随着众人,在一个动作略似马步的低桩中度过。 康先生知道穆白是新来的,便格外细心地解说了一番动作要领,更是手把手地给他摆了个姿势。他一手虚虚护着穆白的后心,另一只手细细地掰过他的脖颈、肩头、腰胯处,又叮嘱他尽量放松全身。 比起郭老,这位猛一看上去五大三粗的康先生简直是春风化雨般的柔和,真是人不可貌相。 这个看似极为简单的动作其实极为累人。穆白额头很快就冒了汗,两股战战直欲往下瘫软,不过这到底是他曾经一笔一笔构建出来的世界,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坚持,硬是咬着牙挺了下去,小脸涨得通红。 方才吃饭时短暂的交谈中,穆白知道了其他人来清安派的时间也不尽相同。有的从小学习,竟已练了四五年的基本功,有的才来一两年,还有几个不过刚加入几个月,小孩子适应陌生环境就用了一段时间,现在也不过比他的基础稍微好一点点。 小孩子的注意力是很难长时间集中的。若是游戏或他们感兴趣的事物,大概还可以稍稍多留住一会儿,但这种长时间的站立却显然不在此范畴。很快地,有几人便露出了一副百无聊赖的神情,却似乎惧于什么,愣是不敢表现得太明显。 有几个则纯粹是体力不支,小脸通红之后又变得煞白,大冬天的汗水顺着下巴一滴一滴落下来,在身前聚起了一小滩。早上问过南宫书法为什么那么好的小孩就是其中之一,摇摇欲坠了半天,终于还是晚节不保,噗通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康先生摇摇头,嘟哝了一句“身体底子得加强啊”,过去帮他揉了揉四肢,搀着他在一旁坐了。 那淘气包许瑞见了,眼珠子转了转,露出一点心动的神色。身侧几个孩子纷纷冲他使眼色,他却露出了一副毅然决然的样子。 穆白还没明白过来这英勇就义的模样是为啥,就见他一咬牙,露出一副沉痛的表情,生生将腰胯又往下沉了三分。顿时红通通的脸变成了紫红色,脸上汗如雨下,瀑布般地哗哗哗往下淌。 ???这是?穆白一头雾水,抬头看见南宫一副“这活宝又来了”的表情,更加云里雾里了。 很快地,许瑞连脖子都涨得通红,整个身体如狂风中的秋叶一般凌乱了起来,康先生不过把前一个孩子送到一边长凳上的时间,他也跟着腾地跪地上了。 康先生眯着一对小眼睛回过头:“你也站不住了呀?” 许瑞呼哧呼哧地喘着气,额头上的汗水依然疯狂地往下滚,有气无力地点点头,似乎连话也说不出来了。一时间穆白都没弄清楚,他这状况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康先生眼中闪过一道意味不明的光,面上却越发柔和:“唔,那就让先生帮你一把吧。” (⊙o⊙)!!!许瑞倏然睁大了眼睛,惊得腾地跳了起来,又一个趔趄跌了回去,却依旧挣扎着想起来,嘴里忙不迭道:“先……先生,我我我可以继续起来站的,真的,不敢有劳先生。” 康先生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没事没事,反正是举手之劳。” 一把捞起了许瑞,将他双腿一分,身形一压,直接摆了个超低桩,然后伸手极快地在他腰间和腿际几个部位拂过。 完了完了,又一次演技不过关!许瑞的几个小伙伴都露出了惨不忍睹的表情。 看着上半身如神经病一般开始胡乱挥舞,下半身却牢牢地钉在地上不能挪动分毫,就差口吐白沫的许瑞,穆白默了。 说好的春风化雨,嗯,那好像也是一种错觉。 康先生又帮几个悄悄拎起一点身子偷个小懒的孩子也摆了个超低桩,于是接下去的时间里,大家都老实了。穆白更是拼命忍着腿上传来的针扎般的感觉,不敢动分毫。 他上辈子也接触过那玩意儿,坚持一分钟都感觉死去活来一百遍啊一百遍有木有。他第一次来,又不知道这康先生的惩罚时间是多久,万一半个小时什么的,自己肯定会挂的! 还是早点认清现实,别挑战康先生的眼力了。 倒是康荣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他好几眼,这个初来乍到的孩子,比他想象的沉得住气多了,一般孩子刚来第一天,不过三五分钟就该哭了,结果这小家伙竟然能跟着所有人一般站下来? 悄悄地在穆白背心再次探了探,却发现这孩子的确毫无内力基础,倒以为自己发现了一名习武奇才。穆白以为康先生是在提醒他调整身形,生怕挨罚,倒是努力让自己的姿势更标准一点。 他他他真的快要撑不住了,到底还有多久啊喂?( 当作者遇上反派BOSS [穿书] http://www.suya.cc/10/10013/ ) 当作者遇上反派BOSS [穿书] 第18章 BOSS的习武日常 等到康荣终于大发慈悲地挥挥手,表示可以稍微休息一会儿时,一半多的孩子都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穆白的腿由酸到疼再到酥麻,最后定格在了没有知觉上,虽然什么滋味难以言表,但绝对不是好受的感觉! 南宫清晏有些担忧地看看他憋得不太正常的脸色:“阿白,你没事吧?” 穆白龇牙咧嘴地露出了一个半哭半笑的表情:“还好。”原来小孩子的训练强度都这么大,站到后头简直快要不由自主地飚眼泪了!看看一脸习以为常的南宫,觉得略心塞。 倒是南宫清晏眼神中难得地带了一点敬佩:“阿白,没想到你可以站这么久,我第一次连一柱香的时间都没能坚持下来腿就软了。” ?(⊙o⊙)!!穆白瞪大了眼睛,随即压低了声音跟南宫咬耳朵:“那你被康先生罚了?” 康荣方才衣袖一拂,几个受罚的孩子立马半死不活地躺在了地上,在穆白眼中已经正式升级为一个大鬼/畜,生怕被他惦记上,连说话都不敢大声了。 南宫清晏奇怪地看他一眼:“怎么可能?你没见顾攸跌倒了康先生就让他休息了么?刚来的学生自然不会要求太高。” 顾攸进清安派不过几个月,听说是富贵人家出身,天生根骨弱,才被父母托关系送来的。倒不指望练出多高的功夫,只要能达到强身健体的功效就够了。大约也是进来时间短,还不太了解其他孩子的性子,才会主动找上“移动的大冰山”南宫清晏搭话。 穆白:“……” 好吧,他方才被紧随而来的凶残场景吓到了,忘了还有这么一遭,后半段完全是靠坚强的意志力撑下来的。天知道“还能撑一会儿”和“真的撑不下去了”到底怎么界定啊…… 许瑞哼哼唧唧地躺了半天,终于缓过来了一点,大声地喊起难受来。他的人缘倒不错,一群孩子围了上去,有的把他拖起来,有的帮他揉着双腿。 许瑞整个五官都挤在了一起,口里夸张地呼呼哈哈:“嘶……轻点轻点……嘶,麻死我了,一直从腿往上走,这会儿连胸口都麻了……嘶……” 有很多感觉是比疼痛更加难以忍耐的,比如痒,比如麻。 许多人觉得麻不可怕,不过是木木的不听使唤罢了,这话并非完全没有道理,只是他们忽略了从麻中缓过神来一点点时的那种滋味。比如一个人坐久了觉得腿有些麻,站起来活动活动,起身的那一刻,就会瞬间千万种难言的感觉齐聚,必须扶着什么东西缓缓劲儿才行。 而许瑞和其他几个孩子更狠,被康荣直接定住身形半天,这会儿直感觉几万只蚂蚁在身体里爬,恨不得在地上打几个滚,可稍稍一动便又是另一波难言的滋味袭来,只得一动不动得瘫在那儿。 有人便揉边调侃:“都让你别在康先生的眼皮子底下耍小聪明了,都多少次了,怎么就不吸取教训呢?” 许瑞艰难地扮了个鬼脸:“反正我累了不听使唤地就会往上起身子偷懒,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还不如拼一把呢。嘶,大胖你倒是轻点儿!” 其他人都无奈地摇摇头。 许瑞一直都沉迷于捣腾各种小玩意儿,对习武倒是兴趣缺缺,又颇为好动,被家人强行送进清安派后,对每日雷打不动的基础课简直头疼得要命。千方百计想要逃避训练,一来二去就在康先生那儿挂上了号,经常被整得惨兮兮的。 偏偏他还是个不信邪的,愈挫愈勇,可惜还是屡战屡败。 穆白听着许瑞凄惨无比的声音,心里有些发毛,问南宫:“他不会出什么问题吧?”那快要低到地面的*姿势,想想都一阵恶寒。 南宫清晏显然习以为常了:“放心,康先生心中有数,况且贴地桩对打通他的经络只有好处,就是……恩,难受了一些。” 看看其他几个精力没有许瑞旺盛,依旧在地上挺尸的小豆丁,穆白缩了缩脖子,觉得自己还是循序渐进的好。 接下去的时间里,小毛孩们就开始分头练习了。 有人绕着整个场子一遍遍走步伐,有人腿上绑着沙袋练蛙跳,有的拿着小木头刀木头剑挽刀花、剑花,还有的对着远处的靶子练飞刀和暗器,半练半玩,气氛倒是比之前活跃多了。 穆白还第一次见到了南宫以外的人练习轻功。完全没有南宫那么非人类,而是在离地寸许的地方绑两根竹竿,人站在上头一点点由慢到快地走动,等到娴熟之后,在上头刷一层油,然后从快到慢地走。 等到能够以极慢的速度在刷了油的竹竿上如履平地了,就可以把竹竿往上抬一抬,一尺、三尺、五尺……甚至一丈,反复练习,直到身轻如燕,在多高多险的地方也能来去自如。 当然,其他场地有在高处跳跃来去的,目前穆白这边还都是初级阶段,正不停地重复“走竹竿——掉下来——爬上去——继续掉”的过程。 这时候其实就能看出来世家的优越性。虽说授课时都一视同仁,但家中有人指点和无人指路的到底不一样,从入门快慢到每个动作的标准与否,差不多年纪的孩子其实差别已经挺明显。有的刀花还玩不利落,有的已经可以磕磕绊绊地练下一套简单刀法了。 不过康荣也许真是个适合教小孩子的,没有丝毫不耐烦,一个一个地走到他们身边,一点点指正每个人动作的缺陷。学得快也好,慢也罢,只要态度端正了,他基本还是一个笑眯眯的老好人模样。 在这些人中,南宫清晏显得很是鹤立鸡群。一把小短剑使起来有模有样,进退缓急把握得非常到位,一举一动间已有大家气象。康荣在他身边看了一会儿,破天荒地什么也没说就走开了。 卓倾烟自带了一条白色中带点金丝的小软鞭,舞起来密不透风。康荣笑嘻嘻地看了看,伸出两根粗粗短短的手指,精准地捏住了她的鞭梢:“卓丫头,这鞭子不错嘛,你爹爹新给你弄的?” 卓倾烟点点头,甜甜道:“是的呀,康先生。是不是很好看?” 康荣眯着小眼睛:“唔,挺漂亮。不过你还是用教场的软鞭练习吧,把这个收起来。丫头,能够把破鞭子使出最好的效果,拿着最好的鞭子才能如虎添翼,懂不?” 卓倾烟显然不懂,或者说不想懂这了无情趣的大道理。小嘴瘪了瘪,到底还是不敢违拗,委屈兮兮地跑去换了根脏兮兮的、旧旧的鞭子。 罗子啸拿着一杆长/枪,在练一套简单的枪法。他的父亲罗旭就是一杆长/枪走南闯北,会遍天下英雄从无败绩。 只是这孩子却似乎没有遗传到父亲的天分,看年纪跟南宫他们都差不多大,入门肯定也不晚,使起枪来却处处是破绽,动作转换间更是惨不忍睹。 连穆白这样完全没有基础的人也觉得,如果此刻自己拿一把木剑一类的刺过去,他都不一定防得过来。不过穆白却丝毫没有小看他的意思,在书中,这孩子属于笨鸟先飞的类型,私底下不知下了苦功,最后终于一飞冲天,成为清安派数得上来的高手之一。 康荣都似乎有些无奈,只好让他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尽量放慢了练,寻找转关间的感觉。罗子啸点点头,满头大汗地一遍又一遍重复每一个简单的动作。 康荣满场子走了一圈,最后步子一顿,转向了穆白他们这边。穆白心头一跳,赶紧眼观鼻鼻观心,将好奇心全都收回来,不敢乱瞄了。 唔,鉴于他刚刚入门,现在还是跟另外三四个小毛头一起,只能继续练基础功法,连木刀木剑都没得摸。 康荣慢吞吞地踱了过来,先给一个孩子稍稍调了调身形,然后转向穆白:“还行不?” 穆白小心翼翼地回答:“大概,嗯,还能坚持一会儿。” 康荣笑道:“其实我觉得你还挺有余力的。” 穆白心头又是一跳,升起了一点不祥的预感,战战兢兢地瞄了瞄康荣那张看不出端倪的大脸,颤声道:“康,康先生,其实我第一次站这个,真的快不行了。” 其实这还真不是假话,站第一遍,和休息一阵后再起来站第二遍完全不是一样的感觉,现在腿软得跟面条一样,随时有倒下去的可能。 康荣笑得更慈祥了一点:“唔,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呢?来来来,先生帮你摆一个试试。” 说着两手扶在穆白腰间,一股柔和又让人完全无法抗拒的力量将他整个身体往下压了压,又压了压,一直到大腿与小腿呈九十度角为止。 穆白:(⊙o⊙)!!我我我刚才真的没有偷懒吧?!真的没有啊! 一股*的酸麻感从腿上瞬间直冲脑门,身体不由自主地就往上腾起,康荣双手在他肩上轻轻一拂,生生没能让他窜起来。穆白眼前黑了一瞬,感觉像被扔到沸水中煮了一遍又一遍,大颗大颗的汗沿着额角滚下来,后背更是一会儿就湿透了。 似乎过去了几十秒,又似乎过去了很久,穆白终于忍不住,整个人往地下瘫了下去。康荣又伸手在他胳膊上一托,突然喝一声:“起!” 穆白一惊,身体已经又被拎了起来,加上康先生那一声状似警告的大喝,生怕遭受之前许瑞他们一般的待遇,被点了穴道可真要了小命了,竟然生生地不敢再往下软了。 人在恐惧之下,大约也是潜力无限的。 南宫清晏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来,有些欣慰又有些心疼地看看穆白。康先生似乎,对阿白格外青眼有加呢。( 当作者遇上反派BOSS [穿书] http://www.suya.cc/10/10013/ ) 当作者遇上反派BOSS [穿书] 第19章 BOSS的习武日常 当初穆白会写武侠类小说,其实也与自身的一段经历有关。 有一段时间他一边上学,一边拼命挤出边边角角的时间打工,长期休息不好,饭也有一顿没一顿,一来二去身体就亏空得厉害。大病倒没有,小毛病却不断,偏头痛、胃痛一类的是家常便饭。 经过高三千军万马挤独木桥的一场拼杀,成功挤入一所不错的大学的穆白,彻底榨干了最后一点身体潜能,半死不活了大半个学期,走在外头迎面吹来一阵小风都可能引起一场感冒。痛定思痛,决定好好重视起革命的本钱来,不管多忙都每天早上抽出一个小时锻炼身体。 在绕校园跑步时,他遇到了一个同样每天晨练的老爷子。一开始自然没有任何交流,后来见得多了会点头微笑。直到有一天,老人拉住了他:“小伙子,我看你的身体底子不大好吧?要不要跟我学两手,锻炼锻炼身体?” 与许多年轻人一样,一开始穆白对老人家玩的慢腾腾的东西是不感兴趣的。不过他的性子不错,觉得老人家每天一个人晨练挺寂寞,偶尔陪他说说话也成。大不了过一阵,大爷新鲜度过去了就换个路线,一周来两三次,其他时间继续锻炼自己的。 结果在那武学凋零的热/兵器时代,真让他遇上了一位深藏不露的高人。 半好玩半不以为然地跟着老人练基础功法一周,穆白忽然发现,一直跟自己哥俩好不分离的偏头痛,整周都没来纠缠自己。不确定事出有因还是巧合,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又坚持了一周,再一周……一个月过去了,效果称得上立竿见影。 接下去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穆白逐渐地见识到了老人种种惊人的身手,感叹不已。年轻人几个没有过武侠梦?咬咬牙,抽出了更多的时间来接触这个他不太了解、却又憧憬万分的世界。 不过老人告诉他,他这个年龄学武,强身健体自是不在话下,真想学出一番功夫,却已是不易了。到底看在他刻苦的份上,教了他入门功法后,又传授给他一套拳,一套剑,一套枪法。至于他能练到什么程度,就看缘分了。 穆白勤练不辍,后来又去书店找了各家武学的心法,与老人素日里说的相互印证,倒是感触良多。只是如同老人说的那般,那时认知水准到了,骨骼却已长老,到底也进展缓慢。他不管多忙都每日花时间练习,一直到出车祸前,也不过能打两三个小毛贼的身手而已。 现实中未曾达到的地方,就用想象去完成。所以他才抱了极大的热情,创造出了这么一部小说。虽然人设和剧情一类的还处于摸着石头过河阶段,以套路为主,但里头的习武步骤、心法招式、打斗场景甚至武器样式方面,都是颇费了一番功夫的。 因此,初次知道自己穿到了书中,并且南宫辙还告诉他可以跟着大家一起习武时,穆白除了感到不可思议外,还是有些惊喜的。他目前还是个小孩子的身体,简直拥有无限发展的可能,说不定前世的遗憾都可以弥补回来! 只是想法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穆白以为自己可以凭着成人的智力,以及对武学的深刻理解,甚至是身为作者的天马行空的想象力,轻易地突破重重境界,走上人生的巅峰。现在他却在第一堂课上,就被先生逼得差点没崩溃。 有些事,知道是一回事,做时又是另一回事,他的身体从头到脚都在发出抗议,这脆弱的小身板,生怕自己下一刻就会分崩离析,拼命地以酸痛向主人表达着“求放过”的意识。 只是这主人显然也无能为力。 穆白身上的汗出透了一层又一层,眼前模糊了起来,眼眶里湿漉漉的,都分不清是生理性眼泪还是灌进去的汗水,简直怀疑起这康先生是不是看自己不顺眼了。南宫都说,从没有人是这样训的呀,自己似乎一进来就跟熊孩子许瑞他们差不多待遇了。 难道自己看起来会很不好管教,所以得来个下马威吗? 康荣见小娃娃整个脸色都变了,手心也滚烫得不像话,才大手一挥,让穆白下去休息一会儿。心下则暗自吃惊,这几乎是他遇到过的,能坚持最久的孩子了。 习武这条路,其实十五岁之前练和十五岁之后练,走的完全是两个路子。 十五岁之前,小孩子虽能懂得一些道理,在理解能力上却毕竟比较简单,靠的多是身体记忆。优点在于学得快,身体尚未定型,可塑性强。缺点则是注意力的集中不容易,毕竟习武的基础是单调的重复,并不是那么有趣。 十五岁以后,孩子的理解能力已经达到了相当水准,但相应地骨骼也大致定型,再要打开身体的各个关节已是不太容易了。习武首先要过的就是筋骨这一关,对小孩子容易得紧,对大人则难上加难。 所以才说什么都要靠童子功。认知水准可以逐渐提升,身体状况却是不可逆的。 但同样的,小孩子的心理没有那么强大,怕吃苦是本能,有时候苦得厉害了,甚至会产生极度抗拒的心理。所以才要用好几年的时间,一点一点半逼半诱地让他们习惯更大的强度,才能打通筋骨,松开关节,通身调达之后,才能确保真气流转不断。 这名叫穆白的孩子,看着瘦瘦小小貌不惊人,没想到韧性倒是出奇地好,忍了这么久也没有哭闹。康荣摸摸下巴,可造之材啊。 就这样,穆白在不知不觉中,就被列为了头号关注对象。坐在地上没两分钟又被要求起来继续站时,所有人都以为他得罪了康先生,送来了同情的目光。 以前穆白最痴迷练武的时候,早上五点起来练到七点,傍晚吃完晚饭六点练到八点,一天将近四个小时,已经觉得了不得了。而且中间练练歇歇,除了站桩还走步子练拳练剑,累了还可以把身形放高一些,全由自主。现在一个下午大概直接站了四个小时,中间休息了四次,每次大约五分钟。 到了后来,他索性破罐子破摔地闭上了眼睛,管他变形还是往下倒,爱咋咋地了,反正现在身体已经完全脱离了大脑的控制。身上难受得紧,没办法,只好转移注意力,想一些当初老人给他讲解的拳理,甚至在脑海中想象当初老人演示的一招一式,一来二去,倒也似乎没那么难受了。 不知过了多久,穆白回过神,突然感到周遭似乎安静得有些过分。有点莫名地睁开眼,却见所有孩子都绕着他围成了一个圈。见他终于“醒来”,呼啦一下子炸开了锅。许瑞异常佩服地看着他:“穆白,你真厉害,站着也能睡着!” ?这都什么跟什么?他不过是偷偷开了一点小差,后来有点回忆得入迷了而已。穆白有点心虚地看了看圈外抱着手站着的康荣,这不会被记一笔吧? 一直站在穆白身侧的南宫清晏终于松了一口气,拉一拉他:“醒了就好,阿白,我们回去吧。” 穆白转头四顾,这才发现整个演武厅已经暗了下来,有人已经开始准备火烛。而他们的课程,早已结束了。身体似乎过了一个临界点,倒不是那么难受了,隐隐还有一点畅快。 他冲眼中焦急之色尚未散尽的南宫露出一丝安抚的笑,刚迈了一步,就整个人软了下去。倒没什么事儿,只是两条腿腿彻底不听使唤了而已。 南宫清晏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看向康荣,却见他镇定地摆摆手:“没事,他方才入定了,站过头了而已,休息一会就好。” 这么小的孩子,连一丝内力的边都没摸到,就可以全靠意志力入定,实在是太罕见了。康荣的眯眯眼里冒出一丝狂热,他生平最大的爱好就是挖掘好苗子,这样的学生怎么能错过?方才等待的时间里,他已经在心里拟定了n个训练计划。 反正一下午足够他摸透穆白能承受的程度了,不怕训出问题来。 穆白自然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南宫隐隐约约抓到了一个边,但事实证明他现在还是太嫩了一点,同样没能猜到阿白日后很长一段时间内,会过上水深火热痛不欲生的生活。 这时候两个小家伙都没顾上别的,南宫确定了穆白没事,便蹲下身子,细心地帮他捏了捏腿。穆白冲他扮了一个苦哈哈的鬼脸。 南宫清晏罕见地冲他笑了笑。这是他最喜欢阿白的一点,不管遇到什么事,好像总还能保持镇定,跟身边这些动不动哭爹喊娘的小鬼一点都不一样。 这种心态其实跟小孩子总爱跟比他大几岁的孩子一起玩有点像,因为小孩子成长的过程中,总有种自己已经是大人了的错觉,不自觉地便想要脱离同龄群体,模仿大孩子看似“成熟”的举动。 而南宫清晏心智成熟得又比同龄人快一些,一直有些郁郁,现在遇上了穆白这么一个芯子里二十多岁的人,又有意无意地让着他,一时间让他觉得无比契合——这才是自己理想的同伴啊! 难得的体贴举动倒是让其他小伙伴们差点把眼睛瞪出眶,下巴掉了一地。 两个当事人倒是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穆白已经很习惯南宫的表面冷淡实际细心了,笑眯眯地道了声谢。 等到终于能勉强起身行走时,一群小的已经散了,只剩一个康荣大尾巴狼一般地问:“能走吗?要不我送你们回去?” 穆白赶紧惊恐地摇头,他对这位实在有心理阴影了。为了表明自己没问题,还强忍着酸软,拖动着两条腿拼命移动起来。嗯,背影看着略凄惨,有点像中风过后重新练习行走的病人。 摇摇晃晃的身形看得南宫清晏心惊胆战,连忙上去扶了一把。 康荣有些尴尬地笑笑,今天好像的确一个激动下,把人折腾得有点过头了。 使出九牛二虎之力挪到外头的穆白迎风流泪,终于,暂时,逃出火坑了!只要挪到坐忘峰下,忠叔就会在那儿接他了!想到这里,两条小腿拐得更欢了。 通往坐忘峰山脚下也是一段上坡,并不陡,平时走起来只是玩儿一般。但对今天的穆白来说,却格外艰难。平地上还好些,膝盖不打弯地平着挪就行,一上台阶,稍一抬腿所有的经脉便抽疼不已。穆白一边扭曲着五官,一边尝试着两条腿换着一格一格往上跳。 南宫清晏在一旁围观了他各种姿势后,终于忍不住,绕到他前头,一把将他托到了背上。 穆白:…… 他小心翼翼地说:“南宫,你是嫌我太慢了吗?我可以稍微快点的,真的。” 南宫清晏淡淡道:“没事,我看你今天也挺累的,就背你一回吧。”( 当作者遇上反派BOSS [穿书] http://www.suya.cc/10/10013/ ) 当作者遇上反派BOSS [穿书] 第20章 BOSS融入小集体 接下去的日子里,穆白就正式开启了地狱般的训练模式。 随着康先生的格外“照顾”,他每天下学时,几乎都会产生一种“终于又成功活过了一天”的激动感,然后掰着手指算“还有x天就到休息日了”。天知道,上辈子就算边学习边打工最忙的日子里,他也没觉得这么累过! 现在他每天都处于不良于行的状态,一走动两条腿就不由自主地打架。登高下低的时候,腿上经脉全部酸爽得厉害,所有小孩子能干的捣蛋事儿全部做不了。虽然他也没有过捣蛋的念头,但“不想做”和“不能做”完全是两个概念,前者是自觉,后者嘛……让人同情。 现在他们那一帮孩子大部分都认定,穆白是在自己也不知道的情况下,莫名得罪康先生了。许瑞为首的熊孩子团彻底接纳了这个难兄难弟,一边嘲笑他,一边帮他出主意,比如扮可怜扮生病什么的。至今穆白也不敢尝试,生怕鬼/畜先生识破了之后,要了他小命。 许瑞颇为遗憾,因为不甘心让这些“妙招”白白浪费,其他熊孩子又被整怕了,只好由他这个老大(自封的)来一个个亲身实践。目前为止,无一例外地结局惨烈。 不过在这种高压下,穆白的进步也很是明显。累归累,这却并不是损耗身体的累法,反而是身体内部正发生翻天覆地变化的体现。 短短四五天下来,这具身体原有的营养不良模样就改变了。身板依然瘦弱,不知为什么,看起来却不像之前那般可怜兮兮了。脸色变红润了,眼神也不那么黯淡了,精神头儿一变,由于饥饿带来的萎靡不振感就褪了个七七八八。 与此同时发生巨大变化的,是他的饭量。 说起这事儿,穆白经过千锤百炼的老脸也得不由地红上一红。 大约这具身体对饥饿的记忆太过深刻,自从到了温饱绝对没问题的清安派,他的饭量就变得巨大无比,每顿饭都吃撑了还恋恋不舍。但在康荣手下待几天后,他的饭量竟然还奇迹般地再次增大了,成为了一个名副其实的饭桶。 肚子就好像一个无底洞,各种各样的东西填进去,连个响儿都没有。 一开始穆白没好意思吃得太“肆无忌惮”,大家差不多搁筷子了他也便跟着停下,结果有一天大半夜地肚子大唱空城计,把自己唱醒了不说,还生生把南宫清晏给闹醒了。 南宫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双目无神地看了他半天,穆白差点没把脑袋埋到床底下去。 南宫清晏终于明白过来是什么让他从黑甜香中醒来时,简直哭笑不得,拉着穆白去小厨找吃的。两只熊孩子照着个蜡烛毛手毛脚,又还没完全清醒,一进门就把挂在墙头的一个筛子碰落了下来,接着乒乒乓乓引起了一大串连锁反应。 于是南宫辙、忠叔、李妈循声而来,先后聚到了这个小小的厨房间,一齐见证了穆白“半夜饿醒”事件。 从此之后,李妈每次准备早晚饭时,都笑眯眯地自觉地多加半碗米,多炒一个菜。穆白也不藏着掖着了,每顿饭开启狼吞虎咽模式,负责光盘。 饶是这样,本来觉得小孩子能吃是好事儿、吃得多长得壮壮的才好的李妈,也被穆白逐日增大的胃口吓了一跳,生怕孩子没个数儿,吃坏了。提着颗心观察了两天,发现他一切如常,不由得啧啧称奇。 同样啧啧称奇的还有一群小伙伴们。 现在中午大家已经不进行吃饭比赛了,谁吃得最快不一定,吃得最多的却一定是穆白,毫无悬念的事情小朋友们自然而然便失去了兴趣。 没有了例行活动,大家便散着扎堆了。许瑞把穆白当成了好哥们,有什么小玩意儿小发明都跟他分享,别说,这孩子还真有许多奇思妙想。 奇巧之术在江湖上属于非主流,难登大雅之堂的玩意儿,又因为常常掺杂一些邪门歪道的东西而被许多人斥之为“异端”。 但穆白是谁?来这里之前,他可是一个写小说的,对一切“旁门左道”的东西都抱着浓厚的兴趣!正道的一刀一枪早就写腻了,正要来点新鲜的才足够生动啊!而且他也没江湖上那种根深蒂固的“奇巧之术即使赢了也不够光明正大”之类的偏见,实用才是硬道理,性命交关的时候,你跟人讲究绝对的堂堂正正?也得看人家给不给你使阴招呀。 风骨是极少数特殊情况下爆发出来的情怀。大部分时候,我们的生活不触及原则问题。在这个动不动就真刀真枪火拼的年代,活着回来见家人,才是对他们最大的交代。 因此,两人相见恨晚,穆白抱着极大的兴致参观许瑞一次又一次成功或失败的小发明,许瑞惊讶于穆白给出的一个又一个小点子,一时将他升级为“知己”的范畴。 顺带也捎上了与穆白形影不离的南宫清晏。 其实只要摸透了南宫清晏的性子,就会发现他实在是个很让人省心的孩子。一般的孩子都是由情绪主导行为,他却只要想透了其中的道理,就能轻而易举地接受一件事。 之前南宫辙千方百计也没能让他愿意跟其他孩子一起玩,是没有抓住他的“点”。 大人跟他说,你看,他们一起玩耍多有意思呀,你也加入吧。而他看到的是,一群小屁孩在那里不知所谓的跑来跑去,简直浪费时间,而且自己一点也没有要加入的兴致呀,为什么非要跟着跑?大人说,小孩子嘛,就是要闹一闹才好呀。他觉得,为什么呢?不闹腾不也挺好的吗?至少他没觉得自己的行为模式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想不通“为什么要加入”这个理,他便死死地拧上了。虽然后来逐渐觉得一个人挺孤单,却已经不知怎么迈出那一步了。 而这时候,穆白恰到好处地出现了。他成为一道桥梁,让南宫对其他人的生活方式有了一个了解的可能性。 比如说,以前他觉得许瑞一群人就爱哗众取宠,而现在则发现,他们也在以极大的热情追求着自己的爱好,而且真接触起来,似乎也挺有意思。 比如说,以前他觉得罗子啸倔头倔脑,天赋不够是没办法的事,在康先生指导后还拧不过弯来,想明白前非得按自己错误的方式去做就有点固执了,后来却发现他跟自己骨子里其实倒有几分相似。不经过实践的检验,为什么要轻易否定自己呢?这么一想,倒觉得罗子啸有几分可爱起来了。 几天下来,在南宫清晏眼中,自已的这一群同龄人就不再是单纯地一个个名字对应一张张脸,而是有血有肉、性格丰满了起来。各自固然都有一些缺点,却更多可爱的地方。 而在其他人眼中,南宫也莫名地多了一丝人气。这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他依旧话不多,依旧没什么表情,每天面瘫状坐在穆白身边,沉默地听着他与其他人的交谈。有时候穆白与人聊得热火朝天,拼命扯着他袖子问意见,他也不过面上带一点无奈和纵容地点个头或摇摇头。 但就是这一点点无奈和纵容的表情,让他满脸的冰霜都有了融化的迹象。 其实,南宫清晏在小孩子中间一直就是一个特别打眼的存在。不管是他的家世、成绩甚至容貌都为人瞩目,小孩子好胜心强,有这么一个各方面都碾压自己的存在,要么崇拜,要么带点小小的嫉妒,自然都是有的。还有人八/九岁已经懂了一些事,知道自家大人跟着南宫辙混,想要跟他亲近一点的也不在少数。现在虽不图什么,但玩得融洽一点也没坏处不是? 只是之前小南宫统统不买账,对谁说话都一副特别“公事公办”“实事求是”的态度,虽然不说语气不好,但总给人一种难以接近、没有人情味的感觉。时间久了,就积累成了性子高傲、恶劣、看不起人等负/面印象。 结果穆白出现了以后,南宫清晏的画风竟然就悄然发生了变化。大家颇感意外的同时,倒又尝试着接近其他来,很快就发现之前互相都有误解,一时间气氛变得和谐无比。 穿越后多方受南宫清晏照顾的穆白,抱着一点对他的亏欠感,默默决心要改变他的命运。第一步,便是帮他多与人交流,最好交结几个志同道合的好友。一方面可以让他在与人交往中性子变得宽和一些,以后不至于太钻牛角尖,另一方面,则希望万一他遇到什么事,不至于完全孤立无援。 千方百计引导南宫与大家说话的穆白自己都没发现,在短短四五天内,双方已经试探着迈开了友谊的第一步。 另一个他没有注意到的,是清安派的孩子其实也因为种种主观客观的原因,一直悄悄地分成两边。一边是“根正苗红”的清安派子弟,另一派则是“外来户”。虽然孩子的门户之见几乎没有,但学习训练间的进步快慢,节假日走动的多少,却切切实实是不一样的,到底一点点产生了亲疏远近之别。 而南宫清晏作为“世家子弟”的代表,他作为“外来草根”的代表,两人的亲密关系还让两方人都一时间亲厚起来。 前一世,这个任务是由男主安辰轩来完成的。他凭着平民出身的亲和力凝聚了外来户,又以刻苦练习的精神、快速进展的实力以及超凡的眼力征服了世家子弟,最终受到了所有人的拥戴。当然,中间不乏一些小手段,但穆白只把它们当做男主权谋超群的例子来描述了。 而与安辰轩的处心积虑不同,现在,一切都自然而然地发生了。天时地利人和。而穆白的出现,只是不经意间的一个催化剂。 前一世的牧三郎,艰难地熬过了那个严寒的夜晚,后来在跟着王氏前往风柳城的路上晕倒了,刚好遇到了去城中的南宫父子。被南宫辙一时恻隐之心买下后,到底对冷着脸的南宫清晏又敬又畏,根本不敢起改变他的主意。跟着他上学后,也多是畏畏缩缩地躲在一个角落,根本不敢与其他人交流。 这一切本无任何不对的地方,只是上一辈子,最终两人都以悲剧结尾。而这一世,结局未知,过程却从一开始就加进了穆白默默的努力。( 当作者遇上反派BOSS [穿书] http://www.suya.cc/10/10013/ ) 当作者遇上反派BOSS [穿书] 第21章 BOSS老爹出门了 以穆白的体力和速度,本就不能在坐忘峰上下自如,何况现在还成了“半残之躯”。 原本忠叔每天早上将他送到半山,再让他自己走下去锻炼锻炼,傍晚则到山脚来接,免得他累了一天还要吭哧吭哧爬山。现在改成了早上也送到山脚,好让他多睡一会儿。 一来穆白性子不吵不闹,一点出格的事都不做,挺招人疼。二来,听说了他的训练强度,大人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有天赋的孩子谁都喜欢,他训后惨兮兮的样子也的确让人忍不住多照顾一些。再者,就是他对南宫清晏的影响之大,实在超乎众人意料,李妈和忠叔都喜出望外。 比如这天,忠叔抬眼,看到远处一群小孩子一窝蜂似地涌出了演武堂,原本都是一个人孤零零缀在一旁的小少爷,竟然跟着穆白一起走在了孩子们中间,不时有人凑过去跟他搭话,而小南宫嘴唇微动,显然也在说着什么,忠叔向来平静的脸上也闪过了一丝激动,再看向穆白的眼神便又格外柔和了些。 一路上,孩子们陆续走向了不同的方向。穆白很愉快地与他新交到的小朋友们道别,而孩子们也热情地跟他挥手,最后便只剩下了南宫清晏和穆白两个人。穆白这才忍不住了似的,扶着南宫蹦了两蹦,又弯下腰拼命揉起了两条小腿。前两天是大腿奇酸无比,这两天换成小腿了,还酸痛得不均匀,这里一块那里一块,怎么动都会牵扯到一些地方,简直心累。 自觉芯子已老的穆白不好意思当着小萝卜头们的面咋咋呼呼,只好强忍着酸痛一瘸一拐地走,身边只剩南宫时,就跟解放了一般,揉过后没形没象地一只脚外八、一只脚内八扭着向前挪,尝试找一个平衡。反正小南宫给他的感觉一直是很成熟,就像一个可以平等对待的同龄人,穆白心里完全将他当成了朋友,在他面前便不由自主地怎么舒服怎么来了。 南宫清晏倒也的确不觉得不雅,事实上,穆白脸上古灵精怪的表情,以及螃蟹一般的走姿,颇能给他提供一些诡异的乐趣。原本当做练轻身功夫的这一路似乎一下子丰富多彩了起来,每一秒都可能会有一些新奇的变化,让他充满了期待。 这么一来,跟着阿白慢腾腾地散步也完全不觉得浪费时间了。 嗯,除了第一天实在毫无心理准备地被累惨了,之后穆白说什么也不要南宫清晏背了,否则心里总有种虐/待儿童般的罪恶感…… 等到忠叔的身影在视野中越来越清晰的时候,穆白又把手脚都摆得妥妥帖帖的,活脱脱一副乖乖巧巧的小媳妇样,浑不知自己张牙舞爪龇牙咧嘴的模样也早被人看得一清二楚了。 忠叔嘿嘿一笑,到底也没拆穿他,迎上前来先跟南宫清晏打了个招呼,然后一把抱起穆白。接下去一路就没那么热闹了,穆白深知言多必失的道理,在小孩子面前还敢活泼一点,在大人面前生怕有人注意到他的“不寻常”,只好尽量少开口。 目前为止效果不错,至少坐忘峰上都觉得他只是在大人面前比较拘谨而已。 回到了山上,李妈已经准备好了饭菜,香气四溢,穆白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口水。李妈的手艺实在称得上一绝,和山下大饭厅完全不是一个水准,几天吃下来,穆白觉得自己嘴都要被养刁了。 李妈笑眯眯地转向两只:“回来啦?赶紧收拾一下吃饭吧,晏儿你父亲这两天比较忙,就不回来陪你们一起吃了。” 一般而言,南宫辙只要不是忙到不行,早晚饭都是坚持和儿子一道吃的,现在已经接连两个晚上不见人影了。南宫清晏皱了皱眉:“都快要过年了,前一阵该忙的不都忙得差不多了吗?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事?” 李妈笑道:“这我可就不知道了。不过凭空想一想啊,清安派上下少说也有几千人,一人临时多出一件事来,可不就够你爹爹忙的么?” 寻常事情自然是到不了南宫辙手边的,不过李妈说的也有道理,清安派内内外外事情那么多,稍微出一两件棘手一点的事儿,都可以让南宫辙忙一阵。南宫清晏点点头,接受了这个说法,拉着穆白去换衣服了。虽然是大冬天,他们每日下午习武汗也会湿了里衣,不及时换下来难受得慌。 窗外天寒地冻,窗内一室烛光。 穆白就着明亮跳动的烛焰和南宫一起吃晚饭,鲜肉炖笋干软烂入味,红烧肘花色泽诱人,家常豆腐熟悉又特别,醋溜白菜适合下饭,骨头汤鲜美可口,每一样都让人胃口大开。李妈就着烛光打一件白天还剩一点没完成的毛衣,嘴里漫哼着一曲不知名的小调,咿咿呀呀,带着如水的柔情。忠叔则惯常神龙见首不见尾,将两只小的接回来后就不知去了哪儿,穆白曾见过他躺在一棵大树的树梢,平静地望着远方。 一切都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只是今晚,穆白却莫名地有些不安。当然,也许是他神经过于紧张了一点,从两天前他知道南宫清晏今年刚好八岁时,这种不安就经常冒上他的心头。 还剩两个多月就要到春节,过完年,小南宫就要九岁了。而在原书中,南宫辙死在他八岁这一年。 也就是说,就在这两个多不到三个月内,南宫辙就要出事了。 但目前穆白对此事有些一筹莫展。他能怎么办呢?告诉南宫辙这其实是一本书,里头的许多内容他都知道,让他这两个月闭门家中足不出户?一般人只会当他疯了吧? 这个世界的人普遍对怪力乱神之事比较忌讳,江湖人尤其厌恶鬼神之说。他们大多是自诩可以凭武力值掌握自身命运的人,讨厌这种身不由己的意外,或者干脆拒绝相信,一切超自然的现象都简单粗暴地归结为有人装神弄鬼。 就算南宫辙真的信了,日后会怎么看他?哪怕不起什么利用的心思,至少也会不自觉地疏远一些的吧?换位思考,穆白觉得自己身边要有这么神神叨叨、难辨深浅的人,一定不会愿意让他接近自己的家人。 他更担心的,是一切早已有定局,根本无法改变,反而白白搭上自己。而最现实的问题,则是他压根掌握不了南宫辙的行踪,不知道危险到底何时来临,只能捕风捉影地听一耳朵便瞎紧张一会。 这么一想,再看看身边专心致志吃饭的南宫清晏,嘴里的饭菜就有点食不知味的感觉了。 也许是这孩子好得出乎他的意料,穆白越发地心疼起了他在书中的结局。朝夕相处的大活人到底不是书中短短几行字的轻描淡写,南宫辙的死在穆白就成了一个定时炸/弹般的存在,每每让他又是心虚又是焦急。 把下巴搁在桌子上,他歪着脑袋看向南宫清晏的侧影,其实经过几天的辗转难眠,穆白心里隐隐浮现了一个念头,并且有越来越清晰之势。感情上告诉他,这孩子也许值得自己毫无保留的信任,理智上却终是有点踌躇。 南宫有些疑惑地转头:“阿白,你怎么了?”为什么一直盯着自己看呀? 穆白有气无力地摇摇头,整个人显得懒懒的:“没事,吃饱了,有些累,就犯困了。”他还真是个操心的命哟,从穿越起日子就没消停过。 南宫笑笑:“你先稍微坐会儿,吃了马上睡容易积食。” 穆白的小心脏被击中了,这孩子这么可以这么善解人意?!心中的天平立刻向情感这方面晃了晃。 两人吃完饭,有的没的说了会儿话,主要是穆白说,南宫清晏偶尔回一两句。又去书房呆了会儿,穆白找出了一些幼儿启蒙类的书,饶有兴致地翻了翻,前世这方面他接触得少,现在补起来倒是有滋有味。 最后,两只小孩一起乖乖上床睡觉了。现在他们已经很习惯身边多一个人了,南宫不会半夜里被穆白翻身惊醒,穆白也不会躺在南宫身边半天不敢动。沉入睡梦前,穆白想,自己真的一点也不希望现在这种平静生活发生变化。 就在他以为自己还可以纠结一阵,也许能想出更稳妥的方法来时,第二天在学堂门口,穆白就远远看到南宫辙带着一队人匆匆离开了清安派。所有人在备着骏马,携带兵刃外,还各自带着一个包裹,一副远行的样子。至少,不像是当日来回的行程。 穆白心中咯噔一声,脑子里空白了一下,下意识地一把抓住身边的南宫清晏:“南宫,你爹爹是要出远门吗?” 难道就是这个时候吗?为什么事先一点消息都没有?昨晚还在说派中事忙,今天就要离开了?他以为南宫辙至少会提前告诉儿子一声的。 就在他暗自祈祷自己只是过虑了时,南宫清晏点点头,证实了他的不祥预感:“是的,爹爹早上告诉我,有事要离开个十来天。” 穆白的脸唰一下子就白了。 小南宫心中其实也觉得事出突然,正为父亲没有早点告诉自己而有点小别扭呢,就看到穆白突然间神色大变,一时有些吓到了,忙问道:“阿白,你怎么了?” 穆白有些茫然地回过神来,脑子里纷乱一片,却在对上了南宫清晏黑漆漆的、带着担忧的双眼时,心中突然清明了起来,一下子下定了决心。抓住南宫的手满是冷汗,他咽了口唾沫:“南宫,你听我说,我们马上赶过去拦下你爹爹,我这里有个办法,你一定一定要相信我,听我这一次!” 谁知道往后事情会怎么发展呢?重要的,是当下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日后想起来不会后悔当初的选择。 南宫清晏对上他认真的眼神,心脏突然怦怦跳了起来,他隐约感觉到,阿白说的虽然没头没脑,却似乎真的是极为重要的一件事。( 当作者遇上反派BOSS [穿书] http://www.suya.cc/10/10013/ ) 当作者遇上反派BOSS [穿书] 第22章 BOSS小白历险记 事情来临前,就像头顶悬着一把刀子,欲落不落,让人的心跟着一揪一揪的忐忑不已。真正猝不及防地到来时,穆白却在一瞬间的慌乱后,发现自己奇异地冷静了下来。 他一拉南宫:“你知道马厩在那儿吧?我们赶紧去牵一匹马,然后随便找一个你认识的大人,就说你爹爹落下了很重要的东西,让那人带我们去找他。快!” 穆白一来就开始了整天上课的日子,下了学往往腰酸背痛,压根没有时间逛一逛整个清安派,更不可能知道马厩这种东西在哪儿。眼看南宫辙一行已经快要从视野中消失,赶紧示意南宫清晏指路。 然而,一拉之下……没拉动。 有些讶然地回头,就见小南宫正满脸严肃地看着他。眼中有惊讶、犹疑、忧虑等微妙的情绪一闪即逝,最终定格为一种让人摸不太透的凝重。他反手扯住了穆白:“阿白,不要急,把话说清楚。你方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作为与穆白接触最多的人,其实南宫清晏反而最了解穆白的特殊。 一般的孩子性格尚未定型,总会有这样那样的缺陷,最常见的就是遇事容易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开心时哈哈大笑,不高兴了就发脾气,喜怒全部表现在脸上,变脸比什么都快。 但穆白不是这样的。虽然他表面上看起来嘻嘻哈哈,跟所有孩子都能打成一片,却从没表现出过孩子常见的赌气、闹别扭等小性子。若要说是由于他前后生活发生的变化太大,才凡事都小心翼翼,那也不太像,因为穆白表现得太过坦然,对见到的清安派诸人,基本的礼仪是到位的,却绝无畏惧之类的情绪。 简言之,他作为一个七岁的孩子,表现出了孩子的活泼,却没有孩子的稚气。虽然穆白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像个孩子,骨子里到底是个成年人,做事到底显得太游刃有余了一些。 当然,才八岁的南宫清晏是不可能想得这么透彻的,他只是靠着自己敏锐的直觉,有时隐隐会觉得有些不太对。但穆白实在是一个很让人喜欢的同伴,所以一直有意无意地忽略了这个问题。 而这些疑问,在穆白突然开口涉及南宫辙并且要自己一道出清安派时,一瞬间在南宫清晏心中无限地放大了。身为清安派掌门的孩子,他虽然年纪还小,却也经历过为数不少的阴谋诡计,对这些实在太过敏感。 看着自己的小伙伴,有那么一刹那,南宫心中几乎升起了一点恐惧感,自欺欺人般地想,说不定是我听错了,方才阿白什么都没有说,他还这么小,怎么可能知道爹爹的事呢? 然而,穆白在愣了一瞬后,还是一字一句地开口了:“南宫,我说,你父亲,南宫辙,会有危险。我们,必须马上赶去拦下他。” 两人的视线对上,穆白的双眼亮得可怕,却毫无心虚之色。 南宫清晏复杂的心情稍稍往下压了一些,定了定神,冷静地问道:“阿白,你知道我爹爹出去是干什么吗?怎么知道的?为什么非拦下他不可?中间有什么问题吗?” 清安派的公务绝对属于机密,若不参与其中,连最亲密的家属都不会轻易被告知,自己就除了父亲要出去几天之外一无所知,那么穆白又是从哪里知道的呢?他整天与自己形影不离,又是谁能偷偷给他传递消息呢?难道是一起上学的孩子当中? 一时间疑云如雪球般越滚越大,南宫甚至凭自己尚浅显的阅历推测出了两种可能性。一种是小奸细投诚,一种是小骗子忽悠。前者算是弃暗投明,到底不算无可挽回。但若是后一种,他以父亲有危险的名义骗自己出去,会打算做什么呢?控制自己以威胁父亲? 想到后一种可能性,南宫清晏眼中闪过一丝遭到背叛般的愤怒,看向穆白的眼神顿时带上了尖锐的审视。 这种防备和怀疑的情绪显然精准地传达给了穆白,拉着南宫的手僵了僵。大约南宫之前在他面前都显得太过和气,直面这种质疑般的口吻和神色时还有些不习惯,但现在却不是解释的好时机:“你爹爹马上就走远了……” “我爹爹武艺超群,若要让他遇到危险,除了避不开的天灾,必然要有人占据天时地利之便,再加上大量人手伏击才可能实现。”南宫清晏却似乎更加冷静了,“听你的口气,显然是*。那么,他要离开十天左右,想要暗算他的人只要有脑子,就不会在清安派的底盘内动手。所以,我们还有充足的时间赶上他。” 他黑漆漆的眼睛紧紧盯住穆白,一错不错:“现在,阿白,你先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了吗?” 小小的南宫清晏神色郑重无比,他本就比穆白高,微微低头看过来的时候,甚至有一种许多成人也没有的压迫感。有那么一瞬,穆白以为自己是看到了原书中的天魔教教主,成年后的南宫。 他心头突地一跳,自己一直以为从小南宫入手是最妥帖的选择,现在才发现,八岁的南宫清晏,其实已经很不好糊弄。当他想要较真的时候,提出来的问题完全直指重点。那么,自己的理由,真的能说服他吗? 心念急转间,南宫清晏又开口了,声音似乎很远,又似乎贴在他耳边响起:“阿白,告诉我原因,而且,别对我说谎。” 开弓没有回头箭,穆白一咬牙,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打算事后用来解释的理由:“南宫,我身上有一个秘密,任何人都还不知道。我现在只告诉你一个人,你千万要为我保密,可以吗?” 南宫清晏不置可否地看着他。穆白眼睛一眨不眨地回视,不知是不是错觉,他似乎看到对方眼中闪过一丝类似心软般的情绪,然后生硬地点了一下头。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偶尔会做一些奇怪的梦。梦里会有一些我认识的人,遇到一些不好的事。一开始没有在意,后来却发现……要不了几天,这些事都变成了真的。”穆白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肃穆一些,显得真实可信一点,“第一次,我梦到村里一个人脸朝下浮在水面上,两天后,他溺水了,被人发现时就是面朝下,半浮半沉,浑身肿胀。第二次,我梦到一条蛇缠在一个孩子的身上,那孩子正好是我邻居,当时跟着家人去镇上玩了,结果没几天就听说,他在路上被一条毒蛇咬了,救治不及,当天就去了。最后一次,我傍晚时打了个盹,就梦到一头大野猪追着我爹跑,醒来时听我娘说,爹他上山打猎去了。没一会儿,一大群人闹闹嚷嚷地来了家里,抬着被野猪袭击后奄奄一息的,我的爹爹。” “……而昨天晚上,我梦到了你爹爹。”最后,穆白抛出这么一句,成功地看到南宫清晏变了脸色。 穆白没有打算告诉别人自己穿书的事情,这听起来实在太过荒诞,一般人很难接受,只会觉得他有所隐瞒而已。但梦中预知之类的能力就好解释多了,这种事民间本就有流传,而且真真假假谁也说不清,终归会有几分敬畏在。他说的三件事都是真实发生过的,完全不怕事后有人查证,至于他到底有没有梦到,谁都无法验证。 而且他也不是神,虽然是原书作者,这个世界的一切他也并不是完全事无巨细地知道,万一发生了什么不可控的事情,他也好给自己留条后路。不可否认,终归先保全了自己,才能力所能及地帮助别人。 当然,若是南宫清晏能够信守诺言,不把他这项“特殊技能”传出去,就更省事儿了。 小孩子最容易对这类传闻信以为真。果不其然,南宫清晏再也忍不住,追问道:“那你到底梦到我爹爹怎么样了?” 饶是脑子里转了一圈阴谋论,也万万没想到穆白给出的会是这样一个答案。直觉告诉南宫这太过荒诞不经,却又完全找不出反驳的理由。人做梦需要什么理由呢? 穆白努力回想着后来主角曾经过的盘龙涧,形容道:“我梦到你爹带着许多人,骑马沿着一条奔腾的江流走了很久,不是观澜江,水流要急得多,也曲折得多。经过一些突兀的巨峰,在进入一处狭窄的峡谷时,受到了非常多的人攻击,他受了重伤,生命垂危。” “你的问题,我通通没法回答,我不知道他去做什么了,具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他会有危险。”他认真看向南宫清晏,“南宫,我之前一共做了三次梦。前两次没有重视,最后一次没来得及阻止。这一次,我希望能够做些什么。相信我好不好?我绝不会害你的。” 虽然内容大部分胡扯,但他想要救南宫辙的心情却是实实在在的。大约是他的眼神太过热切,南宫清晏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挣扎了两秒,终于下定了决心:“我们走!” 不知为何,听了穆白的描述,南宫清晏心中也跟着慌了起来。似乎不立即采取行动,他所描述的那些情景就会在下一刻出现一般。南宫心内低咒一声,觉得自己是被洗脑了。 阿白,我选择了相信你,别让我失望。 穆白解释完整件事,脑子又清晰了一些,用力挣开他:“你稍等一下。” 转身跑进学堂,冲到许瑞桌前就开始翻东西。许瑞忙不迭地跳开:“喂喂喂,穆白,你干什么?” 穆白头也不抬:“前两天你发明的那些小玩意儿呢?借我用一下,啊,找到了!” 翻出来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穆白看也不看,一股脑儿塞在了怀里:“谢了!” 许瑞眼睁睁地看着这新鲜出炉的哥们儿一把将自己的宝贝撸了个干净,心疼不已:“穆白!你拿那么多到底干吗用?小心着点儿呀!不对,你去哪儿?马上就要上课了呀!”可惜穆白已经转身跑了出去,只留给他一个潇洒的背影。 南宫清晏伸手一带,穆白便感觉全身轻飘飘的,被南宫带着飞速地向着某个方向奔去。( 当作者遇上反派BOSS [穿书] http://www.suya.cc/10/10013/ ) 当作者遇上反派BOSS [穿书] 第23章 BOSS小白历险记 南宫清晏目前内力尚浅,带着两个人明显有些吃力。穆白小心地看看他,表示可以放自己下来狂奔。但他紧紧地抿着嘴唇,又恢复了初次见面时的闷葫芦状态,手却硬是牢牢抓着穆白不松开,完全没有采纳的意思。 穆白也摸不透他对自己的话到底信了几分,但他们追上南宫辙是第一步,怎样让南宫辙放弃这次出行还需要继续商讨,事出突然,连一点缓冲的余地都没有。无奈之下,只得硬着头皮,又小声在他耳边说了自己目前能想到的办法。 一开始南宫清晏不置可否地听着,待听到如何阻止南宫辙时,忽地停了下来,冷锐的眼神如刀片一般刮过穆白,脸上腾起三分怒气,三分痛色。 穆白也知道这对一个自幼丧母的孩子实在残忍了些,但还是硬了硬心肠,反问道:“现在阻止你父亲才是首要的,你还有其他办法说服他吗?哪怕你把我做梦的事直接告诉你父亲,他会信吗?” 从当日南宫辙漫不经心地对两个孩子讲鬼故事开始,穆白就知道,他对这些事是基本不相信的。这也是他一直犹豫,不知该如何把自己知道的事透露出来的原因之一。担心自己哪怕豁出去说了实话,也没人会当真,反而以为他别有用心。 然而,如果有些话从南宫清晏的口中说出来,那味道又会不一样。 南宫清晏的脸色有些可怕:“阿白,你知道如果你说的都是假话,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吗?” 若他真的只是为了引诱自己出去,或者阻止爹爹的什么行动,事后被查了个明明白白,就真没有人能保下他了。 穆白平静道:“我知道。” 穆白心里其实也有些打鼓,他本来还比较乐观地以为,南宫现在不过是一个八岁的小孩,乍一听说这样的事,肯定会慌了手脚。到时候,自己一把主意献上,他自然而然地就会照着做了。 但是现在他不太敢确定了,这位的主意显然比他想象的要更正得多。 若连一个小屁孩都忽悠不了,那他这漏洞百出的理由,能瞒过清安派那些目光如炬的老狐狸吗? 一时间气氛有些压抑,南宫清晏带上穆白再次出发,两人默不作声地绕过一栋栋建筑,迎着三三两两有些诧异的目光,跑到了后头的马厩。 宽敞的马棚内,走道两侧的格子栅栏内全是一匹匹毛光水滑的马,有些悠闲地嚼着草料,有些正自打盹,有些好奇地睁着无辜的大眼睛,看向两位小小的不速之客。 一匹白色的骏马正低头饮水,听到脚步声,倏地抬起头打了个响鼻,嘴里发出几声警戒般的嘶鸣。南宫抬眼看去,它挑衅又戒备地看着两人,接着似乎有些忌惮一般,不安地向后退了两步。 在养马人远远地赶过来前,南宫清晏果断地打开了关白马的栅栏门,腾地跳上了马背。白马不依地闹了起来,南宫一手握紧缰绳,用力拧过它乱甩的脑袋,一手在马头上轻轻一拍,双腿一夹马腹,也不见其他动作,看起来很烈的白马竟然就乖乖地安静了下来。 穆白很有眼力劲儿地跟着上了马,两个小孩就这样狂奔了出去。 事实证明南宫的眼光不错,白马跑起来又快又稳,几乎要赶上南宫辙的那匹黑马了。 原本见两个小孩没有上学而是在派内瞎溜达的人,这会儿发现他们竟然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跑了出来,纷纷大惊失色地要过来阻拦,却都赶不上白马的速度,眼睁睁看着他们就这么大摇大摆跑过去了。 穆白看了眼后头那些人,问:“没有能做主的?” 南宫清晏点点头,一扯缰绳,刻意将速度放慢了一点。 他们身后,有人诧异地指指点点,也有人飞快地跑去报告什么了。 马厩所在的位置比较偏,等两人跑到前头时,穆白就看到一个与南宫辙差不多年纪、面皮白净的男人,和两个老人站在了路中央,显然是等着他们。 南宫清晏似乎是小小松了口气,一边勒马,一边叫道:“卓叔叔,徐爷爷,冯爷爷。” 来人便是南宫辙的拜把兄弟卓巍,以及七名长老中的徐、冯二位了。卓倾烟的父亲卓巍如同穆白文中常写的一般,露出了一个好脾气的笑容,两名长老却面色不虞地皱起了眉。 卓巍问道:“晏儿,你这个时辰不是该在学堂听课么?怎么跟这位……小朋友一起跑出来骑马了?” 驼着背的徐长老将手中一柄钢拐重重一顿,冷冷地哼了一声:“现在的小娃子真不像话,敢逃课不说,连清安派内都肆无忌惮地骑起马来了。不知道除了十万火急的事情,哪怕你爹爹,也要规规矩矩牵着马到大门口才能上吗?” 资历尚浅的冯长老在一旁打圆场:“小孩子嘛,觉着好玩闹腾闹腾总是有的,男孩子胆子大一点才好,也别太较真了。晏儿,别胡闹了啊,赶紧把马留下来,该跟你这位小朋友去学堂上课了!” 南宫和穆白早已乖乖下了马,闻言,南宫清晏道:“卓叔叔,两位爷爷,今日这事是晏儿做的不对,但事出有因,还望恕罪则个。” 卓巍不负众望地问道:“哦?晏儿果然是有什么急事吗?” 他做事向来周密,说句话也有讲究,一个“果然”,就不动声色地点明了徐长老不该不分青红皂白地指责孩子,明明白白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这是我把兄弟的宝贝儿子,由不得人欺负。 徐长老自是听了出来,又哼了一声,到底不便发作,拄着拐杖看南宫清晏到底有什么说道。 穆白屏住了呼吸,南宫清晏顿了一顿,还是开口道:“卓叔叔,我爹爹早上出门走得急,不小心落下了很重要的一件东西,我想给他送去,您能派个人陪我走一趟么?” 这一回答实出三人意料之外,卓巍与两名长老对视一眼,诧异地问:“是什么东西?” 南宫清晏摇摇头,表明自己不方便说。这在江湖上也实属正常,有些人随身带点保命的东西,哪能众目睽睽之下就泄露了消息出去? 这倒有些难办了起来,卓巍想了想,提出一个折中的主意:“要不你把东西包好了交给叔叔,叔叔让人快马加鞭赶过去?保证不拆开看好不好?” 南宫清晏再次摇了摇头,小声道:“不行,我要亲手交给我爹爹。” 这回连卓巍也皱了皱眉,觉得小南宫有些胡搅蛮缠了。徐长老冷笑道:“什么大不了的东西,难不成连你卓叔叔都信不过了?又不能说,又不能交出来的?!我看,不过是见你爹爹出去了,想跟着玩一通吧?告诉你,你爹爹是有正事儿,可不是你一个小娃娃能跟在身边的!” 冯长老只好苦哈哈地继续打圆场:“哈哈,小孩子舍不得父亲离开那么久也是有的嘛,徐老莫生气了。晏儿,来来来,爷爷带你去学堂好不好?要不了几天,你爹爹就回来啦。” 冯长老虽然也是七长老之一,徐长老却足足比他大了一个辈分,和他师父是平辈论交的,是以见了也得恭恭敬敬地称一声“徐老”。 听着徐长老的冷言冷语,冯长老的和稀泥,南宫清晏不知为何心里越来越慌,忽地抬头,目光雪亮地注视着卓巍:“卓叔叔,我要送的是一枚平安符,当初我娘亲自求的,我爹爹不管去哪儿都得带着的。我必须亲自交给他!” 此话一出,周遭俱寂。 南宫辙对亡妻的深情,整个清安派有目共睹。他的身份如果放在现代来说,妥妥的钻石王老五,品貌俱佳,武艺高强,更难得的是江湖地位极高,相比之下南宫清晏这个小拖油瓶简直完全可以忽略,想要嫁过来的女人数不胜数。 然而南宫辙通通想也不想地便拒绝了。众人一开始以为他需要一段时间平复心情,或者干脆阴暗地揣测他压根就是做做样子,结果八年过去了,南宫清晏由一个襁褓中的婴儿,长成了一个玉雪可爱的孩子,南宫辙还是单身一个人。 在江湖这样以讹传讹流言满天飞的地方,他又算得上是一个公众人物,身上竟然连一点绯闻都没有。有无数人苦口婆心地劝过,有无数名门闺秀女中豪杰或明或暗地示好过,但南宫辙当初怎么拒绝的,现在依然毫不松口,除了公务和必要的应酬,便一心一意在坐忘峰上陪着孩子,悉心抚养他长大。 有人暗自嘀咕,除了不吃斋念佛,他这跟出家都快没两样了。 这样的人,要说他必须随身携带一枚亡妻留下的护身符,实在没什么可怀疑的。南宫清晏不肯将母亲的遗物交给别人,也情有可原。 而江湖人往往既傻大胆又极迷信,因为在江湖的腥风血雨中,每个人其实比普通人还难掌握自己的命运,反而极其注重一些所谓的“兆头”。南宫辙遗忘了附身符,这事可大可小,往重了说实在是大大的不吉利,快马加鞭送过去,实在义不容辞。 卓巍看了看众人的神色,叹了口气,有些复杂地摸摸南宫清晏的脑袋:“好,叔叔让人送你一趟。” 这时,有人急急地跑过来,凑到卓巍耳边小声报告了什么。卓巍脸色一变,就要跟着离开,又有些迟疑地看了南宫清晏两人一眼。 冯长老立刻接道:“是有什么急事吗?那你赶紧去吧,我着人送晏儿一趟就成。” 卓巍应了一声,匆匆交代了南宫几句就离开了。冯长老对南宫清晏道:“你们稍等,我这就找人过来。” 穆白心头终于松了松,知道这第一步算是成功了。南宫清晏在他身边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眼眶有点发红,一时间穆白也心情复杂。 其实,在原书中,南宫辙身边的确带着这么一枚护身符。只是亡者的祝愿到底没能护住他,在遭到暗算离世后,这枚染了血的护身符就一直挂在了南宫清晏的脖子上,直到他也引刀自尽为止。 穆白紧了紧拳头,这一辈子,改变南宫父子的命运,仓促间只能从这枚护身符开始,希望南宫的母亲,在天有灵。( 当作者遇上反派BOSS [穿书] http://www.suya.cc/10/10013/ ) 当作者遇上反派BOSS [穿书] 第24章 BOSS小白历险记 卓巍临时有事被人唤走了,步履匆忙,似乎是突发了什么紧急情况。冯长老一面觑着徐长老的神色,一面打算赶紧唤人把两只小的领走,免得再起什么冲突。 徐长老拉长了一张皱巴巴的老脸,努着嘴,显然极为不高兴,却忽然冲周围看热闹人群中的某处招了招手,唤道:“洵儿,你来。” 他声音不高,却生生盖过了在场所有人的窃窃私语,场上静了一瞬。远远地有一人应声而出,毕恭毕敬地上前行了一礼,道:“师父。” 众人一看,来者不过二十六七,长手长脚,整个人瘦削而高挑,却是徐长老的关门小弟子,周洵。 徐长老最大的徒弟已年近六十,本早已不授武艺好多年,忽有一日见到周洵,发现此子天资上佳,啧啧称奇之下,便破例又收了这么一个小徒弟,虽然自己许多徒孙的年纪都比他大了。周洵也不负所望,卓绝的天资加上昼夜苦练,没多少年,功力已直追几位师兄,而今在清安派也是排的上号的高手了。 徐长老干巴巴道:“洵儿,既然这两个奶娃子非得闹着给掌门送东西,你就送他们一趟吧,快去快回。” 周洵自是躬身应是,直起身时转脸冲南宫和穆白笑了笑,露出一口大白牙。他一张脸黑黝黝的,嘴又格外地大,这一笑起来,颇有点惊悚的味道,吓得穆白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周围人都善意地哄笑了起来。这徐长老在清安派内是出了名的外冷内热,表面上声色俱厉,其实倒还挺担心两个小娃娃,派出了自己最得意的弟子。周洵虽然看起来糙汉子一个,长相还有点磕碜,实际上做事细心,身手利落,实在是很可靠的一个人。 冯长老倒是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徐老,笑道:“这就太好了,周洵出马,实在是再稳妥不过了!” 穆白在一旁却有些惊疑不定。他当初写安辰轩到达清安派时,南宫辙已死,卓巍成了清安派的掌门,主要的故事都集中在安辰轩在派内应付南宫清晏的找茬,派外行侠仗义,并不了解派内长老的心性如何。 现在从小南宫的角度看,他父亲的死亡怎么看都有些蹊跷,内部人似乎是不能完全脱开干系的。现在这徐长老的样子,真看不出来他到底是好心还是恶意,他亲自点的人,实在让人有些不安。 手心被人捏了一下,穆白内心乱糟糟地转头,却见南宫清晏并没有看他,反而是冲着徐长老微露了一点笑意,一丝不苟地行了一礼,谢道:“如此,便多谢徐爷爷了。” 又冲周洵行了一礼:“有劳周叔了。”徐长老真按辈分排不知比南宫辙高了几辈,但一来南宫辙位尊,二来双方师门之前其实并无大的交情,没有徐长老与南宫家某位先人称兄道弟的过往,双方便也混着大致按年龄称呼了。 周洵自是连连摆手道好说好说。 徐长老哼哼了两声,嘴里不知嘟哝了点什么,拄着钢拐转身走了。冯长老笑呵呵地冲南宫挥了挥手,说声快去快回,也离开了。南宫清晏这才对周洵说:“周叔叔,我还有点东西落在了坐忘峰,想回去取一趟,您稍等我一会儿可以么?” 周洵一愣,抬起眼有些意味不明地扫了南宫一眼,又看看穆白,终于还是龇了龇他那口标志性的大白牙:“那自是没问题的。” 穆白的手心又被重重捏了一下,这回他终于确定之前不是错觉了。小南宫这次转了头,说:“阿白,你稍等我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两人视线对上,里头忽然就有了那么一点心照不宣的味道。 穆白重重点了点头。南宫清晏再看了他一眼,转身一个燕子三抄水,脚下几个轻点,便已窜出几丈之外了。 周洵看看两个自以为掩饰得很好的小鬼,有些牙疼般地抽了抽嘴角。 坐忘峰对穆白来说是一座绝难攀登的高峰,南宫清晏一个人上下却是轻松不已,前后不过五六分周,他便快速回来了,面不改色心不跳,连气息都不曾乱一点。 小南宫先拉着穆白上了马,自己也一跃而上,正看向周洵,却见他不知什么时候,已贴在了自己身后无声无息地上来了。一愣之间,周洵又自然而然地接过了缰绳,手腕一抖,舌绽春雷,一声“驾”字出口,白马便兴奋般地嘶鸣了一声,如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 周洵笑道:“晏儿呀,难得你去一趟马厩就看中了我这匹‘玉雪骢’,真是好眼光!” 南宫清晏和穆白都是心头一跳,却坐在马上一动不敢动,相握在一起的手渗出了冷汗来。南宫强笑着接道:“是么?我看着白马神骏非凡,原来是周叔叔的,果然好马配英雄。” 这话说的,实在有些狗屁不通。周洵嘿嘿一笑,不再说什么了。 穆白完全没有机会询问南宫他做了什么部署,心里忐忑得要命。好在一路上没有任何特异之处,卓巍也在离开前凑到南宫耳边说了他父亲的去向,按他在自己手心画的“暗号”,现在的确是通往歧川十八寨的必经之路,没有出现穆白担心的,一出清安派就被拉到僻静处下毒手的情况。 只是平平稳稳地跑了半天,日头升到了中天又逐渐西移,穆白屁股都颠得有些疼了,依然没见到南宫辙一行人的一点踪影。这便有些不正常了,按说一行人是去捣水匪的老巢,又不是急着救什么人,而且来回路程不短,一般不可能赶得这么快。急行军人马俱疲不利于动手,南宫辙不可能不知道。 再者,大中午的都过了,一行人总该停下来吃顿饭吧?南宫和穆白虽然在清安派耽搁了一会儿,但其实前后总共也没多久,他们出发时,南宫辙一行刚刚从视野中消失没一会儿,怎么突然就赶不上了? 周洵似乎也有些疑惑,骑马拐过一个弯,隐隐见草丛中有什么标记,似乎是清安派暗中联络的记号,便一勒马缰,让南宫二人先等一等,他下马去看个究竟。 南宫趁着回头答应时,和穆白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的心都提了起来。 那标记做得离大路有些远,又有些模糊不清,周洵刚弯下腰,扒开那被枯草和残雪掩住了一半的大石头,忽然就听嗖,嗖嗖嗖,四面有破空之声传来,又快又急,且似乎来得非常密集。他耳朵一动,眼角便瞥到几点寒光从四面八方射来,一眨眼就到了眼前。仓促间连起身都来不及,千钧一发之际将头一偏,一支长箭擦着他的鬓发,一支长箭擦着他的颈部便飞了出去。 一把扯下腰间挂着的两根短铜棍,叮叮几声隔开紧随而至的五六支箭矢,周洵想到方才留在马上的两个孩子,心头便突突地跳了起来。眼看长箭又到了眼前,一时不敢恋战,转身就要冲回来路。如影随形的箭矢却压根不想给他这个机会,骤然密集了起来,如雨一般盖了过来。 在周洵下马时,一心一意防备他的南宫清晏和穆白都以为他要动手了,正全神贯注地盯着他的背影,想着他回来会有什么样忽悠人的说辞,突然就有箭从四周的树林中急射而来。 观澜江畔气候温和,漫山遍野有许多常绿林,冬天也依然郁郁葱葱,这时便成了设伏之人最好的掩护。 两人一时间都以为周洵是故意离开,把两人暴露当中的,南宫清晏本就一心戒备,反应迅捷无比,反手抽出藏在靴筒中的匕首,叮地一声就将到了眼前的一支箭打开了。接触的一瞬间,力道之大,差点整把匕首都脱手而去。 穆白眼疾手快地一按他后心,两人伏下身子,几支箭贴着背心嗖嗖地过去了,一支箭钉入了马脖子,紧随而来的箭又纷纷穿透了马身,白马痛嘶一声,扬起前蹄想要挣动,又迎上了一波密密麻麻的箭雨,顿时被射成了一个筛子。 南宫清晏和穆白灰头土脸地滚到了地上,白马抽搐着重重倒在了他们身侧。穆白现在什么傍身的武艺都没有,全靠着前世一点习武经历练出来的眼疾手快,以马身为掩护,拉着南宫又躲过了一箭。南宫清晏则拿着小匕首,奋力架开一支袭向穆白后心的长箭,虎口撕裂,鲜红的血顿时涌了出来。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人影冒着箭雨迅速地靠近,在几支长箭就要落到南宫和穆白身上时,抢身将它们一一击落。左手则接过随之而来的几支,反手一挥,顺着方才来的轨迹便扔了回去。他空手掷出的箭,破空之声呜呜,竟是比方才来时更急。 林中传来几声闷哼,箭势顿时不如方才密集了。那人手上不停,一边将一把长剑挥舞得密不透风,将两个孩子都笼在了其中,一边继续接箭用力掷出。每掷一次,便有几声闷响,不一会儿,长箭已是颇为萧疏了。 穆白目瞪口呆地看着来人,南宫清晏则松了口气,叫道:“忠叔。” 及时赶到的,正是坐忘峰上沉默寡言的忠叔。穆白知道他会一些功夫,但一直没太在意,毕竟他平日里的工作不过是在坐忘峰上打打杂一类的,最常见的就是李妈指挥着他干一些力气活。 没想到,又是个深藏不露的。 周洵在忠叔出现时,终于缓了一缓,追进林中又解决了几名弓箭手,这时正好出来,抓狂道:“你们两个小家伙到底隐瞒了我什么?啊啊啊,我的玉雪骢!” 看到倒在血泊中的白马时,这人的神色心疼无比。 见两人都充满戒备地看着他,躲到了忠叔身后,周洵叹了口气:“我的确看到你们使眼色了,当时以为你们是想跑出来玩一趟,什么平安符都是鬼扯。结果按现在这情况看来,是掌门会有危险?” 当时还觉得两孩子够熊的,这种事也能拿来开玩笑,心里便有些不快,只是到底没说出来。谁想到两个孩子竟然还有这般的隐情?这下好了,双方各自心怀鬼胎,事先没通气,方才差点把他吓死。 南宫清晏和穆白还来不及说什么,密林中人影闪动,十几名黑衣人手持利刃跃了出来,将四人围在了中间。( 当作者遇上反派BOSS [穿书] http://www.suya.cc/10/10013/ ) 当作者遇上反派BOSS [穿书] 第25章 BOSS小白历险记 徐长老年轻时性子比较古怪,不熟悉的人往往一不小心就犯了他的忌讳,说话又爱带刺,脾气还火爆,与人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的情况多得是,因此结下许多仇家,却也不打不相识地交下了不少朋友。 曾有一个因为一点小误会大打了一架,互相欣赏之下又勾肩搭背一起喝酒的朋友,评论他的功夫说:“老徐啊,你这柄龙头精钢拐使起来大开大阖,威猛无比,端的是厉害非常。只是照我看来,钢拐到底还有些过于笨重了,哪怕你再使得举重若轻,变化万端,万一有擅长近战的人在你身侧骤然发难,可不是再迅捷的反应也难以招架么?我看你的功夫招式,也大多以进攻为主,于防守上,到底还算不得天/衣无缝。” 这评论算得上中肯。兵刃长了自有其优缺点,长/枪、长鞭、拐子等大抵都是将敌人拒在身外作战,一旦贴身近战,则寰转不便,要大大地吃亏。只是徐长老向来心高气傲,闻言心想,人尚且无完人,何况兵刃?长兵不利近战时的防守,短兵照样缺陷多多,要都一一掰扯开了算,还不如人人都习那空手入白刃的法子呢! 他向来不爱说人话,更不爱听人意见,于是大手一挥:“嘿,那又如何?我的身侧又哪里是寻常人近得的?能靠近我的都是朋友,徐某敢跟他们坐下喝酒,就不担心他们会暗里插/我一刀!真要有那么一天,也是徐某白长了这一双招子,活该认栽!” 能跟他惺惺相惜的人自然也都不是一般的脾气,好言提意见被驳了回去,那人也不生气,何况本也是半闲聊的性质,反而为徐长老的豪言竖起了大拇指:“痛快!就冲你这句话,也该干一杯!” 两人举杯畅饮,犹觉不够尽兴,干脆换成了坛子,大醉而归。 然而不久以后,那朋友就死了,死在了一个他非常信任的好友的暗算下。 前一秒还言笑晏晏,下一秒就骤然发难,几十根淬了剧毒的牛毛针射入体内,他只来得及不可置信般地睁大眼睛,都没有时间拔出他那能令风云变色的宝剑,就颓然倒在了地上。 徐长老闻讯赶到时,他浑身五黑肿胀,七窍全是暗黑色的血,混合着一些粘稠的黄色液体,五官扭曲着变了形,一点也没有了当初那豪迈大气的模样。唯有一双眼睛死死地睁着,失去了光泽,却依旧能看出里头的不信与不甘。 那大约是徐长老第一次深刻地认识到,人心叵测,世事难料。再回忆起两人不久前的对话,更是唏嘘不已。 江湖儿女,总是一边千方百计地防备着他人,又心心念念地希望把一颗心捧给那么几个知己。最难释怀的,便是友人的背叛。 从那以后,徐长老的性子更加怪癖了,和谁都难谈拢到一块去,还经常闭门不出,一个人不知瞎琢磨些啥。直到收了关门弟子周洵,待到他开始在江湖上走动时,人们才忽然发现,他使的是一长一短两根铜棍,而非徐老的成名兵器——铁拐。 这两根铜棍长的有一臂多长,短的却只有半臂左右,上有凹凸不平的花纹,既为纹饰,也方便了架住对方兵刃,甚至可在有利之机一拧一绞,便叫对方兵刃脱手。长棍主攻,继承了徐老钢拐的威猛,进时如疾风骤雨,不容人喘息分毫。短棍主守,贴身而行,将整个身体护得密不透风。 人人都恍然大悟,这老徐闭门谢客,原来是钻研功夫去了。再看这效果,的确显著,周洵很快就在江湖上崭露头角,斩妖除魔无往不利,所有遇上他的对手都头疼不已。连一些成名已久的侠客看了,都暗自心里打鼓,不知若自己跟他一对一打上,结果会如何。 而现在,来的十几名黑衣人似乎很清楚周洵的难对付,为首一人比了个手势,顿时分出九人齐齐扑向周洵。三人专攻上头,一人手持双刀,负责架住长棍,两人左右出击,劈砍削斫。另外三人刺向中路,剩下三人则专门负责下盘。 九人功夫算不上上层,但配合默契,环环相扣,而且似乎对周洵的招式颇为熟悉,专攻他力所难及之处,招式诡异,一时间倒让周洵措手不及,专心回防。 剩下五六人则径自奔向了忠叔和两个孩子。忠叔长剑一挥,加入了战团。 穆白第一次近距离见识刀光剑影,这可不是前世玩过的那些手一捏就变形的道具,全是明晃晃的真家伙,有时劲风刮到面皮上还隐隐作疼,不由得紧张无比。南宫清晏却显得很是冷静,谨慎地关注着战事,时不时地拉穆白一把,免得他被混战殃及。 两个小的一会儿从忠叔左边跑到右边,一会儿从他前头跑到后头,尽量做到既不碍他事,又不脱离他的保护范围。 忠叔一剑斜斜递出,正好贴在一把长刀的刀背上,手腕巧妙地一转,内力到处,对方立刻抓握不稳,手一松,长刀就被高高地挑了起来。那黑衣人一时间门户大敞,还没回过神来,剑尖已经送入了他胸膛。 在那人倒下前,忠叔又一个闪身,避过左右二来的一刀一剑,飞快地贴到了他的身前,将人扛在身上一转,宛如背了个乌龟壳,紧随而至的两刀均砍在了尸体的后背上。忠叔剑锋回转,从死尸的腋下刺出,一人来不及抽身退开,顿时血溅当场。 一人见几招之间,两名同伴轻易就丢了性命,顿时有些怯了。眼见忠叔目光炯炯地扫了过来,手下一顿,立刻露出了破绽。忠叔自不会放过这大好机会,挺剑刺向对方面门,那人急急地引导上拦,这招却不过是虚招,剑身一转,幻出一片青影,早已插入了那人腹中。 头一低,正好躲开为首那人的长刀,身形一动,已经又悄无声息地贴到了左侧一人身后,干脆不再用剑,左手伸出,便要拧断那人的脖子。为首的黑衣人连忙劈出数刀,才让忠叔意犹未尽地罢了手,倏然退到了南宫清晏二人身边。 剩下三名黑衣人惊疑不定地退到了十步开外,如临大敌地看着这边。忠叔持剑而立,双腿微分,两脚一前一后,似乎随时准备出手,看着黑衣人惊惧的神色,眼中竟隐隐露出一丝兴奋来。 其实不光黑衣人,连穆白都被忠叔的身手给震到了。虽说从方才的接箭掷箭,就能看出忠叔绝对是个高手,却也没想到,短短一个照面,就能在自身连一根汗毛也没有损失的情况下,直接拿下对方三个功夫不弱的黑衣人。 这忠叔到底什么来头?怎么着也应该是个名震江湖的大人物才对呀,为什么甘心窝在坐忘峰给南宫辙打杂?一时间穆白心里倒是好奇压过了紧张,却在一瞥之间,忽然发现周洵境况堪忧。 其实从方才短短几分钟的交手也能看出,黑衣人显然有备而来,一上手就牢牢地压制住了周洵。而忠叔大约算是一个计划之外的人物,所以剩下几人攻向他时,配合显然没有对付周洵那般默契,而忠叔的武功之高,又远超他们的预期,所以才一交锋便落了下风。 而周洵那边则频频受制,长棍完全使不出威力,全靠短棍拦截,又要照顾着底下偷袭下三路的,左支右绌,艰难不已。刚一棍荡开三把长刀,就有两柄长剑到了眼前,矮身避开长剑,又有弯刀钩向了膝盖。 穆白注意到他时,正是他拼着手臂上中一剑,想要脱离九人包围圈的时候。却不意使双刀那人早已料到这一着,正好封住他的去路,周洵觑隙刚好闪出,就撞在了这双刀上,眼前寒光闪闪,身后几人又紧随而至,压根避无可避。 周洵心头一凉,觉得这一次真的是要栽了,却见眼前的双刀无力地垂了下去,紧接着那黑衣人扑通一声,迎面倒了下来。那人身后露出忠叔一张老实巴交,此时却莫名透了几分诡异和邪气的脸。 忠叔凉凉地看了他一样,挽了个潇洒漂亮的剑花,叮叮几声帮他挡下了来自身后的攻击,吐出几个字:“傻了?赶紧一边儿去,别碍事。” 向后一扬手,一件细细长长的东西破空而去,不偏不倚地扎在了一名想要袭向南宫清晏二人的黑衣人心口上。 向来自诩聪明,第一次呆愣在混战中的周洵:“……” 原本截杀周洵的黑衣人想要如法炮制地对付忠叔,任你英雄豪杰,上中下三路全部封死,难道还能生出三头六臂来抵挡?奈何忠叔身法诡异到他们根本难以捉摸,忽左忽右,忽进忽退,压根没有包围他的机会,也不过两三招下来,又有两人折在了他手中,一人腹部开了一道大口子。 为首那黑衣人眼见情况不对,登时急了。忽然想起上头交代的,两个小娃娃中有一人身份尊贵,若将两人击杀,大约能让大人慌了手脚,顿时打定了主意。当下不管不顾,趁着忠叔尚未将人完全解决,周洵又未来得及赶到近前,提刀就砍向南宫清晏。 他的功夫比其他黑衣人要高上许多,又因为害怕任务完不成,回去受到生不如死的惩罚,生生爆发了所有的潜力,在千钧一发之际侧身避开了忠叔又一次打来的暗器。长钉划过半边身子,鲜血长流,但他手上雪亮的刀光,也眨眼间到了两个孩子的面前。 南宫清晏本来忌惮着周洵,没敢拿什么显眼的兵器出来,手边只有两柄小匕首,内力也毕竟无法与成人抗衡,稍稍一接,立刻脱手飞开了。幸亏穆白飞身扑开了他,刀光才擦着两人的身体过去了。 只是小孩子的动作在那人眼中实在笨拙到不行,刀光不变,稍稍一转方向,跟着就到了穆白的头顶。 南宫清晏吓得魂飞魄散,翻身就要挡在穆白身上,穆白却一手将他一按,另一只手从怀中掏出了些什么,劈头盖脸地洒向了黑衣人。 那人不知来物为何,谨慎起见还是将刀一收,在身前荡了一圈,将那些小弹丸一般的东西尽数逼开,然后再次挺刀上前。却听得“砰砰砰砰”声响,那些圆滚滚的丸子般大小的珠子尽数裂开,爆出一蓬又一蓬红色的烟雾,正好将赶上前来的黑衣人裹在了里头。 那人脚步立时一顿,似乎不堪忍受什么一般,低头一手捂住了脸。正赶上周洵飞速奔来,当头一棍砸在他后脑上,脑浆迸射,扑倒在了当地。 穆白拉着南宫清晏躲到周洵身边,惊魂未定地拍拍胸口。南宫清晏好奇地看着那股红色烟雾,戳了戳穆白:“那是什么?” “许瑞那儿顺来的,里头做空,裹了加料辣椒油的弹丸。”穆白说。 红色烟雾扩散开来,一股刺激的味道直冲南宫清晏的眼睛和鼻子,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眼泪也哗哗地流了下来。默了两秒,心里偷偷为方才身处正中心的黑衣人,和每天与许瑞斗智斗勇的郭老点了根蜡。( 当作者遇上反派BOSS [穿书] http://www.suya.cc/10/10013/ ) 当作者遇上反派BOSS [穿书] 第26章 BOSS小白历险记 因为出现了忠叔这个计划外因素,又有周洵腾出手后重新加入战团,一场本该无比艰难的混战很快拉下帷幕。最后三四个黑衣人见首领都折在了这里,想要撤退,被忠叔从后头赶上,一一点倒在地。 只是最后一人刚刚倒下,喉头便嗬嗬两声,露在黑巾外头的半张脸变成了铁青色。周洵脸色一变,连忙上前拉下那人蒙面的黑巾,却发现他早已气绝。 再查看其他几人,也是无一例外地在被擒之际选择了服毒自尽。不甘心地细搜了一遍,兵刃上无任何标记,身上也并无任何可以表明身份的东西。 忠叔道:“不用白费功夫了,一被抓住就有勇气马上自尽的,不可能还在身上放什么可供识别身份的物什,除非存心嫁祸。” 周洵叹了口气,遗憾地直起身子,看向忠叔时眼中却带了几分审视,拱手道:“多谢前辈救命之恩。只是周某入清安派这些年,竟不知派内还有这么一位隐姓埋名的高人?” 这样老辣的身手,必然在江湖上成名多年才对,偏偏这张脸却是极为陌生。更重要的是,手法招式都带些诡异的色彩,出手狠辣,剑走偏锋,不像正道人士。 他狐疑的目光在对方一张老实平淡到有些过分的脸上扫了一圈,想要看出一点端倪。 忠叔眼皮也懒得抬,转身径自向来路走去:“年青人,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能怎么办?唔,道谢时若不那么诚心的话,就免了吧,听着太假了。” 周洵:“……” 穆白同情地看了他一眼,觉得忠叔酷帅狂霸拽的身影在无声地表达:不爽你来咬我呀,问题是咬得过吗?演技这么烂,还是先回家对着镜子练练吧~┑( ̄Д ̄)┍ 不知是不是错觉,一场激战后,忠叔似乎整个人都变得高大了一些,也有可能是脊背挺直了,浑身气势大变的缘故,总归与之前半透明人的模样大相径庭。 南宫清晏看看忠叔酷酷的背影,再看看一脸无语的周洵,果断地拉着小白跟上了忠叔的脚步。这两个人,怎么看都是忠叔比较强悍可靠啊。 周洵看看走出十几步开外的三人,再看看一地黑衣人的尸体,想到之前忠叔扔出过的两枚暗器,咽了口口水,到底还是想着目前不是好奇的时候,也跟了上去。 穆白觉得这人大概需要一点安慰,于是戳了戳他:“你不去看暗器是对的,老江湖一定不会留下那么大一个纰漏,所以有两个可能:第一,忠叔的暗器用过之后就会消失,没有任何蛛丝马迹;第二,忠叔看你不爽,在暗暗引诱你犯错,可以顺理成章地弄死你!所以,恭喜你没有第二次白费功夫,甚至有可能捡回了一条小命。” 周洵:……他只是担心掌门的安危,觉得现在不该闹内讧。不管忠叔是什么身份,至少目前看来是向着他们的。 结果被穆白一说……他不可思议道:“现在的小孩子想法都这么多了吗?”还是自己真的变白痴了? 南宫清晏在脱险后就有些心事重重,在听到穆白煞有介事的分析和周洵有些抓狂的疑问时,也忍不住扯了扯嘴角:“郭老最近给我们讲一些江湖经验,阿白这是现成的搬过来唬您呢,连顺理成章这成语都是刚学的。” 穆白扮了个鬼脸:“现学现卖。” 大半天了都没追上南宫辙,他心里也开始没底,刚才又遇上了埋伏,必然是出什么状况外的事了。可想而知南宫心中压力会有多大,看着那紧紧的小眉头还真有些心疼,只好尽量转移注意力了。 周洵吐了口气,心有余悸地向后瞄了一眼,夸张地拍拍胸口:“离开郭老好多年了,看来有必要回去找他唠唠嗑。” 忠叔转回到来时的路边,几部窜进了林中,不一会儿,牵出一匹枣红马,向两只小的招招手:“上来,我们赶紧去追其他人。” 一手利落地拉了一把穆白,南宫清晏自不必说,心急如焚之下,立刻飞身上了马。 忠叔一抖缰绳:“坐稳了。”快马立刻在山道上疾驰起来。 完全被无视了的周洵:“……”其实,他真的一不小心得罪了忠叔吧? “喂——你们就这么走了?我怎么办?”周洵泪流满面地跟在马屁股后面狂奔,好歹也是一起去救掌门的吧?作为一个高人,有必要那么小心眼吗?难道真要自己跑着去支援么? “一匹马上乘四个人,等赶到时黄花菜都凉啦!”穆白转头,双手做喇叭状,好心指路道,“那么多黑衣人,不可能全靠双脚跑着来的,你到附近找找有没有他们落下的马呀!” 一言点醒梦中人,周洵脚下拐了个弯,往黑衣人出现的方位寻马去了。耳边隐隐传来忠叔的声音:“就这脑子,赶上了也是个拖后腿的料。” ……算了,当什么都没听见吧。 等到千辛万苦终于寻得一匹马,周洵回到山道上时,前头的一个大人两个孩子已经跑出老远了。冻云低垂,千里冰封,激战过一场的雪地上只剩下了一地尸体,血腥味吸引了几只老鸦,正发出单调而恼人的聒叫。 看一眼倒在地上的尸身,到底是抵挡住了上前探查的诱惑,催马跑了起来。 而这边,南宫清晏则依旧对周洵有些不放心,这次的黑衣人出现实在太快,怎么看都是内部人干的事:“忠叔,那周洵真的信得过吗?” 忠叔沉吟了一会:“九成没问题,方才那些黑衣人围困他时,全是杀招,没一式是虚的,应该不是摆摆样子。” 南宫清晏点点头,稍稍放心了一点。这样,他们至少不用一路追人,还要一路防着同伴了。 三日后。岐川上游。 天有些暗了下来,前头的道路越来越窄。左侧是光秃秃兀立的山崖,在地上投下一片片奇形怪状的黑魆魆的怪影。右侧则是曲曲折折的水道,岐川的水流比观澜江上游还要急,水量又大,浩浩荡荡地冲击而下,遇到水中巨石便激起无数水花,飞珠溅玉,配合着巨大的水声,显得极为壮观。江对岸也是壁立的山崖,在昏暗的暮色中,显得阴森森的。 这里被人称为“盘龙涧”,由水道的九曲十八盘,有些地段甚至穿山而过,成为地下暗河,颇似传说中神秘莫测的、见首不见尾的神龙而得名。除了水流湍急,水中礁石密布,两岸的山崖也是孤绝难攀,飞鸟难渡。 盘龙涧中部有一段,不但道路极窄,人在其中连转身都困难,而水流则在脚下奔腾而过,发出惊天巨响。这边的山石大约比较容易受流水侵蚀,经年累月的冲刷下陷下去很大一片,人往下一看便觉得头晕目眩。两岸的山崖则是马上就要合并到一起一般,只露出一条极窄的缝,人称“一线天”,也有人叫它“相思崖”,取相望相守千年,却终究无法合到一处之意。 在奇景面前,人的想象力总是无比丰富。按理说,这儿也算得上一处绝佳风光,哪怕普通人家没这个闲心,也该有文人墨客时不时前来游览一番,留下一些绝唱。何况此地离风柳城并不远,文人荟萃,大家都卯足了劲儿想出新章。 偏偏这就是一个人踪全无的地方。原因就出在不知何时在此安家落户的岐川十八寨上。自从一伙水匪在此安家落户,就感觉到了天堂。这一线天实在符合“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条件,只要派一两人在另一头把守,哪怕来个成千上万人,一探脑袋剁一刀,根本无压力。 易守难攻,时不时可以窜出去做一笔大的,舒服日子过久了,便也越来越肆无忌惮起来。终于,便等来了收拾他们的人。 山道上无声无息地出现了十几个人影。当头一人抢上前几步,站在阴影中悄悄探了探头,又很快地退了回来,压低声音道:“掌门,前头就是一线天了,眼下看来没什么动静。应该照常只有两三个人把守,我们趁现在冲杀进去?” 说话的是清安派十二舵主之一的黄贵山,就是岐川这边出身,对这一带相当了解,这次便由他带的路。 南宫辙“唔”了一声,不知为何,心里有些烦躁。 按理说,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围剿。论功夫,自己带出来这十几人全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岐川十八寨中哪怕笼络了那么几个臭名昭著的妖人,也完全不够看的。现在天色又暗,一行人又来得悄无声息,出其不意之下,将人一网打尽才正常。 只是这一次的行程总好像有那么几分蹊跷。他们出发没多久,就发现有人行迹鬼祟,以为是遇到了什么不长眼的小毛贼,便打算随手打发了上路,谁知追出去的两个人就那么一去不复返了。待到众人觉得不对,散开了四下找寻,才在偏离主路好远的地方找到了他们。 两人正自犹疑不定,见到同伴,纷纷说有些邪门,明明那几人看起来颇不起眼,跑起路来却很是滑溜,两人追追停停半天,愣是把人给追丢了。 这两人轻身功夫虽比不得南宫辙,却也很是不差。众人议论了一会,觉得也许是碰到了什么妙手空空的梁上君子之流,倒也没太奇怪。 结果后头又遇到了同一拨人,这次大约怕众人追得急,都是一闪身便没了影。这便明显是冲着清安派这些人来的了,这倒是稀奇,一干大侠已经好久没遇到敢在自家门口装神弄鬼的了,纷纷摩拳擦掌,表示要把这些人揪出来,见识见识他们的真面目。 这时,黄贵山说,不会是有人知道了咱们的目的,觉得打不过,刻意引开大家好准备逃跑吧?还是别被这些障眼法干扰了,赶紧赶路是正经。众人一听,倒也觉得是这个理,折腾了半天,眼看着离岐川越来越远了,不会是中了调虎离山计吧? 南宫辙直觉有些不对,岐川十八寨断没有把手伸到清安派来的本事,这里头应该别有缘由。不过自己出来这趟到底是因为剿匪,这些有的没的,往派内传个讯,找人来查个清楚当不是难事,便由黄舵主带路,抄小路逼近了岐川十八寨。 一路疾行,本来打算四天赶到的路程,竟在三天就完成了。这样也好,不管之前的可疑人与十八寨有没有关系,总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只是……总觉得心头有种不祥的预感。不远处黝黑的山崖仿佛一尊怪兽,巨嘴张开一线,等着吞噬自投罗网的来人。有猫头鹰一类的夜禽,发出了几声似哭似笑的叫声。也许是暮色的缘故,一切都有几分诡异。 南宫辙皱起了眉头。 “掌门?”黄舵主迟迟得不到应答,试探性地催促道。 也许只是自己想多了,这鬼地方被十八寨弄得乌烟瘴气的,气场不太好吧。南宫辙想,到底不是优柔寡断的人,低低地应了一声:“好,我先进去解决了一线天后头的守卫,然后你们马上跟进来。” 众人都没有异议,本来就是商议好了的步骤。 南宫辙正要抢到前头,不经意间一回头,忽然眼神凝住了:远远的山道上,出现了一点火光,若隐若现,正飞快地向这边靠近。 穆白眼看着离岐川十八寨越来越近,却还是没有南宫辙一行的踪影,知道原书剧情的他心里其实急得要命。手上举着一个路边吃饭时硬买下来的小灯,点燃了晃啊晃,虽然上头有琉璃灯罩不怕风吹,但到底颠得不行。他不太抱希望地随口问道:“南宫,有没有什么是能够远远地就让你爹爹知道你来了,正在追赶他的呀?” 南宫清晏也正为父亲不正常的行程忧心,闻言忽然脑中一亮,从衣袋中取出一个布兜,在里头一堆杂七杂八的小玩意儿中间摸出一个什么,放到口中便吹了起来。 一道清亮的哨声突然在寂静无比的山道上响起。 本来只是有些诧异的南宫辙瞳孔骤然一缩:那是他给儿子买的哨子!从很远的地方带回来,观澜江一带根本见不到类似的!( 当作者遇上反派BOSS [穿书] http://www.suya.cc/10/10013/ ) 当作者遇上反派BOSS [穿书] 第27章 BOSS小白历险记 瞿——瞿——瞿——,清越的哨声长长地响了三声,接着转为短促,又急又快地响了两声。那一点摇摇欲坠的火光噗地熄灭了,沉沉的暮色中,只有哨声依然三长两短,锲而不舍地回荡在空寂的盘龙涧。 这声音穿透力实在太强,一下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了过去,惊起夜枭无数。 黄舵主看向来路,神色惊疑不定:“什么人竟然在这个时候跑来打草惊蛇?!” 眼见南宫辙在哨声刚响时便神色大变,连事先商量好的进攻也顾不上了,黄贵山不由得有些着急,伸手就要拍他的肩膀:“掌门,说不定是岐川十八寨报讯的人到了!我们赶紧在那些匪徒反应过来之前,攻进去将他们一网打尽吧!” 手还没挨到他的衣服,就感觉到对方身体微微一动,眼前一花,只见南宫辙会分/身术一般,一瞬间幻出了一连串的身影,眨眼间便弹出了几丈外。远远地众人都听到一句传音入密:“我去那边看一眼,兄弟们先找个隐蔽的地方等一会儿。” 再一抬头,竟已连他的身影都难以分辨了。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掌门为何箭在弦上的当口了,还选择停下来。走得这么急,难道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不成?不过他们到底艺高人胆大,也不担心岐川十八寨的人一涌而出反将他们一军,到底按南宫辙的吩咐,往回撤了一段,等着他回来示下。 只有黄舵主面色难看地站立当场,伸出去的手指间,一点幽幽的碧色一闪而过。 只差,只差那么一点点,就可以送入对方身体了。那时候,便是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他了。 真是……可惜啊。 一人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黄舵主做贼心虚,差点没蹦起来。转头就见同伴朝他比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口中却说:“听掌门的,赶紧先撤吧。” 黄舵主点点头,又与另外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决定见机行事。 这头,穆白四人一路紧赶慢赶,也不知南宫吹的哨子到底管不管用,心里都有些打鼓。眼见前头的路越来越窄,枯藤杂草蔓蔓,马却是再也过不了了。 忠叔两条胳膊一边一个,抱起两个累坏了的孩子,飞身下马,双脚直接在磊磊的山岩上踩过,也没有走那弯弯曲曲的小道,径自奔向一线天。 周洵提气追上来,连日的赶路让他有些撑不住,但还是强打起精神道:“前辈,要不给我抱一个吧?”自己一个年青人都受不了,对方看起来年龄不小了,哪怕武艺再高强,身体的消耗到底跟不上,其实也在强弩之末了吧? 忠叔也没说话,极为平稳地向前掠去,夜色间猛一看去就像一只巨大的夜禽,或是灵活至极的猿猴。倒是周洵一开口岔了气,腾地落下了不少,心下一惊,连忙收摄了心神乖乖跟上去。 这时的南宫清晏,握着哨子的手已经开始发抖了。三长两短的暗号,还是小时候爹爹小时候陪他做游戏时跟他约定的,只要这么一吹,就表示自己遇到了困境,那么南宫辙手边哪怕有天大的事,也会先过来找这个宝贝儿子。 虽然自己长年待在清安派内,从来没有用到的时候,但他知道,爹爹说话向来算话,只要自己吹了,只要爹爹听到了,他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赶来。 而现在,他们一路都快追到了目的地,也没有见到南宫辙的影子,吹哨也没见他来,会是什么情况?到底还是八岁的孩子,心理上的紧张,加上一路紧赶慢赶的疲劳,只觉得头晕脑胀,几乎处在了半昏迷状态。 穆白眼见他状态不对,一把夺过了他的口哨,放到口边便要吹,却忽然见到远处出现一个黑点,接着飞快地变大。揉了揉眼睛,又变大了一点,不是错觉! (⊙o⊙)那是……他瞪大了眼睛,猛地推了推南宫清晏:“南宫,南宫,你快看!那是不是……?” 其实这时来人是高是矮是胖实瘦还完全分辨不出来,这是那样的速度,穆白能想到的,只有轻功独步武林的南宫辙! 南宫猛地一个激灵,凝目看去,到底是父子连心,只一眼便认了出来,激动地大喊了出来:“爹爹!” 这一嗓子又高又亮,到后头却带上了颤音,就差哭出来了。 不过片刻之间,南宫辙已经到了眼前,看到忠叔抱着两个娃娃,周洵的衣袖上还开了一道大口子,一看就是利刃所伤,还染着暗红色的血迹,心下一紧:“莫不是清安派出了什么事?” 周洵忙道:“掌门放心,清安派没事,这狼狈样是我们一路追您时,遇上了埋伏闹的。”因为担心南宫辙一行的处境,几人一路急追,除了必要的吃饭休息,睡觉时连衣服都不曾脱,一个两个看起来都像逃难的了。 南宫清晏则早在南宫辙到身前的那会,跳下忠叔的怀抱,一头栽进了南宫辙怀中,怎么哄都不肯出来了。 南宫辙细细打量了几人一番,见都没有大碍,方松了口气,弯腰抱起了南宫清晏,继续问道:“怎么回事?为什么出来追我?还带着两个孩子?” 何况还遇上了埋伏。早觉得事情不太对劲的南宫辙直觉其中有大问题,一时间疑问又太多,只得拣了几个最关键的问起。 这下其实周洵也答不上来了,其实一路上他都糊里糊涂的:“呃,一开始其实是小晏说要给您送东西,师父让我陪他走一趟……”现在看来,显然是这小家伙提前知道了什么。 南宫辙听得一脸莫名,看看还没缓过劲儿来的儿子,拍了拍他的后心,到底先转向了忠叔。这会儿忠叔其实也有些云里雾里:“晏儿急急忙忙地跑到坐忘峰,告诉我有人要暗算您……” 路上情况又不对劲,几人心下着急,自然忙着追南宫辙了,压根来不及究根问底。 三个大人,六双眼睛全集中到了两个孩子身上。南宫清晏埋着头看不见,穆白却一下子觉得压力山大,硬着头皮上前两步,推了推小南宫:“南宫,南宫!” 南宫清晏“唔”了一声:“爹爹,我有话要对你说。” 这是要密谈的意思了。忠叔和周洵自觉地退了开去,穆白垂下眼睛,掩住心中的担忧,也退开了一些。 南宫清晏抬起头,看向父亲:“爹爹,你走之前的那个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什么?”南宫辙以为自己听错了,本以为儿子无意中获知了什么天大的阴谋,才这么兴师动众地赶来,没想到,开口却是他做了一个梦? “我梦到一条很长很崎岖的山路,一边是悬崖峭壁,一边是急流奔涌。有一行人沿着山路走了很久,然后和一群人开始厮杀,全部都死在了那里。”南宫清晏继续道,看着南宫辙开始微微皱起的眉头,补充,“最后,我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哭声。我不知道她是谁,但是感觉很熟悉,像是……我娘在哭。” 南宫辙本来一个“胡闹”差点出口,听到最后一句,猛地睁大了眼睛。 “本来我没有在意的,结果第二天一早你就要出远门,我到学堂时莫名地打了个盹,忽然又听到那哭声一直一直在耳边响,那个声音说,别让你爹爹走。心莫名地越来越慌,所以我就追出来了,越追越发现这里所有的环境都和梦中能合上,这实在太奇怪了。而且,我们出清安派没多久就遇上了埋伏。来人显然早就知道周洵和我们一道,一上来全是压制他的招式。爹爹,其中一定有蹊跷,我们先回去从长计议好不好?”南宫清晏心里也有些没底,但还是按着穆白教的,把话全部说完了。 这就是穆白仓促间唯一能想出来的,颇为幼稚的一个主意。 他们两个都还是小孩子,手头没有任何切实的证据,如何能阻止南宫辙前行呢?大约只能寄期望于缥缈的鬼神之说了。人骨子里对鬼神的敬畏占两分,南宫辙对亡妻的怀念再占两分,这一累加起来,说不定可以搏上一搏。 南宫辙沉默了好一会儿,低低道:“……胡闹。” 南宫清晏一惊:“可是爹爹,我们路上的确……” “做一个不知所谓的梦,就莽撞地跑了出来,可实在不像你的性子啊,晏儿。”南宫辙却不由分说打断了他的话,有些出神般地自语道,“能让你如此反常,莫不会,真的是你娘显灵了?” 若南宫清晏就这么一路跑上来告诉他这个梦,他或许会悼念一下亡妻,却大约也是不会收手的。只是一路发生了太多不寻常之事,三番两次出现的可疑人士,连清安派数一数二的好手都追不上,同行人中你一言我一句有意无意的催促,莫名达成的一致,大家越来越急的行程……一切似乎自然而然地发生了,却又怎么想都有点奇怪。 若一切都是巧合,那自然一切好说,若真是有人刻意引导……南宫辙刹那间后背上冷汗涔涔,那就太可怕了一些。加上晏儿一行的遭遇,之前的一切,怎么看都是人为的可能性更大。 看着南宫清晏担心到快哭出来的小眼神,南宫辙心中一软,摸了摸他脑袋,终于下定了一个决心:“好,爹爹答应你,这次先回去,把一切查清楚了,再来挑了这岐川十八寨。” 看着儿子一下子由泫然欲泣变成又哭又笑的样子,南宫辙扯了扯嘴角,无声地吐出口气。 真的是你吗?是放心不下我们父子,所以八年了,才第一次入了孩子的梦吗? 其实,我也很想很想你呀。 天完全地黑了下来,浓重的乌云间,一勾黯淡的弯月若隐若现。寒风吹过山林,啸声若泣。( 当作者遇上反派BOSS [穿书] http://www.suya.cc/10/10013/ ) 当作者遇上反派BOSS [穿书] 第28章 BOSS小白历险记 众人见南宫辙忽然离开,又抱着儿子回来,自是诧异万分。 南宫辙当然不会提什么魂魄入梦之事,与儿子统一了口径后,只简洁地告诉大家:周洵带着南宫清晏来给自己送一件重要的东西,不意一出清安派就遭人追杀,而且对方明显有备而来,对周洵的武功招式都一清二楚。结合之前大家遇上的怪事,这一遭十有八/九已经泄露了行踪,正安排了陷阱等大家呢,先撤,查清楚了再来,众人意下如何? 有心细的本就在惊疑中,当即称是。也有人向来信服南宫辙,自是应了。但也有人觉得都已经到对方门口了,过门不入显得清安派太怂包,当即嚷道:“有陷阱又怎么样?一两个虾兵蟹将,难道还怕了他们不成?掌门我们索性就这么冲进去吧!看那些妖魔鬼怪,有哪个能够拦得住!” 这本来就是个小任务,何况有南宫辙出马,所有人都觉得万无一失。所以十几人虽然功夫上都是个顶个的好手,有几个却是初出茅庐、跟着出来历练的年轻人。师从高人,一路又有人捧着护着,难免便有些眼高手低的毛病。觉得一两个小毛贼,不过借着地利之便,欺负欺负百姓,哪里抵挡得住这样强大阵容的攻击?何必谨慎过头了? 未经历风雨,总难以想象,马失前蹄,往往是因为一点不经意间的小事。 一人道:“小心驶得万年船。掌门的顾虑也不无道理,我们还是从长计议的好。” 也有人道:“但话说回来,如果我们来了就在人家门口转一圈,灰溜溜地便回去了,实在有坠我派威名。不若大伙儿都小心着些,趁着夜色杀进去,至少也得给他们点颜色瞧瞧再撤!” 话一出口,有人觉得这个好,有人觉得那个好,莫衷一是。南宫辙注意观察着在场者的表情,觉得差不多了,便准备打断众人的议论,直接做下决定。 这时,一阵晚风徐徐吹来,众人忽然闻到空气里弥漫了一股甜甜的香味。 一行人中的几名老江湖已知不妙,同时喝到:“不好,屏住呼吸!退开!” 说着拔起身形便要离开,却不知这是什么药物,稍稍闻到一点便已浑身酥软得厉害,顿时心下一惊,好在内力并未受制,当下纷纷运气与这诡异的味道抗衡。 一个轻柔的女声,在每个人的耳边细细地响起:“众位既然来了,为何不进来呢?” 语调幽幽,语意轻怜,仿佛一个温柔如水的美人在哀哀切切地挽留着情人,又如一名风华绝代的美人回眸一笑,带着说不出的诱惑,让人不由自主地便想要随着她的指令走。 穆白本就是一群人中唯一一个连内力的边都还没摸到的人,三天里几乎不眠不休的赶路又早已力竭,此时一闻到那香甜的气味,虽然直觉告诉他这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屏息已经来不及了。脑袋里嗡地一声,顿时晕晕乎乎起来,仿佛喝醉了酒,又仿佛处在了一个到处都是云团的空间,软软绵绵,深一脚浅一脚,整个人都要站不住了。 然后耳边就响起了那个充满了魅惑又似乎很空灵空灵的女声:为何不进来呢,为何不进来呢?为何不进来呢…… 大团大团的花朵在空气里绽开,四周全是那迷醉的甜味,令人仿佛置身仙境,又似乎陷入了一个密闭的华丽牢笼。 心里有一个声音一直在说,不对,赶紧醒过来,赶紧醒来。身体却似乎在不由自主地前行…… 身边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略过,扰动得四周的空气也晃漾起来,却仿佛在水中,每一点动静都一波一波地放慢了。隐隐有金属相击的声音传来,却也如雾里看花,不那么分明。 突然,有什么一下子扯住了他的身体,猛地将他向后一拉。 身体似乎一下子离开了那个软绵绵慢悠悠的空间,瞬间失重了一般,忽然开始飞速地往下坠。 穆白一惊,登时从幻境中清醒过来一些,低头就看到自己身处小道边缘,一只脚已经踩空,而底下除了嶙峋的崖壁,就是岐川奔腾的江流。悬崖边一颗石子被自己踩松,咕噜噜地一路滚下去,在山崖上撞出几点火星,噗通掉入了河中。 浑身顿时出了一阵冷汗,倒是阴差阳错地将那诡异的药力去掉了一些,脑子更清醒了几分。 一只大掌扯着他的后心,用力将他拎了回去,正是忠叔。 转眼一看,南宫清晏显然也受了影响,不过这会儿也清醒了过来,一张小脸涨得通红。 忠叔担心这迷药会对孩子产生不好的影响,自己一挣开幻境,险险地捞回了两只小的,立刻将双手抵在两人后心,内力微吐,助两人摆脱药力。 南宫辙那边却已与四人动上了手,刀光剑影交织成一片,以穆白的目力根本看不分明。看大致的身材和服饰打扮,四人显然出自方才的一行十几人中。看来是内鬼终于按捺不住,趁着方才众人被迷惑之际,齐齐发难了。 只是大约他们还是小看了南宫辙,谁也没料到他能完全不受幻术的影响,立刻便反应过来。于是出手的四人便齐齐倒了大霉。 嗤地一声,一人手上的判官笔被南宫辙一剑削到了底,若不是他手放得快,估计手指也会一并少了几根。 一人手持单刀向南宫辙脑后砍去,他头也不回,脑袋稍稍一偏,身子一侧,单刀便堪堪走了空。那人变招也快,刀锋一转,便拦腰砍去。南宫辙身体一轻,竟然凭空腾地拔地而起,一脚就踩在了刀面上,另一脚迅疾无比地踢出,砰地踹在了对方的下巴上。 那人被踹飞了好远,重重地撞在山岩上,当场呕出了几口鲜血。 南宫辙轻巧地落地,躲开迎面而来的一剑,左手伸出,灵活地避开了点来的判官笔,如蛇一般地缠上了那人的手腕,稍微一个巧劲,那人便吃痛地松开了手,仅剩的一根判官笔也落到了地上。 那人右手立掌成刀,劈向南宫辙的面门,试图围魏救赵。南宫辙提起他的左腕轻轻一抖,只听喀啦啦几声,那人一条左臂断成了几截,连带着身体也不由自主地晃动起来,右手登时不稳了。 破绽一露,南宫辙顺势在他身上点了几下,顿时不能动弹了。 黄贵山似乎急了,冲着一线天的方向便喊道:“你还不赶紧出来!” 刚一说完,便感到眼前有人影一闪,心知不妙,急急地拿起兵器格挡。他使的是一根盘龙棍,其实是与周洵兵器有些像的一长一短两节棍子,但中间以铁链相连,既可一手一棍攻向敌人,又可将短棍放开,以长棍使力将链子连同短棍一起甩出,砸向对方或卷住对方兵刃,实在让人头疼至极。 但他现在遇上的是南宫辙。 黄舵主在清安派多年,虽未与南宫辙试过手,却也见过不少次他与人交流切磋,知道他不但轻功独步,武艺也在当今武林称得上数一数二。当下使出看家的本领,将一根盘龙棍在身前舞得水泼难入。 却见南宫辙身形一转,在窄窄的山道上竟然丝毫不受影响,身体半悬空地就绕向黄贵山身后。黄贵山眼见机会难得,瞅准他将落未落的一刹那,将短棍劈头盖脸地砸向南宫辙面门。 眼见他避无可避,黄舵主心中不由地升起了一点得意。任你轻功盖世,难不成还真能变成一只鸟不成?从这儿落下去,不死也得半残,到时候我赶过去不轻轻松松结果了你? 盘龙棍就要落到南宫辙身上,黄舵主的眼睛不由地睁大,呼吸也不由自主地急促了一些。 却见南宫辙半个身子在悬崖外,却依旧轻轻松松地将上半身再次往后一仰,剑尖上挑,不偏不倚地正好卡在两棍中间的铁链上。 内力到处,稍一使劲,盘龙棍被挑到了半空中。而南宫辙则一个借力之下,身体放平,哧溜一下窜到了道上,站直了身体的同时,抬手一掌打在了黄贵山的后背。 掌力的吞吐间,其实大有讲究。 有些掌看着来势汹汹,带了排山倒海之势,打在人身上时,或将人打出几米之外,或将人打起一蹦老高,但人爬起来了拍拍灰土,或落到地上甩甩胳膊甩甩腿,就发现浑身上下没有一点伤。 而有些掌,看似轻飘飘,没有一点力道,其实内蕴雷霆之势,打在人身上,那人表面上没有一点动静,却是根本连卸去对方一丝力道的时间也没有,内腑便已受了重伤。 黄贵山所中的,便是后者。南宫辙漫不经心般的一掌拍出,他只感觉浑身一震,丹田的内力便似漏了气的皮球般,眨眼间泄了个干净。他不敢置信般地探了又探,终于不再抱一丝侥幸,浑身颤抖了起来。 南宫辙冷冷道:“你跟着我多少年了?难道会不知做这种事的下场吗?” 黄贵山整个人瘫软在地上,他怎么会不知道?只是人总会有一时鬼迷心窍的时候。只能说,人心不足蛇吞象。 这一切都发生在片刻之间,比如穆白就压根连个招式都没看全,就发现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而一线天内始终没有露面的那个人,不知是在思考对付南宫辙的方法,还是压根没反应过来,悄无声息。穆白甚至怀疑他/她是不是已经悄悄溜走了。 这时,空气中的香味陡然间又浓郁了一些,这次似乎更掺入了其他东西,更让人有种蠢蠢欲动的烦躁感。 熟悉的女声再次幽幽响起:“为何还不进来呢?都过来吧……” 如同海妖之歌一般诱人。 当即有人忍不住了,五六个人一齐动了起来。有的迟疑不定,有的则迫不及待,却全是冲着一线天的方向。周洵也踉踉跄跄地想要越过穆白三人,差点摔下山崖,被穆白和南宫清晏一齐抓住。 周洵一惊,似乎也清醒了一些,却依然身不由己地想要向前。 忠叔和剩下寥寥无几的人站在原地没有动,额头却也全部沁出了汗珠。 唯一没有受影响的便是黄贵山四人中,那使剑的一位。只是他现在也斗志全无,飞快地倒拖着剑往来路跑。南宫辙眼前晃了晃,哼了一声,到底回过神来,飞起一脚踢出一块石头,正中那人肩部的一个穴位。那人一头栽倒,也没法动弹了。 紧接着,一阵龙吟般的低啸声在众人耳畔响起,裹挟着磅礴的内力,一下子打断了那女声的窃窃私语。不知是不是错觉,穆白甚至似乎听到那女声发出了微微一声闷哼。众人脚步一顿,都清醒了过来一般。 此时最近的人,已离一线天不过几步之遥。 穆白闭气的功夫完全没有其他人强悍,一不留神又吸进了几大口,脸上现出了恍惚的神色。忠叔想要带他离远一些,奈何一线天在上风口,跑再远迷药都如影随形,不明周遭还有没有埋伏的情况下,还是与众人在一起最安全,只得伸手尽量帮他排毒。 药力在穆白体内展开了拉锯战,一来一去,汗水湿透了衣裳。南宫清晏一直关注着他的动静,担忧地靠近了几步,拉住了他的左手。 触手便是涔涔的汗水,他也不嫌弃,便一直那么紧紧地握着。 不知是不是越靠近一线天,受到的影响越大,离一线天最近的那个年轻人。神色恍惚,依然如梦游一般在向前走去。 南宫辙眉头一皱,便要上前。几人伸手拦住,变色道:“掌门,我们离开这么远,已经差点难以自拔,不知过去了还会遇到什么,还是小心为上。” 那女声轻笑了一声,再次响起:“那你们的同伴便不要了么?嗯?口头上说是一群义薄云天的大侠,临了事儿,其实都是各管各的熊包蛋吧?” 不知是否受了内伤,此际内息似乎有些不稳。但声音倒是清晰多了,不似方才那般故弄玄虚。 眼看那人就要走入黑魆魆的山崖中间,南宫辙到底挣开了几人的阻拦,准备上前将人带回来。 南宫清晏眼睛一直一眨不眨地盯着父亲的背影,此刻忍不住开口唤道:“爹爹!” 南宫辙脚步稍稍一顿。 穆白艰难地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将右手探入了怀中,掏出了一样东西。死命地对准那人的身影按下机括,嗖地一声,一条绳索飞速地弹了出去,前端似乎系着什么东西,叮地一声打在山崖上,带着绳索一起折了回来,在那不停向前走的人身上缠绕了两圈。 这也是许瑞的新发明,不过还在试验阶段,时灵时不灵。幸好,这次没有掉链子。 南宫辙顿时从善如流,一把拉住绳索,将人凌空拎了起来就要往回拉。忽然,一线天中密密麻麻地飞出了一团黑压压的东西,直接扑向被抢走的猎物。那团黑影不停地在变化着形状,还一刻不停地发出一种尖锐但又听不太分明的声音。 有人惊呼了一声:“那是什么?” 有人忙不迭地点燃了火折子:“蝙蝠!好多蝙蝠!” 有人惊道:“现在不是大冬天吗?哪来的蝙蝠?”一般蝙蝠都有冬眠的习惯,这时候早该在某个岩穴中懒洋洋地不动弹才对,哪能这么生龙活虎? 这时,有人颤声道:“赤眼幻蝠!*香,莫名勾人的女声,再加上冬天也能出没如常的蝙蝠……是赤眼幻蝠!” 这话一出,整个场面都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爆喝道:“全都聚集到一起!背靠背,每个方向都守着!有火折子的赶紧点上!快!” 一群人很快动了起来,忠叔当机立断地把两个小的扔进了包围圈正中,自己守到了一边。 尽管南宫辙的动作已经非常快,还是有蝙蝠缠上了那人的身体,待抢到手边时,腿上已被咬了好几个血洞,汩汩地向外流着血。 这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血液很快变成了碧色,伤口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有黑气开始向四处蔓延。 铺天盖地的蝙蝠群立刻如影随形地跟了过来。 南宫辙手上不停,一面将一柄长剑舞得密不透风,另一只手则在那人身上连连点了几处要穴。黑气蔓延的速度缓了一缓,却还是在向外扩散。 密密麻麻的蝙蝠尸体掉落下来,南宫辙也不恋战,一抱那人与众人集合在了一起。 那被称为“赤眼幻蝠”的奇怪蝙蝠似乎对火有种本能的畏惧,围绕着众人盘旋了一圈又一圈,却到底没有靠得更近。借着跳动的火光,穆白发现它们都双目都是猩红的赤色,带着一丝说不出的狰狞和恐怖。 受伤的年轻人自是立刻被接过去了,有人喂他吃下了一些解毒的药丸,有人帮忙放出淤血。更多的人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蝙蝠,如临大敌。 一大群的赤眼幻蝠虎视眈眈地盘旋,上下左右的飞动间,似乎带了一种奇特的旋律,让人盯着盯着,便不由自主地迷糊了起来。 一双双赤色的眼睛盯着众人,似乎有狡诈的笑意一闪而过,又似乎是一群冷血动物,见到猎物快要不行时,散发出一种欢欣鼓舞的快意,为即将到来的大餐庆幸不已。 南宫辙喝道:“收敛神魂!内力不够的,别总盯着它们看!” 众人心头一凛,纷纷回神,没想到竟是连这群蝙蝠也有蹊跷,一环接一环,当真令人防不胜防。 一人忽道:“掌门,这毒……止不住。必须要特殊的解药才行。” 众人看那被赤眼幻蝠咬了的年轻人,不过一时半会的功夫,竟然已经是出气多入气少,眼看着就要不行了。看着那人灰败的脸色,再看看周围一大群徘徊不去蝙蝠,不由得一阵不寒而栗。 能够迷惑人视线也就罢了,竟然还带着难解的剧毒,操纵它们的人,委实太可怕了一些。 想到方才一行人差点就那么直直地闯入了一线天,在那转身都难又黑咕隆咚的地方,这样一群蝙蝠扑面而来,还有那至今未曾露面的敌人……若不全军覆没,一定是老天垂怜。 一名大汉摸了一把手臂上起来的鸡皮疙瘩:“还真他奶奶的邪门。” 另一人则问道:“现在枫弟要怎么办?”受伤的年轻人叫徐绍枫,平日里为人不错,此时见他奄奄一息,一道来的几个同伴都焦急不已。 有人出主意:“来时不有人带上了许多霹雳火雷弹么?拿出来一股脑儿扔进那一线天,我就不信不能把那主人炸出来。” 计策一处,众人轰然较好,有人竖起大拇指:“老子倒要看看那传说中的赤眼幻蝠到底是什么三头六臂的妖怪!” 江湖传说中的赤眼幻蝠,除了这一群眼睛猩红的诡异蝙蝠,更是指它们背后的主人。这人实在神秘,是男是女是老是少一概不可知,以诡秘的行踪、驱使怪异的蝙蝠以及布置幻境而著名,只是见过他真面目的人,没一个能活到第二天。 死在他手上的人不计其数,算得上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魔头之一。 一有人说话,胆气便似乎足了一些,一群人开始翻堆放在一起的行李,却忽然发出了惊呼。有人道:“霹雳火雷弹被人掉包了!” 有人道:“备用的一些丹药也没了。” 沉默了一会,有人恨恨道:“一定是黄贵山他们几人干的!” 众人向躺在地上的四人怒目而视,恨不得上前踹两脚,到底之前一直当他们是兄弟,踹不下去,又更是窝火得厉害。 一时间却真也束手无策起来。 南宫清晏一直关注着众人的动静,此时悄悄问穆白:“阿白,那个弹丸,还有吗?” 穆白龇牙一笑:“有呢,在我怀里头,沉死了。你拿吧,我现在浑身没劲儿。” 南宫清晏伸手掏了掏,摸出了一大堆的“特制”弹丸,以及一把弹弓。对南宫辙道:“爹爹,可以用这个。” 南宫辙低头一看,哑然失笑:“你让我用弹丸把那人打出来?” 南宫清晏拽拽道:“试试不就知道了。” 南宫辙沉吟一下,倒的确觉得比没有强,伸手接过去:“儿子,让你看看爹爹的本事。” 一拉弹弓,摸了一把弹丸在手。唰唰唰,瞬间三颗弹丸飞出,竟是分别往不同的方向。众人尚未反应过来,又是三粒紧跟着飞了出去,又是不同的方位。不一会儿,一把弹丸打完,竟是估摸着将一线天内角角落落都弹了个遍。 以南宫辙的力道,只要打中了一下,就够对方喝一壶的。 想跟父亲卖个关子,炫耀一下的南宫清晏:“……” 嗯,大部分时候,实力才是王道。有个武林高手爹爹,你偶尔想捉弄他一下都不成。 直到这时,砰砰砰砰,弹丸才纷纷爆裂开来。 一股极为刺激的辛辣味顿时顺风散开,众人诧异地看过去,只见一个娇小的白影飞快地窜了出来。 南宫辙在对方出现的一刹那便出了手。没有直接靠近那个诡异极了的赤眼幻蝠,就着拉回徐绍枫的绳子,以绳为鞭,一下子抽向了那个人影。 那人身形一顿,忽然形若鬼魅地向旁边飘开了老远。 这一下众人又是吃了一惊,南宫辙这一下抽的又快又急,许多人自忖都完全没有办法躲开,没想到这人竟是轻而易举地便闪开了。 南宫辙神色又凝重了几分。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那人虽只是稍稍一闪,却也能看出轻身功夫相当了得,虽比不得自己,却高过在场大多数人。加上他诡异的幻术和一群蝙蝠,若要搞起破坏来,真不能保证能护得所有人全身而退。 那赤眼幻蝠终于把捂着脸的袖子放了下来,幽幽道:“清安派自诩名门正派,原来也会用这些不入流的东西么?” 众人看去,一时间全都露出了诧异之色。那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赤眼幻蝠,竟然是一个极为漂亮的女子,看不出年龄,并不很年轻但也绝对不会太大,一双眼中似乎盈满了水光,多看两眼便要被吸进去一般。 虽然因为方才的“加料弹丸”显得有些狼狈,却依旧极其富有魅力。 她一双会说话般的眼睛瞟向南宫辙,似乎是在谴责,话尾的“么”字却往上挑了挑,似乎只是随口撒个娇,更似一个娇俏的少女在向情郎抱怨。 有人光听那语气,便心中一荡,连忙敛气凝神,不敢听也不敢看了。 南宫辙则似乎完全没有感觉一般,郑重地向她拱了拱手:“久闻赤眼幻蝠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不知清安派何处得罪了姑娘,竟向我等忽下此毒手?” 那女子掩嘴笑道:“没什么得罪的,本姑娘乐意不成么?” 南宫辙点点头:“原来如此。既不是我派无意中做了得罪姑娘的事,冤家宜解不宜结,不知姑娘可否给个解药,今日之事,便可一笔勾销。” 谁知那女子却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了南宫辙一番,忽然道:“只要是个男人,一看我的眼睛,就没有不失魂落魄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的,你怎么就跟个瞎子一般?” 南宫辙语调依旧平平:“是么?大约南宫某人天生不解风情吧。” 那赤眼幻蝠又道:“还有方才的清秋一梦,越是血气方刚的男人,越无法抵抗。所以几个小年轻全部冲在了前头,看你也不像个糟老头子,怎么也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莫非,”脸上露出了一点暧昧的神色,“其实你不行?” 说话间,脚下不露痕迹地动了动,忽然间整个人踩着极为诡异的步伐倏然贴近了南宫辙。手上有东西一扬,漫天的蝙蝠都骚动了起来,同时密密麻麻地裹向了南宫辙。 一团黑影很快将两人都吞没在内。众人惊呼出声,南宫清晏更是差点忍不住就要向外跑,被忠叔和穆白一齐拉住。 南宫清晏瞪大眼睛,一时间都忘记了呼吸。 温热的血四溅开来,支离破碎的蝙蝠尸体一层接一层地往下落。不知过了多久,呼啦一声,剩下的蝙蝠四散开来,终于再一次露出了中间的两个人。 南宫辙绳子勒住了那女子的喉咙,另一手的剑也比在了她脖子上:“把解药交出来。” 那女子恨恨地看着他,似乎心有不甘。南宫辙把剑锋往里压了压:“快。” 一丝鲜血顺着剑锋蜿蜒地流了下来,女子说:“我拿出了解药,你得放我走。” 南宫辙道:“你说出了指使之人,我可以不伤你性命。”只是她作恶多端,废去武功后囚禁一辈子,大约是免不了的了。 赤眼幻蝠睁大了眼睛:“你当我傻?要是你挑断了我手筋脚筋,再毁了我容貌,把我关到白发苍苍,满脸都是褶子,我活着有什么意思?你得答应我,不伤我一根汗毛地放我离开才行。” 有人惊慌地喊道:“掌门,绍枫他快要不行了!” 赤眼幻蝠似乎有些得意:“怎么样?你要救你的人呢,还是要为民除害永绝后患?别想着杀了我取解药,告诉你,我身上各种药物不下几十种,有一服下去就穿肠烂肚的,也有闻一闻就一辈子癫狂的,更有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至于救人的嘛,却不过那么几种而已。你想试一试吗?” 南宫辙再次拧起了眉头,他见过许多凶悍的暴徒,一旦被擒无不吓得魂不附体,痛哭流涕只求能留一命,却鲜少遇到这般难缠的人。只是徐绍枫的情况却等不得,想到这里,果断把剑和绳一撤:“把解药交出来,我让你走。” 那女子从袖口内侧摸出一个瓷瓶,抛给南宫辙,神情便似乎自己打赢了一般,得意道:“果然啊,什么大公无私都是吹的,哪怕放走一个恶贯满盈的魔头,也得救自己身边那么一两个亲信呀。里面一红一黑两粒药丸,红色内服,黑色外敷。” 南宫辙一把接住,让人拿走尝试,仍将那赤眼幻蝠控制在剑尖能及的范围内,平静道:“大公无私和救不救自己人是两回事,连自己身边的人都不救,哪来拯救天下的心?不过是披着天下苍生的外衣,做一些利己的事罢了。再者,今天若是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被你的蝙蝠咬了,我同样会救他。至于你,今日从我手上走脱了,日后若再敢为恶,我自会上天入地也要除了你。” 女子愣了一下,忽然又捂嘴笑了起来:“上天入地?哎呀,小女子何德何能获此殊荣呀?其实今日里,人家早就忍着里头又潮又湿又阴又冷的环境,布下了一个你能想象的最美好的幻境,就等君入瓮来着,只要你一步踏进去呀,就再也不用想着什么上天入地找我了,被我的蝠儿们啃干净了,自然永远就和我在一起啦。” 明明是再阴森可怖的语言,在她说来依然像情人间最美好的耳语,一笑一颦,一举手一投足间更是盈满了无限风情,竟生生让人明知道她是个女魔头,也完全讨厌不起来。 只是眼前的南宫辙始终无动于衷,不由地恼了,一甩袖子:“你简直是个榆木疙瘩。” 南宫辙完全不负他榆木疙瘩的美称,抓住了他之前的问题不放:“据我所知,赤眼幻蝠向来独来独往,而且出手虽然毒辣,但一般只料理得罪过你的人。这次却无缘无故地对清安派动了手,是被岐川十八寨笼络了?” 那女子恹恹道:“什么赤眼幻蝠,难听死了,叫我叶三娘吧。” 南宫辙打量着她的神情,继续试探道:“我猜测,岐川十八寨没那么大的本事,所以除非是你欠了他们人情,要不然就是别有人指使。” 叶三娘冷笑道:“你不让人舒坦,我又何必让你舒坦?唔,岐川十八寨的确没那么大脸,不过我也不会告诉你谁让我来的,自己慢慢去想得罪过什么人吧。少陪了!” “了”字刚一出口,方才散了的蝙蝠群忽然又聚集了过来,南宫辙刚要出手,只听那边有人叫道:“绍枫,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到底生生将剑按了回去。 密密层层的蝙蝠裹着叶三娘,竟然就这么飘然远去了。众人仿佛才真正回过神来,一时间觉得视野中的景物都有了微妙的变化,似乎先是扭曲了一番,然后又变得比方才更清晰了一些。 一弯明月斜斜地缀在深色的夜空,三两颗稀疏的星子挂在天边,一闪一闪。风中没有了那股甜到发腻的味道,只有辣椒油的味道依然在鼻端挥散不去。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岐川十八寨也毫无反应,似乎整个盘龙涧都变成了死地一般。大家面面相觑,除了南宫辙,都仿佛自梦中醒来一般。所不同的,只是入梦深浅罢了。 沉默了一会儿,南宫辙终于拍板离开。虽然赤眼幻蝠那儿最终也没套出什么有效信息,但好在还抓住了黄贵山四人,可以从他们入手。 强撑了大半日的穆白见危机终于解除,心下一松,整个身体便软了下去。还好,这一次,总算没有重蹈覆辙。 很多人围了过来,有一双小手紧紧地抓住了他,是南宫清晏……穆白其实只是太累了,又吸入了许多叶三娘的“清秋一梦”,虽然对他似乎效果不是特别明显,却依然有些禁受不了。 终于头一歪,整个人彻底陷入了昏迷中。 迷迷糊糊中似乎昏睡了很久,又似乎不过一瞬。 穆白做了许多梦,梦到了很多前世的情景,小学时懵懵懂懂揪过马尾辫的前排女生,初中时声音很好听的同桌,高中时温柔可爱的学妹,大学时仰望过的女神……一切的一切,如流水一般,缓缓地流过。又如电影片段,一点点在眼前回放。 忽然,一直偷偷仰望的女神回眸,冲他露出了一个颠倒众生的笑容。穆白登时愣住了,然后就见她保持着那样一副端庄又高贵的笑容走了过来,缓缓牵起了穆白的手。 嗯,牵得有些紧,他的手都被捏的有些疼了。 但穆白已经完全顾不得这些了,似乎被五百万彩票砸中了一般,晕晕乎乎地似乎灌满了浆糊,颤声道:“女,女,女……神?” 女神笑而不语,继续保持蒙娜丽莎般的微笑。 穆白突然醒悟过来,这是梦吧?这绝对是梦吧? 嗷嗷嗷,梦到了女神,还梦到了女神牵我的手,这是什么样的荣幸啊?虽然不过是刚上大学时的一点执迷,丰富多彩的大学生活开始后,这点心动很快就淡了,但现在看到她,莫名又有了当初的怦然心动肿么破? 咦,女神的样子怎么有点变了?这眉眼明明也很熟悉,但怎么感觉就不太像女神呢? 算了不管了,女神在侧,必须多看两眼不亏啊!穆白看着他们交握在一起的手,简直幸福到要晕倒。偷眼看看女神的脸,花痴不已,女神好像又变美了!咦,不对,女神怎么感觉变小了?这脸有点娃娃脸了吧? 恍恍惚惚中有一点燥热,眼前的脸变得有些模糊起来,恍惚中似乎变成了另外一番模样。穆白低低呻/吟一声,忽然感觉有什么凉凉的东西触在额头上,不由本能地一把抓住,猛地将那物体拉近了一些。 那东西挣动了两下,穆白也不管,只觉得凉丝丝地特别舒服,整个脸贴上去蹭了蹭。眼前似乎清晰了一点,有个人影晃了晃,咦,还是女神?梦还没醒吗? 女神怎么变小了?好可爱呀!看那脸离自己特别近,穆白的心再次可耻地动了动,咽了口口水,凑过去在人脸上( 当作者遇上反派BOSS [穿书] http://www.suya.cc/10/10013/ ) 当作者遇上反派BOSS [穿书] 第29章 BOSS小白的约定 若真的成功帮助南宫辙脱险,会发生什么事?此前穆白乱七八糟地想过很多。 诸如南宫清晏守口如瓶,日子若无其事地过下去;小南宫一边感激涕零,一边惊惧他的异常能力,两人逐渐疏远;南宫父子齐齐怀疑自己的身份,威逼利诱甚至严刑逼供等等,靠谱的不靠谱的,全都在脑海里过了个遍。然后又绞尽脑汁地想,每种情况下自己要如何才能全身而退。 写小说的人想象力比较丰富,擅长脑补,但直到此刻才深刻意识到,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比如说,你刚从昏迷中醒来,就发现自己“非/礼”了boss怎么办?所有准备好的说辞都不能用了肿么破?! 穆白讪讪地举起一只爪子摇了摇:“南宫。” 南宫清晏右手捂着脸颊,一贯地面无表情,看不出来此刻到底在想什么,只是严肃地盯着穆白看。 说实在的,一张白白净净的包子脸,大大的眼睛,长而柔软的睫毛看起来萌极了。只是这小屁孩年纪不大,身上的气场就已经很惊人,看不出情绪地专注盯着一个人时,就会让人有点头皮发麻。 于是实际年龄已经二十多岁的穆白再一次怂了,只恨自己为什么醒得那么快,硬着头皮假装失忆:“你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 南宫严肃脸:“你是又做什么奇奇怪怪的梦了吗?” 完了,心存侥幸是不行的,boss完全不接受糊弄! 不过……穆白恶人先告状,瞪大眼睛无辜状:“为什么是‘又’?你又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怎么会知道我梦到奇怪的东西了?” 天地良心,这是女神第一次来入梦,虽然是个南宫版·小女神。穆白有一种被山寨版糊弄了的郁闷感。 南宫清晏歪了歪脑袋,眼中露出一丝疑惑:“但是之前你昏迷不醒时,有一段时间忽然露出了很恍惚的表情,然后口里叫着什么神一类的,不是又在梦中得到什么预示了吗?” 说着有点紧张了起来:“是不是又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正打算靠死不承认赖过去的穆白:“……” 好吧,他的脑洞从来不跟boss在一个频道。 “放心吧,”警报解除,他有气无力地挥挥手,往回一躺,这才感觉浑身空乏得厉害,“没什么事,我梦到一个神仙姐姐,表达一下对她的仰慕之情而已。我昏迷了很久吗?好饿……” 转移话题才是王道! 结果肚子就恰到好处地咕咕叫了起来,不愧他新晋级为饭桶白的形象。 李妈笑眯眯地端进来一碗粥:“刚醒来别吃太多,喝碗粥垫一垫肚子,等身体好了再放开肚皮吃!” 穆白:“……”算了,反正早就没有形象可言了。 梦里头一幕幕过去的画面滑过,感觉才不过一忽儿的时间,在南宫清晏的解释下,才知道竟是整整过去了三日。他们也刚刚回到清安派没多久,南宫辙让人请了医生,就忙着去处理派内的事情了。 一个舵主和其他三个精英叛变,派内更是可能牵连甚广,实在算是一件大事。 不过这些却与此时的穆白以及小南宫没太大关系。南宫辙终归是躲过了一劫,南宫清晏小小地受惊一场后,又可以做回他基本无忧无虑的八岁小孩了。 而穆白更是对其中纠葛毫无关系,真算起来,他可以说是对这个世界最熟悉又最不熟悉的人。一方面他是作者,曾经把控着全局;另一方面,又是一个外来者,没有一点在这里生活过的根基,对除了主角外的细节完全不了解。 穆白一边喝着热乎乎的粥,一边乐观地想,知道大事件就够了,帮着身边的人避避祸,其他的,就是自己白赚的人生,充满新鲜感地过一辈子也挺好。 南宫清晏专注地看着自己的小玩伴。他正低着头呼呼呼地喝粥,喝得有点急,似乎被烫了一下,吐了吐舌头,整个脸都皱了起来。但嘴角却是微微向上翘着,不知是天生的还是习惯,显得又乖巧又乐天。 很瘦,看起来有些可怜兮兮的,年纪也比自己还小一点,做事却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嗯,其实小南宫你自己才是真正的小大人啊喂~),关键时刻可靠极了。表情很丰富,总是好像在神游,但一点也不呆,反而古灵精怪的(←表情丰富大约是南宫最羡慕的点┑( ̄Д ̄)┍),特别讨人喜欢。 这样的小伙伴,实在太合他心意了。南宫忽然想起李妈以前跟他说过的一个故事,顿时紧张了起来: 李妈老家在一个偏僻的乡村,那儿曾有一个姑娘,也是会说一些常人听起来匪夷所思的话,比如菩萨给她托梦了呀,树仙跟她显灵了呀之类的。大家又惧又怕,全都对她敬而远之,远远看见就绕道走了。 家人也不理解,在外头收到异样的眼神,回来就拿她出气,又打又骂之下,那姑娘终于疯了。成天哭笑不定,嘴里胡乱喊着一些不知是梦到的还是臆想出来的事,更让人惊恐的是,她说的大部分不好的事情都会变成现实! 于是全村人都觉得她是被什么肮脏的东西附身了,别人的厄运完全是她在兴风作浪,终于有一天,合力将她绑到河边祭了河神。 从此之后,村里安静了。大家的日子照样过,有人幸运有人不幸,但遭遇厄运的人再也不会觉得自己是被人诅咒了,只不过自认倒霉罢了。 人对未知的事物总是抱有一定的恐惧感,而更可怕的,是有些人自己遭遇不幸后,拼命想要找一些毫无干系的理由,假装光明正大地发泄自己的怒火。 想到这里,南宫清晏的小脸又严肃了起来,叫穆白:“阿白。” ??穆白抬头,以眼神示意,说吧。 “爹爹其实问过我,这次的事,是真的完全因为梦到了我娘,还是另有原因。我告诉他,就是我梦到了娘催我去阻止爹爹。”南宫清晏说,“所以,你以后也不要告诉其他人你的特异之处了,这个容易让一些不知情的人害怕。如果真看到了什么不好的事,跟我说,我们一起想办法,好吗?” 这次,穆白是真的愣了住了。 从小经历了人情冷暖的许多事,进入社会后又感受过人与人之间的勾心斗角,他早就习惯了尽量真诚对待别人,但并不求对方回应。这样,当对方也以诚相待时,他便会感到一种意外之喜。 更不用说,有人主动站在他的立场上,为他着想了。 而现在,他看进南宫清晏的眼中。小孩子的眼睛总是最单纯的,没有一丝阴霾,所有的话,所有的担心,所有的回护,也必定是出自一片真心。 表面上对谁都一片温和,内里其实有些清冷的穆白终于也露出了一个特别真心的笑容:“好的,以后有什么事情,我一定先跟你商量,我们一起想办法。” 南宫清晏得到肯定的回答,终于放心了一点。心事放下,好奇心便又冒了上来:“阿白,你梦里出现的神仙是什么样的呀?为什么你是用亲亲来表达仰慕之情的?不会对神不敬么?” 在小南宫的感觉里,好像只有爹爹在他小时候会偶尔亲亲他的脸蛋,表达父亲对孩子的喜爱,原来对神也可以吗? 穆白:“……”囧,大哥您怎么还不失忆? “其实……那个……”迎着南宫亮闪闪的充满求知欲的眼神,穆白只好瞎打哈哈敷衍,“大概可以的吧,我只是想表示一下我很喜欢而已,对人对神应该都算不得不敬……” 南宫清晏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又看了看穆白,忽然就凑到了他脸边,一口亲了上去。 穆白看他突然间靠近,正有些疑惑地转头,于是…… 两人的嘴就这么毫无预兆地碰在了一起。嗯,软软的,有点q。 穆白(⊙o⊙):…… 南宫清晏(⊙o⊙):…… 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不过比起穆白内心天雷滚滚火山爆发泥石流俱下的情景,南宫清晏显然淡定多了,很快接受了这个意外,又锲而不舍地凑到穆白脸颊上,吧唧香了一口。 穆白木着一张脸:“你干什么?” “嗯,阿白,谢谢你救了我爹爹。还有,我很喜欢你的。”南宫清晏道。 穆白:“……”好吧,感激之情,和单纯的友情。 但是!!!他的初吻!他可怜的初吻!为什么就这么乌龙地没了?!攒了两辈子,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献给一个小男孩了?简直心酸…… 不对,boss现在压根不知道( 当作者遇上反派BOSS [穿书] http://www.suya.cc/10/10013/ ) 当作者遇上反派BOSS [穿书] 第30章 BOSS小白相处日常 接下去的日子里,穆白倒真的像一个七岁孩子一般,过上了近乎无忧无虑的生活。头顶上日日夜夜悬着的警报解除,每天除了习文学武,就是吃吃喝喝睡睡,陪boss耍一耍,简直不能更舒爽。 每天早上天蒙蒙亮的时候起床。这一点真要佩服南宫清晏,每次穆白睁开眼时,不管偏早偏晚,他都已经雷打不动地“悬浮”在窗外了,还自带各种不同的姿势。穆白在演武堂呆了一段时间,自然知道那些走竹竿的小豆丁,要花多久的时间才能一步步将竹竿升高,每一次小小的提升都是摔下来无数次的成果,真不知道南宫当初是花下了多少心血。 面对穆白的惊叹连连,南宫清晏却是一脸“这完全没什么”“雕虫小技而已”的样子。 大约是看懂了穆白那满脸“过分谦虚就是骄傲”的郁闷表情,南宫有一次便带着他往坐忘峰的后山走了半天,来到一面光滑如镜、不知天然形成还是人为造就的峭壁前。指着那高耸入云的峭壁道:“看到了吗?那叫凌云壁,能上得凌云壁,方不负为南宫家人,我现在还差得远了。步伐都不够熟练,更别提收放自如,内力更是后劲不足难以为继,只能每日里勤加苦练罢了。” 峭壁整体呈青白色,有些部位则是半透明的,在阳光下晶莹动人,竟有几分玉的质感。而更让人震撼的是它的姿态,突兀地拔地而起,笔直地插/入云霄,仔细分辨竟也不能见顶。虽然坐忘峰上云雾很常见,但大多事物都能分辨一个轮廓,像这般完全不见顶的极为少见,自然可想见凌云壁的高度了。 穆白仰脸看了半天,小心地走到近前摸了摸,触手之处光滑到不可思议。再看这高不可攀的山壁时,便格外又加了几分敬畏之色。 传说中的飞檐走壁,可走的是屋檐和墙壁,摩擦力大了去了,结果南宫家更狠,直接要求上这光溜溜到完全无处着力的山崖,压根就不在一个层次来着! 大约是觉得穆白不可思议的小表情太好玩,南宫清晏又拉着他往后走了走,只见凌云壁与另一块山崖的衔接处,白光如练,一道长长的瀑布飞悬而下,疑似银河泻落。按理说现在冬季应该是水量较少的时候,这瀑布之水却依然极为丰沛,远远地便有濛濛的雾气氤氲到脸上,凉飕飕的,带着入骨般的寒意,完全可以想见夏天雨水丰足时是怎样壮观的情景。 然而南宫要说的却并不是美景,而是另一件事:“据说我们家的祖先,最厉害的可以在盛夏的时候,从瀑布底逆流而上,闲庭信步一般地慢慢走到瀑布顶。” 大约正是因为有这些先人光辉的成就在,让他便始终觉得自己尚有不足,即使已经比同龄的孩子高出了一大截,也依然丝毫不松懈。 穆白转头看向南宫清晏,孩子正出神地望着瀑布的方向,白净如玉的脸上有一种近乎肃穆的表情,心里忽然便也有了那么一丝震动。说实在的,这大约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世家的力量。 为何世人都那么强调书香门第?忠厚传家久,诗书济世长。代代的传承之下,便自然而然地有了一种常人难及的底蕴,让所有的后人都不自觉地浸染其中,只要不是一个天生扶不起的,一般都不会走得太歪。 武林世家亦是如此。一个真正的世家,绝不只关注将秘籍拼命地传授给下一代,更重要的,是这个家中的一草一木,一山一水,都浸润着先人的故事,在每一个不经意间,给予后人源源不断的力量。 这样成长起来的南宫清晏,难怪安辰轩会在第一次遇到他时,单单只看着他从坐忘峰长长的阶梯上缓缓走下,就陡然感到了一种云泥之别,从而升起了不甘和想要超越的决心。 那样的气势,那样的风采,的确是刚刚从泥潭一般的小家庭中脱离出来,挣扎在生存线上的安辰轩完全可望而不可即的。而那冷漠的神色,高傲的姿态,又深深地刺伤了他的眼睛。从此,两人成为了宿命中的对手。 原本穆白在写小说时,总是不停地渲染安辰轩有多么努力,才一步步走到了最高处。现在陪着南宫一路走来,才知道其实每个人,都不曾辜负只有一次的生命。 或许正是因为如此,这里才脱离了他单薄的文字描述,自成了一个圆满的世界。而每个人的每一分努力,也可以慢慢地改变它原本的面貌,让一切变得不同。 要真说起来,现在穆白觉得自己原本写的那本小说,就像一本小小的预言书,指示了这个世界的其中一种可能性。而这种可能性,又随着天时地利人和的变化,在不停地发生变化。 当然,这些都是偶尔发生的小插曲。现在穆白被南宫清晏带动着开始一起晨练,最近他终于不再是永无止境的站桩了,开始提前进入了走步伐的阶段,放低身法,放慢脚步,围绕着庭院一圈一圈地前弓后坐,基本还在他前世熟悉的套路内。 在康荣日复一日的“虐/待”下,穆白在他的小伙伴中可谓进步神速。不过个把月的时间,已经能感觉到气血在体内的走动。状态好时,还可以一点一点将它们引导到四肢末梢,这时手指和脚上就会明显地感觉到鼓胀起来,酥酥麻麻的,并且浑身发热。当然,状态不好时,康荣会一直笑眯眯地“帮助”他找到状态为止。 等到吃完早餐,一轮红日突破变幻莫测的云海,洒下万丈金光时,两人便一起上学堂去了。鉴于穆白的身体比来时已经强了好多,忠叔现在不再送他上学了,下学了还会接一接他,免得他爬山爬断腿。于是每天早上便是南宫沿着小路一块块的山岩练习轻功,穆白则沿着台阶往下狂奔。反正小南宫挺靠谱,万一穆白脚下打了个绊咕噜咕噜往下滚,他可以负责及时接住。 还真别说,每天早上跑一跑,面色红润气色好。 现在的穆白,脸上被李妈养出了一些肉,气色也好了许多,已经完全没有了刚来时那面黄肌瘦的模样,配上一双灵活的大眼睛,总是微微上翘的嘴,竟也显得可爱起来。 虽然穆白自己喜欢更硬朗一点的面相,但这不还小呢么,一张包子脸很正常,相信长大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瞄一眼南宫清晏,嗯,相比这位以后一定会长成一位大美人,他还有无限的可能性,反正一定会比这位更有男人味的! 很久很久以后,穆白长成了一张清清秀秀的脸,既没有比南宫漂亮,也没有比他更有男人味,活像一只跟在白天鹅身边的丑小鸭。 虽然因为人缘特别好,每个人都觉得南宫找到了这么一位伴侣简直是三生有幸。但是!竟然,没有一个人,会把他们的上下位搞错! 穆白愤愤地跟许瑞抱怨:“明明南宫看起来不在下面都对不起他那张漂亮到惨绝人寰的脸!为什么大家都说我才是在下头的?” 许瑞同情地说:“兄弟,这种事儿吧,要看武力值,更要看气势。” 南宫清晏这个逆天的家伙,十来岁的时候,突然有一天浑身的气场强到他们一群小豆丁见了他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恨不得瑟瑟发抖,也不知到底中了什么邪。直到很久很久以后,大家都不自觉地拿他当老大,包子一样软软的小白怎么可能是他对手哦?! 刚刚从外头回来的南宫笑眯眯地说:“亲爱的,我都不知道,原来你还有这个想法呀?不如我们晚上好好探讨一下吧?”——跟穆白待久了,这位的语言库也越来越现代了。 穆白惊恐地回头:(⊙o⊙)…… 这位的轻功到底为什么要那么好?自己也算一代高手了,却还是完全捕捉不到他神出鬼没的行踪。 看着兄弟一脸垂头丧气的样子,许瑞内心悄悄点了根蜡,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收到南宫清晏凌厉的眼刀一枚。 郭老应该是知道了两人翘课的几天去干了什么事,但还是狠狠地罚了两人抄课文,理由是大人的事,找个靠谱的追出去就得了,两只小屁孩就敢瞎闯,能活着回来简直命大。郭老大概是不相信什么平安符之说的,只当两只小的掌握了什么绝密信息,才引得人一路追杀。 两人也不能解释什么,只好苦哈哈地抄书。南宫还好,穆白习惯了硬笔,拿起毛笔来写字又慢又难看,软趴趴黑乎乎的一堆,手上脸上都沾了墨。 看他一脸抓狂的样子,南宫清晏又是同情,又是好笑,但还是爱莫能助。因为,嗯,他实在模仿不来穆白的字体。哪怕尽力写潦草了,多年握笔的功力在那里,一目了然。 许瑞相当同情自己的小伙伴,他最近倒似乎与郭老相处和睦了起来,不在课堂上瞎捣蛋了,只是不听课捣鼓小玩意儿还是难免的,被郭老收走了一堆小发明。 难得的是许瑞竟然也没急眼,要知道当初穆白顺走他几颗弹丸他还心疼得不行,直到穆白绘声绘色地形容了一番他弹丸所起的巨大作用,才得意了起来,扬言这不过小意思,完全可以出来升级版。 不过郭老对两小的也是真心回护。有一次讲课时,龚长老的一名弟子急火火地赶过来,表示掌门有事要问南宫清晏,现在大伙儿都在聚义堂等着。郭老看他神色间不太自然,愣是将课停了下来,一并送南宫过去了。 后来那名弟子眼看找不着独处的机会,终于在半路翻了脸。他是龚长老从外头带来的,没有在郭老手下念过书,显然小瞧了郭老的本事,以为不过一个半截身子入了土的糟老头子,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结果就干净利落地栽在了这糟老头子手上。 后来才查出来,这弟子与黄舵主交好,两人背地里干了不少阴私的事儿,包括打劫水匪、鱼肉乡里等等,可以列出长长一个单子。 此时的清安派,暗流涌动,步步惊心。 黄贵山那边拔起萝卜带起泥,十二舵主有三个都卷了进去,情节严重程度不等,更是与总部这边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龚长老的弟子出事后,第二日龚长老就死在了自己的床上,看样子像是自尽,还留下了一封悔过书,表示自己教导无方,愧对清安派,但现场却似乎疑点颇多。 再后来,有人表示当日南宫清晏提出要去追南宫辙时,( 当作者遇上反派BOSS [穿书] http://www.suya.cc/10/10013/ ) 当作者遇上反派BOSS [穿书] 第31章 BOSS小白相处日常 自从穆白下定决心帮南宫清晏改变命运开始,就暗搓搓地列了一张计划单,其中睡前故事就算是这boss改造计划中非常重要的一环。 趁着boss年纪小,思想道德教育从娃娃抓起,将他培养成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好孩纸,尊敬师长,友爱同伴,远离男主和女主,逍遥自在过日子,人生大概就圆满了↖(^w^)↗。 还有一点,因为穆白设置的这个世界里擅长用药的人很多,若能找到传说中的神医,顺便勾搭勾搭抱上大腿,就更保险了。 奈何他穿书时,刚刚打算写男主带着他一个受了暗算的后宫启程寻找神医,顺便刷副本,细纲都没有撸,连神医的名字都没想好,留着一大片空白,这实在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不过这也不那么着急,按正常情况,南宫清晏中毒还有小十年的时间,可以慢慢留意神医动向。 现在的重点就是,在日常生活中,潜移默化、润物无声地改变boss的一些习惯。活泼一点玩耍,改造成功!接受身边的小伙伴,改造成功! 剩下的,便是把一些观念不经意地带给南宫了。穆白倒不打算用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强行洗脑,而是打算用一些小故事,让南宫学会多角度看问题,以后遇事可以不那么钻死胡同。 仁义礼智信之类的大道理每个朝代都在翻来覆去地讲,但这就跟穆白那一世的政治课没太大区别,难以引人入胜,只会让人昏昏欲睡。一个个妙趣横生的故事却是孩子们的最爱,南宫清晏自然也不例外。 南宫辙是个大忙人,自然是没有多少时间给儿子讲故事的,何况从他的鬼故事也能看出来,这位的讲故事天赋……不咋地。 李妈属于坐忘峰上最贴心的一个,而且也有许多故事,但大部分是以前跟着南宫母亲时,看过的才子佳人戏,要么就是当初村子里的人和事。前者初听有趣,多了到底脂粉气太浓,与清安派的整体氛围以及南宫的性子都不太符合。后者倒是各种各样的都有,只是到底都比较简单,三四句话的就说完了,再多就感觉变成了家长里短的琐碎。 至于忠叔……你要站到他面前,让他讲个故事,他大约只会用一种“你今天吃错药了吧”或者“你今天没吃药吧”的眼神默默地看着你,让你扛不住了主动退散为止。 所以穆白到了坐忘峰,并且表示自己有许多有趣的故事后,南宫清晏感觉在寒冬腊月里迎来了春天!每天睡前必做事项又多了一个,简直不能更期待! 但是,这位主其实听故事也很挑。 一开始,穆白抓住他对鬼神的一点小小敬畏心理,打算讲一些因果报应的故事,首选便是唐临的《冥报记》。这本唐代最早的志怪小说集中,汇集了大量当时报、累年报、身后报的故事,全是劝善惩恶那点事儿,但比后来许多佛家的故事有意思得多,想象力极为丰富,穆白觉得可以让boss在小小的惊吓中,养成一种敬畏之心。 结果刚一开篇,才说到序言中的“楚子吞蛭,痼疾皆愈”故事,南宫清晏就提出了一系列的问题。 这个故事说的是楚惠王有一次吃凉酸菜,发现里头有一条蚂蟥。这是厨子的重大过失,按律应该将厨子处死。但楚惠王心有不忍,于是没有声张,悄悄地就把蚂蟥吞了下去。心里总归觉得恶心,于是几天都没有吃下饭。结果几天之后方便时,就发现蚂蟥被排了出来,连同困扰了他许久的腹内积块也痊愈了。 南宫清晏当即就说:“这个王好奇怪,如果不想杀死厨子,不是他一句话的事儿吗?为什么非要把蚂蟥吃了?” 穆白:“楚惠王觉得,如果只轻微地责备一下厨子而不做处罚,是对律法的不重视,会引起一系列后患。如果按律处罚了厨子,则又太严苛了一些,不好。” 南宫摇摇头:“律法无非人情,一国之君掌握生杀予夺之权,连这点决断力都没有,肯定做不好国君。而且退一万步说,他把蚂蟥悄悄地丢到桌子底下不行么?非要吞下去,阴差阳错治好了痼疾是运气好,吃出毛病来才正常好不好?” 穆白:“……” 少年你真的只有八岁吗少年?明明我八岁的时候只会软萌萌地求大人讲一个故事,再讲一个故事,压根没这么多想法啊喂。 接下去几天,又说了几个《冥报记》中的故事,然后被南宫清晏指出逻辑不通后,穆白表示不干了,罢工。 小南宫小心地看看他脸色,从自己的被窝里探出小手戳了戳他:“阿白,要不你说吧,我不多话了。” 这些日子与学堂中其他孩子的交流多了一些,南宫清晏也会注意去听听其他人每天都在关注些什么,发现自己好像的确与别人都不太一样。唔,大概难说话很多。阿白不会不想理他了吧? 穆白转头看看面瘫这一张脸、但眼底有些忐忑的小娃娃,心里酸软一片。这孩子,真招人稀罕。 而自己就像一个曾经虐待了人家许久的渣爹,忽然发现这孩子好得出乎意料,几分喜爱几分心虚之下,压根无法拒绝他的请求啊!果然被吃得死死的了。 于是穆白开始更加精心地挑选故事,一点点讲给南宫听,时间久了就发现南宫偏好那些侠义故事。于是唐宋传奇中的侠义篇全都倒了出来,最后索性讲起了武侠故事。 南宫清晏每次都听得眼睛亮闪闪的,偶尔还考据一下其中的武功原理到底是真是假,大部分时候则是被故事情节吸引得完全忘我了。 比起现在流行的才子佳人戏,这才是男儿的世界,三尺青锋,天涯海角,情为知己,不负红颜。侠骨柔肠之下,是一颗真正自由自在的心。 眼看小南宫为一对侠侣的失散而怔愣不已,想到原书中安辰轩屡次因为南宫接触卓倾烟而不高兴,穆白生怕培养出一个清安派版贾宝玉来,汗了一下,连忙打圆场:“这都是故事,故事而已,其实现实中哪来那么多传奇。不过是迎合着大家的爱好,胡编乱造罢了。” 南宫清晏却认真地摇了摇头:“不,既然故事迎合了大家的爱好,就说明这是人之常情,哪怕现实生活总是庸庸碌碌,也表明许多人心中,都为这种阴差阳错的误解而遗憾不已,向往着一种潇洒而圆满的生活。” 穆白差点又要哭了,大哥您那儿来那么多的感触啊?你不是什么都还没经历过呢么?别一脸沧桑好不好? 心中默默地决定,以后故事中要尽量减少女主的存在感,把兄弟情义放在第一位!boss现在年纪太小,不能带坏他,拒绝早恋! 唔,现在的他还不知道,当女主的存在感无限降低,男儿情谊无限拔高后,就会油然而生一种东东,叫做基情。 等到穆白怀着一颗做好亲爹的心,觉得儿子到了适龄的时候,该找女票了,于是有意无意地跟他提起哪家的妹子好看时,南宫清晏立刻警惕了起来:阿白看上人家姑娘了?阿白这么好,要什么样的姑娘才能配上他呢? 于是也打起了十二分心,打算帮穆白好好把关。却发现无意识间横挑鼻子竖挑眼之下,觉得怎么看都不满意。 穆白:“这家的妹子怎么样?”温婉大气,简直是儿媳妇首选。 南宫:“不行,眼睛太小了。” 穆白:“那家的妹子怎么样?”活泼可爱,和南宫刚好互补。 南宫:“不行,性子太闹腾了。” 穆白:“南宫南宫,刚刚走过去那姑娘有没有看到?是不是很好看?”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粗粗看去性子也不错,要不要接触接触? 南宫:“不行,来历不明,不是知根知底的,万一别有用心怎么办?” 穆白:“……” 于是穆白愁了:南宫这眼光哟,太高了,这样下去会打光棍的肿么破? 于是南宫清晏也愁了:阿白怎么看到什么样的姑娘都觉得不错?这样很容易受骗的有木有? 两只开始了好与不好的拉锯战。南宫拒绝地越厉害,穆白越热心;穆白越热心,南宫越抗拒……如此死循环了许久,直到两人滚到了一起。 穆白一脸懵逼:“事情是怎么样一步一步走到这里的?” 南宫清晏终于有了立场理直气壮地表明:“以后你给我离那些妹子远点!” 穆白:“……” 当然,这些也是后话,现在穆白讲完了一个刀光剑影中带点缠绵悱恻的故事,两只小的也算累了一整天,同时沉沉睡去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平平稳稳地过去了,中间偶尔夹一些鸡飞狗跳,但大部分时候是一些让人啼笑皆非的小事,倒是让整个坐忘峰都热闹了起来,每一天都是生气勃勃的。李妈和忠叔习惯了两只小孩经常出现的鸡同鸭讲,每天都笑眯眯地在一旁看好戏。 积雪初融,露出了黑色的土地。山里的红梅、白梅、腊梅渐次开放,红红白白黄黄的一大片,漫山遍野多了一些活泼的色彩。郭老开始忙了起来,总有人拿了红纸来求春联。清安派的大人们进风柳城时,带回了一串串的爆竹,有的屯着,有的就直接交给了孩子玩,噼里啪啦的响声在每个或热闹或冷清的角落响起。 年关近了。 虽然这一年发生了许多事,但接近春节,还是一片祥和的模样。坐忘峰上的访客也多了起来,三三两两的大人时不时地来坐一坐,有的还带着孩子。有一个休息日,穆白就见到了罗子啸和卓倾烟。罗子啸似乎被父亲教训了,( 当作者遇上反派BOSS [穿书] http://www.suya.cc/10/10013/ ) 当作者遇上反派BOSS [穿书] 第32章 BOSS有个神小叔 二十九日的晚上,南宫辙还没回来,南宫清晏不太喜欢那闹嚷嚷的情形,出于礼貌地在一众大佬面前晃了一圈,说几句吉利话,略微吃了点东西后,就拉着穆白回了坐忘峰。 因为第二天就要去风柳城,趁着这会儿也收拾收拾行李。 几个月下来,穆白的东西也一点点多了起来。因为他莫名其妙地跟南宫清晏睡在了一张床,外头的小间就成了他放东西处。南宫辙每次外出,给儿子带的东西也会给他带一份,李妈更是去风柳城给他置办了许多吃穿用方面的零零总总,一来二去,竟也积攒了不少小家私。 但他没有带太多东西出门的习惯,随意拣了几件换洗衣服,又把休息日南宫辙塞给他和小南宫的零花钱塞在一个小荷包里,就觉得一切搞定了。有钱在手,一切不愁! 结果李妈刚好从外头路过,一见他干干瘪瘪的小包裹,腾地就窜进了屋子:“阿白呀,你明天的东西都收拾好了?” 穆白点点头:“是的,不是要待个十几天么,带上了足够的换洗衣服。” 明日要去风柳城的,只有南宫辙、南宫清晏和穆白三人。 李妈在清安派呆得久了,把这里当成了家一样的存在。她为人热心,待人和气,倒与清安派上下不少人都熟,大过年的帮着一些无家可归的孩子做做点心什么的,在她看来最有意思了。 忠叔则是纯粹喜欢独来独往,讨厌一切热闹,于是坚决不跟三人同行。穆白怀疑,就是大年夜,忠叔也是一个人找棵大树的枝丫躺一躺就心满意足了。 这会儿,李妈爱操心的毛病似乎又犯了。郑重其事地解开他的包裹看了看,又凝重地盯着穆白打量了半天,露出一副深思的表情。 穆白:??有什么不对吗? 李妈也不说话,再看穆白两眼,似乎终于艰难地做出了什么决定。麻利地从他的包裹里挪走了大半衣服,又从衣柜中挑挑拣拣出来几件衣服补充。更是拿出几件穆白还没有穿过的,他一直嫌弃太花哨的衣服,在他身前比来比去。 (⊙o⊙)……发生了什么事?穆白小心翼翼地问道:“李妈,怎么了?” 李妈表情和声音都很严肃:“你平日里穿得太素了,过年要穿得好看一点。” 这时,忠叔从窗户外探进头来:“得了吧,那位肯定不觉得这件好看。”他指的是李妈手上比着的这件。 李妈顿时迟疑了,左看右看:“是吗?也是,这个好像华丽的有些过了……你说哪件好?” 忠叔也窜进了屋子,拎起方才被李妈扔在一旁的一件衣服:“这件。” 李妈惊呼道:“你确定?我觉得那位铁定会嫌弃的!” 忠叔:“不,比起你那件,我保证那位看这件会更顺眼一点……” 被挤开当背景板的穆白⊙﹏⊙:“……”实在是一头雾水啊。在他的印象里,忠叔还没这么多话过,总觉得有点恐怖肿么破?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李妈和忠叔一边商量一边争辩,最后重新组装了一个小包裹。好在穆白也不太在意穿着的问题,没有提出异议,只是有些奇怪两人的如临大敌。 问他们时,却见两人都露出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表情,双双跑路了。 更加摸不着头脑的穆白蹬蹬蹬跑回房中,却发现小南宫正拿着两把小剑,严肃地比较着什么。听到脚步声,转头问道:“阿白,你来得正好,帮我看看,这两把剑哪个好看?” 哪个……好看?这个形容可稀奇了。穆白见过习武之人比兵刃哪个更锋利哪个更趁手的,就是没见过比哪个好看的。感觉会这么问的都是那些拿剑装点门面的纨绔公子,实在不符合武学世家出来的小南宫。而且他平日里喜欢的几把剑,也都是外头看着普通得不能再普通,里头见真章的呀。 为什么今天大家都有些不太对?穆白小心翼翼地问道:“南宫,为什么要比较它们哪个好看?” 南宫清晏有些面瘫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一丝相当复杂的表情,想了想,措辞道:“因为我小叔,嗯,比较挑。” ??南宫的小叔叔?大才子南宫烨?他有什么奇怪的癖好吗? 小南宫催促道:“阿白,你怎么觉得?” 穆白摇摇头,仔细看那两把小剑。一把是银白色的剑鞘,上头以金丝掐出一条威风凛凛的龙,做工很是精致,剑格(剑柄和剑身间的护手处)处更是镶嵌了几块认不出名字的宝石,无端地增加了几分华贵。第二把形式简单大气,剑鞘和剑柄用的都是黑檀木,剑鞘上金丝掐了一点云纹,并不多,低调又典雅。 “第一把有点花哨,第二把你用又有点老气了。”穆白选择实话实说。 南宫清晏的小脸眼见地苦了下来,左看看右瞧瞧,到底选择了黑檀木的那一把:“算了,我上次带了把镶金嵌玉的,他问我是不是苦了二十年终于在哪里发了大财,恨不得把家当都佩在身上好尽人皆知。这次就用简单点的吧。阿白,再帮我看看,我带上什么衣服好?” 说着,将黑檀木的剑放在案几上,另一把剑收了起来。打开剑匣的时候,穆白看到里头就放了第一次见小南宫时,他佩在身侧的那把华丽丽的小剑。说实话,小南宫的审美真不差,那把剑虽然华丽,却也没有爆发的气质,看起来还挺漂亮的。 再看南宫清晏翻箱倒柜地把所有的冬衣都抖了出来,穆白也不由自主地紧张了起来。总觉得,他曾经没有注意过的南宫烨,也会是个神人。 左挑右选地帮南宫准备好了衣服,穆白问:“你小叔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南宫清晏仰着脸想了想,最终回答:“一言难尽。你见了就知道了。” 穆白:“……”总觉得被敷衍了有木有?这种说了不如不说的回答,让人更紧张了啊喂。 第二天一早,南宫清晏久违地盛装出行,逼格直追穆白初见他的时候。穆白身上则被李妈裹了一身红红火火很喜庆的小棉袄,说是这样不功不过,免得那位挑剔。只有南宫辙依然雷打不动地一身黑衣,大约是为了配合节日的气氛,这件衣服上绣了一些不那么明显的水纹。 李妈笑呵呵地送两只小的离开,又再次向南宫辙确认道:“真的不换一身吗?” 南宫辙果断摆摆手:“换一身就有用了吗?不浪费这个功夫了。”什么叫做破罐子破摔?这就是! 穆白:“……”听起来好有故事好心酸的样子。 三人收拾妥当,两个小孩再次坐上南宫辙的黑马,一道出发了。 虽然心下有些毛毛的,但再一次出清安派,穆白还是很开心的。最近他被康荣虐得太惨,休息日只想呼呼大睡,都没有跑出来耍过一趟,捂在山中快要长虫了。 一路行来,人烟渐盛。 毕竟是一年中最重要的日子,大户人家自不必说,张灯结彩,爆竹声声,更有人请了戏班子一演就是好几天,吸引得全村人都跑过来凑热闹。小户人家一年忙到头,这会儿打了尘,终于可以好好歇上一歇,欢欢喜喜地拿那新桃换了旧符,也算是新的一年有个新的盼头。 到了风柳城时,那气氛又格外地不一样了。 风柳城属于东南地区特别繁华的一个城市。若要穆白形容一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柳永描绘杭州“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的句子。虽然穆白一来就是冬天,还没来得及见到烟柳如画的模样,个中的热闹情形却是一点不差。 钟鸣鼎食之家,名商巨贾之流,在这年节前后争相摆开大排场,整个城内都是一片红红火火的模样。许多穿得红红绿绿的小孩子在街上跑来跑去,手上拿着精致的糕点。 南宫辙带着两个孩子,慢悠悠地穿过整个风柳城,带着一身热热闹闹的欢庆气氛,来到了近郊的一个大园子,远远地就看到四个大字:舒啸山庄。 确定了三人的确是走向那边后,穆白暗自吓了一跳,这规模,跟前世见过的大园林有得一拼了,难不成南宫的小叔还是个大财主?或者说,南宫本家特别有钱? 几个门房远远地迎了上来,恭敬中带点亲昵地请安:“大爷回来啦?” 南宫辙点点头:“阿烨呢?” 一人道:“在湖心亭旁的水榭内看戏呢!爷最近又排出了几场大火的戏来。” 在穆白的书中,这位爷吃喝玩乐一本通,感情最近开始排戏了。 三人进了山庄,穆白随走随看,内心又是赞叹不已。不说别的,这里头的布置,实在跟他前世游玩过的苏州园林有得一拼。嶙峋的山石随意点缀成一处处假山,夹种着各色花草,在大冬天也各色俱全,摇曳生姿。竹筒引来清泉,从高处潺潺而下,清脆悦耳。山环水绕间,亭台楼阁错落有致,疏密相间,让人目不暇接。而这么多的景致聚在一起,竟然完全不给人杂乱无章之感,活泼灵动之间又有秩序井然之感。 实在让人钦佩不已。 南宫清晏看穆白眼睛滴溜溜地看个没够,有些自豪般地一路介绍了起来,道:“怎么样?这是我小叔叔亲自规划的。” 不愧是大才子,玩乐起来也这么有品位。 沿着曲曲折折的小径走了一会儿,隐隐传来管弦之声,还有人咿咿呀呀地唱着什么。小南宫道:“那边便是湖心亭了。” 转过两株巨大的白玉兰树,绕过一丛绿油油的叫不出名字的灌木,穆白就看见一个小湖泊,碧波盈盈,中间点缀着两三个小岛,以竹桥相连,水上有一小片残荷。 正中的岛上有个小亭子,里头一人看不清男女,此时利利落落地一个转身,拿腔捏调地唱道:“……东晋亡也,再难寻个右军;西施去也,绝不见甚佳人。【注】” 唱得大气而悲凉,隐隐竟有金石之声,猛地一传入穆白耳朵,浑身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一般。 南宫辙额角的青筋却可疑地跳了跳,一边一个抱起两个孩子,身形一动,整个人如一只飞鸟般掠过了水面,轻轻在竹桥上一点,眨眼间便到了小亭旁。将两人放下来,黑着脸道:“阿烨,你又登台自演了?!还是大过年的,发什么疯?” 这个年代,人们对戏子的看法与古人也差不多。一方面追捧起来很惊人,金银珠宝一箩筐一箩筐地往台上洒,另一方面,又觉得不过是个玩意儿,图个乐子也就罢了。正经人爱登台唱个戏的也不是没有,但大多是纨绔子弟一类,到底还是不那么受人待见。 何况南宫烨是个桀骜不驯的,排戏、编曲、登台一应俱全,怪不得南宫辙这个一本正经的翻脸。 南宫辙却丝毫不惧,一张画得看不出本来面目,却丝毫不减其魅力的脸上露出个大大的笑容:“大哥,到啦。” 笑眯眯地打量了一番南宫清晏:“唔,晏儿呀,( 当作者遇上反派BOSS [穿书] http://www.suya.cc/10/10013/ ) 当作者遇上反派BOSS [穿书] 第33章 BOSS有个神小叔 在穆白的印象里,大部分时候,南宫辙都是一脸严肃地自带老大气场,说一不二的。然而到了亲弟弟这里,这刻板印象似乎便不管用了。 穆白捧着一个金灿灿的“大元宝”,围观了这画风截然不同的两兄弟的会面。 南宫烨打完了招呼,表示自己方才是被中途打断的,几人来得正好,可以帮忙鉴定一下他新戏如何。长袖一甩,又接着唱道:“……海气长昏,啼鳺声干,天地无春。” 一旁有人轰然叫好。穆白看去,同样是穿扮得花花绿绿的一群人,男男女女莺莺燕燕,在临岛的水榭中,或坐或站,或凭栏,或倚窗,一个个看得聚精会神,此时全都拊掌称叹。有人道:“公子这一唱,真真的把那种黍离之悲的神/韵全唱出来了。” 别说,虽然画了个花里胡哨的妆,但南宫烨的动作间却丝毫不显女气,配上那苍凉的歌词,生生地让人感觉浓浓的悲凉之意扑面而来。 问题是……现在是大过年的啊喂。穆白觉得,这位小叔果然名不虚传,又是神人一个。 南宫辙显然也是不买账的一位,皱眉:“你自唱自演地也就算了,大过年唱什么‘天地无春’?也不嫌丧气?” 南宫烨斜了哥哥一样,拉得长长的眼角自带了一种鄙夷的味道:“我不过偶尔唱这么一出罢了,大哥你一年到头一身黑,真以为现在掐个有颜色的边,绣几道花纹就喜气啦?啧啧啧,乌鸦就算通身染成红的也不会比喜鹊更喜庆的!” 穿成了招财童子的穆白,森森感觉膝盖中了一箭。这种莫名被飞来流矢所伤的感觉,简直不能更莫名┑( ̄Д ̄)┍。 一个十二三岁左右,眉清目秀的孩子过来上茶。看到穆白乖乖地抱着一个大元宝,噗嗤就笑了出来,忙给他收了。又弄来一些点心,给他和南宫清晏吃。 一大堆形状各异的小碟子,里头放那么两三个做成花果状的精致小点心,还真让人食指大动。 花喜鹊·南宫烨指挥道:“谷雨呀,一会儿弄条小船,把水里那些残荷都给爷拔起来,那新来的巡抚爷不喜欢凄清之景么?到时候带上作点缀,咱给他弄个十足十的。留得残荷——听——雨声——~” 说到后头,一捏嗓子又唱了起来。谷雨忙不迭地称是。 南宫辙听出弟弟话里有话,心中一动,待要细问,看了看围着的许多人,到底先罢了。 前世穆白都是一个人过的年,这是第一次和一大家子人一道过,不由得十分新鲜。南宫烨手底下养了两个戏班子的人,这些人大约又都随了他的性子,一个顶十个地能闹,真是什么都能被他们玩出个花儿来。 不出半天,倒是把穆白的一点儿生分全闹干净了。看南宫清晏被小叔叔逗得一脸无奈,还能偶尔帮上点忙。 南宫烨卸了妆,少了几分妩媚,多了几分的洒脱,一双桃花眼却依然能让人心跳加速。穿着一袭银白色绣暗纹的袍子,举手投足间似有光华流动,活脱脱一只开了屏的孔雀。真不知道南宫家是怎么样养出性子这般南辕北辙的两兄弟的。 不过南宫辙虽然经常被弟弟的毒舌挤兑得额角青筋直跳,眼底的欢喜和放松却还是遮不住的。南宫清晏也一样,虽然被小叔的不正经闹得无语极了,但看得出来比他在清安派还要自在。 大约清安派整体都是肃穆严整的,而舒啸山庄,却处处透着自由而活泼的氛围。 整个舒啸山庄闹中取静,到处都是奇花异草,古木成荫,但此时也多出了许多过年的气氛。屋里头除了红红绿绿的装饰,还挂了大幅的岁朝图轴,这种带有欢庆意味的图画多在年节使用,采用清玩雅物、节令花卉、钟馗纳祥一类的题材,寄予来年幸福红火之意。本就装饰性非常强,在新意上却终归弱了一些。 南宫烨却不知从哪儿找来一些图,苍松红梅一个个画得风骨凛然,就连一只胆瓶内不经意地插一枝花也显得格外有趣。看那龙飞凤舞的题字,似乎与南宫清晏书房内的山水一样,出自同一人手笔。 南宫清晏见穆白看得入神,凑过来咬耳朵:“怎么样?我小叔叔的字画在整个江南都算数一数二的。” 穆白这才知道那龙飞凤舞的几笔是“南宫烨”三字,顿时觉得自己穿越后就变成了睁眼瞎。 南宫烨在一旁轻笑道:“晏儿你别跟你的小伙伴瞎吹,不过文人间惯有的互相吹捧罢了,你还真当得真!再说,这阿白呀,小叔叔估计他更喜欢看街边买的年画儿,红火!” 穆白:…… 说到这个,大年初一的时候他又被摆了一道。 那个看起来特别正直的谷雨告诉他,这边的风俗,小孩子要在大年初一往眉心点个红点点,两腮画红,图个吉利。穆白本有些警惕,不过看谷雨实在一脸人畜无害的模样,又想到这种习俗也的确常见,虽然有点别扭,还是点头答应了。 等到他眉心一个大圆点,两颊两个红鸡蛋地走出去,就看到南宫烨在上天入地地追着南宫清晏。南宫烨不会武功,但南宫家一身轻功却半点没落下,比南宫清晏利落多了。小南宫却不知为什么,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拼命躲闪。 老鹰捉小鸡似得一来一往,南宫烨眼看就要抓到南宫清晏了,忽然一抬头看到穆白的新造型,顿时破了功,噗地一声爆发了惊天动地的大笑。一手颤颤巍巍地指着他,一手捂着肚子笑得打跌,最后从房顶滚了下来。 离地还有几厘米时,突然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紧接着又笑得弯下了腰。跟出来的谷雨和小南宫一开始还忍着,后来也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 南宫烨没形没象地瘫在地上,遥遥点着穆白,一手擦着笑出来的小泪花:“自从晏儿四岁之后,就死活不肯这么打扮了,一开始还能强摁着画,后来越来越滑溜,死活抓不住他了。没想到今年还能见到,圆满了哈哈哈哈哈……” 穆白:“……”不带这么欺负小孩子的。 现在想起来,再看看南宫烨软在椅子里的没骨头样,恶从心头起怒向胆边生,穆白顿时觉得那些字也没以前那么好看了,一个个都像鬼画符。 南宫清晏戳戳他,穆白回头扮了个鬼脸。 大年夜,一群人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点了爆竹,吃了年夜饭。年初一早上穆白脸上挂着红红的两坨,和大家一起吃了饺子。初二初三南宫烨又带着他们在园子各处逛了逛,没大没小地疯闹了一阵。 初四之后,大大小小的宾客便上了门,两兄弟一边接待,一边将事先早备好的年礼也差人流水般地送出去。穆白这才知道,南宫烨不但是江南有名的才子,一幅字画千金难求,生意更是做得风生水起,称得上富甲江南。 南宫清晏是这么跟穆白形容的:“小叔叔以前专注吃喝玩乐,败家败得不行,有一回几万两银子买回一盆醉菊,天天给它灌酒,据说这样会越长越盛,结果两天就给灌死了。爹爹生了气,扣了他半年的银两,小叔叔没辙,只好每天给人写字画画。结果一来二去,整个风柳城有头有脸的人家都有了他的字画,吃不开了,有人就嘲笑小叔叔,说他的字画还不能在街边换张饼。小叔叔心高气傲的一个人,登时怒了,爹爹解了禁也不管事,使出了浑身解数挣钱。一开始帮人布置个园子,累两片山石,写几出折子戏,后来干脆做起了丝和茶的生意,倒是越做越大了。现在,他想玩什么就玩什么,整天捣腾些奇特的玩意儿,反而越发受追捧了。” 最后感叹一句:“世上能像我小叔叔这般纨绔到底,还纨绔得如此潇洒自在的,恐怕也难寻了。” 穆白表示深深赞同! 南宫清晏和穆白两只小屁孩偶尔也会出去见个客,穆白再一次见识了南宫烨的三寸不烂之舌,绝对能把死的都说成活的,一个两个不管抱着什么目的来,最后都是晕晕乎乎乐呵呵地离开了,也不知目标到底有没有达成。 大部分时候,大人忙的时候,穆白和南宫都像普通的小娃娃一般,自己在园子里头自娱自乐。南宫清晏似乎真的被穆白带坏了,还颇有实践精神,毁坏园中奇花异草无数,心疼坏了南宫烨。 这天,南宫清晏习武去了,穆白练了一会儿,觉得有些无聊,一个人跑到园子里透会儿气。看到一只松鼠窜进了假山的石缝中,大约这阵子都跟孩子混,心理年龄也变小了,兴致勃勃地也跟着挤了进去。一来二去松鼠没捞到,反而卡在了两块太湖石中央,进出不得。 正自艰难地向外挤,忽听一阵脚步声传来,接着南宫辙的声音响起:“大过年的,新来的巡抚怎么就找上你的戏班子了?还是这么肃杀的一出戏。” 接着是南宫烨玩世不恭般的声音:“谁知道呢?心血来潮,附庸风雅都有可能。更可能的,便是知道我和清安派的掌门是亲兄弟,借机敲打敲打吧。以戏文中的贤臣自比,这是要上肃朝纲,下清四野,抱负都高到天边了。结果到处不讨好,四面树敌之下生生被挤了出来,这会儿还想着治得观澜江一片安生,好再入圣上的眼吧。” 穆白最近才知道,南宫烨年三十那日排戏,并非一时好玩,而是新任巡抚找上了门,点明了要他在新春的时候带戏班子上门演这出。 现在的戏曲,还大多以才子佳人风花雪月花好月圆为主,偶尔有一两个负心汉出没,可以让大姑娘小媳妇一边哭泣一边感叹已经不错了。南宫烨手边这出戏,却是说不出的大气,没有儿女情长,讲的是古时一个大臣,在举国上下风雨飘摇之际,知其不可而为之,以期匡扶社稷的故事。全是乱世之离忧与愤懑,以及以一己之力即使螳臂当车也要死而后已的决心。 这出戏直到现在也没有被禁,还挺受追捧,倒是挺出乎穆白意料的。 只是再受追捧,一般人家也不会大过年的找人唱什么“孤兔纷纭,半折残碑,空馀故址,总是黄尘。” 南宫辙叹了口气:“目前看来,这位倒像是要有大动作的,清安派在观澜江畔盘踞多年,自然也少不了一些蝇营狗苟之人,树大招风,的确得借机提前清肃一番才行。” 南宫烨的声音罕见地严肃了起来:“恐怕不止如此,这次我去他府上,见那边外松内紧,戒备格外地严,恐怕还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在。” 南宫辙道:“你是指……?” 两人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穆白从假山的缝隙中看去,只见两兄弟表情都格外凝重。他们平日里一个正经一个欢脱,此时神情却如出一辙。 穆白暗暗吐出一口气,这种世家大族,操心的事也真不少。 两兄弟聊了一会儿,南宫辙道:“不管旁的,约束好清安派本是分内之事,清除武林败类也义不容辞,若是他们愿意相信,也不介意助上一臂之力。我上次让你查的事,有头绪了吗?” 南宫烨从袖中掏出了一张纸片,两人一边商量,一边走远了。 穆白呆愣了一会儿,死命弄开了两块石头,蹬蹬蹬地跑去找南宫清晏。他现在什么忙都帮不上,在他的原书中,这会儿安辰轩还在小小的太平镇一隅斗继母呢,压根不知道大千世界又有了什么样的变化。 转过一个圆拱门,( 当作者遇上反派BOSS [穿书] http://www.suya.cc/10/10013/ ) 当作者遇上反派BOSS [穿书] 第34章 BOSS老爹的烂桃花 半个熟人叶飞鸿,再加上“左叔、左姨”的称呼一出口,穆白立刻知道了来人的身份,多半是离此不远的月明山庄主人左常辉,以及他的妹妹左怀月了。 月明山庄也算得上是武林世家,与南宫家离得又近,走动颇为频繁。只是后来南宫家加入了清安派,月明山庄则是大肆招揽门客以保持独立性,两家走上了不同的路子。左常辉和南宫辙差不多年纪,从小到大没少一起切磋玩闹,算是打小的交情。 在小说中,左常辉武艺高强,只是性子特别傲慢,对主角还算不错,除了他的小女儿左嫣然成了男主的后宫时,大大发了一通脾气外。而他身侧一身红衣脾气火爆的左怀月,后期则走上了与哥哥完全不同的道路,跟在了南宫清晏身边,脾气可以说比boss还要古怪暴虐,是他身边让人极为头疼的一员猛将,也在最后一役中战死。 现在看来,倒也的确对的上号。 叶飞鸿道:“阿白,师父在哪儿呢?能带我们去找他么?”并没有为他介绍几人身份的意思。 在叶飞鸿看来,哪怕穆白比较得宠,也不过是南宫清晏身边的一个小厮罢了,正式地介绍左叔左姨倒是辱没了他们的身份。 穆白有些好奇:“门房大哥没告诉你们么?”按理说左家也算是贵客,门房该热情地一路热情地引进来,交给打理山庄事务之人,直到最后见了正主才是啊。南宫烨在自家人面前玩闹归玩闹,正经待客时礼数上却从来不含糊。 听叶飞鸿说到“这是师父新带回来的孩子”时,面色稍微柔和了一点的左怀月,此时却又高高地挑起了眉毛,冷笑道:“我打小进进出出这舒啸山庄就不用人通报,倒是不知,现在还得规规矩矩通过门房才能进来了!让他们告诉我什么?告诉我南宫辙出去了改日再来么?!” 说着,气哼哼地一甩袖子便离开了。左常辉不虞地又瞪了穆白一眼,大约觉得不好跟一个小孩子计较,有些无奈地看了一眼妹妹,也跟了上去。叶飞鸿递过来一个“你怎么这么不懂事”的责备眼神,也跟着离开了。 穆白:“……”他做错什么了?简直莫名其妙。 话说回来,没通过门房进来,这几位难道是翻墙进来的?什么时候爬墙也能这么理直气壮了? 那红衣服的小姑娘落在最后,看看走远的两个大人以及叶飞鸿,又看了看穆白,忽然伸手就推向穆白的肩头。手上一个发劲,一只脚则飞快地伸到了穆白的脚后,一前一后一个对劲,就要绊穆白一跤。 谁知穆白此时正一头雾水,压根没注意到小姑娘的动作,突然感到肩上来了一股大力,整个上半身开始往后仰,前世老爷子教的招式自然而然地便上了手。条件反射般地伸手在对方肘部一托,卸了直冲过来的劲儿,再轻轻向左一转。 小姑娘出手挺快,手上一到,一条腿也已经伸了出来。穆白下头的重心被撬动,这些日子被康荣特训的结果也不由自主地体现了出来,重心腾地往下一沉,两条腿便似生了根一般,无论如何无法撼动了。 一时间倒成了那小姑娘的脚勾在穆白的脚踝,来不及缩回,上身又被穆白拨动着滴溜溜地向左转去,噗通一下就栽在了地上。脸朝下,啃了一嘴泥。 “……喂喂喂,你没事吧?”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穆白,登时慌了。他可没有想过欺负一个小女孩! 小姑娘显然懵了,顶着一脸黑泥坐了起来,愣了两三秒,再看看穆白,突然“哇”地一声,惊天动地地哭了起来。同时一蹦而起,像一颗小炮弹一般直扑向穆白,伸手就要撕他的脸。 “喂!我刚才真不是故意的,我向你赔不是还不行吗?……喂喂喂!小淑女不该随便动手的啊!”穆白叫苦不迭,眼看小姑娘完全失去了理智,只想撕了自己而后快,一时间竟也毫无办法,只得转身就跑。 乍一转身,就见到听到响动转回来的左家兄妹以及南宫的小师兄。三人又惊又怒又不可置信般地盯着他,仿佛他犯下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 穆白:“……” 真算起来,这小姑娘比他还矮上一些,又粉粉嫩嫩的一脸爱娇模样,现在却满脸污泥哭得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怎么看都像自己这个皮孩子欺负了人家。 “我……”对着孩子没办法解释,大人这边却是要说清楚的,免得给客人留下一个顽劣的印象。 哪知刚一停下脚步,一个红影就如风一般转到了他面前。下一秒,穆白整个人便腾空了。左怀月怒道:“该死的小鬼,谁给你的胆子,竟敢欺负起嫣然来了?!” 一股力道狠狠地抽在他脸上,穆白脑子里“嗡”地一声,空白了两秒,接着才感到脸上火辣辣地痛,顿时懵了。 左怀月还不解气,劈手又打了穆白两记耳光。 左常辉已将哭闹不休的小女儿抱了起来,叫道:“怀月!”打狗还得看主人呢,毕竟是在人家家里,闹起来不好看。 左怀月三番两次找南宫辙都吃了闭门羹,心里早就又急又气。现在见到这么个不对付的小鬼,听叶飞鸿的意思又不过是南宫辙带回来的小厮罢了,正想好好出个气,却听到哥哥开口制止,语气中已经带上了警告之意。 心中还有不甘,毕竟还是惧于他的威严,一抬手就打算将穆白扔出去。 谁知小鬼抬手就一把扯住了她的手臂,紧接着,手腕上一疼,已经被人狠狠咬了一口,用力之大,似乎恨不得咬下一口肉来。 左怀月不可思议地看去,却见穆白像一只小野兽一般,一口咬完之后,伸手便要抓向她的脸,不由地叫道:“这小子是疯了么?” 穆白平日里都像个笑眯眯没脾气的包子,却有个逆鳞,特别特别讨厌被打脸。 小学的时候,所有的小朋友都知道他是个捡垃圾过日子的,一个两个都不愿与他接触,更有甚者,见了他就捂着鼻子翻白眼,说他身上是臭的。穆白倒也不在意,他压根没这个时间和精力来应付一群小毛头,生计问题都已经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了。 结果有一次,班上一个小胖子丢了钱,急得哭了,刚好听人说那会儿穆白在教室里,便赖上了他,非说是他偷的。老师压根没听他的分辩,劈头盖脸地就抽了他五六个耳光,让他把钱交出来。 穆白站在众目睽睽之下,说一句不是我,老师就抽一耳光,说一句不是我,便又是一耳光。最后眼前都模糊了,所有鄙夷嘲讽幸灾乐祸的脸却越放越大,扭曲着,跳跃着,汇成一股洪流,似乎下一秒就要将他吞没。 年纪再大一点的时候,他就学会了反抗,直到再也没人敢轻易招惹他。只是当初旁人轻蔑的白眼,已经深深地印在了脑海中,挥之不去,时间久了,就成了心上经久不愈的一个疤。 穿越之后,恰好遇上了南宫父子,穆白一度觉得非常庆幸,一路走来也颇为顺利。没想到现在就莫名跑出这么一个疯婆子,在人家家中就直接上手打骂了!别的他或许还能冷静地分说一下,结果人一上来就抽耳光! 以前的师父曾说过,穆白看起来没脾气,其实骨子里性子一上来,那就是天塌地陷的效果,谁都拦不住。 懵了一下后反应过来的穆白,赤红了双眼,压根没管其他人的反应,对准了左怀月就撕。他知道自己武力值太低,争分夺秒,使出了混混打架的套路,扑上去手肘磕牙齿咬指甲撕,能回来一点是一点。等被人拎着后领扔出去时,还拼命地踹了两脚。 左怀月一时不防这孩子会突然发疯,脸上被划出了大大一道印子,幸好没有破皮,但也是怒不可遏了,从腰间抽出一条软鞭,冲上前唰地一鞭就冲穆白抽了下来。 遇上穆白还不死心地捡起石头就往这边扔,更是火冒三丈,一脚就将他踹得在地上滚了几滚,又是几鞭甩了出来。 怒火冲天之下,完全没有留情。不过一个照面,穆白身上的小棉袄就如败絮一般裂开了,横七竖八的全是口子,皮肉上直接起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鞭影重重,疾风暴雨一般发泄着主人的怒气。穆白压根无处可躲,护着头脸往外跑,忽然被人拦了一下,又轻轻推了回去,恍惚中只见到叶飞鸿眼中的恶意一闪而逝。 蛮不讲理的来客,莫名其妙的挨打,穆白心中升起了一股怒气,这里还是舒啸山庄呢,你们这么横主人知道吗?索性也不跑了,蜷起身子护住头脸,硬逼着自己不去在意浑身撕裂般的疼痛,深吸一口气,大喊了起来:“南——宫——,南——宫——清——晏——,南——宫——” 小孩子的嗓门又大又亮,一般孩子遇到这种事早就慌了,要么没命地哭,要么哽咽着发不了声,没想到穆白只是被怒气冲晕了脑子,却是一点也不慌乱的,一嗓子喊出来,颇有石破天惊的效果,声震林木,一群觅食的飞鸟都扑棱棱地飞起,更别说舒啸山庄中的人了。 虽然这边相对比较偏,但还是有凌乱的脚步声飞快地向这边奔来。左常辉本只是有些不耐烦,听到动静顿时面色一变,倏地上前就夺下了左怀月的鞭子。 这时穆白后背已经全部都是红肿的鞭痕,几乎没一块好的皮肉了。 叶飞鸿不过是想帮左怀月出一口气,显然也没想到穆白会被打得这么狠,一时也有些慌了:“左叔,这……” 左常辉啧了一声:“一个小厮而已,还不敢承认了?没事,照实说便是。只是怀月,你也太冲动了,别忘了你这次来是干什么的!” 左怀月撇了撇嘴,到底也没敢跟哥哥犟:“哼,这蠢奴才就会扫兴!” 所有赶到的人都为穆白的惨状惊了一下。南宫家两兄弟都是宽厚的主子,相处久了都是家人的感觉,他们还真没见过一怒之下就将人打成这样的。不过是一个孩子,哪怕再冒犯了客人,能严重到哪里去?怎么就至于弄成这样了? 一个小小的身影排开所有众人,默默地走了上去。穆白这时已经快要失去意识了,浑身都是汗,那只小手碰到他时,浑身都抖了抖。 南宫清晏看得也抖了抖,感觉整颗心都揪了起来。倏然回头,凌厉的眼光狠狠地刮了左怀月一行人一眼,对围在周边的人道:“还不赶紧将小白带下去请医生?” 本来还一脸理直气壮的左怀月,在接触到南宫清晏的眼神时生生打了个激灵,讪讪道:“晏儿你来了呀?这是你的小厮吗?可不怎么懂事呀,你看看,一上来就推得嫣然摔了一跤。小姑娘家家的,万一破了相可怎么了得哟?教训他一两下,还跟人就发起了颠……” “阿白是我新认的弟弟。”南宫清晏突然打断她的话,静静道。 除了尚自懵懂的左嫣然,左常辉、左怀月以及叶飞鸿脸色全都变了。 打了一个小厮,和打了主人家领养的孩子,这是完全不一样的概念。 “左姨,如果阿白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我这个做哥哥的代他向您道歉。不过,以后麻烦您不要来舒啸山庄了,我想阿白绝对不希望多一个差点把他打死的阿娘。”南宫清晏继续道。 左家兄妹和叶飞鸿,以及尚未走远的家丁们一时间又惊呆了。 众所周知,左怀月痴恋南宫辙许多年。但不管她怎么死缠烂打,南宫辙一直都不为所动,反而一直劝她死了这条心。私下里自然有人唏嘘有人感叹,但没有人会拿到明面上来说,毕竟左怀月是个黄花大闺女,拿出来说臊得慌。 但是现在,南宫清晏明明白白地说了出来。并且,虽然表面上是帮弟弟讨回公道,但摆明了就是说,我不会认同你这么一个后娘。 左怀月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看着周围人有些同情有些解气的眼光,又是愤怒又是没脸,忽然脚一跺,银牙一咬,强撑着挤出一个笑脸:“晏儿,这恐怕不是你说了算吧?” “唔,晏儿说了不算,我大哥来了,要不要现在问个明白?女孩子家的青春呐,一晃儿就过去了,也免得耽搁了你。”突然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众人回头看去,却是南宫烨,身旁是表情严肃的南宫辙。 南宫烨嘴角挑着一抹笑,眼神却极冷:“不过这舒啸山庄,却是挂在区区名下,现在就可以直接说了算,不欢迎任何一位不经通报就逾墙而入的。左庄主,真是稀客呀,下人们该死,竟齐齐花了眼,没看到庄主大驾光临,还让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冲撞了贵庄两位千金。” 这一番话夹枪带棍,说得极不客气,连左常辉脸上也挂不住了。但他素来知道南宫烨那张能将死人气活的嘴,到底没直接对上,只是拱了拱手:“舍妹不懂事,让诸位见笑了。” 左怀月在南宫辙出现时,所有的注意力便全部放在了他身上。此时恍恍惚惚听了南宫烨说了一耳朵,再看南宫辙时发现他面色黑沉沉的,明显也没有要帮她说话的意思,不由又是羞又是失望,差点就要哭出来,捂着脸就跑了。 左常辉看看明显动了怒的南宫家人,再看看闯了祸一走了之的妹妹,罕见地头疼了起来。摇摇头,冲南宫辙露出一个抱歉的表情:“她只是几次上门你都避而不见,心情不好而已。” 南宫辙皱眉道:“这也不是她随意迁怒于人的理由。说实在的,你太惯着她了。” 左常辉叹了口气:“没办法呀,某人从来都不知道怜香惜玉,只好我这个哥哥多宠着些了。一来二去,就惯坏了,谁的话都听不进去。其实她这次偷偷跑来,不过是想要约你十五的晚上看个花灯罢了。” 南宫辙果断摇了摇头:“何苦呢?她不懂事,你还不明白我的心思么?” 左常辉是个护短的,又素来傲慢得很,被南宫烨一挤兑,又听南宫辙说妹妹不懂事,顿时也动了气,冷笑道:“我怎么不明白?我还为怀月的眼光不值呢!这么多年了,就是块石头也该捂热了,谁知道你还就是一块又臭又硬的烂石头!” 南宫辙神色不变:“那你有问过石头的意见吗?” 左常辉冷声道:“我妹妹有什么不好的?家世武艺容貌样样拔尖,还真配不上你了不成?!” “哪里都没有我娘好。”还不待南宫辙说什么看不对眼就是没办法,气急了的南宫清晏已经脱口而出。 左常辉气笑了,遥遥指一指南宫清晏,抱着女儿转身腾空而起,脚尖在树梢和房顶一点,飞身而去了。 叶飞鸿看看自家的师父,再看看左常辉的背影,一时间也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发展成了这样。 南宫辙无奈地叹口气,看看犹自愤愤不已,打算磨刀霍霍向飞鸿的弟弟和儿子,挥挥手:“鸿儿,先去找你左叔他们吧,日后再来好了。” 叶飞鸿如蒙大赦,起身追去了。 人一走,南宫清晏顿时没了方才那强硬的模样,( 当作者遇上反派BOSS [穿书] http://www.suya.cc/10/10013/ ) 当作者遇上反派BOSS [穿书] 第35章 BOSS小白的元宵夜 穆白的整个背心全是一道道的血痕,身上又是血,又是冷汗,还有被踹翻在地时滚了满身的尘土。 一个管事的媳妇一面嘴里小声念着佛,一面小心翼翼地拿剪子剪开他背心上和血肉粘在一起的衣服,最后手都忍不住抖了。周身之人也纷纷转开眼睛,不忍再看,都不知左怀月对那么小一个孩子怎么下得去手。 剪开了衣服,露出来的小身板就更显得凄惨了。那媳妇试着将伤口清理一番,但稍稍一碰穆白的身体,他就无意识地抽搐,一张小脸在昏迷中也扭曲在了一起,便完全动不了手了。 其实穆白疼过了劲儿,倒是奇异地没多大感觉了,整个人似乎晕晕乎乎地浮在了半空中。偶尔有人碰到自己,身上尖锐地痛一下,倒反而给了他一种“我还活着”的感觉。 只是心理上的感觉还是很糟糕。许多晦暗不明的情绪被压抑久了,这时一股脑儿地喷薄而出,让他只想整个人蜷缩在一起,安安静静地避开所有人呆着。但总有人不让他如愿,耳朵边嗡嗡嗡地有什么声音一直在响,每次将身体缩在一块就被人强硬地拉扯开,后背上的灼烧感越来越明显…… 心中的烦躁感越来越强,仿佛又回到了自己完全无能为力的小时候,被整个世界的恶意逼得逃无可逃。虽然回头看时一切都显得那么可笑,小孩子的眼中,蚂蚁就成了大象,但童年的恐惧和无助感却始终如影随形。 他想要挥退这些奇形怪状的怪物,却始终不能成功。手脚沉重得仿佛不是自己的,潮水般的嗡嗡声又一直在持续,终于,他不堪其扰地睁开了眼睛,像一只被逼到极致的小兽。 睁眼的一瞬间,他的眼中还是赤红色的,随时打算用自己所有的力量,不管不顾地向身边所有的人或物发动攻击。 然后,就看到了南宫清晏,如上一次一般守在他床头。 小小的身影,玉雕般的脸,好看极了的五官。只是这会儿,平日总是清清冷冷的眼中带着完全无法忽略的焦急,眼圈还是红红的。 一时间似乎时间发生了错乱,他回到了上一次昏迷时,又仿佛时光一忽儿地就过去了,南宫一直一直就守在他身边。 纷乱的念头一闪而过,不知为何,心里却突然就平静了下来。 倒是南宫清晏见到他睁开眼,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激动地叫道:“阿白!” 穆白冲他露出了一个有气无力的笑。 他现在整个人向下趴着,脑袋歪向一边,没有意识时还好,现在怎么都觉得不得劲,想要稍稍变换一下姿势,却是稍稍一动弹,背上就开始火辣辣地疼,不由地又是一阵龇牙咧嘴。 南宫清晏忙阻止他:“你先别动,背上都是伤,先将就着趴几日。” 说着,眼圈又更红了几分,却硬是忍住了。 当日眼看穆白伤重,一阵又一阵的冷汗过后,竟然迷迷糊糊地发起烧来。南宫清晏急了眼,让众人将他按好,自己亲自上手,哆哆嗦嗦地清理完上了药,然后就一直守在了他身边。 他心中满是自责。上次穆白昏迷,还能说是对方神出鬼没的没办法,现在在自己家中,竟然莫名就被人打成这样,怎么着都觉得说不过去。特别是自己除了生气,还真不能将罪魁祸首怎么样。 一想到为穆白清理伤口时,即使几个成年人按着手脚,他昏迷中还是整个人都弹起来的模样,南宫清晏心中第一次,起了一种想要让对方也尝一尝这种痛苦的心情。 愤怒于朋友的遭遇,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更是后悔几个小时前没有陪着他一起去花园。 闻讯而来的南宫辙和南宫烨只来得及寒暄几句,就被冷着脸的南宫清晏以阿白需要休息为由,毫不留情地赶了出去。 阿白刚刚救了爹爹没多久呢,就因为爹爹被打成这样,实在不想见到爹爹!南宫清晏难得地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压根拒绝理智的回笼。 南宫辙一脸无奈地退了出去。 南宫烨摇摇头:“两天了,还是没消气,大哥,我可完全是被你殃及的。”只能说,大哥的烂桃花,战斗力实在太强。 南宫辙无语道:“你还有心思调侃我,你以为我想吗?”被纠缠了那么多年,明确拒绝过,躲躲藏藏过,自认没给过左怀月任何错觉,他也觉得很冤枉好不好? 南宫烨想了想,献计:“难得晏儿跟阿白这么投缘,要不你索性真的认了阿白做儿子?也许晏儿能开心一点?” 南宫辙道:“这倒完全没问题,本来也就当半个儿子养着呢,只是现在穆白还一身伤地躺在床上,怎么着也得等他伤好了才能说这事儿吧?要不好像是专门为这事儿补偿他一样。” 南宫辙在清安派从来都是操心的大事,多数时候都负责拍板子定主意,细节完全用不着他管。在面对儿子时,却是不能更细心,连带着对穆白的心情也照顾了起来,生怕他误会自己是因为一时愧疚才要收养他。事实上,穆白与儿子投缘,加上本身也招人疼才是主要原因。 只是想到儿子可能一直跟他冷战,南宫辙便是一阵头疼。 南宫烨同情地拍了拍大哥肩膀:“要不,你把左怀月绑出来打一顿,让晏儿在一旁围观?” 南宫辙哭笑不得:“什么馊主意!” 想了想,到底开口:“阿烨,你帮我走一遭,接穆白的父母来一趟风柳城吧。” 南宫烨愣了愣,笑道:“果然还是大哥高明。不过你确定要让他们一来就看到儿子被打成这样?这么着吧,过几天就是十五了,那会儿阿白应该也好得差不多了,我着人接他们来风柳城游览一番,顺道让他们家人见个面。” 南宫辙点头,事情便这么定了下来。 穆白身上的伤看着可怖,倒大多是皮外伤,基本没怎么伤筋动骨。不过因为身体本来还比较虚,结结实实挨了一顿打,又一下子气得狠了,才伤了些元气,发了一通烧。在床上躺了几天,精神倒马上回复了不少。 倒是南宫清晏明显吓坏了,一个劲儿让他躺着多休息休息,不许多动,怕伤口裂开。 一来二去,把穆白憋得够呛。 时间过得飞快,一晃眼就到了正月十五,第二日他们便要回清安派了。因为这次意外的受伤,一整个正月穆白竟没有好好出门玩过一次。 两次到风柳城,一次是被卖,一次是穿过整个城池来到舒啸山庄,名副其实的走马观花,竟还完全不知大名鼎鼎的风柳城到底长成什么样,也实在是个遗憾。 于是南宫清晏也终于接受了爹爹的意见,让穆白在元宵夜出去走一走,感受一下风柳城的气氛。 夜色温柔地覆盖下来,风柳城却是人声鼎沸。 一盏盏的花灯照亮了整个城池,各色俱全,让穆白恍然有种回到了前世看满街霓虹的感觉。到处都在猜灯谜,还有人圈了一片地表演杂技,绕城的河中全是大大小小的画舫,更有人抬了几条纸糊的龙灯在闹腾,抬头甩尾间引得围观之人惊呼连连,热闹程度竟是远远超过了大年三十。 街上行人摩肩接踵,孩子们在人缝中挤来挤去,自得其乐地又蹦又跳。小摊小贩也完全没有打烊的意思,精神地吆喝着,时不时那吃食诱惑一下眼神直勾勾的孩童。 穆白一手抓着南宫清晏买给他的点心,一手拿着南宫辙讨好般塞过来的糖葫芦,眼睛则好奇地东看西看,都有点忙不过来了。 直到不经意间,眼神掠过一条暗暗的巷子时,看到了两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这具身体的父母,就那么站在灯火阑珊处,极激动,又忐忑地看着他。在发现他注意到他们时,露出了狂喜的表情,随即又显得更加不安了。 说实话,穆白毕竟是一个成年人穿了过来,且前世的整个生命中,父母都处于缺席的状态,偶尔的羡慕有之,却很难产生什么孺慕之情了。更何况,这还是他名义上的父母,他们真正相处的时间少得可怜。 所以虽然感念原身的父母不容易,也动过回去看看的念头,却总是一再被理智阻住脚步。一开始是刚到清安派,不好显得太多事。后来救了南宫辙,与南宫清晏关系也好多了,但清安派却陷入了内乱,实在没有人可以陪他走一遭,便也只托人带了几次口信,顺道将攒下的一点私房带回去接济一番罢了。 没想到他们却千里迢迢寻了过来。 一时间穆白甚至脑补了很多场景,诸如他们人生地不熟,只是大约听说过自己会在那儿过年,于是风尘仆仆地进了风柳城,到处转悠着,只期望能见到小儿子一面之类。 只能说,可怜天下父母心。 穆白心中一热,逆着人流便迎了过去。南宫清晏一开始不明所以,看到那边站着的似乎有些面熟的妇人时,也下意识地便跟着跑了过去。 他们身后的南宫辙,却是瞬间瞳孔缩了一下。脚步动了动,瞄到那对夫妇身后隐隐约约的人影时,却又不知为何,生生地停了下来。一手放在身后,尽量不显眼地做了几个动作。 几个看起来毫无干系的路人,不动声色地向这边靠拢过来。喧闹的城市中,波涛暗涌。( 当作者遇上反派BOSS [穿书] http://www.suya.cc/10/10013/ ) 当作者遇上反派BOSS [穿书] 第36章 BOSS小白的元宵夜 穆白离开的时候,牧老爹还躺在床上没有意识,带他们来的人指给他看时,还有点不敢相信那锦衣娃娃就是自家的小儿子。王氏也拼命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认。 那花灯下的小娃娃,明明五官与当初没什么变化,但总感觉多了种说不出来的味道,与曾经那皮得不像样的小脏孩简直判若两人。王氏想到那日带着三郎上路时,他一路上安安静静的模样,眉眼间是说不出的沉静。 再看现在这姿态,与她见过大户人家最有教养的小少爷,真的也没什么分别了。只是不知为何,突然眼睛一酸,心里莫名空落落的,反倒怀念起了当初那个上房揭瓦的小混蛋来了。 身后的大汉推了他们一把,压低了声音:“赶紧招呼呀,小公子可是惦记了你们许久,就等着元宵夜领着你们到处逛逛呢!” 王氏抹了一把眼睛,这才有了几分真实感。昨儿个几名大汉突然到了家中,声称他们卖出去的儿子想见他们,还颇有些怀疑。待到几人不由分说地就带他们上了路,一个两个看起来都脾气不大好的模样,就更是担心了。 没想到,倒真的见到了小儿子。激动地想要开口,竟一时不知如何称呼了。 好在穆白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他们。愣了一下后,很快地走了过来:“爹爹,阿娘,你们怎么来了?” 南宫清晏也跑了过来,有些好奇地打量着穆白的父母。他虽见过一次,但那时与穆白压根不熟,自然更不会关注他母亲长什么样了。穆白的父亲很是清瘦,脸色有些苍白,一副大病初愈的样子,容貌倒是很端正。他母亲五官不显得如何出众,只是习惯性地就带着笑,阿白爱笑的习惯大约就是来自母亲这边吧? 王氏本是非常激动地抓着穆白细看,正觉得三郎脸色不太好呢,闻言愕然道:“不是你托人去领我们来的么?” “什么?”穆白大吃一惊,走近了才发现父母后头似乎还站了人,念头急转间已知不好,一个急转身就冲着小南宫喊,“别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站在阴影中的几名大汉一把推开穆白父母,齐齐扑向了南宫清晏。靠近这边一个卖艺的姑娘,正将手中一大团红红绿绿的彩带抛向半空,忽然腰身一扭,兜头向两个孩子罩了下来。 南宫辙惊慌失措地要抢上前去,几个小贩模样的人将挑子一扔,四面拦住了他。他们并不是要跟南宫辙正面杠上,只消为后头争得那么几十秒的时间,南宫辙的孩子落入了他们手中,哪怕明知前头是刀山火海龙潭虎穴,也只得跟着闯一闯了。 小贩的担子属于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类型,什么杂七杂八的小东西都有,这时一股脑儿甩向南宫辙,顿时如同下了一场雨,中间还夹杂着一些故意晃人眼的东西,成功地让南宫辙的脚步顿了顿。 远处观察的人得意地挑起了嘴角。 眼看几个凶神恶煞的大汉两手大张地扑了过来,又有看起来更诡异的彩带封住了后路,南宫清晏不退反进,一把抱住冲过来的穆白,身体微微一侧,正好从两个大汉的缝隙间穿过。里头就是暗巷,南宫清晏背靠着墙,以免腹背受敌,又将穆白护在里头,脑子飞快地思索着如何摆脱这一困境。 只要能冲出这一小段,与爹爹会合,或者坚持一两分钟,等来爹爹…… 念头刚一动,一名大汉已抢到身前,蒲扇般的大掌先呼了过来。大约是看他挺滑溜,打算直接打晕了带走。南宫清晏一扯穆白,正要闪身躲避,忽然,墙头就探下一把明晃晃的大刀,横着一撩,直直地便迎向那大掌。 那大汉面色大变,这一巴掌若是走实了,就如同伸手往刀刃上撞一般,忙不迭地便要缩回来。却见那刀也不待招式走老,刀锋一转,如影随形地砍向他脖子。大汉急忙缩头,忽然脑后遭到重击,完全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就砰地倒下了。 一个熟悉的白影抢进巷中,一把抱起两个孩子,笑道:“就这点道行,也敢来我大哥面前献?” 墙头跳下几个清安派的人,将南宫烨和两孩子围在当中。 那卖艺女一见有人出手就知不好,又见四周随波逐流的路人有意无意地靠了过来,蠢蠢欲动,一副反而要将他们包了饺子的模样。突然一咬牙,身形拔地而起,在几个合围上来的人身上轻灵地踩过,袖间一抖,散下无数彩带,有的卷向人身体,有的纯粹迷惑人眼,而左右手则突然多了两段白绸,冲着南宫清晏就射了过去。 南宫烨脚下倏然哧溜向前一滑,堪堪避开了白绸,与此同时,扑扑几声,有破空之声响起,那女子惨叫一声,跌落下来。手腕脚腕似乎都被什么暗器击中,彩带脱手而出,洒了一地。刚要咬牙起身逃跑,一把明晃晃的长刀已经架在了她的颈间。 这时,那暗器才叮叮咚咚地掉落下来。 有一个蹦到南宫烨面前,南宫清晏低头看去,正是爹爹常用的飞蝗石。 再看外头,方才动手的几名大汉已经全都横七竖八地倒在当场了。一些路人打扮的青年嘻嘻哈哈地冲南宫辙行了一礼,为了不引起太大恐慌,转身就要将人带下去。 穆白则是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懵了的牧家夫妇,显然完全不知情的模样,不由得松了口气。 倒是南宫烨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主动解释道:“昨日我着人去你家接你父母,正好遇上两个人打算害你那几个兄妹,总算及时救下了。听你家大郎说,爹娘是跟着几个大汉离开了,说是你想见他们。我们就知道事有蹊跷,正一边打探消息一边防备着呢,他们就动手了,好在有惊无险。” 说起来,要不是穆白受伤,要不是大哥想到去接他父母,毫无防备之下,还真有可能被他们得手。若是晏儿被劫持,之后会如何发展,还真的就难说了。 现在想来,其实还真有些后怕。只能说,穆白这小子大约是个福星,莫名挨顿打都能阴差阳错帮着避开一桩可大可小祸事。 穆白父母没想到后头还有这样的事,两人稀里糊涂地就被当成诱饵了,又听说家中的孩子差点遇害,心情大起大落之下,两股战战,差点就站不住。 刚刚过来的南宫辙见状,赶紧让人扶着回舒啸山庄歇息了。 南宫烨轻声道:“大哥,据我得到的消息,蛟龙章和大大小小一些水寨的人,还有一些臭名昭著的江湖败类最近都聚集起来了。跟清安派硬拼肯定不可能,就不知他们还会出什么花招了。” 南宫辙点点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 一轮圆月高高地悬于中天,这场小小的骚乱很快就被控制住了,很多人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别处更是毫不知情地在狂欢。 左常辉眼睁睁看着南宫兄弟就这样轻描淡写地化解了一次危机,面色阴沉。属下战战兢兢地上前请示:“庄主,南宫辙就要回去了,您看?” 左常辉面色一变再变,最终转身对着一人道:“那么,还是要麻烦您出马了。” 那是一个干干瘦瘦的中年人,留一把山羊胡,神色木木地坐在一把太师椅上,闻言嘴巴一咧,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好说。” 话音刚落,那左常辉的手下只感到一阵风从身边卷过,山羊胡就翻出了窗外。 最近各方的势力都在蠢蠢欲动,又顺利找回了穆白父母,南宫辙怕节外生枝,也就不再耽搁,带着两个小的就回舒啸山庄。 挤出如潮的人群,走过相对冷清的一段路,眼看山庄遥遥在望了,忽然一行人就听耳边响起一个阴测测的声音:“南宫掌门,别来无恙啊?” 冰冷如蛇,黏黏腻腻地往耳朵里钻,不舒服极了。 南宫辙一贯冷静的眼神却是真的变了。 猛地抬头望向声音来处,眼中杀气一闪而过,口中却是冷笑道:“没想到,孙泥鳅你整整躲了八年,今天终于敢露面了!” 话一出口,穆白就感到一直抓着他手的南宫清晏浑身颤了颤。连南宫烨神色也变了。 他一头雾水地向外看去,只见沉沉的夜色中,极远处似乎有一点人影,稍稍一闪就没了。方才的声音哈哈大笑道:“敢露面说明我有恃无恐,姜太公钓鱼,你却是愿不愿意上钩呢?” 笑声不绝,声音却越来越远,来人显然在轻功上也是造诣非凡。 南宫辙毫不犹豫地从马背上腾身而起,就要追去。南宫烨脱口叫道:“大哥!” 南宫辙一晃之下已出现在几丈外:“放心,谁是那条鱼还不一定呢。” 砰地一声,风柳城上空炸开了一朵巨大的烟花,仿佛是一个信号,紧接着又有无数的烟花上天,在夜色中绽开一朵朵美丽的花来。 其中,有一朵橙红色的烟花,飞得特别高,特别艳丽,引得无数人抬头欣赏,赞叹不已。 而更多的人,则借着夜色的掩护,一路赶向它指示的方向。 南宫烨带着两个孩子,看着大哥远去的背影,不知为何,心中升起了一点不安。 有人过来请示:“公子,您是回山庄还是?” 南宫烨再看一眼远处,抱起了南宫清晏和穆白,下了一个决定:“现在山庄不一定安全,我们去找大哥,多找些人护卫着。” 那人应了声是,匆匆离开了。 穆白见南宫一家人突然严肃下来的神色,也有些不安,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实在太混乱,让他颇有些惊弓之鸟的味道,不由悄悄拉了拉他衣袖,示意:怎么了? 南宫清晏看了他一样,抿了抿嘴:“孙泥鳅是当初特别大一个水匪窝的头子,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最后被我爹爹挑了,他却仗着一身功夫硬是逃脱了。然后,八年前,在道上想要阻截我爹爹报仇,自然是没有成功的,但是……当时同行的……有我阿娘。” 说到最后,声音已经颤抖了起来。穆白一惊,小心地看向他。 南宫清晏肯定地点点头:“我娘就是那会儿受到了惊吓难产的,从那以后,孙泥鳅就失去了踪影,我爹爹一直在掘地三尺地找他,就是找不着。” 场面一时间沉寂了下来。南宫烨拍拍南宫清晏的后背:“晏儿不难过,这一次,你爹爹一定会帮你报仇的。” 穆白什么也不好说,只能反手紧紧握住了小南宫的手,以示安慰。 孙泥鳅人如其名,滑溜得很,一早与南宫辙拉开了安全距离,既让对方看得见,又不至于被赶上。 然而南宫辙的轻功显然要高出他一大截,眼见得距离还是越来越短。再用不了多久,显然可以将对方擒获…… 忽然,嗖嗖嗖,密林中无数的暗器同时向南宫辙的方向射来。南宫辙抽出腰间的长剑,叮叮声响中,将所有的暗器都隔绝在了身外。然而这一来,脚下不可避免地就缓了一缓。 一大群人从林中跳出,将南宫辙围在了当中。若此时有人拿一份“恶人谱”,现场一一对照,就会发现观澜江一带大部分的恶人都已经聚集在此。 月色如水,照在一张张狰狞的脸上,所有人都神色不善地盯着南宫辙。为首一人衣襟大敞,一截活灵活现的蛟龙从怀中探头,( 当作者遇上反派BOSS [穿书] http://www.suya.cc/10/10013/ ) 当作者遇上反派BOSS [穿书] 第37章 BOSS小白的元宵夜 三大长老、四大舵主一齐出动,可以算是近些年清安派从未有过的大动作。一群虎视眈眈的水匪登时惨白了脸色,长蛇章本还一副雄赳赳气昂昂的模样,这时却不动声色地退回了人群中,活像只缩着脑袋的鹌鹑。 孙泥鳅微微低下头,似是有些惧怕,嘴角却挑起了一个讽刺的笑容。 杨长老满头白发,形容憔悴,显然年前的一场风波对他造成了挺大的影响。周洵带着南宫清晏和穆白离开时,他的一个亲随就在附近,之后竟然莫名失踪了。最后见到他的人说他好像匆匆忙忙(鬼鬼祟祟)地向坐忘峰后山走,派出许多人去寻,却是踪迹全无,不得不让有心人怀疑起来。 这会儿,杨长老却一扫之前丧气的模样,强打起精神,满面感激地走向南宫辙,躬身道:“掌门!感谢掌门的信任,老杨幸不辱命,带着人及时赶到了。” 长老在清安派身份尊贵,一般连掌门也不能轻易受其大礼,南宫辙连忙以手去扶:“杨长老客气了,长老清者自清,今日一并剿灭了长蛇章,嫌疑自去,此后众兄弟还如同以前一般……” 两手刚托住杨长老的肘部,忽然便感觉触感有些不对,竟是摸到了一个硬硬的盒子一般的东西。南宫辙心知不妙,弯腰的姿势不变,整个人却猛地平平向后弹出。只听得嗤嗤声响,杨长老没有起身,却从腰际射出无数牛毛针,借着夜色的掩护袭向南宫辙周身。 方才的一礼一扶间,距离极近,南宫辙几乎可以感觉到牛毛针激射而出的劲风。而他这一退也极为迅速,一蓬碧油油的牛毛针几乎已贴到了他的鼻尖,却生生没有能再靠近半分。 南宫辙心念一动间,全部的内力已凝于手中,袖子一扬,便要将这铺天盖地而来的牛毛针挥退。 然而,方才跟着杨长老的属下,不知何时已聚集到了南宫辙周围,在他一触即走之际,同时刀剑出鞘,袭向他的后心。 前有万千牛毛针,后有利刃相逼,这些人私下不知研究了南宫辙的武功多少遍,配合极为默契地封住了他所有的退路,怎么看都是避无可避的一局。 孙泥鳅的嘴角扯起了一个志得意满的弧度。曾经如落水狗一般被南宫辙逼得到处跑,终于,也到了复仇的时候了。 南宫辙雄才大略,颇有帅才,只是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对自己人太过手软。没有充足的证据时,永远不愿意轻易怀疑自己人。这种习惯让他有了许多交情过硬的兄弟,但利用好了,关键时刻也足以要了他的命。 张长老显然被这突发状况惊呆了,但他反应也不慢,立刻就要召集人上前救援。不想冯长老一挥手,已让人阻住了去路。张长老愕然看向对方:“老冯,你?!” 冯张二人作为七大长老最后两位,素日里关系还不错,冯长老又是个老好人的模样,张长老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会有问题。 向来有些软弱的冯长老此时看起来更加畏畏缩缩了,眼神游移不定,压根不敢直面张长老:“老张,今儿个可要对不住了。” 而四大分舵那头也出了乱子。 舵主周洪在杨长老动手的瞬间,与手下交换了一个眼神,就迅速四散开来,出其不意地袭向江、曹两名舵主及其手下的骨干。剩下一名舵主方冕遭到副手出其不意的攻击,虽然及时避开了要害,右胳膊被划开一大道口子,但他也悍勇,左手持刀与对方斗在了一起。 就在这时,三位长老、四大舵主的手下全都无声无息地跃出几个人来。 猛一看,的确都是他们底下不那么出挑的几个下属,平日里存在感就很低,但现在月光下看去,又凭空觉得那些平凡无奇的脸有些诡异了起来。 四人如影子一般迅速地贴近了南宫辙这边。一手长兵荡开袭向南宫辙后心的刀剑,一手从腰际抽出匕首,在对方来不及反应之际就插入了他们脖子。眨眼间,杨长老的心腹就倒下了四个。 其他人愕然后退,却在猝不及防间又折了几人。 南宫辙从从容容地挥开如雨的牛毛针,弹开了几米外,冷冷地盯着杨长老:“我想,三年前向长老的死有说法了。” 向长老的武功当初在清安派可排得上前十,却在一次外出时突然死在了客栈中,通身发黑,几乎看不出伤口,现场没有任何打斗痕迹。当时以为是有人在饮食中下毒,后来仔细检查,才发现体内残留了两枚含有剧毒的牛毛针。 当时派中一片哗然,都不知是谁,可以让向长老来不及反抗便中了招。 杨长老眼底的得意还未散去,便感到脑后有细微的风动,多年出生入死的经历告诉他情况不对,猛地将头一偏,手中的九节鞭就奋力向后砸去。但紧接着,颈间一凉,一把匕首已经架在了他脖子上。所有的动作一僵,冷汗就下来了。 他能事先研究过南宫辙的功夫无数遍,别人也可能事先考虑过如何对付他。 其他几处的小小混乱同样尚未来得及扩散,就被迅速地平息了,冯长老整个人都哆嗦了起来,还是寒风凛冽的时候,鼻翼竟然滚落了大颗的汗珠,颤声道:“清……清……清安卫。” 清安卫。 这大约可以称得上是清安派最神秘的一个群体。平时相当没有存在感,很多年轻人甚至不知道还有这样一些人存在。但在关键时刻一随掌门令出现,就足以颠覆全局。 他们被历代掌门以各种方式选出,秘密培养,平日拥有另一个普通人身份,不涉任何派内事务,只听掌门令召唤。可以说,是让整个清安派上层又敬又怕的存在。敬,是因为他们曾多次有效阻止了整个门派的分崩离析。怕,是万一遇到了一个独断专行的掌门,这便可能成为悬在头顶的一把刀子。 最著名的一次,是一任掌门一反清安派的宗旨,野心随着清安派的名声一起水涨船高,在政策遭到长老堂反对的情况下,直接密令清安卫联合绞杀了五名德高望重的长老,一时间整个江湖震动。当然,那位掌门想以铁血手段压下所有不服的声音,却没想到江湖上虽不乏墙头草,但更多的却是血性之人,引起众怒之下很快就被推翻了。 从那以后,每一代动用清安卫的掌门,事后都要接受七大长老十二舵主的评议,看所用是否得当。若这些人缺席,则逐级向下,征求更多人的意见。这才平息了派内外的争议。 当然,目前这种状况,出动清安卫实在再妥当不过。 只是……孙泥鳅不甘地瞪大了眼睛,南宫辙到底是何时部署下这一切的? 明明这该是一次最秘密不过的截杀,弄来那个叫穆白的孩子的父母,自己又作为双保险出现,事先不该透露任何风声才对!更何况清安派内之人,一个不小心便身家性命不保,更应该比他们这群脑袋系裤腰上的更谨慎! “诸位在我清安派境内大规模聚集,若真的得不到一点风声,本门大约也早就可以解散了。”一个温文的声音响起,“既然来了,自然也要准备着好好招呼一番的。” 场面一再翻转,众人犹疑不定间,卓巍和罗子啸也分别带着一批人赶到了。浩浩荡荡的人群中,还夹着抱着南宫清晏和穆白的南宫烨。 罗子啸双手持着一杆长/枪,恶狠狠地瞪向杨长老和冯长老,似乎恨不得当场给他们一人一枪。杨长老避开了他的目光,冯长老则两腿哆嗦得更厉害了,架着他的清安卫不得不一手揪着他的衣领,拼命将他往上拎。 卓巍的脸色不太好,这位向来以儒雅著称的侠客近乎失态,失望又愤怒的目光扫过杨、冯、周等人,微微抬高了声音继续道:“马长老不问世事已久,徐长老掌管执法,陈长老掌着清安派内务。若出外事,必然是杨、龚、冯、张四位,舵主则一般随机调动。所以掌门召唤各位时,大约都觉得再正常不过了吧?杨长老,冯长老,二位是不是还在心中暗自得意,人数上占了上风,又来个出其不意,还有一众亡命徒一拥而上,必定能一举格杀掌门?甚至从此以后能将清安派换个样子?告诉你们,做梦!” 卓巍罗子啸一出场,基本上意味着尘埃落定,毫无翻转的余地了。一众水匪面若死灰,有的牙齿都开始打架,也有的凶悍异常,觉得不管怎样都是死,不如破釜沉舟向外冲,还可能博得一线生机。 此时卓巍的话刚说完,尚未来得及让人动手将杨冯等人绑了,抵抗的一律就地处决,忽听一个苍老的女声冷笑道:“现在的后生家啊,本事不见得怎么样,口气倒是越来越大了。” 被南宫烨带来的穆白正全神贯注地关注着场内情况,听到这一声冷笑,忽然就耳朵一痛,仿佛一根尖针直刺大脑深处,随即整个脑袋都要裂开一般。眼前晕了一下,他不由自主地抱住脑袋弯下腰,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将那种恶心感压下去。轻功不错但内力不足的南宫烨浑身也震了一下,抱着他们的手都颤了颤,好在身边有人帮忙扶住了。 这一声冷笑,竟是直接让所有人心头都凛了一凛。南宫辙和卓、罗二人都皱起了眉头,知道来了硬点子。 江湖上比拼,有时候讲究群攻,比如清安派跟水匪对上,或者清理内鬼的时候。气势一足,就可以让大部分小喽啰生了退缩之心。而有时候,人多反而会变成一种累赘,比如来了一个顶尖高手的时候,反而要时刻分心照顾己方之人。 三人全神戒备,就不知神秘的来人会从何处出现。然而,周围静悄悄的,除了方才一声难辨方向的冷笑外,竟是没了任何后续。 三人对视一眼,反而更加凝重了。一时间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上千人的场面,竟是落针可闻。 又等了片刻,仅存的徐长老终于忍不住了,喊道:“哪里来的妖人?有本事装神弄鬼,没本事出来见见你爷爷……” 最后一个“么”字还没出口,声音戛然而止。众人奇怪地看去,只见他忽然掐住自己的脖子,拼命地抠动了起来。月光下,只见他涨得满脸通红,嘴巴诡异地张开,露出了一截短短的舌头。 方才的声音更冷了几分:“老婆子的爷爷可是多少年前就烂得连骨头都不剩了,现在你敢自称我爷爷,便下到地底下再说吧。” 挣扎不休的徐长老突然顿了一下,两眼张得极大,飞身到他面前的南宫辙就见他的瞳孔迅速地涣散了。稍稍一试鼻息,已经无法抢救了。 对方不但踪迹诡秘,还杀人于无形,竟是眨眼间弄死了一名长老,而这边竟无一人看出她是如何动的手。南宫辙目光一凝,沉声喝道:“二十人一组,四面戒备,有任何异状立刻警示!” “啊——!”话音刚落,有人便惊叫了一声。南宫辙倏然抬头,就见对方一脸惊恐地望着自己手边……的张长老尸体。来不及多想,一扯周围几人退出丈把远,再看过去时,只见张长老灰败的皮肤下,有东西在飞快地蠢动。 忽然,有什么东西从死者的眼眶和口中喷薄而出,四下散落开来。紧接着,张长老的尸体如吹气球一般猛然胀大,最后嘭地一声炸裂开来。 碎肉四溅。 有惊叫声接二连三地响起,然后又越来越多。不知何时,众人的脚下竟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虫子,如同涨起了一通五颜六色的潮水。但这潮水显然是夺命的,稍不留神被卷进去的,便在刹那间只剩下一架白骨。 更有张长老口鼻眼中喷出的透明黏腻物体,沾到了一些人,一开始大家还没太在意,只觉得有些恶心,没想到那些东西却如活物般往皮肤中钻,( 当作者遇上反派BOSS [穿书] http://www.suya.cc/10/10013/ ) 当作者遇上反派BOSS [穿书] 第38章 BOSS小白的元宵夜 穆白之事后,左怀月还是没禁住哥哥的劝说,不出两天又上了门,以道歉的名义。这次乖乖走了大门,低眉顺目地等着人进去通报。 只是南宫辙始终也没见她。一来自然对穆白所受的无妄之灾有所不满,二来却也的确不想与她有所纠缠。 左怀月又羞又怒,发了一通脾气,一赌气之下又折了回去。 眨眼便到了元宵夜,本该是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的日子,她却依旧冷冷清清一个人,心中不由得气苦。几个女伴本想邀她上街,看看她兴致缺缺的样子也只得罢了。 看着她们手挽手有说有笑地离开,左怀月更郁闷了,觉得她们是在为摆脱了自己而高兴。前两天她还听庄内有人嚼舌根,说什么她性子越来越古怪了,难伺候得紧。 事事不如意,怎么会高兴得起来?只是这些下人真是越来越放肆了,什么有的没的都敢拿来讨论!这里的那里的都一个样,去舒啸山庄时,那群家丁眼中的嘲讽之色连瞎子都能看得出来!左怀月越想越气,随手便将一个杯子砸向了门边。 杯子带着茶水呼啸而去,眼看就要在门框上粉身碎骨,一只手从门外伸了进来,轻轻一捞,两个手指就捏住了杯子。随即手腕一翻,竟是将倾出的茶水一并收了回去,再顺势稍稍一晃,已将力道化尽了。 左常辉将茶杯随手一搁,道:“这杯子又怎么惹了你了?无端端地拿它撒气?” “撒气”二字显然让左怀月想起了穆白的事,不由得柳眉倒竖,气哼哼地瞪向左常辉。左常辉摇摇头:“你这臭脾气呀,要我是南宫辙我也得离你远点儿。” 这句话实在是捅了马蜂窝,左怀月砰地一拍桌子:“哥,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看我笑话来着么?”气愤之下掌力一吐,红木案不堪重负地呻/吟了一声,裂开了几道缝。 左常辉冷冷道:“我来问问你到底要折腾到什么时候!不过一个男人,你为他要死要活了十几年,人家却连看也不愿看你一眼,没的这么轻贱自己!” 左怀月大约从未想过哥哥会这般和自己说话,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里头怒火熊熊燃烧。若眼神能化为实质,恐怕左常辉早就被灼烧成一堆飞灰了。 但此刻左常辉却似无所觉,继续道:“今天是十五了,按往年习惯,南宫辙都会带着儿子上街玩一玩。你要真心想道歉,可以趁这个时候堵一堵人,当然,我更希望他再一次拒绝后,你能果断地一巴掌甩到他脸上,从此江湖不见,就当这些年瞎了眼。” 左怀月犹豫了一下,迟疑道:“哥……” 左常辉叹了口气,走过去摸了摸妹妹的脑袋:“怀月,再试最后一次,别把一辈子都押在这么一个人身上好不好?” 这大约是性子傲慢,平日心思又全都放在事业上的大哥难得的一点细心,左怀月一阵委屈和心酸,扑簌簌地便落下了泪来。 左常辉揉揉她脑袋:“多大的人了,还这般说哭就哭说笑就笑,赶紧去吧!” 左怀月用力点点头,转身跑到内间去换衣服了。 在她身后,左常辉慢慢地敛了笑容。这么多年了,南宫辙,我和我妹妹都需要走出你的阴影。 明明两家家世差不多,明明他的天赋也不差,却无论如何努力,都差了对方那么一头,连心高气傲的宝贝妹妹,也是一天到晚围着这么个不解风情的人转,这种感觉,真是糟糕呀。 所以,请你,去死吧。而我,会走到你永远也达不到的高度。 左怀月在哥哥的鼓励下精心打扮了一番出了门,待真看到带着两个孩子走在人群中的南宫辙,却又近乡情怯了起来。她活了近三十年,一直都大大咧咧骄纵任性,反正所有人也都愿意哄着捧着,哪怕看不惯的也不敢多言。唯一一点不多的柔情都给了南宫辙,但这一点点的女儿心,偏偏对方还毫不领情。 从小他都是那么鹤立鸡群的一个存在,连哥哥那样骨子里傲到不行的人都不得不甘拜下风。自己则从对他的忽视感到不满,到越来越被他吸引,不知不觉地就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他身上,但他却始终一无所觉。 本以为做大事的男人都这样,比如他,比如哥哥,比如已经去世的父亲。 直到那个女人出现。才知道,他也可以这般温柔,满心满眼地只看着一个人。从此,愈发深陷。 左怀月远远地看着南宫辙,不知不觉间,又有了流泪的冲动,连忙胡乱用袖子遮了遮。 “呵,你喜欢那个男人?”耳边突然传来一个细细柔柔的声音。 左怀月一惊,突然发现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穿着白衣服的女人,长得很漂亮,尤其是一双眼睛,仿佛会说话一般,大约是个男人都没法抵御她盈盈秋波的一个转盼。但更让人忌惮的,是自己完全不知道她是怎么出现的。 她戒备地退了两步,一手暗暗探入袖中:“你是什么人?” “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这世上的男人呐,全都靠不住。”女人柔柔一笑,似乎有些感慨,又带了几分苍凉,“我劝你呐,早死了对他的心吧。” 左怀月一时间狐疑了起来:“你认识南宫?”莫不是又一个南宫辙的爱慕者?听口气,似乎还被伤过心? “你喜欢他多少年了?五年?十年?二十年?还是自己也闹不清多久了?”女人诡异一笑,倏然贴近了她,“跟在他身后跑来跑去那么久,就算是一条狗也该有感情了。但若是一个男人不爱的女人,信不信哪怕你就是死在他面前,他也不会动容的?” 在女人靠近时,左怀月就戒备地想要退开,却不知为何无论如何也抬不动脚,听到她的话不由地想要反驳:“不,南宫才不是这样的,我才不会真正爱上那种冷血无情的男人。” 女人露出了一个又是同情又是讽刺的笑容。左怀月怒道:“你笑什么?”不知为何,心中却越来越没底起来。 奇怪女人的口气充满了诱惑:“那么,你要不要试一试呢?” 直觉告诉左怀月这个女人有古怪,但眼皮却越来越沉,对方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钻进脑海中,无论如何都抗拒不了。手中一凉,一把小匕首一般的东西塞到了她手上:“若是他真的不在意你,就把这个,□□他的心脏吧。” 明明是阴毒极了的声音,却似乎又充满了悲悯。似乎来自对面的女人,又似乎是心底最深处的声音。 让人……完全无法抗拒。 叶三娘伸手揽住晕过去的左怀月,掩嘴笑道:“你说,若是你妹妹知道你这么利用她,会怎么样?” 阴影中的男人无所谓道:“反正她永远不可能知道。” 叶三娘啧啧两声:“都说最毒妇人心,我看男人狠起来才叫真的狠呢,你们呀,压根连心都没有。” 左常辉冷冷道:“你的话太多了。” 叶三娘撇了撇嘴:“最讨厌你这种自以为是的男人了,要不是阁主的指令,我才懒得理你呢。” 说罢幽幽一个转身,如鬼魅一般地飘然远去。 ******** 风柳城的郊外。 满地的毒虫窸窸窣窣地爬动,发出沙沙沙如下雨般的声音,一开始众人没注意,现在却觉得格外毛骨悚然。 火把三三两两地点了起来。 跳动的火光照耀下,那些大大小小奇形怪状的虫子就更加狰狞,有的全身五彩斑斓,有的带着长长的触须,有的带着细细绒绒的无数条腿……大部分虫子在火光下反而泛起了一层幽幽的冷色,显得格外违和,又似乎对这次的狩猎完全有恃无恐。 最微不足道的虫子,成千上万聚集在一起时,产生的视觉效果有时比成千上万个人聚在一起还可怕。至少此刻,许多人心中都起了一种在劫难逃般的感觉。 特别是看到那时不时在虫海中露出一角的,干净整齐到不可思议的完整骨架时。这些都是方才猝不及防之下,被卷入虫流中的人,先是发出惊恐至极的哀嚎,然后马上便失去了声音。 水匪中有人直接吓破了胆,又哭又笑地向林中冲去,树影中却有更多的毒虫蛰伏,瞬间便将人瓜分殆尽了。 大部分人则随身只带着火折子,那一点微弱的萤火之光,在大片大片的虫子面前,能起的作用实在微乎其微。直到罗旭护着一批人收集了柴草,点起了几个火堆,让许多毒虫惊惧地散去,场面才稍稍得以控制住。 卓巍则以长鞭卷起大量点燃的草木,直接甩入虫子最多的几处,顿时响起了噼里啪啦的爆裂声,空气中充满了肉烤糊了的味道。 这时众人才发现,那诡异的西域虫母显然和众水匪是一边的,除了一开始慌乱失措主动跑入虫子堆的水匪外,其他的全未受到攻击。连杨长老和周洪都带着一些属下乘机挣开了钳制,此刻与一群匪徒混在一起,拼命地要向外跑。 这些人齐齐一动,满地毒虫就倏然散开一条路,竟是毫不阻拦。 南宫辙怒吼一声,挥剑劈开前赴后继源源不断扑向他的虫子,纵身而起,飞快地就要去阻截为首几人。有飞虫迎面扑来,他将周身的内力调动到极致,竟在身周形成一层薄薄的保护罩,靠近的飞虫纷纷被绞碎当场。 慌忙撤退的孙泥鳅无意中往后一看,只见南宫辙如一尊杀神一般,势不可挡地冲开了一条路,转眼间剑光就到了面前,只吓得魂飞魄散。猛地一缩脑袋,宝剑几乎是贴着头皮闪了过去,脑袋上一凉,竟是整个发髻都被平平地削了下来。 孙泥鳅腿一软,却是丝毫不敢停,连滚带爬地就往远处跑。所剩不多的头发披落下来,惶惶然如丧家之犬。 飞虫又如同能辨认人一般地聚集过来,南宫辙不耐地将它们挥开,正要再次追击,忽听罗旭惊叫道:“卓巍!” 回头一看,只见满地的爬虫入海浪一般,突然高高隆起,又整个拍了下来,瞬间将卓巍整个人裹在了里头。从外头根本看不到里头清醒,只看到卓巍的一条鞭子还偶尔探出无数的爬虫外。 南宫辙目光一凝,到底放下了孙泥鳅这边,飞快地掠到最近的一个火堆,将燃烧的树枝整个踢向卓巍那头。毒虫惊惧地避散,但还有大半不知为何死死地撑着不肯离开,南宫辙一把夺过几个火把,飞身到了卓巍身旁。 灼人的火焰中,毒虫终于轰然散开。众人这才发现,里头竟然不止卓巍一个人,他正与一个极其矮小的身影缠斗在一起。卓巍擅长使鞭,在方才的情况下,鞭子的使用极受局限,显然处在了下风。 南宫辙到来的一刹那,那矮小的人影一掌拍在卓巍腰间,将他打飞出几米远。 南宫辙顾不得其他,扑上前去便要抢下卓巍,却见那诡异的人影手一挥,将什么东西洒了过来。周围的毒虫瞬间向疯了一般,再次拼命地扑了过来。而那人倏然一矮身,直直地冲向了卓巍那头。 罗旭目眦欲裂,大吼一声便要挺枪向前,南宫辙从无数的虫子中冲出,喊道:“你留在这!照顾好兄弟们!清安卫都跟我来!” 说毕,提剑向那人影处赶了过去。罗旭性子太直,变通不足,对上这种场面只有吃亏的份。 那人已将不知死活的卓巍扛在了肩头,似乎有意引诱一般,远远地跑了。 罗旭双拳紧握,几乎能看到发白的骨头,到底留在了当地。清安卫将手边尚抓着的人一交,纷纷跟了上去。只是他们的功力到底不及南宫辙与那神秘人,远远地追在了后头。 外头乱纷纷的动静实在太大,南宫清晏和穆白二人一开始还老实地躲在披风内,后来听得罗旭的吼声,实在担心得厉害,忍不住便揭开一角看个究竟。 刚一揭开,便看到南宫辙追着那“西域虫母”而去的情景。南宫清晏浑身一震,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穆白握住他的手,安慰道:“放心吧,你爹爹这么厉害,还有人跟着支援,肯定没问题的。” 南宫清晏看看他,用力点点头。 而他们身侧,南宫烨的表情却前所未有地凝重。他以为,清安派的情报,加上自己的情报网,已将一切可能发生的情况都预测在内,没想到,还出来了这么多枝节。 揉了揉眉心,竭力压下心中越来越强的不安,他想,会没事的。大哥与自己不同,从来都是刀光剑影中来去,还怕了这点意外不成。 那西域虫母一离开,满地的爬虫无人指挥,渐渐地散了。罗旭谨慎地指挥着手下去阻截逃跑的杨长老等人,还留下一些人原地警戒。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南宫辙一行人始终没有回来。哪怕是对南宫辙最有信心的人,心中也有些打起鼓来。 南宫清晏和穆白从一开始的一点点担心,变得越来越不安。两个孩子惶惶然间对视,不约而同地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掩藏极深的恐惧。 穆白实在是不明白,他明明帮着南宫清晏躲过了八岁时的这一劫,为什么时隔不过两三个月,南宫辙就又遇上了危险。难道这一切,真的已经在冥冥之中注定,人力再也不可改变? 明明他以为一切都会好起来,明明一切似乎如此顺利。直到此刻,他才真真切切地感觉到,当危机来临时,自己其实什么也做不了。 一时间心乱如麻,却又丝毫不敢在这种时候表现出来,只能更紧地抓住小南宫的手。心中暗暗祈祷,希望一切,都不过虚惊一场……南宫辙不过是暂时被拖住了……很快就会毫发无损地出现在他们面前,哪怕带着伤,也比这样七上八下的好…… 就在南宫烨再也忍不住,罗旭将场面清理得差不多,两人决定要带人去寻南宫辙时,卓巍、左常辉、左怀月以及一众清安卫默默地回来了。 没有南宫辙。 穆白倏然睁大了眼睛。南宫清晏面色一瞬间变得惨白。 卓巍衣裳零落,腰间一大块乌青,高高地肿着,有几处似乎还被什么毒虫咬了,红红紫紫一片。左常辉面色铁青,怀里抱着昏迷不醒的左怀月。清安卫身上带伤,有的还负着同伴的尸体。 “我被西域虫母劫持在手,诱着大哥向落鹰崖跑,然后遇上了风毒老怪。大哥……不慎中了他的香凝散。”这是卓巍的描述。 “怀月想要趁今晚向南宫道个歉,( 当作者遇上反派BOSS [穿书] http://www.suya.cc/10/10013/ ) 当作者遇上反派BOSS [穿书] 第39章 BOSS遇上主角 观澜江畔,近日无端多出了许多人。与那些行色匆匆的商人、闲来垂钓的渔翁、泛舟江上的游人不同,他们自上而下,又从下而上,似乎在一寸一寸地仔细搜寻着什么。 沿途的村落中,也有人手持画像,细细打听是否有见过这样一个人。 只是时间一天天过去了,南宫辙依旧音信全无。 所有人的心都往下沉了沉,觉得……希望渺茫。 首先,风毒老怪,香凝散。 风毒老怪的大名江湖上尽人皆知。一般而言,用毒都是在小范围内进行,或饮食内,或水源中,或上风处,出其不意地让对方中招。有那么一二样无色无臭、难以检测出的□□,已经非常稀罕了。但风毒老怪不同,他就是能在一片平野上,瞬间让大批人一起中招。 香凝散则是他最让江湖人闻风丧胆的一种毒/药。名字起得很好听,实则极为阴毒,中毒者先是感觉浑身真气游走不畅,仿佛凝结于体内各个部位,再难以调动一般。接着便是四肢一点点僵硬,行动不灵。最后,中毒之人僵于床上,全身上下坚硬如岩石,再无法挪动半分,连饮食都无法张嘴,唯有眼珠可以转动一二。 武林中人,头可断血可流,这种生不如死的情状却是实在太过骇人,也让香凝散这种阴毒之物一现江湖,便众矢之的。 再者,西域虫母,毒掌。 不说众人亲眼所见的那些恶心至极的毒虫,光看卓巍腰间中了人家一掌,当即丧失了抵抗能力,强撑着回来后马上陷入了昏迷至今未醒就可看出,绝对不好受。 最后,落鹰崖。 落鹰崖是观澜江上出名的险峻之处。崖壁高耸,怪石林立,尖锐而狰狞,底下礁石成堆,惊涛拍岸,急流过处发出惊天巨响。不说普通人,多少侠客路过时也觉得心头发寒。 更不用说,从此处掉下会怎样。尸体都找不回来,实在正常。 南宫清晏在落鹰崖等了三天三夜,最终也没等到父亲的任何讯息。 所有安抚的劝慰的话仿佛通通被他隔绝在外,完全听不到了。最后南宫烨强行抱起他要回舒啸山庄,他才仿佛突然惊醒一般,开始疯狂地挣扎,手脚并用地扒着一块山岩不肯离开。 啪地一声,南宫烨突然抬手甩了他一巴掌,嘴唇发颤:“你要你爹爹回来后,反而看到你死在他面前吗?” 南宫清晏似乎回神了一般,怔怔地停下了无谓的挣扎。沉默许久,脸色煞白地哑声开口:“爹爹……真的还能回来吗?” 没人能回答他这个问题。 春寒料峭,南宫清晏似不胜风寒一般,脸上泛起了诡异的潮红,嘴唇干涩,突然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南宫烨眼圈一红,上前要再抱起他,忽然眼神定住了——南宫清晏竟生生地咯出了一口血来,殷红地沾在嘴角和手心,刺目极了。 红楼梦中有云:少年吐血,年月不保,纵然命长,终是废人了。虽然不一定成真,但实在也太过不祥,再加上生死不知的南宫辙,穆白站在一旁,茫然一片。 在南宫清晏和南宫烨的痛苦中,在周围人沉痛的表情中,他心底最深处的一点点穿越而来、知前后事的优越感消失殆尽。看多了小说,又遇上了穿越,总有种“哪怕现在不如意,命运也总会给我大开金手指”的侥幸。 而现实给了他狠狠的一击。 正惶然不安间,南宫烨一把抱起了他:“阿白也好久没休息了,你陪着晏儿一道回去吧。” 这位风流倜傥的江南公子,此时眼眶深陷,满是胡茬,显得颓然而沉痛。 两个孩子沉默着坐在同一匹马上,互相倚靠在一起,无常的命运在头顶狰狞地大笑,而他们尝试从彼此身上汲取一点点温暖。 请医生诊了脉,又乖乖喝下了药,被安置在大床上的南宫清晏,终于把头埋在小伙伴的颈间流下了泪。大颗大颗,源源不绝。穆白感到脖子上温温热热,不一会儿又转为冰冷。 放心吧,无论将来发生什么,我会陪着你。他想,但是始终没有说出口。 十天之后,南宫辙依旧音信全无。 清安派终于撤回了大批搜寻的人马,转而向此次罪魁发动了猛烈的报复。长蛇章在老家被抓,无数的水匪被从一个个角落里揪出,清安派内叛变之人更在重点缉拿之列,大约三分之二都被翻了出来。只是孙泥鳅、杨长老、周洪始终不见人影,风毒老怪、西域虫母、赤眼幻蝠更是消失的无影无踪,就如他们出现时一般突兀而诡秘,背后主使之人更是完全没有头绪。 拷问唯一可能知情的冯长老,结果他只是被杨长老揪住了偷贩私盐的把柄,强迫着上了贼船,个中内情竟是一无所知。罗旭气得直想将他捅几个窟窿,终于醒来的卓巍则狠狠心让人上了大刑,但看他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吓得瑟瑟发抖依然吐不出任何有效信息的样子,不由地沮丧万分。 有人提议给南宫辙立个衣冠冢,但也有人表示不同意,万一出现了奇迹掌门最后还是回来了呢? 最后徐长老出面,表示掌门现在生死不知,暂不立衣冠冢,待到有了定论再说。哪怕真不幸遭了毒手,也要拿凶手的血来祭亡者之灵,慰亲人之痛,平众人之怒,绝不会立一个衣冠冢就揭过。家不可一日无主,国不可一日无君,暂由卓巍代为清安派掌门。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换了素色的衣服,或黑或白,有时候抬头一看,满目的白色,衣冠胜雪。 卓巍看着表情更少更冷了的南宫清晏,和声问道:“要不要做我的徒儿?叔叔必将一身绝学,尽数传与你。” 南宫辙凶多吉少,南宫烨除了轻功别无所长,南宫辙唯一的徒弟叶飞鸿尚不到火候,南宫家的武学,怕是从此要步入衰微了。 南宫清晏不卑不亢地摇摇头:“不必了。我会向师兄请教。忝为南宫家之后人,自当为此脉之传承竭尽全力。” 左常辉同样表达了抱歉和心痛之意,表示月明山庄的武艺可以破格授予南宫清晏,同样被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他身后的左怀月两眼红肿,一副孀居打扮,似乎在表示自己的决心。南宫清晏看起来很想上前打她一顿,但最终忍住了,行了一礼:“最难消受美人恩。左姨在爹爹身上耗费了十几年的青春,现在爹爹大约能还清了。但没影的事还请左姨自重,否则,哪怕爹爹真的去了,泉下有知也恐怕无法与我阿娘交代。” 说毕转身就走,似乎再也不愿看她一眼。左怀月在他身后泣不成声。 南宫烨来了清安派,他不放心南宫清晏一个小孩子留在这里,与郭老轮流着一个人十天地给孩子们讲起了文化课。讲课的日子里,就住在坐忘峰,其他时候才回去处理舒啸山庄的事务。 一向骨子里不大瞧得起外头读书人的郭老倒是欢迎得很,自己不讲课的时候也溜达过来与南宫烨探讨学问。 日子一天天过去,一切似乎慢慢地回到了正轨。但穆白清楚地感觉到,南宫清晏变了。 稍稍打开了一丝缝隙的心,再次封闭了回去。或者说,原本是半开半闭的状态,现在则完全关上了大门。一起上课的孩子们或安慰,或想要转移他的注意力,全部以失败告终。倒不是态度冷淡,每个人跟他说话,他都默默地听完,或点头,或摇头,偶尔也插一两句话,但眼中却很少起波澜。再也不像之前那样,会闪过或好奇或开心的光芒。 对穆白则是一如既往地好,只是再也没了那种活泼泼的味道。让人看着他,就忍不住心疼起来。 南宫清晏原本只能称得上安静,现在却整个人迅速地沉默了下去。有些伤口,大约只能以时间来愈合。 与之相应的,是他用了大量的时间来习武。穆白现在已经很少看到他课余时间看闲书写大字了,不要命一般地习武。叶飞鸿成了坐忘峰的常客,每天傍晚都要来指导一番南宫清晏的拳法剑法。 穆白听到他忧虑地说:“师父曾说,这套拳适合年纪再大一点学。阿晏,你现在学可能有些早,容易走偏。” 南宫清晏坚决地说:“没事,师兄你现在一点点教我,有师兄在,我想不会出大岔子的。” 叶飞鸿道:“只怕我也造诣尚浅,看不出你的进度到底有没有问题……” 只是事情仍这样进行了。李妈显得忧心忡忡,忠叔偶尔过来看一眼,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到底没有多说什么。每一家的习练方式都不一样,外人不能轻易置喙。 穆白老是提心吊胆。他对叶飞鸿的感官不太好,但凭空的总不能因为这虚无缥缈的感觉就排斥人家,只好每天在一边旁观。叶飞鸿开始有些不乐意,看南宫清晏没有任何表示,才勉强地继续教了下去。 穆白现在虽然功夫不行,但眼光不差,很快就看出来叶飞鸿倒没做什么小动作,只是他的讲解到底肤浅,南宫清晏大部分时候只是有样学样,于整套剑法的精髓领略方面,却缓慢得很。 其实穆白心中同样不好受,南宫辙的死对他同样是一个巨大的刺激,更是对自己能否改变南宫清晏的既定命运产生了重大的怀疑。只是有不安又如何?日子还得往下过,大不了现在开始每天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时刻警惕,以图人定胜天罢了。 有意无意间,他也提早了自己的起床时间,延迟了睡觉时间,也不闹着南宫清晏玩耍了,南宫习武时,他就在旁边默默地站桩。这回不用康荣盯着了,他自动自发地按最严苛的标准要求自己。 偶尔在南宫看不到时,就偷偷地习练前世老人教他的那一套拳,一套剑,一套枪。 不知何时开始,他的内力一点点充足起来,有时稍稍一伸手一抬腿,就能感到真气在身体中游走不息。有一次拿着一根小树枝当剑刺出去时,还感觉到了老人曾说过的那种剑气。 老人说,所有的兵器都可以看作身体的延伸,你的真气可以走到手指尖,自然也可以走到剑尖、枪尖,你的手可以在面对敌人时灵活无比,你的剑和枪自然也该在面对敌人时圆转自如。 以前他的筋骨关都尚未完全打通,筋膜都若即若离,似粘非粘。现在他从小开始痛下决心,刻苦练习,终于感受到了那种全身上下节节贯穿,拿到兵器时如虎添翼的感觉。 不知不觉中,( 当作者遇上反派BOSS [穿书] http://www.suya.cc/10/10013/ ) 当作者遇上反派BOSS [穿书] 第40章 BOSS遇上主角 这时候的穆白,比之当初实在改样了不少。 一来自然是养得好了,整个人气色完全不可同日而语。白了些,脸上还长了点肉,个头也向上窜了不少。坐忘峰上一共就两个孩子,李妈全都疼到了心坎里,吃穿用度都恨不得预备最好的,自然与当时安辰轩见到的那个破棉絮都露在衣服外头的、可怜巴巴的小瘦猴不一样了。 二来却是在他的刻苦习武下,呈现出来的状态完全不一样了。明明还是瘦,但是瘦而不弱,小胳膊小腿似乎结实了一点,不再像一折就断的小芦柴棒了。整个身形都柔和了下来,无端地让人感觉比当初内敛了不少。人说腹有诗书气自华,其实对身体的掌握达到非常精微时,也会自然而然出来一种特殊的面貌。 有一段时间,穆白的身体仿佛在经历一场剧烈的蜕变,几乎是一天一个变化,原身留下的痕迹近乎消失殆尽了。 这样的情况下,安辰轩还能依稀觉得只有过一面之缘的穆白有些熟悉,实在不能不佩服他的记忆力了。 过目不忘,果然是男主必备技能,可以成为许多故事的开头。 比如说收后宫,比如说收小弟,前者可以衍生为“有美人兮,见之不忘”的一见钟情,后者可以改编为识英雄于微时的慧眼如炬。 不过对现在的穆白来说,安辰轩的出现显然是惊吓远远大于惊喜。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让他的喜怒哀乐都与周围的人紧紧联系在了一起,一切都再真实不过,几乎忘了这是个书中的世界。 直到安辰轩站在他面前,与所有人谈笑风生。南宫清晏突然抓住他,表现出了抗拒与敌意。 仿佛是命运再一次提醒他,该来的总会来。 在原书中,南宫清晏虽然父母都不在了,但生活总体还算平稳,若日子就这么继续下去,成为个二代完全没问题,只可能功夫不那么出类拔萃,不能像先人那般名满江湖罢了。要是有一二奇遇,则更会成为发愤图强的典范。 奈何他不是主角,而是专门与主角作对的反派。从一开始的莫名不对付,到之后生活中的处处针锋相对,不管什么样的开始,最后倒霉的都是他。终于在作死的道路上越走越远,直到身败名裂,不光彩地死去。 所以现在一看到反常的南宫清晏,穆白的心立刻提了起来,忙问道:“怎么了?” 南宫清晏显然也在为自己心中一瞬间出现的不舒服感到奇怪,再看了看那个新出现的大孩子,个头挺高,五官俊朗,挺阳光的样子,穿着比较朴素,但表情坦荡,不卑不亢,除此之外再没什么特殊的了。 只是心中那一丝不舒服感始终挥之不去,摇摇头:“没什么,快到时辰了,我们走吧。” 穆白点点头,便要跟着他离开,忽然想起当初安辰轩第一面不喜欢南宫就是觉得他太骄傲,为避免两人产生误会,于是硬又扯了扯南宫,让他等一下,笑着回道:“是吗?不太有印象了呢!不过你是新入清安派的么?若是的话,以后大家都是同门了,以前见没见过也就无所谓了。我叫穆白,这是南宫清晏,你叫什么名字?” 让南宫主动打招呼是不太可能了,自己做个中间人,帮两边牵个线,应该没问题了吧?只是他也打算提起当初见过的事,完全没必要。 安辰轩方才的目光正落在穆白身上,自然看到了他身旁南宫清晏略带疏离甚至戒备的神色,正自有些诧异,但穆白给了个台阶下,便很快露出了一个爽朗的笑:“说的也是,倒是我拘泥了。我叫安辰轩,以后大家就都是朋友了。” 不知为何,两人的笑看在南宫清晏的眼中却显得格外刺眼。 阿白在在意这个莫名出现的人,在刻意地与他搭话!虽然说的内容很正常,但对穆白非常熟悉的南宫清晏立刻敏锐地感觉到了这一点。 阿白虽然待人热情,但骨子里其实对人总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只有相处了一段时间,觉得这人可以来往了,才会在言语间表达出亲昵之意。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从不会在和一个人刚见面时,便说什么“以后大家都是同门了”之类的场面话。 想到这里,南宫清晏心中更不舒服了。见安辰轩朝他们打招呼,到底不好无视,草草回了一礼。没寒暄什么,拉着穆白便离开了。 南宫的不对劲,穆白自然也感觉到了。心里那个愁啊,南宫明显不喜欢安辰轩的样子,为什么?他平时对陌生人冷淡是冷淡一点,却绝对不是排斥的态度呀。 穆白试探着问:“南宫,你不喜欢刚刚那个安辰轩?” “没感觉,怎么,阿白你很喜欢他?为什么?”南宫清晏难得地一连两个反问。 果然不正常啊,难道是主角和反派间天生气场不合?穆白心中暗暗叫苦,南宫的别扭情绪他自然感觉到了,连忙安抚道:“没有没有,我也没什么感觉,只是觉得你不太高兴罢了。至于那人嘛,不过一个新来的,学堂上这样的情况也不少,你别在意。” 果然,是阿白在意那个人。 欲盖弥彰的一通解释,很好地起到了反效果,让南宫清晏彻底确定下来,默默决定在弄清自己为什么讨厌那人之前,看好阿白。 方才目光落在穆白身上时,安辰轩自然也注意到了他身侧的南宫清晏,先是为他精致的外表、讲究的穿戴以及冷漠疏离的表情震了一下,接着就注意到了他冷淡中带点警惕的神情和动作,又是稍稍一怔。打量了他几眼,确定自己应该从未见过这么一个孩子,否则一定会印象深刻才对。 待到对方敷衍地行了一礼,再也不看这边一眼地就离开。安辰轩心中暗暗翻了个白眼,这种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大约是瞧不起自己寒酸的打扮吧?反正自己从来都清楚地知道,所有人都靠不住,只有靠实力才是最真的,才没有跪舔他的想法呢。 有些不忿,又有些莫名的在意,安辰轩鬼使神差地又看了走远的两人一眼。正好是逆光的方向,南宫清晏的身上似乎带上了万丈金芒,让他有些不适地眯了眯眼睛。不知为何,那种举手投足间的贵气,让他不由自主地升起了那么一点点的羡慕和……自卑来。 他在努力地争取每一个可以向上走的机会时,有人却与生俱来地站在了他遥不可及处,理所当然地享受一切,理所当然地……鄙夷比他低的人。 真是,一种糟糕的感受啊。默默地握了握拳,总有一天,自己会站到最高的地方,让所有曾经无视或鄙视他的人,都俯首脚下。 “然后呢然后呢?”听故事听到一半就被打断的孩子们心急地问道。安辰轩回过神,试探地问道:“方才那个南宫清晏,是不是不太好相处啊?” 一众孩子都笑了起来,刚才已经跟穆白打了个招呼的许瑞笑道:“他啊,一直就这样,没有第二个表情,但其实人很好,久了你就知道啦。” 大家齐齐点头啊点头。倒是没有提南宫辙的事,毕竟这属于南宫清晏比较个人的事情了。 安辰轩显然没想到那个看起来高傲极了的家伙人缘这么好,颇有些惊讶,但在小孩们的催促下,也把这事放到了脑后,继续他的故事了。 在书中,安辰轩问出众人这句话时,所有人都撇了撇嘴:“是呀,从来不跟任何人说话呢。” 安辰轩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跟所有人都不说话吗?架子这么大?” 众孩子想了想,七嘴八舌说:“这么说来,他喜欢跟倾烟说话的。”“跟xxx也会说话。”“偶尔搭理一下xxx。” 列出来的,全都是清安派位高权重之人的后代。安辰轩若有所思道:“这么说,他只是不搭理普通人家的孩子吗?” 众人显然没想到这一点,愣了一下后,讪讪地引开了话题。 只是不和的种子,却在不经意间种下了。从那以后,普通的孩子决不再去南宫清晏面前“自讨没趣”,二代们倒是无所谓,但南宫清晏太冷,他们其实也不乐意交往。 或许只有这一世的穆白才知道,南宫清晏会与二代们多往来,其实只是因为,南宫辙与他们的父辈走得多,这些人算是他“稍微熟悉一点的人”。 原书中他想象着通过主角的眼睛看到的形象,实在太过肤浅。 等到所有人叽叽喳喳地聚集在了学堂中时,穆白从管不住嘴的许瑞那里听到了安辰轩来清安派的缘由,与书中完全一致。 事情要从卓倾烟说起。 小姑娘长大了一点,又跟着爹爹私下学完了一套基础鞭法,使起来有了那么点模样,胆儿也肥了那么一点点。正月里的时候,约着舅舅家的一个小表妹,两个小姑娘就偷偷跑到了风柳城中玩。 小表妹夏涟漪今年九岁,岁数和卓倾烟一样,只是小了几个月。两个粉妆玉琢的小姑娘实在太招人喜爱,一路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刚开始两人只敢在离家近的街道上跑一跑看一看,渐渐地被各种小玩意儿吸引,不知不觉就走得远了。 在卓倾烟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糖人师傅那儿,犹豫着要不要买一个,要买个什么模样的糖人时,偏偏夏涟漪被一个草编蝈蝈的摊位吸引住了,看表姐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糖人,便打算自己先过去看看。 快要跑到那稍偏僻的摊子时,一个人贩子看准时机,一把抱住了她就要带走。 卓巍武艺高强,取的妻子却是来自风柳城中的一个大户人家,完全与江湖无涉。夏涟漪自是不会半点功夫的,登时吓傻了,连哭喊都来不及,就被那人贩子捂住了口鼻。 正好便遇上了安辰轩。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如天神般出现,救小姑娘于水火之中。 唔,其实到底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小孩,与成年人的体格差得有些远,只会一些粗浅功法,很是苦斗了一番,又在反应过来的卓倾烟帮助下,才打跑了歹徒,救下了夏涟漪。 脸上身上都留下了英雄的勋章——左腮上现在还有几块青紫。 夏家自是千恩万谢,卓倾烟也又是感激又是后怕,听说安辰轩正想找高人学艺,苦于无门时,便推荐了清安派,自告奋勇地表示可以引荐。 这于清安派完全小事一桩,( 当作者遇上反派BOSS [穿书] http://www.suya.cc/10/10013/ ) 当作者遇上反派BOSS [穿书] 第41章 BOSS遇上主角 接下去的时间里,穆白充分感受到了男主的魅力。 一般的小孩子刚进入一个集体,要么有些怕生,要么顾着自己顽皮,前者小心地观察着新环境,后者尚自懵懵懂懂。很少有人像安辰轩这样,一来就能跟所有人打成一片的。 安辰轩在外混了一些日子,别的不说,倒是积攒了一肚子的故事。新近发生的大事小情,道听途说的奇闻异事,真假难辨的灵异鬼怪传说,自己亲身经历的大小冒险等等,将一干缺乏阅历的小毛头唬得一愣一愣的,成功收获无数星星眼。 郭老慢慢腾腾地踱了进来。费力地抬了抬下垂的眼皮,看了看格外热闹的学堂,清了清嗓子。小毛头们扫兴地“切”了一声,意犹未尽回到了座位。 郭老自然知道新来了一个学生,只是没想到一来就这么受欢迎。不过这也没他什么事,只是例行地让安辰轩起来,回答几个问题摸一摸底。 还真别说,安辰轩在原来的家庭里时常被排挤,郁郁之下便常以读书纾解心情,对郭老的问题十之八/九都能接得上来。 郭老终于正眼看了看他,闪过一丝赞许之色,开口道:“不错。” 此话一出,小毛头们都震惊了。要知道,整个班上被郭老赞过“不错”的,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第一堂课就被赞的,目前为止只有一个南宫清晏。 现在出了第二个,怎能不让一群学渣刮目相看? 安辰轩显然不清楚得郭老一句不错有多不容易,好笑地看了一眼其他人夸张的反应,下意识地谦虚了几句。 于是郭老心中又默默下了个评价:就是太早熟了一点。 早熟,有时候是个褒义词,可以与懂事一类挂钩,有时候属于中性,有时候又可带一点贬义,与圆滑一类擦个边。不过这样的人,于人情世故接触太早,大多不会走上埋头学问的道路,郭老暗暗可惜了一下,便开始讲课了。 在清安派这样“重武轻文”的地方,老人家心里,其实也有一点点寂寥。 一上午过去,安辰轩成功地获得关注无数,被孩子们簇拥着去吃饭了。穆白看着那前所未有的前呼后拥场景,暗自感叹,不愧是男主光环笼罩的男人,唔,男孩呀,天生就是一个移动的发光体。 南宫清晏自然发现了一整个早上穆白都在偷偷观察安辰轩,心里不由得越来越烦躁,觉得阿白一定很喜欢那个新来的家伙,只是碍于自己不高兴才没有上前搭(勾)讪(搭),一阵气苦下,赌气地甩开他的手就跑了。 其实他从来没这样耍过小性子,但阿白是他打心底里认可的家人,一直理所当然地觉得他们两人会是最亲近的。现在才突然发现,其实阿白和他没有任何血缘上的联系,如果阿白和其他人投了缘,也可能与对方一起勾肩搭背地进进出出。 阿白最亲近的伙伴,就可能不是自己了。而他,最讨厌失去了。 拥有的本来就不多,失去一个,就空白了一大片。 穆白突然被南宫清晏甩开,呆了一呆,简直要哭了:为什么自家乖乖巧巧的小孩,一遇上主角就开始什么都不对了?现在这个样子,妥妥的要向黑化之路走的节奏啊! 不过他也大概知道南宫在别扭些什么,南宫辙失踪后,他自我封闭了很久,后来对人又回到了从前那般淡淡的模样,但对他已经打开了心房的人,却又粘得更厉害了,同时还充满了不安全感。 心下顿时软了:到底还是个孩子啊。 提醒了一下自己一定要少把注意力放在安辰轩身上,穆白叹了口气,跑上去追南宫清晏。 却见对方也自动自发地停了下来,回头默默地等着他。嘴角紧紧地抿成一条线,又是可怜又是委屈的模样。见到穆白跟了上来,眼睛突然就亮了亮,露出了几分笑意来。 刹那间云开雾散,穆白竟然有种惊艳的感觉。 连忙甩甩脑袋,把这个诡异的想法抛开了,只能怪南宫长得太好看吧。 下午的时候,一群孩子照常到了康荣的课上。 这时候的小毛头们,已经大部分都开始学习兵刃了,连穆白也学了一套基础拳法后偶尔被允许挽个剑花过过瘾什么的,只有后来许多的几个孩子还在最基础的站桩阶段。 康先生把一对眯眯眼笑成了两道缝,热情洋溢地表达了对新同学安辰轩的欢迎之意,听他表示会一些粗浅功夫后,笑呵呵地一边说着好好好,一边突然转到了安辰轩身后,掌力一吐就击向他后心。 安辰轩大吃一惊,后心是人的要害部位,虽然明知对方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对自己做什么,何况两人远日无怨近日无仇的,十有八/九是想要摸个底。但猝不及防之下,身体仍是做出了本能反应,避开是来不及了,刹那间全身的真气都涌向后背,准备生生受下这一击。 看似极为凶猛的一掌贴上了他后心的一瞬间,力道突然撤得一干二净。康荣顺势一拂,将安辰轩收势不住的内劲轻轻化去,心下倒是微有几分诧异,听说这孩子不是什么名门出身,但一身内力倒是相当纯正,完全没有一些野路子走出来的那般驳杂,倒是不用花心思矫正什么。 爱才之心人皆有之,康荣笑得见牙不见眼,拍拍安辰轩的肩膀,表示小孩子不错有前途,然后给他摆了一个大大桩以表明自己的看好之意。 小家伙们又是一阵羡慕嫉妒恨,确切来说,是羡慕康荣的栽培之心,不羡慕康荣的表达方式。除了那么一两个武痴,大部分孩子还是希望正常一点成长的,穆白的前车之鉴摆在那里,实在太过凄惨了。 正在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安辰轩这边时,穆白突然惊叫道:“南宫,你怎么了?” 众人一惊,急忙转头去寻南宫清晏的方向,就见他整张脸涨成了紫红色,全身瑟瑟发抖,却仿佛被定住了一般,刺出去的剑都无法收回来,握剑的手却是铁青色的,上头甚至冒着丝丝白气。 最近一段日子,南宫清晏练剑时总是觉得胸闷气短,浑身真气难以为继。私下问叶飞鸿时,叶飞鸿说自己曾经也出现过类似的问题,是真气不足的缘故,劝他适当放缓进度。 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他不要命一般地练习,的确有些操之过急了。揠苗助长的后果,南宫清晏心里也清楚。虽说父亲一直没找到,罪魁也一直没落网,他心里便时刻放了块大石头,丝毫不敢放松,但于习武进度一事还是丝毫马虎不得,便乖乖地听了师兄的意见,暂时缓了一缓。 没想到症状不但没有减轻,反而愈发严重了起来。他以前听爹爹说过习武冒进了会出现一些不适症状,跟人累狠了脱力一个道理,但只要不练岔了就不会出现严重后果,调养几日就会好。怕穆白担心,到底死扛着没说出来,只是每日多了调息静坐的时间,减少了拳脚剑术的时间。 穆白在理论上是个大行家,对自己掌握的拳法剑法枪法也能看得极为精准,但其他派别的功夫了解得到底不够,最多能看出对方练得好不好,有什么大毛病,内力走向什么的却是看不出端倪的,是以对南宫清晏的不适竟是一无所知。 谁知今日南宫清晏拿起剑,刚要稍稍比划一下基础剑法温习温习,便突然感觉浑身的真气都疯狂地涌动了起来。 督脉的气血全不受控制地向上走,从阳关一直冲到百汇,督脉总督一身之阳经,顿时整个脸涨得通红,内力翻涌之下感觉整个大脑都要炸裂开来。与此同时,任脉中的真气则忽然消散,直窜向四肢百骸,虽说任脉总任一身之阴经,但照理说也不可能是冰冷的,不知为何,南宫清晏此时四肢却感到奇寒无比,竟是没一会儿就冻成了青灰色。这种寒气还在一点点向其他地方延伸开去,实在是难受无比。 而他却连叫都叫不出来,身体内一半是火一半是冰,压根不听大脑的指挥,只能浑身发抖地僵在原地。 一切来得极快无比,康荣都还没来得及在孩子们中间走一圈,南宫清晏就出了事,幸好穆白一直关注着他那边,及时喊了出来。 一向笑嘻嘻的康荣脸色大变,倏然抢到南宫清晏身边,伸手在他身前身后的几处要穴上拍了下去。南宫清晏脸上的紫红色顿时往下退了一点,不那么可怖了,呼吸也正常了起来。“当啷”一声,手上的短剑落地,整个人也软软地倒了下来。康荣一把将他抱住,手上真气一吐,往南宫清晏身体里一探,竟发现他体内混乱不堪,所有的内力全走岔了气儿,顿时神色更加严肃了。 所有的孩子眼见着“康阎王”都变了脸,再看南宫清晏的状况实在吓人,一个个吓得大气不敢喘,惴惴地围在一旁。 穆白更是担心得要死,却丝毫不敢打扰盘坐着开始给南宫调息的康荣,只能全神贯注地观察南宫的每一点变化。 康荣的神色越来越凝重,一遍又一遍地梳理着南宫清晏的内力,却发现它们的状态极为诡异,时粗时细,时强时弱,有时候来势汹汹,有时候又仿佛要断开一般,实在是平生未见。不由地心下一凛,都说南宫家武学渊源深厚无比,外人哪怕窥探得了九分,剩下一分领会不了,熬白了头还一无所获尚是幸运的,更有可能的便是练着练着不知不觉就走火入魔万劫不复。 心下不由地有些复杂,南宫清晏这孩子的天分他自然一清二楚,但在这种无长辈指导的情况下,跟着一个半大少年摸着石头过河,真不知结局会如何。 偏偏这种事,谁都劝不了什么。暗自摇了摇头,他的武学造诣到底比南宫清晏高上太多,纯正温和的内力源源不断地输入他体内,将所有凝塞不通处打通,又将走岔了的真气导回原位,直到日头偏西,南宫清晏终于整个人平稳了下来。 康荣抱着他回了坐忘峰,对李妈和忠叔道:“这孩子实在太倔,恨不得一晚上就把别人三五年的进度都赶上了,照我说,到底是稳稳当当地一步一步来比较好,你们能劝还是劝着些吧。” 下坐忘峰时,正遇上雷打不动来给南宫“授课”的叶飞鸿。康荣停了一下,打完招呼后说:“南宫下午出了点事,恐怕需要修养一阵了。不知掌门当初是怎么教你的,但南宫似乎是承受不住这强度的,整个气脉都紊乱了,差点整个人都废了。他是个要强的,平日里有什么不舒服恐怕也不会主动说,以后你这个师兄还得多担待些,多问询问询才是。” 康荣在派内辈分极高,叶飞鸿当初也跟在他手下学基础,当下连连应是,表示自己会更注意一些。 康荣叹了口气,慢慢地下了山。 他身后,叶飞鸿可惜地咂了咂嘴,自己无意中发现的这法子啥都好,就是控制不了具体的时间。若是南宫清晏睡梦中真气紊乱,那真是鬼神无救了。为什么就这么好命地遇上了康荣呢? 送走了一众过来探望的人,穆白李妈和忠叔三人忧心忡忡地看着昏迷不醒的南宫清晏,都后怕不已。 李妈拍拍胸口:“阿弥陀佛,这孩子……唉!” 忠叔皱着眉头,他是一直都觉得南宫清晏状态有些不太对的那一个,只是各家秘传的武学都需要避嫌,他还真不知道到底哪儿出了问题。等南宫醒了,一定要好好问问他具体是什么情形,也许能提供一点解决方法。 时间一点点过去了,按理说因为康荣救得及时,南宫清晏的状况也完全稳定了下来,早该醒来才对,不知为何,他却依然没有要醒的样子。一开始还算平静,后来越发不安稳起来,眉头紧锁,似乎在挣扎着什么一样,额上出了很多汗,倒是没有再出现身上忽冷忽热的情况了。 穆白打了点水,拧了毛巾打算帮他稍微擦一擦。目前为止安辰轩的命运轨迹几乎没变,南宫清晏的却似乎完全打乱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出现的缘故,也不知到底是好是坏。担心无用,只能尽量一直陪着他罢了。 刚伸出手,忽然,南宫清晏紧闭的双眼毫无预兆地睁开了。 穆白先是一喜,刚要说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忽然觉得有些不对——那双眼中竟然含满了杀气。还没来得及反应,对方一跃而起,一只手迅速无比地掐住了穆白的脖子,另一只手食指和中指曲起,作双龙抢珠状,直接抠向了他双眼。 完全懵了的穆白下意识地提手一挡,对方的双指深深陷入他的胳膊,一阵刺痛袭来。脖子被卡了个正着,力道之大似乎下一秒就会将它掐断一般,忍不住死命挣扎起来。千算万算,再也算不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南宫清晏到底怎么了?走火入魔疯了么? 好在忠叔还在一旁,( 当作者遇上反派BOSS [穿书] http://www.suya.cc/10/10013/ ) 当作者遇上反派BOSS [穿书] 第42章 BOSS有点不对劲[双更合一] 直到大惊小怪的李妈、眼神狐疑的忠叔都离开,南宫清晏还是没完全缓过神来。 他低下头,再次仔细地看了看自己小了不止一圈的身体,将两只手的手指张开,再握成拳,又动了动整个身体,感觉……实在太过真实,一点都不像临死产生的幻觉。 但这怎么可能?上一刻,他还被困在一个冰冷潮湿的山洞中,身边的人死的死逃的逃,还有的被引往了别处分头围剿,最后只剩下了一个牧白。他身受重伤,又被寒毒折磨,还有阴毒的“蚀腐散”缠身,再无生还的可能性。 外头是震天的喊杀声,里头是牧白扶着艰难支撑着身体的他。两人离得极近,偶尔眼神相对,从对方的瞳孔中,他清晰地看到了浑身血污、面目扭曲的自己。 当年,南宫辙和清安派的一众好手误入岐川十八寨的陷阱,尽数折在了一线天,整个江湖震动。清安派众人悲痛之余,卓巍罗子啸亲自出马为大哥报仇,带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挑了十八寨,所有水匪皆不受降,盘龙涧尸横遍野,血流漂杵,匪首的头颅被高高挑起,挂在清安派前一个月。 整个武林既战栗于卓罗二人在这个问题上的毫不留情,又不得不暗自赞佩其仁义。 只有他始终觉得这事结束得太过简单。 父亲是什么样的人?反正绝不是空有一身气力的武夫,胆大心细,有一点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的耳目,几个逞凶斗狠的匪徒怎能奈何得了他?怎么可能无声无息地就中了招,连反抗都来不及? 只是他年纪实在太小,提出疑问时,所有人都像看一个痛失亲人后失去理智的孩子,又是怜悯又是无奈地,或明或暗地告诉他,这次,就是你爹爹大意了,马失前蹄。 他悲愤之下,只能埋头习武,决定长大后以一己之力查明真相,为父亲报仇,也算是……为父亲正名。 然后,他急于求成之下走岔了气,伤了经脉,功力进展奇慢无比,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常人难以想象的代价。 再之后,他遇到了安辰轩,开始了一连串的厄运。 一次又一次的冲突,莫名加深的误会,让他被所有人加倍排斥。内部外部比试失利时,他看到了所有人又是嘲讽又是解气的笑容。 误入黑龙帮湖底,被人作为练功时排出寒毒的载体,九死一生地活了下来,却到底中毒已深。千方百计地得到了血影真经,成功压制了寒毒,却没想到这功法邪门至极,压根控制不住,最后一段时间里,他时常失控,做下了一件又一件无法挽回的事情,自己都厌弃了自己。 直到现在,一切似乎就要结束了。回首自己短短的一生,江湖上让人闻风丧胆的所谓天魔教教主,竟然就像一个滑稽无比的笑话。 徒劳地奔波了十几年,想做的事一件没做成,竭力避免的事情惹上了一大堆,倒把别人几十年才会有的经历全都过了一遍。沮丧过,愤怒过,无奈过,绝望过,最后磕磕绊绊地撑到现在,或许只能感叹一句:天意弄人。 牧白扶着他坐在一块平滑的大石上,然后安安静静地站在一边。这个平日里无比胆怯的温顺青年,似乎也平静地接受了自己即将面临的命运。 在他身边待了十多年,这人似乎和刚到清安派那会儿没多大区别,沉默,孤僻,有些自卑,习惯整日整日地一言不发,但却始终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不管他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偶尔看他急得狠了,会小声献上一两个幼稚可笑的计策,当然,从来都没有成功实现过。 但就是这样一个被所有人都有些看不起的人,南宫清晏觉得从他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再者,牧白的存在让他想到了父亲,想到了尚在清安派时无忧无虑的日子,想到了李妈和忠叔仍然活着的日子,所以虽然这人有种种不如意,到底还是一直留在了他身边。这个人,几乎成了一个怀旧的标志。否则,每日里的焦躁都足以把他逼疯。 没想到,最后还得死在一起了。 血液的流失加上洞内的阴寒,南宫清晏的身上越来越冷,他勉强笑了笑:“牧白,看来最后还是得咱们两个一起死了。你害怕吗?” 牧白低着头没有回答他的话,反而突然问了一句:“你感觉怎么样?” 这家伙,死到临头胆子也大起来了?以前可不敢不回答自己的话。而且这是指望还能脱身?南宫清晏失笑,想要摇摇头,却没有力气了:“不行啦,这回……真的黔驴技穷了,所有的蛊虫都放在了外头。至于我,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再也……不能带你冲杀出去啦。” 牧白点点头,似乎也并没有如何失望。不知为何,南宫清晏觉得他与平时有些不一样——明明还是整天低着头,明明没有任何动作,但整个人的感觉就是不一样了起来。 细心的人就会发现,感觉实在是一种很微妙的东西。有些人明明表情动作都很少,但只要是特别熟悉他的人,总能轻而易举地辨认出他是高兴,是伤心,是愤怒,还是沮丧。 南宫清晏不能算非常了解牧白,但这人毕竟与他朝夕相伴多年,照顾自己所有的饮食起居,毕竟还是相当熟悉的。他发现,这人听了他的话后,似乎松了口气,虽然依旧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情绪却明显地高昂了起来。 心下一紧,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剑,南宫清晏不动声色地向他看去。牧白似乎注意到了,忽然猛地抬起头,第一次迎上了他的视线。 南宫清晏这才发现,他在笑,眼前虽然非常模糊了,但还能看出,他在神经质地咧着嘴大笑,笑得浑身都在颤抖。 “终于可以摆脱你了!南宫清晏,我终于可以摆脱你了!你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恶棍,嗜血如命的魔王!”牧白似乎还有些害怕,声音有些发抖,但又有些解气,声音激动而高亢,还带着压抑了许久的歇斯底里,“你死了以后,我就可以堂堂正正地活在阳光下了。” 南宫清晏错愕了一瞬,随即冷笑了起来。要说别人不知道,以讹传讹也就罢了,难道一直跟在他身边的牧白也不知道,所谓的“杀人不眨眼”“嗜血如命”是怎么回事么? 他寒毒缠身时也没有放弃找到杀父真凶的意思,一直注意着搜寻所有的蛛丝马迹,最后引起千星水寨寨主的警觉,以他修炼邪功为名,明里暗里组织了数次围剿。有两次他是大开杀戒突围了出去,还有一次正遇上血影真经反噬,当场失控,生生吸干了许多人的血液。 说他越来越喜怒无常阴晴不定也就罢了,但恶棍、魔王之类的词能不能套在他身上,牧白难道不清楚? 南宫清晏冷声道:“记得当初我被逐出清安派时,就跟你说可以选择留下,还劝你留下。是你自己毫不犹豫地要跟着我走的。” 牧白跟着他们一起习文学武,虽然文不成武不就,但毕竟是跟在南宫清晏身边的人,加上南宫辙为掌门期间算是清安派相当繁盛的时期,到底有念旧的人收下了他。现在在派内有个不大不小的职务,虽说可能受自己一点牵连,时间一久影响也就淡了。 当时,牧白毫不犹豫地收拾了东西,跟着受完戒鞭的他一同离开了。南宫清晏颇为感动,觉得这孩子虽然不声不响,但也是个重感情的人。 而现在,他是后悔了?想要拿自己邀功了? 但是他依旧猜错了。 牧白冷笑道:“让我留下?让我留下接受所有人的指指点点么?让我背着你的错误,一辈子都直不起脊梁骨做人么?我知道你们都瞧不起我,从来都没瞧得起我过!说什么把我当自己人,从来都是一副高高在上施舍与人的样子!出了事,你是前掌门的儿子,清安派到底要留点面子,有没有想过我要留下了该怎么做人?!” 安辰轩被逐出清安派,是他偷偷修炼血影真经刚被人发现时。当时他尚未丧失心神,但毕竟练的是邪功,为人所不容。再加上江湖上那一阵沸沸扬扬地传着什么血魔再世的流言,虽无证据能证明一些干尸是被他吸了血,但到底有人指指点点。又过了一阵,他成为天魔教教主一事也不知被何人公之于众。 卓巍迫于压力,不得不按规定将他逐出清安派。但到底私下告诉他,等查清了作恶之人就接他回来。 没想到后来,他便越来越无法压制这功法,几次在众目睽睽之下失控,彻底地走上了另一条路,再也无法回头。连带着之前所有无凭无据的脏水,也都有口难辩地彻底泼在了他身上。 南宫清晏摇摇头:“我哪怕对不起再多人,也没有对不住你过。你自己摸着良心问问,我可有亏待过你分毫?哪怕这些年的奔波你心中有怨,又何必在我临死还如此幸灾乐祸?” 从救下奄奄一息的他,到给了他家救急的银两,让他进清安派,平日吃穿用度也丝毫没短了他,可谓仁至义尽。 牧白的眼中闪过一丝心虚,但很快又变成了坚定:“你们都一直把我当成一个买来的奴仆看,只有安辰轩,是把我当成一个人对待。所以,我至死也要报答的,是他。” 年仅七岁的牧白在坐忘峰醒来,得知自己被买了下来,心下惴惴不已。虽然那个看起来很和善的李妈告诉他,不用担心,他每日里只要陪少爷玩耍就行,但那人看起来那么难以接近,实在是很难相处的样子。 鼓足了勇气搭一两句话,那人也不过是简单极了地回一两句,完全不像跟李妈、忠叔说话的态度,仿佛压根不屑与他说话。他想要努力做得好一点,跑前跑后端茶送水,对方却完全无动于衷,理所当然地接受着一切。 他当然知道这些是自己应该做的,对方也没说过一句重话,但这种漠视,却让他更加坐立不安。 开始学文习武后,日子就更加难熬了。照理说,这算是主人家的赐予,莫大的荣耀。但他大约实在不是这块料,不管哪一样都学得一塌糊涂,再看南宫清晏每日里面无表情地轻轻松松就比别人好了不止一倍。看着他冷冷的眼神和其他人嘲笑的目光,牧白想,他是怪自己给他丢脸了的。 家里传来口信,母亲病了,病得很严重。 当初南宫辙留下的银子到底没有救得了父亲的命,他撒手去后,母亲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日子益发艰难了。虽然他偷偷托人把存的所有零用钱都带了回去,却依然是杯水车薪。现在,他身边不过几文钱,哪里有办法? 想来想去,到底不敢跟南宫辙死后脾气益发古怪的南宫清晏开口,一个人在午休时找了个地方偷偷地哭。 然后,安辰轩如救世主一般降临在了他的身旁。 这个人是他的偶像。虽然也不是来自世家大族,却是所有人都佩服的对象,勇敢,善良,无所畏惧。是他最想成为,又最遥不可及的那类人,甚至连搭话的勇气都没有。 而对方完全没有在意别人对他“阴沉、孤僻、蠢笨”的评价,和声问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在自己犹犹豫豫地和盘托出后,笑了起来:“我当是多大点事儿,放心吧,银子能解决的都不是大事。” 从腰间掏出一个钱包,毫不犹豫地尽数给了他:“先拿着,不够用再管我要。” 他不肯接,安辰轩把钱袋往他怀里一扔,扬长而去。 从那以后,两人逐渐熟悉起来。安辰轩风趣、幽默、仗义、嫉恶如仇,符合他心目中所有关于大侠的想象。既有一剑闯江湖的潇洒,更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仁心。 所以,在南宫清晏越来越恶劣,安辰轩表达了他的担忧之情,怕南宫为害江湖时,他终于鼓足了勇气,说:“我,我可以看着他,如果他不对劲,我,我可以除掉他。” 安辰轩愕然看着他,沉默良久,最终交给他一包药:“这是慢性毒/药,如果你觉得他会成为一个彻底的坏人,就给他加到一点一点饮食中吧。放心,这毒检测不出来,只要多分几次,不会有任何人发现,更不会怀疑到你身上的。” 看着他不安的眼神,安辰轩温言鼓励道:“你这是为民除害,虽然可能对不住老掌门的恩情,但却是整个江湖的大恩人。再说,要是老掌门还在,若看儿子误入歧途且执迷不悔,恐怕也少不得亲手除掉这个逆子。南宫清晏的存在,是为整个南宫家蒙羞。但现在他不在了,别人又奈何不了他,只有你能做到这一点了。毒/药只是一个手段,重要的是我们拿它做什么,若杀害善人,那是作恶,若替天行道,那便是莫大的善。” 牧白沉默良久,慢慢地伸出手,接过了那包毒/药,然后越攥越紧。 安辰轩说得对,他这么做,于道义完全无亏,而且还是一件大大的好事。这么做,是应该的,绝对正确的!但是,心中那一丝隐秘的兴奋又是为什么呢?似乎是压抑许久,终于,终于有了一次泄愤的机会! 牧白心头狂跳,生怕安辰轩看出他丑陋阴暗的一面,赶紧告辞了。 安辰轩眯起眼睛看着他脚步踉跄地跑远,良久,嘴角露出了一丝微妙的笑意。 南宫清晏第一次为了突围杀了无数千星水寨的人后,牧白犹豫良久,终于在他的饭菜里第一次下了毒。之后,南宫开始控制不住自己,失控越来越频繁,牧白的药剂越下越重。血影真经的反噬出现后,牧白下完了最后一点毒。 直到全江湖大围剿开始,南宫在打斗中毒发,身受重伤。仓皇逃离时,又中了早已布好的“蚀腐散”,再也翻身无望。 牧白觉得如同安辰轩说的那样,真正做了一回幕后的英雄。 在小说中,穆白浓墨重彩地描写了安辰轩如何收服一众小弟,获得无数美人青睐,在一众佳丽间左右为难,这个也舍不下,那个也放不开。 至于排除异己,只是轻描淡写地说对方多行不义,自取灭亡,让原本对他有好感的许多人,也经受不住主角的人格魅力,弃暗投明。 没有一个世界能够毫无逻辑地存在,所以整个细节,就这样一点点被自动自发地补充完整,包括其中一个毫不起眼的牧白。 “安辰轩”三个字一出口,南宫清晏猛地睁大了眼睛,心念电转间,似乎明白了许多事情,又似乎什么都迷雾重重了起来。 牧白恶毒又快意地笑道:“我要离开了,至于你,就腐烂在这个山洞里吧。” 天之骄子又如何?死人永远比不过活人。他点头哈腰了许久,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 想到未来的美好情形,牧白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转身就往洞外跑。南宫清晏紧了紧手中的剑,又紧了紧,却再也无力提起。 外头的人终于冲破了他匆忙间布下的蛊阵,冲了进来,当头的便是安辰轩麾下第一猛将罗子啸。牧白面上一喜:安辰轩说过,事成的那一天,他会让罗子啸过来接他离开,一定保证他的安全。 正要开口,却见罗子啸浓眉倒竖,厉声喝道:“妖人!哪里跑!”一枪便将他扎了个透。 继承了父亲耿直性子的罗子啸,怎么可能给一个眼中“十恶不赦”的坏人跟班开口的机会? 不得不说,叶飞鸿算得非常到位,安辰轩极其满意。至于叶飞鸿给的□□到底是什么,他并不想深究。 只要确保,再也不会有人知道他做过什么就行了。 南宫清晏一直冷眼看着这一切,一言不发地看完这“狡兔死走狗烹”的场景,冷冷地笑了笑。在罗子啸的枪头对准过来时,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撑起父亲留下来的“逐日”剑,继续保持着那不知是哭是笑的表情,对着发小道:“不劳……费心了,我……自己……来。” 引剑自戮,结束了他二十多年身不由己的一生。江湖上人听说这一消息,无不拍手称庆。 临死前,南宫清晏想,这一辈子,真是天不佑我。 恍惚中,眼前出现了小时候在坐忘峰时无忧无虑的日子。那时候,他还整日嫌日子太单调了,希望出现一个小伙伴。后来,他才知道,比起人世间复杂的一切,那时候,才是他短暂而弥足珍贵的黄金时代。 好想……回到小时候啊。那时候,一切都还来不及发生,一切都有无数种可能。而他,一定会先将安辰轩掐死在成长前。 如果真的有老天爷,他一定要问一问,为何命运,对他如此不公? 这般厚此薄彼的待遇,让人,无论如何,都不能甘心呐。 ------- 而现在,他是真的回来了?仿佛之前所有的波折,所有的无能为力,所有的愤怒绝望,都不曾发生过,自己只是做了一个漫长的、糟糕的梦,现在突然醒来一般。 然而他清楚地知道,一切都不是梦。浑身腐烂时血肉一碰就掉的感觉还在,那种从骨子里往外烂出来的腐朽味道仿佛还在鼻端,逃亡时的艰难还历历在目,怎么可能是幻觉? 南宫清晏贪婪地打量着房间内的一切:他,真的又回来了。 “南宫,你还是不舒服吗?刚才的噩梦,很可怕吗?”送李妈和忠叔出门的穆白转了回来,小心问道。 方才南宫清晏眼中一闪而逝的仇恨绝对不是假,出手的一瞬间,穆白真的以为自己会死在他手下。到底是什么样的梦,让他情绪如此失控?平日里乖乖巧巧的孩子,竟然一出手就想要人命? 难道……是梦到他父亲的事了? 南宫辙失踪后,这就仿佛成了一个禁忌的话题,所有人都有意无意地避开了它。连穆白都是又想开解,又不敢提起,( 当作者遇上反派BOSS [穿书] http://www.suya.cc/10/10013/ ) 当作者遇上反派BOSS [穿书] 第43章 BOSS有点不对劲[1更] 南宫清晏的状态非常不对。 穆白看着这抱着脑袋、情绪明显失控的孩子,想要靠近一点,看看他的情况。南宫烨回舒啸山庄了,否则,这种情况下也许小叔和他会更有共同语言。失去血亲的痛苦,外人的劝解完全没有任何说服力。 脚步刚动,南宫清晏就猛地抬起了头。凌厉的目光转向他,似乎有非常强烈的情绪想要表达,又生生地按捺了下去,那灼灼的目光让穆白觉得自己的脖子又隐隐地疼了起来:“南宫,你到底怎么了?需要我去请大夫吗?还是再找康先生或其他人给你看一看?” 担心的神色,坦然的态度,条理清晰的建议,实在……与当初的那个人太不一样了。回忆着这一世与他相处的点滴,南宫清晏的神色愈发怪异了起来,意味不明地打量了穆白一番,最后哑声开口:“不用了,阿……白,我没事,多休息一下就好了。” 穆白无法,点点头:“那就早点休息吧。如果感觉更不舒服了,一定要跟我说,不管什么时候,直接叫醒我就行。” 对方如有实质般的眼神让他有些不安,但还是勉强笑了笑,向前走了两步,打算上床去。 刚一靠近,南宫清晏忽然如戒备一般地向后退了退,神色又冷峻了几分,似乎想到什么,又尽量将身体放松一点,哑声道:“阿……白,我不太舒服,想一个人休息,可以吗?” 征求意见的口气,手上却是丝毫不停,转身就把穆白的被子和枕头全都卷在了一起,递了出来。 穆白看看递到面前的被褥,再看看神色坚定的南宫,忽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方才的奇怪感觉并不是错觉,南宫清晏的敌意的确是针对他一个人。从醒来开始,他对李妈和忠叔都是极为温和,近乎有种小心翼翼的感觉,但是一转向他,就格外冷淡。不,没有必要时,似乎压根就不愿看他一眼。 但是为什么?自己有做过什么事吗?两人唯一的小小争执不过是今天见到安辰轩,自己多看了对方两眼而已,况且已经达成了一致。那么与他做的噩梦有关?那个他始终含糊其辞的噩梦? 本以为他一醒来就发动攻击,是尚未清醒间错把自己当成了敌人。现在看来,似乎没错,这怒气与仇恨就是冲着自己来的。自己做了什么?要让他这样地除之而后快? 这么一转念间,忽然就有种万念俱灰的感觉。 穆白骨子里其实与南宫清晏有点像,不那么容易接受一个人,但真正接受了,就掏心掏肺地对他好。为了对方吃点苦受点累什么是完全不在话下的,只除了一点:受不了对方别有心思。 若你对他一片苦心,他却暗暗地怀疑你的目的,做梦都想着除掉你,偏偏表面还一团和气,真是……想起来就觉得可悲又可笑。 看着有些疑惑的南宫,穆白自嘲地咧了咧嘴,毫不犹豫地接过被褥就走到了外间。 外间久无人住,一点人气都没有。虽然李妈整日里打扫,但有些角落里还是积了一层薄薄的灰。穆白把褥子铺好,踢掉鞋子,爬上床,仰面躺着,脑子里有些空荡荡的。朝夕相处了一年多的小孩子,本以为互相足够了解了,没想到就这么说翻脸就翻脸,到底还是不太适应的。 就这么被莫名其妙判了“死刑”,所有的事情都不可能毫无缘由,到底是什么缘故呢?胡思乱想了半天,只能得出一个比较靠谱的结论:南宫清晏大约还是对他所谓的梦中预言之事心有芥蒂,估计在怀疑他父亲的失踪到底与自己有没有关系。 虽然很早很早之前就考虑过出现这种情况的可能性,然而当它真正地发生了,还是有些郁闷。大约,是心底里对南宫的期望太高了吧。 空荡荡的房间有些阴冷,穆白裹紧了被子,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有些不适应,有些伤心,还有些气不过,只好泄愤般地在心里念念叨叨:“死小孩,臭小孩,破小孩,疑神疑鬼脑补过度的闷葫芦,忘恩负义不懂感恩的小混蛋……” 绕口令般念叨了半天,满腹的委屈稍稍散了一些,才很不安稳地睡着了。 而里间的南宫清晏,先是仔仔细细地将房间内的每一样东西看了个遍,又好好整理了一番思绪,侧耳听到穆白辗转了半天,呼吸终于平稳了下来,于是蹑手蹑脚地来到了外间。 他的内力本就比穆白高了一截,加上轻功尽得南宫家真传,刻意放轻脚步之下,简直比猫还要轻灵,穆白压根毫无所觉。 借着照进窗户的月光,南宫清晏有些复杂地看着这个才九岁的“牧白”的脸。 比他记忆中的牧白气色要好很多,主要是一举一动间很是坦荡自然,完全没有了前世——他想,大约只能用前世来形容自己之前经历的所有了——那畏畏缩缩的模样。南宫这才发现他原来长得还是不错的,至少小时候的他是这样。 白白净净的小脸,闭着的眼睛下柔软的睫毛洒下一片阴影,小巧的鼻子,柔软的嘴唇,一切在月色中都有种静谧而美好的感觉。 不知为何,南宫清晏觉得自己刚醒来时那漫天的杀意都有些压了下去。 穆白似乎睡得不太舒服,睫毛颤了颤,抱着被子翻了个身,嘴里含糊而愤愤地吐出一句:“小……混蛋!” 南宫清晏:“……”他刚刚一定是被蛊惑了。 看了看穆白露出来的一截白白嫩嫩的脖子,南宫清晏伸手比了比。这么细的脖子,稍稍一用力,就能让他再也睁不开眼睛。 犹豫了半晌,到底缩回了手。罢了,这人身上有太多疑团,弄明白了再动手也不迟。 回到屋里,这回睡不着的成了南宫清晏。大约是这太过不可思议的事让他有些亢奋,大约是久违的熟悉场景让他心绪震荡,现在只想出去绕着整个坐忘峰跑一圈,以确定自己的的确确重生了。 现在的一切跟他前世又有了不同。 父亲不知所踪,而事实证明前世一线天的确另有阴谋,清安派内部挖出了这么多的内鬼,前世这些长老舵主们可都是好端端地在派内担当着重任。南宫的眼神黯了黯:可惜他没有回来得更早一些,有他对蛊的掌握,那西域虫母算得了什么,到底还是晚了一步。 他重生在了刚见到安辰轩时,安辰轩还是像他前世那么讨厌。但这一世,他不会再像前世那般被动。 夜已经深了,南宫清晏仔细地思索了很久,直到这具小小的身体传来极深的倦意,太阳穴突突地疼了起来,才有些不舍地合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又面无表情地睁开了眼,瞪着头顶的帐幔:似乎,困过劲儿,反而睡不着了。 反正他是绝对不会承认没有穆白在旁边不习惯的。 身体和精神都倦极了,偏偏怎么着都睡不着,南宫清晏翻来覆去,在床上烙了一夜的饼。第二天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开门看到了同样精神萎靡的穆白。 两只小屁孩对望一眼,又不约而同地错开了眼睛。原本最亲密的伙伴,突然就变得别扭无比。 但显然南宫清晏更加倒霉一点,伤了元气又一夜未眠,他生平头一次在郭老的课上睡着了,被郭老恨铁不成钢地揪起来倒立,还是在讲台旁边,在所有孩子的注目礼中。 显然也有孩子发现了南宫的不对劲,他和穆白今天竟然没有肩并肩地来上学,一前一后来的!两人的表情显然都有些不自然,仔细看,还都没睡好!种种迹象表明,他们……吵架了。 小孩子吵架实在太正常不过,这会儿吵了下会儿好,但南宫和穆白是谁?两人一年多都好的跟一个人似的,而且平时里都一副小大人模样,做事不要太牢靠。他们会吵架?那简直跟天边下红雨似的稀罕。 从某方面来说,两人的确没吵架,只是莫名其妙地冷战了。 穆白的人缘很好,一早上已经有许多人跑上来打听了。连南宫清晏那边,也有不少跟他熟了的孩子跑去劝说,一时间倒把安辰轩忘在了脑后。毕竟是个新来的,若论感情深厚怎么也无法与前两人抗衡。 课间的时候,穆白招架不住许瑞等人的瞎热情,又完全无从解释这件事,有些气闷地找了个借口遁了。 找了个清净的地方,靠着一住枝繁叶茂的大柳树,穆白脑子里有些乱,更有些不知所措。他自认没有做错任何事,怎么就莫名被南宫嫌弃了? “南宫清晏的脾气看起来好像不太好?平时都要靠你让着他,挺累的吧?”突然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穆白回头,看到了树丛后头转出来的安辰轩。 见他不说话,安辰轩笑道:“我说那日看你眼熟,后来终于想起来了,你还记得吗?曾经我们在太平镇见过面,你还送过我一个馒头。大概不记得了吧?我可是至今都记得,有人在我最无助的时候,给了我一个又香又软的馒头。只是你变样了不少。” 话说到这个份上,穆白也只得接下去了:“后来我也想起来了,只是不知怎么开口,就没跟你提。” 安辰轩笑得更热络了一些:“是吗?当时我们都身不由己,没想到隔了那么久,还能重新相见,也算是一种缘分了……” 发现穆白迟迟未回,有些不安地出来寻找的南宫清晏刚刚靠近,便听到了这么一段对话,刹那间,眼中仅剩的一点热度都褪了下去。神色不定地看了看不远处挨得极近的两人,转身便离开了。 原来活了两辈子,有些事,终归不会变。亏他,在整理完所有的记忆后,还抱了那么一点点期待。 穆白和安辰轩聊了一会儿,如同他小说中描述的一样,安辰轩热情、健谈、善解人意,苦闷时和他说说话,心情都能好不少。被安辰轩的一个小故事逗到,穆白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 安辰轩含笑看着他:“终于开心一点了呀?刚刚你脸上都乌云密布了。” 穆白愣了愣,叹了口气。 安辰轩看看他的神色,试探着道:“没想到你最后跟在了南宫清晏身边,他脾气古怪,也只能让你多担待着些了。以后要是再遇到不开心的,就找我说一说吧,有朋友能够听一听,帮你出出主意,心情大约就会好一些。” 穆白笑了笑,没有接话。他跟南宫清晏的事,对着外人大约真是无从开口。 本以为南宫清晏一个十岁的孩子,( 当作者遇上反派BOSS [穿书] http://www.suya.cc/10/10013/ ) 当作者遇上反派BOSS [穿书] 第43章 BOSS有点不对劲[1更] 南宫清晏的状态非常不对。 穆白看着这抱着脑袋、情绪明显失控的孩子,想要靠近一点,看看他的情况。南宫烨回舒啸山庄了,否则,这种情况下也许小叔和他会更有共同语言。失去血亲的痛苦,外人的劝解完全没有任何说服力。 脚步刚动,南宫清晏就猛地抬起了头。凌厉的目光转向他,似乎有非常强烈的情绪想要表达,又生生地按捺了下去,那灼灼的目光让穆白觉得自己的脖子又隐隐地疼了起来:“南宫,你到底怎么了?需要我去请大夫吗?还是再找康先生或其他人给你看一看?” 担心的神色,坦然的态度,条理清晰的建议,实在……与当初的那个人太不一样了。回忆着这一世与他相处的点滴,南宫清晏的神色愈发怪异了起来,意味不明地打量了穆白一番,最后哑声开口:“不用了,阿……白,我没事,多休息一下就好了。” 穆白无法,点点头:“那就早点休息吧。如果感觉更不舒服了,一定要跟我说,不管什么时候,直接叫醒我就行。” 对方如有实质般的眼神让他有些不安,但还是勉强笑了笑,向前走了两步,打算上床去。 刚一靠近,南宫清晏忽然如戒备一般地向后退了退,神色又冷峻了几分,似乎想到什么,又尽量将身体放松一点,哑声道:“阿……白,我不太舒服,想一个人休息,可以吗?” 征求意见的口气,手上却是丝毫不停,转身就把穆白的被子和枕头全都卷在了一起,递了出来。 穆白看看递到面前的被褥,再看看神色坚定的南宫,忽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方才的奇怪感觉并不是错觉,南宫清晏的敌意的确是针对他一个人。从醒来开始,他对李妈和忠叔都是极为温和,近乎有种小心翼翼的感觉,但是一转向他,就格外冷淡。不,没有必要时,似乎压根就不愿看他一眼。 但是为什么?自己有做过什么事吗?两人唯一的小小争执不过是今天见到安辰轩,自己多看了对方两眼而已,况且已经达成了一致。那么与他做的噩梦有关?那个他始终含糊其辞的噩梦? 本以为他一醒来就发动攻击,是尚未清醒间错把自己当成了敌人。现在看来,似乎没错,这怒气与仇恨就是冲着自己来的。自己做了什么?要让他这样地除之而后快? 这么一转念间,忽然就有种万念俱灰的感觉。 穆白骨子里其实与南宫清晏有点像,不那么容易接受一个人,但真正接受了,就掏心掏肺地对他好。为了对方吃点苦受点累什么是完全不在话下的,只除了一点:受不了对方别有心思。 若你对他一片苦心,他却暗暗地怀疑你的目的,做梦都想着除掉你,偏偏表面还一团和气,真是……想起来就觉得可悲又可笑。 看着有些疑惑的南宫,穆白自嘲地咧了咧嘴,毫不犹豫地接过被褥就走到了外间。 外间久无人住,一点人气都没有。虽然李妈整日里打扫,但有些角落里还是积了一层薄薄的灰。穆白把褥子铺好,踢掉鞋子,爬上床,仰面躺着,脑子里有些空荡荡的。朝夕相处了一年多的小孩子,本以为互相足够了解了,没想到就这么说翻脸就翻脸,到底还是不太适应的。 就这么被莫名其妙判了“死刑”,所有的事情都不可能毫无缘由,到底是什么缘故呢?胡思乱想了半天,只能得出一个比较靠谱的结论:南宫清晏大约还是对他所谓的梦中预言之事心有芥蒂,估计在怀疑他父亲的失踪到底与自己有没有关系。 虽然很早很早之前就考虑过出现这种情况的可能性,然而当它真正地发生了,还是有些郁闷。大约,是心底里对南宫的期望太高了吧。 空荡荡的房间有些阴冷,穆白裹紧了被子,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有些不适应,有些伤心,还有些气不过,只好泄愤般地在心里念念叨叨:“死小孩,臭小孩,破小孩,疑神疑鬼脑补过度的闷葫芦,忘恩负义不懂感恩的小混蛋……” 绕口令般念叨了半天,满腹的委屈稍稍散了一些,才很不安稳地睡着了。 而里间的南宫清晏,先是仔仔细细地将房间内的每一样东西看了个遍,又好好整理了一番思绪,侧耳听到穆白辗转了半天,呼吸终于平稳了下来,于是蹑手蹑脚地来到了外间。 他的内力本就比穆白高了一截,加上轻功尽得南宫家真传,刻意放轻脚步之下,简直比猫还要轻灵,穆白压根毫无所觉。 借着照进窗户的月光,南宫清晏有些复杂地看着这个才九岁的“牧白”的脸。 比他记忆中的牧白气色要好很多,主要是一举一动间很是坦荡自然,完全没有了前世——他想,大约只能用前世来形容自己之前经历的所有了——那畏畏缩缩的模样。南宫这才发现他原来长得还是不错的,至少小时候的他是这样。 白白净净的小脸,闭着的眼睛下柔软的睫毛洒下一片阴影,小巧的鼻子,柔软的嘴唇,一切在月色中都有种静谧而美好的感觉。 不知为何,南宫清晏觉得自己刚醒来时那漫天的杀意都有些压了下去。 穆白似乎睡得不太舒服,睫毛颤了颤,抱着被子翻了个身,嘴里含糊而愤愤地吐出一句:“小……混蛋!” 南宫清晏:“……”他刚刚一定是被蛊惑了。 看了看穆白露出来的一截白白嫩嫩的脖子,南宫清晏伸手比了比。这么细的脖子,稍稍一用力,就能让他再也睁不开眼睛。 犹豫了半晌,到底缩回了手。罢了,这人身上有太多疑团,弄明白了再动手也不迟。 回到屋里,这回睡不着的成了南宫清晏。大约是这太过不可思议的事让他有些亢奋,大约是久违的熟悉场景让他心绪震荡,现在只想出去绕着整个坐忘峰跑一圈,以确定自己的的确确重生了。 现在的一切跟他前世又有了不同。 父亲不知所踪,而事实证明前世一线天的确另有阴谋,清安派内部挖出了这么多的内鬼,前世这些长老舵主们可都是好端端地在派内担当着重任。南宫的眼神黯了黯:可惜他没有回来得更早一些,有他对蛊的掌握,那西域虫母算得了什么,到底还是晚了一步。 他重生在了刚见到安辰轩时,安辰轩还是像他前世那么讨厌。但这一世,他不会再像前世那般被动。 夜已经深了,南宫清晏仔细地思索了很久,直到这具小小的身体传来极深的倦意,太阳穴突突地疼了起来,才有些不舍地合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又面无表情地睁开了眼,瞪着头顶的帐幔:似乎,困过劲儿,反而睡不着了。 反正他是绝对不会承认没有穆白在旁边不习惯的。 身体和精神都倦极了,偏偏怎么着都睡不着,南宫清晏翻来覆去,在床上烙了一夜的饼。第二天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开门看到了同样精神萎靡的穆白。 两只小屁孩对望一眼,又不约而同地错开了眼睛。原本最亲密的伙伴,突然就变得别扭无比。 但显然南宫清晏更加倒霉一点,伤了元气又一夜未眠,他生平头一次在郭老的课上睡着了,被郭老恨铁不成钢地揪起来倒立,还是在讲台旁边,在所有孩子的注目礼中。 显然也有孩子发现了南宫的不对劲,他和穆白今天竟然没有肩并肩地来上学,一前一后来的!两人的表情显然都有些不自然,仔细看,还都没睡好!种种迹象表明,他们……吵架了。 小孩子吵架实在太正常不过,这会儿吵了下会儿好,但南宫和穆白是谁?两人一年多都好的跟一个人似的,而且平时里都一副小大人模样,做事不要太牢靠。他们会吵架?那简直跟天边下红雨似的稀罕。 从某方面来说,两人的确没吵架,只是莫名其妙地冷战了。 穆白的人缘很好,一早上已经有许多人跑上来打听了。连南宫清晏那边,也有不少跟他熟了的孩子跑去劝说,一时间倒把安辰轩忘在了脑后。毕竟是个新来的,若论感情深厚怎么也无法与前两人抗衡。 课间的时候,穆白招架不住许瑞等人的瞎热情,又完全无从解释这件事,有些气闷地找了个借口遁了。 找了个清净的地方,靠着一住枝繁叶茂的大柳树,穆白脑子里有些乱,更有些不知所措。他自认没有做错任何事,怎么就莫名被南宫嫌弃了? “南宫清晏的脾气看起来好像不太好?平时都要靠你让着他,挺累的吧?”突然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穆白回头,看到了树丛后头转出来的安辰轩。 见他不说话,安辰轩笑道:“我说那日看你眼熟,后来终于想起来了,你还记得吗?曾经我们在太平镇见过面,你还送过我一个馒头。大概不记得了吧?我可是至今都记得,有人在我最无助的时候,给了我一个又香又软的馒头。只是你变样了不少。” 话说到这个份上,穆白也只得接下去了:“后来我也想起来了,只是不知怎么开口,就没跟你提。” 安辰轩笑得更热络了一些:“是吗?当时我们都身不由己,没想到隔了那么久,还能重新相见,也算是一种缘分了……” 发现穆白迟迟未回,有些不安地出来寻找的南宫清晏刚刚靠近,便听到了这么一段对话,刹那间,眼中仅剩的一点热度都褪了下去。神色不定地看了看不远处挨得极近的两人,转身便离开了。 原来活了两辈子,有些事,终归不会变。亏他,在整理完所有的记忆后,还抱了那么一点点期待。 穆白和安辰轩聊了一会儿,如同他小说中描述的一样,安辰轩热情、健谈、善解人意,苦闷时和他说说话,心情都能好不少。被安辰轩的一个小故事逗到,穆白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 安辰轩含笑看着他:“终于开心一点了呀?刚刚你脸上都乌云密布了。” 穆白愣了愣,叹了口气。 安辰轩看看他的神色,试探着道:“没想到你最后跟在了南宫清晏身边,他脾气古怪,也只能让你多担待着些了。以后要是再遇到不开心的,就找我说一说吧,有朋友能够听一听,帮你出出主意,心情大约就会好一些。” 穆白笑了笑,没有接话。他跟南宫清晏的事,对着外人大约真是无从开口。 本以为南宫清晏一个十岁的孩子,( 当作者遇上反派BOSS [穿书] http://www.suya.cc/10/10013/ ) 当作者遇上反派BOSS [穿书] 第44章 BOSS有点不对劲[2更] 天际刚刚有点发白的时候,南宫清晏再一次悄悄地起身,远远地避开忠叔住处,绕到了他放瓶子的地方。 瓶身已经倒了下来,在地上骨碌骨碌地滚动着。里头似乎有东西在激斗,剧烈地挣扎,时不时地发出“噗噗”“嘶嘶”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声音渐弱,瓶身的滚动也停了下来,有什么东西朝瓶口喷出一口黑色的烟雾,然后再也没了任何动静。 黑雾散开,那用来遮掩瓶身,经过了一夜还生机勃勃的树枝连同树叶,突然像被霜打了一般,一瞬间泛起了黄色。 南宫清晏等毒雾散尽,才小心地走上前。拾起瓶子一看,里头的糯米、鸡血等物已经没有了,只剩下一条碧色的小蛇,一只巨大的癞蛤/蟆,癞蛤/蟆的嘴里还露出一小截蜈蚣。癞蛤/蟆吞吃了蜈蚣后,紧紧地咬上了蛇身,小蛇也毫不示弱地咬在癞蛤/蟆背上,此刻都已经死去。 两者似乎还吞吃了大量其他东西,肚腹间鼓鼓胀胀,把整个身体都撑得有些变形了。此刻,里头似乎有其他东西在一点一点爬动。 南宫清晏露出了一点满意的神色。现在其实还不到时候,他不过抱着试一试的心情,没想到一举收获了“龙形”和“麒麟形”两种蛊,倒是意外的收获了。 上一辈子,南宫清晏练功几次走岔了真气,经脉受损严重,南宫家的武学上,到底也没能走得很远。他后来能成为江湖上人人闻风丧胆的魔头,除了南宫家来去无影的轻功,流落江湖时学到的一些怪招险招,还有一样傍身之物,便是蛊。 蛊这种东西,总是带一点神秘感,以其独有的诡异和阴毒让所有人退避三舍。最有名的,大约就是苗疆情蛊的传说。有故事记载,汉人见苗女多情,停留许久,海誓山盟后又狠心弃之而去,苗女愤而自尽,远在千里之外的汉人突然浑身肿胀,皮肉之下如有百虫噬咬,剧痛几月后不治身亡。此时,他的皮肤已经高高地浮了起来,呈半透明状,人们小心地凑过去查看,就见下头有一团有一团的黑色在涌动,挑开来看,竟全是密密麻麻的小虫。 关于蛊毒的传说很多,最开始有人说只有女子能养蛊,后来随着一点一点流传到中原,也有男子开始养蛊,大多用来行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导致江湖上一度闻蛊色变。 几十年前曾出过一个蛊王,与大多数养蛊之人鬼鬼祟祟暗中使点坏不同,他大肆招揽属下,大规模养蛊炼蛊,四处危害,毒杀、控制江湖豪杰无数,差一点就称霸了整个武林。后来引起了江湖人的疯狂反扑,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绞杀,有些别有用心之人想要得到传说中他撰写的《蛊经》,却始终没找到,最终只得不甘不愿地放弃了。 而前一世,南宫清晏误入黑龙帮的湖底,竟意外发现里头别有洞天,而且连黑龙帮都不知道的样子。虽然被那练邪功的神秘人输入一身寒毒,却也在九死一生地逃离魔爪过程中,误打误撞得到了这么一本《蛊经》,成功帮他躲过了日后许多次灾难。 除了蛊的原理,种类,里面就是各种蛊的炼法。最基础也最烈的,便是这龙形蛊和麒麟蛊,龙形蛊大多以蛇类炼成,麒麟蛊大多以四脚类动物炼成,剧毒无比,人中后立即暴毙,神仙难救,且难查死因。 南宫清晏看着一蛇一蟾蜍鼓鼓囊囊的肚腹,神色丝毫不变。这样的东西,实在太适合安辰轩了。 起身离开时,眼角忽见远处一点红影一闪而过。他心中一动,立刻施展轻功跟了上去。见到那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金翅赤身小甲虫时,错愕了一瞬,然后一阵惊喜。 有些不敢确认般地刻意保持距离跟了一小段路,发现那小虫嗡地一敛翅,趴在了一棵巨大的松树上,树皮下钻出来一只红翅金身的小甲虫,两个小家伙的触角碰了碰,似乎在表达亲昵和喜悦之情,然后一道钻回了树皮下。 南宫清晏小心地上前查看,只见裂开的树皮底下,两只小虫以黄泥做了一个极为整洁小巧的窝,终于确定,这边是传说中极为稀有的,连心蛊。 与情蛊的传说不同,连心蛊据说是苗女用来观人心的。甜言蜜语太多,却大多知人知面难知心,海誓山盟时,苗女偷偷地让子蛊咬对方一口,再让母蛊咬自己一口,便能辨别对方是否心口不一。 若对方说了假话,便会立刻心口绞痛不已,若为真言,则毫无动静。 连心蛊的含义,便是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当然,这只是传说中的一种蛊,连写《蛊经》的蛊王也只是记载了这么一个美丽的传说,从未见过其真面目。 南宫清晏犹豫了一下,按蛊经的说法,这种蛊性格温顺,没有任何攻击力,还有点胆小,但养熟了就会一直跟着人。那么,应该不会有危险?想了想,还是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巾,轻轻地蒙在树皮上,再将整块树皮削了下来,迅速地离开了。 带着一身寒气回到住处,找了个壁极薄,薄到可以透进光的大玉匣,将整片树皮都放了进去,再盖上盖子。 跑到厨房装模作样地找东西吃,在李妈不解的目光中,顺走了一瓶蜂蜜。回来滴了几滴在玉匣中,两只发现换了环境颇为不安的小甲虫立刻安静了下来,很是激动地围着蜂蜜转了几圈,小心翼翼地上前碰了碰又马上退开,接着……哗啦一下又冲了上去,几滴蜂蜜眼见地就消失了。 两只小甲虫开心地在匣子内飞了几圈,上上下下,像在跳舞一般。看起来,颇为可爱。 南宫清晏笑了笑,蛊有多种制法,有的直接用毒虫,有的在腐尸上取物,有的用植物提炼,但前一世他还是最爱用虫类。一开始觉得很是恶心,后来却发现许多虫子其实挺有意思,而且相处久了,就会对主人相当忠诚,比人可靠多了。 又往里滴了几滴蜂蜜,几次之后,红翅和金翅显然知道有人在喂它们,对着匣子外模糊的影子看了看,欢腾地飞了两圈,仿佛在表达感激之情。 一周之后,瓶中的碧蛇和蟾蜍肚子越来越鼓,最终有一些黑色和碧色的小虫破腹而出。南宫清晏将瓶口捂紧,一日后再打开,所有的小虫已经全部死在了里面,蛇和癞□□的尸体则被它们全部分食了,只剩下一点森森的白骨。 最低级的蛊虫,就是这样简单粗暴。 红翅和金翅则已经养熟了。南宫清晏先是小心地将它们放出来在房间里飞了几天,最后狠狠心放了出去。两只小家伙在外头欢快地飞了一会儿,又飞了回来,窸窸窣窣地钻回了玉匣子。几天之后,南宫清晏已经不怎么拘束它们了,只是怕它们被不明就里的李妈或忠叔拍死,总是将它们放远一些,再将玉匣子放在一个隐蔽处,等下学了再将匣子收回来。 他用了几种动物做试验,让金翅和红翅分别咬了它们,等了许多天也没有任何异样,看来是无毒的。 犹豫了很久,准备好了各种解毒的药,让红翅在自己右手的无名指上咬了一口,一股麻麻的感觉顺着经脉一点点往上走,然后就一点点消散了,仿佛融入了血液中。却也依旧没有其他异常。 这一天早上,南宫清晏和穆白依旧一前一后沉默着去上学。南宫突然问:“阿白,你说人真的有魂魄吗?” 穆白奇怪地看了他一样,敷衍道:“大概是有的吧。”他们的关系冷得莫名其妙,已经好多天不说一句话了,这会儿突然来这么个没头没脑的问题,显得更加莫名。 南宫又说:“那已经去世的人,能够再回来吗?” 穆白愣了愣,这是……又想起了南宫辙吧?心下到底软了软:“大概可以的吧,有时候祖先不就会显灵,在梦中给我们一些启示么?” 南宫清晏却似乎还不满足,锲而不舍地问道:“那你说话本里借尸还魂的事情,是真的吗?” 这孩子脑子里想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穆白无奈,忽然又失笑,借尸还魂?自己……大约就算这种情况吧?到底回道:“大概也是有的吧。” 南宫清晏若有所思:“可以借尸还魂的话,不是不在了的人都可以回来么?一个身体用坏了,还有其他许多身体可以借,对吗?” 这孩子真是魔怔了,穆白不得不打断他:“这些是有违常理的事情,偶尔各种机缘巧合之下出现个一两次,人们都当了不得的大事,若天天出现,岂不世间大乱了?而且这种事情,非人力可为,不能强求的。” 到底还是希望他别乱七八糟地想太多,误入歧途。 南宫清晏低着头,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穆白糟心地叹了口气,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主角效应?安辰轩出现后,南宫没像上辈子那般老跟他起冲突,但却格外地阴阳怪气了起来,让他完全无从入手劝起。 中午吃饭的时候,穆白一面烦心,一面放空了脑袋茫然盯着前方。看到南宫清晏早早吃完了饭,沉默着离开了,今天他吃饭又是远远地坐在一个角落里,走的时候倒不得不路过许多人的位置……走过了许瑞……走过了顾攸……走过了安辰轩,他的衣袖间似乎有什么脏东西掉了下来,黑黑的,嗯,刚好落到了安辰轩的饭盆里…… 等等!黑色的东西,南宫清晏的不对劲,早上的对话,“人有魂魄吗?”“已经去世的人,能再回来吗?”……许多事情突然在穆白脑中串联了起来,他瞳孔猛地一缩,突然跳了起来。 直直地冲向正端起饭盆的安辰轩,咣当一声将他的饭盆碰落在地,然后假装不好意思地连连道歉,在他身边转悠了一圈:“咦,我刚刚明明好像看到一只虫子要钻进你脖子里,怎么没有了呢?” 安辰轩无奈地笑道:“现在天还冷着呢,( 当作者遇上反派BOSS [穿书] http://www.suya.cc/10/10013/ ) 当作者遇上反派BOSS [穿书] 第45章 BOSS小白的对峙 细想起来,一切的事情在发生时,都不可能没有一点蛛丝马迹。 这场持续了挺久的冷战,穆白一直觉得南宫清晏是梦到了什么与南宫辙相关的事,对他借口的梦中预言之事产生了怀疑,才显得如此反常。至于他对安辰轩的排斥,则先入为主地认为是主角与反派间莫名发生的化学反应。 但还是有许多难以解释的地方。 比如南宫清晏突然变得阴冷了许多的性子,比如他会不自觉地露出深思的神色,比如有人靠近时他会格外警惕,一瞬间全身紧绷一下,然后再强迫自己放松下来。虽然很细微,几乎看不出来,但一直在烦恼与他的关系问题的穆白却依然察觉到了。 还有他几次拒绝了上门的叶飞鸿。虽说这次的情况有些凶险,但叶飞鸿答应了放缓教习进度,按以前南宫的性子,不可能再以身体未恢复为理由拒绝。 以及对南宫烨、李妈和忠叔格外的依恋,仿佛见到了久未相逢的亲人。 南宫烨等人都是看小孩子的心态,失去了双亲的孩子本来就招人疼,完全没往他处想。但把他放在真正的小孩当中,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一如当初小南宫看穆白的怪异感。 一两件事有可能是巧合,若所有的巧合全都凑在了一起,那便大半是另有原因。 现在再看到不经意间落在安辰轩饭菜中的东西,手指又莫名被咬,一瞬间所有的事情便串在了一起。看似很不可思议,但因为穆白本身就有难以按常理解释的经历,接受起来倒是毫无障碍。 他为什么针对自己?一定是发现了自己与牧白完全不一样。为什么针对安辰轩?这个完全不用废话更多。为什么不见叶飞鸿?上辈子叶飞鸿该教的都教了他,而后来的薄情寡义让boss难以待见他…… 现在的问题是,穆白反应过来时,已经失去了先机。被咬处传来酥酥麻麻的感觉,那小甲虫又飞快地跑得不见踪影了,想到书中描写的中蛊之后各种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情况,以及boss失控后以折磨人为乐的恶趣味,心脏都微微抽了一下。现在的南宫清晏到底还有没有理智?会不会压根就是个看着很冷静的疯子?【注】 当初他为了描写得更真实,绞尽脑汁描述过中一些蛊后的反应,以及解毒的方法,但记忆中却完全没有这种小甲虫。 后背瞬间出了一层冷汗,黏腻无比。 安辰轩奇怪地说:“咦,还真有虫子呀,看来话不该说太满了。阿白你怎么了?看它刚才好像在你手上停了一下,不会咬到你了吧?” 穆白勉强笑了一下:“没事,它就撞到了一下我的手指。”这种事太过匪夷所思,说出来别人只会以为他疯了,何况对一群小孩子说根本没有一点用。 金翅咬到穆白的一瞬间,南宫清晏突然感到无名指的经脉轻轻跳动了一下。接着,有一种奇怪的情绪传到了他这边,混乱,恐惧,失望,难受等等等等,明明完全不是他自己的情绪,却真真切切地被他感知到了。 南宫清晏皱了皱眉,这可是蛊经上从未提到的。本来只是觉得这个人身上有很多秘密,觉得以此可以在逼问时分辨真假,没想到连对方的情绪也能影响到他,真是麻烦。 那种心乱如麻的感觉让南宫清晏也不太好受,等到安辰轩“阿白”二字一出口,他的心情就更不好了,愤愤地哼了一声,独自离开去洗饭盆了。 穆白胡乱收拾了一下洒了一地的饭菜,为了不显得太奇怪,又心不在焉地扒了几口饭,急匆匆地也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南宫清晏似乎就在等着他来,洗得格外慢,葱白的手指在冰冷的水里一点一点,近乎漫无目的地晃动着,看在穆白眼中却显得格外神秘莫测。 “刚才你想做什么?”强压下心头的恐惧,穆白压低了声音问道。 南宫清晏缓缓转过身,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怎么?你都已经搅黄了我的好事,难道还会不知道我想做什么?” 果然!穆白瞳孔一缩,别人听起来或许会觉得没头没脑,但他们两个都心知肚明,对方的身份不对劲!而此刻,南宫清晏就算是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深吸了一口气,穆白再次问道:“那么,你在我身上做了什么?” 南宫清晏意味不明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挑起了一边嘴角,露出了满满的邪气:“你确定要知道?想不想让我现在就给你表演一下,口里鼻子里眼睛里耳朵里爬出无数虫子的把戏?呵,大约大家以后见了你就该远远避开吧!还是说,想要每天早上起来,都发现自己嘴里塞满了蠕动的小虫?” 穆白瞬间起了浑身的鸡皮疙瘩,光想象一下那样的场景,就觉得反胃无比。再想到如果那些虫子不爬出来,那也是全在自己的身体里,好像……更恶心了! 看看南宫清晏得意挑起的嘴角,顿时一阵糟心。他当初在为如何表现反派的高傲与邪气之间犹豫不决,总觉得让反派受刺激后就从面瘫变成动不动哈哈哈仰天狂笑的样子有点太突兀,于是便绞尽脑汁涉及了这么一个标志性小动作。 这个动作一出现,就代表有人要倒霉了。灵感来源于《林海雪原》,里头说,不怕座山雕怒,就怕座山雕笑,座山雕三笑就要杀人。 现在,显然倒霉的成了穆白。不过boss没有直接弄死自己,而是给自己下了目前看不出效果的蛊,说明显然对自己也感兴趣。那么,自己自然不能辜负了他的兴趣。按照他对南宫清晏的了解,想要在他手下保住小命,勾起他的好奇心比扮可怜有用得多。 穆白尽量保持着冷静,想了想,开口道:“据我所知,你一般用蛊不爱用那么恶心的,多是以虫毒达到控制人、折磨人或杀死人的效果。” 南宫从小就是个洁癖癌晚期,看到那样的场景,自己估计就先吐了。 “你果然知道的很多,”南宫清晏缓缓道,忽然又挑了挑嘴角,“不过不爱用,不代表不会用,你想试试吗?” 穆白一阵头皮发麻。南宫清晏看着他头疼的样子,不知为何,心情突然好了一点,轻轻笑了一声。 其他孩子也陆续吃完了饭,有人洗完了饭盆开始冲穆白招手:“阿白,一起去演武厅不?” 南宫清晏一甩袖,转身离开:“你先走吧,傍晚下学的时候,我想我们可以好好谈谈。” 不知是不是在穆白面前卸下了伪装的缘故,他这一转身显得格外不羁,比当初小南宫那一言一行都乖乖巧巧中规中矩的模样,无端多了几分潇洒。 有了一个缓冲,经过一下午的心理建设,穆白倒是又看开了不少。 他向来是个乐天派,觉得自己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没见过,哪能就被这么一点小事吓到了呢?南宫清晏再怎么着,两辈子加起来也不过三十多岁,上辈子那些秃头挺肚的四五十岁老狐狸他都不怕,怎么就怕了这个自己笔下一点一点塑造出来的反派了? 而且看南宫清晏的样子,并没有什么失控的迹象,能够发现自己不对劲,显然他们之前的相处也还记得,所以,一切都有转寰的余地。 南宫清晏感觉到心头的烦乱一点点褪去,最终归于平静,两人间若有若无的联系一下子断开,颇有些诧异。这小子,倒是比自己想象得淡定得多。 想到下午那会儿他明知自己擅用蛊,还能特别平静地指出自己话中的漏洞,南宫清晏摸了摸下巴,或许,该再多吓唬他一下?好让他以后能对自己俯首帖耳,乖乖听话。 或者……再狠一点,真的用点厉害的蛊,给他点颜色看看。念头在南宫清晏脑子里转了几圈,又被否决了。他上辈子再狠,也不过针对那些对他不怀好意的人,这穆白虽然来历不明,但目前看来,显然是一心向着他的。 自己只不过要弄明白他的身份和目的,若不是别有用心,留在身边或许有大用,倒不能真折腾狠了。 红日西沉的时候,两个各怀鬼胎的小屁孩终于再一次肩并肩地离开了。其他人惊讶地看着这一幕,许瑞捅了捅身边的顾攸:“我没看错吧?” 顾攸还是腼腆极了的模样,细声细气道:“没有。他们一起离开了。” 许瑞道:“嘿,真是邪了门了,他们一下午都没说话,当对方不存在吧?怎么一下学就这么有默契地一起走了?什么时候商量好的?” 顾攸细声细气地附和:“谁知道呢!” 谁也不知道的是,两人走到半路,转了个弯,沿着岔道走开了许久,确定附近都无人时,南宫清晏停下了脚步,双手抱在胸前,看着跟得有点气喘吁吁的穆白:“说吧,你是何方妖孽,盗用了这具皮囊?” 想了一下午对策,最终打算先诱之以利——对于未来的预言能力,再打感情牌——对小南宫的维护关照之情的穆白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被这劈头盖脸的一句噎了一下。 南宫清晏误认为他的迟疑是想避而不谈,立刻拿出了下午的恐吓策略,慢斯条理又阴恻恻地说:“你要是不说的话,我就让你身体里所有的虫子都一点一点地动起来,让你浑身都奇痛无比,在地上打滚的力气都没有。再不说,那些虫子就会一点一点地喝掉你的血,吃掉你的肉,唔,我会注意控制它们不伤害你的要害的,但你身上有些地方,就剩下了一层软塌塌的皮,一不小心碰到一下,就凹进去一大块,万一摔一跤,说不定就摔出了一个窟窿……” 这是他上辈子经常用来威胁人的话,简直信口拈来。 穆白慢慢皱起了眉头,忽然打断他:“你还有重生之前的记忆吗?” “重生?”南宫清晏愣了一下,很快明白过来大约就是“再世”一类的意思,有没有再世之前的记忆,就是说这辈子十岁之前的记忆?不明白他问这个的用意,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穆白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怒气,忽然直直地冲向了南宫清晏。南宫万万没想到他会出现这样诡异的反应,眼见他来势汹汹,下意识地就要施展轻功躲开。但两人之前齐头并进,这会儿离得极近,哪怕闪得再快,穆白也堪堪抓住了他一片衣角。 南宫立足不稳,穆白又狠命一扯,两人顿时滚在了地上。南宫清晏一惊,立刻要翻身起来,心中暗暗懊恼自己的掉以轻心,大约在他的心底,从未想过穆白会率先对他发起攻击。 哪知穆白双腿以一个奇特的角度一扭,立刻借着他的身体先坐了起来,整个骑在了他身上。南宫清晏拼命挣扎,却被穆白牢牢按在地上,一手死命扭住他的双手,另一只手啪啪啪啪就在他屁股上打了起来。 南宫清晏:“……”活了两辈子,第一次被人打屁股,几乎懵了。 穆白气得两眼通红,原本想好的策略在南宫清晏点头的一刹那都被抛到了脑后,使出前世老人教给他的绝招,把南宫清晏撂倒在地就开始打:“我打死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忘八蛋,白眼狼,你还好意思点头?啊?!你记得之前的事你还好意思那这么恶毒的招数对付我?你来啊,弄死我得了,不弄死我我也总有一天被你膈应死!你个欠教训的混蛋,全世界都对不起你了是吧?我欠了你什么了我……” 穆白大部分时候都是温温和和的性子,见人三分笑,万事和为贵,但也有一些逆鳞。上次被打脸是一个,这次觉得好心喂了驴肝肺也是一个。他自觉掏心掏肺地对小南宫好,还一直觉得这孩子是个特别可人疼特别善良的,以为世人都对他有误解,结果人一重生倒好,直接翻脸不认人了! 冷战的过程中穆白就气苦了许多次,这会儿听他一火上浇油,顿时觉得什么理智都见鬼去吧,先揍一顿再说!哪怕之后他折腾苦自己也算回了本了,反正现在他还在清安派,南宫烨李妈忠叔都在,他一定不敢偷偷弄死自己,按南宫清晏谨慎的性子,一定不会给自己增加这个万一暴露的可能性。 南宫清晏内力比穆白深,轻功比穆白好,奈何穆白先出手,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住了他的几处要害,现在膝盖顶在他背心的一个穴道上,浑身都使不上劲,耳边满是噼里啪啦的响声,屁股上火辣辣的,顿时整张脸涨得通红,眼睛里都恨不得滴出血来。 握紧了双拳,南宫清晏下定决心,等一挣脱开来,就先拿出几样厉害的蛊虫,要穆白好看! “唔,阿白骂得不错,你这臭小子最近好像的确缺教训。”突然,前头凭空传来一个清朗的男声,一时间骂得起劲的穆白和恨得要死的南宫清晏都僵住了。同时木然抬起头,( 当作者遇上反派BOSS [穿书] http://www.suya.cc/10/10013/ ) 当作者遇上反派BOSS [穿书] 第46章 BOSS小白的对峙 因为南宫烨的出现,穆白和南宫清晏的“男人间的对决”就莫名变成了一场小孩子间的闹剧。穆白被突然出现的小叔唬懵了,一只手半举不举不知该往上还是往下,南宫清晏脑子里过了一百遍的各种蛊全没了用武之地,听了小叔的“鼓励”更是差点没流下两行英雄泪。 南宫烨挑挑眉:“不打了?不打了就起来吧,回去了。” 两只见到家长的熊孩子讪讪地爬起,南宫清晏这才发现身上又是草又是泥,脸色更黑了几分。南宫烨揉了一把两只小屁孩的脑袋:“赶紧回去,卓大狐狸和罗大傻来了。” 在自家人面前,南宫烨好像从来不知道留口德这回事儿,足智多谋的卓巍在他这里就成了“卓大狐狸”,刚直勇猛的罗旭就成了“罗大傻”。 南宫小叔自诩聪明绝顶又低调谦虚,就看不来比他高调卖弄聪明的和真傻还不知低调的,以前就爱调侃两句,现在半只脚踏进了清安派,到底不好意思当面卖弄嘴皮子。于是以接两只小的下学为名,溜达了出来,大约也只有他才做得出这种把客人撂在家里自己跑出来的事了。 回到了坐忘峰,小南宫和穆白发现自己多虑了,没有南宫烨这个大毒舌在,卓巍和罗旭显然自在得多。 见到南宫清晏,卓巍放下手中的茶杯含笑点头:“晏儿回来了?” 罗旭就直接多了,腾地从座上起来,大踏步地走到他面前一把抱起:“晏儿,有没有想罗叔叔?” 说实话,南宫清晏还真有些想。重新活一世的人大约都特别容易念旧,罗旭一直待他很不错,可惜在他十五岁那年就因为一场意外去世了,昔日的三巨头只剩下了卓巍一人,而且因为掌门的位置轻易再也不好见他。 只是按南宫清晏的闷骚性子,再想念也不过是“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就行了,实在受不了罗旭每次见面都是先一个熊抱,再直接扔高高,一边扔一边用他那破锣般的嗓门哈哈大笑着自嗨的情形。 看着披着孩子皮的南宫一脸无语,还要强颜欢笑的样子,穆白摇摇头,心里那股无名火倒是不知不觉地散了。 南宫烨拍拍他的脑袋,穆白抬头,就听到他轻声道:“别太怪他了,这孩子从小心思重,很多事情就爱想不开,有时容易把事情搞砸了,但往往并非本意。” 南宫清晏显然也听到了,眼中露出几分复杂之色。 卓巍和罗旭都是为叶飞鸿的事情来的,确切地说,是担心南宫的突然反常与他的身体状况有直接关系。南宫再三表明自己真的无碍了,是之前自己一时魔怔,急功近利了,出了事才知道后怕,决定放缓进度,将之前的功力稳固稳固,待自己觉得火候到了,自然回去找叶师兄。 罗旭竖起了大拇指:“果然是个主意正的,不骄不躁,跟你爸当初一模一样!” 话一出口,周围静了三分。罗旭马上也意识到自己嘴快了,被南宫烨凉凉地扫了一眼后,尴尬地嘿嘿了两声,自动闭嘴了。 卓巍打圆场道:“你能这么想很是难得,卓叔叔和你罗叔叔也就放心了。飞鸿那边,那孩子看着是个极有分寸的,进度方面你可以多听听他的意见。”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到底是大忙人,很快就离开了。卓罗二人实在也算有心,南宫辙出事后,时不时地就来坐忘峰一趟,有什么东西也都差人送一些过来,丝毫不曾忘了旧情。 只剩下自己人的时候,南宫烨看看两只脾气下去了不少,但神色还有点别扭的小屁孩,突然把他们一齐推到了书房:“你们先在这里玩着,我还有点事要处理,李妈在准备晚餐,待会弄好了叫你们。” 说罢将门一关,利落地上了锁。 南宫清晏:“……” 穆白:“……” 小叔的风格,还真是独此一家,别无分号。 穆白木然道:“他是不是忘了除了门,窗户也是可以出去的?” “格拉”一声,窗户被打开了,探出了南宫烨的脑袋:“我当然不会漏了窗户。” “砰”地一下,窗户又被重重关上了,然后脚步声渐行渐远。 穆白:“小叔轻功那么好,为什么要用那么重的脚步声走开?为了告诉我们他不会偷听?” 南宫清晏:“为了让我们放松警惕。现在他已经折回来趴在窗边了。”矮子里挑长子,他的内力竟然成了三人中最好的,早就听到了床边细微的呼吸声。 穆白:“……” 想要关心一下小辈“情感生活”的南宫烨愤愤地敲了敲窗子,起身跑了。这一次,穆白只听到了一点细微的如风吹过树梢般的声音。 两人之间忽然沉默了下来,有一点尴尬。 南宫清晏很想端起一如既往的高贵冷艳范儿,但想了想刚才的经历,脸色又黑了黑,到底破罐子破摔般地往椅子上一座:“你好像知道很多事情,到底是什么人?” 穆白沉吟了一下,面对成年人,原本的那一套说辞显然是蒙混不过去的。估计对方其实在怀疑他是卧底细作一类的,倒反而不如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反正现在南宫身上也背着秘密,两人半斤八两。 于是南宫清晏听到了一个他听过的最离奇的故事:对方来自另外一个世界,在那个世界里,这里发生的一切事情都写在一本类似话本的故事书中(穆白到底略过了自己是作者的事),所以他才会提前知晓许多事的走向。只是穆白来到这个世界后,许多事情又与他所知的不一样了,所以真真假假,有时他也不能辨认。 猛一听简直不能更荒诞,但自己都重生了,这种荒诞的事,似乎也不是那么不可能了。而且若这么一解释,很多事的确能解释得通了。 反复追问了一些细节,南宫清晏终于觉得,这个听似匪夷所思的故事,应该是真的。他消化了许久,终于有些艰难地开口:“那么,这个世界,这里发生的事,到底是真是假?” 穆白耸耸肩:“谁知道呢?我倾向于是真的,很多故事中没发生的事,这里都自行发生了。你可以换个角度,这里发生的很多事情,都与那本书非常巧合地重合了。而且如果是假的,我又怎么来到这边呢?” 历史上很多事情都有惊人的相似之处,身在其中时,又有谁知道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呢?而且常说浮生若梦,一死万事空,细究起来又什么算真什么算假呢? 纠结于形而上的问题显然也不是南宫清晏的作风,很快又镇定了下来。大约对他来说,这个他出生成长的地方,身边的人和事都那么鲜活,根本上是不会怀疑其真实性的。 只是这样一来,之前的一些怀疑倒全都落空了,一时间竟然有些庆幸:“这么说,我爹失踪的事,属于与你知道的话本不同的,事先根本不知情?” 眼看穆白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大有再压着他打一顿的趋势,南宫清晏头皮麻了一下,鬼使神差地补充了一句:“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知不知道我爹现在的情况。” 比起前世一具冰冷的尸体抬回来,现在这种不上不下的情况,让人存一点侥幸,又时刻挂心。 穆白奇异地看懂了他眼中两次丧亲般的痛苦,倒是叹了口气:“真的不知道,我也是真心希望南宫叔叔没事。” 因为连心蛊的作用,两人又离得近,南宫清晏又一次隐约感受到了穆白的情绪,同情,无奈,还有一点点近乎悲悯的意味。他神色极为坦然,也没有任何突然的不适症状出现。 倒是让南宫清晏突然有点心虚起来,觉得自己小人之心。上辈子发生了太多不如意的事,这辈子颇有些疑神疑鬼杯弓蛇影了。 穆白把自己的事情一股脑儿地说完,倒是觉得心里舒畅了一些,再不用遮遮掩掩了,看着沉默不语的南宫清晏,笑道:“我本以为自己的情况就够奇特的了,没想到你竟然还会重生,也不知道是不是要世界大乱了。” 南宫清晏自嘲地挑了挑嘴角:“我过来了就会世界大乱?也是,在你那什么话本里,我好像就是一个祸害。” 穆白有点心虚地讪笑了一下:“其实,从某个人的角度来写的话,与他不对付的都会成为祸害。在你,大概安辰轩就是你命里的魔星。” 南宫清晏摇摇头:“说起来,我自尽前想着的就是能重活一世,一定要弄死安辰轩,逆天改命。现在,身边还真出现了你这么个能前知许多年的,怎么着?有没有什么建议?” 语气带点调侃,穆白却是睁大了眼睛——下午果然不是错觉,这位是真的想弄死安辰轩啊!不由自主地脱口道:“我的建议就是,珍爱生命,远离男主。” “什么?”南宫清晏皱眉,这遣词造句风格真不是这里的人能轻易适应的。 穆白苦口婆心:“你知道吗?在很多故事里,都是主角一开始对反派没什么感觉,但反派一直一直地作死,不断地想要弄死主角但总是不能成功,终于触怒了主角,一剑捅死了他。” 南宫清晏怒道:“为什么我就不能是那主人公?” 穆白:“你是反派啊,没看你一回来就想着要弄死人家么?人还没对你做什么吧?完全对得上号。我告诉你啊,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这样不好。” “……”南宫清晏忽然道,“上辈子安辰轩买通了牧白,让他给我下毒的事,你知道吗?” 正在告诉他“远离男主的重要性”“远离男主后宫的重要性”“抱男主大腿的重要性”的穆白话音戛然而止:“……啥?”牧白不是反派最忠诚的走狗吗?为什么在他都这个作者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变了属性? “看来你不知道,”南宫清晏笑了笑,“所以,我跟他,绝对不可能成为朋友。你说的事,很多都跟我的经历对不上,哪怕我可以无视安辰轩,将来他也一定不会无视我的。” 穆白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最终干巴巴道:“可是现在他才十二岁,什么事情都没来得及发生。”他不是圣母,但眼睁睁看着一个孩子莫名暴毙,哪怕知道他将来可能会伤害到其他人,还是有些难以接受,而且谁知道南宫听到的事情又有几分真几分假呢? “我会让它们发生不了的。”南宫清晏毫不犹豫地说。 “我似乎没有立场可以劝什么了。”停了半晌,( 当作者遇上反派BOSS [穿书] http://www.suya.cc/10/10013/ ) 当作者遇上反派BOSS [穿书] 第47章 BOSS约战主角 穆白和南宫清晏同时表了态,一场颇为漫长的冷战便算暂时落下了帷幕。 南宫烨颇为满意,觉得自己快刀斩乱麻是个英明的决策,殊不知其中弯弯绕绕,跟他的预想偏颇了十万八千里。当然,这不能怪小叔不够明察秋毫,实在是他再怎么神机妙算,也算不到家里两只小孩都是换了芯子的。 看着饭桌上一脸若无其事跟小叔撒娇,回到房里后开始大大方方捣鼓虫子的南宫清晏,穆白颇有种看到精神分裂的感觉:“我说,你在房里放这么多的虫子,不会起鸡皮疙瘩么?我记得西域虫母出现的那晚,你也恶心得够呛啊。” 西域虫母一类的,曾经别人为了顾及小南宫的心情,一般都不在他面前提起。但南宫清晏活了两辈子,本身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倒是不那么接受不了父亲的事了,闻言露出了一个嫌恶的表情:“别把我跟那老妖怪比,我可不像她那么不挑。你看,这个多好看!” 南宫清晏关上了门,窗户也拉上帘子,于是他的房间变成了一个颇为隐秘的小空间。他打开一个大瓦罐,从里头放出了一些萤火虫般的小飞虫,然后噗地吹灭了烛火。柔和的夜色中,这些小飞虫通身发着蓝莹莹的光,身体则成了近乎透明,成群结队地飞着,时不时地变换一下队形,竟然有了一种浪漫的味道。 穆白啧啧赞叹,以前描写的尽是boss祭出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手:“简直是把妹神器。” “?”南宫清晏露出了迷茫的神色。 “我说,你以后要看上了哪个姑娘,找个月黑风高的晚上约她见面,让这些虫子摆出一个我爱你的样子,人家一定会被感动得七晕八素的!”穆白认真建议,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不过,你还是别跟安辰轩抢妹子了吧?真的,天涯何处无芳草,好妹子很多的!” 南宫清晏终于听懂了,不可理喻般地看了他一眼:“清清白白的大姑娘,你大晚上的约人家出来?恐怕等来的是人父兄的一顿爆揍吧。” 穆白:“……”好吧,一时得意忘形了。 这个世界还是比较保守的,平日里男女即便看对了眼,大白天肩并肩走一段再说两句话已经了不得了,晚上约人家……怎么看都不怀好意。 在对方“没想到你是这种人”的莫名鄙视下,穆白解释了半天也无法说服对方,在自己的世界里,男女晚上约会见面很正常,只得愤愤道:“我不过提个小小建议罢了,你就不能灵活运用一点吗?找到了媳妇也能偶尔来一次啊,人一定特别感动。” 预防七年之痒,保证婚姻质量。简直不能更棒。 南宫清晏狐疑地看着他:“阿白,说实话,你是不是看上哪家的姑娘了?想跟我借这个来着?我告诉你,夜莹蛊虽然看着漂亮,走夜路也能照个明,但通身都有剧毒,你不能约人家前还先喂人家吃解药吧?而且,你……现在这样子,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说到“现在这样子”时,目光隐晦地扫了扫他下面,大意是:毛都没长齐,有姑娘愿意搭理你么?虽然心理年龄已经二十多岁了,但恐怕也有心无力吧? 准确地理解了那个眼神含义的穆白:“……” “你似乎忘了,你现在跟我算得上是难,兄,难,弟。”被质疑男人的能力问题,穆白一字一顿,咬牙切齿恼羞成怒道。嗯,很大一部分是因为对方切中了要害。 南宫清晏摆摆手:“我可没有自不量力。” 穆白:“……”他只不过想见缝插针地劝一句boss,怎么就转成了这么个诡异的方向? 想到南宫始终没有接“别跟安辰轩抢妹子”的话茬,穆白眼珠子转了转,自动脑补成了他依旧对卓倾烟情有独钟,所以故意带偏话题避而不答。顿时面露同情之色,沉痛地拍了拍对方肩膀,换来对方莫名其妙的眼神。 南宫清晏点上蜡烛,把夜莹蛊收回瓦罐中,又把一片树叶上的卵拿出来仔细看了看,耐心极了。穆白知道这是对方跟他交底的意思,犹豫了一下,到底问道:“南宫,弄出这么多蛊,你打算做什么?” 南宫清晏沉默了一下,轻声道:“我也不太清楚。” 他们两人现在的状态,其实有点复杂。一方面,两人的经历都太过离奇,拥有一些只能跟对方分享的秘密,加上之前的一点点纯洁友谊,到底有那么几分惺惺相惜。另一方面,成年人的世界到底不像儿童那么黑是黑白是白,南宫清晏小心翼翼地递出了橄榄枝,穆白也顺水推舟地接下了,但对于之后的相处,两人却都有点无措。 心里究竟转着怎么样的念头,毕竟不能如同之前那般毫无保留地说出口了。或者说,其实自己也闹不明白。 “……但是,仇总是要报的。我爹的,我自己的。”南宫清晏又道,“其他的,就到时候再看吧。小的时候,我想做一个除暴安良的大侠,但越活到后来,越闹不清什么是善,什么是恶了。你能分清吗?” 穆白心里也说不清什么滋味,只好敷衍着说:“大约听从自己的内心,无愧于良心就行了吧。不过,南宫,我很认真地劝你,别被仇恨蒙蔽了眼睛。你自己想想,上辈子你的遭遇全是出于命运吗?有许多不可挽回的后果,其实是你的偏执造成的。” 南宫清晏怔怔地出了一会儿神,心不在焉地点点头:“知道了。” 穆白该劝的都劝了,对成人到底不像对小南宫那般抱着养儿子的心态,言尽于此,道了声晚安就去了外间。 南宫清晏的复仇来得很快。西域虫母风毒老怪什么的自从落鹰崖一役后便失去了踪迹,连卓巍动用了大量清安派的人手都找不出来,暂时没办法,其他重重的疑点也不是他一个小孩子现在能够追查的,但安辰轩却是每天在眼前晃悠,于是便老遇上倒霉事。 南宫到底不想在清安派内把事情闹大,虽然刚重生那会儿一时脑热差点让对方暴毙,但现在不知是想开了还是另有主意,三天两头地给他饭菜里加点料,让安辰轩时不时腹中绞痛一番,头疼脑热一下,最近又孵出了一种据说能让人做噩梦的蛊虫,兴致勃勃地就拿去试验了。 效果到底怎样穆白不知道,但安辰轩脸色差了很多却是真的。眼底一片青黑色,走路都快打飘了。 这天上课前,穆白还听到卓倾烟柔声问安辰轩是不是来了清安派不适应,安辰轩强笑了一下,表示自己没事。 他心里有些复杂,一方面,他觉得安辰轩这辈子什么事都没来得及做,遭到这些无妄之灾有点冤枉。另一方面,知道安辰轩对南宫清晏完全没留手,再加上南宫也表示安辰轩还在暗中害过他,于是便有了一点“原罪”的味道。 这两人之间的恩怨,似乎自己不宜插手。但眼睁睁地看着,总觉得于心难安,似乎自己不由自主地便选择了南宫清晏这一边,有点当了帮凶的感觉。而事实上,他与南宫清晏的关系也是一言难尽,虽然一点点熟悉了起来,但说好朋友又还算不上,许多事情的看法还不一样,总归有点尴尬。 下午的时候,康荣先是关照了一下最近身体莫名不适的安辰轩,接着指点了一圈小毛头们,接着宣布了一件事:一个月后,便是内门弟子的入试了,在此学习了两年以上,年龄在十岁以上的孩子都可以参加,有意者先跟他说一声,可以有针对性地指导一番。 穆白这才意识到,不知不觉,身边好多小毛头其实已经到了十岁,可以参加内门考试了,其中就包括南宫清晏,虽然他用不着参加。 一时间大家都激动了起来,一种生活模式久了,总会期待出现一点新花样。成了内门弟子,就可以有专门的内功心法,有专门的兵器,更重要的是,可以摆脱郭老永无止境的碎碎念!最后一项太有诱惑力,连魅力十足的南宫小叔也无法拉住小萝卜头们想要赶紧脱离文化课的心。 嗡嗡嗡的议论声中,一个有些虚弱却非常坚定的男声响起:“康先生,虽然知道不符合规定,但还是想问一问,这次内门弟子的入试,我可以试一下吗?” 嗡嗡声停了一下,大家都看向了安辰轩,露出了了然的神色。一般有心入清安派的人都会比较早过来,一方面认识以后可能会分散在各个岗位的同龄人,一方面方便十岁就参加比试,这是孩子开始正式学武的黄金年龄。 而安辰轩今年已经十二岁,若要在这边再待两年才参加比试,万一没发挥好没被人挑中,又要耽搁更长时间,显然太迟了。他又有武学底子,事实上现在在班上就是顶尖的水平,想要提前试一试也正常。 康荣有些犹豫,按理说,安辰轩的情况比较特殊,能力很不错,提前参加问题也不是很大。但按规定,他却是不符合的。而且他所学的内力,毕竟与清安派有细微的区别,再打一打底子,磨刀不误砍柴工。 眼看安辰轩有些着急,与他关系不错的卓倾烟帮腔道:“先生,安辰轩功夫很不错呀,可以作为例外的吧?” 康荣看看卓倾烟,心中的天平稍稍倾斜了一下。这时,一个冷淡的声音道:“清安派立下此规矩以来,从未有过例外,他凭什么成为这个例外?” 大家讶然回头,就看到了表情淡淡站在人群外头的南宫清晏。不待众人有任何反应,他顾自向康荣请示道:“先生,要么,我先与安辰轩试试手,看看他有没有参加内门测试的资格?” 内门测试除了基本功演示,还会由孩子想要拜师的对象,点出门下一二弟子亲自喂喂招,看看对方应变能力到底如何。南宫清晏作为这辈中的佼佼者,先与安辰轩试一试,若能够斗个旗鼓相当,那破个例倒也不算过分,还可以堵住悠悠之口。 康荣念头一转间,( 当作者遇上反派BOSS [穿书] http://www.suya.cc/10/10013/ ) 当作者遇上反派BOSS [穿书] 第48章 BOSS约战主角 上辈子,安辰轩虽觉南宫清晏傲慢无礼,一开始其实也并无过多接触,大不了跟新认识的小伙伴们吐槽几句,觉得这人太不好相处。而南宫一直“目中无人”惯了,独来独往,眼中压根看不到他这个人,真正结怨之类的也就无从谈起。 两人第一次有交集,便是安辰轩提出想要破例提前参加内门弟子的测试,康荣正犹豫间,忽然听到南宫清晏清脆地吐出两个字:“不妥。” 众人齐齐回头,就看到了人群边缘面无表情擦着剑的南宫清晏和略尴尬的卓倾烟。 安辰轩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半大孩子,而且之前还帮过卓倾烟大忙,所以两人关系一直不错。这些天见他为入门一事发愁,卓倾烟不敢求自己父亲,便出主意让他求一求康先生。这会儿看康荣的态度,小姑娘觉得有门儿,便想拉几个人帮腔。 一般的小娃娃帮腔康先生不会放在眼里,要找,就得找分量重的“好学生”,比如南宫清晏,这个班上的佼佼者。谁知小姑娘刚奶声奶气地低声开了个头,想探个口风,不解风情没明白她意思的南宫清晏就说了大实话。 而且也没压低嗓门,所有人都听了个清清楚楚。 康荣来了兴趣:“哦,晏儿,你说说,为什么不妥呀?” 南宫清晏皱了皱眉,其实这与他没一文钱的关系,但康先生问了,他想了想,一板一眼地说:“据我所知,清安派之前从无人破过这个例,安辰轩刚入清安派,也该踏踏实实一步一步学好前期功法才是正经,所谓磨刀不误砍柴工。” 眼见康荣隐隐露出了赞同的表情,安辰轩急了,据理力争,表明自己原来便有不错的基础,从近日的学习来看,两者完全可以融会贯通,基础功法等正式拜了师父后也可以继续巩固加强。南宫清晏开始还皱眉听着,后来忍不住打断了他的话:“你才来几天,就敢夸口对清安派的前期功法了若指掌了?还能自己琢磨着将两者融会贯通?” 这话问得颇为不客气,却也颇切中要害。安辰轩骨子里相当自信,话里话外的确是这么个意思,但被南宫当众这般直白地说出来,却有了打清安派脸的意思,自是不能承认的。顾左右而言他了一番想要转移话题,却发现南宫越来越不耐烦的神色,压根不搭腔。 两人天生气场不合,安辰轩觉得对方就是找茬的,骨子里是看不上自己,南宫清晏觉得这人是个油腔滑调的,有话不敢正面说,非要来个山路十八弯。 于是相看两厌。 康荣眼看两孩子之间的火药味越来越浓,连忙打断了安辰轩单方面的滔滔不绝,建议两人过过招。当然,那时候南宫清晏已经学习本家功法许久了,但康荣叮嘱他只能用在他这儿学的基础招式。 他想得很好:安辰轩的确是个有天赋又勤奋的孩子,但就是心急一些,大约是之前的经历总让他有一种危机感,想要尽快向上走,走得越高越好。又太自信了一些,这是年轻人的通病,觉得自己就属于天上有地下无的独一份。若是让南宫清晏磨一磨他的性子,或许将来可以走得更稳。 康荣自然不会想到,所有人也都没有想到,当时功力遥遥领先所有人的南宫清晏会马失前蹄,输给了安辰轩四处流落时琢磨出来的几个怪招。那是安辰轩偶然一次远远看到两个高手过招,本来一人功力明显略逊于另一人,却连着几个出其不意的招数,生生反败为胜,将另一个人逼得手忙脚乱。 他本就是个活络的性子,当下日夜琢磨,虽然不能完全模仿,但稍稍变得一变也学了个四五分像。本还使不熟练,被南宫清晏一招紧似一招地逼到眼前,竟然如有神助一般地用了出来。 这水平一下子比原先提高了十倍不止,特别是对剑式的钻研刚刚处于上升期的南宫清晏,对其中奥妙的理解比安辰轩深刻得多,见剑势凌厉且后招绵绵不绝,一时无破解之法只得后撤,被安辰轩紧追而上,木剑自下而上,一剑挑散了他的腰带。 当然,南宫始终没有用上更上层的剑法,也始终没有用上南宫家的轻功,只规规矩矩地使了康荣这边学的招式。但就算抛去这些,安辰轩还是让所有人震惊了一下。远远地看一眼,便能牢牢记住,还能自己摸索着改动,更能随机应变地使用出来,这天赋实在算得上惊人了。 康荣当即拍板,他这一关是过了,征求得其他人的意见后,若无异议,就能为他破这个例,当然,他会帮忙争取。第二天也的确带来了肯定的消息。 再往后,安辰轩被卓巍看中,上了天灵峰,从此平步青云。更是在之后的任务中,一次次表现出众,成了清安派最为人瞩目的新秀。而原本最受人关注的南宫清晏,则逐渐退出了众人的视野,又在几次经脉受损后,再也难以与安辰轩相提并论。 这第一次的过招,仿佛是一个预兆,代表着安辰轩的崛起,以及南宫清晏的落魄。也是从这一次起,安辰轩真的厌恶起了南宫清晏,最终两人越来越敌对。 所以重生回来后的南宫清晏,仿佛把它看成了一个仪式。在主动提出挑战后,当天晚上格外郑重地关上了院门,一遍又一遍地温习着康荣教的几套基础功法和招式。 这倒是让穆白颇感意外:“你真打算完全用康先生教的套路对付他?” 他原本以为,凭南宫清晏上辈子流落时丰富的战斗经验,随随便便将康荣教的招式打乱一下,来个出其不意,绝对不出三招就可以将安辰轩拿下。既可以狠狠地打击一下安辰轩的自尊,也不会露了马脚。 在武学中,套路和实战的关系向来微妙。当然,所有的套路若学正确了,最后都可以随心所欲地用于实战,这一点毋庸置疑。然而一开始学套路,行拳走架,更多的目的却是打开筋骨,疏通气血。这是一个极其漫长的过程,所以才有了学习套路两三年,出了门发现还打不过街头大混混的事情。 然而套路学习却又是所有人更上一层楼的必备过程,因为它比个别招式的单独训练要全面系统得多,一开始虽然慢,到了后面一旦融会贯通,却是零零散散的野路子完全不能比的。 康荣为了孩子们不要过早养成太过固定的对敌习惯,对实战问题指点得非常少,只到后来才教了几个简单的喂招动作,让大家在入门测试时可以显示最真实的水平。 而现在,南宫清晏反复练习的,便是那几个最简单的动作,完全没有把它们拆开重组的意思。 南宫清晏点点头:“我想证明的,便是我前世所说的,并非心胸狭窄容不得人,而是事实。”只不过所有人都站在了安辰轩那边,误解了他而已。 穆白有些不解:“你觉得这样更公平一些?但你事先知道了他会出什么样的招,不是照样欺负人小孩子吗?” 南宫清晏摇摇头:“当时安辰轩情急之下,不过使出了两招,我一时大意,没有招架住。后头应当还有更厉害的招式,我没有见过。之后再去找他,想要见识一番,他已经不愿意同我比试了。” 穆白:“……” 他还真知道这回事。安辰轩一击得胜,在孩子们中间的威望一时间达到顶峰,所有人都对他刮目相看。结果第二天,南宫清晏在午休时拦住他,表示想要再见识一下他那几招时,孩子们纷纷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安辰轩笑笑说:“我以为昨天已经有了结果了。” 南宫清晏皱眉:“我只是想再见识一番,与比试无关。你前两招我已经想好了如何破解,还想领教一下之后的招式而已。” 不待安辰轩回答,便有人高声道:“南宫清晏,你便是这般输不起么?” 南宫清晏莫名其妙地看着那人,却见其他人也是义愤填膺,七嘴八舌地声讨了他一番,不由分说地便簇拥着安辰轩离开了。 在小说中,那就是南宫清晏输了之后又小心眼前来胡搅蛮缠的过程,体现了boss从小就心胸狭窄无肚量,但是……见过了包子南宫说话做事风格的穆白现在心里有点打鼓了,犹豫着问:“你……你当初纯粹就是想见识全了安辰轩的那几个绝招?” 虽然大致合过一遍彼此知道的信息,但毕竟不会说到这么细的地方。 南宫清晏奇怪地看了他一样:“你知道这事?对啊,当初我正琢磨剑术比较入魔的时候,想着怎么以最简单的招式破开复杂诡异的招式,就想找安辰轩试试。” 现在他自然是知道了当初的做法容易引人误会,但是当初真的觉得一群人都很莫名。 穆白无语了半天,突然笑了笑。看着一板一眼努力练习,想要“证明”自己的南宫清晏,不知为何,感觉眼前变了芯子的这人,倒是慢慢与他之前熟悉的包子南宫重合在了一起。 虽然很多地方都不一样了,但在想法和行为模式上,却有着一脉相承的坚持。 不得不说,在面对重生的南宫时,( 当作者遇上反派BOSS [穿书] http://www.suya.cc/10/10013/ ) 当作者遇上反派BOSS [穿书] 第48章 BOSS约战主角 上辈子,安辰轩虽觉南宫清晏傲慢无礼,一开始其实也并无过多接触,大不了跟新认识的小伙伴们吐槽几句,觉得这人太不好相处。而南宫一直“目中无人”惯了,独来独往,眼中压根看不到他这个人,真正结怨之类的也就无从谈起。 两人第一次有交集,便是安辰轩提出想要破例提前参加内门弟子的测试,康荣正犹豫间,忽然听到南宫清晏清脆地吐出两个字:“不妥。” 众人齐齐回头,就看到了人群边缘面无表情擦着剑的南宫清晏和略尴尬的卓倾烟。 安辰轩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半大孩子,而且之前还帮过卓倾烟大忙,所以两人关系一直不错。这些天见他为入门一事发愁,卓倾烟不敢求自己父亲,便出主意让他求一求康先生。这会儿看康荣的态度,小姑娘觉得有门儿,便想拉几个人帮腔。 一般的小娃娃帮腔康先生不会放在眼里,要找,就得找分量重的“好学生”,比如南宫清晏,这个班上的佼佼者。谁知小姑娘刚奶声奶气地低声开了个头,想探个口风,不解风情没明白她意思的南宫清晏就说了大实话。 而且也没压低嗓门,所有人都听了个清清楚楚。 康荣来了兴趣:“哦,晏儿,你说说,为什么不妥呀?” 南宫清晏皱了皱眉,其实这与他没一文钱的关系,但康先生问了,他想了想,一板一眼地说:“据我所知,清安派之前从无人破过这个例,安辰轩刚入清安派,也该踏踏实实一步一步学好前期功法才是正经,所谓磨刀不误砍柴工。” 眼见康荣隐隐露出了赞同的表情,安辰轩急了,据理力争,表明自己原来便有不错的基础,从近日的学习来看,两者完全可以融会贯通,基础功法等正式拜了师父后也可以继续巩固加强。南宫清晏开始还皱眉听着,后来忍不住打断了他的话:“你才来几天,就敢夸口对清安派的前期功法了若指掌了?还能自己琢磨着将两者融会贯通?” 这话问得颇为不客气,却也颇切中要害。安辰轩骨子里相当自信,话里话外的确是这么个意思,但被南宫当众这般直白地说出来,却有了打清安派脸的意思,自是不能承认的。顾左右而言他了一番想要转移话题,却发现南宫越来越不耐烦的神色,压根不搭腔。 两人天生气场不合,安辰轩觉得对方就是找茬的,骨子里是看不上自己,南宫清晏觉得这人是个油腔滑调的,有话不敢正面说,非要来个山路十八弯。 于是相看两厌。 康荣眼看两孩子之间的火药味越来越浓,连忙打断了安辰轩单方面的滔滔不绝,建议两人过过招。当然,那时候南宫清晏已经学习本家功法许久了,但康荣叮嘱他只能用在他这儿学的基础招式。 他想得很好:安辰轩的确是个有天赋又勤奋的孩子,但就是心急一些,大约是之前的经历总让他有一种危机感,想要尽快向上走,走得越高越好。又太自信了一些,这是年轻人的通病,觉得自己就属于天上有地下无的独一份。若是让南宫清晏磨一磨他的性子,或许将来可以走得更稳。 康荣自然不会想到,所有人也都没有想到,当时功力遥遥领先所有人的南宫清晏会马失前蹄,输给了安辰轩四处流落时琢磨出来的几个怪招。那是安辰轩偶然一次远远看到两个高手过招,本来一人功力明显略逊于另一人,却连着几个出其不意的招数,生生反败为胜,将另一个人逼得手忙脚乱。 他本就是个活络的性子,当下日夜琢磨,虽然不能完全模仿,但稍稍变得一变也学了个四五分像。本还使不熟练,被南宫清晏一招紧似一招地逼到眼前,竟然如有神助一般地用了出来。 这水平一下子比原先提高了十倍不止,特别是对剑式的钻研刚刚处于上升期的南宫清晏,对其中奥妙的理解比安辰轩深刻得多,见剑势凌厉且后招绵绵不绝,一时无破解之法只得后撤,被安辰轩紧追而上,木剑自下而上,一剑挑散了他的腰带。 当然,南宫始终没有用上更上层的剑法,也始终没有用上南宫家的轻功,只规规矩矩地使了康荣这边学的招式。但就算抛去这些,安辰轩还是让所有人震惊了一下。远远地看一眼,便能牢牢记住,还能自己摸索着改动,更能随机应变地使用出来,这天赋实在算得上惊人了。 康荣当即拍板,他这一关是过了,征求得其他人的意见后,若无异议,就能为他破这个例,当然,他会帮忙争取。第二天也的确带来了肯定的消息。 再往后,安辰轩被卓巍看中,上了天灵峰,从此平步青云。更是在之后的任务中,一次次表现出众,成了清安派最为人瞩目的新秀。而原本最受人关注的南宫清晏,则逐渐退出了众人的视野,又在几次经脉受损后,再也难以与安辰轩相提并论。 这第一次的过招,仿佛是一个预兆,代表着安辰轩的崛起,以及南宫清晏的落魄。也是从这一次起,安辰轩真的厌恶起了南宫清晏,最终两人越来越敌对。 所以重生回来后的南宫清晏,仿佛把它看成了一个仪式。在主动提出挑战后,当天晚上格外郑重地关上了院门,一遍又一遍地温习着康荣教的几套基础功法和招式。 这倒是让穆白颇感意外:“你真打算完全用康先生教的套路对付他?” 他原本以为,凭南宫清晏上辈子流落时丰富的战斗经验,随随便便将康荣教的招式打乱一下,来个出其不意,绝对不出三招就可以将安辰轩拿下。既可以狠狠地打击一下安辰轩的自尊,也不会露了马脚。 在武学中,套路和实战的关系向来微妙。当然,所有的套路若学正确了,最后都可以随心所欲地用于实战,这一点毋庸置疑。然而一开始学套路,行拳走架,更多的目的却是打开筋骨,疏通气血。这是一个极其漫长的过程,所以才有了学习套路两三年,出了门发现还打不过街头大混混的事情。 然而套路学习却又是所有人更上一层楼的必备过程,因为它比个别招式的单独训练要全面系统得多,一开始虽然慢,到了后面一旦融会贯通,却是零零散散的野路子完全不能比的。 康荣为了孩子们不要过早养成太过固定的对敌习惯,对实战问题指点得非常少,只到后来才教了几个简单的喂招动作,让大家在入门测试时可以显示最真实的水平。 而现在,南宫清晏反复练习的,便是那几个最简单的动作,完全没有把它们拆开重组的意思。 南宫清晏点点头:“我想证明的,便是我前世所说的,并非心胸狭窄容不得人,而是事实。”只不过所有人都站在了安辰轩那边,误解了他而已。 穆白有些不解:“你觉得这样更公平一些?但你事先知道了他会出什么样的招,不是照样欺负人小孩子吗?” 南宫清晏摇摇头:“当时安辰轩情急之下,不过使出了两招,我一时大意,没有招架住。后头应当还有更厉害的招式,我没有见过。之后再去找他,想要见识一番,他已经不愿意同我比试了。” 穆白:“……” 他还真知道这回事。安辰轩一击得胜,在孩子们中间的威望一时间达到顶峰,所有人都对他刮目相看。结果第二天,南宫清晏在午休时拦住他,表示想要再见识一下他那几招时,孩子们纷纷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安辰轩笑笑说:“我以为昨天已经有了结果了。” 南宫清晏皱眉:“我只是想再见识一番,与比试无关。你前两招我已经想好了如何破解,还想领教一下之后的招式而已。” 不待安辰轩回答,便有人高声道:“南宫清晏,你便是这般输不起么?” 南宫清晏莫名其妙地看着那人,却见其他人也是义愤填膺,七嘴八舌地声讨了他一番,不由分说地便簇拥着安辰轩离开了。 在小说中,那就是南宫清晏输了之后又小心眼前来胡搅蛮缠的过程,体现了boss从小就心胸狭窄无肚量,但是……见过了包子南宫说话做事风格的穆白现在心里有点打鼓了,犹豫着问:“你……你当初纯粹就是想见识全了安辰轩的那几个绝招?” 虽然大致合过一遍彼此知道的信息,但毕竟不会说到这么细的地方。 南宫清晏奇怪地看了他一样:“你知道这事?对啊,当初我正琢磨剑术比较入魔的时候,想着怎么以最简单的招式破开复杂诡异的招式,就想找安辰轩试试。” 现在他自然是知道了当初的做法容易引人误会,但是当初真的觉得一群人都很莫名。 穆白无语了半天,突然笑了笑。看着一板一眼努力练习,想要“证明”自己的南宫清晏,不知为何,感觉眼前变了芯子的这人,倒是慢慢与他之前熟悉的包子南宫重合在了一起。 虽然很多地方都不一样了,但在想法和行为模式上,却有着一脉相承的坚持。 不得不说,在面对重生的南宫时,( 当作者遇上反派BOSS [穿书] http://www.suya.cc/10/10013/ ) 当作者遇上反派BOSS [穿书] 第50章 BOSS小白和忠叔 要说起来,清安派几座景色秀美的山峰中,最好看的便是坐忘峰,最冷清的也是坐忘峰。 究其原因,一来是南宫家人丁凋零。 老一辈的江湖大动荡中,没有屹立不倒的家族,南宫家几经冲击,一大家子死的死散的散,最后竟只剩下了一根独苗,那便是南宫清晏的爷爷。其他的要么远走他乡仓促间断了联系,要么是一表三千里连面熟都算不上。 南宫爷爷兢兢业业,一面挑起清安派的大梁,一面培养出了两个出色的儿子,除了不幸在一场混战中英年早逝,其他的也可以说没什么遗憾了。后来南宫辙成了清安派的掌门,自是留在了坐忘峰,但南宫烨从来是个喜欢热闹的,又不爱跟一群舞刀弄棒的“粗人”打交道,成年后就死活跑到了风柳城里安家。 所以这坐忘峰上,人气始终就没旺起来。 二来,便是长年缺少一个女主人。 世人总说,有女人的地方,才像一个家。这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最直接的缘故,大约是女主人总能将内宅打理得井井有条,不管人多人少,总会充满人情味。男人是不大会注意这些的,只要今天还有米,就不会担心明天有没有粮,荒草蔓延到了门边,只要不碍着路,大约也会视而不见。 当然,坐忘峰还不需要需要主人操心吃穿的问题,也不会真的野草离离也没人打理。但李妈说,南宫的母亲在世时,总有一些奇思妙想,隔些日子就将屋里屋外全换个模样,让人什么时候都新鲜感十足。再者,南宫的娘爱养花,在坐忘峰后头开辟了一大片地来种花,春夏秋冬四时美景不断,吸引了无数女眷前来赏玩。 女子的天性,大约都是比较向往热闹的,或者说,是比较害怕寂寞的。哪怕再不爱扎堆的人,也总有那么一二闺中好友走动走动,聊聊共同的兴趣爱好,拉拉家常,不管开心的不开心的,往外一吐,便感觉心里很是畅快。而那些活泼开朗的,更是去哪里都爱呼朋引伴,一路叽叽喳喳欢声笑语不绝。 按李妈的说法,南宫的母亲不是一个特别爱凑热闹的,但她性子好,爱好广,跟什么人都能聊得起来,更有一双让人羡慕的巧手,什么人和物经她一打扮,总能漂亮上三分,于是格外受清安派女眷们的欢迎。 巾帼不让须眉的女侠们也是爱红妆的,三天两头地来串个门,总能有些意外收获,一来二去,整个坐忘峰都热闹非常。 这种热闹,不是十丈软红尘的喧嚣,而是人间烟火味的滋养。 南宫的母亲去世后,坐忘峰就骤然沉寂了下来。 后山的花大片大片地枯萎了,南宫辙花了大价钱找人来照看也无济于事,最后成了一大片光秃秃的空地,只有零星不那么珍贵的花儿还顽强地存活着,随着时节独自开放和凋落。 梳妆台前没了对镜梳妆的那个人,便有了几分凄凉的味道,最终也小心地收了起来。屋里大多是男人,李妈也上了年纪,那些鲜亮的颜色是用不上了,屋里屋外的色调便都沉闷了起来。当然,南宫清晏小的时候会用些活泼的色彩,李妈在逢年过节时也会应景地装饰一番,只是总归不如女主人在时的情形了。 女眷们自是不好来走动了,男人们议事也都在山下的聚义堂集贤厅,没事不会巴巴地跑上坐忘峰来。那些常年不断的点心呀果品什么的,没有了用武之地,自然也撤了。 南宫辙手下倒是有一些随时听候差遣的人,但一般都安排得离住处较远,轻易碰不到面,而且他不喜排场,所设轮番换岗之人,不过是方便应对紧急情况而已。所以南宫清晏开始上学后,最常待在宅子里的,竟只有李妈和忠叔。他们手下还有十来个跑腿的,但一般都被指使着打理别处,轻易不进大宅。 穆白来到这里后,也随着南宫清晏跑过其他的山头。 卓巍的太太是富贵人家出身,整个天灵峰被她打扮得富丽堂皇但丝毫不俗气。她也爱养花,也对流行了若指掌,俨然成了第二个女眷聚集地。当然,李妈总觉得这位夫人看人高低眼,品味也糟糕,比小姐的一个小指头都不如——虽然南宫清晏都十岁了,李妈还是习惯称呼他娘为“小姐”。 罗旭的夫人对脂粉一类丝毫不感兴趣,只对打架非常狂热,年轻时就是名动江湖的侠女,现在也时常出山除暴安良。她性子豪爽,是另一种类型的受人欢迎,常在栖霞峰和人一切磋就是半天一天。而且罗家人多,许多人都在清安派担着要职,一大家子比天灵峰还要热闹。 就连都是老头儿的灵鹫峰,生活区也不乏老头老太或晒太阳或抬杠或打架,比坐忘峰有生活气息多了。 李妈是个闲不住的性子,除了忙里忙外,便爱跟孩子们讲古。她半世奔波,的确也积攒了一肚子的故事,在外头吸引了许多小娃娃,在家里也受小南宫和穆白的欢迎。 在她长长的故事里,穆白了解了这个世界的许多事,拼凑出了许多南宫家事——当然这些李妈在外头是不会说的,也知道了李妈大半辈子的生活轨迹。 但另外一个人,穆白对他的认知却几乎是一片空白,那就是忠叔。 在他的小说中,忠叔是个再没有存在感不过的人,先是默默地待在坐忘峰,后来跟着boss离开,帮他躲过一些劫难,最后在帮忙弄血影真经时死在了血煞门。 连重生回来的南宫清晏,对他也知之甚少。倒不是忠叔对自己的事讳莫如深,南宫辙和南宫烨显然是知道他来历的,但这位实在太过沉默寡言,而且老是一个人独来独往,相对李妈而言,不那么容易交流。 小南宫不是八卦的性子,只大约知道他跟着自己母亲许多年罢了,对他来说,这一点就够了,属于他的亲人范畴。而且忠叔是个好脾气,平时会给他抱起来抛高高,会用小刀给他刻许多活灵活现的小木雕,与李妈是不一样的好法。 长大后的一切又太过仓皇,每日里都是腥风血雨,虽然忠叔的身手好得出乎他意料,却也没有什么机会细问,他便死在了半途。 但这一辈子,忠叔的存在感却强了许多。 首先便是去一线天救南宫辙一事,小南宫当时怀疑周洵是坏人,但急切间又不能找人求援,便一溜烟跑回去找忠叔出主意。忠叔拍拍他脑袋:“放心去吧,忠叔有办法的。” 小南宫以为他会带一群人救援,没想到他单枪匹马地就跟了上来,而且还干翻了一大波人。小南宫和穆白都大吃一惊,南宫辙却显然见怪不怪。 再者便是南宫辙失踪后,坐忘峰和舒啸山庄都不□□稳。当然,表面上是看不出来的,只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偶尔会有一些不速之客登门,似乎在寻找什么。 南宫烨加强了舒啸山庄的戒备,平日里出门也带上了一些会武之人。而坐忘峰,巡逻的守卫大部分是看不到可疑人物的,一般闯进来的人都被忠叔挡下。当然,那些人一般都是死士,被擒就自尽,身上也没有任何蛛丝马迹。 一般而言,外人绝不能轻而易举地混进清安派,但身手好的人显然不在此例。南宫烨和忠叔也摸不准这些人到底什么来头,更不知他们在找什么,便没有宣扬开来。只是私下里问了几次南宫清晏,知不知道他父亲有没有什么重要物事藏在隐蔽处。 这一点是上辈子没有发生过的,南宫清晏完全摸不着头脑,穆白也毫无头绪。 好在这类事也就发生了三四次,为两个孩子的安全着想,南宫烨私下里告诉了卓巍和罗旭。两人各派了一些好手加强保护,又擒住了几个不明身份之人后,对方似乎暂时偃旗息鼓了。 南宫清晏在住处附近都布下了蛊,倒是不担心安全问题,但和穆白一样,对忠叔实力的认知又加深了一些,而且颇为好奇。有一次厚着脸皮跟他撒娇,试探着问了问他原来是干什么的。 忠叔显然还把他当成一个屁事不懂的小毛孩,非常慈爱地拍了拍他脑袋:“不是什么好营生,小孩子不用知道的。” 两人只好失望而归。 就在两人都觉得这点小插曲无关紧要时,南宫打败安辰轩后没过几天的一个下午,清安派门前来了很大一群人。 为首一人骑着一匹枣红马,披着一件很是华贵的披风,腰间若隐若现地探出一把长钩来。他一张长长的脸有些阴沉地挂下来,显得更长了,眼神则是阴沉而凶戾的。往清安派门口一勒马,似乎和煦的阳光也冷下来几分。 身边一个胖胖的中年人陪笑道:“铁大人,这便到了。” 那人倨傲地看了一眼山门,又向后一挥手,跟来的那些人便一个个打起了精神,一副砸场子的架势。 清安派在观澜江畔屹立多年,还没见过这等直接上门找事的,只是刚刚上头吩咐下来一定不得轻举妄动,大家才没有一拥而上把那些人给揍扁。 正在惊疑不定间,( 当作者遇上反派BOSS [穿书] http://www.suya.cc/10/10013/ ) 当作者遇上反派BOSS [穿书] 第51章 BOSS小白和忠叔 罗夫人急匆匆地来找南宫清晏时,他正在拆安辰轩的台。而那个被拆的台子,则是罗夫人的宝贝儿子,罗子啸。 罗旭和罗夫人都是江湖上排得上号的侠客,生了个儿子却不知怎的,对于习武就是十窍通了九窍,还剩一窍不通。一杆长/枪耍了几年,依然练得磕磕绊绊惨不忍睹。不过他有个好处,便是极有自知之明,笨鸟先飞,别人花一倍功夫,他便花十倍功夫,没日没夜地练,倒也勉勉强强能看一些了。 在穆白的书中,这是一个勤奋出天才的典型。连他父母都不抱希望了,他却依然坚持不懈地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最后在接近二十岁时才突然福至心灵醍醐灌顶,领会了个中精义,又有比谁都扎实的功底,一举跻身清安派青年才俊之列。 南宫清晏原本对这个做事一丝不苟的小老虎挺有好感,但重生之后,就开始看这安辰轩的未来兄弟很是不顺眼了。喂招时总是毫不留情,这里戳一下,那里挑一剑,十次里有九次都能直中对方要害,或将对方的长/枪挑脱了手。 穆白知道这家伙就是情感上很是不忿,上辈子经历了那么些倒霉事儿,能保持这样的状态已经不容易了,便也不多劝。 倒是罗子啸似乎毫不在意,愈挫愈勇,每次被南宫一剑挑了都露出一副又是崇拜又是激动的模样,恨不得再战三百回合,倒是让南宫很没有成就感。 现在快要到了内门测试的时候,罗子啸面上不显,心里却也有些着急。他老爹铁面无私,如果自己表现不合格,一定会被他踢回来继续跟着小毛头们上课的。罗子啸倒不讨厌现在的课堂,只是他想要得到父亲的肯定。 安辰轩这次与南宫一战后,虽然获得了许多惊讶和敬佩的眼神,但还是被康荣要求缓一缓,先在这边带上个一年半载,再看情况参加内门的比试。心中有些闷,再看罗子啸时就有点难兄难弟的感觉,不由得上前温言安慰了几句,诸如已经很不错了,加把劲儿一定能上之类的。 场地就那么大,只要不刻意压低声音,基本都能听得见。于是南宫清晏冷笑一声,一个转身斜刺,在对方闪避之时寻隙一绞,又将罗子啸的枪整个绞脱了手,高高地飞了起来,穿过大半个场地,嗖地扎向一旁无人的角落。 南宫清晏挑了挑嘴角:“真不错。” 安辰轩:“……” 许瑞拿肘捣了捣穆白:“我怎么觉得南宫好像变毒舌了?”整个人好像也冷了许多。 穆白苦哈哈地扯了个笑容:“是吗?他一直比较爱说实话。”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南宫清晏倒是有话说话,没有瞎捣乱。 许瑞仔细想了想:“好像也是。不过他对罗子啸还挺热心的,以前没见他这么上心过。” 穆白:“……呵呵。” 只能说,现在的孩子都挺善良的,于是有了一个个美丽的误会。 眼看虎头虎脑的罗子啸又对南宫冒起了星星眼,一脸被欺负了却不记仇的小狗的表情,穆白都有点不忍心了。正好长/枪落地的地方离自己比较近,便打算去捡了还给罗子啸,顺道稍稍提一下对方的问题。 最近康荣显然怕太过打击他的信心,都以夸奖为主了,但作为作者的穆白却知道,罗子啸最大的优点,便是不怕挫折,迎难而上。只要是中肯的意见,他一定都会认真琢磨。 刚弯下腰的时候,角落里那扇常年无人问津的落满了灰尘的小门突然被推开了,来势之猛差点直接撞到穆白的脑袋,幸亏小门发出的吱呀惨叫声提了个醒。 接着罗夫人就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英气的眉毛一挑,往场内扫了一眼,毫不犹豫地直奔南宫清晏。有那么一瞬,穆白都怀疑她是知道了自家傻儿子天天挨欺负,来找南宫报仇了。 但很快大家都发现,罗夫人是真的一脸凝重,一副出了大事的表情。 她没有多解释,冲康荣简单地打了个招呼后,直接说:“我要带晏儿离开一下。” 康荣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罗夫人带着南宫清晏就要离开,眼角扫到穆白,稍稍停了一下:“你跟晏儿是住一起的吧?你也一起来吧。” 两人对视一眼,均是一头雾水地跟着罗夫人又从小门离开了。穆白从没走过这条道,弯弯曲曲的羊肠小道,与清安派平日里的大路很不一样,看着也是僻静得很,一路上几乎见不着人,路边零零散散地堆着一些杂物,显然不是平日里常有人走动的。 南宫清晏则是疑惑地问道:“罗姨,这方向?我们是要回坐忘峰?” 罗夫人点点头,侧耳听了一会儿,确定左右无人,才停住了脚步,问道:“晏儿我问你,你知不知道你家那个忠叔的真实身份?” 南宫清晏与穆白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不过南宫显然很相信罗夫人,很快摇了摇头:“我不清楚,只知道他跟着我娘许多年。我小叔应该知道,如果需要的话,可以派人问他。”南宫烨日前刚刚离开。 罗夫人难办地拧了一下眉:“来不及了,刚刚铁乌鸦到了清安派,说要逮捕一名在此隐藏多年的江洋大盗。按着他底下人的指认,那人似乎便是忠叔。” “什么?”南宫清晏和穆白这回真正吃了一惊。 说到铁乌鸦,便不得不说一说这千秋阁。这也是在南宫和穆白认知范围外的一个机构。 前一世南宫辙去世后,整个观澜江畔很是动荡了一番,许多大小势力都想借机分一杯羹。卓巍是个很好的谋士,却并非帅才,能谋而不善决断,一度清安派内外都有些蠢蠢欲动。又遇上官府严整江湖势力,清安派树大招风,许多分舵都收到一定程度的打击,很是萎靡了一阵。 但这一世,南宫辙失踪前成功地拔除了大部分有异心的长老和舵主,现在清安派倒大体安稳。新任巡抚有心在治地内好好作为一番,但清安派提前整顿过,竟也找不出多大错处来。只好转而打击其他刺儿头。 江湖势力不好管,一来二去便杠上了,竟闹出不大不小几桩事儿来。捅到上头,觉得老这么放任下去也不是办法,但又实在不好管,怎么办?有人想了个主意:以暴易暴。 千秋阁就是这么来的。收罗的是一些江湖人,但经过半官方承认,许多事情都大开绿灯,名义上,观澜江畔大大小小的江湖势力都得服它的管。 武林中人对此一般是不感冒的,江湖人自有一套规则。有些人出于种种原因,或亲近或疏远官府一些是有的,但要为官府做事,便属于朝廷鹰犬了。 鹰犬,顾名思义,就排除在人的范畴外了。好端端的人不做,要做条狗,不说江湖人,普通人也要瞧不起三分的。所以千秋阁成立后,虽然千星水寨和月明山庄都表示了亲近之意,但切切实实的牵扯,至少表面上都是不承认的。 不上不下地尴尬了一阵,最终看在进了千秋阁就既往不咎的份上,倒是有一群武林败类观望了一阵后聚集了过去。官府挑挑拣拣,还真用了那么几个人。其中佼佼者,便是现在的管事铁乌鸦。 铁乌鸦原名铁无涯,只是为人阴狠狡诈,所到之处总没好事,所以得了个乌鸦之名。曾被潜龙寨的老寨主收为义子,后因为非作歹被打了一顿逐了出去。他在外头混迹了一些年,竟不知从何处学得一身本事,回来血洗了整个潜龙寨。 本是个人人喊打的,因为管着千秋阁,身份忽然便有些微妙了起来。他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够横也够狠,还擅长离间,一上来就直接整垮了几个门派,一时间让许多喊打喊杀的人都小心翼翼了起来。 不得不说,倒很合上位之人的心。 南宫清晏心念急转:“他这是要借机对付清安派了?不对,忠叔在派内不担什么职务,那他突然出现是什么目的?” 罗夫人摇摇头:“不知道。你卓叔叔前些天就得知千星水寨的黄大胖跟他同来的消息,还好好地收束了一下底下人,没想到他却是指名你家一个默默无闻的人物。还真是让所有人都没防备,不知道这忠叔到底是什么来历。” 南宫清晏问:“那他带来指认的人怎么说?感觉可靠吗?” 罗夫人摇摇头:“我看八成是扯淡,一人扯着嗓子在那儿嚷嚷多年前自家因一个江洋大盗家破人亡,前两日在风柳城外见到,完全就是一个模样什么的,要说证据,却又含含糊糊完全拿不出来。” 穆白在一旁听着颇觉不可思议:“他们什么证据都没有,就这么闹上了门?” 罗夫人看他一眼,似乎没想到他会插口,但还是回道:“所以所有人都摸不准这其中的原因,照理说,清安派跟他找个借口就全灭了的小门派不同,不该这般轻易的上门才对。最多也就让忠叔配合一番调查,若是没有实打实的证据,完全不会有事。但这铁乌鸦似乎极为笃定的模样,已经让人围在了坐忘峰下,恨不得马上冲上去。” 南宫清晏心中一紧:“什么?那……” “放心,清安派还不是他可以随意撒野的地方,你罗叔叔他们拦着呢,”罗夫人一边快速绕着小道向上走,一边倒豆子般快速道,“现在我们赶紧回去,问问你家忠叔,这事儿真不真,而且是不是和这铁乌鸦有私仇,大伙儿心里也好有个底。要忠叔身份完全没问题,这次不把铁乌鸦整成个死乌鸦,姑奶奶就跟他姓!” 事出突然,几人心中也急,匆匆地赶回了坐忘峰上,就见李妈正焦急地向山下张望,( 当作者遇上反派BOSS [穿书] http://www.suya.cc/10/10013/ ) 当作者遇上反派BOSS [穿书] 第52章 BOSS小白和忠叔 穆白发现,当忠叔说出“血煞门”三个字时,罗夫人和南宫清晏都愣了一下。 罗夫人瞬间浑身紧绷了起来,近乎本能地做出了一个防御的姿态。南宫清晏则复杂一些,眼底又是惊讶又是了然,应当是想起了前世的事。说起来,他能拿到血影真经,而没有直接被寒毒折磨致死,忠叔的确在其中出了不少力。 罗夫人像一只炸了毛的母鸡,一面紧紧地盯着忠叔,一面要将南宫清晏和穆白往她身后拢。南宫拍拍她的手,她仿佛受惊似的缩了一下,又很快反应过来,不由分说地将他捞到了身后。 忠叔嗤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罗夫人警惕地看着他:“你……没想到你竟然……阿瑜知不知道你的事?” “瑜”字是南宫母亲的名,南宫的娘虽然不会武功,但在世时与罗夫人亲如姐妹,罗夫人一直都习惯以闺名相称。 南宫清晏在她身后突围几次未果,无奈道:“罗姨,忠叔是我的家人。” 忠叔把人/皮面具摘下后,终于不像以前那般缺乏表情了,闻言挑了挑眉:“你看,晏儿都比你看得清楚。” 罗夫人坚持把南宫清晏的脑袋按了回去,肃容道:“因为我比他们更了解血煞门的可怕。” 忠叔无趣似的摇摇头:“放心吧,南宫辙和她都知道,你也不用担心我在清安派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不过是想找个地方过几天安生日子罢了。” 这个理由听起来实在太没有说服力,罗夫人一脸不相信。 忠叔无奈道:“你确定要在这种时候跟我分说个明白吗?” 南宫清晏插口:“那忠叔你认识那铁乌鸦吗?知道他可能因为什么找你吗?”而且忠叔基本上都待在清安派,很难得去一趟风柳城,怎么会那么巧就被“被害人”给遇到了,还一路追踪到清安派? 忠叔很干脆地摇摇头:“不认识。不知道。” 罗夫人方才震惊太过,这才想到后头还有一个不省事的铁乌鸦,顿时头疼了起来:“我本来还说带你当面分辩一下,现在看来……” “嗯,血煞门出来的人,身上都有特殊的刺青,瞒不过去。若是被人知道了,以为清安派与血煞门有勾结,就更加说不清了。”忠叔显然已经想得很清楚,条理分明地说道,“所以,我马上离开才是正经。” “忠叔……”南宫清晏显然没想到这世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很是难以接受。 “会有人单单针对忠叔,是忠叔得罪什么人了吗?可是忠叔除了晚上抓坏人,根本没有其他事呀。”几人正犹疑间,穆白突然开口,故作疑问道,“现在上门的是那些坏人的同伙吗?” 几人愣了一下。南宫清晏飞快地看了过来,两人对视一眼,他立刻明白了穆白的意思:这是忠叔和上辈子唯一不同的举动!应该只有一线天救援,和近来抓人之事,将他推到了众人的视线中! 南宫清晏突然瞳孔一缩:“小叔!”除了坐忘峰,舒啸山庄也有人不断暗探,现在铁乌鸦找上了清安派,南宫烨那边会不会有危险? “什么?”罗夫人和忠叔不知他上辈子发生的事,思维本还在“有人针对忠叔”“有人想用忠叔对付清安派”上打转,现在听两个小的一问一答,南宫清晏还神色大变,都有些奇怪。 南宫清晏一把抓住罗夫人的衣袖:“如果最近的人都是铁乌鸦派来的,现在暗的走不通打算来明的,他找上了坐忘峰,自然也会有人找上我小叔!” 罗夫人吃了一惊,忽然间打开了一个全新的方向,迟疑道:“你是说……” 想到小叔可能也有危险,南宫清晏顿时待不住了:“十有□□是这样。忠叔,我们一起去找小叔吧,阿白,你帮我一起拿一下房间里的东西。” 说着便要往房里冲,他说的东西,自然是指那一堆乱七八糟的蛊虫了。穆白也被自己的推测吓得慌,立刻要跟着南宫跑。 罗夫人连忙拉着他:“别说风就是雨的。最近不太平,你卓叔叔罗叔叔都安排了人保护你小叔,放心,一般人都奈何不了。你是说,铁乌鸦是找东西来的?”总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很有可能。”南宫清晏道,还是有些急,“忠叔不是清安派的人,说勾结什么的太牵强。他又多年未在江湖上走动,没什么私仇,何况对方说的还牛头不对马嘴。若是想借机将坐忘峰翻一遍,找这个由头却管用,毕竟千秋阁身份不太一样,打着官家的旗号搜查,谁也不好真翻脸。” 正在这时,窗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罗夫人头疼于眼前的烂摊子,又被南宫清晏的推测震了一下,还不知道小屁孩的话靠不靠谱,看起来极其暴躁,这时似乎找到了发泄口,粗鲁地一把推开了窗子。 却见一人飞快地跑近,问道:“怎么样?铁乌鸦不肯等了,非要带人上来搜查。” 倒也是老熟人,周洵。 忠叔点点头:“看来是没错了。之前倒没想到这一层。” 周洵骤然见了个生人,本还有些奇怪,忽听这耳熟的声音,吓了一跳。忠叔冲他咧了咧嘴,周洵显然认出了这当初同行过一段的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罗夫人向来是个更愿动手不愿动脑的,这会儿简直要精神衰弱了,抓狂道:“现在怎么办?忠叔不能见人,更不能让铁乌鸦上来。该死的,坐忘峰到底有什么?让铁乌鸦都能惦记上?” 南宫清晏听说南宫烨那边暂时应该无事,倒是镇定了一点,咬牙道:“管他有什么,总之不能让这些人如意。” 穆白也头大,他完全想不出来南宫辙这边还有什么宝贝值得人朝思暮想的,听南宫口气不对,发现他眼角都红了,顿时知道这家伙要发疯,扯了他一把,示意冷静。 南宫清晏似乎很想简单粗暴地甩出一堆蛊虫来,到底顾及无法解释,气得捏紧了拳头,露出发白的骨节。 周洵还有些摸不着头脑,眼看众人一副头大的样子,大致猜测忠叔的身份见不得光,不解道:“那我们将忠叔暂时送出去一段时间不就得了?” 罗夫人道:“那铁乌鸦要咬死了忠叔有嫌疑,要来坐忘峰搜查一番,还真不好拦着。” “那……坐忘峰的主人如果不在呢?”穆白忽然异想天开道。 “什么?”众人眼光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穆白也顾不得藏拙了:“清安派并不是什么名不见经传的小门小户,坐忘峰又是前掌门的地方。铁乌鸦要这般含糊地查,本来也不占理,互相掰扯起来,谁都说不清。若坐忘峰的主人在,不答应搜查,似乎显得心虚。若不在,别人却不好帮着做这个主,铁乌鸦硬要闯进来,却也没这个道理。” “……”几人沉默了一瞬。 穆白看大家的神色有些诡异,有些心虚:“怎么了?我说的很奇怪吗?” 罗夫人突然大力拍了拍他的肩:“你小子,人才啊!” 忠叔也罕见地再次露出了一个笑容:“不错。” 南宫清晏终于冷静了下来:“那么,罗姨你就说今日忠叔刚好带我和阿白出去玩了吧,不巧刚好和‘铁大人’错开了。” “哈哈哈放心吧,我知道怎么对应了!”罗夫人顿觉眼前豁然开朗,神清气爽之下又大力拍了拍穆白的肩膀,豪气地一挥手,“罗姨这就差一队人送你们出去!不对,这小子一起去干吗?你和忠叔暂时避开就行了吧?” 指了指穆白。 当然是商量事情。南宫清晏心中暗道,然后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回答:“我和阿白平日里同出同进,这样比较有说服力。” 罗夫人显然也不是真心计较:“好好好,那你们收拾收拾,我马上送你们出去!” 南宫清晏自是带上了他一直在捣鼓的蛊虫,还非常小心地在他父亲常待的地方留下了一些,以确保铁乌鸦闯进来也讨不了好。穆白没什么可带,想来想去,还是把许瑞的一些小玩意儿揣上了,又顺了一把南宫清晏收集的短剑。 这时铁乌鸦已经不由分说地要往上闯,罗夫人急匆匆地就下去了。来路上已经有千秋阁的人包围着,周洵便带着他们往山后走。弯弯绕绕半天,待到天整个黑下来时,已经到了清安派的外头,早有五六个人换着便装在等他们了。 整个过程竟然顺利异常。 罗夫人是安排他们到风柳城不远处的一个隐蔽的庄子上待一阵,方便随时了解动向。南宫清晏始终担心南宫烨的安危,一行人打算先去舒啸山庄附近看一看情况,再去罗夫人说的地方。 清安派的后头全是陡峻的山崖,但大家都是个顶个的好手,在几乎无路的情况下一路疾走,竟是如履平地。穆白到底人小,被忠叔抱在了怀里,南宫清晏心急如焚,却是几乎走在了最前头。 穆白窝在忠叔的臂弯,无聊之下只得抬头好奇地观察忠叔,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大变活人的情形,眼看一个相貌再普通不过的中年人,( 当作者遇上反派BOSS [穿书] http://www.suya.cc/10/10013/ ) 当作者遇上反派BOSS [穿书] 第53章 BOSS小白和忠叔 与南宫一家相处久了,穆白偶尔也会想,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才会在离世后十多年,依然让身边许多人念念不忘。 最常怀缅她的自然是李妈。 李妈对这个陪伴了多年的小姐自然是怎么看怎么好,天上有地下无的。真实度该要稍稍打个折扣,但李妈平日里是个看事听明白的人,能让她这般推崇,应当不会没道理。况且伴随着李妈“好人不长命”的唏嘘的,是南宫母亲一些为人处世的小细节,这种地方其实最见人心。 毕竟,在最亲近的人面前,是最难伪装的。 通过李妈的叙述,穆白还大致勾勒出了南宫母亲的生命轨迹:大家出身的小姐,奈何到她这一辈时家道已经中落了,哥哥是个不争气的纨绔,又倒霉遇上了一个不省事的嫂子,打算将她许配给一个半截身子入了土的老头。她一怒之下就跑了出来,而且直接从北方跑到了南方,她心思缜密又活络,跑路前就搜集了很多信息,一个千金小姐竟然自己做起了生意,几经挫折后竟然经营得有声有色,生意场上再精明的老油子对上她也不敢随意糊弄。 实在很有传奇色彩,简直像小说中穿越后开挂的女主,完全颠覆了穆白关于大家小姐上演《娜拉出走之后》的想象。听说当初南宫烨被南宫辙“克扣”月钱后奋发图强,这位嫂子还帮忙开过方便之门,否则小叔估计也不能像现在这般混得风生水起。 李妈对南宫母亲的出身交代得很含糊,颇有几分讳莫如深的意思。但根据李妈不俗的品味,她“眼光不及小姐万分之一”的宣称,以及南宫清晏有时珍而重之拿出来看一看的母亲遗物,穆白觉得她一定出身高门。 看起来与江湖完全搭不上边的一个女子,最后能与清安派的掌门成一段佳话,倒也是一个传奇了。 其他人的叙述则零散得多。 南宫辙是一个不善言辞的人,或者说,在涉及情感、生活一类的话题时,容易词穷。 这样的男人,有的是极度的大男子主义,觉得男人就该成就一番大业,镇日里纠结于内宅之事,沉湎于风花雪月或鸡毛蒜皮,算不得男人。但也有的,是不擅长情感表达,却会默默地对一个人好,有时候看起来近乎笨拙,却能在最关键的时候成为最大的依靠。 南宫辙是后者。不得不说,南宫母亲看人的眼光也很好。 据李妈说,当初对小姐有好感的青年才俊不知多少,不少人死活求着家里来求亲,有的在李妈看来才子佳人更是登对,但小姐通通想也不想地拒绝了,最后看中了这么一个“有些不解风情”的“舞刀弄棒”的,让李妈颇为不解了一阵。 “要不说小姐眼光一直比我好太多呢,”李妈对南宫清晏感叹道,“当初真没想到,你爹爹乍一看上去有点凶凶的,对小姐好得真是没二话,还是个这般长情的。” 看多了才子佳人戏,李妈显然对深情的男人毫无抵抗力。特别是这个深情的男人还非常有魅力,是个香饽饽,就显得格外可贵。 南宫辙的情感是放在心底的,但偶尔也会触景生情,对南宫清晏说几句诸如“你娘当初也最爱吃这个了”“这句诗你娘也特别喜欢”的话。 穆白听到过南宫清晏问他父亲,阿娘是个什么样的人。南宫辙抱着他想了许久,说:“大约用兰心蕙质可以形容吧,反正从没见过这样的女子。” 一向不爱与“弱女子”打交道的罗夫人则赞道:“嘿,跟阿瑜说话就是特别痛快,一点不忸怩,我爽快在外头,她爽快在骨子里!” 卓巍则有一次对着长开了一点的南宫清晏看了许久,感叹道:“你长得越来越像你母亲了。” 一下子就让穆白对南宫母亲的容貌有了非常直观的了解——看来李妈说的貌若天仙真不是吹! 而在这个众人匆匆赶路的晚上,忠叔则抱着穆白,对南宫清晏简单地说了一个小故事。并不像许多传奇故事那般波澜起伏精彩纷呈,在忠叔白开水一般的叙述下更显得平淡,只是再回味时,却又觉得其实也颇为惊心动魄。 南宫的母亲跑出家门后,并不是一帆风顺,最艰难的时候找地方教琴,卖自己曾经闲来捣鼓出的胭脂水粉,李妈则外出卖花,什么都干。她容貌又出众,更需要小心几分,免得惹上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故事发生的时候,她已经经营了一家小小的胭脂水粉铺。一些比较独特的配方已经得到了当地不少人认可,有些人就认她的铺子。她的眼光也好,还能给来店里的女眷一些穿着打扮上的建议,一来二去,不少大户人家的太太都愿意与她打交道。 有一天,她发现铺子里来了个比较怪异的人。小丫头打扮,冷冰冰的,招呼时基本不搭理,选东西倒是特别仔细,选好了就马上离开。 这样的主顾其实不少见,大多是一些高门大户出来的,自诩眼光高,比小户人家的小姐还傲气几分,进这样的小铺子大多是听人推荐,不太相信又有点心痒痒,于是抱着矛盾心理来试一试。若是不合心了,绝对不会纡尊降贵地来第二次。 但是这个人就有点说不出的不一样。南宫的母亲想了半天,终于确定,那丫头的眼神太冷了,并不是高傲的样子。 后来,这人又来了几次,便慢慢地熟悉了一些。南宫的母亲试着搭了几次话,发现她年纪虽小,但口风特别紧,不该说的嘻嘻哈哈打着马虎眼就过去了,还格外自然不露一丝痕迹。这种带着秘密的人,最好不要探究太多,她顿时收起了那一点好奇心,只当普通主顾对待。 只是她观察人很细心,发现这小丫头虽然在最爱俏的年纪,打扮得却很是中规中矩,看她选东西的样子,又显然很内行,实在有些矛盾。有时推荐一点对方可以用的小饰品,那人显然很喜欢,爱不释手地把玩半天,最终却又不买了。 大户人家的丫头,不至于连这点东西都买不起,她心中的好奇又往上涨了几分。但她很懂得分寸,于是绝口不提。 过了一阵,那丫头不来了,她本没有在意,却意外地发现另一个丫头常来买同样的胭脂水粉。这人很爱笑,性子活泼,似乎很好相处的样子,但接触久了,发现这人的笑脸下有着隐藏极深的疏离和防备。 若是同一家的丫头,这家的性子还真是怪。看着那小丫头一蹦一跳地离开,她想。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这人与前一个冷冰冰的丫头一样,右耳后头有一小块皮肤在阳光直射时,会有一点点违和感,好像稍微粗糙一点,一般时候却看不出来。 一般人每日都要接待许多顾客,自是不会注意到这点小事的,只是她向来对什么事都上心三分,便不自觉地放在了心上。 一切到这里都很正常。 结果有一天,一个官太太要一大批水粉,是笔大生意,那人又是个挑剔的,她便亲自上了门。待一切安排妥帖已是黄昏,难伺候的官太太也挤出了一个吝啬的笑容表示非常满意,正要离开时,前头突然响起了喧闹声,接着有人哭爹喊娘地跑过来表示,老爷刚回到府上就遇刺了。 之后的一片兵荒马乱自不必细表,她夹在来来去去的人群中看了一眼那个被当场击毙的杀手,那张脸很陌生,但在夕阳下却总让人有种微妙的熟悉感。有人从那小厮打扮的杀手脸上撕下一张薄薄的人/皮般的东西,带着哭腔喊着什么“血煞门”。 原来还不是那人真正的脸!江湖人真是神奇,什么都能折腾出来,看来熟悉什么的也是错觉,她想。匆匆离开那家,心里却总觉得有些疑惑。 又过了好久,再次见到一个陌生的丫环来买同样的水粉,再次观察到她耳后的一块不太寻常的皮肤时,她突然明白了当初的熟悉感来自哪里。 同样惟妙惟肖几可乱真的皮肤,只有在特殊的角度会显出一点点不自然。 就是那么一点几不可查的不自然,加上她格外好的记忆力以及几条风马牛不相及的线索,从来都以神秘著称的血煞门,这个让所有人头疼不已的杀手组织,被人找到了一点点蛛丝马迹。 这一点线索,不是来自掀起一场又一场腥风血雨的杀手,而是来自血煞门门主最心爱的姬妾,身边的小丫鬟。 血煞门中的人都精通易容术。但南宫的母亲卖脂粉的几年里,总要告诉各种人他们的皮肤适合什么样的保养,对人的观察再细微不过。三个丫鬟,她们并没有易容,但她们进入血煞门时耳后都留了一个门内的刺青,平日里就遮掩着,用的材料,却是与杀手的□□是一样的。 血煞门门主好美色,让他的姬妾特别有危机感,平日里见不得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丫头,所以她们见到喜欢的饰品也终究不敢买下。这种事到处都有,但南宫的母亲敏锐地发现她们眼底的恐惧比一般人要强烈得多。 说起来很简单,细想起来,却实在让人感叹。 更值得一提的是她当初发现端倪后,生生按下害怕得要命的心,仔细打听了一番江湖势力,发现官府压根无力对付这样穷凶极恶的组织时,找到了传说中特别正直的南宫辙。这也是两人相识的开始。 后来,武林中开始轰轰烈烈地围剿行动,直接让不可一世的血煞门被整个挑了。门主和许多杀手在混战中死去。一部分早有脱离打算的则趁机找到了解药,吃下后获得了梦想已久的自由,( 当作者遇上反派BOSS [穿书] http://www.suya.cc/10/10013/ ) 当作者遇上反派BOSS [穿书] 第54章 BOSS小白的夜战 一行人紧赶慢赶地到了风柳城附近,远远看去,舒啸山庄的方向一片静谧,并没有发生什么混乱。 南宫清晏紧绷的嘴角终于放松了一些,悄悄地舒了口气。一路上他的心大概是提得最高的那一个,上辈子舒啸山庄大晚上火光冲天,远在清安派都能看见的情景实在太过印象深刻,一度让他几乎魔障了。 周洵道:“放心吧,清安派一直有人守着你小叔呢,真出了什么事,不可能所有人都一点消息也传不出来的。” 南宫清晏默不作声地点点头。 一个叫顺子的年青人问道:“那我们是就这么离开,还是先上舒啸山庄确认一番?” 众人的目光集中到了南宫清晏的身上。毕竟是他的亲叔叔,由他来决定最好。 南宫清晏踌躇了一下,若舒啸山庄真没出什么事,自己大惊小怪地大晚上跑过去,反而给小叔添乱。而且铁乌鸦能找上清安派,说不得也在舒啸山庄附近安排了探子,没的反而暴露了自己。 这么一想,便打算悄悄地离开,低调地躲几日才是正经。 下定了决心正要开口,忽然,怀里有什么东西“呼……啪”地响了起来。紧接着,不断地传来极微弱的“啪、啪”声,有点像夜晚的小虫撞在灯罩上的声音。仔细听去,还伴随着小小的快速的振翅声。 南宫清晏愣了一下,浑身突然紧绷了起来。 和他共乘一骑的穆白疑惑了一下,立刻也反应过来,迎着周围人好奇的眼光,突然深吸一口气,大声道:“南宫,是我的金翅红翅在闹腾,你快把匣子给我!” 南宫清晏回头,眼带愕然。穆白一面用藏在宽大袖子里的手悄悄戳了戳他的腰,一面催促道:“快拿出来。就是我前日里抓到的那两只小虫,刚刚一并塞你那里了。它们以毒虫为食,现在闹腾得这么厉害,说不定附近有什么东西在!” 那日被穆白打了一顿屁股,南宫清晏做贼心虚,终于没敢告诉告诉穆白这叫连心蛊,只是告诉他这玩意儿没毒,反而能以毒物为食,不过是吓唬他一下而已。 不过倒也没有完全骗他,除了蜂蜜,红翅和金翅的另一大爱好的确是吃毒虫,有一次南宫清晏亲眼看到两只小虫趴在一条手掌长的大蜈蚣脑袋上,蜈蚣似乎极为痛苦地翻腾了一会儿,僵死在了当地。然后,两只米粒大的小昆虫,竟然生生将大半个蜈蚣脑袋都吃了下去! 平日屋里进个蜘蛛什么的,两只小虫也会欢腾不已,却还从未像今日这般急切过。 “啪啪啪啪”,撞匣子的声音越来越密集。穆白的借口虽然拙劣,但好歹也算圆了一下,南宫清晏顿时不再犹豫,立刻从怀里掏出了玉匣。刚一打开,嗡地一声,两只小虫迫不及待地飞了出来。 众人都对穆白的说法好奇不已,却见飞出来的不过是两只比米粒稍大一点的小甲虫,实在不太起眼的样子,顿时有些失望。 却见红色的那只围着大家飞快地转了两圈,唰地一下飞向了右前方。金色的那一只似乎撞得有点晕乎,在匣子里爬了几圈,摇摇晃晃地飞了起来,在南宫面前上上下下地飞了一会,终于飞向了……左前方。 南宫:“……” 穆白:“……” 眼睛一眨不眨希望见证奇迹的众人:“……” 好像……不那么靠谱的样子。迎着众人“你吹呢吧”的眼神,穆白有点压力山大,默默地无(谴)辜(责)地瞪向南宫清晏:这是你跟我吹的,我也没亲眼见过。 南宫神色却并没有轻松一些,《蛊经》上提到关于连心蛊的大部分描述都应验了,自己也亲眼看到过两只小甲虫吃各种毒物,没道理就在这里出了错。而且连晚上都不安生,硬要跑出匣子,显然是两只小东西发现大餐,迫不及待了。 若是…… 想到一种可能性,他猛地一抖马缰便向舒啸山庄的方向冲去。其他人不明所以,但也反应不慢,立刻跟上了。忠叔皱眉问道:“晏儿,怎么回事?” 南宫清晏道:“一只往左前方,一只往右前方,万一……是有毒物把舒啸山庄整个包围了怎么办?当初西域虫母出现时就是这样的。” 穆白心头突地一跳,疾行中的几个人低低抽了口凉气。顺子道:“你是说,那……那西域虫母出现了?” 南宫清晏神色冰冷:“去看看就知道了。” 果然,行到近处时,地上稀稀拉拉地出现了一些爬虫,有的能认出来,有的从没见过,但看它们狰狞的模样,必定是毒虫无疑。这些爬虫似乎受到了什么召唤,同时窸窸窣窣地向着舒啸山庄的方向快速爬去。 见到马匹挡在路上,有的便要来咬,好在南宫辙一事后,众人都习惯了随身带一些驱虫药,此时勒马将药粉撒了一圈,虫子们虽然蠢蠢欲动,到底还是急急地绕了过去。 从这里已经能看到舒啸山庄的围墙,墙面上此刻竟已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虫子,只剩下最顶端一小截白色,但黑压压的虫子还在极快地向上蔓延。 “老天,竟然是真的!”有几个人惊呼道。 “我们得赶紧警示!”穆白急道。这大晚上的,一大片虫子神不知鬼不觉地进了舒啸山庄,若不及时提醒,恐怕许多人睡梦中就得没了命。 南宫清晏一把从腰间取出几支响箭,就打算放上天,却被周洵一把抓住。南宫清晏近乎狰狞地看过去,眼中全是箭镞,仿佛恨不能将他穿个满身窟窿:“做什么?!” “不知道来的有多少人,你们两个小孩子不能暴露,顺子,你带三个人,分四个角落发出联络,其他人,马上进舒啸山庄找人,将所有人都聚起来。”周洵快速下令,转向南宫和穆白时则有些严肃,“西域虫母很难对付,你们就别靠近了,我保证,会尽最大的努力把你小叔带出来,行吗?忠叔,你带他们找一个隐蔽的地方先藏一会儿,等我们回来!” 虽然用了商量的语气“行吗”,但显然孩子没有发言权,直接交代了忠叔。 忠叔皱了皱眉:“你找个人带着两个孩子躲远点,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周洵飞快接道:“行。我们赶紧。” 事出突然,也没时间商量更多,周洵与忠叔就这么把事情敲定了下来。还没等南宫和穆白发表意见,顺子成了留守的那个,忠叔和周洵齐齐没入了夜色中,其他人也分散着各司其职了。 顺子忧心地看着离开的同伴,招呼南宫和穆白:“来,我们走远一点,免得被发现。” 南宫清晏握紧了拳头,穆白觉得,他一定是在考虑要不要就此将顺子揍晕了,以免对方阻止他进去找南宫烨。 顺子不明就里,兢兢业业地将所有的马牵到一起,拉了拉南宫:“放心吧,周洵他们都是派内数得上的好手,一定能将你小叔平安带出来的。” 穆白也扯了扯南宫,示意他冷静。南宫清晏到底不情不愿地往后走了一段,他现在所有的倚仗便是怀里带出来的为数不多的蛊虫,功力甚至还没有上辈子高,若来的不止是西域虫母,的确可能反而添乱。 只是一想到害了父亲,现在又要打小叔主意的大仇人就在附近,便恨不得马上找到她,亲手用她的鲜血来平息心中的愤怒。 四枚响箭从舒啸山庄的四个方向飞上了天,带起尖锐的啸声,引起远近一阵犬吠,最后在深色的夜空中轰然炸开,照亮了半边天,惊起了无数沉睡中的人。 舒啸山庄中自不必说,很快就亮起了烛火。远远地有人举着火把在跑动,到没有显得特别慌乱。 三人一直走到个不见虫子的地方,顺子将马系好,宽慰道:“看吧,现在大家都有了防备,没事的。” 南宫清晏一面目不转睛地盯着那边,一面胡乱点点头。 正在这时,另一边的道路尽头出现了十几条人影,飞快地向这边靠近。三人吃了一惊,也不知来的是敌是友,顺子一把将南宫和穆白拢到了身后,向树影里躲了躲,小心地探头看去。南宫清晏和穆白也收回了心思,专注地看向来人。 十几人走得近了,穆白发现都是一些生面孔。为首一人又高又瘦,月光下显得脸色格外苍白,身边竟是一个风情万种的女人,面若桃花,只是打扮得妖娆过头了一点,看着颇不正经。两人后头则是一些打扮奇奇怪怪的人,有老有少,有的身侧悬着奇形怪状的兵刃,有的却挂着一两个竹筒般的东西,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的。 这些人显然都在关注着舒啸山庄的动静,见到满庄的亮光,为首那人皱起了眉头。 他身后一人道:“那老婆子还夸口绝对神不知鬼不觉的就能一庄子人丧了命,怎么倒让那么多人都惊醒了?” 另一人附和:“就是,平日里光能胡吹大气,对我们正眼都不看一下,这下吹牛吹过了吧。” 那妖娆的女人掩嘴笑道:“久闻这西域虫母的大名,看来也不过如此嘛,还是得风毒先生的高徒出马才能手到擒来呀。” 为首那人似乎很是不满,先瞪了那女人一眼,然后对着身后的人道:“都别幸灾乐祸了,师父说了,今儿个必须把舒啸山庄整个搜一遍,( 当作者遇上反派BOSS [穿书] http://www.suya.cc/10/10013/ ) 当作者遇上反派BOSS [穿书] 第55章 BOSS小白的夜战 西域虫母和一群疑似风毒老怪的手下一出现,负责照看南宫清晏和穆白的顺子简直哭的心都有了。 本以为是个轻松的老妈子活儿,两个孩子看着也不是闹腾的,完全是个省心省力的事儿,谁知道会来这么一出狭路相逢? 一见南宫清晏乱了呼吸,他也紧张得要死,生怕这孩子害怕极了闹出动静,或者愤怒过头直接冲出去拼命。于是先下手为强,一手搂向他身体另一手捂向他的嘴,免得他突然来个不可控的举动。 哪知手还没碰到对方,南宫清晏就仿佛提前察觉到了一般,稍稍一闪身,他左手便搂了个空,接着右手一抬,悄无声息又极为精准地抓住了他伸到对方口边的手。南宫清晏微微侧过头,竖起左手食指,凑到嘴边比了个“嘘”的手势。 顺子看到他的眼神,竟是镇定得可怕。 确保对方明白自己的意思后,南宫清晏缓缓松手,转而小心地伸向怀中掏什么东西了。顺子有些傻愣愣的戳在一边,一方面惊异于这孩子的警觉性,另一方面,则怎么看都觉得这孩子冷静得过分了,跟那些出生入死的老江湖都有些神似了。 穆白站在南宫清晏身侧,却是远没有他的从容。他到底是个实战都没怎么经历过的人,现在自己这边势单力薄,忽然遇上了这种江湖上知名的老魔头,握着剑柄的手心微微有些汗湿了。 可他们离得实在太近,稍稍动作大一点都可能引起对方注意,只好敛声屏气地观察动静。上次虽然遇上过一次,但当时他和南宫被一群人围在当中,只看到铺天盖地的虫子,西域虫母的人影都没怎么见着她就卷着卓巍跑远了,跟现在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这时近距离看去,只见她一头飞蓬蓬的银发,满脸的褶子,身上裹着一件破破烂烂的褐色袍子。眼睛格外大,眼窝深深地凹进去,使得眼珠更加突出了,不知是不是错觉,那眼珠仿佛是带点血红色的。鹰钩鼻,努着一张干瘪瘪的嘴,鼻翼两侧的法令纹又深又重。 乍一看像个路边乞讨的老太太,但仔细看那狞厉的五官和阴沉的神色,便又绝不会有这样的误会了。 这西域虫母一出现,便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了人一耳光。那妖娆的女人还没反应过来,脸上便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痛感。登时整张脸都红了,也不知是疼的还是气的,捂着脸尖声叫道:“西域虫母,你别欺人太甚。” 奇怪的是,方才还满口牢骚的大汉们,这时一个个安静如鸡,有几人脸上还露出了难掩的畏惧来。 虫母讥诮地扫了一眼众人,又看了一眼愤愤不平的女人,突然一矮身又消失在了原地。她的身法极怪,方才过来时便是大幅度地一上一下,看起来像一段矮矮的木桩子在拼命地蹦,颇为滑稽,但看到那不似人类的速度,这份滑稽感就成了恐怖。 只见下一秒,她就突然出现在了那妖娆女人面前,向上一蹦,整个人几乎贴到对方面上。那女人显然没想到她还会再来一次,一愣之下想要退开,却见西域虫母破破烂烂的长袍一扬,有什么蠕动的东西便被甩到了她脸上。 这下子效果可比方才一巴掌强得多,脸上一阵阵剧痛传来,再想到“虫母”这个名号,简直吓得魂飞魄散,张嘴就要发出凄厉的惨叫。虫母冷哼一声,直接又将一堆虫子塞进了她嘴里。 那女人的尖叫声顿时卡在了喉咙里,趴在地上拼命地抠挖喉咙。穆白凝目看去,只见她脸上竟然爬满了大大小小的蜈蚣,比寻常见的似乎更粗更黑一些,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了起来。 南宫清晏拿出几种药粉在周围洒了一圈,将顺子原先弄的都覆盖了,又拿出三粒药丸,自己吞了一颗,往穆白嘴里塞了一颗,剩下一颗递给了顺子,示意他吞下。穆白下意识地就咽了下去,顺子虽然有些莫名,也还是吃了下去。 南宫清晏取下腰间的一个瓶子,似乎在等待什么。 方才和那女人一起的高瘦个脸色变了变,却似乎顾忌着什么,到底不敢翻脸,低声下气道:“师姑,这罗绡到底是阁主让跟着过来帮忙的,您这样会不会不好交代?” 一声“师姑”出口,穆白大吃一惊。在他的小说中,风毒老怪和西域虫母虽然给主角带来了不少麻烦,但直到安辰轩一一击破他们,也没发现两人之间有联系。现在听这帮人的口气,显然是风毒老怪的门下,难不成风毒老怪和西域虫母还是同门? 再者,这罗绡也不是什么陌生名字,外号软烟罗,属于小说中著名的妖女,爱好以迷药勾搭各路美男,擅长采补之术。在书中,她看上了长大后血气方刚的安辰轩,找机会接近后给他下了药,直接导致安辰轩迷糊中与左嫣然发生了关系,让卓倾烟黯然神伤地跑了出去,在外头遇上了坏人,引发了一连串的故事。 小说中的软烟罗妖娆多姿,在哪里都极受追捧,现在遇上一个凶悍的西域虫母,倒是行不通了。 只听虫母又哼了一声,冷冷道:“我看是你舍不得吧?一群没出息的东西,被一个狐媚子就迷得找不着北了。” 那高瘦男人道:“师姑误会了,只是阁主……” “哼,千秋阁算个什么东西,少拿那从来也不露面不知是死是活的阁主来压我!也就你们那更没出息的师父,才巴巴地相信他真会帮我们找到‘那东西’,”西域虫母凶霸霸地打断了他的话,见对方要反驳,不耐烦地挥挥手,“不跟你们废话了,不是要去清理庄子里头的人吗?赶紧呐!” 眼见有人还盯着罗绡不放,虫母冷笑道:“放心,这贱婢死不了,只是那张脸,恐怕要没法见人几天了。” 这时罗绡已经站了起来,脸上的蜈蚣差不多被她甩干净了,但一张脸已经惨不忍睹,肿成了猪头样不说,一块红一块黑实在有些恐怖。她一言不发,灰溜溜地便向舒啸山庄的方向跑了。 其他人犹豫了一下,冲虫母草草行了一礼,也缩着脖子跑了。有两个人经过西域虫母身边时,突然惨叫着倒在了地上,一行人竟没有一个回头的,就这么诡异至极地跑了。 再看那两人,赫然便是先前说西域虫母坏话的,本见她一来就教训软烟罗,还在暗自侥幸,谁知对方一言不发救下了杀手。惨叫声还没传出多远,就戛然而止,两人的身体里密密麻麻地爬出了一堆小虫来,看得穆白毛骨悚然。 西域虫母苦大仇深似的努着一张嘴,将两人的尸体拖到了一起,又往上洒了些什么药粉,随即竟然拿出火石磕了火。腾地一下,两人的尸身连同药粉还有小虫一起,就那么燃烧了起来,火焰不大,呈莹莹的绿色,远远看着就像鬼火一般。清风中,一股淡淡的焦臭味蔓延开来。 风柳城的郊外多树,穆白清晰地感觉到,随着这一阵烟气的弥漫,有东西开始动了起来。稍稍回头,就看到他们的身侧、身后,冒出了许多虫子,一开始还比较稀疏,渐渐地越集越多,竟与十五那日看到的并无二致。 顺子整个脸都扭曲了起来,心中叫苦不迭,看看两个并无多大反应的孩子,也不知他们是心大还是吓傻了。这许多的虫子,怎么防得住?正在犹豫要不要不顾一切地抱起他们就跑,却见南宫清晏小心地打开了一直攥在手中的瓶子。 一些细沙一般的小黑点被倾倒到了方才洒了药粉的圈外。那些小小黑黑的东西突然抽出了无数细头发丝一般的长腿,没入了轰轰烈烈向前跑的虫子大军中。 潮水一般涌过来的虫子,在接触到南宫清晏洒下的一大圈药粉时,似乎极为畏惧,远远地就避开了。而方才那些细长腿的“小沙粒”则是到了哪里,哪里就如同水开了一般,整个沸腾起来。 穆白隐约看到几只在毒虫中冒头的,竟是瞬间膨胀了不少,内心了然:这是南宫清晏最常用的“豆兵”,取自撒豆成兵之意,细沙般的一把,撒出去后飞快地进食,飞快地成长,飞快地繁育,最终成为让人极其头疼的一种生物。 不知南宫怎么下的指令,这群豆兵借着毒虫的掩护,飞快地接近了虫母。而西域虫母,则专心致志地弯腰将尸首烧出的灰烬扫在一起,一点一点地沿着舒啸山庄的方向撒过去。显然,她之前也是这么召集毒虫的。 在清安派的大部人马赶来前,她想再布下一道防线。 豆兵在一点一点靠近…… 突然,系在不远处的一匹马“唏律律”一声长嘶,紧接着,所有的马都不安地嘶鸣了起来。穆白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头,被吓了一跳,转眼一看,发现马匹所在的地方虽然被南宫清晏洒了药粉,但却挡不住树上掉落的虫子,有几只极大的蜘蛛掉到了一匹枣色马的背上,所有的马匹顿时惊慌起来。 西域虫母倏然站直了身体,一双瞪得极大的眼睛如猫头鹰般警觉地转了过来,一下子腾起了身,就扑向马匹所在的方向。 她的脚下,一组豆兵卷着无数毒虫扑腾而起,想要将她拖入其中,却将将差了一点点,不甘不愿地落了回去。 南宫清晏和穆白可惜不已。顺子不明就里,眼看西域虫母一动,立刻紧张地拉起他们向另外的方向躲去。虽然到处都是毒虫,但比起这老虫婆,虫子似乎更可爱一点。 西域虫母浑身戒备地到了那边,见只有几匹马,而没有看守的人,心中有些起疑,小心地在四周搜寻了起来。 南宫清晏看着越长越大的豆兵,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拼一把,穆白顺着他的眼光猜到了他的心思,到底觉得不保险,扯了扯他的衣服,( 当作者遇上反派BOSS [穿书] http://www.suya.cc/10/10013/ ) 当作者遇上反派BOSS [穿书] 第55章 BOSS小白的夜战 西域虫母和一群疑似风毒老怪的手下一出现,负责照看南宫清晏和穆白的顺子简直哭的心都有了。 本以为是个轻松的老妈子活儿,两个孩子看着也不是闹腾的,完全是个省心省力的事儿,谁知道会来这么一出狭路相逢? 一见南宫清晏乱了呼吸,他也紧张得要死,生怕这孩子害怕极了闹出动静,或者愤怒过头直接冲出去拼命。于是先下手为强,一手搂向他身体另一手捂向他的嘴,免得他突然来个不可控的举动。 哪知手还没碰到对方,南宫清晏就仿佛提前察觉到了一般,稍稍一闪身,他左手便搂了个空,接着右手一抬,悄无声息又极为精准地抓住了他伸到对方口边的手。南宫清晏微微侧过头,竖起左手食指,凑到嘴边比了个“嘘”的手势。 顺子看到他的眼神,竟是镇定得可怕。 确保对方明白自己的意思后,南宫清晏缓缓松手,转而小心地伸向怀中掏什么东西了。顺子有些傻愣愣的戳在一边,一方面惊异于这孩子的警觉性,另一方面,则怎么看都觉得这孩子冷静得过分了,跟那些出生入死的老江湖都有些神似了。 穆白站在南宫清晏身侧,却是远没有他的从容。他到底是个实战都没怎么经历过的人,现在自己这边势单力薄,忽然遇上了这种江湖上知名的老魔头,握着剑柄的手心微微有些汗湿了。 可他们离得实在太近,稍稍动作大一点都可能引起对方注意,只好敛声屏气地观察动静。上次虽然遇上过一次,但当时他和南宫被一群人围在当中,只看到铺天盖地的虫子,西域虫母的人影都没怎么见着她就卷着卓巍跑远了,跟现在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这时近距离看去,只见她一头飞蓬蓬的银发,满脸的褶子,身上裹着一件破破烂烂的褐色袍子。眼睛格外大,眼窝深深地凹进去,使得眼珠更加突出了,不知是不是错觉,那眼珠仿佛是带点血红色的。鹰钩鼻,努着一张干瘪瘪的嘴,鼻翼两侧的法令纹又深又重。 乍一看像个路边乞讨的老太太,但仔细看那狞厉的五官和阴沉的神色,便又绝不会有这样的误会了。 这西域虫母一出现,便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了人一耳光。那妖娆的女人还没反应过来,脸上便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痛感。登时整张脸都红了,也不知是疼的还是气的,捂着脸尖声叫道:“西域虫母,你别欺人太甚。” 奇怪的是,方才还满口牢骚的大汉们,这时一个个安静如鸡,有几人脸上还露出了难掩的畏惧来。 虫母讥诮地扫了一眼众人,又看了一眼愤愤不平的女人,突然一矮身又消失在了原地。她的身法极怪,方才过来时便是大幅度地一上一下,看起来像一段矮矮的木桩子在拼命地蹦,颇为滑稽,但看到那不似人类的速度,这份滑稽感就成了恐怖。 只见下一秒,她就突然出现在了那妖娆女人面前,向上一蹦,整个人几乎贴到对方面上。那女人显然没想到她还会再来一次,一愣之下想要退开,却见西域虫母破破烂烂的长袍一扬,有什么蠕动的东西便被甩到了她脸上。 这下子效果可比方才一巴掌强得多,脸上一阵阵剧痛传来,再想到“虫母”这个名号,简直吓得魂飞魄散,张嘴就要发出凄厉的惨叫。虫母冷哼一声,直接又将一堆虫子塞进了她嘴里。 那女人的尖叫声顿时卡在了喉咙里,趴在地上拼命地抠挖喉咙。穆白凝目看去,只见她脸上竟然爬满了大大小小的蜈蚣,比寻常见的似乎更粗更黑一些,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了起来。 南宫清晏拿出几种药粉在周围洒了一圈,将顺子原先弄的都覆盖了,又拿出三粒药丸,自己吞了一颗,往穆白嘴里塞了一颗,剩下一颗递给了顺子,示意他吞下。穆白下意识地就咽了下去,顺子虽然有些莫名,也还是吃了下去。 南宫清晏取下腰间的一个瓶子,似乎在等待什么。 方才和那女人一起的高瘦个脸色变了变,却似乎顾忌着什么,到底不敢翻脸,低声下气道:“师姑,这罗绡到底是阁主让跟着过来帮忙的,您这样会不会不好交代?” 一声“师姑”出口,穆白大吃一惊。在他的小说中,风毒老怪和西域虫母虽然给主角带来了不少麻烦,但直到安辰轩一一击破他们,也没发现两人之间有联系。现在听这帮人的口气,显然是风毒老怪的门下,难不成风毒老怪和西域虫母还是同门? 再者,这罗绡也不是什么陌生名字,外号软烟罗,属于小说中著名的妖女,爱好以迷药勾搭各路美男,擅长采补之术。在书中,她看上了长大后血气方刚的安辰轩,找机会接近后给他下了药,直接导致安辰轩迷糊中与左嫣然发生了关系,让卓倾烟黯然神伤地跑了出去,在外头遇上了坏人,引发了一连串的故事。 小说中的软烟罗妖娆多姿,在哪里都极受追捧,现在遇上一个凶悍的西域虫母,倒是行不通了。 只听虫母又哼了一声,冷冷道:“我看是你舍不得吧?一群没出息的东西,被一个狐媚子就迷得找不着北了。” 那高瘦男人道:“师姑误会了,只是阁主……” “哼,千秋阁算个什么东西,少拿那从来也不露面不知是死是活的阁主来压我!也就你们那更没出息的师父,才巴巴地相信他真会帮我们找到‘那东西’,”西域虫母凶霸霸地打断了他的话,见对方要反驳,不耐烦地挥挥手,“不跟你们废话了,不是要去清理庄子里头的人吗?赶紧呐!” 眼见有人还盯着罗绡不放,虫母冷笑道:“放心,这贱婢死不了,只是那张脸,恐怕要没法见人几天了。” 这时罗绡已经站了起来,脸上的蜈蚣差不多被她甩干净了,但一张脸已经惨不忍睹,肿成了猪头样不说,一块红一块黑实在有些恐怖。她一言不发,灰溜溜地便向舒啸山庄的方向跑了。 其他人犹豫了一下,冲虫母草草行了一礼,也缩着脖子跑了。有两个人经过西域虫母身边时,突然惨叫着倒在了地上,一行人竟没有一个回头的,就这么诡异至极地跑了。 再看那两人,赫然便是先前说西域虫母坏话的,本见她一来就教训软烟罗,还在暗自侥幸,谁知对方一言不发救下了杀手。惨叫声还没传出多远,就戛然而止,两人的身体里密密麻麻地爬出了一堆小虫来,看得穆白毛骨悚然。 西域虫母苦大仇深似的努着一张嘴,将两人的尸体拖到了一起,又往上洒了些什么药粉,随即竟然拿出火石磕了火。腾地一下,两人的尸身连同药粉还有小虫一起,就那么燃烧了起来,火焰不大,呈莹莹的绿色,远远看着就像鬼火一般。清风中,一股淡淡的焦臭味蔓延开来。 风柳城的郊外多树,穆白清晰地感觉到,随着这一阵烟气的弥漫,有东西开始动了起来。稍稍回头,就看到他们的身侧、身后,冒出了许多虫子,一开始还比较稀疏,渐渐地越集越多,竟与十五那日看到的并无二致。 顺子整个脸都扭曲了起来,心中叫苦不迭,看看两个并无多大反应的孩子,也不知他们是心大还是吓傻了。这许多的虫子,怎么防得住?正在犹豫要不要不顾一切地抱起他们就跑,却见南宫清晏小心地打开了一直攥在手中的瓶子。 一些细沙一般的小黑点被倾倒到了方才洒了药粉的圈外。那些小小黑黑的东西突然抽出了无数细头发丝一般的长腿,没入了轰轰烈烈向前跑的虫子大军中。 潮水一般涌过来的虫子,在接触到南宫清晏洒下的一大圈药粉时,似乎极为畏惧,远远地就避开了。而方才那些细长腿的“小沙粒”则是到了哪里,哪里就如同水开了一般,整个沸腾起来。 穆白隐约看到几只在毒虫中冒头的,竟是瞬间膨胀了不少,内心了然:这是南宫清晏最常用的“豆兵”,取自撒豆成兵之意,细沙般的一把,撒出去后飞快地进食,飞快地成长,飞快地繁育,最终成为让人极其头疼的一种生物。 不知南宫怎么下的指令,这群豆兵借着毒虫的掩护,飞快地接近了虫母。而西域虫母,则专心致志地弯腰将尸首烧出的灰烬扫在一起,一点一点地沿着舒啸山庄的方向撒过去。显然,她之前也是这么召集毒虫的。 在清安派的大部人马赶来前,她想再布下一道防线。 豆兵在一点一点靠近…… 突然,系在不远处的一匹马“唏律律”一声长嘶,紧接着,所有的马都不安地嘶鸣了起来。穆白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头,被吓了一跳,转眼一看,发现马匹所在的地方虽然被南宫清晏洒了药粉,但却挡不住树上掉落的虫子,有几只极大的蜘蛛掉到了一匹枣色马的背上,所有的马匹顿时惊慌起来。 西域虫母倏然站直了身体,一双瞪得极大的眼睛如猫头鹰般警觉地转了过来,一下子腾起了身,就扑向马匹所在的方向。 她的脚下,一组豆兵卷着无数毒虫扑腾而起,想要将她拖入其中,却将将差了一点点,不甘不愿地落了回去。 南宫清晏和穆白可惜不已。顺子不明就里,眼看西域虫母一动,立刻紧张地拉起他们向另外的方向躲去。虽然到处都是毒虫,但比起这老虫婆,虫子似乎更可爱一点。 西域虫母浑身戒备地到了那边,见只有几匹马,而没有看守的人,心中有些起疑,小心地在四周搜寻了起来。 南宫清晏看着越长越大的豆兵,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拼一把,穆白顺着他的眼光猜到了他的心思,到底觉得不保险,扯了扯他的衣服,( 当作者遇上反派BOSS [穿书] http://www.suya.cc/10/10013/ ) 当作者遇上反派BOSS [穿书] 第59章 BOSS小叔的基友事件 之前与风毒老怪周旋的过程中,穆白二人其实已经发现他有些神经质,时而疯狂大叫,时而嘿嘿怪笑,后来又对着虫母呜呜咽咽,看起来颇不正常。 这会儿援手到时,风毒老怪正忙着与虫母叙旧,情绪看起来极为激动,又哭又笑的。忽然听到人声,还是闹闹嚷嚷的一大片,登时勃然大怒,腾地跳了起来,一下子就蹿到了树上。像一只大马猴一般在枝丫间蹿来蹿去,一下子就蹦出去老远,打算找那些不识相的人算账。 怒气冲冲地跳出一段距离,忽然又一拍脑袋,仿佛想起了什么一般,一个倒挂金钩,头朝下一栽,只剩两只脚腕一勾,稳稳地倒悬在树枝上,看向西域虫母的方向。 看到那破破烂烂的一团时,又似乎有些举棋不定起来,歪了歪脑袋,最后上半身往前一纵,重新回到了虫母身边,和声和气地说:“师姐,来了些讨厌的家伙,你先在这儿等着,我把他们都弄死了再来找你,好不好?” 西域虫母抖抖索索地伸出手,拉住他:“我,我都不,不知道还能活多久,你还要跟不相干的人浪费时间么?” 风毒老怪听到“不知还能活多久”时,顿时暴躁了起来,一把将她连着垫在地上的袍子一起抱了起来:“呸呸呸,师姐你怎么可能有事?不可能不可能,我把那两只小虫子揪出来弄死,你就会好了!” 虫母大约是很清楚他这种随时能岔开话题的特质,继续强调了一遍:“别跟不相干的人浪费时间!我们走!” 她虽遭重创,脑子却还清醒,听到来人极多,其中还有不少好手,风毒老怪怕是难以全身而退,两人折腾了大半辈子好不容易互明心意,实在不愿再与其他人纠缠。 风毒老怪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听了话:“好好好,师姐我们走!” 说着,抱起对方就向来时的瀑布顶方向纵跃而去。他与西域虫母为同门,功夫也差得不远,来时向下还不见得,这时沿着光溜溜的山岩向上攀登,竟也是如履平地,实在也够让人惊讶的了。 刚要登顶时,嗖地一声,从远处射来一箭,直逼风毒老怪的后脑勺。 近处水声极响,风毒老怪一开始还没有察觉,否则之前也不会不知道南宫在水下的小动作了。但那箭来势实在太急,带起了呜呜风声,在最后一刻风毒老怪发现不对,及时地一偏脑袋,长箭堪堪擦着脸侧飞过,落了个空。 但就这一下,风毒老怪的左脸被拉开了一大道伤口,鲜血长流,脚下一滑,还差点落了下去。一时间新仇旧恨齐齐涌上心头,连前头被打扰的怒火都冒了上来,于是又将虫母的话抛到了脑后,猛地在石壁上踹了一脚,竟是忽然腾空而起,生生越过了整个大水潭,重新扑入了密林中。 因为常年与各种毒/药打交道,或多或少总会受到一些影响,让他的神智时而清醒时而迷糊。但不管是什么时候都改不了一点:风毒老怪绝对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人。无风还要掀起三尺浪,何况有人先惹了他? 方才答应西域虫母离开,不过是长久纠结的事突然峰回路转,狂喜之下都依了。现在对方又不识相地直接惹到了他,还有不还击的份?再加上一晚上被南宫清晏这么一个小孩耍得团团转,好几次都几乎能将他捏死了,最后对方还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溜走,实在算是一桩奇耻大辱,也需要发泄一番。 这回他直接没留手,飞速接近了来人后,迎面就扬了几种最厉害的毒/药。 打头的几人见到瀑布顶的怪影突然折回,正在惊疑间,还没来得及做出戒备的姿态,忽然向前一头栽倒了下去,哼都没哼一声,就再也没能起来。后头刚拨开密密麻麻灌木丛的人吓了一跳,有人没看到高高在上的风毒老怪,以为他们被什么绊倒了,正有些奇怪地想要上前扶一把,就被同伴一把拉住了。 顺着对方的眼神,那人看到阴暗逼仄的树丛中,似乎藏了一大团黑色的影子,隐约露出一张骷髅般的脸。 这里没有死神的概念,但这幅样子还是太过惊悚和不祥。那人大吃一惊,腿肚子都哆嗦了,刚要鼓起勇气喝问,就发现身体已经不受控制了,用尽全身的力气,也再无法将嘴张开一点,更别说说话或警示了。身上抽搐了几下,扑通向后仰倒下去。 这来的,正是忠叔和周洵一行人。 当时看到密密麻麻的虫子涌向舒啸山庄,不知里头到底什么情况,众人没敢轻易带着南宫清晏涉险,就将顺子和两个孩子留在了远处,以为万无一失。待进得庄内,发现只有源源不断的虫子涌进来,倒没见着敌人的影子。 于是一面引火灭虫,一面在庄内的各个角落搜寻以确保安全。这一搜,就发现园内闯入了许多擅长使毒之人,毒雾毒气还有层出不穷的淬毒暗器和兵刃,功夫也很是不差,很是费了些功夫才收拾得差不多,只有零星的漏网之鱼,急急惶惶地跑了。 而那会儿,顺子三人一开始忙着躲避西域虫母,压根不敢暴露自己的位置,后来被虫母追上,却是一个照面就展开了惊心动魄的搏斗,连发个联络都有心无力。最后更是倒霉地遇到了风毒老怪,顺子都没反应过来就死在了他手下,穆白重伤,南宫清晏带着他没命地逃亡。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虽有人注意到远处有几点火光一闪即逝,竟没料到是南宫三人出了事。 等到南宫烨放心不下,局势稍稍稳定下来就要亲自去接两个孩子,到现场只看到了顺子冰凉的尸体以及死了满地的虫子,顿时吓得心胆俱裂。 好在众人发现了打斗的痕迹以及凌乱的记号,一路寻来,始终没看到两个孩子横死的尸体,总算留着两分盼头。 虽然看一路上散乱的虫子,以及草木枯黄的样子,众人大致推断出两人是遇上了风毒老怪和西域虫母,实在不知十来岁的孩子要怎么躲过两个赫赫有名的大魔头的魔爪,心中一直打鼓。 靠近瀑布这边太过潮湿,记号有些模糊了,忠叔和南宫烨一行走了一个方向,另一些人走了这头。刚没分开多久,就听到了嗖嗖的射箭声和此起彼伏惊叫声,匆匆折了回来,就看到方才分开的一拨人,只剩下了一半不到。 “怎么回事?”忠叔问。 话音未落,就见后头追来一个黑乎乎的怪人,身形几乎是一般人的两倍大,却在密林间跳跃如飞,口中还发着咿呀怪叫,立刻反应过来,就要上前迎击。 有人大力扯住了他,颤声道:“不能,不能靠近,那是风毒老怪,稍一靠近……就会中毒!” 风毒老怪以前从不在江南地区走动,很多人只听过他的名声,却没见过到底什么样。现在狭路相逢,对方的手段实在太过诡异狠毒,一个照面就让很多人吓破了胆。 不知是不是错觉,现在风毒老怪一路追来的路上,草木都似乎一下子萎靡了起来。 不知敌人深浅,一行人只得继续后退。忠叔也觉得有些棘手,看来人身法,他自信伸手绝不会比对方弱多少,何况己方还有这么一大群人,一拥而上一顿乱拳也能将对方砸死了。 但现在来的,却是一个使毒高手。 他们以前出任务时,也不乏用毒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抹在对象常用的器具上,只要沾到一点点,就鬼神无救。所以他更清楚以大面积使毒闻名的风毒老怪的可怕性。 忠叔边撤边有些头大,而另一个人,却是快要坚持不下去了。那便是南宫烨。 南宫烨急着离开舒啸山庄时,被一个仓皇逃命的女人扑了一阵香风,当时稍稍眩晕了一下,却并无大碍,于是吃了点常见的解毒/药丸后依然追了出来。没走出多远,就发现身上越来越不对劲,本以为带回孩子就能马上回去找个大夫确认一番,南宫清晏二人却没了踪迹。 这一惊非同小可,他吓出了一声冷汗,硬撑着便跟了上来,非要找到两人才能安心。 越走身上越热,这时已经浑身滚烫,整个人直往下软,下面的某处却蠢蠢而动,叫嚣得厉害。南宫烨心中苦笑,大约也知道自己中了什么“毒”了。 难怪一般的解药都没用。 本一直默不作声跟在他身后的那人很快就发现了他的不对劲,一见他脚步都打飘了,以为他被风毒老怪的恶风熏到,立刻伸手搂住了他。微凉的身体贴上他的火热,一瞬间南宫烨几乎呻/吟出声,恨不得挨得更近一点。 那人自然也发现了他的尴尬,愣了一愣:“南宫,你……” 说话间,气息酥酥麻麻地吹到耳边,让南宫烨更是神思激荡了一下,又狠狠地甩了一下头:“我,我没事……” 那人几乎整个僵住了。 南宫烨喘了几口气,感觉呼出的气都是滚烫无比,似乎还带着几分蛊惑人的香味。听到他压抑的低喘声,那人更僵硬了几分。南宫烨问:“我们……为什么……又走远了?” 因为药力的作用,他方才一直有些恍惚,几乎弄不清风毒老怪出现的事了。要不是一直惦记着两个孩子,大约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来林子里了。 那人眼见他全身滚烫到有些不正常,又见这边一直在退,顿时急了。而且后头那人一直不依不饶的样子,要避开显然是不太可能。 南宫烨一直在往下软,那人干脆一把将他整个抱入了怀中。一直形影不离地护卫在他身边的几人一惊,伸手就想接过去:“爷……” 那人一挥手,( 当作者遇上反派BOSS [穿书] http://www.suya.cc/10/100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