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监弄》 太监弄 第1章 一隔户杨柳弱袅袅 一、隔户杨柳弱袅袅 正值夏季,整个京城一派花木繁茂。花府里,二姑娘花容真坐在书桌前,撑着下巴看着窗外那枝花,困意缱绻。大丫鬟海棠坐在旁边的春凳上,一边做绣活儿,一边偷眼看着自家姑娘。 姑娘那日在街上,拉马车的马叫东厂的鹰犬给惊着了,姑娘差点就被掀到地上,回来就是好一阵病,这几日虽说养好了,只是这精神头瞧着却不大好。海棠暗自叹口气——也不知道姑娘什么时候能够恢复过来。 花容真换了个姿势撑着头,另一只手凌空比划着窗外那枝头上的桃花,心里面烦得很——不过就是睡了一觉,醒过来就回到了年少的时候,她又没有什么不平之事,怎么连死都不让她安安生生地死? 收回右手,花容真看着指头上鲜红的丹蔻,又叹了口气:“海棠啊。”“姑娘。”海棠立即站起来。花容真想了想说:“我饿了。”“今日芍药姐姐刚做了鲜花糕,我拿些与姑娘如何?”海棠道。花容真懒洋洋地挥挥手,海棠就到外屋拿吃的去了。 幸好幸好,这回到年少之后,记忆也一并鲜明了起来,不然的话早就要露馅了,有些事情她早就记不真切了。花容真回想着自己刚睁开眼睛的时候,被眼前的场景吓得半死。那个便宜爹还抓着她的胳膊直晃,差点没把自己晃成傻子。还是后娘看不过去,把自己个儿从那傻爹手里给解救了出来。开始那几天花容真生怕自己在做梦,硬生生地不敢睡觉,就怕睁开眼睛就回到那冷宫里了。 后来熬不过去睡了一觉,醒过来的时候看到了还是鹅黄色的帷帐,花容真才渐渐地安下心来——看来是真的回到了年少的时候,不是她在做梦。 “姑娘。”海棠进来了,手里面却没有拿东西。花容真瞟了她一眼:“鲜花糕呢?”“……被……被宋嬷嬷给拿走了……”海棠低着头,心里面不停地咒骂着那个老货——倚老卖老不是一天两天了,愈发的无法无天,连姑娘屋里的东西不知会一声就敢拿走! 花容真回忆了一下那个宋嬷嬷是谁——原来是奶娘。她坐直了身子,微微蹙眉:“宋嬷嬷拿走了?什么时候?”“就是姑娘今日,去园子里的时候。”海棠低着头回话。花容真眨眨眼:“屋里面就剩一个璎珞,她到是会挑时候。” 听出来姑娘语气不好,海棠小心翼翼地添柴加火:“姑娘,宋嬷嬷平日里也是这般,连芍药姐姐的脸也打呢。”芍药是花容真身边第一得力的大丫鬟,宋嬷嬷没少拿她出气。 顺着记忆拨拉了一下,花容真微微一笑:“去把元湘叫来。”海棠一愣,不知道姑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花容真瞥了她一眼,嗔道:“还不快去。”海棠打了个激灵,立马跑出去,让小丫鬟把元湘叫来。 元湘是宋嬷嬷的女儿,留头之后便进了花容真的院子里,当了个二等丫鬟。平日里也和她那个娘一样,捧高踩低,恨不得用鼻孔看人。花容真也是不喜欢她很久了,今天倒是给了她一个发作的机会。 等了一会儿,那元湘才一摇三晃的进来了,刚行了个礼,结果花容真看都没看她:“你家去吧,海棠,叫她同屋的将她的东西打包好了给她。”元湘顿时张大了嘴巴,愣了半天,等海棠过来赶她了,元湘才跪下来大哭:“元湘不知道哪里惹了姑娘不快,只是姑娘这般没有理由地赶人,怎么服众!只怕寒了下人的心!” 花容真拿着一卷书,轻轻点着下巴:“想来你没有念过书,姑娘我便与你解释一下。”她走到元湘面前,弯下腰来对元湘道:“人都说母债子还,宋嬷嬷犯了错,我不好罚她,而你是宋嬷嬷的女儿,那自然是罚你了。” 这话说的强词夺理至极,元湘一时间听住了,张口结舌竟不知道要怎么反驳才是。花容真直起身子来,一扬眉毛:“还不将人拖出去!没得脏了我的地方。”海棠连忙唤了粗使丫鬟并门上几个婆子,将一个娇娇弱弱的元湘仿佛拖死狗一样给拖了出去,临了海棠还叫人堵上了她的嘴。 “你们好好看着点,”海棠吩咐那婆子,“莫要让她再折腾出什么动静来。”婆子满脸堆笑,将海棠给她的赏钱往袖子里兜了兜:“海棠姑娘放心就是,这蹄子得罪了姑娘,莫想折腾出什么幺蛾子来。” 花容真又叹了口气,坐回了椅子上:“不叫人省心……好生无聊啊。”啊,她好想念宫里面的那个戏班子。海棠满脸喜气地折返回来,对花容真道:“姑娘不如去园子里走走?也好解解乏。” 也好。花容真在海棠的服侍下简单收拾了一下,然后便往园子去了。快要出门的时候,花容真眼珠一转,对海棠道:“把梅英叫来,让她看着屋子。”海棠还没反应过来,到叫刚跨进门的芍药听见了。 芍药掩着嘴噗嗤一笑,海棠还懵懵懂懂:“芍药姐姐,你笑什么?”“我笑你像个呆头鹅,”芍药点了点海棠的额头,“还不去把梅英叫来。” 海棠一头雾水地去了,芍药笑吟吟地对着花容真福了一福:“姑娘,方才我从二门过来,看到她们将元湘给打发出去了。”花容真点点头:“还不快些走?等着打上门来?”芍药赶忙扶着花容真出去了。 姑娘这病过了之后,到比以往多了几分豁达,也促狭多了。芍药偷偷笑,觉得不是什么坏事。平日里三姑娘就是因为得了个“灵巧”的名声,才得了老爷喜爱,姑娘如今开朗了几分,在老爷那儿也能多些宠爱。 等宋嬷嬷得到了消息,气喘吁吁地的跑到花容真的漱玉阁时,屋子里就一个梅英。梅英打眼看到宋嬷嬷,冷笑了一声:“哟,哪儿来的老婆子,看门的都是死的不成?”宋嬷嬷年老体胖,一路急急赶过来本就上气不接下气,被梅英这么一挤兑差点没气晕过去,张口就骂:“你个小贱蹄子!张大眼睛仔细瞧瞧!便是姑娘也没这么和我说话的!” 梅英拿捏着宋嬷嬷话里面的错处,咬着就不松口:“宋奶奶这话说的就不对了,姑娘那是主子,宋奶奶虽然劳苦功高,也不过和我一样是个奴才。这奴才哪儿能背后编排主子呢!”梅英伶牙俐齿,兼之曾经和宋嬷嬷有过积怨,三言两语就将个宋嬷嬷骂的灰头土脸。 这厢漱玉阁内王见王,那厢花容真走在自家园子里,被柳絮惹得打了好几个喷嚏。芍药赶紧掏出帕子来:“姑娘,要不要去那边的亭子歇一歇?” 花容真对这幅娇小姐的身子有些嫌弃,她摇摇头:“再走走。”海棠跟在她左边,好奇地问道:“姑娘,你为什么要将元湘赶出去呢?”“你果真是个小傻子。”花容真慢悠悠地叹了口气,“宋嬷嬷是我的奶娘,虽然是奴,但怎么也占了个长字,她的去留还轮不到我做主。” “元湘就不同了,本就是我的丫鬟,我想怎么发落就怎么发落。”花容真似笑非笑,“也是姑娘我心肠好,不过打发她家去。换了个黑心烂肚肠的,还不是想怎么磋磨就怎么磋磨?” 花容真瞥了一眼不远处被花丛遮住的地方,补了一句:“要说这磋磨人的法子,可就多了去了。”以往在宫里的时候,可没少见识过。 芍药看海棠还是有些迷糊,笑着说:“当初宋嬷嬷吃醉了酒,给了梅英一个好大的没脸儿。梅英今儿个讨到了机会,还不狠狠地讨回来?”海棠恍然大悟:“怪道姑娘叫我去唤梅英来呢,原来是这个意思。” “这会儿,漱玉阁里只怕是打起来了。”花容真事不关己一般,“闹吧,越大越好,闹到太太那儿就更好了。” 等那主仆三人走了,那花丛后面窜出来一个小丫头,却是庶出的三姑娘,花如丝身边的二等丫头唤作兰英的。兰英没敢多留,一溜小跑就回了花如丝的春意阁。花如丝正在桌前画着画儿,见兰英跑进来,慢声慢气地说:“怎么了?” 兰英行了礼,把在园子里听到的话给花如丝学了一遍。花如丝放下了手里面画笔,大眼睛骨碌碌一转,便笑了起来:“这二姐姐平日里一副缩头鹌鹑的模样,病了一趟,到多了几个心眼,好极好极。” 花如丝的大丫鬟凝露对她说:“二姑娘才大好了没几日,就这般折腾,只怕太太心里要不喜欢。”“二姐姐有这个底气,”花如丝摇摇头,“太太最在意的就是名声,哪怕二姐姐要拆了漱玉阁呢,太太说不准都会答应,哪怕心里再不乐意呢。” 花如丝看着桌上摊开来的那副未完成的画,定定的出了会儿神,突然说道:“把东西收起来,我们去园子里看看二姐姐。”凝露赶紧让人给姑娘换衣服。 没有人知道,在花府的隐蔽处,几个人影所有花府里发生的事情全都记录了下来,用信鸽每隔一个时辰便往回送一次。 那些被严格训练过的鸽子扑棱着翅膀,从京城各个达官贵人的府上,统统飞回了一个地方——东厂。这个地方是天底下所有当官的人的恶梦,基本上进去的人,都是躺着出来。东厂探子无孔不入,坊中更有传言“今日身死问何家,东厂无常白面刹。” 东厂的议事堂内,厂督萧无刹坐在上首,阖着眼睛听着下属的禀报。身为一个阉人,萧无刹看起来和寻常男子却并无二样,甚至可以说是个美男子。只是他面白无须,眉宇间散发着一股阴柔气。他转动着手里面的两颗核桃,一言不发。跪在下面的人低着头,说完了也不敢抬起来。( 太监弄 http://www.suya.cc/10/10129/ ) 太监弄 第2章 二肠断白平洲 二、肠断白平洲 “近日里倒是清闲,”堂中沉默了良久,萧无刹才轻笑着打破了沉默,“范档头,莫曾漏掉什么吧?”跪在下面的范涟光冷汗淋漓,赶忙道:“属下不敢。” 萧无刹也不多说什么,只是将面前案上的一张纸抛了出去,那纸看似轻飘飘的,却不偏不倚正巧落到了范涟光的面前。萧无刹依旧闭着眼睛,手中核桃慢悠悠地转着,耳边只听到跪在下面的范涟光牙关不停碰撞的咯咯声——这厮吓得已然六神无主,满头大汗淋漓。 “东厂的规矩,你应该懂的。”萧无刹话说的平平淡淡的,“范档头,何须到此地步呢?”这话说的和缓至极,偏生范涟光仿佛听到了什么催魂夺命的话一样,眼睛往上一翻,竟然活生生地撅了过去。 萧无刹有些嫌弃地皱起了眉头,睁开眼睛施舍一样地看了眼昏在那儿的范涟光:“范档头愈发的胆小了。”这年纪大了,怎生这般不上台面了起来。 周围没人敢接他的话茬,全都低着头装哑巴。萧无刹不耐烦地挥挥手:“抬下去吧。”立刻上来两个人,将昏过去的范涟光给拖了下去。萧无刹轻敲着桌子,语气平淡:“替他长点记性。” 范涟光私底下隐瞒了一些朝中官员的消息,全都是二皇子那一脉的。萧无刹知道了有一段时间了,只是看着范涟光依旧没有悔改的意思。今天这才翻出来和他说,结果没出息的自己晕过去了。 萧无刹摇摇头:“都下去吧。”两边被低气压笼罩的人立马如同潮水一般退了下去,只剩下了几个档头。谢必安对萧无刹一拱手:“督主,这是范涟光瞒下的所有东西。”“……”萧无刹拿了过来,一张一张翻看着,“韩尚书,文阁老,赵侍郎……啧,花家?” 他坐在那儿,嗤笑出声:“居然会有花家?那日在街上,是他们家的马车吧?”谢必安道:“正是。”“什么人都有啊,”萧无刹手中的核桃转动的速度加快了几分,“花峰泽有几分小聪明,倒也说不定。” 谢必安拱手不说话,萧无刹在心里品了一下花家的份量,直接摇头:“还是差了几分。”他将那些纸归放在一处,嘴角微微勾起:“归档吧。”“是。” 花容真坐在亭子里的石凳上,手中拿着团扇,身量纤纤,日光中更显得如同神仙妃子一样。花如丝远远地看见了,饶是自负如她,也不得不承认自家二姐的容貌真的是十分出众。 花如丝稳定了一下心神,摆出了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缓步向着亭子走了过去。花容真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三妹妹。”“二姐姐好兴致啊,”花如丝笑嘻嘻的,“我方才来的时候,路过了漱玉阁,里面可真是热闹的紧。” 花容真倚在石桌上,毫无形象可言:“是吗?”花如丝见她不接话茬,也不气馁:“二姐姐似乎未曾大好?可不能见风太久。” 花容真这才抬眼,看了看花如丝,笑道:“哪儿就这么娇弱了,三妹妹怎么有空来了?”“在屋里憋闷的慌,出来散散心。”花如丝说着,看了看身后的凝露。凝露会意,立马带着丫鬟们退远了。 花容真撑起了身子,妙目看着花如丝:“三妹妹有什么话想说吗?”花如丝笑脸一僵——知道我有话想说你倒是把丫鬟遣下去啊。 其实芍药也是很有眼色的,只是她打算退下去的时候,偏偏花容真看了她一眼。熟知自家姑娘性格,芍药也就站稳了脚跟没有退。此时花如丝盯着芍药,只把个芍药看的头皮发麻。 花如丝咬咬牙,回过头来继续笑道:“咱们姐妹说说悄悄话,叫她们这些下人听了作甚。”花容真懒洋洋地笑:“我倒不记得,我什么时候和三妹妹的关系这么好了。”完全不留脸面,花容真的手段简单粗暴直捣黄龙。 这家伙不是惊马的时候把脑子磕坏了吧!花如丝很生气,偏偏还不能发作出来。殊不知花容真坐在她对面,看着花如丝脸色的变化,心情大好——三妹妹小的时候果真可爱多了,哪儿像后头在宫里,一点儿都没趣儿。 调戏够了花如丝,花容真才对芍药挥了挥手:“罢了,想来三妹妹年纪渐大,也开始有了女儿家的心思了。”说着,花容真还叹了口气:“谁让我是你二姐姐呢。”只把个花如丝气了个仰倒。 丫鬟们都走远了,只剩下花如丝和花容真二人。花容真嘴角噙着笑:“三妹妹,有什么事情要说啊?”花如丝平定了一下心情,道:“二姐姐,过不了几日,表哥就要来了。” 花容真恍惚了一下:“……表哥?”“二姐姐,莫非是忘了?”花如丝试探着说着,“表哥在云州长大,今年要进京下场了,过不了几日便会到这京里。” “……我自然记得。”花容真的神色淡淡的,“只是表哥如何,到底和我们女儿家没有关系。三妹妹有空打听这些,倒不如多画上两笔画,等老太太生辰那日,也好讨老太太开心。”说完这话,花容真就站起来走了。没心思跟花如丝在这儿演戏,想来漱玉阁也应该闹得差不多了,早些回去才是。 花如丝不甘心,稍稍提高了嗓门:“你愿意吗!”花容真停下了脚步,没有回头:“三妹妹莫不是魔怔了?”“你愿意吗!”花如丝几步走到她面前,“父亲近日的动作,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我晓得你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不用跟我面前装样。我们姐妹四人,容敏才七岁,自是不会轮到她。” “如织相貌平平,平日里也笨嘴拙舌,这好事情,不是你的就是我的。”花如丝冷笑,“你看淡了前程,我可没有。我花如丝宁愿嫁给一个庄稼汉子,也不要去当那皇家的妾!” “与我何干?”花容真终于转了过来,她语气依旧淡淡的,“你想作死,莫要拉着我。”“我的好二姐姐,”花如丝拉着她的衣袖,就是不松,“你当真就这么认命了?你真的认为二皇子能够……”“慎言!”花容真一把捂住了花如丝的嘴,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你要作死,莫拉着我。” 花如丝被捂着嘴,眉梢眼角却尽是笑意,花容真慢慢松开手,低声说道:“三妹妹的心思,做姐姐的晓得了。” 花如丝眉开眼笑,她敛袖低头:“二姐姐若有什么难处,尽管和妹妹说。”花容真冷哼了一声,甩袖子走了——她收回前面的话,三妹妹还是这么不可爱,大约是天生的不可爱。 而当花容真靠近自己的漱玉阁时,听到里面传来的哭声,头更大了。她深吸了一口气,示意海棠去叫门。海棠昂首挺胸地就进门了:“发生什么事了!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海棠姐姐!”一帮子和梅英相好的小丫头簇拥着梅英出来了,“你瞧瞧宋嬷嬷干的好事!”七嘴八舌的,十分闹腾。 海棠看了看捂着脸哭的梅英,倒吸了一口冷气——鬓发散乱也就罢了,偏偏梅英脸颊处多了三道口子,明显是用指甲抓出来的,看样子伤口还很深。 这一来,梅英可是要破相了。花容真也已经进了院子,看了眼梅英脸上的伤,很是不满地皱起了眉头:“上回老太太给的生肌膏可还在?”芍药点点头,花容真微微叹气:“都取了来了吧,好好的容貌,可不能就这么毁了。” 一直哭的昏天黑地的梅英听见花容真的话,捂着脸抽抽搭搭地跪下向花容真谢恩。花容真点点头:“你也不用谢我,等会儿见了太太,你就照实说是了。”梅英虽有些不解,不过还是含着眼泪点了头。 花容真冲她微微一笑,小声说:“莫要担心。”梅英被花容真那一笑给晃了眼,一时间竟看住了。花容真也不去管她,只是站直了身子,紧接着毫无预兆地眼泪“唰”一下就流了下来。 这下院子里的人更慌了,芍药扶着花容真,海棠则更加愤怒,大声地斥责着:“宋嬷嬷呢!将这个老货捆了!一起到太太那儿去!”宋嬷嬷已然从房里出来,她的衣裳也被撕的七零八落,听见海棠的话,宋嬷嬷叫苦连天:“天老爷哎!我辛辛苦苦地将姑娘奶大,姑娘竟然连一点情面都不讲的吗?何苦叫这么个小丫头来作践我!” 花容真闻言,哭的更伤心了,拿着帕子捂着脸是上气不接下气。芍药扶着小姐,很是气愤:“嬷嬷这话说的可就不对了,你再大的功劳,还能越过主子去吗?趁姑娘不在来阁里闹事,还打伤了人,这般粗俗无礼,别说是姑娘,闹到太太那儿去也……姑娘!姑娘!” 原来在芍药斥责宋嬷嬷的时候,花容真因为哭的太过厉害,整个人忽然抽了口气,晕了过去。顿时整个漱玉阁直接变得兵荒马乱,芍药招呼过几个丫头扶着花容真进屋:“将宋嬷嬷捆了!海棠!你快去请太太过来!” 等花容真悠悠醒过来的时候,柳夫人正坐在床头关切地看着她,见花容真醒了,柳夫人松了口气:“你可算是醒了,真吓死我了。”“太太……”花容真想起来,被柳夫人一把按回到了床上:“别,别介,你现在身子弱,再跟我行礼我怕你又昏过去。” 花容真止不住的想笑——这么久了,重新听到柳夫人这个熟悉的口吻,居然还有点怀念。柳夫人没在意花容真的笑意,只是拍拍她的肩膀:“宋嬷嬷我给赶走了,你好好养病就是。”( 太监弄 http://www.suya.cc/10/10129/ ) 太监弄 第3章 三飘零疏酒盏 三、飘零疏酒盏 花容真点点头,眼中充满了真诚,语气无比地感激:“谢谢太太为我做主。”“嗨,做什么主啊,你不喜欢就赶走呗,有什么为难的。”柳夫人大大咧咧地挥挥手,“你病才好了没多久,刚刚大夫说你要保持心情愉快,千万要愉快啊。” 周围的丫头眼观鼻鼻观心,早就习惯了柳夫人这般说话做事风格。花容真咬着嘴笑:“都听太太的。”柳夫人拍拍她:“那我就先走了,你有事儿就吩咐下人去做就是了。” 等柳夫人一行人风风火火地走了,花容真让芍药扶着她坐好:“你给我说说吧。”芍药点点头,先拿过软枕给姑娘垫上,这才开始说花容真昏过去之后的事情。 芍药在漱玉阁里是很有威信的,当时一声令下立马就有几个婆子上来把宋嬷嬷给捆了,防止她污言秽语脏了人耳朵,还拿了块破布把她的嘴给堵上。海棠的动作也很快,柳夫人没一会儿就来了。 等柳夫人到了之后,听芍药把这来龙去脉一说,周围的小丫头们一作证,梅英再这么一哭。她也没心思听宋嬷嬷多说了,直接一拍桌子:“这还要请示我吗?把这老货撵出去啊!反了天了!不就是一口奶嘛!来人啊!赶出去的时候给她带上两大桶奶!府里给的一样不准带走!”也不管宋嬷嬷的哭闹声,直接就叫人给撵出去了。 芍药说的笑眯眯的,花容真也听得直发笑:“夫人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个性格。” 柳夫人,是花峰泽的续弦夫人,闺名柳眉,名字很文雅,但是出身于武将世家的柳夫人性格糙的不能再糙了。和花容真的亲娘不一样,柳夫人既不能和花峰泽吟诗作画,也不能和花峰泽琴瑟和鸣,最爱的就是直来直往,完全不在意对方下不下的了台。花峰泽娶她纯粹是为了和武将那边交交好,同时也是看上了柳夫人有一说一肚子里藏不住话的性格。 毕竟是续弦,娶个心机太深的,花峰泽怕自己的大儿子和二女儿有个三长两短。就这一点上来说,花峰泽还是比较在意孩子的。 曾几何时,花容真一直都嫌弃柳夫人性格言行太过于粗鄙,直到进了那深宫当中,柳夫人觐见的时候和花容真说了一句话,将花容真说的当场红了眼睛——“姑娘在宫里顾好自己便是,家里用不着姑娘照应,宫里本就不容易,再委屈了自己,多难受啊。” 一直到那个时候,花容真才恍然反应了过来,柳夫人一点儿都不傻,她心里面比谁看的都明白。 只是那个时候,花容真早就已经深陷泥潭,无法自拔了。 “姑娘,”海棠一声唤,将花容真从记忆里拉回了现实,“姑娘,今后莫要再那般动气了,伤身的紧,真有什么不开心的,装上一装便好了嘛。”花容真和芍药对望一眼,双双大笑。海棠很是不解:“姑娘你笑什么?” “笑你像个呆头鹅!”芍药点点海棠的额头,“你还没明白?姑娘方才都是装的。”这时候屋子里也只剩两个大丫鬟,芍药也少了许多顾忌,直接就说了出来。海棠大吃一惊:“什么!”“嘘,莫要高声。”芍药冲她比了个手势,海棠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过了一会儿才松开,小心翼翼地问:“那小姐……你刚刚……” “刚刚是给夫人搭了个台阶,”花容真也不介意给她们解释一下,“宋嬷嬷这般轻狂,莫说是我,太太应该也早就开始恼她了。太太那个性子,若不是因为宋嬷嬷是我的奶母,岂能容得下她放肆这么长时间?” 说起来柳夫人这个后妈也是难做,前面亡故的花何氏留下来两个孩子,柳夫人嫁进来的时候均未长成。说对他们好点吧,怕人家说假惺惺,说对他们平平淡淡吧,又会有人说柳夫人虐待继子继女,柳夫人神经粗大,想来想去没有想出来解决方法,干脆当了甩手掌柜,把两个孩子丢给了老太太养。 也亏得老太太豁达,倒也不和柳夫人计较这些事情,乐呵呵地开始带孙子和孙女。花容栩当时已经懂事了,倒是花容真年纪尚小,一来二去和柳夫人之间关系也就淡淡的,反倒和老太太更加要好。 现在花容真有心和柳夫人修复一下母女关系,正好宋嬷嬷送上门来,就被花容真送出去做了个现成的“投名状”。柳夫人知情识趣,爽快地接了下来。 海棠拍拍胸口,倒也没有什么不高兴的:“可吓死我了,小姐装的可真像,连我都骗过去了。”花容真倚在床上,含笑道:“你也多跟着你芍药姐姐多学学,这心眼儿还得多长长才是。” 漱玉阁内一派其乐融融,而惠春堂里,柳夫人则跟自己的奶嬷嬷说着大小姐的不对劲之处:“花容真这丫头向来不领我情面,今天这一出倒是玩的莫名其妙,张嬷嬷,你说她什么意思?” 侍立在一边的张嬷嬷上前两步,鬓发已然发白:“太太,要我说,这二姑娘今天,可是给您递了个梯子。”“这我能不知道?”柳夫人翻了个白眼,“那老话说得好,没事儿抛媚眼,肯定没好事儿。” 张嬷嬷笑道:“瞧夫人说的,夫人哪儿是那种糊涂不明事理的人呢?就算是这二姑娘有什么自己的打算,这也是个稳赚不赔的事情。老爷近日里,往香姨娘那儿去的勤快了些。” 柳夫人一下子攥紧了手里面的帕子,然后又缓缓地松了开来:“他爱去哪儿去哪儿,我可没这么多精力管他……花家的主妇总归是我,还能叫几个小蹄子给我越了去?” 张嬷嬷赔笑,挑着好听的说:“太太说的是,您是花家的主妇,自然不用和那些玩意儿计较。只是太太您想,您要是和二姑娘关系好了,这大少爷不也就和您更亲了?再说了,这样对您的名声也有好处,这好名声可不是容易得来的。” 张嬷嬷深知柳夫人的脾气性格,也不拐弯抹角,就这么□□裸地把好处摆在她面前。柳夫人沉默了一会儿,嗤笑道:“也罢,我就接了这梯子来,看看二姑娘到底想要干什么。” 傍晚,花峰泽从外头回来了,换了衣服之后先去给老太太请安。花峰泽尽管做人渣了点,在孝道上却是没得挑,老太太又一次生病,花峰泽衣不解带地照顾着,等老太太好了,花峰泽却病倒了。不过也因为这件事,花峰泽在京里头官位不高,名声却是不错。 天知道花峰泽是不是真的孝顺,还是因为这件事情对他有利才一直这么做。不过花峰泽心里清楚,不管真假都得维持下去了。 “老太太,老爷回来了,正要过来向您请安呢。”老太太跟前的大丫鬟来禀报了,“老太太要留老爷用晚饭吗?”“哎,他也累了一天了,叫他到他媳妇儿那儿去吧,”老太太连连摆手,“我这儿有如丝陪着就行了。” 花如丝适时地将接过话来:“父亲日日都来向老太太请安呢,老太太怎么见都不见一面。”老太太笑眯眯地,不以为意:“你父亲日日操劳,你这做女儿的不心疼,我心疼他呀。给我这老婆子请安有什么意思,还是回去找他媳妇儿吧。” 花如丝撒娇卖痴:“老太太又笑话我,如丝当然也敬爱父亲。”老太太哈哈乐:“也罢也罢,香雪呀,把老爷请进来吧。”大丫鬟抿嘴一笑,出去请花峰泽了。 花峰泽进来之后,先给老太太请安。老太太摆摆手:“哎,咱们母子,不拘礼数,你快坐下吧。”花如丝也早就站了起来,款款走到花峰泽面前,盈盈下拜:“如丝给父亲请安。”“起来吧,”花峰泽的态度有些冷淡,“你在老太太这儿,可曾调皮?” 花如丝道:“我怎敢呢,父亲也知道,如丝向来最乖巧了,敬老太太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惹老太太生气。”花峰泽点点头:“娘,如丝若有什么地方不对,你尽管教导她就是了。”老太太摇头:“如丝伶俐的很,偏你这做父亲的,一来先问女儿是不是错了。” 花峰泽淡淡地看了花如丝一眼,端起了桌上的茶碗:“若是容真,我便不会如此问了。如丝毕竟是庶女,规矩上总要差着点。” 花如丝一下就攥紧了手里的帕子,半低着头一言不发,掩饰着眼中的愤恨之色——凭什么!就因为自己是庶女就一定比不过花容真吗! 老太太也觉得儿子这话不上道:“什么庶女不庶女,不都是你的女儿吗?也都是我的孙女,我啊,一样儿疼。” 老太太话音未落,门外便有丫鬟来通报:“二姑娘来了。”花容真带着芍药海棠,莲步轻移地进了屋,先给老太太请了安:“真真先前病了几日,没能给祖母请安,还望祖母不要怪罪。”老太太笑眯眯的:“怎么能怪罪呢,病了就养着,不用惦记我这糟老婆子。” 花容真莞尔一笑:“瞧祖母说的,真真怎么能不想祖母呢?这几日不见呀,真真想的都吃不下饭呢,这不,病刚好就赶紧过来给祖母请安了。”( 太监弄 http://www.suya.cc/10/10129/ ) 太监弄 第4章 四默默残香静里闻 四、默默残香静里闻 老太太笑的见牙不见眼:“好了好了,你这油嘴滑舌的猴儿,香雨,把那今早做的糕饼拿来些,让我堵住这猴儿的嘴。”花容真笑着福了福,谢过了老太太,又给花峰泽请安。花峰泽对待花容真的态度明显就要温和的多:“病才刚好,快坐吧。” 花如丝把手里的帕子捏的更紧了,花容真坐在她上首,也不是很高兴理她,只是不能当做看不见呐,花容真眼珠子微微转了转,笑道:“三妹妹几日不见,倒是又漂亮了几分。”典型的没话找话,要不是在老太太这儿花容真都懒得搭理花如丝。 花如丝自然也明白花容真什么态度,心中更加愤恨,面上笑容盈盈:“姐姐才是,虽说病了几日,如今更添一丝弱柳扶风之感,通身都是气派。” 香雨已经将糕点端了上来,花容真捡了一块酥,直接塞到了花如丝的嘴里:“好了,这夸得我都脸红了,先堵了你的嘴,叫你再笑话我。”花如丝猝不及防,差点被花容真这一块酥给噎死,也就没办法用话挤兑花容真了,偏生还不能发火,憋得花如丝眼泪汪汪。 花峰泽对这一幕姐妹情深的戏码很满意,他捋了捋胡子,说道:“过几日,柳氏带你们去白马寺上香,容真,你是长姐,出门在外要照顾好妹妹们。”“爹爹放心,”花容真笑道,“容真帮着母亲照顾好妹妹们的,再说了,到时候哥哥也跟着去,爹爹不放心我,还不放心哥哥吗?” 这是,花容栩绝对是人中龙凤,花峰泽就这么一个儿子,对花容栩的培养很是看重,花容栩为人腹黑的很,人前一派谦谦君子之风,花峰泽很是喜欢这个儿子。 花峰泽听到说花容栩也去,顿时松开了眉头,脸上也带了几分笑意:“这臭小子,不给你们添乱就是好事了,也罢也罢,让他跟着你们去,我倒也放心些。” 花如丝已经失了说话的机会,只能坐在一边低着头发呆。花容真也不管她,径自和老太太还有花峰泽说话,足足呆了有半个时辰,才起身告退。花如丝也只能跟着一起告退,两个女儿走了之后,老太太脸上的笑意微微平了些,和花峰泽说:“那事情,你是打算好了?” 花峰泽很恭敬:“是的,儿子已经想好了。”“……唉,”老太太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那富贵,可是这么好搏的?我花家虽然门第不是甚高,却也用不到将好好的姑娘家送进那种吃人的地方去,你这官虽是四品,却也是个实差,何必……。” “娘,事情已经定下,”花峰泽语气温和,态度坚定,“若是不去,到时候苦的是容栩。”老太太一阵气闷,却没有办法,恨不得拿起手边的拐杖打两下这个不听话的儿子。到最后老太太还是不耐烦的挥挥手:“去去去,去找你的媳妇儿去,我要用晚饭了,别想我留你吃饭。” 花峰泽告退,老太太兀自气闷,跟身边的大丫鬟说:“都是如丝,偏要我把她父亲叫进来,就知道惹我生气。”香雪只管听,也不搭话,任由老太太一个人抱怨。 花容真和花如丝刚出了老太太的院子,花如丝就瞪了花容真一眼:“你等着吧!”“我等着什么?”花容真一阵好笑,“这事情还没开始,你莫非就想着怎么算计我了?” 花如丝愣了一下,她还是不太习惯花容真突然转变的耿直路线,顿了一会儿才道:“你到底有什么打算?”“我有什么打算,要和三妹妹说了作甚?”花容真一甩手中的帕子,笑靥如花,“你不想做妾,就老实安分点。” 花容真说完了话,转身就走。花如丝呆呆地看着花容真的背影,觉得长姐绝对是那天惊马的时候把脑壳给摔坏了。 花容真回了自己的院子,坐在书桌边想了想,让海棠研墨,写了封书信,封好了之后唤来了芍药:“你去把我这信,递到前院我哥哥那儿去。”芍药接过信来,一句话也没多问,直接就出去了。 海棠在一边服侍花容真,她有些好奇,却又知道自己不应该问,憋得很辛苦。花容真瞟了她一眼,笑出声来:“你这样抓耳挠腮的,倒不如直接问你的姑娘我呀。” 海棠眉开眼笑:“姑娘姑娘,你写了什么东西呀?”花容真用手中的毛笔杆点了点自己的下巴:“不告诉你。”海棠满怀期待,迅速落空,又不好生气,只能一个人噘着嘴。 花容真也不管她,放下了手里面的毛笔,托着腮看着桌上散乱的书,有些出神。花容栩和她向来有默契,想来那封信应该能看得懂,只是若是成功了……花容真按了按太阳穴,微微叹了口气,盘算着什么时候得把消息透出去。 前院里,花容栩刚刚在外面吃了酒回来,就收到了贴身小厮送来的信笺。仔细一看,却是亲妹妹花容真写的。花容栩拆开来一看,一张薄薄的纸上写了一句诗——“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 花容栩立时就皱起了眉头,他盯着那张纸看了一会儿,心里一突:“高禄,给我滚进来!”一直守在门外的小厮连滚带爬就进来了:“公子,您吩咐。”“最近府里有什么动静?”花容栩紧紧地盯着那张纸,“事无巨细,给我说一遍。” 高禄心里纳闷,明明公子这段时间也没怎么出去啊……但是小厮还是低着头开始给花容栩讲最近府里发生的事情,小到各种事情。 等小厮说完了,花容栩沉默地坐在书桌前,将花容真给他的那封信给平摊了开来:“……好,你下去吧。”高禄心里奇怪,又不能问,只能老老实实地退下去了。 “……铜雀春深锁二乔啊,”花容栩微微叹气,“又平白给我出难题。”这种事情你不愿意,让你哥哥我出头,真是坏得很。 花容栩想了想,心里面已经敲了个主意。他将花容真的信放到灯上给烧了干净,然后略有些气闷地对门外的小厮吩咐道:“去备水,我要洗澡。” 等芍药回来了,和花容真说信已经送到,花容真才松了一口气——*不离十了。芍药看花容真脸色犹豫,小心地问道:“姑娘,可是有什么心事?”“……你姑娘我还是太心软……”花容真低低地嘟囔了两句,接着像下定决心了一样,“去,把梅英叫过来。” 花如织在灯下绣着荷包,手中飞针走线,荷包上绣的是并蒂莲花,白色的莲花含苞待放,露水盈盈,逼真地叫人移不开眼睛。花如织的大丫鬟坐在绣墩上,在一边帮她捻线,见自家小姐这么辛苦,竹英还是忍不住开了口:“姑娘,已经这么晚了,快歇了吧。” “还有二十针,”花如织很平静,“你若累了你就先去睡吧。”竹英没法子,又舍不得花如织,只能陪着她继续熬。 竹英特别心疼自家姑娘——明明内秀而又聪颖,却从来不得老爷喜欢,连老太太对姑娘的态度也可有可无的。姑娘平日里就好似个隐形人一般,姨娘又上不得台面……竹英想到这儿,忍不住叹了口气。 花如织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倒是多了几分笑意:“你不过十二,无缘无故叹气作甚。”竹英把手中的线一放,说道:“奴婢替小姐不值当!”“有什么值当不值当的?”花如织手中针线速度不减,“这么些年,早就习惯了。” 竹英拗不过自家小姐,只能够继续给她捻线。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响起了看门的小丫鬟的声音:“梅英姐姐,你怎么来了。”梅英冲那小丫鬟比了个手势,让她低声:“嘘,我来找竹英的,竹英她在吗?” 小丫鬟也很机灵,同样低下了声音:“竹英姐姐在帮小姐捻线呢,梅英姐姐,你有什么事情不如明早再来吧?”“哎,也没什么急事,就是想来找竹英商量些事情,”梅英不动声色,“既然她在忙,那我就先回去了。” 竹英看了一眼花如织,花如织冲她微微点头,竹英便放下了手里面的东西,快步走了出去:“梅英,我在屋里就听着了,什么事情?” 梅英拉过竹英的手,将她拉到了廊下,和她咬耳朵说:“老爷要送姑娘们进宫选秀呢。”“啊?”竹英怀疑自己听错了,“你从哪儿得来的消息?这话可不能乱传的。”“我爹爹告诉我的呀,”梅英拉拉她的衣角,“五姑娘年纪还小,没到年纪,可四姑娘……” 四姑娘花如织,正好到选秀的最低年龄,依例也是要进宫的。本朝对于女子出身并不太过于在意,只要四品及四品以上,不论嫡庶,一律都要参加选秀。皆因□□和□□的皇后也是庶子庶女出身,也只有那种太过于传统的人,才会将嫡庶看的十分重要。 比如说花峰泽。( 太监弄 http://www.suya.cc/10/10129/ ) 太监弄 第5章 五浅草才能没马蹄 五、浅草才能没马蹄 竹英皱着眉头:“二姑娘可知道?”“二姑娘知道,”梅英瞟了眼房间的窗子,“三姑娘也知道,我特地来告诉你一声,让你家姑娘,早做准备吧。” 说完,梅英就走了。竹英在廊下站了一会儿,才慢慢地走了回去。进屋的时候,花如织已经收针了,见竹英回来了,花如织问道:“二姐姐让梅英来和我说什么?”“梅英说……”竹英咬了咬嘴唇,“老爷有意,今年送姑娘进宫选秀。” 话音未落,花如织手中的针便扎了一下手指头。竹英吓得赶紧上前查看,却被花如织给止住了:“先不要管我,把话说完,二姐姐怎么想的?” 竹英又心疼又没办法,只能说道:“听梅英话儿里的意思,二姑娘是不想进宫的。”“二姐姐就算不想进宫,只怕父亲也是要把她送进去的,”花如织面色不改,她微微低头,看着冒着血的手指头,思忖了一下,居然笑了起来,“二姐姐这是在给我选择呢。” 竹英不明白:“姑娘可是在担心被选中?”“……”花如织看了她一眼,岔开了话题,“歇了吧。” 梅英回来后,向花容真禀报了一下状况,花容真点点头:“你果然做事稳妥,芍药,把那赤金的簪子给她两支。”梅英笑眯眯的,谢了花容真的赏便下去了。 芍药隐隐知道花容真的意思,正好今天轮到她守夜,芍药犹豫了一下,还是悄声问了出来:“姑娘,可是不想搏那富贵?”花容真淡淡地看看芍药,芍药头皮一麻,立马跪了下来:“是奴婢多嘴了!姑娘惩罚奴婢吧!” “好端端地跪什么,”花容真嗤笑了一声,“起来吧。”芍药这才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站了起来。花容真抿了抿嘴唇,说道:“甲之蜜糖,乙之□□,这富贵总有人喜欢的。” 芍药似懂非懂,也不敢再问,只是服侍着花容真睡下了。 花容真侧身躺在床上,看着窗外倾泻而入的月光,无声地叹了口气。花如织表面表现的平静且与世无争,甚至于有一些木讷,只是在前世花如织嫁人之后,迅速地就把控了那个男人的后院,在生出了儿子之后腰杆更加直。花容真进冷宫后,花如织也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再后来甚至还做了超品诰命。 四妹妹若是有这争上一争的想法,花容真不介意借她一把力。只是这么做,到底有些不厚道。所以花容真在和花容栩通过气之后,还是借着梅英的嘴问了花如织。 明日若是花如织不愿,也好叫哥哥换了方法。花容真忍不住捶了把床——重活了一回,倒是心越发的软了。 萧无刹在御书房里,向着陛下禀报着最近的情况。皇帝看着手上的折子,紧皱着眉头:“……这老四,叫朕说什么好。” 萧无刹就当没听见,他单膝跪在殿前,低着头听皇帝发牢骚。皇帝自言自语了一会儿,看了眼还跪在殿下的萧无刹,笑骂道:“你这狐狸,起来吧,免得说朕不仁。”萧无刹谢恩站了起来,皇帝走到他面前,将折子递到他面前:“你说,朕是不是对他们太好了?” “陛下乃仁君,我朝之幸也。”萧无刹没去接折子。这话说了等于没说,皇帝叹了口气,将折子扔回到了桌子上:“罢了罢了,朕也没几年好活了,斗上一斗也好,成王败寇,输了就圈起来吧。” 这明显的看热闹不嫌事儿大,萧无刹的眼皮跳了跳,拱手道:“奴才遵命。”皇帝确实是仁君,但是对自己的儿子……简直让人无力吐槽。 皇帝到显得兴奋起来了:“你说,朕哪个儿子能抢到朕的位置?朕当初不立太子,可不就是为了看看他们各自的本事。”萧无刹很平静:“奴才不敢妄议朝政。”这么多年也都习惯了,从萧无刹跟着原东厂头子开始,皇帝就是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脾气。 皇帝有些不高兴:“你就没你师傅好玩,朕要是问他,他肯定直说。”“奴才不敢与师傅比肩,”萧无刹依旧一脸平静,“陛下,若无事,奴才便退下了。” “这点倒是和你师傅学了个十成十……”皇帝有些小委屈,“先别急着走,这次选秀,要不要朕给你挑个媳妇儿?” 萧无刹愣了一下,皇帝难得看到萧无刹吃惊的表情,哈哈大笑了起来:“看你这样子,怕是挺乐意啊。”“奴才乃残缺之身,从未肖想过娶妻。”萧无刹拒绝道,皇帝则像来了兴致,穷追不舍:“你师父当年不也娶了个老婆?伉俪情深的很,朕可记得清清楚楚。” 萧无刹真是服了皇帝了:“陛下,师傅是师傅,奴才是奴才。”皇帝叹了口气,走回到位置边重新坐了下来,指着萧无刹的鼻子道:“你这臭小子,又犟又倔,到了选秀的时候,你给朕呆在一边,不准离开。” 萧无刹在心里叹了口气,拱手低头:“奴才遵命。”“滚吧滚吧。”皇帝挥挥手,让他下去。萧无刹退出了御书房,回身一甩黑色披风:“回东厂。”夜色中,东厂的几个档头心惊胆战——陛下又把厂督怎么了?这身煞气能把人当场给吓尿了! 花容真心中藏着事儿,醒的特别早,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时间尚早,只是怎么都没有睡意了。花容真看着顶上的青色帐子,发了一会儿呆,最后还是坐起身来。 芍药听见了声音,连忙进得里屋来:“姑娘醒了?奴婢服侍您洗漱吧。”说完连忙让海棠带着早就准备好的小丫鬟们进来,服侍花容真洗漱。 花容真懒洋洋的,夏日闷热,洗漱完之后便出了一身薄汗。海棠想叫人取冰来,叫芍药给拦住了:“姑娘才大好了没多久,这日头尚早,不宜太早用冰。”花容真正坐在镜前梳妆,听见芍药这么说,微微一笑:“无妨,取冰来吧,过会儿有客要上门。” 芍药心中纳闷:“有客要来?”“嗯,”花容真应了一声,“海棠去取冰吧,芍药去厨房把早食取来,多拿一份奶油卷子和碧粳米粥。” 芍药和海棠依言退下,梅英便替了芍药的位置,给花容真梳着发髻。花容真知道她手巧,吩咐道:“梳个百合鬓吧。”“是。”梅英应了一声,“姑娘头发真好,又黑又亮。”花容真微微一笑:“你倒是嘴甜。” 海棠先带了两个仆妇取了冰回来,她让仆妇将那冰放在了冰鉴里,不过几刻功夫,屋内便凉爽了起来。花容真舒了口气:“海棠,抓点钱给妈妈们吃茶。”两个仆妇一边谢恩一边奉承道:“替二姑娘做事,我们面上也有光,二姑娘有事尽管吩咐我们就是,不用赏钱。” 花容真懒得应付这些人,让海棠给了赏便叫她们退下了。这时芍药也回来了,后面跟着两个小丫鬟捧着食盒。芍药带着她们将早食摆在了桌上,问道:“姑娘,现在就用吗?” “不急,”花容真笑了笑,“客还没到,我怎么能随意用早食?”“姑娘打起来就一直说有客有客,可这客都这等时辰了,还没来。”海棠忍不住了,“姑娘还是别等了,这饿坏了可不好。” 海棠话音刚落,外面的小丫鬟便进来传报:“姑娘,四姑娘来了。”“客不是来了?”花容真指着海棠笑,“去,把四妹妹迎进来。” 四姑娘花如织带着竹英进了屋,看见桌上摆放的满满的早食,微微愣怔了一下。花容真亲热地冲她招招手:“来,四妹妹,快坐。”花如织冲花容真福了一福:“贸然来打搅姐姐,如织……”“四妹妹这是什么话,”花容真站起来,拉过花如织的手,“咱们家里姊妹,无需如此多礼。” 花如织面上不显,眼帘轻垂:“那如织便失礼了。”“四妹妹来的正巧,陪着姐姐用早食吧。”花容真道,花如织也沉得住气,姐妹二人便一桌用完了早食。 等丫鬟们撤下碗碟的时候,花如织才向花容真委婉地提起了来意:“二姐姐看起来,倒是心情舒畅,没有什么烦恼的事情。”花容真知道她的意思:“心情开阔,自然没有烦恼的地方。四妹妹这么说,可是有什么心思?” 花如织心道难道不是你示意我的吗?现在来给我装傻了?花容真拿着团扇看着花如织,眉眼弯弯:“四妹妹莫要急,这事情总要一步一步来。” 花如织昨天想了一个晚上,好不容易才下了决心,结果花容真又在这儿和她打起了太极拳,眼神不由得带出了几分:“二姐姐又拿我打趣。” 花容真知道花如织急眼了,赶忙端正了态度,吩咐丫鬟们:“你们先下去吧。”丫鬟们连带着竹英全都退了下去。花容真见房内只剩下她们两个了,这才收敛了脸上的笑:“四妹妹……可是想好了?” 花如织这个时候到又平静了下来:“妹妹想好了,花家总要有个人去,二姐姐的意思我知道,三姐姐更不必说,妹妹心里,是愿意的。” 花容真看着花如织的眼睛,突然冒出来一个念头——也不知道这么做,是害了花如织,还是成全了她。( 太监弄 http://www.suya.cc/10/10129/ ) 太监弄 第6章 六未若柳絮因风起 六、未若柳絮因风起 且说另一边,花容栩得了花容真的信,早早地就出了门。学堂尚未有多少人,花容栩坐在自己的桌子前,心中已有了个主意。 他花容栩就这么一个亲妹妹,他还要看着她嫁个好人家,怎么能叫父亲送妹妹进宫去?花容栩翻着面前的书本,大脑高速地运转着——一个人干不行,要拉人一起下水。 “哎,大清早的不去练骑射,花公子怎么有兴致温书啊?”一个爽朗的男声从花容栩背后传来。花容栩回过头来,冲来人一抱拳:“时候尚早,先温书,再去练骑射。” 殷夜来手中拿着折扇,敲了敲手掌:“瞧你这愁眉不展的模样,只怕今日风雅堂那边又要多几个前来关心你的闺秀了。” 花容栩就读的普薰书院不仅收男学生,同样的也收京内的闺秀入读。普薰书院由太宗皇后创办,女学更是出名,当今的沈贵妃便是以普薰书院的女学第一的成绩出来的,若非出身不好,便是当了皇后也未可知。 风雅堂乃普薰书院为数不多的男女共读之处,专教诗词,众人同堂不同席,只是也没有严苛到用上屏风,男女同窗也会交流几句。 花容栩心里有事,没心情和殷夜来调笑:“哪儿有你殷公子面子大,上次何家两位姑娘为了殷公子,可是争的不亦乐乎。” 殷夜来被花容栩掀了老底,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嗨,又不是我要她们那般做的,我可无辜的很。”花容栩抬眼看看他,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声:“呵呵。” 殷夜来见花容栩今天有些反常,倒也真的关心朋友。他坐到了花容栩身边捣了捣他:“哎,我方才问你,你尚未回答于我,为何愁眉不展呐?” 花容栩放下了手里的书,叹了口气:“家妹给我出了道难题。”“什么什么?”殷夜来十分好奇,“什么难题能够难倒你花公子?” 花容栩看了他一眼,计上心来:“真想知道?”殷夜来傻不拉几地点点头:“想。”花容栩没说话,而是提起笔来,在纸上写了半句诗——“铜雀春深锁二乔。” 殷夜来看看这句诗,再看看花容栩,“咝”地吸了口冷气:“还真是出了个难题……且慢,你这般爽快地告知于我,可是有什么打算?” 到底一起鬼混了多年,殷夜来就是了解花容栩。花容栩赞许地点点头:“附耳过来。”殷夜来乖乖地凑过去,花容栩“哈”地大叫了一声。殷夜来吓得一跤跌坐到地上,半晌没回过神来。花容栩也不去管他,施施然往校练场去了。 殷夜来懵了半天才反应了过来,耳边兀自嗡嗡而鸣。他气的直跳脚:“好你个花容栩!呸呸呸!本公子才不想知道!”幼稚鬼!!花容栩你个幼稚鬼! 花容栩走到校练场,刚刚虽说捉弄了殷夜来,心情却依旧不太好。他拿起一边的弓,搭上了三支箭,瞄准靶心,一下便射了出去。箭犹如流星闪电,只听得“笃”一声闷响,三支箭全部正中靶心,尾羽颤颤摇晃。 “你这闷气可不小,”一边看了有一会儿的先生龚十三笑道,“何事如此烦恼?”花容栩对着先生态度就恭敬多了:“学生见过先生。”“不必多礼,”龚十三长袍宽袖,一身青衣,显得轩然而立,仙风道骨,“不妨与我一说?” 花容栩张嘴想说,却又张口结舌,不知道从何说起。龚十三见他难以启齿,倒也不勉强他:“也罢,若有难言之隐,便不用……”“不,”花容栩摇头,随即苦笑,“并非难言之隐……只是,学生家事,不敢劳烦先生。” 龚十三听花容栩这话,反而眉开眼笑了起来:“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既然为你父,你的家事便是我的家事,有何不可说的呢?”让你小子推三阻四的不说,我今天还就偏要知道。 这话十分的强词夺理,偏偏花容栩又不好和龚十三顶嘴,只能摸着鼻子苦笑,酝酿一下该怎么开口。 龚十三这个人本不叫龚十三,皆因在当年殿试之时,当着圣上的面作诗十三首,首首皆可称为传世佳作,世人才送一外号龚十三。只是这龚十三脾气古怪,当年虽被圣上点为了探花,却呆在翰林院不肯当实差,最后更是辞了官,到普薰当了个教书先生。 寒窗十年,考了等于白考,除了个探花的名头啥都没有。只是龚十三脾性孤拐,这个教书先生反而当得十分乐呵,就是和当今圣上有个毛病一毛一样——唯恐天下不乱。 花容栩组织好了语言,对龚十三说:“当初先生被圣上点为探花,却只愿当个小小翰林,心中是如何想的呢?”龚十三若有所思地看着花容栩,缓缓开口:“如何想?各取所需,各有所爱呗。” “……舍妹也是这般想的。”花容栩微笑。龚十三脑内转了一圈,随即反应了过来,他指着花容栩的鼻子大笑:“好你个臭小子,说吧,有何想法?” 花容栩不假思索:“学生觉得,父命不可违,只是这如何遵守,学生有一些自己的……思考。”龚十三朗笑一声道:“去,今日下学后叫上殷家那小子,到我书房来。”花容栩平静地拱手:“学生遵命。” 这厢一大两小在商量着怎么办坏事,那厢花容真已经和花如织达成了协议,两个人都很满意。饶是花如织平日里冷冷淡淡的,现在也表现出了几分亲热:“那妹妹,以后便以姐姐马首是瞻。” 这话说得……花容真微不可查地抖了抖,连连摆手:“自家姐妹,何来马首是瞻一说……今后无事,常来坐坐。”花如织站起身对花容真点点头:“那妹妹便先回去了。” 花容真也没留她,待花如织走后,花容真又开始愁眉苦脸唉声叹气。海棠不知道自家姑娘怎么了:“姑娘,这么这几日都愁眉不展的呀?” “你个小丫头懂什么,”花容真哼哼,“愁啊愁啊,愁死姑娘我啦。”芍药抿嘴笑:“姑娘若是闲,不如去书院上学?” 对哦,因为生病,花容真的课已经停了有一段时间了。她撑着头想了想,若有所思:“三妹妹和四妹妹呢?”“三姑娘四姑娘都照常。”芍药回答道。花容真其实不讨厌上学,只是书院里那些女人们……真的很烦,烦得不得了,一点都不想应付她们。 还是后母柳夫人那种脾气比较可爱,又活的明白又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花容真又叹了一口气,换了个姿势撑着头:“为赋新词强说愁啊……愁啊愁啊……” “二姐姐这是怎么了?”花如丝笑眯眯地进了屋来,“莫不是刚刚四妹妹惹二姐姐不开心了?”“你怎么来了?”花容真对着花如丝就懒散多了,“客套话何必多说。” 花如丝已经渐渐习惯了花容真的套路,脸上笑容不改:“二姐姐,先生昨日让我家来后问候姐姐,若是已经大好了,也该回得书院了。” 花容真脸色一僵:“……先生说的?”“先生说的,”花如丝隐隐地有些幸灾乐祸,“二姐姐要与我一起吗?”花容真咬咬牙:“今日就不去了,劳烦三妹妹与先生说一声。”花如丝愣了愣:“……二姐姐不愧是女案首。”真的是十分的有勇气。 “这些就先不说了,”花容真赶紧岔开了话题,“方才四妹妹来,已经与我说定了。”花如丝看着花容真,表情有这么一瞬间的扭曲:“四妹妹愿意?”语气满满的是不可置信。花容真点点头:“四妹妹是有心的。” 花如丝觉得自己平时里真的是看走眼了,谁知道不声不响的花如织居然有这么大的想法?花如丝在心里盘算了一下,猛然惊觉:“二姐姐有什么法子不成?”“二姐姐没有什么法子,”花容真笑眯眯地,手中的团扇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来,“大哥有法子。” ……好的,知道你们兄妹情深,这个锅丢给大哥也挺好,反正左右不用她花如丝进宫就是了。花如丝松了一口气,又端起了笑来:“妹妹晓得了,今儿去书院,妹妹会给先生说明情况的。” 绝对不会说好话,花容真瞟了她一眼,再一次深刻的觉得花如丝真的是不可爱的紧,上辈子二皇子那个傻缺,应该是瞎了八只眼才那么宠她们姐妹两个的吧。 脾气这么恶劣的花如丝到底哪里有受宠的点啊! 花如丝得到了准确的消息,心满意足,站起来向花容真道别,临走的时候还不忘了补一刀:“二姐姐,后日去过白马寺,还是回书院吧,先生的脾性……你也不是不知道。”( 太监弄 http://www.suya.cc/10/10129/ ) 太监弄 第7章 七得失寸心知 七、得失寸心知 龚十三端坐在书房里,手中提着笔,却久久不落。直到那浓墨滴了一滴在纸上,龚十三才恍然回过神来——一晃十几年就这么过去了,当年神采飞扬龚探花也步入了中年。 “当真是时光荏苒……”龚十三暗暗叹了一口气,搁下了手中的笔。就在这时候,门外响起了花容栩的声音:“学生花容栩,前来叨扰先生。”“进来吧,”龚十三沉声道,花容栩便推开门进来了,后面还跟着个殷夜来。 殷夜来冲龚十三一抱拳,嬉皮笑脸:“见过先生,先生,我都听容栩说了,先生这回可是有什么打算呐?”龚十三摸摸胡子,直入主题,他淡淡地问:“白马寺何物最为出名?” “签文。”花容栩脱口而出。龚十三道:“我与白马寺住持,相识十年。”花容栩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他仰着脸看着龚十三,欲言又止。龚十三也沉得住气:“只是这签文到底不能算什么,除了改签文,花峰泽那儿,你自己也该好好思量一下。” 花容栩点点头:“先生放心便是。”龚十三拿起方才搁在一边的笔,沾了饱墨在纸上挥毫而作:“好了,你拿上这张纸,今天或者明日去给那老秃驴看,他自然知道该如何做。” 殷夜来有些懵:“……这就结束了?”“当然没有,”龚十三看向了他,“有个事情要你去做,非你不可。”殷夜来立马提起了神来:“先生吩咐。”“嗯……跟我走吧,容栩,你先回去。”龚十三站起身来,对殷夜来招招手,“走,陪我出去走一趟。” 殷夜来立马就哭丧了脸:“……先生,你叫我来难道就是为了这个?陪你跑个腿儿?”“不然呢?”龚十三瞪了他一眼,“你以为容栩的事情会让你插手吗?老老实实跟我出去!” 花容栩给了殷夜来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拿着龚十三写的纸出去了。等花容栩走了,殷夜来的表情才恢复了正常:“先生,光靠个签文当真能办到?”“当然不能,”龚十三脸色不是很好,“莫要多话,跟我走吧,去一趟宁王府。” 东厂监察院里,正堂上的萧无刹看着手上那张薄薄的纸,语气略带嫌弃:“花家倒是戏挺多啊。”谁给他们的自信,参加了选秀就能够被选中?一个四品官儿的女儿,又有什么底气? 萧无刹并不知道,花容真可不就是因为这一回选秀才入了二皇子府,成了侧妃。没两年二皇子登基了之后,花如丝也通过小选进了皇宫。 底气足的很。 “啧,”萧无刹放下那张纸,“倒是有点意思。”整件事情其实很普通,只是最让人侧目的就是龚十三插手了。甚至还带着殷家的小子去了宁王府? 到底是什么,会勾的龚十三会插手?萧无刹闭着眼睛,右手在椅把上虚点着——龚十三和当今圣上还有沈贵妃之间那点子破事儿,别人不知道,他可是再清楚不过了。 “去把花家大小姐的消息,全都整理一遍拿过来。”想不到其中关键,萧无刹睁开眼睛,吩咐候命的谢必安。谢必安低头应和,旋即便退了出去办事了。 萧无刹坐在那儿,思量了一会儿,决定夜里去拜访一下白马寺的那个贼秃。 花府上,柳夫人把花容真叫到了自己屋里。花容真不知道柳夫人想干什么,神情有些迷茫。柳夫人抱着花容敏,对她道:“哎,后天不是去白马寺嘛,给你们姐妹做了新衣裳。如丝如织上学去了,先叫你来试一试。” 投桃报李,柳夫人的行为方式比较简单粗暴,给花容真示好的方式就是好的紧她挑。花容真谢过了柳夫人,回头去看丫鬟们展示出来的几件新衣服。 其实款式几乎都一样,都是时下最时兴的,只是几件衣服绣花和颜色有区别。花容真在冷宫过了那么些年,对吃穿早就不挑剔了,随便扫了两眼便道:“那件紫的吧。” 丫鬟们便替花容真将衣服包好,花容真则坐到了柳夫人对面的椅子上,小小的花容敏睁着大眼睛看着二姐姐,许是感觉到了花容真眼神比较柔软,花容敏突然笑了起来,伸出两个小胖手,在柳夫人怀里扑腾着,要花容真抱。 柳夫人拍了一把花容敏的屁股,笑骂道:“臭丫头,你娘对你不好啊,要二姑娘抱了干什么。”花容真有些受宠若惊,倒是挺想抱抱花容敏:“母亲,无妨的。”柳夫人看了她一眼,很爽快地叫奶娘把花容敏抱过去给花容真:“让二姑娘也学一学,以后出了阁呀,也用的上。” 这话说得,才装了一下慈母,本性瞬间流露。花容真也不在意,只是接过了花容敏。花容敏往她怀里一扑,手脚并用地往上拱啊拱的。花容真连忙护住她,生怕她摔下去。花容敏拱了半天,找到了一个好姿势,仰起头灿烂一笑,张嘴叫了两声,显得很兴奋。 花容真也跟着笑了:“五妹妹长得真好,珠圆玉润,以后定是个美人。”柳夫人喜欢听好话,夸花容敏就和夸她似的,笑的呲牙咧嘴:“那是,我们柳家专出美人,你爹长得又不差,容敏当然好看啦。” 十分的不谦虚,周围的丫鬟们看天看地努力憋笑,花容真顺着柳夫人的话,拿着一小块糕点逗弄着花容敏:“容敏和母亲长得很是相似呢。” 母女两个聊了半天,倒也不尴尬。柳夫人能够感觉得出来花容真在顺着她,倒是对这个继女又有了新的认识。 花容敏和花容真玩的累了,打了个哈欠,要睡觉了。花容真便将花容敏还给了柳夫人,向柳夫人福了福:“那母亲,容真就先告退了。”“哎,等下,”柳夫人叫住了她,“嬷嬷,去把我那首饰匣子拿过来,让二姑娘挑些首饰回去。” 花容真愣怔了一下,脸上笑意略微加深:“那……容真恭敬不如从命。” 人际交流嘛,就讲究一个你来我往。花容真拿着柳夫人给的那支沉香木簪,自言自语道:“还是母亲好。”好交流,哪儿像那个花如丝,一天到晚就知道算计人,还小心眼的很。 “姑娘在说什么?”海棠没听清,“说起来,今日夫人给小姐的衣裳,真是漂亮的紧。”“就数你眼皮子最浅,”芍药笑骂,“也服侍小姐这么些年了,偏偏还是这般大惊小怪。”海棠不服气:“那可是一两金子一尺的鲛纱,我又不是不认识。” 花容真忍不住噗嗤一笑:“好了,莫要多说了。我要看会儿书,你们先下去吧。”丫鬟们应了声是,便全都下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花容真一个人,她走到书桌前,咬了咬嘴唇,暗自下定决心——前一世去白马寺的时候,发生了一些事情。花容真不太希望又一次发生,所以这回再去,必定不能四处乱跑,上完香便呆在厢房里,哪儿也不去。 夜间,白马寺住持独自坐在房内念经,豆大的油灯泛着昏黄的光,将不大的房间映亮了一个角落。住持坐于蒲团之上,敲着面前的木鱼,口中念念有词。一卷《法华经》念到一半,住持睁开了眼睛,叹息道:“夜深露重,进屋来吧。” 房门应声而开,萧无刹进了屋来,门外蒙着面罩的锦衣卫守在门口,悄无声息地包围了整座厢房。 住持叹口气:“萧施主何必如此小心。”“出门办事,小心一点为妙,”萧无刹坐到了住持对面,“大师想来,已经拿到了龚十三的手书。” 住持缓缓点头:“花公子今日已经拿与我了。”“萧某有一事不明,还请大师赐教,”萧无刹的声音轻轻慢慢,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龚先生已经沉隐数年,为何会贸然出手?” 住持看了看萧无刹,手中木鱼不停,一下一下,仿佛敲到了人的心上。萧无刹并不着急,他坐在那儿,只看着老和尚,一言不发。 两个人对峙了一会儿,住持长叹一声,丢掉了手里的木棰:“也罢也罢,都是孽缘啊。”萧无刹心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此话何意?” “我那老友,是看上了花家大小姐了,”住持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他在普薰书院教书多年,偏偏对那花家大小姐一见钟情。如今听闻那女子要进宫选秀,他自是不忍她受到苦楚的。” 萧无刹觉得自己被耍了,而且还十分的浪费时间:“……大师,莫要信口雌黄。”“出家人不打诳语,”住持念了声佛,“施主若不信,见上那大小姐一面便可得知,很有两分贵妃娘娘的品格。” “……”提到了沈贵妃,萧无刹便沉默了。他又坐了一会儿,最后站起身来对住持一抱拳,“萧某叨扰了,大师早些休息吧。”说完便转身出去了,三四息的功夫,院内的东厂锦衣卫退了个一干二净。( 太监弄 http://www.suya.cc/10/10129/ ) 太监弄 第8章 八穿花贯缕盘香雪 八、穿花贯缕盘香雪 住持侧耳听了一会儿,确定外面无人探听,重新拾起了一边的木棰,开始敲打木鱼:“出来吧。” 原本在角落的书架忽然移动了起来,随着沉闷的声音,书架完全地移了开来,露出了后面的一个暗室。龚十三从里面走了出来,掸了掸身上的灰尘,不满道:“我这一世英名,都叫你个老秃驴给毁了。” 住持微微眯着眼睛,一点儿不动气,“若非如此,只怕萧施主还要纠缠许久。”“可你把他对容真的兴趣全都提起来了,”龚十三呸了他一口,“就知道你靠不住,还一见钟情,你个六根不清净的花和尚。” 住持手中木鱼不停,发出叩叩的声响,对龚十三的话权当听不见:“你且小心,萧施主只怕会卷土重来,此人疑心甚重,方才老衲那番话,怕只信了一半。”“放心吧,”龚十三笑道,“东厂并非天天监守,我会万事小心的。” 住持轻轻叹气:“红尘业障,及早抽身才是。”“你怕事,我不怕,”龚十三冷笑了两声,顺手拿起了一边桌子上的经书,敲了下和尚的光头,“已经这么多年了,说退就退?” “行了,我不和你多说了,”龚十三截住了住持的话头,“我回去了。”住持没有做声,龚十三将书架恢复了原样后,从后门悄悄走了。 住持一个人坐在房内,手中木鱼又一次停了下来。他看着眼前摊开的经书,略有些茫然,最终还是长叹一声,摇了摇头。 很快就到了约定的那天,一大早,花家姐妹三个全身上下就穿戴一新,除了花容敏年纪太小不跟着去,姐妹三个都跟着出了门。花容栩因为书院里临时有事,便没有跟了去。 花容真只带了芍药一个丫鬟,此时的她窝在马车里,斜靠在软枕上,精神有些不太好。芍药连忙沏了杯浓茶,花容真却挥挥手,表示不想喝:“我现在这胃里翻江倒海,半点也吃不得,搁那儿吧。” 芍药没办法,只能将茶杯放到了马车里的小桌子上:“姑娘,再忍忍,等到了白马寺就好了。”“哎……你家姑娘怕是等不了了。”花容真嘟囔了两句——她也没想到重生一回居然多了一个晕马车的毛病,现在简直难受的不得了,感觉下一秒就要吐出来了。 “呸呸呸,”芍药吓得连忙呸了好几声,“瞧姑娘这说的,不过是一趟出游罢了。”花容真恹恹的:“是啊,不过是出游。”只是这白马寺古怪的紧,也不知道这回会不会有什么麻烦。 ……想来应该不会,自己现在就是想乱跑都没这个力气。 后头花如丝和花如织坐在一辆马车上,花如丝也不避讳丫鬟,看着花如织直接问道:“二姐姐说的是真的?”花如织平静地点点头:“嗯。”“你是不是傻,”花如丝颇有些恨铁不成钢,“何苦来哉!” “不是我,还能是谁?”花如织反问道,“你不愿,二姐姐不愿,难不成还是容敏了?”花容敏连囫囵话都还说不清楚呢。花如丝瞪了她一眼:“就不能你我联手,扶一把二姐姐?” 凝露和竹英两个丫鬟装聋作哑,权当没听见,仿佛沉迷在手上面的刺绣上,完全注意不到外界的事物。花如织脸蛋儿微微涨红,推了一把花如丝:“你这话,我就当你没说过。好歹读了那些子书,这种主意也亏你能想出来。” 不是吧,你能比我单纯到哪儿去,咱们就不要在这儿装样子好不?花如丝翻了个白眼:“且不说别的,你怎么有底气,一定会将你选进去?”花如织内秀,但是这个外表真的没有多少竞争力。也不是说长得丑,顶多算清秀佳人,放进选秀的那些女子当中,直接就泯灭于众人。 花如织微微一笑:“便是选不中……又如何?”花如丝愣了一下,随即皱了皱鼻子:“呸,你自然不用愁,左右都趁你心意……不成,我还是要拉上二姐姐一把。”花如织细声细气地说:“那四妹妹就先谢过二位姐姐了。” 花如丝轻哼了一声:“渔翁得利,开心了?”“都是自家姐妹,不分你我。”花如织这话说的,连两个在一边装聋作哑的丫鬟都打了个寒颤。 被恶心的。 一路上行人不多,车速也不慢,很快众人便到了白马寺。花容真下马车的时候,腿都有些发软。芍药把准备好的帷帽给她带上,扶着花容真小声道:“姑娘忍着些,马上便要到了。”“……方才在马车上你就是这般说的,”花容真小小的抱怨着,“幸好这白马寺不在山上。” 芍药忍着笑,半扶半拉着花容真,跟在柳夫人后头。柳夫人察觉到了花容真的不适,吩咐一边的张嬷嬷:“去,扶着二姑娘,看她那个丫鬟也身娇体弱的。” 张嬷嬷便去扶住了花容真,花容真有些不好意思,推脱道:“就不劳烦张嬷嬷了吧。”“二姑娘不用同我客气,”张嬷嬷表现的和柳夫人一毛一样,“这路还挺远,我扶着姑娘,姑娘也好走一些。” 花容真泪流满面——可我现在看起来就像被你们两个夹着一样,我就是晕车啊!这样子搞得像我有隐疾似的。 不过她也拗不过,只能在左右两大护法的搀扶下,进了白马寺。花如丝和花如织走在一起,看着前面的花容真,很是有些幸灾乐祸。 进了白马寺,柳夫人带着她们先去上香。花容真走了一会儿,脚底下也不再软绵绵的,恢复了几分力气,不再要哼哈二将扶着。一行人进了大殿,花容真抬眼看着端坐在上的观音金像,微叹了口气,在柳夫人旁边虔诚地跪了下来——菩萨,既然能让我重活一世,那这辈子,和上辈子应该不会一样吧? 谢必安蹲在隐蔽处,观察着这个被厂督重点指出来的花家大小姐,看来看去也不过就是个普通的女人……呃,确实挺漂亮的,只是看她那弱不禁风的样子,倒像是个短命的…… 花容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喷嚏——谁在背后说她坏话?“好了,你们上过香了,去那边求签文去吧,”柳夫人先磕完了头,摆出一副我懂你们的样子,挥了挥手,“容真,看着你两个妹妹,她们年纪小些,别叫她们乱跑没了。” 花容真笑眯眯地应了下来,便带着花如丝花如织还有一群仆妇们,去到偏殿求签文了。柳夫人则又重新在菩萨面前跪了下来,心里默念祷告着什么。 花容真出了大殿,深深地吸了口气:“殿里香火熏燎的很,一时间有些透不过气。”“二姐姐身子还弱着,回去还得好好养养。”花如丝说道。花容真瞥了她一眼:“来的时候有些晕车罢了,不说这些,三妹妹,等会子求签,你想要个什么签文?” 花如丝笑道:“要我说啊,就要个阖家欢乐的签文。”“只要不是下签就行。”花如织见花容真看向她,连忙说道。花容真点点头:“我倒想要个前程的签文……到了。” 前程?花如丝心里有些疑惑,没能来得及问,就被花容真拉着一起到了签筒前面。花如丝花如织先抽了签,急急地去找那解签的和尚了。花容真在她们后面抽了一支,慢悠悠地跟着。她看到签文的时候微微愣了一下——还真和上辈子不一样。 上一世的时候,那签文上写着“人生南北多歧路,将相神仙,也要凡人做。”是个中上签,意思真的十分的明显,后头她可不就真的进了宫当了贵妃,当时她还觉得这签文灵验的很。 这一世,签文则写着“临歧方教诲,所贵和六姻。”却是个上上签。这是什么意思?自己的婚事还是很麻烦吗?那为什么还是上上签?花容真撇撇嘴——哥哥也是,就不能够弄个正常点的签文嘛,这个看着有点晦气啊。 那厢花如丝和花如织的签文已经解出来了,花如丝是一支中签“薄薄酒,胜茶汤.漉漉衣,胜无裳。”解签的和尚说:“女施主一生或有坎坷,然晚年顺遂安详。”花如丝噘着嘴:“晚年顺遂……听着不像好话啊。” 解签的大和尚脾气蛮好,笑笑道:“且看女施主自身如何了。正如这签文所说,薄酒胜茶汤,崎岖是否崎岖,要看如何对待。”“你这和尚,幺蛾子甚多,”花如丝轻哼了一声,“如织,你来。” 花如织却是一只上签,写着“苒苒及盈虚,澄澄变今古。”解签的和尚接过签来看了看,微微叹气:“女施主所想,亦可达成,只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花如织谢过:“如此便足够了。” 终于轮到花容真了,花容真想着这和尚是和哥哥串通好的,也不是很在意。谁知那和尚看过签文后,面色变得古怪了起来。 “大师,莫非我这签文有什么问题?”花容真看他表情不对,便开口问道。( 太监弄 http://www.suya.cc/10/10129/ ) 太监弄 第9章 九愿我如星君如月 九、愿我如星君如月 解签的和尚拿着那支签端详了许久,最终满头大汗地道:“女施主,并非签文有问题,只是这只签……本应是作废的,不知为何又在那签筒当中了。女施主若是不嫌,还请再抽一次吧。” 听这和尚这么说,花容真顿时觉得很没有意思,她兴致缺缺地摆摆手:“罢了罢了,既然没用,那就算了吧。这签也不兴抽两次,三妹妹四妹妹,我们回去吧。” 花如丝和花如织放下手里的签,跟着花容真走了。等花家一群人走了之后,那大和尚擦了擦额头的上的汗,喃喃自语:“冤孽啊冤孽……”怎么会是这支签呢?上回抽到这支签的女子,在世人眼中可不算是有了什么好归宿啊。 花容真也不是很把那签放在心上,本来就是哥哥安排的,怪不得说那签是作废的呢。花峰泽一向比较相信鬼神,今次自己抽到了个作废的签……可以借这个做做文章。 也算是曲线达到了目标,花容真心里面松快了一些,脸上也不禁带了出来。柳夫人也从正殿出来了,她让张嬷嬷叫来一名知客僧,带着她们去早就安排好的厢房。知客僧还年轻,脸皮有些薄,见到这么一堆女眷连忙低着头:“女施主这边请。” 丫鬟们轻笑着互相推搡,笑那知客僧。花容真听着不像话,瞥了一眼芍药,芍药连忙约束着自己手底下的人——二姑娘御下,手里散漫,也不轻易动怒,只是规矩一定要严。芍药跟了她这么些年,也知道花容真的这些习惯。 知客僧面红耳赤地带着她们一行人,穿过了长长的回廊,终于是到了白马寺的后院厢房处。知客僧又叫了几个僧人来,帮着安排好了住处,便退了下去。柳夫人本来想叫张嬷嬷给他点香火钱,年纪小小的知客僧却似模似样的拒绝了:“女施主,住宿已收取了钱财,尽够了。” 柳夫人见他坚持,便让张嬷嬷回来了。知客僧又念了声佛号道:“施主,饭食随后会有僧人送上。”便走了。柳夫人有些感叹:“小小年纪,出家当和尚,其实蛮可怜的。” 花容真听见这话,反倒笑了:“母亲这话就错了,这出家,也要看在哪家寺庙。”柳夫人顿悟:“可不是,这白马寺的和尚,当然要比别的寺庙的和尚要好过许多了。” 总共是四间厢房,还带着几间下人的房间,很是宽敞。柳夫人也不管那姐妹三个,只嘱咐了一句“不要随便乱跑”便自行歇息去了。 花容真也进了房间,方才晕车的余韵还在,她恨不得立时就在床上睡过去。芍药见自家姑娘这副颓懒的模样,失笑道:“姑娘现在睡了,小心夜里又睡不着了。”“饭食来的时候叫我便是了。”花容真有些迫不及待地上了铺好的床,满足地叹了口气。 芍药见她真的是累狠了,便帮她盖好了被子,悄悄地退了出去。 厢房里一片寂静无声,忽然间,一个人影出现在了花容真的床前。已经睡熟过去的花容真毫无察觉,依旧睡得正酣。萧无刹站在她的床边,静静地端详着花容真的面貌——那日在街上惊马的,便是这位二姑娘了吧? 确实和沈贵妃有几分相似。萧无刹无声地笑了笑——与其说像沈贵妃多一点,倒不如说更像已经死掉的那个女人。 花峰泽错有错着,把这个女儿送进宫去,陛下确实会喜欢。只是……萧无刹挑挑眉,伸出手来贴到了花容真的脸上,感受了一下那细腻的触感,叹息道:“倒也能如你所愿。”龚十三那边不清楚,他是绝对不会留这样一个女人在皇帝身边的。 最好祈祷自己命长一点,花二姑娘。萧无刹收回手,食指和拇指轻搓了搓——肤若凝脂,美人初长成啊。 睡梦中的花容真仿佛感应到了萧无刹的恶意,微蹙着眉头,看起来更像那位陛下心头的白月光了。萧无刹有些厌恶地撇开头去,不打算在花容真身上多浪费时间,直接出去了。 花容真睡得很沉,并没有醒过来,只是翻了个身,砸吧砸吧嘴巴,迷迷糊糊地想着——今儿这冷宫里怎么这么安静?倒有些不习惯了。 等花容真一觉醒来,芍药已经将斋饭端了过来。见花容真醒了,芍药笑道:“姑娘醒的真是时候,奴婢刚刚将饭食端来。”花容真恢复了精神,也觉得肚子里咕咕作响:“那还不快服侍我洗漱一下?”芍药笑眯眯地说:“已经将水都备好了。” 果然芍药就是省心,当初自己进宫的时候没带她,也是不打算拖累她。花容真在心底默默地叹息了一下,随即在芍药的伺候下洗漱了干净。 白马寺的素斋向来是一绝,虽说就是一些家常的豆腐青菜,花容真却吃的不亦乐乎。芍药在一边看着胃口大开的花容真,有些瞠目结舌——平日里姑娘可没有这么好的胃口。 等花容真放下筷子,桌上的菜也去了近一半。她漱过口道:“好了,这些你端下去吧。”芍药便唤了仆妇进来收拾桌子不提。 填饱了肚子,精神也养足了,花容真开始觉得在厢房里坐不住了。只是看看外面天已经黑了,再想想上辈子遇到的那些糟心事儿,花容真硬生生地收住了脚步——不行,关乎到前程问题,绝对不能随便的出去! 还是老老实实呆着吧。 幸好随身带了不少的书,倒也能打发时间。就着灯光,花容真翻开了一卷游记,芍药在一边绣着荷包,一主一仆很是相得益彰。 只是到底下午的时候睡得太足了,芍药都去睡了,花容真还精神头足足的。书也已经看完了,却依旧连一丝的睡意都没有。花容真长叹一声,想来想去还是吹熄了灯,爬到床上去想要强迫自己睡一下。 结果刚掀开被子,她就摸到了一个男人的手臂。花容真脑子顿时一片空白,仿佛被人点着了一样连滚带爬地下了床。她也不敢叫人,只能压低着嗓子问:“你是何人!” 萧无刹觉得自己倒霉透了,本来准备打道回府,谁知道居然就在这白马寺的后山上遭到了伏击。那些人的功夫古怪的紧,连起来施展正好毫无疏漏。萧无刹仗着自己内功高深才杀出了一条血路来,只是力气消耗的过大,最后只能翻窗进了花容真的房间。 此刻听见花容真询问,萧无刹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制服她,只能说道:“姑娘,且凑近一些,我身负重伤,不好高声。”花容真也嗅到了一丝血腥味,只是还有怀疑,便只肯稍稍走近了两步:“你说……” 一个吧字尚在嘴里没有吐出来,萧无刹便出手驯如闪电一般,一把钳住了花容真的手腕。手上巧劲施展,一拽一拉,花容真便被他拉到了床上。 花容真不管不顾地就要大叫,却被萧无刹一把捂住了嘴。黑暗中,萧无刹在她耳边低声说:“你要是敢发出一点声音,我现在就送你去见阎王。”这个威胁铿锵有力,花容真一声尖叫直接卡在了嗓子里面,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 这时,门外渐渐地开始吵闹了起来,花容真心惊胆战地躺在那儿,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又等了一会儿,芍药来敲房门了:“姑娘,寺里进了歹人了,姑娘没事吧?” 有事啊!歹人就在你家姑娘床上!快来救我啊芍药!花容真的内心在咆哮,奈何危险就在身后,只能够稍稍提高了一点点声音说道:“我没事,有歹人叫大家都仔细一些,性命最重要。” 芍药也没听出来异常,本想着小姐没事就回去吧,结果和她一起来的那个官差却瞪了她一眼:“叫你们姑娘开门。”芍药气死了:“我们姑娘还是清清白白的女儿家,你怀疑有歹人就要硬闯我们姑娘的房门吗!好大的脸面!” 那官差不为所动,见芍药不肯合作,直接扒拉开芍药自己上前敲门:“花二姑娘,在下得罪了。”说着就要破门而入。 花容真在里面听着外面的动静,吓得魂飞魄散,她来不及多想,直接将被子一掀罩住了自己和萧无刹,整个人和萧无刹贴的极近,还将自己的衣服扯下了一些,显得衣衫凌乱。 那官差已经闯了进来,快速地扫了一眼室内,心中猛然一沉。花容真冷冷地道:“官老爷已经看过了吧,可有歹人?”官差不敢抬头,只能低头拱手:“是在下唐突了。”“唐突了?一句唐突了就想结束?”花容真不依不饶,“还不快滚!” 那官差咬咬牙,退了出去。临出门的时候飞速地扫了一眼花容真的床,到底没有这个胆子进一步冒犯,只能不甘心地带着人走了。 芍药想安慰一下自家姑娘,却也被花容真给呵斥了:“你进来干什么!回你自己的屋去!”芍药无法,只能恹恹地回去了。( 太监弄 http://www.suya.cc/10/10129/ ) 太监弄 第10章 十兽炉沈水烟 十、兽炉沈水烟 等外面重新又安静下来,花容真才松了一口气。而萧无刹则一直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连呼吸的声音都很轻。花容真放松下来后,想到身边还躺着一个男人,顿时又慌乱了起来。她本能地想要和萧无刹拉开距离,却被他抓着手腕,怎么也挣不开。 “花二姑娘真是临危不乱,”萧无刹盯着她,轻轻慢慢地开口了,“可谓女中豪杰。”这话听起来当真刺耳的很,花容真不气反笑:“公子,既然你敬我为女中豪杰,是不是先松开女中豪杰的手腕再说?好歹我方才可是救了你一命。” 萧无刹拉下被子,一双凤目在黑暗中依旧是亮的惊人,语气更是甜蜜的很:“不可,花二姑娘这般身手敏捷,在下可不敢随便松开。” 花容真听出来这是在嘲笑她刚刚掀被子的那个动作,顿时撑不住了:“松开!登徒子!”“这个名号倒是有意思,”萧无刹也不知道多少年没听过人家叫他登徒子了,猛然一听还有些新鲜,“花二姑娘不妨再叫一声,在下说不定会放开你。” 这人的脑子有毛病吧!叫登徒子他还很开心的样子?花容真咬牙切齿:“公子到底有何用意,不如直说出来。”没空跟你在这儿猜来猜去的。 萧无刹撑起半个身子,斜卧在床上,发髻因为先前的打斗早就散乱了开来,如同瀑布一样披散着。窗外的月光很是时候地倾洒进来,照着他的脸,更显得玉面朱唇,俊逸的很,除了脸色有些苍白。花容真一时不察,居然看住了。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忍不住在心里面唾骂自己——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能发呆!萧无刹卷起自己的一缕头发,笑道:“我有何用意,花二姑娘心里面明白。”花容真心底一沉:“我身无长物,公子是做大事的人,无需在我这儿浪费时间。” 萧无刹似乎被花容真勾起了好奇心,放下手来好整以暇地开始逗弄她:“若我就是个采花儿的呢?”花容真盯着他,一字一顿:“我瞧你面熟的紧,不像是采花儿的,倒像我院里看门的狗儿。” 口头的便宜占着,花容真心里却是真的开始疑惑了——这人的声音,着实耳熟的很,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 萧无刹被花容真堵了一句,面色不改:“你不怕我杀了你?”花容真被噎住了,迅速认怂:“……对不起,是我的错。” 识时务。厂督大人垂着眼帘想了想,道:“乖,帮我上药。”花容真瞪了他一眼,然后老老实实地下床去把水盆端了过来。 萧无刹盘腿坐在床上,脱掉了上衣,露出瘦削却肌肉分明的上半身。花容真两辈子加起来统共也就看过二皇子一个人的*,还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此时此刻猛地见到萧无刹脱了衣服,花容真手一抖,差点没把水盆给丢了。 萧无刹淡淡地扫了她一眼,花容真立马站好,只是双腿还有些发软。她也不敢多看,只是将水盆放到了床头,拧了一条干净的毛巾来。 萧无刹瞥了眼她递过来的毛巾,说道:“帮我清理伤口,动作轻点。”花容真一边在心里面咒骂着,一边用毛巾开始清理萧无刹身上的伤口。 那些伤口大大小小有四五处,不过都很浅,唯一是一道刀伤,从萧无刹的肩胛骨一直划到了快要小腹,虽然也不深,那伤口的皮肉翻卷的样子还是很是骇人。花容真的手控制不住的有点抖,她咽了口口水,努力地稳定住心神。为了分散自己的害怕,花容真开始疯狂的想在哪儿见过这个男人。 真是亡命之徒吗?可看这人周身的气质并不像。花容真预感越来越强烈,自己一定是认识这个人,却死活触碰不到那个记忆的点,急的她手底下就失了分寸。萧无刹看她盯着一个地方擦了半天,拉住了她的手腕,将她的手往下面未处理的伤口带了带:“生死关头,二姑娘还是不要分神为好。” 一句话,仿佛空中响了个炸雷,花容真倒吸了一口冷气——她想起来了!她想起来这个男人是谁了!不,不对,他根本不能算是个男人! 东厂厂督萧无刹!花容真身处深宫,陪驾时也见过不少次这个太监头子,却从未见过他的真面目——这人总是长年累月地戴着一个面具,看起来冷冰冰的,据说是因为某次被暗杀中毁了容。而花容真进了冷宫之后,也是萧无刹来送的她最后一程。 那是他们两个之间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对话。花容真还记得,在她看着面前的毒酒和白绫出神的时候,萧无刹就是这么说的——“生死关头,贵妃娘娘还是不要分神为好。” 萧无刹见她面色异样,也懒得问:“我走之后,莫要泄露分毫。若我听到一丝半点的风声,只怕二姑娘就要尝尝短命的滋味了。”花容真拼命地点头——开玩笑,你是谁啊,我死也不敢说半个字啊! 萧无刹从衣服里翻出来一瓶伤药,花容真接过,拿出当年服侍二皇子的细心程度来,尽心尽力地给萧无刹上药。等给他上好了药,花容真又撕了一件自己的中衣给他包扎好了,这才缓了口气:“好了。” 萧无刹点点头:“如此,便多谢了。”花容真刚想客气一下,便眼前一黑,不省人事了。萧无刹一只手抱着被他点了穴道的花容真,微微侧过头听了一下外面的动静,接着就将花容真丢到了床上。 动作如同行云流水,十分流畅,只是很不温柔。厂督大人穿好衣服,嫌自己头发披散着不像话,还拿了一条花容真的发带,将自己的头发绑好了才从窗子走了。 花容真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上半身在床上,下半身跪在床榻上,膝盖和腰疼的不得了。她一边抽着冷气一边从地上爬起来,觉得两条腿都不能弯了。 很想咒骂萧无刹,但是花容真不敢。东厂的威力她是真的深切的体会过,花容真只能老老实实地将那件撕坏了的中衣藏好,然后脱了衣服躺倒了床上。 咝,膝盖真疼啊。花容真小声地抽着气,卷起裤腿看了看膝盖——一片紫青。花容真看的触目惊心,忍不住开始咒骂:“真不是个东西。” 等芍药来敲房门的时候,进来发现自家姑娘脸色有些发白,不禁有些担心的问:“姑娘,是不是被昨天夜里那官差惊着了?”“是啊,”花容真顺驴下坡。“那蛮子可真是吓坏我了……”“姑娘别怕,”芍药安慰道,“昨天夫人已经教训过他们了,而且他们保证,这事情不会泄露出去的。” 花容真坐在床上点点头:“……不去想这些了,起了吧。” 芍药在给花容真梳妆打扮的时候,发现少了一条发带:“姑娘,那条发带不见了。”“什么发带?”花容真一时没反应过来,芍药道:“就是那条用黑金线压边儿的,上头还绣着竹叶。”花容真心里咯噔了一下——十有*是被那位厂督大人拿走了! “姑娘?”芍药唤了一声,花容真回过神来,装着一副不在意的样子:“罢了罢了,没了就没了吧,左右那发带上也没有什么标记,丢了别人也不知晓是我的。” 芍药见花容真浑不在意,也就丢了开去。花容真有些不安,不过想想就算被那阉人拿了去,有人见着了也没法子证明是她的,应该没有大碍。 萧无刹穿着整齐得体的回了东厂,第一件事情就是先让人去查今天在白马寺暗杀他的是谁。身为东厂厂督仇家确实很多,但是这回的人明显不是平时那些乌合之众,几个人的功夫都是配合无间,几乎没有一丝破绽。 “应当是训练了已久的死士。”谢必安满头大汗地跪在那儿,谁让他负责监察白马寺,结果居然让厂督遇到了这种事情,还折了不少东厂的兄弟。萧无刹没说先把他打上八十棍已经是很仁慈了。 萧无刹站在那儿,垂着眼帘,好像在出神。谢必安汗流的更急了——厂督每次这个表现,就说明他很不满意。 想想大牢里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范涟光,谢必安觉得自己今天可能要交代在这儿。想到自己还是光棍一条,谢必安更是悲从中来,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好好查,查出来有赏。”萧无刹沉默了许久,就说了这么一句话。谢必安一愣——厂督今天没生气?!好神奇呀! 萧无刹没得到谢必安的回应,眉头一皱,转过身来:“谢档头。”“属下听命!”谢必安赶紧表示自己明白了。萧无刹点点头:“去吧,还愣着作甚?” 谢必安虽然没有受到什么惩罚,但还是觉得很诡异——厂督今天的画风不太对劲啊,是不是刺杀的时候受了伤,沾了什么奇怪的□□?( 太监弄 http://www.suya.cc/10/10129/ ) 太监弄 第11章 十一人如风后入云 十一、人如风后入江云 厂督大人是有轻微的洁癖的,等吩咐完了谢必安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先洗澡,换了衣服然后重新包扎伤口。服侍他的侍女本来要按着以往的规矩,将破损的衣服给扔了,萧无刹想了想,却是叫住了她:“发带撂下,衣服丢了。” 侍女低头应是,将那条发带放到了房内的桌子上,然后拿着衣服退了出去。萧无刹沐浴结束,披着衣裳走到桌前,看着那条发带出了会儿神,最后还是将它丢到了角落里。 这式样他还挺中意的,只是到底是个闺秀的东西,不能随便带,遗憾了。把东西丢了开去,萧无刹绕到了书桌后面坐了下来——今天的事情,着实来的蹊跷,萧无刹不喜欢有事情脱离把控的感觉,这让他觉得危险。 白马寺里,花容真因为头天夜里“受了惊吓”,柳夫人说走的时候,十分迅速地就跟着柳夫人一起跑路了。花如丝和花如织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夜里闹哄哄的。见花容真确实脸色苍白,倒也不疑有他。 花容真坐在轿子里,膝盖也不敢碰——哎哟哟哟,天杀的萧无刹,膝盖好疼呀好疼呀。花容真很气恼,又拿萧无刹没办法,只能自己咽下这个气。 等回了府上,芍药扶着花容真去给老太太请了安。芍药早就看出来小姐的腿脚似乎不大对劲,只是丫鬟聪明,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也就直接当成了没看到。老太太上了年岁,倒是没有发现什么异样,还是笑眯眯的:“昨儿个在白马寺可都好?” 不好!一点都不好!花容真面上笑眯眯的:“一切都好。”“好,那就好,”老太太点点头,“你们都回去吧,风尘仆仆的,先洗个澡再说。” 于是花容真便回了自己的漱玉阁,遣退了所有的丫鬟,只留着芍药一个。当芍药看到花容真膝盖上面的伤的时候,眼泪刷的一下就流出来了:“姑娘!这……这究竟是怎么了!”花容真被她哭的头疼,直接斥责:“噤声!” 芍药捂住自己的嘴巴,连连点头,平日里稳重的模样一去不复返。花容真也知道她是在担心自己,语气放缓了一些:“先沐浴,之后替我上药。”芍药胡乱地抹掉了眼泪,哽咽道:“姑娘,我去取药。” 花容真自己脱了衣裳,进了浴桶,她被温热的水包围着,感觉到膝盖处先是密密麻麻的刺痛,之后便觉得有些发胀了。疼痛反而不那么的明显了。花容真将自己半张脸藏在水下面,开始吐泡泡。 以前洗澡的时候就喜欢这么玩,后来在宫里,二皇子也喜欢她这副“天真烂漫”的样子,这个习惯就一直没能改掉。 芍药拿了药回来,就看到花容真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姑娘还是这样。”“啧。”花容真有些不好意思,坐直了身子,“好了,我出来了。” 芍药先帮花容真将头发擦到半干,然后想给她上点头油,被花容真阻止了:“油腻腻的,今儿就不上了。”芍药依言放下头油,拿起了一边的药:“姑娘,奴婢给您上药。” 花容真卷起裤脚,露出两个紫青的膝盖。芍药小心翼翼地给她上着药,生怕弄疼了花容真。饶是如此,花容真还是小声地抽着气,不时地抱怨一下:“真的是好疼。” 芍药叹气:“姑娘,不管是在做些什么,要先顾着身子呀。”“……”花容真想说什么,到底还是把话给咽了下去——总不能和她说是歹人干的吧?小丫头能吓晕过去。 上好了药,花容真才觉得两个膝盖似乎好受了一些。她缓缓吐了一口气,有些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你出去吧,我小憩一会儿。”芍药依言将花容真扶到床上躺好,便出去了。 花容真躺在床上,却又怎么也睡不着了。这回在白马寺里发生的事情,她总觉得很奇怪。前世里并没有发生,而是平平稳稳地就这么过去了。除了在后山遇到的几个不速之客之外,不要说没有什么刺客之类的,更不用说官差硬闯门了。 等等,那几个不速之客……这回她没有一头撞上,那究竟是谁撞上了?花容真心底乱乱的,突然觉得有一丝不妙。 春意阁里,花如丝手中拿着画笔,却止不住地抖啊抖的。她昨天晚上在寺里睡不着,就拉着花如织一起到白马寺后山去了,结果居然无意中撞到了几个男子。两个人在男人发现她们的时候就躲到了假山洞里,却听到了一些了不得的事情。 一直到那几个男人走了,花如丝和花如织等了一会儿才敢出来。两个人慌乱之间匆匆回房,花如织先冷静了下来,她抓着花如丝的肩膀,恶狠狠地说:“都忘掉!我们两个今儿晚上什么都没有听见!知道了没有!” 花如丝垂着眼帘,心烦意乱。花如织当时那副狠厉的模样还历历在目。这才是四妹妹的真面目吧?平时那副冷冷清清的样子,只怕八成是装出来的。 另一边的水月斋里,花如织坐在房里春凳上,手中的荷包已经快要绣完了。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模样,怎么也看不出来昨儿个晚上的遭遇带来的影响。她手下飞针走线,就在堪堪收针的时候,却突然扔下了荷包:“没意思。” 丫鬟竹英莫名其妙——姑娘这又是怎么了?花如织瞥了她一眼:“走,去三姐姐那儿。” 花如丝到底无法作画,还是叫丫鬟将画给收了起来。丫鬟还没来得及收拾,花如织就上门了。姐妹两个对视了一眼,心里都有数。花如织款款一拜:“三姐姐,我有些话儿想与你说。”花如丝捏着拳头,半晌才松开:“你们都下去吧。” 丫鬟们全都退了下去,花如织几步上前,握住了花如丝的手,很关切的样子:“三姐姐,你这副心烦意乱的模样,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儿?” 花如丝的心一抖,她看着花如织,仿佛从来没有认识过她一样。花如织关切的神情一丝不变,姐妹两个对峙了一会儿,花如丝才慢慢地开口:“没什么,想来是上香累着了。” 花如织微笑着,拉着花如丝坐了下来:“三姐姐与二姐姐一样,平日里要多照看着才是。”花如丝冷笑了一声,压低了嗓门:“你心里打的主意,我都知晓。我虽看花容真不喜,也不屑做这下三滥的事情!” 花如织脸上的笑容慢慢地消失了,她看着花如丝,突然嗤笑了一声:“三姐姐当真是……刚烈,和白姨娘的性情一模一样。”“啪”花如丝想也没想,直接就扇了花如织一巴掌。花如织被打的侧过头去,半晌不语。 花如丝气的不行,她站了起来,走到自己的书桌后面,怒斥道:“莫要提我姨娘!”“三姐姐的脾性总是如此,会吃亏的。”花如织叹了口气,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将脸转了过来,“是妹妹逾矩了。”倒是服了个软。 “把你那一套收起来,”花如丝不接受,“昨个晚上,你到底做了什么?”花如织看着她,慢慢地笑了:“三姐姐放心便是,如织奔的,是自己的前程。” 说完了,花如织就福了福,出门走了。花如丝气的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将那未完成的画一把撕成了两半。丫鬟们在外面听见屋里在争吵,却听不真切。花如织出来的时候,个个都把头垂到了胸口,装聋作哑。 花如织扫了一眼院里丫鬟们,微微一笑:“竹英,回了。”竹英连忙跟了上去。凝露等花如织一走,赶紧进了屋。只见花如丝坐在椅子上,怔怔的在出神。凝露赶紧上前,将地上的画拾了起来:“姑娘,姑娘!” 花如丝回过神来,看见凝露手上还拿着那幅画,露出了厌恶的神情:“你还拿着它作甚?出去烧了。”凝露有些不舍——她亲眼看着姑娘为了老太太的寿诞,在这幅画上面花了多少的功夫,如今说烧就烧了? “烧了,”花如丝知道她在想什么,“去吧。”凝露无法,只能唤来小丫鬟,叫她们拿去烧了。花如丝叹了口气,情绪倒是稳定了下来:“凝露,去把原先那幅观音像拿出来吧。”老太太的寿诞,这风头是铁定不能出了。 凝露应了一声,刚要去又被花如丝给叫住了:“晚上……请白姨娘来一趟。”凝露一愣,看着花如丝,神情略有迟疑:“姑娘……”“嗯,请她来一趟。”花如丝颔首,凝露赶紧应下,然后退了下去。 花容真迷迷瞪瞪地眯了一会儿,半睡半醒之间,只觉得床头好像有一个人在看着她。看身形似乎是一个男人……男人? 花容真猛地就清醒了过来,来不及多想,她身手迅疾地在床上打了个滚,脱离了能被挟制的范围。再定睛一看,却是她的亲哥哥花容栩。花容栩皱着眉头看着她,屋里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完蛋了。( 太监弄 http://www.suya.cc/10/10129/ ) 太监弄 第12章 十二未妨惆怅是清狂 十二、未妨惆怅是清狂 花容栩坐在那儿,平日里那副浅笑没了踪影,花容真前世今生最怕的就是她这个兄长,不禁头皮一阵发麻。兄妹两个沉默了一会儿,花容栩问道:“怎么会有这样的反应?白马寺里发生了什么吗?” “并不曾,”花容真否认,“只是刚刚做了个恶梦。”花容栩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知道妹妹是打定了主意不说了,他也没奈何,只能先将这件事情抛到一边去:“你这回去白马寺,抽到一支废签的事,父亲已经知道了。” 花容真点点头:“爹爹怎么说?”“父亲还是有些迟疑的,”花容栩叹了口气,“只是还不够。”“哥哥莫要着急,”花容真安慰他,“这事急不得。”花容栩点点头,有些迟疑地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顶,“万事有我。” 花容真眼眶一热,险些就落下泪来。花容栩笑了,他用了点力气,揉了揉花容真的头发:“都是大姑娘了,还是这般娇气。”花容真也跟着笑了,她抱怨着:“哥哥,头发都叫你弄乱了。” 花容栩松开手,走到花容真的书架前又看了看,问道:“书院那边,你何时销假?”花容真面色一僵:“哥哥……”“先生很想念你,”花容栩笑的风轻云淡,“还是早些回去的好。”不然指不定要被折腾成什么样儿。 花容真自然是听懂了花容栩的言下之意,她叹了口气,两个肩膀都垂了下来:“哥哥,你说先生会不会放过我?”“嗯……”花容栩沉吟了一下,笑了笑。 好的她知道了。花容真捂住脸,声如蚊呐:“我明日就回了。”“带上功课,”花容栩点点头,“这几日的未曾落下吧?” “……那我还是过两日再去?”花容真觉得自己现在的表情肯定是纠结的不得了。花容栩晃着扇子,摇头叹气:“罢了罢了,你自己心里有数便是了。”反正死道友不死贫道,被先生折腾一下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到了晚上,花如丝一个人坐在屋里,心神不宁。凝露进来悄声道:“姑娘,白姨娘来了。”“快,叫姨娘进来。”花如丝连忙说道。凝露赶快去将白姨娘请了进来,白姨娘缓步走进屋中,就要对花如丝行礼。花如丝赶紧去扶住了她:“姨娘无需多礼。” 白姨娘站在那儿,穿着素色的裙子,头上也只带了一支簪子,整个人看起来淡淡的,表情也淡淡的。花如丝心情很复杂,她垂眸将丫鬟遣出,然后走上前两步,想拉过白姨娘的手:“娘。” 白姨娘往后退了退,避开了花如丝的手,说道:“礼不可废,三姑娘还是叫我姨娘为好。三姑娘的娘是太太。”花如丝僵在那儿,只觉得自己一片真心都喂了狗:“娘!我是你的女儿!”白姨娘抬头看了一眼花如丝,复又低下了头,沉默不语。 花如丝伤心的很:“你就真的这么绝情吗?”“三姑娘找我来,是有什么事?”白姨娘却是岔开了话题,不肯正面回应。花如丝按着心口,恶狠狠地看着她:“……香姨娘要是和你说什么,无论如何都不能听她的!知道了没有!” 白姨娘福了一福:“知道了,那我就先告退了。”“……”花如丝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白姨娘退了出去,心里面百味杂陈,怔怔地坐在那儿,两行泪终究还是流了下来。 凝露在外面,看着白姨娘神情冷淡地从屋里走了出来,径直往自己的院子去了,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姑娘每一次见到白姨娘之后,都要伤心好一阵子。明明也是也是姨娘亲生的,为何白姨娘对姑娘这么冷漠呢?几乎都是无视了。 白姨娘回了自己的院子,同院的香姨娘拿着帕子一扭一扭地出来了,看见白姨娘一个人回来,笑道:“哎哟,白姐姐,不是说去见三姑娘的嘛?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白姨娘看都没看她一眼,推门就进了屋子。 香姨娘脸上挂不住,顿时拉了下来。她恨恨地啐了一口:“装什么清高,大家都是奴才,成日价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怪不得老爷不宠你。”这样冷冷清清的女人,谁会喜欢。要不是生了个姑娘,只怕连姨娘都混不上。 想着昨天晚上老爷对她的甜言蜜语,香姨娘心里面又高兴了起来。她斜了一眼白姨娘的房门,哼了一声,转身进屋了。 白姨娘坐在房间里,没有一个丫鬟在。她有些心烦意乱,没了刚刚在外面的那副冷清模样。白姨娘想了想,从自己的梳妆匣子里翻出来一件东西,抓在手里面看了看,最后又将东西放了回去。 翌日,花容真早早地起了床,用过早食之后,便打算和花如丝一起去书院。花如丝在马车边见到她的时候还惊讶了一下:“二姐姐今日……要去书院了?”“嗯,”花容真平静地微笑,“四妹妹呢?” “如织她随后就到。”花如丝上下打量了一番花容真,只把她看的都不自在了。花容真拉了拉衣裳:“……为何如此看着我?”“只是觉着,二姐姐似乎略有不同。”花如丝是真心这么想的,从花容真病好了之后,花如丝就觉得她好像哪里和以前不一样了。 花容真有些不自然——当然和以前不一样,她是个活了两辈子的人了,就算是有意识的收敛,平时也会不自觉的流露出一两分来。她对着花如丝一笑:“时辰快到了,上车吧。” 花如织也到了,她见到花容真上了车,也是稍微惊了一下。花如丝瞥了她一眼,低声说:“走吧。”花如织便什么都没问就上了车。 姐妹三人坐在马车上,相对无言。花容真正在思考到了书院之后怎么应付难缠的龚十三,实在是没有这个心情去和两个妹妹说什么。花如丝和花如织心里面各自藏着事情,也不开口。幸好丫鬟们在后面的车上,不然的话气氛更加的尴尬。 终于到了书院了,花容真第一个下了马车,芍药跟在她身后拿着花容真的东西,亦步亦趋。花容真进了女学的正堂,已经有不少的女生坐在那儿了,见到花容真进来了,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原本的动作。 花容真走到自己的座位旁坐了下来,芍药帮她将东西摆好便退了下去——书院里有专门的下人间,丫鬟们不被允许在课堂上出现。 那些各家的姑娘们打量了很久花容真,终于有一个姑娘鼓足了勇气上前去了:“容真,你销假了?”花容真冲她微笑,心里面在飞速地回忆这是谁:“是啊,养好了身子,还是早些回女学才是。” “那是,人家可是龚先生亲封的女案首,可不得快点回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在花容真背后响起,“这再不回来,女案首的位置就没了。” 这个声音她记得,花容真很淡定,头都没有转过去,直接无视了那个说话的女人。她对那个和她搭话的女孩子说道:“前几日先生布置了什么特殊的课业嘛?”女孩子有些受宠若惊,她结结巴巴地说:“啊,有……有的有的!先生前几日布置了一个种花的课业。” 那个被花容真无视的女人气的七窍生烟:“何无双!你这么巴巴儿的巴结人家,人家还不知道领不领你的情呢!”被点了名字的何无双瑟缩了一下,回头看看那个女人,再扭过头有些害怕地看着花容真。 花容真在心里叹了口气——原来是她的小表妹啊,怪不得这个表情看起来这么熟悉。花容真轻轻拍了拍何无双的手,道:“你我自家姐妹,无需如此多礼。” 何无双平日里傻了点,但是谁对她好还是知道的,立马又高兴了起来:“容真容真,你这回病了,可叫我吓坏了。幸好你看起来,倒是与往常无二。” 那一再挑衅的女人见俩主角都不理她,气咻咻地一拍桌子:“花容真,你是不是不把我放在眼里!”花容真终于回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笑了笑:“是啊。” 顿时,学堂里的姑娘们都惊呆了——这真是花容真?那个没事就喜欢用话隐晦地挤兑人的花容真?怎么突然转了性子了! 那女子也是瞠目结舌,瞪着花容真看了半晌,这才找回了自己的舌头:“……你敢不把我放在眼里!”这下还没轮到花容真说话,一边的花如丝倒是嗤笑了出声:“瞧柳姑娘这说的,就您这副模样,二姐姐也没法子将你放进眼里呀。”花如丝话音一落,学堂里便响起了轻笑声。 柳珏,柳夫人娘家的姑娘,算起来也是花容真的表妹。只是这柳珏叫柳家人给宠坏了,脾性十分泼辣。在刚入学的时候,花容真和柳珏结下了梁子,以后柳珏有事儿没事儿就喜欢找花容真的麻烦。 至于花如丝为什么那么说,那是因为从柳珏的外表来看,柳家绝对是不缺钱,平日里营养很丰富的那一种。( 太监弄 http://www.suya.cc/10/10129/ ) 太监弄 第13章 十三酒债寻常行处有 十三、酒债寻常行处有 所以花如丝这么一说,学堂里的女生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实在是太过于形象了。柳珏气的浑身的肉一抖一抖的,她本是将门出身,也不是特别在意那些规矩,当即就打算上前和花容真撕一场。 就在她往前走了没两步的时候,龚十三的身影出现在了学堂的门口:“柳珏,你在作甚?”柳珏浑身一僵,她慢慢地回过头来,胖胖的圆脸上满是堆笑:“先生……”“回你的座位上去,”龚十三懒得搭理她,“闭上你的嘴。” 柳珏悻悻地回了座位,她瞪了花容真一眼,偏偏花容真只是淡淡地看了看她,便又转过了头去,明摆着根本不把她当成一个威胁。 柳珏觉得自己被严重的小觑了,明明花家三姐妹也是她的亲戚,但是她就是喜欢不起来。她暗自咬牙——一定要有一天叫花容真跪在她的脚边求饶! 龚十三走到正堂最前方的那张案几边坐了下来,他扫了一眼女学生们,点了点头,然后对花容真说:“假可曾销?”“已经销了。”花容真站起来回话。龚十三本来想刁难她一番,再想想这丫头最近麻烦缠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嗯,坐吧。” 这下轮到花容真惊讶了——先生改性子啦?她都做好了要被他刁难的准备了,怎么突然一下子就这么轻轻地放过了她,害得她憋着一口气差点没岔了。 何无双就坐在花容真的右边的案几后,她悄声地对花容真说:“先生近日似乎有事务缠身,早出晚归的。”花容真恍然大悟——原来不是不想折腾她,是没这个心思啊。 因为在家里养了一段时间的病,花容真的课时落下了不少。亏得她底子扎实,不然龚十三几个突然抛出来的问题,她还真的答不上来。饶是如此,龚十三也对她皱起了眉头:“你近日懈怠了不少。” 脸皮厚如花容真,也觉得有些挂不住面子:“是。”“下学稍留一下。”龚十三叹了口气,转到别的女学生处检查了。 龚十三总体负责女学的诗书课程,一个上午的课结束之后,便是各家小姐们的用餐时间了。这个时候各个丫鬟们从下人房里拎着带来的饭盒,鱼贯而入。芍药将花容真的饭摆了起来,同时小声地对她说:“姑娘,公子已经知晓您下学后要留下来的事儿了。” 怎么被哥哥知道了?花容真很不淑女地咬着筷子,瞪着眼睛看着芍药:“你告的密?”“不是不是。”芍药吓得直摇头,“是龚先生告诉公子的,还叫公子一起留下。” 哦,那估计是为了避嫌了。花容真脑子一转就明白了龚十三的意思,只是被哥哥围观还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呀。 她没把这个事情放在心上,倒是何无双又眼巴巴地凑了过来:“容真,先生不会难为你的,莫怕。”花容真一口汤就差点喷出来,好不容易才咽了下去:“你从何处看出来我怕了?”何无双吭哧了半天说不出来,脸都憋红了。 幸好花容真知道自己这个表妹就是这个性格,也没和她计较:“方才要上课,没能好好听你说,不如将这几日书院里的事情与我讲一讲吧。” 何无双立马又高兴了起来,她已经用完了饭,便直接在花容真对面一坐,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就开始说。花容真听着听着,就发现自己这个表妹口才很是可以啊……口若悬河差不多也就如此了。 快速地过滤了一下信息,没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说起来女学的学生个个都是家里有点权势的,稍微有点底蕴的人家出身的姑娘都不会做的太出格,有矛盾也就止于互相挤兑的步骤了,像柳珏那样的,整个女学也就那么一个。 花容真用完饭,擦了擦嘴巴,眼珠子一转,问对面的何无双道:“午后,是否是庄夫子的课?”何无双愣了一下:“是……怎么了?”“无事。”花容真微微一笑,眉眼弯弯。 何无双打了个冷颤——总觉得没有什么好事。 午休的时间很快就结束了,花容真端坐在位置上,撑着下巴翻着书,一副好学生的模样。何无双有些战战兢兢地坐在她的旁边,直觉敏锐的她总觉得嗅到了一丝不太对劲的气味。 下午是由女学的女夫子教导的礼仪课程,柳珏是压着时辰进的学堂,她刚进来没多久,庄夫子就进来了。这位不苟言笑的中年妇女扫了一眼女学生们,一眼就看到了很长时间没见面的花容真。 花容真正襟危坐,垂着眼帘,装着感受不到庄夫子的目光。庄夫子缓缓走到她的课桌前,抱着双手,道:“未曾全忘了?” 能不能好好说话,非要和打哑谜似的干啥玩意儿。花容真默默地在心底翻了个白眼,然后端出三分微笑:“是。”“那便你先来吧。”庄夫子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点了花容真上前来,“不为难于你,将你休假之前曾讲过的礼仪,来示范一遍吧。” 你确定是示范不是叫我上来出丑吗?花容真很清楚庄夫子这个人完全就是心里变态,她站起来走到前面,端坐了下来。简单地回忆了一下,开始从最初的那一套开始做起。 庄夫子看着花容真行云流水的动作,内心疑惑却无法问出口。她在宫中做尚礼女官二十年,自是看得出来熟练与否。花容真原本规矩也不差,只是如今看来……却好的有些过分了。 花容真的内心在冷笑——上辈子十几年的后宫生活,也不是白过的。想要从这方面来难为她,还差了一些。 很快就做到最后的奉茶了,花容真将沏好的茶端在手上,却没有奉给庄夫子,而是折了个方向,端给了柳珏。 柳珏都愣了,她傻呆呆地看着花容真,过了好一阵子才反应了过来。本不想接,但是又在课上。想去接吧,一时间又手忙脚乱。她那慌张的动作带着她那副过于丰满的身体,几乎都快要弹起来了。花容真淡定地微笑,等柳珏接过茶,才施施然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柳珏端着那杯茶,脸都红了。她未曾在礼仪上下过多少功夫,平日里不过是勉强。今天花容真玩了这么一手,叫她无意中丢尽了脸。 庄夫子扫了她一眼,淡淡地说:“坐下吧。”柳珏捏着手里面的茶碗,后槽牙磨得咯咯作响。坐下来忍了半天,最后将那杯茶一口闷了。 下一秒柳珏就被这茶给苦的皱起了脸——花容真泡的什么玩意儿!怎么这么苦!花容真岿然不动地坐在位置上,心里面在敲锣打鼓哈哈大笑——今天可不就带的苦丁茶么,便宜你了。 庄夫子垂着眼帘,好似没看见:“很好,礼节是诸位行走于世必不可缺的一道环节,若是稍有疏漏,便有可能致使意料不到的结果。当年太宗皇后虽为普通出身,却以知礼见长,后而教化天下。方才容真做的甚好,可见平日里对自己要求严格,诸位也要时时警惕,莫要闹笑话。” 柳珏无比的肯定,庄夫子嘴里说的闹笑话就是她。本来上午还以为花容真转了性子,没那么多恶心人的小手段了,结果到头来还是一样的! 花容真腹诽——不会给你下多大的绊子,但是恶心恶心你还是可以的。柳珏这个人个性暴躁,在这种小处被塞了一嘴的泥巴,最容易让她不高兴。 你不高兴我就高兴,多好。花容真想到这儿,嘴角微微一勾,一边的何无双看见了,心里面直犯嘀咕。 总觉得这回表姐的表现和以前不太一样,不过这个挤兑人的手法还是差不多…… 之后的课时便平静的很了,一直到放了学,都没有再出什么幺蛾子。花容真还要去龚十三那边领罚,她愁眉苦脸地看着两个妹妹回去了,芍药很同情地收拾好东西:“姑娘,还是快些去吧。”早去早结束。 “愁煞我也。”花容真哀嚎了一声,掷掉手中毛笔,站起来往龚十三的书房去了。到了地方一看,花容栩也已经到了,正站在院子里等她。花容真有些怵大哥,只得细声细气地先和花容栩见了礼:“哥哥。” 花容栩叹了口气:“你呀。”花容真耳朵都红了:“先生可在?”“我自然在,”龚十三的声音从书房里传了出来,“进来吧,站在门口,晒着了可不许赖我。” 兄妹对视了一眼,花容栩打头,两人终究还是进去了。龚十三坐在那儿,伏案看着什么:“且先坐下。”兄妹便乖乖地坐了下来。( 太监弄 http://www.suya.cc/10/10129/ ) 太监弄 第14章 十四清风明月无人管 十四、清风明月无人管 书房里静谧无声,兄妹两个也不敢说话,就老老实实地坐在那儿,看着自己的脚尖。龚十三仿佛沉迷在手上的东西里,半晌没有理他们。花容真等的心急,又不好说什么,只能忍着。 过了可能有小半个时辰,龚十三才猛然回过神来:“嗯……容真,过来。”花容真坐的屁股都快麻了,她站起来走到龚十三的桌前,龚十三微微抬头看着她,最终叹道:“何以怠也?”花容真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张口结舌——总不能说活了两辈子结果差不多快忘光了吧! 龚十三见她不说话,将手上的东西合了起来,摇摇头:“无需紧张,只是,生病也并非借口。”花容真咬咬牙,说道:“先生,我会警醒。”“嗯,”龚十三笑了,“小手段也少用,庄夫子都与我说了。” 哇那个讨厌的变态老女人。花容真头都要埋到胸口了,她点点头:“先生教训的是。”花容栩坐在后面,很好奇:“先生,什么小手段?”龚十三瞟了他一眼:“我还没说你呢,过来。” 把自己给坑进去的花容栩也站了过去,龚十三对他可就没有对花容真那么客气了,直接将一卷书砸到了花容栩的身上:“你和殷夜来合伙干了什么?啊?” 花容真一愣,扭头看哥哥,花容栩面皮微红,挠了挠后脑勺,难得的有些局促:“先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龚十三气笑了,“你们兄妹两个,一个没事给同窗用些小绊子,这也还罢了。你,你居然就这么和殷夜来一起,将那茂国公的孙子给打了一顿?” 茂国公的孙子?花容真在脑子里面迅速回想了一下——没什么印象了,似乎不是个重要的人物。花容栩站在那儿笑:“他既然没抓到我现行,那便无凭无据。”“亏你还笑得出来,”龚十三指着他的鼻子,“我平日里就教了你这个吗?” 花容栩笑的羞涩无比:“先生教的甚好,学生不争气。”龚十三冷笑:“不争气?那要不要我和你父亲谈一谈?” 一提到请家长花容栩就蔫了:“先生,大人有大量啊。”“你先生我小肚鸡肠惯了。”龚十三不吃他这一套,“自己将尾巴收拾好,有一丝的差错,我不保你。” 花容栩蹲下来拾起了刚刚龚十三丢给他的书卷,稍稍翻了一下,了然地笑:“先生放心便是。”花容真默默地在一边翻了个白眼——原来这回主力批判的是哥哥,自己就是个附带的,还亏得她刚刚做了好长时间的心理准备。 “先生,那姓孙的,不教训一下不知人世深浅,”花容栩厚着脸皮,说话特别真诚,“认真算起来,我也是个半师了,教导他人间疾苦呀。” 回答他的是龚十三丢向他的毛笔:“去去去!你个混小子,带着你妹妹走吧,花峰泽那老小子奸猾了一世,怎么生出你这么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虎崽子。” 花容栩笑眯眯地拉着花容真出去了,临走还和龚十三说:“先生,妹妹这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龚十三看了一眼花容真,笑道:“你妹妹你比聪明的多,那些小手段无伤大雅。”却能让人感受到……愤怒。就好像是一只老鼠,没事咬你一口,不会让你致命,但是会让你觉得疼。 虽然是小聪明,不过叫人觉得有趣。龚十三叹了口气:“走吧走吧,家去吧。”这就是在赶人了,花容栩若有所思,拉着妹妹走了。花容真叫龚十三夸了一下,感觉有些不好意思,她走在花容栩身边,缩了缩脖子:“哥哥……你和殷家那个小子,到底做了些什么?” 花容栩脚步稍微慢了一点,他扭过脸来,对着妹妹微微一笑:“无事,莫怕。”不,你这个态度反而让我觉得有事。花容真叹气:“哥哥,你我兄妹。” “你若想知道为什么,告诉我,那日你醒来,为何反应如同那般警觉?”花容栩反将了一军。花容真顿时语塞,无法说出口。花容栩笑了:“你看,你也不能说。”花容真握紧了手:“哥哥说的是。” 每个人都有些秘密,无伤大雅的小秘密。嗯……虽然她确定说出来的话花容栩肯定会暴走。 兄妹两个坐着花府后来派来的马车回去了,下车的时候,花容栩发现府里似乎来了客人:“谁来了?”小厮满脸堆笑:“公子,云州的表少爷来了。” 表哥?兄妹二人对视了一眼,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步子。等到了老太太的院子里,尚未进得门便听见了老太太爽朗的笑声——中气十足,说明老太太身体十分好。 看门的丫鬟进去通报,老太太赶紧道:“快,叫他们两个进来。”兄妹两个便进了门,花容真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右边的一个年轻男人——穿着朴素,神情温和。 “来来来,快来见过你们的表哥,”老太太没等他们行完礼就把他们叫了起来,“这就是你们的表哥,何郁。”花容真忍着心里面那股子激动的心情,和何郁见了礼:“表哥一路辛苦,此次来京,定能心想事成。” 这话说的直白,却也好听。何郁微笑着回了礼:“借表妹吉言。”花容真在花如丝上首坐了下来,垂着眼帘,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花如丝有些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二姐姐是不是很高兴? 花容栩也和何郁见了礼,这位表哥虽然从小跟着何家大房在云州长大,但是却表现的十分自然闲适,很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叫人不由自主的就会忽略掉他的衣着和别的外在,专注于他的人。 很厉害,这位大表哥被教导的很好。花容栩一边和何郁搭着话,一边在心里面盘算着。几个小辈心里面都有自己的小九九,唯独老太太坐在最上面,笑的满脸的皱纹都快绽放成菊花了:“郁哥儿,此次上京,住处可曾打点好了?” 何郁拱了拱手:“暂时住在三叔府上,等京城的房子修缮完毕,再回去。”“嗯,你与你那无双妹妹也是许久未见了,”老太太有些感叹,“可怜我那前一个儿媳妇,没这个福气啊。” 花容栩和花容真齐齐低下头——稍微有点尴尬,老太太这当着和尚骂秃子的,最近柳夫人又怎么惹她了?也亏得柳夫人心大,没这个和老太太计较的心思,坐在那儿笑眯眯的:“哎,郁哥儿长得真好,这高中之后啊再娶个媳妇儿,何家也是双喜临门了呀。” 何郁微笑:“我还尚小,未曾考虑过娶妻。”“哎,这种事情,急不得急不得。”老太太摆摆手,“好了好了,你一路风尘仆仆,儿媳妇,你安排一下,叫郁哥儿歇一歇,晚上用完了晚饭再回去。” 柳夫人站起身福了福:“早就已经备下了,张嬷嬷,你带表少爷去吧。”何郁便跟着张嬷嬷下去了,老太太等他走了之后,脸上的笑容便有些淡淡的:“柳氏。”柳夫人也没坐下来,就站在老太太面前:“娘,你说就是了。” 老太太被柳夫人这赖皮模样搞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今天,郁哥儿来之前,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又给峰泽抬了个姨娘?”“娘,这可不是我想要这么干的,”柳夫人一点儿不怕,底气十足,“不信的话,您去问峰泽。” 倒霉儿子!早晚败在色上面!老太太在心中怒骂,看看孩子们都还在,闭着眼睛压抑了一下怒火,吩咐道:“你们先回去吧。”几个孩子都不想趟这个浑水,花容栩打头站起来,几个人请了安之后就都出去了。 花容真本是想回漱玉阁的,路上却被花如丝拉住了。花容真有些奇怪地看着她:“何事?”“二姐姐今天,不觉得高兴么?”花如丝狡黠地道,“何家表哥,家境不是甚好,但是难掩龙章凤姿。” 花容真睫毛抖了抖,微微一笑,拉开了花如丝的手:“与我何干?”“……”花如丝盯着她的脸:“……二姐姐最近的心思,妹妹是越来越搞不懂了。”“你且管好你自己,”花容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选秀过了,再考虑一些别的东西。” 说完,花容真就走了。花如丝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突然道:“手快有手慢无!”花容真佯当没听见,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路的尽头。 何郁那般人物,岂是你我能肖想的。花容真一边走着一边在冷笑,上辈子她这位表哥,直接高中了状元,而后一路直升,位极人臣。哪怕是二皇子即位了,也是不改重用。她就算在冷宫,也知道这位表哥在外面混的是有多么的风生水起。 花容真承过他的情,若非后来他有意无意地照拂着,落魄的花家早就支撑不下去了。今天,她看到还是个少年的何郁,花容真心情猛地就激动了起来。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这股情绪夹杂着别的一些什么,就这么涌上了心头。 猛地停住脚步,花容真微微叹了口气——顺其自然吧。只要不进宫,她便也心满意足了。 另一边,何郁在客房里,已经洗去了满身风尘。此刻遣退了下人,似乎正在写着什么。( 太监弄 http://www.suya.cc/10/10129/ ) 太监弄 第15章 十五白莲种山净无尘 十五、白莲种山净无尘 何郁披散着头发,提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突然开口道:“出来。”房间内瞬间多了一个人影,那人黑衣蒙面,半跪在何郁面前低着头:“属下见过何档头。” “厂督派你来有何事?”何郁问,那人道:“厂督请何档头迅速到堂述职。”“好,我知道了。”何郁点点头,“你且先去,我随后就到。” “何档头,”那人却依旧跪在那儿,纹丝不动,“厂督请何档头迅速到堂述职。”何郁放下了手里的笔,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怎么?你还想和我动手吗?”“厂督吩咐,若是何档头不肯,就让属下将档头请过去。”那人跪在那儿,声音四平八稳。 何郁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嘴角勾了勾:“范涟光的人吧?”“属下隶属……”那人一句话还未说完,便觉得脖子上一阵刺痛。他瞪大了眼睛,猛然抬头看着何郁,视线却已然模糊。 何郁看着倒在地上的黑衣人,面无表情地从衣袖中掏出一个小药瓶。他蹲在那人面前,用自己带的那根簪子在黑衣人脖子上划了一道伤口,然后将药瓶里的药粉倒了一些在那伤口之上。 药粉刚一接触到血液,便泛起了黄色的泡沫。倒在地上的黑衣人身体一阵不自然的抽搐,然后瞬间变得僵直。那黄色的泡沫安静而迅速地蚕食着黑衣人的身体,所接触的地方瞬间化为带着淡红色的液体。不过是几息的功夫,那黑衣人便被化了个干净,水则快速的挥发着,不过一会儿便已经消失殆尽。 何郁不急不忙的将那小药瓶重新放回到了袖子里,他摸了摸手上的戒指,站了一会儿,重新露出了一个无害的笑容来:“来人,服侍我更衣。” 花容真坐在自己房里,膝盖上的伤还有些隐隐作痛,不过行走倒是没有问题了。她坐在书桌边,略有些心神不宁。海棠看自家姑娘这副模样,不由得出声问道:“姑娘从回来之后,就显得很焦虑,发生什么事了吗?” “这倒没有……”花容真摇摇头,“只是觉着,似乎有些不对劲。”“姑娘就是喜欢想太多,”芍药抿着嘴笑,“若是闲来无事,姑娘不如想想,老太太的寿诞,到时候送些什么。” 啊,老太太的寿诞啊?花容真掰着指头数了数,这才发现老太太的寿辰已经没有多长时间准备了:“你不提,我几乎忘了……你们有何主意,说来与我听听。” 两个大丫鬟对视了一眼,略微有些为难。芍药沉吟了一下道:“姑娘,三姑娘是要送画,四姑娘是绣品,姑娘不如……写幅字?” “嗯……那就写幅字吧,”花容真采纳了这个建议,“且让我瞧瞧,写什么才好。”两个丫鬟继续低头干手上的事情,花容真则开始翻自己的书架。 一直折腾到了很晚,晚饭也吃了何郁也走了,花容真还是没能够想出来到底该怎么写,只能够悻悻地上床休息。今天是海棠守夜,服侍着花容真躺下之后,海棠便睡到了外面的榻上。不过一会儿,房间便完全的安静了下来。 何郁回到了何府,只是去见了一面何家老爷,之后便回到了何家给他早就备好了的院子里。何无双只见到了哥哥的一个背影,她原本想和何郁叙叙旧,何郁却连话都没和她说一句。何无双的母亲拦住了她:“你堂哥累了,今日就莫要打搅了。” 何无双有些茫然地看着母亲:“……是。” 何郁回到了自己的院子,吩咐所有的下人都不要进房门。他前脚刚跨进房间,后脚就被人一把掐住了脖子,抵在了关闭着的房门上。 谢必安挟制着他,面无表情。萧无刹坐在案几边上,正在把玩着他的玉镇纸:“路上辛苦了,何档头。” 何郁面色涨红,完全没办法说话。谢必安掐着他的脖子就好像掐着一只鸡崽子一样容易,何郁的脚已经稍微离地,眼看着就要晕过去了。萧无刹瞥了一眼谢必安,谢必安便松开了何郁。何郁跌坐在地上,捂着脖子不停地咳嗽着。 萧无刹放下了手里面的镇纸,等何郁的咳嗽稍微平缓了一些,才继续说道:“二十号今日,在传递命令后,未回东厂。何档头知晓发生了什么吗?” 何郁捂着自己的脖子,强烈的痛楚让他无法说出连贯的句子:“咳咳……属下……不……不知……”“……”萧无刹看着他,“何档头,不管何事,量力而行。” 何郁抬眼看他,笑了笑:“属下……咳咳……遵命……”“云州现况如何?”萧无刹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和他多做纠缠,直接问了最关心的事情。何郁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起来,他捂着喉咙,声音嘶哑:“云州一切如常,有小何档头接手,厂督大人无需担忧。” “我担心的是什么,想来何档头心里清楚。”萧无刹声音不高,“莫要叫我失望。”何郁猛地抬头,他极快地扫了萧无刹一眼,然后重新低下了头:“……属下遵命。” “很好。”萧无刹站起身来,走到了何郁面前。他略略停顿了一下,然后状似无意地问:“何档头今日在花家,感觉如何?” 何郁咬咬牙:“花家不足为虑。”“啊,是啊。”萧无刹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三日后到东厂述职,以及……祝何档头高中。” 说完这些,萧无刹便带着谢必安没了身影。何郁站在原地,满脸阴郁。 谢必安以为萧无刹亲自来警告过何郁后,就要回萧府了。结果萧无刹却在某个角落处停下了脚步,对他道:“你先回。”谢必安一拱手,心中虽疑惑却不敢多问,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萧无刹消失在了夜幕中。 花容真躺在床上,半梦半醒。她觉得自己似乎在做梦,意识却又很清醒。花容真能够听见房间外的蝉鸣,海棠梦呓的声音,还有一点淡淡的几近于没有的呼吸声。 呼吸声?花容真猛地睁开了双眼,就在她想要翻滚着起身的时候,一只手伸出来直接点了她周身大穴。黑夜中,萧无刹坐在她的床头,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别来无恙,花二姑娘。” 花容真觉得自己肯定是在做恶梦,赶紧又闭上了眼睛。萧无刹也不急,而是悠然道:“花二姑娘的眼睛好看的紧,不若叫我挖出来,带回东厂慢慢赏玩如何?”花容真气咻咻地睁开了眼睛,瞪了萧无刹一眼:“你我互不相干,今次前来,所为何事?” 萧无刹却不着急问,而是看着她的眼睛,用肯定的语气说:“花二姑娘,似乎很清楚我是谁。”花容真心里一惊,面上强做镇定:“我当然知道你是谁,你就是个强人。”“我方才提了东厂,花二姑娘并未感到惊讶,”萧无刹指出了她的漏洞,“你从何处得知?” 花容真浑身僵直地躺在床上,咬着牙关脑中高速地运转着。她想找一个合适的借口来搪塞萧无刹,萧无刹却用右手食指抵住了她的嘴唇,凑近了她,将说话的声音稍稍压低:“花二姑娘,我相信,你不想莫名其妙的死,是不是?” 花容真死死地瞪着他,萧无刹似乎很享受这个眼神,他松开了食指,微微一笑:“从哪儿听说的?”“……我猜出来的,”花容真犹豫了很久,慢慢地说,“那日在白马寺,我看到了你衣服上的隐纹。” “好眼力,”萧无刹没说信,也没说不信,“那么猜出了我是谁的花二姑娘,不妨猜猜,我今日前来,所为何事啊?” 夭寿,我哪儿知道你为了什么过来!花容真勾了勾嘴角:“想来是,花府有什么人,得罪了公子。”“啧,”萧无刹轻轻慢慢地笑了,他直起了身子,却没有解开花容真的穴道,“花二姑娘的直觉似乎很好。” 花容真快被这个阴阳怪气的太监给搞疯了:“到底有何事!”“无事,”萧无刹打量着她,目光有如实质,看的花容真浑身不自在,“白马寺中,我欠花二姑娘一个人情。” “不必如此,”花容真皮笑肉不笑,“圣人曰,施恩不图报,。”“萧某人向来恩怨分明,”萧无刹微微一笑,“想来花二姑娘,也不喜欢出乎意料的感觉。” 对,十分的不喜欢,特别是你现在出现在我面前这件事情。花容真看着他,眨巴眨巴眼睛:“……厂督大人想叫我做什么,吩咐便是了。” 一如既往的识时务。萧无刹终于发自真心的笑了起来:“花二姑娘,已然见过了你的那位表哥了吧?”花容真不能点头,只能说话:“是……何表哥怎么了?”那么一个温润的人,怎么惹到了东厂? 萧无刹道:“花二姑娘若是有机会的话,将这东西请他服下,自然见分晓。”花容真眼睁睁地看着萧无刹从衣袖中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纸包,拉开她的衣襟,放到了她的胸口。花容真的心跳迅速加快,她有些惊恐地问:“为什么是我?” 东厂的探子还有锦衣卫都死光了吗?!何郁也不在花府常住啊!她哪儿来的机会!( 太监弄 http://www.suya.cc/10/10129/ ) 太监弄 第16章 十六月点波心一颗珠 十六、月点波心一颗珠 房间内光线昏暗啊,萧无刹的神色花容真有些看不清,但是她知道他在笑。萧无刹的声音放的很轻:“因为你是个毫无威胁的人。”不管是对何郁来说,还是对他萧无刹来说,手无缚鸡之力的花二姑娘除了聪明一点稳重一点,就那大腿根本拧不过他的胳膊。 花容真咬牙切齿:“我不想参与你们之间的事情,厂督大人既然欠我一个人情,为何还要我如此涉险?”“……二姑娘不想入宫,”萧无刹却说了另外一件事情,“我能让二姑娘心想事成,没有一丝风险。” 花容真抬眼,想要从萧无刹的脸上寻找到一丝的蛛丝马迹。她最终长叹了一口气:“好。”“……实际上,二姑娘不入宫,有些可惜,”萧无刹捻起她的一缕头发,“如此性格,当真适合后宫的很。”只要一直这么清醒,肯定能爬上一个不低的品级。 “不,不用,”花容真痛恨后宫生活,她不想和萧无刹废话,“我让何郁吃下这个,厂督大人能兑现诺言吗?”萧无刹眨眨眼:“一切,全看二姑娘的表现。” 花容真冷笑了一声:“厂督大人是否拿出一些诚意?”“诚意是要看的,”萧无刹不让步,“二姑娘,我从不食言。” 这个人连一点点的甜头都不愿意给她,就只肯给她画一个大饼!花容真意识到了这个事情,并且更绝望的意识到她似乎没有选择的机会:“……好。” 反正何郁不来,她就肯定没有机会。见机行事就是了。花容真想想,问道:“是……□□?”“补药,”萧无刹微笑,“不会死人,也不会有后遗症,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测试。” 我信了你的邪!花容真不信,但她别无他法,只能老老实实的照做。萧无刹也很清楚这一点,他松开她的头发,脸上的笑容又趋于平淡:“我不会叫一个外人,去杀了我东厂的档头。” 档头?!花容真猛地瞪大了眼睛,萧无刹似乎很满意自己的话给花容真带来的震惊,复又笑了起来:“二姑娘多知道一些,没有坏处。” 所以这就是给的一点甜头?花容真心里一沉——萧无刹敢这么肆无忌惮的告诉他何郁的身份,就说明何郁这个人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什么用了。 上辈子位极人臣的何郁,原来是出身东厂这件事情已经很让花容真吃惊了。现在萧无刹居然要放弃他……花容真不敢问,她觉得自己已经知道的够多的了,再知道对她没有好处。 萧无刹拍拍她的面颊:“很好,睡吧。”“等等……”花容真还想说些什么,萧无刹却不给她机会,他用衣袖在花容真面颊上一拂,花容真的视线便开始模糊了起来。她发现自己的手可以动了,却只有一点点力气。她尽力拉住了萧无刹的衣袖:“何郁……” “何郁狡猾的紧,”萧无刹的声音似乎很远又似乎很近,“二姑娘,莫要轻敌呀。” 混蛋!花容真迷迷糊糊地想:谁要和你站到一条船上!我明明是被逼的!下一秒,花容真就彻底的失去了意识。 萧无刹站在花容真的床头,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她,他觉得自己的态度有些奇怪——其实一开始他没有让花容真动手的想法的,只是在离开了何府之后,萧无刹突然想到了她,接着便绕到了花府来了。 在看到躺在床上的花容真之后,萧无刹猛地就有了这么个主意。确实,比起东厂的那些人来说,花容真更加的不引人注意。何郁对她不会有多强烈的防备之心,下手的机会也多的很。 就在萧无刹还在盘算的时候,花容真突然醒了过来。萧无刹点完了她的穴道之后,就下定了决心,要把这个女人给一起拉下水。 完全是出于一种无聊的恶趣味,厂督大人比起期待结果,更加期待花容真施行的这个过程。 第二天花容真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她睁着眼睛看着纱帐,感觉自己昨天晚上做了一个十分可怕的恶梦。 她抬手摸了摸胸口的衣服——有一个小纸包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不是做梦啊。花容真更沮丧了。萧无刹甩给她一个基本没办法接住的锅,叫人实在是苦闷的紧。 “姑娘,该起了,”海棠根本不知道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依旧一脸的笑,“奴婢服侍你洗漱。”花容真按了按太阳穴,看了海棠一眼,叹了口气:“先更衣。” 海棠这样真不错,无忧无虑的。花容真坐在镜子前面,袖子里面兜着那个要命的纸包,觉得自己深陷泥潭无法自拔:“素净点,今儿就不要那般浓妆艳抹了。”海棠依言放下了刚拿起来的一支金丝簪,换成了一支羊脂玉簪:“姑娘,今儿早上,老太太将老爷发落了一顿。” 啊?花容真一愣:“怎生回事?”“昨儿个晚上,老爷和那位新姨娘吃酒,结果啊,新姨娘想要那个黄龙玉摆件,老爷就答应了呗。”海棠说的兴致勃勃的。花容真惊讶:“黄龙玉摆件……不是母亲的吗?” “是呀,今儿早上,老爷酒醒了,可不就难做了。”海棠一边说一边笑,“新姨娘在院子里指桑骂槐了好一阵呢。” 可以,很强势。花容真也忍不住笑了:“这新姨娘,脑子似乎不大好使。”“可不是,”海棠道,“老爷虽然禁了她足,但是……还是叫老太太知道了。” 哦好吧,怪不得被骂了。花容真一点都不同情她爹,只觉得好笑:“母亲那边呢?”“夫人似乎还不知道。”海棠道。 好的,那就说明柳夫人知道了,只是没当回事。花容真在心里感叹,在花家这后院里,柳夫人渔翁得利的次数不要太多,偏偏老太太和爹全都一叶障目,不见后面的黄雀。 用完了早食,花容真便准备出门去上学了。今儿还是芍药跟着,临出门的时候,花容真把梅英叫了过来:“今儿个起,你就跟着你海棠姐姐,多学一点。”梅英笑逐颜开,声音清脆地应了是。 花容真对她微微笑了笑:“莫叫我失望。”梅英激动的脸都红了,小姑娘用力的点头,表示自己一定会好好地跟着海棠学的。 马车上,花如丝看起来有些沉默,倒是花如织,一反常态拉着花容真:“二姐姐,过几日就是花朝会了。”花容真有些恍然:“……花朝会?”“你连花朝会都不记得了?”花如丝也瞟了她一眼,“昭阳大长公主每年都办的花朝会呀。” 花容真已经想起来了,她略微沉吟了一下,说道:“花朝会对你我来说,不过就是一个聚会。”花如丝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她有些不敢置信:“昭阳大长公主,也会插手后宫之事?”“大长公主不会插手后宫,”花容真摆摆手,“但是侄子的后院,就说不定了。” “此次花朝会时间微妙,正好卡在选秀前两个月。几乎可以聚集到整个京城里的闺秀,”花容真顿了顿,冷笑道,“如织,若是对进宫没有把握,不如好好的想想,花朝会该如何出头。” 花如织半低着头,表情乖巧:“是。”花如丝现在是怎么看花如织怎么不顺眼,她忍不住道:“得了大长公主的青眼有何用?这侄子和侄子,不也不一样么。” “噤声!”花容真斥责了她一声。这花如丝,说着说着就嘴上没个把门的了。花容真有些头疼,她叹了口气:“花朝会,只有闺秀么?” 花如丝脸色有些隐隐发白,她看看花如织,花如织回给她一个微笑:“是不一样,只是爹爹的成算,想来二姐姐知道一些。”“我是知晓,”花容真看看她,“只是消息和消息,总要有一个交换不是?” 这就是不肯说了,花如丝坐在马车一角,不想掺和这两个人的事情,花如织不放过她:“三姐姐,你倒也替妹妹说句话呀。”“……关我何事?”花如丝话说的硬邦邦的,“我只想过得平安,其余别无他想。” 花容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她不喜欢花如丝,但是不得不承认她这个妹妹脑子从来都很清醒。花如织叹气:“二姐姐有何事,吩咐妹妹吧。” 花容真还真不知道有什么事情能够为难一下花如织的,只是习惯性地先讲条件。她捏了捏袖子里的那个小纸包,到底没这个胆子把事情推给她:“……我记着你有一支珊瑚钗。”花如织点点头:“二姐姐喜欢,就拿去好了。” “不占你便宜,”花容真道,“我将我那对翡翠玉镯给你,全新的尚未上手过,衬着四妹妹这雪白的腕子,定是好看的紧。” 无所谓,一个红珊瑚钗换一个前程,花如织觉得很值得:“一切听姐姐吩咐便是了。”( 太监弄 http://www.suya.cc/10/10129/ ) 太监弄 第17章 十七碧桃天上栽和露 十七、碧桃天上栽和露 女学一如既往的平静,柳珏昨儿个吃了暗亏,今儿个也不再挑衅花容真,而是老老实实地呆在自己的位置上。倒是何无双,看上去有些心神不宁的。 她表现的太过于明显,花容真察觉到了。她撑着下巴看看何无双,有些奇怪。等到休息的时候,花容真主动问了何无双:“怎么了?心神不宁的。”“无事,”何无双摇摇头,“只是觉着……大哥哥似乎和从前,不太一样了。” 何郁?花容真心里咯噔了一下,她面上不显,只是顺着何无双的话问道:“表哥?怎么了?”“我说不上来,”何无双有些出神,“昨儿晚上,大哥哥回来之后就回房了,娘说大哥哥是累着了。今儿早上,大哥哥虽然看起来没问题,只是……只是我瞧见了,大哥哥脖子上,有伤。” 花容真一下子就想到了昨天晚上不请自来的萧无刹,她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约莫是来的时候,不小心弄伤的吧。你也知晓,表哥先前在云州,那地方民风彪悍的很。”“大约是吧。”何无双微微叹了口气,“容真,昨儿先生可曾为难于你?” “怎么会呢,”花容真笑道,“先生又不是那般不讲道理的人。”何无双拍拍心口:“我见先生皱眉,就怕的紧。还是容真你胆子大。”花容真看着何无双那副小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心头的烦恼倒是消散了一些。 两个人插科打诨了一会儿,何无双也提到了花朝会:“容真,花朝会你有什么打算?”花容真愣了一下,垂下了眼帘:“花朝会为了何事而办,你心里可有个成算?” 何无双绞着双手:“娘……娘告诉了我一点。”“你与我不同,”花容真不避讳她,“我家就我父亲一房,我们姐妹三个,总有一个要……你不一样。”何无双喃喃道:“是啊,容真,你想……进那地方吗?” 花容真摇头,何无双笑了:“我也是。”“那花朝会,就老老实实地过,”花容真拉着何无双的手,“其余的不用多想。”何无双点点头:“对了容真。”“嗯?”“今儿下午,是刘夫子的课,你的琴练好了没?” 完蛋了,花容真根本就把这茬儿给忘了。她哭丧着脸:“……刘夫子近日可有何烦心之事?”不会拿着我撒气吧?何无双同情地拍拍她的手:“刘夫子向来脾性好,你好好给她陪个礼吧。” 等下了学,花容真整个人的气势都有些萎靡——刘夫子今儿个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仿佛庄夫子上身似的,将她好好地给批了一顿。花容真对于女案首这个名号不是很在意,但是被人当众批……还是有些面子上挂不住。 当她摸到袖子里那个小纸包的时候,她的心情就更郁闷了。花如丝看她精神不太好,难得的发了次善心:“二姐姐也不用愁,琴棋书画不过是锦上添花,好与不好,不甚重要。” 哦哟,今天怎么了,会说人话了。花容真瞥了她一眼,有气无力:“我这是愁上加愁啊。”花如丝翻了个白眼:“你整日价不知在捣鼓些什么,若是拿出生病前那个劲头来,还怕女学的夫子们吗?” 姐妹三个到了家,先后下了马车。花容真本打算回房,却被花如织叫住了。花如织走到她面前,声音不高:“二姐姐近日在女学,小心一些。”“嗯?”花容真疑惑地看着她,“你听到什么了?” “柳珏此人向来心眼不大,”花如织的话有些意味深长,“二姐姐小心为妙。”说完花如织就走了,也不管花容真一头的雾水。花容真看着花如织的背影,觉得这人肯定不会无的放矢,明显是今天在女学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这样。 也算是一种另类的投桃报李吗?花容真勾勾嘴角,回了自己的漱玉阁。 洗刷掉了满身的风尘,花容真清清爽爽地坐到了椅子上,海棠捧过来一个匣子:“姑娘,这是方才四姑娘打发人送过来的。”花容真接过来一看,里面正是她和花如织要的那支红珊瑚簪子。她点点头,将匣子盖上:“摆起来吧,把我那对翡翠镯子装了,给四妹妹送去。” 海棠依言照做,梅英趁机过来给花容真梳头,芍药则坐在一边和花容真说着话:“姑娘,明儿有诗词课,可要戴上帷帽?”花容真想了想,轻轻摇头:“太过于拘泥反而不美,不带了吧。” 在风雅堂上的诗词课是难得的男女同席的课,普薰书院的学生整体素质都不差,也不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更何况男女中间还隔了一道人工的溪流,更不会有事了。 而水月斋里,花如织却难得的有些心烦。香姨娘坐在她对面,两个唇瓣不停地上下翻飞着,说话快的叫人插不上话:“我说四姑娘啊,你也要好好的表现表现。这虽说你是从我肚子里面出来的,好歹也是老爷的女儿,整天这般冷冷清清的,怎么叫老爷疼你呢?” 花如织厌恶她这样目光短浅,不太想搭理她:“父亲疼与不疼我,岂是你我能左右的?”“瞧四姑娘这话说的,”香姨娘也不喜欢女儿这个样子,“你姨娘我,不就是这般得了老爷的疼爱的嘛,若是你姨娘我稍微泄气一些,当年还不知道姑娘要从哪个小蹄子的肚子里爬出来呢。” 这话委实说的难听,花如织气的丢掉了手里绣了一半的荷包,冷冰冰地看着香姨娘:“姨娘自重!”“自重?”香姨娘也来气了,“姑娘怕是还做着那飞上高枝儿的梦呢,要我说啊,姑娘还是看着点脚下,小心飘的太高!” 花如织气的头晕,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人家的娘哪个不是盼着女儿好?偏偏姨娘,每次都要将我贬到泥里去!我今后如何,姨娘无需多问,左右不会叫你比现在更难过!” 到底是自己亲生的女儿,香姨娘虽然没文化,看着花如织的眼泪还是心软了。她叹了口气道:“是我的不是,只是四姑娘,你到底是怎么个成算,也叫你姨娘知道知道,我好帮你在老爷那边,多说两句好话。” 花如织泪眼朦胧地看着她:“……姨娘若真是为了我好,就好好地过,莫要闹出什么事情来,这就是我的福分了。”香姨娘定定地看着花如织:“四姑娘……心里有成算就好。” 等到香姨娘走了,花如织拭去了眼角的泪水,又羞答答地笑了起来:“竹英,进来。”一直守在外面的竹英闻声连忙进了屋:“姑娘可是乏了?”“哪儿就乏了,”花如织道,“去,之前吩咐你的,是时候去做了。” 竹英低眉敛目,应了一声便退了下去。花如织拾起刚刚丢到一边的荷包,抚摸着上面未完成的花样子,良久之后轻叹了一声:“姨娘,即便是蠢人,也是有点用处的。” 香姨娘回了自己的院子,想想刚刚和女儿的对话就觉得不高兴。她从老太太身边的大丫鬟成为老爷的姨娘,也是过了很长时间了。花峰泽一直很宠爱她,她也一直尽心尽力的讨好花峰泽。香姨娘是懂得不多,但是她知道,自己赖以生存的依靠,就是花峰泽。 只有把她男人伺候好了,她才不会失去宠爱,她的女儿才不会被后院的这些捧高踩低的人给彻底的遗忘掉。偏偏女儿不领情,还嫌弃她,这怎么能叫香姨娘高兴的起来。 正想着是不是去拿白姨娘撒个火,香姨娘身边的丫鬟菊英进来了,还端了一盏燕窝:“姨娘,小厨房的燕窝做好了,姨娘趁热吃了吧。”香姨娘恹恹地挥挥手:“搁那儿吧。”“姨娘这是怎么了?”菊英奇道,“四姑娘又惹姨娘着急了吗?” 香姨娘叹了口气:“她也是我十月怀胎,挣了命生下来的,怎生就不懂我的心呢?我做的这些,可不就是为了她好?”菊英眼珠子转了转,声音放小了一些:“姨娘,四姑娘只怕,有着自己的打算呢。” 香姨娘看看她,狐疑道:“你这小蹄子,从哪儿听了什么来?”“姨娘不知道吗?”菊英神神秘秘的,“再过几个月,便是宫里选秀了。按着这皇城里的规矩,咱家的三位姑娘,可都是要进宫选秀的。” 香姨娘悚然而惊:“选秀?”“嘘,姨娘小声着些。”菊英看看四周,“只怕四姑娘……心里面存着这个想头呢。”“哎呀呀,这进宫可是光宗耀祖的大好事,”香姨娘眼睛都能放出光来了,“要是那丫头能进宫,可是天大的福分!” 菊英笑了笑,附和道:“姨娘说的是,只是老爷向来看重二姑娘,只怕这回也是……”“哼,一个死了娘的,福气哪儿有我家如织好,”香姨娘口无遮拦,“等着瞧吧,老爷到底看重谁,还不一定呢。” 菊英抿着嘴笑不说话,香姨娘一个人越想越高兴,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的女儿穿着贵妃的华服,花家的人都跪在她脚边磕头的情形了。菊英见香姨娘不再注意她,便找了个借口退了下去。她出了院子门,左右看看,跑到了拐角的地方,竹英见到她,急忙问道:“怎么样?” “成了,”菊英洋洋得意,“香姨娘好哄的很,我办事你还不放心。”竹英松了口气:“那便太好了,给你,说好的酬劳。”菊英喜笑颜开,揣过竹英给她的银子,不无羡慕地说:“你跟着四姑娘,不显山不露水的,真真是个好差事。” 竹英笑着推了她一把:“那我与你换换?”“得了吧,”菊英直摆手,“我还是老老实实地伺候香姨娘吧。” 香姨娘脾气不太好,但是拿捏着点就比较好哄了。哪儿像四姑娘,表面上冷冰冰的,暗地里不知道多少花花心思,她可应付不来,也就竹英这个傻的还死心塌地的。( 太监弄 http://www.suya.cc/10/10129/ ) 太监弄 第18章 十八离尘香割紫云来 十八、离尘香割紫云来 花容真坐在书房里,在案头摆着香,她两只手按在琴弦上,却是怎么也找不到弹琴的心情。方才勉强弹了一曲流水,结果就连海棠这懂三不懂六的都问姑娘今儿是不是累着了——琴弹得实在是失水准啊。 花容真有些丧气的胡乱拨弄了两下琴弦:“罢了罢了,想来是病了一场,手也生了,不弹了不弹了。”“姑娘莫要着急,”芍药安慰她,“琴棋书画不过是点缀之物,姑娘就当玩乐便是了。”海棠在一边点头:“芍药姐姐说的是,姑娘不如想想,给老太太寿诞时写的字呀?” 提到这个花容真更丧气了:“还未想出来……愁煞我也。”芍药瞧她那样子,忍不住轻轻地笑了起来:“姑娘自从好了之后,性子倒是活泼了一些。”“是嘛?”花容真下巴抵在桌案上,斜着眼睛看她,“你家姑娘我向来如此。” 洗漱过上了床,花容真摸了摸藏在枕头下面的那把匕首,在心里面恶狠狠地发誓——这回要是萧无刹再来夜袭的话,她绝对要从他身上割下点什么当个纪念! 只是萧无刹今天还真没这个功夫去戏弄她,皇帝深夜急召他入宫,不知所为何事。萧无刹身着东厂厂督官服,匆忙之间拿了一条发带束好了头发便出了门,好死不死正是拿的花容真的那一条。 等厂督大人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在疾驰往宫城的路上了。想想也不是什么很要紧的事情,萧无刹便把它给抛到了脑后。 等他紧赶慢赶到了御书房,发现皇帝好端端地坐在那儿,甚至神情还有些悠哉。萧无刹不知道他葫芦里又卖什么药了,只能跪在堂前:“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皇帝从奏折堆里抽出一本,丢到了他面前,“你看看。”萧无刹将奏折捡了起来,翻开一看,却是云州刺史呈上的。说是在云州境内发现了一小撮人马,疑似前朝余孽。 萧无刹平心静气地看完,之后合上了奏折:“陛下,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嘿,你这小子,”皇帝笑了,“怎生和你那师父一样,戾气太重可不是好事。” 你就扯吧,就好像你心里不是这么想的似的。萧无刹面色平静:“前朝余孽,流窜至今,云州刺史也有责任。”“嗯,他还算干的不错了,”皇帝摸摸胡子,“何家在云州,部署的如何?”“一切顺利。” 皇帝沉吟了一会儿,忽然说:“他家有个小子,今年要考进士?”“是,乃是何家大房嫡长子,何郁,”萧无刹禀报道,“已经入京,现居于京城何府。” “何家这回若是发动了,只怕大房也没什么人了,”皇帝慢条斯理地说着,“也算是保住一根苗,罢了,只要这小子不是太过分,便点他个状元及第吧。” 萧无刹就当没听见皇帝这么儿戏的定下了新科状元的人选,他等皇上一个人说完话,继续道:“陛下,云州一事,只怕不止余孽这么简单。” 皇帝捋胡子的手停了下来:“不止余孽?”萧无刹没说话,而是从怀里掏出了一本奏折,奉了上去。皇帝满脸狐疑地打了开来,才看了两行不到,就气的将奏折一把摔倒了桌子上:“操蛋玩意儿!” 来了,每次皇帝一生气的时候总能蹦出来一些市井里才会用到的脏话。萧无刹看着御书房的地面,权当听不见。皇帝气的手直哆嗦:“我说特么的臭小子怎么最近这么孝顺,跟我玩釜底抽薪?这都是他老子玩剩下的!” 嗯,好像真的气狠了,连朕都不说改说我了。萧无刹是时候地劝到:“陛下,保重龙体,莫要太过于动肝火。”“哈,龙体?”皇帝冷笑,“只怕有人盼着朕早死,死的越早越好。” 这话就说的重了,萧无刹跪了下来,以头触地:“陛下息怒。”皇帝喘了几口粗气,好不容易把心里面的怒火给压下去了一点:“你起来吧,又不是你干的,没事跪着干嘛。” 萧无刹这才站了起来,说心里话,当今圣上虽然恶趣味了一点,但是治理天下真的是没说的。萧无刹也是尽力尽力地为他做事,就目前这个情况来看嘛……老皇帝还是身体健康,他才比较有前途可讲。 谁知道那些皇子上了位之后会不会拿他杀鸡儆猴,虽然他也不会坐以待毙就是了。 皇帝来回踱了几步,沉声道:“你给我严密地注意着他们的动向,三天一报,连他们出恭都不要放过!”萧无刹拱手:“遵旨。”“反了天了,”皇帝重新掀开奏折,一边看一边冷笑,“朕让他们挣,挣到老子头上来了。别个人都是身包胆,他们,呵,胆包身啊。” 萧无刹不接话茬——多说多错,三缄其口比较好。皇帝瞟了他一眼:“真是跟你师傅像了个十成十,每次朕发火的时候,他也和个乌龟似的半句话都不说,平日里的伶牙俐齿全都不见了?” 萧无刹平心静气:“陛下,臣给陛下做事,无需伶牙俐齿。”皇帝被萧无刹一句话噎了一下,心情反倒好一些了:“哎……罢了罢了,此间事了,退下吧。” 萧无刹刚想叩拜退下,却听皇帝身边的总管太监抖抖索索地在外面禀报:“陛下,贵妃娘娘求见。” “她来凑什么热闹,”正赶着皇帝心情不好,“叫她进来吧。”总管太监应了一声,下去请沈贵妃了。皇帝愁眉苦脸:“真是……家有悍妻啊。” 萧无刹在心里腹诽——皇后贤良淑德的很,也就皇帝拿着个沈贵妃当宝贝似的。只是这话万万不能说出口。 他向皇帝叩首行了礼,便退下了——他实在不想和沈贵妃打照面。只是退出去的时候,到底还是见到了。沈贵妃穿着月白色的宫装,黑色的长发简单地挽了一个髻,体态纤细袅娜,在夜风中更显得神情风流,娇怯怯美的格外出众。 萧无刹给沈贵妃行礼:“见过贵妃娘娘。”“起吧,”沈贵妃的声音也怯怯的,“萧厂督,陛下心情可好?”“陛下见着娘娘,心情自然便好了,”萧无刹淡淡地说道,“属下尚有要事在身,先行告退。” 说完,萧无刹就自顾自地走了。还未走出两步,却又被沈贵妃给叫住了:“萧大人。”萧无刹硬生生地停下脚步:“娘娘还有何吩咐?”沈贵妃由身边的贴身宫女搀扶着,慢慢地走到了萧无刹的面前,眼里满是好奇:“萧大人头上这发带,倒是别致的很。” 萧无刹眨眨眼,神色不变:“臣向来不理外物,想来是家中管家在京城何处买的吧。”“那萧大人这管家,可就失职的很了,”沈贵妃捂着嘴轻笑,“瞧这式样,分明是女儿家带的,怎么能给萧大人用呢?” “属下回去,定会责罚他。”萧无刹不为所动,“贵妃娘娘好眼力。”沈贵妃脸色一僵,继而又笑道:“好了,我该进去侍奉陛下了,萧大人回吧。” 看着萧无刹离去的背影,沈贵妃的脸色有了一瞬间的阴霾,随即又摆出了一副羞怯的模样:“去查查,萧大人近日里,可曾有过什么事情。”扶着她的宫女应了一声,沈贵妃吐了口气,抬手拍拍心口:“走,进去瞧瞧陛下。” 萧无刹一出宫门,就将头上的发带给扯了下来。他将那条发带握在手里,运功一震,整条发带直接化为了齑粉。等在宫外的属下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见厂督似乎很生气,互相打了个眼色,决定只要乖乖听话就好。 “回东厂,”萧无刹跨上了马背,“将所有的档头全都召集起来,有要紧的事要做。”“是。”几个心腹抱拳低头,萧无刹一扬马鞭,绝尘而去。 谢必安喃喃道:“大人……这是见着贵妃娘娘了吧。”每次大人一见到贵妃娘娘,回头总要折腾折腾他们这些做下属的。 花府里,花容真一夜好眠,神清气爽。只是好心情才维持了没多久,就被柳夫人的话给打破了。柳夫人特地叫了身边的大丫鬟来给她传话——今天晚上要请何郁来家里吃饭,顺便叫花峰泽给他指点指点学问,只怕还要在府上住几天。 花容真都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指尖触到袖子里的那个小纸包,更觉得欲哭无泪。本来想着这事情好歹能够拖一拖,谁知道何郁这么快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这算啥?阎王叫你三更死,不敢留你到五更?花容真没了胃口,恹恹地将手里的勺子一撂:“好,我知道了,叫母亲放心就是了。”那大丫鬟回去复命不提,花容真却是没了一天的好心情。 当她晚上回来看到何郁那张笑脸的时候,心情就更糟了。( 太监弄 http://www.suya.cc/10/10129/ ) 太监弄 第19章 十九只恐夜深花睡去 十九、只恐夜深花睡去 何郁啥都不知道,他笑的一脸纯良,温温柔柔地对着花容真拱手抱拳:“表妹。”“表哥。”花容真福了福,只觉得胃疼,“表哥,父亲此时应该正在书房里,表哥有什么问题尽管去就是了。” 坐在上首的老太太虽然有些舍不得,不过也对花容真的话表示了赞同:“容真说的是,这时间也没多久了,郁哥儿应当更加发奋才是。”何郁点点头:“老太太说的是,姨父不嫌我叨扰,何郁已经感激不尽了。” 又说了两句闲话,何郁才出去到前院的书房找花峰泽去了。花容真暗暗吐了口气,笑眯眯地对老太太说:“祖母,容真先去换身衣裳,待会儿再来陪祖母。”“哎,去吧去吧,”老太太向来好说话,“你也累了一天了,先去歇息会儿。” 等花容真也走了,老太太眯着眼睛,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椅子扶手。过了一会儿,老太太忽然说:“有句老话怎么说来着?表哥表妹,天生一对。”香雨香雪两个丫鬟给老太太捶着腿,低着头不说话。老太太笑了笑:“倒也不错。” 花容真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老太条给惦记上了,她回到了漱玉阁,内心惴惴不安。她遣退了所有下人,坐在梳妆台前,将那个花如织给她的珊瑚簪子给翻了出来。花容真将那簪子握在手里,咬咬牙,两只手顺着那簪子摸了摸,摸到了一点细微的缝隙。 她顺着那个缝隙用力一掰,红珊瑚簪子发出一声“嘎巴”的轻响,竟顺势变成了两半,仔细一看,那簪子却是中空的。她上辈子就知道花如织有这么一个莫名得来的宝贝,这回萧无刹吩咐她的事情,正好这簪子能够派上用场。 花容真将一直藏在袖子里面的那个小纸包掏了出来,眼睛一闭,将纸包里的药粉全都抖进了簪子那中空的部分。随即又将簪子合为一支,花容真摸摸簪子头,摸到了那个控制开口的暗处,心跳的厉害。 她实在是没有干过这暗箭伤人的事情,上辈子在后宫里,也是光明正大的用阳谋。主要二皇子本身就很强势,后宫的女人们小打小闹不断,大事从来没这个胆子干。 结果她重活了一辈子,却要开始干这种事情了。花容真说不怕是假的,但是掂量掂量何郁和萧无刹,她觉得自己更怕萧无刹。 将红珊瑚簪子插到发间,花容真拍拍自己的脸颊,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成败就在此一举了,不管如何……死道友不死贫道。 花容真将芍药海棠唤了进来,让她们服侍自己换衣裳。海棠见到花容真发间的那支红珊瑚簪子,笑道:“姑娘真真是合适红色,更衬的气色好了。”花容真眉头一松:“从四妹妹那儿打的秋风,到舍了我一对上好的翡翠镯子。” 言笑晏晏,就好像之前的纠结根本没有发生过一样。等换好了家常的衣裳,花容真复又坐了下来:“我看会子书,到了时辰再叫我吧。” 前院书房里,何郁和花容栩一同站在书桌前,花峰泽坐在椅子上看着他们两个人的文章,不住地点头:“不错,郁哥儿功底扎实,到没有什么好教的。我只将这一些京城内流行的题目与你说上一说,心里有个数便是了。” 花容栩不依了:“父亲偏心的很,郁哥儿听得,那儿子呢?”“你有龚先生教,要我干嘛?”花峰泽冷笑了一声,“再说了,你今年要考取进士科?先把那举人给捂热乎了!” 何郁勾勾嘴角不做声,花容栩挠挠脸皮,笑道:“父亲说的是,可是儿子仰慕父亲,自然想跟着父亲多学一些。”花峰泽一个没撑住,也跟着笑了起来,指着花容栩道:“偏你油嘴滑舌,也罢也罢,你跟着又何妨?多知道一些,也不是坏处。” 本来按着花峰泽的想法,是不太想让花容栩这么快就知道一些事情的,容易扰乱他的心神。只是老子清楚儿子,这么死皮赖脸的,恐怕是为着什么事情。花峰泽统共就这么一个儿子,当然还是比较宠的,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何郁不知道这父子两个之间的一些小默契,只当是自己这个表弟心思还有些不成熟,也就一笑而过了。花峰泽给他们两个指点一下,过了一个时辰,老太太那边就打发人来请了——晚饭已经摆好了,就差客人入座。 花容真绞着手站在老太太身边,心里愈发像擂鼓似的,面上还得摆出一副笑眯眯的模样来,真是煎熬的很。等看到何郁,花容真更是觉得手脚不知道往哪儿放。 只是这落到老太太眼里,就成了花容真见到何郁很羞涩了。老太太自问不是那等规矩太森严的人家,对于花容真和何郁,还挺乐见其成,也就佯当看不见了——就算不成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柳夫人一如既往的风风火火:“老爷来了,快些入座吧,只怕郁哥儿已经饿了。”花峰泽点点头,先将老太太扶着坐到了最上首,接着便挨着老太太坐了下来。花容真坐在何郁旁边,手尽力控制着不发抖。 何郁没有注意到花容真的异样,他的心思都在别的事情上。萧无刹和他虽然还是上下级的关系,但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等云州事情一发,何郁就算是从东厂的这段关系中给挣出来了。以后的前程……就看各自的本事了。 本来应该上菜了,却迟迟不见人上来。众人都有些疑惑,花容真见时机到了,趁机站起来说:“我去瞧瞧,母亲且坐着。”柳夫人点点头,不疑有他:“那就劳烦二姑娘了。” 花容真带着芍药去了摆菜的偏房,里面有几个小丫鬟,本该主事的嬷嬷却不在。花容真深吸了一口气,脸色一沉:“你们在干什么?” 小丫鬟哪儿见过这个阵仗,吓得站在原地,也不敢动。有几个机灵点的跪了下来,口中只称嬷嬷不在,她们不敢擅自行动。 花容真扫了她们一眼:“还愣着作甚?先都去厨房将菜端来。”小丫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鱼贯而出往小厨房的方向去了。 花容真快步走到了摆茶的地方,叫芍药守着门,自己将头上的珊瑚簪子拔下来,在何郁的那一碗茶里搅了搅。看着药粉迅速化开,花容真只觉得腿一阵阵的发软。芍药不知道姑娘想干什么,只在一边看的心惊肉跳,迟疑道:“姑娘……” “闭嘴!”花容真低叱,“你什么都未曾瞧见,知道了么?”芍药眼前发黑,手心满是汗:“姑娘……莫要做糊涂事!”“我也是身不由己,”花容真将珊瑚簪子重新插回了发间,“若是不做,你当我还能活着同你说话?” 芍药咬着嘴唇,还想再说什么,小丫鬟们已经捧着菜回来了。芍药不敢开口,只能叫那些小丫鬟们按着顺序将菜品捧进了主屋。 花容真按着心口,平复了一会儿,慢慢地又走回到了主屋,表情显得很轻松:“主事的嬷嬷今儿闹肚子,方才去了那五谷轮回之所,小丫鬟们没人指点,这才慢了。我叫芍药先帮着指点。”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柳夫人点点头:“让那嬷嬷好生养着就是了,回头赏芍药那丫头。” 一顿饭吃完,开始上茶了。芍药亲自将那杯加了料的茶摆到了何郁的面前,花容真有点感动——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芍药都是对她最忠心的,不管她自己心里面有多不赞同,花容真一意孤行的话,芍药还是会帮着她的。 花容真怀疑她要是杀人的话,芍药可能会一边哭一边给她递刀子。 何郁顺顺当当地将那杯茶给喝了下去,花容真的事情办完了。她偷眼观察着何郁——没有什么反应,好像那药真的不是什么致命的东西。她悄悄松了口气,心里面放下了一块大石头。 一直到众人散了,何郁都没有什么不良的反应。看来萧无刹还真的没有唬他,至少那东西不是什么一吃就立即暴毙的玩意儿。 花容真回了自己的房间,斜靠在榻上闭着眼睛。刚刚下药的时候她觉得心都要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了,饶是现在还有一些心有余悸。芍药欲言又止,她用美人锤轻轻地给花容真捶着腿,也是手微微发着抖。 花容真知道她心里不痛快,她想了想,低声道:“都下去吧,芍药留下。”丫鬟们全都退了下去,花容真看着芍药,顿了顿道:“我什么都不能说,你知道的越少越好,这是为了你的性命着想。” 芍药反而镇定了许多,她很坚定:“奴婢知道姑娘是迫于无奈,姑娘且放心,这不管出了什么事情,都是奴婢一个人做的,与姑娘毫无干系。”花容真愣了愣,真心地笑了:“傻丫头。” 漱玉阁里主仆情深,过了好一阵,花容真才沐浴了上床歇息。 当她半夜突然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萧无刹似笑非笑的脸。( 太监弄 http://www.suya.cc/10/10129/ ) 太监弄 第20章 二十胭脂雪瘦熏沉水 二十、胭脂雪瘦熏沉水 花容真就这么睁着眼睛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又径自将眼睛闭了起来。萧无刹也不说话,就这么站在床头边看着她。花容真闭着眼睛闭了一会儿,一个没憋住,又睁了开来,还故作惊讶道:“萧大人?又大驾光临了?” 萧无刹袍子一撩,在床头的凳子上坐了下来:“听闻二姑娘下手了?”提到这个花容真就来气,她瞪了萧无刹一眼:“满意了?”“满意,”萧无刹点点头,眼神里带了一点新奇,“二姑娘比我想的,要胆子大一些。” 花容真差点恼羞成怒:“我可都是按着厂督的吩咐做的!”“所以我才夸你,”萧无刹好整以暇,“二姑娘若是身手再好些,倒是可以来我东厂做事。” 呸!花容真气的不知道说什么好,这就是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啊,说好的东厂厂督是个冷血变态呢! 萧无刹侍奉贵人多年,自然毫不费劲地就看穿了花容真心里面在想什么。他今天收到了花家的情报,说不惊讶是假的。萧无刹本就是存着为难花容真的心思,一个闺阁的女儿家,就算是和寻常的闺秀稍有不同,又能不同到哪儿去? 自己撂给她这样一件事情,按着萧无刹的设想,花容真再怎么也要纠结很长一段时间,然后再病上两次,自己没事夜里来逗弄她的时候,花容真再放软一点态度求求他,这才应该是一个正常制度下教出来的闺秀,会走的的流程。萧无刹想看见的也是这样的一个过程。 这才有意思嘛。 结果没想到花容真这么心黑手狠,何郁不过是第二次上花府的门,花容真就逮着机会给他下了药。萧无刹很惊讶,但是也意外的很满意——自己看人的眼光果然没错,花家这位二姑娘,很有潜力。 “二姑娘做得好,”萧无刹微微笑着,“该给些奖赏。”花容真冷笑:“萧大人不再来,这就是我的福分了。”“何郁服了那药,事情便了解的差不多了,”萧无刹自顾自地说着,“我自是不会再夜探……二姑娘的香闺。” 萧无刹明明说着很正经的话,花容真偏偏从他的语气里面听出来几丝暧昧的味道,硬生生地闹了个大红脸。也亏得屋内黑暗,花容真才没有暴露。 自己一定是疯了,对着这么个不是男人的男人居然也能脸红!花容真不知道第多少次的在心里面唾骂自己。 “二姑娘,”萧无刹突然道,“二姑娘帮了我这么一个大忙,算上上次的救命之恩,萧某已经欠了你两次了。”哦哟,你倒是算的清楚啊,你倒是还啊!花容真气咻咻的,说话也带上了点阴阳怪气:“那萧大人打算怎么还啊?” “二姑娘担心的时候,萧某会替你办好,”萧无刹笑意不改,难得的好声好气,“顺便,再送给二姑娘一个额外的消息。” 花容真脸色茫然,猝不及防间,萧无刹突然弯下腰,凑到她耳边轻轻说道:“花朝会的时候,二姑娘还请泯灭于众人。”花容真被他这么一下子靠近,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手迅速地塞到了枕头下面,却没有摸到匕首。 萧无刹看着她的动作,终究是被愉悦到了。他右手平托着那柄匕首,举在花容真面前:“二姑娘,不如带柄袖剑,枕头下不是什么好去处。” 完败!花容真咬牙切齿:“多谢大人提点。”萧无刹握着那柄匕首,在手上面转了一圈,赞道:“倒是个好物件,二姑娘有个好哥哥。”花容真不接他的话茬:“大人可还有什么事?”没事就快走吧。 萧无刹将匕首轻轻一抛,那玩意儿就和长了眼睛似的,悄无声息地落到了梳妆台上。花容真被他这一手给震了一下,脸色也收了起来——刚刚气昏头了,现在又开始意识到面前的这个人是个名声在外的凶兽。 “萧某心中尚有一事不明,”萧无刹今天很闲,一点儿都不急着走,“还请二姑娘不吝赐教。”花容真从床上坐了起来,裹着薄被缩在床角落,压低着声音:“萧大人请讲。”“二姑娘自小到大,未曾经历过些许风浪,”萧无刹看着她的眼睛,“为何无论是白马寺,还是这回何郁的事,二姑娘的表现虽有惊慌,却很是老辣。” 花容真心里一揪,猛地抬起头来,定定地看着萧无刹。萧无刹平静地微笑:“但愿只有我看见过,不然二姑娘怕是要有麻烦。”花容真张口想说什么,萧无刹却轻挥了下袖袍,花容真连忙屏气,却还是迟了。 又来!能不能换一个方法!花容真迷迷糊糊地想着,下一秒就又一次地失去了意识。萧无刹看着躺在床上,被迷药迷晕毫无形象的花容真,脸上的笑容渐渐地退了,心里面却对花容真的兴趣更浓了。 表里不一,太有意思了。萧无刹走到花容真的梳妆台前,打开了匣子,拿起那支红珊瑚簪子端详了一会儿,接着便光明正大地塞到了自己的袖子里。 花容真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睁开眼睛的时候还有些恍惚。昨天晚上萧无刹先是给了她一个甜枣,随即便是当头一个闷棍。花容真对这些手段简直太清楚了,奈何自己不得不受着。 这感觉真是……憋屈坏了,偏偏她又不能和谁说。而且萧无刹最后说的那些话,也真的把花容真给吓到了。 怎么能有一个人可以敏锐到这种地步啊!花容真愤愤地嚼着嘴里面的咸菜,一不小心咬到了嘴里面的肉,疼的直抽气 “姑娘,夫人请你去她房里,好像有什么事情。”海棠从外面跑了进来,脸蛋儿红扑扑的。花容真正好咬了嘴没了吃早食的心情,就顺势将筷子一搁,站了起来:“还等什么,走吧。” 花容真带了芍药海棠两个丫鬟,到了柳夫人的院子里。进了门后,柳夫人捧着茶碗,看也不看花容真,只是吩咐下人:“都出去吧,芍药和海棠也出去。” 花容真心里面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她表情还是很淡定,心里面已经开始七上八下了。柳夫人等下人都出去了,才抬眼看了看花容真:“跪下。” “……母亲这样突然叫我跪下,容真是不依的。”花容真这个时候反倒冷静下来了。柳夫人也不生气,而是笑了笑:“你当昨儿晚上的事情,真的就这么顺利?” 花容真不说话,柳夫人也不用她说话,她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拍了拍桌子:“我也是看着你从这么点大长到现在的,二姑娘,你好歹也叫我一声母亲,有什么不能和我说的?你要是看上了你那个何表哥,我跟你爹说就是了,何苦要去下药……” 等等,不对啊!花容真本来还有些忐忑,现在变得哭笑不得了。她连忙截住了柳夫人的话头:“母亲,我不是因为仰慕表哥才那么做的。”“不是?”柳夫人满脸狐疑,“那你昨天晚上,下的是什么?” 花容真张口欲言,却怎么也没办法说出来——这事情牵扯到萧无刹,花容真是深刻的见识过东厂的威力,实在是不敢乱说。 这到了柳夫人的眼里,就成了花容真被她说中了心思,张口结舌了。柳夫人叹了口气:“昨儿晚上那嬷嬷突然拉肚子,我就觉得有些不对头。你去偏房的时候,我就已经猜出来你想干些什么了。要不是我叫张嬷嬷替你拖了一会儿,你以为能够这么轻易的得手?” 花容真反倒不理解了,她反问道:“母亲既然已经猜出来,为何要帮我?”柳夫人瞥了她一眼:“二姑娘向来想的明白,要做什么事情你自己心里有数。只是我也没想到你要去下药,不然我肯定拦着你。这外面的药哪儿能乱吃?千万别信什么吃了就能钟情你一人的傻话,那都是骗人的……” 花容真听着柳夫人絮叨,不停的点头。柳夫人啰嗦了一大堆,喝了口茶又问道:“你昨儿给何郁吃的,到底是什么东西?”花容真憋了口气,硬生生将自己的脸憋红了:“是……是买的提神的药……容真想着,表哥这回要是能高中就好了……”说到后面花容真的声音愈发的细如蚊呐,好像她真的很害羞似的。 柳夫人听了,微微点了点头,叹了口气:“你也是一片好心……只是以后千万不能做这样的事情了,这药哪儿是能随便乱吃的?万一以后何郁出个什么事情,你这被人查出来,还不全都赖到你的头上去?” 花容真乖乖地道:“是,女儿记住了。”“嗯,记住了就好,”柳夫人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跪下吧。” 这弯子绕的够大的,花容真有些傻眼了。柳夫人冷笑:“你到底是犯了错,犯了错就要受罚。我也不是那等苛待继女的人,你就在我这堂上,跪到我用完早食。”( 太监弄 http://www.suya.cc/10/10129/ ) 太监弄 第21章 二十一轻薄桃花逐水流 二十一、轻薄桃花逐水流 花容真坐在马车上,不着痕迹地轻揉着膝盖,觉得自己自从遇到萧无刹之后,就没有过好运气。花如丝看她表情有些不对劲,就问道:“二姐姐,母亲今天早上,唤你去有何事?”“无事,就是讲了下花朝会的事情。”花容真冲她一笑,“三妹妹可想知道?” 花如丝白了她一眼,撑不住笑了:“你说不说,我才不在乎,我心里面自有思量。”花如织倒是挺想知道,她眼巴巴地看着花容真,满是渴求。 花容真叫她看的浑身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她抖了抖手,说道:“母亲与我说,泯灭于众人就是了。”谁爱冒头谁冒头,她们就老老实实地当个木头美人。 嗯,当然了,这是萧无刹和她说的。 花如织稍稍有些失望,不过她也清楚这事情急不得。她轻笑了一下:“可二姐姐和三姐姐就算有心如此,恐怕也难以如愿。” 花容真和花如丝对视了一眼,有些沉默。还真不是花如织恭维她们,花家这姐妹四个,除了花如织相貌平常一点,连尚在牙牙学语的花容敏都看的出来是个美人胚子,花容真和花如丝正处在最好的年纪,相貌更是出众。 “这有何难,”花如丝哼了哼,“到时候瞧我的便是了。”花家姐妹三个难得的齐心一致,倒是多了几分惺惺相惜的感觉出来。花容真在宫里面生活了多年,知道用一些妆面上的小技巧就能够让自己的七分颜色减成四分,只是不能做的太过,反而会流露出刻意。 花如丝又有什么想法呢?花容真稍微有这么一点点的小期待。心情变好了,膝盖似乎也就不那么的疼了。 花府里,香姨娘伺候着花峰泽和老太太用早食,老太太对香姨娘的感觉不好不坏,也就不太想叫她伺候:“你下去吧,要你伺候了干嘛?”“瞧老太太说的,奴婢伺候老爷老太太,还不是应当的,”香姨娘心里面存着一股劲儿,人也格外的殷勤,“老太太,奴婢再给您盛碗牛乳。” 老太太觉得香姨娘殷勤的不正常,只是她年老成精,也就揣着明白装糊涂:“嗯,很是不用,将那蜂糖糕再拣两块给我。”香姨娘为了花如织,被使唤的心甘情愿,又去给老太太夹了两块蜂糖糕。 花峰泽也知道香姨娘肯定是有什么事情,他今天心情不错,便由着她去。只是等吃完了早食,香姨娘期期艾艾地这么一说,花峰泽的好心情就立即全没有了。 “住嘴!”花峰泽也没等香姨娘将事情说完,就气的一拍桌子。他指着香姨娘的鼻子,眼角都有些气红了:“你当这是什么事情?可以随意拿出来说的?” 香姨娘还没有来得及辩解,就被花峰泽截住了话头:“来人啊,将香姨娘带下去,关在她自己的院子里,革了她一年的月例,无事不得外出!” 香姨娘都懵逼了,她不知道为什么花峰泽的反应这么大,不过就是和老爷说重点培养花如织嘛,有什么问题吗?她也没能想明白,就被下人堵着嘴给拖了出去。 花峰泽好好一个休沐日,就被香姨娘给毁了个大半。老太太坐在椅子上,表情很淡定:“行了,不用那么气,坐下来吧。”花峰泽不好和老娘顶嘴,也就顺势坐了下来。老太太吩咐下人:“都出去。” 等屋里面就剩下母子两个人了,老太太才慢悠悠地说道:“她说的有一点没错,这人选,是该好好商榷一下了。”“娘!”花峰泽有些丧气,还想说些什么,老太太摆摆手:“我知道你的意思,只是容真,不合适。” 花峰泽不敢反驳的太厉害,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容真是嫡女,相貌性格也好,哪儿有不合适的呢?” 老太太笑了一声:“容真是嫡女不假,只是我心里想着,却是如丝比较合适。”花峰泽不解:“娘……此话何意?”“你官居四品,虽然不高,却是个实差,”老太太耷拉着眼皮,说话慢慢的,“只是容真进宫,到底也只是个四品官的嫡女,身份……可不算太高。” 花峰泽也不生气,他点点头,赞同了老太太的话。老太太继续说道:“这等身份,入宫也就封个贵人顶天了,就算是嫁给皇亲,也不过是个侧妃,正室却是难做的很。” “容真秉性温柔,甚至有些逆来顺受,”老太太叹了口气,“我心疼她打小没了娘,想着,还是叫她撂了牌子,出来嫁个身份稍低一点的人家,做个正房夫人,以后日子只要平安和顺就好了,这泼天的富贵……也怕她消受不起。” 花峰泽听出来了,老太太嘴上说着心疼花容真年幼丧母,实际上是在委婉的提醒他,花容真到底是个没了娘的,福气不够。他沉吟了半晌,叹了口气:“……母亲说的是。” 让步了,老太太眉头一松:“如丝就很好,我看啊,就如丝吧。”花峰泽端起手边的茶,本想喝一口,却举在手上半晌没有动:“娘,此事……再议吧。” 老太太重又蹙眉:“莫要贪心。”“母亲误会了,”花峰泽扯扯嘴角,“儿子没这个意思。” 等晚上花家姐妹三个下了学,回到了府里,三个人立马就知道了香姨娘被关禁闭的事情。只是所有的下人,对于原因却三缄其口,死活都不肯说。被逼急了,就说老爷下了死命令,敢透露一个字,就要发卖了他们全家。 花容真和花如丝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倒是花如织隐隐约约地猜出来一些原因。只是她也见不到香姨娘,只能够一个人干着急。 等到晚饭过厚,花峰泽坐在自己的书房里看了会儿书,心里烦躁的很,半个字都看不进。他又逼着自己坐了一会儿,最后猛地将手里的书一丢:“走,去白姨娘那儿。” 白姨娘坐在自己的屋子里,屋里仅点了两盏灯,光线昏暗,也没有一个下人在身边。她枯坐在梳妆台前,呆呆地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花峰泽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个场景。他皱了皱眉:“怎么就你一个?”白姨娘猛地回过神来,她站起来向花峰泽行了礼,波澜不惊:“想来到哪处玩去了吧。” 花峰泽深吸了一口气:“不在也好,我有事情与你说。”白姨娘攥紧了藏在袖子里的手:“老爷有事情,吩咐奴婢便是。” 花峰泽在桌边坐了下来,他眼神复杂地打量着白姨娘,声音放柔了几分:“素兮,你清减了些。”白姨娘低眉顺眼地坐在那儿:“夏日炎热,清减些也是常情。” 花峰泽看着她说道:“再过几个月,宫里要选秀了。”白姨娘身子一抖,花峰泽一字一句地说:“我想着,将如丝送进去。” 白姨娘抬眼看他,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她嘴唇颤抖着,浑身都在哆嗦:“你要把如丝送进去?你想把如丝送到那见不得人的地方去?”花峰泽皱眉:“慎言。” “慎言?”白姨娘根本不吃他那一套,“二姑娘呢?四姑娘呢?你有三个女儿,为什么要把如丝送进去!”花峰泽看着白姨娘那有些癫狂的模样,心里面的一点怜惜瞬间化为乌有。他站起来,有些不耐烦地说:“我意已决,只是来告诉你一声罢了。” 白姨娘看着这个男人,觉得自己当初真的是瞎了眼睛。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放声大哭:“我求你了!!我求求你了!!你不要把如丝送进去!我好不容易从那个地方出来,我不要我的女儿再……” 花峰泽一把捂住了她的嘴,白姨娘哀嚎着,却被他紧紧地捂着,声音无法发出。花峰泽用尽力气抱着她,凑在她的耳边,轻声说:“如丝不进宫,还有什么好去处?我本就属意于她,素兮,人活这一世,总有许多事情身不由己。如丝是我的女儿,但她更……” 花峰泽的话还没有说完,白姨娘就已经瘫软在了他的怀里,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流。花峰泽见她不再说话,便松开了捂住她嘴的手,默默地抱着她。白姨娘放声大哭,却再也不说反对的话了。 是她太天真了,一直以来,都是她太天真了。 “每个人有每个人生来的义务,”花峰泽喃喃地道,“你是,我也是,如丝……也是。”白姨娘伸出手来,抓着花峰泽的衣袖,声音嘶哑凄厉:“那你让我,让我好好地疼疼她,她是我的女儿,我却从来都没有好好地疼爱过她。” 花峰泽抓着白姨娘的手,缓缓地拉开。白姨娘的心也跟着手越来越沉,花峰泽看着她,温柔而又残忍:“素兮,这个时候了,不能再任性。” 白姨娘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她死死地咬着牙关,嘴里满是血腥味。花峰泽拉开她的手后,缓缓地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最终叹了口气,抬脚走了。( 太监弄 http://www.suya.cc/10/10129/ ) 太监弄 第22章 二十二竹摇清影罩幽窗 二十二、竹摇清影罩幽窗 花如丝坐在春意阁里,心里没来由的直发慌。她总觉得发生了什么事情,想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却怎么也办不到。 就在她心烦意乱的时候,外面又突然打了个雷。花如丝吓得抖了一下,心情倒是稳了下来。没事千万不能自己吓自己,还是早些歇息吧。 皇城里,长宁宫中,沈贵妃斜卧在美人榻上,一袭薄纱蔽体,脸上未施粉黛,黑发披散在身后,看起来犹如清水芙蓉,娇艳而又清丽。面前的宫女跪着,向沈贵妃禀报着。沈贵妃捻起一粒葡萄,送进嘴里。等咽下了之后,才点了点头,缓缓地道:“退下吧。” 那宫女恭恭敬敬地退了下去,沈贵妃坐直了身子,突然轻笑着说:“老东西教出来的小家伙,还有点花花肠子。”沈贵妃没有东厂的消息来得快,不过还是知道了,萧无刹那条发带是突然出现的。 两边给她打扇的宫女不说话,沈贵妃瞥了她们一眼,悠悠地叹了口气:“选秀还有多久来着?”“回娘娘的话,还有不到三个月。”宫女回到。沈贵妃点点头:“好,这宫里呀,也许久未曾热闹过了。” 何郁真的就在花府里住了下来,花峰泽也是进士出身,每日有空便给他讲一些东西,不拘是学问或者是为人处世的方面。只是花容真知道了何郁是东厂档头,再看自己爹给他讲为人处世,那货还一脸受教的听着,怎么看就怎么觉得别扭。 何郁见花容真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还温温柔柔地问:“表妹可是身体不舒服?”花容真赶忙收敛了一点,低眉顺眼地笑道:“无事,劳表哥挂心。”老太太坐在上首,乐得见到她们两个相处的好,眉开眼笑的。花峰泽知道老太太心里的想法,觉得何郁也不错,也就点点头道:“郁哥儿友爱,容真,你也要学着。” 花容真点头,顺便在心里面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何郁微笑着,觉得自己的这个表妹,似乎行动之间总对他有一些……躲避?这可就奇了,他自认为这副模样,再怎么也不会让年轻的女孩子避如蛇蝎才是。 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嘛?何郁看着花容真,眼神愈发的温和了起来。 时间飞快地过,在花容真觉得自己还没有完全的准备好的时候,就已经到了花朝会了。不仅花家姐妹三个很重视,连同着老太太和柳夫人都一样的很重视。为了这次花朝会,老太太甚至给她们姐妹三个一人打了一副新的头面。 柳夫人拿给花容真的时候,花容真有点咋舌——好东西她上辈子见惯了,但是花家财力一般般,这样大手笔真的是难得的很。 “你也别心疼,这都是老太太的私房。”柳夫人就是这点好,心大不计较,“我自己又给你们做了几身衣裳,到时候啊,都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千万不能在昭阳大长公主面前丢了面子。” 花容真心中一凛,她笑着叫海棠将头面摆起来,自己则和柳夫人说道:“母亲……此次花朝会,女儿想着,还是……”“我知道二姑娘心里在想什么,”柳夫人拍拍她的手,“只是这和在大长公主面前有面子,不冲突。” 花容真被柳夫人说的一愣,柳夫人笑的有些狡黠:“你且按着我的话去做,保证你不会后悔的。”花容真仔细地回忆了一下上辈子的花朝会——除了皇子们去了,没有发生别的什么事情了吧?柳夫人打的什么主意? 白马寺中,龚十三和老方丈对坐着,旁边一个殷夜来在端茶倒水,忙的不亦乐乎。龚十三捻着一粒棋子,想了半天不知道往哪儿下,干脆把棋子砸到了殷夜来的身上:“你小子,动静小些。” 殷夜来委屈死了:“刚刚先生不还说我没有声音,像个偷儿似的。”自己下棋下的臭不要拿我撒气啊! 龚十三脸都不红一下:“我那是让你动静这么大吗?害得我这盘棋都下不好了。”说着就伸手将棋盘给弄乱了:“再来再来。” 老方丈眼皮都不撩一下,任由龚十三花式耍赖。等他将两边的黑白子给放回去之后才慢慢地说:“花朝会在即,你可否要出席?”龚十三低头拾棋子,半晌才冷笑了一声:“与我有何干系?我这一把年纪了,难不成还去做个老风流。” “阿弥陀佛,”老方丈念了声佛号,“昭阳大长公主,当不会轻易放过。”龚十三脸上没了笑容,他沉默了一会儿,将手中的黑子丢回了棋盅,耸了耸肩:“她当然不会了,她都一把年纪了,可不是还没活明白。” 说着,龚十三又捞出一枚棋子,砸到了殷夜来的头上:“别瞎听,做你的事情。”殷夜来悻悻地缩回头,想了半天到底没憋住:“先生,大长公主和先生有什么……” 殷夜来话还没说完,外面的花容栩就推门进来了。他只能把话噎了回去,好悬没憋死。花容栩恭恭敬敬地对着龚十三抱拳行礼:“先生,厢房已经打点好了。”“嗯,”龚十三捋捋胡子,站了起来,“容栩啊,你随我来。” 花容栩一头雾水地跟在龚十三背后,趁他看不见,向殷夜来挤了挤眼睛。殷夜来头摇的像个拨浪鼓,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老方丈看着他们闹腾的模样,叹了口气,又念了一声佛。 花朝会当天,花家姐妹三个早早地就起来了。花容真迷迷糊糊地被芍药海棠扒光了,拖到澡桶里从头到尾洗了个干净。芍药将一块热腾腾的毛巾敷到了花容真的脸上,还说:“姑娘,将脸敷一敷,待会儿用上那西域带回来的香露,保证漂漂亮亮的。” 花容真被这么一折腾,也清醒了过来。她捂着毛巾,声音闷闷的:“不用香露,那玩意儿味道太大,簪朵花儿尽可了。”芍药脆生生地应了一声,梅英机灵,在一边已经吩咐小丫鬟去摘那今儿早上刚开的鲜花儿了。 花容真将脸上的毛巾拿下来,笑着说:“梅英,待会儿你给我梳头。”“好嘞!”梅英笑眯眯的,“姑娘今儿气色真好,就和那戏文子里说的仙女儿似的。”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花容真指着梅英的鼻子笑道:“我叫你跟着海棠,你别的没学上,倒是将她这张嘴学了个十成十。” 等花容真洗完澡,坐在了梳妆台前,芍药要替她上妆,却被花容真给制止了。花容真拿起那画眉的笔,对着镜子里面年轻的自己笑了笑:“我自己来,你们去给我打点衣裳。”芍药不疑有他,也就下去看着了。 花容真深吸了口气,用那较白的粉在脸上扑了一层,掩住了白里透红的好气色。又将两条眉毛画的稍细了一些,更显得整个人风流袅娜,唇上红色凸显,看起来到有些病怏怏的感觉。花容真生的瘦,加上这副妆容,看起来很是有些气血不足的模样。 一边伺候的丫鬟们觉得哪里不对——为什么小姐上完妆,漂亮是漂亮,但是总觉得看起来弱了些? 花容真很满意,她对着镜子里面的自己娇羞一笑,整个人都透露出一股贫血的感觉。也不是说不美,就是看起来整体很娇弱,身体不好。 正好小丫鬟捧着刚采的花儿回来了,芍药和海棠也拿着衣裳进了屋,见到花容真的样子都愣了愣,不约而同地开始思考姑娘是不是上回病好了身子还没有补好。 花容真横了两个大丫鬟一眼:“服侍我换衣裳。”芍药先一步回过神来,她接过小丫鬟手里面的盘子,呈给花容真看:“姑娘,您挑一朵。”花容真手指悬空,犹豫了一会儿,选了一朵白芙蓉。 等将衣裳换好,花容真带好了首饰,天光已经大亮了。花容真不敢吃的太多,花朝会要开一整天,万一闹肚子就不好了,也就吃了两块点心垫了一下。 带着丫鬟们到了二门子,花如丝和花如织已经在那儿了。花容真看到花如丝的模样,也愣了一下——花如丝长得美貌,是灵气逼人的美。而她今儿却穿的色彩浓烈,看起来只觉得很俗气。 只有花如织,真真正正地用了心捯饬了自己,站在花如丝旁边倒也不落下风。 花如丝明白花容真在脸上动的手脚,她忍不住笑了两声,又赶紧收住:“二姐姐快上轿子,花朝会可不能迟到。”花如织点点头:“二姐姐面色似乎不大好?可是昨儿受凉了?”“大概是起早了吧,”花容真假模假样的轻咳了一声,“好了,走吧。” 而萧府里,萧无刹看着手上的花笺,啧啧称奇:“长公主殿下,居然想到了我?”这老女人是不是年纪大了脑子也不清楚了?花朝会请他去,干嘛?吓唬吓唬闺秀们,看看谁更有胆色吗?( 太监弄 http://www.suya.cc/10/10129/ ) 太监弄 第23章 二十三点溪荷叶叠青钱 二十三、点溪荷叶叠青钱 谢必安站在堂上,小心翼翼地回到:“大人,那这花朝会……属下替大人回了?”“哎,回了干嘛,”萧无刹似是想到了什么,十分恶劣地笑了起来,“长公主的面子,怎么能不给?去,备轿。” 谢必安应了一声,下去了。萧无刹看这那张花笺,打量了半天,最后随手一丢,扔到了一边的案几上——昭阳长公主的独善其身,也只是看似罢了。 花朝会在昭阳长公主的别院举办,这别院位处京郊,依山傍水,修葺的精美大气。尤其是这别院中的一处水榭,四周栽满了荷花,一到夏日便全部盛开,壮观的紧。 花容真扶着丫鬟的手,下了马车。她看着别院的招牌,稍稍有一些晃神——上辈子她也来了这一趟,处处争先,最终拿了个魁首。只是这魁首拿的……等她进了二皇子的后院,花容真才明白过来为什么魁首会是她。 “二姐姐,该进去了。”花如织小声地提醒了一下她,花容真回过神来,点了点头:“进去吧。”那门口通报的人已经去了,不一会儿就来了三台软轿,载着姐妹三个往宴会而去。 花容真坐在轿子里,捏着手里面的帕子,心情抑制不住的激动。她几乎用尽力气才让自己不全身发抖,眼睛里满满的是兴奋。这种经历太奇妙了,她本以为自己会害怕,结果事到临头,却发现自己心里全都是期待。 重来一遍,到底会是怎么样的发展?花容真觉得自己期待的不得了。 三顶软轿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儿花容真就听见了隐隐的人声。软轿穿过中庭,花容真听着那越来越接近的人声,脑中仿佛烧开了一壶水,脸颊都有些不正常的红晕,得亏粉上的多,掩住了那红晕。 下了轿子,花容真带着两个妹妹,跟着带路的侍女又走了一段路,终于到了宽阔的大堂之中。昭阳长公主坐在最上首,穿着公主常服,手中端着酒盏。长公主已然不年轻,虽然保养得当,还是能够看出来眼角的一些皱纹。 随着一声通报,花家姐妹三个恭恭敬敬地给长公主请安:“叩见长公主殿下。”“嗯,”长公主略微收起脸上的笑意,将手中的酒盏放到一边,坐直了身子,“花家的三位姑娘?” 花容真跪在那儿,垂着头不说话。长公主的眼神在她们身上扫了一圈:“把头抬起来,今儿花朝会,不用这么拘谨。”姐妹三个依言微微抬头,这一抬头,周围那些认识她们的闺秀个个都看出了不对劲。 花容真看起来娇弱,花如丝看起来艳俗,反倒把个花如织衬的品格不凡。花容真眼角一瞥,就看到何无双张大着嘴巴,一副吃惊不小的模样,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长公主却是不认识她们的,只看着花容真的脸皱了皱眉,然后摆摆手:“起来吧,入座去,好好玩一玩。你们这些年轻的女孩子呀,万不用在意我。” 姐妹三个谢了恩,站了起来。花容真直接就坐到了何无双的身边,何无双往旁边挪了挪,小心翼翼地对她说:“容真,你今天气色不大好呀。”“夜里受凉了吧,”花容真道,“无事的。你来了多久了?” 何无双递给她一块水果道:“我也才刚到不久,等会儿人到齐了,这花朝会就要开始了。容真,你有什么打算吗?”花容真接过那块水果,送到嘴里,斯斯文文地嚼了咽了,方才慢条斯理地说:“自然是公主怎么说,我们怎么做就是了。” 何无双听懂了,眉开眼笑的:“好,娘也和我说了,要我跟着你,那我可就跟着你了。”花容真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柳珏的声音给吸引了注意。只见柳珏很艰难地走到了长公主的面前,跪下来的时候,花容真甚至觉得地面抖了抖。 ……即使和柳珏不对盘,花容真也打心眼儿里有些同情她——未免太胖了一些,这个模样可以算得上是失仪了。上辈子长公主可不就当众将柳珏好好地嘲笑了一顿。 果然,长公主看见柳珏,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大笑了起来。柳珏的面皮一下子就涨的通红,长公主的笑声很是肆无忌惮,周围的姑娘们各个都停下了说话,看向了长公主。长公主抹了抹眼角的眼泪,脸上笑意不散:“这看到柳姑娘啊,就知道柳家真的是富贵的很呐。” 柳珏脸通红,周围的姑娘们也开始窃笑了起来。花容真叹了口气,平日里对柳珏积攒下来的怨怼倒也消了一些,只是她并不打算帮柳珏出这个头。 “长公主殿下此言差矣,”就在众人要么偷笑要么沉默的时候,一个女子的声音从角落处传了出来,“柳姑娘相貌富贵,乃是因着陛下治国有方,天下万民不缺衣少食,此乃百姓之福呀。” 长公主顺着声音看去,只见角落里,花如织抿着嘴微微笑着:“若是柳姐姐像臣女二姐那样,反倒不美了。” 你出头就出头,拉扯我干嘛?花容真内心操着刀子将花如织大卸了八块,面子上还一副弱不胜衣的模样,微微地靠在何无双的身上,笑容都有些勉力。长公主最烦的就是这种类型的女子,看了一眼花容真就撇开眼去了——她想到了沈贵妃,和这花二姑娘实在是相像。 花容真当然知道长公主讨厌沈贵妃,她见长公主转过了头,才悄悄坐好。只是可怜了柳珏,被众人遗忘了半天。长公主也没了拿她取笑的心思,只是淡淡地吩咐道:“起来吧,去你的位置上好好坐着。” 柳珏站起来,脸色通红,眼眶里也有泪水在打转,花容真看了个分明。长公主对花如织招招手:“你过来,伶牙俐齿的,不怕我罚你?”花如织走到长公主面前行了一礼,微微笑道:“殿下心胸宽广,如织方才冒犯了,是如织之过。” 见花如织成功地引起了长公主的注意,花容真稍微松了一口气。她看了看四周,人已经来的差不多了,每个席位都有人坐着,再过一会儿重头戏就要来了。 昭阳长公主和花如织稍微说了会儿话,叫她坐在了自己右手边的一席。见人已差不多到齐,长公主轻咳了一声,下面的人立马全都安静了下来。 “今日,乃是一年一度的花朝会,”昭阳长公主朗声道,“依照惯例,今天共有三轮比试,每一轮的胜出者,当可评为本次花朝会的魁首。”花容真左右看了看,周围不少人都在摩拳擦掌,眼睛里都能看到光。 这花朝会的魁首,不止是挣面子的事情,自从长公主举办这花朝会开始,所有拔得魁首的姑娘,最后全都过得幸福美满。最尊贵的就当属当朝沈贵妃,后宫独宠二十余年,当真是皇恩浩荡。不少姑娘都攒着一股劲儿,想着花朝会拔个好彩头,之后的选秀也能因此得个好。 长公主顿了顿,继续说道:“来人呐,上……”她话尚未说完,负责通报的人一溜小跑进来了,跪在那儿还没能喘匀气,门口便响起了男子爽朗的笑声:“姑姑这里,可热闹的紧。” 只见一个穿着华丽的男子带着仆从进得门来,最前面的那个男人目光湛湛,长身玉立,眉目间自有一股疏朗的气质,却是当朝二皇子夏行简。 花容真低眉敛目,手死死地抓着自己衣裳的一角,心里面那股古怪的感情几乎快要冲撞出来——重来一遍的真实感,叫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夏行简走到长公主面前,对她行了礼:“姑姑,行简无状,姑姑不要责怪。”“你小子,怎么有空上我这儿来了?”长公主嘴上问着话,面上却是一副丝毫不意外的样子。 夏行简笑了笑:“姑姑有请,行简怎么敢托大。”长公主点点头:“来了便来了,到你的席边坐下吧,正巧,多了个评委。”夏行简坐在了长公主左手边第一席,好死不死,旁边就是何无双和花容真。 何无双不敢看二皇子,只能低着头和花容真说悄悄话:“二皇子也算外男吧,这样坐在一起没问题吗?”“无事,长公主在上头,也是有长辈看着,”花容真尽量让自己平心静气一点,“待会儿第一轮是品茶,你我坐好了看便是了。” 何无双嗯了一声,偷眼看看夏行简,脸颊绯红:“容真……殿下他,果然是人中龙凤。”花容真心头一紧,捏了捏何无双的手,待要说话,门口却又传来了一声通报。这下可不像刚刚夏行简进来的时候了,大堂中瞬间鸦雀无声,有几个胆子小的甚至开始忍不住发抖了。 长公主太阳穴突突直跳:“还愣着干嘛?还不将萧大人快些迎进来?”“殿下不必如此多礼,”萧无刹一步一步走到堂中,身后跟着东厂的黑衣档头,“属下得长公主殿下花笺,自是紧赶慢赶了过来,不敢有所怠慢。” 长公主居高临下,已经将刚刚那副吃惊的模样收拾了起来:“萧大人大驾光临,自是好事。今日花朝会的评判正巧到齐,萧大人,入座吧,该开始了。” 萧无刹拱拱手,坐到了二皇子对面的席位上。花容真背后大汗淋漓,内心那股掌握局势的兴奋感荡然无存。 ——这特么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太监弄 http://www.suya.cc/10/10129/ ) 太监弄 第24章 二十四柳叶乱飘千尺雨 二十四、柳叶乱飘千尺雨 萧无刹怎么会来!不管他应该在哪儿总之不应该在花朝会啊!花容真的心里面和放烟花似的,噼里啪啦七上八下,手里面粘腻腻的满是汗水。她偷偷抬头看了一眼萧无刹,就这一眼差点没让她晕过去——萧无刹的眼神正好和她眼神撞了一下。 我靠要不要这样!花容真咽了咽口水,觉得自己这回不用扑粉脸色肯定也已经白的吓人了。 萧无刹的眼神并没有在花容真身上做过多的停留,就仿佛是扫了一下而已。他微微低头,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心里满满的都是兴味——这妆容画上,倒是更加肖似了,就是不知道这位二姑娘,是歪打正着还是故意而为之。 长公主平复了一下心情,对着一边侍立的女官点了点头,女官会意,稍稍上前一步,朗声道:“摆茶!” 花朝会这三轮比试,依次是品茶品香和无情对,说白了其实技术含量也没有多高,玩的就是个惬意。一些家世好的姑娘先天就占据着优势,毕竟总有人是想着讨好她们的。 十二盏茶依次在桌案上摆好,随着女官一声令下,立马就有摩拳擦掌的姑娘上前了。花容真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面上带着笑容看着堂中,心思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萧无刹坐镇,闺秀们虽然跃跃欲试却无法忽略那一袭黑衣,各个试过了之后到表现的十分知礼。何无双也有些心痒痒,却又不好意思。花容真看出来她的心思,便轻轻地推了推她:“想去?” 何无双迟疑地点点头,脸颊微红:“可会添麻烦?”“怎么会,”花容真笑了,“想去便去,不用太过拘谨。”何无双得了花容真的鼓励,捏了捏拳头,准备下一个就上去。 正巧现在轮到了花如织,她上前端起茶盏,一杯一杯,速度不快却没有犹豫。夏行简嘴角噙着笑意,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花如织,似乎对她很感兴趣的样子。花如织说完了茶的种类,平平静静地向三位评审行了礼,轮到二皇子的时候,夏行简也对她点了点头。 花容真皱了皱眉,觉得有些不对劲——夏行简不是个对女人轻易感兴趣的人,为什么对花如织的好意表达的这么明显? 花如织明显也没有想到,她看着夏行简那副笑脸,有了一瞬间的迟钝。周围的姑娘们不由自主地发出了抽气声——二皇子的美色冲击似乎比想象中的还要强烈一点。 花如织轻飘飘地走回了位置,她在萧无刹来了之后,就让了开来坐到了花如丝的身边。花如丝面色苍白,表情有些难看,眼神乱飘。花如织坐下来,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花如丝浑身一震,连忙低头,掩住了自己的神色。 夏行简看着姐妹两个,眯了眯眼睛。 不对劲!花容真咬咬牙,还没能够想的明白,何无双就上去了。花容真抬头看着何无双,不可避免地看到了夏行简。 这个表情……她太熟悉了,那种意犹未尽的,仿佛看到了猎物一样的表情。花容真眼神一厉,顺着夏行简的目光看向了花如织。 难道,那天在白马寺,顶替了原来她的命运的人,是花如织?!花容真一瞬间触摸到了真相,只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花如丝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刚刚二皇子进来的时候,她就认了出来,这就是那天夜里在白马寺听见的那个声音!花如丝脑中一片空白,平日里的刚强全都化成了飞灰。她心里面怕的厉害,连花如织什么时候上去的都不知道。 花如织见她整个人和丢了魂似的,便握住了她的手,轻声说:“你若是想进那地方,就尽管失态吧。”花如丝抖了抖,低声道:“我怎么可能不失态!”“你这和不打自招有何区别?”花如织笑容不变,口中仿佛说着闲聊的话,“给你安个心,那日在白马寺,我丢了一条帕子。” 花如丝轻轻地吸了口冷气,只觉得无法理解花如织的脑回路:“……值当吗?”赌这么大!你以为你是什么个人物吗!哪天不知不觉的死了怎么办?! 花如织抿着嘴笑,过了半晌才道:“若是不赌的大一点,我又从哪儿找其他的出路?二姐姐和大哥做的那些子事情,又有多少能够改变父亲的心思?” “不管是怎么样,父亲从来都是铁石心肠一般的人,”花如织把花峰泽看的透透的,“我好不容易逮到那样一个好机会,自然是……要为了自己拼一把的。” 花如丝感觉自己不认识花如织,她偏过头来看着花如织的侧脸,喃喃道:“你真是疯了……”“我清醒的很,”花如织反驳她,“正是因为我清醒,所以我才丢下了那条帕子。” 萧无刹端起茶碗,挡住了自己脸上忍俊不禁的笑意。别人可能听不见,他可是将花家姐妹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没想到夏行简也有被人算计的一天?萧无刹内心快活的不得了,只觉得这次花朝会来的简直太对了。 花容真几乎能够确定,那天夜里她在和萧无刹纠缠的时候,花如织肯定去了白马寺的后院。她惊怒之下,内心又泛起了一阵严重的无力感——花如织复制她的老路吗?富贵难求,但是这么追到手,真的就能够把握的住吗? 上辈子等待花容真的,最后是冷宫和毒酒,这辈子等待花如织的呢?会是荣华富贵,还是和她一样?甚至比她还要惨烈一点? 花容真有些出神,已经回来了的何无双看她不对劲,便推了推她:“容真?容真你怎么了?”“无事,”花容真安抚地笑笑,“想些事情。” 品茶一轮结束,令人意外的何无双成了这一轮的魁首。连萧无刹都没有异议。何无双自己也惊讶的很,半天没能回过神来。花容真微笑着对她说:“恭喜呀,何魁首。”“你就取笑我吧,”何无双心情挺好的,“品香的时候,你要不要试一试?” 花容真挑挑眉,转移了话题:“你看,似乎要换地方了。”何无双看向长公主,只见昭阳长公主站起身来,夏行简很自然的扶着长公主,把个好侄子的模样发挥了个淋漓尽致。萧无刹跟在长公主身后,在花容真站起来的时候,萧无刹对她勾了勾嘴角,那笑容转瞬即逝,但也足够让花容真毛骨悚然了。 什么!他又想干什么!这一世多了萧无刹这么个不定因素,花容真真的觉得自己完全摸不透这次花朝会的发展轨迹。 萧无刹优哉游哉,心情美妙的不得了。他真的很想看看花容真知道一切之后的表情,是吃惊呢,还是和他想象的一样淡定呢? 众人换到了别院中的花园处,早早就有下人设下了座椅和帷帐,依旧是长公主坐了上首,萧无刹和夏行简仿佛两大护法似的,左右分别入座。花容真这次学聪明了,挑了个离萧无刹远远的位置,还靠着花如丝和花如织。 花如丝拉着花如织,死活不肯离那三个贵人太近。花如织倒也听话,远远地坐了。花容真趁着人群嘈杂,问花如织:“方才是怎么回事?” 花如织平心静气,反问道:“什么事?”花容真难得的被她噎了一下,她看着花如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正色道:“你到底想做什么?好歹知会我和如丝一声,这么不声不响地行动,我心里面没底的很。” 花如织掩嘴轻笑:“二姐姐过虑了,二姐姐,不管如织做什么,都不会拖累到二姐姐和三姐姐就是了。”花容真看向花如丝,花如丝面色苍白,精神却好了一些。她狠狠地剜了一眼花如织,压低了嗓子和花容真说:“那日在白马寺,我和如织去后山……见到了一些人。” “咝!”花容真差点没咬了舌头——果然!她说什么来着!就知道没有好事!没事半夜往外面乱跑啥!跑出事情来了吧! 花如丝尤嫌不够,继续说道:“如织她……还丢了一条帕子。”花容真半晌无语,沉默了好久才又找回了自己的舌头:“如织,当初我和如丝说过一句话,今天也说与你听听。” “你想作死,莫要拖累我。”花容真平静了下来,虽然她现在心里面活撕了花如织的想法都有,“你有什么想法,自己去做,我不阻拦你,也不要成为你的垫脚石。” 花如织定定地看着她,轻叹了口气:“二姐姐说什么,便是什么吧。”花容真面无表情:“品香快到了,四妹妹不好好表现一下吗?”花如织摇头:“妹妹对香不甚了解,再说……方才长公主面前,妹妹已经做了不少了。” 过犹不及,这个花如织还是知道的。( 太监弄 http://www.suya.cc/10/10129/ ) 太监弄 第25章 二十五雨裹红蕖冉冉香 二十五、雨裹红蕖冉冉香 品香不比品茶,耗时稍长。花容真就一直坐在那儿要么吃要么和何无双说话,倒也自得其乐。长公主的别院修建的很好,那些不愿意品香的姑娘们,有的就结伴在园子里面逛了起来。 花容真看着那些女孩子,有这么一瞬间的无力感。她略微出了会儿神,便问何无双:“可要一起去逛逛园子?”何无双向来无可无不可,便一口答应了。花如丝也紧随其后,就留了花如织一人在席上。 三个人结伴在前头,丫鬟们都远远地跟着,花容真离远了那地方,才算是稍微松了口气——一直紧绷着神经,还经历了一个大起大落,真的心脏有些受不了。 花如丝穿着艳俗,自己却浑不在意。她犹豫了一下,终究是开了口:“二姐姐,先前的事情……对不住。”花容真摆摆手:“你说何事?”花如丝张张嘴巴,最终摇摇头:“无事。”“无事便行了。”花容真道,“四妹妹要做什么,就随她去吧。” 谁爱管谁管,她反正是不想过问了。 花如丝知道她的打算,有些忍俊不禁:“罢了,她一意孤行,我们是拦不住的。”何无双在一边听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什么?你们在说何事?”姐妹两个对望了一眼,齐齐回她:“无事。” 萧无刹看着花容真离了席,不动声色。夏行简则似乎对比试很感兴趣,不时还试图和萧无刹搭话:“萧大人今日前来,真是出乎意料。”“长公主下了帖子,属下岂敢不从。”萧无刹语气淡淡的,“殿下差事繁忙,不也抽空钱来了吗。” 夏行简笑眯眯的:“姑姑待我好,我自然是要来的。”萧无刹把玩着手上面的茶盏:“殿下说的是。”两个人相对无言了一阵子,夏行简又感叹道:“萧大人,近日父皇……”“殿下,此次乃私事,不谈其他。”萧无刹直接堵了他的话头。 饶是如此,夏行简的脸色依旧没有变,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好好好,萧大人说的是,是我唐突了。”“殿下言重了。”萧无刹不慌不忙地和他打太极,一点都没有不耐烦的意思。 两个人第一轮交锋,萧无刹略占上风。 中间的长公主就和耳朵聋了似的,对他们两个的你来我往就当没听见。等他们说完了,长公主才恍然开口道:“行简,若是觉着无趣,在我这园子里随意走走也好。”夏行简笑着推脱了:“侄儿是男子,今日来已属冒昧,不好随意走动。” 长公主还想说什么,萧无刹却看着堂中道:“似乎,要决出胜负来了?”话题就这么被岔了开来,长公主也没多做纠缠,顺着话头继续看堂中的品香。 花容真三个人已经绕到了园子的深处,正巧有一处凉亭,三个人赶紧进去歇着。丫鬟们在远处待命,花容真趴在栏杆上叹了口气:“真是热啊,何时才到无情对嘛。”“我看你啊,不是想看那无情对,是想去那水榭吧。”何无双抿着嘴笑,花容真大大方方地承认:“是啊,我正是这样想的。” “那水榭,二姐姐见过,是何等模样?”花如丝很好奇,她去年没到年纪没来成,也就没能见过那个水榭。花容真回忆了一下,说道:“周遭种了满满一池子的荷花,那水榭四周用长幔围着,在湖心的时候风一吹,当真是凉爽又漂亮的紧。” 花如丝捧着脸,有些小向往:“待会儿无情对的时候就能见着了!”花容真偏头看着她,噗嗤笑了出来。花如丝脸颊红了:“二姐姐莫非是笑我没见过世面?”“我是笑你,每每只有这个时候,才显得像个……”花容真话说了一半没说完,她顿了顿,“无需思虑过多,心思太重,总归不是好事。” 花如丝半低着头不语,一边的何无双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她是单纯了点,但是不代表她傻。小姑娘绞尽脑汁想出个转移话题的方法:“那个,品香应该也快结束了,我们快些回去吧。” 三个人便往回走,园子里有专门的侍女候着,也不会有找不到路的情况。等她们到了的时候,正好品香的魁首被推了出来,是一个不认识的女子。 萧无刹这回没有看花容真,而是专注于自己的桌子,好像上面摆了什么美味佳肴似的。花容真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稍微觉得有一点别扭。 ……别扭啥!有什么好别扭的!这不是正好吗!花容真回过神来,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 花如织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那儿,倒也没有不安,反而一副自得其乐的模样。她看到花容真三个人结伴归来,还笑着问:“景色可美?”“美,饶是那西施来此,只怕也不如长公主园中的花娇。”花容真道。 花如织叹道:“妹妹也想去瞧上一瞧呢,倒有些悔了,方才该跟着姐姐们的。”花如丝冷笑,她现在看花如织比看花容真还要不顺眼,直接就硬邦邦地堵她:“你要是想看,自己去看不就行了?左右这园子里都是下人,也不会叫你迷了路。” 这话什么意思花如织自然明白,她也不生气,只是微微一笑:“迷路又如何?祸兮福所倚。”花如丝简直不敢置信——感觉前段时间花容真生了病,脑子清醒了,看样子是过到了花如织的身上? 花容真不想掺和她们两个斗嘴,只是那三个巨头眼看着有话说,她也只能赶紧阻止了这一场明争暗斗:“闭嘴!” 那姐妹两个俱是一抖,乖乖的闭了嘴——花容真什么时候这么有魄力了? 长公主总体来说觉得还挺高兴,虽然今天花朝会不是首要任务就是了。前两轮已经结束,侍女们将各人桌上的糕点水果扯下,摆上了午饭。花容真端坐着,只觉得味同嚼蜡——虽然周围冰放了不少,暑气蒸腾,还是叫她有些受不了。 一顿午饭吃了有不到一个时辰,长公主放下了筷子,所有人也跟着放下了筷子。花容真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接下来就是最后的重头戏了,她依然记着上辈子那副无情对,不过这说出下联的人……这辈子应该不是她了。 等所有的人都用完了茶,又有众多女官前来。长公主先动身,一群人慢悠悠地来到了湖边,只见那小小的水榭正在湖中心,可以清楚地看见四周帷幔纷飞,和花容真说的一模一样。 花容真都能感觉到花如丝那股激动的劲儿,她不得不拍了拍她的肩膀——装过头了,收敛一点。花如丝这才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表情。 长公主先上了画舫,夏行简和萧无刹随行。剩下的闺秀们也陆陆续续地上了船,只是轮到柳珏的时候,情况就有些尴尬。柳珏前脚才跨到船上,后脚那艘船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往下沉,几乎快到了吃水线的一大半。 周围的女子都忍不住笑了起来,那柳珏脸通红通红的,却怎么也不肯下来。众人你推推我,我推推你,也没有人愿意和她坐一条船。推到最后,花家姐妹三个带着一个何无双,和柳珏坐了同一条船——没办法,谁让她们是名义上的亲戚。 那撑船的船娘手中竹篙一点,小船立马往前而去。花容真坐在船侧,感受着拂过面颊的风,心情倒是好了一些。柳珏坐在她对面,看着纤细袅娜的花容真,心里面一股邪火就烧了上来——平日里在书院,花容真也是处处和她作对。今天来这花朝会,花如织还是拿她取笑,刚开始回答长公主的那话,难道不就是在说她胖吗! 说起来柳珏这人也是不识好歹的很,花如织那话好歹让她避免了被长公主继续嘲笑的境地,可她只记着被人嘲笑了,心里面根本不管是什么目的。加上花容真今天化妆将自己画成了个杨柳美人,两相对比之下,柳珏只觉得头发丝儿都快气炸了。 花容真撑着下巴,正看着湖面。突然就感觉到船身一阵猛烈的晃动,接着就听见了何无双的尖叫声。下一秒,花容真只觉得一股大力猛地向她袭来,她整个人没有准备,被那股力气一下子就撞的腾了空,往船外摔去。 那船娘勉力维持着船身平衡,却是没有办法去拉花容真了。花如丝和花如织都迅速地伸出手去,却因为柳珏撞的太狠,花容真几乎是飞到了船外面,根本拉不住。 眼看着花容真就要掉进湖里,她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水面,大脑中一片空白。就在这个时候,一条长绸带卷上了她的腰身,那绸带好似长了眼睛一般,在空中一拉一伸,花容真整个人就随着绸带腾空而起。 下一秒,她就落入了一个熟悉而又不熟悉的怀抱。萧无刹右手执着绸带,左手托着她,在空中转了两圈卸了力,轻飘飘地落到了长公主的画舫上。 花容真看着他的下巴,半晌都没回过神来。萧无刹冲她挑挑眉,口中道:“二姑娘,可还好?是在下失礼了。”( 太监弄 http://www.suya.cc/10/10129/ ) 太监弄 第26章 二十六青玉盘中泄水银 二十六、青玉盘中泄水银 花容真的眼神有些发愣,整个人都是瘫软的。萧无刹搂着她的腰,皱了皱眉,手上用劲将她扶了起来。花容真抖抖索索地借着他的力气站稳,只觉得双腿依旧直发软。 萧无刹看她站好了,就适时地松开了手,正好这个时候长公主也扶着夏行简的手出来了。长公主皱着眉头问道:“怎么回事?”“殿下,”花容真勉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深吸了一口气。她对着昭阳长公主跪了下来,“柳氏女推我下水,萧大人出手相救,容真逃得一命,惊扰了长公主,容真罪该万死。” 长公主看了眼萧无刹,萧无刹乖觉的很,点点头:“便是之前那女胖子。”长公主对柳珏的印象很不好,尽管她也不喜欢花容真这张脸,不过众目睽睽,长公主乐意做个公正无私的人:“将那柳珏送回柳府去,赵女官,你跟着一起,问问柳夫人,是怎么教的女儿。” 长公主身边的女官刚要答应,萧无刹突然开口:“区区小事,怎么能劳动宫中的女官。”花容真和长公主都看着他,萧无刹微微一笑,充满了恶意:“让下官来便可以了。” 柳珏坐在船上,面色如土,浑身犹如筛糠一样抖个不停,肥肉就好像是波浪,整个人都傻眼了。花如丝眼里都要喷出火来了,刚刚她看到花容真快掉进湖里的时候,也是傻眼了。等看着萧无刹一根长绸带将花容真提溜了上去才松了口气。等她回过神来,怒火就瞬间爆发了出来。 “冷静!”花如织拉着她,“眼下不是生气的时候!”花如丝回过头瞪了她一眼:“欺我花家无人吗!”“长公主在那边!”花如织也提高了声音,“花家有人!正是因着花家有人!” 花如丝眼角发红,姐妹两个僵持了半天,花如丝才负气撇过了头。花如织松开了她,看向一边的柳珏。她冷冷淡淡地对着柳珏道:“柳姑娘,我们,来日方长。” 一时间船上气氛凝滞,柳珏看着对面三个女人的表情,满脑子都是一个念头:完了。船娘不敢耽搁,竹篙点的飞快,不一会儿就先靠了水榭的岸。 花容真他们已经在水榭上了。柳珏畏畏缩缩地跟在后面,脚刚踏上岸,就被一个长绸带给缠住了脚脖子。萧无刹面对着柳珏敦实的体重,就好像是拎着个鸡仔儿一样,右手一挥,绸带的另一边就搭上了水榭的梁,再用力一拉,柳珏整个人就被倒吊在了半空中,一张胖脸不一会儿就憋得通红——血液倒流,快充血了。 萧无刹将绸带的另一头缠到了水榭的栏杆上,明明一条柔软的丝绸,在萧无刹手上使得游刃有余。萧无刹站到了柳珏的面前,稍稍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柳姑娘在此稍作反省,待这绸带断了,柳姑娘自然就可以下来了。” 柳珏此时此刻自杀的心都有了,她再不知道好歹,也晓得萧无刹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她倒吊在那儿,看着萧无刹远去的背影,又一次把这笔账算到了花容真的头上。 我和你势不两立! 花容真呆呆地看着萧无刹一系列的动作,从绑住柳珏的脚到将她倒挂在那儿,不过是几息的功夫。看着柳珏那副模样,花容真心里面的一股郁气反倒有些没地方发了——萧无刹这一手玩的太狠,真的算是讨了回来。 萧无刹路过她,瞥了她一眼:“二姑娘,又走神了?”花容真哆嗦了一下,却是真心实意地和他说道:“多谢。”萧无刹也不知道听没听见,脚步没有停顿,直接走向了自己的位置。 花如丝和何无双围了过来,何无双眼睛里面含着两包泪水,鼻头红红的,就像个小兔子。花容真失笑,替她抹了抹眼泪:“莫哭,我无事。”“容真,”何无双抓着她的手,“可吓坏我了。”“亏得萧大人救了性命,”花容真挤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来,“走,我们进去吧。” 花如丝想说什么,张张嘴巴又说不出口。花容真知晓她心里面的意思,就对着她点了点头:“我无事。”花如丝脸红了红,低下了头:“谁在关心你……” 花如织默默地跟在她们后面,一言未发。花容真也不去管她,四个人分别入了座,刚刚的事情渐渐地平息了下来。长公主眯着眼睛思考了一下,挥挥手让女官将今年的无情对给挂了出来。 花容真眼观鼻鼻观心,不用看都记得那副对联的上联是什么——五月黄梅天。 无情对和普通的对联不一样,不需要思考其他,只要考虑上下联字词相对。因为条件宽松,反而使得好对更加的珍惜。那女官将上联挂好,又有一众侍女捧着文房四宝出来,为所有的闺秀们一一呈上。 花容真提着那毛笔,心里面却是改了主意。她只稍稍犹豫了一下,便挥毫写下了上辈子的那副下联。萧无刹一直在打量着她,看她这么快就写出了下联,眼中反倒沁出了笑意。 夏行简自然是注意到了萧无刹的眼神,他看看花容真——美则美矣,身子却很弱的样子。不过是个四品官的嫡女,有何不同之处? 他眼珠子转了转,问萧无刹:“萧大人,我若没有听错,刚刚萧大人可是叫那女子二姑娘?”萧无刹点点头,十分淡定:“此乃花峰泽的二女儿。” 夏行简笑了:“萧大人知道的到清楚。”萧无刹抬头看看他,轻笑了一声:“东厂厂督,这些子小事,自然是要知道的清楚的。” 夏行简一下子就噎住了——妈蛋忘了这家伙的本职工作是什么了。长公主不得不给侄子打圆场:“我瞧她,似乎已经写出了下联?” 长公主身边的女官会意,立刻去花容真的桌前,拿过了她的那副下联,呈给了长公主。长公主接过来一看,吸了一口气:“……好对!” 长公主并没有刻意的去收敛音量,周遭的人全都听见了,个个都心痒痒的想知道花容真写了什么。长公主将手里面的纸放到了面前的案上,看着花容真问道:“你……如何想到的?” 花容真站起来,不慌不忙。她先向长公主行了礼,随后才开了口:“回殿下的话,殿下出的上联乃五月黄梅天,我这下联所对三星白兰地。五对三,月对星,黄对白,梅对兰,天对地。容真曾在游记里读过,这远在西域之处,有一种烈酒,音译便唤作白兰地,正巧,那酒在西方品等级,乃属三星。方才想到,便写将了下来。” “三星白兰地,”夏行简抚掌大笑,“姑娘博闻强识,当真厉害的紧。”花容真矜持的笑笑,并不想和夏行简搭话。 她对上这无情对可是有原因的,才不要浪费在你的身上。长公主虽不喜花容真,却爱极了她的这副对子。虽然下面陆陆续续又有新的对子交了上来,到底不及花容真的巧妙。等到最后,不出意外的,花容真摘了这最后一轮的魁首。 长公主心情甚好,她对花容真说:“你聪慧伶俐,这性子甚好。也可怜你方才受惊了,我极爱你那三星白兰地,今日便赐你个恩典。你可以向我提一个要求,至于是什么,随你的心意。” 周围的闺秀们顿时倒抽了一口冷气——这福利待遇也太好了吧!长公主之前没说啊!对上对子能满足一个愿望吗! 花容真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个结果,她反而是最淡定的那一个。思前想后,花容真轻叹了口气,对着长公主道:“容真谢过殿下的恩典,容真并不贪求其他,只愿殿下,赐容真一点雪玉膏。” 一时间,众人都安静了。雪玉膏乃是宫中特制的一种药膏,摸到疤痕上之后,一月内即可恢复,原先的疤痕肉眼无从发现。而身上光洁的人,用了这药膏之后,只会肌肤更加的洁白如玉。 只是这个雪玉膏虽然珍贵,但将长公主的恩典用在这里,却是有些浪费了。长公主显然也有些没有想到,她再看花容真的时候,眼神就多了点别的东西。 花容真跪在那儿,恍若未觉。长公主沉默了一会儿,才道:“雪玉膏又是什么好东西了,你既想要,菁菁,取了一匣来,叫她带回家去吧。” 长公主身边的女官恭恭敬敬地应了声是,便退下去去取那雪玉膏了。花容真谢了恩,复又坐回了位置上,何无双心里面好奇的不得了,开口刚想问她,却被外面突然传来的轰隆一声吓了一跳。 原来是那绸带没能够坚持住,终于断了开来。柳珏早就昏了过去,一下子庞大的身躯就砸到了地上,发出了一声巨响。 周遭的人都被吓着了,鸦雀无声。萧无刹放下了手里面的茶盏,发出了一声轻笑。 这笑声仿佛阎王的催命符,不少闺秀们再看他的眼神,变得又厌恶又惧怕——这阉人,当真是歹毒的紧!( 太监弄 http://www.suya.cc/10/10129/ ) 太监弄 第27章 二十七烟笼寒水月笼沙 二十七、烟笼寒水月笼沙 萧无刹似笑非笑,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花容真瞥瞥他,心里面有些不是滋味。她有些纠结,又不知道应该要怎么办才好。 花朝会好容易结束了,柳珏被人抬回了柳家,长时间的脑部充血让她差点脑袋爆炸。柳家看到被送回来的柳珏是这个模样,真的是敢怒不敢言。只能悻悻地下帖子请了太医上门,前脚才把柳珏弄醒,后脚长公主的申斥就下来了——顽劣不堪,毫无手足之情,柳大人还是好好地教导教导女儿比较好。 把个柳大人气的是胡须抖动个不停,一开始还不知道为什么萧无刹出手那么狠,现在长公主派来的女官就真的很能说明问题,再打听了一下来龙去脉,柳大人差点没把柳珏打成重伤。 老大人还是个很耿直的人,早就看女儿这副德性不顺眼了。 而受害者花容真一回府,则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慰问。包括便宜爹花峰泽都有意无意地关照了两句。花容真有些哭笑不得,又不知道应该怎生是好,只能等这件事情过去。 “那东厂厂督可真是吓人,”海棠心直口快,“就那么将人吊了起来吗?”“是啊,”花容真懒洋洋的,“就那么将人吊了起来。”海棠拍拍胸口:“真真是吓死人了……世人都说,宁惹阎王,莫惹那东厂呢,姑娘这回也是受惊了。” 花容真有些出神,她看着窗子外面发了会儿楞,突然站了起来:“出去走走吧。”海棠立马放下了手里面的事情,服侍着花容真去了园子。花容真漫无目的地走着,也不在赏花,倒像是有些子心事。只是海棠不敢问,心里面思忖着回去告诉芍药, 入了夜,花容真特地将芍药和海棠换了班,让海棠给她守夜。自己则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却一点都没有睡意。她隐隐地有一种预感,某个人今天晚上又要爬一次窗子。 只是一直等到了子时过半,花容真却依旧没能够等来萧无刹。她躺在床上,背都僵硬了,实在是躺不下去了,便从床上爬了起来。 夜里一片静谧,花容真耳边只能听到虫鸣声,门口榻上的海棠睡得香甜,花容真隔着珠帘看了看她,摇摇头笑了。她随便披了一件衣裳,又站到了窗前,轻轻地打开了窗户。明月半倚在空中,一片光亮。 花容真倚在窗户边,定定地看着那月亮,心思复杂的很。今天发生的事情,让花容真对于萧无刹多了几分认识。她并不认为萧无刹做错了,可当看到那些在场的人的眼神的时候,花容真猛然间觉得有些不公平。 推己及人,花容真有些赧然——自己之前对待萧无刹,似乎也是这样的一个态度。 这样想着,花容真抬起头想看看远方。这一抬头不要紧,直接就看到萧无刹穿着黑衣披风,站在屋顶上,夜风中披风飘动,看起来几乎要融进那黑暗里。 花容真眼睛都瞪大了,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萧无刹已经下了屋顶,几个起落就到了她窗前:“二姑娘特意在等我,受宠若惊啊。” 花容真白了他一眼,作诗要关窗。萧无刹不急不忙地一伸手,正好抓住了花容真的手腕。花容真挣扎不开,只能服软:“快松开,你想在外面蹲多久?” 萧无刹挑挑眉,松了开手。花容真往后退了两步,萧无刹一下子就跳进了屋里,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海棠依旧躺在榻上,睡得死死的。花容真泄气般的瞪了海棠一眼——这丫头睡得也太死了吧!真的是一点动静都感受不到啊! “并非是她睡得死,”萧无刹知道花容真心里在想什么,“我已经叫人给她做了点小安排,睡个好觉。”花容真简直不可思议:“你何时做的?”“我若想做,还需管何时?”萧无刹笑着反问了一句,把个花容真堵得没话说。 萧无刹走到屋中椅子边上,坐了下来。花容真坐在他对面的床上,心里面有话想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想了好久,最后憋出来一句:“多谢你今日救我性命。” 萧无刹看看她,突然笑了笑:“二姑娘性子倒是和顺。”花容真看着他:“我不知道你是为着什么,只是你不仅救了我的性命,还救了我的名声。” 花容真万一真的落了水湿了身子,别想赖到任何人的身上。夏行简不可能娶她,萧无刹就算愿意,花峰泽也不会同意。最后的结果就是花容真名声尽毁,要么青灯古佛,要么到乡下去过一辈子。 “世人对于女子名声何其苛刻,当真是不公的很,”花容真真心实意地感谢萧无刹,“你是我的恩人,没齿难忘。” 萧无刹就这么看着她,沉默了好久:“……你向我道谢,倒是叫我有些意外。”“有恩自然要谢,”花容真冷笑了一声,“可我当初,在白马寺也是救了你一命,更不用提后面的些子事情,算起来,你倒是欠我多一些。” “人情最不能欠,”萧无刹赞许地点点头,仿佛听不出来花容真在控诉他一样,“二姑娘算的明白,自然是最好了。” 花容真看他那副似乎什么事情都不放在眼里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那我又要问了,大人准备怎么报答我?” 萧无刹眼波流转,一瞬间表现出来的美色差点叫花容真看傻眼。萧无刹撑着下巴,声音低低的:“之前曾与二姑娘约定过一件事情,在下定会为二姑娘办好。只是……到时候,就是二姑娘欠我了。” ……完蛋了,好像真的是这样。花容真在心里面快速地数了一下,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循环的大坑里面。 萧无刹看她那副模样,心满意足的很。花容真败下阵来:“……大人若无事,不如先走?”“想耍赖?”萧无刹一下子戳穿,“言而有信才是。” “大人手下锦衣卫何其多也,为何屡屡为难与我?”花容真忍不住抱怨,“我不过就是一个普通的闺阁女子,又能做什么?” “嗯,普通的闺阁女子,”萧无刹打趣她,“普通的闺阁女子可不似二姑娘这般,有勇有谋。”花容真觉得自己简直没有办法和他正常交流,赌气撇过了头:“只怕大人是拿我取笑呢吧?像我这样,在大人眼里只怕就像个猫儿狗儿似的,逗逗便过了。” 这话好像说的有歧义……花容真反应过来,却来不及收回头了。 萧无刹恍若未觉:“二姑娘,今日见着了二殿下,感觉如何?”这问题颇有些风马牛不相及,花容真知道这人不会无的放矢,就老老实实地回答说:“二殿下确实英明神武,不愧为龙子。” “嘘,”萧无刹将手指抵在唇上,“我要听实话,莫用那些来含混过去。”花容真看着他的眼睛,鬼使神差地就说道:“……不像个好人。” 萧无刹愣了一下,明显没想到花容真居然是这样的一个评价,等他反应过来,几乎快要哈哈大笑。幸好他还记着自己是个爬窗的,这才没有笑的特别猖狂。只是肩膀还是一抖一抖的,看起来真的笑的特别开心。 花容真脸都红了:“大人叫我说实话的。”“二殿下对二姑娘的印象可是很好,”萧无刹止住了笑,白玉般的面颊上多了两团红晕,“回宫之前,二殿下与我说,二姑娘才思敏捷,很有几分贵妃娘娘的品格。” 花容真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惨白,萧无刹仔细地观察着她,拎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二姑娘,可曾有人说过,二姑娘与贵妃娘娘,很有几分肖似?” 我当然知道啊!就是因为知道我长得像沈贵妃,然后长公主又不喜欢沈贵妃,这才故意做的嘛!花容真在内心怒吼了一顿,然后面上羞羞涩涩的:“未……未曾听过……” “又撒谎,”萧无刹语气甜蜜,“二姑娘性子和顺,就是有的时候过于警惕了一些。”花容真瞪了他一眼:“我警惕,难道不应该吗?” “自是应该的,”萧无刹同意,“只是对我,你不用说谎。”花容真不说话,萧无刹继续道:“二姑娘可知道,云州近日发现的前朝余孽?” 花容真点点头:“我听父亲提过一些。”“柳家握着不小的兵权,”萧无刹拿起茶盏,却不喝,“二姑娘可以……自行联想一下。” 这话意味深长的很,花容真仔细一想,背后立刻惊出了冷汗( 太监弄 http://www.suya.cc/10/10129/ ) 太监弄 第28章 二十八簌簌衣巾落枣花 二十八、簌簌衣巾落枣花 花容真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柳家这么大胆?”“柳家不大胆,”萧无刹摇摇手指,“二姑娘今天,不是见过了么?” 花容真觉得自己仿佛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口中死死地咬着牙,不一会儿就尝到了血腥味。萧无刹脸上的笑容愈发的明朗,就好像在讲什么值得开心的事情一样:“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花容真低低地道,“夏行简到底想作甚?”“二皇子所图甚大,二姑娘可能想不到。”萧无刹懒洋洋的,花容真回想着上辈子二皇子的一言一行,不得不承认萧无刹说的是:“……可你这样告诉我,岂不是泄露了机密?” 看着萧无刹脸上的表情,花容真那一瞬间想把自己的舌头给咬掉——完蛋了,被他套路了,就知道他说这件事情肯定不是简单的想要告诉她! 萧无刹引诱一般:“这事倒不用太过于劳烦二姑娘,只需吹吹风便好了。”花容真狐疑地看着他:“你又有何想法?”萧无刹冲她勾勾手指:“凑将过来。” 花容真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地将头凑了过去。萧无刹轻声说:“吹一吹你四妹妹的风。”花容真掩口:“……花如织?等等,你已经这般肯定了吗?”“二姑娘应当还记得,你那三妹妹与你说的事。”萧无刹坐直了身子,“白马寺那一晚,可不止你我……” “打住!”眼看这厮越说越不像话,花容真赶忙制止了他,“我记得,我当然记得。”“二姑娘既然记得,那便好了。”萧无刹笑眯眯的,就好像自己刚刚在和她拉家常一样,“想来这件事,也不会有多难。” 花容真脸一黑:“何郁即将下场,你给我的那药到底是何药?说出来我也安心一些。”萧无刹想了想,突然一笑:“也罢,便是告诉了你又何妨。” “那是上好的避孕药。”萧无刹一句话,差点没让花容真被口水呛着,“男子吃了那药,便和我一样了。”花容真听这话,愣了愣。她抬头看着萧无刹,想要看清楚他的表情。她想知道萧无刹是以什么样子的心情说出这句话的。 可惜夜色深沉,哪怕月光明亮,花容真还是无法看清楚萧无刹的表情。 萧无刹也看着花容真,他有点搞不明白自己的心情。无论如何,这个女子似乎……与其他人,格外的不同。 两个人相对无言了一会儿,萧无刹站起了身,对着花容真一抱拳:“先走了。”花容真咬咬牙,叫住了他。萧无刹看着她,不知道她想干什么。花容真走到他面前,低声说:“……不管世人如何看你,我眼里,萧大人只是萧大人,从不比别的人要……要差上什么。” 萧无刹背对着她,听她说完了话,点点头:“我知道了。”说完,萧无刹就跳出了窗外,消失的无影无踪。 花容真有些脸红,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突然叫住萧无刹说这番话——难不成自己真的是个受虐狂? 第二天,花容真如同往常一样去了书院,她前脚刚走,后脚张夫人就上了花府门。柳眉坐在自己的房里,好整以暇,见到张夫人的时候满脸的笑容:“嫂子,怎么有空来了?” 张夫人脸色很不好:“别与我这般嬉皮笑脸的!”“嫂子这是怎么了?”柳夫人满脸的惊讶,“怎么脾气这么不好?是不是到了更年期了?” 张夫人气的干瞪眼,幸好她也知道柳夫人是个赖皮性子,不和她计较这些,而是先直入主题:“你家的那个继女干的好事!我那珏儿昨儿是被人抬回家的!可不都是你那个好女儿干的!” 柳夫人觉得真是长见识了,她还没和张夫人计较,张夫人就先来兴师问罪了。她端坐了身姿,冷笑道:“嫂子,你可莫要唬我。我怎么听说,昨儿是柳珏硬要推容真下水,若不是那东厂的萧大人将容真救起,容真现在可就名声尽毁了。” “这世间,对于女子的名声何其重要?柳珏这一手要是成功了,又是何其歹毒?嫂子,你也是个讲道理的人,莫要与我讲笑话。”柳夫人咄咄逼人,“容真虽是我的继女,我将她当亲女儿看的,这姑娘招人疼的很,嫂子最好想清楚了再说话。” 这真的是□□裸的一点都不掩饰,张夫人心里面气愤,却又无可奈何——柳夫人就是这样的一个混人,在她还没嫁人的时候,张夫人天天和她相处,已经被她锻炼的颇有些百毒不侵。柳夫人看着张夫人的脸色,笑了笑:“嫂子,你今儿来,到底是有什么事情?” 张夫人应该不是这么傻才对啊?和她平时的风格不相符合。柳夫人心里好奇,便顺着张夫人,想看看她到底要干什么。 张夫人憋了口气,把个脸涨得通红,然后“嚯”地站起身来,将袖子里面的东西一把丢到了柳夫人的膝头:“既是如此,也没有必要多说了。昔日你与我的东西,今天统统还你!” 张夫人说完了就大步跨出了房门,柳夫人看看膝盖上的那个小荷包,伸出手来抓起来捏了捏,心知肚明:“张夫人走了?”“走了。”丫鬟回到。柳夫人轻哼了一声,将荷包给了自己的贴身丫鬟:“去,将东西收好。” 张夫人坐在回府的饺子上,心跳如擂鼓。她不知道自己今天这一件事情是做的对还是做的错,只是机会转瞬即逝,张夫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和柳夫人很像——都喜欢跟着感觉走。 花容真在书院里,又一次接收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慰问,还有人有意无意地打听那三星白兰地是何东西,昨儿二皇子殿下是多么的英明神武。花容真没有丝毫的不耐烦,都一一的回答了。 只是涉及到夏行简的事情就都避重就轻了开去,逼急了就说殿下乃外男,不敢多看。 她不想提到夏行简,一想到他,花容真总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花如织则依旧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边,只是和以前相比,如今的花如织总让人觉得多了一些什么。看不清,琢磨不透,只让人想要远离。 皇宫里,萧无刹正在给老皇帝报告情况。皇帝站在上面看着他,笑骂道:“你这小子,昨儿在那万花丛中感觉如何?可有什么瞧得上眼的?朕给你赐婚啊。” 萧无刹的情绪毫无波动,甚至还有一点想笑:“陛下,属下乃无根之人,不想拖累其他。”“哎,你就是倔,”老皇帝心情很好的样子,“等以后啊,你就知道了。” 这种对话基本上每天都要进行一次,萧无刹真的已经习惯了。他直接将这话丢到了脑后,开始向老皇帝报告昨天的事情。皇帝听到夏行简的时候,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他倒是乖觉的很,可惜了,这小子还是差了点。” 老皇帝已经从一开始的愤怒,变成了现在的波澜不惊,有的时候还会笑笑。他看着每个儿子的动向,整个人都有点看破的味道了:“这把椅子,真的是诱惑太大了。” 萧无刹一如既往的不插嘴。老皇帝摸着龙椅,瞟了他一眼:“你小子,除了行简,可还有别的事情禀报?”“另有一事,是想向陛下求个恩典。”萧无刹说道。 老皇帝放下了手里面的折子:“恩典?这倒是稀奇了,你难得有事,说来听听。”萧无刹道:“还请陛下,派个太医,去医治医治那柳家的女儿。” 失望,真失望,还以为会有什么好玩的事情。老皇帝摸摸胡子:“你想引诱谁?”“自然是愿者上钩了。”萧无刹微笑,老皇帝咂咂嘴:“罢,准了,只是你万事小心,再没有培养出下一个东厂厂督的时候,朕不准你出事。” 萧无刹拱手:“臣遵旨。”老皇帝挥挥手:“下去吧,干你的活儿去。”萧无刹便退下了,老皇帝看着他的背影,微微叹了口气:“真是的,这小子,说实话有这么难么?” 萧无刹回到东厂,一个人坐在堂上,一边看着那些文书,一边想着昨天晚上花容真和他说的话。 内心有一些触动,萧无刹向来直面自己,一点都不否认花容真那话让他真的有了那么一瞬间的心猿意马。只是回过神来,萧无刹又是平时的那个东厂厂督。 那女子向来温和,也是因着周围人的态度,才会对他说出那样的话来的。萧无刹嗤笑了一声,提起一边沾饱了墨的毛笔,在文书上写了些批注。 他是萧无刹,还是其他什么,对于花容真来说其实没有区别,就是东厂厂督。萧无刹手中的笔微微地顿了顿,心里面若有所思。 如果让花容真意识到,萧无刹就是萧无刹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花容真又会做出什么样子的反应呢? 很期待啊。( 太监弄 http://www.suya.cc/10/10129/ ) 太监弄 第29章 二十九云想衣裳花想容 二十九、云想衣裳花想容 夏行简,他是当朝二皇子,他长相俊美,学富五车。不仅在朝堂上表现出众,差事办的漂亮,更是京中诸多闺秀的梦中情人。他几乎完美,连皇帝也很因着这个儿子感到高兴,兄弟中偏爱他几分。 只是这样的优秀的人,也是有烦恼的。夏行简即使身份高贵,依旧有着属于他自己的烦恼。 此时的夏行简正坐在书房里,他看着放在匣子中的那条帕子,脑中在快速地过滤着信息。那日他在白马寺,与人在后山相商,结果结束之后,随从在一棵树后发现了这样的一条帕子。这帕子所用的布料很是高级,角落里还秀了一个小小的“花”字。 有人听见了他们说话!夏行简当时就觉得大事不妙。他不动声色的将那条帕子带回了宫,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怎么会被人听见谈话。明明当时已经让人将那一片给围了起来,怎么还会有人闯进来? 他派人去查这条帕子的主人,查来查去,却连一点线索都没有。夏行简感觉挫败的很,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从小到大的一帆风顺,让夏行简的内心充满了优越感。每一次他想要得到的东西,都毫无意外地得到了,这一次,他也绝对不允许有任何的人来破坏他的计划。 夏行简知道,他之所以查不到,就是因为东厂从中作祟。萧无刹那个阉人总是一副不阴不阳的样子,夏行简眼馋他手里面力量,又忌惮萧无刹本身,所以一直对他敬而远之,从来都没有考虑过要去拉拢他。 关键时候萧无刹就给他添堵了,夏行简很生气,不过他要保持自己的风度,不能够表现出来。正巧这个时候,他的姑姑昭阳长公主按照以往的惯例,在花朝会之前都给他们兄弟下了帖子,夏行简看着那张帖子,瞬间就有了主意。 他借着花朝会的机会,想着去观察一下所有的女子们。果不其然,夏行简几乎没有任何的困难,就看到了那姐妹三个。长姐似乎毫无知觉,两个小妹妹的表现……就过于明显了。 夏行简看着那姐妹两个,面上在微笑,心里面在思量着到底是谁,或者说……两个都有?之后花如织的表现,则更叫夏行简确定了。 而且这个女人似乎对他有一种势在必得。夏行简脸上的笑容愈发的扩大——自信是个好东西,只是不知道能力怎么样了。 更让他惊喜的是,在花朝会的最后,夏行简眼睁睁地看着萧无刹出手救了那个长女,他发誓,他绝对看到了一点不对劲的东西。 夏行简拿起匣子里面的那条帕子,展开来看了看,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不少——有意思,简直太有意思了。 花容真,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夏行简觉得自己的面前可能摆着一个前所未有的机会。即使是出于直觉,夏行简也要抓住它。 “啊啾!”花容真捂着嘴巴打了个喷嚏,有谁在背后说她的坏话吗? 龚十三坐在上首,一手拿着书卷,一边看着花容真:“容真,到你了。”“啊!”花容真脸一红,赶忙回答龚十三的问题。现在还在上着课,花容真难得的在走神。 等她回答完,龚十三微微皱眉:“不是甚好,容真,还需更加努力才是。”花容真点头应是,龚十三这才放过了她。 花容真按按自己的太阳穴,觉得自己最近有一些不在状态。何无双有些担心地看着她,花容真对着她安慰地笑笑,表示自己没事。 等放了学,花容真没有跟着花如织和花如丝走,而是坐上了花容栩的马车。花容栩看着自己的妹妹,叹了口气:“怎么了?”“哥哥,”花容真的表情有些茫然,“我最近,总觉得有些……” “我知道,”花容栩收起了手上的扇子,“你最近表现的,有些不似以往。”花容真一愣:“如此明显吗?”“十分明显,”花容栩严肃地点点头,“妹妹,你有心事。” 兄妹两个坐在马车里,花容真听着外面车轮的辘辘声,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我静不下心来,哥哥。”花容栩看着花容真,想了想,突然大惊失色:“你不会是看上了哪一家的男子了吧!” “……”花容真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花容栩,“哥哥,莫要妄言。”“哎,可吓死我了,”花容栩拍拍胸口,“那你有何烦恼之事?说出来与哥哥听,哥哥包你以后称心如意。” 可是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心烦啊!花容真很纠结,最后还是放弃了:“罢了罢了,想来是花朝会上的事情尚未过去吧,哥哥,你说那柳珏……” “柳珏?不足为虑。”花容栩哗啦一声打开扇子,握在手里轻轻地摇了起来。花容真看着自家哥哥这副一肚子坏水的模样,心里面瞬间就反应过来了:“……哥哥,你背着我做了什么?”“什么叫背着你,”花容栩摇摇手指,坏笑着对她眨眨眼睛,“不过是一些小小的教训罢了。” 花容真无力地耸下了肩膀——算了算了,哥哥也知道分寸,总之不会闹出来什么大事的,她也懒得去知道到底干了什么了。 反正她和柳珏,已经是势同水火的局面了,不在意再多一点仇的。 等兄妹二人到了家,花容栩回了自己的院子,而花容真则被柳夫人身边的张嬷嬷拦了下来,亲自带到了柳夫人的房里。花容真不知道柳夫人要干什么,心里面有些疑惑。 进屋的时候,柳眉正端坐在那儿,她见花容真来了,连忙遣退了众人。花容真老老实实地向柳眉行了礼:“母亲,不知母亲急切唤我前来,所为何事?” 柳夫人眼神复杂地看着她,最后从怀里面掏出来一个小小的荷包,正是今日张夫人丢给她的。柳夫人对花容真招招手:“来。”花容真听话地走到了她的面前,柳夫人将那个锦囊放到了她的手里面:“你看看。” 花容真狐疑地打开了袋子,才看了一眼,只觉着这东西似乎有些眼熟。等她回想起来是什么的时候,顿时大惊失色:“母亲!这……这怎么会在你的手上!” “你不用管这东西是从哪儿来的。”柳眉摇摇头,“你收好它,关键的时候,能够派上用场。”“可是母亲,”花容真抓着那个锦囊,只觉得自己像抓了一个烫手的山芋,“这物件……这物件摆我处,只怕……” “这物件摆在你处,最为合适。”柳夫人抓着花容真的手,将它合了起来,“待下一次萧大人前来的时候,容真,你要抓好这个机会。” 这话对于花容真来说,不亚于是晴天响了一个霹雳。她目瞪口呆地看着柳夫人,半天都没能够找到自己的舌头。柳夫人看她张口结舌的模样,微微一笑:“我什么都知道。” 花容真一直以为,萧无刹爬窗这件事情没有任何人知道。结果今天柳夫人突然就爆出来这样的一件事情,花容真只觉得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大脑都没有办法转动了。柳夫人看她的表情,连忙道:“我并无责怪你的意思,只是容真,这件东西事关重大,你母亲的娘家现在在云州,你若想救下他们,就一定要用好这件东西。” 什么?什么就救下他们?花容真觉得自己更迷糊了,模模糊糊中,她直觉自己被卷进了什么很麻烦的事情。 手上的东西不是烫手山芋,是个活生生的催命符啊!花容真的手有些止不住的发抖,可她的人却尽力的平静了下来。她看着柳夫人,抓着那件东西,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道:“母亲,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 柳夫人粲然一笑,花容真仿佛又看到平日里那个没心没肺的柳夫人了。柳夫人道:“谁都没有一点子秘密呢?容真,你只要知道,我不会害你,不会害花家,这便足够了。” 花容真咬牙:“这东西……这东西要怎么用?”“到时候你自然会知道,”柳夫人像交出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松了一口气,“容真,一定要保管好!一定要……” 柳夫人的话没有说完,花容真却能够清楚的感受到柳夫人的意思。她将那件东西塞到了自己的衣袖里,向柳夫人行了礼,退了出去。 柳夫人看着花容真的背影,笑了笑,脸上满是释然的表情。花容真袖着那件东西,脑子里面直发昏,走路的时候没有注意前面,一不小心就撞上了前面的人的背。 何郁回过头,看见是花容真,冲她温和地笑笑:“表妹似乎精神不济?”“近日略感劳累,”花容真懒得和他打哈哈,“还请表哥不要见怪。”说完了花容真就急急地走了。 何郁看着她,若有所思。( 太监弄 http://www.suya.cc/10/10129/ ) 太监弄 第30章 三十东风夜放花千树 三十、东风夜放花千树 何郁这几日一直住在花府,跟着花峰泽,要么温书,要么跟着花峰泽出门,认识不少长辈。花峰泽还是很关照他的,真真正正的将他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何郁表面上对着花峰泽都是恭恭敬敬的,只是心里面,对花峰泽这个人的评价还是很微妙。花峰泽整个人都很矛盾,他对花容真的娘用情至深,对她留下的一双儿女更是照顾的无微不至。但是对于续弦的柳夫人和后来的几个孩子,就明显的很冷淡。 何郁在云州也是经过了千锤百炼的,但是花峰泽的表现,真的叫何郁有些摸不透他。何郁心知肚明,花峰泽之所以这么照看他,也是因着前面那位何夫人的缘故。 这个花家,从老太太到下面的孩子,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何郁看着手里面的书,在心里面默默地下了这么一个定论。 不过这和何郁也没什么关系就是了,他此次上京只有两个目的,一个是考取功名,还有一个就是里应外合。 勾勾嘴角,何郁继续开始温书。 花容真回了自己的房间,坐在那儿依旧觉得很心烦意乱。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花朝会结束之后,就一直是这样。 花如丝掀开门帘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花容真拿着针线,倚在床边发呆。花如丝愣了愣,轻轻走上前,小声地唤道:“二姐姐?”花容真猛地回神:“三妹妹。” “二姐姐似乎有心事?”花如丝伶俐剔透,“若不介意……可以与妹妹说说。”“无事。”花容真懒洋洋的将手里的东西搁到了一边,“想必是近日天气太过于热了一些。” 花如丝坐在她对面,上下打量着花容真,突然笑了起来:“二姐姐,莫要唬我,我自是知道你为了什么心烦着。” 花容真瞥了她一眼:“……我为什么心烦?”“二姐姐在花朝会上,那一副三星白兰地的对子,二殿下可是叫好不已。” 花如丝自己的事情解决了一半,心情还是很好的,也就有闲心来打趣花容真:“二姐姐心烦,想必就是因着这个吧?” 花容真看看花如丝,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花如丝被她笑的脸一点点涨红,花容真好容易才止住了笑:“殿下虽然是人中龙凤,我却并不想……三妹妹想多了,也不用如此来试探我。” 花如丝的小心思被戳破,也就不摆出那副害臊的样子了。她看着花容真,挑挑眉:“二姐姐心烦意乱,该不会是因着那位厂督大人吧?” 花容真微微愣怔了一下,脸上的笑意收了一些。她叹了口气:“愁煞我也。”却是避开了她的话。花如丝眯眯眼睛,拍了拍花容真的手:“二姐姐,不管你因何心烦,马上就要到科举了,之后便是宫中选秀……二姐姐,关键时候,不可大意。” 这话倒是真心实意的,花容真要是掉了链子的话,花如丝也跟着讨不了好。花如丝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花峰泽给盯上了。 花容真收敛了脸上的笑意,认真地点点头:“我心中有数,你且放心就是了。” 这厢姐妹两个在闲话家常,那厢,白姨娘却握着手里面的东西,进了柳夫人的房间。柳夫人见到白姨娘,很有些惊讶——平日里白姨娘可以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基本在府里面就是个隐形的人物。 今天突然到她这儿来,肯定是有着什么事情。柳夫人看着白姨娘行了礼,让她站了起来:“白姨娘有何事?”白姨娘的手有点抖,她抬眼看看柳夫人,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说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今日风和日丽,想来园中的白莲,也已盛开了。” 柳夫人打量着白姨娘,抬了抬下巴:“都出去吧。”周围的下人全都退了下去,白姨娘站在堂中央,单薄的身子有些发抖,又因着花如丝的事情,她鼓足了勇气站着,一点都不后退。 柳夫人走到她面前,绕着她踱了一圈,这才慢悠悠地道:“我倒是不知道,原来白姨娘也有这样的身份。”白姨娘的声音很平静:“时间久远,素兮已经不太记得了。”“不太记得了!”柳夫人勃然大怒,“你轻轻巧巧一句话,就想这样揭过吗!” 白姨娘适时地从自己的袖子里面,掏出了一个小小的锦囊:“夫人!这……就是剩下的那一半!”柳夫人整个人都僵住了,她的眼神全都聚集在白姨娘手上的那个小锦囊里面,满满的是不可置信。 白姨娘扑通一声跪在了柳夫人的面前,整个人趴在地上,双手拖着那件东西高举过了头顶,声音凄厉:“夫人!素兮保管这件东西,原本不打算再说出来,只是……只是我不能看着如丝就这么入那火坑!如今素兮向夫人献上,还请夫人,救如丝一把吧!” 柳夫人看着跪在那儿的白姨娘,最终还是一把夺过了她手里的锦囊:“白素兮,你这般的人,为何还能守着这件东西?” 白素兮已经泪流满面,她深深地跪伏在地上,哽咽的说不成句:“素兮罪孽深重,夫人如何责罚,素兮都毫无怨言。” 柳夫人一甩袖子:“责罚?要责罚你也轮不到我,你就在后院给我好好地呆着吧,永远都不要在出来!” 很快的,春意阁就得到了白姨娘被夫人申斥的消息,花如丝大惊失色:“怎么会这样?姨娘她做了什么?母亲怎么会这么气愤?” 来报信的小丫头摇摇头,表示她只知道白姨娘在柳夫人那儿吃了挂落,其他什么都不知道。花如丝按着心口,只觉得一阵阵的喘不过气来。她咬着牙,眼里含着泪:“姨娘她到底想做什么!” 她身为庶女,得不到亲娘的疼爱,她拼了命的去讨好柳夫人,结果现在亲娘又把嫡母给得罪了?花如丝觉得自己前途无亮,心里面埋怨白姨娘,又十分的担心她——会不会被柳夫人责罚?要知道柳夫人罚人从来不按常理出牌的。 花容真也得到了消息,她很诧异:“白姨娘向来深居简出,又不得父亲宠爱,在这后院中向来像个隐形人似的。这次究竟是为着什么,怎么会惹得母亲勃然大怒呢?” 梅英摇头道:“姑娘,奴婢听奴婢的娘说,好像是白姨娘为着三姑娘才得罪了夫人的。”花容真若有所思:“为着三妹妹么。” 白姨娘这个人向来冷冷清清的,这个时候能够做出这种事情来,肯定是被逼急了。花容真咬着嘴唇想了想,顿时站了起来:“不好!” 父亲想要送进宫的已经不是她了,居然是花如丝!花容真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除此之外,她想不到别的事情能够让白姨娘这么不管不顾了。 梅英在一边看的迷糊:“姑娘……什么不好了?”“三妹妹,”花容真看看梅英,“还要你再跑一趟。”梅英这个是听得懂的,她拍拍胸口:“姑娘吩咐!” 花容真凑到她耳边,如此这般的一说,梅英便心领神会。她笑嘻嘻地冲花容真福了福,然后对她说:“姑娘放心,交给我吧。”说完,梅英就急匆匆地去了。 花容真耸耸肩:“芍药,海棠,服侍我洗漱吧。”突然有了事情要做,花容真瞬间就觉得自己没有什么烦心的事情了。 萧府上,萧无刹端端正正地坐在那儿,他看着手里面刚从云州递过来的消息,觉得某些人真的是十分的胆大妄为。 以为东厂都是吃素的吗?萧无刹冷笑了一声,将那张轻飘飘的纸丢到了谢必安的面前:“你看看。”谢必安跪在下面,抖抖索索地拿起纸,一目十行,顿时满头大汗:“大人……这……”“有些人等不及了,”萧无刹叹气,“我原本还以为,身为前朝皇室,好歹能有些耐性。” 结果没想到他们这么急,何郁前脚才进了京城,后脚就坐不住,开始搞小动作了。殊不知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东厂的监控之下。 谢必安将那张纸重新放回到了萧无刹的桌子上,低着头道:“大人,接下来,该如何行动?”“不急,”萧无刹道,“放长线,才能钓大鱼。”( 太监弄 http://www.suya.cc/10/10129/ ) 太监弄 第31章 三十一隔犹唱□□花 三十一、隔江犹唱□□花 花容真觉得自己应该和萧无刹有什么奇怪的感应之类的,不然为什么每次自己想想他,萧无刹晚上就出现在她的房间里面了? 萧无刹已经爬习惯了,一回生二回熟,现在正坐在桌子面前,十分悠闲地给自己倒着茶。花容真看着他,看着他将手里面的茶喝完,然后才问道:“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花容真还没问完,萧无刹就快速地回答。花容真气的干瞪眼:“你知晓我在问你什么?”萧无刹撑着下巴,眼神勾人的很:“我什么都知道。” 怎么办他这个身份说这个话虽然很有说服力但是真的好想打人。花容真深吸了一口气:“我母亲……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柳夫人的话,想来你也领教过了,”萧无刹笑眯眯地道,“柳夫人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即使是我,也要稍微考虑一下。” 花容真百思不得其解:“母亲她……又为什么要告诉我?”萧无刹盯着她,月光下,花容真的脸庞莹白如玉,美的叫人心动。萧无刹眨眨眼睛:“这个,就要问你的生身母亲了。” 何夫人。花容真皱着眉头,她上辈子并没有经历过这些事情,这几天发生的已经完全地超出了她的掌控范围,重活了一辈子,除了开头的时候还在她的掌握之中,后面发生的事情已经完全不受控制,一路跑的仿佛脱缰了的野马一样。 花容真心里面更加的烦躁了,脸上面也带出来了几分。萧无刹见她烦恼,难得的善解人意了一次:“长辈的事情,并不关系到你,无需烦恼。” 花容真瞟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耸下了肩膀:“我倒是不想烦恼呢,你东厂厂督,难道不知道今天我母亲做了什么事情吗?” 萧无刹脸色一肃:“那物件,我不能拿。”花容真牙疼一样,倒吸一口冷气:“你不能拿?那放谁那儿?放我这儿?” 本来是个疑问句,结果萧无刹肯定的点点头:“就放在你这儿。”花容真倏地站了起来,差点没和他翻脸:“你可莫要唬我,我虽然身处深闺,也知晓有些东西该拿,有些东西是我一辈子都不能碰的。你身为东厂厂督都不敢动,凭什么叫我拿着?” 萧无刹却笑了,他笑的像个狐狸似的,眼睛都眯了起来:“正是因为我是东厂的人,所以我才不能拿着。二姑娘,你就当做不知道,这件东西你拿着,要比我拿着安全得多。” 花容真不听,只想甩锅:“我才不上你的当,无论如何,这东西我是不会要的。”萧无刹微微叹了口气:“二姑娘,约莫是我最近脾气太好了,二姑娘有胆量来反驳我了?” 花容真一口气顿时憋着,她气鼓鼓地瞪着萧无刹,最后做了一点让步:“你要告诉我那是什么东西,不然我哪怕是把它丢了,也不会将它留在我身边。” 萧无刹慢悠悠地笑着,说道:“那是虎符,一半的虎符。”花容真倒吸一口冷气,往后退了几步:“……虎符!” 怎么会是虎符!花容真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萧无刹坐在那儿,不动如山,和花容真的慌张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虎符不过是一个标志,二姑娘不用如此惊慌。” 花容真很想对着他怒吼,但是她没有这个胆子,只能够尽力平静地将自己的意见表达出来:“我不要,谁爱要谁要。”“很多人爱要,但是不能给,”萧无刹道,“二姑娘,你拿着,反而没人会知道。” 花容真不吃他这一套:“大人可曾想过,若是被发现了,我会是个什么样的下场?你们计划的事情,我是半点都不想知道。”“不会被发现的,”萧无刹将茶盏拿着手上,“有东厂在,二姑娘尽管放心就是了。” 花容真被他气笑了:“我心里一直有个疑问,不知道大人可否为我解答一二。”萧无刹示意她继续说。花容真道:“为什么,大人总要纠缠我?我到底是哪里做的不对?”我改还不行吗?不能让我安安生生地过日子吗? 萧无刹看着她,突然将手里面的茶盏放了下来,站起了身,走到了花容真的面前。花容真愣了一下,心跳顿时开始加快——紧张的。 萧无刹微微弯腰,向着花容真伸出了手。花容真想躲,却被萧无刹一伸手给点了穴道。花容真瞬间就动不了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手越来越近。 花容真猛地闭上了眼睛,不想看萧无刹的动作。萧无刹看她闭上了眼睛,嘴角微微勾起,头凑过去,在她的面颊上舔了一下。 花容真感觉到脸颊上一阵潮湿,吓得想要大叫。萧无刹伸手又点了她的哑穴,花容真一声尖叫就卡在了嗓子眼儿里。她睁大了眼睛,努力地用目光想要杀死萧无刹。萧无刹看着她这副模样,笑的更加愉悦了。 就在花容真怒火滔天的时候,萧无刹突然说话了:“二姑娘,你之于我,总是要特别一些的。”花容真的怒火就像被人浇了一盆冷水,一下子就熄灭了。 她呆愣愣地看着萧无刹,不知道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萧无刹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平静地微笑:“二姑娘,莫要惊慌,有的时候,接受现实比较好。” 花容真张张嘴巴,发不出声音来。萧无刹看看她,突然伸手,打横将她抱了起来,然后放到了绣床上。花容真又气又羞,脸都涨红了。萧无刹敲了一下她的额头:“如此,便拜托二姑娘了。” 花容真昏过去之前的最后一个念头就是——不能换一种催眠的方法吗! 萧无刹从花容真的房里出来,他站在庭院里,低眉敛目:“出来吧。”庭院里一片寂静。萧无刹抬头,慢条斯理:“你若不出来,我可就走了。” 何郁从阴影里慢慢地走了出来,他满脸的笑容:“大人别来无恙。”“何档头近来可好?”萧无刹垂着眼帘,看不清神色。何郁心情十分的美妙,脸上的笑容越发的扩大:“自然是极好的,大人似乎……也过得不错。” 萧无刹轻笑了一声:“我自然过得不错。”何郁忍着那股激动兴奋的感觉,故意叹道:“原来大人与我那表妹有这样的缘分,我倒是不知道。大人若是愿意,属下愿意助大人一臂之力。” 何郁刚说完这话,萧无刹就如同鬼魅一样,倏忽就晃到了他的身前,速度之快叫何郁几乎反应不过来。在他还没有来得及后退的时候,萧无刹就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 “你比你那表妹还不如,”萧无刹声音很轻,听在何郁的耳朵里面却不亚于夺命之音,“你的命,握在我的手里。我要你生你就生,要你死你就死。诚然我做了什么,却也轮不到你来威胁我。” “何档头,如果想好好地活着,最好还是要掂量清楚自己的分量比较好。”萧无刹一松手,何郁立马就捂着喉咙跪倒在了地上,不停地咳嗽着。萧无刹叹气:“何档头似乎身体不大好。” 何郁抬起头,脸上却还依旧挂着笑。他一边咳嗽,一边说着不成句的话:“大人……大人若是……想要那女人,最好……最好还是计划好了才是。” 萧无刹面色不变,也没回他,只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说道:“你若是喜欢,尽管去娶好了。”何郁咽了口口水,喉咙疼的厉害。萧无刹微微一笑:“君子成人之美,何大人尽管试试看。” 说完,萧无刹就跳上了屋顶,几下就没了踪影。何郁好不容易从地上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一个人晃晃悠悠地回了自己的房间。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关上了房门,倚在门上,无声地大笑了起来。 一个人一但有了弱点,那他就不会是无坚不摧的了。何郁一直笃信着这点,今天意外地让他发现了萧无刹和花容真的事情,何郁觉得自己对上现在的萧无刹,胜算增加了不止一点两点。 他不再是那个叫人闻风丧胆的东厂厂督了,他现在不过是一个有了弱点的人罢了。何郁笑的浑身发抖,眼睛里满是疯狂神色。平日里那副温文尔雅的神色早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他整个人都沉浸在狂喜当中,几乎无法自拔。 萧无刹回了自己的府邸,谢必安正在候命。萧无刹面沉如水,没有一点表情:“下去吧。”谢必安一抱拳,刚想退下,又被萧无刹叫住了:“等等。” 谢必安停下了脚步,等候着萧无刹的吩咐。萧无刹面对着自己的书桌,过了良久才问道:“你若是有一件喜欢的东西,是不是应该将它好好地藏起来?” 谢必安被他问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过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道:“是的,大人。”萧无刹点点头:“退下吧。” 还差一点,还差了一点。( 太监弄 http://www.suya.cc/10/10129/ ) 太监弄 第32章 三十二满城尽带黄金甲 三十二、满城尽带黄金甲 时间就这样慢悠悠的过,等花容真得知何郁不日即将考试的时候,才猛然地意识到,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了。 这段时间中,萧无刹再也没有来过。花容真似是松了一口气,又觉得哪里不对,总是别扭的很。她被萧无刹那日临走的那句话,搞得心神不宁了好久。 什么叫我之于他总是不一样的?花容真一个人坐在房间里,觉得自己好似中了邪似的。 萧无刹没有来,花府却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这一日,花容真从书院下了学回到了家中,却发现家里的气氛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下人们连走路的速度似乎都加快了一些。 花容真心里顿生疑窦,她没有急着去老太太的房里请安,而是先回了自己的院子,叫海棠去打探一下消息。海棠不一会儿就回来了,脸色有些惊慌:“姑娘,是二皇子殿下来了,说是要向老爷讨教些问题。” 花容真一边拆着头上的发髻,一边冷笑:“讨教些问题?”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意图太明显了好吗!花容真都不用想,现在的夏行简肯定在明里暗里的暗示花峰泽,告诉他自己对他的某些工作很满意。 事实上也确实是这样的,夏行简坐在花峰泽的书房里,花峰泽站在一边,夏行简微笑着:“花大人且坐下,我不过微服出游,若是叨扰了大人,还请见谅。” 花峰泽哪儿敢托大,连忙道:“殿下言重了,殿下前来,微臣只恨未曾有所准备,恐失了礼数。”“本就是我来的突然,怎么能怪花大人,”夏行简摆摆手,“花大人,我此次前来,主要是想找大人询问一件事情。” 花峰泽老神在在:“殿下请说,微臣知无不言。”夏行简顿了顿,过了一会儿才说道:“花大人教子有方,我在花朝会上,着实是见识了一下。” 花峰泽眼皮子稍微抽搐了一下,他叹道:“惭愧惭愧,殿下过誉了。”夏行简也不好多说,不过他相信花峰泽已经懂了,他点点头:“令郎也是聪慧的很,花大人后继有人啊。” 两个人又说了一些没有营养的话,很快的,夏行简就回宫了。花峰泽送走了夏行简,立马沉下了脸来:“去,把三位姑娘,都叫到我的书房里去!” 花容真心里有底,第一个到了花峰泽的书房,随后花如丝和花如织也到了。花峰泽坐在那儿,看着三个女儿,眼神在花容真的脸上停了许久,终于重重地叹了口气:“你们……到底做了什么!老老实实地说!一个字都不许瞒我!” 花容真一脸无辜:“爹,女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什么都没做。”花峰泽眯着眼睛看看她,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花容真打了个激灵,闭上了嘴巴。 这笑得也太渗人了吧……花容真在心里面不由自主地嘀咕着。 幸好花峰泽并没有和花容真纠缠太久,很快地就把注意力转到了旁边的两个庶女身上。他看着花如丝和花如织,最终对花如织说:“你就这么,想要进那地方?” 花如织表现的很平静,她对着花峰泽点点头:“女儿心意已决,还请父亲成全。”“你应该知道,那是什么样的地方,”花峰泽死死地盯着她,“我不瞒你,之前我考虑的人选是如丝。之所以没有选你,你应当知道自己差在哪儿。” “父亲,”花如丝一脸的不敢置信,“您刚才说什么?”“我原本打算将您送进宫,”花峰泽又重复了一遍,“比起你的姐姐,还有如织,如丝你是最为合适的。” 花如丝的身子仿佛秋风中的一片落叶,不停地颤抖着。花容真有些可怜她,不过也并没有当着花峰泽的面去安慰她。 花峰泽根本没管花如丝是什么反应,他继续看着花如织,脸色严肃:“你有什么本事?”“我是花家的女儿,”花如织仿佛在和花峰泽打着哑谜,“父亲,请让我一试。” 花峰泽盯着花如织,那眼神仿佛要将她烧穿一个洞。花如织则一直半低着头,等着花峰泽说话。最终,花峰泽将手里面的毛笔一丢,起身背着手出了房门。 姐妹三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花如织欲言又止,还是花容真最先反应了过来:“……爹爹这是,答应了。” 花如丝脚下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她眼里含着泪,平日里那副刚强伶俐的模样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了满脸的彷徨:“父亲……父亲刚刚说,要将我……将我……” “丢人现眼。”花如织轻声抛下了一路话,就扭头走了。花容真则站在花如丝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三妹妹不是对二皇子殿下很是倾慕吗?刚刚父亲所说的,只怕三妹妹应该还是很如意的。” 花如丝猛地抬头,看着花容真,眼里情绪复杂的很:“我倾慕他!我是倾慕他!我倾慕他又如何!总好过你倾慕一个太监!” “啪”的一声脆响,花如丝的脸被打的歪了过去,花容真收回自己的手,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三妹妹,饭能乱吃,话不能乱说。这一巴掌,是我作为长姐对你的教诲,还请三妹妹好好的记着。” 花如丝和花容真撕破了脸,也不在乎她说的话,反而呵呵怪笑了起来:“被我说中了?心虚了?我的好二姐,你……” 花如丝的话没能说完,因为花容真蹲下了身,一把掐住了她的下巴。她直视着花如丝的眼睛,低声道:“你觉得你知道些什么?你觉得你又了解我些什么?萧大人救我一命,你就如此龌蹉地猜测?花如丝,你一向自恃聪明,为何不用你的脑子想一想,父亲为什么单单挑中了你。” 花如丝喉头发出“嗬嗬”的声音,却被花容真挟持着,无法说出一句话来。花容真手上用力,将花如丝的下巴都捏出了红痕来。她轻声道:“我不想与你有任何的冲突,只是,你莫要忘了,我不动手,不代表我好欺负。” 说完这句话,花容真一把丢开了手,站了起来理了理衣裳,这才慢条斯理地走了出去。花如丝跪坐在地上,先是慢慢地大笑了起来,随即笑声变成了哭声,整个人哭的撕心裂肺,凄楚无比。 花容真却被花如丝的那话搞得心神不宁,她回到了房里,摸了摸自己的心口,满满的是不敢相信——她看上了萧无刹?开什么玩笑? 是,那个阉人是长得皮相甚好,只是他到底是一个阉人,而且性格恶劣而又变态。花容真吐了一口气,打了个冷颤——果然,她完全没有办法想象自己喜欢上萧无刹是什么样子。 皇宫中,长宁宫里,沈贵妃身着薄纱,美丽的身体若隐若现。她不施粉黛,却显得丽色无双。沈贵妃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那西域进贡来的琉璃镜照了半晌,幽幽地叹了口气:“陛下,已经几日不来了?” 一边的心腹宫女立刻说道:“回娘娘的话,陛下已经有快一个月没有来了。”“唉也是,殿试在即,他当然忙了,”沈贵妃的话里面充满了幽怨感,“就将我一个人孤零零地抛在这个地方,只怕早就将我给忘了。” 周围没有人敢说话,一个个都低着头,装聋作哑没听到。沈贵妃也不用她们回答,她拿出一瓶香露,往白嫩的手心上稍微倒了一点,之后往脖颈上拍了拍,立刻,迷人的香气马上就弥散了开来。 沈贵妃慢慢悠悠地打扮好了自己,对着镜子满意地笑了笑,扭过头来对心腹的女官说:“选秀的名单呢?拿过来我瞧瞧。” 那女官立刻下去,不一会儿就捧了名单过来了。沈贵妃拿过了花名册,一页一页地翻看着。当她翻到某一页的时候,立马停住了。 她看着那纸上面的名字,微微笑道:“这名字倒是耳熟的紧,仿佛在哪儿听见过。”女官说道:“回娘娘的话,这是……”“哎,”沈贵妃摇摇头,“我自然知晓她是谁,不用你说。” 女官满头大汗,乖乖地闭上了嘴巴。沈贵妃看着那个名字,脸上的笑意不一会儿就蔓延到了眼睛里面——这个人,会给她带来些什么意想不到的好处呢? 不过身份这么低,到底是怎么引起萧无刹的注意的?沈贵妃好奇的很,她思量了一下,将花名册合了起来:“拿下去吧。” 选秀,快点到来吧。( 太监弄 http://www.suya.cc/10/10129/ ) 太监弄 第33章 三十三落花起作回风舞 三十三、落花起作回风舞 深夜的白马寺,漆黑一片。僧人们早已入睡,只有住持的房间还亮着。老住持一个人端坐在蒲团之上,面前摆着一卷经书和一个木鱼。他握着木棰,却久久都不敲下去。昏黄的灯火不时地摇晃一下,映照着老住持的影子投射在墙上,半点动静都无。 老住持半阖着眼睛,枯坐了半晌,房里的书架突然发出低低的震动声,随即便移了开来。龚十三从暗道里钻了出来,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将书架恢复了原状:“云州有消息了。” 老住持没有睁开眼睛,只是淡淡地叹了口气:“计划多年,实行的如何?”“一切都在计划中,”龚十三沉着脸,“就看京城里面了。” “成王败寇,能不能做成,就看这一次了,”住持慢慢地敲着木鱼,“何家呢?”“何郁考试在即,”龚十三在老住持的对面坐了下来,“何家大房已经……该撤离的全都撤离了。”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豆大的灯光无法笼罩龚十三,他坐在那儿,腰背挺直,表情叫人看不清:“云州只能撕开一个口子,这伤口若是不能继续溃烂,事情还是得功亏一篑。”老住持手中木鱼敲击的速度快了一些,他突然开口问道:“这之后,便是选秀了。” “也是我们的时候了,”龚十三低低地笑着,“终于,终于快要到了。” 对比着龚十三的兴奋,老住持却满面愁容。他并没有说什么打击龚十三的话,而是换了个话题:“沈贵妃,近日你可曾见过?” 龚十三的笑声戛然而止,过了好一会儿,才轻笑了一声:“我为什么要去见她?”住持也沉默了,龚十三仿佛发泄一样,声音微微提高:“她锦衣玉食,日子好过的很,我不过是个落魄的探花,高攀不起。” 老住持重又阖上了双眼,他点点头:“你且放心吧。”“我自然放心,”龚十三冷笑了一声,“老秃驴,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再也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我自是知晓的,”住持长叹了一口气,“你尽管去做吧。”龚十三又坐了一会儿,声音放低了一点:“我知道你的心思,只是老秃驴,我们没有别的选择了。” 两个人为了一个近乎不可能的目标,已经奋斗了这么久了,现在叫他们放弃,已经完全的没有办法抽身了。 最终,龚十三从书架走了,老住持手中的木棰又一次停了下来。灯火已经快要燃尽,老住持端坐在蒲团上,最终还是没有任何的动作。 萧府里,萧无刹披散着头发坐在书桌前,房间里面灯火通明,几个东厂的档头跪了一地,中间趴着一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范涟光,几乎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 萧无刹坐在那儿,看着趴在那儿的范涟光,垂着眼帘,声音并不高:“范档头,云州现在如何?” 范涟光喘气喘了半天,声音仿佛破了风箱一样,嘶哑而且漏风:“我……我不会说的!萧无刹,你为虎作伥,必然……不得好死!” 萧无刹意味不明地勾勾嘴角,一边的其他档头立马全都惊出了一身的冷汗——厂督生气了!完蛋了!不会牵连到我们吧! “不得好死?”萧无刹重复了一下这个词,“按照你们的说法,我早就是个断子绝孙的人了,不得好死……你觉得我会在乎么?” 范涟光嗬嗬地笑了起来,他没有多少气力,笑了几声就开始拼命地喘气。他在东厂的大牢里受了太多的刑罚,身体早就不堪负荷,全凭着一口气支撑着:“你不过是个阉人,却祸乱朝政,利用东厂为非作歹……萧无刹,云州就是那一个撕开的口子,你,还有你的主子,全都不会好过的!哈哈哈哈哈……” 范涟光的笑声戛然而止,萧无刹面无表情地收回了手,一甩袖子站了起来:“还愣着作甚?将他拖出去,扔到乱葬岗喂狗。” 说完,萧无刹就出去了。几个档头这才松了一口气,随即又同时盯向了已经死掉了的范涟光——都是你这个家伙!害的他们差点被厂督给吓出个好歹来!别以为死了就能够一了百了! 萧无刹站在庭院里,头发遮盖着脸,夏日还未完全过去,萧无刹的周身却仿佛散发着冷气一样,能冻的方圆十里,寸草不生,蚊虫绝迹。他在心里面盘算着,最终决定先去一趟宫里,然后……再拐去一个他很久没去了的地方。 皇宫里,老皇帝睡眼惺忪,他被萧无刹从睡梦里面拽了起来,说老实话其实还是有一些迷糊的。不过当萧无刹将事情向他叙述了一遍之后,老皇帝就彻底的清醒了:“你是说,云州那边加快了动作?” “从眼下来看,是的。”萧无刹拱手,“陛下,请尽早安排。”“朕知道了。”老皇帝伸出右手,食指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桌子,他眯着眼睛,不慌不忙,“终于该到这个时候了,他们做了这么久的梦,该让朕替他们清醒清醒了。” 萧无刹半低着头,等老皇帝自说自话完毕,半张着嘴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嘴巴。老皇帝敏锐地看到了他的动作,却没有问:“你下去吧。”“遵旨。”萧无刹跪安后,便退出了金殿。 老皇帝歪了歪头,搓摸着自己的下巴——这小子,似乎有些不对劲?感觉这个场景似曾相识的很,当初在某个人的身上也曾经看见过。 啊啊,孩子还是会长大的啊。皇帝老怀甚慰,不过他并不打算去主动问,就让这小子自己来说吧。反正着急的不会是他。 花容真躺在床上,穿着丝质的睡衣,黑色的头发梳理在一边。她的闺房内燃着安神香,闻起来还有一些苦涩的清冽感。 萧无刹深吸了一口气,很是满意——这个味道很像花容真给他的感觉,甜味总是在最后面。他掀开了床帘,看着花容真熟睡的脸,眨了眨眼睛,心里面的感觉无法描述。 萧无刹不知道自己对于花容真抱着一种怎么样的感觉,他很困扰,所以他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来。今天他破了例,心里面却……有这么一点高兴? 就在萧厂督内心纠结的时候,花容真突然睁开了眼睛。她看到萧无刹,一点都不惊讶,甚至还有些平静:“今天怎么有空来了?” “……甚是想念你,便来看看你。”萧无刹笑了笑,站在床边,他的影子覆盖着花容真的身子,花容真侧卧在床上,盖着薄被。她嗤笑了一声:“到底有何事?” 萧无刹的眼神有些深沉,看的花容真浑身不自在。两个人对峙了一会儿,萧无刹突然笑了笑:“方才说了,想你了。” 花容真觉得今天的萧无刹好像有点精神不正常,她小心翼翼地坐了起来,揪着被子往后蹭了蹭:“……你是不是发热了?”怎么净说胡话。 萧无刹此时已经恢复了平时的状态,他微笑着:“何郁即将下场,离二姑娘进宫的日子也不远了。”花容真本来心情还不错,听他这么一说,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她翻了个白眼,十分的敷衍:“是是是,我知道我知道,我欠大人人情,我自然记着。” 萧无刹微微弯下腰,直视着花容真的眼睛,呢喃道:“那二姑娘,打算怎么还呢?”花容真本来还想随便说说,但是被萧无刹这样盯着,突然就有了一股子压迫感。她有些不自在的撇开头去,嘴里面还在故作轻松:“我下辈子给大人做牛做马……” “下辈子太远了,”萧无刹伸手捏着花容真的下巴,强迫她转过头来看着他,“这辈子,你打算怎么答谢我?” 花容真觉得就目前这个场景,她应该生气,但是很诡异的是她居然只觉得害羞,生气的话……不是很重,顶多算是羞恼。 “又走神了,”萧无刹轻笑,“二姑娘似乎很喜欢走神。”花容真瞪了他一眼,有些没底气:“我这不叫走神,你……你松开我!” “生死关头,二姑娘还是不要走神的好,”萧无刹的目光集中在花容真的唇瓣上,“不若……我来教教二姑娘该怎么做?” 花容真本来还想说话,下一秒,满肚子的话就被萧无刹的吻给全都堵回到了她的肚子里面。他的吻和他的人一样,强势的很,带着萧无刹身上那股子淡淡的皂角味,瞬间就将花容真整个人都包围了起来。花容真被动地接受着萧无刹的吻,连一点点反抗的念头都没有。吻到最后,萧无刹伸出舌头舔了舔花容真的嘴唇,心里面只有一个感觉。 味道真的是好极了。( 太监弄 http://www.suya.cc/10/10129/ ) 太监弄 第34章 三十四无边落木萧萧下 三十四、无边落木萧萧下 萧无刹松开了已经晕头转向的花容真,舔了舔自己的嘴角。他的嘴唇上还残留了一些花容真抹来润唇的香脂,此时这个动作一做,到让花容真回过了神来。 她毫不犹豫,抬手就要扇萧无刹一个嘴巴。萧无刹轻而易举地握住了她的手腕,歪着头笑的纯良无比:“怎么生气了?”“你……你……”花容真心里面酸涩无比,一时间苦闷交织着愤怒,还夹杂着一些别的感觉,叫她气苦无比。怔愣了半晌,流下了两行泪来。 屋内的红烛摇曳着,香已快燃尽,萧无刹其实是有点尴尬的,但是他一点都不后悔。花容真被他抓着手腕,心里面委屈的不得了,哭的眼睛都红了。萧无刹神色复杂的看着她,最终还是抬手拭去了她脸上的泪水:“……我唐突了。” “唐突?”花容真仿佛听见了什么笑话一样,“萧大人,我虽然不是什么贞洁烈女,但我在你眼中就是一个可以如此任意羞辱的人吗?”萧无刹盯着她,脸上浮现出了奇妙的笑意:“二姑娘,似乎并不讨厌?” ……这不是重点!你到底有没有听人话!我们两个还能不能好好的交流了?! 花容真气死了,打又打不过他,只能骂他:“登徒子!你这个登徒子!我当初就不该救你!这些日子,我真的是受够了!” 萧无刹笑眯眯地,任由花容真发脾气,等她骂累了,萧无刹才说道:“二姑娘莫气,萧某敢作敢当,自是要负责的。” 花容真一下子卡了壳,她呆愣楞地看着萧无刹,半天都没能够找到自己的舌头:“……负责?”负什么责?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就是你想的那样,”萧无刹一眼就看穿了她在想什么,“只要二姑娘愿意。”花容真愣在那儿半天,最终满脸严肃:“放手。” 萧无刹不放,“放手。”花容真的声音大了点,“我叫你放手!”萧无刹依旧不肯:“我知你恼怒,只是……二姑娘。” “二姑娘,”萧无刹欲言又止,“……睡吧。”花容真脸上泪痕未干,就被萧无刹给点了睡穴。萧无刹捏了捏她的脸颊,眼珠子转了转,又低下头,在花容真的嘴唇上偷香了一下。 ……味道真的好。 第二天,花容真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脸上难受的很。她还记得昨天晚上萧无刹干的事情,心里面难受又委屈,情绪恹恹的,连上课的时候都走神了好几次。 龚十三看着花容真的样子,皱了皱眉,下课的时候叫她留了下来。花容真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站在龚十三的书房里,半低着头一言不发。龚十三坐在她对面,看着她:“你怎么了?最近一段时间,总是容易走神。” 花容真不期就想到了萧无刹很爱和她说的一句话——“二姑娘似乎很喜欢走神。”她打了个激灵,猛地抬起头来:“没有,想来是最近累着了。”这话搪塞的太明显了,龚十三脸色一沉:“容真。” 花容真抖了抖:“……先生。”“唉……”龚十三有满肚子的话想和她说,但是就目前的这个情况,他是一个字都不能吐出来,“罢了罢了,你自己注意些吧。” 花容真福了福,刚想出去,龚十三又唤住了她:“等等。”花容真站定,回过身子来:“先生还有何吩咐吗?”“容真,你是我的学生,”龚十三斟酌着字眼,生怕有什么说的不妥当,“我虽然不知发生了何事,只是容真……” “莫要怕。”龚十三最终只说了这三个字,花容真莫名其妙的眼眶一热,随即点点头:“先生放心。”龚十三看着她出去,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坐在那儿想了想,一撩袍子站起来,大步走了出去。 花容真到了家,尽力表现正常的和老太太请了安。柳夫人坐在一边,看着花容真的模样,心里面有了计较。等花容真回了漱玉阁,没过多久,柳夫人就也过来了。 花容真没有想到柳夫人会过来,她有些疑惑:“母亲……今日怎么想起来到我这儿了?”柳夫人看着花容真的笑脸,挥退了下人。等屋子里面就剩下她们两个人了,柳夫人才问道:“昨儿怎么了?我瞧你今天无精打采的,发生什么事情了。” 花容真一哽,脸上的笑容差点没能够维持住。柳夫人仔细地看着她的反应,见她这副模样,心里面基本上肯定了八成:“萧无刹那臭小子干了什么?你说实话,不要怕,他不敢对我怎么样。” 柳夫人这话说的自信满满,花容真反而更迷糊了:“母亲……到底是何方神圣?”柳夫人看着她,玩味地笑了笑:“我么……自然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你莫怕,我既然敢暴露出来给你知道,你就不用想我会对你做些什么。” 不你这样我说反而更害怕了。花容真面无表情:“母亲,那日你给我的东西,是从什么地方来的?”柳夫人居然笑了:“看来你知道那个是什么东西了。”“母亲怎么会有那个?”花容真头皮直发麻,“那可是能够调动云州十万雄兵的啊!” 柳夫人噗嗤一声,捂着嘴笑的肩膀不停地抖:“……所以说,二姑娘还是太嫩了。”花容真很莫名其妙:“……什么?” “虎符不过是一个标志,”柳夫人正色道,“对于那十万雄兵来说,不仅是远在云州,还一直被何家大房……” 柳夫人没有吐出那个词,花容真却瞬间想明白了,她有些不敢置信,却还是说了出来:“虎符只是个摆设吗……”“虎符不只是个摆设,”柳夫人摇摇头,“只是要看是谁拿着它。” 柳夫人这话说的有些意味深长,花容真被她看着心慌慌的,站起来避开了柳夫人的视线:“母亲……为何要把这东西给我?”“我可没给你,”柳夫人狡猾地眨眨眼睛,“我说了,让你给萧无刹。啊,那个臭小子到底对你做什么了?” 于是话题又绕到了一开始,花容真其实很犹豫,但是最终还是吞吞吐吐地告诉了柳夫人,柳夫人只听得柳眉倒竖,勃然大怒,她气的猛地一拍桌子:“好个萧无刹!行,我知道了,容真,莫怕,我定为你讨个公道。” 看着柳夫人咋咋呼呼的模样,花容真勾了勾嘴角,脸上的愁容终究是消散了一些。她虽然年幼丧母,但是平心而论,柳夫人待她真的很好。 傍晚,花峰泽又一次踏进了白姨娘的屋子。白姨娘正坐在灯下缝着衣服,见到花峰泽来了,连忙放下了手里面的东西,对着他福了福:“见过老爷。” “坐吧,你我何须多礼,”花峰泽神情很复杂,他看着白素兮,最终长叹了一口气,“素兮,你做了什么?” 白姨娘心里一惊,面上还是一派淡定:“老爷说什么?奴婢听不懂。”“你还要瞒我吗?”花峰泽冷笑了两声,“你以为这是谁的院子?你们平日里做的那些事情,我会不知道?” 白姨娘在心里面掂量了一下花峰泽和柳夫人的分量,决定咬死不松口:“老爷莫要唬我,我本就听不懂。”“……”花峰泽有些失望,“你这是不打算承认了?” 白姨娘干脆沉默了,来了个非暴力不合作。花峰泽看着灯下的白姨娘,恍然发觉,当年巧笑倩兮的少女,眉眼间也多了几分沧桑,早就不再年轻了。 时间过得实在是太快了,花峰泽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握住了白姨娘的手。白姨娘的手有些颤抖,而且摸起来很粗糙,完全没有了当年细腻的感觉。 花峰泽叹气:“素兮。”白姨娘低低的应了一声。花峰泽捏了捏她的手:“如丝现在不会进宫了,你可如愿了?”白素兮笑了笑:“老爷说的这是什么话,如丝进宫不是光耀门楣的好事情么?不是她应该做的么?我可难过的不得了。” 花峰泽压抑着自己的怒火,闭上了双眼:“你到底做了什么,乖乖的告诉我,我不会和你生气。”白姨娘看着他,半晌后忽然哈哈大笑。她一把甩开了花峰泽的手,站起来后退了几步:“我不会再相信你了,你不过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人。花峰泽,当年是我自己瞎了眼!” 两个人直接谈崩,花峰泽也没有耐心再应付下去了。他站了起来,一甩袖子走了。白姨娘伏在床上,抓着刚刚缝了一半的衣裳,捂着脸大哭了起来。 没有什么不能够扭转的,白姨娘心里面难过,但是一点都不后悔。只是白姨娘并不知道,如今的花如丝,却有了一些别样的念头。( 太监弄 http://www.suya.cc/10/10129/ ) 太监弄 第35章 三十五皎皎空中孤月轮 三十五、皎皎空中孤月轮 云州,是和北齐的一个分界。云州气候恶劣,临近大漠,住在这儿的居民们性格多彪悍,作为一个交通要道,亦有不少的外族人在此。每每在市集上,总能见到许多高鼻深目的异族人,和皮肤干燥的本地居民。 何家大房因着何大做了戍边的将军,而举家搬到了云州。只不过是很短的时间,原本娇生惯养的一家人,已经全都变得粗糙了起来。仿佛云州的风沙具有同化的效力,特别是之前在京城里还白白嫩嫩的何家大姑娘,如今已经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假小子。 何大看着穿着男装的女儿,有些忧心。何大姑娘聪明又敏锐,武艺也高强,差就差在一个女儿身。何家已经是这样的境地了,何大送走了何郁,也想把自己的女儿也送走。 孩子是无辜的,不能让他们遭受到这些本来不应该由他们承受的事情。何大搓了搓满是皴裂的双手,下定了决心,叫下人到外面将姑娘找回来。 何无药回来的时候,手握一杆□□,身着红衣,满头大汗。常年的日晒叫她皮肤变得黝黑,看起来就像是个俊逸的男子一样。她一进门就将手里面的□□一折,不过几下功夫,那杆□□便缩成了一个短短的棍子。 何无药稍微收拾了一下自己,才急匆匆地赶往了父亲的书房。何大看着推门进来的女儿,心有不忍。何无药毫无所觉,还是笑眯眯的:“爹!我回来了!” “你这丫头,”何大笑了笑,“过来坐吧。”何无药乖乖地在书桌前坐了下来,何大看着女儿,缓缓的说:“你大哥已经进京有一段时间了,如今寄来了家书,说是京里的老太太很想念你,要把你接过去住一段时间。” 何无药的脸立马就耷拉了下来,很有些不情不愿:“女儿不想离开爹娘,这京里规矩多得很,女儿也怕被人笑话。”“莫要给我打马虎眼,”何大笑骂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心思?你就是怕被束缚着……老太太的话不可不听,你去收拾收拾,明天就送你上京。” 何无药耍赖了半天,何大都不为所动,她只能恹恹地出了书房。等她到了自己的屋子里之后,脸色立马一变,急匆匆地走到桌边磨了墨,写了一张字条。她将字条折好,然后把自己的侍女唤了进来:“去,一定要看好,不能出差错!” 侍女应了一声,将字条塞到了袖子里,神色平常的出去了。何无药做完了这一切,往椅子上面一瘫,伸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大人,一定要抓紧时间啊大人!” 她背叛了自己的家族,常年往京城传递着消息,就是为了这个时候,也是为了那个……在京里面的人。 “容真?”何无双推了推花容真,“容真,你似乎精神不大好?”“昨儿没休息好,”花容真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母亲拽着我,说了半宿的话,结果就睡得晚了。” 何无双捂着嘴笑:“柳夫人当真是疼你的很。”“可不是。”花容真回忆了一下昨天柳夫人和她说的事情,也忍不住想要笑——听柳夫人描述的那样,将萧无刹的师娘给搬了出来,将他好一顿收拾。 也该叫他吃些苦头,花容真轻轻地哼了一声,抛开这些,继续和何无双说着科举的事情。何郁今天已经下场了,整个普薰书院也全都因着科举之事而放了假。花容真对何郁没有什么想法,倒是何无双,紧张兮兮的,在家里实在坐不住,就跑到花家来了。 “也不知道大哥哥现在如何了,”何无双叹了口气,“我心里面啊,怕的紧。”花容真的笑容有些古怪——能如何?他现在可还是东厂的档头,要说这科举里面没有半点猫腻,花容真是一点都不相信的。 何郁上辈子可是高中了状元,这辈子……估计也差不多,花容真心里面这样念着。何无双兀自在那儿叨叨:“近日听大哥哥说,大姐姐似乎也快要从云州过来了……” “等等,”花容真觉得自己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大姐姐?”“容真不知道吗?”何无双眨巴着大眼睛,“就是我大伯家的女儿,跟着大伯在云州边境长大。近几日好像就要入京了。” 花容真“嚯”地站了起来,大惊失色——何无药!何无药要进京了!怎么突然就提前了!这不是个好兆头! 何无双被她吓了一跳:“……容真,你怎么了?”“没事,只是突然想到了一些事情。”花容真掩饰地笑了笑,“无双,你今日就先回去吧,我改日再向你赔礼道歉。”何无双向来善解人意,看花容真这么一副慌张的样子,也就顺势站了起来:“我也叨扰的够久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等何无双走了,花容真抬脚就想往柳夫人那儿去,可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何无药进京是一个标志,她兀自记得上辈子,在何无药进京之后,没过几天云州就发生了暴动。何大领着十万虎贲,直指京城。最危险的时候连天堑万流江都被突破了,一直到最后,横空出世的女将军何无药大义灭亲,不仅带领军队,在沙场上杀了近一半的何家军,还亲手斩下了自己父亲的首级,平定了叛乱。 花容真记得很清楚,她在伴驾的时候见过一面这个传奇的女将军。那个何无药的眼神凌厉的叫她不敢直视,那是在沙场上用血锻炼出来的气息,锐利的仿佛一柄出鞘的宝剑,花容真对着她,当时觉得心扑通扑通地直跳,差点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 只是后来何无药怎么样,花容真就不知道了。她在冷宫里面,依稀听说何无药被赐婚了,不过赐婚对象是谁却不得而知。 她没想到,重活了一辈子,为什么这件事情加快了这么多。选秀尚未结束,何郁也未曾摘得状元及第,这何无药怎么就要进京了! 她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几步,强自按捺下心神,飞速地思考着对策。最后花容真有些绝望地发现,她能够选择的,居然只有萧无刹。 和这个太监头子的纠缠,似乎永远没有断掉的方法。花容真咬了咬牙,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她将下人全都遣了出去,然后对着空荡荡的院子说:“出来!我有急事要找你们的厂督!” 她等了半晌,庭院里都没有任何的动静。就在花容真怀疑自己是不是多心了的时候,一个穿着黑衣的锦衣卫突然出现,跪到了她的面前:“姑娘,大人会在晚上亥时到,姑娘可还有事吩咐?” 我特么就知道!果然有个专人是在盯梢的!花容真气鼓鼓地瞪着那个锦衣卫,锦衣卫跪在那儿,不为所动,完全是一副训练有素的样子。花容真泄了气:“没事了,下去吧。”锦衣卫得了她的话,倏忽就没了踪影。 花容真回了自己的屋子,开始思考要怎么样瞎编,可信度才比较高,才会让萧无刹比较没有疑问。 到了晚上,萧无刹果然准时到了。他倒是很坦然,绝口不提别的事情,只是问花容真:“如此着急的找我来,所为何事?” 花容真纠结地张了张嘴,她抬眼看看萧无刹,心里一横:“云州即将有大事发生,你……你最好去查一查。” 萧无刹听了这话,眼神一变。他盯着花容真看了良久,只把个花容真看的毛骨悚然——这个眼神,和之前的都不一样,倒像萧无刹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的样子。 “二姑娘,”萧无刹终于开了口,“我并不想怀疑你,只是这件事情……你是如何得知的?”花容真还未说话,萧无刹就伸出一根手指,抵住了她的嘴唇:“不要用什么话来搪塞我,你知道我是谁。” “二姑娘,”萧无刹凑近了她,直视着她的眼睛,“你最好说实话。”房间里的气氛十分的紧张,近乎于一触即发。花容真哑口无言,她没有办法回答萧无刹的问题——重生是她最大的秘密,花容真一点点都不想和别人分享这件事情。 萧无刹很有耐心地等待着,明明他没有做什么,花容真却觉得压力甚大。到了最后,她心里一横,一咬牙,突然伸手捧住了萧无刹的脸,对着他的嘴就一口咬了下去。 这不能叫吻,花容真用的力气不小,直接咬伤了萧无刹的嘴唇。她闭着眼睛,不敢看萧无刹的表情,心里面也慌乱的很。花容真先是咬了咬,后来又伸出舌头,在伤口处细细地舔了舔——她立马就尝到了血腥的味道。 估摸着差不多了,就在花容真准备松开萧无刹的时候,捧着他脸的手却被人一把抓住了,萧无刹反客为主,撬开了花容真的嘴,一下子就叼住了那柔软无比的舌头。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厂督大人勾着花容真的舌头,亲的开心的不得了。( 太监弄 http://www.suya.cc/10/10129/ ) 太监弄 第36章 三十六清月出岭光入扉 三十六、清月出岭光入扉 花容真被萧无刹亲的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眼神也迷蒙了起来。萧无刹好不容易才放开了她,近乎于饕足地舔了舔嘴角——花容真这一招用的巧妙的很,他现在确实不是很想追究她是从哪里知道的了。 反正他自己也能够查出来,不一定要问花容真。萧无刹第一次对一个人做出了让步,只是警告还是要给的。他捏了捏花容真的鼻子,亲了一下她的嘴唇:“二姑娘,你说的事情我记下了,只是……二姑娘有时间,不如好好想想,到底是从哪儿得来的消息。” 花容真亲完了萧无刹之后,就趴在床上用被子捂着自己装鸵鸟,等外面没动静了,花容真才偷偷地伸出了头来——萧无刹已经走了。 “……”花容真有些难堪,又很羞涩。她摸了摸自己有些红肿的嘴唇,心里面不禁哀嚎——他们两个现在的关系,真的古怪的不得了。 萧无刹回了自己的府邸,沐浴结束之后,他坐在椅子上,沉声道:“去,把谢必安给我叫来。”无人的房间里传来一声低应,不过半刻钟,谢必安就出现在了萧无刹的门前。 可怜的谢大档头本来准备*一刻值千金,结果箭在弦上的时候,被萧无刹的人紧急叫停,然后一路狂奔地到了萧府,差点连衣服都穿反了。萧无刹瞟了他一眼,很冷淡:“慢了。” 谢必安泪流满面:“属下失职,请大人惩罚。”“嗯,你是该好好罚罚,”萧无刹不喜不怒,“云州传来消息,何家已经准备动手了。” “……”谢必安听得心惊肉跳——怎么这么快!原来不是这个日期的吧!故意要加大东厂的工作量是怎么的! “而根据我们的探子的说法,何大已经投靠了夏行简,”萧无刹微微一笑,“这个消息,*不离十了。” 谢必安愕然:“可何大人不是……”“何大人是陛下的人,虎贲军不是,”萧无刹难得地叹了口气,“何大计算的好,但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 黄雀后面还跟着个虎视眈眈的你是吧……谢必安这话只敢在肚子里面说说,半点不敢吐露出来。 萧无刹挑挑眉:“何郁即将科举,考完了之后,陛下也就要动手了。”谢必安斗着胆子,疑惑地问道:“大人……何郁不是……” “是什么?”萧无刹看看他,谢必安打了个激灵,连忙低下了头:“属下失言。”“谢档头最近有些懈怠,”萧无刹拿起了桌子上的公文,“去查查,云州最近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动作会突然提前。” 谢必安应了一声,刚打算退下去,又被萧无刹叫住了:“还有。”谢必安赶忙继续低头,等了半天,萧无刹都没有说下文。 谢必安刚打算抬头看看,就听萧无刹低声说道:“最近有什么人和花二姑娘接触过?给我事无巨细地写出来。” 谢必安心里一震,他抬头看了看萧无刹,严肃地应了一声,退了下去。萧无刹坐在那儿,伸手摸了摸嘴上面的伤口——很好,她不讨厌,而且看样子还喜欢的紧。 萧无刹这个人可没有什么纠结的时候,既然花容真表现的喜欢他,他也很满意花容真,接下来就可以为了自己的事情考虑考虑了。 还有柳夫人……萧无刹眯了眯眼睛——这女人真的多事的紧,只是看到花容真的面子上,他还真的没有办法去动她。 只能暂时忍一忍了。萧厂督三下五除二简单粗暴地决定了这些事情,之后便开始专心致志地处理公务了。 花容真第二天起来的时候,眼睛下面青的吓人,嘴唇则可疑地肿了起来,看起来憔悴的不得了。花容真叫芍药给她在眼睛下面盖了好几层粉,也没能够掩饰的了她的黑眼圈,反而脸色惨白的,看起来更吓人了。 花容真照了照镜子,有些泄气:“去,打盆水来,左右今儿不出去,上什么妆。”芍药拗不过花容真,只能叫小丫鬟们端了热水来,替花容真把妆给卸了,只给她上了一层薄薄的脂粉。花容真站起来,海棠跟在她后面:“姑娘,唇脂还未卸掉!” 花容真愣了一下,瞬间就反应了过来。她瞪了一眼海棠:“快到时间了!芍药梅英!与我去请安,海棠,你今儿就留在自己屋里,好好反省一下。” 不小心被殃及池鱼的海棠憋着嘴,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说错了。花容真气咻咻地走在路上,在心里面用小刀子把萧无刹那个家伙给划拉了有三千六百块。 刚出了漱玉阁,花容真就碰上了花如丝。花如丝穿着好看的桃红衣衫,更显得整个人伶俐俏皮,和花容真的美不一样,花如丝的美更具有第一眼的欺骗性。 基本上第一次认识她的人都会以为,她是个很单纯的小姑娘。 花容真瞟了她一眼,懒洋洋的:“三妹妹。”“二姐姐,”花如丝笑眯眯地凑了过来,“二姐姐怎么脸色不大好?” 花容真摸了摸自己的脸,有这么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昨儿做了恶梦,可不就没睡好么。”花如丝哦了一声,也没有追问。姐妹两个一起走了一段路,将后面的丫鬟稍微抛下了一点距离,花如丝小声地说:“二姐姐,二姐姐你说……选秀的时候,二殿下会不会来看?” 花容真一开始是不惜的搭理她,现在简直就像看鬼一样看着她了:“……当初是谁那么信誓旦旦?”信誓旦旦死活不进宫的?爹爹在说要把她送进去的时候,还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 花如丝一点都不脸红的:“我很倾慕二殿下,二姐姐……妹妹那日口不择言,还请姐姐海涵。”花容真嗤笑了一声:“我要是将你的话放在心上,我也就不用过了。” 这就是不和她计较的意思了,花如丝笑逐颜开:“二姐姐大人大量,妹妹自叹不如。”花容真截住了她的话头:“别恭维我了,我并不想知道你有什么想法。你若是想做什么,自己去做去,同样的话我不想说第三遍,左右不要拖累我。” 花如丝握了握拳头,脸上的笑容更加的灿烂了起来:“二姐姐,妹妹我,也是有一些自己的想法的。二姐姐大概永远也不会理解吧。”花容真侧过头看她,花如丝却撇开了头,提高了声音:“二姐姐,到祖母的院子了!” 花容真模模糊糊地感觉到,刚刚花如丝说的最后一句话,是真心话。她看着花如丝的背影,心里面没来由的一酸。 云州,何无药坐上了马车,她掀开了马车的帘子,向家人挥别。何大看着女儿,默默地叹了口气:“无药,进了京城,万事小心。”何无药郑重地点点头:“父亲放心,女儿一定会小心的。”“你这性子最好也收敛一点。”何大摸了摸她的头,“父亲不能陪你,一切就只靠你自己了。” 何无药眼神有些复杂,她应下了何大的话,放下了帘子。马车向前行驶了,带着滚滚的烟尘,向着京城的方向而去。何大一直站在亭外,等看不到女儿的马车了,才上马回了何府。 等何大回了何府,立马就有下人来报:“将军,那边的人已经到了。”何大端正了脸色:“走。”等他进了会客厅,已经有两个书生打扮的人坐在那儿喝茶了。见到何大,两个人都站起来向他拱了拱手:“见过何将军。” 何大虚按了按:“无需多礼,两位,请随我来。”两个书生对视了一眼,站了起来,跟在何大身后往书房而去。 何无药坐在马车上,闭着双眼:“前几日的东西已经送到了?”“回大人的话,已经送到京城了。”侍女恭恭敬敬地说道,“萧大人夸大人办事牢靠。”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使得何无药的双颊立马就红了起来:“大人还记着我。”“何大人在云州为朝廷立下了汗马功劳,萧大人自然是记得的。”侍女低着头,说话干净利落,“等事情结束后,萧大人会论功行赏。” 何无药看着侍女,欲言又止:“我做这么多,岂是为了看不见的赏赐。”她可是背叛了整个何家…… 这是她这辈子做过的最疯狂的事情了,但是何无药一点都不后悔。她掀开帘子看看窗外的风沙,眼睛里面满是兴奋:“京城,且等着吧。”( 太监弄 http://www.suya.cc/10/10129/ ) 太监弄 第37章 三十七长风破浪会有时 三十七、长风破浪会有时 科举总共持续了有半个月的时间,考到一半的时候,就已经有不少的学子被人抬了出来。好不容易熬到了会试结束,所有的人都松了一口气。何家的小厮等在会场外面,伸长了脖子找着大公子的身影。 过了好久,何郁才穿着藏蓝色的衣衫,从会场里慢慢悠悠地走了出来。何郁身上的衣裳已经皱巴巴的了,脸色也不太好,不过整体看起来比那些躺着出来的要好的太多了。小厮连忙迎了上去,接过了何郁手里面的包袱:“公子!府上已经准备好了,公子快上车,回去休息吧。” 何郁瞟了他一眼:“嗯。”惜字如金的很。小厮给他带路,何郁上了马车,放下了门帘,立刻从怀里掏出手帕捂住了嘴。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止住了自己的咳嗽,等将手帕拿起来一看,一摊鲜红的血映在帕子上,刺眼的不得了。 何郁疯了一样的将手里面的帕子摔到了马车壁上,他瘫软在那儿,有气无力地闭上了眼睛。会试的时候,何郁就觉着身体有些使不上力气,本来以为是自己劳累过度,结果最后却发现自己肋下隐隐作痛。 当时,何郁就猛地意识到自己可能中招了。他咬牙勉强熬到了会试结束,何郁终于是没能够忍住,一口鲜血就这么吐了出来。 他看着被自己丢远的那张帕子,深吸了一口气,又伸手艰难地将它捞了回来,叠好了放回到了怀里——无论如何,现在不能够表现出来一丝半点的问题! 光亮的前途已经摆在了他的面前,何郁不希望在最关键的时候功亏一篑。只要这次成功了,他就能够堂而皇之地站在官场之上,而不是作为东厂的探子,像个老鼠一样的不能见光。还能够顺理成章的摆脱掉东厂和萧无刹。 萧无刹。何郁咬牙,眼里满是狠厉之色——等着吧,他若是得势,必不会放过这个阉人! 皇宫的御书房里,萧无刹站在堂中,照例向皇帝禀报着一切事宜,包括云州的事情。老皇帝近来精神有些不济,似乎身体微恙。不过他还是打着精神听完了萧无刹的话:“嗯……朕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萧无刹抬头看了看皇帝的脸色,平静地说:“陛下似乎龙体欠安。”“偶感风寒,无事,”皇帝挥挥手,“何郁已经出来了?” “是,会试今天结束,想来这个时候,何郁已经回到京中的何府了。”而且药性应该也开始慢慢地发作了。萧无刹嘴角噙着一丝笑,时间算的正正好。 何郁应该已经察觉了,只是可惜了,这个时候,他的身体已经被毒素给慢慢地侵蚀了。萧无刹觉得这几天的事情简直是太顺心了,不管是什么事情都按着计划的在发展。 公事也好,私事……也好。 “嗯?你小子,”皇帝看看萧无刹,“嘴怎么了?”好像被什么东西咬肿了一样……咬肿了?老皇帝瞬间就来了精神,瞪大了眼睛看着萧无刹,等着他的回复。 萧无刹不慌不忙:“那,臣先告退。”说完了就走,干净利落的不得了。老皇帝在他后面笑骂:“不说是吧?不怕我把你师傅抬出来?”萧无刹的脚步顿了顿,他回过身来,对着老皇帝道:“陛下,陛下难道不知道,臣的师娘已经在京城了?” 老皇帝一愣,随即拍案而起:“什么!她怎么没告诉我!”萧无刹行了礼,就退了出来。老皇帝气呼呼地走下了位置,想了半天不服气:“不告诉我,我偏偏要去!” 皇帝任性起来的时候,没人能够拦得住。 萧无刹回了府,下面的人立马来报:“大人,小何档头从云州来了。”“……”萧无刹挑挑眉毛,脱下了外袍,“叫她到书房来。”“是。”那人退了下去,萧无刹径直去了书房,不过多久,门就被敲响了。 “进来。”萧无刹声音不高,门立即打了开来,何无药略有些兴奋地走到了他的桌子前,单膝跪了下来:“何无药见过大人!” “嗯,起来吧。”萧无刹的态度很冷淡,“云州状况如何?”“属下离开云州之时,想来叛党也已经进入了何府,”何无药道,“从云州过来小半月的时间,只怕已经……”只怕已经部署的差不多了。 萧无刹沉吟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嗯,来了京城,就先安心地做你的何大姑娘,有事我自会通知你,东厂的规矩你懂。”何无药低下了头,嘴咧的合不上:“是!属下明白!” “山雨欲来风满楼,”萧无刹轻笑了一声,“何无药,你和你那位大哥哥,多久没见了?”何无药算了一下:“也快小半年了。”“嗯,他今儿殿试结束了,想来也是时候见见面了。”萧无刹瞥了她一眼,“还在我这儿作甚?” 尽管被萧无刹赶了,何无药还是很高兴。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萧无刹:“许久未见大人,大人还是如此……丰神俊朗。” 真的,没文化就不要瞎用成语。萧无刹被何无药一句夸差点没被夸出鸡皮疙瘩。他微蹙着眉:“还不走?” 何无药这才退了下去。萧无刹捏了捏眉心,觉得这个小何档头虽然能力不错,但是比起她那个麻烦的哥哥来,这个麻烦的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 还有她那点子龌蹉的心思……萧无刹都懒得理会。此间事情一了,她何无药和东厂也就不会有什么瓜葛了,念在她这几年的功劳,萧无刹没打算杀她。 何无药出了萧无刹的房门,整个人激动地差点跳起来。她按着自己的心口,高兴的不得了——大人叫她的名字了!还夸她干得好! 幸福的感觉侵蚀了何无药的大脑,让她几乎没有办法去正确的思考。一直到上了马车,何无药才回过神来——接下来就要照着大人的话去做了,去何府! 也该见见大哥了。何无药舔了舔嘴角,笑的渗人的很。她在见到萧无刹之前还是有一些犹豫的,但是这点子犹豫,在见过萧无刹之后,就被她完全给抛到了脑子后面。 花容真坐在何无双的房间里,小小地打了个喷嚏——怎么觉得好像刮了一阵妖风,好像哪里不太对的样子。 “容真,大哥哥他回来了,”何无双急匆匆地从门外走了进来,“只是大哥哥看起来脸色不大好,会试真的太伤元气了。” “天底下的读书人都要过这一关,又何止表哥。”花容真淡淡的,何无双点点头:“容真说的是,若不是表哥平日里骑射未曾丢下,只怕身体也撑不住。” 会试耗神耗力,何郁能够只是脸色苍白地走出来,这已经是身体素质很好的表现了,至少何无双是这么想的。花容真想着不久之后的选秀,就有些打不起精神来:“会试之后一个月,便是选秀……无双,你家里到底如何说?” 何无双难得的有些羞涩,她微垂臻首,声音低低的:“我想……我想试试看。”“为何?”花容真大吃一惊,“你之前不是……” “我……”何无双咬咬牙,有些说不出口,“我那日去上香,遇着了宁王世子……”花容真吸了一口冷气:“你……”“世子很好的!”何无双这还没嫁过去,就已经帮着那边说话了,“世子说,定会娶我为正妃!” ……何家到底是怎么养出了这么单纯的一个姑娘来的哟。花容真心肝疼,还不得不堆出笑容来:“你这家伙……这可是私相授受,要是被人知道了,可不得了。”“所以我只告诉了容真你呀,”何无双笑眯眯的,“选秀的时候,世子说王妃会将我要走的,这样就……” 哪儿有这么好的事情……花容真看着何无双这副开心的小模样,叹了口气——上辈子无双嫁的并非宁王世子,这辈子想来……也不会吧? 只是已经有不少的事情没有按着她上辈子的轨迹去了,花容真也没有办法去肯定,只能够尽自己的所能,稍稍提点一下何无双。小表妹单纯又善良,花容真如果可以的话,不是很想看到她受到伤害。 就在姐妹两个聊着的时候,外面何无双的侍女突然敲了门:“姑娘!云州来的大姑娘到了!太太让姑娘快些去前面呢!” “是嘛!”何无双很兴奋地站了起来,“容真,走,一起去前面吧。”“啊……好。”花容真心里没来由的一乱,有些匆忙地站了起来,跟着何无双一起去了前面的花厅。 何无药怎么来的这样的快!花容真觉得心惊肉跳——只怕云州,也就在这一两日了。( 太监弄 http://www.suya.cc/10/10129/ ) 太监弄 第38章 三十八惟有青青草色齐 三十八、惟有青青草色齐 何无药穿着京里流行的女子衣衫,配着那张英气十足的脸,违和感要多强烈有多强烈。她也很是不习惯身上的衣服,拽拽这儿拉拉那儿的,感觉别扭的不得了。 只是现在这个时候,再别扭也要穿下去。何无药下了马车,坐着轿子进了何府的大门,又步行了一段路,才算来到了何府待客的地方。 花容真坐在那儿,看着何无药走了进来,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哪里很别扭很违和……呃,为什么觉着这位女将军和男扮女装似的? 不止花容真一个人这么想,在场的所有人基本上都是这么想的。何无药走到何夫人面前,对着她行了一个基本没一个地方标准的礼节:“无药见过二伯母。”“快起来吧,”何夫人将何无药亲手扶了起来,“你一路风尘,辛苦了。” 何无药露出一个灿烂无害的笑容来:“不过短短的一段路,无药不辛苦。”花容真看着她,总觉得她说的是真心话不是在客套。 现在的何无药还不是以后那个肃杀的女将军,身上几乎没有压迫感。花容真打量了她一会儿,终于发现哪儿违和了——何无药不论站或坐,都和一个男子的状态一般无二,虽然后面会很快的掩饰,但是还是挡不住那股子彪悍的气质。 只怕这位何大姑娘从小是当男子养大的吧……花容真对于云州传说的“民风彪悍”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 何无药也在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周围的人,不出意料,她一眼就看到了花容真——她的容貌真的太显眼了,何无药看着她,眼神里透露出几丝好奇。 正好何夫人也介绍到了花容真:“这是花二姑娘,算起来,也是你的妹妹。”“见过大姐姐。”花容真很有礼貌地站了起来行礼,,何无药也连忙手忙脚乱地还礼:“妹妹无需多礼。”花容真看她这副模样,更加肯定了自己心里面的猜测。 何无药看着花容真,笑道:“这个妹妹长得真美。”花容真平静地接受了夸奖:“大姐姐过誉了。”“我说的是真心话,我见过那么多的女子,你是长得最好的,”何无药也不知道是真耿直还是假耿直,“我喜欢你。” 太直白了吧!花容真努力地维持着脸上的笑容,坐了下去。何无双偷偷和她咬耳朵:“总觉着大姐姐……很奇怪。” 你没有觉错,你这个大姐姐是挺奇怪的。花容真低眉敛目,心里面在拼命地吐槽着。 好不容易认完了亲戚,何夫人这才放何无药去休息,花容真也趁着这个机会告辞了。何无双将她送到二门子,拉着她的手有些不舍:“容真,不如留下来吃晚饭嘛?”“不了,今儿是你们的家宴,我一个花家的人掺和进来作甚?”花容真拍了拍何无双的手,“那我就先走了。” 何无药在下人的带领下,住进了何夫人给她安排的房间。她从云州回到京城,看什么都是新鲜的。她坐在房间里的椅子上,感受了一下,喜笑颜开:“京城真有意思。” 大哥在休息?何无药坐在那儿,眼珠子一转,勾了勾嘴角——一切都很顺利,果然按着大人的话去做,就不会出错。 何郁躺在床上,房间里空无一人,本来他在沉睡,却不知道因为什么,突然惊醒了过来。他看着床幔,脑子中有这么暂时的一片空白。何郁眨了眨眼睛,才又重新地反应了过来。 他猛地从床上爬了起来,挣扎着下了床,将自己怀里的那个沾了血的帕子掏了出来。他看着上面的血迹,心里暗恨自己大意,却怎么也想不明白是什么时候被动了手脚。 何郁仔细地嗅了嗅 他静坐了一会儿,将那个帕子凑到了灯火处,帕子很快就被火苗给吞噬,当整张帕子烧完了的时候,何郁不期然地嗅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 是他的血的味道。,一下子就从记忆中搜索到了这是什么东西——这是毒性甚为猛烈的一味毒,不会致人性命,但是会叫人永远都活在生不如死当中。身体一步一步地垮掉,自己却眼睁睁的什么都不能做。 ……萧无刹!何郁眼角发红,猛地一拍桌子——他要是不让萧无刹跌个跟头,他就不叫何郁!他低着头想了想,一下子就想到了一个人。 花容真。何郁眯了眯眼睛,心里面瞬间有了计较。 到了晚上,何家摆上了家宴,何无药顺势坐到了何郁的身边。何郁脸色平静,看着自己面前的碗筷。何无药对何郁低声说:“哥哥。”“你来了,”何郁也没看她,“路上还算平稳?” 何无药点了点头:“尚好。”“嗯,”何郁瞟了她一眼,“你去过了吧?”何无药点点头,没有说什么。何郁吐了口气:“嗯。” 何无药不知道何郁和萧无刹之间的这些纠葛,她还很开心:“哥哥,你这回考的如何?”何郁笑了笑,没有说话。何无药还想再说什么,那边何家的人已经全都入席了,何无药也就闭上了嘴巴。 总觉得大哥好像哪里不对劲?何无药心里面有些疑惑,不过到底是心大,开席了之后,就把这些事情给忘掉了。 花容真回了自己的府上,到了自己的院子。丫鬟们纷纷围了上来,替她卸去了钗环。花容真叹了口气,嘟囔道:“可真是累坏了。”“姑娘今儿去何姑娘家,玩儿的可开心?”芍药在一边问道。 花容真点点头:“还不错,无双的性子向来温和,自然玩的高兴。今儿还见到了云州来的何大姑娘。”海棠很好奇:“何大姑娘?也是来上京选秀的吗?”花容真一愣:“……何大姑娘,好像已经过了岁数了。” 花容真正好在选秀的这个年龄的临界点,何无药还比她大一点,肯定今年是不能够参选的。海棠奇道:“那何大姑娘居然还没有定亲吗?”年纪这么大了,何家居然都不给她定亲的? 花容真也疑惑了起来,她照着镜子,手上拿着一小罐香露,眼珠子转了转:“想来另有安排吧,我们与人无关,不要妄加猜测。” 确实,上辈子也没有听说过何无药之前有定亲什么的,还是在冷宫里面才模模糊糊地知道她被赐婚了,只是对象是谁,真的不知道。花容真耸耸肩膀——想必肯定是一段好姻缘吧,毕竟是手里握着权势的女将军,夏行简不敢怎么过分的。 入了夜,花容真沐浴之后躺倒了床上。她几乎是刚上了床,一个黑影就站在了她的床前。花容真没好气地闭着眼睛:“这才什么时辰,你来的太早了点吧?” 站在床边的人却久久没有说话,花容真猛地察觉到不对,刚想起身,却被那人迅速地点了穴道。花容真摔到了床上,瞪大了眼睛,却因着房间内光线昏暗,怎么也看不清楚那人的脸。 “二姑娘似乎驾轻就熟,”那人的声音雌雄莫辩,唯一能听出来的,就是比较苍老。花容真吓了一跳,却还努力地保持着冷静:“你到底是谁!”那人没有说话,而是凑近了一些,仔仔细细地将花容真给打量了一遍,这才慢悠悠地说:“二姑娘,云州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他是云州的人?花容真心里一惊,之后却反应了过来——不对,萧无刹别的不说,保密的能力是一流的,花容真有这个自信除了柳夫人那种摸不清底细的,萧无刹不会让任何的人知道他没事就爬她的房间。 更不用说估计已经被东厂列为头等大事的云州了,只有萧无刹从那边挖消息的份,怎么可能会叫云州方面的人趁虚而入呢? 花容真心念电转,立马决定开始装傻:“你说什么?我听不懂!”“二姑娘莫要装傻,”那人轻笑了一声,“我知道,二姑娘觉得我不应该知道这些事情,只是……你有没有想过,萧无刹真的能保住他想保住的秘密吗?” “云州有奸细,东厂就没有了?”那人仿佛说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声音里面笑意更加的浓厚,“二姑娘若是不想死于非命,最好还是乖乖地说实话。” 花容真咽了口口水,感受了下脖子下面锋利的刀刃,闭上了眼睛:“我不知道,先生若是有什么想法,直接去找萧无刹便好,我不过一届弱女子,他就算有什么东西,又怎么会告知于我?” 不知不觉,花容真已经将自己和萧无刹放到了同一条战线,她自己还没有发觉。那人站在床前,叹了口气:“二姑娘,这是不打算说实话了?” 花容真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面上还是一派镇定:“我句句属实,你若不信,我也没有办法。”( 太监弄 http://www.suya.cc/10/10129/ ) 太监弄 第39章 三十九接天莲叶无穷碧 三十九、接天莲叶无穷碧 房间内气氛仿佛凝滞了,花容真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她死死地闭着眼睛,一点都不敢动弹。等了半天,那人没有动静,花容真犹犹豫豫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却发现房间里面已经空无一人,就好似刚刚只是她做的一个梦。 ……不对,穴道还没有解开,这肯定不是梦!花容真僵硬地躺在床上,一边咒骂着那个不速之客,一边在心里用小鞭子抽打着萧无刹。 都是他啦!要不是他,自己怎么遇到这种事情!花容真抱着浓重的怒气,得了,今天晚上也别想睡个好觉了。 她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已经让她看起来想肾虚似的了。花容真想翻身,却苦于穴道被点,只能放弃地闭上了眼睛——好歹闭目养神一下。 结果就在她刚闭上眼睛的时候,就听见了萧无刹的声音:“怎么?心情不好?”花容真猛地睁开了眼睛:“快把我的穴道解开!” 萧无刹皱皱眉,走到床前,伸手点了花容真身上几处大穴,花容真立马就能够活动了。她揉了揉有些酸疼的胳膊,急切切地说:“刚才,刚才你没来的时候,来了一个奇怪的人,听口气,他说他是云州那边的。” 萧无刹沉吟了一下:“你还记得什么?”“声音分不出男女,不过年纪似乎不小了,”花容真努力的回忆着,“而且身手很好,比你要好。”能够瞒过外面的锦衣卫,在她的房间里面直来直往,这功夫肯定俊的很。 萧无刹听着花容真的描述,眯着眼睛,到没有像花容真那样紧张:“好,我知晓了,你放心便是。”“你……你仔细一点。”花容真犹犹豫豫地提醒了他。萧无刹笑了,他捏了一把花容真的脸蛋,凑在她面前:“心疼我?” 花容真啐了他一口,手脚并用地想把他给推远一点:“男女授受不亲!”萧无刹单手搂住了花容真的纤腰,强迫她靠近了自己:“可惜了,我不是男人。” 花容真动作一顿,她嘴唇抖了抖,最后吐出来这么一句话:“你当然是个男人。”萧无刹看着花容真,意味深长:“二姑娘,我娶你如何?” 花容真这回是真的被吓到了,她猛地抬头,差点撞到萧无刹的下巴。幸好萧无刹躲得快,只是搂着她的腰的手还没有放开:“如何?你嫁给我,做我的夫人。”花容真结巴了半天,根本找不到自己的舌头:“……这……为何突然说这个?” “二姑娘当时,心里委屈的很吧?”萧无刹看着她的眼睛,“我萧某人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也不屑于去欺负一个弱女子。所以既然我做了,那我就要敢作敢当。” 睁着眼睛说瞎话吧!花容真十分不优雅地翻了个白眼:“我就是不嫁,萧大人又能奈我何?”萧无刹手就算伸的再长,也没有办法把她硬娶回去吧?花峰泽可不是吃素的,如果他知道自己的嫡女要嫁给东厂的头子,花峰泽能到金殿上去撞柱子——这个关系到脸面和官位的问题,不可能不慎重。 萧无刹歪着头想了想,道:“若是二姑娘不肯嫁,那我也确实没有法子。”花容真刚想笑,就听见萧无刹继续说:“那萧某就只能将二姑娘嫁的那些人,全都一一的杀了,等二姑娘背上了克夫的名声,在下就不用想那么多了。” ……变态啊!她怎么会认为萧无刹最近变得温和了呢!她一定是眼睛瞎了!花容真瞪着萧无刹,半晌不知道要说什么。 萧无刹看着她的反应,淡定的不得了:“如何?我觉着不错,二姑娘似乎很喜欢,毕竟萧某每次爬窗,二姑娘都记着替我将窗户留着。” 花容真被他说的无地自容,恼羞成怒:“不嫁!有本事你就把他们都杀了!”萧无刹也没当回事,只是咬了一口花容真的嘴唇:“选秀在即,你放宽心。” 花容真轻哼了一声:“我才不担心。”左右轮不到她,也不知道那天花如织到底听见了什么东西,夏行简能够亲自上门,就说明他还是很重视这件事情的。 想到这儿,花容真的思维又飘远了一点——对啊,夏行简到底那天说了些什么?这个人向来不动如山,能够做到这个地步,想来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你这个走神的毛病需要改改,”萧无刹捏住了她的鼻子,“就这么定了。”花容真愣了一下,连忙喊住他:“等等等等!” 已经来不及了,萧无刹说完那句话就从窗户走了。花容真干瞪眼——所以到底是什么定了!是强娶她还是把要娶她的其他人都给杀了? 不管哪一件事情看起来都很吓人……花容真忍不住笑了起来,她把脸埋到了被子里,只觉得双颊烧的厉害。 她不是那种单纯的小姑娘,上辈子在后宫里也见识多了,能够重生一次本来不想卷入什么别的事情,结果谁知道,莫名其妙的和这么个太监头子有了纠缠。 而且还纠缠的……如此深入。花容真笑的更加高兴了,整个人蜷缩在那儿,笑容怎么都抑制不住——她不讨厌,甚至还有一点高兴。 萧无刹今天说了要娶她这话,花容真听了其实一点儿都不恼,只是……人还是要矜持一下的。花容真咬着嘴唇,耳朵发烫。 嫁给萧无刹……感觉挺好。 花容真的双手贴上了面颊,感受着自己脸上的温度,心里面既甜蜜又烦恼——完蛋了,晚上这回是真的睡不着了。 萧无刹回了自己的府邸,刚进门管家就迎了上来,凑在他耳边小声地说了几句话。萧无刹点点头:“好,我知道了,你去准备吧。” 管家退了下去,萧无刹走到了自己的房间门口,尚未推门进去,就听见里面传来了一阵笑声。萧无刹手上用劲,房门便打了开来。 只见一个穿着黑衣的中年男子坐在椅子上,旁边坐了一个美妇,两个人不晓得正在说什么。美妇很是高兴的样子,捂着嘴笑着正开心。见到萧无刹,美妇依旧笑眯眯的,她伸出手来向他招了招:“回来了?快过来,你师傅来了。” 萧无刹走到那男子面前,单膝跪了下来:“萧无刹见过师傅。”“嗯,起来吧。”叶平点点头,脸上的笑意褪去了一点,“去哪儿了?” “去了花府。”萧无刹一点都不带遮掩的,“见了花二姑娘。”“你倒是承认的爽快,”叶平冷笑了一声,“美色误人,你应该懂这个道理才是。” 萧无刹平静地点点头:“徒儿懂得。”“懂得!”叶平端起一边的茶碗,掀开盖子,却没有喝,“你摸清楚那女人的底细了?” “一清二楚。”萧无刹应对他师傅也已经熟练的很了,“选秀的时候,徒儿会请求陛下为我们赐婚。”叶平斜眼看他,笑了笑,将手上面的茶碗往桌子上一撂:“我今儿晚上,去看了一下那位……花二姑娘。” 叶平故意停顿了一下,注意了一下萧无刹的表情。可惜了,萧无刹依旧面带微笑,站在他面前态度恭敬的很,叫人挑不出错处来。 叶平继续说道:“我问了她一些事情,结果问出了一些有意思的内容,你……可想知道?”萧无刹抬头看着叶平,突然也笑了:“师傅,二姑娘肯定什么都没说。” “这么肯定?”叶平平心静气地看着已经长大成人的徒弟,“你是我从小教大的,我的手段如何,你应该知道。” 萧无刹沉吟了一下,说道:“徒儿清楚,但徒儿也清楚二姑娘,以她的性子,想来是死不承认。”叶平瞪了他一眼:“如此托大!” “好了好了,”倩娘在一边打圆场,戏也看够了,差不多行了,“得了吧,你也一把老骨头了,还和徒弟斗心眼子,人家小夫妻两个甜甜蜜蜜地,要你一个来插一脚。” 叶平顿时老脸拉不住了:“我这教训徒弟呢……别打岔。”“什么叫打岔,”倩娘不乐意了,“要不是我告诉你,你能知道无刹给自己找了个媳妇儿?你个老不修,还夜里去爬徒媳的窗子,怎么没见过你爬我的窗子啊!” 倩娘名字温柔,性格却没名字那样的温和。她说得来气,一把拍了下桌子:“我瞧那姑娘不错!再说了你不是什么都没能够问出来吗!没什么好纠缠的!这事情就这么定了!” 叶平年轻的时候也是叱咤风云的人物,谁知道二十郎当岁就这么栽在了倩娘的手上。现在看老婆生气了,叶平也就不再纠结这个事情了:“罢了,既然这样……那好吧。” 倩娘这才重新摆出了笑脸:“这就对了嘛,等选秀一过,这萧府啊,也该办喜事了。”( 太监弄 http://www.suya.cc/10/10129/ ) 太监弄 第39章 三十九接天莲叶无穷碧 三十九、接天莲叶无穷碧 房间内气氛仿佛凝滞了,花容真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她死死地闭着眼睛,一点都不敢动弹。等了半天,那人没有动静,花容真犹犹豫豫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却发现房间里面已经空无一人,就好似刚刚只是她做的一个梦。 ……不对,穴道还没有解开,这肯定不是梦!花容真僵硬地躺在床上,一边咒骂着那个不速之客,一边在心里用小鞭子抽打着萧无刹。 都是他啦!要不是他,自己怎么遇到这种事情!花容真抱着浓重的怒气,得了,今天晚上也别想睡个好觉了。 她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已经让她看起来想肾虚似的了。花容真想翻身,却苦于穴道被点,只能放弃地闭上了眼睛——好歹闭目养神一下。 结果就在她刚闭上眼睛的时候,就听见了萧无刹的声音:“怎么?心情不好?”花容真猛地睁开了眼睛:“快把我的穴道解开!” 萧无刹皱皱眉,走到床前,伸手点了花容真身上几处大穴,花容真立马就能够活动了。她揉了揉有些酸疼的胳膊,急切切地说:“刚才,刚才你没来的时候,来了一个奇怪的人,听口气,他说他是云州那边的。” 萧无刹沉吟了一下:“你还记得什么?”“声音分不出男女,不过年纪似乎不小了,”花容真努力的回忆着,“而且身手很好,比你要好。”能够瞒过外面的锦衣卫,在她的房间里面直来直往,这功夫肯定俊的很。 萧无刹听着花容真的描述,眯着眼睛,到没有像花容真那样紧张:“好,我知晓了,你放心便是。”“你……你仔细一点。”花容真犹犹豫豫地提醒了他。萧无刹笑了,他捏了一把花容真的脸蛋,凑在她面前:“心疼我?” 花容真啐了他一口,手脚并用地想把他给推远一点:“男女授受不亲!”萧无刹单手搂住了花容真的纤腰,强迫她靠近了自己:“可惜了,我不是男人。” 花容真动作一顿,她嘴唇抖了抖,最后吐出来这么一句话:“你当然是个男人。”萧无刹看着花容真,意味深长:“二姑娘,我娶你如何?” 花容真这回是真的被吓到了,她猛地抬头,差点撞到萧无刹的下巴。幸好萧无刹躲得快,只是搂着她的腰的手还没有放开:“如何?你嫁给我,做我的夫人。”花容真结巴了半天,根本找不到自己的舌头:“……这……为何突然说这个?” “二姑娘当时,心里委屈的很吧?”萧无刹看着她的眼睛,“我萧某人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也不屑于去欺负一个弱女子。所以既然我做了,那我就要敢作敢当。” 睁着眼睛说瞎话吧!花容真十分不优雅地翻了个白眼:“我就是不嫁,萧大人又能奈我何?”萧无刹手就算伸的再长,也没有办法把她硬娶回去吧?花峰泽可不是吃素的,如果他知道自己的嫡女要嫁给东厂的头子,花峰泽能到金殿上去撞柱子——这个关系到脸面和官位的问题,不可能不慎重。 萧无刹歪着头想了想,道:“若是二姑娘不肯嫁,那我也确实没有法子。”花容真刚想笑,就听见萧无刹继续说:“那萧某就只能将二姑娘嫁的那些人,全都一一的杀了,等二姑娘背上了克夫的名声,在下就不用想那么多了。” ……变态啊!她怎么会认为萧无刹最近变得温和了呢!她一定是眼睛瞎了!花容真瞪着萧无刹,半晌不知道要说什么。 萧无刹看着她的反应,淡定的不得了:“如何?我觉着不错,二姑娘似乎很喜欢,毕竟萧某每次爬窗,二姑娘都记着替我将窗户留着。” 花容真被他说的无地自容,恼羞成怒:“不嫁!有本事你就把他们都杀了!”萧无刹也没当回事,只是咬了一口花容真的嘴唇:“选秀在即,你放宽心。” 花容真轻哼了一声:“我才不担心。”左右轮不到她,也不知道那天花如织到底听见了什么东西,夏行简能够亲自上门,就说明他还是很重视这件事情的。 想到这儿,花容真的思维又飘远了一点——对啊,夏行简到底那天说了些什么?这个人向来不动如山,能够做到这个地步,想来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你这个走神的毛病需要改改,”萧无刹捏住了她的鼻子,“就这么定了。”花容真愣了一下,连忙喊住他:“等等等等!” 已经来不及了,萧无刹说完那句话就从窗户走了。花容真干瞪眼——所以到底是什么定了!是强娶她还是把要娶她的其他人都给杀了? 不管哪一件事情看起来都很吓人……花容真忍不住笑了起来,她把脸埋到了被子里,只觉得双颊烧的厉害。 她不是那种单纯的小姑娘,上辈子在后宫里也见识多了,能够重生一次本来不想卷入什么别的事情,结果谁知道,莫名其妙的和这么个太监头子有了纠缠。 而且还纠缠的……如此深入。花容真笑的更加高兴了,整个人蜷缩在那儿,笑容怎么都抑制不住——她不讨厌,甚至还有一点高兴。 萧无刹今天说了要娶她这话,花容真听了其实一点儿都不恼,只是……人还是要矜持一下的。花容真咬着嘴唇,耳朵发烫。 嫁给萧无刹……感觉挺好。 花容真的双手贴上了面颊,感受着自己脸上的温度,心里面既甜蜜又烦恼——完蛋了,晚上这回是真的睡不着了。 萧无刹回了自己的府邸,刚进门管家就迎了上来,凑在他耳边小声地说了几句话。萧无刹点点头:“好,我知道了,你去准备吧。” 管家退了下去,萧无刹走到了自己的房间门口,尚未推门进去,就听见里面传来了一阵笑声。萧无刹手上用劲,房门便打了开来。 只见一个穿着黑衣的中年男子坐在椅子上,旁边坐了一个美妇,两个人不晓得正在说什么。美妇很是高兴的样子,捂着嘴笑着正开心。见到萧无刹,美妇依旧笑眯眯的,她伸出手来向他招了招:“回来了?快过来,你师傅来了。” 萧无刹走到那男子面前,单膝跪了下来:“萧无刹见过师傅。”“嗯,起来吧。”叶平点点头,脸上的笑意褪去了一点,“去哪儿了?” “去了花府。”萧无刹一点都不带遮掩的,“见了花二姑娘。”“你倒是承认的爽快,”叶平冷笑了一声,“美色误人,你应该懂这个道理才是。” 萧无刹平静地点点头:“徒儿懂得。”“懂得!”叶平端起一边的茶碗,掀开盖子,却没有喝,“你摸清楚那女人的底细了?” “一清二楚。”萧无刹应对他师傅也已经熟练的很了,“选秀的时候,徒儿会请求陛下为我们赐婚。”叶平斜眼看他,笑了笑,将手上面的茶碗往桌子上一撂:“我今儿晚上,去看了一下那位……花二姑娘。” 叶平故意停顿了一下,注意了一下萧无刹的表情。可惜了,萧无刹依旧面带微笑,站在他面前态度恭敬的很,叫人挑不出错处来。 叶平继续说道:“我问了她一些事情,结果问出了一些有意思的内容,你……可想知道?”萧无刹抬头看着叶平,突然也笑了:“师傅,二姑娘肯定什么都没说。” “这么肯定?”叶平平心静气地看着已经长大成人的徒弟,“你是我从小教大的,我的手段如何,你应该知道。” 萧无刹沉吟了一下,说道:“徒儿清楚,但徒儿也清楚二姑娘,以她的性子,想来是死不承认。”叶平瞪了他一眼:“如此托大!” “好了好了,”倩娘在一边打圆场,戏也看够了,差不多行了,“得了吧,你也一把老骨头了,还和徒弟斗心眼子,人家小夫妻两个甜甜蜜蜜地,要你一个来插一脚。” 叶平顿时老脸拉不住了:“我这教训徒弟呢……别打岔。”“什么叫打岔,”倩娘不乐意了,“要不是我告诉你,你能知道无刹给自己找了个媳妇儿?你个老不修,还夜里去爬徒媳的窗子,怎么没见过你爬我的窗子啊!” 倩娘名字温柔,性格却没名字那样的温和。她说得来气,一把拍了下桌子:“我瞧那姑娘不错!再说了你不是什么都没能够问出来吗!没什么好纠缠的!这事情就这么定了!” 叶平年轻的时候也是叱咤风云的人物,谁知道二十郎当岁就这么栽在了倩娘的手上。现在看老婆生气了,叶平也就不再纠结这个事情了:“罢了,既然这样……那好吧。” 倩娘这才重新摆出了笑脸:“这就对了嘛,等选秀一过,这萧府啊,也该办喜事了。”( 太监弄 http://www.suya.cc/10/10129/ ) 太监弄 第40章 四十故穿庭树作飞花 四十、故穿庭树作飞花 萧无刹点点头:“二姑娘不错,会是个很好的贤内助。”倩娘看看他,脸上的笑意也收了一点:“你也太过于孟浪了,柳夫人和我说的时候,可把我给吓坏了。姑娘家的名节最为重要,你这么做可不对。” 师娘,你当初不也是在闺中就和师傅勾搭上了吗?这话萧无刹只能在心里面说说,他垂着眼帘,表现的很是无害:“无刹知道了。”“嗯,等选秀之后,陛下给你们赐了婚,不就随你了。”倩娘说到这儿,好像想到了什么事情,捂着嘴笑了起来。 ……所以真的很可以理解柳夫人为什么能够和倩娘成为好朋友,两个人的本质都是一样的。萧无刹很有一种翻白眼的冲动,不过他还是忍住了。 叶平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说道:“既然你这样的话,那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你自己好自为之。”萧无刹点点头:“徒儿谨遵师傅教诲。” 我这是教诲吗!我明明就是警告!叶平瞪着眼睛,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憋了半天,最后说道:“好了,你慢慢休息吧,我和倩娘要进宫去见一下陛下。” 萧无刹微蹙着眉头:“师傅,只怕陛下已经……”叶平愣了一下,下一秒,萧府的下人就急急忙忙地敲了门:“大人!大人!外面……外面……” 叶平瞬间就反应了过来,他一马当先走了出去,倩娘紧随其后,萧无刹跟在末尾,三个人疾步走出了书房。、 等他们到了花厅,就看到老皇帝穿着锦袍站在那儿,正在聚精会神地看着墙上的一幅画儿。三个人立马给皇帝跪了下来,皇帝摆摆手:“哎,朕今儿微服出巡,不用如此多礼。” 叶平就好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整个人都严肃了起来:“礼不可废啊陛下。”“啧,怎么这么久不见,你还是这么个性子,”老皇帝砸吧砸吧嘴,转过了身子,“倩娘,回来了?” 倩娘娇羞地笑:“回来了陛下。”“回来了也不进宫来看朕?”老皇帝叹气,“沈氏也很是思念你。” 老皇帝这话一出,倩娘和叶平都沉默了。萧无刹见气氛不对,尽管不想管老一辈的人的破事,但是他也不得不当一个好徒弟:“陛下,此次前来,不知所谓何事?” 老皇帝立马眉飞色舞了起来:“叶平,云州的事情,你知道多少?”叶平愣了一下,心里面还在斟酌该怎么开口,老皇帝就说话了:“不许哄朕,朕知道,你这老小子看着是离开了京城,该知道的东西却向来是一样都不拉,给朕老老实实地说实话。” 叶平也没有办法,他只能一拱手,低着头说:“臣……知道不少。”“啧,朕都叫你说实话了,”老皇帝不怒反笑,哈哈乐了起来,“罢了罢了,何郁已经过了会试,过几日便是殿试了,朕想着给他点一个状元,也符合他的身份。” 叶平却端正了脸色,他皱着眉头,有些犹豫:“陛下……臣这几年与倩娘潜伏在云州附近,得到了一些别的消息。” 叶平此话一出,老皇帝和萧无刹俱是一愣。老皇帝盯着他:“什么消息?”“只怕那个孩子,另有其人。”叶平叹气,老皇帝牙疼一样,吸了一口气:“可能确定?”叶平摇摇头:“不能。”“……”老皇帝没有说话,他知道叶平的性子,向来谨小慎微,这个不能只怕也掺了水分。 萧无刹也是没有想到,他皱着眉头:“师傅,东厂从未得到过消息。”“那核心的消息,有两成你是接触不到的,”叶平心平气和地和他说到,“我也是……九死一生,才听来了这么一个模糊的消息。” 老皇帝沉思了半晌,问道:“那你可曾听说,到底是谁?”“未曾。”叶平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一时间,在场的四个人都陷入了沉默当中。 “既然这样的话,那看来对何郁的封赏就要掂量掂量了。”老皇帝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幸亏朕今儿心血来潮出了宫,这要不然,可不就亏大了。” 叶平和萧无刹都没有说话,倩娘则笑道:“这有什么亏大的?我听说那何郁的才学很是不错,说不定啊真能点个状元。” 老皇帝看看倩娘,也笑了:“说的是,世事最难预料。”萧无刹心里一颤,他抬眼看着老皇帝,老皇帝却又一次转过了身子:“叶平,你离开东厂几年了?” 叶平不假思索:“无刹接管东厂至今,已经有十二年了。”“十二年了啊,”老皇帝叹了口气,“朕也老了,你也老了。”叶平笑了笑:“陛下精神健硕,身体康健的很。” “哎,你也不要奉承我,”老皇帝摆了摆手,有些感叹,“叶平,朕真的有些累了,可惜啊,朕的孩子都不争气。” 萧无刹眨了眨眼睛,立马就意识到这话他不应该听。他本来想退出去,却被倩娘给拉住了。倩娘斜了他一眼,萧无刹心里面叹了口气,只能够站在后面当背景。 叶平这点其实和萧无刹一样,他也意识到这话不应该他来接,也就笑了笑,没有说什么。老皇帝眼神有些遥远:“叶平,你说,朕要是将这位子给了宁王家的小子,怎么样?” 这下连倩娘都不敢说话了——禅位!这种事情别说本朝了,哪怕是追溯到前面的朝代,都没有过几次。三个人不敢确定老皇帝是说笑还是不小心说了真心话,只能够用沉默来应对。 老皇帝看了他们一眼,笑了起来:“怕什么?朕是那种容易生气的人吗?”倩娘忍了忍,终究是没忍住:“您年轻的时候,脾气可不好。” 四个人就这样把老皇帝刚刚说的话给当成了一阵风,吹过了就散了。这种事情,最好还是不要当真的比较好。 老皇帝又和他们说笑了一会儿,坐在了上首的椅子上:“萧无刹。”萧无刹拱手抱拳:“臣在。”“你师傅刚刚说的话你也听见了,”老皇帝组织了一下语言,“东厂也要好好出力,看看何郁到底……是不是。” 萧无刹点头:“臣遵旨。”“嗯,”老皇帝摸摸胡子,“还有,你前几日去了什么地方?嘴是怎么了?被狗咬了?” 倩娘立马就笑了起来:“可不就是被狗给咬了。”萧无刹淡定地摸了摸嘴唇:“陛下,臣……能不能求一个恩典?”“不能,”老皇帝一瞪眼睛,“之前朕可是给过你一次机会的,你自己没有把握住,现在想后悔了?晚了!” 叶平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甚至有一些幸灾乐祸的样子。萧无刹也不恼,依旧很平静:“陛下尽管吩咐便是。”“什么事都干?”皇帝试探地问了问。萧无刹答应的爽快:“陛下尽管吩咐。” 老皇帝抚掌大笑:“好,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可不要怪朕了,等选秀过后,朕对你自有安排,至于这恩典……等过几天殿试结束了,你再来和朕提吧。说不准朕一个心情好,就答应了你也未可知。” 算来算去老皇帝都不亏,萧无刹心里面苦笑了两下,微微叹气:“臣……遵旨。” 好不容易送走了老皇帝,叶平一下就沉下了脸:“你把持着东厂,都不能够探听出来云州的消息吗?”萧无刹眯着眼睛:“师傅,那二成消息,您到底还知道多少?” 叶平看了他一眼,冷笑道:“我知道的未必比你多,你倒是说说,你知道了些什么?是不是早就知道,何郁是个冒牌货?” 萧无刹没有说话,叶平就当他是默认了:“什么时候知道的?”“也是最近,”萧无刹叹气,“还浪费了我一副上好的药。” “哟,你真让他断子绝孙了?”倩娘大惊小怪地凑了过来,“你这小子,不亏是你师傅一手教出来的,心够黑。” 萧无刹突然笑了:“师娘此言差矣,这事情……是您未来的徒媳妇干的。”倩娘眨巴了两下眼睛,挠了挠脸颊:“可以……你这么一说,我倒是对这二姑娘感兴趣了起来。” 叶平也是没有想到,再转念一想,又觉得很有道理:“那位二姑娘……确实不是一般的寻常闺秀。”萧无刹低头微笑:“我要娶的人,自然是与众不同的。” 白马寺中,龚十三坐在蒲团上,额头上满是密布着汗水:“云州已经开始部署了,等殿试一过到了选秀的半截儿,就要准备……”老方丈的眉毛胡子抖动着,他沉默了半天,说道:“可曾将殿下保护好?” “你放心,”龚十三叹息,“就算是事情败露,也绝对不会牵连到殿下。”老方丈手中的木棰悬在木鱼上方,久久都不落下:“老衲总觉着,事情堪忧。”“事到临头,也由不得你我了,”龚十三咬牙,“不成功,便成仁。” 老方丈长长地叹息了一声,他敲下了手中的木棰,发出了一声闷响:“成王败寇,这么多年,终于要开始收网了。只是十三,沈贵妃那边……你打算如何是好?” 龚十三扭头看着窗外的天空,脸色晦暗不明。他沉默了良久,才低低地说道:“她在进宫之后,我就曾经发过誓,从今往后,她沈飞燕是死是活,与我再无干系。” 他仿佛在自我肯定,声音稍稍提高了一点:“关系到这件大事,一个沈飞燕……也必须如此。”老方丈看了他一样,双掌合十,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太监弄 http://www.suya.cc/10/10129/ ) 太监弄 第41章 四十一露似真珠月似弓 四十一、露似真珠月似弓 殿试当天,何郁穿着精神,一扫前几日刚考出来的时候的颓丧,看起来就是个翩翩佳公子。何无药尽心尽力地给哥哥整理了一下衣裳,拉着他的袖子,很是恳切:“哥哥,殿试定要……”“我知道,”何郁握着妹妹的手,笑容温柔,“放心便是。” 何无药看着何郁的眼睛,最终松开了何郁的袖子:“哥哥,大人带我们不薄,定不能辜负大人的期望!” 何郁深深地看了一眼何无药,终究是没有说话,转身离去了。何无药看着何郁的背影,半点不对都没有觉察出来。 何郁坐在马车里,闭着双眼,对于何无药这个妹妹,他的感觉很古怪——表面上看起来很正常,除了有些彪悍之外,再没有什么不同。但是内里……早就被萧无刹那个家伙训成了一条忠实无比的狗。 一条六亲不认的狗,萧无刹的手指向哪儿,何无药就会咬向哪儿。何郁眉心拧成了一条川,他按了按太阳穴,觉得这个情况不太好处理。 何无药在不涉及到萧无刹的时候,对谁都很好,一副没心眼子的样子……实在是太具有欺骗性了。何郁念着何大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并不想就这么快的赶尽杀绝。 所以到底该怎么去处置何无药,对于何郁来说目前算是一个有些困难的题。就算何大知道何无药为着萧无刹办事,何郁也敢肯定,这当爹的还是会拼命地护着女儿。 想不了这许多了,何郁睁开了眼睛,皇城就近在眼前,过了今天的殿试,他就能够成功的步入官场,摆脱掉那个东厂何档头的身份了。 这是他一辈子的耻辱。何郁暗暗地捏紧了拳头,脸上的微笑却更加的扩大了。这是属于他何郁的战斗,不成功,便成仁。 花府里,花容真百无聊赖地坐在绣墩上,在阳光下昏昏欲睡。就在她脑袋一点一点打着瞌睡的时候,花容栩突然进来,敲了一把她的额头:“醒醒了。”花容真惊了一下,猛地坐直了身子:“……哥哥?” “昨儿没睡好?”花容栩摇着扇子,坐在了花容真的对面,笑眯眯的。花容真瞥了他一眼,还是懒洋洋的:“哥哥,何事呀?”“无事,来看看你,”花容栩合起扇子,敲了一下花容真的额头,“看起来无精打采的?” 自从那天萧无刹来过了之后,花容真就再也没能够睡过一个好觉。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就喜欢胡思乱想,结果一不小心就到了深夜了。 当然这话肯定是不能和花容栩说的,花容真强打着精神,说道:“不过这几日温书稍晚了一些,哥哥今儿怎么没去找殷家公子?”“啧,”花容栩脸色有些古怪,“他啊,这几天忙着认祖归宗呢,忙得很。” 花容真听花容栩话里有话,来了兴趣:“什么意思?他不是殷家的长子吗?”“什么殷家长子,”花容栩笑了笑,“当年的宁王妃就是殷家人,和宁王合离了之后,回了殷家。结果谁知道,这宁王妃啊,已经有了。” ……啥?!花容真的瞌睡一下子就醒了,她呆愣楞地看着花容栩:“……等一等,我是不是听错了?”“你没听错,”花容栩也觉得很神奇,他有些叹息,“我也是没有想到……那日我与他尚在茶楼,急急忙忙的宁王府的人就把他给带走了。” 害得他还以为是绑架,差点就到应天府去报案了。结果后来知道是怎么回事的时候,花容栩的下巴差点没能够砸到脚。 花容真觉得自己在听说书似的:“那……宁王殿下为何如此着急的将殷公子带回去?”花容栩的表情更加的古怪了,他尽管对妹妹少些禁忌,但是有些事情……还真的不能和妹妹说。 只是看着花容真好奇的表情,从小宠着妹妹的花容栩又不好意思不说。纠结了半天,花容栩终于别别扭扭地开了口:“就是……就是宁王的儿子吧……有……对子嗣方面有些问题。” 花容真想明白之后,顿时就长大了嘴巴。今天听到的几个消息都太劲爆了,她有些接受不了。可是上辈子宁王世子明明就有孩子啊,记得还不少,殷夜来也一直是殷家公子,怎么现在摇身一变就成了新鲜出炉的宁王世子了?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花容真一脸的懵逼。 皇宫里,老皇帝也是一脸的懵逼:“什么?宁王世子要换人了?怎么回事?”萧无刹没有花容栩的那些顾虑,直接就说了:“宁王世子被人下了药,再也不能生育了。”老皇帝眯起了眼睛:“被人下了药?什么人?” 萧无刹没有说话,老皇帝瞬间就明白了:“好,朕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唉,等殿试结束,得好好的安抚安抚宁王了。”萧无刹低着头:“是。”“你先下去吧,等会儿就是殿试了,”老皇帝突然改了主意,“哎慢着,你跟着朕一起吧。” 萧无刹看着老皇帝:“陛下,这……”“有什么好犹豫的,你也是近臣,”老皇帝很看得开,“来人啊,先带他去偏殿坐着,等会儿殿试开始了,我叫人去领你上前殿去。” 立马就有内侍快步走到了萧无刹的面前,准备带他去偏殿了。萧无刹叹了口气,只能够听话:“臣遵旨。” 老皇帝满意地看着萧无刹下去了,他伸了个懒腰,神态有些疲倦:“哎,殿试……何郁,就让朕看看,你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物。” 何郁一直等到了日上三竿,才和众多学子在金銮大殿坐好。皇帝穿着龙袍,走了出来,所有的学子全都跪了下来,山呼万岁。 何郁跪在他们当中,心情激动,脑子一片空白,面子上面却无比的冷静,看起来就像是成竹在胸一样。皇帝一眼就看到了何郁,他对着坐在左侧的萧无刹使了个眼色,萧无刹微微点头——没错陛下,就是他。 看起来倒是长得齐整,是个好孩子的模样。皇帝心里面思量着,口中说道:“平身吧。”学子们又一次叩谢皇恩,才又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主考官开始给学子们发此次的考卷,何郁拿到卷子一看,只见上面用标准的楷书写着本次殿试的题目——精忠报国。 这题目……太大了。何郁一下子就咂摸出了这题目里面的深意,他也没抬头,只是提笔蘸饱了墨,略微一思索,就开始写了起来。 这篇策论,只怕有一部分是冲着他来的。何郁内心失笑,面子上更加的平静。老皇帝坐在龙椅上看着他,只觉得这个孩子似乎还真的是不错。 而且也不能生了。皇帝笑的更加慈祥,看起来慈眉善目的,就好似那白马寺中端坐着的菩萨一样。 不过想到叶平前几日与他说的消息,老皇帝的笑容就收敛了一点——这何郁如果是也就罢了,如果不是的话……只怕还要麻烦不少时日。 也不知道自己的身子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老皇帝对别的不在意,但是这皇位,决不能在他的手上变得动荡。 殿试很快就结束了,考官将所有的试卷全都收走,何郁搁下了手里面的笔,心情倒是平息了下来。他跟着所有的学子又一次对皇帝进行了叩拜,只觉得自己完成了最重要的事情。 之后就不会有什么差错了,何郁平静地微笑着,跟着所有人一起退了出去。老皇帝看着那一堆考卷,微微叹了口气——精忠报国,不知道他有没有能够领悟到朕的意思? 挺直白的吧?不应该领悟不到啊?老皇帝对萧无刹招了招手:“来,跟着朕到御书房来,你们几个也来。”三个主考官捧着卷子,满脸虚汗地跟在萧无刹的身后。萧无刹也不客气,先他们一步随着老皇帝进了御书房。 老皇帝让人把考卷放到了一边的桌子上,自己则看着主考官们问道:“怎么样?有没有觉着,哪个学生特别合心意的?”三个主考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中间的那个上了前,低头拱手到:“回陛下的话,我等不过是考官,不敢妄加揣测。” 老皇帝看了他一眼:“就说你这人古板的很,一点儿都不好玩,算了算了,回去吧回去吧,朕要开始看考卷了。”三个主考官如蒙大赦,叩首谢恩之后,就和火烧了屁股一样,飞速地就跑了。 老皇帝叹气,随手抽了一份卷子:“真是……这朝中的大臣啊,个个见了朕都和见了老鼠似的,宰相又是个棉花性子,无趣的紧。”萧无刹站在一边:“陛下威严,叫他们不敢放肆。”“你又拍朕马屁,”老皇帝瞥了他一眼,“朕跟你说,这殿试一结束,就是选秀了。皇后只肯走个明路,其他的都是沈贵妃在操办,你可要把这皇宫给朕守好了。” 萧无刹点头——这是他的本职工作,当然的了:“陛下放心,臣定叫这皇城如个铁桶一般,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 老皇帝点点头,展开了手上的那张卷子,撕开封条看了看,顿时就笑了:“倒是有缘分的紧……你瞧。”老皇帝将卷子展示给了萧无刹看,萧无刹定睛一望,正是何郁的卷子。 萧无刹也觉得有些意思:“看来他运气不错。”“叫朕来看看,这小子写了什么东西。”老皇帝展开了何郁的考卷,有滋有味地看了起来。( 太监弄 http://www.suya.cc/10/10129/ ) 太监弄 第41章 四十一露似真珠月似弓 四十一、露似真珠月似弓 殿试当天,何郁穿着精神,一扫前几日刚考出来的时候的颓丧,看起来就是个翩翩佳公子。何无药尽心尽力地给哥哥整理了一下衣裳,拉着他的袖子,很是恳切:“哥哥,殿试定要……”“我知道,”何郁握着妹妹的手,笑容温柔,“放心便是。” 何无药看着何郁的眼睛,最终松开了何郁的袖子:“哥哥,大人带我们不薄,定不能辜负大人的期望!” 何郁深深地看了一眼何无药,终究是没有说话,转身离去了。何无药看着何郁的背影,半点不对都没有觉察出来。 何郁坐在马车里,闭着双眼,对于何无药这个妹妹,他的感觉很古怪——表面上看起来很正常,除了有些彪悍之外,再没有什么不同。但是内里……早就被萧无刹那个家伙训成了一条忠实无比的狗。 一条六亲不认的狗,萧无刹的手指向哪儿,何无药就会咬向哪儿。何郁眉心拧成了一条川,他按了按太阳穴,觉得这个情况不太好处理。 何无药在不涉及到萧无刹的时候,对谁都很好,一副没心眼子的样子……实在是太具有欺骗性了。何郁念着何大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并不想就这么快的赶尽杀绝。 所以到底该怎么去处置何无药,对于何郁来说目前算是一个有些困难的题。就算何大知道何无药为着萧无刹办事,何郁也敢肯定,这当爹的还是会拼命地护着女儿。 想不了这许多了,何郁睁开了眼睛,皇城就近在眼前,过了今天的殿试,他就能够成功的步入官场,摆脱掉那个东厂何档头的身份了。 这是他一辈子的耻辱。何郁暗暗地捏紧了拳头,脸上的微笑却更加的扩大了。这是属于他何郁的战斗,不成功,便成仁。 花府里,花容真百无聊赖地坐在绣墩上,在阳光下昏昏欲睡。就在她脑袋一点一点打着瞌睡的时候,花容栩突然进来,敲了一把她的额头:“醒醒了。”花容真惊了一下,猛地坐直了身子:“……哥哥?” “昨儿没睡好?”花容栩摇着扇子,坐在了花容真的对面,笑眯眯的。花容真瞥了他一眼,还是懒洋洋的:“哥哥,何事呀?”“无事,来看看你,”花容栩合起扇子,敲了一下花容真的额头,“看起来无精打采的?” 自从那天萧无刹来过了之后,花容真就再也没能够睡过一个好觉。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就喜欢胡思乱想,结果一不小心就到了深夜了。 当然这话肯定是不能和花容栩说的,花容真强打着精神,说道:“不过这几日温书稍晚了一些,哥哥今儿怎么没去找殷家公子?”“啧,”花容栩脸色有些古怪,“他啊,这几天忙着认祖归宗呢,忙得很。” 花容真听花容栩话里有话,来了兴趣:“什么意思?他不是殷家的长子吗?”“什么殷家长子,”花容栩笑了笑,“当年的宁王妃就是殷家人,和宁王合离了之后,回了殷家。结果谁知道,这宁王妃啊,已经有了。” ……啥?!花容真的瞌睡一下子就醒了,她呆愣楞地看着花容栩:“……等一等,我是不是听错了?”“你没听错,”花容栩也觉得很神奇,他有些叹息,“我也是没有想到……那日我与他尚在茶楼,急急忙忙的宁王府的人就把他给带走了。” 害得他还以为是绑架,差点就到应天府去报案了。结果后来知道是怎么回事的时候,花容栩的下巴差点没能够砸到脚。 花容真觉得自己在听说书似的:“那……宁王殿下为何如此着急的将殷公子带回去?”花容栩的表情更加的古怪了,他尽管对妹妹少些禁忌,但是有些事情……还真的不能和妹妹说。 只是看着花容真好奇的表情,从小宠着妹妹的花容栩又不好意思不说。纠结了半天,花容栩终于别别扭扭地开了口:“就是……就是宁王的儿子吧……有……对子嗣方面有些问题。” 花容真想明白之后,顿时就长大了嘴巴。今天听到的几个消息都太劲爆了,她有些接受不了。可是上辈子宁王世子明明就有孩子啊,记得还不少,殷夜来也一直是殷家公子,怎么现在摇身一变就成了新鲜出炉的宁王世子了?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花容真一脸的懵逼。 皇宫里,老皇帝也是一脸的懵逼:“什么?宁王世子要换人了?怎么回事?”萧无刹没有花容栩的那些顾虑,直接就说了:“宁王世子被人下了药,再也不能生育了。”老皇帝眯起了眼睛:“被人下了药?什么人?” 萧无刹没有说话,老皇帝瞬间就明白了:“好,朕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唉,等殿试结束,得好好的安抚安抚宁王了。”萧无刹低着头:“是。”“你先下去吧,等会儿就是殿试了,”老皇帝突然改了主意,“哎慢着,你跟着朕一起吧。” 萧无刹看着老皇帝:“陛下,这……”“有什么好犹豫的,你也是近臣,”老皇帝很看得开,“来人啊,先带他去偏殿坐着,等会儿殿试开始了,我叫人去领你上前殿去。” 立马就有内侍快步走到了萧无刹的面前,准备带他去偏殿了。萧无刹叹了口气,只能够听话:“臣遵旨。” 老皇帝满意地看着萧无刹下去了,他伸了个懒腰,神态有些疲倦:“哎,殿试……何郁,就让朕看看,你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物。” 何郁一直等到了日上三竿,才和众多学子在金銮大殿坐好。皇帝穿着龙袍,走了出来,所有的学子全都跪了下来,山呼万岁。 何郁跪在他们当中,心情激动,脑子一片空白,面子上面却无比的冷静,看起来就像是成竹在胸一样。皇帝一眼就看到了何郁,他对着坐在左侧的萧无刹使了个眼色,萧无刹微微点头——没错陛下,就是他。 看起来倒是长得齐整,是个好孩子的模样。皇帝心里面思量着,口中说道:“平身吧。”学子们又一次叩谢皇恩,才又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主考官开始给学子们发此次的考卷,何郁拿到卷子一看,只见上面用标准的楷书写着本次殿试的题目——精忠报国。 这题目……太大了。何郁一下子就咂摸出了这题目里面的深意,他也没抬头,只是提笔蘸饱了墨,略微一思索,就开始写了起来。 这篇策论,只怕有一部分是冲着他来的。何郁内心失笑,面子上更加的平静。老皇帝坐在龙椅上看着他,只觉得这个孩子似乎还真的是不错。 而且也不能生了。皇帝笑的更加慈祥,看起来慈眉善目的,就好似那白马寺中端坐着的菩萨一样。 不过想到叶平前几日与他说的消息,老皇帝的笑容就收敛了一点——这何郁如果是也就罢了,如果不是的话……只怕还要麻烦不少时日。 也不知道自己的身子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老皇帝对别的不在意,但是这皇位,决不能在他的手上变得动荡。 殿试很快就结束了,考官将所有的试卷全都收走,何郁搁下了手里面的笔,心情倒是平息了下来。他跟着所有的学子又一次对皇帝进行了叩拜,只觉得自己完成了最重要的事情。 之后就不会有什么差错了,何郁平静地微笑着,跟着所有人一起退了出去。老皇帝看着那一堆考卷,微微叹了口气——精忠报国,不知道他有没有能够领悟到朕的意思? 挺直白的吧?不应该领悟不到啊?老皇帝对萧无刹招了招手:“来,跟着朕到御书房来,你们几个也来。”三个主考官捧着卷子,满脸虚汗地跟在萧无刹的身后。萧无刹也不客气,先他们一步随着老皇帝进了御书房。 老皇帝让人把考卷放到了一边的桌子上,自己则看着主考官们问道:“怎么样?有没有觉着,哪个学生特别合心意的?”三个主考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中间的那个上了前,低头拱手到:“回陛下的话,我等不过是考官,不敢妄加揣测。” 老皇帝看了他一眼:“就说你这人古板的很,一点儿都不好玩,算了算了,回去吧回去吧,朕要开始看考卷了。”三个主考官如蒙大赦,叩首谢恩之后,就和火烧了屁股一样,飞速地就跑了。 老皇帝叹气,随手抽了一份卷子:“真是……这朝中的大臣啊,个个见了朕都和见了老鼠似的,宰相又是个棉花性子,无趣的紧。”萧无刹站在一边:“陛下威严,叫他们不敢放肆。”“你又拍朕马屁,”老皇帝瞥了他一眼,“朕跟你说,这殿试一结束,就是选秀了。皇后只肯走个明路,其他的都是沈贵妃在操办,你可要把这皇宫给朕守好了。” 萧无刹点头——这是他的本职工作,当然的了:“陛下放心,臣定叫这皇城如个铁桶一般,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 老皇帝点点头,展开了手上的那张卷子,撕开封条看了看,顿时就笑了:“倒是有缘分的紧……你瞧。”老皇帝将卷子展示给了萧无刹看,萧无刹定睛一望,正是何郁的卷子。 萧无刹也觉得有些意思:“看来他运气不错。”“叫朕来看看,这小子写了什么东西。”老皇帝展开了何郁的考卷,有滋有味地看了起来。( 太监弄 http://www.suya.cc/10/10129/ ) 太监弄 第42章 很久很久以前 西泽尔尽管来阿伦黛尔没有多长时间,但是对这里的地形却十分的熟悉,没用一会儿就找到了一个方便谈话的地方——一处废弃的房屋,既不会有人来,也不会让莉莉丝趁机逃走。 莉莉丝在心里面已经将西泽尔大卸八块了有三千六百遍,奈何她现在受制于人,根本没有办法去反抗。西泽尔推着莉莉丝进了房子,自己随便坐到了一边落满了灰尘的椅子上,匕首倒也收了起来。他抬头冲莉莉丝一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西泽尔。” 莉莉丝揉着后腰那一块的皮肤,咬牙切齿:“你好,我叫莉莉……丝。”她顶着西泽尔似笑非笑的表情,到底没能把最后一个音节给吞下去。西泽尔点点头:“莉莉丝公主殿下。”“……”莉莉丝暗暗叹了口气,“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些什么?” 西泽尔抬抬下巴,笑道:“别紧张啊,我可没有把你弄死的想法,我虽然是个海盗,但也讲道义。” 海盗!莉莉丝一惊,随即借着不太亮的天光,仔细地打量了一番西泽尔:“……等等,大黑鲨西泽尔?”“哦?原来我如此有名气吗?”西泽尔笑的更欢了,他站起来,摘下帽子向莉莉丝行了一礼,“很荣幸见到你,美丽的公主殿下。” 妈妈哒!流年不利啊!莉莉丝努力的让自己镇定下来:“我也很荣幸,西泽尔船长,请问你此次前来,是有什么事情吗?”“……”西泽尔有些玩味地看着莉莉丝,“在海上漂泊的人给在陆地上的人带来一个消息,不知道陆地上的人愿不愿意给在海上漂泊的人一些……小小的帮助。” 莉莉丝皱着眉偏过头:“那要看你带来的消息,足不足够打动我了。”“放心,绝对够分量。”西泽尔走近莉莉丝,在她耳边说了几个字。男人温热的吐息熏红了莉莉丝的耳朵,说的话也让她心里一惊““露丝娜公主。” “……”莉莉丝深吸了一口气,“西泽尔船长,今天晚上你将会接到皇宫的邀请函,请你明天准时到皇宫来赴宴。”西泽尔耸耸肩膀:“要我送你回去吗?”“不用了,”莉莉丝打开了房门,回头又对他说了一句,“你要是敢骗我,即使是大黑鲨也逃不过我的□□。” 西泽尔靠在门框上,看着远去的莉莉丝,搔搔脸颊:“还真是长满了刺啊,现在的公主都这么与众不同了嘛?” 莉莉丝回到城堡的时候,差不多正好是吃晚饭的时候。玛丽很镇定地指挥着女仆们给莉莉丝换上晚餐的裙子,同时自己给她挑好了应该搭配的首饰:“殿下,今天的晚餐将和太阳花王国的乐佩公主一起享用,陪伴的还有乐佩公主的未婚夫。” “……乐佩?”莉莉丝站在镜子前面,“她还没走吗?”“乐佩公主说,想要等到女王陛下回来。” 莉莉丝没有做声,玛丽将一件红宝石项链带到了莉莉丝的脖子上:“殿下觉得怎么样?”“很好。”莉莉丝对着镜子露出一个笑容,“正好,我也有事情和乐佩说。” 大厅里,穿着长裙的乐佩有些坐立不安,她没有见过莉莉丝,对于这个远房的堂妹可以说是一点都不了解。旁边的尤金看着未婚妻手忙脚乱的样子,耸了耸肩膀:“亲爱的,你怎么了?” “我还是第一次到阿伦黛尔,”乐佩努力做出一副稳重的样子,“有点紧张。”尤金笑笑:“紧张什么,订婚的时候也没这么紧张啊。”乐佩一个肘击,直接堵住了尤金接下来的话。 莉莉丝正巧出来了,她当成没看见,走到了自己的座位边。玛丽帮她拉开椅子,莉莉丝坐了下来,开始例行寒暄:“很高兴见到你,我亲爱的堂姐。”乐佩连忙坐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我也很高兴见到你,莉莉丝。” “希望今天的晚餐你还能吃的愉快,”莉莉丝看了一眼乐佩旁边的尤金,“这位就是……尤金先生?”未来的太阳花王国的国王,一个绿林出身的男人。莉莉丝实在不知道怎么称呼,干脆叫先生。 叔叔还真是疼爱这个失散了这么多年的女儿,连王国就这么轻易地交出去了。莉莉丝的内心叹息着,面上不显:“玛丽,你们先下去吧。”玛丽知道公主有事情说,利落地带着所有人下去了。 乐佩有些疑惑,她看着莉莉丝,莉莉丝清了清嗓子:“乐佩,我想你应该知道,这个时候留下来代表了什么意思。”乐佩愣愣地点点头,莉莉丝叹气,转向了尤金:“她不知道,你应该知道吧?” 尤金耸耸肩:“太阳花和阿伦黛尔的友谊源远流长。”还不算傻。莉莉丝赞许地看了他一眼:“那么既然确定了,乐佩,我这儿有一个消息,你可能会需要到。” “有关于什么?”“露丝娜公主。”莉莉丝话音刚落,尤金和乐佩相继色变,尤金扶着额头:“等等等等,你是说……卡伦纳公国的大公女露丝娜公主?” “你果然知道不少,”莉莉丝看着尤金——她现在觉得叔叔同意这两个的婚事也不是什么坏事了。乐佩拉拉尤金的衣服:“嗯……是我知道的那个露丝娜吗?” 尤金点点头:“是的亲爱的,就是你知道的那个露丝娜。” 露丝娜公主,严格的说并不能算是公主,她的父母是卡伦纳公国的卡伦纳公爵和公爵夫人。只是这位公主在一次出海的时候,和她的父母失散在了海难中。公爵和公爵夫人大难不死,但是却失去了他们尚在襁褓中的孩子。 所有人都以为她死在了无边无际的大海里,但是目前看来……可能并不是这样。莉莉丝道:“当然了,我想我们现在都需要这个消息,不过不是由我来讲。” “殿下,外面有一位西泽尔先生要求见您。”玛丽低着头进来禀报。莉莉丝勾勾嘴角:“来的是时候,带他进来吧玛丽。” 西泽尔穿着正装,摘下了他那有着宽大的帽檐的帽子,换上了贵族们流行的礼帽。常年的海上生活让他的皮肤黝黑,棕黑色的半长发随意披散着,充满了野性和男人的魅力。他看到坐在那儿的三个人,也没有什么紧张的神色:“很荣幸见到您,尊敬的公主殿下。您忠诚的西泽尔弗里顿向您问好。” “西泽尔船长,”莉莉丝叹了口气,“我想我和你今天下午谈论的话题还没有说完。”西泽尔自己走到桌边坐了下来:“是的,我既然来赴约了,就一定会向您解释剩下的一切。”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葡萄酒,然后说道:“我和我的船员们前一段时间出海,遭遇到了海上风暴。当然了,凭着丰富的经验,我们成功的避开了风暴存活了下来,不过我们偏离了一定的航道。” “船上的物资实在是不多了,我们就去了距离最近的海岛,”西泽尔顿了一下,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在岛上,公主殿下,你猜我见到了什么人?” 答案呼之欲出:“露丝娜公主?”“是不是露丝娜公主我不知道,”谁知道西泽尔居然摇头了,“不过我确实从她的手上发现了这个东西。” 西泽尔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到了桌子上,手轻轻一推,那东西便向莉莉丝滑了过去。莉莉丝接住它,拿起来一看:“……卡伦纳的烈焰玫瑰花?”“那姑娘拒绝和我们交流,所以我只知道,她叫露。” 拒绝交流你还能知道她的名字也是厉害……莉莉丝把那块徽章丢给尤金和乐佩:“卡伦纳一向保持中立,这回阿伦黛尔出事了,别的王国蠢蠢欲动,太阳花很强大,但一个太阳花王国……真的不够。” 尤金把玩着那枚徽章:“我和乐佩没有意见。”“嗯。”乐佩连忙点头。不你根本没懂,莉莉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乐佩,我的意思是,我需要你们去帮我寻找到这位露丝娜公主。” 西泽尔凉凉的接道:“我会给你们一个坐标,帮助你们能够准确的到达。”尤金一愣:“可是我们并没有出海的经验……”“对对,你没有,”莉莉丝冲他使了个眼神,“这儿不是有懂得?再说了,太阳花没有自己的船队么?” 尤金看着西泽尔——不行同类的气息好重一点都不喜欢这个家伙——“我想我还是去咨询一下皇家船队比较好。” 西泽尔也不多嘴,只是从怀里掏出了一份地图。莉莉丝刚想接过来,西泽尔眼疾手快的将地图举了起来:“嘿,公主殿下,我想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事情?” 莉莉丝眨眨眼睛:“……那么,西泽尔船长,你想要什么奖励呢?”“我要我的船队有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西泽尔挑挑眉毛,“我想您应该有这个权利不是吗?” “你想要一个爵位?”莉莉丝瞬间反应了过来。西泽尔点点头:“对,我要一个爵位。”莉莉丝立马否决:“我办不到,我是阿伦黛尔的亲王,但我不是女王,我没有这个权利。”“好吧,那就没有什么好谈的了。”西泽尔将地图放了回去,干脆利落地转身就要走。 “等等,”一直没说话的乐佩突然出声了,她有些怯怯的,不过还是说道,“莉莉丝没有办法给你,我可以。”西泽尔缓缓转过来,眯着眼睛看着乐佩不说话。乐佩站起来,向他走近了几步:“如果您能够帮助到我们,您将是太阳花王国的男爵。” 西泽尔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将地图丢了过来:“成交。”莉莉丝松了一口气:“谢谢,乐佩。”“不用谢,”乐佩回眸一笑,“太阳花和阿伦黛尔的友谊源远流长。”( 太监弄 http://www.suya.cc/10/10129/ ) 太监弄 第42章 很久很久以前 西泽尔尽管来阿伦黛尔没有多长时间,但是对这里的地形却十分的熟悉,没用一会儿就找到了一个方便谈话的地方——一处废弃的房屋,既不会有人来,也不会让莉莉丝趁机逃走。 莉莉丝在心里面已经将西泽尔大卸八块了有三千六百遍,奈何她现在受制于人,根本没有办法去反抗。西泽尔推着莉莉丝进了房子,自己随便坐到了一边落满了灰尘的椅子上,匕首倒也收了起来。他抬头冲莉莉丝一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西泽尔。” 莉莉丝揉着后腰那一块的皮肤,咬牙切齿:“你好,我叫莉莉……丝。”她顶着西泽尔似笑非笑的表情,到底没能把最后一个音节给吞下去。西泽尔点点头:“莉莉丝公主殿下。”“……”莉莉丝暗暗叹了口气,“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些什么?” 西泽尔抬抬下巴,笑道:“别紧张啊,我可没有把你弄死的想法,我虽然是个海盗,但也讲道义。” 海盗!莉莉丝一惊,随即借着不太亮的天光,仔细地打量了一番西泽尔:“……等等,大黑鲨西泽尔?”“哦?原来我如此有名气吗?”西泽尔笑的更欢了,他站起来,摘下帽子向莉莉丝行了一礼,“很荣幸见到你,美丽的公主殿下。” 妈妈哒!流年不利啊!莉莉丝努力的让自己镇定下来:“我也很荣幸,西泽尔船长,请问你此次前来,是有什么事情吗?”“……”西泽尔有些玩味地看着莉莉丝,“在海上漂泊的人给在陆地上的人带来一个消息,不知道陆地上的人愿不愿意给在海上漂泊的人一些……小小的帮助。” 莉莉丝皱着眉偏过头:“那要看你带来的消息,足不足够打动我了。”“放心,绝对够分量。”西泽尔走近莉莉丝,在她耳边说了几个字。男人温热的吐息熏红了莉莉丝的耳朵,说的话也让她心里一惊““露丝娜公主。” “……”莉莉丝深吸了一口气,“西泽尔船长,今天晚上你将会接到皇宫的邀请函,请你明天准时到皇宫来赴宴。”西泽尔耸耸肩膀:“要我送你回去吗?”“不用了,”莉莉丝打开了房门,回头又对他说了一句,“你要是敢骗我,即使是大黑鲨也逃不过我的□□。” 西泽尔靠在门框上,看着远去的莉莉丝,搔搔脸颊:“还真是长满了刺啊,现在的公主都这么与众不同了嘛?” 莉莉丝回到城堡的时候,差不多正好是吃晚饭的时候。玛丽很镇定地指挥着女仆们给莉莉丝换上晚餐的裙子,同时自己给她挑好了应该搭配的首饰:“殿下,今天的晚餐将和太阳花王国的乐佩公主一起享用,陪伴的还有乐佩公主的未婚夫。” “……乐佩?”莉莉丝站在镜子前面,“她还没走吗?”“乐佩公主说,想要等到女王陛下回来。” 莉莉丝没有做声,玛丽将一件红宝石项链带到了莉莉丝的脖子上:“殿下觉得怎么样?”“很好。”莉莉丝对着镜子露出一个笑容,“正好,我也有事情和乐佩说。” 大厅里,穿着长裙的乐佩有些坐立不安,她没有见过莉莉丝,对于这个远房的堂妹可以说是一点都不了解。旁边的尤金看着未婚妻手忙脚乱的样子,耸了耸肩膀:“亲爱的,你怎么了?” “我还是第一次到阿伦黛尔,”乐佩努力做出一副稳重的样子,“有点紧张。”尤金笑笑:“紧张什么,订婚的时候也没这么紧张啊。”乐佩一个肘击,直接堵住了尤金接下来的话。 莉莉丝正巧出来了,她当成没看见,走到了自己的座位边。玛丽帮她拉开椅子,莉莉丝坐了下来,开始例行寒暄:“很高兴见到你,我亲爱的堂姐。”乐佩连忙坐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我也很高兴见到你,莉莉丝。” “希望今天的晚餐你还能吃的愉快,”莉莉丝看了一眼乐佩旁边的尤金,“这位就是……尤金先生?”未来的太阳花王国的国王,一个绿林出身的男人。莉莉丝实在不知道怎么称呼,干脆叫先生。 叔叔还真是疼爱这个失散了这么多年的女儿,连王国就这么轻易地交出去了。莉莉丝的内心叹息着,面上不显:“玛丽,你们先下去吧。”玛丽知道公主有事情说,利落地带着所有人下去了。 乐佩有些疑惑,她看着莉莉丝,莉莉丝清了清嗓子:“乐佩,我想你应该知道,这个时候留下来代表了什么意思。”乐佩愣愣地点点头,莉莉丝叹气,转向了尤金:“她不知道,你应该知道吧?” 尤金耸耸肩:“太阳花和阿伦黛尔的友谊源远流长。”还不算傻。莉莉丝赞许地看了他一眼:“那么既然确定了,乐佩,我这儿有一个消息,你可能会需要到。” “有关于什么?”“露丝娜公主。”莉莉丝话音刚落,尤金和乐佩相继色变,尤金扶着额头:“等等等等,你是说……卡伦纳公国的大公女露丝娜公主?” “你果然知道不少,”莉莉丝看着尤金——她现在觉得叔叔同意这两个的婚事也不是什么坏事了。乐佩拉拉尤金的衣服:“嗯……是我知道的那个露丝娜吗?” 尤金点点头:“是的亲爱的,就是你知道的那个露丝娜。” 露丝娜公主,严格的说并不能算是公主,她的父母是卡伦纳公国的卡伦纳公爵和公爵夫人。只是这位公主在一次出海的时候,和她的父母失散在了海难中。公爵和公爵夫人大难不死,但是却失去了他们尚在襁褓中的孩子。 所有人都以为她死在了无边无际的大海里,但是目前看来……可能并不是这样。莉莉丝道:“当然了,我想我们现在都需要这个消息,不过不是由我来讲。” “殿下,外面有一位西泽尔先生要求见您。”玛丽低着头进来禀报。莉莉丝勾勾嘴角:“来的是时候,带他进来吧玛丽。” 西泽尔穿着正装,摘下了他那有着宽大的帽檐的帽子,换上了贵族们流行的礼帽。常年的海上生活让他的皮肤黝黑,棕黑色的半长发随意披散着,充满了野性和男人的魅力。他看到坐在那儿的三个人,也没有什么紧张的神色:“很荣幸见到您,尊敬的公主殿下。您忠诚的西泽尔弗里顿向您问好。” “西泽尔船长,”莉莉丝叹了口气,“我想我和你今天下午谈论的话题还没有说完。”西泽尔自己走到桌边坐了下来:“是的,我既然来赴约了,就一定会向您解释剩下的一切。”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葡萄酒,然后说道:“我和我的船员们前一段时间出海,遭遇到了海上风暴。当然了,凭着丰富的经验,我们成功的避开了风暴存活了下来,不过我们偏离了一定的航道。” “船上的物资实在是不多了,我们就去了距离最近的海岛,”西泽尔顿了一下,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在岛上,公主殿下,你猜我见到了什么人?” 答案呼之欲出:“露丝娜公主?”“是不是露丝娜公主我不知道,”谁知道西泽尔居然摇头了,“不过我确实从她的手上发现了这个东西。” 西泽尔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到了桌子上,手轻轻一推,那东西便向莉莉丝滑了过去。莉莉丝接住它,拿起来一看:“……卡伦纳的烈焰玫瑰花?”“那姑娘拒绝和我们交流,所以我只知道,她叫露。” 拒绝交流你还能知道她的名字也是厉害……莉莉丝把那块徽章丢给尤金和乐佩:“卡伦纳一向保持中立,这回阿伦黛尔出事了,别的王国蠢蠢欲动,太阳花很强大,但一个太阳花王国……真的不够。” 尤金把玩着那枚徽章:“我和乐佩没有意见。”“嗯。”乐佩连忙点头。不你根本没懂,莉莉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乐佩,我的意思是,我需要你们去帮我寻找到这位露丝娜公主。” 西泽尔凉凉的接道:“我会给你们一个坐标,帮助你们能够准确的到达。”尤金一愣:“可是我们并没有出海的经验……”“对对,你没有,”莉莉丝冲他使了个眼神,“这儿不是有懂得?再说了,太阳花没有自己的船队么?” 尤金看着西泽尔——不行同类的气息好重一点都不喜欢这个家伙——“我想我还是去咨询一下皇家船队比较好。” 西泽尔也不多嘴,只是从怀里掏出了一份地图。莉莉丝刚想接过来,西泽尔眼疾手快的将地图举了起来:“嘿,公主殿下,我想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事情?” 莉莉丝眨眨眼睛:“……那么,西泽尔船长,你想要什么奖励呢?”“我要我的船队有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西泽尔挑挑眉毛,“我想您应该有这个权利不是吗?” “你想要一个爵位?”莉莉丝瞬间反应了过来。西泽尔点点头:“对,我要一个爵位。”莉莉丝立马否决:“我办不到,我是阿伦黛尔的亲王,但我不是女王,我没有这个权利。”“好吧,那就没有什么好谈的了。”西泽尔将地图放了回去,干脆利落地转身就要走。 “等等,”一直没说话的乐佩突然出声了,她有些怯怯的,不过还是说道,“莉莉丝没有办法给你,我可以。”西泽尔缓缓转过来,眯着眼睛看着乐佩不说话。乐佩站起来,向他走近了几步:“如果您能够帮助到我们,您将是太阳花王国的男爵。” 西泽尔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将地图丢了过来:“成交。”莉莉丝松了一口气:“谢谢,乐佩。”“不用谢,”乐佩回眸一笑,“太阳花和阿伦黛尔的友谊源远流长。”( 太监弄 http://www.suya.cc/10/1012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