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当当铺》 当当当铺 第1章 渡劫 花前柳下,斜月高悬。 时针指向了晚上十点半钟,虽然在帝都较为繁华的cbd街区依旧是灯红酒绿车水马龙,可是这会儿的商店街却已经基本上人迹罕至了。 这条商店街形成于元代,繁盛在明清,当年也曾经是诗书繁华地,温柔富贵乡,那时的各种二代们也曾经头戴马聚源,身披瑞蚨祥,脚踏内联升,腰缠四大恒,在这条如今看上去早已不再宽阔的街巷中穿梭。 眼下,这里早已没有了当年的繁华气象,穿梭的也只剩下打架的野狗。 在几乎全部熄灭的幌子当中,还有一块苟延残喘地闪烁着,可能是因为电路接触不良的关系,刺啦刺啦地打着火儿,时隐时现地显出“当当当铺”四个大字。 吱呀呀咣当当,随着半死不活的门轴响动的声音,当铺的大门似乎被什么人推开了,惊醒了里面正在打盹儿的三柜。 三柜觑着惺忪的睡眼往柜台外面一瞧,一搭眼就看见了一颗人头! “哎哟喂!”三柜下意识地盘住了手里的核桃,生怕这一对儿花了大价钱淘换来的好东西因为自个儿惊了就掉在地上摔个粉粉碎。 好家伙的,当铺的柜台一般都比外面高出一头还多的距离,为的就是产生视线差,好在心理上压制住前来当东西的客人,方便压价。可是没想到这一回却打错了算盘,外面的人身高逆天,几乎可以与三柜对眼儿。 “当东西吗您?”三柜稳住了心神开口问道,口音是标准的帝都小爷,不过或多或少带出点儿南城一代混子的调调儿,倒也清脆悦耳。 “嗯。”柜台外面站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冷冷清清的答应了一声,正眼也没看三柜一眼。 三柜仔细一瞧,才发现这男人大半夜的还戴着个太阳镜,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打劫,只不过男人的侧脸俊秀好看,下巴尤其尖俏光滑,看上去实在不能说是个坏人。 “要出让点儿什么东西?不然您拿出来,我帮您掌一眼。”虽然声调有些咄咄逼人,三柜的业务水平还是在那里的,说出的话也让人心里舒坦。 “你是三掌柜的?”身形高大的男子目测了一下三柜站的位置,微微摇了摇头。 “是啊,怎么了?”三柜斜迁着眼睛瞅了瞅这样把鄙视从对方脸上照进了自己脸上的男子,蹙了蹙眉头,可真够轻狂的,古玩行儿水这么深,还没怎么样呢就装上逼了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我要当的东西你做不得主。”果然,男人轻轻地扫了他一眼,长腿一伸二话不说就往下一个档口走过去。 “得嘞。”三柜哼唧了一声,把两截儿穿着的小褂紧了紧,随手从柜台底下掏出一件长袍来罩在身上,伸手往掌心里啐了两口唾沫把头发一抹,平行大挪移,一步就跟着蹿到了下一个档口。 “二柜也是我,您要当点儿什么东西?”捯饬的油头粉面的“二柜”开口问道,一面笑呵呵地看着深夜太阳镜神秘男子a,倒要看看他还能生出什么幺蛾子来。 “叫你们大掌柜的出来,我的东西你看不妥当的。”太阳镜男子对二柜这种稍微有点儿偏执的行为并没有生气,语气里只有淡淡的小s式的冷漠,波澜不惊地说道。 “掌柜的睡下了,这间铺子我能顶半个家。”二柜脖子一梗,一股皇城根儿人民借钱也要请客的帝都风度,把男人的机锋硬生生顶了回去。 “哦?那好吧。”柜台外面的男人叹了口气,黑超遮面看不清他的眼神,只有一对修长入鬓的剑眉微微蹙了蹙,虽然是英气逼人的眉峰,只是这样轻微一蹙,竟然看得二柜心肝儿一颤鼻子一酸,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有了一种想哭的冲动。 中了邪了这是,一个人高马大的大男人,又不是楚楚可怜的小姑娘,怎么弄得我见犹怜起来,憋的,这应该是憋的,三柜心里暗暗地安慰着自己。 窗口外面的男人正面对着他,月光从当铺被他推开的门缝儿里钻了进来,点点洒在男人英俊逼人的脸颊轮廓上,照得他的肌肤几乎有些透明,似乎轻轻一碰就会破碎,宛如荷塘里栖息着的月影,即使是最俏丽的采莲女也不忍心对着他划下一篙船桨。 男人在三柜日渐急促的呼吸声中摘下了自己的太阳镜,直勾勾地看着他。 “我要当的东西就在你面前,不赎,死当。” …… “啊!”王敦大叫了一声,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了起来。 他多久没做过梦了?这会儿却梦到红星闪闪放光彩、红星灿灿暖胸怀,一颗无比巨大的红星从天而降,一头扑进了他的怀里。 “什么鬼。”王敦晃了晃脑袋,伸手往炕上摸着自个儿的手机——凌晨三点。 “掌柜的。”门口响起了敲门声,伴随着三柜憋憋屈屈又有些慌乱的声音,刚才的梦境和鬼呲牙的时辰让王敦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奎子,上板儿了吗?” “没。”三柜奎子推门进来,扭扭捏捏地站在那里不动换,也不说话,擎等着王敦先开腔。 这货只要办砸了差事基本上就是这么一副嘴脸,王敦叹了口气,点燃一支烟叼在嘴里,砸吧砸吧滋味儿:“说吧。” “掌柜的,我收了个当。” “哦,我当是什么大事儿呢。”王敦没言语,收了就收了呗,当铺里自古的规矩,三柜收上来的东西多半都是“鼠咬虫蛀破烂皮袄一件儿~”,不值什么。 “回头你给拾掇出来,找个相熟的拍卖行一出货不就得了么,屁大点事儿也来问我。” 王敦瞅了瞅这个奎子,跟着自己干了这么多年了,没事儿的时候就是个小炮儿,满大街跟人挺腰子,遇到些稍微棘手的小事情就蔫头耷脑的,回头还得自个儿替他擦屁股,也不是个得力的人选,可是这年头儿要想找个靠谱儿的伙计也是难,况且自己这里又开不出多少薪水。 “唔,掌柜的,是个死当。”奎子有点儿心虚,斜签着眼睛瞅了一眼王敦,在对方撩眼皮儿之前又赶紧垂下了脑袋。 “死当?”王敦隐隐约约有种又被猪队友坑了的感觉,死当一般只有当铺大柜才能给开出当票子来的,奎子虽然年轻,跟着他跑江湖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不会随便坏了规矩做这么没分寸的事情。 “他、他拿眼睛一看我,我就……”奎子脸上憋得通红,说话也吞吞吐吐的,跟平时那个帝都小炮儿的德行真是大相径庭。 “怎么说话还云山雾罩的,东西呢?收起来了吗?”王敦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打断了奎子,从炕上拽起自个儿的大棉猴儿套在身上钻出了被窝儿。 “嗯?”王敦刚一站起来稍微接近了奎子,就发现他身上莫名其妙地多出来一股子清香味儿,他搭眼一看伙计的瞳孔,发现奎子的眼睛里飘着几朵桃花瓣儿,落英缤纷。 “道行不浅。”王敦嘀咕了一句,伸手在奎子的肩头一拍,三柜神色立刻澄明了起来,浑身上下也跟着透出一股机灵劲儿来。 “掌柜的,不是东西。”奎子刚一回神儿,忽然听见王敦问他,立刻字正腔圆地回答了一句怎么听起来都像是骂街的话。 “你他妈才不是东西呢。”王敦翻了个白眼,心说这人就算是救回来,智商也基本上告别自行车了。 “不是,掌柜的,我是说那个死当不是东西。” 奎子正解释着,就听到前院儿的门棂一响,紧接着的是很轻的脚步声,就只有王敦能听到了。 吱呀呀呀。 卧室的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月色的逆光下站着一个水月观音一般的身影。 “掌柜的,就是他。”奎子只抬头看了那人一眼,马上就低下头,似乎对他有些忌惮,手往门口那里指了指,再没有跟那人对上眼神儿。 王敦眯起眼睛看着门口身材高大的男人,他家这老房子的堂屋里举架就不算矮的了,可是那男人明显还需要稍微欠欠身子才能进到屋里来,目测跟王敦的身高不相上下。 这会儿逆着月影儿,王敦瞧不清楚那人的长相,只见对方伸出手去,缓缓摘下了脸上带着的有点儿骚气的rayban,一双凤眼在暗昧的夜色之下流露出打量的目光,几朵桃花在眼底飞过,闪现出暧昧的暖意,跟刚才奎子眼睛里闪出的幺蛾子有点儿异曲同工之妙。 “你就是大掌柜的?”那人打量了王敦两眼,让他觉得有点儿不舒服,毕竟他逆着光,人家可借着大毛儿月亮把他看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 “我住哪儿?”来人饱看了一番,很不见外地说道。( 当当当铺 http://www.suya.cc/10/10057/ ) 当当当铺 第2章 渡劫 什么就住哪儿?这货是打听着附近要拆迁,进城来投亲的老乡?王敦心里正盘算着怎么呛一声,忽然就感觉到身后的奎子暗暗地拉车了几下他的衣裳襟儿。 “掌柜的,这就是死当。” “甚?!”王敦一回头,眼睛瞪得铜铃一般大,死死地看着奎子。 “他……他要当了自个儿,不赎,死当。”奎子眼观鼻、鼻对口、口问心,任凭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只要不跟大掌柜的对眼神儿,未必就能叫他开了。 “我的祖先,您老就不能让我省点儿心,滚!”王敦懒得跟他废话,一抬脚,三掌柜的一个乾坤大挪移就飞出了后院儿。 “这位爷。”王敦打发了奎子,倒也挺上道的,朝着门口站得笔直活像门神的男子一个抱拳拱手招呼了一声。 “三掌柜的经事儿不多见识窄浅,开错了当票子,您多包涵。我们小号本小利薄,却不敢与民争利,向来是不收死当的。这么着,柜上给您开出多少加码儿,小号不敢讨要,悉听尊便。” 王敦这话说的明白漂亮,全责大包大揽,只求请神容易送神不难,朝着门口拱了拱手。 “不用,这是你房间?”门口的男人干脆没尿他这一壶,一抬脚就进了门,迈着四六方步朝王敦的方向走了过来。 他走一步,王敦往后退一步,俩人之间上演着江户时代的处女在邪恶的地方官面前被迫宽衣解带的经典曲目。 男人越走越近,王敦越觉得不对劲,他已经把他看得很清楚,可是却又全无头绪,王敦自认为是个玩主,肚子里虽然没有花花肠子也是个卖豆腐脑儿的——词儿多,可是这会儿却形容不出这男人的长相来。 他就是个天下掉下的林妹妹,什么是圆是扁,王敦统统看不出,看不出他多大年纪,看不出他喜怒哀乐,只知道长得带劲。带着那一股子他在青春期曾经想要跟什么人手牵手一起在山间奔跑的劲儿,一下子闯入了他的房间里。 你也说聊斋~我也说聊斋~喜怒哀乐一起~那个都到那心头来。 鬼也不是那鬼~怪也不是那怪~牛鬼蛇神它倒比~真人君子更可爱~哎哎哎哎哎哎哎~ 王敦的脑海里炸开了花,背景音乐就这么突如其来地响了起来,大脑系统自带的bgm真他妈诡异。 “有话好说。”王敦又往后退了一步,膝盖窝直接抵在了炕沿儿上,不行,再退一步就上炕了。 “怎么说?我住哪儿?”男人似乎也打算得饶人处且饶人,并没有动粗的意思,见王敦放出口风,知情识趣地停下了步步惊心的逼近。 “我这就让奎子把西厢房收拾出来。”王敦溜边儿从男人身旁挤了过去,走到门口,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的时候忽然又转过头来。 “敝姓胡,胡橙。”男人先他一步开口说道。 “唔,得嘞。”王敦抬脚就走,这人真怪,好像能猜着他心里在想什么一样。 …… “大柜,就让这姓胡的这么不明不白的住下了?” 王敦坐在太师椅上滋溜一口酒,吧嗒一口菜,自斟自饮的有趣儿,冷眼旁观着三柜奎子给新来的那一位收拾铺盖卷儿。 “那还能怎么样,咱们是正经买卖家儿,出了当票子就得认头,这俗话说请神容易送神难,你当人家是你呢?一个醋碟儿就能送你离开千里之外。”王敦往嘴里丢了一颗花生米,漫不经心嚼得嘎嘣脆。 “大掌柜的,你也别把我说的那么不堪嘛。”奎子让人家戳了脊梁骨,有点儿不得劲,可是篓子是自个儿捅出来的,如今东家说了,也只得忍着,没叫自己卷铺盖走人就是天大的恩典。 “这死当也有个年限,铺子里九个月算一年,等过了三年期就能问问他,若是错了主意,再走也不迟。”王敦满心期待着奇迹的发生。 “不用了,当票子我都烧了的。”门口一个冷然的声音响了起来,打破了两位掌柜天|朝上国的迷梦。 王敦:“……” 奎子:“……” “那什么,这铺盖给您预备下了,汤婆子里有滚水,炕稍儿都是热的,您早歇着。”王敦朝奎子递个眼神儿,两个人黄花儿鱼一般溜着墙根儿从西厢房里蹭了出来。 “大掌柜的,挺住!” “有点儿挺不住了,快、快扶我去妓院。”王敦做出一副捧心西子的样子,回头看了眼西厢房,房间里点起了一盏孤灯,窗棂上映出个俏生生的影子,看上去形单影只。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王敦脑海里没由来想起这么一首常在公众号儿上看到的zhuangbility专用诗,这些年他一个人住着,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人也曾经这么看过他闲来无事抽烟喝酒的剪影。 胡橙打量了一下这件客房,收拾的倒是干净利落,清一水古香古色的木器家具,虽然不是紫檀花梨,伸手一摸就知道是鸡翅木打的、红木贴面儿,很有些市井味道,富有生活气息又不会显得太俗气。 他四处看看,书桌上和浴室里一大一小两面镜子,胡橙蹙了蹙眉,从行李里取出两块刺绣非常精细的镜罩分别照在了上面,洗澡之后吹灯上炕。 胡橙不像一般人那么头脚撂平了睡觉,只是盘着腿儿坐在炕上,五心朝天闭目养神,月光从窗棂寂寂寞寞地映进来,从地上慢慢向床边流淌,渐渐照在他的脸上,满面清寒。胡橙对着泠然的月色深吸了几口气,觉得全身都松快多了,正想稍微眯一会儿,忽然之间,似乎听见了足尖轻点瓦片的声音。 他倏忽睁开眼,从炕沿儿上一跃而下,侧耳倾听,因为起身猛了的缘故,腰身带出一丝清风,吹下了挂在镜子上罩子,胡橙下意识看了镜子一眼,凤眼之中闪过一抹碧色,他蹙了蹙眉,一扬手,镜罩又自个儿轻轻巧巧地拂在了妆镜上面。 有贼?胡橙的耳廓稍微一动,又听见一声瓦片响的声音,比野猫弄出的声响只稍微大一点儿,但是足以判断应该是个茬子还不软的人物在他客居的屋顶上面。 胡橙稍微寻思了一下,侧身往窗棂旁边一躲,腰身稍微一动,整个儿人已经贴着墙根儿翻到了西厢房的外面,躲在房檐下面的阴影里。 借着大毛儿月亮照着,果然看见有个人影趴在侧面正房的屋脊之上,似乎是因为稍微弄出了一点儿声音而防备了起来,暂且没动。过了好一会儿,见没人理会,才一个小燕投井的架势顺着屋脊翻到了第二进院子里。 胡橙看了看正房屋的动静,连灯也没有点起来,冷笑了一声,一提溜腰就跟着上了房…… 一宿无话。 第二天一大早,王敦撅着屁股睡的正香,忽然就觉得屁股上火烧火燎的一股子暖意,他微微睁眼,感觉到自己厚重的遮光窗帘不见了,太阳正如愿以偿地照在他睡到了中午的屁股上。 “嘎哈。”王敦翻个身,不耐烦地说道。 每次奎子叫不醒他的时候都要来这一手儿,这叫用行动告诉你的老板什么叫做别睡了太阳都晒屁股了。 “大柜,有人赎当。” “赎。”王敦言简意赅地答应了一句,撅起来接着睡。 “东西没了。” “嗯……嗯?!”王敦一个汤姆猫经典姿势就坐了起来,盯着奎子下死命看。 “什么叫没了?” “刚才人家拿着当票子过来赎,我接了,进库里拿货,发现……东西不见了。”奎子双手搓着裤线,有些局促地说道。 “什么东西啊?”王敦搔了搔睡成了鸟窝的头发,从奎子手里接过了当票子一看,是个古董手表,大三针儿。 “哟,这东西可不便宜,当时借出去多少?”王敦皱皱眉头。 “借了一万五,正主儿说是眼下急着要用,情愿出两万提前赎出来的,若是咱们没有,可就要倒赔这个数儿。”奎子伸手比划了一个二字,倒是跟他本人的风格挺相似的。 “这明摆着是着了佛爷(小偷)的道儿了。”王敦低咒了一声,这伙人只怕早就串通好了的,先拿出真东西来做抵押,等开出当票子之后再想办法把东西弄出去,然后假装来赎当,若是拿不出来,就只能认栽赔钱了。 “好好的东西怎么会丢了呢?”王敦瞟了奎子一眼,后者立刻就蹿儿了。 “我说大掌柜的,你瞧我是什么意思嘛,我可是正经人,在这里谋差事也是有保人写了担保文书立了字据的,我要是那种眼皮子浅吃里扒外的小人,能在这儿住这么长远了?你摸着良心说,是不是自从光绪二年就没给我涨过工钱!”( 当当当铺 http://www.suya.cc/10/10057/ ) 当当当铺 第3章 渡劫 “行了行了,说你一句还没完没了。”王敦非常总裁地点了点手,安抚了奎子一下,起身套上了裤子准备接客。 “怎么着,这当当当铺也算是帝都地面儿上古玩行儿里有一号的,就这么干烧甲鱼合适吗?” 来赎当的人似乎是等得不耐烦了,眼见着桌子上的茶水颜色,王敦就知道这货灌了三四杯,新沏的都出色了还不肯丢开手,估摸着喝的肺叶子都漂起来了,哪里有个戴过大三针儿的少爷样子。 “这位爷,您……”王敦上前打个招呼,垂手站着,一团和气生财的笑模样。 “你是管事的?” “这是我们东家兼大掌柜的。”奎子在一旁给介绍着。 “你们店里交不出我当的东西来,这事儿你看着办吧。”那人说着,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泰山崩于面前,我自岿然不动。 这是耍起三青子来了,王敦暗暗嘬着牙花子,事情不好办啊,虽然当票子自个儿已经收起来了,可是这年头儿到处都是摄像头,总不能来个一哭二饿三上吊,死活不认账吧。 就在王敦开动脑筋的时候,铺面侧门的门帘子一打,又从后台里闪出一个人来,正是那个不速的帅比——胡橙。 “两万,现金还是刷卡?”胡橙完全没跟王敦和奎子打招呼,伸手扒拉开跟前的两脸懵逼,直接走到了那个三青子跟前。 “你、你说什么?”那个中年半秃男子对于这个突发的帅哥有点儿不知所措,立刻就加入了三脸懵逼的豪华午餐,愣呵呵地看着胡橙。 “喏,这是你的东西,当票子我们处理了。”胡橙从身后递过一个锦盒放在男人面前的几案上,紧接着动作行云流水一般从兜儿里掏出了当票子,三下五除二:撕了。 “我!你!”中年煤气罐霍地从太师椅位子上站了起来,可惜出手太慢,只来得及接住了一片片的碎纸削。 “验验货吧。”胡橙没搭碴儿,直接当着他的面打开了锦盒上当当当铺的封条,里面是一枚大三针儿古董手表,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真货。 “没问题吧?”胡橙盯着威廉王子发型的中年男人说道,虽然是个疑问句,眼神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决断,看得那个来碰瓷儿的佛爷浑身直哆嗦。 “没……没问题。”三百六十行,行行有讲究,既然人家真金白银的拿出实在货来,就不能不认这个栽,以后再想刷什么花样儿可就得绕着走,千万不能再碰这家当铺的霉头了。 “这位爷,敢问您是?”那男人不情不愿地拿出了现金交给奎子验钞,一面问着胡橙的名号,虽然愿赌服输,也要盘盘道才行。 “这家的二柜,敝姓胡。”胡橙当仁不让地说道。 那人点了点头,垂下了脑袋,认输也似的捧着锦盒,一步一蹭地走出了大门口。 “不谢。”胡橙不等王敦和奎子发话,先行朝他们点了点头,一打帘子进了后院儿。 “大柜!你怎么不说句话啊?就让他占了二柜的名头?”奎子也是个看人下菜碟的主儿,脖子伸出去老长看见胡橙已经进了西厢房,才出言呛声。 “你懂个屁,这人前脚偷了他来当的东西,后脚就拿着当票子来赎,明摆着就是想讹咱们一笔。胡橙能拿出一模一样的真东西来,这就叫做隔空取物,你行吗?”王敦冲着奎子一挑眉,一副你行你up,不行别bibi的嘴脸。 “我、我……”奎子没言语了。 “就这么定了,胡橙当二柜,以后你听他指挥。”大掌柜的王敦大手一挥,正定名分。 …… “掌柜的,锅子扇好了。”奎子把当铺家传的景泰蓝铜火锅里加满了碳火端到窗根儿底下,羊肉片儿切得薄如蝉翼,就算把盘子倒过来也不会掉,活脱脱就是涮肉界的dq冰淇淋。 “去叫二柜吃饭。”王敦一屁股坐在主位上,调弄着细瓷儿碗里的卤虾油。 “还叫他呀?”奎子嘀咕了一句,倒也没敢驳回。其实他也知道胡橙当上二掌柜的是凭实力,说实话他可真没有隔空取物的本事,更不是因为嫉妒,主要是……上回在柜上不知道怎么跟胡橙一对眼神儿,自个儿那小心肝儿跳的哟,简直都要从腔子里蹦出来了,导致他现在有点儿怕这个新来的二掌柜,总觉得再跟他对一次眼神儿,自己恐怕会干出什么不体面的事情来。 “为什么不叫他?既然让人家当了二柜就得当一家子那么处,谁让咱们这一回输了眼,招了佛爷呢?”王敦摊了摊手。 “得嘞。”奎子没法,答应了一声跑进西院儿去,没多久就引着胡橙出来了。 “大掌柜的,您叫我?”胡橙有了名分,倒不像之前那么清高,站在王敦跟前垂着手,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王敦心里倒是暗暗喝了个彩儿,现在的年轻人,像胡橙这样知道老礼儿的真是不多了,十几二岁的熊孩子们一个一个头上戴着半个脑袋那么大的耳机,假睫毛往上一挑能把帽子掀下去,哪里像这个年轻人这么干干净净的,看着就上道,是个往大路上走的青年。 “既然二柜想在当铺里做事,咱们往后就都是同事了,一起吃个饭算是彼此认识认识。”王敦微微欠了欠屁股,按照业内的规矩没有真的站起来,算是给二掌柜的一个面子。 “您坐。”胡橙果然上道,还没等王敦站起来,就伸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把他重新按回了椅子上,只不过力气太大,差点儿把王敦按了一个屁股墩儿,连他身下的椅子都禁不住这么大的膂力,不满地发出呲啦一声木器开裂的闷响。 哎哟我的紫檀黄花梨哟,王敦的心在滴血,面儿上还是笑得像一朵眼前花儿似的,很热络地让座。 三个人都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年纪,彼此不用端着,一旦坐定了,甩开腮帮子撩开后槽牙,转眼间就吃得热热乎乎的。 轰隆隆、轰隆隆。远处的天际传来了几声闷响,胡橙马上停住了筷子,微微一撩眼皮儿。 “没事儿,是春雷,过了年说话就立春了,奎子,到时候你记得去出去定个酱肘子回来卷春饼。”王敦见胡橙忽然就身体紧绷了起来,随口一说想要打破尴尬的气氛。 咔啦啦! 谁知道天公不作美,王敦刚说完话,一个惊雷直接就在众人的头顶上炸开了。 “卧槽!”奎子惊得一炸毛儿,嘴里打了个码。又听见刷拉一声,低头一瞧,原来是胡橙手里的筷子,两根成一对的都掉在了地上,上面的那一根叠在底下的上头,竟然形成了一个风车的样子,吱呀呀转了半个圈子才堪堪地停住了。 不会吧,这个新晋的二掌柜胡橙目测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美人如花隔云端的高冷男神,怎么被个春雷吓成了这个样子,这要怎么打圆场呢,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耳? 王敦正想着,就看见胡橙刷拉一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勉强对着他翘了一下嘴角。 “大掌柜的,我身体不太舒服,先回房间休息了,你们自便吧。”胡橙说完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咔啦啦啦! 胡橙刚走,春雷炸得更大了,一个接一个的没完没了,听的王敦和奎子两个人都不怎么耐烦。 “今年这春雷倒是有点儿意思,为什么还就看中了咱们这一块风水宝地了。”奎子摇了摇头,因为打雷次数太多反倒不怎么惊了,只顾着埋头吃涮肉。 “这胡二柜倒是挺有意思,看着稳重大方的样子,没想到软肋竟然是打雷。”王敦眼瞅着西厢房的灯火亮了起来,似乎是胡橙比平时多开了一盏灯似的,屋子里映射出的光线在暗昧的环境里显得分外亮堂。 “这谁说得准呢,也许是属甄嬛的吧。”奎子随口答应着。 两个人吃完饭一起收拾过去,各自回屋睡下。 王敦住正房堂屋,奎子睡东边耳房,新来的胡橙占了西厢。王敦洗漱完了刚刚脱得光溜溜的钻了被窝,就已经隐约听见东耳房里传出了奎子打呼噜的声音。 这小子还是那么没心没肺的,一沾炕沿儿就能睡着。王敦又侧耳倾听了一下,西厢房里倒是一点儿动静也没有,不过想想也是,那么个干净漂亮的男孩子,要是也像奎子睡觉这么咬牙放屁吧唧嘴,那可真是够崩了人设的。 王敦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着,在一阵阵的春雷声中眼皮也开始打起架来,就在他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之间,天空中炸开了一声巨响的惊雷。 “……!” 王敦下意识仰过头去在炕沿儿上往窗棂上一看,门口直挺挺地站着一个人影!( 当当当铺 http://www.suya.cc/10/10057/ ) 当当当铺 第4章 渡劫 咔啦啦啦! 门外的春雷一声接着一声,似乎是由远及近地炸裂开来,堂屋的门被人推开,门口的人影在闪电的逆光之下越发显得颀长。 “胡橙?!” 王敦一咕噜从床上爬了起来,双手拽住被窝挡在胸前,一副贞洁烈男的模样。 啪嗒。 门被胡橙关上,从里面锁了起来。 失去了逆光的干扰,王敦的眼睛逐渐适应了房间里暗昧的光线,新来的二掌柜穿着一袭纯白的真丝睡袍,脚上胡乱趿着鞋子,怀里抱着自己的铺盖卷儿,大踏步地朝着王敦走了过来。 “我说、你、哎?”王敦一连串发出了好几个单音节词汇,转眼就被胡橙逼到了炕梢儿上。 “借住一晚,行吗?”胡橙大大方方地在王敦这个正主儿的眼皮子底下叠被铺床,毫不客气地占据了炕头的位置,钻进了自己捂好的被窝里,伏在枕上看他。 胡橙的眼神纯洁干净,一言以蔽之,思无邪。 “你,很怕打雷吗?”王敦没说行,也没说不行,不过总而言之是委委屈屈的肯了。 “唔。”胡橙不置可否地答应了一句,没正眼瞧王敦,只是低低的伏在他的软枕上面,他的双手捉着羽毛枕的枕套,在上面扭曲出一种团花似的痕迹,全身上下都散发出一种动物性的戒备感,可是因为他的脸,这样有敌意的表情竟然也透露出一种暧昧的美感。 他在害怕谁,什么人会去伤害他,用什么样的方式?往细致处想去,竟然无端就让人觉得脸红了起来。 王敦觉得被窝儿里稍微有点热,他踹了两下被子,双脚从被窝暗搓搓地伸了出来,扇乎了两下,活像一条搁浅了的咸鱼。 雷声渐行渐远,胡橙的呼吸也跟着平稳了起来,他修长的手指渐渐放开了枕套,翻了个身素面朝天地躺了下来,脸色明显缓和了一些。 “我很多年都不怕打雷了,可是最近常常会这样。” 哇,加上标点符号已经满了十五个字了,王敦暗暗在心里计算着自己在“胡橙吧”的等级,还真是挺不容易升级的,毕竟胡橙出现的大部分时间里基本上只是伴随着嗯啊这是哎哟哦嘿等等各种各样的语气词。 “是工作上的压力吗?你之前是做什么的呀。”抛开这个人忽然闯入了自己平静的生活,王敦其实还蛮愿意跟他聊天的,胡橙人长得干干净净,虽然漂亮得不像话,却一点儿娱乐圈里那种奶油小生的脂粉气也没有,堂堂正正的,说话也得体,肢体语言看着舒缓好看,却又不是矫揉造作。这样的男人就算是同性也会忍不住对他产生一种激赏的感觉。 “内衣模特儿。”胡橙见王敦搭话,似乎也不讨厌他,转过身来淡定地看着他说道。 卧槽?王敦眨巴眨巴眼睛,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好了,这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啊,刚才虽然隔着睡袍,但是真丝的材质还是可以稍微看出他隐藏在华丽帷幕之下的nicebody,既然有,为什么不能用,这俗话说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话说回来,不知道他是给哪个牌子代言的呢,明天去超市的时候留心……呸呸呸阿米豆腐! 就在王敦神游太虚的时候,只听“裤衩”一声,一个惊天动地的春雷在堂屋的正上方炸裂开来! “唔!”胡橙浑身一个激灵,竟然从美人如花隔云端的高度俯冲了下来,一下子趴在了王敦身上。 “????”王敦的一张俊脸迅速黑化并且冒了足有一分钟的问号,愣是没有缓过神儿来。 裤衩!裤衩! 春雷不断地在堂屋正上方炸裂着,胡橙眼神泠然,死死地盯住了王敦。 “你在上面!”胡橙说。 “?”还没等王敦说完,他就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胡橙巨大的膂力一下子攫住了,光溜溜活生生地被人从被窝里薅了出来,一个翻转形成了传教士,哦不,一种令人尴尬的姿势。 王敦刚想抗议,就被胡橙紧紧地抱住了头颈,没办法面对面跟他交流,而且他的身上只穿着一条大花裤衩,忽然之间有了一种奇妙的感觉。 王敦记得很清楚,他家的火炕上面铺的是今年新弹的棉花絮成的褥子,厚实,可是被面儿上明明就是普通的纯棉布料。 可是现在他光溜溜的小腿感觉到的确实好像丝绸一样柔滑的铺盖,肯定不会是自己和奎子花了一天一宿弹出来的那几朵破棉花。 王敦埋头在胡橙的劲窝里,暗搓搓地偏过头去往炕上看了看,整个炕头上铺满了一种雪白的皮草,好像从来没有被任何人践踏过的初雪,纯洁而迷人。 他动了动没有被钳制住的手腕,在那片华丽的皮草上试探着摩挲了一下,忽然,身下的男人浑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紧紧抱住他头颈的双手也下意识地放松了起来。 王敦趁机一抬头。 他的身下,是孔雀开屏一般的九尾,美不胜收。 这就是胡橙的真身? 王敦看着身下的男子,胡橙脸上的表情含混不清,有些暧昧,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些类似于屈辱的成分,但同时眉头却又舒展开来,似乎带着一种刚刚从危险之中脱身而出的释放感,因为轮廓的深邃漂亮,胡橙的一张脸竟然可以诠释出这么多不同类型的情感,天生是个好演员,当内衣模特儿都可惜了。 王敦被自己的最后一个想法吓了一跳,上半身下意识往上一挺,想要从这个美男子的身上爬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迄今为止最大的一颗春雷在他们的头顶上轰然炸裂,似乎是想把整个儿帝都变成下一个广岛长崎。 “唔!”胡橙的丹凤眼一下子吊得浑圆,双手情不自禁地攀在了王敦的肩膀上。 他们的脸一下子离得很近,王敦看着胡橙,就好像在欣赏一瓶花,就好像在浏览一幅画。他的手迟疑在半空中,然后一下子按在了胡橙的枕边,用整个儿身体罩住了他。 春雷不停地炸裂着,无休无止,狂风在怒号,风雨凄迷,帝都胡同儿深处的小院儿里,这座前店后屋的小买卖好似一叶漂泊的孤舟,仿佛瞬间就会被滔天的巨浪所吞没。 哐啷一声。 刚刚被胡橙紧闭起来的堂屋大门竟然被狂风吹开了,王敦抬起头,看到满院的狼藉,自己在戊戌变法那一年亲手种下的一棵桃树被春雷活生生劈成了一段焦木。 “呵。” 王敦看着身下,胡橙的身体轻轻地颤栗着,汗水竟然已经湿透了睡袍,让他露出漂亮的胸膛和笔直的锁骨,他原本干净利落的短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变得长若千寻,被他捉住一缕咬在唇边,防止自己发出什么示弱的声音。 他紧紧地抱住他,同时又带着敌意看着他,像个不得不对敌国示弱,但又绝对不会屈服的君主。 王敦低头看了看胡橙,又抬头看了眼自己亲手栽种的桃树,忽然一个鲤鱼打挺,直接从炕沿儿上蹦了下去,一个箭步冲到了被暴风雨冲开的堂屋大门,对着正在撕裂天空的春雷大喊了一声: “别他妈嚎了!” 一时间,万籁俱寂。 胡橙从炕上翻下来,紧走了几步来到王敦的身边,跟他肩并肩站在一起,仰头看着雨后的夜空。 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胡橙偏过头去看着王敦,对方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小眼神儿,一个箭步蹿到了院子里,跑向了那棵已经被春雷劈死了的桃树,他蹲下身子,伸手抚摸着桃树的枯枝。 他是什么人,一句话就斥退天雷。 胡橙看着王敦有些寂寞的背影,他似乎很在意那棵树,一直蹲在水洼里摩挲着它。 忽然,王敦双臂的膂力一较劲,胡橙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他工装背心下面肩胛骨上线条漂亮的肌肉紧绷了起来,王敦大喝一声,活生生地从地上扶起了那颗已经被狂风骤雨连根拔起的桃树,试图把它重新种回泥土里。 “焦了,养不活的。”胡橙从门口抄了一把油纸伞走过去,给王敦稍微挡挡雨,他伸手摸了摸桃树的树梢,随手折了一枝下来递给王敦。 “这一枝还能活,留个念想吧。” “唔。”王敦接过了那条新枝,点点头,放下桃树跑回堂屋里去找插瓶,打算先养起来。 “我回屋了,今天谢谢你。”胡橙这会儿已经收起了真身,依旧是清爽的短发和修长匀称的身材,他俯身抱起自己的铺盖卷儿,转身就往外走。 “这,这是?!” 王敦一脸懵逼地看着炕头褥子上殷红的血迹,下意识看了看胡橙的下半身,又低头看了看自个儿的下半身。 胡橙看着他的反应,哂笑了一声:“放心吧,不是你的锅。”( 当当当铺 http://www.suya.cc/10/10057/ ) 当当当铺 第5章 摇钱树 第二天一大早,王敦和奎子在天井院儿里挖了一个坑,埋了那棵桃树的枝叶,却发现树的主干部分不见了。 “大柜。”胡橙从西厢房里闪身而出,犹带昭阳日影来,看得王敦有些心虚,心里老是惦记着一块被窝上的、哦不,是心口上的朱砂痣。 “我用桃树的树干做了一张琴,要不,你收着?”胡橙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晃出一张古琴,递到了王敦的面前,小手指一勾,高山流水、命若琴弦,叮咚一声响,脆生生的好听得紧。 “真好听啊。”王敦和奎子凑过去又看又摸的,一看就是两个大老粗。 “可是我不会弹琴啊,二柜你收着吧,过年过节给我们来一段。”王敦很实诚的说。 “对对,来个小拜年儿。”奎子在一旁帮腔。 胡橙把古琴往身后一背,往后退了两步,生怕这两个货把琴烧了,顺便再用弹弓子打一只仙鹤下来下酒。 “小王儿,你们前店有人叫门呢,哟,桃树没啦?” 王敦的当铺隔壁是一座三进大杂院儿改建而成的民居,一共住了七八户,跟王敦都是街里街坊的,只不过是铁打的当铺流水的邻居,也有个点头之交。 如今旁边紧邻的这一户自己搭了一个小二楼,给儿子预备高考用的,省得跟爹妈住在一个屋里心累,这会儿孩子上学去了,大妈上来打扫房间,正巧看见当铺门口有人敲门。 “昨儿让雷给劈了,得嘞,我谢谢您,这就去开门。” 王敦说着,朝奎子递个眼神儿,三柜屁颠儿屁颠儿往外跑。当铺行儿就是这个规矩,哪怕你来当个司母戊大鼎长信宫灯呢,也是三柜先出去杀杀你的锐气,才能请二柜甚至是大掌柜的,不过有时候三柜也能反倒叫人将上一军,打眼现世,就好比上次奎子接了死当那一回。 “可惜了,听说还是棵古树呢,哟,这位是……?”大妈眼尖,一搭眼就看见王敦身边的胡橙,高挑的身形瞧着真带劲,就是看不清长相怎么样。 “这是我……”们新来的二柜。王敦的话还没说完,大妈就笑呵呵地看着胡橙朝她稍微偏过头来的侧脸说: “女朋友长得真带劲,大妈还说等孩子考完试给你介绍一个呢,这么快就自个儿解决啦?得嘞,回见。”大妈喜气洋洋的爬下了楼梯。 这都什么眼神儿啊?王敦心说这大妈还没到五十呢吧,怎么就老花了呢,他摇了摇头看着大妈因为在广场上领舞而挑染的有些发黄干枯的卷发,得、这回可真成了“金发闭眼”了。 “邻居,挺热心肠的,就是眼神儿不好。”王敦陪笑着说。 “没什么。”胡橙摇了摇头,抱着琴回了西厢房。 “大掌柜的,前头来买卖了嘿。”奎子从前店的后门儿伸出个脑袋,暗暗地招呼了一声,朝王敦招招手。 王敦换了身儿体面衣裳,慢条斯理迈着四六方步走了出来,一推门,脸上立刻挂出了和气生财四个大字,能让奎子看上的东西应该不差,很有可能还是个有料的。 奎子朝柜台对面的一对花梨太师椅上一努嘴儿,王敦马上就看见了过来当东西的人,看上去穿着体面心宽体胖的,有肚子的男人脾气都不会太差,王敦一面堆笑,一面朝奎子递个眼神儿。 “当的是一串秘戏钱。”奎子小声说。 秘戏钱是古时候男女成亲洞房的时候坐床撒帐用的,搁在老话儿里叫做春宫图,放在现代就是一不会动的毛片儿,古代人没有生理卫生课,都是赶鸭子上架的时候现学现卖,这么多年来没怎么捣鼓出人命来也是人类医学史上的又一重大奇迹。 “这位先生,这是我们掌柜的。”奎子看王敦准备好了,在柜上招呼了一句。 “呜呀。”啤酒肚操着一口吴侬软语,娇滴滴地答应了一声走上前来,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大掌柜的,劳您给掌一眼。”来人倒是挺懂行的,一开口就是一串子春典(行话),王敦赶紧带上白手套,躬身去接了男人手上的一串钱,嘴里少不得还要谦逊几句:“哪里哪里、不敢不敢。” 这串钱看着挺真,目测没有大毛病,只不过因为年代久远,铜制的东西难免锈蛀斑驳,可是大面儿上的小人儿图案和背面的“风花雪月”四个大字还是基本上看得清楚,具有较高的考古和艺术价值。 “东西都对,可是恕我直言,先生这东西,只怕是残的?” 王敦来回摆弄了一下,发现在这串秘戏钱的最顶端,有一个很不明显的小挂钩,看上去跟现代商场里每到圣诞节出售的圣诞树挂件差不多,应该是一种摆设上面的装饰。 “这、不会吧?”来当东西的人显然也不是最初的本主儿,看反应就知道其实并不了解这串钱的来历,如果不是世代相传,那么也许…… “这钱有问题,人也不干净。”就在王敦生了疑窦的时候,胡橙推门出来,斩钉截铁地说道。 王敦马上看向了胖子,对方显然吃了一惊,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了,粗壮的小短腿儿下意识挪动了一下,早就被奎子一个箭步跳出了柜台外面包了饺子。 “你……你们在说什么,这钱是过了明路的!”胖子显然是个有点儿道行的,稍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语速和音高,话说到一半儿的时候就已经不那么颤了。 “不对,你是个掮客,你们交货的地方在妙才胡同后身儿的鸡毛店里,没错吧。”胡橙泠然地看着胖子,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着疑问句。 “……”啤酒肚显然是被胡橙一席话说中了真病,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没想到这个二柜年纪轻轻,竟然这么精明。 “见官。”胡橙一声令下,奎子二话不说,一个人cos了围观的正义群众,说话儿就要把这个男人扭送出去。 “别别别,这东西真的不是偷来的,是一户人家的儿子背着老子弄出来换钱的,我也只是从中间赚个抽成,你们别不信。” 那人见奎子虎视眈眈,背后的王敦和胡橙一看也都是精明强干的主儿,立刻就有点儿怂了,挑唆败家子儿卖家里老子娘的东西,说到哪里去也不占理,况且那个漂亮的二掌柜竟然能说出自己常常接货的地点,看样子也不是个善茬儿,还是不要招惹的好。 “那你把这家子的地址说给我们,这样的东西没有家主的允许,我们是不能收的。”胡橙对奎子使个眼色,三柜很快拿出了笔墨纸砚丢给了那个掮客。 “喏,就是这一家,这总行了吧。”掮客龙飞凤舞地写了一个地址,胡橙搭眼一瞧,胡同儿门牌都在上头,看样子是个旧时王谢,不像是一个掮客随随便便能够胡诌出来的,对奎子点了点头,三柜刚刚一松手,那个胖子竟然一个蜻蜓三抄水,自己离开千里之外了。 “想不到他是这样的胖子。”王敦看着那人身手矫健的背影,活像个被人丢到水面上去三起三落的鹅卵石,不由得摇头赞叹。 “对了二柜,你怎么知道这串钱有问题,我没看出来啊,最多就是个残的,看样子好像是给人佩戴的,因为有个钩子,可是谁会把秘戏钱随身戴着,在古代这可是荒天下之谬的事情。”王敦见胡橙把他手里的钱串子接过去,就随口一问。 “秘戏钱?”胡橙只看了铜钱背面的风花雪月四个字,听到王敦这样说,啪的一声毫不怜惜地把那串古钱直接丢在了柜台的台板上面。 “哎哟我的祖宗哎!”王敦和奎子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扑了上去,小心翼翼地戴上白手套捏起了串钱的绳子,呼,还好没摔坏。 想不到这个胡橙长得这么漂亮,为人倒是清纯得很。王敦偷眼看他,发现二掌柜的脸颊上稍微带了一点点的红,气韵生动、澹泊敬诚,他到底上了哪一本杂志做广告?王敦忽然想。 “他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胡橙稍微别过头去缓了一下,再回过头来已经神色如常,不过并没有正面回答王敦他为什么知道钱有问题的事情。 “这个地址,你认识吗?”胡橙反客为主,指了指刚才鹅卵石胖子留下的字条。 “嗯,知道的,在城西,应该是个三进大宅子,以前是大杂院儿,后来似乎是本主儿从国外回来,渐渐收购了一部分,具体的情况就不太清楚了。”王敦只记得那时候刚刚冒出一批归国华侨,这家子收购本宅的事情当时在帝都还挺轰动的,毕竟房价已经不低了,当然跟如今比不了,估计当年那些卖了房子换楼房的几家人肠子都悔青了吧。 “三掌柜的,劳您下板儿,咱们去送还东西。”胡橙虽然说着送东西,碰也没碰那串钱,直接从衣帽架上拿了外套出门。( 当当当铺 http://www.suya.cc/10/10057/ ) 当当当铺 第6章 摇钱树 “喏,今天早晨我去给你办理的帝都公交一卡通,以后咱们出去串宅门儿,要坐公交和地铁的机会不少,放心用吧,铺子里给报销,还有每个月的话费也是。” 留下三掌柜的奎子看店,王敦和胡橙两个人准备出去送还东西时,王敦塞给胡橙一张公交卡,是他早起去总站排队办理的。 “这,多谢费心。”胡橙略微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伸手接过卡片掏出自己的驴牌钱包塞了进去,成功地让王敦忽然觉得自己给他报销纯属多余。 两个人结伴走出大门,一转出影壁胡橙就戴上了太阳镜和口罩,似乎还真有点儿十八线小明星的意思,王敦在心里暗暗腹诽他自我意识是不是过剩,这附近住着的都是老街旧邻,五六七八十岁的大叔大妈们应该不至于对着个内衣模特儿死缠烂打的吧? 结果一出胡同儿王敦就惊呆了,胡同口旁边的停车位上,停着一辆价值不菲的保姆车,王敦虽然自己是个屁民,不过因为做当铺生意,常常要串宅门儿,眼界倒是比其他的屁民高出去不少,目测这辆保姆车的价格总要一百五十万以上,不是什么人都能开得起的。 “老板。”保姆车上跳下来一个年轻男孩儿,紧走了几步绕过车身过来打开了车门,对着他们的方向做出了一个邀请的收拾。 “不好意思,这么短的时间内麻烦你过来。”胡橙微微颔首,一猫腰钻进了保姆车,留下了一脸黑人问号的王敦。 “这是我助理小财,小财,这是我老板。”胡橙又从保姆车里探出头来,给两个人简单介绍了一下,并且对王敦招了招手,示意他上车。 这已经不是十八线小明星的问题了吧,简直是壕无人性,王敦斜签着身子上了车,有点儿怕给人家这么好的真皮座椅蹭坏了。 “哦哦,大老板你好,叫我小财就行了,财神的财。”年轻人回到了车里驾驶室,在后视镜里跟王敦打了个招呼,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这孩子长得倒是干干净净,可是稍微有点儿尖嘴猴腮的既视感,看上去跟肥头大耳的财神扯不上半毛钱关系。 “你好你好,不用叫我大老板的,叫王敦就行了。” “好的大老板!” 唉,这孩子怎么还说不听,算了算了。王敦的屁股在真皮座椅上搭了个边儿,微微往车里偏着头,就怕遇见什么老街旧邻,不知道内情的还以为他让土豪给包养了呢。 一路无话,工作日的白天不算拥堵,没有半个小时的功夫车子就到了那家大宅门所在胡同口,因为体积太大,进去怕是不好掉头,胡橙和王敦就下了车,让小财在路边等着。 胡橙一路往前走着,刚从兜儿里掏出一次性口罩来打算戴上,就听见一家路边摊的日料店传出了几声“哇”的声音,紧接着几个女孩子从店子里跑了出来,对着他们仔细看。 “不会吧?” “真的是本人?” “去问问。” “你去嘛。” 几个女孩子还保有着青春期少女那种欲言又止的羞怯,看样子很明显想要上前来搭讪,可是又不太好意思。 “跑!”胡橙言简意赅,伸手一把就攥住了王敦的腕子,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整个儿身体被一股巨大的拉力直接薅了出去,全员加速中。 “哎哎哎?”不就是一群小姑娘嘛,至于吓成这样吗,要是有这么多姑娘喜欢我,老夫死也瞑目了,唉,这就是男神和dior丝的区别,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呼、呼、呼。” 王敦被胡橙拉着跑了足有一两个街区,直到后面尖叫和呼喊的声音渐行渐远,才堪堪地停了下来,两个人体能都还不错,饶是如此也是累得够呛,停下之后都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哎呀,误打误撞,竟然到了那个大宅门儿了。”王敦下意识瞅了眼他们停下来休息的门牌号,还真就是那个鹅卵石胖子留下来的地址,他记忆力不错,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还是拿出纸条来瞅了瞅,果然不错。 “哦,就是这里吗?”胡橙问了声,在得到王敦肯定的点头之后,男神气定神闲地解开了裤子。 “你、你想干嘛?”王敦下意识捂着了胸部,想了想不太对,都是猪跑看多了才会有这种反应,又把手放开,暗搓搓捂住了裤裆。 “没什么,别看。” 胡橙转过身去,清俊通脱地尿了起来,可能是因为童子尿的关系,射程比熊三远得多,竟然尿出了一条彩虹,白虹贯日、太子畏之。 这个射程可以的,跟自己简直不相上下,不过王敦还真的没有试过能不能尿出一道彩虹,心里竟然天马行空地盘算了起来晚上回家把后屋旱厕里的顶灯打开,看看有没有光晕加持的效果。 “抱歉。”胡橙拉好了拉链,动作干净利落,不愧是帅比,提个裤子都这么好看。 “唔,能理解。”王敦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毕竟他们俩是上门去归还败家子儿偷出来的东西的,上车就睡觉下车就撒尿的德性只适用于欧洲跟团一周游,一进宅门儿里就找厕所显然不合适。 胡橙点点头往大宅门儿的门房那里走过去,王敦下意识地瞟了一眼帅哥尿尿的地方。 那片水迹很快就渗透在了砖缝儿里,痕迹好像一丛丛美丽的鲜花,并且很快就风干不见了。 王敦想起自己闲来无事逛知乎的时候看过的奇葩提问,如何辨别少女与已婚女性之间的区别,不少直男癌引经据典论证了一堆,当然也有女孩子们的反击,其中一条让他印象深刻,说女孩子不上厕所,排泄物都是七彩祥云状的气体,闻一口多活十年。 他一直都以为这是猴子请来的逗比啊,原来是真的吗? “大柜,怎么了?别碰!”胡橙回头,看见王敦像个变态一样死死地盯着自己刚才尿过的地方,赶紧走过来拉住了他的手腕,态度强硬地把他带到了比较远的地方。 “以后这里就是我的地盘了,也好方便看着这个地主家的傻儿子再跟咱们惹麻烦。”胡橙看王敦一脸黑人问号,好心对他说出了实情。 哦,是信息素啊,王敦觉得自己真傻,真的,他单知道狗会通过尿尿来划分势力范围,没想到狐狸也有这一手儿。哦对了,怪不得上午那个鹅卵石胖子掮客一进来,胡橙就把他查了个底儿掉,可能是胖子盘踞的地方已经被他尿过了。 “放心吧,我住的地方方圆二十里都划分完了。”胡橙瞥了一眼王敦,他的心事还是很好猜的。 这个容量,还真是惊人。王敦看着比自己稍微纤细高挑一点的青年的背影,有心跟他争个高下,晚上睡前先来十个瓶儿啤憋一憋。 王敦让胡橙在台阶下稍微等一会儿,整理好了自己的衣裳,往门房儿上凑合凑合。他常常夹着包袱串宅门儿,有时候给买主寻找想要的东西,对于这样的大家庭来说,一上来就直接往里闯是很不礼貌的,还是要先跟值班的大爷说一声,通报一下得到了主人的允许才能进去。 “大哥,您忙着?”王敦目测看门儿大爷总有五十岁往上,混社会的要往年轻了叫,叫声大哥总是没错的。 “唔。”果然门房儿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马上下了逐客令。 “找谁?” “我是商店街典当行的伙计,有件东西拿不准,想请府上给掌一眼。”王敦说话客气,跟现在动不动就顶着个ceo头衔满街乱晃的保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也是老礼儿,逢人见面矮三分,才是和气生财的道理。 “怎么又是你们?!”谁知道王敦客客气气的一句话,倒把大爷给惹毛了,从门房儿出来朝王敦摆了摆手,把他从大门里往外推推搡搡的,一直推到了台阶儿的边缘,还是胡橙眼疾手快双手抄住了王敦的腰,让他不至于大头朝下摔个马趴。 “这,大哥,您这是……”王敦无端被推搡出来,倒也没有生气,只是有点儿懵逼,脸上还挂着职业性的和气生财笑,一脸无辜地看着门房大爷。 “少跟我来这一套。”门房大爷翻了翻白眼,看起来似乎是把王敦他们当成是什么来路不明的诈骗犯。 “你们离我们家小明远一点儿,小明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本来是个好孩子,就是在外面交了你们这些坏朋友,才合伙跟外人回过头来骗家里大人的钱和东西。” 哇!王敦心里暗暗地惊呆着,活了这么久,终于有一个别人家小明被当成反例高高挂起了,嗯,没白活。 “不是,大哥,你听我解释……”王敦做出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正要试探着往前走两步,谁知道胡橙扶在他腰间的双手忽然一发力,把他整个儿人抱下来台阶。 “让我进去。”胡橙看着门房大爷的眼睛,眼底揉碎桃花。( 当当当铺 http://www.suya.cc/10/10057/ ) 当当当铺 第7章 摇钱树 “是,是。”门房儿大爷双眼直勾勾地瞪着胡橙,机械地点了点头,完全没有了刚才那种高门大院儿宰相门前七品官的架势。 “两位,里面请。”大爷往影壁后头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自己一步一步往前蹭,好像行尸走肉一样地走在前面。 “是催眠术吗?”王敦跟着胡橙身后,低声问。 “差不多吧。”胡橙揉了揉眼睛,似乎不怎么愿意谈论这个问题。 “二柜,以后这种小打小闹交给我就行了。”王敦说。 “怎么,你觉得我胜任不了?他不会记得的。”胡橙保持着四六方步的频率不变,回过头来看了王敦一眼,表情有些严肃。 “不是,因为我觉得你好像不愿意使用这个术法,其实这大哥心眼儿不坏,跟他解释清楚是来还东西的,八、九不离十会让咱们进去,你何必要难为自己。”王敦乐呵呵地说道,看上去像个减肥整容版本的财神爷。 “你怎么……”胡橙的话说了半句,又咽了回去,王敦是怎么知道的,他们族里的人都管这个叫媚术,可是他从来不这么叫,也不喜欢这个术法,只是不想看到自己的老板被人家随便呵斥。 “要是我看错了,你就当我没说,走着。”王敦看得出胡橙不想谈这个话题,很贴心地拱拱手表示不用纠结,甩开包袱继续前进即可。 “唔。”胡橙胡乱答应了一声,似乎觉得还想跟他说句话。 “二位爷,请在堂屋跟前稍后着,我去知会一声儿,哎。”就在这个当口儿,门房大爷停下了脚步,神色恭敬地对他们点了点头,一打棉帘子进了二进院子的正房堂屋里。 王敦点点头,和胡橙在台阶下站着等候,闲来抬眼看看,其实这家的格局不小,一进院子穿堂似乎是个书房,两边有小回廊,之前可能还有假山金鱼池,现在一概都荒废了,现在他们所处的二进院子正面是堂屋,应该是一家子的主要活动场所,两边有东西厢房东西耳房,比王敦家的小院儿看上去格局气派一些,后面三四进的院子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些植被,也许是后花园也说不定。 “老王,我不是跟你说了嘛,别什么香的臭的都往家里让,你怎么总是记不住!”就在王敦四下里踅摸风景的时候,堂屋里传出了很不客气的训斥声。 “我吗?”王敦听见别人喊老王,下意识指了指自己,不过很快他就意识到只是自己玻璃心了,因为门房儿大爷一脸郁闷地退了出来,王敦这才知道,原来是本家而已。 “你们是小明的朋友?他不在,两位请自便吧。”门房老王打起帘子,堂屋里走出来一个老爷子,看上去五六十岁的样子,不怒自威挺有范儿,其实并不显老,说是老爷子是因为那股子帝都爷们儿的余威尚在,一双虎眼紧紧地盯着王敦和胡橙,似乎是想从对视中把对方的气焰先压下去。 王敦很想回答说是的,我们是小明的朋友,我叫李雷,这是韩梅梅,不过还是忍住了吐槽的冲动,笑眯眯地看着愤怒的老鸟儿。 老爷子很快就觉得自己没有胜算了,这两个年轻人都长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跟以前自己家小明结交的那些嘎杂子琉璃球儿一看就不是一路人,那个长相阴柔的眼神不卑不亢,这个结实阳光一点儿的小伙子脸上一团和气,两个都堂堂正正,不是招人讨厌的类型。 “老爷子,我们不认识府上公子,不过是因为一件东西偶然结缘的,您看。”王敦说着,从兜儿里小心翼翼地掏出已经塑封好了的那串秘戏钱,因为胡橙在他前面,王敦下意识想要让他递过去,可是胡橙干站着完全没搭碴儿,王敦才想起来他在这方面有洁癖,只好讪讪地往前走了几步,把钱递给了老爷子。 “这,这不是那个逆子偷走的那一串吗?哦,屋里说。”果然老爷子看到他们送来了家贼拿走的东西,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加上第一印象不错,就往堂屋里让,一面又招呼门房: “老王,你让人送一壶高的来。” “啊?哦,得嘞。”老王正站在旁边悻悻然,有点儿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无端挨骂,听见家主人这样说,心情稍微好了一些,赶紧去茶房传话。 “两位怎么称呼?”茶叶沏上来,帮佣的小姑娘端上了三个盖碗儿,悄无声息地出去掩上了门,老爷子伸手让了让,一面说道。 “我们是商店街典当行的伙计,东家前儿看见这串东西,觉得是个残的,不敢收,谁知道来典当的主儿有些麻爪儿,让我们看出了破绽,他东西也没敢要,报出个地址出门转身就不见了。”王敦说的有鼻子有眼儿,只是没说自己就是那位见义勇为的大掌柜。 “原来是这样,难为你们二位送过来。”老爷子坐定了,伸手打开了塑封的袋子,摩挲着那串秘戏钱,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似乎是想要吐吐苦水,可是面对萍水相逢的两个青年男子,又觉得不太合适,特别是这么两个看上去优秀的年轻人,更对比出了自己家小明的随波逐流。 王敦惯会察言观色,看着老爷子似乎有点儿要英雄迟暮老泪纵横的款儿,朝着胡橙使了个眼色,后者自是机灵的,点了点头,两个人不约而同地起身告辞。 “老爷子,这是我们店里的名片,有事儿您说话。” 王敦临走还不忘拓展一下自己的业务,这样的大宅门儿里一旦出了逆子,不一定非要儿子先动手,有时候老子一咬牙一狠心,也有可能先下手为强开始当东西,好歹老辈儿阅历深厚,总不至于让人全都贱收了去就是了。 “哦哦。”老爷子拿起桌上的水晶老花镜,眯缝着眼睛看了看那张名片。 “估价、抵押、解煞?”老爷子读到最后一项服务的时候,忽然顿了一下,调门儿紧跟着涨了起来。 “王伙计,你们店里还做解煞的生意吗?” “嗯,做的呀,古玩行儿也有些东西不准,其实有没有煞的我们也说不好,不过有的真东西就是跟家里的气场不太对付,到店里周转周转,经手的人多了,就不相妨了也未可知。” 王敦的话说的和软,可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说的是玩家不小心买了不干净的东西,当铺里做的就是帮忙趋吉避凶的生意。 “那、我这串钱……”老爷子似乎有点儿不好意思开口,老帝都爷们儿就是这样,你跟我耍三青子,我比你还豪横,可是遇上讲理的主儿就要更加礼让三分,不然心里头不落忍。 王敦看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知道可能老爷子忌讳家里的这些事情让旁人知道,赶紧安慰他。 “老爷子,恕我直言,您的这串秘戏钱没什么问题的,我已经过手了。” “唉,不是这串钱,是这钱的根。”老爷子叹了口气,从主位上站起来,拿着钱哆哆嗦嗦往旁边的暖阁里走。 “这,您?” “爷们儿,进来吧,我知道你们两个小伙子不是坏人。”老爷子进了暖阁朝他们招招手,一面从脖子上解下一串铜制的老式钥匙,移开了墙上的一幅画儿,露出里面的一个暗门。 “我们好像卷入了什么奇怪的事件之中。”王敦有点儿怂,没有马上跟进去。 “怕什么,跟在我后面。”胡橙当仁不让于老板,率先走了进去。 “嗯嗯全靠你了男神。”王敦很自觉地跟在帅比的屁股后面进了屋,原本是一个人看书睡午觉的小暖阁,一下子挤进了三个大老爷们儿,多少有些拥挤,王敦尽量往门边上缩了缩,就怕顶到了不该顶到的地方。 “王伙计,你给掌一眼,这就是秘戏钱的来历了。”老爷子用铜钥匙捅开了锁眼儿,暗门一开,捧出了一棵一米多高的东西来。 “这是什么东西啊?”王敦看到那株树干一样的古玩,忽然有种全身都不太舒服的感觉。 那东西的主干是一尊塑像,人类的塑像,应该是吧,不过这个人类看上去……有点儿重口。 他的比例塑造的有点儿失调,柯南一样的三头身,可是却没有那种萌萌哒样子,反而因为过于成熟的面部线条而显得有些诡异,看上去并不是个孩子的模样,却有点儿像先天发育不足的……侏儒? 更诡异的是这尊人像的双眼,眼裂开得非常大,里面却是瘪回去的,甚至在眼周的外围竟然不知道用什么样的雕刻手段塑造出了两个血窟窿一样的眼眶,根本就好像是被人活活挖去了双眼似的! 而那人的口中笔直地捅出了一根柱子,随着柱子的长高,不断地向外扩展着枝桠,每一串枝桠上面,都挂着一串铜钱。( 当当当铺 http://www.suya.cc/10/10057/ ) 当当当铺 第8章 摇钱树 “喏,你们看,这串钱就是我那个逆子从上面偷下来的,唉,最不值钱的一串,他倒是真会挑,丢人。”老爷子叹了口气,那串秘戏钱是他家祖宗老爷和祖宗奶奶结婚的时候坐床撒帐用的,熊孩子不嫌寒碜,竟然偏偏拿了那个出去,还好当铺的伙计心地善良,不然连祖宗的脸都要丢尽了。 “穷鬼。”王敦低声嘟囔了一句。 胡橙斜迁着眼睛看看他,他说谁是穷鬼,自己吗?应该不可能吧,刚刚上了保姆车的时候他还只敢把半个屁股坐在真皮座椅上,看上去一股子穷酸相,难道是在说这个老爷子,那就更不可能了,能在帝都二环内这么寸土寸金的地方有一个好几进的大院子,就算现在看上去没落一些,不过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还不至于担得起一个穷字。 “老爷子,您家里的这件宝贝……有什么不妥吗?”王敦嘟囔的那句话音量恰到好处,只有胡橙勉勉强强听见了,那位老爷们儿似乎是没有听清楚。 “这,其实这件东西是从祖宅里挖出来的。”老爷子叹了口气,似乎又回想起自个儿的青年时代。 民国的时候他们全家逃难到了南洋做生意,可是老辈儿一直心心念念想要回到故土,后来趁着改革春风吹满地,一家子认祖归宗又回到了帝都生活,当时还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的事情,老爷子都是三十而立的大好青年,自己家小明还没影儿呢,后来就出生在了这所从别人手上重新买回来的祖宅里。 因为之前是大杂院儿的构造,每家每户各自为政,修建了不少土墙和半间半间的土坯房,他们家族搬回来逐步蚕食买断之后,又花了不少人力物力进行清理,这尊奇怪的雕像也是那个时候工人们不相信撞破了一堵承重墙,从那里面冒出来的。 当时一家子刚刚从国外搬回来,对于中国古典文化认识得不深,老爷子的爹当年还在世,非说这是一颗摇钱树,能帮助他们的家族企业在故土重新做大做强,就执意留了下来,供在了堂屋里。 你还别说,头几年家里日子过得确实是红红火火,不但拿着在国外卖掉公司的资金另起炉灶做的风生水起,老爷子也顺利地找到了一个情投意合的本地姑娘结了婚,第二年就有了他们家小明。 可是自从孩子出生,家里的风水似乎就变了,先是老太爷中风去世,小明的妈妈紧跟着也得了不治之症撒手人寰,后来又因为一系列的投资失败,股市动荡,到最后把祖祖辈辈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家业几乎是赔的盆儿干碗儿净,就剩下这所宅子还算是个空架子。 原先家里光是帮佣就有十几位,到现在只有忠心耿耿的老王还留下来做全职,另一个帮佣的女孩子是勤工俭学的大学生,再也没有旁人了,而小明终于没有像全家人寄予厚望的那样成长为别人家小明,却不折不扣地变成了家长避之唯恐不及的“自己家熊孩子”,不但在外面交了坏朋友,还联合起来连偷带骗地划拉自家东西。 老爷子说到这里,真是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时,眼圈儿一红,用拇指和食指抿了抿自家的眼角,咬咬牙把那股子酸楚劲儿给挺了过去。 “老爷子,我年轻不知道世路,论理不该在您面前卖弄,可是说句话您可能不爱听,这东西,只怕不是摇钱树。”王敦安慰似的拍了拍老爷子的脊背,又看了看那根雕刻成瞽人形状的柱子摇了摇头。 他做这一行之所以能在帝都众多的大买卖家儿典当行里混出名头,一来是不像其他大铺子那样店大欺客,二来也是因为王敦从来不瞒着骗着,该是什么东西都要给本主儿说清楚了,不能一件山河地理裙就真当破棉花套子收了进去,所以虽然门脸儿不大,主顾倒是没少拉。 “你说,王伙计,你说,我信你的。”老爷子在他俩面前红过一回眼圈儿,心里就没设防,他也看得出王敦刚刚看见东西的脸色就变了,绝对不是因为听他说了这个家道中落的故事才故作姿态的,所以打从心底里又信了他们几分。 “这东西叫做穷鬼,跟穷神差不多,民间合称双穷,是苟延残喘的穷苦人家救命的两位神祇。”王敦指了指桌子上那个造型狰狞恐怖的矮人说道。 “穷鬼?穷神?这俩人有什么讲究吗?”老爷子被他说得有点蒙圈,没有分清楚穷神和穷鬼之间的区别,只知道后者听起来有点儿像是骂人话。 “嗯,详细说也不一定说得清楚,不过举个栗子的话就比较容易懂了,好比说穷人家急等着米下锅,需要救命钱,穷神就是正常的商业借贷,有借有还、再借不难,而相对的,穷鬼则像是高利贷,利滚利根本就还不清,等于是在饮鸩止渴,可是有时候穷人实在是没法子,也只好向他求助。”王敦比比划划地说道,倒是形象生动,连一旁的胡橙也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get到了他的点上。 “你的意思是?”老爷子虽然大面儿上明白,可是其中的内在关联却并不像胡橙那么通透,毕竟是小老百姓,想要马上明天彼岸世界的运作模式可不那么容易。 “穷人的身上都会散发出一种气,就好比皇帝头上有紫气、仙人头顶冒白气,鬼怪头上有黑烟,狐狸头上……”王敦正说的高兴,一瞥眼神儿看见了胡橙,立刻就把后半截儿话给咽了回去。 “总之穷人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就是一股带衰的气质,这样的气场很容易招来穷神和穷鬼,不过自古穷神少而穷鬼多,穷鬼虽然可怕,但是也不骗人。”王敦拿起了桌上的穷鬼摇钱树,抱在怀里摆弄了起来。 “不骗人?不是说高利贷么?”老爷子被他给绕糊涂了。 “是啊,可是高利贷也分很多种的,有的放贷人比较讲究江湖义气,在你借钱之前就先讲清楚了是利滚利,至于要不要借,全看你一念之间了。”王敦说着,一面指了指穷鬼的眼睛。 “你看,穷鬼在民间传说里的形象就跟这个差不多,是一个被人戳瞎了双眼的侏儒,自古有言,眼瞎心亮,意思是说盲目的人心里都有一杆天平,绝对一碗水端平,没偏没向,有借有还。” “敢情还有这么个说道。”老爷子点了点头,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絮絮叨叨说得长篇大套,肯定不是编的。 “嗯,所以根据我的判断,老爷子,您家里祖上的某位太爷,肯定是请了这位穷鬼,所以……家道中兴了起来。”王敦心里想说的是小人乍富、赖狗长毛,话到嘴边留三分,赶紧咽了回去。 “这、那你看现在怎么办,你们铺子里能接这个解煞的生意吗?虽然我家里现在不行了,可是这个钱还出得起,实在不行我库里还有几辆车,堂屋里还有半炕的蛐蛐罐儿。” 老爷子话一出唇,王敦就知道他是下定了决心要解煞的,几辆跑车容易得,蛐蛐儿罐一个也难求,苏富比几百万港元的东西拍出去好几件儿,既然是老爷子提出来的,保不准就是官窑的真东西,王敦听在心里,甭提多眼热了。 不过眼热是眼热,他还算是个有职业道德的大柜,连忙摆了摆手对老爷子说:“我们不要钱。” “啊?这……”老爷子正想去卧室里搬出蛐蛐罐儿来让他们挑挑,谁知道王敦给他来了这一出儿,触不及防的一口屎里有糖啊。 “解煞的费用一概不收,是我们大掌柜的定下的规矩,不但不收钱,还可以一次性买断这件古玩,但前提是,您得给我们当铺签一个死当的票子。”王敦的最后几句话说的声音洪亮,字斟句酌,生怕自己哪里没有表达清楚,让老爷子听错了。 “死当?” “对,一旦进入解煞程序,东西必须归本店所有,就不知道老爷子您能不能做的了这个主。”王敦小心翼翼地顺杆儿爬,悄没生息的激了一个将。 “我自己家的东西,有什么做不得主的,不瞒你说,我最怕的就是小明那孩子摸上了这件东西,谁知道一错眼珠儿还真就摸着了,祖先庇佑只拿了一串秘戏钱,如果晦气都传到他什么可怎么办才好呢。”老爷子长叹了一声,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那就好,那您就签了这张当票子,以后这棵摇钱树就跟您没关系了哈。”王敦从兜儿里变戏法儿一样开出一张当票子来,递到了老爷子手上。 …… 两个人抱着一棵树从大宅门儿里出来,王敦乐呵呵的,没想到这次做好事送还东西,竟然接了这么一笔大买卖。 “二柜,还是你人气旺,我们当铺的解煞生意都好久没开张了。” “好说,对了大柜。” 胡橙看着王敦抱着树摇摇摆摆地走在前面,非常知情识趣地退后了半步,走在他的斜后方,表示自己屈居二柜的位置和对东家的礼让尊重之情。 “唔?” “当了死当,无论什么东西,就永远都是你的了,对吗?”胡橙在他耳边说道。( 当当当铺 http://www.suya.cc/10/10057/ ) 当当当铺 第9章 摇钱树 “⁄(⁄⁄·⁄w⁄·⁄⁄)⁄!” 王敦的侧脸登时紫涨了起来,手里的摇钱树摇三摇晃三晃,差点儿就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粉碎。 “哎哟,好险好险。”王敦紧紧地把那个旁人看起来有些诡异恶心的侏儒抱在怀里,仿佛这个摇钱树是他救命的稻草一般,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这个换了谁都想当受害者的高配版流氓。 “大老板,老板,你们出来啦?我来!”就在这个当口儿,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小财忽然冒了出来,很有眼力见儿地接过了王敦手上的摇钱树。 “车子开到胡同口儿了,走几步就行的。”小财抱着摇钱树,在前面晃晃悠悠地引着路,瞽人柱子上面挂着的一串串清钱随风摇曳起来,发出了露水一样的清响,听得人心旌也跟着摇曳了起来。 …… “大老板,老板,我们到地儿了,哦对了。”因为是工作日的下午,还没到晚高峰的时间,车子很快就开到了当铺所在的商店街胡同口,小财停下车子,掏出手机点开了里面的记事本。 “下周有个通告,老板没问题吧。” “嗯,今天辛苦你了,没事的话这周你都可以休息。”胡橙淡淡地点了点头,看着王敦抱着树先下车。 “小财。”等王敦上了台阶,胡橙一脚车里一脚车外的时候,似乎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叫了助理一声。 “唔?” “这个月工资扣一半,以后我和大柜在一起的时候,你少来掺和,明白吗?去吧。”胡橙说完就干净利落地下了车,风度翩翩地摔上了车门,把小财的惨叫声关在了密闭性良好的保姆车里。 晚饭后,奎子在厨房里刷碗,门帘子一响,胡橙走了进来。 “我也来做吧。”胡橙挽起袖子,动作麻利地在水槽旁边忙活起来,让奎子觉得有点儿受宠若惊。 真看不出来这么一个娇生惯养的哥儿做起活计来完全不比自个儿差嘛,对了,听大掌柜的说他是个内衣模特儿,应该也算是十八线小明星了,会不会是打定了主意想趁当红的时候娶入豪门啊,听说那些找了土豪对象的男人女人们都会专门去学习家政课的。 “不用了二柜,我做的来,你的手那么嫩,别碰洗涤剂呀。”奎子倒是真心实意这么说的,看着胡橙修长雪白的手指,他没由来想起了以前经常跟王敦坐在院子里吃着煎饼卷大葱的岁月,那手指真像水葱啊。 “我们都算是这里的伙计,给东家做事不碍的。”胡橙淡然一笑,已经做完了手上的活计,控了控碗里的水,把杯盘牒碗都收进了碗架柜里。 “二掌柜的,你是领东掌柜,跟我不一样,东家没给你说吗,你到了年底有分红,我就只有红包。”奎子一脸的羡慕嫉妒没有恨。 “是吗,他没和我说。”胡橙唇边扯起了一个玩味的微笑,这个王敦有点儿意思,对别人好却从来不会表功,好像让人家知道了一点他的好处就要吃了他似的。 “对了,大柜怎么不见?” “哦,今天不是接了一个解煞的活计吗,他估计自个儿在房里泡着呢。” “泡着?”胡橙一挑眉,想象着王敦全身光溜溜泡在等身高充满了福尔马林里溶液的玻璃罐里的情形,心里一动。 “谁知道呢,他解煞的时候从来不让人进去,自己在浴缸里待着,说什么冥想,闹不清,对了,我得进去给他加点儿热水。”奎子说着,把灶上烧好了的一大锅樱粉色的滚水用水舀子盛出来放在大盆里。 “奎子。” “嗯?”奎子一回头,就看见胡橙不错眼珠儿地看着他。 “什嗯嗯嗯么喔喔喔?”奎子的世界,时间忽然停止了,其实并不是停止,而是以一种比现实里缓慢很多倍的频率流淌着,以至于他的语速都变成了一帧一帧往前跳的节奏。 “没什么,得罪了。”胡橙俯下身子端起了奎子刚才填满了的大木盆,径直往王敦住的堂屋里走过去,闯了空门。 吱呀呀咣当当,王敦堂屋的门被人轻轻地推开了。 胡橙一只手拖着个巨大个儿的木盆走了进来,轻轻松松、气息纹丝不乱,用另外一只手反身关上门,插上了门栓。 澡盆就摆在堂屋的角落里,外面罩着纱布帘子,因为是挨着窗户的缘故,大毛儿月亮照进来,反而映出了王敦泡在澡盆里的剪影。 男人修长的颈子,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后背都被胡橙饱看了一番,而他的对面,映照出一个侧面看过去有些猥亵的大头,长着大嘴对着王敦充满雄性荷尔蒙的剪影,看上去实在不相配,不知道内情的人还以为这个颜好身体结实的小伙子有什么不足为外人道也的怪毛病。 “哦,是奎子吗?把水从竹管上倒过来吧,别偷看啊,我要开始了。”帘子里面传出了王敦的声音,可能是因为被水汽蒸腾氤氲的关系,比平时有些高挑的京白低沉醇厚了一些。 胡橙没搭碴儿,不过还是顺着王敦的指示看过去,只见在纱布帘子外面接出了一截儿又长又直的竹管,奎子每次可能就是通过这根管子给王敦加入这种樱粉色液体来泡澡的。 哗啦啦。 胡橙单手拎着盆,另外一只手扶着竹管,不让它随意晃动,动作干净利落地完成了加水的过程。 “哎?奎子,你这手脚怎么这么麻利起来了,有进步,明天给你加个鸡腿,我睡了啊,你跪安吧。”王敦显然是不怎么耐烦了,连珠炮似的吩咐了一堆就没了声息,活像在电话里安抚住了父母就挂断了去打电动的中学生。 王敦被自制的血腥玛丽一泡,困意马上就上来了,虽然不情不愿,还是身不由己地抱住了那棵丑陋的摇钱树,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 热,真热啊。王敦心里烦躁了起来,是不是洗澡水烧得太烫了?唔,似乎不是洗澡水的问题,因为他感觉到了皮肤上那种黏糊糊的粘连感,继而听到的是如同高三班主任的叨逼叨一样,似乎重复着永远不会停歇的蝉鸣。 “哎,醒醒啊,少奶奶出来了。”什么人猛地推了王敦一把。 “唔?”王敦打了个寒颤,清醒了过来,抬眼一瞧,面前站着的是一个青衣小帽,两截儿穿衣的家仆打扮的年轻男孩儿。 “小财?”王敦揉揉眼睛,反应了几秒钟,才发现眼前的男孩儿不就是给胡橙开保姆车的那个小助理吗? “什么小菜?你是睡迷了饿昏了吧,快点儿起来了,少奶奶进香已毕,马上就要出来了。”小财推着他,似乎是挺不耐烦地说道,一面紧张地向着一旁张望着。 王敦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才发现原来他们一行有四个人,都穿着青衣小帽的家仆打扮,一群人坐在庙门口的墙根儿底下纳凉,旁边听着一乘四人抬的大轿,连轿围子都是描龙绣凤的上等苏绣,轿顶子的四个角上垂坠着四串玻璃珠,风一吹叮铃铃地撞在一起,比风铃儿还好听。王敦暗暗咋舌,这玻璃在古代还是贵重的珠宝,这家子也太有钱了吧,不亚于现代人给车灯上面镶钻石啊。 “少奶奶出来了!”小财和另外几个轿夫一咕噜从地上爬起来,全都是垂手侍立,低着头,一声儿不敢言语,倒把王敦给搁在旱岸儿上了。 “我说哥儿几个,怎么回事啊?” “别说话!快低头!让副小姐们瞧见了可不是好开交的呢!”又是小财在对他进行谆谆教导,那种大哥大的模样让王敦觉得非常新奇,因为今天的早些时候,小财还是一脸总受地上赶着叫自己“大老板”,唉,他一个老板的老板,怎么忽然就变成了这货的小弟呢。 “副小姐又是谁啊?”王敦只好学着另外几个同事的样子,眼观鼻、鼻对口、口问心,不过还是忍不住好奇心,用很小的声音问道。 “你真是睡迷了,怎么连咱们家的夜叉星也想不起来,就是少奶奶房里的大丫头芷绫姐姐。” “你们几个!越大越没规矩了,怎么少奶奶都快出来了,还是这么狂三作四的,小心我回了老爷太太,仔细一顿好板子吃。” 果然还没等小财说完,王敦就听见了一个娇俏凌人的声音,噼噼啪啪竹筒倒豆子一般,把他们几个轿夫骂了一个狗血淋头。 怪不得叫夜叉星,还真是挺形象的,王敦四下里偷眼看看,发现另外几个人虽然因为紧张而绷直了身体,脸上却挺痴汉的,还在不停地用眼风去瞟台阶的方向。 王敦也跟着稍微抬了抬眼皮儿,哦,怪不得这几个人被吃得死死的,这位芷绫姑娘长得倒是有几分姿色。 “别闹了,这里是清净之地,仔细冲撞了神佛。”跟在丫头后面出场的,是一个温文的声音,比一般的女孩子要低沉一些,王敦觉得这声音特别耳熟,大着胆子抬头一看——胡橙!( 当当当铺 http://www.suya.cc/10/10057/ ) 当当当铺 第10章 摇钱树 喵喵喵喵喵?王敦在心里咆哮着。 胡橙变成了少奶奶?你们都是瞎的吗?等等,也许是我瞎了。 王敦揉了揉眼睛,看看胡橙艳若桃李冷若冰霜的样子,除了眉目之间稍微英气了一点之外,说是个漂亮的女孩子完全不为过啊,而且还是那种很容易惹起男人青鱼的女孩子,因为他此时此刻正穿着一身孝服。 男要俏一身皂,女要俏一身孝,是古往今来超级模特都要遵守的通则。 胡橙扶着丫头的手往四人抬大轿这边走过来,其他的轿夫早就嗖嗖嗖地站好了位置,速度和准确率简直堪比国旗班,看来这个土豪家族还真的是根基挺深厚的,因为新买来的小厮们绝对不会这么训练有素,多半都是家生子儿,也就是父母这一辈已经卖身为奴,丫头小子们配出来的下一代,从小接受这种服务意识教育,才能这么会服侍人的。 王敦在心里佩服了一下自己的推理能力,完全忘记了他原本也应该是家生子儿的一员,这他妈就很尴尬了,果然,胡橙走到了轿子跟前,向着王敦的方向微微一抬眼帘。 王敦像个棒槌似的杵在那里,忘了怎么接茬儿了,满脑子都是一首歌,啊原来你也在这里~ “小杂毛儿,想挨鞭子吗?”芷绫姐娇斥了一声,王敦赶紧就坡儿下驴,回到了队伍当中。 “起轿!”芷绫姐扶着胡橙上了轿子,招呼了一声,四个人稳稳地抬起了轿子行走起来,王敦估计了一下轿子本身的重量,觉得有些诡异,怎么胡橙就好像没有重量一样,虽然他看上去有些清瘦,但是内衣模特儿的nicebody摆在那里,穿衣显瘦脱衣有肉才是王道啊,说起来他到底是在哪家杂志上主打的来着?王敦上班摸鱼,胡思乱想了起来。 “哎哟,可算是到了,老爷太太急的了不得,再不回来,就打发人接去了。”王敦抬着轿子脑补着一些少儿不宜的杂志画面,忽然觉得前面的两个轿夫已经停下了脚步,他眼疾手快赶紧刹住了闸,不然搞不好再往前一送,就要把二掌柜的从轿子里给怼了出来,那可就惨了。 王敦抬轿的位置在后面,看不太清楚前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听刚才那个声音,应该是个大宅门儿里帮佣的婆子,不过听她的说话的口气,也许是个有些体面的管家娘子也说不定。 “为什么着急,又有什么可着急的,难道我们少奶奶还会跑了不成?”芷绫姐果然是颗小辣椒,直接把这话给顶了回去。 “哎哟,姑娘这话是说谁呢?若是说老身,我不敢顶撞,若是对老爷太太有什么说到的,叫我们怎么往上头回?” 在两个女性鸡声鹅斗的吵吵声中,几个轿夫把轿子抬进了垂花门里 听着他们你有来言我有去语的拌嘴,王敦大概对于胡橙现在的地位处境有了一点儿大致上的了解,他是个小门小户出身,父亲是个教书先生,多少有一点儿斯文的名声,这家子虽然是富户,可是没有功名,多半是为了有个书香门第的基因才讨了胡橙进门,可是没想到过门不久就死了丈夫,现在这家子的公婆看他看的很紧,出去烧个香都要派人几次三番的催回来,可能是生怕他偷跑回了娘家的意思。 “哎哟,今天可真热啊,我们先去冲个澡儿,一会儿换你们来。”另外两个轿夫回到了他们的通铺,赶紧换了衣裳去了男佣人们专用的澡堂子,通铺里就剩下王敦和小财两个人。 “小……大哥,这宅子不小啊。”王敦瞅了瞅小财,这货貌似完全不认识自己了的模样,只好改了个顺口一点儿称呼,不过说起来小财的古装打扮确实是挺显老的,特别是还留起了八字胡,看上去简直就是一个剥了皮的大耗子。 “可不是么,这可是县里数一数二的富户了,你是新买来的不知道,我们家生子儿小时候还常去内宅里混混,过了十岁就不让进了,以前五进院子那边儿的花园子最好玩儿的。”小财有些感慨时光如水生命如歌,转眼他人也长到了青年,脸也变成了中年,再也不能去脂粉堆里厮混了。 “哦哦,内宅就是少奶奶住的地方吗?也在第五进院子那么远?” “嘘!你不要命了?寡妇门前是非多,少议论,赶紧睡觉吧。”小财说着就脱得只剩下一条裤衩,大喇喇地躺在炕上,一副公瑾、请鞭笞我吧的模样。 “这么早就睡下了啊?” “废话,晚上还要上夜打更呢,你以为你是大少爷,可以什么事情都不做,嗨,其实那也没什么好的,还不是年纪轻轻就伸腿儿去了,以前我给大少爷做伴读的时候,他老是让我们几个小厮帮着背书,结果他没背会,我们几个倒混个脸儿熟,什么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饿其体肤空乏其身,哈啊啊啊啊欠……”小财跟王敦插科打诨了几句,可能是背书勾起了瞌睡虫,背到一半儿直接挺尸过去了。 “哦,还要打更啊,怪不得。”王敦看看小财睡死过去的脸,近乎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嗯,也好,打更的时候是个空子,看看这宅子到底闹什么鬼,少奶奶真的是胡橙吗?还是长得像胡橙的一个女孩子呢,这一趟买卖做得真是稀奇,以前动用如梦令的时候,从来没有碰上过这么多的熟人。 “唉,回来了,你俩去吧。”就在王敦也快要迷糊着一觉的时候,门口传来了另外两个小厮的吆喝声,两个人都是穿着裤子打着赤膊从外面回来的,一路上推推搡搡打打闹闹,进了房间也不在意睡着的人,大声招呼他们。 “滚犊子,老子不去。”小财睡的迷迷糊糊的说道。 “那我去吧。”王敦爬起来,按照两个小厮给他指点的路径往澡堂子那边走过去,虽然知道自己的本体本来就是在洗澡,可是身上那种黏腻的汗迹还是让王敦想要冲个凉水澡痛快一下。 沿路之上遇到的全部都是男下人,王敦走走停停,跟几个人打了招呼,才知道这里是府上的外围,专门开辟的男佣人聚居的地方,女眷和内宅丫头从来都不会出现在这里,怪不得刚才同班的两个小厮就那么大喇喇的光着膀子回到了房间里。 经过路人甲乙丙丁午己庚辛们的指点,王敦终于成功地来到了男下人们洗澡的地方,这会儿正是饭点儿,绝大部分人都去吃大灶了,王敦刚才请同班的小厮帮着打饭,才瞅准了这个空子过来洗个空门,他以前也不是没有在行伍里待过,只不过时过境迁,最近好些年都是自己一个人洗澡的,这会儿让他泡公共澡堂子还真就不是那么能抹开面儿。 王敦找了个还算是干净的大盆,把自个儿的衣裳一股脑儿脱下来放进了盆子里,脱得光溜溜地钻进了池子里,嗯,水温不错,相对于炎热的夏天来说,温凉不沾的,又不会太凉了激着身体,同时又不太热,免得泡澡的人直接昏厥在了里面。 王敦四下里踅摸了一下,池子上面漂浮着一个水舀子,看上去应该是劈了半个葫芦做成的,他看看四下里没人,就站了起来,拿着水舀子灌了一瓢的热水,从头到脚来了一个人工智能型淋浴。 “呼!”王敦一抹脸上的水珠,有种说不出的痛快感,当眼前的水迹渐渐干涸的时候,外面已经被戳得千疮百孔的窗棂纸上,映出了一个漂亮的剪影。 “何方淫贼,竟敢偷看小爷洗澡!”王敦在帝都古玩行儿里江湖人称会走路的贞节牌坊,啪点高到了尔等凡人不可企及的地步,对于这种无耻的偷窥行为相当敏感,当下就三贞九烈地按住了自己的两点和丁丁,结果再一抬头,发现那人的剪影竟然消失了。 “想白吃不认账?”王敦七手八脚地套上了裤子,也顾不得穿别的衣服,趿着鞋子就追了出去。 偷窥的人似乎功夫不弱,饶是王敦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当之势追了出去,却只能将将地看见那个人的背影,跟王敦想象之中大宅门儿里寂寞空庭春欲晚的小丫头不一样,那个人虽然是一身女孩子的打扮,可是身量却比一般的女孩儿高出许多,而且轻功底子相当不错,没过多久,就把王敦累得气喘吁吁的。 王敦其实追到一半儿就有点儿不想追了,如果只是支线人物的话,打不打这个副本其实关系不大,他主要的目的是要知道这棵摇钱树里的秘密,而不是一个对着自己守了不知道多少年冰清玉洁的*垂涎三尺的偷窥狂人。 就在王敦打算渐渐放缓脚步的时候,倏忽之间,前面的那个人似乎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一般,挑衅似的一跃而起,清瘦的身形轻飘飘地跃到了半空之中,身影投射在月影里,好像天外的飞仙,转眼之间就翻过了一道矮墙。 拱火儿是吧?王敦忽然也起了性子,这个偷看他的人不知道为什么,似乎激起了王敦某种已经遗忘多年的年少轻狂,让他很像放肆地跟他比一次,看看到底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站住!”王敦低声警告了一声,紧跟着那人的身影翻进了前面的另外一进小院儿里。 一进院子王敦就懵逼了,不大的小院儿布置得很格局,花花草草正是开得烂漫的时候,庭院当中竟然还引来了外面的活水,弄成一座小巧玲珑的人工湖,湖的对面是一座河房,就是有钱人家邻水而建用来避暑的房子。 这会儿房间里的帷幕还没有来得及关闭起来,显然是屋主刚刚从外面回来,王敦一个收势,勉勉强强扶墙稳住了身形,差点儿一头扎进人家的房间里。 滴水屋檐的廊下,寂寂寞寞的站着一个人,缟素红颜,回过头来看着王敦,是胡橙。 他冲着他一偏头,做出了一个邀约的暗示。( 当当当铺 http://www.suya.cc/10/10057/ ) 当当当铺 第11章 摇钱树 不会是真的追到就让我嘿嘿嘿吧?问题是我不想嘿嘿嘿啊。王敦看着胡橙那种是个人类就无法拒绝他的表情,有些进退两难。 谁知道胡橙看着他忽然脸色一变,长袖善舞地往外一扫,一股巨大的气浪朝着王敦扑面而来! 王敦没有防备,整个儿身体都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气浪给掀在了半空中,在浮动起来的同时似乎隐约听见房间里传出了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 “考虑得怎么样了?”女人的声音冷冰冰地说道,语气活像是偶像剧里看上了灰姑娘的霸道总裁的拦路亲妈,虽然是疑问句的语气,话里话外却透露出一股子不容置疑的优越感。 王敦只听了这一句,人就被气浪掀出了墙外,落到了前面一进的院子里,他原本想再爬墙回去看看的,可是又怕自己的出现会连累到了胡橙,那个女人是谁?会不会伤害他?不过话又说回来了,都是千年的狐狸谁敢跟他玩儿聊斋呢,以胡橙的文治武功,对付几个广场舞大妈还是不在话下的。 王敦臊眉耷眼地回到了男仆人的通铺,剩下三个横七竖八地睡成了一滩人类,看得他也有点儿困了,爬上炕跟着这几个货也堪堪地眯了一觉,心里又惦记着胡橙,没有睡踏实,很快就醒了。 南墙上的小窗户里照出了月影,已经是月到中天的时辰,王敦揉揉眼睛,发现其他的三位小伙伴都已经爬了起来,拿着茶壶嘴对嘴抿了几口浓茶,拿起了梆子和鸣罗,正准备出门。 “去哪儿啊?” “打更,后半夜该咱们了,前半夜是白天负责马匹的小厮们。”小财臊眉耷眼地说道,显然就是没睡醒。 “那走着。”王敦也学着大家的样子拿起了梆子,几个人排排坐吃果果,按照大小个儿站好了队伍出了门。 duangduangduang。 三更三点报完了时辰,几个人轮番去尿尿,王敦排在了最后。 “你去哪儿啊?就对着草科儿里尿吧,又不是蹲着尿尿的大姑娘,装什么斯文败类啊。”王敦正想去茅厕,被小财薅住了脖领子给拽了回来。 “有人看着我尿不出来。”王敦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头发。 “真是狗不吃|屎活人惯的,快去快回啊。”小财无可奈何地挥挥手,示意放他走了。 王敦假装上厕所,蹭到墙根儿底下一提溜腰就上墙了,紧接着纵身一翻滚到了第五进的院子里,白天寒塘渡鹤影的景致已经看不真切,大毛儿月亮底下,只剩下了冷月葬花魂的风雨凄迷。 王敦悄没声息地路过了小桥,暗搓搓地蹚到了人工湖的另外一边。 就在他已经快要渡过小桥的时候,忽然之间觉得那里不对,脖子好像发条橙一样一帧一帧地往回转,心里一个声音在呐喊着,莫回头!警世钟! 可是好奇心终于战胜了理智,王敦认命地回过头去,就看到一个雪白的影子飘荡在人工湖的中心。虽然眼睛很想自动打码,可是因为物种的关系,王敦的夜视能力拔群,自带的蓝光迅速地锁定了那一团东西。 雪白的衣裙好像一朵盛放的莲花,在一潭死水之中彰显着无人在意的纯洁,乌黑浓密的秀发在水中飘荡着,宛如无根的水草,绽放着浓郁的哀伤。 浮尸!那是一具女人的浮尸!等等,不会是? 王敦觉得自己的头皮都快要炸了,他纵身一跃就跳上了人工湖小石桥上的围栏,再使劲儿一跳,直接跳到了水面上,使了个燕子三抄水的轻功,轻轻巧巧地跃到了湖心,伸手一把抄住了那个女人后心上的腰带,好像水中捞月一般把那具明显丧失了活力的尸首带到了岸边。 “胡橙?可千万别是你啊……”王敦看着被自己提溜上来的面朝黄土趴着的女人尸首,伸手探了探她的背心,冰冰凉一片,已经死透了。 “芷绫?”王敦把女尸翻转过来,拨开她好像墨色染过一样漆黑的头发,头发里面埋着一张被冰冷的湖水浸泡得苍白臃肿的脸,王敦看了几眼,才勉勉强强认出她就是白天还在轿子旁边颐指气使的那个胡橙的贴身丫头。 “不好!”王敦白天的时候打听过了,这个芷绫姐虽然是胡橙的夫家在他过门之后派过来的,可是天生有一种忠心耿耿的品行,不管被分配到哪一房里服侍,对主子都是尽心尽意的维护着,王敦一个房间住着的都是家生子儿小厮,从小跟芷绫姐一起长大,因为她的人品才喜欢上了,都憋着等再大一点儿就央求爹妈前去提亲呢。 现在这个对胡橙忠心耿耿的女孩子死了,那胡橙……王敦想到这儿,赶紧放下了芷绫的尸首,足尖轻点了一下地面,腰身一紧就上了房,从房檐儿上面使了一个珍珠倒卷帘的功夫,大头朝下垂了下来,往房间里面窥探着。 这会儿已经更深露珠,河房四周的幔帐全都被替换了下去,隔间的拉门也基本上都闭合了起来,只有房里的灯珠花火还稍微亮着,不过却看不到房里的人影。 “怎么样了?”就在王敦有点儿沉不住气,想要踹门进去的时候,拉门忽然之间被人从里面拉开了,里面传出了一个中年女子的声音,非常沉静没有波澜。王敦心里一紧,腰部一用力,身子又蹿回了房檐儿,趴在房顶上,只伸出半个脑袋,向下窥探着。 “放心吧,做的干净。”似乎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跟刚才那个沉稳的女声相比,年轻男人的声音似乎还带着轻微的颤音,并且喘着粗气,似乎是刚刚进行完什么剧烈的运动似的。 “呵,这回朝廷颁布的贞节牌坊可算是花落我家了。”女人的声音里透露出阴冷刺骨的寒意,让王敦心里本能地泛起了一股生理性厌恶。 她说什么?贞节牌坊,那不就是……烈女,是要以身殉情的! “你们在说什么?胡橙呢?!”王敦凌空一翻,从房檐儿上从天而降,落在了这对男女的面前,是一个夫人打扮看上去端庄雍容的女性,和一个大小厮家丁打扮的青壮年男子,两个人显然没有意识到隔墙有人,更别说好像短打评书里说的那样,横跳江河竖跳海,万丈高楼脚下踩的侠客模样的年轻小伙子了,当下就吓得面如死灰一般。 “我问你话呢!胡橙呢?!”王敦的眼睛里泛出一阵令人惊心动魄的金色,原本乌黑之中带着一点儿babyblue的瞳孔倏忽放大,闪烁着好像金丝楠木一样的光华,恶狠狠地瞪着这一对狗男女。 “鬼!”那个中年女人虽然平日里心狠手辣心机深沉,可是到底是没有见过什么大世面的闺阁女子,平时连一般的陌生男人都没怎么打过交道,这回看见了一个这么画风清奇的美男子,已经无法欣赏他的美了,直接双眼一翻就瘫软在了地上。 “爷爷饶命!不干小人的事,都是太太指使小人做的!”旁边的家丁胆子比夫人大点儿有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好像小鸡啄米一样不住地磕着头,希望这个不知道是神是鬼的男人能够饶过自己一命。 “指使你做什么?!”王敦厉声问道,他的声音比平常低沉许多,仿佛来自天际的雷霆,一句问出,轰隆作响。 “是、太太让小的勒死了少奶奶,再做成上吊的样子,报、报上朝廷,请、请贞节牌坊。”男人听着王敦好像鬼神一样的低音炮,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圆全,没等说完就尿了裤子。 “滚开!”王敦不等他说完,一脚踢开了已经瘫软如泥的男子,一个箭步冲进了房间里。 “胡橙!胡橙!”王敦好像没头苍蝇一样在挂满了帘幕的房间之中穿梭着,捉住无数的幔帐把它们全部都扯动了下来,他很想找到哪一片的后面藏着胡橙,可同时又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感。 “胡橙?”就在王敦几乎快要扯光了房间里所有的幔帐的时候,一个飘飘忽忽的身影从帘幕后面显现了出来,是胡橙挂在那里。 他清瘦的身体因为被吊了起来而显得更加颀长,被人活活勒死的脸颊轮廓依然精致漂亮,却因为没有了血色的关系在月亮的清辉之下闪现出一种没有生命力的白皙。 王敦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动了一下。 君心如磐石,磐石无转移。 王敦一直以为自己的心再也不会动了,可是现在,在这场只是为了查明事实真相而人工编织而成的梦境里,在他甚至知道胡橙本人完全安全的情况下,他的心却被狠狠地揉了一下。 白天的时候胡橙找过他,他想告诉他什么?他为什么会被卷入自己的梦境之中,他是否觉得害怕。 王敦缓缓地伸出手去,试探着碰了碰胡橙雪白的裙角,他的手在发抖,颤栗得厉害。 忽然之间,胡橙被悬挂起来的尸体随着夜风荡了一下,王敦下意识一抬头。 胡橙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 “你,后悔了?”他说。 …… “胡橙!”王敦大叫一声醒了过来,深情款款地睁眼一看,怀里抱着穷鬼这个鬼,长着大嘴一脸猥琐地看着他。 “吓死宝宝了。”王敦翻了翻白眼,恶梦醒来是早晨,骚年打起精神来,不要胡思乱想。 王敦收起了情怀,把摇钱树往澡盆外面一扔,再一抬头,就看见浴缸的对面,有个人全身赤|裸抱着膝头坐在那里假寐。 “吓死宝宝了!”王敦这回真是死的心都有了,自己为什么会连裤衩都没穿就跟二掌柜的泡在同一个浴缸里,这是鸳鸯浴的节奏吗?不对,是鸳鸳相抱何时了,鸯在一旁看热闹! “别叫,就算跟了我,你也不吃亏。”胡橙缓缓睁开眼睛,一滴水从他的额角滑落下来,顺着尖俏的下巴滴在平静的水面上,溅起一朵朵的涟漪。 倒是年貌相当,王敦心里找补了一句,没敢搭碴儿。 “更何况也没有什么,我是看大掌柜的一个人入梦太辛苦,所以想跟你一起去,常言道一个人是死两个人是活,彼此照应帮衬,才是东家伙计一场不是么。”胡橙伸手把额头上滴水的短发全部向后梳理过去,露出好看的眉眼,淡定地看着王敦。 “嗯,嗯?”王敦走了个神儿,赶紧晃晃脑袋回神了,的确,胡橙说的没错,他的体质阳气太盛,使用如梦令的时候并不能直接穿越到女性角色的身上,所以平时解煞的时候遇到女*主就只能以管窥豹,然后再通过推理分析得出结论,在这方面胡橙似乎比自己得心应手得多,竟然可以直接穿越到女事主的身上。 “那,你没事儿吧?”王敦看了看胡橙,他看上去没有大碍,不过雪白的脖子上有一圈儿红红的勒痕还没有退去,王敦的胳膊动了动,没敢上手。 “没事,我先出去了,你洗完再到西厢来。”胡橙点点头,当着王敦的面直接站了起来。( 当当当铺 http://www.suya.cc/10/10057/ ) 当当当铺 第12章 摇钱树 您的好友王敦正在加载中,请勿关机。 胡橙走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大掌柜的王敦都是这样的反应,直到浴缸里的水冰冰凉了,他才打了一个喷嚏,浑浑噩噩地从水里爬了出来。 王敦终于知道胡橙为什么靠着当内衣模特儿赚了那么多钱了,啧啧,他要是在街上看到胡橙的广告,肯定也愿意花大价钱去买几条那种外国进口的裤衩,并且心理暗示只要穿上了就能钓到任何一个自己喜欢的妹子或者汉子。 王敦擦干净了头发,正准备穿衣服的时候,忽然又停住了手上的动作,暗搓搓地蹭到了盥洗台旁边,看了看自己的身材,嗯,也还是不错的,符合对镜撸的标准,只不过外来的和尚会念经,自己的看久了也就是那么回事儿,真要撸的话还得找别人。 唔,王敦觉得自己是在自掘坟墓,几分钟之后,他穿着一条宽松的运动裤,外面引人疑窦地套着一件长度过了屁股的大毛衣,走路姿势有点儿尴尬一瘸一拐地往西厢房里去找胡橙。 二掌柜的一开门,看到王敦这幅颇为意识流的打扮,似乎是了然于心,一副我懂的表情,一偏头请他进来,桌子上是沏得滚滚的茶,看来胡橙早已看穿了一切,不过这也难怪,作为内衣模特儿,他在片场的时候看惯了摄影师和工作人员一趟一趟的跑厕所,自己的果体会对别人造成多少点的伤害他还是心里有数。 “茶果要配什么?我烤了一盘曲奇,中式的这里还有几种花样的面果子。”胡橙变戏法一样摆好了席面,推着王敦坐了主位,自己在下首相陪。 这真是霸道总裁邪魅狷狂的脸,特别助理面面俱到的心,作为一只二掌柜的,胡橙堪称完美典范,王敦有点儿不好意思被人这么伺候着,屁股在沙发上有些心虚地扭动了几下,终于斜迁着身子坐好了。 …… “就是这么回事,你那边的情况呢?”王敦喝茶吃点心,造了一个沟满壕平,顺便给胡橙大致讲了讲自己从摇钱树上面提取到的一些记忆,不过他故意省略了胡橙偷看他洗澡的这个细节,心里还在“你为什么要偷看老子洗澡”和“我的身材怎么样”两个问题之间摇摆不定。 胡橙有些玩味地看着王敦脸上好像北极光一样变化莫测的脸色,从通红到紫涨,慢慢又变成了王八绿,倒是比现在那些没有什么营养的电视节目精彩了许多。 相对于王敦得到的那些外围信息来说,胡橙这一次入梦的收获倒是颇丰,他刚刚穿越过去的时候确实有些不适应,不过长袖善舞八面玲珑本来就是狐狸的本职工作,胡橙稍微回过神儿里立刻就明白了自己是因为跟摇钱树泡在一起的关系进入了另外一个时空之中。 他修炼的年月不少,这种大宅门儿里存身的经历也颇为丰富,想要cos成一个高嫁的小寡妇对于十八线小演员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身上既要有一点念书人家女孩儿的清高,又要带出一点儿下意识困在高门大院儿里的自卑敏感,同时还要有些年轻新寡的女性身上那种自怜自伤的婉转哀愁。演技怎么样胡橙不知道,不过从他的贴身丫头芷绫的反应来看,这一段儿要是能录下来,冲击一下国内一线大奖应该不成问题。 去庙里烧香的时候,胡橙的娘家人来找过他,拿了他从婆家偷偷带出来的几件小古董和一些体己银子,又让他想办法再弄些出来,胡橙的爹三年前没考中,这一次还是不甘心,又要进京赶考,可是家里没了盘缠,路费银子和书童的工钱都在吃紧。 胡橙上轿的时候看见了王敦,就明白他也跟着自己穿了过来,一直想要找机会跟他串串供,可是两个人落单的机会不多,赶巧碰上了一个好机会,虽然没能说上一句话,饱饱眼福也是不错的。 “我那时候只想把上午经历的事情跟你说说。”胡橙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茶,泠然的视线在王敦的身上有些不规矩地逡巡了一回,看得王敦觉得屁股上火烧火燎,想要站起来又觉得太突兀,只好扭动着屁股在沙发上蹭了蹭,不知道的还以为大掌柜的痔疮犯了。 “身材不错,有机会我介绍你拍广告。”胡橙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继续刚才的话题。王敦只觉得满脑子都在嗡嗡作响,看着胡橙上嘴唇碰着下嘴唇继续介绍情况,说的什么有点儿恍惚听不清楚,脑子里是他俩穿着小裤衩儿在一起拍片儿时的画面。哦,罗密欧,你为什么是罗密欧?! 胡橙在那个世界被迫吃了一餐饭,残羹冷炙,王子病根本看不上眼,不过因为贴身的丫头芷绫跟送饭来的婆子吵了一场,为了这个情分,他还是勉强吃了进去,胡橙出身很高,在家的时候都是三茶六饭金奴银婢伺候着,反而对于这种衷心护主的小丫头觉得挺亲切,虽然从她的面相来看,她只怕是活不久了。 果然趁着胡橙午睡的工夫,芷绫忽然就没了踪影,他正要出去找,偏生婆婆撞了进来,开口就是一笔大钱。 胡橙知道她的意思,他们家虽然有钱,可是门第不高,家里又没有什么喝过墨水儿的适龄男子出去科举,想要在短时间之内显亲扬名,从女人身上下功夫是最方便的选择。 只要胡橙答应自杀殉情,他的娘家就能得到一笔补偿金,对于清寒门第的父母来说,这笔钱足够支应着家里的父兄再考个一二十年的,就算实在是考不出来,过了七八十岁,上头来了恩旨,也必然可以给一个恩科进士当当,完成老父多年夙愿。 “你自个儿拿主意吧。”婆婆丢下一句冷冰冰的话就走了,可是胡橙知道,主意并不是他自己能拿的,过了一两个时辰,芷绫还没有回来,弄死了丫头,就该摆布主子的了。 “你知道他们给我的丫头为什么叫芷绫?”胡橙忽然问王敦。 “这不就是个古代女孩子的常用名吗?”王敦摇了摇头表示不造。 “芷者,白也。”胡橙幽幽地看着王敦,说了句逼格蛮高的古代汉语。 芷绫——白绫? 王敦登时打了一个寒颤,这句话的信息量好大,可是他记得听小财说过,芷绫是胡橙嫁过去之后就被本家派过来伺候他的丫头,这不就说明…… “难道那家人早就知道你丈夫……额,我是说那个女孩子的丈夫会死?” “很有可能,所以送来的丫头取了这个名字,也许是想敲打敲打那个女孩儿,让她明白如果孀居的话,这种死法才是出路,或者只是下意识取的,这就要问那家的婆婆,才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了。”古代人在分派丫头去一个新主人身边的时候,多半都会给她改个名字的,那个当家的太太也许给丫头取名芷绫,还真的用心良苦。 “畜生啊,那个书生家里要是知道土豪用这种卑鄙的手段骗婚,就算是饿死也不会把女儿送过去受罪的。”王敦非常富有正义感,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 “呵,你真的这么想吗?”胡橙哂笑着看着他,脸上写满了图样图森破的玩味。 “唔?什么意思?” “如果这件事的责任方只是女孩子的婆家的话,穷鬼又为什么会一直缠着她的娘家不放呢?”胡橙说。 “……”不会吧,亲生父母再怎么爱钱,也不会把女儿往火坑里推,可是。 王敦忽然想起来以前他跟几个同行去外地捡漏儿的时候,在绿皮火车上听过的一个故事,说有一年闹饥荒,饿死了很多人,一个新嫁娘的丈夫也饿死了,只剩下她和一对年迈的公婆相依为命,半夜新媳妇起来如厕的时候,听见公婆在窗根儿底下议论,说明天再弄不到粮食,就把这个外来的女人杀了吃肉。 女孩子吓得大惊失色,连衣服也没有换就一溜烟儿地跑到另外一个村子里自己的娘家,对亲生父母哭诉了一番。父母先是狠狠地咒骂了亲家一顿,又赶紧安抚女儿睡下,结果半夜女孩子又起来如厕的时候,却听见亲生父母在窗根儿底下商量:“自己养的闺女哪能便宜了外人?明天咱们先下手为强,吃一顿好的!” 王敦想起这个故事,浑身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把想要辩驳的话活生生咽了回去。 “这家人未必知道姑爷一定会死,但是他们家既然选择高嫁,肯定也是做好了姑爷在某个方面有些缺陷这样的心理准备的。”胡橙说,他的判断是书生家惹上了穷鬼之后,跟他做了一个交易,希望可以暂时透支自己的rp值换取财富,可没想到的是最终财富的到来,竟然是因为自己的亲生女儿被迫殉节而得到的一大笔朝廷的封赏。 不知道这家人在拿到沾满了女孩子鲜血的雪花儿纹银时,心里到底是高兴,还是悲哀呢。( 当当当铺 http://www.suya.cc/10/10057/ ) 当当当铺 第13章 摇钱树 “现在我们已经知道了老爷子家里上数几辈子的形成的煞,就不知道要怎么解了。”胡橙说,他看见王敦吃下了满满两盘各色各样的中式面果子,似乎用枣泥馅儿点缀在白坯上面烤出来的踏雪寻梅是他的最爱。别看这货自己不干活儿,还专挑工艺最复杂的食物大吃二喝,果然是个当大柜的料。胡橙非常乐天知命地自己吃了几块曲奇,他喜欢什么就让给他好了。 “唔,我们来设想一下,一个十几岁就被迫自杀殉节的女孩子,她心里最大的心结会是什么呢?”王敦吃光了面果子,爪子又不干不净暗搓搓往那盘曲奇那里伸了过去,胡橙眼尖看见了,用食指和中指的关节轻轻一推,盘子就滑动到了王敦的跟前。 只要你要,只要我有。 “很难带入啊。”王敦吃了一嘴的曲奇,嘟嘟囔囔吐字不清地说道,他自认自己要么是异性恋要么是攻,怎么样都跟如花美眷似水流年一毛钱的关系都建立不起来,这会儿让他寻思女孩儿未了的心愿,还真是有点儿难以融入角色,对了,胡橙曾经穿越了过去,不如问问他。 “如果你是那个女孩子,你会怎么想啊?心里是不是充满了憎恨和复仇的火焰。”王敦又红又专地对封建社会吃人的礼教提出了控诉。 胡橙呷了一口茶,温润的茶水在眼前形成了一片短暂的氤氲,让他想起被迫投缳时那种虚拟的眩晕感,那个时候他在想什么?他似乎在想,如果这件事真的发生了,王敦会不会救他。他的身体在白绫上面无助地扭动着,年轻鲜活的生命不断地流失,他似乎听见王敦在叫他的名字,他声音里的愤怒足以写成另外一部《伊利亚特》,代替阿基琉斯成为另外一个传奇。 “难说,如果我是她,这要看我跟亡夫的感情怎么样,如果我们相爱的话……”胡橙盯着王敦的眼睛,成功地让原本聚精会神听他说话的大掌柜一双杏眼滴溜儿乱转,到处躲眼神儿。 “如果我喜欢一个人,便一生爱他、敬重他,就是为他死了,也不要让他知道。”胡橙哂笑了一下,终于不再用那种可以烧着屁股的眼神看着王敦,让大掌柜的松了口气,赶紧吃了几块曲奇压压惊。 “王敦,你很紧张我?”就在王敦吃得干噎,正呷了一口茶水的时候,胡橙有些唐突的提问成功地让大掌柜的表演了一次久违的鲸喷。 “噗呜呜呜呜!”王敦的技术还是不错的,春风化雨、润物无声,堪比等离子加湿器,让胡橙都觉得脸上水嘟嘟的,好像做了一个面膜那么保湿滋润。 “哎嘿,对不住对不住,我实在是没憋住。”王敦面红耳赤地说,一面拿了桌上的面巾纸递给胡橙,又拿出几张来心疼地擦拭着沙发和茶几。 “不碍的,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胡橙会心一击。 “唔,是,是啊。”王敦蔫巴巴地点了头。 胡橙心里开满了烂漫的山花,不过转眼就被王敦这个呆头鹅给啃得渣都不剩。 “我是大掌柜的,就算是你的哥哥嘛,关心你是应该的。”王敦说。 胡橙刚刚翘起的嘴角一下子抿了起来,沉默地看着他,一秒钟之后,胜利的微笑又重新回到了他俊美的脸上。 “是吗?不过,贾宝玉也是林黛玉的哥哥。”胡橙一句反击就把王敦虐得渣都不剩。 “额,这,那。”王敦抓耳挠腮地想说点儿什么,不过他从来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平时能说会道的小本生意人体质这会儿根本就派不上用场。 “放心吧,你我都是古代人,近亲也可以结婚。”胡橙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心地说道。 [您的好友王敦已经被迫下线] 就在王敦翻白眼的时候,胡橙好心地停止了对他的调戏,把话题重新转入到了他们的本职工作上。 “我想要自由。”胡橙说,他的眼睛凝视着王敦,又像是通过王敦,展望着一种自己希冀的未来。 “自由?”王敦反问了一句,都内衣模特儿了还想怎么追求自我解放天性,难道要去拍……坏了!王敦下意识仰起头,生怕血溅当场,不过还好,他脑海里只是闪动了一下那个画面,就自动打了一层厚厚的码,嗯,最近自己的心性修炼得很不错。 “如果我是那个女孩子的话,我想要自由,我不想被人放在一堆名贵的家具中间,做有钱人家的摆设。”胡橙刚好低头吃点心,没有看到刚刚王敦那一幕精彩的无实物表演,不然肯定推荐他进剧组。 “唔,说的是啊。”王敦点点头,他穿到了一个轿夫身上都能感觉到胡橙那种举步维艰身不由己的无力感,更别说是那个女孩子本人了,如果是一般的愚夫蠢妇倒也没什么,毕竟是没有受过启蒙思想的,可是听说这个女孩子是念书人家的女孩儿,又粗通文墨会写两笔诗词,心里一定伤春悲秋更可怜。 “你发过情吗?”胡橙问。 喵喵喵喵喵?王敦以为自己听错了,脑细胞空前活跃起来,试图回忆起刚刚大脑一片空白之前胡橙到底说了什么。 “止乎礼、止乎礼。”王敦最后败在胡橙那种锲而不舍的眼神之下,涨红着脸说道。 “那滋味很难受吧。”胡橙放松了身体窝在沙发里,双手抱膝,歪着头说道。 他的神情完全没有调戏的成分,反而看上去有些悲悯,长眉入鬓现在却蹙了起来,只要一个表情,就能伤了全世界的心。 “唔,不怎么好受。”按照老表们的纪年,王敦最近几十年确实属于活跃期,虽然还没有发情,可是他似乎能像其他野猫那样感受到了季节的召唤,而且竟然很认真地思考一下到底要不要去做个绝育。谈恋爱真是件麻烦事,让张三去谈谈就行了,而他这种小杂鱼,哈。 “我想那女孩子一定也很寂寞。”胡橙说。 “唔……啊对了!”王敦的最强大脑在飞速旋转,终于想到了下一个话题。 “我穿越过去的时候,为什么会看见小财啊?”明明浸泡在粉色溶液里面的只有他和胡橙两个人,可是似乎在另外一个时空里遇到的轿夫就是胡橙的助理小财本人,应该不会只是长得相似而已,难道是他的前世? “嗯,这个嘛。”胡橙嗤地笑了一声,让王敦看得有点儿呆。他的笑意多半都是玩味的,略带着一点儿优越感的哂笑,而刚才那个笑意却非常像个小小少年,似乎是真的想起了什么觉得好笑的事情。 “你不会想知道的,忘了吧。”胡橙站起身来,准备端茶送客,顺便按了按王敦的肩膀,似乎还带着一丝怜悯的意味。 与此同时,王敦房间。 “大柜?东家?”刚刚从胡橙一眼万年的咒术中解放出来的奎子端着烧好的热水用正常人的速度走进了王敦的房间,他的记忆还停留在王敦洗澡洗到一半儿,需要进去换热水的阶段上。 “睡着了吗?”隔着帘子,奎子只能隐隐约约看到浴缸里冒出一个小小的头,正在惬意地扭动着。 “大柜,你的头怎么变得这么小。”奎子嘟囔着说道,直接把滚水从竹管里往浴缸里面倾泻了进去。 “吱吱吱!” 浴缸里传出了几声非常尖锐的惨叫,不过怎么听起来都不是人类的。紧接着,遮挡的幔帐里一个黑影不停地乱窜,几次三番之后终于找到了出口,一跃而出! “好大的耗子!”奎子吓了一跳,原来是王敦已经洗完了澡,澡盆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进去一只耗子,这东西倒是很会享受,只可惜被奎子倒进去的滚水给烫了,这才现出了原形。 “给我站住!掌柜的!闹耗子了,快拿猫来!”奎子大喝一声追了出去,外面的天井院儿里竟然空无一物,只有几只表情惊恐的家猫,纷纷都上了墙,浑身的毛儿都炸了起来,看上去怎么都不像是发现了美味的老鼠,倒像是看见了什么了不得的哥斯拉似的。 “唉,你们这帮废物点心,平时就知道傻吃闷睡,连个老鼠都能把你们吓尿,还好意思管自己叫猫吗?不过话说回来,这么大的耗子,怎么可能说不见就不见了呢?”奎子四处看看,除了小茶房里的灶坑,并没有别的地方可能容得下差不多三尺来长的大耗子。 嗡嗡嗡。 影壁外面发出了汽车发动机启动的声音,奎子追出去一看,一辆保姆车堪堪还剩个尾巴,已经拐出了胡同口儿,一转眼就不见了。 “奇怪,这不是二柜的车吗?找他有事?怎么又走了?”奎子百思不得其解,只好下板儿预备晚饭。( 当当当铺 http://www.suya.cc/10/10057/ ) 当当当铺 第14章 摇钱树 帝都·图书馆 “先生,请您等一下,请出示身份证。”胡橙很顺利地过了安检,到了王敦那里就被人拦了下来。 “唔,给。”王敦摸出了自己的借书证和身份证递给安检人员,一面歪着头看他们用一根形状尴尬的梆子在自己身上扫来扫去的。 “没问题了,请通行。”安检小哥儿似乎因为自己的阻拦感到有点儿不好意思,对王敦笑了笑,做出了一个放行的手势。 因为今天是工作日,图书馆客流量并不算太大,王敦回头看了看,没人排队,就暗搓搓低声问那个拦住了自己的小哥儿。 “我说小同志,你为什么要拦住我啊?” “唔,这……”安检小哥儿的脸有点儿红,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一时语塞。 “走吧,当然是因为你穿得像个流氓了。”胡橙从前面折返了回来,一伸手就挽住了王敦的胳膊,看上去比亲兄弟还要亲密一些,在眼界日渐开放的一线城市里,这样的动作未免过于引人疑窦了。 “哦,是这样吗?”王敦对安检小哥儿抬了抬手表示“你受累”,一面被胡橙给拉走了。 胡橙握着他的手大步流星往前走着。王敦这身打扮确实容易被查证件,上身一件对襟儿棉袄,下身陪着手缝抿裆大棉裤,脚踝上打着绑腿,底下是老头儿乐的大靸鞋。如果是个帝都大爷穿成这样倒也罢了,偏偏穿在一个年轻漂亮的小伙子身上,怎么看都有点儿像杜月笙那一类的大流氓,图书馆里多半都是学生和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化人儿,负责安保工作的人员当然要问问了。 不过这似乎只是一方面,胡橙冷眼旁观着,刚刚那个按键小哥儿的手捏了王敦身上不少角落里的地方,等一会儿又脸红,也似乎有些可疑,他挽着王敦的胳膊,身体似有若无地在他身上蹭了几下,嗯,现在好了,这根电线杆子重新沾染了自己熟悉的味道。 两个人这样走着,旁边的吃瓜群众福利空前,有的干脆拿出了手机躲在角落里偷拍,两个风格迥异的大帅哥手牵手逛图书馆,发到围脖上面可能赚人眼球。 “我、我说,有人好像在拍照?”王敦对光影和声音比较敏感,一下子就察觉到了。不过他似乎还没明白这些人为什么要拍他们。虽然他活到了现在,可是毕竟从远古走来,人类的各个历史时期副本都打通关了,携手而行在古代男性友人之间是一种比较普遍的礼节,导致王敦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gay了。 “没事,跟我走。”胡橙没跟他废话,淡淡地笑了一下,接着领他往借书处走过去,后面的一些人还在跟拍,不过等他们回家上传照片的时候,却发现手机上保存的图片在人脸的部分全都自带着一圈儿圣光护体,根本看不清楚五官,全都白拍了——这是后话。 王敦要去帮忙,被胡橙按在座位上瞪着,他自己一趟一趟地往借书处跑,每一次都搬回来厚厚的一摞影印版的资料,王敦看了看,都是中国南部地区一些主要州县的地方志,时代集中在明清两朝。 看来胡橙是做了功课的,可能是从他穿越过去的感受来判断,当时他们所在的地方空气温度、湿度,以及一些饮食穿戴等等的小细节可以看出大概的地域,而自杀殉节这种事情也只有明清这样封建礼教到达空前禁锢人类灵魂的状态时才会发生的人间惨剧。 不过范围还是太大了。 王敦瞅了瞅自己占位子的这张桌子,应该是给十几二十个人一起上自习用的,现在几乎都已经被资料给堆满了,如果要从这些浩如烟海的书卷里找到一些蛛丝马迹的话,估计别说是今天闭关之前了,只怕他们需要打电话给小财,让他开车送来铺盖卷儿,直接住上十天半个月的才比较靠谱。 胡橙终于抱着最后一叠资料回到了座位上,开始分门别类地翻阅了起来,一点儿活计也没有派给王敦,只是在一目十行的同时,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让他觉得自己活像个中学生挂在家里墙上的爱豆海报,学习累了的时候就舔一下屏幕,缓解一下自己看书的疲劳。 “要不要喝咖啡啊?我去买?”王敦给他看得有点儿受不了,搭讪着小声说。 “嗯,好啊,黑咖啡就可以。”胡橙点了点头,丢过了自己的驴牌钱包。 当我是要饭的吗?王敦有点儿受到了伤害,他才是大柜,本来应该自己出的,怎么这么见外呢?唔……当他暗搓搓拿起钱包打开一看时,立刻打消了拉硬屎的豪气干云,手捧着比里面的钱还值钱的驴牌消失在了壕的眼前。 …… “怎么样了?”王敦很快就回来了,手里还端着好几杯咖啡和一个手提纸盒,里面是不同口味的蛋糕,看样子是搭配的茶点。 “还没有查到。”胡橙心平气和地说,跟他手上飞快的动作和眼神频繁的颤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真是一个勤奋自律澹泊敬诚的男人,王敦心里由衷佩服。 “休息一会儿吃点儿东西吧。”王敦很会诛心,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这货仗着自己颜好身材结实,竟然直接抽走了胡橙手里的书籍,迅速地把他周围的知识围城清理出了一小块净土,摆放上了咖啡和茶点,强行休息。 “嗯,好啊。”跟一般人被打断思路之后的暴跳如雷不一样,胡橙温和地点了点头,拿起了属于自己的那一杯黑咖啡喝了起来,并且没有碰任何的蛋糕切片,似乎是不想被这些精致甜蜜的东西打断了自己本来就不怎么清晰的工作思路。 还是太繁琐了,胡橙原本对于考据学就不是特别在行,几百年前也许工作效率更高一些,可是自从有了电脑之后,包括他本人在内都过于依赖数据库了,导致现在要人工查找这些无法导入数据库的线装书来就有些麻爪儿。 “吃点儿甜的吧。”王敦好心地推过了一块奶酪蛋糕,笑得像个萨摩耶,这种微笑基本上在正常人面前都是不会被拒绝的,更何况是他的野生粉。 “嗯。”胡橙点了点头,用小勺蒯了一点点蛋糕送向唇边,竟然意外的好吃。 “哎嘿,不错吧。”看到胡橙稍微有些蹙起来的眉头在一瞬间舒展开来,王敦笑着说。 “很好吃。” “不要太辛苦啦,别逼自己太紧,有时候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嘛。”王敦一手托着腮帮子,另一只手抓起整片的蛋糕就往嘴里送,吧唧吧唧嚼得很开心,让胡橙觉得跟这个人一起吃饭一定能多吃一碗米饭,如果以后铺子开不下去,还可能把他弄到b站上去直播。 “哎?这种奶酪蛋糕吃起来好像是我在梦里吃过的一种糕饼哎。”王敦大口吃着蛋糕,忽然好像想起什么来,瞪大了眼睛说道。 “在梦里,奶酪蛋糕……酥酪糕?!”胡橙忽然灵光一闪,他记得最后一餐饭送他上路的时候,里面倒是堆砌着慢慢的金颗玉粒,可是因为不过走个形式,他并没有吃多少,虽然是cosplay上吊的,万一没有马上穿越回去,他可不想以一种很不名誉的方式弄脏了自己的衣服。 那些送行的餐饭里面就有这个东西,只是当时没有看仔细,可是王敦吃过,酥酪糕这种点心是通过使牛奶适当发酵形成特殊的香味和口感制作而成的点心,在没有人工培育乳酸菌的古代,这种类型的糕点制作起来并不容易,加上面果子上面繁复的雕花工艺,几乎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判断出这种小零食的发源地。 胡橙低头玩了一会儿手机,马上就查到了大概的范围——菱州,应该是这个地方没错,因为即使到了现在,这里的土产推荐里面,酥酪糕依然排在第一的位置上,而且各大电商网站都有代购服务,这种情况在酥酪糕存在的其他州县并不流行。 “查一下菱州和周边州县的地方志!”胡橙低头翻着书,一面推了一半丢给王敦,显然他争强好胜的一面被激发了出来,不再面沉似水,竟然还分派任务给了大柜。 “得嘞,不过二柜,你是怎么知道的啊?”王敦还愣呵呵地问道。 “是你帮了大忙。”胡橙头也没抬,不过似乎心情很好,竟然在翻书的空档又蒯了一勺奶酪蛋糕送到了唇边,细细品味了起来。 “我?我帮什么忙了啊?” “没什么的,快翻吧。” “哦。”王敦点点头,忽然又觉得哪里不对。 “二掌柜的,你一边吃东西一边看书危险呐,这些不都是库存本吗?万一弄脏了怎么办?” “这是我付费影印的,并没有馆藏价值,因为嫌麻烦,准备用荧光笔的,借原件没办法剪切涂抹。”胡橙轻松地说道。 喵喵喵喵喵?一桌子的书都是自个儿掏钱印的?王敦忽然想起了他兜儿里还揣着胡橙的驴牌钱包,暗搓搓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放着一张发|票,跟零钱折叠在一起收着,王敦展开一瞧,叁万伍仟陆佰零七圆贰角肆分。 真·壕无人性。 …… 时间往回倒到王敦出去买咖啡的时候。 “小刘儿,盯着点儿监控,我出去一下。”监控室里响起了一个中年人的声音。 “得嘞,您忙着。”被叫做小刘儿的就是那个刚才给王敦安检过的工作人员,这会儿正在百无聊赖地盯着监控。 今天是工作日,并不像节假日的客流量那么大,在网络咨询发达的今天,泡图书馆的人越来越少了,除了一个在大学和学术机构从事专门研究的人员,普通市民已经鲜少涉足这座知识的殿堂。 “嗯?这个人……”就在小刘儿有点儿昏昏欲睡的时候,忽然一个穿着另类的男人吸引了他的视线。 这不是那个打扮得好像帝都玩主似的帅哥吗?他旁边的那个人男人也很帅,而且非常漂亮,小刘儿本来就对他们这一对组合很好奇,这会儿反正没有别的事情,就仔细地追逐起了他的行踪。 这个男人真奇怪,怎么会往善本库房那边走,那里明明是读者止步的地方啊,小刘儿有点儿警觉了起来,赶紧追着他看。 只见画面上的男人在厚重的合金大门之前停了下来,四下看看,眼睛似乎忽然亮了一下,把小刘儿吓了一跳,紧接着安慰自己可能是戴了什么牌子的美瞳造成的反光,不过接下来的事情更加匪夷所思,因为善本库房门口的两盏监视器竟然在同一时间熄灭了。 “不会吧?怎么可能同时……”小刘儿的心碰碰直跳,会是这个人做的吗?他想干什么?要偷善本图书?可是合金门没有两个人同时插钥匙是不可能被打开的呀。 小刘儿赶紧输入了密码,启动了大门边上隐蔽的备用摄像头,然而这一次映入眼帘的图像直接击碎了他的三观。 只见那个男人气定神闲地伸手摸在合金门上,结实高挑的身体竟然逐渐虚化了起来,变得朦朦胧胧,那景象如果非要形容的话,简直就像是小美人鱼为了心爱的王子变成泡沫时的样子,凄美绝伦。 “怎么会有这种事?!”小刘儿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视线一直锁定在了那个虚化成为泡沫之后肉身直接穿过了合金门的男人! 他在善本库房里悄无声息地走着,用一种非常沉静的姿势单膝跪地俯下身子,伸出右手按在了地上。 一瞬间,整个儿库房以这个神秘男子为原点,不停地向外扩散着一种非常漂亮的淡金色光圈,那颜色让小刘儿想起儿时常常喜欢看的遮蔽住太阳的乌云外面镶嵌上的那一层金边儿。 随着金边儿不断向外扩散,所有的库存善本上面似乎密密麻麻地浮现出了很多不同时代的字体,随着金色光线的扫过而昙花一现,然后又归于寂灭,那样子,虽然不科学,可是怎么样看起来都像是那个男人在用他的肉身做扫描啊!扫描了全部的善本书籍?! 光圈儿的涟漪不断地向外扩展着,最后渐渐地消失了,男人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似乎在冥想着什么东西,忽然,他抬起头来,漂亮的薄唇绽开了一个淡淡的笑意,看得小刘儿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呸呸呸,这个时候怎么想这些!小刘儿赶紧责备自己,倏忽之间,男人的目光一下子往他开启的隐藏摄像头这边扫了过来,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似于肃穆的表情。 他的脸严肃起来非常英俊,又很可怕,小刘儿那脆弱的小心肝儿已经无法符合,断片儿的脑海之中不停地回放着周董的《蛇舞》:“说爱我,爱不爱我,你那王者的沉默。” 不对不对,出大事儿了,这是外星人啊,都教授啊,小刘儿回过神儿来,赶紧往外跑打算叫人。 他一回头,就看见刚刚还在监视器里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 “……!”小刘儿的眼睛瞪得铜铃儿一般大,心脏扑簌簌的乱跳,已经分不清是恐惧还是花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对不起,忘了吧。”男人走近他,伸手在小刘儿的眉心一点。( 当当当铺 http://www.suya.cc/10/10057/ ) 当当当铺 第15章 摇钱树 帝都的清晨泛起了新鲜的雾霾,伴随着卖早点的吆喝声在空气之中穿梭着,让早起上班儿的胡同青年好像王母娘娘追织女——云里来雾里去。 胡橙从西厢房洗漱出来,就看见王敦趴在天井院儿里的石桌上睡着了,旁边还摆着单独留出来一份儿的早点,看样子是个回笼觉儿。 王敦睡着的侧脸正好冲着胡橙,他就放肆地看着他,他睡着的时候神态非常安详,被三掌柜的奎子戏称为三大爱好抽烟喝酒烫头之一的自来卷儿非常浓密,上面竟然落着好几只流光溢彩的蝴蝶,扇乎着绚烂带着金粉的翅膀停住在他的鸡窝头上,怎么看都像是在给他扇风的样子——名副其实的招蜂引蝶。 胡橙有点儿不自在,伸出修长的手指勾动了一下自己怀里抱着的长琴。 叮咚一声,弦外清响。 “唔嗯。”王敦抖了抖毛,醒了,满头的蝴蝶来不及飞走,被他抬头的姿势给带了起来,远远的看上去好像一顶王冠。 “哎哟,这些小家伙儿。”王敦似乎已经习惯了,伸手逗弄着身边飞舞的蝴蝶们,过了几秒钟,那些妖冶诡谲的漂亮生灵才终于全部散去。 “你还挺受欢迎的。” “唔?啊,二掌柜的早,我们给你留了早餐了。”王敦指了指桌上分门别类码好的饭菜,本来是挺讨喜的一件事,结果被王敦说了句“我们”,忽然就让胡橙没有了胃口。 “你和三柜吃过了?”不过出于礼节,他还是坐在了王敦的身边,有一搭没一搭用调羹喝着豆浆。 “嗯,我们起来得早,没叫你,我想着你们做模特儿的是不是都要睡美容觉啊。” 胡橙吃了一口油条,竟然还是酥脆可口的,看样子也许王敦中途又去炸过了一次。 “不用,天生的。”胡橙放下手里的吃食,仰起了自己的嫩脸对着王敦,如花美眷没有似水流年,性价比突破天际。 “啊,额。”王敦的大眼睛滴溜儿乱转,成功地躲开了眼神儿。 “对了二掌柜的,我今天一会儿就要动身出差了,可能要走个十天半拉月的,店里的事情还望你多周全,奎子也会帮衬着打打下手。”虽然离飞机起飞还有半天的时间,王敦忽然觉得其实早点儿去那里等着,吃一碗天价面条儿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哦,这么早就就走吗?不是下午才起飞么,不着急,我们的行李都已经准备好了,踩点儿去就行,你去那么早,难道想吃天价面条么?”胡橙呷了一口豆浆,慢条斯理地说到。 “……!”王敦受到了惊吓,这就是传说中的野生粉没错吧?精准掌握你的各种动态,自顾自制造各种同框的机会,单方面宣布跟你结婚并主动缴纳了九块钱。 他看了眼胡橙英俊逼人的脸,怎么看这货都应该是被野生粉的对象啊,怎么就一时想不开走了这条路了呢? “你、你也要去啊?”虽然有点儿在劫难逃的况味,王敦还是忍不住做了一下最后的挣扎。 “那当然,我领东掌柜,保护你的安全是我的指责,不然万一出事了,我的工钱怎么办。”胡橙开始一本正经地哭穷。 喵喵喵喵喵?你需要我们柜上那点儿破工钱吗?我问你一声你的鞋带儿多少钱你敢答应吗?你是属康有为梁启超的吧?跪着造反的事情做得很66666嘛! 王敦的内心变成闪电侠一路飞奔到了大峡谷嘶吼了一顿又跑回了身体里,但是外表却一点儿也没有表现出来。 “现在补票是不是来不及了?” “你前几天订票的时候我已经追加了,放心吧,我就在你旁边靠近舷窗的那个座位上。”胡橙胸有成竹地说道。 宝宝不想去了,宝宝要改签商务舱。王敦心里委委屈屈地呐喊着。 …… 菱州在古代算是一处水路码头,人口比较繁盛的大城市,可是随着河流改道和其他交通设备的日新月异,到了近现代已经不能算是一线城市了,甚至连二三线也未必够得上,颇有点儿本地人自我调侃的十八线小城市的意味。 王敦和胡橙在当地的省会城市下了飞机之后,按照王敦的想法是找到当地的客运公司订票坐巴士前往菱州,不过两个人出了机场之后,在外面的露天停车场上遇到了久违的小财和他的天价保姆车。 “二掌柜的,别告诉我这是你托运过来的行李。”王敦一脸你特么在逗我的表情,他们的飞机才飞了几个小时,保姆车就是变形金刚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从帝都飙到这个地方来。 “哪里,大掌柜的说笑了,山人自有妙计。”胡橙浅浅地笑了一下,一猫腰钻进了保姆车里,还对着王敦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简直就是一个仗势欺人的总裁在引逗保洁小妹,王敦几乎都能听见他的心声——走开,你们这些该死的钞票。 “大老板,长途旅行辛苦了,菱州人民欢迎您。”小财转过头来打了个招呼,启动了车子。 “小财,你竟然是本地人?”王敦有点儿好奇,记得在帝都的时候,小财明明是一嘴的京片子,跟奎子一样有点儿南城口音,害的王敦真把他当成胡同儿串子了,没想到到了菱州,小财的口音竟然自动转成了另外一种模式,跟他在飞机上遇到的几个回乡探亲的本地人听上去非常相似。 “额,也可以这么说吧,哈哈。”小财含糊其辞一笔带过,发动车子开足马力地往菱州方向开了过去。 …… “吸溜。”王敦下意识咽了口唾沫,醒了。 车子往菱州方向开了一个多小时,因为路况不太好的关系有些颠簸,颠得王敦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再一睁眼发现自己的头靠在胡橙身上睡到了八大胡同儿,搭眼一瞧,人家二掌柜的正襟危坐目不斜视,笔挺的西装上面沾满了自己的口水。 “哎呀,二掌柜的,这忒失礼。”王敦赶紧坐直了身子,在登山包里翻来覆去地纸巾。 “没事,不用麻烦了。”胡橙非常绅士地从自己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方真丝男士手帕,在西装上擦了擦王敦留下的痕迹,又看了他一眼,一抬手,往他唇边也擦了一下,然后动作可疑地叠好了手帕,珍而重之地揣了起来,让人禁不住怀疑他对原味物品是不是有什么不名誉的爱好。 “额,脏了,要不我给你洗洗?”王敦有点儿怀疑这货是要拿去收藏,等以后法律允许了就用在克|隆上,试探着想要把自己的口水要回来。 “没关系的,我不嫌弃你。”胡橙非常开明地说道。 “→_→” …… “大老板、老板,贞洁堂的义地在山上,你们是先在山脚下打尖儿住店,还是趁着天没黑往上再走走看看?” 到了王敦之前计划的地址,小财把车子停在了山脚下问道,这附近是地处菱州西北部的老梅山,连个旅游景点儿也不算,山上的风景也没有什么好看的,而且还是一处不怎么吉利的地方,别说是外地人了,就连本地还没出嫁的女孩子,家长们都不许随便跑到山上去玩耍,因为寓意不吉祥,正是古代贞洁堂的义地所在。 贞节堂是古代青春丧偶的女孩子们的集中营,说是淳厚风俗造福乡里,说白了就是家里不愿意白白的养着一个已经没用的女人,又不想让人家戳脊梁骨的婆家娘家,直接把女孩子打发到这种地方来,从此跟家里再无干系。 如果平平安安没出一点儿差头儿死在里头,有点儿地位的人家没准儿还能捞到一座牌坊,普通人家虽然没什么实际上的好处,至少还可以到处说嘴家里出了贞洁烈女义夫节妇,也算是一件值得满场飞的大事。 贞节堂里的女孩子们都被集中在一处,虽然名份上受到尊敬,但实际上却等于被软禁了起来,不但在山脚下有严密的把守,而且一旦发生了什么不名誉的状况,女孩子及其家人都会受到严厉的惩罚,族人也一辈子抬不起头来,直到现在附近还有传说有贞节堂的女人三更半夜从山上的悬崖上直接跳了下去,找到尸体的时候才发现怀了已经成型的胎儿,从此老梅山里总能听到女子和婴儿的哭声。 所谓的义地就是坟地说的好听一点儿的称呼,因为这里供奉的都是贞洁烈女,所以历朝历代到此上任的官员们出于各种官声上面的考虑,多多少少都会象征性地捐出一点儿饷银为老死在这里的苦命人修建坟地,既然本地太爷都吐血甩卖了,当地的乡绅富商们自然也不肯示弱,纷纷慷慨解囊,几百年过去,竟然形成了一座半是人工半是天然的荒山坟场。 “这。”王敦想了想自己查到的资料,又看了看已经有点儿晦暗不明的天色,山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回头看了看胡橙。 “天晚了,要不别去了吧?再说车子也上不去啊。” “不碍的。”胡橙摇了摇头,回头对着小财挥了下手。 “是的老板。”小财一低头,跐溜一下钻进了保姆车,只听“裤衩”一声……( 当当当铺 http://www.suya.cc/10/10057/ ) 当当当铺 第16章 摇钱树 只听“裤衩”一声,小财有丝分裂变成了四个,而保姆车在一阵粉红泡泡之中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乘四人抬描龙绣凤的大轿,龙衔宝盖承朝日,凤吐流苏带晚霞。百丈游丝争绕树,一群娇鸟共啼花。 王敦还以为自己穿越进了童话世界里,他就是灰姑娘,面前出现了南瓜车,英俊的王子此时此刻正以一种高冷之中含混着痴汉气质的王之凝视看着他,做出了一个邀约的手势。 “上来吧,车子开不进去,坐轿方便些。”胡橙虽然穿着笔挺的西装,却做了个一撩袍袖的动作,躬身上轿,稳稳当当地坐定了,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抬眼看着王敦,微微一偏头。 这是什么梗,上错花轿嫁对郎?喵喵喵喵喵?让老子坐你大腿上?这位总裁请你自重,老子卖身不卖艺!额,算了。 王敦梗了一秒钟脖子,在老梅山下非常应时对景地cos了一下贞洁烈女,立刻就投入了资本家的怀抱,委委屈屈上了轿,只不过还保留着最后一丝尊严,没有真的坐在胡橙的大腿上。还好四人抬的轿子举架宽绰,他就斜迁着身子战战兢兢地挨着帅比坐了。 “大掌柜的,你离我这么远,怕我吃了你不成?”胡橙自是正襟危坐,看着王敦都快要躲到轿帘外头去了,只好出言调戏。 这真是柳湘莲的脸薛蟠的心,同样一句话,怎么电视上的地主老财说了就那么恶心,这货说起来听得人家的小心肝儿犹如b站鬼畜一般扑簌簌的乱跳,满脑子都是元首在嘶吼“搞比利!伤心的人来——搞比利!” 王敦浑身抽搐着,挪动着屁股稍微往胡橙身边靠了靠。 “小财,还有多远?”胡橙似乎对于王敦的表现不太满意,不过也没有急着下手,伸手一打轿帘,冲着外面的小财初二三四号机问道。 “老板,还有一截儿山路呢,总要半小时四十五分钟吧。”四只小财齐声答道,声音还挺敞亮的,借着山*汽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着,听着让人觉得心里发毛。 “这么久?那唱一个外头的新鲜曲儿,给我解解闷。”胡橙一挥手放下了帘子,远远的地方就响起了幽幽咽咽的歌声,如泣如诉。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 “谁要听这个,四平八稳的,烦也烦死了。”胡橙一打帘子,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小财陶醉忘我的卡拉ok。 “唔,老板,你平时不是挺喜欢昆曲的嘛。” “换一个你喜欢的那种。” “哦哦哦!得嘞!好吧您呐!”小财们这回可来了精神,就连王敦都猛地感觉到轿子一颤,他浑身一激灵,下意识伸手就扶住了胡橙的胳膊,又赶紧松开手,很老实地往后缩了缩。 呜哩哇、呜哩哇。轿子外面响起了欢快的唢呐声,连带着四人抬的大轿因为四只小财扭秧歌儿一般的动作而更为剧烈地晃动了起来。 “唱的是红日滚滚、坠落西坡呀!” “小两口坐在炕上来把十八摸呀!” “摸了摸头上青丝如墨染!” 随着个人金牌成名曲,四只小财似乎找到了自己的演艺新风尚,齐刷刷地扭动了起来,本来就是大红的轿子这会儿也好像娶媳妇儿一样热热闹闹地晃了起来,直接把一脸懵逼的王敦晃进了胡橙的怀里,对方当仁不让,轻舒猿臂直接搂住了王敦的肩膀,不过他这才发现,王敦的肩膀其实很宽,虽然他手长脚长,却似乎并不能完全抱住他。 山贼抢亲啦!军爷救命啊!王敦困在轿子里被小财们晃得七荤八素地,除了紧紧地扒在胡橙身上之外简直毫无办法,内心一万只千年的狐狸捧着聊斋奔腾而过。 …… “额,二掌柜的,我不是故意的,等回去以后我肯定给你买一套新西装。”王敦在小财x2的搀扶下好不容易下了轿子,胡橙很长时间都没有出来,再出来的时候浑身上下又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商务套装,手上还提着一个王敦看上去类似装尸体的袋子,应该是被自己吐得稀里哗啦的那一套。 “额,就地掩埋了吧。”虽然怀疑胡橙是个野生粉,可是再野生应该也不会连自己的呕吐物都要珍藏,这个实在是丧心病狂啊。 “十万一套呢,哪能说埋就埋,大老板你不要自责啦,回去我给送洗就行了。”小财这会儿已经混成一排,又变成了原来的小财初号机。 十万?!王敦揉了揉吐出来的舌头,唔,赔衣服的事情就这么黑不提白不提的过去吧,回到帝都如果二掌柜的不说,就当做是自个儿忘了,不丢人。 胡橙把怀里抱着的那套被王敦吐得十分精彩的西装往轿子里一丢,扑棱一声,轿子又变回了原来的保姆车。 “小财,你在这儿等着吧,前面应该就是我们要找的地方,机灵点儿,在外面哨探着。” “放心吧,大老板、老板。”小财点点头,非常敬业地钻进了保姆车里。 “小财……”王敦回头看看,确定小财已经钻进车里待机了,才转过身去追上了前面已经走了几步的胡橙,小动作指了指车子里,神秘兮兮地说道。 “会克|隆啊?” “不,他这一家子是我们家的家生奴才,我走到哪里都有他们家的人周旋迎待,只不过懒得向人介绍,所以都用一个皮相行走在世上罢了。”胡橙摆了摆手,表示王敦不必惊恐,小财都是同一个小财,只是皮下面的东西总是更换罢了。 细思恐极,不知道为什么,王敦被山风一吹,忽然觉得像是穿越到了恐怖小说儿里似的,你身边的人明明看上去每天都是同一个,可是里面的人…… “别怕,跟紧我。”胡橙回头看着王敦在那里抖动,回转过去走到他的身旁,伸手摘下自己的军用手套,拉住了他的手,领着他往前走。 胡橙的表情冷冷清清,手心里却滚烫的,王敦不像他穿的那么讲究,依旧是对襟儿棉袄抿裆裤,头上戴着耳朵帽,脚下穿一双老头儿靸鞋,手上并没有什么可以御寒的东西,只好揣着手走路,这会儿山风一吹都冻挺了,被胡橙握住的地方传来一股解了燃眉之急的暖意,觉得浑身都暖透了。 “别,不合适。”王敦回过神儿来,觉得自个儿就这么享受人家的体温似乎不太对劲,试探着抽回了手。 “嗯?”胡橙冲他一挑眉,似乎对于王敦这种手已经暖透了就撤的行为表示不能接受。 “我不冷的,别冻坏了你。”王敦赶紧找补了一句,又觉得这句话的歧义也很大,忍不住伸手抓了抓自己头上的自来卷儿,忽然眉头一皱,计上心来。 “二掌柜的,你别动啊,我把刚才的热乎气儿还给你。”王敦说着,端详了胡橙一下,似乎想要找出他身上的破绽来。 唔,这小子真帅啊,摸他哪儿都像是在占便宜似的,王敦看了半日,只好相对保守地按住了胡橙的肩膀。 胡橙似乎不懂他的意思,他低头看了眼王敦按在自己肩上的手,又抬眼看他,不知道为什么,伸手握住了王敦的手腕。 他的手指轻轻在他的手腕上摩挲着,传达着一种强烈的信息,可是眼神却又干净的厉害,仿佛他们俩只是在夏令营里偶然结识的小小少年,一切亲密的肢体动作都只是两小无嫌猜的天然图画。 喵喵喵喵喵? 王敦一直都觉得大男人之间的肢体接触没什么的,实际上他和几个老表在小时候还会像狗狗一样睡成一排,完全不会有什么不适应的感觉,可是现在从手腕上传来的那种触感,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很像是一根羽毛划过水面所产生出来的波澜。 呲啦! 王敦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可是按在胡橙肩膀上的手却忽然一下子燃烧了起来。 “哎呀!十万!”王敦下意识大喊了一声,赶紧放开了胡橙的肩膀,从山路的地面上捧起一捧残雪就往他肩膀上按了过去。 “烧到皮肤了吗?”王敦打去残雪看了看,只有风衣和西装的肩部烧着了一个大窟窿,露出里面洁白的衬衫也被熏黑了,并没有看到胡橙肩上的肌肤。 “我没事。”胡橙摇了摇头,又随手指了指王敦的身后。 “可是周围……”他的神色似乎有些不解,又有些赞叹。 “唔?”王敦回头一看,从他刚才捧雪的地方向外延伸开去,目测总有个绵延几十里的山体上面,原本银装素裹分外妖娆的皑皑白雪完全融化了,整个儿山体表面露出了贫瘠而毫无生气的枯枝败叶,失去了冬雪的掩盖,那些富含着来春生命气息的腐烂泥土就这样毫无遮掩地呈现在他们的眼前。 糟了,太激动,火候没控制好。王敦看着自己只是打算给胡橙暖暖身子,却融化了整座山峰的好心好意,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这是什么?”胡橙指着前面的山路上因为冰雪融化而显现出的一处神秘的地形,说不出是人工还是天然,如果是人工的话,这么大的地形地貌,要浪费多少人力物力才能修建成功,可如果是天然形成的话,未免也太……( 当当当铺 http://www.suya.cc/10/10057/ ) 当当当铺 第17章 摇钱树 这是一条夹道,虽然是上山的必经之路,可是两旁重峦叠嶂,正是兵家讲究的十面埋伏最佳之地,只不过两边的悬崖峭壁上面,虚连着一条天然形成的通道,横亘在两边的山峰之间,远远的看上去,整个儿地形地貌竟然好像一座天生天养的贞节牌坊,硕大无朋地矗立在那里,形成的空间压迫感压抑得人喘不过气来。 “真是一处不到一处迷,十处不到九不知。”王敦看了看被自己融化了积雪之后裸|露出来的天然地貌,虽然见多识广,也忍不住啧啧称奇,怪不得这个地方被当地官员挑选出来做了贞节堂的所在地,多多少少可能跟当时古代人的封建迷信思想有关系。 “这么大的牌坊,多少冤孽也都镇住了。”胡橙轻描淡写的说了句话,成功地让王敦浑身打个寒颤,原来还有镇物的作用吗?王敦看着胡橙前行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儿心疼他。 看过聊斋的都知道,虽然歌颂自由恋爱什么的,可是在当时的社会环境里,女孩子若有了淫奔之举,所要承受的社会舆论压力比男人多上不知道多少倍,有的人家就干脆买通了阴阳生,说自己家的女孩子是被狐狸迷住了的,狐狸一族光是虚名儿就担了这么多,真正跟人类谈恋爱的话,也许有不少受到了伤害的例子吧。胡橙在这样的历史环境中长大,揣测人心时会朝着阴暗的方面跑偏也是理所应当的。 相比之下王敦就是中国版阿波罗,欢乐男神圣洁美丽灿烂阳光照大地,在揣测别人思维方式的时候还是比较傻白甜的。 “怎么了?”胡橙往前走了几步,回头看看王敦有没有跟上来,却发现他慢吞吞地移动着,眼神也有些飘忽。 “没、没事儿,二掌柜的,以后当铺就是你的家,等这次回去之后,咱们一起过年、吃火锅。”王敦真诚地说道。 王敦释出善意之后马上就后悔了,邀请一个野生粉儿一起跨年他是不是疯了?果然,胡橙没搭碴儿,只是直勾勾地看着他,然后眉头一蹙,气势如虹地走了过来,他走路带风的样子非常帅气,长款风衣的下摆在山风的吹拂之下吴带当风、如火烈烈。 不不不你误会了,我说的是一起吃饭,不是一起困觉!王敦内心大喊道,忽然之间,他听到了一个很轻的声音,在山*汽的笼罩之下,听上去十分空灵。 “过路君子,这是哪儿?” 是个年轻女孩儿的声音。 胡橙当然也听到了这个声音,他蹙了蹙眉,啧了一声,无可奈何地实施了犯罪中止,转过身去向着声音的来源看过去。 在山路的转角处,隐隐约约站着一个女人的影子。 王敦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总觉得这个女孩子刚才似乎已经站在那里了,只是她的存在感太低,导致他们两个人四只眼睛都没有注意到她而已。 女人垂着头,黑色的长发垂坠到了胸前,活像个正在晾晒的拖布。身上罩着一件粗麻布缝制的东西,勉勉强强可以算是衣裳,只是上面破损很多,下摆扯下来往地上一扔任凭谁都会以为只是一块抹布,而且从腰部以下的位置上开始,淅淅沥沥的蜿蜒着许多血痕,都已经干枯凝固,在粗麻布的材质上面变成了没有生命力的锈色,裙摆底下隐隐约约可见女人光滑的小腿的赤着的双足,就那么站在雪地里,也不怕冷,她的怀里还抱着一团儿破布,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额。”王敦正要搭碴儿,忽然就被胡橙一把拉住了手腕直接拽了过来,因为对方膂力太大,导致王敦一下子撞上了他结实的胸膛。 “别出声,咱们默默的走过去。”胡橙附在王敦耳边低声说,因为温差的关系,呵出的气体弄得他耳朵湿哒哒的,忍不住浑身打了个寒颤。 胡橙伸手擦了擦王敦的耳朵,一句话不说领着他就往另外一边的山道上走过去,可是就在他们快要转过弯路的时候,迎面竟然又看到了一个穿着打扮一模一样的女人! 卧槽?双胞胎吗?王敦回过头去看了眼背后,不对,刚才的那个女人已经消失不见了,这么说,这姑娘还会乾坤大挪移啊。 “过路君子,这是哪儿?劳驾问一声,贞节堂怎么走?”女孩子这一次说话的字数多了一些,声音还是非常清脆的,虽然披头散发看不清楚长相,可是只听声音的话,应该还是teen呢。 这会儿离得更近了一些,王敦看见那女孩子的头发可能是长时间没有清洗的缘故,已经打绺了,一缕一缕地垂坠着,有不少地方还打了结,不知道沾黏着什么样的液体,红白相间,干涸在漆黑的头发上面,有种难以形容的恶心感,很像是那种从女孩子常用的浴室下水道里清理出来纠缠着秽物的断发。 “红的是血,白的是脑浆。”胡橙一把拉过了王敦,把他护在身后,淡淡地说道,看样子是个硬茬子,躲不过去了。 王敦刚刚才“晕轿”吐了胡橙一身,这会儿忽然庆幸起来,自己的肚子里已经没有存货了,不然胡橙这么漂亮的一身儿装备只怕又要遭殃。 对了,之前做功课的时候听说有个贞节堂里的寡妇不夫而孕、跳崖自尽的,不会就是…… 王敦茅塞顿开,难道女人怀里抱着的不是一团破抹布,而是一个襁褓吗?可是又不像,那是? “别看。”胡橙忽然用自己宽阔的肩膀挡住了王敦的视线,偏过头去警告似的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吗?” “那是她的内脏,是一盘肠子。”胡橙的声音冷冰冰地说道。 唔,大哥,其实你还不如让我自己看一眼,二手恐怖片更吓人的好吗?王敦哭的心都有了。 “你刚刚才吐过,见不得这些腌臜东西。”胡橙又说。 二掌柜的你是个大好人。王敦暗暗给胡橙标记了一张好人卡,只是不敢说出来,怕被他一脚踢开千里之外照片变黑白。 “大掌柜的,别怕,跟着我。”胡橙潇洒地一转身,跟王敦来了个面对面,几乎亲上了,就差一个案头小分队。 “唔。”距离太近,王敦的大眼睛已经对眼儿了,只能勉强看清楚胡橙乌黑的眼珠外面那一圈夺人心魄的babyblue。 紧接着他就像个被抢亲的小媳妇儿那样,被胡橙拦腰一抱,扛在肩上,感觉到了一阵明显的失重感,然后就发现视线逐渐开阔了起来——他坐着胡橙上天了! 一言不合就送人上天,还真是胡影帝的风格啊,王敦被胡橙带到了夹道两边的炫耀峭壁上面,全身的重量都擎在胡橙的一只手上,他腰上的嫩肉几乎都可以感觉到胡橙紧绷着的手臂肌肉,可真是个结实的小伙子,颜好,胃口就好,身体倍儿棒,吃嘛儿嘛儿香。 “二掌柜的,你还会轻功啊?真是艺多不压身。”不管怎么说,自己这个小铺子能招到这么全能型的选手,王敦还是很高兴的,决定这次回去之后每天给胡橙的工作餐加一个鸡腿。 “好说。”胡橙高冷地回应了一句。 “过路君子,求你们带我会贞节堂,我有样东西要给嬷嬷们看看。”就在王敦觉得自己已经安全了的时候,从旁边峭壁上方的地方,忽然大头朝下垂坠下来一个女人的上半身! 因为是大头朝下的缘故,女人的头发全部向后披散开来,露出了王敦从来没有看见过的真容,那是个已经被摔裂了的头部,有一半因为重力加速度的关系直接塌陷进了脑子里!一只眼球儿被挤了出来,只剩下几根神经还连接在一个被挤压扁了的眼眶里,滴溜溜地乱转着。 王敦的身体做出了本能的应激反应,一个鲤鱼打挺动弹了起来,因为体重的关系直接把胡橙的身子也带的一侧歪,单手把持不住岩壁,两个人都从高处摔了下来! 王敦是很正常的大头朝下四脚朝天摔下去的,过程中之间胡橙一个漂亮空中转体三周半,双手紧紧地公主抱住了王敦,一个猫腰蹲身,电光火石之间已经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没事吧?”胡橙面不改色心不跳,脸上甚至没有什么惊恐的表情,只是对着王敦淡然地挑了挑眉问道。 “没、没事。”王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处境,四脚晃动着企图挣扎下地,活像个超过三个月还被主人抱在怀里的柴犬所展现出的那种在忠诚与自尊之间挣扎着的别扭感。 “过路君子,若是不能相告,劳烦帮我把这盘肠带到山顶上去,交给他们,自然明白。” 王敦刚刚手脚并用地从胡橙怀里爬出来,两个人面前竟然又出现了那个女人,双手颤颤巍巍地捧着自己从肚子里流出的肠子,直接塞到了王敦的眼皮底下。( 当当当铺 http://www.suya.cc/10/10057/ ) 当当当铺 第18章 摇钱树 王敦愁眉苦脸地跟在胡橙后面,离他八丈远。 这个男人的背影真是好看,飘逸俊秀、清隽通脱,即使手里提着一串儿肠子,还是一样的让人心向往之。 刚才实在是躲不过去,王敦都想要直接动手了,没想到胡橙竟然好心好心地接了过来,答应了那个女孩子的请求,还徒手接肠,真是一条汉子! “这么大的天然石牌坊横亘在山路上,她是进不去的,我们自然也绕不过她,我们两个大男人,难道要对一个女孩子动手吗?”胡橙理所当然地晃悠着手里的肠子,把王敦直接逼退了一射之地,再想捉回来已经晚了,这货死也不肯。 “可以直接跑进石牌坊里面啊,你不是说她进不来吗?” “嗯,不过也是可怜,她要呈递这个,是想证明自己的清白吧。”胡橙回头看看那个被阻隔在天然牌坊之外的女孩子,她竟然还站在那里,只剩下半边儿的俏脸上似乎还能隐约看得出期许的神情。 “用……肠子证明清白?”我念书少你不要骗我,王敦仰起喵喵喵脸看着胡橙。 “你没听说过女娲之肠么?”胡橙回过头去看着王敦,招摇着手里的肠子,王敦立刻就怂了,躲着眼神儿心虚地摇了摇头。 “那是女娲造出的十位带有神格的侍从,按照上古的命名方式,就直接叫做女娲之肠。” “女娲不是会用泥土造人的吗?叫女娲之肠,难道是用肠子造出来的?”女娲不疼吗?王敦有点儿心疼这位同事,他前几年做了个肠镜都要上天了,要是活活儿掏出来……额。 “用泥土只能制造出有人格的生命来,而要制造神格的话,就只能用带有神格的自身的一部分。”胡橙开启了学霸模式,听得王敦五迷三道。 “哦,我第一学历主修文化人类学。”胡橙看王敦面朝西北张开大嘴,一副正在吃鲸的样子,又找补了一句。 第一学历第一学历第一学历,大哥您还有多少学历?话说回来一只学霸去当内衣模特儿是怎么回事啊?明明可以靠才华却偏偏非要靠脸的节奏吗?学术氛围很不浓厚嘛骚年。王敦的内心是拒绝的,他只想刷b站,他只想追新番,他只想蹲在天井院儿里吃着他的大桃子,葛大爷瘫啊葛大爷瘫,葛大爷瘫完了葛大爷瘫。 “当年研究神话原型的时候教授曾经说过,女娲之肠的传说反应了远古时期人类对于生殖的一种非常淳朴的观念。” “唔?什么观念啊?” “上古时期的人们并不了解性行为与生殖之间的必然联系,而只是通过直接经验来判断只有女性才有生育的能力,所以早期的人类社会都是母系氏族,权力也掌握在女王的手中。” 这个观点王敦倒是听说过的,因为生意的关系他常看一些鉴宝类的节目,有时候捎带手儿也看看探索发现什么的,很多考古学研究都已经证实了这种观点。 “而在战争之中,大量开肠破肚的死亡也让人们把女性因为怀孕而高高隆起的腹部与战死的士兵们那种蜿蜒绵延的内脏主观地联系在一起,从而认定了肠才是人类的生殖器官。不是直到现在都有句俗语么,母亲教训子女的时候常说你是我肠子里爬出来的这句话。”胡橙看见王敦点了点头,以为他已经明白了,就接着说下去。 这他妈是汉语吗?老子不相信啊,老子从远古走来只会说个“然”!王敦瞪圆了眼睛看着胡橙,一脸小岳岳使用了美图秀秀之后的表情。 “我的意思是。”胡橙很有耐心地朝他走了过来,晃悠了一下手中网兜儿里盘着的肠子。 “这个女孩子虽然已经结婚守寡,可是她也许对于□□之间的事情还保持着一种无知式的纯洁,因为常常听说那句俗语,竟然到了现在还以为胎儿是存在于肠子里的。” “你是说,她就是传说里那个因为不夫而孕被逼跳崖的女孩子,因为冤屈所以才想托人把肠子送回去表示自己的清白?”王敦回过头去,看了看那个还在天然石牌坊外面徘徊着的女孩子,忽然觉得心酸。 “吃人!满满的写着两个字,吃人!”王敦一脸大无畏的精神,走上前去就接过了胡橙手里的肠子,大踏步地往山顶上走过去。 “你走这么急是要干什么?” “破除封建迷信!” “那你是不是连带着也要破了我?” “是!啊?” …… “就是这儿了,好荒。”王敦因为刚才说错了话,一路上都没敢抬头,只顾弓腰缩背地赶路,竟然比预计的时间早了半个多小时就到达了山顶。 胡橙身体素质非常好,饶是王敦蹿得这么快,他都凌波微步一样地紧随其后,怎么甩也甩不掉。 快要靠近贞节堂大门的山路上面,密密麻麻地排列着许多的贞节牌坊,一座一座地担任着守卫的工作,压得人觉得喘不过气来,他们两个大男人都觉得这么压抑了,足以可见当年被家人舍弃之后送到这座活地狱来的年轻女孩子们会是一种怎么样的心情。每一座牌坊都是用一个女人的一声换来的。 “哎?”王敦觉得手里的网兜儿似乎跳跃了一下,一低头,发现里面的肠子竟然不见了。 “她走过了贞节牌坊,心愿已了了吧。”胡橙回过头去远远地眺望了一下山脚下,果然那里原本弥漫着的冲天怨气这会儿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了。 “生前我可以理解,毕竟这里把守严密,想要逃走并不容易,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王敦顺着胡橙的眼光看着山脚下,一声叹息。 “生死未必可以解脱,人最大的心魔不就是自己吗?她已经被那套价值观给束缚住了,即使肉身泯灭都无法勘破这些枷锁。”胡橙回头看了看他们已经穿过的山门,忽然之间他的眼中幽幽地闪过了一漾海水绿色的波澜,入鬓的剑眉紧蹙在一起,表情阴鸷了起来,一抬手,他们面前层层叠叠的贞节牌坊竟然一夕崩塌,化为齑粉! “哥们儿看着点儿嘿!”王敦跐溜一声往贞节堂的大门那里撤退了过去,心说这是三倍武坠子的节奏,幸亏老子跑得快,不然也要被喷一脸石灰粉。 “抱歉,是我失态了。”胡橙转过脸来,神色如常,已经没有刚才的阴鸷之气,只不过他乌黑的瞳孔里还在漾着几痕淡淡的水色,看上去让人有点儿好奇,又有点儿心疼。 “没有没有,人没事儿就行,我是怕你伤着了自个儿。”王敦赶紧摆摆手,说实在的,相处这么久了,他还真没看出来胡橙是这么一个正义感强烈的男青年呢,原先在铺子里的时候他倒是很温文中庸的,事不关己不开口,一问摇头三不知,怎么这会儿忽然就年少轻狂了起来。 “多谢费心,进去吧。”胡橙很不嫌弃地拉起了王敦摸过肠子的手一起走进了贞节堂。 一进堂屋,就看见正面是个大香案,上面摆着差不多能有一面墙那么多的牌位,基本上的格式都是x门x氏,连人家女孩子的名字都没有留下来,一个个的牌位,就像一张张的订货单,从父权流向了夫权,换一个地方,换一副枷锁。 两边的墙壁上面密密麻麻地挂满了历代受过封诰的贞洁夫人的画像,所有的女人都是素服无妆,而且除了衣服和发饰上面的稍有不同之外,简直都长着同样一张面孔,没有一丝活气,虽然是在傍晚天色还没有黑透的时候,那一双双空洞无神,毫无求生*的眼睛,看上去都会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出去吧,这里有什么好看的。”胡橙似乎很讨厌堂屋里的摆设,引着王敦从后门儿穿堂而过,绕过前面的影壁就到了正房和东西厢的天井院儿里。 “好长的一排房子啊。”王敦感叹道,他住了几百年的四合院儿,一时之间有点儿反应不过来,这里虽然还算是四合房的建制,可是东西厢房东西耳房的位置上房屋鳞次栉比排列得太多了,简直就是中国版的西点军校啊。 “这里真像个集中营。”胡橙忽然说道,随手推开离自己最近的一间厢房就走了进去。 王敦跟着一猫腰进了屋子,他个子大,就觉得非常局促,这里的房间举架都很矮,最让人难受的是门窗也做的很小,整个儿人缩在房间里,简直像是码字用的小黑屋。 “哎哟,房子窄一些也罢了,怎么地还不平呢。”王敦走了两步,发现原本是三合土砸地的地面儿有些磨鞋子,低头一看地表上竟然都是很不规则的坑坑洼洼的小坑,照理说不应该啊,三合土砸地的房子最结实,就连镖局子都使用这样的方法漫地,每天演练武艺也未必就会损坏,那么这些小坑到底是怎么来的呢?( 当当当铺 http://www.suya.cc/10/10057/ ) 当当当铺 第19章 摇钱树 ”地上怎么这么多坑啊?“王敦蹲下身子伸手摸了摸,果然三合土砸地的地表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不规则的小坑,很像是那种出过天花儿的人脸上留下的麻子。 “谁知道呢?看样子不是人的肉身可以刻画出来的。”胡橙也跟着蹲了下来,用指甲抠了抠地表,根本连一条白线也划不出来,地表非常坚硬,划得他的指甲生疼,胡橙抽回手,下意识地把手送向唇边啃着自己的指甲,看来不借助工具的话,这种地表是很难弄出一点点的缺口的。 寡妇的房间,斑驳的地面,这其中会有着怎么样离奇的关联呢? “看看桌围子和炕洞下面有没有什么线索。”胡橙忽然说,一面完全放下了偶像包袱,直接趴在了地上往炕洞里探了进去。 “我来,额,那你来吧。” 王敦正想着搭把手儿,一抬眼就瞧见胡橙形状优美的屁股朝着他撅了起来,顿时眼前一黑,快,快扶我去妓院。 …… “在这儿,是一枚古钱。” 胡橙在各个角落里摸索了好一会儿,终于从炕洞边上的缝隙里摸出了一枚铜片,拿在手里细看时,才发现是一枚磨成了方形的古钱。 “这些不规则的小坑可能是被铜钱砸出来的。”胡橙若有所思地说到。 “不是说送到这儿来的女孩子们都是贫苦人家养不活的媳妇们么,怎么还会有这么多钱啊?” 王敦表示怀疑,这么多密密麻麻的小坑,没有个十万八千的铜钱估计也弄不出来,要是有那么多钱,这些女孩子们也有可能被养在家里,就不用送到这种类似集中营的地方了。 “不,这种钱跟一般的钱是不一样的。”胡橙说。 “这有什么不一样的,哦,是不是因为被磨成了正方形的样子啊,这有什么讲究吗?“王敦歪着脑袋,把那枚形状奇怪的古钱拿在手里,对着日影瞧了瞧,还真就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来之前他只做了地方志的功课,后来因为内存不够其他东西,就没有再查阅其他方面的东西了。 “这种钱叫做吉祥如意钱。”胡橙拿回了王敦手里的钱币,托在手心里指着上面通常会印着某某通宝四个字的地方给王敦解释道。 “你看,这里原本应该是年号加上通宝一共四个字,可是现在却刻上了吉祥如意,这就证明这种钱币在古代也是不能流通的。” “不能流通?那要它们做什么用啊。”王敦在古代也是吃过见过的主,银子上千钱上万都从他手里经过,可是几乎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类型的钱。 “这是出过孀居的人家镇宅用的古钱,你家里没有出过这样的人,自然就不知道了。”胡橙摆弄着那枚铜钱,用指腹摩挲着上面听起来有点儿讽刺意味的吉祥如意四个铸字。 “噗,这话说的,好像你们家出过孀居的人一样。”王敦笑着说,但是马上就好像嘴里塞了个茄子似的,愣在了那里。 因为他看到胡橙的眼睛里潋滟着一种冷月凝霜般的寒意,不由得立刻收敛了玩笑的表情,也跟着严肃了起来。 胡橙那样的表情,就像是往一盆炭火上泼了一瓢冰水似的,激得他的眉眼都蕴着火又化成了灰,越发因为是精致漂亮的脸,而让人竟然不忍细细的品味,只好别过脸去假装不知道他的悲伤。 可是胡橙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他是个年轻男人,不可能会有孀居这种身份,难道是他的母亲,或者是亲族之中什么关系很近的实在亲戚吗?那么这个人一定会胡橙来说很重要,看来这一回自己确实唐突了一些。王敦心里埋怨了自己一番,很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内个,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他缩了缩鸡窝头,垂下眼帘,却又稍微撩起眼皮,用一双圆滚滚的杏眼斜签着眼神看着胡橙。活像高三年级班里最帅的男孩儿调皮捣蛋之后被年纪大不了几岁的女孩子班主任活捉时那种悄没声息地探听消息时的模样,而在这种情况下,幸运的男孩子总会逃过大学生老师的惩罚,大约原本也是舍不得他的。 “唉。” 果然胡橙很轻微地叹了口气,大概是不打算再追究王敦的唐突,若无其事地说道:“这种钱要在每个月按照天文历法计算好了的极阴的日子和时辰,对着月亮一点一滴的做着水磨工夫磨出来。用的人力也必须是孀居的年轻女孩子,这叫做以毒攻毒,以火克火的法子,用这样的铜钱在出过孀居的人家镇宅,才能确保家宅平安。” 胡橙拿着铜钱在三合土浇筑而成的地面上磨了磨,手感不太对,也许当年还有配套的水磨石头,这会儿早就不知道哪里去了。 “这钱……”王敦也跟着蹲下身子,伸手摸了摸那枚铜钱隐隐约约在地上划出的白道子,这样的力道是不足以划出这么多深浅不一的痕迹的,可是除了这钱之外,还有什么方法能让地面产生这么多斑驳的划痕呢? 叮咚。 忽然之间,胡橙似乎想起了什么,他站起身子,手指一松,手上捏着的那枚铜钱应声落地,叮咚作响。 “怎么了,没拿住吗?”王敦替他捡了起来,搁在胡橙的手心里,结果他翻手为云,铜钱再一次掉在了地上。 “哎?”王敦又哈腰去捡,被胡橙用膝盖一顶,以一种非常暧昧的姿势拦住了他。 “你还不明白吗?这地上的小坑,是无数枚铜钱掉下去又拾起来,反反复复所留下的痕迹。” 胡橙惨然说道,似乎是站累了的样子,腰身一软坐在了靠墙一溜儿的大炕通铺上,那里曾经睡过多少具行尸走肉,原本就烧不暖,如今更是冰冷刺骨的寒意,从胡橙的尾椎上一路纠缠而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是不是冷啊?” 王敦赶紧脱了羽绒服给他垫上,比起事情的真相,他比较担心胡橙的屁股,那天晚上他在他身下躲避天雷的时候流血了,虽然明说这个锅不用他背,可是有伤口的话最好还是不要睡凉炕的,不过话又说回来,那天晚上只有他身上有作案工具,可是又没有作案,那么血迹是哪里来的,难道是十男九……唔。 “不用,你穿。”胡橙一摆手拒绝了王敦的好意,把羽绒服赛回了他的手上,自己稍微一欠身,竟然同时释放出了两条毛绒绒的白色尾巴,一条当成了坐垫,另一条cos围脖披在了肩上。 真是毛到用时方恨少啊,王敦想起张涛也点亮了这个技能,深恨自己的本体太过虚无,连一条毛绒绒的尾巴也没捞着。 “你也要来一条吗?”胡橙好心地问道,手里摆弄着自己的尾巴,又粗又长毛绒绒,让人好像趴在上面葛大爷瘫。 “不,不用了。唔,你刚才说什么来着,地上的小坑,是这些铜钱砸出来的?可是这些女孩子们没事儿干嘛撒钱玩儿啊。”王敦心说要去围围脖,那得离人家的屁股多近才围得到啊,还是算了吧,眼神儿一转,赶紧换了个话题。 “嗯,你听过梅妃的故事吗?何必珍珠慰寂寥。”胡橙倒也挺绅士的,并没有死缠烂打,借着王敦的话头儿也转了个话题。 “哦哦,那个多少知道一点儿。” “你知道江采萍最后用这些珍珠做了什么?” “项链儿?手链儿?”王敦对女孩子的手工并不是十分了解,只好随口一说。 “她每天晚上会把这一斛的珍珠倒在自己寝宫正殿的地板上,然后再一颗一颗的拾起来,用来打发漫长的黑夜。”胡橙低头玩弄着手里的铜钱,忽然间一松手,啪嗒一声,铜钱掉在了地上,竟然在细密紧致的三合土砸地上面,磕出了一道细小的伤痕。( 当当当铺 http://www.suya.cc/10/10057/ ) 当当当铺 第20章 摇钱树 第十六章.夜深千帐灯 “这,你都知道啊?”关于梅妃这个人的原型在历史上是不是存在似乎还有争议呢,而其中的很多宫廷秘闻一般都被宫女太监带到坟墓里去了,胡橙是怎么知道的啊? “我们这一族的人因为颜值的关系,经常被采选入宫,为后为妃。”胡橙挑了挑眉,看了王敦一眼,不过脸上骄矜之气全无,不像是羡慕嫉妒恨的样子。 不用秀了,知道你颜值逆天,可是本宝宝不能舔啊,这奶有毒!王敦心里默默流泪。 “哦,原来因为这个,所以你家族里面关于皇室的故事很多?” “嗯,不过这也都是道听途说,毕竟是他们晚生后辈的故事,就算听见,也要当做没听见,没有长辈反去向晚辈打听八卦的道理吧。”胡橙哂笑了一声。 ?亲眼见过唐朝宫廷秘闻的狐狸是你的晚生后辈?您老高寿?王敦忽然有种久仰久仰失敬失敬的压迫感,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看来这里没什么可疑的了,地上的这些小坑不过是女孩子们用来打发时间的游戏,咱们去后面的义地看看吧。”胡橙看出了王敦的懵逼,摆了摆手表示这里没有什么好看的,领着他出了房间。 “你,还好吧?”出了房间,王敦察言观色看了看胡橙的脸,他虽然总是寂寞的,可是这几个小时以来,似乎尤为寂寥的感觉,脸色是朦朦胧胧的一层霜,就像个煮熟了以后剥了壳儿的鸡蛋在面粉上一滚,叫人心折。 胡橙回头看着他,怪不得衣食父母、街坊邻居、甚至是在旅途之中认识的一些驴友过客,全都喜欢王敦,他真是个可人疼的性子,有眼力见儿会察言观色,谁的脸色差错了一点儿半点儿,他都知道,都上心,对万人都是一个脾气,温温吞吞的,像一杯绝大部分人都不会讨厌的牛奶。 可是胡橙偏偏不喜欢他这样,胡橙虽然在家里排行第九个,别看现在这么澹泊敬诚的,小时候却熊得厉害,他爱的颜色谁都不许穿,他粘着母亲的时候,就算是族里的老大来了,也不肯让位子。 他现在大了,懂得若是别人穿了他爱的颜色,他就不穿了,大哥在家管事的时候,他就出来转转,可到了王敦这里,怎么这股子淡薄的劲儿就提不起来了呢。 他默默地看着旅途之中与王敦坐在一起言笑晏晏青春活泼的少年少女们,明知道人类的青春不过红颜枯骨,转眼就是百年,退一万步讲,即便是他们在最美的年纪,依然是比不上他的,可是当王敦对着别人微笑过的俊脸再转过来看他的时候,他心里还是不熨帖,想要别过脸去,竟又舍不得,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心里煎熬得厉害。 说他是个中央空调吧,他又不是,在一起共事这些日子,胡橙不是没有见过对王敦示好的女孩子,这家伙简直是唐僧见了人参果,只会说“拿走,拿走”,正眼也不敢看别人给他的情书,你有本事貌美如花你有本事开门呐?大门锁得比寡妇都严实,也不知道图的是个什么。 “没,没事吧?”王敦往前走了几步,再一回头,发现胡橙还站在那里直勾勾地看着自己,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这货正在脑补一万字相爱相杀小虐文+he吃肉番外,眼神似乎都能唱出来——绿光在哪里。 “没事,走吧,前面就是义地了。”胡橙眯起眼睛看了看,不会错的,前面那地方一股子黑气缭绕,不是什么好开交的,只不过自古怪力乱神倒也相轻,胡橙自是不怕,也有自信可以保护好王敦。 “这么晚了,进去好吗?”王敦倒不是害怕,主要是这个鬼狐仙怪是不是也需要睡觉啊,大晚上的打扰人家歇着不合适。 “正要晚上去,看得清爽着呢。”胡橙说着,义无反顾地往前走,王敦屁颠儿屁颠儿后面跟随,两个掌柜一前一后走进了贞节堂的义地。 “这里黑黢黢的,我点个灯。”王敦看看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伸手从背后的登山包里摸出一个东西,啪嗒一声按开了开关。 “这是什么?手电筒?”胡橙看着王敦手里的“大件儿家电”,有点儿哭笑不得的样子,这东西连专业探险用的手电筒都够不上,简直就是那种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家家户户都有的银色手电筒,里面能放两截儿电池的。 “嘿,老伙计了,既然没坏,一直都舍不得扔。”王敦笑了笑,伸手晃了晃自己手里的手电筒,谁知道这位老伙计竟然一点儿面子也不给,呲啦呲啦响了两声,暖黄色的光圈忽明忽暗闪了几下,彻底抛弃了王敦。 “哎?关键时刻,别怂啊!”王敦使劲儿地晃悠着他的好基友,跟个撸sir一样的练习着臂力,对于胡橙来说,这个上下上下飞速摇动手臂的动作倒是挺养眼的,同时又弥漫着一股子蜜汁尴尬。 他听说,许多年来他一直都是一个人,看样子身体很结实,会不会常常做这种事呢,他做这种事的时候习惯是怎么样的,喜欢看些什么东西,会发出怎样的声音。 胡橙忽然一回神,发现自己已经进入到了私生粉的新领域,赶紧屏气凝神收敛行迹,一面暗搓搓伸手碰了碰自己的嘴角,嗯,没有口水流出来,是错觉。 “唉,你这老伙计也太不给面子了吧,还好我带了一个更老的伙计。”王敦完全没有注意到暗昧的夜色之中,站在他前面不远处的美男子那双俊俏的眼睛里闪现着野兽捕猎之前的强光,索性蹲下身子释放背包,双手在里面不停地翻找着。 什么更老的老伙计,大掌柜的这个人简直了,生命中跟他有一点点缘分的人事物,哪怕是个没有生命的东西,他都珍而重之不肯轻易丢弃,成为这种人的朋友何其幸甚,可是如果喜欢上他的话…… “找到了!”王敦像个孩子似的抬起头来兴奋地说道,丝毫没有发现胡橙浓墨重彩的一笔内心戏。 “火折子?”胡橙倒是没想到王敦带着这个,狐狸原本的生活习性之一就是睡在阴暗潮湿的墓穴里,只是他的家族身份尊贵,少年子弟更是五花马千金裘,拼的是人前显贵,玩的是鳌里夺尊,才不肯自降身份做那种返祖的事情,不过并不代表他们不会,也不需要火石火镰这种引火的东西,只要刨个坑钻进去,哪个坟圈子里都能睡一宿。 “二掌柜的,我的手不够用,麻烦你帮我点个火儿。”王敦一手捧住了火折子,一手挡在风里,遮住了火折子灯芯上的风头,扭了扭屁股,示意他打火机在腰包里。 胡橙欣然走过去,伸手在王敦的腰间摸索着,技巧十级,王敦有些尴尬地扭动着屁股,心说就二掌柜的这一手儿,要是去当电车痴汉的话,基本上所有的女孩子都分辨不出来他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擦边球打得太好了,只不过这摸索的时间是不是有些让人怀疑的略长。 “找到了,怎么埋得这么深。”胡橙一脸正人君子,说着模棱两可的下流的玩笑。 “唔,东西有点儿多。”王敦下意识看向了别处,不一会儿,他的眼前就亮起了暗昧而温暖的光线。 “谢谢啊。”王敦抬起头来,把火折子凑了过去,当时他就震惊了,因为胡橙根本就没有点起火种,而在他的身后,出现了一座帐篷形状的屋子,那些暗昧温暖的灯光竟然是透过屋子上面开出的窄小的门窗里透露出来的。 “这地方还有人住啊?”王敦绕过了胡橙,往他身后走过去,房屋虽然低矮窄小,可是透过雕花的窗棂,还是可以看得到窗棂纸上映出了两个人的剪影,看样子是一男一女夫妻两个人正在吃饭,女孩子性格似乎活泼了一点,正在说笑着什么,相对而言,男人比较沉默,可能是因为工作累了的关系,一直低着头,没怎么搭妻子的碴儿。 “别过去。”就在王敦还要往前走的时候,忽然一把就被胡橙攥住了手腕扯回了身边,因为力气太大,王敦一下子跌进了胡橙的怀里,对方当仁不让,直接顺势搂住了他。 职场性骚扰?!王敦的第一个反应就是钻裆,却被胡橙死死地按住了。 “你看那帐子的形状像什么?”胡橙附在王敦耳边,因为怕被别人听到,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醇厚,唇边呵出的温暖气息在寒冷的冬夜里迅速凝结成了水珠,弄得王敦的耳廓湿漉漉的,还有别的地方。 “额,啊?”王敦愣是没听见他说什么。( 当当当铺 http://www.suya.cc/10/10057/ ) 当当当铺 第21章 摇钱树 “坟包。”胡橙沉声说道。 “什么坟包。”王敦还趁机在刚才的撩中,有点儿没回神儿。 “这帐子的形状,你在想什么。”胡橙从王敦的颈侧旁边探出头来,微微歪着头看着他,因为身体里的很近,他卷翘的睫毛几乎刮在王敦的脸颊上。 “唔,对对对帐子。”王敦忽然身子一软,整个儿人从胡橙的怀里滑了下去,一个完美的葛大爷瘫滑到了地上,往前汩涌了几步才站起来,成功地脱离了帅哥的魔掌。 “额,是不是在吃饭啊,要不我别打扰嗷!”王敦边说边回头看胡橙,一句话之中“打扰”的“扰”字还没说完,尾音儿竟然不自觉地升高了一个调门儿,直接嚎了一声。 “怎么了?”胡橙紧跟着回头一瞧,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 漫山遍野,密密麻麻的,全部都是好像眼前这个一模一样的红帐子,夜深千帐灯! “我们,是不是被迷住了呀。”王敦有些惊叹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如果真想胡橙所说的那样,这么多帐子底下,就是这么多的——坟! “迷住?呵,只有狐狸迷人,哪有人迷狐狸的道理。”胡橙听着王敦的用语心里不大服气,冷笑了一声,朝着面前离他最近的红帐子轻轻地呵了一口气。 “呼。” 帐子应声土崩瓦解,一座大坟在他们的面前坍塌了下来! “小心!”王敦眼疾手快拽住了胡橙,把他拉到了比较远的地方去。 大坟被胡橙召唤的大风一吹,整个儿瓦解冰消,坟包从里面炸裂开来,露出了带着白茬儿的棺材瓤! “真是个狗碰头的棺材,这么脆,也难为她能修炼到今天。” 胡橙低头看了看那口薄棺,是最典型的棺材愿施舍出来的,所谓棺材愿就是以前稍微有钱的富户人家做好事,施舍给义地里面买不起棺材的苦主们一副薄棺,略比草席子卷了一埋有些体面。可是富户捐助的财富本来就有限,再加上中间人的盘剥克扣,等到最后到了苦主手里,也只有薄薄的一副板子,之所以叫狗碰头,是因为这样的棺材野狗用头一碰就碎了,很容易叼出里面的人脑子来吃。 还没等胡橙他们走上前去细看,棺材板自个儿就滑落了下来,原来棺材钉早就烂没了,露出里面一具已经高度腐烂了的女性尸首,之所以能看出苦主是个女孩子,是因为她装裹用的罗裙还没有完全烂没,里面隐隐约约还露出了一双大红的绣鞋。 “奇怪,刚才不是还有个男人在里面吗?”王敦有些好奇地往里凑了凑,棺材非常紧窄,并没有地方可以放得下一个成年男子的尸骨。 “这不就是她的男人吗?”胡橙声音冷冷的说,伸手指了指女尸手里抱着的一块牌位。 “望门寡?” 王敦脱口而出,胡橙立刻看向了他,脸颊上原本没有什么血色的苹果肌一下子气韵生动了起来,因为他的脸太过俊俏,王敦竟然一时看不出来他是因为兴奋,还是因为生气。 “怎么了吗?” “不,没什么,你说得对,就是……那个。”胡橙垂下眼帘,很快就恢复了纯粹的理性,他随手在地上捡了一根枯枝,朝着棺材里面戳了几下,女尸的手腕已经烂得差不多了,经此一戳完全断裂,手中紧紧抱着的牌位也因此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这,灵位怎么是空的啊?”王敦以为灵位是反面掉下来的,结果拾起来一瞧,正面也什么东西都没有。 “是童子灵,闪开!”胡橙一把拉过了王敦护在伸手,与此同时,那块牌位竟然从倒在地上的姿势在没有借助任何外力的情况之下蹦跶了起来,直挺挺地直立在了坟墓和两个不速之客之间。 “这是……” “在有的地方,没有成年就夭折的小孩儿是不能把名字写在灵位上的,因为传说这些孩子只不过是父母生前的债主,一旦花在养育他们身上的钱数满了一定的数额,这些孩子自然死去,再往下一家债主投胎要钱去了,如果写了名字,让他们不忍心、走不脱,对孩子也不是好事。”胡橙族里除了后妃很多之外,也有不少堂族是做阴阳生的,所以对殡葬行业颇为了解。 “没成年的小孩儿就娶媳妇啦?哦,对的。”王敦想起前段时间,不,是很长一段时间之前,民间还是挺流行十八娇妇三岁郎的,毕竟嫁过来就能给孩子当保姆使唤,已经成年的女孩子还可以干重活儿,对夫家只有好处,除了感人的年龄差之外,估计以后夫妻相处起来也许会有些尴尬。 不过这种事往自己身上一带入的话,王敦鬼使神差地看了眼胡橙,不知道跟他差几岁,俗话说千年王八万年龟,龟比王八还吃亏,呸呸呸在想什么有的没有! “这女孩子应该不是童养媳,如果真是过门之后才死了丈夫的话,理应是合葬的,而这里只有灵位,这姑娘恐怕是婢学夫人。” “婢学夫人?” “这是个高嫁的笑话说辞,就是穷人家把女孩子卖给有钱人家做阴婚,本来如果是门当户对的话,两户人家都只是灵位成婚才可以,但是有的豪门望族为了亡子的体面,会给他娶一个活人做妻子,进门就守节,一直到女孩子老死为止。因为女孩子是买来的,本就是婢,可却做了夫人的位置,所以私下里会被这样取笑。”胡橙看了看那块直挺挺直立在棺材前面的牌位,似乎眉头放松了一些,并没有那么紧蹙了。 “这也太没人性了。”王敦瞅着那块破灵位,长腿一伸就要踢。 “等等。”胡橙都没有回头,一伸手就精准无误地抄住了王敦的大长腿,直接按在了自己的身侧。 “哎哟呵!”王敦被他弄了一下,一个趔趄往前一扑,无法保持平衡只好伸手扶在了胡橙的肩膀上。 “你没看出来吗?那块灵位是在保护那个女孩儿。”胡橙的手在王敦的腿上停留了一个比较可以的时长,然后又非常干净利落地放开了他,一面解释道。 “这么神奇吗?”王敦蹲下身子瞅了瞅那块不起眼的灵位,一个连名字也没有留下的夭折小童,一个典身为妻婢学夫人的贫苦女孩儿,他们之间竟然建立了某种情感上的联系,那少女夜深人静独守空房的时候,对这块冷冰冰的令牌讲过怎样的故事,她对他是爱是恨,恐怕后来人谁也说不清了。 “回去。”胡橙伸手把王敦提溜到一边,自己重新再灵位跟前蹲下身子,简单粗暴一句话,伸手在灵位上轻轻一点,只怕啪嗒一声,灵位应声而断,与此同时在狗碰头棺材的里面,似乎隐隐约约响起了一声幽幽的叹息。 “这么厉害。”王敦也跟着一声叹息。 “并不,其他的硬茬子也许不行,小孩子倒也罢了。”胡橙难得微笑了一下,收拾好灵牌的碎片一起摆在了那口薄棺的旁边。 “因为你长得好看,小孩子都肯听你的话吧?”王敦想了想说。 “对,不。”胡橙简单粗暴地回答了王敦的两个问题。 “唔。” “我以前帮忙带过一个小孩儿,给他换过尿片,身上沾染一点点那孩子的气息,所以小鬼都怕我的。”胡橙随口解释了一句,不等王敦追问就指了指那座裂开的坟墓。 “麻烦你给恢复原样吧。” 有本事炸祖坟你有本事恢复原样啊!王敦心里嘀咕,嘴上没敢,任劳任怨地修着坟,一面偷偷看着胡橙。 他这会儿抱膝坐着,似乎比平时成熟稳重的样子多了一份青年尚未完全退去的稚气,双手托着腮,看着漫无边际的红帐,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因为席地而坐的缘故,他的裤管被拉高了一截儿,露出一痕白皙的小腿,就那样暴露在凛冽的空气之中,白得快要透明了。 “修好了,放心吧。”王敦把最后的缺口也给砌上了,外面浇上了一点儿饮用水,风一吹就结了冰,算是重新封住了大坟。 “有劳你了,走吧。”胡橙站起身子,原地扭动了一下,抻了个懒腰。 王敦就着自己还蹲在地上的姿势,伸手握了一下他的小腿。 “干什么你?!”胡橙一反常态,浑身的毛儿都炸了起来,一直往后退了好几步,死死地盯着自己刚才被王敦碰过的地方,那里原本已经冻得发麻,可是被他温热的掌心一碰,火烧火燎。 “不是不是,我看你刚才坐着的时候小腿露出来了,是不是冷啊,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手也不脏,刚才浇水的时候顺道洗过的。”王敦也有点儿吃鲸,赶紧举起双手好像日本鬼子投降一样地解释道,那样子活像个在地铁上被女孩子指认为色狼的男人,双手都暴露在空气中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当当当铺 http://www.suya.cc/10/10057/ ) 当当当铺 第22章 摇钱树 啪、啪啪、啪啪啪啪。 就在王敦和胡橙之间的气氛颇为尴尬的时候,身后漫山遍野的红帐子里发出了令人蜜汁脸红心跳的声音,转移了两个人的注意力。 “什么声音啊?”王敦率先开腔打破了沉默,这个时候就看谁先递句话儿,可能就没事了,果然胡橙就坡儿下驴,回头看了看。 夜深千帐灯,竟然一盏接着一盏,陆陆续续地熄灭了,里面或是出双入对,或是形单影只的剪影,因为熄了灯的关系,渐渐的全都归于了寂灭。 “这是怎么回事?” “他们看同伴吃了亏,都不肯再逞强了吧。”胡橙的语气里带着骄矜之气,只要拿其中的一个做筏子,剩下的聪明人当然也会合理规避风险,试图免去被人挖饭掘墓的命运。 “哎?那里……”王敦眼尖,眼看着满目的红帐子一盏一盏熄灭了灯火,只有远处的一座大帐还跟没事儿人一样,依旧是灯火通明的模样,并没有因为胡橙的气势而屈服,反而执拗地闪烁着殷红的灯火。 “这是个硬茬子,跟着我。”胡橙伸手就捕捉了王敦的手腕,领着他往前磕磕绊绊地走着。 这真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刚才好心好意想给他捂一捂,差点儿就被误认成了流氓,怎么自个儿耍起来就这么溜了呢,上哪儿说理去?王敦心里苦,又不好像胡橙的反应那么强烈,只好认命地被他牵手成功给牵走了。 “好大一座帐子。”王敦跟在胡橙的身后来到了那座最大的坟包之前,仰头往上看,明明知道这只是一座孤坟的幻象,却还是忍不住惊叹了起来。 这座大帐可比一般的红帐子气派多了,光是占地面积就比其他红帐要多出几倍左右,莫非里面的女孩子是这座义地里面最有身份的一个?搁在现在的话说那就叫做女王范儿啊。 “这女孩儿是他们的头儿?”王敦指了指帐子,跟他们看到的其他红帐不一样,帐子里虽然也闪烁着灯火,可是却没有半个人影。 “里面没人吗?” “她不露面才显出她的身份来呢。”胡橙悄声说,垂帘听政的可比前头龙书案里面坐着的小冻猫子强多了,这姑娘颇有深沉,看来身边也没有面首相伴,难道她们这里也讲究没破戒的人段位最高? “什么声音?”就在胡橙玩味地盯着主帐的时候,忽然之间耳廓抽动了两下,似乎是听见了什么动静,感觉到了一点儿风声,谨慎地把王敦护在了身后。 “嗯?哎,好像真的有。”王敦的听觉虽然不敏感,可是却感觉到了脚下的土地一阵细微的窸窸窣窣的振动,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顺着主帐里面往外爬! “出来!”胡橙举手成了麻姑爪一样的形状,往冻得邦硬的土地里就是一拳,冰冷的地表轰然碎裂,竟然被他一拳好像打桩机一样地打了进去。 “唔!”胡橙似乎是捉住了什么东西,膂力一较正准备往出拽,没想到里面的东西茬子更硬,反而吃住了劲,两下里都不肯认输,就这么扯起皮来。 “哎呀!”胡橙发出了一声惊呼,没想到自己即使在兄弟们之间排行数一数二的膂力会被对方反超了过去,整个儿一条臂膀都一下子陷在了那个被他一拳打出的洞穴之中。 “二掌柜的!”王敦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腕,自个儿的手也跟着往洞口里伸了进去。 “不行、小心埋伏!你拖着我的另一边就行了!”胡橙大声说道。 “那怎么行啊,抻疼了你!”王敦想都没想都反驳了胡橙的提议,就着他刚才打下的一拳,紧接着伸手往地下一按—— 轰隆一声,附近的地表竟然轰然坍塌,整个儿被王敦给揭开了一道巨大的疮疤! “咳咳咳!”巨大的烟尘把两个人呛的一阵咳嗽,王敦咳得直流眼泪,肺管子都要咳出来了才堪堪的停住,结果低头一瞧,又是浑身一个激灵。 原来刚才跟胡橙较劲的并不是一个女孩子,而是一个——男人。 那是一具成年男子的尸体,已经高度腐烂,仅仅从身上残存的服饰和发髻才能稍微看出年龄性别,他的双手都紧紧地握在胡橙一拳打下地表的那只手腕上,直到现在还不肯放松,不过看样子已经被破除了迷障,尸体不动了了,只是因为尸僵的原因才无法松手的。 “啧。”胡橙发出了一声嫌弃的叹息,手腕一甩,轻轻松松就摆脱了那具尸体的钳制,伸手一托王敦的屁股,把他率先送上了地表之外,紧接着自己一提溜腰,旱地拔葱直接蹦了上去,倒是好俊的功夫。 “谢谢啊。”王敦伸手护住了自己的屁股,有点儿尴尬,不过在这么紧急的情况下问他是不是故意的好像有点儿不太合适。 “不客气,看来这一个是来大帐里做客的?”胡橙没搭理王敦怀疑的眼神,他的兴趣此时此刻都聚焦在这具男性尸体上面,既然是贞节堂的义地,自然埋葬的都是孀居的女人们,怎么会出现青年男子的尸首呢。 由于地表被王敦徒手揭开,地下的情形就非常容易辨识了,原来地表以下,从大帐的内部弯弯曲曲地绵延出好多条窄小的隧道,而每条隧道相连接的,竟然是临近的一些坟包! “原来这些人是蚁族啊,竟然还用地道互相串门儿。”王敦也有些惊叹,这种经济适用坟的串门子方式就连他也是第一次见到。 “等等,尸体动了?”胡橙眼尖,一眼就注意到了下面的过道里,那具尸体本来是好好的躺着,可是这会儿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竟然觉得他的腰部正在一挺一挺的。 “哎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王敦看了眼,远远的看过去还真的挺像猪跑里的经典桥段,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竟然鬼使神差伸手想要去遮胡橙的眼睛。 “不是他自己动的,你看。”胡橙一把捉住了王敦的手腕捏在手里,拉他到身边指给他细看,不过也没有放开他的手,就那么一直捏着了,心里盘算着等他敢反抗再放开。 “唔,那些白花花,是……”王敦眯缝着眼睛,借助着后面大红帐子里传出的熹微灯火看了看。 “虫子?” “嗯,是蛆虫。它们是在……搬运这个人的尸体。” 等等,这也太诡异了吧?一堆来历不明的虫子正在尽心竭力地从主帐之中运输出来一具青年男子的尸首,那是要运送到哪儿去呢?难道这片义地里的大姐头竟然是个贩卖人口、不不不,贩卖尸口的黑社会老大?话说回来是要买到哪里去呢,不会是卖给周围的姐妹当男宠吧?王敦的脑海里闪现出了一幕一幕跟他身份很不相称的画面。 “顺着这条通道往外找就可以知道了。”胡橙似乎看出了王敦的心思,一路顺着虫子爬行的方向往前面走过去,边走还边用旁边捡来的树枝不停地拨弄着已经被王敦弄得非常松软的地表,跟随着那些开道的肥胖的蛆虫,渐渐把路径引向了另外的一座孤坟。 “它们要把尸体送到这里来,这是……”胡橙用手里的树枝挑开了坟头土,里面竟然露出一只已经白骨化了的鬼爪! “城南董氏女,年十五岁,许嫁城北王员外之子,未行,公子亡故,守节于贞洁堂一十八载,享寿健年。呵,明明才三十岁就去世,倒有脸说是享寿健年。”胡橙念着墓志铭,语气里带着不平之意说道,那时候凡事都讲究个好听好看,就算是被家人送到这里守一辈子,年纪轻轻就病死了,还要美化说是在身子健壮的年纪去世算是一种福分,至少比老得不能动了卧床不起再死体面一些。 “不会吧,难道说这个男人,就是王公子吗?”王敦打了个寒颤,看了看身后那具还在被身下的白蛆孜孜不倦地运输着的男性尸体,似乎他的目的地就是这个青春丧命的女孩子的孤坟,而那些白蛆就是他们阴婚的大媒了? “看看他身上。”胡橙伸手拨开了王敦,自己快走了几步回过头去走到男尸的跟前。 “得罪了。”胡橙微微颔首致意,然后蹲下身子伸手在男尸的身上摸索了起来。 “有了。”胡橙摸了一会儿,似乎有了斩获,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裳,回头看向了王敦,手里还托着一枚什么东西,在暗昧的夜光之下闪闪发亮。( 当当当铺 http://www.suya.cc/10/10057/ ) 当当当铺 第23章 摇钱树 第十九章.影壁 “这是什么?” 王敦借着身后红帐子里面诡异的光芒眯起眼睛细看,发现胡橙手上是一枚闪着金光的小东西,远远的看过去似乎是个小金块儿的模样,胡橙的手指非常修长,托举的姿势俊俏优美,不知道为什么,王敦几乎能感觉得到他指尖儿上面的冰凉,如果是在酷暑难耐的夏夜,被他的指尖划过脸颊的话…… “你在看什么?”胡橙发现王敦的眼神有些迷离,伸手在他眼前一晃,把手心里的东西直接递到了他的眼前。 “没什么!”王敦一心虚就提高了音量。 “这是一枚小金锞子,是状元及第图样的,可能是过年过节家里大人给的吧,你看,背面还刻着一个王字,应该是王家府上去银楼定做的,才会有个姓氏用来区分。”胡橙拉过了王敦的手,把金锞子放在他的手心里,他的指尖果然冰凉,王敦的手被刺激得本能地握了一下,没握住,胡橙已经撤步抽身往后退了一步。 “唔,所以说,这个孀居女孩子们的大姐头,竟然有办法把本来已经跟女孩儿们结婚的男人的尸首弄到自己的红帐子里,然后在分发给自己手下的小妹?”王敦回头看了看红帐子,又往前看了看董家小姐的坟墓,猜测着其中的来龙去脉,利害关系。 “这么说倒是解释得通,可是这女孩子道行能有多高,竟然可以驱使这么多的蛆虫。” 胡橙有点儿不明白,如果是灵气比较高的动物之间还说得通,就好像狐狸和老鼠一样,他身边有小财,各位哥哥兄弟们身边也都有别的听差,都是源于两族之间在上古之战之中排下的隶属关系决定的,世世代代不可更改,可是蛆虫这种东西根本没有灵气,不过是东西腐烂之后变成的,为什么可以被这个女孩子当做搬运兵一样的使唤呢? “也许已经修炼成了尸魔也说不定,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我们倒没必要惊动她,只要找到跟穷鬼定下契约的那一家出嫁的少奶奶不就行了吗?” 王敦知道有的坟历经千年,吸收了日精月华之后,里面的东西是相当难缠的,而相对来说那个他在梦境里见到的少奶奶最多不过几百年的道行,在粽子界就是个傻白甜,要解煞应该不难。 “如果她真能袖手旁观倒是不错,可就怕……这女孩子既然能掌握义地这么多人的冥婚,只怕也不一定会看着咱们在她的底盘撒野。”胡橙深吸了一口气,大有虽千万人吾往矣壮士断腕的决绝,大步流星朝着王敦走了过去。 “哎?我……”王敦正要自卫,胡橙早就绕到了他的身后,走到红色的主帐之前去看看正主儿的墓志铭。 这算不算是自我意识过剩啊,王敦心里竟然莫名失落了一下,不知道那些明星都是怎么过的,如果一个天天给你留言撒花跟着你po出的每一个角落去晒一模一样吃喝玩乐图片的私生粉哪一天忽然取关了,男神女神们也会怅然若失吗? “真是冤家路窄。”就在王敦脑补娱乐圈文的时候,忽然听见胡橙在前面低咒了一声。 “怎么?” “就是她,那个少奶奶。”胡橙伸手一指,墓碑上赫然几个大字:菱州贞节夫人陈氏墓,墓碑的背面还写着这女孩子的生平,什么出身诗书旧族,嫁与皇粮催头家中长子,一年丧夫,投缳殉节等语。 “奇怪,她是死在家中之后得到了朝廷的封赏,才葬在贞节堂义地的,照理说应该是个外来户,常言道强龙不压地头蛇,她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势力驱策这些女孩子们呢?”王敦蹲下身子伸出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戳着墓碑,脑海里莫名其妙浮现出了胡橙投缳时的样子,心里一紧,赶紧摇了摇头。 “现在很难说,不过我觉得肯定跟她帮助其他姐妹结冥婚有关系。” 贞节堂义地里面埋葬的女人最渴望的是什么?也许就是正常的夫妻生活吧,如果是中年以后丧夫的,多半都有子嗣,亲生孩子一般不会忍心把母亲送到这种地方来,再说年老守寡的即使在立法严明的古代社会,门前闲话也不多见,没必要送到这种地方来避避嫌疑,当然也就剩下年轻貌美的女孩儿到这儿来了,他们青春丧偶,一定积攒下了许多怨气,而这位贞节夫人倒是很会体贴姐妹们的苦衷,竟然办起了婚介。 “为什么非要她当婚介啊?” “她是正式受过封赏的,看来夫家财大气粗,不知道打点了多少门路才讨到了这么一个封号,而且相对于其他老死在这里的节妇们来说,她前头还有一个烈字,是别人没有的。” 烈女,不惜性命维护礼法的女人,真是讽刺啊,王敦心里吐槽,他明明看见是那些坏人害了胡橙,不,是那个少奶奶,可是当时的那种心情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阴影,从浴缸里爬出来好几天小心肝儿还在扑簌簌的乱跳。 “进去看看再说。”胡橙摘下纯皮手套,双肩一耸,身上的风衣应声而落,王敦非常有眼力见儿地一个箭步蹿到他的身后给接住了,一面忍不住想要抽自己一个嘴巴,怎么就那么贱呢?你才是大掌柜的,这衣裳架子的差事倒是干得6666。 “多谢。”胡橙回头看着王敦充当了小财的角色,倒是也不敢拿大,和蔼可亲伸手就要脱他的衣裳。 “不不不不不用了,我下斗儿的时候穿大衣裳不碍的、不碍的。”王敦往后缩缩缩缩缩,一面把胡橙十万一件一律十万一件的大衣叠好了小心翼翼地塞进了背包里。 “随你。”胡橙一击不中,没有继续扒衣见君,而是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握住了王敦的手,两个人一起走进了红帐之中。 …… “这是……” 王敦没想到,他们迈入红帐之中的那一刻,竟然闯进了一座庭院深深深几许的大宅子里,绕过影壁看见垂花门,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何以这等眼熟? “怎么了吗?”胡橙发现王敦下意识握紧了他的手,就回头看他。 “你有没有觉得这里很眼熟?” “嗯?没有啊……”胡橙四下看看,似乎对这座深宅大院并不熟悉的样子。 “是吗,那可能是我想多了。”王敦也有点儿含糊了,不过他从那个年代一路走过来的,说起来串过的宅门儿也无数,其实建制都差不太多,可能是内存不够记忆重叠了也说不定。 “再往里走走看吧。”胡橙拉着王敦刚要走,忽然又停下了脚步,非常戒备地侧耳倾听着——他们的身后,又非常微弱的呼吸的声音! “大柜,你先别回头。”胡橙吩咐了一句,猛地回过身来抱住了王敦。 “哎?”王敦全身的肌肉瞬间紧绷了起来,手足无措地被活活儿吃了豆腐,活像个睡的正香却被主人从笼子里捉出来玩耍的仓鼠,一瞬间就呆逼了。 “嗯,是她?”胡橙的声音充满了疑惑,渐渐地放开了王敦。 “二掌柜的你……”王敦抬眼一看,发现胡橙的眼睛里那种海水江崖一般的水绿色尚未完全退去,修长的手指尖端原本修建的干净平滑的指甲这会儿变得水葱似的尖锐,里面隐隐含着一种暗夜一样的黑,看上去妖娆冷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去参加什么音乐节,一股子摇滚范儿。 “别怕,慢慢回头看。”胡橙收起了自己的攻击状态,对王敦点了点头。 “唔。”王敦对于胡橙这种攻心为上钝刀子杀人的保护方式感到苦手,其实他胆子也不小,不然不会接到解煞的生意,就是应激反应大了一点,没事儿嚎叫一下。现在有了胡橙,似乎总是一种老母鸡的既视感护着他,倒让他更加提心吊胆起来,这就跟战场上吃了枪子儿倒是不可怕,最可怕就是告诉你今天之内枪毙,还不给一个准确时间一样,简直活炼人。 王敦心不甘情不愿地转过身去,果然浑身又是一个激灵,因为就在他们身后的影壁背面,活活地钉着一个女人。( 当当当铺 http://www.suya.cc/10/10057/ ) 当当当铺 第24章 摇钱树 影壁上钉着的女人不知道是死是活,不过从她的身形来判断,至少应该说是昏厥的,因为任何有痛感意识的都不会把自己身体的全部重量都垂坠在已经被钉子钉住,伤口撕裂摇摇欲坠的一双手腕上面。 “救……救……” 女人似乎被两个人进来时发出的响动和谈话的声音惊醒了,嘶哑着嗓子只能勉勉强强说出一两个字,似乎是在求救的模样。 “她还活着?”胡橙绕过王敦走上前去,伸手撩起了垂坠在女人脸上的贞子发型,露出里面一张惨白枯瘦病怏怏的脸。 “还真是她?”胡橙这回看得更清楚,似乎是在告诉王敦,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地说道。 “谁?啊!”王敦走近一看,忽然认了出来,这女人不就是逼死了少奶奶的那个所谓的太太吗? “她怎么会在这儿,她也是贞节夫人,跟少奶奶埋在一起?”王敦百思不得其解,如果这两个冤家埋在一起了,马勺碰锅沿儿还不大白天也要闹鬼吵上天去? “我也觉得奇怪,咱们再往里走看看。”胡橙艺高人胆大,一旦好奇心被调动了起来,也不害怕,只身就往里闯,王敦也赶紧屁颠儿屁颠儿跟了上去。 “哦,原来是这里。”直到穿过了垂花门进入了第二进院子里,胡橙才算是认得了门路。 “你也认出来了?” “嗯,刚刚你说这里眼熟,而我却不认得,是因为我们穿越到了不一样的人身上,这家礼教森严,出门的时候我的轿子都要抬到二门上换了丫头婆子继续往里走,对于第一进院子几乎是没有印象的。而你是轿夫之一,对这里应该会有点儿熟悉,这里就是那个皇粮催头的宅院,事死如事生,不会错的。”胡橙记得他刚刚穿过来的时候是在垂花门以里下的轿,怪不得对外面的场景不那么熟悉。 “咱们再往里走走看。”胡橙进了二道院子旁边的一处穿堂,他的记忆力非常好,还记得当年自己似乎就是从这个穿堂里的小书房继续进入后面内宅的,他走路的姿势非常快,王敦跟在后面,虽然也是大长腿,却几乎要跟不上他。 “不对。”胡橙正走得吴带当风,忽然毫无预警地停了下来,王敦没有防备,整个儿人都撞在了他结实的背部。 “对不住。”胡橙转过脸来按住王敦的肩膀帮助他减震,非常自然地伸手揉着他被自己的后脑勺儿撞红了的额头。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王敦几次想抬手,都被胡橙按住了,只好被他又揉又吹的,不过似乎感觉也还不错,他小时候大表哥张涛带着他们一起长大可不是这么温柔,有个头疼脑热感冒发烧的就一脚踹到山里奔跑,跑出汗来捂着被窝歇一晚上也就没事了,说起来他们几个老表竟然能平安活下来也是个奇迹。 我想有个家~一个不需要华丽的地方~在我疲倦的时候~我会想到它 我想有个家~一个不需要多大的地方~在我受惊吓的时候~我才不会害怕 谁不会想要家~可是就有人没有它~脸上流着眼泪~只能自己轻轻擦 我好羡慕他~受伤后可以回家~而我只能孤单的~孤单的寻找我的家 王敦的潜意识在欢唱,眼神儿直勾勾地盯着胡橙那令人心痒难耐的指尖儿。 “你唱的什么?挺好听的。”胡橙紧绷着的脸忽然表情生动了起来,凤眼一弯,嘴角一翘。 “我唱出来了吗?!”王敦的脸紫涨成了一个番茄锅底,都是打光棍儿打得太久了,竟然总是不知不觉自言自语,不行不能告诉胡橙,这可是暴露年龄系列,啊不过胡橙的年龄也不能说是多么青葱,看看他的九尾就知道,至少几百张了吧。 “嗯,你发情了?”胡橙直截了当地说道。 “没有!”王敦心虚地大声否认着,忽然想起了自己为什么会被撞成脑震荡变成现在这样载歌载舞的。 “对了,你刚才为什么忽然停下来,说什么不对?”王敦强行转移话题。 “哦,你看那书架。”胡橙倒也没再追究,而是指了指穿堂小书房的书案后面,满满一书架上堆满了的线装书。 “哪里不对吗?” “我第一次来的时候,记得这里放的都是论语孟子中庸大学之类的书籍,可是现在。”胡橙转过书案后面,随手抽取一本,在王敦眼前一晃。 “《会真记》?”王敦瞅了瞅,这套书倒是确实不适合摆在外头书房里啊,毕竟是会客的地方,西厢在古代可算是□□呢,让客人看见了蜜汁尴尬吧。 “只怕还有。”胡橙说着,又伸手翻了翻,果然似乎又有斩获。 “《牡丹亭》?这书房的主人口味变化得还挺快的。”胡橙看看手上的这套戏文,忽然他一个晚生后辈曾经给他讲过一件市井新闻,总有几百年前的光景了。 “当初牡丹亭刚刚上演的时候,也曾出入深宅大院里演出,可是一段时间之后,在好几个州县都禁演了,你知道不知道这事。” “嗯,知道啊,当年在社会上还是一个挺轰动的热搜。”王敦脱口而出回答道,然后又觉得哪里不对,明明是两个年轻小伙子,简直好像胡同口儿光着膀子看人下棋的老大爷,浊酒一杯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_→。 “我有个提溜孙辈,因为长得好看就去人间做了戏子,这件事情他知道内情,原来是因为牡丹亭在闺阁之中广为流传,有不少多情的小姐们因为仰慕杜丽娘虽死犹生得了自由,竟然纷纷效仿,绝食自尽的,地方上因为此事才禁演。” 提溜孙是多少辈子的孙子,等等,胡橙结婚了?王敦忽然觉得自己幻听,似乎听到了裤衩一声晴天霹雳。 “是我堂族。”胡橙蜜汁一笑,伸手拍了拍王敦的肩膀,把手里的牡丹亭放回了原处。 老子问你了吗?用得着你来安慰吗?话又说回来你那个蜜汁微笑虽然好看为什么我心里非常不爽?!王敦脑内牢骚到了一半儿,连忙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薄唇,还好,没动,不然我已经是个死人了。 “不过这间似乎是外书房,本来就是家里的老爷少爷们会客的地方,如果放一些四书五经子曰诗云什么的倒是还说得过去,可是现在明目张胆的放□□又是什么鬼?”王敦揉了揉脸,换了一个话题。 “你说的是,一般人家就算要看这些书,也只会放在内书房里,除非……” “除非?” “除非这里是按照某个人的喜好重新排列组合的。”胡橙回头眺望了一下他们走进来的第一进院子,似乎还能听见那个被钉在影壁上披头散发的女人哀哀的呼救声,又低头看了看手上的卷册,似乎明白了什么。 “某个人的喜好?” “这里并不是只是坟墓那么简单,只怕是那位少奶奶的潜意识空间。”胡橙的眉头紧蹙了起来,真没想到这位生前手无缚鸡之力、无力回天的柔弱女孩子在死后竟然保留了这么强大的精神力量,凭空建模在自己的坟墓之中创造出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这可真是应了那句话,兔子不吃窝边草。”王敦好像自言自语地说道。 “嗯?”胡橙一挑眉,对他引用的俗语表示质疑。 “啊,我是说,兔子急了还咬人呢。”王敦刚才一走神儿说出了自己的心声,赶紧摆手表示说错了重说。 “的确是这样,生前受到的错待冤屈越多,身后的精神力量也会越强大,所谓作用力与反作用力相等就是这个道理,只不过这女孩子复制现实世界的能力有些过于强悍了,似乎是还在被什么东西压制着,才会反弹得这么厉害。”胡橙眯起眼睛,仔细察觉了一下四周的气氛,并没有感觉到冲天的怨气,而却有一种引而不发的跃跃欲试的生机。 “咱们再往里面看看。”胡橙说着行动力很强地抬脚就走,王敦嘎巴嘎巴嘴儿没说出什么反对意见来,只好跟着胡橙往里走。 后面的格局跟之前他们进入的梦境并没有多大的区别,只是前后四五进的大院子两个人逛游了一溜十三招,却什么破绽都没有找到。 “这里我们是不是来过了啊?”就在两个人再一次经过更夫宿舍的时候,王敦终于忍不住指了指自己曾经住过的地方,他对这边的环境还算是比较熟悉的,再往前走又是澡堂,也就是他被胡橙给看光了的那个伤心之地,他们已经在附近转悠了三四圈儿了,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 “你是说,这是迷津?”胡橙回过头来,表情有些严肃地看着王敦。 迷津是狐狸擅长的法术,在某处施展出来的话,划定范围之内的人类是永远走不出去的,而身边的一切人事物也都会迁移成为平行世界,根本就碰触不到被圈禁的那个人,里面的人也接触不到真实世界里的人类,如果狐狸愿意,他可以把这个人圈禁致死,永远走不出他划定的迷津。 可是现在,他身为一只狐狸,却被人类的精神世界迷住了。 “笑话!”胡橙冷笑了一声,王敦虎躯一震。( 当当当铺 http://www.suya.cc/10/10057/ ) 当当当铺 第25章 摇钱树 第二十一章.房梁 “使不得!”王敦大叫一声,倒吧胡橙吓了一跳。 “什么使不得?”胡橙蹙着没,不明白为什么王敦这么一惊一乍的。 “你不是要把人家的坟原地爆炸吗?” “你周围都是些什么人,以后少来往,仔细学坏了。”胡橙摇了摇头,这个人身边都是一群简单粗暴的熊孩子吗?怎么动不动就要让人家的房子原地爆炸。 “我,唔。”王敦想了想,果然是跟张涛他们混得太久了吗?不过最近几千年这些货已经非常内敛了啊,以前大战的时候那才叫真的原地爆炸,一挥手一个核武器的既视感。 “那你是打算?” 胡橙稍微一扭腰,释放了一条尾巴,尾巴上面卷着一架古琴。 “啊,我的桃树。”王敦一搭眼就知道那是胡橙用自己家被雷劈死了的桃木制作的古琴,只是还没有听他弹过。 胡橙的尾巴往前一送,非常平直地充当了琴桌,他的小手指轻轻一勾,松松一放,弹出了一个清亮的音节。 随着音节在四周回荡的音波,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那些繁华的庭院深深,先生黄狗胖丫头,茶叶末色养鱼缸,全都归于寂灭,只剩下幽暗阴森的墓道一直通向前方,周围几朵磷火哀艳地闪着微光。 “我的树竟然这么厉害吗?”当初桃树被雷劈了的时候王敦还挺伤心的,以后都没有大桃子吃了,没想到做出的古琴竟然可以这么轻易地摧毁一个平行世界啊,早知道的话早几年自个儿砍了倒也不是不行的。 就在王敦丧心病狂妄想的时候,古琴竟然自己发出了非常低沉的音节,听上去似乎是在向旧主抗议! “你在想什么,琴都生气了。”胡橙说,一面安抚似的在琴弦上面轻轻摩挲着,然后用尾巴卷好,身子一晃收起了神通。 “没,没有。”王敦有些心虚地摇了摇头,这桃树原来也是个颜控啊,自己养了它那么久,现在竟然随随便便就敢叫板,不过似乎是很听胡橙的话就是了。 “桃者,逃也。在迷津里走不出去的时候,用桃木就能找到生门。” “唔。”王敦黯然点头,跟着胡橙往消失了幻象之后阴暗幽深的墓道里走了过去。 “怎么了吗?”胡橙看他情绪不高,停下来问道。 “不,没什么的。”王敦摇了摇头,见胡橙还没有走的意思,似乎大有自己不说心里话他就要罢工的势头。 “其实,这棵桃树我养了很多年了的。”相对于人类个小动物来说,王敦更喜欢跟植物做朋友,所以他那个前店后屋的小院儿被弄得一年四季都是郁郁葱葱的,种满了各个季节都能盛开的绿色植被们。 人和动物都是象棋类选手,而植物则是围棋类的选手,人的脑袋掉了、心脏停了,生命也就戛然而止,而植物只要还留下一段根茎,总还是有养活的希望的,绿油油的把王敦围在当中,让他觉得有时候漫长的时光就不会那么寂寞了。 不过现在这棵桃树似乎跟他处了几百年也就是君子之交,竟然到了胡橙的手上一下子就变得生动活泼了起来,这让王敦多少有点儿寂寞,更让他纠结的是,他现在还说不清自己到底是在嫉妒胡橙,还是在嫉妒他手上的桃树。 “没关系,虽然桃树现在听我的,可是我听你的,这不就行了吗?”胡橙简单粗暴地陈述了一下他们之间的隶属关系,拉着王敦继续往里走。 听我的?我说什么都听吗?那你先这样……王敦在脑海里想象了一些有的没的,心情轻松了起来。 “怪不得。” 王敦脑海里的国王游戏只打通了第一关,还基本上什么都没来得及发生的时候,胡橙又忽然之间停了下来,不过这次他倒是学乖了,没有一脸撞上人家的后脑勺儿,但也险险地被他晃了一个趔趄。 “怎么了?啊!”王敦一抬头,立刻就明白胡橙为什么忽然停了下来,原来在墓道的上方横亘着一副承重的举架,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来得及被工匠拆除。 “按理说在修好了墓道之后涂了琉璃宝盖就不能再见到这种土木的东西了,随随便便把施工工程留在人家的墓道里可是犯了风水大忌的。”胡橙有些警惕了起来,胳膊一抬护住了王敦,怕他冒冒失失地从下面走过去。 “你觉得里面有问题?” “不知道是不是另一个迷津,如果是连环套的话,越往里面的怨力越强,你家的桃树只有几百年道行,未必镇得住。”胡橙谨慎地往后撤了几步,王敦跟着往后蹿,就怕自己不名誉的部位因为胡橙退得太快抵在人家身上。 “等一等,这个东西,看上去有点儿眼熟。”胡橙后退了几步,仰头看着那个好像加固墓道用的门字形土木工程设施,总觉得心里洋溢着一股淡淡的哀伤,忽然之间,他觉得喉头一紧,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喉结。 “大掌柜的,借你一用。”胡橙说得轻巧,伸手一搭王敦的肩膀,一纵身就跳了上去,等王敦从一脸懵逼的状态中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他家二掌柜的已经骑在了他的脖子上,这要是换上两条大花裤衩儿,两个人妥妥的是在海边度蜜月的既视感啊。 “我,我说……”王敦满脸通红地梗着脖子,一动也不敢动,视线的左右都是胡橙肌肉紧绷得好像大理石一样的大腿,脖颈子后面还有什么形状可疑的东西抵着他,千万不能乱动啊,爱恨就在一瞬间。 “墓道里没有能吃得住劲的地方,我徒手攀上去的话只怕本体重量把承重的架子带下来,造成塌方就危险了,大掌柜的,只好委屈你,往前走两步让我看看清楚那上面的东西。”胡橙的话义正言辞滴水不漏。 “唔嗯。”王敦委委屈屈地答应了一声,耍流氓能耍得这么有说服力,不管胡橙是不是借机会揩油,他也只好张嘴吃下了这枚安利。 “怎么样了?”王敦目测了一下距离,往前走了几步,正好把骑在脖子上的胡橙送到了那根木头的正对面,只有些许的距离范围之内,应该可以看得很清楚了。 “是房梁。”胡橙说,尾音轻颤,似乎是看到了什么让他惊讶的东西。 “房梁?” “嗯,而且我可以肯定,就是吊死了少奶奶的那一根房梁。”胡橙伸手摸着那根房梁上面指甲抠过的痕迹,记得很清楚就是自己穿成的少奶奶最后挣扎的时候弄上去的。 “那不就是……” “镇物?!”王敦和胡橙异口同声地说道,因为过于激动,王敦一抬头,就看见胡橙正在低头看他的脸。 不愧是十八线小明星啊,即使在低头的时候脸部的肌肤竟然还是那么的紧致,没有一丝下垂的迹象,这脸实话实说果然适合当攻——如果是微胖界的男子俯身看人的话,下面的那一位没准儿会笑场,那他妈就很尴尬了,可是胡橙的脸却可以完美hold住,等等,现在不是想这些事的时候,我觉得我的后脑勺压在了什么东西上,王敦石化了。 “怪不得红帐从外面看不到人呢,原来这个女孩子不能像其他同伴那样自由走动,因为墓道里面放着吊死了她的房梁,永远把她禁锢在墓道的最深处了。”胡橙腰身一纵,轻轻巧巧从王敦的脖子上翻了下来,若无其事地说着正经事,不过王敦还是看得出他微微测过了身体,并不像往常那样正面看他。 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不过就算是,也怨不得人家yy,年轻男孩子裤子一磨还有可能呢,何况是被后脑勺碾压了一下,王敦有点儿尴尬,眼神压根儿没敢往人家脖子以下瞟。 “她没办法走出墓道,却可以驱使那些蛆虫,这……”胡橙忍着身体上的不舒服还在分析这女孩子的法宝,可是他的喘息却越来越浓重,就连话也说得不连贯了起来。 “二掌柜的,你没事吧?你的脸好红。”王敦觉得胡橙的身体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不然不可能这么失态,他可是他们当铺里的形象代言人,绝对是个湿衣不乱步的“绅士”。 “唔!”胡橙的身体一颤,伸手扶在墓道的墙壁上,他的指甲变得水葱一样尖俏,在石头的墓道里划出了让人心肝儿一颤的玻璃声,在王敦还没有来得及扶他的时候伸手在他眼前一晃。 “慢着,别碰我。”他喘着粗气对王敦说,一抬眼,眼睛里的babyblue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上去非常不健康的潮红。( 当当当铺 http://www.suya.cc/10/10057/ ) 当当当铺 第26章 摇钱树 不会吧?不就是在他后脑勺磨了磨,难道他长了个神之后脑勺?王敦有点儿摸不着头脑,想要上前去扶住胡橙,二掌柜的又不让他近身,正在为难的时候,忽然在幽深的墓道里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什么声音?”王敦四下里转悠了两圈儿,都没有发现声音的来源。 “虫子。”胡橙咬紧牙关,双手紧紧地按在岩壁上,整个儿指甲都几乎嵌进了坚硬的岩层。 “什么虫子?二掌柜的,你真的不要紧吗?”王敦看着胡橙的脸色越来越红,他从没见过他被汗水湿透了的模样,线条剪裁得十分流畅收身的西装和白衬衫已经湿透贴在了身上,让他露出形状好看的锁骨,因为身形高挑纤细的关系,锁骨上面的劲窝里竟然积蓄了不少汗水,随着胡橙的身体一荡一荡的,时而流淌下来,顺着领口流进他线条漂亮的胸膛。 “是那些蛆虫爬动的声音,虫子肯定有问题,可是你为什么没事?”胡橙抬眼看着王敦的脸,他澹泊敬诚的君子颜已经被扭曲得不像话,怎么看都像是个颜值超高双商在线的流氓。 “虫子有问题吗?”王敦低头看了看地上正在窸窸窣窣爬动着的肥白蛆虫们,果然,刚才还零零散散的没有注意到,现在胡橙一提醒,王敦才发现,他们所在的墓道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几乎爬满了那些长得好像米粒一样的小东西,都在奋力地扭动着圆滚滚的身体,似乎在进行着一种神秘的仪式。 “我感觉得到,虫子里有、有春……”胡橙的话说到一半儿,忽然又停下来不说了。 “有春?”王敦愣是没有明白他的意思,春天里吗? “我是说那些虫子,里面包含了催……算了!你离我远点儿!”胡橙憋得满脸通红,不知道是不是受了那些虫子们的蛊惑,脾气竟然也跟着暴躁了起来,把想要凑过来扶住他的王敦狠狠地推了一把。 “哎哟!”王敦没防备,被胡橙推了一个屁股墩儿坐在了地上,倒是替他压死了不少蛆虫,可是再看看胡橙还是一点儿好转的迹象都没有,不甘心地又爬了起来。 “二掌柜的,我带你离开这儿!”王敦一把抓住了胡橙的手,竟然在一瞬间就被他反手扣住了手腕,把他整个儿人都直接抵在了墙上,直勾勾地看着他,眼睛里闪烁的光芒好像烧红了的战火,婉转哀艳。 活到了今天,王敦终于从字面上理解了什么叫做温柔体贴四个字,他们的身体离的很近,几乎已经完全镶嵌在了一起,如果不是隔着衣服和肌肤,只怕他们的心肝都要挤到同一个腔子里面去了。 “二、二掌柜的。”有话好好说,别冲动啊,一言不合就发车?讲道理好吗。 “你快、离开这儿,不然我会……伤害你!”胡橙嘴里还说着道貌岸然的话,双手却紧紧地按住了王敦,手指的关节在他的肩膀上贪婪地摩挲着,脸上表情在沉默冰冷与温柔腼腆之间不停地切换着,看得王敦眼睛都直了。 “滚开!”胡橙终于放开了他,大喊了一声,用一边的虎牙狠狠地咬了一口自己的唇瓣,血珠迸现,好像一颗颗的红豆从唇边滑落了下来。 他跌跌撞撞地往镇住了少奶奶的房梁那边走过去,似乎是想要毁掉那个镇物,可是因为受到蛆虫影响的关系,已经无法完全施展法术,纠结了几次都没能成功,唇瓣上的血珠儿把已经凌乱了的白衬衫染得一片嫣红。那些绝艳的血光之灾看在王敦的眼里,帮助他回忆起了许多尘封已久的记忆,那些挣扎与哭喊,绝望的眼神,不肯放开了的手,不驯的愤怒,撼动了他作为高阶生物的骄矜,让他觉悟了一种与生俱来的众生平等的观念,把他变成了一个凡人。 “你要做什么?毁了它?” 就在胡橙的体力流失渐渐不支的时候,身后响起了王敦的声音,他的声音被冰冷的墓道折射了几次,竟然听上去低沉了许多,占尽威严。 “毁了这镇物,她的怨念就会散出去!”胡橙用尽最后的力气说道。 “抱着我的脖子。”他听到王敦的声音,一回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整个儿人就被他单手抱了起来,一把抗在肩上,大手毫不避讳地按在了胡橙身上唯一可以称得上是丰腴的部分,帮助他维持平衡,是标准的山贼抢亲look。 “唔,你……”为了维持平衡,胡橙只好伸手抱住了王敦的脖子和肩膀,很费力气地扭头看他。 王敦原本琥珀色的眼珠儿闪现出一种类似金丝楠木的光泽,里面的金丝越来越多,瞳色美得不像人类,他伸出修长冷酷的手指,在那个门字形的镇物上面轻轻一点。 木料、蛆虫、两边幕墙上面镶嵌的贡品,全部都虚化了起来,除了他们存身的地方,所有的东西都变成了泡沫,似乎他们也像小美人鱼一样,惹怒了大洋深处最威严诡谲的巫师,一怒之下将她的爱恨情仇全都化作了梦幻泡影。 “胡橙。”王敦回头看他,金丝楠木一样的瞳色一闪而过,回复到了原本漂亮的琥珀色。 “嗯?” “你会保护我吧?” 不知道是不是胡橙的错觉,他觉得王敦的声音又变成了高挑的京白少年音,甚至语气里还带着撒娇的成分。 保护你?为你死都可以。胡橙看着王敦没说话,远处传来了隆隆的声音,很像是一辆火车从墓道的深处况且况且地开了过来。 “小心!”胡橙的双手紧紧地抱住了王敦,同时释放出九条尾巴,把两个人团成了一个巨大的毛球,轰隆一声,墓道坍塌了! …… 饕餮食堂。 “呜呜呜我的九兄啊,我苦命的九兄。”胡瓜哭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地守在炕头儿上,替昏迷不醒的胡橙擦拭着脸上的尘埃。 “我说小兄弟,不要碰瓷儿,你哥哥的工资我肯定会涨的,还有你照顾的费用都一起打过去,你也别哭了,张老太爷都看过了说没事儿一会儿就会醒过来,你这么哭不合适吧。”王敦在一旁的板凳上坐着,看着闻讯赶来照顾胡橙的弟弟胡瓜装腔作势哭天抹泪儿的医闹。 “啊?给报销?早说嘛。”胡瓜干净利落收住了眼泪,手脚麻利地给胡橙擦着身子。 “你也是演员吗?”王敦好奇地问道。 “不是啊,怎么了?”胡瓜不明白他的意思。 “哦,不当演员可惜了。”王敦暗搓搓嘀咕了一句。 “哎嘿,我也知道我长得帅,可是家里孩子小……等等,你啥意思?”胡瓜说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这货是在旁敲侧击。 “并没有。”王敦心虚干笑了两声。 “哼,唉,我九兄真可怜啊,要不是剁下可半截儿尾巴也不会法力减损到了这个程度,被一个孤魂野鬼小姑娘欺负了。” 胡瓜心疼地看着胡橙的伤痕,虽然身上没有皮肉伤,但是手肘和膝盖上面还是有些淤青的,以前九兄全须全尾的时候哪里受过这种委屈,就是大哥来了他也敢硬碰硬。 “剁了半截儿尾巴?”这个事儿王敦倒是不知道,哦,怪不得那天他们滚床单的时候床单上面有血迹,原来是尾巴上面的伤口弄上去的啊。王敦不知道自己出于一种什么样的心态,竟然对于那块血迹的来历产生了一种淡淡的遗憾之情。 “嗯,要送到坟上去陪亲家大哥哥,他一个人千里孤坟的寂寞得很呢。”胡瓜口没遮拦竹筒倒豆子地说道。 “亲家大哥哥是谁?”王敦问。 “额,亲戚、亲戚。”胡瓜不知道这俩人什么情况,也觉得自个儿的话说的有点儿多了,赶紧摆摆手打算糊弄过去。 “他们感情很好吗?竟然还要截断自己的肢体去陪葬啊。”王敦瞅着胡橙的睡脸,紧紧攥着自己的手腕子,防止他忽然激动起来打算直接把人摇醒问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们感情好不好跟你有关系吗?你不是我哥的老板吗?”胡瓜很警觉地问道,这货搞什么鬼,想要职场潜规则?不行不行,哥哥的美貌要有本座来守护,您的好友兄控胡瓜已上线。 “他、他跟我也挺好的。”王敦有点儿怂了,这算好吗?没事儿就往一起凑合,应该算是吧,如果是胡橙的话就算是跟他好,一般颜值的话就算是耍流氓。 “这位老板,你是不是自我意识过剩了?我可没听说我哥要改……额,跟他老板关系多好的说法。” “没有吗?可是他……他总碰我。”王敦比比划划,指着自己身上的几个重点部位对胡瓜证明自己不是在职场性骚扰,反而是被骚扰的对象。 “哦,那个啊,我们狐狸都会做的,划定势力范围啊,你还没见过我哥到处尿尿吧,一个原理。” 那倒是见过的,王敦心说,不过胡橙这家伙敢情只是把自己当成了一个墙根儿?在释放信息素? “我一个大活人,怎么还用得着蹭呢。” “用啊,你是在册的福地洞天之一,我哥因为九尾断了一根,还要遭受天劫考验,本来打算托人躲进饕餮食堂的,可是这里的掌柜已经入宫为妃了,身子尊贵不能总是被蹭,就推荐了你。”胡瓜拍了拍王敦的肩膀。 几分钟之后。 “张涛,我操|你大爷。” “找死吗?!” “出来单挑!” “老子吃了你!” “老子炼了你!” “老子、老子……”张涛在堂屋里憋得满脸通红到处乱蹿,一转眼看见炕上被自己侍寝之后睡得四仰八叉的小皇帝。 “老子有男朋友!蛤蛤蛤!” “张涛!我恨你!”小院儿里响彻着王敦的哀嚎。( 当当当铺 http://www.suya.cc/10/10057/ ) 当当当铺 第27章 演连珠 当当当铺后院儿·大柜堂屋。 银烛高挑,斜月当空,棉帘子后面的浴缸里,面对面坐着两个人,正在悠闲惬意地泡澡。 王敦的眼神飘飘忽忽的,一双皂白分明的大眼睛滴流乱转,到处都看了看,就是没看进去书里写的是什么,一会儿从书沿儿上冒个头儿,一会儿又从书底下偷个眼,上蹿下跳的活像个高三学生不好好上课,专门偷看女孩子。 “你在看什么。” 被他偷看的对象连眼皮儿也没抬,就知道这货没有好好学习,轻描淡写地问了句。 “哎!”王敦手一抖,手里的线装书险险的就要掉进浴缸里,还是胡橙一伸手接住了善本。 “这可是人家的死当,大掌柜的,你小心点儿。”胡橙把手里的线装书塞回到了王敦的手里,才抬眼看他,不知道是不是浴缸里的水过热的关系,王敦白皙光滑的额头上面已经爬满了汗珠,有一滴正调皮地从他高挑的眉峰上滑落下来,垂坠在尖俏的下巴上摇摇欲坠。 “有这么热吗?”胡橙把自己头上顶着的一块毛巾扯下来,伸手去给王敦擦了擦。 二掌柜还是很关心我的,等一等……王敦心里本来一暖,结果忽然又有点儿别扭,脑海之中浮现出胡瓜在前些时候跟他一起照顾胡橙是说过的话。 “是你想多啦,放心,我哥不是那种职场性骚扰的惯犯。”胡瓜摆摆手,开玩笑,整个儿狐狸家族谁不知道胡九爷的脾气可以冻住整个儿夏天的帝都,怎么可能倒贴嘛。 “那他为什么……”王敦贼心不死地问道。 “唔,你家里有泰迪吗?” “没有。” “你总见过吧?” “唔,隔壁家就有一只。”王敦知道那只日天日地的小东西,原本是隔壁大妈为了给儿子做伴儿买的,现在小伙子从小学生长成了中学生,不再跟小狗亲近了,遛狗的工作基本上就落到了大妈的头上,所以早晚出门儿遛弯儿总能遇见他家的那只。 “那就对了,你见过泰迪日拖鞋吗?” “……,你想表达什么?” “额,我哥:泰迪、你:拖鞋,懂?我哥说了,那个主墓葬里的女孩儿因为青春寡居,一股幽情在坟墓之中回荡不去,所以肉身化作了蛆虫时常冲破镇物跑出去帮助其他的姐妹,白蛆之中带上了女孩子对于爱情的渴望,对我九兄起了作用,才会使劲儿蹭你的。放心吧,攻泰迪肯定还是爱着母泰迪的,他不会爱上一只拖鞋。” “是这样吗→_→”王敦臊眉耷眼地点了点头,心里把给胡瓜的误工费活活儿减掉了一半儿,当然这没必要让他本人知道。 …… “大柜,你在想什么。”胡橙伸手在王敦眼前晃了晃,把他拉回了残酷的现实之中。 “唔,没什么啦,我只是后悔,不该一时手贱收了这么两本破书,竟然分开解煞还没有用,非要两本一起解才行。”王敦看着手上残破的书卷,剑眉纠结在了一起,虽然他是不介意跟胡橙一起洗澡啦,但是…… “这样不好么?寒冬腊月的,两个人一起泡澡更暖和一些。”胡橙说。 “好、好。”王敦唯唯诺诺地说,恨不得穿越回几天前去剁掉自己的爪子。 …… 一个星期之前。 王敦半夜起来尿尿,虽然堂屋里已经有了抽水马桶,作为当铺掌柜的,他还是习惯于去胡同儿门口的官茅房,据说那地方敛财,以前不少帝都的大买卖家儿都会在自个儿的铺面前头出资修建官茅房,为的就是聚拢财富。 “嗯?”王敦披着军大衣迷迷糊糊地走下台阶,并没有点亮天井院儿里的吊灯,却发现院子里亮堂的很,原来是西厢房二掌柜的房间里传出来的灯火。 “几点了这是,怎么还不睡下啊?”王敦回头瞅了眼堂屋里的座钟,都凌晨了,二掌柜的真是个网瘾少年。 啪嗒。 王敦正要走上前去敲敲门提醒他早点儿睡,忽然听见胡橙的房间里传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 这声音有点儿耳熟,可是好像有些年头儿没听见过了,听起来类似于王敦时常在胡同口儿看板儿爷们下象棋时吃子儿的声音,啊对了,是下围棋的声音。 “啧。”王敦听到有人啧了一声,似乎不太服气。 “慢慢来,常言道棋酒通仙,你多学一学,也可以修身养性。”是胡橙的声音! 不对,房间里怎么会有两个男人的声音!王敦抬眼一看窗棂上面,映出的是两个成年男子挺拔俊秀的身影。 “谁?!”一个陌生的声音沉声说道,似乎话说到一半儿被胡橙摆了摆手硬生生打断,紧接着房间的灯火一下子就熄灭了。 是奸夫?等等……我为什么会说是奸夫,这是打哪儿论的呀?王敦脑子里乱哄哄的,那个陌生男人在窗棂上的剪影倒是魁梧颀长,跟胡橙看上去珠联璧合,总有一种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的既视感,太憋屈了。 “谁在外面?”房间里重新亮起了灯火,胡橙手里托着一盏油灯,身上披着十万一件一律十万一件的羽绒服挑帘子出来,搭眼一看,正是王敦。 “大掌柜的,这么晚了有事吗?”胡橙心平气和,一点儿也看不出有什么波澜的样子。 “没、没事儿,看你房间亮着灯就过来催睡,你……有朋友过来啊?”王敦的脖子抻得像个甲鱼那么长,又装作不在意的样子随便往二柜房里乱看。 “嗯?没有啊,是不是你看错了。”胡橙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直追天气预报员,一闪身让出了门口,把房间里的顶灯开得灯火通明,让王敦瞧个明白。 怪了,西厢房本来就不如正房堂屋那么大,里面的家具都是笨重的木器,占地面积有不小,几乎是一览无余,床铺又是火炕,根本连床底下这种经典奸夫归宿都不存在,并没有什么可以藏人的地方。 “大柜要是还不放心,不如进来坐坐。”胡橙一歪头,做出了一个邀请的姿势。 “不不,不合适,二掌柜的,你就是有朋友过来玩儿也不打紧,咱们是同仁,你别见外啊。”王敦口吐莲花,心中滴血,倒退着从西厢房的廊檐上面出溜了下来,忘了尿尿直接回屋了。 不对,事情绝对没有这么简单,两个大活人站在窗前下棋怎么可能看错呢,我又不瞎,嗯?难道瞎了?王敦趴在被窝里看着天花板,伸手捂在左眼上看看,又伸手捂在右眼上看看,飞行员视力,不瞎啊。 “老板!老板!” “噫!”王敦正在琢磨胡橙房里那个诡异的人影,忽然就听见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刚刚憋回去的尿意被吓得不知道是不是释放了一点点。 “鬼叫个什么。”王敦骂了一句,掀开被窝一瞧,还行,没尿,不愧是童子功。 “都是您老定下的规矩,就别难为小的了啊,我也正睡得着着儿的呢,就被外头拍门的声音给拍醒了嘛。”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外面是奎子睡眼惺忪提着裤子的身影。 “半夜上门的,是死当?” “是,我掌了一眼,看不出东西对不对,您看是招呼二柜还是……” “别别别,他刚睡下了,我来。”王敦跐溜一声从被窝儿里钻了出来,吩咐奎子带路。 外头的铺面儿都已经上板儿了,只留下一个小角门这会儿被奎子打开,放了一个人进来,来人身上满满的一层雪,可能是刚刚脱下外衣摘了帽子手套,连额前的头发和眼角的睫毛上面还挂着冰碴儿。 “大爷,您……”王敦看着来人一脑袋如银的白发,赶紧想上去搀扶着坐下,没想到对方一抬头,却把王敦吓了一跳,这哪里是七老八十的老大爷,分明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小伙子的脸啊! “红颜白发?”两个人身后响起了胡橙阴恻恻的声音。( 当当当铺 http://www.suya.cc/10/10057/ ) 当当当铺 第28章 演连珠 第二章. “你怎么起来了?”王敦一回头看见胡橙从后门出来,脸上多少还带着一点儿不自然。 “睡不着,听见有生意上门就过来看看,怎么,三柜看不真?”胡橙当着外人的面很有眼色,非常谦逊地站在了王敦的侧后方。 “这物件儿真得您老二位掌掌眼了,我可不行,您几位坐着慢慢儿说,小的后头沏茶去。”奎子看屋里人不少了,有点儿挤不开,反正自个儿的业务水平没到那个份儿上,与其在这儿现眼,不如后头茶房里忍一会儿。 “您老……额,这位客人,您请坐吧。” “是,给你们添麻烦了。”满头银发的年轻男人推了推架在英挺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斯斯文文端坐在了客位,还稍微欠了欠身,意思是等着主人家落座。 这人是个念书人,还颇有古风,总有个研究所的头衔是跑不了的,胡橙一面打量着他,一面颔首落座,对他满头的白发感到非常好奇。 “不会是特意染的吧,看着像个中文系的学生啊,是不是因为崇拜李白?白发三千丈,缘愁似个长?”趁着两个人落座的工夫儿,王敦暗搓搓低声对胡橙嘀咕道。 胡橙干脆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照他这么说人家还要去做个接发才行,还要接上三千丈,走在路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抻面成精了呢,真不懂这个大柜的脑回路。 “今天来,是想让两位帮我掌一眼,这东西我们只怕是压不住了,可能是跟它没有缘分吧,现在什么都不想了,只希望生活能快点儿回到平静的状态上来。”年轻男人说着,鼻音越发浓重了起来,怎么听起来都有点儿像是堪堪的要哭的状态。 “有话慢慢儿说,先喝口热乎的吧。”王敦看见奎子端茶进来,赶紧给客人先端上了一杯。 “多谢,我……” 年轻男人似乎是被王敦的热情又补了一刀,终于没忍住,两颗泪珠就滚了下来,他自己似乎也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把茶盅赶紧搁到了桌面上,好像是怕自己的眼泪弄脏了人家的东西,一看就是个不招灾不惹祸的性子,也不知道是阴差阳错的收下了什么没解煞的古玩,把个老实巴交的念书人给挤兑成了现在这个样子,看着都叫人心疼。 “您既然能深夜找到这儿来,应该是熟人介绍的?来我们铺子里的人多多少少都遇上一两个坎儿,既然有缘分来了就别担心,我们大掌柜的在这一行还没有失手过。”胡橙对王敦粲然一笑,结结实实给他扣了一顶戴高乐。 这是什么鬼,逼着我接这一单的生意?嗯,聊斋说得对,果然狐狸和念书人是官配,等一等,那我呢?你把老夫置于何地?王敦无语问苍天。 “是是,我都听说了,是我的一位同行前辈介绍我来的,他私人非常喜欢收藏,曾经听说过贵宝号的大名。”年轻人说得很客气,王敦脸上有光,暂且把聊斋给他带来的郁闷抛在了脑后。 “好说,您先把东西亮一亮,让我们二掌柜的䁖一眼。”倒不是王敦拿大,主要是古来当铺的规矩如此,三掌柜的看不准并不能直接给大掌柜的瞧,总要经过了二掌柜的手,才算是走个过场,不丢面儿。 “是是,你看我,只顾着吐苦水了。”斯文男子脸上发烫,伸出手背在腮边蹭了蹭,才从手里一直紧紧攥着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两个文件袋。 “就是这两件东西了,说起来,这还是我和妻子得到的新婚礼物呢。” “新婚礼物?”胡橙听见他说,并没有急着打开文件袋,反而饶有兴致地问道,这本身在他看起来就有点儿奇怪,现在结婚都是随礼,有的用手机就发个红包了,怎么还有送东西的,就算是送,也应该是一些家里的小摆件,送两个文件袋算怎么回事,难道里面是一摞一摞的现金吗? “嗯,您打开看看就知道了。”男人推了推眼镜儿,挺不好意思的说道。 “这是……”胡橙随手打开了一个文件袋,发现里面是一本封面早已斑驳不堪的线装古书,又拆了另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看样子应该是上下册了。 “这就是你们得到的新婚礼物吗?” 胡橙的好奇心越发被引逗了起来,论理,新婚是不能送旧物的,难道送礼的人不知道忌讳,可是看面前这个斯斯文文红颜白发的男子,似乎对这两卷书非常珍而重之,又并不像是嫌弃的模样,往常这个时间段上门的客人都对他们送来的东西避之唯恐不及,这个男子却不一样,真像是与自己心爱的人告别一般,动不动就要红了眼圈儿,活像个戏文走出来的痴情书生。 “嗯,是的,二掌柜的不要见怪,虽然说新婚不该送旧物,可是当我和妻子得到这两卷残书的时候,可以说是欣喜若狂的。”年轻人的眼睛隔着厚厚的眼镜片都能看出其中闪烁的光亮来,看来真是个爱书之人。 “其实,我跟我妻子也是通过社交网络才认识的,当时我们都参加了一个网路上举办的书友会,因为感兴趣的作品很相似,在群组之中就交流得比较多一些,久而久之对彼此产生了仰慕之情,才见面的。” 年轻男人提及自己已经修成正果的恋情,原本没有什么血色的脸上也渐渐地透露出一丝喜气来,气色红润了一些,如果不看他满头白发的话,倒也堪堪的有些年轻小伙子的阳刚之气了。 胡橙忍不住点了点头,脸上难得的有了一丝淡然的笑意,却发现坐在另外一张太师椅上的王敦眼睛也亮了起来,笑得暖暖的,他很快就收敛了笑意,冲着年轻的客人一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怎么,你也是收藏家,这两卷书是找了很久的藏品吗?”胡橙伸手在残破的书卷上轻轻摩挲着,感受着那种古物穿梭时光而来所形成的特有的历史感。 “那倒不是,其实这两卷书是一部小说的上下册,这部小说也并没有多少人知道,就连文学史上也没有被提到过,不过是几本古人的笔记小说里面偶然提到过的一桩文坛趣事。”白头发的年轻男人说着,也很珍而重之地拿起了其中的一本在手里摩挲着。 “你的意思是,这两本书虽然是古物,也只是普通的善本书而已,并没有多大的文学价值和收藏价值?那你们为什么还会对它这么重视呢?”胡橙看了看年轻男人的眼神,如果把他手上的善本书p掉,换成一个婴儿,他脸上的表情都可以完美匹配,简直就是爱若珍宝一般。 “唔,让你们见笑了,因为我和我妻子都喜欢考据,也曾经听说过这本小说的大名,可惜传世的只有残本片段,并没有结局,弄得我们两个都心痒难耐。”年轻男人似乎也觉得自己的动作有些露骨,不是特别喜欢看书的人可能理解不了他的行为,就赶紧又把书放回了胡橙跟前的茶几上。 “这书为什么没能流传下来呢?就算不是什么传世经典名著,几个离现在比较近的朝代小说写作和传播都还比较繁荣,想留下来并不是什么难事吧。”胡橙因为族里有不少跟着戏班子的子弟,对于戏文小说什么的还是挺有研究,在没有电视手机网络的岁月里倒是帮助他度过了不少个不眠之夜。 “一般的小说多半可以保存下来是没错,可是这两卷书有点儿特别,原本是两位在朝为官的大人连文所写的戏作,也只有他们两个人手里才有手抄本,没想到竟然能够流传至今,是一个朋友在旧书市场上偶然发现的,因为我们俩总会在朋友圈子里谈到这本书,所以就留意买了下来送给我们,没想到……”年轻男人说到这里,又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连文?什么是连文啊?”一直没说话的王敦忽然问道,他是个闪存性质的大脑,不需要的东西会定期抹掉,抹了之后自己也就不记得了,可能之前存过这方面的东西,不过作为脑子里有个橡皮擦的学渣,显然又忘了。 “就是两个人合写一种文学作品,比如古代文人经常会玩一种叫做即景联句的游戏,就是合写一首长诗,谁最有本事就续上最多的诗句,连文也是一样的,只不过是合写一部小说,至于其他领域还有著名的四人围棋,分为两组每人各走一招,都是考验参与者配合上的默契程度,是一种比较烧脑的文人游戏。”学神胡橙慢条斯理地解释道。 “我现在的脑就快要烧起来了,你们这些学神可真是城会玩儿。”王敦摇了摇头耸了耸肩,表示不是很理解你们的脑回路。 “也还好吧,只不过很多文人都会通过这种方式在同学同僚之间卖弄一下自己的才学,不过也有不少小孩子会玩这类的游戏,就好像中学生交换日记一样,怎么,你没玩过?”胡橙忽然看着王敦,没有防备地来了个查户口。 “当然没有了呢,你有吗?”王敦摇摇头表示自己问心无愧,又随口问了胡橙一句。 “呵。”出乎他意料的是,胡橙原本文采犀利的眉眼逐渐黯淡了下来,最后只是哂笑了一声,不置可否。( 当当当铺 http://www.suya.cc/10/10057/ ) 当当当铺 第29章 演连珠 有、有吗?交换日记的对象是谁,二掌柜的一副正气凛然神圣不可侵犯的样子,竟然还做过这么青葱岁月的事情啊。不过如果是青少年时代倒也是有情可原的,毕竟那会儿是一段像雾像雨又像风的日子嘛,人开始对自己和别人的身体和内心世界感到好奇,不带有什么目的性的去探究一下,推己及人…… 王敦脑补了一下自己和张涛交换日记的画面,唔,他觉得喉头一紧,连晚饭都要吐出来了,这种画风完全跟他们几个老表不搭嘛,他又斜迁着眼睛看了看胡橙,仿佛看见他穿着雪白的衬衫站在桃花树下,脸颊有一点点红,把手里的日记递在另外一个少年的手上……美如画。 绿光在哪里。 “大柜、大柜?” “唔?”王敦从自己绿色的妄想之中被惊醒,一搭眼就看到胡橙手上拿着其中的一本残卷正在递过来,和客位上坐着的那个鹤发童颜的年轻男人都用一种此人多半有病的眼光看着他。 “哦哦,得嘞。”王敦赶紧接过了那半部残书,翻开一看,里面是普通的章回体回目,后面就是正文了。 “能给我们讲讲,你得到了这两本全本之后发生了什么吗?”王敦一面翻看着手里的残本一面听着胡橙在问着那个念书人,等了几秒钟,却没听到念书人的回应,抬头一看,敢情这位多情公子又嚎了起来,只是呜呜咽咽的并没有哭出声。 确定家里的是妻子不是攻吗?不对,妻子也可以是攻,比如他老表张涛就是个嫔妃攻。王敦的感情线比较糙,对于这种多愁多病身哭着倾国倾城貌的传统爱情实在是有点儿理解不了,他连女孩子都不会安慰,更别提大老爷们儿了,正在麻爪儿的时候,忽然看见胡橙伸出手去,非常温柔地拍了拍那个男人的背部。 “别哭了。”他说。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和少得可怜的肢体接触,竟然让那个男人很快就停止了哭泣,抽抽搭搭了几声,就恢复了理智抬起头来。 这也太神了,没想到他的二掌柜还有这么一手儿,这要是万一哪天铺子真的倒了,跟胡橙合计合计开个幼儿园,他们的生意一定会比现在更好的,王敦看着胡橙的神之手暗搓搓想到。 “我们族人的身体里都有一种腺,可以分泌让人类快乐的信息素,不过这东西并不是唾手可得的,你要是想拿我炼药的话还是免了吧。”胡橙似乎已经看穿了王敦的诡计,趁着年轻客人擦眼泪的工夫儿回过头来对王敦低眉耳语到。 让人类快乐让人类快乐让人类快乐。对不起我污了。王敦在心里向胡橙忏悔。 “对不起,让你们见笑了。”年轻男人擦擦眼泪擤了擤鼻涕,神情虽然还憔悴,但是脸上还真的有了一点儿笑模样,看来胡橙的信息素真不是盖的。 “其实到目前为止,我手里也没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我们是被这两卷东西给诅咒了,可是事情实在是太离奇,让人不得人对其中的因果关系产生了质疑。”男人说话还挺学术的,看样子是要来个长篇大套的论证。 “嗯,您说。”胡橙看见奎子端上二道茶来,又给他换了一碗热的。 “是这样的,自从得到了这两本礼物,我和妻子都非常兴奋,而且我们都是在研究机构工作的,时间比较清闲,就约定了每个人拿其中的一本书,从两个文人的遣词造句和行文风格来分析出这本小说哪些章节是其中一位文人所写,哪些又是另外一位的连文,也是我们新婚情趣的一种风雅游戏。”年轻男人可能是说话说多了,停下来喘了口气儿,喝了一口热茶。 “城会玩儿啊。”王敦心悦诚服地说道,这也太风雅了吧,如果是他自己结婚又会怎么样呢?唔,憋了这么久了,应该会一直赖在炕上不动吧?如果是夏天就跟对象一起葛优瘫,如果是冬天就把炕桌一撤,从中间开个炕洞,烧炕的时候顺便扇个羊肉锅子,每天过着酒池肉林一般的生活。 胡橙看了王敦一眼,虽然不知道他到底在脑内什么,不过还是悄悄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停止yy仔细听客人的描述。 “这种研究确实挺有意思的,怎么,你们没能研究出结果吗?”胡橙问。 “倒是有一些初步的研究成果,只不过随着研究的深入,我和妻子却发现了一些奇怪的蛛丝马迹。”男人停顿了一下,似乎又想起了因为研究这本小说对他的感情生活所造成的难以弥补的伤害。 “能具体说说吗?” “嗯,其实这本小说也只是挺传统的才子佳人的故事,无非就是青年书生借住在一个世交家里,因为两家连过宗亲,虽然是异姓,却并不是特别避讳,书生因此得以见过这亲戚府上的小姐,后来两个人发展出了一段情愫。” 男人比比划划地讲了一个大概,胡橙和王敦对视了一眼,都有些莫名其妙,因为只从梗概上面看起来的话,并没有什么值得人茶饭不思的离奇情节,不过是老掉牙了的才子佳人信有之。 “你们一定觉得,这样的故事都快要烂大街八点档了吧?对不起,是我讲得不好。”年轻男人虽然看上去是个涉世未深的念书人的样子,可是因为工作的关系对人的面部表情和肢体语言比较敏感,看得出两位掌柜对这本书并不太感兴趣,连忙找补了几句。 “没关系,您接着说,不过我想既然你们都是专业的研究人员,能让你们感兴趣的小说一定有它的过人之处吧?”胡橙顺水推舟,循循善诱。 “是的!”一提到文本,年轻男人原本有些落寞的眼神又变得清亮了起来。 “我觉得这本书最吸引人的地方,就是通过考证可以发现,男女主人公的戏份分别是由那两位文人分开描写的,应该是其中的一个写完一段章节之后,另外一个再根据他提供的前文续写下去。” “嗯?这倒是有点儿意思啊,不过这样写起来,看上去会不会很别扭啊。”王敦从来没听说过还有这么写小说的,不过他对于电视剧还是比较了解的,凡是口碑收视率还不错的电视剧,一旦出了第二部第三部,一般的铁粉儿都会看看是不是原作和原来的编剧,如果中途换了人,虽然不是百分之百的扑街,但一般都不会取得好像第一部那么好的成绩了。 这还是在演员剧组都是原班人马的情况下,而小说就只有文字一个载体,如果换来换去的写的话,真不知道会弄成一个什么鬼模样了。 “是的,一开始我和妻子也有过这个疑虑,害怕这本书也属于见面不如闻名的尴尬作品,不过随着研究的推进,我们却发现除了人物设定和行文风格稍有不同之外,两个人的文字契合度竟然相当之高,算是珠联璧合了,所以我们猜测,这两位玩弄文字游戏的文人在现实生活里,一定也是一对好像俞伯牙和钟子期那样高山流水遇知音的交情。”年轻男人的脸上流露出了心驰神往的表情,看样子对于这样的文字之交在内心深处相当的艳羡。 “不是我腐眼看人基,实在是……”王敦扒在胡橙耳边小声嘀咕,被对方用一根手指抵住了唇瓣,他这才忽然发现,胡橙的耳廓一下子变得花儿为什么这样红,红得好像燃烧的火,它象征着纯洁的友谊和爱情。 “我懂你的意思,这个一会儿再说。”胡橙把王敦戳到了一边,耳廓稍微动了动,如果是毛绒绒的话就会把王敦当场萌翻了。 “现在研究情况我们已经大致了解,那……后来呢?”胡橙的意思很明显是想要知道这套书对于这对不幸的新婚夫妇到底产生了什么样的影响,他其实很好奇这个温文尔雅的念书人怎么会在一夜之间白了头发,是不是也跟这两卷不祥的爱情故事有关。 “后来,我们的婚姻就好像被诅咒了一样。”年轻男人的眼睛在当铺的小油灯熹微的光线之下闪烁着,饱含着恐惧,和无尽的哀伤。( 当当当铺 http://www.suya.cc/10/10057/ ) 当当当铺 第30章 演连珠 “我们结婚的时候年纪都还不大,还带着一点儿青春期尾巴那种特有的年少轻狂,虽然心里爱着对方,可是在专业知识上又想要把对方压下一头去,唔,我不知道你们……”懂不懂这种情趣,年轻男人看了看对面坐着的这两个各有千秋的美男子,话到唇边又咽了回去,这么英俊的男人,应该不会是完全没有过感情经验的吧。 “嗯,我懂你的意思,这也算是两个人之间的良性竞争吧,难道是因为这种情趣出了什么问题吗?”胡橙很上道地说道。 “是这样吗?”王敦在这个问题上完全白斩鸡,这也太微妙了,为什么相爱的两个人还要分出个高低上下来啊,他心里是很在意自己的在老表中的排名,第一个看不顺眼的就是张老三,总想着什么时候能把他从大哥的宝座上踹下去,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那是因为他不爱张涛啊,噫!王敦打了个寒颤,怎么会把老表带入这种假设之中,鸡皮疙瘩掉一地。 “没关系的大柜,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胡橙温文地对他点了个头,又转向了年轻男人,示意他接着说下去。 什么叫我长大了就明白了?老子肯定比你老啊,等等,他这个意思是等他开窍了?难道胡橙开过窍吗?跟谁开的窍,亲家大哥哥到底是谁啊啊啊?话说回来,刚才的奸夫也还没有头绪,唔,我也好想尿尿。王敦憋得满脸通红,想要站起来尿遁的工夫儿,年轻男人又打开了话匣子。 “开始的时候还好,我们虽然是当成比赛来做研究的,可是也会彼此分工协作,有时候查资料太晚了,为对方煮一杯咖啡再一起加油,真的觉得很温馨。”年轻男人看起来可能只谈过那么一次恋爱,纯纯的好像在学校图书馆里偶然遇到的情缘,讲起那段往事来脸上还会带着纯真幸福的笑意。 “可是随着研究的深入,我们越来越发现,书里的情节设计和男女主人公的反应跟一般的古代恋爱故事并不是同样的套路,不但没有大团圆的结局,反而非常虐心,好像两个人总是因为什么阴差阳错而无法了解对方的心意似的。”说着说着,年轻男人的眉头不再舒展,反而蹙得很紧,不知道是想起了书里那些令人窝心的情节,还是他和妻子因为这个不祥的新婚礼物而背负的诅咒。 “你的意思是,这是一篇以悲剧收场的小说?”胡橙点了点头沉思了起来,确实,虽然这种最终以分手告终的小说在现代也许已经非常常见,可是在追求极致圆满、崇尚大团圆结局的古代,这样的文学作品是相当不讨喜的,不过刚才这位客人也说了,本来这篇珠联璧合的小说就是两个文人之间的文字游戏,既然是戏作,也就没有必要刻意迎合大众的口味,非要追求一个王子与公主从此过上了幸福生活的结局。 “还不单单是这样,这个故事的走向也是非常的跌宕起伏,每当女主快要成功打开男主心结的时候,总要有个小人从中挑拨离间,不是身边的丫头,就是仗势欺人非要提亲的乡绅恶霸。”年轻男人显然对这本残卷已经烂熟于心,对于里面的经典情节也都能信手拈来。 “竟然还是倒追吗?”这下子王敦也开始好奇了,如果说悲剧结局在古代虽然小众,可是依然有伤春悲秋的文青市场,那么女追男隔层纱确实是最近百十年来才兴起的一股清流啊,在礼法森严的古代,这样大胆的描写真的没关系吗? “这倒没什么,有一些戏文里也有这样的桥段,只不过作为全书的主要线索的话,确实是挺超前的了。”胡橙因为家族晚辈的关系常常听书看戏,对于古代的文化结构颇为了解,有时候为了增加戏剧性,也会设置一些日常生活中不太会遇到的离奇情节,女追男的戏码也在其中,只不过绝大部分的文艺作品还是遵循着有女怀春、吉士诱之的套路,像这样一次又一次的倒追情节倒是真的不常见。 “当时我和我妻子也觉得这个主要线索的设置真的很特别,也许跟其中的一位文人的身份有关。这两位合作著述者虽然是朋友,在当时的文坛上口碑也差不多,可是社会地位却差别很大,其中一个朝廷三品大员,另外一个却是隐居在深山古庙里的隐士,我们都推测,也许是人生观和价值观的重大冲突,是他们的合作小说产生了这种难以调和的参差感。”年轻男人解释道。 “不是我腐眼看人基,实在是……”王敦听得无话可说,只好把刚才的台词又搬出来朝着胡橙嘀咕了两句。 “知道了大柜,你先别着急,等我再问问,喝茶吧。”胡橙伸手在王敦的爪子上拍了拍,递上一杯茶堵了他的嘴,又回过头去看着那个年轻男人。 “你是说,他们的社会地位有一定的差距,那么这两个人又是通过什么途径彼此认识的呢?”听了胡橙的质疑,王敦也跟着点头附议,顺嘴儿吸溜了一口茶,顿时感觉到了来自膀胱的深深的恶意。 “这就要动用到考据学的知识了,只可惜因为两个人无论是在文学史还是正史上面的资料记载都不多,所以到目前为止,我和我妻子手里并没有他们是如何认识的第一手资料,只是通过两个人共同的朋友的一些笔记小说,推断出他们是因为加入了同一个文学小团体才互相认识的,可是很奇怪,两个人与会的时间彼此参差,在记录中并没有同时在场的证明。”年轻男人也摇了摇头,对这个资料上的缺憾表示困惑不解。 “也许正是因为他们的行文和做人风格差不多,所以共同的朋友也觉得巧合,才互相引荐的?”王敦试探着问道,其实介绍朋友和介绍相亲也差不多,日常生活中遇到两个人觉得彼此都合适,也许就会多句嘴说一句,四海之内皆兄弟嘛,王敦是个热心肠的人,也总是组织组织聚餐什么的,有不少朋友文玩界的朋友都是因为他的局才认识的。 “对对,我们也是持这种观点的。”年轻男人赶紧点头附议。 “这么看起来,虽然有些疑点,可是研究还是进行得很顺利不是吗?那后来为什么……”胡橙试探着问道,并没有把话说得太满。 “虽然研究是进行得还算顺利没错,可是……”年轻的学者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儿,叹了口气。 “随着研究的推进,我和妻子的隔阂也在不知不觉之间逐渐加深,我们一个偏向于文本的细读,另外一个倾向于各种旁证的考据,分歧越来越大。” “能说现代汉语吗?”王敦最近刚刚格式化,对于以前可能接触过的知识有点儿懵逼,听着年轻学者一个一个的专有名词只管扣下来,砸得他有些应接不暇了。 “啊,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太得意忘形了,一说起喜欢的课题就忘了照顾……”文盲的感受,年轻学者在最关键的时刻悬崖勒马,成功地避免了被王敦用鸡毛掸子轰出去的命运。 “不碍的,我听得懂,您请说吧,日后我再向大柜的解释。”胡橙对他笑了一下,表示自己可以接受,一面安抚着心情郁卒的王敦。 日♂后……王敦憋得有点儿发慌,脑回路自动往b站靠拢了,除了一个关键词之外就没听见别的。 “是这样的,我们最开始对这个故事感兴趣,是因为其中对于情感的细腻描写让人能产生出一种共鸣,感觉到一种美,甚至连我和妻子谈恋爱的时候也受到过这篇小说的启发,因为爱情观的相似才走到了一起,可是因为妻子的学历比我高,研究方式更加严谨,慢慢的专注于各种资料的收集和数据的整理,反而对故事本身看得不那么重要了。”年轻男人说到这里,有些懊悔地抓了抓自己的满头白发。 “你们……吵架了?”胡橙看他眼睛红红的,猜测可能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事。 “不仅是吵架,而且是……离婚。”年轻的学者触景伤情,可能是刚才胡橙释放的信息素已经过效,这会儿又开始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我们分手之后,各自带着自己的研究成果分居了,我因为受到的打击太大,无法正常工作,也从研究所离职,过了一段浑浑噩噩的日子,直到前面提到过的那个朋友来看望我,无意之间说起了这本书可能没有解煞,才介绍我过来的,呜……”年轻人抽抽搭搭断断续续地说,还不停地吸吸鼻子,真是见着伤心闻者落泪,特别是王敦,这会儿看见一滴水都觉得浑身一激灵一激灵的。 “是这样啊,不过既然你们分开了,研究成果也互相没有瓜葛,为什么你又得到了两本书呢?”胡橙没注意到王敦的异状,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书本上面。 “嗯,得知这个猜想之后,我给妻子……前妻打过一个电话,把心里的猜疑说了出来,谁知道她也正想联系我,虽然没有朋友跟她说过解煞的事情,但是两本书一旦分离,她心里对我的隔阂似乎减少了一些似的,还想再试着跟我联系一下。”年轻学者说道这儿,眼神里又有了光彩,似乎看到了复合的希望。 “那就太好了。”胡橙点点头表示铺子愿意接下这门生意。 “如果能解煞的话,也许我和前妻的隔阂就能消除,还会复婚,可是我们毕竟曾经那么激烈地争吵过,甚至我的头发都……呜。” 看得出年轻人在离婚后真的过了一段心如死灰的日子,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一夜白头吗?这个人虽然有点儿娘,可确实是个真心实意爱着妻子的情种。胡橙看他可怜,又伸出手去想要碰一碰他的脊背,可是就在他刚刚抬手的时候,忽然觉得手腕一紧,低头一看,原来是被王敦握住了。 “……?”胡橙面带疑惑地看着王敦,发现对方也是一脸懵逼地看着他。 这是什么感觉?欢乐男神圣洁美丽灿烂光芒照大地~我们心中充满热情来到你的圣殿里~你的力量能使我们消除一切分歧~在你光辉照耀下面人们团结成兄弟,王敦的心里在欢唱! 王敦原本憋着尿就难受的了,根本没什么心思听那个年轻的学者在那里叨逼叨,这会儿一看见胡橙伸手要去碰他,心里忽然之间就不自在起来,自个儿也解释不了为什么忽然一伸手就捉住了人家的手腕,可是阴差阳错,胡橙手里蕴含着的那种使人快乐的信息素一下子通过肢体接触传达给了王敦。 可怜的大掌柜懵逼了几秒钟,紧接着房间里忽然散逸出一股很不名誉的气味。 胡橙对于气息相当敏感,微微一蹙眉,歪着头看了王敦一眼,后者向他频繁地递出了杀鸡抹脖儿的眼色。 “这位先生,您给出的信息我们已经知道了,接下来就是解煞的工作,还请您耐心等待,您看,我们大柜现在不太舒服,是不是今天就到这里,稍后我会派人把当票子送到府上。”胡橙接了眼色,点点头站起身子,似有若无地用身形挡住了王敦,伸手微微一端茶盅。 “哦,好的好的,是我今天话太多了,耽误了你们休息,这是我的名片,有事尽管找我联系就好,谢谢两位掌柜的了。”年轻学者也意识到自己在当铺里叨扰太久,连忙顺水推舟站起来告辞,外面的奎子早就点起了灯笼在门口候着,一路送了出去。 “大柜,你这是唱得哪一出儿啊?”客人刚走,胡橙立刻从王敦的身边退后了好几步,伸手掏出男用手帕掩在唇边,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王敦,只见他们大掌柜的端坐的太师椅底下滴滴答答都形成了一个小水洼。 “唔,二掌柜的,你的那个信息素,以后别,别……”王敦满脸通红,一张俊脸扭曲得好像名画呐喊。 “大柜、二柜,我把客人……哎哟!”奎子刚要推门进柜房,就被迎面冲出来的王敦险险晃了一个跟头,要不是他闪避及时,只怕就被撞飞了。 “这是怎么了?唔,什么味儿啊?”奎子看着王敦捂着裤裆落荒而逃的背影,有些不太理解,一进屋,差点儿被呛了个跟头。 “三柜,麻烦你扫扫屋子,那张椅子和旁边的小几拿出去劈柴烧火吧,用不得了。”胡橙用手帕掩着半张脸走出来说道。 “那可是黄花梨的!” “知道,拿去。”胡橙往奎子手里塞了一张支票,身形一晃就没影儿了。( 当当当铺 http://www.suya.cc/10/10057/ ) 当当当铺 第31章 演连珠 “公子,公子。”王敦的耳边响起了一个萝莉音,把他从温暖的梦境之中捉了出来。 “唔嗯。”王敦吸溜了一下哈喇子,睁开眼,发现自己的视野倾斜着,映照出了一座古香古色的书房。嗯,如梦令成了。 “啊,小姐~”王敦睡得迷迷糊糊的,来了句昆曲的念白,把叫醒他的女孩子逗得噗嗤直乐。 “呸,什么小姐,大姐还差不多。” 王敦揉揉眼睛爬起来,仔细看了看眼前的女孩子,果然是个萝莉,也就十二三岁吧,一团天真烂漫,正仰着圆滚滚的苹果脸看着他,从头上的双鬟和身上桃红柳绿的衣裳来看,果然是个“大姐”——王敦知道大姐是对于别人家小丫头的尊称,就赶紧改口。 “大姐,您呼唤小生有事吗?” “嗯,哦,也没什么的。”小姑娘内心戏很足,有点儿欲言又止的样子,似乎心里明明装着一件事,却因为某种原因没办法说明白,小脸儿憋得像个大苹果,看上去真是萌萌哒,要是搁在现代,混进什么48绝对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那到底是有还是没有啊?”可惜王敦在与女孩子交往方面的经验几乎为零——虽然跟男孩子也没有什么深交,实在猜不透这大姐到底想说什么。 “有!额,就是上回说的,你又不是外客,为什么不挪进后头院子里的内书房里住着,那边儿离街门儿远些,不打搅你用功,深宅大院儿的又暖和,岂不比这就在影壁后头临街的外书房好得多么?”小丫头似乎下定了决心,一咬牙一跺脚就说出了自个儿的建议。 “唔。”王敦支支吾吾答应着,心里盘算了一下,之前他们做功课的时候曾经看过年轻学者发过来的电子邮件里的资料,其中有一张故事发生地点大宅子的鸟瞰图,外书房的位置是在第一进院子影壁后头的垂花门附近,旁边就是西角门儿,确实是临街的房子,应该非常喧嚣不适宜念书,只是府上老爷偶然会客的地方。 而内书房则是宅门儿里的老爷少爷们日常用功的地方,或是有些关系密切的亲友偶然借助几天也使得,因为紧挨着后面一层院子里小姐的秀楼,多多少少也有护卫的作用,如果碰上那种飞檐走壁的采花贼,自家父兄可以在第一时间穿过一墙之隔去救助楼上的小姐,而且以前的女孩子不能随时抛头露面的,但如果是自家爷们儿就没什么关系,这样的设计既保全了男女大防,又可以互通消息,非常方便,这种建制在古时候的大户人家也是相当常见的。 不过现在这小姑娘邀请自己搬进去又是怎么回事?他并不是这家的亲戚,只是故交之子,而且前来应考总要借住几个月,搬到紧挨着小姐秀楼的书房里恐怕不太方便吧。 “这……恐怕……”王敦有点儿怂了,看着小丫头一双圆滚滚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期待之情,又不好马上拒绝她,嘴里支支吾吾的筹措着词汇。 “这有什么,又不是……又不是我的主意,你一来我们老爷不是就说了嘛,通家之好,住进内书房也不碍事,每天和我们少爷一处伴着读书写字,彼此进益些,你怕的什么?除非……”小丫头调皮地看了看王敦,伸手一指他。 “除非心里有鬼!” “额。”王敦被她拿话一噎,竟然不好断然拒绝了,如果不住的话,明摆着就是他脏心烂肺往歪处想了,唉,真不愧是大户人家的小丫头,说出话来也是两面三刀围追堵截的。 “不,不急,大姐你看我这初来乍到的,行李还没到齐全呢,等回头都送过来的时候再搬不迟啊。”王敦不敢硬碰硬,只好拐弯抹角求生存。 “还不急?你都来了多少日子了!再说……”小丫头似乎情急之下想要说出什么话来,可是话到嘴边却又想起了什么,就打住了话头儿。 “唉,算了,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也没工夫儿在这儿磨洋工了,过一会儿我们小姐在二道院门儿练坐轿,你可别乱闯啊。”小丫头说着蹦蹦跳跳的要跑。 “练……坐轿?”这话王敦倒是听着新鲜,光听说有练骑马的,怎么连坐轿也要练习呢,直接坐上去不就完事儿了吗? “你们小姐平时出门,难道不坐轿子吗?” “你来了也不是一日半日了,难道不知道小姐不大出门的,所以也不太会坐轿子,最近可不是要学起来了,唉……小姐身子弱,在绣榻上多坐一时半刻的还嫌累呢,这要是做个十天半月的轿子,细腰还不得给拗断了?所以要练练。”小丫头愁眉苦脸地说道。 “你不是说你们家小姐不常出远门儿吗?为什么还要坐那么久的轿子啊?”王敦不解。 “噗,看你个念书人挺聪明的,怎么也不晓得人之大伦,难道我们小姐要在家里呆一辈子不成?当然……也还是要出阁的,这会儿也不知道许给哪一家,要是近的还好,若是说给了隔着山隔着海的,可不是要坐上个把月的轿子了?学这个是夫人安排的,小姐也没法子呀。”小丫头的话说得十分灵动,一面说还一面偷眼看王敦的反应。 “这么神奇吗?”不过王敦的反应让她非常失望,好好的一张俊脸,非要配上个懵逼的表情,看着倒也挺喜庆的,就是不搭,小丫头哪里知道这在现代是标准的网红小岳岳脸。 “呆头鹅,不跟你说了,我还要……” “大姐姐,你怎么在这儿啊,快回去,夫人来家了,说是……”两个人正在云山雾罩的聊天,从书房前门又跳蹿蹿的跑进来一个比小丫头还小的萝莉,还没留头发,看着像个假小子似的,急急忙忙拉住了萝莉的手。 “说什么?哦,公子也不是外人,你说吧。” “这……夫人说让咱们伺候梳洗,有官媒要来了。”假小子似乎还不太懂这些避讳的事,果然直接说了出来。 “要死要死,快走。”这下小丫头也觉得似乎不应该在王敦面前讨论这种事情,拉着假小子转身就跑。 “哎……”王敦心里忽然觉得怅然若失起来,看着两个小孩儿手牵手跑了的背影,迷迷糊糊地追了过去。 追过了一道院门、追过了二道院门。 王敦远远的似乎听见了吹吹打打的声音,紧接着就看见偌大的庭院里,一簇崭新的八抬大轿正在被轿夫们熟练地抬着,他们走着喜庆的花步,摇得轿帘儿好像蝴蝶翅膀一样的上下翻飞,煞是好看。 忽然之间,轿帘儿就在王敦的面前被花步晃动得完全掀起,露出里面一个衣衫素净身子单薄的人影,轿帘子被风一吹,原本应该出现的女主的脸却是一团模糊的氤氲! 只是惊鸿一瞥,紧接着轿子转了个弯,往更深的院落里抬了过去,那孤孤单单的背影被一抹大红遮住了,再也不能见面。 王敦愣呵呵地站在原地没动,看着走远的花轿,忽然觉得那宽阔的肩膀,线条优美的背部,挺拔的身姿,都将永远无法属于他,那是一种深刻的痛感,仿佛这世界上只有一种美,他却不能看,他能看得只有被那个人的身影甩在后面的眼前的苟且,诗与远方注定与他无缘。 等等,哪里不对? 王敦忽然发现,他竟然无法完全融入这本书里所建构出来的平行空间,为什么只能是那个人的模样?除了他,他竟然想象不出其他人的脸,这不科学啊,以前明明随便哪一个都可以,反正也不是真的,只要探听清楚其中的来龙去脉再解煞不就行了吗?为什么,为什么自从当铺接了那个死当之后……一切都改变了呢? “胡橙!”王敦大喊一声,醒了过来。( 当当当铺 http://www.suya.cc/10/10057/ ) 当当当铺 第32章 演连珠 “大柜,你叫我有事吗?” 王敦一睁眼,就看见胡橙坐在澡盆的边缘上看着他,手里的小木盆正在往澡盆里面续热水。 “额。” “小心,拿稳了。”胡橙看他手里的书卷堪堪要掉进水里,眼疾手快接住了递给他。 “多谢多谢,二柜你怎么。”王敦二话不说,第一时间紧紧地夹住了裤裆。 “哦,奎子说怕热水不够,让我来帮他续上,你怎么了?做了噩梦吗?”胡橙虽然平时在保姆车里一股子影帝的范儿,到了铺子里做事却非常手脚麻利,是个能吃苦的样子,续上水之后,还伸手在王敦的洗澡水里探了探,吓得王敦屁股往后一拱,水面因此激荡了起来。 “停。”胡橙轻轻说了一句,伸手一挡,原本马上就要从浴盆里激荡而出的水花在刹那之间停止的波动,好像视频回放的那样一下子又缩回了浴缸里王敦的身边。 “这是。”王敦被反作用力弹回来的水花糊了一脸,伸手抹了抹脸上的水珠,一脸无辜看着胡橙。 “我跟水的关系很亲密,只要善于疏导,它们很听话的。”胡橙伸手在王敦的洗澡水里慢悠悠地划动着,只是这一点点的助力,王敦这个不知道用了多少年的破澡盆一下子变身为豪华冲浪浴缸,里面的水波纹富有韵律地震动了起来,舒服得他全身上下的毛孔都张开了。 王敦眯起眼睛舒服地哼唧起来,一面偷眼看了看胡橙,这哪里是他们二掌柜的,分明就是后宫战争里打不死的甄嬛呐,嬛嬛,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朕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疼你。 “大柜,你说什么?” “啊?哦,没没。”王敦赶紧捂住嘴,把自己的脑内活活儿憋了回去。 “谢谢你帮我挡住水花,不然这东西就要浪费了,现在是用一点儿少一点儿呢。”王敦伸手推出了几个水花儿,看着盆里艳粉可爱、好像樱桃汁一样颜色的洗澡水。 “上次我听你说,这叫如梦令,里面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呢?”胡橙见过江河湖海的水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种液体摸上去却手生的很,自从神话时代以来,自己的家族可以控制总领天下水脉,作为族中第九子,他却看不透王敦的洗澡水。 “哦,这是……混沌之水。”王敦想了想,还是直接说了,他伸手沾了沾那些看起来好像是阿房宫流出的脂粉水,用手指把垂坠在额前的发丝梳到了脑后,很真诚地看着胡橙。 “混沌之水?”这是天地初开时的第一瓢神之水,它具有运用万物生长的力量,怪不得只要泡在里面,就能凭空造出一个与现实世界平行的虚拟空间,得知一件件没有解过煞的老物件儿的过往。可是这混沌之水只是传说之中的神物,就连他自从神话时代就已经存在了的家族都以为那只是一个故事。 王敦,用这种水来洗澡? “哈秋!” 就在胡橙妄想着王敦到底是什么鬼的时候,对方很不给面子地打了一个喷嚏,看样子是水冷了。 “刚才开了一次门,水温低了,对不住。”胡橙收起了思绪,一伸手就探进了王敦的澡盆里。 “哎。” “别乱动,不要碰到我的手。”胡橙说着,修长的手指在王敦泡澡的微凉水面上来回滑动着,随着他手指的动作,王敦几乎可以感觉得到水温正在不停地回升,过不了多久竟然就到了蒸腾得能让他冒汗的地步。 “好热!”王敦忍不住说。 “那就停下了。”胡橙住了手,试试水温,稍微有点儿烫,再泡一会儿就能去去寒气了。 这啥?人形热得快?哦对了,胡橙刚才说他对于水的控制能力很强,没想到还可以凭空调节水温呢,真是个多才多艺的大狐狸。 “二柜,您费心了,不过我看今天也只能到这里了,还是不行。”王敦摇了摇头,没说为什么,不过还是把解煞不太顺利的事情告诉了胡橙。 他觉得胡橙身上有种沉稳的力量,似乎什么事情对他说了,也就会变得顺利,其实他知道胡橙的本事大概在什么段位上,跟他们几个老表比起来他还是个孩子,可是有时候就连父母都会从性格沉稳的长子那里找到一点儿心灵上的安慰,更何况他们现在是同一家铺子的伙伴。 “没事,慢慢来吧,你这些年,都是自己一个人?”胡橙放松了身体,双手伏在浴缸的边缘,把脸侧着枕在上面,好像话家常那样地跟王敦聊天。 “嗯,嗯?”不是董事长和总经理在谈生意上的事情吗?为什么画风一秒跳到了金牌调解的鸡汤里。 “你别紧张,我只是觉得,你不太善于跟人交心,事不关己不开口,话到嘴边留三分,这样倒是稳妥,只不过等你真正想跟什么人开诚布公地谈谈的时候,也许自己都不会了。”胡橙看着王敦被水汽迷住的眼睛,原本清澈的眼神在氤氲的湿气中显得有些飘忽不定。 “我啊,唉,一大家子人,总不能个个儿都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吧,总有要办事儿的,要维持的不是吗?”王敦的话依然说得漂亮,他永远扮着猪的角色,至于想不想吃你,端的看你是不是值得他吃的虎了。 “是,这样的人,在家是孽子,在外是孤臣,总是没个伴儿的。”胡橙点点头,忽然觉得他跟王敦亲近了,虽然他还不了解他全部的事情,可是只言片语之中,他总觉得他们在家庭里所扮演的角色其实差不多,别人不疼,也只好自己疼自己罢了。 “大柜,你可要悠着点儿,别熬的生前心已碎,只好等到死后性空灵了。”胡橙的眼神被水汽蒸得都柔和了起来,伸手碰到了王敦的肩膀上。 “哎?”王敦本能地一炸毛儿。 “你这里的肌肉这么硬,绷得太久了。”胡橙并没有像王敦妄想的那样突袭,只是非常轻地在他紧绷的肩膀上按了按,就收手了,不过说来奇怪,被胡橙按过的地方,竟然真的放松了下来。 “谢谢啊二掌柜的,说实在的,就连我几个老表都……噫!”王敦脖子扭扭屁股扭扭,舒服的抻了个懒腰,正要抬头道谢,就看见胡橙开始脱着自己的衣服。( 当当当铺 http://www.suya.cc/10/10057/ ) 当当当铺 第33章 演连珠 第七章.浸猪笼 “二掌柜的,有话好商量。”一言不合就果体,这是谁家的礼儿啊? “让我来会会这本书,你看见女主了吗?”胡橙说着,已经干净利落地脱了衣服跳进原本地方就不大,挤进一个大男人就更显得拥挤的澡盆里,一面接过了王敦手里的卷册。 “你还愣着干什么?”胡橙低头看了一会儿卷册,抬头一看,王敦还愣呵呵地泡在水里瞪着大眼睛看着他。 “我?” “这书又不是一件物件儿可以两个人一起解煞,总要看过了里面的内容才能带入,既然书现在在我手上,你跟我泡着有意义吗?”胡橙反倒恶人先告状,一副俊俏小哥儿在澡堂里偶遇猥琐大叔,非要跟他泡一个池子的嫌弃脸。 “这上哪说理去,真是颜即正义。”王敦低声下气嘀咕了一句,也不知道胡橙听清楚了没有,用毛巾捂住了裤裆,噌的一声就蹿了出去。 胡橙从后面看着王敦结实的背部肌肉,虽然健壮却线条优美的腰线,还有一双可以玩儿上一整年的大长腿,直到把他看光了之后,才意犹未尽地回过头来盯着刚才的那本书。 那是一本残破的手抄本,还好古代人的字迹工整书写富有格式,如果是现在那些熊孩子们的作业,只怕根本挺不到这会儿就已经辨认不出来了。 胡橙因为族里在古代多有后妃出身,所以对琴棋书画经史子集还算是略懂,这会儿借着浴室里暗昧的灯火看了看书里面的墨迹,那字迹写得铁画银钩,然而每到转弯处又自然有一段柔婉的态度,并不像真正的瘦金体那样有刀剑之气,只怕这个手抄的人也有着一段不为人知的内心世界,充满了矛盾。 他听来托付书册的年轻男人说过,因为那两位文人并没有留下什么字画,所以没办法判断出是谁的笔记,但是从字里行间可以推断出,应该是其中的一位负责抄录的,那么这个人会是伯牙子期之中的哪一位呢?是高官,还是隐士,从字体里面体现出的情怀还真是看不出来,既有庙堂之高,兼具江湖之远,怪不得那个年轻人说古往今来觊觎此书的人不少,只从字体上看就足以挑动起人的好奇心了,果然算是一本奇书。 胡橙想着想着,困意袭来,只来得及把捧着书本的那只手搁在澡盆外面,头一歪就睡了过去。 …… “小姐、小姐,你到底听我说了没有啊?” “嗯?”胡橙一回神,发现自己坐在一架牙床里面歪着,手里还拿着一件绣活儿,地下的脚踏上面坐着个十来岁的娇憨小丫头,正在拉着他的葱绿睡裤的裤管话家常。 “你说。”胡橙看了看手上的绣活儿,是一对鸳鸯戏水,花样子应该是自己画的,比起外头裱糊铺子相公们的代笔精致了许多,他到挺喜欢的,只是不会女红,有些心虚地把绣活儿收进了针线笸箩里,让小丫头细说。 “人家说了,不得闲儿,也不知道哪儿那么大的架子,好好的内书房不住,又不是咱们请的,都是老爷三番五次叫他别生分了住进来才好,人家倒摘得干净,好像内宅里有老虎吃他似的。”小丫头絮絮叨叨的说道,小女孩儿声音清甜脆生,说出话来好像连珠炮一般,胡橙还要反应个一两秒钟才能听清楚她到底说的是哪门子的话儿。 “知道了。”胡橙点了点头,看来文中的女主还是没能攻略男主吗,他想起了王敦在面对别人亲近的时候那种好像受了惊的小鹿一样瞪大的眼睛,莫名觉得有点儿萌。 “小姐,不是我说你,怎么还是这么个稳坐钓鱼台的性子,再过一时半刻,他赶考完了就要回乡,那……”小丫头似乎也觉得底下的话有些碍口,不便说,又有点儿心虚地四下里看了看。 “桃红,叫你去催水,又挺尸,一会儿小姐要匀脸,看你拿什么打发。”门口传来了一个比小丫头更为稳重一些的声音,果然那个叫桃红的萝莉听了,浑身一激灵就站了起来,一步一挨地蹭了过去,打起帘子迎进一个人来。 “嗳,我这就去。”萝莉放下帘子转身就跑,房间里只剩下胡橙和这位新来的不速之客。 “姑娘午睡醒了?现下天越来越短,依我说竟是不睡午觉的好,不然夜里又长,你身子又弱,只怕失了眠就不好了。” 胡橙抬眼看了看新进来的女孩子,身量儿明显比桃红高出半个头去,模样也周正得多,身上的衣裳头上的珠翠也体面,应该是宅门里的大丫头,这样的女孩子手底下也要管着十来个桃红那样的小丫头,怪不得虽然长得很漂亮,却天然有种不怒自威的身份在情态之中。 “姐姐请坐,姐姐说的我记下了。”胡橙欠了欠身子,对这位大丫头接了接手,让她坐下,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个女孩子应该是小姐房里管钥匙的大丫头柳莺,是从上房屋太太房里指过来的,论理他该叫一声姐姐。 “姑娘,这大天白日的闲着,又不做针黹,不如我陪您下下棋消磨消磨时光吧。”柳莺还就托大坐了,也完全不像有一点儿惶恐不安的样子,跟刚才桃红只敢坐在脚踏上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丫头应该是在太太房里得脸的,平时说上句儿说惯了,胡橙不动声色地看她摆棋盘,倒像是个会下棋的,作为一个下人来说也算是多才多艺了。 “嗯,这也使得。”胡橙客随主便,点点头从床上走下来,跟柳莺对坐在一个绣墩上面,与她斗弈。 事实证明胡橙有些轻敌,他的家族笃信棋酒通仙的说法,所以族里的子弟们也有许多高手,胡橙的棋艺是他大哥亲传的,虽然没有什么兴趣,不过有时候为了稳定心神,也乐得下上一盘,没想到十几个子落下去之后,反而被这个叫柳莺的小丫头占了上风。 这女孩子真是不简单,年纪不大就这么多才多艺的,听说她是新太太的陪嫁丫头,一个侍女尚且如此,自己的这一位继母又有多么精明呢? “姑娘,没路了。”就在胡橙心不在焉的时候,忽然发现他竟然已经差不多是满盘皆输。 “……”胡橙看了看棋盘,还有一两处可以打劫,不过终究难以力挽狂澜。 “别看了,姑娘现在是四面楚歌、水漫金山了。做奴才说句不该说的话吧,常言道身后有余忘缩手,眼前无路想回头。”柳莺说着,手里重重的一落子,白玉的棋子敲得棋盘叮咚一声响,胡橙忽然浑身打了个寒颤,觉得那些棋子慢慢的将自个儿的全身都包裹了起来,形成滔天的水势,他想要挣扎,可是觉得浑身都浸在一个猪笼里面,四肢舒展不开,呼吸的本能使他的身体剧烈地挣扎了起来! …… “呵!”胡橙一下子睁开了眼睛,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咳了几声之后,哇地吐出一大口水。 “醒了醒了!醒了就好。”胡橙隐隐约约听到了一个声音,不过因为耳膜进水的关系,听得不是太清楚。 他伏在床边上吐了几口水,堪堪的喘过气来,发现自个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平躺在炕上,身上简单地裹着浴巾盖着被子,只有头发还是湿漉漉的,活像刚从水里被打捞出来的一样。 “再吐吐,吐出来就好了。”胡橙吐了一会儿,听力逐渐恢复了,听到了那是王敦的声音,一抬眼,果然看见王敦站在地下,很关切地看着他。 “咳咳,我怎么了?”胡橙有点儿浑浑噩噩的,只记得被太太房里的柳莺丫头旁敲侧击了一下,紧接着就陷入了一种浸猪笼的幻觉里,她是在告诫自己不要轻举妄动吗? “你一个人还泡不惯澡,没有人看着可不行啊,太危险了,要不是我刚刚进来添水,你还不知道要淹到什么时候呢。”王敦这会儿不怎么避讳,上来就给胡橙拍背。 原来是睡着了呛水的缘故,才会忽然之间做了那个奇怪的梦,看来自己穿书的行为被打断了,胡橙点了点头,示意没事了不用继续拍。 “对不住,是我冒失了。”胡橙是个知错就改绝不嘴硬的人,既然这一次是他想做孤胆英雄却出了小事故,论理他当然要给王敦陪个不是。 “别这么说,你才是最遭罪的呢,呛了好几口水吧?”王敦的声音里带着担忧,原本就不怎么凌厉的眉峰这会儿简直蹙成了平眉,加上瞪得浑圆的大眼睛,虽然是个大老爷们儿,看上去竟然我见犹怜。 “好了,我没事了,大柜,你先歇歇,我把澡盆收拾收拾吧。”胡橙说着就裹紧了浴巾从床上下来,往一片狼藉的澡盆那边走过去。 “我来吧,你身子还没好利索呢。”王敦说。 “我没事,再说我总要换换衣服。”胡橙旁敲侧击了一句。 “哦,对对对,你看我这脑子,我这就出去,澡盆你别沾手啊,一会儿我来。”王敦只怕他一言不合就果体,连蹿带蹦地躲了出去。 就在王敦带上门出去的同时,胡橙忍不住伸手碰了碰自己的薄唇,那里热得发烫,简直就像被什么人……( 当当当铺 http://www.suya.cc/10/10057/ ) 当当当铺 第34章 演连珠 就在王敦带上门出去的同时,胡橙忍不住伸手碰了碰自己的薄唇,那里热得发烫,简直就像被什么人碰过似的,现在再一碰,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会是他吗,王敦? 胡橙褪下裹在身上的浴巾,这是王敦的浴巾,上面还沾染着让他非常敏感的气息,他一定是情急之下随便抓了一条,没有把自己当外人,胡橙觉得挺温暖的,在家里,即使亲兄弟之间,彼此一旦用气味划定了领地,谁的东西都不能擅动,不然就会被认为是对已经存在的长幼尊卑之间的秩序发起挑战,使全族上下的局面都显得动荡不安。 可是显然王敦并不这么想,他是个兼容并包的男人,脾气好、温吞吞的是个老实人,心里却又拎得清,明白得很。 胡橙换好了家居服,看了看床下被自己弄得快要水漫金山的洗澡水,有点儿自嘲地摇了摇头,看来混沌之水并不是谁都可以驾驭的,就连自己以治水闻名的家族血脉都不能使它臣服,因为它实在是太古老了,它是世界的起源,混沌的血液。 胡橙从床底下翻出了扫帚和簸箕,看样子应该都是前朝遗留下来的古董了,王敦这个人果然以念旧闻名于世,简直比胡同儿里老一辈的爷爷奶奶们还要爱惜东西。 哗啦啦、哗啦啦。 胡橙漫不经心地扫着水,一簸箕一簸箕地倒进了地漏里,忽然发现澡盆里还剩下不少刚才没有泼出来的洗澡水,他灵机一动,发下了手中的活计,伸出一只手,静静地按在了水面上,眯起狭长的凤眼。 水面从清澈渐渐变得模糊起来,倒映出的也不再是他现在的样子,而是…… 王敦在亲他。 水的记忆比青史还要冷酷无情,它们记录着每一块农田是风调雨顺还是大灾凶年,记得每一个生命最初的心跳和呼吸,水倒映一切在它们之上的东西,毫无ps痕迹地反映着他们的美丽或是丑陋,就像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辅。 在水面上,王敦正在不停地给胡橙做着人工呼吸,他的手按压着他的胸口,一下一下,手臂上的肌肉紧绷着,眼神威严肃穆,似乎是在与死神争夺着自己的既得利益者。 终于,胡橙被他赋予的氧气重新灌入了肺里,长叹一声恢复了呼吸。 王敦长吁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脸上恢复了那种青少年做下坏事之后有点儿兴奋又不知所措的表情,他的脸红扑扑的,累得趴在了胡橙的身上,因为距离很近的关系,王敦似乎是想再一次审视一下这个浑身上下充满了神秘气息的男人,然后。 因为角度的关系,胡橙不能确定,他是不是又亲了他一下,不过王敦很快就躲开了,并且眼神有些飘忽地从他身上爬了下来。 噗叽! 就在胡橙还想继续往下看的时候,澡盆的胭脂水毫无预警地炸裂开来,在空中形成了一个深邃幽远的黑洞,好像恶魔的眼睛一样死死地盯着胡橙! “唔!”水花炸裂的力量非常强悍,竟然把胡橙的身体掀翻了出去,并不是很轻的体重像一只断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 胡橙在半空之中看见黑洞里散逸出了一阵一阵的气息,他说不清那是什么,可是全身上下都感觉到了一种来自权威的压力和恐惧。 砰! 就在胡橙觉得自己快要飞出门槛掉在天井院儿里,从当铺的一代逼王沦为笑柄的时候,身体忽然撞在了一个柔软的东西上面,一下子停住了。 “谁?!”胡橙看看胳膊上握住的手,由于应激反应而产生的攻击性让他本能地腰腹一紧向后来了个倒踢紫金冠! “我。”身后的人身形极快地旋身躲开了,两个胡旋就转到了胡橙的眼前,一只手很有前瞻性地按住了胡橙已经高高抬起的即将撞上自己胸骨的膝盖。 “是你啊。”胡橙的身体放松了下来,拍了拍身上的水,有点儿自嘲地笑了笑。 “这水不会听你的,这是混沌之血,是他……”男人的话说到了一半,忽然听着不说了。 “怎么,你信不过我?”胡橙微微一挑眉。 “你知道不是,我……”冷漠的男人在胡橙面前表情忽然生动了起来,在不知所措的眉宇之间似有若无地闪现着一丝讨好的神情。 “二柜,你换好了吗?我给你煮了碗……”就在两个人对峙的时候,王敦毫无预警地推门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碗热乎乎的阳春面。 “你是谁啊?”王敦一进门就看见他的二掌柜跟一个帅哥面对面站着,那画面倒是挺养眼的,除了有点儿莫名其妙的绿之外没有别的毛病,等等,这男人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他的剪影好像一根刺,让王敦还没有认出来之前心里就不那么熨帖起来,虽说来者是客,他还是忍不住有点儿高声地问道。 男人看了王敦一眼,没有什么反应,反而看向了胡橙,似乎是在询问着他的意见,颇得当当当铺一代逼王装腔作势的真传。 “你先回屋吧,我一会儿就回去。”胡橙朝着那男人说道,男人点了点头,好像一只温顺沉默的大狗,一声不响地朝着门口走了过去,在经过了王敦的时候,肩膀竟然重重地撞在了他的身上。 “哎哟!你!”王敦被他一撞,手里的面条儿差点儿洒出来,他赶紧站稳了身形,再一回头,只看到了男人消失得很快的背影。 怎么这么熟悉?对了!这不是那个跟胡橙在窗前下棋的男人吗?你这是私闯民宅,还要抖抖机灵儿啊?来者是客不加,可是要喧宾夺主可就不那么合适了吧。 “大柜。”就在王敦打算追上去跟他说道说道的时候,胡橙伸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膂力不弱,几乎是把他薅进了房间里。 “你不认得他吗?”胡橙看着王敦的腮帮子都鼓了起来,有点儿想要伸手戳破他的冲动,看来不能再瞒下去了,日后总还是要见的。 “他……是不是上次在你房里下棋的那个啊。”王敦的声音有点儿闷闷的说道。 “嗯,就是他。”胡橙点点头,让了个座儿,自己也坐在另外一边的太师椅上开始吃面,别看他平时斯斯文文的,吃起面来倒是吸溜吸溜的吃得很香。 “他叫胡桃。”胡橙低头吃了好几口面,看王敦还在愣呵呵地杵在那里,垂下眼帘,把筷子横架在碗沿儿上呷了口汤才说。 “胡桃?他是你本家儿啊?”王敦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心里松快了一些,不对,是松快了不少,知道那人姓胡之后,竟然连冲撞了他的什么仇什么怨都一笔勾销了。 “算是吧,他是我新招上来的家丁,因为没有名字,奴随主姓。”胡橙说。 “哦。”一听见没有血缘关系,王敦又有点儿蔫了吧唧的,自个儿最近这是怎么了,一惊一乍的,心里好像揣着一只仓鼠,扑簌簌地跳个不停。 “呵。”胡橙看着大掌柜的脸变颜变色阴晴圆缺的,竟然冷冷的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啊?”王敦觉得太委屈,自个儿家里就这么不明不白的住进了一个新伙计,连招呼都不打一声还竟给人甩脸子瞧,还不让别人憋屈啦? “你这回可真怨不得别人,跟了你这么多年,你连认都不认得他,他也算是白认得你了。”胡橙说着别人的伤心事,连带着自己的眼神也跟着寂寞了起来。( 当当当铺 http://www.suya.cc/10/10057/ ) 当当当铺 第35章 演连珠 “他?跟了我这么久?”王敦有点儿懵,虽然他不是颜性恋,但是从视觉上来说,长相漂亮的人都是非常有特点的,他再脸盲也不至于认不出在自己身边相处了很久的人呐,这个二掌柜神神秘秘到底在说些什么。 “草木命数繁盛,得气三五百年便可修成人形,更何况是长期被混沌之水浇灌过的树木呢。”胡橙端坐在太师椅上,面不改色地吃着面,好像闲话家常一样地随口说着。 草木?灌溉?胡桃? “啊!”王敦忽然想起了什么,失声喊了一句,浑身的肌肉因为激动的关系而紧绷了起来,虽然生得手长脚长的,那姿势还真像是土拨鼠的呐喊。 “不会是他吧?是桃树?”王敦有点儿兴奋地说道,毕竟他把那棵大桃树当宠物养了几百年了,承它的厚意,每年都有新鲜的大桃子可以吃,盛夏的时候又有茂密的树荫。 “就是他,你们认识那么久了,怎么换了个皮相就一点儿都不认得,也难怪他对你冷冰冰的。”胡橙吃着面,看王敦那副沮丧的样子,稍微安慰了他一下。 “他,和我不亲呐。”王敦有点儿寂寞地说道。 这个铺子里除了奎子之外,大桃树是跟王敦最亲的生灵了,他一直都知道它是有灵性的,一到故都的秋,一般帝都玩主每逢秋天必须进山逮鸟儿的事由王敦都能省下了,因为他们家的大桃树能自动招来各种王敦喜欢的鸟雀,连鸟笼子的钱都省了,整个儿院子里都是王敦喜欢的鸟叫声,邻居们见了都说他家的桃树有灵性,能招来漂亮的生灵给王敦解闷儿。 “你很少去表达自己的感情。”胡橙吃完了面,放下碗筷,看着王敦盘腿儿坐在炕上有些颓唐的葛优瘫。 “他喜欢听别人说话,被做成琴没有几天,听我说了几句话,他就出现了。这些年……你从不对他说话吗?” “扯吧,我虽然说的少,可是奎子自从光绪二年投身到了这里,就开始絮絮叨叨的说个没完没了,是胡同儿里鼎鼎大名的话唠,可是也没见大桃树搭理过他,唉,说白了他就是个颜性恋╮(╯_╰)╭”王敦勉勉强强给自个儿找了个不受宠物待见的借口。 “你说的不对,论长相,你比我漂亮。”胡橙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走过来跟王敦对坐着看着他,眼神放肆,手脚规矩,不着一字,尽得风流。 “身材也更好。”就在王敦从葛优瘫的状态缓慢进化成为朝臣待漏斜迁屁股兢兢业业坐式的时候,胡橙又补了一刀。 你啥时候看过?对,你看过,可是你看过了就能夸我身材好吗?你知道不知道这对于一个男人来说……等等,夸男人身材好似乎没有什么不妥当啊。王敦满腹委屈话到嘴边又觉得自个儿太矫情,只好闭上嘴吃个疑似职场性骚扰。 “奎子说的都不是心里话,胡桃心气儿很高,寻常的只言片语是没办法跟他神交的。” “哦?那你跟他说了什么?”王敦蔫儿坏蔫儿坏的,见缝儿就插针。 “我……”胡橙愣了一下,忘了大柜外表忠厚内藏奸诈的这个人设了,上次下斗儿的时候他就看出来,这货藏着掖着的,也许是想看看他的本事够不够给他当枪使,不过他胡橙就算是把枪,这枪也不是谁都能擦的,擦不好,可就要走火儿了。 “说什么不重要,他喜欢听我弹琴,时候不早了,大柜早点儿休息吧,澡盆里还有一汪剩水,劳您沾沾手,太晚了,不便叨扰。”胡橙看看王敦桌子上的西洋钟,站起来告辞,临走之前还很规矩地收拾好了自己吃剩下的碗筷儿,一并带走了。 看着二掌柜玉树临风飘然而去,王敦慢慢悠悠慢慢悠悠,又从刚才全身炸毛儿的状态恢复到了葛优瘫,这个新掌柜的真是诛心呐,才认识没几天,他这社交恐惧症的毛病就被他摸了个底儿掉。 王敦跟谁都好,可是从不交心,他不是不信任别人,而是不信任自己。 大桃树跟他不亲,他认了,毕竟真心都是用真心换来的,可是胡橙跟他说过什么? 王敦心里痒痒的,有一搭没一搭起来收拾澡盆,里面汪着小半桶的胭脂水,王敦用瓢蒯出来,胭脂水在瓢里荡漾着,他忽然心里动了一下,伸出一根食指,轻轻地弹了弹水平面。 随着王敦修长冰冷的指尖在水面的轻轻的波动,镜子一样平静的胭脂色水上一圈圈的涟漪开始漾了起来,伴随着似有若无的弦音和一声萧然的叹息。 弹的是凤求凰。 裤衩、裤衩裤衩、裤衩裤衩裤衩! 王敦的心脏伴随着诡异的拟声词剧烈地跳动了起来,而且还有越来越快的趋势。 完蛋了!快点儿停下来!王敦无助地四下里踅摸着,抓挠不着任何能够阻止他的东西,最后看了看人家剩下的半瓢洗脚水,把牙一咬把心一横,一个闷子就扎了进去! …… “哈……啊啊啊……哈秋!” 王敦自从用剩下的洗澡水浇头之后在天井院儿里奔跑了一晚上,恹了两天没怎么吃饭,终于病倒了。 雪上加霜,奎子前两天刚带着几件儿东西跟团去了拍卖会没在家,只剩下了西厢房住着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王敦干脆就没敢说自个儿感冒了,倒不是怕胡橙不照顾他,就是看样子这一位别说照顾人了,估计自个儿生了病也就是找个坟圈子猫两天接接地气原地满血复活。 “哎哟呵,感冒不是病,烧起来真要命。”王敦躺在炕上凄凉地倒着气儿,每次生病他总有个奇怪的念头,找不到对象成不了家,会不会死了烂了都没人给收个尸,到最后肉身成了蛆四下里一哄而散,就只留下一把骨头架子,几十年后催水电费的小哥儿才发现了,又成了当年的头版头条。 “嘿。”王敦天马行空地想了一会儿,又自嘲地笑了起来,要是真能那样,对于自个儿来说倒也是一种解脱,总好过这么点灯熬油黑不提白不提的活着,唉,都是自己选的,倒也怨不得别人。 吱呀呀咣当当。 王敦正房堂屋的门被打开了,门口的月光下面,映出了一个身形颀长的人影。 “谁啊?”王敦有气无力地哼唧了一声,心里知道大概是胡橙,反正这会儿整座四合院儿里就剩下他们两个喘气儿的,还有一个不喘气儿的。 来人没搭碴儿,径直走了进来,因为是逆光,王敦还是看的不太清楚,只知道他端着一碗什么东西走到了他的床边,不轻不重地往炕桌儿上面一撂,叮咚一声响。 王敦吸吸鼻子,虽然感冒了嗅觉不灵敏,但还是能稍微分辨得出,是阳春面的香气。 大掌柜的往被窝里缩了缩,没敢动换。 “你吃。”来人等了一会儿,见王敦挺尸,金口一开说了句不咸不淡的话。 是大桃子?!真是稀客啊。 “是是你做的吗?”王敦一激动还来了个连读。 “嗯,你吃吧,吃完了我要收碗。”胡桃简明扼要地说着,身形还像原来的桃树那样直挺挺地站着,一动不动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混合了白杨礼赞的血统。 王敦吸溜吸溜地吃着面,时不时抬眼看看胡桃,都说养的东西随自个儿的性子,这话不假,王敦一边吃,脑海里回荡着的bgm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的流行歌曲:“家兄酷似老父亲,一对沉默寡言人。可曾闲来愁沽酒,偶尔相对饮几杯。” 他不爱唠嗑儿,培养得胡桃也是闷呼呼的,早知道当年就应该把他种在门房儿附近,自个儿在柜上天天叨逼叨,没准儿还能种出第二个奎子来,可是一旦种在天井院儿里,就是一个寂寞的世界,寂寞得胡桃都不会说句完整的话。 “你怎么想起给我送面吃啊?”王敦想着想着就吸溜完了一大碗病号面条,砸吧砸吧嘴儿,把空碗递了过去。 “二柜让我来的。”胡桃才跟了新主子几天,就俨然一副当当当铺逼王第二的高冷话废面瘫脸,颇得胡橙的真传。 “哦哦,那谢谢你们啊。” “嗯。”胡桃赶紧利落转身就走。 “哎。” “……?” “你小时候,我跟你说话少,以后家里人多,你能说还是多说说,别学我。”王敦乐呵呵地说道。 “唔。”胡桃背对着王敦,浑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虽然不是面对面,王敦竟然看到孩子的脖颈子都红了,真是个外表高冷内心缺爱的小孩儿啊。 王敦看着胡桃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捂着被窝大笑了几声。前几天因为胡桃不搭理他,还有些失落的阴霾被美丽的心情一扫而空。 是胡橙让他来的,自个儿不过一个寂寞的眼神,几句抱怨的话,就让他上了心,惦记上了。 被人惦记原来是这么个滋味儿啊,怪不得……( 当当当铺 http://www.suya.cc/10/10057/ ) 当当当铺 第36章 演连珠 王敦身体素质不错,养了两天病就好了,这几天除了上茅房之外没怎么下过地,憋坏了,刚刚不烧了就爬起来出去遛弯儿,说好了是在胡同儿口走走的,一走就走遍了四九城儿,大清早出去,掌灯时候才回来,还带了爆肚儿和门钉肉饼,结果一进屋就傻眼了。 “这啥?” “哦,你回来了。”胡橙正在他的房间里拾掇,看见大掌柜的进屋,很规矩地站直了一下,又摘下墙上的布掸子给他掸掸土。 “我自己来我自己来。”王敦往后跳蹿了两步,跑到门外自个儿抖毛,一面伸长了脖子好像甲鱼一样来回摆动着,看着屋里那个他不怎么认识的物件儿。 “哦,这个吗?是胡桃新给做的木器,说原来的那一个太旧了,体积也小,两个人洗澡不方便。”胡橙淡然说道。 “澡盆吗?”王敦掸完了土进了屋,看着那个疑似心形浴缸的容器,心里暗搓搓觉得自己在教育孩子的问题上面出现了严重的偏差,别看胡桃面瘫话废,心里竟然是粉红色的,这是妥妥的闷骚啊。 “嗯,我说等你回来再议,他说没关系,上一个澡盆也是用他打的,材质都一样。”胡橙实话实说。 那倒是,王敦念旧俭省,每次大桃树往下掉落粗壮一点儿的枝干他都会收集起来,用来打造一些木器,这个澡盆也是百十来年前的物件儿了,最近确实漏水,不过两个人洗澡不方便又是什么鬼? “内个,你不是说以后不一起洗澡了吗。”王敦看着胡橙在透明浴室里拾掇新澡盆,有点儿心虚地问道。 “你觉得分开洗的话进行得顺利吗?”胡橙反问。 “额。”王敦卡壳儿了,确实,没有胡橙,他想象不出那个女孩子的脸,无法带入,这种事在之前的解煞之中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而且也浪费水。”胡橙给出了一个非常有力的说辞。 好吧二掌柜的,在节约水源这个问题上,你完全睡服了我。王敦心里暗暗喝彩。 …… 两个人泡在水里,有些尴尬地对坐着,上一次是胡橙夜袭,等王敦醒了才发现被人看光光,而这一次却是直接赤诚相见,王敦把整个儿身子都埋进了胭脂水里,只留下一双圆滚滚的大眼睛,谨慎地盯着胡橙,似乎觉得这个年轻漂亮的帅哥会随时扑上来。 “你在干什么。”胡橙发现他拿了下册,伸手一拦。 “上册不是被你拿走了吗?”王敦无辜地说。 “如果不看同一本书的话,我们是无法进入同一个场景的。”胡橙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可是这样坐没办法看同一本啊。”王敦乖乖地跳进了陷阱里。 “那就同向坐。”胡橙干净利落地一句话,把自己手里的本子塞进王敦的手中,身形一潜,淹没在了比原先宽敞了一些的大澡盆里,再一冒头儿,直接从王敦的双臂之间钻了出来,不过他手脚很规矩,身体蜷缩了起来,跟王敦之间保持着距离微妙的缝隙,说远不远,说近不近,肌肤碰触不到对方,却能感觉得到彼此的身体因为泡在温热的洗澡水里而散发出来的氤氲。 “哎?这……” “怎么,你想让我抱着你坐?”胡橙回头看着王敦,完美的侧脸可以清楚地看到他比女孩子还要纤长卷翘的睫毛,让王敦立刻翻起了白眼不敢直视。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王敦的眼睛翻愣的好像一只柴犬。 “嗯,那就开始吧,我不挡着你。”胡橙稍微向下滑了一下身体,比王敦矮下去了半头,让他刚好可以从他的头顶看到自己手里拿着的本子。 胡橙的头发非常漆黑浓密,现在是干净利落的短发,可是王敦知道他本体的黑长直更有味道,如果梳起现在女孩子们中间流行的半丸子,一定是个轻裘长剑的五陵少年。 一个、两个、三个,胡橙的头上竟然有三个旋儿,王敦想了想,他们几个老表小时候互相给对方捉虱子的时候曾经看到过,张涛也是三个旋儿,常听人说一个旋儿横两个旋儿愣三个旋儿打架不要命,他倒是知道张涛是个大杀器,没想到胡橙也是这么个人设啊。 “你在看什么?”胡橙回过头来看着他。 “没……没什么,数数你的旋儿。”王敦很老实地回答道。 “哦,我有三个旋儿,小时候哥哥们也常常给我数。”胡橙才看了一个自然段,还没有怎么进入状态,这会儿被王敦撩了起来,忽然也有点儿少年心性,从水里跪坐了起来,就着比王敦高出来的身形往下看。 “让我看看你的,你有……”胡橙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然后脸色有些诧异地看着王敦红扑扑的脸。 “你没有旋儿。” 在民间传说里,头旋越多的人性格相对来说也越复杂,那么没有头旋意味着什么,这个人没有性格? 怪不得王敦总是一副温吞吞的样子,活像一杯牛奶成了精,温润得让人没办法对他生气,那种温柔让人忍不住想要信赖他、依靠他,哪怕只是聊聊天,都会有一种“如果是他听了还觉得没问题的话,应该就会没事了”的莫名其妙的安全感。 “没,可能是长得太靠前了,是个美人尖,你没瞧见。” 王敦伸手沾沾水,用修长的手指把额前的头发向后梳起,露出自己光洁的额头,果然有个美人尖,如果是在古代的话,他的装束一定比现在还要漂亮。 “哦,念书吧。” 胡橙盯着王敦的额头看了几秒钟,一下子缩回了水里,重新坐回他的身前,煞有介事地端起了书本,像个自习时跟女朋友传纸条儿被人活捉的小小少年。 王敦觉得挺有意思,每次交锋落荒而逃的总是自己,原来胡橙也有今天,他梗着脖子从胡橙的颈窝哪里绕过去看着书,心里有点儿得意,很快就睡着了。 …… “少爷,少爷,醒醒嘿。” 王敦被人捅醒的时候正趴在书桌上打着盹儿,哈喇子流出来滴在字纸上氤氲出了一脸的墨迹,一抬头,像个大花猫。 “哎哟我的少爷,您一个念书人怎么把自个儿折腾成这德行了,困了就洗洗脸烫烫脚脱了衣裳踏踏实实睡吧,又做那羊毡坐透铁砚磨穿的景儿给谁看呐。” 王敦一抬眼,看见个垂髫的书童儿在那里给他收拾课桌,絮絮叨叨说个没完没了,忽然想起来古时候的书童儿略等于现在的妈,不但要照顾起居梳洗一日三顿正餐外加喝茶吃点心,少爷不念书的时候要劝着,念多了又怕伤身子,还真跟现在的考生妈妈们差不多。 “现在几点……几更了?”王敦接了茶漱漱口,又捡了一块糕饼吃,味道还不错。 “快打三更三点了,咱睡呀?” “再等会儿呗。”王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功课,都是些之乎者也矣焉哉什么的,看得他脑仁儿疼。 “嘿,你又憋着听墙根儿呢。”书童儿坏笑,看得出是贴身伺候的,跟少爷名为主仆实际上跟兄弟一样比较受宠,二话不说捡起一块糕饼就吃了,不过没敢用主人的茶具,自个儿倒了口水喝。 “听什么墙根儿啊?”王敦四下里看看,他们似乎还是住在原来的那间外书房里,周围并没有什么离的很近的建筑可以偷听人家说话的。 “别装别装啊,都是自小儿一处长起来的,少爷您跟我甭端着啦,你不说我也知道,总是熬到这个点儿睡,不就是为了听人家小姐弹琴嘛。”书童儿一脸荡漾,虽然比王敦小几岁,看上去似乎也在跃跃欲试的打算开窍儿。 听琴呐?那有什么的,连面也见不到,不是很懂书童儿的脑回路。 王敦把书童儿打发走了,自个儿在书房的榻上歪着,半天没听见琴声,心里想着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自从他开了当铺也有很多年了,奇奇怪怪的事情什么没见过?可是却从来没有见过一张无法想象出来的模糊的脸。 胭脂水的再生能力非常强悍,可以在短时间内凭空制造出一个平行世界,虽然假作真时真亦假,可是经手的人事物都是精雕细琢有鼻子有眼儿的,怎么会出现一坨没有五官的面团儿呢? 除了胡橙,他无法带入其他人的脸,众生平等的规则被这个不速的大帅哥给打破了。 不过胡橙真是帅啊,明明可以靠脸吃饭却非要靠身体,唔,我是说靠当模特儿,他应该蛮有钱的,为什么要选择这个职业呢?是个障眼法吗?不过倒是挺造福社会的。王敦暗搓搓地神游太虚,也不知道多少人天不亮就去排队买杂志特刊,等着对自己的偶像照片展现三十年单身的手速,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呵呵哒,就算他们买到了照片又怎么样?本宝宝还搂着你们的爱豆光溜溜的泡在澡盆里呢…… 叮咚。 王敦冒着泡泡半睡半醒之间,忽然听到一声类似竹露的清响,是琴声。( 当当当铺 http://www.suya.cc/10/10057/ ) 当当当铺 第37章 演连珠 弹的是高山流水。 对方的琴技相当高超,峨峨兮若泰山,洋洋兮若江河,在静谧的夜色之中,格局开阔,令人心旷神怡。 王敦伏在枕上静静地听着,魂魄随着琴音在山水之间跋涉,回首向来萧瑟处,也无风雨,也无晴。 这是胡橙的琴声,王敦很熟悉了,可是他为什么要弹高山流水,为什么不是他所熟悉的凤求凰。 王敦翻身坐起来跳下榻走到窗棂旁边,对面隔着一进院子就是小姐住的绣楼,那里没有灯火,没有人烟,胡橙在黑暗之中默默地弹着琴,琴音萧疏寡淡,淡得好像一颗朱砂掉进了汪洋大海,转眼就被稀释得无影无踪。 王敦在那个时代混过,旧时王谢,连朝廷许嫁的公主都被视为门第不匹配而婉拒的世家大族,他听着胡橙的琴声,很快就明白了胡橙cos的女主的意思。 他的心思无论怎样,不能说。 绣楼之中的悲喜,永远都无法传达到绣楼之外的地方,他的父母可以议论他的婚姻,不同房里的丫头们也在彼此较着劲,他的终身,唯独本人不能做主,不但不能做主,甚至不能说,不能想,但,他会想吗? 整座绣楼好像是关着金丝雀的鸟笼,金颗玉粒,金装玉裹,却是一副棺材,埋葬着他从未开始的青春。 书里说他们许多年前曾经见过,彼此尚在襁褓之中,被女眷们不在意地搁在了同一张床上,那曾经的耳鬓厮磨,时隔多年,肌肤之上是否还曾经烙印着永远说不出口的记忆,他看见他,如今长大成人,是不是也曾经诧异过当年的青梅竹马出落得这般出息。 胡橙弹着琴,弹的是清清白白的高山流水,他是否被这不速的少年所吸引,却只能借着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幌子,枉然地弹着无法倾诉心思的曲子。 王敦蜷缩在窗棂上,抱膝坐着,借着月亮的清辉看着对面的绣楼,就像隔着金子的鸟笼在看着一只啼血的杜鹃,然而他什么都不能给他,他能给他的爱,就是不爱。 曲子渐渐淡然了起来,王敦听出了尾声的意味,胡橙是不是弹累了,这种枉然的无用功,搁在谁的身上都是会累的吧。 曲调的末尾,原本应该渐渐淡去的地方徒然升高。 啪嗒! 弦断了。 …… 哗啦! 王敦一睁眼,扑棱出一片巨大的水花,卷起千堆雪。 “小心本子。”胡橙眼疾手快,伸手接住了王敦丢出去的孤本,放在旁边的接手桌上。 胡橙的语调里还带着哭腔,可是语气非常平静,王敦偷眼看他,他的眼睛红红的,脸色却沉静如常。 “哦哦,你看我,还是这么冒失,回头让胡桃再给打个盖子吧,别以后弄坏了人家的死当。”王敦说着话,眼泪珠子只管大颗大颗的往下掉,砸在胭脂水上,噼里啪啦的滴着清响。 “你怎么了?”胡橙有些诧异地看着这个一边拾掇一边大颗大颗掉眼泪的男人,因为洗过澡的关系,他原本向后梳起来的头发有几缕垂坠在白皙的额头上,配着哭泣的大眼睛,看上去简直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小少年。 “没事儿,我……” 王敦脸红了,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很少做梦,除了使用如梦令外几乎不做梦,就算是在解煞的过程中,只要醒过来就能切断在梦中的一切悲喜,迅速回到工作状态之中来,今天这是怎么了? 胡橙看着王敦红扑扑的脸,他像个做了噩梦的孩子,即使在小鸟欢唱的清晨醒来,还是会像受了委屈一样的放声大哭,直到有人发现了他,把他抱在怀中温柔地呵护着,告诉他那只是一个梦,现在他很安全,有人保护他,有人爱他。 “我也不知道啊,我以前不这样,哇!”王敦以前都是自己一个人解煞,遇到什么凶险也就在澡盆里扑棱两下愣愣神儿就算过去了,从来没有一个人对他嘘寒问暖,这会儿他的心脏好像被人从胸腔伸进一只手去死死地攥住了,王敦知道他不能藏在心里,哇的一声不受控制地大哭了起来。 “好……好了好了,那只是个梦。” 胡橙少见地结巴了一下,试探着伸手抱住了王敦的肩膀,虽然几乎抱不住他,却还是感觉得到王敦的身体立刻靠近了过来,同时浑身的肌肉又紧绷着,似乎并不敢靠的太近。 胡橙有点儿尴尬地抱着他,努力回想着自己当年是怎么带大胡瓜的,胡瓜小时候在家族里不受宠爱,是个鼻涕虫,动不动就哭,哭起来山崩地裂水倒流,哈雷彗星撞地球,跟现在的王敦简直神似,只不过小男孩儿的哭声还算是清脆悦耳,换成大老爷们儿外挂着低音炮还哭得这么撕心裂肺,这他妈就很尴尬了。 “呜呜呜!二柜!我对不住你!”王敦哭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暗搓搓抬眼一看,胡橙的胸膛上都沾满了他那些很不名誉的体|液,因为黏糊糊的关系看上去还很有歧义,这要是给人撞见了,跳进破壁机都洗不清啊。 “呜呜呜,哈哈……”王敦想象着奎子或者胡桃撞进来呆若烧鸡的情形,又哭又笑骑马坐轿,悲喜交加终于相互抵消,停止了嚎啕。 “你像个小孩子。”胡橙摸了摸王敦的头,不带一丝暗示,只是觉得他可爱得不像话。 胡橙刚刚在故事里也体会到了一种绵延无力的悲伤,那种痛是钝的,却足以让他湿润了眼眶。 不过胡橙的家族情商相对偏高,在极端的情绪之下保持理性是他们被点亮的技能之一,所以胡橙虽然还沉浸在那种连绵不绝的无力感之中,却已经完美的抽身而退。 相比之下,王敦的感情相当的不圆融,他久在经济行儿里谋生,人情世故也算是老到,可是一旦牵涉到私人感情,没想到他的反应简直就像是一张白纸。 胡橙有些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原以为自己这些年来只有理论经验支撑的单身狗生活已经够悲催的了,没想到王敦的赤子之心比自个儿还要纯粹,简直是个孩子,也不知道这是一种幸福还是一种不幸。 “你别笑话我。”王敦吸吸鼻子,眨巴眨巴大眼睛看着胡橙。 “嗯,不笑话。” “也别告诉别人。” “不告诉。” 胡橙暗地里品度着自己现在的语气,简直就是多年前带着胡瓜外出的时候一样,蕴着一种无可奈何的宠爱。 “没事的话我先出去了,大柜也早点儿休息吧。” “唔嗯。”王敦抽抽搭搭地答应着,那哭腔简直像个雨天纸盒里被遗弃的小猫在喵喵喵的叫唤。 “……,来吧,咱们把残水泼了,我在外间屋榻上歇着,不怕。”胡橙穿好了家居服,对话场景酷似家里有个三年级已经睡在自己房间却因为看了恐怖电影而扒在父母房间外面的男孩儿和他的家长。 “真的吗?额,我是说,不用了。” “没事儿,我心里也堵得慌。” “那我去准备茶水瓜子点心!” “→_→” …… “睡了吗?” 胡橙在黑暗之中静静地和衣躺着,清楚地听见里间屋里翻来覆去烙饼的声音,索性开腔问问。 “睡了,啊不,没睡。”里面传来了王敦闷闷的声音,还听得出一点点的哭腔。 “呵。”胡橙淡淡的笑了一声。 “心里还难受?” “嗯,堵得慌。” “那又能怎么样,在那样的时代,不管是不是真的有感情,最后的结局只怕也好不到哪里去。”因为也睡不着,胡橙索性在黑暗之中坐了起来,抱着膝歪着头靠在上面,朝着一帘之隔的里间屋里说话。 “那可不一定,要是我的话,我就把人偷走,找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种田织布过日子。”王敦的回答一看就是没谈过恋爱的毛头小子,人在没有纠缠于一段关系之前,总是能把事情想得傻白甜。 “那你考虑过自己的家族,对方的家族,女孩子的名声,她的姐妹们的名声,以后是否因为这家轰动京师的奇闻而难以许嫁门当户对的家族,即使是这家出嫁了的女儿也会因为娘家的丑闻而难以在婆家立足吗?”胡橙一连串的提问直接把王敦逼成了黑人问号.jpg 惨了,一激动说了实话,现在要怎么办,跟二掌柜的坦白本宝宝可以改写任何人的内存?强大到可以抹去那个女孩子和自己存在过的全部痕迹,让世界彻底将他们遗忘?唔,这么想想编程的工作要很复杂才能滴水不漏啊。王敦被胡橙的连珠炮打回了原型,脑海里的码农模式竟然暗搓搓地启动了一下。 “说话呀。”胡橙把能说会道的大掌柜问成了黑人问号,心里有些得意,虽然他平时成熟稳重,可是按照家族的大排行来说,他年纪并不算很大,多少还保持着一些争强好胜的少年心性。 “我无话可说了,你说的都对,是我欠考虑。”王敦很老实地承认自己输了。 “不过二掌柜的,你要总是这么患得患失,小心不好找对象啊,毕竟现在的年轻人一言不合就发车的多着呢。”王敦不甘心落败,又暗搓搓补了一刀。 “哦,是吗?我现在就可以发车,怎么,你想打卡?” “Σ(°△°|||)︴”( 当当当铺 http://www.suya.cc/10/10057/ ) 当当当铺 第38章 演连珠 第十二章.感觉身体被掏空 “这这这,我们都是男人呐!”王敦被吓得断片儿了,可是没有爱的话死活说不出口,憋得活像个愤怒的河豚,想了半天终于想到了一个可以引发攻受大讨论的万用议题。 对,这个话题好,二掌柜的肯定不愿意当受,可以成功阻止发车,不过话说回来就算当攻自己也不会啊,他又不像张涛是个腐男,等等,过几天要不要去他家把母鸡的书都借过来看看? “男人又怎么样,你刚才不是还说谈恋爱不要总是瞻前顾后的吗?”胡橙忍着笑,在黑暗之中想象着王敦瞪着小鹿斑比一样无辜的大眼睛。 等等,男人? “大柜,睡吧,明天早点儿起来,跟那位事主约一下见面。”胡橙忽然想到了什么,一言不合翻身就睡。 “哦哦,哎?”撩完就跑是什么鬼啊?好好儿的聊着纯爱话题怎么就想起那个红颜白发的美骚年了呢?王敦委委屈屈缩成一团儿躺着,不过可能是因为外间屋有人陪着的关系,竟然很快就睡熟了。 …… 研究所会客厅。 “这样真的好吗?”王敦喝着自取的咖啡,有点儿局促地坐在椅子上看着胡橙。 “有什么不好的。”胡橙看了看面前王敦给他拿的自助咖啡,黑黢黢的一点儿喝下去的*也没有。 “人家会不会觉得我们腐眼看人基啊?” 在路上胡橙给王敦简单地描述了一下自己的大胆假设小心求证,他觉得从第一手的带入情感体验的资料来看,两位连文的作者之间可能存在着私情,而之前因为他们都是男人的关系,这种可能性被有意或无意地忽略了。 “我又没打算问这个,我只是想知道他们是不是做过田野调查,还有没有什么我们没有掌握的资料,省的直接跑图书馆做无用功。”胡橙解释道。 其实也不算是无用功啊,本宝宝可以瞬间扫描整个儿国家图书馆,王敦心里暗搓搓想到。 “对不起对不起,让你们久等了。” 门外风风火火的跑进一个人来,正是前些日子经人介绍前来解煞的那个白发红颜的新婚少年,不过他的头发这会儿竟然已经从纯白变成了花白,以至于王敦和胡橙两个人几乎并没有在同一时间认出他来。 “我还正打算趁着休息日去拜访两位,没想到你们竟然先过来了,这儿的咖啡不好喝,我请两位去楼下的咖啡厅坐坐吧。”男人很热络地招呼着两个掌柜的,似乎找回了不少身为学术精英的自信,让王敦他们的心情也跟着轻松了起来。 “请坐请坐。”男人安排他们在楼下的咖啡厅落座,跑前跑后忙着介绍点单。 “二柜,你有没有觉得这孩子在发光啊?”趁着男人去前台的时候,王敦暗搓搓靠近了胡橙,跟他咬耳朵。 “应该是离开了本子之后,煞气减轻了造成的,而且东西镇在你我身边,应该暂时没工夫搭理他了。”胡橙点点头,不动声色地往旁边稍微挪了一公分的距离,他的耳廓比一般人敏感许多,不太能承受人类咬耳朵的这种行为。 “让你们久等了。”男人招呼完了终于落座,朝王敦他们点头致意。 “我们也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回来上班了,之前还以为随时都可以联系到你的。”胡橙说。 “说来惭愧,之前因为受到的打击太大,一激动就打算辞职的,不过所长觉得我从事的几个课题都快要取得突破性进展了,现在放弃太可惜了,就安排我放了长假,这样的话如果将来有一天心态恢复过来也不至于给研究造成太大的损失。”男人脸上带着感激之情,又有点儿惭愧地说道。 “最近心态稳定了不少,就打算厚着脸皮回来问一问,没想到马上就得到了可以立刻回来上班的通知,这才没时间过去铺子里,给两位掌柜添麻烦了。” “好说,只要小哥你心情好了,我们心里也替你高兴嘛。”王敦乐呵呵地说道。 “怎么样,跟夫人的进展还顺利吗?”王敦还好打听个贼话儿,往年轻男人身边蹭了蹭,暗搓搓地问道。 “这……”没想到对方一个大老爷们儿忽然脸上红得好像一颗即将爆炸的番茄,动作也僵直了起来,显得非常局促,加上王敦凑得有点儿太近,要不是因为他长得比对方漂亮许多,还真有点儿现场直击年轻工作人员被职场性骚扰的意味。 “事实上,我们算是在恢复交往中。”年轻男人憋了半天,终于三棍子打出一个屁来,交代了实底。 “哎嘿,恭喜恭喜啊。”王敦虽然自己是个绝缘体,不过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看来这对小夫妻已经脱离了本子带来的阴影又重新开始认识对方了。 “不过,唔,并不是特别顺利。”年轻男人脸上红红的,那神态活像辅助保养品电视广告里男主即将一声叹息感觉身体被掏空。 “哪里……不顺利啊。”王敦似乎是受到了委托人情绪的感染,原本兴奋的语气也跟着压低了下来,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他隐约觉着接下来的话题会有些尴尬,还暗搓搓看了看四下里情况,还好附近的桌子都是空的。 “最近我们的关系恢复得不错,也约会过好几次了,试着重新认识对方,其实放下了本子的事情之后,我们原本就没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我觉得彼此还是相爱的,就……”年轻的男人的声音越来越低,开始还听得清,后来就变得跟蚊子哼哼差不多了。 “唔?”王敦没听清楚,还不甘心地往前凑合凑合,却被胡橙薅住了脖领子,一把给提了回来。 “性生活不和谐吗?”胡橙一副澹泊敬诚的脸,说着让人脸红心跳的话。 “Σ(°△°|||)︴”王敦和年轻的委托人两脸懵逼地看着这位耿直的boy。 “应该是本子的煞气没有完全解除的结果,不用担心,你们是年轻情侣,身体上不会有太大问题的,现在麻烦先生再确认一下我们需要的几种资料是不是有什么遗漏,然后等铺子的好消息就行了。” 胡橙干净利落拿出了早就准备好了的一些专业问题,站起身来走到王敦的座位旁边,双手一较劲,把他连人带椅子直接搬到了旁边,自己单刀直入地坐在了年轻男人的身旁,开始跟他讨论一些田野调查的数据。 …… 汽车站候车大厅里,小孩儿哭大人嚷,一片生机勃勃上蹿下跳的市井烟火气息。 “劳您驾问一声儿,还走不了呢?”王敦往前台挤了挤,眼见着咨询的人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也是挤不进去,就顺手捉住了一个刚刚从人群里钻出来的大哥,塞了一支烟过去打听打听。 “且走不了呢,连日暴雨,怕山洪,今天恐怕也不能发车了。”大哥接过了烟卷儿道个谢走了。 “唉,都怪我没个算计,要是让奎子来打个前哨也就出不了这种差头儿了。”王敦回到胡橙身边,一脸的歉意。 “我们又不是小孩子了,难道还照顾不了自己吗,三柜刚从拍卖会回来,让他歇歇吧。”胡橙倒是一派稳坐钓鱼台,悠然自得的样子。 “可是现在怎么办啊,刚才我去站前招待所问过了,早就住满了。”王敦自个儿倒是没什么,就怕委屈了胡橙,人家可是大宅门儿了出来的当家管事的少爷,总不能让他露宿街头吧。 “这倒没什么,不过车站的人似乎是越聚越多了。” 胡橙蹙着眉头四下里看看,除了刚才王敦给他占了个座儿之外,陆陆续续从别的县城聚集到这座小车站的人越来越多,而前面一直不能发车,再过一段时间只怕会越来越拥挤,他被这里的气味熏得有点儿脑仁儿疼,也有点儿待不下去了。 “大柜,咱们走吧。”胡橙看到有个抱小孩儿的女孩子怯生生地被人挤了过来,当机立断给她让了座儿,拉着王敦就往外走。 “走?去哪儿啊?外面可是大暴雨!”王敦一脸懵逼。 “跟紧我,别走得太远了就行。”胡橙拉住了王敦的手,毅然决然地走进了毁天灭地的暴雨之中。 “……!”王敦紧紧地闭上了眼睛,预备着开唱《雨中情》,结果几秒钟的时间过去了,他并没有如愿以偿地变成了落汤鸡。 “这啥?”王敦睁开眼睛,往上翻了翻,头顶没有想象中的巨型雨伞,他们身边什么遮挡的东西都没有,就这么暴露在了凄风苦雨之中,身上却清清爽爽的一点儿也没有湿透。( 当当当铺 http://www.suya.cc/10/10057/ ) 当当当铺 第39章 演连珠 “二掌柜的,我是不是进入了天人五衰的最高境界啊?” 王敦伸手在空中比划着,一滴雨也没有落在身上的感觉,这是要五感消失羽化飞升的节奏? “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的家族跟水脉非常友好,无根水最纯净,相比之下也很听话,就好像初生的婴儿一样容易摆布。” 胡橙坦然走在雨中,像个湿衣不乱步的君子,不过只有离得近的人才会发现,所有的雨滴都在快要落在他们身上的时候转弯了一个很细微的弧度,轻轻巧巧地避开了两个人的周围,就好像他们身上穿着一种旁人肉眼看不见的防护罩一样。 这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看来除了自己家里的胭脂水之外,二掌柜的基本上对于其他的普通水脉来说还是相当应付得来的。王敦点点头,对于自己以微薄的工资招聘到了一位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的帅比表示欣慰。 “哎,你帮我看看,四下里还有什么生人吗?” 两个人慢慢悠悠走出二里地去,基本上就走到了一个算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 “这里本来就不算是个城镇,能有什么人啊?更何况下着这么大的雨呢。”王敦四下里一踅摸,别说生人了,死人也没有半个。 “哦,那就好。” 胡橙忽然转过脸来对着王敦,大掌柜的一个急刹车,差点儿就亲上了。 好险,我的初吻!哦不,前段时间给二柜人工呼吸的时候已经贡献出去了。王敦先是受惊了一下,马上就释然了,嗯,只要不是醒着的就可以,看来我的心理建设是越来越强大了。 “大柜,你看。” 胡橙伸手一指,原本瓢泼而落的大雨在一瞬间停止了,全部的水滴在空中汇聚成了一张平静的水平面,没有一丝波澜,宁静得好像暴风雨之前的大海,冰蓝深邃。 “真帅气啊。”王敦心悦诚服地点着头,然而他脸上的表情马上由赞叹转向了尴尬。 因为水平面里渐渐浮现出了一张当时不觉得怎么样,可是从上帝视角看上去简直尴尬恐惧症都要犯了的画面,是王敦在穿书之后嚎啕大哭的样子。 这哭得就像个婴儿啊,问题是老子一生出来就这么大个儿,婴儿时期直接跳过了好吗?这画面太美我不敢看。王敦暗搓搓地别开了视线,完全不像理会水屏幕里哭泣的那只巨婴,这谁?不认识。 “大柜,还记得这件事吗?”胡橙杀人不过头点地,也没有太让王敦下不来台,一挥手,大屏幕消失了,雨一直下,气氛不算融洽。 “记得。”怎么不记得,化成灰碾成粉做成粉底涂你脸上我都能看出来是那档子事儿,王敦心里埋怨嘴上憋屈。 “嗯,记得就好,现在我要带你快点儿走了,不过请你答应我,无论看见什么,都不足为外人道也,好吗?”胡橙语气温润如玉,完全是一副商量的口吻,实际上手里攥着王敦的不雅视频,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把软刀子握在手里。 “我懂我懂。”大掌柜的很知趣地做了一个往嘴上加拉链的动作,连连点头。 “上道,现在,抱住我的腰。” 胡橙转过身去,语气轻松愉快,怎么听上去都很像是霸道总裁对保洁小妹邪魅狷狂的一句话:“坐上来,自己动。” “抱、抱……”王敦愣在那里,抱一抱内个抱一抱,抱着我的哥哥上花轿? “照做就行了,这样走太慢,我带你离开这儿。”胡橙蹙着眉头看看四下里的情况,天空好像漏了个大窟窿,雨越下越大,如果在天黑之前不能打尖的话,就算他可以避开雨水,两个人总暴露在这种潮湿昏暗的环境中也不会非常舒服。 “哦哦,好的。”王敦刚刚伸爪儿,就被胡橙一把按住了手腕,把他的手直接按在了自己的腰线上。 “别笑。” 胡橙干净利落地说了一句,身体骤然腾空而起! “哇!我飞啦!”王敦兴奋地喊了一声,同时有点儿没明白胡橙说什么,别笑? “这有什么可笑的啊?玄霄以命立誓,苍天弃吾,吾宁成魔!哟后~”王敦搂着胡橙的腰,像个网瘾少年似的雀跃着,打仙剑的时候早就想喊一喊了,怎奈一直木有飞起来的机会,二掌柜的,谢谢你圆了我的剑仙梦。 王敦心里默默地感动着,一面又对他们的飞行原理深感兴趣,不过眼见着脚下也没有什么大剑一类的东西啊,二掌柜的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难道是白日飞升? 王敦四下里踅摸着,余光就瞟到了两个人的身后,当时他就震惊了! 他们的身后,是胡橙著名的九条毛绒绒的大尾巴,每一条单独抽出来都像一个成年男子的身高那么高,给他当抱枕最合适了,现在九条一起放出,那场面相当壮观。 不过有些尴尬的是,二掌柜漂亮的九尾这会儿正以一种神奇的姿势不停地旋转着,那姿势……怎么看都跟直升机是一个原理啊,难道说……狐狸们都是靠着这种人肉螺旋桨飞行的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 王敦实在控制不住自己,违背了刚才在胡橙面前信誓旦旦许下的诺言,搂着胡橙的腰线难以抑制地狂笑了起来。 “哎?你!不是说好了……”胡橙给他笑得一紧张,身形骤然开始颠簸了起来。 “哎哎哎?二掌柜的,稳住啊!”王敦刚才还在仰天长笑,这会儿因为飞机遇到了强气流,吓得草容失色,几乎紧紧贴在了胡橙的后背上。 “你别……贴那么近!”胡橙正在很努力地维持着自身的平衡,怎奈遇到了这么个猪队友,身体在王敦的带动下晃得更加厉害了起来。 原本九尾螺旋桨是没有问题的,可是现在其中的一根尾巴少了半根,想要带起一个大男人一起装逼一起飞本来就不容易了,这会儿又被他搅了一局,胡橙用尽了力气也稳不住身形,两个人就这么从阴云密布的高空中直直地摔了下去! “大柜,我托着你往上蹿一蹿。”胡橙在下坠的过程中大声喊道。 “那你怎么办?!”王敦这会儿已经被胡橙的双臂牢牢地抱住并且举在了他的上方。 “我有九尾垫底没事的,你千万不要直接着地!” “那怎么行啊?你的尾巴本来就已经受伤了!” 王敦的身形一晃,胡橙连看都没有看清楚,就轻轻松松地被他摆脱了自己的牵制,王敦的身形比胡橙大一号儿,身体向下一冲,很快就落到了他的身体下方。 “大柜!” “别看!” 胡橙只还得及听见身后传来了王敦的一声警告,紧接着就是砰地一声! …… 疼痛并没有如同预期一样的传来,胡橙清楚地知道,虽然九尾都已经张开了,从那么高的高空坠落下来,想要一点儿不受伤是不可能的。 糟了!是王敦? 胡橙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想看看自己身下是不是有个已经被压成了肉饼的大掌柜。 可是他的身下是一片虚无的红,不只是他的身体下面,就连四周、触目所及的地方,全都是一片混混沌沌的殷红,哀艳的好像厮杀过后依旧在延烧的战火。 这是什么地方?这里不是活人应该来的,胡橙心里一紧,却并不觉得害怕,这个环境给他的感觉相当的包容,温暖而亲密,好像婴儿蜷缩在母亲的子宫里,所有的危险都被隔离在外面,只剩下满满的安全感。 可同时这里又充斥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让人忍不住想要知道自己在被完全包裹保护的同时,这个温柔的庇护所之外到底在经历着怎样的风刀霜剑、虎兕出柙。 “哎哟,我的屁股。” 胡橙的听觉忽然恢复了,他似乎听见很远的地方传来了王敦的声音,紧接着,从遥远的朱砂色的天幕之中撕裂了一道狰狞的伤口,一股刺眼的白光毫不留情地照射了进来! “呵!”胡橙倒吸了一口凉气坐了起来,身子底下是已经摔成了一滩葛优的王敦。 “怎么回事,刚才的那团东西呢?”胡橙看看四周,是一座孤孤单单的山岗,雨停了。 “什么东西啊?二柜,你是不是摔出脑震荡来了?”王敦很关切地伸手撩了撩胡橙的眼皮。 “不是,我……”胡橙很清楚刚才的那种感受,狐族的孕期相当短暂,最多不过两个月,所以幼崽们都很珍惜在母体之中生长发育的机会,刚才的那种温柔,虽然只有一瞬间,却让他沉迷不已。 “哎?这是什么啊?”就在胡橙沉浸在刚才那种虚幻的幸福感的时候,王敦似乎有了新的发现。 “这是,坟?”( 当当当铺 http://www.suya.cc/10/10057/ ) 当当当铺 第40章 演连珠 第十四章.鬼偷 “哪里看出来的这是坟呐?”王敦揉揉屁股,一咕噜爬起来,又赶紧把胡橙拉了起来给他拍拍身上的土——他知道二柜爱干净,衣裳脏了可不行,毕竟十万一件一律十万一件。 “我睡过的坟圈子多了去了,一碰就知道是不是。”胡橙示意王敦不用一再拍打自己的下半身,非常含蓄地挪开了身体,蹲下身子伸手按了按刚才他们摔下来的土层那里。 “错不了,你看,这里的土层比别处的都瓷实,里面也许混了三合土。” 王敦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如果不仔细看还真的看不出来这个只有一点点凸起的一块地方原先是个坟包,可能是天长日久没有人给上坟培土,才慢慢变得这么不明显的了吧,也不知道是谁的坟,连个墓碑也没留存下来,可怜呐。 “我看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大柜,只有委屈你跟我一起睡坟圈子了。”胡橙对王敦点点头表示歉意,对着那块稍微凸起的坟头土一拳就砸了下去! “哎哟呵。”王敦看得一阵肝儿疼,借宿人家的阴宅就有点儿不速之客的意思了,这么实打实的打进去,不合适了吧? “怎么,大柜觉得我太野蛮了?”胡橙好像会读心术一样,并没有停下手中掏洞的活计,背对着王敦问道。 “没,没。”王敦心虚地答应了两声。 “九尾入坟,泽被后人。大柜没听说过?”胡橙笑了一声,以他的道行,随便睡了哪家子的祖坟,第二天坟头儿上就要冒青烟的。 “这么好啊?那以后我死了……唔!”王敦就随口那么一接话儿,没想到胡橙的反应似乎很大,一下子跳起来转过身一把糊在了王敦的嘴上,糊了他一个狗啃泥。 “呸呸呸,哎哟,这牙碜的。”王敦愣了几秒钟,开始好像河蚌一样满嘴里吐沙子。 “二柜,你这反射弧也太强烈了吧,我就是开个玩笑啊。” “让你嘴贱,给你长长记性。”胡橙蹙着眉头,语气介于真生气了和开玩笑之间,让王敦有点儿拿不准主意。 “大柜,我知道做这一行的嘴上没有什么忌讳,所谓升棺发财,这些我都懂,不过在我面前请你慎言生死,行吗?” 胡橙默默地掏了一会儿洞,听王敦没音儿了,知道他别扭,又劝了劝,语气已经温文了许多。 “嗳,我都听你的。” 既然胡橙给了台阶儿,王敦连滚带爬地下来了,蹲下身子跟他一起掏洞,他觉得胡橙的侧脸很寂寞,他是不是曾经失去过很重要的亲戚朋友,刚才糊他一脸泥的时候,他觉得胡橙的目光在闪烁,一向面沉似水的二掌柜也有那种惊慌失措的表情啊。 “嗯,洞打好了,咱们下去。”胡橙得饶人处且饶人,一纵身从盗洞上面跳了下去,又抬起头来伸开双臂朝着王敦做出了一个“你跳吧我接着”的姿势,颇苏。 “得嘞,我自己来。”王敦扭扭捏捏地往下一跳,还是被胡橙来了个公主抱,才放下他。 “额,这里面,地方还挺宽敞的哈。”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王敦顾左右而言他。 “是啊,按理说一个平民的坟头,连个地面标志都没有,怎么会到了底下修得这么精致。”胡橙点点头,也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一般的平民墓葬不过就是挖一个深坑埋了就算是完事,这里的墓葬竟然还分为上下两层,似乎旁边还有几个小小的从葬坑,也不知道有什么陪葬品,看起来并不是平头百姓的坟墓。 “会不会是天长日久的,地面建筑已经损毁消失了啊?”王敦四下里看了看,也瞥见了从葬坑的轮廓,不过他们本来就是来求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儿,连吃带拿的就显得不那么合适了。 “上面又落雨了,咱们往里坐坐吧。”胡橙把王敦拉到身边来,两个人抬头看着头顶上那一片小小的圆圆的夜空,一阵阵的毛毛雨落下来,月光在云层之间穿梭着,时隐时现。 这就是张涛常说的,处对象的时候必备的事儿——晒月亮。王敦看了眼胡橙,二掌柜的抱膝而坐,托着腮看着澄明的夜空,文艺与二b齐飞,咖啡共大蒜一色,真是美如画。 “刚才的事是我冒失了,对不住。”胡橙似乎察觉得到王敦在看他,深吸了一口气,主动道个歉。 “没事儿没事儿,咯吱。”王敦赶紧摆手表示自己身为东家兼大掌柜的胸襟,结果一张嘴又嚼到了一颗沙子,看来他的河蚌生涯一时半刻还无法结束。 “你觉得我有点儿见识,可是我自己知道,离看得开还差得远呢……人间多少伤心事,无非生离与死别,大柜,虽然我胡橙在江湖上混的日子不短了,可是能说得上话的朋友却没有几个人,我乐意看见你平平安安的。” 胡橙晒完了月亮,转过头来看着王敦,眼神有点儿哀,他是不是失去过什么特别要好的朋友?听胡瓜说他们那一族的人都彼此很独立,不怎么抱团儿,孩子一旦长成了就轰出去单过,孕期才两个月,算不上是一个亲密和睦的家族,也难怪二掌柜的总是冷冷清清。王敦一直都觉得自己挺孤单的,可是好歹还有几个老表相互扶持着,可是胡橙似乎一直都是自己耍着单蹦儿。 “我跟你也差不多,你还有亲兄弟呢,我就只有几个老表,平时也不常见面的。”王敦知道这种时候比惨比较靠谱,没准儿比一比之后胡橙还会反过来安慰他。 “大柜,你觉得大丈夫应该生死看淡,这也没什么错,毕竟你还年轻,还在年少气盛的时候。” 哪里哪里你过奖了,本宝宝只是长得年轻,这我也没有办法啊,王敦心里谦虚到。 “可是轻言生死这些话也挺戳人心的,特别是经历过了的人,难免会敏感一些。”胡橙闲坐在人家的坟里,却说着害怕生离死别的心情,看上去既讽刺,又让人觉得悲伤。 问题是我死不了啊,所以才口没遮拦啥都敢说的,王敦心里起急,可是这话又不能对胡橙说,只好吧唧吧唧嘴儿,继续寻觅着口腔里的沙子,想了想,说:“那我以后不说了,再也不说了。” “嗯。” …… 王敦睡得迷迷糊糊的,忽然听见了哭声,那哭声很哀,却非常低沉,听得出是一种努力压抑着自己感情的哭法儿,跟那种葬礼上做给人看的义夫节妇孝子贤孙显然不太一样。 是胡橙在哭吗?他为什么要哭?他的哭声好压抑,带着悲伤和恐惧,似乎控制不住无尽的哀伤,又很害怕会被人知道似的,那淡然的哽咽和啜泣,却比一切尖锐的哀鸣更让人觉得心疼。 王敦睁开眼,四下里是满满的黑暗,一种失明般的黑暗,没有一点点的希望和亮光。他下意识地一伸手,却碰到了一快模板一类的东西,发出咚的一声响,纹若槟榔,味若檀麝,玎璫如金玉,这是一副棺材! duang的一声,王敦坐了起来,把靠在他肩膀上睡熟了的胡橙吓了一跳,下意识一抬手,一个手刀就要劈过来! “别!二掌柜的!我不是坏人!我不是流氓!”王敦心里发虚,嘴上也没个把门子。 “大柜,你怎么了,做噩梦了吗?”胡橙看清楚王敦的模样,蹙着眉头揉了揉睛明穴,低头看了看腕表。 是做梦吗?王敦晃了晃脑袋,渐渐回忆起刚才的情形,可是他除了工作需要之外基本上不做梦啊,刚才的那个梦好奇怪,综合看起来,似乎是他已经死了都装箱准备出货了,棺材外面是胡橙在哭,这是个什么场景呢。 哦对了,最近总是跟二掌柜的一起泡在胭脂水里洗澡,难道是残留在胡橙身上的一些记忆碎片偶然闪现出来的火花?那么棺材里的男人又是谁呢,是谁值得胡橙为他哭得这么伤心。 “大柜,你没事吧?”胡橙看着王敦在愣神儿,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哦,没,没事儿啊,外面雨停了吗?”王敦一咕噜爬起来朝着前面的盗洞走了两步,伸手一接,没有一丁点儿的雨滴,外面一地月亮的清辉洒落下来,云破月来花弄影。 “不下雨了,咱们走哇?” “嗯,看看东西都在不在。”胡橙是个心细的人,每次出去吃饭,或者从车里出来,总要检查一下自己的随身物品,有好几次都挽救了王敦的手机钱包钥匙什么的。 “嗨,这有什么可检查的啊,坟里就咱们两个人,还能被谁偷了……”王敦伸手摸着书包,嘴里还在吐槽,结果话说到一半儿就打了自个儿的老脸。 “怎么了吗?有什么不对的。”胡橙看见王敦僵在那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二掌柜的,书,在你那儿吗?”王敦抱着最后一线希望,哭丧着脸看着胡橙。 “什么书?” “就是那两册孤本啊。” “没有,不是一直都放在你的背包里吗。” “唔。”王敦一咬牙,双手倒提着背包往地下一股脑儿倒了出来,什么都在,唯独不见了那两本书!( 当当当铺 http://www.suya.cc/10/10057/ ) 当当当铺 第41章 演连珠 “书册呢?” 胡橙无可奈何地看着王敦背包里倒出来的满地狼藉,这都是个啥? 口罩手套捆尸索、黑驴蹄子洛阳铲;防毒面具阴阳镜,冷烟折子金刚伞? 道理胡橙都懂,问题是他背包里怎么还有绳索和蜡烛,大掌柜的平时看上去一副清纯可爱的模样,背地里竟然这么丧失。 “不不不不不是你想的那样!这是伞兵绳索,蜡烛是为了防止吹灯预备的!” 事关自己的身家清白,王敦赶紧摇头晃脑地否认着。 “哦,我也没说什么啊。”胡橙点点头安抚了一下炸毛儿的大柜。 “这些家伙事儿你都是从哪儿学来的?” “书,书上说的。”王敦有点儿不好意思地垂下了头。 “以后少看点儿盗墓小说。”胡橙摇摇头,大掌柜的平时挺精明的一个人,怎么情怀方面总像个小孩儿一样的纯真。唉,不过这样也好,同事傻白甜一点总比天天要应付那些办公室政治来的舒心。 “哦,不过我觉得有些装备还是挺管用的啊。”王敦讪讪地收起了自己一地的法宝。 “以后随身带着这个吧,其他的东西就算了。”胡橙从兜儿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看样子是个名片盒儿,听说一般的高级白领都有的。 王敦像个土包子一样眼巴巴瞧着,只见二柜从里面取出了一张烫金的卡片,递在他的手上,定睛一瞧,是张小巧玲珑的名帖,上面写着“陆寒”两个大字。 “这啥?” “这是判官之首陆相爷的名帖,下斗儿带着它就行了。”胡橙伸手接过了那张分量十足的名片,亲自替王敦揣在了上衣口袋儿里,还在他的胸肌上按了按,也不知道是为了熨帖他的上衣兜儿还是为了别的什么事情。 “哎嘿!”王敦似乎被他按到了某个点上,浑身一激灵又不敢乱动,原地憋成了一颗即将爆炸的番茄,缓了缓神儿。 “这么好的东西你给我了,那你怎么办啊?” “我还有呢,这张你留着吧”胡橙说,他兜儿里一堆一堆简直跟传单似的,都是胡瓜没事儿就给他顺出来两张,天长日久竟然也积攒了这么多了。 “二柜,你真好啊,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王敦颠了颠背包,还是没找到书册的下落。 “四处找找吧,书册又没长脚,难道还能跑了不成?”胡橙嘴上应付着,已经开始行动能力很强地四处看看了。 “那可不一定,你刚刚进入当铺行儿,好多掌故都不知道,我在这一行里混的日子不短了,宝贝自己走了的事情听说过好多呢。”王敦看人家已经忙活起来,自己也不好意思渗着,撅着屁股满地摸了起来。 “宝贝自己走?” “嗯,是啊,举个栗子,二柜你知道珍珠在古代很不容易得到吧?” “不知道。” 胡橙很不给面子地摇了摇头,他的族中嫁入大户人家乃至侯门公府深宫内院的族人也不在少数,何必珍珠慰寂寥嘛,这玩意儿倒是多得是。 “额,我是说寻常人家啦。”王敦搔搔头,二柜说的也是,人家家里可以隔空取物啊,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哦,那怎么了?” “古代有没有现代化的潜水设备,采珠都是个赌命的活计,能干还要愿意冒险才行,所以新的珍珠不容易得到,有些黑心的商贩就想办法从人家的新坟里往出挖。” “死人戴过的?” “嗯,这样的珍珠镶嵌到了活人的首饰上,有时候眷恋旧主,就会自己跑掉。”王敦说着,还非常应是对景儿地打开了手里的手电筒抵在下巴上,对自己雪白的大脸来了个特写。 “你的意思是,书册也自己走掉了吗?” 没想到胡二掌柜的面沉似水干脆没搭碴儿,随手把背包糊在了王敦的大白脸上,自己站起了身子四下里看了看。 “唔唔唔!”王敦挣扎了半天才把扣在头上的背包摘下来,一搭眼就看见胡橙拿着手电筒正在翻找。 “你说的这种事,我小时候也听说过一些,本来不想打扰这里的前辈的,既然如此,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大柜,你也来帮忙吧。”胡橙伸手在墓道上探了探,里面确实有从葬坑的机关,看来这座地表上名不见经传的小土包下面倒是个不显山露水的小油斗儿。 “你那边怎么样?” 两个人忙活了几十分钟,各有斩获。 “我这边一共发现了三个从葬坑遗迹,可是好奇怪啊。” 王敦这些年来下过的斗儿也不算少了,这种毫无规律的布局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怎么说呢,倒是挺错落有致的,可是不圆不扁的很不符合葬式制度啊,无规矩不成方圆嘛。 “你是说从葬坑的排布没有规律?”胡橙看了看自己发掘出来的四个小坑遗址,确实是非常神奇,两个人的工作成果组合起来一看,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活像一枝老梅的枝桠。 “这墓主人够浪……漫的呀。”王敦说了上句儿,看见胡橙蹙了蹙眉,赶紧又补完了下半句。 “这个人也许追求的是一种畸零的美学效果,你总看过病梅馆记吧?” “这谁没看过啊,哎古代人真变态。”王敦一句话把他俩都骂进去了。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外面应该还有一圈。”胡橙伸手在那枝梅花形状的外面一探,果然浮土层上又出现了一个圆形的轮廓! “这,看起来很像是一件家具啊。”王敦品度了一下胡橙用手氆氇出来的这一块区域,看上去貌似一件木器。 “这是多宝阁。” 胡橙的语气相当笃定的说到,因为在他家祖宅的书房里就有个一模一样的,就连里面的格局陈设都几乎没有什么差别,所有的东西都被摆放的错落有致。在讲究无规矩不成方圆的传统世俗社会里,只有这种相对于庙堂之高,纵情于江湖之远的隐逸文人的畸零情怀才能稍微与之抗衡。 “墓主人是个文人。”胡橙判断到。 “这是怎么看出来的啊,单凭一个多宝阁?这种附庸风雅的东西随便一个土财主家里就可以找得到啊。” 王敦一直都在做当铺生意,这样的破烂木器他一年也能收上来两三个,没什么稀奇的。 “那不一样,你刚才没看到那种一枝老梅的摆放方式吗?如果是一般的人家,可能会选择一种天圆地方的传统样式来摆放,可是有些受到过文艺审美训练的人就不会喜欢这些陈腐旧套。 这有什么不一样吗?王敦忽然想起胡橙的n个学历学位,他一定知道些什么,毕竟他是博士里身材最好的,内衣模特儿里学历最高的,等等,为什么听起来特别像骂人? “你看看自己的四合院和苏州园林之间的区别就明白了,一般人家的堂屋都是修建的四平八稳互相对称的,因为这样的大家族里需要体现出长幼尊卑的秩序来,体现出儒家思想所倡导的以那种亲疏远近为根据的有差别的爱。可是园林就不一样了。” “我脑仁儿疼。” 王敦很老实地打断了一下胡橙,眯起眼睛给自己清了清缓存,嗯舒服多了,终于能听懂他胡叫兽到底在说啥。 “您继续。” “园林讲究曲径通幽处,是文人阶级在齐家治国平天下之余用来陶冶情操的地方,如果还像四合院一样修建的方方正正的就没了意趣。” “不是很能理解你们文化人儿。”王敦倒是觉得帝都横平竖直的街道胡同儿走着挺舒服的,之前跑买卖的时候他也去过别的城市,有的地方依山傍水,街道不得不修的七扭八歪的,走起来就让人觉得没有那么通透舒服。 “打个比方,就好像我们看过的那本书,倘若一开始两个人之间郎才女貌情投意合,而双方父母又觉得合适,很支持的话,不就没有那么多跌宕起伏缠绵悱恻的故事情节了吗?如果真是那样的话,这本书也许并不会像今天这样,引起这么多研究者的关注。”胡橙举了个栗子。 “那也不一定啊,我觉得谈恋爱还是傻白甜的好。”王敦回想起那本让他读完了之后觉得很憋屈的爱情杯具,呛声表达了自己没吃过猪肉也没看过猪跑的爱情观。 “傻白甜有什么好。”胡橙蹙了蹙眉,比起现在的电视剧,他还是喜欢看家里的那一班小戏,何其温柔腼腆,君子引而不发,跃如也。 “当然要傻啊,跟喜欢的人怎么舍得玩儿心机嘛,白也是,说话一定要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喜不喜欢难道自个儿还不知道吗,总是撩来撩去有点儿不厚道,还是直白说出来的好。” “哦,那甜呢?”胡橙玩味地看着王敦,别看他是个毛头小子,说出来的话却也不是没有道理。 “甜?在一起就是甜啊。” 王敦的眼睛里带着憧憬,美好得想让人无条件的相信他所说的一切。他真的让人觉得很安心,似乎是个永远不会腻的恋人,似乎只要跟他在一起,他就会永远都像新婚的时候那样对你的身体感到好奇,即使时光流逝、年华老去,他也还会像个二哈一样,从你年轻漂亮的脸上移情别恋到你因为岁月的痕迹而沉淀在眉梢眼角的笑纹。( 当当当铺 http://www.suya.cc/10/10057/ ) 当当当铺 第42章 演连珠 “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王敦看着胡橙,大眼睛眨巴眨巴的,就是这么清纯不做作,和外面那群妖艳的贱货完全不一样。 “不,没什么,你说的……挺好的。” 胡橙心里真心觉得受教了,他还是第一次觉得傻白甜这个词不是贬义,而且还……挺可爱的。 “咱们接着找吧。” 由于没有扑上去报以热烈的握手的冲动,胡橙开始小心翼翼地发掘起了多宝阁形状的凸起。 很快,一幅多宝阁形状的岩壁凿痕就出现在了他们眼前,里面镶嵌着各式各样的陪葬品。 “东西不少,这是时大彬的紫砂,那是江千里的螺钿,文房四宝里有方于鲁制的墨,君子之佩里是陆子冈制的玉,案头放黄应光的版刻,挨着书案的地儿摆的是张鸣岐的手炉。” 胡橙每件东西只掌了一眼,随手就搁了回去物归了原主。 “二柜,你不会是来呛行的吧?” 虽然知道了胡橙的底细是来自己的铺子渡劫的,可是王敦被他的专业知识都快刺激成了阴谋论了,就这个眼力见儿,哪里还用得着给自个儿打工啊?随便开个买卖到鬼市上捡个漏儿,几年之间还不拳打苏富比,脚踢佳士得啊,绝对能混成镇三山辖五岳恨天无把恨地无环代管天津及周边各县真正侠客胡思文呐。 “当然不是,我的事情你不是都知道了吗。”胡橙把东西放回原处,用手氆氇了几下刚才扫出去的浮土,又把这些珍贵的文玩陪葬品完璧归赵,看来书册并不在它们中间。 “奇了怪了,就是打个盹儿的功夫,怎么就会不见了呢,难道真的成精跑了?” 王敦想起自己刚刚从业那会儿,听老辈儿人说起过,说是紫禁城南书房门口儿的一只仙鹤就成了精,当年乾隆下江南的时候它还飞出去保驾来着,结果被乾隆当成普通的大鸟儿射了一箭,仙鹤精讨个没趣儿,只好讪讪地又飞了回来,至今故宫博物院里的那一只腿上还残存着当年乾隆皇帝留下的一道伤痕,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纸占八百,墨占一千,不过是几百年的东西,有我在,轮得到它成精吗。”胡橙哂笑了一声,让王敦觉得攻气十足。 “胡桃,哪里不干净?” 胡橙从自己的背包里抽出一张桃木古琴,盘腿儿坐在地上,伸出修长冰冷的手指一勾,泠然的琴音在狭窄的墓道里回荡着,震得周围墙上的浮土扑簌簌地掉落了下来,原本笔直的墓道上面,渐渐地凸显出了一块一块犬牙交错着互相咬合的痕迹,有的凸起,有的凹陷,看上去好像是—— “浮雕?” 胡橙眯起眼睛仔细看着墓道上面出现的这些千钧之重的粗壮石块,似乎每一块浮雕之间都有所牵连,可是目前还看不到有什么肉眼可见的联系。 “胡桃,嘿,大桃子,出来啊,叫爸爸!” 王敦倒是对墙上浮现出来的东西兴趣缺缺,不过看到了胡桃做成了琴还是很亲的,往前凑合着摸来摸去,忽然琴弦砰的响了一声,音色锵然! “好了好了。”胡橙赶紧收起了自己的古琴,还安抚似的摸了摸它,他终于明白胡桃为什么跟王敦不亲了,跟这货相处起来绝壁有些尴尬。 “怎么了吗,不是你说的,我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感情,所以大桃子跟我不亲吗。”王敦听着刚才明明是一把古琴却爆出了电贝司一样的惨叫,就知道自己在跟家宠的沟通上面又出现了一些难以调和的矛盾。 “唔,慢慢来吧。”胡橙不想伤了王敦的心,顾左右而言他。 “胡桃觉得这些浮雕有问题,咱们过去看看。” 胡橙轻手轻脚地靠近了墓道上面的那些凹凸有致的石雕,看上去竟然还有点儿后现代的装修风格,很像最近家装之中特别流行的性冷淡风,只在墙上安装上一些凸起和凹陷的槽板,随手搁上一两件东西,清新明快。 “有点儿像母鸡店里的风格啊。”王敦替胡橙收过不少快递,知道他喜欢什么牌子的家居用品,看着好玩儿,大踏步地往前走。 “等等!”胡橙一把没拦住,王敦已经往墓道深处走了好几步。 “嗯?”王敦刚回头,就听见“咯楞”一声,非常轻微的响动。 “刚刚是什么声音。”胡橙朝着王敦抬起胳膊,试探着把手伸给他,一面非常谨慎地侧耳倾听着。 咯楞、咯楞。 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密集。 咯楞楞楞! 整个儿墓道之间的凸起和凹陷下去的浮雕竟然全部动了起来!杂乱无章地前后左右从两边往中间怼了过去! “不对!这不是浮雕!这是……榫卯结构?!” 胡橙大声喊道,站在墓道外面看着王敦左三圈右三圈脖子扭扭屁股扭扭地躲避着那些毫无规律,从四面八方犬牙交错着咬合而来的榫卯结构,想都没想,一提溜腰就蹦进了这一团乱麻之中! “二柜!你不用进来啊,我……哎哎哎?”王敦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胡橙正面上了,哦不,正面抱上了。 二掌柜的攻气十足地拉起了他的胳膊,强迫着搭在自己的肩上,一面语气略带着粗暴地说:“抱住我的脖子!” 王敦麻爪儿了,脑子还来不及反应,身体已经很诚实地顺从了霸道总裁的要求,紧紧地抱住了胡橙的脖子,大眼儿瞪小眼儿,王八看绿豆一样地盯着他。 他感觉到自己的脚正踩在胡橙的脚面上,有点儿不好意思,正要挪动,整个儿身体就被胡橙带动了起来,两个人好像跳交谊舞一样,伴随着这场咯楞、咯楞的,人家唱歌儿要钱,他们唱歌儿要命的夺命小夜曲之中翩翩起舞了起来! “哎哎哎哎二柜我不会跳舞啊!” 旋转、跳跃、他不停歇,王敦的身体整个儿贴在胡橙的身上,因为贴的很近的关系,简直就像是双胞胎一样跟着胡橙做出了一模一样的动作。 “不会跳就跟着我动换,这样的话咱们才不会被这些榫卯结构夹死!”胡橙的语气已经不再像平时那样慢条斯理的,实际上他喘息得相当厉害,原本在生死的缝隙之间跳舞就是一件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了,更不用身上还带着一个比自己体重还要重上十来斤的大小伙子了。 “所以说你这个逻辑是怎么衔接起来的?!”王敦有点儿“晕胡橙”,堪堪的要吐,又怕弄脏了他十万一件一律十万一件的好衣裳,只好暗气暗憋,憋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活像个正在储存食物的仓鼠。 “这是奇门遁甲,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只有找到生门才能走出去!” “你这么跳,就能跳出个生门来啊?噫!”王敦正说着,胡橙忽然做了一个极大的身段,一个高踢腿躲过了恶风不善来自下半身的攻击,要是前后差错一点儿半点儿,恐怕明天他们当当当铺的大小掌柜就要收拾收拾关了张,去故宫博物院里找一份儿淘宝客服的活儿干干了。 “我跳的是……呼,兰陵王入阵曲,本来就是破解敌方布阵发明的舞蹈,正好对应奇门遁甲之术。”胡橙的喘息声更加浓重,王敦赶紧放弃了好奇宝宝的姿态,闭上嘴一个字都不肯多说了。 “生门……就在前面!”胡橙跳了一段好长好长的路,两个人才堪堪地穿越了榫卯结构咬合最为密集的死亡地带,看到了生命的曙光。 “稳住,做好最后的动作!”王敦在关键时刻说道,非常信任地搂住了胡橙的脖子,眼神坚定地看着他。 王敦说的没错,越是到了这个时候越是不能急,胡橙深吸了一口气,稳住了心神,王敦被他带着跳了这么长的一段距离,基本上也摸清了胡橙每个舞姿相连接的规律,两个人的身形逐渐趋于同步,渐渐放缓,最后一个漂亮的胡璇,直接转进了生门之中,真像是一对完美的舞伴,经过激烈的斗舞最后珠联璧合。 “呼,呼。”胡橙在第一时间推开了王敦,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两个人都很默契地转过身去,背对着对方,有些尴尬地伸手扇着小风儿,企图让自己早就涨得通红的脸颊快点儿恢复到平时的状态上来——都是血气方刚的小伙子,贴着跳了那么久,没有一点儿小状况是不可能的。 “内个,天儿不错哈。”王敦找着话茬儿试图缓解尴尬,胡橙下意识抬眼敲了敲,乌漆嘛黑的哪里还能看见天。 噗叽! 就在胡橙想要吐个槽的时候,在王敦站着的地方,噗的一声猛然冒出了一根榫卯,直直地往他的太阳穴上砸了过去! “小心!” 胡橙大喊一声,与此同时,王敦却看也没看,伸手随随便便一扒拉,那块千钧之重的断龙石随着王敦手臂的碰撞直接碎成了渣渣! “你。”胡橙难以置信地看着全须全尾儿的王敦。 “哎嘿,我条件反射还挺快的哈,要是一般人准得出事儿。” 胡橙一把握住了王敦打断岩石的手,仔细看了看,一点儿事情也没有,连块油皮儿都没破。 “你可以,徒手打断岩石?” “嗯,可以啊。” “……” “怎么了二柜,哎嘿,不要迷恋哥,哥只是个传说。” “你他妈不早说!”( 当当当铺 http://www.suya.cc/10/10057/ ) 当当当铺 第43章 演连珠 “二柜,还在生气啊。” 渗了几分钟,按照王敦平时还算在线的情商,他感觉到现在是个开口解释赔礼道歉的好时机,因为胡橙由于疲倦和愤怒的喘息声终于没有像刚才那么撩了。 “呵,我可不敢,我怕你一拳打碎了我。” 胡橙虽然嘴上还不饶人,不过情绪已经没有刚才那么激烈了,似乎是被王敦玩儿的没了脾气。 “你听我解释嘛,刚开始的时候我是没有反应过来。”王敦蹲下来一脸实诚地说,准备跟胡橙好好掰扯掰扯这事儿,毕竟是同一个屋檐下住着的,低头不见抬头见,总不能让人家心里存了芥蒂。 “那你后来为什么不提醒我。”举拳难打笑脸人,胡橙看王敦这么诚恳,也只好给他递了一个台阶儿下。 “后来你搂着我一直跳舞来着啊,我以为……你就是单纯的想跳舞。” 不如跳舞、谈恋爱不如跳舞。 我跳你奶奶个三孙子!胡橙差点儿没忍住就要脱口而出了,他活了这么久,年少轻狂的时候也无非就是那么三五年,王敦竟然有本事穿越几千的迷雾重新召唤出了自己的叛逆期,胡橙在心里敬他是条汉子。 唉,算了,就像小曲儿里唱的,他二人年貌相当,谁也不吃亏。胡橙长叹一声,把王敦忽悠他的事情撂在了一旁。 “你不生气啦?”王敦一屁股坐在胡橙身旁,刚才跳了那么久,又打碎了最后一根榫卯结构,他也有点儿累了,不过因为胡橙炸毛儿了的关系,一直都没敢完全放松身心,这会儿看到二柜的脸上一天云彩满散,才终于放下包袱瘫成了一滩葛优。 “嗯。”胡橙点点头,他这人有个好处,干净利落绝不拖泥带水,决定了的事情不会再找补后账,说不生气了马上就跟平时一样,对王敦保持着一种下属对于上级的敬重,和那么一点点似有若无的宠。 “哎,我都不知道你会跳舞,你好多才多艺啊。”王敦没话找话。 “会,不多,这支舞算是最熟悉的,一看那些榫卯结构出击的方向和频率,很快就能反应过来了。” 胡橙扭了扭脖子,缓解一下紧绷着的肌肉,说是熟悉,毕竟也几百年没有跳过了,他成年了之后对于这些艺能的东西不算是特别感兴趣,也谈不上喜欢,就是掌握了技巧而已,他的族人在现代当演员歌手偶像的不少,他觉得应酬太麻烦,情愿当模特儿,漂亮就行,只要能激发购买力和发行量,也没人管你性格软不软,会不会做人。 “是小时候学的吗?”王敦脑补了一只萌萌哒小狐狸拖着一条跟自己差不多身高的大尾巴扭着小屁股练习舞蹈的场景,小狐狸一转身,被尾巴绊倒了,抱着自己的松鼠尾在地上滚来滚去的样子,萌哎。 “嗯,我的家族以前出过不少后宫的贵人,离宫之后会跟我们说起一起当年的事情,有时候兴致来了也会教一点儿宫廷舞蹈,念几句诗,唱一出戏。” 胡橙想起那些后宫里出来的前辈们,他们跳着入阵曲,用兰陵王的面具遮住自己漂亮的脸,掩盖着以色侍人的屈辱和尴尬,怪不得他们都喜欢的这支舞,因为别人只能看到他们健美的身段,却无法窥探面具之后那张漂亮却没有生机的脸。 “入阵曲?我知道。” 王敦兴致勃勃地从胡橙的书包里把大桃子做的琴掏了出来,不等他反应就开始干嚎了起来。 “夜未央~天未亮~我在幸存的沙场~ 只盼望~此生再~奔向思念的脸庞~ 泪未干~心未凉~是什么依然在滚烫~ 入阵曲~伴我无悔的狂妄~嗷!” 王敦把胡桃直接当成电贝司在身前狂热地弹奏了起来,唱腔又摇又滚,胡桃还真是没给他丢脸,作为一把古琴,音色尖锐嘹亮得好像触电了一样。 “→_→” 胡橙满脸无奈地看着这对逗比的家主和家宠,想到胡桃今天的遭遇,总觉得自己的命运还算好,起码没有被王敦给玩儿坏了。 啪啪啪。 在王敦抱着古琴双膝跪倒从舞台上滑向观众的时候,胡橙不得已,给出了零星的掌声,非常有气无力。 “大柜的业余生活也很多彩多姿。” “谢谢谢谢,哎?”王敦心满意足地点点头,结果低头一看,怀里的古琴已经裂了。 “给我吧。”终于有一个被玩儿坏了啊,胡橙心里点点头,伸手把胡桃受到了一万点暴击的本体接了过来,伸手随便在上面勾动了几个琴弦,说来奇怪,在胡橙的安抚之下,胡桃身上的裂痕渐渐地愈合了,又变成了一把精致完美的长琴。 “他……不会有事吧。”王敦看着被自己玩儿坏了的家宠,缩了缩脖子。 “不会的,你最近不要在骚扰他就行。”胡橙把桃木琴小心翼翼地收起来,隔着背包都能感觉得到大桃子在里面颤栗。 “后面应该是墓室了,咱们进去看看。” 休息了一会儿,胡橙把又要昏昏欲睡的王敦怼了起来,领着他往墓道深处走过去。 “大柜,您走先。” 胡橙出于对老板的谦恭,毫不留情地把王敦推到了前面,再有什么机关,他胡橙如果再伸出一根手指头就不用在江湖上混了。 “二掌柜的您客气了。”王敦当仁不让,大摇大摆地走在了前头,两个人走了几分钟,全须全尾儿地走到了墓室的尽头。 这货就是个镇物儿啊,到底是命太好了还是连机关都怕了他,胡橙跟在王敦身后,用一种玩味的眼神盯着他。 “看来大柜下斗,百鬼辟易。” “那当然了,我能辟邪,以后你就跟着我。”王敦一拔胸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似乎并没有听出胡橙的反语。 “这里没什么特别啊。”王敦四下里踅摸了一圈儿,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家二掌柜的从背后投射而来的那种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的微妙眼神。 墓室里只有一个主棺孤零零地搁在那里,另外就是角落里摆放着两只大箱子,可能是随葬的物品。 扣扣扣。 胡橙蜷曲起修长的手指,在棺材上敲了敲,回响清脆动听,走到近处还可以闻到一股似有若无的木材的清香味。 “这是柳州棺,常言道生在苏州,穿在杭州,吃在广州,死在柳州,柳州的棺材在古代天下闻名,可是这里距离柳州千里之遥,墓主人竟然有办法在货运非常不发达的年代弄到这样的一副板,只怕非富即贵,到底是富,还是贵呢……” 胡橙自言自语地盯着这幅散发着淡淡香气的板子,忍不住伸手在上面轻轻地摩挲着。 咔嗤、咔嗤。 忽然之间,在不算宽敞的墓道里,回响起了一种类似于指甲挠门的声音,不知道是不是从棺材里传出来的! “什么人?!” 胡橙浑身一炸毛儿,一回身就抄住了王敦的脖领子,把他整个儿人都薅了起来直接往棺材上怼! “救命啊!二柜我不是黑驴蹄子啊啊啊!”王敦大叫。 胡橙一蹙眉,又把他薅了回来往后一甩,自己挺身护在王敦的跟前。 “你刚刚不是说你能辟邪吗?”胡橙稍微往后一扭头,帅气逼人的侧脸上写满了王之蔑视。 “我就那么一说,那是德云社的相声,我还说我能避孕呢,你信吗……”王敦受到了惊吓,语气里含着浓浓的委屈。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胡橙语气淡然,王敦没明白他要试什么,辟邪还是避孕。 “刚才你听没听到什么声音?”胡橙没心思跟他逗哏捧哏,紧接着侧耳倾听了一会儿,没有刚才那种咔嗤咔嗤的声音了,难道是自己一时紧张听错? “什么声音?没听到啊。” 咔嗤咔嗤。 “嗯?”胡橙这回听清楚了,原来声音是从他身后的王敦那个方向传过来的。 二掌柜的一回头,就看见他家大柜正在咔嗤咔嗤的挠着自个儿的手腕子,还一副我什么也不知道的欠抽嘴脸。 “你的手,怎么了?”胡橙慢条斯理地说着,隔着两层皮囊,王敦都能感觉得到他内心压抑着的洪荒之力。 “唔,起了个包。”王敦也意识到自己的咔嗤咔嗤让二柜刚才丢脸了,赶紧陪着笑脸儿把自己白白嫩嫩的手腕子递到了胡橙的眼前,又条件反射似的往回缩了一小段距离,生怕胡橙吭哧一口直接给他咬下来。 胡橙冷眼看了看,嗯,像是蚊子咬的,他什么话也没说,继续扭过头去研究那口他感兴趣的棺材。 看了一会儿,胡橙蜷曲起修长的手指,原本男人修剪的光滑干净的指甲开始慢慢生长,好像玉色的水葱。 胡橙把手按在了棺材板上,开始稍微用力地刮了起来,锋利的指甲过处,棺材被刮掉了一层漆。 胡橙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自己的工作,一层又一层,棺材被他刮得活像一颗洋葱。王敦不错眼珠儿地数着,一道两道三道四道,一共是……这么多道。 “十二道大漆,本色黑棺,墓主人是,早夭?” 胡橙出门在外的宾馆就是坟圈子,对于各种颜色上漆的棺材颇为了解,结合墓志铭大概能分出个所以然来,按照这具棺材的规格,如果是年过八旬自然死亡的老喜丧,一般是要用大红的棺材,表示老人有福气,泽被后人,而如果是年轻还没有出阁的女孩子早逝,则多半使用纯白的颜色来给棺材上漆,也许是代表纯洁无暇,然而纯黑色的棺木一般来说是最不吉利的,很有可能是不寿夭亡的青年男子,其中有些还是非正常的死亡。 “唔嗯。”王敦点点头,吞了吞口水。目光一直都流连在胡橙葱管一样的指甲上面。 “大柜,你看什么?”胡橙不怀好意地哂笑了一声,气势如虹地朝他走了过来,直接把王敦按在了棺材上。 “你要对我做什么?”王敦一脸贞洁烈女的表情看着他。 “痒吗?”胡橙低头看着王敦手腕子上面的红点儿,用自己修长的指甲在上面使劲儿掐了两下,划出了一个十字花儿。( 当当当铺 http://www.suya.cc/10/10057/ ) 当当当铺 第44章 演连珠 “噫!” 王敦的大眼睛里马上就噙满了泪水,眼见着堪堪的要哭,简直就像一只被主人单手抱住的小狗,两只前爪都紧紧地抱住主人的手臂,浑身也跟着蜷缩了起来,不住地发抖,弄得胡橙觉得自己是在虐狗,竟然产生了一点点颤栗的罪恶感,掐住王敦的胳膊上泛起了几个鸡皮疙瘩,犹豫着放开了他。 如果他不是个我见犹怜的小可爱,就真的是个未觉醒的影帝了。 “二柜你太狠了。”王敦抽回胳膊,浑身抽搐着。 “你看我指甲干什么,想让我给你抓?” 胡橙反问,摆了摆手,指甲又变成了普通直男那种修建得平直干净的状态上来。 “没有啊,我,我不敢的。”王敦虽然一开始嘴上否认,却还是很老实地点了点头。 “以后有什么需要,直接跟我说。”胡橙拍了拍王敦的肩膀,接着在墓室里观光。 “好、好的。”王敦哆嗦了一下,点了点头,四下里一踅摸,就只有墙角的两只柜子没有碰过了,果然胡橙的注意力也集中在了上面。 胡橙伸手探了探箱子的底,随手一拍,箱子上尘土飞扬,应声而开。 果然是大搬运术的代言人呐,王敦心悦诚服,狐族自古以来就有搬运的特性,传说中狐狸嫁女的宴席上可以凭空取来千里之外大户人家的金玉器皿,看来真是名不虚传。 “我来我来。”王敦挤了进去,把胡橙拱到了一旁。 “怎么了?” “我、我想看看里面有什么,觉得挺好玩儿的。”王敦笑着说,露胳膊挽袖子冲上了第一线,我党的石油工人多荣耀,头戴铝盔走天涯。 “……”他不是觉得好玩儿,胡橙清楚地看到了王敦的小动作,他在开箱的时候背部的肌肉紧紧地绷着,似乎一有机关马上就能条件反射好像刚才那样一拳将危机打得粉粉碎。 胡橙看着他忙忙活活的背影,眼神凝滞了下来。 王敦挺暖的,暖得像个烤番薯,冬夜里经过摊子的路人们都能分享到他所散发出来的暖意和甘甜,普通好人一个。 而王敦对他的那种好跟对别人的好似乎又不太一样。对胡橙好的人也不在少数,毕竟这是个看脸的世界,远的不说,就说现在这个时代,出道这么多年了,对他献殷勤的大有人在,可是他们的那种好是放在明面儿上的,似乎那些人只关心他们的付出能不能换取相应的回报,如果不能,坚持不了几天就调转船头找下家儿了。 可是王敦不一样,胡橙看得出他对自己的关心,关心得小心翼翼,似乎生怕他发现似的,就好像他刚刚签下死当票子的时候一样,王敦让他入股成了领东掌柜,却并没有特意对他说起这事儿,还是月末分红的时候奎子告诉他的。他在害怕什么呢?他对别人的好都是坦坦荡荡的,怎么对自个儿就非要藏着掖着,交情这种事情,难道不是应该你来我往的才对?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胡橙开始在意王敦这种隐藏的属性,想把身边的这个烤番薯变成一个吹风机,让那种润物细无声的暖意只能停留在他滴水的发梢上,他的眉梢眼角,而且只要他一按开关,别人就别想再分一杯羹。 “哎,没什么特别嘛,好像就是个装东西的箱子,里面是一些丝织品,已经烂的差不多了。” 王敦丝毫没有察觉到背后大狐狸那种想要把他生吞活剥了的眼神,伸手在箱子里翻了翻,没毛病,一点儿机关消息儿也没有,里面也没什么干货,都烂成了棉絮一样一团团的球形。 “二掌柜的,这儿什么都没有啊。” 王敦回过头来看着胡橙,意思是征求一下他的意见,结果一回头差点儿亲上了。 “抱歉。”胡橙往后退了好几部,躲了下眼神儿,自己刚才是怎么了,鬼迷心窍,竟然往前走了好几步,跟王敦只差了一个身位的距离。 “没事儿,就是吓了我一跳。”王敦也往旁边蹭了蹭,结果一蹭就露出了身背后的大箱子。 “这箱子。”胡橙因为退后了好几步的关系,离箱子已经有了一段距离,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原本含混的思绪也因为这个线索而澄明了起来。 “箱子怎么了?” “这箱子原来是有弧度的。”胡橙伸手扯住了王敦的胳膊,把他整个儿人薅了过来,因为离得远的关系,两只箱子的轮廓也清清楚楚地映在了王敦的眼睛里。 “嗯?这两只箱子原来是一头大一头小的,因为间错着排列起来,一搭眼还真没看出来啊。”王敦眯缝着眼睛,在暗昧的光线之下仔细分辨着,两只箱子的建制一样,只是头大的那一端摆放方向相反,所以最上面的箱子得以表面平直,不仔细看的话还真的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对。 “哦。”胡橙忽然点头小声说,王敦没明白,看了他一眼。 “你过来,从侧面看。”胡橙把王敦推到了自己旁边的位置上,从旁边看了眼,箱子侧面的形状简直就是…… “棺材?这不是两个小箱子,而是两副棺材?”王敦打了个寒颤,敢情刚才他撅着屁股一直在里面掏的一口小棺材啊?天知道他都经历了什么。 “没事的,别害怕,刚才里面的东西我也看了下,没有尸骨,只有一点儿陪葬的衣物,这应该不是小孩儿的棺材,而是……棺形箱。”胡橙嘴里又蹦出了一个新词儿。 “嗯?那是什么鬼啊?”王敦没听懂,他说的是观星象?观兴乡?还是什么……王敦看着胡橙紧紧抿住的薄唇,想起他刚才说的那句以后有什么需求直接跟我说,有点儿走神儿了。 “棺材形状的箱子,这种东西并不是什么禁忌,倒不如说是一种类似于吉祥物一样的东西。”胡橙看王敦一脸懵逼,又找补了一句。 “吉祥物?”王敦先是有点儿不解,后来又忽然间想起来,难道是升棺发财? “升棺发财,谐音升官发财,难道这是一位官员的墓葬。”胡橙从刚开始就怀疑这位墓主人非富即贵,现在可以进一步断定,贵的可能性比较大了。 “二柜,你知道的真多啊。”王敦虽然在铺子里也曾经收上来过这种寓意升官发财的小棺材,可一般都是纯金小摆件儿,像是这种成套的大柜子也还是第一次见到,不由得对胡橙心生敬佩。 “我小时候常常借住在一位宰辅的阴宅里,记得曾经见过这种箱子,日子太久,竟然忘记了。”胡橙伸手摸了摸那两口棺形箱,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点点的亲密感。 “你很小的时候就离开家里了吗?”王敦说。 “嗯。”胡橙点了下头,显然不愿意多做解释。 “那你一定吃了不少苦吧,唉,以后就跟铺子里住,虽说地方不大,到底也是个遮风挡雨的去处。”王敦很实诚地说。 “谢谢你,大柜。”胡橙忽然觉得在斗儿里挺好的,王敦要发光发热就由着他去吧,反正这里除了他们俩,再没有一个喘气儿的了。 哗啦。墓室里响起了一种非常轻微的声音。 胡橙刚刚想到这儿,就发现自己似乎有点儿高兴的过头儿了,难道这座空旷的墓穴里除了自己和王敦之外还有另外一个喘气儿的? “什么声儿啊?”王敦慢慢地往胡橙身边腻歪,祈祷着也许是自己的裤裆开线了也说不定。 “不对,不是呼吸声。”胡橙摇了摇头,那声音哗啦啦的,是纸张? “是翻书的声音!”胡橙忽然反应过来,并且开始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地寻找着声音的来源,很快,他就锁定了目标。 这次不会错了,不是大柜捅出的篓子,就是棺材里!原来正主儿在这儿呢! “敢情是这位偷了咱们的书。”胡橙眼神泠然地看着棺材,伸手就要往上招呼。 “二柜别冲动啊!弄动手千万别动嘴,嗯?说漏了,能动嘴千万别动手!”王敦调整了一下自个儿的语序,强调了一下作为老和部队核心成员该有的素质。 “窃书不能算偷,先沟通沟通。”王敦本着个体户和气生财的观点,乐呵呵地朝着棺材拱了拱手。 “内什么,这位大哥,你看我们都是地下工作者,是不是讲究一点儿革命情谊,把东西还回来吧,你说从古至今,我同事曹操张起灵他们都是从你们阵营里往外掏,我们就是路过打个尖,你不能反过来顺走我们的东西吧?不厚道艾玛!” 王敦正在慢条斯理掰饽饽说馅儿,忽然之间黑棺的棺材盖子噗通一声往上一顶,一颗棺材钉直接就被顶了出来,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当当当铺 http://www.suya.cc/10/10057/ ) 当当当铺 第45章 演连珠 “小心,正主儿要来了!” 胡橙一把薅住了王敦的脖领子,把他护在身后,面无惧色地看着不停颤动的棺材板儿。 棺材钉一颗、两颗、三颗、四颗……不停地被顶了出来!每一次都伴随着棺身剧烈的震动,那种怦然的声音一下一下打在人的心上,心理素质稍微差一点儿的人可能早就吓尿了裤子。 “我还正想会会本主儿呢,没想到他倒来劲了。”胡橙一点儿也不害怕,死死地盯着棺材,倒要看看里面爬出来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砰! 棺材钉终于被全部拱了出来,上面的棺材板砰地一声平地飞了起来,直直地朝着胡橙的方向冲击过来,虽然有着一定的厚度,可是速度飞快,如果躲不过这一下,很有可能会被这块飞来横棺拦腰斩成两截儿! “啧!”胡橙啧了一声,显然没有把这点儿小手段放在眼里,一个扫堂腿踢了过去,厚重的板子在飞行过程中竟然被他踢得原地翻滚了起来,活像个孩子们在冬天冰面上抽打的陀螺。 王敦看得吞了吞口水,真是双好腿啊,这个力道,估计夹死个把人就跟玩儿似的。 咔嚓! 就在棺板翻飞的同时,冷不防地从后面被什么东西打出了一个大洞,一只枯瘦如柴的枯手从里面钻了出来,直勾勾地往胡橙的脖子上掐了过去! “……!”胡橙没防备这一手儿,吃了一惊,不过他反应很快地一偏头,鬼手没有如愿以偿地抓到他的脖子,可是长长的指甲却一下子戳进了他手背上面的肌肤里,呲啦一声直接挠下了一块血肉,让胡橙的手臂上立刻见红,血肉模糊! “唔!”胡橙闷哼了一声。 “二柜!” “别馋和!” 胡橙见了血、红了眼,朝着冲过来的王敦大喝一声,一脚踢开了棺材板,让后面的正主儿现了真身! 没有了棺材板的遮挡,对面的东西直接暴露在了他的眼前。 那是一只官服粽,果然,胡橙忍着剧痛,心里倒是挺得意的,还真是个当官的! 官服粽一只手里握着从胡橙的手臂上撕扯下来的一块皮肉,另外的一只手上拿的正是他们丢失的那个孤本。 “果然是你拿的。”胡橙说,忽然身子一挣,竟然不可抑制地颤栗了起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撕裂的手腕,伤口深可见骨,已经露出了白茬儿。 是尸毒?这么厉害的尸毒他还是第一次见过,看来这只官服粽子的官威不小,怨念也深,他到底是谁? “唔。”胡橙觉得脑子不太清爽了起来,一个踉跄,被身后的王敦一把接住了。 “二柜,你的伤!”王敦绕到他跟前,仔细检查着胡橙狰狞的伤口,丝毫没有在意背后落了空门! “看我的伤干什么?!看粽子!” “我看他干什么?!当然要看你的伤了!” 没想到平时好像一杯牛奶成了精,温温吞吞的大掌柜在看到胡橙深可见骨的伤口之后,竟然学会了呛声。 “……”胡橙被他吼得耳膜嗡嗡作响,表情相当精彩,活像忽然被家里的二哈扑倒在地的狗主人,一脸懵逼。 王敦扶住了胡橙,缓缓地回过头去,看着那只粽子。 胡橙忽然发现,自从王敦加入了战团之后,那只粽子就像被定格了似的,竟然一动不动,乖乖地杵在那里,呆若烧鸡。 王敦稍微一撩眼皮儿,粽子的官服下摆竟然抖动了一下,干瘪的喉咙里发出了咕的一声。 “别碰他;书还我。” 王敦的声音温柔敦厚,像个教书先生似的人畜无害,可是官服粽身上宽袍大袖的官服却还是抖动了起来,远远看上去还以为这货是在唱京剧的甩水袖儿。 啪。 官服粽懵逼了几秒钟,把手上的本子往王敦这边一扔,自己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当之势,一纵身钻进了刚才的棺材里。 过了几秒钟,从棺材里暗搓搓地伸出了一只枯瘦的手臂,满地摸着,摸了一会儿终于摸到了刚才被胡橙一脚踢开的棺材板儿,一把攥住了往回拖,然后咣当一声扣在自个儿的脑袋顶上,给自己来了一个盖棺定论。 胡橙:“……” 王敦:“……” “唔。”胡橙眼前一黑,身子一侧歪,王敦见状赶紧扶住了他。 怎么回事?不过是一只几百年的粽子,还没过保质期呢,毒性就这么大?他……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加持了。 “这、斗儿里、还有别的?”胡橙的强打着精神,似乎是在询问王敦,又好像是在问他自己。 “二柜,你先歇一会儿,我帮你看看伤口。” “不行,先……找东西,他肯定有什么比我强的,我……” 胡橙咬紧牙关往外蹦着字儿,忽然顿了一下,他能清楚地感觉得到尸毒在自己的血液里蔓延着,一旦进入心脉,自己被控制了的话……那王敦就危险了! “你先别管我,唔,你先出去!” “听话!” 王敦忽然说了一句,双手按住了胡橙的肩膀,把他推在了墓室的石壁上面! 他刚才说什么?“听话”? 胡橙非常不喜欢这句话,如果从别人嘴里说出来的话,非常不喜欢。 可是他似乎对王敦说的这句并没有多少抵触情绪,这样清纯漂亮的少年,即使拿着着霸道总裁的剧本都能演出温柔善良的意味来,听他的话又怎么样,没什么吧。 胡橙还真就不动了,他感觉到王敦把他按在墙上的手,手劲有点儿重,那感觉很强烈,甚至比他鲜血淋漓露出白茬儿的伤口的疼痛更加强烈。 王敦的眼帘低垂着,并没有看向胡橙,他的眼神游移不定,连带着纤长卷翘的睫毛都在微微发颤。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的呼吸很近,悠远绵长,带着强烈的青春少年的气息。 “你在干什么?” 胡橙似乎被这少年的清纯所惑,顺着他躲避的眼神看了过去。 “别,你别说话,别动。” 因为离得很近的缘故,胡橙的气息喷在了王敦的脸上,他好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浑身惊悚了一下,连连摇头。 “你先别跟我说话,你一说话,我怕我就不行了。” 什么叫我怕我就不行了?胡橙没搭碴儿,稍微抬眼瞄了下王敦,虽然知道他不是那个意思,脑海里却联想到了一种不甚名誉的隐疾。 王敦吞了吞口水,紧紧地盯着胡橙手腕上那个狰狞的伤口,一点儿也不敢看他伤口周围依然白得发亮的肌肤,做了个深呼吸,俯下身去,把唇贴在了胡橙的手腕上。 王敦的唇很柔软,却又滚烫,让胡橙原本就失去了肌肤的保护,赤|裸裸的暴露在空气之中的血肉都敏感地紧绷了起来。 “唔。” 胡橙已经非常努力地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可是那滚烫的触感太强烈,让他忍不住滑动了一下喉结,发出了一个很明显的吞咽的声音,在寂静的古墓里,显得突兀而带有强烈的暗示性。 王敦的唇碰着他的手腕,原本灼热的伤口上面竟然呈现出一片冰凉的触感,好像河开雁来的熏风,带着乍暖还寒的舒爽,让胡橙已经被尸毒弄得有些浑浊的思维瞬间就澄明了起来。 他浑浑噩噩地低头看向王敦,他的唇紧紧贴在他的血脉上,一切就像偶像剧,胡橙有些分不清现实还是幻象的脑海里给这个情景加入了一段bgm。 好像缺了一块,再拼不回来,再不存在,比空白更空白。 每一次我想起来,其实你都还在。蓝色悲哀,流过我的静脉。 我不要爱,我不要爱,可是我离不开。 “呵!”bmg戛然而止,王敦终于抬起头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没事儿了。”他喘匀实了之后又低下头看了看胡橙的手腕,那里光洁如新,就连一丝疤痕甚至是红肿都没有留下。 “唔。”王敦闷哼了一声,看起来好像身体被掏空一样读晃了下身形。 “大柜,没事吧?!”胡橙赶紧扶住了他,因为两个人身形太近的关系,不小心碰到了王敦的心口上。 “嘶!”胡橙不可置信地缩回手,下意识甩了两下,就好像一个被开水烫到的人那样。 “你的心口?” 王敦的心口烫得像块烙铁,如果他有个心上人的话,那人现在一定觉得自个儿住在十八层地狱的最底层,周围全是滚烫的岩浆。 “容我缓一缓。”王敦捯着气儿,沿着古墓里的岩壁滑下了身体,靠着墙坐了下来。 捯了约莫有十来分钟的气儿,王敦终于能说一句整话。 “没事儿,刚才内存不够了,我清了个缓存。”( 当当当铺 http://www.suya.cc/10/10057/ ) 当当当铺 第46章 演连珠 “缓存?”胡橙疑惑地看了眼王敦。 “哎,二掌柜的,你先别问了行吗?等我处理好了,自己就会跟你说的。”王敦抬起头看着胡橙,眼神干净,态度诚恳。 “行吧。” 胡橙点点头,看得出王敦并不是故意瞒着他,显然是跟自己一样,有些事情并不想多说。 “嗯,你身体怎么样了,还难受吗?” “没事了。”胡橙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全愈合了的伤口,多亏了王敦这种神奇的自带技能,他才没有落下什么毛病,不过没想到这个正主儿这么厉害。 胡橙看了眼自己把自己盖棺定论了的墓主人,虽然躲进了棺材里,可是胡橙总觉得那货还在暗搓搓地窥探着他们两个人的一举一动,刚才王敦跟他说了一个祈使句,就把逼回了棺材里,看来这个大掌柜的也是来头不小,不过既然他不想深谈,自己也没必要揪住不放。 “咱们叨扰了这么久。”又把人家吓成那个三孙子样儿。胡橙忍住了一句没有说。 “我看外面雨应该也停了,天也亮了,不如继续赶路吧,再走一段山路应该就可以找到那位学者给出的田野调查的坐标点了。” “你身体撑得住吗?” “我没事,你呢。” 胡橙说着,非常自然地俯下身子袭了个胸。 “噫!” 王敦挪着屁股往后缩,双手好像女孩子遇到流氓的时候那样捂在胸前。 “呵,走吧。”胡橙笑了下,很满意刚才的手感,还有王敦的心口已经不烫了,虽然不知道他的体质到底怎么回事,现在能降温就是好现象不是吗。 …… 两个人从古墓外层被胡橙一拳砸开的洞穴里钻了出来,外面果然天气晴好万里无云,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空气之中弥漫着潮湿温润的泥土的香气。 “帮我望望风。”胡橙跟王敦说。 王敦知道他是要把刚才的大洞补好,不要让附近的村民们产生怀疑,点了点头,站到了比较远的位置上。 “二柜,那个小伙子给我们画的地图你带着呢吗?” “带了,刚才上来的时候都检查过的,另外手机里也有备份,不过听那位学者的意思,那个隐士的茅屋似乎不太好找。” “哦?怎么说啊。”王敦下意识地回过头去看向胡橙。 胡橙玉树临风、水月观音地站在那里,全身上下纹丝儿没动,只有身后一根一人来高的大尾巴悠闲地晃动着,不断地把墓穴周围的泥土聚拢在一起,渐渐地把那个他一拳打开的缺口抚平,远远的看上去,就好像最近围脖上面很流行的那种猫咪摇尾挂钟一样,又帅又萌。 “噗!”王敦好像一只愤怒的虾蟆一样,腮帮子瞬间就鼓了起来,非常努力地憋着笑。 “怎么,心口不烫了是吧?大柜,你可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啊。”胡橙挥舞着尾巴扫完了最后一撮土,慢慢悠悠地朝着王敦踱步过去。 “别,别过来,二掌柜的,我刚才没笑啊!冤枉啊!”王敦磕膝盖打前心脚后跟踢屁股蛋儿,一路飞奔在希望的田野上。 …… “喏,就是这座山头,可是年轻人,刚刚下过大雨,天阴路滑的,现在上山可不是什么好开交的呢。”一个约莫五十来岁的阿姨点开了微波炉,抱着胳膊根儿在柜台里面等着,回头对王敦说道。 “吸溜。知道了大姐,我谢谢您提醒啊,哎,泡面再加个卤蛋,还要一根火腿肠儿。” 王敦蹲在小卖部外面的门槛儿旁边,吸溜吸溜地吃着方便面,旁边的空碗摞起来老高,吃完了手上的这碗面,一仰脖子咕嘟咕嘟把泡面汤全都喝干净了。 “你们可别仗着自己是年轻后生就不当一回事,这山里听说死过人的。”小卖部阿姨把新煮好的泡面端过来,里面还堆着一袋榨菜一个卤蛋一根火腿肠,号称泡面界的满汉全席。 “不会吧,这么神奇吗?”王敦用拳头抵在自己的唇上,一副小岳岳脸,看了看胡橙。 “怎么不会啊,听老辈儿人说,这山里啊……”阿姨虽然没受过什么系统的教育,讲起段子来绝对精彩,竟然还在关键时刻停顿了一下,卖了个关子。 “山里肿么了?”王敦非常给面子,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她。 “住着诸葛军师的魂魄呢!” “噗!哈哈哈哈哈哈!”王敦想象着b站鬼畜区诸葛村夫x王司徒的几个视频,没忍住直接喷了出来,结果因为吃得太急呛到了气管,有一根面条竟然直接从鼻子里冒了出来。 “哎哟你这个后生,吃得这么急做什么。”阿姨简直没眼看,赶紧递上一包面巾纸给他,一面暗搓搓地又给他们的账上记上了一元钱。 “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蛤蛤蛤。”王敦把面巾纸糊了一脸,弄了半天才把自己拾掇好了,数了数,一共十个面碗在自己的旁边,从裤兜儿里掏出钱包打算付账。 “我是说真的,我们前店后屋,后面做农家乐,天晚路滑,你们住一晚再走吧。”阿姨数了数碗,给王敦报个价又接着推销自己家里的买卖。 “不用。” “行,我们住了。”胡橙见王敦打算拒绝,伸手怼了一下他的腰眼儿,成功地大掌柜的浑身一个寒颤憋成了内伤。 “不过后院儿的房我们都包了,麻烦您别在招呼别的客人。”胡橙掏出自己的驴牌儿钱包,很爽快地给了大几张做定钱,阿姨当然高兴,直接把王敦的泡面钱都给抹了,打发他们拎包入住。 …… “二掌柜的,你怎么今天忽然答应住店了啊。”王敦还以为高冷的胡橙仗着艺高人胆大会到了山脚下就一不做二不休地冲上去呢,没想到竟然还能忍得住好奇心在山脚下的农家乐里住一宿。 “我看你吃了那么多东西,是不是身子扛不住?休息一晚上吧,老板娘说的也没错,下雨路滑,没必要急着赶路。”胡橙说。 “二柜,你真是个好人。”王敦很实诚地笑着说。 “啊对了,你真的不吃一碗泡面吗?刚才那大姐说了,只要咱们住店,前面小卖部里的东西随便吃,这叫——哦,酒店自助低配版。” “呵。”胡橙被他逗得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无论时代怎么变迁,对于泡面这种东西他还真的就爱不起来。 “一直不吃东西怎么行啊?”王敦蹙着眉头,弄好了铺盖卷儿就想往外走,再去跟老板娘商量一下看看有什么热乎的。 “等等,我自己想办法吧。” 胡橙伸手拽住了王敦的裤腰带,活活儿把他拽了回来。 “我出去一会儿,很快回来。” “哎?”王敦还来不及反应,胡橙竟然一闪身出了门就不见了踪迹。 真不愧是大狐狸啊,来无影去无踪的,王敦心里大写的服气,本来想出去迎迎他的,结果还没走到院门口,胡橙自个儿就踱步回来了。 “怎么样,我就说没吃的吧?你……噫!”等到胡橙走近了,王敦赫然发现他那十万一件一律十万一件的西装外套前襟儿上竟然沾满了血迹! “二柜!怎么回事?谁干的?” “别紧张,不是我的血,嗝。” 胡橙怕王敦起急,急着跟他解释,可能是话说的太急了,没忍住很崩人设地打了个饱嗝儿。 王敦这会儿借着门口的电灯泡才看清楚,胡橙身上的血迹明显是动脉喷涌上去的,肯定不属于他自己,而看那些血痕的角度和力道,显然对方吃了大亏,再看看胡橙性感的薄唇旁边竟然沾上了几根鸡毛,王敦恍然大悟。敢情自己这位美青年二掌柜的竟然——偷、偷鸡吃?! “你在想什么?我去山里转了一圈,刚好……唔,遇到了雉。”胡橙的表情有点儿不自然,一看王敦那一脸的尴尬就知道他这是把自己当成鬼子进村儿了。 “zhi?”zhi是什么鬼。 “就是野鸡。”胡橙只好又找补了一句。 王敦刚刚开始脑补美青年胡橙挥舞着身后的九条尾巴好像人形螺旋桨一样在山间奔跑,弄得山里的小动物们鸡飞狗跳的画面,就被他直接拽进了屋里锁上了大门。 “内个,二掌柜的,后院儿被咱们给包了,你还要跟我一屋睡啊?”王敦看着被胡橙紧紧锁上的大门,有点儿犯难了,倒不是嫌弃他们二掌柜的,实在是今天自个儿的小心肝儿受到了极大的刺激,虽然清除了缓存可是也不敢大意啊,跟这样的美男子一被窝睡觉,唉,同志,考验你的时候到了! “你身子不是不好吗?我看着你睡,顺便再看看带过来的几本参考资料。”胡橙说着,直接在写字台旁边坐了下来,背对着王敦,用自己宽厚的背部挡住了房间里唯一的一盏孤灯。 王敦只好上了炕,头朝着胡橙的方向趴着,托着腮帮子看着他的背影。 成家是不是就像现在这样子,如果一个人生病了,另一个人会很自然的为他守夜,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大部分的夜灯,留出稍微的一点点亮光,让病人既睡得安稳,又不会被晃到。 “怎么还不睡?” 胡橙看了一会儿资料,好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地问道。 “如果睡不着,我们可以做点儿别的。” 二掌柜回过头来看着王敦,伸手松下了自己的领带。( 当当当铺 http://www.suya.cc/10/10057/ ) 当当当铺 第47章 演连珠 “啊啊啊啊啊!” 荒村野店的农家乐里,响起了一个高挑的少年音正在惨叫,吓得起来如厕的老板娘差点儿一头掉进茅坑里。 “哎哟,这两个俊品的后生,怎么这么能折腾。” 老板娘絮絮叨叨给自己壮胆儿,侧耳倾听一会儿,似乎又传出了有说有笑的声音,应该没事,等等,这不会就是之前借宿的驴友们有时候说起的那种城里的新鲜事儿吧? 不过看那两个男孩子看着倒是挺般配的,嗯,一看那个冷冰冰的帅哥就是主心骨,唉,也难怪了,面对着那么漂亮的少年,小脸儿一掐一汪水儿似的,就算是同性也未必是谁都把持得住啊。 老板娘系着裤腰带点了点头,带着一腔八卦之魂三步一回头五步一回头地回到了前院儿的住处。 这边厢客房里。 王敦紧紧地缩进了被窝里,把自己包裹的好像一只粽子,任凭胡橙说什么也不肯出来。 “我不听我不听,下一个肯定更吓人。”王敦在被窝里摇头,活像一只成了精的蚕蛹。 “这个真的不吓人的。”胡橙坐在火炕对面的椅子上,双手搭着椅背,饶有兴味地看着王敦。 刚才面对官服粽的时候,他半拉眼皮儿也没瞧上人家,这会儿开个卧聊会讲讲鬼故事竟然就吓尿了,这大柜的胆量也是成迷。 “哎呀二柜,你不懂啦,我这人脑补能力特别强,你既然是恐怖片和惊悚小说爱好者,应该明白那种感觉的,直接看的时候其实不觉得怎么样,可是这事儿就怕合计你造吧。” 王敦为了掩饰自己吓尿的怂样儿,从被窝里钻出来絮絮叨叨地给胡橙分析恐怖文学读者接受论学说。 “脑补能力?”对了,王敦既然可以凭空制造出一个平行世界来,内心戏一定很足,胡橙笑了一声,感觉自己特别像那种明知学妹胆子小还执意邀请人家看恐怖电影,好让妹子主动扑过来的混蛋学长。 “我不来了。”王敦可怜巴巴地摇着头。 “那再讲一个就睡觉,可以吧?” 胡橙很有耐心地跟他打个商量,为了表示诚意,一掀被窝直接钻了进来。 “唔。”王敦鼓起了腮帮子,有点儿戒备,不过看了看胡橙的样子,应该确实困了,就让他再欺负一下自己,心满意足地睡吧。 “那好吧,不许做动作吓唬人!”王敦敲黑板强调到。 “嗯,放心吧。” 胡橙点点头,调整了一个卧聊的姿势,用手肘抵在床上,托着腮慢慢悠悠地说道…… “你听过登山队的故事吗?” 王敦瞪大了水汪汪的大眼睛,表情惊恐地摇了摇头,不断地往被子缩着,把自己裹成了一颗茧蛹。 “传说有个学校社团的登山队约好了假期一起爬上,其中包括一对情侣。走到半山腰的时候,情侣中的那个女孩子生理痛,实在走不动了,大家只好在附近扎营,留她一个人看守营地,其他人继续往上爬。” 胡橙眼见着王敦的头越来越往里缩,最后只留下一双大眼睛在被窝的洞口处眨巴眨巴,自己的手肘一用力,身体就蹭了过去,贴近了王敦哆嗦成一团儿的被窝。 “然、然后呢?”王敦战战兢兢地问道,眼睛里都是戏。 “那个女孩子独自在营地里生活了几天,有一天睡到半夜的时候,发现登山队员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折返了回来,这会儿正围着她团团坐,脸上还带着悲伤的表情。” “噫。” 王敦想象了一下自己半夜忽然醒过来,发现张涛他们几个老表围着自己排排坐的感受,这他妈是要开冷餐会的节奏!不由得浑身打了个寒颤。 “那些登山队员们带着哭腔告诉女孩子,他们快要登顶的时候遇到了雪崩,大家都幸存了下来,除了那女孩子的男朋友。女孩儿受不了这样重大的打击,也跟着哭了起来。” “啊,怎么能这样啊。”王敦一下子从被窝里钻了出来,没想到因为钻得太快,差点儿把胡橙从火炕上面晃了下去。 “哎,对不住对不住,继续。”王敦显然被胡橙的故事吸引住了,连声催促他快点儿讲。 “呵,那些队员们安慰了女孩子一会儿,又对她说,她的男朋友是横死的,今天是头七,一定会回来,他在阳间最放不下的就是她了,回来之后一定会想办法带走她的。” 王敦听到这里,原本已经探出被窝的大半个身子又怂的一笔,缓缓地缩了回去,活像个成了精的河蚌。 “女孩子吓坏了,请求队员们帮帮她,登山队的同学们就在营地里用蜡烛摆下了一个驱魔的圆圈,然后大家手拉手把女孩子团团围住,严阵以待。” “咕。”就在这个时候,王敦很没有节操地吞了吞口水,还很抱歉地对胡橙摆了摆手。 胡橙勾了下唇,继续说:“果然没过多久,就看到那个男孩子满脸是血地跑进了帐篷,拉着女孩儿就要把她带走。女孩子大声哭泣着,请求男孩儿不要把她也拖入阴间,男孩子愣了一下,用手指着那些围住他们的登山队员说道:‘他们在登顶的过程中遇到了雪崩,全军覆没,只有我一个活着回来了,现在他们要把你带走,我是来救你的呀!’那么问题来了……” 胡橙说完了这一大段,长吁了一口气,看向了王敦。 “这个女孩子该相信谁?” 胡橙的语速慢条斯理,语气冷冷清清,提问完毕,忽然扭开了抵在自己下巴上面的手电筒,直勾勾地看向了王敦! 不过让他有些失望的是,王敦完全没有按照原地计划哭着扑上来,而是很naive地看着他。 “当然相信男票啊。”王敦不假思索地说道。 “为什么,不是有两种可能吗?”胡橙盯着王敦的眼睛,他的眼睛是星辰大海,平静里蕴含着无尽的壮阔。 “是有两种可能,一种男票是人,一种男票是鬼,无论是人是鬼,他总不会伤害自己喜欢的人呐。”王敦理所当然地说道。 这小子有毒,这算哪一道呢?胡橙跟王敦住在一个屋檐下日子不浅了,也知道他是个万年单身狗,不是fff团的就罢了,竟然还……单身狗虐狗?唉,相煎何太急。 胡橙被他打败了,翻了个身睡下,都是套路,防不胜防。 “二柜,你要睡了的节奏?” “……” “二柜,你确定不再讲一个了吗?” “……” “二柜?” “不了,心累。” …… 第二天一大早,神清气爽的王敦和熊猫眼帅哥胡橙准时出现在小卖部的柜台前,结账之后王敦还从老板娘的小卖部里顺了不少花生米火腿肠儿啥的,反正老板娘说了,这叫低配自助。 农家乐老板娘喜滋滋地数着手里的票子,现在是淡季,本来就没有多少人进山旅游,一下子卖出去一整个儿院子,单这一笔就够她这小店一个月嚼裹儿的了。 老板娘小心翼翼点了钱放进匣子里,围前围后把他们送到门口,一抬眼正好跟胡橙打了个照面,吃了一惊,望着他们的背影心里泛起了嘀咕。 怎么那个还上去年轻一点儿的学生这么有精神,反倒是这位有钱人家大少爷打扮的成年男子黑眼圈那么重呢?难道自个儿逆了cp?算了,在县城里上学的女儿不是常说吗?cp可逆不可拆。 “嘿!二柜!快上来啊!咱们在这棵大树底下自拍一发吧。”王敦拿着手里的自拍杆儿朝胡橙兴奋地挥舞着手臂。 为什么这货就连上山下斗儿这种凶险的活动都弄得跟小学生春游似的,胡橙别开了视线不去看那只二哈,心里多多少少明白了自己念研究所的时候为什么会被一个实验室的同学们排斥了。 别人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也未必做得成的事情,如果一个人轻轻松松就完成了,多少会给相同位置上的旁人造成一种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的心理压力。 “不了,你自便吧。”胡橙还是很有涵养的抑制住了自己揍他的冲动,就当养了一只doge,我正在清幽的环境下悠闲地遛狗,过着幸福的生活,胡橙心里不断暗示自己。 “啊,都拍了这么多张了,不拍了。”王敦低头一看,手机里已经全部都是自己的自拍,前面还有胡橙的乱入,到后来人家二柜干脆就不鸟他了。 “都拍了这么多张了,差不多该到山顶了吧?”王敦也玩儿累了,就在自己刚才自拍的那棵桃树下面坐了下来,掏出刚才从小卖部顺出来的矿泉水,先给胡橙喝了一口,才接过来自己喝。 “呵,你还真不见外,跟我喝同一瓶水。”胡橙看着王敦咕嘟咕嘟用自己喝过的瓶口喝水,心想着要不要提醒他这种事叫做间接接吻。 还没等胡橙说话,王敦摇了摇头很亲热地说道:“这有什么见外的,咱俩不也在一个墙根儿上尿过尿吗。” “……” 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一步,就连开黄腔我也输了吗?胡橙深呼吸了几口山间清冽的空气,不再理会那只doge,慢慢的往前踱步,不过走了没有几十米的山路,他回头看了看王敦,忽然就觉出不对来。 这个地方他们刚刚不是来过吗?( 当当当铺 http://www.suya.cc/10/10057/ ) 当当当铺 第48章 演连珠 “这么神奇吗?” 王敦抬头看了看这颗大桃树,跟胡桃长得有点儿像,也看不出哪里眼熟。 不过胡橙说的倒是挺有道理,他们进山足足有半天的光景了,从清晨的薄暮冥冥到现在的天光大亮,虽然因为植被茂密几乎不见什么太阳,可是时间的流逝是不会骗人的,刚才在山脚下的时候王敦还特地目测了一下,看这山的海拔高度,怎么着大半夜也差不多就能爬完了,没想到走了这么久他们竟然还在半山腰上面转悠。 “你过来,从我的角度看。” 胡橙对王敦招招手,二哈屁颠儿屁颠儿地跑了过去,躲在胡橙身后顺着他的手势看过去。 “我因为工作的关系,对构图比较敏感,你看,这里的这幅画面——”胡橙用修长的手指凭空比划出一个镜头的框架,让王敦看。 在胡橙规定的轮廓之中,王敦看到了一副很美的画面,端的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我之前路过这里的时候曾经觉得这个画面很美,还特地多看了一眼。”胡橙说,他伸手拿过了王敦的手机,在点开照片之前看了他一眼。 “可以吗?” “唔?什么……可以吗。” 王敦没反应过来,直白地看向了胡橙。 嗯,看来他确实老实巴交的,不,只是私生活方面,其他的,还有待考证。胡橙见王敦没有什么惊慌失措的表情,看来他的相册里也没什么*,直接点开了。 胡橙把王敦刚才自拍的一些照片点开做了比对,越发肯定自己的感觉是对的。 “你看,这是上午10:28分拍摄的照片,这张是刚才拍的,背景几乎完全一样不是吗?” 胡橙眼尖,挑出了好几组看上去背景构图几乎一模一样的照片给王敦看,果然,在几个小时的时差之内,他们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经过一片非常相似的背景墙。 “鬼打墙?” 王敦和胡橙对视了一眼,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道。 “啊啊啊啊啊鬼打墙怎么办呐?”王敦炸毛了。 忽悠,接着忽悠,胡橙冷眼旁观着,心说你跟妖魔鬼怪到底是什么关系,怎么看着就像麻杆儿打狼,两头儿害怕?不过就连出身于演艺世家的胡橙都看不出王敦那种惊恐是不是演技,看上去完完全全就是人类在害怕的时候所散发出来的那种由内而外的颤栗感,如果不是王敦天生胆儿小,那就是天生的影帝。 “怎么办怎么办?啊,有了!” 王敦抓了抓头发,忽然伸手拿回了自个儿的手机,上网搜索了起来。 “真的有啊。”王敦激动地说。 “所谓鬼打墙,就是在夜晚或郊外,会在一个圈子里走不出去。这种现象首先是真实存在的,有很多人经历过。闭眼或在夜晚或郊外时,两脚迈出的长度不知不觉中就会有微小的差异,之后,人们就会陷入一个半径大约3千米左右的圈中。” “是这样吗?”王敦看了看胡橙的大长腿,嗯,这么长,有些偏差也是应该的。 “不会,我的身体完全符合黄金律,圈儿内公认的nicebody。”胡橙耿直地说道。 “唔。”王敦没词儿了,又埋头继续找线索。 “啊,相关问答。请问:遇到鬼打墙怎么办?回答:找路人问问道儿……我操|你大爷啊,忽悠老子是吧?!”王敦发出了绝望的咆哮。 “不对。” 胡橙看了看他们经过的满山的桃树,总觉得这种曲径通幽的感觉自己才刚刚经历过,可是又一时想不起来是在什么时候经历的。 “当然不对了,如果这里有路人就不会有鬼打墙了啊。”王敦懊恼地关上了手机。 “我不是跟你掰扯这事儿!” 胡橙被他搅合得脑仁儿疼,说话的语气稍微高挑了一点儿。 “唔。” 王敦缩缩脖子,没敢动换。 “抱歉,是我心太急了。” 胡橙看着王敦缩成一团儿的样子,爱心忽然泛滥,真是玩儿不过这只犬系男子,狗起来比谁都狗,装可怜的功夫却是一流,堪比雪橇三傻。 “那你说的是哪里不对啊?” 王敦一看到对方的好脸色,马上就精神了起来,全当刚才的小矛盾完全没有发生过,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没心没肺还是长袖善舞。 “我觉得这样的布局曾经看到过,就在最近,可是又想不起来,等等……” 胡橙低头撂下旅行包,从里面掏出了那个学者小哥给出的资料,一篇一篇拿出来比对着。 “嗯?” 王敦在胡橙身边坐下来,盘腿儿坐着看着他,还真把这条山路当成了他家的火炕,他抻着脖子晃悠了一会儿,见胡橙不理他,又百无聊赖地看向了远处,忽然…… 王敦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蹦了起来,开始在桃花丛中翩翩起舞。 “……” 胡橙知道自己刚才忙着看资料没搭理他,余光瞟到王敦蹦跶了起来,还以为他生气了,结果一抬头就看到这货手舞足蹈地在树林之间撒欢儿。 “搞什么?”胡橙啧了一声站起身来,正要上前去薅住那根不存在的狗链,忽然之间,似乎明白了什么。 王敦在跳那支舞——兰陵王入阵曲。 他的姿势非常优美娴雅,动作和表情相得益彰,漂亮的脸上带着肃穆的神情,绝似那一位艳冠天下却功气吞山河的王者。 胡橙看着王敦,心口微微发疼,他觉得他好,同时又有种类似嫉妒的感觉,他为什么这么好,这么好,谁配得上?胡橙忽然觉得自己像个恶毒的男配一样,很想找出男主的弱点来,若是没有弱点,自己待在他身边又有何用? 胡橙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现在不是痴汉的好时机,他看得出,王敦的每一个动作都非常精准地避开了桃树的枝桠,并且身形还在不断推进,似乎竟然可以带领着他走出这片桃树的迷障! “二柜,快跟上,这里的排布方式跟刚才古墓里的那些榫卯是一样的!” 王敦越跳越有信心,回头招呼着胡橙,后者马上收拾好了背包跟了上去。 几分钟之后,他们就绕出了这片困了一上午的桃花林。 “二柜,你在忙什么呢?发朋友圈儿吗?”王敦在前面走着,回头一瞧,发现胡橙刚刚收起了自己的手机。 “没什么的,咱们走吧。”胡橙伸手在兜儿里摸了摸,嗯,刚才王敦跳的那一段已经录下来了,回去当个小菜。 “怪不得农家乐的老板娘说,这山里有诸葛军师的魂魄,看起来这个布局的人非常善于奇门遁甲啊,之前有传说山里死过人,也许是之前在这里游玩的时候跟咱们一样让桃花迷了眼。” 王敦看着自己好不容易舞动天下走出来的那片林子,心有余悸地说道。 “那都是老板娘想要招揽生意随口说的,你还真信啊,如果这里真的经常死人,她的农家乐怎么可能生存下去。”胡橙摇了摇头不以为意,那些话一说一过,说者无心听者无意,没想到遇上了王敦这么个实心眼儿的傻小子。 “那怎么就偏偏让咱们遇上了啊。”王敦心有不甘地找补了一句。 “应该是我们身上携带的别人所没有的特质触发了机关,可能是本子,或者是葬气。”胡橙说。 “那怎么办啊,要扔掉吗?”王敦活的时间比较久一点,不管是秦砖汉瓦还是花梨紫檀,当年照样使过,对于他来说跟街头小店里贴出的店长跟小姨子跑了拖欠工资无奈之下甩卖抵债两元一件一律两元一件标签的小东西没什么本质上的区别,没啥值得纸包纸裹的。 “不行,再说我们现在已经被盯上了,也许走进了死门也说不定。”胡橙心里疑团重重,好奇心越来越强,到底这个排兵布阵的人是个什么来头,难道真的是前几天他们打过交道的那只官服粽?可是这个地方的坐标明明是学者小哥考证出来的本书的另外一个合作者——那位隐士生前最后留下踪迹的地方,怎么又扯上了一个当官儿的? 不会吧,难道官服粽就是本书的另外一个合写者,这两个人真的有私情,住得这么近?可是如果是真的话,隐居在这种荒山野岭的地方,完全不用在意世俗的眼光,生前都已经住在一起了,为什么死后却不合葬呢? 胡橙想起了那只官服粽孤零零的样子,他生前一定也是个豪横的男人,才会在自己的墓穴被不速之客入侵了之后奋起反击,可是面对王敦的实力碾压,他竟然又颤栗成那个样子,看着有点儿可怜。 他有恋人吗?如果他们葬在一起的话,他会不会为他挺身而出,即使他们都已经死了……面对王敦这么强大的男人,另外那个粽子会怎么样,他会一往无前奋不顾身地保护自己的爱人吗? 胡橙远远地看了王敦一眼,这货正像只二哈一样追逐着桃花树上飘落的花瓣儿,等着自个儿沉思完毕。唉,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要成个家,可是现在……似乎也不错,不成家,就连死后也要被人欺负!胡橙死死地盯着王敦,暗搓搓地想到。( 当当当铺 http://www.suya.cc/10/10057/ ) 当当当铺 第49章 演连珠 “!嗯?二柜,你看我干啥?” 不干啥,你已经被我标记了,胡橙心说,脸上却面沉似水,并没有过多的表情符号。 “没什么,前面还有路吗?”胡橙说。 “有的,不过前面没桃树了,都是大石头啊。” 王敦探路跑回来,站在桃树下面捕捉着花瓣儿,显然更加喜欢这段足以让普通人陷入怪圈儿之中永远走不出来的迷局。 “石头?” 胡橙有些警觉,跟着王敦往前走了一小段路,果然在桃花阵外面是一条怪石嶙峋的路径,这……跟山体的植被相当不符。 胡橙记得在山脚下的时候自己还特地观望了一下山体上面的植被,几乎都是郁郁葱葱地被覆盖起来的,怎么这里的这条路径全都是光秃秃的岩石,放眼望去,寸草不生。 事到如今纠结也没有用了,自古华山一条路,上来的时候山路虽然崎岖蜿蜒,可是胡橙并没有看到其他通往山顶的路,这里是孤本合写人之一的那个隐士最后一次载于史册的出没地,如果不上去的话,之前的努力就算是白费了。 “走吧,小心点儿。” 胡橙领着王敦往前走,心说就是龙潭虎穴也要闯一闯,千万不能砸了当铺的招牌,而且……他对这一对合作写书的基友也非常好奇,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会写出那种让人觉得幸福又无力的感觉。他们把王敦弄哭了,那他可就要找他们掰扯掰扯这事儿,没那么容易就算完! “二柜,你忽然变得好有气势啊。” 王敦被胡橙拉着,原本慢慢悠悠走着,还时不时留恋地回头看看桃花从,忽然之间觉得手腕一紧,就看见胡橙迈开了大长腿,气势如虹地加快了脚步,自带的bgm从桃花朵朵开直接变成了闪电部队在前进。 “你也长点儿心,别再……!” 胡橙的话还没说完,忽然就停住了脚步,因为他的余光感觉到身边的怪石似乎哪里不对。 “大柜,你走我后面,看到什么了吗?” “没!没有啊!”王敦被他问得心里一虚,赶紧使劲儿晃悠着脑袋,暗搓搓地把目光从胡橙挺拔的背影上面看向了别处。 “你真没看见?”胡橙似乎还不死心。 “真没有!再说你穿着衣服怕啥嘛。”王敦老脸一红,竟然还出言狡辩。 “你在说什么?小心!”胡橙还来不及反应王敦的话,忽然一蹲身,紧接着就是一个扫堂腿,直接把王敦给放倒了,大长腿一伸,侧面压住了他,看上去好像随时准备提枪上马一样! “二柜!有话好商量啊!我再也不敢了!”王敦惊恐地发出了土拨鼠的呐喊。 “不知道你说什么,你看!”胡橙懒得跟他解释,伸手捧住了王敦的小圆脸儿,一下子把他的脖子来了个九十度大转弯。 “杀人啦!嗯?”王敦还以为胡橙是在防狼,嚎了一半儿,忽然视线里就出现了一幕让他后怕的画面—— 只见他们原来站着的地方这会儿正被挥舞着的巨石抡圆了枝桠凭空抽着嘴巴,如果不是胡橙反应快,这会儿他们俩肯定已经被那块巨石送你离开千里之外了。 “现在怎么办呐?”王敦稍微梗着脖子抬抬头,看了眼四面八方,所有嶙峋的怪石都纷纷舞动了起来,锋利的突出部分在空气之中跳着死亡之舞,一般人只要深陷其中乱了阵脚,过不了多久就会像掉进破壁机里的坚果儿一样……哎哟,想想就是一阵肉疼。 “要不咱们就这么趴着,等它们打累了?”王敦本着既然不能反抗,索性躺平了享受的态度,四仰八叉地放松了身体,忽然发现胡橙的一条大长腿还骑在自个儿身上,又暗搓搓地挪了挪裤裆。 “这样肯定不行,你没觉得它们的枝桠有越来越低的趋势吗?而且……”胡橙眯起眼睛看着这些石头人,忽然之间发现了什么。 他的功夫不弱,可以看出这些石头的动作虽然看起来杂乱无章,但实际上似乎在运行的过程之中还包括着一些武术招式,事情变得越来越微妙了,难道这个隐居的世外高人还是文武双全? “而且什么呀?”王敦说,一面暗搓搓夹住了裤裆。 “这些石头人每一个都有很特别的武功招式,实在是匪夷所思,看来布这个局的人不仅对机械学很有研究,竟然同时还是个武林高手。” “哎哟,流氓有文化,走遍全天下;流氓会武术,谁也挡不住。横批:文武双全!”王敦趴在地上没事儿闲的,竟然还抖了个包袱。 “→_→” 胡橙没眼看他,干脆一咕噜爬起来就加入了战团,跟离他最近的那个石头人短兵相接。 “二柜!小心呐!”王敦赶紧爬起来,双膝跪倒双手在地上使劲儿一撑,朝着胡橙的方向滑动了过去,标准的花式抱大腿姿势。 “别捣乱!” 胡橙双手架住了石头人的手臂凌空劈下来的一招力劈华山,与此同时一个高抬腿,一脚踩住了王敦即将抱上他大腿的身体。 啪啦! 胡橙借着踩住王敦的后坐力凌空高高一跃,一下子跳上了石头人的脖子上,腰身向下弯曲到了一个常人难以想象的程度,用自己全身紧绷着的肌肉来了个360°大转身,直接把杵在地上的石头人给连根拔起,同时拗断了它的脖子! “噫。”王敦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腰,二柜好样的,看来以后自个儿得注意点儿了。 “机关?”胡橙一咕噜爬起来,回头看了看那个已经报废的石头人,果然在脚下的缝隙里安装着一种类似联动装置的东西,入侵者一旦触发了阵中的机关,这些石头人就会本能地像不速之客们发起攻击。 这样的设计简直太精妙了,在熟悉机关消息的同时还要设计出每一个石头人不同的武学招式,这个人……在防卫着自己家园的同时,是不是也在向他们这些试图揭开他人生谜团的人们炫耀着什么。 “你也上去打一个。”胡橙放倒了其中的一个石头人,两个人被围困的战团空隙稍微大了一点儿,石头人虽然很能打,可是因为联动装置的关系无法移动,这会儿胡橙终于可以在被自己打碎的战利品边上喘口气儿,忽然想起了王敦,对他歪了一下头。 倒不是胡橙打不过这一阵的石头人,他只是想看看王敦的本事怎么样,他挥拳踢腿的样子好不好看,如果换上古装的话…… “二掌柜的,我不会武功啊。”王敦老实巴交的一句话,打破了胡橙五陵年少的梦想。 “啧。”胡橙发出了不满的声音,拍了拍自己的行头,按了按手指关节动了几下脖子,正准备加入战团,忽然之间,受过伤的那只手腕被王敦攥住了。 “跟着我。”王敦言简意赅,这一次换成了他领着胡橙往前走了,他的手动作很轻地护在胡橙刚才受过伤的手腕上,大步流星地朝着前面无数的石头人走了过去。 这货在搞什么?不是说了不会武功的吗?胡橙被他弄得有点儿懵逼,正要挣脱手腕,王敦已经一拳打在了一个石头人的脸上,活活儿把人家的馒头脸打成了一只狗不理——皮儿薄馅儿大十八个褶儿。 轰隆。 石头人应声而碎,倒在了地上,身上的联动装置失去了活性,变成了一座泥胎偶像。 “……” 对了,这货不但人品很狗,破坏能力也直追二哈,只不过二哈是在家里抖抖威风,而王敦…… 胡橙被他握住了手腕领着一路走下去,王敦用空出来的那只拳头蛮横地砸在无数个阵势两边张牙舞爪的石头人上面,脸上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怪不得他一看见自己就笑得像只二哈,说实话,王敦的唇形是很漂亮,有点儿嘟嘟唇的感觉,这种唇形很适合接吻,在娱乐圈的男演员里也比较多见。可是他不笑的时候嘴角是向下的,天生带着一种威严肃穆,如果是阅历稍微浅薄的人很有可能在表情严肃的王敦面前难以掩饰自己的颤栗。 …… “哟厚!”王敦刷完了最后一个副本,把胡橙带到了安全的地带,表情瞬息万变,回过头来的时候已经怂的不行了。 “哎哟呵,手疼着呢,多亏了我无数年来单身狗的手速……唔。”王敦的话说到一半儿,赶紧自个儿乖乖闭上嘴。 “没事儿吧?”他放开了胡橙的手腕,仔细瞧了瞧,没有二次伤害的痕迹。 “王敦,你玩儿我?”胡橙似乎不怎么领情,蹙起眉头看着他。 “没有啊!我不敢的。”王敦很老实地说出了自己的心声。 “没有?刚才在桃花阵里你为什么不动手?”胡橙又想起了前几天在死门榫卯里自己像个痴汉一样带着他跳舞的尴尬场面。 “唔,我想着那些桃树都是胡桃的亲戚,物伤其类嘛,花草树木都是有生命的,能不弄坏还是尽量别弄坏了吧。”王敦笑得像个萨摩耶一样地看着他。 “……,照你这么说,刚才的石头人更是这位隐士呕心沥血创造出来的机关消息,你一拳一拳的打碎了,难道不也是不尊重人类的思维成果吗?” “哎?这个我倒是没想到。”王敦瘪茄子了。 “呵。”胡橙笑了一声,终于让自己扳回了一局。 “唉,算了,反正人都死了那么多年了,这些东西留着也有危险,还是毁了的好,说起来人的思维啊,有时候真的不如花花草草的干净,就比如那些买了你写真集的半大小子,你都不知道他们脑子里是怎么想的,我真恨不得把那些熊孩子给……” 王敦的话说到一半儿,忽然好像熊孩子试验往嘴里放灯泡儿一样,唇形停留在了o型,看上去像个造价不菲极其逼真、具有某种特殊功能的娃娃,直接懵逼在原地,就差头顶上多出一行红字:“您的好友王敦正在加载中,请稍后……” “你怎么知道的?” 胡橙眯起眼睛,朝着王敦慢悠悠地走过来,双手握拳,肩膀自然放松,微微偏着头,活像本体捕猎时的基本姿势。 “你知道那些人买我的写真集时在想什么?还有……你是怎么看到他们的,你、也买了?”( 当当当铺 http://www.suya.cc/10/10057/ ) 当当当铺 第50章 演连珠 “买过的。”王敦倒是很老实地交代了,多多少少有点儿出乎胡橙的意料之外。 “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我送你一本不就行了吗。”保证里面还有不少全新未收录的私房照。 “二柜的书,我当然要支持的呀。”果然,就不该乘胜追击给这只二哈再次开口的机会,这个大掌柜的最擅长就是无论多么暧昧的事情到他嘴里永远会被掰扯最纯洁的兄弟情。 “是吗?那还真是多谢你了啊。”胡橙心累,已经懒得问他买了写真集之后有没有弄脏的事情了。 “不客气,应该的,你没看见首发那天的情形,真的特别火爆,我排队的时候还听书店的人说想找你联系办个见面会呢,他们给你打电话了吗?” 见面会?好像小财的工作电话是收到了几家连锁书店这方面意向的洽谈,不过他已经全部回绝了,胡橙只拍平面,很不喜欢与人应酬,与其处理不好,不如直接高冷,至少没毛病。 “哦,是吗?我还没收到过这方面的邀约,不过也可以,既然是内衣作品的合集,我正好穿着公司的产品去,也算是一种代言活动了,可以办个握手会性质的。”胡橙心里合计,嘴上说的满不是那么一回事儿。 “内衣?握手?不不不不那不行啊!”王敦赶紧摆手。 “哦?为什么不行?” “那些人的手你都不知道他们刚才干过什么!” “……”真是个耿直boy,你当老子几千年单身狗白混了?连这都不知道,不过稍微套出话儿来还是挺舒服的,胡橙笑了笑,没再继续跟他掰扯这事儿。 “那就以后再说吧,走,到前面去看看。” …… “费了这么半天的劲,不要求你是个云顶天宫风雪长白吧,怎么着也别弄个破茅屋就想糊弄我们呀。” 王敦看着眼前这座看上去几乎跟山脚下农家乐相差无几的茅屋,气急败坏地说道,看来这地方儿人几百年来盖房子的偏好基本上变化不大,除了山脚下的农家乐有空调有热水之外,跟这里的外观看上去几乎没有什么差别。 “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你还指望一个隐居者能盖个大观园吗?” 胡橙倒是有点儿想到了现在的结局,他总觉得这个人其实非常低调,他跟自己有点儿相似的地方,似乎很不愿意让旁不相干的人介入到自己的生活之中,冷冷清清的惯了,不过这种人似乎也都有一个特质,如果遇上喜欢的人的话,他们就会疯了,老房子着火,只怕扑也扑不灭。 “二柜,你在想什么啊?” “没什么,咱们进去看看。” 胡橙摇了摇头,努力地控制住自己野外play的首秀,领着王敦进入了茅屋之中。 茅屋里一清如水,除了一些生活必需品之外,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桌子上放着一把紫砂壶,笔墨纸砚,床铺上面的铺盖卷儿早就已经腐朽,枕头也没了,应该是办完了丧事之后烧掉的,因为地下还放着一个炭盆儿,里面是没有完全烧掉的灰烬,灰烬之中还有几片白色的碎屑,难道是纸张? 纸存八百,这个时候没有腐朽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这位隐士临死前烧了什么东西,他为什么要用尽最后一口气去做这些可有可无的事情?死去原知万事空,他在用自己的生命守护着什么样的秘密呢? “哎?这箱子。” 王敦看见胡橙一直蹲在那里研究炭盆儿,他在房间里四下踅摸了一下,看到竟然有一对顶箱大柜,身为当铺掌柜的考据癖又犯了,走上前去摸摸索索地围观,很快就看出了上面的顶箱有什么不对来。 “什么箱子?嗯?”胡橙回头去看,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站起身走到王敦身边,伸手想要够,却因为身形的关系差了一点点。 “我来。”王敦一伸手,挺轻松地就把顶箱大柜上面的箱子给顺了下来。 “……”顶箱大柜一般的举架都要两米往上,王敦的身材可真是挺拔,胡橙抬眼看他,竟然有种小时候应该多喝牛奶的懊恼。 “啊,二柜,我不是故意的,你放心,你这绝对是现代男子标准身高,比你高的都是巨人症!”王敦手里捧着顶箱开始忽悠。 胡橙无语,他一米八几的身高是标准,那现代男子是不是绝大部分都没有达标。 “放下,我看看。”胡橙懒得捧哏,把注意力又集中到了箱子上面,没错,这也是一只棺形箱,看来事情的真相离揭开越来越近了。 “你躲开一点儿,我看看。”胡橙把王敦拱到了旁边,自己俯下身子伸手在棺形箱上面探了探。 “二柜,我来吧。”王敦知道胡橙是在担心箱子里有什么机关消息,还要往上扑。 “我知道你本事大,不过这种东西蛮力不一定会有好效果。” 胡橙朝他摆了摆手,心里总觉得自己的心态有点儿母鸡,就算这个萌萌哒宝宝哪怕日后长成了霸王龙,他竟然还是会担心他磕着碰着。 不过还好,棺形箱上面没有埋伏任何的机关,果然一跟官字沾边,这个胸中自有丘壑的隐士也变得贤良方正了起来,还真是多重人格啊。 多重人格? 胡橙心里似乎有了个模模糊糊的想法,但是还不能马上确定,他咬紧牙关,死死地盯着箱子,双手一较劲…… 棺形箱应声而开,里面竟然放着一枚大印。 “大柜,你来。”胡橙知道王敦是个常混拍卖行的主儿,这方面多少比自己有些见识,他虽然活得够久,可是大半时间都是闲云野鹤,对于这种官场上的东西并不算是特别了解。 “确实是官印啊,哟,官儿还不小呢,三品大员。” “你说什么?三品,那不是另一位合写者的官位吗?” 胡橙凑在王敦身边细看着他手上的大印,没错,就是被认为是本子的合作者之一的那个官员的官称。 这个人就是斗儿里见过的那只官服粽?如果真是他的话,自己中了尸毒倒也不冤枉,虽然是几百年的粽子,可是正三品大员的官威自有五百鬼卒护体,死后应该也陪葬留在了坟墓里,不过…… 胡橙看了王敦一眼,那些鬼卒只能暗算自己,连面也没敢露,是在害怕王敦吗? “怎么啦?”王敦见胡橙喃喃自语之后又不说话,一脸二哈的表情看向了他。 “这地方原本是隐士的故居,可是现在怎么看都好像是官员住过的痕迹,这到底……”胡橙的目光又挪回到了床铺上面,看着床上冷冷清清依旧快要烂没了的被窝。 “同居了呗,你不是之前就觉得这两个人是基友吗?” “可是你看,这些文房的东西、茶具、碗筷,就连床……都是只为了一个人准备的。” 胡橙挖了坑之后自己走到床边继续查看,留下王敦乖乖跳了下去,还在坑底期待着下文。 “二柜,我这儿还等着下文呢。”过了几分钟,王敦憋得满脸通红的对胡橙喊话。 “别吵,过来看看。”胡橙一招手,王敦赶紧蹿了上去,不得不说胡橙讲故事的技巧还是有一套的,那天夜宿的时候讲的几个鬼故事都把他吓得够呛,这会儿王敦也非常期待二掌柜的表现。 “能复原吗?”胡橙指着炭盆儿里那些黑黢黢的渣子说道。 “我叫王敦,也不叫王津呐。”王敦可怜巴巴地摊了摊手。 “→_→”胡橙无语,为了这只满嘴冒新词儿的大柜,这些天他可是恶补了不少b站视频,才终于可以跟他进行无障碍交流。 “虽然不能复原,可是稍微看看当时的情况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嗯?胭脂水带来了?”胡橙挑眉,又燃起了一点点的希望。 “没有啊,不过用别的应该也行,成分上差不多,呸!”王敦说着说着,一言不合还啐上了。 “干什么你?!”胡橙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几步。 “不不不,不是啐你,放心。”王敦看了看吐在自己手心上的唾沫星子,伸手一摸炭盆儿。 那盆熄灭了几百年的火焰,重新燃烧了起来。 在火光的照耀之下,床上低垂的幔帐似乎也变得整洁了起来,忽然,幔帐后面多出了一个嶙峋的人影。 “啊呜!”王敦只来得及叫出第一个字,就被胡橙捂住了嘴拖到了离正主儿比较远的地方。 不过本主儿似乎并没有什么反应,好像没看见他们一样,从素雅的幔帐之中伸出了枯瘦的手臂,犹抱琵琶半遮面,手里还拿着一张烫金的纸张,颤颤巍巍地扔进了炭盆儿里。 “就是那张纸!”胡橙话音刚落,王敦直接蹿了上去,伸手一抄,准确地抄着了黄纸,与此同时,整个儿画面啪啦一声,支离破碎。 “庙堂之高,江湖之远,此事古难全?” 胡橙看着王敦抢出来的那张烫金纸,结果只看了一眼,纸张也紧跟着燃烧了起来,很快就化成了灰烬。 “这是什么意思啊?”王敦看着地上的灰烬有点儿抓瞎,好不容易抢出了一张纸,没想到还没等他看出什么苗头,就已经自燃了。 “他是一个人。”胡橙低头想了一会儿,语气笃定地说。 “当然是一个人啊,难道是一只狗吗?”王敦摊了摊手。 那是你,胡橙腹诽,又摇了摇头说:“我的意思是,这本书并不是什么合写的作品,而是出自同一个人的手笔。” “同一个人?”王敦被学者小哥儿之前的说辞给带沟里去了,根本没有往那个方面想,就以为是两个基友合写的一本小说,现在被胡橙这么一点,也觉得哪里不对。 “刚才那个隐士的脸,你看清楚了吗?” “唔。”王敦眯缝着眼睛想了想,在胡橙看不见的地方,画面正在一帧一帧地跳跃着。 “啊!不就是那个官服粽吗?” “没错,就是他,这人有两个身份,一个是高官,一个是隐士。”胡橙几乎可以肯定地说道。 “精分?” “从某种意义上,可以这么说吧。”这样就解释得通了,书中的男女主人公心意始终无法相通,是因为原作者的心里同时住着出世入世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态度,将他撕扯得快要分崩离析,本子上面的煞就是这么来的。 “那他怎么伪装得这么好啊。” “这也不难,这里原本就是当年的京郊,快马加鞭来往不过一个时辰,那个朝代的休沐日给的频繁,逢四休一,现代人不是也有很多工作日住在城市,节假日搬到乡间的生活习惯吗?只是这个人也许不想被人打扰,所以隐居之地始终没有对外公开,加上他深谙奇门遁甲之术,想要避开别人的耳目还是相当容易的。”胡橙分析道。 “是这样吗?” “现在还不能确定,你给学者小哥打个电话问一问。” “哎?问什么啊?” “你打就是了。” “哦。”王敦乖乖掏出了手机,拨通了学者小哥儿的电话号码,并且按下了免提。 嘟……嘟……嘟……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小哥儿还是没有接电话。 “嘿,这小子,出息了啊,当初求到我们的时候哭得跟泪人儿似的,以前接电话也很积极,怎么这一次……”王敦絮絮叨叨还没说完,电话终于在自动挂断之前被人接了起来,只不过接电话的小哥儿似乎正在进行什么有氧运动,气喘吁吁的。 “哦,是大掌柜的吗?”小哥儿努力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频率,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尴尬。 “是……我,学者先生你没事吧?” “没事的,我……我们……很好。”学者小哥声音呐呐地说道。 “是谁呀?”话筒旁边竟然响起了一个女孩子的声音,这下别说王敦是只单身狗了,就算他是真狗,智商也够猜得出是怎么一回事了。 “内什么,涛声依旧了哈?” “唔,多谢您,看来……已经没事了,还要替我谢谢二掌柜的。”学者小哥只听声音就能想象得到清俊的脸上已经红成了一只番茄。 “不客气,学者先生,祝您和夫人早生贵子,回头见。”胡橙从旁搭了个茬儿,替王敦挂断了电话。 “这就算是……解煞了?”王敦一脸懵逼。 “你看看那个本子。”胡橙说,作者只有一个,已经被他们斗倒了,而从刚才学者夫妇的反应来看,煞气算是解开了,那么相应的本子应该也会发生一定的变化。 “我看看,最后一回……嗯?婚礼?”王敦当时就震惊了。 “什么时候改的啊?” “可能是我们误闯了官服粽的墓室的时候吧,你那么凶,他以为是读者寄刀片来了,在还你之前已经把be改成了he。”胡橙忍着笑猜测到。 “哎?我还有这种效果吗?”王敦有点儿受宠若惊,原来自己在古代写手的心目中相当于刀片儿啊。 “难说,反正当时你挺吓人的。”胡橙收拾好了满地的狼藉,背起书包准备回程。 “哎嘿,那你说以后看网文如果看到虐的情节,大家会不会直接留言说:小心我给你寄王敦哦。”二哈追了上去。 “是吗?那我第一个就写。” “哎?!”王敦吓得退后了几步。 “放心吧,虐狗的虐。”( 当当当铺 http://www.suya.cc/10/10057/ ) 当当当铺 第51章 双龙帖 “老板,那我就出发了哈。”奎子在门口招呼了一声。 “得嘞,路上小心点儿,到了给我v一个。”王敦趴在柜上朝他挥了挥手,看着奎子背着个包袱皮儿忽忽悠悠地出了门。 “三柜又去拍卖行了?”胡橙从后屋出来,一身运动装打扮,竟然不是十万一件一律十万一件的那种。 “哦,不是,最近没生意,他回老家去打零工了,等到了旺季再上来。”王敦有些怅然,不过反正闲着没事儿,也不能不让伙计回家看看呐。 “最近生意不好吗?”胡橙沉吟了一下,还真是,自从上回做完了孤本小说的那一票,他们可是空了几个月了,他刚来的时候天气还冷,如今都春暖花开了。 “是啊,现在天儿热了,阳气充足,煞气不那么容易发出来,连带着铺子里也没生意,只有些平时零零碎碎来当个高仿三星堆的,用不着这么多人手。” “奎子一走,铺子里就剩下咱俩相依为命了。” 相依为命相依为命相濡以沫相濡以沫,胡橙的内心戏很足,表面上却把痴汉属性隐藏的非常好。 “三柜的老家在哪儿?” “在湘西。” “→_→”胡橙虽然早就知道三掌柜是个有故事的人,没想到还是一条有味道的故事。 “那你呢?”胡橙说。 “我?我怎么啦?”王敦整个儿人都瘫在了柜台后面,根本看不到那张如花似玉的大脸,栏杆下面只有一双张得很开的大长腿,让胡橙从上到下行左就右地视奸了很多遍。 “连三柜都知道出去奔一奔嚼裹儿,你就好意思这么干呆着?”胡橙饱看了一番王敦的大长腿,终于收回了放肆的视线,走到柜台前面双手托腮看着他。 “奎子有手艺,还能干点儿私活儿,我什么也不会啊。”王敦基本上都是被动技能,主动的还没有怎么被点亮,虽然以前宫斗是把好手儿,怎奈他宫斗宅斗江湖斗,一夜回到解放后,现在不时兴这个了。 “我看你基本条件还可以,要不要我帮忙给你介绍一个轻松点儿的工作。”胡橙修长冰冷的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柜台,看着王敦瘫成了一条海参,窗棂外面飘进来几朵花瓣儿,落英缤纷、岁月静好。 “有钱赚吗?”王敦听到打零工,马上就来了精神,从咸鱼变成了鲤鱼,一个打挺坐直了身子。 “放心吧,无本万利的买卖。”胡橙哂笑了一声。 “什么买卖啊?” “反正铺子里也不会有人来,下板儿回堂屋里说。” 胡橙不等大柜允许,身体力行直接下板儿关张。 也行,反正横竖不会有人来了,前店这么点灯熬油的靠着,还不如早点儿下班儿的好。 王敦点点头,跟着胡橙进了屋。 …… “脱吧。” 一进屋,胡橙就脱掉了披在身上的羊皮,有些玩味地看着王敦,活色生香地上演了一幕狼的诱惑。 “你要对我做什么?!”王敦双手紧紧地捂住了胸部。 “介绍你当模特儿,当然要先验货了。”胡橙二话不说上来就撩起了王敦的大褂儿。 “噫!嗯?”王敦心想着完蛋了,没想到二柜还算讲究,只是撩开衣服看了看他的腹肌就算了,没有让他露点。 “身材不错。”胡橙点点头。 “哎嘿,二柜,够局气。” “好说,我要是让你露点了,没准儿我前脚走,你后脚就要泡进澡盆里哭着说怎么办我已经不干净了。”胡橙耸耸肩。 卧槽?不愧是大狐狸,连读心术都会啊,作为一只会走路的贞节牌坊,王敦觉得自己完全有可能这么想。 “转过去。”胡橙伸手按住王敦的肩膀,把他调个个儿,因为刚才留了手的关系,王敦不像第一次那么紧张,基本上没有反抗地乖乖照做了。 “背肌也挺漂亮的,嗯,做一百个俯卧撑我看看。” 胡橙收好了偷拍的手机,放下了王敦的后襟儿,示意他运动一下。 “不是当模特儿吗?还要运动啊?” “万一有电视广告商看上了呢,别废话,照做就行了。” “哦。”王敦乖乖俯身下去撑在了地上,蛤蛤蛤老子要上电视了,张涛,别以为只有你那种大饼脸二五眼才能混进娱乐圈儿,老子这张小白脸儿也是有潜质的。 “大柜,你在干什么?”胡橙看着趴在地上摊煎饼的王敦,咬紧了牙关克制住自己提枪上马的冲动。 “其实我不太会做俯卧撑。”王敦翻了个白儿,四脚朝天地看着胡橙。 “不会吗?我教你。”胡橙面沉似水。 “好啊,哎哎哎?”王敦刚刚点头称是,忽然之间就看见胡橙俯下身来,直接用自己修长挺拔的身形罩住了他,怎么说呢,虽然两个人之间保留着很大的缝隙,但……一点儿都不安全。 “二柜,你不要冲动。” “只要你不冲动就行了,做俯卧撑的时候身下有个人比较方便。” “方便?”方便你亲?王敦不知道自己脑海里怎么冒出这么一句话,更要命的是竟然还突破了次元墙在他脑子里变成了一副活色生香的图景。 “是啊,特别是个你不想亲近的人,会让你保持住一直做下去的,唔。”胡橙说着话,已经连续做了好几个,平静的声音也开始多多少少喘息了起来。 讨厌我?别逗了,你就是哥的私生粉。王敦眯缝着眼睛,在胡橙身下cos埃及法老,双手交叠在胸前,努力地往后撅着屁股,生怕自己一个不名誉的激凸就被扣上了变态的帽子。 胡橙的俯卧撑进入了一百个,光洁的额头上开始渗出了一颗一颗的汗珠,啪嗒,一颗水珠从他尖俏的下巴上滑落下来,滴在了王敦的唇边。 王敦瞪着眼睛反应了一秒钟,一伸舌头舔了,竟然还砸吧砸吧嘴儿,露出两个尖尖的小虎牙。 “你!”犯规啊!胡橙忽然觉得浑身轻飘飘的,胳膊上吃不住劲,结结实实地砸在了王敦的身上。 “唔。” 两个人同时哼唧了一声。 胡橙从王敦身上爬起来,喘着粗气,歇了一会儿才控制住了释放九尾活吃了他的冲动。 “二柜英俊、二柜威武!”王敦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啪啪啪鼓掌。 “行了。”胡橙大大方方一摆手,表示自己懒得跟他计较,更何况那一下也没摔疼,还光明正大地蹭到了,他二人年貌相当谁也不吃亏。 “你来吧。” “哦。”王敦乖乖地趴在了地上,双手撑住了地板,吃住了劲。 还没等王敦开始做,忽然觉得自己裤裆下面一阵阴风,紧接着就看见胡橙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自己的身子底下钻了出来,身形太飘忽了,简直是纸片人的节奏,怪不得上镜那么好看,啧啧那大长腿等等现在不是想这些画面的时候! “怎么了?换我在下面。”胡橙看着王敦惊恐的大眼睛说道。就你魅力十足是吧?呵,走着瞧好了。 胡橙躺在王敦身下,手脚规矩眼神放肆地看着他。 “唔,那我就不客气了。”王敦按照刚才胡橙教他的法子,按部就班地做了起来,只不过他呼吸一直很平稳,脸色白净,一点儿累的迹象也没有,转眼一二百个过去了。 胡橙抬头看着王敦的小圆脸儿忽上忽下的,真恨不得自己充当了按头小分队队长,倒不是他有什么歪心眼儿,只不过一看到王敦那种泰然自若的样子就来气,他记得王敦惶然无措的样子,斜插入鬓的剑眉都蹙成了平眉,配上无辜的大眼睛,比女孩子还可爱。 胡橙不得不承认,漂亮的脸蛋儿看着就是养眼,让人觉得浑身上下的肌肉都放松了下来,怪不得自己的写真集卖得那么好,原来沉溺男色也是一件放松身心的事情,他看着王敦的小圆脸儿在头顶上飘忽,不多时就觉得脑海之中都是光溜溜长着翅膀的小王敦,又过了一会儿,头一偏,直接睡了过去。 “一万零七百二十八、一万零七百二十九、一万零七百三十……” 胡橙打了个盹儿,醒了,醒了就听见王敦在报数。 他睡着的时候向来警觉,片叶沾身都会警醒过来,而刚才那一觉睡得相当舒服深沉,这就说明…… 胡橙蹙着眉头,长腿一伸,直接把做得起劲儿的二哈从身上踹了下去! “你宁可做一万个俯卧撑都不愿意碰到我一下是吧?!” “哎哎哎?二掌柜的,不是你说的游戏规则是不能碰吗?” “你这么喜欢听我的话吗?”胡橙收敛了咆哮的神色,眯起了狭长的凤眼,朝着王敦的方向缓缓走了过去。 “唔。” “那我让你做什么,你都会照做的,是吗?” “Σ(°△°|||)︴” …… 两天之后,胡橙成功地把家里豢养的二哈带到了片场。 “胡老板,快请进,单独席位早就给您准备好了。这次我们请了两位小花过来做人肉背景,都是女神级别的,胡老板您翻个牌子?”这个品牌的摄影师跟胡橙认识挺久的了,知道他在圈儿里的背景,一上来就赶紧溜须拍马。 “不用,让她们回去吧,我自带的人肉背景板。”胡橙说着,一把薅住了王敦,把他塞到了摄影师的眼前。( 当当当铺 http://www.suya.cc/10/10057/ ) 当当当铺 第52章 双龙帖 “这……” 摄影师看见王敦眼前一亮,嗯,身材结实脸蛋儿漂亮,而且还很给面子地长了一张camera脸,有很多世俗观念看上去很漂亮的脸蛋儿一上相就行了,不过这只小鲜肉显然不属于那种范畴,目测拍出来应该比现实中还要好看,不过…… 摄影师有点儿踌躇,暗搓搓地把胡橙拉到了一旁,指了指被他们甩在后面的王敦。 “成年了吗?”毕竟是内衣广告,这个还是要确定一下比较好。 成年了吗?他成年的时候你祖宗还是个猴儿呢。胡橙心里腹诽了一下,点了点头:“放心吧,我的人,心里有数。” “哦哦,那就放心了。”摄影师点头,胡橙所在的经纪公司是业界大佬,如果这个年轻人也是胡橙帮忙签下的那当然就没问题了,这个经纪公司办事严谨滴水不漏在业内是出了名的,自然不会犯什么没必要的错误。 “服装准备!”摄影师招呼统筹,统筹妹子是个胡橙的迷妹,颠颠儿地跑了过来,手里拿着公司的样衣递到了他们跟前。 “胡老板,好久不见啦。”迷妹把准备好了的男士内裤塞到了胡橙的手上,一转身看见王敦,满脸尴尬,不过手里的东西还是下意识地递了过去。 王敦低头一看,一套比基尼。 宝宝不拍了,宝宝是正经人,拒绝这种肮脏的py交易→_→。 “哎呀,是我没有考虑周全,换人了换人了,再拿一条公司的主打产品,就跟胡老板一样的款。”摄影师一脸滑稽,双手按住了嘴角脸色憋成了番茄,还做出一副我没笑的表情,让王敦炒鸡尴尬。 “好了好了,没有问题的。小张,带胡老板去更衣室。”摄影师热络地说道,心说到底是大的经纪团队,带出来的人就是不一样,知道现在擦边球卖腐的广告最能吸引眼球了,同时又好炒一炒小师弟的人气,好吗好的,让你们见识一下本宅的腐魂吧。 “胡老板,就是这间,里面请吧。”小张把胡橙让到了一间更衣室的门前,门上水晶框镶金边儿写着几个大字:“胡橙先生专用”。 真气派啊,王敦一起只知道胡橙是个内衣模特儿,都不知道原来在业界的腕儿这么大,快赶上金文玲了。 “哎,这位小张,那我呢?”王敦眼巴巴地看着胡橙进去了,自己手里提溜着一条裤衩儿,愣呵呵地看着带路的工作人员。 “你?你就在这儿换呗,大家都是男人,怕什么的。” 小张瞅瞅他,生面孔,估计是个小师弟,虽然以后有红的可能,不过这一行大浪淘沙谁说的准呢,再说圈子里都是这样捧高踩低的,他要是个明白人就不会小肚鸡肠的在乎这些,要是个糊涂车子当然也就红不了,除非有干爹,不过别看小张薪水低是个打杂的,还真就看不上那些肮脏的py交易,懒得奉承。 “可是二柜……胡橙也是男的啊。” “他?你能跟他比吗,你知道胡老板要是被狗仔拍到了一张果照多少钱吗?你的果照呢,根本不要钱,跟你去一个男厕所免费看。”小张翻愣翻愣眼睛吐了个槽。 “唔。”王敦见人家说得有理,这个过道儿里就他们几个人,外面又锁着门,不会走光,就委委屈屈的解开了裤腰带。 “啰嗦什么,进来。”胡橙从单间里把门推开,看了王敦一眼,朝着里面一偏头。 “嗳!”二哈撒着欢儿的往里跑,丢下外面的小张一脸懵逼。 卧槽卧槽卧槽?不会胡橙就是这个小鲜肉的金主吧?城市套路深,我要回农村qaq “哇,这里真漂亮啊。”王敦第一次混迹娱乐圈儿,看什么都新鲜,胡橙的更衣室明亮宽敞,还有那种电视里才看得到的两边都是电灯泡儿的大镜子。 胡橙从不用拍摄方请的化妆师,自己也不带,圈子里的人都知道他是自己打理这些事的,因此都会在休息室里准备好各种大牌的彩妆方便胡橙使用,不过显然他们都不知道胡橙的小秘密。 胡橙对着镜子坐下,伸出修长的手指在脸蛋儿上摩挲着,虽然指尖儿什么东西都没有蘸取,可是说来奇怪,随着他手上的动作,脸部的肌肤竟然在白皙之中隐隐的闪现出一层薄薄的珠光的亮色。 这是徒手整容的节奏?哦不,听胡瓜说过,这叫魅惑术?似乎是他们家族的自带技能。王敦羡慕地在旁边看着胡橙化妆,想起了之前在b站看到过的一觉醒来变成硅胶人,出门之前随便给自己捏脸的故事。 他看见胡橙的手指在眼窝那里一扫,马上就变得好像带妆一样比平时更加深邃了,唉,真是种族天赋,可惜不能普及,不然现在的女孩子每天出门之前可以节省下多少时间呐。 “看什么?”胡橙打理完自己的脸,回过头去看着王敦在那里直勾勾的瞅着。 “觉得男人化妆很恶心吗?没办法,不化妆上镜就像个死人。”胡橙说着,开始伸手挑选梳妆台上面的彩妆,打算给王敦也弄一个。 “没有啊,不过我觉得二柜你本来就很帅了,平时不需要这样,上镜的事情我不懂的。”王敦乖乖坐下任由胡橙摆弄。 胡橙看着他坐在椅子上仰着头闭着眼睛,一副公瑾请鞭挞我吧的模样,忽然发现这个小孩儿其实很好哄,只要不进行实质性的占便宜,他一般不会跟自己翻脸的。 不过王敦的性子一般来说也都是温吞吞的,这些日子自己住在店里,就连外面有无良奸商拿着高仿三星堆蜜汁审美的陶俑给他掌眼,王敦都不会生气,也从来不戳破对方的诡计,只是很客气的表示自己店里本小利薄,收不起这样惊世骇俗的上古神物,奸商碰了几回软钉子,自然就知道王敦也不是好惹的,不过他一般话到嘴边留三分,给足了彼此的面子,来日江湖再见,总不至于尴尬就是了。 胡橙唯一一次看见王敦发飙,就是对那只官服粽,因为他弄伤了他。 王敦在乎的是什么?如果是他的兄弟,他也会这么维护他们吗?这种维护与自己的又有什么不同? 胡橙着迷一样看着王敦,他多少知道一些这个少年的底细,听说他活过了很多的岁月,都说年轻心热,那么久,心不是早就该冷了吗? 也许他的经历太多,多到让他看透了人性善恶、悲欢离合,已经可以明白世上任何人的苦衷,原谅他们的过错,只是没办法,再对任何人抱有期待了。 “……” 王敦的大眼睛忽然睁开了,眨巴眨巴看着胡橙,他离他只有一厘米的距离。 “啊啊啊啊啊!” 房间里响起了引人疑窦的惨叫声,吓得门口等待的小张一激灵,刚才那小子果然是胡老板的人?惨了惨了这下自己在娱乐圈儿是混不下去惹。 …… 经过了一段可疑的时长,胡橙领着王敦从更衣室里走了出来,两个人都穿着品牌主打的产品,让守在门口的小张忍不住眼前一亮。 还真是不输给胡老板的nicebody啊,看上去绝对是黄金律,也难怪这么得宠了,拍照之前都要抓紧时间来一发,我错了,我不该说他的果照没人看,宝宝也想看。小张内心戏很足地带着两个人往摄影棚里走。 “两位先磨合一下,还是……?”摄影师充分尊重胡橙的艺术表达,合作这么多年,他总觉得胡橙的身体里有一种动物的野性,以前跟小花们合作的时候,好多模特儿都被他弄得脸红心跳的,可是实际上胡橙非常不喜欢肌肤上的任何接触,模特儿之间绝少肢体上的互动,可是他往往只是通过眼神和动作,就能俘获大批的迷妹,当然也有很多一部分可疑的迷弟。 “你有什么想法不妨说说,毕竟他不是科班儿出身的,不一定第一次就能配合得好。”胡橙倒是没有耍大牌,毕竟是自己夹带进来的私货,以前合作的小花都是职业模特儿,这一只除了傻吃闷睡以外简直糟蹋了老天爷给的这张脸,只会卖蠢不会卖相。 “如果是两位男生合作的话,情侣之间的互动就不那么合适了,不如我们尝试一些不一样的主题如何,比如说……丛林法则?”摄影师试探着说出了自己的想(yě)法(wàng)。 “说下去。”胡橙一脸老子早就看穿了你是腐男的本质的表情,不过倒是挺给摄影师面子的,没有揭穿他,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是我的朋友,因为他看到王敦穿着大裤衩儿已经有点儿发抖了,可怜的小白兔似乎知道自己即将被卖,只是还不确定他需要帮谁数钱。 “唔,先来一张对视的看看效果,要做出那种男性争强好胜的表情,就好像动画片里两个人眼神通电的效果一样。”摄影师一句话暴露了自己大龄单身追番宅的本质。 “可以,来吧。”胡橙走到王敦跟前,伸手在他身上的几个点稍微怼了怼,王敦扭动了几下,被胡橙摆好了一个姿势。 “就这样保持住,别乱动。” 胡橙走到王敦的对面,轻车熟路地摆了一个古希腊雕像pose,双眼直勾勾地看向了王敦。 他的瞳孔里带着桃花瓣儿。( 当当当铺 http://www.suya.cc/10/10057/ ) 当当当铺 第53章 双龙帖 胡橙平静地看着王敦,眼睛里稍微释放了一点点的兽性。 王敦没有拍摄平面广告的经验,虽然姿势已经替他摆好了,可是他的眼神还不能马上到位。 胡橙希望能拍摄出自己在气势上压制住他的画面,定格下来一定挺美的,他用了一点点控制术,眼中入侵的意图非常明显。 他看到王敦的眼神逐渐迷离了起来,很好,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在这场对峙之中,足以表现男人之间激烈竞争之后的成王败寇。 可是就在长|枪短炮不停闪烁的时候,王敦原本怂的一笔的眼神忽然之间阴鸷了起来。 一瞬间胡橙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他从来没用那样暴戾的眼神看过自己,没看过任何人。 王敦平直的眉峰微微地挑动了一下,紧接着,眼神之中闪现出了金丝楠木的纹理,空洞、强大、不容置疑的毁灭。 “唔!”胡橙的兽性在心里彻底的喧嚣了起来!但那已经不是争强好胜的丛林法则,而是……恐惧,来自于动物性本能的恐惧。 王敦是谁,王敦是什么,这个眼神暴戾的男人变得如此陌生,让他感到恐惧,一种浓得化不开的颤栗。 “不!”胡橙的全身都颤栗了起来,慌张地一回头,没有多少衣物遮挡的地方,自保性地一下子同时释放出九条尾巴,当着片场所有人的面! “……!” 王敦原本暴戾的眼神因为胡橙的哀鸣一下子清澈了起来,他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胡橙被压制得几乎单膝跪地,身后的九尾嚣张跋扈地舞动着,似乎是在为了主人的性命做出最后的抗争。旁边的摄影师和工作人员早就吓傻了,手里的长|枪短炮掉了一地,刚才的小张跪坐在一旁,已经尿了裤子。 “鬼……鬼啊!”不知道是哪个工作人员忽然大喊了一声。 “滚开!怪物!”助理摄影师吓得失控,想都没想,举起手中的长镜头朝着王敦的方向就砸了过去! “不,他不是!”原本全身颤栗着半跪在地下的胡橙大喊了一声,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挡在了王敦的身前。 长镜头砸中了他的头。 胡橙的身体好像断线的风筝一样轻飘飘地落了下去。 “胡橙!” 王敦大声喊道,一把捞住了他下坠的身体。 “别……伤人,我没事,答应我,答应我!”胡橙的额角上开始流血,但是他知道一般人的力气根本伤不了他,这不过是急火攻心加上外伤引起的眩晕。 往常的粽子也就罢了,可是他不能让王敦伤害活人,他不能让他背负任何的罪孽。 胡橙看到王敦点了点头,放了心,头一偏就睡了过去。 …… 抹掉了这段历史挨个儿善后之后,王敦坐在当铺堂屋前面的门槛上,静静坐着,等着胡橙醒过来。 胡瓜来看过了,确定没事,王敦看他家里孩子太多脱不开身,让他先走了,说有事会再跟他联络。 王敦有点儿无力。 他第一次无力的时候是因为小时候跟老表打架打输了,可是他很快就明白那并不是因为他打不过他们,而是别的原因,而且王敦这人天性豁达,都是一家人,谁输谁赢又能怎么样呢,反正等他在外头受了欺负,那几个臭小子肯定会帮着他把对方揍得跟烂酸梨似的,不过他很快就发现,除了他的老表之外,世界上再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欺负他。 这一次,又有了,是胡橙。 虽然胡橙算得上武力值爆表,可是王敦并不是害怕他在这方面的威胁。他以前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心思不活分的人,王敦的一生都在追求着安稳,活像契诃夫笔下的套中人,生怕心思里泛起一点点的波澜,他就像异国神话中那个威严漂亮的神祇,终日静坐在与世无争的雪山上修行,一旦他站起来跳舞,世界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王敦回头看了看躺在堂屋里炕上还在昏睡着的胡橙,他额头上的伤口早就已经痊愈了,连一点点的疤痕也没有留下,受到创伤的应该是他的精神力量。 他对自己动用了精神控制力,王敦并不生气,他知道他是不会伤害他的,可是胡橙不知道,没有人可以对王敦使用精神控制,因为那种反弹的力量是毁天灭地的,还好他及时回神刹住了车,不然…… “混账!”王敦被自己弄得很烦,他很少犯浑地挥了一下手臂,一拳朝着门口的影壁打了过去。 拳头打在了什么柔软的东西上面,王敦一抬头,是胡桃。 “你要拆房子?”胡桃面无表情地说道。 “小屁孩儿少管大人之间的事。”王敦没好气的摆摆手。 “不知道是谁在耍小孩子脾气,你几拳下去,我们今天晚上可就没地方住了。”胡桃的声音像往常一样平铺直叙地吐着槽。 “打疼你了?”王敦伸手拉住了胡桃的胳膊,那条胳膊从刚才开始就软趴趴地垂坠下来,应该是骨折了。 “没事,一点小伤。”胡桃很无所谓地说道,伸手按住了自己受伤的肩膀,手上一较劲,整个儿胳膊毫无预警地被他薅了下来! “哎呀我去!”王敦没眼看地捂住了眼睛,跟成了精的桃树住在一个屋檐下简直太不忍直视了,步步高点读机,哪里坏了拆哪里。 胡桃把手上的胳膊随手往地上一插,那里长出了一棵小小的枝桠,上面还绽放起了两三朵花苞。他肩膀一甩,原本空荡荡的袖管里马上又长出了一条崭新的手臂。 胡橙带出来的孩子果然都不是善茬儿。王敦心里暗搓搓地想到,以后千万别得罪了这个小孩儿。 “胡橙差不多快醒了,你去守着他吧。”胡桃甩甩手,适应了一下自己的新配件,感觉不错。 “大桃子,我俩要是分开了,你跟谁啊?”王敦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对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的胡桃说。 “我谁也不跟,我跟你们俩,你们要是离了我就离家出走。”胡桃顶着被胡橙按照自己的审美方式打扮成的一副二三十岁成功人士的外表,说出了一个中二熊孩子的心声。 “→_→” “哎,我说真的呢,这次的事情是因为胡橙不知道你的bug,你跟他说了不就行了吗?你一个人也这么多年了,当时我年纪小不懂这些事,现在……”胡桃破天荒地开始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那派头儿活像为了长辈的夕阳红劝说亲爹再婚的儿子,让王敦看着就眼晕。 “散了吧,我想静静,别问我静静是谁。”王敦翻了个白眼摆摆手,打发胡桃进了屋。 他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给胡桃的胳膊浇了浇水,这一株可能是沾染了血肉的关系,仗势非常良好,刚刚浇了一点儿胭脂水就开始抽条了,照这个趋势走下去,过不了多久他家里就又有大桃子可以吃了。不过如果胡橙知道了新桃树的来历,还会吃这些大桃子吗? 王敦回头看了看堂屋里,胡橙静静地躺在那里,脸上还是白得透明,虽然他基本上都是这款的肤色,王敦还是很喜欢看他因为情绪上的变化而气韵生动的样子。 王敦动了动手指,像碰一碰胡橙的脸,可是他不敢,他怕一碰他就碎了。 他在炕边的小马扎儿上坐了下来,托着腮看着胡橙,胡橙虽然是大狐狸,可是他没有任何过错,只是因为断了尾巴就要重新接受天劫,虽然受到了伤害,但是昏迷之前的最后一句话说的却是让他不要伤人。 他实在没有任何过错,怎么就碰上自己了呢? 王敦坐累了,索性直接把头靠在了炕沿儿上看着胡橙,有点儿半睡半醒的意思,这个角度看上去的二掌柜皮肤真白啊,白得耀眼,好像一团雪。王敦伸出了自己的爪子在空中漫无目的地挥舞了两下,如果他的手里带着火焰,可以去碰触一朵自己的喜欢的雪花吗? 王敦睡着了。 胡橙醒了。 他脖子扭扭屁股扭扭,感觉到自己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长吁了一口气。 紧接着他就看到了睡得直冒泡儿的王敦。 这是第一次,王敦离他这么近,却没有躲他。 他原本是枕着手臂睡在炕沿儿上的,可能是睡熟的关系,腮帮子挪了一点点的地方,头偏向了胡橙的方向上。 他在自己的身边睡得像个孩子,一点儿防备也没有,不,王敦这个人,有本事在任何人面前都睡得像个孩子。 这一次的交锋,胡橙终于明白了,这个男人为什么总是一副温吞吞吊儿郎当的模样。 人的恐惧到了极致就会转变成没有理由的愤怒,而王敦,他没有恐惧,所以也不会愤怒,他似乎不需要害怕任何人。 不,也许有,胡橙想起自己昏过去之前王敦的眼神,还有他每次想要靠近他的时候,那种小鹿一样惊恐而警觉的眼神。 明明他不会轻易被人伤害,为什么还要这么害怕,他在害怕谁?怕他、还是怕自己? 扣扣扣。 影壁外面传来了非常轻微的扣打门环的声音,胡橙蹙了蹙眉头,给王敦披上一件衣服,脚步很轻地迎了出去,不是后院,是前面铺子里的敲门声,这么晚了,难道有生意上门吗? 胡橙警觉地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凌晨三点。 吱呀,咣当。 胡橙刚刚把大门开了一条小缝儿,就看见小财被人打得好像一颗猪头的脸。 “老板!快跑!”( 当当当铺 http://www.suya.cc/10/10057/ ) 当当当铺 第54章 双龙帖 “小财?谁把你打成这样的?” 胡橙没跑,也没动。 他就不信了,这辈子没害怕过什么人,今天好不容易害怕了王敦一回,转眼就有了第二个王敦能冒出来再压他一头?笑话。 “老板,是……是本家来人了。”小财缩着脖子,浑身颤栗着,这会儿再想跑也来不及了,只得灰溜溜地被人推了进来,跐溜一声钻到了胡橙的身旁。 “有些日子不见,九爷越发出息了。” 门外是个声线好听,语气却略微有些轻浮的男声,紧接着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闪进了一个人影。 是个年轻男孩儿,长得很可爱,却稍微有一点儿不稳重的做派,好像纡尊降贵一样带着有些嫌弃的目光走进了王敦的当铺里。 “是你?” 胡橙看见那人,脸上的怒意稍微收敛了一点点,不过眉宇之间还是充满了戒备。 “什么你呀我呀的,九爷见了本家来人,不应该先请个安吗?” 那人哂笑了一声,满脸都是我就喜欢你看不上我又没办法对我下死手的贱兮兮的表情。 “你!” 一直躲在胡橙身后的小财忍无可忍,呲牙咧嘴地准备扑上去跟他拼命,一副杰瑞被欺负惨了之后的绝地反击模样。 “你先回屋里,让胡桃给你看看伤。”胡橙一摆手,小财瘦削的身子直接飞进了后院儿。 “这里不方便,咱们去堂屋里说吧。”胡橙往后面的正房会客厅一拱手。 …… “免了免了,两位都挺好的。”不速之客端坐在太师椅上受了胡橙的礼,笑眯眯地让他免礼。 “站起来!” 胡橙刚刚请了安,这会儿却好像变了个人似的,声线一下子就凌厉了起来,反观那个刚才还得意洋洋的男孩儿没有防备,给他吓得浑身一激灵,条件反射一样地站了起来。 “九爷,您这是跟谁啊?” “跟谁?我家里规矩大,自己知道,可是我请了长辈的安,接下来你就不是谁的代表了,还端端正正坐着是想以奴欺主吗?” 胡橙眼神泠然地看着年轻男孩儿。 “这……” 年轻男孩儿显然只是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气势上还是压不过胡橙一头去,只好暗气暗憋地站在那里,懒洋洋地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大红色的信封。 “九爷,听说您在当铺里高就,家里让小的给您送来一样东西,请您掌一眼。”年轻男孩儿把信封往桌子上一摆,阴阳怪气儿地说道。 “家里是谁?是母亲吗?” “咳,是大爷。”男孩儿见胡橙问到了点子上,只好实话实说,反正这件事情的幕后主使到最后也是瞒不住的,人家的家事自己一个奴才确实没有什么好掺和的,东西送到话带到赶紧跑路,这个小九儿从小就是个刺儿头,出了名的不好惹,别回头赔了夫人又折兵。 “那你直接说是他不就行了。”胡橙淡然道,一打开信封,脸上的哂笑渐渐地凝固在了脸上。 “这是什么?”胡橙问。 “哟,九爷这是不好意思了,倒来问我,这不是您和亲家大爷的双龙帖吗?”年轻男孩儿脸上一副大仇得报的小人嘴脸,皮笑肉不笑地盯着胡橙,似乎是在欣赏他极力掩饰的一丝慌乱。 “他……他家里来人了?怎么不跟我说?” “这有什么好说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难道九爷不打算应这早就定下的事情,还要自个儿外头说去?到时候得罪了亲家,可不中用啊。” “……” 胡橙紧紧盯着手上的双龙帖,手劲稍微大了一点儿,堪堪的就要攥出一道褶子来。 “哎,小心点。”年轻男孩儿见了,赶紧伸手接了过来放在了桌子上,小心翼翼地用掌心的温度熨平了。 “夫人请少爷快点儿回去商量这事儿呢,要不,咱们这就动身?” “我是这里的领东二掌柜,要走,总要等我辞了东家。”胡橙的语气显得不耐烦起来,显然心思已经乱了。 “一个小小的当铺,用得着九爷您这么顾忌吗,别说是您了,就是小的只要一口气……”年轻男孩儿说着,竟然鼓起了腮帮子,做出一副要吹气的动作。 “你敢?!”胡橙厉声喝住。 “啧。”年轻男孩儿收了神通,暗搓搓地啧了一声,声音刚好掌握在胡橙将听没听见的分贝上。 “你先回去,我随后就到。” “这……” “你在我家里这么久了,九爷做事什么时候食言过。” “好吧,小的就在本宅恭候少爷回府。”年轻男孩儿一脸假笑的转身往门外走去,连个大礼也没施就走了。 “……” 胡橙没工夫理他,他回头看了看堂屋的卧室,里面的灯还黑着,王敦应该还在睡。 也好,就趁着这件事跟他掰扯掰扯这事儿,总这么黑不提白不提的算什么,好歹是有生以来第一次,拿得起放得下吧! …… “喂,喂!” 年轻男孩儿正骂骂咧咧地在三更半夜寂静无人的胡同儿里穿梭着,忽然听见身后好像是有什么人在叫他。 “什么鬼?”年轻男孩儿吓了一跳,自己的动物性直觉向来是很敏感的,怎么这一回有人离得这么近了都没有察觉得到? 他一回头,就看见一个身材非常高大的男人直挺挺地站在他后面,悄无声息,手里还提着一盏绿油油的灯笼,上面孤零零地写着一个当字。 “呵!”年轻男孩儿倒抽了一口凉气,心说这人什么时候贴得这么近的,不过自古鬼狐仙怪一家亲,他虽然吃了一惊,倒也不怎么害怕。 灯笼上写着当铺的当字,上面还画了一枚铜钱,应该就是刚才当铺里出来的人了,不过这个伙计他从没见过,恐怕不是胡橙身边的亲随,他追出来要做什么,应该不会是要给胡橙出气的吧。 男人直勾勾地看着他,既不说话、也不动换。 “瞅啥?”年轻男孩儿被这么陌生男子看得发毛,随口说了一句流行语。 “瞅你咋地?!”男人似乎就等他这一句呢,一记直拳就招呼了过来! …… “醒了吗?”胡橙去房间里转了一圈儿,没看见胡桃,在院门口发现了一株小小的桃树枝桠,蹙了蹙眉头,进了堂屋的门,就看见王敦在炕上蠕动。 “嗳。”王敦醒了倒是醒了,不过一直没敢动换,缩在被窝里当鸵鸟,这会儿被人问到了,只好点点头爬了起来。 “胡桃呢?” “不造啊,我以为回屋了呢。”王敦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还以为胡橙要骂他,没想到一开口问的竟然是家宠。 “不在铺子里,可能是出去了吧。”胡橙耸耸肩,没什么所谓,他对于胡桃的行为并不拘束,跟以前带胡瓜的时候差不多,都是散养的,这会儿可能跑出去跟野狗打架了吧。 “大柜,我有点事想跟你商量,你到柜房来一下行吗?”胡橙正色说道。 “额,有啥事儿就炕上说吧,我是说,坐在炕上……说。”王敦意识到自己的措辞欠妥,赶紧又找补了一句。 “是正经事,穿好了衣服过来吧,我等你。” 胡橙这一次并没有纵容他,一本正经交涉完毕,直接走出了正房堂屋,一副你等着接我律师信吧的高冷总裁风。 王敦有点儿不好的预感,总觉得这个年轻人是要搞个大事情,赶紧爬起来提上裤子正要追出去,又发现炕梢儿上搁着一套正装,还是崭新崭新的,一看尺寸,跟自己的一毛一样,一看牌子,十万一件一律十万一件。 “这是准备让我打扮好了再吃?”王敦想到了很多聊斋里面的经典情节。 不过话又说回来,二柜真不愧是某国际一线品牌的首席男模,只是蹭一蹭摸一摸,竟然把自己的三围掌握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看来以后我要把他看住了。嗯? 王敦忽然发现自己的脑回路有些超前,晃了晃脑袋,还是听话地换上了那套衣裳。 这是要求婚的节奏吗?好浪。 漫啊,不过,自己的bug还没有修复,是不是还要再端着一点儿,人家不是说了吗,受总是要端着一点儿,不能让对方太快得手,不然的话到时候不知道珍惜,等等我刚刚代入了什么奇怪的体位? 王敦调整好了体(xin)位(tai),深吸了一口气,大步流星地朝着柜上走了过去。 铺子已经下板儿了,柜台上的算盘孤零零地躺在那里,已经归零,胡橙也是一身正装,衬得他原本就挺拔的身形更加英俊逼人,他端坐在那里,真像是一位即将在一场商务洽谈之中大杀四方的总裁。 王敦还没上阵就觉得有点儿紧张了,怎么感觉不像是求婚,倒像是要谈谈升职加薪的问题啊? “大柜。” 胡橙抬眼看他,被他的正装打扮惊艳了一下,包裹在剪裁合身的西装之中的身体提拔而结实,肩膀很宽,胸线绷得很紧,胸以下都是腿,头发梳得溜光水滑,像被狗舔过的一样,真像个小白脸。 “我要辞职。”胡橙眼睛里带着惊艳的神色,一开腔就是升职加薪的标准开场白。( 当当当铺 http://www.suya.cc/10/10057/ ) 当当当铺 第55章 双龙帖 “辞职?” 王敦虽然打扮得像个小狼狗,不过脸上一脸懵逼的表情却出卖了他,能做出这种傻狍子似的表情的人,一般都没有吃软饭的本事。 “二柜,我知道你是有钱人,看不上铺子里给的这几个工资,可是你也知道现在店面的运转情况,要不……我让你当大掌柜的?” 王敦想了想,既然短期内无法满足胡橙加薪的野望,升个职先把他稳住再说,这样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的主儿,要是让他跑了,绝对是人才流失啊。 “东家,我不是来跟你诉苦要求升职加薪的,我家里有事,要……很长的一段时间不能来铺子里做事了。” 胡橙斟酌着词句说道,很长一段时间,其实对于王敦来说也许并不算太长,可是对于普通人来说,也许这就算得上是永诀。 “啊?家里有事?那要不要我过去帮忙啊?”王敦本着当铺员工一家亲的原则,还以为胡橙所谓的家里有事可能是顶棚漏雨井里不出水一类的硬件问题,撸胳膊挽袖子就决定帮助同事共渡难关。 “不是那方面的事情,大柜,我家里……再说,铺子里也不是没有我就不行的,不是吗?” “当然不是啊。”王敦这回说的可顺溜了,连个壳儿都没卡。 “解煞的生意做的这么顺利,多亏了二掌柜的你。” 王敦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为什么二掌柜的脸色有点儿像是农历六月的傍晚,黑云压城城欲摧。 “那你呢,王敦。” 胡橙的声线并没有好像王敦想象之中的高挑起来,反而比刚才还要平静,与其说是波澜不惊,不如说是一潭死水。 “我?” “你也不是没有我就不行的,不是吗?”胡橙说,唇边甚至带着一点点的笑意,那笑意有些自嘲的况味,虽然勾着嘴角,却凄凉得让人想用掌心的温度烫平了它。 粗线了,修罗场,救我还是救妈的终极奥义!然而本宝宝的bug还没修复现在不能嘿嘿嘿啊,不嘿何撩?宝宝不胖! 王敦的内心戏好像脱肛的野马一样奔腾,导致他直接当机了,愣呵呵地傻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胡橙长叹了一声,转身往自己的房间里走了过去。 救命啊,别走啊,本宝宝掉线了你看不到吗?你的好友王敦正在奋力地加载中。 “大柜,我走了。”胡橙从房间里走出来,怀里抱着一个简简单单的包袱皮儿,应该是他的行李,小财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脸上肿的像个猪头,怎么回事,难道是被胡橙家暴了,天呐二掌柜的喜欢家暴,那我怎么办?我不是怕他打我,我是怕他手骨折了,王敦的脑内依然丰富。 “以茶代酒,我敬你一杯,也是同事一场。”胡橙让小财拿了包袱皮儿出去等着,自己端起了柜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递到了王敦的跟前。 以胡橙的个性,这算是他最后的妥协了吧?如果告别的对象不是自己,而是另外一个人,他绝对不会有一丝一毫的迁延。王敦的内心就是这么自信,可问题是这茶他不能喝。 “你不喝吗?” 胡橙看着他,表情甚至有些狼狈了,他做了自己能做的一切,他是一棵大树,最谦卑的善意也只是摇曳着自己的婆娑,却永远无法像普通的花花草草那样俯身在尘埃之下。 “我心里没有私,这茶里没有毒,王敦,你为什么不喝?”胡橙一字一顿地说。 王敦没说话,怎么说呢?因为你说这是诀别的茶所以宝宝不喝,那你不喝你还不亲上去?问题是宝宝不能亲啊,朋友来了有好酒,若是那豺狼来了迎接他的有猎|枪,什么鬼我又开始歌曲联唱了→_→。 “你保重。” 胡橙一抬手摔了酒杯,大步流星地朝王敦走了过来,然后紧紧地抱住了他。 啊,这一刻王敦感谢天感谢地感谢这阳光照耀着大地,他感觉得到,胡橙把身体里最后积攒下来的一点儿安慰剂给了自己,他本来应该好像猫吃了猫薄荷一样的快乐,可是王敦哭了。 胡橙放开他,再也没看他一眼,他庆幸王敦是个胡同儿串子,最后的拥抱并不算什么歧义。 …… 胡桃揍完人,心情很好地回来了,一进院儿就看见王敦四仰八叉地躺在天井院儿里,像个被人遗弃在垃圾堆旁边的台式机,空虚寂寞冷。 “喂。” 胡桃长腿一伸,踹了王敦一脚。 “干什么呢?” “没干啥,缓一缓。”王敦的大眼睛空洞地瞪得浑圆,直勾勾地看着天。 “什么鬼。”胡桃心情挺好的,没搭理他,直接回屋了,转悠了一圈儿又出来了。 “胡橙呢?” “走了。” “走了?!”胡桃大惊,一把薅住了王敦的脖领子,把他整个儿人从地上拽了起来。 “去哪儿了?” “说是家里有事,回去了。”回去也好,他这么好的一个人,跟自己在一块儿却总是弄得遍体鳞伤的,这些bug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修复,要是不能,撩了人家等于耍流氓,所以牵了手的手,来生还要一起走;所以有了伴的路,没有岁月可回头~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怀旧金曲大连唱啊?!”胡桃气急败坏地说道。 “啊?我唱出来了吗?”王敦眼神茫然地看着他。 “没时间跟你掰扯这事儿,你知道胡橙家里来人给他送什么来了吗?双龙帖!”胡桃大声说道,一副我爸窝囊没本事我妈要跟他打离婚本宝宝不想他们分开怎么办急在线等的表情。 “双龙帖?那是什么啊,江湖比武的帖子吗?” “搁在bg身上叫龙凤大帖,说白了就是婚书!”胡桃拎着王敦的脖领子,咆哮着把他晃成了一条海参。 “啥?!” 咔啦啦啦! 就在王敦一脸懵逼的时候,天空闪过了一道惊雷。 rourourourourou! 王敦一路狂奔冲了出去。 rourourourourou! 王敦又冲了回来。 “又怎么了?” “找东西!” 王敦从胡桃身边闪过,跑进了堂屋里,过了一会儿拿着一张破纸跑了出来。 “大桃子,祝爸爸成功吧!”王敦似乎下定了决心,豪气干云地拍了一下堂屋外面廊上的柱子,一溜烟儿跑了。 别。胡桃在心里喊了一句,都懒得说出来。王敦走后,他火速跑进了堂屋里收拾了细软,然后一个凌波微步漂移了出来,刚刚跑出来没有几秒钟的时候,只听身后吱呀呀咣当当的一阵响,紧接着就是一阵铺天盖地的烟尘。 胡桃一回头,房塌了。 王敦的这些bug啊……自己这么撺掇他,会不会是坑了少主?胡桃没什么心眼儿的心思也开始有些自我怀疑了起来。 …… 咔啦啦啦! 胡橙打发小财开车回去,他要一个人走走,结果没过多久,苍茫的天空上就炸开了一道惊雷! 真烦人,还有完没完了! 胡橙回头看了看自己没有显形的九尾,还差一块巴掌大小的血肉就可以完全长好了,怎么天雷还是这么跟自己较真儿。 罢了,凭他现在的力量,并不是不能与之较量一番的,那就痛痛快快的打一架吧,老子正愁没地方泄火呢! 胡橙干脆停了下来,一撩衣襟下摆,表情泠然地盯着苍天。 天上密布的阴云似乎被胡橙这突如其来的宣战姿势吓了一跳,竟然停止了刚才一直都在旁敲侧击的闷雷。 “啧。”胡橙冷笑了一声,自己想打架的时候,怎么连天雷都怂了,跟那个人一样怂。 胡橙想到了那个怂货,心里一紧,加快了脚步。 咔啦啦啦! 胡橙刚刚走了两步,天空猛然被点亮,亮如白昼,紧接着响起了一道炸雷!糟了,原来这货是憋着一击即中呢! 胡橙的九尾本能地释放了出来,好像漂亮的雄性孔雀正在对着闯入领地的同性愤怒地开屏! 忽然之间,一个比他高过半头的人影一下子笼罩住了胡橙,他的身形非常强壮结实,阴影完全覆盖住了他的全身。 咔啦啦啦! 头顶的炸雷直接劈在了男人的身上,电光火石的闪烁让胡橙看清楚了他的脸——王敦。 王敦是个绝缘体? 胡橙其实还在想着会不会看到一个透明的骷髅架子,然而并没有。 王敦的眼睛因为被雷电击中的关系,迅速地闪过了一抹金色,他下意识地一偏头,可能是怕吓到了胡橙,紧接着放开了他,转过身去,挺直了脊梁看着阴云密布的苍天。 “滚!”王敦说。 至若春和景明,波澜不惊,上下天光,一碧万顷。( 当当当铺 http://www.suya.cc/10/10057/ ) 当当当铺 第56章 双龙帖 胡橙:“……” 胡橙看着威武霸气的王敦,没说话,直接从他旁边绕了过去走了。 “哎?” 王敦像个色狼一样尾随在胡橙的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飞速地在小胡同儿里穿梭着,要不是胡橙的身材也很结实挺拔,远远的看过去还真的挺像小青年儿走街串巷的围追堵截女孩子。 “你去哪儿啊?” “回家。” “家在相反的方向上。”王敦说。 “回我家,不是你家。” “我家不就是你家吗。” “笑话。” “你的九尾还没有完全长好,天雷还会再来的,到时候你不跟我在一起怎么办呐?” “我眼瞎,活该被雷劈。” “胡橙!站住!你不能走!” 王敦终于追上了胡橙,一手捉住了他的胳膊,好像黄世仁一样挥舞着手里的破纸。 “这是你的卖身契!哦不,当票子!是死当,你走不了了。”王敦在胡橙眼前抖搂着那张当年把他吓得尿了裤子的破纸。 胡橙:“……” 胡橙回过头来看着王敦,直勾勾地看着他,照例把王敦看得直躲眼神儿。胡橙没跟他废话,很总裁地伸手一勾王敦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与他直视。 “你到底想怎么样?” 胡橙一字一句地说,因为离得很近的关系,王敦几乎听到了他磨牙的声音。 “我,我同意了。” 王敦的脸紫涨得好像一颗快要被人捏爆了的番茄。 “同意什么?”胡橙面沉似水,并没有放开他的打算。 “同意……跟你耍朋友。”王敦暗搓搓地低声说道。 半天没听见胡橙的回应,想了想,又接着说:“跟你处对象?跟你谈恋爱,跟你……” “我听得懂你的意思!”胡橙终于忍无可忍地打断了王敦,一把把他按在了小胡同儿两旁的墙壁上,来了一个被流氓跟踪的逆袭。 “王敦,你真要跟我好?”胡橙眯起了眼睛,紧紧地盯住了被他壁咚在墙上的小白兔,不,大白兔。 “嗯。”大白兔老实乖巧地点点头,纯良的眼神散发着奶糖一样的甜香。 “那你可就不能反悔了。”胡橙捧住王敦的脸,一点儿也没跟他客气就想亲上去。 “等一等!”王敦一缩脖子,活像成了精的甲鱼,好像在小胡同儿里跟歹徒周旋的少女一样,没有马上让对方得逞。 “又怎么了?”胡橙咬着牙盯着王敦,现在想跑,老子活吃了你! “你看,我们都是古代人,如此良辰美景,是不是应该赋比兴一下子,再进行实质性的接触啊?”王敦摇头尾巴晃地说道。 “……”胡橙四下里看了看,确定他不是等待前来捉流氓的片儿警,心里还是有些疑惑,这货平时一个天天胡同口儿撸大腰子的串子,怎么关键时刻倒卖弄起斯文来了?不过王敦念诗,想想倒还真的有点儿让他冲动。 “念。”胡总高冷地摆了摆手,抱拳当胸站在一旁看着他,脸上一副小美人儿你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了的恶霸脸,让王敦差点儿就要扯着嗓子大喊几声“破喉咙!破喉咙!” “咳咳,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嗯。”胡橙勾了勾嘴角,把王敦逼到了角落里。 “慢!”王敦来了个八点档拖延时间的桥段,一脸义正言辞地挡住了胡橙即将靠过来的俊脸。 “我还没念完呢。”王敦一脸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艺术故,两者皆可抛的大无畏,趁着胡橙一脸懵逼,赶紧接着念: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 参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钟鼓乐之。 “王敦。”胡橙的声音阴恻恻在他耳边响了起来。 “唔?” “我背井离乡跟你在当铺里混不是为了听你科普这些野菜的!” “是是是。”王敦蜷缩成了一团儿,大白兔白又白,两只耳朵竖起来。 “你说的是,这首诗后面都是菜,听着还挺饿的,不浪……漫,下面我为你朗诵一首雄奇瑰丽凄美动人的爱情故事——《罗摩衍那》!”王敦说干就干,嘴里开始往外吐出了胡橙完全听不懂的乱码。 “王……敦。”胡橙慢条斯理地踱步过来,成功地阻止了王敦的叨逼叨,大白兔一脸惊恐地看着他。 “你耍我?” “没有啊,我……” “你要是不愿意,我不会强迫你的。”胡橙看着王敦腿肚子都在转筋,愤怒之中莫名其妙有点儿心疼,稍微一转身。 “不是不是!可是我……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王敦放弃了背诵四大文明古国所有名著的宏愿,伸手拉住了胡橙的胳膊。 “你说。”为你死都可以。 “我们谈恋爱是可以的,可是,能不能不要……婚前性行为啊?”王敦绕到了胡橙跟前,眨巴眨巴大眼睛,一脸纯洁地看着他。 “……”你把老子当什么?当流氓?没错,老子就是流氓怎么了?等等,他刚才说什么?婚前,他……都想到结婚这一步了?胡橙此时此刻被王敦雷的脑内活动丝毫不逊色于对方。 “你……能不能答应我啊?”王敦这会儿似乎知道两个人之间已经确定了关系,竟然有点儿好像撒娇一样地晃着胡橙的胳膊。 你长得帅你说的都对,胡橙心里说,表面上没言语,点了点头。 “嘿,你真是个好人。”王敦往胡橙身边凑合了一下,天空上竟然非常应是对景儿地飘起了微雨。 “哎,没带伞啊。”王敦拉着胡橙跑到了一家已经打烊的街边小店,两个人好像中学生情侣那样挤在低矮的屋檐下面避着雨。 “冷不冷啊?”王敦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套在胡橙的身上,他的肩膀正好比他宽一号,套在身上很合适,上面带着王敦的体温,非常热,他一定是一路上跑着过来的。 “还好。”胡橙点点头,他一直觉得自己就没有青春期,现在看起来,有是有的,只不过似乎来得太晚了。 “这样,暖和些吗?”王敦试探着伸手搂住了胡橙的肩膀,不过他的手很规矩地握成了拳,像极了第一次谈恋爱的男孩子对于伴侣的试探性小动作。 “好些。”胡橙扭头看他,眼神把他烫得好像一只飞蛾。 他把头转过来,转向了胡橙一边,看他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被风吹乱了之后被雨水打湿的模样,他曾经幻想过他现在这个样子,然后…… 说不上是谁主动的,他们的唇碰在了一起。 呲啦、呲啦、啪啪啪啪啪。 先是他们头顶上的吊灯响了几下,熄灭了,紧接着,一盏一盏的街灯鳞次栉比地熄灭,无边无际的黑暗迅速地在附近的街区蔓延,转眼之间,肉眼可见的只有天上的星斗。 “果然,还是不行啊。”王敦沮丧地放开了胡橙,抱着脑袋蹲了下去。 “怎么回事?”胡橙低头看了看抱团儿的王敦,一提溜腰就蹿上了房,举目望去,周围一大片的街区全都陷入了黑暗之中。 “王敦,这是……你做的?”胡橙从房檐儿上跳下来,伸手把王敦提溜起来,安抚似的摸着他的背。 “嗯,我有个bug,太激动的时候就会这样。”王敦眼泪汪汪地说道。 “你……可是你高兴或是生气的时候都没有问题啊。” “嗯,别的没问题,不过因为我一直没遇上合适的,所以现在这种感情对我来说……太陌生了,特别占内存啊。”王敦蹙着眉头,眉峰变得柔和起来,大眼睛水汪汪的,不知所措的样子让人想抱住他使劲儿安慰,把他宠到天上去。 “你以前,不是亲过我吗?”胡橙想了想说。 “你都知道啦?”王敦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好像你不知道的时候就没事。”王敦见胡橙点头,只好老实交代了犯罪经过。 “你那时候就想试试看吗?会不会造成这种结果。” “嗯。” “那时候就看上了?” “嗯。” “比那更早?” “……”王敦终于被他欺负得说不出话来,忽然一下子抬起头,脸上是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噗,你别生气,我不问就是了。”胡橙忍着笑,看他一脸doge被主人揉脸揉得忍无可忍的表情。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王敦说着,一下子吻上了胡橙的唇! “唔!你?等等……”胡橙有些吃鲸地推开了他。 “你不是……不行吗?”胡橙情急之下又说了句非常刺激王敦神经的敏感词。 “反正都停电了,不亲白不亲。”王敦泛起了一个蜜汁笑容,又凑合了上来,他搂着胡橙的腰,上身非常强势地欺近了他。 是错觉吗?为什么刚才那一瞬间王敦攻了,胡橙在被他亲上之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这样想的。然后他就没办法思考了,因为王敦的吻包含了太多的信息,大量的喜悦,大量的委屈,似乎他是个超级英雄,人们之所以看不见黑暗,是因为他把黑暗挡在了人们看不见的地方。胡橙有些喘不过气来,却舍不得推开他,似乎全世界都欠他一个吻,而只有胡橙才可以还给他。( 当当当铺 http://www.suya.cc/10/10057/ ) 当当当铺 第57章 双龙帖 “呼、呼……” 胡橙费了半天的劲,终于把王敦的这颗巨型水蛭从身上扒了下来,两个人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分享着除了彼此之外绝无仅有的崭新体验。 “怎么样?” “说不好。” “不好?”王敦心说不能够啊,虽然没有实战经验,为了这一天老子可是特地从内存之中划归了一块区域存储各种技巧的,我要是不好,世界上恐怕就没人好了。 “挺好的。”胡橙又说,试探着揉了揉王敦的毛,他的头发柔软浓密,即使在熹微的星辉之下依然隐有光泽。 “挺好的,就是有点儿不习惯。”胡橙笑了起来,他笑的时候苹果肌推着眼底隐隐的卧蚕弯了起来,让平时看上去冷清的眼神多了一点点的稚气,显出了一些少年般的可爱。 “多练练就好了。”王敦鬼使神差地说。 反正bug的事情他也说出来了,人家既然不嫌弃,那他也不打算端着,想了那么久了,现在有的亲为什么不先把便宜占了再说。 王敦又凑过去,可是就在他即将的手的前夕,两个人头顶上的吊灯呲啦呲啦了几下子,亮了。 “嘿,竟然跟老子较劲。”王敦身上那种鲜少在外人面前展示的混不吝的劲儿因为关系的改变而肆无忌惮地在胡橙面前狗了起来。 “算了,好不容易才来电的。这种事,可以练习吗?” “行,不过根本的办法还是要扩大内存,等以后慢慢给你科普吧,咱们回家?”王敦从房檐儿底下伸出脑袋看了看,雨停了。 “嗯,走吧。”胡橙说,他发现王敦一直牵着他的手,这人真是奇怪,没说清楚之前看见自己就好像看见了流氓一样的躲,刚刚确定了关系自个儿倒变得更像流氓了。 …… 两个人回到铺子里,胡橙进了西厢房,王敦暗搓搓跟了进去。 “你怎么不回屋?”胡橙一面点上灯一面问,一抬眼吓了一跳,原本布置得挺温馨的房间这会儿俨然变成了一个雪洞,除了大件的木器意外已经一无所有。 “怎么回事?”胡橙回头看着王敦,对方也是一脸懵逼地看着他。 “进贼了?捉贼啊!”王敦弧了一下,叫唤起来。 “别叫,是我搬的。” 胡桃从外面蹙着眉头走进来,指了指王敦的堂屋。 “卧槽?”王敦被胡桃领着进了堂屋里一看,只见自己的铺盖卷儿被人从炕头挪到了炕梢,而现在占据炕头儿vip位置的铺盖卷儿非常眼熟,如果他没有记错的,很有可能就是胡橙的被窝。再看看原本散漫地放着自己东西的地方全都按部就班地塞满了胡橙的日常用品,自己的一应杂物都被撤换到了可有可无的位置上。 “你是不是过来解释一下。”王敦叉着腰看着胡桃,他狗,这孩子就是个熊! “这有什么可解释的,我相信你的实力,一定会追回来,就提前帮你们布置好了房间。”胡桃╮(╯_╰)╭了一下没再说话。 “你不是知道bug的事情吗?!”玩儿我是吧?这是要让咱家分分钟停电的节奏。 “我相信你的意志力,你们多接触一下,你才能更快地控制自己体内的洪荒之力,这不是很好吗?” 王敦想了想,确实无法反驳,这么说,他就要跟二掌柜的同……同居了?啊啊啊啊啊光是想想内存就要爆了,还好不睡一被窝不然直接炸。 “嗯哼,你有心了,时候不早了,快回去碎觉。”王敦看着炕上暖呼呼的被窝,现在只想快点儿上炕,第一要务就是把熊孩子从房间里轰出去。 “等等,我有一个条件。”胡桃说。 “给你买,滚吧。” “我不是要玩具的。”胡桃摆摆手表示你们图样图森破。 “那你要什么?” “我要挂在堂屋里,反正你们古代人不是讲究个剑胆琴心吗?把我挂上吧,啊。”胡桃说完,往桌子上一蹦,直接变成了一架古琴。 “→_→,小小年纪不学好,才当了几天人类啊就想着上车了?给我滚自己房间睡去。”王敦一想到以前这货都是跟胡橙住一个房间的就心塞,伸手抄起了古琴毫不客气地从门口丢了出去,回身锁上了门闩。 “王敦,你这个恩将仇报的小人!”门口响起了胡桃挠门的声音。 “快滚,不然老子收回胭脂水把你变成木乃桃!” “……!”熊孩子怂了,门口挠门的声音消失不见,过了几秒钟,西厢房里亮起了凄凉的孤灯。 “我以前还觉得,你跟桃树的交流太少,对他的成长不是太好,现在想想,其实你还算是做了一件好事。”胡橙叹息,只是浇水就把家宠养的这么熊,这要是成天叨逼叨,说不定会长出一颗小王敦来啊。 “是吧,我做的好事特别多。”王敦没听出好赖话,直接进去洗澡,顺便帮胡橙把浴室刷干净,温度洗得更高一点儿。 洗完澡之后,两个人躺在一起,王敦转过头去看着胡橙吹得半干的短发,额头上贴着的几缕还是湿漉漉的,上面凝结着几颗漂亮的水珠。 “哎,我记得上次你在这儿的时候,头发是长的。”王敦伸手碰了碰胡橙耳边的鬓角,想起了他第一次蜷缩在自己身下躲避天雷的时候,他是那么害怕,却又那么骄傲,王敦见多识广,却几乎没有见过胡橙那样的表情,会让人很想知道,这个人如果完全放下了防备之后,会呈现出一种怎样纯粹的漂亮。 “那时候我受伤没多久,力量不足以维持稳定的状态,现在没事了。”胡橙被王敦的手指弄得头发痒痒的,转过脸来对着他躺着,把一边的耳廓压在枕头上,不让王敦碰到。 “哎,我想看,行吗?”王敦说,他自从当了他的男朋友,就变得理所当然起来,对胡橙不再是客客气气,丝毫不再掩饰自己对于他的好奇。 “行啊。”胡橙对于这种体验觉得相当新奇,甚至有些紧张,不过还是答应了他的要求,头发轻轻一甩,就变得长若千寻。 “本体大概就是这样的。”胡橙往后缩了缩,却还是没有避开王敦的手,他的手捉住了胡橙的一缕发梢,紧紧地攥在手心里,用手指拨弄着活泼的发尾。 胡橙的头发相当浓密,隐隐有一股似有若无的香气,很像是刚刚洗过的那种清甜味,王敦捉着一缕在自己的手上玩儿,时不时用来刮一刮自己的小圆脸儿。 “对了,你要看我的吗?”王敦说着,也晃了晃脑袋,头发一下子长出来一大坨,可是因为他是趴着的姿势,整个儿头部都被长出来的长头发盖住了,乍一看绝壁是禁婆再现鸡毛掸子成精的节奏。 “干什么你,大半夜的……”胡橙强忍住把这根掸子叉出去的冲动,伸手替他拨开了额前的头发。 啊,好漂亮的少年。 胡橙看得竟然忘记了手上的动作,王敦柔顺的头发从他的指尖一缕一缕滑了下去,美少年又变成了一根鸡毛掸子。 “原来你在古代是这个样子的。”胡橙又伸出了他的神之手,把鸡毛掸子打扮成了美少年。 “你不是说我没有头旋吗上次,你看,长头发就能看出来了,我有半个头旋,是个美人尖。”王敦指着自己的额头给胡橙看,胡橙心不在焉地看了一眼,依然在专心地盯着眼前的盛世美颜。 “你的眼睛怎么绿了?”王敦戳了半天自己的旋儿,一抬头发现胡橙的眼睛里闪着绿光在哪里。 “可能是饿了吧?”胡橙看着他幽幽地说,这家伙明知道不能乱来竟然还要撩,撩就撩吧,反正他一个大狐狸难道还怕一颗大白兔吗? “唔……”王敦当了他男朋友,就不装纯了,想也知道他眼睛里的意思肯定不是胃里的饿,果然怂了,暗搓搓地把脑袋缩进了被窝里,只留下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无辜地盯着胡橙。 “呵。”胡橙笑了一下,伸手揉了揉他的头,这样的王敦有点儿可爱,有点儿可怕,是他所陌生的,可是比原来的大柜亲密了一些,感觉还不错。 “睡吧,我吹灯了。”胡橙伸手拢了口气,噗的一声吹灭了炕头上摆着的油灯,房间里顿时陷入了一片黑暗。 黑暗之中,王敦的头发借助着一点熹微的月光,好像缎子一样闪闪发亮。胡橙眯起眼睛看着他,无法想象这男孩儿加冠之后汉官威仪的样子会是多么的漂亮。 忽然他觉得王敦的头发动了,紧接着他的一缕头发也跟着动了起来。 胡橙吓了一跳,低头一看,是王敦的手暗搓搓的在被窝搞着小动作。 “干什么?” “唔。”王敦含含糊糊地唔了一声,因为被发现,索性把手伸出来光明正大地搞。 他把自己的头发和胡橙的头发系在了一起。 “先从头发的接触开始练习吧,没准儿过几天就能牵手了呢。”王敦乐呵呵地说道。 还以为是结发呢,这家伙,真是呆萌。胡橙点点头,没说话。 “胡橙,你看,我们结发了。”王敦又说,表情很狗。 再撩我,信不信老子马上让全世界都停电!胡橙倏然一睁眼,眼中绿光迸现。 “噫!”王敦一下子把头埋进了被窝里,结果因为两个人的头发缠在一起,把胡橙也扯了一下,一头撞在了王敦的被窝上。( 当当当铺 http://www.suya.cc/10/10057/ ) 当当当铺 第58章 双龙帖 “吧唧、吧唧吧唧,噫!”王敦睡的正香,吧唧吧唧嘴儿,忽然之间意识到了什么,轻声叫唤了一声醒了过来捂住了嘴。 他暗搓搓地扭了下脖子,还好,胡橙已经起来了,不然听到他睡觉吧唧嘴儿的声音会不会又不乐意耍朋友了。 等等,胡橙呢?难道真的不乐意了,离家出走了?王敦忽然莫名其妙的对自己没有信心起来,他像所有第一次告白成功顺利交往的男孩儿一样,脑子里全是对方的好和自己的不好,天天盯着漂亮的对象妄想着,这个人是不是脑子有坑?怎么会喜欢上我这么个怂货呢。 “你在想什么,起来洗漱吧。”胡橙从浴室里走出来,擦着头发看着王敦,甩了甩额前几缕发丝上的水珠儿。 “你没跑路啊?”王敦开心地跳了起来,忽然发现裤裆那里凉凉的,他石化了一秒钟,又缩进了被窝里。 “对不起……”王敦缩得像只河蚌,只露出两只大眼睛盯着胡橙。 “不是,你刚才说什么,我为什么要跑路?” 胡橙饶有兴致地盯着王敦撅起来的屁股,在他身边坐下来,有一搭没一搭擦着湿漉漉的清爽短发——洗澡的时候还是长的就太麻烦了,别的不说,光是烘干就要几十分钟,还是现在这样的外表比较符合现代人的生活习惯。 “我……我以为你后悔了。”王敦说。 “我为什么要后悔,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多一点。”王敦从被子里钻出来一丢丢,露出了有着漂亮线条的背部肌肉,伏在枕上看着胡橙,他说的似乎是情话,可他还是个不会说情话哄人的年轻男孩儿,那些话虽然精致漂亮,却是他的真心,胡橙看着他澄明的大眼睛,信了。 “你怎么知道?”胡橙说,并且往他身边蹭了蹭。 “你再进来躺一会儿,行吗?”王敦伸手拉他的手,有点儿孩子气地要求着,他已经下定决心、无路可退,他的男人,他为什么不能明目张胆的示爱? “好吧,长发造型还要看吗?”胡橙很上道地问了句,他的男孩儿,他为什么不能宠爱? “不用啦……我自己知道的,我喜欢你比较多。”王敦捉着胡橙的手腕,看着他斜迁着身体有些别扭地爬上床,却任性地没有放开他的手让他的行动能够方便一些,他似乎怕他跑了似的,紧紧地捉着他。 “扯吧,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说漂亮话。”胡橙虽然嘴上这么说,心里还是高兴的,人在恋爱的时候,似乎总会有那么一点儿莫名其妙的自卑感,不明白对方看上了自己哪一点,对自己的优点选择性眼瞎,现在起码胡橙知道,这种心态,他并不是自己一个人才有的,王敦的症状似乎更甚。 “真的,我没骗你,胡橙,你不知道,你占了我多少内存。”王敦眯起眼睛,漂亮的眼波里带着一点点的金色暗纹,像是王者的纹章。 “那有什么,你也占了我很多心思。”胡橙转过脸来,枕着手臂看着他,忍不住摸他的脸,少年细致的肌肤上因为刚刚起床的缘故泛着一点点的油脂,摸上去非常温润,几乎能吸住男人的手。 “可是你不知道我的内存有多大,有……”全世界那么大,王敦说着,声音低沉了起来,少年的音色渐渐变得温文沙哑,带着一点点男人很熟悉的清晨的青鱼。 王敦的脖子上泛着青筋,急速地向胡橙的方向探了过去,他的眼神太坚定,以至于胡橙几乎招架不住,眼神率先恍惚了一下,只这一下,高下立判,王敦就理所当然地占据了有利的地形。 可是他又停了下来,自上而下地看着胡橙精致漂亮的脸,眼神里的侵略性稍微退去,夹杂着一点儿年轻男孩儿的羞怯,那表情的内涵相当的含混,活像个凭借着铁血骑兵攻破了城池,可是面对着礼乐教化斯文仁义的手下败将,却又有些不知所措的,甚至略微带着羞耻感的新任君王。 “别紧张。”胡橙伸手摸着王敦的背部,让他觉得平静温暖,好像深沉的海洋。 是快乐素,胡橙把自己积攒起来的快乐素给了王敦,他的思维澄明了起来,低头亲了他。 大概几秒钟的时间,没断电,但是灯泡呲啦了一声,他们很快分开。 “你还有这个功效呢。”王敦好像是因为这个吻耗尽了全部的力气,刚刚放开胡橙就一头扎进了枕头里,声音闷闷地叹息道。 “我也不知道,只是觉得你很紧张,想帮你缓解一下,没想到会管用。”胡橙仰着头躺在王敦身边,暗暗地靠近了他一点,有些意犹未尽。 “还有吗?再挤挤?” “王敦,你当我是牙膏?!” “那有什么不好的,那样的话你就是每天早晨第一个亲我的人了。”王敦笑着说,在胡橙揍他之前认怂了。 “别挤了,我刚刚是开玩笑的。”王敦看着胡橙在那里屏气凝神的样子,赶紧戳了戳他。 “嗯?怎么了?” “我觉得你每次释放的快乐素就只有那么多,一定很消耗体力吧,就顺其自然的增长好了,等足够了咱们再亲,反正活得久,有的亲。”王敦乐天知命地说道。 “倒不是消耗体力,不过对绝对力量来说是挺大的消耗,那好吧,下次吧。”胡橙伸手勾了一下王敦的下巴,像个在酒吧里调戏年轻男孩儿的绅士,然后他往上梗起了脖子,在王敦的领口前面轻轻地叹息着。 “唔。”王敦吓坏了,缩成了一团儿,他觉得胡橙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兽性,似乎正在品度他的晚餐是不是香甜可口。 “别动,别害怕,这是我与人亲近的方式。”胡橙闻着王敦身上的少年气息,那种深刻的活力,让人觉得似乎在这男孩儿身上能够汲取到永生的秘密。 王敦看着胡橙在他的领口旁边闻来闻去的,觉得好玩儿,身体放松了下来,竟然也学着他的样子闻了闻他的脖子。 胡橙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气,是一种很干净的香皂的气息,对了他刚刚洗完澡,胡橙虽然是娱乐圈的人,可是从来不会使用步骤繁复的保养品,他住进来的时候就全盘接收了王敦的东西,他现在身上的味道跟他的白香皂一模一样,让人觉得干净清爽,有一种自己也洗过澡之后的舒服感觉。 胡橙停下了动作,看着这只小狼狗在他身边闻来闻去,幻想着王敦的屁股上会不会忽然长出一根胡乱摇动的小尾巴。 “好了吗?好了就去洗澡,一会儿我们还要出门。”胡橙摸了摸王敦的狗头说。 “嗯?今天没有生意啊。” “我知道,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哦,什么人啊?”王敦听话地爬了起来,肆无忌惮地提着裤子问道。 “我原本的结婚对象。”胡橙过了一会儿才说。 “噗!”盥洗室里传出了王敦鲸喷的声音。 …… 况且、况且、况且。 观景小火车况且况且地开着,王敦和胡橙对面坐着,车厢里稀稀疏疏地坐着几个人。 王敦偷瞄了一眼胡橙,他正看着窗外的景色,似乎没有注意到他。 王敦又偷瞄了一下其他人。 斜对面儿的窗边坐着一个画家模样的中年男人,戴着艺术家帽,手里是素描本,刷刷刷地记录着沿途的风景,男人平实质朴的身体里,正在倾泻着一副恬淡的风景画,看得出他过得有些潦倒,安详的表情里带着一点点的哀伤。 车厢入口的地方有个女孩子,一个人坐在那里,十几分钟过去了,依然在有些晃动的环境之中执着地黏贴着假睫毛,粘不好就撕下来重新粘,她应该是去见男朋友的吧?什么样的男孩子会在这种几乎已经荒废了的地方工作呢? 滴滴! 小火车滴的一声鸣笛,渐渐地停顿了下来。 这么慢的小破车还有站啊?这得啥时候才能况且到自个儿的前任那里,王敦撇撇嘴儿,偷瞄了一眼胡橙,他似乎有些戒备了起来,紧张地盯着外面的站台,王敦的余光一扫,只看到好像有个背影登上了车门,他没在意,接着看胡橙。 要打架吗?王敦想了想,通常这种情况不是单挑就是群殴,群殴不行,就他们几个老表,一群殴还不直接地球毁灭的节奏啊?那就只能单挑了,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五大三粗型还是盘靓条顺型,或者是像自己这样天使脸蛋儿魔鬼身材型?嗯,按照胡橙的口味,也许是个美少年也说不定,那就往死里打脸,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王敦正在心里过着干瘾,忽然听见车厢外面的门口传来了很细微的一直吱呀的声音,似乎是有人在推门,又似乎只是风的声音。 车厢里另外的那个中年画家和年轻女孩儿似乎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坐直了身体竖起了耳朵,看样子好像有些期待,又有点儿……害怕? 什么鬼?王敦觉得车厢里的气氛微妙了起来,他下意识看了胡橙一眼,没想到这一回他的男朋友并没有继续无视他,而是很快地从自己的位置上站了起来,坐到了他的身边。 “哎嘿。”王敦甜蜜地贴了过去,被胡橙毫不客气地一把搂住了,伏在他耳边低低的声音说道: “别乱动,看见了什么也别出声。”( 当当当铺 http://www.suya.cc/10/10057/ ) 当当当铺 第58章 双龙帖 “吧唧、吧唧吧唧,噫!”王敦睡的正香,吧唧吧唧嘴儿,忽然之间意识到了什么,轻声叫唤了一声醒了过来捂住了嘴。 他暗搓搓地扭了下脖子,还好,胡橙已经起来了,不然听到他睡觉吧唧嘴儿的声音会不会又不乐意耍朋友了。 等等,胡橙呢?难道真的不乐意了,离家出走了?王敦忽然莫名其妙的对自己没有信心起来,他像所有第一次告白成功顺利交往的男孩儿一样,脑子里全是对方的好和自己的不好,天天盯着漂亮的对象妄想着,这个人是不是脑子有坑?怎么会喜欢上我这么个怂货呢。 “你在想什么,起来洗漱吧。”胡橙从浴室里走出来,擦着头发看着王敦,甩了甩额前几缕发丝上的水珠儿。 “你没跑路啊?”王敦开心地跳了起来,忽然发现裤裆那里凉凉的,他石化了一秒钟,又缩进了被窝里。 “对不起……”王敦缩得像只河蚌,只露出两只大眼睛盯着胡橙。 “不是,你刚才说什么,我为什么要跑路?” 胡橙饶有兴致地盯着王敦撅起来的屁股,在他身边坐下来,有一搭没一搭擦着湿漉漉的清爽短发——洗澡的时候还是长的就太麻烦了,别的不说,光是烘干就要几十分钟,还是现在这样的外表比较符合现代人的生活习惯。 “我……我以为你后悔了。”王敦说。 “我为什么要后悔,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多一点。”王敦从被子里钻出来一丢丢,露出了有着漂亮线条的背部肌肉,伏在枕上看着胡橙,他说的似乎是情话,可他还是个不会说情话哄人的年轻男孩儿,那些话虽然精致漂亮,却是他的真心,胡橙看着他澄明的大眼睛,信了。 “你怎么知道?”胡橙说,并且往他身边蹭了蹭。 “你再进来躺一会儿,行吗?”王敦伸手拉他的手,有点儿孩子气地要求着,他已经下定决心、无路可退,他的男人,他为什么不能明目张胆的示爱? “好吧,长发造型还要看吗?”胡橙很上道地问了句,他的男孩儿,他为什么不能宠爱? “不用啦……我自己知道的,我喜欢你比较多。”王敦捉着胡橙的手腕,看着他斜迁着身体有些别扭地爬上床,却任性地没有放开他的手让他的行动能够方便一些,他似乎怕他跑了似的,紧紧地捉着他。 “扯吧,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说漂亮话。”胡橙虽然嘴上这么说,心里还是高兴的,人在恋爱的时候,似乎总会有那么一点儿莫名其妙的自卑感,不明白对方看上了自己哪一点,对自己的优点选择性眼瞎,现在起码胡橙知道,这种心态,他并不是自己一个人才有的,王敦的症状似乎更甚。 “真的,我没骗你,胡橙,你不知道,你占了我多少内存。”王敦眯起眼睛,漂亮的眼波里带着一点点的金色暗纹,像是王者的纹章。 “那有什么,你也占了我很多心思。”胡橙转过脸来,枕着手臂看着他,忍不住摸他的脸,少年细致的肌肤上因为刚刚起床的缘故泛着一点点的油脂,摸上去非常温润,几乎能吸住男人的手。 “可是你不知道我的内存有多大,有……”全世界那么大,王敦说着,声音低沉了起来,少年的音色渐渐变得温文沙哑,带着一点点男人很熟悉的清晨的青鱼。 王敦的脖子上泛着青筋,急速地向胡橙的方向探了过去,他的眼神太坚定,以至于胡橙几乎招架不住,眼神率先恍惚了一下,只这一下,高下立判,王敦就理所当然地占据了有利的地形。 可是他又停了下来,自上而下地看着胡橙精致漂亮的脸,眼神里的侵略性稍微退去,夹杂着一点儿年轻男孩儿的羞怯,那表情的内涵相当的含混,活像个凭借着铁血骑兵攻破了城池,可是面对着礼乐教化斯文仁义的手下败将,却又有些不知所措的,甚至略微带着羞耻感的新任君王。 “别紧张。”胡橙伸手摸着王敦的背部,让他觉得平静温暖,好像深沉的海洋。 是快乐素,胡橙把自己积攒起来的快乐素给了王敦,他的思维澄明了起来,低头亲了他。 大概几秒钟的时间,没断电,但是灯泡呲啦了一声,他们很快分开。 “你还有这个功效呢。”王敦好像是因为这个吻耗尽了全部的力气,刚刚放开胡橙就一头扎进了枕头里,声音闷闷地叹息道。 “我也不知道,只是觉得你很紧张,想帮你缓解一下,没想到会管用。”胡橙仰着头躺在王敦身边,暗暗地靠近了他一点,有些意犹未尽。 “还有吗?再挤挤?” “王敦,你当我是牙膏?!” “那有什么不好的,那样的话你就是每天早晨第一个亲我的人了。”王敦笑着说,在胡橙揍他之前认怂了。 “别挤了,我刚刚是开玩笑的。”王敦看着胡橙在那里屏气凝神的样子,赶紧戳了戳他。 “嗯?怎么了?” “我觉得你每次释放的快乐素就只有那么多,一定很消耗体力吧,就顺其自然的增长好了,等足够了咱们再亲,反正活得久,有的亲。”王敦乐天知命地说道。 “倒不是消耗体力,不过对绝对力量来说是挺大的消耗,那好吧,下次吧。”胡橙伸手勾了一下王敦的下巴,像个在酒吧里调戏年轻男孩儿的绅士,然后他往上梗起了脖子,在王敦的领口前面轻轻地叹息着。 “唔。”王敦吓坏了,缩成了一团儿,他觉得胡橙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兽性,似乎正在品度他的晚餐是不是香甜可口。 “别动,别害怕,这是我与人亲近的方式。”胡橙闻着王敦身上的少年气息,那种深刻的活力,让人觉得似乎在这男孩儿身上能够汲取到永生的秘密。 王敦看着胡橙在他的领口旁边闻来闻去的,觉得好玩儿,身体放松了下来,竟然也学着他的样子闻了闻他的脖子。 胡橙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气,是一种很干净的香皂的气息,对了他刚刚洗完澡,胡橙虽然是娱乐圈的人,可是从来不会使用步骤繁复的保养品,他住进来的时候就全盘接收了王敦的东西,他现在身上的味道跟他的白香皂一模一样,让人觉得干净清爽,有一种自己也洗过澡之后的舒服感觉。 胡橙停下了动作,看着这只小狼狗在他身边闻来闻去,幻想着王敦的屁股上会不会忽然长出一根胡乱摇动的小尾巴。 “好了吗?好了就去洗澡,一会儿我们还要出门。”胡橙摸了摸王敦的狗头说。 “嗯?今天没有生意啊。” “我知道,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哦,什么人啊?”王敦听话地爬了起来,肆无忌惮地提着裤子问道。 “我原本的结婚对象。”胡橙过了一会儿才说。 “噗!”盥洗室里传出了王敦鲸喷的声音。 …… 况且、况且、况且。 观景小火车况且况且地开着,王敦和胡橙对面坐着,车厢里稀稀疏疏地坐着几个人。 王敦偷瞄了一眼胡橙,他正看着窗外的景色,似乎没有注意到他。 王敦又偷瞄了一下其他人。 斜对面儿的窗边坐着一个画家模样的中年男人,戴着艺术家帽,手里是素描本,刷刷刷地记录着沿途的风景,男人平实质朴的身体里,正在倾泻着一副恬淡的风景画,看得出他过得有些潦倒,安详的表情里带着一点点的哀伤。 车厢入口的地方有个女孩子,一个人坐在那里,十几分钟过去了,依然在有些晃动的环境之中执着地黏贴着假睫毛,粘不好就撕下来重新粘,她应该是去见男朋友的吧?什么样的男孩子会在这种几乎已经荒废了的地方工作呢? 滴滴! 小火车滴的一声鸣笛,渐渐地停顿了下来。 这么慢的小破车还有站啊?这得啥时候才能况且到自个儿的前任那里,王敦撇撇嘴儿,偷瞄了一眼胡橙,他似乎有些戒备了起来,紧张地盯着外面的站台,王敦的余光一扫,只看到好像有个背影登上了车门,他没在意,接着看胡橙。 要打架吗?王敦想了想,通常这种情况不是单挑就是群殴,群殴不行,就他们几个老表,一群殴还不直接地球毁灭的节奏啊?那就只能单挑了,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五大三粗型还是盘靓条顺型,或者是像自己这样天使脸蛋儿魔鬼身材型?嗯,按照胡橙的口味,也许是个美少年也说不定,那就往死里打脸,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王敦正在心里过着干瘾,忽然听见车厢外面的门口传来了很细微的一直吱呀的声音,似乎是有人在推门,又似乎只是风的声音。 车厢里另外的那个中年画家和年轻女孩儿似乎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坐直了身体竖起了耳朵,看样子好像有些期待,又有点儿……害怕? 什么鬼?王敦觉得车厢里的气氛微妙了起来,他下意识看了胡橙一眼,没想到这一回他的男朋友并没有继续无视他,而是很快地从自己的位置上站了起来,坐到了他的身边。 “哎嘿。”王敦甜蜜地贴了过去,被胡橙毫不客气地一把搂住了,伏在他耳边低低的声音说道: “别乱动,看见了什么也别出声。”( 当当当铺 http://www.suya.cc/10/10057/ ) 当当当铺 第70章 御赏 “大柜,你穿成这样真的好像售楼先生哦。”奎子跟王敦赶着路,时不时斜签着眼睛看他两眼,既然穿了高档西装是不是就不要骑个二八大踹自行车在路上奔走了,也难怪别人看他们的眼神都怪怪的,连带着自个儿都丢不起那个人。 “你懂个屁,家里的保姆车是胡橙陪过来的,我自己外出的时候不好坐,要被人传闲话说我是吃软饭的。”王敦瞪了奎子一眼,依旧况且况且地蹬着自己的二八大踹。 “你本来就是吃软饭的啊。”奎子天真可爱地吐槽。 “找死吗?老子当年既然能把你挖出来,现在也可以把你填回去!” “大柜我错了!” 滴滴。 就在两个掌柜骑着自行车插科打诨的时候,旁边开过来一辆保姆车,小财的小脑袋从车窗里钻了出来,朝着他们按了按喇叭。 “姑爷,上车吧,老板发现你又把那辆生锈的自行车骑走了,让我过来接一下,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去库房点点货,拍卖季又要到了,大柜也憋着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呢。”奎子看到有车坐,立马就从自行车上跳了下来钻进了胡橙的高级保姆车里。 “德行,那这样吧,你俩先去找馆子吃点儿东西,我自己去点货,顺便还能照应照应自行车,别放保姆车里弄脏了真皮座椅。” 王敦想了想,库房里的死当能带出去上拍的不多,自己忙活一会儿就够了,看奎子不情不愿的,不如让他跟新认识的基友去玩耍。 “大柜你真好!”奎子相看泪眼无语凝噎。 “知道了还不快滚。”王敦摆摆手示意你们都退下吧朕要一个人静一静,一面自己骑着一辆扶着一辆,极具行为艺术风格地带着两辆自行车慢慢悠悠晃走了。 王敦铺子的仓库跟当铺不在同一个街区上,实际上这样的仓库他倒是有不少,自从铺子开起来,收的死当越来越多,相应需要储存的地方也就跟着越来越大了。 这个时候王敦就无限的羡慕嫉妒恨起了张涛,第一,这货的东西都可以直接储存在胃袋里,第二,他家还有个会挖洞的穿山甲说了什么,要说自个儿还能有什么比得上他的地方嘛,嗯,吃软饭算吗?呸呸呸怎么思路又跑到了奇怪的方向上去了。 王敦打开了仓库的大门,不出所料地被里面喷薄而出的烟尘呛得直咳嗽,几乎要流泪。 唔,要是我没记错的话,那半张画儿应该就藏在里面了。王敦想了想,这次上拍就带它,虽然也是死当,可是因为只有半张的残卷,里面并没有携带什么可疑的信息,只是因为画的内容有点儿吓人,所以才被慕名而来的主顾直接当了死当的。 这种残卷据说最近几年似乎还比较流行,说白了都憋着捡漏儿呢,要是拍回家去再找到了另外半张一起做好了修复,价钱至少能翻上十倍以上。 “哎哟!”王敦想到这里,兴致勃勃的往里走,结果刚走了两步就被脚下的一件什么物件儿绊了一个马趴。 “这天长日久不理你们,一个一个都要成精的节奏啊?”王敦一咕噜爬起来,发现绊倒自己的是一个很精致的容器,目测应该是晚唐的老物件儿了。 “我说哥们儿,你也忒不地道了,就算你是唐朝的夜壶,那也是盛尿的啊。”王敦把夜壶拾了起来,仔仔细细地检查着,嘴里依然絮絮叨叨地跟当品聊天儿,一看就是万年单身狗的后遗症。 “呵。” 空旷的仓库里响起了一声听上去好像是忍得很辛苦,但是终于没有忍住的嗤笑的声音,那声音介于似有若无之间,如果不是耳音特别敏感的人也许都不一定捕捉得到。 “谁啊?”王敦鼓起了包子脸,被夜壶调戏这种事竟然还好死不死被人看到了,这要是传出去,自己在古玩行儿混迹多年的老脸岂不是就要丢光了? “九姑爷还真是明察秋毫啊。” 王敦本来是冲着他恍惚听到声音的地方嚷的,结果忽然从自己的身背后冒出了一个凉飕飕的声音,他浑身一炸毛儿,讯速地转过身来,就看到了胡家大少爷一张几乎贴上了他后脑勺儿的脸。 “噫!”王敦吓了一跳,本能地后退了好几步,把两个人的距离拉开到了完全没有暧昧,甚至比普通熟人更加疏离、基本相当于陌生人的位置上。 这货也太阴魂不散了吧?之前胡橙明明说过都跟他说的很明白了自己家不想装修,怎么还跟个包工头儿似的死缠烂打啊?王敦心里别扭,他不想在胡橙不知道的情况下跟他家里人接触,对于胡家大少爷的不请自来觉得有点儿不懂事,唉,都是胡家的孩子,怎么这一只就基因突变了呢? “胡大哥,我记得我们已经跟你说的很清楚了,不想再破土动工闹得沸反盈天的了。”王敦暗中叹了口气,又掰饽饽说馅儿地解释了一回。 “王敦,我不是来跟你掰扯这事儿,就当做咱们兄弟闲话家常不行吗?”胡家大少爷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闲话家常?王敦心说恐怕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吧,胡家大少爷那种有点儿阴恻恻的笑意总让他联想到真·白莲花大嫂嫁入婆家之后的第二天早晨,心怀叵测的小姑子堵在门口想要姐妹谈心的那种“闲话家常”。 “那要不,我请您到家里吃个便饭吧。”王敦觉得跟胡橙的亲戚见面在这种没有第三人在场的情况下不太好,他要是真有什么要说的,也得当着胡橙的面说才比较妥当。 “吃饭?我可不像你们这么没有包袱,十天半个月能吃上一顿饱的就不错了。”胡家大公子住着月租三万的房子开始红果果的卖惨。 谁信啊,你以为你是张涛?真饿起来把地球吞了都不解恨啊。王敦心里吐槽,嘴上只好顺嘴答音儿。 “哎嘿,胡大哥真会开玩笑。” “我可没有开玩笑,娱乐圈里除了说相声的,谁不是这个样子,怎么胡橙没跟你说起吗?我们这一族的人为什么多半都混在娱乐圈里。” 没说啊,王敦以前也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不过他觉得可能是因为胡家人一个一个长得都很妖孽,既然颜值爆表也许觉得不做这一行有些暴殄天物了吧。 不过当着外人的面王敦还是很维护胡橙的说道:“说了啊,这一行收入高又有社会地位,既然有条件为什么不做,这也是人之常情嘛。”要不然为啥有那么多小姑娘小小子都想报考戏剧学院。 “呵,你不觉得以胡橙的经济实力,根本不需要再混了吗?退一万步讲,要混就混出点名头来,就算不上了大银幕,怎么着拍个偶像剧总是没问题吧,犯得着当个小模特儿还只是内衣的吗。也就是你这么老实,还真信啊?”大少爷脸上带着一种鱼咬钩了的自信,循循善诱道。 “胡大哥,瞧您这话说的,我不信他难道信你吗?”王敦也没跟他客气,直接吐了个槽,脸上的表情也有点儿不耐烦起来,一副你挑拨够了就滚吧我不会离婚的既视感。 “你!” 胡家大少爷从出生以来基本上还没有被人翻过白眼,气得就要发作,不过还是强忍着心中的怒意努力地压抑着自己的情绪,肌肉的运动和皮相的装逼相互作用着,让他的脸颊稍微抽搐了一下,王敦在一旁冷眼看着,心里暗搓搓遗憾了一下没有把胡家大少爷的不高兴录下来回去让胡橙高兴高兴。 “王敦,我实话告诉你,我们胡氏的族人都是靠着获取更多的爱慕和憧憬才能提高道行的,你的精神力量到底有多大你自己心里明白,胡橙找了你提升的道行比他跟全世界睡了都管用!” “住口!”王敦的脸是六月的天,说变就变,他咆哮了一声,一伸手就攥住了胡家大少爷的脖子! 胡家大少爷这才发现,王敦的手很大,手指修长冰冷,一只手就可以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整个儿人都从地平面上直接给提了起来。 胡家大少爷有点儿麻爪儿了,可是这会儿被人掐住了脖子也没办法说话,只好有些徒然地蹬着腿儿,双手死死地抓着王敦的手腕,试图掰开他的钳制,却好像蚍蜉撼树一般的徒劳无功。 “胡橙跟我在一起根本就不是为了这些破事儿,就算是……”王敦的手劲缓慢而残酷地缩紧,目不转睛地盯着胡家大少爷渐渐变得铁青的脸色。 “我也觉得很荣幸,我身上还有什么是他想要的东西。”王敦说完,一甩胳膊,好像丢沙包一样把胡家大少爷掼在了地上。 “唔!”胡大少在平地上一连滚了几圈儿才堪堪停住了,抬起头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看着王敦,不相信有人的膂力这样大,能把一个成年男子好像放风筝一样的甩出去。 “你要干什么?你不能伤害我!我们……我们是亲戚啊。啊啊啊啊啊啊!”胡家大少爷眼见着王敦一步一步朝他走过来,可是腿已经软了,一点儿反抗的力气也没有,直接就被王敦按在了天灵盖上,觉得浑身一震焚烧般的疼痛感,忍不住大声嚎叫了起来。 “不会伤害你的,借你的快乐素用一用。”王敦面无表情地说道,冷眼旁观着胡家大少爷一张俊脸上面发生着的微妙变化。 “哦对了。” 王敦原本已经放开了他,看着胡大少往外爬了几步,又长腿一伸踩住了他,一伸手把他提溜了起来。 “可悲啊,大少爷,你之所以到现在还平安无事,只是因为你和你讨厌的胡橙……流着一样的血。”王敦高高的一扬手,又轻轻落下,雷声大雨点儿小地拍了拍胡家大少爷已经扭曲了的脸。 王敦的手刚刚一松开,胡家大少爷好像打了鸡血一样一个箭步就蹿了出去,一路狂奔着逃离这个平时看上去温柔敦厚,刚才却好像地狱里爬出的恶鬼一样的男人,他连滚带爬地跑到了门口,忽然之间在经过胡同儿外面摆放的破镜子时停了下来,身体好像雕像一样地站住了,然后慢慢的,表情茫然地一回头。 “啊啊啊啊啊啊!”镜子里是一张快乐素被杀鸡取卵般强行吸干了之后苍老了好几十岁的脸。( 当当当铺 http://www.suya.cc/10/10057/ ) 当当当铺 第70章 御赏 “大柜,你穿成这样真的好像售楼先生哦。”奎子跟王敦赶着路,时不时斜签着眼睛看他两眼,既然穿了高档西装是不是就不要骑个二八大踹自行车在路上奔走了,也难怪别人看他们的眼神都怪怪的,连带着自个儿都丢不起那个人。 “你懂个屁,家里的保姆车是胡橙陪过来的,我自己外出的时候不好坐,要被人传闲话说我是吃软饭的。”王敦瞪了奎子一眼,依旧况且况且地蹬着自己的二八大踹。 “你本来就是吃软饭的啊。”奎子天真可爱地吐槽。 “找死吗?老子当年既然能把你挖出来,现在也可以把你填回去!” “大柜我错了!” 滴滴。 就在两个掌柜骑着自行车插科打诨的时候,旁边开过来一辆保姆车,小财的小脑袋从车窗里钻了出来,朝着他们按了按喇叭。 “姑爷,上车吧,老板发现你又把那辆生锈的自行车骑走了,让我过来接一下,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去库房点点货,拍卖季又要到了,大柜也憋着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呢。”奎子看到有车坐,立马就从自行车上跳了下来钻进了胡橙的高级保姆车里。 “德行,那这样吧,你俩先去找馆子吃点儿东西,我自己去点货,顺便还能照应照应自行车,别放保姆车里弄脏了真皮座椅。” 王敦想了想,库房里的死当能带出去上拍的不多,自己忙活一会儿就够了,看奎子不情不愿的,不如让他跟新认识的基友去玩耍。 “大柜你真好!”奎子相看泪眼无语凝噎。 “知道了还不快滚。”王敦摆摆手示意你们都退下吧朕要一个人静一静,一面自己骑着一辆扶着一辆,极具行为艺术风格地带着两辆自行车慢慢悠悠晃走了。 王敦铺子的仓库跟当铺不在同一个街区上,实际上这样的仓库他倒是有不少,自从铺子开起来,收的死当越来越多,相应需要储存的地方也就跟着越来越大了。 这个时候王敦就无限的羡慕嫉妒恨起了张涛,第一,这货的东西都可以直接储存在胃袋里,第二,他家还有个会挖洞的穿山甲说了什么,要说自个儿还能有什么比得上他的地方嘛,嗯,吃软饭算吗?呸呸呸怎么思路又跑到了奇怪的方向上去了。 王敦打开了仓库的大门,不出所料地被里面喷薄而出的烟尘呛得直咳嗽,几乎要流泪。 唔,要是我没记错的话,那半张画儿应该就藏在里面了。王敦想了想,这次上拍就带它,虽然也是死当,可是因为只有半张的残卷,里面并没有携带什么可疑的信息,只是因为画的内容有点儿吓人,所以才被慕名而来的主顾直接当了死当的。 这种残卷据说最近几年似乎还比较流行,说白了都憋着捡漏儿呢,要是拍回家去再找到了另外半张一起做好了修复,价钱至少能翻上十倍以上。 “哎哟!”王敦想到这里,兴致勃勃的往里走,结果刚走了两步就被脚下的一件什么物件儿绊了一个马趴。 “这天长日久不理你们,一个一个都要成精的节奏啊?”王敦一咕噜爬起来,发现绊倒自己的是一个很精致的容器,目测应该是晚唐的老物件儿了。 “我说哥们儿,你也忒不地道了,就算你是唐朝的夜壶,那也是盛尿的啊。”王敦把夜壶拾了起来,仔仔细细地检查着,嘴里依然絮絮叨叨地跟当品聊天儿,一看就是万年单身狗的后遗症。 “呵。” 空旷的仓库里响起了一声听上去好像是忍得很辛苦,但是终于没有忍住的嗤笑的声音,那声音介于似有若无之间,如果不是耳音特别敏感的人也许都不一定捕捉得到。 “谁啊?”王敦鼓起了包子脸,被夜壶调戏这种事竟然还好死不死被人看到了,这要是传出去,自己在古玩行儿混迹多年的老脸岂不是就要丢光了? “九姑爷还真是明察秋毫啊。” 王敦本来是冲着他恍惚听到声音的地方嚷的,结果忽然从自己的身背后冒出了一个凉飕飕的声音,他浑身一炸毛儿,讯速地转过身来,就看到了胡家大少爷一张几乎贴上了他后脑勺儿的脸。 “噫!”王敦吓了一跳,本能地后退了好几步,把两个人的距离拉开到了完全没有暧昧,甚至比普通熟人更加疏离、基本相当于陌生人的位置上。 这货也太阴魂不散了吧?之前胡橙明明说过都跟他说的很明白了自己家不想装修,怎么还跟个包工头儿似的死缠烂打啊?王敦心里别扭,他不想在胡橙不知道的情况下跟他家里人接触,对于胡家大少爷的不请自来觉得有点儿不懂事,唉,都是胡家的孩子,怎么这一只就基因突变了呢? “胡大哥,我记得我们已经跟你说的很清楚了,不想再破土动工闹得沸反盈天的了。”王敦暗中叹了口气,又掰饽饽说馅儿地解释了一回。 “王敦,我不是来跟你掰扯这事儿,就当做咱们兄弟闲话家常不行吗?”胡家大少爷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闲话家常?王敦心说恐怕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吧,胡家大少爷那种有点儿阴恻恻的笑意总让他联想到真·白莲花大嫂嫁入婆家之后的第二天早晨,心怀叵测的小姑子堵在门口想要姐妹谈心的那种“闲话家常”。 “那要不,我请您到家里吃个便饭吧。”王敦觉得跟胡橙的亲戚见面在这种没有第三人在场的情况下不太好,他要是真有什么要说的,也得当着胡橙的面说才比较妥当。 “吃饭?我可不像你们这么没有包袱,十天半个月能吃上一顿饱的就不错了。”胡家大公子住着月租三万的房子开始红果果的卖惨。 谁信啊,你以为你是张涛?真饿起来把地球吞了都不解恨啊。王敦心里吐槽,嘴上只好顺嘴答音儿。 “哎嘿,胡大哥真会开玩笑。” “我可没有开玩笑,娱乐圈里除了说相声的,谁不是这个样子,怎么胡橙没跟你说起吗?我们这一族的人为什么多半都混在娱乐圈里。” 没说啊,王敦以前也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不过他觉得可能是因为胡家人一个一个长得都很妖孽,既然颜值爆表也许觉得不做这一行有些暴殄天物了吧。 不过当着外人的面王敦还是很维护胡橙的说道:“说了啊,这一行收入高又有社会地位,既然有条件为什么不做,这也是人之常情嘛。”要不然为啥有那么多小姑娘小小子都想报考戏剧学院。 “呵,你不觉得以胡橙的经济实力,根本不需要再混了吗?退一万步讲,要混就混出点名头来,就算不上了大银幕,怎么着拍个偶像剧总是没问题吧,犯得着当个小模特儿还只是内衣的吗。也就是你这么老实,还真信啊?”大少爷脸上带着一种鱼咬钩了的自信,循循善诱道。 “胡大哥,瞧您这话说的,我不信他难道信你吗?”王敦也没跟他客气,直接吐了个槽,脸上的表情也有点儿不耐烦起来,一副你挑拨够了就滚吧我不会离婚的既视感。 “你!” 胡家大少爷从出生以来基本上还没有被人翻过白眼,气得就要发作,不过还是强忍着心中的怒意努力地压抑着自己的情绪,肌肉的运动和皮相的装逼相互作用着,让他的脸颊稍微抽搐了一下,王敦在一旁冷眼看着,心里暗搓搓遗憾了一下没有把胡家大少爷的不高兴录下来回去让胡橙高兴高兴。 “王敦,我实话告诉你,我们胡氏的族人都是靠着获取更多的爱慕和憧憬才能提高道行的,你的精神力量到底有多大你自己心里明白,胡橙找了你提升的道行比他跟全世界睡了都管用!” “住口!”王敦的脸是六月的天,说变就变,他咆哮了一声,一伸手就攥住了胡家大少爷的脖子! 胡家大少爷这才发现,王敦的手很大,手指修长冰冷,一只手就可以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整个儿人都从地平面上直接给提了起来。 胡家大少爷有点儿麻爪儿了,可是这会儿被人掐住了脖子也没办法说话,只好有些徒然地蹬着腿儿,双手死死地抓着王敦的手腕,试图掰开他的钳制,却好像蚍蜉撼树一般的徒劳无功。 “胡橙跟我在一起根本就不是为了这些破事儿,就算是……”王敦的手劲缓慢而残酷地缩紧,目不转睛地盯着胡家大少爷渐渐变得铁青的脸色。 “我也觉得很荣幸,我身上还有什么是他想要的东西。”王敦说完,一甩胳膊,好像丢沙包一样把胡家大少爷掼在了地上。 “唔!”胡大少在平地上一连滚了几圈儿才堪堪停住了,抬起头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看着王敦,不相信有人的膂力这样大,能把一个成年男子好像放风筝一样的甩出去。 “你要干什么?你不能伤害我!我们……我们是亲戚啊。啊啊啊啊啊啊!”胡家大少爷眼见着王敦一步一步朝他走过来,可是腿已经软了,一点儿反抗的力气也没有,直接就被王敦按在了天灵盖上,觉得浑身一震焚烧般的疼痛感,忍不住大声嚎叫了起来。 “不会伤害你的,借你的快乐素用一用。”王敦面无表情地说道,冷眼旁观着胡家大少爷一张俊脸上面发生着的微妙变化。 “哦对了。” 王敦原本已经放开了他,看着胡大少往外爬了几步,又长腿一伸踩住了他,一伸手把他提溜了起来。 “可悲啊,大少爷,你之所以到现在还平安无事,只是因为你和你讨厌的胡橙……流着一样的血。”王敦高高的一扬手,又轻轻落下,雷声大雨点儿小地拍了拍胡家大少爷已经扭曲了的脸。 王敦的手刚刚一松开,胡家大少爷好像打了鸡血一样一个箭步就蹿了出去,一路狂奔着逃离这个平时看上去温柔敦厚,刚才却好像地狱里爬出的恶鬼一样的男人,他连滚带爬地跑到了门口,忽然之间在经过胡同儿外面摆放的破镜子时停了下来,身体好像雕像一样地站住了,然后慢慢的,表情茫然地一回头。 “啊啊啊啊啊啊!”镜子里是一张快乐素被杀鸡取卵般强行吸干了之后苍老了好几十岁的脸。( 当当当铺 http://www.suya.cc/10/1005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