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主一夜死七次》 女主一夜死七次 第1章 不死不痛快 “哈哈哈哈哈宝儿,你快看这个剧本!这个剧本绝壁适合你!” 伴随着能惊飞一群飞鸟的狂笑声,阮铃“啪”地一声把一本薄薄的小本子拍在了迟墨的面前。 迟墨瞥了她一眼:阮铃冷艳的脸上此刻满是蠢萌笑容,以及看向迟墨眼中的小星星。 “宝儿你看一眼啊。” 被别人称为高冷御姐的阮铃此刻跟精分了似的,傻的惨不忍睹。 迟墨面无表情,随即就抓起了阮铃拍桌上的第十八本剧本。 这次的剧本描写的又是一个虐恋情深:女主是天下第一名医唯二两个弟子中的一个,虽然有些调皮,总是做些让神医师傅连同整个神医谷上上下下啼笑皆非的事情,但是很是受宠,基本上神医谷是个人就喜欢她,不是人也喜欢她。 顺带一提,阮铃描写女主是如何美丽动人又活泼可爱的就已经用掉了两页纸。 迟墨依旧面无表情,看都不看那些外貌描写,直接翻过去继续看:活泼可爱的女主因为出谷的人回谷之后总是跟她说谷外流光溢彩的生活,致使原本就活泼好动的女主很是好奇,最后偷偷溜出谷。 按照女主定律,溜出谷之后如果不碰到一两个美男那是不科学的。 于是科学的女主就这样遇上了正在洗澡的*间的阁主,封丞逸。 美男美女眼神叩敲碰撞,天雷勾地火,轰烈的下一秒就要就地野|战了。 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女主和美男封丞逸就像紫薇和尔康那样爱上了。 但是故事并没有这样完结。 替身梗,错爱梗,陷害梗,婆婆梗,表妹梗,春|药梗……等等出名的虐梗都没有出来,女主和美男是不会幸福的。 于是女主就这样遭到了替身梗,美男冷酷无情地说:其实,我爱你,是因为你长得和我娘一模一样。 然后是陷害梗,美男不可置信地说:为什么,为什么你这么残忍,这么无理取闹? 接着是婆婆梗,婆婆冷笑着说:我们封家也是你这种贱民能够随意进的吗!说吧,你要多少钱才能离开我儿子? 最后是错爱梗和春|药梗轮番上阵,女主哭着说:童话里都是骗人,喝了春|药为啥我却错上了你弟弟。 多番虐梗轮着上,就跟转着大风车一样,好在最后女主还是稳住了,可惜了就是美男卡擦挂了。 女主伤心之下抱着美男的尸体回了神医谷,发誓从此以后再也不出谷。 故事ding。 阮铃一等迟墨将最后一页翻了过去,立马湿润着一双跟柴犬一样蠢萌的眼睛:“宝儿宝儿,你看我给你写的剧本咋样?你是不是萌的不要不要的——矮油我就知道你喜欢!快来我来抱抱!” 什么都还没说就脸就被阮铃的e罩埋了进去的迟墨忍不住扑腾了两下。 等阮铃把迟墨扒拉出来的时候她都被堵得呼吸不畅,眼神都有些迷蒙了,却还是坚持不懈的吐槽道:“萌个鬼。” 阮铃:“……宝儿qaq” “封丞逸什么鬼,为啥替身梗的对象不是初恋情人而是自家亲娘?这货恋母狂魔啊。他眼睛多好才能把十五六岁如花般的姑娘和三十多岁的老娘的脸联系上的?” 阮铃:“……我这不是觉得写初恋情人感觉男主出轨了吗。你知道我精神洁癖的。” “洁癖你还写替身梗,自作孽谁能拦你。” 迟墨跟嘴炮点数全加满了似的,继续说道,“而且你都写女主跟男主亲娘长的一样,为啥男主亲娘还这么虐女主?不是长得像吗?她就这么仇视她这张老脸?还是果然男主和他亲娘之间有点什么吧。” 阮铃恍然大悟:“对哦!” 随即她忙道,“那宝儿我再去改改剧本,你等等再进游戏!” 迟墨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阮铃就已拿起她手上的剧本用势不可挡的力道往外跑。 迟墨眼角不由一抽。 她看向窗外全黑的天色,继而嘴角一抽:从早上五点半一直到晚上八点,阮铃你能更靠谱点吗? 想着如果再等下去,阮铃就要拿第十九个剧本来摧残自己了,迟墨决定不再坐以待毙。 她起身,径自走到了搁置在一边的游戏仓,从桌子上放着的营养液中随意挑了一瓶,而后根据说明书将营养液放进了游戏仓,捧起了游戏头盔戴在了自己的头上便走了进去。 游戏仓里狭小的狠,但是一个让迟墨躺下的空间却绰绰有余。 待迟墨选择了一个令自己更为放松的姿势躺下后,她便按了一下头顶绿色的按钮,接着头盔将声音传至耳中:“您好,欢迎来到《恋爱游戏古风版》。正在确定您的身份。请输入您的身份识别编码。” 迟墨想了想,把阮铃的身份识别编码报了上去。 因为买了这台游戏仓的是阮铃。 不知道她抽的什么风,买了专门的游戏仓非要自己去里面谈个恋爱,说是什么在哥哥的淫威压迫下至今都没有尝到恋爱之果的味道真是太可怜云云云的…… 迟墨天性凉薄,对于谈恋爱这种事完全没有任何想法。 但是无奈平生最重要的就是哥哥迟裕锦和闺蜜阮铃,在哥哥不知情的情况下偶尔满足一下闺蜜脑洞有点大的愿望也不是不可以。 何况就玩个游戏,也不是真人恋爱。哥哥应该不会说。 应该…… “已确认身份。请在进入本游戏前请仔细阅读游戏守则320条,如有异议,请选择退出……” 迟墨还在那厢想着哥哥到底会不会责怪自己,这边已经把恋爱游戏的320条守则说完了,“请确认是否进入游戏。” “是。” 迟墨的话音刚落,眼前便一花。 脑电波连上了游戏仓,她的意识进入到了一个空白的世界。 “欢迎进入《恋爱游戏古风版》,系统会引导您正确进行游戏。祝您游戏愉快。” 到底为止,柔和的女声就在迟墨的耳边消失了。 随即迟墨的眼前出现了一个等身高的游戏面板。 最顶端的是角色名称。 迟墨四周环视了一圈,发现除了自己和面前这淡蓝色呈现半透明状的游戏面板外再无其他,于是便有些迟疑。 她试探性的开口道:“迟墨。” 游戏面板的角色名称一栏在她话音落下之际就已经用秀美的簪花小楷飘逸的写上了【迟墨】二字。 等迟墨一项一项地将创立的角色信息说下去说完后,游戏面板跳了跳,随后便投影了一个等身高的迟墨在水幕上。 在水幕中的迟墨身旁,还是各项可调整的数字。 迟墨觉得没什么好调的,只把眼睛的度数调到了最低。 在人物调整面板结束后,是人物的身份设定跳了出来。 这也就是为什么阮铃写了十八本剧本让迟墨挑选的原因。 迟墨默默的看着身份设定好半天,这才勉强地挑了方才阮铃拿给自己的那份剧本。 比起其他的什么《战神王爷的逃跑宠妾》,什么《逃跑皇后桀骜帝》,什么《皇上太邪魅之本宫无敌》之类的,她觉得这篇东西还能够忍受。 掐去了阮铃第十八本剧本中间的内容,迟墨只留下了头和尾。 也就是神医谷谷主天下第一神医的关门弟子之一,目前恋人已失去,心已成灰这个身份背景。 除却有个前男友这个让人心塞的设定,神医谷和永不出谷这两个设定迟墨觉得都挺好的。 一来她也学中医,二来她也烦出门。 就这样把一切敲定后,迟墨照着游戏面板提示的那样,说了声完成。 接着与方才无异的那道温柔女声再度响起:“您好,您设置游戏角色姓名迟墨,性别女,字流萤,昵称宝儿……降落地点神医谷。请选择是否确认。” “是。” “游戏角色已设定完成,游戏登入开始。请选择是否登录。” “是。” “游戏登陆成功。祝您游戏愉快。” 一来一回的回答结束。 迟墨自觉地闭上眼,只觉得眼皮上掠过一道浮影,光影明灭交替着闪烁而过。 再等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已经身处在一片古色古香的森林中了。 四周林木参天,林相整齐,高大挺拔,树势苍劲。 狭窄的老参道,弯弯曲曲,遮天翳日。似美飘逸的临头丝萝当头悬挂。 迟墨好奇地眨了下眼睛,淡蓝色的游戏面板漂浮在她的面前。 她小心翼翼地吸了口气,却发现吸入肺中的空气清新自然,仿佛身处真实一般。 迟墨的时代科技将自然的存在洗刷得干干净净,一切能够以科技虚拟出来的东西自然就吝啬于给予。 因此,只在图片和视屏中看到过森林模样的迟墨颇是好奇地伸手摸上了厚重的树干。 还没来得及感叹,她就觉得略略的有些头晕。 在一阵天旋地转后,迟墨注意到自己视野中的一切事物都已变成了灰色,只有游戏面板仍然漂浮在她的面前,仍然是浅蓝色的。 只不过在游戏面板中关于她的一切信息都被抹掉了,只有一句话,用鲜红的颜色标了出来,格外醒目。 【您被有毒的树杀死了。】 【您已达成死亡结局,死亡cg已收录完成,您可以在“回想”界面观赏。】 【请选择“读档”或“重开游戏”。】 迟墨:……( 女主一夜死七次 http://www.suya.cc/10/10040/ ) 女主一夜死七次 第2章 死死更健康 迟墨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她觉得像她这样,才刚一进游戏界面就死掉的真是绝无仅有。 万事开头难。 她只好这样安慰自己,选择了“重开游戏”。 【您好,欢迎来到《恋爱游戏·古风版》。正在确定您的身份。请输入您的角色名称。】 “迟墨。” 【您好,角色名称迟墨已存在。请确认是否进入游戏。】 “是。” 随着确认的字音落下,迟墨眼前的景色一晃,光色乱眼。 这让她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等她将眼睛睁开的时候眼前的一切又已恢复了原先亮丽的色彩。 迟墨轻轻地松了口气。 她站在原地,未动一步,只绕了一圈在寂静的树林中环视了一圈,着重关注了一下那颗毒死了自己的树。 静谧的树林中,只有阳光穿透罅隙落下斑驳的阴影的声音。 森林安静的令人畏惧。 而这样的森林如果不是有大型或群居的肉食动物存在,就是有剧毒的动植物存在。 而无论是那样,迟墨都不想再次经历。 刚才的死亡让迟墨减轻了第一次看到森林的狂热和惊喜,她开始试图寻找出去的路。 好在游戏面板很给面子,在她想着路的就已经主动的将淡蓝色的界面跳转成了地图。 地图中央是一个金色的小点,旁边标着她的名字。而后是两个不同的方向,有两个不同的小点。颜色都是绿色,而且都没有标名字。 地图的左上方是楷体的字样【副本·神医谷的森林】。 迟墨:……原来是副本,怪不得总是死。 迟墨有些怀疑自己能否安全地走出森林了。 她迟疑了一会儿,给自己存了个档,然后随意选了一个点,就按照地图的指示朝着那个方向移动。 随着她脚步的挪动,地图上标着自己名字的金色小点也开始缓缓地行动。 迟墨每十步都一存档,以保证自己的生命安全。 可惜即便是她如此谨慎,却还是没能阻挡这森林对她深深的恶意。 【您被有毒的花杀死了。】 【您已达成死亡结局,死亡cg已收录完成,您可以在“回想”界面观赏。】 【请选择“读档”或“重开游戏”。】 迟墨:…… 人算不如天算。 人谋不如天作死。 迟墨认命。 读档重来,迟墨低头看了看刚才毒死自己的那朵花。 迟墨还从来没有看到过这种模样的花朵:花瓣类似鸢尾,是浅蓝色的,却在最外沿的部分外蜷了一小圈。但是被花瓣层层围住的花蕊却是深黑的。 一如漆黑的墨汁刷上去的那种颜色。两者相称竟妖冶到极致,有着格外深沉的感觉。 这个游戏世界里的许多植物似乎都是迟墨的时代所没有的。 但是也不排除迟墨见识范围有限的可能性。 等迟墨将这朵花的样子记入了脑海中后,她才起身,继续朝着那小绿点的方向前进。 一路上死死活活,停停走走。 好在迟墨天生性子淡,对于这种事根本多余的态度去烦躁,只将少许的热忱放在身边毒死自己的花花草草身上。 就这样还真让她走到了绿点在的地方。 绿点所在的地方是一个洞穴。 迟墨站在洞穴外往里看了一眼,却发现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 存了个档走近一步,却只觉得阵阵寒气扑面而来,把她逼得下意识地就往后退了一步。 她顿了顿,而后转身就走。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一道妩媚入骨的声音却骤然响起。 仿佛平地惊雷,犹如烟火般在耳边炸开。 “鬼医这怎么就走了呢,可是本座的样貌不堪入目?” 迟墨分辨了一下:声线是男的,可是话里话外的酥麻之意却比女子更甚。 她估计自己可能遇到人妖了。而且可能不是一般的人妖。 回想了一下刚才那个声音所提到的“鬼医”,迟墨觉得不能多留,于是便装作没听见似的继续往前走了一步。 还没走到两步,一道凌厉的劲风携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便向迟墨的胸口扫来。 迟墨瞪大了眼睛。 她想往后退,亦或是侧身躲过那道古怪的风,可时间却仿佛将她遗忘,令她无法动弹,只能无能为力地被动承受着那莫名其妙的来势。 接着她胸口一痛,眼前的一切再度归回一片灰色。 【您被可攻略角色·魔教教主花时暮杀死了。】 【您已达成死亡结局,死亡cg已收录完成,您可以在“回想”界面观赏。】 【请选择“读档”或“重开游戏”。】 迟墨:…… 迟墨突然有点不太想玩下去了。 她抬头看了看灰败的天空,沉默了一会儿,还是选择了读档继续开始了。 她方才存档的时间点是站在洞穴口。 读档重来,她心神一晃,便又是在洞穴口。 望着黑漆漆的洞穴,迟墨实在是非常不想进去,但是转念又一想刚才那道奇怪的风:她才不相信那道风是莫名其妙自己就有的。如果这一次自己还是像刚才那样转身就走,说不定她又得重新读档一次。 迟墨不喜欢做无谓的事情,于是她没有离开。 但是她也不喜欢做冒险的事情,于是她站在洞穴口,没有进去。 地图上象征着她的金色小点和那个绿色小点隔得很近,相互交在一起,有一种暧昧的感觉。 而原来没有任何标记的绿色小点,在迟墨死了一次后显示出了名字【可攻略角色·魔教教主花时暮】。而另一头的绿色小点却仍然光秃秃的没有任何标记。 迟墨猜想,这是得她知道对方的名字,这个绿色小点才能够显示出对方的名字。 就在这时,洞穴里幽幽的传来一道迟墨刚刚听过的声音。 “鬼医何为不进来呢?难道是不欢迎我这个客人吗?” 这次的声音比之方才显然更柔了一点。或者说,嗲。 而且迟墨注意到对方这一次将“我”取代了“本座”。 但是无论怎样,迟墨都不会忘记对方是疑似弄死了一次自己的凶手。 她又给自己存了个档,然后走了进去。 洞穴口漆黑一片,然后穿过了洞口眼前的一切便充盈了光芒,豁然开朗。 相对的,也有森森的寒气逼入骨髓。 迟墨目不斜视,只用冷淡的眼神看着自己需要走的路。 路上铺着玻璃镜子一样的东西,照亮了她的整张脸。 迟墨猜测,这可能是冰。 不过她并没有确凿的证据,只是根据那不断钻入皮肤渗入血脉的寒意这样随意断定的。 路总是要走完的。 等迟墨走到了洞穴的尽头后,她看到的就是一个精致的仿佛女子闺房一样的洞穴,两边是手捧发光珠子的刻着花朵和藤蔓纹饰的石雕柱,各式各样的家具各安其位。正中央是一张寒气凛冽,冒着氤氲白气的块状物体,上面躺着一个闭着眼睛、侧脸熟悉的让迟墨不可思议的男人。另有一个粉衣男子坐在一边的桌子旁,挑着眉眼,似笑非笑地把玩着手中的青瓷杯。 迟墨看都没看那粉衣男一眼,径自向那沉睡着的男子走去。 她的脚步并不响,然而在这寂静到仿佛万物凋敝的洞穴中却像是锤凿一般,重重地落在了心上。 妖媚的粉衣男子见她冰冷的眉宇间沁出的焦急之色,忍不住发出一声嗤笑,将手中的扣在了桌上,“鬼医对封三公子的情谊倒真是令闻者伤心,见者流泪啊。” 迟墨将他的整句话都听了进去。 鬼医是她自己。 封三公子是封丞逸,她的前男友。 于是—— 迟墨走到了躺着的前男友身边凑近一看,内心不由点点点:前男友竟然长着和哥哥一模一样的脸。 这个命题略有点大。 迟墨表示拒绝回答此刻内心的阴影面积值。 看着与哥哥长得一模一样的封丞逸,尽管知道对方不可能是哥哥,迟墨还是不由软了软冰雪一般的神情,将自己的手抚在了他的脸上。 封丞逸紧闭着眼,脸上青白一片,皮肤冰凉,没有一点热度,一如刚刚死去的人。 迟墨用指尖顺着他眼部的轮廓,摸索了一下他的眼角,却发现封丞逸和自家哥哥长的真是完完全全的一模一样,就是连左眼眼角曾经的刮伤也是一模一样。 风骚粉衣男撑着脸冷笑着看着迟墨的动作,而后用着柔柔的嗓音开口道:“想来鬼医已经看完了封三公子了吧?” “我若说没看够,那又如何?” 迟墨连个眼神都懒得给身后的所谓攻略对象。 她几乎是走了大半个森林,走的又热又累。 于是她干脆地坐在了这已经被她确认是冰床的床沿,握着酷似哥哥的封丞逸的手,轻轻地覆在了自己的左脸颊。 瞬间一个透心凉。 迟墨微微将蹙起的眉眼舒展开,无声地感叹道:好凉快。如果能来份刨冰就更好了。 “本座可是诚心诚意来求医的呢——” 暧昧的声音仿佛在耳畔响起。 尾音勾起,缱绻缠绵,仿佛恋人间的呢喃低语,“我想,鬼医不会这么不给面子吧?” 绵软的声音难掩刻骨的寒意和压迫感。 迟墨瞬间就想起了洞穴口那道莫名其妙的风。 她沉吟了片刻,将手中捧着的封丞逸的手轻轻放下,又摸了摸他的眼角,这才站了起来,转过身,直视着花时暮。 可攻略对象不愧是可攻略对象,长得真心不错。 迟墨将他的面容尽收眼底:花时暮一身粉衣,凤眼含春,长眉入鬓,肤色白腻,脂光如玉,面若女子。言笑盈盈之间,是一派的酥软妩媚,却又透着刻骨风流。宛若一朵美艳非凡,有着致命之美的罂粟花,媚骨天成。 花时暮挑着眉眼,就这么看着迟墨。 一双朦胧的凤眼含情脉脉,从眼神中透出的爱意似乎要将她所淹没。 “鬼医可满意本座的长相?” 他问道。 迟墨即答:“不满意。” 继而花时暮犹如娇花一般浅笑着的面容一僵,随即一沉,接着却又恢复了那原来笑着的弧度,并且笑意似乎越来越深了。 迟墨正腹诽着这人是不是有毛病,却突然感到胸口炸开一股熟悉的疼痛。 【您被可攻略角色·魔教教主花时暮杀死了。】 【您已达成死亡结局,死亡cg已收录完成,您可以在“回想”界面观赏。】 【请选择“读档”或“重开游戏”。】 迟墨:……( 女主一夜死七次 http://www.suya.cc/10/10040/ ) 女主一夜死七次 第3章 女主没有死 哪儿来的蛇精病…… 迟墨略无语。 不置可否,她对花时暮的好感down到了谷底。 被植物杀死,尚可谅解。因为它们没有神智。 而被一个有理智,而且理智清醒的人杀死,并且是杀死了两次。她觉得无可原谅。 迟墨坚信之前那一次也是花时暮弄死她的。 看了两眼游戏面板,迟墨读档又重新复活了。 她方才存档的地方是花时暮说完“鬼医何为不进来呢?难道是不欢迎我这个客人吗?”这一句话后。 迟墨又重新走了一遍洞穴的路,重新经历了一遍光芒在眼前犹如雪花飘入掌心一般化开的感觉。 这一次她没有走到前男友封丞逸的身边,而是抬头定定的看向了一如存档前那般坐在桌子旁,把玩着青瓷杯的粉衣男子;像是她从一开始就已知晓了他坐在那里。 迎面而来的女子面容清冷,袖摆拂动。宽大的青衫穿在她的身上仿佛是一道无形的枷锁,从此谷外如画山河、锦绣年华异彩纷呈也与她无关。纵然日月悠长、山河无恙;纵然铁马冰河、金戈破碎也与她无意。 她的世界,自那个人死后就此冰封。 所有的时间和情感就此停止,被她扔到了一个深不见底、再也没有第二个人可以挽救的深渊。 花时暮眸光一闪,方才因她迟迟不肯进入洞穴的暴虐之气微微退下去了一点。 迟墨的目光不闪不避,迎上了花时暮看似多情的眼神。 先是给自己存了个档,迟墨这才缓缓的开口道:“魔教教主花时暮。” 她的声音一如她的面容一般冰冷发,仿佛亘古不化的延绵冰雪,触手便会被冻伤。 听到了迟墨的话语,花时暮倒是不慌不忙,仍是笑语嫣然,问道:“鬼医是如何认出本座的?” 随着花时暮话音刚落,迟墨面前的游戏面板上的内容就瞬间跳转成了花时暮的个人档案,还附带着一个缩小型的3d模型版的花时暮的缩影。 迟墨对这些都不感兴趣,她最感兴趣的是花时暮名字旁标的debuff【淫|毒】。 淫|毒……听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 像是为了回应她的所想,【淫|毒】的条目在花时暮的名字旁边展开。 【天下第二奇毒。蛊虫只能寄居在男子的身上。由于蛊虫性|阴,被寄居的男子唯有与女子每三天交|媾,平衡体内的阴阳二气方可。与之交|媾的女子在承受了多余的阴气后,即死。】 迟墨:……好恶心的毒。 她总算是明白了花时暮为什么大老远的要从魔教跑来神医谷。 然而她不明白,为毛他不去找她师傅或是师兄呢?按理说这两个人的名气应该更大才对。 不过这些想法在迟墨的脑海中也只是转念一瞬,她最后只是用长长的眼睫敛下自己眼眸中纷飞的思絮,答道:“身中媚|毒,粉衣妩媚。怕是只有魔教教主花时暮了。”也就你这个娘娘腔才能穿个粉衣招摇过市了。 “哦。” 花时暮眼睛一亮,一身慵懒清媚的态度倒是有了微微的转变,“你能看出本座身上的蛊|毒?” 迟墨又存了个档,点了点头。 花时暮来找她的原因估计就是身上的毒了。 如果她摇头,估计又是得死了。不管之后的事情怎么样,先拖一会儿再说吧。 得到了迟墨的肯定,花时暮眼中的光芒更胜,“那么……” “教主听过鬼医的名号吗?” 迟墨出言打断了他的话语,顺便又给自己存了个档。 花时暮柳眉微蹙,有些不解其意,却还是回道:“自然。” 很好。 迟墨暗自点头,正好可以试试看他现在对自己的容忍度有多高。被打死大不了读档重来。 这样想着,迟墨抬头,“既然如此,那么教主想也听过的吧——” 荒废许久不曾扎起的长发垂在耳后,面容冷如冰雪的少女在抬起清冷的眼眸时眉眼间却闪动着犹如刀剑利端一般的锋芒。 明明她的声音清冽无比、毫无感情,印入耳中却仿佛字字句句都带着深深的讽意。 “鬼医迟墨,活人不医。” 她为了那个男人,不出谷,不医人。就此忘情,心死忘川。 望着迟墨定定的注视着他的深色眼眸,花时暮一顿,而后勾起魅人的凤眼柔声冷笑道:“那么,鬼医是不打算医治本座咯?” 他勾起的尾音,淬着剧毒,却妖艳非常。 迟墨试探到了自己想要的,便也没有再继续挑衅下去,“若要我出手。砂月花。” 提出的要求太高是一回事,最可怕的是一个人无情无欲。 人一旦有了*,那就是有了弱点。 迟墨不怕花时暮不答应她,她只怕这种花这个游戏里到底有没有。 花时暮挑眉,却是默认了。 砂月花在迟墨的时代算是珍贵的草药和观赏性花卉。 虽然精贵,但是也并非难以买到。不过迟墨一向来都不愿意给哥哥添麻烦,于是便没有强求。 而现在既然有了条件,那么她也就不客气了。 于是迟墨接下去又报了几种她之前想看但是没条件看的草药和花。 花时暮冷笑,“鬼医可真是狮子大开口。” “不及教主的性命珍贵。” 迟墨回道,存档。 看来花时暮以为她能解他身上的蛊毒后对她的容忍度高了不少。 迟墨暗自的松了口气,偏头朝冰床上的封丞逸看去。 顺着她的眼神,花时暮同样的也朝封丞逸看去。 他一如之前看到的那般,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却仍是温雅俊气。 尽管知道这并不是哥哥,只是长着与哥哥无二的面容,但是迟墨的心口还是不由自主的软了下去。 她向封丞逸的方向走去。 花时暮见此,将衬得自己的双手更加玉白的瓷杯放下,调笑一般的开口道:“鬼医对封三公子的情谊倒真是令闻者伤心,见者流泪啊。” 这句话有点耳熟,迟墨不予回答。 最终,她也只是摸了摸封丞逸左眼眼角的刮伤。 眉间盛雪的少女眼睫轻颤,瓷白的指尖宛如透明,伸手摩挲着冰床上阖着双目脸色惨淡的少年的眼角。 未曾束起的墨色发丝随着她的动作垂落在他的了无血色的脸上。 她看起来似乎要亲吻他,可是没有。 她只是那么看着他。 目光浅浅,眼眸中被迫盛着许多不是当事人就无法知晓的东西。 仿佛很甜蜜,甜到她的眼睛下一秒就能够笑出来;又似乎极为苦涩,哭到她即刻就会含眸而泣。 而在她的身后,粉衣的男子一副天然而成的绝艳模样,神情却难得没有含着恶意的犹如春水一般的浓意,只是极为专注地注视着那孤独入骨的青色身影,了无言语。 【您已成功收入cg“绝忆”。】 【系统cg“绝忆”已收录完成,您可以在“回想”界面观赏。】 【您已获得一份隐藏奖励。奖励收录在系统面板,您可以在“背包”界面查看。】 又是cg,又是隐藏奖励的,迟墨有点不清楚她不就是摸了摸封丞逸的眼角吗,怎么扯出了这么多事情。 不过这也算是因为迟墨背对着花时暮,根本没看到花时暮看着她与封丞逸的眼神。 过于冷漠并非不好。 然而冷漠至极却只对一人袒露温柔,那么这种温柔便就是致命的。 无论是对于这一人,还是对于旁人。 迟墨收回手,转过头不再去看封丞逸,只对着花时暮道:“走吧。” 花时暮变脸的速度着实速度,不过须臾就又是一副言笑盈盈的面容,“鬼医就不将封三公子一起带着吗?” “他应该在这里。” 迟墨即答。 封丞逸出去干嘛,都死了还带着走她难道有病吗。 这是迟墨最真实的想法。 然而花时暮却误以为她的深意是指:她还会回来和他一起。封丞逸根本没必要出去。 原本因能解开蛊毒的生机所愉悦的心情莫名的退了许多。 花时暮娇嗔道:“鬼医可真是怜惜封三公子啊。” 迟墨看都没看他一眼,给自己存了个档,“如何去魔教。” 见迟墨根本没有想理他的意思,花时暮挑眉起了身。 一袭妖气的粉衣衬得他的皮肤愈发的白皙,身形也愈发的纤长。 他徐徐地走到了迟墨的面前。 迟墨这才发现他比自己要高上许多。 刚才他坐着,媚态尽显,迟墨还没什么感觉。 现在他站起来了,就站在自己的面前,距离不足一尺,那种举手抬足间的压迫感便扑面而来,逼得她硬生生地往后退了一步。 花时暮却只以为她是为了避开他的触碰,阴柔的脸上略带寒意,伸手拽住了迟墨的手腕。 他的力道大得很,握着迟墨的手腕就像是要将她的腕骨捏碎一般。 迟墨仍是面无表情:还好她早就已经将自己的痛觉下调了60%。 没有看到预想的迟墨因疼痛而扭曲的表情,花时暮的心情显然更糟了。 他将愤愤的声音隐藏在笑意之下,“鬼医不会武功,那只能由本座抱着你出去了。” 迟墨:……竟然忘记给人物设置武功这种东西了。( 女主一夜死七次 http://www.suya.cc/10/10040/ ) 女主一夜死七次 第4章 被记恨上了 迟墨终于知道了:第一次被花时暮打死的时候,那道诡异的风就是传说中将内力聚于掌心、杀人于无形的掌风。 从洞穴里到洞穴口几十米,还能被一道掌风拍死,迟墨表示内力这种东西真心需要好好研究一下。 而现在被花时暮横抱着腾跃而起,脚下林木浓缩成绵亘不休的绿色长流,缓缓在目光之下流淌着。 迟墨眯着眼睛将脸往下压了压,往花时暮的胸口贴近了点。 花时暮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以至半空中迎面刮来的风一下一下的贴着她的脸削过去带着生疼的感觉。 而花时暮的衣料虽薄,却还是能够让她遮蔽一下。 花时暮显然是感觉到迟墨往自己这个方向凑近了点,之前因为封丞逸而不快的心情莫名其妙的明朗了起来。 如果迟墨知道的话,她一定会说:这就是所有言情小说里男主看到与众不同的女主后油然而起的征服欲。如果你因为对方而心情起伏动容,那么恭喜你,你很快就要进入好奇心害死人顺便搭上一颗心的进度了。 可惜迟墨不知道。 她正在忧愁着自己会不会被这烈风刮得脸起皮。 还好花时暮用轻功抱着她离开了森林后,就将她放了下来。 游戏面板关于花时暮的个人简介自动切换成了地图。 地图的左上方是楷体的字样【副本·神医谷的森林外围】。 ……这副本名字取得可真是简单。 迟墨暗自腹诽,将视线放在地图上扫了几眼就移开了。 地图上只有三个小点。 金色的小点,代表她。 绿色的小点,代表花时暮。 剩下的还有一个红色的小点。血红的红。 这个红点没标名字,迟墨也不知道是谁。 但是她总觉得这个红点代表的应该算是个狂暴boss。能主动攻击人的那种。 花时暮没让迟墨想太久。 他伸手指向不远处一家外貌奢华到极致的一架马车,“鬼医,请吧。” 迟墨有些不太想上马车。 并不是因为那辆马车的外形太过引人瞩目,而是那个红点就在那辆马车上。 可惜花时暮就在身边站着,迟墨想逃也没地逃。 于是她给自己鼓了鼓勇气,存了个档向那辆马车慢慢地走去,冷漠如霜血的脸上完全看不出她丰富的内心活动。 花时暮轻步跟在迟墨的身后。 马车的车辕上并没有人。 迟墨不会武功,车辕上又没人能拉自己一把,便自己先迈出一只脚踩在车辕上,伸手拽住了装饰着马车轸门的丝带,将自己拉了上去。 花时暮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的动作,半点都没有想要出手帮忙的意思。 等到迟墨稳稳的踩在车辕上时,花时暮这才足下脚尖一点如飞燕一般轻盈的落在了迟墨的面前,眼中笑意盎然。 迟墨完全不想多看他一眼,将蒙在轸门口的红色绸缎的打起,露出了马车里格外豪华享受的装饰。 迟墨心下咂舌:魔教果然有钱。这铺地的绒毛毯子看着就软乎乎的。 她看着毯子,自然也没有少看坐在毛毯中央一身半透明的红色纱衣,姿容艳丽的女子。 那女子在看到了帘子被打起后就一副喜不自禁的模样向迟墨身后的花时暮看去,同时嘴里柔声道:“教主。” 那满满的几乎都快从她眼中和话语中溢出的喜悦和甜蜜让迟墨瞬间明了了对方对于花时暮的爱意。 花时暮却明显不吃这套,只眯起好看的凤眸道:“出去。” “教主……” 那女子的脸色当场凝住了。 “我的话从来不说第二遍。” 花时暮此刻妖娆的声线陡然冷了下去。 迟墨有种不好的预感:这个女人该不会是花时暮的宠妾吧。然后接下去这个女人该不会以为是自己让花时暮对她如此冷漠,从而仇视上自己吧? 迟墨果然是从阮铃推荐的无数本言情小说中杀出来的人。 果不其然那貌美女子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后才出了马车,坐在了车辕上执起了缰绳。 迟墨:……冤枉。 她对那女子凶神恶煞的一眼耿耿于怀,花时暮却只当好戏看。 他先一步钻进了车厢,而后巧笑嫣然地对着迟墨招手道:“外边天冷,鬼医还是早些进来的好,可别冻着了。” 既然天冷,那么那个坐在车辕上穿得这么透的人岂不是更要冷死? 迟墨心下反问,面上却毫无波动,抽回手放下了帘子也进了车厢里。 整个马车车厢都铺满了绵软舒适的白色毛毯,摸上去特别舒服。 迟墨挑了一个离车门和花时暮最远的位置坐下。 一坐下她就将视线移到别处开始调出游戏面板打开了“背包”界面。 她没有打开“回想”界面,也不想打开。 死了是一回事,但是没有那么多人愿意一遍一遍的看自己死掉的cg。 系统赠送的隐藏奖励是解花时暮身上【淫|毒】的法子。 这正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 迟墨头上这柄悬着的刀总算是可以往下放一放了。 于是接下来在去魔教的一路上,迟墨都在仔细研究着这张方子。 花时暮也安静得很。 迟墨看着方子,他就看着她。 得亏迟墨做事一向来都秉承着一心一意,现下琢磨这张能够治愈花时暮身上蛊毒的方子心思全放在了上面,完全没有发现花时暮的眼神。 花时暮不知道游戏面板的存在。 他看着迟墨,只觉得她的目光悠远,穿过了马车在看着他所无法触及的东西。 偶尔的,她会蹙起眉,旋即却又像是看到了什么似的又将秀气的柳眉展开,自顾自的沉浸在回忆中。她和封丞逸的回忆中。 冷淡如斯的女人,仿佛对一切都无所谓。 无所谓生,无所谓死。 她将自己全部的欢笑和灵魂都注入在另一个死去的躯壳中,徒留自己行尸走肉。 花时暮此人一向好强要胜,对自己的美貌可谓无比自负,如今却有一个跳脱在自己美色之外的人。 这令他觉得有几分奇妙,有几分好奇,又有几分征服欲。 简单的来说,他现在这个情况就是陷入爱海的征兆。 毕竟常言说得好:50%的好奇+50%的征服欲=你将被套牢。 花时暮虽然御|女经验丰富得很,但显然没有一点恋爱经验。 他一路盯着迟墨看。 他倒是想知道这个女人什么时候能够察觉到他的视线。 可惜一直到下车,迟墨都没感觉到花时暮看着自己的视线。 她只是淡定地将游戏面板切换成了地图。 地图的左上角仍是标着这个地方的名称【副本·魔教】。 迟墨抬头看了看高耸入云的山峰,突然的有种羊入虎口,一去再也没法走出来的感觉。 可惜箭在弦上,现在已经由不得迟墨做主了。 还没等迟墨扶着轸门走下车辕,花时暮就一把将她拦腰横抱起。 迟墨撇过眼神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神情,花时暮就已经如一道破宵的云霞,恣意地踩上抽发的枝叶一路是飞上了山。 迟墨被吓的没有任何动静,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任由婆娑的树影在虹膜上摇曳幻动。 等到花时暮抱着她到魔教属地的时候,她已经彻底将一张原本就毫无表情的脸给麻木掉了。 花时暮看着迟墨无悲无喜的脸,心里恶意用轻功抱着她上山看她变脸的计划破败,这让他很是不快,于是便干脆叫来了人,“冷临风。” 一袭黑衣的男子在花时暮声音刚落时便像是突然出现一般,朝着花时暮单膝跪拜在地。 他乖顺地垂下头,前额过长的刘海便遮住了他的眉眼,“教主。” 迟墨看了他一眼。 他在地图上的颜色也是绿色的。 【可攻略角色·魔教护法冷临风】。 这个比起花时暮可靠谱多了。 迟墨心道。 “冷临风,你先带着鬼医去梳洗一下。想来一路上风尘仆仆,马车颠簸,她该是累了。” 花时暮的声音虽是阴柔,但是话里话外的戾气却是不少。 不知道这是因为到了老窝勾起了他内心的暴虐,还是他现下暴露了本性。 不过这和迟墨没有关系。 在冷临风应了一声起身带着她离开,她根本没有去看花时暮一眼。 花时暮站在原地一直等着她回头。 开始直到她的身影在他的眼眸仿佛雾气一样的散开,他也没有等到她的回头。 “她竟然敢无视本座的美貌!” 花时暮阴着脸没处撒起,便干脆挥出一重掌风直接打断了自己身侧的树干。 然而一株树倒了却仍旧没能完全将掌风的劲道卸下来,掌风连连打断了数根树干这才彻底的殆尽。( 女主一夜死七次 http://www.suya.cc/10/10040/ ) 女主一夜死七次 第5章 女主又死了 迟墨表示这几天在魔教呆的可哈皮了。 她是一个人一间屋子,在魔教驻扎地的边缘。 屋子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冷临风将迟墨带到后,片刻不留就走了。 迟墨也没去挽留他,里里外外的将整个屋子都观察了个遍,发现该有的东西都有,一样不少、一样不差。 平日里除了送饭的侍女、将她开口点名说要的花卉草药送来门来的护卫和不知道抽什么疯每天报道的花时暮外,迟墨基本已经断绝了和人类的正常交流。 现在迟墨已经一根筋钻进了对于花时暮身上蛊毒的深入研究中。 解花时暮的蛊毒并不是只需要游戏面板给出的一张方子就够了。 用药的剂量和比例,药性的强弱针对不同性质的人的后果……这些东西并不是只一张单子就能够成功的。 即使迟墨在她的时代也是贯通中医学,但是对于这蛊毒仍是没有多大把握。 一是她年量小,没有任何经验;二是这蛊毒确实没有多大把握;三是解毒失败估计她又要被弄死了。而且这次估计得一直一直死下去——有读档功能都没用。 于是迟墨对于这个蛊毒格外的重视,争取一举攻克。 奈何花时暮最近比较抽风,每天坚持在他这边报道不说,还能跟朵花较劲。 没错,就是迟墨开口要的那朵砂月花。 花时暮不知道什么毛病,穿着一袭如火红衣就眼神愤恨的瞪着盆中婀娜妩媚怒极而放的砂月花,两侧腮帮子微微鼓起活像只正在进食的花栗鼠,嘴里还小声的念叨着:“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本座的美貌岂是你这区区一朵小花可以比拟的。” 迟墨:…… 给自己存了个档,迟墨把花时暮关了出去。 花时暮头一次这么不留情的被人赶了出去,不由一愣,而后妩媚的脸上犹显怒容,转身正要对准迟墨暂居小木屋那扇不堪一击的木门来上一掌,就听里面传来迟墨了无波澜的声音。 “若是教主不吝惜自己的性命,还请自便。” 这赤果果的威胁一出,纵然花时暮想一掌打死迟墨也无济于事;他总不可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吧? 花时暮深深地看了那木门一眼,仿佛眼神已经穿透了单薄的门板直达屋里静默而立的迟墨身上。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了。 在屋里开着地图面板,看着象征着花时暮的绿色小点走远的迟墨默默的在心里松了口气。 继而她就听到不远处传来重物连连砸地的钝响。 迟墨:…… >>> 连续半个月,在迟墨叫人抓来无数老鼠做了无数实验后,她终于确定了一种却为精密保险的方法。 迟墨终于松了口气,感觉脖子上的脑洞稍微牢固了点。 半个月的长宅和没日没夜的研究让迟墨觉得有些头晕,于是便捧起了桌上不知为何略显萎靡的砂月花溜圈去了。 游戏里的时间和现实的时间有兑换比例。 现在迟墨在游戏里呆了半个多月,现实世界不过才数个小时。 迟墨扫了眼游戏面板上分开标注的游戏时间和现实时间,便就继续抱着砂月花走着。 在这个魔教的副本迟墨能去的地方相对较少,而迟墨也不想往别的地方逛,就绕着木屋走着。 毕竟当初上马车的时候那个红色纱衣妹子怨毒的眼神还让她记忆犹新。 绕着木屋走了七八圈,迟墨这个体能废柴脑海中除了累死了,其他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怀里抱着的砂月花气色显得比刚才稍微好了点。 微微蜷缩着的花瓣渐渐舒展开,又重新吐露了被花朵重重包裹着的嫩色花蕊。 就在这时,冰冷的刀锋贴上了迟墨的后腰。 一只手横过她的脖颈仿佛拥抱一般的将她死死地抓在怀里。 专属于将死之人的血腥味包裹着她的整个嗅觉。 不等迟墨开口,湿润的热气铺上耳尖。 犹带稚气的清朗男声在耳畔响起。纵然强撑着做出一副全然无事的模样,却仍是被死亡的衰败之气所浸透,“救我,或死。” 面色冷清,眼角眉梢都恍若冰雪覆盖的女子轻轻地的勾着嘴角。 一如她目光眉色一般冷清的月华亲吻着她素白的指尖。 她格外温柔的动作停顿在指尖低喃的花瓣之上。 明明是清冷到极致的表情,乌黑的眼眸犹如深潭,任何光芒进去,都将是一场万劫不复。 然而却在她笑起来的时候,面容和眼眸都仿佛是被萤灯点亮一般:重重冰雪消融,眼眸类聚整个夜空的星辰——那样的明亮的光芒。仿佛她只要轻轻地将眼睫眨落,便会有夺目的星芒从她眼睫和眼眶叩敲碰撞的地方所迸烈。 身后身量高大的青年一身黑衣,一柄修罗刀。 半截玉质的猛鬼面具遮住他的半张脸,只余下苍白的微微颤抖的嘴唇。 他伸手横在女子的身前,仿佛死死地抱着她。 一如溺水浮木,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样的动作是惨怀着浓烈的近乎死亡和绝望一般的情感。 【您已成功收入cg“溺水浮木”。】 【系统cg“溺水浮木”已收录完成,您可以在“回想”界面观赏。】 【您已获得一份隐藏奖励。奖励收录在系统面板,您可以在“背包”界面查看。】 而身为当事人的迟墨:…… 刚送走一个要她命的,现在又来一个让她死的。 迟墨真是觉得自己能活着就是件不容易的事情。 不过一码归一码,虽然被威胁着确实令人不快,但是人犯不着和自己的命过不去。 即使可能这个名有无数条。 迟墨存了个档,即答:“救你。” 身后的黑衣男子也不多言,当下收回了顶着迟墨后腰的利刃,待她转过身又抵上了她纤细的脖颈。 迟墨转过身,借着月色看清了他脸上带着的鬼面具后差点没吓的直接拿自己手上的砂月花砸过去。 但是她先一步想起了砂月花在她的时代的价格,于是又将即要砸出去的花收了回来,稳稳的捧在怀里。 迟墨:……吓死了。200万就险些毁于一旦。 她暗自庆幸,喘口气放松下了因恐惧而条件反射放大的瞳孔,瞥了黑衣男子一眼,除了刚才的“救你”二字玲珑剔透,如流泉一般格外清朗以外便没有更多的话语。 如玉白的佛像一般端坐神坛,神情无波的女子无悲无喜,仿佛所有的情感都已被剥蚀而出。 她静静地看着他脸上的鬼面具,不曾惊叫,不曾言语,不曾询问,只是这么淡淡的看着,除了最开始下意识的应激反应,所有的情绪都像是被隔在透明的面纱之下。别人看不到,她也无所谓。 向来都只被惊惧和怨毒亦或是其他负面情绪注视着的毓苏琉被这种平静的眼神看的有所动容。 他难以言述这样的感觉,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 他伸手抚上迟墨的眼角,注视着她的漪澜无波的眼眸。 青面獠牙令人生畏的鬼面具就印在她的虹膜之上。 而她注视着他的眼神却又像是眼中一片虚无。仿佛她什么都没有看到;看不到他半截鬼面,看不到他一身染血黑衣,看不到他手间嗜血的修罗刀——像是能够被那双眼睛融化一般。 他问:“为什么不哭?” 迟墨略显迟疑。 这个问题不答,他要弄死她吗? 没等她想明白,毓苏琉便微张血色尽失的唇瓣,说道:“死,或说。” 迟墨即答:“为何要哭。” 存档。 “不害怕吗?” “为何要怕。” 迟墨又以老手段反问了过去。 按照阮铃给她的一大遭的小说的走向,这样是似而非的答话最符合一个世外高人的形象了。 迟墨自认为鬼医算是一个很高大上的职业,被花时暮威胁就算了,不能再被其他人看不起了。 然后她悄悄地存了个档。 不过毓苏琉显然没有半点看不起迟墨的意思。 他漆黑晦涩的瞳眸定定地看了她许久,最后终于收回了自己抵在她脖颈处的修罗刀,阖上了眼睛,如同彻底放任一般倒在她的身上。 没有一点点防备的迟墨被压得直接后脑勺砸地,发出一声重响。 【您被可攻略角色·思无门杀手毓苏琉杀死了。】 【您已达成死亡结局,死亡cg已收录完成,您可以在“回想”界面观赏。】 【请选择“读档”或“重开游戏”。】 迟墨:…… 有点心累。 迟墨不想数自己死了几次了,这次还是直接被砸死。 她想她需要静静。 于是果断下线的迟墨离开了游戏仓。 游戏仓里的营养液还有一大半。 阮铃正断了杯热可可打着个哈欠走过了放着游戏仓的客厅,眼角余光扫过正站在客厅里的迟墨时,她顿时整个人都惊呆了:“卧槽,宝儿!”( 女主一夜死七次 http://www.suya.cc/10/10040/ ) 女主一夜死七次 第6章 游戏有点坑 阮铃表示自己惊呆了,“宝儿你咋下游戏了?” 游戏公司的广告明明说不玩个十七八天就绝对不会下线的!她这都还没睡呢,她家宝儿就已经走出游戏仓了!差评!投诉! 迟墨从客厅的茶几下拿出了非全脂奶粉用热水泡开了,动作显得比阮铃这个主人还要悠闲自得。 “不想玩了。” 迟墨将水杯送到嘴边,轻轻地吹了一口,含糊地说道。 温热的气息顺着奶白色的水面拂开,轻轻荡开一层层的涟漪。 阮铃嘴角一抽,“不想玩?为啥!” 她完全不能理解,“难道人物不帅气?游戏画面不精美?没有代入感?故事情节太low?” 对此,迟墨只淡定地说了三个字:“死太多。” 阮铃:“……” 见阮铃一副不能理解的样子,迟墨喝了一小口牛奶,将她那五次的具体死法都说了出来。 听完之后的阮铃略无语,“宝儿,你还能更萌点吗?” 她好不容易趁着闺蜜的死妹控哥哥不在家把全息恋爱游戏给花大价钱买了过来,结果自家闺蜜竟然给她弄了个死局出来——求别闹! 不过实打实的讲,自家闺蜜还真没玩过除了单机版prg和只讲基情不讲爱情的大型网游外的游戏。 阮铃想想,觉得可能是自己疏忽了。 “宝儿,来来来。” 她忙将手中的热可可随意放在了玻璃小几上,挑起了一个略显猥琐的笑容把捧着杯子的迟墨拉了过来,两个人并排坐在了柔软的沙发上,“宝儿,咱俩先来恋爱的好处——” 迟墨乖乖地看着她,眼神很是干净直白,“我就想去写论文。” 阮铃:“……” 阮铃一巴掌糊在了自己的额头上,略闹心:“宝儿,你能长点出息吗?” “我不认为交个男朋友就能长出息。” 阮铃指出:“再不交男朋友你就老了。” 迟墨摇头:“男朋友这种东西可遇而不可求。” 她看的比阮铃开多了。 她不交男朋友可不是因为自家哥哥。 哥哥的性格没人比她更了解了。 如果说在为了她好的前提下,让他去死;那么他肯定眼睫都不眨一下果断同意。 在某种程度上,阮铃也是一样的态度。 同理,找男朋友这种事也一样。 如果她喜欢,哥哥就算心里不甘愿,为了她,他也会同意,并且还会格外周到的把男方的一切事情都料理好,令她永远都是小公主。 无论是在他的掌心里生活着,还是在他看不见的视线之外被别人呵护着。 可惜她对此没什么兴趣。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她心不大,也不奢望会有一人为她逆转天地倒影,求一个愿陪她坐看云卷云舒的真心郎就够了。 不过她的生活太枯燥,也许也就只能和哥哥或者阮铃就此孤独终老了。 阮铃当然不懂迟墨心里这些弯弯绕绕。 她又一拍额头,脸色略显苦逼:“宝儿你性|冷淡啊!” 这下无语的是迟墨了。 “快快快,快回游戏仓!” 阮铃根本不让迟墨有说话的机会,直接把她手里才只喝了一半的牛奶抢了过来。 她用余光扫了一眼游戏仓正面显示的营养液的剩余量,一边推着迟墨,“马儿快跑!驾驾驾!” 迟墨被推进了游戏仓。 虽然无奈,但是她还是进了游戏。 游戏的画面还定格在一片灰色之中。 迟墨选择了读档。 于是时间倒转,流光于她的眼前爆开绚丽的碎花。 迟墨还记得她死之前存的档正定格在半截鬼面的黑衣少年倒下来的瞬间。 她下意识地张开手臂。 一具冰冷的躯体顺着呼吸的流转倒在了迟墨的怀里。 饶是早就已经预料到了,迟墨还是措不及防的被冲力带倒往后退了几步才堪堪的稳住脚步。 她忍不住吐槽了一句:惯性定律啊。牛顿研究出来的东西延续了上百年还是个真理啊。 倒在她怀里的半截鬼面的黑衣少年倒是显得格外乖巧,一副与他衣饰和周身凛冽的杀意截然相反小鸟依人的姿势。 迟墨有些承受不住,动了动被他压得有些酸痛的手臂将他的头搂到了自己的脖颈旁,让他靠着自己的肩膀。 他在深度昏迷中的呼吸浅浅的,一如死去一般,呼出的气息也是冰凉至极,令迟墨一瞬间有长坠深渊、被冰雪重重包裹住的错觉。 迟墨有些不适应地侧了侧头。 但他的呼吸仿佛如影随身,仿佛新发的枝叶,轻抚侧脸的袅娜柳条,拂动湖心时,漾起翻开层层破空般的惊鸿。 迟墨有些为难:真难办…… 于是她干脆的松开了手,往后一退。 半截鬼面的黑衣少年一声闷响地便以脸朝下的姿势摔在了地上。 接着迟墨弯下腰,把手中抱着的砂月花放在一边,伸手揪住了他的腰带,用了好大的力气才把人背在自己的身后,以背的方式连拉带拖的把他带回了自己暂居的小木屋。 黑衣少年的身量要高出迟墨许多。 迟墨背着他的时候,他的脚还是拖在地上的。 而迟墨把他拖回暂居地,他深色的靴子就在地上留下了两道深深的印记。粗粗一看活像是将死之人垂死挣扎却被一路拖行而形成的可怖痕迹。 因为力气小,又是个体能废柴;迟墨又跑了第二趟,把砂月花和凌厉的不得善终的修罗刀带了回去。 像是为了刻意不让迟墨把人弄死似的。 这一次的隐藏奖励是百毒丹。 游戏面板给的解释是,吃下这枚丹药即百毒不侵,并且还带自动修复内伤的逆天功效。 迟墨不太相信。 但死马当活马医,游戏世界一切皆有可能。 何况花时暮为了自己身上的蛊毒,要什么珍惜的草药都能给,她也不怕什么。 于是等迟墨真的失败了若干次,把百毒丹做出来给黑衣少年喂下后,她发现:原来游戏世界真的自带这么大的bug! 迟墨有点不敢相信。 但是看着气色瞬间红润起来的黑衣少年,事实也不能由着她不相信。 迟墨当下就又做了第二颗百毒丹,自己吃了下去。 结果—— 【您被有毒的丹药杀死了。】 【您已达成死亡结局,死亡cg已收录完成,您可以在“回想”界面观赏。】 【请选择“读档”或“重开游戏”。】 迟墨不得不得出一个结论:游戏公司想玩死她。 都是同样的药材,同样的比例,为什么吃下去一个是解毒圣药,一个是催命毒|药? 总不能是她吃药的姿势不对吧。 想了想,不想放弃的迟墨再度读档。 还好她小心,无论是在喂黑衣少年吃药前,还是自己吃药前都存了档。 一颗百毒丹不成,还能做第二颗啊。 迟墨这样想道,反正魔教药多。不够了就再叫人去拿点。 反正都是行走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省的他们整天都在她的小木屋边躲在树上监视她的行动,搞得她一打开地图就满眼亮瞎人眼的绿色小点。 不过今天倒是没有人在外面蹲着。 估计是花时暮之前刚走的缘故——魔教的人对这个教主似乎还是蛮敬畏的。 这样想着,迟墨已经做好了第二颗百毒丹。 可惜效果依然对她无效。 【您被有毒的丹药杀死了。】 【您已达成死亡结局,死亡cg已收录完成,您可以在“回想”界面观赏。】 【请选择“读档”或“重开游戏”。】 迟墨:……算了,此路不通,另走他路。 迟墨做了第三颗丹药。 但是丹药仿佛跟她犯冲……不,应该说这个游戏仿佛跟她犯冲。 对,迟墨又死了。 但是极具专研意识的迟墨愣是磨到死了第六次才肯罢手。 毕竟百毒不侵的诱惑力太大。 不怕一万,也怕万一;即使是有千分之一的几率也好。 但似乎看起来游戏女神似乎对于迟墨呈抗拒的姿态。 为了不继续浪费上好的药材,迟墨拿了个瓷瓶把那六颗百毒丹装了起来,用来以后能够忽悠人。 虽然说迟墨忙活了半天,但是她不停的死,又不停地把时间倒回死之前的时间点,以至于时间虽然没过去多久,但是她的心已经累到苍老了。 外面的天色仍是黑沉沉的。 迟墨看了眼躺在她床上睡的不太|安稳的少年,面无表情的起身帮他随意扯了一边叠好的棉被盖上。修罗刀搁在床头。 他身上的衣服早就因为拖了一身泥被她脱了下来扔在了一边,就这么不管的话估计第二天会发烧。 迟墨身上穿着的青衫自然也是被沾了泥,不过她不想在陌生人面前脱衣服。就算这个人是昏睡的也一样。 所以她干脆还是原来的那一身青衣穿着。 抱了砂月花,她又推开门去看月亮了。 耿耿星河中,月亮倒是亮的出奇,一点都没有被星芒的艳色所遮掩。 迟墨抱着砂月花抬头静静地看着,突然觉得月光白的像她刚才没喝完的牛奶。 她觉得有些饿,扬起的目光也难得透出了一股哀婉:应该把牛奶喝完再进游戏的。心死ing 她的青衣在疏朗月影下猎猎而动,纤瘦的身影遁入模糊遥转的婆娑阴影之中,波澜无惊的瞳眸透着死亡一般的死寂。 行至而来的白衣公子舍落了接下去的脚步。 他停下脚步踩碎光影残骸,停顿了片刻,刹那才终于将面前孤死于记忆之中的青衣女子与记忆中爱笑爱闹,一刻不消停就让师傅求神拜佛大喜阿弥陀佛的少女重合在了一起。 她仍是与记忆中一般,爱着一袭青衣。 然而,她再不笑,再不出谷,再不医人。 瞳眸不再潋滟,岁月不再异彩。 径自一人在回忆的漫长而深沉的寂静中渐渐成熟的女子终究已是被孤独筛去了所有的喜怒哀乐,长败于时光中,一掷温柔。 却也—— 再无温柔。( 女主一夜死七次 http://www.suya.cc/10/10040/ ) 女主一夜死七次 第7章 三番又四次 最后还是迟墨嫌自己抱着盆花嫌仰头看月亮的时间会让脖子泛酸才放弃了继续在外面站着的念头。 接着她一转头,就看到了就像是整个人融在了月色和树影荒芜边缘的白衣公子。 她一怔。 手握折扇,眉眼浅淡的公子便对她微微一笑,“师妹。” 他是这样叫她的。 迟墨觉得自己对于现在这个情景有点懵。 好在面前的地图面板在面前这个肤色苍白,眉目疏朗般般皆可入画的白衣公子开口后就自动地将他绿色小点旁的名字给更新了出来。 【可攻略角色·神医谷少谷主南久卿】 迟墨对于自己是天下第一名医的唯二亲传弟子这个身份记得很清楚。而她的这个神医师傅又是神医谷的谷主,于是神医谷少谷主除了她的那个被设定的师兄外别无他想。 她定定的看着眉目疏朗的白衣公子,他一半的面容被婆娑的树影吞没,一半的面容却落在明丽的月色下。 终于,她开口道:“师兄。” 冰冰凉凉的语调,淡漠凛冽的眼眸。 入骨的独孤犹如一场顽固的病症,药石无效。 南久卿不以为意,唇角浅薄的笑容依旧温润,“师妹,师父让我来寻你回谷。” 这一句回谷说的实在是让迟墨心动不已。 回谷了之后她就过着她梦寐以求的宅生活了,回谷了之后她就不用在这种地方遭受生命威胁了。 但是她也不是孩子。 堂堂的魔教又岂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更何况还要带上她这么一个不懂武功的累赘。 于是,她问:“如何走?” “花时暮强留你在此地不过是为了他身上的蛊毒,无论是何人,只要有把握能解开他身上的毒便都有资格和他谈条件。” “师兄对此蛊有把握?” 南久卿微微一笑,“毫无。” 听到他的回答,迟墨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一袭单薄青衣的女子神情薄凉,无悲无喜,宛若苟延残喘的月光,仅仅只是那样站立存活着便已经耗费了她毕生的勇气和希望。 南久卿再没有任何一个时刻无比清晰的感觉到,那个记忆中性格鲜明的少女已经在他目光不及的阴影中所死去。此刻,站立在他面前的端正秀丽的女子已然将自己所有的情感都凋零在了谁都无法触碰的过去,固步自封,自寻死路。 全然不知对方怎么想的迟墨在逃跑和留下来给花时暮解毒中游移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留下来。毕竟她有存档留作后手。 “师兄先行回去吧。” 她道,“我恰巧对此蛊有所研究,又逢花时暮这里著作典籍颇多,如今对他身上的蛊毒也有了几分把握,还是由我留下为好。” 南久卿并没有明确的表示反对,“师妹可曾想好了。” 迟墨点了点头。 于是南久卿唇角轻轻一弯。极轻的弧度,却衬得他含笑的眉眼越发的清润。 “那便好。”他说道,“如果这是师妹所想,那么我不会阻拦。” 迟墨从中隐隐听出了一丝怪异的地方,但是她拒绝深入多想,只是礼节性的点了点头,“多谢师兄谅解。” 话毕,她便捧着手中的砂月花转身向着自己的小木屋走去。 南久卿没有跟上来。 迟墨开着地图,发现写着他名字的绿色小点并没有移动依然维持在刚才那个位置。 她看了两眼,觉得和自己无所谓就不去管了。 里屋,一袭黑衣的鬼面少年还躺在她的床上,呼吸平稳清浅,一点都不像重伤的人。 迟墨对她炼出来的六颗百毒丹还有些耿耿于怀,不是很想去看占据着自己的床的毓苏琉。 但是有些时候并不是你不想去注意就可以不注意的。 迟墨计划着等天一亮就站在屋子外,等着教中人前来,让他们立即准备一下。 毕竟她自己在这地方也没有多少话语权,这小木屋里莫名其妙的多出了一个看起来武力值很高的人是非常危险的事。 只可惜没等她计划好,床上的毓苏琉便狠狠地咳了起来。 迟墨坐在简陋的木桌前,手中正捧着一本《苗疆蛊事》,眼睛只随意的扫了他一眼便过去了。 如同与她做对一般,毓苏琉咳得越发的大声了起来。 虽然这小木屋的住址有点偏僻,但是迟墨还真怕他多咳几声把人给招来了,不由蹙了蹙眉。 她将手中的书合上放在了桌上,抬手用签子将灯火挑的更亮了一些这才转身朝着床榻的方向走去。 迟墨先前是把他以脸朝下的姿势一路拖回房间的。 不得不说毓苏琉的脸上的鬼面质量实在是好,被折磨一路磕绊过来也只是微微地在贴近耳侧的左脸处的部分开了个口子,往上掀了一点开。 迟墨没兴趣看他的脸。 有的时候知道的越多反而死得越快。 迟墨虽然有存档,但是对于死亡这种东西还是敬谢不敏的。 于是她特意避开了眼神,只将毓苏琉的右手臂抬起,纤素的指尖才一按上他的手腕,那只手便反过来紧紧地抓住了她,紧接着她的指尖一紧,整个人就被拉了过去。 一阵天旋地转后,她感觉到自己的后脑抵住了一样不算柔软也称不上冷硬的物体,随即她的喉咙一痛,便听耳边有道熟悉的声音浮入她的耳畔,“你是谁?” 咽喉命脉受制于人的感觉并不好受,迟墨有一种吸入鼻腔的气流都在胸腔里颤抖的错觉。 毓苏琉隐在鬼面之后的双目寡然空洞,仿佛身处梦魇不曾醒来,又仿佛置身阿鼻道从不曾入世。 他未曾听见迟墨的回答,便道:“死,或说。” 迟墨已经是三番两次的听见这句话了,不由怒极反笑,“我救人无数,未见过醒来就要恩将仇报的人。很好,你成功的吸引了我的注意。”( 女主一夜死七次 http://www.suya.cc/10/10040/ ) 女主一夜死七次 第8章 一命换一命 听到她的话,毓苏琉低下了头。 一直到他鬼面之上的獠牙就快触及她的脸颊时,他突然停下了动作,那双晦涩无神的瞳眸仿佛骤然闪过一道绚烂至极的光,“是你。” 迟墨并没有说话,而毓苏琉也不需要他的回答。 “你救我一次。” 他这么说着,松开了桎梏着迟墨咽喉的手。 被掐住命脉的手一离开,她就条件反射的咳了两下。 半截鬼面的少年静静地看着她,不言不语。 半晌,他垂下眼睫,在迟墨警惕的目光下将她抱起置于床沿,冰冷的手指悄无声息的游走在她脖颈间的被掐出来的指痕上。 “你救我一次。” 迟墨半阖着眼眸,可有可无地应了一声,“然而被你恩将仇报了。” 她现在有些投鼠忌器。 本身武力值就不敌对方,现下更是脖子都送到了对方的手中。那每一下轻柔的抚过脖颈的力道都像是在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恶意提醒着她:别乱动,否则掐死你。 迟墨的心情并不能算好,她很觉得等她帮花时暮治好蛊毒后,现在的情形就是她那时的下场。 轻阖着眼眸的青衣少女带着一如既往仿佛不存于世的冰冷。 因失血和深度昏迷而导致短暂失明的毓苏琉并不能看到将她的整个眉眼都细致地描画出来,现在出现在他眼前的少女不过是一个模糊的影子,被他之前所看到的犹如水面玫瑰一样如同转瞬即逝的虚影般幻丽的笑容所覆盖。 目不能视的鬼面少年仅靠昏迷之前所嗅到的味道和直觉分辨出了她,又只依靠着听觉和刚才掐住她脖子的记忆摸到了她纤长的脖颈。 他将手掌轻轻地覆在那红痕上,运足最后一点内力,慢慢地抹平了他颈上的印子,而后收回手,“好了。” 就仿佛是未曾听到她的那一声冷讽一般。 迟墨迟疑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那一种连吸口气都觉得喉咙火辣辣的疼的感觉确实淡了不少,而且手指摸上的脖子周围的皮肤也感觉周整了很多,没有最开始的凸出来一点的感觉。 毓苏琉敛下眼眸,说道:“我欠你一命。” 在迟墨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温热的唇瓣沿着拂过唇面的温热的风印上嘴唇。 她一愣,随即下唇一疼。 “嘶——” 毓苏琉用舌尖一点一点地舔掉了她下唇被自己咬破后渗出来的血迹。 就连吐息都交缠在一起暧昧联翩的动作却在他不带分毫感情的动作下丧失了原本的色调。 他定定地看着她,漆黑晦涩的瞳眸暗不见底。 连唇色都淡的几近化开的黑衣少年与她分开了唇瓣,从他口中说出的话轻弱的仿佛胸腔中煽动的呼吸,微不可闻,却不容忽视。 “你的鲜血会让我记住你,并找到你。” 迟墨并未将他的这句话放在心上。 毓苏琉也并不在乎她的想法。 他从孩提起便被孤狼教养长大,自由生活在狼群,一向都是秉承强者为尊的自然法则。 一直到之后他被收入百不存一的杀手盟,踩踏着同伴的鲜血和尸体拥有活下去的权力。 旁人的意见对他而言已经没有任何的价值。 一如野狼的半截鬼面的黑衣少年的世界中只有命令和服从,只有活下去。 因此,即便是被胁迫——但迟墨仍是他的救命恩人。 你救我一次,我予你一命。 毓苏琉就是如此简单的思维方式。 他拿起放在一边的修罗刀。 阴森可怖的半截鬼面已经磕开了一个口子。 他起身,手上的刀光被夜色冲淡,无色的眸子下意识地寻向了她所在的方向。 “我会来找你的。” 留下这么一句话,黑衣少年转身便离开了这里。 迟墨立即拉开了地图。 【可攻略角色·杀手盟少盟主毓苏琉】 迟墨一顿,便看到属于南久卿的那个绿色小点一动不动。 她略一挑眉,只觉得自己的运气好得出奇碰到的全部都是头衔背景深厚的人。 一夜无梦。 第二天迟墨起床的时候发现摆在桌上的砂月花开花了。 她定定地看了那花许久,这才将自己身上那一身沾了土尘的青衣换下,随意挑了一身花时暮派人送来的红衣。 花时暮不知道哪门子的想不开,自己酷穿红粉就算了,给她送来的衣服也全部都清一色的红色和粉色。好在款式琳琅满目,并不十分暴露,不然迟墨一定用剪刀把他送来的衣服全部都剪了。 迟墨对穿着打扮这方面都没有太大的热情。 她随手换上了一件看得过眼的红衣,等着为她端来洗脸水的侍女前来。 洗漱完毕后,她用沾水的毛巾擦了擦手,说道:“跟你们教主说,我对他的媚毒已有几分把握。” 伺候她梳洗的侍女一言不发。 半柱香后,花时暮便来了。 迟墨一身红衣,怀中砂月花红如火。 她素来的清冷如飞雪的容颜犹如天光雪影,在浓烈如火的红衣和花朵的烘托下仿佛下一刻就会融化一般。 “教主果真好速度。” 淡漠凛冽的眼眸和冰冰凉凉的语调将他的意识换回。 花时暮勾唇浅笑,身后衣袂飞决将他的失神遮掩的了无痕迹,“本座自然是想念鬼医得紧。闻鬼医有吩咐,可不就马不停蹄的赶了过来。” 听到这样漂亮的话,迟墨也毫无所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今日便可解毒,教主意下如何?” 她一边说着,一边给自己存了个档。 花时暮一愣,显然是没想到迟墨会突然说出这句话。 然而在那短暂的错愕之后就是无止境的狂喜。 他因身上的淫|毒而受困十多年,如今,终于有人能令他解脱,这怎能不让人心生喜悦之情。 花时暮将目光落在迟墨的身上。 她的眼神从始至今都寡淡的如同亘古不化的山巅封雪,目光流转之间也只有无尽的冰冷。 仿佛是察觉到了他的注视,她回看了过去,说道,“话虽如此,我却也只有一半的把握。” “一半?” 花时暮沉吟,“若我再给你半个月的时间呢?” 迟墨冷笑了一声,“那么便只有三分的把握。” 花时暮微微的眯起了狭长的凤眼。 长眉入鬓的绝世美人即便只是做出了这么一个动作,也有着浑然天成的难以言说的妩媚之态。 迟墨熟视无睹,只道,“拖久成痼。教主身上的不是毒,而是蛊。” “蛊——?” 她低低的应了一声,“我也只是曾在一本古籍上看到过。” 迟墨开始睁眼说瞎话了,“你体内的蛊性属阴,而男人属阳,你本该被植入蛊虫的那一天便死去的,然而你的功法属阴阴差阳错的反而救了你一命。然而这至多不过是治标而不治本,蛊虫仍是会在你体内的脉络与血管中游走,直至到达你的心脏。你与性属阴的女子交|合,也不过是将身上的一部分毒液导入她们的体内,这充其量不过只是延迟蛊虫进入你心脏的速度罢了。想来你近些日子也有所觉吧,与你交|合的那些女子压制你身上蛊毒的效果开始越来越微弱了。” 花时暮没有回答,脸上贯来魅惑人心的笑容也遁入唇角失去了踪迹。 迟墨给了一句话的总结,“你已经等不起了。” 于是花时暮没有再迟疑,拍桌定案,“你需要什么,我派人准备。辰时会有人来接你。” 迟墨也不客套,张嘴就将自己要的东西报了出来。 花时暮淡淡一抬眼,叫道:“冷临风。”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黑衣男子跪落在他面前。 “派人将鬼医所说的东西都准备齐全。从现在起,你就守在她身边,保护好她的安危。” 冷临风默不作声的低下了头,过长的额发遮住了他的全部神情。 迟墨只听见他毫无起伏波澜的声音响起,“属下领命。” 听到这看似保护实为监视的对白,迟墨也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只是抬了抬眼皮对着花时暮道:“教主慢走,我不送了。” 存档。 她的命反正是和花时暮系在一起了,此时不嚣张一点何时还能嚣张。 想来花时暮也是知道这一点的,纵然暗恨她的无礼也无济于事,只能忍下心中怒气转身离开了。( 女主一夜死七次 http://www.suya.cc/10/10040/ ) 女主一夜死七次 第9章 下章 换副本 辰时,一直环胸静立在迟墨身侧闭着眼睛一言不发如同睡着的冷临风蓦地睁开了眼睛。 他冷沉的面容迎着风,额发被轻轻吹开。 迟墨正研着墨,目光一扫,无意中便发现这位护法的眼睛竟是泛着幽幽的深紫的。 然而等他回头将视线对上她的眼眸时,她又骤然发现方才眼角余光一瞥而见的幽紫色眼眸又沉落下来,凝成浓浓的黑色。 “鬼医。”他摆开了手势,“请。” 迟墨并非好奇心十足的人。 她收回眼神,垂下眼神看了看自己手上还没完全研开的墨,应了一声,“走吧。” 小木屋在魔教驻扎地的边缘,背靠悬崖。 冷临风护着她走出屋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地图上属于南久卿的小绿点依然就在附近,但是却已经不是昨天看到的那个位置了。 她身旁应是象征着冷临风的小绿点则是微微有了变动。 【可攻略角色·魔教护法冷临风(?)】 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迟墨看穿了一切的冷临风沉默地站在她身边。等到她终于看够了,他便走在她的前面,领着她向魔教深处走去。 看着四周越来越深入花时暮老巢的景物,迟墨总有一种羊入虎口的错觉。 魔教的总坛占了整个山头,而它的核心则是在森林的深处。 冷临风的脚步很稳,并不快,像是为了刻意符合她的速度一般。 迟墨一边将临头的丝萝拂开,一路行至密林深处。 走了十多分钟后,原本只及小腿的林木像是遽然抽长延伸,蓊蓊郁郁,犹如溪流汇聚而成的汪洋,目光所接之处都是成片的绿色。 阳光逐渐熹微。从他们的身后射|入,透过身姿,被林木遮天蔽日的阴影所吞没,映照出空气中旋转不定的浮尘。 又是过了十多分钟,迟墨觉得自己的脚走得都快没知觉了,魔教的入口总算是到了。 迟墨面上表情不显,内心却已轻轻地舒了口气。 毕竟在机器以辅助的方式掌控了人们的日常生活的情况下,运动已经开始奢侈了起来。 冷临风不知她内心所想,俯下|身一手横放撑在膝盖上,便将地宫的入口打开。 迟墨着实被惊了一下。 随后,冷临风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火折子,将它燃起,而后对她道:“还请鬼医寸步不离地跟在我身后。” 迟墨全无异议。 在走下台阶的时候,她又给自己存了一个档。 沿着台阶一路走下去,迟墨的视野也渐渐亮了起来。 冷临风吹灭手中的火折子,迎面一个红衣女子款款向他们走来,“冷护法可真是姗姗来迟,姚曼已在此恭候多时了。” 迟墨正觉得这个女子长得很是眼熟,想着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她,她突然冷不伶仃的一回头,倒是真把迟墨吓了一跳。 那女子不以为意,一身单薄纱衣,半透半遮诱人心弦。 她掩唇一笑,眼角眉梢尽是风流意,“我与鬼医倒是有些日子不见了。” 于是迟墨终于记起这个血红小点了。 冷临风不给她套近乎的机会,问道:“教主何在?” 姚曼一笑,“教主在天居楼,特派我来迎接你们二位的。” 迟墨乘机打开了地图。 面前的女子仍是一个红色的小点,然而在那红点之上,却是让她不由微微抽搐了嘴角的字样。 【可攻略角色·千魔教教主之女姚曼】 迟墨:……系统你这么叼为什么不自己去攻略? 系统没回话。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迟墨把这件事记下了,准备出游戏的时候告诉阮铃。 而另一边,冷临风却还在和姚曼僵持着,“既然如此,我便带着鬼医前去天居楼。” 姚曼红袖遮面,掩唇轻笑,用眉笔在眼尾高高勾起的眼线流转着丛生的媚态,“何必劳烦护法呢。” 冷临风视而不见,“能为教主效犬马之力乃是教中人倾慕羡事,何敢以劳烦称之。” “哦——护法莫非是不信我?” 迟墨暗道:不管他信不信,总之我是不信的。 才上马车就敢用杀气腾腾的眼神看着她,一副欲除之而后快的眼神,迟墨表示自己脑子是不清楚才会跟着这种明摆着对她不利的人走。 当然,冷临风的回答也很给力,“不敢。” 他道,“属下与鬼医先走一步,圣女请便。” 说罢,他便回头微微偏了偏眼神,示意迟墨跟上他的脚步。 迟墨抬眼扫了姚曼一眼,随即又迅速地收回了眼神,跟在了冷临风的身后。 她毫不在意身后的姚曼是以怎样的眼神看着她的,左右与她不过是一场游戏。实在玩不下去了,大不了还能下线。 这么想着,她被冷临风引到了天居楼。 说实话,在这地下还能挖出这么一个精致飘渺的阁楼实在是很不可思议的一件事。 尤其眼前的这个阁楼通体以竹木建制,清新典雅,以遒劲的楷体写着“天居楼”三个字的牌匾挂在正中央,显示着与花时暮本人截然不同的淡然。 等她走进天居楼,将楼内各色摆置收入眼中的时候,她越发的觉得这阁楼和花时暮大呼迥异。 她脚步一顿,正想问冷临风是不是走错地方了就见屏风后走出一个头戴黑檀莲花冠的紫衣男子。 迟墨沉默了许久,才将眼前一袭紫色锦衣面容风流傲岸的男子和记忆中妩媚入骨的花时暮对应了起来。 都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但也不见得这么一件衣服就给差不多换了一个人的吧。 她心中如是想道,面上却只道:“敢问教主可将我的东西准备齐全了?” 他扬唇,原本带着与这天居楼相称的出尘之意在他眸光流转之间悄无声息的又换做了一番媚意,“那是自然。” 迟墨兀的默了:……刚才那感觉就当是她眼花了吧。 冷临风也不知道是不是看惯了他家教主抽风的模样,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就将她引到了一间门面上雕刻着梅花的小间。 小间的摆置与外面没有多大的区别。 博古架上是各色的古董。 左手边的书桌几案上堆满了她需要的东西,右边搁着一个放满了热水的木桶,中间用以一扇玉屏隔开。 迟墨几步走到了桌案前,拿起上面放置着的一个针包。 她摊开来一看,一共一百零三枚长短不一的毫针插|在针囊中。 迟墨虽说阅历短,但却生养在药林世家,家里人学的都是中医。她有模有样,也学了中医。因此,她也是格外能看出这套毫针的珍贵之处。 花时暮轻笑一声,问道:“可满意。” 迟墨点头,坦诚道:“心满意足。” 于是花时暮又问道:“你一人可够?” 迟墨又是点头,“一人足以。” “那好。” 花时暮解开盘扣脱下外衫扔在了屏风上,“冷临风,你在门外守着。” 他这话一出倒是让迟墨不由看了他两眼。 要知道,医者救人命,亦可在转念之间夺人命。 迟墨不信花时暮身为一教之主真能对只见过几面的她信任如斯。但这毕竟也和她没有什么关系了。 她只是一个医生罢了。 此刻,她除了竭尽全力去取出他体内的蛊以外,其余的事情并不是她所能干涉的。 而冷临风历来是为教主有命,不敢不从,回道:“是。”便就不再说一句话,径自出了门守在了外面。 迟墨并不在意房间里有几个人。 她点起了桌案上的灯火将手上的毫针都烤了一遍。 脱去一身紫衣的教主大人身上这就只剩下了一件中衣。 迟墨漫不经心的抬起眼,收起火上烘烤的毫针转而插|进针囊,淡淡的说道:“把衣服都脱了,跳进木桶里泡着。” 她看向他的眼神死水微澜,没有一点的波动,仿佛便只是看到了习以为常的景观,了无多余的情绪。 花时暮也不知自己是什么情绪,“鬼医倒是对此颇为轻车熟路。” 他一手扶着头顶的莲花冠取出了固发的笄,缓缓地将黑发散了下来。 流泉似的长发在他的指尖散开,如泼墨般的淋在他的肩头和胸前。 迟墨老神在在,扬起手中寸长的毫针回道:“医者眼中不分男女。” 这是每一个医者最需要知道的。 每一个患者在医者的眼中都该一视同仁。 若真的要讲究男女授受不清,那妇产科的男医生都该被拖出去枪毙一百次。 但即便如此,那些以平等为借口的恶意猥|亵异性的医者确实是该拖出去千刀万剐。 她的哥哥曾告诉她一个医者,医术是否精湛并不是主要。心中可有丘壑,可懂医德,这才是至关重要的。 花时暮不知道这些,只是冷笑了一声毫不怜惜的扔掉了手上的莲花冠,而后脱去了身上的衣裤便将自己沉入水中。 迟墨慢条斯理的将手中的毫针来回反复两遍消毒。 她神情寡淡,一身红衣却如火如霞,令掌下的灯火都不住地倾倒向往向着她的方向摇曳起来。 花时暮整个人沉在青黑色的水中,水面时不时地翻滚起一个充满了恶臭的气泡。 他撑着脸靠在木桶的边缘,一顺不顺的看着她,无端地出声叫出了她的名字,“鬼医迟墨。” 迟墨根本不看他,只说:“教主可有事?” 花时暮勾了勾唇角,“鬼医这名号终究是不够响亮,不若换成魔教教主夫人——如何?” 迟墨险些掐断手中的毫针。 她心一慌,下意识地就给下线了。 然而刚一下线,她突然又冷静了下来:就是个游戏,而且也不是没有被人告白过。 这样想着,她觉得自己刚才的反应莫名其妙的有点大,莫非是因为被弄死太多次了,如今被教主这么一告白,条件反射的产生了恐惧心理所以才下线了? 迟墨向来是想不明白就不想的那种性子。 为了不让阮铃发现她中途下线,迟墨于是又重新登回了游戏。 于花时暮而言,迟墨只不过是有一瞬间的失神,而后便又恢复了常态,甚至更加的冷淡。 他仿佛能从她的身上,看出那一层一层,紧紧将她整个人乃至整颗心都包裹在其中的寒冰。 “我拒绝。” 以孤独为底色,冻结了整个世界的色彩的女子如是开口道。 她虽是浓艳的仿佛一出朝霞的红衣,眼神却刻意无意的冷着,纵然令人神往,却又望而生畏。 温暖的灯火被她的冷淡所冻结。明与暗的交界,她静默而立,无悲无喜,仿佛已被隔离到另一个世界。而在那一个世界,没有他,亦没有她。那双眼睛唯一盛放的,也只有死在回忆中的那么一个人——然而于她本人而言,他却永生不灭。 从此,再没有另一个人可以唤醒她。 她犹如茧丝自缚的飞蛾,沉睡在一个被编织出的美梦中。 ——流霞尽处,不是天涯。( 女主一夜死七次 http://www.suya.cc/10/10040/ ) 女主一夜死七次 第10章 可攻略角色 花时暮突然的有些不甘心。 就算一开始那句魔教教主夫人只是玩笑而起,想看他变脸的心思多余其他。 然而,他却是真真正正的——将她在意了起来。 从最开始见面起,那个一身青衣,面色素冷的女子。 更何况,被拒绝了是一码事。 因为另外一个男人而被拒绝,这又是另一码事。 没等花时暮开口,迟墨便给自己存了个档拿起银针和身边的其他东西向着他的方向走去。 随即,她用布巾包住了自己的长发,绑起衣袖,抽出一枚银针刺入他的穴道。 花时暮顺势闭上了嘴。 迟墨伸出另一只手抚上他光|裸的皮肤。 她对认穴并未到达登峰造极的地步,为了防止一不小心刺错穴位的这种囧事发生,她用带着一丝薄茧的指尖划去脊背上沾染的水珠,不带一丝风花雪月的慢慢地按压着他的穴位和关节。 花时暮轻哼了两声,干脆的闭上了眼睛。 他又不是柳下惠,在这暧昧流转的房间里被一双恍若柔软无骨的手抚摸着裸|露的背部,心里有些想法也是应该的。 更何况他身中淫|毒,有些事情比其他男人更是要拿把持。 但现下的情形明显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迟墨从容不迫的下针。 虽然花时暮是她第一次真人实验的小白鼠,但是迟墨有着无数次的在假人身上的练习,因此花时暮并没有感到什么不适。 迟墨一边按着系统之前给的方子下针,一边吩咐花时暮运功。 花时暮依言照做。 迟墨将一枚毫针刺入她头顶正中线与两耳尖联线的交点处,而后收手点燃了一直放置在手边的熏香。 第一个阶段于是就结束了。 “一炷香后,你收回内力,我用银针渡你……” 她突然不说话了。 花时暮睁开了眼睛,看向她,“怎么了?” “这个味道——” 迟墨轻轻地嗅了嗅,“我要的熏香并不是这个味道。” 随即,她很快就意识到了什么,“屏住呼吸。”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花时暮在迟墨提出这个香味时便已经生起了警惕之心,但无奈还是吸进去了好几口,一时觉得头晕眼花,幸好手疾眼快的扶住了浴桶的边缘,否则真是要直接脸朝下摔进浴桶里喝上几口自己的洗澡水。 迟墨看着他,心里头无端多了几分不妙的猜想:假如这个游戏的编剧脑洞和阮铃一样的话,那么接下去恐怕就是恶毒女配的登场,然后开始年度感情大戏并弄死女主。 一身红衣雪肤珠围翠绕的姚曼走了进来。 迟墨:……都是套路。 丝毫不察自己是套路的姚曼对着光裸着坐在浴桶之中的花时暮笑着,盈盈眸光睇来,软软莺啼道:“教主。” 花时暮毫不领情,张嘴就道:“给本座滚出去!” 看着姚曼瞬间惨白的脸,迟墨表示自己略心疼。 而后她看着姚曼猛地瞪向自己的眼神,就把刚才的心疼都化作了对自己的心疼了:她招谁惹谁了……? “想必,就是这小贱人勾引的教主魂不守舍的吧。” 她微微一笑,因阴鸷而微微眯起的凤眼带着开刃的刀锋般的狠厉,“若是我毁了她的容,挑去了她的手筋脚筋划烂了她全身的皮肤——教主你是否还这般的喜爱她呢。” 若有若无的轻叹和刻意拖长暧昧的尾音无一不让迟墨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所以她到底是招谁惹谁了? 花时暮眼神一凝,正欲所动,头却更加的疼痛,只能咬牙呵斥道:“姚曼,你胆敢给本座试试!” “曼儿都敢为教主下‘相见欢’,为何不敢做这事呢?” 迟墨:……她是不是听到了不该听的东西。 迟墨的视线莫名的有些游移。 然而花时暮却不显得意外,“果然是你。” 姚曼一愣,“教主一直都在怀疑我吗?” “我掌管整个魔教,不敢提什么功绩,却也护得整个魔教周全,能在这种情形下还依然对我出手的,怕也只有心不死的异教徒了。而你与我自幼一起长大,学的又多是偏门旁道,十步百毒,我防你不及,教中除我之外也只有你是最名正言顺的下一任教主了。” 他看着她的眸光冰冷,就连原本凝在眼眸深处的春|情此时也都变作钢刀,刀刀刺在她的心口。 姚曼的神情有些无助,“不,不是的……” 她说道,“曼儿仰慕你啊教主!” 迟墨:……这天雷狗血的情节。 她都已经不难想象出青梅竹马一朝覆灭恩爱成仇的故事了,阮铃已经写过很多种了。 然而没等姚曼将自己和花时暮的过去交代出来,她就干脆地一眼瞪向了就算不受这熏香控制也完全无法逃跑的迟墨。 “但是这个小贱人的出现却打破了一切!” “恕我直言,姚姑娘。” 迟墨淡淡的开口,清冷的声线毫无波动,仿佛不曾被眼前的一切所感染,“你暗箭伤人在前,背后偷袭在后,又当众辱骂与我。贱人这个词,与你才是□□无缝。” 迟墨并没有一动不动任人骂的癖好。 反正看样子,她注定是要被这姑娘弄死了。那在死后读档前,让她要些回报总也是可以的吧。 “闻言老教主是您的父亲,是花教主的师父,而花教主乃是弑师登位——爱上自己的杀父仇人,您当真是别树一帜。” “闭嘴!” “既然您不喜欢听,那我便换一个。闻言您与花教主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您却对自己倾心爱慕之人下蛊,迫他性命,使他为保命周全在不同女子的床榻间。看来,弑父一事反而是为您带来了海一般宽阔的胸怀。” “啊啊啊啊啊!我让你住嘴!” 看着姚曼气急败坏的样子,不止是花时暮,便是连迟墨都是心情大好。 “那么我就再为姚姑娘换一个话题罢了。” 迟墨正这么说着,一脸呲目狰狞的姚曼就直接一掌扫了过去,然后掰开她的嘴塞进了一粒黑色的药丸。 “你若真这么想说,那就下地狱去说吧!” 说完了这一句话的姚曼又是狠狠一脚将迟墨踢开了。 迟墨抱着被踢的肚子,又感叹了一下调低了痛觉的好处,耳边就骤然传来了重物落地的声音。 迟墨费了好半天的劲抬起头,这才发现是姚曼撞翻了屏风。 “姚曼,你给她喂了什么!” 姚曼吐了一口鲜血,笑着抬起了头,虽然脸是对准了花时暮,但是眼神却是看向迟墨的,“是天心海棠啊。” 她笑道,“她没救了,她注定要去死的。” 迟墨一愣。而后出乎姚曼意料的——她笑了。 这个一直以来就仿佛游走在梦境边缘的红衣女人轻轻地笑了起来。 “多谢。” 她这样说着,哀凉冷淡的眼眸中第一次有了光。 那么触目惊心,那么惊心动魄——美丽得令人无法直视。 然而那么明媚绚烂的笑容,这个向来在父亲的呵护下无忧无虑、恣意任性的红衣女子却觉得无端的想哭。 姚曼觉得自己做错了一件事。 可是在那个女子的笑容和眼神中,她却又觉得——自己是对的。( 女主一夜死七次 http://www.suya.cc/10/10040/ ) 女主一夜死七次 第11章 凉薄若剪纸 迟墨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很长很长的梦。 关于她的小时候。 然而等梦醒了,她睁开双眼看到头顶刻着花纹的红漆木,她才发觉——她已梦醒。 “哦,醒了。” 带着哈欠声的一道男声先她起身的速度一步,传到了她的耳中。 迟墨一怔,凉薄如雪的面容上却不曾有过半分消融。 她起身,不曾束起的长发就随着她的这个动作而散了下来。 迟墨下意识地垂了垂眼眸,接着,便愣住了。 那拂落在她胸口的长发不复往日流墨般的浓色,已全部褪成了如雪一般的颜色。 一身黑色锦衣华服眉眼疏冷的青年唇角半扬着看着她,似乎是等着欣赏她亦或不敢置信亦或绝望的神情。 然而,最终,什么都没有发生。 一身红衣,眉眼却比山峰之雪更加冷漠的白发少女最终也只是轻抬着下颚,长发从轻捻着的指尖如流水落花一般的滑落,悄无声息的落在下唇之上,归于肩口。 面容姣若女子般秀丽的黑衣青年眸光微转,沉如墨玉一般的眸底便不经意的旋开一圈幽紫色。 机智如迟墨偏过眼看了他许久,开口道:“冷护法真是好生有童趣。” 被戳破了身份,黑衣青年面容和神情也不见得出现一分一毫的波动,仍是半笑半露的,便是连笑意也只是由唇角轻含着,看不太分明,只能模模糊糊的感觉他应是笑着的,而非唇角天生是扬着的。 “哦,怎么说?” “若非不是不服老,冷护法也没有必要换下一张脸将我带来这一处陌生地与我玩猜猜你是谁的游戏吧?” “你为何不觉得这是我的真实面貌呢?” 头佩草青莲纹玉冠的黑衣青年这样说着,轻轻的偏了偏脸。 他的衣摆随着他落下的话音在她的面前转开一个曼丽的弧度,边摆上银色的边丝用以繁复的手法将祥云的纹路和牡丹的图案并和在一起,描绘出一卷难以言说的又极为瑰丽的样式。 迟墨不做声,然后打开了地图。 地图的左上方是楷体的字样【副本·永蛰谷】。 而位于代表她的金色小点旁却有两个绿色小点。 一个稍远,一个却近在眼前。 稍远的那个没有任何注释,近在眼前的那个则是如此标注的。 【可攻略角色·武林盟主苏华裳】 迟墨:……长知识了,头一次知道一个正派的武林盟主能够阴过魔教教主,这确定不是哪里来的反派boss吗? 无人能解她的问题。 唯一能够解答的人却只是含笑着看着她,问道:“你不问我究竟是谁吗?” 迟墨看了他一眼,没有出声。 见她不答,苏华裳的唇角反倒是一弯,“你不问我缘何会装作魔教护法的样子出现在花时暮的身边吗?” 迟墨还是不回。 苏华裳唇角的笑意更深了,“那你——就不问问自己为何一夜白发吗?” 于是迟墨终于开口了。 然而,从她口中问出的问题却是,“我何时归谷。” 苏华裳笑了起来,“鬼医迟墨——哈哈哈——鬼医迟墨!” 他笑着,如花时暮一般比女子更加清俊的轮廓却透着与花时暮截然不同的狠厉,只消一眼就能看出他的危险和逼人的压迫感。 他与花时暮虽同是比女子更加出尘的面容,但眼前的青年看起来如鹰如狼如凶禽猛兽,而花时暮却更像是一条阴晴不定让人没有半点安全感的毒蛇。 虽说,在迟墨眼中,他们两个半斤八两看起来一概都不是什么好货。 “鬼医迟墨,当真有趣,倒是不枉费本盟主千辛万苦的将你从魔教中救了出来。” 迟墨冷笑道:“如此说来,迟墨倒是要多谢盟主的救命之恩了。” “迟墨姑娘何必客气。” 苏华裳却打蛇随上棍,唇角噙着似有若无的轻笑,“都说救命之恩重如泰山,定当结草衔环以报恩,可是?” “是又如何。” 迟墨不以为意的抬了抬眼皮,“滴水之恩,定当涌泉相报。但凡是人都需懂投桃报李之义。然而这并非说是对一切挟恩求报之人千呼万应。盟主心高,迟墨攀附不起,还请您另请高明。” 求她帮忙可以,那就拿出求人的态度来。 苏华裳神色不变,似笑非笑,只是从袖中拿出了一个金算盘。 这算盘两个巴掌大,精致耀眼,竟是纯金打造而成。而上头的珠算子颗颗匀润玉亮,磨面光滑,全是由玉石锻造而成。 苏华裳一抖算盘,一双修长的手指就将珠子拨的飞快。 “不顾危险潜入魔教探底,一千金。见义勇为冒天大的风险将你带出魔教,一千金。不顾魔教追杀将你安置在这里,一千金。救你于水火,一千金。救你之命,一千金。浪费了本盟主多余的时间和精力——一万金。总计,一万五千金。” 他的食指猛地将算珠子往上一拨,珠子与边框就发出了一声脆响,接着,他笑了起来。 不是淡如云烟的那种了无痕迹的笑,唇角划过的弧度随时带着几分慵懒,但一眼就让人觉得他是在笑。 “迟墨姑娘,那么你是现金呢还是银票?” 迟墨定定地看着他,良久,她道:“我原竟不知武林盟主也是这般趁火打劫,爱财如命之人。” 苏华裳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姑娘客气,苏某年幼,还需磨练才行。” 迟墨:……我没有夸你。这到底是哪里出来的假冒伪劣的武林盟主? 迟墨完全不怀疑苏华裳武林盟主的身份。毕竟有系统为证。 她不知道的只是苏华裳这个人罢了。 而在这个世界的所有人,包括非武林人士,却都知道武林盟主苏华裳风姿胜月,凉薄如纸,阴辣残忍,重钱不重义,为了钱什么都能出卖。 他比魔教更像魔教,却当上了正派武林之首,一呼万应,天下英豪,莫敢不从。( 女主一夜死七次 http://www.suya.cc/10/10040/ ) 女主一夜死七次 第12章 不知柴米贵 迟墨冷眼看着他。 苏华裳默不作声,只是笑着。 “你待如何。” “在下偶然侥幸,曾阅一本医书古籍,上有天心海棠的制法。” 迟墨果断的想到了她被喂下之后的那颗药丸。 “服下天心海棠之人会陷入极度兴奋的状态,脸色绯红,并且伴随着出汗的迹象。同时少阴心经、手厥阴心包经、足阳明胃经,这三处经脉会有隐隐刺痛,接着疼痛逐渐加深,先是蚂蚁噬咬的痛感,随后是刀子剜肉的痛感……在此同时,内脏也会出现溃烂迹象,眼前会出现令本人最为畏惧的幻觉。他们终将长眠在幻觉中,带着极致的恐惧而死去。” 说完这些类似科普的话,苏华裳朝着面无表情的迟墨微微一笑,阳光的阴影落在他的唇角,半明半灭。他继续道,“天心海棠毒霸武林数年,从未听说过有一人生还,亦未听说过,有一人因此白头。” “……是吗。” 阖上眼避开了他的眼神,她的回答毫无起伏。 如梦游人一般苟延残喘在这个世界的红衣女子随即又睁开了眼。 她的眼眸黑而深,虹膜上游离着散漫的光。 那些光那么的耀眼,而她的眸子却那么的深。 所有的光溶在她的眼中,却唤不回她眼中一分一毫的生机。 苏华裳突然的想到手下探子呈报于他的资料。 他想起云清岚救治她时,如是道:“安之,纵然给予我活死人肉白骨的神技,我也无法拉回一个将死之人的心。” 但是,世间真的会有这样的感情吗? 至死方休。至死不渝。 苏华裳蓦地没了继续戏弄她的心情。 他垂下眼帘看了她一眼,遽然收起了笑容,不待多说便转身离开了。 迟墨一愣,觉得他说不定会杀个回马枪。 然而她又等了一会儿,却始终没等到苏华裳再回来,反而是一个梳着两个包包头一身青衣婢女服的小姑娘端着水进来说是要给她梳洗。 迟墨不明所以,下意识地就看了一眼地图,继而一僵。 她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似的避开了小姑娘要伺候她的动作,自己将毛巾浸在水中拧干擦了擦脸。 而被她可以忽视的地图上代表着小姑娘的绿色小点之上却如是写着。 【可攻略角色·府中丫鬟君昭】 迟墨:我不是百合我不是百合我不是百合。 暗自在心里默念了三遍之后,迟墨总算是接受了小姑娘给她换衣服的要求。 小姑娘的年纪看上去并不大,十三四岁的样子,一双眼睛又大又圆,看起来格外的活泼。 就算迟墨全程都是不说话冷漠脸,她也保持着良好的服务素质,脸上带笑,让人一看心情就很好。 迟墨挑了一件衣襟上绣着鸦青丝线的花草纹饰的黛色褙子。 小姑娘服侍着她穿好,将她胸前的白色系带打成了一个优美的蝴蝶结,又为她束好了勒帛。 于是之后的一整天,迟墨都没见到苏华裳。 而小姑娘君昭也不知道是否是收到了他的授意,竟带着她将整个府邸都逛了一个遍。 曲径流水,雕窗匾额,楹联书画。 雨醒诗梦来樵叶,风载书声出藕花。 整个宅子都尽显风雅和大气。 迟墨看着,只觉得这或许又是一个和花时暮一样的精分。 她正这么想着,身边的君昭却突然的停下了脚步。 君昭的脚步声重重的,顿在她身侧听起来倒更像是警示。 迟墨抬起了头,却正好看到了远子里一身黑衣负手背立的苏华裳。 她和君昭此时正站在架在池塘上的跨桥上。 桥下婷婷的荷莲灼灼娆娆,盛开在岸边的牡丹却更加的浓艳。 迟墨扶着桥栏刻着鱼戏莲叶的红木扶手。 她没有武功,完全听不到数里之外的苏华裳说了什么。 她只是看到另一个与他同样身着一身黑的青年跪在他的身后。他们之间似是说着什么,而后苏华裳伸手,一只白鸽落在他的手上。他手掌一翻,便将那白鸽轻轻地捏在了手中,再一摊手时,那鸽子便顺着他放开的手掌直直地掉了下去,显然是死了。 迟墨一怔。那跪在他身后的黑衣青年更是一怔,随即身体就无法控制的抖了起来。那种抖动的频率便是连她也看的无比清楚,看起来很有电动马达机的感觉。 于是迟墨对身侧的君昭道:“走吧。” 她才一说话,苏华裳便将眼神投向了她这边。 君昭跟着就跪了下去,脸上的笑容全收,身体也有着微微的颤抖。 迟墨侧目。 苏华裳足尖一点,越过了湖面便站在了她的面前,“迟姑娘可是逛完了这宅子的其他地方?” 迟墨看了看他,点头。 “迟姑娘觉得这宅子如何?” 迟墨道:“大气从容,价值连城。” 这样的府邸绝非一朝一夕便能建成。 它的每一处摆设,每一处屋檐飞角的弧度都是由千年的时光沉淀下来而特有的美感。 “可不是!” 苏华裳很是认同。 他拿出金算盘就开始划拉起来,“啧啧,看看那处飞雪流泉,卖了多好。还有那些花花草草竹子什么的,就是砍了做成桌椅也是有的回扣,摆在那里简直就是活脱脱的浪费。还有这一池的锦鲤,中看不中用,刮了鳞片都不见得好吃还生生的要百两金。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富贵尽出败家子。” 迟墨:…… 苏华裳拨弄着手中的玉珠子,话锋突然一转,“虽是这么说了。可,迟姑娘,这宅子的风景倒是决胜他处吧?” 迟墨表示自己有不好的预感。 没等她说话,苏华裳就将算盘珠子一打,唇角扬起格外凉薄的笑意,“不知这里里外外的观赏游览费,迟姑娘打算出多少呢?” 迟墨:她就知道。( 女主一夜死七次 http://www.suya.cc/10/10040/ ) 女主一夜死七次 第13章 谷主云清岚 都说借高|利|贷是利滚利滚利。 在迟墨看来,苏华裳这坑钱的方式比之收高|利|贷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了,只是陪着她游了一圈宅子他就直接又给她算上了千两金的债。 晚时用膳的时候死坑钱的苏华裳跑来跟她拼桌一起吃了。 他一面给她布菜,一面指着饭桌上各道珍馐佳肴说出了各自的名字和价钱。 迟墨无语,“不敢劳烦盟主。” 苏华裳对着她一笑,“何来劳烦一说,反正是要钱的。” 迟墨当即收筷,“那盟主还是令人撤了吧。” 苏华裳夹了一筷松鼠桂鱼到她碗里。 裹着酱汁的鱼肉瞧着热气腾腾的卤汁,用斜刀切成花刀的鱼肉向四面八方散开,炸好后又在上头淋了葱花和松子。 他道:“索性这盘子菜也不过是附赠的。” 迟墨看他。 苏华裳又一笑,对她道:“我可不比这一桌的菜更加的值钱?” 于是迟墨懂了:他在陪客。 “盟主日理万机,迟墨怎敢打扰。” “不打扰,反正是要钱的。” 然后苏华裳又给她夹了一筷子椒盐排骨。 迟墨:…… 最后她还是吃了。 既然已经是被苏华裳算在账上了,那么不吃白不吃。 这顿饭从总体上看还是挺宾主尽欢的。 吃完了饭后便有侍女上来将桌上的饭菜都撤了下去,又端上了早已泡好的茶水。 迟墨本对品茶这一方面并不甚解,但是多亏了家里有个颇好喝茶的父亲和精通茶艺的兄长,耳濡目染间也是懂了不少的知识。 被放在面前的茶水汤色明亮透明,淡淡的茶香随着氤氲的雾气扑鼻而来,只是光从色泽和香味而言便已是察觉到了不凡。 “西湖龙井。” 苏华裳将茶盏推到了迟墨的面前,接着又补充了一句,“五百金。” 于是本想去端那杯茶的迟墨手一转,将他揭开的茶盖又盖了回去,抬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苏华裳不以为意,用手撑着脸就冲着她萌萌一笑。 然而那笑在迟墨看来却像是说:知道你现在不好受,我也就开心了。 迟墨默默地别过了头,就在此时,她在门槛处看到了一尾月白的衣角。没有多余琐碎的图案,干干净净的,宛如一牙浅浅的月色。 而后大开的房门就被敲了敲。 以指作势轻叩门扉的如玉的青年出声问道:“我可进?” 苏华裳笑了。 这是一种更外真切的笑容,甚至比白昼更加的绮丽、丰实。 “谨之还是如此的规矩。” “也称不上规矩。” 一身月白长衫的青年眉目萧疏。 他敛了敛袖,便只是不言不语的站在那里都透着温润,干净柔和,犹如林间匪玉,遗世独然。 被苏华裳称为“谨之”的青年如是道,“这不过是对主人的一种尊重与礼节罢了。” 苏华裳深知自家发小较真的性格,不欲与他争,便懒懒的回道:“是是。” 而后他伸手一指迟墨,祸水东引,“这便是你先前救的那位迟墨姑娘。” 话题就这样被转开了。 表字谨之的云清岚如苏华裳所料那般将眼神放在了迟墨的身上。 迟墨莫名的有些不自在。 这倒不是说云清岚的样子太丑。 平心而论,如果将她见过的异性做一个容貌排行的话,云清岚绝对是其中的佼佼者。 只是,他的眼神实在是太过干净了。 当他一瞬不瞬的看着你时,那种纯然旁若无人的视线便会让你觉得在他的眼中除你之外再无其他。 而当这种因过分专注而显得有几分咄咄逼人的眼神是很考验一个人的自持力的。 尤其是异性的。 迟墨虽是在某些地方迟钝了点,却也不算无可救药,因此她移了移视线,避开了云清岚的眼神。 “迟姑娘。”云清岚向她行了一礼,没有表现出对她的白发一丝一毫的震惊,“先前清岚侥幸试用姑娘瓶中药丸令姑娘暂脱凶险之境,然天心海棠毒性霸道。若是姑娘愿意,可否让在下为你诊脉,再度确诊一二。” 迟墨答应了。 都说医者不自医,爱人不自爱。更何况冲着对方这态度,她也是一定会同意的。 见她应下了,云清岚便慢慢地从门外进来了。 他的步子并不急,每一步间都沉淀着只有时光和金钱的堆砌才能造筑的从容与典雅。 苏华裳端起桌上的茶水,轻笑着抿了一口。 云清岚看了他一眼,而后又看了一眼桌上的另一杯原封未动的茶水。 苏华裳于是伸手拿起了那杯属于迟墨的龙井茶,笑着看了她一眼,“五百金哦。” 被看的迟墨:…… 没等她说话,云清岚便已抬起手。 月白的衣袖滑下,露出了一截苍白的手腕。 云清岚将自己指尖轻轻地按在了迟墨跳动的脉搏上,说道:“五百金,我来给。” “谨之的话要一千金。” 苏华裳瞬间改口。 于是迟墨和云清岚同时看了他一眼。 苏华裳无辜的回道:“反正谨之你钱多嘛,就当救济我这个一穷二白又没什么权利的盟主了。” 话毕,他端着茶水又是喝了一口,眼神中的笑意仍是凉薄无比,透着一种似有若无的危险。 迟墨很快就收回了眼神。 除非有求于她,否则苏华裳这种人不是她能够惹得起。 然而即便是有求于她,苏华裳也势必不会让自己位于弱势。 这边俨然是与花时暮不同的一处。 花时暮能狠能毒能阴辣,却不够狠、不够毒、不够阴辣。否则他也不会将前教主的遗孤还放在自己的身边,结果反而是被咬了一口。 云清岚却开了口,“安之。” “什么?” “你打扰到我出诊了。” 迟墨下意识接口,“一万金。” 苏华裳:……( 女主一夜死七次 http://www.suya.cc/10/10040/ ) 女主一夜死七次 第14章 你救我一命 最后苏华裳也没给出一万金。 他落落大方的——把迟墨欠他的债给划掉了。 迟墨:呵呵。 云清岚给她把好脉后,表情顿了下来。 沉吟片刻,他苦笑道:“迟姑娘脉象平和,清岚无能,看不出什么异常。” 迟墨收回手,神情是一种倦怠已久的淡漠。 “这是好事。” “确实该是好事。” 云清岚看向她的一头白发。 有了君昭,迟墨不再是着青衣时那样简简单单的将及腰长发仅用一根头绳系起。 君昭将她的长发梳起。 一头如雪的白发间插|着一支金累丝的双鸾点翠步摇,嵌着珍珠的流苏从她耳边缓缓垂下,各色精致簪花星星点点,却将她的发色衬得更加寂寥。 草木也知愁,韶华竟白头。 “是清岚无能……” 迟墨摇头,“不管公子的事。” 而后,她看向了云清岚。 那双一向将所有情绪和波动都隐没在最深处的黑色瞳眸第一次的流露出了些许笑意。极浅,极淡,却如荆棘丛中的玫瑰,在绽放的那一刻有着不容忽视的铭心刻骨的绝美。 只有懂得眼前青衣女子那挹郁入骨的孤独,才更能懂得她骤然笑起来的绚烂。 那是比烟火与花朵盛放的刹那更加短暂的一刻。 同样,却也是比那更加美丽,也更加无法挽留的一刻。 苏华裳定定的看着迟墨,突然的,他伸手,挡在了她与云清岚中间。 面对友人困惑的眼神,他一挑眉,回道:“一万金,便让你见她笑一次。” 迟墨:……这人什么毛病。 云清岚:“笑亦或是不笑,看亦或是不看,我想,这都是迟姑娘自己的选择,我们无法多加置喙。” 迟墨点头。 苏华裳却回的格外的理直气壮,“我救了她的命。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所以她是我的。” 迟墨:“……” 迟墨:“若是我没记错,方才苏盟主已经将我们之间的欠条一笔勾销了。” 苏华裳冷哼了一声,“你记错了。” 这下连云清岚也不免无语了。 苏华裳这一副小孩子被抢了玩具的表情是闹哪样? 迟墨嘴角微微的一抽,而后就要打开他隔在自己面前的手。 就在她的手掌要落到苏华裳的手背上时,云清岚却先一步握住了她的手。 “不可。” 他这样说着,轻轻摇了摇头。 清隽的眉眼间带着淡淡的担忧,将掌中她的手腕握得更紧了些。 苏华裳也悄无声息的放下了手。 他将挡在他们之间的左手背在身后,削瘦的身形遮住了身后射入的稀疏的阳光。 迟墨下意识地抬头看他,眼睛却被他站在阳光底下而显得有些膨胀的阴影缓缓的覆盖住。 他的笑容隐在这一瞬间的光影交接中,半明半灭,就连唇畔的弧度也被这模糊的影子剪得支离破碎的。 “我还有些事,便不多留了。” 话毕,苏华裳便离开了。 迟墨有些不明所以。 然而云清岚松开了她的手后却也只是礼貌性的一点头,便再也没有什么想多说的了。 好在迟墨并没有什么好奇心。 都说好奇心害死猫。 迟墨并不想当那只被害死的猫,便索性岔开了话题又问起了天心海棠。 从云清岚那里,迟墨知道了所谓的武林至毒三甲。 其一是十里优昙罗。其二是流光曳雪。其三便是天心海棠。 这些毒|药的名字一个比一个好听,毒性却一个比一个烈。 听完了云清岚的科普小课堂后,迟墨实在是好一阵感叹。 而云清岚也很是感叹,“说实话,即便是天心海棠——能从天心海棠之下死里逃生的,清岚阅尽书籍,平生所见,也只有迟姑娘一人。” 身为永蛰谷的谷主,云清岚这一句话绝对是不含任何水分的。 江湖中人谁都知道一教二谷三毒,四医五家六阁。 一教不必多说,便单是指魔教。 二教则是神医谷与永蛰谷。 三毒分指十里优昙罗、流光曳雪与天心海棠。 四医便是鬼医迟墨,无雪公子南久卿,永蛰谷主云清岚,以及长居神医谷的迟墨的便宜师父。 五家是京城五家,从最首的云开始,而后是苏、穆、安、封。 六阁则是江湖中的消息源地,分别是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六阁。 “迟姑娘玉瓶中所装何药,竟有这般的起死回生之效?” 于是迟墨心情复杂的看着那个时候毒死了她五六次的药丸。 “百毒丹。” 云清岚将她念出的名字重复了一遍,“百毒丹……” 迟墨点头,按照系统的解释将这丹药的效果解释了一遍。 接着,云清岚请求她将她最开始说的那句话再说一遍。 被极力按捺住的声音带着一些莫名的喑哑。 迟墨重复,“可解百毒。” “百毒……” “是的。它的效果你也应是在我的身上看到了。” 看着迟墨虽是冷淡却不似作假的目光,云清岚迟疑再三,最终还是闭了闭眼,说道:“请迟姑娘割爱,予我……”一粒丹药。 尚未说完,他便骤然收住了话语,仿佛是觉得颇为尴尬。 诚然,向一个孤身又无依无助的姑娘又刚是被自己所救的姑娘讨要如此珍重的东西,实在是有几分挟恩强迫的感觉。 在迟墨看来,与苏华裳本质天差地别,乖巧如云清岚会如此表现也是情理之中。 然而下一秒,他就突然感到自己方才握住迟墨的那只手又触及一个熟悉的温度。 迟墨抬起他的手,而后没有半分犹豫的将价值连城的丹药倒入他的手中。 在回忆中固执孤独并遗忘温柔的青衣女子偏过眼神看了他一眼,耳边的流苏随着她冷冽的轮廓遮住了潋滟的眸光,以浓烈无比的方式盛开在他的眼底。 “你救我一命。” 她道。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一直等到掌心里冰冷的丹药完全的染上了他手心的温度,云清岚才忍不住的笑了起来。 她不问,亦不多言,就这样轻易的将丹药交给了他。 “多谢。” 他的眸中闪着光,最终沉在口中的话却只有这么一句。( 女主一夜死七次 http://www.suya.cc/10/10040/ ) 女主一夜死七次 第15章 殊途而同归 迟墨无心知晓云清岚向她讨去的那粒丹药作于什么用途,云清岚亦没有告诉她。 其实,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可说与不可说。 万事不可强求,没必要苛刻自己所求不得的。 迟墨倒觉得现在这样也挺好,虽然不知苏华裳是何做想,但是他并不限制自己的活动范围,这整个宅子美轮美奂——锦帐开桃岸,兰桡系柳津。鸟歌如劝酒,花笑欲留人。而她徜徉其间,只觉得眼花缭乱,满园乱花迷人眼,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损失。 云清岚也每天都会来报道,他看起来似乎对她的一头白发很是耿耿于怀。 迟墨道:“这并不是你的错。” 云清岚微微一笑,应下了,却仍旧我行我素。 不过迟墨倒是从云清岚的医术中获益良多。 迟墨本以为游戏中的医术会与现实世界的迥然大异,却没想到两个世界的医术虽是在某些方面不同,但在总体上确实有迹可循,左右相依。而那少数不同的方面也为迟墨提供了许多的新想法,加深了她对医术的见解。 大道万千,殊途同归,百虑一致。 苏华裳时不时地也会来。 他看起来很忙,来时的规律无处可寻,去时的踪迹悄无声息。 对此,云清岚解释道:“安之最近很忙。” “哦。”迟墨点点头,表示理解。 而后他们都没再说苏华裳。 云清岚提起了神医谷的银针八渡。 “曾听闻唐谷主的银针八渡有令人起死回生之效。今太后病死垂危之际,便是令师引渡银针八渡,方从鬼门关救回太后,着实令人生畏。” 唐谷主指的就是她的便宜师父。 迟墨是半路出家的,根本没听说过这所谓的银针八渡,便道:“在其位,谋其职。想必师父所创这套针法本意也并非是让人膜拜。” 话虽如此,她却觉得云清岚的话语哪里怪怪的——令人生畏? 仿佛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云清岚道:“我们常将力所能及之事看做对人的界限。一个人若是只做自己力所能及之事,我们便平视他;若是做了超出自己力所能及之事,我们便仰视他;而若是远超我们力所能及之事,那么我们便畏惧他——阎王要你三更死,谁人敢留到五更?然而,唐谷主不仅敢了,甚至还将人一直留到数日。” 迟墨沉默了一会儿。 半晌,她似是感叹的回道:“强大的人总是不被世人理解。” 然而,她却依旧觉得哪里怪怪的。 云清岚半敛着清润的眼眸,不赞同,也不反对,只是静静的笑着,沉沉稳稳地坐在她的对面。 长发吹开他耳边的发丝,将他侧脸单薄的轮廓打磨的越发细致。 他端起案桌上的茶壶给迟墨倒了一杯水。 温水刚刚漫过杯盏,将杯底的茶叶冲上来,便有一道声音幽幽的传来。 “不问自取是为贼。谨之,这茶,五百金。” 云清岚置若罔闻,将倒好的茶水推给了迟墨。 迟墨有样学样,也同样的无视了不知何时站在他们身后的苏华裳,道了声谢,便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云清岚自若地又给自己面前的茶杯倒上了茶水。 苏华裳于是走到了他身旁,幽幽的看着他,“谨之,这杯,一千金。” 刚想端起茶杯抿一口茶水的云清岚又放下了茶杯,问道:“为何无端贵了五百金?” 苏华裳的语气还是幽幽的,眸底不时转过一道紫色的暗芒,“因为涨价了。” “为何无端涨价?” “因为我不高兴。” 云清岚没有再问下去。 他将放下的茶杯端起,呷了一口,“哦。”语气淡漠从容。 苏华裳:…… 他轻哼了一声,而后抬了抬手臂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随着他将用修长的手指握住茶壶柄将手臂抬起的瞬间,迟墨突然嗅到了一种腥甜的味道。极淡,转眼又在虚渺的熏香中散开了。 迟墨握着茶盏的手一顿,而后看向了苏华裳。 收到了她的眼神,苏华裳道:“再看一万金。” 迟墨移开了目光,说出口的话语却不容置喙,“你受伤了。” 苏华裳没有辩解,只是挑了挑眉,“是又如何。” “你应该处理一下。” 迟墨指了指他的肩膀。 血腥味是从他的肩肘处传来的。 他今天穿的仍是一袭黑衣,只是在衣襟上绣了一朵桔梗。鲜血并没有将他的衣肩染红,却只将他肩口用金线黑丝相错而成的桔梗衬得越发的幽暗。 苏华裳偏头看了眼肩膀,转过头,语气很是无谓,“小伤罢了,处理一下多浪费钱。” “哦,等你厌氧菌感染得了败血症的时候,那也只是小伤。” 迟墨冷冷一笑,跟着现代医药专用名词就出来了。 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的人很难受到任何一个良知未泯的医者的喜欢。 不待苏华裳多说,她就放下手中的茶看向了依旧敛着眸子安静喝茶的云清岚,“云先生就如此纵容苏盟主吗。” 达者为先,师者之意。 世人多将教习自己的老师称为先生。 闻言,云清岚抬起了眸子。 他先是对着她微微一笑,而后垂下眼眸,用没有一丝茧子的手指摩挲了一下杯壁。 比蜡更加苍白的手指衬着手中玉瓷杯,将他的眼神描绘的越发清润了起来。 迟墨却是一怔。 她好像——终于明白了先前所察那一份在云清岚身上的违和感。 她一直以为的普度世人救济苍生的云清岚。 她一直以为的如莲如玉一般婷婷不染身的云清岚。 她一直以为的与苏华裳截然不同的云清岚…… ——他的眼中始终清明云淡风轻,如高坐佛坛的神明,不染一分尘埃。 也,没有半分情绪。( 女主一夜死七次 http://www.suya.cc/10/10040/ ) 女主一夜死七次 第16章 盟主在逼婚 最后,云清岚淡淡一笑,眉眼如同冲上岸的海浪一般撞开笑意,随即却又在眼角深处淡去,销声匿迹而消无声息。 “迟姑娘说得对。” 苏华裳笑睨了云清岚一眼。 他微微一笑,笑容的弧度从始至终都不曾变动半分,仿佛已是深深地刻入他的嘴角,“讳疾忌医始终不是什么好事。” 苏华裳应了一声,将尾音拖得长长的,“哦——” 然后迟墨就跟着接了话,“既然如此,我替苏盟主出诊。诊费我也就不狮子大开口了,十万金便可。” 苏华裳:“……” 苏华裳:“你做梦。” 这话几乎硬是从他口中挤出来的。 “安之。” 云清岚道,“不可讳疾忌医。” 苏华裳:………… 迟墨看了他一眼,眼神无波无澜,却偏偏有一种“你认命吧”的意味在其中。 苏华裳:………… 然而最后苏华裳也没接受治疗,完全一副放弃治疗随波逐流的样子。 迟墨又看了云清岚一眼。 注意到了她的眼神,云清岚也看了她一眼,唇角抿着的笑意犹如一轮弯月,只有弧度,却没有半分温度,寒冷彻骨。 于是迟墨收回了眼神,慢慢地敛下眼睫不动声色的呷了一口杯中的茶水。 >>> 迟墨回房后,让正端着水果回来的君昭去拿些伤药给苏华裳包扎一下,却没想到听到这话的君昭却直接吓得手一抖,身子便顺着手中掉落的果盘就这样跪了下来。 迟墨看着伏在自己脚边的青衣少女。她耳后的长发顺着修长而纤细的脖颈颤抖着,整个人都处在一种极度惊惧的状态。 迟墨略不解:苏华裳是怎么虐待人姑娘了?一提他的名字就能把人吓成这样,也是一种本事。 于是迟墨只能再找其他人,然而侍婢一听到苏华裳的名字就直接跪下,一副惶惶如惊弓之鸟的样子让她不好意思强逼着她们将药送过去,便只能自己拿过去了。 她的想法是好的,只是却没有一个侍婢能告诉她苏华裳的房间位置。 毕竟基本上可以问话的人听到他的名字就唯恐避之不及,直接跪了下来。 迟墨最后是一间房一间房的敲过去的。 好在,真的被她敲到了苏华裳的房间。 打开门的苏华裳在看清了门外站着的端着药的人是谁后,条件反射地蹙了一下眉,而后却又迅速地舒开眉笑了,“迟姑娘,所来何事?” 迟墨没说话,直接将手上端着的药塞进了他的怀里。 她的动作快且迅速,准确无误地将一通药品和绷带都塞给了他。 就是连苏华裳自己也不曾预料到迟墨会有如此简单粗暴的动作。 他下意识的抬起手,微凉的手指却与她的手背悄无声息地擦过。 电光火石间柔软的触感让苏华裳一愣。 她手背的温度单薄,然而在他看来却浓烈的犹如岩底山洪,令人无处可逃。 迟墨毫无所觉,转身就走,只觉得将东西放到他手里就算是任务完成了。 然而还没等她走出一步,她就感到自己手腕一紧,随即手臂被人用力一扯,下一秒,一双手臂就从后环上了她的腰身,将她整个人揽在了怀里。 迟墨一顿,就感觉身后的苏华裳向着她的方向更逼近了一点。 “……我能碰到你。” 他喃喃自语,试探着将自己的额头抵在她的肩上。 能碰到……? 迟墨不解,蹙眉,抬手就往后狠狠撞去。 苏华裳结结实实地受了一个肘击。 他闷哼了一声,却没松开手,反倒是又将自己环在她腰上的手用了几分的力道,将她死死地锢在胸口。 迟墨冷笑了一声,“苏盟主,君子不欺暗室。” 良久,苏华裳才低低的应了一声,声音似有若无,“嗯,明室一万金一间,买不起。” 迟墨:…… 半晌,他才松开了手。 迟墨正要退出他的怀抱,却不料他将手一翻,把她正面抱在了怀里。 她的手刚一动,就被他握住了手腕,反剪在了身后。 湿热而短促的呼吸随即扑面而来。 他抵着她的额头,深深沉沉的吐了口气。像是叹息,又像是松气。 迟墨正对着他的眼眸。 不似之前看到的那般转瞬即逝的幽紫。 这次,他的眼眸直面着她,避无可避,她清清楚楚的望进了他的眸底——那是一种难以用颜色描述的瑰丽,又深又浅,沉浮着潺潺流光剪影。 迟墨面无表情的直视着他。 片刻,她道:“莫非这就是苏盟主的待客之道吗。” 苏华裳定定的看着她,置若罔闻。 迟墨也静静地回视着他。 突然的,他低下头,轻轻的吻上了她的前额。 印在额间的吻,不容置疑。 “人的体温,原来是暖的啊……” 他如是说道。 “你这是何意。” “没意思。” 苏华裳松开了牵制着她双手的手,转而握住她的左手腕,捧在掌心里贴到了脸上。 他半阖着眸子,幽紫色的暗芒从他眼底泄出,“迟姑娘何必如此多疑,就当是日行一善吧。” 迟墨抽了两下手,没抽动,于是放弃了,“行不起苏盟主这般的大人物。” 苏华裳即道:“一百金。” 迟墨:…… 他继续道:“一百金,摸一下。一千金,抱一下。一万金,嫁给我。” 迟墨果断地一手指戳向他受伤的左肩。 本就未曾包扎过的伤口一下子崩了开来,将他左肩的衣襟口的桔梗染得越发浓艳。然而苏华裳却没松开手。 他握着她的手,一寸一寸的填入她的指缝。 苏华裳轻轻地笑了起来,带着压迫感和不容置喙。 “我不允许一切的反对意见。”( 女主一夜死七次 http://www.suya.cc/10/10040/ ) 女主一夜死七次 第17章 如何不能知 玉制的算盘珠子被噼里啪啦地不断拨动着,价值连城的金算盘头一次是用来算支出,而非收入。 “龙凤蜡烛一对,并蒂莲纹被褥一套,苏锦绣服一套……” 苏华裳一边拨着算珠子,一边用笔在册子上写了下来。 他拨弄算盘的速度极快,往往是转眼间便就翻过了几页。 突然的,如玉珠子碰的一声撞上了实金的算盘边框,他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迟墨看了他一眼,就见他偏头向她看来,粼粼的眸子闪着幽紫色的眸光。 “墨儿,你说这喜帖倒是要发几张好?” 迟墨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一张都别发就清净了。还有,请叫我迟姑娘。” 苏华裳深以为然的点头,“这样倒是能省下不少费用。” 他用手指拨了拨算盘珠子,然后道,“若是不算礼金,倒是给我们省了三百七十八两,墨儿果然贤妻良母。” 迟墨:“……” 迟墨:“苏华裳。” 这是迟墨第一次连名带姓的叫出他的名字。 苏华裳抬头,“墨儿何事?” 迟墨定定地看着他。 半晌,她开口道:“苏华裳,你有病。” 苏华裳毫不避讳的应下,“墨儿果真聪慧。我身上有寒毒,与我有过直接接触的人都会被寒毒侵入体内,而后封住人的三经八脉,固住血液,阻滞五感,令人卒然昏倒,陷入晕厥,最后深入身内,留滞经络、筋骨,最后——死亡。” 接着,他笑了起来,“所以,所有人才都会对我避而远之。” 他毫不在意的笑着,唇角的笑容浸着光,半明半灭。 迟墨:……我只是想说你有毛病,没想说这个。 “所有人都无法触碰我,唯独你。” 他这样说着,蓦地偏过了眼神。 迟墨就坐在他的右手侧。 他将眼神偏过来的时候背后是万丈光芒。 阳光温柔了他充满了棱角的眼神。一瞬间,他的目光安静而温柔,淌满了光。 “所有人都惧我如蛇蝎,如猛虎,如山洪。依旧唯独你——” 他慢慢地说道,语气又轻又缓,仿佛从他口中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是脆弱的玉瓷,只消他声音有一刻的闪烁就会彻底破碎。 “但是都有例外。而你,是我的例外。” 轻慢的长风拂过耳畔,吹开了她耳畔的长发。 苏华裳一顺不顺的看着她。 眼前面容清冷的女子如雪的长发倚风慢摇。 一身青衣身影单薄的女子不言不语,已将所有的从容与动容都为一人封锁。 长发吹的开她的发丝,却吹不开她固执己见的心墙。 她本有最举世无双的温柔,却已尽数葬送在一场风花雪月中。 鬼医迟墨和封三公子封丞逸的故事戏剧化的开场,又戏剧化的结束。 苏华裳不是不理世事的云清岚。 他热衷金钱,向往权力。于是关于迟墨与封丞逸的事情,他知道的清清楚楚。 同样的,他也阴鸷危险,独断专行。于是,就算是将她的过往查探的一清二楚,他也不准备任她独行。 因为没有触碰过温暖便将世界定义为绝对的冰冷的人,一旦触碰了温度,便誓死都难以放手。 因为不曾拥有,才更知道千金难求。 然而迟墨对此不以为然。 不过是类似溺水之人紧抓最后一根浮木的依赖之心罢了。 就如同黑暗之中的一点光芒。 那种温暖是致命的。 她没有和苏华裳再多言,只是避开了他略有些咄咄逼人的眼神,径自出了门,去找云清岚。 为她指路的侍婢只说谷主在禁地,之后将她带到了一处景致秀丽的地方便不敢再往前了。 迟墨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沿着曲径小道慢慢地向前走着。 虽然不经允许就擅入禁地的做法实在有所诟病,但是担心第二天苏华裳就能将婚礼给准备齐全了,迟墨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进去。 沿途胜景,美轮美奂。微风吹来,桃花似雪。 多方胜境,咫尺山林。 迟墨仰头看着,头顶时不时摇落几瓣盛开到极致的桃花。 花瓣纷纷扬落,将她安静的眉宇渡上一层淡淡的粉色。 突然的,迟墨听到了幽眇的筝声。 清音潺潺流泻,琴声娴雅,大有繁华落尽见真醇的淡,清水出芙蓉的雅。 莫非是云清岚? 迟墨这样想着,寻着琴声走去。 然而等她看到了弹琴之人时,她才发现,那并不是云清岚,而是一位白发长髯的老人。 他膝上架着一柄七弦长琴。 琴声凛冽,泠泠不休。 很快,他就看到了站在一株桃树下的迟墨。 指尖琴弦一勾,流畅的乐声便就此停了下来。 老人按住琴弦,凌厉的眼神横向她,“何人敢闯我永蛰谷!” 迟墨不紧不慢的行礼作揖,“晚辈迟墨——” 不待她说完,老人便拨了一下琴弦。 琴弦紧绷,而后在他指尖松开,杂乱无章的琴音中泄露出一丝冰冷的抗拒与挑剔,“哦,神医谷的丫头——” 迟墨顿了顿,才又道:“是。” “神医谷的丫头来此作甚?” “晚辈有要紧的事要找云谷主。” 听到云清岚的名字,老人抬头,眼神似乎有些怪异,但迟墨与他隔得太远,看不太分明。 “你找谨之何事?” 谨之这个名字迟墨已经在苏华裳那里听到了许多次,想来应该是云清岚的字。 于是她道:“要紧的事。” “要紧的事又是何事?” “不能为旁人所道之事。” 被逼婚这种事,她还是做不到对着一个素未蒙面的老人家说出来的。 然而这位一手拨弄着琴弦的素衣老人却不知道她内心所想,冷笑了一声,道:“我是谨之的生父。他的事,我又如何不能知!”( 女主一夜死七次 http://www.suya.cc/10/10040/ ) 女主一夜死七次 第18章 温柔的错觉 迟墨沉默。 老人转而却又冷哼了一声道:“罢了,老夫也不屑于听些无聊琐事。” 他低下头,随意拨了一曲破阵曲的调子,又道,“你若寻谨之,便再往前走,看到前面的映雪湖止步就好。” 话毕,他便不再理会迟墨,专心于他手下的长琴。 泠泠如潺流的琴声转而高起,如破阵杀敌的战士,浴血奋杀,激起一迈豪情。 迟墨在原地呆了一会儿,然后才向着老人所指示的方向走去。 等她的身形已经彻底被铺天盖地的扬落的桃花所覆盖,鬓发斑白的老人这才松开了指下按着的琴弦,眼神晦涩的望着她身影遁去的方向,口中轻声道:“菁华却白头……老不死的,你家的丫头也不知哪来的这么多般坎坷……” 他的声音渐沉,旋即吞没在袅袅的琴音中。 他的琴声传的很远,一直到迟墨走到了湖边才又淡了下去。 一望无垠的蔚蓝湖水旁正立着一块石碑,上写映雪二字。 想来这便是老人所说的映雪湖。 然而迟墨顾看了一番,却仍未寻见云清岚的身影。 迟墨自然是没有怀疑老人指的路。 一来,那位老人没有理由骗她;二来,就是地图上显示的云清岚的位置也确实是在这个方位。 莫非这里和魔教一样有什么地宫? 这样的念头才一冒出来,迟墨便听到水花溅起的声音。 她下意识地回头。 一身白衣的青年如莲一般,在湖心盛开。湖水将他单薄的衣衫和眼眸浸湿,宽大的衣袖的衣袖沉浮在水面,联翩蹀躞。 迟墨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云清岚微微一笑,从湖水中起身。 有光弥落在他的眼中,模模糊糊地照亮了他眼睫上的水珠,将他的眼神打磨的格外温柔。 “迟姑娘。” 他道,“可是找在下有要紧的事?” “有。” 迟墨直言不讳。 她道,“苏华裳要娶我。” 如她所料,云清岚对此没有一分一毫的惊讶。 而那并非是将一切尽收于心的了如指掌,而是比淡漠更上一层的对诸事的无谓。 并非是清润,也并非是温柔。 云清岚就如诗中所说的那般——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他诚如玉。 颜如玉,心亦如玉。故而心如磐石,静若止水,无情无欲。 “迟姑娘莫急,安之应只是说笑的。” “我并不认为他是开玩笑的。” 她朝着云清岚的方向伸出了手,“我碰到了他,但是安然无恙。” 即是她话音落下的同时,云清岚从水中抽身,在她眼睫轻阖之间便淋着一身单薄的白衣站在了她的身前,握起了她的手。 被他握在掌心中的手比之他的手掌略显娇小,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指尖细腻而没有一点茧子。 这是一个属于医者的手。 云清岚再清楚不过了。 他握住她的手,指尖探上她跳动的脉搏。 ——没有一丝异样。 然而云清岚却没有松开手。 就在他将手指停滞在她的手腕上时,突然地,迟墨道:“我并不想和苏盟主成亲。” 闻言,云清岚抬头,眸底一片云淡风轻。 对于迟墨的拒绝,他点头,深以为然,“很少有女子愿意与安之成亲。” 苏华裳无论是身上的寒毒还是自身的性格,都一贯是让人拒之千里的。 即便他武林盟主的身份令无数人趋之若鹜,但在这些人中又有多少人是真心实意的呢? 然而,他又道:“不过,既然安之已经说了要与迟姑娘你成亲,那么你是没有办法拒绝的。” 云清岚说的迟墨自然也是知道。 “所以,我是来求先生帮我的。” 云清岚定定的看着她。 迟墨也平静地回视他。 蓦地,他松开她的手笑了起来。 “迟姑娘,究竟是在下给了你什么样的错觉才令你以为我一定会帮你。” 他笑着。笑容一如既往的温润,被柔和的光霭所覆盖的眸底却清晰可见透骨的淡漠。 如隔岸观火一般,带着令人心惊的冷意。 施以众人以温柔的错觉的云清岚轻垂着眼睑,含笑的眉眼间淡开极致的睥睨。 生平头一次当着生人的面撕开了身为永蛰谷谷主的虚像,云清岚满以为会看到迟墨不可置信的表情。 然而—— “先生没有为我留有任何不切实际的错觉。” 一身青衣的少女半仰着头,如雪的长发随风浮动,一瓣灼灼的桃花隐在她的发间。 “先生性情寡淡,我从未想过一定能求得先生所助。” “……性情,寡淡。” 云清岚重复着她对他的形容词。 他歪了歪头,深色的眼眸中流转着浅浅的光,似是不解,“你又为什么不说是毫无感情呢?” 迟墨反问,“先生以为自己毫无感情吗?” 云清岚没有说话,依旧歪着头,怔怔的看着她。 “没有任何一个人是毫无感情的。” “那么——你呢?” 因封丞逸而死去的女子,也会说出自己是拥有感情——这样的话吗? 云清岚并不知晓鬼医迟墨的过往,然而他有一个世界上或许是消息最灵通的朋友。 苏华裳告诉他封丞逸,又告诉他迟墨——那个从此活在旧日时光与记忆中的,就此剥夺了自己所有欢笑与痛苦的权利的女子。 时光长阖,从此,漫无边际的回忆只回应她以麻木。 只是,她却回道:“有的。” 云清岚沉默了半晌,说道:“……我本以为我们是一样的。” 他自年少,便能诵诗千篇,挥毫之间词赋成章,文献典籍如数家珍,诗词歌赋信手拈来。 然而,唯一令他感到困惑的只有一点—— 喜怒哀乐。 那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云清岚不知道。 整个永蛰谷都是他父亲因他母亲而气急,一怒之下建成的与神医谷暗自较劲的暂居地。 偌大的永蛰谷,除却他和父亲外却再无第三个生人。 父亲将永蛰谷的所有呈设和景致摆设都择成母亲最喜欢的样子。 他的整颗心里都装着母亲,于是将他忽略也成了理所当然的事。 而在时光日复一日的侵染下,因近乎冷漠的迟钝而造就的一切问题都归诸虚无。 再没有那样愚蠢的问题了—— 喜怒哀乐又如何。 他终究是用以孩童时那种极致残忍的天真抹杀了一切的情绪。( 女主一夜死七次 http://www.suya.cc/10/10040/ ) 女主一夜死七次 第19章 谷主也逼婚 “花草扶疏,飞禽走兽……天地之间,凡物皆有情。” “花蝶虫鱼,飞禽鸟兽——六界之中,唯人无情。” 云清岚轻轻一笑,“人心复杂,可弃亲子,抛爱侣,烹父母而苟活偷生,奉生女而进官加爵,无所不用其极。” “人无情,而谷主却有情。” 迟墨淡淡道。 她轻轻地侧过脸,发间的桃花瓣顺着她疏冷的眉眼滑落。 听到她的回答,云清岚忍不住笑了起来,眼中却没有分毫笑意,犹如恶意的嘲讽,“迟姑娘高估我了。” “不。”迟墨的神情一如既往的冷淡,“是谷主低估了自己。” 她既没有因云清岚唇边冰冷的笑意而有所动容,也没有因为听到他的话语而有半分的慌张。 将自己囚困在过去的一身青衣的女子只静静地站在那里,声音印着晶莹剔透的淡漠,“若是无情无感,又何必为他人的欢喜而欢喜,为他人的痛苦而痛苦,感同身受,心有不甘?” 她如是问道,“谷主究竟是真的剥蚀了一个人与生俱来的七情六欲,还是因过去的记忆太过痛苦强迫自己去遗忘了所有的感觉?” 但凡是人,都是有感情的。 毕竟从人体的身理构造来说,只存在缺乏痛觉和其他神经的人,但却还未听说情感尽丧之人。 云清岚这种状况倒是很像心理问题。 因为太过痛苦所以在内心告诉自己说一定要遗忘,久而久之,人的思维区域就会产生一个错误认知——就仿佛你好像真正是已经失去了这一部分感情了。 但事实上,与其说是失去,倒不如说是遗忘来得更恰当。 迟墨虽不甚了解云清岚的曾经,但是她却敢肯定他的过去绝对不如旁人想的那般光鲜亮丽。 她轻轻地抬起眼眸,幽眇的天光越过山峦印入她的眸底,如星沉大海一般,融在她目光的最深处。 云清岚默默地看着她。 一时间,气氛因他的沉默而有些凝固。 就在迟墨想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他却突然笑了。 这并非是礼节性的只是将唇角的弧度扬起的笑容,而是真真正正的带上了笑意的。 他伸出手,再度握住了她的手腕。 然而比起前一次,云清岚这一次却站的与她格外的近。 因格外专注而略显几分咄咄逼人的意味的眼神明亮透彻,又因为她站在他眼神与阳光覆盖的下方,遽然之间仿佛觉得他虹膜之上晕开了一丝缱绻的温柔,淡而浅。 “迟姑娘,或许你说的不错。” 云清岚握着她的手,手指握得有些用力,仿佛是第一次认识到,这除了是一个医者的手之外,更是一个姑娘的手。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更甚者,连草木都有情。” 见她的表情仍是淡淡的,云清岚轻笑了一声,而后继续道,“迟姑娘替我解开疑惑,在下自然也是要相报敬以绵薄之力。” 听到这里,迟墨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语气仍旧平淡,“你有什么法子?” 云清岚微微一笑,“既然迟姑娘不愿与安之那么成婚,那么与我成亲便是了。我与安之素来交好,感情甚笃。想必,若是我开口,他定然也是要给我一个面子的。” “……我拒绝。” 云清岚像是早已预料到了她的回答,“那不如这样好了。” 站在她面前的青年徐徐若松竹之态,姣姣如玉树临风。 他轻轻的笑着,身上带着兰花的烟气,“迟姑娘令我爱上你,我便阻止这场婚事。” 迟墨:“……” “迟姑娘可是不信我?” 顿了顿,迟墨才道:“我只是想拒绝你。” “可是你拒绝不了我。” 云清岚道,“谁都无法改变安之的决定。” 迟墨冷冷地看向他。 云清岚对着迟墨微微一笑,“自然,我的决定也是无人可改的。” 迟墨:……那你说这个有意思吗? 他道:“迟姑娘对安之来说太过特殊了。” “只是因为他身上的寒毒仅我一人能触碰他罢了。” 云清岚似是含笑着看了她一眼,在氤氲的光霭下越发清清俊的眼眸看起来有些高深莫测,“用一种温暖的方式去把一个囚困在黑暗中的病人唤醒,那种治愈是致命的。” 就如同将所有人都拒之千里,却只将一个人纳入怀中的——最令人悲泣的温柔。 有时候,如果要装出冷漠的样子,那么就该从始至终都不曾变动半分。 但如果在这种绝对的冰冷下却暗藏着只对另一个人才袒露的温柔,那么这种温柔会令所有人都心生嫉妒。 苏华裳对于迟墨,不仅是双手仅能触碰的温度,更是一种心生艳羡的向往——也许,就连苏华裳自己都不曾知晓,他其实是在苛求那份本该独属封丞逸的独一无二的温柔。 他的话像是意有所指。 迟墨想了想,却发现自己只能听明白表层的意思。 又或者这句话本身就只是这么一个单纯的意思。 迟墨不太明白,却也无所谓。 她落在他身上的眼神毫无波澜,“但若是这种温暖并非是唯一的,也就不会再致命了吧。” 云清岚即在同时便明了她的意思,“迟姑娘可是想为安之解毒?” 迟墨点头。 于是他又问,“迟姑娘是否准备将你的百毒丹让安之服下?” 迟墨迟疑了片刻,最终摇了摇头,“想必你当日向我讨要百毒丹定是用以苏盟主。而若非百毒丹对苏盟主无用,想他今天也绝不会因我能触碰于他而欢喜难以自戒。” 云清岚夸赞道:“迟姑娘冰雪聪明。” 而后他一顿,这才又继续道,“迟姑娘如此聪慧,想必也定然是同意了我方才的提议吧。” 迟墨:……你能别总纠结着这个话题吗? 云清岚微微一笑,表示不能。( 女主一夜死七次 http://www.suya.cc/10/10040/ ) 女主一夜死七次 第20章 属性是变态 于是迟墨道:“我准备将苏盟主带回神医谷,由我师父亲自坐镇。” 无论是道听途说,亦或是从云清岚口中听到的银针八渡,迟墨都觉得自己的便宜师父是个可遇不可求的人才。而若是这种资源不能在此时好好利用起来,那么她绝对是傻了。 哪怕最终结果仍然是失败的,但是总需要有所尝试才能得到最后的结果。 然而对于她的如意算盘,云清岚却道:“若是唐谷主亲自医诊,想必我父亲定然是不会同意的。” 迟墨一愣,“先生的父亲——” 她的脑海中不期然的想起了那个坐于一株婆娑的桃树下弹着一阙破阵曲的老人。 云清岚却以为她没有见过他,解释道:“父亲若干年前与唐谷主曾因一件事而心生嫌隙,自此分道扬镳、背道而驰,况时却依旧耿耿于心,难以释怀。而很是不凑巧,安之孩稚时曾受我父亲救命之恩,后拜于他门下。古有云,师训不可为。想必,安之也不会为了此等小事而忤逆父亲的禁令。” 迟墨略有些无语:如果说连自身寒毒都是小事,那什么才能称得上大事? 她这么想着,又问:“既然如此,那谷主又缘何任由苏盟主娶我?” 云清岚一笑,“因为放任不管的话,我就能用安之威胁迟姑娘答应我的提议了。” 迟墨:“……谷主当真是快人快语。” 云清岚还是笑着,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迟墨无法,只得又继续道:“那么先生可有想过我真的应允了你的提议后,老谷主的反应?” 云清岚说,若她令他爱上她,他便阻止这场婚事。 然而无论是他有没有爱上她,有没有阻止这场婚礼,这两件荒唐事终究是要选择一件发生的。 但对于一辈子视她师父为死敌的云清岚的父亲来说,无论是亲子还是徒弟——无论是哪一件事,都会让他气吐血。 对此,他道:“没关系,我正是想看父亲被我气得跳脚的样子。迟姑娘方才的一席话令我觉得,我这十多年只是庸人自扰。但如果就这样坦白了,也未免有所不甘。” 云清岚微微一笑,“更何况,令我浑浑度日的罪魁祸首总归也是我父亲,我为他找些不自在也是自然的。” 迟墨:…… “当然,迟姑娘虽是开解了我,但是那一番话也终是令我心有不快。因此,我也想看看迟姑娘为难的表情。” 云清岚说着,眼神被放得又轻又缓,温柔至极,“迟姑娘的表情果然很有趣。” 迟墨很有想打死他的冲动。 而云清岚仿佛不明白她冷冷的眼神一般,笑的从容,“那么在下便等着迟姑娘来令我爱上你。” 迟墨:“……” 迟墨:“……我似乎还没答应你。” 云清岚反问,“迟姑娘有拒绝的余地吗?” 迟墨转念一想,“……我如何没有拒绝的余地。” 云清岚没有再说话。 他从袖中拿出一个精致的玉瓶,从中倒出了一粒小小的药丸送进了自己的嘴里。接着,他垂下头,不带一丝温度的唇瓣就这样准确无误地覆上了她的唇。 迟墨觉得下唇一痛,先前被毓苏琉咬开的口子此时又再度被云清岚咬出了血渍。 而后他以舌尖撬开她的唇瓣,将口中的药丸渡了过去,紧贴着她的嘴唇逼着她将药丸吞了下去。 做完这些,他松开她的唇,嘴角噙着淡如骤然而逝的烟火一般的笑意,“你看,这样不就没有拒绝的余地了吗?” 迟墨:“……” 云清岚对着她微微一笑,“那么,我对着迟姑娘如何令我爱上你拭目以待。” 迟墨很想摔游戏不玩了。 但最终,她还是忍住了。 反正这个游戏的最终宗旨都是和不同的可攻略角色谈恋爱,虽然她现在是被逼迫着和对方谈恋爱实在有些憋屈,但是这并不妨碍阮铃让她玩这个游戏的初衷。 然而理智是这样告诉她的,情感上迟墨却还是觉得有几分被胁迫的憋屈。 她没问云清岚给她吃了什么药,只是以更加冷沉的眼神看着他。 而云清岚毫不在意,只是那样的笑着,眼神轻柔,笑容温润。 “亲昵的称呼会拉近两个人的关系。” 云清岚道,“那么我便唤迟姑娘的字,迟姑娘亦唤我为谨之便可。” 接着,他很自然地更改了称呼,还握着迟墨的手,将她拉到了湖边,“流萤,陪我坐下吧。” 空中百云,林间飞鸟,春花秋月,桃花隐菊。 波澜不起的湖面平静如云清岚的眼眸。 白云映水摇空城,白露垂珠滴桃枝。 云清岚毫不顾忌的就这样席地坐在了湖边,早已被湖水浸湿的白靴再度沉入水面。 他唇角的笑容因一望无际的映雪湖而越发的轻渺。 而被他握着手的迟墨却迟疑不前,依旧在他身后站着,没有上前。 意识到她的踌躇不前,云清岚回过头,唇角的笑容渐隐渐深,“流萤莫非是怕水吗?” 迟墨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而这样的沉默于她而言——就是默认。 不知怎么的,云清岚不由加深了唇边噙着的笑意。 他起身,握着迟墨的手,“来。” 他将她引到了自己方才的位置,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了下来,“坐在这里便好。别害怕。” 映雪湖的面积并不算小,远远看过去就像是碧蓝的天空反映在他们的脚下。 在湖面的四周修筑着并不高的堤岸,一道碧色的阶梯沿着他们的脚下一路延伸到湖中。 迟墨是给自己存了个档后才顺着云清岚按着自己肩膀的力道小心翼翼地坐下。 她是个名副其实的旱鸭子,在某种意义上确实也是挺怕水的。( 女主一夜死七次 http://www.suya.cc/10/10040/ ) 女主一夜死七次 第21章 流萤,莫怕 云清岚对她的表现不置可否,只微微一笑。 他松开她的手,转而将她的手掌托在自己的掌心中,让她能够随时支撑着自己站起来。 而后,他走下台阶,鞋袜浸在了水中。 他在迟墨的身前蹲下|身,任由湖水浮浮沉沉,将自己的衣摆袖衫尽数打湿。 他收回手,抬起了她的左脚架在自己的膝盖上,轻柔地脱去了她的鞋袜。 迟墨下意识地想要缩回脚,却被他轻轻托住了脚踝。 “如果不把鞋子脱掉的话,等它干了你会觉得难受的。” 云清岚一边解释,一边将她的鞋子放在了手边水浪冲击不到的地方,“何况,亲密的举止能更贴近两个人的距离。” 将最后一只鞋子脱下,他半仰起脸,恰巧迎上了她半阖着垂下眼睫的眼神。 他们的眼神在交汇之时碰撞上身后滔滔的浪声以及头顶闪烁明亮的尘埃,从而泛起了耀眼而短暂的光。 突然的,他一笑,问道:“流萤,你觉得我现在有爱上你吗?” 迟墨看了他片刻,而后诚实地摇了摇头。 云清岚唇角的笑意渐深,笑容淹没在耀眼的阳光中。 他半托着迟墨光裸的脚,手腕下放,缓缓地将她因被人捧着而时不时不适地蜷缩着脚趾的脚掌浸在水中,温声道:“我也觉得没有。” 当低头看到水中她比流水更加透彻的脚背时,云清岚顿了顿,旋即笑道,“凌波独舞旋莲足,慧识姝容更几人?” 迟墨:……他这是在调戏她吧。他一定是在调戏她吧! 不待她说些什么,他就放开了她的脚,侧过了身用着救她上游的手洗了洗手,从袖中掏出了一块素色的没有任何花样的帕子。 被湖水浸湿的帕子即于暴露在空气中的刹那被蒸干了水分。 迟墨几乎可以看见凝在帕子上方的在内里的催动下被蒸发的水汽。 他用干燥的帕子擦干净了手,又将帕子放回了袖间。 而后他便也在她身边坐下了。 沉着渐起渐落的阳光的湖面在他们的眼中映着风花雪月一般的叠影。 云清岚突然开口问道:“流萤可知道‘映雪湖’映雪二字的由来?” 迟墨收回了望着湖面的眼神,看着他,摇了摇头。 云清岚笑了笑,用自己的左手握住了她放在自己手边的右手,宽大的手掌覆盖在她的手背上,他交叠着两人的手指向了映雪湖遥不见边的轮廓,说道:“这里本来没有湖,而是一块平地。” 他又一指映雪湖的更远方,“而那里是一片海。后来有一条大鲸被高高的海浪卷起抛到了这里。大鲸因远离家乡没有水分而终日哀戚哭鸣着。听到了大鲸哭音的村民纷纷从各自的家中取来水,倒在了大鲸的身上。然而这些水对于体积庞大的大鲸而言不过杯水车薪,无济于事。不久之后,因竭水的大鲸便死去了。而在死去之前,为了感谢这些善良的村民,大鲸将自己的身体化成雪花,洒落在这个村庄前,变成了一片巨大的湖泊。” 说着,云清岚将迟墨的手按下,指了指他们正坐着的地方,“这是大鲸的尾巴。后来的人把它修成了台阶。” 而后他又问她,“流萤可想看看大鲸的眼睛?” 迟墨看着他的眼睛,迟疑了一会儿,还是点了头。 于是云清岚笑着将她拉了起来,“我带你去看。” 他这么说着,走下了台阶,向着湖面深处走去。 迟墨忙扯住他的手腕。 感觉到左手被拉住,云清岚回过头。 当他看到迟墨紧紧握着他的手微微蹙着眉的神情时,他不由失笑,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掌,说道:“流萤,莫怕。” 被他轻轻握右手的同样赤着脚站在浅浅的水中的青衣女子目光淡漠如初,说道:“我又有何惧。” 她这么说着,唇角却因为一丝情绪的泄露而微微的抿着。 云清岚无可克制地笑了起来。 他俯下|身,从岸边繁花锦簇的白色小花中掐下了一朵花蕊,用指尖碾碎了轻轻地抹在了掌心里。 旋即他起身,用涂着粉末的手慢慢地覆在了她的眼前。 原本被光所充斥的世界骤然暗了下来,眼前的一切全部被暗色所吞没。 迟墨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睛。 柔软而纤长的眼睫缓缓地划过了云清岚纹路分明的掌心,带起酥酥麻麻的触觉,然而他却只是更加将自己的掌心向着她的眼睛倾了倾。 在上下眼睫短暂的碰撞又睁开后,一抹云霞遽然在眼前所浮现。 仿佛夜色褪去。苍白的明亮渐渐地出现在了视野中,太阳最初的光线突然从云间射|了出来,像泛在微暗的海中的金丝一样。 被手掌覆盖着的面容有些微微动容。 云清岚注视着她的每一个表情。 随即,他扬着唇问道:“这样的话,流萤便不觉得可怕了吧?” 迟墨又眨了下眼。 她的这个动作犹如暗语,让云清岚瞬间便明白了她想表达的意思。 “那么,我带流萤去看大鲸的眼睛吧——” 这样说着的云清岚和她一前一后走下了台阶。 湖水从他们的衣摆开始一寸寸地没过衣襟。 对于未知恐怖仿佛一瞬间消失在盖在眼前的光与影交合的地平线上了。 当温凉的湖水漫过下颚时,云清岚轻声道:“流萤,屏息。” 迟墨依言照做了。 下一秒,水流抚过脸庞,自动从她脸颊两侧拂开了。 云清岚收回落在她双目之上的手掌,轻轻地靠过了身。 水纹漾动。 迟墨慢慢地睁开了眼。 云清岚低下头,将唇附在她的耳畔。 从他口中说出的每一个字都随着流水的颤动温柔地抚过耳侧。 他说,“流萤,睁开眼看头顶。”( 女主一夜死七次 http://www.suya.cc/10/10040/ ) 女主一夜死七次 第22章 谷主在耍人 迟墨睁开了眼睛。 那一刻,万丈光芒从头顶倾泻而下。 斜入湖面的光柱如同流沙一般倒灌入天空之上,仿佛细水长流,百汇成奔腾江河,波涛狂涌,直入云雾。 云清岚失真的声音伴以浮动的水纹。 温柔的流水在擅自萦动注入光柱的区域时被其中瑰丽的光色所覆盖。 湖水与光影重合,刹那聚成了沸沸扬扬的雪花,从头顶盈落,缤纷闪烁。 云清岚再度握住她的右手,指向斜前方被湖面折成两轮的淋着水中雪花的太阳。 他靠的离她很近,说话的时候唇瓣几能吻上她的耳垂。 “那就是大鲸的眼睛。还有——” 他换用另一只手握住她的右手,从后拥住了她。 交叠在一起的两只手相握着递了出去。 细碎的光点犹如揉碎的星辰,从太阳的位置扬落,漫无边际的游荡着,最终,落在她的掌心。 被那无法抗拒的美丽所震慑,迟墨只怔怔地看着手掌中垂落的星芒,带着不切实际的璀璨的光耀。 浓艳的明光漫上她的虹膜,自她眼中弥漫而起的光彩令人目眩神迷。 云清岚站在她身后轻轻的圈着她的腰身。 流水卷起她耳侧的长发拂过他的眉眼。 云清岚侧过眼神默不作声地看着她。 她的笑容犹如盛开的冰花,碎在坚硬的冰屑中,每一寸弧度都带着惊心动魄的致命的吸引。 突然的,云清岚张开嘴。 微弱的近乎无声的话语自他的口中传入她的耳畔。 迟墨下意识地回头,迎上了云清岚噙着淡淡笑意的眸子。 随即,他俯下|身,在迟墨的目光下将嘴唇印在了她的唇瓣上。 从他们相接的唇缝间有小小的气泡溢出,沿着水流缓缓升上空候又被气流压的粉碎。 云清岚问道:“流萤,你觉得我现在有爱上你吗?” 隔着透明的湖水,她黑亮的眼睛一如既往的深沉,而他未曾擦上粉末的眼睛却因为在水中睁眼而略略的有些发红。 他们相互注视着。 而后,迟墨往后仰了仰头,分开了紧贴的唇瓣,摇了摇头。 云清岚忍不住一笑。 他顺着迟墨后退的方向又再度将头低了下去,吻上了她的唇瓣,回道:“可是,我觉得,我好像开始爱你了。” 于是迟墨果断地呛到水了。 云清岚将她扶出水面。 迟墨从口中吐出了两口水,潮湿的额发黏在她的额角和脸颊的侧轮上。 云清岚拂开她前额的长发,顺了顺她的后背,“可还好?” 迟墨又呛了一声,这才慢慢地摇了摇头。 云清岚将她的发丝拈在手中,半晌,他才笑着将她的额发勾到了耳后,问道:“流萤可是我觉得我方才的话太过孟浪了?” 迟墨没有说话,然而她看向云清岚的眼神却已经表明了一切。 云清岚于是道:“自你之前,从未有人到过映雪湖。” 迟墨看他。 云清岚微微一笑,“不请自来者如何谓之?” 迟墨:…… 听到他的话,迟墨突然很想问,假如你父亲也曾不请自来过呢? 但最终她却只是淡淡的移开了眼神。 云清岚依然继续道:“我从不曾带任何人来过这里。这里是整个永蛰谷的禁地,除了我以外,从未有人踏足过。” 迟墨不期然地想到了那位鼓琴的老人,“也包括先生的父亲吗?” 云清岚顿了顿,显然是没想到她会突然问出这个问题。 而后他却一笑,以毫不在意的态度道:“自然。” 迟墨便不再作声了。 她想起她临走时,那位老者瑟瑟的琴音,哪怕是淹没在一片铿锵杀伐铮铮声中也难以掩饰的孤寂与茕茕。 那隐在琴音后的她所看不到的悲凉的眼神令她有一瞬间想要说些什么。 但最终,她还是忍下了这份突如其来的冲动。 清官都难断家务事,更何况她呢? 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 别人的家长里短始终轮不到她多加置喙。 意识到她的走神,云清岚伸出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等她再度将眼神望了过来,他才又继续道:“大鲸的眼睛,你也是除我之外唯一一个所看到的。” “我能知道原因吗?” “原因?” 云清岚看着她,眼神难得有些茫然,“令我自己喜欢上流萤算原因吗?” “那么又为什么是我?” 天下之大,若是他愿意,数以万计的女子都愿为他前仆后继。 然而——又为何是她? “这个问题很重要吗?” 云清岚问她。 迟墨摇头,“并不重要。” 相比于现在既定的事实而言,这个问题确实已经不再重要了。 只是,“我想知道罢了。” 对此,云清岚只是笑着,唇角噙着的笑意轻柔和煦,“因为是你,这个理由还不够吗?” 爱情从来都是一场完美的困惑,如数过半。 如果说最开始的时候,只是因为她身上的天心海棠和苏华裳查到的关于她的戏剧化的过去而对她有着近乎恶劣一般的趣味。 那么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即便是在他撕落了温文尔雅的表象的外皮后却仍是一如往旧所对待他的,并以着近乎沉默的温柔听着他漫无边际的故事的迟墨—— 印在他眼底的那双眸子,寂寞而又孤单,隐着伤痛。 不曾被言语虽说出半分的温柔安静的蛰伏在她目光的最深处。 那是最致命的温柔。 而他明知自己是在引火烧身,却仍兴致盎然。 因为就如苏华裳一般,他也想尝试一下所谓的七情六欲。 尝试所谓的情爱。 尝试——那举世无双的故步自封的温柔。 而无疑,能给他这一切的。 只有迟墨。 >>> 云清岚带着迟墨回去的时候两个人都淋着一身的水。 迟墨趴在他的背上,双手绕过他的肩膀圈着他的脖颈。 她拎着自己的鞋子,摇摇晃晃的挂在他的肩头。 云清岚将手背在身后,稳稳的托着她,脚下踩着的是半湿的长靴。 还在屋子里拨弄算盘珠子的苏华裳一抬头,看到的就是两个人相互依偎着被拖长的影子。 他撑着脸的手一顿,随即便被放下了。 苏华裳抬眼似是漫不经心地看了他们一眼,而后又垂下了眼神。 他手下的玉珠子有一下没一下地被拨着,“你们去哪儿了?” 云清岚先是曲着膝盖将背后的迟墨放下。等她踩在了地面上后,他这才又起身对着苏华裳微微一笑,回道:“我带流萤逛了逛永蛰谷。” “流萤——你们什么时候又如此亲昵了?” “我与流萤白头如新,倾盖如故。” 听到这里,苏华裳终于不再一副百无聊赖可有可无的模样。 他抬起头,微冷的目光中带着些凌厉,“我不管,你们离远点。” 苏华裳随手从身边的一堆镶金的册子中拿了一本出来,接着又拿起桌上的一支毛笔迅速的写下了几个字就将它扔给了云清岚。 云清岚接住了,打开了一看,才发现是婚礼的请柬。 “我明天和墨儿成亲。谨之你记得离她远点,还有,带礼金。” 迟墨一愣,略有些无语:她什么时候答应他成亲了?而且这婚礼的时间也太赶了点吧。 云清岚微微一笑,合上了手中的请柬,问道:“你将魔教的事处理好了吗?” 苏华裳看了他一眼,道:“我派人剿了花时暮的老巢,但还是让他们的人跑了不少。” 说罢,他冷笑了一声,唇角抿起的单薄的弧度带着似有若无的寒意,“没用的废物。” 云清岚却是笑着,“父亲可有消息说花时暮明日打算攻入永蛰谷,你当真要在明日成亲?” 苏华裳挑眉,看他,“此言当真?” 云清岚笑道:“假的。” 苏华裳:“……” 苏华裳:“这消息到底属不属实?” 云清岚端着一脸神秘莫测的笑意,反问他:“你猜?” 迟墨对此表示:如果云清岚耍的人不是她,那么看他耍人还是挺有意思的。( 女主一夜死七次 http://www.suya.cc/10/10040/ ) 女主一夜死七次 第一次恋爱 婚礼成功地被延迟到了半个月后。 云清岚对着迟墨微笑着道:“半个月的时间,我想流萤足以令我爱上你了。” 迟墨:…… 其实她很想说自己做不到。 让一个这十多年来都以为自己毫无感情的人在半个月内体会到人间至苦至痛至甜的情感——她并没有自以为是到认为自己全知全能。 她不是神。 甚至,就连神也无法做到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事。 然而云清岚却没有让她说出口。 他将食指按在自己的唇上,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没有尝试过,就不能说做不到。” 迟墨定定地看着他。 良久,她闭了闭眼睛,随即又睁开。 似有若无的轻叹从她口中呼出,她向着他的方向伸出了手,“我会试试看的。” 虽然大可以拒绝。 左右不过是一场荒谬的婚礼,拒绝的方法又不止一种,她不必等着云清岚帮她。而她之所以在之前寻求云清岚的帮助,也不过是因为省事罢了。 只不过现在,迟墨却改变了主意。 阮铃或许说得对,她需要谈次恋爱。 云清岚看着她向着他递过来的手,突然的笑了。 那并非是他寻常的用以敷衍的极为礼节的疏离的笑容,而是极其绚丽的,浓如烟火的笑容。 “我知道你可以的。” 这是他没有任何理由的盲目的信任。 他这么说着,却并没有同样伸出手,而是向着她的方向踩过了一步,俯下|身,便将冰凉的唇瓣印上她的前额。 而那是比映雪湖的湖水更加冷的嘴唇。 >>> 让一个人爱上自己需要做什么呢? 迟墨很认真地思考着。 阮玲曾写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剧本就起了作用。 迟墨回想了一下曾经被她强迫着看完点评的古代小说。 云清岚将手放在下颚,微微地仄着头,眼中不无笑意的看着她。 然而迟墨翻来覆去地将那本在她脑海中所剩无几的小说来回的想了好几遍,最终能够借鉴的也不过是七夕放花灯、英雄救美这几个情节。 英雄救美先不提—— “先生有放过花灯吗?” 迟墨问话的表情很是认真。 而云清岚的回答也同样认真,“流萤,不是先生,是谨之。” “谨之。” 她并没有排斥。 “谨之放过花灯吗?” 既然已经决定好好攻略,那么就该认真对待。 无论何事都需全力以赴——这是他们家的家训。 哪怕要做的事情在其他人看来是多么的荒谬无稽。 “花灯嘛——” 云清岚想了想,然后给了肯定的回答,“七年前父亲有带我与安之在上元夜的时候放过。” 于是迟墨直言道:“我们去放花灯吧。” 云清岚一笑,当即道:“好。” 她又道:“要亲手做的。” 云清岚还是笑,“好。” “做完之后要亲手放。” “好。” 他笑道,“流萤说的都好。” 什么都好。只要是她说的。 然而在说完这句话后,云清岚却又突然的笑了起来。 “这样也会拉近彼此的距离吧。” 他问道。 同样也是恋爱新手的迟墨迟疑了一会儿,而后才点了点头,“我们可以试试看。” 侍婢很快就将做花灯的材料送了上来。 他们桌上整齐的东西打乱着摆开。 有会做花灯的侍婢将做法细细的说了一遍。 迟墨和云清岚隔着长长的桌子分开坐着,然后默默地做着手中的花灯。 不到半刻,两盏精致的花灯就已经做好了。 来收拾残局的侍婢对于两个新手的作品表示震惊和大力赞美。 而被夸奖的两个当事人却只定定的看着自己手上全然不像是第一次动手做的成品,又看了看对方手上的花灯,一阵沉默。 良久,云清岚笑了起来,“流萤,接下去我们要做什么?” 迟墨:“……” 迟墨:“我觉得我们应该拿剪子把这两盏花灯剪碎,然后拿白纸糊在上面做出破破烂烂的样子。” 这样才可以体现出是第一次做啊。 不然谁都像他们两个一样做的那样,还要什么在做花灯的期间男主无奈轻敲女主额头,然后拿过女主手动不成样的花灯自己动手的情节呢——所以说,他们是跳过了所有互动的情节,直接达成了完美结局。 阮铃的小说果然不可信。 迟墨默默地别过了眼。 云清岚已经拿起了桌上的剪刀将自己的花灯剪了三四刀。 漂亮的花灯于是变得破碎不堪。 接着他又拿起桌子上剩余的麻纸糊在了花灯被剪破的地方。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细致又仔细。 待将麻纸平整地糊上了缺口后,他又拿起桌上一张樱色的千代纸,用剪子剪成了细碎的模样糊在了麻纸周边。 他用刷子将四周皱起的部分展平,又拿了搁置在一边的毛笔在花灯的灯面上用笔尖勾勒描绘着几株桃枝。 于是原本被白色麻纸糊上的部分就成了厚厚的白雪,深色的墨迹从铺天盖地的厚雪间拔起。枝干抽长,被剪成花瓣形的樱色千代纸镶嵌着,犹如一场盛大的奇迹。 云清岚又在一旁提了一首词,“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而后他将手中的花灯推到了她的面前,“可是如此?” 迟墨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他,显然是放弃了再继续做花灯的打算,“我们去放花灯吧。” “我曾听闻放花灯前要在灯芯藏入自己的心愿。” “那就——” 迟墨顿了顿。 云清岚看着她,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流萤想许什么愿望?” 迟墨很认真地想了想,“并无心愿。” 这并非是敷衍的话。 她有哥哥和阮铃,还有自由。 所有她想要的已经都具全了。 人心不足蛇吞象。凡事过犹不及,都需懂得知足。 于是云清岚笑了,“那我也没有。” 云清岚的这句话倒是让迟墨有些不解,但她却还只是低低的应了一声,再无多言。 仿佛已知晓了她的困惑,云清岚道:“我想要的已经在身边了,何必多求?”( 女主一夜死七次 http://www.suya.cc/10/10040/ ) 女主一夜死七次 第24章 迟墨和云清岚捧着两盏花灯去映雪湖放掉的时候还是日头当空。 迟墨弯下腰,将手中莲花盏样的花灯送入水中,看着小小的花盏随着流水在视野中缓缓远去。 流水浮轻灯,错落的光将微芒斜落在灯头。 云清岚依样放下手中画有雪中桃花的花灯。 花灯随着浪潮翻涌渐隐渐沉。 云清岚停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突然,他挥动衣袖带起掌风将偏离莲花花灯的桃花花灯带了回去。 原本分离的两盏花灯最后紧紧地靠在一起,缓缓地流向了远方。 接受到迟墨视线的云清岚笑的格外从容自若,“流萤,你看,风把我们的花灯吹到了一起。” 迟墨:……你以为我眼瞎吗? “除了花灯我们还需要做什么?” 云清岚如是问道。 然而迟墨却突然想到一点,“花灯是要在晚上放吧。” 云清岚不置可否,“若流萤问的是寻常人放花灯的时节,那么确实是在晚上。” 他轻轻笑着,半点都没有因为故意隐瞒被发现而浮现的惊慌感。他抿唇而笑,眼眸被笑意所侵染。 迟墨:…… 云清岚拂袖坐下,又伸手将迟墨也拉了下来,说道:“既然已将花灯放了,那我们不如坐一会儿再回去吧。” 迟墨并没有反对。 或者说对于云清岚而言,反对也只是毫无意义。 虽然性格迥异,但是某种方面而言云清岚与苏华裳的共性还是无比鲜明的。 映雪湖的湖面正对着阳光闪烁着粼粼的波光。 云清岚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偏过头,对着身侧的迟墨道:“流萤,你知道映雪二字由来的另一个传闻吗?” 迟墨回看了他一眼,然后很诚实地摇了摇头。 云清岚定定的看着她。许久,他一笑,抬起手将她发间用来固定发髻的发簪与自己的发冠同时抽出。 如雪的长发纷纷扬扬,被长风吹开。 云清岚伸手捉住了她耳边的一缕长发,修长的手指顺着她柔软的头发慢慢滑下,最终与发梢一起落于水中。 他向前倾了倾身,墨色的长发淋在他的肩头倒映着浸在水中的白发。 他温声道:“你看,映雪。” 被日光所覆盖的黑色长发对着水中如雪的长发,就像是一瞬间从光影中蔓延而出熄灭了所有的时光骤然苍老。 云清岚低了低头,任由自己的黑发送入水中。 他抬手将自己的头发与迟墨的交错着按在手掌下,说道:“墨发映飞雪,不负白头。” 不等迟墨回答,他却又突然地松开了手,笑了起来,“这是我瞎编的,流萤可觉得有趣?” 迟墨没说话。 当然,这也在云清岚的预料之中。 他随意一笑,起身之时衣袖却蓦地被一个力道扯住了。 云清岚低下头,看的却是迟墨的头顶。 她单手扯着他的袖角,手肘和眼眸都垂得低低的。 云清岚等着她开口。 半晌,她松开手,手臂仿佛顺着他的下衣轻轻的滑落,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云清岚站在她的身边。 从他居高临下的视角,曲着腿坐在他脚边的迟墨娇小的不可思议。 她圈着膝盖,缓缓地开口说道:“云清岚,我在认真地让你爱上我。而你,又可有认真?” 她的声音又轻又慢,像是某种易碎的瓷器。 云清岚一怔。 “感情从来都是相互的。予真心,换真心。” 她如是说道,“苏盟主虽外表行事皆风流,但他却比任何一个人都更加的真挚。” 因为不曾拥有,才更懂得旁人所给予的真挚难能可贵,也更加的懂得珍惜旁人所给予的一分一毫的善意。 然而云清岚却与苏华裳截然不同。 “谷主温润如玉,却心如石铁,傲岸难羁,视真心为无物。” 云清岚瞳孔微缩。 她说的话有如破开黑暗的光线,在他暗无天日的心口烙开一个口子。 所有的一切就此豁然开朗。 就在迟墨打算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云清岚突然地蹲下|身,将她抱进了自己的怀里。 突如其来的怀抱让她骤然止住了话语。 云清岚将自己的额头压在她的肩头无法抑制的笑了起来。 隐在谦和的外表之下的对一切的漫不经心和近乎恶意的趣致的青年,终于在此刻将自己的内心袒露无疑。 他的声音像拂过耳畔的风一样轻轻散开,却不容忽视。 “流萤,你要小心——” 你要小心。 因为从此刻开始我便开始认真。 ——不留半分退路的。 云清岚这样笑着,眸中的神色带着些许笑意,不容置疑。 映雪湖坐落于永蛰谷的边缘,四周都是高高耸立的山崖,陡峭嶙峋,隔在永蛰谷与外界的小村庄之间。 夜晚时映雪湖的湖水上就会绽开从陡崖另一头的村庄投放出的烟火的光影。 云清岚枕在迟墨的腿上,仰着头看着映着漫天星火的火花,微微一笑,而后抬起了手腕用指尖点着那如流芒一般肆意散开的火光,道:“每逢丰收节的时候。”他又点了点被崖壁遮住的村落,“那里的人就会整夜整夜地放着烟火,月余过后才停止。” 他的长发自花灯流去后便未再束起,如今躺在迟墨的腿上更是淋满了她的整个膝盖。 听到他的解释,迟墨垂着纤长的眼睫低低地应了一声。含在她口中的声音模糊的近乎温柔,瓷玉一般修长的手指插|在他的发间,她与云清岚一样未曾挽起的如雪的长发顺着她的肩头轻轻地滑入他的眼角眉梢。 云清岚抬起手,将她划过自己下唇的一缕长发按在唇上,开口念道:“梳亡发如蝉。” 迟墨敛下纤长的睫羽看了他一眼,将后半句诗句给补全了,“镜生波上莲。” 他开口夸赞她如雪长发,而她则是礼尚往来提了一下前日所看到的宛如水中莲一般盛开在湖心的他。 云清岚不以为意,微微一笑,开口道:“流萤也是露莲双脸远山眉。” 迟墨一顿,觉得自己可能又是被调戏了。 云清岚似乎很喜欢随性拈来几句诗词借以调侃她,含笑着敛了眼睑又道:“红绡舞袖萦腰柳,碧玉眉心媚脸莲。” 迟墨果断地蒙住了云清岚的嘴。 被她的手掌盖在了唇上,云清岚也不见恼。 他一笑,而后抬了抬下巴,微凉的嘴唇吻上了迟墨的掌心。 迟墨下意识地抽回了自己的手掌,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那烙在手心的温度。 如触碰含羞草看到它缩起叶片一样的反应,云清岚起身,屈指抵唇,而后忍不住轻轻地笑了起来。 他看着她,很是认真地说道:“现在的流萤很可爱。” 骤然划破头顶的烟火将她了无烟火的面容渡上一层浅浅的光。 被犹如日出一般盛大的烟火所包围的青衣女子坐在缀满星火的湖水旁,单薄的唇瓣轻轻的抿着。 她左手的手指不自然的蜷着,右手扣在自己另一只手的手腕上,有些茫然的目光难得的参杂了几分人气。 云清岚的那句话是真心实意的。 而贯来有着良好家教的迟墨下意识地就想开口道谢,却被他先一步按在自己的膝上。 后脑被宽大干燥的手掌拖着靠在了他的膝头,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迟墨只定定地看着眼前与自己距离咫尺的云清岚的面容。 映在她眼底的青年的面容干净而柔和,素淡的眼底却埋伏着几分温柔。 云清岚学着她之前的样子将修长的手指插|入她的发间,散开了她如雪的长发。 夜夜莲灯十里红,烟火舞婆娑。 头顶烟火不断绵延散落。 云清岚缓缓的低下头,凑近了她的眼眸。 迟墨不闪不避,只是看着他。 她的眸色又深又沉,与她白如霜雪的长发却是一个再过鲜明不过的对比。 然而,此刻,那双漆黑晦涩的瞳眸中却映着漫天光华。 烟火璀璨,尽数都盛开在她眼底。 云清岚忍不住抿起唇角露出了一个不自觉的笑容。 而他的笑容一如头顶绚烂不休的烟火,如即逝的星光一般划入她的眼底。 云清岚看着她的眼睛,只觉得一瞬间这世上的一切都仿佛消失了。 ——只有他,还有她眼眸深处的光。 >>> 迟墨与苏华裳的婚礼中途暂停了。 这当然并不是因为苏华裳突然地想开了,也并非是因为云清岚做了什么手脚,而只是因为—— “魔教的人来了。” “大概是来寻仇的吧。” 大敌当前之际,云清岚却还能悠闲自若地捧着手中的茶水慢慢地饮着。 他微笑着说道,“毕竟安之可是破了他们的总教。” 苏华裳半敛着眼睫,幽幽的紫色在他虹膜上一转即逝。他的表情是与云清岚格外相似的漠不关心,“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罢了。” 即便是坐在整个江湖正派最高的位置上,苏华裳却也是丝毫不掩自己格格不入的冷漠与傲慢。 正义和仁义对他而言都不过一两黄金来得重要。 “如果不是有人以万两黄金为价我才懒得管。” 苏华裳闭了闭眼。 因眼睛刹那闭合而微颤的睫羽犹如翻飞的蝶翅,在轻轻盖下的时候有着微不察觉的羸弱。 然而诚如他所说—— 不过弱冠便就在江湖上声名浩大的,在各方倾轧的势力中仍能被推举成盟主的苏华裳至今为止也从未有过任何的符合人们心中道义的任何作为。 而那些力挺他上位的背后势力也不过是想立一个傀儡,操纵权势。当然这种愚蠢的想法最后肯定是没能实现。就算是处其位不作为,苏华裳也能牢牢地稳住自己的位置,然后继续无所事事。 盟主的位置于他所言一文不值,唯一能够打动他的只有金钱。 而正是因为有人待以万两黄金,对一切都无所谓的苏华裳才会决定对着近些年来越发的与正派井水不犯河水的魔教出手。 “金钱无所不能。” 苏华裳如是道。 迟墨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如果真是无所不能,那你为什么不给那些魔教之人一人发一笔钱,让他们回去呢。” 对此,苏华裳振振有词,“那是我的钱,凭什么给别人。” 迟墨:…… 差点忘了这是一个死要钱的。 云清岚抿了一口茶,说道:“也正是因为这样安之你这样的性格,所以即使收到了魔教欲对你不利的信息,其他人也没有丝毫的动静。” 苏华裳抬了抬眼皮,看着他的眼神带着几分敷衍,“也不见得别人在你的永蛰谷被包围的时候伸出援手。” 他现在可是在永蛰谷。 而永蛰谷却是云清岚的地盘。 云清岚说没有人援助他,这句话的意思又何尝不是没有人来援助永蛰谷? 终究,他们两个在人情世故冷漠之上也不过是半斤八两。 一个虽行事作风温和,却有一颗比铁石更加冷硬生漠的心;另一个更是从里之外都散发着一种拒人千里的气息,只认钱,不认人。 而听完他们两个人的对话迟墨只想说,被整个武林所孤立,你们还很自豪吗? 当然,她并不会真傻到家的问出口。 云清岚对于苏华裳的反击也只是微微一笑,并没有继续说些什么,抬起手呷了一口茶。 苏华裳从书桌的一边取出了一副地图画卷,摊在桌子上,拿起一支毛笔沾了墨水将永蛰谷的薄弱之处圈了出来,同时有条不紊地说道:“离八十,兑六五,乾十五……” 他指出八卦的阵列,又在后面补上了数字。 迟墨听不太懂,但是云清岚却懂。 等着苏华裳将大体的布局说完后,云清岚沉吟了一会儿,回道:“八百一十二人。” 苏华裳即道:“不够。” 云清岚点头,“是的,不够。” 从他们口中说出的八卦是位置,而跟在之后的数字却是需要的人数。 无论是云清岚,亦或是云清岚的父亲,皆不喜生人。因此永蛰谷除了自身的位置难守难攻,带着玄妙的阵法外,永蛰谷的防备力量可以说是脆弱的不堪一击。 好在苏华裳来的时候带了不少自己的人,也算是帮了大忙。 但是如果从某种方面来说的话,那么这纯粹就是苏华裳自己做的死,因此让他来解决也是情理之中。 只不过—— “人不够。” 这是第一个问题。 “花时暮和还活着的几个魔教长老也都来了。” 这是第二个问题。 “他们没有各自狗咬狗真是可惜了。” 苏华裳将手在下颚一撑,“我还以为老教主的女儿,他们现任的圣女一刀捅了新任教主会让整个魔教分崩离析呢。” ——姚曼捅了花时暮一刀? 迟墨略有些讶异地看向苏华裳。 按理说姚曼那么喜欢花时暮不该对他下手的才是,莫非真是爱之深、恨之切? 接受到了她的视线,苏华裳很是淡定地开口道:“哦,我捅的。” 他扮成魔教护法,目的就是在此。 天下之人谁都知道魔教易主乃是一命换一命。 若是要取得教主之位,便要亲手弑师。 每一任在位教主都要扶持上一任教主的亲子为少主,亲女为圣女,并用心照料。 花时暮是如此,而他的师父也是如此。 这是魔教袭承千年的规矩。 看起来很是无理取闹,而在苏华裳看来——更加的无理取闹。 要杀就杀,还偏要留下祸端来,这不就是特意留下自己的把柄待自己活够十年再去死吗? 可偏偏魔教众人就将这条规矩行的规规整整的,甚至还为此罗列了若干刑法。 不过也多亏了这条条令,苏华裳才钻了空子。 ——只有少主才有权利杀死教主,违者将伏万火,受石刑。 而出乎苏华裳的意料,这一代的圣女非但没有对新任教主产生怨愤之情,而是一如既往的思慕着他。 然而也并非是了无恨意,只是,爱之欲取恨无力。 但是对于苏华裳而言,这种爱恨交织的情感更加的容易引导。 也就中间出了一个迟墨。 不过也正是因为迟墨的到来才让接下去的大内斗简直顺利的难以想象。 于是,苏华裳在最后的时候果断用姚曼的匕首捅了花时暮几刀,然后把真的冷临风扔在了边上。 死无对证。 姚曼的这口锅背定了。 说真的,那把匕首金灿灿的,绿翡制成的刀柄上镶满了耀眼的宝石。 如果不是一定要留个什么象征性的罪证在现场,苏华裳肯定当场就给顺走了。 可惜,到最后花时暮都还没死成。 苏华裳道:“也不知道是什么命。” 不过就算是没死,但是被捅的那几刀也是确确实实存在的,想必花时暮现在也只是勉强支持着才是。 更何况—— “身受重伤,体内剧毒又尚未完全解净。花时暮醒来的时候大概魔教就是一团乱,他们中的精锐也就剩下这么几个了吧。” 苏华裳分析道,“都这个情况了他还敢来永蛰谷犯事,也不知道是打肿脸充胖子呢,还是欺负你们永蛰谷不出世。” 话到最后,他斜眼看向了云清岚,已经是有几分针对的意思了。 云清岚不以为然,露出了又轻又缓的笑意,反问:“安之如何不认为是自己的招数太过阴损?” 一个堂堂的武林盟主,却做出了比邪魔外道更令人不齿的栽赃嫁祸。 苏华裳却回道:“不费钱。” 他的做法是最令正派不齿,却也是损耗最低的法子。 世间众人总会为名门正派所做出的任何违背道义的事情落上冠冕堂皇的理由。 然而在这些名门正派中,却从来不包括苏华裳。 他自束发就亲手屠尽全家上下,喜怒莫测,爱财如命,阴鸷乖戾——若不是头上顶着武林盟主的称号,必定是江湖中人人诛杀喊打的大魔头。 甚至,就算是现在冠以盟主之名,他麾下众人也无不想推翻他。 对于所有人而言,苏华裳和花时暮两个人此时打起来也不过是邪高一尺,魔高一丈。 花时暮死在苏华裳手中也好,苏华裳死在花时暮手中也罢,于他们而言都是皆大欢喜。 ——世上有什么是比看恶人伏罪更令人大快人心的? 至少,在大多人眼中,无论是花时暮还是苏华裳,都是当之无愧的恶人。 当然,这种类似游戏背景设定的事情迟墨一点也不知道。 因此,在云清岚和苏华裳你来我往的相互对答中,她只是淡淡的开口,问了一句:“那么,现在到底应当如何?” 瞬间,两个人同时看向她。 苏华裳定定的看着她,而后突然地起身,将她从位置上拽起直直地就向门口走去,“走吧。” 迟墨一愣。 云清岚也是一愣,随即就伸手将人拦了下来,“你做什么?” 苏华裳扫了他一眼,即道:“去成亲。” “你说此时成亲?” “那就去收彩礼。” 苏华裳改口,“他们特意挑在我大婚的时候来,可不是为了送上一份彩礼?” 迟墨:不,并不是。而且他们也不知道你今天成婚,我也更不想和你成亲,谢谢。 云清岚唇角仍是带着笑意,眼神却有几分似笑非笑,“你只是想拉着流萤出去而已。” 苏华裳毫无意外他能猜到自己的打算。 历年数载,他们也算相互知晓。 虽然称不得知己,但却比世上任何一个人都更明了彼此的不能明说的底细。 于是他便直接点头应下,“我带她走。” 谷内危机重重,他和云清岚都有功法在身,却只有迟墨一人了无内力。 云清岚显然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定定地看了苏华裳许久,这才移过了眼神静静地看向迟墨,抚上了她的脸颊笑了笑,说道:“莫怕。” 苏华裳抬起握着与迟墨交握的手,将她脸上的属于云清岚的手就给拍了下去,“摸一下十万金。” 云清岚很是自然地收回了手,然后又很自然地抬起了手,便又要抚上迟墨的侧脸。 于是苏华裳果断地将把自己的手结结实实的把迟墨的脸盖了个严实,一整张脸几乎就没给留下一点空隙。 接着,他斜过眼,睨了云清岚一眼,眼神明明白白的写道:你有本事来摸啊。不怕死就来摸啊。 云清岚是傻了才会真的去碰苏华裳。 于是他的手转了个弯,捉起迟墨耳边的一缕如雪白发。 他的手指顺着她的发丝滑下,将她的长发从身后的浅色的发绳中抽了出来,俯下|身,就在她的发尾印上了一吻。 苏华裳于是就把自己整个的压在了迟墨身上。他松开手,将双手绕过她的肩膀,从后抱住了她,又将手掌盖在了她的脸上。然后他低头,将她的整个人都抱在了自己怀里,严严实实的。 被蒙着整张脸,又被抱着差点不能呼吸的迟墨:……你俩有病呢? >>> 迟墨最后还是跟苏华裳走的。 苏华裳到马厩牵了自己的马,让迟墨坐在自己的前面。 迟墨看着比自己还高了一个头、浑身上下都挂满了各种马具的骏马。跟它眼对眼了许久,她这才被苏华裳伸手抱了上去。 在感觉到脚下空浮飘荡的触觉后,迟墨下意识地就抱住了离自己最近的物体——苏华裳的脖子。 而后在苏华裳将她放在马背上时,她又马上转手死死地握住了前鞍桥。 苏华裳将手从她的腰身与手肘间穿过,他将手往上一提,迟墨就顺着他手上的力道撞进了他的怀里。 接着他顺势握住了她的手,借以她的手又勒住了缰绳。 “……你,可以骑马?” 苏华裳覆在她的手背上执起缰绳,抽了一下马鞭,回道:“有衣服和手套隔着,我怎么也毒不死这匹马。” 迟墨这才注意到苏华裳的手上戴了手套。 薄如蝉翼一样的手套,贴合在他的手上轻薄如纸,甚至能看清摊平时手背上的指窝。 从她低头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手背的动作中察觉到了她的好奇,苏华裳扬了扬手,握紧了她的手指将手中的缰绳微微地转了个方向,“这是冰丝制成的手套。” “很贵吗?” 迟墨一下子就想到了这个问题。 苏华裳点头,很认真地回道:“很贵。” 他空出一只手,虚着点了点另一只手的手套,说道,“八万金。” 又点了点自己衣袖,“八十万金。” 又点了点自己的鞋履,“十万金。” 迟墨:“……” 迟墨:“你是买来的吗?” 苏华裳随意的点了点头。 迟墨于是沉默了一会儿。 半晌,她才开口问道:“冰丝做的衣服能够抑制你的毒吗?” 她敏锐地察觉到他握着自己的手一顿。随即,他低下头来。没有任何东西掩饰着的眼睛将眸底流转不停的幽紫的光泽暴露无遗,“为什么不说我一掷千金,一件衣服便能耗资万千,难怪见钱眼开,重利轻义?” 迟墨反问,“我为何要这么觉得?” 苏华裳就这么看着她。 许久,他才轻轻地敛了敛眸子,素来冷淡的声线中带着些不易察觉的颤抖:“所有人都是这么觉得的。” ——所有人都是这么觉得的。 觉得他无情无义,觉得他见钱眼开,觉得他是邪非正。 觉得,他若是死,那也是死有余辜。 迟墨很自然的收回了眼神。 她转过头,目视着前方,回道:“任何人都无法对别人的事情加以评断。” 而任何的判断——如果不是当事人,如果不曾经受过,那么都是主观而武断的。 这些都是哥哥告诉她的。 每一个人都是独立的,任何一个人都没有权利将自己的想法赋予另一个人。 接着,迟墨就觉得自己的左肩一沉。 苏华裳就将自己的额头抵在她的肩膀上。 他松开了握着的她的手,转而死死地抱住了她。 明明他抱着她的手带着无法忽视的颤抖,他的声音却偏偏沉稳如松,不动如山,“迟姑娘实在是我的诸多特例。” 迟墨轻轻的应了一声:怎么又变回了迟姑娘? “无论哪一种,迟姑娘都是我的特例。” 苏华裳这样说着,“但是成为特例是一种很可怕的事情——特例啊,换言之,就是异类。” 他道,“可怕,又格格不入。” 迟墨抬起自己握着缰绳的右手,轻轻地放在了他的发顶,应了一声,“嗯。” “迟姑娘现在应该生气。” “嗯,我会生气的。” “但是迟姑娘没有生气。” “抱歉。” 她干脆地道歉,手放在他的头发上揉了揉。 苏华裳抱着她的力道紧了紧。 随即,她听到他晦涩的声音传入耳中,“我不想原谅迟姑娘。” 迟墨只说,“好。” 说实话,她总觉得此时的苏华裳格外的像只幼犬。 她帮他顺着毛,除此之外一言不发。 而在这之后苏华裳也没有再说一句话,而他对她的称呼也又回到了从前。 他们之间的关系像是瞬间回到零点,又像是悄无声息的已幡然换新。 总归的,在姚曼带着人将他们围堵起来的时候,苏华裳伸手,将迟墨揽在了怀里。 “久闻苏盟主大名,今日得此一见,果真名副其实啊。” 玉尘珠砾发如墨的姚曼对着苏华裳和迟墨浅浅一笑,潋滟的眼眸在看到迟墨的一头白发后隐去一丝复杂。 苏华裳一开口就把姚曼的注意力全部吸引了过来,拉满了她的仇恨值,“你先前捅了花时暮的匕首还在吗?” 姚曼的脸色扭曲,“那不是我做的!那是你嫁祸给我的!” 苏华裳点头,“不用谢,这是我应该的。” “苏华裳——你找死!” “我不求死。” 苏华裳回道,勒紧手中缰绳。 身下骏马前掌高抬,仰头嘶鸣,仿佛能踏碎世间一切阻拦之物。 苏华裳高高地坐在马背上,伸手将迟墨圈在怀里。 “把头低下。” 他对她这么说着,向着姚曼的方向抽出一道马鞭。 姚曼下意识地抬手护住自己的脸,苏华裳就趁机从她身边疾去。 姚曼这才想起自己与苏华裳离了那么远的距离,马鞭又不似长鞭,根本无法够到她——她明摆了是被耍了! “苏华裳!” 听到身后暴怒的咆哮声,迟墨条件反射地就从苏华裳的怀里探了探头向后看去。 然而还没等她完全的将头抬起来,苏华裳就空出一只手按住了她的发顶,“再看一眼一万金。” 迟墨:“……” 迟墨:“我又没有看你。” 瞎收什么钱。 “嗯,那你看我。” 他即道,“我不要钱。” 没等迟墨说话,身后就传来一道劲风。 苏华裳头也不回就用手中的马鞭将身后袭来的几枚袖箭抽落。 姚曼拨了拨手上戴着的穿心莲,冷笑道:“我倒是要看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她这么说着,从手腕上的穿心莲摘下几颗如意珠。 虽然她的武功不比苏华裳,但是一手暗器却精妙绝伦。 苏华裳的怀里护着迟墨,一手扯着缰绳目不斜视,另一手却绕在肩后不断地打落身后的暗器。 饶是苏华裳,在这样的情形下也开始渐渐吃力起来。 突然的,他目光一凝,握着缰绳的手往后用力地一勒。 身下骏马被强力变转了一个方向,仰起头长鸣了一声。 然而不等它调转继续跑,一道凌厉的掌风便向着它的腹下挥去。 苏华裳踩着马镫,夹紧马腹用脚后跟在它柔软的腹部上用力一勒。 黑马嘶鸣一声,踉跄一下,前腿跪地,堪堪躲过了那一道掌风。 然而不待他有半分的喘息时间,第二道掌风也随之而来。 一身红衣,面容苍白而浓艳的青年带着冷漠的近乎暴戾的笑意站在前方。 苏华裳松开缰绳,一脚脱出脚蹬就踩在马鞍之上用手中的马鞭挥出一道内劲。 掌风与马鞭挥气时带起的气流相撞,击开几声的破碎的响声。 苏华裳单脚踩在马镫上一个旋身,手中的马鞭灵活地卷住姚曼在后用来偷袭的一枚梅花镖。 他握着马鞭的手腕往里一扯,踩着马镫的脚一松,便就整个人站在了马鞍上,脚下踩着那枚梅花镖。( 女主一夜死七次 http://www.suya.cc/10/10040/ ) 女主一夜死七次 第25章 迟墨没有苏华裳那么好的身手,踩上马鞍的瞬间就脚下一滑,长发随风散开。 幸亏苏华裳眼疾手快的将她捞到了自己怀里,不然她就真的要直接掉下马了。 而正是如此,迟墨隐在苏华裳的怀里的、让人看不分明的一头白发也是彻底的暴露在了花时暮的眼前。 韶华红颜,锥心白发。 那违背常理的一头白发让花时暮一愣。 初见时,青衣墨发的单薄女子早已在他双目不及之处变得更为羸弱削瘦,墨发皆已炬之焚成灰。 花时暮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又什么都没说。 苏华裳便是在此时向着他的方向抽出了一道马鞭。 都说趁你病,要你命。 苏华裳对于这堪称卑鄙下流的手段用的得心应手。 花时暮一时不查,再回过神来时只能堪堪避开,凌厉的马鞭已经伴随着鞭风落在他的脸颊侧。 “你竟敢划伤本座的美貌!” 因旧伤未愈而苍白着的脸染上几分薄怒,花时暮拂袖,向着苏华裳的胸口挥掌而去。 这道掌风又猛又急,阴辣无比。 苏华裳并没有完全的把握确定自己能够接下这一掌。 更何况,他的手上还戴着手掌,让对方碰到自己这样的阴招也行不通。 于是苏华裳干脆地抱着迟墨从马鞍上翻身而下,躲开了他的攻势。 也正是他落地的瞬间,一直站在他身后默不作声的姚曼撩开了纱裙下摆,抽出了大腿上系着的黑色针盒。 二十七枚透骨钉枚枚染毒。 苏华裳右手勒在迟墨的腰间,手掌扶上她的后背将她的头按在自己的肩颈处,旋身用手中的马鞭抽开了间断不休的透骨钉。 但这并不是长久之计。 苏华裳借着空隙用余光将四周扫视了一圈。 现在他的前方是姚曼和七八个魔教徒众,而他的身后是伤病未愈的花时暮——无论是出口还是回头路,都是被堵得死死的。 苏华裳正想着要如何破开这个僵局,突然地,他动作一怔,而后身形一转猛地朝掌骨无力软跪在地的黑马跑去。 他手腕一转,就将那射|向黑马的透骨钉打落。 接着他左脚抵在右脚前,将冲力稳下,回身将马鞭狠狠地抽在黑马的身上。 黑马昂头嘶鸣一声,曲起前膝从地上起来,向着花时暮的方向冲撞而去。 面对那溅起飒飒马蹄声的黑马,花时暮冷哼了一声,随手就拍出了一掌,眼看着就要当场将它毙命于掌下时,苏华裳却如一道破宵的长霞,从地上轻轻跃起,挥起一鞭就又向着花时暮的脸而去。 花时暮连忙收手,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鞭风所及之处。 他摸了摸方才被鞭风扫到划开了一个口子的眼角,眼眸微眯,抬手就扯住了苏华裳的马鞭。 姚曼向着苏华裳暴露在身后的后心按下了手上针盒的机关。 如果苏华裳要转身拦下姚曼的透骨钉的话,势必会被花时暮乘胜追击;而他若是无动于衷,专心于眼前,又定然会被透骨钉顺势的刺入后心。 这实在是前有狼,后有虎的真实写照。 避无可避。 于是苏华裳干脆地没避开。 他硬生生的受了一枚透骨钉,松开了握着马鞭的手,翻手一掌向花时暮的头顶拍去。 花时暮斜身退下,隔着衣服擒住了苏华裳的手腕将他的骨腕转了过来发出了清脆的咔哒一声。 这显然是骨头被折断的声音。 然而苏华裳却仿佛毫无痛感,神色平静地与花时暮对招拆招。 要不是他的右手手掌一直软软的垂落着,不曾有过半分动作,怕是谁也不知道他被生生的折断了手腕。 蓦地,苏华裳将手上的招式虚晃了一下,绕过了花时暮的动作,一鞭子打散了他头上的玉冠。 墨色的长发随着鞭风在他身后四散开去。 花时暮瞳孔一缩,忙伸手敛住自己乱飞的长发。 而正是他的这一收手让苏华裳有了喘息的余地。 他先是一鞭子抽在黑马的身后,而后又一旋身将姚曼的二十七枚透骨钉尽数抽了回去。 “找死!” 花时暮不曾多看姚曼一眼,握紧手中被削落的半截玉冠就向着黑马的后腿打去。 一击必中。 黑马后腿一软,哀鸣一声,当即跪倒在地将身上驼伏着的两人甩了出去。 苏华裳屈下膝盖将脚分并着抵在地上,极力缓住被甩出去的冲力。而他手上的动作则是不停,又是一鞭子抽在了黑马身上。 黑马长鸣一声,下意识地起身,踉跄了几步。 然而被甩出去的冲力却还没有在苏华裳的动作下完全抵散。 他伏低身,手指扣在地面上,这才彻底稳住了身形。 他动作不停,长靴因惯性的不断冲击而抛起一摞泥,整个人却是跃起,抓住了缰绳,将它的方向彻底地转了过来。 然而黑马本身的体重加上难以停下的冲劲都已经不是此时的苏华裳能够负担得起的了——尤其是,他此时右手手腕已断,怀里还抱着一个迟墨。 抵在笼头上的臂骨已经发出了轻微的响声,苏华裳的左手在几下颤抖后渗出了殷红的血珠,缓缓流下,衬着苍白的皮肤,从手腕处淌落,格外的触目惊心。 迟墨怔怔地看着他不断沁出鲜血的手背。 苏华裳并没有察觉到她的注视。 或者说,他现在的全部注意力都在眼前的黑马身上。 然而,就在他打算再将手上的力道加重几分之时,身后突然传来几道破空声。 这对苏华裳而言可以轻而易举地避开。 迟墨以为他会避开。 ——谁都以为他会避开。 但他并没有。 盛传之中,比谁都无情,身上像是不曾流着人类所有的温热的血液一般的薄情寡义的青年,现在却为了一匹马——一匹在别人眼里不过是畜生的马而生生地又受了三枚透骨钉。 透骨钉是深深地刺入他的肌理,钉在他的臂骨上的。 苏华裳没有多加理会透骨钉钉入骨肉间所带来的痛楚。 他握紧了手,极力将黑马行进的方向转过去。而随着他的动作,埋入臂间的透骨钉也顺着他手臂肌肉的扩张而不断地向里刺|入。 迟墨条件反射地松开了环着苏华裳脖子的一只手,转而将自己的手掌插|入他的手臂与笼头之间。 只是他们之间的空隙实在是太过狭窄,以致她尝试了好几次也只是将手指补入他手臂不曾贴合到的缝隙。 苏华裳低头看了她一眼,他手腕上的鲜血也跟着淌在了她的手背,“你碰到我的手了。记得,五百金。”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 “也是。” 他应了一声。 黑马已经成功向着另一个没有人的方向掣去。 苏华裳停下了脚步,然后向着另一个与黑马背驰的方向找到了一处悬崖跳了下去。 是的。 跳了——下去。 如果可以的话,迟墨表示自己很想尖叫一声。 但是不行。 因为苏华裳点住了她的哑穴。 迟墨:就没见过跳崖还要点人哑穴的。 虽说如此,除了点了她哑穴外,苏华裳却是将她护得严严实实的,除了被一些抽长的树枝刮擦到了脸颊外,迟墨毫发无伤。 倒是苏华裳自己,先是受了四枚透骨钉,身上又是各种骨折,现在还抱着她从崖壁上滚了下来。 ——“苏华裳。” 迟墨无声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她将手撑在苏华裳的胸口,从上而下地看着他。 抱着她滚了下来的苏华裳将她禁锢在怀里,一直到他撞到了一块岩石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痛声,这才将紧护着她的双手松开,无力地垂在了两侧。 “苏华裳。” 迟墨又叫了他一声。 苏华裳紧闭着的双目这才慢慢地睁了开来。 纤长的眼睫在她眼前扇动了两下,而后睁开的却是一双从未见过的——深紫色的眸子。 迟墨的双手蓦地一僵。 苏华裳抬起手,解开了她的哑穴。 他吃力地用手臂在地面上一撑,靠在了石壁上又将眼睛闭上了,“再看一万金。” 迟墨当下收回了眼神。 她抿了抿唇,却还没忍住又看了他一眼。 苏华裳于是道:“记得,一万金。” “除了钱,你就不打算关心一下你的命吗?” “哦。” 苏华裳冷冷地应了一声。 他的唇角有着似有若无的笑意,但至始至终却都冷漠至极。 迟墨又想起他讳疾忌医的态度,眸子悄无声息地沉了下来,“不知道苏盟主可有听过一句话。” 苏华裳没有说话。 “道不同,不相为谋。” “所以,你想跟我说分道扬镳?” 苏华裳睁开了眼睛。( 女主一夜死七次 http://www.suya.cc/10/10040/ ) 女主一夜死七次 第26章 “……” 迟墨没有说话。 她顿了顿,意识到自己有些急躁,“我并非——”想与你分道扬镳。 然而苏华裳却没有让她继续说下去,“你大可以走。” 他这么说着,犹如厌倦了什么似的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反正,是累赘。” 迟墨坐在他身侧静静地看着他。 苏华裳清隽的面容一半融在阳光下,一半却隐在头顶石壁的阴影下,时常因冷酷的笑意而高扬轻挑着的眉眼静静地展开,在眉梢透露着一点微弱的狼狈。 半晌,迟墨起身,“我走。” 迟墨自认为自己再也没有比现在更加清醒的一刻了。 当然,盛怒之下的人都觉得自己是如此。 这是一贯的常态。 迟墨并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好脾气的人,但她同时也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坏脾气的人。 但不论是好脾气亦或是坏脾气的人,在不打算好好说话的苏华裳面前都是会被气到的。 何必受累不讨好。 迟墨这么想着,给自己存了个档以免自己迷路,便真的走了。 然而不等她多走半步,她心口便一痛,接着眼前的一切归于灰色。 迟墨:……这熟悉的感觉。 【您被可攻略角色·武林盟主苏华裳杀死了。】 【您已达成苏华裳单人be结局“华生梦”,结局cg已收录完成,您可以在“回想”界面观赏。】 【您已成功收录除死亡结局外五张cg,您可以在“回想”界面观赏。】 【您已获得一份隐藏奖励。奖励收录在系统面板,您可以在“背包”界面查看。】 【cg收录提示已关闭,如有需要您可以在“设置”界面重新设置。】 【请选择“读档”或“重开游戏”。】 迟墨:……她果然,又死了。 游戏的死亡提示让她有些发热的头脑骤然冷静了下来。 迟墨没有选择读档,而是坐了下来。 在这款游戏中,玩家死亡后都处于一个灰色地带。 而出于某些考虑,这个灰色地带的时间是凝固的。只有未选择复活的玩家才能无视时间的规律,擅自在这个地带的时间任意穿行。 迟墨坐在原地想了一会儿,然后打开了回想界面。 回想界面分为了“结局收录”和“cg收录”。 结局收录又分为了死亡结局,个人结局和???。 死亡结局右上角标了一朵梅花,写了数字十一。 个人结局的右上角也标了一朵梅花,写了数字一。 只有???是完全空白的一片,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好在迟墨对最后一个全是问号的不知名结局也没有太大的好奇心,多看了几眼就退出了“结局收录”的界面,打开了“cg收录。” “cg收录”也分为三个:死亡、普通和单人结局。。 死亡的cg迟墨已经收录了十一张,但是她本人对回顾自己的死状并不十分热衷,就避开了死亡cg直接打开了普通cg。 相比于死亡cg,普通cg并不多,只有四张。 第一张是她与花时暮初见之时,她坐在冰床床沿,伸出手掌,小心翼翼地摩挲着长眠于死亡的封丞逸的眼角,花时暮就站在她的身后,看着她的眼神神秘莫测。 第二张是她被那个半截鬼面的少年揽在怀里。他的手臂横在她的胸前,他手中的修罗刀却抵在她的身后。 第三张和第四张都是她与云清岚的。 前一张是他们沉在水底,仰着头,纷纷扬扬的光影如雪花一般自他们的头顶折落。后一张则是映雪湖边,她枕在他的腿上,头顶烟火绵延,手边花灯漂浮,长河无尽——灯火喧嚣如昼。 这就是总共的四张普通cg。 迟墨没有再继续看下去,打开了单人结局。 标记着“华生梦”的画面缓缓展开。 背靠在岩壁上的青年半闭着眸子,比女性还要柔和的轮廓被岩石上落下的阴影模糊。 他的表情冷淡,手指却死死地扣在了一起,手背上不断渗出的鲜血顺着他的手腕沿着握紧的手指划入手掌刺入掌心的透骨钉上,最终又悄无声息地滴落在地面。 一路滚落下来被树枝碎岩所刮擦划开的眼角随着他垂下眼睫的动作豁然撕开,崩开的伤口滑落朱红的血痕,一点一点犹如凋敝的花瓣一般零落在他的敞开衣襟的胸膛上——就仿佛,他哭了一般。 迟墨看着cg中明明将背挺得笔直,却尽显狼狈的苏华裳,表情淡淡的,就好像面对的并不是杀死自己的罪魁祸首一般。 然后,她选择了读档。 好在她有随时随地都存档的习惯。 重读档的瞬间正好卡在她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 迟墨维持了那个动作许久才转过身,抱着膝盖又蹲在了苏华裳面前。 苏华裳靠在岩壁上,搭在腿上的左手攥紧成拳,手指因捏的太过用力而无意识地痉挛着。 迟墨一瞬不瞬地看着他,而后,她捉起他的左手张开嘴用力地咬了下去。 苏华裳蓦地睁开了眼睛,“你在做什么。” 他想抽手,迟墨却已经在他的手背上狠狠地咬了下去。 不留半分余地的,将犬齿和下颚用力闭紧。 苏华裳的手指颤了颤,被他捏在手中的一枚沾血的透骨钉顺着他的动作掉了下来,滚入了拢起的杂草中。他又动了动手指,很微弱的动作,最终又被他压了下去。 苏华裳展平了因太过用力而不停颤抖着的手指任由她咬着。 半晌,迟墨才松了口。 “苏华裳。” 她道,“你想杀我。” 这并不是一句疑问。 事实真相已经随着那枚从他掌心中掉落的透骨钉被暴露无遗。 于是苏华裳应道:“嗯。” “为什么?” 是他让她走的,如果他是因为她离开而对她动了杀心的话那实在是太不可理喻了。 然而事实却就是如此,苏华裳道:“因为你要离开。” 迟墨:“……” 迟墨:“苏华裳,我觉得你要清楚一点。” 苏华裳静静地看着她。 “是你让我走的。” “但是你是不一样的。” 他即道。 她是不一样的。 因为她是他的特例。 ——迟墨是苏华裳的特例。 “我一直都是这么以为的。” 说出这句话的苏华裳平视着她。他的表情淡淡的,被树枝碎石擦破的眼角不断地往眼下渗着鲜血,表情平和的接近死去。 不曾被任何人所触碰,不曾被任何人所理解的人一旦被触碰,被理解,就如久居黑暗的人触及阳光。 “没有任何一个人,在接触过温暖之后又甘愿退居黑暗的。” 他说道,“至少我不愿意。” 而如果那份温暖将湮灭于手。 那么—— 不等他将接下去的话说出口,迟墨将掉落在地上的透骨钉捡了起来,“如果你的特例就是杀死我的话。那么谢谢,我不需要。” 她给自己存了个档,然后弯下腰,将苏华裳的左手臂绕过自己的后劲搭在了左肩上。 苏华裳顺从地依撑着她的力道站了起来,很是理所当然地说道:“但是你没有离开,你也没有死。” 听到他的这句话,迟墨忍不住在扶着他后背的手上加了点力道。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她的手掌才一用力就触到了粘稠的鲜血。 迟墨一愣。 苏华裳垂下眸子看了她一眼,紧了紧搭在她肩膀上的手指,却什么也没说。 迟墨往他身后看了一眼,这才看到他后背已将黑衣染成暗红的触目惊心的鲜血。 苏华裳无所谓地勾了勾唇,“有点疼。” 迟墨冷冷地睨了他一眼,“等我离开,等我死了之后,你就也会疼死了。” “可是你没有离开,也没有死。” “我死了。” 迟墨定定地看着苏华裳,说道。 她当然没有说假话。 但是这种事说出来怕是谁都不会相信。 苏华裳当然也一样,但是他给了迟墨一个说这句话的理由,“墨儿,你在生气。” 迟墨也懒得去管苏华裳这变来变去的称呼。 她收回眼神,托了托他撑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臂,勉强地向前缓缓地走着。 没有得到回答的苏华裳歪了歪靠在迟墨肩头的脑袋,安安静静地看着耳边散开的风将她如雪长发吹拂的越发荒凉。 “墨儿。” 他突然开口。 迟墨没有理他,自顾自地向前走着。 “在你之前,曾经也有这么一个人背过我。但是后来,她死了。” 苏华裳说着,突然笑了起来。 很冷很冷的笑,没有一分一毫的暖意,“是被我亲手杀死的。” 于是迟墨停下了脚步。 然而回应她的却只有苏华裳搭在她肩口的揪着她衣衫的不断收紧的手指。( 女主一夜死七次 http://www.suya.cc/10/10040/ ) 女主一夜死七次 第27章 幽暗的洞穴中燃着幽幽的火光。 迟墨将手中的树枝折断扔进面前的火堆中后又转过身,将坐在角落阴影处的苏华裳撑在肩头拖了过来。 阖着双目的苏华裳睁开眼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正前方跳动的火光,没有反对些什么,也没有感谢些什么,只是又沉默地将眼睛闭上了。 迟墨已经用树枝将他被折断的手腕固定了起来。 她从手边的柴垛中挑出一根长长的树枝,挑了挑从燃着的柴木中跳出来的星火,然后就将手中拿着的树枝丢尽了火堆了。 热烈跳跃的火光将她清冷的面容渡上一层浓烈的红色,甚至就连她一头如雪的了无烟火的长发也被覆上了一层生气。 不知道何时睁开眼睛的苏华裳敛着眼睫静静地看着她。 迟墨没有注意到他的视线。 她准备给苏华裳包扎一下身后的伤口。 而要包扎他背后的伤口就势必要撕开他的后衣。 于是问题来了。 苏华裳的后衣早就和他的伤口黏在了一起,并且她完全没有随身携带剪刀的习惯。如果她要为他包扎,就只能用蛮力撕开他的后衣。而这么做的后果就是和衣服黏连在一起的伤口再度被扯开。 像是察觉到了她的迟疑,苏华裳颤了颤纤长的眼睫。比起一般的女性更加秀丽浓密的睫毛在落下之时带着一种默不作声的脆弱。他问道:“怎么了?” 迟墨抿了抿唇,“你的后背……” 他应了一声,道:“随它去吧。” “你在胡说些什么。” 这么大面积的伤口放着不管的话肯定会化脓,破伤风的。 明摆了就是找死的行为。 “你在找死吗。” 迟墨却确实这么问了。 “没关系啊。” 苏华裳回答她的声音又轻又浅。 他垂着陨落的眼睫,额头微微地往下低着,像是用尽了全身的气力一般有着难以言说的犹如人之将死一般的倦怠。 从他口中说出的话语带着暗无边际的喑哑,“反正,谁都在等着我去死。” 迟墨本想掐住他的脸手一顿。 “我小的时候谁都期待着我死,当上武林盟主后谁都在等着我死。现在,也不例外。墨儿……你是不是也在等着我死?” 沉默了一会儿,迟墨放下自己半举着的手。 她握住了苏华裳的左手,掰开了他已经没有了半分力道的手指,将他手中握着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自己手臂上扣下来的透骨钉拿了出来随意丢在了一边,“以后问这种问题的时候不要把凶器拿在手中。” 这种行为摆明了就是只想听到自己想听的话,如果你不说我想听的话就杀了你。 苏华裳顺从的让她轻而易举地就扔掉了自己手中的透骨钉。 迟墨注意到他右手被树枝固定着的指尖带着些诡谲的鲜血。 她紧蹙着眉将他的右手轻轻的握住捧了起来。 果不其然,本被她细细包扎过的伤口处又被挣开了,她撕下的用以充当的绷带的衣裙布条也松散不堪,血迹斑斑。 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说道:“如果你不想要这只手了,那请你继续这么做。” 苏华裳仿佛没有听到这句话。 他轻轻地笑了笑,“墨儿还没有回答我。” “等你真的死了我再回答。” 迟墨费了半天劲才把自己的衣裙撕下一块布条。 苏华裳很认真地回她:“死了便听不到了。” 迟墨为他绑好布条,也很认真地回他:“那你不死不就可以了。” 苏华裳定定的看着她。 半晌,他的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 迟墨于是不再理他。 她看了看被自己扔在一边的两枚透骨钉,想了想,最终伸手捡起了一枚放在火上过了过。 偶尔有明亮的火星子跳到她的手指上,她却只是那么伸着手,表情淡淡的,仿佛毫无所觉。 苏华裳看着她将消好毒的透骨钉收回,问道:“不疼吗?” 迟墨看了他一眼,而后抬起了他的左手臂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回道:“如果你不疼的话,那么我也是不疼的。” 于是苏华裳很认真地回道:“很疼。” 然而下一秒他却又笑了,“但是我习惯了。” 迟墨手上的动作不停,用着透骨钉的针头那一端迅速地将嵌在他手臂间的另一枚透骨钉取了出来。 苏华裳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就连眉眼间的弧度都仿佛被抚平了一般的冷漠,“我呢,有一个弟弟。我们是双生子。” 他用这样的话语作为开场白,“但是双生子是一种禁例。” 迟墨将他手臂上的最后一颗透骨钉挑了出来,“为什么。” “不知道。但总之就是禁例就是了。” 苏华裳笑了起来,“所以我就被关起来了。” 迟墨没有说话。 “小时候不知道啊,为什么我不能出院子。照顾我的奶妈就摸摸我的头,将我背在背上——就像墨儿那样。” “我只是托着你而已。” 迟墨淡定地指出了他的错处。 苏华裳却好像没有听见一般继续道:“她把我背在背上对我说,‘是为了保护小少爷啊’。那么为什么呢?她没有回答我,只是背着我将整个院子都走了一个遍。后来,我才知道,保护的确实是小少爷啊——他们为了保护我的弟弟,然后把我关起来了。但是没有用,我的弟弟出生时就先天不足,体弱不足。我的母亲觉得这是双生子的诅咒,然后把我关了起来。但是还是没有用,弟弟的身体还是一天一天的虚弱了下去。母亲觉得——哦,这都是诅咒,假如我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就好了。” 他没有再说下去了。 迟墨轻声问道:“然后呢。” “我也这么觉得。” 他道,“假如我不存在就好了。” 苏华裳勾着唇无力地笑了笑,“但是就算这样,我也没有勇气去实现这件事。” 死亡比做任何事都需要勇气。 “我的活动范围随着弟弟的身体状态越来越小——一开始是整个院子,后来被缩小到了庭廊,再后来是房间。最后,我被关在一个柜子里。” 他慢慢地说着,“柜子不大。被关在里面的时候什么都看不见,一片漆黑。好几次的时候,我觉得头晕,呼吸不过来快要死了——但是可惜的是,我一直这么觉得,却一直没有死掉。” 迟墨颤了颤手指,最后也只是将苏华裳轻轻地按在了自己的腿上,借着火光看清了他后背狰狞一片的伤口。 比触摸更带冲击的是他整个后背斑驳纵横的伤口。 迟墨极力稳住手指的颤抖覆在他的后领口,用手中的透骨钉一点一点的剥开了他的衣服。 苏华裳还在继续说道,“后来,有一天,一直照顾我的奶妈把我从柜子里放了出来。她像很久很久一样把我背在背上,对我说,‘我们出去看看吧’——外面是什么样的呢?我不知道。我也忘记了那个时候自己看到了什么。但是后来啊,奶妈死了。因为背着我出去,所以死了——她是我亲手杀死的哦。” 迟墨默默地撕开了他肩头的衣服。 死死的黏在皮肤上的布料即便是有着利器的分割却依旧疼痛入骨。 苏华裳忍不住紧了紧伏在迟墨大腿上的手指,却不知是因为后背的衣物分离的疼痛,还是想起了曾经,“我——亲手杀死了世界上最后一个对我好的人。鲜血落在我的身上,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是冷的。等我又重新回到了那个小柜子,抱着我自己的膝头蜷在角落的时候,我却觉得整个世界再也没有比这里更安全的地方了——就好像是我被奶妈背在背上的时候,我总觉得好像再也没有任何人可以伤害我了。” 他侧了侧眼,避开了眼前恍惚的火光,“为了惩罚我,我被饿了三天。在这三天里,没有任何人送来饭菜和水。我以为我可能会死,但是没有。墨儿,你知道为什么吗?” 迟墨没有说话,却将他背后的衣裳剥到了臂肘处。 “墨儿,你该说为何。” 于是迟墨道:“为何?” “因为有一只猫给我叼来了肉肠。” 苏华裳忍不住笑了,“那么小小的一只却叼着比它体型还大的肉肠,还不停地往上跳着——为了努力够到我眼前的空隙,将它嘴里叼着的肉肠塞给我。” 他唇角的笑容渐渐地淡了下去,“真愚蠢啊……难怪会被他们抓住打死了。” 最终,他什么都留不住。 无论是唯一对他好的奶妈,还是那只小猫。 “那个时候我就想啊,还是死了吧。” 从他口中如轻叹一般说出口的话语却如千钧一般重重地砸在迟墨的心头。 “死了的话,该多好。所以当听到要把弟弟体内的寒毒渡到我身上的时候,我觉得——他们是对的。”( 女主一夜死七次 http://www.suya.cc/10/10040/ ) 女主一夜死七次 第28章 “不对。” 迟墨将手按在了他的背后,他纵横交错的伤口上嵌着碎裂的石子和树枝。 “任何人都没有否决别人活着的权力,包括自己。” 一个人即使具备了死的资格,他也不应该放弃活着的权利。 哥哥曾经说过,活着就是一种奢侈。 但是她觉得—— “活着是一种幸福。” 苏华裳不以为然,“……是吗。” “只有活着,才会有希望。” 苏华裳问她,“那,我的希望呢?” 他的声音带着些沙哑,微弱而无力。 迟墨回道:“总会有的。只要活着,就会遇到。” 苏华裳枕在她的膝上。 他半侧着脸,早在滚下山崖时就已凌乱的黑发压在他的耳边,“如果遇不到呢?” “总会遇到的。” 听到她这类似敷衍的回答,苏华裳没有再说话,只是闭着眼睛,任由前额的长发将自己即便苍白却仍旧不近半分人情的眉眼遮去半分。 迟墨将自己的的衣袖拢起,又从裙摆上撕下几块布条绕在臂间,缚住了长长的袖摆。 她将手指轻轻地按在他伤口狰狞的脊背上,手中透骨钉刺入寸下皮肉,将他背上嵌入的碎石挑出。 这个过程漫长而煎熬。 就算是迟墨也是看着他背后的伤口胆战心惊,内心不寒而栗。 虽然并不是密集恐惧症患者,但是这样的情形仍是让她看的觉得有几分难受,手上的动作也不免走走停停,耽搁了几分。 然而苏华裳却像是丧失了所有的痛觉一般安静地伏在她的膝头,轻阖着眼睛。 就在迟墨为他将背后那枚钉入后背最深的透骨钉取出来的时候,隐隐的,她听见他的声音,蛰伏在火焰跳动的声响中,“墨儿就不想告诉我,我已经遇到了自己的希望吗?” 按在他脊背上的手一顿。 那双被额发所遮住的幽深的紫色眼眸中一片渺茫虚无,沉浮着浮动的暗芒,“我以为,我等了这么久,避过那么多的事情,只是为了等到你。” 迟墨沉默了许久。 片刻,她将自己的手填入他的左手,“不一定是我。” 她实在是对他总是能从某个不知名的地方摸出透骨钉有了心理阴影。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对于这句话,苏华裳却只是低低的应了一声,“嗯。” 他早该知道的—— 那个为了封丞逸而将自己遗忘在神医谷深处的女子。 她再不出谷,再不医人。 也,再不曾再动容。 早已在孤独中安身立命的女子长败于时光与旧梦,孤掷温柔。 然而,这从来就不是属于他的温柔。 苏华裳再没有比这一刻更加清楚的时候了。 这不是属于他的墨儿,也不是属于他的温柔。 ——从一开始,就不是。 【您已达成苏华裳单人be结局“不醒梦”,结局cg已收录完成,您可以在“回想”界面观赏。】 【您已达成可攻略角色非死亡be结局,本周目计入完成周目数。可攻略角色苏华裳好感度清零,予以特殊奖励。】 【请选择“读档”或“重开游戏”。】 ……好感度清零? 迟墨觉得自己现在有点懵。 要不是知道系统提示音不会在这种地方开玩笑,她真的觉得自己其实是被耍了。 将信将疑地打开了“回想”界面,在她面前展开的是一副色调极为柔和的画面。 一袭黑衣,后背光裸的青年静静地伏在青衣女子的膝头,他贯来极具压迫感的冷厉的侧脸被垂在他眼睫之上的,时不时扫过眼窝的如雪的长发打磨的越加寡淡。 他侧过脸,半阖着的虹膜上映着跳动的火焰。 温柔的光线覆在他身上,然而他的眼眸却只能透出一股萧疏的荒凉。 迟墨定定的看着这张cg。 良久,她才默不作声地收起了cg,重新读档。 迟墨本以为这一次的读档会从她最后一次存档的时间点重新开始,就像她读了无数次档那样。 然而,她似乎低估了这个游戏的坑爹度—— 原本应该在自己身边的苏华裳不见了不说,就连她原本应该在的地方都大变样了。 心累的迟墨正想打开地图,面前却骤然闪过一道艳丽的红色。 接着,迟墨内心很是复杂地看了一眼地图上跟象征着自己的小金点没有半分距离紧贴着的写着姚曼的小红点,然后将眼神放在了站在自己眼前的面色阴沉的红衣女子身上。 她对着她点了点头,“姚姑娘。” 姚曼看了她许久。她的眼神由冷漠到复杂,最终又重归冷漠,然后蓦地笑了,“兜兜转转,你还是落在了我的手中——也不知道你现在有什么本事能够从我的手下逃出去。” “姚姑娘多想了。” 迟墨淡淡地回道,从始至终都不曾将生死放在心上。 然而——确实。 她早已死在过去,又怎会对她的威胁讳莫如深? 不期然地,姚曼又想起了天居楼时,自她唇角扬起的那抹笑容。 极淡的笑容。 明明很温柔,却难以靠近。 明明是笑着的,落在她眼底却让她有种想落泪的冲动。 意识到姚曼的出神,迟墨蹙了蹙眉,而后出声道:“姚姑娘?” 经她出声提醒,姚曼才慌忙地回过神。 她咬着牙晃了晃脑袋,仿佛是这样做了就能将方才所想到的东西都从脑海中晃出去一般。 迟墨看着她的动作,总觉得有点想笑,原本因为苏华裳那莫名其妙的be而沉闷下去的心情也不由轻快了一些。 像是意识到她隐隐的笑意,姚曼止住了自己的动作,抬起头来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莫要以为你这次能像上一次一样侥幸逃过去!” “若我没记错,姚姑娘上一次可是给我喂下了天心海棠。” 天心海棠是武林至毒三甲之一。 迟墨觉得,如果这样也能叫侥幸的话,那什么才叫不侥幸? 姚曼一怔,随即立道:“我说侥幸就是侥幸!总之这一次无论是教主,还是苏华裳——谁都救不了你!” 迟墨:“……哦。” “你——你那是什么反应!” 姚曼气急败坏道,“这一次谁都救不了你!我会像我之前说过的那样,毁去你的容貌!挑断你的手筋脚筋!划烂了你全身的肌肤!把你送到青楼,让你知道何谓千人骑万人压!” “最后那一句姚姑娘似乎还真的未曾说过。” 姚曼:“……” 姚曼:“我说说过就说过!” 于是迟墨只好道:“那便说过吧。但是,姚姑娘,我想愿意收容容貌尽毁、手脚筋皆断的只有医馆吧。” 姚曼:“……你不要以为我不敢做。”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有些咬牙切齿了。 迟墨摇头,“我从来都不觉得姚姑娘不敢做。” 她道,“我只是想问,姚姑娘可是真的要为一个并未将自己放在心上的男人这样做。” 姚曼一怔,下意识地看向她。 迟墨的眼神淡淡的。无悲无喜,所有的情绪都仿佛深深的埋入过去的回忆中。 一寸两寸,再难找回。 姚曼咬着牙,别过眼神避开了她的视线,强迫自己不要令自己沉在她的眼神中,“你莫要以为只要这样说了我就会放过你。” 迟墨摇头,“我从未想过。我只是无法苟同姚姑娘你的行为罢了。” 无论是之前强迫花时暮喜欢她,亦或是让无辜的她受及池鱼之灾。 喜欢一个人从来都不是伤害所有人的借口。 这也曾是哥哥告诉她的。 而她深以为然。 但显然,姚曼并不认同她说的。原本刻意避开的眼神也不再闪烁,而是灼灼的看着她,微微眯起的眼眸中泄露出几分冷厉。 姚曼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不——需——要——你——的——认——同!” 迟墨没有说话。 任何人都没有权利将自己的想法强加给别人。 无论你觉得自己有多对,别人的是多不对。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既然姚曼自己乐在其中,她也不必多加费言。 于是不欲多说的迟墨准备转身离开。 然而没等她走上几步,她突然觉得颈后一重,随即眼前一黑。 迟墨:……这算是被打晕呢,还是又一个死亡结局? 隔天,当睁开眼的迟墨看到了头顶缀着流苏的床幔时,她才微微的松了口气,但随即她却又提起了心:她又到了什么地方? 有人敲了敲门。 只是不待她应声,便有一个衣着大胆的女子摇着手中的团扇推门而进,见她撑手正欲起来,忙上前将她扶了起来,笑道:“哎呦,我的姑娘,你怎么自个儿起来了?” 迟墨:……你谁啊? 一脸懵逼的迟墨战战兢兢的打开了地图。 下一秒,看清了地图上标着的名字后她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副本·青楼】。( 女主一夜死七次 http://www.suya.cc/10/10040/ ) 女主一夜死七次 第29章 在这个所谓的青楼副本呆了近一个星期,迟墨本以为的刁难、威胁、逼良为娼什么的通通都不曾发生。 她暂居在这里,格格不入。 即便不曾被应允自由出入,但是她的吃穿住行却样样精致,跟在身后帮着伺候的丫头也很是尽心尽力。 迟墨本以为是姚曼将她扔了进来,但是现在却也有点迟疑了起来。 毕竟,如果真的是姚曼,那她怎么会让如此优哉游哉的过日子;她或许不至于将她赶尽杀绝,但是让她不得安生却绝对是不在话下的,哪能像现在一般如此自在。 是的——自在。 无论是总是死的神医谷外围,还是危机重重的魔教,亦或是蛇精病横行的永蛰谷,迟墨的内心其实都更偏向于这里。 虽然在这里她的行为受到了部分的限制,也随时都有可能遭受贞|操的危机,但是就目前为止来说她在这里住得很愉快。 原因很简单。 她喜欢安静,而这里暂时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烦心事。 她喜欢医术,而这里很安静,她能够安心地看她的医书。 迟墨全然不担心身处青楼后被强迫委身的问题。 这款游戏有一个被动设置,即玩家的脑电*动起伏度超过本身的30%就会强制下线。 这个时代所有的全息游戏几乎都是依靠仪器装置与脑电波相联,根据玩家自身的脑电波建立起不同的联络点,从而设置出一个单独的联络站。一旦接收到玩家脑电波大幅起落的信息后,就会颁布强行下线的指令,从而使玩家脱出游戏。 而脑电波的浮动则是根据玩家的应激反应而有不同的波动范围区间。 打个比方。 如果在游戏中,玩家因看到了某样事物而心情愉悦的话,这个时候脑电波的浮动范围大约在1%到5%之间;更大一点的情绪反应的波动值则是会更一点。极致的恐惧和紧张会使脑电波的浮动范围极不稳定,有时候甚至能够到达-50%到50%。于是这个时候的联络站就会开启强行下线的指令,以防止玩家在游戏中受到损伤。 毕竟,这个时代的针对精神方面的法律条令更为严格。 因此,迟墨并不是很担心自己。 然而这些对于她而言的专属保障别人并不知道。 至少,被派来伺候她的在这里呆了许久的小姑娘芙蕖就不明白。 她在这个风月阁呆了许久,也见过如数被拐卖而来的女子,这其中亦有大家闺秀、江湖侠女、农家小女……而她们亦或有抵死不从、死命挣扎之举,也或有假意柔顺,故作镇定之行。但到最后,那些不服从的女子除却少数真的性烈,被活生生打死的女子之外,其余皆顺从天命,任由自己的过去被埋葬,栖身在这烟花红尘之地。 然而迟墨对她而言却是一个意外。 无论是初见时她那一头如老人一般暮暮垂已的如雪白发,还是从始至终都不曾更改的铭入骨髓的淡漠与冷然——任何事情,任何人都不能使她在心。她就像是一个游走梦境的边缘人,在孤独中安身立命,在孤独中独善其身。却也只能在孤独中苟延残喘。 就如此时,她背靠着窗口坐着,专心于手上捧着的书卷,却全然不曾像阁里其他奢望离开的姑娘一般,将期许的眼神投向窗外的风景与阳光。似乎,对于她来说,所有的一切甚至都没有她手中的书本重要。 芙蕖想着,不由自主的就出了声:“姑娘……不怕吗?” 然而,等到她真的问出了口,她却忙又惊惧地捂上了自己的嘴,说道,“芙蕖失礼了,求姑娘莫要责怪。” 迟墨看了她一眼,并没有说些什么,只是轻轻地合上了手中的书本。 这些书籍都是她央托芙蕖去买的。 毕竟她现在的人|身|自|由|权还是受到限制的。 迟墨将手上的书籍放在了一边,抬手倒了一杯茶推了过去,“坐下吧,不必站着。” 她的话语和态度都很认真,然而芙蕖却还是不敢当真坐下。 迟墨并不强求。 每个人都有各自固守的底限。 芙蕖有。 而她的底限就是身为一个丫头的尊卑。 这是时代的局限。 而迟墨自认为无能为力,也不想多事。 这似乎听起来很冷漠,但却是处事的自知之明:有几斤重,办几两事。 于是迟墨将倒好的茶水推到了一边。 突然地,门外响起一片嘈杂声。 迟墨漠不关心的只随意看了一眼缀着流苏和花幔的漆红的木门就将眼神收了回来。就在她准备将放在一边的书本拿起时,屋外的响声越来越近。迟墨甚至都可以听见鸨母那又尖又细的声音喊道:“九公子,这门子真不能进!这是别的客人包下的姑娘!这可不是我们阁的姑娘!” 迟墨还没在这句信息量略大的话语中回过神,便又听到一道男声道:“那又如何!”下一秒,大门就当着她的面被踹开了。 迟墨下意识地一抬眼,就和站在门前的罪魁祸首来了个眼对眼。 迟墨:…… 不知名的踹门人:…… 她的眼神又冷又淡,阳光盛阖着她的剪影,她的目光寡淡而冷漠,整个人犹如冰雪塑成,高高伫立在山巅,永不消融。 云久辞看着她,一愣,手上原本维持着的砸开门的动作踌躇了一会儿,还是放下了。 就在这个间隙,一直跟在他身后的鸨母忙上前拦住了他的眼神道:“哎呦,九公子,大公子,这位真不是我们阁里的姑娘。若你们有兴趣,我们阁里最近新送来了几个番娘,保许让你们满意。” 云久辞闻言下意识地往后看了一眼,却只见云邵京一瞬不瞬地看着面前无动于衷的白发女子。 他心一横,偏过头对鸨母道:“本公子管你是何处的姑娘,既是我看中了便就是我的了!” 听到他的话,云邵京回过神,脸上的笑容有些阴鸷,“九弟,既然妈妈说了这位姑娘不是阁中的姑娘,那我们就莫要打扰她了,还是快些离开吧。” 说着,他对着一脸漠然依旧端坐在原位没有任何表情的迟墨行了一礼,彬彬有礼道,“我与家弟孟浪,冒犯了姑娘,还望姑娘海涵。” 迟墨却眼皮都不抬,只道:“离开的时候记得把门修好。” 云邵京:…… 云久辞忙将方被自己踹倒的木门又扶起,说道:“我看上她了!我不离开!我帮她修门!” 迟墨却还是波澜不惊,回道:“那你先修门。” 这下就连鸨母都觉得无语了:姑娘啊,你到底有没有看清眼前的局势啊!都这情况了你还有心情让人先修门! 所有人都觉得迟墨这是刻意羞辱云邵京和云久辞,然而迟墨却只是单纯的——真的让人给她修门。 毕竟青楼里的烟花艳事太多,没有门的话她怕长针眼。 但是所有人都不这么以为。 只有迟墨自己,还有认真地帮她修着门的云久辞两人不觉。 云邵京皮笑肉不笑的看了眼迟墨,道:“姑娘真是好大的口气。”随即便拂袖而去。 迟墨:……修个门而已,不会就不会,找什么借口。 和云邵京相对的,云久辞却是真真正正的自己一个人把门修好了。 鸨母想叫小厮来修,但却被他拒绝了,还把人连同鸨母都赶了出去。也不知道他是不是修上瘾了。 总之屋门是被他一人修好了。 迟墨看了眼修好的大门,敛下眼睫抿了口手中的茶水道:“门已经修好了,不知公子何时离开。” 闻言,云久辞身形一僵,而后他硬着头皮道:“我早就说过了,本公子看上你了!” 迟墨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你看上我又与我何干。先前说的那些话想你也听到了——我不是阁里的姑娘,我不接客。”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在她说完这句话的瞬间,眼前身长如玉的青年似乎微微的松了口气。 旋即,他又立刻道:“你弹只曲子也可。” 迟墨淡淡道:“不会。” “……做个对子也可。” “不会。” “……喝酒?” “不会。” “茶艺?” “不会。” “……那刺绣?” 这个总该会了吧。 迟墨扫了他一眼,“不会。” 云久辞终于忍不住问道:“那你会什么?” 这是哪里的姑娘,怎么什么都不会。 就算是寻常女子要习的技艺她也一个都不会。 迟墨抬起眼瞥了他一眼,而后将搁在一边的书本拿起,翻了封面让他看清了上面的标题。 ——《黄帝内经》。 云久辞:……( 女主一夜死七次 http://www.suya.cc/10/10040/ ) 女主一夜死七次 第30章 “黄帝问日:余闻天为阳,地为阴,日为阳,月为阴,大小月三百六十日成一岁,人亦应之。今三阴三阳,不应阴阳,其故何也?” 迟墨也没想到云久辞真能听她把医书念下去。 但她并不显得十分在意,毕竟云久辞于她而言也不过是陌生人罢了。 然而她不在意,却不代表别人不在意。 ——“我不是说了谁都不可以对她胡来吗!你以为我在说笑吗!” “姑娘,这可不是我们的错啊。” 一身艳色重彩的鸨母对着面前一身红衣的女子如是哀怨道,“我们毕竟只是个小本生意。人家财大气粗的,我们也不好照拦着。靠着人家吃饭倒是其一,要是手下那些不识好歹的粗人一不小心把那些个细皮嫩肉的大少爷给磕着碰着的,我们可吃不了兜着走啊。” 姚曼气的浑身发抖,正欲开口,却又听鸨母道:“再说了,若是姑娘你真是那么护着那位姑娘,又怎么把她带到这种地方来了。” 这确实是鸨母万分不解之处。 当初姚曼将被打晕的迟墨带来风月阁时,说的明明是要那位白发姑娘生不如死。 而将一个清白姑娘带到了青楼,又说是生不如死,这想要她如何做自然是不言而喻,而她们之间的怨愤更是不必赘言。 许是人过中年也看多了世间薄情寡性之事。 鸨母并没有对迟墨动太多的恻隐之情。 江湖就是如此,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弱肉强食,见死不救一贯都是生存之道。 毕竟,唯一能在这个冷漠的世界上存活下来的,不是英雄,而是铁石心肠的人。 鸨母自身也是做着逼|良|为|娼之事。 若说她和姚曼谁更丧尽天良,也不定谁和谁呢。 于是她毫无异议地承了下来。 毕竟除去那一头扎眼怪异的白发,迟墨的容貌确实是她至今所见的佼佼者。 她当下就给她安排了一个客人。 不算丑也不算穷。 更没有什么特殊的爱好。 挑个过得去眼的,也不置于太对不起人家姑娘。 鸨母可有可无的这么想着。 却不想当天拿客人就被姚曼拿着鞭子抽了出去,狠骂道:“滚!” 鸨母简直快吓破胆了,忙上前夺下了姚曼手中的鞭子,“姑娘啊,奴家这可是按照你所说的办事,你这又是突然地怎么了——莫不是故意反悔作弄我的?” 姚曼一闪身,就躲过了她,一鞭子抽在了门上,哽气道:“我才没反悔!只是这厮长得太过恶心,污了本姑娘的眼——你就不能去寻个耐看些的,品行还说得过去的男人吗!” 鸨母简直是被气笑了,“姑娘这说的是什么话。能来逛风月阁的,哪能是什么品性说得过去的。再说了,奴家以为你与那位姑娘硬是水火不容。否则,想您也不会将她带入我们这里。可如今您这态度却又是怎么回事?” 这千挑万挑又百般不好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户人家嫁女儿呢。 姚曼的手一顿,意识一片空白。 良久,她才记起自己应是要反驳的。 于是她别过了头,手指下意识地收紧了手中的鞭子,冷声道:“我的态度不依旧是恨她入骨,哪用得着你多加置言。” 鸨母心道:你这态度,却不像是恨她入骨。 姚曼哼了一声道,“总之,你再去找其他的人好了。” 看在钱的面子上,鸨母也只能苦哈哈的继续去找人。 却不成想,之后找的如数几人全是被姚曼几鞭子抽的痛哭流涕,连迟墨房间的门都还没摸到,就已是被姚曼抽的滚下楼了。 要不是看在姚曼给的那几张银票,和她事后又及时将那些被她抽了的公子爷的事情处理好的缘故,鸨母绝对会把迟墨连带她都扔出去了。 然而也正是因为姚曼这反反复复毫无任何预兆就抽风的行为,鸨母也没再给迟墨安排接客。 迟墨就安安稳稳地住在风月阁里,过的比千金小姐还要精贵的日子,半点都不知道自己曾经好几次就差点接客了。 但这是前话。 现在姚曼却是为了云久辞和云邵京的突然闯入而对鸨母兴师问罪,却不成想最后被对方的一句反问问的哑口无言。 她握着长鞭的手有着隐隐的颤动,面上却是故作的冷静。 姚曼稳了稳因为慌乱而有些轻颤的声线,回道:“我留她在这里,是为了折磨她。” “折磨她?如何折磨呢?” 鸨母反问,“就这样好吃好喝地伺候着?这叫折磨吗?” 姚曼咬着下唇,却没再说话。 事实上,她也觉得自己并不是在折磨迟墨。 然而,若是真要她放任迟墨在这里三教九流之地沉浮挣扎——不知怎么的,她却怎么也做不到。 那个女子当日一身红衣凄厉的笑容还历历在目。 她似乎从不曾见过能将红衣穿的浓艳到凌厉的人。就好像,她身上的所有红色都已经聚成了雪地的一渗鲜血,凛冽的无法善终。 ——她明明是笑着的。 然而她却觉得她在背后哭泣着。 ——她明明是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 她却觉得,她只是一具游走现实的失去了任何情绪波动的尸体。 行尸走肉。 但,总归的——她讨厌她。 她应该是讨厌她的。 因为她喜欢了花时暮那么久。 而她却轻而易举地就能将她单方面的喜欢和妄想终结。 因此,无论是出于原因,她都是要讨厌她的。 既然是讨厌的,那么她就不能让她好过。 ……但是,她发现她做不到。 不知道为什么。 但就是做不到。 很简单的理由,但却也很奇怪。 鸨母抬头,看了眼默不作声的姚曼。 她的神情似乎有些恍惚,手中捏着的长鞭也一直是紧了松,松了又握紧,一个人目光惶惶的,却不知道在想什么。 突然,她起身,就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捏紧了手中的长鞭就往外走。 临走时,她却没忘了回头对鸨母提醒道:“记住,不要再放任何人过去!否则,我定要你好看!” 话毕,她也不看对方的反应就离开了。 只留下本该惊慌失措的鸨母一人慢慢的起了身,伸手将自己耳侧的长发勾到了耳后,目光森冷的看着姚曼离去的方向,冷声道:“若不是少爷要看你们魔教究竟有何打算,我还能留你到如此?” 罢了,她走到书桌边,将案上放着的用来把玩的小珠子转了转,当下从她左手边的一面光滑的墙壁中裂开了几个口子。随即墙壁向里一转,露出了一个通道。 如果迟墨在这儿,肯定会说这就是一般武侠小说中必然出场的暗室。 但是鸨母毕竟不是迟墨,她只是顺着暗道一路走下去。 在走过狭小漆黑的通道便是豁然开朗的一片。 展现在面前的一切,就算是说人间仙境也不过如是。 身边是曲径流水,瀑布捣深潭,馀沫横弊。 万练飞空,陨落,在岸边青石上被拍成一圈一圈的白色碎末。 一道抱着琴的青色身影就依坐在瀑布边。 瀑布声雷鸣似万马奔云,而他指尖琴声悠悠,却穿透了重重声响直达耳际。 也说不清他弹得是什么曲子,调子也就三两个音,落在耳中却如动听甚凡。 鸨母一时听得有些入迷,直到对方将手下琴音一手,指尖勾紧了琴上弦音发出了“铮”的一声,鸨母才收回神,忙道:“属下失礼了,还请少爷责罚。” 对方显然没有把她的举动放在心上,手指又松开了琴弦,弹了一段不成调的曲子,问道:“查到了什么。” 鸨母恭敬道:“当日那名擅入风月阁的红衣女子是魔教圣女,前魔教教主之女姚曼。而被她打晕的那名白发女子则应是神医谷谷主的关门弟子之一,鬼医迟墨。” 那正续着调子的手指一顿,“你说谁……” 鸨母也是一顿,不知道他说的到底是哪个,只得小心翼翼地回答道:“现魔教圣女姚曼?” 抱着琴的青年蹙起了眉,显得有几分不耐烦,“后面的。” 鸨母于是更加的小心了,“鬼医——迟墨?” “她怎么了?” “她——” 鸨母有些迟疑。 然后一把琴就飞快的砸在了她的脚边。 她抬头,就看到自家少爷又从站在一边抱着琴的小侍手中拿过了琴一副还要砸过来的样子。 鸨母:“……少爷。” 正从小侍那里接过琴的束歌猛地一回头,怒道:“少你个头!你tm能不能别这么磨磨唧唧的!” 鸨母:……少爷一言不合就摔琴爆粗口。心好累。( 女主一夜死七次 http://www.suya.cc/10/10040/ ) 女主一夜死七次 第30章 “黄帝问日:余闻天为阳,地为阴,日为阳,月为阴,大小月三百六十日成一岁,人亦应之。今三阴三阳,不应阴阳,其故何也?” 迟墨也没想到云久辞真能听她把医书念下去。 但她并不显得十分在意,毕竟云久辞于她而言也不过是陌生人罢了。 然而她不在意,却不代表别人不在意。 ——“我不是说了谁都不可以对她胡来吗!你以为我在说笑吗!” “姑娘,这可不是我们的错啊。” 一身艳色重彩的鸨母对着面前一身红衣的女子如是哀怨道,“我们毕竟只是个小本生意。人家财大气粗的,我们也不好照拦着。靠着人家吃饭倒是其一,要是手下那些不识好歹的粗人一不小心把那些个细皮嫩肉的大少爷给磕着碰着的,我们可吃不了兜着走啊。” 姚曼气的浑身发抖,正欲开口,却又听鸨母道:“再说了,若是姑娘你真是那么护着那位姑娘,又怎么把她带到这种地方来了。” 这确实是鸨母万分不解之处。 当初姚曼将被打晕的迟墨带来风月阁时,说的明明是要那位白发姑娘生不如死。 而将一个清白姑娘带到了青楼,又说是生不如死,这想要她如何做自然是不言而喻,而她们之间的怨愤更是不必赘言。 许是人过中年也看多了世间薄情寡性之事。 鸨母并没有对迟墨动太多的恻隐之情。 江湖就是如此,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弱肉强食,见死不救一贯都是生存之道。 毕竟,唯一能在这个冷漠的世界上存活下来的,不是英雄,而是铁石心肠的人。 鸨母自身也是做着逼|良|为|娼之事。 若说她和姚曼谁更丧尽天良,也不定谁和谁呢。 于是她毫无异议地承了下来。 毕竟除去那一头扎眼怪异的白发,迟墨的容貌确实是她至今所见的佼佼者。 她当下就给她安排了一个客人。 不算丑也不算穷。 更没有什么特殊的爱好。 挑个过得去眼的,也不置于太对不起人家姑娘。 鸨母可有可无的这么想着。 却不想当天拿客人就被姚曼拿着鞭子抽了出去,狠骂道:“滚!” 鸨母简直快吓破胆了,忙上前夺下了姚曼手中的鞭子,“姑娘啊,奴家这可是按照你所说的办事,你这又是突然地怎么了——莫不是故意反悔作弄我的?” 姚曼一闪身,就躲过了她,一鞭子抽在了门上,哽气道:“我才没反悔!只是这厮长得太过恶心,污了本姑娘的眼——你就不能去寻个耐看些的,品行还说得过去的男人吗!” 鸨母简直是被气笑了,“姑娘这说的是什么话。能来逛风月阁的,哪能是什么品性说得过去的。再说了,奴家以为你与那位姑娘硬是水火不容。否则,想您也不会将她带入我们这里。可如今您这态度却又是怎么回事?” 这千挑万挑又百般不好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户人家嫁女儿呢。 姚曼的手一顿,意识一片空白。 良久,她才记起自己应是要反驳的。 于是她别过了头,手指下意识地收紧了手中的鞭子,冷声道:“我的态度不依旧是恨她入骨,哪用得着你多加置言。” 鸨母心道:你这态度,却不像是恨她入骨。 姚曼哼了一声道,“总之,你再去找其他的人好了。” 看在钱的面子上,鸨母也只能苦哈哈的继续去找人。 却不成想,之后找的如数几人全是被姚曼几鞭子抽的痛哭流涕,连迟墨房间的门都还没摸到,就已是被姚曼抽的滚下楼了。 要不是看在姚曼给的那几张银票,和她事后又及时将那些被她抽了的公子爷的事情处理好的缘故,鸨母绝对会把迟墨连带她都扔出去了。 然而也正是因为姚曼这反反复复毫无任何预兆就抽风的行为,鸨母也没再给迟墨安排接客。 迟墨就安安稳稳地住在风月阁里,过的比千金小姐还要精贵的日子,半点都不知道自己曾经好几次就差点接客了。 但这是前话。 现在姚曼却是为了云久辞和云邵京的突然闯入而对鸨母兴师问罪,却不成想最后被对方的一句反问问的哑口无言。 她握着长鞭的手有着隐隐的颤动,面上却是故作的冷静。 姚曼稳了稳因为慌乱而有些轻颤的声线,回道:“我留她在这里,是为了折磨她。” “折磨她?如何折磨呢?” 鸨母反问,“就这样好吃好喝地伺候着?这叫折磨吗?” 姚曼咬着下唇,却没再说话。 事实上,她也觉得自己并不是在折磨迟墨。 然而,若是真要她放任迟墨在这里三教九流之地沉浮挣扎——不知怎么的,她却怎么也做不到。 那个女子当日一身红衣凄厉的笑容还历历在目。 她似乎从不曾见过能将红衣穿的浓艳到凌厉的人。就好像,她身上的所有红色都已经聚成了雪地的一渗鲜血,凛冽的无法善终。 ——她明明是笑着的。 然而她却觉得她在背后哭泣着。 ——她明明是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 她却觉得,她只是一具游走现实的失去了任何情绪波动的尸体。 行尸走肉。 但,总归的——她讨厌她。 她应该是讨厌她的。 因为她喜欢了花时暮那么久。 而她却轻而易举地就能将她单方面的喜欢和妄想终结。 因此,无论是出于原因,她都是要讨厌她的。 既然是讨厌的,那么她就不能让她好过。 ……但是,她发现她做不到。 不知道为什么。 但就是做不到。 很简单的理由,但却也很奇怪。 鸨母抬头,看了眼默不作声的姚曼。 她的神情似乎有些恍惚,手中捏着的长鞭也一直是紧了松,松了又握紧,一个人目光惶惶的,却不知道在想什么。 突然,她起身,就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捏紧了手中的长鞭就往外走。 临走时,她却没忘了回头对鸨母提醒道:“记住,不要再放任何人过去!否则,我定要你好看!” 话毕,她也不看对方的反应就离开了。 只留下本该惊慌失措的鸨母一人慢慢的起了身,伸手将自己耳侧的长发勾到了耳后,目光森冷的看着姚曼离去的方向,冷声道:“若不是少爷要看你们魔教究竟有何打算,我还能留你到如此?” 罢了,她走到书桌边,将案上放着的用来把玩的小珠子转了转,当下从她左手边的一面光滑的墙壁中裂开了几个口子。随即墙壁向里一转,露出了一个通道。 如果迟墨在这儿,肯定会说这就是一般武侠小说中必然出场的暗室。 但是鸨母毕竟不是迟墨,她只是顺着暗道一路走下去。 在走过狭小漆黑的通道便是豁然开朗的一片。 展现在面前的一切,就算是说人间仙境也不过如是。 身边是曲径流水,瀑布捣深潭,馀沫横弊。 万练飞空,陨落,在岸边青石上被拍成一圈一圈的白色碎末。 一道抱着琴的青色身影就依坐在瀑布边。 瀑布声雷鸣似万马奔云,而他指尖琴声悠悠,却穿透了重重声响直达耳际。 也说不清他弹得是什么曲子,调子也就三两个音,落在耳中却如动听甚凡。 鸨母一时听得有些入迷,直到对方将手下琴音一手,指尖勾紧了琴上弦音发出了“铮”的一声,鸨母才收回神,忙道:“属下失礼了,还请少爷责罚。” 对方显然没有把她的举动放在心上,手指又松开了琴弦,弹了一段不成调的曲子,问道:“查到了什么。” 鸨母恭敬道:“当日那名擅入风月阁的红衣女子是魔教圣女,前魔教教主之女姚曼。而被她打晕的那名白发女子则应是神医谷谷主的关门弟子之一,鬼医迟墨。” 那正续着调子的手指一顿,“你说谁……” 鸨母也是一顿,不知道他说的到底是哪个,只得小心翼翼地回答道:“现魔教圣女姚曼?” 抱着琴的青年蹙起了眉,显得有几分不耐烦,“后面的。” 鸨母于是更加的小心了,“鬼医——迟墨?” “她怎么了?” “她——” 鸨母有些迟疑。 然后一把琴就飞快的砸在了她的脚边。 她抬头,就看到自家少爷又从站在一边抱着琴的小侍手中拿过了琴一副还要砸过来的样子。 鸨母:“……少爷。” 正从小侍那里接过琴的束歌猛地一回头,怒道:“少你个头!你tm能不能别这么磨磨唧唧的!” 鸨母:……少爷一言不合就摔琴爆粗口。心好累。( 女主一夜死七次 http://www.suya.cc/10/10040/ ) 女主一夜死七次 第31章 没办法,为了防止自家少爷再摔琴,鸨母只好硬着头皮把自己知道的有关迟墨的信息都说了出来。 左右也不过是被姚曼打晕送入风月阁,然后一直安安耽耽的在自己的房间里看书,最后被两个富家公子踹了门。 听到最后,束歌将手中原本打算继续砸出去的琴往怀里一收,问道:“哪两个?” “敬王云邵京和贤王云久辞。” 云是京城五家之首。 而能位居世家之上的普天之下只有皇权。 因此云实为皇姓。敢于皇家同姓的,想除了不怕死的也就没有别人了。 但如果是皇家的人,那么还真是有点麻烦。 束歌沉下眼神,随手拨了拨琴弦。 他倒是一点都不担心传入耳中的消息有误。 都说一教二谷三毒,四医五家六阁。 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没有一阁不是大隐隐于市,做着情报交易往来的工作。 六阁彼此之间讳莫如深,早已形成了一种环环相扣的制衡局面。 天枢、天璇由朝廷掌控,分属两股势力。 一股属于当今圣上,而另一股则属于先皇。 有传闻说随着先皇去世,他手上的势力也被随之移交到了当今圣上的手上。当然,也有人说,先皇最为疼爱次子云邵京,于是将手上的势力交付给了敬王。还有人说,先皇根本没死,而他手上的势力也是好好地握在自己的手中。 这些闻说乱七八糟的,也只是在六阁内部之间流转,束歌没有太过放在心上。 毕竟他自认为自己只是一个安守本分的生意人,没必要太过关心这些根本与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 剩下的四阁,京城其余四家占一阁。武林中人占两阁。玉衡阁是他名下阁属。唯有一个开阳阁至今为止归属未明。 未知的东西才可怕。 其他四阁对此忌惮万分,绞尽脑汁就想查出开阳阁的阁主是何方神圣。 束歌没兴趣劳神劳力地去查些毫无用处的东西,便只叫人管好自家的事。 虽说他只是懒得理会,但不得不说,他的决断十分正确。 毕竟其他四阁是花了不少的物资探寻,折损了不少的探子却也还是没探听到关于开阳阁阁主的半点消息,偷鸡不成蚀把米。 但是无论这六阁如何的神通广大,他们安身立命之处就是消息,除此之外完全不能和皇家相提并论。 更何况,六阁之中更是有两阁都归属朝廷,真要计较起来更是犹如蚍蜉撼树。 “真麻烦。” 束歌不由蹙起了眉。 接着,他想出了一个无比简单粗暴的想法,“联络杀手盟的人干掉他们好了。” “不可啊少爷!” 束歌冷冷地回看了她一眼,“再叽叽歪歪老子就弄死你。” 鸨母瞬间沉默了下来。 然而为了防止自家说一不二的少爷真的一转身就能去联络杀手盟的人,她艰难地咽了咽口水,还是又开口了,“少爷,此事当真行不通。” 虽然杀手盟是什么任务都敢接,但这目标毕竟不是小人物——那可是皇家的人。而且还不是什么沾亲带故的角色,那可是当今圣上的亲兄弟啊。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如果真是要做出这种愚蠢的事情来,到时候覆灭的搞不好可能是整个武林。 鸨母任劳任怨地给束歌讲道理。 于是束歌道:“那就下毒好了。随便找个人摊头上。” 鸨母:……少爷,我要怎么说你才能懂呢? 鸨母表示自己很心累。 于是她只能将话题转开,“少爷可想去看看迟姑娘?” 她现在倒是想起来了,自家少爷几年前便尤为关注这位姑娘的消息。 风月阁仅是玉衡阁的一个分支,平日里也只负责收集些达官贵族的小道消息,对武林中消息的关注度不是很高。加上这姑娘突然间白了头,又从原本笑容灿烂的模样变得冷若冰霜,她一时没记起来倒也算是人之常情。 听到了鸨母所言,束歌蹭的抬起了头,方才还冷沉的眼睛一瞬间亮了起来,“要去要去!” 鸨母神一晃,差点以为这是只摇着尾巴的大型犬。 鸨母:……这迟姑娘,有点危险啊。 >>> 已是夏令。 雨水不时,草木蚤落。 树影婆娑,悠悠扬扬。 栀子和朱瑾大片大片的盛开,带来犹如死亡一般的奢靡盛宴。 迟墨正撑着手坐在软椅上看着书,手边还有芙蕖端来的各色糕点和茶水。 突然地,屋门被有规律的敲了几下,随即脸上带着笑意的鸨母就推门而进,紧跟在她身后的是唇角噙着温笑意的一身青衣的束歌。他的身后亦有一个小厮,怀里抱着一副琴。 迟墨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 鸨母当即笑道:“姑娘整日整日的看书莫要疲了。” 迟墨看了她一眼后就低下头去了,回道:“不疲。” 鸨母:……这姑娘这回答让她怎么接下话去。 然而自家少爷就在身后虎视眈眈的看着呢,她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和迟墨扯腔道:“怎会不疲呢。这爱书是好,可也要注意分寸啊。” 她才刚说完这句话,自家少爷就完全顺杆往上爬的对着一脸冷淡的迟墨笑意温柔地问道:“你可是觉得有几分累了。不如我弹琴给你听可好?” 鸨母:……少爷,要矜持啊! 只是束歌全然无法听到她内心的想法。 他转身,从身后小厮的手上接过琴,很是自然的就在迟墨的面前坐下了,将琴轻轻地横放在桌上,“你可有什么想听的曲子?” 迟墨定定地看了他半天,也不明白这货到底哪里冒出来的。 她打开地图,【可攻略角色·玉衡阁阁主束歌】。 迟墨:……还是不明白。所以这到底谁? 得不到回复的束歌只是微笑着看着她。 他的笑容又轻又浅,静静地,漆黑的眼眸中微光浮动,犹如三月春|光抽芽的那一瞬,带着几分似曾相似的温柔。 迟墨顿了顿,还是说道:“我对乐律没有什么研究,你想弹什么便弹什么吧。” 迟墨的话,束歌自然是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因此他点头,拂袖,将指尖按在了琴弦上,眼角余光抛给一边站着的两人一个眼神。 鸨母和身边跟随着的小厮很有眼见地退了出去,阖上了门。 开玩笑,再不走少爷就又要砸琴了。 等到全员清场了,束歌这才收回眼神,专心致志地为迟墨开始弹起了一支曲子。 琴声铮铮,余响入霜钟。 一弦清一心,万木澄幽阴。 这样的琴音完全可以说是能使江月白,又令江水深。 迟墨蓦地想起了那日永蛰谷遇到的老者。 他们的琴声都是世间少有的佳乐。虽然意境大不相同,然而那深深的造诣和以琴传心的情感却是如出一辙。 见迟墨听得认真,束歌不由加深了唇角的笑意。 他用指尖挑起手下琴弦,令轻柔缓慢的乐声瞬间高昂了起来。 然而这种过度却不显得突兀,反而是在他的手下格外的和谐。 “这只曲子叫什么?” 迟墨问道。 “这是我写的曲子,还不曾命名。” 束歌说着,对着她微微一笑,“不知姑娘是否肯赏脸,为这只曲子命一名。” 然而不等迟墨回答,外面就一阵嘈杂声,而后房门就被狠狠撞开了。 迟墨:……这门受到伤害的几率好高啊。 束歌:……连个人都拦不住,废物。 鸨母:……少爷我错了。 小厮:……其实我是无辜的。 装扮的人模狗样的云邵京一走进里屋就收到了迟墨和束歌的视线。 他自命潇洒地拂了拂衣角淡无痕的褶皱,对着迟墨行了一礼,“姑娘。” 迟墨:这货有点眼熟,谁啊? 鸨母:少爷这眼神……点蜡。 云邵京半点都没注意到束歌瞬间沉下去的眼神和迟墨的一脸茫然,起身微笑道:“令弟从昨日与姑娘相见后便对姑娘念念不忘,茶思饭想,辗转反侧,求之不得。令弟年少,已知昨日登堂之举冒犯了姑娘,愧不敢入,故而请我来此,还望姑娘能够成全家弟一番相思之意。” 昨日? 迟墨当下就想起了那个听自己念了一整晚医书的青年。 他还想听自己念医书? 有病吧。 她毫不客气地为云久辞定下了这么个属性。 然而她却也不细想,昨天还能闯开众人在她面前说着“既是我看中了便就是我的了”的傲气青年怎么可能因为害羞而让他哥哥来把人请回去。 鸨母一眼就看出了端倪。 想必这敬王定是看中了迟姑娘而想出的歹计。 眼看着云邵京向着完全没有任何危险意识的迟墨逼近,鸨母忍不住为她捏了把汗,但是她们明面上毕竟只是一处风花雪月之地,实在没有权利当着面和皇家对着干。 她正这么想着,却突然看到了自家少爷冷着脸起身。 鸨母:……我有不好的预感。 于是果然,下一秒,束歌就抱起桌上的琴向着云邵京的头上砸去,“妈|逼,滚!”( 女主一夜死七次 http://www.suya.cc/10/10040/ ) 女主一夜死七次 第31章 没办法,为了防止自家少爷再摔琴,鸨母只好硬着头皮把自己知道的有关迟墨的信息都说了出来。 左右也不过是被姚曼打晕送入风月阁,然后一直安安耽耽的在自己的房间里看书,最后被两个富家公子踹了门。 听到最后,束歌将手中原本打算继续砸出去的琴往怀里一收,问道:“哪两个?” “敬王云邵京和贤王云久辞。” 云是京城五家之首。 而能位居世家之上的普天之下只有皇权。 因此云实为皇姓。敢于皇家同姓的,想除了不怕死的也就没有别人了。 但如果是皇家的人,那么还真是有点麻烦。 束歌沉下眼神,随手拨了拨琴弦。 他倒是一点都不担心传入耳中的消息有误。 都说一教二谷三毒,四医五家六阁。 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没有一阁不是大隐隐于市,做着情报交易往来的工作。 六阁彼此之间讳莫如深,早已形成了一种环环相扣的制衡局面。 天枢、天璇由朝廷掌控,分属两股势力。 一股属于当今圣上,而另一股则属于先皇。 有传闻说随着先皇去世,他手上的势力也被随之移交到了当今圣上的手上。当然,也有人说,先皇最为疼爱次子云邵京,于是将手上的势力交付给了敬王。还有人说,先皇根本没死,而他手上的势力也是好好地握在自己的手中。 这些闻说乱七八糟的,也只是在六阁内部之间流转,束歌没有太过放在心上。 毕竟他自认为自己只是一个安守本分的生意人,没必要太过关心这些根本与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 剩下的四阁,京城其余四家占一阁。武林中人占两阁。玉衡阁是他名下阁属。唯有一个开阳阁至今为止归属未明。 未知的东西才可怕。 其他四阁对此忌惮万分,绞尽脑汁就想查出开阳阁的阁主是何方神圣。 束歌没兴趣劳神劳力地去查些毫无用处的东西,便只叫人管好自家的事。 虽说他只是懒得理会,但不得不说,他的决断十分正确。 毕竟其他四阁是花了不少的物资探寻,折损了不少的探子却也还是没探听到关于开阳阁阁主的半点消息,偷鸡不成蚀把米。 但是无论这六阁如何的神通广大,他们安身立命之处就是消息,除此之外完全不能和皇家相提并论。 更何况,六阁之中更是有两阁都归属朝廷,真要计较起来更是犹如蚍蜉撼树。 “真麻烦。” 束歌不由蹙起了眉。 接着,他想出了一个无比简单粗暴的想法,“联络杀手盟的人干掉他们好了。” “不可啊少爷!” 束歌冷冷地回看了她一眼,“再叽叽歪歪老子就弄死你。” 鸨母瞬间沉默了下来。 然而为了防止自家说一不二的少爷真的一转身就能去联络杀手盟的人,她艰难地咽了咽口水,还是又开口了,“少爷,此事当真行不通。” 虽然杀手盟是什么任务都敢接,但这目标毕竟不是小人物——那可是皇家的人。而且还不是什么沾亲带故的角色,那可是当今圣上的亲兄弟啊。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如果真是要做出这种愚蠢的事情来,到时候覆灭的搞不好可能是整个武林。 鸨母任劳任怨地给束歌讲道理。 于是束歌道:“那就下毒好了。随便找个人摊头上。” 鸨母:……少爷,我要怎么说你才能懂呢? 鸨母表示自己很心累。 于是她只能将话题转开,“少爷可想去看看迟姑娘?” 她现在倒是想起来了,自家少爷几年前便尤为关注这位姑娘的消息。 风月阁仅是玉衡阁的一个分支,平日里也只负责收集些达官贵族的小道消息,对武林中消息的关注度不是很高。加上这姑娘突然间白了头,又从原本笑容灿烂的模样变得冷若冰霜,她一时没记起来倒也算是人之常情。 听到了鸨母所言,束歌蹭的抬起了头,方才还冷沉的眼睛一瞬间亮了起来,“要去要去!” 鸨母神一晃,差点以为这是只摇着尾巴的大型犬。 鸨母:……这迟姑娘,有点危险啊。 >>> 已是夏令。 雨水不时,草木蚤落。 树影婆娑,悠悠扬扬。 栀子和朱瑾大片大片的盛开,带来犹如死亡一般的奢靡盛宴。 迟墨正撑着手坐在软椅上看着书,手边还有芙蕖端来的各色糕点和茶水。 突然地,屋门被有规律的敲了几下,随即脸上带着笑意的鸨母就推门而进,紧跟在她身后的是唇角噙着温笑意的一身青衣的束歌。他的身后亦有一个小厮,怀里抱着一副琴。 迟墨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 鸨母当即笑道:“姑娘整日整日的看书莫要疲了。” 迟墨看了她一眼后就低下头去了,回道:“不疲。” 鸨母:……这姑娘这回答让她怎么接下话去。 然而自家少爷就在身后虎视眈眈的看着呢,她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和迟墨扯腔道:“怎会不疲呢。这爱书是好,可也要注意分寸啊。” 她才刚说完这句话,自家少爷就完全顺杆往上爬的对着一脸冷淡的迟墨笑意温柔地问道:“你可是觉得有几分累了。不如我弹琴给你听可好?” 鸨母:……少爷,要矜持啊! 只是束歌全然无法听到她内心的想法。 他转身,从身后小厮的手上接过琴,很是自然的就在迟墨的面前坐下了,将琴轻轻地横放在桌上,“你可有什么想听的曲子?” 迟墨定定地看了他半天,也不明白这货到底哪里冒出来的。 她打开地图,【可攻略角色·玉衡阁阁主束歌】。 迟墨:……还是不明白。所以这到底谁? 得不到回复的束歌只是微笑着看着她。 他的笑容又轻又浅,静静地,漆黑的眼眸中微光浮动,犹如三月春|光抽芽的那一瞬,带着几分似曾相似的温柔。 迟墨顿了顿,还是说道:“我对乐律没有什么研究,你想弹什么便弹什么吧。” 迟墨的话,束歌自然是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因此他点头,拂袖,将指尖按在了琴弦上,眼角余光抛给一边站着的两人一个眼神。 鸨母和身边跟随着的小厮很有眼见地退了出去,阖上了门。 开玩笑,再不走少爷就又要砸琴了。 等到全员清场了,束歌这才收回眼神,专心致志地为迟墨开始弹起了一支曲子。 琴声铮铮,余响入霜钟。 一弦清一心,万木澄幽阴。 这样的琴音完全可以说是能使江月白,又令江水深。 迟墨蓦地想起了那日永蛰谷遇到的老者。 他们的琴声都是世间少有的佳乐。虽然意境大不相同,然而那深深的造诣和以琴传心的情感却是如出一辙。 见迟墨听得认真,束歌不由加深了唇角的笑意。 他用指尖挑起手下琴弦,令轻柔缓慢的乐声瞬间高昂了起来。 然而这种过度却不显得突兀,反而是在他的手下格外的和谐。 “这只曲子叫什么?” 迟墨问道。 “这是我写的曲子,还不曾命名。” 束歌说着,对着她微微一笑,“不知姑娘是否肯赏脸,为这只曲子命一名。” 然而不等迟墨回答,外面就一阵嘈杂声,而后房门就被狠狠撞开了。 迟墨:……这门受到伤害的几率好高啊。 束歌:……连个人都拦不住,废物。 鸨母:……少爷我错了。 小厮:……其实我是无辜的。 装扮的人模狗样的云邵京一走进里屋就收到了迟墨和束歌的视线。 他自命潇洒地拂了拂衣角淡无痕的褶皱,对着迟墨行了一礼,“姑娘。” 迟墨:这货有点眼熟,谁啊? 鸨母:少爷这眼神……点蜡。 云邵京半点都没注意到束歌瞬间沉下去的眼神和迟墨的一脸茫然,起身微笑道:“令弟从昨日与姑娘相见后便对姑娘念念不忘,茶思饭想,辗转反侧,求之不得。令弟年少,已知昨日登堂之举冒犯了姑娘,愧不敢入,故而请我来此,还望姑娘能够成全家弟一番相思之意。” 昨日? 迟墨当下就想起了那个听自己念了一整晚医书的青年。 他还想听自己念医书? 有病吧。 她毫不客气地为云久辞定下了这么个属性。 然而她却也不细想,昨天还能闯开众人在她面前说着“既是我看中了便就是我的了”的傲气青年怎么可能因为害羞而让他哥哥来把人请回去。 鸨母一眼就看出了端倪。 想必这敬王定是看中了迟姑娘而想出的歹计。 眼看着云邵京向着完全没有任何危险意识的迟墨逼近,鸨母忍不住为她捏了把汗,但是她们明面上毕竟只是一处风花雪月之地,实在没有权利当着面和皇家对着干。 她正这么想着,却突然看到了自家少爷冷着脸起身。 鸨母:……我有不好的预感。 于是果然,下一秒,束歌就抱起桌上的琴向着云邵京的头上砸去,“妈|逼,滚!”( 女主一夜死七次 http://www.suya.cc/10/10040/ ) 女主一夜死七次 第32章 横(第四声)着走进来的云邵京是横(第二声)着被抬出去的。 迟墨看着地上碎了一地的古琴的残片,莫名的对着云邵京有了感同身受的痛。 而罪魁祸首束歌却是又抄起了小厮手中抱着的古琴,向替陷入昏迷的云邵京喊出“你们等着”的随从扔去。 他的准头显然是练过的,准确无误地扔到了随从的头上,又准确无误地把随从也砸晕了。 于是跟着云邵京的一群随从无法,只能拖着两个人回去。 束歌回过头,对着迟墨时他又恢复了原来的温润的笑容,“姑娘莫怕。” 迟墨想了想,最后还是没有把“就算是害怕也是被你吓的”这句话说出来。 很难想象怀抱着古琴一副谦谦君子模样的人发起飙来是这么生猛,但对方好歹也算是帮了自己的。于是她只是沉默地摇了摇头。 束歌的眼神无法克制的软了下来。 他弯了弯唇角,脸上的笑容瞬间宣烈了起来。 但随即他就意识到自己过于灿烂的笑容,忙又将唇角往下压了压,凝成了原本温润的笑容。 “既然如此,那么我们便继续吧?” 他这样小心翼翼的问着,仿佛唯恐会遭到迟墨的拒绝。 迟墨注意到他唇边有两颗若隐若现的小虎牙,只是他现在的笑容完全将它压在了笑意之下。 她在他微抿着的嘴唇上瞄了两眼,而后点了点头。 瞬间,迟墨就有他唇角的弧度加深了一点的错觉。 但不管怎么说,束歌弹的曲子是真的好听。 见迟墨听得认真,束歌开口问道:“姑娘可有兴趣学琴?” “我?” “自然。” “向谁学?” 束歌笑着看向她,“不知在下可否有这资格?” 迟墨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 她总觉得束歌对她的态度哪里怪怪的,但具体怪在哪里她却还没想明白。 而没有得到她回复的束歌则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他的双手放在琴上,瓷玉一般的手指微微往下按着琴弦,绷着弦的指尖却略略发紧。 迟墨顿时觉得有些明了:面对她时,束歌似乎很容易紧张——他似乎,认识她? 当然,这也只是她的猜测。 于是她对着束歌点了点头,“能成为先生的学生,迟墨万分荣幸。” 束歌脸上的笑容一瞬间又灿烂了起来,而这次即便是他极力将过度高扬的唇角往下压也无济于事。 ——他等了很久,现在终于能和她说上一句话。 并不能说是满足。 人的欲|望总是无限的。而身为一个商人,他比谁都明白得一妄百的道理。 “称呼先生终究是生疏了一点,迟墨姑娘若不介意,便直接称呼我的字吧。” 迟墨一愣,“先生的表字?” 直呼表字是不是太过亲昵了一点? 束歌也突然反应了过来:糟糕,他好像还没有取字! 他轻咳了一声,又道:“姑娘若是觉得不适宜,那便算了吧。” 于是迟墨就真的算了。 束歌:……假意推辞一下也好啊,就这么答应了他总觉得好不爽好想砸琴。 但为了不破坏自己在对方心目中的形象(其实早就在你抡琴揍人的时候就被毁的一干二净了),束歌强抑下心中的焦躁,拂开衣袖,将桌上放着的古琴抱在怀里,起身,缓缓地走到了迟墨的身后。 迟墨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头,眼前被他的身影遮住,覆上一片暗色。 “先生?” 束歌站在她的身后微微俯下|身。 他一手竖着琴,手臂穿过她身体的两侧,又将手上的琴一横,放在了她的膝上。 而后,他很诚恳地对迟墨建议道:“迟墨姑娘可以坐在我的膝上,这样能够方便些。” 迟墨:“……我觉得现在这个距离挺好的。” “好吧。” 束歌回答的明显有些失落。 他从手边抽过一张凳子安在了迟墨的斜后方坐了过去。 然而这是一个很暧昧的距离。 因为束歌的双手是绕过迟墨的腰身,横放在她膝上的古琴上的。也就是说,迟墨是整个的被他抱在怀里。只要他往前微倾身,他们之间就会了无空隙。 这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前胸贴后背。 迟墨隐隐觉得有些不适应。 然而束歌却已将自己沉在教课的世界中。 他用修长的手指在抱在膝上的古琴的每个部分都一一点了过去,同时将它们的名称连着念了出来,“这是琴弦。琴码。岳山……” 接着,他从调弦盒中取出了一副指甲,“我想,你会需要这个。” 在新时代,科技取代了文化与温情的大背景下,古典乐器的游走与沦丧比比皆是。 古琴就是其中一种。 也就是在很小的时候,她的哥哥曾经带着她到博物馆,隔着透明的光化激光玻璃见过几次。 古旧的长琴就这样被搁置在柔软的锦盒之中,悄无声息的透露着一种茕茕的悲哀。 哥哥说,这是时代的衰败。 这是睿智开化的岁月,也是混沌蒙昧的岁月。 这是阳光灿烂的季节,也是长夜的季节。 这是欣欣向荣的春天,也是死气沉沉的冬天。 狄更斯说的再对不过了。 迟墨顿了顿,这才慢条斯理地从他手中拿起了义甲。 虽然对古琴了解不多,但是凭着义甲的形状她还是勉强猜出了这也许是戴在手上的。 然而看着迟墨将义甲戴在手上的动作,束歌却摇了摇头,“我来吧。” 他握住她的右手,而后将义甲戴在她大指的指肚上,向指尖左上方斜出了一点。 食指和中指则是直接戴在了指肚上,将胶布的一半盖在了她的指甲上。 他的动作很很小心,也很温柔。 “好了。” 替她戴好指甲后,束歌就松开了手。 “迟墨姑娘要不要试试看?” 迟墨低头看了眼自己戴好指甲的右手。 她试探性地将手指松开,而后又将手指向里握紧。 很孩子气的举动,束歌的唇角忍不住又往上扬了扬。 但是迟墨还是有些不明所以。 她伸出了自己什么都没戴的左手,问道:“先生,你确定我没有少戴一只手吗?” “我确定没有。” “那为什么只戴右手呢?” 束歌很认真地想了想。 而后他伸手握住了她空着的左手,笑了起来,“大概是因为你只需要空出一只手吧。” >>> 束歌一直都在想,这或许该是他这些年来最为开心的一天。 ——如愿以偿。 于是,当鸨母走进屋子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在烛火下撑着脸看着自己的左手不住傻笑的自家少爷。 她忍不住唇角一抽,“少爷……” 束歌立即从自己的思绪中抽回神来,原本噙着笑意的眼神也骤然冷了下来。 他放下手,斜眼扫了她一眼,开始翻起了旧账,“连个人都拦不住,废物。” 鸨母:……少爷,那可是敬王啊。咱们明面上可只是一个小小的风月场所,哪能明着拦啊。 束歌不说还好。他一说,她就想到了自家少爷在人敬王脑袋上结结实实的抡的那一下。 鸨母禁不住头疼:就算那位王爷再怎么与当今圣上不合,但是他们面上总归是一家的。自家少爷这么光明正大的揍人明摆了是驳了皇家的面子,这不被皇帝穿小鞋才怪呢。 然而对此,束歌却只道:“我早就说了一把□□药死那傻逼算了,你们偏偏在那里叽叽歪歪的。说个屁。本来早就弄死他了。” 鸨母一脸血:“少爷,你还是毒死我吧。” 都十多年了,您能懂点人情世故嘛! 想想自家少爷纬世经商之才,喜怒哀乐却像个小孩子,鸨母就不由得想苦笑。 若是少爷能把对待迟姑娘的态度用在待人接物上该多好——虽说这也是学着那一位的样子,但起码也算是赏心悦目啊,不说话的时候还是能唬住不少人的。 然而束歌却半点都不能理解自家忠心的下属内心苦逼的想法,“我又没想怪你。你虽然忤逆了我,但是罪不至死。” 鸨母:…… “你那是什么表情。” 束歌说着手按上了一边放着的古琴,一副你敢说不是我就一把琴砸死你的样子。 于是鸨母只得转开了话题,“亭琅轩传来消息说:苏华裳,永蛰谷和神医谷都在找寻迟姑娘。” 果不其然,束歌的注意力被转走了,“找杀手盟的去给老子弄死苏华裳!” 苏华裳逼着迟墨嫁给他的事可不是只有云清岚知道,否则花时暮怎么会这么容易地进去永蛰谷呢。 眼看着自家少爷又是要炸毛摔琴,鸨母顺毛道:“他们暂且不知道迟姑娘所在之处。” 束歌却是抱起了手上的琴,“不成!老子要和迟墨去私奔!等生米煮成了熟饭,我tm倒是要看他们能怎么办!”( 女主一夜死七次 http://www.suya.cc/10/10040/ ) 女主一夜死七次 第33章 当束歌抱着琴跑进迟墨的房间时,芙蕖正在给她铺床。 一身青衣的青年怀抱长琴,面冠如玉,如草之兰,如玉之瑾,匪曰薰雕,成此芳绚。 他不说话只是冷眼看着旁人时,眉眼间都淡开一种冷漠的轻慢,犹如冰封的暗河,稍有差错便是万劫不复。 芙蕖抱着被褥的手指隐隐的有些颤抖。 她并不认识面前的这个青年,只是凭借着在风月阁辗转若年所赋予的直觉察觉到疑似危险。 白日里鸨母带着束歌来时,她并不在身边伺候着。 加之她本身身份卑贱,也接触不到风月阁的幕后阁主,因此她只当他是来者不善。 然而下一秒她的预想就被打破。 眉眼间一片寡淡凉薄的青年在看到迟墨的瞬间就笑了起来。 那张因冷漠而显得有几分苍白的脸瞬间就亮了起来。 便如十里春风,清风扑面,温柔而明丽。 芙蕖方还沉在他噙着笑意的眸底,便听他道:“迟墨姑娘,我们去私奔可好?” 芙蕖:…… 迟墨一怔,而后很是淡定地回他,“不行。” 束歌抱着琴,显得有几分失望。 但随即,他又问道:“那若只是陪在下在外面走走呢?” 这个可以有。 迟墨也是在房间里呆了好几天,终日看医书也是会觉得累的。然而除了医书和小幅度的活动以外她并没有太多的选择余地。 因此束歌提出的这个建议于她而言还是挺不错的。 “那我们走吧。” 束歌还真没想到迟墨会同意。 事实上,在最开始她拒绝和他一起私奔的时候他就已经对她的同意不抱有太大期望了。 当然,如果迟墨知道了他的想法,她一定会说:“私奔和出去走走的差距太大了好嘛。” >>> 束歌和迟墨并肩走出去的时候身后跟着一个小厮和芙蕖。 小厮的手中合抱着几架古琴,芙蕖的手中则是什么都没拿。 芙蕖倒是想帮身旁的小厮拿一架琴,只可惜被拒绝了。 话说,只是出来逛个街而已,为什么要拿这么多把琴? 这个问题终究得不到答案。 夜晚的京城总是冶艳而喧嚣。 明明夜色那么漆黑,而大地却满目繁华明亮,似乎无论日夜白昼,这里永远都是这么灯火明亮,人烟冗杂。 束歌伸手,单手撑起一盏兔子模样的花灯。 这不是放在店铺最前方的花灯,但他却一眼看到了它,并穿过重重的灯盏将它提在了手上。 “迟墨姑娘,给你。” 束歌将手中的花灯递了过去。 手上的花灯随着他的动作前后轻轻摇晃了一下,他脸上的笑容因摇曳的火光而显得有几分晦涩不明。 迟墨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手中的花灯,正要伸手接过来时,近在咫尺的花灯却猛地被抽了回去。 她不解地抬头,看到的却是束歌在月色的照拂下显得有几分苍白的脸,“忘,忘了……” 他忙转身将兔子花灯放在了桌上,“兔子花灯是哥哥曾经给过的。” 从他口中说出的话轻如烟水,没待她听清便已转瞬即逝。 继而,她转手提起了一盏金橘花的花灯转过身送入迟墨的手中。 迟墨默不作声地低头看着手中被烛火映成橘红色的花灯。 束歌略有些忐忑地问她:“这盏可好看?” 金色的花灯做的细致无比,丝线垂在花心连着提着花灯的柄手。 内罩不知道安置了什么,如走马灯一般各色各异的阴影随着灯芯烛火跳动而不住地向外延展着。 迟墨倒是觉得这盏花灯不如云清岚自己做的好看。 但不管怎么说直截了当的说出来总是不太礼貌的。 于是她伸手将手上提着的金橘花样式的花灯轻轻地转了一圈,点了点头。 指尖抵在花灯上的青衣女子慢慢地将头点下,然而她的眼眸深处并没有任何的笑意。 犹如一个与现实格格不入的梦游者,她将所有的情绪都隐藏在过去的旧梦中。 “……是吗。” 蓦地,束歌便觉得自己的眼睛有几分涩意。 第一次带她观赏京城的夜景的是他的哥哥,第一次送给她花灯的是他的哥哥,第一次令她全心全意地去爱慕的也是他的哥哥…… 现在,他死了。 于是她也再也看不到除了他以外的人。 他学着那个人的动作,学着那个人的口吻,学着那个人的每一个神态——只是,他仍然不是那个人。 谁都无法替代他。 而谁也都无法触碰她。 ——时光不曾清醒,她愿独活在有他的回忆中。 迟墨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将头轻轻的向着他的方向偏了偏,“先生?” “对、对不起……” 他磕绊地说着,将脸别到了迟墨看不到的另一边,“但是,麻烦迟墨姑娘,在接下去半柱香的时间内都请不要看着我……” 迟墨顿了顿,将头向着他的方向探了探,问道:“先生哭了吗?” “我才没有!” “嗯。” 迟墨完全没有把他的恼羞成怒放在眼里,应得格外随意。 束歌显然也是察觉了她的敷衍,瞪着通红的眼睛又将头转了回去。 他像个孩子一样将眼睛睁的大大的,将眼泪含在眼眶里。 从某种方面来说,束歌就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开心的时候便笑着,难过的时候便不管不顾嚎啕大哭。 他讨厌一个人可以不用顾忌诸多利益,随心所欲;而他喜欢一个人时更可以将所有的东西都捧出来,任凭对方被自己宠得无法无天。 想起他抡琴揍人的场面,迟墨无言失笑,抬了抬手,用袖子拭了拭他的眼角。 当单薄的衣衫触及微红的眼角时,束歌一怔。他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定定的看着她。 迟墨伸手在他面前晃了两下,“先生?” 束歌下意识地就伸手捉住了她的衣袖。 迟墨抽了两下都没从他手里把自己的袖子抽出来,“先生?” 被迟墨叫了一声的束歌当即反应了过来,随即他立刻拿着她的衣袖在自己的脸上胡乱擦了擦。 迟墨:……好脏啊。 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被嫌弃的束歌很是无赖地说道:“不逛了!我带你去买衣服!” 反正也被戳穿了,他天生就学不出自家哥哥那样温文尔雅的样子,现在倒是有几分破罐破摔的意味。 他师父说他爱哭,说他孩子气,说他不能成大事。 他认了。 反正他也只是一个安守本分的生意人罢了,爱哭孩子气也是他自己一个人的事,做不成大事也就做不成大事吧。 他不在乎这个,也没有人在乎这个。 他唯一在乎的只有一个人。 但是迟墨对他内心到底经历了怎样巨大的波折表示并不感兴趣,她唯一有所反应的,就是被拽到成衣铺子里让她一件一件的换衣服的心累。 “这些,这些,这些——除了青色。”那是封丞逸喜欢的颜色! “除了黑色。”那是苏华裳喜欢的颜色! “除了白色。”那是云清岚喜欢的颜色! “除了红色和粉色。”那是花时暮喜欢的颜色! “其他的统统给我包起来——” 迟墨:…… 芙蕖:……所以还有什么颜色的衣服能剩下来? 别说,还真有。 换上了一身灰衣的迟墨默默地站在了束歌的面前。 束歌忍不住笑了起来,“迟墨姑娘穿这身衣服很好看。” 芙蕖:……您是认真的吗? 很明显,束歌是认真的,他是真的认为迟墨这个样子很好看。 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 在他眼里,无论是当初那个刚出谷穿着一身异族服饰的迟墨,还是如今站在他面前的青丝矩成灰眼神淡漠的迟墨—— “都很漂亮。” “谢谢夸奖。” 迟墨很礼貌地道谢。 束歌将她方才换衣服时暂且先让他拿着的金橘花花灯又递了过去,“喜欢的话我们就再去下一家店看看吧。” 迟墨:……请容许我拒绝。 然而拒绝无效。 到最后,原本说好的四处走走最后干脆变成了到处买买买。 束歌明显是有钱没处花,一个劲地给迟墨买东西。 有些甚至只是迟墨眼角余光无意瞥到了他都包揽无疑地全部买了下来。 整条街的走卒小贩对他表示感激涕零。 而跟在他们身后的小厮和芙蕖已经完全被淹没了。 当晚收到账单的鸨母表示心好累,“少爷,你买了这么多东西迟姑娘她根本用不上啊……” 真·土豪束歌表示:“如果我不能占据迟墨的整颗心的话,那就让我买的东西把她的房间全占了。” 鸨母:……wtf?( 女主一夜死七次 http://www.suya.cc/10/10040/ ) 女主一夜死七次 第34章 接下去的几个星期一直有礼物接连不断的被送到了迟墨的手中。 也说不上是厌烦,但是束歌买的东西实在是有点多了。 “多吗?” 束歌完全没有自知之明,他总觉得自己不过是把名下的铺子盘点了一下,然后挑了一些东西出来。 于是迟墨不得不将最重要的一点点了出来,“你看——” 她说,让束歌看了看已经快被填满的屋子。 束歌垂下眼略略思考了一会儿。 片刻后,他将自己思考所得到的答案告知了她,“是我没想全。我们住的房间应该更大一点。” 迟墨:我们……?你是不是想偏了点? 事实证明束歌没有想偏。 他只是多想了。 “房间要再大上一倍,这样我才可以在那个地方放琴。” 他指了指床边背阴的方位。 “旁边可以放书柜。” 束歌想了想,说道,“博古架也行,摆扇屏风就可以了。” 他设想的房间摆设倒是挺好的,但重点是迟墨根本没想和他住一起。 束歌当然知道这一点,但是,“总有一天会住在一起的。” 他毫无廉耻地说道,躲在门外偷听的鸨母和小厮忍不住想捂脸,“烈女怕郎缠。我可以缠你一天两天,一年两年——我还可以霸王硬上弓。” 迟墨不由挑了挑眉:这熊孩子长能耐了啊。 束歌在迟墨的眼里实在是当之无愧的熊孩子无疑。 打不能打,骂不能骂。 你一说他就瞪着你的眼睛眼圈泛红。 如果只是哭出来倒也没什么,可他就是要哭不哭,红着眼圈就是不吭一声,偏偏对着除了除了她以外的人脾气大得很,谁都不能说他一句不是。 别人生气了抓起手边的东西就砸过去。 他不是。 他非要摔琴,并且只摔琴。 有一次小厮不在身边,屋子里又没琴,他就直接跑去隔壁的房间拿了一把桐木古琴又回到了这个房间摔给下属看。 默默围观了全程的迟墨和他的下属皆表示了无语。 看到迟墨挑眉的束歌出声道:“你不要以为我不敢!” 迟墨扫了他一眼,然后便伸出了手。 她是坐在洋凳上的,束歌却是站着的。 见她伸手,他很自然地低下头,让她将手掌覆在他的发顶。 迟墨摸了摸他的头,说道:“乖。” “你别以为这样就可以蒙混过关了。” 迟墨没说话,只是将手上的力道加大了点。 束歌就伏在他的膝头,乖乖软软的,就像一只晒太阳的小猫崽。他就差把肚皮翻过来缩着四肢告诉别人他被顺毛顺的很舒服了。 所以说这不是早就被蒙混过关了吗? 门后的鸨母默默地盖住了眼睛。 小厮看了看怀里抱着的琴,暗暗想着今天大概是用不到了吧。要知道他前些天因为生理上某些不可抗拒的因素离开了岗位一会会儿,导致自家顶头上司没有琴可以砸的那天他被折腾的有多惨。 但是老板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 何止是不错—— 如果可以,束歌现在简直就要化了好嘛。 倒是也没有完全像猫一样从喉咙里发出咕噜声,但是明显的他的嘴唇像小猫崽的三瓣嘴一样微微的抿了起来。 迟墨看着有些意动,正想伸手在他微鼓的腮帮子上掐上一手时他却突然偏过了身,将脸埋入她的膝盖。 她一顿:突然地……怎么了? 束歌先她一步出了声。 他的声音又轻又慢,被压在了衣料之下,就像瓷上的冰纹,在他说出下一句话的时候就会顷刻碎裂,“其实,我还有想过别的办法……” 他抬起左手,将抚摸着他发顶的那只手按住,“我曾经想过——” 他说着,将声音轻了下去,“如果就这样和迟墨姑娘一直待在一个地方——就我们两个人的话,无论如何,到最后迟墨姑娘一定会喜欢上我的吧。” 迟墨真心觉得这方法还是最好别用的好。 束歌显然也是猜到了她的想法,笑了起来。 他将另一只手也抬起,握住了她的手。接着他抬起头,将她的手从自己的发顶上捧下就握在胸口,眼睛却是红红地看着她,“但是如果这样的话,迟墨姑娘肯定会讨厌我的。” 他对她说着,脸上扬起一个笑容。 这个笑容有些孩子气,唇角的弧度也高高的,露出了唇边尖尖的小虎牙。 但无论什么样的笑容都很适合他,即便是他笑着,眼泪滚落染湿了他的衣襟口。 有的人天生适合笑容,也有的人天生适合愁面。 束歌把她的手掌摊开贴在脸颊上,眼泪就像迟迟的夜漏,一滴两滴,顺着她掌心斑驳的纹路一行骫骳,从手腕处向下淌落。 “我没有办法做到让讨厌我却还无动于衷的地步。” 像是坦白什么一般,束歌快速地将这句话说了出来,“所以啊,既然明知道自己无法做到最后,那干脆还不如从一开始就放弃好了。” 而后,就仿佛是放下了什么重担,他送了口气,笑了起来,又骤然垂下了嘴角,“虽然是这么说的很轻松,但是我还是很不甘心!” 屋外的小厮一听到他说这句话忙推门走了进来把琴奉上。 他的动作委实太快了点,鸨母连伸手的机会都没有。 鸨母:……糟! 果不其然,下一秒她就听见摔琴声,“妈的!滚!” 小厮空着手出来了。 鸨母:……还好,好歹是用脚走出来的。 小厮用着幽怨的眼神看向鸨母。 鸨母当机立断,果断拖着小厮下去了。 于是手中拎着琴打算来找麻烦的束歌推开门就扑了个空。 迟墨很是无奈地摸了摸气的炸毛的束歌小猫崽的脑袋,“谢谢。” 正生着闷气的束歌一顿,而后愣愣地抬起头看着她。 她走到了他的面前,眉眼一如既往的淡漠,所有的情感连同笑容仿佛全部被囚禁在记忆中。 单薄无比的表情,却映着光,温柔的不可思议。 就像是很多年前,她骑坐在一树明媚的桃花枝头,垂下眼睫,唇角的笑容浓烈而昌盛。 那一瞬间,他能看见那束压低的桃枝,也能嗅见头顶摇落的落花,但突然间,一切寡淡,天地间仿佛只有与旭日同等的她的笑容。 ——他很早很早就喜欢她了。 束歌忍不住就着她摸着他的头的动作将她抱进了怀里。 即便是在她面前再怎么表现的像个孩子,然而他一伸手,却已经是能把她整个人都拥入怀而不显一分一毫突兀的身形。 迟墨还没反应过来,让他抱了个满怀。 他们的脚边是碎落一地的古琴残片。 迟墨迟疑了一会儿,试探性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先生……?” 束歌抱人的姿势就像个小孩子,双手绕过迟墨的脖颈便死死地圈着她,就像是即将被抢走玩具的最后挣扎。 迟墨忍不住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先生,你抱得太紧了。” 束歌委委屈屈地松了松手上的力道,但随即,他又马上将她圈紧在臂间,“好了,松过一次了。” 迟墨:…… 迟墨:…… 迟墨:“那你再松一遍,我刚才没感觉到。” 这说的就跟,你再说一遍,我刚才没听清一样。 “不行,我说一不二。” 迟墨:……突然好想动手打人啊。 而正如束歌形容自己那般,他确实是个说一不二的人。 迟墨第二天就跟着他一起上了马车向着所谓的新家出发。 一头雾水的迟墨表示:“新家?什么新家?” 束歌抱着琴,兴冲冲地跟他说:“就是比现在的房间更大一点的,能放下我的古琴的房间。” 迟墨:……你确定能放下你的古琴? 想想那被束歌摔在地上的琴,迟墨深以为就算给他一整个宅子装他的琴都绰绰有余。 但束歌显然是没有没有注意到这点。 他弯着眸子,唇角下意识地扬起了一个温文尔雅的笑容。 迟墨突然间的似有所觉:他似乎是在模仿着他的样子。 但是不等她多想,束歌便已将手中的长琴抱在膝上,拂开衣袖试了试音,弹了一曲畅快的小调。 突然地,马车外就传来一阵整齐的马蹄声,践踏在初雨过后柔软的草地上。 束歌漠不关心地继续弹着他的曲子。 迟墨便也以为这只是毫不相干的过路人。 只是下一秒他们的马车便一个猛停,骏马抬起前掌发出了长长的嘶鸣声。 马车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在下苏华裳,前来打扰阁主。还请阁主交还我妻。” 毫无起伏的声音,带着些病气,如同料峭的寒风,没有半分温度。( 女主一夜死七次 http://www.suya.cc/10/10040/ ) 女主一夜死七次 第35章 苏华裳…… 迟墨蓦地一愣。 她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了。 自从那天系统音提示苏华裳对她的好感度清零后,她便一直未曾见过他。 等等—— 迟墨突然间意识到哪里不对。 不是说好感度清零吗?! 系统坏掉了吗?! 她下意识地就打开了地图。 淡蓝色的游戏面板上,就在她身侧的小绿点上标了一行熟悉的小字【可攻略角色·武林盟主苏华裳】,也没有像他之前易容冷临风时在名字旁标出?。 所以,这真是苏华裳? 迟墨还是有点不敢置信。 束歌停住了手上的动作。 如瓷玉一般细腻修长的手指按在琴弦上,即便没有任何的动作,却也美丽得令人赏心悦目。 当然,当这样的双手迅速地拎起膝上的长琴猛地向着车门外砸出去的时候,这样的情形就并不显得十分美妙了。 驾着马车的是平日为他抱琴的小厮。 他显然是早就预料到了自家主子的暴脾气,很是淡定地将身子一侧,就任由一把名贵的古琴斜着从车门中被扔了出去,砸向正对着他们车门的苏华裳。 仍是一身黑衣的苏华裳单手勒着缰绳,沉沉的眸子如寒冰乍破,透着一种拒人千里的冰冷。 面对逼入视线的长琴,他的唇线微弯,没有半点血色的唇瓣间便溢出了一抹似笑似讽的无声轻笑。 即刻,他从腰间抽出软剑。 剑势如虹,惊若奔雷。 再将剑收入鞘中时,身前的长琴已是断成了好几截碎在了地上。 脸上还带着显而易见病色的苏华裳深色的眼眸中转过浅浅的幽紫色,就像一道斑驳的光纹,很快便又从他的虹膜上淡去。 坐在车辕上的小厮不由多看了他几眼。只是再怎么多看都也无法从他漆黑一片的眼底找寻到一丝异样的踪迹。 “封阁主,我不是在同你商量。” 苏华裳座下套着黑色辔头的骏马向着马车的方向走近了几步,发出几声哒哒的马蹄声。 单薄的唇瓣也随之扬起似有若无的笑意,“那是我的妻子,而没有人可以阻止我找到她。” 车帘猛地被人扯开,束歌从铺着软绒毛毡的车厢内探出了头,睁目怒视着身前的苏华裳,“哪来的狗敢挡老子的道!清风你不晓得直接从他身上碾过去吗!” 小厮:……少爷,人家骑着马呢,这要我怎么碾。 然而束歌却完全不能知晓他内心的苦逼,狠瞪了他一眼道:“废物!要你何用!” 小厮:……心塞。 苏华裳不以为意地扬了扬唇角,光芒透过头顶的树叶罅隙渗漏在他的脸上,婆娑的树影将他的半明半灭的笑容参透。 他同样也是极为适合微笑的人,有着天生便带着几分笑意的唇角。 温暖的光映在他的眼底,却暖不起他的眼眸半分;灰冷的阴影拂落在他微抿的唇角,却只能将他眼底的冷意越发的沉了下去,“封阁主。” 他向着束歌伸出了左手,“君子不夺人所好,更不夺人之妻。还请你将在下的妻子交还给在下吧。” 他的右手因为被花时暮折断了的缘故一直垂在身侧。 然而,谁都没有看出来,也无法看出来。 苏华裳这友好姿态倒是摆的好,前所未有的好。 甚至,跟在他身后的人都想擦擦自己的眼睛看看这到底是不是苏华裳——毕竟,苏华裳可是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个人这么有礼貌过!甚至当初面对一力保举他成为武林盟主的秦公,他见了也只是随意抬抬眼皮,视而不见的态度。但这种态度对于一个自束发就亲手屠尽全家上下的喜怒不测的人而言却已经算是不错了。然而现在—— 众下属:估计是我们瞎眼了吧。 束歌完全没有受宠若惊的感觉。 对于从不懂如何看人脸色的还像个小孩子的束歌而言,苏华裳这态度明显是更让人想抽他了。 于是他将眼神冷冷地扫向还坐在车辕上的小厮清风。 清风一个哆嗦,立马就反应了过来,忙从不知道什么地方取出了一把长琴恭恭敬敬地送了上去。 束歌接过了琴就想像之前一琴抡翻云邵京的样子抡翻苏华裳。 只可惜他才将长琴抱在怀里,一双手便已经撩起了车帘,纤长的指尖按住了琴身。 有风将门前的车帘吹起。 隐在帘子后的容颜被打起,如雪的长发倚风慢摇。 迟墨将眼神移到了苏华裳的身上,他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苏华……”裳。 没能说完的最后一个字压在了他的胸口。 从马上跳到车辕上的苏华裳将她抱进了怀里,双臂将她掴得死紧。 迟墨的额头抵在他的胸口,鼻尖嗅到的满满的都是草药的苦味,还有一点很微弱的腥味。 良久,他才轻轻地叹了口气,将唇角扬起,说道:“夫人受苦了。” 迟墨:……谁是你夫人? 束歌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毕竟还从来没人敢这么光明正大地跟他抢人。 即使有,也已经被琴砸死了。 于是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苏华裳已经抱着迟墨又回到了马上。 苏华裳单手执着缰绳,口中轻喊了一声将座下黑马的方向转了过去,一副要打道回府的样子。 束歌当即将手中的长琴对着苏华裳的后脑砸了过去。 清风:……少爷,非死即伤啊。武林盟主如果被你砸死的话,这可不是我们能拿钱摆平的事了。 众下属:……好小子,好勇气。希望盟主会给你一个全尸。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 苏华裳没有像最开始那样一剑破开束歌砸过来的古琴。 他的右手折了,手中长剑只能依靠臂上被钉入好几枚透骨钉的左手发力。 而如今,他的左手却已是圈在了迟墨的腰上。 如果他能松开左手,倒也还是能抽出腰间软剑。 可偏偏——他不松手。 已经折了的右手顺势一挡,他便将整个人都伏在她的身后,左手一直紧在她的腰身。 出谷的时候,苏华裳解下了身上所有的绷带和用以固定手骨的钢板。因此,如果他要用右手抽剑的话,那么一定会导致手骨错位。 苏华裳赌不起。 于是他只能抬起手臂,借以完好的手臂将琴挡下。 因为,比起遍体鳞伤,他更赌不起,在他将左手松开的那一刹那——她是否还会像上一次那般消失。( 女主一夜死七次 http://www.suya.cc/10/10040/ ) 女主一夜死七次 第35章 苏华裳…… 迟墨蓦地一愣。 她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了。 自从那天系统音提示苏华裳对她的好感度清零后,她便一直未曾见过他。 等等—— 迟墨突然间意识到哪里不对。 不是说好感度清零吗?! 系统坏掉了吗?! 她下意识地就打开了地图。 淡蓝色的游戏面板上,就在她身侧的小绿点上标了一行熟悉的小字【可攻略角色·武林盟主苏华裳】,也没有像他之前易容冷临风时在名字旁标出?。 所以,这真是苏华裳? 迟墨还是有点不敢置信。 束歌停住了手上的动作。 如瓷玉一般细腻修长的手指按在琴弦上,即便没有任何的动作,却也美丽得令人赏心悦目。 当然,当这样的双手迅速地拎起膝上的长琴猛地向着车门外砸出去的时候,这样的情形就并不显得十分美妙了。 驾着马车的是平日为他抱琴的小厮。 他显然是早就预料到了自家主子的暴脾气,很是淡定地将身子一侧,就任由一把名贵的古琴斜着从车门中被扔了出去,砸向正对着他们车门的苏华裳。 仍是一身黑衣的苏华裳单手勒着缰绳,沉沉的眸子如寒冰乍破,透着一种拒人千里的冰冷。 面对逼入视线的长琴,他的唇线微弯,没有半点血色的唇瓣间便溢出了一抹似笑似讽的无声轻笑。 即刻,他从腰间抽出软剑。 剑势如虹,惊若奔雷。 再将剑收入鞘中时,身前的长琴已是断成了好几截碎在了地上。 脸上还带着显而易见病色的苏华裳深色的眼眸中转过浅浅的幽紫色,就像一道斑驳的光纹,很快便又从他的虹膜上淡去。 坐在车辕上的小厮不由多看了他几眼。只是再怎么多看都也无法从他漆黑一片的眼底找寻到一丝异样的踪迹。 “封阁主,我不是在同你商量。” 苏华裳座下套着黑色辔头的骏马向着马车的方向走近了几步,发出几声哒哒的马蹄声。 单薄的唇瓣也随之扬起似有若无的笑意,“那是我的妻子,而没有人可以阻止我找到她。” 车帘猛地被人扯开,束歌从铺着软绒毛毡的车厢内探出了头,睁目怒视着身前的苏华裳,“哪来的狗敢挡老子的道!清风你不晓得直接从他身上碾过去吗!” 小厮:……少爷,人家骑着马呢,这要我怎么碾。 然而束歌却完全不能知晓他内心的苦逼,狠瞪了他一眼道:“废物!要你何用!” 小厮:……心塞。 苏华裳不以为意地扬了扬唇角,光芒透过头顶的树叶罅隙渗漏在他的脸上,婆娑的树影将他的半明半灭的笑容参透。 他同样也是极为适合微笑的人,有着天生便带着几分笑意的唇角。 温暖的光映在他的眼底,却暖不起他的眼眸半分;灰冷的阴影拂落在他微抿的唇角,却只能将他眼底的冷意越发的沉了下去,“封阁主。” 他向着束歌伸出了左手,“君子不夺人所好,更不夺人之妻。还请你将在下的妻子交还给在下吧。” 他的右手因为被花时暮折断了的缘故一直垂在身侧。 然而,谁都没有看出来,也无法看出来。 苏华裳这友好姿态倒是摆的好,前所未有的好。 甚至,跟在他身后的人都想擦擦自己的眼睛看看这到底是不是苏华裳——毕竟,苏华裳可是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个人这么有礼貌过!甚至当初面对一力保举他成为武林盟主的秦公,他见了也只是随意抬抬眼皮,视而不见的态度。但这种态度对于一个自束发就亲手屠尽全家上下的喜怒不测的人而言却已经算是不错了。然而现在—— 众下属:估计是我们瞎眼了吧。 束歌完全没有受宠若惊的感觉。 对于从不懂如何看人脸色的还像个小孩子的束歌而言,苏华裳这态度明显是更让人想抽他了。 于是他将眼神冷冷地扫向还坐在车辕上的小厮清风。 清风一个哆嗦,立马就反应了过来,忙从不知道什么地方取出了一把长琴恭恭敬敬地送了上去。 束歌接过了琴就想像之前一琴抡翻云邵京的样子抡翻苏华裳。 只可惜他才将长琴抱在怀里,一双手便已经撩起了车帘,纤长的指尖按住了琴身。 有风将门前的车帘吹起。 隐在帘子后的容颜被打起,如雪的长发倚风慢摇。 迟墨将眼神移到了苏华裳的身上,他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苏华……”裳。 没能说完的最后一个字压在了他的胸口。 从马上跳到车辕上的苏华裳将她抱进了怀里,双臂将她掴得死紧。 迟墨的额头抵在他的胸口,鼻尖嗅到的满满的都是草药的苦味,还有一点很微弱的腥味。 良久,他才轻轻地叹了口气,将唇角扬起,说道:“夫人受苦了。” 迟墨:……谁是你夫人? 束歌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毕竟还从来没人敢这么光明正大地跟他抢人。 即使有,也已经被琴砸死了。 于是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苏华裳已经抱着迟墨又回到了马上。 苏华裳单手执着缰绳,口中轻喊了一声将座下黑马的方向转了过去,一副要打道回府的样子。 束歌当即将手中的长琴对着苏华裳的后脑砸了过去。 清风:……少爷,非死即伤啊。武林盟主如果被你砸死的话,这可不是我们能拿钱摆平的事了。 众下属:……好小子,好勇气。希望盟主会给你一个全尸。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 苏华裳没有像最开始那样一剑破开束歌砸过来的古琴。 他的右手折了,手中长剑只能依靠臂上被钉入好几枚透骨钉的左手发力。 而如今,他的左手却已是圈在了迟墨的腰上。 如果他能松开左手,倒也还是能抽出腰间软剑。 可偏偏——他不松手。 已经折了的右手顺势一挡,他便将整个人都伏在她的身后,左手一直紧在她的腰身。 出谷的时候,苏华裳解下了身上所有的绷带和用以固定手骨的钢板。因此,如果他要用右手抽剑的话,那么一定会导致手骨错位。 苏华裳赌不起。 于是他只能抬起手臂,借以完好的手臂将琴挡下。 因为,比起遍体鳞伤,他更赌不起,在他将左手松开的那一刹那——她是否还会像上一次那般消失。( 女主一夜死七次 http://www.suya.cc/10/10040/ ) 女主一夜死七次 第36章 迟墨后知后觉地嗅到了伤口崩裂后鲜血的味道。 隐约藏在他袖口间,被浓涩的药味所覆盖的血腥味散开在她的鼻尖。很淡很淡的味道,几乎就被拂过脸颊的凛冽的风所吹散。 迟墨低头,额头抵在黑马柔软的鬃毛上。 “苏华裳。” 突然地,她叫了他一声。 长琴从中折成两半砸在了黑马与马车中间的空隙处。 苏华裳收回手臂,应了一声,“嗯。” 随着他抽回手的动作,右手臂上的伤口一下子全部崩开,黑色的长袖被漫出肌肤的鲜血所染成暗红色。 他将手垂着,没有被衣服吸饱的鲜血也顺着他垂落的右手沿着手腕从苍白的指尖满满滴落。 一滴一滴。 有些砸在脚下半碎的长琴上,有些又砸入泥泞的地面。 迟墨回头去看他,“把手给我。” 苏华裳迅速将右手抬了起来。 他右手臂的肌肉一拉一张,又很快渗出了新的鲜血。 迟墨不由抽了抽嘴角,忙按住他的手臂周围的一处穴道:苏华裳当真是半点常识都没有。 她完全没想过苦肉计这回事。 虽然,苏华裳也确实没用苦肉计。 穴道这种东西倒真是奇妙的很。 暂且不提有内力的人能用它做什么,就是毫无内力的人能凭借穴道轻而易举地置人于死地。 迟墨当然没想弄死苏华裳。她不过是想帮他止住血罢了。 苏华裳将手递给了她。 她一面按住他手臂与肩部的穴道,一面半转过身,姿势很是别扭地将他的手臂按在了马背上。 苏华裳抬眼看了她一眼,单手就抱起她的腰将她托在手臂上。 他的动作委实快了些,迟墨只是下意识地抓紧了他的领口。再等她回过神时,她已经是面对着他坐在了他面前。 一边看着的束歌着实想再多扔一把琴过去,但是又怕真的把琴砸了过去会砸到迟墨的身上,于是只能生生地把满腔的怒火憋在心里。 这对于上半辈子从没憋过火气的束歌而言简直不可思议。 束歌:妈的好气哦,但是还不能砸琴! 清风:这个时候保持微笑就好了。我绝对没看见被少爷扯断的琴弦…… 迟墨对这主仆俩的心理活动一概不知。 她将苏华裳的右手小心翼翼地抱在面前。 他手臂上挣开的伤口将他的单薄的衣袖全部都染成了如坏掉的口脂一样的颜色。鲜血顺着他不带一份血色、青筋暴起的手腕划入她掌纹斑驳的手心,濡湿了纹路。 迟墨从袖间取出一把匕首。 这是一把一眼看过去就很贵的匕首。 先不说刀柄上镶嵌的那颗切工精湛的硕大的蓝宝石,光是纯金打造的刀鞘就已经够奢华了。尤其是这把匕首还是用玄铁造就的。 但不管从哪一方面说,这把匕首都只是华而不实,光看着好看罢了。 用这样如数的珍宝造就出来的匕首虽然华美坚固,但是却也笨重。 就算是绝顶高手也不会想在生死决战中拿上这样的匕首——虽然确实是好看。对于他们而言,费尽千金,还将最好的锻造材料玄铁用在这样的匕首上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这样的匕首简直就像是为了夺取爱妃喜爱的昏庸帝王所做出的行为一般。 所以,这样的匕首也就只有束歌一人能够做出来了。 或许……马上会有另一个人步入他的前尘? 迟墨用这把匕首轻便地将自己的衣角撕下来一块。 她的身上也没有随身带着绷带,因此也只是撕点布料勉强凑活着。 束歌看着,只觉得一阵一阵地挠心:那是他送的匕首!他送的!凭什么要用来给那混蛋包扎伤口! 可偏偏他又只能看着。 救死扶伤是身为一个医者最基本的医德。谁都有活着的权利,谁都不能剥夺一个人活下去的权力。虽然,有些人实在是活着不如去死。 目前苏华裳在束歌心目中就是这种状态。他已经决定到新宅后就派人去联络杀手盟:干掉武林盟主!别管要花多少钱! 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某小鸡肚肠的阁主记在了黑名册上,苏华裳一瞬不瞬地看着身前给自己包扎伤口的迟墨。 他的左手还是没有将她松开。 苏华裳近乎贪婪地将她垂着被风吹动有几分微颤的眼睫时安谧的表情收于眼底。 那些自她离开后无处安放的喜欢被束之高阁,终于在此刻才被放落在了地上。 他的生平,还从未那么喜欢过一个姑娘。 喜欢的义无反顾,喜欢的头破血流。 很喜欢很喜欢,喜欢到不要命。 她离开的那一天,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迟墨死了。 死在了他的手上。 因为她的离开。 “奶妈离开了。蠢猫离开了——谁都离开了。现在……你也要离开了。” 于是,他亲手杀死了自己所爱慕着的女子。 而后,被所有人一直都冠以阴晴不定,唯我独尊的残忍的青年——就这么,哭了。轻扬着唇角的没有一点声息的哭泣。 他就像是骤然失语,所有的声音和呼吸都消失在将手中透骨钉刺入她心口的动作中。 没有任何一个人,在接触过温暖之后又甘愿退居黑暗的。 ——至少,他不愿意。 而如果那份温暖将湮灭于手。 那么—— 就在那份温暖即将冰冷之前,将她最后的模样结束在自己的手上吧。 从今以后,他还可以是苏华裳,是武林盟主,是比邪教更令人憎恶的正派之首……他可以是他前半生的任何一种角色。 而他也可以死于安乐,死于花时暮的手上——更甚至,他可以自杀。 但是,再也不会有一个白发如雪,长吻于静的女子为他包扎,将她自己的手填入他与笼头之间。 苏华裳突然觉得眼前的茫然令自己有些毛骨悚然。 他曾经为了报仇而蛰伏于世。 他也为了解毒而继续苟活。 然而现在,他却突然丧失了继续活下去的欲|望…… 不是对现实无所留恋。 而是他所最留恋的东西已经死去。 最后的最后,苏华裳是拖着一身破败的身躯将静静地阖着眸子的迟墨抱在怀里,一步一步地走出林子。 被他放走的黑马又循着他的气味转过头来找他。 他一直以为这个世上只有人最恶心。 动物杀人,是本能。 而人杀人,是本性,为杀而杀,谁都不例外。包括他。 奶妈死去的那一天,她对他说,求他杀了她。 “大少爷要乖,这样夫人就会喜欢你了。” “真的吗?” 他反问。在得到了她确切的肯定后,他杀死了她。 可他从来都不知道,这是搏命的一刀——她把所有的生机都留给了他。 当罪者必须死。 而他从来都只是从犯,罪不至死。 当然,不至死的前提却是——如果他能将她杀死。 在他因为生母的一句“小小年纪便如此心狠手辣,竟亲手弑去自己的乳母,此子断不可留。然而姑且念在你是我的生子份上,便只将你关起来,好好教养。”而对奶妈心生埋怨时,他却从来不知道自己已经逃过了一劫。 “我好像,总是会把所有事情都搞砸……” 抱着怀里始终整洁如初的迟墨,苏华裳轻声低喃。 除了林子后,他没有回神医谷,而是回了自己的山庄。 他被折断的右手手腕被接了回去,只是左手却因为伤及经脉而再也无法动用内力。并且,一到暴烈的天气,手臂上被透骨钉刺入的地方就会带起一阵钻心的疼。 苏华裳低低地应了一声。 身为一个不曾服众的武林盟主,他这样的状态绝对会被推下台。 但是……不行。他现在还必须在这个位置上。 于是他解下身上的绷带,解下身上固定手骨的钢板…… 他孜然一身。 谁都不知道他伤重几垂,他也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一旦知道,那都是他葬身之时。 在之后,魔教覆灭,圣女已死。 所有人都为他的举动而欢呼雀跃,称赞他的义举。 在这个时候,天下之人对他全部的偏见都消失不见了。 没有人再质询他的心狠手辣,没有人再喷击他的过去之举——因为此时他眼前的光芒已经足够覆盖过去所有的阴霾。 只是……他不在乎。 他过去便不曾在乎世人的眼光。如今,便更不在乎。 他所遗憾的,只是有一个人从不曾知道他做的这些——如果她知道的话,定会称赞他的吧。 而她的称赞,却已经胜过了世上所有的人。 然而,再也不可能了。 她给予他的一切就像一场梦,长风将它卷起,它就像午后初雪一样消逝在了他的眼中。 从此,再也没有苏华裳。再也没有武林盟主。 诸法空相,一切虚妄。 ——而他只是一个,活在旧梦中的偏执者。 和他爱上的那个女子一样。( 女主一夜死七次 http://www.suya.cc/10/10040/ ) 女主一夜死七次 第37章 再后来,他醒了。 救治他的大夫告诉他,“你做了一个梦。” 那确实是一个梦。 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一个令人畏惧的梦。 迟墨将他手臂上的布条系好。 她抬起头,正打算说些什么,却被一个突如其来的怀抱抱进了怀里。 迟墨一怔,却听他含着些笑意的声音道:“还好,梦醒了。” 一脸懵逼的迟墨:??? “咔擦”一声。 束歌面无表情地把护轸给掰断了。 一边看着他的清风忍不住往车辕的边上挪了挪。 说实话他情愿束歌现在就把琴摔了。自家少爷除了对老爷以外还没对谁这么忍过,他总觉得这是爆发的前兆。 迟墨倒是还没反应过来身后的束歌已经快炸毛了。 她避开了苏华裳的手臂,试探性地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苏华裳。”她问,“你还想抱多久?” 苏华裳顿了顿,而后道:“我手臂疼。” 这赤果果就是苦肉计。 “你若是手臂疼,自是该将手放下,抬着手臂抱着我自然疼。” 苏华裳:…… 于是束歌开心了,“你听到我家迟墨姑娘说的话没。” 他挑了挑手中的琴弦发出了一声清越的筝声。 明明只是一根单弦,然而在他的指尖下却能发出无比动人的音色。 “我怕你再多抱两下手臂就会断掉了。” 束歌笑着将这话说了出来。他的脸上带笑,很温和的笑意,就想无数次展现在迟墨面前的那样,谦逊温和,然而从他口中说出的话却刻薄无比。 闻言,苏华裳冷冷地偏头看向他,“无知小儿怎懂夫妻间的相互关慰。” 对比起才及弱冠的束歌,苏华裳确实有称大的资本。 束歌不怒反笑,反问:“你俩成婚了吗?” 迟墨补刀,“没有。” 苏华裳:…… 这一个没有说的束歌身心舒畅,“我想也是。毕竟迟墨姑娘可没那么没眼光,会看上这么一个怪人。” “我早与墨儿定下婚期。若非魔教来犯,此时我们早已拜堂成亲。” 苏华裳的表情依旧是淡淡的,唇角的弧度似笑非笑,掐着重点把关键的几个点说了出来,“也不怪你年纪尚小,不懂我与墨儿鹣鲽情深。” 束歌当即黑了脸。 他没苏华裳那么圆滑世故,直接将手中的长琴砸了过去。 迟墨下意识地抽出苏华裳腰间配着的软剑向着横来的长琴一剑劈去。 她不懂武艺,但却也知道自己手上的匕首过于狭小起不了多大作用,只是握着苏华裳的软剑,她的腕力又不够,手中长剑被握得歪歪扭扭的。 苏华裳弯了弯唇角。 眼看着那古琴就要砸到手上了,突然横过一双手稳稳的接住了那架古琴。 比白瓷更加细腻纤素的双手托在被掰掉了护轸的琴身上,一袭简单白衣的青年如飞雪临风,悄无声息的隔在苏华裳和束歌之间。 他将手中的长琴放在眼前细细端详了一番,开口赞道:“不愧为是名琴‘庐山雪’,当真是巧夺天工。可惜,却是暴殄天物了。” 他这么说着,面容却是至始至终的平静。 这种平静是异于迟墨的生冷疏离,而是淡淡的,如不在尘世一般的近乎冷漠一般的置身事外。 苏华裳忍不住一皱眉,将面前之人上上下下一通打量。 他的武功虽称不上登峰造极,但在江湖中却是少有敌手。然而他却不止辨不出眼前身形单薄的青年的内力——甚至,在他出现的那一刹那,他也未曾听见他的脚步声。 这于他而言简直是太过诡谲。 然而另一边,束歌却是不知面前青年的高深莫测。 他和迟墨一样不懂武功,但脾气却要比她暴躁上许多,开口就道:“关你屁事!我的琴我爱砸就砸!” 清风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 束歌是不懂武功,可是他懂啊! 少爷你能不能不作死啊! 白衣青年倒是不甚在意束歌的话,语气一如既往的平缓有礼,虽是温和,但却始终有着一种无法言语的疏冷,“你便是封家的小子吧,可是三子?” 这话出口,便有一种长辈向小辈问话的感觉。 若是在一种家族聚会的时候,一位耄耋老者向着淑文有礼的青年公子问出这话倒是正常无比。 可是现下,无论是场合,亦或是两人都格外年轻的样貌——这真是有几分说不出的别扭了。 然而爆娇如束歌竟然没在第一时间从车厢里再抽出一把长琴向白衣青年扔过去,这就显得越发的诡异了。 束歌,本名封丞水,封家三子,封丞逸的弟弟。 即便是其余五阁,也只能查到他姓封,而绝无人知道他是京城五家之一,封家三子。更不会有人知道,他是封丞逸的双生胞弟。 束歌对此有着绝对的信心,除了自己头上不着调的老爷子和亲生父母——就连当初的封丞逸都不知道自己竟是有一个胞弟。 那么面前的白衣青年到底是从何处知道他的身份的? 束歌眯起眼睛看他,“你是谁?” 青年抱着破损的长琴,虽是与束歌同色的白衣,衣服的料子却比他一身锦缎绣花要显得朴素许多。然而,虽朴素,却越发的出尘。 渊渟岳峙,不动如山。 “我姓唐,依你的辈分该称呼我为一声三叔。” 束歌:…… 苏华裳:…… 就连迟墨都忍不住无语了。 这不能怪他们,实在是面前白衣青年的脸长得太嫩了点。 但若说他是开玩笑的吧,偏偏人家又是一脸正经,怎么看都是认真的。 束歌忍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你是我哪门子的三叔啊。” “我与你爷爷少时结为忘年交,以兄弟之名相称。细细算来,该是你父辈之门的长辈。” 束歌:……我没让你说这个。 难得的有人能制住自家少爷,清风忍不住偷笑。 迟墨不算制住,她和束歌顶多是相互制约。平时他拿她没办法,但是关键时刻,她也拿他没辙。 谁想白衣青年就像是听到了他的笑声一般,将眼神淡淡一扫,清风瞬间便收起了笑容。 没办法,就算人家只是随意扫了一眼,但是气场太大着实有点撑不住。 清风不由往后退了退,刻意避开了对方的视线范围。 好在束歌没看到他的小动作,否则绝对会一把琴砸过去。 见束歌并没有想叫他三叔的念头,唐淮墨也不强求。 他对着他点了点头,道:“想你大概也是第一次见我,拘礼也是应该的。罢了,我出谷也不过是为寻宝儿。如今既已找到了宝儿,那我也不多留了。” 话毕,他转身,向着骑在马背上的迟墨伸出了手,“宝儿,与我回谷吧。” 迟墨:……世态变得有点快,容我缓缓。 她打开了地图。 代表眼前白衣青年的小绿点旁标着名字。 【可攻略角色·神医谷谷主唐淮墨】 迟墨:……??? 这是她的便宜师父? 为什么便宜师父这么年轻?还被列入了可攻略范围? 她盯着唐淮墨向她递过来的手不由微微发愣。 而唐淮墨却不收回手,也不提醒她,只是任由她这么看着,浑身上下都透着一种脱离世俗的格格不入。 半晌,她才回过神,略显迟疑地想要将手放在他的掌心。 蓦地,苏华裳轻哼了一声,截住了她就要送入唐淮墨手心的手。 然而他没成功。 因为唐淮墨已经先一步用另一只手拦住了他,并合掌握住了迟墨的左手,将她从马上拉了下来。 这一连串的动作即在电光火石之间。 束歌没有武功,看不分明。 还没等他眨眼,迟墨就已经被唐淮墨握住了手站在了他的身侧。 只是对于清风而言,他却觉得——唐淮墨着实可怕。 若是要让他在在场之人之中排出个高低一二,那么苏华裳绝对远胜在场所有人之上,包括他。 然而这样的苏华裳对于唐淮墨而言,却不过是一个不着寸缕的婴儿——他在他面前,毫无回手之力。 这当真是一个令人畏惧的男人。 清风不由向着自家还有些摸不清状况的少爷靠去,就怕他因为迟墨又贸贸然做出什么事来。 唐淮墨看都没看束歌和清风半眼。 他握着迟墨从袖中露出的半截皓白的手腕,向着苏华裳微微颔首,“劣徒前些日子承蒙苏盟主照料。” 苏华裳定定地看着他,许久,他突然笑了起来。 带着几分沙哑的笑意,莫名其妙的冷,“唐谷主着实是深藏不露。” 世人皆知神医谷谷主银针八渡有令人起死回生之效,却无一人知晓他竟是武艺也是这般的精妙。 苏华裳勾了勾唇,“无怪师父从来胜不了你。” 无论是这方面,还是女人——( 女主一夜死七次 http://www.suya.cc/10/10040/ ) 女主一夜死七次 第38章 “你师父……” 唐淮墨的尾音放的有些轻,显然是还没反应过来苏华裳的师父到底是哪位。 苏华裳唇角的笑容有几分僵硬,“家师姓云。” 所以说这位唐谷主是完全不记得有他家师父这么个人了吗? 苏华裳蓦地觉得自家师父斤斤计较了对方十多年实在是件很亏本的事情。毕竟他耿耿于怀数十年,对方却完全不记得有他这么个人——着实有些不公平。 但好在唐淮墨倒也不是不记得有这么个人。 “你的师父,莫非是子岚?” 他问,随即又道,“想必也该是他了……过去了这么多年,他竟还是未曾看破。” 苏华裳以状似恭敬的口吻道:“不比唐谷主忘怀旧友令人心寒。” “人年纪大了,难免记性不好。” 苏华裳:…… 束歌:…… 迟墨:…… 你用那么嫩的脸皮说出这种话真的好吗? 最后还是迟墨问出了在场所有人都无比想知道的问题,“师父……今年几何?” 听到她的问话,唐淮墨向着她的方向半侧了身,“宝儿忘了吗?为师已年逾三旬。” 这也就是说,便宜师父他已经三十多岁了?! 一时间在场所有人的心情都有些复杂。 还有些人想道:唐谷主不愧是神医谷的谷主,当真是妙手无双,医术卓绝。 这样想着,就难免有几道轻轻的感慨,“果真是神医,驻颜有术啊——” 唐淮墨听了,淡淡的回道:“只是天生不显老而已。”和医术没有半毛钱关系。 某些人的感叹于是就这样被哽了回去,好半天没回过劲儿:这位唐谷主怎么这么的——不通人情? 也姑且只能用这样的词来形容了。 虽然比起不通人情,他们更想用语出惊人来形容他。 然而迟墨却微微笑了起来。 毕竟比起城府深沉的人而言,和单纯直接的人相处总是会让人心情愉悦起来。 尤其是在对方还长得秀色可餐的情况下。 唐淮墨看了看自家小徒弟浅薄的几乎微不可见的笑容,问道:“宝儿,可是师父有何处说错的地方?” 迟墨摇了摇头,“不曾。” 而后她轻轻捏了捏唐淮墨的手指,“师父,我们走吧。” 心爱的小徒弟发了话,当师父的自然没有不应允的道理。 “好。” 唐淮墨点头,握着迟墨的手便准备离开。 只是无论是苏华裳,亦或是束歌都不会让他们这么轻而易举地离开。 束歌暂且不提,苏华裳已是跨马上前,将手中长剑横在了他们的面前。 他半抬着眸子,手中长剑映着唇角噙着的笑意似有若无,“小辈斗胆提上一个不情之请——还请唐谷主将迟姑娘留下。” “不允。” 几乎是在苏华裳话音落下的同时,唐淮墨就给出了确切的回答。 随之,那横在他们面前的软剑也随之碎成了好几截。 似曾相识的画面。 唯一不同大概就是碎在唐淮墨手中的软剑比碎在苏华裳手上的长琴更彻底了一点。 迟墨站在唐淮墨的身边一声不吭的看着。她突然觉得有这么一个师父实在是自己占了大便宜。 看着苏华裳被打脸,估计所有人中只有束歌的心情是最好的了。 他弯了弯眸子,连一贯来装着的温和笑容都顾不上了,直接将唇角小小的虎牙暴露了出来,笑的格外得意。 他对苏华裳道:“苏华裳,凡事不能强求,不是你的就始终不是你的。” 苏华裳冷冷地扫了束歌一眼。 束歌却不以为意,继续拉仇恨,“要说请迟墨姑娘留下,应是从我口中说出才顺理成章。毕竟我还要叫唐谷主一声三叔呢。” 方才还因为对方皮相太嫩而叫不出敬称的束歌现在扬着笑倒是叫的一次比一次顺口,“三叔觉得可是?” 然而,唐淮墨却也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不允。” 束歌:“……” 束歌:“妈的,臭老头你别给脸不要脸!” 清风忙拦住自家张牙舞爪,明明没个武功还一副想跳下马车和唐淮墨拼个你死我活的自家少爷。 清风:夭寿啦少爷!那可是连苏华裳都打不过的唐谷主啊! 苏华裳没去看束歌的逗比行为。他看着手中断缺的长剑,手一松,就将它扔在了地上,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泄露。 他与束歌不同。 即便同是离别父母,然而却云泥异路。 一个恣意妄为,一个却一无所有。 苏华裳的命途和经历告诉他做万事都不能将自己的情绪流露半分。 所以——他不能哭,不能笑,不能生气,不能忧虑……更不能,去在乎一个人。 因此,他对着唐淮墨微微一笑,冷沉的眸子里只是流转着晦涩暧昧的暗芒。 “既然唐谷主与迟姑娘师徒情深,不愿将迟姑娘留下来,那么便由我护送二位到前面的城镇可好?” 这是个很好的提议,尤其是对于看起来是孤身而来,身边并没有坐骑的唐淮墨而言。 然而他却拒绝了,“不必劳烦。” 他的面容、眉眼一如松间雪,泉上明月。虽是清澈透明,却也因过分干净而显出深深的冷漠。 说着,他抬起头,目光落在云间。 他轻声念道,“来了。” 迟墨随着他一并抬起了头。 正于他们头顶飞入视野的却是一只白鹤。 这是活生生的白鹤。 迟墨曾在资料库中的立体投影中看到。 高科技的三十六维全息技术将白鹤模拟的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但那些由虚幻所带来的感叹如今在亲眼所见的震撼下全然被打破——哪怕这只是一个通过连接脑电波才能建立联系的恋爱游戏。但是迟墨深以为:做出这个游戏的一定是个天才。 白鹤在头上盘旋一圈后提声长鸣,扑扇着洁白的羽翼便停落在了唐淮墨的面前。 唐淮墨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白鹤蹭了蹭他的手便就将身体伏下了。 于是唐淮墨放下了手,对着迟墨道:“宝儿,走吧。” 迟墨这才反应过来,自家师父是想坐着白鹤而走。 这是不是有点玄幻? 无怪乎她这么想。 就是连一边看着的其他人也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有人出声问道,“唐谷主,此白鹤——莫非是你所豢养的?”否则怎么能这么听话。 “它是自由的。” 唐淮墨回道,将握着的迟墨的那只手搭在了自己的手心,扶着她走上了白鹤低伏的后背。 “宝儿莫怕。” 迟墨有些不敢踩上去,“它会觉得疼吗?” 唐淮墨轻轻地眨了一下眸子,“宝儿缘何要担心这个?” 当然是因为在活物的身上摆放超过负荷的重量是会被判刑的。 但是迟墨没说话。 毕竟这种条例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够在这里说出口的。 然而唐淮墨却还是定定的看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迟墨只好说,“我不知道,就是担忧罢了。” 听到她似是而非的回答,唐淮墨却笑了起来,如融冰销雪一般。明明是那么单调的笑容,在他脸上却骤然生活了起来。 “好孩子。”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那是像以前那么傻。” 迟墨:……这应该是好话吧? “莫怕。” 唐淮墨将手收了回来,让迟墨放心大胆的踩上去,“宝儿并不重。” 迟墨:……师父你还是别说话了。 总觉得被自家师父吐槽了体重的迟墨小心翼翼地将左脚放在了白鹤的背上。 说实话这踩上去的脚感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脚下软绵绵的,就好像陷进了泥地一样。 唐淮墨将她的左手臂托在手中,扶着她顺利地将两只脚都踩上了白鹤的背上。 周围看着的人没有一个阻止的。 说实话,他们也看愣了。 这年头,见过骑马骑驴的。 再不济,骑猪也算是人生一大奇景,倒还真没人看过骑着野鹤的。 话本折子里倒是不少,但是亲眼所见却是头一遭。 唐淮墨眼里只有自家小徒弟。 见着小徒弟已经上去了便也跟着站在她的斜后侧。 白鹤随之将翅膀轻轻扇动。 先只是以极轻的速度,而后却是慢慢地加重了力道。 脚下一个颠簸,迟墨就险些向一边摔去,好在唐淮墨一直扶着她,没让她摔下去。 因为此时——白鹤已经飞了起来。 迟墨的表情有些新奇,但绝称不上害怕。 但突然的,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表情变得有些怪异。 唐淮墨问她:“宝儿可有事?” 迟墨想了想,最终还是没忍住把心里想的说了出来,“师父,我们这算驾鹤西去吗?”( 女主一夜死七次 http://www.suya.cc/10/10040/ ) 女主一夜死七次 第38章 “你师父……” 唐淮墨的尾音放的有些轻,显然是还没反应过来苏华裳的师父到底是哪位。 苏华裳唇角的笑容有几分僵硬,“家师姓云。” 所以说这位唐谷主是完全不记得有他家师父这么个人了吗? 苏华裳蓦地觉得自家师父斤斤计较了对方十多年实在是件很亏本的事情。毕竟他耿耿于怀数十年,对方却完全不记得有他这么个人——着实有些不公平。 但好在唐淮墨倒也不是不记得有这么个人。 “你的师父,莫非是子岚?” 他问,随即又道,“想必也该是他了……过去了这么多年,他竟还是未曾看破。” 苏华裳以状似恭敬的口吻道:“不比唐谷主忘怀旧友令人心寒。” “人年纪大了,难免记性不好。” 苏华裳:…… 束歌:…… 迟墨:…… 你用那么嫩的脸皮说出这种话真的好吗? 最后还是迟墨问出了在场所有人都无比想知道的问题,“师父……今年几何?” 听到她的问话,唐淮墨向着她的方向半侧了身,“宝儿忘了吗?为师已年逾三旬。” 这也就是说,便宜师父他已经三十多岁了?! 一时间在场所有人的心情都有些复杂。 还有些人想道:唐谷主不愧是神医谷的谷主,当真是妙手无双,医术卓绝。 这样想着,就难免有几道轻轻的感慨,“果真是神医,驻颜有术啊——” 唐淮墨听了,淡淡的回道:“只是天生不显老而已。”和医术没有半毛钱关系。 某些人的感叹于是就这样被哽了回去,好半天没回过劲儿:这位唐谷主怎么这么的——不通人情? 也姑且只能用这样的词来形容了。 虽然比起不通人情,他们更想用语出惊人来形容他。 然而迟墨却微微笑了起来。 毕竟比起城府深沉的人而言,和单纯直接的人相处总是会让人心情愉悦起来。 尤其是在对方还长得秀色可餐的情况下。 唐淮墨看了看自家小徒弟浅薄的几乎微不可见的笑容,问道:“宝儿,可是师父有何处说错的地方?” 迟墨摇了摇头,“不曾。” 而后她轻轻捏了捏唐淮墨的手指,“师父,我们走吧。” 心爱的小徒弟发了话,当师父的自然没有不应允的道理。 “好。” 唐淮墨点头,握着迟墨的手便准备离开。 只是无论是苏华裳,亦或是束歌都不会让他们这么轻而易举地离开。 束歌暂且不提,苏华裳已是跨马上前,将手中长剑横在了他们的面前。 他半抬着眸子,手中长剑映着唇角噙着的笑意似有若无,“小辈斗胆提上一个不情之请——还请唐谷主将迟姑娘留下。” “不允。” 几乎是在苏华裳话音落下的同时,唐淮墨就给出了确切的回答。 随之,那横在他们面前的软剑也随之碎成了好几截。 似曾相识的画面。 唯一不同大概就是碎在唐淮墨手中的软剑比碎在苏华裳手上的长琴更彻底了一点。 迟墨站在唐淮墨的身边一声不吭的看着。她突然觉得有这么一个师父实在是自己占了大便宜。 看着苏华裳被打脸,估计所有人中只有束歌的心情是最好的了。 他弯了弯眸子,连一贯来装着的温和笑容都顾不上了,直接将唇角小小的虎牙暴露了出来,笑的格外得意。 他对苏华裳道:“苏华裳,凡事不能强求,不是你的就始终不是你的。” 苏华裳冷冷地扫了束歌一眼。 束歌却不以为意,继续拉仇恨,“要说请迟墨姑娘留下,应是从我口中说出才顺理成章。毕竟我还要叫唐谷主一声三叔呢。” 方才还因为对方皮相太嫩而叫不出敬称的束歌现在扬着笑倒是叫的一次比一次顺口,“三叔觉得可是?” 然而,唐淮墨却也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不允。” 束歌:“……” 束歌:“妈的,臭老头你别给脸不要脸!” 清风忙拦住自家张牙舞爪,明明没个武功还一副想跳下马车和唐淮墨拼个你死我活的自家少爷。 清风:夭寿啦少爷!那可是连苏华裳都打不过的唐谷主啊! 苏华裳没去看束歌的逗比行为。他看着手中断缺的长剑,手一松,就将它扔在了地上,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泄露。 他与束歌不同。 即便同是离别父母,然而却云泥异路。 一个恣意妄为,一个却一无所有。 苏华裳的命途和经历告诉他做万事都不能将自己的情绪流露半分。 所以——他不能哭,不能笑,不能生气,不能忧虑……更不能,去在乎一个人。 因此,他对着唐淮墨微微一笑,冷沉的眸子里只是流转着晦涩暧昧的暗芒。 “既然唐谷主与迟姑娘师徒情深,不愿将迟姑娘留下来,那么便由我护送二位到前面的城镇可好?” 这是个很好的提议,尤其是对于看起来是孤身而来,身边并没有坐骑的唐淮墨而言。 然而他却拒绝了,“不必劳烦。” 他的面容、眉眼一如松间雪,泉上明月。虽是清澈透明,却也因过分干净而显出深深的冷漠。 说着,他抬起头,目光落在云间。 他轻声念道,“来了。” 迟墨随着他一并抬起了头。 正于他们头顶飞入视野的却是一只白鹤。 这是活生生的白鹤。 迟墨曾在资料库中的立体投影中看到。 高科技的三十六维全息技术将白鹤模拟的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但那些由虚幻所带来的感叹如今在亲眼所见的震撼下全然被打破——哪怕这只是一个通过连接脑电波才能建立联系的恋爱游戏。但是迟墨深以为:做出这个游戏的一定是个天才。 白鹤在头上盘旋一圈后提声长鸣,扑扇着洁白的羽翼便停落在了唐淮墨的面前。 唐淮墨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白鹤蹭了蹭他的手便就将身体伏下了。 于是唐淮墨放下了手,对着迟墨道:“宝儿,走吧。” 迟墨这才反应过来,自家师父是想坐着白鹤而走。 这是不是有点玄幻? 无怪乎她这么想。 就是连一边看着的其他人也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有人出声问道,“唐谷主,此白鹤——莫非是你所豢养的?”否则怎么能这么听话。 “它是自由的。” 唐淮墨回道,将握着的迟墨的那只手搭在了自己的手心,扶着她走上了白鹤低伏的后背。 “宝儿莫怕。” 迟墨有些不敢踩上去,“它会觉得疼吗?” 唐淮墨轻轻地眨了一下眸子,“宝儿缘何要担心这个?” 当然是因为在活物的身上摆放超过负荷的重量是会被判刑的。 但是迟墨没说话。 毕竟这种条例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够在这里说出口的。 然而唐淮墨却还是定定的看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迟墨只好说,“我不知道,就是担忧罢了。” 听到她似是而非的回答,唐淮墨却笑了起来,如融冰销雪一般。明明是那么单调的笑容,在他脸上却骤然生活了起来。 “好孩子。”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那是像以前那么傻。” 迟墨:……这应该是好话吧? “莫怕。” 唐淮墨将手收了回来,让迟墨放心大胆的踩上去,“宝儿并不重。” 迟墨:……师父你还是别说话了。 总觉得被自家师父吐槽了体重的迟墨小心翼翼地将左脚放在了白鹤的背上。 说实话这踩上去的脚感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脚下软绵绵的,就好像陷进了泥地一样。 唐淮墨将她的左手臂托在手中,扶着她顺利地将两只脚都踩上了白鹤的背上。 周围看着的人没有一个阻止的。 说实话,他们也看愣了。 这年头,见过骑马骑驴的。 再不济,骑猪也算是人生一大奇景,倒还真没人看过骑着野鹤的。 话本折子里倒是不少,但是亲眼所见却是头一遭。 唐淮墨眼里只有自家小徒弟。 见着小徒弟已经上去了便也跟着站在她的斜后侧。 白鹤随之将翅膀轻轻扇动。 先只是以极轻的速度,而后却是慢慢地加重了力道。 脚下一个颠簸,迟墨就险些向一边摔去,好在唐淮墨一直扶着她,没让她摔下去。 因为此时——白鹤已经飞了起来。 迟墨的表情有些新奇,但绝称不上害怕。 但突然的,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表情变得有些怪异。 唐淮墨问她:“宝儿可有事?” 迟墨想了想,最终还是没忍住把心里想的说了出来,“师父,我们这算驾鹤西去吗?”( 女主一夜死七次 http://www.suya.cc/10/10040/ ) 女主一夜死七次 第39章 唐淮墨也想了想,然后很认真地回答道:“回谷的方向在东面,我们也只能算是驾鹤东去。” 迟墨:……师父我就是随口一说,你不用这么认真的回答我的。 唐淮墨低下头看了看小徒弟的表情,而后抬手将手掌覆在她的发顶之上,“宝儿无须多想。有师父在,谁也无法动你分毫。” 长风中,他的长发倚风慢摇,广袖临立,眼神带着几分微不可查的柔和。 迟墨仰起头看他。 唐淮墨亦是看她。 他的目光并不与她相似显有几分固执而苍白的冷意,而是淡淡的,却又被眼前的微光所晕染的就融融的,如他身下白鹤,至始至终都纯净透彻,和这个冗杂荒芜的世界格格不入。 片刻,她微微低下头,手指收紧,将唐淮墨握着自己的手捉住,圈在自己的掌心里,然后低低地应了一声。 之后,她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问出口并不会显得突兀,于是她便问了:“师父,你是如何找到我的?” 唐淮墨告诉她:“我与开阳阁的阁主有几分交情。” 得到了答案后的迟墨点了点头,不再问些什么了。 倒是唐淮墨,“宝儿不想再问些什么了吗?” 再问? 迟墨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摇了摇头。 唐淮墨移开了抚摸着她发顶的手,将她轻轻地抱进了怀里。 迟墨一怔,耳边传来他的声音,“是师父没能护好你。” 他的宝儿,应是天真烂漫,上天入地无所畏惧。明明知道偷懒会被他责罚,却还是总想着法子逃过练习,每每被他发现后又总是撒娇卖痴的讨他原谅……而非现在这样,死气沉沉,仿佛已被风雪磨平了所有的棱角,覆盖枯冻了她平生仅有的绚烂。 被他抱在怀里的女子动了动垂落在身侧的手指,欲言又止。 她想说什么,也想做些什么。然而最终,她将自己所有纷飞的情绪都按在最深处,什么都没说,亦什么都没做。 ——她仅仅只是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像一朵将败的花,盛开在他的怀里。 >>> 迟墨没算他们坐在白鹤身上飞回神医谷用了多少时间。 游戏里的时间流逝本就与现实世界的不对等,再加上拂面而过的风将她吹得有几分昏昏欲睡,也没等她细算他们到底飞了有多久神医谷就到了。 地图的左上角标着【副本·神医谷的森林】。 ……多么熟悉的地方。 熟悉到她看到这个名字就有转头换个方向就跳下去的冲动。 好在她还是忍住了。 当然,如果她真的一时想不开实施了这个想法,她家师父也是会在第一时间把她拉回来的。 迟墨:……有师父在身边,应该不会这么容易死吧? 毋庸置疑,这简直就像是满级boss覆灭新手玩家一样轻而易举。 等着唐淮墨牵着迟墨的手走出了森林外围后,她还是有点恍惚不敢置信。 森林的内围色彩斑斓步步危机,外围却恬和静谧。 城春草木深,孟夏花木长。 时令使得万物是一片热烈的明媚韶景。 白鹤轻鸣,从他们头顶飞过,隐入云深处。就像是唐淮墨曾经说过的那样——“它是自由的”。 在即将走出森林的刹那,迟墨停下了脚步,反握住了唐淮墨的手。她转过身,眼神晦涩地看着让自己死了若干次的森林。 半晌,她才闭了闭眼睛,又睁开,将所有的情绪都沉了下去。 她转过身,正准备离开,一抬头却看到了站在她身前的唐淮墨莫测难辨的眼神。 “师父……” 没等她说完,唐淮墨就已轻轻地叹了口气,“痴儿——” 迟墨有些不解地歪了歪头。 但是唐淮墨却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将她的手握入手心,向着神医谷的方向走去。 迟墨亦步亦趋地跟着他的步子。 一直等走到了谷口,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她看的那个方向不就是她前男友在的那个山洞吗? 迟墨:……师父,你听我解释—— “宝儿。” 唐淮墨突然出声道。 “你可有——怨过我?” 他们走过覆满落叶的丛地,又走过摇满落花的林面。 唐淮墨踩上去的脚步轻轻地,鞋面踩在脆弱的叶面上时偶尔会发出很轻很轻的断裂声,就像此时从他口中问出的声音。 仿佛下一秒就会融化消散。 迟墨知道,其实他问的不是她,而是那个为了封丞逸将所有的欢喜泯灭在一瞬的女子——而她始终不是她。 于是迟墨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一身蓝衣的女子慢慢地走在他的身侧,发白似雪,衬着唐淮墨身上单薄的白衣格外入景。 他们谁都没再说话,一路都是安静至极。 谷口早就有人候着了,见着唐淮墨和迟墨遥遥的身影纷纷都迎了上去,问话不一而同,全是询问他们在谷外可好,又是问她如何去了谷外,可是受了委屈之类的。 迟墨虽然不认识这些人,却还是乖乖地回答了。实在回答不过来了,师父大人就将衣袖往她身前一拂,说道:“兜转许久,宝儿也累了。” 这便是逐客令了,虽然是有些不客气。 但好在神医谷的其他人是知道他的脾性的,也不再说什么,笑笑便就离去了。 他们这么一散,倒是将落在最后的南久卿给暴露了出来。 南久卿远远地对着他们微微一笑,道:“师父与师妹一路颠簸,想也该是累了,便回房早些歇息吧。若是想先洗澡,褪去周身劳顿,我已咐人备下了热水。” “卿儿辛苦了。” “劣徒只是尽了本分罢了。” 南久卿不以为然,却还是笑着。 迟墨觉得他笑起来的时候有几分像云清岚,但具体像在哪里她却不能十分准确的说出来——总不可能又是一个和云清岚一样自认为毫无感情的人吧。 哪有那么巧合。 迟墨忍不住摇了摇头,跟着自家师父一并进了谷。 感谢有地图这种东西。 不然迟墨都无法在偌大的一个神医谷中找到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已经备下了热水,在屏风后的木桶里。 热气腾腾的,让迟墨觉得进去泡一泡一定很舒服。 于是她当真脱下了身上的衣服进去泡了一泡。 这在某种程度上而言是无可非议的。 毕竟这房间是她的,这热水也是给她准备的,于情于理她想怎么样都没关系。 玉制的屏风上搁着她的衣服,迟墨将整个人都沉在水中。 水温不烫也不凉,恰到好处。 迟墨本就有几分困意,现在更是躺在水中觉得困倦了起来。 她半阖着眸子,被水汽打湿的眼睫如同折落了羽翅的蝴蝶,扑打着翅膀,却始终无力于飞,最终只能缓缓垂落,遁入一场沉沉的梦境。 她睡得并不安稳,梦中光怪陆离的,各种色调都显得格外的突兀。 她似乎看见了很小很小的她围挤在人群中,身边似乎还站着一个什么人,而她正紧紧的握着对方的手。 梦到这里便停住了,只是一遍又一遍单调的重复着。 迟墨不由蹙起了眉。 半梦半醒间,她听见了一阵模糊的叩门声。远远地,就像是从梦境外传入一般的。 没有得到应声,门外之人似乎推门而入。 她沉沉的睡着,隐约之中感觉有一点热度落在她的眉心,随即一点一点将她紧皱着的眉头舒开。 “……傻孩子。” 有道声音这么说着。 很像师父。 但是她已无力辨识,只是闭着眼睛将自己浸在这场梦中。 …… 迟墨醒来之时,从窗□□|入的光已经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她睁着眼睛缓了好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天亮了。” 而后是,“我怎么在床上?” 这是个很费解的问题。 迟墨撑着手,看了看自己身上穿戴整齐的中衣,又看了看已经被打扫干净的房间。蓦地,她突然想到了半梦半醒间那将她紧皱的眉眼揉开的温度,以及那声近乎轻叹的“傻孩子”。 ……所以,是师父给她换的衣服? 迟墨觉得自己有点懵。 就在这时屋门被轻叩了两下。 一早起来加上换衣事件而导致脑子还有些混的迟墨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接着,她就听见了自家师父的声音,“宝儿可起了?” 迟墨随手就往身上套了套衣服,这才有底气回答,“起了。” “既然起了便来用早膳吧。为师已做好了你爱吃的点心。” 迟墨:…… #清白和点心我该如何抉择。急,在线等!# #师父亲手做的早点……很好我已经成功动摇了# #不如还是嫁了吧#( 女主一夜死七次 http://www.suya.cc/10/10040/ ) 女主一夜死七次 第39章 唐淮墨也想了想,然后很认真地回答道:“回谷的方向在东面,我们也只能算是驾鹤东去。” 迟墨:……师父我就是随口一说,你不用这么认真的回答我的。 唐淮墨低下头看了看小徒弟的表情,而后抬手将手掌覆在她的发顶之上,“宝儿无须多想。有师父在,谁也无法动你分毫。” 长风中,他的长发倚风慢摇,广袖临立,眼神带着几分微不可查的柔和。 迟墨仰起头看他。 唐淮墨亦是看她。 他的目光并不与她相似显有几分固执而苍白的冷意,而是淡淡的,却又被眼前的微光所晕染的就融融的,如他身下白鹤,至始至终都纯净透彻,和这个冗杂荒芜的世界格格不入。 片刻,她微微低下头,手指收紧,将唐淮墨握着自己的手捉住,圈在自己的掌心里,然后低低地应了一声。 之后,她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问出口并不会显得突兀,于是她便问了:“师父,你是如何找到我的?” 唐淮墨告诉她:“我与开阳阁的阁主有几分交情。” 得到了答案后的迟墨点了点头,不再问些什么了。 倒是唐淮墨,“宝儿不想再问些什么了吗?” 再问? 迟墨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摇了摇头。 唐淮墨移开了抚摸着她发顶的手,将她轻轻地抱进了怀里。 迟墨一怔,耳边传来他的声音,“是师父没能护好你。” 他的宝儿,应是天真烂漫,上天入地无所畏惧。明明知道偷懒会被他责罚,却还是总想着法子逃过练习,每每被他发现后又总是撒娇卖痴的讨他原谅……而非现在这样,死气沉沉,仿佛已被风雪磨平了所有的棱角,覆盖枯冻了她平生仅有的绚烂。 被他抱在怀里的女子动了动垂落在身侧的手指,欲言又止。 她想说什么,也想做些什么。然而最终,她将自己所有纷飞的情绪都按在最深处,什么都没说,亦什么都没做。 ——她仅仅只是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像一朵将败的花,盛开在他的怀里。 >>> 迟墨没算他们坐在白鹤身上飞回神医谷用了多少时间。 游戏里的时间流逝本就与现实世界的不对等,再加上拂面而过的风将她吹得有几分昏昏欲睡,也没等她细算他们到底飞了有多久神医谷就到了。 地图的左上角标着【副本·神医谷的森林】。 ……多么熟悉的地方。 熟悉到她看到这个名字就有转头换个方向就跳下去的冲动。 好在她还是忍住了。 当然,如果她真的一时想不开实施了这个想法,她家师父也是会在第一时间把她拉回来的。 迟墨:……有师父在身边,应该不会这么容易死吧? 毋庸置疑,这简直就像是满级boss覆灭新手玩家一样轻而易举。 等着唐淮墨牵着迟墨的手走出了森林外围后,她还是有点恍惚不敢置信。 森林的内围色彩斑斓步步危机,外围却恬和静谧。 城春草木深,孟夏花木长。 时令使得万物是一片热烈的明媚韶景。 白鹤轻鸣,从他们头顶飞过,隐入云深处。就像是唐淮墨曾经说过的那样——“它是自由的”。 在即将走出森林的刹那,迟墨停下了脚步,反握住了唐淮墨的手。她转过身,眼神晦涩地看着让自己死了若干次的森林。 半晌,她才闭了闭眼睛,又睁开,将所有的情绪都沉了下去。 她转过身,正准备离开,一抬头却看到了站在她身前的唐淮墨莫测难辨的眼神。 “师父……” 没等她说完,唐淮墨就已轻轻地叹了口气,“痴儿——” 迟墨有些不解地歪了歪头。 但是唐淮墨却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将她的手握入手心,向着神医谷的方向走去。 迟墨亦步亦趋地跟着他的步子。 一直等走到了谷口,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她看的那个方向不就是她前男友在的那个山洞吗? 迟墨:……师父,你听我解释—— “宝儿。” 唐淮墨突然出声道。 “你可有——怨过我?” 他们走过覆满落叶的丛地,又走过摇满落花的林面。 唐淮墨踩上去的脚步轻轻地,鞋面踩在脆弱的叶面上时偶尔会发出很轻很轻的断裂声,就像此时从他口中问出的声音。 仿佛下一秒就会融化消散。 迟墨知道,其实他问的不是她,而是那个为了封丞逸将所有的欢喜泯灭在一瞬的女子——而她始终不是她。 于是迟墨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一身蓝衣的女子慢慢地走在他的身侧,发白似雪,衬着唐淮墨身上单薄的白衣格外入景。 他们谁都没再说话,一路都是安静至极。 谷口早就有人候着了,见着唐淮墨和迟墨遥遥的身影纷纷都迎了上去,问话不一而同,全是询问他们在谷外可好,又是问她如何去了谷外,可是受了委屈之类的。 迟墨虽然不认识这些人,却还是乖乖地回答了。实在回答不过来了,师父大人就将衣袖往她身前一拂,说道:“兜转许久,宝儿也累了。” 这便是逐客令了,虽然是有些不客气。 但好在神医谷的其他人是知道他的脾性的,也不再说什么,笑笑便就离去了。 他们这么一散,倒是将落在最后的南久卿给暴露了出来。 南久卿远远地对着他们微微一笑,道:“师父与师妹一路颠簸,想也该是累了,便回房早些歇息吧。若是想先洗澡,褪去周身劳顿,我已咐人备下了热水。” “卿儿辛苦了。” “劣徒只是尽了本分罢了。” 南久卿不以为然,却还是笑着。 迟墨觉得他笑起来的时候有几分像云清岚,但具体像在哪里她却不能十分准确的说出来——总不可能又是一个和云清岚一样自认为毫无感情的人吧。 哪有那么巧合。 迟墨忍不住摇了摇头,跟着自家师父一并进了谷。 感谢有地图这种东西。 不然迟墨都无法在偌大的一个神医谷中找到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已经备下了热水,在屏风后的木桶里。 热气腾腾的,让迟墨觉得进去泡一泡一定很舒服。 于是她当真脱下了身上的衣服进去泡了一泡。 这在某种程度上而言是无可非议的。 毕竟这房间是她的,这热水也是给她准备的,于情于理她想怎么样都没关系。 玉制的屏风上搁着她的衣服,迟墨将整个人都沉在水中。 水温不烫也不凉,恰到好处。 迟墨本就有几分困意,现在更是躺在水中觉得困倦了起来。 她半阖着眸子,被水汽打湿的眼睫如同折落了羽翅的蝴蝶,扑打着翅膀,却始终无力于飞,最终只能缓缓垂落,遁入一场沉沉的梦境。 她睡得并不安稳,梦中光怪陆离的,各种色调都显得格外的突兀。 她似乎看见了很小很小的她围挤在人群中,身边似乎还站着一个什么人,而她正紧紧的握着对方的手。 梦到这里便停住了,只是一遍又一遍单调的重复着。 迟墨不由蹙起了眉。 半梦半醒间,她听见了一阵模糊的叩门声。远远地,就像是从梦境外传入一般的。 没有得到应声,门外之人似乎推门而入。 她沉沉的睡着,隐约之中感觉有一点热度落在她的眉心,随即一点一点将她紧皱着的眉头舒开。 “……傻孩子。” 有道声音这么说着。 很像师父。 但是她已无力辨识,只是闭着眼睛将自己浸在这场梦中。 …… 迟墨醒来之时,从窗□□|入的光已经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她睁着眼睛缓了好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天亮了。” 而后是,“我怎么在床上?” 这是个很费解的问题。 迟墨撑着手,看了看自己身上穿戴整齐的中衣,又看了看已经被打扫干净的房间。蓦地,她突然想到了半梦半醒间那将她紧皱的眉眼揉开的温度,以及那声近乎轻叹的“傻孩子”。 ……所以,是师父给她换的衣服? 迟墨觉得自己有点懵。 就在这时屋门被轻叩了两下。 一早起来加上换衣事件而导致脑子还有些混的迟墨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接着,她就听见了自家师父的声音,“宝儿可起了?” 迟墨随手就往身上套了套衣服,这才有底气回答,“起了。” “既然起了便来用早膳吧。为师已做好了你爱吃的点心。” 迟墨:…… #清白和点心我该如何抉择。急,在线等!# #师父亲手做的早点……很好我已经成功动摇了# #不如还是嫁了吧#( 女主一夜死七次 http://www.suya.cc/10/10040/ ) 女主一夜死七次 第40章 迟墨最后还是决定去吃早饭。 换衣服这种事情没人说,她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好了。 找人这种事对于迟墨而言实在是很方便。 打开地图看一看标着师父和师兄的绿点在哪里就好了,反正他们都是可攻略角色。 “宝儿。” 迟墨走到饭厅的时候就听见唐淮墨轻轻地叫了她一声。 其实用以饭厅来形容眼前的屋子也不尽然。 处处都以翠竹制成的尽显风雅的房间即便是被冠以书房也毫无违和感。 ——但是唐淮墨却拿它当了吃饭的地方。 这也不是说浪费。 怎么说呢。总之很有他的性格吧。 迟墨不再多想,越过了门槛,在唐淮墨的手边落了座。 而她的对面是南久卿。 一个房间,一张桌上,只有他们三个。 还带着些竹香的桌面上放着三份不同样式的早点。 唐淮墨面前的是简单的米粥,配以一碟咸菜,加上了一个馒头。 南久卿面前的也是米粥。只是比起唐淮墨的倒是要显得精致一些,加的食料也是多了些。同时他的手边还放着一个水煮蛋。 只有迟墨面前的不是米粥,而是一碗热气腾腾的小馄饨。 在他们的中间则是又放着一叠蛋饼和水煮蛋,还有一大碗磨好的豆浆。 见迟墨只是看着,唐淮墨便敛起长袖,从桌上拿起一个水煮蛋。 他将鸡蛋倒扣在桌上叩了两下,随着蛋底敲开的碎纹将蛋壳剥了下来。 唐淮墨知道自家小徒弟不吃别人碰过的东西。就算是没吃,但用手碰的也不行。 于是待等到将蛋壳剥一半的时候他将手上的鸡蛋往自己的空碗里一倒,放到了迟墨的面前。 迟墨顿时便低头看了看被送到了自己面前的鸡蛋。 唐淮墨见她还只是看着,不由温声问道:“可是今日的早点不合你口味?” 迟墨立马摇头。 她拿起手边的筷子就插在碗里的鸡蛋上,举起来吃着。 这吃法倒是不费劲,就是看着难看了些。 唐淮墨微微一笑,没说什么,只是又拿起了她面前的馄饨,拿起自己还没吃过的筷子为她将碗里的葱花一粒一粒的挑了出来。 迟墨险些没噎着。 这实在是五星级的服务。 她有些受宠若惊。 然而身为当事人之一的唐淮墨却不觉得有什么。 待挑完葱花后他又倒了碗豆浆给她。 豆浆也是早上现磨的。 这一顿早饭迟墨吃的实在有些消化不良。 然而帮她忙前忙后的唐淮墨都没说什么,她也不好意思多嘴,因此只是默默地埋头吃着。虽然味同嚼蜡。 饭桌上的第三人南久卿倒像是司空见惯了一般,弯了弯唇角,什么都没说。 最后吃完了早点,收拾碗筷的是唐淮墨。 联系他早上来叫她时说的话,唐淮墨在迟墨的心里已经光升为出得厅堂入得厨房的好男人,目前地位已经远超了她想好好恋爱的云清岚。 唐淮墨倒是对小徒弟心目中自己排位的变动一无所知。 看似不食人间烟火的青年一边收拾着桌上的碗筷,一边对迟墨和南久卿道:“卿儿若是无事便带着宝儿在谷中到处逛逛吧。” 南久卿应了,“是。” 于是迟墨便跟着他出了门。 吃完饭后散步是一个好习惯。 南久卿带着迟墨走了几个地方就不走了。 他抬头看了看太阳,回头对迟墨道:“师妹应是累了吧,还是坐下休息一会儿吧。” 迟墨没有推辞,坐在了一边的石椅上。 她是真的累了。 早上的太阳虽说不烈,却也是夏日的太阳。而神医谷又大的出乎她的想象。 但说实话,和南久卿走在一起实在是一件很愉悦的事情。 他长得好看这件事就不用多说了,关键是他说的每句话、做的每件事都能让人很舒心——这就非常难得了。 迟墨并不排斥这种长袖善舞的人。最起码的,和这样的人在一起你可以感到十二万分的舒适。 仿佛是感觉到了她的眼神,南久卿将目光向下偏了偏,落在了她身上。 他虚着眸光,微微一笑。 “师妹可是有事?” “师兄一直站着,不累吗?” 迟墨眨了眨眼睛,随便找了个问题。 他们一路走来,如今他又是让她坐着,自己却站着。 南久卿回以迟墨一笑,“师妹坐着就好。”也没说自己到底是累还是不累。 既然他不说,那么她也没必要去逼迫他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也都有自己想说或者不想说的权利。 而她选择尊重。 就像苏华裳。 迟墨坐在石凳上,抬头看了看天气。 突然地,一片黑云拂过,遮住了头顶晴朗的天色。 没等迟墨反应过来雨点便重重的砸了下来。 夏天的天气大多都是这样。 要不万里无云,能把人热死;要不转眼即骤,霍然雨下。 无怪说是六月的天,孩子的脸,说变就变。 迟墨没多想,只是下意识地起身就要拽过南久卿的手向屋檐下跑去。 然而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他的手背时,南久卿微一侧身,避开了她的手。 迟墨没想他是故意躲开的,因此只是回过了头,颇有些困惑的看着站在自己手边的南久卿。 头顶雨水倾泻,如湍急暗流。 南久卿不动声色地站在原地,被氤氲的烟雨覆上了几分模糊诗意的眸子凝视着她,唇角的笑意有几分融在雨水中。 迟墨一时有些捉摸不透他的笑意,只能道:“雨势大了,师兄可要与我一同先去避雨?” 她问着,却被南久卿拒绝了,“师妹一人去罢。” 迟墨没强求,只是又重复问了一遍,待得到南久卿同样的回答后她也不再执着,一个人回了房。 房间的衣柜里摆放着各种款式和颜色的长裙。 迟墨先叫侍婢去烧一桶热水,而后就随手挑了一身衣服将身上的湿衣换了下来。 就在她刚将身上被雨水打湿的衣服收起来的时候,房门就被轻叩了两下。 迟墨问了一声:“谁?” “是我。” 唐淮墨的声音。 “我可否能进来?” “……可以。” 于是提着一桶水的师父推开了门。 迟墨歪了歪头,“师父?” 唐淮墨将手中的热水倒进侍婢先前已经在屋子里备好的木桶中,扶住了衣袖,探了探水温,“我见天色沉了便想着出门寻你们,正好遇上了阿巧,知道你要用水我便帮她提了过来。” 说着,他收回手,将长袖敛下,“好了,宝儿洗漱吧。我去给你和卿儿煮碗姜汤。” 临走之前,他又将迟墨放在一边的湿衣服也拿走了。 迟墨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轻轻地阖上了房门。 ……糟,这种被师父反攻略的感觉? 迟墨深深的纠结了起来。 但最后,她还是毅然决然地选择了泡个热水澡,让一切都顺其自然。 顺其自然后,她就被唐淮墨喂了一碗姜汤。 姜汤是甜的。 因为师父撒了很多红糖。 当看着捧着一碗姜汤眯着眼睛小口小口地喝着的迟墨时,依旧一身衣白如雪的长衣的师父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说道:“女孩子来葵水之时,总是要多喝一点这个的。” 他说这话时,声音被放得有些温柔。 迟墨一下就给咳住了:“咳!” 唐淮墨伸手顺了顺她的后背。 迟墨又咳了两下,“师父——” 她想问,“这种事情是谁告诉你的?” “这种事?” 唐淮墨的表情有些不明所以,“《黄帝内经》且都有注明。” 将自己心爱的小徒弟模糊在男女之外的男子用以类似孩童一般懵懂的眼神静静地看着她。 他不是不明白所谓的男女大防。 只是相比于他而言,这种世俗的隔碍完全不足以与自己在意的人相提并论。 这正是他最为纯澈,也是最为残酷的地方。 唐淮墨轻轻地抚摸着她的长发。 从她肩上散开的几缕发丝垂在他的膝上。明明与他的衣服一样都是白色的,然而在他眼中却显得尤为苍白——这全部都是因为他没能保护好她的缘故。 唐淮墨轻轻地叹了口气。 而对于这样只在乎自己所在乎的人而言,唯一能使他们动容的也只有自己所在乎的—— “宝儿。” 听到了自家师父声音的迟墨下意识抬头,就见唐淮墨定定的看着她,深色的眼眸如落日映雪。 那是一种不经世事的秀美。 “师父?” “我许你和卿儿的婚事,可好?” 迟墨:“……噗。” 她默默地将嘴里的姜汤给喷了出来。( 女主一夜死七次 http://www.suya.cc/10/10040/ ) 女主一夜死七次 第40章 迟墨最后还是决定去吃早饭。 换衣服这种事情没人说,她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好了。 找人这种事对于迟墨而言实在是很方便。 打开地图看一看标着师父和师兄的绿点在哪里就好了,反正他们都是可攻略角色。 “宝儿。” 迟墨走到饭厅的时候就听见唐淮墨轻轻地叫了她一声。 其实用以饭厅来形容眼前的屋子也不尽然。 处处都以翠竹制成的尽显风雅的房间即便是被冠以书房也毫无违和感。 ——但是唐淮墨却拿它当了吃饭的地方。 这也不是说浪费。 怎么说呢。总之很有他的性格吧。 迟墨不再多想,越过了门槛,在唐淮墨的手边落了座。 而她的对面是南久卿。 一个房间,一张桌上,只有他们三个。 还带着些竹香的桌面上放着三份不同样式的早点。 唐淮墨面前的是简单的米粥,配以一碟咸菜,加上了一个馒头。 南久卿面前的也是米粥。只是比起唐淮墨的倒是要显得精致一些,加的食料也是多了些。同时他的手边还放着一个水煮蛋。 只有迟墨面前的不是米粥,而是一碗热气腾腾的小馄饨。 在他们的中间则是又放着一叠蛋饼和水煮蛋,还有一大碗磨好的豆浆。 见迟墨只是看着,唐淮墨便敛起长袖,从桌上拿起一个水煮蛋。 他将鸡蛋倒扣在桌上叩了两下,随着蛋底敲开的碎纹将蛋壳剥了下来。 唐淮墨知道自家小徒弟不吃别人碰过的东西。就算是没吃,但用手碰的也不行。 于是待等到将蛋壳剥一半的时候他将手上的鸡蛋往自己的空碗里一倒,放到了迟墨的面前。 迟墨顿时便低头看了看被送到了自己面前的鸡蛋。 唐淮墨见她还只是看着,不由温声问道:“可是今日的早点不合你口味?” 迟墨立马摇头。 她拿起手边的筷子就插在碗里的鸡蛋上,举起来吃着。 这吃法倒是不费劲,就是看着难看了些。 唐淮墨微微一笑,没说什么,只是又拿起了她面前的馄饨,拿起自己还没吃过的筷子为她将碗里的葱花一粒一粒的挑了出来。 迟墨险些没噎着。 这实在是五星级的服务。 她有些受宠若惊。 然而身为当事人之一的唐淮墨却不觉得有什么。 待挑完葱花后他又倒了碗豆浆给她。 豆浆也是早上现磨的。 这一顿早饭迟墨吃的实在有些消化不良。 然而帮她忙前忙后的唐淮墨都没说什么,她也不好意思多嘴,因此只是默默地埋头吃着。虽然味同嚼蜡。 饭桌上的第三人南久卿倒像是司空见惯了一般,弯了弯唇角,什么都没说。 最后吃完了早点,收拾碗筷的是唐淮墨。 联系他早上来叫她时说的话,唐淮墨在迟墨的心里已经光升为出得厅堂入得厨房的好男人,目前地位已经远超了她想好好恋爱的云清岚。 唐淮墨倒是对小徒弟心目中自己排位的变动一无所知。 看似不食人间烟火的青年一边收拾着桌上的碗筷,一边对迟墨和南久卿道:“卿儿若是无事便带着宝儿在谷中到处逛逛吧。” 南久卿应了,“是。” 于是迟墨便跟着他出了门。 吃完饭后散步是一个好习惯。 南久卿带着迟墨走了几个地方就不走了。 他抬头看了看太阳,回头对迟墨道:“师妹应是累了吧,还是坐下休息一会儿吧。” 迟墨没有推辞,坐在了一边的石椅上。 她是真的累了。 早上的太阳虽说不烈,却也是夏日的太阳。而神医谷又大的出乎她的想象。 但说实话,和南久卿走在一起实在是一件很愉悦的事情。 他长得好看这件事就不用多说了,关键是他说的每句话、做的每件事都能让人很舒心——这就非常难得了。 迟墨并不排斥这种长袖善舞的人。最起码的,和这样的人在一起你可以感到十二万分的舒适。 仿佛是感觉到了她的眼神,南久卿将目光向下偏了偏,落在了她身上。 他虚着眸光,微微一笑。 “师妹可是有事?” “师兄一直站着,不累吗?” 迟墨眨了眨眼睛,随便找了个问题。 他们一路走来,如今他又是让她坐着,自己却站着。 南久卿回以迟墨一笑,“师妹坐着就好。”也没说自己到底是累还是不累。 既然他不说,那么她也没必要去逼迫他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也都有自己想说或者不想说的权利。 而她选择尊重。 就像苏华裳。 迟墨坐在石凳上,抬头看了看天气。 突然地,一片黑云拂过,遮住了头顶晴朗的天色。 没等迟墨反应过来雨点便重重的砸了下来。 夏天的天气大多都是这样。 要不万里无云,能把人热死;要不转眼即骤,霍然雨下。 无怪说是六月的天,孩子的脸,说变就变。 迟墨没多想,只是下意识地起身就要拽过南久卿的手向屋檐下跑去。 然而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他的手背时,南久卿微一侧身,避开了她的手。 迟墨没想他是故意躲开的,因此只是回过了头,颇有些困惑的看着站在自己手边的南久卿。 头顶雨水倾泻,如湍急暗流。 南久卿不动声色地站在原地,被氤氲的烟雨覆上了几分模糊诗意的眸子凝视着她,唇角的笑意有几分融在雨水中。 迟墨一时有些捉摸不透他的笑意,只能道:“雨势大了,师兄可要与我一同先去避雨?” 她问着,却被南久卿拒绝了,“师妹一人去罢。” 迟墨没强求,只是又重复问了一遍,待得到南久卿同样的回答后她也不再执着,一个人回了房。 房间的衣柜里摆放着各种款式和颜色的长裙。 迟墨先叫侍婢去烧一桶热水,而后就随手挑了一身衣服将身上的湿衣换了下来。 就在她刚将身上被雨水打湿的衣服收起来的时候,房门就被轻叩了两下。 迟墨问了一声:“谁?” “是我。” 唐淮墨的声音。 “我可否能进来?” “……可以。” 于是提着一桶水的师父推开了门。 迟墨歪了歪头,“师父?” 唐淮墨将手中的热水倒进侍婢先前已经在屋子里备好的木桶中,扶住了衣袖,探了探水温,“我见天色沉了便想着出门寻你们,正好遇上了阿巧,知道你要用水我便帮她提了过来。” 说着,他收回手,将长袖敛下,“好了,宝儿洗漱吧。我去给你和卿儿煮碗姜汤。” 临走之前,他又将迟墨放在一边的湿衣服也拿走了。 迟墨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轻轻地阖上了房门。 ……糟,这种被师父反攻略的感觉? 迟墨深深的纠结了起来。 但最后,她还是毅然决然地选择了泡个热水澡,让一切都顺其自然。 顺其自然后,她就被唐淮墨喂了一碗姜汤。 姜汤是甜的。 因为师父撒了很多红糖。 当看着捧着一碗姜汤眯着眼睛小口小口地喝着的迟墨时,依旧一身衣白如雪的长衣的师父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说道:“女孩子来葵水之时,总是要多喝一点这个的。” 他说这话时,声音被放得有些温柔。 迟墨一下就给咳住了:“咳!” 唐淮墨伸手顺了顺她的后背。 迟墨又咳了两下,“师父——” 她想问,“这种事情是谁告诉你的?” “这种事?” 唐淮墨的表情有些不明所以,“《黄帝内经》且都有注明。” 将自己心爱的小徒弟模糊在男女之外的男子用以类似孩童一般懵懂的眼神静静地看着她。 他不是不明白所谓的男女大防。 只是相比于他而言,这种世俗的隔碍完全不足以与自己在意的人相提并论。 这正是他最为纯澈,也是最为残酷的地方。 唐淮墨轻轻地抚摸着她的长发。 从她肩上散开的几缕发丝垂在他的膝上。明明与他的衣服一样都是白色的,然而在他眼中却显得尤为苍白——这全部都是因为他没能保护好她的缘故。 唐淮墨轻轻地叹了口气。 而对于这样只在乎自己所在乎的人而言,唯一能使他们动容的也只有自己所在乎的—— “宝儿。” 听到了自家师父声音的迟墨下意识抬头,就见唐淮墨定定的看着她,深色的眼眸如落日映雪。 那是一种不经世事的秀美。 “师父?” “我许你和卿儿的婚事,可好?” 迟墨:“……噗。” 她默默地将嘴里的姜汤给喷了出来。( 女主一夜死七次 http://www.suya.cc/10/10040/ ) 女主一夜死七次 第41章 迟墨的第一反应是:这是幻听。 第二反应是:师父你在逗我? 没有第□□应了。 她已经成功把自己吓得停止了多余的思考。 “宝儿不愿意吗?” 迟墨点头。 “为何?” 唐淮墨是真的不明白。 “卿儿与你都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他的心性我再了解不过,定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他歪了歪头。容貌端如月色一般清俊而瞻丽的青年即便是做出了这样的动作却也显得游离尘外,高远而不可轻易触碰。 迟墨突然福至心灵。 ……师父他这么热衷于给她拉绳牵线,该不会是因为封丞逸吧? 迟墨想了想,觉得很有可能。 “师父……” 她觉得她应该和自家师父好好沟通一下。 “是封丞逸,所以才想让我与师兄成亲的吗?” “封丞逸——” 出乎意料的,师父没有回答,而是先将从她口中念出的名字来回重复了一遍,这才又反问道,“原来那个被我们宝儿喜欢上的男孩子叫做这个名字吗?” “……原来师父不知道封丞逸的名字吗。” “因为无论说些什么,宝儿都不肯告诉我自己到底喜欢上了谁。” 说到这里的唐淮墨轻轻地笑了笑。 如白鹤一样高洁的青年微微笑时很容易就让人有一种错觉。 谁都无法抗拒这样的笑容。 她也不能。 只是她看着看着,却突然觉得这个笑容有点眼熟。 细细一想——好像哥哥啊。 而一旦将师父和哥哥的形象对等起来,他们很多时候的语言和动作就会有着不同程度的吻合。 比如吃馄饨的时候会给她挑葱,又比如淋雨的时候会给她煮姜汤。 倒是师父现在这个拉绳牵线的剧本一班都是阮铃拿着的。她天生就有一种给她找男朋友的病,找不到就几欲抓狂。基本和绝症没两样,没得治。 但是唐淮墨摸了摸她的头给出了重重一击,“宝儿本说等到成亲那一天会介绍给我认识。” “……啊。” 但是没等到那一天吧。 “但是没有等到那一天。” ……果然。 毕竟男主die了。 难得的,迟墨觉得她把背景设置的有些过分了点。 但是如果想一想阮铃写给她的剧本的话—— 她顿时觉得:只是死了一个前男友真是太好了。 正这么想着,迟墨却感到一个怀抱将自己轻轻地圈在了怀里。 “从此,神医谷只有鬼医,而再没有迟墨。” 迟墨一怔。 那个离开谷时摇着手中一枝桃花笑的一脸天真的少女消失了。 从此往后,只有活人不医的鬼医迟墨——再无一人能见她笑,见她喜怒,见她分毫动容。 人生似幻化,终当归空无。 她的眼神和摇动的目光依旧能令时光忘乎所以,只是眸光却已由最初的澄澈明亮,慢慢变得沉郁忧悒,直到最后沉沉的宛若两汪深潭,蚀骨熔肤。 没有人再能看清往昔情绪般般清了的女子如今再是何等念头。 将自己遗弃在岁月中的女子如梦游人一般,仅靠着自己梦一般的回忆仓皇度日。 迟墨迟疑了许久,才反抱住了唐淮墨。 她的手掌按在他的肩线上。 出乎她意料的,穿着白衣看起来单薄的师父摸起来也是蛮恪手的,完全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瘦弱。 不过想也当然的吧,毕竟苏华裳都打不过唐淮墨。她家师父怎么着也不可能是个花架子。 “鬼医就是迟墨。” 师父现在这个态度其实就是担心她因为婚姻失败(……)出个什么好歹来。 怎么说都是老人家(……)的一番好意,迟墨没打算拒绝。 “但是迟墨就是宝儿。” 她张开手臂,将自己埋进对方的肩窝,下意识地用上了对付哥哥的手段,“无论怎么样。”用柔软的发顶在他的脖颈处轻轻地蹭了蹭,“我始终都是您的宝儿。” 唐淮墨没有说些什么。 他只是曲起手肘拍了拍怀里的小姑娘靠在自己肩膀的脑袋,问道:“宝儿不喜欢卿儿吗?” 一针见血。 如果是喜欢的话也没必要拒绝的这么彻底。 “不能说是不喜欢。” 这是迟墨的回答,这是实话没错。 “师兄这样的人谁都无法拒绝去喜欢他。” 这也是实话没错。 “嗯。” 唐淮墨很配合地应道。 “但是。” 迟墨决定给自家师父告小黑状——也算不得小黑状。 “师父擅自决定这件事的时候应该不曾问过师兄的意见吧?” 南久卿看起来就像是对她有意见。 “我问过了。” “……师兄难不成同意了?” 唐淮墨点了点头。 迟墨:……所以说对她不友好的原因其实在这里吗? 但这只是迟墨自己的猜测。 而她和南久卿的婚事到最后也没谈妥。 师父只用了两句话做了结束语,“宝儿饿吗?我去做点心。” 迟墨:“……好。” 所以说一个男人厨艺这么好做什么呢? 一直都被各种营养液灌溉的迟墨已经深深地折服在了唐淮墨原生态的厨艺之下。 点心准备的是松子百合酥和水晶马蹄糕。 唐淮墨做了两份。 一份是她的,一份是南久卿的。谁也不偏私,公允公正。 但是唐淮墨让迟墨将南久卿的那份拿给他。 迟墨想拒绝,但是在自家师父的注视下,她只能将即将出口的话语又咽了回去,接过了桌上放着的点心。 “我知道了。” 反正只是送个点心,就算南久卿再看她不顺眼也不会真明着为难她。 迟墨就是怀着这样的想法去给自家师兄送点心的。 药童告诉她,他在药房。 偌大一个神医谷,里面又养了不少人,若是不以什么大型产业来依靠着的话即便是有一座金山银山也始终是要被败光的。 坐吃山空是傻子才会做的事。 但是很明显的,唐淮墨并不傻。 他虽然相较于是过于纯直不通世故,但这并不代表他便真的不知人间苦乐。 医生从古至今都是最吃香的行业。 神医谷做的就是医药的生意。 其中有一项便是将药捣好了做成药丸再贩卖出去。 迟墨走到药房的时候南久卿正在捣药。 药房的人并不少,形形色|色,迟墨却一眼看到了他一个人坐在位置上,手上拿着药杵,轻轻地捣弄着手上的药材。 有些人就是如此,生来就令人瞩目,即便不曾经历时光的沉淀浮沉也依旧像盛夏的新雪一般,有着难以忽视的存在感。 迟墨不得不承认,南久卿是长得真心好看。甚至比起唐淮墨他也毫不逊色。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同穿白衣的他们如果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便如出一辙,就好像是从同一幅画古画中走出来的身上还带着上个春秋才独有的风月难尽的味道。 迟墨看了他一会儿,想着应该什么时候把手中的点心送过去。 就在这时,一个手上托着簸箕,簸箕上晾着晒干的草药的小童从南久卿的身前走过。 他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手中的簸箕一下子就斜着飞了出去,人也是狠狠地向前磕去,只手下意识地往旁一扯,就拽住了南久卿的衣袖,手指也随之与他掩在衣袖之下的手腕有着极为短暂的触碰。 南久卿也不看他一眼,就将他的手震开,拂开了衣袖站开了身。 所有人都被这突兀的情况吓了一跳,而后才手忙脚乱地纷纷围了上去将狼狈的小童扶起。 迟墨也不例外。 只是还没等她走到小童的身边就看见了站在人群之外,了去了脸上全部笑意的南久卿。 一身白衣温雅清俊的青年慢慢地,敛去了唇角被窗外暗芒分解的支离破碎的笑容,转过身,径自向阴影处走出。 迟墨踌躇了一会儿,回头看了眼已经被扶起的小童,最终还是向着南久卿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他是向自己的房间走去的,步率并不快,迟墨轻而易举地便能跟上他的脚步。 然而等她才在门口站定,就看到了南久卿举起了自己方才被触碰到的右手臂,目光寡淡,扬着病气苍白的唇角露出了一个格外温柔的笑容,“——真是恶心。” 和他的笑容相对的,则是他含着浓浓恶意的话语,以及极致冷漠的目光。 他放下手,手中摸出了一包药粉,慢慢地洒在了衣袖上。 单薄的袖衫一寸一寸地被侵腐,他手背和手腕的肌肤和骨肉也被药粉所销蚀。 他将手指慢慢地收紧,鲜血瞬间便从崩裂的肌肤中分散成几股,顺着手腕缓缓地淌落在地上。 一滴。两滴……( 女主一夜死七次 http://www.suya.cc/10/10040/ ) 女主一夜死七次 第41章 迟墨的第一反应是:这是幻听。 第二反应是:师父你在逗我? 没有第□□应了。 她已经成功把自己吓得停止了多余的思考。 “宝儿不愿意吗?” 迟墨点头。 “为何?” 唐淮墨是真的不明白。 “卿儿与你都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他的心性我再了解不过,定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他歪了歪头。容貌端如月色一般清俊而瞻丽的青年即便是做出了这样的动作却也显得游离尘外,高远而不可轻易触碰。 迟墨突然福至心灵。 ……师父他这么热衷于给她拉绳牵线,该不会是因为封丞逸吧? 迟墨想了想,觉得很有可能。 “师父……” 她觉得她应该和自家师父好好沟通一下。 “是封丞逸,所以才想让我与师兄成亲的吗?” “封丞逸——” 出乎意料的,师父没有回答,而是先将从她口中念出的名字来回重复了一遍,这才又反问道,“原来那个被我们宝儿喜欢上的男孩子叫做这个名字吗?” “……原来师父不知道封丞逸的名字吗。” “因为无论说些什么,宝儿都不肯告诉我自己到底喜欢上了谁。” 说到这里的唐淮墨轻轻地笑了笑。 如白鹤一样高洁的青年微微笑时很容易就让人有一种错觉。 谁都无法抗拒这样的笑容。 她也不能。 只是她看着看着,却突然觉得这个笑容有点眼熟。 细细一想——好像哥哥啊。 而一旦将师父和哥哥的形象对等起来,他们很多时候的语言和动作就会有着不同程度的吻合。 比如吃馄饨的时候会给她挑葱,又比如淋雨的时候会给她煮姜汤。 倒是师父现在这个拉绳牵线的剧本一班都是阮铃拿着的。她天生就有一种给她找男朋友的病,找不到就几欲抓狂。基本和绝症没两样,没得治。 但是唐淮墨摸了摸她的头给出了重重一击,“宝儿本说等到成亲那一天会介绍给我认识。” “……啊。” 但是没等到那一天吧。 “但是没有等到那一天。” ……果然。 毕竟男主die了。 难得的,迟墨觉得她把背景设置的有些过分了点。 但是如果想一想阮铃写给她的剧本的话—— 她顿时觉得:只是死了一个前男友真是太好了。 正这么想着,迟墨却感到一个怀抱将自己轻轻地圈在了怀里。 “从此,神医谷只有鬼医,而再没有迟墨。” 迟墨一怔。 那个离开谷时摇着手中一枝桃花笑的一脸天真的少女消失了。 从此往后,只有活人不医的鬼医迟墨——再无一人能见她笑,见她喜怒,见她分毫动容。 人生似幻化,终当归空无。 她的眼神和摇动的目光依旧能令时光忘乎所以,只是眸光却已由最初的澄澈明亮,慢慢变得沉郁忧悒,直到最后沉沉的宛若两汪深潭,蚀骨熔肤。 没有人再能看清往昔情绪般般清了的女子如今再是何等念头。 将自己遗弃在岁月中的女子如梦游人一般,仅靠着自己梦一般的回忆仓皇度日。 迟墨迟疑了许久,才反抱住了唐淮墨。 她的手掌按在他的肩线上。 出乎她意料的,穿着白衣看起来单薄的师父摸起来也是蛮恪手的,完全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瘦弱。 不过想也当然的吧,毕竟苏华裳都打不过唐淮墨。她家师父怎么着也不可能是个花架子。 “鬼医就是迟墨。” 师父现在这个态度其实就是担心她因为婚姻失败(……)出个什么好歹来。 怎么说都是老人家(……)的一番好意,迟墨没打算拒绝。 “但是迟墨就是宝儿。” 她张开手臂,将自己埋进对方的肩窝,下意识地用上了对付哥哥的手段,“无论怎么样。”用柔软的发顶在他的脖颈处轻轻地蹭了蹭,“我始终都是您的宝儿。” 唐淮墨没有说些什么。 他只是曲起手肘拍了拍怀里的小姑娘靠在自己肩膀的脑袋,问道:“宝儿不喜欢卿儿吗?” 一针见血。 如果是喜欢的话也没必要拒绝的这么彻底。 “不能说是不喜欢。” 这是迟墨的回答,这是实话没错。 “师兄这样的人谁都无法拒绝去喜欢他。” 这也是实话没错。 “嗯。” 唐淮墨很配合地应道。 “但是。” 迟墨决定给自家师父告小黑状——也算不得小黑状。 “师父擅自决定这件事的时候应该不曾问过师兄的意见吧?” 南久卿看起来就像是对她有意见。 “我问过了。” “……师兄难不成同意了?” 唐淮墨点了点头。 迟墨:……所以说对她不友好的原因其实在这里吗? 但这只是迟墨自己的猜测。 而她和南久卿的婚事到最后也没谈妥。 师父只用了两句话做了结束语,“宝儿饿吗?我去做点心。” 迟墨:“……好。” 所以说一个男人厨艺这么好做什么呢? 一直都被各种营养液灌溉的迟墨已经深深地折服在了唐淮墨原生态的厨艺之下。 点心准备的是松子百合酥和水晶马蹄糕。 唐淮墨做了两份。 一份是她的,一份是南久卿的。谁也不偏私,公允公正。 但是唐淮墨让迟墨将南久卿的那份拿给他。 迟墨想拒绝,但是在自家师父的注视下,她只能将即将出口的话语又咽了回去,接过了桌上放着的点心。 “我知道了。” 反正只是送个点心,就算南久卿再看她不顺眼也不会真明着为难她。 迟墨就是怀着这样的想法去给自家师兄送点心的。 药童告诉她,他在药房。 偌大一个神医谷,里面又养了不少人,若是不以什么大型产业来依靠着的话即便是有一座金山银山也始终是要被败光的。 坐吃山空是傻子才会做的事。 但是很明显的,唐淮墨并不傻。 他虽然相较于是过于纯直不通世故,但这并不代表他便真的不知人间苦乐。 医生从古至今都是最吃香的行业。 神医谷做的就是医药的生意。 其中有一项便是将药捣好了做成药丸再贩卖出去。 迟墨走到药房的时候南久卿正在捣药。 药房的人并不少,形形色|色,迟墨却一眼看到了他一个人坐在位置上,手上拿着药杵,轻轻地捣弄着手上的药材。 有些人就是如此,生来就令人瞩目,即便不曾经历时光的沉淀浮沉也依旧像盛夏的新雪一般,有着难以忽视的存在感。 迟墨不得不承认,南久卿是长得真心好看。甚至比起唐淮墨他也毫不逊色。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同穿白衣的他们如果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便如出一辙,就好像是从同一幅画古画中走出来的身上还带着上个春秋才独有的风月难尽的味道。 迟墨看了他一会儿,想着应该什么时候把手中的点心送过去。 就在这时,一个手上托着簸箕,簸箕上晾着晒干的草药的小童从南久卿的身前走过。 他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手中的簸箕一下子就斜着飞了出去,人也是狠狠地向前磕去,只手下意识地往旁一扯,就拽住了南久卿的衣袖,手指也随之与他掩在衣袖之下的手腕有着极为短暂的触碰。 南久卿也不看他一眼,就将他的手震开,拂开了衣袖站开了身。 所有人都被这突兀的情况吓了一跳,而后才手忙脚乱地纷纷围了上去将狼狈的小童扶起。 迟墨也不例外。 只是还没等她走到小童的身边就看见了站在人群之外,了去了脸上全部笑意的南久卿。 一身白衣温雅清俊的青年慢慢地,敛去了唇角被窗外暗芒分解的支离破碎的笑容,转过身,径自向阴影处走出。 迟墨踌躇了一会儿,回头看了眼已经被扶起的小童,最终还是向着南久卿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他是向自己的房间走去的,步率并不快,迟墨轻而易举地便能跟上他的脚步。 然而等她才在门口站定,就看到了南久卿举起了自己方才被触碰到的右手臂,目光寡淡,扬着病气苍白的唇角露出了一个格外温柔的笑容,“——真是恶心。” 和他的笑容相对的,则是他含着浓浓恶意的话语,以及极致冷漠的目光。 他放下手,手中摸出了一包药粉,慢慢地洒在了衣袖上。 单薄的袖衫一寸一寸地被侵腐,他手背和手腕的肌肤和骨肉也被药粉所销蚀。 他将手指慢慢地收紧,鲜血瞬间便从崩裂的肌肤中分散成几股,顺着手腕缓缓地淌落在地上。 一滴。两滴……( 女主一夜死七次 http://www.suya.cc/10/10040/ ) 女主一夜死七次 第42章 伤口流血的速度见缓,渐渐滴沥得断断续续。 南久卿无动于衷地看着鲜血漫过手腕向下滑落的弧度,嘴唇带着几分病气的苍白。 他的脸上并没有任何的表情。而唯一能够将他的情绪所泄露的眼眸也已被纤长的眼睫所覆盖,所有的思绪都隐退在睫羽的阴影之下。 片刻才反应过来自己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的迟墨捧着手中的点心转身就想走,却不想回身时带起了衣摆—— 南久卿回过头,沾染着鲜血的手指被他慢慢收紧。接着,他便犹如一个冷眼旁观的局外人一般对着门外站着的迟墨轻轻地笑了起来。 那么温柔的笑意,落在身上却了无温度。 “可是师父令师妹来为我送点心的?” 他问道,一如既往的口吻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迟墨不知道该如何应道,于是只是点了点头。 “劳烦师妹了。” 他对着她微微一笑,“师妹放在地上就好了。” 南久卿显然是没有想让她进屋的想法。 恰好,迟墨也没有进屋的念头。 这样正好。 当然——这仅限于他毫发无损的情况下。 正常情况下,任何一个良知未泯的人看到他现在这个样子都不会选择离开。 管他什么自杀他杀的——再偏过去一点的话,可是手腕上的大动脉! 仿佛是才注意到她的视线,南久卿微微欠身,姿态风雅地将身侧了过去,借以另一边的衣袖挡住了他鲜血纵横的右手。 夹杂着浓浓血腥味的画面中,他从容的动作带着令人战栗的寒意。 “师兄。” 迟墨顿了顿,还是决定将剩下的半句话说出口。 “你需要包扎伤口。” 身为一个医者,南久卿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大动脉被划开之后的结果。 然而—— “没关系。” 一身白衣,如清风朗月一般的青年侧过眼神慢慢地笑了,“不过是小伤罢了。” “从来就没有小伤。” 迟墨告诉他。 破伤风的前期也属于小伤,可是它能致死。 “在医者的眼中从来就没有小伤。” 这是一个连感冒都可能爆发性心肌炎导致死亡的世界。 “师妹说的是。” 南久卿没有任何异议的就承了下来,唇角依旧是轻柔的笑意。 迟墨几乎是瞬间的就意识到了一点——她说服不了他。 像这样的人往往是最难劝动的。 如果是其他人,在与你的意见相违背时,他们会提出自己的想法,有时甚至会为了固执自己的意见而与别人吵起来。 但是还有一种人,他们永远不会对你的话语抱有任何的反对意见。而是,面上认同,私底下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 南久卿无疑是后者。 迟墨对这样的人很苦手。 虽然阮铃觉得她是对除了亲友以外的人全部都苦手。 他们之间的对话也就这样停滞着。 直到最后,迟墨问道:“我去拿药酒和绷带。” 但是南久卿拒绝了,“师妹不必劳烦了。” 他抿着唇微微地笑着,将门关上了。 “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 这是他阖上门之前留给她的一句话。 点心也依旧在她的手中。 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迟墨端着手上的点心走到了紧紧阖着的门前。 她放下手上的点心,轻叩了两下门。 她并没有说话,转身就走了。 有些人并不需要别人的靠近。 不止是他自己这样认为的,旁人同样的也是。 迟墨不太清楚究竟是什么让南久卿能够就这么将药粉洒在自己的手上——仅仅就是因为被碰到了吗? 她不知道。 或许是。 但是明显的,他对于这一切竖起了抗拒的示警。 迟墨没有追根究底的喜好,而在她的时代,也有着相关针对性的律法。 过度的探究对于当事人而言永远都不会是一件好事。 于是迟墨最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唐淮墨正坐在打开的窗子前看书,窗柩上支着的木条卡着小窗。 迟墨一进去看到的就是美人沐光静读的场面,险些以为自己走错了房间掉头就走。 还是早早就听到了她的脚步声的唐淮墨叫住了她,“宝儿。” 迟墨停下脚步,很自然地转过身,“师父。” 唐淮墨放下手中的书,起身向着她走来,“可有见到卿儿?” 迟墨点头。 她以为唐淮墨还应该再问些什么,然而走到了她身前的唐淮墨却只是摸了摸她的发顶,叹了口气,“还是不会束发。” 迟墨:这话题……是不是转得有点快? 唐淮墨从妆奁盒里拿起了一把翠绿的发梳,让她坐下。 迟墨有些忐忑地坐下了,心里却是想着难不成自家师父是要给自己梳头? 再继厨艺技能后,师父要暴露自己的梳妆技能了吗? 唐淮墨没有想到自家小徒弟丰富多彩的内心,只是将她的长发散开在肩背上,拿着手上的梳子慢慢地从她的发根梳到发尾。 单薄寡淡如蝉雪的长发在他手中散开,又沿着他的指尖挽落。 唐淮墨梳着被他挽在掌心的长发。梳齿偶尔会勾到他的手指,轻轻的划过掌纹,最后又顺着发丝慢慢滑落。 端坐在他身前的白发女子身形单薄的仿佛只需他一只手臂便可轻而易举地环住。 她坐着,长发被他托在手中摇曳在她的身后,看起来就像是她模糊的身影在他的怀里摇摇欲坠。 唐淮墨不可避免的想到了她年幼之时,才及膝的一个孩子,笑得甜甜的爬上他的膝盖,抱着他宽大的衣袖让他给她梳头时的模样。 那个孩童的模样很是模糊,轮廓隐隐约约的,唐淮墨只记得她坐在他怀里,他拿着木梳给她梳着头的时候,小姑娘回过头对着他甜甜一笑。 有桃花从头顶摇落,轻轻地落在她发间。 ——那是明媚绚烂到极致的笑容。 没等唐淮墨看清她的笑容,记忆中的小姑娘却骤然被青衣白发的清瘦女子所取代。 她用着比白鹤的羽毛更加纤素柔白的指尖抚摸着它的羽翎,清冷的声音说出比任何美好的事物都要柔软的话语,“它会觉得疼吗?”( 女主一夜死七次 http://www.suya.cc/10/10040/ ) 女主一夜死七次 第42章 伤口流血的速度见缓,渐渐滴沥得断断续续。 南久卿无动于衷地看着鲜血漫过手腕向下滑落的弧度,嘴唇带着几分病气的苍白。 他的脸上并没有任何的表情。而唯一能够将他的情绪所泄露的眼眸也已被纤长的眼睫所覆盖,所有的思绪都隐退在睫羽的阴影之下。 片刻才反应过来自己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的迟墨捧着手中的点心转身就想走,却不想回身时带起了衣摆—— 南久卿回过头,沾染着鲜血的手指被他慢慢收紧。接着,他便犹如一个冷眼旁观的局外人一般对着门外站着的迟墨轻轻地笑了起来。 那么温柔的笑意,落在身上却了无温度。 “可是师父令师妹来为我送点心的?” 他问道,一如既往的口吻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迟墨不知道该如何应道,于是只是点了点头。 “劳烦师妹了。” 他对着她微微一笑,“师妹放在地上就好了。” 南久卿显然是没有想让她进屋的想法。 恰好,迟墨也没有进屋的念头。 这样正好。 当然——这仅限于他毫发无损的情况下。 正常情况下,任何一个良知未泯的人看到他现在这个样子都不会选择离开。 管他什么自杀他杀的——再偏过去一点的话,可是手腕上的大动脉! 仿佛是才注意到她的视线,南久卿微微欠身,姿态风雅地将身侧了过去,借以另一边的衣袖挡住了他鲜血纵横的右手。 夹杂着浓浓血腥味的画面中,他从容的动作带着令人战栗的寒意。 “师兄。” 迟墨顿了顿,还是决定将剩下的半句话说出口。 “你需要包扎伤口。” 身为一个医者,南久卿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大动脉被划开之后的结果。 然而—— “没关系。” 一身白衣,如清风朗月一般的青年侧过眼神慢慢地笑了,“不过是小伤罢了。” “从来就没有小伤。” 迟墨告诉他。 破伤风的前期也属于小伤,可是它能致死。 “在医者的眼中从来就没有小伤。” 这是一个连感冒都可能爆发性心肌炎导致死亡的世界。 “师妹说的是。” 南久卿没有任何异议的就承了下来,唇角依旧是轻柔的笑意。 迟墨几乎是瞬间的就意识到了一点——她说服不了他。 像这样的人往往是最难劝动的。 如果是其他人,在与你的意见相违背时,他们会提出自己的想法,有时甚至会为了固执自己的意见而与别人吵起来。 但是还有一种人,他们永远不会对你的话语抱有任何的反对意见。而是,面上认同,私底下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 南久卿无疑是后者。 迟墨对这样的人很苦手。 虽然阮铃觉得她是对除了亲友以外的人全部都苦手。 他们之间的对话也就这样停滞着。 直到最后,迟墨问道:“我去拿药酒和绷带。” 但是南久卿拒绝了,“师妹不必劳烦了。” 他抿着唇微微地笑着,将门关上了。 “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 这是他阖上门之前留给她的一句话。 点心也依旧在她的手中。 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迟墨端着手上的点心走到了紧紧阖着的门前。 她放下手上的点心,轻叩了两下门。 她并没有说话,转身就走了。 有些人并不需要别人的靠近。 不止是他自己这样认为的,旁人同样的也是。 迟墨不太清楚究竟是什么让南久卿能够就这么将药粉洒在自己的手上——仅仅就是因为被碰到了吗? 她不知道。 或许是。 但是明显的,他对于这一切竖起了抗拒的示警。 迟墨没有追根究底的喜好,而在她的时代,也有着相关针对性的律法。 过度的探究对于当事人而言永远都不会是一件好事。 于是迟墨最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唐淮墨正坐在打开的窗子前看书,窗柩上支着的木条卡着小窗。 迟墨一进去看到的就是美人沐光静读的场面,险些以为自己走错了房间掉头就走。 还是早早就听到了她的脚步声的唐淮墨叫住了她,“宝儿。” 迟墨停下脚步,很自然地转过身,“师父。” 唐淮墨放下手中的书,起身向着她走来,“可有见到卿儿?” 迟墨点头。 她以为唐淮墨还应该再问些什么,然而走到了她身前的唐淮墨却只是摸了摸她的发顶,叹了口气,“还是不会束发。” 迟墨:这话题……是不是转得有点快? 唐淮墨从妆奁盒里拿起了一把翠绿的发梳,让她坐下。 迟墨有些忐忑地坐下了,心里却是想着难不成自家师父是要给自己梳头? 再继厨艺技能后,师父要暴露自己的梳妆技能了吗? 唐淮墨没有想到自家小徒弟丰富多彩的内心,只是将她的长发散开在肩背上,拿着手上的梳子慢慢地从她的发根梳到发尾。 单薄寡淡如蝉雪的长发在他手中散开,又沿着他的指尖挽落。 唐淮墨梳着被他挽在掌心的长发。梳齿偶尔会勾到他的手指,轻轻的划过掌纹,最后又顺着发丝慢慢滑落。 端坐在他身前的白发女子身形单薄的仿佛只需他一只手臂便可轻而易举地环住。 她坐着,长发被他托在手中摇曳在她的身后,看起来就像是她模糊的身影在他的怀里摇摇欲坠。 唐淮墨不可避免的想到了她年幼之时,才及膝的一个孩子,笑得甜甜的爬上他的膝盖,抱着他宽大的衣袖让他给她梳头时的模样。 那个孩童的模样很是模糊,轮廓隐隐约约的,唐淮墨只记得她坐在他怀里,他拿着木梳给她梳着头的时候,小姑娘回过头对着他甜甜一笑。 有桃花从头顶摇落,轻轻地落在她发间。 ——那是明媚绚烂到极致的笑容。 没等唐淮墨看清她的笑容,记忆中的小姑娘却骤然被青衣白发的清瘦女子所取代。 她用着比白鹤的羽毛更加纤素柔白的指尖抚摸着它的羽翎,清冷的声音说出比任何美好的事物都要柔软的话语,“它会觉得疼吗?”( 女主一夜死七次 http://www.suya.cc/10/10040/ ) 女主一夜死七次 第43章 “可会疼……?” 突然地,唐淮墨俯下身,将她的一头白发都拢在手中如是问道。 他的宝儿,吃不得苦,也从未受过苦。 她虽只是他从谷外抱养回来的孩子,但他却将她视若亲女,谷里的人也从来不敢对她有所怠慢。 他的宝儿从小就被他娇养坏了,生性多动,皮的像个男孩子。上山爬树,下河摸鱼,什么都做。 可若一旦她从树上摔了下来,在河里踩着河床的石子滑了一跤,却又哭的像个真正的娇气的小姑娘一样拽着他的衣角哭啼不休。 但,就是这样一个平日里连被针扎一下都要同他撒娇许久的娇气到不行的小姑娘,如今,却已在他双目不及之处磨练的无坚不摧。 她再也不会对着他叫疼叫苦了。 记忆中那个满山满谷停走不休,一日消停便让谷中所有人求神拜佛大呼阿弥陀佛的小姑娘——她终究不在了。 这曾经是谷里无数人希望发生的事情。 他也毫不例外。 然而一直等到时间和封丞逸将这个希望变成事实时,他才发现——自己其实并不希望如此。 他宁愿她依然像以前那样终日无所正经。逃课、爬树、捉弄人…… 而非现在,将诸多心事印在荒芜的眼底,从此再不笑,再不出谷,再不医人。只等来年,忘川河旁一碗忘川水,忘尽如锦岁月,再不记得世间种种。 他的宝儿……该是有多苦有多疼才连对着他哭泣都无法做到? 迟墨不知道他心里想着什么,只道他是在问自己可否是觉得梳子缠住了头发,便抿着唇摇了摇头。 唐淮墨见她摇头,便也只是弯了弯唇角。 很快的速度,就连他自己都不曾发现。 他并拢了手指,将流落在掌心的长发轻轻挽起。 “我不太会梳女子的发式。” 如白鹤一般清逸的青年缓缓地说道,手上的动作依旧不紧不慢的。 “宝儿喜欢什么样的发式?” “说什么都可以吗?” 唐淮墨点头,“自然。” “说了师父就给我梳吗?” 唐淮墨回道:“我就只听你说说有哪些女子的发式罢了。” 迟墨:…… 于是最后师父给迟墨梳的发型是——包包头? 迟墨:? 唐淮墨自己倒是对迟墨的包包头表示很满意。 “扎的还是和以前一样呢。” 他抽紧了她发间的头绳,问道,“宝儿觉得如何?” 迟墨完全无法违心说好看。 先不说她一大把年纪了还扎这样的发型真的好吗。光是她的一头白发就已经够违和了啊。 但是要怎么说呢? 迟墨对着梳妆镜里的自己微微歪了歪头。 镜面中倒映着的因扎着两个包子头而略有些模糊年龄的女子也跟着她的动作向着一边歪了歪头。 唐淮墨的眼神不可避免地就温柔了下来。 他摸了摸她的发顶,“不喜欢的话我便拆了帮你重绑吧。” 迟墨顿时将身子摆正,乖乖坐正。 虽然她没有说自己到底喜不喜欢,但是她的动作已经将她的想法一展无遗了。 唐淮墨忍不住就弯了下唇角,手指的指腹摸了摸她柔软的发顶,沿着她的发旋将两个包包头拆了开来。 体谅自家师父估计就没给姑娘家梳过头,迟墨说道:“师父给我扎个马尾吧。” “马尾?” 她给出了极为简单的描述:“把头发一捆扎。” “这样吗?” 唐淮墨从妆奁盒中又翻出一面小镜子,放在她的脑后照着她面前的镜子让她看。 迟墨只看了两眼就点了点头。 毕竟扎马尾不需要太多技术,脸好看就够了。 扎好的马尾于是就没再拆。 迟墨跟着唐淮墨去他的书房看书了。 一教二谷三毒,四医五家六阁之中,唐淮墨是医之首。南久卿次之,迟墨最末。 这也在情理之中。 无论是从阅历还是对医术的见解深度来看,唐淮墨都是首位。 而迟墨够上四医之位倒是有些占了家门的光。毕竟有着师父是口口相传的天下第一名医,师兄又是江湖中久经传闻的神医,旁人怎么着都觉得她也合该是医术高明的,但实际上还是差的够远的。 加之迟墨本就是存着想安安耽耽的研究医术的念头,因此便跟着唐淮墨一起去书房了。 唐淮墨从书柜里翻出了一本《千金方》给迟墨。 迟墨看着,他自己则是翻下了一本游记坐在她身边慢慢的翻阅。 偶尔迟墨会拿笔圈出书页上不太明了的地方,唐淮墨就会暂时放下手上的书,就着他在下方记着的自己的想法同她细细地说。 说到飞尸鬼疰时,半开着的窗子斜敲入几枚细雨。 书页上有两个字就这样雨水打湿了。 迟墨下意识地举起了袖子挡住了雨水。她看了一眼,被雨水濡湿的两个字是唐淮墨自己写上去的笔迹,被模糊了几分,却依稀还能辩清。 “……红豆。” 迟墨照着他的笔迹将那两个字念了出来。 “豆性平味甘酸,无毒。能滋补强壮,健脾养胃,利水除湿,和气排脓。” 这就是他写的全部了。 唐淮墨隐隐地顿了一会儿,而后站起身将窗子关上了。 薄暮时分,晚霞云影。 淅沥的雨声中,他的声音带着些薄弱的回声,像是雨珠滴在飞檐上的响动,“今晚我们便煮红豆粥吧。” 迟墨立刻地便皱起了眉。 粥大概是她这世上最为讨厌的东西之一了。 倒也不是不能下咽,只是吃着总是觉得难受。 哥哥知道她的喜好,因此家中的早餐桌上从未出现过粥一类的食物。 唐淮墨一回身,看到的就是她蹙起的眉头,不由失笑。 “宝儿还是如此的不喜欢喝粥。” 迟墨没说话。 于是唐淮墨道:“那便不吃了。”( 女主一夜死七次 http://www.suya.cc/10/10040/ ) 女主一夜死七次 第44章 最后为了应哄挑食的迟墨,晚餐是酒酿圆子。 虽然说是酒酿,但实际上也只是用了一点度数不高的甜酒,既不会醉人,也不会伤身。 但是这种甜酒的味道尝起来又和集市上贩卖的那些有着很鲜明的不同。只是说是鲜明,不同在哪里又无法准确地说出个所以然来。 “这种甜酒的味道尝起来更自然吧。” 就是这个—— 手里拿着瓢羹的迟墨当下就转过了头定定的看着自家师父。 相比其他的酒酿圆子,师父做的确实要更甘美一点。 “也许是用春露酿造的甜酒口感会好一点吧。” 唐淮墨舀了一勺碗里的圆子,送进嘴里,毫不在意地将决胜的关键都推在了雨露的身上。 迟墨也跟着舀了一勺圆子。 就在她鼓着一边的腮帮子,将送进嘴里的糯糯的团子嚼碎咽下去的时候,依旧一身白衣的南久卿走了进来。 他的脸色至始至终都带着几分病色,单薄的唇瓣也是苍白的了无血色。远远看去,他就像是天地之间的一抹新雪,虽是苍白的几乎寂静,但是却再也没有什么能比他更加的注目。 南久卿对着唐淮墨行了一礼,“徒儿来迟了,还望师父责罚。” 唐淮墨是停了一刻才接下了他的话,“没什么责怪的,本就是家里人聚在一起吃饭。卿儿坐下吧。” “徒儿遵命。” 南久卿的座位是在迟墨的对面。 吃饭的桌子是四人桌。 上首的无疑是唐淮墨,迟墨坐在他的右手边,南久卿则是坐在了他的左手边,和迟墨面对面。 迟墨一边将嘴里的圆子咽下去,一边抬眼看了看南久卿。 他衣服的样式倒还是先前见到的模样,只是在袖口上多了一圈用淡银色的丝线绣上去的水纹案路,包扎着右手的绷带被袖摆遮住,只在抬手的时候显露了几分。 迟墨安心了几分。 不管怎么说,包扎了就好。 她虽然无意打探别人的*,但也不是冷漠到能对别人的生死犹隔岸观火般的漠然视之。 生命可贵。 这是时代和良知教会她的。 等到南久卿落座后,唐淮墨并没有像对待迟墨那样替他盛一碗,只是说:“酒酿圆子。卿儿尝尝可喜欢。” 南久卿自己给自己盛了一碗。 他拿起放在碗里的瓢羹舀了一勺,却只象征性地吃了一个圆子。 而后他微笑道:“师父的手艺自然是毋庸置疑的。” 南久卿微微一笑,说得无比真诚。 有些人就是连恭维话说的都无比动人。即便你明知道他说的不是实话,他是在恭维,却还是不得不因为从他口中说出的每一个字眼而感到雀跃。 当然,她并不是说自家师父的手艺不好。 唐淮墨的手艺足够了。 只是从南久卿的动作和一成不变的笑容中实在感觉不出他有多么喜欢。 唐淮墨却信以为真,点头认真道:“那卿儿便多吃一点吧。” 南久卿过了一会儿才将他的话接下,“自然。” 迟墨:……嗯,师父当真不通人情世故。 南久卿将手中的瓢羹缓缓盛起碗中的圆子。极为简单的动作由他做来却也看的令人觉得无比的优雅和赏心悦目。 这是一种由无数金钱和时光的堆砌才能造就的无法磨灭的风骨。 他垂着纤长眼睫将舀起的圆子送进嘴里,动作间的每一下停顿乃至咀嚼的速率都有着某种规律,无比的好看。 但是这样的进食好看是好看,就是累了点。 迟墨看着都觉得替南久卿觉得累。 她撑了撑自己的脸,拿起靠在碗壁的瓢羹就开始吃了起来。 唐淮墨偏头去看她。 等她吃完了一碗后,他问道:“还要吗?” 迟墨看了看见底的碗,想了想,没忍住,将手中的空碗递了过去,“要。” 唐淮墨忍不住就笑了。 他接过她大方递来的碗就又盛了一碗酒酿圆子给她。 满满的一碗。 递回过去的时候,南久卿道:“师父莫要给师妹盛太多,晚上会积食的。”他这么说着,态度显得从容,就好像与她相安无事一般。 迟墨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倒是唐淮墨回了话,“无碍。” 他拿起迟墨手中的瓢羹放进了碗中一并放在了她的面前,“宝儿喜欢吃便多吃一点,一会儿我再去熬碗消食的汤药便是了。” 听到这句话,迟墨拿起碗的手竟然带上了几分轻颤。 ……师父绝对是宠徒弟宠到毫无原则的那种。 南久卿没再说话,迟墨也不说了。 等她将手上满满的一碗酒酿圆子吃完后,师父问她是否还要再添时,她果断地摇头了。 见她拒绝,唐淮墨也不说什么,只是等着南久卿也吃完后收拾了一下桌上的汤碗。 迟墨抬头看了眼南久卿,又很快低下了头,帮着唐淮墨一起收拾。 她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自家师父是否知道师兄那极度厌恶别人触碰的怪癖。 等她再度将头抬起时,眼前已没了南久卿的身影。 手中抱着一叠汤碗的唐淮墨见她定定的看向门口,将她的疑问明了于心。 “卿儿每在这时都会去采药。宝儿若是要寻卿儿的话可去浣花溪找他。” 迟墨点点头。 他们将手上的汤碗放进了东厨,然后一拐就又回了书房。 至于洗碗这种事自然是轮不到他们自己来做的。 虽然唐淮墨喜欢凡事亲力亲为,但是不管怎么说,谷里还是有不少的侍女的。 走回书房的路上时雨水还在不停地落下。 露珠打在房顶,顺着凹槽滑下,又从飞檐上淌落,一滴一滴地打在回廊的美人靠上。 唐淮墨让迟墨走在里面,自己则是在外道上慢慢地走着。 夜深花眠,寂雨悄至。 迟墨和唐淮墨借着穿花廊中挂着的几盏轻轻摇曳着的灯笼才走回了书房。 唐淮墨先迟墨一步推开了屋子,将桌案上的蜡烛点了起来。 借着微微晃动的灯火,迟墨倒是看清了唐淮墨湿了一边的袖摆。 想来应该是方才外沿的雨水从飞檐上滴落的时候无意中带到他衣衫上去的。 见唐淮墨并没有在意的样子,迟墨不由出声说了一句,“师父。” 她指了指他的袖摆,“衣服湿了。” 唐淮墨最开始被小徒弟叫住回头的时候还以为是小徒弟吃撑了觉得不舒服,正要询问,却没想到她关注的却是这个问题,不禁将眼神放柔了许多,“无碍。” 迟墨没听他的说辞。 唐淮墨和她家哥哥在某种定义上如出一辙。 她伸手直接捞过了他的衣袖,然后拧在一起想要将布料里含着的水挤出来。 但是没成功。 毕竟只是被雨水淋到了一点,她的力气也不算大,没法像拧干洗净的衣服一样,挤出一地的水来。 “我来吧。” 这么说着,唐淮墨拂开衣袖。袖摆的水渍就在他手指的游走间顷刻就恢复了平整和干燥。 迟墨:……内力真好用,我也想要。 唐淮墨回过眼神对着迟墨抿起唇角笑了起来。 悄无声息的笑容在眼前绽开。 他唇角的弧度就像玲珑剔透的水晶一般在曳动的灯火下闪闪发亮。 有些人的笑容能令人忘记呼吸,有些人的笑容能令人忘记时间。 而有些人的笑——能令人忘乎所有。 迟墨怔怔地看着他,半晌,她回过神,也笑了起来,“师父应该多笑的。” 唐淮墨慢慢地看着她,漆黑的眸底只有她闪烁的笑意是明亮的。 他低下头俯视着她的笑容,而后对着她说道:“如果宝儿愿意一直这么笑着的话,我也可以做到……” 闲庭信步,烹茶煮酒,过着闲庭信步。 她本该是过着这样的生活。 有生之年里诸事顺心遂意,无波无澜不经雨雪摧折。 若她愿意,烧琴煮鹤,对花啜茶,松下喝道——无不可。 迟墨一怔,显然是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虽然乍一听像是情话,但是一旦是从唐淮墨的口中说出来的,那么在她眼中,所有的暧昧气息也就都荡然无存了。 就在她想说些什么时,书房门被人轻叩了两下。 随即长着一张娃娃脸的小侍推开门,送上了一封被洁净的樱色信纸封住的书信,“谷主,这是永蛰谷的人送来的。” 唐淮墨接过便拆开了信封。 展开的信纸上誊以娟秀的字迹。 他扫了两眼,只看清了中间的两个字便就立刻将手上的信纸折了起来,深深地蹙起了眉。 迟墨略有些不解地去看他的脸,却措不及防地迎上了他正低下来的眼神。 “宝儿……” 唐淮墨的唇瓣轻动了两下,最后念出了她的昵称,“宝儿可想嫁人?” 迟墨一滞,有些错愕。 被他手指掐住折痕的信纸上,指尖轻轻地覆盖着两个字。 ——求亲。( 女主一夜死七次 http://www.suya.cc/10/10040/ ) 女主一夜死七次 第44章 最后为了应哄挑食的迟墨,晚餐是酒酿圆子。 虽然说是酒酿,但实际上也只是用了一点度数不高的甜酒,既不会醉人,也不会伤身。 但是这种甜酒的味道尝起来又和集市上贩卖的那些有着很鲜明的不同。只是说是鲜明,不同在哪里又无法准确地说出个所以然来。 “这种甜酒的味道尝起来更自然吧。” 就是这个—— 手里拿着瓢羹的迟墨当下就转过了头定定的看着自家师父。 相比其他的酒酿圆子,师父做的确实要更甘美一点。 “也许是用春露酿造的甜酒口感会好一点吧。” 唐淮墨舀了一勺碗里的圆子,送进嘴里,毫不在意地将决胜的关键都推在了雨露的身上。 迟墨也跟着舀了一勺圆子。 就在她鼓着一边的腮帮子,将送进嘴里的糯糯的团子嚼碎咽下去的时候,依旧一身白衣的南久卿走了进来。 他的脸色至始至终都带着几分病色,单薄的唇瓣也是苍白的了无血色。远远看去,他就像是天地之间的一抹新雪,虽是苍白的几乎寂静,但是却再也没有什么能比他更加的注目。 南久卿对着唐淮墨行了一礼,“徒儿来迟了,还望师父责罚。” 唐淮墨是停了一刻才接下了他的话,“没什么责怪的,本就是家里人聚在一起吃饭。卿儿坐下吧。” “徒儿遵命。” 南久卿的座位是在迟墨的对面。 吃饭的桌子是四人桌。 上首的无疑是唐淮墨,迟墨坐在他的右手边,南久卿则是坐在了他的左手边,和迟墨面对面。 迟墨一边将嘴里的圆子咽下去,一边抬眼看了看南久卿。 他衣服的样式倒还是先前见到的模样,只是在袖口上多了一圈用淡银色的丝线绣上去的水纹案路,包扎着右手的绷带被袖摆遮住,只在抬手的时候显露了几分。 迟墨安心了几分。 不管怎么说,包扎了就好。 她虽然无意打探别人的*,但也不是冷漠到能对别人的生死犹隔岸观火般的漠然视之。 生命可贵。 这是时代和良知教会她的。 等到南久卿落座后,唐淮墨并没有像对待迟墨那样替他盛一碗,只是说:“酒酿圆子。卿儿尝尝可喜欢。” 南久卿自己给自己盛了一碗。 他拿起放在碗里的瓢羹舀了一勺,却只象征性地吃了一个圆子。 而后他微笑道:“师父的手艺自然是毋庸置疑的。” 南久卿微微一笑,说得无比真诚。 有些人就是连恭维话说的都无比动人。即便你明知道他说的不是实话,他是在恭维,却还是不得不因为从他口中说出的每一个字眼而感到雀跃。 当然,她并不是说自家师父的手艺不好。 唐淮墨的手艺足够了。 只是从南久卿的动作和一成不变的笑容中实在感觉不出他有多么喜欢。 唐淮墨却信以为真,点头认真道:“那卿儿便多吃一点吧。” 南久卿过了一会儿才将他的话接下,“自然。” 迟墨:……嗯,师父当真不通人情世故。 南久卿将手中的瓢羹缓缓盛起碗中的圆子。极为简单的动作由他做来却也看的令人觉得无比的优雅和赏心悦目。 这是一种由无数金钱和时光的堆砌才能造就的无法磨灭的风骨。 他垂着纤长眼睫将舀起的圆子送进嘴里,动作间的每一下停顿乃至咀嚼的速率都有着某种规律,无比的好看。 但是这样的进食好看是好看,就是累了点。 迟墨看着都觉得替南久卿觉得累。 她撑了撑自己的脸,拿起靠在碗壁的瓢羹就开始吃了起来。 唐淮墨偏头去看她。 等她吃完了一碗后,他问道:“还要吗?” 迟墨看了看见底的碗,想了想,没忍住,将手中的空碗递了过去,“要。” 唐淮墨忍不住就笑了。 他接过她大方递来的碗就又盛了一碗酒酿圆子给她。 满满的一碗。 递回过去的时候,南久卿道:“师父莫要给师妹盛太多,晚上会积食的。”他这么说着,态度显得从容,就好像与她相安无事一般。 迟墨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倒是唐淮墨回了话,“无碍。” 他拿起迟墨手中的瓢羹放进了碗中一并放在了她的面前,“宝儿喜欢吃便多吃一点,一会儿我再去熬碗消食的汤药便是了。” 听到这句话,迟墨拿起碗的手竟然带上了几分轻颤。 ……师父绝对是宠徒弟宠到毫无原则的那种。 南久卿没再说话,迟墨也不说了。 等她将手上满满的一碗酒酿圆子吃完后,师父问她是否还要再添时,她果断地摇头了。 见她拒绝,唐淮墨也不说什么,只是等着南久卿也吃完后收拾了一下桌上的汤碗。 迟墨抬头看了眼南久卿,又很快低下了头,帮着唐淮墨一起收拾。 她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自家师父是否知道师兄那极度厌恶别人触碰的怪癖。 等她再度将头抬起时,眼前已没了南久卿的身影。 手中抱着一叠汤碗的唐淮墨见她定定的看向门口,将她的疑问明了于心。 “卿儿每在这时都会去采药。宝儿若是要寻卿儿的话可去浣花溪找他。” 迟墨点点头。 他们将手上的汤碗放进了东厨,然后一拐就又回了书房。 至于洗碗这种事自然是轮不到他们自己来做的。 虽然唐淮墨喜欢凡事亲力亲为,但是不管怎么说,谷里还是有不少的侍女的。 走回书房的路上时雨水还在不停地落下。 露珠打在房顶,顺着凹槽滑下,又从飞檐上淌落,一滴一滴地打在回廊的美人靠上。 唐淮墨让迟墨走在里面,自己则是在外道上慢慢地走着。 夜深花眠,寂雨悄至。 迟墨和唐淮墨借着穿花廊中挂着的几盏轻轻摇曳着的灯笼才走回了书房。 唐淮墨先迟墨一步推开了屋子,将桌案上的蜡烛点了起来。 借着微微晃动的灯火,迟墨倒是看清了唐淮墨湿了一边的袖摆。 想来应该是方才外沿的雨水从飞檐上滴落的时候无意中带到他衣衫上去的。 见唐淮墨并没有在意的样子,迟墨不由出声说了一句,“师父。” 她指了指他的袖摆,“衣服湿了。” 唐淮墨最开始被小徒弟叫住回头的时候还以为是小徒弟吃撑了觉得不舒服,正要询问,却没想到她关注的却是这个问题,不禁将眼神放柔了许多,“无碍。” 迟墨没听他的说辞。 唐淮墨和她家哥哥在某种定义上如出一辙。 她伸手直接捞过了他的衣袖,然后拧在一起想要将布料里含着的水挤出来。 但是没成功。 毕竟只是被雨水淋到了一点,她的力气也不算大,没法像拧干洗净的衣服一样,挤出一地的水来。 “我来吧。” 这么说着,唐淮墨拂开衣袖。袖摆的水渍就在他手指的游走间顷刻就恢复了平整和干燥。 迟墨:……内力真好用,我也想要。 唐淮墨回过眼神对着迟墨抿起唇角笑了起来。 悄无声息的笑容在眼前绽开。 他唇角的弧度就像玲珑剔透的水晶一般在曳动的灯火下闪闪发亮。 有些人的笑容能令人忘记呼吸,有些人的笑容能令人忘记时间。 而有些人的笑——能令人忘乎所有。 迟墨怔怔地看着他,半晌,她回过神,也笑了起来,“师父应该多笑的。” 唐淮墨慢慢地看着她,漆黑的眸底只有她闪烁的笑意是明亮的。 他低下头俯视着她的笑容,而后对着她说道:“如果宝儿愿意一直这么笑着的话,我也可以做到……” 闲庭信步,烹茶煮酒,过着闲庭信步。 她本该是过着这样的生活。 有生之年里诸事顺心遂意,无波无澜不经雨雪摧折。 若她愿意,烧琴煮鹤,对花啜茶,松下喝道——无不可。 迟墨一怔,显然是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虽然乍一听像是情话,但是一旦是从唐淮墨的口中说出来的,那么在她眼中,所有的暧昧气息也就都荡然无存了。 就在她想说些什么时,书房门被人轻叩了两下。 随即长着一张娃娃脸的小侍推开门,送上了一封被洁净的樱色信纸封住的书信,“谷主,这是永蛰谷的人送来的。” 唐淮墨接过便拆开了信封。 展开的信纸上誊以娟秀的字迹。 他扫了两眼,只看清了中间的两个字便就立刻将手上的信纸折了起来,深深地蹙起了眉。 迟墨略有些不解地去看他的脸,却措不及防地迎上了他正低下来的眼神。 “宝儿……” 唐淮墨的唇瓣轻动了两下,最后念出了她的昵称,“宝儿可想嫁人?” 迟墨一滞,有些错愕。 被他手指掐住折痕的信纸上,指尖轻轻地覆盖着两个字。 ——求亲。( 女主一夜死七次 http://www.suya.cc/10/10040/ ) 女主一夜死七次 第45章 迟墨还没想好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唐淮墨就顺势收住了话匣,浅尝辄止。 在接下去的几天他都没有主动提起过这件事。 而从永蛰谷送来的信亦是在他手中不知去何处向。 迟墨奇怪了一阵子便也就放下了。 他不提,那她也不必说。 毕竟谈恋爱和嫁人不一样。 如果是谈恋爱只是两个人之间的风花雪月,那么嫁人就是两大家子的雷霆轰鸣,茶米油盐酱醋茶,生生能把一个姑娘熬成黄脸婆。 好在新时代的法律条文中对于女性的权力有着名门规定。 时代更迭,日新月异。每一个存活下来的自然人都受有极高的权利,其中女性因各方缘由所享有的权利和待遇都要远高于男性。 ——她的世界是一个与这里截然不同的时代。 翌日拂晓,宿雨初歇。 迟墨听着阳光乍破的声响换去身上的旧服,推开了窗子。 天光微熹之下的院子还带着些潮湿的气息,窗口下翻起的泥土中夹杂淡淡的草腥味。 唐淮墨比迟墨先一步看到了她。 “宝儿。” 迟墨一顿,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师父的声音。 “在这里。” 他向着迟墨站着的窗口缓缓走去。 竹屋的地基也不知道有多高,平日里高她两个头的唐淮墨此时站在窗外竟还要微微地仰起头来看她。 迟墨倚在窗口,还未来得及梳起的如雪长发顺着她垂下脸的动作从耳边滑落,似有若无地拂过了唐淮墨的眼尾。 倏地,唐淮墨抬起左手—— 那是一枝桃花。 繁艳、辉煌、盛丽……用多么曼妙的词语来形容它都可以。 “也是入夏了,桃花也都开了。” 唐淮墨这么说着,捻着桃花的手对着她示意了一下,让她低下头来。 迟墨踌躇了片刻,还是将手掌压在窗柩上,自己低下头来。 他们之间的距离一下子靠的很近。 唐淮墨疏朗的眉眼旋即在眼前慢慢放大。 很慢很慢的速度,每一分距离的缩短都带着他手中桃花流转的越发馥郁的味道。 直到最后,他将下唇虚靠在她目光下垂之处,举起了手上托着的桃花,准确无误地别入她的耳上。 “可喜欢……?” 迟墨心神一晃。 等到唐淮墨抽回了手,她还是觉得别上桃花时,被他用指尖无意摩挲到的耳尖带着几分烫灼的热度。 沉了好一会儿,她才意识到自己该说些什么来回应,便忙又开口道:“喜、喜欢。”然而话一出口却不由磕绊了一下。 迟墨又顿住,缓了一会儿,打算对着唐淮墨重说一遍。只是眼神才一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她就看到他笑起来的一幕。 “宝儿。” 他笑着指了指她的耳尖。 “耳朵红了。” 迟墨顿了好一会儿:“……哦。” 她像是没事人一样将话应下,淡定回身,耳尖却更红了起来,然后……果断地捏着耳朵蹲下了。 老实说,这种感觉很奇怪,就连迟墨自己也无法说清楚。 也不是没有人给她送过花。花时暮也曾送过。很多人都送过。但是—— 迟墨放下了手,交叠着靠在了半蹲着的膝盖上。 但是感觉不一样。 很新奇的感觉。 是因为师父和哥哥很像的缘由吗? 迟墨有些困惑。 她尝试着想象了一下画面—— ……嗯。想象不出来。 哥哥怎么看都没有师父的文艺细胞。 身为一个理科生,他平生做过的最为文艺的一件事大概就是抱着小时候不肯喝药的她捏泥塑。喝一口,捏一只小兔子。再喝一口,捏一只金丝雀……但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她最爱的哥哥。 一想到自家哥哥,迟墨就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迟墨蹲在地上又等了许久,感觉自己耳尖上的温度散去后,她才又站起身。 唐淮墨在她蹲下的期间一直都站在窗口,眉心微蹙,直到又看到了她的身影后才微微的将皱起的眉舒开。 他抿紧唇线,表情难得的有几分忐忑,“宝儿生气了吗?” 迟墨:“……没有。” 所以说师父真是不通人情世故。 听到了她这么说,唐淮墨就也安心了,“宝儿没有生我的气就好。” 讲真,做人师父做到这种份上……还蛮可爱的? 迟墨禁不住踮起脚尖伸出手在唐淮墨的头上摸了摸。 亏得唐淮墨也是好脾气,一动不动地任由迟墨摸完了这才出声道:“宝儿?” 迟墨没说话,顺势将手放下按在窗柩上,倾过身将身体的重量往下压了压。 因前倾而与他视线平齐的面容近如咫尺。 下一秒,那张素来盛以冰雪的脸上随即被清曼的笑靥所覆盖,宛如春来日暖中的一阙盛景,桃花渐红柳深浓。 春景韶华,千娇百媚,却始终不比她微扬的唇线。 一瞬间,他又像看到了她年幼之时吵着要他梳头。 他抱着她,手中拿着木梳,坐在桃树下替她梳着头。 他们不知道说了什么,小姑娘回过头,突然对着他笑了起来。 极为绚烂而明媚的笑—— 只是,他忽然的有些看不清了,也不知是否是因为岁月太过久远模糊了记忆中太过臻美的画面。然而瞬间,在那模糊的笑颜绽开在他眼前的即刻,那张笑容便如同黑夜之中的花火一般跳动一下,被此时此刻,就在眼前的笑容所取代——一切的事物都由此变得无比清晰。 他静静地看着她。 一时间,记忆中的小姑娘尽数都被眼前虽是淡漠,却在笑起来的刹那明艳到不可思议的女子所全部代替——占据。 突然地,他意识到一点。 ——他的宝儿,长大了。 迟墨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家师父的出神。 她张开手臂,“师父,接住我。”随即在地上猛地一踩,便从窗口跳了出去,向着他的方向扑了过去,一双手臂绕过了他的肩颈,从他的身后圈住了他的脖颈。 唐淮墨将她稳稳地接在怀里,手一用力,就将她半托在臂弯,无奈而又宠溺地说了一声,“胡闹。” 他将她放下,又说,“我若接不住可怎么办。” 这话刚说出口,他便真的有些忧心起来,“不若我明日便去令人将这面墙推了吧?” 迟墨:“……这就不必了。” 师父现在的智商明显因为她的事而极限下降了。 她就是突发奇想地想跳个窗而已,又不是别的什么原因,何必还要劳神劳力的把墙推了。把墙推了估计晚上也别睡了。 再说了,“反正师父会接住我的。” 满心的话语在此刻尽数消失。 唐淮墨沉吟,随即不置可否地将唇角迅速一弯,“也是。” 推墙危机就暂时过去了。 迟墨抚了抚自己因跳窗而显得有几分凌乱的额发,手指一不小心触到了耳边别的桃花,一滞,随即又仿佛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师父在这里做什么?” 唐淮墨随即扬了扬手中的仪器。 迟墨没见过这种东西。 于是唐淮墨解释道:“蓄水煮茶,采雨酿酒。这便是用来蓄水的容器。” “就是这些水酿出来的甜酒吗?” 唐淮墨点了点头。 迟墨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这当然只是针对她的时代而言的。 对于新时代而言,人类可以任意操纵降雨,利用立体模型模拟出全息的雨景——甚至将人的意识进行虚拟创造,从而令人觉得自己便是一滴雨水。 但无论怎么样,将科学进行到极致的时代也将一个弊端暴露无遗——那些原本来自于自然的馈赠再也不属于人类了。 比如从天而降的雨水。 那玩意可是参杂了浓度约100%的人造毒素。别说吃了,就是落在身上都会造成皮肤灼伤。 于是对应的,有人研究出了氧菌罩,又发明了立体全息模型,用以代替原来的雨水。 但不管怎么说—— “我想喝一口。” 从来没有接触过真的雨水的姑娘一脸认真地看着他。 唐淮墨没有半分犹豫的就应下了。 迟墨好奇地看着他。更准确的说,是看着他手中的容器,“直接喝吗?” “拿什么盛着吧。” 他随手摘下了一片柳叶,用以手中容器中的露水将叶身洗净,而后又倒了一些盛在叶子上,递了过去。 “这样可以吗?” 迟墨也不觉得不干净,毕竟在新时代可是连硫酸雨都见怪不怪了。 只是就在她伸手接过他手中盛着颤巍巍的满的几近快溢出来的露水的柳叶时,不知道是她手劲太弱一时没拿稳,还是里头的露水确实多的没办法了——总之,全撒出来了。 迟墨又试了两次,还是撒了不少。 唐淮墨于是道:“我去东厨给你拿汤匙。” 他话音才落就被迟墨拽住了衣角。 接着,她踮起脚尖,拂开头上拖曳着长长枝叶的柳条,信手摘了一片葱翠的叶片就放在了他手上。 她将容器中的露水倒满了唐淮墨手中捧着的整片叶子中。 而后,她放下了盛水的容器,转而握住了他的手,一面将手举起,一面又将头低下。 就在她敛着纤长的眼睫将下唇浸在沁凉的露水中时,一直无动于衷的唐淮墨终究还是微微地将被她倾下身时,只隔着一片单薄的叶片所亲吻到的指尖紧了紧。 他不动声色地收紧了自己的手指。然而被她虚吻到的指尖却仿佛是被星火燎原一般,有着难以忽视的错乱的炙烫和麻痹感。( 女主一夜死七次 http://www.suya.cc/10/10040/ ) 女主一夜死七次 第46章 别在她发间的那支桃花最后被迟墨摘下来浸在了盛着清水的碗中。 被截去多余枝干的桃花沉入水中,又缓缓浮起,顺着水流漫无目的的四处游浮。 她将盛在清水中的桃花放在床头,用淡色的头绳将淋在肩头的白发扎起便走出了房门。 她的早餐依旧是馄饨。 碗里的葱花依旧被师父一一挑了出去。 迟墨咬开用瓢羹舀起的一只馄饨。 “是虾肉馄饨。” 唐淮墨倒了一杯磨好的豆浆,“总吃一个口味的话,宝儿大概会厌烦的。”递给她,“我不希望宝儿不开心。” 于是迟墨伸手默默地接了过来,什么都没说。 她端起手上的豆浆。送入口中的豆浆温度适应,柔滑可口。 她喝了一口,忽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抬头看向前方。 ——空空如也。 南久卿并不在。 他去哪儿了? 唐淮墨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卿儿还没来吗?” 他轻声说道,“这倒是少见。” 南久卿平时都会在卯时起,处理谷中的一些事情,待辰时了再过来。几乎是雷打不动的。 而现在已经是辰时过了半个时辰了—— “莫非是睡过头了吗?” 听到自家师父的猜测,迟墨险些被馄饨卡住。 南久卿的样子可怎么都看不出来像是会睡过头的人啊。 像是为了应证她的想法一般,下一秒,南久卿便从屋外走了进来。 他依旧是一身白衣,迎面走来的时候整个人浸在微光中,单薄的身形并不能遮掩他的从容。 唐淮墨与他仿佛都独爱白衣似的,她在神医谷的这些日子就没看到他们穿过除了白色以外的衣服。 只不过平心而论,再没有比白色更加适合他们的颜色了。 即便他们两人所给予人的感觉并不相似,甚至天差地别。但是,他们确实都无比适合于白衣。 迟墨今天穿的是一身青衣。 她不由想到,她是不是也换身白衣,这才符合神医谷的格调。 她在这里胡思乱想,另一边南久卿却是对着唐淮墨躬身行礼,“徒儿误了早膳的时辰,还请师父责罚。” 他说话时,眼睫轻轻地敛下,苍白的唇线有些轻颤。 唐淮墨有些无奈,“只是家里人坐下一起吃饭,没有什么耽误,也没有责罚的。” 大徒弟向来对所有人敬而远之,无论是生人还是熟人他都同样冷漠以待。 相比于小徒弟,他将冷漠隐在温和的笑容之下。 他对前来求医的所有人都一视同仁,都温和待之,仿佛皑皑冰雪都能为他的笑容所化。 所以江湖上有人便把他叫做无雪公子—— 只是,在唐淮墨看来,他的大徒弟始终未曾笑过,也始终未曾真正的开心过。 小徒弟虽是冷漠,却也会因某件事、某个人而将笑起来。 可是,与之相反的—— 一直都噙着淡淡笑意的大徒弟。 他虽然是笑着的,却至始至终都不曾真正地笑起来过。 他唇角的弧度便如同倒掬在手中的流水,近在咫尺,却不可得。明明很温柔,却并不容易接近。 总而言之,两个徒弟,没一个能让人省心。 小徒弟还好,然而大徒弟就…… 想到这里,唐淮墨就不由慢慢地叹了口气。 他很少有太过明显的情绪波动,整个人远看就仿佛是一樽静琅明丽的琉璃尊,更别提是叹气了。 迟墨几乎是下意识地就看向了他,“师父……?” 唐淮墨回了她一个眼神,对南久卿道:“坐下吃饭吧。” 他回了礼,这才坐下。 气氛一下子凝了下去。 无论是唐淮墨亦或是南久卿都没有说话。 于是迟墨便只好埋头吃着属于自己的那份,匆匆地结束了早餐。 早餐过后迟墨照例霸占了唐淮墨的书房。 书桌上摊着一本《千金方》。 唐淮墨走进书房的时候就看到她撑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到推门声,她抬起头,喊了一声,“师父。”就又将头低下,撑着脸,目光松散,想些什么。 “怎么了?” 唐淮墨不由问道。 “师父。” 迟墨放下了手。 她想知道他是否知道南久卿的状况,但是却又不知道应该怎么问,于是便只是喊了一声,歪着头,不再继续下去。 “怎么了?” 唐淮墨走近她的身侧,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迟墨没避开,也没回答。 她用手指指着书页上被他注记的一处,“这里,看得有些不明白。” 她是在转开话题,但这确实也是她的疑问。 比起新时代,这里的医术不成多让,完全不显得落后。 医学本就博大精深,所学所晓永无止境。 然而医学更需要两条腿走路。这个世界不仅仅包含逻辑,还有逻辑之外的东西。 唐淮墨看了看被迟墨指出来的问题。 “不能理解的话便自己去试试看。” 他这么说着,将她桌上的书合了起来。 “有些病症总是要自己亲眼看过才是。” 于是迟墨跟着他向九康阁走去。 九康阁一贯来是神医谷向外开放的医馆。 在九康阁医治的多是平头百姓,稍有权势的人都不愿与常人一般围聚在医馆。他们不是家中备有名医,就是千金一掷求医到家诊治,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渲染出他们非同一般的身份地位。 迟墨先前还没来过这地方。 坐堂的几位大夫见唐淮墨领着迟墨皆纷纷起身。 他们之中或有白发苍苍,或有朱颜绿鬓,却都是对一身白衣的唐淮墨恭敬非常。 这些都是九康阁的坐堂医师,也是神医谷的医师。 迟墨虽未见过他们,但是却依旧保持了他们的礼节。 如雪的长发被她扎起,只有几缕柔软的额发顺着她淡漠疏远的轮廓缓缓落下,拂着脸颊。 明晃晃的异于常人的发色不由让有些人露出颇为诧异的眼神。 唐淮墨蹙了蹙眉,不动声色地将她挡在身后,拉着她的手,挑了一个位置让她坐下。 “你今日的任务,便是十个病者。” 十个病者,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若都是风寒伤感之类的小病,十个自然是不在话下。 可这是神医谷,不远千里迢迢赶来的患者又怎是只为了这般的小病? 其他的大夫见了,瞬间明了自家谷主这是在磨练弟子,便就收回了神,专注于眼前的病者。 迟墨样貌虽是年轻,但是毕竟出现在九康阁。 神医谷本就是名医集聚之地,汇聚了周天之下医术精湛的医师,人们对于声名之大者总会有贸然服从之意,因此很快就有一个抱着婴孩的麻衣妇人迎了上来。 “小大夫。” 她的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慌乱,“你快看看我家的虎子怎么了?” 婴孩的身上包着严严实实的布料。 迟墨从她手中以很是别扭的姿势抱过了孩子。 那妇人几乎要将心脏跳到嗓子眼了,“小大夫,你千万要当心!” 这么年轻的姑娘哪里会抱孩子?可千万别把她的虎子给摔着咯! 就在妇人提心吊胆想着是否要将儿子从迟墨手中抱回来的时候,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我来吧。” 接着,一身霜色衣衫的青年弯腰将迟墨怀中的婴孩抱起。 迟墨偏过头,发现是自家师父。 唐淮墨抱着婴孩的姿势也算不上太标准,却比迟墨要好上太多。 小小的婴孩软成一团缩在他的怀里,上半张脸被厚实的布料盖住了,还没被裹住的嘴里吐了个小小的泡泡。 迟墨忍不住将唇角往下弯了弯。 她起身,站在唐淮墨的身侧,在他的怀里探过头用指尖摸了摸小婴儿柔软到不可思议的脸颊。 她还没见过这么小的孩子。 对于新时代而言,每一个自然人都弥足珍贵。 他们自出生起就在t531区,接受全机械化的最为周全的照顾,直到三周岁才会被交换至父母的手上。 这是为了保护人类的血脉得以延续。 因此,迟墨还从未亲眼见过婴儿——这么小的孩子,仿佛只要用手掌就能捧住了,让人的整颗心都不由得软了下来。 唐淮墨的眼眸深了深,又明朗了起来。 “宝儿,莫要闹了。” 他这么说着,企图将她靠过来时那一分类似于隔叶虚吻之时失措的情绪拂去。 听到自家师父这么说,迟墨顿时直起了身,“好。” 她起身时发顶摩挲过他的下颚,轻轻柔柔的发丝倚风带起,贴上他带着些凉意的下唇。 唐淮墨一怔,略略地有些出神。 迟墨用手指挑开了遮住了婴孩大半张脸的布料,他的脸上并没有什么异样的症状。 于是她将他脖子上盖着的布料也挑开,指尖顺着他颈部的脉络一直顺着摸了下去。 对于婴儿而言,诊脉显然是无用的。 因为他们的脉络极细,隐在皮肤下根本道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有头和颈部的经脉稍粗,能判别些什么出来。 检查完脸上和肩颈,迟墨揭开了他身上裹着的棉布,同时问道:“这孩子可是出了什么事?” “我家虎子前几个月头就不知怎么的,吃什么吐什么,身上一阵一阵的凉。我带你去看大夫,大夫说是感了风寒,可是吃了这么多天的药都没有成效,反而是上吐下泻的,身上也是摸着一会儿凉一会儿烫的。” 妇人说着说着,就哭了出来,“我的虎子这到底是怎么了……” 闻言,迟墨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 诚如他母亲所说,触手的温度确实烫的可以,简直能将人烧起来。 这对于一个成年人而言都觉得烫手,那么对于一个尚未长成的孩子呢—— 迟墨不由蹙起眉,“得先将身上的温度降下来。” 唐淮墨抱着孩子就向内室走去,“去内堂。” 迟墨与妇人紧随其后。 迟墨叫人端来凉水,将浸湿的毛巾拧干,一一擦过他的腋窝、上肢驱干、手心、脚心。 只是这么一点凉意于他的体温而言莫过于杯水车薪,无济于事。 迟墨将手上的毛巾敷在孩子的额头,将眉皱起。 突然地,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对着身后的小童道:“去拿烈酒来。越烈越好。” 拿烈酒做什么……? 小童有些迟疑。 只是他的迟疑在唐淮墨扫过来的眼神之中又顿时散开,忙跑去东厨要了一瓶烧酒又匆匆地赶了回来。 在这其中,唐淮墨却始终都没有开口。 迟墨用小童拿来的烈酒给婴儿擦了擦身,效果立竿见影,这让她的眉眼间不由泛开一丝喜意。但随即,那份本就单薄如将散的云雾的笑意又被手下婴儿突然瑟瑟发抖,体温骤降的身体所撞散。 她忙又将手上原来从他身上揭开的布料裹了过去。 寒热交替不断——时冷时热。 她蹙起眉,又摸了摸他的上身。 便是这么一摸,让她察觉出了异样。 她摸了摸他的四肢,又摸了摸他的腹部和肩颈。 在手指按压着肢体的时候,他的身体如石头一般冷硬,捏得重了甚至还有一些类似钟磬敲击的声音。然而腹部和肩颈却完全没有这样的症状。 迟墨又看了看他的脚心。 并无脓包或是肉刺。 “夫人。” 迟墨问道,“除此之外,这孩子可还有其他的病症?” “其他的……” 那妇人已是慌得六神无主,现下仅是盲目的将她的话重复了一遍。 迟墨说道:“诸如毛窍节次血出不止,皮肤鼓胀,亦或是呕吐不休?” 妇人强打精神,努力回想了一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没有。” 她顿了顿,许是觉得就只有这两个字实在是太过无礼了,便又补充道,“除了头两个月,大夫说虎子是受了凉,我去抓了药,他吃了就吐外,其他都是好好的。只是时冷时热,又吃不下饭,人也越来越瘦……这都好几个几月了——” 迟墨沉吟。 这样就已经能够排除血溃和脉溢了。 也绝非是普通的伤风感冒——这该是什么呢? 她忍不住歪了歪头,将眉头凝了起来,一筹莫展。 唐淮墨看了她一眼,终是不想她犯难,问道:“宝儿,虎子的身上可有淤痕?” 迟墨一怔,当即反应了过来。 ——是了,久病必淤。 有所堕坠,恶血留内。 久病入络,痼病必瘀 假如是伤寒亦或是旁的病症,定然是血脉运行不畅,泞滞凝聚于皮肤表面,聚成血痕。 迟墨又拉开婴儿身上裹着的布料。 但是他的身上并没有血瘀。 迟墨终于敢肯定了,“这是寒热怪病。” 她将掀开的布料又给他穿了回去,说道,“夫人家中可是涂了什么漆?” “漆?——有,是有!我家刚新翻了房顶,将门口的木门重新刷了一道漆。” 她泪水垂于眼睫,听到迟墨诊出了自家命根子的病症,惊喜又迫切,但听到她的问话后又显得有些不解,“只是这漆又是与虎子的怪病有什么相干的?” “漆重能迫人喘息。想来,令郎该是在木门重漆的那些天扰得你们夜夜无法安睡。夫人夜晚被惊扰,白天就难免有所疏忽,让令郎受了凉。” “受凉——可那些大夫开的药并没有效果啊。” 迟墨却摇头,“并非无用。只是那大夫开的药方中应是有龙小枝和桂乳,这两味药材味浓,不适宜孩童服用,故而上吐下泻。既是风寒未愈,又是药不对口,还有漆味迫吸,久积成病,也非无中生有。” 她道,“好在这也不是要命的病。只需用茱萸、木香等分,煎汤饮之,即刻痊愈。” 知晓自己的孩子没事,妇人当下就哭了出来,跪下对着迟墨生生行了一拜,“谢谢小大夫!谢谢小大夫!” 迟墨没成想她会做出这样的举动,呆呆的受了她的跪拜,这才忙俯身将她扶起,“夫人这是做什么。行医救苦乃是我们的天职,夫人无须行此大礼,晚辈受不起。” “小大夫医术高明,就像是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当得起当得起。” 她连声说着,被迟墨从地上扶起,一抬头,看到的却是她的发顶和从肩上垂落的如雪的发丝,不由一愣。 她先前一心忧虑自家儿子,未曾好好看过眼前的小大夫一眼,只知道她年轻的不可思议。 现在放下了那份忧心,她看着眼前的小大夫时却只觉得莫名的荒凉——无论是她的发色,亦或是她沉如死水的眸子。都荒凉无比。 明明是这么好看的一个姑娘—— 不由得,妇人有些心酸。 这么好的一个姑娘该是出了什么事才能白了长发,枯败了眼中所有的情绪。 迟墨没想到对方会脑补出这么多。 她只是握着对方隐隐有些颤抖的双手,温声问了一句:“夫人?” 那妇人即刻收回了眼神,泪水落在她的睫羽上,显得颤巍巍的。 唐淮墨不动声色地将眉蹙起,随即又松开。 他走至迟墨的身侧,抽出了她的手,将怀里的孩子递了过去,“七溯,带这位夫人去药房抓药吧。” 刚才那个帮迟墨拿酒的小童便站了出来,“是。” 他对着将婴儿抱入自己怀中的妇人笑了笑,道,“还请夫人跟着我走吧。” 于是她便跟着他走了。 内堂只剩下迟墨和唐淮墨两个人。 迟墨偏过眼神看了唐淮墨一眼。 他轻轻地垂着眉眼,脸上的表情轻薄如雪,唯一能够将他情绪泄露几许的眼眸却被纤长的睫羽半阖着,静静地,被悄无声息的阴影所覆盖。 一时间,迟墨有一种他在生气的错觉。但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便出声道:“师父,既然这位已经去抓药了,那么我便出去继续坐诊了。” “不必了。” 不必了? 迟墨不解,“师父不是指派给我十个病人的任务吗?” 怎么突然的就不必了。 唐淮墨抿着唇,却没有说话。 迟墨更是不解,“可是师父觉得我的医术尚且不过关,不宜继续坐诊?” 她这么问,心里却已经有些认定这个理由了。 只是一个寒热怪病她都没看出来,反而是在师父的再三提醒下才明了。就这水平还敢出去坐诊,岂不是要拉低了神医谷的整个水平。 然而唐淮墨却还是不说话。 ——他该怎么说,才能让他的宝儿知道。 比起这个,他更在意其他人看着她的眼神。 他的宝儿,明明该是被宠着长大的——而非,被其他人用异同寻常的眼神看着。( 女主一夜死七次 http://www.suya.cc/10/10040/ ) 女主一夜死七次 第47章 接下去的几天迟墨都没有去九康阁坐诊。 唐淮墨就在书房给她讲解一些令她所困扰的病症。 这样也挺好,就是除了不能自己亲手实践。 迟墨撑着手,支着有些涣散的目光看着桌上摊平的《千金方》,心思却已经是飘到了她之前就诊的那个小婴儿身上。 也不知道那夫人与那孩子现在如何了。是回去了呢,还是依旧呆在谷中。她开的方子又是否对—— 这还是她第一次开方子,总觉得有些莫名的忐忑。 正这么想着,头上却突然轻轻落下一本书,视野被纸张盖住。迟墨刚想将挡住自己视线的书张拨开,便听见自家师父的声音,“又走神。” 迟墨:…… “若是再走神,就将《神农本草经》抄一遍。” 即便是再过温和的人都有自己的底限。 唐淮墨虽是对迟墨百般宠爱,但是却也有着任何人都不能越足的雷区。 无疑,医术就是他的雷区。 迟墨没胆子忤逆教学模式全开的唐淮墨,当下就收回了分散的思绪,认真地读着手上的医书。 这些医书于她而言并不算太难。 她好歹也是学医的。更何况医书上头又有唐淮墨详细的笔记,足以令她读懂。 再有读不懂的话,她的身边可还坐着天下第一神医呢。 总之,对这样朝烟夕岚的和美生活,迟墨还是很满意的。 没有世态炎凉,没有勾心斗角,清欢淡泊,宁静自持。朝夕明灭,鸡犬相闻,阡陌交通,往来耕作,不羡桃花源。 >>>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早餐的缘故,迟墨已经适应每日辰时起,在露水沾衣的清晨陪着唐淮墨一起陌上闲走。 在之后,唐淮墨会去东厨做早点。她则是会将从园子里折回来的花枝插|入花瓶中。 只是今天等迟墨到了的时候,桌上却已经摆好了早点。 正将碗筷也摆上桌的七溯一抬头,便看到了静静地站在门口的迟墨,“大小姐。” 谷中无论何人称呼唐淮墨都为谷主,称呼南久卿则都为少谷主。 然而迟墨不同。若是谷中的长辈,称呼她则多是直呼其名。若是侍女药童,则是称呼为大小姐。 迟墨最开始还会觉得不习惯,叫多了之后也便听之任之了。 “师父呢?”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早点。 毋庸置疑,这些都是她家师父做的,她能看得出来。 七溯回道:“谷主去接一位贵客了。” 迟墨应了一声,又问:“谁?” “是穆公子。” 七溯告诉她。 迟墨一脸茫然,可是又不能冒冒然的问出口,便只能应了一声,又问道:“师父可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七溯想了想,回道:“大概两三天吧。每年的这个时候谷主都会与穆公子在外共饮上两三天,想来今年也应是如此才对。” “我知道了。” 迟墨点了点头。 她的眼神落在桌上,七溯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忙道:“这些早点是谷主离开时做好的。因怕凉了,便焖在锅里,等大小姐起了再由我端出来。” 七溯没告诉她,唐淮墨不拒绝了谷中的厨子,硬是自己做完了早点才离开。 “他们都不知道宝儿吃什么,不吃什么。如果不是我做的话,宝儿会吃不惯的。” 这就是唐淮墨所说的。 谷主对大小姐真好…… 七溯如是想道。 就是对少谷主,也不如对大小姐那样关怀。 迟墨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扫了眼都空着的位置,“那我师兄呢?” “少谷主——” 冷不伶仃的提起了南久卿的名字,七溯微楞,随即皱起了眉,“少谷主昨日去鹿吴山采药了。” “他回来了吗?” 七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不曾。” 他的回答让迟墨不由将放在他身上的目光摆正,“从昨日至今都不曾回来?” 七溯点头,“不曾。” “师兄是昨日什么时候出去的。” “申时。” 迟墨在心里换算了下时间。 从昨天的申时到现在的辰时,那就是差不多十五个小时。 十五个小时都不曾回来…… “莫不是出事了——” 迟墨低声自语道。 七溯就站在她身边,听到她这个猜测时不由整个人都僵住了。 南久卿出事——这可不是小事。 谁都知道他不仅是唐淮墨的亲传弟子之一,更是内定的神医谷下任谷主。 毕竟他们可是连少谷主这个称呼都叫上了。唐淮墨也未曾阻止过这个称呼的蔓延,仿佛是顺水推舟的默认了。 所以说,这可有点麻烦了…… “派人去鹿吴山找人。” 这是当务之急。 “先不要告诉其他人师兄可能出事的事情。” 若是不一小心引起了骚动便糟糕了。 迟墨想了想,又点出几个关键的地方。最后,她说,“你去找人来,我在谷口等你们。” 七溯一惊,“大小姐你要——” “我与你们一同去。” 她好歹手上还有地图在,若是只让谷中的人自己去找,保不齐要找到什么时候。 于公于私,她都不想让南久卿出事。 七溯知道,他拗不过迟墨。 一如她曾说要嫁给封丞逸时,就连唐淮墨也不能动摇她分毫。 于是他只能带着迟墨一起。 一路之上,他们左右顾盼,企图能在鹿吴山漫山遍野的葱郁韶光间找寻到有关于南久卿一丝一毫的讯息。 只有迟墨一人,不看左右风景如画,不看脚下泥泞挣扎,目不斜视,只是向着她要走的前方走着。 七溯不像谷中其他的护卫一样,将注意力更放在寻找南久卿的事上。 他跟在迟墨的身后,在她被脚下藤蔓绊倒的刹那扶住了她,“大小姐。” 他说,“不然你还是先回去吧?” 鹿吴山的情形,即便是长住神医谷的他们都尚一知半解,更何况是被唐淮墨一直护着的迟墨呢。 只是他想的是好,迟墨却并不领情。 “不必了。” 她摇头,“应该快要找到师兄了。” 地图上代表着南久卿的绿点离他们所在的位置并不远,应该再走一段时间就到了。 只是令她略略有些忧虑的,是他的绿点在原地一动不动。 ……莫不是真出了什么事? 迟墨敛下眼睫,松开了七溯搀着自己的手,“走这边。” 七溯并不知道她有地图,却还是跟着她走了。 毕竟比起生死未知的南久卿,护好还在眼前的迟墨才是最重要的。 总不可能已经丢了一个,再丢第二个吧? 那可真是完了。 想到那样的情境七溯就忍不住叹气。 这可是谷主的掌中宝——甚至就连少谷主都比不上她在谷主心目中的地位。 但是——结果。人还是丢了。 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眼睁睁的——踩到了什么东西,然后直接滑下去了。 天知道下面被雾气缭绕的是什么地方。 七溯忍不住头疼起来,“下面有什么?”他问。 他已经不想知道下面到底是什么地方,估计也没人知道。他只想知道下面是否有什么危险的东西。 少谷主有很大的可能已经出了事,若是连大小姐也……不过这么高的地方掉下去,身上也难免有擦伤啊。 擦伤便也罢了,若—— 七溯捏紧了手指,不敢再想下去。 护卫们面面相觑。 终于,有一个护卫道:“应该……是山洼吧?” 好在迟墨这一次总算是走运了一点。 她虽是沿着陡壁上滑了下来,却好在只是摔下去的时候扭了脚,身上只有脸颊和颈部被树枝刮擦到了。 这让她不由想起了上一次被苏华裳抱着从悬崖上滚了下去的情形。 迟墨拖着一条腿拣了一根树枝作为支撑物。 现在只能是她一个人去找南久卿了。 这倒也不是说她不想和七溯他们汇合,只是她是从上面掉下来的,你要她再掉一遍那也就罢了,可是若要她爬上去——别说她现在是扭了一只脚。就算她双脚完好,那也没法爬到那么高的地方去。 何况她的地图又简陋,只标出了个大概,而没法将再过准确的路径绘出来。 用游戏方的语言来说,这叫探索的趣味。 迟墨:……鬼扯。 她撑着手中的树枝,一瘸一拐地向着南久卿的方向走去。 随着他们之间距离的迫近,眼前的雾霭也渐渐变得稀薄,被明朗的阳光所穿透。 隐匿在氤氲的雾气之后的,是铺天盖地的在她的视野,所喷薄而出的杜鹃花。宛如泼洒而出的颜料,深深浅浅,染透了整个山头。 有一条透亮蜿蜒的小溪,随着杜鹃花盛开的趋势,慢慢地穿过山塆,被漫山遍野的殷红晕染的深浅不一。 而正有一个单薄的身影,穿透了光霭与薄雾,跪在溪水边摇摇欲坠。( 女主一夜死七次 http://www.suya.cc/10/1004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