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田李夏》 瓜田李夏 第一章 果男 夏至穿了件洗的灰白的夏竹布裤褂,两手揣在肥肥大大的袖子里,仰头看看背靠的大柳树浓密的树冠,又发出一声长叹。 小孩子老气横秋的叹气,在一同乘凉的,尤其是不知内情的人的眼睛里,总是非常逗趣的。 “夏至,小孩子家家的叹什么气?”说话的是一个年轻媳妇,刚嫁进村里,跟夏至同辈。她显然没将夏至叹气当一回事,又快言快语地问:“今天咋没跟你哥一起下地?” 夏至耷拉下眼皮,懒懒地答了一个字:“没。” 嫩嫩的嗓音,竟透着骨子看破红尘,生无可恋的劲头儿。 “这孩子咋地啦?”小媳妇也看出不对来。 穿着靛蓝夏布大衫的老妇人给小媳妇使了个眼色,让她别再问了,一面笑着问夏至:“十六,头疼好点儿了没?” “好多了,大姨奶。”夏至答。 “那就好,那就好。”武老太太小心地看着夏至,欲言又止。 “夏至,你娘是不是该回来了?”另一个年纪略长的媳妇笑呵呵地问。 出门乘会儿凉,也有人提醒她那些糟心的事。夏至面无表情地站起来,慢悠悠地踱着步子从柳树下离开。 “老六媳妇,你咋哪壶不开提哪壶!快别说了。”武老太太小声训斥着,瞧着夏至走远了,方才叹了一口气:“摊上那么个娘,这孩子也是命苦。” 夏至走到自家后门前。 石块垒的院墙也就一人高,门洞空空荡荡的,没有门。 像这个时候的大多数村落一样,大兴庄民风淳朴,几乎可以达到夜不闭户的程度。虽然这样,村子里一般的人家,还是会有院门的,不过因为贫富不同,用的院门各式各样罢了。 夏至家就不是那一般二般的人家。 夏至家的后院很小,进门左手一道矮墙,围着个小小的园子,园子里一株樱桃树,枝繁叶茂,开花的时候非常美,现在果子已经快熟了。 夏至没有心情欣赏。 她是一个孤儿,生下来就被抛弃,被人捡到送进了福利院。因为那一天正好是农历夏至,福利院的院长就给她取了个名字叫做夏至。 虽然在福利院长大,她并不觉得不幸。一路凭着聪慧和勤奋考进了国家重点大学,靠着奖学金和助学贷款念完了大学和研究生的课程,毕业后她进了世界排名五百强的外企。 她所在的公司待遇好,相应的,竞争也非常激烈。 她无牵无挂,别人不愿意加班她加班,要出差了,别人不愿意去的地方她高高兴兴地去。同一批进入公司的人,她很快就脱颖而出。 之后,就是她安排别人加班,大家打破头争夺的出差,她可以随意挑选。 几年的时间,她已经做到了公司的中层,不仅买了车,还早早地按揭买了一套不大不小的公寓。 她已经还完了贷款,下一步计划是趁着郊区还在开发中,再按揭一幢依山傍水的小别墅,平时用来度假,退休后用来养老。 二十九岁的她,可以说是前程似锦。 突然有人通过各种关系找到她,说是她的亲生父母。 她跟他们相约见面,很快就挖出了真相。 原来那是一对重男轻女的夫妻,为了生儿子才生下她,发现是女孩儿就扔了。之所以千方百计地找她,是因为他们后来生的宝贝儿子得了白血病。他们需要她的骨髓,还需要她的钱。 原本还对父母亲情怀着一丝丝憧憬的她出离愤怒,拍桌子离开酒店之后,眼前就是一黑。等她再次醒来,就成了十二岁的古代乡村小姑娘。 同样是夏至那天生的,姓夏,干脆就叫了夏至。又因为那天是五月十六,所以小名儿叫十六。 她希望这是个梦,然而不是。 回不去了,她不甘心,却没有太多的牵挂。 工作后,置办了第一份产业,她就立下了遗嘱。如果她有什么意外发生,一应的财产都会捐献给福利院,帮助那些和她有着同样不幸人生起点的孩子们。 那对重男轻女、对她没有尽到丝毫养育责任的夫妻,绝占不到她一分钱的便宜! 院长知道消息,恐怕会难过一阵子,但是福利院里有那么多小朋友要照顾,院长不会有太多时间伤心。 她也没有多余的时间伤心难过。 夏至的家是四间坐北朝南的土坯房,一明三暗,从后门进去是堂屋,穿过堂屋,就是前院。 前院很大,房檐下一口老井,靠着西边的院墙是鸡圈和猪圈,其余就是大片的菜地。菜地里的蔬菜已经长的绿油油的,还有黄黄紫紫的小花和鲜嫩的果实,一派兴旺的农家院景象。 房子不好,但是住在房子里的人却并不懒惰。 即便如此,夏至小姑娘还是个倒了大霉的娃,虽然她有父有母。 慢悠悠地沿着菜地和东院墙之间的小路往前走,推开一道和她腰齐高的篱笆门,夏至站在台阶上往下看。 夏至家住在村子的南头,前院外没有人家。 台阶下是一道缓坡,两边种着稀疏的树木,缓坡下一条土路,土路的尽头是一条河。 春末夏初的天气,已经下过两场雨,河面明显更宽了。河水自西向东,从一座小山丘后流淌出来,流过夏至这一排人家门前,然后拐了个弯儿,隐没在矮树丛中。 空气清新,满眼苍翠。 这正是她想要的小别墅的环境,只是可惜…… 夏至再次摆出经典农民揣的姿势,耷拉着一双菜刀眼。坐以待毙从来不是她的风格。田氏氏就要回来了,以她这样的年纪、身份和处境,她能做的实在是太少了。 可就算是前面没有路,她也要踩一条路出来。 接近晌午,村中已经有烟囱开始冒烟了。在河里卷着裤腿儿蹚水的小娃们三三两两地上了岸,蹦蹦跳跳地往村子里跑。 那处是最浅的一段河水,在往上游小山丘背后,河水越来越深。 一个光着身子、黑不溜秋的小男孩从山坡后绕过来,蹚着水上了岸,沿着土路走了过来。 小家伙看身量不过六七岁,头上扎着个朝天辫,光溜溜地身体在太阳下闪着光,整个人仿佛就是条滑不溜丢的小黑鱼儿一般。 小黑鱼儿的手上还提着一条用柳树条穿了腮的草鱼。那草鱼没死,不时地甩尾巴挣扎两下。 他走的大摇大摆,小叽叽也跟着毫无羞耻感地摇摇晃晃。 看着小黑鱼儿,就是满心愁苦的夏至,都不由得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小黑鱼儿浓眉大眼,长的非常精神。 看清楚了小男孩的长相,夏至的眼睛突然一亮。 “老叔!”夏至星星眼,从袖子里抽出手,拼命朝小男孩挥舞。 ps:新书粉嫩,求收藏推荐(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二章 水煮鱼 小黑鱼儿听见声音扭过头来,看见夏至之后,就站住了。 “十六?”小黑鱼儿挑挑眉,似乎很惊讶。 “老叔。”夏至又甜甜地叫了一声,热情地邀请,“老叔,上我家吃饭吧。你这样回去,我爷又该骂你了。” 小黑鱼儿低头看了看光溜溜的自己,然后抬起头想了想,就点了头:“行。” 说着话,小黑鱼儿提着鱼上了缓坡。夏至殷勤地请小黑鱼儿进门,小黑鱼儿也不客气,大摇大摆地进了院子。 夏至掩上篱笆门,喜滋滋地跟在小黑鱼儿后面。 “给。”走到屋前井边,小黑鱼儿站住了,他将手里的鱼递给夏至。 夏至拿了个木盆,将鱼接住。 “你哥和你弟呢?”小黑鱼儿四下看了看,小大人般地问道。 “大哥下地了,说了晌午不回来。小弟不知道野去了哪里。”夏至简单地回答。 “哦。”小黑鱼儿点点头,也没多问,就要在板凳上坐下来。 夏至忙拉住他。小黑鱼显然是去深水里打滚儿了,后背和屁股蛋儿上沾了一层细砂。“老叔,你身上还有沙子。我晒了水,冲冲不?” “你晒水啦?那行。” 水井边放着一大两小三个木盆,都盛满了水,在太阳下晒的暖暖的。小黑鱼儿端起一个小木盆,举过头顶,然后哗啦一声倒了下去。 夏至从屋子里出来的时候,小黑鱼儿正高兴地踩着脚,甩着身上的水珠。 真是一尾小黑鱼儿,或者说是一条……小黑龙。 夏至拿了大布巾,帮小黑鱼儿擦头、擦后背。 被擦了几下,小黑鱼儿就不耐烦,抢了布巾过去,胡乱擦了擦,就坐在井边的板凳上,看夏至收拾鱼。 夏至做饭做菜是一把好手。福利院里长大,经常要帮着干些杂活儿,她从小动手能力就特别强。念书的时候吃够了食堂,工作后,就和两个同事合租了房子,有时间就自己烧饭做菜。 而小夏至虽然只有十二岁,打从会走路就开始帮着家里干活。地里的活她都会,家里的更不必说。小夏至十岁的时候就能独立上灶,做一家人的饭菜。 小黑鱼儿肯跟她来,一方面是怕回去挨老爹的骂,另一方面也是知道她会做饭。 夏至干脆利落地用刀背将大鱼敲晕,然后就是去腮刮麟,又将鱼肚子收拾干净了。鱼肚子里的东西不扔,洗了洗,另外搁在一只大碗里。 手里一边忙活,夏至问光溜溜的小黑鱼儿:“老叔,你衣裳呢?” “让大青先带回去了。” 小黑鱼儿似乎想起什么来,起身穿过堂屋往后院去了。夏至跟进堂屋,一边手里不停,一边往外张望。 小黑鱼儿没出院子,他爬到矮墙上,扒着院墙往外张望。 几个小孩儿正在外面玩。 “小五。”小黑鱼儿冲着其中一个喊了一嗓子。 胖乎乎的小男孩扭过头来,看到小黑鱼儿露出墙头的脸,忙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老叔。 “去跟你奶说,我晌午饭跟夏至吃,不回去啦。” 小五很听话,答应一声,飞快地跑进斜对面的大门里。 小黑鱼儿跳下矮墙,走回堂屋来,又寻了个板凳坐着,仰脸看夏至做菜。 夏至已经将鱼骨剔出来,剁成大块,和鱼头放在一起,用作料一起腌了。鱼肉则是被她片成了薄薄的蝴蝶片,放在另外一只大碗里,上面撒了粉面子。 “十六,你做啥?”小黑鱼儿问了一句。 “水煮鱼。老叔,你不是爱吃辣吗,这个又辣又好吃。” 这么说着,夏至在旁边的葫芦里摸出两个红皮鸡蛋来,敲开鸡蛋,将蛋清打进装鱼肉片的大碗里。 这个时候,就听见门帘子响,一只大青狗溜达着走进来。大狗站起来比小黑鱼儿还高些,青黑的皮毛溜光水滑。它嘴里叼着个小篮子,走到小黑鱼儿的身边,尾巴摇了摇,将嘴里的小篮子塞进小黑鱼儿的怀里。 “嘿,大青。”小黑鱼儿喜笑颜开,用手赞许地拍了拍大青狗的头。 大青狗呜呜地叫唤了两声,在小黑鱼儿的腿上蹭了蹭,又摇摇尾巴,就趴在小黑鱼儿的脚边,耷拉着舌头,大脑袋垫在两只粗壮的前爪上。 小黑鱼儿从篮子里面翻出鲜亮的红色肚兜,青色的小裤褂和布鞋,还有一个油纸包。 夏至笑:“老叔,我奶打发大青给你送衣裳来了,快穿了吧。” 小黑鱼儿没急着穿衣裳,而是先把油纸包递给了夏至。“给咱加菜的。” 夏至打开油纸包。 油纸包里,是几张干豆腐。 夏老爷子和夏老太太都是相当讲究的人。 小黑鱼儿穿了肚兜,裤褂和鞋子就放在大青的背上。 “老叔,褂子也得穿上。”夏至笑着劝。 小黑鱼儿有些不乐意,他想了想,才将裤褂和鞋子都穿上了,手里摸着大青狗,继续看夏至做菜。 大青低声呜呜地叫。 夏至已经将鱼肉挂好了糊,她看了一眼小黑鱼儿和大青,干脆将两个蛋黄都磕在放了鱼肠鱼肚的大碗里,然后弯腰将碗放在大青狗的面前。 大青狗立刻抬起了上身,尾巴摇的屁股都要飞起来了,却没吃放到面前的美味。 小黑鱼儿一双大眼睛眯了眯。 “夏至,你这……” “给大青的。”夏至脆生生地道。 “大青,吃吧。”小黑鱼儿笑弯了眼睛,摸摸大青狗的脑袋,下了命令。 大青狗将狗脸都埋进大碗里,呼哧呼哧地吃了起来。 “老叔,别说出去。” “我当然不会说。”小黑鱼儿斜睨了夏至一眼,似乎埋怨夏至不该怀疑他会那么不上道儿。随即他又问夏至:“十六,你胆子咋大啦,你不怕你娘啦?” “我娘又不知道今天下了几个鸡蛋。”夏至无所谓地说道。 “哈哈,对,太对啦。这样就对啦,十六。”小黑鱼儿跺着脚,哈哈大笑。 夏至又洗了一大把豆芽菜,然后开始烧锅,烫豆芽,炸鱼片。 她出差去过很多地方,吃过各地的特色菜肴。她有一个本事,吃到喜欢的饭菜,回去琢磨琢磨,就能做出家常版来。豪华版也没有问题,只要有时间,不怕麻烦。 炕上放了饭桌,夏至在往瓷盆儿里浇辣油的时候,小黑鱼儿已经乖乖地在桌边坐了。 毛重将近三斤的草鱼,加上豆芽,满满登登装了一个白瓷盆儿。夏至快手快脚地将干豆腐和小黄瓜切丝用酱拌了,又盛了两碗高粱米水饭。 简简单单,却色香味俱全,看着就十足下饭。 小黑鱼儿几乎要流出口水来了,却没有动筷子。 “十六,你也上桌。”小黑鱼儿吩咐。 “哎。”夏至痛快地答应了,上炕和小黑鱼儿相对而坐。 “老叔你别嫌弃我做的不好吃……”夏至给小黑鱼儿夹了一筷子鱼片,请他先开动。 小黑鱼儿这才拿起筷子…… 一盆鱼,包括盆底的那些豆芽菜都被吃了个精光。 小黑鱼儿的饭量相当不错。夏至的饭量也不小。十二岁的小姑娘,和她前世成年后吃的差不多。 小姑娘常年劳作,因此饭量大,吃饱的时候却并不多。 夏至收拾了桌子。鱼骨头没给大青,因为味道重。她另外用荤油拌了碗饭给大青。她还给小黑鱼儿端了一茶缸儿的水来,水里加了白糖,喝起来甜丝丝的。 小黑鱼儿暂时喝不下水了,他抱着吃的鼓鼓的小肚皮,满足而惬意。 “十六,我咋觉着,你像变了个人。” 求推荐收藏ing(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三章 小黑鱼儿 “我咋像变了个人?”夏至先是吓了一跳,转念一想,就浑不在意了。 她有小夏至的全部记忆。小夏至会的,她也都会。从昨天到现在,她有些浑浑噩噩的,周围的人知道缘故,不会觉得不正常。现在她变得和过去不一样,有很充分的理由。 经过那样一件事,要面对那样的前程,小姑娘有多大的变化都不奇怪。 小黑鱼儿却认认真真地回答了夏至的问题,还掰着指头一二三四地数着。 “你以前啥都听你娘的,可不爱搭理我了。我招呼你,你答应一声就跑。” “请我吃饭这事儿,你爹都不敢,你今天敢了。” “还有,你看你今天做饭,用的那鸡蛋,那油。一顿饭,把你家平时半个月的都用了吧?平时你咋敢?” “你自己一个鸡蛋都不敢吃,今天把俩蛋黄都给我大青了。” 总结来说,夏至的变化主要是两方面。 一方面,对他从疏远到主动亲近。另一方面,她胆子大了。 这两方面,还能归结成一个问题:小丫头不再听田氏的话了。 夏至在小黑鱼儿身边坐下。 “老叔,我变了个人,你知道为啥,对不?” 这件事,在村里还是个秘密,也瞒着后院的老夏家一大家子。可当时终究闹出了动静,不可能不走漏风声。何况,村子里哪有什么真正的秘密可言。 小黑鱼儿的神色郑重起来,骨碌从炕上爬起来坐了。 “十六,只要你开口,老叔就给你报仇。”小黑鱼儿一双大眼睛炯炯有神。 他是夏家的小霸王,也是村里的孩子王。但他不是一味淘气,他鬼主意很多,小小年纪就非常仗义豪爽。别看他是个才七岁的孩子,他这么说,夏至还真相信。 “其实不用你说,老叔就该给你报仇。是你奶拦住了我。”小黑鱼儿显然已经将夏至当做了自己人,“你奶说,那不是别人,那是你表哥。你娘把他当心肝宝贝,我要是给你报仇打了他,你娘知道了,她不敢把我咋样,肯定得拿你出气。” 这件事,小黑鱼儿有些误会,但说的却没错。 “你奶还说,田大宝应该不是故意的。小孩儿下手,没个轻重。” 很老成善意的话,是夏老太太的口气。 “老叔,你就知道这些?”夏至问。 报仇不报仇的,她其实没怎么放在心上。 “还有啥?”小黑鱼儿眼睛睁的更大了,“咦?大宝推了你,你娘还怪你,要打你?” 夏至没说话。小黑鱼儿是依照田氏一贯的行事进行的推测。而事实比这要严重的多。 她不说话,小黑鱼儿当她是默认了,就拍着小胸脯让她放心:“等你娘回来,我跟她发话,她保证不敢打你。” 小黑鱼儿大包大揽,一面又睨了夏至一眼,眼神带着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你不来找我,不然,我早给你做主了。” 小家伙热心肠,而且收小弟的技术相当熟练。 “老叔,你真没听说啥?我爷我奶没背着你说啥?”夏至沉默了一会,再次追问。 小黑鱼儿歪了歪头,似乎在尽力回想。 “那天你娘扔下你,送你姥姥和你舅妈他们回去。我睡觉的时候,你爷你奶是好像说啥来着,说你还小……” 夏老爷子和夏老太太应该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或者是猜到了什么。但这种事,他们肯定不会当着小儿子的面说。 “老叔,我娘要我嫁给田大宝。”夏至干脆直说了。 “啥?”小黑鱼儿显然吃了一惊,有一会没有反应过来。就算是他特别聪明,毕竟年纪还小,脑子里根本没有什么嫁娶的事情。 不过,他是认得田大宝的,所以很快就醒悟了。 小黑鱼儿跳了起来:“田大宝不是傻子吗,你娘咋能让你嫁他?你娘傻啦?” 田氏傻不傻的,这是个见仁见智的问题。田大宝确实是个傻子,虽然十五岁,长的高高壮壮,但是智力却不如普通的五六岁幼童,而且常年拖着大鼻涕。 “十六,你咋能嫁给傻子呢?你不愿意,对不对?” 这还用问吗?夏至闷闷地:“我娘一定要我嫁。” “她说了不算。”小黑鱼儿豪迈地挥手,“我说你不嫁,你就不嫁。” “老叔,你肯定救我是不是。我就指望你了,老叔。”夏至毫无压力地抱住小黑鱼儿的大腿。 小黑鱼儿的腿细溜溜地,但却是夏家最粗的大腿。 而且,对付田氏,这双大腿比啥都管用。 “老叔说话,你还信不过吗!”小黑鱼儿抚摸夏至的发顶,“老叔发誓,有老叔在,就不能让你给那个傻子做媳妇。” 在夏家,若是其他小事,小黑鱼儿这句话就决定了。然而这件事太大,对付的又是战斗力爆表的田氏,夏至需要更多的保障。 小黑鱼儿也知道这是件了不得的大事。他从炕上跳下来,飞快地叽啦上鞋子,拉着夏至就朝后院跑。 “你娘就要回来了。你跟我走。” 夏至几乎不用他拉,跟着他往外面跑。 “我爷我奶怕是不乐意管。” “我说管,他们一定会管。”小黑鱼儿信心十足。 出了后院门,斜对过隔着一条街,就是夏至祖父母的家。 高大的院墙,墙皮子上渗出斑斑驳驳的绿,那是年深日久长出的苔藓。院墙中间是高大的门楼,两扇厚重的朱漆木门半掩着,门上的铜钉足有婴儿的拳头大小。 小黑鱼儿推开大门,领着夏至跑了进去。 这扇门里,夏至并不常来。虽然两家只隔了一条街,而夏老爷子是她的亲祖父。 田氏不喜欢孩子们跟后院亲近,就是朝后院要东西,也是打发夏至的弟弟来。 后院比夏至家的院子大了许多。五间上房,还有东西厢房各三间,都是青砖瓦房。房子下面是菜园子,直通上房的甬道两侧也种了豆角,空气中是豆角花淡淡的香。 院子里东西不少,却各有各的地方,收拾的整整齐齐。 “爹、娘。”小黑鱼儿走到院子当间,就着急地朝上房喊。 上房还没怎样,西厢房先有了动静。夏家老二媳妇罗氏掀门帘子走了出来。 “小龙,回来啦?在哪吃的饭啊?十六也来啦?”罗氏明知故问。 小黑鱼儿根本没搭理她,径直拉着夏至进了上房。夏至迈进门槛的时候扭头看了一眼。罗氏还站在西厢房门口,在她身后,还有两个黑漆漆的脑袋瓜,正朝夏至张望着。 夏老爷子和夏老太太平常就住在上房东屋。 夏老太太手里拿着针,膝盖上一个针线笸箩,显然在做针线。夏老爷子应该在歇晌,被小儿子的声音吵醒,板着脸坐在炕上。 “大晌午的,吵吵嚷嚷成个啥!”夏老爷子板着脸,先训小儿子,然后才看到夏至,脸色就缓和了一些。 夏老太太笑着招呼夏至,声音是不同于村中人的温软:“十六来啦,快来炕上坐!” 因为跑的急,小黑鱼儿和夏至都有些气喘。 小黑鱼儿拉着夏至到了炕前,喘了两口气:“爹、娘,你们一定得帮十六。” 老两口都吓了一跳。 “咋地啦,出啥事了?” 两个人还以为夏至一个小姑娘自己在家里,是遇到了什么事了。 “十六她娘要把她给田家大傻子做媳妇。”小黑鱼儿一口气说了出来。 夏老爷子和夏老太太交换了一个眼色,脸上的表情都复杂起来。 新老书友们好!开新书啦,如果觉得还可以,请不要大意地收藏、推荐吧。(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四章 后院 “小点儿声,别嚷嚷。”夏老爷子往院子里看了看,压低声音斥道,脸上并没有吃惊的表情。 夏至一下子就明白了。 这件事,夏老爷子一定是知道了,而且认为是一件家丑。 那他打不打算管这件事呢? 小黑鱼儿天不怕地不怕,只有在老爹面前才有些收敛。 “爹娘,十六不愿意呢。田大宝是傻子,长的还磕碜,活该找不着媳妇。咱十六多好看啊,咋地也不能给傻子。”小黑鱼儿声音是略低了些,但还是急急地说道。 夏老爷子叹气,从炕头取出旱烟袋来,慢慢地装了一袋烟。 小黑鱼儿极有眼色,从相同的地方摸出火石来,给夏老爷子将烟点着了。他的动作很熟练,应该是做惯了的。 夏老太太招呼夏至上炕坐。 “我看看,头还疼不疼?” “不疼了。”夏至坐在夏老太太身边,偷眼看夏老爷子,“爷,奶,我不乐意。” 这样的事,表态一定要清楚坚决。 “你娘都跟你说了?”夏老爷子抽了一口烟,问夏至。 夏至点头。 昨天,田氏的母亲,也就是住在靠山屯儿的王氏带着儿媳妇姜氏和孙子大宝来了大兴庄。 夏至被打发出去带大宝玩。她虽性子柔顺,但真不爱带着大宝,就借机回来,在堂屋听见了田氏几个人的对话。 王氏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她到大兴庄,一定是有事要求田氏。而每每这之后,夏至一家的日子都会不好过。 这一次,是田大宝的亲事。 田家的家境和田大宝的情况都是明摆着的。田大宝要娶媳妇很难,正常的结亲几乎不可能,只能多花银子名娶实买。田家早就打了主意要买媳妇。 这件事她们从田大宝十岁的时候就开始张罗,直到现在,还没张罗好。 按照田家的传统,应该是卖掉田大宝的两个妹妹给田大宝娶亲。 但姜氏却舍不得女儿,就将主意打到了夏至的身上。 这件事,王氏过年的时候就跟田氏提过。田氏虽然一心为了娘家兄弟和侄儿,但凭良心说,还真没想过要将自己的闺女给侄儿。 田氏的想法,还是她想办法多多攒银子,给大宝娶亲。 王氏却等不得了。她不是担心田氏说话不算数不肯给银子,而是担心再过一年半载地,夏至就会跟别人定下亲事。 王氏和姜氏婆媳都看中了夏至。 就算是拿了田氏的银子,给大宝买个媳妇回来,可怎么能跟夏至比。买来的媳妇,那娘家肯定不是什么体面人家,说不好女孩子本身还有些缺陷。 夏至不仅模样好、性情好,还非常能干。 而且,夏家是十里八村数得上的人家。 夏家家境不错。夏至的爹是秀才,祖父在村里德高望重。将夏至娶进田家,大宝就有了秀才老丈人,有夏家这样体面的人家做亲家。 有夏至在田家,夏家就得继续帮着田家,起码再帮两代人。而如果他们另外买媳妇,田氏之后,夏家哪里还会帮扶田家。 王氏是打定了主意,催着田氏给田大宝和夏至定亲,要跟夏家来个亲上做亲。 而且,她们还等不得,今年就要夏至进门,因为田大宝十五,王氏急着要抱曾孙。 夏至没听完,就跑了出去,迎面又遇到了田大宝。 十二岁的小女孩,就算对母亲田氏言听计从,但她也知道田大宝是傻子。老实的小女孩对成亲还没什么憧憬,但也不愿意跟这么个傻子“点灯说话儿,吹灯做伴儿”。 田大宝却早就知道,他家里要给他娶夏至做媳妇,就傻笑着喊夏至媳妇。夏至又羞又气,推了他一把。田大宝没防备,被推了个屁股蹲儿,然后就嚎了起来。 王氏、田氏和姜氏闻声都跑出来。 王氏先就心疼的不行不行的,上去扶了田大宝,心肝肉地叫唤。 姜氏说大宝被夏至给打坏了,以后更难娶媳妇。 王氏又生气又心疼,就跟田氏哭闹起来,说是田氏心狼,嘴上说的好,心里想要断了田家的根儿。 田氏被母亲一激,当下就打了夏至。 夏至摔倒,晕过去之前,听见田氏跟王氏承诺,说是答应了这门亲事。 之后,小夏至换了大夏至。 村里人应该听见田大宝哭,就认为是两个孩子之间吵闹,夏至摔倒是被田大宝推的。 夏至醒了,田氏看着女儿虽然呆呆的,但没破皮儿,没见血,就当没事,当下就叫了车,送母亲、弟媳妇和侄子回靠山屯儿去了。 田氏临走的时候留了话,说是转天就回来。 夏至将来龙去脉详细地跟夏老爷子和夏老太太说了。 “十六,这事,爷得问个准儿。你当真不愿意?你娘咋说,你都不愿意?”夏老爷子看着夏至。 “爷你放心,不管田来娣说啥,我都不会点头的。”夏至说的斩钉截铁,因为想到记忆中的一段往事,忙又补充了一句:“我肯定不能像我姐那样。” 夏老爷子半晌没有言语。 小黑鱼儿着急了,他不大敢催夏老爷子,就扯夏老太太的袖子。 夏老太太看看儿子,又看看夏至,面露不忍。 “老爷子,要不……” 夏老爷子抽完了一袋烟,在炕沿上磕了磕烟袋锅子。“爷跟你娘发过誓……” 夏至有些紧张。她家的事有些特殊。要夏老爷子和夏老太太管这件事,确实是为难。但她没有别的办法。 “爷,我宁愿死。” “这孩子,才多大点儿岁数,什么死不死的,可不许再说了。”夏老太太忙就说道,然后又看夏老爷子。 夏老爷子慢慢地将烟袋收了起来:“老大家的是越来越过分了。” 这样说,就是肯出面管了。 小黑鱼儿顿时高兴了,他想的还挺远的。“十六你别怕。你娘要是实在逼你,你就不跟他们过了。你以后跟我过,老叔养活你。” 夏老太太笑着点小黑鱼儿的额头:“你自己个儿才多大点儿,咋说话这么大口气,还让十六跟着你过,你就能养活十六了?” “对呀,你咋养活十六?”夏老爷子也被儿子的话逗的有些发笑。 小黑鱼儿嘟起嘴:“我七岁了,不是四五岁的小孩子,咋不能养活十六?我是她叔。她爹娘不养活她,我咋就不能养活她!” 说的似乎还挺有道理的,可莫名地就是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夏老爷子笑了两声,面色完全柔和下来。 夏至的心,慢慢地落了地。 夏老爷子是她亲祖父,小黑鱼儿是她叔叔。这两个人肯为她出面,只要她自己不愿意,田氏就不能强迫她。 至于夏至的爹夏秀才…… 不等夏至再说什么,大门口就有人喊她。 “夏至,夏至,你死哪儿去啦!” 求推荐票(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五章 小树 “是小树儿。”小黑鱼儿都不用往外头看,就知道喊叫的是夏至的弟弟夏树。他拧起眉头,问夏至:“他叫你干啥?咋连声姐都不叫?你别搭理他。” 田氏不在家,夏至得负责哥哥和弟弟的饭食。 “我去看看。”夏至就从炕上下来。 小黑鱼儿拦住夏至,不让她去。“十六,你在这歇着。我去看看,替你教训教训他。” 夏老太太忙拦住跃跃欲试的小黑鱼儿。 “别动不动就教训这个教训那个的。”夏老太太训斥儿子,然后又告诉他:“小树儿肯定是晌午了回来吃饭。你去喊他进来,我热饭给他吃。” 这样,就不用夏至回去做饭了。 夏老太太说着就穿鞋下地。 夏至知道,夏老太太和小黑鱼儿都是一片好心。但她并不打算接受。 给傻子做媳妇这件事,她自己实在没把握抵制成功,所以不得不求助。只要是她自己能做的事,她并不想麻烦人。 而且,很多事情,还是得自己解决,不能总靠别人。 “还是我去。家里有现成的饭,不麻烦。爷、奶、老叔,你们都歇着吧。” 夏至往外走,小黑鱼儿也跟了出来。他是不放心,要跟着夏至给夏至撑腰。 一个皮肤微黑的小男孩站在大门口,穿着整齐的蓝色裤褂。 夏树今年九岁,是夏至的弟弟,但却经常欺负夏至。这在夏家是众所周知的事。 看见夏至,夏树就显出不耐烦来。“夏至……”他瞪着眼开口要训斥夏至,看到从夏至身后绕出来的小黑鱼儿,立刻就顿住了,样子也老实了许多。 “夏至,我要吃饭。”这一次,夏树的声音低了八度,一面还从眼皮子底下偷瞄小黑鱼儿。 “你喊谁呢,不知道叫一声姐啊?”小黑鱼儿立刻窜到夏树跟前。 夏树瑟缩了一下,连退两步,躲到大门外,但是没敢跑。他垂下手,低眉顺眼、期期艾艾地叫:“老叔,我叫我二姐吃饭。” 小黑鱼儿并不打算就放过他,却被夏至拉到了一边。 夏至低声跟小黑鱼儿说话:“老叔,我能收拾住小树儿,你回去吧。” 夏树很受田氏的溺爱。虽然是弟弟,却从来不把夏至放在眼里,总是对她呼来喝去,随意地使唤她。 过去夏至总挨弟弟欺负,那是小姑娘老实,还被田氏压着的缘故。 小夏至逆来顺受,夏至可不会受小屁孩的气。何况还是这样一个被田氏宠的一身毛病,深受田氏重男轻女的思想影响,把她当使唤丫头的小屁孩。 弟弟什么的,她可不会惯着他。 “你行吗?”小黑鱼儿不放心。 “他打不过我。”背对着夏树,夏至撸起袖子,露出细瘦的手腕和胳膊。 她比夏树大三岁,比夏树个头高,因为自小劳作,现在下田几乎能顶半个劳力,小姑娘看着瘦,但已经很有力气。 夏至好不容易将小黑鱼儿劝了回去,面对夏树的时候,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看到小黑鱼儿回屋子里去了,夏树松了一口气。再看夏至的时候,就恢复了方才不屑和不耐烦的样子。 对于二姐的笑容,夏树是不稀罕的。夏至总是讨好地朝他笑。然而,今天夏至的笑容似乎有些不对劲儿,让他看着心里发毛。 虽然是这样,夏树也没多想。 丫头片子,没有老叔在跟前儿撑腰,终究还是怕他的。 夏树抬起下巴,用鼻孔看着夏至,等夏至上来跟他说好话。 夏至并没搭理他,径直往家里走。夏树心里巴不得立刻离了这里,谁知道老叔是不是在堂屋门口看着他呢,因此马上跟在了夏至身后。 到了自家门口,夏树还忍不住回头张望,看到小黑鱼儿没跟来,这才真正放了心。 进了堂屋,夏树又用鼻孔看夏至。 “你跑后院干啥去啦?等娘回来,我要告诉娘。”这样威胁了夏至,随后又问,“我的饭呢?” “在锅台上。”夏至说着,转身叉了后门。 夏树没有丝毫危机的意识,他是真的饿了,快步走到锅台前,掀开盖帘,就看到半盆高粱米水饭,旁边什么都没有。 “我的鸡蛋呢?娘让你给我蒸的鸡蛋糕呢?”夏树怒气冲冲地问,又骂夏至:“你个懒妮子,是不是忘了给我蒸?” 夏至不答话,又走到前面,将前门也关严,上了栓。 “死妮子,我问你呢,你聋啦!你是不是馋痨犯了,给偷吃了?”夏树敲着锅台,大声地斥问。 “只有饭,你爱吃不吃。”夏至慢悠悠地走回来,菜刀眼看着夏树,特意将语气压的平平板板的没有一丝起伏。 夏树就觉得背上一寒,本能地觉得不好。但他是欺负惯了夏至的,不相信夏至真敢把他怎么样,所以就又挺着小胸脯,冲夏至扯着嗓子喊。 “死妮子,等娘回来,我告诉娘,让娘打死你。” 这是夏树对付夏至的杀手锏:向田氏告刁状。 只要他使出这个杀手锏,不论他提的是什么要求,夏至都会忙不迭地答应。要不然,被田氏听到了,或者他真去向田氏告状,夏至免不了要被田氏一顿臭骂。 小姑娘脸皮薄,受不了田氏的骂。 夏至是怕极了这个弟弟,然而那是过去的小夏至了。 “呵呵……”夏至撸起袖子,笑着走近夏树。 夏树往后跳了跳,在他眼睛里,平时温顺的姐姐目露凶光,而他竟然有些怕。 “我告诉娘……” “那也要等娘回来才行哦。”夏至冷笑。 不等夏树再吵再骂,夏至已经抓住他,利落地剥了他的裤子,露出相比身体其他部分白了不少的小屁股。 一只手就按住夏树,夏至抬起另一只手来,重重地落下。 夏树拼命挣扎,像待宰的小猪一样嚎叫起来。 然而他却挣脱不开夏至,夏至的巴掌一下下落在他光溜溜的小屁股上。 夏树先是干嚎,等夏至几巴掌下去,他的眼泪珠子噼里啪啦地开始往下掉,嘴里依旧骂骂咧咧的。 “你、你等着……”依旧不喊姐姐,还威胁夏至。 夏至笑:“不用等。小树儿,你信不信,不等娘回来,我就能把你剁巴剁巴,喂了大青。” 等田氏回来了,连个尸首都找不到,她就说夏树出去玩没回来,人不知鬼不觉。 不知道为什么,夏至的样子并不凶狠,语气也平平淡淡的,但是夏树就是相信,她真能做出这样的事。 哇的一声大哭,夏树开始告饶:“姐,我再也不敢了。” “你再不敢咋?”夏至丝毫没有心软。 “我叫你姐,再不喊你夏至了。我也不告状了。” “还有呢?” “还有啥?” 显然,小孩子被他重男轻女的母亲影响,根本就不知道他平时待姐姐错在了哪里。 “我是你姐,给你做饭,给你洗衣服,容忍你,是我疼你,不是你的使唤丫头。” “你是我姐,我不要你给我做饭,给我洗衣服啦。我再也不敢欺负你。”夏树打着哭嗝。 “要听姐的话。”夏至又说。 “姐,我听你的话。” 夏至的巴掌没有再落下来,她让夏树站起来。 夏树的屁股都被揍肿了,委委屈屈地站着,一张脸哭的花猫一样。 “去洗脸,吃饭吧。”夏至吩咐。 夏树乖乖的去洗了脸,回来又乖乖地盛了一碗饭,也不要菜了,就抱着饭碗往板凳上坐,随即就弹了起来。 “咋地啦?”夏至问。 “屁股疼。”夏树闷声答。 夏至看了夏树一眼,没说话。 夏树站着吃饭。 “姐……” “嗯?” “姐你往后还疼我不?” 夏至的心微微一动。 她在福利院里,稍微长大一些,就帮着带更小的孩子。很多孩子是半路被送进福利院的,有各种各样的不幸经历,也就带了各种各样的毛病。 她太知道小孩子的心思了。 一个三观未成形的小孩子,天天被重男轻女的母亲影响,他当然会慢慢同化,变得对姐姐的亲情麻木,不说将姐姐看做是需要尊敬、照顾、疼爱的亲人,他根本不会将姐姐当人看待。 夏树九岁,还知道问她以后疼不疼他,应该还有救。 夏至立刻就有了决定。不把这棵开始长歪的小树正回来,她绝不放下巴掌。 新书,求推荐收藏ing(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六章 大桥 夏树站着乖乖吃饭。 夏至想了想,就将几乎没动筷子的凉拌干豆腐丝拿出来,给弟弟下饭。 “姐,你哪儿有钱买干豆腐?”夏树从饭碗里抬起脸问夏至。 他家的钱都把在母亲田氏的手里。田氏这次出门,一文钱也没给他们留,对于每天吃什么,也有明确的安排。 比如说,弟弟小树和大哥夏桥可以吃一个鸡蛋。这鸡蛋没有夏至的份儿,谁让她是个赔钱的丫头呢。 夏至家养了几只鸡,下的鸡蛋被田氏攒在葫芦里,偶尔安排大儿子和小儿子吃两个,其余的都会拿去集上卖了换钱。 每天下多少鸡蛋,田氏都是有数的,因为她每天晚上会摸鸡屁股。昨天因为要送娘家人回去,田氏没摸鸡屁股,也就不知道今天有几个鸡蛋。 这也是夏至敢拿鸡蛋来招待小黑鱼儿和大青的缘故。 当然,就算是被田氏知道,夏至也不怕了。常言道,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田氏都要把她送给傻子做媳妇了,她还有什么可怕的。 “是爷和奶给的。”夏至看着门外,漫不经心地答道。 “真的?他们咋有这好心。”夏树嗤道。 夏至收回视线,瞪了夏树一眼。 “爷奶对你不好吗?以后不许学田来娣,阴阳怪气地!” 田氏与夏老爷子和夏老太太历来不睦,而且从来不遮掩这一点。 在儿女们面前,只要一提到夏老爷子和夏老太太,田氏就没说过半句好话。 夏至和夏树姐弟耳濡目染,不仅不和爷奶亲近,还认为老两口不是好人,待他们非常不好。姐弟俩的不同,是夏至不会学田氏说老两口不好。 “姐,你叫娘的名字哩。”夏树扒拉了一口饭,小心地说道。显然他的关注点在这里。 “你要告状吗?”夏至睨着弟弟。 “姐,我不告状,我再不告状啦。”夏树一脸的讨好。 “量你也不敢。”夏至冷哼。 田氏这样的娘,她宁愿没有。她想起自己穿越之前,幸好那对夫妻扔了她,她能在福利院长大。如果那对夫妻留着她在家,只怕她连靠奖学金和助学贷款念书的机会都没有,还得给某某家的根儿当牛做马。 小夏至已经死在了田来娣的手里,就算没死,也会被田来娣送给娘家傻子做生儿子的工具,她为什么要管田来娣叫娘。等田来娣什么时候有了做娘的样子,再说吧。 夏树吃饭很快,吃完了放下碗筷就想走。 夏至慢悠悠地看了一眼。 “姐……”夏树讨好地看着夏至,琢磨夏至的心思,“我、我自己去洗。” “嗯。”夏至点头,看着夏树自己跑到外面,撅着屁股将碗筷洗了,然后还拿回来让她检查。 这小子其实很机灵。而且,平时家里人都在做什么,怎么做,他应该都看在了眼睛里。 夏秀才和田来娣生的孩子,哪里会呆笨。 “姐……”下午,夏树没跑出去玩,而是一直围着夏至转。 姐弟俩说了许多的话,这还是这些年来的第一次。 傍晚时分,夏桥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了。 十四岁的少年,身板并不宽厚,但身量已经很高。他沉默地放下锄头,在井边洗了手脸,看到夏至从屋子里走出来,抬头笑着招呼。 “十六。” “大哥回来啦。”对于夏桥,夏至的态度很好。 从小夏至的记忆中,她知道这是一个厚道善良,值得敬重,也很可怜的少年。 夏桥笑了笑,变戏法似地从身后拿出一捧花来。 从田野里摘的,并不是什么稀奇的花,不过是些蒲公英、紫花地丁之类,然而紫色的黄色的白色的小花朵簇拥在一处,活泼泼,鲜灵灵地,让人看了就心生欢喜。 更让人觉得欢喜和温暖的,是少年的一颗心。 面朝黄土背朝天,即便是在最辛苦的劳作中,少年的心中依旧有花开放。 夏至高高兴兴地接过花儿来,从窗根儿底下挑了个缺了口的陶罐子,将花插进去,又倒了水。 这样,小花儿们就可以开上一两天了。 “还是十六手巧,这么一弄,花儿更好看了。”夏桥笑道。 “大哥挑的花儿好。”夏至笑,又问夏桥,“我这两天没下地,地里庄稼咋样了?” “挺好。今年地里不荒。明天我再去一天,就锄好了。你和小树儿都不用下地。” 锄草不同于春种和秋收,一般可以容着工夫来。夏桥心疼弟弟妹妹,就自己一个人担了这活计。虽然平日里夏至会被田氏赶去田里,但是只要田氏不在跟前儿,夏桥就不让她干活,只让她在地头荫凉处玩。 晚饭是夏至准备的,她没等田氏。 看着桌上炒的油亮亮的韭菜鸡蛋,夏桥略顿了顿,终究什么都没说。 夏树屁股肿了,一时半会好不了,晚饭是跪在炕上吃的。他历来淘气,什么怪样子都有,夏桥也没问。 饭后,夏至收拾碗筷,夏桥到井边洗自己的衣裳。 夏树在旁边跑来跑去,一边嘟囔:“娘咋还不回来。” 夏至手里的碗一滑,落在木盆里。 “十六,”夏桥继续洗着衣裳,“大宝那件事,我跟娘说,不会让你嫁过去。” “哥,你说啥?”夏至怀疑,她是不是听错了。 她这个哥哥,虽然知道疼惜妹妹,并在一定范围内护着她,但更对田氏非常孝敬顺从。 她从来没见他明确反对过田氏的决定,即便是在他自己人生最为关键的事情上。她从没指望过夏桥会在这件事上帮助她。 而且,即便是他不赞同这件事,愿意为她开口,他又能扭得过田氏吗? 但是夏桥能这样表态,就算最终帮不上什么忙,夏至也很感激他。而且多一个人多一个力量,夏至不能拒绝夏桥的帮助。 “等娘回来,我就跟娘说。我多干点儿活。等过两天地里活做完了,我再去做一份工,多给大宝攒出些钱来……” 夏至心中叹气,这可怜的孩子。 “哥,你想过没有,田家那里,其实是个无底洞……” 少年的脸上也显出一片迷茫来。 这个道理,他不是不懂。 “我不为别的,就是为了咱娘。” “哥做工的那几个钱,平时给他们还行,这件事上,只怕田家看不上眼。”她不是小夏至,她知道田家要她做媳妇可不单单是为了省钱。 正说着话,后门响了。 夏树欢呼一声:“娘回来了!” 田氏踩着春末夏初的最后一缕夕阳,从靠山屯儿回来了。 ps:求推荐票票(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七章 母亲 田氏是大包小包地走的,回来的时候却是空着手。 夏家三兄妹早就见惯不怪。夏树还很依恋母亲,笑嘻嘻地围着田氏转悠。 田氏亲昵地在夏树的脸上捏了捏,又朝大儿子笑了笑,随即目光就落在夏至的脸上。 夏至没往前凑合,显得有些疏远。田氏没有觉察到异样。 “还有饭吗?”田氏进了东屋,上炕坐了,笑着问夏至。 “娘这么晚回来,还没吃饭吗?”夏至不动声色。当着田氏的面,夏至还是叫了娘。不是因为惧怕,而是不想让同处一个屋檐下的两人之间的关系太僵。 田氏脸上的笑容就是一凝。 夏至看见了,心中快意。她是故意这么问的。她知道,田家肯定没留田氏吃晚饭。 她太了解田家了。即便田氏为她们鞠躬尽瘁,她们还是算计的很精细。田氏是夏家的媳妇,就该吃穿用夏家的,她们能省了田氏这一口饭就一定会省。 若是往常,田氏少不得恼羞成怒拿夏至撒火,斥骂上几句,但是这一回,田氏没有。 “吃过晌午饭就从你姥家出来了,路上碰上了熟人,说着话,就耽搁了工夫。”田氏仿佛不在意地解释,又问了一遍还有没有饭,语气轻快,带着些小心,用的是商量的语气。 仿佛她一直就是这样的慈母,母女之间的关系十分亲密似的。 “娘走了这半晌,也怪累的。要是没饭了,闺女给娘做一口去吧。”田氏的语气中还带上了些许试探的意味。 夏至的心一直往下沉。 她也在试探。田氏的态度这样好,只昭示着一件事。 田氏这次回娘家,应该是终于说定了让夏至嫁给田大宝。 “娘,十六给你留饭了。”夏桥急忙开口。 因为夏至一直没答话,而且一张小脸板的死死的,田氏自己热热闹闹地说了一会,就觉出尴尬来。 夏桥的话,正好解了她的尴尬。 “还是我闺女疼我。”田氏笑着道,就要自己往堂屋去端饭,这次没招呼夏至。 “娘,你坐着吧。”夏桥拦住田氏,一面给夏至使眼色。 夏至摔帘子去了堂屋。 夏桥随后跟出来,又给夏至使眼色,让她不要跟田氏摆脸色,一面和夏至一起端了饭菜进屋。 看到韭菜炒鸡蛋,田氏微微吃了一惊。 夏桥忙解释:“是我让十六做的。地里的活累,想吃这个了。娘回来肯定也累,该吃些好的。” 田氏就不再说什么,拿了筷子要端饭碗。 夏至伸手,将饭碗从田氏面前挪开。 田氏抬头,吃惊地看着夏至,脸上已经酝酿起了乌云。 定了亲的女孩子,在家里就是一半的客人。按照她和王氏商量定的,马上就给夏至和大宝定亲,今年秋下就让夏至嫁过去。夏至在家里的日子并不多了。而且,将夏至给大宝,确实是有些委屈夏至。 所以,田氏这次回来,对夏至就多了一分温和和宽容。可这毕竟是有限度的。 “给你点儿好脸色,你还上了天了!”田氏高声骂道。 “娘……”夏桥看着要不好,忙上前来,拦在了夏至和田氏之间。 他要夏至稍安勿躁,等他慢慢地跟田氏说这件事。 夏至没领他这个情。 “你回姥家这一趟,还是要把我嫁给大宝?”夏至问的开门见山。 田氏啪地一声,撂了筷子。 这件事,她打算慢慢地跟夏至说,好让夏至能更容易接受。毕竟,田大宝是那样一个情况。 “咋,闺女你着急了?”田氏忍着气,面上带笑,就是有些皮笑肉不笑。 夏至越发鄙视田氏,她不给田氏任何拐弯抹角的机会:“你只说是还是不是吧。” “是。”怀柔的打算完全落空,田氏也就干脆的答道。 “娘,”夏桥终于找到机会插嘴,“十六还小。而且,大宝他……” 一句话仿佛捅了马蜂窝,田氏立刻冲着大儿子开了火。 “大宝他咋了?……不就是比别人家的孩子憨厚点儿,想东西慢点儿吗?就你们老夏家的人聪明,脑袋瓜子好使唤,就这样看不起人了!别人看不上大宝,说大宝的不是,你们不说帮着辩护些,还带着头踩他。你们别忘了,你们都是我生的。大宝是我的亲侄儿,是你们嫡亲的表兄弟!” “娘,我不是,我是说……”夏桥被田氏这样一番连珠炮似的数落,顿时就变得面红耳赤,说话也有些不利落了。 如果换在平时,他肯定就不再说话,任田氏主张了。但是这一次,少年虽然窘迫,还是鼓起勇气把他的想法说了出来。“娘,我是说,大宝他跟十六不般配。” 夏桥刚一开口,夏至就知道要糟。 但是她没有拦着夏桥。 这是夏桥为亲妹子尽的一份心,哪怕最后没什么成效,说与不说,差别很大。 而且,这可怜的少年,他不能一直被田氏这么挟持着。 “说到底,你们还是瞧不起大宝,瞧不起老田家!”田氏的怒气不减反增,“大宝和夏至怎么不般配了?夏至是我生的,大宝是我亲侄儿,这就最般配不过。……是我们老田家的血统配不上你们老夏家的血统了?大桥,你这不是瞧不上大宝,你这是打心眼里就瞧不上娘啊……” 田氏说到这里,放声大哭,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夏桥更加手足无措。 “你别欺负我大哥老实人。不乐意的是我,你有话冲着我。”夏至用力将少年拉开,自己站在了田氏的面前。 田氏皱了眉,深深地打量夏至。 不过一天的工夫,她这闺女就仿佛是变了一个人。但不管怎么变,也是她生的,是她的闺女,就得听她的。 田氏收了眼泪,也不撒泼了,她态度严肃地告知夏至:“这件事,我跟你姥姥、姥爷都商量过了。你姥姥、姥爷都稀罕你,你舅妈也相中你了。……比起嫁到那不知道根底的人家,去你姥家做媳妇,就和在自己家里一样,你有啥不乐意的。” “夏至,你放心。娘不会亏待你,你姥家也不会亏待你。你姥姥跟我说了……” “你要把夏至嫁给了傻子,还说不亏待夏至!田来娣,你亏不亏心?”小黑鱼儿的声音突然在窗外响了起来。 新书需要大家支持(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八章 母亲(二) 田氏大吃一惊,慌忙扭了身子往窗外看。 太阳虽然落了下去,但外面的天还是亮着的。田氏就看到院墙上站着个人。 “是老叔。”躲在一边一直就没敢吭声的夏树说道。 不用夏树提醒,田氏也听出这说话的人是谁了。她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她嫁进夏家这么多年,跟夏家的每个人都交过手。要说她在夏家最为顾忌的人,不是夏老爷子,更不是夏老太太,而是她这位才七岁的小叔子。 夏至眼里的小黑鱼儿,大名叫做夏云龙,是田氏认为的夏家最难缠的人。 “咋爬墙上去了,这天都要黑了。”夏桥说着话,忙就走了出去。 夏至也跟着出来。 夏桥走到墙边,笑着招呼小黑鱼儿。 “老叔,你来啦。” “嗯呐。”小黑鱼儿对夏桥的态度也不错。 “老叔,上屋里坐吧。”夏至邀请。 “嗯。”小黑鱼儿答应了一声,朝夏至眨了眨眼睛。 夏桥张开双手,将小黑鱼儿从墙头上抱了下来。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很喜欢这个比他小了好几岁的叔叔。他还想一直把小黑鱼儿抱进屋里。小黑鱼儿不肯,挣扎着下了地,自己大摇大摆地进了屋。 小黑鱼儿来了,夏至心里又有了底。 她就知道,小黑鱼儿热心肠,而且说话算数。小黑鱼儿知道田氏今天回来,就算不自己看着,也肯定安排了小跟班儿们盯着。 小黑鱼儿进屋,田氏坐在炕上没动,但脸上明显有些不自在。 “大嫂。”小黑鱼儿叫了一声,也不上炕坐,就正对田氏站了。 “小龙啊。”田氏的笑容非常勉强。 “你想把十六嫁给你娘家的傻子,这事不成,我就不答应。”小黑鱼儿说话很高声,“说啥不亏待十六,你有那胆子,你跟我出门口,咱俩吵吵吵吵,看大家伙咋说。” 这种事,肯定是要被人议论的,田氏有心理准备。但别人议论,也只能在背后议论,若是这个时候出去跟小黑鱼儿吵吵,就得被人指着鼻子说在当面了。 田氏自然不肯,就没接小黑鱼儿的话。 “爹都知道了,你跟我上后院,爹有话问你。”小黑鱼儿见田氏不动,就又说道。 田氏坐着,依旧不肯动。 “你去不去,是让我拉你去啊?”小黑鱼儿瞪起眼睛来,开始卷袖子。 田氏不情不愿地起了身。 所谓一物降一物,在夏家,小黑鱼儿就是田氏的天敌。这也是为什么在夏家这么人之中,夏至会第一个找到小黑鱼儿的缘故。 小黑鱼儿见田氏动了,就拉着夏至在前面带路。 夏至家后门口,和后院的门口,都站着人。 乡村地方晚饭吃的早,夏天天又黑的晚。大家吃过了饭,趁着天光还在,一般都会出来歇凉、唠嗑。人们听见夏至家的动静,都来围观了。 田氏原本是爽利的性子,而且颇善言谈。但是此情此景,她只阴沉着脸,跟谁都没说话。 大家伙似乎也知道事情严重了,见夏至几个出来,就自动地往后退,给他们留出一条道来,也没人出声询问。 进了后院,有几个人随后跟了进来,他们都是夏家的人。 这里面就有罗氏。 罗氏手里牵着小儿子,笑着招呼:“大嫂回来了,这是干啥呀?”她平素跟田氏要好,一面说话,一面暗暗地使眼色给田氏,提醒她要小心。 田氏没心思搭理罗氏,敷衍地哦了一声。罗氏现在提醒她还有什么用,她难道还不知道事情不妙了。 院子里,几个大大小小的萝卜头儿在追跑着玩。夏家老二夏云满和老三夏云汉站在一处说话,夏家老三媳妇冯氏坐在大木盆边洗衣裳。 小黑鱼儿拉着夏至进了上房,田氏阴沉着脸落在他们身后。 在田氏身后,就是夏桥和夏树。 夏桥和二叔、三叔打招呼,夏云满和夏云汉都跟进了屋。罗氏也忙迈步进屋,几个小萝卜头瞧着有热闹,呼啦一下子也跟进了上房。 冯氏招呼了一声,跟在最后的小姑娘和小小子就都转身往冯氏身边去了。 上房屋中,小黑鱼儿已经快言快语地把刚才的事情都说了。 “你敢明白地跟着咱爹说,你要把咱十六给傻子做媳妇。”小黑鱼儿嗓门高,指着田氏,毫不客气地说道。 田氏站在地当间儿,阴沉个脸,没有说话。 夏老爷子往地下瞅了瞅,就朝下夏家老二夏云满挥手。 “咋呼啦呼啦都进来了?大人留下,孩子们都出去玩去。”说完又嘱咐了一句,“出去都别乱说话。” 田氏不要脸,老夏家还要脸呢。 夏云满忙笑嘻嘻地点头,将几个孩子都赶了出去。 夏老爷子这才看向田氏。 田氏运了运气,面对夏老爷子的目光毫不示弱,干脆一扭屁股,就在炕沿上坐了。 夏云满,夏云汉和罗氏也跟着坐在炕沿上。 夏至几个都在地下站着。 “老大媳妇,你说说吧。”夏老爷子板着脸。 夏老太太坐在炕上,往窗台的方向挪了挪,不发一语。 “有啥说的?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的。夏至十二,现在说亲并不早。”田氏避重就轻,理直气壮地说道,随即又朝夏老爷子冷冷地一笑,“老爷子,你老别是忘了,你老当初在大当街的,当着大家伙的面,发过啥誓来着?” 在夏家,田氏是唯一不管夏老爷子叫爹的媳妇。 而且,她一开口,就提到了夏老爷子曾经当众起誓的事。 夏老爷子面色一僵,顿时有些语塞。 夏至忙就上前:“这件事,是我不乐意,是我求我爷管的。” 田氏转眼盯着夏至,那目光像是恨不得吃了夏至似的。夏至浑然不惧。小黑鱼儿则是因为夏至的话说的正是时候,而高兴的大眼睛冒光,用赞赏的眼神看夏至。 夏老爷子舒了一口气。 “我爷为了我,为了他亲孙女,就算是破了誓,那也不算啥,没人因为这个笑话我爷。”夏至接着又说道,“大家伙知道了,都只能说我爷好。” 夏老爷子点了点头,随即又看向田氏,语气也更严厉了:“你打算我乐意管你的破事?要给十六说亲,没人拦着你。可你这做娘的,不能把孩子往火坑里推。” “老爷子,你这话是啥意思?”田氏的脸立刻就红了,声音越发尖利:“咋我要把夏至给我娘家做媳妇,就是把她往火坑里推?你的意思,田家就是火坑了!我也是田家的闺女,不是硬嫁到你家里来的。田家是火坑,你们老夏家咋还厚着脸皮,三媒四聘地娶了我进门!” 夏老爷子的脸也涨红了,话里带出更多的火气来。“我夏长山这辈子做的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答应我儿子聘了你!你们老田家、你们老田家……” “老爷子,消消气……”眼看着夏老爷子气的够呛,就要攀扯出更多的旧事,那样一来,可就没完没了了,夏老太太忙开口劝说。 夏老爷子大口喘气。 田氏不依不饶:“我们老田家咋地啦?我们从来没看不起过人。不像你们老夏家!大桥、小树儿都是老田家的闺女给你们生的。夏至也是我生的。老爷子,你不是总说你是念过书,讲道理的人。这结亲讲究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是夏至的亲娘,她的亲事就该我做主。老爷子,这个事,你管不着!” 为了加重自己的语气,田氏还将两个巴掌拍的山响。 “十六这个事,我就管了!我有一口气,也不能看着你把十六推火坑里。” “我十月怀胎生下她,一把屎一把尿地把她拉扯大。你老说过不再管我家的事,要是再管你的夏字就倒着写。我闺女嫁人的事,你老隔了一辈人,别操这个闲心!”田氏又提高了声音。 “我求我爷管的!”夏至嚷。 “田来娣,你那良心让狗给吃了?你咋那么心狠,让十六跟个傻子。十六是我们老夏家的人,我就是不让你把她嫁给傻子大宝!”小黑鱼儿指着田氏,大声嚷嚷。 这一次,换成田氏被气的脸色发青。 新书粉嫩,求收藏、推荐票票……(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九章 劝说 夏老爷子总结陈词:“我是十六亲爷,十六除了有娘,她还有爹。这事,你说了不算!” 田氏胸膛起伏,冷笑着站起身:“大桥他爹也是这个意思。我们当爹娘的,还不能做这个主!天下没这个道理。老爷子,你不怕丢脸,咱俩出去嚷嚷嚷嚷。” 夏老爷子的眼皮子开始跳。夏至菜刀眼,如果她爹夏秀才也答应这门亲事,夏老爷子还真没辙。 虽然如此,夏至可不是容易被唬住的:“我爹什么意思,那也得我爹亲口来说。” 这句话,给夏老爷子提了醒儿。 “十六说的对,这件事,我也正好得问问老大。” “我今天顺便去了趟府城,问过大桥他爹的意思了。”田氏阴沉着脸飞快地说道。 “我得亲口听他说。”夏老爷子沉住了气。 “大桥他爹忙的很。”田氏不同意。 “我爹再忙,也不差说句话的工夫。”夏至立刻就道。 “对,再忙,他也得有这么个空儿,他闺女的终身,不能让你毁了一个,再毁第二个。”夏老爷子说了这句话,往两个儿子身上看了看,就有了决定。“老三,明天你耽误一天工,上府城一趟,把你大哥叫回来。” 夏云汉立刻欠起身,顺从地答应了一声:“哎。” 田氏在地上来回走了两步,气鼓鼓地:“合着这是信不过我!你们老夏家都是好人,我们老田家就是坏人,啥啥都配不上你们。” 这句话,夏老爷子不好应对。 小黑鱼儿却不在乎,他哈哈大笑:“嘿,你自己个知道就行。” 田氏被噎的翻了个白眼儿,她看看小黑鱼儿,嘴唇翕动,最终还是转开了视线。 跟小黑鱼儿说话,她就没有不吃亏的时候,所以学乖了,尽量避免跟小黑鱼儿对嘴。 “三不五时地往回叫人,你不怕你大儿子丢了差事,我怕啥。”田氏站在地当间儿,说了这句话之后,看夏老爷子没啥反应,立刻就又道,“要是去叫,也不用麻烦老三,明天我自己去。” 夏老爷子耷拉下眼皮子,没搭理田氏的话茬。 田氏站了一会,似乎也是觉得没话说了,就气势汹汹地往外走。刚走到门口,她就停住了,扭头招呼自己的几个孩子。 “还愣在那儿干啥,等着谁给你们预备饭啊?都跟我走,站在那扎人家的眼!” 夏老太太的脸色越发尴尬,却依旧忍着没说话。 “你要走你走,十六留下。”小黑鱼儿又嚷,“我信不过你,你啥事干不出来,要是你半夜把十六给拐走了咋办。” 田氏怒:“我是她亲娘!” 小黑鱼儿立刻吼了回去:“亲娘你还让她嫁傻子!” 田氏就走过去要拉夏至。 小黑鱼儿叉腰挡在夏至前面,挺着小胸脯瞪田氏。 田氏忍着气,尽量缓和表情和语气,朝夏至伸出手:“夏至,走,跟娘回家。” 夏至犹豫了。她是曾经想过,以后就不跟田氏一起过了,搬过来跟着夏老爷子、夏老太太还有小黑鱼儿过。 她自信有法子养活自己,不会给养她的人增添太多的负担。 但是,父母俱在,跟着爷奶和老叔过活,这毕竟不合理。 而且夏家的情况还有些特殊,田氏又是个极为能言善道,无理辩三分的人。她这样做,很容易让老两口落了田氏的口实。 另外,如果不让田氏把各种手段都试试,田氏就不会完全死心。 田氏是夏至的亲娘,如果存了心,以后终归是大麻烦。 逃避从来不是夏至的风格。夏至戳戳小黑鱼儿:“老叔……” 小黑鱼儿扭过头来:“啥事,十六?你别害怕,有我呢,你不用跟田来娣回去。” “老叔,我跟你商量个事儿。”夏至无视田氏杀人的目光,拉了小黑鱼儿到屋角,两个孩子低低的声音说了半晌。 小黑鱼儿不大乐意。 夏至让他尽管放心。 “她不敢……”夏至低声说。 “那……我让大青去陪着你。”小黑鱼儿终于松了口,但条件是让大青狗跟夏至一起回去做保镖。 夏至点头,她挺乐意。她喜欢猫猫狗狗,而且大青是狼青种,威风帅气又听话。 小黑鱼儿将大青狗叫到跟前,摸着大青狗的脑袋,嘱咐了老半天。 “谁欺负十六,你就咬她。有事就大声叫,把十六带回来。”这句话与其说是嘱咐大青,不如说是特意说给田氏听的。 田氏一直沉着脸,等小黑鱼儿嘱咐完,把大青狗带到夏至跟前,她就率先走了。 夏至跟夏老爷子和夏老太太告别。 “爷、奶,我回去了,明天我再来。” “嗯,好孩子。”夏老爷子温和地点头。小姑娘今天的表现超出他的预期。一个被母亲辖制惯了,胆小温顺的小姑娘,今天能顶住田氏的压力,勇敢地站出来说话,这本身就很难得。 更为难得的是,小姑娘不是一味逞强,该妥协的时候还能妥协,处理事情很有章法。 小黑鱼儿往外送夏至。 夏老爷子吩咐夏云汉:“别管老大家的咋说,明天你该去还是去,把你哥叫回来,好好说道说道。” 夏云汉点头。 夏老爷子就让他回去歇着:“明天还得早起。” 夏云汉走了,夏云满和罗氏抬起屁股也要走。 “今天的事,心里知道就行了,出去都不准多嘴。”夏老爷子叫住二儿子和二儿媳妇,又反复地嘱咐了一番。 “那肯定的,又不是啥好事。”夏云满满口应承着,“要说啊,大嫂也真是,顾娘家也该有个限度。把银子都耧回娘家去了还不算完,咱老夏家的闺女她还想往娘家送。也不看看她那个侄子是啥样。” 然后又说:“爹,也就是你老脾气好,换别人,早把她骂出去了。” 夏老爷子脸上不大好看。 以前他没少跟田氏吵过,他也算是能说的,但田氏蛮不讲理,撒泼打滚儿,还处处攀扯着老伴儿吴氏,每次大闹一场,结果更加恼火。 他这个二儿子说话也是个戳人心窝子的。 “要说咱十六的模样,给田大宝,还真是委屈了。”罗氏跟着笑道。 “去吧,去吧。”老大家的事,真是想起来就糟心。夏老爷子耷拉下脸,不耐烦地挥手,却还不忘嘱咐,“出去都管着点儿嘴,往圆全里说,听见没。” 夏云满和罗氏答应着,笑嘻嘻地出来。 天色不早,种田人家都卧的早。 小黑鱼儿回到屋子里的时候,夏老太太已经利索地扫了炕,被褥也铺好了。 “都是糟心的货!”夏老爷子坐在那叹气。 小黑鱼儿被夏老太太看着,飞快地洗漱了,然后脱的只剩个肚兜,就滚进了被窝里。 “……十六平时不吭不响,倒是个心里明白,脑子清楚的。”夏老爷子又自言自语。 “也难为那孩子。要是换了个人,不说哭天抹泪,肯定没有这些个章法。”夏老太太赞同夏老爷子的说法。 “我担心十六。”小黑鱼儿在被窝里打滚儿。 夏老太太就让他老实些。 “等明天着凉了,又该闹腾。”虽然是数落,眉眼间却都是笑,随即又安慰小儿子,“大青不是跟着十六去了,肯定没事。” 夏老爷子忧虑。“老大媳妇啥事都能做的出。大月儿的事儿好像就在我眼前。” 求推荐收藏ing 推荐完本同类型种田文《重生小地主》下面有直通车(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十章 哄骗 回到家,等夏至几个都进了屋,田氏立刻就关了后门。事情这么闹开来,完全不在她的计划之内,她现在可不想应付上门“唠嗑”的乡邻们。 饭菜还在桌上,田氏却没心思吃。她也不招呼夏至干活,自己把碗筷都收到堂屋去了,然后就里里外外地忙碌起来。 不是母亲那种快乐的忙碌,而是压抑着怒火,随时可能爆发。 夏至似乎丝毫不受影响,进了屋就逗着大青玩。夏树对大青又爱又怕,眼巴巴地瞧着,想靠近又不敢靠近。 母亲在生气,弟弟妹妹都这样没心没肺。夏桥愁眉苦脸,只能承担起责任,跟田氏去帮忙,想找机会劝劝田氏。 “今天鸡没下蛋?”田氏数了葫芦里的鸡蛋,发现数目不大对。就算是心里头再烦乱,她也不会忘记轻点家中的财产。 “今天蛋下的少,我让十六给我们做着吃了几个,下地太累了。”夏桥立刻说道,显然是在为夏至遮掩。 “哎呦,这油,这油咋少了这老些?咋回事?”田氏拿起油瓶,惊的几乎跳起来。 夏桥硬着头皮:“是我自己试着做菜,倒油的时候手抖了。” “谁让你自己做菜,那是男人干的活吗?你咋不让夏至干,夏至那时候干啥呢?”田氏有些压不住火气。 “不关十六的事,是我想试试。娘,你也累了,早点儿歇了吧。”夏桥劝田氏,让她不要再查看了。 堂屋里翻动的声音并没有停,说话的声音却听不见了。 过了一会,田氏和夏桥一前一后走了回来。 “歇了吧,明天我进城去找你爹。”田氏发话。 夏至就领了大青,要往西屋去。 田氏笑着看夏至,仿佛刚才的吵闹和不愉快都不曾发生过。“西屋潮,夏至你别过去了,今天就跟着娘睡吧。” “不了。”夏至看了田氏一眼,干脆利落地拒绝。 田氏讪讪地看着夏至出去。 西屋原本是堆放杂物的,夏至渐渐长大,就收拾了半间炕出来晚上睡。回到西屋,夏至四下看了看,对自己的居住环境很不满意。 心里暗暗打算着以后要如何收拾,夏至开始洗漱。 门慢慢地被推开了一条缝,田氏抱着被卧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容分明带着几分讨好。“夏至,娘过来陪你睡。” 小夏至的记忆中,田氏从没这样对她笑过。 大青本来在夏至腿边打转,门一开他就跑到了门口,朝田氏龇着牙,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呼噜声。 田氏不敢进屋,脸上笑容变得有些僵硬起来。 夏至想了想,田氏不是要陪她睡,而是有话要跟她说,内容无外乎还是让她嫁田大宝。她很好奇,作为一个母亲,会为这样坑害女儿的举动找怎样的借口。 “大青,回来。”夏至将大青叫开。田氏这才抱着被卧进屋,她将被卧铺在炕上,紧挨着夏至的,然后坐在炕沿上笑着看夏至。 夏至正在弄头发。 因为不太会梳包包头,所以她早起的时候就编了两条麻花辫,再挽起成两个髻,和包包头类似,却更加利落。现在要歇了,她就将发髻松开,又解了辫子,用木梳细细地梳理。 夏至的头发乌黑浓密,她很喜欢,打算以后要好好爱护。 田氏就要帮忙。“来,娘给你梳头。” 夏至却不想跟田氏这样亲密地相处,匆匆地又梳了两下,就放下木梳。 田氏讪讪地看着夏至上炕,钻进了被窝里,也跟着上炕,在夏至身边躺了。屋子里没点蜡烛,也不需要,银白的月光洒了半炕。 “夏至……娘不在这一天,是不是谁跟你说了啥?”田氏等了一会,开口向夏至套问。她自己的闺女自己知道。夏至温顺胆小,最听她的话,就算是心里再不乐意嫁给田大宝,也不敢跟她这么对上,更不会去求助后院。 肯定是谁撺掇了夏至。 田氏想知道这个人是谁。 夏至本不想搭田氏的茬儿,但听田氏的意思是有怀疑的对象。而根据今天的情形,田氏最可能怀疑的人无外乎是夏老太太。夏至不能让夏老太太背这个黑锅。 “你想多了,没人跟我说啥。” “真没人?不是你奶跟你说啥了?”田氏不信。 “爱信不信。”夏至干脆不再说话,假装自己睡着了。 田氏知道夏至没睡,但刚才的话题却无法再继续,何况她还有更重要的事。 “夏至,我是你亲娘。这世上,就没有比我跟你更亲近的人。谁都可能害你,但娘不会。……娘不会害你。你还小,很多道理看不明白。” “娘是过来人。你看你爹外头瞧着都说好吧,他还是个秀才。可娘嫁给你爹这些年受的苦,别人哪里看的到。” 他们家确实不像是个秀才的家。 “你爷那是多霸道的人,家里就没有他不管的事,看着娘哪里都不顺眼,娘这些年吃的那些气,受的那些骂……,你奶是你爷的后老婆,表面上不哼不哈地,背地里可没少撺掇你爷给咱气受。” “后院那房子,那大院子好不好?那是咱老夏家的祖产,本来应该归你爹。可咱现在住的啥破茅草棚子!嫁给人做媳妇,那后生啥样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那家,他家里都有些啥人。” “你嫁给大宝,就不会有这样的事。你姥姥和姥爷那都不用说,你就是她们亲孙女。你舅那人你也知道,啥说儿都没有。你舅妈也稀罕你。有娘在,她也不敢把你咋样。还有你大宝哥,你嫁过去,你大宝哥啥都得听你的。你在田家,以后就是说一不二。你想想,上别处哪能有这好事儿!” 夏至几乎忍不住要笑了。 田氏为了哄她嫁给娘家的傻子,真是什么话都说的出来,能编出这样一番道理来,也算是个人才了。 “娘,秀才难找,傻子不难找。你当初为啥不好好找个傻子,非得自己找罪受,找个秀才。”如果需要,夏至也可以非常毒舌。 “你个死妮子,说啥哩?”田氏拧了夏至一把,显然气的够呛。“我不嫁你爹,哪来的你们。” 反正田氏是怎么说怎么有理,夏至懒得再说话。 母女两人之间沉默了半晌,也许是终于认识到那样的话是说不动夏至的,田氏很快就转换了策略。 “你姥姥姥爷这些年不容易啊……” 这是田氏的老生常谈,说起来不外乎就是那些事,她的几个孩子早就听的耳朵长茧子了。 因为田家的日子过的不容易,田老头和王氏太辛苦,所以他们就要毫无条件、没有任何底线地帮助田家、满足田家。 这就是田氏的逻辑。 絮絮地说了半天,田氏动情地落了眼泪。她一手揽住夏至的肩头:“夏至,你是娘生的,娘拉扯大你不容易。你不得心疼娘,为娘想想?你得替娘报恩啊。” 田氏让夏至替她报恩,就是给娘家的侄子田大宝做媳妇。 “娘知道,你是个听话、心善的好孩子,你会答应娘的,是不是?” 如果今夜夏至被田氏说动,点了头。那么明天,田氏根本就不用往府城去找夏秀才了。 这是田氏打的如意算盘。 夏至却再也听不下去了,她翻身坐起来,盯着田氏。 “我宁愿死也不会嫁去田家,给田大宝做媳妇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我既不心善,也不听话,我就是你们说的那种……心狼的女子!” “啥!”田氏几乎不敢置信地看着夏至,恨不得盯进夏至的骨头里。 “我心狼的很,娘你那些话,都白说啦。”夏至重复了一遍,语气很轻松。 田氏抬起了手。 夏至没躲。 因为田氏的说话声音高了,大青在炕下昂起头来,喉咙里再次发出呼噜呼噜的威胁声。田氏的巴掌终究没有落下来。她不再看夏至,利索起爬起来,抱着被卧出去了。 “死妮子,我不信拿捏不了你,等你爹回来,看你还嘴硬。” 夏至安抚地摸着大青狗的脑袋,没让他去追咬田氏。 她的亲事,夏秀才是个关键。夏老爷子要听夏秀才的亲口决断,而田氏似乎有十足的把握,夏秀才一定会和她站在同一阵线上。 搜寻着小夏至的记忆,夏至发现,她对夏秀才这个爹的印象实在是太模糊了。 求推荐收藏(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十一章 月亮 第二天,夏至是在门外悉悉索索的声音中醒过来的。她往窗外看了一眼,天还没有亮。然后,她摸到了大青毛茸茸的大爪子。一扭头,原来大青也醒了,两只前爪扒到炕沿上,乌黑的大眼睛瞧着它。 夏至朝大青做了个嘘的手势,让它不要叫,然后,就轻手轻脚地下了炕。 推开屋门,夏至愣住了。 田氏也打了个愣怔。 母女俩对视片刻,就都转开了视线。 田氏看来已经起来一阵子了。她穿了洋红色的长身褙子和豆沙绿的百褶裙,这显然不是农妇的打扮。也只有这个时候,夏至才想起来,田氏的身份还是秀才娘子。 今天田氏要往府城去找夏秀才,所以才穿了这样一套衣裙,而且借着堂屋的烛光,夏至可以看到,田氏是经过了精心的打扮的,脸上用了脂粉,眉眼也细细地描画过,就是发髻也梳的比平时不同。除此之外,她还将不常戴的两件首饰都戴上了。 到府城去要起早,如果想一天打个来回更要如此,但也没必要起的这样早。 虽然涂了脂粉,但田氏的眼睛下还是显出两块青黑来。田氏昨天晚上并没有睡好,或许根本就是整夜没睡。这么早起身,是为了赶在夏家老三夏云汉的前头。田氏历来就是个极有心劲儿的女人。 夏至无话可说,就要转身回来。 田氏叫住了她:“一会你做饭,今天就别吃鸡蛋了,等你爹下晌回来。” “哦。”夏至答应了一声,又问田氏,“这么早,你咋去?” “不用你操心,今天你就在家老实待着,别往后院去了,知道不?”田氏看了一眼跟在夏至身后的大青狗,语气有些严厉地道。 夏至没吭声。 田氏瞪了夏至一眼,又查看了一下手中的钱袋,开了后门出去。夏至忙跟出来,就看见田氏往村东头走了。村东头有家杂货铺子,那有拉脚儿的车,田氏肯定又是去那儿雇车了。 不知道夏三叔出发了没有。 夏至这么想着,就往后院张望了一眼。后院静悄悄的,大门还关着。 回去睡了个回笼觉,夏至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光已经放亮。夏至起身,开始一天早上的忙碌。 吃过了夏至做的饭,夏桥就抗了锄头要下地。 “哥,你晌午回来吃饭不?”夏至问。 夏桥点头:“我晌午回来,下晌就不去了,等咱爹回来。……咱爹没那么容易答应,我会劝咱爹的。” “嗯。”夏至点头。 “我也会劝咱爹的。”夏树要跟夏桥一起下地,临走的时候也对夏至说道。 夏至眯眼:“昨天你咋啥话都没说?” 夏树摸着脑袋,讨好地笑,然后追在夏桥身后跑了。 天色还早,夏至已经将屋里屋外收拾妥当,正打算出门,就听见后门外大青的叫声。 她早上起来,看到后院大门开了,就打发了大青回去。现在,大青又跟着小黑鱼儿来了。 “十六,吃饭了没?”小黑鱼儿进来,背着手笑嘻嘻地看夏至。 “吃过了。老叔,你吃了没?”夏至笑。 “我也吃啦。”小黑鱼儿笑呵呵,将背着的手伸出来,递给夏至一个白面的包子。“这个给你。” “老叔,你留着自己吃吧。”夏至赶忙推让。 夏家是大兴庄的富户,夏老爷子几口人日子过的不错,但因为本地不产麦子,所以白面还是精贵的。小黑鱼儿也不能常吃。 “我吃过啦,这个是给你的。”小黑鱼儿执意地让着。 “那咱俩一人一半吧。” “都给你。我一会有好吃的。” 夏至想了想,将包子接过来,刚咬了一口,眼睛就亮了。 包子是素的,馅儿是切的细细的鲜嫩荠菜、剁碎的豆腐和碎粉条,味道调的相当鲜美。 “好吃不?”小黑鱼儿看夏至的样子,比自己吃了还觉得高兴。 “好吃。”夏至连连点头,“是我奶做的?” “嗯呐。” 夏老太太的厨艺相当不错,尤其是在调制馅料方面。 “老叔,三叔去府城了吗?” “去了,起大早去的。” “田来娣也是起大早去的。” “没事儿。”小黑鱼儿让夏至放心,“我打听了,今天早上只有老拐的车去府城,三哥搭的是老七往府城送货的车,肯定比他们早到。” 听小黑鱼儿这么说,夏至就放心了。 小黑鱼儿又问昨晚上田氏有没有为难她。 “就劝我来着。”夏至没详细说。 “今天晚上,我还让大青来给你做伴儿。要不,我也来给你做伴儿吧。” “今天看看再说。” “嗯,等大哥回来,看他咋说。” 吃过了包子,夏至打量小黑鱼儿。 小黑鱼儿今天穿了件崭新的豆青色小袍子,胸前挂着长命锁,头上的朝天辫也放了下来。小家伙长的好,又这样穿戴起来,简直比夏至前世看的电视剧里面的红孩儿还要精灵可爱。 “老叔,你这是要去干啥?”夏至问。 “一会跟你爷吃丸子去。”小黑鱼儿告诉夏至。 夏老爷子在村中很有声望,而且念过私塾,字写的漂亮,所以远近的人家办事情,总邀请他去坐账桌子。坐账桌子的人都会受到特殊的礼遇,自然也会跟着吃席。而现今的办事情的席面上,必有至少一道丸子,所以坐席也叫做吃丸子了。 像小黑鱼儿这样七岁的娃娃,跟着夏老爷子坐席,不算人数。 “是哪家办事情啊?”夏至跟小黑鱼儿唠嗑。 “是西头大榆树下老田家娶媳妇。”小黑鱼儿对村子里头的事情门儿清。 说着话,就有个虎头虎脑、胖乎乎的小小子跑来找小黑鱼儿。 “老叔,爷叫你。” 这是夏老爷子要带小黑鱼儿出门了。 小黑鱼儿不敢怠慢,忙带着大青走了。小小子落在后头,还歪头瞧了夏至一眼,把夏至给逗笑了。 “小五,忙啥,跟姐玩会儿不?”夏至逗小胖子。 “我、我回啦,我、我娘叫我。”小夏林红了肉呼呼的包子脸,小胖腿绊了一下,颠颠儿地跑走了。 “挺好玩的小娃。”夏至心里正想着,就听得后门帘子响。 三个小姑娘鱼贯而入,一水儿的短上襦,花布裙。 夏家在夏至这一辈儿有六个女孩子。除了夏至的大姐大月儿在府城里,二姐六月已经出嫁,就是眼前的三丫头五月,五丫头七月,还有六丫头腊月。 夏至和七月、腊月同岁,她的生日最大,五月比她们都大两岁。 小姑娘收拾的都挺利落,笑呵呵地进来,往炕上坐了。 “四姐,”七月有一双大眼睛,她夸张地左右张望了一下,一惊一乍地问夏至,“咋大娘不在啊?” 昨天田氏在后院吵的那么厉害,几个小丫头都在院子里听见了,现在是明知故问。 夏至就不爱搭茬。 “大娘昨天傍晚回来,今天这么早又走了,是上哪了,忙活啥呀?”七月笑又问,一边打量着夏至,笑的有些意意思思。 五月捏着帕子,嘴角含笑,从眼帘下瞄夏至。腊月微垂着头,看不清脸上是什么表情。 夏至菜刀眼。小丫头们的心思可不少! ps:求推荐收藏ing(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十二章 月亮(二) 小夏至的记忆中,和这几个堂姐妹只是偶尔在一处玩,却并不亲近。而且,堂姐妹们有时间玩,她是没时间的。她总是被田氏安排许多活计。堂姐妹们虽然也要帮着家里干活,却轻松许多。 对此,小夏至不是不羡慕的。而且,堂姐妹们有裙子穿,她没有。虽然她爹是秀才,还在府城书院里领着一份很不错的薪水。 “四姐?”七月看夏至不说话,就提高声音问了一句。 “你大娘去干啥了,你们不知道啊?”夏至不答反问,对七月菜刀眼。 五月和七月都不再遮掩地笑了起来。 腊月抬起头,飞快地看了夏至一眼,随即就转开了视线。不同于她的两个堂姐,腊月显得有些窘迫。 既然被夏至说破了,大家也就没必要再拐弯抹角。 五月凑近夏至,她跟七月是一奶同胞,脸庞相似,眼睛却没七月大,而且是单眼皮。她略压低了声音问夏至:“十六,你真要嫁给你表哥田大宝啊?” “田大宝是傻子,还特别埋汰。四姐,你这是啥命啊,咋给他做媳妇!我记得大姨奶从前还说,咱们几个,就属你长的好看,将来肯定嫁的好。谁承想,你是要给傻子做媳妇的。”七月笑的小嘴都合不拢,幸灾乐祸的情绪表达的不能再明显了。 腊月不自在地动了动,没说话。 夏至的目光在三个小姑娘身上打了个转,随即微笑:“你们都听错了。我娘是要给大宝说媳妇,可说的不是我。” 三个小姑娘顿时都愣了。 五月最先回过神来,朝着夏至笑:“十六,这事儿都传遍了,你想瞒也瞒不住。真没想到,十六你还挺有心眼儿的。” 七月这才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腊月依旧有些困惑。 五月狭长的眼睛又眯了眯:“大娘要做的事,从来就没做不成的。想想大月儿姐,还有大桥哥的事儿……,十六这个事儿啊,恐怕也是一样。” “是一定一样。大娘答应她娘家的事,肯定得做到。”七月点头,“咱家谁能拧过大娘啊!” 腊月左右看看,吞吞吐吐地开口:“可这回不一定啊,还不一定呢……” “啥不一定,”七月就推了腊月一把,“咱四姐啊,肯定得给傻子大宝做媳妇了。哎妈呀,那四姐以后……” “十六啊,你太可惜了,可惜了你这模样。你说你也下地干活,你咋就晒不黑!”五月显然和七月想的一样。她的眼睛微微眯着,眉眼间都显出笑意来。 夏至有些无语。 因为田氏和罗氏比较要好,这三个堂姐妹中,夏至与五月、七月走的更近一些。 两个小姑娘对夏至的感情比较矛盾。一方面,她们羡慕、甚至嫉妒夏至有一个秀才爹。但是另一方面,夏至过的并不比她们好,而且每天被田氏使唤着干活,还常挨田氏的打骂,这又让她们轻视夏至。 偏偏夏至还比她们白净,比她们漂亮。 夏至对她们的的感情,就很简单了。 “我就是晒不黑,你们羡慕不来。”夏至的目光在五月和七月脸上扫过,“还有一件事,我今天一起说明白。就是你们俩嫁傻子,我也不会嫁。” 五月和七月都被夏至这泼辣厉害的模样给吓的一呆,然后都不干了。 “你说的这是啥话!咋说的好好地,还变脸了?”七月不高兴。嫁傻子这样的话,分明是对小姑娘最恶意的诅咒。 “你那叫说的好好的,进门就咒我,你生怕我不能嫁傻子对吧。”夏至指着七月,“我把话撂在这,这一回算我忍了你,你再跟我说这样的话,看我不揍你。我还要告诉咱爷,告诉老叔!” 也不知道是夏至说要打人,还是夏老爷子或者小黑鱼儿的作用,七月被吓住了。 “我说啥了?我好心好意的。我以后不跟你说话了还不行啊。”七月嚷嚷着就想走,但看看五月,又站住了。 五月笑眯眯地看着夏至:“十六,七月有口无心,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啊。” 不管七月是否有口无心,五月却是个极有心的。 夏至微笑看着五月:“如果我娘肯出大笔的银子,要你们俩给大宝做媳妇,你说二婶儿会不会答应?” 五月和七月的脸都黑了,两人一声不吭地扭头就走。 腊月快被吓哭了:“四姐,我、我不想来的,我……,是三姐和五姐强拉着我来的。” “她们拉着你来你就来啊。”夏至缓和了语气。 如果说小夏至偶尔还和五月、七月在一处玩耍、说说话,她和腊月却是连话都极少说的。这自然还是受田氏的影响。 虽然夏家老三夏云汉和媳妇冯氏都少言寡语,也没有什么得罪田氏的地方,但是田氏就是看他们这一股人不顺眼。 原因非常简单: 夏云汉是夏老太太亲生的。 田氏总说夏老太太背后撺掇夏老爷子对他们不好,还说因为夏老太太,所以夏老爷子偏心夏云汉。 这么说的还不只是田氏,夏家老二媳妇罗氏也这样说。这妯娌俩在一处,经常说的,就是夏老太太不好,夏老爷子偏心三儿子。 所以,夏至跟腊月就特别的疏远。 五月、七月姐儿两个跟腊月住一个院子里头,低头不见抬头见,倒是会在一处玩,但两人还是会欺负、排挤腊月。 方才那个小胖子就是腊月的亲弟弟夏杨,也是因为这个才有些怕夏至的。 小孩子们一开始都是什么都不懂,主要还是被大人给调理的,慢慢地就成了现在的样子。 夏至不会有这些狭隘的想法。 或许是因为夏至的态度和缓,腊月的胆子就略大了一些。她抬起眼来,见夏至一副思索的表情,就认为夏至是在为嫁田大宝的事情发愁。 这件事,她昨天晚上听见她爹和娘议论来着。 “四姐,你好好求求大娘,还有大伯。咱爷肯定管这事,还有咱老叔。” “嗯。”夏至笑了笑,“腊月,你以后有空就过来找我玩儿吧。” “啊?嗯……”腊月点头,小脸都红了。“四姐,我爹今早走的可早了,说肯定能赶在大娘前头找到大伯。估计大伯下晌就能回来了。” ps:新书粉嫩,需要大家的支持(????)(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十三章 秀才 因为惦记着大儿子要回来,夏老爷子坐完席,特意早早地回了家。大晌午的,他也不歇午觉了,就坐在门口的石墩上,借着大杨树的树荫乘凉,不住地往村口张望。 小黑鱼儿自然也跟着一起回来了。他先跑到上房,一会的工夫就换了凉爽的小裤褂出来,一蹦一跳地往前院跑,后面跟着撒欢儿的大青。 “十六。”小黑鱼儿把夏至从屋子里叫了出来。 “老叔,你回来啦。”夏至看到小黑鱼儿就笑了。 “十六,咱去你家下坎儿。”小黑鱼儿不往自家门口的杨树下走,也不去不远处老武家大柳树下,而是沿着夏至家院墙外的小路,到了夏至家前院外。 一段缓坡向上,就是篱笆门,缓坡两边是稀疏的树木,凉风习习,树下平缓处也有几块大石头,是块不错的乘凉所在,因为到了村边儿了,平时就夏至家的人在这里乘凉。 小黑鱼儿和夏至在石头上坐了,笑眯眯地取出个油纸包来递给夏至。 “十六,老叔给你拿的丸子。” 油纸包里,是几个油炸的肉丸子。这可是席面上最好的菜肴之一,也是小孩子们最喜欢的食物。 “老叔,我吃过饭了。丸子你自己留着晚上吃,要不就给我奶吃吧。”夏至揉着大青狗,笑着说道。 “给你你就拿着。”小黑鱼儿不耐烦的口气,“这丸子我都吃够了。你奶也不吃,说让我拿来给你吃的。” 夏至还是没伸手接。 小黑鱼儿往篱笆门里看了一眼,以为猜到了夏至的心思。 “十六,你就吃吧。你们家,你大哥和小树儿都能吃着好东西,就你吃不着。”所以他才特意避开大桥和小树儿,尤其是小树儿,单独把夏至叫到外头来。 “老叔,咱俩一起吃,要不我不吃。”夏至想了想,就说道。 “那也行。”小黑鱼儿想了想,答应了。 丸子的味道很有特色,夏至边吃边琢磨里面都加了什么调料。吃完了丸子,小黑鱼儿跟夏至唠了几句嗑,就张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大青也张大嘴,跟着打了个大哈欠。 夏至忍俊不禁。 小黑鱼儿虽然精力充沛,毕竟还是个七岁的孩子,睡眠不能少。 “老叔,上我家睡会儿吧。” “行。” 进了院子,井台边依旧晒着水,夏至拿布巾给小黑鱼儿擦了手脸,就领着小黑鱼儿和大青进了屋子。大桥和小树儿都歪在炕上,半睡半醒的,看见他们来了,都起身说话。小树儿的态度非常巴结。 夏至快手快脚地扫了炕,又拿出干净的褥子来铺了。小黑鱼儿脱了鞋子,往褥子上躺了,一会的工夫就睡着了。 天有些热。夏至就拿了把蒲扇,慢慢地给小黑鱼儿扇着。大桥在旁边瞧见,笑了笑,翻过身去自己睡了。小树儿就有些眼巴巴地,最后也扭身睡了。 门帘一声轻响,夏至扭头,就看见小胖子夏杨轻手轻脚地进来。小家伙看见躺在炕上的小黑鱼儿和炕下趴着的大青,就站住了。 夏至就冲他做了个轻声的手势。 小胖子立刻懂了,笑嘻嘻地上前来,往大青身上摸,被大青用毛茸茸的大尾巴劈头盖脸地扫了一下,就笑的见牙不见眼,转身迈着胖胖的小短腿儿跑了。 夏至笑了笑,继续给小黑鱼儿扇风。过了一会,她也困了,干脆就在小黑鱼儿旁边歪着,手里的扇子却并没有停。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小黑鱼儿醒了。他睁开眼睛,一开始还有些迷糊,渐渐地就清明起来,看着身边的夏至,大眼睛忽闪忽闪地。 怪不得睡的这么舒服凉快,原来夏至一直给他打扇来着。 小黑鱼儿无声地笑。 能这么睡着了还不停给他打扇子的,只有他娘啊。嗯,现在又多了一个夏至。 “老叔,老叔……”外面门帘子一阵乱响,小胖子夏杨跌跌撞撞地跑进来,一面大声喊小黑鱼儿。 夏至立刻醒了,然后先看到小黑鱼儿睁着亮晶晶的大眼睛朝自己笑。 “老叔你醒啦?” “嗯。” 小胖子已经跑到了炕边上,还被大青给绊了一下,扶住炕沿才站住了。 “啥事,小五?”小黑鱼儿坐起身来问道。 “我爹和大伯回来啦!”小胖子大声道。 大桥和小树儿也都醒了,大家忙都往外面来。 一辆带棚的马车停在夏至家的后门外。田氏正从车上下来,一面从车里往外拿包裹。看见他们出来,田氏忙招呼大桥和小树儿帮她拿东西。 后院的大门前,夏老爷子已经站起身来。他的身前站着夏云汉,还有另外一个高高瘦瘦,穿着长袍的男子。 夏至只能看到男子的后背,他正在给夏老爷子行礼。 “爹,我回来了。” “愣着干啥,把东西都拿进去。”田氏压低声音催促大桥和小树儿。她自己手里拎着,怀里抱着三四个包裹,大桥和小树儿的手里也都占满了。田氏没让夏至过去帮忙。 夏至的身边是小黑鱼儿,小黑鱼儿还极有保护架势地拉着夏至的手。 夏老爷子没往这边看:“回来了就好。走,进屋说话去。” 夏秀才答应着,回身往田氏这边看了一眼。 田氏也回头瞅了一眼,然后就耷拉下眼皮,转回身来,带着大桥和小树儿将包裹往屋子里送。 小黑鱼儿哼了一声,似乎很看不上田氏的样子,却没说什么,只拉着夏至往后院走。 夏至走进后院上房的时候,夏秀才正在给夏老太太行礼,很恭敬地叫了一声娘,态度中带着几分亲热。要是没人说,谁也看不出他不是夏老太太的亲生儿子。 夏老太太满面笑容地应了,问夏秀才在书院里过的怎么样,又问夏老爷子:“老爷子,下晚儿炒俩儿菜不?” 这是要打算留夏秀才吃晚饭,不管事情谈的结果怎么样。 “炒!”夏老爷子回答的也干脆,“再烫一壶酒。”不管怎样,见到大儿子回来,他很高兴。 夏秀才看见了小黑鱼儿,俯下身摸了摸小黑鱼儿的发顶。 “小龙又长高了。” “大哥。”小黑鱼儿叫了一声。 随后,夏秀才看到了跟在小黑鱼儿身后的夏至。 “十六……”目光和语气都很温柔。 夏至眨了眨眼睛。 ps:求推荐、收藏 推荐弱颜完结同类文《重生小地主》(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十四章 父亲 夏秀才在小夏至的印象中,是个温柔而且好看的人。但是作为父亲,他给夏至留下的印象却极为模糊。夏至没有想到,夏秀才竟会这样温柔,这样好看。 看到了这样的夏秀才,她胸中的怒火一下子熊熊地燃烧了起来。 这怒火是冲着田氏的。 田氏为自己找了这样的夏秀才,却要将她给田大宝,昨天夜里还说出那样的一番话来哄骗她,说是为着她好,简直是……丧心病狂、岂有此理。 夏至已经找不到合适的言辞来表达她的出离愤怒。 “十六,见到爹不高兴吗,怎么气鼓鼓的?”夏秀才看着夏至鼓着一张小脸,大眼睛中几乎冒火的样子,就温和地问了一句。 “你这个做爹的,还有脸问孩子这样的话!”是夏老爷子开口,让夏至不必自己回答这样的问题。这句话略有些重了,尤其还是在小黑鱼儿和夏至的面前。 夏秀才的脸上微微发红。 显然,他已经知道田氏要将夏至给田大宝做媳妇的事了。 “云海大老远的回来,你们爷俩坐下,有话好好说。”夏老太太忙就劝说道。 夏老爷子哼了一声,率先往炕上坐了。夏老太太早就下了炕,将一块干净的坐褥铺在炕上,请夏秀才坐。夏秀才侧着身,在褥子上坐了。 “喊你二哥和三哥都来。”夏老爷子吩咐小黑鱼儿。 不用小黑鱼儿出去喊人,夏云满就先到了,随后是夏云汉。他们从府城回来,是租的车。那车第一次来大兴庄,要往罗屯儿去,不知道出庄子的路,夏云汉送那车夫出了村子,方才回来。 “事情你三弟都跟你说了吧。你媳妇肯定也跟你说了。我不知道她跟你说的啥歪理,但这个事儿,你是知道了,对不?”夏老爷子问夏秀才。 “是的,爹,我都知道了。”夏秀才恭敬地回答。 “那就好。把你叫回来,我就问你一句,这个事儿,你咋看?”夏老爷子盯住夏秀才。 夏秀才的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来。 夏老爷子立刻就火了。“就这你还不能有句痛快话!你大闺女让她给卖了,小闺女你就真让她给傻子!你……”夏老爷子的脸通红,显然是被气的。 “爹……”夏秀才拉长了声音,更加为难了。 夏至瞧瞧夏老爷子,又瞧瞧夏秀才,忙就走到炕前来。“爷,你先别着急上火。你不就是问我爹一句话,那就听听我爹咋说。” “对,十六说的对。”夏老太太也忙跟着劝。 夏老爷子是个急脾气,而这个脾气最伤身体,尤其是他还上了些年纪。 “咳咳咳……”夏老爷子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爹,你快说呀。”夏至就看向夏秀才,为了避免夏秀才顾左右而言他,她还特意地盯了一句:“爹你说,娘要把我给田大宝的事,你究竟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对,你就答你同意还是不同意。”夏老爷子被夏老太太在背上拍了几下,终于停住了咳嗽,也抬起头来问夏秀才。 “十六……”夏秀才为难地看着夏至,又去看夏老爷子,“爹,来娣她实在不容易……” 这次不只是夏老爷子,夏至也给气了个够呛。 “爹,你就说你同意不同意!”夏至小脸通红,声音也高了起来。 “对,你就说你同意不同意,别扯别的没用的。”夏老爷子也抬高了声音。 “我、我……”夏秀才被一屋子十几只眼睛盯着,支吾了一会,终于说道,“这得慢慢劝……” 他这话还没说完,田氏就摔门帘子进来了。 “夏云海,你打算劝谁?你当初娶我的时候说的话,你都忘记了!”田氏也是面红耳赤,十分生气和伤心的模样。 夏秀才立刻就站起身来,意思让田氏上炕坐,嘴里绵绵软软地说的全是劝慰的话:“来娣,你别着急。” “夏云海,你别打算赖账。”田氏并不坐。她站在地当间儿,指着夏秀才:“当初是谁死乞白赖要娶我,三番两次往我家里去。你那个时候都发了啥誓?你知道我们老田家家里头穷,你指天发誓,娶了我,就会照应我家里,拿我爹娘当亲爹娘般敬,拿我兄弟当亲兄弟般疼!” “这才过了几年,看着我老了,没年轻时候鲜亮了,你就起了别的心,把你发的誓都给忘在脑袋后面了?!多大的事儿,你就伙着你一家子来欺负我!” 这么说着,田氏竟然就落了泪,一副受了天大的委屈和欺骗的模样。 “你当初说的那些话,发的那些誓,都腻歪人听。你忘记了,我可都记得,要不要我今天都说出来,让大家伙都听听!” 夏秀才的脸上终于微微变色,额头鬓角也见了汗,一声声地喊着:“来娣,来娣……”上来就握住了田氏的手。 田氏用力甩手,却没能将夏秀才甩脱。 夏秀才瞧着田氏,情意绵绵…… 夏至几乎想蒙上自己的眼睛,她实在没眼睛看这两个人了。很明显的,屋子里的其他人和她一样,都是一脸囧字。其中,又属夏老爷子的脸色最为难看。 “来娣……”夏秀才温柔地开口。 “爹。”夏至当机立断,打断了夏秀才。“你们什么誓,什么话,一会你们自己背着人说去。咱现在就说我的事,你到底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对。”夏老爷子也略微缓过些神来,附和夏至的话:“老大,先将这件事说了,你爱去哪儿腻歪你就去哪儿腻歪。”大儿子家有太多的事情让他看不惯,之所以放手不管,是因为他更加不愿意看到夏秀才和田氏现在这副模样。简直是看一次,就要减寿十年。他年纪大了,经受不住。 “我……”夏秀才扭过头来,却依旧握着田氏的手,还是没有一句痛快话。 夏至眯起眼睛,恶向胆边生,她给小黑鱼儿使了个眼色。 小黑鱼儿立刻会意。两人上前,合力分开夏秀才和田氏。小黑鱼儿还低下头来,用力把田氏往外推。大青也兴奋起来,汪汪叫着,跟着小主人往田氏身上扑。 田氏踉跄后退。 “爹,你说话……”夏至逼住夏秀才。 “老大,你说……”夏老爷子也盯住夏秀才。 “我……十六……是可惜了……” “问你究竟同意不同意?”夏至喊。 “老大,你说句人话!”夏老爷子吼。 “我……”夏秀才往门外看,已经看不见田氏了,他想追出去,却被夏老爷子指使夏云满和夏云汉给拦住了。 不给个痛快话,他是别想出这个门了。 “我……我……哪能同意呢……” 求收藏推荐ing 推荐弱颜完本古言重生《深闺》(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十五章 父亲(二) 夏秀才的声音还是软绵绵地,但终归是说了一句不同意。 夏至和夏老爷子同时松了一口气。 “爹……”夏秀才很担心田氏。 夏老爷子哼了一声,啥也没说,仿佛不知道大儿子是什么意思似的。夏至知道见好就要收,她就朝外面喊了一声老叔。 小黑鱼儿带着大青跑回来,紧接着,田氏也跑了回来。 田氏的脸上见了汗,但显然并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方才屋子里大家说的话,她都听见了。 “夏云海,你敢当着我的面说声不同意!”田氏指着夏秀才,声色俱厉。 夏秀才果然不敢发声。 但是他已经表过态了。夏老爷子这么一把年纪不是白活的,何况他还是村子里调解纠纷,解决问题的一把好手。只是每每遇到大儿子和大儿媳妇的事情,他才会关心则乱。 “老大说了他不同意。别说是他,只要是亲爹,搁谁也不能答应。”夏老爷子不论是神态还是语气都已经恢复了镇定自若,而且显然心里十分高兴。 这么多年了,难得有一次让大儿子站在田氏的对立面表了态,夏老爷子很是觉得扬眉吐气。 田氏不理夏老爷子,她上前来,扯住了夏秀才的衣襟,目光直瞪进夏秀才的眼睛里。“你是咋答应我的?你当着我的面说,你到底依不依我,你说,你说……” 夏秀才被田氏扯的来回直晃,嘴里又开始支支吾吾地。 “老大媳妇,你省省吧。”夏老爷子冷冷地又开口,“我们都还活着,我们老夏家的闺女,咋可能让你随便糟蹋,送给傻子!” 小黑鱼儿在旁边就得意地笑,就连大青也跟着汪汪地叫了两声。 田氏放声大哭。 夏秀才一脸的疼惜,伸出手臂揽住了田氏,却挨了田氏一巴掌,但他并没有放开手。田氏哭的越发厉害了。 “大桥,扶你娘回去,好好劝劝你娘。”夏老爷子对刚进门的夏桥说道。 夏桥也觉得田氏哭的很不成样子,忙上前劝解,也挨了一巴掌。这一巴掌的力道,比刚才打夏秀才那一下就轻了不少。 田氏或许是终于意识到这件事情不成了,虽然依旧哭个不停,却还是顺着儿子的力道往外走去。 夏秀才就想跟着走,却被夏老爷子给叫住了。 “老大,你等等……” 这一等,就等到田氏出了屋门。 “爹,你等娘稍微消消气再去吧。大哥会好好照顾娘的。”夏至就劝夏秀才。 “是这个理。”夏老爷子忙就点头。 夏秀才呆了片刻,觉得这话也有道理。田氏出了上房的门,哭声立刻就小了。 “回来坐下,爹有好些话要跟你说。”夏老爷子又说道,一面示意二儿子和三儿子帮着拦大儿子。 夏秀才终于回到炕边坐了下来。 夏老太太刚才问过三儿子,知道他们为了赶路,晌午就没吃什么饭,忙就叫了三儿媳妇冯氏来帮忙,张罗着做饭做菜。夏至在屋子里坐了一会,听夏老爷子和夏秀才说完了自己的事,就聊起其他的家常来。她就从屋子里出来,要帮夏老太太做饭。 “十六,你跟你老叔玩会去吧,这里不用你。”夏老太太越来越喜欢夏至。 夏至正要说话,抬眼就瞧见小树儿在门外边向她招手。 “奶,我出去看看。”夏至说着,就从上房屋中出来,问夏树,“啥事?” “姐,”夏树贼眉鼠眼地,将声音压的低低的,“娘叫你哩。” “哦。”夏至答应了一声,再没有别的表示。 “姐,娘叫你立刻回去。娘还说,你要是敢不立刻回去,以后你就不用回家去了。”夏树忙又说道。 “是吗……”夏至回身往上房屋里看了一眼。 夏老太太手里拿着炒菜的铲子,正关切地朝她张望过来。下一刻,小黑鱼儿带着大青出来了。 “啥事?”小黑鱼儿瞧瞧夏至,又瞪向夏树,仿佛怀疑夏树又欺负了她。 夏树低眉顺眼地,尽量将自己缩小。 “没啥事,我娘喊我。”夏至告诉小黑鱼儿。 “肯定没好事儿,应该是要拿你撒气。十六,你别去,我去。”小黑鱼儿卷袖子,一副打算要跟田氏大打一架的架势。 “嗯……”夏至一双乌黑的大眼睛转了转,微微挑眉,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小树儿,你帮姐一个忙。” “啥……啥忙?”摄于小黑鱼儿的龙威,夏树说话都不利索了。 夏至就在夏树的耳边低低的声音如此这般嘱咐了一番。 “能办到不?”夏至问夏树。 夏树看看夏至,又看看小黑鱼儿。他紧张地舔了舔嘴唇,最后似乎是下了决心。“我能。” 小黑鱼儿就笑着点了点头。 夏树立刻就精神抖擞起来。“我肯定能。” “那就去吧,我随后就到。”夏至笑着拍了拍夏树的头。 夏树扭头飞快地跑了。 夏至计算着时候差不多,就带着小黑鱼儿往自己家来。 田氏和夏桥都不在,看来夏树很忠实地执行了他的使命。夏至站在屋里四下打量了一眼,田氏拿回来的那些大包小包一个都不见了。 这难不倒夏至。她知道,田氏肯定是像以前一样,将夏秀才拿回来的东西都收进柜子里了。她的动作要快,田氏虽然被引开了,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回来。 夏至快手快脚地打开柜子,大包小包的果然都在里头。她将一个个包袱打开查看,然后挑了几个出来。 “老叔,帮我拿一个。”夏至递了个包袱给小黑鱼儿道。 小黑鱼儿没动。“十六,你要干啥?” 夏至就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就将包袱都自己拿了,没让小黑鱼儿沾手。 “十六,你这是干啥?”跟着夏至往外走,小黑鱼儿还是不明白地追问。 “我爹给我爷买的东西,我给我爷拿过去。”夏至笑呵呵地告诉小黑鱼儿。 小黑鱼儿的眼睛眨了眨,这才明白过来,一张包子脸上的表情却复杂了。 “十六,你不用这样。我们都知道。你爷不稀罕这些东西。” “我当然知道。可这是我爹和我娘的一份心意哦。”夏至笑眯眯地说道,“老叔,这你可不能拒绝。” 推荐弱颜完本弃妇种田文《重生之花好月圆》(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十六章 当家 听夏至说了一番道理,小黑鱼儿就抿了抿嘴,不再说话了。他本就是天不怕地不怕,夏至的性子太合的他的脾胃了。 当夏至提着大包小包走进后院上房,夏老爷子等人也都愣住了。 “小龙……”夏老爷子猜到了夏至手里的是什么,他没问夏至,反而沉下脸来斥责小黑鱼儿。在夏老爷子看来,夏至就算是因为要被亲娘嫁给傻子所以奋起反抗了一次,但还是不敢这么干。 敢这么干的,只有小黑鱼儿。 小黑鱼儿双手抱胸,不说话。 “不关老叔的事。老叔根本就没沾手。”夏至立刻就笑着解释。 小黑鱼儿胆大包天,同时却被教导的非常好。没人敢做的事情,他敢去做。但是有些事,他确实绝对不会去做的。 尤其是这一件。 小黑鱼儿绝对不会对夏至家的任何东西不告而取,他连手都不会沾一下。 “爷,奶,这是爹从府城里买回来,我娘让我送来孝敬爷、奶的。”夏至简单地解释了一下,就笑眯眯弟弟把东西放在了炕上。 夏老爷子没吭声。 夏至的前半句话他相信是真的,东西肯定是他大儿子从府城带回来的。至于夏至的后半句话,他可一个字都不相信。 田氏会送东西给他,那肯定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夏秀才在府城书院教书,除了每个月不错的薪水之外,每逢年节还会有不错的福利,也会有学生送些特产礼物给他。 按照道理,不说平时,年节的时候,夏秀才和田氏总该送来些礼物孝敬的。但是自从分家之后,夏老爷子就再也没见过大儿子的孝敬了。 不是大儿子没小心,也不是大儿子不给他买东西,而是买回来的东西都被田氏把着,然后送去田家了。 田氏会送主动送东西给他,尤其是在今天,夏老爷子绝对不相信。 但他没说话,只是看了一眼夏秀才。 夏秀才也不相信田氏会让夏至送东西来,但当着夏老爷子的面,他没法子说话。 就在这一片和谐的气氛中,夏至把东西一件件拿出来。 一坛酒,两包槽子糕,一包糖,两块大青布。 “这酒、槽子糕和糖是我爹买来孝敬爷奶的。这两块布,一块给我爷奶还有老叔做鞋面,一块给我三叔三婶做鞋面。”夏至笑眯眯地抬起眼看着夏秀才,“爹,我说的对不对?” 夏秀才能怎么说,他只能点头,而且,如果田氏不反对,他也乐意给后院送些东西。 “对,十六说的挺清楚。”夏秀才笑着点头,还特意提起那坛子酒来告诉夏老爷子,“爹,这是我南面的一个学生送的,上好的金华酒,味道好,喝了不上头。” 夏老爷子笑的眯了眼睛:“好,好。”他平时就爱喝上几盅酒,夏秀才知道他爱酒,也会从府城带酒回来,但却很少能真正送到他面前。 得了夏秀才的确认,夏至嘴角翘了翘,就拿起一块大青布到外头给了冯氏。 “我爹给三叔的,劳烦三叔来回跑腿,给三叔做双鞋穿。” 冯氏在堂屋已经听见了他们说话,但还是看了夏老太太一眼。 夏老太太没说话,是夏老爷子从屋子里面发了话。“老大给的老三的,就收着吧。” 夏老太太就点了点头。冯氏这才将布收下了。 “多炒俩菜,”夏老爷子又从屋子里头嘱咐,“今天老大回来,还带了好酒,我们爷几个喝一盅。” “哎。”夏老太太立刻就应了。 夏至办好了事,心里也得意,高高兴兴地跟小黑鱼儿从屋子里出来,在当院逗大青玩。 夏树慌里慌张地跑了来,“姐,老叔。”他告诉夏至,田氏回来了。“姐,娘让你去。” “好。”夏至痛快地应了,而且还十分坚决地拒绝了小黑鱼儿的陪伴,不过,她还是带上了大青。 “小树儿,做的好。”听夏树讲了如何按照她的计划引开田氏,夏至笑着夸了夏树一句。 夏树嘻嘻笑,却又有些担心夏至。“姐,这次要是娘打你,我帮你拉着。” “嗯,那就多谢你啦,小树儿。” “嘿嘿,嘿嘿。”夏树嘿嘿笑,想要再说些什么,又没好意思。 夏至是笑着回到前院的,进门就看见摆了一炕的大包小包,还有田氏乌云密布的脸。 “夏至,是不是你?”田氏问夏至。看来她已经发现少了东西。 “是。”夏至点头。 她答应的如此痛快,反倒让田氏愣怔住了。她本来也就是气头上问一句,根本没想到夏至会应。从府城拿回来的东西少了,她没有猜疑到夏至的身上。 夏至没这个胆量,而且夏至拿那些东西干嘛,还能藏去哪里吗。 然而,夏至回答的再清晰不过了。 田氏指着夏至:“是你?” “娘,爹说给我爷带了东西,让我过来拿的。”夏至又告诉田氏。 “你爹?” “是的,是我爹。我爹让我拿啥,我就拿的啥。”夏至再次点头。 田氏看着夏至,疑惑了。 要说夏至说的是真的,她有些不相信夏秀才会这么做。这么多年的规矩,夏秀才可不敢这么做。可要说夏至说的不是真的,怎么那么些东西,少的确实都是给后院最恰当的礼。 田氏一方面不相信夏至敢没有她的话,就给后院拿东西。另一方面,她是万万不相信夏至这么会给人挑选礼物。 看着田氏沉默,夏至笑了笑:“娘,你要是不信的话,等我爹回来你问他吧。” 夏至这样一说,田氏的心里再没有疑惑。 这东西,肯定是夏秀才指使夏至拿的。 确定了之后,田氏又恼火了起来。“你爹让你拿,你就拿啊?你咋不来问问我?是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 “是我爹喽。”夏至无辜地道。 “你还敢顶嘴!”田氏瞪起眼睛来,扭身就拿起了炕上的笤帚,作势要打夏至。 田氏对夏至的体罚方式有几种,其中笤帚疙瘩是最严厉的。只有她特别生气的时候,才会拿笤帚疙瘩打夏至。 不同于用手拧,或者巴掌打,笤帚疙瘩打在身上非常疼,一下子就会出一道血印子。 小夏至最怕的就是这个。 但夏至不怕。 推荐弱颜完本宅门轻悬疑古言《锦屏记》(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十七章 笤帚疙瘩 田氏一手举着笤帚疙瘩,一手恶狠狠地来抓夏至。 夏至自然不肯让她抓住。她知道,田氏今天憋了气,肯定会打她,不管有没有拿东西送礼这件事。而且,她也没打算要挨田氏这顿打。 夏树倒是说话算数,看田氏要打夏至了,忙就上前来拉田氏,一面给夏至求情,还一面扯着嗓子朝外面喊夏桥。 “大哥,大哥快来啊,娘要打二姐了。” 夏桥不知道去了哪里,并没有及时出现。而田氏真的气起来,虽然舍不得伤夏树,却一心要打夏至,竟将夏树给甩了一个屁股蹲儿。 “啊……”夏树摔的屁股疼,可还是赶快爬起来去搂田氏的胳膊。 夏至则是灵活地躲闪着,但屋子里毕竟地方狭窄,夏至无奈,只得朝门外叫了一声:“大青。” 大青狗闻声立刻从外面扑了进来,汪汪叫着护在了夏至的身前。那副凶猛护主的样子,似乎田氏敢在朝前一步,它就会扑过去咬住田氏。 面对大青狗田氏还真有些发憷。她不敢往夏至身上够了,但嘴里却不肯闲着,不住地骂夏至。 “你让不让我打你,你让不让我打你?你以为有了人给你撑腰了!你逃得过今天,你逃不过明天。你今天乖乖让我打,我打你个轻的。要等明天,我打死你个不听话、吃里扒外的死妮子!” 有大青在前头,夏至气定神闲:“娘,你要打我,总得有个道理。” “我要什么道理?我是你娘,我就打得你。”田氏为躲大青,后退着坐在炕沿上,手里依旧举着笤帚疙瘩,声嘶力竭地骂夏至。 “你有理,我让你打我,我不躲。你没理,就不能打我。”夏至又做出经典农民揣的姿势来,“娘,你不是总说你最讲理吗。” “我,我……”田氏是真的被夏至给气坏了。 夏至看着差不多了,一面给夏树递了个眼色,一面就带着大青出门。 走到门外,就遇见了夏桥。 “十六……”夏桥听见了屋子里田氏的哭骂声,目光焦急,带着询问的意味。 “爹给咱爷带了东西,咱娘生气了,要打我。”夏至告诉夏桥。 前后并没有因果关系,然而夏桥听懂了。 “我去劝劝咱娘。”夏桥沉声道,走过夏至的身边他又停下了。“十六,这件事,娘很生气。你不用嫁给大宝了,别的事就顺着点儿娘吧,让娘快点儿消气,不然……” 不然他们大家都不好过,而且夏至肯定是最吃亏的。 夏至知道夏桥是为了她好,所以就笑了笑:“大哥,我会尽力的。”说完就带着大青跑了。 夏桥看着夏至的背影,摇头叹息。 小黑鱼儿正在后院大门口等夏至,看到夏至毫发无伤地出来,他高兴极了,就问夏至怎么样。夏至也没隐瞒:“她想打我,我没让她打着。” “十六,你以后就别回去了,回去了你娘还得打你。你就跟着我,还有你爷奶过吧。你爷奶可稀罕你。”小黑鱼儿告诉夏至。 夏至笑了笑,摇头。 晚饭的时候,夏老爷子打发了二儿媳妇罗氏往前院去,叫田氏和两个孩子都到后院去吃饭。 田氏没来,也看住了夏桥和夏树没让哥俩来。 夏至一直在后院,没往前院去。 开饭的时候,夏老爷子带着夏秀才、夏云满、夏云汉哥三个,还有一个小黑鱼儿在炕头坐了一桌先吃。等夏秀才给夏老爷子面前的酒盅里斟满了酒,夏老爷子突然想起夏至来。 “十六呢?” 夏至正在堂屋帮着夏老太太忙活,听见夏老爷子叫她,就笑吟吟地进屋来,问夏老爷子找她有什么事。 “十六啊,你也来上桌,就坐你老叔身边。”夏老爷子笑容慈祥。 一桌子的人,包括堂屋的夏老太太等人都吃惊不小。 这样的场合,别说是家里的女孩子们,就是夏老爷子得意的小孙子也不能上桌的。夏老爷子对夏至可不是一般的高看。从今往后,夏至在夏家的地位就不一样了。 夏至想了想,就点了头。小黑鱼儿早就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地方来。 夏老爷子很满意,端起杯子来和几个儿子喝酒,还不忘嘱咐小黑鱼儿:“小龙,我们喝酒,你带着十六吃菜。” 小黑鱼儿和夏至对视了一眼,都笑眯了眼睛。 吃过了饭,夏秀才又略坐了一会,就实在坐不住了。 “爹,我明天还得回府城……”夏秀才陪笑对夏老爷子说道。 夏老爷子怎么会不明白大儿子的意思,回府城需要早些歇息是假,要早点儿回去给田氏赔小心是真。然而今天这件事让他难得的开怀,就决定不在这种小事儿上计较了。 “行,那你就早点儿回去歇了吧。” 得了夏老爷子这句话,夏秀才再不肯停留,几乎是一溜烟地往前院去了。 夏老爷子叹气。 “爷、奶,我也回去了。”夏至忙就说道。 “十六,你别急着回去。你就在后院住几天……”夏老爷子的话还没说完,夏至已经跑的没了踪影。 夏老爷子的手举在空着,慢慢地收了回去。 “这一个两个的……”夏秀才跑的快也就算了,夏至为什么这么急着回去呢? 夏至自然有她的打算。 她将夏秀才买回来的东西拿了一部分给后院,并告诉田氏是夏秀才做的主。夏秀才这一回去,田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她得回去瞧瞧。而且,虽然今天大家都说了,不会让她嫁给田大宝,但田氏却不会就不管田大宝的亲事。田氏和夏秀才下一步是怎么打算的,她太想知道了。 夏至跟在夏秀才身后回了前院,她没让夏秀才看见她,等夏秀才进了屋,她就悄没声地躲在了堂屋里。 “来娣……”夏秀才软绵绵的声音。 “你还知道回来!你有能耐你就别回来,跟你爹你娘过了算了?你还回来干啥!”田氏怒气冲冲的声音,然后不知道什么重物落在了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夏秀才惊叫了一声。 然后,夏桥和夏树都从屋子里出来了。 夏秀才和田氏打起来了! 推荐弱颜完本宅门重生《深闺》(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十八章 夫妻 夏树从屋子里出来,一眼就瞧见了夏至。“姐……” “嘘……”夏至让夏树别嚷嚷,然后示意他该干嘛干嘛去,不要妨碍她。夏树不吱声儿了,但也没继续往外走,而是轻手轻脚地走到夏至身边站住,竖起耳朵听屋子里的动静。 弟弟妹妹听墙角的样子让夏桥无奈极了,就打算强行将两人拉走。爹娘吵架,不知道会说些什么,小孩子不该听见。 “大哥,就让我听听吧。应该会说到我,我担心。”夏至就跟夏桥小声的商量。屋子里田氏还在摔东西,夏秀才应该是一边躲闪一边劝说,动静很是不小。夏至这点儿声音不担心会被田氏和夏秀才听到。 夏桥叹气,不忍心带走夏至。夏至不走,夏树也坚决不走。夏桥无奈,最后只得决定也留下来。如果田氏和夏秀才真说到什么儿童不宜的东西,他再动手将弟弟妹妹拉走。 这会工夫,许是夏秀才的劝说终于起了作用,又或者是经摔的东西都摔了,屋子里田氏不再继续摔东西了。 夏秀才终于有机会走到田氏的身边。田氏扭着身子,不看夏秀才。 “来娣……”夏秀才深深地给田氏鞠躬,“都是为夫的错,为夫给你赔礼了。” “你还知道是你的错!”田氏突然扭回身来,看着夏秀才高声骂道。 “为夫知错,为夫知错。”夏秀才陪着笑脸。不管怎么样,只要田氏生他的气,那他就只管承认错误好了。 “你一个大秀才哪里能有什么错!”田氏冷笑,“你干嘛就拿那几件东西去后院,你就该把东西都拿过去,孝敬你那好爹好娘!” 田氏首先发作的竟不是做亲的事,而是夏秀才拿回来的东西被送给了后院。 “来娣,就那几件东西,不值什么,那不是还有好多东西吗。”夏秀才赶忙说道。 “你这是觉得给后院拿的少了?”田氏挑起细细的眉梢,“你为啥不多拿,你为啥不都拿去?你就是个大孝子,我就是那不贤不孝的媳妇!都是因为碍着我,你不能跟你那好爹好娘亲香!当谁稀罕你那些东西,你快点儿都拿后院去,跟你好爹好娘过去!” 又是啪啪的两声传到了堂屋里,这次不是摔东西,应该是夏秀才挨了打。 夏至抿了抿嘴,忍着不让笑意上脸。她就料到了,夏秀才那个性子,就难说出一句痛快话来。而田氏的性子则是火爆,她也不会听夏秀才的辩解。 “来娣,来娣……”屋子里,夏秀才不知道低低的声音说了什么话,田氏就嘤嘤地哭了起来。 夏秀才坐到田氏的身边,将田氏揽进自己的怀里。 田氏不依不饶地一边哭,一边骂。 “……后院要是缺那些东西的,我也不说啥。可他们缺吗?他们不缺!他们要啥有啥,老两口带着个小的,天天吃的嘴角流油,你再看看咱们家过的是什么日子,大桥他姥姥姥爷整天吃的是啥!” “这些东西给大桥他姥姥姥爷,那就等于活命的东西,是雪中送炭。给后院,人家根本就不当回事,扭头不知道扔哪里烂着去了!夏云海,你摸摸你那良心,你就能忍心!那不是别人,那是你媳妇的亲爹亲娘!没有他们,就没有你媳妇,就没有你儿子闺女!” “我那可怜兄弟,身子骨不好,还得天天下地干活。我那可怜的侄子侄女,成年也吃不上点儿油腥儿。一家子都指望着他们的好姑父!你心里想想,你对得住他们吗!” 夏秀才垂着头一直没吱声儿,见田氏略停顿了下来,他才抬起头,冲着田氏陪笑。“是我的不是。我再去买就是。你说岳父岳母家需要啥,咱就再去买啥。” “说的好像你腰缠万贯一样。你哪里来的那些钱,只会吹牛。当年我一个黄花大闺女,就被你这谎话给蒙骗了。” “来娣……”夏秀才的尾音绕了几道弯儿出来。 夏桥神色就有些尴尬,想要动手拉弟弟妹妹离开,可弟弟妹妹都躲开了,根本不理他。 屋子里,田氏的语气中怒气见消,却越来越哀怨。 “……你平时说疼大宝,都是谎话。大宝十五了,还说不上个媳妇。你看着就不着急?大桥他姥姥姥爷看着别人抱孙子,着急上火,前几天还病了一回。不求你这个好姑爷给他们什么,咱们有个夏至,这就是老天定的姻缘,亲上做亲的大好事。你听了你那好爹好娘的撺掇,这都不肯!” “你好狠的心肠!你就忍心看他大舅绝户,你就忍心看大宝打光棍!” 田氏这样说,似乎还没绝了要夏至给田大宝做媳妇的心思。 然而夏秀才却知道,这事万万做不成了。 “咱十六才十二,太小了。她姥姥姥爷要抱孙子,合该给大宝寻个年纪大点儿的闺女。” “你给寻啊?”田氏立刻就说道。原来这个时候她也明白了,夏家是绝对不肯同意把夏至给田家的,她就等着夏秀才这句话。 “寻个好闺女这事儿,还是你们女人家合适,我怕是做不来,我就认识我那些学生,都是男娃娃。” “那你能做啥?”田氏盯着夏秀才。 “听娘子的,都听娘子的。” “咱不能帮上别的忙,大宝娶媳妇的钱,咱都包了。这一大家子,就咱们过的比他们强,你还是个大秀才,名声在外。咱不帮这个忙,人家背地里戳咱们的脊梁骨。这在咱是小事儿,在他姥姥姥爷家,那就是要命都解决不了的事。” “哪能不管,就依娘子。咱出银子,咱出银子。”夏秀才没口子的答应着。 田氏的声音这才柔和起来,也渐渐地低了下去。 最后,还是归结到银钱上,他们家得给田大宝出钱娶媳妇,这在夏至的意料之中。虽然这并不是什么好事儿,但是她终于不必嫁给田大宝了。 这就是胜利。 夏至没心思再听田氏和夏秀才的璧角,转身就要回自己的西屋。 后门外突然响起汪汪的狗叫,然后是砸门的声音,伴随着小黑鱼儿的叫声:“开门!开门!” 小黑鱼儿来了,夏至忙走过去开门。 “老叔。”夏至笑着招呼。 小黑鱼儿挺着小胸脯站在门口,他的身边是大青,大青的背上还背着个小小的行李卷。 “十六,我给你做伴儿来啦。” 推荐弱颜完本弃妇种田文《重生之花好月圆》(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十九章 不眠 原来夏至跟着夏秀才跑了,夏老爷子十分放心不下。他是知道田氏的脾气的。夏至违逆了田氏,还当面跟田氏对着来。田氏受挫,肯定不会放过夏至。所以,他想留夏至在后院住上几天,再做打算。 夏老爷子叹气,小黑鱼儿却是个行动派,他立刻动手收拾自己的行李,捆在大青的背上,要求给夏至做伴儿。 夏老爷子就点了头。 田氏再霸道不讲理,也不敢动小黑鱼儿。有小黑鱼儿在旁边,夏至不会太吃亏。夏老太太舍不得小儿子,但也没阻拦。她也担心夏至。 就这样,小黑鱼儿带着大青和自己的行李来了。 不管用不用的着小黑鱼儿给做伴儿,夏至还是非常高兴,就把小黑鱼儿往屋子里头让。 他们的动静,就惊动了屋子里头的田氏和夏秀才。 “谁呀?”田氏高声问,人却没出来。其实听到狗叫,她就猜出来大概是小黑鱼儿来了,所以明知故问,语气很是不好。 “娘,我老叔来了。”回答的,是夏桥。 “这么老晚了,过来干啥?”田氏的语气依旧不好。 “娘……”夏桥就琢磨着,该怎么说才能缓和气氛,不让田氏生气,也不能伤着小黑鱼儿。 小黑鱼儿可不管这些,他听见田氏在屋子里问他,就推开夏桥,大模大样地推门进了东屋。 田氏和夏秀才都吓了一跳。 夏秀才正揽着田氏,下意识地就松开了手。 小黑鱼儿没看他们,他只低头往地下瞧。 “这是咋啦,摔这么多东西,你们不过啦?” 田氏板着脸不说话。在小弟面前,夏秀才的脸就有些下不来。“不小心,是不小心……” 夏桥赶忙进屋,往外劝小黑鱼儿。“老叔,你不是说给十六作伴儿吗?” 夏秀才也忙就笑了:“那好啊。”他还嘱咐夏至,“十六,好好照看你老叔。” 田氏不乐意:“夏至不用人做伴儿。她不愿意在这家过了,她爱上谁家上谁家去。我还能省下一个人的口粮。” “娘……”夏桥赶忙就要劝田氏,还给夏至使眼色,让她喊娘,给田氏说几句好话。 在夏桥看来,夏至不用嫁给田大宝这件事算是定了。虽然田氏难免生气,但夏至给田氏陪陪小心,慢慢地,这件事就过去了。 可夏至今天不愿意哄着田氏。小黑鱼儿更不是这样的性子。一听田氏说这样的话,他的大眼睛立刻就亮了。“这可是你说的。你出来,当着大家伙的面,你就说,因为十六不给你傻侄子做媳妇,你就不要十六了。你说完,我就把十六领家去。你以后想养活十六,都不能够哩!” 小黑鱼儿说完,一双眼睛竟弯成了月牙儿。 说这些话,他是有私心的。他恨不得夏至现在就跟他回后院,以后就跟着他一起过。 田氏再不喜欢夏至,也不能当众去说这样的话,当即就气的面红耳赤。 夏秀才赶忙起身打圆场,他领着小黑鱼儿出来,送进了西屋里。“小龙,让十六好好照看你,你要什么,就跟十六说。”然后再次嘱咐夏至,“好好照看你老叔,别淘气。” 小黑鱼儿眯着眼睛抱着手,看夏至没啥表示,这才不再说什么了。 夏秀才在小黑鱼儿和夏至的头上都摸了摸,笑着转身回东屋去了。 屋子里渐渐地安静下来。 小黑鱼儿是夏老太太给洗漱好了过来的,所以夏至给他铺好了被褥,他就上了炕,趴在被窝里,两只手托着下巴看夏至。 夏至一边梳头发,一边跟小黑鱼儿唠嗑,就说到了田氏要夏秀才给田家准备钱的事。 “十六,大宝要娶媳妇,你家得给预备多少钱?” 夏至认真地想了想。一般不富裕的村庄人家娶媳妇,十两银子就能够办的下来。但是大宝娶媳妇不一样,找不找得到愿意的人家不说,就是找到了,人家肯定要一大笔聘礼。 然后田家还习惯了对田氏狮子大开口。 “至少得要三四十两银子吧。”夏至告诉小黑鱼儿。 “这可不少。”夏家正经算是富户,但在小黑鱼儿看来,这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是不少。”夏至点头,而且听田氏的意思,田家还挺着急给田大宝娶亲的。短时间内要夏秀才和田氏筹到这笔钱,肯定又有的折腾了。 他们家一直都是这么折腾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夏至叹气。 “十六,你爹啥都好,就是性子太软。”小黑鱼儿小大人般地说话。 夏至点头,知道这应该是小黑鱼儿听夏老爷子说的话。其实她也一直困惑不解,夏秀才和田来娣这两个人,不论是从家世背景,还是性格秉性方面,都是天差地别的两个人。 这两个人是怎么遇到了一处,似乎还经过许多的轰轰烈烈,他们怎么就能成了亲呢?这真是迷之难解。 夏至想了一会,不打算为这种即成的事实伤脑筋。明天,将会是崭新的一天。 它也确实是崭新的一天。 天才蒙蒙亮,夏至就醒了,看见旁边的小黑鱼儿睡的正香,夏至笑了笑,轻手轻脚地起身出来。 大青跟着出来,蹭夏至的腿,却不叫。 夏至心情不错,揉揉大青的大脑袋,一面往东屋的方向看了一眼。东屋里静悄悄的。夏至奇怪,夏秀才说今天回府城,不是应该提早起身吗,怎么还没起来? 这么想着,东屋悉悉索索地有了动静。 田氏穿了衣裳出来了,看到夏至,田氏板起脸,但这并不妨碍她使唤夏至干活。 不过是干活,夏至没有任何怨言。 看着夏至如往常一样快手快脚,似乎还比从前多了一份利落和从容,田氏的面色渐渐地缓和了一些。她从一个小袋子里舀了一小瓢的粳米出来,混合在高粱米中,开始淘米。 “我叫我爹起来吧,往府城去该晚了。”夏至看了一眼田氏,就说道。 “别吵你爹。”田氏拦住夏至,“让你爹多睡一会。你爹今天不回去。”这么说着话,似乎才想起来她该很生夏至的气。“死妮子,就你多事。” 夏至根本没听见田氏这后面的话,她心里想着,夏秀才今天为什么不回府城了。 新书粉嫩,大家如果觉得还可以,就收藏吧(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二十章 一家子 夏至和田氏在堂屋和院子里收拾,喂鸡喂猪,给一家人张罗早饭。过了一会,夏秀才和夏桥也出来洗漱。夏秀才在家吃饭,田氏都会额外安排菜肴,夏至并不担心,她另外拿了个鸡蛋出来煮。 “死妮子,你干啥?”田氏瞧见了,瞪起眼睛问。 “给老叔煮个鸡蛋。”夏至理所当然地回答。 田氏恨急了,往西屋的方向看了看,终究不敢大声,也不敢说出太过分的话来,只是恨恨地盯着夏至,让她把鸡蛋放回去。 夏秀才就瞧见了,劝田氏:“这事儿是十六想的周到,就一个鸡蛋,你一个做大嫂子的……” 田氏就明白过来,夏至是特意要让夏秀才看到的。她咬了咬牙,不再阻拦,却加倍地使唤起夏至来。 夏至根本就不当一回事,该做的活计她自然会去做。 等大青在西屋叫起来,夏至就知道是小黑鱼儿醒了,忙端了水盆往西屋去。看她这样,越发让田氏恨的咬牙切齿,却只能暗自生气,不敢说什么。 小黑鱼儿已经很能照顾自己,但他还是乖乖地让夏至给他洗了脸,这样表示亲近。 “老叔,你昨晚上睡的好不好?”夏至问小黑鱼儿。 “好。”小黑鱼儿笑眯眯地答。 “小龙,吃饭啦。”夏秀才笑着招呼小龙,让他一起吃早饭。 小黑鱼儿却摇头:“不啦,我回去吃。”这是夏老爷子和夏老太太嘱咐他的。可以给夏至做伴儿,但是不要在夏至家吃饭。为了这点儿事,让田氏不高兴,甚至有什么抱怨,是很不值当的事情。 “老叔,一起吃早饭吧。”夏至也留小黑鱼儿。 小黑鱼儿还是摇头,又让夏至跟他上后院去吃饭。“你爷和你奶都说了,做了你的饭。” 这句话,夏至是相信的。小黑鱼儿是打定主意不肯留下来吃饭,夏至也就没强留,当然她也没跟小黑鱼儿往后院去,只将煮熟的鸡蛋给小黑鱼儿装在衣袋里,让他拿回去吃。 “以后我家里啊,我至少要当一半的家。”夏至低低的声音告诉小黑鱼儿。 小黑鱼儿嗯了一声,没有拒绝夏至给的鸡蛋,高高兴兴地带着大青走了。 东屋炕上摆了饭桌,夏至一家人团团围坐。 早饭的主食是粳米和高粱米两掺合的饭。夏秀才从来不肯吃小灶,有他在饭桌上,一家人都是吃一样的饭菜,这是夏秀才坚持的为数不多的事。 夏秀才性格温和,三个孩子都很乖巧,只要田氏不生气闹腾,一家子的气氛总是非常好的。 吃过早饭,田氏就让夏至收拾碗筷,她则忙着整理昨天夏秀才带回来的东西,又将葫芦里攒的鸡蛋都拿出来,另外装在了篮子里。 夏秀才说要花钱再给田家买东西,田氏没让,她打算把家里的鸡蛋都带过去。他们家的钱要攒起来给大宝娶媳妇,能省一些就省一些。 夏至因为后来没再听夏秀才和田氏说话,因此并不知道这个。然而她冷眼瞧着,就猜出了*分。她觑了个空隙问夏桥,正如她所猜测的那样,昨天夜里田氏和夏秀才说好了,两人今天要往靠山屯儿田家去。 田氏要夏秀才带着礼物上门道歉,然后再亲口承诺给田大宝娶媳妇。 等夏秀才走到前院,夏至就跟了过去。 “爹,你要去姥姥家?”夏至问。 “是啊。”夏秀才笑眯眯地,因为夏至盯着他不放,他觉得他该说些什么。“十六,你放心吧。你娘也是一时被你姥姥姥爷逼急了,才想出这样一个拙法子来。现在你娘都想明白了,不会再强迫你。所以,闺女,你就笑一笑,别苦着脸啦。” 这么说着话,夏秀才还俯下身来故意逗了夏至一句。 “我们小十六可是大兴庄最漂亮的小闺女儿。” 夏至菜刀眼。“爹,你要给田家准备多少银子?” 夏秀才就愣了愣,不过他很快就明白过来,夏至肯定是听到他和田氏说话了。 “都听你娘的。”夏秀才依旧笑的很温和。 夏至一声不吭,扭身走了。她再不想搭理夏秀才了。不过走了几步,她又回来了。 “爹,我想把西屋收拾收拾。”夏至跟夏秀才商量,“现在屋子里又窄又潮,还招虫子。” “你想咋收拾?”夏秀才笑着问夏至。 “把杂乱东西都挪出来。那个屋以后就归我。”夏至说着话,往屋里张望了一眼。田氏不在屋子里,应该是出去了。 “行。”夏秀才挺痛快地点了头。西屋并没什么要紧的东西,挪出来也有地方放。 “那你跟我娘说。”夏至看着夏秀才。 “好。”夏秀才点头。 夏至就站在那儿,继续看着夏秀才。 夏秀才脸上的笑容放大了。“等一会,我看你娘心情好的时候说。我肯定给你说。” “嗯。”夏至这才点头,“那我今天就收拾。” “收拾吧。”夏秀才笑。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夏至利索地转身,不再搭理夏秀才了。 要回娘家,田氏的动作就格外的利落。这会的工夫,她就准备好了东西,还让夏桥给雇了车。夏桥帮着田氏往车上搬东西。 街上有人,都看见了田氏。 田氏还是出门那套秀才娘子的打扮,满面笑容,骄傲又满足。有人跟她说话,她就说和夏秀才一起回娘家。 夏至看着田氏,心中就是一动,她将夏树叫到了一边。 “小树儿,娘去姥家,带你去不?” 夏树摇头,田氏说今天不带他。 “姐,我乐意跟你在家里。”夏树讨好地朝夏至笑。 “你得跟着娘去。”夏至却说道。 “可娘说不带我。” “那你就硬赖着去。咱爹不也去吗,你就说舍不得他,也舍不得娘。”夏至告诉夏树,无论如何,他今天得跟田氏一起回靠山屯儿,而且还要寸步不离。 “你得听仔细了,爹娘跟姥姥姥爷都说了啥,回来后要一字不差地学给我听。”夏至嘱咐夏树。 “啊……”夏树挠头了。 “能做到不?”夏至问夏树。 求推荐收藏ing(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二十一章 屋子 “这个呀,有点儿难……”夏树的眼睛叽里咕噜地转了转,然后挠头,“嗯……也不是做不到啦……” “然后呢?”夏至眯眼。 “姐,我做好了这件事,你、你能不能跟老叔说说,让我跟大青玩?”夏树大眼睛亮闪闪地看着夏至。 “成交!”夏至果断地答应,“不能让咱爹娘知道。” “绝对的。”夏树高兴的几乎手舞足蹈。 姐弟俩击掌,这件事就算定了。 之后,夏至就看着夏树使尽了浑身解数,像扭股糖似地缠着夏秀才和田氏。两口子终于没挺住,虽然觉得夏树碍事儿,但还是将这个小儿子给带上了。 目送马车远走,夏至挥手。 夏树也挥手。 田氏起疑:“小树儿,你跟你姐咋这么好了?” “嘿嘿。”夏树只笑,不说话。 夏秀才不以为意:“小树儿长大了,懂事儿了。他是十六帮着带大的,感情当然好。” 因为心里还装着大事,田氏也就没有深究。 夏至回来,就开始收拾西屋。夏桥没去地里,留下来给夏至帮忙。西屋里堆放的杂物,一部分搬到堂屋和东屋里,一部分则是放到了屋外。 屋外有个简易的棚子,平时堆放着柴火,可以防日晒雨淋。 杂物都搬了出去,屋子里就显得宽敞明亮了许多。夏桥还收拾了些破烂的桌椅板凳,出去借了家伙事儿,回来叮叮当当地,打算给夏至凑出一套桌凳来。 夏至则负责打扫。正忙活着,前院就有人说话。夏至站在炕上,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 来的是个十四五岁的姑娘,中等身材,面庞清秀,脑后拖着一条乌溜溜的大辫子。 “兰子姐。”夏至脆生生地招呼道。 孙兰儿听见夏至的声音,笑着应了,快步走进屋来。她在堂屋站下,又叫了一声大桥哥。 正在干活的夏桥忙站起身,冲孙兰儿温和地笑着。“兰子来啦,快进屋吧,十六在屋子里。” “哎。”孙兰儿应了,迈步进了西屋,然后就吃了一惊,“十六,你这是在干啥?” 夏至就将收拾屋子的那一番话跟孙兰儿说了。 “十六,你先歇会。”孙兰儿很为夏至高兴。她从怀里拿出一个鸡蛋来,塞在夏至的手里,一面抢过夏至手里的抹布,替夏至干活。 拿着还温热的鸡蛋,夏至心中暖暖的。孙兰儿就住在夏至家的东隔壁,是小夏至最好的朋友,平时总是十分照顾小夏至。小夏至也很喜欢这个比她大两岁的,在她眼睛里既温柔又漂亮的大姐姐。 孙兰儿家的条件不是很好,她在家里的情况更不好,不是个能吃上鸡蛋的人。虽然是这样,偶尔得了什么好吃的东西,孙兰儿哪怕自己舍不得吃,也会悄悄地拿来给夏至。 “兰子姐,这鸡蛋……”夏至看着孙兰儿,压低声音问她。 “我娘昨儿下晚儿少摸了一个鸡蛋,刚才下的,我趁着没人看见,就捡了。十六,姐一会烧把火煮了给你吃。”孙兰儿也将声音压的低低的,一双大眼睛里跳动着喜悦的光彩。 “好,一会儿咱们做了吃。”听她这么说,夏至也笑了,很痛快地将鸡蛋收了起来。 “十六,你大宝哥那件事……”一边帮着夏至干活,孙兰儿一边问夏至。她这两天跟着她爹出去做短工,听说了夏至的事,却一直没时间也没机会过来询问。 “那件事就算是完了。”夏至没说的太详细,只将大致的情形说了。 孙兰儿就替夏至松了一口气。“把我吓的够呛。要是那样,还不如大月儿姐呢。都定好了,不会有反复了吧?” “不会的。”夏至的语气十分肯定。事情闹到这样,就是田氏也不会再让她嫁给田大宝。而且,就算是将来田氏反悔,她这次能顶住,将来也一定行。 “那就好,我也放心了。”确认小姐妹不再有嫁给傻子的危险,孙兰儿的心里就完全轻松了。她在屋子里四下打量着,帮夏至出主意怎么收拾屋子。 “十六,我那还有不少的豆薯子,就给你做个门帘吧。” 夏至的屋子还没门帘,而豆薯子做的门帘最适合夏天用,又漂亮,又凉快,而且还能防蚊虫。 “好啊。”两人商量好了出来,就跟夏桥说了。 夏桥笑着擦擦额头的汗:“那木框就归我,一会我就能给你们做好。” “我们串帘子也快,今天就让十六挂上新门帘。”孙兰儿笑着说道,飞快地回家去拿豆薯子。 “那我上后院要线去。”夏至说着话,就往后院来。 上房屋子里,夏老爷子和夏老太太都在,见夏至来了,老两口招呼她上炕坐。 “你爹你娘上靠山屯儿了?”夏老爷子问。 “嗯。”夏至肯定不会帮夏秀才和田氏瞒着。“昨儿夜里不知道是咋商量的,今天拿了大包小包就去了。看样子是打算出钱给大宝娶媳妇。” “意料中的事。”夏老爷子叹气。 “爷,你别替他俩着急上火的了,随他们折腾去吧。”夏至就说,然后立刻加上一句,“要是他们打算卖了我给大宝筹钱娶媳妇,爷你可一定得管。” 夏老爷子被夏至说的哭笑不得,然后又深长地叹气:“十六,你大月儿姐的事,爷管来着,爷拼了命拦着啊。可惜你大月儿姐……那孩子,哎……” “爷,我都知道,你别为这事伤心了,以后或许能好起来呢。”夏至连忙说道。 “嗯,”夏老爷子点头,“就借我们十六的吉言了。” “嘻嘻,”夏至笑,因为没看见小黑鱼儿就问了一句,知道小黑鱼儿又出去玩了。“爷,奶,我跟我爹商量了,我住的那屋子打算好好收拾收拾。”夏至就说了收拾屋子的事,又说孙兰儿要帮串门帘子。 夏老太太立刻就问:“那还缺啥不,看看爷奶这有没有。” “奶,我那儿还缺串门帘子的线。”夏至就笑着道。 “正好我这里还有。”夏老太太就下了地,开柜子拿出一卷鱼线来都给了夏至。(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二十二章 门帘 夏至拿了鱼线从上房屋子里出来,正碰见腊月在当院带着夏林玩。腊月问她做什么,夏至就说了。 “四姐,我也去帮你串门帘子吧。”腊月跑西厢房里去拿了纳鞋底子的粗针出来,跟着夏至往前院走。夏林小胖子也颠颠儿地跟在后头,奶声奶气地喊夏至四姐。 回到前院,孙兰儿已经拿了豆薯子回来,正在跟夏桥说话。夏桥似乎有些担心,怕孙兰儿出来的时间长了,回去挨她爹娘的数落。 “家里的活计我都干完了。他们今天有事,没工夫管我。”孙兰儿说道。而且她家就在隔壁,真有事找她,招呼一声她就能听见,不会耽搁了。 “那就好。”夏桥听了,就点了点头。 “兰子姐,咱们上外面去串门帘子吧。”夏至让孙兰儿看了她拿来的鱼线,又去东屋田氏的针线笸箩里取了粗针出来。 夏桥帮着她们拿豆薯子,夏至和孙兰儿、腊月就从后门出来,就往老武家门口的大柳树下坐了。武老太太几个人正在树下乘凉,看见她们来了,都笑着招呼,问是做什么,听说是要串门帘子,武老太太,还有两三个媳妇就都主动地上前来帮忙。 武老太太因为看见只有豆薯子,还特意回屋子里去拿了一笸箩的小竹管出来,说是上次她家串门帘子剩下的。 “放着也是放着,下次还不知道啥时候能用着,就给咱们十六串门帘子吧。” 只用豆薯子串的门帘子未免太过单调,加了小竹管,不仅轻便许多,也更加漂亮。武老太太十分手巧,她指点着大家伙,就算只有豆薯子和小竹管,也将门帘子串出了花样。 并不是什么复杂的图案,可简单却别致的波浪纹,也足够漂亮,让夏至开心了。 大家都很默契地没提田大宝那回事,或许也是都知道答案了的缘故。但聊着聊着,难免又问到田氏和夏秀才一大早就雇车的事。 “……拿东西去我姥家了。”夏至没有避讳。就算是她不说,村子里的人迟早也会知道。“看我娘的意思,田大宝娶媳妇,是要我家给拿钱。” 众人就都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来。 这些年来,田氏顾娘家的种种事迹早已经在村子里传遍了,估计很多人都猜到了事情会这样发展。 “要说啊,闺女顾着点儿娘家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儿,可是这凡事吧,也总得有个分寸。”武老太太说话比较委婉。 她是夏秀才亲娘的姐姐,本来跟夏秀才家走的挺近的,后来也是因为田氏做事太过极品,才慢慢地有些疏远了。 不过,也有特别爽利,说话耿直的。 “老田家的日子,就是靠着老夏家才过起来的。秀才娘子做的太过,老田家不是过不下去,她卖了一个闺女还不够,还要把夏至给她娘家傻侄子。要不是夏至落生的时候我去看了,我都不信她是夏至的亲娘。” 另一个也点头赞同。 “秀才娘子把自己的孩子们是坑的够呛。” 夏至低着头,没说话。 武老太太刚忙使眼色让大家都不要说这些糟心事,然后特意问夏至收拾屋子的事。 “你们那西屋我以前去的时候看过,那席子还能用吗?”武老太太问夏至。 “破旧了点儿,但是还能用。”夏至就说道。 “那肯定是不大能用了。”武老太太叹气,一面想着家里是不是还有席子可以匀出来给夏至。 这个时候,谁都没注意,在一边玩的小夏林颠颠儿地跑走了,过了一会的工夫,小家伙又跑回来了,因为跑的急,还有点气喘吁吁的。 “四姐……”夏林凑到夏至跟前儿。 “嗯?”夏至决定小胖子挺好玩,就笑着看他。 小家伙红了脸,大眼睛忽闪忽闪,奶声奶气地告诉夏至:“我、我家里有席子,新的,娘、娘说,给四姐。” 说完这些话,小家伙似乎更不好意思了,也不等夏至回话,就扭身颠颠儿地跑回家里去了。 等小家伙再从家里出来,身边就跟了冯氏。 冯氏的腋下夹着一卷苇席,过来跟夏至说话:“十六,刚才听小五说你那屋子缺领席子,正好我这有不用的,还是新的,正好够一间屋,婶子给你去铺上吧。” 夏至赶忙站起身来,跟冯氏说不用,她那屋的席子还能用。 “你三婶儿给你,你就拿着吧,都不是外人。”武老太太笑呵呵地在旁边劝道,“小姑娘家的屋子里,就该用点儿好东西。” “大姨说的对。”冯氏笑着点头,又看着夏至,“十六要是不要,那就是跟我们见外。” “四姐,你就收下吧。”腊月也劝夏至。 “收下吧。”小胖子夏林挨着夏至的腿边,抬起包子脸来朝着夏至笑。他奶声奶气地学着大人说话,把大柳树下的人都给逗乐了。 夏至也是个爽快的人,看出冯氏是真心实意地送她东西,而且她那屋子的席子也确实很破烂了,也就点了头。 这会工夫,帘子也串好了,大家伙就都往夏至家来。大家一起动手,帮夏至换了帘子,又将门帘子也收拾齐整挂好了,才笑着散去。 孙兰儿、腊月和夏林留了下来。 这个时候,屋子里已经很是整洁。 “再把纱窗换换,就更好了。”显然,孙兰儿很会收拾屋子。 夏至点头,她也是这么想的。可家里并没有现成的窗纱,要跟田氏要钱去买,恐怕有些难度。 “十六,你收拾屋子,咋不告诉我?”小黑鱼儿怒气冲冲地来了。 “老叔。”夏至忙笑着让小黑鱼儿进屋,“老叔,我想收拾好了,再告诉你,好让你替我高兴。” 一句话,就让小黑鱼儿怒气全消。不过他似乎觉得这样有损于他做叔叔的尊严,而且以后夏至有事再不提前告诉他可怎么办,他就抿着嘴,强板着脸不笑。 可终究还是没板多久。 “十六,你奶让我给你送窗纱来啦!”小黑鱼儿招呼身后的大青,大青的背上正是一捆淡绿色的窗纱。 夏至就想着,这是夏老太太猜出来她缺这东西,还是冯氏回去说了什么?然而不管是哪一种,这都是极富善意且周到的举动。只怕那卷新苇席,也有夏老爷子和夏老太太的意思。 “太好啦,我正愁没窗纱。”夏至有些夸张地大声道。 小黑鱼儿再也忍不住,立刻就笑弯了眉眼。 有了窗纱,夏桥心灵手巧,又有几个小姑娘在旁边帮忙,不大的工夫,就将一间房的纱窗全给换好了。 夏至看着自己焕然一新的屋子,心中雀跃,又有些感动。从今天开始,这里,就是她的家了。她不仅又了一个家,还有了家人和朋友。 就是不知道田氏对收拾出来的屋子有什么感想,会不会觉得冒犯了她的权威。女儿住的环境好了,当母亲的田氏可未必会高兴。 下晌,田氏和夏秀才终于从靠山屯儿回来了。(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二十三章 狮子大开口 两口子大包小包的去,依旧空空的手回来。 夏至站在门口,看着夏秀才和田氏下车,后面跟着夏树。田氏的脸上带着笑,看见夏至的时候笑容就收了收,但还是难掩高兴的神色。 田氏高兴了,只怕他们一家子就要遭殃了。 进了屋,田氏就开始支使夏至。夏至表现的很乖顺,并趁机说道:“爹,我和我哥听你的意思,把屋子收拾了一下。爹、娘要不要看看?” 夏秀才就点头说好:“十六,你这就收拾出来了?收拾成啥样,我和你娘看看。”夏秀才招呼田氏。 田氏的脸色微微沉了沉,不过却没驳回夏秀才。夏至要收拾西屋,她已经听夏秀才说了,却没太放在心上。夏至一个小丫头,还能怎么收拾那屋子呢。 走到堂屋,田氏这才注意到西屋的新门帘,她立刻就顿住了,阴沉下脸来问:“夏至,这帘子是哪儿来的?” “是兰子姐拿了豆薯子,我大姨奶给添的小竹管,大娘和婶子们帮着我弄的。”夏至就将在大柳树下乘凉,大家伙帮着她串好了新门帘的事情说了,其中只略过从夏老太太那里拿来的鱼线不提。 田氏的脸色就缓和了一些:“别总麻烦你兰子姐,到时候还是得我还人情。”他们与孙家住在隔壁,田氏跟孙兰儿的娘张氏关系处的还算不错。她所谓的还人情的话,意思这门帘是用了她的人情,也就是说,这门帘还是她的。 夏秀才没那么多心思,他上下将门帘打量了一番,就夸说串的好看,花样虽然简单,却分外的别致齐整,这就非常难得。 “是我大姨奶指点着,才串出了这个花样。”夏至就说道。 “她大姨奶就是手巧。”夏秀才笑着说道。 田氏没吱声儿。她跟武老太太的关系不太好,但武老太太却是夏秀才的亲姨妈。 如果说这门帘子就让田氏吃了一惊,那么走进西屋,看到西屋的变化,田氏愣怔了半晌,眼神晦涩难明,看着不仅仅是愤怒。 “这是咋回事?”田氏指着屋子里的新炕席,崭新的纱窗,还有地当间摆着的桌子凳子,那桌子上还摆了个青瓷瓶,瓶子里插着三支鲜灵灵的芍药花。 夏秀才也大吃一惊。他虽然答应了夏至收拾屋子的请求,但心里想着,夏至能做的,也不过是将屋子里的杂物都搬出去,再将屋子收拾的干净些。可是现在,整个西屋却是大变样了。 他没有质问夏至,看着夏至的神色却有了不同。 夏至不徐不疾,一样一样地解释给夏秀才和田氏听:“席子是我三婶儿送的。窗纱是我老叔送的。那花儿是兰子姐送的。这桌子凳子是我哥拿坏的给我收拾出来的。” “我大姨奶她们帮我收拾出来的屋子。”夏至说了几个名字,都是今天帮她串门帘,后来又来帮她拾掇屋子的同村媳妇。 “伯娘婶子们都说爹娘疼我!”最后,夏至还星星眼地说道。为了今后生活能有个好点儿的环境,我也是很拼的。 田氏的目光在屋子里来回扫了几眼,最后似乎是看不下去了,扭身重重地摔了门帘子,就往东屋去了。 夏至在后面忙着查看,心中暗暗庆幸,如果不是新串的门帘子,线是新的非常结实,只怕被田氏这么摔一下,就得断了。 夏秀才没有立刻走,他在屋子里来回打量了一番,笑着连连点头说好。 “爹……”夏至故意往东屋的方向看了一眼,迟疑地问夏秀才,“我娘会不会……” “不会,不会。”夏秀才摆了摆手,“我不知道我们十六竟然还有这样的好人缘儿。十六啊,你得记得大家伙儿的好,知道吗?” “我知道。”夏至郑重地点头,依旧小心翼翼地往东屋张望。 “别怕,有爹在。”夏秀才安慰夏至。 夏至笑了笑。 她之所以急着今天把屋子收拾出来,一来是田氏没在家里,她做事方便。二来,也是因为夏秀才在家,多少能起到缓冲的作用。夏秀才也有他的优点。只要他在,就不会看着田氏打骂女儿。 当然还有最为重要的一点…… 夏秀才和田氏拿了许多东西往田家去,夏秀才一定会答应田家提出的要求,然后田氏的心情就一定会很不错。 而且,这屋子可是在村子里人的见证下,还是大家伙帮着她收拾好的。田氏想要做什么,可就得多寻思寻思了。 这件事,搁在平时田氏绝对不会接受。但在今天,田氏依旧会生气,却能容忍下来。 夏秀才夸了夏至,又安慰了夏至几句,就往东屋去了。夏至没跟过去,只搬了个小板凳在堂屋坐了,一面摘菜,一面听夏秀才和田氏说话。 夏秀才前脚刚迈进东屋,田氏就发作了。 “是谁同意的?丫崽子胆子比天都大了。今天敢这样,明天就该把咱房顶都给掀了。” “来娣,你消消气。这事儿我跟你说了,你不是也点头了吗?十六一年年的大了,屋子也该收拾收拾。也没花家里的钱,都是大家伙给帮的忙。” 正是因为大家伙帮忙,尤其是后院出了大力,田氏的心里才越发的不自在。 “反了天了……,撺掇着我亲闺女对付我……,也不是千金小姐,那屋子不收拾她就住不了,这样下去可不惯坏了她……” 夏秀才温温和和地不住劝解。 夏至又听了一会,确认田氏是真的不会怎样,她也不愿意再听那两口子腻歪。她还有一件要紧事,忙扭身找夏树。 夏树一直在夏至近前转悠。刚才看到西屋的变化,他也吃惊不小,有话要跟夏至说,可夏至一直没理他。现在看到夏至找他,他赶忙就凑了上来。 “姐……”夏树贼兮兮地笑。 夏至就知道,夏树这肯定是完成任务了。她也不急着听,就领着夏树从屋子里出来,找小黑鱼儿。 后院门口,夏林正跟几个小丫头小小子在玩,看见夏至出来了,小家伙笑嘻嘻地喊了一声四姐,然后又喊了一声小树儿哥。 “看见老叔了没?”夏至问夏林。 “在后街呢,我给你找去。”小胖子说着话,就颠颠儿地往后街跑。 夏至忙拦住他,让他继续玩,自己带着夏树一起在后街找到了玩耍的小黑鱼儿。 小黑鱼儿见夏至来找他,就遣散了小伙伴们,过来问夏至有什么事。 “老叔,咱们找个没人的地方吧。”夏至左右看了看,就说道。 没人的地方非常好找。老夏家后墙根儿就没人。 “出啥事啦,十六?” “我爹娘从靠山屯儿回来了。……我让小树儿跟了去,听他们都说了些啥话。”夏至简单地解释给小黑鱼儿听,然后就叫夏树:“小树儿,你都听到啥了,跟我和老叔说吧。” 夏树就开始指手画脚地学说他听到的话。 田氏和夏秀才到了田家,田氏就先带着夏秀才给田老头和王氏赔礼,无非是说夏老爷子阻拦,不同意夏至嫁给田大宝,他们两个人也实在没有办法。这件事,是他们对不住田家。 然后就是夏秀才在田氏的授意下,向田家许诺,田大宝娶亲的银子,他来负责。 “他们说了要多少银子吗?”夏至就问,她最关心的就是这个问题。 “说了。”夏树点头。 “多少?” “……算了半天,说是最少最少,也得二百两……”夏树做了个夸张的手势,“还要咱爹三个月就给准备出来,说秋下就给大宝哥定媳妇。” 夏至立刻菜刀眼。 小黑鱼儿一下子跳了起来。“他们这是想要人命啊?”(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二十四章 负担 小黑鱼儿非常愤怒,也不听夏树再说什么了,就要去找田氏算账。夏至赶忙拦住了小黑鱼儿。 “十六你别拦着我。”小黑鱼儿大眼睛瞪的溜圆,“你爹哪里来的那么多钱?他攒不齐那些银子,你娘最后还得在你们身上抠!” 二百两银子,而且还要在三个月之内凑齐。小黑鱼儿说的都是实在话。 他才七岁,或许自己并不懂这么多,还是听多了夏老爷子的唠叨,才会明白的这些道理。由此可见,田氏做这样的事情,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老叔,不是我拦着你。你现在去找我娘,也没有用。”夏至劝小黑鱼儿。 夏家一大家子能拦住田氏,不让她给田大宝做媳妇,却从来拦不住夏秀才和田氏给田家送钱。 小黑鱼儿还是不干:“他们上哪儿踅摸这些银子。最后没法子,还得算计你。”田氏总不能卖儿子,家里还能卖出钱来的,也就剩下夏至了。 “老叔,我肯定不能让她卖了我。”夏至握拳。 “我也不让。”小黑鱼儿嚷,还是要去找田氏理论。 夏至只好抱住小黑鱼儿:“老叔,咱先去找我爷我奶商量吧。”这一次,小黑鱼儿别扭了两下,就同意了。 小夏林还在大门外玩,看到小黑鱼儿回来,他奶声奶气地叫了声老叔,就往院子里跑。小家伙年纪虽然小,却已经很有用,最常干的就是跑腿传话的事儿。 夏老爷子和夏老太太挺喜欢他,也乐意使唤他跑腿儿。小家伙现在肯定是去给爷奶报信儿去了。 夏老爷子正在当院站着,一双眼睛看的是前院的方向。小黑鱼儿跑过去,就要说话,夏至忙将他拦住了,示意大家进屋去说。夏老爷子就猜到是出了什么事,他带着几个孩子进了上房,才开口询问。 小黑鱼儿就将夏树听到的话大体说了一遍。说到夏秀才答应要在三个月内准备一百二十两银子的时候,夏老爷子的脸顿时就黑了。 “叫你大哥来!”夏老爷子大声地吩咐。 “爷你别生气。”夏至忙劝,她还真担心夏老爷子会被气个好歹的。 “我咋能不生气!”夏老爷子脸色沉痛,“你大姐究竟是为啥被你娘给卖了?你大哥为啥好好念着书就不念了?还有小树儿,为啥十岁了还没去念书?你爹是秀才啊,他就到卖儿卖女的地步了?他供你哥和小树儿念书还供不起?” “哎,你爹他……太让我失望了!” 夏老爷子一屁股坐在炕沿上。这许多的事,他一开始怪的是田氏,但是事情多了,他最后更多的是对大儿子恨铁不成钢。 看着夏老爷子不像刚才那般火冒三丈了,夏至才又慢慢地劝夏老爷子。 “爷你别着急生气,叫我爹来可以,你慢慢地跟他说,他一时不答应,爷你也别着急,慢慢来,总会有办法的。”这样劝着夏老爷子,其实夏至心里头明白。 以夏秀才一贯的行事,他既然答应了田家,夏老爷子再怎么说,只怕都是枉然。但是死马也要当做活马来医。让夏老爷子说一说夏秀才,总还是有些用处的。 “爷你也不用让人去叫,我爹一会肯定过来。”夏至又告诉夏老爷子。夏秀才今天没回府城去,这会有空闲了,怎么能不来后院跟夏老爷子说一声呢。 “嗯,十六,爷听你的。”夏老爷子被夏至劝住了,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也是关心小孙女,他就问起了夏至收拾屋子的事。“收拾的咋样,你三婶儿跟我说是挺好。” “多亏爷、奶、三婶儿,还有大姨奶,兰子姐,咱村子里的大娘和婶子们帮忙……”夏至声音清脆悦耳,故意绘声绘色地将收拾西屋的事情细细地描述了一番,把夏老爷子给哄笑了。 “爷,你有空也过去看看吧。”夏至试探着说道。 “嗯。”夏老爷子嗯了一声,其实并不算做是答应。 自从那一年因为大月儿的事情,他跟田氏大打了一架,闹的分了家,他就对着田氏发了誓,说以后不再管夏至家的事了。虽然后来夏桥的事情,他还是开了口,而且还特意往前院去找田氏,却被田氏给撅了回来。田氏还说了些很绝的话。 那之后,夏老爷子就不往前院去了,也真正不再管夏至家的事。 夏至也没勉强。有些事情需要慢慢来,而且需要恰当的时机。 这么说着话,夏秀才果然来了。 看见夏至和夏树都在,夏秀才倒是没露出什么吃惊的表情来。他在家的时候不多,并不知道孩子们跟后院的爷奶其实是很疏远的,并且很少到后院来。 夏老爷子因为听了夏至的劝,对待夏秀才的态度就很平和,听夏秀才说往靠山屯儿去了,还问了田老头老两口身子是否安好。 “还是那样,都挺好的。”夏秀才笑呵呵地回答。 “那就好。”夏老爷子闭了闭眼睛,他现在一想到田老头和王氏就是满肚子的闷气,需要十成的自制力才能不显露出来。“十六的事,你跟他们说清楚了吧?” “都说清楚了。”夏秀才的样子很轻松,“他们也是一时急的,咱家不愿意,他们也不能强迫。” “呵呵。”夏老爷子终究还是忍不住冷笑了两声,然后才又问,“那老田家就没提出啥别的要求来?” 这句话的语气有些微妙。夏秀才其实是个很灵透的人,就听出些意思来。他没急着回答,目光四顾,就看见夏树躲到夏至身后去了。 夏秀才意识到某些事情是瞒不住的。他其实也没想着要隐瞒,或者说,他并没想着要完全隐瞒。 比如说要攒钱给田大宝娶媳妇的事,他是要跟夏老爷子说一说的。但是对于具体的数目,他并没有打算要告诉夏老爷子。 “他们没提啥要求,能提什么要求啊。”夏秀才笑了笑,“是我过意不去,说大宝说亲的时候,我帮补他们几两银子。大桥他姥……” “你要帮补他们几两啊?”夏老爷子打断了夏秀才。 推荐弱颜完本种田文《重生小地主》(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二十五章 底线 被问到了具体的银两数目,夏秀才开始顾左右而言他:“……也没多少,能要多少啊,呵呵……” “你说实话。”夏老爷子不容许儿子这样混过去。 夏秀才含含糊糊地,就去看夏树。夏树躲在夏至身后正探出头来,忙又将头缩了回去。看到儿子这样,夏秀才就猜到了,但他还是不能跟夏老爷子说实话。“爹,真没多少,也就是几十两银子的事……” 他这样逼问,儿子还是说谎,夏老爷子的耐心也被耗尽了。 “你还想在我面前打马虎眼。我都知道了!老田家向你要二百两!你哪里来的那么多银子。还三个月就要凑齐,你打算咋给老田家凑这笔银子?” 被老爹给揭了底,夏秀才继续陪笑,却说不出来话了。 “你就没有个章程,咋就敢答应。他们老田家要买个啥样的媳妇,就敢开口要这老些钱。”夏老爷子恨铁不成钢地瞧着夏秀才,在他看来,老田家分明将自己这个秀才儿子当做了冤大头。可他这个秀才儿子却没有丝毫自觉,似乎还乐在其中。 夏老爷子几乎吐血。说起来,为了田氏顾娘家的事儿,夏老爷子在心里已经吐过不少回血了。 “爹,那是来娣的亲侄子。来娣嫁给我,当时就说了,她家景况不好,要我照看她家。我也答应了。” “我说不让你照看他们了?可有你这样的照看法吗?” “爹,来娣她对我……,”夏秀才瞧了瞧夏至和夏树,还是说道,“她本来可以嫁给有钱有势的,可她不贪恋富贵,选了我这个穷书生。她对我有情有义,我不能……” 夏至听的相当无语。田氏当初就应该找个有钱有势的呀,那样就不用祸害儿女了。 夏老爷子扶额:“得了,我不想听这些。你就说,你有个什么章程?”夏老爷子还是比较务实的,夏至暗暗点头。 如果夏秀才是有本事给田大宝凑这笔钱的,她不会有任何反对意见。 “我的薪水……” “爹你每个月能领多少钱?”夏至立刻就问。 夏秀才在府城的书院做教书的先生,每个月能领二两银子,逢年过节书院还会有相应的福利,也有学生会送些孝敬。 这样算起来,夏秀才一年的收入大概有三十两。 另外,夏家分家的时候,夏秀才这一股还分到十亩地,都是上等良田,除扣掉赋税和一家人一年的粮食,还能有十几两银子的结余。 总的来说,凭借夏秀才的薪水和家里田地的出息,夏至一家五口完全可以过上相当富足的生活。 可实际的情况却是,夏至一家这些年不仅没有分文的积蓄,平时过的还不如村子里普通的人家。 村子里卖女儿的,只有她家这独一份。 造成这种结果的原因,不是他们家遭了什么灾祸,也不是夏秀才和田氏不会过日子,而是田氏将家里的收入都拿去填给了娘家。 田家盖房,田家老两口生病吃药,田家大舅娶媳妇、生孩子,田家置田买地……,总之田家要钱的名目繁多,简直胜过苛捐杂税。……如今又是给田大宝娶媳妇。 “我打算跟书院预支薪水……” “爹你打算预支多少?”夏至立刻又问,或许她更应该问夏秀才能从书院预支到多少薪水。 “据我所知,你们书院最多预支半年的薪水。”夏老爷子说道。 夏秀才语塞,半晌才吞吞吐吐地说道:“李山长待我极好,我会好好和他商量……” 就算是书院的山长非常好说话,但是规矩在那里,能够通融的也不多。“爹,就按你能预支一年的薪水来算吧。” “我打算多预支几年……” “能留你在书院教书,已经是李山长极大的人情。二百两银子,按照你的薪水,那是……”夏老爷子默默地计算。 夏至算的比夏老爷子还快:“八年零四个月。” “你们山长再待你好,也不会预支这些薪水给你。要是一个两个都要这样,他的书院也不必开下去了。”夏老爷子沉声道。 夏秀才垂下头,他其实也想到了这一点。“不够的,我打算借一借……”他的打算就是能预支多少就预支多少,剩下的,他就想办法去借。 “那银子不是少数,你打算跟谁借?”夏老爷子强压着怒气,“不许跟你妹子去开口!” 老爷子秉性刚强,而且特别要脸,这辈子几乎就没开口求过人。可偏生这个嫡亲的大儿子,被他寄予了厚望的,却每每开口跟人借钱,而且借钱的理由都很拿不出手,让他跟着觉得没脸。 “总能想到办法的。不能看着大宝打光棍……”夏秀才弱弱的声音。 夏至瞧瞧夏秀才,抿了抿嘴,随即就上前抱住了夏老爷子的胳膊。夏老爷子和夏秀才都诧异地看着她。 “爷,你要给我和我哥、我弟做主!”夏至抬头看着夏老爷子,“不管我爹我娘想什么法子凑钱,一不准卖地,二不准卖我们,变着法儿地卖也不行!”夏至想的很实际。她绝不想被卖,而只要家里还有田地,她就不担心挨饿。 夏老爷子就被戳到了痛处,他一手捂住胸口:“大月儿的事情,是我这辈子的遗憾,每回想起来,我这心里就痛啊……” 夏秀才脸上神情讪讪地:“爹……当时……我也不想的……” 夏老爷子摆手,示意让夏秀才住口,那些话,他不打算再听。 “你要是还认我这个爹,你就给我发誓。”夏老爷子定定地看着夏秀才,“不管你想啥办法,你不能卖房卖地,那是我们老夏家的祖产。还有,你不能打孩子们的主意,尤其是十六,你们两口子不许打十六的主意。” 之所以特意提到夏至,因为她是小闺女,最容易被卖的就是她。大桥和小树儿都是男娃,田氏还真不敢也不舍得卖儿子。 夏老爷子还提到了房子。有房子,孙儿孙女们就有住处,不会流离失所。 “这两条你违背了哪一条,你就不用再跟着我姓夏了。你去姓田,姓王,你姓啥都成,我只当没养你这个败家子!” 竟是有将夏秀才扫地出门的意思。 这话相当严重了,逐出家门,可和分家大大不同。以前夏老爷子就算是再生气,也没有这样说过。 夏秀才也变了脸色,哀哀地叫了一声:“爹……” “你只说应不应!”夏老爷子不去看大儿子。 “爹,我听你的。”这一次,夏秀才并没有太多的犹豫,“我怎么也不会卖房卖地、卖儿卖女。” “说的好像大月儿不是被你们两口子给卖了似的!……你回去跟你媳妇说,她要是背着你做这些事,我不怪她,我只当做是你做的。你们两口子一起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推荐弱颜完本宅门重生《深闺》(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二十六章 逼迫 夏秀才滚了,他滚回了前院自己家。夏至也不说话,就跟在了夏秀才的身后。小树儿眼巴巴地看了看大青,虽然万分不舍得,他还是选择了跟着夏至。 田氏正坐在堂屋里择韭菜。这个季节,正是吃头茬嫩韭菜的时候。从娘家回来,田氏非常高兴。而且明天夏秀才就要回府城了,田氏打算用家里仅有的几斤白面,包一顿韭菜馅的饺子。 没有肉,但是韭菜切的细细的,加一点儿小虾皮,作为饺子馅也是很美味的。 听见后门帘子响,田氏听脚步声就知道是夏秀才回来了,她笑着抬起头:“回来啦!”目光落在夏秀才的脸上,虽然夏秀才是笑着的,但田氏立刻就知道不对劲儿。 田氏脸上的笑容顿时就凝滞住了,她问夏秀才:“出啥事了?” 夏秀才叹气,就在田氏身边的小板凳上坐了下来。 “是不是他爷说啥了?!”田氏的脸就阴沉了下来,手里的酒菜也放下了。 夏至轻手轻脚地进屋,极有眼色地将田氏没择完的韭菜收起来。然后,她也拿了个小板凳,就坐在田氏和夏秀才不远处,开始悄没声地择韭菜。 小树儿跟着姐姐进门,他也没跟爹娘说话,就蹲到姐姐身边,装模作样地帮姐姐择韭菜。 田氏满心眼儿都是夏老爷子又跟夏秀才说了什么让夏秀才这样烦恼,就没理会这姐弟俩。夏秀才叹了两口气,知道不能瞒着田氏,就把方才夏老爷子说的话跟田氏学说了一遍。 “他爷也是,咱们哪能卖房卖地,卖儿卖女!”夏秀才如是说道。 田氏却立刻火冒三丈。 她先跟夏秀才发火,认为是夏秀才心里藏不住话,到后院就把要掏钱给娘家侄子娶媳妇的事情跟老爹说了。“跟你说好了,这事儿别跟后院提。你咋一会都憋不住,啥都说了?你嫌咱家的日子过的太省心还是咋地!要不就是你不愿意掏钱,告诉你爹,好让你爹出头拦着!你打这主意,你当时咋不说。两面做好人,夏云海,你拿我和我们老田家的人当猴耍!” 夏秀才赶忙摆手,表示不是他说的。可他总不好把小儿子给供出来,虽然那是唯一的嫌疑人。被田氏劈头盖脸地数落了一顿,夏秀才最后还只是弱弱地辩解,“……不知道老爷子咋知道的,真不是我说的。” “不是你说的还能是谁说的。”这么说着话,田氏就瞥了夏树一眼。 夏树背对着田氏,正和夏至一起择韭菜。那个小背影看过去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田氏若有所思,气不打一处来,但眼前她还顾不上找夏树算账。 “老爷子把我当啥人了,我花一文钱他都心疼,总是猜疑我把家当搬回娘家去。也不看看你有多少家当,一个穷秀才!还怕我卖房卖地、卖儿卖女,这不都是因为你没能耐!” 夏秀才不敢说话,只能陪笑。 田氏竟没有继续再骂。原来她心里非常明白,夏老爷子把要赶夏秀才离门离户这样的话都说了,她就真的动不得家里的祖产和夏至了。 如果夏秀才离门离户,他秀才的功名立刻会被革除,书院的差事也保不住。一家人还会被周遭的人所唾弃,根本无法立足,更别说再攒钱给她娘家。 生了一会气,田氏虽然脸色依旧阴沉,再次开口时的语气却平和了很多。她跟夏秀才商量,要怎么攒给大宝娶媳妇的二百两。 “我去找山长好好说一说,大概能给我预支出一两年的薪水来。” “就算是两年,那也才四十八两。” “剩下的,我去借。” “大妹那个铺子这两年挺兴旺,他两口子都能攒钱,起码能借咱们一百两。”田氏立刻就道。 夏秀才就顿了顿,并没有说出夏老爷子不让他朝大妹开口借钱的话。 “一百两怕是难,咱们也不能总朝大妹开口,大妹也要过日子。我想,找几个富裕的学生借一些……” 田氏就挑眉:“是你爹不让你朝大妹借钱吧。我就知道!亲儿子不疼,他就偏疼那八竿子打不着的。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有后娘就有后爹。大妹日子过的富的流油,借她的钱,咱们又不是不还!自家人不帮忙,还能指望外人!” 夏秀才微微皱眉:“大妹那也是小本生意。” 田氏就笑了,斜睨着夏秀才:“好哥哥可知道心疼妹子!我这做媳妇的倒是外人!” “我会去借钱,不用你操心就是!”夏秀才的声音还是温和的,但是脸上却完全没有了笑容。 田氏有一会没说话,只瞧着夏秀才。夏秀才也没说话。 “你能借着多少钱?”田氏就不再提大妹的事,“五月节前咱得给他姥姥姥爷送去一笔,大宝的事要早些操办起来。” 夏秀才就很认真地算了算。“五十两吧,薪水先预支一年的,我再找两个学生借几十两,先应个急。”然后又叹气,“要是到年底,就能从容些。” “等不到年底。”田氏想了想,一个多月的时间,五十两,终究还是太少。“要二百两,总得先凑出一半来。” 这也是她在靠山屯儿跟田老头和王氏私底下商量出来的结果。那个时候她想着银钱实在不凑手,就先将自家的田地典了。 典了的田地,等他们有钱了,还能赎回来。可方才夏秀才转述夏老爷子的话,把这条路给断了。田氏知道,在夏老爷子看来,典卖典卖,将田地典出去,跟卖出去没有差。 这个顽固的、爱管闲事的老头!田氏心中暗恨,但这次真不敢打自家田地的主意。 “一百两,太难了。”夏秀才不知道田氏心里怎么想,他自家想了半晌,还是叹息着说道。 田氏狠了狠心,为了娘家侄子,她不得不逼一逼夏秀才。“实在没法子,只有我去给人做工!”夏秀才绝对不会忍心让她去做工。她这样说,还是想逼夏秀才去大妹家里借钱。 一百两,大妹家里绝对拿得出来。不借白不借。大妹几岁到夏家,可是夏家给养活大,还送了嫁妆风风光光地嫁了出去。大妹过的好了,后院老爷子老太太从不朝大妹要钱。 他们向大妹借钱,以后还是要还的。就算是大妹家拿不出这笔钱,大妹还可以向别人借。大妹认识的有钱人总比他们多!为什么不去借! 新书粉嫩,求推荐收藏ing(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二十七章 将计就计 “使不得,使不得。”夏秀才连忙阻拦。无论如何,他都舍不得自己的娘子去做工。 田氏是夏家进门的第一个儿媳妇,本来应该要下地种田的。但是夏秀才却将夏老太太提出来做例子,在夏老爷子面前作好作歹,不肯让田氏下田,只让她在家里和夏老太太一起做些家务。 后来,夏家老二的媳妇罗氏进门,却没有田氏这般好的待遇,农忙的时候要跟着男人们一起下田劳作。可即便是罗氏下田的时候,田氏也是不需要去的。为了这件事,罗氏当时可没少抱怨。 分了家之后,没有爹娘管着,也没有妯娌们之间的攀比,夏秀才就更不舍得田氏下地干活。之后,女儿长大了,慢慢地将家务也分担过去大半,田氏的日子就越发的好过。 可以说,自从嫁给了夏秀才,田氏就再没有吃过什么辛苦。这都是因为夏秀才心疼她。自家的事夏秀才都不舍得她操劳,更不可能让她出去看雇主的脸色,给人做活赚取那一点点的报酬。 见夏秀才果然舍不得她,田氏心中难免得意,面上却不肯显露出来,只是唬着脸,问夏秀才:“又不让我去做工,你还有什么来钱的法子?” 这依旧是让夏秀才找大妹借钱的意思。 夏秀才一时无语,一边将两人的话都听在耳中的夏至却有了计较。 田氏要去做工,那就让她去。让她自己吃些辛苦,下次要给田家拿钱的时候,她或许就会多想想了。这么想着,她就装作没听懂田氏的意思,以为田氏是真打算去做工的。 “今天我听栓柱媳妇说,小王庄有雇女工的,活计轻省,给的工钱还多。我说我想去,可栓柱媳妇说,我年纪小,人家不要。” 因为夏秀才半晌没回话,田氏就有些赌气,故意问夏至小王庄是谁家雇女工,雇去是做什么活计,到底给多少工钱,做出一副真的打算去做工的样子。 夏至低着头,不看夏秀才也不看田氏,回答的却一板一眼:“说是验看货物,不是什么人都要,只要精细的管家娘子。工钱多少栓柱媳妇也不知道,就说给的挺多的。” “这样细巧的活计夏至确实做不了。”田氏听的,就有些得意,“我去却是正好。你大秀才赚不出钱来,也只好我去。” 就算是活计再轻省,那也是给人家做工,要看人家脸色,要吃苦挨累的。夏秀才可舍不得田氏,只说不让她去。“……肯定辛苦,而且也赚不了几个钱,还是我来想办法。” “你又想不出办法!”田氏就提高了嗓门,“就算是再吃苦,再赚的少,那也是钱。你没本事,我只有受苦。” 这么说着,田氏还站起身来,作势要去找栓柱媳妇:“我去找她,这份工,我要了。” 夏秀才也忙起身,拉住了田氏不让让她去,但终究还是不肯说去大妹家借钱的话。 田氏瞧瞧夏秀才,气的冷笑,越发的要去。 夏至就将手里的韭菜放下,一溜烟地跑到后院来。她径直进了上房,到夏老爷子跟前说话。“爷,我跟你商量个事儿。” “十六,有啥事,你喘口气儿再说。”夏老爷子让夏至别着急。 “是这样……”夏至忙就如此这般将事情说了,“爷,你就出面,让我娘去做几天工吧。” 夏老爷子沉吟不语。夏秀才常年在府城,不知道乡下的事情。田氏这两天一趟一趟地忙着进府城、回娘家,所以也不知道小王庄的事。但夏老爷子却是知道的。 “十六,你说的雇工的人家,是王有才家是不?”夏老爷子问夏至。 夏至点头。王有才家是小王庄有名的地主,家里也有几倾良田。不过他不像其他的种田人家,他地里种的不是粮食,而是蔬菜。 他别出心裁,专门提前种些小白菜、小萝卜之类的鲜菜,赶在大量新鲜蔬菜上市之前,将这些嫩菜送到市集和府城里,竟然很受欢迎。 以夏至的理解,这不能算作是反季节蔬菜,因为毕竟没有相应的技术。但王有才也算是很有心思,理所应当地赚钱。 他家现在确实在雇工,但雇的不是什么轻省又赚钱的验看货物的女工,而是男女不拘,只要能干能吃苦的收菜工人。 为了赶早将鲜菜送到城里去,这些工人差不多半夜就要下地,泥里来水里去,腰弯下去半天也直不起来,很是辛苦。 田氏作态要去做工,那就让她去做这个收菜小工好了。 跟夏至确定了是王有才家,夏老爷子就知道要做的是什么工了。老爷子有一会没有说话,然后才低头看着夏至。 “十六啊……”老爷子没把话说破,他只告诉夏至,“你爹是不会答应的。” “我爹不知道究竟是做的什么工,”夏至非常镇定,“我娘也不知道。她应该不是真想去。爷你出面把这件事揽下来,我娘为了跟你别苗头,为了给我爹看,她一定会去。” 只要田氏去了,一时半会地就别想回来。夏至偷偷握拳,大眼睛忽闪忽闪地。 “你娘自打嫁进咱们家,就没吃过苦……”夏老爷子迟疑,田氏怕是做不来收菜的小工。 夏至看着夏老爷子,突然明白了。“爷,你心肠太软了。” 夏老爷子就呆了,半晌才露出苦笑,抬手摩挲夏至的发顶:“我们十六是个明白孩子啊。” “爷,咱不狠这一回,以后我和我哥、我弟,不知道还有多少苦头吃。你瞅眼不见,我可能就被田来娣给卖掉哇。”而且,只是让田氏去做几天的小工,根本就说不上狠心。好多田氏那个年纪的媳妇都在王家的地里干活。 “十六,你说的对。爷就来做这个恶人!”(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二十八章 将计就计(二) 祖孙两个商量好了,就往前院来。夏老爷子在后门口停住了脚步。这个时候,已经能听见堂屋里夏秀才和田氏的说话声了。 田氏依旧嚷着要去做工,要去找栓柱媳妇。夏秀才拼命拦着,一边不住地劝说。看来,他还是没答应田氏朝大妹开口借钱。 夏至小声咳嗽,提醒夏老爷子。 夏老爷子这才走到堂屋门口,却并没有进屋,他站在台阶下,也不朝屋里看,只背着手说道:“谁要去做工?找栓柱媳妇不顶事。真要去,我打发人说句话。” 屋里的吵闹声戛然而止。夏秀才急忙忙地出来,向屋子里让夏老爷子。“爹你来啦!屋子里坐吧。大桥他娘就是说说,哪能让她去做工。” “我不是说说。”田氏赶过来,没出屋门,就站在门边,手里将帘子掀开说话,“我去做我的工,不劳你老人家说话。”丝毫没有请夏老爷子屋子里坐的意思,反而有些拦着门口,不希望夏老爷子进门的光景。 “我想也是。你自打嫁进我们夏家,地都不曾下过,说什么做工,也就吓唬吓唬我这实心眼的儿子!”夏老爷子依旧背对着门口,说完这句话,背着手就要走。 田氏就受不住激,摔了门帘子出来。“你老人家不要瞧不起人。我田来娣说话算话,吐口唾沫都成钉。我说要去做工,就去做工。” 夏秀才忙就打圆场,一个劲儿地跟夏老爷子解释:“来娣她说的是气话,爹你别当真。” “是真是假,明天人家寅正就要上工。村里有车,看你真去假去!”说完这句话,夏老爷子也不理会夏秀才,背着手就走了。 “我去!你儿子没本事,我咋不去!”田氏冲着夏老爷子的背影大声嚷。 夏秀才左右看看,最终还是没有去追夏老爷子,而是赶紧回屋来,将田氏往屋子里推。 “夏云海,你咋说?”田氏红了眼圈,问夏秀才。 “来娣,你不要去做工。钱的事,我总会有办法。”夏秀才就说道。 这样的答复并不能让田氏满意。两人夫妻这么多年,夏秀才能向谁借钱,能借到多少钱,田氏都十分清楚。除了大妹那里,谁肯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来给他们,而且还许他们慢慢地还。 夏秀才不说去大妹家借钱,田氏就不能善罢甘休。她赌了一口气,将白面收起来,饭菜都不做了,就在炕沿上扭了身子坐着。 “来娣,我会想办法。”夏秀才坐在田氏身后,柔声细语地保证。田氏只不理睬他。 夏至见这两人一时半会都不会说出个结果来,就自己做了主张。择好的韭菜用水洗干净,然后细细地切了,加些油盐,用一碗小虾皮拌了馅。白面被田氏收起来,她就用黍米面和面,捏不了饺子,就包了些韭菜盒子。 收拾了案板和面板,夏桥坐在灶前烧火,她在大铁锅里刷了薄薄一层油,将韭菜盒子一个个放进去两面煎,等韭菜的香味出来,面皮发焦变黄,这韭菜盒子就熟了。 将韭菜盒子都捡进一个小盆子里,夏至又将锅刷洗干净,另外拿些蒜、酱和少许油炸锅,简单地做了一个粉丝汤。这晚饭就算是准备妥了。 田氏依旧不肯开晴,被一家子劝着坐在饭桌边,也只肯喝了小半碗的汤,就不再吃了。夏至带着小树儿闷头吃饭,看大哥夏桥吃的心不在焉的,还给他夹了一个韭菜盒子。 至于同样也吃的心不在焉的夏秀才,夏至没理他。 夏秀才吃了一个韭菜盒子,笑着夸夏至:“十六的厨艺越发的好了。” 田氏冷哼了一声,落在夏至身上的目光颇有些异样。 夏至没吭声。 吃过饭,夏至收拾碗筷,不仅夏桥帮着她,夏树也很勤快地帮忙。夏秀才不以为意,田氏看了就皱眉瞪眼,指着夏桥和夏树让他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那是夏至的活。你们惯的她要上天!” 爷三个谁都没说话,夏桥带着夏树到堂屋里,不在田氏眼前帮夏至。 天色擦黑的时候,夏至早将屋里屋外收拾的干干净净,又喂了一回猪,将家里养的鸡都关进了鸡窝里。看的夏秀才连连点头。 屋子里掌上灯来,小黑鱼儿带着大青又来给夏至做伴儿,被夏至带到东屋来。她在炕上放了小桌子,和小黑鱼儿、小树儿都在桌边坐了,然后笑着对夏秀才说话:“爹,你再教小树儿认几个字。我和老叔也借光儿学学。” 小黑鱼儿就瞧了夏至一眼。他跟着夏老爷子已经学了很多字,转年就要到镇上的私塾念书。夏树九岁了,却没上过学,些微跟着父亲和大哥认的几个字。而夏至,是不认得字的,也从来没有表示过要学认字。 夏至要认字,他就可以教她。但是当着夏秀才和田氏的面,他没把这些话说出来。 夏秀才倒是很高兴,亲自拿了文房四宝来,盘着腿跟孩子们一起在桌子旁边坐下,真的开始教几个孩子认字写字。 他教了十来个字,小黑鱼儿都认得,小树儿认得一半,夏至一个都不认得。她也不着急,默默地用心记熟。 “小龙认得这许多字了!”夏秀才就夸自己的小兄弟。 小黑鱼儿骄傲地笑出满眼光彩来:“都是爹教我的。爹还说,明年就送我去镇上私塾。”这么说着,他又挠了挠头,心里颇有些惆怅。真的去了镇上私塾念书,就不能像现在这样天天跟着小伙伴上山下河地玩了。 然而再惆怅也没有用,夏老爷子是一定要送他去念书的。 夏秀才本也是笑着,听小黑鱼儿这样说,目光就移到自己的小儿子身上,脸上的笑容顿时淡了很多。夏树仰脸看着夏秀才和小黑鱼儿说话,这个时候却似乎无意地垂下了头,眼皮子耷拉着,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头,然后又抬起头来,咧嘴笑。 夏桥在地下的长凳上坐,烛光的阴影落在他脸上,柔和又忧伤。 一时间屋子里的几个人都没说话,田氏的说话声就显得特别响亮。 田氏还在跟夏秀才闹气,因为罗氏来了,就和罗氏往当院去说话了。妯娌两个正在说夏老爷子的闲话。 “就没有他不管的事儿!” 推荐弱颜完本重生文《安乐天下》(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二十九章 将计就计(三) 田氏说夏老爷子的坏话,几个孩子都听见了,而且小黑鱼儿也在。夏秀才有些尴尬,却不敢说田氏,忙干咳了一声吸引几个孩子的注意力。 “十六怎么也想学认字啊?”夏秀才笑着问夏至。 不认字做了睁眼瞎,以后被人卖了,把文书放在她眼前她都不知道,或许还会笑呵呵地帮人数钱,这怎么能成。 对于上过十几年学的夏至来说,做个文盲是绝对不能接受的事。而且,知识改变命运,她是这句话的忠实信徒。 但是这些话是不能跟夏秀才说的,所以她只是笑笑:“我想认几个字,能看懂文书和书信,还能记记账。”这是她最基本的要求,也是初步的目标。 夏秀才就觉得小女儿很有见识。“女孩子家虽不要科举,也应该念些书,是极有好处的。我原来还教你们母亲……”说到这,夏秀才自觉失言,笑了笑,又说起夏至来,“我来教我们十六认字。” “大哥,你有多少工夫能教十六?”小黑鱼儿突然说话。 “要是简单认几个字,我来教十六就行。”大桥在阴影中说道。 小黑鱼儿原本那样说话,就是想揽这个差事在自己身上,见大桥突然出来截胡,他就急了,小身子往前探着,就拦在了夏至和大桥之间,仿佛怕大桥将夏至给抢走似的。“大桥,你得下地干活,你活计多哩,哪有空闲。我来教十六,我有空。” 大桥就笑,也不跟小黑鱼儿抢。 夏秀才跟着凑趣:“十六,让你老叔教你啊。” 夏至就也笑眯眯地答应:“好啊。” 小黑鱼儿高兴地小脸都红了:“那就这么定了,我肯定能教好十六。” 田氏在当院跟罗氏说了半天的话,这时候送走罗氏进屋来,正好听见夏至要认字,小黑鱼儿要教她。田氏就冷哼了一声:“十六要干活,哪有那个闲功夫。我们家没有吃闲饭的。” 夏至就拉住要跟田氏呛声的小黑鱼儿:“娘,我不耽误干活。” “你说不耽误就不耽误啊?小丫崽子,又不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你有学认字那个功夫,给你大哥和小树儿做双鞋,比啥都强!” 夏至笑了笑,并不跟田氏辩论,只拉了生气的小黑鱼儿出来。她都走进了西屋里,还能听见田氏在跟夏秀才说不让她学认字。 “你别纵着她,这丫头一天天心大了,就要管不住了!” 夏秀才只是陪笑,让田氏不要生气,其余的话一句没有。 夏至就将西屋的门关了,然后问小黑鱼儿:“老叔,你说要教我认字的话,是真的不?” “当然是真的呀。”小黑鱼儿抱着手,一本正经地看夏至,“十六只要你想学,我就教你。要用纸笔什么的,也不用你爹娘掏钱给你买。老叔供着你。” 所谓的小黑鱼儿要供她,自然是夏老爷子掏钱,夏至抿嘴笑。“老叔,我真想学。” “那咱们就从明天开始。”小黑鱼儿立刻就道,然后就抱着手,板着脸,很认真地开始筹划起来。 夏至见他这样认真,也不打搅他,自己去堂屋端了一盆热水来,放在凳子上,将发辫松了,开始洗头。 小黑鱼儿就凑过来,蹲在地上抱着大青的脑袋,自己则歪着头看夏至洗头发,一面跟夏至说话。“十六,以后你缺啥少啥,就上后院要去。你爷你奶嘱咐的。” 为了给田大宝凑钱,以后夏至家的生活将会十分艰难。田氏抠钱的手段,夏老爷子是见识过的。 “嗯。”夏至也不矫情,痛快地应了。 “大桥和小树儿也可怜……”小黑鱼儿小大人般地叹气,神态语气与夏老爷子有七八分相像。这就把夏至给逗笑了,问他:“是我爷说的这话不?” 小黑鱼儿点头。 原来他们从后院回来,夏老爷子很是烦恼,就说到夏至他们兄妹几个。夏老爷子说,夏至是女孩子,终究要嫁人,到时候田氏就管不着她了。 可夏桥和夏树就不一样,他们虽然没有被卖掉的危险,但他们要在田氏的手下娶妻生子,孝顺赡养田氏。只要田氏不松口,兄弟俩只怕一辈子都要为田氏背负填田家那个无底洞的责任。 夏老爷子这是心疼孙子了。 “我爷就是心软啊。”夏至擦干头发,又低声感慨了一句。 小黑鱼儿没听清楚这句话,他关心的是另外一个问题。小家伙朝东屋的方向看了看,就又往夏至跟前凑了凑:“……要去做工,是真的不?” “是真的。”夏至点头,心里想,就算原本是假的,她也要弄成真的。 两个又低低的声音商量了一番,小黑鱼儿很兴奋,好不容易夏至才哄着他睡了。 半睡半醒之间,夏至听到东屋的动静,一下子就完全醒了。 东屋里掌了灯。原来已经到了寅时,田氏穿戴整齐,说要去上工。夏秀才爷三个都被她闹醒了,正拦着她劝,不肯让她去。 夏至穿了衣裳过去,就说要给田氏做饭,让田氏吃了饭再出门。 “十六,不急着做饭,你娘不去。”夏秀才告诉夏至。 夏至就站在旁边不说话了。小黑鱼儿睡眼惺忪地带着大青过来,挨着夏至站了。 “我咋不去!”田氏声音很高,“我要是不去,凭你能弄到足够的银钱?我要是不去,以后还不得让你爹看扁了我,当我说话都是吓唬你的!” 田氏就往外走,夏秀才忙伸手拦着,田氏推了夏秀才几把,并不十分用力。 夏秀才知道田氏要的是什么,但那件事对于他来说,又是实在的为难。可看田氏穿着粗布衣裳,一副要去做工的样子,他又不由得心软。“来娣……”夏秀才温柔地叫,心里犹豫,或许他应该再豁出脸来一次,最后一次…… 不等夏秀才妥协,后门就传来咚咚的敲门声。 小黑鱼儿带着大青跑出去,一会的工夫,就领了夏云汉进来。 “老爷子跟人说好了,让我借了车来,送大嫂过去。”夏云汉老老实实地说话,“这么早,没有车往那边去。我送大嫂,大家伙都能放心。” 夏秀才和田氏的脸色都变了变。 “我去!”田氏阴沉着脸,推开夏秀才就出去了。 “大哥,那我去了。”夏云汉跟夏秀才打了一声招呼,忙跟着转身离开。 夏秀才愣怔了一会,才回过神来,等他从屋子里跑出来,田氏已经坐在大车上,夏云汉坐在车板子上,正扬起鞭子,要赶着驴车离开。 “三弟……来娣……”夏秀才忙上去拦,却被小黑鱼儿、夏至和大青有意无意地拦了一下,眼看着夏云汉赶车带着田氏走了。 推荐弱颜完本种田文《重生小地主》(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三十章 天蓝了 “不行,我得去追。”夏秀才看着驴车带着田氏转过街角不见了踪影,忙抬脚去追。 “爹,我娘就是跟你赌气。不用你追,她过一会也就回来了。”夏至拉住他,很平静地劝解。 “不行,你娘赌气,啥事都能干出来。爹不能让你娘折磨自己。” “爹,你现在去追我娘,我娘就能跟你回来了?”夏至问夏秀才,“你不答应上我姑家去借钱,我娘还是要去的吧。” 夏秀才就愣住了,他停住了脚步,扭头诧异地看着夏至。他没想到,两口子谁都没明说的事,夏至竟然看出来了。 “十六……”夏秀才不知道该跟女儿说什么。 但夏至知道该怎么忽悠他。 “我娘这么多年没做过重活,她就是做做样子。你不去追,她就会回来。你去追,她就要你去我姑家借钱。”这两个选择,被逼到最后,夏秀才最后只怕还会选择追回田氏。所以田氏敢坐车就走。 但是夏至不会给他这样的选择。 “爹,不如你照旧回府城去。一会三叔送我娘回来,我娘看不见你,她慢慢地也就想通了。放心吧,我娘这阵子不会再去府城找你了。你要跟书院预支薪水,总得好好表现不是吗,总请假耽误学生的课,我娘还怕你支不出来薪水呐!” “你三叔会送你娘回来,不是真送她去做工?”夏秀才半信半疑。 “爹,你和我娘类似的事情也闹过不少回了,我爷都是咋做的?”夏至不答反问。 夏秀才沉思了一会。夏老爷子是总爱说他们,但是关系到田氏本身,夏老爷子也就是嘴上说说,从来没有采取过什么行动。 他老爹的脾气,他很清楚。老爷子嘴硬心软,而且还很看重他这个大儿子,看重他的面子,不会越过他对田氏怎么样。 即便是从前发生过几次让夏老爷子气的吐血的事,夏老爷子也没真出手整治田氏,最后反而是老爷子自己发了誓,不再管他们。 这一次虽然田家要的钱多,但他没答应把夏至给田大宝,事情反而没那么严重。 这么想着,夏秀才就觉得小闺女的话说的有道理。不过他还是不放心,要问问夏至:“十六,你爷跟你说啥了?” “嗯……”夏至乌溜溜的大眼睛转了转,“我爷说,各退一步……” 夏秀才和田氏各退一步。夏秀才不要急巴巴去追田氏,田氏见夏秀才不受她辖制,也就不会再逼着夏秀才去大妹家借钱。 “爹,等娘想清楚、消气了,你再回来哄娘开心啊。”夏至笑眯眯地。 如果能这样,就太好了,夏秀才顿时松了一口气。 见夏秀才不去追田氏了,夏至也很高兴,就张罗着给夏秀才做饭。夏秀才还要往后院去,亲自跟夏老爷子说说,确认一下田氏的事,却被小黑鱼儿给拦下了。 “爹心烦,早上要多睡会儿。” 夏秀才有些心虚,一时也不大愿意再面对夏老爷子,就含糊了。夏至又端茶送水,预备了早饭,将他照顾的十分周全,夏秀才竟也渐渐放心。 天色放亮,夏秀才就要回府城书院去,还是不忘记嘱咐夏至几个:“你娘要是回来晚了,你们就去接一接。好好劝劝你娘。”他还让孩子们给他捎信儿,不然他不放心。 “爹有什么信儿,也打发人捎回来。”夏至领着夏桥和夏树点头,又想起一个主意来。“爹,让我大哥写信给你,你也写信给我们,大哥念给娘和我们听啊。我们还能多认得几个字!” 原来夏秀才和家里通讯,都是找人捎的口讯,现在夏至建议大家都写信。夏桥是念过私塾的,写信看信完全没有问题。 夏秀才觉得小闺女这主意很好,他也愿意孩子们多认些字,就点头答应了。 田氏是不认得字的。 送走夏秀才,夏至笑眯眯地回屋。 上午,夏至几个在后院上房坐着,夏云汉赶着车回来了,车上并没有田氏。夏至知道,她的计划成功了。 夏桥和夏树都有些发呆。 “让你们娘好好想一想,以后也好不再打十六的主意。你们家也不能总这么过。”夏老爷子就跟两个孙子说,“你们有啥反对意见吗?” 两兄弟也不愿意夏至被卖,但他们还是担心田氏。 “爷,不是真要我娘做工吧?”夏桥还问夏老爷子。 夏老爷子叹气,他跟夏至说好了,这个恶人就他来做,因此他只告诉夏桥:“不会。爷做事有分寸,大桥,你信不过爷?” “不是。”夏桥摇头又点头,“我信爷说的。” “那你们就别管了,你爹那里,我托人给他捎信儿。”夏老爷子就道。 夏至等哥哥和弟弟都走了,她自己留下来,听夏云汉跟夏老爷子汇报送田氏去小王庄的事。 “走到半路,大嫂就有些后悔,意思要回来,我装没听懂……”到了小王庄,夏云汉将田氏交给王家,田氏更后悔了,明说要回来。他没带她回来。 “王守才承过爹的人情,我跟他说了,他就应了。” 田氏将会在小王庄做收菜小工,包食宿,有人看管,不做满一个月休想回来,夏家不要工钱。 这一个月之后,田氏将不敢再打夏至的主意,也不敢要夏秀才跟大妹借钱。就算是以后她依旧要贴补娘家,也会收敛许多。 夏老爷子叹气,因为做了一回恶人。“……为着我的孙子孙女。只他们两口子,我才不管。” 夏云汉和夏至都笑,对于夏老爷子这句话有几分真,两人都没有计较。 “……亏得是现在,孩子们都大了。她不在,十六也能把家里料理的周周全全……”夏老爷子在夏至走后,就跟夏老太太和夏云汉说话。 “十六这孩子不简单。”夏云汉说道。 “如果大月儿是这个性情就好了,你大哥家不至于到今天的地步……” 夏至高高兴兴地回家。闲着没什么事,她就翻了翻自己的财产。 小夏至能有什么财产也就是几件拿家里的旧衣服改的、一件要穿上几年的旧衣服,都是缝缝补补的痕迹的,但却洗的很干净,也叠放的整整齐齐。 身上这件衣服穿着已经有些热,夏至就将夏天穿的一套夏竹布裤褂拿出来,准备洗洗晒晒就穿。将褂子抖开来,就见一边胳膊肘处磨损的快透亮了。 夏至叹气,翻出一块颜色相近的布头,又拿了针线笸箩,坐到下坎的阴凉处补自己的小褂子。虽然粗茶淡饭,破旧衣衫,但田氏走了,夏至看什么都觉得好看。 下坎处有下夏至种下的一丛丛的马兰,已经开花,是最晴朗的天空的蓝,还有兰子姐帮她种的月季、芍药,一丛丛一簇簇嫩绿的草,这里一株,那里一株不知名的小花…… 夏至觉得今天的天空分外的蓝,呼吸的空气也格外清新。这真是……“解放区的天是晴朗的天……”因为高兴,她不自觉地哼起了小曲。 “十六,你唱啥呐?” 推荐弱颜完本弃妇种田文《重生之花好月圆》(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三十一章 苦水泡大的人 夏至抬起头来。孙兰儿抱着个针线笸箩站在隔壁门外,隔着矮树和花丛看着她笑。夏至赶忙招呼了一声兰子姐。 孙兰儿顺着墙边的窄道走过来,在夏至身边坐了,问夏至为什么这么高兴。 田氏是亲娘,即便是对着非常亲密的兰子姐,她也不好说是因为田氏会有一阵子不在家,所以她才高兴。“没啥事,我就是高兴。” 孙兰儿就笑,那是看透夏至心思,而且心有戚戚然的笑。“大娘今天早上坐车走了……” “嗯。”夏至低头缝衣服,“我娘昨天吵着要去小王庄做工,我爹也没法子。” “大娘要去几天?”孙兰儿拿出鞋底子来,一面纳鞋底子,一面又问。 “大概一个月吧。”夏至答道。 “哎……”孙兰儿叹了一口气,“你也能松快几天了。”田氏在家也是做家务的,她走了,家里的活就都是夏至的。一般人来看,都是夏至要辛苦几天。 孙家与夏家住隔壁,夏至的处境,孙兰儿很清楚。就如同夏至清楚她的处境一样。 夏至自己高兴,但却并没有忽略孙兰儿的情绪。她停下手中的针线,看看孙兰儿,又朝孙兰儿的家看了一眼。 “兰子姐,五婶又打你了?” 孙兰儿没吭声,就点了点头,一双眼睛就水润了起来。她狠狠地眨了眨眼睛,没让泪水流出来。这些年,她早就学会了将眼泪咽回肚子里。 夏至叹息。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孙兰儿的爹是亲爹,但娘是后娘。孙兰儿的亲娘死的早,她爹孙老五续娶了一个姓王的女人。孙王氏接连生了两个儿子,如今肚子里又怀上了一个。 孙兰儿有个同母的大哥,早几年成亲,净身出户,去了媳妇的村子里安家谋生,留下孙兰儿在继母的手里讨生活。 孙王氏在人前能说会道,不笑不说话,还很会来事儿(她跟田氏处的挺好),但却并不是个善良的女人。 田氏打骂夏至,是不分场合的,但孙王氏打骂孙兰儿却不同。孙王氏从不会当着人面打骂孙兰儿。她都是将孙兰儿叫到屋子里,打的也是见不得人的地方,而且下手非常狠,骂的更脏。 夏至之所以知道,就是因为两家隔壁,她偶尔往孙家去,撞见孙王氏拿鸡毛掸子打孙兰儿。虽然看见夏至孙王氏立刻就住了手,而且还换上了一副笑脸。但是自那之后,夏至就再没登过孙家的门,遇见孙王氏,她都绕道。 她的噩梦中也屡屡出现孙王氏的身影。什么吃人的妖怪,树林中藏着的鬼影,全长了一张孙王氏的脸。 孙兰儿和小夏至颇有些同病相怜,憋在心里的话不能对外人说,只能对小夏至倾诉。孙兰儿不仅用鸡毛掸子打她,气急了还会狠狠挠她、掐她,下手的地方更是不能为外人看见、女孩子家羞于启齿的隐秘所在。 搜寻小夏至的记忆,夏至认为,孙王氏是个货真价实的阴毒女子,而且恐怕还有心理疾病。 她很同情孙兰儿。 比起孙王氏,田氏堪称慈母。 “兰子姐,你大哥那没有什么消息吗?”夏至想了想,就问孙兰儿。 孙兰儿摇了摇头:“大哥大嫂他们生活也不容易……”言外之意,她大哥大嫂根本就顾不上她。 夏至沉默。在她看来,孙兰儿最快捷的一条出路,就是离了孙王氏身边,去依傍着她大哥生活。然而孙家大哥自从搬去了媳妇的村子里,就再没回来过,对孙兰儿也是不闻不问。 “我娘也不会放我走,家里离不开我……”孙兰儿垂着头,利落地将粗麻线穿过厚厚的千层底,低低的声音说道。 孙王氏当然不会放孙兰儿走。孙兰儿的亲娘是西边的人,那边的女孩子发育的早。孙兰儿不论是身材还是长相,都像她的亲娘。 虽然十四岁,而且生活艰苦,但孙兰儿的身材已经凹凸有致,比同龄的女孩子更富有青春少女的美。她还很能吃苦干活,不仅下地种田能顶一个劳力,还能和她爹孙老五一起出门给人扛短工赚钱养家。 家里的活计更不用说,只要孙兰儿在家,家里什么事都不需要孙王氏动手,孙王氏只要动动嘴就行了。 这样的孙兰儿,孙王氏当然舍不得她。 就在过年的时候,孙老五出门做活结识的一个伙伴想为儿子求娶孙兰儿。孙老五回家来说,立刻就被孙王氏给驳回了。 孙王氏在人面前解释,说孙兰儿虽然不是她亲生的,但是她当孙兰儿是亲闺女,所以舍不得孙兰儿早早嫁出去,到婆家去给婆婆立规矩吃苦。 了解孙王氏的人都对这样的话嗤之以鼻。 孙王氏要留下孙兰儿,不过就是为了让孙兰儿多给她干几年活。而且,到最后孙兰儿出嫁,还能给她赚一笔嫁妆回来。 而且,有孙兰儿在家,孙王氏还有个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出气筒。 孙王氏当真是舍不得孙兰儿啊! 孙王氏现在怀孕了,觉得身子不好,就更要孙兰儿伺候她。孙兰儿十四岁,已经给孙王氏伺候过两回月子了。 夏至仔细打量孙兰儿。孙兰儿的眼睛有些肿,夏至知道她不会哭,就想到另外一个缘由。“兰子姐,你晚上还得伺候她?” 孙兰儿点头:“她怀着小毛头,身子不舒坦,夜里睡不沉……”孙王氏不舒服、睡不好,就要折腾孙兰儿,要她端茶递水的伺候还是小事儿,还会打她出气。 夏至决定,她要帮孙兰儿。“兰子姐,我娘不在家,你来给我做伴儿吧,跟我一起住我家西屋。” “这、这能行吗?”孙兰儿猛地抬起头来,一双眼睛都亮了,不过随即就暗淡了下来,“她不会答应的。” “我去说,她不答应也得答应。”夏至站起身。 孙兰儿一开始不相信夏至要去她家找孙王氏。夏至胆小,害怕孙王氏这一点她是知道的。后来看出夏至是认真的,她忙跟着起身,拉着夏至不让她去。“她不会答应的……,我都习惯了。”在孙兰儿看来,夏至是小孩子,是说不动孙王氏的。 “不去试试怎么能知道行不行。”夏至拉着孙兰儿的手让她跟着自己,“一会我说话,你什么都不用说。” 推荐弱颜完本宅门重生《深闺》(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三十二章 爱管闲事的小人儿 孙家的前门和夏至家的一样,都是篱笆门。白天里这门都开着,只有到了晚上,为了防外面的野猫野狗,这篱笆门才会关上。 与夏至家不同的是,孙家的草房只有三间。 孙兰儿的两个小兄弟都在院子里玩,看见夏至和孙兰儿,两个小子飞快地跑进屋子里,也不知道说话。这是因为夏至来了。 “干啥去啦你俩,弄的一身泥猴似的!”孙王氏斥骂儿子的声音就先传了出来,听语气心情似乎非常不好。孙兰儿有些瑟缩,脚步都顿了顿。 夏至拉了拉孙兰儿,示意她别怕,就带头迈过门槛进了屋。 孙家三间房,一明两暗,进门是堂屋,孙家几口人都住在西边两间屋里。这房子比夏至家的房子年头要老,房顶的椽子都黑了,简单的几件家具也都暗淡陈旧,屋子里远不如夏至家亮堂。 孙王氏坐在炕上,正训斥儿子,抬眼看见夏至,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她故意急急忙忙地从炕上下来,一边拿笤帚扫炕,一边招呼夏至上炕坐,满面春风地说道:“夏至来啦,快坐。要不婶子还说一会得闲儿了要去看看你。” 夏至虽然在家也要受田氏的气,但她毕竟是夏秀才的闺女,亲爷是村里数一数二有名望的人。孙王氏对夏至一直很热情,今天还多了一分巴结。 夏至反抗成功,没有被定给傻子田大宝。今天田氏还被送去做工。这两件事,估计孙王氏都知道了。夏至也就没跟孙王氏客气,在炕上坐了。 孙王氏对夏至是一副笑脸,背对着夏至,却阴阴地瞪了孙兰儿一眼。但毕竟有夏至在场,她说出来的话还是让人挑不出什么来。“兰子,你又跑哪儿去了?咋不知道跟夏至学学。你看看人家夏至,又漂亮又能干,你能有夏至的一成,娘就省心了。” 这与其说是数落孙兰儿,不如说是在夸夏至。孙王氏在人前,历来都是这么会说话,会来事儿。她还让孙兰儿去给夏至沏糖水。 庄户人家,尤其还是孙家这样的家境,糖水非常稀罕,不是贵客不会用糖水招待。 孙王氏敬的不是夏至,而是夏家。而且,夏至很清楚她这话也就是客套,并不是真要孙兰儿弄糖水出来。 “五婶,别忙活什么糖水了,我不喝。”夏至脆生生地说道。 孙王氏就陪着笑,在夏至身边坐了,一双眼睛上下打量夏至。 夏至也在打量孙王氏。孙王氏三十出头的年纪,身材娇小,面皮也是庄户人家少有的白皙,单眼皮小眼睛。如果论容貌来说,孙王氏长的只是一般,但她很会打扮,也爱打扮。当时孙老五续弦娶了孙王氏进门,大家都说孙老五是走了****运。 孙王氏的娘家离这里非常远,她嫁给孙老五的时候,已经二十六岁。 “夏至,你娘在家不?婶子这几天不得劲儿,想找你娘去说说话,一直都没过去。”孙王氏笑着问夏至,一双小眼睛里都是探寻的意味,而且还是一副要与夏至长谈的模样。 夏至却没有心思跟她多说废话。 “五婶,我娘出门啦,差不多要一个月才能回来。” “哎呦,你娘干啥去啦,咋去这么些天!” “我娘说家里要用钱,她去做工攒钱了。” “哎呦呦……”孙王氏的眼珠子乱转,“你娘啊就是太好强,太能干了。她是秀才娘子,你爹那么能挣钱,哪里就用她去做工了?” 这是套夏至的话,想让夏至多说说的意思。 夏至只当听不明白。“我娘说去,我们拦着也没拦住。” “哎呦,夏至啊,你娘不在家,你们几个可怎么办?家里要有什么事,你就隔着墙叫婶子一声,婶子随叫随到!” “婶子这么说,我还真有一件事要婶子帮忙。”夏至笑眯眯的。 孙王氏的笑容略微僵了一下,不过说出来的话依旧亲热:“有什么事,尽管跟婶子说。你娘平时就跟婶子好。婶子看你们啊,就跟自己的亲儿女似的。” 想到刚被孙王氏赶出去的那两只泥猴,夏至嘴角抽了抽。“我娘走了,我晚上害怕。婶子,让我兰子姐晚上给我做伴儿去呀!” 孙王氏本来倾着身子跟夏至说话,这个时候就将身子直了起来。 可不等她找借口推拒,夏至已经继续笑眯眯地开了口:“我娘临走的时候就说要找人给我作伴儿。我刚才上后院跟我爷说了。我说兰子姐跟我最好,让兰子姐给我作伴儿。五婶平时跟我们家亲近,别人家,还不好开口。” 孙王氏笑着。夏至都这么说了,她拒绝了夏至,就是扫了田氏还有夏老爷子的面子。这她可不敢。 因为她没有立刻答应,夏至故意睁大了眼睛,样子非常天真。“五婶是要兰子姐干活吧?我帮兰子姐干啊。干完活,让兰子姐给我作伴儿。” “我有啥活让她干的!”孙王氏终于笑道,“夏至,你看的起她,让她给你做伴儿,她敢不去!” “那就多谢五婶,等我娘回来,过来看五婶。”夏至说着,转过身,偷偷地给孙兰儿使了个眼色。 孙兰儿在孙王氏看不到的地方抿嘴笑。 “哎,哎,等你娘回来,我去看你娘。”孙王氏忙不迭地应着,一面又将孙兰儿叫到跟前,故意嘱咐了她一番,“好好照看你夏至妹子。你可不要像在家里那般偷懒。别惹你夏至妹子生气……” 孙兰儿自然都点头应了。 “五婶,我和兰子姐一起去做针线了。”夏至站起身,拉着孙兰儿往外走。 “啊,去吧。”孙王氏也站起来送两个人,非常热情周到。“夏至,让你兰子姐帮你做针线啊,她的针线还行。” 直到看着孙兰儿和夏至出了前面的篱笆门,孙王氏才收了脸上的笑容。她站在门口想了想,回屋照镜子捯饬了一会,就开后门出去了。 回到下坎,夏至和孙兰儿在树荫凉底下坐了。 孙兰儿高兴的脸都红了。给夏至做伴儿,她白天肯定要干更多的活,这她不在乎。晚上却可以陪着夏至,住在夏至收拾的干干净净的屋子里,不会再一夜几次地被后娘叫起来,不会再被后娘打骂。 “十六,我真没想到……”孙兰儿不敢相信,夏至几句话就将事情说成了。幸福来的太突然。 推荐弱颜完本重生言情《安乐天下》(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三十三章 助拳 孙兰儿晕乎乎地好一阵儿,才终于相信,事情是真的。 “十六,我能享一阵儿福了。”然后她就要抢夏至手里的褂子,“十六,我给你缝,你歇着吧。” 夏至扭过身,依旧自己缝褂子。“兰子姐,你还是继续纳鞋底子吧。这是给……你爹纳的鞋底子?” “嗯。”孙兰儿点头。孙家的针线活,孙兰儿要做多一半。尤其是一家人的鞋,鞋底子都是她纳的。纳鞋底子这个活很费神,而且力气小了还不行。 小夏至会做鞋,从剪鞋样,纳鞋底子,一直到绣花,她都做的很好,比同龄的女孩子强上许多,这都是孙兰儿手把手教会她的。 孙兰儿见夏至不肯,就不跟她抢了。“十六,你以后晚上吃过饭,就啥都不用管了。我过来给你洗碗,衣裳也我给你洗,我洗的可干净。啥活你都不用干。……天亮我给你烧好水再回去。” 夏至笑笑:“兰子姐,你当我跟你娘一样,啥都用人伺候啊。” “那有啥,我乐意。”孙兰儿乐滋滋地说,然后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她开始仔细打夏至,“十六,你变厉害了。以前,你都怕她,不愿意跟她说话。……你这都是为了我……” 孙兰儿是打心底里感激夏至。 “兰子姐,以后她再打你骂你,你别受着。她不是你亲娘,你又没犯错,也不是打不过她。你出来跟我们说,大家伙给你做主。” “我不能说。”孙兰儿垂下头,“我开不了口。……我要是说了,她背地里打我更狠。……还有我爹,我兄弟……” 她说的磕磕巴巴,但夏至却懂得她的意思。 孙兰儿是被孙王氏给打怕了。 挨了打,但伤都在隐秘处,女孩子家脸皮薄,不好意思给人看。她也不敢跟孙王氏冲突。孙老五特别听孙王氏的话,孙王氏挑唆一句,他就能对闺女动手。 而且,孙兰儿还担心因为她的关系,孙王氏和孙老五闹矛盾过不下去。她爹和她的两个小兄弟都离不开孙王氏。 孙王氏一旦气不顺,经常会威胁说要走。孙老五就怕这个,孙兰儿也怕。 这一家子,都是被孙王氏给降服的。 夏至微微叹气,她是不可能简单地劝服孙兰儿反抗孙王氏的。她只能多留心,多帮帮这个女孩子。 两个女孩子一边做针线,一边说话,都很快乐。过了一会,夏至下意识地抬起头,往河边看了一眼。 天气暖和,河边总不断有小孩子在玩。这会工夫,河边已经聚集起了一群小萝卜头。夏至就看见了小黑鱼儿。 再看一眼,夏至就觉出不对来。 十几二十个小萝卜头,竟然分成了两帮。小黑鱼儿只穿了一件红肚兜,就站在其中一群的最前头。这是两帮孩子要打架! 小萝卜头们在一处玩,磕磕绊绊,吵吵闹闹,甚至打起来,这都是很平常的事。打群架比较罕见,但不是没有。 今天的样子,是要打群架。 夏至的眼睛眯了眯,目光就落在领着人跟小黑鱼儿对阵的那个孩子身上。 那小子穿着一身整齐的淡蓝色裤褂,他带的小萝卜头明显比小黑鱼儿这边的小萝卜头要多,而且个子也更大一些。最让夏至不能忍的,是这个带头的萝卜头,他比小黑鱼儿高了将近两个头,身板也比小黑鱼儿壮实。 这小子分明比小黑鱼儿大几岁,他这是欺负小黑鱼儿! 夏至放下手里的针线和褂子,一阵风般朝河边卷了过去。孙兰儿还没反应过来,夏至已经到了对峙的两群小萝卜头中间。 两群小萝卜头也都吃了一惊,他们就要开架,没想到突然冲过来一个小丫头。应该是小丫头吧,虽然穿着裤褂,但头发梳的是小丫头的头发。 夏至眯着眼,打量大个的那个萝卜头。臭小子几乎和她一般高,身量却能装下她。她的目光往下移,落在臭小子的手上。臭小子的手比她的大,如果握成拳头落在小黑鱼儿身上…… 绝对不能忍。 夏至伸手,揪住大个萝卜头按在旁边一棵大榆树上,然后就利落地剥掉了大个萝卜头的裤子。 这个萝卜头和其他萝卜头不一样,露出来的屁股雪白雪白。和其他全身黑的萝卜头不同,这是一颗隐藏的白萝卜头。夏至也没多想,一巴掌就落在白萝卜头的屁屁上。 白萝卜头又惊又怒又羞,一边喊叫,一边挣扎。 可夏至比他有劲儿,一手按着他,他就挣脱不开。其他的小萝卜头都被吓得目瞪口呆。 “看你再敢欺负人!”夏至一连几巴掌,直到白萝卜头的白屁屁变成通红的猴子屁屁。白萝卜头也不挣扎了,呜呜地哭。夏至这才松开手。 白萝卜头踉跄着跑开,被两个小萝卜头扶住。他转头面向夏至,一手提着裤子,一手擦眼泪,泪眼模糊地看夏至。 夏至冷笑,作势还要揍他:“臭小子,再敢欺负人,我还这样替你爹娘教训你。以后不许你到这儿来玩。” 对面就有小萝卜头开始往后退,然后两个萝卜头扶着白萝卜头也往后退。很快,这一群萝卜头都转身开跑。 小黑鱼儿身后的萝卜头们欢呼一声,还有几个向前追了几步。落败的小萝卜头吓坏了,其中一个明显年纪小的还摔了一跤,哇哇哭起来,然后就被同伴给拉起来,一溜烟地背走了。 “别追了。”小黑鱼儿说道。 那几个小萝卜头果然不再追,乖乖地跑回来,站到老大小黑鱼儿身后。 “十六……”小黑鱼儿的声音怪怪的。 夏至转过身来,笑眯眯地看着小黑鱼儿。 “十六,你咋抢我的架打!”小黑鱼儿不高兴了。 这个反应,夏至没有预料到,但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老叔,我看他不顺眼,没忍住,就揍了他。”随即忙又转移话题,“那个小子是谁啊,好像不是咱们村的吧。” 小黑鱼儿盯着夏至,不吭声。 “姐,你离那么大老远的,就能看人家不顺眼啊……”小树儿从小黑鱼儿身后探出头来,幽幽地问。 推荐弱颜完本轻悬疑宅门重生《锦屏记》(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三十四章 学业 看见夏树,夏至就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她凶他:“我就那么老远看他不顺眼了,你有话说?” “没,没……”夏树缩了头,不敢再说话。 小黑鱼儿被打了岔,但还是不高兴。 夏至就笑:“老叔,我在找你啊。” “十六,你找我啥事?”小黑鱼儿立刻就问,那不高兴的劲头都换做了关切。 “老叔,你说要教我认字来着。”夏至心中暗笑,却正色对小黑鱼儿说道。 “哦,哦……”小黑鱼儿就点头。他一大早吃了饭,就有小伙伴找上门来,然后,他就和小伙伴们来玩水,别的事都忘记了。现在被夏至提醒,他虽然还没玩够,但还是觉得教夏至是更重要的事。“你们玩吧,我回家去啦。” 小黑鱼儿摆摆手,告别小伙伴们,跟着夏至往回走。 “十六,你没事儿吧。”跟着夏至跑过来,也被惊呆了,然后就一直没说上话的孙兰儿忙就问道。 “我没事,兰子姐。”夏至笑眯眯。 “十六,你要学认字啦?”一边走,孙兰儿一边问夏至。 “嗯。”夏至点头,还问孙兰儿,“兰子姐,你要不要一起学。” 孙兰儿笑着摇头:“我就不学了,我也不是那块料,学了也没用。十六,你去学认字,褂子我给你缝,缝好了给你送去。” “那好吧,兰子姐。”夏至看孙兰儿认真的模样,就没拒绝。 走到下坎,她也没上去,就跟小黑鱼儿沿着院墙旁的小路朝后院走。 “十六,我知道,你怕我打不过他。”小黑鱼儿幽幽地开口,“这次算了。下次可不行。我打的过他,等下次就打给你看。”小黑鱼儿捏紧了小拳头,板着小脸说道。 “好!”夏至就不再多解释了。 看见小黑鱼儿提前回来,后面还跟着夏至姐弟,夏老太太就很高兴。等听说夏至是来跟小黑鱼儿学认字的,夏老太太就更高兴了。 她忙着扫炕,在炕上放桌子,然后又拿出笔墨纸砚来摆在桌子上。小黑鱼儿,夏至、夏树,一人一只笔。小黑鱼儿的笔是用旧的,给夏至和夏树的都是新的。 “十六啊,你要跟你老叔学认字,你尽管来,啥时候都行。要用什么,爷奶这都有,保证给你们准备的齐齐整整的。”夏老太太一边张罗,一边跟夏至说话。 小黑鱼儿贪玩,尤其爱去河里玩水。夏老太太很担心,但说又说不听小儿子,她也看不住小儿子。她总不能将小黑鱼儿拴自己裤腰带上。 可小黑鱼儿跟夏至要好。如果夏至能多花些时间跟小黑鱼儿学认字,不仅能看住小黑鱼儿不去河里玩,对小黑鱼儿自己的学业也很有好处。 夏老太太真巴不得夏至以后天天跟小黑鱼儿学认字。 夏至多少了解些夏老太太的心思,她也真想更快更多地认字,因此就痛快地答应了。夏老太太高兴地点头,看着三个孩子都在桌边坐了,她就在旁边做针线,时不时地抬起头来看看,就又笑着低下头。 小黑鱼儿第一次做老师,他非常认真,就拿了夏老爷子给他启蒙的一本《三字经》出来,先教夏至和夏树念了一段,然后提笔写字,教姐弟两人认。然后又教两人拿笔写字。 夏至很珍惜这样的机会,学的非常认真。夏树一开始也很认真,过了一会,就开始东张西望。等大青摇着尾巴从外面进来,夏树的心思就更不在认字上了。 “姐……”夏树在桌子底下拉夏至。 夏至扭头看他,就明白了。 “小树儿,老叔教的这几个字,你都认得吗?”夏至问。 夏树连连点头,“我都认得,爹教过的。姐,我想……”夏树的眼神就往大青身上瞟。夏至曾经答应他,他跟着爹娘去靠山屯儿,将爹娘跟姥姥姥爷说的话都学说给夏至,他就可以跟大青玩一会。 夏至看弟弟是真的学不下去,她想了想,就跟小黑鱼儿商量。小黑鱼儿知道是夏至答应的,而且夏树确实立了功,他就点了头。 夏树欢呼一声跳下炕,扑向大青。 大青没理他,往旁边跳开了。 “大青!”小黑鱼儿叫过大青来,抱着大青的脑袋嘱咐了一番,又叫夏树到跟前去。这次,夏树再摸大青,大青就没躲开,但还是不肯正眼看夏树。 就是这样,也把夏树给乐坏了。一人一狗跑出去玩。小黑鱼儿专心教夏至一个。 夏至学的很快。 夏老爷子从外面回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番情景。小儿子和孙女头挨着头,认真地认字写字。夏老爷子又惊又喜,等听了夏老太太的解释,他连连点头说好。 “十六要学写字,还是得从描红开始。”夏老爷子上炕在桌边坐了。 小黑鱼儿恍然大悟,就要将自己的描红本子拿来给夏至用。夏老爷子拦住他。“你还是用你的,十六的,我一会让你三哥给她买回来。” “爷,那要用不少钱吧。我主要能认字就行,写字会写就行,就不用描红本子了。”夏至抬起头来说道。 夏老爷子不同意:“你既然要学,那就该学好。描红本子的那几个钱,爷还出的起。”夏老爷子决定,以后夏至用的笔墨纸砚,都他来供给,他还很果断地将小黑鱼儿老师的工作分担过去一半。 以后,小黑鱼儿负责教夏至认字。写字这方面,则由夏老爷子负责。 “你自己的字还写的歪歪扭扭,再带歪了十六。”夏老爷子板着脸告诉小黑鱼儿,还跟他说,“我看十六学的很快,你肚子里学的那几个字,很快就用完了,还能教十六不?” “爹!”小黑鱼儿其实也不大爱学习,毕竟一坐就是好半天,他还是最活泼好动的性子。“那你教我啊。” “你好好学,我就教。”夏老爷子依旧板着脸,眼角却露出笑纹来。 “爹,我肯定好好学。”小黑鱼儿立刻大声说道。 夏老爷子无声地笑了。 一个时辰过后,夏老爷子让两个孩子歇一歇。夏至的描红本子也买回来了。最初级的描红本子,村头的杂货铺就有。 夏至抱着描红本子笑。 夏老太太想起一件事来,就将夏至叫到一边说话。 推荐弱颜完本玄幻萌《最妖娆》(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三十五章 人家奶奶找上门来啦 夏老太太问夏至,是不是上孙老五家,找孙老五媳妇说让孙兰儿给她晚上做伴儿。夏至就点头:“奶,你咋知道的?” “你孙五婶刚才来串门,跟我说的。” “奶,你没说我不用兰子姐做伴儿吧。”夏至赶忙问。她现在有小黑鱼儿给她做伴儿,就算还需要人,她还有后院的几个堂姐妹,其实没必要去找孙兰儿。 “我当然没说。”夏老太太笑着看夏至,“十六,你是不是要帮兰子啊?” “奶你猜到了?我是想帮帮兰子姐。”夏至觉得夏老太太是个明白人,也就不向她隐瞒,将自己的打算都说了。“白天使唤兰子姐干一天的活,夜里也不让兰子姐歇着。她还打兰子姐。奶,你不知道,她心毒。” “我咋不知道。”夏老太太眯了眯眼睛,“她装的再好,这时间长了,总得露馅儿。你有心帮兰子,也是你心地好。放心吧,我跟她说了。让兰子给你做伴儿,我们承她的情。” 夏老太太没告诉夏至的是,孙王氏从后院走的时候,还带走了两块夏焦布。 “奶,多谢你。”夏至高兴。 “你这孩子,嘴就是甜。一家人,还客气啥。”夏老太太笑,她想着早点安排晌午饭,留夏至在后院吃。“叫大桥和小树儿都来。你娘不在家,你们往后就在后院吃饭吧。” 这是夏老爷子和夏老太太商量好的。但是夏至认为,没有田氏在家,他们兄妹几个也能很好的照顾自己。或许他们偶尔会过来吃一顿饭,但不会总要夏老爷子和夏老太太照顾他们。 “我哥也是这个意思。” 因为夏至说的坚定,夏老爷子和夏老太太就没勉强她。老两口还觉得前院的孙子孙女立事,有出息。 夏至还跟夏老爷子、小黑鱼儿商量好了以后的学习时间。他们每天上午和下午各学习一个时辰,晚上小黑鱼儿往夏至家去,睡前再教夏至认半个时辰的字。如果家里有活计,学习时间可以减少或者按情况改动。 学习任务安排的不紧,想要额外用功的更没有限制,大家都很满意。 夏至就要回家准备晌午饭,她还没出屋,外面就来了客人。 来的是个穿着很体面的老太太,手里牵着一个半大的男孩子。男孩子面色微黑,浓眉大眼,穿着杭绸的长袍,不是一般庄户人家少年的打扮。他被老太太牵着,似乎不大乐意,半垂着头。 夏老爷子和夏老太太都迎了出来,跟老太太打招呼。 夏至这才知道,来的是大榆树下田家的老太太,人称田三奶奶。大榆树田家跟夏家有来往,但走的并不近。而且两家隔的远,轻易不相互串门,田三奶奶更是稀客。 田三奶奶的脸是阴着的,进门没说话,目光就在夏至身上打量。 小黑鱼儿悄悄靠近夏至,小手扯住夏至的衣角,示意夏至赶快跟他走。夏至有点不明白状况,但还是随着小黑鱼儿往外溜。 “这挺周正的小姑娘,是谁啊?”田三奶奶突然说道。 “这是我们老大家的小闺女夏至,小名叫十六。”夏老太太笑着回答,又招呼夏至上前给田三奶奶行礼,“这是你田三奶奶。” 夏至就不好再往外溜,上前来笑着给田三奶奶行礼。 “哦……”田三奶奶拉长了声音,一双眼睛目不转睛地打量夏至。 这老太太很不喜欢她。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夏至还是觉得走为上策,就又想往外溜。可田三奶奶盯住了她,又问夏老爷子和夏老太太:“小姑娘今年多大了?” 夏老爷子和夏老太太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色,如果不是田三奶奶的脸色明显发黑,老两口都要怀疑她是来给夏至说亲的。 “十六今年五月就十二了。”依旧是夏老太太回答。 “啊……”田三奶奶横了夏至一眼,随即牵了牵手里的男孩子,皮笑肉不笑地看向夏老爷子和夏老太太,“这是我老闺女的小儿子来宝,住姥姥家来了。我跟老哥哥老嫂子报备求个情,就许这孩子在咱们大兴庄待几天。” 夏老爷子和夏老太太都迷惑了。 “老嫂子,”夏老爷子赶忙客客气气地跟田三奶奶说话。他们同辈,按照年纪来算,该夏老爷子称呼田三奶奶为大嫂。“这话从哪里说起啊!” 田三奶奶分明是来问罪的。夏老爷子转念一想,就明白了。他把目光投向小黑鱼儿。 小黑鱼儿和夏至都靠在墙根儿,想往外溜还没溜出去。 问题肯定出在小黑鱼儿身上,夏老爷子气不打一处来。小黑鱼儿跟人打架,被人找上门来并不是第一回。今天是因为小黑鱼儿乖巧,还主动学习,所以他没有立刻想到这个上头。 “小龙!”夏老爷子沉下脸,厉声喝到。 小黑鱼儿不愿意,但还是垂着手走到夏老爷子跟前。老爹真生气了,他也不能不怕。 “小龙,是不是你欺负来宝了?” 小黑鱼儿不吭声。 夏至就觉出不对来,她忙仔细打量来宝。来宝这个时候也朝夏至看过来。两个孩子的目光一对上,来宝的脸就红了,忙就扭开了脸。 仔细看,似乎有点儿眼熟。这个身量,再看看来宝垂在身侧的手……,夏至终于认出他来。 这不是来找小黑鱼儿算账,这是来找她算账的啊。不能让小黑鱼儿替她背黑锅。夏老爷子和夏老太太不至于打她,可会打小黑鱼儿。 夏至就走到夏老爷子跟前。可不等她说话,小黑鱼儿就抬起头,大声跟夏老爷子说:“是我打的他。可我没欺负他。他带着人先动的手,不让我们在河边玩。我跟他说,谁赢了河就归谁,输了的就滚。” 原来这就是两伙小萝卜头要打群架的缘故啊。 小黑鱼儿没有错,欺负人的,是这个田家的外孙来宝。 “爷……”夏至再次开口。打人的是她。依着夏老爷子的脾气,不管对错,人家找上门来,他肯定要罚小黑鱼儿。 “十六?”夏老爷子奇怪。 小黑鱼儿立刻就挡在夏至前面,不让夏至说话。“爹,是我,不关十六的事。” “就是你们夏至!”田三奶奶火了,她将外孙来宝拉到自己面前,伸手掀来宝的袍子,“你们老夏家养的好厉害的闺女!就是她,无缘无故打的我们来宝。小丫头下手狠啊,她都把我们来宝的屁股都揍肿了!不信你们看!” 田来宝涨红了脸,仿佛刚出炉的包子一般,还冒着热汽儿。 ps:写了一个月啦,大家看着还行的话,就先收藏,有推荐票支持就更好啦。(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三十六章 究竟是谁打的 田三奶奶掀开田来宝的袍子,就要脱他的裤子。田来宝的脸涨的通红,拼命护着自己的裤子,一面急急地喊:“姥,姥……”意思是不让田三奶奶脱他的裤子。 他这是害臊了。 然而田三奶奶并不肯善罢甘休,一面扯着他不放,一定要他脱了裤子给夏家人看证据,一面嘴里还不依不饶地说个不停。 “淑琴这些年好不容易就得了这么一个儿子,千倾地里一颗独苗苗,从他爷他奶,全家上下,就没人碰过他一根手指头!这才到咱们村里几天,前脚放他出门,后脚就让你们夏至给打哭回去了。不是人拉着,你们夏至还不知道得把他打成什么样!” “老哥哥老嫂子,平时大家伙可都说你们是厚道老实人。你们家夏至的手咋就这么黑!小丫头霸道哩,说了让我们来宝立时从村子里走,不许他待在村子里头!咱们村里,可没有这么欺生的!” 夏老太太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夏老爷子连连干咳,最后还是扭头问夏至:“十六,是你打的来宝吗?” 他有些不相信,夏至是老实孩子来着,她就没打过架,更不大可能去打这么大个的半大小子。如果真是夏至和来宝打起来,谁吃亏可说不准。夏老爷子对田三奶奶的话半信半疑。他认为夏至不是那样的孩子是一方面,另一方面,田三奶奶在大兴庄是名声在外。 她不大讲理,而且特别偏袒自家的孩子。如果自家孩子和别家的孩子起了冲突,她不管谁对谁错,哪怕自家的孩子吃了一点点亏,她都要带着孩子找上门去,不看着人家当着她和她家孩子的面打孩子,她绝不会善罢甘休。 夏至对田三奶奶的行事作风也知道一些。老太太如果来客客气气地说,她或许会承认她打了田来宝,但她也会说清楚那样做的缘故。 可田三太太来势汹汹,说话也三分真七分假,很是歪派她。夏至就不高兴了,而且她看的出来,夏老爷子和夏老太太挺为难的。 既然这样,她就不打算客气了。 小屁孩仗着个子大欺负人,被她打了就该学乖,却带着不讲理的老太太找上门来,她不能如了他们的意。 “爷,我不认识他呀。”夏至忽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她没说谎,她真不认识田来宝,刚才认了半天,主要还是靠推断确定这个田来宝是那个白萝卜头。 她是这个意思,但是在听的人,大概就是她没有打田来宝。 “你打了人,还不敢承认!”田三奶奶怒道,“我们来宝认得你。你再不承认,当时还有好几个孩子。” “来宝,是我打了你吗?你说说,我是怎么打的你?”夏至不理会田三奶奶,带笑不笑地冲着田来宝问。 田来宝被她一双大眼睛看住,脸上越发的火烧火燎。他被夏至给打了,一路哭回家。田家几乎炸了锅,然而知道是孩子们打架,而且打了他的还是个小丫头,打的也是肉最厚没妨碍的地方,田家其他人就都不吭声了。只有田三奶奶,问清楚了夏至的来历,不顾家里人的劝阻,就带他过来,说要找夏至算账,要让夏至的爹娘狠狠地打夏至给他出气。 他点头,跟着田三奶奶来了。但是走到半路,他就有些后悔。 被个小丫头揍了屁股,还是剥了裤子揍的,他姥姥再一闹,只怕全天下都知道了。等到夏家见了夏至的面,他已经完全后悔来了这一趟……太丢人啦! 夏至当时没看清楚他,他也没看清楚夏至。现在才瞧清楚,原来那么凶狠地打了他,而且特别有力气的,竟是这样一个瘦瘦的小丫头,皮肤挺白,长的还很好看。 现在被夏至当着面这么问,前面的问题他还可以点头说是,但是后面的问题要他怎么回答。他无论如何说不出口! 因此,半大小子就呆站在那里,红头涨脸,嘴巴微微张开,说不出一个字来。 田三奶奶看在眼睛里,越发心疼小外孙:“你们看看,你们看看,看看我们来宝让你们夏至给吓成什么样了。我可怜的外孙呦!” 夏老爷子和夏老太太都尴尬极了。 小黑鱼儿左右看看,跳了起来:“来宝,不是咱俩打架吗?你攀扯我侄女干啥?是个爷们,让我侄女揍了,你很有脸吗?” 小屁孩而已,还自称什么爷们。夏至想笑又不能笑,抬手扶额。 “我、我……”田来宝被小黑鱼儿几句话激的,终于发出声音来。他看看夏至,又瞧瞧小黑鱼儿,“我是想要跟你打架来着。我……你、你也没打着我。” “你屁股是咋回事?”小黑鱼儿就问。 大家也想这么问,所以都看着田来宝。 “我、我那是自己个不小心摔的。”话说到最后,田来宝已经可以说的很流利的。对,他就是自己摔的。让他当着夏至的面承认他是被夏至打的,绝不能够。然后,虽然他认为如果他说是小黑鱼儿打的,小黑鱼儿应该会承认,但他也不想那么说。 来宝话音落地,屋子里的家伙都愣住了。 最吃惊的是田三奶奶,她搂住外孙,看着外孙的眼睛问:“来宝啊,姥在这,你别害怕。咱在家里头是咋说的来着。你别怕他们,姥给你做主。” 田来宝看看他姥姥,然后耷拉下眼皮子:“姥,都是他们说的,我没说啥呀。” 田三奶奶又是一愣。这件事上,田来宝还真没说谎。他哭着回家,事情的经过都是小伙伴们说的,他当时就顾着哭来着。 “那,那你也没说不是啊。”田三奶奶不甘心地追问,“你还跟姥来了。” “来宝肯定是想着我老叔玩啦。”夏至看准机会,笑着说道,“我老叔人缘可好了,大家伙都抢着和他玩。我老叔可不是谁都带玩儿的。” “嗯,嗯。”田来宝就点头,擦擦眼泪,也不哭了,脸上似乎也没那么火烧火燎了。 田三奶奶愣怔着说不出话来。 夏老爷子干咳两声,忙就笑着说道:“孩子们在一处玩,或许就有个磕磕绊绊的。小龙和来宝不熟啊,处处就好了,这俩孩子看着还挺投缘。” 要真打小儿子他也心疼,更别说小儿子没犯错的时候无辜被打。而且,事情能这样消解了最好,他真不愿意招惹上田三奶奶。刚才他本来也想找借口走开来着,只是没有机会。 田三奶奶黑着脸,依旧不说话。 推荐弱颜完本宅门重生《深闺》(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三十七章 以和为贵 “姥!”田来宝就拽着田三奶奶的袖子,有央求的意思。田三奶奶的对外孙就板不起脸来,但她并不相信外孙说的自己摔了,不想就这么饶过了夏至。 “来宝。”小黑鱼儿非常机灵,就招呼田来宝,“跟我一起玩去不?” 田来宝睁大了眼睛,飞快地看了一眼夏至,然后就冲着小黑鱼儿点头,因为小黑鱼儿向他伸出手,他也走过来,伸手握住了小黑鱼儿的手。 “走,我带你玩去。”小黑鱼儿拉着田来宝往外走。小家伙心里明白的很,只要田来宝走了,田三奶奶也不好再揪着夏至不放。 田来宝果然就跟着小黑鱼儿往外走,还瞟夏至,意思是夏至怎么站着不动,不跟他们一起去玩吗? 看外孙这样,田三奶奶的脸色复杂极了。这个时候,院子里就有脚步声和说话声,夏至听见田来宝叫了一声大舅,很快,就有个壮实的中年汉子从外面走了进来。 中年汉子进屋,很客气地跟夏老爷子和夏老太太招呼,称呼他们为大叔、大婶,然后又到田三奶奶跟前叫了一声娘。 这是田三奶奶的大儿子,田来宝的大舅,大榆树下老田家的田富贵。 “娘,我刚从外头回来,猜到你老差不多是往这来了。”田富贵的声音很爽朗,“我看,来宝和小龙兄弟玩的挺好。” 小黑鱼儿和田来宝手拉着手从外头跟了进来,看着是挺和睦的。 田三奶奶冷哼了一声,看夏至还是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田富贵就又朝夏老爷子说话:“大叔,来宝来住姥家,也没个合适的玩伴儿。我娘带他来,跟小龙兄弟认识认识。咱村里这么大年纪的孩子,就属小龙最仗义懂事。来宝跟小龙玩,我们都放心。” 田三奶奶还想要说什么,但是看看大儿子,又看看小外孙,终究没再说难听的话。 夏老爷子跟田富贵还是比较熟的,也知道他是个爽朗的人。田富贵把话说开了,夏老爷子也很高兴,又夸田来宝长的好,还跟田富贵唠了两句家常,就让夏老太太准备饭菜,说是要留田家三口人吃晌午饭。 田三奶奶还是有点儿不高兴,就不愿意留下吃饭,田富贵也说有事,带着老娘和外甥告辞,夏老爷子也没强留,一直将田家这几口人送到大门口。 夏至和小黑鱼儿也跟着送客人,然后又跟着夏老爷子和夏老太太回来。回到屋子里,夏老爷子这才问夏至:“究竟是咋回事?” “是这么回事……”夏至就把事情经过说了,“他那个大的个子,带的人也比老叔的多,分明就是欺负老叔。我一时没忍住。……小树儿犯错,我也这么教训他来着,打不坏,效果还挺好。” 夏老爷子没说话。 小黑鱼儿就担心夏老爷子怪夏至,忙就事情往自己的身上揽:“爹,我们玩的好好的,他来了,我也没说不让他玩。是他带着人要赶我们走。夏至也是怕我吃亏。爹,你别怪夏至。你、你要打,你就打我。” 这么说着话,小黑鱼儿紧紧地抿起小嘴,两手撑着炕沿站好了。 这是标准地挨打姿势啊。 其实,夏老爷子心里还真想胡乱打小黑鱼儿几下的。虽然他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经过,挑事的并不是小黑鱼儿和夏至。但是老爷子对自家孩子比较严,毕竟是出了事,罚自家的孩子也不是为了给别人交代,就是让他们记住教训,省的以后胆子越来越大,容易闯祸。 可小黑鱼儿架势摆起来了,他再要打,就似乎有些下不来手。 “爷,你得讲道理啊。”夏至忙护住小黑鱼儿,“真要打,也该打我。” 夏老爷子怎么会对已经分家另过的小孙女动手!他看了看两个孩子,又好气又好笑:“你们两个啊!” 这意思就是不罚他们了。 小黑鱼儿欢呼一声,跳到夏老太太身边喊娘。 夏老太太满脸带笑,用手指戳了戳小黑鱼儿的脑门。 夏老爷子也笑了笑,将夏至和小黑鱼儿都叫到身边:“你们叔侄俩感情好,知道互相护着,这是好事。不过,以后不准再打架,凡事要以和为贵。……你们俩凭借小聪明,欺负人家孩子,当人家看不出来吗!下次不许!” 夏至和小黑鱼儿都点头,表示受教。夏至看见夏老爷子神色缓和,已经完全不生气了,就又跟夏老爷子说了两句:“爷,那个来宝,是府城的孩子?又娇又骄的,还真就是遇到我和老叔了,不然不知道是咱们村哪个孩子被他们欺负呐!” 夏老爷子对这句话不置可否。 夏至看时辰不早,就从后院出来,回自家准备晌午饭。小黑鱼儿也出去玩了,屋子里就剩下夏老爷子和夏老太太。 “今天多亏十六。”夏老太太对夏老爷子说道,“十六那孩子说的话也对。” 夏老爷子轻轻地嗯了一声,没再说别的。 夏至回到家里,夏桥已经从地里回来了。他看到夏至手里的描红本子还有笔墨,目光就顿住了。 “后院爷奶给的。”夏至就向夏桥说了以后跟着小黑鱼儿和夏老爷子认字写字的事。 夏桥哦了一声,“十六,你要想学,哥也可以教你。” “好啊。”夏至脆生生地应了,老师她可不嫌多。 一会的工夫,她做好饭菜,又将小树儿招呼回来,兄妹三人吃过饭,夏桥主动帮夏至收拾。 “哥,你歇会吧,下地挺累的。这些活我自己做的来。”夏至就对夏桥说道。 “没事,我闲着也是闲着。”夏桥继续帮着夏至忙活。 说起来,田氏那样重男轻女,小树儿是被她养的有些歪,但是夏桥却没有。在夏至的眼里,这个少年朴实无华,言谈举止带着淡淡的书卷气。 “大哥,你有没有想过,继续读书?”夏至突然说道。 夏桥的手就顿了顿。他曾经对夏秀才和田氏说过,他不想读书。但是现在单独对着妹妹,这样违心的话他却说不出来。少年的脸上露出苦笑:“十六,咱们家的条件……,我年纪大了,耽误了几年,再读书也没有用。” 推荐弱颜完本种田文《重生小地主》(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三十八章 伙伴 夏至不认同哥哥的话。夏桥十四岁,以前念过私塾,而且成绩很好。现在重新拾起书本,只要他肯努力,还是会念的很好。至于说到家里的条件……“咱们家的条件,完全能供你和小树儿念书。” 她曾经认真地算过,家里的十亩地就够他们一家的日常开销。夏秀才的薪水,也够夏桥和夏树念书。或许那样的话他们过的不会很宽裕。但最糟糕的,也不过是现在这样的日子。他们现在过的就很不宽裕。 夏桥其实也明白这些道理,可他还是苦笑:“十六,你知道的。……还有咱姥家……” “他们也有房有地,靠着自己未必就不能过活。”夏至不以为然,“不过是伸手饭吃习惯了。他们有事,咱们帮他们一些我也没意见,但不是娘现在这个帮法……” 夏至说完,就看着夏桥。 将田氏送去做短工,不仅仅是想给她一些教训。夏至还有其他的打算,比如说趁着田氏不在,说服夏桥和她一起反对田氏。夏桥是家里的长子,他的话是有分量的。 “十六,你不用担心,大哥不会让娘卖了你。”夏桥说道。 “哥,我不仅仅是为了自己。” 夏桥的笑容依旧是苦涩的。“十六,我知道你的想法。不过还是算了,就这样吧。我总不能看着娘……总之,我……,以后不用再提要我念书的事了。”这么说着话,夏桥就转身出去了, 夏至摇了摇头,暗自叹息。 歇过晌,夏至瞧着没什么事,就往后院来。小黑鱼儿正打算出去玩,看见夏至抱着笔墨和描红本子来了,他也没说啥,就把自己那一套学习的东西摆出来。 夏老爷子和夏老太太都不在家,就小黑鱼儿带着夏至学习。两个孩子刚认了没几个字,夏树就跑来了。 “老叔,姐,看我带了谁来!”夏树兴冲冲的。 田来宝就在夏树的身后。这一回他没穿袍子,只穿了一身淡青色的棉綾裤褂。进了屋,他还有些拘谨。夏至有一会没反应过来。小黑鱼儿已经热情地招呼田来宝。 “来宝,你一个人来的?”小黑鱼儿问。 “金锁和大山送我来的,我让他们先回去了。”田来宝看看夏至,他依旧有些拘谨,但是跟小黑鱼儿说话却非常流利。他对村子里不熟,找了邻居家的小孩带他过来。然后他在门口看到夏树,就把那两个孩子给打发回去了。 “老舅,你们在玩啥?”田来宝问小黑鱼儿。 上午他大舅过来,后来谈的很好。虽然小黑鱼儿年纪小,但是按照辈分,他得管小黑鱼儿叫舅。他叫的还挺顺嘴。 小黑鱼儿就让田来宝到他身边坐。他觉得田来宝这个人还行,虽然一开始是不像样,但是最后终究没有当着田三奶奶出卖夏至,也算是个爷们,可以结交。 小男孩的友谊,有时候就是打出来的,虽然这次出手的人是夏至。 夏至没想到田来宝会主动来找他们玩,而且还这么快。但是反应过来,她也不会因为上午的事情跟田来宝计较。看田来宝在小黑鱼儿身边坐了,夏至就问他:“来宝,你几岁啊?” “我十一,二月过的生日。”田来宝立刻答道。 “那比我小。”夏至笑,她其实没想到田来宝比她小一岁,看田来宝的个头,她觉得两人差不多同岁。“来宝,你得管我叫姐。”以后倒是不好随便揍这白萝卜头了。 “对。”小黑鱼儿点头,戳戳田来宝,“你得管十六叫姐。” “夏至姐。”田来宝迟疑了一下,还是叫了一声,然后还从袖子里拿出个油纸包来放在桌子上,说是带来给小黑鱼儿和夏至吃的点心。“玫瑰花糕,我家铺子里卖的最好的。村里没有。可好吃了。” “是吗,那我尝尝。”将对方当做朋友了,小黑鱼儿就不客套,抓起一块咬了一口,然后点了点头,“是挺好吃的。”他让夏至也吃。 田来宝忙替夏至拿了一块,然后小心翼翼地看着夏至。夏至忍笑,这孩子应该是被她给打怕了,那就别再吓唬他了。夏至伸手接过来尝了一口。 玫瑰花糕甜滋滋的,有玫瑰的浓香,而且非常细腻,入口即化。“是不错。”夏至也说道。 田来宝高兴的大眼睛亮闪闪的,又让夏树拿。夏树拿了点心,乐呵呵地喊来宝哥。夏至就穿鞋下地,拿干枣泡了一壶糖水,端上来给每人倒了一碗。 几个孩子吃着点心喝着糖水,一会的工夫就相熟了。 田来宝的大名叫做田典,家里都宝贝他,取个小名叫做来宝。他已经在家学里上了几年的学。田家是大族,自家办有族学,子弟们不用到外面的私塾去念书。 夏至想了想,他们这几个里头,只怕要数田来宝的学问最大了,虽然这孩子看上去也不像什么爱读书的。 小黑鱼儿吃着点心,抬眼又看了田来宝两眼:“我刚想起来,我见过你。那天去你姥家吃丸子,你是不是也在?” 田来宝就点头,“我就是那天跟我爹娘一起来的。”他小舅舅娶媳妇,他跟着爹娘来喝喜酒。他爹娘在村里住了一天就回府城了,他却被田三奶奶给留了下来。 “老舅,我不认识你,要不然也不会,嘿嘿……”田来宝跟小黑鱼儿解释。 “没事,不打不相识。”小黑鱼儿很大度,挥了挥小手,还掉了一句书袋。 田来宝又意意思思地看夏至。这孩子浓眉大眼地做出这样的表情来,其实也不讨人厌。夏至假装没看见,低着头描红。 夏树嚼着点心,腮帮子一鼓一鼓的,仿佛小松鼠一般。他凑到田来宝耳边,低低的声音告诉他:“我姐可厉害,来宝哥你别招惹她呀。我姐就是那样打我屁股的,她打完了,我都不敢坐,睡觉都趴着……,来宝哥,你屁股疼不,肿了没有?” 田来宝神色闪烁:“不疼,哪能那,一点儿也不疼。那就……不算事儿!”这么说着,他决定离夏树远点。哪壶不开提哪壶! 吃过了点心,田来宝就瞧着桌子上的笔墨纸砚。 “来宝,我们下午要学一个时辰才能玩,你是跟我们一起学习,还是让小树儿先陪你玩一会啊。”因为田来宝表现的挺乖,还跟小黑鱼儿、小树儿都处的挺好,夏至对他就和颜悦色的。 田来宝是来找小黑鱼儿和夏至玩的,但夏至这么一说,他立刻就点头,表示他要跟着先学习,然后再一起去玩。 小黑鱼儿教夏至认生字,田来宝拿着小黑鱼儿的笔在旁边瞧着。原来夏至刚开始认字,原来小黑鱼儿刚念完《三字经》。他也可以教夏至啊,而且肯定比小黑鱼儿教的好。但是瞧瞧小黑鱼儿,田来宝的大眼睛眨了眨,没敢吭声。 推荐《燕南归》作者总小悟(下面有直通车可直达) 曾有大家说,大楚其实有两大祸害。 萧将军手握重兵,表面忠义,实为奸臣。 白家人为商不仁,是个大大的奸商。 萧子鱼听闻这种说法后,颇有些无奈。 她作为奸臣女儿,奸商未过门的妻子—— 用世人的话总结便是,萧家七小姐,此生当真是‘双奸合璧’。 还好,在最坏的一世里,有个最好的你。(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三十九章 伙伴(二) 夏至跟着小黑鱼儿学了二十个字,就没有继续学。她给自己定了计划,每天认五十个生字。对于真正的小孩子,这或许艰难了一些,但她决定对自己要求高一些。她想的很实际,这样学上一个月,她大概就能看懂一般的书信文书啦。 认字之后,就是描红写大字。 田来宝心里憋着劲儿,这个时候就拿了小黑鱼儿的笔,露了一手,然后就左顾右盼,自认为很谦虚低调,但在夏至看来其实得瑟的很明显。 “来宝的字写的不错。”夏至夸了田来宝一句。 田来宝忍不住笑,但嘴里还说着:“一般,一般,过奖,过奖。”夏至觉得好笑,田来宝的字不算得很好,但看得出来是练过的。 小黑鱼儿抿着嘴,盯着田来宝写的字。夏至目光微转,就看见了,然后又问田来宝:“来宝,你练了几年?” “我五岁能拿住笔的时候就开始练啦!”田来宝答道。 “老叔,你几岁开始练啊?”夏至又问小黑鱼儿。 小黑鱼儿抿了抿嘴:“去年。” 夏老爷子在他五岁的时候,就开始给他启蒙。可他淘气,坐不住。夏老爷子管儿子们还是严的,但是到了小儿子这里,难免就心软。夏家虽然出了夏秀才,据说祖上也曾经出过几个秀才,但没人中举。在庄户人家看来就了不得,但夏老爷子并不认为自己是书香人家,没有让儿孙们必须读书科举的念头。他看出小儿子性子跳脱,对他在读书方面也就没有太大的期待。 在读书方面被夏老爷子寄予厚望的,是大儿子那一股人。 小黑鱼儿写大字,其实也才写了半年多点儿。 “老舅才刚刚练字啊,我练了好多年!”田来宝很有眼色地说道。 “老叔,要加油哦!”夏至笑。 “嗯。”小黑鱼儿点头,他不嫉妒朋友,但确实是争强好胜的性子。 夏至看出小黑鱼儿的想法,觉得挺好。见贤思齐,才能更快进步。因为这样,她看田来宝也就没有那么不顺眼了。其实,她本来不愿意让小黑鱼儿带着田来宝玩来着。 田来宝的家境她知道的并不详尽,但就她所知道的,田来宝是个城里的富二代。这个富二代还是仗势欺人的性子,而且娇气的很。大家一起玩的时候,如果磕了碰了,田来宝背后还有田三奶奶,是个大麻烦。 但现在看来,田来宝能激励小黑鱼儿,而且还颇识时务,跟小黑鱼儿和夏树都合得来。那就先带着他吧,夏至想。 等她将下午的功课做完,夏老太太串门回来,手里拎着个小篮子,身后跟着大青。 田来宝挺会来事儿,喊夏老太太做大姥。夏老太太看见几个孩子在学习,还多了个玩伴,也挺高兴的,就将篮子里的沙果洗出来,让几个孩子吃。 “奶,哪来的沙果啊,现在就有沙果啦?”夏至给夏老太太帮忙,一面问道。 “我上你大姨奶家坐了一会,你大姨奶给的。”夏老太太笑呵呵地告诉夏至,“现在还没到季节,这是早下来的,很少,要不然你大姨奶也不会只给这么点儿。” 夏老太太是续弦,跟武老太太并非姐妹,但是两人处的挺好,一直当亲姐妹那么走动着。 沙果黄里透出些红来,吃到嘴里不是完全的甜,还带些酸味,很鲜。几个孩子吃过了沙果,就要出去玩。夏老太太也没拦着他们,只是反复嘱咐,就让他们在门口玩,不要走远了。 夏至明白,夏老太太也有和她一样的担心,怕磕着碰着了小富二代田来宝。所以,小黑鱼儿要下河,夏至就给拦住了。几个孩子就在门口玩。田来宝挺稀罕大青,也没特意张罗要下河去玩。 他们在大门外玩,慢慢地就有小孩子聚拢过来。首先跑来的是小夏林,胖乎乎的小家伙,一只手里攥着沙果,另一只手里是块吃了一半的玫瑰花糕。 刚才他往上房屋子里去,夏至将玫瑰花糕分了他两块。小家伙觉得挺好吃,他没立刻吃完,而是慢慢、慢慢地吃。后来夏老太太带回沙果来,几个孙儿孙女都有份,虽然是早就分了家。 夏至挺喜欢这个小胖子,就把他抱过来。“还挺沉。” 夏林就笑,还把手里的玫瑰花糕递到夏至的嘴边,让夏至吃。“四姐吃过啦,这个你自己吃。” “嗯。”夏林笑,“我给我姐吃,我姐也不肯吃。” 这说的是腊月啦。腊月很腼腆,因为田来宝来了,刚才五月和七月都往上房去看过,只有腊月没露面。夏至就问夏林:“你姐姐呐?” “在家。”夏杨往西厢房的方向指了指。 “你姐在家干啥,让她出来玩。”夏至就说道。 夏林点头,等夏至一松手,小家伙就迈着两条肥乎乎的小短腿往西厢房跑。一会的工夫,腊月就跟夏林一起出来了。 “来宝,这是我家腊月,你也要叫姐。”夏至叫过田来宝来,给他和腊月介绍。 这半天的工夫,大家都熟悉了,田来宝在夏至跟前也没那么拘谨,听见夏至这么说,再看看腊月,就作出一副怎么又要叫姐的表情来。 “腊月跟我同岁,你当然得叫她姐。” “叫腊月的话,那是腊月生的不?最多比我大一个月吧!” “大一个月,也是姐。”夏至故意唬起脸来。 田来宝忙就喊腊月:“腊月姐。” 腊月反而不好意思了,她挨着夏至坐下,也不说话。田来宝的眼睛就眨了眨,心里想着,夏家的小姑娘好像都挺厉害,眼前的夏至是不必说了,就是方才见到的五月和七月,说话也很响亮。只有这个腊月好像很害羞……好欺负。 腊月就是他最爱欺负的那类小丫头。但是,田来宝的大眼睛转了转,看见笑眯眯的夏至,顿时就把捉弄欺负腊月的念头打散了。 “不许你欺负腊月!”夏至似乎看出了田来宝的念头,笑着说道。 田来宝打了个哆嗦:“哪能呢,腊月也是我姐。”等夏至不在跟前了,他或许还是可以找机会欺负欺负腊月哒。 推荐《奶妈我饿》作者:月雨流风 不加智力点的奶妈?没关系,看我一个弱智奶妈是如何走上拯救世界的道路的。(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四十章 那些花儿 田来宝在夏家玩到将近傍晚,最后还是他大舅田富贵来将他接了回去。夏至带着夏树回家准备晚饭。田氏不在家,每顿吃什么都是夏至做主。 家里的粮食足够,菜蔬随手就可以从园子里摘,另外家里养的母鸡每天都会下蛋。夏至不会浪费,但也不打算亏待自己和夏桥、夏树。就算是俭省攒下钱来,肯定也会被田氏拿去贴补娘家。 晚饭她做的比较简单。她让夏桥去摘了嫩香椿来,打两个鸡蛋,炒了一盘香喷喷的香椿鸡蛋。除此之外,还有在酱缸里腌的很入味的小黄瓜,细细地切了,淋上一点点熟油,就很美味下饭。 至于主食,则还是高粱米水饭。这是夏至的偏好。她那个世界吃的都是大米,高粱米饭还是小时候的记忆,后来吃的极少,因为太难买到了。 夏至爱吃高粱米饭,尤其是加过凉水浸泡的,非常爽口好吃,而且吃了绝不会湿气。 吃过饭,夏至正要收拾,孙兰儿就过来了。她抢着收拾桌子碗筷,不让夏至动手。“十六,你歇着,都交给我。” 夏桥吃了一惊。孙兰儿是个勤快的姑娘,平时来家里,如果看见田氏或者夏至手里有活,她都会抢着帮忙,但也从来没像这样帮着收拾饭桌,洗碗筷。 “大哥,娘不在家,我让兰子姐晚上来给我作伴儿。”夏至告诉夏桥。 孙兰儿垂头笑:“大桥哥,你有衣裳也交给我洗啊。还有小树儿的。” 夏桥忙就摆手:“那咋行。兰子,你给十六做伴儿挺好的。别的活不用你干。……你家里的活就不少,够累的了。”夏桥也同情孙兰儿。 “对了,兰子姐,你这么早过来,五婶知道吗?”夏至也问孙兰儿。 “我跟她说了。家里的活我都干完了才过来的。”孙兰儿笑着回答。为了能早些往夏至家里来,她今天早早地将家里的活计都做完了。 “五婶后来没说啥吧?”夏至凑近孙兰儿,低声问。 孙兰儿摇头,“她没说啥,还嘱咐我给你好好做伴儿,让我勤快点儿。对了,十六,她好像上后院大奶家里去来着。” “这我知道。我奶说承她的情。兰子姐,你以后在她跟前不用那么小心。” “怪不得!”孙兰儿若有所悟,心里很感激夏老太太,“后院大奶是好人。” “嗯。”夏至点头。 孙兰儿干活确实是一把好手,她快手快脚地帮夏至洗干净碗筷,然后又熟门熟路地到前院给夏至家养的鸡和猪剁菜。把鸡和猪都喂好了之后,她又帮夏至打扫院子、收拾屋子,干劲十足,嘴角还一直挂着笑。 夏桥看着就很过意不去,一直在旁边帮忙。夏至看他们两个抢着干活,就没去跟他们抢,而是拿了针线笸箩,坐在院子里,就着傍晚的天光做针线。 直到天光完全暗下去,他们才进屋。夏至又带着孙兰儿到后院见了夏老爷子和夏老太太,将小黑鱼儿接了过来。 有孙兰儿在,夏老太太更加放心。说起照顾小孩子,孙兰儿比夏至还有经验。 回来之后,孙兰儿更加不肯要夏至动手。她忙进忙出,给夏至和小黑鱼儿端水让两个孩子洗漱,然后还给夏至梳头发。 夏至收拾利落之后,就和小黑鱼儿坐在炕上复习今天的功课。孙兰儿不认字,也没认字的愿望,但她显然很喜欢看两个孩子学习。她就坐在旁边,就着灯光给夏至的小褂子上绣花。 夏至的小褂子都很旧了,原本也没有任何花样,添了孙兰儿绣的花草之后,几乎不分男女的小褂子终于像个小姑娘的衣裳了。 多年以后,许多记忆都渐渐湮灭,但是夏至依旧能够回忆起这时候的情形。而她的衣柜里,华美的衣衫换了一批又一批,幼年时缝缝补补的小褂子却一直留了下来。有时候,她会拿出这些褂子来给自己的小毛头看。 不是为了纪念曾经艰苦的岁月,而是为了纪念岁月中的温馨和幸福,以及带给她这些温馨和幸福的人。 幸福,其实很简单。 或许是因为田氏不在,也或许是因为孙兰儿陪着她,或者两者兼而有之,这一夜,夏至睡的前所未有的踏实。等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光已经微微放亮。 小黑鱼儿侧着身,睡的非常甜。这孩子那样跳脱顽皮的性子,但睡觉的时候却格外的规矩。再看看另一边,孙兰儿的被窝是空的。 孙兰儿已经起来了,正在堂屋烧水做饭。她昨天傍晚就问了夏至早上打算吃什么,要用多少米。 有个温柔勤劳的姐姐真幸福啊,夏至在被窝里翻了一个身,高高兴兴地起来:又是崭新的一天。 孙兰儿是帮着夏至将早上的家务都做好了,才匆匆地赶回孙家去。 “兰子姐,我给你留早饭。一会你回来吃。”夏至嘱咐孙兰儿。孙兰儿本不想答应的,但是夏至很坚持。她了解孙王氏的性子,如果孙兰儿能给孙家省下一顿早饭,孙王氏对孙兰儿的态度就会好一些。 夏至家不缺粮,不在乎多孙兰儿那一碗饭。其实,如果行得通,夏至宁愿让孙兰儿三顿饭都在她家吃。孙兰儿在孙家是常年吃不饱饭的。孙王氏看她一眼,她就得放下饭碗。 明白了夏至的意思,孙兰儿最后点了头。 夏桥在夏至身后,就笑了笑。 “十六,今天晚饭咱们等着你兰子姐过来一起吃吧。”等孙兰儿走了,夏桥就和夏至商量。 夏至当然点头说好。 孙兰儿在上午在孙家干完了活,就乐呵呵地过来找夏至,手里还捧着着几株芍药花,花根包着新鲜的泥土。“十六,我帮你种花呀。” “好。”夏至点头,就去棚子里拿了锄头和铲子来,和孙兰儿一起将几株芍药花都种在了院子里的空地上。 孙兰儿除了心灵手巧,还特别喜欢和善于养花。人家扔在外面的不要了的、打蔫了的花,她捡回来照料几天,就能够重新焕发生机。 虽然孙家没有人支持她这个爱好,她还是坚持了下来。而且,每当养出什么好的花来,她都会首先送给夏至。 夏至也喜欢花,而且家里没有糟蹋花的人。 …… 说了好几次让我妈给烙点儿苞米面饼子,我妈都不肯,非说我肯定不爱吃,有时候让我唠叨的烦了,她就说要筛点儿面给我烙,但从来没有行动!亲妈!(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四十二章 樱桃熟啦 因为要把花儿,特别是那些番椒从孙家移栽过来,夏至就去找夏老太太要地。后院的菜园子很大,但早被勤劳的夏老爷子和夏老太太给种满了各色菜蔬。但好在西墙外还有一片空地,那也是夏老爷子平整出来,打算入伏的时候栽大葱的。 夏老太太就说给夏至匀出一小块来。可夏至看过地之后,就跟夏老太太说,她要那一整块的地。 “十六,那个花儿虽然是你爹带回来的,看着也普通,还不如这些芍药。你想种,门前屋后种两棵就行了,种那么多干啥?”夏老太太很奇怪,而且庄户人家最爱惜田地,再溺爱孩子,也不许孩子在田地上浪费。“再说,就算你把兰子家那些番椒都栽过来,也用不了那么大块地。你爷还要栽葱。” “奶,我和兰子姐还有点儿番椒的种子,打算都种了,那块地还不一定够用。奶,就把地给我吧,我不是玩。”夏至跟夏老太太商量。 夏老太太其实觉得家里的菜蔬种的足够的,主要是夏老爷子是个闲不住的人,但凡有那么一点空地方,他都要想法子给种上点儿啥。 “要是匀出一小块儿来,奶能做主。你要是都要啊,还得你爷点头。”夏老太太想了想,说道。 “奶,你替我跟我爷说说呀。”夏至就笑。 “你这孩子,你咋不自己个儿跟你爷说去呢?”夏老太太瞧着夏至,因为她不肯直接去找夏老爷子,就猜她还是为了玩儿,所以不敢跟夏老爷子开口,要她去跟夏老爷子说项。 “奶,你去替我说呀。”夏至依旧说道。 “哎呦,你这孩子啊。”夏老太太笑的眯起了双眼,终究搁不住夏至央告,去跟夏老爷子商量了。 夏至就躲在一边,并不上前,偷偷听夏老太太和夏老爷子说话。夏老爷子一开始听说夏至要那块地种花,老爷子挺不愿意的。夏老太太就板起脸来。 “十六那是多懂事的孩子啊。她不能瞎胡闹。孩子头一回跟我这做奶的开口,你就让我做蜡!” 夏老爷子就有些活动,但还是不太愿意。“挺大一块地呢,栽大葱收了,够吃一冬的。” “等豆角和黄瓜拉架了,咱不就又有地方了。那块地就给十六折腾去吧。你这做爷的,也别太小气。” “不是小气。”夏老爷子最终还是被夏老太太劝着点了头。 夏老太太就乐呵呵地过来告诉夏至:“你爷答应了。那块地,就尽着你折腾去。”然后还嘱咐夏至,“地交给你,不管你种啥,都得上心,好好收拾,不然让你爷看见,少不了说你。” “知道啦。”夏至欢快地应承,跟夏老太太道了谢,就跑去找孙兰儿。 夏老太太在她身后笑,跟走过来的夏老爷子说:“十六是个机灵鬼儿。”夏至肯定是知道直接跟夏老爷子要地要不到,所以找的她。 夏老爷子有点心疼那块地,但脸上还是难掩笑容。 夏至带着孙兰儿,又喊了夏桥、小树儿来帮忙,腊月、小黑鱼儿和小夏林听见动静也过来帮手,几个孩子用了将半天多的时间,将那块地就都种好了。 主要种的就是番椒,剩下一些空地夏至也没浪费,都栽上了芍药、月季、刺玫花。成株的不够用,孙兰儿就插枝。一块地就这么分了几块,收拾的妥妥当当。 夏老爷子出来看了两回,见几个孩子忙活的有模有样的,他就啥都没说。等孩子们将一块地种好了,他老人家就抱了一捆收拾好的秸秆出来,教几个孩子架帐子。因为是在院墙外头,没有帐子围着,就怕被散放的鸡鸭给祸害了,也可以防那些淘气的小孩子。 夏至当然没意见:“还是我爷想的周到。”颇有些拍马屁的意思,她也知道,夏老爷子能给她这么大一块地“玩”,实在是非常难得。 这块地是夏老爷子自己开垦出来的,土壤已经养的很是肥沃。如果不是好地,她怎么会变着法儿地想要到手呢。 他们这边架帐子,夏老太太端着个簸箕出来。簸箕里面是已经有一尺来高的毛磕儿秧子。夏老太太亲自动手,在四角的地方又种下毛磕儿。 “等秋下了,你们也多个零嘴。”夏老太太笑着说道。在某方面,夏老太太和夏老爷子有些像。不过夏老爷子想种的是一家吃的东西,比如大葱。夏老太太就想法子找地方给小儿子和孙儿孙女们种零嘴。 毛磕儿这东西,夏家的孩子们都爱吃。夏老太太每年都会育出不少毛磕儿秧子来,到处栽。 忙活了差不多一天,才算是完了活计。夏至直了直腰,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嘴角忍不住上翘。 傍晚,夏至和孙兰儿在院子里做针线,就又说到了赶集和逛庙会的事儿。夏至就问孙兰儿:“兰子姐,你也跟我们去呗。” 孙兰儿当然想去,但她却摇头。 “我去跟五婶说,总能让她答应。”夏至就说道。 “别去。”孙兰儿有些着急,“十六,她能让我天天来给你做伴儿,这就是开天恩了。还让你一大家子欠了她的人情。要是我再跟你们去逛庙会,她会恨死我。” 孙王氏见不得孙兰儿好过。就算是夏至有法子让她答应孙兰儿去庙会,以后她也会找补回来,最后依旧是孙兰儿吃大亏。 夏至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她纵然有手段,也没有一下子都对田氏使尽。 “好吧。”所以,在逛庙会这件事上,她也没有坚持要带孙兰儿去。 孙兰儿见夏至明白了,她就不再掩饰自己对庙会的向往。 “……肯定是人挤人,卖啥的都有。十六,你知道不,大佛寺那个庙会,它还有另外一个讲究……” “啥讲究?” 孙兰儿却突然红了脸,不肯说了。 “兰子姐,这里又没别人,有啥讲究,你就跟我说了呗。” 孙兰儿东张西望了一会,见夏桥就在不远处锄草,就闭紧了嘴巴,不管夏至怎么追问,她就是不说。 夏至也拿她没办法了。大佛寺的庙会还有什么讲究,等她去了,总会知道的。 天黑了,小黑鱼儿带着大青跑来睡觉。 “卖啥的都用,可热闹了。”小黑鱼儿大眼睛亮晶晶,十分之向往,“我得朝你爷你奶要点儿零花钱。” 小黑鱼儿说到零花钱,夏至不由得心中一动。 ps:要开始赚钱啦,赚钱钱,攒钱钱ingn(*≧▽≦*)n(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四十三章 樱桃熟啦(二) 虽然吃的穿的都很寒素,可是没有挨冻受饿的危险,然后还有田氏那样的娘,有田家那个无底洞在,夏至想赚钱致富,但却并没有立刻实施的打算。那得等家里的情况改变了,她对周围的环境有更多了解之后。 不过,赚些零花钱,尤其还是田氏不在家的时候,是可行的。 几天之后的大集和庙会,就是最好的机会。夏至心里略微盘算了一番,就打定了主意。所以,转天上午,夏至就将更多的心思和精力都用在了侍弄院子里和下坎那些花儿上面。 这天晌午,当她在堂屋里看到小树儿摘樱桃的时候,忙就跑出来,阻止了小树儿。 “姐,这樱桃都红了,能吃了。不信你尝尝,可甜可好吃了。”小树儿讨好地将一把鲜灵灵的樱桃举到夏至的面前。 夏至当然知道樱桃熟了,能吃了。但是对于这些樱桃,她是有安排的。 “小树儿,这樱桃先别吃。”夏至告诉弟弟,“过两天我跟老叔去临水镇,打算攒一篮子去卖。换了钱回来,咱们就能买纸,买笔,买墨……,不能总让咱爷出钱,用咱老叔的了。” “啊……”夏树扭过脸,眼巴巴地看着一树樱桃,显然是不舍得。 夏至只好继续劝他:“要是能卖出多余的钱来,姐再给你买好吃的回来。这樱桃你年年吃,换些别的吃不好吗?而且,姐也没打算都卖。等这新鲜劲儿过去了,再熟的樱桃随便你吃。” 她是打听好了的。周围人家极少有樱桃树,所以樱桃就成了稀罕物,就是临水镇的大集上,卖的也不多。货物稀罕,就能卖出好价钱来。她也没有骗小树儿,樱桃卖出的钱来不仅可以买笔墨纸砚,还能够买些家里没有的鲜物来改善生活。 她这样的打算说出来,夏树就被说服了。他还想跟着夏至一起去赶集。 夏至不是不想带他,但却没办法带他。“我问过爷了,那车上就只有咱爷,我还有老叔的位置。小树儿,等下次赶集,姐再带你去吧。” 夏树噘着嘴,也没办法,只要求夏至:“姐,那你得说话算话,给我带吃的回来。” “那肯定的。”夏至答应夏树。说服夏树帮她看着樱桃,夏至就往后院来找夏老爷子和夏老太太,她就将卖樱桃的事情跟老两口说了。 “那樱桃挺稀罕的。你们兄妹留着自己吃吧,要买啥别的东西,爷给你掏钱。”夏老爷子就说。 大儿子在府城教书,大儿媳妇去做工,两口子把家里的钱和能换钱的东西都搬去了田家。夏至几个孩子手里分文没有。 夏老爷子和夏老太太早就商量了,这阵子如果几个孩子有什么花销,就都由他们老两口来贴补好了。就算是其他的儿子媳妇要说闲话,那也没办法。 儿子不争气,媳妇不好,但孙儿孙女们可没错呀。 “今年樱桃结的多,先趁新鲜卖一些,下剩的再留给大家伙吃。”夏至并不打算接受贴补,就跟夏老爷子解释。 夏老爷子想了想,也没再劝夏至。其实他心里还挺高兴,也更加高看自己这个小孙女,觉得这小姑娘心里有成算、会过日子。 “爷,奶,我还打算摘些花儿去卖。”夏至又压低了声音说道。 夏老爷子和夏老太太都吃了一惊。 夏至就跟老两口详细地解释:“庙会上拜佛的人多,除了烧香,再供奉些鲜花鲜果的不是更像样。”有些人家或许会提前准备好拜佛的一应之物,但更多的人只是拿香油钱上去。拜佛的香供,都是到了寺庙里再请。 夏至打算摘鲜花去庙里卖。家里的樱桃,除了在集市上卖给人吃,也可以带到庙里去,买的人或者自己吃,或者供佛,都很好。 “是有在佛前供花的。”夏老爷子思索着说道。他算是庄户人中见多识广的,知道有花儿匠,不过大都是卖盆栽的花或者大些的花木去城里的大户人家。卖鲜花的还真是非常少见。他在庙会上是看到有人拿鲜花供佛,但没看到有人卖鲜花。 “或许是我没注意……”但卖鲜花的人少是不争的事实,供花的人却不缺。 听夏老爷子这么一说,夏至心里越发的笃定了。 “十六,你那天张罗栽花,是不是早就有了这样的打算?”夏老太太问。 差不多吧,夏至点头说是。 夏老爷子和夏老太太交换了一个眼色,夏老爷子就伸手在夏至的发顶摩挲了一把,感叹:“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这个穷,不单单指的是银钱上头。然后他又嘱咐夏至,“你要赚点儿零花爷奶都不拦你,别累着,也别光顾着赚钱。真要用钱,爷奶这里还有些。” 夏至痛快地答应,又忙着去张罗。 田来宝来找夏至和小黑鱼儿玩,就站在下坎看夏至侍弄花草。他还想给夏至帮忙,却被夏至给拦住了。 “来宝,这月季有刺,看把你给扎了。” “夏至,你都不怕,我是老爷们,我怕啥。”田来宝挺着胸脯。周围只有夏至在,他就不叫姐。 夏至被他逗笑了,但还是不准他动手。田来宝不是庄户人家的孩子,他没干过活,夏至担心他弄坏自己的花草。 “来宝,你去找我老叔啊。”夏至撵田来宝。 “嗯。”田来宝嘴上答应了,脚下却不动。“夏至,我带点心来了。你歇会,咱俩吃。”田来宝每次来找他们玩,都会带上吃的,最多的就是各色点心。 田来宝这娃家里开着点心铺子,而且还是府城里非常有名的。 “你找我老叔去呀,我一会就来。”夏至说。 “那我陪你。”田来宝见夏至忙着不搭理他,他就一步步地凑过来,挤到夏至跟前儿,“夏至,后天有庙会。” 夏至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夏至,你想去不?可热闹可好玩了。咱们一起去啊。”田来宝兴高采烈,“我跟我大姥说了,套两辆车去,咱坐那辆轿车,不挤,也不挨晒……” 夏至抬头看了田来宝一眼,心想如果他早几天说就好了。但是转念想想,又打消了这样的念头。田来宝他们坐车是去玩的,她可是去做生意的。 推荐弱颜完本宅门重生《深闺》(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四十四章 庙会 “我和老叔都去,不过我们已经找好车了。”夏至告诉田来宝。 “你们坐谁的车呀?”田来宝听说夏至要去,就很高兴,但又听夏至说坐别人家的车去,他就着急,“夏至,这村里谁家的车能比我姥家的车好啊?那还是我爹送给我姥家的。夏至,你和老舅都坐我姥家的车去呗。咱们还能一块逛,一块玩。” 田来宝都打算好了,他要和夏至、小黑鱼儿好好地玩上一整天。 “来宝,你是去逛的,可我们去还有事儿。”夏至只得告诉田来宝,“你们去的晚,我们得赶早去。” “夏至,你想多早去,咱就多早去呗,这事儿我就能说了算。”田来宝立刻说道。 夏至笑了笑。她相信,如果田来宝发话,田三奶奶一家肯定会依从。但是田三奶奶一家是去庙会上逛的,不用太早起身。为了她要人家一大家子起大早,显然不合适。 “来宝,我们就算不坐一辆车去,到了临水镇或许也能碰上。再说了,咱们平时都在一块儿玩,也不差这一天半天的。”夏至向田来宝摆手,“你去找我老叔吧,他刚才还念叨你怎么没来。” “哦……”田来宝很失望,不过听夏至提到小黑鱼儿,他的眼睛就是一亮。说服不了夏至,他还可以去说服小黑鱼儿。要是小黑鱼儿答应了,夏至也得同意。这么想着,他也不缠着夏至了,就往夏家后院跑。“夏至,你快些来哦,我留点心给你吃。” 夏至看着田来宝跑远了,笑了笑,依旧低下头侍弄花草。为了在庙会上卖到好价钱,她得将这些花儿侍弄到最佳状态。 庙会的前一天晚上,夏至让小黑鱼儿留在后院睡觉。 “十六你明天能起的来不?”小黑鱼儿问夏至。 正是因为要很早起来,所以她才不想让小黑鱼儿去她那里睡。跟着夏老爷子和夏老太太,他能多睡一会。夏至就告诉小黑鱼儿:“有兰子姐,肯定起的来。” 夏老太太挺愿意留下小黑鱼儿的。小儿子天天给夏至去做伴儿,夜里翻身摸不着,老太太还挺想他。而且,她也知道夏至的打算。“小龙,你就跟爹娘睡一晚吧。” “那也行。”小黑鱼儿想了想,就点了头。他心里头其实也有打算。他爹夏老爷子性子比较严肃,这次好不容易答应带他和夏至去临水镇。他在后院睡,能看着点儿他老爹,免得他老爹临时改变主意,再把他们给扔下。 “十六,要不奶早点儿起来,给你帮忙。”夏老太太跟夏至说话。 “不用了,奶。”夏至笑呵呵地,“也没多少东西,有兰子姐,我哥,我们三个就足够了。” “这孩子,就是懂事的早。”夏老太太对夏至很怜爱。 因为要早起,所以这一晚夏至睡的很早。孙兰儿习惯夜里起来,睡的很警醒,有她在,夏至不担心会睡过头。不过,等她睁开眼睛的时候,还是发现孙兰儿已经起来了。 孙兰儿和夏桥两个正借着月色,在后院摘樱桃。其实他们昨天傍晚将樱桃摘了也可以,但是为了让樱桃在卖的时候更新鲜,夏至还是选择了早起现摘。 小王庄要雇小工半夜收菜,天没亮就送去城里卖,也是这个道理。 “兰子姐,大哥,你们怎么不叫我?”夏至走过去,一起摘樱桃。 “想让你多睡一会。”夏桥笑着说道。知道了夏至的打算,他夜里几乎就没怎么睡,听见孙兰儿起来了,他也跟着起来帮忙。“十六,现在还早,要不你还去睡一会。该咋干你不都说过了吗,我和你兰子姐都会。我们弄好了,再叫你起来。” 他和孙兰儿都不打算跟着去临水镇,夜里睡的少,白天还可以补眠。 “不用,我醒了就睡不着。”夏至笑。 三人很快摘满了一篮子的樱桃,就又往前面下坎去剪花。夏桥和孙兰儿得了夏至的嘱咐,该剪什么样的花,怎么剪,两个人都很清楚。他们也都是手巧,习惯干活的人,让夏至很是放心。 盛开的,半开的芍药、月季都被她们连着花茎和叶子剪了下来,夏至还将几丛马兰花也都剪了,然后由她亲自动手,几只花扎成一束花束。扎花束用的不是绳子,而是马兰叶子。除了这几种花,夏至还在每束花里添了些黄的白的紫的各色的小野花,让花束更加饱满,也更别致。 “十六手真巧,”孙兰儿在一边看着就赞叹,“这花让十六这么一收拾,就更好看了。” 夏至将花束都收拾停当,还多出一些马兰花来,干脆就被夏至散放着,和那些花束一起装了满满一个大号的柳条筐。 他们将一切都收拾妥当了,夏至吃了一个孙兰儿现给她贴的饼子,穿了她最好的一套裤褂,天边才露出第一缕鱼肚白来。夏桥和孙兰儿一人提了个篮子,送夏至到后院门口。 夏老爷子带着小黑鱼儿也打扮的整整齐齐地出来了。小黑鱼儿还带着大青。 虽然听夏至说了,但是看到夏桥和孙兰儿手里提着装的满满的篮子,夏老爷子还是吃了一惊。夏至就算是再会过日子,但毕竟还是个孩子。她就说要去卖花儿,也不过就是几支花儿,在夏老爷子想来,多少有一半是玩闹的意思。 那些花束,真是让夏老爷子眼前一亮,再不觉得孙女是玩闹了。 因为夏老爷子一直看两个篮子,夏至就误会了。“爷,我带的东西是不是有点儿多,那车上能搁下不?” “能。”夏老爷子这才抬起头来,给了夏至一个非常肯定的答案。“是你六叔家的车。说好了,就咱们几个人。” 他们说话的时候,小黑鱼儿已经绕着篮子打了几个转了,大眼睛亮晶晶的,显然非常欢喜。“十六,这能卖不少钱吧?” “我也不知道啊。老叔,到时候你跟我在一起,卖多少钱,不就知道了?” “我肯定得跟你在一起帮你。”小黑鱼儿郑重地,当仁不让。 这会工夫,马车来了。 推荐弱颜完本古言重生《安乐天下》 ps:求推荐票,晚上或许有加更(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四十五章 庙会(二) 赶车的姓夏,跟夏老爷子一家是出了五服的同族,按照辈分是夏至的同辈,要管夏老爷子叫一声大爷。因为他在族中兄弟里排行第六,所以人们都叫他夏老六。 夏老六赶的是一头骡子拉的大车,车上堆满了箩筐,只有前面留有一块空地,坐了他和他媳妇两个人。他们是绕了个弯儿过来,特意接夏老爷子的。 车还没到跟前,夏老六和媳妇就都从车上跳下来,恭恭敬敬地喊夏老爷子。两个人都三十出头的年纪,可依旧要跟夏至一样喊小黑鱼儿一声老叔。 听到车声,夏老太太从屋子里赶出来,手里拿着几块垫子,在夏老六媳妇的帮助下铺到了车上。夏老爷子先上车,然后夏桥把小黑鱼儿也抱上车,之后是夏至。爷三个都在垫子上坐了,夏桥又将两只篮子搬上车,放在夏至的身边。 “今天人多,小心点儿啊。”夏老太太不住地嘱咐,“十六啊,看着点儿你老叔。” “奶你放心吧。”夏至笑着跟夏老太太挥手。 夏老六和媳妇跳上车,鞭子轻轻一甩,马车开动。很快就出了村,天还没放亮,路上只有稀稀拉拉的车辆和行人,看方向,都是往临水镇去的,而且都带着货物。 这么早就出发的,大都是去做生意卖东西的。 夏老爷子跟夏老六唠嗑,问他现在箩筐的行市如何。原来夏老六有一项家传的手艺,就是编筐编篓。编好了,就到附近的集市上售卖。对于临水镇的集市,夏老六非常了解。 他媳妇也和他一起赶集卖箩筐,对临水镇同样了解,就向夏至和小黑鱼儿介绍。因为看到夏至带的那两个篮子,知道她们也是去卖东西的,还很热情地告诉夏至集市的什么地方卖水果。 临水镇的集市非常大,大致分了几块,什么地方卖什么,不知道的人去了一开始肯定抓瞎。夏至心里感激,虽然她并不打算固定在水果市场上卖她那一篮子樱桃。 夏老六媳妇很善言谈,她还告诉夏至,说她的樱桃卖相很好,应该能卖出好价钱来。“咱们这边樱桃本来就贵,你这篮子樱桃应该能卖不少钱。”因为夏至年纪小,她还开玩笑地问夏至,“卖了钱打算买啥?” “打算买些纸笔。”夏至笑着回答。 夏老六媳妇就很纳罕。夏老爷子和夏老六听见了,也都扭头看夏至。夏老爷子的表情是欣慰的。 “大爷,十六妹子不愧是秀才大哥的闺女,看人家打算买的这东西!”夏老六就对夏老爷子说,然后又提醒夏至,“十六,那纸笔什么的,可贵着哩。” “随便买买吧。”夏老爷子乐呵呵的,“不够了,我这有。” “大爷,还是你老人家眼光看的远,舍得花钱!要不然咋就培养出我大哥那样的秀才来!”夏老六和媳妇都笑着说道。 “考不考的上秀才都没啥,能识文断字就行。十六她爹也是自己个用心,我没培养他啥。”夏老爷子很谦虚,但是脸上的笑容却是遮也遮不住。 天光渐渐放亮,路上的行人和车辆也越来越多。很多人不是认识夏老六,就是认识夏老爷子,都很热情地打招呼,有人看见跟在大车旁边小跑的大青还会赞上一句。 庄户人家养狗的不少,但是大青这样威武漂亮的大狼狗却并不多,竟然还有人追着打听大青卖多少钱。小黑鱼儿抢着跟夏老爷子说大青不卖,因为连着被问了两次,小黑鱼儿还有了危机感,让大青跳到车上来。 车上因为放了很多东西,他们坐着并不宽松,大青一跳上来更是如此。小黑鱼儿就搂着大青,可他的身量还不如大青。他抱住大青的头,大青的半个屁股就坐在夏至的怀里,大尾巴一甩一甩的。 这下,看夏至的人就多了。瘦瘦的小姑娘,手里揽着两个篮子,怀里又坐了一条大狗,这风景也是少见的很了。 大家一路说笑,就不觉得路途有多远,临水镇的轮廓笼罩在晨雾中,渐渐地在眼前越来越清晰。 这确实是一个繁华的大镇子。 集市在镇子东头,一带沿着清水河的河滩,一直延伸到镇子中的街巷里。卖箩筐的市场就在边上,他们就在这里下了车。往西头看去,各式各样的摊子挨挨挤挤,但却并不杂乱地延伸开去,根本看不到头。 大佛寺,就在集市的最西头。 因为夏至拿了两个篮子,都颇有些分量,夏老六和媳妇都说要送她们到水果市场去。水果市场离着这里有些远,倒是靠近集市的西头,也就是大佛寺。 夏老爷子没答应,因为夏老六两口子也是来卖东西的,送他们过去要花时间,就耽误生意了。尤其今天赶上庙会,来的人多,生意也会特别好。“我带他们两个过去,你们忙你们的吧。” 两口子也没坚持:“我们下晌才走。卖完了箩筐,孩子他娘还打算逛逛,买点东西。大爷,你老也别着急,有啥事慢慢地办,车就在这等着,咱们还一起回去。” 夏老爷子点头,就提了更重的那个卖花的篮子在前头走,夏至提了樱桃篮子,和小黑鱼儿一起跟在后头。小黑鱼儿想帮夏至提篮子,但是他比夏至个子小,两人试了一下,磕磕绊绊的,夏至就没答应。 集市上的人越来越多。夏老爷子一边走,一边告诉夏至和小黑鱼儿,他今天到临水镇来,赶集只是附带的,主要是约了几个老朋友,要聚一聚,聊点儿事。 夏老爷子经常帮人调停纠纷、说和事儿。村子里有什么大一些的田地买卖还会请他去做见证。临近的村庄的人也有慕名而来的。所以,夏老爷子的事情特别多,朋友也多。 听夏老爷子说送他们到市场他就得离开,不能一直陪着他们,夏至也不惊讶。 “老叔,你是跟着我,还是跟着我爷?”夏至问小黑鱼儿。 “这还用问啊!十六,我当然和你一起。我还得帮你卖樱桃,卖花儿!”小黑鱼儿说道,他今天就是和夏至来玩的,卖樱桃和卖花儿在他看来也是玩。 “十六,你就带着你老叔。”到了水果市场,夏老爷子放下篮子嘱咐夏至,然后又从胸前的褡裢里数出十个大钱来。 加更ing 推荐弱颜完本弃妇种田文《重生之花好月圆》(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四十六章 庙会(三) 夏老爷子把十个大钱交给夏至,这是给她和小黑鱼儿的零花钱,足够两个孩子吃一顿晌午饭,还能再买点儿别的小玩意儿。 “十六,晌午你带着你老叔吃饭。东西卖掉卖不掉的,都不要紧。看好你老叔。有事就上河边的悦来茶馆来找我,就是河边最高的那座楼。”夏老爷子伸手指了指,又嘱咐小黑鱼儿,“别贪玩。” “好的。”夏至乖巧的答应,“爷,要是我们晚了,你也别在茶馆等我们。我们最后还是在六哥六嫂那边聚齐行不。” 夏老爷子点头说好,心里欣慰,觉得夏至想事情很周到。“你们俩小心点儿!”最后嘱咐了小儿子和孙子一句,夏老爷子就迈开大步走了。 老爹走了,小黑鱼儿没有舍不得还挺开心,更多的是兴奋。他不是第一次赶集,却是第一次来卖东西,而且身边没有大人跟着。 夏至虽然比他大几岁,但也是个孩子,还是他侄女。小黑鱼儿觉得,他应该承担起重任来。“咳咳……”他挺起小胸脯干咳了两声,四下看了看,就扯起嗓子……然后扭头,“十六,咱该咋招呼?” 卖东西,自然是要大声招呼的。 夏至暗笑:“老叔,咱就卖樱桃,爱咋招呼咋招呼。就招呼卖樱桃啦,新鲜大个的甜樱桃吧。” “好咧!”小黑鱼儿表示收到,他一点儿也不害羞,扯开嫩嫩的嗓子就开始喊,“卖樱桃啦。稀罕的、新鲜的、大个的甜樱桃咧!” 果然,就有更多的人朝他们的方向看了过来。 夏至笑,也跟着小黑鱼儿一起叫卖。很快,就有人过来看樱桃,问价钱。 现在来赶集的多是和他们一样周围村庄的庄户人家。樱桃贵,大多数这样的人家都买不起多的,也舍不得多买,但是难得来赶集,买一点儿自己或者给孩子尝尝鲜,却是可以的。 所以夏至身边没有带称,而是带了不少从园子里摘下来的大叶子。叶子比成人巴掌大,可以折叠成一个小巧的袋子,装一小把的樱桃。 这一小把的樱桃不足一两,也只卖两个大钱,就是日子普通的人家也掏得起,给孩子尝鲜解馋。当然,想多买她就更欢迎了。 夏至这种卖法,在这水果市场里还真是独一份。而且,她带来的樱桃也确实好,一会的工夫就开张了。 第一个买主是带着小孙子的老太太。那小男孩在樱桃篮子跟前站着不走,老人家就心软地掏了钱。两个大钱入手,夏至拿出昨晚上缝的布袋子,将大钱放进去,然后交给小黑鱼儿拿着。 “老叔,你管钱。” “哎。”小黑鱼儿知道这是责任重大的好差事,忙郑重地接过布袋来,紧紧地攥在手里。“十六,交给老叔,你就放心。”他能看好钱,而且他还会数数、算数。 夏至一边卖樱桃,一边推销她带来的花儿。这些大早来赶集的,很多是从集市上经过,还打算去大佛寺赶庙会拜佛的,看有些人篮子里的香和供就知道了。 一个时辰过去了,樱桃卖的很好,只剩下小半篮子,但是夏至带来的花儿却卖的并不好,只卖出去了三束,共计二十个大钱。但是夏至一点儿也不气馁。正像她方才所想的那样,现在来赶集的,多是和他们一样的庄户人家,很多都舍不得花钱买花儿。 夏至这些花儿的目标客户也不是他们。所以,等樱桃又卖了一些,篮子更轻了,小黑鱼儿攥着的钱袋子却鼓起来也重起来,夏至就打算挪地方了。 “老叔,咱上大佛寺门前去。”夏至跟小黑鱼儿商量,“等把东西卖完了,咱俩正好逛逛大佛寺。” 小黑鱼儿当然答应了。他就提了樱桃篮子。这篮子轻了,他能提的动。手里提着篮子,小黑鱼儿就把钱袋递给夏至。 “十六,还是你拿着吧。”小黑鱼儿告诉夏至,他怕路上人多,他个头小,再让人把他手里的钱袋子给挤掉了。“一会到了地方,我再管钱。”小家伙还挺爱管钱的! 夏至就拿了钱袋子,提起卖花儿的篮子来,一路带着小黑鱼儿顺着人流往集市的西头走。 这个时候,集市上人已经很多了,集市外头的街道上也有很多的行人和车辆,大家都朝一个方向走。夏至知道,那应该就是大佛寺了。 而集市上卖的东西也越发的五花八门,各种叫卖声不绝于耳。夏至带着小黑鱼儿,一面留意四周。等她走到集市的最西头,到了大佛寺的山脚下,她心里对各类物品的价格就都有数了。 大佛寺在一座山上,山并不高,从山脚到寺门前是青石铺就的台阶,台阶两侧山坡上种着郁郁葱葱的树木。因为是庙会,台阶两侧从山脚到寺门前,摆了许多的货摊。 这些货摊与集上的不同,卖的最多的就是香烛,还有卖首饰和玩具的,甚至还有看相算命的摊子,挂着什么麻衣神相唯一传人,什么祖传摸骨,不一而足。 夏至拾级而上,看的不亦乐乎,感谢这些天的认字课程,她现在已经认得不少字,能看懂大多数的招牌和幌子了。一路左右看着,她最后在临近寺门的一个香烛摊子旁边停住了脚。 香烛摊子旁边有空地,摆摊的是个很面善中年妇人。 “婶子,我在你旁边摆个摊。不抢你生意,咱们还能互相照应着。”夏至笑着跟妇人说道。 妇人见是两个小孩子,都长的非常讨喜,穿着普通却极洁净,心里就有些好感,又听见夏至这么说话,根本让人无法拒绝,很痛快地就点了头。 “你们姐弟俩来摆摊,家里大人呢?”妇人还问夏至。 “婶子,这是我老叔。”夏至解释,“我爷带我们来的。他遇到朋友,一会来找我们。” 小黑鱼儿就点头。 “哎呦,这俩孩子多懂事儿,又懂事儿有能干,长的也水灵。”妇人不住口的称赞,附近小摊的摊主也跟着附和。 夏至笑了笑,将鲜花篮子放在显眼处。 推荐弱颜完本种田文《重生小地主》(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四十七章 庙会(四) 上山进香的人络绎不绝,或成双成对,或三五成群,或拖家带口,步行者有之,坐轿者亦有之,甚至还有虔诚的香客举着香几步一头,从山脚下一直磕到寺门前。夏至的目标客户,就是这些人中穿着绫罗绸缎,明显是镇上的富户,或者是附近府城县城中来的富贵香客。 “鲜花,供佛的鲜花!”每当她的目标客户靠近,夏至都会提高声音。小黑鱼儿也没闲着,他依旧叫卖新鲜大个的甜樱桃。 樱桃可以自己吃,也可以拿去佛前供奉,也是一份敬佛的虔诚心思。 有香客被她们的叫卖声音吸引过来。就是到旁边摊子上买香的,看到她们的鲜花和樱桃,也会好奇地多看几眼,有心思买的,就会走过来问价。 在几个香客买了花儿,然后笑着摸小黑鱼儿的头顶的时候(小黑鱼儿今天依旧是用红头绳扎的朝天辫),夏至就悄悄地提高了鲜花的价格。 又有一对少男少女走到他们跟前,让夏至的眼前不由得一亮。 少年十五六岁的年纪,头上带着文生巾,身穿宝蓝色的织锦长袍。他长的面若冠玉,长眉入鬓,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他身侧的少女身材娇小,穿着鹅黄色的纱衫,豆沙色的褶裙,腰间系着松花宫绦,看身段就是个美人,只可惜头上戴着幕篱,不知道容貌如何。 虽然如此,这一对少男少女的样子,也足可以入画了。少女依偎在少年身侧,颇有些小鸟依人的姿态。夏至还眼尖地发现,两个人的手是悄悄地握在一起的。 这分明就是一对儿恋爱中的小人儿,而且身在富贵乡。夏至在台阶边站了这许久,眼前经过的香客不知凡几,但都不如眼前这一对赏心悦目。 “冰儿,你看这花儿好不好,我都替你买下吧。”少年低头看着少女的发顶,温柔地说道,一双桃花眼情意流动。 “若咱们都买下了,其他人还买什么。”少女的声音婉转动听。她的目光透露幕篱,在夏至和小黑鱼儿的头顶略过,往远处飘去。 “小妹妹,这花儿怎么卖?”少年笑着问夏至。 “大哥哥,这供佛的鲜花,小的十五个大钱两束!”夏至脆生生地应道,“大的十个大钱一束。” 小黑鱼儿抬头瞥了夏至一眼,抿抿嘴,没吭声。 “倒是很便宜。”少年笑道,就让少女冰儿挑选花束。 “表哥一定要买,那就要这个,这个……”少女似乎是降尊纡贵地依从少年的心意,她并不弯腰,只略微低头朝篮子里指着。少年躬下身来,顺着少女的手指挑选花束。 少女选了三束,少年拿了四束,然后他又看到旁边篮子里的樱桃。“冰儿,这樱桃不错,我买给你吃啊。” 少女也看见了樱桃,目光微顿,依旧飘远:“哪里有咱们家的好,不买也罢。” 小黑鱼儿的大眼睛就眯了眯。 “大哥哥,这樱桃是我自家里种的。”夏至脸上依旧带笑,“早上才摘下来,很新鲜,很甜的。大哥哥要不然你尝一尝。” 少女轻轻哼了一声,用脚尖轻轻地踢了少年一脚。 “小妹妹很会做生意。”桃花眼少年笑着,拈了一颗樱桃扔进嘴里,然后点头,“嗯,不错,不错。”就说要买,也不问价钱。 “大哥哥要多少?”夏至问。 桃花眼少年看了看,就说都要:“小妹妹,连同这篮子都卖给我,成不成。” 夏至看他们两人都是空着手,略微想了想,就点头:“我这樱桃四文钱一小包,篮子里这些大概十五包,就收你六十文钱。这篮子本是不卖的,大哥哥买了樱桃不方便拿,一定要买,就三十文钱吧。” “好。”桃花眼少年也不还价,提起篮子,又将挑好的四束花儿都放了进去。 “一共是一百二十五文钱,只给我一百二十文钱吧。” “小妹妹,给你,不用找啦。”桃花眼少年从怀里捏出一块散银子,笑眯眯地递给夏至。 夏至捏了捏,这小块银子至少有两钱,比她要的多了许多。 “大哥哥,要找你钱。”夏至忙说道。 可桃花眼少年并不接夏至递过去的铜钱,只是笑眯眯地看了看她和小黑鱼儿:“不用找啦,多余的零钱,你和你弟弟买点心吃吧。” “表哥。”少女明显有些不耐烦地催促。 清风吹过,少女的幕篱微微飘起。夏至正抬着头,一瞥之间,看见了少女的脸。 桃花眼少年已经站起身,随着少女走开了。 “长的真磕碜。”小黑鱼儿显然也瞧见了少女的长相,抱着手跟夏至说了一句。 夏至忍笑。小黑鱼儿这是生气人家说樱桃不好了。少女的态度确实骄傲不讨喜,但若论容貌,却真是肤白貌美。不过,她美不过她的桃花眼少年表哥。 看着这对少男少女进了寺门,夏至将目光转向下一波客户。 这次来的,是一群少年,都带着同样的文生巾,穿着同样淡青色的竹纹文生袍,有的拿着折扇,还有的手里拿着一卷书。 “是府城文山书院的书生们来赶庙会作诗啦!”卖香烛的妇人笑着说道。 将最后一束花卖给一对带着小孩儿的年轻夫妻,篮子里就只剩下几只马兰花。夏至打算收摊了。离着晌午还有一段时间,夏至就问小黑鱼儿是先吃饭还是先去庙里逛。 小黑鱼儿的意见自然是去玩:“十六,咱们去庙里逛逛呗。” “好啊。”夏至立刻应道。 小黑鱼儿欢呼一声,他将沉甸甸、鼓囊囊的钱袋交给夏至,转身往后面的林子里将大青叫了出来。大青的样子很威武,是他们最好的保镖,同时兼具招徕顾客的功能。 但是有的顾客不仅眼睛看,他们还上手摸。大青虽然听话,但被摸的多了,就不耐烦。还有小孩蹲在大青身边赖着不走。而且,有爱狗的,就有怕狗的。夏至和小黑鱼儿只能让它藏起来,现在收摊了,才把它叫出来。 夏至提了篮子,另一只手牵了小黑鱼儿。两个孩子的带着大青走进大佛寺。 佛寺里面人很多,几乎每座大殿里都挤满了香客。 推荐弱颜完本宅门轻悬疑《锦屏记》(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四十八章 少年,吃了吗 加更,求推荐 夏至带着小黑鱼儿一座座大殿走过去。她并不跪拜,却笑眯眯地在每尊佛像前都放上两支马兰花。今天她带来的樱桃和花儿都卖的非常好,要感激这些佛菩萨。 大佛寺前面一共三进大殿,供奉着不同的佛像。每一进都是香烟袅袅,香客众多,而以最后一进的香火最为繁盛,也是青年男女们驻足最多的大殿。还有许多是家里长辈带着年轻人来进香的,看他们跪拜祈祷的样子都非常虔诚。 夏至在大殿门口朝里面仔细看了看,倒是没看到熟人。 孙兰儿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不肯告诉她的关于大佛寺的讲究,夏至已经在来临水镇的路上了解清楚了。大佛寺颇为古老,也因此很有些掌故。其中一个,就是一对年轻恋人因佛结缘,成就百年之好的故事。传说,在大佛寺求姻缘,是最为灵验的。 夏至对这样的传说不以为然,就算是要求姻缘,也该去月老祠啊(虽然她对月老祠也将信将疑)。可临水镇周边的人都非常相信。因此来这里烧香求姻缘的青年男女,以及盼着家里孩子早些成亲的家长就特别多。久而久之,大佛寺的庙会竟然成了少男少女邂逅以及相亲的圣地。 当然,主要还是相亲。 旁观陌生人相亲,总没有看熟人相亲有趣,夏至乐呵呵地看了半晌,还是小黑鱼儿觉得无趣,催着她,两人才又往后走。 后面似乎还有殿宇,但通往后面的门却是关着的,是香客止步的意思。但这难不倒小黑鱼儿,小家伙带着大青这瞄瞄,那看看,竟被他找到一个半掩着的月亮门。 “老叔,后面应该不让看了。”夏至就说道。 “十六,咱进去看看就出来还不行吗?”小黑鱼儿玩性正浓,就跟夏至打商量,大眼睛忽闪忽闪的,让夏至不忍心拒绝。 他们算不得香客,后面就算是禅房静室,他们不打搅人,进去看看景儿,逛一圈就出来,应该是没有妨碍的。 夏至就点了点头。其实,她本心也是想,既然来了,就该把所有的景致都看一看。没错,夏至对自己的身份定位不是香客,而是游客。 进了月洞门,果然又有一重殿宇,却是空无一人。大殿的门上还上了锁。夏至和小黑鱼儿往里面张望了一眼,里面光线不足,他们看的并不清楚。大殿内的布置与前面三进大同小异。,夏至猜想,这里应该正在进行什么修复的工程,所以没有对香客们开放。 空空的大殿后面,还有一进院子,这院子里却没有殿宇,只有苍松翠柏,还有零星几座白塔,分外幽静。 夏至站在庭院中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不懂风水,但却觉得如果真有所谓风水之说,那么这里的风水必定是极好。逛了半天,小黑鱼儿依旧兴致勃勃的,夏至却担心他累到,因此就提议:“老叔,咱在这歇会吧。这里有荫凉。” “行。”小黑鱼儿痛快地答应了。 两个孩子带着大青狗就在一株古柏下的树根上坐了。 “老叔,咱来数数今天赚了多少钱?”夏至早就想这么做了,虽然对于赚了多少钱她心里大概有数,但她还是很想知道具体的数目。 小黑鱼儿显然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连连点头。 两个孩子就拿出钱袋来,开始低低的声音数钱。清风拂过,古柏森森,极宁静也极安逸。这份安静,很快就被脚步声打破了。 先出现的是一个穿鹅黄衫子、豆沙绿褶裙的少女。少女脚步匆匆,手里捏着一张帕子。随后,一个青衫少年大步追了过来。少年三两步赶上少女。 “表妹,你这是做什么?”少年的声音略显低沉。 少女低垂着头,捏着手帕抹了抹眼角,眼圈微微有些发红。她转过身来面向少年,就和少年站的非常近,俏丽的鼻子尖几乎就要触到少年的胸。 “表哥,你还追我来做什么?我得罪了三小姐,就随我去好了。她是书香门第的小姐,我不过是寄人篱下,仰仗着你们才能活。表哥何必来管我。” “表妹,你也知道三妹妹的性子,三妹妹她有口无心。”少年皱眉。 “那表哥你呢?” “我……” “说好了咱们避开人,一起去烧香。我等了你半晌,让人……笑我。我去找你,你却……”少女的语气不像方才那般尖锐,反而温柔婉转,似乎有无限的委屈,却又饱含了无限的深情。 “表妹,”少年目光幽深,“我……”却又是我了半天也没我出什么话来。 “表哥,你总是这样!你我以后……我再也不要理你!”少女转身就朝夏至和小黑鱼儿的方向跑了过来。 夏至有些愣怔。 这对表哥表妹跑进来的时候,她就听见了动静,并立刻停止了数钱,也不让小黑鱼儿和大青出声。这么你追我跑的,不是流氓追少女,就是有情人之间闹了小嫌隙在玩小情趣。前者他们要找机会出手相助。而后者,他们就不好打扰人家。 然后,那声表哥让夏至觉得似曾相识。 现在,她又看见了少女的脸。 少女此刻没有戴着幕篱。夏至看了一眼就认出来,这个表妹,正是寺门外的那个冰儿。可那少年的声音分明不是寺外那个桃花眼表哥。又一个表哥!而且两人的样子分明不是单纯的表哥表妹。 少女,你究竟有几个好哥哥? 少女冰儿没看见夏至,一路摇摇摆摆地,越走越慢,在前面的岔路口还犹豫了一下,往后瞄了一眼,然后向左面跑去。 那里有一座白塔,正好遮住了少女的身形,也挡住了少年的视线。 少年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这个时候才回过神来,喊了一声表妹,大步追了过来。 这少年小麦色的皮肤,与桃花眼少年的身量相仿,不过却长了一双凤眼。此刻,他正微蹙着眉,一双眼睛仿若深潭。 从大柏树前经过,少年看见了夏至和小黑鱼儿,脚步就顿了顿。 “少年,吃了吗?”夏至招了招手。 推荐弱颜完本玄幻萌《最妖娆》(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四十九章 少年,吃了吗(二) 森森古柏下,坐着两个小孩和一条大狗。两个孩子眉眼间有几分相像,都长的极好,仿佛观音座下的金童玉女。李夏的目光就有些挪不开。 这应该是姐弟两个,虽然穿着一般,但浑身上下都洁净利落。他们的家境或许平常,但显然家教不错。是跟家里大人来逛庙会,跟大人走散,迷路到了这里吗?可姐弟俩都很镇定。而且还有更奇怪的地方。 小姑娘盘腿坐在那里,手里捏着个钱袋子,面前的地上整齐地摆了几堆铜钱。 李夏左右看了看。说话的是那个小姑娘,他并不认识她,但附近又没有别人。小姑娘的目光显然也是落在他的身上。 “小姑娘,你是……跟我说话?”李夏问。逛庙会的人多,三教九流都有。两个孩子带一条狗,身边没有大人。小姑娘还主动招呼他……他既然见到了,或许能帮上一点儿忙。 “是啊。”夏至站起身,飞快地往少女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少女依旧不见踪影,也不知道是躲在白塔后面了,还是真的离开了。 “小姑娘,你有什么事吗?”李夏又问,见小姑娘慢吞吞地,仿佛也不像是有事要他帮忙的样子,他就又说道,“大哥哥还有事,你们要是需要帮忙,就在这里等我一会。我去去就来。”依旧想要去追少女表妹。 夏至倒是愣了一下。 她先前叫住这个凤眼少年,是看那少女冰儿不顺眼,觉得她对两个表哥都态度暧昧,分明是脚踩两条船。或许因为眼前这个少年相貌没有桃花眼少年好,不如桃花眼少年风流会说话、会讨好,所以十分慢待他,同时还想吊着他、拿捏他。 夏至最瞧不上这个。 她没想到,凤眼少年认为她和小黑鱼儿需要帮助,而且愿意帮助他们。 这凤眼小子的心眼儿倒是不错。这样想着,夏至再看这凤眼少年就仔细了些。少年的一双眼睛明亮而深邃,眉间也微微皱起,显然心情并不好。 这些中二的小年轻,你爱我我爱她她不爱我我爱你什么的,简直蛋疼。凤眼少年应该是受伤的那个,内心痛苦挣扎。 少年长了一张老实脸,如果真落在那个少女冰儿的手里,还不知道要受多少折磨。夏至这么想着,就走到少年的跟前儿,抬眼继续打量他,而且恰好堵住了少年去追少女的路。 “小姑娘,你……” “少年,你是不是在找一个穿着绿色裙子的漂亮姑娘?”夏至做出农民揣的姿势,老气横秋地问。 李夏下意识的点头。 “你不用找她了。”夏至告诉他,“我方才看见那个姑娘了,她跑去那边了。你不去追,她不会有事,你也不会有事。”夏至朝白塔的方向指了指,那白塔后面有一道门,她和小黑鱼儿方才过来的时候看到了,应该是通向再后面一进院落的。 如果他去追,何冰儿会有事,他也会有事? 李夏顺着夏至手指的方向看了看,那个方向如果还有一道门,应该是通向后面的静室的。那他倒是不用为何冰儿担心了。今天他家来了许多人,将那进院落都包了下来。 这塔林中如此空旷无人,也是因为他家的人来了,不希望被打扰,跟寺里的方丈知会过的缘故。 李夏就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夏至瞧着他似乎还有些呆呆的样子,就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李夏回过神来,低头瞧着面前的两个小孩。小黑鱼儿已经将地上的钱堆都收进钱袋里,带着大青走过来了。 “你们姐弟两个……”李夏开口。 小黑鱼儿大眼睛眯了眯,侧脸仰头看着夏至:“十六……” 夏至微微低头:“老叔……” 小黑鱼儿就看着李夏,轻轻地哼了一声。 李夏的嘴角抽了抽,他原本以为这是姐弟两个,没想到竟是叔侄二人。而且小男孩似乎还挺在意这个。“你们叔侄两个……是跟家里的大人走散了吗?要不要我帮你们寻一寻?”态度和语气都很真挚。 “我们自己来庙里玩的。等我们玩累了,自己会去找家里人的。”夏至微微眯起眼睛来又打量了李夏一眼。 “哦……”李夏顿了顿,就想起方才夏至问他吃了吗。“我还没吃饭。你们也没吃吧?要是不嫌弃,不如我请你们午饭。” 这凤眼少年不去找他的表妹了?他难道没看出来,少女冰儿其实是想要他追上去的吗?他这么呆,肯定不是桃花眼少年的对手了。少女冰儿的样子,也应该是更喜欢桃花眼少年一些。 论长相,他比桃花眼少年丑。论身价,看穿戴,似乎也是桃花眼少年更富有。 她还是找机会提醒这凤眼少年一两句吧。 “你请我们吃饭,我们要是不答应,你会不会很没面子,很生气。”夏至揣着手,依旧老气横秋。 “还请两位给我一个面子。”李夏的眼睛眯了眯,嘴角微微翘起。 夏至就低头跟小黑鱼儿商量,小黑鱼儿正好有些饿了,当然愿意去吃饭,就点了头。 “咱们去哪里吃吶……”李夏抬起头来想了想,这庙中备有素斋,但请两个小孩子吃素斋似乎不大合适,而且他自己也不大爱吃什么素斋。“这样好了,咱们去镇子里吃吧。” “好啊。”夏至点头,也不揣着手了。集市和大佛寺她都逛过了,正想去镇子里瞧一瞧,“老叔,咱们下山去镇子上啊。” “好。”小黑鱼儿点头。 凤眼少年在前头带路,夏至提着篮子牵着小黑鱼儿,大青一会挨着小黑鱼儿,一会挨着夏至。它似乎也听懂了吃饭两个字,所以非常开心。 “还没自我介绍,我叫李夏。”李夏回头问道,“请问老叔和小妹妹都叫什么名字?” 人家都先说了自己的名字了,礼尚往来,小黑鱼儿就爽朗地说了自己的名字:“我叫夏云龙。”然后还告诉李夏:“她叫夏至。” “嗯,你叫我的名字就好了。我也叫你李夏吧。”夏至就说道。卖樱桃和卖花儿的时候要嘴巴甜。平时就算了,还是相互叫名字比较自在。 李夏没有意见。从角门出了大佛寺,他打了个呼哨,就有车夫赶着马车从树林中出来。 “少爷……”车夫恭敬地给李夏行礼。 推荐弱颜完本宅门重生《深闺》(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五十章 少年,吃了吗(三) “我要用车。”李夏跟车夫说了一句,然后就先将小黑鱼儿抱上车,又扶着夏至的手让她也坐进车里,大青随后也跳上车,趴在车辕上。李夏笑了笑,他自己代替了车夫,慢慢赶车下山。 夏至和小黑鱼儿都要看外面的风景,因此也没将车帘子落下来。 “原来这还有一条路上山。”夏至说道。他们上山走的是青石阶梯路。李夏带他们下山的路却是条土路,蜿蜒而下,两边都是树木。路上也有行人,却比上山路上清静多了。 “这条路通往寺后,能走车。你们是第一次来吧?”所以才不知道还有这条路。李夏问道。 “是啊。”夏至也不隐瞒。 “李夏,你对这挺熟啊。你总来吗?”小黑鱼儿摸着大青的脑袋,问李夏。 “也不总来。”李夏答,“不过每年都要来上几次,算是比较熟的吧。” 三个人说着话,车很快就到了山下,绕过了热闹的集市,拐进临水镇。夏至和小黑鱼儿都看街景。临水镇街巷纵横,他们走的这一条是主要街道,青石铺地,旁边的小巷子里则多是土路。街上越来越拥挤,两旁的大大小小的商铺也越来越多。夏至想,这应该就是临水镇上最繁华的街道了。 还是晌午,临街的食肆饭馆里都坐满了人。李夏赶着马车,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小黑鱼儿就看了一眼夏至。 早上到临水镇的时候,夏老爷子给了他们十个大钱,就是给他们吃晌午饭的。小黑鱼儿其实瞧中了路过的一家包子铺,但是他看李夏和夏至都没说话,他也没出声。夏至本来还在看街道两侧的铺面,眼角余光注意到了小黑鱼儿的神色,她正想要说话,车就停住了。 “到了。”李夏跳下车,将马鞭子扔给一个小伙计,然后就对小黑鱼儿伸出了手。小黑鱼儿对李夏已经很有好感,就让李夏抱下了马车。大青立刻跟着小主人跳了下去。 夏至没让李夏扶她,也很灵便地跳下了马车。小伙计将车赶到旁边去了。夏至抬头,他们面前是一座气派的三层楼的酒楼,酒楼正门牌匾上两个嵌金的大字“聚贤”。 来临水镇的路上,夏至曾经听过这个名字。聚贤酒楼,是临水镇上最大、最气派的酒楼。 “这里可以吗?”李夏低头问夏至和小黑鱼儿。 “很贵吧?”小黑鱼儿就问。 “还行。我请的起的。”李夏很实在的样子。 “我们也有钱。”小黑鱼儿就道,眼睛就看向夏至。 李夏提着篮子又将聚贤酒楼的门脸打量了打量,然后点点头。 “你们喜欢就好,里面请吧。”李夏客气地说道,就领着两人走上台阶。 他们还没进酒楼的大门,酒楼的掌柜,一个穿着长袍,身材圆润的中年男子已经得到消息,满面笑容地迎了出来。他对李夏弯腰行礼,很恭敬地叫了一声少爷。“少爷要来,怎么不提前打发人吩咐一声,这也没什么准备。” 掌柜的在前面领路,将他们迎进了酒楼里。 酒楼一楼和二楼都座无虚席,有肩膀搭着白手巾的伙计往来穿梭。掌柜的直接将他们带到三楼。三楼都是雅座,每间雅座的门口就有小伙计殷勤服侍。掌柜的将他们引到走廊最东头,打开向阳雅间的门请他们进去。 “还是老规矩,虽然东家没吩咐,这间屋子依旧留着。今天客人多,也就只有这么一间了。”掌柜的满面笑容地跟李夏解释。 雅间很大,进门就看见一架八扇的木座富贵牡丹绣屏,绣屏将雅间分隔为内外两间。掌柜的请他们在外间稍坐,就小伙计们端着铜洗脸盆,用托盘托着雪白的手巾进来,请夏至几个洗手洗脸。 还有一个小伙计特别有眼色,看见小黑鱼儿年纪小,就要帮他洗脸。 小黑鱼儿不乐意。 夏至笑了笑,上前帮小黑鱼儿把袖子卷起来,小黑鱼儿就自己洗脸洗手。等他们都洗过了,这才转过屏风来。屏风后面,挨着南窗下,是一张硬木嵌大理石福山寿海大画的圆桌,圆桌四周摆着十六张高背椅。 “这里空旷了些,没有小房间了,咱们就在这里凑合凑合。”李夏对夏至和小黑鱼儿说道。 夏至和小黑鱼儿就都点头。 掌柜诧异李夏对两个孩子的态度,脸上却没有显露,只向李夏询问了一句:“请问少爷,一共有几位客人?” “只有我们。”李夏说道,一面就让夏至和小黑鱼儿坐。 夏至就在李夏旁边坐了,然后是小黑鱼儿,大青就趴在了两人中间。小黑鱼儿七岁,坐在椅子上就比别人都矮了许多。夏至瞧见了,正想着如果有儿童椅就好了,就有小伙计拿了几个锦垫进来。椅子上铺了几个垫子之后,小黑鱼儿再坐着就舒服多了。 小黑鱼儿乐。 掌柜的又在跟李夏请示:“少爷,是要席面,还是要点菜?” 李夏就问夏至和小黑鱼儿。 “只有咱们三个,就不要席面了,要几样你们的拿手菜来吧。”李夏就说道。 李夏向掌柜的点头,立刻就有小伙计将菜单子呈了上来。李夏将菜单子给了夏至。“老叔,夏至,你们想吃什么,也不拘什么菜单子,咱们要什么,只管让厨房去做。” “咱们这里南北菜系都有,什么菜都能做。”掌柜的笑眯眯的,态度很谦和,话却说的挺大的。 夏至接过菜单子,就问小黑鱼儿。小黑鱼儿摆摆手:“十六,你做主吧。”他爱吃什么,夏至都知道。夏至飞快地将菜单子浏览了一遍。还真像掌柜所说的,什么菜系都有。 “龙井虾仁,松鼠桂鱼。”夏至将菜单递回给李夏,“李夏,我点这两样,你看合不合适。我们对这里不熟,还是你做主。” “你要的就是这里的招牌菜。”李夏笑,心里已经对夏至和小黑鱼儿的口味有了了解。他也不看菜单子,就直接吩咐,“加上一个炒时蔬、糖醋里脊、红烧狮子头,再要一人一份鱼羹吧。” 胖掌柜笑眯眯地应承,还奉承了夏至一句:“小姑娘很会点菜。这两道菜咱们大厨做的拿手。” 李夏又问夏至和小黑鱼儿要吃什么主食,然后做主要了米饭和三鲜小笼包。 “哦,还有大青,大青要什么?”李夏的目光落到趴在两个孩子中间的大青狗身上,方才在路上他已经知道大青的名字了。 “李夏,你也请我们家大青?” “当然。” “那就给大青两个馒头,两斤肉骨头,肉要多,骨头要少,白水煮的就可以,什么都别加。”夏至就说道。。 李夏笑着点头,示意胖掌柜赶紧去准备。 推荐弱颜完本种田文《重生小地主》(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五十一章 少年,吃了吗(四) 临水镇第一的酒楼果然名不虚传,服务态度好,菜上的快,而且味道相当不错。李夏让夏至和小黑鱼儿吃菜,他自己慢悠悠地,还向两人介绍说酒楼请了一个很有名的南面来的大厨掌勺。 “不过,材料都是咱们本地的,新鲜。味道吗,听南面来的人吃过后说,还算是地道。老叔,夏至,你们慢慢吃。不够了,咱们再叫。” “李夏,咱们这要说南面来的人,是不是府城里最多?”夏至问。 “是的。”李夏点头,“文山书院广招天下学子,是有许多南面的学生慕名而来。”而且,府城还是整个北方水陆码头聚会之地,各地的客商来往络绎不绝。 府城可是比临水镇还要繁华不知道多少倍的地方。夏至摸了摸自己的钱袋,她暂时还没有去府城的打算。但是将来,她肯定是要去的。 “十六,你是念过书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李夏竟然叫起了夏至的小名。 “没有正式念过书,就是跟着我爷还有我老叔认得几个字。”夏至谦虚地说道。 小黑鱼儿吃的小脸放光,这个时候就跟着点头:“十六可聪明啦,学认字学的特别快。” “老叔也很厉害。这么小的年纪,都能教十六认字了!老叔,你几岁啦,上了几年学?”李夏笑着问。 “我七岁啦,明年才上学。”小黑鱼儿痛快地答。 “哟,只有七岁啊。” “我不小啦。李夏,你几岁?”小黑鱼儿问李夏。 “我今年十五岁了。”李夏答。 “你十五啦!李夏你看着不像那么老。”小黑鱼儿说完,扭头又去夹了一块糖醋里脊。除了偏好辣的,小黑鱼儿吃饭的口味和大多数小孩子一样,都喜欢吃甜的。然后,他还特别喜欢吃鱼虾。 李夏的嘴角不由得抽了抽,他抬起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皮。原来在小黑鱼儿的眼睛里,他这个岁数已经很老了呀。 夏至瞧瞧小黑鱼儿,又瞧瞧略有些发呆的李夏,颇有些忍俊不禁。 “十六,你多大了?”李夏放下手,回过神来又问夏至。 “我十二。”夏至回答,刚才忍着不好笑,现在终于可以笑出来了。 李夏就看着小黑鱼儿,问:“老叔,我十五就老了,那十六吶?” “你不能跟十六比,十六正好。”小黑鱼儿很正直的回答,一面夹了一筷子虾仁给大青尝尝鲜。大青就蹲在他和夏至腿边,脸埋在大个的铜盆里狼吞虎咽。 “原来如此。”李夏笑了一阵,突然就有了食欲。他端起面前的饭碗,就着桌上的菜,和夏至、小黑鱼儿一样香喷喷地吃了起来。“老叔,十六,你们俩今天就是逛庙会来了?” 夏至告诉李夏,他们是来逛庙会的。“还带了些家里的樱桃和鲜花儿来卖。” “呦,那卖的好吗?”李夏看到了夏至手里的空篮子,现在才明白了缘故。 “还行。”夏至答。 “很好。”小黑鱼儿答。 李夏笑:“你们卖这些,是为了贴补家用?” “算是吧。”夏至说道,“我学写字,要买些纸笔。”她没打算贴家用,起码目前的情况下她没有这个打算。随即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事情似的,夏至又问李夏:“我们就在上山烧香的路边卖花儿来着,怎么没见着你呀?” 李夏就说他们是坐马车来的,所以走的是后山那条路。 “哦……,你们一大家子,都是坐车走的后山那条路?”夏至又问了一句。 “是的。”李夏点头。 小黑鱼儿吃的差不多了,因为夏至提到卖花儿的事,他也想起来一件事。小黑鱼儿将头凑到夏至的耳边,嘀咕了几句。 “你们俩在说什么,不能让我听听吗?”李夏大口吃饭,跟夏至和小黑鱼儿说话的态度已经相当的熟稔。 “我正要跟你说啦。李夏,我们看到你那个表妹了。她不好!”小黑鱼儿耿直地告诉李夏。 李夏含了一口饭,愣怔了一会才咽了下去。“我表妹?你们认识她?” “你刚才追的那个姑娘,她有双胞胎姐妹吗?”夏至不答反问,比起小黑鱼儿,她就婉转多了。 “没有。你们在别处看到她了?” “嗯。”小黑鱼儿重重地点头,“她心里看上了我们卖的樱桃,可她非说不好。”小黑鱼儿说完了,就扭身招呼服侍的小伙计,要他给大青再添一盆水。 李夏就看夏至。 夏至放下筷子:“那位叫冰儿的姑娘,确实和你追的那个表妹长的一模一样,穿的也一样。” 听到冰儿的名字,李夏的面色微微一变,随即就又恢复了正常。 “她……是一个人吗?” “不是。” “那我就放心了。”李夏没有继续问,夏至也没有继续说。 小黑鱼儿吃饱了,又照看了一会大青,现在终于将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李夏的身上。 “李夏,她是你媳妇不?”小黑鱼儿忽闪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问李夏。 “哦……,”李夏夹菜的手顿了一下,对于小黑鱼儿的思路他有些琢磨不透,但他还是明白了,小黑鱼儿说的她应该指的的就是何冰儿。“不是,我还没娶媳妇。” “也没定媳妇吗?”小黑鱼儿继续问。 夏至低头扒饭,假装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暗地里却忍笑忍的十分辛苦。 “也没有。”李夏低头扒了一口饭,瓮声瓮气地说。 夏至真忍不住了,她忙给小黑鱼儿使眼色:“老叔,你别总说媳妇不媳妇的,你没看见人家李夏都害臊了!” 李夏就咳嗽了起来,脸都红了。 小黑鱼儿还挺不以为然的:“李夏不小了,该有个媳妇。我当他朋友,才问的。”然后他又很认真的告诉李夏,“那丫头不是你媳妇。你们两个……很不好。” 他们两个……很不好,李夏琢磨了一会,才琢磨明白小黑鱼儿的意思。他咳嗽的更厉害了。 夏至看李夏的脸都快熟了,忙又说小黑鱼儿:“老叔啊,说了不让你说了。你看李夏都臊成啥样了。咱别说了啊!” 这哪里是劝阻,分明是火上浇油啊。 推荐弱颜完本宅门重生《深闺》(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五十二章 被调戏了 李夏喝了一口小伙计送来的茶水,这才止住了咳嗽。他耷拉下眼皮看看小黑鱼儿,又看看夏至,心里真是复杂极了。这两个小家伙真是让人又爱又恨,他今天被这叔侄两个鬼精灵给捉弄、调戏了个够呛! 夏至见李夏不说话,就飞快地瞄了他一眼。表面上看,李夏并没有生气。夏至已经看出来,李夏是涵养很好的人。但是她想,这个时候李夏应该肠子都悔青了,后悔不该请他们吃饭。 “李夏,”夏至歪头打量李夏,“李夏,你没生气吧?” “当然没有。”李夏已经缓过气儿来了,他开朗的一笑,问夏至和小黑鱼儿还想不想再吃些什么。因为两个孩子都说吃饱了,他就让他们等等自己,“我没吃饱,还想再吃点儿。” 夏至和小黑鱼儿当然点头。夏至早就看出来了,他们看到李夏的时候,李夏的心情其实非常不好,后来跟他们在一起,慢慢地才开心起来。而且,这半晌的工夫,李夏都是看他们吃,他自己还没怎么动筷子。 李夏见他们点头应了,他也不另外要菜,就端了一碗米饭,就着剩下的菜,吃的香喷喷的。一边吃,他还跟两个孩子唠嗑。 “老叔,你定媳妇了没有?” 夏至就眯了眯眼睛。小黑鱼儿欺负别人可以,别人欺负小黑鱼儿绝对不行。而且,方才小黑鱼儿根本不是成心欺负李夏。李夏现在问小黑鱼儿媳妇的事,分明是调戏小黑鱼儿。 小黑鱼儿才七岁,哪里来的媳妇。他根本不是真懂啥是媳妇。 “我不要媳妇。”小黑鱼儿不等夏至说什么,立刻就大声回答了李夏,而且还小大人样地摆了摆手,好像要摆脱什么讨厌的东西一样。“我才不要媳妇,麻烦。” 李夏就闷笑。 小黑鱼儿根本就不在意。他经常被这样问,都习惯了。夏至也笑了,她几乎忘记了。他们这的大人都爱这么逗孩子。 夏至笑过之后,就问李夏:“李夏,这家聚贤酒楼,是不是你家的生意啊。” 李夏点头:“是有我家的本钱。你们以后往镇上来,要是吃饭,就直接找冯掌柜,让他给你们安排,算我招待。” “李夏,你真够朋友!”小黑鱼儿嘿嘿笑。 “你们肯拿我当朋友就行。”李夏也笑。他突然发现,在他没注意的时候,他的心情竟然变得这么好了。其实,他第一眼看到这两个孩子,心里就喜欢了,不然他不会带两个孩子来吃饭。即便是他们需要帮助,他安排一个人也能办的妥妥当当。 而经过方才这番相处,他是真真正正地喜欢上了他们,喜欢和他们相处。这两个鬼精灵,真是让人稀罕的不得了。 “不拿你当朋友,就不跟你说那些话了。”小黑鱼儿理所当然地说道,然后又低声跟夏至商量了一下,就告诉李夏,“李夏,我家住大兴庄。你进村一打听老夏家就知道了。你来大兴庄,就住我家。我爹娘肯定稀罕你。” “那我以后就去叨扰老叔了。”李夏的态度也很爽快,实诚。 李夏吃饱了,就问小黑鱼儿和夏至还有什么打算。“是再回庙里逛逛,还是去哪?我下半天都没事儿,我还会赶车,去哪我都能送你们过去。” 夏至见虽然过了晌午,但是天色还早。不论是夏老爷子和夏老六夫妇应该还都没有打算回去,她就打算在镇子里逛一逛。 “想买些东西。”夏至告诉李夏,“李夏,我们要逛半天,你不用陪我们。你不是跟你家人一起来的,你自己出来半天,他们该找你了。” “没事,家里人多,不少我一个。我乐意跟你们俩在一块。”这会工夫,他已经学会了小黑鱼儿和李夏的说话方式。 小黑鱼儿就挺乐意的。夏至想了想,也没反对。李夏真不让人讨厌。他们在一起说的来。多一个人一起逛,也热闹一些。 三人一狗从酒楼出来,夏至也不让李夏赶车,他们就步行。街道两边铺子挨着铺子,跟步行商业街似的。这样的地方,就要一步步走过去,一家家看过去才有意思。 李夏担心他们年纪小,走不动,尤其是小黑鱼儿。不过小黑鱼儿活蹦乱跳的,一点儿累的意思都没有。如果小黑鱼儿走不动,他就抱着好了,不是大事,因此也就点头同意了。 “要逛什么铺子,告诉我,这里我比你们熟一些。” “我都想逛。”夏至笑,不过考虑到李夏和小黑鱼儿,她并没有真的这么做。 夏至首先进的是纸笔铺子。她买了半刀纸,两册厚厚描红本子,又买了两只湖笔,然后还挑了两块物美价廉据说卖的非常好的墨。 因为铺子里还兼卖书籍,新的旧的都有。她就在书架上挑挑拣拣,最后选了一本旧的地方志。她本来还想多选两本的,但钱袋里的钱下去的太快,她还有许多的东西要买,因此就打住了。 先买最需要的,以后等她手里的钱多了,再多买些书来看好了。 李夏看见夏至买地方志,就挺惊讶的。他从夏至手里把书要过去翻了翻,就问夏至:“十六,这书你看的懂吗?” 夏至现在认的字,还不能够完全读懂这本地方志。她要学习,但不打算从蒙学读物开始。她把这本地方志作为自己的认字书。她要的不是参加科考,她需要常识,需要更多的了解她周围的环境。 听夏至解释,李夏连连点头,觉得小姑娘非常聪明。“确实是不错的选择。”他也看出来了,夏至的钱不充裕。 其实从叔侄两人的穿戴就能看的出来。 做叔叔的小黑鱼儿穿的比夏至好,但也是布衣,不过衣服做的合身,针脚绣花也非常细致。应该是出身中等人家,而且在家中很受珍视和宠爱。 做侄女的夏至就不同。夏至的衣服很旧了,有不少缝补的痕迹,而且不合身。夏至的出身应该更加贫苦,而且在家里也不受重视。 他没有直接问,但是从两个孩子的谈话中,他可以猜出来。他们虽然是嫡亲的叔侄,却早就分家另过了。看叔侄俩亲密无间的样子,又不像是有什么贫富不均的隔阂。 这就有些奇怪了。 推荐弱颜完本弃妇种田文《重生之花好月圆》(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五十三章 买买买 李夏心里想助夏至一些银钱,比如帮夏至买下这些纸笔和书。但他又本能地觉察到,如果他这么做了,只怕他立刻就会被讨厌,从此再没办法跟夏至和小黑鱼儿做毫无隔阂的好朋友了。 虽然如此,他还是想帮忙。 “十六,你要是喜欢这样的书,我那里还有几本。”李夏将书交还给夏至,陪着她到柜台去付钱。 “哦?”夏至就看李夏。 “我那还有不少县志、府志,你在外面的铺子里买不到的。嗯,你要看,我可以借给你。”看着夏至的面庞,李夏本来想说送给她的,最后却改成了借。 “真的?”夏至微微睁大了眼睛,“李夏,你可得说话算数!” “当然。”李夏松了一口气,也高兴起来。“不过,你不能把书弄脏了,弄破了。” “这还用你说吗,你肯借书给我,我肯定会非常爱惜。”夏至高兴地应道,然后扭回头给掌柜的付钱。 一本旧的地方志,再加上纸笔,一共是九钱八分银子。真是贵!她挑的还是最物美价廉的!夏至这一会是真切地明白了,为什么很多人家都供不起一个书生。不说束脩,就是平常的这些消耗品,就是普通人家难以供给的。 不过,夏至花这些钱一点儿都不心疼。虽然贵,但是物有所值,而且这些东西,很够她用一阵子的了。 其实她不用一下子买这么多,实在是她担心,如果田氏回来了,就算是她手里有钱,只怕也不能这么随意的买。 都付过了钱,店里的伙计帮夏至把东西打了包,夏至这才发现另一个问题。 这些东西还挺重! 不过放在篮子里,她还是拎的动的。多年的劳动,瘦瘦的夏至很有一把子力气。 一只大手伸过来,将篮子从夏至的手里接了过去。李夏笑眯眯地替夏至提篮子。夏至还挺担心他:“李夏,你拎得动不,可别勉强。” 李夏虽然穿的挺低调的,但夏至可不会把他当做一个穷人。他何止不穷,应该还很有钱。一个富二代,手不提篮肩不挑担,他能提得动这些东西吗。 李夏提着篮子,表情很轻松。“你们别看不起我。这点儿东西根本不算啥,我觉得挺轻巧。” 夏至仔细打量他,看他确实没勉强的样子,这才略微放下心来。“李夏,你要是累了,就吱声儿。我和你换着拎。”她已经不太把李夏当外人了。 李夏挺高兴,乐滋滋地陪着叔侄俩出了纸笔铺子。夏至又进了布店。以她现在手里剩下的钱,买成匹的尺头就勉强了,但夏至很会打算。 布店里都有大大小小的布头卖,如果合用,就相当的经济实惠。夏至一进店门,就直奔布头。 一块大红蕉布,应该正好够给小黑鱼儿做件肚兜。再有一块明蓝细绢,一块老蓝回纹锦,应该够给她自己和夏老太太各做一块帕子,另外她又挑了三块本色松江细布,这应该够给她和兰子姐各做一身贴身的小衣裳了。再添三块大青布,好好地裁剪,应该够做五六双鞋面,正好给夏老爷子、夏老太太,小黑鱼儿,还有大桥和小树儿每人一双,还有富余…… “李夏,我也给你做双鞋吧。”夏至突然对李夏说道。 因为一直陪在夏至跟前儿,夏至的小声铺排他都听见了。原来夏至还打算了他的份儿。李夏就顿了顿。 “不过,我只做的起布鞋。”夏至又说了一句。 “好。”李夏笑眯眯地点头,“布鞋舒服,我喜欢布鞋。是千层底的不?” 他这个爽快劲儿,不仅小黑鱼儿觉得对脾气,夏至也喜欢。 “肯定千层底,我不能糊弄你。” 夏至跟掌柜的讲了价格,最后付了三百五十分钱。掌柜的还拿来不少巴掌大的布头,全都白送给了夏至。 高高兴兴地从布店出来,夏至捏了捏钱袋里的钱,就拐进了集市。两只烧鸡,一包糖块,一包杂拌儿……,夏至零零碎碎地买,最后将手里的钱,包括夏老爷子给的十个大钱都花了个干净。篮子里也都装满了。为了减轻李夏的负担,夏至和小黑鱼儿手里都提了东西,还在大青的脖子上挂了几个包。 “十六,你挺能买东西啊。”李夏故意呼出一口气来,用夸张的语气说道, “都是我和十六今天挣的钱。”小黑鱼儿与有荣焉,然后还问夏至,“十六,你把钱都花了?” “都花了。”夏至抖了抖手中空空的钱袋。她今天卖花儿和樱桃,一共赚了五钱银子,九百七十八文钱,加起来将近一两半的银子。买东西之后,手里一文钱也不剩。她现在的情况,手里不能留钱,虽然她其实很有储蓄的意识和习惯。 太阳已经渐渐偏西,集市上的人也渐渐地少了。夏至知道,他们该回去了。李夏知道他们的车等在集市的东头,就说要送他们过去。 “李夏,要不你还是别送我们了。”夏至往李夏的身后看了一眼。 李夏陪他们逛了半天,他家里人就打发了两拨小厮来找他,都被李夏给打发走了。最后又来了一拨,虽然没叫走李夏,但也没走。因为李夏不让他们靠近,他们就不远不近地在后面跟着。 “没关系,送完你们我再回去完全来的及。我懒得回去,一群女人叽叽喳喳的,烦的很。” 最后,李夏还是提着篮子,一直将夏至和小黑鱼儿送到集市的东头。 夏老六和夏老六媳妇的筐都已经卖完了,两个人正在套车,往车上搬买来的东西。李夏见这是两个孩子同村的人,这才放心地离去。 夏老六和媳妇套好了车,夏老爷子才姗姗来迟。 看见夏至和小黑鱼儿都在了,夏老爷子很高兴,再看到两人买的大包小包的东西,夏老爷子的嘴角抽了抽。 “这些都是你们买的?”夏老爷子迟疑地问。 “嗯。”夏至和小黑鱼儿都点头,夏至还跟夏老爷子说,“都是我们卖花儿和樱桃的钱。爷,我还把你给的那十个钱都花了。” 夏老爷子不知道该说啥。 推荐弱颜完本重生文《安乐天下》(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五十四章 赶集归来 回去的时候,虽然没了筐篓,却多了几个同村搭车的媳妇。不过,车上最好的位子依旧是夏老爷子的。夏至和小黑鱼儿也都跟着借光。 大家说说笑笑的,夏老爷子当着人面也没问夏至和小黑鱼儿什么。夏老六和夏老六媳妇倒是对李夏非常好奇。 “小伙子长的真俊!就是不像个庄稼人!”夏老六媳妇还故意问夏老爷子,“大爷,那是你们家啥亲戚啊?” 夏老爷子不明白是怎么回事:“说的是谁呀?” “刚才送老叔和妹子回来的那个后生,大爷,那不是你家亲戚?”夏老六媳妇又问了一句。 夏老爷子就瞧夏至和小黑鱼儿。 “六嫂,刚才不是跟你说了,那不是我们家亲戚。人家心好,看我和老叔拿的东西多,就送我们过来了。”夏至说的很简单。她已经看出来了,夏老六媳妇是个特别八卦的女人。 刚才李夏送他们过来,夏老六和夏老六媳妇就挺好奇。因为李夏的样子不是庄户人,夏老六没好意思跟人家说话,夏老六媳妇当时试探了一句,也没打听出什么来。现在应该肚子里的八卦之火难灭,所以才特意当夏老爷子的面这么问。 夏老爷子如果知道什么,那就最好了。如果他不知道,他开口问问,夏至和小黑鱼儿肯定得说。 并不是存了什么坏心思,就是八卦。夏至不想给她增添谈资,所以才不肯多说。 “是李夏,人挺好。”小黑鱼儿也说。 夏老爷子呵呵笑着点了点头,就没再多问。他本身就是个热心的人,这样的事在他看来并没什么稀罕。庄户人家淳朴,不说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遇到能帮忙的,就会帮一把手,尤其是遇到老人和孩子的时候。乡里乡亲,就算互相不认识,要真叙谈起来,或许就是拐着弯儿的亲戚故旧。 夏老六媳妇就瞅了瞅夏老六:“我还当是大姑家的大兄弟呢。” “我就说不是。”夏老六哈哈笑。他们夫妻俩看李夏穿的体面,不是庄户人,还对夏至和小黑鱼儿那么好,就认作是府城里夏家大姑的儿子了。“郭家大兄弟过年的时候来过。我还看见了,长的不一样。” 夏老爷子听到说他大外孙,也高兴地笑起来。“长生这两年长的快,模样也变了。小时候见过他的人,都说有些认不出来。”十四五岁的少年正是蹿个头,模样轮廓脱离儿童渐渐靠近成年人的关键时期,和小时候是没法子比的。 “长生兄弟长的好,像我大姑。我大姑现在过的好。”夏老六就说道,挺羡慕的口气。 “也就一般的日子。”夏老爷子谦虚道。 “我大姑和大姑父都是能干,会过日子的人。”夏老六媳妇说道。 同车的几个媳妇就有认识夏家大姑的,都跟着附和。她们都说夏家大姑原来在娘家的时候就特别利落能干,又说她命好,嫁的好,日子过的富裕舒坦。 “我大姑当初在村子里也是头牌儿人。” 夏家大姑长的很好,是当年村子里有名的美人。大家说了一会夏家大姑的话题,就又问夏老爷子:“我大姑五月节还回来不?” 夏家大姑住在府城里,每逢年节都会回娘家来走亲戚。 夏老爷子就笑呵呵的:“还没来信儿。他们也忙,回来一趟不容易。” “我大姑肯定能回来。”夏老六甩了一下鞭子,大声说道。 夏老爷子就笑着不说话了。 小黑鱼儿玩了这大半天,坐在车上还挺兴奋的。不过他毕竟还是个孩子,半路上就打起了瞌睡。夏老爷子是信奉严父教育的,在外面对儿子们尤其如此。但看见小儿子靠过来,他老人家不动生色地就将小儿子给抱在怀里了。 小黑鱼儿睡的香,但是马车一进村子,他就醒了,又开始活蹦乱跳。 已经是傍晚时分,村子里已经有袅袅的炊烟升起。马车到了夏家后院大门口,夏老太太正坐在大门石上张望,也不知道等了多久了。 夏桥和小树儿听到声音也赶过来,大家把买的东西拿了,就都往后院上房来。看到摆了一炕的东西,夏老太太有些傻眼。她看看夏老爷子,又看看小黑鱼儿和夏至。 “都是俩孩子买的。”夏老爷子赶忙撇清,他背着的褡裢瘪瘪的。他今天不仅没逛庙会,也没赶集,就跟一帮老兄弟们喝茶唠嗑了。仅有的一包菜籽和一刀肉,还是回集上坐车的时候想起了夏老太太嘱咐才买的。 “那这些……”夏老太太指着炕上的东西。 “都是十六和我买的。”小黑鱼儿骄傲地挺起了小胸脯。 “我们卖樱桃和鲜花儿的钱,都在这儿了!”夏至就忙着拆包裹,一样样地跟大家解说分派。 夏老太太摸着夏至递给她的几块布,又是高兴,又是过意不去,跟夏至推着说不要。“十六啊,你才多大。好不容易赚点儿钱,你给你老叔买点儿就算了。爷和奶这啥东西都不缺,你有这个心意,爷和奶就受用了!” “奶,你必须得要啊,这是我们孝敬你的。”夏至笑眯眯地,还把大桥和小树儿带上了,让夏老太太一定得收下她的东西,“这都不算啥。以后等我有钱了,再买好的给奶。” 夏老太太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还是夏老爷子在旁边说了一句,她才把东西收下了。因为夏至没瞒着她,把剩下的几块布的用途都说了,她还主动提出帮着夏至把衣裳和鞋脚都给做了。 “我每天也没啥事,你跟你老叔爱学习学习,爱玩就玩。” 夏至想了想,就点头:“奶,你帮我做帕子吧,我要绣花的。鞋子咱俩一块做。”至于小衣裳,她打算和孙兰儿一起做。 夏老太太知道那些细布有一半是给孙兰儿的,就觉得夏至的安排很好,不仅懂人情,而且待人大方。 夏至又将买回来的其他东西分了,糖块、杂拌儿这些吃食给了小树儿一多半。两只烧鸡都给了夏老爷子和夏老太太。夏老爷子做主只收下一只。 “再让你奶炒俩菜,一会你们就在这儿吃。” 推荐弱颜完本玄幻萌文《最妖娆》(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五十五章 衣裳 夏老太太已经做好了饭,而且带了夏至他们兄妹三个的份儿。 夏至痛快地答应了。小树儿现在姐姐说啥是啥,他都没意见。倒是夏桥犹犹豫豫的,似乎不好意思。 夏老爷子就看出来了:“咋地,在爷奶这吃一顿都不行了,怕你娘回来说你啊?” 这么一句话,夏桥也只能点头。 夏老太太就高高兴兴地去张罗菜了。夏至就和小黑鱼儿商量着,将买来的纸笔都放在他这。夏老爷子乐呵呵地瞧着,还特意查看了一下夏至买的纸,是很普通的纸,对于初学者来说,却是相当的经济实惠。 夏老爷子很有些感慨,对夏桥说道:“当年你爹念书,为了省点儿钱,也是用的这种纸。” 自从分家之后,夏桥就在田氏的挑唆和看管之下,与夏老爷子越来越疏远,自然也就没什么机会听夏老爷子说夏秀才年轻时候的事了。 夏老爷子说了一会夏秀才,见夏桥听的认真,老爷子的目光就在大孙子的身上顿了顿。“大桥,你要是还想念书,明年爷就送你和你老叔一块去镇上。” 夏桥好像被什么蛰了一下似的,他猛地抬起头来,与夏老爷子的目光稍一接触,立刻就避开了。“爷,我不想上学了。我现在……挺好的。”他这样不自在,似乎夏老爷子再提一句上学的话,他就在这里坐不住了。 夏老爷子暗自叹息一声,转了话题,只问夏桥地里的庄稼怎么样。夏桥这才又慢慢地平静下来。 夏老太太很快就收拾了一桌的饭菜,除了撕开的烧鸡,她还另外炒了一碟鸡蛋,一碟干豆腐,然后还做了一碗肉皮粉丝汤。 饭桌上,夏桥依旧有些拘谨。 庄户人家吃饭,并没有食不言的讲究。夏老太太就问夏至和小黑鱼儿赶集和逛庙会的事儿,还问他们卖东西辛不辛苦。都不用夏至开口,小黑鱼儿就噼里啪啦什么都说了。 “东西卖的都挺快!我和十六玩的可高兴了。”又说庙会和集上遇到的新鲜事儿,有小孩子蹲在大青跟前儿不肯走,还有人老远一看见大青就腿软什么的。 “那个帮你们拿东西的后生,是咋回事啊?”夏老爷子突然问了一句。 “爹你问李夏啊?李夏人挺好,是我和十六新交的朋友。我还让他上咱们家来。”小黑鱼儿就将在大佛寺见到李夏,然后李夏请了他们吃饭,又陪着他们逛街、逛集市的事情都说了。 夏老爷子和夏老太太听的都有些呆。尤其是夏老爷子。虽然他方才问了一句,但他根本没多想,也就当两个孩子和李夏是萍水相逢。 “你们俩啊,胆子也够大的。素不相识的,他要是坏人咋办。”夏老太太一片慈母的心思,先想到的是这件事,还嘱咐两个孩子以后不许随便跟陌生人亲近。“你们俩要是让拍花子的拐走了,那可咋办呦!” “奶,你不用担心。庙会上人来人往的,我和老叔两个人,还有大青在旁边,没有坏人敢打我们的主意。”夏至就安抚夏老太太,别说遇到的是李夏这样的好人,就算是遇到心怀不轨的,她也有法子对付。 “还是要多加小心。”夏老太太这么说,其实也并没有太担心。夏至和小黑鱼儿都是机灵孩子,大青是条好狗。三个加在一起,就是三个字:不好惹。 小黑鱼儿比哥哥们小太多,而且一大家子早就分家另过,小黑鱼儿就显得有些孤单。老两口子心疼小儿子,费尽心思地寻了万里挑一的小狗崽来,让小黑鱼儿亲自养着,一方面给小黑鱼儿作伴儿,一方面也是给小黑鱼儿养的保镖。真遇到事儿了,一般的两三个成年人都不是大青的对手。 “聚贤的东家……”夏老爷子喝着酒,“府城的李家是一大户。你爹那家书院,就是他们老李家办的。……以后有机会,咱得还人家的人情。” 这么说着话,夏老爷子还仔细地问了夏至,李夏请他们吃饭之前是否知道他们是夏家的人,有没有提过夏秀才。 李夏没提过夏秀才,也没问过夏家的事。 “李家一大户,那应该就不是李山长他们家了。” 吃过了饭,大家又聊了好一会,眼看着天都快黑了,夏至才和夏桥、小树儿回前院来。 孙兰儿已经帮着喂过了鸡猪,正在屋子里打扫。看到夏至回来了,她忙迎上来:“十六,东西都卖了吗,好卖不?” “都卖了,兰子姐。”夏至笑呵呵地,就把买的东西拿出来给孙兰儿看。 孙兰儿睁大了眼睛:“咋买了这老些东西?都是卖的钱买的?” “那当然了。”夏至点头,就将那三块松江细布拿出来让孙兰儿裁,“兰子姐,这个咱俩一人做一身小衣裳,黑天睡觉穿。” 孙兰儿摩挲着被夏至塞到怀里的细棉布,睁大了一双眼睛,满是不可置信:“这么好的布,得多少钱啊。做外面穿的衣裳都足够了,咱做小衣裳,太浪费了吧。” 这样的布,像他们这样的人家是可以做外面的衣裙穿,但是:“兰子姐,咱要是做外面穿的衣裳,那不是太扎眼了吗。” 孙兰儿一下子就明白了夏至的话,可就算是穿在里面,也有被孙王氏发现的时候啊。孙兰儿摩挲了半天,做出了决定。“十六,这布我摸摸就行了,还是都给你做衣裳。一套里面穿的,一套外面穿的。姐给你裁给你做,管保好。” “兰子姐,”夏至不高兴了,“你要是不做,那我也不做了。” “那哪能行。”孙兰儿。 最后,还是夏至强行做主,孙兰儿才答应了。正是豆蔻年华的小姑娘,从来没穿过新衣裳好衣裳,这么好的布料子,她怎么会不喜欢呢。 两个小姑娘商量定了,孙兰儿立刻就拿剪子把布裁了。还是夏至拦着她,怕她熬坏了眼睛,要不然,她就要熬夜把衣裳给夏至做出来。 夜里,两个小姑娘躺在炕上,孙兰儿问了许多集上和庙会上的事,甚至一个问题反复地问,夏至说什么,她都听得津津有味。 “十六,要是我……”孙兰儿说了半句,就说不下去了。夏至的日子虽然不好过,而她,即便是想要过夏至这样的日子,也是妄想。 ps:感觉已经有点儿肥了,大家如果觉得还可以就收藏吧。(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五十六章 富亲戚 后院上房,洁白的月光洒在炕上。小黑鱼儿已经睡的打起了小呼噜。夏老太太和夏老爷子还没睡,老两口躺在炕上小声地说话。 “十六这孩子,挺能花钱。”夏老太太说道,“我给她估摸了一下。那些东西,一两银子绝对下不来,怕不得有二两银子。” 夏老爷子嗯了一声,“这孩子,当天挣的,当天就花光了。” “我替她想了,那孩子不是没成算的。她把钱留在手里不花,到后来只怕会惹闲气。”夏老太太又说道。惹闲气是委婉的说法。田氏这些天不在家,却总有回来的那一天。如果她知道夏至手里有钱,肯定会闹腾。 “我一个大儿子,一个大孙子,都是读书的苗子。落到现在,哎……”夏老爷子深长的叹气,这话似乎与刚才的话不沾边,但是略一体会就知道,说的还是一回事。 夏老太太知道老伴儿的心病,忙就打岔。“我在你们老夏家也几十年了。老大和老二小时候我也伺候过他们。俩儿媳妇也是从我手里娶进门的。这些年,我这边啥东西都没得过他们的。今天第一遭,是孙女挣钱特意给我买了东西。” 夏至的礼物不贵重,但是这份心意是真的把夏老太太给感动了。 “十六心里明白,是个能人。”夏老爷子幽幽地,“我看啊,说不好这以后老大一家,还得靠十六。” 夏老太太扭头瞧了一眼老伴儿,就有些猜到了他的打算。“十六就算能干,也是个小丫头。你别把啥事都让她扛。” 夏老爷子就叹气,不吭声了。 转天,夏家后院就热闹起来了。夏家老二一家逛过庙会,又在罗屯儿住了一宿,吃过早饭之后搭了车回来了。 夏至的西屋炕上摆了张小炕桌,孙兰儿、腊月和小夏林都在炕上坐着,夏至拿出了昨天集上买回来的糖块和杂拌儿招待大家伙。 “一家子都回来了?二柱哥和夏杨也回来了?”夏至问腊月。 “都回来了。”腊月点头。 孙兰儿在给夏至缝衣裳,头都不抬,但并不耽误说话。她随口说了一句:“这回你们二柱和小杨在他们姥家可住了不少日子吧。” “是住了不少日子。”夏至让夏林吃杂拌儿,不许他多吃糖。夏柱和夏杨是夏家二房的两个儿子,前一阵子被罗氏送回娘家去了,一住就住了一个多月,今天才跟着一起回来。 大兴庄周边有小孩子住姥家的风俗,十天半月的都是平常事。不过罗氏这次送两个儿子去住姥家,却是有点儿特殊的缘故的。 “四姐,你没看见,三姐和五姐她们拿了不老少东西回来,可高兴了。”腊月小口小口地吃着东西,一边说道。 “……还有小杨哥,可显摆了。”夏林奶声奶气地说道。 罗氏娘家的日子过的平常,还比不上老夏家。以前二房的几个孩子住姥家都没有超过十天的,更别说大包小包的往回拿东西。 孙兰儿也知道这些,就问了一句:“老罗家是不是发财了?” 腊月就小声说:“总说她娟子姐,啥都是她娟子姐给买的。”然后她又问夏至和孙兰儿,“四姐,兰子姐,上后院玩会去不?” 夏至就点了点头,她该过去识字写字了。孙兰儿却摇摇头,她打算趁难得的空闲尽快把她和夏至的小衣裳赶制出来,然后再帮着夏至做鞋。她还打算用夏至拿回来的那些布头多做几个荷包什么的。 夏至知道孙兰儿在她家还可以,如果明目张胆地到后院去玩,被孙王氏知道了就要生事,所以也就没有勉强孙兰儿。 “兰子姐,那你给我看家吧。”夏至这么说着,就和腊月、夏林一起往后院来。 后院果然是热闹了,在大门外就能听见东厢房的说笑声。夏至先往上房去跟夏老爷子和夏老太太说了两句话,就到西厢房来。 夏云汉和冯氏都不在家,腊月就让夏至上炕坐了,她乐颠颠地拿了冯氏的针线笸箩出来。夏至刚才给了她几块小布头,她打算先缝个沙包。 “我还不会做荷包。四姐,你和兰子姐啥时候做告诉我一声,我跟你们学学。”腊月兴高采烈的。 夏至点头,帮着腊月挑线,裁布头。她带回来的布头虽小,但都颜色鲜亮,有很多绸缎,拼接起来可以做出很精致的小玩意儿。 小夏林跟着两个姐姐回来,他也不去玩,就趴在炕沿上,笑嘻嘻地看着两个姐姐做活说话。 夏至就问夏三叔和夏三婶去哪里了,腊月回答说两人出去做工了。他们这一房分家的时候,也一样分了十亩地,够一家人的开销了。可夏三叔和夏三婶都是勤快的过日子人。两口子收拾完了自家的地,就一起出去给别人做短工赚钱。 “三叔和三婶得啥时候回来?”夏至又问。 “晚上回来。”小夏林抢着回答,看见夏至瞅他,就将两只大眼睛笑成了两弯月牙。 “那你们俩咋吃饭?” “我娘早就带出来一天的饭了。”腊月回答道,“爷和奶让我和小林子跟他们吃,我们不去,就自己吃。三姐他们要是看见我们去爷奶那吃饭,肯定说闲话。” “那你俩晚饭上我家吃吧。”夏至就说。 “四姐,我们晚上有饭。我爹娘晚上也回来。”腊月摇头。 “是我请你们吃饭。”夏至就道,“家里还有一只烧鸡,我打算请你们,还有兰子姐一起吃顿饭。” “四姐,兰子姐给你做伴儿,还帮你干活。你请兰子姐吧,我和小林子不去。”腊月很诚恳地说道。 “还非得帮我干活才能吃我的饭呀。”夏至笑,“你俩是不是管我叫姐。是的话,那晚上就到我家吃。” 腊月又是高兴,又是有些不好意思。 “四姐,你说真的不?”小夏林忽闪着大眼睛看夏至。小家伙没有那么多想法,他觉得跟夏至已经很亲近了,夏至让他们去吃烧鸡,他很乐意。 ps:有推荐票的亲们,求个推荐票ing(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五十七章 富亲戚(二) 夏至就抬手捏了捏小夏林的包子脸:“当然是真的。你去不去?” 小夏林就嘻嘻笑着,去瞧腊月,见腊月不说话,他还伸出小手来扯了扯腊月的裤脚。 “腊月,你说句话。”夏至笑着说。 腊月看看夏至,又看看弟弟,最后还是点了头。“四姐,那我到时候去帮你烧火做饭。” “行,你俩早点儿过去。”夏至点头,虽然并不打算让腊月他们姐弟干什么活。 这会工夫,就听见罗氏几个人说说笑笑地从东厢房出来往上房去了。腊月往窗子外面看了一眼,就有些坐不住。她问夏至:“四姐,咱去看看不?” “那咱就去看看。” 上房屋里,夏老太太在炕上,夏二婶罗氏带着五月和七月姐妹俩都在炕沿上坐着,夏柱和夏杨则是坐在地下的长凳上。 夏二婶正侧着身子撸起袖子,让夏老太太看她腕子上一只光面的金镯子。“……我说不要,娟子非要给我,说我腕子上光秃秃的不好看。我还戴不惯这个玩意儿,太重了,直坠手!” 说的话里似乎是有些嫌弃,然而无论是神态还是声音都喜滋滋的,颇有些炫耀的意味。 夏老太太就着夏二婶的手腕子打量了两眼,就笑着附和她的话。因为看见夏至和腊月来了,还招呼两个孩子过去也跟着看看。“这镯子做工挺好,一看就不是一般的好东西。” 夏二婶很是得意,伸着胳膊让夏至和腊月看。“咱们庄户人家哪里见这样的好东西去!娶个媳妇都够了。” 夏至看了一眼,只觉得那金子的成色还好,做工却没瞧出说什么特别精致的地方。夏二婶说它坠手,就有些夸张了。那镯子看重量也就一两上下。如果真是纯金的,那还真值些钱。 夏二婶这么炫耀,当然要给她面子,所以夏至也跟着夏老太太赞叹了两句。 罗氏得意的几乎要眉飞色舞了,却又跟夏老太太抱怨,说镯子太松,她怕不小心给甩出去。 “你做活的时候小心点儿就行了。”虽然是这么说着,夏老太太还是从针线笸箩里拿出一卷线来,替夏二婶将镯子紧了紧,又在两端的平口用棉线缠住了。 夏二婶挺满意的,说:“这样就好多了。”然后又让夏老太太、夏至几个看五月和七月:“这两套新衣裳,也都是她们娟子姐给的。布料好不说,样式都是府城里最时兴的。”说着话,她还让五月和七月站起来给大家好好看看。 七月立刻就站起来,还在大家面前转了一个圈。五月矜持多了,她站起身,漫不经心地伸了伸腰肢,又抬起手来,摸了摸头发。 五月的头上,多了根一点油的银发簪。 夏老太太就连声说好。夏二婶得意地笑,又拿出一个尺头来让大家伙看,说是娟子送给夏柱和夏杨做两身新衣裳的。“老太太你瞧瞧,这布给他们哥俩做完了衣裳,还能剩不老少,差不多还够给他们爹也做一身了。” 夏老太太自然附和,就又夸娟子好。 这个大家口中所说的娟子,是夏二婶罗氏娘家的一个侄女儿,年前的时候成了亲,嫁给了府城里一个小买卖人。 “二婶,我娟子姐咋这么有钱啊?”夏至就问。 这句话正问到罗氏的痒处,她在炕沿上坐正了身子:“要说娟子啊,那就是命好,嫁了个好人家!” 夏老太太一直附和罗氏,其实心里也有些疑问,见罗氏愿意说,她也就试探着问了一句。“年前你们去随礼,我还听你说,娟子嫁的是府城里一个小生意人。这是做啥买卖发了财?” “做买卖哪里那么快发大财的!这都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儿!是他们家小姑子给大财主田监生做了二房奶奶,光聘礼银子就给了四百,其他的绫罗绸缎金银珠宝,数都数不清。自打嫁过去啊,回一趟家,什么不往家里拿。”罗氏的大嘴开开合合,说的唾沫横飞,“还多亏我们娟子是旺夫命,嫁到他们张家这才没几个月,就旺的他们家发了这笔财。” 原来如此,怪不得罗氏先前送了两个儿子去住了那么都天的姥家。不过,什么二房奶奶,说的好听,其实应该就是个妾吧。 夏至这么想,就看了看夏老太太。夏老太太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说什么。二儿子不是她亲生的,和她也不亲近,她跟这个二儿媳妇她从来都很客气,只说好,不说歹。 “娟子那孩子面相看着是个有福的。”夏老太太从针线笸箩里拿了鞋底子开始纳。 “可不是,真是谁都没想到的事。娟子那丫头不仅命好,人性也好,给她爷奶、给她爹娘的东西就不用说了,看看给我们娘儿几个这些东西!……谁家要是有这么一个闺女呦,那真是什么都不愁,亲戚们都能跟着借上光儿。老太太,你还没听她说她家里那金山银山……” 罗氏就拉着夏老太太,说起来没完没了。夏老太太一边做活计,一边脾气很好地听着,只偶尔附和上一两句。 夏至好不容易找了个空隙跟夏老太太说上一句话:“奶,晚上让我老叔上我家吃。” 夏老太太还没说话,罗氏就惊讶地接上了茬儿:“哎呦,十六这是发财了?还知道请她老叔吃饭。那请不请二叔和二婶啊?” “二叔和二婶愿意去我当然欢迎,请我五月姐,七月,二柱和小杨去,腊月和小林子都去。”夏至笑眯眯的,“我爹娘都不在家,多亏大家伙照应着。我也没准备啥东西,不好意思请我爷奶去,就我们姊妹一伙,到我家聚一聚。” “哎呦,”罗氏就不住地打量夏至,跟夏老太太说,“老太太你看看,十六还挺讲究。” 夏老太太已经明白了夏至的意思,就说让她不用张罗:“你有这个心意,大家伙都领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们小孩子自己爱咋玩咋玩。”田氏不在家,夏至为免以后有口角所以不请大人,请小孩子们过去吃饭,就有感激大家伙的意思。 因为不喜欢继续听罗氏显摆唠叨,夏至把话说清了,就从上房出来。 五月和七月随后就跟了出来:“十六,你请我们吃饭,准备啥菜啊?” 推荐弱颜完本种田文《重生小地主》(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五十八章 攀比 第五十八章攀比 “也没啥,”夏至就答,“就是昨天赶集买的一只烧鸡。三姐,五妹,你们要不嫌弃就来呀。” “那夏至你开口了,我们肯定得去。”五月立刻就笑道,一面还拿细长的眼睛上下打量夏至。“夏至,你哪里来的钱?” 七月则是听到夏至说赶集,也忙着问她:“三姐,你赶集去了?逛庙会了没有,我们咋没看见你啊?” 她赶集卖东西是搭的村里的车,也有不少人看见,就算是她不说,五月她们很快也会知道,以后也总会传到田氏的耳朵里去。所以,夏至虽然不打算详细说,但也没打算隐瞒。 “摘了些樱桃卖了,换的钱。” 五月就拉长了音儿哦了一声,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 到了傍晚,孙兰儿提前从孙家过来,帮着夏至烧火做饭。下晌的时候,夏至去找了孙王氏,很正式地说请孙兰儿吃饭。虽然夏至是小孩子,但这也相当于是孙夏两家的人情来往了,孙王氏不好拒绝,就点头答应了。 一会的工夫,腊月也来了。 三个小姑娘都是做惯了家务活的,也不用夏桥和小树儿帮忙,一边说笑,一边做饭做菜。高粱米饭蒸好了铲出来,夏至就动手炒了一个香葱鸡蛋,又用拆出来的鸡架子熬了一锅汤,然后又将夏老太太打发小黑鱼儿送来的白豆腐凉拌了,再加上拆好的烧鸡,夏至自己拌的两样小菜,这就是夏至要请小姐妹们吃的饭菜了。 不算丰盛,但却是没有大人参与,她们自己做主操办出来的,因此不论是主人还是客人,都莫名地欢喜。 这边饭菜准备的差不多了,五月和七月才大模大样走了来。 “十六,要做啥饭菜啊,我来烧火给你做。”五月进门就大声说道,假装没看见夏至已经摆上了桌子,开始端饭菜上桌。 “饭菜都做好了,五月姐,七月,你们洗洗手上桌吧。”夏至知道五月就是这个性子,也不耐烦跟她计较,一面又问她们姐妹俩,“二柱和小杨呢,咋没来?” “二柱和小四儿一会就到。”七月就说道,看见夏至手里端的烧鸡,忙就上前来,抢着帮夏至端。 夏至轻轻推开她:“七月,你去拿碗筷。” 七月不大情愿,就推一边的腊月。腊月正要高兴帮夏至干活,也没跟她计较。 这边饭菜都端上了桌,夏桥和小树儿就带着小黑鱼儿,夏柱、夏林和夏杨来了。大家上炕围着炕桌坐了,夏至拿了饭勺给大家盛饭。 别人都没说什么,五月看见是高粱米饭,就皱了皱鼻子:“十六,你请我们,还吃高粱米饭啊?” “五月姐,不好意思啊,家里只有高粱米饭。我都说了,家里就这个条件,也不算正经请客,就是咱们差不多大的,大家随便吃一口。”夏至就说道。 “高粱米饭挺好。”腊月低声说,“我们可没有那么高的口味。” 小黑鱼儿捧着手里的饭碗,大眼睛朝五月溜了一下,丝毫不客气:“五月,咋就你炸刺儿。十六把最好的东西都拿出来了。不爱吃你就别吃,谁求着你了。” 夏至请客的事情之前跟他说了,他就不同意请五月她们。 五月的脸黑了一下,随即就咧嘴笑了,讨好地跟小黑鱼儿解释:“老叔,我就是随口说一句,没啥别的意思。”表现的还挺能屈能伸的。 “没什么好吃的,大家都别客气啊!”夏至就笑着说道。 大家这才动筷子吃饭夹菜。小黑鱼儿吃饭是不用人照顾的。夏林和夏杨都有五岁了,也会自己吃饭,但还是要人照看着。 夏林就和腊月坐一起,腊月很有姐姐的样子,都是先给夏林夹菜,还把鸡肉撕成小块让夏林吃。夏林吃的小嘴巴油乎乎的,但脸上和身上都很干净。夏杨就不一样了,他本来想挨着五月坐,五月不耐烦,把他推给了七月。七月倒是给他夹了肉和菜,却并不管他怎么吃。小孩子嘴还急,一会就吃的满脸,衣襟上也弄脏了。 夏至看不下去,就把夏杨抱过来,自己照看他吃饭。小黑鱼儿瞧见了,就冷冷地朝五月和七月瞟了一眼。五月和七月都低头吃饭,好像什么都没看见。 “老叔,我没事儿。”夏至就低声跟小黑鱼儿说了一句,让他不要发作。 一顿饭,大家吃的都很高兴。饭后,夏至和孙兰儿收拾,腊月也帮忙,小夏林跑前跑后地帮倒忙。小黑鱼儿看着坐在炕上不动的五月和七月:“你们俩咋这么懒,不知道帮着干活啊!” “老叔,我们是客呀。”五月笑嘻嘻的,被小黑鱼儿数落了,她脸上一点儿也不红。 “你们算哪门子客!你都多大了,咋啥都不懂!”小黑鱼儿瞪起眼睛来,是真生气了。 五月也不敢耍赖了,装模作样地和七月从炕上下来帮着夏至收拾。本也没有多少活计,几个女孩子一会就收拾完了。 大家就都回到炕上坐了唠嗑。 “十六,你卖樱桃卖了多少钱?咱以后还能有樱桃吃不?”五月就问夏至。 小黑鱼儿就很烦她:“咋就你事儿多。除了知道吃,你还知道啥!” “老叔,你咋就看不上我!”五月的细长眼睛都睁大了一些。 “你说说,你有啥让我看的上的!”小黑鱼儿立刻就呛她。 五月气鼓鼓的,不敢继续跟小黑鱼儿呛,作势要走,却还舍不得走。一会,夏桥起身,带了小黑鱼儿,夏柱、小树儿、夏林和夏杨出去玩。 屋子里就剩下几个小姑娘。 五月的脸色就缓和下来,就让人看她头上的簪子,说是娟子姐给她的。除了一身新衣裳,一根银簪子,罗娟还送了五月和七月一些漂亮的绢花、手串。五月都从袖子里拿出来,一样一样地给夏至她们看。 “都值不老少钱,只有府城里大户人家有,咱们这都买不着。”七月显摆地说。 五月被小黑鱼儿数落了也不走,就是为了在几个女孩子面前显摆她的富亲戚,和她得到的好东西。 推荐弱颜完本宅门重生《深闺》(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五十九章 说亲事 五月和七月就这么很是炫耀了一番,才趾高气扬的走了。腊月就在两人身后做了个鬼脸:“娟子姐娟子姐,竟听她们说娟子姐了。得点儿东西,看把她们给显摆的!” 夏至就笑。腊月小丫头挺有趣。刚接触的时候,她就是个腼腆话少的人,可一旦熟悉了,她就露出了活泼的那一面,说话还挺犀利,什么事心里也都有数。 其实三叔夏云汉和三婶冯氏,也都是这样的人。 转天,夏至依旧往后院上房来,和小黑鱼儿一起念书识字。她认字快,现在每天都用更多的时间来练字。 “小龙啊,”夏老爷子就在旁边督促小儿子,“你得努力啊。要不然,十六都比你学的好了。” “嗯,嗯。”小黑鱼儿点头,其实并没有把夏老爷子的话往心里去。他跟别人较劲儿,但他不跟夏至较劲儿。“十六脑袋瓜儿好使,当然学的好。” 夏老爷子笑着摇头,看夏至的目光满是慈爱。夏至请吃饭那件事他已经知道了,觉得这个孙女实在是好,处事大方,和人。虽然分家了,但是一大家子就该这么相处。 “十六,今天晚上你奶包饺子,你们都来。”夏老爷子就对夏至说。 夏至抬起头来想了想。夏老爷子赶集买回来一刀肉,应该就是打算包饺子的。不过,要是让他们都来吃,少了夏三叔一家的没什么,少了夏二叔一家的,不知道得有多少闲话。 夏二叔一家都在家,真包起饺子来,这一顿可够夏老爷子和夏老太太张罗的。 “爷,我们晚上有菜,就不过来了。你和我奶带着我老叔吃就行了。” “你们都过来。我跟你奶说了,晚上多包点儿饺子。你二叔家,还有你三叔一家,都让他们来。”夏老爷子笑呵呵的。 “十六,要你来,你就来呗。”小黑鱼儿抬起头说了一句。 原来夏老爷子是打算一大家子都请。这样的话,夏至就没有什么顾虑了,也就笑着点头。“那我到时候过来帮我奶剁饺子馅。” 院子里一声咳嗽,是夏二叔的声音。夏老爷子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事,就叫夏二叔到上房来。 “爹,啥事啊?”夏二叔进屋,先往夏至和小黑鱼儿那看了一眼,然后才笑着跟夏老爷子说话。 “老二,你坐下,我跟你说件事儿。”夏老爷子就招呼夏二叔在自己的身边坐了。两个孩子在炕梢学习,夏老爷子也没避讳他们。“五月赶年就十五了,你们俩有啥打算没有?” 这是要说五月的亲事了。 夏老爷子是个爱操心的人,虽然分家另过,但是孙儿孙女的亲事他都很放在心上。夏二叔的大闺女六月,前年做的亲,就是夏老爷子给张罗的,嫁给了他一个老朋友的侄孙子做媳妇。 “爹,你给五月看中啥人家了?”夏二叔就问夏老爷子。 “昨天到镇上赶集,我们几个老哥们儿聚了聚。”夏老爷子吧嗒吧嗒地抽起旱烟来,一面告诉夏二叔,“你钱叔你还记得不?” “不记得了。”夏二叔想了想,没想起来。 “就是钱家集的你钱叔。以前上咱家来,还抱过你。他家大孙子今年十四了,还没说媳妇。跟我一说,我就想起咱们家五月来了。你钱叔家是本分庄户人家,那是保准错不了。那孩子也挺能干,地里的活是一把好手,闲了还能跟着你钱叔买羊卖羊。” 夏老爷子说了这些话,就看着夏二叔,要他表态。 夏二叔就有些犹豫。 “你还有啥挑的是咋地!”夏老爷子见二儿子不说话,就微微皱起了眉头,“咱自家的孩子咱自家知道。五月不如她姐。真要论起来,她还配不上你钱叔家的孙子。我们老哥们,就看在一个知根知底。这门亲事,做得!” 夏至在炕梢坐着,耳朵里就听见了夏老爷子的话。她不禁有些莞尔,夏老爷子这做媒说亲的风格,还真是简单粗暴。似乎当初六月的婚事就是这么定下来的。 夏二叔挠脑袋:“爹,这个事儿,我跟他娘再商量商量?” 夏老爷子就深深地看了夏二叔一眼。“有啥可商量的!”却并没有拦着夏二叔去商量。夏云满心里比较有算计,他从不当面驳回老爹。但凡是不太好说出口的话,或者是得罪老爹的事儿,他都是让夏二婶出面。 他出去了一会的工夫,夏二婶罗氏就来了。 “爹,”夏二婶进来,就大嗓门地叫了一声爹,然后偏腿在炕沿上坐了。“老钱家过的咋样?” 这是问钱家的家境。 夏老爷子就不爱听这样的话。“本分的庄户人家,一家老小都是勤快人,人家能过的差了!你嫁闺女图的是啥,不就是图个正经过日子的人家吗?” 夏二婶的脸皮子就抽了抽,对夏老爷子这话很是不以为然。“爹,话也不是这么说的。谁不是正经过日子的人家啊。六月的亲事是听你老的吧。六月现在的日子就过的紧巴巴的。” “咋紧巴了!”夏老爷子在炕沿上敲了敲烟袋锅子,“六月是缺吃的了,还是少烧的了。他们小两口和气不和气?她公公婆婆待她好不好?你别学着那些邪门歪道的,就图着人家过的好。有钱了,闺女就能好过了?” 最后这一句话意有所指,夏二婶也听出来了,脸上就有些不好看。但她可不敢跟夏老爷子吵。 “爹,那后生长的啥样?周正不?” “你这都不像话!”夏老爷子更加不满,“一个后生家,长的啥样有什么要紧。孩子没大缺陷就行。就算长相上有点儿啥,那都不是个事儿!你嫁闺女,还图人家的长相?你是给闺女找女婿,还是买花架子!” 夏老爷子和夏二婶话不相投,不欢而散。 一会夏老太太回来,夏老爷子就跟她抱怨。“一年一年也不见有个长进,还越活越回去了。以前没这么多挑儿,这是挨着啥样人学啥样人!” 娟子的小姑子给人家做了妾,夏老爷子倒是不会管这么宽。但是夏二婶和五月她们太张扬了,这让他非常不满,心里也起了警惕。 求推荐收藏(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六十章 说亲事(二) 孙女本来就隔了一辈儿,还不是亲的,而且跟她处的也不亲。夏老太太对老伴儿的抱怨只是出了耳朵听,一句话都不肯多说。 小黑鱼儿写了几个字,就抬起头来,对这件事发表了他的看法。“五月那懒样,爹你别再做蜡。” 夏老爷子不高兴地哼了一声,没搭理小儿子。夏老太太忙给小儿子使眼色,让他别乱说话。小黑鱼儿抿了抿嘴,朝夏至挤了挤眼睛。夏至笑,心里略微有些感慨,现在的人结婚是真早。 六月是十五岁做的媳妇。在庄户人家来说,绝不晚,但也不是最早的。有的姑娘十四岁就成亲了。五月今年十四,所以大家伙都想着要给她开始张罗亲事。 因为五月,夏至难免又想到了自己。她心里有些抗拒,不愿意想。她还不大能接受这么早成亲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顾忌田氏。她的亲事对田氏来说,会不会是一次给她娘家老田家人捞钱的大好机会? 但她又知道自己肯定要过这一关。好在她才十二,至少还有两年的时间,两年后的事情现在谁能说呢。一切皆有可能,只要她肯努力。 东厢房 夏云满、罗氏、五月和七月在屋子里或站或坐,除了七月,大家脸上都不大好看。 听说夏老爷子给自己看中了人,五月又急又气,就开始哭哭啼啼。她坚决不同意夏老爷子给提的亲事,甚至不想多打听打听对方的情况,更不想相看。 就算是夏老爷子提的,但是要真正定亲,这两个步骤还是不能少的。六月的时候,夏云满和罗氏还很听夏老爷子的话,但还是相看过,他们自己也寻人打听过。 “我爷那都是啥眼光!他看中的都是啥人!要跟他说的,那人家咋穷都不是个事,只要人家能和他攀上点儿交情。他就想着他的老哥们,孙女白送给人家做牛做马他都乐意!”五月低声吼,不敢大声,因为怕被外面听见。 夏云满就不说话。 罗氏很赞同女儿的说法。 “他爷是这样的人。挖到筐里就是菜!生怕我闺女嫁不出去,只要对方是个后生就行,哪怕瘸腿瞎眼都没事。六月那个时候就是。六月才十三吧,说亲的人还没来得及上门呢,他就着急忙慌地给六月把亲事给定下了。当时说的也是这一篇话。” “我说现在六月过的紧巴,他还不乐意听。六月那孩子,这两年回来穿的都是旧衣裳,起早贪黑伺候他们沈家人给熬的,又黑又瘦,我看着这心疼哦。” 说到这里,罗氏心酸地眼圈都红了。 “看看我姐,再看看我娟子姐,那就是一个地下,一个天上。”五月擦了擦眼泪。 这句话,更和罗氏的心思产生了共鸣,她就对夏云满说:“你也听见了,看到了,娟子人家过的是啥样的日子!人家那吃穿用度,人家拿回家那东西。就看人家送咱们的东西的吧!你说要是比,咱六月不比娟子强多了?可看看六月现在,再看看娟子现在!” “咱五月也比她娟子姐强多了。六月那个时候咱都怕他爷,没主意。到五月了,咱不能再听他爷的,糟蹋了咱闺女。五月得找户好人家,以后她自己过的好,咱也能跟着沾光!” 夏云满这才慢慢地开了口:“娟子那是碰上好运气了。那样的好人家,哪是那么好找的!” 这句话,却是相当赞同罗氏的意思了。 “我跟娟子说了,让她留心,在府城给咱们五月寻户有钱的人家。”罗氏就道,“五月之后还有七月。咱俩闺女都嫁进府城去享福,以后能多孝顺咱们,还能拉拔他们兄弟,那多好。你听娟子说了吧,冬生定媳妇的钱,她可都包了!” 罗冬生是罗氏的娘家侄子,罗娟的亲弟弟。 夏柱今年也有十岁了,他们夫妻俩这些年虽积攒了几两银子,但要是给夏柱操办了亲事,也就不剩下什么了。夏柱之后还有夏杨。 有两个儿子,他们以后或许还能再生。这东厢房将来就不够住,到时候肯定要另外添盖房子,这都需要钱。靠他们的十亩地,再加上养的鸡鸭和猪不是不能凑出来,但肯定会辛苦、紧巴。 如果真有娟子那样的闺女帮扶,事情可就不一样了。 “也不一定得跟娟子一样,你想想大嫂……”夏云满幽幽地说道。 罗氏明白夏云满的意思:“秀才是好,可不能是穷秀才。他爷攒的那些老底儿,可都暗地里贴补了进去。”要不然,夏秀才也就是个穷秀才,田氏想贴补娘家也没得贴补。 夏家供出一个夏秀才,究竟花了多少钱,只有夏老爷子知道。可等夏秀才出息了,在府城的书院里找了份体面又赚钱的差事,他就跟夏老爷子分了家。夏家分家的时候,夏秀才还拿了盖四间瓦房的钱。 田氏闹分家,那时候他们本来还可以继续跟着夏老爷子过。可他们也趁势分了出来。他们分了房子和地,一文钱的浮财都没分到。 没过多久夏云汉定媳妇,也分了房子和地,但是娶媳妇的钱却是借的。这借的钱,还是他自己还上的。 之后,夏老爷子再没有负担,添小黑鱼儿的时候,日子就完全缓过来了。 秀才自然是要有家底的富秀才,五月也得有田氏的本事。 “大哥是命好!”夏云满咂了咂嘴,一句话说的五味杂陈。 夫妻俩叽叽咕咕了半天,也没背着五月和七月,几乎没什么争议就达成了一致,一家四口前所未有的团结在一起。 “五月,你这些天少往上房去,别让你爷看见你。”最后,罗氏叮嘱了闺女一句,然后听见当院有响动,就朝外面看了一眼,“是谁来了?” “是小树儿带着老田家那个让四姐给打了的孩子!”七月挨着窗台坐着,扭头一瞧就瞧了个清清楚楚。 “哎呦,是那个大点心铺子的少东家!”罗氏的眼睛就亮了起来。 夏云满很看不上眼地纠正她:“是桂香斋,府城最大的点心铺子,一天就能卖上几十两银子!人家不单有点心铺子,还有不老少别的买卖。” 说起来,大兴庄的人差不多都知道大榆树下老田家的闺女嫁给了府城里的富户,可再往细里知道的就很少了。这次还是他们在罗屯儿跟罗娟的男人张财唠嗑,偶然之间说到,才知道田来宝家究竟有多富。 当时的谈话,罗氏只记了个大概,夏云满可一字一句都记住了。 推荐弱颜完本种田文《重生小地主》(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六十一章 香饽饽 小树儿带了田来宝来,夏老爷子和夏老太太对这个小客人都很热情。田来宝也很有礼貌,大姥、大姥爷地叫的还挺亲。 “去吧,你们爱咋玩咋玩。有事相互商量着,可不许吵架。”夏老爷子还特意嘱咐夏至,“十六,你照看着点儿来宝。” “哎。”夏至痛快地答应。 田来宝来熟了,他也没客气,就跟小树儿都脱鞋上了炕,围着桌子坐下。看到小黑鱼儿和夏至正在学习,田来宝就让他们歇一会,他带了好吃的东西来。 “在镇上买的。”田来宝拿出两个油纸包来,将小点心和各色糖果一一摆开来,让大家伙吃,然后还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布包来,偷偷地递给了夏至。 夏至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田来宝。 田来宝笑嘻嘻的,小脸蛋微微发红。夏至心中暗笑,她将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朵粉红色的绢花。绢花做的极为精致,花蕊是颤巍巍的几颗米珠。 小屁孩还挺会买东西的。 夏至抬起头,眯了眯眼睛看田来宝。田来宝的脸红扑扑的。 “来宝,这是给我的?”夏至就问,她不想张扬,同时也没想到隐瞒,因此声音不大不小的。不仅小黑鱼儿和小树儿听见了,就是坐在炕头的夏老爷子和夏老太太也都闻声看了过来。 田来宝的脸更红了,但还是点了头。“嗯。” “挺好看的,谢谢你啊,来宝。”夏至笑了笑,随意地将绢花放在一边,就仿佛是这绢花跟摆在桌子上的点心和糖果似的。同时她心里暗暗憋笑,田来宝这小屁孩,竟会讨女孩子欢心了。 夏至根本没把这当一回事,一面就吩咐小树儿,让他去摘些樱桃来:“这两天应该有熟的了。”小树儿答应一声,飞快地下炕穿鞋,飞跑出去了。 夏老太太这个时候就剥了两碟干果过来,还另外用碟子将桌子上的点心和糖果都装了,挺像样子地摆了起来。 “来宝,以后上这儿来,可别再拿这拿那的了。你想要吃啥用啥,大姥这里也有。”夏老太太这么对田来宝说,又给每个孩子都沏了一碗红枣糖水。 田来宝就跟夏至和小黑鱼儿说话,说他在庙会上没看见他们。 “我咋找都没找见你们,你们真去了?都上哪玩了?” 夏至就想到,田来宝应该是坐车从后山上的大佛寺,所以跟他们错过了。她一问田来宝,果然就是这样。田来宝非常遗憾,后悔当时不该犯懒。 田三奶奶虔诚,本来是想从前山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走上去的,但是搁不住小外孙不乐意,后来一大家子就都陪着他坐车走了后山。 这件事,田来宝很后悔,但他可不打算跟夏至和小黑鱼儿说。 小黑鱼儿却将她和夏至如何卖花儿和樱桃,然后又在大佛寺里逛了一圈的事都跟田来宝说了,听的田来宝一双眼睛都睁圆了,羡慕的不得了。 “后来你们在哪吃的?”田来宝问。 “在聚贤。”小黑鱼儿答道。 “我们也是在聚贤吃的,咱咋就没碰见啊!”田来宝几乎要咆哮了。小黑鱼儿也觉得挺遗憾的,当时要是遇见了田来宝,应该就更热闹了。 他们还要继续说,就听见门帘子响。 夏二婶带着五月和七月笑吟吟地从外面进来。两个小姑娘先是恭恭敬敬地喊爷奶,五月还屈膝给坐在炕上的夏老爷子和夏老太太福了一福。 “老叔,四姐,你们玩啥呢?”然后,七月就扭头看向炕梢。 “爹,娘,让五月和七月也陪着她老叔,再给娘打个零儿啥的。”夏二婶就对夏老爷子和夏老太太说,不等老两口子发话,她就对两个闺女点了点头。 五月和七月就奔了炕梢来,五月后发先至,还亲亲热热地攥住了夏至的手。 夏至下意识地把身子往后退了退,觉得两个小姑娘今天的样子有些奇怪。第一眼看着,像两只翩翩的花蝴蝶。可第二眼再看,却像两只张牙舞爪的小母老虎。 “十六,你干啥呢,让姐看看。”五月攥着夏至的手,一双细长的眼睛瞟了瞟,“哎呦,十六你在跟老叔学写字啊?咋不告诉我一声,我也想学咧。” 七月就跟着附和,说她也想学。 夏至跟小黑鱼儿学写字已经有一阵子了,在夏家并不是秘密。第一天的时候,五月和七月就来观摩过,碍着夏老爷子在场,两人当时没说什么,但是两张脸却写满了不屑和没兴趣。 现在又是闹的哪一出! 夏至菜刀眼,不吭声。 “十六跟着她老叔认字写字,我才知道!我觉得挺好。爹,娘,你们看,能让五月和六月也借光儿,跟着学学不?”夏二婶笑呵呵地问。 这句话说的,五月和六月和夏至是一样的孙女,让小黑鱼儿教夏至,就不让他教五月和六月?那不是偏心吗。而且夏二婶还说了,是借光儿! 夏老太太往炕梢看了看,又看看夏二婶,就低下头纳鞋底子,不说话。 夏老爷子也往炕梢瞅了瞅,眉头就微微地皱了皱。然后,他才转回头来看着二儿媳妇:“五月和七月她俩,是真想学?” “当然是真的。虽然她们不用考科举做官,可爹的孙女,怎么着也得识文断字,哪怕是以后看个账本,管管家用、下人啥的,那也用的着啊。”夏二婶讨好地冲夏老爷子笑。 夏老爷子深深地看了儿媳妇一眼,问她:“是老二的主意吗?” “孩子她爹也赞成。”夏二婶立刻答道。 夏老爷子顿了半晌,才点了头:“那就让她们先跟着学学吧。” 他隐隐地有些明白儿子和儿媳妇的心思,但又担心是自己多想了,冤枉了孩子们。而且,当着田来宝的面,他还得给儿子和儿媳妇留脸面。 夏二婶立刻眉开眼笑。“我就知道,爹是真心心疼儿孙们。” 小树儿端了一盘子樱桃过来,发现桌边已经没了他的位子。他不高兴了:“五月姐,七月姐,你们俩来凑啥热闹啊?你们前两天不还背地里笑话我姐,说写字是瞎费工夫,就知道溜须老叔好偷懒不干活,还说要告诉我娘,要看我娘收拾我姐。……你俩还把我的座给占了,看见有吃的了是不!” ps:推荐弱颜完本宅门重生《深闺》(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六十二章 香饽饽(二) 小树儿噼里啪啦这么一顿数落,可算是把五月和七月的底都给揭了出来。夏至低头忍笑。七月就涨红了脸,五月的皮要厚一些,脸上也微微泛红。 炕头坐着的夏二婶脸上也有些下不来。小树儿说者无心,听者或者就会有意。 “小树儿,别瞎吵吵。你个小孩子心眼,不就你姐占了你的座儿了吗,就说这老些有的没的。七月,给你小树儿兄弟腾个地方。” 七月就瞪了小树儿一眼,不甘不愿地往旁边挪了挪。可没等小树儿脱鞋上炕,小黑鱼儿就撂下了笔。“不写了,走,咱出去玩。” 田来宝十分乖觉,自打五月和七月她们来了,他就老老实实地坐着,不言不语。这个时候听见小黑鱼儿说话,他才像突然活过来似的,答应了一声好。 夏老爷子不知道怎么想的,也说了一句,“也行,你们也坐半天了。小龙,好好带着来宝去玩。” “知道了,爹。”小黑鱼儿就带着田来宝下了炕。 夏至慢条斯理地收拾桌上的东西:“老叔,来宝,你俩去吧,把小树儿带着,我就不去了。” “十六,你咋不去?”小黑鱼儿不大乐意。 夏老爷子立刻就发了话:“你打算十六跟你似的啥活没有。你玩你的,别管十六了。” 小黑鱼儿噘嘴,没敢跟夏老爷子分辨,但是往外走的脚步就没那么痛快了。 五月和七月却很利落地跟着下了炕,恭敬地跟夏老爷子和夏老太太说了一声就跟了出去。夏老爷子往窗外一看,就看见两个小姑娘没回东厢房,而是往大门口去了。 夏老爷子哼了一声,抬起头扫了夏二婶一眼。 “她老叔他们还小。来宝那孩子又不像咱庄稼孩子皮实。让五月看着他们点儿,五月那丫头懂事。”夏二婶就笑着道。 夏老爷子磨了磨牙,低下头来寻思了一会,然后就吩咐夏至:“十六,你去跟着看着点儿,别再出啥事儿。” “有五月,还有七月咧。”夏二婶插嘴。 夏老爷子猛地瞪了夏二婶一眼,夏二婶就闭上了嘴。夏老爷子催夏至:“十六,快去。” “哎。”夏至赶忙答应了一声走了。 她前脚刚出门,夏老太太后脚就夹着鞋底子出来了。“外头凉快,我上外头纳会鞋底子。” 夏老太太跟夏至走到大门口,见孩子们都没在门口,忙又特意嘱咐了两句:“十六,你多费心看着点儿,别出啥事,让你爷心里不舒坦。” “奶,我尽量吧。”夏至只能这样答。她隐约觉察到了什么,心里很不以为然。 夏至在河套看见了五月和七月。离开了夏家,小黑鱼儿发现夏至是不会跟来了,就不像先前走的那么慢。他走的快,小树儿和田来宝都不肯落下。 这就苦了五月和七月。 在土路上的时候还没什么,到了河套,沙滩地软,还到处都是一处处的黏土坑,高高低低的草。并不是没有女孩子过来,但却没有女孩子会穿戴成五月和七月这样来。 两个小姑娘穿着昨天那套罗娟给的衣裙。衣裙其实并不怎么合身,裙子更是偏长,裙摆几乎拖地。她们穿的也不是平常庄户人家小姑娘穿的千层底粗布鞋,而是软底绣花鞋。 夏至赶到的时候,就看到小黑鱼儿、田来宝和小树儿早都脱了鞋子,将裤子卷到大腿根,欢乐地蹚着水走,而五月和七月则是在岸上摇摇摆摆,走的异常艰难,却还是赶不上小黑鱼儿一伙。 河套里有不少淘气的小娃们在玩,他们看见五月和七月的样子,都不玩水了,而是指着她们大笑。五月还好,啥都不说。七月知道小娃们在笑她,就忍不住,叉腰回骂。小娃们哪里会怕她,只觉得她的样子越发的好玩,笑的更厉害了。还有一个调皮的光屁股小娃,干脆从齐他腰深的水里走出来,试图用他的小叽叽吓唬五月和七月。 夏至扶额,真想扭头就回去。然而想想夏老爷子,她还是硬着头皮追了上去。夏至很快就赶上了姐妹两个,她一把拉住了五月。 五月和七月都停住脚,扭回头来看夏至。 “咱爷让你们回去!”夏至菜刀眼,冷冷地说。 “十六,你不是说不来吗?”五月挪了挪鞋上沾满了泥水和草叶的脚,“我还得看着老叔。要不,十六你把老叔叫住。老叔就听你的话。” “你们听不懂我的话是咋的?咱爷让你们回,你们到底回不回!” “咱爷也管不了我们出来玩一会。四姐,你别说我们。你就没到这边来玩过?”七月不忿地说。 这地方她当然来过,多半是来挖菜割草,少数几次是来玩的。可她从来没打扮成她们这个样。 “你们往四周围瞧瞧。你们是来玩的,还是来给别人当西洋景看新鲜的!”夏至继续菜刀眼。 五月就往四周围看了看。她当然是觉出尴尬来了。可是她们都已经走到了这,还弄成了这幅模样,如果就这么回去,似乎脸上更不好看了。 “给,拿好了。”夏至就将两个篮子塞到两姐妹的手里。 五月和七月呆呆地看着手中的篮子。夏至很体贴,除了篮子,还给她们带来了割草的刀。 “就说你们是来割草喂猪的!差不多就快回去吧!”夏至嘱咐了这么一句,就不再理她们两个,沿着河岸去追小黑鱼儿。 五月和七月两人回头瞧瞧,又瞧瞧夏至的背影。夏至的身影灵巧矫捷,仿佛一只快乐的小梅花鹿。两姐妹相互对视了一眼,假装割了一把草,忙就缀在夏至的身后。 夏至走过河弯的时候扭头看了一眼,就看见五月和七月不仅没往回走,还跟着她过来了。这真是……,她撵不走她们,只能往前面去,带着田来宝走远一些。这样,就算是五月和七月今天丢些丑,只要不跟田来宝联系到一起,就不是大事。 这么想着,夏至就加快了脚步。 五月和七月在后面看见了,心里越发的急了,脚下被裙子一绊,五月脸朝下摔进了草丛里。 夏至已经转过河弯,不见了踪影。(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六十三章 鱼和玛瑙 夏至听到五月和七月叫,但回头没看见两姐妹,她也没当一回事,继续顺着河往上找小黑鱼儿他们。前面的河滩荒草越来越少,变成了大片的沙滩。一个黑影从旁边窜出来呼哧呼哧直奔夏至。夏至抬手,按住大青的脑门,这才没让大青狗扑到自己身上。 大青前爪落地,朝夏至汪汪两声,然后低头嗅了嗅夏至的鞋子,随后又绕着夏至转,蹭夏至的小腿。 “十六!”小黑鱼儿带着田来宝和小树儿也从旁边跳出来,冲着夏至笑。 “老叔,你们走的可真快。”夏至就说道。 “我们是跑过来的。”小黑鱼儿说着话就朝夏至身后看,没看见五月和七月,他松了一口气,还问夏至,“她们没跟上来吧。” “没有。”夏至干脆地回答,“我爷让她们割草去了。”这话半真半假,其中一半是说给田来宝听的。她不能确定田来宝是否看出来什么。但如果他回去跟田三奶奶等人学说,她给五月和七月找的割草的借口就很能糊弄人,保住夏家的颜面。 确认五月和七月没跟上来,三个小男孩都高兴了。小黑鱼儿就说要抓鱼:“来宝,十六做的鱼可好吃。咱抓到鱼,就让十六做了咱们来吃。” 田来宝立刻高声响应,脚下却朝小黑鱼儿相反的方向,也就是夏至的身边挪了挪。小黑鱼儿就顾着玩了,似乎根本没注意到小伙伴这种“阳奉阴违”的举动。小树儿早就欢呼一声,跟着小黑鱼儿就开始脱衣裳。 小黑鱼儿眨眼就脱的只剩下了小肚兜,然后他才注意到,小树儿脱光了上身,似乎不大愿意脱裤子。田来宝卷着裤腿,除了鞋,啥都没脱。 小树儿九岁,田来宝十一,旁边还有个十六。 小黑鱼儿眯了眯眼睛:“你俩咋回事!” 夏至其实也不大愿意让小黑鱼儿下深水,怕他出危险,所以就笑着开口:“老叔,要不咱今天用鱼篓堵鱼吧。” 小黑鱼儿抬手托着下巴想了想,就点头:“那也行。”夏至说的话,他一般都肯听。 编鱼篓这种事,田来宝完全不会,小树儿笨手笨脚,小黑鱼儿是会,可他年纪小,劲儿就不够大。夏至就让他们去寻柳枝来,她亲自动手编鱼篓。 这种事,她在福利院的时候就跟一个比她大些的孩子学会了。她现在不仅手巧,而且还有手劲,一会的工夫就编好了一个。 编好的鱼篓外形就像一条胖鱼,大嘴巴渐渐收拢到尾巴的地方扎住,剩余的柳条分散开来仿佛尾鳍。 小黑鱼儿很喜欢,觉得比他们平时自己编的好,拿了鱼篓就带着小树儿去筑坝拦水。 还有柳条,夏至打算再编一个。 “夏至,你手可真巧。”田来宝蹲在夏至身边,大眼睛看着夏至不肯移开。 “我们村里手巧的姑娘多的是,这都不算啥。”夏至一句话就将话题带开,“来宝,我两个堂姐妹昨天跟我拌嘴,她们今天就是冲我闹我,你别放在心上。” “没事,我回家啥都不说。”田来宝大气地道。 这句话让夏至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这小屁孩究竟是明白呢,还是不明白呢。不过,来宝这小屁孩有一个好处,就是说话算数。他既然这么说了,夏至终于可以放下一件心事。田三奶奶没理都能闹上门,若让她抓住了把柄,夏老爷子那么爱面子的人,以后都不用出门了。 夏至很快编好了第二个鱼篓,她也脱了鞋子让大青看着,跟田来宝一起下水,搬石头弄泥坯筑坝拦水,然后将两只鱼篓都放在了堤坝的缺口处。 这里正是上流深水往下流浅水过渡,是抓鱼的最好地段。 鱼篓放好了,就等着鱼游进去就可以。然而小黑鱼儿是个急性子,他带了田来宝和小树儿又往上游走,拿了树枝子在水里,把鱼往堤坝处赶。 夏至见他们再不会有什么危险,就放下心来,开始在河滩上寻来寻去。 这条河上游的许多山中都有玛瑙矿,河水常年冲刷,这边的河滩上就能捡到各色小块的玛瑙,其中以红色和绿色的居多。村子里的小姑娘或许不知道这是玛瑙,但很多都喜欢在河滩上捡那些五颜六色的石头。 北镇府这地方许多地方都有玛瑙矿,因此小件的玛瑙饰品都比较便宜。罗娟给了五月和七月两串手串,其实都是玛瑙的,而且品相很平常,几乎每颗珠子上头都有不明显的裂痕。 夏至就挑着玛瑙拣。 “姐,你拣啥呢?” 夏至拣了几块玛瑙石,抬头就看见小黑鱼儿他们过来了,三个孩子都在瞧着夏至手里的石头。 “十六,你稀罕这个呀。我那就有,回去都给你。”小黑鱼儿就道。 田来宝忙就蹲下身,“夏至,我帮你拣。你要啥样的?” 三个孩子就不再去赶鱼,只偶尔去看看鱼篓里有没有鱼,然后就帮着夏至拣玛瑙石。小孩子眼睛尖,腿脚快,把这当做一件事来做,很快就帮着夏至拣了一兜子的玛瑙石。最大的一块是鲜红色的,竟有鹅蛋那么大,是夏至从河滩里挖出来的。 游进鱼篓里的小鱼都被放走了,除了给大青吃的,最后他们只留了一条鲤鱼和一条草鱼,都有一尺来长。 夏至看时辰不早了,就张罗回去。几个孩子玩的都很尽兴,随着夏至回来。 回去的路上并没有看见五月和七月。夏家的后院也很安静。他们走到当院,东厢房里似乎什么动静儿也没有。 夏老爷子和夏老太太看见他们回来了,又看到小黑鱼儿和田来宝都干干净净的,就都放心满意。 两条鱼,小黑鱼儿的意思是留夏至和田来宝吃饭。夏老爷子没等小黑鱼儿发话,就做主将大的那条给田来宝,然后他亲自送田来宝回家。 小黑鱼儿年纪虽小,性子也直,但很知道什么时候不该说话。 等夏老爷子走了,小黑鱼儿才问夏老太太:“我爹咋地啦?” “没事,刚才老田家人来找来宝了。”夏老太太说着,脸上的笑容就有些不大自然。 推荐弱颜完本弃妇种田文《重生之花好月圆》(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六十四章 鱼和玛瑙(二) 9月1日上架,预先求月票支持 夏老太太一句话,小黑鱼儿信以为真,就不再问了。夏至可没那么好糊弄。夏老太太留她和小树儿吃饭,她就帮着夏老太太烧火,趁着小黑鱼儿不在跟前儿,她就向夏老太太问了问。 她问的是五月和七月什么时候回来的。 夏老太太没有直接回答,只告诉夏至:“你爷没想到你老叔是往河套去了,也没想到她们姐俩也跟了去。十六,多亏你想的周到。……你爷啥都知道,也啥都明白,不会让你受委屈。” 这些话,夏至有些没听明白。但是夏老太太却不肯再多说了。 一会的工夫,夏老爷子回来了。他进屋的时候脸上不太好看,但是看见夏至在,他的脸色就缓和了。 “……让你奶给你做俩好菜。晚上包饺子,不用带你二叔家的份儿。” 夏至想,她离开之后,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爷,你送来宝回去,来宝还有他姥家人都没说啥吧?” “没有,能说啥。”夏老爷子摇头。 “爷,我跟来宝说,三姐和七月是因为跟我闹不痛快,今天是特意来闹腾我的,让他别往心里头去。来宝跟我说,他回家啥都不说。” 夏老爷子看着夏至,半晌才说了一句:“好孩子。” “爷,你也别往心里头去,着急上火的犯不着。”夏至就劝夏老爷子。 夏老爷子爱面子,脾气急,特别容易上火。夏老太太正往屋子里头端菜,就听见了这一句,觉得很是贴心。“老爷子,你听十六的劝。我和小龙往后可都靠你。” “你这说的是啥话,好像咋地了似的。”夏老爷子就嗔了夏老太太一句,然后吩咐开饭。 晌午的主菜就是葱烧鲤鱼豆腐,还有夏至从家里拿的两样小咸菜,夏老太太做的醋溜土豆丝,主食是小麦面和苞米面两掺的馒头。夏老太太特意为晌午留夏至吃饭发的面做的。 夏老太太的面食做的都相当地道。夏至吃饱了,见夏老爷子没别的嘱咐,就带着小树儿回家。她刚走到当院,东厢房的门就开了,夏二婶罗氏从屋子里走出来。 “十六,”罗氏叫住了十六,“你这孩子,也忒毒了。你看你五月姐摔成啥样,你没事儿人似的,连理都不理,就跟着老田家的外甥玩去了!” 夏至站下,莫名其妙地看着罗氏,不知道她这些话是从何说起。“三姐摔了?我给她们拿篮子了,让她们立刻回来。” “你现在还假装不知道!二叔二婶平时可没对不过你的地方。你五月姐就算说话得罪了你,你也不用这么狠!你这丫头,婶平常真没看出来,你对你娘……” “老二媳妇!”夏老爷子从上房屋子里出来,打断了罗氏的话,“你吵吵啥,你还有脸歪派十六!四六不懂,狗咬吕洞宾!你多大岁数了,你连个孩子都不如!不明白你就回屋好好想想,别在这丢脸!” 罗氏被夏老爷子骂了个大红脸,站在那想了想,终究没敢跟夏老爷子吵,一扭身就回屋去了。 “老二,老二!”夏老爷子就喊夏云满。 也不知道夏二叔是不在还是怎么着,东厢房里鸦雀无声。 夏老爷子就冷哼了一声。他缓和了语气跟夏至说话:“十六,该干啥干啥去,别跟那些无知的人一般见识。爷领你的情。” 夏至领着小树儿回了家,心里明白,她今天是得罪了夏二叔一家,虽然实际上她是给他们挽尊了。 “好人难做!”夏至小小地感慨。 “十六,出啥事了?”夏桥今天没往后院去,就问夏至。 “不可说!” “十六,你可真没白认字!”夏桥笑,一面恋恋不舍地将那本旧的地方志还给夏至。夏至买回这本书来,因为字还认不全,所以每天只看几页儿,夏桥就趁机借过去看了。“十六,这本书真好。” 夏桥也是个喜欢看书的。 “哥,你爱看的话,不用急着还我。我有不明白了,还要问你。”夏至就对夏桥说。 “行,你有不明白的,就问我。” “哥,你喜欢看书,跟咱爹说过吗?”夏至突然又问。 夏桥猝不及防,缓了一会才说:“我不想让咱爹为难。咱爹他也不容易。”让夏秀才给他买书是不可能的。文山书院虽然有藏书阁,但藏书阁的书不能拿出书院的。 而且,他现在早已经放弃读书科举,读书何用!借妹妹的光看一本书,这就是他对自己的放纵了。 夏至还想说些什么,就听后门门帘子响。小夏林迈着两条小短腿跑进来,看见夏至兄妹三个都在,他就哥哥姐姐地叫了一通,然后跑到夏至跟前。 “四姐,她们说你坏话了。”小夏林终于找到机会给夏至通风报信儿。然而他还不能学太复杂的舌,夏至只听明白了一个大概。 好在,一会的工夫,腊月也来了。 “腊月,你跟我说说。”夏至就把腊月叫到跟前来坐了。 “……三姐扭了脚,还把脸给摔了!”腊月一开口,就是颗重磅炸弹。 夏至还真的吃了一惊:“摔的严重吗?” “我看不严重,就是啃了一嘴的泥,没破皮,也没肿。”可五月回来的时候,样子可真是狼狈极了。 五月是被七月扶着回来的,她在河边洗过脸,但是没洗干净,所以回到家的时候就是瘸着腿,一脸的泥泥水水,衣裙和鞋子也都脏污了,乍一看去,真以为是受了很严重的伤。七月的样子比五月强,可也弄脏了衣裳,不好看。 姐俩一到家,在当院就把篮子给扔了。夏二叔和夏二婶接出来,姐俩也没回屋,就在当院把夏至给编排了个够呛。 “她们说是四姐吩咐她俩去那破地方割草,三姐才摔了。还说四姐看见了,根本不理她们就顾自己个玩去了,还让河套那些野孩子笑话她们。” 夏桥不知道咋回事,就看着夏至。小树儿无条件站在他姐姐这边:“她俩污蔑人!真是烦人狗!” “不许骂狗,狗是无辜的!”夏至数落小树儿。 “对,她俩不如狗!大青比她们强多了!”小树儿立刻就道。 “别拿她们跟大青比!” 小树儿还要说话,就被大桥给拦住了。“夏至,究竟是咋回事?” 推荐弱颜完本重生《安乐天下》(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六十五章 嫌隙 9月1日上架,预先求月票支持 ****** 夏至就给夏桥使了个眼色,然后找了个借口,将腊月、小树儿和小夏林都支了出去。她这才将在后院发生的事情跟夏桥说了。 夏桥立刻就明白了,对于夏二叔一家的行~事也很不以为然。“二叔和二婶都很难缠。” “可当着我的面儿,我总不能不管。咱爷那边,我就过意不去。”毕竟夏老爷子嘱咐她来着。而且……“她们也太那个了,真让她们闹出什么来,一家子上下,我和腊月都得被连累。” “确实是这个理。”夏桥想了想,点头赞同夏至的话。同时他也明白了夏至那句好人难做是怎么回事了。“五月那丫头从小就有点儿好吃懒做。以前六月姐在,六月姐勤快,就看不大出来。现在……二叔和二婶是被财帛迷了眼睛。” “哥,你看别人家的事倒是看的明白。”夏至似笑非笑。 夏桥被噎得半晌说不出话来,最后才呐呐地转移话题:“咱爷不容易。” 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夏至表示很理解。 下晌,夏至兄妹三个都往后院去,帮夏老太太准备晚饭的饺子。腊月和小夏林比他们还早,腊月能帮忙,小夏林就比较……绊脚。夏老太太哭笑不得,最后只好让小黑鱼儿把小夏林和夏树都带出去玩。 东厢房啥动静都没有。夏至悄悄问了腊月,腊月说夏二叔和夏二婶都串门去了,夏柱和夏杨是出去玩,五月和七月应该都在,但是两人都“受了伤”。 夏至看不上夏二叔家这种为人行~事,知道他们这是在作给夏老爷子看。 本来要包这许多的饺子,夏二婶和五月应该是主力。不过她们不来,夏老太太领着,夏至和腊月都会包饺子。很快,夏老太太又发现,夏至还会擀皮。 夏至擀饺子皮,擀的又薄又快,揪面剂子也揪的又匀净又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夏桥一开始是帮着烧火炸馅,后来也帮着包饺子。 “大桥这孩子难得。”赶了夏桥几回,夏桥都不肯走,夏老太太就夸夏桥。 夏老爷子从来都是君子远庖厨的,说了夏桥两句,但也没强求。夏桥会烧火做饭,甚至会自己缝补衣裳,这在夏家并不是秘密。 傍晚,大家伙包了足足两大帘屉的饺子。腊月烧一个灶,夏桥烧一个灶,很快,饺子就出锅了。炕上摆了饭桌,夏至将蘸汁也调好了。 饺子出锅,端上了桌,夏二叔串门回来,笑嘻嘻地进了上房:“哎呦,包饺子了!” “看着烟囱冒烟,估摸着时辰回来的吧。”夏老爷子撩起眼皮子,淡淡地说。 夏二叔搓~着手,就是笑。夏老爷子不能跟儿子置气,就没好气地吩咐了一声:“洗手,上炕吃饭吧。” 夏二叔巴不得的一声,就上炕挨着夏老爷子坐了。他看见夏老太太进来,还欠了欠身:“我娘包的饺子就是好吃啊,街上离老远就能闻见香味。我好久没吃了,怪想的慌!” “喜欢吃,就多吃点儿。”夏老太太笑着让夏二叔,还问夏老爷子,“老爷子,跟老二喝点儿酒不?” “有酒更好,有酒更好了!”夏二叔嘻嘻地笑。 夏老爷子顿了顿,最后还是让夏老太太把酒壶给端了上来。夏老太太就张罗着让人去找夏二婶,夏柱和夏杨,还亲自到当院去叫了一回五月和七月。 五月和七月都没吭声,好像没在家似的。 夏老太太在当院犹豫了一会,还是回来了,没往东厢房去。不是夏二叔和夏二婶特意来请她,她都不会去东厢房。 “娘,不用招呼他们。他们饿了,就自己过来了。”夏二叔话说的挺敞亮。 一会的工夫,夏柱和夏杨没用人找,就自己回来了。他们没往上房来,回了东厢房。夏老太太让小黑鱼儿出面,将他们兄弟两个叫了来。大家团团围坐,开始吃饺子。 罗氏一直没回来,五月和七月也一直没露面。 孩子们吃饭快,吃饱了就撂了筷子跑出去玩。最后桌上就是夏老爷子和夏二叔在喝酒、吃饺子。爷俩一直都没说啥话。 夏老太太看天色有些晚了,就张罗说要给东厢房送些饺子过去。东厢房的烟囱一直都没冒烟。 “娘,你老别管她们。”夏二叔又说。 “都带出份儿来了。”夏老太太一面说,就往大碗里拣饺子,可让谁送饺子,她就有些为难。别的孩子都跑了,就夏至留下来帮她收拾。 可想想今天发生的事,她哪能让夏至往东厢房送饺子。 “奶,我送去吧。”夏至一眼就看出夏老太太为难,就主动端了饺子,要往东厢房送。 “你帮奶把这个收拾了,我让腊月去送。”夏老太太却不愿意让夏至去挨白眼,她拦下夏至,就去招呼腊月。 夏二叔好酒,喝的有些上脸。他瞧瞧夏至,又低头瞧瞧碗里的饺子。“今天这饺子,二叔是借了十六的光啊。” 夏老爷子就把手里的酒盅一墩。“老二,你说啥胡话呢!你这是当叔该说的话!我还在这呢!” “爹,”夏二叔一见夏老爷子如此维护夏至,一点儿面子不给他留,他忙就给自己描补,“爹,我喝的有点儿上头,刚才跟十六侄女开个玩笑。爹,我没啥意思,就是顺嘴胡诌。十六,你不怪二叔吧。” “二叔,你说啥我不懂。”夏至就笑了笑,“我爷要收拾你,你别拿我当挡箭牌。我走了,爷你少喝点儿,要打我二叔也别用太大劲儿!” 这么说着,夏至就笑着去了堂屋。 夏二叔不得不笑,脸皮子却是僵的。“十六这小丫头,也忒厉害了!”夏至装糊涂,却分明是让夏老爷子收拾他,揍他!可就算是他明白,他还不能挑夏至的理。他可以开玩笑,凭什么夏至就不可以。而且人家的玩笑还比他的高明许多。 “十六再厉害,人家厉害到点子上,是明理的人。你十二岁的侄女给你收拾烂摊子,你和你媳妇还好意思挤兑她,歪派她!你这把年纪,都活到狗肚子里去了!” “爹……”夏云满觉得夏老爷子说的太狠了些,“二柱她娘不知道,是俩孩子……” “五月多大了,她啥事不懂!不是你们两口子主使的,她能那么干!”夏老爷子说着话,语气越发的严厉,“老二,你们就死了这个心。别歪派别人,这是我的主意!”(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六十六章 夏家有女 求月票ing,新书前三天,10票加更一章。 **** “爹,”夏二叔见屋子里没有别人,干脆拿酒盖脸,跟夏老爷子说话,“都是一样的孙女,十六会来事儿,你老偏着她吃喝啥的,我们当叔婶的不能挑这个理,孩子们也不能咋地。我大哥是秀才,十六今年才十二,以后要啥好的都有,都能慢慢挑。五月赶年就十五,老田家这个,是上赶着送上门来的好事……” 开口最难,凡事开了口,接下来的话就顺当了。 夏老爷子听了一半,就皱起了眉头。等夏二叔说到最后,夏老爷子的脸都黑了。 “老二,你还满嘴胡说八道。我没跟你媳妇说明白是咋的。你们还当我偏心十六。没有的事儿!来宝那孩子是不错,我知道你们相中人家家里头富贵。门不当户不对,咱村里别人起心思我不管,咱家人谁都别想打这个主意。” 夏二叔就盯着夏老爷子,似乎是在分辨老爷子说的是否是实话。“爹,你……” 自己的儿子自己当然了解,夏老爷子明白夏二叔还是疑心他,就气不打一处来。“咋地,你还想让我给你发个誓?” “不,不是。”夏二叔赶忙陪笑。他了解自己的老爹,但凡说出来的话,那都是算数的。既然夏老爷子没打算偏心给夏至拢着田来宝,他就放了心。 夏二叔陪着笑,讨好地给夏老爷子倒酒。 “爹,咱虽然是庄户人家,可孩子她大伯可是秀才,将来再进一步,那就是个官。再者说了,有你老在,咱这门户,配什么样的人家咱都配的上去……” “老二……”夏老爷子没有端酒盅,二儿子这样的吹捧根本哄不住他,他警惕地看着二儿子。 “爹,不是我夸自己家的孩子。咱家五月要相貌有相貌,要口齿有口齿,女工针黹那也是一等一的。就是我这个做爹的没啥身份,拖累孩子了。五月配他田来宝,我看就挺般配。” “你咋还不死心!”夏老爷子怒,“五月和田来宝,一点儿都不般配。”五月还比田来宝大了三岁呢。 “那不是有一句话,叫做女大三抱金砖吗。”夏二叔嘻嘻地笑,“老田家家大业大,还就这一个儿子。娶个大几岁的媳妇,能早点儿抱孙子不说,还能帮着当家立事,帮着他的家业。” “我呸!”夏老爷子啐了儿子一口,“你这话说的我都寒碜。” “爹,你要是看五月不合适,还有七月。七月和来宝年纪相当,咱七月可是个好孩子。……要不然我也不敢有这个想头。这不,来宝那孩子总往咱家里来。村里这么些人家,跟他们老田家要好的不是没有,可他们就让来宝上咱家来。……就是咱家境差点儿,让孩子们先一块处着,那叫啥来着,对了,叫近水……” 他楼台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夏老爷子一巴掌照他后脑勺给扇的差点脑袋撞到饭桌上。夏二叔被打的哎呦叫了一声。 “你咋这么没皮没脸!我就知道,你和你媳妇安了这个见不得人的心思!是你出的这个主意不?你让你媳妇给你打前阵!咱老夏家可以穷,不能不要脸!” 夏二叔好些年没挨打了,他也是有了几岁年纪,有儿有女的人,又被夏老爷子毫不留情地这么一骂,他的脸上就有些下不来。 “爹,这咋叫不要脸了,又没偷没抢!” “你还犟嘴!”夏老爷子更怒,又抬起巴掌。夏二叔忙捂住后脑勺,身体朝旁边躲。夏老爷子的巴掌顿了顿,想着夏二叔也早就成家立业,膝下儿女成行,他这第二巴掌就没扇下去。“我这里就容不得这样的事儿。我怕人家戳我的脊梁骨!” “田来宝那孩子,我让他今后少来。你们的心思也给我歇了。有我在一天,你们就别想这么干。要不你们就滚的远远的,我就当没有你们!” 夏老爷子说完这句话,似乎是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似的,整个人就显得有些委顿。 夏二叔知道厉害,不敢说话,就讨好地给夏老爷子夹饺子。 “吃不下去了。”夏老爷子看二儿子讨好的样子,心里虽然气,但也略有些软。“今天包这个饺子,就是为了你们包的。” 老爷子的打算,是想大家伙高高兴兴地吃一顿饺子,他再将钱家的事当着一家子的面好好说说,就跟儿子把孙女的亲事给定下来。 “下个集咱就相看,五月节前就把事情给定了。年前也好,要不明年秋下也行,就把他们的亲事给办了。” 他打算的很兴头,可谁想到一开口,就吃了儿子和媳妇的软钉子。然后,这两口子还当着他的面搞鬼,分明是看上了老田家的家业。 “咱们老夏家,从来没有嫌贫爱富的人!” “爹,不是嫌贫爱富。谁不希望孩子们日子过的好点儿。”夏二叔小声说。 夏老爷子却仿佛是被伤透了心:“你们的心肠我是看透了。你钱叔家这个事,你们再想想,挺美满的一桩亲。来宝那个孩子,你们别惦记着了。我今天当着人面给你们留了脸。俩丫头出了丑,是十六给你们兜回来了。再有一回,我容不得你们!” 夏二叔又喝了一口酒,悄没声地溜了。 夏老太太进屋,看见夏老爷子坐在那发愣,就问夏老爷子还吃不吃了。 “不吃了,吃一肚子气。” 夏老太太就开始收拾。“我们张罗的一身汗,好肉好菜包出这些好饺子来,结果还没把你们爷几个给伺候好。我们的罪过了!” 夏老爷子哭笑不得:“我不是冲你们!” “可你这黑脸不是我们看?你气坏了,到时候是谁伺候你?” “我还受上夹板子气了,我走,省的你们懒得看我。”夏老爷子说着就下炕穿鞋,出了大门,不知道溜达去哪里了。 夏至帮着夏老太太收拾,夏老太太就跟夏至抱怨:“你看你~爷这个脾气,生了气,就拿我们撒气。” 夏二叔一家子闹脾气,夏老太太操持一天不得好。好在她还比较明白,会做人,但是心里肯定也不顺当。继母从来都不是好做的,夏至明白这一点。又因为小黑鱼儿的缘故,她挺理解夏老太太的,所以就劝夏老太太别往心里去。 “要真往心里头去啊,这些年我都过不下来。”夏老太太叹气。跟夏至处的亲了,她慢慢地肯开口跟夏至说些心事,也肯说说夏家过去的事儿。 “你二叔二婶因为你六月姐的事,这两年挺埋怨你~爷……” 六月的亲事,当初夏二叔和夏二婶大体还是满意的。沈家村除了离大兴庄远点儿,沈家的家境其实还不错,兄弟三个,家里有十几亩地,一个大院子,在庄户人家里日子过的不富裕,但也不差。而且,就像夏老爷子所推崇的那样,沈家是本分守礼的人家。沈理是老三,人很老实。他两个哥哥都成了亲,下面只有两个妹妹。 成亲的时候,沈家没攀嫁妆,夏家也没挑彩礼。 六月嫁过去第二年,沈家老两口相继生病,家业渐渐消减。沈理的两个哥哥都分出去另过了,沈理非常孝顺,承担了照顾父母的责任。六月勤快能干,对公公婆婆和两个小姑子都不错,是村子里有名的能干孝顺媳妇。 夏老爷子很引以为荣,觉得这样挺好。但是夏二叔和夏二婶却并不那么认为,两个人私底下都觉得是老爷子害了六月。 有这件事情打底,再加上夏二婶娘家因为嫁闺女得了益,这两口子对五月和七月的亲事,就有了他们自己的打算。 夏至陪着夏老太太说话,直到小黑鱼儿和夏老爷子先后回来,夏老爷子和夏老太太也没有再拌嘴的趋势,夏至才回了前院。 夏老太太还给夏至装了一碗的饺子,夏至都给了孙兰儿。“兰子姐,你就吃吧。这是我奶特意嘱咐,让你也尝尝。” 孙兰儿本来不肯吃,这么被夏至再三地劝了,她才捧着碗把饺子给吃了。 “大~奶包的饺子真好吃。”孙家过的远不如夏家,自然很少包这样的白面大~肉馅饺子。孙王氏偶尔会开小灶,孙兰儿却从来没吃过。孙兰儿觉得,来给夏至做伴儿这些日子,简直过的太幸福了。 吃过了饺子,孙兰儿自己就快手快脚地将碗筷都洗了,然后让夏至看她的小衣裳。这两天的工夫,孙兰儿已经赶工将夏至的小衣裳给做出来了。 “十六,你试试。要是不合适,我再给你改。”要是合适,洗烫一下,就能让夏至穿了。 夏至高高兴兴地试衣服,衣服宽宽松松的,很舒适。“兰子姐,你都能做裁缝去了。”夏至笑着夸孙兰儿。 孙兰儿见衣裳合适,她也高兴,还问夏至要不要在衣襟上绣点儿花草什么的。 “不了。”夏至就摇头,贴身的衣裳,并不需要什么花样。“兰子姐,你也把你的衣裳赶紧做起来吧。” “嗯。”孙兰儿点头答应。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如果不是家里条件不允许,她也稀罕穿好衣裳、新衣裳。 转天,夏至依旧往后院来。走到当院,她就看见五月和七月都在门口站着。两个人都换了家常的衣裙,瞧见夏至,两人都有些讪讪的,却没有扭身回屋。 五月主动招呼夏至:“十六,你过来啦。” 七月也跟夏至说话:“四姐,上我们屋里坐会儿不?” 看来,夏老爷子的话是起了作用,夏至心里想。她们主动示好,夏至当然不会驳她们的面子,也笑着回了两句话,就进了上房屋里。 夏老爷子和夏老太太都在,当院里的动静,老两口应该都听见了。夏老爷子脸上的神色颇为欣慰。夏老太太忙着在炕上放桌子,和小黑鱼儿一起搬出笔墨纸砚来。 夏至和小黑鱼儿各据一端,开始每天的学习。小黑鱼儿学的挺认真的,因为夏至学的快,他这个小先生渐渐有了紧迫感。 夏老太太安安静静地做针线,偶尔看两个孩子一眼。夏老爷子家里没事,揣了旱烟出去串门。他刚走了一会,腊月就带着小夏林来了。小夏林笑嘻嘻地过来,挨着小黑鱼儿坐了,却不敢出声打扰。腊月就陪着夏老太太在炕头坐着,一边继续缝她的沙包。 夏老太太看了一眼腊月缝的沙包,就问腊月:“十六给你的布?” 腊月点头:“是四姐给的。奶,我还要跟四姐和兰子姐学做荷包。” “那好。”夏老太太笑,三儿子两口子都出去做工了,她有责任多照看腊月姐弟。“奶也会做。” 夏至写了几个字正要歇歇,听见这句话,就扭过头来笑着跟夏老太太说:“奶,你要做的话,我一会回家给你拿几块布来。” “我这就有,不用你拿。”夏老太太说。 “奶,我有个打算。”夏至就跟夏老太太商量,她这次拿回来不少布头。布头虽然碎,但是料子和颜色都不错。她打算将这些碎布头做成荷包、香袋之类的小玩意儿。“再绣上点儿什么,我到镇上试试看能不能卖。” 如果能够卖掉的话,大家伙就能赚点儿零用钱。 “我在镇上的杂货铺看到有卖这些的,针脚和绣花都比不上我奶的。我还问了他们掌柜,他们说要是有好的,他们愿意收了卖。奶,你有空就教教我们。要是你愿意赚点儿零花钱给我老叔买零嘴儿吃,就也做几个呗。” “这个好。”夏老太太立刻就应了,“十六,你一会就给我拿点儿布头来。” 腊月听了就忙不迭地跟夏至央求,说她要学,学好了做出来,也交给夏至去卖。“往后我也能有几个零花钱了。”对于夏至拿了花儿和樱桃去镇上卖钱,买了好些东西回来这件事,腊月非常羡慕。 夏至就笑着说好。不过,还没等她回家去拿布头,夏老爷子就回来了。 夏老爷子不是一个人回来的,他身后还跟着田来宝。 田富贵和田三奶奶亲自送了田来宝来,半路遇上了夏老爷子。田富贵还抱来了田来宝的小书箱。 (未完待续。)(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六十七章 老爷子的威望 10票加更ing **** 看见田来宝,夏至不是不吃惊的。她还以为,田来宝再不会来了。可他不仅来了,还是由他姥姥和舅舅亲自给送来的。 田富贵的态度非常好。田三奶奶还有些抻着,但也不像第一次来的时候那样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 “小龙和十六都在写字啊!”田富贵主动问起小黑鱼儿和夏至。 夏老爷子就叫两个孩子把写的大字拿过来给田富贵看。田富贵也在镇上读过两年私塾,识文断字。他仔细地看了夏至和小黑鱼儿的描红,就没口子地夸了一番,说小黑鱼儿是读书的种子,还说夏至聪慧。“大叔这是把孙女当孙子养啊。大叔大气,有心胸!” 夏老爷子自然摆手谦虚,说小黑鱼儿淘气,然后又说夏至学几个字,不做个睁眼瞎就行。 “大叔谦虚了。”田富贵就笑着说。 夏老太太给田家几口人沏茶水,夏至把茶水往上端,叫了一声三奶奶和富贵叔。田富贵高高兴兴地答应,田三奶奶也应了一声,一双眼睛上下打量夏至。 把茶端给田来宝的时候,田来宝就偷偷地冲夏至挤眼睛。 夏至没理他。她真不知道田来宝昨天回去是怎么说的,田家竟然出动了这样的阵仗。还有,夏老爷子昨天去田家又是怎么说的呢? 田富贵接了茶,就跟夏老爷子说话:“……来宝也淘气,让他念书比什么都难。来村里住这几天,更是玩野了。自打跟小龙和十六在一块,这孩子竟然知道念书写字了!我知道,大叔你每天安排小龙兄弟和十六侄女学习。” “大叔,你要是不嫌烦,我们就让来宝今后每天过来。跟着小龙兄弟和十六侄女,他也能长进点儿。等回去的时候,功课不至于落下太多。他爹娘放心,也省的他挨学里先生的板子!” 他这样说,夏老爷子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 田富贵是通透的人,昨天他听到了些风声,然后又有夏老爷子过去说了那几句话,他差不多什么都明白了。今天还特意把田来宝给送来,不外乎两个原因。 田来宝跟着小黑鱼儿和夏至,一方面不耽误功课,另一方面就是出去玩,也让人放心。 第二个原因则是…… “大叔,你老是什么人,咱这十里八村谁都知道。我们一家子都敬佩你老的为人。孩子放在这,我们放心!” 为了表达他们的诚意,以及让夏老爷子也放心,田三奶奶今天也来了。虽然她没说什么话,她的立场和态度也是表明了。 夏老爷子被感动了,当即就答应了让田来宝每天过来。 田富贵就在外甥的肩膀上轻轻地拍了拍:“去吧!”让他尽管跟着小黑鱼儿和夏至去。 田来宝几乎欢呼出声,颠颠地跟着小黑鱼儿和夏至到炕梢桌边坐了,然后打开他的小书箱,把一应纸笔等物都摆了出来。 这期间,他背对着炕头,直冲夏至和小黑鱼儿笑。夏至觉得,如果田来宝长了尾巴,这个时候应该已经摇成了风扇的扇叶了。 炕头上,大人们还在说话。 田富贵和夏老爷子议论村子里近来发生的事儿,然后又说到夏家大姑。田三奶奶也跟夏老太太唠上了。 “……你们是正人,我知道。……夏至这孩子啊,挺懂事儿,就是厉害了点儿……”还是对夏至打了田来宝那件事耿耿于怀。 夏至在炕梢就听见了,心里琢磨着,田三奶奶是这辈子都不会原谅她了。 过了一会,夏二叔不知从哪里走了来。他很热情地称呼田三奶奶,然后又亲热地跟田富贵说话。田三奶奶和田富贵坐了一会就告辞走了,夏老爷子和夏老太太送到大门口,夏二叔则是将两人送出很远,才慢慢地回来。 五月和七月都在东厢房,没到上房来。 夏老爷子莫名地松了一口气,对夏二叔的态度很和悦。 下晌,田来宝又过来,他和小黑鱼儿要出去玩,夏至就不肯跟着。她告诉他们她还有事做。田来宝和小黑鱼儿都不乐意,他们希望夏至跟着他们一块玩。 “十六有事,她哪能像你们俩!”夏老太太就说了话,“你们自己去玩吧,等十六有空了,再陪你们。” 田来宝和小黑鱼儿没办法,只得带着小树儿去了河套。 夏至就拿出碎布头来,跟夏老太太、孙兰儿和腊月商量着该怎么做荷包和香袋。夏老太太在这方面比孙兰儿更有经验,夏至则是有更多的创意。一会的工夫,她们几个就将碎布头给分派好了。 腊月是学徒工,先拿挑剩下的练手。夏老太太、孙兰儿,包括夏至都是熟练工,夏老太太还将要用的彩线给包了下来。彩线她这里就有,如果缺什么也不用去镇上,村口的小杂货铺子就能买到。 “就算没有镇上的全,一时半会也够用了。等以后咱们要是继续做,再从镇上买。”夏老太太说。 大家都没有异议,且干劲儿颇足。后院上房被夏老太太收拾的窗明几净,她们围坐在一起,一边说笑一边做针线,心情都很愉悦。 孙家还有许多活计要孙兰儿做,这样的快乐时光孙兰儿只享受了一会就依依不舍地走了。 “十六,你兰子姐不像咱们。”夏老太太提醒夏至,不要让孙兰儿点灯熬油地做这些针线,得了钱,最后只怕也都被孙王氏给搜刮了去。 夏至表示她明白:“这事还是要瞒着她娘。”她让孙兰儿得空就到她家来做荷包,之后卖了钱,自然也要瞒着孙王氏。小姑娘一天天的大了,不说衣裳鞋脚,就是洗头洗脸也不能只用清水。孙王氏倒是什么东西都有,但她从不给孙兰儿用。 “兰子姐来葵水了,她娘都不给她预备东西!”夏至瞧瞧没有别人在,就小声地跟夏老太太和腊月说。 夏老太太很是唏嘘:“这东西你们都没有。她要是缺什么,你就替她来我这拿。我还有点儿,自己也用不着。” “嗯。”夏至点头。 腊月睁大眼睛听着,她刚刚知道葵水是什么,但还没有亲身经历,总觉得这件事很神秘。夏至似乎什么都懂。 “四姐,”腊月跟夏至说话,“明天晌午你和大桥哥,还有小树儿都来我家吃饭呗。” “腊月,你要做啥?”夏至笑着问。 “不做啥,四姐你请我们了,我要回请。” 夏老太太在旁边就跟着说:“腊月请你们,你们就来。” “我爹娘都知道,给咱留了白面。四姐,到时候咱打饼啊!”腊月跟夏至商量。原来那天她和弟弟在夏至家吃了饭,夏三叔和夏三婶知道了,就让她回请。 这件事,也经过了夏老太太。夏老太太是很赞同的。腊月跟着夏至,不仅多个亲密的玩伴,还能学到不少好东西。他们都希望小姐妹们走的更近一些。 夏至也不是扭捏的人,就答应了。 夏老太太又提醒腊月:“别忘了你三姐和五姐她们。” 腊月心里不大愿意请五月和七月,但她爹娘也曾经这么嘱咐过了,所以她也只能点头。“奶,我知道。” 天色渐晚,小黑鱼儿、田来宝和小树儿从外面回来。 “十六,看我们给你带啥回来了!”小黑鱼儿还没进屋就嚷嚷。 三个孩子用衣襟兜了三兜子的彩色小石头回来,献宝似地给夏至。 夏至忙放下手中的针线,问他们:“你们一下晌都玩啥了,不会就拣这个了吧?” “我们就拣这个了,夏至,你看看,好看不?”田来宝抢着说。现在当着人面,他有时候也会“忘记”喊夏至姐。 “叫姐。”夏至瞪田来宝一眼,忙就出去拿了个笸箩回来装小石头。三个孩子挑的都是很好看的小石头,而且还清洗的干干净净的。 腊月在旁边就瞧着眼馋。 “四姐,原来是你要这些石头啊。”夏柱从外面进来,悄没声地突然说话,几乎吓了夏至一跳。她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夏柱。夏柱比较独,从来不跟他们在一处玩。 “二柱哥今天跟我们一起去的。”小树儿告诉夏至。 夏柱跟夏老太太说话:“我正好在家闲着,老叔和来宝~哥上外头玩,我怕他们出啥事,就陪着去看着。” “哦,哦。”夏老太太笑着点头,夸了夏柱两句,“你~爷知道了,肯定高兴。” “这点儿小事,不用特意告诉我爷。”夏柱就说。 “哦。”夏老太太笑笑,就问夏柱和几个孩子喝水不。 小黑鱼儿立刻就说渴了。 夏老太太忙下炕,给几个孩子弄水喝。 夏柱坐在长凳上没动。他比小树儿大了一岁,但个头却差不多,人虽小,但两腮却没什么肉。他长的既不像夏二叔,也不像夏二婶。据夏二婶的话,夏柱像他罗家早殇的一个舅舅。 夏柱一双白多黑少的眼睛在夏至身上溜了好几回。夏至不喜欢这样的注视。 “四姐,你~娘快回来了。”夏柱两腮凹了凹,略有些尖细的嗓音说道。 推荐弱颜完本重生文《安乐天下》(未完待续。)(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六十八章 堂弟 求保底月票(20+,应该还木有,先更新着啦) *** 夏至觉得夏柱不怀好意。他是故意这样说来吓唬她,还是真知道什么?这么想着,察觉到夏柱的目光一直在她的脸上打转,夏至就一点儿情绪也不肯流露出来。她只是很自然地问夏柱:“二柱,我娘啥时候回来啊?” 没在夏至的脸上看到慌张和害怕,夏柱就有些失望。他继续盯着夏至,告诉她:“估计就是这两天了。” “二叔去接我娘回来吗?”夏至又问。 “哦……”夏柱刚一开口,就又抿住了嘴。他笑了笑,问夏至,“四姐,听说你~娘要回来,你咋不害怕?” 夏至心里更加确定,她并没有误会了夏柱。夏柱确实不怀好意。 田氏应该在小王庄做足一个月的收菜小工,现在还远不到该回来的时候。可夏柱却很笃定,在她问到是否是夏二叔接田氏回来的时候,他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是身体语言却已经出卖了他。 田氏早晚都是要回来的,想用这个吓唬她,还真是小看了她。 夏至就正色地问夏柱:“二柱,你这说的是啥话?我娘回来了,我为啥要害怕?” 这个时候,正好夏老爷子从外面回来。夏至根本没有犹豫,就将夏柱方才的话跟夏老爷子学说了一遍。“爷,二柱说我娘就这两天回来。还问我怕不怕咧。爷,是二叔和二婶要接我娘回来?” 夏老爷子没答话,只看着夏柱。 夏柱就在长凳上坐不住了。他赶忙站起身,跟夏老爷子打哈哈:“爷,我就是跟四姐开玩笑,逗逗她。”说完这句话,不等夏老爷子训斥,他就撒丫子溜了。 “爷!”夏至看夏老爷子。 夏老爷子黑着脸运气。 夏老太太领着几个孩子走了回来,她就问夏老爷子夏柱是怎么了,怎么跑的那么快。“好像后面有啥追着似的!” “怕我问他!”夏老爷子没好气地回答。 “爷,你也别太生二柱的气。”夏至就劝夏老爷子,“其实二柱今天挺好的,还陪着我老叔还有来宝出去玩了这半天,才回来的。” 夏老爷子微微吃惊,就看向小黑鱼儿。 小黑鱼儿点头:“嗯呐。我们不让他跟,他还非得跟。啥都不会,碍手碍脚的。”然后,他还朝田来宝看了一眼。 田来宝早就不引人注意地凑到夏至跟前儿,低头瞧夏至手里正缝的荷包。 小黑鱼儿就凑近夏老爷子,用小手拢着嘴,低低的声音:“二柱就溜须来宝来着,可烦人了。” 夏老爷子就哼了一声,然后想了想,转身出屋,说是去找夏二叔。 …… 吃过晚饭,夏至就对夏桥和小树儿说:“娘要回来了。” 夏桥和小树儿都吃了一惊,不解地看着夏至。夏至就把夏柱的话简单地跟两个人说了。 “二柱就是那个性子。他故意吓唬你。”夏桥说。 “我看不是。”夏至不这么认为,“大哥,二叔和二婶可是闲不住的人。” 小树儿不大懂,夏桥却听明白了,但他还是不大愿意相信:“不能吧。” “且看着吧。”夏至也不多话。 晚间歇下的时候,孙兰儿就叹了一口气:“十六,大娘要回来了,我就不能给你做伴儿了。”她的幸福日子就要结束了。 “兰子姐,就算我娘回来,咱还是照样。”夏至告诉孙兰儿,她以后晚上还是可以到她这里来睡。 “最多就隔几天来住一宿,多了恐怕就不行了。”孙兰儿很忧伤。 “兰子姐,咱们总有办法的。”夏至只能宽慰她。 孙兰儿想了想,就朝夏至笑了笑:“十六,能过这几天好日子,是我想都没想到的事。我应该知足。” 她这么说,夏至就不好受。 …… 后院东厢房 三间厢房,堂屋做了灶间,两间南屋到晚上中间就下了隔板。夏二叔、夏二婶领着夏柱和夏杨住在外间,五月和七月姐妹俩住在里间。 已经入夜,除了小夏杨,夏二叔一家都仰面躺在炕上,谁也没睡着。 “……咱爹是啥样人,啥样事没经历过。他已经看破了,也是咱们行~事不密。”夏二叔幽幽的语气。 “他爷就是性子太古董。”夏二婶愤愤不平,“要搁别人,就是咱想不到,他都应该给孙女在前头安排好了。天上掉下来的金元宝,他自己不捡,也不让咱们捡。当老人的,看着咱们吃糠咽菜,他就乐了。” “说啥都没用了。”夏二叔叹气,“我已经答应咱爹,等哪天赶集,咱就去相看相看老赵家的孙子。” “我不去。”隔着隔板,五月赌气地说道。 “你不去哪行!”夏二叔不耐烦地蹬了蹬腿,“你~爷一生气,以后咱都别想过日子了。” “咋就不行!”关系自身,五月实在躺不住了,就霍地坐了起来。“咋就咱们那么怕我爷。看我大娘,人家咋就不怕!把我大月姐给卖了,还不让我大桥哥和小树儿念书!我爷把她咋了?还不是让人家给制服了!我大伯那一股,我大娘说啥就是啥!我爷还对十六他们那么好!” 话音落地,东厢房里落针可闻。 半晌,夏二叔才又幽幽地开口:“咱不能跟你大娘比。老田家人,她那真是豁的出去,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说啥光脚穿鞋,你就不是个秀才。你是个秀才,咱也不用分家了还看他爷的脸色!”夏二婶突然说了一句。 夏柱意味不明地呵了一声。 没人看见夏二叔的脸色,他嘿嘿笑了两声:“没错,谁让我不是个秀才!”所以,他在很多方面都要依仗着老爹,不敢跟老爹真翻脸。 他这么说,别人倒不好再说什么了。 “老赵家的孙子,咱得去相看。”夏二叔又说。 “是人家相看咱五月吧。他爷的脾气,人家不说不好,肯定就得按着咱的头让咱答应。”夏二婶怨气满满。 五月嘤嘤地哭了:“我不给庄稼人做媳妇。我比我娟子姐差啥了,就算往后不比她过的好,也不能比她差了。……到时候你们脸上也不好看,还指望我能像娟子姐那么顾娘家!” “别哭了!”夏二叔沉声喝止女儿,“相看咱是去相看。我又没说答应亲事。到时候咱们想个法子,找个借口,咱爹也不能强迫!” “这样行。”夏二婶立刻就道。 五月也不再嘤嘤地哭了。 夏二婶又问夏二叔:“那来宝这个事儿……” 夏二叔想让她歇了念头,可他知道媳妇和闺女正心热,还把儿子都给动员起来了。一下子把话说绝,他们肯定受不了。而且,他也有点儿不甘心。 “先慢慢看着,别心急。咱爹不答应不说,田三奶奶那就是头号不好惹的。” “我也想慢,咱五月赶年就十五,再慢就不赶趟了。” “哎,这田来宝来的太晚啊。”夏二叔叹气。 屋子里又是一阵静默,然后五月又嘤嘤地哭了起来。她听出了夏二叔的言外之意,田来宝再好,她却是不可能了。夏二叔就算是还对田来宝有心思,那也是为了七月。 “姐,你干啥还哭啊?”七月突然被五月在胳膊上掐了一把,痛的尖叫出声。 “都小声点儿!”夏二叔低声训斥。 “那大嫂那儿……”夏二婶问夏二叔。 “我把话儿都递过去了,就是这几天的事。就算咱爹疑心,也抓不住咱的把柄,放心吧。”夏二叔就说道,“等大嫂回来了,你们看着办。她一闹腾,到时候啊,咱爹就没心思总盯着咱们了。” “十六这些日子可高兴的不得了,这回该让她多吃点儿苦头,往后有她哭的!”五月恨恨的语气。 “对。”七月立刻附和,“就让我大娘卖了她,给田大宝娶媳妇!” …… 转天,夏至刚吃过早饭,腊月和小夏林就跑了过来。 “四姐,”腊月跑的气喘吁吁地,“四姐,我告诉你一件事。” 夏至就让她歇口气儿再说话:“啥事?” “咱爷给三姐说了一门亲,说下个集要去镇上相看。”腊月略微喘过一口气来,脸蛋还是红扑扑的。 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家,对小姐妹的亲事有着无比的热切和关注。 夏老爷子给五月找婆家这件事,对夏至来说并不是新闻。她只是奇怪:“二叔他们答应了?” “答应了!”腊月回答,“还说要给三姐做新衣裳没钱。咱爷说他掏钱,赶集的时候到镇上给三姐买布。二叔说不用到镇上,在咱村头的杂货铺买一块就行。二叔刚从咱爷手里拿了钱。” 小夏林挨着腊月的腿站着,腊月说的又急又快,他插不上话,就仰着包子脸,嗯嗯地点头。 腊月说完了,还兴奋着:“四姐,到时候咱也去集上呗。”她想去看五月相亲。 夏至确实打算去赶集,五月的相亲她没多大的兴趣,可瞧着腊月眼巴巴地,她就没这么说:“你跟三叔三婶说好了,咱们就去。” “咱爷要是愿意带咱就最好了。咱爷要是不愿意带,四姐,咱就自己去啊。没有车,咱走路也行的。”腊月这是担心夏老爷子不肯带她,所以要来汇同夏至。 夏至觉得这都是小事,痛快地答应了。 …… 夏至到后院的时候,夏老爷子正站在当院抽旱烟,从他的脸色看来似乎心情很不错。看到夏至,夏老爷子就让她进屋去。 “你老叔在,你奶都把桌子给你们收拾好了。” 夏至答应一声往上房走,走过夏老爷子身边,她突然站住:“爷,你今天咋这么高兴!” “嘿!”夏老爷子笑了一声,“你小孩子家别多问。”眼看着孙女就要成就一桩他眼中的好亲事,夏老爷子当然高兴,可这高兴不能跟夏至唠。 夏至就笑:“我都知道了。”然后轻快地迈步进屋。 “这孩子。”夏老爷子笑了笑,很宠溺,又拿夏至没办法。 田来宝按时来了。夏老爷子今天高兴,也有空儿,就亲自看着三个孩子读书写字。东厢房里安安静静的,谁都没往上房来。 临近晌午,夏老太太就往西厢房去,帮着孙女腊月打饼,准备晌午饭。 “来宝,你也留下来吃。”腊月还来邀请了田来宝。 田来宝每天来都拿点心来,大家都有吃过。他和腊月也熟悉了,知道了夏至请客的事,而且今天夏至和小黑鱼儿都会去腊月家吃饭,田来宝略微客气了两句,就答应了。 做过了功课,几个孩子就往西厢房来。 西厢房的布局和东厢房大同小异。腊月将屋子收拾的干干净净的,炕上铺了褥子,摆了炕桌,请大家伙上炕坐着。有夏老太太端来的大枣、核桃,腊月准备的炒花生和毛磕,还有夏至端来的樱桃、杂拌儿、杂糖,都摆在桌子上,很有请客的架势。 她们刚到西厢房,五月和七月就来了。姐妹俩依旧穿着罗娟送的衣裳,改过之后更为合身。看见田来宝,她们都非常斯文地打招呼。 七月羞答答的。 五月殷勤地要帮夏老太太打拼做汤,夏老太太不让她沾手。七月帮着腊月给大家伙倒水。 “在我家的时候,你俩咋啥都不干!”小树儿剥花生吃,一面慢吞吞地说五月和七月。 弟弟就是这样的生物!尤其是当他们还年幼,童言无忌的时候。 小树儿跟五月、七月都不对付。他现在只服自己的姐姐夏至。 五月忙去堂屋,假装没听见小树儿的话。七月的脸顿时就红了,要呛小树儿,可是看看一边的夏至和小黑鱼儿,最终还是没敢。不过她忍的辛苦,脸上全都带出来了。 夏家的几个孩子,除了夏桥觉得自己年纪大了没来,其余的都到了。 腊月的晌午饭准备的简单却实在,白面葱花烙饼,鸡蛋汤,还有夏至友情赞助的两样小菜。夏至调的小菜这些天在夏家很受欢迎,味道好,下饭。 田来宝吃的挺香,说饼好吃,汤好喝,尤其小菜特别香。 大家吃的都很高兴,五月和七月吃的也很安静,姐妹俩抢着照顾弟弟夏杨。 饭后,夏柱不知从哪里弄来一把阳伞,主动要送田来宝回家。七月似乎不大放心似地,也跟着出了大门口。 “来宝~哥,你家那么有钱,这个饭菜,你也吃的惯呀?” (未完待续。)(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七十章 大快人心 30月票加更ing *** 夏二婶见势不好,也忙赶上前来,从夏至的手里抢夺夏柱。夏至哪里会放开夏柱,旁边腊月、小树儿、小黑鱼儿都来帮忙。夏至三下五除二地,几把就将夏柱的脸擦干净了。 她这才放开夏柱,让夏老爷子看沾了胭脂的湿毛巾。“爷,你瞧瞧。二柱这脸上的印子挺有意思,一擦就擦下来了。” 夏老爷子这会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目光冷冷地看向夏二婶和夏柱。夏柱早吓的躲到夏二婶背后去了。夏二婶没想到事情一下子发展成这样,站在那就有些进退不得,脸皮子一抽一抽的,想笑笑不出,想哭也哭不出。 “都是二柱淘气!”半晌,夏二婶才憋出这么一句来,然后就低下头想拉着夏柱回东厢房。 小黑鱼儿默不作声地张开手臂拦住她。 “爷,这是胭脂。”夏至用手指在湿毛巾上抹了一下,大声地告诉夏老爷子。夏柱脸上装伤痕的是胭脂,那么除了夏柱,还有谁参与了这件事就很清楚了。 “好,很好!”夏老爷子气的只说出了这么一句。 夏二婶被小黑鱼儿拦着,只得转回身来。她的脸上挂满了笑,低头哈腰地跟夏老爷子说话:“爹,二柱这孩子不省心。我也被他给瞒过去了。爹,二柱在这,你老咋收拾他都行。”她就将夏柱推到了夏老爷子跟前。 夏老爷子能打儿子,可他能对孙子动手吗。孙子上头有爹娘管着,而且大家已经分了家的。 在夏家,还真没有这样的先例。所以夏二婶有恃无恐的很。 夏至瞧瞧夏老爷子,再瞧瞧小黑鱼儿和夏老太太,心情略有些复杂。夏老爷子这个人,也有些别扭脾气。比如说生怕别人说他偏心填房和后来生的儿子,所以遇到事,他经常会让小黑鱼儿和夏老太太受委屈,虽然他心里其实很疼小儿子。 夏至却看不下去这个。“二柱不省心,肯定要教训他,却不该我爷动手。二婶,你不是二柱的娘?再有,方才你跟二柱这一唱一和的,这出戏演的好啊。二婶,你戏演完了,光推出个夏柱来,你自己就没啥话说?” “我,我说哈?”夏二婶意味不明地朝夏至眨眼睛,“十六,你这孩子。你~爷和你奶还没说啥呢,这咋就有你说的了。” “我替我爷断案子。”夏至还问夏老爷子,“爷,你说我断的明白不明白。” “十六断的明白。”夏老爷子点头。 “那这个案子该咋判啊?”夏至就又问,这句话,不单单问的是夏老爷子。 大家都瞧着夏二婶。 夏二婶知道今天大家伙不会轻易放过她。她干脆狠狠心,扇了夏柱一巴掌。夏柱也不知道是真疼还是假疼,就捂住脸嗷嗷地哭。 看大家伙还不解气,夏二婶没办法,又厚厚脸皮,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都是我糊涂,我不该。爹,娘,你们别跟我一般见识。” 这又是一个能屈能伸的人。 夏老爷子的样子,似乎是这样就可以了。但是夏至可不那么好打发,小黑鱼儿那边还气鼓鼓的呢。再想想刚才小黑鱼儿受委屈的样子,夏至就不能这么放过夏二婶。 “二婶,你方才还激我爷打我老叔来着。”夏至的语气凉凉的。 夏二婶只得转向小黑鱼儿,满脸陪笑:“小龙,嫂子一时糊涂,是被二柱这混小子给糊弄住了。嫂子给你道歉,小龙,你别往心里去。” 小黑鱼儿冷哼一声,没搭理她。 夏老爷子看见二儿媳妇给小儿子道歉了,他摆了摆手:“得了,你也是做娘的人了。往后再要撒泼,也替你闺女儿子想想。说出去,丢人!” “是,是。”夏二婶如蒙大赦,连连点头称是,然后就一把扯过夏柱来往东厢房去。 这半天的工夫,东厢房里鸦雀无声,似乎根本就没人在。 可夏至不这么认为。她抢在夏二婶前面到了东厢房门口:“就二婶和二柱在家呀,我送二婶进屋吧。” “不用,不用。”夏二婶赶忙上前来拦她。 夏至就朝小树儿几个使了个眼色,几个孩子把夏二婶和二柱挤到一边,呼啦一下子闯进了东厢房。 “哎呀!” 夏二叔正猫在灶台后,听到动静想往里屋躲,却被几个孩子给抓了个正着。 “二叔/伯在咧,二叔/伯在咧!” 小黑鱼儿一马当先,抬脚就把刚被关上的里屋门给踹开了,五月和七月就在门背后。 夏至这才慢悠悠地从东厢房里出来,什么事都没有似地对夏老爷子笑:“爷,我二叔一家都在。” 夏老爷子的脸上再次乌云密布。 夏二叔在屋子里躲不住了,只能遮着脸从屋子里头出来。他不大敢看夏老爷子的黑脸,一眼就瞧见旁边仰头哇哇哭的小儿子夏杨。夏二叔灵机一动,就打算抱起夏杨来。 夏老爷子心疼孙子,看在这个无辜的夏杨的份上,应该能对他从轻发落。 他主意打的好,但有人比他动作更快。 夏至一把抱起了夏杨,哄着他往外走:“小杨,四姐带你去玩。”夏至抱走了夏杨,还将小黑鱼儿、小树儿一般小孩子都带走了。 夏老太太也不回上房,躲进西厢房去了。 夏老爷子看了夏二叔半晌,最后看的夏二叔双膝一软,跪了下去。 夏至走到大门口,扭头就看见了这样的一幕。夏二叔这一次,可是不好脱身啦。 回到前院,孙兰儿就抱走了夏杨。小黑鱼儿、小树儿、田来宝、腊月、小夏林都围住了夏至。 “四姐,你……你太厉害了!”腊月几乎是用崇拜的目光看着夏至。其他几个孩子不论高矮,也都在仰视夏至。 “夏至,你都神了。”田来宝的大眼睛亮晶晶的,然后他还替夏至操心,“不过,你今天可把你二叔一家给得罪了个彻底。” 这小屁孩果然就是比别人心眼多! “不怕,有我呢。”小黑鱼儿立刻就道,然后他也星星眼地看着夏至,“十六,今天你要是不来,我又得挨你~爷一顿好打。挨打我不怕,这口气咽不下去!改天我得再打二柱一顿!” 这就是小黑鱼儿! “老叔,你不说听我的话,我爷打你你就跑吗,你咋不跑,还往我爷跟前凑!”夏至跟小黑鱼儿算账。 “今天这事我不能跑。”小黑鱼儿瘪瘪嘴。 夏至笑了笑,就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关于田来宝担心的,她彻底得罪了夏二叔一家的事,她有心理准备。“要说得罪,我早就得罪他们了。” “夏至,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田来宝压低声音。 小人固然可怕,但你要比他们强,他们也就拿你没办法。而且,她自己也不是君子。 “来宝,你有空,还是替他们担心吧。”夏至笑道。 田来宝就想到夏至编排夏柱欺负小树儿,而小树儿配合的天衣无缝,不明真~相的人只怕都得相信他们姐弟。还有后来夏至带着大家伙闯进东厢房,把躲着的夏二叔一家都给挖出来的情景。 这么想着,田来宝就嘿嘿地笑了起来:“当浮一大白!”他装着大人的样子还掉了一句书袋。 酒是没有。不过,晚饭的时候,夏老太太打发腊月和夏林给夏至送来了一盆粳米饭,还送了一块豆腐和几个咸鸭蛋。她让小黑鱼儿就跟着夏至吃,还让小黑鱼儿夜里就留在前院,不用着急回去。 腊月带过来的消息,夏二叔在夏老爷子跟前跪了很久,被夏老爷子骂的狗血淋头。夏二叔还去给夏老太太磕了头。夏老太太就说起她刚嫁进夏家,那时候夏秀才和夏二叔还不到十岁,她亲手将他们照料长大。 最后,夏老太太和夏二叔都哭了。 这些话,腊月只告诉给了夏至,没让小黑鱼儿听见。 夜里,小黑鱼儿挨着夏至睡,迷迷糊糊地抱住了夏至的胳膊,嘴里喃喃地:“娘……十六……” 夏至给小黑鱼儿盖了盖被子。北镇府的天气,昼夜温差大,虽渐渐入夏,夜里还是有些凉。 转天,小黑鱼儿起来,又活蹦乱跳,碧空无云。天大地大,他就没有发愁的事。夏至真是喜欢他这个性子。 她又往后院来,夏柱看见她,低着头,远远地绕开了。 夏至也不在意,径直到上房来跟夏老爷子和夏老太太说话。再见到夏至,夏老太太的神气儿又与往常不同。 夏老爷子则是不管心情怎样,看见夏至都拉不下脸来, 夏至就跟他说了又要赶集的事儿。 “是去逛逛,还是有别的事儿?”夏老爷子问夏至。 “有事儿。”夏至告诉夏老爷子,她打算再摘一篮子樱桃去集上卖,然后趁着现在花还比较少,把家里开着的花儿也拿到集上去。 “没有庙会,怕是不好卖吧?”夏老爷子听的挺认真,还给夏至参谋,出意见。 夏老太太也这么认为,“十六,你缺啥零花?奶这还攒了点儿钱,你买啥就跟奶拿钱。” 夏至不能要夏老太太的私房。她也想到了鲜花儿不会像庙会上那么好卖。不过,就算是平常的日子,大佛寺的香火也挺盛。“这次没有上次的多,我拿去试试。卖了当然好,卖不了,咱们也不亏。” “你心里有数就成。”夏老爷子点头,就说搭车的事包在他身上。“那天我要带你五月姐去镇上相看人家,我让你三叔去租一辆车吧,咱们一车去,一车回。” “好。”夏至自然说好,又去跟夏老太太商量做荷包的事。“我打算先拿一两个去给掌柜的看看,让他估个价,做个标准,以后咱们就照着标准来。” 夏至要先去跟杂货铺的掌柜约定好,如果双方认可,她就要做个长久的打算。 夏老太太表示都听夏至的。 …… 到了集日,夏至早早起来,布袋子里小心地装了几个荷包,又准备好一篮子樱桃,一篮子鲜花儿,再有一个篮子里用布裹着,装了不知道什么东西。 腊月和小树儿都要跟着夏至去赶集。 小黑鱼儿自然也要去。 四个孩子提着几个篮子,就站在后院门口等车,旁边蹲着大青。车很快就来了,夏老爷子带着夏二叔、夏二婶,精心打扮的五月、七月、还有夏柱也都出来了。 一辆车,坐不下这些人。 “七月和二柱不要去了。”夏老爷子发了话。 七月和二柱不高兴,却什么都不敢说,垂着头慢慢地回去了。 五月皱眉,嫌挤,暗自里嘀咕这是为她去相亲,还是为夏至几个去赶集。不过,经过那天的事儿,她现在只敢腹诽,一声也不敢出。 “挤一挤吧,没多远,一会就到。”夏老爷子安排大家坐上车,虽然挤一点儿,但是腊月几个都高兴的不得了。 大青依旧在地下跑,一车人出了村子,直奔临水镇。 很快到了临水镇上,夏至几个就在集市东头下了车。马车继续前行,夏老爷子带人去相亲。 腊月略有些遗憾,因为看不到五月相亲的场面了。夏至却知道夏老爷子跟人约定的时辰还早,老钱家住的离临水镇比较远。 “咱们要是完事儿的早,或许还能去看个尾巴。”夏至告诉腊月。 “那有什么意思,咱不去,咱卖完东西自己玩。”小黑鱼儿就说话了。 几个孩子就先往水果市场来。上一次他们来的时候,卖樱桃的只有他们一家。这一次,就又多出两家来。夏至简单地做了个调查,决定保持原来的定价不变。 小树儿和腊月第一次来,被夏至教了一番,就和小黑鱼儿一起开始叫卖。他们的樱桃又鲜,个头又大,味道也甜,很快就开了张。 还有小贩来问他们拿的花儿,不是一束两束的买,而是都要。 夏至一眼就瞧出小贩不是自家用,而是批发了去零卖的。有人看见庙会那天他们卖花儿,发现了这个商机。夏至跟小贩商量了一个价格,比他们自己去卖的价格低了两成。虽然少卖了钱,但是节省了时间,而且也避免了当天卖不出的风险。夏至觉得这样还行。 卖掉了樱桃和鲜花儿,夏至就提了篮子,带着几个孩子往镇里来。 ** 推荐弱颜完本宅门重生《深闺》(未完待续。)(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六十九章 夏至断案 求保底月票ing *** 小树儿绘声绘色地跟夏至学说夏柱、七月跟田来宝说话。原来这姐弟两个送田来宝的时候,小树儿就留了心,悄悄地跟了去。 “他们没发现你呀?”夏至问小树儿。 “嗯……后来发现了,我就回来了。”小树儿本来想吹牛说没被发现,后来想想,还是跟夏至说了实话。 腊月又气又笑的:“我就知道,饶是给他们吃了,他们肯定还不说好。真是太烦人了。不是我爹娘,还有咱爷奶说,我可不想搭理他们了。” “那以后咱就不搭理他们!”小黑鱼儿果断地道。 都是夏家人,还住的这样近,低头不见抬头见,说不搭理,实际上是不可能的。夏至忙,没把这些当做一回事。 第二天,小黑鱼儿和田来宝依旧出去玩,回来的时候就气呼呼地来找夏至。“十六,二柱说你的坏话。” “他说我啥了?”夏至就问,“老叔,二柱可机灵。他不应该当着你说我的坏话啊。” “他是不敢。”小黑鱼儿点头,“他是偷摸跟来宝说的,还让来宝不要搭理你。来宝都告诉我了!” 夏至就往小黑鱼儿身后瞧了瞧。田来宝就在不远处,不知道跟小树儿说啥,眼神却总往她这边瞟。察觉到夏至的目光,他就扭过头来朝夏至笑。 这小屁孩的心眼还真不少,知道这种事不能直接来告诉她,所以就告诉了小黑鱼儿。小黑鱼儿不仅会将事情转告她,还会替她出气。 “老叔,我看刚才二柱抹着眼泪回来的,你说他了?”夏至收回目光,问小黑鱼儿。 “嗯,我还打他了。他要是以后再敢调理坏,我还打他!”小黑鱼儿立刻就承认了。 “老叔,那你今天可小心点儿。我怕他要跟我爷告状。”夏至想了想,替小黑鱼儿担心。 “不怕,咱占着理。”小黑鱼儿拍胸脯。 小黑鱼儿以前就收拾过夏柱。夏柱别看比小黑鱼儿大,心眼也多,但他其实挺怂。他骂也骂不过小黑鱼儿,打也打不过小黑鱼儿。吃了亏之后,他却会向夏老爷子告刁状。 因为这个,小黑鱼儿还被夏老爷子打过。 这会夏柱应该是奉夏二叔和夏二婶的旨意在说她的坏话,他们肯定要找回这个场子。 “老叔,我跟你说件事。”夏至乌黑的眼珠转了转,就附在小黑鱼儿的耳边低低的声音如此这般说了一番。“……我爷要打你,管他是什么事,有理没理,你就跑。好汉不吃眼前亏,知道不?” 小黑鱼儿抿着嘴,半天没言语。他年纪虽小,却有几分犟脾气。有时候自认没错,夏老爷子要是打他,他就硬~挺着挨打也不肯屈服。 夏老爷子心疼小儿子,但同时也担心惯坏了他,上起火来下手就挺狠,虽然过后肯定后悔心疼,但当时他就管不住自己的脾气。 所以,夏至才这么劝小黑鱼儿。 “老叔,你听我的不?”见小黑鱼儿半天不说话,夏至干脆就这么问了一句。你不听我的,我就不跟你好啦。 “那行。”小黑鱼儿这回痛快地应了,“十六,那到时候我往你那跑啊?” “肯定的。”夏至抬手,跟小黑鱼儿击掌约定。 田来宝和小树儿在不远处看见了,都好奇的抓心挠肝。两个人慢腾腾地走过来,装模作样地问是什么事。 “没事!”小黑鱼儿不肯说。夏至当然不会多嘴。不过她自此留了心,干脆将针线笸箩拿到后院大门口,就坐在大门口绣荷包,一面留心院子里外的动静。 小黑鱼儿又和一群小伙伴跑出去玩了,傍晚还没回来。夏老爷子扛着锄头,踏着夕阳回来了,后面跟着夏桥。 夏至家的十亩地跟夏老爷子的十亩地紧挨着,夏桥还是跟夏老爷子学会的怎么种地。祖孙两个说着话,在门口分道扬镳。 夏老爷子走到当院,夏柱就从东厢房里出来,抹着眼泪喊爷,还把自己的脸凑过去,让夏老爷子看。 “这是咋啦?”夏老爷子放下锄头来问。 “我老叔打的。”夏柱哭唧唧地说。 “你老叔在哪?他为啥打你?”夏老爷子问,往周围看了看,没找到小黑鱼儿。 “我老叔打我,还用有啥缘故?我想跟着我老叔玩,我老叔就踢我,还扇我,最后还让大青咬我。不是我跑的快,他能让大青吃了我。”夏柱说着,又哭唧唧地喊,“爷,求你让我老叔别打我了。” 夏老爷子就生了气。并不是他糊涂不分是非。小黑鱼儿的脾气暴是有前科的。而且,他看到夏柱脸上有红印子,是打的挺重。要是打的轻,小孩子摔摔打打的,他也不会往心里去。“等你老叔回来,我教训他。” 这句话,就是秉公处置的意思了。然而听在东厢房一众人的耳朵里,就是夏老爷子要偏袒小黑鱼儿。 夏柱哇哇大哭,正好夏老太太糊里糊涂地从后院园子里走回来,他就扑过去抱住了夏老太太的大~腿,然后还顺势往地上一坐。 “奶呀,老叔要打死我了!” 夏老太太就怔住了。 这个时候,夏二婶就摔帘子带着夏杨从东厢房里走了出来。她也放声大哭,干打雷不下雨。一边哭,她一边骂。她不骂小黑鱼儿,她就骂夏柱。 “……遭瘟的没时运的倒霉孩子,人家看不上你,你还不长眼地往上凑。人家不打你打谁!没打死你,就是烧高香!打死了你,你就是白死。……等我死了,一蹬腿,就省心了。有后娘就有后爹,等你后娘生的小兄弟打死你!你要是生了孩子,更是让人打死的命!” 她这么指桑骂槐,夏老太太的脸上就很不好看了。 夏杨不懂事,只知道跟着他娘和他哥哇哇地哭。 夏老爷子黑着脸,对这么撒泼的儿媳妇,尤其还指着夏老太太说话,他是最没辙的。 夏二婶这么着还不肯停:“我这儿子多大岁数,多大的个头,他真是打不过吗。他是不敢啊?人家那是老夏家的宝贝疙瘩,他就是长在地里的野草,谁让他爹不是人家生的……” 她这么骂着,看夏老爷子和夏老太太还没动静,就又说自己死了,一句一个后老婆地骂。 夏老太太早就涨红了脸,却被夏柱抱着腿,想躲回屋子里去都不可能。她还不敢使劲儿挣脱夏柱,她要是使劲儿,夏柱肯定会打滚,夏二婶就敢说她踢打夏柱。 夏老爷子听不下去了,转眼一看,正看到小黑鱼儿一帮回来走到大门口。 “小龙!”夏老爷子一声吼,让小黑鱼儿到他身边去。 夏至忙给小黑鱼儿使眼色,一边站起身,要将小黑鱼儿带走。小黑鱼儿听到夏二婶后老婆长后老婆短的话了。他站在那,抿着嘴,一双大眼睛却睁的大大的,仿佛在冒着火。 然后,他闷不做声地挣脱夏至,快步跑进院子里。 夏至算看明白了。这种情况下,就算小黑鱼儿一点儿错都没有,夏老爷子一股邪火,为了平息事态,肯定得打小黑鱼儿一顿。 以前小黑鱼儿挨打,好几次就是类似的缘故。 简直是……,夏至眯了眯眼,不慌不忙地跟了过去。 “小龙,是你打的二柱不?”夏老爷子一把抓~住了小黑鱼儿的胳膊,怒气冲冲地问。他气头上,手下就有些没轻没重。小黑鱼儿小胳膊小~腿的,几乎被夏老爷子给掐青了。 小黑鱼儿硬气,不肯喊疼,他还梗着脖子跟夏老爷子说:“是我打的,咋了?” 这个态度,就是火上浇油。夏老爷子抬起另一只手,不是还有一丝理智控制着,这一巴掌就要打下来了。 夏至不能看小黑鱼儿吃亏,她忙上前,拦在了夏老爷子和小黑鱼儿中间。“爷,你先放手。有话好好说,你看你都把我老叔给掐青了。”夏至这么说着,就去掰夏老爷子的手。 夏老爷子不能拿孙女撒气。这火气一顿,就烧的不那么旺了。 夏至趁机将小黑鱼儿从夏老爷子的手里救出来。小黑鱼儿挣了挣,没挣动,一张小~脸依偎在夏至怀里,大眼睛却冒着火看向还抱着夏老太太大~腿的夏柱,然后又从夏柱身上挪到撒泼的夏二婶身上。 夏至就招呼小树儿、腊月几个:“干看着干啥,去把夏柱给我拉起来。咱奶也上了岁数,再让他给扯倒了。”然后她就数落夏柱,“……十岁的半大小子,还学上坐地炮了,瞧你那出息!” 小树儿几个本来不敢上前儿,听夏至一说,忙就一拥而上,不由分说就把夏柱给扯了起来。 夏老太太得了自由,她没上前来,而是后退了两步,靠在门框上开始无声地掉眼泪。 夏至看事态控制住了,这才又问夏老爷子:“爷,你干啥不分青红皂白地要打我老叔?咱大家伙都在,你老最讲理,就跟咱们说说道理吧!” 夏老爷子这个时候是一点儿气都没有了。“你老叔打了二柱。” “爷你亲眼看见的?”夏至问。 “不是,是二柱来找我说的。”夏老爷子回答。 “爷,二柱说啥,你就信啥?爷,你的英明神武呢?你不能看我老叔好欺负,你就偏着二柱!”夏至声音还挺高。 田来宝和小树儿都扁了扁嘴,小黑鱼儿好欺负,这是天大的笑话。 但是夏至不认为这是笑话。 “老叔是打我了,他自己都承认了。”二柱这个时候已经站到了夏二婶的身边,他扯着嗓子嚷了一句。 “老叔是啥脾气?你们这么闹,咱爷又那么问,他就是没打你,他也会说打了你。”夏至立刻就说道,“你说老叔打你了,他打了你哪里?他为什么打你?” 夏柱就把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最后还指着自己的脸让大家伙看。 “老叔为啥打你,你咋不说?”夏至又问。 “不管因为啥,也不能下这样的狠手,把二柱往死里打。”夏二婶面色阴沉沉的。她心里恨夏至恨的不行不行的。刚才如果不是夏至强出头,这个时候夏老爷子已经揍小黑鱼儿了。 “二柱做的不对,老叔就能管教他。”夏至根本不把夏二婶恨恨的目光放在眼睛里,“二婶,二柱,你们敢说老叔是因为啥吗?” 他们刚才就是胡搅蛮缠,趁着小黑鱼儿不在告黑状,这个时候当着夏至等人的面,刚才的话还真不大好说出口。 夏二婶就低头瞧了一眼夏柱。 夏柱鼓起勇气:“老叔就打我了,没啥缘故!” “呸!”夏至啐了一口,“当着咱爷的面,你还敢胡说八道。不是你欺负小树儿,还打了小树儿,老叔说你你不听,还接着打小树儿,老叔才出手拦着你。你就敢说老叔打你!” 她话音落地,好几个人都愣住了。 夏柱最先反应过来,被冤枉了,他开始跳脚。“夏至,你胡说。我啥时候欺负小树儿了?我没打小树儿。” “你就欺负了,你还不敢承认!”夏至背过身给小树儿使了个眼色。 小树儿立刻冲到前面来,大声指证夏柱:“二柱哥,你欺负我你还不承认。不是老叔拦着你,你把我屁~股都踢肿了。”然后,他还扭过身,将后背冲着大家伙,撅起了屁~股,“不信,我脱~裤子给你们看。” “一边去。”夏至就瞪他。 小树儿就不脱~裤子,笑嘻嘻走回到夏至身边,嘴里依旧嚷嚷:“你们谁不信,我脱~裤子给你们看!”田来宝本来在他跟前,这个时候就悄悄地往旁边挪了两步,似乎想假装自己不认识他。 “二柱,你说老叔打你这了那了的,也给我们看看吧。”夏至就对夏柱说。 夏柱瞧瞧夏二婶,见夏二婶轻轻点头,他才有胆子上前来,让夏至看他的脸。夏至扳过他的脸来,对着阳光仔细看了看。夏柱的脸上红红的,模模糊糊是手印的样子,看样子打的真挺重。 不过,他的两腮还是瘪瘪的,眼睛有些发红,却并不肿。如果真打的那么重,除了红之外,应该还会肿。夏至轻轻皱了皱鼻子,似乎闻到了点儿什么香味。 “腊月,”夏至就招呼腊月,“去给我拿块湿毛巾来。” 腊月答应一声,很快去而复返,拿了块湿毛巾递给夏至。 “你要干啥,你要干啥?”夏柱开始挣扎。 (未完待续。)(未完待续。)(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七十一章 玉器店 40月票加更(10票加更仅限前三天哦)“69章在70章后,请大家注意。按照章节顺序看,弱颜不熟悉现在的作者后台造成失误。” *** 庙会那天跟李夏和小黑鱼儿逛了一回,夏至就留了心。这次进镇子里来,在跟随的几个孩子看来,她就显得熟门熟路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经常来镇子里逛。 夏至先找上了镇子里最大的杂货铺。庙会的时候她在铺子里买过东西,还跟掌柜的聊了聊。她进了铺子的时候,掌柜的正好在,而且似乎对她的印象很深刻。 “小姑娘今天来赶集?要买些什么?”何掌柜没用小伙计招呼夏至,而是自己亲自过来,笑呵呵地跟夏至说话。 “大掌柜好。”夏至笑着跟何掌柜打招呼,“东西我们一会再买,先和大掌柜你商量一件事。” “哎呦。”何掌柜脸上的笑容就放大了。做生意的人讲究和气生财,何掌柜还是个脾气特别温和的人。“小姑娘,要跟我商量什么事啊?” “大掌柜先看看。”夏至就从布袋子里将几个荷包拿出来,一字排开给何掌柜看。“上次我问过大掌柜,要是我送绣好的荷包来,大掌柜收不收。” 何掌柜一边看荷包,一边接上了夏至的话茬:“我说收。我记得。小姑娘,上次你就是跟你老叔,还有一个年轻的公子来的,我记得你们。” “大掌柜瞧瞧这几个荷包怎么样?”夏至听他这么说,就放了心。 何掌柜将荷包一个个拢在手里看了一遍。他先没发表意见,而是让小伙计去取了他的眼镜来戴上,又对荷包的针脚认真地查看了一遍。 这是一个做生意特别仔细的人,哪怕是对待一笔小生意也是如此。夏至挺欣赏这样的人,她也不催他,就让他细细地看。 她拿来的这几个荷包,绝对经得起最严格的挑拣。 何掌柜将手中最后一个荷包放下来,然后慢慢摘掉眼镜问夏至:“小姑娘,你这几个荷包打算卖多少钱?” 夏至看了看铺子里面卖的荷包。她上次来已经不动声色地打听过价格了。“大掌柜,请你给出个价吧。” “哦……”何掌柜略微犹豫了一下,然后挑出两个最精致的荷包来,“这种料子和绣工,我给你个最高价,五十文钱一个。小姑娘,我看着你小小年纪,不仅勤快能干,还挺会打算过日子。这种荷包,你有多少我收多少。” 这两个荷包,都是夏老太太花了工夫细心绣出来的,用的是最好的料子,花线也是上等的,不仅绣花鲜亮,还几乎看不到缝的针脚。 夏至也打算这种是最上等的,暗赞何掌柜的眼力好。 “其余这几个,就差了一等。我也收,但每个只能给你三十文钱。”何掌柜见夏至一直不说话,就又说道。 “可以。”夏至略一思索就点了头,“大掌柜,我不跟你攀价钱。我打算跟咱们铺子做个长久的买卖。以后每半个月给你送一次荷包,都是这两种标准的。大掌柜,你都照着这个价钱收不?” “收。”何掌柜也挺痛快的。他收了荷包,不仅可以在铺子里卖,也会批发送去府城以及远近的大镇店去卖。那种最好的,甚至能卖到一钱银子。生意不大,他的赚头不小。 夏至也明白他的铺子大,还有门路,所以才找上的他。 六个荷包,夏老太太做的两个卖了一百文钱,孙兰儿和夏至自己做的四个各自卖了六十文钱。这些钱不算多,但是对于庄户人家的小姑娘来说,却可以算是一笔小财富。留着自己零花,甚至稍稍贴补一下家计。 腊月在旁边瞧着非常眼热。 夏至收了钱,又拿出一个荷包来给何掌柜看,问他这样的荷包值多少钱。 何掌柜没有丝毫怠慢,而是仔细地将这个荷包也看了一遍,才中肯地发了话:“……料子还好,针脚和绣花上看出来也很仔细,可还是差了点儿功夫。这种,留在我这里寄卖可以。卖多少是多少,卖出的钱我留三成。” 这已经是相当厚道了。 这个荷包是腊月做的,她很用心思,但却是第一次做这种精细的活计。夏至就问腊月的意思,是将荷包留在这里寄卖,还是拿回去。 “四姐,我……我拿回去,不卖。我下次做了和你那个一样的,再拿来卖。”腊月脸色微红,小声跟夏至说。 小丫头还挺有心气儿的。 夏至就点头,跟何掌柜说了,把荷包拿了回来。然后,就拿卖荷包的钱买了一块香香白白的胰子,又买了一些花线,包好了装进篮子里。 胰子买的是比较好的那一种,用猪胰脏加上一些香料和药材制成的,鹅蛋状,用来洗脸很不错。这是买来她和孙兰儿用的。至于花线,那是准备接着绣荷包的。 出了杂货铺,夏至领着几个孩子继续往前走,最后在一家玉石首饰铺子门前停了下来。 “十六,咱这是要买啥?”小黑鱼儿就问夏至。 腊月和小树儿的眼睛都已经不够使了,他俩顾不上问夏至,夏至领他们上哪儿他们就上哪儿。 “咱还是来卖东西的。”夏至告诉小黑鱼儿,然后领头进了铺子。 这家店是两间的门门脸,里面的地方很是不小。夏至略看了看,就有个小学徒过来,问他们要买什么。 “我要见见你师傅。”夏至就说。 小学徒挺意外的打量着夏至,似乎想从她身上看出什么来。 “你们是收石头吧,我就是来卖石头的。”夏至就告诉他。 庙会的时候,她也逛过这家铺子。这是一家老铺,店主就是玉石匠人,领着几个徒弟,卖的就是他们自家琢磨的各种玉器。 说是玉器铺子,因为本地玛瑙比较多,这铺子里的玛瑙制品最多,什么镯子、珠串、指环、挂件、摆件,大大小小的都有。 夏至早就打听好了,这家是收原石的。 “我们师傅今天没在,我去看看我们大师兄在不在。”小学徒看夏至虽然年纪小,可言谈举止大大方方、不卑不亢的,就不敢小看她。他把夏至几个领到旁边的一间小屋子坐下,就去请了店里能做主的大师兄来。 大师兄是他们店里的称呼,外面还是称呼掌柜的。这个马大师兄一看就是个手艺人,有点儿蔫儿,话少。 夏至也就不多啰嗦,直接将篮子放在桌子上,取掉包着的布,将里面的玛瑙石拿出来给他看。他们在河滩拣了不少的玛瑙石,大块小块都有。夏至又在其中仔细地甄选了一番,今天拿过来的,都是个头比较大,色泽纯,比较通透的。 马大师兄有点儿惊讶,但没说什么,而是低下头仔细地查看,然后才抬起头来问夏至:“这些,是你们拣的?打算拿来卖给铺子里?” 夏至点头说是。 马大师兄就打量着夏至和小黑鱼儿几个,半晌没说话。 “马大掌柜,你这店我来过。上次还跟你师傅说过话。”所以她知道,这家店能收这样的石头,就是价钱的问题需要商量。 她今天挑来卖的这些石头,大一些的可以做挂件,小些的也足够做珠子了。还有那块鹅卵大小的红色玛瑙,完全能做件精致的摆件。而且她选出来的不论大小,成色都非常好。 “是可以收。但我们没收过你们这样的。”马大掌柜缓缓地说道。 “玛瑙是好玛瑙不?”夏至就问,“我都挑成色最好的,你们买的大块料,可未必都能这样。价钱可以商量,我们赚个零花钱。” 马大掌柜听她这么说,就笑了。他已经成家,膝下也有两个孩子。“师傅不在,我就做主了吧。”这么说着,他又将夏至带来的玛瑙石仔细地挑拣了一番。 “这些我收了,最多给你们……五百文钱。”马大掌柜将他想收的玛瑙石拢在一块,还剩了一堆小的玛瑙石,他说琢磨不出东西来,不要。 五百文钱!小黑鱼儿、腊月和小树儿都睁大了眼睛,不过他们谁都没敢吭声。 夏至面不改色,从马大掌柜挑拣的那一堆里把那块红色的鹅蛋拿了出来。“单就这一块,就不止五百文钱!”夏至直视这位马大掌柜,“家里长辈都说你们这是百年老店,童叟无欺,我们才把东西拿到你这里来卖。这些玛瑙石,是我们拣了几年,精挑细选出来的!” “小姑娘,你懂玛瑙啊?”马大掌柜就问,脸上红都没红。 夏至算看出来了,这个姓马的长的一脸老实相,其实不老实。她就点了点头:“略懂。大掌柜,这些玛瑙,你要收,最少给我们八百文,还不包括我手里这块。这个价钱,你们绝对有的赚!” “小姑娘,你这么厉害,你家里知道吗?”马大掌柜依旧一脸老实相地看着夏至。 “他们知道。”夏至不动声色地回答。 “好,这些玛瑙我收了,就给你八百文钱吧。……小姑娘,你定亲了吗?”马大掌柜突然问。 夏至眯了眯眼,抬手摩挲着大青的脑门。大青也跟了他们一起来,为了怕它吓到人,小黑鱼儿就嘱咐它不准吭声,就让它乖乖地趴在他们腿后边。 被摩挲了脑门,大青就从嗓子眼里呼噜出了几声。 马大掌柜干咳了两声,一面吩咐人去柜上拿钱,一面还跟夏至解释:“我有个儿子今年十三……”他娶的就是他师傅的独养女儿,生了两个孩子。以后这铺子是他和他儿子继承。 “他打的过我不?”夏至已经有些无法直视这位大掌柜了。 马大掌柜瞧瞧夏至,又瞧瞧撸袖子的小黑鱼儿和小树儿,然后不可避免地又看到了打算站起来的大青狗。他识时务地闭上了嘴,心里却打算稍后要打听打听夏至究竟是哪家的。 小学徒捧了钱来,马大掌柜却没有立刻交给夏至:“小姑娘,那块石头,你打算卖多少钱?”指的是夏至刚拿回去的那块红色鹅蛋。 “我得想想。”夏至就说,用目光暗示他,她认为他不实诚,所以这块玛瑙卖不卖给他,她要好好思量思量。 “小姑娘,我不是坏人,就是觉得你们几个挺稀罕人,开个玩笑。”马大掌柜说道。 夏至没理他,将八百文钱收了。然后又指着被他挑剩下来的那一堆玛瑙石:“这些虽然小,可成色好,通透可爱,完全可以打磨成珠子,卖个好价钱。” 马大师兄看着夏至,心里想,这小姑娘确实挺精明的,嘴上却说道:“打磨珠子,需要费很多工夫。”其实他们有机器,磨珠子穿孔,这都是学徒的基本功。 夏至就问他磨珠穿孔要多少手工钱。 马大掌柜又打量夏至,心里莫名觉得,如果他敢多要,这小姑娘回头就能带着人和狗砸了他的店。毕竟是这镇上的老店了,夏至几个一看也是附近的人。马大掌柜一开始虽然有些不厚道,现在却不再存什么不良的念头。 要不然,稍后人家大人找上门来,他还真不好交差。 “如果只是打磨和穿孔,十个珠子,三文钱。”很老实的价格。 “那这些石头,就麻烦你们了!”夏至立刻就说道,然后就让腊月把石头数一数。一共是五十六块石头,都是夏至挑出来的成色好,大小匀净,很适合磨成珠子。 听腊月报完了数,夏至就数出十文钱来递给马大掌柜:“这是定钱,下个集我们来拿珠子。不要把珠子磨坏了。” “我们一般不收这样的活。”马大掌柜不大乐意。这个活没啥赚头。他实在看中了夏至手中的那块玛瑙,如果琢磨得当,可以卖上一笔好价钱。 夏至将玛瑙在手里拿着,只让他看见,不说卖,也不说不卖。 “一般不收,就是说还是收的!”夏至看着马大掌柜,“今天推出门一桩小生意,来日可能就错失一个大主顾!大掌柜,我想你肯定学过这个道理。” 这句话,是这家玉器铺子的老师傅流传下来的铺子的规矩。夏至听夏老爷子讲古的时候说过。她能说出这句话来,马大掌柜看她的目光就更不同了。他点了头,然后还想买夏至手里那块玛瑙。 “价格好商量!” ** 推荐弱颜完本弃妇种田文《重生之花好月圆》 (未完待续。)(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七十二章 相亲 求保底月票,前三天十票加更,如果有多余的票数,之后会补上哒 *** 夏至最终也没有卖掉那枚红玛瑙鹅蛋。马大师兄送他们出来,还对它依依不舍,说让夏至好好想想,下次来的时候可以跟他商量价钱。 从玉石铺子出来,腊月才敢问夏至,要磨那些珠子干啥。 “穿手串啊。”夏至笑着告诉腊月,“咱到时候一人串一串戴,腊月你说好不好?”五月和七月从姥家回来,每人得了一串手串。她们显摆的时候,腊月的目光是很羡慕的。 玛瑙手串或许不是特别贵价的东西,但在庄户人家的小姑娘看来,已经足够美貌。 腊月听夏至这么说,果然高兴地说好。 小黑鱼儿就扯了扯夏至的衣袖,小声问她:“十六,那块石头你咋不卖?”他都看出来了,那石头能卖好多钱。 小树儿耳朵尖,在旁边就听见了,他也很不理解:“姐,我看掌柜的挺相中那块石头,咱要是卖的话,他肯定能给不少钱。” “这石头我挺稀罕的。不卖,要做啥以后再说。”夏至说。 “哦。”小黑鱼儿表示他明白了。夏至喜欢,那就留着呗。“十六,等我回去,给你找更好的。” “我也去。”小树儿和腊月异口同声地说。 夏至笑呵呵地应了。玛瑙石他们能拣到不少,但能挑出来卖的并不多。运气来了,或许一块也能卖上几两银子。但大体来说,也就是小孩子换些零花钱。 小树儿几个这样高兴,想的可不就是零花钱吗。 小黑鱼儿和腊月几乎同时开口问夏至。 “十六,咱买点啥?”这是小黑鱼儿。 “四姐,咱接下来上哪儿去?”这是腊月。 两句问话看似没什么差别,但其实意思相差很大。小黑鱼儿见赚了钱,他就要买东西。腊月则是想去看五月相亲。 这个集市一时半会地散不了,下晌才会散。但是五月相亲的事,估计用不了多长时间。夏至站在原地思考,应该到哪里去。 腊月就挺着急,干脆悄悄地附在夏至的耳边,撺掇她去看五月相亲。夏至笑,就指点腊月,让她去跟小黑鱼儿说。 腊月是真想去,所以就央求小黑鱼儿:“老叔,咱就去看看呗。咱看看就出来,到时候买啥东西都不耽误。” 小黑鱼儿别看脾气暴,他心肠挺软。而且让腊月说的,他对五月的对象也有了那么一点点儿的好奇。他就跟夏至商量:“十六,要不,咱先去找你爷他们?” 夏至知道小黑鱼儿这是想去了,就笑着点头答应了。 五月相亲的地点在镇上的大车店。 夏至一开始觉得这个地点有点奇葩,后来知道的多了,才明白夏老爷子为什么选在这个地方。钱家住在钱家集,离临水镇比较远,大约有七八十里地的样子。从那边过来,肯定得赶车。夏家也是租了车过来的。大车店有足够停车喂牲口的地方。 钱家人让夏老爷子挑相看的地方,夏老爷子很为老哥们考虑,就定在了大车店。 大车店在镇子的南头,夏至他们没去过,就一路打听着过来。在大车店门口,小树儿先认出了他们来时坐的马车。 相亲这种事,家里大人肯定不愿意让一大堆小孩子来掺合。这个相亲的地点,还是小黑鱼儿偶然听见夏老爷子说的。所以,看到地点没错,夏至就如此这般嘱咐了小树儿一番,让小树儿先去打探。 小树儿也很机灵,一会的工夫就打探了消息回来。 夏老爷子他们就在大车店里。“对方好像来了四个人,跟咱爷他们坐一块正说话呢。” “咱爷看见你没?”夏至问小树儿。 “我跟着几个大人进去的,就在门口看了一眼,咱爷他们肯定没看见我。”小树儿就说。 夏至问清楚了夏老爷子一众人的位子,就打算从大车店的侧门进去,偷偷地瞄上几眼,重点是看看跟五月相亲的后生,然后就撤。 大车店侧门进出的人并不多,她们几个孩子不肯张扬,也就没什么人注意他们。进了门,夏至的第一个感觉就是还挺热闹的。 然后,她就用目光搜寻夏老爷子。 夏老爷子就坐在靠窗的位子上,一张大长方形桌子,四面都摆着长凳。夏老爷子跟一个年纪相仿的老爷子坐在一张凳子上。夏二叔和夏二婶带着五月坐在桌子的一侧,隔着桌子与他们对面坐着的,是另外一对中年夫妻和一个少年。 她们从侧门进来这个位子,正好可以看到那对夫妻和少年。 少年穿着一身崭新的灰蓝色裤褂,坐在那里看不出高矮来,但却壮壮实实的,长的浓眉大眼,很精神,也很憨厚。 “还行。”小黑鱼儿小大人样地抱着胳膊,发表了他的意见。他觉得钱姓少年看样子不错,配五月很足够了。“五月那么懒,谁娶她谁倒霉。” “嘘……”夏至赶忙示意小黑鱼儿不要说话。虽然他已经压低了声音,可万一被谁给听见呢。在家里大家伙怎么说都好,在外面,尤其是这种场合,他们不能拆五月的台。 “哼,我知道。”小黑鱼儿就不说话了。 “还行吧,”小树儿也煞有介事地说了他的看法,“长的不太高。”这是跟夏桥比。“比五月姐高多了。” “有你们俩什么事啊。”夏至哭笑不得,“得了,看看咱就走吧。” 夏老爷子和钱家的老爷子相谈甚欢的样子,但是夏二叔、夏二婶和对面那对夫妻似乎比较沉默。钱家的后生红着脸,应该是不好意思说话。五月…… 夏至只看到五月的后脑勺,她东张西望的。 五月其实模样还行,用成年人的眼光看,虽然眉眼不是很出众,但那双细长眼睛顾盼的时候,也确有一丝媚意。不知道她自己知不知道这一点,不过她习惯从眼皮子底下看人。这个模样,看在女人眼里不讨喜,但是在男人看来,应该还是有吸引力的。 在同一个女人的话题上,男人和女人的看法可能天差地别。 夏至就要带几个孩子走。她们刚刚转身,门外突然来了一个大汉。大汉的手里抱了几个包裹,眼睛几乎都遮住了,他没看见夏至几个。几个孩子特意躲闪,还是没躲闪利落。 小树儿被撞了一下,就叫了一声。这孩子被田氏养的有点儿娇。 店里就有很多目光看了过来。 夏至赶忙看小树儿是否被撞坏了。那大汉见撞了人,也很抱歉,他粗声粗气地一开口,就被夏至制止了。小树儿没事儿,她不打算跟大汉计较。而且,她也不想惊动了夏老爷子他们。 可是,事与愿违,夏老爷子他们终究还是看了过来。 夏老爷子就看见几个孩子,不过他并没有招呼他们。可夏二叔、夏二婶和五月也看见了他们。五月喜上眉梢,她站起身,用夸张的语气大声招呼:“腊月,十六,你们都来了,赶紧过来吧。” 还第一次见到相亲的小姑娘招呼小姐妹过去的,她不害羞吗? 五月既然叫出了声,她们要是扭头就走,看在钱家人的眼睛里,很可能就认为她们不懂礼貌,没有家教。可她们要是过去,也不好。大家都会猜到她们是特意来的。夏老爷子会不会生气啊。 夏至再次确认,五月这小丫头真不讨人喜欢。可是没办法,她们还是得过去一趟。 夏老爷子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点,就向她们招手,很和颜悦色的样子。 “咱们过去说一句话就走。”夏至低声嘱咐。一会如果两家相看成了,应该会一起吃晌午饭。她们掺合进去也不像话,夏至打算好了,要带几个孩子自己吃的。 小黑鱼儿几个都点头。大家就走到夏老爷子身边,都很乖巧地招呼长辈。夏老爷子点了点头,让她们招呼钱家的长辈。 “三爷,大叔,大婶,月来哥。”夏至和小树儿、腊月听夏老爷子的叫了一遍人。 小黑鱼儿长了一辈,只称呼三叔、大哥、大嫂。小后生钱月来还得站起身喊他一声老叔。他这一站起来,大家才发现,身量确实不是很高,算是中等身量。不过小后生也才十四岁,以后应该还有的长。 钱老爷子显得挺高兴的,先是将小黑鱼儿揽到身边问长问短的,夸奖小黑鱼儿长的好,说夏老爷子有福,老年得子。 “也是没想到的事儿,一把年纪又得了这么个惹祸精,操心喏。”夏老爷子表面谦虚,不过那笑容分明还是得意和高兴的。 钱老爷子哈哈笑,又夸夏至、小树儿和腊月。 “你们干啥来了?”夏老爷子问。 “爹,我们路过来着。”小黑鱼儿答话。 钱家几个人都很含蓄地笑,显然是看出来这几个孩子是来看热闹的。 “爹,那没事我们走了。我们还得赶集去。”小黑鱼儿记得夏至的嘱咐,就跟夏老爷子说。 夏老爷子就要点头。五月却一把拉住腊月在她的位子上坐下来。“腊月,你在家就吵吵要来要来的。这都来了,就多坐一会。”然后,她还对钱大叔和钱大婶说,“这是我三叔家的闺女,腊月。赶年就十三,是我们家最勤快、能干、孝顺的。我们大家伙都可稀罕她了。” 腊月猝不及防地被拉着坐下,先是一怔,然后脸就红了。她想起身,五月却按住了她的肩膀,不让她起来。 “孩子赶巧过来了,都多坐一会。老哥哥,我羡慕你啊,儿孙满堂,孩子们多齐整。”钱老爷子就笑着道。 “几个孩子在家里听他爷说钱三叔一家要来,都张罗要来看看。”夏二叔似乎是打圆场,让小黑鱼儿、夏至几个不要急着走,都坐下来待一会。 夏老爷子耷拉下眼皮子呵呵笑了两声,然后抬起眼皮子来,脸上神色不变,示意几个孩子坐下。 小黑鱼儿就跟夏老爷子坐了一条板凳,夏至和小树儿在另外一条凳子上坐了。腊月被五月挤着,坐在了钱月来的正对面。 钱家的几个人都跟小黑鱼儿说话。五月趁机竟对钱月来说道:“月来哥,这是腊月。腊月,这是月来哥。你不是想要见见吗?” “谁要……”腊月脸涨的通红,就要起来。五月有些压不住她,夏二婶就“扶”住了腊月,又让她坐回到凳子上。 “腊月。”夏二婶笑眯眯地叫了一声,然后就伸长了脖子,热情地跟对面的钱大婶唠了起来,三句话不离腊月。 夏至就觉出不对来,她刚要说话,五月就弯下腰,说肚子疼。 “哎呦,咋地啦,你这孩子!”夏二婶咋咋呼呼地问五月。 “娘,我肚子疼。”五月似乎强忍着疼,还挺懂事地说,“我没事,让十六陪我出去一趟就行。”大家就都知道,她这是要上茅房。 “十六啊,麻烦你陪着你三姐。”夏二婶就说。 夏至不好不应,而且她正想跟五月说话,就站起身,搀扶了五月往大车店后面去。出了大车店的后门,五月也不弯腰了,也不喊疼了,更不往茅房去。 “三姐!”夏至看着五月。 “十六,你这么看我干啥?”五月笑,“你想回去啊,怪我刚才没有拉你啊?腊月这回只怕要说个小女婿了!” 果然正像她所怀疑的那样。可恨的是五月的态度,显然不认为自己有错,还将这当做一件有趣的事。而且,五月这么说话,还有向她卖人情的意思。 不是腊月,就是她。五月挑了腊月,放过了她。五月和她是一伙的,她们可以站在一起,看腊月的笑话。以前五月不是没做过恶作剧挤兑腊月,但今天这事能当做恶作剧吗。 这叫什么事! 夏至沉下脸,拉住五月:“三姐,你没事了?” “啊?”五月有些反应不过来。 “你没事了,咱就回去。”夏至说着,就拉着五月往回走。 五月不愿意,跟夏至拉扯。 夏至就站住了:“三姐,你是要我强把你拉进去,还是自己跟我进去?到时候丢脸,你可别怪我!” (未完待续。)(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七十三章 相亲(二) 求保底月票ing(50+远远没有这些票,先加更着了) ** 五月知道夏至不是说笑的。她眯着眼睛看夏至:“十六,你咋不知道好歹!” “跟着你设计腊月,我就是知道好歹了!你跟不跟我回去?”夏至对五月一点没客气,说完话,就拉着她往回走。 这一次,五月没有挣扎。论力气,她不是夏至的对手。而且她早看出来了,夏至是个泼辣厉害的。她要是敢跟夏至犟着,夏至就敢吵起来。到时候,肯定是她丢脸。 进了大车店,夏至就将脸色放柔和了。五月也很知趣,脸上也装出笑容来。“十六,你这是白费力气。”她还低低的声音跟夏至说道。 夏至当然明白五月的意思。 钱家人不是傻瓜。五月方才那样一番,分明就是说她没看上钱月来,这门亲事,她不乐意。不管对方是不是看上了腊月,五月都先把自己给撇清了。 五月跟钱家的亲事,夏至并没有任何看法。五月不同意,就说不同意好了,她不该把腊月拉进去填坑。这样一来,腊月成了什么了?人家钱家会怎么想? 夏至拉着五月回来,大家伙都没什么特殊的表示。夏老爷子甚至什么话都没有说。夏至重新在凳子上坐下来,就听见钱大婶正跟腊月说话。 腊月是挺实诚的闺女,正被钱大婶问出最近在学做荷包的事。 “一看就是手巧的闺女。让大婶瞧瞧,腊月做的荷包肯定好看。” 腊月很不好意思,慢慢地将她做的那个荷包拿出来递给钱大婶。钱大婶接过荷包来仔细地打量品评了一番,就说腊月的针线好。“才十二岁,很难得了。” “还在学,以后肯定能做的更好。”腊月就道。 “爷,我们赶集去了。”夏至就跟夏老爷子说他们要走。 夏老爷子就让他们尽管去,他还要跟钱老爷子一家子继续说说话。“难得大老远的过来,咱们老哥们好好喝一盅。”他也看出五月的意思来了,心里对钱老爷子很歉疚。 五月的做法,分明看不起钱家,把钱家的后生当猴耍了。 钱老爷子似乎没有丝毫的不悦,大笑着跟夏老爷子说话,说他要做东:“请老哥哥喝酒,把孩子们都带上。这几个孩子,一个赛一个齐整、精神,我看着稀罕。” 不管是谁做东,两个老爷子是打算要在一起吃顿饭。亲事不成,可两人的交情不能受影响。 大车店就管饭食,两个老爷子一商量,也不往别处去了,就在大车店吃。钱老爷子还表示他对大车店很熟,说这里的羊肉汆丸子特别地道好吃。 “月来,你去跟柜上说,准备一桌饭菜,再上一壶好酒。”钱老爷子就吩咐孙子。钱月来痛快地答应了一声就去安排。钱老爷子还笑着招呼夏二叔,“老二小时候我还抱过他,一晃眼儿女都这么大了。二侄子,能喝几盅不?一会咱们爷俩好好喝几盅。” 夏二叔笑呵呵的,“那我肯定得陪陪三叔。” “他不能喝。”夏老爷子却说道,“他还要往镇东头去有点事儿,改天再让他陪你好好喝喝。”这么说着,夏老爷子就朝夏二叔看了一眼,催他和夏二婶带着五月赶紧去。“去吧,这不用你们陪着了。把事情办好,别耽搁了。” 夏二叔今天就是带着五月来相亲的,根本没有任何别的事。他明白夏老爷子是要赶他们走。说实话,夏二叔还挺惦记着这一桌酒菜,但比起女儿的亲事,他只能忍痛,放弃这桌酒菜的便宜。 夏二叔和夏二婶带着五月走了。夏至几个留了下来。 酒菜上来,夏老爷子先举杯:“让老兄弟笑话了。” “老哥哥说的是啥话,我还不知道老哥哥的为人吗。咱们的交情,也不在这个上头。”钱老爷子也跟着举杯。 两个老爷子举杯一饮而尽,很多话就尽在不言中了。 “临水镇越来越热闹。我老了,往后这边的生意,就打算让月来跑。”钱老爷子跟夏老爷子说,“他爹不懂这个,这孩子是我的亲传,以后就接我的班。老哥哥,你在这十里八村的人头广,往后就看我的面子,关照关照月来这孩子。” 钱老爷子就让钱月来给夏老爷子敬酒,称呼夏老爷子干爷。 夏老爷子就谦虚了一句,然后很诚挚地说:“我也没啥本事。往后孩子过来,我的家,就是他的家。别跟我见外就行。” 两个老爷子说的都挺好。钱大叔人比较沉默,主要是钱大婶跟几个孩子说话,还让几个孩子多吃菜。钱大婶看着对她们都挺热情,但夏至总觉得,她对腊月更关注一些。 钱大婶似乎挺怜惜腊月的。 “大婶,我月来哥跟我三爷做的是啥生意啊?”夏至就问。 “月来,你跟你老叔,还有你弟弟妹妹们说说。”钱大婶就鼓励自己的儿子说话。 “……卖羊。”钱月来略有些腼腆,“我们那边养羊的多,羊肉味道比这边的鲜,带过来能卖上价钱。” 临水镇的大集上就有骡马市,牛羊骡马的买卖很兴隆。 “西边的羊养的好,人家那边水草丰美,羊肉没膻味。”夏老爷子插了一句话,“你们钱家三爷,就是做这个生意起家的。” “哎呦老哥哥,可别耍笑我。咱们就是庄稼人,空闲时寻几个小钱养家糊口。”钱老爷子也很谦虚。 “……家里有十亩果树行子。……新翻盖的房子。外面的姑娘们都说我们是山里,穷,不爱去。往后月来往这边做生意顺了,在这边置办所房子住也行。只要孩子们好,我们啥说头都没有。”钱大婶就说。 咦,咦,咦,钱大婶这么说,是什么意思,难道还想做亲,是跟谁做亲? 夏至左右瞧了瞧,低下头扒饭。 一顿饭吃的还挺融洽。饭后,钱老爷子抢着让孙子去付了账。大家伙依旧坐着,一边喝茶水一边唠嗑。 钱家人今天还要回钱家集去,不过他们自己赶车,说走夜路没问题。 夏至瞅了个空档就从大车店出来,她买了一包点心和一只烧鹅回来。 夏老爷子正在跟钱老爷子说离别的话,见夏至递了烧鹅和点心过来,很是高兴。 “咱镇上这两样还不错,带回去尝尝,是个心意。” 钱老爷子推辞了一番,实在推不过,只得让儿媳妇收了。 夏老爷子领着夏至几个,目送钱家人赶车走了,这才慢慢地走回来。 “十六,刚才那烧鹅和点心是多少钱,爷现在就给你。”夏老爷子就跟夏至说。 “行啊。”夏至也没客气,说了钱数。夏老爷子就从褡裢数出铜钱来,还多给了夏至十个大钱,告诉她爱买啥买啥。 “今天这事办的挺好。”夏老爷子还夸了夏至一句。 “爷,你没生气就行。”夏至笑。 “我生啥气啊?我生气也不是跟你们生气。”夏老爷子叹了一口气。就算是几个孩子不来,夏二叔三口人不同意这门亲事,也能想出法子来。 这个时候,夏老爷子也想明白了。夏二叔三口人今天跟他来,就是糊弄他来了。他们根本就没打算考虑这门亲事。 “儿大不由爹,往后他们的事啊,我也不管了。”夏老爷子这么说,就问几个孩子还要在集上逛逛不。这在夏老爷子是极为难得的,平时他可没有这个耐心。 夏至还真有正事要做,她要买布头。夏老爷子陪着他们走到店门口,就不往里面去了。他老人家买东西,都是找个铺子进去直接买,然后转身就走。今天能陪着几个孩子走走,却再不肯陪着他们进店。 他嘱咐几个孩子,买完东西就出来,然后就在台阶上找了个不碍事的地方坐了抽旱烟。 夏至进到店里,找了掌柜的说要买布头。布店里大点儿的布头都是卖钱的,小块的不成形的零碎布头很多都是送人。上次,这店里的掌柜就送了夏至不少布头,这次见夏至要买,他自然没有什么不乐意的。 夏至就挑着好的碎布头买了一些,掌柜的还将其余的都送给了她,算是半卖半送。 从这家布店出来,夏至又去了镇上另一家比较大的绸缎庄,按斤两买了些零碎的绸缎。 提着两篮子布头,夏至给小黑鱼儿和小树儿买了些零嘴,又买了一刀肉打算回去打牙祭,然后才跟夏老爷子往回走。 他们租的车就在镇口等着。夏二叔、夏二婶带着五月都已经在车上坐着了。看见夏老爷子过来,夏二叔赶忙跳下车,对夏老爷子讨好地笑。 “爹……” “嗯。”夏老爷子点点头,也没说话。他走到车边,示意夏二婶和五月下车。 夏二婶和五月忙就下了车,让夏老爷子上车。夏老爷子带着夏至、小黑鱼儿和小树儿就上车坐了,然后夏老爷子还让小黑鱼儿抱了大青。大青晌午吃的也不错,大车店的老板挺稀罕狗,给了大青一盆骨头啃。 夏二叔三口人见他们都在车上坐了,就也要上车。 “车上坐不下了,你们没啥事,就走回去吧。”夏老爷子语气平淡,不温不火,就催着赶车的快走。马车起跑,夏二叔、夏二婶和五月没反应过来,呆呆地站在原地。 “爹……”夏二叔追了两步,尔康手呼唤老爹。 夏老爷子充耳不闻,头都没回,催着赶车的,一溜烟地走了。 “哈哈哈……”小黑鱼儿先忍不住,爆发出一阵大笑来。然后就是小树儿。 腊月也跟着低声地笑。 夏老爷子板着脸,不过他没说几个孩子。 回到家,天色尚早。夏至先就跟夏老太太把卖荷包的事情说了。“像奶绣的那种,就是五十文钱。我和兰子姐做的那种,是三十文。腊月还要努力!” “这个价钱不错了。”夏老太太挺满意的。她每个月做上三四个荷包,就够给小黑鱼儿零花了,再买个针头线脑油盐酱醋,都没有问题。 “奶,这是这次的钱。以后咱们每半个月去送一次荷包就行。”夏至拿出一串钱来给夏老太太。 夏老太太不肯收:“十六,这个钱就给你了,奶不要。你和你老叔爱咋花咋花。再者说了,那布还是你出的呢。”而且夏至这次还买了布头回来,那也是需要钱的。 “奶,有句话叫亲兄弟明算账。要不这么着吧,花线和布料都是我出,也是我拿去卖,每个荷包,我留二十个大钱,奶留三十个,这是奶疼我,怎么样?”夏至跟夏老太太商量,“奶收了钱,再交给我花,或者给我买东西,那我肯定不会不要。” 夏老太太被夏至给说笑了:“那也行,就都听你的。”她高高兴兴地收了六十个大钱,立刻就要给孩子们买吃的。 “我给我老叔他们都买了吃的了,奶,你这些钱先留着,慢慢花吧。”夏至就拿出给小黑鱼儿和小树儿买的零嘴儿来,让夏老太太看。 “你都听十六的吧。”夏老爷子说了一句话。 夏老太太瞧了夏老爷子一眼,就答应了,然后找出一个匣子来,说以后专门装做荷包的钱,就给夏至和小黑鱼儿花。然后她还看见了夏至买回来的胰子,觉得比她平时用的要好,就说要多做几个荷包,让夏至下次记得也给她买一块。 夏至笑着答应了。 夏老太太这才想起来:“怎么没看见老二他们?”五月的亲事相看成了没有? 夏老爷子就哼了一声。 夏至几个很有眼色地从上房退了出来。回到前院,孙兰儿早就等着她了,听她说了卖荷包的事,高兴的不得了,又看到她买的胰子,拿在手里都舍不得放下了。 “十六,以后咱就使唤这个了?我看见我娘买过一回,可好用了。她后来都没舍得买。” “兰子姐,咱以后就使唤这个。”夏至告诉孙兰儿,只要她们继续做荷包,就能一直用这种香胰子。 “十六,就放在你这,我每天过来洗,成不?”孙兰儿跟夏至商量。 “这还用问吗。”夏至笑,一面拿出钱袋来,将钱倒在炕上数。 这一次,她没把钱花光。田氏要回来了,这些钱她有用处。 (未完待续。)(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七十四章 灰头土脸 每天保证一更,20票加更一章(4000大章哦,下一次加更50+20ing) **** 夏至将钱都数清楚了,她将两个小银角子和两串钱密密地藏了起来,其他的钱依旧用钱袋装了,放进柜子里。孙兰儿根本没看夏至数钱,稀罕过了香胰子之后,她又兴高采烈地翻检着夏至带回来的碎布头。布店送的那些碎布头不好做荷包,但在孙兰儿看来却很有用。 “十六,咱们把做荷包的挑出来。下剩的,我给你做个小褥子,再坐几个小垫子吧。”孙兰儿笑着跟夏至商量。 夏至当然不会不同意,不过她还是跟孙兰儿说:“兰子姐,你家里活计多,咱们做荷包也挺费神的。别的活,能做就做,可别勉强,再累伤了眼睛。” 孙兰儿就说她有分寸。这些天日子过的舒坦,她觉得自己不论干什么都好像有使不完的劲儿似的。夏至还跟她说了卖荷包分成的事,孙兰儿原本也是不肯收钱,后来推辞不过,才答应每个荷包收十个大钱。这些钱她自然也不会拿回家去。 “兰子姐,你的钱我给你攒着吧。你有啥花销,就来跟我说。”夏至知道孙兰儿的处境,就为她打算。孙兰儿能赚钱了这样的事,还得死死地瞒住继母孙王氏。 孙兰儿是巴不得这样的。 腊月走过来跟夏至和孙兰儿一同做针线。她有些气鼓鼓的,虽然已经抱怨过了,这个时候还是忍不住跟夏至和孙兰儿说:“三姐太坏了,拿我抹不开。” 孙兰儿没听明白,腊月就把五月相亲的事情说了。孙兰儿也很为腊月不平,五月的事情办的太不地道了。 “他们还先黑了我爷我奶一块布。”夏至就说。 腊月也不笨,想了想,就明白了夏至的意思。夏二叔他们应该是早就打定了主意,跟着夏老爷子去相亲不过是走个过场给夏老爷子看的。“怪不得他们都等不及到镇上去买布!” 夏至就笑,她估计这会夏老爷子也早想明白这个道理了。 小树儿和小夏林从外面跑进来,告诉夏至说夏二叔和夏二婶带着五月到家了。他们回来的比较晚,镇上的大集早就散了。所以这一路上夏二叔三口人就没搭上车,完全是走回来的。 “活该。”腊月就说,还有些遗憾没有亲眼看到他们的狼狈样。 “……二叔刚进家门,就让咱爷给叫到上房去了。”小树儿又说。 腊月马上就坐不住了,要回后院去看看。夏老爷子肯定得骂夏二叔,她要去听听。腊月小丫头心里明白,但不是个泼辣人,虽然被五月给设计了,巴不得他们被夏老爷子收拾,但却拉不下脸来去跟五月吵。 夏至想了想,就拦住了腊月。“让小树儿和小林子去吧,回来跟咱们学说学说就得了。” 腊月很听夏至的:“等我爹娘回来,我得跟他们说。” 这个夏至没拦腊月。孙兰儿就问钱家的后生怎么样。 “人家挺不错,配五月姐都屈了。”腊月快言快语地说。她不是向着钱月来,而是讨厌五月。 夏至偷偷打量了腊月一眼,心中就宽了。腊月在这件事上只是气五月,对钱家人的印象都不错,而且也没多心。既然如此,夏至说话也就没了顾忌。 “……一家人都不错,言谈行事没有小家子气。钱月来长的憨厚,其实挺精明能干的。” “哎呀,那多可惜啊。”孙兰儿就说。 晚上夏至就把买的那一刀肉切了做菜,留下孙兰儿吃饭不说,还将小黑鱼儿,腊月和夏林都叫了来一起吃。这一次,她没有请五月姐弟。 吃饭的时候,小黑鱼儿、小树儿和小夏林就不住地说夏老爷子怎么骂夏二叔的,大家听着都觉得挺解气。 小黑鱼儿却不完全满意:“要我说就把给五月买的那块布要回来。” 腊月赶忙就问:“老叔,那你跟我爷说了没有啊?”她是很乐意看着五月将到手的东西再吐出来的。 “我说啦,你爷也要了,可五月他们不肯还,说衣裳都做上了,没法还。”小黑鱼儿的不满正在这里。其实往回要布这话就是小黑鱼儿当着夏老爷子的面跟夏二叔说的,夏老爷子并没说,但他也没驳回小黑鱼儿的话。 “咱爷面软,他们这么说,肯定不能再往回要了。”大桥说了一句。 “二叔他们是瞧准咱爷的脾气了。”夏至笑。 腊月还在气:“他们太不要脸了,占便宜就没够。” “对。”小夏林重重地点头,赞同姐姐的话,他还奶声奶气地补充,“我娘说过,二伯和二伯娘脸皮可厚。还说……他们脸皮厚吃个够,我们脸皮薄,吃不着。” 众人都是忍俊不禁。腊月的脸就红了,她瞪了夏林一眼,数落他不该啥话都说。夏林就不吭声,埋下头吃肉。 夏至买的是五花肉,为了给大家伙解馋,干脆就做了一道蒸肉。五花肉煮到可以用筷子扎透了,从锅里拿出来切大薄片装碗,加各种调味料上笼屉蒸熟,然后扣进大盘子里。这道菜也叫做扣肉,色香味俱全,而且丝毫不油腻,是他们这逢年过节以及办酒席上必有的一道硬菜。 庄户人家的孩子平时可吃不到这个。家里就算买了肉回来,也不会做这样费事儿的菜。 “十六,你做的这扣肉比你奶做的还好吃!”小黑鱼儿还用肉汤拌了饭吃,一边吃一边夸夏至。 大家都跟着点头,这顿饭吃的太满意了。 夏至笑,觉得大大小小几个孩子实在太容易满足。 收拾利落了,夏至就带了针线到武老太太家门口的大柳树下乘凉。她到的时候,柳树下已经聚集了好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不知道在议论什么事。有人看到夏至过来,就捅了旁边的人一肘子。那人抬起头来也瞧见夏至,顿时就住了嘴。 夏至的嘴角抽了抽。她知道,大家伙肯定是在谈论夏家的话题了,所以看见她来才都不说了。她只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跟众人打了个招呼,就挨着武老太太的旁边坐了。 庄户人家闲时候也没什么娱乐,大姑娘小媳妇的聚集在一起就喜欢东家长李家短地八卦。但凡哪一户人家有了什么风吹草动,不需要超过一天的工夫,保准能传的满村子里都知道。而大兴庄最大的八卦集散地,就是大柳树下这块乘凉的地方了。 这地方宽敞,有大柳树的树荫,还有供人休息的大石墩,前后几条街的人都爱往这地方来。夏至私底下称这里为大兴庄的大柳树论坛。 而今天大柳树论坛的热门话题,似乎就是夏家。 夏至就坐在武老太太身边做针线,其他的人顾左右言他了那么一会就忍不住开始问她了。先是武老太太问她赶集的事。武老太太问的还挺正经的,夏至也就都说了。 “别看十六小,还挺能够儿的。”就有个婶子夸夏至,说的是她卖樱桃和鲜花儿挣钱的事。 大家伙也都跟着附和,然后一个小媳妇就问了:“十六,你五月姐今天相看成了吗?” 夏老爷子租了车,五月要去相亲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我不知道啊。”夏至就笑呵呵地,“谁都没跟我说。” “没成。”立刻就有媳妇说道,“要是成了,夏至肯定能知道。” “五月没成。”又有一个媳妇说,“腊月成了。” 夏至看过去,说话的是平时跟夏二婶交好的张六媳妇,也是刚才她老远瞧见说话最多,看她来了就啥也不说了的那一个。 “张六婶,这咋还有腊月的事啊?”夏至好奇地问。 她这一问,可就打开了张六媳妇的话匣子。张六媳妇关于五月相亲的版本是这样的。钱家要与夏家做亲,夏老爷子先是看好了最年长的孙女五月,毕竟五月是夏家最漂亮最有出息的孙女(张六媳妇语)。然后腊月非要跟着一起去。结果就是,五月没看上钱家的后生,腊月却看上了。 为了这个,五月还先离开了相亲现场。不过人家钱家后生有没有看上腊月,这就难说了。 夏至就被气笑了:“六婶,这些话你是从哪听来的?你当时在场?” “老六媳妇,你今天不是在家,没去赶集吗?”武老太太说了一句话。 “我是没去,这是五月她娘亲口跟我说的。”张六媳妇忙就说道。夏二婶说的,那自然是很权威的版本了。夏二婶和张六媳妇交好,经常往她家去串门唠嗑。今天从集上回来之后,夏二婶就去了张六媳妇家。 这可做的太过分了。夏二婶要美化五月,可也不应该这么摸黑腊月啊。 “六婶听错了吧。我跟我老叔还有我家小树儿都去来着,可不是这么回事啊。”夏至就说。 “哎呦,”张六媳妇立刻叫屈,“我可一句都没编排,都是你二婶说的。你小孩子家就是去了,有些事你也看不懂。你二婶说的,那不能错。腊月小丫头看着蔫儿,心里可挺有事儿。” 夏至自然要为腊月辩解的。然后她就看到一个小胖子往夏家后院跑。小夏林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听到了多少她们的话,这肯定是跑回去告诉腊月了。 张六媳妇几个也看见了夏林,不过她们都没当一回事。夏林才五岁,在她们眼睛里根本就还是啥都不懂呢。可夏至知道不是这个样子。小夏林可有心眼,最会学舌了。 夏至嘴角抽了抽,站起身来就往后院走。 后院当院静悄悄的,五月、七月和夏杨都趴在上房窗台下,夏至进了院子她们都没听到。夏至也没惊动她们,直到走到跟前,她才故意咳嗽了一声。 姐弟三个扭过头来看见夏至,脸色就都变了。 夏至没理她们,径直进了上房。上房屋子里气氛很压抑,夏老爷子和夏老太太在炕上坐着,他们左边是夏二叔和夏二婶,右边是夏三叔和夏三婶带着腊月和夏林。 腊月在哭,眼睛都哭红了。夏三叔和夏三婶也都红着脸,明显是气的。 “夏林说啥你们就信啊。他才多大点儿,懂啥呀!”夏二婶笑嘻嘻。 夏三叔一家都被她这个态度给气了个够呛,看见夏至来了,几个人都好像看到了救星一般。腊月先就跑上前抱住了夏至的胳膊。“四姐,你来给评评理。” 刚才小夏林回来,先回到西厢房把他听到的话跟爹娘和姐姐说了。夏三叔和夏三婶做工回来,已经听腊月说了五月相亲时候的事。两口子都是老实人,觉得夏老爷子已经教训了夏二叔一家,他们就想着息事宁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算了。可是听了小夏林学舌,这两个老实人都忍不下去了,腊月更是当时就哭了。 之后,他们才到上房来,把事情跟夏老爷子、夏老太太说了,然后叫了夏二叔和夏二婶过来对质。 夏二婶就不承认她说过那样的话,只说夏林不懂事儿,学错了舌。 夏林在西厢房学舌的时候,是说了夏至也在场的话。不是因为亲近夏至,他刚才还不往大柳树下跑呢。 所以现在腊月就要夏至给她评评理。 夏至来的时候就猜到差不多会是这样的结果,可她还是来了。既然来了,她就不怕事儿。 一屋子的人都看夏至。夏二婶略有些慌:“这不关十六的事。反正我是啥也没说。”夏二叔也别有深意地看着夏至,意思让她别掺合,却立刻就被夏老爷子给瞪了一眼。 夏至暗自一笑,就推开腊月,往夏老爷子身边坐了。 夏老爷子看看夏至,问她:“十六,是小五听错了吗?” 夏至笑:“爷,我二婶说过啥,肯定是她自己最清楚。爷你别问我呀。”小心翼翼的样子,似乎生怕得罪了夏二叔和夏二婶。 夏二婶觉得夏至没有给夏林作证,是偏着她的,脸上就露出得意的神色来。夏二叔灵透些,立刻就垂下了头。 接下来,夏老爷子又将夏二叔和夏二婶骂了个狗血淋头。 “快给你兄弟和侄女赔礼!那块布不管你们做没做,立刻给我拿回来!”夏老爷子吼。 夏二叔两口子都站起来,一声不敢吭了。夏二叔踢了夏二婶一脚,夏二婶老大不情愿地出去,回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一块布。 ** (未完待续。)(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七十五章 狼(删掉)娘回来了 那布是一块桃红色的小花布。夏二婶啥也没说,就把布给放在了炕上,脸上还是不甘不愿的样子。别人却都谁也没去看那块布。 接着,她又在夏二叔的催促下给夏三叔、夏三婶和腊月陪了不是。虽是陪了不是,但言语之中还是辩解说她不是故意的,只怕是张六媳妇误解了她的话。夏二叔在这件事上倒是把自己给撇清了,他今天从集上回来就被夏老爷子训斥,根本就没出过院门。 “老六媳妇说的话最没边,别人说了啥,经过她的嘴肯定就变味。”夏二叔陪着笑脸,然后又拉下脸来数落夏二婶,“早跟你说别跟她走太近,你就是不听。看看,现在把你给害了不是。” 在他这么一说,夏二婶也成了受害人。 夏三叔和夏三婶都不相信。但两人都面赧,也不善言辞,就都没有说话。 夏二叔瞧瞧大家都不说话,他就又笑了笑:“三弟,三弟妹,你二嫂那个人有时候嘴上是没把门的,可她心不坏。” 都这样了,还说心不坏。其实这太平世上真的打打杀杀的人能有几个,太多的罪孽还不都是出自于口中吗。 “二哥,我们没有对不住你们的地方。”夏三叔闷了一会,开口说了一句话。 “是,是。这件事,是你二嫂对不住你们。你们要是心里还不痛快,就让你二嫂再给你们陪不是。三弟,我们是你二哥、二嫂咧。”夏二叔就说,话里话外的意思无外乎他们已经陪了礼,夏三叔再不依不饶的,就是不把他们当哥嫂敬了。 夏三叔和夏三婶都说不出话来。 夏老爷子瞧瞧二儿子,又瞧瞧三儿子,心中暗暗地叹了一口气。他沉吟了一会,才又开口,声音和态度都很严厉:“老二媳妇往后管好你的嘴!” 夏二叔和夏二婶忙不迭地答应。夏老爷子这样说,今天的事情也就这么了了。他们当然愿意。 夏老爷子又指了指炕上的小花布:“这花布给腊月做件衣裳吧。”这就是对腊月的安抚和补偿了。 “我不要!”腊月立刻就说道。小丫头今天接连受委屈,倔脾气上来了。 夏老爷子有些下不来台,不过他还真不好意思说腊月,就瞅了夏老太太一眼,这意思是让夏老太太说话,就此把事情给压下来。 “爷……”夏至突然开口。 她只叫了这一声,夏二叔和夏二婶都激灵了一下子,觉得事情要糟糕。 夏至才不理他们两个人脸色如何,她只跟夏老爷子说话:“二婶虽然赔了不是,可外面编排腊月的话怎么办?爷,你为腊月想想。” 腊月就抿了抿嘴,走过来挨着夏至站了。这个时候她当然明白了,腊月是站在她这边,护着她的。 夏三婶的眼圈也红了:“是啊,爹。腊月让她们编排的,以后可咋做人,咋说亲啊。” 夏老爷子叹气:“身正不怕影子斜。这个事,我明天出去找张六说说。”这是答应要亲自出去澄清事实。 “只有爷去说,我怕有人更要说爷是偏心腊月。”夏至就笑。张六媳妇可已经说过夏老爷子偏心腊月的话了。 “那……”夏老爷子就看夏至。 夏至往夏二婶那瞟了一眼:“解铃还须系铃人。我看也不用等明天,二婶不是最爱晚上出去串门子吗?”澄清这种事,当然是越快越好,谁知道经过一晚上的流传和发酵,事情会被说成什么样子呢。 这一句话说出来,腊月一家心中深感夏至不说,就是夏老爷子也越发觉得夏至心思缜密,做事果断。 “老二媳妇,你就去跟老六媳妇把事情说清楚。以后但凡有谁还说这件事,就是你的过错!”夏老爷子想了想,就对夏二婶吩咐道。 夏二婶当然不愿意,可她没敢当面驳回夏老爷子,就跟夏二叔挤眉弄眼地,意思让夏二叔说话。夏二叔支支吾吾的,他今天被夏老爷子给骂的有些怕了。 夏至瞧了,就给腊月使了个眼色。 “二伯娘,你到底去不去?”腊月就问夏二婶。 夏二婶还是磨蹭。 “二婶,又不是让你去说我三姐不好。相亲不成,也不是啥大事。你就是不该把腊月扯进去。”夏至就说。 夏二叔和夏二婶本来是担心他们要给腊月澄清,就得说出真相,那样有损五月的声誉。现在听夏至这么说,虽然还是要出去丢脸,但总算去了一层顾虑。 两口子齐齐地松了一口气。 夏至却不能越过腊月一家来得这个好儿,她又说了一句:“这半天了,三叔和三婶可没说三姐一句不好。” 夏老爷子被说的心中一动,指着夏二叔和夏二婶骂:“就你们一个两个的不成器!” “快去。让你以后还敢说话不过脑子。”夏二叔就用眼神催促夏二婶。 夏二婶无法,只得慢吞吞地往外走。夏至见腊月不动,就又给她使了个眼色。腊月会意,忙就跟上夏二婶:“二伯娘,我跟你去。” “我也去吧。”夏三婶想想,随即也跟了出去。 有她们娘儿两个跟着,夏二婶可就耍不出什么花样来了。夏至心里满意。夏二婶爱串门,爱跟人说闲话,以前没少编排她。田氏要将她给田大宝做媳妇的事,就是夏二婶给添油加醋地传扬出去的。这一次夏至趁机让她大大的没脸,吃个教训,省的以后再胡说八道。 夏三叔显然对这样的做法很满意,他看了一眼炕上的小花布,就对夏老爷子说:“爹,这布腊月不稀罕,我们也不要。” “对,是不能要。”夏至立刻就接住了夏三叔的话茬,“爷,你给我二叔拿的是钱,我二叔要还,当然应该还钱。这花布还是留给我三姐吧。” 夏三叔的意思是啥也不要,夏二叔两口子给他们陪了礼,现在又去跟外面澄清,他就满意了。但是他领夏至的情,听夏至这么说,他自然不能反驳,干脆就闭上嘴,来了个默认。 夏老爷子心中觉得对不住三儿子一家,又满意他们识大体,肯替五月遮掩,没有跟二儿子一家针尖对麦芒。不过是让二儿子一家把钱给吐出来,他觉得这没有什么,就吩咐夏二叔:“老二,布你拿回去,把钱给我原数退回来。” 夏二叔嘎巴嘎巴嘴,觉得嘴里发苦。他从集上回来夏老爷子教训他的时候,就点明了已经识破了他的算计。现在他有心要赖着不肯拿钱出来,又怕夏老爷子旧话重提。可真要拿钱出来,他又心疼。左右权衡了一会,他只得忍住心疼,回东厢房去取了一串钱回来。 夏老爷子收了钱,转手就递给夏三叔。 夏三叔不要:“爹留着花吧。我们不要,腊月那孩子也肯定不能要这个钱。”夏老爷子再三的给,夏三叔无论如何都不要。 “爹,你和娘岁数都大了,就靠种地那点儿出息。往后还有小龙是一件大事。”夏三叔不大善于言辞,说出这句话来的时候,脸上都红了。这是动了真感情的。 夏老爷子叹了口气,把钱放下了。 夏二叔瞧了夏三叔一眼,然后又瞧了夏老太太一眼,他就有些皮笑肉不笑的。“三弟说的对,就是这个理。爹,娘,这钱你们老两口留着吧。” 天擦儿黑了,夏二婶垂着头走回来,后面跟着夏三婶、腊月、小黑鱼儿,小夏林还有小树儿。夏至瞧瞧后面那些人和夏二婶截然不同的脸色,就知道事情处理的很满意。 夏老爷子问过,知道都说清楚了,他就点了点头,放了夏二叔和夏二婶回去。两口子往外走,都没敢动炕上那块花布。夏老爷子也没让他们拿。 他们前脚刚出门,后脚小黑鱼儿、小树儿和小夏林就抢着说夏二婶找老六媳妇澄清的事。 “我还特意让她到大柳树下头,跟大家伙把事重新说了一遍。这回啊,看谁还敢胡乱编排腊月。”小黑鱼儿挺着小胸脯说道。他在外头玩,遇见了夏二婶一行人,问过是怎么回事之后,他就把监督夏二婶的事给包揽了下来。 夏二婶这出去澄清一回,效果颇为轰动,她身后除了夏家的人,还跟了一大串的孩子。 “哎。”夏老爷子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夏老太太假装没听见夏老爷子叹气,她伸手把炕上的小花布拿起来翻了翻:“老二咋没把这花布拿回去。” “他还有那个脸拿啊。这布不给他们了,你看着给腊月和十六做点啥吧。”夏老爷子就说。 腊月一听那花布还有夏至的份儿,她就不说不要了。 夏老太太却惊讶地叫了一声,让大家看那花布。花布是折叠成一块的,打开之后却能看到,并不是一整块,而是被裁掉了一大块。裁的还很不规整,这块固然是废了,那块也好不到哪里去。 “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夏老爷子低声骂。都不用问了,这肯定是夏二婶做的手脚。这个时候还想着要占便宜,同时不能让别人得了好,确实是夏二婶的行事作风。 “算啦。”夏老太太就说道。东厢房两口子的脸今天都被打肿了,再把花布这事情揭出来,让他们更加没脸,夏老爷子这脸上都不好看了。“就是裁掉了这一块,这布做啥都不够了。还是给老二他们送过去吧。” 夏老爷子就黑着脸拦住她:“给他们留点儿脸就够了,别再逞了他们的脸。这布不够给孩子们做衣裳,就随便做点儿啥。”然后他把那一串钱推给夏老太太,“这个钱,咱再加上些,给十六和腊月一人做条裙子吧。” “那行。”夏老太太笑呵呵地应了。 大家伙放下花布的话题,开始唠闲磕。腊月一家都不是爱记恨的人,一会的工夫就有说有笑。等大桥瞧着天黑了,过来接弟弟妹妹回去,包括夏老爷子在内大家伙的心情都是愉悦的。 小黑鱼儿被夏老太太留在后院睡觉。 从后院出来,大柳树下乘凉的人已经散了,街上也没人走动。回到前院,夏桥就关了门,让弟弟妹妹早点儿歇着。孙兰儿已经给夏至铺好了褥子。 可后门却在这个时候被敲响了。 夏至奇怪怎么这个时候还有人来。夏桥就走过去把门打开。来人夏至认识,是村里人称老拐的一个车夫。他年轻的时候腿脚落下了毛病,做不来粗重的农活,就拴了辆马车,专门拉脚,既运货,也拉人。田氏出门就经常租他的车。 “大桥,”老拐没进屋,就站在门口跟夏桥说话,“你娘回来了,在村口,让你去接她。” “我娘回来了?我娘咋回来的?”大桥吃了一惊,连忙问道。 老拐把话传到了,别的并不肯多说就转身走了。 大桥有些着忙,回过头来跟夏至和小树儿说:“咱娘回来了!” 夏至心里比夏桥还吃惊。田氏去小王庄做工,夏老爷子是给安排好了的,要她做足一个月。现在才过了半个月,田氏不应该回来啊。 肯定是有人接了田氏回来。 是谁接田氏回来的。夏家的人都在,除了一个夏秀才。可如果是夏秀才接了田氏回来,刚才老拐为什么没提他,而且,如果夏秀才陪着田氏,也不用老拐捎话让夏桥去村口接了。 除了夏家的人,能把田氏从小王庄接出来的就只有田家的人。 夏桥说了那么一句话,已经在忙忙地找灯笼要去接田氏。夏至找出一盏灯笼点了,嘱咐孙兰儿看家,就和夏桥、小树儿一起出来往村口接田氏。 今天没有月亮,夜空有些阴,有风穿过路边的树林,竟有些阴森森的。 “娘提前回来了。”小树儿的声音幽幽地。 “吓唬人是吧?”夏至挑眉,瞪小树儿。 “不是。”小树儿立刻正色道,还亲密地拉住了夏至的一只手。“姐,我是担心,我为你担心。” 田氏提前回来了,她会放过夏至吗?她会怎样责罚夏至呢? 夏至抿着嘴没说话。 (未完待续。)(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七十六章 狼(删掉)娘回来了(二) 求月票ing,争取新书月票前十,挂个榜尾巴 *** “十六,”夏桥提着灯笼走在前头,听见弟弟和妹妹说话他就转回头来,“一会儿不管娘说啥做啥,十六你都忍着些,别跟娘争执。我会劝着娘。” “姐,你不要怕。”小树儿拉着夏至的手,“娘要是打你,我就替你挨打。娘舍不得使劲儿打我,嘿嘿。”然后,他突然想到一件事。“哎呦,咋忘记去找老叔了。” 小树儿就跟夏至商量,让她回去找小黑鱼儿。“我和大哥去接娘就行。有老叔在,娘就不敢把你咋样。” “就你机灵。”夏至摸摸小树儿的脑瓜顶。这孩子现在跟她亲的很,已经很会为她考虑了。她并不是没想到去找小黑鱼儿护身,但最终却没有那么做。 她不能总依靠小黑鱼儿对付田氏。现在时机虽然不是完全成熟,但这一关她总是要过的。 “不找老叔是对的。”夏桥点了点头,“你越找老叔,跟咱娘就越僵。十六,一会你跟咱娘服个软。那是咱们亲娘,不能让她面子上下不来……” 夏至看了夏桥一眼,笑了笑,没说话。夏桥的性子,十成十是像足了夏秀才。 走到村口,果然看见田氏站在一棵大树下。她自然不是一个人,旁边还有老拐。老拐看见夏家的孩子来了,就跟田氏说了一声,赶了车回家去了。 夏桥连忙走到田氏身边,叫了一声娘。“娘,你回来了。” “是啊,我回来了,没如你们的意死在外头。”田氏从树影里走出来,恶狠狠地说道。她这话是冲着说话的大桥说的,然而目光却越过两个儿子,落在了夏至的脸上。 夏至不动声色地打量了田氏一眼。田氏的手臂下夹着个小包袱,赫然还是那天出门时的打扮。不过比起离家的时候,她似乎憔悴了很多。 这些日子在小王庄,田氏的日子肯定是不好受的。至于现在回来完全可以让老拐的车送到家门口,却偏偏要大桥来接她的缘故,就很值得深思了。 夏至心中猜到了是怎么回事,她当然不会说出来,只跟着小树儿一起喊娘。 “娘,你别那么说。我们都挺想你。”夏桥说着,就去接了田氏胳膊下的小包袱。“娘,有话咱回家说吧。” 田氏在天还亮着的时候就能到家了。可她没进村,反而让老拐把车停在僻静处。直等到天黑了,才让老拐去村里叫大桥来接她。 她这次离家很不光彩。 如果是夏秀才接她回来的,她肯定会大摇大摆的进村。这个样子回来,她不想遇到村子里的人。让大桥来接她,也是预防万一遇到什么人。有儿子接她,她总还有两句话说,面子上能过得去。 有了这样的心思,她自然也不会在外面吵嚷、发落夏至,因此听了夏桥的话,她就没再多说。 夏桥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搀扶着田氏在前面头,夏至和小树儿跟在后头。几个人都很有默契地不说话,直到进了家门。 田氏看见孙兰儿就吃了一惊。 孙兰儿则是上前来迎了田氏,亲亲热热地叫了一声大娘。“我给大娘做了一碗汤,还烙了两张饼。大娘洗洗脸就吃吧。” 田氏对孙兰儿一直都挺客气的:“兰子,这咋能劳动你呢?” “大娘,我娘让我给十六做伴儿呢。”孙兰儿说着,忙着给田氏端水,夏至就和大桥一起在炕上摆了炕桌,将汤和烙好的饼都端上了桌。 被这样伺候着,田氏又不能当着孙兰儿的面发作夏至。她也是真的饿了,洗了洗,就上炕吃饼喝汤,一面跟孙兰儿唠嗑。 孙兰儿有问必答,恨不得每一句里都带上夏至的好话。 谁都没问田氏是怎么回来的,也没提她去小王庄的事。 说着说着,话题不知道怎么就转到了夏二叔一家上头,还提到了田来宝。田氏离家半个多月,正想多了解了解这些日子发生了什么事,当了解到田来宝的家世背景,又听出夏至偶然一句话里透露出的夏二叔一家对田来宝的意图,她就放下了筷子,仔细地盘问起来。 这都不用夏至开口,小树儿就已经将前因后果都一一地跟田氏说了。 “二叔他们还让二柱哥说我姐的坏话,不让来宝哥跟我姐一起玩。为了这,还跟我爷吵吵起来了。” “是吗……”田氏若有所思,特意多看了夏至两眼。 夏至啥也没说,她和孙兰儿一起往下收拾饭桌,一面背对田氏,冲孙兰儿笑了笑。她的计划到目前为止相当顺利。一会她再加一把火,田氏应该就不会跟她为难了。 看着夏至和孙兰儿往堂屋去了,田氏就将夏桥叫到跟前儿,低低的声音问了他几句。等夏至再回来的时候,田氏看她的目光就更加不同了:没有了方才恶狠狠的模样,却多了几分掂量和深意。 “夏至……”田氏叫住夏至,开口想要问什么,想了想,却什么都没问。“都早点儿歇着吧。” 夏至答应一声,就和孙兰儿回西屋歇息。 “十六,我没说错啥做错啥吧。咱这样,大娘是不是就不会找你麻烦了?”孙兰儿低低的声音问夏至。 夏至微笑:“兰子姐,今天多亏你。你说的和做的都挺好。” “那就好。”孙兰儿这才松了一口气,“我刚才可紧张了,生怕哪儿错了……”帮不上夏至。 两边屋子里都熄了灯。 田氏躺在炕上,她身子很累,但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半晌,她终于忍不住坐了起来,招呼大儿子:“大桥。” “娘,啥事?”夏桥心里也有事没睡着,听见田氏叫他,忙也坐了起来。 田氏没立刻说话,而是瞧了瞧身边睡着的小树儿。小树儿在这个时候打起了小呼噜。田氏又仔细听了听,没听见西屋有动静,她这才放了心。 “大桥,你跟娘说说,田来宝的事,依你看,你爷心里到底是啥意思?”田氏压低声跟大儿子说话,“他是真不赞成你二叔二婶的想法,还是假装的?” “我爷应该是真不赞成,不是假装的。”大桥很老实地回答。 “哦,”田氏就想了一会,然后又问,“田来宝跟夏至挺好?” 夏桥就听出田氏这句话里有些别的意味,因此回答的更加小心:“娘,田来宝跟十六就是小孩子。十六跟老叔好,田来宝跟老叔玩,乐意带着十六。” “你二叔和二婶恐怕不这么想。”田氏就说道,顿了一会,“大桥,你知道娘咋回来的不?” “娘……”夏桥有些心虚,为自己没能拦住田氏去小王庄做工,也为他没有去接田氏回来。 “是你姥爷和你大舅上小王庄,把我接出来的。”田氏告诉夏桥。 “那我姥爷和我大舅咋没跟娘一起回来?”夏桥问。 “他们跟我回来干啥,低声下气地看你们老夏家人的脸色?”田氏的语气中带上了怨愤。 “娘……” 田氏本心也不是要迁怒大儿子,她略缓了缓才又告诉夏桥:“你姥爷和你大舅本来还不知道你爷把我给送到小王庄去了。是你二叔找人,捎信儿给靠山屯儿,你姥爷和你大舅才知道了。” “啊!”夏桥就吃了一惊。 小树儿似乎也啊了一声,不过他马上就翻了个身,依旧打着小呼噜,方才似乎是梦中的呓语。 田氏看看小儿子,也没太往心里去,继续跟大儿子说话。“听你们说田来宝和五月,我算是明白了你二叔是为的啥。呵呵,大桥啊,你二叔这个人可不简单。别看他跟你爹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在咱们身上他可没少使绊子。我就说这回他咋这么好心!他们是想让我回来看住夏至!他们想的可美!” “娘,”夏桥小心翼翼的,“我看我爷的意思,咱夏家是不会跟田来宝结亲事的。人家富贵,咱们穷,不般配。上赶着的,也怕人讲究。” “大桥,你倒是挺明白你爷的。”田氏冷笑,“他就是那么个古董人,啥他都想管!夏至的亲事,归根结底,还是我说了算,他说了不算!” 夏桥想劝田氏,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劝。 转天早上,夏至从西屋出来,就看见田氏比她起的还早。田氏的脸上依旧带着憔悴疲惫的神色,但却和往常一样出来进去的张罗。她要孙兰儿留下来吃早饭,还吩咐夏至赶紧洗了脸,好把米淘了,早上要煮饭。 她这样对待夏至,仿佛先前那些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夏至也没有任何异样。 一家人吃过了早饭。田氏就将夏桥和小树儿都打发了出去,然后把夏至叫到身边来。她也不说话,先是上上下下地把夏至好一番打量。 “夏至,那个田来宝是咋回事?”田氏一开口就问起田来宝。 夏至一早已经得到了小树儿的密报,对于这样的问话,她回答的很有技巧,大体上跟大桥的说法一致。田氏听了,就点了点头:“我不在家,你们几个有些事不懂,就吃了亏。” “小树儿跟我说,田来宝那孩子对你挺好。夏至,你今年十二,也不算小了,你可得长点儿心。你是我的闺女,你爹是秀才,老夏家这些丫头里面,谁都比不上你。你可要争气!” “娘,你要我咋争气啊?”夏至问。 “你这些天不是出息了?咋这点儿事都不明白?”田氏立起眼睛来,“田来宝那孩子挺好,你给我把他抓住了。要是让后院那几个丫头给抢去了,我就扒了你的皮!” 呵呵,夏至心中冷笑,田氏见都没见过田来宝,为什么就认定了他挺好? “娘,我一个人,后院二叔二婶,五月姐,七月和二柱,人家一条心。他们还盼着娘回来收拾我,我跟人家抢什么?能抢的过吗?” “你当我是糊涂的吗,就会如了他们的意?你的事,我以后再慢慢跟你算账,不在这一时上。”田氏就说,着话里的意思,就是暂时不会跟夏至算账了。 “娘的意思,还是生我的气?”夏至慢慢地在田氏对面坐了下来。 田氏打量着夏至,觉得这个小女儿非常陌生。她隐隐地觉得,如果今天不能将夏至压服,以后她就再也管不了夏至了。“夏至,我让你坐了吗?我跟你这好声好气的,你是不是忘了你都做了啥事了?” 夏至坐着没动,她笑眯眯地看着田氏。“娘,你要我争什么气,我大概明白。你要想如意,有些事,你得依着我行。” “夏至,你这是要反了天了?!”田氏狠狠地盯着夏至。 “娘,你才去了小王庄半个月。你回来了,后院我爷和我老叔他们还都不知道呢。”夏至不为所动,她的语气安宁而镇定。 田氏的脸上阴云密布,她当然听得出夏至话中的威胁意味。自打嫁进夏家,她的日子一直过的很好。这半个多月,她吃了这些年都没吃过的苦。她心里明白,夏至是有办法有本事,可以让夏老爷子再将她送去小王庄,甚至送去更远更苦的地方。 那个时候,或许她娘家爹和兄弟都没法子找到她,将她接出来。而这次她之所以能被接出来,还是因为人家知道夏老爷子不会绝情,知道她终究还是秀才娘子,是夏家的媳妇。 “你敢?我先打死你,你信不信?”田氏咬牙切齿。 “我信,可打死了我,你有啥好处?”夏至的脸上依旧带着笑,“你就出口气是不是?可我还有法子让你连这口气都出不成。” “我去跟我爷过日子,你说我爷会不会答应。你以后还管不管的着我?” 田氏瞪着夏至的眼睛里几乎冒出火来。 “娘,你好好想想。我姥姥姥爷他们挺需要钱的。你是让我去后院,还是留下我?” 田氏沉默了半晌,她先是恶狠狠地说了一句:“你是我生的,你哪都别想去!” 她话说的凶狠,但夏至却由衷地笑了。“娘你说的对,我哪儿都不去,我还要在家里给娘挣钱,养活娘咧。” “你给我挣钱,养活我!”田氏眯起了眼睛看夏至。 “是啊。娘要我争气,那都是以后的事。现在,只要你答应我一些事,我能给你分忧。娘,你不是还要攒钱给我姥家吗?” ** (未完待续。)(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七十七章 和平共处基本原则 田氏盯着夏至看了好一会,才半是疑惑半是嘲讽地开口:“你能给我挣钱,养活我?” 夏至笑了笑,知道她的计划到此已经成功了一半。这些天,她很认真地研究了田氏的心理,然后针对这个心理确定了对付田氏的策略。 这个策略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很简单,关键一点就在于对症下药。 田氏回来肯定带着怨气,但多少也会有恐惧。这次的教训不是白给她的。因为有孙兰儿作为缓冲,而且她又打算跟田氏和平谈判,所以她就没有通知小黑鱼儿来助阵。她事先嘱咐了孙兰儿,故意跟田氏谈到田来宝,谈到夏二叔。这成功地转移了田氏的注意力。 也正因为田来宝这件事,她还巧妙地让田氏意识到一件事。她很快就会长大,她对田氏将会很有价值。田氏为了让她听话,以后乖乖地收拢一个有钱的女婿,然后贴补家里,从此也得怀柔地对待她,不能毫无顾忌地亏待。 然而这些还不够,夏至想要的不仅仅是不被亏待。除了美好的远景,夏至还要给田氏一些眼前的好处。田氏显然也动心了。 夏至不慌不忙把钱袋拿出来,将里面的钱倒在了炕上。铜钱相互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在炕上堆成了一座小小的,却无比赏心悦目的小山丘。 田氏的眼睛都睁大了些。炕上这一堆只怕得有两百个钱。田氏猛地抬起头来看着夏至,厉声问道:“夏至,你这些钱是哪里来的?”就算是她不在的这些日子后院夏老爷子贴补了夏至,也不会有这么多钱。 “这是我卖樱桃还有鲜花儿赚的钱。”夏至告诉田氏,“娘要是不信,可以问我哥我弟,还可以问兰子姐。兰子姐帮了我很多忙。……娘要再不信,还可以出去打听打听。” 卖樱桃赚钱的事情,终究瞒不住田氏。单只为了这个,不拿出些钱来给田氏只怕就过不去。 田氏也知道夏至不能在这个上头骗她,因此神色就不那么严厉了。既然是家里樱桃卖的钱,由她收着可是天经地义。田氏抓了一把铜钱,又放了回去。 夏至乖巧地将钱袋递过去。 田氏看了夏至一眼,就慢慢地将炕上的钱都收进钱袋里,顺便自然是将钱的数目给数清楚了。她将钱袋贴身放在自己身边。 “就这些吗?” “这些还少吗?咱家樱桃不是一年两年了,以前什么时候赚过钱。这里头,还多是我卖花赚的钱。”夏至就说,她只跟田氏大体说了一下,并没有详细地说。“也不怕告诉娘知道。我和大哥、小树儿是花用了一些。娘不在家,我们过日子总是要用到钱的。” “夏至,你胆子越来越大了。”田氏缓缓地说道。 “娘,我以后还会想法子赚钱。爹赚的钱,娘随意安排。地里的出产,只要留下咱们几口人的口粮。除此之外,咱们家里一应家用,都在我身上,不用娘操一点儿心。”夏至看着田氏。 田氏沉默了半晌才说话:“你好大的口气?” “是不是吹牛,娘慢慢看着不就知道了。”夏至笑,“这还是一开始。娘给我一年时间缓缓,以后啊,不仅爹赚的钱,就是地里的出产也全交给娘随意去安排。家里一切开销,我都包了。” 如果真能这样的话,她以后就有更多的钱可以贴补娘家了。田氏就看着夏至:“你让我答应你什么?” “我以后自然尊重娘,娘就将我当个自带伙食,还肯额外出钱的客待吧。一呢,别对我非打即骂的,咱们都客客气气,外头看着也好。这二吗,我每天做什么,娘也不用费心管我。……我的要求,就是这么简单。” “你这是要上天!”女儿不让她管了,这怎么能行。 “娘,你好好想想。两个选择:你还是像过去一样待我,我吃你的用你的,一切都要你养活。以后要说亲了,还得让你破费置办一份嫁妆。或者,就如我说的,娘你做个甩手掌柜,我不花费家里一文钱,还负责家用。以后啊,呵呵,娘不还指望着我争气吗。” 田氏又沉默了半晌,然后才问夏至:“这些,是后院你爷你奶教你的?” “没谁教我,是我自己想的。我也是想为娘分忧。”夏至说道,“娘,你慢慢想,不用急着回答我。”这么说着话,夏至就伸手去抓钱袋。 田氏却先一步将钱袋抓在了自己手里。“这些钱不算。从今天起,你要是有本事供得起家里的一切开销,我就依着你。要不然,你小心我扒了你的皮。” “好,咱们就一言为定,可不能反悔。”夏至立刻痛快地应了。 田氏想了想,连忙又跟夏至说:“你可别打家里养的猪和鸡鸭的主意。那些出的钱,可不算是你挣的。”家里养了两口猪,十来只鸡鸭,夏至每天的家务活就包括这些。两口猪养一年下来能出六七两银子。鸡蛋鸭蛋积攒了,也够平日的油盐钱了。 夏至的脸上带笑,看着田氏的目光中却没有丝毫的笑意。田氏这个做娘的想的可真精啊,竟是一点儿余地都不给自己的女儿留。在田氏的心里,夏至这个女儿算什么呢。 夏至为小夏至难过,愤怒。 “行,你还有什么补充的吗?”夏至笑着问田氏。 田氏看着夏至,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心里一阵发寒。她看着夏至的眼睛。夏至的眼睛很漂亮,清澈的仿佛是一潭深泉,不对,应该是一潭冰泉,散发着淡淡的寒气的冰泉。 这个女儿容貌并没有变,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看上去总觉得变了很多。尤其是这双眼睛,以前没有这样的冷,也没有这样的灵动。 田氏有些不自在地挪开自己的视线,不去跟夏至对视。“没啦,我还能跟你一个小丫头斤斤计较。不过,你可给我记好了。你要是吹牛,你以后可得老老实实,啥都听我的。” “没问题。”夏至依旧答应的很痛快,“不过还得跟娘商量一件事……” 田氏立刻警觉:“啥事?” “兰子姐这些日子帮了我不少忙,所以我给兰子姐买了些东西。娘不要去跟孙家五婶说,要不然兰子姐要吃亏。……兰子姐已经很可怜了。” 田氏和孙王氏交好,但是对孙兰儿的在孙家的处境还是同情的。“这还用你说?你当娘是那坏心的人。” “娘心肠最好了。”夏至笑着捧了田氏一句,话不过心。 和田氏谈好了,夏至的心情一下子变得非常轻松。她先往后院来,在后院门口就碰到了小黑鱼儿。小黑鱼儿看见了夏至,立刻挣脱了夏桥和小树儿跑过来。 “十六,”小黑鱼儿抓住夏至的手,上上下下地好一番打量,“你娘打你了没有?” 原来夏桥和小树儿两个被田氏支开后,就很有默契地到后院去了。兄弟两个都担心田氏打骂夏至太狠。小黑鱼儿听到消息,立刻就要来帮着夏至,被兄弟两个好不容易给劝住了。 他们得了夏至的嘱咐,夏至要自己面对田氏。 但是为了预防万一,这几个人就都守在后院门口,只要听见夏至求救,他们立刻就能到。 “我娘没打我。”夏至笑呵呵地让小黑鱼儿看。田氏何止没打她,甚至还没机会骂她,就被她软硬兼施加上利诱地给说服帖了。“我估计,她以后也不可能会打骂我了。老叔,你就放心吧。” “那就好。”小黑鱼儿看着夏至确实是没受伤害的样子,就放了心,她拉着夏至进了后院,“让你爷你奶看看,省的一直担心。” 夏至就跟着小黑鱼儿到后院上房来。夏老爷子和夏老太太看着她没受气挨打,就都放了心。然后,老两口子就问起田氏是怎么回来的。夏桥都一一的回答了。 “爷、奶,你们二老看看,我娘也没咋着十六。我娘这回应该是知道错了,往后肯定也不会了。”夏桥就向老两口给田氏求情。田氏回来了,不打骂夏至,以后好好过日子,那就不要再送她去小王庄做工了。“我娘的手上都起泡了,这些天从来就睡过一个囫囵觉……” 夏桥的声音渐低,眼圈也微微泛红。 夏老爷子看出来了,大孙子是心疼他娘了。 这孩子,是好孩子啊。可惜摊着了那么一个娘。 夏老爷子怜惜地看着夏桥:“……回来就回来吧,以后好好过日子。大桥,你心疼你娘我们知道。我们做老人的,就希望晚辈们好。你爷我从来就不是个厌恶的人呐!对谁我都没狠过!” “是,爷的心肠软。”夏桥的心中就是一松。这件事就这么过去,是再好没有的事了。 这会工夫,夏至已经脱鞋上了炕,就和小黑鱼儿坐在炕桌旁边,开始研墨准备描红。夏老爷子跟夏桥说完了话,就抬眼看了过来。“十六,你在这念书写字,你娘知道了吗?她说啥了没有?你别怕,这个事,爷负责给你说!” “爷,不用你说。我都跟我娘说好了。”夏至研好了墨,就将跟田氏的约定捡着能说的说了。“往后我负责家里的开销,我娘不打骂我,我干啥她也不管。” 她是语气淡淡地把事情给说了,屋子里的人却都大吃了一惊。夏至虽然早有这样的打算,但之前谁都没告诉。今天还是跟田氏谈妥了,她才说出来。 “十六……”夏桥怔怔地看着妹妹。夏至虽然赶集挣了两回钱,但又怎么能长久。而且她赚的钱自己零花还罢了,要支撑一家子的开销,可就太勉强了。 夏桥一直都不知道夏至具体赚了多少钱。 夏老爷子怔忪了一会,然后冷笑:“我就说,老大媳妇怎么就能对十六开恩。原来是十六答应供着家里,她好把钱都送回娘家去!她也真能办得出这样的事!” 大家都愤愤不平,不赞同这么办,对夏至太不公平了。 夏至瞧着大家伙的样子就要上前院找田氏了,她描红也不写了,赶忙过来把人都给拦住。 “是我自己愿意的。”用钱能买来自由和尊严,花多少都是小事。她还得感谢老田家,因为他们需要钱,所以她才能因此打动田氏。 夏至对大家伙好一番劝,然后又说:“我都计划好了。家里平常能花用几个钱啊,这个钱我不管咋样都能挣出来,还不耽误别的事。哥,小树儿,你俩不愿意,是不是怕我以后挣不到钱,你俩要跟着我吃苦啊。” 夏老爷子和夏老太太想了想,觉得还真是这么回事。至于夏桥和小树儿,兄弟俩很感动,都说他们不怕吃苦。 “十六,往后哥帮着你。” 小树儿则是挺高兴:“我也给我姐帮忙。我乐意让我姐当家,跟着我姐过。”他直接将夏至负责家用跳跃地理解为夏至当家了。这些日子跟着夏至,他吃用的都比田氏当家的时候好。田氏手里有钱却把的很紧,疼他也不过是给他吃一个两个鸡蛋,可夏至不一样。 至于夏至能不能挣出足够的钱来,他根本就不担心。他现在最服夏至,觉得自己的姐姐无所不能。 小黑鱼儿少见地啥都没说。他心里却早就打定了主意。夏至以后能不能赚到钱都没啥,反正他这不能少了夏至的吃喝。夏至挣不到钱,就让田氏,还有大桥和小树儿挨饿去吧,他才不管呢。 “这也是天下少有的事了!”夏老爷子叹气,也默认了这件事。抛开其他不说,这个法子确实能够维系前院一家子安宁,也能保护夏至。只是苦了夏至。老爷子心里也打定主意,以后他得贴补夏至。贴补夏至,也就是贴补前院孙子们的生活。 而且这么做还相当隐秘,三儿子一家感激夏至,不会说啥,同时也能瞒过二儿子一家。他不是偏心哪一房人,他就是偏心夏至这个孙女了。 “这事儿,咱们知道就行了,不用让外人知道。”夏老爷子还嘱咐了几个孩子一句,“你们娘肯定也不会去外面说!” 田氏应该没这个脸! (未完待续。)(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七十八章 明争暗斗 大家说了一会话,夏桥就带着小树儿回了前院。他往后院来,主要就是跟夏老爷子说说田氏的事。夏老爷子不会再追究田氏,他就放下了心。 兄弟俩前脚刚走,后脚田来宝就来了,还有个田家的小孩陪他过来,放下他的小书箱之后就走了。田来宝这小屁孩在他自己家的时候是有小厮和丫头服侍的。现在住在姥家,他虽然没带人服侍,但他姥家一大家子的人都肯伺候他。 这个小孩按照辈分是还是他表弟,实际上兼职做他的小厮、跟班。也就是往夏家来,他闲人多碍手碍脚的,要不然他从他姥家一出来,肯定是前呼后拥的,就像夏至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那个样子。 田来宝上了炕,也在桌边坐了。夏老爷子就过来,亲自看着三个孩子背书写字。田来宝现在跟小黑鱼儿和夏至是熟的不能再熟了,没大人在跟前,他很皮,但只要有大人在跟前,他就特别的乖。但是,夏至还会很快就发现了。今天的田来宝有些心不在焉。 夏老爷子看着几个孩子做完了今天的功课,他就出门去了,让几个孩子可以放松放松。 田来宝托着下巴,叹了一口气。 “来宝,你今天咋啦?”夏至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问他。小黑鱼儿也抬起头来打量田来宝。 “十六,老舅,我过两天就得回家了。”田来宝回答。这个家,自然不是大兴庄他姥家,而是他府城的家。 小黑鱼儿就挺舍不得田来宝的:“多待两天呗,府城里有啥好玩的。” “我也不乐意回去啊,可我爹娘打发人来说了,过两天就接我回去。”田来宝告诉夏至和小黑鱼儿。其实,田来宝这还是第一次在姥家住这么长时间,其中也有个缘由。似乎是田家的点心铺子出了点儿什么事,他爹娘都忙的顾不上他,才让他在大兴庄住了这么久。 现在,田家铺子的事应该是解决的差不多了。他爹娘已经打发人来催了几次了,田来宝托着不肯回去。这一次,他爹娘要亲自来接他,他不想回去也得回去。 所以田来宝才烦恼。“我舍不得你……十六,老舅。” “十六是你叫的?叫姐!不叫我揍你啊。”夏至收拾好东西,弹了田来宝一个脑瓜蹦儿。田来宝夸张地抱头,委委屈屈地喊了一声夏至姐。 “来宝哥,你要回府城啦?”小树儿从前院过来,听见了田来宝的话。 “是啊。”田来宝点头,“小树儿,你会想我不。要不然,你跟哥去府城吧,哥带你吃香的喝辣的。” “来宝哥,你收养我呀?那我跟你走。”小树儿就去抱田来宝的胳膊。 两个孩子就假惺惺地抱在一起起腻。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发明了这个游戏,每次都玩的挺开心。小黑鱼儿还在旁边凑趣说他做主把小树儿给田来宝了,让田来宝马上带走。 正在这个时候,腊月带着小夏林走进来。小夏林看着有热闹,也迈着肥肥的小短腿跑过来,扑到小树儿的大腿上,跟着嚷嚷什么带我走。 夏至扶额,他从炕上下来把纸笔都放好了。小树儿跑过来,拉了拉她的衣角。姐弟俩走到外面,夏至有些奇怪地看着小树儿:“啥事啊,还拉着我出来说。” “姐,”小树儿飞快地左右看了看,然后将声音压的低低的在夏至的耳边说话,“娘让你带来宝哥回去,娘还说她准备了晌午饭,要留来宝哥在咱家吃饭。” 夏至的脸顿时黑了。田氏还挺有行动力!她当然不肯如田氏的意。什么争气之类的,那不过她挂在田氏面前的一根胡萝卜,她可没打算真给田氏吃。 “来宝姥家今天有客,他得回去陪客,不能在外头吃。他这就走了。小树儿,你回去就这么跟咱娘说。” “这样啊。”小树儿就有些不大乐意。夏桥和夏至都懂的事,他并不大懂。他和田来宝合得来,愿意多和田来宝亲近。姐夫什么的,他也乐意啊。田来宝可是经常带好吃的来给大家吃。 没错,夏树这孩子,他本质上就是个吃货。 虽然不乐意,但是小树儿还是颠颠儿地给姐姐传话去了。不过一会的工夫,他又跑回来了。“姐,娘说不留来宝哥吃饭也行,可得带来宝哥上咱家待一会。” 顿了顿,他又向夏至告密:“二婶上咱去来着。把我和大哥都打发出来,跟咱娘说了半天的话。我就听见两句,就让娘给发现赶出来了。姐,二婶说你坏话,娘不高兴咧。姐,就让来宝哥上咱家坐会呗,还能咋地。” 夏至想了想,就有了主意。“行,你回去告诉娘,我就带他过来。” 小树儿答应一声,高高兴兴地跑了。 夏至就回到上房屋子里。 “十六,你干啥去了?”小黑鱼儿就问,却不等她回答,又跟她商量去哪儿玩。 “来宝想去哪儿啊?”夏至就问,田来宝要回府城,她得对他好一点,毕竟是小伙伴。 “去哪儿都行,只要跟你们在一块。”田来宝笑眯眯的。 夏至心里想着田来宝这小屁孩会说话,就做了决定:“那上我家下坎坐一会吧。那凉快,还有花儿看,我家树上还有点儿樱桃,咱都摘下来吃了吧。”夏至还招呼腊月和夏林一起去。 大家伙当然都乐意,说说笑笑地就从后院出来,先到了夏至家的小后院,和夏至一起摘樱桃。 田氏在屋子里听见动静就出来了,她特意梳了头,换下了家中平常了装束,穿了件老绿色的杭绸褙子,一看就不是普通庄户人家的媳妇。小黑鱼儿先看见了她,打量了一眼,就扭回头给了她一个后脑勺,继续吃夏至摘下来的樱桃,根本不理她。腊月和小夏林都喊大伯娘,俩孩子还不敢摘樱桃了。 “……樱桃随便摘,就是给你们留着吃的。”田氏笑吟吟地,目光就落在了田来宝的脸上,“这是谁家的小公子啊,眼生的很。” “娘,这是我来宝哥。”小树儿跟在田氏后面出来,笑呵呵地给田氏介绍。 田氏用眼角夹了小树儿一眼,怪他抢了夏至的话。 田来宝多机灵的一个孩子,听见小树儿喊娘,再看看田氏这身打扮,他就知道田氏是谁了。 “大舅妈。”田来宝恭恭敬敬地给田氏行礼问好。“我叫田来宝,是大榆树下老田家的外孙。” “哎呦,看这孩子,长的多周正,多讨人稀罕,还这么会说话。”田氏打量田来宝,眼睛笑的微微眯了起来,“这可是稀客,快上屋里来坐。”然后她又吩咐大桥和小树儿,“你们摘了樱桃,洗干净了送屋里来。夏至啊,你也跟娘进屋。” 招呼的很周到,却没理腊月和夏林,也没招呼小黑鱼儿。 田来宝嘴上答应着,看着小黑鱼儿耷拉着眼皮没动地方,他脚下也没动。 田氏没叫动田来宝,目光一扫,又回想起夏桥说过的话,她就明白了。虽然心里不愿意,但她还是在脸上堆了笑:“小龙,让你侄子帮你摘樱桃,你和来宝跟大嫂进屋,咱们说话。” 小黑鱼儿没应声,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往夏至那边瞄了一眼,看见夏至没什么表示,他才慢吞吞地挪动了脚步。田来宝也飞快地朝夏至看了一眼,这才乐呵呵地跟在小黑鱼儿后面。 夏至也随后进屋,示意腊月和夏林也来。这两个孩子跟田氏都不亲,但是他们乐意听夏至的。夏至一进屋就发现了,这屋子田氏应该又特意地收拾过。 本来她们家就够干净的了(田氏有缺点,但公正地说,她是勤快爱干净的主妇,她这一点也影响了孩子们),现在更是被拾掇的一尘不染。田氏还将逢年过节才会拿出来妆点门面的几件摆设也摆了出来。 看来,田氏是早有准备了。 炕上放了炕桌,还铺了缎子面的坐褥。田氏让田来宝和小黑鱼儿上炕在坐褥上坐了,她带着夏至将准备好的果碟都端了上来,然后还拿出一套青瓷的茶壶茶盏,给田来宝和小黑鱼儿一人倒了一盏茶。 “是你大舅书院的学生送的,说是岩茶,咱们这边轻易买不到。”不像招呼小孩子,更像是招呼一位贵客。 田来宝也很有礼貌,他一直让田氏不必张罗,等田氏在炕沿上坐了,他才跟着坐了下来。不过,他并没有跟过来帮田氏的意思。这和在后院的时候不同。夏老太太要是张罗茶水点心,他肯定就跳下炕,和夏至一直帮着端东西了。 “夏至,陪你……老叔还有你来宝兄弟过来坐。”田氏坐下之后,还招呼夏至到她跟前去坐,态度非常亲切,仿佛夏至在家很受她的宠爱似的。 然后,田氏就跟田来宝唠了起来。她问田来宝的年纪,又问田来宝在哪里念书,然后又问到田来宝的娘。田氏嫁到大兴庄来的时候,田来宝的娘还在家里做闺女,跟田氏认识。在田氏的口中,她和田来宝的娘是很好的朋友。 “你娘嫁进府城里去,离的远,都有事脱不开身,这么多年都没咋见面了。”意思颇为遗憾。 田来宝立刻就说:“我娘也常说起大舅妈,说大舅妈最有福气,是秀才娘子,为人行事通身的气派,她所认识的那些人就没人比的了。” 田氏的脸上几乎笑开了花。 夏至偷偷地瞪了田来宝一眼。这小屁孩最会顺杆爬了。夏家和大榆树田家虽有来往,但关系着实不算近。两家人很少相互串门。田氏和田来宝的娘可能见过,也最多是三两句的交情。什么常说起之类的话,必定是田来宝杜撰的。 田来宝就冲着夏至嘿嘿一笑,连同旁边小黑鱼儿的白眼他也只当没看见,还殷勤地给小黑鱼儿剥了个果子递过去。 小黑鱼儿哼了一声,他跟田来宝挺好,但他还是有些看不上田来宝那溜须拍马的劲儿。而且田来宝竟然这么溜须田氏,小黑鱼儿不爽。他是给夏至面子,才勉强安安静静地在这坐着。 夏桥和小树儿这会就端了洗干净的樱桃进来。田来宝慌忙跳下炕,管夏桥喊哥,让夏桥坐。 “你坐吧,你是客咧。”田氏笑眯眯地看着田来宝,“这孩子,就是懂礼……” 不待她说出更多的话来,就听见外面门帘子响。夏二婶笑呵呵地进来,她的身后还从高到矮地跟了一串,分别是五月、七月,夏柱和夏杨。 田氏和夏二婶表面上的关系处的挺好,妯娌俩有共同话题,经常凑在一块一唠就能唠上半天。方才听小树儿的密报,夏二婶已经到田氏这来过了。现在她又过来,还把几个孩子都带过来了。 五月几个一看都仔细捯饬过,就连夏杨的脸都洗的干干净净。 “哎呦,还挺热闹!”夏二婶进屋来,就夸张地叫了一声。 田氏的脸微微一沉,然后才扯起嘴角露出一个明显不那么真切和热情的笑容:“他二婶来了……” 夏二婶不等田氏把话说完就接了上去:“孩子们知道他们大伯娘回来了,吵吵着要来。大嫂啊,你这往小王庄去收了半个月的菜,可把几个孩子给想坏了。” 田氏脸上的笑容就有些挂不住了。夏二婶这一开口不说别的,偏偏提到小王庄,还点名了收菜,这分明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故意当着田来宝的面揭她的疮疤啊。夏二婶这么做的目的,当她不知道吗。几个孩子不懂事,她可是一听就明白了。 夏二婶既然来了,那就不是她说撵就能给撵走的。而且,她也不好当着田来宝的面发脾气撵夏二婶。田氏扯了扯嘴角,也不让夏二婶坐,她的目光却落到了五月身上。 “看看咱们五月,几天没见,可出息多了。她二婶,她爷给五月找了婆家?我咋听说,那户人家没看上五月!哎呦,也不知道是啥样的人家,咱五月他都看不上!” (未完待续。)(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七十九章 妯娌 这次轮到夏二婶黑脸,五月则是闹了个大红脸。夏二婶马上就不干了,虽然因为田来宝在屋子里,她没有指手画脚,但是平时的大嗓门可就拿出来了:“大嫂,你是听谁胡咧咧的。这我可得替孩子说清楚了。是有人想跟咱们家结亲,我们不愿意,他爷非压着我们带了五月去相看。五月不愿意去也没办法。是我们没看上那家人,他们倒是看中我们五月了!” “大嫂,这可关系你侄女的终身大事。别人还没说啥,你这做大伯娘的倒先给编排上了!” 夏二婶和田氏目光相交,似乎有火星子噼里啪啦地,一点儿就着。 这就是妯娌家之间的友谊和情分了。 夏至在田氏背后就悄悄地给小黑鱼儿使了眼色。小黑鱼儿就等着这个呢,他拉着田来宝一起跳下炕,然后招呼夏至:“走,咱们玩去。” 田来宝飞快地看了夏至一眼,一面被小黑鱼儿拉着往外头走,一面客客气气地跟田氏道别。“……叨扰大舅妈,我再来看大舅妈。” “哎,哎。”田氏连声答应着,就送田来宝出来。夏二婶这一家子都来了,她就算不舍得,也不能继续留田来宝了。“夏至,小树儿,你们好好陪着你老叔和来宝玩。大桥啊,你去照看照看,别让来宝磕着了碰着了。” 夏二婶也跟出来,她很看不得田氏这殷勤的样子。田氏目送几个孩子走的远了,这才转过身来。面对夏二婶的时候,田氏脸上的殷勤和笑容消失的无影无踪。 五月被田氏当面臊了,又看见田来宝走了,她就一转身回家了。七月左右看了看,也跟这走了。夏柱和夏杨都没走,和夏二婶一起,又和田氏进了屋。 两个孩子都瞧见炕桌上的吃食了,进屋之后,就眼巴巴地往桌子上看,尤其是夏杨,口水都流出来了。若是往常,田氏肯定会给两个孩子抓一把吃的,但是今天她心里生夏二婶的气。 “他二婶啊,你自己坐啊,我没空招待你。”田氏嘴上客气着,一面快手快脚地将桌上的吃食都收进柜子里。 “哎呦,你这孩子咋这么馋。那是你大伯娘的东西,你自己跟你大伯娘要去。”夏二婶将流着口水的夏杨推到田氏身上。 夏杨就仰着脸看田氏。 田氏是拉得下脸狠得下心的,她自顾自的收拾,一面还说:“哎呦,夏杨年纪还小,这些东西不是你能吃的。” 这么说着,她还将炕桌和坐褥也都撤了。 夏二婶坐在一张坐褥上,田氏没跟她客气,直接就将坐褥给扯走了。她的动作挺猛,谁都能看出她生气了。若是别人,立刻就得甩袖子走,但是夏二婶就没当一回事,她脸皮厚惯了的。 田氏收拾完了,看夏二婶老神在在的坐着,她也就在炕上坐了。妯娌俩对视了一眼,各自移开了视线。 “大嫂,你今天擦了粉吧,怪不得香喷喷的,秀才娘子,就跟我们庄户人家媳妇不一样。不过,我咋瞧着你有点儿见老啊。大嫂啊,不是在小王庄给累的吧。你能回来可就好了,要真干满了一个月,这人还不得给累个半死。秀才娘子去收菜,哎呦,这可是真稀奇!” 田氏冷笑:“我去干活收菜,我可没让老爷子给骂的狗血淋头,弄神弄鬼还没弄过我小闺女,给人磕头作揖,赔不是都不知道陪了多少回。要是我呀,这张脸都不能要了。” 两个人针锋相对,都挑着对方最疼的地方下嘴,结果是不相上下。 顿了一会,夏二婶就抬起了自己的手腕子,笑呵呵地让田氏看她戴的金镯子。“我娘家侄女给的。”然后有说了一番娟子如何如何富贵,对她如何如何好的话。“这镯子的式样临水镇上都没有,说是只有府城里有。大嫂你肯定是看不上了,你肯定有比这个好的。” 田氏手腕子上光溜溜的,只有一只不足两钱左右的细银镯子。她有些被夏二婶的金镯子晃了眼,心里发酸,她扯了扯嘴角,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夏二婶又特意把手腕子往她面前递了递。 田氏皮笑肉不笑:“是真金的?不会是假的吧?” 夏二婶就不干了,非让田氏好好睁开眼睛看看她的镯子:“咋是咋的,十足的纯金。大嫂,你不识货可不要装识货。” 田氏避不开夏二婶,只得忍着心酸多看了两眼。她这一看,还真看出点儿门道来。“这个不是纯金的吧,这个是鎏金!”她捉住夏二婶的腕子又仔细看了看,然后就笑了起来。“是鎏金的,这里头大概是白铜的。” 田氏虽然身上没有,但她却是曾经戴过金首饰的,说实话比夏二婶识货的多。 夏二婶见田氏这么笃定的样子,她就有些心虚,但面子上还强撑着。她用力地抽回自己的手:“大嫂,你自己没好东西,还见不得我有。金的非让你给说成不是金的。你就见不得别人好。我不跟你说了。”她起身就要走。 田氏哪能就这么让她离开:“她二婶,你不信我说的,你去镇上金店让人家给你看看。你听听人家咋说。那就是鎏金的,估计还没我这个镯子值钱!” 夏二婶说不过田氏,摔帘子走了。 夏柱和夏杨也要跟了出去。田氏沉着脸叫住夏柱:“二柱,我听说,你跟人说你四姐坏话了?你还打了你小树儿兄弟?” “我没有。”夏柱一溜烟地跑了,也不管夏杨在他身后着急绊倒在门槛上。 田氏沉着脸,低声的骂:“老夏家就没一个好人!” …… 同一时刻,夏二婶在后院东厢房也在骂。 “心狼,除了她娘家那几口人,她心里谁都没有。平时对咱五月和七月说的都多好来着,遇到事了,她就露出真面目来了。也是了,她对她亲闺女都那样,对五月和七月还能有好,平时就面子情,就咱们实心眼,还当真了。” 平时田氏和夏二婶挺好,对五月和七月比对夏至都亲,还总说她们俩比夏至强。另外,田氏对夏柱和夏杨也都不错。 算起来,这还是田氏第一次对几个孩子翻脸。 五月现在脸上还臊着呢,她显然是受了很大的打击。要说她的脸皮也不薄,可谁让说她的是田氏呢。在五月心里,田氏可一直是个慈爱的伯娘。她撒个娇儿,说两句巧话,田氏就能骂夏至一顿。田氏可是亲口跟她说过,说看她比夏至还亲。 “那就是个翻脸不认人的烈货!”夏二叔坐在凳子上,耷拉着眼皮评价道。“心眼子多,你们娘儿几个加一块也不是人家的个。” 夏二婶就不服气。“说到底,就是人家有底气。你要是个秀才,我比她还强。”然后就说到田氏今天是如何穿戴打扮的,屋子里如何摆设,又拿出了多少吃食来招待田来宝。“咱要请田来宝大少爷,咱能摆出这样的排场来!” 夏二叔就不爱听这样的话。“这些没用的话往后少说。你看不上我,你现在就走,你另找好的去。咱俩还说不准谁看不上谁呢!” 夏二婶顿时语塞。 “爹娘,你俩现在还吵吵啥,咱还是唠正事吧。”五月抹了抹眼泪,提醒了一句。 “咱啥话都跟我大伯娘说了,她咋没收拾十六呢。”七月一直在为这件事纳闷。 “平时不管是啥,只要我们说上一句,她就能把十六给收拾一顿。这一回就不好使了。”夏二婶也叹气。 “嘿嘿,”夏二叔冷笑,“田来娣现在可拿十六当个宝,可舍不得收拾十六咧。你们还没看出来?!” 田氏的意图,他们当然看出来了,所以才特别的愤怒。 “咱争不过人家啊。”夏二婶叹气,一边还摸了摸手腕上的镯子,心里犯着疑,这镯子究竟是不是纯金的。要不要下个集上镇上金店里去问问呢。 “我不信我争不过十六。”五月抬起头来,咬着嘴唇说道。她心里还惦记着田来宝。 夏二叔两口子就看了看两个女儿。要说年纪相当,自然是七月。可七月远不如五月聪明机灵。“女大三抱金砖,要不,还让五月试试。”夏二叔如是说道。 “田来宝就要回府城了。”夏柱蔫蔫地说。 大家伙就都看向他。 “刚才我在我爷窗根底下听见的,田来宝自己个说的。他还说他舍不得走,他爹娘过两天就来接他。” “那咱可得抓紧。” “在家里是没机会了。” “那就上门去。” 一家子凑在一起叽咕了半天,也不知道说定了什么章程。 …… 晌午,夏至回到家里,田氏就招呼她到跟前儿去。田氏的面前摆着两块花布,她正看来看去,似乎不知道怎么取舍。“十六,你看这两块布,你稀罕哪一块?” “我都稀罕。”夏至心不在焉。 “我看还是这块红的好,称你的皮肤白。十六,你长的白,晒不黑,这点像我啊。”田氏说着话,就将那块红色的花布扯开,在夏至的身上比量。 这难道是要给她做衣裳?夏至吃惊不小。记忆中,她是从来没穿过新衣裳的。她的衣裳都是家里其他人的旧衣裳改的,而且改的还不合身,都是肥肥大大,计划着她长个了还能穿上三五年那样。 “你不小了,也该穿条裙子。”田氏比量了之后,就拿出一块石笔来在花布上画,真是打算给夏至做裙子里。 夏至的眼皮子就跳了跳。“娘,我现在穿的就挺好。这布你留着,给我俩表姐做衣裳穿吧。”她这话里并没别的意思,但听在田氏的耳朵里却满不是那么回事。 田氏飞快地抬起眼睛来仔细地打量着夏至,没在夏至的脸上看到诸如怨恨之类的情绪,田氏暗暗松了一口气。“十六啊,你是不是恨娘啊。你咋就不能体谅体谅我。” “大丫和二丫的日子过的苦啊。那是你嫡亲的表姐妹。咱过的咋都比她们强!你的心就那么硬!十六,这做人啊,心肠得好,不能忘本。……你姥姥姥爷都老了,你舅干不了重活……” 又是老生常谈,这些话,夏至的耳朵都听出茧子来了。 “娘,我就是听你的话。这裙子别给我做了,我还穿不习惯裙子。给我俩表姐做吧。” 田氏皱眉,心里起疑,总觉得夏至的话不是滋味,以前夏至最老实的时候,还会噘嘴生气,啥时候像现在这么“通情达理”了。可她怎么看夏至都没有异常。 “你表姐她们的再等等,先给你做。我闺女打扮起来,肯定比五月和七月她们强百套!”田氏低下头去继续画线,然后有拿出剪刀来把布给裁了。 原来如此,夏至微微挑眉。田氏给她做新衣裳并不是做母亲的良心发现,而是要让她和五月、七月争风头。对此她没有丝毫兴趣,转身就往西屋去了。 夏至中午歇了晌起来,看见田氏正在缝裙子,她也没跟田氏说,就带着针线往后院来。她下午说了,要和夏老太太、腊月一起做荷包。 后院静悄悄的,夏老爷子带小黑鱼儿串门去了,上房只有夏老太太在。大家嫌屋子里头闷,就搬了板凳,到西厢房下的阴凉处来做针线。 东厢房里啥动静都没有,夏至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就用目光询问腊月。 “吃完晌午饭就都出去了,也不知道上哪儿了。”因为东厢房没人,腊月也没特意压低声音。夏二叔和夏二婶特别爱串门,不是农忙的时候,这两口子除了吃饭,能在外面待一天。 “我娘说二婶那个金镯子不是纯金的,是鎏金的,就有一层金,底下应该是铜。”夏至就说了条新八卦。这还是晌午田氏在饭桌上说的。 “啊!”腊月睁大了眼睛。 夏老太太似乎一点儿都不吃惊。夏至也看过夏二婶的镯子,当时就有些怀疑,她就问夏老太太:“奶,你是不是也看出啥来了?” (未完待续。)(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八十章 碰壁 70票加更ing,继续求月票,下一次加更90+ *****8 “就算是鎏金的那也值几个钱。一个嫁出门的侄女,能这样就挺难得了。”而且夏二婶那么兴高采烈的,她怎么会触这个霉头,自然啥话都不肯说了。这也是夏老太太对待两个继子媳妇的处世之道。 大家就说起夏二婶爱显摆,说话经常夸大其词。娟子在她嘴里千好万好,真实的情况怎样,只怕也有不少的水分。 夏二叔也有这个毛病。说起来,这夫妻俩还挺有夫妻像的。 “……小时候我给他做饭、梳头、洗衣裳……,他嘴可甜了,说长大了挣钱要给我买这个买那个的。现如今六月都做媳妇了,他也没给我买过啥。”夏老太太笑着说。 这就说到夏家几个兄弟小时候的事了,夏至和腊月都感兴趣,连声向夏老太太追问。夏老太太笑呵呵地给两人讲了一些。随后,腊月就问夏至绣荷包的钱够不够家用的。夏至跟田氏的约定,腊月一家也知道了。 “我跟你爷都商量了,我绣荷包的钱都贴补给你,也够你们兄妹几个平时花了。”夏老太太就说。这件事瞒着夏二叔,却没瞒着夏三叔,还是夏老太太主动提出来了。 小黑鱼儿和夏至好是一方面。那天夏至出头,护着他们母子,把夏二叔给好一顿收拾,做了夏老爷子都做不到的事。夏老太太心里很是感念夏至。继子她管不了,亲生儿子她是说的服的。而且夏三叔一家比较老实,并不争这个。 卖樱桃也好,绣荷包也好,这些都是小钱儿。夏至心里有更大的计划,要不然她也不会跟田氏定那个约定。 祖孙三个正在说话,就听得大门口乱纷纷的说话声。随即,就有人从大门外快步跑了进来,赫然正是五月。五月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衫裙,头发乱糟糟的,捂着脸跑进来。她没看路,在当院绊了一下,差点儿就摔了。 夏老太太和腊月都惊叫了一声。 五月抬起头来,朝她们看了一眼,竟是什么话都没说,径直跑回东厢房,还哐的一声带上了门。 “五月这是咋地啦。”夏老太太皱眉小声说道。 腊月也一脸的惊讶:“五月姐咋哭了,是在外头跟谁打架了?” 小姑娘在一处玩,难免有吵架拌嘴的时候。可五月是个厉害的,在这个上头从来就没吃过亏。她和七月还总在一起,姐两个的战斗力很不一般,只有她把别人欺负哭了的,是谁有本事让她狼狈成这个样子。 正在她们疑惑的时候,七月也跑回来了。七月跑的气喘吁吁的,脸上涨的通红。她一眼看见三个人坐在当院,立刻就急眼了。“看啥看,你们高兴了是吧。”然后,就推门进屋,又哐的一声把门带上了。 夏至和腊月还罢了,都是同辈人。可夏老太太坐在这,七月一点儿礼貌都没有,是根本没把夏老太太放在眼里。 不是亲奶,那也是长辈啊。七月这样,她自己的性格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体现出夏二叔和夏二婶对孩子的教育,以及他们对夏老太太的态度。 此刻再回想方才夏老太太说夏二叔小时候的事,就让人很是唏嘘了。 “肯定是出了啥事了。”腊月小小的声音跟夏至说,“她俩这是从哪儿回来啊。” 夏至当然也不知道。 很快,夏二婶也急匆匆地走了回来。她也没跟夏老太太说话,就直接进了东厢房。夏老太太收拾了针线站起身。她让腊月和夏至也跟着她进屋去。 腊月就看夏至,然后告诉夏老太太,她想歇一会。 “行,你们玩一会去吧。”夏老太太就自己回去了。 腊月手里还拿着针线,就和夏至一起往院子外面走。两人打算出去打听打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在东厢房前面走过,腊月侧着耳朵听了听。 “三姐在哭……”腊月告诉夏至。 夏至没说话,她也听见了五月压抑的哭声,似乎是委屈的不得了。 两人走出大门口,都没往远处走,就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刚才她们在院子里听到脚步声,五月她们不是自己回来的,后面还跟着不少小尾巴。这些小尾巴不敢进院子,都在大门口探头探脑,议论纷纷。 五月让田三奶奶给骂了! 经过夏至的分析还原,事情大体是这样的: 五月和七月吃过晌午饭,就重新梳洗打扮了,到外面去乘凉。两人没在自家大门口,也没往她们常去的大柳树下去,而是走的远了些,往村西头的大榆树下去了。 田三奶奶家门口种了好多榆树,也安放了石墩子供人坐着休息。在这一点上和武老太太门口的大柳树很像。但两处其实很不一样。 大柳树论坛欢迎村中的八方来客,大榆树下可就严肃多了,一般姑娘媳妇都不敢随便在那里坐,多是田三奶奶自家人在那乘凉。 田家日子过的红火,田富贵颇有些手眼通天的意思,家里经常有客来,有官面上的人,也有做买卖的,还有所谓江湖上的人。 老实的庄户人家不大能见这些人,最多是远远的观望。做到大榆树下的人都得注意自己的穿着打扮,没点儿身份,跟田三奶奶家没点儿交情的人,那是不敢在大榆树下坐的。 五月和七月打扮的漂漂亮亮地走到大榆树附近,就在大榆树下坐了。 正巧田家有人在那乘凉,五月和七月很快就融入了进去。据说跟人家唠的挺好,还获得了不少夸奖。到这里,大家的说法都是一致的。可接下来发生的事,就有了不同的版本。 有的说五月和七月跟田家一个姑娘起了争执,惊动了田三奶奶。有的说田三奶奶出来乘凉,因为一句话恼了五月。还有的说是田家府城的外孙田来宝出来让田三奶奶不高兴了。 总之,田三奶奶出来,指着两姐妹的鼻子,将她们骂了一个狗血淋头,重点骂了五月。 田三奶奶骂五月是狐狸精,还让她不要痴心妄想。五月被骂的脸面全无,哭着跑回家。 骂的没头没脑的,偏这样更加引人遐思。 夏至把事情打听出来了,就想法子把门口的大孩子小孩子给轰走了。她往院子里头看了一眼,心中暗暗叹气。从今以后,五月的名声可就臭了。 田三奶奶在大兴庄是名声在外的。五月和七月这是多大的胆子,竟然去摸老虎屁股。是无知无畏吗,还是利欲熏心。上一次她救了她们,这一次她也无能为力了。 夏至回到前院,田氏还在给她做裙子,对外面的事情也听到了一点儿风声。她就问夏至。夏至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 田氏似乎还挺解气的:“活该。以后她们就老实了。”然后她又问夏至,田来宝怎么没来。“小树儿跟我说,他一天除了吃饭,都长在这。十六啊,趁他还没回去,你请他来咱家吃顿饭。” “娘,”夏至淡淡地看着田氏,“你想让田三奶奶打上门来吗?五月和七月可是现成的例子。” 田氏顿了一下,随即就不以为意地道:“你比五月强这咱不说。你二叔家能跟咱家比吗?你爹是秀才!” “在田三奶奶看来,咱们家和我二叔家,只怕没啥区别。”夏至给了田氏一个你快醒醒吧的眼神。一个秀才,在普通的庄户人家看来那就了不得了,但在豪门大户眼睛里又算得什么呢。 田家还不是普通的只有钱的豪门大户,人家可以说是富贵双全。 秀才又被人称为穷秀才。而且,田氏还忘记了她自己。田氏在大兴庄也是名声在外的。夏至觉得,她以后找婆家应该不会很容易。也不知道田氏的底气是从哪里来的。 田氏被夏至说的就沉默了下来。她知道田家的富贵,也知道自己家的穷。想跟田来宝做亲,就靠着一个秀才招牌,还有女儿本身的人才 “田三奶奶和来宝他舅去过后院。当时我在,人家早把意思都透出来了。娘,你是知道田三奶奶的脾气的吧。”田三奶奶根本就看不上庄户人家出身的,即便是夏家这样体面的人家在她看来也不算什么。而夏老爷子性子里有傲气,他虽然和田富贵好像也说的来,但私底下却认为两家不是一路人。他也绝不会赞同跟田家对什么亲事。 另外还有一件,田三奶奶本人的战斗力!对上田三奶奶,田氏也不是对手。 田氏想了想,五月刚触了霉头,现在她要是顶上去,十有*不会有什么好结果。所以,她就不再说请田来宝吃饭的事,只是心里暗恨夏二叔一家坏了她的事。顿了一会,她似乎是自言自语地说:“五月年纪大了,你二叔二婶他们着急,让人看不上。咱们不急,咱慢慢来。” 还是没有死心。 也好,那这根胡萝卜就还吊着吧。 夏至转身走了,她没再去后院。五月这事是大危机,却是自找的,她实在懒得去掺合。 太阳躲进云层里,天渐渐阴了下来。夏至就靠窗坐了,慢慢地缝荷包。一会的工夫,果然就下起了小雨。 腊月从外面跑进来,头发上挂着水珠。她从后院出来的时候天还只是阴着,到了夏至家后门口雨才开始下。 “四姐……”腊月笑着喊夏至,一面把手中的针线放在炕上,她是来和夏至一起做荷包的。 夏至忙拿了毛巾,腊月擦干了头发,就脱了鞋子上炕在夏至身边坐了。 两个小姑娘一起做针线,嘴里唠些闲嗑。腊月告诉夏至,五月还在哭,夏二叔也回来了,现在一家子都在后院上房,说是五月被田三奶奶骂了,只怕从此名声就坏了,意思是让夏老爷子给想个办法。 夏老爷子的劝阻他们不听,出了事就找夏老爷子给解决,这算是什么事! “那咱爷说啥了没有?”夏至就问。 腊月摇头:“咱爷特别生气,又骂了二伯和二伯娘。”了解到发生的事,夏老爷子非常恼火,也觉得非常丢脸。他没数落五月和七月,他认为夏二叔和夏二婶是罪魁祸首。“咱爷说他以后没脸出门了。” 田三奶奶太不好惹了。夏老爷子那么爱面子的人,这次躺枪被坑的挺惨。当然,最惨的还是五月。 正说着话,就听见后门有狗叫。小黑鱼儿头上披了件布袋子折成的雨披,吧嗒吧嗒地带着大青过来找夏至。 “哎呀,雨下大了!”夏至这才注意到,她忙下炕来,帮小黑鱼儿收了雨披在旁边晾着,又给他脱了湿鞋子,让小黑鱼儿上炕坐。“腊月,你给老叔把头发擦擦。”这么吩咐了腊月,夏至又到堂屋拿了暖壶,给小黑鱼儿沏了一碗生姜山楂红糖水。 “老叔快喝了吧,省的着凉。”夏至对小黑鱼儿说道。 小黑鱼儿答应一声,在炕上盘腿坐了喝糖水。 “咋下着雨就过来了?”夏至又拿了块布,三下五除二地给大青狗擦了擦,然后就上炕坐了跟小黑鱼儿说话。 “烦呗,我就过来了。”小黑鱼儿皱着小眉头,很烦恼的样子。“五月一个劲儿的哭,她爹娘叽叽歪歪的。我听的直冒火,就说我去找来宝她姥,给五月讨个公道。你爷你奶就不让我去。我说上你这来,你奶还跟到门口,生怕我去找来宝她姥打架。” 小黑鱼儿平时不待见五月,但五月出了事,他还是想要去给五月讨公道。其实这样的事他没少干,夏柱让人给欺负了,只要小黑鱼儿知道,每次都帮他把场子找回来。 这是个心肠特别热的小家伙。 “一个一个的没出息,就知道窝里横!”小黑鱼儿喝光了糖水,还是有些气呼呼的,这是恨五月她们不争气。 “老叔,咱别想了,这个事很快就会过去的。”夏至劝小黑鱼儿。 小黑鱼儿的烦恼还挺多,他和夏至商量:“十六,你说,咱以后还搭理不搭理来宝啊。” “哎……”夏至叹气。 田氏在东屋早知道腊月和小黑鱼儿来了,她还特意在堂屋走动了几回,凑巧就听见了小黑鱼儿说的话。 “人家田来宝又没做错啥事。你们跟他玩的挺好的吗,可别因为这个掰了。……五月不就是让田三奶奶骂了几句,也长不到肉上。” (未完待续。)(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八十一章 危机感 田氏是站在西屋门口,掀开帘子说的这些话。腊月忙就跟笑着叫了一声大伯娘。夏至没说话,小黑鱼儿瞧瞧夏至,也没吭声。 大青从炕下爬起来,伸了个懒腰,冲田氏汪汪地叫了两声, 田氏竟也没计较,还笑着跟小黑鱼儿说话,说天晚了,外面还下着雨,要小黑鱼儿留下吃晚饭。小黑鱼儿嘿了一声,没答应也没拒绝。夏至往外面瞧了瞧,就替小黑鱼儿答应了。 小黑鱼儿又瞧了夏至一眼。夏至笑:“老叔,你忘了,现在家用都是我出。”她并没有告诉小黑鱼儿,田氏之所以对他的态度好了,还留他吃饭,是因为田来宝的缘故。是夏至特意误导了田氏,让她认为田来宝之所以会往夏家来,跟夏家的孩子玩在一起,都是因为和小黑鱼儿要好的缘故。 田氏这是想笼络小黑鱼儿。 “那行,我就在这吃。”小黑鱼儿见夏至开了口,他才点头答应了。 腊月见天晚了,她就不肯留下来。夏至就嘱咐她给夏老爷子和夏老太太捎个信儿:“吃过饭也不回去,今天就在这睡,外面湿漉漉的,省的来回跑了。”腊月穿着小黑鱼儿的雨披回去了。 要留小黑鱼儿吃饭,夏至就打算着做什么菜。这样的阴雨天气,其实很适合吃火锅。可她目前的条件还吃不上。夏至想了想,就到喊了夏桥过来,她递给夏桥几个钱,让他到村头去买菜。 村头杂货铺前面的空地不仅可以租到车子,也有肉案子。夏至让大桥买几个钱的肉,再买两块豆腐回来。然后她就跟小黑鱼儿商量:“老叔,吃煎饼行不?” “行啊。”小黑鱼儿立刻就应了,他挺爱吃煎饼的。 摊煎饼需要煎饼烙子,她家没有,附近只有武老太太家有。夏至自己撑了伞,套上田氏的木屐就到武老太太家来。 等她拿了煎饼烙子回来,田氏看见了还很惊讶,问她是哪里来的。夏至并不隐瞒,她告诉田氏:“是从我大姨奶家借的。” 田氏就斜睨了夏至一眼,然后卷起袖子来,要动手和面糊摊煎饼。 “娘,不劳你动手。”夏至拦住田氏,“娘,你要是愿意,就去咱隔壁,跟孙五婶说一声,把兰子姐请来吧。” 田氏回来了,孙兰儿夜里就不再来给夏至做伴儿了。夏至的意思,是让田氏出面,把孙兰儿请来酬谢一番。这就把事情上升到两家交往的层面上,而不是两个孩子交好。 这是夏至为了孙兰儿打算。有田氏出面,孙王氏以后再虐待孙兰儿总得顾忌着田氏。 “把你能的,你还支使上我了。”田氏瞪着夏至。 “娘不愿意去就不去呗。这是人情往来。我去也行,可不如娘去啊。娘想想,是不是这个理。”夏至是就事论事的态度。 田氏瞅瞅夏至,然后也没说话,就撑了伞往隔壁孙老五家去了。 夏至和好了面糊,夏桥也将菜都买回来了,然后孙兰儿也进了门。 “十六,要做啥,我来帮你。”孙兰儿脸上微红,那是高兴的。原来田氏去隔壁跟孙王氏一说,孙王氏自然巴不乐得的,跟田氏客气了一番,就把孙兰儿打发过来帮忙做饭。田氏则还在孙家跟孙王氏闲聊。 有了孙兰儿帮忙,夏至更加从容。 烙煎饼极容易,也不容易。煎饼烙子在小灶上烧热之后,两面都薄薄地抹上一层油,然后舀一勺面糊倒进去,用铲子将面糊均匀地摊开成薄薄的煎饼,等一会再将圆饼翻个,两面都烙熟了,铲出来放进盆子里,再接着烙下一块。 说它容易,是说操作很简单。说它难,是要摊出一张圆圆的又均匀又规整的煎饼也很需要技巧。夏至是个中好手,孙兰儿手生些,但她心灵手巧学的快。 煎饼都摊好了,夏至拿出几张来包了,连同刷洗干净的煎饼烙子都交给小树儿,让他送去给武老太太。然后,他又准备了两份煎饼出来,一份是给后院夏老爷子和夏老太太的,一份则是给孙兰儿家的。 都是小树儿跑腿儿。 剩下的煎饼都放在盆子里,上面盖了帘屉布保温。夏至开始准备晚饭的菜。 买来的肉三分肥七分瘦,都被她细细地切成了臊子。臊子分成三份,一份和豆腐做了麻婆豆腐。除了她赶集从镇上买回来的其他调料,其中番椒面是调料的主要担当。往年晒干的番椒种子都被夏至种了,剩下的制成了番椒面。 一份臊子则加泡软的粉丝做了蚂蚁上树,还有一份臊子加生粉捏成丸子,加上一点粉丝和刚从菜园子里摘来的嫩嫩的小白菜一起做了一道丸子粉丝白菜汤。 另外,夏至还将她发好的豆芽拿出一些来,做了一份素炒豆芽菜,起锅的时候略点一些醋,就很美味健康了。 田氏从隔壁回来,看见堂屋里这番忙碌热闹的景象就是一愣。“这都跟过年过节造厨做席面了!”她甩手不管,由着夏至自己准备晚饭,心里想着夏至能准备出什么来,不过是家常的青菜豆腐罢了。留小黑鱼儿和孙兰儿吃饭,本来也不用费事儿。 本来她还想在隔壁再多坐一会,可这边浓浓的香气飘过去,她就坐不住了,所以才提前回来看看。她是万万没想到,夏至能弄出这样的排场来。 坐在饭桌上的时候,田氏还在不住地打量夏至。 夏至只当看不见,她招呼孙兰儿吃菜,又亲手拿起一块煎饼卷了豆芽菜给小黑鱼儿,还给小黑鱼儿舀了一碗汤。 小黑鱼儿香喷喷地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点头。 “娘,我做的没你做的好吃,凑合着吃点儿吧。”夏至瞧着田氏还在打量她,就客气地说了一句。 田氏这才拿起筷子来,她先每样菜都尝了尝。然后,她的脸色就变得有些莫测起来。 一顿饭大家都吃的很高兴,只有田氏的话特别少,不知道在想什么。 入夜,夏至安顿好了小黑鱼儿,自己正要歇着,田氏突然走过来冲她招了招手。夏至想了想,也没惊动小黑鱼儿,就跟着田氏到东屋来。 东屋炕上已经铺好了被窝,夏桥和小树儿还没睡。 “夏至,你今天花了多少钱?”田氏一开始就盘问夏至。 “没花几个钱。大哥去买的,他都知道。”半斤肉,再加上两块豆腐,总共才花了十个钱。粉条是她赶集的时候买的本地地瓜粉,小白菜是自家菜园子的出产。摊煎饼也没用白面,用的是细黍米面。 黍米面比白面便宜,算是粗粮。而在夏至看来,黍米面的煎饼比白面的煎饼还好吃。 “十个大钱还少!”田氏皱眉,看样子很不满意。然后她还看了看夏桥和小树儿,“我不在家的时候,你们是不是天天这么吃!” 怪不得两个儿子都那么护着夏至呢,尤其是小树儿。以前小树儿经常欺负姐姐,对姐姐从来就没好脸色。可现在的小树儿就仿佛是换了一个人似的,跟姐姐那个亲昵劲儿,让她这个做娘的看了心里都有些发酸。 夏桥和小树儿有这样的转变,肯定是被夏至用吃的给买通了! “那怎么可能。”夏至笑,“偶尔吃一顿打打牙祭就不错了。想天天这么吃,我也得有那些钱啊。” 夏桥和小树儿也都给夏至作证,说夏至说的是实话。 其实田氏也只是心里不自在,她也不相信夏至会有那么多钱。“夏至,你手里还有多少钱?”田氏问。 “娘问这个干啥?”夏至看了一眼田氏,“咱们说好的,这些事不劳烦娘操心。” “我问问咋啦?我是你娘,你还瞒我?” “没钱了。”夏至干脆地说。 “娘,我姐是没钱了。”小树儿看着田氏脸色越来越不好看,夏至也不笑了,他赶忙扑进田氏怀里撒娇,给夏至解围。 田氏给小儿子给揉搓的很无奈,他抬手在小树儿的屁股上拍了两下。“半大小子了,害不害臊,下去好好坐着。”两个儿子果然都偏向了夏至的一边。田氏心里又多了顾忌。 “是不是你爷给你钱了?你爷给了你多少钱?”田氏又问夏至。夏至说能赚钱,可一个小丫头能有什么赚钱的本事。田氏认为,夏至笼络住了后院的夏老爷子,是夏老爷子给了夏至钱,所以夏至才那么有底气。看看夏至对小黑鱼儿的好,她就更加认定了自己的想法。 “我爷是给了我几个钱,我都花了。”夏至回答。 田氏见问不出什么来,又想想夏至给她的那些钱,最后也没有为难夏至。她换了一个话题问夏至:“你啥时候会发豆芽菜了?” 如果不是晚上炒了豆芽,她还没发现夏至发了一小缸的豆芽菜。 “就是最近学会的。” “跟谁学的?” “赶集的时候问了人家几句,回来试试,就发成了。” 田氏沉默了半晌,脸上神色阴晴不定的。她自己还没发觉,这次回来,面对夏至她沉默的时候越来越多。但她心里已经隐隐有了危机感。 这个家,似乎不再是过去的那个家了。 “挺晚了,要不都歇了吧。”夏桥说了话。 “歇了吧。”田氏面无表情地说。 夏至这才回西屋歇下了。田氏没骂她,也没数落她,但是她知道田氏不高兴。至于为什么不高兴,她也能猜出个大概来。 她和田氏的约定能让田氏攒更多的钱贴补娘家,但却不能保证田氏高兴。管她呢! 转天,又是一个大晴天。 吃过了早饭,夏桥就带着小树儿去割草挖野菜,夏至没和他们一起去。如今兄妹三个也有了大略的分工,粗重些的活计就由哥两个包了。这是夏桥的提议,小树儿也没意见。田氏倒是说了两句,但是兄妹三个都没往心里去。 夏至做了一会针线,看着露水差不多干了,就到前面的菜园子里,下坎还有后院西墙外的园子拔草,侍弄花木和番椒。 因为侍弄的勤,杂草并不多,但等夏至都做完的时候,也已经快到晌午了。 路过后院门前,夏至往里面看了一眼。后院院子里静悄悄的,一个人影也没有。夏至想了想,就进了门。 上房屋里,夏老爷子、夏老太太和小黑鱼儿都在。原本这个时候应该在这里的田来宝自然不见踪影。 夏至一进屋,就猝不及防地被屋子里的浓烟给呛着了,咳嗽起来。 “跟你说别抽这老些烟吧,看把十六都给呛着了。”夏老太太就数落夏老爷子。 夏老爷子这才放下烟袋说不抽了。 “这一上午的工夫,都数不清抽了多少袋烟了。”夏老太太打了水,让夏至洗手,问她,“下地啦,还是干啥去了?” “没下地,就拔了园子里的草。”夏至回答。 “十六啊,我攒了点儿粪,下晌给你那些花儿啊,番椒啥的苗上吧。”夏老爷子就说。 “那敢情好啊。”夏至也没推辞,就走过去跟小黑鱼儿一块坐了。 小黑鱼儿正在看书,有些心不在焉的。夏至就小声问他怎么没出去玩。 “你爷不让出去。”小黑鱼儿不满地瞄了夏老爷子一眼。 夏至就往东厢房的方向看了一眼。夏老太太瞧见了,走过来低低的声音告诉她:“都在,谁也没出去。”然后还叹了一口气。 这会工夫,夏二叔就慢慢蹩了进来,蔫头耷脑地在炕沿上坐了。 夏老爷子没好气。 “爹……” “赶紧给五月做门亲吧。”夏老爷子开口。这是他几乎一宿没睡想出来的唯一的办法。 “说的是容易,可这一时半会哪儿找合适的去。况且说了,咱五月也没干啥,田三奶奶那张嘴……,咱得找他们说道说道。”夏二叔气愤愤的。 “咋说道?我是没脸往老田家去。要去你们自己去。”夏老爷子毫不犹豫地说。 “爹……”要是他们自己敢去,哪还用来找夏老爷子。 “我没这个脸。”夏老爷子依旧黑着一张脸。 夏二叔就看夏老太太。 “老爷子,要不……”夏老太太只得开口。 夏老爷子立刻打断了她的话,声音非常严厉:“这没你的事。” (未完待续。)(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八十二章 义气 夏老爷子心情不好,有些迁怒夏老太太了。夏老太太转身就出了屋。夏老爷子回过神来就有些后悔,看着夏二叔越加心烦。 “该干啥干啥去吧。那地里头你不去看看,都要放荒了。” 将夏二叔打发了出去,夏老爷子就叹气。 “爷,你别跟我奶发脾气啊。”夏至就笑着跟夏老爷子说。 “我不是冲着你奶。哎,你二叔这一股啊,太不让人省心了。”夏老爷子叹着气说。跟夏至说话,他的语气就缓和了下来。 夏老太太挑门帘子走进来,“你也就能拿我撒气。”显然是听到了夏老爷子方才的话。老两口子一点儿小龌龊,就这样一人一句过去了。 夏至笑了笑,她就知道夏老太太没走远,故意提着夏老爷子说了一句。要不然凭夏老爷子那个脾气,是肯定不会跟夏老太太服软。老两口因为这点儿事,只怕还得别扭上一两天。 当院就有了动静,夏至往外面看了一眼,就看见夏二叔扛了锄头出去了,然后是夏柱和夏杨,最后,夏二婶带着五月和七月也往外头去了。 不知道这一家子打算上哪儿去。 夏老爷子也瞧见了,又叹了一口气,然后回过头来跟夏老太太和夏至说话:“这要是跟老钱家的亲事成了,哪能有这一出!现在可好,就算我有脸回头跟他钱叔再提这个事,人家也肯定不愿意。” “爷,这事你别太往心里去。田三奶奶那个人的脾气大家伙都知道,过两天这事就淡了。”夏至劝夏老爷子。 “十六,你还小。人言可畏啊。自家人不争气,我要出头也挺不直腰板儿。”夏老爷子摇头。 “我去找来宝。”小黑鱼儿就说。 夏老爷子没说话,只看了看夏至。小黑鱼儿要是往田三奶奶家里去,只怕就能跟田三奶奶吵吵起来,那样可就不好了。 夏至看明白了夏老爷子的意思,她笑了笑:“咱不用去。来宝现在应该没空,有空他肯定就来了。” “十六,你是说……”夏老爷子并不像夏至这么有把握。 “爷,我们跟来宝一块玩了这些天,他的性子我还算了解。”田来宝精明会来事儿,本性也不坏。就算是五月做出什么来,田来宝也得看她和小黑鱼儿的面子。何况五月应该没机会做什么,只是言谈举止间露出些影儿来。田三奶奶眼睛里不揉沙子,估计之前还听到些风声,她又不是讲理的人,所以就骂了五月。 田来宝知道这件事,肯定会觉得过意不去,现在估计正劝着田三奶奶呢。另外,田家其他人,尤其是田富贵做事很体面。他得给夏老爷子面子。 安抚住了田三奶奶之后,田来宝应该就会来了。 “有我老叔的面子呢,来宝这个义气应该有。咱们待他不差!”夏至笃定地说。这些她早就想到了,却没当着夏二叔的面说。就让他们多烦烦吧,吃了这个教训,以后学乖些也是好的。 小黑鱼儿觉得夏至说的挺对:“咱看来宝咋办,我想着他也不能对不住我。” 直到晌午,田来宝也没来。夏至回家,就看见夏二婶带着五月和七月正坐在炕上跟田氏说话。不知道夏二婶怎么想的,她竟然想要田氏出面往田三奶奶家去。 “……大嫂,你平时最疼五月。比疼自己亲闺女都疼她。你不能眼看着她被人欺负冤屈。你是秀才娘子,田三奶奶不给别人面子,得给你面子。你去说说……,那帮碎嘴子,往后还不知道咋嚼扯五月咧。” “他二婶,不是我不疼五月,不肯帮忙。”田氏慢条斯理的,“咱们跟田三奶奶家没交情啊。这个事要解决,还是得找老爷子。老爷子认识人广,他出头,啥事解决不了。” “我们求他爷来着,他爷不肯去,还把我们给骂了个够呛。他爷的脾气,大嫂你也知道。大嫂,你疼疼你侄女。……这一大家子,就咱们是最亲的。你是五月亲大伯娘,别人看笑话,大嫂你不能啊。”夏二婶央告田氏。 田氏虽然在某些事情上糊涂,但其余的时候都是个聪明的人。她当然不肯这个时候去顶缸,所以不论夏二婶怎么央求,她都不肯应,只往夏老爷子身上推。 夏至在东屋门口看了一眼,转身就进了西屋。五月却看见了她,咬了咬嘴唇,她就先下了炕,然后招呼夏二婶和七月。“娘,七月,咱回吧。我大伯娘人家有打算。” 田氏立刻就不让了:“我有啥打算啊?五月你这个小丫头,我平时白疼你了。” 夏二婶见求田氏无望,也拉下脸来,带了七月跟在五月后面走了。 田氏就从东屋出来站到堂屋里说话:“咱又把你二叔家给惹了!他们我还不知道,对他们千般好,有一回不是,以前的好就都没了。……还想拿我当傻子支使!” 夏至在屋子里没说话,她算是看透了,这就是田氏和夏二婶之间的妯娌情谊。 田氏说了这些话似乎还有些不足,干脆挑门帘子进了夏至的屋。“五月自己讨没脸,大家伙背后说她,你也跟着吃挂落。我看五月是柔奸心,夏至啊,你往后离她远点儿。” “哎。”夏至漫不经心地应了,低头绣荷包。 田氏在炕沿上坐了一会,也不知道她想到什么,脸色就越来越难看。“五月这讨债鬼!”骂完了这句话,田氏还狠狠地瞪了夏至一眼才转身出去。 晌午吃饭的时候,夏至就发现,田氏将要给她做的那条裙子收了起来。看来她是想明白了,出了五月这件事,夏至和田来宝也不可能了。所以,裙子就没必要给夏至做了。 夏至也不放在心上,歇了晌依旧往后院去,放了桌子跟小黑鱼儿一起描红写字。她肯用功,而且前世还有一些功底,大字已经写的有些模样了。就是繁体字写起来比较费劲儿,有些字的内涵和外延还和后世的不大一样,望文生义要不得。 但是夏至对自己的要求也不高,她不科考,也不打算把自己培养成才女。但是字要写的漂亮些,这也是修身养性。 夏至在写字上最用心。 夏老爷子本来挺烦的,但是看着小儿子跟孙女认认真真地写字,他的心情也跟着渐渐宁静了下来。别的儿孙不省心,但眼前这两个心尖尖上的是好的呀! 这么想着,夏老爷子的脸上就带了笑。夏老太太在一边瞧见了,也抿嘴笑了笑,然后就看到有人进了当院。 “哎呦,好像是来宝那个孩子来了。”夏老太太惊叫了一声。 夏老爷子连忙往外面看,然后也变了脸色:“是来宝。” 田来宝是一个人来的,这次也没带小书箱。夏老太太忙着端了茶水和点心上来,然后跟夏老爷子使了个眼色,老两口就出去了,好给孩子们留空好好说话。 事情显然是按照夏至的话在发展,那么这件事最好就是交给孩子们处理。 “你咋才来,上午我等你半天。”小黑鱼儿开口就抱怨田来宝。 田来宝笑嘻嘻的:“我那不是不大好意思来吗。” “那你现在咋来了?”夏至就问。 田来宝依旧笑,“不好意思我也得来。”然后他才说,“我劝了我姥大半天,说的我口干舌燥,嘴皮子都快磨薄啦。” “哎呀,那快喝水润润吧。”夏至把水端给田来宝,“只是说话?我还当你得撒泼打滚呢。” 田来宝端了茶碗,脸上露出苦笑来:“十六,你咋知道的。你是不是看见啦?” “还用得着看啊,一猜我就猜出来了。得了,知道你不容易,劳苦功高。说吧,结果咋样?” “要是没说好,我也没脸来找你们啊。”田来宝喝了口水,慢悠悠地说道。 小黑鱼儿立刻眉开眼笑,抬手在田来宝的肩膀上就拍了一巴掌:“来宝,我和十六没看错你。够义气。” “那肯定得够义气。”田来宝还是苦兮兮的,“我谁也不看,我也得看着老舅和十六。……我姥那个脾气怕是改不了了。不过,往后她不会再说啥了。那天的几个人我大舅也都递了话。” 夏至微微点头。影响已经造成,但只要根子上断了,不会扩大,慢慢也就淡化了。对五月的影响依旧会有。再加上夏老爷子的好声望,夏家其他的女孩都不会被牵连。 “咱还跟以前一样,老舅,十六,你们往后可不能不搭理我。”田来宝看见夏至和小黑鱼儿都脸上带笑,他还特意可怜巴巴地这么说了一句。 “咱们是好朋友,这个不能变。”小黑鱼儿一口应承,让田来宝尽管放心。 田来宝就看着夏至。 “你够义气,难道我们就没义气。再者说,我们是那样是非不分的小气人吗?”夏至笑了笑,意有所指,“要真是那样,我们早就不理你了。” 田来宝无话可说,只能点头说是。夏至和小黑鱼儿都不图他什么,要不是真心对他好,拿他当朋友,只凭一个田三奶奶,他们就会对他敬而远之了。 “老舅,十六,我明天就得回府城了。” “这么快?”小黑鱼儿吃惊。 “你爹娘接你来了?”夏至问。 田来宝点头说他爹娘都到了,在大兴庄住一宿,明天就带他回府城。“我明天就不能来了。”他就说舍不得夏至和小黑鱼儿,还跟两个人诉苦:“我这一回去,就得被看着念书,好苦啊……” 住姥家这些日子,虽然也跟着夏至和小黑鱼儿做些功课,但比起在府城的家里,他简直不要太自在。 小黑鱼儿很同情田来宝。“城里有啥意思啊。你该伏天来,咱这河套发大水,可好玩了。田里山里都是好吃的好玩的。” 知道田来宝要走了,夏至就到西厢房来找了腊月,又打发小夏林去给小树儿送信儿。一会的工夫,腊月、夏林和小树儿都来了,兄弟俩都舍不得田来宝,就是腊月也问了一句啥时候再来。 “我也说不好。”田来宝又瞅瞅夏至,“得听我爹娘的。我尽量争取。你们啥时候去府城玩啊,你们府城不是有亲戚吗。一定要来找我。” 他还留了他在府城的地址,然后怕夏至记不住,他还要了纸笔,把地址详详细细地写了下来:“……这是我家,……这是我家的点心铺子,比我家好找。你们跟店里伙计说一声,他就能带你们来找我……” “来宝,等我去府城,我找你玩去。”小黑鱼儿挺郑重地答应了田来宝。 田来宝连连点头:“老叔,你记得带上十六啊。” 送走了依依不舍的田来宝,夏至就将田来宝的话跟夏老爷子和夏老太太说。老两口都松了一口气。夏老爷子看夏至和小黑鱼儿的目光越发慈爱,还带了一点点的自豪。 “我这老儿子和我这孙女,都是能顶门立户的人。”年纪小小,就比他二儿子强了。夏老爷子心里也想给夏二叔一个教训,这些话就没立刻跟夏二叔说。 转眼又到了临水镇的集日,夏至早早起来剪了一篮子的花,然后汇齐了小黑鱼儿和腊月,又将大青带上,搭了夏老六的车来赶集。 到了集上,夏至很快就将花都批给了上次那个小贩,得了一百个钱。然后,几个孩子就到玉器店来。她们太有辨识度了,一进店门就被小伙计认出来。 马大掌柜出来招呼夏至。 “我是来取珠子的。”夏至对马大掌柜说。 “知道,知道。珠子都做好了。”马大掌柜依旧把她们让进旁边的小单间里,然后将做好的珠子端出来给她们看。“本来还想替你串好了,又不知道你稀罕啥样的。”除了磨好穿了孔的珠子,马大掌柜又做人情送了夏至两条鱼线,足够她串珠子用的了。 夏至表示感谢,将余下的手工钱给了马大掌柜。 “小姑娘,那块玛瑙石你带来了没有,打算要多少钱啊。”马大掌柜依旧对那块玛瑙石念念不忘。 夏至笑了笑,“那块石头我挺喜欢,打算自己留着玩一阵,等以后吧,或许……”这么笑着告别了马大掌柜出来。 几个孩子就打算在集上逛一逛,迎面却碰见了村子里的人。 “……赶紧回家去吧,你们家里来人了!” (未完待续。)(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八十三章 表哥来了 求月票,求正版订阅 **** 夏至就问是谁来了。那人也说不清楚,着急忙慌地走了。 几个孩子面面相觑,都想不出家里是来了什么人。 “咱们还是先回去看看吧。”夏至想了想,就说,“赶集啥时候都行,万一家里有事呢。” 小黑鱼儿和腊月都点头。他们就往回走,半路上搭了一段车,回到大兴庄的时候时辰还早。后院的门口果然停了一辆轿车。车子已经卸了,拉车的大青骡被拴在旁边,正低头吃着草料。 “是你大姑来了!”小黑鱼儿惊喜地叫了一声,原来他一眼就认出了这车是夏大姑家的。离过节还早,夏大姑这个时候回来,事先也没通知一声,这是比较突然的,所以他们听人说家里来人了,谁都没有想到夏大姑身上去。 夏至就先回家放篮子。 田氏、夏桥和小树儿都在。 “回来啦?花儿卖了多少钱?”田氏问夏至,手里在纳着鞋底子,已经没有继续做那条裙子了。 “够花几天了。”夏至简单地回答,“后院我大姑来了,咱们不看看去?” 田氏见夏至不肯告诉她赚了多少钱,她的心里就带了气。又听夏至说到夏大姑,她就冷哼了一声:“来就来,我是大嫂,该她来看我,不是我去看她。” 田氏知道夏大姑来了,不仅自己没去看,还看住了夏桥和小树儿,也不让两个孩子过去。 夏至觉得田氏这么做简直没来由。“大姑远来是客,娘你何必计较谁来谁去的。你说是嫂子你不去,总得让我哥和小树儿过去说个话。” “你这大姑大姑叫的还挺亲,那是你啥大姑啊!”田氏剜了夏至一眼。 夏至都懒得和她说话了,她只问夏桥:“大哥,我要过去,你去不去?” 夏桥就看田氏,田氏扭过头没理他。这个态度还算好,起码没有明着拦他不让他去。夏桥犹豫了一下,就说要跟夏至一起去。“我去说句话就回来。”这句话是跟田氏说的。 “你们都有主意了,爱干啥干啥,还用得着问我!”田氏冷笑着说。 夏桥跟了夏至出来,还回头看了田氏一眼,看样子心里压力还挺大。小树儿就没啥压力,高高兴兴地给夏至做小尾巴。 一个少年站在后院门口,正看着大青骡吃草料。少年看样子十四五岁的年纪,身穿一套紫色的杭绸裤褂,长眉细眼,面容白皙,人长的瘦瘦高高的。 他抬起头来,正看见夏至几个人,面上就带了笑:“大桥,十六,小树儿。” “长生哥。”夏桥忙叫了一声。 夏至和小树儿也都跟着喊长生哥。原来这少年就是夏大姑的儿子,名字叫做郭长生。郭长生今年十五岁,每次夏大姑回娘家他都跟着。 “长生哥,你赶车来的?我给你看着牲口,你进屋歇着吧。”夏桥就跟郭长生说道。 “是我赶的车,家里有事走不开,你大姑父没来。……牲口不用特别看着,我就出来看看。咱都进屋说话去。你大姑看见你们肯定高兴。”郭长生说着,就领着大家进了院子。 郭长生笑起来有些腼腆,跟夏桥还挺说的来。 上房屋子里,夏老爷子和夏老太太正陪着夏大姑坐着说话,小黑鱼儿也在旁边,正将头靠在夏大姑的怀里嘿嘿地乐。 夏至几个进来,夏大姑明显有些吃惊,同时也很高兴。几个孩子叫了大姑,就各自找地方坐了。 “大桥和小树儿都长高了。十六越来越水灵。”夏大姑打量着几个孩子,笑着说道。 “大姑和大姑父身体都挺好?”夏桥在地下挺直腰板地坐着,问候夏大姑和郭家姑父,“听长生哥说大姑父有事脱不开身。” “我和你大姑父身体都挺好的。”夏大姑笑着回答,“是铺子里有事,他实在走不开。估计过节的时候都来不了,所以我提前回来看看。” 说话的意思是家里有要紧的事,过节都来不了,她带着儿子提前回娘家看望。 夏大姑没说家里是什么事,夏桥也没详细打听。趁着说话的空隙,夏至在旁边仔细打量了夏大姑。夏大姑三十多岁的年纪,白皮肤大眼睛,头发乌黑浓密,身量高挑丰满,显而易见年轻的时候肯定是个美人。 别说年轻的时候了,就是现在也是个美妇人。 她说话声音很柔和,一些表情和动作跟夏老太太很像。 小黑鱼儿见夏至来了,就招呼夏至上炕坐着。夏大姑跟夏桥说着话,就多看了夏至两眼。 “十六和小龙对脾气,好的一个人似的。”夏老太太就说了一句。 夏大姑对夏至笑了笑,笑容越发温暖真挚。“我看十六好像有些变模样了,以前就好看,现在更招人稀罕了。” 夏至上炕坐着,这才发现夏大姑身边还坐了一个人。 是个白白净净的小姑娘,大眼睛,穿着桃红色的妆花袄裙,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她不出声,方才还被小黑鱼儿给挡住了,所以夏至没看见她。 “珍珠,还不叫人。”夏大姑对小姑娘说道。 夏大姑嫁进郭家,生了一儿一女。这就是她的小女儿,小名叫做珍珠,今年才十一岁。郭珍珠看了一眼夏大姑,才有些不情不愿地开口喊了哥哥姐姐,声音娇滴滴的。 夏大姑这个女儿养的很娇,看她取的名字就知道了,真是被当做掌上明珠一般。 “珍珠啊,好好跟你老舅还有你四姐玩。”夏大姑嘱咐了女儿一句,又寒暄地问起田氏来。 夏桥和夏至都说田氏很好。夏大姑也就没多问了。 这会工夫,夏二叔一家和夏三叔一家也都走过来跟夏大姑见面、说话。夏老太太就下了炕,带着夏三婶开始准备饭菜。 屋子里人一多,郭珍珠的脸上就显出不耐烦的神色来。 “珍珠妹子,咱们出去玩会吧。”夏至就提议。夏大姑在一边瞧出女儿是嫌人多了,也说让她出去逛逛。 郭珍珠似乎是想了想,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然后就冲夏大姑摇了摇头,她哪里都不愿意去。夏至就瞧出来,小姑娘恐怕不只是认生,她还嫌乡下地方脏,所以只肯陪着母亲在炕上坐着。 屋子里人多,夏至就从上房屋中出来,到大门口站住了。 五月、七月一会的工夫也走出来,看见夏至在大门口,两个人也跟过来,在夏至身边站了。姐妹俩小声地议论起郭珍珠的穿着打扮。 “……头上那金簪子过年的时候来还没有呢,应该是新买的。” “她身上穿的裙子是妆花料子,镇上都没有卖的,上次听娟子姐说做一身衣裳得好几两银子……” 两姐妹俩议论了一会,五月就问夏至:“十六,珍珠跟你说话了没有?” “说了呀。”夏至回答。 “珍珠都没搭理我们。哎,我们跟四姐比不了,四姐现在是爷奶跟前的红人。”七月就愤愤不平地说道。 夏老爷子要给二儿子一个教训,但终究心软,看不得儿子和孙女整天愁眉苦脸的。只过了一天,他就把没事了的话告诉给了夏二叔。再加上田来宝回了府城,事情渐渐平息。五月和七月虽然还不大往外面去走动,但是在家里却已经恢复了活泛气儿。 有些话,姐妹俩自己说这还觉得不足,就想着跟夏至说说,争取夏至的同盟的意思。夏秀才和夏二叔是一母同胞,在她们看来,在某些事情上,她们和夏至是天生的同盟。 夏大姑不是夏老爷子生的,是夏老太太带来的孩子。她到夏家的时候只有六七岁,在夏家养了十年,由她亲爹那边的亲戚牵线,嫁给了府城里开杂货铺的郭姑父。 郭家是府城里的老户,几代人经营起一个小杂货铺,算是城里很普通的人家。 夏大姑长的好,而且很会为人处世。她嫁进郭家之后,小杂货铺的生意越来越好,近两年还扩大了铺面,每年有百两银子的出息。因为这个,夏大姑还有了一个旺夫的名声。 可以说,郭家的日子是近几年才兴旺起来的,在府城里算得上是小康之家。而在庄户人家的眼睛里,郭家的吃穿用度就很了不得了。 五月和七月看着珍珠的穿着打扮就有些眼红,所以出来跟夏至说这些话。 夏至也觉得珍珠小姑娘并不是个随和亲切的人,但她对五月和七月的酸话更不能苟同。所以,她只单单地说:“她也就跟我打了个招呼。和咱们不熟认生呗,本身又不是个爱说话的人。你们乱扯什么红人啊,是对她有意见,还是对我有意见啊?” 五月和七月都知道,田家的事情平息,其中有夏至的功劳。而且这姐俩心底里还真有些惧着夏至。 “十六,你可别多心。我们哪能对你有意见啊。”五月连忙就说道,“你肯定看出来了,珍珠瞧不起咱们。” “少说两句吧,就你心思多。”夏至瞟了五月一眼。 七月回头看见长生和夏桥走过来了,就连忙扯了扯五月的衣袖。五月会意,当下就换了话题。 “你们几个咋在这站着?”夏桥走到她们跟前问了一句。 “屋子里人多,我们出来,让我爷和大姑他们好说话。”五月立刻就笑道,然后还问郭长生,“长生哥是不是觉得屋子里闷?在这坐会吧,这敞亮,还荫凉。” 面对郭长生,五月的机灵和会来事儿就体现出来了。 老夏家大门内两座大门垛,上面画着五谷丰登彩画,年深日久已经有些模糊了。但在门垛下头乘凉还是很惬意的。 夏桥陪着长生,大家就一起在门垛下的石墩上坐了。 五月就叽叽喳喳地跟长生说话,先是说长生辛苦了,问他早上是什么时辰出来的,然后又问道郭姑父。因为郭姑父忙着铺子里进货的事情不能往大兴庄来,五月自然而然地又问起了郭家杂货铺的生意,然后渐渐涉及郭家日常生活。 简直比查户口还严密仔细。夏至瞧了五月一眼,觉得五月年纪虽小,却已经深具七大姑八大姨的技能本领了。 长生挺老实,从他的回话中夏至也了解到一些事情,比如说长生自小也是念书的,但是念的不好。郭姑父送他去念书也没指望他考功名,也就是多认识些字,懂得文理,以后接掌杂货铺能看账什么的。 长生的盘算已经打的很好了,而且已经开始帮着父亲料理杂货铺的事情。 说起料理杂货铺的事情,难免就带出来一些人情来往,吃穿用度等,听得五月的眼睛就越来越亮。她一边跟长生说话,一边指使身边的七月:“去把咱家新做的那红色的垫子拿来,给长生哥垫上坐着,省的冰着。” 七月也爱听郭长生说话,就不乐意动弹。五月悄悄在她胳膊上掐了一把,又避着人瞪了她一眼。七月这才不情不愿地站起身去了,一会的工夫回来,就拿了块桃红色小花布的垫子。 这布料子夏至看着眼熟。 五月忙就起身,从妹妹手里接过垫子给郭长生。“长生哥,你看我们粗心大意的。这垫子是新坐的,长生哥别嫌弃。” 郭长生不像他妹妹,他真没那么多讲究。不过五月把垫子送到他面前来,他也连忙站起来说不要。“五月,你自己垫着吧。我不用。”。 “长生哥还跟我客气啥。”五月咯咯地笑,拿捏着劲儿,俯身把垫子给长生铺在了石墩上。因为她站的跟长生很近,长生也没防备,她俯下身的时候,几乎扑在长生的怀里。好在她很快就站了起来,但长生还是闹了个大红脸。 接下来,五月再问他什么话,他就有些支支吾吾的了。五月就咯咯地笑个不停,很是快乐,不时从眼皮子底下斜瞟长生一眼,让少年越发的手足无措。 夏至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劲,她跟着也有那么点儿不自在了。她就站起身,跟长生说了一声,就出了大门。刚出大门口,夏至就看见自家墙头有个脑袋,忽的一下就缩了回去。 (未完待续。)(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八十四章 表哥来了(二) 90+加更ing,下一次加更110 ***** 夏至的嘴角抽了抽,慢慢地走回家来。田氏坐在炕沿上,手里拿着纳了一半的鞋底子。夏至在堂屋瞧了她一眼,也没说话,就要往西屋去。田氏早瞧见了夏至,就等着她回来说话,见她并不理会自己,一双眼睛就立了起来。 不过,她想了想,并没有发作,只是招呼夏至:“夏至,回来啦?” “嗯。”夏至答应了一声,继续往西屋走。 田氏忙放下手里的鞋底子,“夏至,过来,娘问你几句话。” 夏至无法,只得走回东屋,在田氏跟前站了。田氏就招呼她坐下:“你坐下,跟娘好好说说。你咋回来了?” “跟我大姑问过好了。后院忙忙乱乱的,我就回来了。”夏至回答,她偏就不说跟五月、长生大家伙在后院门垛下坐着唠嗑的事。 “长生跟着你大姑来了,是不是?”田氏又问。 “嗯。”夏至点头。 田氏就觉得跟夏至说话费劲儿。她恨恨地瞪了夏至一眼:“夏至,你还当我是你娘吗?我这几天咋地你啦?跟我说句话都不乐意了!” 这是田氏要爆发的前兆。 夏至见好就收,她问田氏:“娘,你究竟想问啥啊?” “我想问啥,我还不就是为了你?”田氏就细细地问了夏至在后院的所见所闻,夏至拣能说的说了一些。田氏的脸上露出深思的神色,然后突然问了夏至一句:“长生定亲了没?” “这我哪知道啊。谁也没说这个事儿。”夏至就道。 “我要你有什么用!”田氏恨铁不成钢。“你看看人家五月……”话说了一半,她就觉得说走了嘴,忙就顿住了。 “你二叔那人可是个人精。五月那丫头就随他。他们转的倒快!”田氏一连说了几句,说的夏至一头雾水。 “娘,没事我做针线去了。”夏至就想走。 “别走,我还有话跟你说呢。”田氏拦住夏至,“田来宝回府城了,说啥时候再来了没,请你们去他家了没?” “没。”夏至干脆利落地回答,她知道田氏的心思,因此又故意说道,“来宝是他爹娘接回去的。对了,娘,你说你跟来宝的娘好,来宝他娘回来接他,知道他总上咱家玩来,为啥没来看看你?” 田氏的脸上就是一红。那些话是她哄田来宝的,没想到被夏至记住了。因为不自在,她的神色就严厉了起来:“我是谁人家就要来看我?你爹要是个举人,是个县官,你看她来不来!” 这个天衣无缝的逻辑,夏至也是无语了。 田氏发泄了一通,心里好受了一些。她自己心里也明白,不论五月那边怎么出丑,田家应该是根本就没看上夏家的门庭。她心里想着的夏至和田来宝结亲的事,只怕是没什么希望了。 而夏二叔一家只怕比她想的更明白,就看五月对待郭长生的态度,那是正常表妹对待表哥的态度吗?五月那小丫头分明是在勾引郭长生。 没错,方才隔着墙偷窥的人,正是田氏。 她不肯好好地往后院去,却在几个孩子走了之后,自己走出门往后院张望。后来听见后院门内说话声,她干脆躲在墙内,翘起脚来偷看。结果就让她看到五月是怎么用眼神勾搭长生的了。要不是夏至突然走回来,她怕被夏至发现,她还打算继续偷看的。 郭姑父家的日子虽然不如田来宝家,但也算得上有钱,比普通人家强多了。若非如此,她也不会想让夏秀才向夏大姑借钱。她认识的所有人家之中,也只有夏大姑能一次拿出一两百的银子。 五月显然是看上了郭长生,应该还是夏二叔和夏二婶的授意。 田来宝那边希望渺茫,但是郭长生不同。有夏大姑这层关系,郭长生应该是很容易就能抓在手里的。田氏暗恨自己念头转的慢了,落在了夏二叔的后面。同时也恨夏至不争气,没有五月心眼多。 夏二婶是跟她说过的,想五月能嫁个有钱的人家,以后自己日子好过不说,还能多贴补贴补娘家。她何尝没有这样的想法。而且在她看来,她家比夏二叔一家更需要贴补。 夏桥已经十四岁,眼看着就要说亲。可这些年家里的钱都被她贴去了娘家,她和夏秀才手里一文钱的积蓄都没有。他们同时还要攒钱、借钱给大宝娶媳妇。加在一起,没有三四百两银子只怕是不成的。 他们上哪里去找这三四百两的银子,卖了夏至都不够的。 可如果夏至能嫁个有钱的人家,那就不同了。就比如她,虽然夏家不算富贵,一点点地挤,一点点地争,这些年她也贴补了娘家不少。 如果夏至嫁了富贵的人家,一切的问题都解决了,不仅她娘家那边的事情好办了,以后两个儿子娶媳妇等一应大事也都有了着落。 郭家不算十分富贵,但是挤一挤,这些事情还都能办成。而且还有夏大姑的关系,以后夏至要顾娘家就更方便了。 就算闺女有心思顾娘家,若是公公婆婆厉害,那也是有很多难处的。在这一点上,郭长生明显优于田来宝。 “夏至啊,你看长生这个孩子咋样?”越想心里越高兴,田氏竟然和颜悦色起来。 夏至不知道田氏这一会的脑洞已经开上了天,她觉得田氏今天非常奇怪。“我看人家挺好。娘,你又要打什么主意?”夏至以为田氏要给后院找不自在,想从郭长生身上下手。 “夏至,你回去,把长生那孩子叫过来给我看看。”田氏就吩咐夏至。 “啊……”夏至漫应着,其实并不打算叫郭长生,她先摆脱了田氏再说。她刚刚起身,夏桥就回来了。田氏忙就招呼夏桥:“咋回来了?不陪着长生说话?” “在后院待了半天了。长生就跟五月说话,我也插不上嘴,就回来了。”夏桥老实地回答。 田氏心里就发急,觉得自己的孩子都没有人家的孩子心眼多。“长生和五月有啥说的。我看五月那个样子很不好。你做大哥的,就该说她,也该顾些廉耻。” 夏桥其实也是觉得异样,有些尴尬了才回来的,但听田氏说到廉耻,他还是惊了一惊,觉得田氏说的有些过。 “娘,五月咋样,都有二叔二婶,轮不到我管。” “你这个孩子!”田氏又是气又是无奈,然后就想到了小树儿,“小树儿呢,跟长生在一块吗?” “小树儿跟老叔上河套玩去了。”夏桥告诉田氏。 “就知道玩儿!你们一个个的,都是属木头疙瘩的!”田氏指着夏桥和夏至,然后吩咐夏桥,“去,把长生领过来,我跟他说说话。” “娘,我大姑来了,你连过去看一眼都不肯。现在张嘴就让我哥领长生哥过来。娘,你要真想看长生哥,你就不能走到后院去,大家伙瞧着也好看点儿。”夏至忍不住劝田氏。 “你懂啥?”田氏不以为然,她还数落夏至,“咱对你大姑有恩。她一辈子都报答不完。” “咱对我大姑有什么嗯?”夏至问。 “你大姑是你奶带来的。来的时候就随身的衣裳,啥也没有。是老夏家把她养活那么大,还给她成了亲。这不是天大的恩德?!”田氏说的理所当然。 夏至是真服了她了。就算是夏家对夏大姑有恩,但她这个媳妇,而且还是根本不把夏家老两口放在眼里的媳妇,她凭什么把这份恩算在她的头上?她哪里来的底气,认为别人就得对她低声下气! 还是那句话,田氏有她无懈可击的一套逻辑。她的世界,夏至表示理解无能。 夏至是不理会田氏,但是夏桥被田氏说了两句,就听了田氏的话,往后院去了。不过他很快就回来了。他告诉田氏,长生已经不在后院门口了。快到吃饭的时辰了,后院上房准备好了饭菜,就要开饭了。长生应该是回去吃饭了。 这么说起来,田氏还没开始准备晌午饭呢。 夏至也没说什么。上次请客都是她做主张罗的饭菜,之后田氏就不大高兴,似乎觉得家里主妇的权力被夏至篡夺了似的。从那天以后,夏至就不再张罗饭菜,都听田氏的。田氏让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那就等他们吃完饭,你再过去。”田氏就嘱咐夏桥。 这个时候,就听后门帘子响。大青先窜了进来,小黑鱼儿跟在大青后头。 “十六,你爷让你上后院吃饭去。”小黑鱼儿进门来,就招呼夏至。 夏至瞧了瞧田氏。 田氏的脸上就不大好看。她问小黑鱼儿:“就叫夏至,没叫大桥吗?” “大桥就在家吃吧,十六跟我走。”小黑鱼儿说着就来拉夏至,“桌子都放上了,就等你了,十六。” “夏至也不去。”田氏就沉了脸说道。后院有客来让孩子过去吃饭,这不是单纯的一顿饭的事,这是身份和体面。这样的体面要给也是给大桥,怎么能给夏至。田氏觉得夏老爷子和夏老太太这事做的不对。“小龙,你是不是听错了。老爷子叫的是大桥吧。” “就叫的是十六。”小黑鱼儿扫一眼田氏,他很不耐烦。田氏回来了,果然就对夏至不好。“反正我要带十六走。你不乐意也不行。” “我的闺女,我还管不了了?”田氏立刻火冒三丈。 “娘,你老忘记咱们的约定了。”夏至不温不火的。 夏桥眼看着几个人就要吵起来,他赶忙拦在中间。他劝田氏,“娘,我在家跟你吃,我不上后院去。让十六去吧,十六能帮着做菜干活,还能陪着我大姑和珍珠。” 田氏不应,作势还要打夏至,当然是被夏桥给拦住了。田氏和后院处的挺僵,也禁着孩子们不跟后院亲近。以前后院有客来,可是从来没来这叫过哪个过去吃饭的。这是第一次。田氏心里其实有些得意。 但后院抬举的不是儿子,而是夏至,她就不是滋味了。所以她要发作,一方面是不想逞了夏至的脸,另一方面是告诉后院这个家谁做主。 可眼瞧着自己说话不管用,闺女还罢了,儿子也不分好歹地拦着她,田氏心里又恨又气馁。 “十六,咱走。”小黑鱼儿瞪了一眼田氏,拉着夏至就走。 “娘,大哥,我走啦。”夏至跟田氏和夏桥说了一声,就跟着小黑鱼儿走了。 田氏最终并没有再去拦夏至。等夏至出了门,她才低声的骂:“小丫崽子,往后要是成了气候,她眼睛里还能有谁。想指望她,只怕不能够!” 虽然是这么骂,但是心里头毕竟还存着念想。夏至给出的条件太诱人。 这就是她为什么没有死拦着夏至的缘故了。再者,如果有什么事,她还想着夏秀才能从夏大姑那里借钱呢。 往后院走,小黑鱼儿还在为夏至愤愤不平。夏至倒是挺淡然的。田氏不蹦跶,不作妖那就不是田氏了。田氏作田氏的,她不往心里去,该干啥就干啥就是了。 后院上房,果然桌子已经放上了。夏老太太正往桌子上端菜,看见夏至来了,就笑着招呼她快点上桌。 “奶,我帮你吧。”夏至洗了手,就要帮夏老太太端菜。 夏老太太不让她端:“跟你老叔上炕坐着去,陪着你大姑,还有你珍珠妹子多说说话。这有你三婶,还有腊月,也没啥活了。” 夏三婶和腊月果然都在堂屋里帮着干活。让夏至吃了一惊的是,五月竟然也在。五月抢了腊月手里的一碟菜端上桌,回过身来,就抢夏老太太手里的菜。她笑吟吟的:“奶,你先上桌吧。这些活计让我来。奶,你咋不早点儿招呼我,炒菜烧火啥的,我都能干。” 五月给夏老太太献殷勤,今天的太阳难道是从西边出来的?! 夏至漆黑的眼珠微微一转,她也不跟夏老太太客气了,上炕就坐在了珍珠和小黑鱼儿中间。珍珠挨着夏大姑坐着,长生的位子在夏老爷子身边。 五月瞧见夏至上了桌,她的脸色就微微变了变。然后,她就笑吟吟地招呼夏至:“十六,你先别急着上桌。你来帮姐把这几个碗再洗洗。” (未完待续。)(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八十五章 席位之争 夏老太太在一旁听见了,赶忙过来。她笑着告诉五月:“那几个碗不用洗。五月啊,你快歇歇吧。这些活都不用你。” 腊月更是飞快地走过来,从五月手里把那几只碗接了过去。“五月姐,你回家歇着去吧。这些碗要洗也是我来洗。” 一个两个的都向着夏至。而且夏至一来就上炕坐着等吃饭了。她帮着忙活这半天,却没有一个人让她。说不要她干活,也是让她回家歇着去。 五月心中愤愤不平,但是要走又舍不得,只好厚着脸皮,依旧抢着干活。 所有的饭菜都端上了桌,夏老爷子和长生的面前还摆了酒。夏三婶和腊月在堂屋收拾,就让夏老太太赶紧上桌去吃饭。 那边就等着夏老太太上了桌才开饭呢。 夏老太太跟三儿媳妇和腊月倒是没什么可客气的。五月看出便宜来,忙就搀扶了夏老太太往屋子里走。“奶你赶紧上桌吧,我大姑,还有我长生哥、珍珠妹子都等着你了。” 这么说着,她心里有盘算。今天这顿饭,夏老爷子是不打算让儿子们来做陪客了,只叫来了一个夏至。在夏家这些孙女里头,她年纪最长。有夏至的位子,就该有她的位子。就算夏老爷子他们没有这个心,她就不走,扶着夏老太太上了桌,难道夏老爷子就能拉下脸来撵她走。 夏老爷子不撵她,她就能留下来了。 五月这样,夏老太太就觉得挺尴尬的。就在这个时候,腊月突然走进来。她一把拉住五月:“五月姐,咱奶不用你扶。你要干活,你跟我出来。” 腊月不由分说,就把五月给扯出去了。 夏老太太松了一口气,上炕坐了。 夏至在炕上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暗自发笑。难得腊月小丫头今天泼辣了一回。所谓泥人还有个土性,腊月吃了五月太多次亏了,这次算是搬回了一城。 那边五月被腊月扯出去,到了堂屋就拉下脸来。这饭桌她是上不去了,自然也不会继续留在堂屋里跟着夏三婶和腊月干活。她冷哼了一声,甩了手回东厢房去了。 屋里饭桌旁的人都没因此受到影响,大家伙一边吃饭,一边唠些闲嗑。 夏老爷子就问夏大姑:“不能多住些天啊?要不然把长生和珍珠留下住些天也行。” “爹,真不能住。”夏大姑笑着回答,“我这也是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抽出这两天工夫来。……铺子里还要长生帮忙。……珍珠还小,她离不得我。” 原来夏大姑说了,只能在娘家住一宿,明天就要回去。 其实长生是真不能留下,他已经能帮上郭姑父的忙了。但是珍珠是个闲人,她应该可以留下的。可她却是万万不会留下。 珍珠不喜欢乡下,不喜欢住姥家。这在夏家并不是什么秘密。以前没有珍珠的时候,夏大姑回来都能住上几天。自打有了珍珠之后,在娘家最多就住一宿。 珍珠不懂事的时候,就是哭,离开夏家她就不哭了。等她长大了些,懂事了,会说话了,哭是不哭了,但依旧不愿意在姥家多待。 用她自己的话说,就是乡下地方住不惯。 夏大姑和郭姑父都很宠这个小闺女,她这样,也只得随了她。 跟着亲娘都不肯多住,让她自己留下,那就更不可能了。 “姥爷、姥姥,你们带上我老舅,上我家住几天去吧。”长生陪着夏老爷子喝了一盅酒,然后笑着说道。 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让夏老爷子和夏老太太听了,可比从夏大姑嘴里说出来还让老两口高兴熨帖。而且,长生这话说的还挺真心实意,不是客套话。 “老了,哪儿也不去了。说实话,你们那城里头,我还真住不惯。长生啊,你有这心,姥爷就心满意足了。”夏老爷子乐呵呵的,然后对夏老太太说,“要不,你就去跟闺女住几天。你们娘儿俩一年到头见面的日子都有数。” 夏老太太又怎么能扔下夏老爷子呢,而且,她也不大住的惯闺女家。 “娘,要不你跟我回去。我们忙,你还能帮我照看照看珍珠。”夏大姑就说。 夏老太太没说话。珍珠其实跟她这个姥姥并不亲,而且,郭家有服侍的下人,珍珠也并不需要她照看。她让夏大姑吃菜:“多吃点,你爱吃家里的干豆腐。等明天你们走的时候,给你们拿上几斤。” 吃过了饭,依旧是夏三婶和腊月帮忙收拾。夏至要帮手,夏老太太不让,就让她陪着夏大姑。 “这些天见着你大哥了没有?”夏老爷子问夏大姑。 “没有。大哥一直没往我们那去。前几天我打发长生给他舅送了一回菜。大哥估计也忙,这些天要开县试了。”夏大姑回答。 长生赶忙跟着说:“姥爷你放心吧。我那天看见大舅,大舅面色挺新鲜的,都挺好。” “嗯,那我就放心了。”夏老爷子点头,他没有告诉夏大姑和长生,他放心的不是夏秀才一切都好,他放心的是夏秀才终归没敢违逆他的话,没有朝夏大姑借钱。 夏老爷子和夏大姑聊些家常。长生就跟小黑鱼儿和夏至说话。“十六,我看了你写的字。写的挺好。” “长生哥你不是笑话我吧。我才学着写了没多久,写的真不行。”夏至笑道。 “你学的时间短,这样已经很不错了。要是你早点儿学,有个好先生,现在管保比谁都强。”长生的话说的挺真挚的。 “那我写的就不好啊?”小黑鱼儿就嗔道。 “老舅也写的好。”长生大笑,“老舅,我听我姥爷和姥姥说,你明年就要上学了。” “嗯。”小黑鱼儿点头。 夏大姑这个时候就转回头来:“十六聪明是随她爹。小龙也聪明,就是贪玩。往后上了学,有先生管着就好了。” “四姐,你跟老舅学认字写字啦?好学吗?”珍珠虽不爱说话,但也有些好奇,就小声地问夏至。 “还好啦,不难的。珍珠,你没学吗?”夏至看了一眼珍珠一眼。 “我哥学就行了。咱们学了也没什么用。而且,我觉得怪难的。”珍珠说着,就往夏至的手上瞧,“四姐,你学针线了吗?” “你四姐什么都会。你呀,也该跟你四姐学学。”夏大姑怜爱地对女儿说道。 “四姐,你把做的东西给我瞧瞧吗?”珍珠却又接着说。 “好啊。”夏至就回去把自己缝了一半的荷包拿过来给珍珠看。 珍珠手里捧着荷包,就看了半天。夏大姑在旁边笑,接过荷包去看了,就对夏至赞不绝口,还跟女儿说:“这下你服了吧。” 珍珠没说话,脸上的表情就不大乐意。 “我比珍珠年纪大,珍珠到我这么大,肯定比我做的还好呢。”夏至就笑着说道。而且,她这个算是谋生的技能了,郭珍珠学这个却是作为消遣,妆点门面。 后面的话,她可没说出来。 郭珍珠就觉得夏至说的很对,脸上神色好看多了。 夏大姑笑了笑,把荷包交回到夏至的手里。 夏至又陪夏大姑说了一会话,就回前院了。 夏老爷子和夏老太太让她晚上还来吃饭,她也答应了,打算到时候早点儿过来帮忙。夏至从后院出来,转头瞧了瞧,就瞧见夏老爷子带着长生和小黑鱼儿也出来了。 夏大姑难得回来,肯定会有些体己话跟夏老太太说。 因为看见他们出来,夏至就等了等。 “爷,老叔,长生哥,你们要去哪儿啊?” “带长生上地里看看。十六,你也去不?”小黑鱼儿回答。 “嗯,”夏至想了想,她现在没什么事,就点了点头,“行,我也去。” 小黑鱼儿挺高兴,走过来,让夏至拉住他的手。长生瞧着就觉得挺新鲜的。几个人高高兴兴地在前头走,大青颠颠地跟在后头。 走到田间,夏老爷子就给长生说田地里的事,什么今年的雨水如何啊,预计收成怎么样等等。长生家里并没有田地,他自然也是没种过田的,但却听的津津有味。如果他不是感兴趣,而单纯是出于礼貌,那么夏至表示很佩服他。 小黑鱼儿蹦蹦跳跳的,一会去追蚂蚱,一会去跟大青玩。这些人里,就他最快乐。 夏老爷子带长生来看的是家里的麦地。今年的小麦长的挺好,应该是个丰收年。夏老爷子很高兴。夏至家的麦地紧挨着夏老爷子的,然后就是夏二叔和夏三叔家的。 夏老爷子在地头看了看,然后还往田垄里走了走,出来的时候脸上就有些不高兴。 “你二叔家的地都要荒了。就地头的草锄的干净,里面大草长的都有麦子高了!”夏老爷子低声骂,“他还以为是给我种地,这么糊弄!” 因为发现夏二叔家的地里头有草,夏老爷子也没心思继续带着孩子们在地里看了,大家就往回转。走到半路,就遇到了五月和七月。 五月和七月姐两个收拾的干净利落的,一人手里提着个篮子,看样子是下地挖野菜来了。 “爷,咋这一会就回去啊?”五月过来,笑吟吟地跟夏老爷子打招呼,然后有对着长生笑,“长生哥也来了?地里不好走,再把鞋子和衣裳弄脏了。” 长生就笑着说没事。 “别看长生哥是府城里的人,可一点儿都不娇气。”五月就又说。 长生陪笑,他有些不敢看五月,左右瞧瞧,就下意识地往夏老爷子身后躲。 “你们下地挖菜啊?”夏老爷子打断五月,问她,“你爹娘呢,在家吗?” “在家,不,不在家。”五月不知道夏老爷子为什么这么问,但看夏老爷子的脸色不大好,回答的时候就添了小心,“我爹娘买菜去了。” “去,把他们叫回来。告诉他们赶紧下地拔草。”夏老爷子沉着脸吩咐,“地里的草都老高了,还有心思去买菜。一点儿庄稼人的样子都没有!” 夏老爷子发起脾气来的时候,五月和七月还是都有些惧怕的。五月赶忙就推七月,让她快回去告诉夏二叔和夏二婶。 七月就有些不愿意。 五月背对着长生,狠狠地瞪了七月一眼:“你去不去,别让我说二遍啊!”然后还给七月使眼色。 七月转身快步走了。 五月则是陪着夏老爷子和郭长生他们,慢慢地往回走。 “长生哥……” 五月刚开口,小黑鱼儿就往她手上的篮子扫了一眼:“五月,你不挖菜去啊。跟着我们干啥?” 五月的篮子还是空着,被小黑鱼儿这么一问,她还真有些回答不上来。这个时候,她的脸皮就帮助了她。“老叔,挖菜不着忙,我陪你们回去呀。” 然后,她又对夏老爷子说道:“爷,我爹说了,我大姑回来,晚上我家做饭,让我大姑,长生哥还有珍珠妹子上我家吃。”夏二叔和夏二婶买菜正是为了请夏大姑吃饭。 “哦?”夏老爷子很是吃惊,他满怀疑惑地看了五月一眼,什么都没说。 这些年了,夏二叔可从来没请过夏大姑。可以说,老夏家就没这个规矩。夏二叔也不是一个多好客多大方的人。所以,夏老爷子听五月说她家要请客,他并不觉得高兴,他疑心夏二叔不是有事要求夏大姑,就是要弄什么别的幺蛾子。总之,应该没好事。 不得不说,夏老爷子还是很了解自己的这个儿子的。 “我们就不叨扰二舅一家了。”长生在旁边听见了,陪笑着推辞。 “长生哥,你还跟我客气什么啊。咱们可不是外人!”五月立刻就咯咯地笑着说道。 又来了! 夏至似乎对五月这种笑声过敏,一听到就感觉身上要起鸡皮疙瘩。 小黑鱼儿也疑惑地看着五月,然后他就把夏至叫到一边,跟夏至咬耳朵:“五月她要干啥,我咋看着不对劲儿!” 五月走着走着,就挨到了长生的身边。长生就往夏老爷子身边挤。眼看着夏老爷子就要被挤到田里了,他们还毫无自觉。 最后,还是夏老爷子自己发现了,因为他一只脚已经踩到田垄里了。他有些奇怪地偏过头来看自己的大外孙:“长生啊,好好走道。” (未完待续。)(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八十六章 你追我逃 求正版订阅ing *** 长生窘迫地红了脸,嘴里答应着,一面偷偷地看五月。五月似乎也羞答答地,脚步终于往旁边让了让。长生舒出一口气来。可没正常地走上几步,五月又往他身边挤。 长生看看夏老爷子。 夏老爷子还在生二儿子的气,同时琢磨着二儿子是想干啥,根本就没有注意到长生和五月的异样。长生没了法子,他往后瞧了瞧,就看见小黑鱼儿和夏至一边咬耳朵一边瞧着他和五月。 感觉又挨上了五月,长生跳了起来,三步两步窜到小黑鱼儿和夏至身边,貌似想要挤到两人中间去。小黑鱼儿不懂是咋回事,他就冷冷地瞄了长生一眼。长生要挤到他和夏至中间,他还咋和夏至说话啊。 长生无奈,干脆就跟在小黑鱼儿和夏至身后,跟大青并排走着。 他其实有点儿怕大青。但和大青一起走,也比跟五月一起走要轻松。大青不知道长生怕他,他还挺想亲近长生的,就挨过来嗅长生的裤脚。长生吓的不敢吭声,走了个同手同脚。 夏至听见后面的声音不大对劲,转回头正好看见这一幕。小黑鱼儿也扭头来看,立刻忍不住放声大笑:“长生,你干啥咧!” 长生哭笑不得:“老舅,十六,你们……”救救我啊。 五月想要过去,但她也怕大青。夏老爷子终于觉察到了不对劲儿,他回头瞅瞅,就笑了:“还是个孩子啊,平时看着大人似的。这一松泛,猴样就露出来了。”他完全没当一回事,继续走路,心情还好了一些。 长生是属猴的,小时候长的瘦,蹦蹦跳跳的活像只小猴来着。 回到家,夏二叔和夏二婶还没回来。原来两个人为了买菜,跑到临水镇上去了。七月也没在家,不知道是去追她爹娘了,还是躲到什么地方去了。 夏老爷子只好憋着一口气,等夏二叔和夏二婶回来。他也不回屋,就在大门口的石墩上坐了。长生陪着他,因为五月还在身边,他还强把小黑鱼儿给抱怀里了。 小黑鱼儿就感觉出大外甥在害怕了,他有些无奈地问长生:“长生,你让大青给吓着了?” “嗯。”长生点头,不好说他怕的是五月。 “你呀,多大的人了,还怕大青。大青不会咬你的。”小黑鱼儿安抚长生。“你呀,就是胆子小。” 长生也不辩解,抱定了小黑鱼儿不撒手。有小黑鱼儿在怀里,五月就不敢挤着他,就算是说话也收敛了许多。 夏至在大门口看见腊月在当院,就冲她招了招手。腊月立刻跑出来,和夏至一起到前院说话。 “咱奶和大姑在上房说话,二叔一家不知道都上哪去了。”腊月告诉夏至。 夏至就知道,夏老太太肯定是在和闺女说体己话。夏老爷子带长生下地,也有回避的意思。至于夏二叔一家的去向她倒是知道。 腊月听了夏至的叙述,也很惊讶。 “五月姐缠着长生哥。”腊月对夏至说。小丫头一直在后院,早就发现了五月待长生的不同。“她以前就爱抓尖儿。” 姐两个一边说话,一边做针线。腊月的荷包也绣的越来越有模样了。 后院上房,正如夏至所预料的那样,夏老太太和夏大姑低低的声音在说体己话。夏老爷子回来的时候,她们正说到夏柱告黑状,夏二婶耍赖。 “……后老婆长后老婆短,都是说给我听的。我这么大岁数了,还要听她这些混话。多亏了十六……”夏老太太将夏至是怎么出面护着她和小黑鱼儿,又怎样打了夏二叔一家的脸的事都细细地跟夏大姑学说了一遍。 “没有十六,你兄弟就得挨一顿打,我也得白吃一场冤枉气。你爹那个脾气,你也知道。” 夏大姑心疼地攥住了夏老太太的手:“娘,你受苦了。” “比以前强多了,好歹你们都大了。我再把小龙给侍弄大,就啥也不怕了。” “二哥二嫂还是那个混赖没出息的样!娘,咱们可没有对不住他们的地方。” “对他们再好也没用,我算是看明白了。你爹啊,他待你好,我感激他一辈子。可他那个脾气,生怕别人说他向着我,向着你兄弟,明知道我们冤枉,他还偏着老二。……你三兄弟能忍,就那么过来了。小龙的脾气又暴又倔,我和你爹都上了岁数,我就担心他以后吃亏……” 夏老爷子这一把岁数了,等小黑鱼儿长大成人,娶妻生子,他恐怕有心也没力了,什么都帮不上。小黑鱼儿现在受宠,但是以后都得靠自己。 夏老太太为什么这么宠他,也是想到以后的缘故。现在能宠着,就多宠宠。 “娘……”夏大姑被夏老太太说的有些心酸。 “我知道,各人过各人的日子。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就是想帮你兄弟,还得看长生他爹。你们还得过日子。……我就看十六那孩子挺好,她很疼小龙,是个有情义有担当的……” 随后,夏老太太又说起夏至的事情来,不仅夏大姑听的仔细,旁边一声不吭的珍珠也听的睁大了眼睛。 夏二叔和夏二婶从临水镇上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晚了。田氏后知后觉地知道他们要请夏大姑三口人吃饭的事,就觉得有些上火。 “也不知道是属啥的,有个缝就能削尖了脑袋往里钻。也得看人家看不看得上他们!”田氏说着酸话,终究拉不下脸来去亲近夏大姑。她将指望都放在了儿女身上,因为知道夏至陪着夏老爷子和长生下地来着,她就命令夏至,让她请长生过来。 “娘,我带你上后院去吧。”夏至就说。她希望田氏和后院的关系能缓和一些。 田氏犹豫了半晌,最终不知道想通了什么,竟点了头,却将夏桥和小树儿都叫到身边,让三个孩子前后簇拥着往后院来。 走进后院的大门,夏老爷子正站在当院数落夏二叔。 “地里都荒了,你们还有心思干这干那!你大妹不用你请吃啥饭,你们赶紧下地把草拔了。好好的地都让你们给糟蹋了!我一时眼睛不到都不行!你还挺会做面子活。地头的草你拔的倒是干净!” 夏家的地虽然都给儿子们分了,但是夏老爷子还是一丝都不肯放松地监督着儿子们。 田氏看到这一幕,走到后院大门口又转身回去了。 “我不去了。看到你爷骂人我这心就跳!就他,啥都管!分家了也管!”田氏回到家,就在炕上躺下了,似乎想起了某道心理创伤,所以都顾不上看夏二叔的笑话了。 夏桥就在田氏身边坐了,低低的声音安慰田氏。 夏至转身从屋子里出来,她想了想,还是往后院来。后院当院,夏老爷子还在数落夏二叔,逼他立刻下地拔草。 夏二叔的态度很好,夏老爷子怎么骂,他都不生气似的,只说天晚了,他明天再去,就一宿的工夫,肯定不碍事。 夏老爷子却丝毫不肯让步。“晚啥晚,太阳还高高的挂着呢。就算是天黑了,你们也得去!庄稼人,得有个庄稼人的样子。地的放荒了,我替你们丢脸!” 夏二叔含糊地应付着夏老爷子,眼神就不住地朝上房飘。这个时候能够出来解围的人只有一个。夏老太太也没这个分量,得夏大姑出面。 夏大姑也挺为难,她很了解夏老爷子的脾气,在种地这件事上,那是没得通融的。最后,她也没法子,只得叹了口气从上房出来。 “爹,今天晚了,要不然就容二哥一宿的工夫吧。二哥这些天肯定也是劳累着了。” 夏老爷子不能对闺女发火:“他劳累着啥了,天天不是吃就是睡,要不然就满街串门子去。”还要逼着夏二叔立刻下地拔草。 夏大姑只得招呼长生,让长生把夏老爷子硬是给扶回屋子里了。夏老爷子不得不给闺女和外孙一个面子,他走到上房门口还扭头告诉夏二叔:“就容你一宿。明天早上,你就给我下地拔草去。” 夏二叔连声应承,暗暗地抹了一把汗。 随即,他又回屋子里跟夏二婶商量了一会,然后两口人走到上房来。 “买了点儿菜。大妹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哥哥嫂子也没啥表示,就一顿家常饭菜。”夏二叔说着,就冲长生笑,“大外甥得给二舅个面子吧。” 长生没法接这个话头,夏大姑委婉地拒绝了夏二叔,说一家人不需要这个。 “在哪儿吃都是一样。你们明天还得下地,早点儿吃饭早点儿歇着。老二啊,你要有空,你和你三弟晚上过来,陪着你爹喝两盅。”夏老太太开口说道。 一般涉及到夏二叔的事,夏老太太都是不肯开口的。夏至在旁边瞧着,就觉得夏老太太应该是知道了什么。 夏老爷子也让夏二叔不用张罗。“一家人,不用这个客套。你们该干啥干啥,心意到了就行。你忙你的去吧。” 拒绝的干脆利落,丝毫转圜的余地都没有。因为夏老太太之前就开了口,连他们最拿手的攀扯夏老太太身份的话都没法子说出来了。 夏二叔和夏二婶交换了一个视线,夏二婶就不甘不愿地走了。夏二叔留了下来:“那我就陪我爹,还有我大外甥喝两盅。” 因为多了夏二叔和夏三叔,晚上的时候上房里都很热闹。喝酒的几个坐了一面,不喝酒的坐了另外一面。喝酒的说他们的话,不喝酒的唠自己的嗑。 夏二叔的话特别多,他问夏大姑:“长生还没定亲是吧?肯定没有,要是定了,我们早就知道消息了。”这就是堵死了夏大姑的话。 夏大姑能说什么呢,只能笑笑:“给孩子看了两户人家,还没最后定。”夏大姑又把话给说活了。 夏至低头笑,心里想着,这两个人都挺会说话的。 夏二叔看看夏大姑:“你五月侄女也还没定亲!” 夏大姑笑笑:“五月肯定得找个好的。我这当姑的没本事,认识的都配不上五月侄女。” “我看长生就挺好。”夏二叔用酒遮脸,说了这么一句。 “你当舅的看他当然是好了。”夏大姑陪笑,不紧不慢的。然后招呼夏三叔,“三弟,你陪二哥喝一盅。看着二哥别喝多了。” “没喝多,没喝多。”夏二叔就道,“大哥是秀才,大妹你在府城里过的好,都瞧不上我们庄稼人了!” 夏大姑的脸上就有些下不来。 夏老爷子觉得儿子的话说的过了,就瞪了他一眼:“胡咧咧啥。不能喝就别喝了。” “爹,我就开句玩笑。嘿嘿。”夏二叔滋溜又喝了一盅酒,脸上红红地看着长生。“长生啊,你看你二舅我咋样啊?” “二舅挺好,二舅挺好。”郭长生只得说道,觉得嘴里的酒菜一时间都没了味道。 “你觉得二舅好,咱们舅甥俩就再亲近亲近……”夏二叔立刻顺着说道。 “老二,吃菜。这红烧肉你最爱吃,多吃点儿。”夏老太太让夏二叔吃菜,然后问夏三叔,“你们两口子过两天还出去做工不?” 夏大姑对这件事好像也很关系,饭桌上的话题立刻就转到了夏三叔的身上。 夏老爷子闷声不响地喝酒,似乎根本就没注意到饭桌上的风云翻涌。夏二叔几次要开口,不是被夏老太太给岔过去,就是让夏大姑顾左右而言他。一顿饭吃完已经很晚了,夏二叔还是没能把话明白说出来。 不过,饭桌上的人差不多已经都明白了他的意思了。 夏二叔走的时候摇摇晃晃的,非要让长生送他:“长生,你是个好孩子。你娘,咱们老夏家对你娘可有恩。长生,你是有良心的好孩子!” 有恩这两个字出口,屋子里几个人都变了颜色。 夏老爷子瞪起眼睛来:“胡咧咧个啥,喝多了就滚回去躺尸去。”就不让长生送夏二叔,只让夏三叔把夏二叔拉走了。 夏至回到前院,田氏似乎是恢复的差不多了,就问她后院的情形。夏至就说大家伙吃的挺好,并没说别的。 她刚进屋没多久,小黑鱼儿就带了大青跑过来。“十六,来,咱商量一件事。” (未完待续。)(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八十七章 邀请 中秋节快乐,顺求月票 *** 小黑鱼儿神秘兮兮的,而且眉眼都带着笑。他要和夏至商量的,应该是一件大好事。夏至就笑着问他:“老叔,啥事啊?” “十六,咱上你这屋说去。”小黑鱼儿的大眼睛瞟了瞟田氏,意思很明显,他和夏至商量事才不要让田氏听见。 田氏瞧见了,顿时就被气的一噎。 夏至什么都没说,笑呵呵地和小黑鱼儿到西屋来。小黑鱼儿还将西屋的门关上,让大青看着门,这才压低了声音跟夏至商量:“十六,你想上府城玩几天去不?” “府城啊……”夏至的眼睛微微眯了眯。她还真有去府城的计划。一方面,府城是北镇府最大的都市和水陆交通枢纽,人口众多而且也最繁华热闹。她想要赚钱,不是赚小钱,而是赚大钱,就没有比府城更好的选择了。临水镇虽然繁华,但是购买力和府城还是没法子比的。 另一方面,她想去夏秀才就职的文山书院去看一看。 田氏让夏秀才在书院想办法筹钱的事情她可一直都没有忘。她现在不仅跟田氏约定了要负责家用,还将自己辛辛苦苦赚的钱给了田氏。 当她真是这么好欺负的吗。她的心里早就想好了一个釜底抽薪的计划。这个计划,也只能去府城才能实施。 可是去府城可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路远不说,她要完成自己的计划,也需要时间。她起码要在府城住上一两天才行。 这都需要一个名目,夏至这些天一直在思考这件事。现在小黑鱼儿问她,她只想了想,就点了头。“我当然想去。” 小黑鱼儿就嘻嘻的笑:“十六,你想去就好。刚才你奶和你大姑商量,要我去府城你大姑家住几天。我说我想带你一起去。你奶就让我问你愿不愿意。你愿意,那我这就回去说去。” 小黑鱼儿转身要走,夏至赶忙拉住他。“老叔,带我去府城,都是你的意思啊?会不会不方便,大姑他们最近挺忙……” “十六你咋想的这么多捏。”小黑鱼儿瞧一眼夏至,不大满意了。“咱俩去,你还怕你大姑不乐意啊。我告诉你,我听你奶和你大姑说了,她们都想让你上府城去住几天。” 小黑鱼儿这话不像是假的。夏至转念想想,她是一定要去府城的,这个机会简直就是瞌睡的时候有人送上枕头来。她不能错过。这么想着,她就对小黑鱼儿笑:“老叔,那我都听你的。” “这就对了。”小黑鱼儿就爱听这样的话,他让夏至等着,他回去告诉夏老太太一声,“我一会回来,今天在这睡。” 小黑鱼儿带着大青一阵风似地跑了。 夏至就出来倒水洗漱。田氏在东屋大声问她小黑鱼儿跟她商量什么事。夏至懒得搭理,就假装没听见,气的田氏骂了两声。 这一会的工夫,小黑鱼儿已经跑回来了。 “说好了,明天咱就跟着你大姑去府城。”这次他不是偷摸跟夏至说的,而是嚷嚷的田氏、夏桥和小树儿都听见了。 田氏诡异的没吭声。 夏桥和小树儿都出来向小黑鱼儿询问,小黑鱼儿就告诉他们,夏大姑明天就回府城,打算将小黑鱼儿和夏至带回去住上几天。 小树儿眼巴巴的很羡慕,他可不敢说要跟着去的话,只说他舍不得小黑鱼儿,也舍不得夏至,还特意问他们到了府城是不是要去找田来宝玩。 夏桥就很客气地说夏至跟着去的话,会给夏大姑添太多的麻烦。 “麻烦啥,你大姑可稀罕十六咧。”小黑鱼儿挥挥手,示意夏桥不要说这样的话。 田氏这个时候竟从东屋走出来,和颜悦色地跟小黑鱼儿说话:“只带夏至,还带腊月和五月她们不?” “就我和十六去。”小黑鱼儿还是不待见田氏,却回答了她的话。 田氏脸上的表情就有些难以揣摩,似乎不乐意,但似乎还有点儿别的什么。“小龙,你自己去吧。不用带夏至,挺麻烦她大姑的。” 这分明是愿意了。田氏要是不愿意,只会简单霸道地说不让夏至去。 难得她这么好说话,小黑鱼儿却根本没有多想。“我不爱听这虚头巴脑,没意思的话。”说完了,他就跑西屋去,脱的只剩下个小肚兜,钻进夏至早就给他准备好的被窝里。 被撅在那里,田氏就讪讪的,低低的声音抱怨着:“别当我看不出来,还不是稀罕夏至能干,带过去正好照顾她老叔,可省了她大姑的事儿了。” 这么抱怨着,回到东屋坐下,田氏思忖了一会,脸上就露出了喜色。 …… 早上睡醒起来,小黑鱼儿先带着大青回后院去了。田氏觑着小黑鱼儿走了,忙就叫小树儿找了夏至过去说话。 田氏嘱咐夏至到了夏大姑家里不能丢了她的脸:“……勤快点儿别光顾着陪你老叔,多帮你大姑和你大姑父干活,别惹了他们生气。你长生哥那孩子不错,你们多说说话。还有珍珠,她年纪小,你遇事让着她,别让她背地里说你不好……” 这么嘱咐了半天,然后还上下打量着夏至:“也该学着打扮打扮……” 这么说着话,田氏就将自己的香粉和胭脂拿出来,让夏至带上。然后她还拿了一条裙子出来,让夏至试试合不合身。 夏至一眼就瞧出来,那是田氏给她做了一半就收起来的裙子。难道是昨天夜里赶工做好的?这么想着,她就又往田氏的脸上看了看。 田氏的眼圈果然有些青黑,看来真是熬夜了。 香粉和胭脂夏至都没要。适合田氏的东西,未必适合她。她目前也不需要这个。至于那条裙子,夏至本意也是不肯要的。 如果是母亲满怀关切与爱心做的裙子,她自然愿意接受。但田氏做这条裙子给她的目的太过明确,让她心里很不自在。 她再三不要,田氏再三地要给。最后,眼看着田氏要恼羞成怒了,夏至才勉强将裙子收了。为了这条裙子和田氏闹起来,若是去府城的事情有变,那就得不偿失了。 “娘,我上后院看看去。”夏至就对田氏说。 “去吧。”田氏大方地点头。 一大早,后院当院里就很热闹了。 五月、七月和腊月几个都在当院和上房之间来回走动,说说笑笑的。夏老爷子站在当院里,正在跟长生说话。夏二叔今天也起了个大早,笑呵呵地陪着夏老爷子和长生。 夏至走到当院,跟大家伙打了招呼。夏老爷子就让她上屋里去:“你奶和你大姑正念叨你。” 夏至就往上房走,迎面五月从屋子里出来,脸上神色紧绷绷的。五月似乎没看见她,直接朝她撞了过来。夏至连忙躲过。五月也没停下,就招呼了一声爹,然后就进东厢房去了。 夏二叔正跟长生说着话,一开始只答应了一声,没动地方。等了一会,夏二婶就从东厢房里探出头来,又叫了夏二叔一声。 “一大早的,吵吵个啥!”夏二叔还挺不耐烦的,然后才似乎是意识到什么似的,又回头看了夏二婶一眼。夏二婶就给他使眼色。夏二叔跟长生客气了一句,忙就回了东厢房。 长生就走过来笑着跟夏至说话:“十六,我早上看了你种的花。种的真好!”原来他早上起的早,这会工夫已经跟着夏老爷子转悠了一圈了。 “长生哥要是喜欢,我一会挖一些给你。”夏至就笑道。 郭长生也是个挺实诚的人:“十六,我别的不要,你给我挖两棵芍药吧。我看那个花开的好,正好在我那院子里种两棵。” 夏至自然不会不答应:“长生哥你挺会选。这花侍弄好了,能从春天开到秋天去,你这三季都不愁没花看。” 长生呵呵地笑:“那敢情好,我就要这个了。” 这会工夫,夏二叔就从东厢房里走出来,脸上有些变颜变色的。他站在门口下死眼瞅了瞅长生和夏至,就扭头走到夏老爷子身边去了。 “爹,我跟你说两句话。”夏二叔压低声音说话,但夏至还是恍惚听见了。 “啥话?说吧。”夏老爷子背着手,站在当院里。 夏二叔就左右瞧了瞧,然后才说道:“爹,咱俩上外头说去吧。” 夏老爷子微微有些吃惊,他一时想不出来夏二叔有什么话要私底下跟他说,但他还是点了点头。爷两个就往院子外头去了。 夏至走进上房,夏老太太正和夏三婶、腊月准备早饭。 “十六来啦,进屋去陪你珍珠妹子吧,一会一起吃饭。”夏老太太就招呼夏至,不让她干活。 上房东屋,夏大姑和珍珠早都已经洗漱好了,正在跟小黑鱼儿说话。看见夏至来了,夏大姑忙招手把她叫到跟前,然后问她:“你老叔都跟你说了吧。跟大姑去住几天,舍得下家不?” 夏至笑而不语。 夏大姑就明白了:“有点儿舍不得也没事。你和你老叔有伴儿。到时候,让你长生哥带着你们在府城里好好玩玩。” 这会工夫,腊月也走进来了。夏至就想起一件事,从袖子里取出三串玛瑙手串来,跟腊月和珍珠说:“咱们一人一串。”让腊月和珍珠先选。 腊月的眼睛就是一亮:“四姐,你都串好了?串的真好看。” “腊月着急了吧。”夏至笑眯眯的,“珠子拿回来,我也急着想戴上。昨天晚上回去就抽空串好了。” 珍珠瞧着三串玛瑙手串,也觉得珠子剔透,鲜亮美貌,她好奇地问夏至:“四姐,这是你自己串的呀?” 夏至点头。腊月已经迫不及待地将这些玛瑙珠子的来历跟珍珠说了。 珍珠听的眼睛都睁大了,她没有想到,这么漂亮的手串,竟然是夏至她们从河套捡来的石头做成的。“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干嘛骗你呀。”腊月就说。 “我小时候也在河套捡过石头,可没十六这般手巧有本事。”夏大姑就笑着说道。 珍珠本是不喜欢乡下的,每次陪夏大姑来哪里都不肯去,现在却是对腊月口中所说的河套有些向往了。夏大姑就瞧出女儿的心意来,笑着说她:“你呀,以后该多跟你姐姐们到处走走玩玩。” 珍珠瞧着手串没吭声。 夏至和腊月都让珍珠先选,因为她是客,而且年纪最小。珍珠抿了抿嘴,挑了一串戴在手腕上,嘴角就微微翘了起来。 之后腊月也选了。最后一串,夏至自己戴了。 夏老太太进屋瞧见了,脸上也笑眯眯的,说手串是真好看,夸夏至手巧,而且很有做姐姐的样子。 夏大姑又问夏至:“你长生哥朝你要花儿了?你别理他。拿回去他也侍弄不好,到给糟蹋了。” “芍药花最好侍弄了。我看长生哥性子很好,有做哥哥的样子。”夏至就说道,一面看了珍珠一眼。她已经猜到了,想要花儿的应该是珍珠。 夏老太太在夹道那种了芍药,珍珠昨天往那边多瞧了好几眼。 早饭都准备好了,却找不到夏老爷子。 “刚才跟我二叔出去了,我二叔好像跟我爷有话说。”夏至就说道。 夏老太太和夏大姑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色,似乎有些紧张。夏老太太连忙就招呼了夏三叔,让他去找夏老爷子回来吃饭。 夏至和腊月也往外面走,夏至眼角的余光就瞧见夏老太太和夏大姑凑在了一起,声音压的低低的说话。夏大姑似乎说了一句什么我爹开口,我可咋办之类的话。 夏至知机,找了个借口,将腊月和小黑鱼儿都带到了当院。 夏三叔出去了好一会,才找了夏老爷子回来。 夏老爷子背着手板着脸,夏二叔走在他身后,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走进上房,夏老爷子瞧见大家都在等他,就挥了挥手吩咐开饭。这边吃着饭,就听见夏二叔一家子都从东厢房出来了。 一家子关了东厢房的门,径自往外头去了。 “我让他们下地拔草去了。”夏老爷子扭回头来,看见大家都在往窗外看,就解释了一句。 夏大姑瞧了夏老太太一眼,似乎松了一口气。 (未完待续。)(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八十八章 进城,进城 求月票,正版订阅 夏二叔一家连早饭都没吃,就下地拔草去了。这件事情透着古怪,不过大家谁都没说什么。还有他之前找了夏老爷子出去说了好半天的话,究竟都说了什么?夏老爷子没提,大家竟也都默契地谁都没问,就好像这件事情根本就没发生过一样。 夏至安静地吃完了早饭,心里琢磨着,今天早上的种种事情可真是蹊跷啊。 夏大姑准备带着长生和珍珠回府城了,打算晌午前出发。夏老太太就让夏至赶紧回去收拾东西。 “就带你随身的衣裳,别的啥都不用拿,大姑那啥都有。”夏大姑笑着嘱咐夏至。夏老太太也笑着告诉夏至,让她听夏大姑的,什么都不用拿。 夏至答应了就从屋子里出来。腊月在堂屋里帮着她娘收拾,看见夏至出来,她就跟了出来,然后悄悄给夏至使眼色,意思是有话要告诉她。 夏至会意,就跟腊月到了西厢房里。 “四姐,我跟你说。你知道二伯叫咱爷出去是说啥不?”一进到屋子里,腊月就拉住夏至,压低了声音说道。 腊月这么问,显然是知道了什么内幕。夏至就眨了眨眼睛,问腊月:“二叔跟咱爷说啥了?” 腊月正要说,一低头就看见小夏林仰着头站在她旁边,一副侧耳倾听的模样。腊月的嘴角抽了抽,就往外撵夏林:“小五,我和四姐说话,你出去该干啥干啥去啊。” 小夏林就不愿意走。刚才他在当院玩,看见腊月神秘兮兮地拉着夏至进屋,就知道她们俩肯定有事情要说,所以他就很有自觉地、悄没声地跟进来了。平时腊月跟夏至说话都不怎么避着他的。 “姐,我就听听,我不说。”小夏林在腊月的手上往下坠,信誓旦旦地说他不会把她们说的话往外面说。 然而腊月这次一点儿都不肯心软,硬是将胖乎乎的弟弟给提溜了出去,然后转身还把门叉上了。 夏至好笑地看着腊月把小夏林扔出去回来。她笑着问腊月:“腊月,究竟是啥事啊,看你这保密的样子。” “四姐。……二叔跟咱爷说,要把三姐给咱长生哥做媳妇。”腊月将声音压的低低的,一双大眼睛还朝窗户外面张望了一眼,似乎生怕谁走近了,会听到她说的话。 夏至还真是吃了一惊。原来夏二叔特意背着人将夏老爷子叫出去,是说的这件事。“那……咱爷咋说的?” “咱爷没答应,让二叔少想心思,好好种地过日子。”这么说着,怕夏至听不明白,还解释了一句,“我爹去找咱爷,听见他们的话音了。” 夏至哦了一声,半晌没说话。 腊月跟夏至分享完了秘密,觉得心情舒畅,然后她还点评了一句:“二叔他们没吃饭就下地,应该是臊了。” 应该不仅仅是臊,还有恨怨吧。 夏至回到前院,先跟田氏说了马上要跟夏大姑回府城的事,然后就回自己的屋子里收拾东西。夏大姑和夏老太太都让她只带随身的衣裳就行。而实际的情况就是,她除了随身的衣裳,似乎也没什么别的好拿。 夏至的私人物品少的可怜。 孙兰儿得知了消息,特意跑过来送她,帮她收拾东西。夏至则是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想着心思。 五月对待长生的情形,就连她都看不下去了。一个院子里发生的事情,夏大姑就算当时不在跟前儿,就会一点儿都不知道吗?而且,当着夏大姑的面,五月的殷勤也有些过。 就算是不太聪明的女人,在儿女的事情上头也都会比平常更加敏锐。夏大姑是个聪明而精明的女人。她一定是察觉到了五月以及夏二叔他们的意思了。 这个年代可没有什么近亲不能结亲的说法。相反,姑做婆,姨做婆还相当的被推崇,被视作是亲上做亲的好姻缘、好亲事。 夏大姑显然是看不上五月,不愿意做这样的亲事。但对方没把话明白说出来,她也无从拒绝。而对方一旦说出来,以她的身份,再考虑到夏老太太和小黑鱼儿,她就更加的不好拒绝。 这种情况下,夏大姑只能委婉地表达她的心意,让对方知难而退,开不了口。 夏大姑也正是这么做的,而且夏老太太很支持她。 小黑鱼儿来问她愿不愿意去府城的时候说的那些话,夏至还记得清清楚楚。小黑鱼儿要带她同去府城绝不是自作主张,他亲耳听到夏老太太和夏大姑商量。夏老太太和夏大姑都有意要请她去府城做客。 夏大姑这样的决定,一半的原因应该是因为夏老太太和小黑鱼儿所以感激她。另外一半的原因则是借这件事表明态度:几个侄女里头,单单只带夏至回府城,而不带显然对长生有意的五月。夏大姑这是表明根本没看上五月。这样拒绝很委婉,但同时也非常干脆。 想到这里,夏至的脑海里又闪现出她早上往后院去,五月匆匆从上房出来,然后夏二婶叫了夏二叔回东厢房。之后,才有夏二叔找夏老爷子私下说话的事。 五月应该是那个时候才知道去府城完全没有她的份儿,然后一家人一商量,就明白了夏大姑拒绝的意思。 但他们并不死心。夏大姑表态表的很干脆,但毕竟没说出口不是吗。如果夏老爷子跟夏大姑提亲,夏大姑好意思拒绝吗? 夏老爷子之所以没留丝毫余地地拒绝了夏二叔,应该是早知道夏大姑和夏老太太的意思了。这母女俩应该就是当着他的面商量要带夏至去府城的事。夏老爷子那么通透的人,前后一想想,哪还有不明白的事呢。 将事情都想清楚了,夏至心里暗暗感慨。 夏二叔这次里子面子都丢没了,他还不能怨恨夏大姑和夏老太太。要怨,他只能怨他爹夏老爷子。而夏老爷子只怕心里也更厌烦他这个二儿子了吧。 虽然说夏二叔咎由自取的成分很大,但是夏大姑的心机与盘算,也不可谓不厉害了。 “夏至,收拾好了没有?来,娘嘱咐你几句话。”田氏这个时候就走过来,她心不在焉地翻了翻夏至收拾出来的几件衣裳,就将夏至叫到东屋说话。 孙兰儿有眼色,知道田氏有私房话嘱咐夏至,自然没跟过来。田氏又将夏桥和小树儿都打发了出去,只留夏至一个,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地嘱咐了一番。 大致的意思,就是让夏至一定要抓住机会,尽量讨好夏大姑和郭姑父,跟郭长生多相处相处,要顺着郭长生,还要多多地拉拢郭珍珠。 “你大姑家虽不是啥大户人家,但也是穿金戴银,使奴唤婢的。他们铺子里一年少说能赚几百两。你要是能给你大姑做媳妇啊,那你以后可就是享福的日子了。” 田氏的话夏至左耳朵听进去,直接就从右耳朵出去了。她根本不会听田氏的“教导”,而且,夏大姑对田氏知根知底的,人家肯跟田氏做亲家吗? 看看夏大姑是怎么不动声色就打发了夏二叔的。田氏自我感觉未免太良好了一些。夏至认为,若论心机,田氏只怕并不是夏大姑的对手。 “都听进去了吧,娘这可是为了你好。”田氏有些犹疑地看着夏至。她总觉得夏至虽然老老实实地听她说话,但其实没听进去。 “娘,我都听进去了。你就放心吧。”我是绝不会按照你说的去做的。夏至的态度非常好。 田氏觉得夏至虽然学乖了许多,比如把后院的人都给窝盘住了,但夏至却没什么心事儿,或者说心大,最要紧的事情不上心。田氏看着夏至,恨不得自己亲身上阵,赶快把事情给搞定了。 如果夏至给了长生,那么她侄子大宝娶亲、盖房子的银钱可就有了,也不用夏秀才再去预支工钱、到处借贷了。 “夏至,娘对得住你。你这个好模样就是娘生的。你如今啥活都会干,那也是我教出来的。有这两手,你到你大姑家只要不出岔子,事情准能成。”田氏告诉夏至,只要夏大姑不说她什么不适,等她回来,就让夏秀才出面去提亲。 “他们一个买卖人家,你爹是秀才,再加上你大姑欠咱家的情,就没个不成的。”田氏这么说着,又嘱咐夏至要她尽量在夏大姑家多住些日子。“你大姑要留你过节,你就在那过节。多住些日子,别急着回来。” 夏至觉得,田氏的话有越说越多,根本就停不下来的趋势。她故意往窗外看了看天色,然后提醒田氏:“娘,我大姑说要赶路。你要是舍不得我,我就不去了。” “咋能不去!”田氏立刻催夏至,“你这没出息的。快去吧,真给耽搁了,让你大姑不待见你。” 夏至这才得以脱身回西屋来拿东西。 孙兰儿已经将她的几件衣裳都叠的整整齐齐,用一个半旧的白底绣折枝牡丹的包袱皮包了一个瘪瘪的小包袱。 “十六,你啥时候回来啊?”孙兰儿很舍不得夏至。 “估计五月节就回来。到时候跟我爹一起回来。”夏至心里早就做好了打算,跟田氏没说,悄悄地告诉了孙兰儿。“兰子姐,我不在这些天,你自己小心。我娘对你还行。有啥事你就跟她说,再不行你就上后院找我奶。” 不论是田氏还是夏老太太,都是孙王氏得给面子的人物。 孙兰儿就点头。 夏至看看田氏在东屋没过来,就从柜子深处将自己藏的私房钱都拿出来装在了包袱里,然后抱着包袱出来。 田氏、孙兰儿,夏桥和小树儿将她送到门口。 “记得娘说的话。”站在门口,田氏还不住地嘱咐夏至。 后院大门口,郭长生正和夏三叔一起套车。后院上房礼,小黑鱼儿已经穿好了出门的衣裳:红色素面的茧绸袍子,崭新的青色千层底的布鞋,头上依旧是红绒绳扎了个喜气洋洋的朝天辫,胸前还挂了一挂长命锁。 夏至进门,大家的目光就都落在她的身上。夏至没穿田氏给她做的那条裙子,因为不喜欢,也是因为不搭。她没合适的衣裳配那条新裙子。她还是穿着旧的青竹布裤褂,不合身,却是唯一没有补丁的一件。 几个人的目光中就都流露出了同情的神色。夏至家里有田,亲爹夏秀才在府城里还赚钱,可她还不如普通庄户人家的女孩。人家至少还有套出门的好衣裳呢。 “都怪我,忙着就给忘记了。”夏老太太忙就招呼夏至到跟前,然后从柜子里拿出一套新衣裳来给夏至。“是奶给你做的。没想到你大姑来的这么早,做的赶了些。十六,你赶紧穿上,看合身不?” 夏至接过衣裳来看了,上身是海棠红底印黄色小花的立领大襟通袖衫,下身是同样布料的撒花长裤。 原来那天夏老爷子说让夏老太太给她和腊月一人做一件衣裳,夏老太太就做主,用夏二叔还回来的小花布给腊月做了条裤子,然后另外买了这块海棠红的布,给夏至缝了一套裤褂。 大家都看着夏至,让她赶紧把衣裳换上。 夏至盛情难却,拿起衣裳来比了比,觉得应该是合身的。夏老太太不仅针线好,而且很会裁衣裳,这样松身的裤褂,她根本就不需要量尺寸,就能做的很妥帖。 “合身。”夏至说了合身,就把这套新衣裳给叠了起来,说是到了府城之后,留着出门穿。 大家都认为她是难得有一件新衣裳,所以舍不得穿。因此也都不忍说什么,只是暗地里更加同情她了。 其实夏至就是懒得出门前再折腾一次换衣裳罢了。 田氏说给了她一副好容貌。她其实并不在意。她宁愿不穿越过来。就算是必须来这个年代,她也宁愿不要好容貌,而要一个好的家庭环境。至于新衣裳旧衣裳的,她也没大在意。有条件她也愿意穿好衣裳,没条件了,她穿什么都行。 这一点,夏至是跟别的小姑娘不大一样。 别人还只是同情夏至,夏老爷子将一切都看在眼睛里,对夏至则是更加看重了一些。 (未完待续。)(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八十九章 进城,进城(二) 求月票,晚上争取加更 老爷子觉得夏至朴实无华,不爱慕虚荣,这种品德在小姑娘身上非常难得。他老人家就喜欢这样朴素的晚辈。同时,夏至在打开包袱放新衣裳的时候,夏老爷子也看到了她那个瘪瘪的小包袱里面的内容。 除了夏至自己买布做的那套细布的小衣裳,和一双大青布的新鞋,也是夏至自己置办的。然后就是两套旧裤褂,是用夏秀才和夏桥的旧衣裳改的,穿了不知道多少年,上面都是补丁。 夏老爷子暗自叹气,在他们夏家,也只有田氏这么对待女儿。他想了想,就从兜里掏出一串钱来递给夏至:“十六,这钱你拿着。” “爷,我不要。”夏至吓了一跳。 一串钱在普通的庄户人家,也可以买上不少东西。没有谁会随意掏出一串钱来给孩子花的。 “爷给你,你就拿着。是给你的零花钱。”夏老爷子执意将钱给了夏至,还说明了只给她,没有小黑鱼儿的份儿。“你到你大姑家,要听你大姑的话,就好好带着你老叔。你是乖孩子,别的我就不嘱咐你了。” 这么说着,夏老爷子还摸了摸夏至的头顶。他的神态很慈祥,但是夏至抬眼瞧瞧,总觉得老爷子的眼神有些复杂。 那是一种洞悉了一切之后的复杂。 夏至想,夏老爷子虽然什么都没说,但他应该是什么都知道了。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夏老爷子这钱是他自己做主,额外给夏至的。夏老太太那边也已经为夏至和小黑鱼儿准备好了进城之后的零花了。 夏老太太拿出个小匣子来,里面散放着一些铜钱,大概也有*十的样子。 夏大姑带小兄弟和小侄女回家做客,自然会将一切安排的妥妥当当,什么都不用孩子们花钱。所以她就让夏老爷子和夏老太太不用给两个孩子带钱。 “到了我那儿,还能亏着小龙和十六!爹、娘,这些钱你们留着自己花吧。” “你花的是你的情分,我们给俩孩子带的,是我们的。我和你爹这给孩子们拿钱了,你就不花了?!”夏老太太就笑,依旧将小匣子给了夏至。 小黑鱼儿和夏至叔侄两个,夏至手里拿钱当家。 小黑鱼儿没有异议。 夏至见推辞不过,再看到小黑鱼儿笑眯眯的样,她就把钱都收下了,然后把小木匣放进自己的包袱里。 夏老太太也替小黑鱼儿收拾了个小包袱,都交给夏至掌管。 外面夏三叔和长生已经将车套好,夏老爷子、夏老太太、夏三婶、腊月一众人依依不舍地送夏大姑、夏至、珍珠和小黑鱼儿出来上车。 马车不算太宽敞,但是只有夏大姑一个成年人,夏至、珍珠和小黑鱼儿还都身量不足,所以坐着也并不嫌拥挤。 长生赶车,大青也被带上了(小黑鱼儿特别要求的,他不舍得跟大青分开这么些天),就趴在长生对过的车辕上。在夏家人依依不舍的目光中,马车很快出了村子,走上了通往府城的官道。 大兴庄往府城去,要经过临水镇。夏大姑带着夏至他们几个没下车,就由长生买了些吃的,匆匆打了个尖,然后继续北上。 这一路大家说说笑笑的,长生赶着车,也没狠赶路,傍晚时分,就到了府城。 夏大姑家就住在西市街上,临街三间门面,就是郭家的杂货铺了。铺面旁边是个门洞,黑漆的木门紧闭着。 马车到了门前,就有小伙计忙忙地将门打开,长生赶着车进了门。这进门之后,是个小小的院落。院子当心的天井里是一株古松,看着也有一人合抱那么粗了。四周有北房、左右厢房等各数间,还有牲口棚、矮厦等。 夏至她们就在院子当心下了车。夏大姑告诉她和小黑鱼儿,杂货铺里的伙计就住在这,另外这里也是杂货铺的仓房。 北房中间是个穿堂,走过穿堂,绕过一道粉白的影壁,就是夏大姑一家住的院落了。三间正房,是夏大姑和郭姑父带着珍珠住的,两间东厢房没有住人,放的是较为珍贵的货物。还有两间南房,则是厨房和下人住的地方。 郭长生不跟父母住在一个院落里,而是住在东面一个跨院内,跟主院有一道月亮门连接,还能通过夹道直通前面的一进院落。 长生带着人往下卸行李。夏大姑带着夏至和小黑鱼儿穿过天井中的葡萄架到上房来。正房三间,一明两暗,明间做了客厅。夏大姑先带着他们在她和郭姑父的东屋坐下了。 东屋临窗是炕,铺着半旧的席子,地下满满地摆着箱柜,也都半新不旧。有小丫头端了茶水,摆了两碟果子上来。 夏大姑让夏至和小黑鱼儿喝水,吃点心先垫垫。 “已经让刘嫂做饭了,一会咱们就吃饭。”夏大姑这么说着,长生就亲自抱着夏至和长生的包袱进来了。夏大姑又笑着告诉夏至,“十六,你跟你珍珠妹子一起住好不好?” 夏至自然说好。 然后夏大姑又问小黑鱼儿:“小龙,你是跟大姐和姐夫住这屋,还是跟你侄女和外甥女住西屋啊?”夏大姑的意思,是要小黑鱼儿跟她住。 小黑鱼儿歪头想了想:“大姐,我还是跟十六住。” 夏大姑就笑了:“那也行。”然后,她就让长生去前面催郭姑父,自己则亲自抱着两个孩子的包袱往西屋来。 珍珠一到家,就自己回西屋了。现在她已经换好了衣裳,正由方才那个小丫头服侍着洗手洗脸,一面还娇滴滴地吩咐:“……告诉刘嫂,我要吃豆腐皮包子,馅里加些金华火腿,要剁的碎碎的。” 夏大姑进门听见了,笑了笑,就让夏至和小黑鱼儿上炕坐。 这西屋里也是临窗的大炕,炕上铺着大红的毡条。地下也都是箱柜,和夏大姑屋子里的样式和颜色不一样。还有一人高的穿衣镜,乡下极为少见的梳妆台,都非常新。可以看的出来,夏大姑和郭姑父很宠这个小女儿,家里好的东西都先可着她。 珍珠看见夏大姑将夏至和小黑鱼儿的包袱放在她的炕上了,她的小脸就阴了一下。夏大姑走过去,先打发了丫头小红出去,然后亲自给女儿擦脸。 “……娘让你老舅和四姐就住在你这屋子里。你可得替娘好好招待。” 珍珠抬起脸来看了夏大姑一眼,沉默了一会,才轻轻地答应了。 夏大姑就说了一声好孩子,然后带着珍珠走过来,让珍珠从炕柜里腾出一格来给夏至和小黑鱼儿放包袱。 不等夏大姑再做什么安排,外面就有男人的脚步声和说话声传了过来。“是长生他爹回来了!”夏大姑笑着说了一句,忙就带着夏至和小黑鱼儿出来。 郭姑父穿着一件蓝色茧绸长袍,他身材不高,人长的圆圆胖胖,一脸的和气,说话也是和声细语,很是温和。 夏大姑让小黑鱼儿和郭姑父见了礼,还特意多介绍了两句夏至:“大哥的小闺女,大名叫夏至,小名叫十六。” 郭姑父跟小黑鱼儿是熟的,但对夏至就有些陌生。但他很客气,先是问了夏老爷子和夏老太太的安好,又跟小黑鱼儿说了几句话,然后又向夏至问候了夏秀才和田氏。 一会的工夫,刘嫂就带着丫头小红摆上饭来。饭摆在堂屋里,大家团团围坐。 “……就当是在自己家里一样,别拘束了。”郭姑父和和气气地跟夏至和小黑鱼儿说话,然后给小黑鱼儿夹了一筷子菜。大家这才跟着开动。 晚饭吃的是粳米饭,三菜一汤,有肉,还有一道点心放在珍珠的面前,正是她要的豆腐皮包子。 郭家的人吃饭的时候都不说话,夏至和小黑鱼儿入乡随俗。大家安静地吃了一顿饭,刘嫂和小红上来将饭桌收拾了。郭姑父就说有事,还将长生带走了。 夏大姑觉得今天坐了一天的车,夏至和小黑鱼儿一定都累了,就到西屋来,照看着两个孩子安置。珍珠用的是粉色的被褥枕头,她一个人就有好几套。夏大姑没让动珍珠的,而是让刘嫂和小红从她屋子里另外拿了被褥枕头过来,一套大红色缎子的,一套老绿色缎子的,都是龙凤呈祥的喜庆图案。 “还是我成亲的时候你奶给我做的。”夏大姑亲手帮夏至和小黑鱼儿铺被褥,还笑着低低的声音跟夏至说道。说完这句话,她又抬高了声音嘱咐两个孩子。“虽说天气暖和了,可夜里还挺凉。不许你们贪凉,好好盖着被子睡。” 夏至自然答应,还保证将小黑鱼儿照看好。“在家里我老叔给我做伴儿,也是我照看我老叔的。” 夏大姑笑着点头:“我都听你奶说了。你这孩子懂事,你老叔跟你在一起啊,我们都放心。”她方才说那些话的意思,也是要夏至照看小黑鱼儿。她夜里总不能常过来,珍珠又不会照看人,也就是夏至可以托付了。 之后,刘嫂和小红又端了水进来,要三个孩子洗漱。 “让你老舅和你四姐先洗。”夏大姑就对珍珠说了一句。 “我们没关系的,让珍珠先洗吧。”夏至忙就说道,一面又跟夏大姑商量,“让刘嫂和小红服侍珍珠就行了,往后这些事,我和老叔都自己来吧。” 夏大姑家里一共买了一家四个人服侍。大刘和儿子刘强在外院,负责粗使、上夜,还有跟着郭姑父和郭长生出门。刘嫂和女儿小红就在内院服侍,做饭、打扫、浆洗一应都是她们母女俩的活计。 外院的事情夏至不清楚,但是内院里,刘嫂和小红这两个人就有些不够。除了那些粗苯的活计,夏大姑很多事都自己动手。唯一一个事事都要人服侍的,就是珍珠了。 夏至和小黑鱼儿来做客,可没想着要和珍珠一样的待遇。所以,夏至就先提了出来。 “大姑你也不用担心,我老叔虽然小,自己啥都能做,有我照看一眼,就更没事儿了。” 小黑鱼儿也点头。他来之前,夏老太太也嘱咐了他好些话。“大姐,我不用人伺候,有十六看着我点儿就行了。” 家里多了两个孩子,要是凡事都要人伺候,这人手还真不够。夏大姑也没瞎客气,只是嗔了珍珠一句:“你也跟你老舅和四姐学学。” 珍珠朝小黑鱼儿和夏至看了一眼,只轻轻地哼了一声,并没言语。 夏大姑就看着小黑鱼儿和夏至洗漱。夏至快手快脚地,一会的工夫就将小黑鱼儿给打理利落了,然后才料理自己。 这会工夫,珍珠已经坐在梳妆台前,丫头小红服侍她卸钗环,梳理头发,她自己就打开了一个三层的梳妆盒,慢慢地在里面翻检脂粉首饰。 夏大姑的目光从女儿身上移开,慢慢地落在夏至的身上。夏至正拿着一把缺齿儿的木梳梳头。这木梳还是田氏淘汰下来的。 田氏对女儿来府城做客报与了极大的期望,然而她只赶工给女儿添了条裙子(当然她还要给女儿胭脂香粉,只是夏至没有要),别的东西她根本就没想到,或者说,她根本就没注意到。田氏从来没有真正关心过女儿,破绽到处都是。 夏大姑叹了一口气,转身出去了。到了客厅,她就听见东屋郭姑父和长生说话。夏大姑略顿了顿,就往东屋来。 “娘,把我老舅和十六都安排好了?”长生站起身,待夏大姑在炕上坐下,他才重新跟着坐了。 夏大姑就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娘?”长生忙问。 郭姑父没开口,但是一双眼睛也看着夏大姑。 夏大姑就从衣襟下面贴身处取了一枚钥匙出来递给长生:“去下屋拿个梳妆盒来,就是你妹子用的那种。再挑好的木梳、篦子什么的拿一套,就照着你妹子的那些来吧。” 郭长生立刻接过钥匙,问也没问,就出去了。 郭姑父的脸色在灯光下有些晦暗,他问夏大姑:“孩子他娘,你这是……” (未完待续。)(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八十九章 进城,进城(二) 求月票,晚上争取加更 老爷子觉得夏至朴实无华,不爱慕虚荣,这种品德在小姑娘身上非常难得。他老人家就喜欢这样朴素的晚辈。同时,夏至在打开包袱放新衣裳的时候,夏老爷子也看到了她那个瘪瘪的小包袱里面的内容。 除了夏至自己买布做的那套细布的小衣裳,和一双大青布的新鞋,也是夏至自己置办的。然后就是两套旧裤褂,是用夏秀才和夏桥的旧衣裳改的,穿了不知道多少年,上面都是补丁。 夏老爷子暗自叹气,在他们夏家,也只有田氏这么对待女儿。他想了想,就从兜里掏出一串钱来递给夏至:“十六,这钱你拿着。” “爷,我不要。”夏至吓了一跳。 一串钱在普通的庄户人家,也可以买上不少东西。没有谁会随意掏出一串钱来给孩子花的。 “爷给你,你就拿着。是给你的零花钱。”夏老爷子执意将钱给了夏至,还说明了只给她,没有小黑鱼儿的份儿。“你到你大姑家,要听你大姑的话,就好好带着你老叔。你是乖孩子,别的我就不嘱咐你了。” 这么说着,夏老爷子还摸了摸夏至的头顶。他的神态很慈祥,但是夏至抬眼瞧瞧,总觉得老爷子的眼神有些复杂。 那是一种洞悉了一切之后的复杂。 夏至想,夏老爷子虽然什么都没说,但他应该是什么都知道了。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夏老爷子这钱是他自己做主,额外给夏至的。夏老太太那边也已经为夏至和小黑鱼儿准备好了进城之后的零花了。 夏老太太拿出个小匣子来,里面散放着一些铜钱,大概也有*十的样子。 夏大姑带小兄弟和小侄女回家做客,自然会将一切安排的妥妥当当,什么都不用孩子们花钱。所以她就让夏老爷子和夏老太太不用给两个孩子带钱。 “到了我那儿,还能亏着小龙和十六!爹、娘,这些钱你们留着自己花吧。” “你花的是你的情分,我们给俩孩子带的,是我们的。我和你爹这给孩子们拿钱了,你就不花了?!”夏老太太就笑,依旧将小匣子给了夏至。 小黑鱼儿和夏至叔侄两个,夏至手里拿钱当家。 小黑鱼儿没有异议。 夏至见推辞不过,再看到小黑鱼儿笑眯眯的样,她就把钱都收下了,然后把小木匣放进自己的包袱里。 夏老太太也替小黑鱼儿收拾了个小包袱,都交给夏至掌管。 外面夏三叔和长生已经将车套好,夏老爷子、夏老太太、夏三婶、腊月一众人依依不舍地送夏大姑、夏至、珍珠和小黑鱼儿出来上车。 马车不算太宽敞,但是只有夏大姑一个成年人,夏至、珍珠和小黑鱼儿还都身量不足,所以坐着也并不嫌拥挤。 长生赶车,大青也被带上了(小黑鱼儿特别要求的,他不舍得跟大青分开这么些天),就趴在长生对过的车辕上。在夏家人依依不舍的目光中,马车很快出了村子,走上了通往府城的官道。 大兴庄往府城去,要经过临水镇。夏大姑带着夏至他们几个没下车,就由长生买了些吃的,匆匆打了个尖,然后继续北上。 这一路大家说说笑笑的,长生赶着车,也没狠赶路,傍晚时分,就到了府城。 夏大姑家就住在西市街上,临街三间门面,就是郭家的杂货铺了。铺面旁边是个门洞,黑漆的木门紧闭着。 马车到了门前,就有小伙计忙忙地将门打开,长生赶着车进了门。这进门之后,是个小小的院落。院子当心的天井里是一株古松,看着也有一人合抱那么粗了。四周有北房、左右厢房等各数间,还有牲口棚、矮厦等。 夏至她们就在院子当心下了车。夏大姑告诉她和小黑鱼儿,杂货铺里的伙计就住在这,另外这里也是杂货铺的仓房。 北房中间是个穿堂,走过穿堂,绕过一道粉白的影壁,就是夏大姑一家住的院落了。三间正房,是夏大姑和郭姑父带着珍珠住的,两间东厢房没有住人,放的是较为珍贵的货物。还有两间南房,则是厨房和下人住的地方。 郭长生不跟父母住在一个院落里,而是住在东面一个跨院内,跟主院有一道月亮门连接,还能通过夹道直通前面的一进院落。 长生带着人往下卸行李。夏大姑带着夏至和小黑鱼儿穿过天井中的葡萄架到上房来。正房三间,一明两暗,明间做了客厅。夏大姑先带着他们在她和郭姑父的东屋坐下了。 东屋临窗是炕,铺着半旧的席子,地下满满地摆着箱柜,也都半新不旧。有小丫头端了茶水,摆了两碟果子上来。 夏大姑让夏至和小黑鱼儿喝水,吃点心先垫垫。 “已经让刘嫂做饭了,一会咱们就吃饭。”夏大姑这么说着,长生就亲自抱着夏至和长生的包袱进来了。夏大姑又笑着告诉夏至,“十六,你跟你珍珠妹子一起住好不好?” 夏至自然说好。 然后夏大姑又问小黑鱼儿:“小龙,你是跟大姐和姐夫住这屋,还是跟你侄女和外甥女住西屋啊?”夏大姑的意思,是要小黑鱼儿跟她住。 小黑鱼儿歪头想了想:“大姐,我还是跟十六住。” 夏大姑就笑了:“那也行。”然后,她就让长生去前面催郭姑父,自己则亲自抱着两个孩子的包袱往西屋来。 珍珠一到家,就自己回西屋了。现在她已经换好了衣裳,正由方才那个小丫头服侍着洗手洗脸,一面还娇滴滴地吩咐:“……告诉刘嫂,我要吃豆腐皮包子,馅里加些金华火腿,要剁的碎碎的。” 夏大姑进门听见了,笑了笑,就让夏至和小黑鱼儿上炕坐。 这西屋里也是临窗的大炕,炕上铺着大红的毡条。地下也都是箱柜,和夏大姑屋子里的样式和颜色不一样。还有一人高的穿衣镜,乡下极为少见的梳妆台,都非常新。可以看的出来,夏大姑和郭姑父很宠这个小女儿,家里好的东西都先可着她。 珍珠看见夏大姑将夏至和小黑鱼儿的包袱放在她的炕上了,她的小脸就阴了一下。夏大姑走过去,先打发了丫头小红出去,然后亲自给女儿擦脸。 “……娘让你老舅和四姐就住在你这屋子里。你可得替娘好好招待。” 珍珠抬起脸来看了夏大姑一眼,沉默了一会,才轻轻地答应了。 夏大姑就说了一声好孩子,然后带着珍珠走过来,让珍珠从炕柜里腾出一格来给夏至和小黑鱼儿放包袱。 不等夏大姑再做什么安排,外面就有男人的脚步声和说话声传了过来。“是长生他爹回来了!”夏大姑笑着说了一句,忙就带着夏至和小黑鱼儿出来。 郭姑父穿着一件蓝色茧绸长袍,他身材不高,人长的圆圆胖胖,一脸的和气,说话也是和声细语,很是温和。 夏大姑让小黑鱼儿和郭姑父见了礼,还特意多介绍了两句夏至:“大哥的小闺女,大名叫夏至,小名叫十六。” 郭姑父跟小黑鱼儿是熟的,但对夏至就有些陌生。但他很客气,先是问了夏老爷子和夏老太太的安好,又跟小黑鱼儿说了几句话,然后又向夏至问候了夏秀才和田氏。 一会的工夫,刘嫂就带着丫头小红摆上饭来。饭摆在堂屋里,大家团团围坐。 “……就当是在自己家里一样,别拘束了。”郭姑父和和气气地跟夏至和小黑鱼儿说话,然后给小黑鱼儿夹了一筷子菜。大家这才跟着开动。 晚饭吃的是粳米饭,三菜一汤,有肉,还有一道点心放在珍珠的面前,正是她要的豆腐皮包子。 郭家的人吃饭的时候都不说话,夏至和小黑鱼儿入乡随俗。大家安静地吃了一顿饭,刘嫂和小红上来将饭桌收拾了。郭姑父就说有事,还将长生带走了。 夏大姑觉得今天坐了一天的车,夏至和小黑鱼儿一定都累了,就到西屋来,照看着两个孩子安置。珍珠用的是粉色的被褥枕头,她一个人就有好几套。夏大姑没让动珍珠的,而是让刘嫂和小红从她屋子里另外拿了被褥枕头过来,一套大红色缎子的,一套老绿色缎子的,都是龙凤呈祥的喜庆图案。 “还是我成亲的时候你奶给我做的。”夏大姑亲手帮夏至和小黑鱼儿铺被褥,还笑着低低的声音跟夏至说道。说完这句话,她又抬高了声音嘱咐两个孩子。“虽说天气暖和了,可夜里还挺凉。不许你们贪凉,好好盖着被子睡。” 夏至自然答应,还保证将小黑鱼儿照看好。“在家里我老叔给我做伴儿,也是我照看我老叔的。” 夏大姑笑着点头:“我都听你奶说了。你这孩子懂事,你老叔跟你在一起啊,我们都放心。”她方才说那些话的意思,也是要夏至照看小黑鱼儿。她夜里总不能常过来,珍珠又不会照看人,也就是夏至可以托付了。 之后,刘嫂和小红又端了水进来,要三个孩子洗漱。 “让你老舅和你四姐先洗。”夏大姑就对珍珠说了一句。 “我们没关系的,让珍珠先洗吧。”夏至忙就说道,一面又跟夏大姑商量,“让刘嫂和小红服侍珍珠就行了,往后这些事,我和老叔都自己来吧。” 夏大姑家里一共买了一家四个人服侍。大刘和儿子刘强在外院,负责粗使、上夜,还有跟着郭姑父和郭长生出门。刘嫂和女儿小红就在内院服侍,做饭、打扫、浆洗一应都是她们母女俩的活计。 外院的事情夏至不清楚,但是内院里,刘嫂和小红这两个人就有些不够。除了那些粗苯的活计,夏大姑很多事都自己动手。唯一一个事事都要人服侍的,就是珍珠了。 夏至和小黑鱼儿来做客,可没想着要和珍珠一样的待遇。所以,夏至就先提了出来。 “大姑你也不用担心,我老叔虽然小,自己啥都能做,有我照看一眼,就更没事儿了。” 小黑鱼儿也点头。他来之前,夏老太太也嘱咐了他好些话。“大姐,我不用人伺候,有十六看着我点儿就行了。” 家里多了两个孩子,要是凡事都要人伺候,这人手还真不够。夏大姑也没瞎客气,只是嗔了珍珠一句:“你也跟你老舅和四姐学学。” 珍珠朝小黑鱼儿和夏至看了一眼,只轻轻地哼了一声,并没言语。 夏大姑就看着小黑鱼儿和夏至洗漱。夏至快手快脚地,一会的工夫就将小黑鱼儿给打理利落了,然后才料理自己。 这会工夫,珍珠已经坐在梳妆台前,丫头小红服侍她卸钗环,梳理头发,她自己就打开了一个三层的梳妆盒,慢慢地在里面翻检脂粉首饰。 夏大姑的目光从女儿身上移开,慢慢地落在夏至的身上。夏至正拿着一把缺齿儿的木梳梳头。这木梳还是田氏淘汰下来的。 田氏对女儿来府城做客报与了极大的期望,然而她只赶工给女儿添了条裙子(当然她还要给女儿胭脂香粉,只是夏至没有要),别的东西她根本就没想到,或者说,她根本就没注意到。田氏从来没有真正关心过女儿,破绽到处都是。 夏大姑叹了一口气,转身出去了。到了客厅,她就听见东屋郭姑父和长生说话。夏大姑略顿了顿,就往东屋来。 “娘,把我老舅和十六都安排好了?”长生站起身,待夏大姑在炕上坐下,他才重新跟着坐了。 夏大姑就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娘?”长生忙问。 郭姑父没开口,但是一双眼睛也看着夏大姑。 夏大姑就从衣襟下面贴身处取了一枚钥匙出来递给长生:“去下屋拿个梳妆盒来,就是你妹子用的那种。再挑好的木梳、篦子什么的拿一套,就照着你妹子的那些来吧。” 郭长生立刻接过钥匙,问也没问,就出去了。 郭姑父的脸色在灯光下有些晦暗,他问夏大姑:“孩子他娘,你这是……” (未完待续。)(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九十章 梳妆盒 110+加更 “十六那孩子太可怜了。”夏大姑就说了夏至在夏家的窘境。然后她在郭姑父的面上瞧了瞧,又将夏至如何帮着夏老太太和小黑鱼儿的事情都说了一遍。“我娘为了我,吃了不少苦,不然我也活不下来。如今就是她还有我这个小兄弟让我挂心……” 郭姑父的脸色就好了些,他抬手止住夏大姑,不让她继续说。“难为十六这个小孩子了。一个梳妆盒,在咱们铺子里要卖也就卖个三两银子。咱进货的本钱也就二两挂零。给了那孩子,这没啥,没啥。……这梳妆盒卖的好啊,老吴和老王两家都断了货,要跟我匀货,我说啥都没答应。……咱能进到这些货,还得亏老脸面……” 絮絮的,说了半晌都没停。 夏大姑如何不明白郭姑父的意思,但是她得了夏老太太的嘱咐,要高看夏至几分。因此只听着郭姑父絮叨,并不说什么。 长生挑了门帘进来,将手里抱着的梳妆盒放在炕桌上给夏大姑和郭姑父看。 郭姑父就打开梳妆盒,看见里面除了梳篦,还放了一盒胭脂,一盒香粉,另外还有些鲜艳的头绳、头花之类,都极精致。夏大姑方才的吩咐里没提到的东西,长生都给准备出来了。 郭姑父就咂了咂舌,抬眼看儿子,然后又看了一眼夏大姑,忍着啥都没说。 “准备的挺妥当。”夏大姑说了一句,就抱着梳妆盒往西屋去了。 …… “大姑,这是给我的?”夏至看着夏大姑抱到面前的梳妆盒。 这梳妆盒和珍珠梳妆台上的那只式样一样。不过珍珠的那只是粉红色填漆平螺牡丹花的,夏大姑给她拿来的这只是大红色填漆平螺折枝梅花花样的。 “就是给你的。你姑父怕你到了这使唤东西不应手,特意让我拿了这个给你用。跟你珍珠妹子那个是一样的。”夏大姑笑着说,又让夏至把妆盒打开来看看。“快看看,稀罕不?” “十六,你大姑和姑父给你的,你就收着。快打开看看。”小黑鱼儿在旁边催夏至。夏大姑给夏至东西,他看了比自己得了东西还高兴。 夏至就将妆盒打开了。 三层的妆盒,最上面一层应该是放梳妆用品的,里面除了成套的梳篦,还有白瓷瓶装的头油,红色、粉色、蓝色的头绳,还有头花。 第二层应该是放首饰的,最底下一层的空间略大一些,外面还配了锁匙。 整个妆盒又精美又实用。 珍珠靠过来,往妆盒里面看了一眼,一张小脸就又有些发阴。夏大姑也不知道看没看见,她没理珍珠,只是让夏至将梳妆盒收下,然后还告诉夏至,那些梳篦头油头花都是她给夏至挑的。 “也不知道你稀罕啥样的,我就拣的小姑娘爱买的给你挑了。你要是不稀罕,明天让你珍珠妹子带你去铺子里头自己再挑。” “大姐,你挑的挺好。”小黑鱼儿就替夏至做了主,“十六,赶紧收下吧,我看这都正合用。等以后我挣钱了,还给你买更大更好的。” 珍珠实在忍不住,在旁边轻轻地哼了一声。 小黑鱼儿听见了,就朝珍珠瞧了一眼。他想了想,觉得外甥女可能是挑理了。“珍珠,往后我也给你买。” 珍珠的嘴角动了动,似乎是想要扯出一个笑容,却终究没有扯出来。对于姥家的家境,她听爹和娘私底下闲谈,都是很了解的。姥家没啥钱,而且都上岁数了,往后她这老舅长大了都得靠自己。他哪里来的钱,只怕自己生活都不够的。 “还是小龙知道疼侄女、外甥女。”夏大姑笑了笑,嘱咐三个孩子早点儿睡,就出去了。 夏至早就瞧见珍珠的脸色不大对,但夏大姑十分殷切,小黑鱼儿一片热心肠,她就没有太推辞。 珍珠吹熄了蜡烛,三个孩子在炕上躺下。小黑鱼儿一会的工夫就睡着了。夏至也迷迷糊糊的,就听见珍珠在她旁边小声的嘀咕,什么三四两银子的货,又什么常州的篦子多少钱。夏至暗地里笑了笑,翻了个身睡了。 东屋里,长生离开之后,夏大姑和郭姑父也吹了灯躺下。 郭姑父长叹了一声:“长生这孩子,也不知道随谁,大手大脚的。这个家业迟早交到他手里,让我怎么放心得下哦!” 夏大姑漫应了一声:“长生心眼好。” 郭姑父又叹气:“就是心眼太好了,手太松。” 夏大姑知道郭姑父这话头是因为什么而起的,就跟他商量:“我娘家就这几口人,平时谁也不来刮连咱们。就这两个孩子来这一趟,以后再来还不知道是啥年月。我跟长生他姥都说了,不能亏待了他俩。” “我没让你亏了俩孩子。”郭姑父小声地说。 “我是这么打算的。今天给十六一个梳妆盒,你要实在心疼,我把钱给你。”夏大姑语气还是平平淡淡的,没有丝毫的火气。 郭姑父却听出不对来:“啥你的钱我的钱,那还不都是咱家的钱。我可不是那样小气的人,你说这不是憋屈我吗?” “好,好,你不小气,那以后就别再絮叨这个事。”夏大姑笑了笑,不再说给钱的话。“……除此之外,我还打算给小龙和十六一人做一套衣裳,也用不了几个钱。然后就没什么花用了。俩孩子在这,就是多两双筷子的事。我在这个家里,这个脸面还有吧。” “这说的啥话!都听你的,都听你的。” 两口子又絮絮地说了一会家常,这才歇下了。 转身早上,夏至起身,她打开梳妆盒,就只将里面的梳篦取出来用了,其余的东西分毫未动。夏大姑早起过来看他们,见夏至和小黑鱼儿都收拾的利利索索的,就很高兴。 夏至就将梳妆盒还给了夏大姑。“大姑,我梳子和篦子我用得着,就留下了。别的东西我都用不上,给我也是浪费了东西。” 这么说着话,夏至用眼角的余光瞟了珍珠一眼。珍珠正坐在梳妆台前梳头,一双耳朵却听着夏至这边的动静。听夏至这样说,她的脸色就有些异样。 昨天夏至还痛快地收了东西,今天早上就不要了。夏至的理由似乎也说的过去,当时看着喜欢就收下了,现在要用的时候发现用不到,就还给她。 但夏大姑怎么会相信这样的话。她不是不了解自己女儿的性子。夏大姑脸上依旧笑吟吟地也没有去看珍珠,她只将梳妆盒又塞回到夏至的手里。 “怎么用不着?你这孩子,跟大姑也这么小心,大姑可要生气了。” 夏大姑的态度,是不容忍拒绝的。夏至略微犹豫,小黑鱼儿已经从她手里将梳妆盒抱了放在炕上。“大姐,你别管十六了。我说她。” “就该这样。”夏大姑笑了笑,就去厨房看早饭。 小黑鱼儿耷拉着眼皮,只对夏至说了两个字:“收着。” 夏至点点头,没吭声。她要是再说什么,小黑鱼儿肯定会爆发,到时候可有人要倒霉。 夏大姑家的早饭比较简单,粳米粥,白面咸菜猪肉馅的包子,还有炸花生米、咸鸭蛋等两三道小菜。 郭姑父草草地吃过了饭,就带着长生往前头去了。夏至和小黑鱼儿吃过了饭,就坐在一起低低的声音商量事。 “你们俩头挨头地商量啥呢?”夏大姑笑着问,又告诉两个孩子,“今天长生有事。你们俩昨天坐车也累了。今天先在家玩,明天让长生带你们出去逛逛。” 夏至就对夏大姑说:“大姑,我和老叔想自己出去逛逛。” “那怎么能行!”夏大姑立刻就说道,“这可不是乡下,十里八村都沾亲带故。你们俩往哪里走都没事。这府城地方大,人多又杂,什么人都有。你们出去走丢了,遇到坏人,那可怎么办?” “我们不到处乱走。”夏至笑着跟夏大姑商量,“我和老叔就想上文山书院去看看。” 夏大姑明白过来:“十六,你想去看你爹?”夏至刚到府城,就要去看夏秀才,这也在情理之中。 “我爹估计挺忙。我就去书院里看看,也不耽误我爹的正事。”夏至就说。她要往书院去办些事,见不见得到夏秀才都是次要的。但是这话不能跟夏大姑说。 小黑鱼儿也在旁边帮腔,说他们绝对不乱走,就不会走丢。而且他们还打算带上大青。有大青在,他们不怕遇上坏人。 夏大姑犹豫不决,正好长生从外头进来听见了他们的话。 “要不,我送我老舅和十六过去吧。”长生说。 夏至刚才听夏大姑说长生有事,就不肯麻烦他。“告诉我们怎么走就行,我们慢慢的走过去。” “文山书院在城东呢,离这里可不近。你们俩小孩子走过去哪能行。”夏大姑说着话,就看了看长生。 长生就又说要送夏至和小黑鱼儿过去。 夏至想了想,如果不让长生送,夏大姑肯定不放心让她和小黑鱼儿自己去,哪怕他们带着大青也不成。可她必须得早点儿去文山书院,有些事情等不得。 “要不就这样。”夏至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来,“长生哥把我们送到文山书院就回来,这样不会耽误长生哥的事。我和老叔打算在文山书院待一天,傍晚回来的时候,我爹肯定能给我们安排好,也不用长生哥去接我们了。” 将两个孩子送到文山书院,其余的确实就不用担心了。夏大姑觉得这个法子还不错,就点了头。 夏至拿了钱袋,小黑鱼儿牵了大青,两个孩子跟着长生往前院来。马车是套现成的了,原来长生本来就要出门的。 “先把你们俩送到文山书院,然后我再去办事。”坐在车上往城东走,大刘赶车,长生陪着夏至和小黑鱼儿坐在车里。 车帘没有落下,夏至一边看街道两边的景色,一边暗暗记着路。大青趴在车辕上,也左看右看,还时不时地用鼻子嗅一嗅。他也很会记路啦。 长生就跟夏至和小黑鱼儿介绍府城。 “咱们府城有两大姓,老叔,十六,你们知道不?” “我知道。”小黑鱼儿抢答。别的他不清楚,这件事他是听说过的。“是东城李,西城田,对不?” “没错。”长生笑,又仔细地跟夏至和小黑鱼儿说起了这句话的来历。 府城两大户人家最为出名,也最有势力。其中李姓的一家是书香门第。李家先祖是两兄弟,先后中了进士入朝为官。哥哥做到了文渊阁大学士,入阁为首辅。弟弟做了左都御史,后来外放都督两广,是朝廷数一数二的封疆大吏。 两兄弟后来致仕回乡,共同办了一所书院,教导家中子孙读书,就是如今的文山书院了。李家的子孙代代相传,大都走的是读书科举的路子。两兄弟之后,虽然子弟再没有入阁拜相的,但也出过十来个翰林,每一代都有官至二三品的朝廷大员。 如今,文山书院已经不仅仅是李家的族学了,而是广收天下的学子。而李家的子孙在府城世代繁衍,枝繁叶茂。因为他们主要在城东聚族而居,所以被称作东城李。 西城田,则是府城李姓之后的第二大户。 要论富庶以及人口数量,田家并不在李家之下,之所以排在李家之后,是因为李家门户清贵,而田家则是以商贾起家的。如今田家的子弟也多有走科举仕途,在朝为官的,但总体来说,他们的根基和主要的富贵还是在商贾。 西城几乎所有的大铺面都是姓田的。而李田两家相互为姻缘,亲戚关系那也是盘根错节。东城李贵且富,西城田富且贵。 “这么看来,这府城就是李田两家的天下了。”夏至听了长生的讲述,微微点头说道。 这么说着话,马车早已经进了东城的地界,很快就到了文山书院的外头。文山书院,顾名思义,是因建在文山而起名的。 据长生说,文山原本不叫文山,而是叫做丘山,因为山并不高。是李家的两位先祖看中了这里,在山上广栽树木,又圈下了周围的土地,建立书院。他们觉得丘山不好听,就改成了文山。书院也就叫做文山书院。 进山是一条青石路,可容两辆马车并排而行还颇有富余。 夏至让长生将车停在了书院的门口。 (未完待续。)(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九十一章 东城李 长生是要将夏至和小黑鱼儿送到书院里,见到了夏秀才他再离开。但是夏至坚决拒绝了。长生要去办事和文山书院其实一点儿都不顺路。送他们过来,长生已经耽误了不少工夫。再耽搁下去,怕是事情就办不成了。 “都到书院门口了,长生哥你还有啥好担心的。我和老叔两张嘴,还怕我们找不到我爹吗?”如果长生把他们送到夏秀才跟前,夏至还怕她要办的事情不好办了呢。 长生无法。他也听夏老爷子和夏老太太说了夏至如何聪明能干,而且书院里头人口单纯,夏至和小黑鱼儿两个还真出不了什么事。 “那我办完事再过来接你们回去。”长生就说。 夏至忙摆手,让长生不用来接他们。“有我爹呢,肯定把我们安排好了。长生哥,你放心去办你的事吧。” 长生只好笑笑,看着两个孩子进了书院的大门,他才吩咐大刘调转车头走了。 夏至和小黑鱼儿带着大青进了文山书院,她悄悄往后看了一眼,见长生的马车走了,她才松了一口气。 “十六,咱咋办?”小黑鱼儿到了新地方,东张西望,跃跃欲试。大青似乎也感受到了小主人的情绪,围着小主人打转,样子也颇为兴奋。 就有学生打扮的年轻人从旁边路过,看见大青就远远地站住了。 “老叔,咱牵好大青的绳子。”夏至嘱咐了小黑鱼儿一句。夏至早就给大青准备了牛皮颈圈和牵绳,平时在家用不到,这次进府城来就用到了。 府城人口密集,他们要带大青到处逛,用绳子牵着一方面免得大青走丢了,另外一方面则是免得那些怕狗的人害怕。 那看见大青就站住的人看到了小黑鱼儿手里牵的绳子,似乎就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慢慢地走了过来。 文山书院很大,院落套着院落。现在貌似是上课的时候,书院里不见什么人行走。 等到那个人走近了,夏至就迎上去冲他福了一福。 “这位相公有礼了。”夏至客气地招呼。一般书生考中了秀才之后,就会被人尊称为相公。夏至进了书院看见这年轻人做学生的打扮,就称呼他相公,这也是很客气的意思了。 “还礼,还礼。小姑娘有什么事啊?”年轻人冲夏至还了一礼,笑眯眯地说道。 夏至抬起头,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有点儿眼熟。十五六岁的模样,长的唇红齿白的,一双桃花眼。这个人,她肯定在哪里见过,就是一时想不起来了。 既然想不起来,夏至就不想了。她很客气地问眼前的少年:“我们有事找书院的山长,请问相公知道怎么走吗?” 少年似乎有些惊讶,但依旧笑眯眯的。“小姑娘,不要叫我相公,我还是白身。你年长你几岁,你叫我一声大哥哥吧。” 夏至就微微眯了眯眼:“叫你大哥哥,你就领我们去找李山长吗?” “当然。”少年见夏至露出菜刀眼,似乎觉得非常有趣。“你们是找大李山长,还是小李山长,还是老郭山长,我都能带你们去。” 文山书院还有这么多位山长?她可没听夏秀才说过。这也在情理之中,夏秀才回家的次数本就不多,谈起文山书院的时候就更少了。 夏至心里有些迷惑,但是面上丝毫不显。“我要找一把手,说话最算数的那位李山长。” “一把手,哈哈,这个说法好。”少年大笑,一双桃花眼简直乱飞起来。“你还没叫我哥哥哦。” “大哥哥,请你带我们去找李山长好吗?”夏至将菜刀眼转换成弯月眼。十二岁的小姑娘,也是萌萌哒。 “好,够甜。大哥哥带你们去。”那少年立刻说道,转身让夏至和小黑鱼儿跟着他。 “大哥哥,这是我老叔。按照辈分,你也要叫一声叔叔哦。”夏至跟上少年,状若无意地弯着眼睛说道。 少年一副吃了大亏的模样:“怎么,这不是你弟弟,是你叔?小妹妹,你逗我的吧。” “辈分问题,我怎么会逗你呢,大哥哥。大哥哥,你是懂礼貌的人对不对?” 少年看看笑的跟只小狐狸似的夏至,又看看旁边仰着下巴,一脸得意的小黑鱼儿,夸张地垮下脸来。“哎,吃亏了,吃亏了。”然后,他竟真的叫了小黑鱼儿一声:“老叔。” 小黑鱼儿脆生生地答应了,还问少年:“你叫啥名啊?” “我叫……”少年说了这两个字就顿住了,脸上闪过一个莫可言状的表情,然后他就突然转换了话题,“这花开的挺好啊。你们要找的李山长就在过去那个院子里。对了,你们要找李山长做什么?” “我们要找李山长……”小黑鱼儿答了一半停下来,抬头看着少年,“你还没说你叫啥名呢?咋地,不能说啊。” 少年炸了眨眼,心想小孩还挺机灵。 “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吧。”夏至看见少年的表情,心中好笑,就故意说道。她还劝小黑鱼儿,“老叔,咱别问了。你看人家都害臊了。” 小黑鱼儿哦了一声,还挺善解人意地安慰少年:“这没啥,名字都是大人们给取的,咱们自己也没办法。我们村里狗蛋、狗剩啥的,我们都不笑话他。” 夏至看了一眼少年尴尬的脸,忙低头掩住脸上的笑意。 少年低头瞧瞧夏至,又瞧瞧小黑鱼儿,他叹了一口气,想要不说自己的名字,又怕两个小家伙误会他也是狗蛋、狗剩之属,那还不如他的名字呢。 “我的名字叫做田括。不是西瓜的瓜哦。” “甜瓜,是甜瓜的瓜了?!”小黑鱼儿立刻就道。 少年的脸色有些黑。 夏至忍俊不禁:“是不是纸上谈兵,赵括的那个字啊。” “正是。”少年有些惊异地看着夏至,“小姑娘,你读过书啊。”田括真没想到夏至知道这个典故。今天夏至将头发编了一条大辫子利落地盘在了脑后。她穿了夏老太太给她缝制的新衣裳。海棠红的宽松裤褂,衬得夏至眉目如画,身材纤细苗条。 小姑娘长的是真好看,不过这身打扮,全身上下没有一件头面首饰,这显然不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只怕家境非常非常普通。这样的人家,男孩子读书只怕都困难,又怎么会让女孩子读书呢。 可如果不是书读了不少,又怎么知道纸上谈兵这个典故的? 田括对夏至的身份疑惑了。 “没怎么读过,只是偶然听人说的,就记住了。”夏至一语带过,就告诉田括,“我叫夏至,这是我老叔夏云龙。”少年虽然样子显得轻佻了一些,但是经过交谈,不仅没什么城府,还颇有几分性情。他肯带他们来找李山长,为人还很热心。而且,这个人他还有点儿好玩。 所以,夏至也就痛快地告诉了田括她和小黑鱼儿的名字。 田括就乐了,心里更加喜欢夏至。他带着夏至和小黑鱼儿又穿过一层院落,一面问夏至:“夏至,你们找李山长有什么事?” 这件事,夏至不能告诉田括。她也不想跟田括编个假的,所以就没说话。 田括瞧了夏至一眼:“什么事,跟我说说。我保证李山长能答应你们。” 这句话对夏至颇有诱惑力,她就看了田括一眼。田括很期待地回视夏至,就等着夏至把实话告诉他。夏至想了想,还是决定不说出来。 “我只想跟李山长说。”家丑不可外扬,虽然跟李山长是没法子隐瞒了,但是夏至暂时还不想扩大影响。 “哎呦,那是秘密啦。”田括就笑,抬手摸着下巴,他更想知道这两个小孩找他姑丈到底是为了什么了。 “也不算。但还是只跟李山长说比较好。”夏至就道。 “夏至你这么说,我还真就不好问了呢。”田括的桃花眼又乱飞起来,心里盘算着等一会夏至他们跟他姑丈谈完了,他就去谈谈他姑丈的口风。 这两个孩子能有什么事找他姑丈呢,还真是想不出啊。 “不好问什么?”随着一声低沉的问话,一个青衫的少年拦在了田括的面前。 田括正在想心思,被突然出现的少年吓了一跳。他抬起眼来,才看清楚少年是谁。 “凤凰,你怎么突然跳出来了?你不是走了吗?” “我哪里走了,我一直在等你。”青衫少年没好气地,他话说了一半就顿住了,因为看见田括身后的两个孩子。 夏至和小黑鱼儿都露出吃惊的表情来。 “李夏!”小黑鱼儿先反应过来,高高兴兴地叫了一声,就扑了过去。 “哎呦,老叔,你们咋来了!”李夏忙接住小黑鱼儿。因为小黑鱼儿手里还牵了大青。,大青看见李夏也认出来了。他很兴奋,也跟着往前扑。李夏接住了小黑鱼儿,又被大青猛力地一带,好不容易才站稳了。 “老叔?”田括呆了一呆,“凤凰,他俩真是你家亲戚啊!” 李夏没搭理田括,他走过来跟夏至说话:“十六,你们啥时候来的?咋知道上这来找我?” 上次三个人在临水镇上分手,李夏给两人留的府城的地址是聚贤在府城的总店。所以他没有想到,夏至和小黑鱼儿能找到书院来。 “我们不知道你在这里。”夏至笑着回答。 “哦。”李夏顿时明白过来,又看了一眼田括,然后才问夏至,“十六,你和老叔过来是闲逛逛,还是有啥事。……走,咱们屋里说去。” 这么说着话,他就抱着小黑鱼儿率先往旁边厢房里走。 “原来你叫十六。”田括笑着跟夏至说。 “是我的小名。”夏至只得说道。 李夏就转过头来,朝田括瞪了一眼。“甜瓜,山长找了你半晌,你还不快去,可小心山长夫人知道了。” “死凤凰,你不说,姑姑怎么会知道。”田括愤愤地,随即脸上露出纠结的神色。他没纠结多久,就跺了跺脚,转身往上房去了,临走之前还嘱咐夏至,“十六,你们别急着走,等我回来陪你们说话。” 李夏瞧着田括进了上房,嘴角若有若无地露出一丝笑意来,然后忙招呼夏至进了厢房。厢房里临窗摆着一张贵妃榻,旁边还有书桌椅子,上面整齐地摆着文房四宝,除此之外,就都是高高的书架,书架上摆满了书卷。 “这是山长的小书房。”李夏让夏至和小黑鱼儿在榻上坐下,然后就叫了小厮端了茶水和点心进来,让夏至和小黑鱼儿吃。 等两个孩子都喝了些茶,李夏才又问他们:“什么时候来的府城,怎么来了书院,可有什么事?” 夏至都简略地答了,并告诉李夏,她是有事来找李山长。 “你们找他?是什么事,能跟我说吗?一般的事,我就能给你们做主。”李夏立刻说道。 方才田括说了类似的话,李夏的语气更为笃定和自信。 “李夏,你在这里念书?还是管事?”夏至就问。 “我在这里念书。一般的事我不管,但是你们的事,我可以管。”李夏就说道。 “那我还是找山长吧。”夏至想了想,就问李夏,“这里先生发薪水的事,是李山长负责吗?” 李夏没回答,反而问夏至:“十六,你们是来讨要薪水的?书院从来不会拖欠先生们的薪水。你们……你们家里有人在这里做先生?” “嗯。”夏至点头,“是的,不过我们不是讨要薪水。我想跟山长要求一件事,请他不要预支薪水给……我爹。” “这……”李夏立刻听出这里面必定是有故事的。“十六,到底是怎么回事,能跟我说说吗?放心,我一定会为你们保密。你们的要求,我也可以去跟山长说,要他答应。” 夏至略微犹豫。 小黑鱼儿挺开心,因为遇见了李夏。“十六,就跟李夏说了吧。李夏不是外人。” 李夏的脸上就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十六,老叔都这么信我,你不信我吗?” 她不信李夏吗?李夏比同龄人要沉稳许多,她相信他待他们是诚挚的。 事情说来话长,夏至只能简短截说。李夏还是听的睁大了眼睛。“竟然有这样的事!” (未完待续。)(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九十一章 东城李 长生是要将夏至和小黑鱼儿送到书院里,见到了夏秀才他再离开。但是夏至坚决拒绝了。长生要去办事和文山书院其实一点儿都不顺路。送他们过来,长生已经耽误了不少工夫。再耽搁下去,怕是事情就办不成了。 “都到书院门口了,长生哥你还有啥好担心的。我和老叔两张嘴,还怕我们找不到我爹吗?”如果长生把他们送到夏秀才跟前,夏至还怕她要办的事情不好办了呢。 长生无法。他也听夏老爷子和夏老太太说了夏至如何聪明能干,而且书院里头人口单纯,夏至和小黑鱼儿两个还真出不了什么事。 “那我办完事再过来接你们回去。”长生就说。 夏至忙摆手,让长生不用来接他们。“有我爹呢,肯定把我们安排好了。长生哥,你放心去办你的事吧。” 长生只好笑笑,看着两个孩子进了书院的大门,他才吩咐大刘调转车头走了。 夏至和小黑鱼儿带着大青进了文山书院,她悄悄往后看了一眼,见长生的马车走了,她才松了一口气。 “十六,咱咋办?”小黑鱼儿到了新地方,东张西望,跃跃欲试。大青似乎也感受到了小主人的情绪,围着小主人打转,样子也颇为兴奋。 就有学生打扮的年轻人从旁边路过,看见大青就远远地站住了。 “老叔,咱牵好大青的绳子。”夏至嘱咐了小黑鱼儿一句。夏至早就给大青准备了牛皮颈圈和牵绳,平时在家用不到,这次进府城来就用到了。 府城人口密集,他们要带大青到处逛,用绳子牵着一方面免得大青走丢了,另外一方面则是免得那些怕狗的人害怕。 那看见大青就站住的人看到了小黑鱼儿手里牵的绳子,似乎就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慢慢地走了过来。 文山书院很大,院落套着院落。现在貌似是上课的时候,书院里不见什么人行走。 等到那个人走近了,夏至就迎上去冲他福了一福。 “这位相公有礼了。”夏至客气地招呼。一般书生考中了秀才之后,就会被人尊称为相公。夏至进了书院看见这年轻人做学生的打扮,就称呼他相公,这也是很客气的意思了。 “还礼,还礼。小姑娘有什么事啊?”年轻人冲夏至还了一礼,笑眯眯地说道。 夏至抬起头,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有点儿眼熟。十五六岁的模样,长的唇红齿白的,一双桃花眼。这个人,她肯定在哪里见过,就是一时想不起来了。 既然想不起来,夏至就不想了。她很客气地问眼前的少年:“我们有事找书院的山长,请问相公知道怎么走吗?” 少年似乎有些惊讶,但依旧笑眯眯的。“小姑娘,不要叫我相公,我还是白身。你年长你几岁,你叫我一声大哥哥吧。” 夏至就微微眯了眯眼:“叫你大哥哥,你就领我们去找李山长吗?” “当然。”少年见夏至露出菜刀眼,似乎觉得非常有趣。“你们是找大李山长,还是小李山长,还是老郭山长,我都能带你们去。” 文山书院还有这么多位山长?她可没听夏秀才说过。这也在情理之中,夏秀才回家的次数本就不多,谈起文山书院的时候就更少了。 夏至心里有些迷惑,但是面上丝毫不显。“我要找一把手,说话最算数的那位李山长。” “一把手,哈哈,这个说法好。”少年大笑,一双桃花眼简直乱飞起来。“你还没叫我哥哥哦。” “大哥哥,请你带我们去找李山长好吗?”夏至将菜刀眼转换成弯月眼。十二岁的小姑娘,也是萌萌哒。 “好,够甜。大哥哥带你们去。”那少年立刻说道,转身让夏至和小黑鱼儿跟着他。 “大哥哥,这是我老叔。按照辈分,你也要叫一声叔叔哦。”夏至跟上少年,状若无意地弯着眼睛说道。 少年一副吃了大亏的模样:“怎么,这不是你弟弟,是你叔?小妹妹,你逗我的吧。” “辈分问题,我怎么会逗你呢,大哥哥。大哥哥,你是懂礼貌的人对不对?” 少年看看笑的跟只小狐狸似的夏至,又看看旁边仰着下巴,一脸得意的小黑鱼儿,夸张地垮下脸来。“哎,吃亏了,吃亏了。”然后,他竟真的叫了小黑鱼儿一声:“老叔。” 小黑鱼儿脆生生地答应了,还问少年:“你叫啥名啊?” “我叫……”少年说了这两个字就顿住了,脸上闪过一个莫可言状的表情,然后他就突然转换了话题,“这花开的挺好啊。你们要找的李山长就在过去那个院子里。对了,你们要找李山长做什么?” “我们要找李山长……”小黑鱼儿答了一半停下来,抬头看着少年,“你还没说你叫啥名呢?咋地,不能说啊。” 少年炸了眨眼,心想小孩还挺机灵。 “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吧。”夏至看见少年的表情,心中好笑,就故意说道。她还劝小黑鱼儿,“老叔,咱别问了。你看人家都害臊了。” 小黑鱼儿哦了一声,还挺善解人意地安慰少年:“这没啥,名字都是大人们给取的,咱们自己也没办法。我们村里狗蛋、狗剩啥的,我们都不笑话他。” 夏至看了一眼少年尴尬的脸,忙低头掩住脸上的笑意。 少年低头瞧瞧夏至,又瞧瞧小黑鱼儿,他叹了一口气,想要不说自己的名字,又怕两个小家伙误会他也是狗蛋、狗剩之属,那还不如他的名字呢。 “我的名字叫做田括。不是西瓜的瓜哦。” “甜瓜,是甜瓜的瓜了?!”小黑鱼儿立刻就道。 少年的脸色有些黑。 夏至忍俊不禁:“是不是纸上谈兵,赵括的那个字啊。” “正是。”少年有些惊异地看着夏至,“小姑娘,你读过书啊。”田括真没想到夏至知道这个典故。今天夏至将头发编了一条大辫子利落地盘在了脑后。她穿了夏老太太给她缝制的新衣裳。海棠红的宽松裤褂,衬得夏至眉目如画,身材纤细苗条。 小姑娘长的是真好看,不过这身打扮,全身上下没有一件头面首饰,这显然不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只怕家境非常非常普通。这样的人家,男孩子读书只怕都困难,又怎么会让女孩子读书呢。 可如果不是书读了不少,又怎么知道纸上谈兵这个典故的? 田括对夏至的身份疑惑了。 “没怎么读过,只是偶然听人说的,就记住了。”夏至一语带过,就告诉田括,“我叫夏至,这是我老叔夏云龙。”少年虽然样子显得轻佻了一些,但是经过交谈,不仅没什么城府,还颇有几分性情。他肯带他们来找李山长,为人还很热心。而且,这个人他还有点儿好玩。 所以,夏至也就痛快地告诉了田括她和小黑鱼儿的名字。 田括就乐了,心里更加喜欢夏至。他带着夏至和小黑鱼儿又穿过一层院落,一面问夏至:“夏至,你们找李山长有什么事?” 这件事,夏至不能告诉田括。她也不想跟田括编个假的,所以就没说话。 田括瞧了夏至一眼:“什么事,跟我说说。我保证李山长能答应你们。” 这句话对夏至颇有诱惑力,她就看了田括一眼。田括很期待地回视夏至,就等着夏至把实话告诉他。夏至想了想,还是决定不说出来。 “我只想跟李山长说。”家丑不可外扬,虽然跟李山长是没法子隐瞒了,但是夏至暂时还不想扩大影响。 “哎呦,那是秘密啦。”田括就笑,抬手摸着下巴,他更想知道这两个小孩找他姑丈到底是为了什么了。 “也不算。但还是只跟李山长说比较好。”夏至就道。 “夏至你这么说,我还真就不好问了呢。”田括的桃花眼又乱飞起来,心里盘算着等一会夏至他们跟他姑丈谈完了,他就去谈谈他姑丈的口风。 这两个孩子能有什么事找他姑丈呢,还真是想不出啊。 “不好问什么?”随着一声低沉的问话,一个青衫的少年拦在了田括的面前。 田括正在想心思,被突然出现的少年吓了一跳。他抬起眼来,才看清楚少年是谁。 “凤凰,你怎么突然跳出来了?你不是走了吗?” “我哪里走了,我一直在等你。”青衫少年没好气地,他话说了一半就顿住了,因为看见田括身后的两个孩子。 夏至和小黑鱼儿都露出吃惊的表情来。 “李夏!”小黑鱼儿先反应过来,高高兴兴地叫了一声,就扑了过去。 “哎呦,老叔,你们咋来了!”李夏忙接住小黑鱼儿。因为小黑鱼儿手里还牵了大青。,大青看见李夏也认出来了。他很兴奋,也跟着往前扑。李夏接住了小黑鱼儿,又被大青猛力地一带,好不容易才站稳了。 “老叔?”田括呆了一呆,“凤凰,他俩真是你家亲戚啊!” 李夏没搭理田括,他走过来跟夏至说话:“十六,你们啥时候来的?咋知道上这来找我?” 上次三个人在临水镇上分手,李夏给两人留的府城的地址是聚贤在府城的总店。所以他没有想到,夏至和小黑鱼儿能找到书院来。 “我们不知道你在这里。”夏至笑着回答。 “哦。”李夏顿时明白过来,又看了一眼田括,然后才问夏至,“十六,你和老叔过来是闲逛逛,还是有啥事。……走,咱们屋里说去。” 这么说着话,他就抱着小黑鱼儿率先往旁边厢房里走。 “原来你叫十六。”田括笑着跟夏至说。 “是我的小名。”夏至只得说道。 李夏就转过头来,朝田括瞪了一眼。“甜瓜,山长找了你半晌,你还不快去,可小心山长夫人知道了。” “死凤凰,你不说,姑姑怎么会知道。”田括愤愤地,随即脸上露出纠结的神色。他没纠结多久,就跺了跺脚,转身往上房去了,临走之前还嘱咐夏至,“十六,你们别急着走,等我回来陪你们说话。” 李夏瞧着田括进了上房,嘴角若有若无地露出一丝笑意来,然后忙招呼夏至进了厢房。厢房里临窗摆着一张贵妃榻,旁边还有书桌椅子,上面整齐地摆着文房四宝,除此之外,就都是高高的书架,书架上摆满了书卷。 “这是山长的小书房。”李夏让夏至和小黑鱼儿在榻上坐下,然后就叫了小厮端了茶水和点心进来,让夏至和小黑鱼儿吃。 等两个孩子都喝了些茶,李夏才又问他们:“什么时候来的府城,怎么来了书院,可有什么事?” 夏至都简略地答了,并告诉李夏,她是有事来找李山长。 “你们找他?是什么事,能跟我说吗?一般的事,我就能给你们做主。”李夏立刻说道。 方才田括说了类似的话,李夏的语气更为笃定和自信。 “李夏,你在这里念书?还是管事?”夏至就问。 “我在这里念书。一般的事我不管,但是你们的事,我可以管。”李夏就说道。 “那我还是找山长吧。”夏至想了想,就问李夏,“这里先生发薪水的事,是李山长负责吗?” 李夏没回答,反而问夏至:“十六,你们是来讨要薪水的?书院从来不会拖欠先生们的薪水。你们……你们家里有人在这里做先生?” “嗯。”夏至点头,“是的,不过我们不是讨要薪水。我想跟山长要求一件事,请他不要预支薪水给……我爹。” “这……”李夏立刻听出这里面必定是有故事的。“十六,到底是怎么回事,能跟我说说吗?放心,我一定会为你们保密。你们的要求,我也可以去跟山长说,要他答应。” 夏至略微犹豫。 小黑鱼儿挺开心,因为遇见了李夏。“十六,就跟李夏说了吧。李夏不是外人。” 李夏的脸上就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十六,老叔都这么信我,你不信我吗?” 她不信李夏吗?李夏比同龄人要沉稳许多,她相信他待他们是诚挚的。 事情说来话长,夏至只能简短截说。李夏还是听的睁大了眼睛。“竟然有这样的事!” (未完待续。)(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九十二章 釜底抽薪 求月票,求进月票榜前十 **** 夏至和小黑鱼儿都冲李夏点头,用眼神告诉他,这样的事真的有。李夏再看夏至的眼神就有些不一样。 夏至自然发觉,她微微挑了挑眉:“李夏,你那是啥眼神?我告诉你这些,可不是为了让你同情我。” 李夏略一愣怔,立刻就明白了夏至的意思。夏至这小姑娘有志气的很,不喜欢也不需要人的同情。他不想让夏至生气甚至讨厌他,立刻就收敛了方才的眼神,朝夏至微笑拱手:“对不起,十六,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夏至就摆了摆手,示意李夏不用再解释。李夏方才看她的目光中固然有同情,但更多的是愤慨。李夏很为她不平。 事情都跟李夏说了,夏至就问他:“李夏,你说,如果我把这些事跟山长说说,山长会不会同情我们,答应我的要求?” 这话似乎问的有些矛盾。方才她还不要李夏的同情,现在却担心是否会得到李山长的同情。但是李夏并不觉得矛盾,他明白,夏至之所以不要他的同情,是因为把他当做了朋友、自己人的缘故。 他略微沉吟,才跟夏至说道:“你父亲的事情,我从来没听山长提起过。书院里也没有类似的风声。我想,山长应该是不知道。” 夏至点头:“我爹应该不会说实话。”夏秀才筹银子是为了给田大宝买媳妇,但这里面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他预支薪水和借钱的时候,应该另外编了更为合适的名目。但是夏秀才究竟用的是什么名目,夏至说不出来,她也猜不到。 没错,在这一点上,夏至承认她是败给了夏秀才。 李夏也觉得应该真如夏至所说的。“咱们在这里等一会,等田括从山长那里出来,我就去找山长把这件事情说了。我说的话,他应该更容易相信。山长毕竟不认识你们。十六,老叔,你们看这样好不好?” 夏至想了想,就点头答应了。小黑鱼儿更相信李夏,觉得他应承的事情就一定能办到。 田括到上房去了这半晌,一直就没出来。夏至瞧瞧李夏,她心里有很多疑问,正好趁这个空隙向李夏询问。 “李夏,你和李山长……,你们是不是一家?” 李夏就笑,他就想到了夏至会这么问,小姑娘肯定是猜到了什么。“李山长他……是我爹。” 小黑鱼儿就哇地一声表示了他的惊讶,随即更加高兴起来。 夏至也有些吃惊,他猜到了李夏是东城李的子孙,但是没想到他竟是山长的儿子。不过这样也好,有李夏这个身份,很多事情就好办了。然后她又想到了田括。 “他跟你是表兄弟?” 李夏点头:“这也被你猜到了。是的。我娘是他亲姑姑。” 东城李,西城田,两家世代联络有亲,互为姻缘。那么田括应该就是西城田的人了。“田括是你表兄啊。”李夏这么琢磨着,随口说了一句。 还没等李夏说话,田括就从外面跳了进来。他似乎很高兴听到夏至最后的那一句话,对着夏至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十六,连我是哥哥这一点你都看出来了。不错,不错。”然后,他还得意洋洋地看了一眼李夏。 李夏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用平板的声音解释:“他只比我早生了一天,不,是只早了十个时辰。” 田括越发的得意:“早一个时辰,那我也是兄长。” 李夏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他问田括:“去了这半天,山长都跟你说了什么?” 一提到李山长,田括脸上得意的表情立刻就瓦解冰消。他拣了一张椅子,有些颓丧地坐了下来,什么话都不肯说了。 李夏的嘴角微微翘了翘,然后他又往窗外瞧了瞧,就站起身。“十六,老叔,你们在这坐坐,我这就去见山长,一会来叫你们。” 田括立刻抬起头来:“对了,你们姐弟,啊不,叔侄俩来找我姑丈做什么?我带你们去吧。” 李夏不动声色地拦住田括:“你还不去好好温书,还敢往山长那里去。你快去温你的书去吧。” 田括哼了一声,坐在那里不肯走。李夏也不搭理他了,他又嘱咐了夏至和小黑鱼儿两句,就往上房去了。 “十六,老叔,你们早就认识凤凰了?”李夏一走,田括立刻打起精神来,就笑着问夏至和小黑鱼儿。 “是啊。”夏至点头,她问田括,“你怎么叫李夏做凤凰啊?” “哈哈。”田括大笑,“凤凰是李夏的小名。其实我们平时更愿意叫他凤凰蛋。他在家里宝贝的很,一家子拿他当凤凰蛋一样,哈哈。”这么说着,也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兀自哈哈地笑了一阵。 夏至和小黑鱼儿交换了一个眼色,她对田括有些无语了。田括这个人,和她第一次见到的样子差距有些大。 刚刚确认田括和李夏是姑舅兄弟,夏至突然就想起她在哪里见过田括了。当初在临水镇大佛寺的庙会上,这个田括和那个叫冰儿的少女曾经买过她的花儿和樱桃。田括就是那个桃花眼少年啊。 李夏和田括是很亲的表兄弟,而且看样子感情也很不错。那个冰儿管他们都叫表哥,不知道是他们的什么亲戚。 夏至正琢磨着,小黑鱼儿却盯着田括瞧。 田括就有些奇怪:“老叔,你咋这么看我?” “嗯,我突然发现……你有些眼熟。”小黑鱼儿还在打量着田括。 “是吗?”田括转着桃花眼,也多大量了夏至和小黑鱼儿两眼。可他真是想不起在什么地方看过这两个孩子了。但他却笑着说,“或许哦,要不然我怎么看见你们就觉得十分投缘。” “啊!”小黑鱼儿突然指着田括,“我想起来了!” 夏至就看了小黑鱼儿一眼。小黑鱼儿性子比较直,但他很聪明,而且跟夏至相处的久了,就有了默契。夏至这个眼神,小黑鱼儿立刻就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然后,他凑到夏至跟前,跟夏至咬起了耳朵。 小黑鱼儿也认出了田括,但他不是很肯定。 夏至想了想,就试探地问田括:“前些天临水镇大佛寺的庙会,你去了吗?” 田括正在等着听小黑鱼儿的下文,突然夏至问了他这么一句,他没有立刻回答,而且来回地打量着夏至和小黑鱼儿,最后目光落在了夏至的脸上。 “呦,我想起来了。”田括就笑了,“是你们,对不对。我在大佛寺山门外见过你们。你们当时是在卖花儿,对了,还有樱桃。” 他竟然也想起来了! 田括又在夏至脸上看了看,就越发肯定了。“你们是不是也认出了我?”这么问的时候,他的目光中有隐藏不住的期待。 夏至还能说什么呢,她和小黑鱼儿都点头。 “这就是缘分啊。”田括这个时候似乎完全忘记了要温书的苦恼,他拍了拍手,“方才我远远地看见你们,就觉得特别面善。” “还要多谢你,要不然我们也不会这么快找到李山长。”夏至真诚地向田括道谢。 “对了,你们既然认识凤凰,要找李山长,怎么不让他带你们来?”田括问夏至。 “我们是认识李夏,但我们却是刚刚知道他是李山长的儿子。” “哦,”田括似乎一点儿也不奇怪,反而是理解地点了点头,“凤凰他是这样的。对了,你们找李山长究竟是什么事?让凤凰办,不如让我办。我在我姑丈面前说话,比凤凰管用。” “没什么事啦。”夏至笑了笑,关于夏秀才的事她还是想将影响控制在最小的范围内。既是为人,有人是为己。 田括会意,知道夏至是不肯告诉他。很显然的,夏至和小黑鱼儿跟李夏更为亲近。 “十六,老叔,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凤凰,是怎么认识的?”田括转了话题,开始打听起两个孩子跟李夏的交情来。 夏至正要说话,就听见外面轻轻的脚步声。两个女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窗外。其中一个年纪较小的做丫头打扮,另一个十四五岁的年纪,穿着短衫襦裙,看样子是哪家的千金小姐。 田括整个人的气质突然就变了,他站起身整了整长袍和头上的文生巾,就走了出去。 夏至坐在榻上,看着田括出门去迎住了那对主仆,不知道他们都说了些什么,夏至瞧着那对主仆的脸似乎都有些发红,然后,就被田括领着往别的院落去了。 半晌,夏至才转回头来。刚才的田括,才是那天他们见到的风流倜傥的桃花眼少年啊。一个人竟能在转瞬之间判若两人,这也是神乎其技了。 小黑鱼儿看见田括这样突然离去,他的小嘴巴也微微地张开了。不过他什么都没说。他还太小,自然是不懂田括这样的少年的。 田括走了没多久,李夏就回来了。“十六,老叔,山长要见见你们。” 夏至就带了小黑鱼儿往上房来,一路上她低声问李夏:“山长肯答应吗?” 李夏微微点头,告诉夏至他已经说服了山长。李山长叫他们过去,就是想见见他们俩。“他问你什么,你都照实说就好了。” 夏至点头,这比她预想的要好。 李山长是个让人看不大出年纪的瘦削男子,满身的书卷气,非常儒雅,面容跟李夏有七八分相像。他很和气地让两个孩子坐下。 “是从大兴庄赶过来的?就你们叔侄两个吗,没有大人跟着?”李山长的声音很温和,让夏至对他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是跟着姑母进城做客。今天特意来书院求见山长。姑母住在西市街上,是表哥送我们来的。”夏至简单地几句话回答了李山长的问题。 李山长微微点头,眼神中流露出几分赞许来。小姑娘年纪小小,但是态度大方,不卑不亢,这就很难得了。再加上说话条理清楚,不过几句话之间不仅完全回答了他的问题,还解了他没问出口的疑惑,即便是成年人,也未必能够做到。 因为这个,他对夏至的态度在温和之外,又多添了几分郑重。 “你们的事,方才我已经听凤凰儿说了。……你父亲是我的学生。”李山长告诉夏至,夏秀才是他的学生。夏秀才以前就在文山书院读书,考中了秀才之后之所以能够在书院里教书,还是李山长的安排。 这是先生对学生的照顾。 李山长的意思,是留夏秀才在书院里,教导学生教学相长,一方面可以赚些家用,另一方面则可以继续科举。 他知道夏秀才的家境不是很宽裕,而且娶妻生子,是要顾着家计的。 李山长是夏秀才的伯乐,也是夏秀才的恩师。 “你外祖家的情况,你父亲也跟我说过一些。”说到这里,李山长微微皱了皱眉,“你父亲告诉我,你外祖外祖母贫病交加,唯一仰仗的只有你母亲。你母亲是孝女。他娶了你母亲的时候,就答应她会照顾她家里。” “这件事,有没有?”李山长看着夏至问道。 夏至心中微微一动。李山长的态度似乎不偏不倚,然而在听完了李夏的转述之后他依然这么问,其实已经表达了某种倾向。 夏秀才这件事,李山长所站的角度跟她是不同的。 “山长的话,我不知道如何答。……我爹借钱如果是治病或者救死,哪怕对方和我素不相识,我也不会阻拦。” 李山长的眼角抽动了两下,他看着夏至似乎有所触动。“你这个小姑娘,倒是很有见解。” 夏至的目光清澈:“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同一件事,一千个人有一千种见解。我对山长的要求,是为了我和手足兄弟,也是为了我爹和我娘,就是对我外祖家,也只有好处。借钱固然能救人,也能害人。” 李山长突然笑了:“你这小丫头端的是厉害,你是不是想要告诉我,我若允了你父亲银钱,就是害了你们?” “父亲!”李夏在旁边眉梢微挑,有些不满地看向李山长。 (未完待续。)(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九十二章 釜底抽薪 求月票,求进月票榜前十 **** 夏至和小黑鱼儿都冲李夏点头,用眼神告诉他,这样的事真的有。李夏再看夏至的眼神就有些不一样。 夏至自然发觉,她微微挑了挑眉:“李夏,你那是啥眼神?我告诉你这些,可不是为了让你同情我。” 李夏略一愣怔,立刻就明白了夏至的意思。夏至这小姑娘有志气的很,不喜欢也不需要人的同情。他不想让夏至生气甚至讨厌他,立刻就收敛了方才的眼神,朝夏至微笑拱手:“对不起,十六,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夏至就摆了摆手,示意李夏不用再解释。李夏方才看她的目光中固然有同情,但更多的是愤慨。李夏很为她不平。 事情都跟李夏说了,夏至就问他:“李夏,你说,如果我把这些事跟山长说说,山长会不会同情我们,答应我的要求?” 这话似乎问的有些矛盾。方才她还不要李夏的同情,现在却担心是否会得到李山长的同情。但是李夏并不觉得矛盾,他明白,夏至之所以不要他的同情,是因为把他当做了朋友、自己人的缘故。 他略微沉吟,才跟夏至说道:“你父亲的事情,我从来没听山长提起过。书院里也没有类似的风声。我想,山长应该是不知道。” 夏至点头:“我爹应该不会说实话。”夏秀才筹银子是为了给田大宝买媳妇,但这里面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他预支薪水和借钱的时候,应该另外编了更为合适的名目。但是夏秀才究竟用的是什么名目,夏至说不出来,她也猜不到。 没错,在这一点上,夏至承认她是败给了夏秀才。 李夏也觉得应该真如夏至所说的。“咱们在这里等一会,等田括从山长那里出来,我就去找山长把这件事情说了。我说的话,他应该更容易相信。山长毕竟不认识你们。十六,老叔,你们看这样好不好?” 夏至想了想,就点头答应了。小黑鱼儿更相信李夏,觉得他应承的事情就一定能办到。 田括到上房去了这半晌,一直就没出来。夏至瞧瞧李夏,她心里有很多疑问,正好趁这个空隙向李夏询问。 “李夏,你和李山长……,你们是不是一家?” 李夏就笑,他就想到了夏至会这么问,小姑娘肯定是猜到了什么。“李山长他……是我爹。” 小黑鱼儿就哇地一声表示了他的惊讶,随即更加高兴起来。 夏至也有些吃惊,他猜到了李夏是东城李的子孙,但是没想到他竟是山长的儿子。不过这样也好,有李夏这个身份,很多事情就好办了。然后她又想到了田括。 “他跟你是表兄弟?” 李夏点头:“这也被你猜到了。是的。我娘是他亲姑姑。” 东城李,西城田,两家世代联络有亲,互为姻缘。那么田括应该就是西城田的人了。“田括是你表兄啊。”李夏这么琢磨着,随口说了一句。 还没等李夏说话,田括就从外面跳了进来。他似乎很高兴听到夏至最后的那一句话,对着夏至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十六,连我是哥哥这一点你都看出来了。不错,不错。”然后,他还得意洋洋地看了一眼李夏。 李夏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用平板的声音解释:“他只比我早生了一天,不,是只早了十个时辰。” 田括越发的得意:“早一个时辰,那我也是兄长。” 李夏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他问田括:“去了这半天,山长都跟你说了什么?” 一提到李山长,田括脸上得意的表情立刻就瓦解冰消。他拣了一张椅子,有些颓丧地坐了下来,什么话都不肯说了。 李夏的嘴角微微翘了翘,然后他又往窗外瞧了瞧,就站起身。“十六,老叔,你们在这坐坐,我这就去见山长,一会来叫你们。” 田括立刻抬起头来:“对了,你们姐弟,啊不,叔侄俩来找我姑丈做什么?我带你们去吧。” 李夏不动声色地拦住田括:“你还不去好好温书,还敢往山长那里去。你快去温你的书去吧。” 田括哼了一声,坐在那里不肯走。李夏也不搭理他了,他又嘱咐了夏至和小黑鱼儿两句,就往上房去了。 “十六,老叔,你们早就认识凤凰了?”李夏一走,田括立刻打起精神来,就笑着问夏至和小黑鱼儿。 “是啊。”夏至点头,她问田括,“你怎么叫李夏做凤凰啊?” “哈哈。”田括大笑,“凤凰是李夏的小名。其实我们平时更愿意叫他凤凰蛋。他在家里宝贝的很,一家子拿他当凤凰蛋一样,哈哈。”这么说着,也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兀自哈哈地笑了一阵。 夏至和小黑鱼儿交换了一个眼色,她对田括有些无语了。田括这个人,和她第一次见到的样子差距有些大。 刚刚确认田括和李夏是姑舅兄弟,夏至突然就想起她在哪里见过田括了。当初在临水镇大佛寺的庙会上,这个田括和那个叫冰儿的少女曾经买过她的花儿和樱桃。田括就是那个桃花眼少年啊。 李夏和田括是很亲的表兄弟,而且看样子感情也很不错。那个冰儿管他们都叫表哥,不知道是他们的什么亲戚。 夏至正琢磨着,小黑鱼儿却盯着田括瞧。 田括就有些奇怪:“老叔,你咋这么看我?” “嗯,我突然发现……你有些眼熟。”小黑鱼儿还在打量着田括。 “是吗?”田括转着桃花眼,也多大量了夏至和小黑鱼儿两眼。可他真是想不起在什么地方看过这两个孩子了。但他却笑着说,“或许哦,要不然我怎么看见你们就觉得十分投缘。” “啊!”小黑鱼儿突然指着田括,“我想起来了!” 夏至就看了小黑鱼儿一眼。小黑鱼儿性子比较直,但他很聪明,而且跟夏至相处的久了,就有了默契。夏至这个眼神,小黑鱼儿立刻就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然后,他凑到夏至跟前,跟夏至咬起了耳朵。 小黑鱼儿也认出了田括,但他不是很肯定。 夏至想了想,就试探地问田括:“前些天临水镇大佛寺的庙会,你去了吗?” 田括正在等着听小黑鱼儿的下文,突然夏至问了他这么一句,他没有立刻回答,而且来回地打量着夏至和小黑鱼儿,最后目光落在了夏至的脸上。 “呦,我想起来了。”田括就笑了,“是你们,对不对。我在大佛寺山门外见过你们。你们当时是在卖花儿,对了,还有樱桃。” 他竟然也想起来了! 田括又在夏至脸上看了看,就越发肯定了。“你们是不是也认出了我?”这么问的时候,他的目光中有隐藏不住的期待。 夏至还能说什么呢,她和小黑鱼儿都点头。 “这就是缘分啊。”田括这个时候似乎完全忘记了要温书的苦恼,他拍了拍手,“方才我远远地看见你们,就觉得特别面善。” “还要多谢你,要不然我们也不会这么快找到李山长。”夏至真诚地向田括道谢。 “对了,你们既然认识凤凰,要找李山长,怎么不让他带你们来?”田括问夏至。 “我们是认识李夏,但我们却是刚刚知道他是李山长的儿子。” “哦,”田括似乎一点儿也不奇怪,反而是理解地点了点头,“凤凰他是这样的。对了,你们找李山长究竟是什么事?让凤凰办,不如让我办。我在我姑丈面前说话,比凤凰管用。” “没什么事啦。”夏至笑了笑,关于夏秀才的事她还是想将影响控制在最小的范围内。既是为人,有人是为己。 田括会意,知道夏至是不肯告诉他。很显然的,夏至和小黑鱼儿跟李夏更为亲近。 “十六,老叔,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凤凰,是怎么认识的?”田括转了话题,开始打听起两个孩子跟李夏的交情来。 夏至正要说话,就听见外面轻轻的脚步声。两个女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窗外。其中一个年纪较小的做丫头打扮,另一个十四五岁的年纪,穿着短衫襦裙,看样子是哪家的千金小姐。 田括整个人的气质突然就变了,他站起身整了整长袍和头上的文生巾,就走了出去。 夏至坐在榻上,看着田括出门去迎住了那对主仆,不知道他们都说了些什么,夏至瞧着那对主仆的脸似乎都有些发红,然后,就被田括领着往别的院落去了。 半晌,夏至才转回头来。刚才的田括,才是那天他们见到的风流倜傥的桃花眼少年啊。一个人竟能在转瞬之间判若两人,这也是神乎其技了。 小黑鱼儿看见田括这样突然离去,他的小嘴巴也微微地张开了。不过他什么都没说。他还太小,自然是不懂田括这样的少年的。 田括走了没多久,李夏就回来了。“十六,老叔,山长要见见你们。” 夏至就带了小黑鱼儿往上房来,一路上她低声问李夏:“山长肯答应吗?” 李夏微微点头,告诉夏至他已经说服了山长。李山长叫他们过去,就是想见见他们俩。“他问你什么,你都照实说就好了。” 夏至点头,这比她预想的要好。 李山长是个让人看不大出年纪的瘦削男子,满身的书卷气,非常儒雅,面容跟李夏有七八分相像。他很和气地让两个孩子坐下。 “是从大兴庄赶过来的?就你们叔侄两个吗,没有大人跟着?”李山长的声音很温和,让夏至对他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是跟着姑母进城做客。今天特意来书院求见山长。姑母住在西市街上,是表哥送我们来的。”夏至简单地几句话回答了李山长的问题。 李山长微微点头,眼神中流露出几分赞许来。小姑娘年纪小小,但是态度大方,不卑不亢,这就很难得了。再加上说话条理清楚,不过几句话之间不仅完全回答了他的问题,还解了他没问出口的疑惑,即便是成年人,也未必能够做到。 因为这个,他对夏至的态度在温和之外,又多添了几分郑重。 “你们的事,方才我已经听凤凰儿说了。……你父亲是我的学生。”李山长告诉夏至,夏秀才是他的学生。夏秀才以前就在文山书院读书,考中了秀才之后之所以能够在书院里教书,还是李山长的安排。 这是先生对学生的照顾。 李山长的意思,是留夏秀才在书院里,教导学生教学相长,一方面可以赚些家用,另一方面则可以继续科举。 他知道夏秀才的家境不是很宽裕,而且娶妻生子,是要顾着家计的。 李山长是夏秀才的伯乐,也是夏秀才的恩师。 “你外祖家的情况,你父亲也跟我说过一些。”说到这里,李山长微微皱了皱眉,“你父亲告诉我,你外祖外祖母贫病交加,唯一仰仗的只有你母亲。你母亲是孝女。他娶了你母亲的时候,就答应她会照顾她家里。” “这件事,有没有?”李山长看着夏至问道。 夏至心中微微一动。李山长的态度似乎不偏不倚,然而在听完了李夏的转述之后他依然这么问,其实已经表达了某种倾向。 夏秀才这件事,李山长所站的角度跟她是不同的。 “山长的话,我不知道如何答。……我爹借钱如果是治病或者救死,哪怕对方和我素不相识,我也不会阻拦。” 李山长的眼角抽动了两下,他看着夏至似乎有所触动。“你这个小姑娘,倒是很有见解。” 夏至的目光清澈:“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同一件事,一千个人有一千种见解。我对山长的要求,是为了我和手足兄弟,也是为了我爹和我娘,就是对我外祖家,也只有好处。借钱固然能救人,也能害人。” 李山长突然笑了:“你这小丫头端的是厉害,你是不是想要告诉我,我若允了你父亲银钱,就是害了你们?” “父亲!”李夏在旁边眉梢微挑,有些不满地看向李山长。 (未完待续。)(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九十三章 釜底抽薪(二) 李夏有些替夏至着急,同时对父亲也有不满。父亲跟夏至说话,分明是有诘问和谴责的意味。 方才他将夏至家的情况都跟父亲说了,父亲是明确地答应了他,会答应夏至的请求。叫夏至进屋说话,也是因为好奇,想要见见这个小姑娘。因为小姑娘可怜,还要安慰一二。 李山长如何看不出儿子语气和目光中的不满,他心中微微叹息,却并没有搭理儿子。他只看着夏至。 夏至坐在那里,对李山长的问话不置可否。 李山长等了一会,不由得又是大笑:“你叫夏至,小名叫做十六对吧。十六,你大哥曾经到我这里来过。” 这件事夏至并不知道,她问李山长:“是什么时候的事?” “几年前了。那时候我跟他说了一会话,还问过他是否愿意继续读书。”李山长面上的笑容淡淡地,看着夏至的目光似乎颇有些感慨。“你们兄妹长的颇有些相似之处,不过这性子就大大不同了。” 听他说话的意思,那次见到夏桥应该是在夏桥辍学之后。 对于夏桥的性情,夏至是有些了解的,因此默然无语。 “你父亲前几年也曾预支工钱,那时我问他有什么困难。他告诉我,是你外祖父和外祖母病重。我还曾拿出金银来助他。你父亲是诚笃的君子……”李山长娓娓而谈,竟是与夏至颇为投缘,所以闲聊一般。 田老头和田老太太病重,夏秀才预支工钱,还收了李山长的赞助,这是田氏卖大月儿那次,还是夏桥辍学那次呢? 夏至心里默默地寻思,却也不好向李山长询问。她这次来寻李山长,还是为自己设置了一条底线。那就是尽可能不危及到夏秀才的前程和功名。否则,只怕夏老爷子第一个就要心痛,不认她这个孙女啦。 李山长说了一会,话中对夏秀才的人品和才学竟是颇为看重的意思。最后,他才对夏至说道:“你的来意,凤凰儿已经跟我说了。预支薪水的事情,你父亲前些天跟我说了,我也答应了他。” 李夏这次也不看他父亲了,他只端着茶盅干咳了两声作为提醒。 李山长瞟了儿子一眼,就问夏至:“小十六啊,你这次来找我,是你自作主张,还是你家长辈也有这个意思……” 夏至听他这么问,就笑了笑,郑重地推出小黑鱼儿:“山长,这件事,有我叔给我做主啊。” 小黑鱼儿一点儿都不怯场,他本来就坐的笔直,现在就又挺了挺小胸脯:“山长,我陪着十六来的,十六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父亲,这是夏先生的亲兄弟。”李夏不失时机地说了一句。 “啊……”李山长看了看小黑鱼儿,脸上是一副忍俊不禁的慕言。“既然这样,虽然是失信于夏生,我也只有答应了。” “多谢山长。”夏至立刻就说道。 小黑鱼儿高兴。李夏则是松了一口气的模样。 夏至看了看李山长,觉得有些看不透这个男人。他答应她的要求究竟是否出于本意,这般诘问她又是为了哪般? “十六,你还有什么要求吗?”李山长突然又问夏至,态度温和而诚挚。 “只有方才那一个要求,再也没有了。”夏至痛快地说道。 李山长深深地看了夏至一眼,就对李夏使了个眼色。李夏的脸上露出不大愿意的神色来,却被李山长瞪了一眼。他这才起身,往内室去了。一会的工夫,他就从内室出来,手里捧着一只木匣。 “十六小姑娘,你和你老叔大老远的来府城见我。我是你们的长辈,这一时仓促之间也没准备什么见面礼。这几两银子你们拿回去零花吧。”李山长让李夏将木匣交给夏至,然后就笑眯眯地看着她。 夏至没接木匣,她笑着对李山长道谢。“山长的好意我们心领了,银子却是不要的。” 李山长的意思,是知道夏秀才将钱都给了岳家,自家的孩子过的很清苦。他想要夏至拿了钱回去贴补一下家计。见她不要,就不高兴了。 “怎么不要?你这小丫头,不知道长者赐不可辞吗?” 夏至一笑:“山长若给的是见面礼,我就收了。可山长这分明是要资助我家,所以我不要。我们没病没灾,有手有脚,自己可以过的很好的。山长,你若不信,再过两年瞧瞧。” “哎呦,小姑娘,好志气啊。”李山长瞧着夏至就笑了。他这一笑与方才的几次笑容都不同。夏至觉得,李山长和李夏笑起来的样子竟是这般的像。 李夏也跟着笑了,他将木匣扔到李山长的手边,然后片刻也不肯耽误地表明他的立场:“我就说你大可不必这么做,十六肯定不会收的。你小看了十六。” 面对对自己这么不客气的儿子,李山长有些无奈。他看看儿子,然后又将目光落到夏至的身上。他冲夏至抱了抱拳:“是我的不是了,十六小姑娘,你大人大量,不要与老夫计较好吗?” “不敢,不敢。”夏至赶忙起身,向李山长福了一福,“山长太客气了。” 李山长笑了笑,目光中对夏至的赞赏之意更浓。“我是你父亲的先生,应该算是你们的长辈了。你们来见我,这见面礼不能没有。”他故意当着夏至和小黑鱼儿的面跟李夏商量,“你给我出出主意,拿什么做见面礼好呢?” 夏至笑着摆手,“我们来见山长也没带礼物啦,山长你别这么客气,已经很麻烦你了。” “见面礼必须有。你们下次来看我,再给我带礼物吗。”李山长竟然说道。 夏至也是无语了。 李夏脸上就带了笑,他冲李山长说道:“父亲要问我的主意,不如给几本书。” “书?”李山长有些惊讶,随即又恍然,“小龙启蒙了?”然后就看到李夏的眼神,他忙又看了看夏至,“十六也认字,会读书?” “十六识字,而且喜欢看地方志。”李夏就说,“我这就去寻几本来。”然后,他就出门往书房去了。 李山长就问夏至是什么时候开始识字,又是跟谁学的。“是你父亲教你的?” “是跟着我老叔还有祖父学的。”夏至就答道,当李山长问她学习的进度的时候,她就说了正在写大字。 “那写几个给我看看。”李山长立刻就叫了小书童进来铺纸研墨。 夏至就带了小黑鱼儿站起身,一人写了几个字给李山长瞧。“刚学写字没多久,写的丑,山长可不要笑。” 李山长没说话,他很仔细地看了夏至和小黑鱼儿的字,问了两人具体写了多久之后,他缓缓地点了点头,话却说的并可客气:“果然是初学者,乱七八糟,离门径尚远。” 正好李夏走进来,李山长就吩咐他到书房某某书架上取某某字帖来。李夏放下手中的书卷,忙又出去取了两本字帖回来。 李山长将一本字帖给夏至,一本字帖给小黑鱼儿。 “你们每日照此临帖,不可间断。” 李夏先将两本字帖看了看,面上露出喜色来。原来李山长看了夏至和小黑鱼儿的字,按照两人的特点选了合适他们的字帖来。这两本字帖都是名家手笔,外面并不容易见到的。李夏因此知道,父亲待夏至和小黑鱼儿是亲厚的。 文山书院的山长亲自指点,夏至当然知道好歹,立刻再次向李山长道谢,保证以后会好好的写字。同时,她对李山长的印象又好了一些。 无论李山长在夏秀才一事上站什么立场,但是作为一个书院的山长,能够做到有教无类,对刚相识的两个小孩子也肯这样指点,这是非常难得的。 文山书院本是李氏的族学,能够发展到今天的规模和声望,应该是代代都有李山长这样的人掌舵的缘故吧。 李山长见两个小孩受教,他心里越发高兴,又叫李夏拿出两套笔墨来给了夏至和小黑鱼儿。 “姑娘家读书虽不能科举出仕,然而能知书达理,则可兴旺家族,是家族三代之幸事。”这是对夏至说的,对小黑鱼儿他则是勉励:“希望他日能看到你来文山书院读书。” 小黑鱼儿对读书的事并不热衷,但是李山长的好意他还是能够感受得到。而且夏至那么开心,他也就高高兴兴地点头,高声答应李山长他一定会努力读书。 身为一个大书院的山长,李山长当然很忙。但他还是嘱咐夏至,住在府城期间,有空就来书院找他。原来李山长大部分时间都在书院,不是教导学生读书,就是处理书院的杂事。 夏至和小黑鱼儿告辞从上房出来,李夏跟着他们,替他们拿着书卷和笔墨。眼看着快到晌午了,夏至摸摸腰间的钱袋,跟小黑鱼儿商量了两句,就提出要请李夏吃饭。 “李夏,我们有钱啦,你想吃什么?”小黑鱼儿牵着大青,仰着脸笑呵呵地问李夏。 “我们请客,地方你选。”夏至也说,“我们对府城不熟。” 李夏知道夏至是第一次来府城,在亲戚家歇了一晚之后就到书院来了。夏至说要请客,他看到夏至腰间的钱袋,也没拒绝。他还很认真地思考要去哪里吃,最后决定到书院外面去吃。 “书院门口有家小食店,做的面很好吃。” 李夏就领着夏至和小黑鱼儿往书院外走。这个时候大概是有些课堂散了的缘故,书院里行走的人多了起来。很多人都认识李夏跟他招呼,有的直呼李夏的名字,还有似乎是李家的族人,有跟他兄弟相称的,有喊他叔叔的,还有几个不大年轻的人称呼李夏为叔祖。 同族的人多了,就会出现这种情况。夏至瞧瞧李夏,再瞧瞧小黑鱼儿,这两个都是年纪小辈分高。 不论是谁,对李夏都很恭敬。这也不奇怪,李夏是李山长的儿子,可是这书院排在第一的二代了。 出了书院的大门,李夏选的小食店就在大门左手的一条巷子里。小食店的门脸并不大,进去之后却很宽敞。一楼的大堂中差不多已经坐满了人,其中也有认识李夏的站起身招呼。李夏点头示意,一面就带了夏至和小黑鱼儿上楼。 楼上有雅间,还未坐满,李夏选了个清静的雅间,带着夏至和小黑鱼儿进去坐了。 这里的环境和服务都比不得聚贤酒楼,但是小伙计对李夏的态度一样殷勤的很。李夏对这里也很熟,不用小伙计说什么,他就向夏至和小黑鱼儿推荐了牛肉面和香菇鸡丝面,说是店里最好吃的两种。 这个年代,耕牛是不准宰杀的。但各地都有教民杂居,教民们养有肉牛,获得衙门的许可之后宰杀,因此虽然数量不多,但是市面上还是有卖牛肉的。 李夏告诉夏至和小黑鱼儿,这家店就是教民开的,因此才有牛肉面供应,而且里面加的秘制酱牛肉十分美味。而香菇鸡丝面的汤头则是用老母鸡熬制的老汤,与牛肉面各有千秋。书院里的学生和先生不论是否教民,都很喜欢来这家店里吃面。 夏至和小黑鱼儿商量了一会,就要了一碗牛肉面,一碗香菇鸡丝面,李夏则要了牛肉面。 “多拿两个空碗给我们。”夏至就跟小伙计说道,然后看了一眼李夏,又决定,“多拿三个空碗吧。” 小伙计答应着下去了。 李夏不解其意。夏至就笑了笑,告诉他:“你一会就知道了。” 李夏也就不再多问,他只问夏至:“打算在府城住多久?” “应该住不了多久,端午节书院是不是要放假?” 李夏点头说是。 “那我们就跟我爹一起回去。”夏至说道。夏秀才过节是一定会回大兴庄的,因为他答应了田氏,要在节前给田家筹出一笔钱来。 “夏先生拿不到预支的薪水,回去之后……”李夏担心地看着夏至。 夏至让他不用担心:“李夏,还有一件事要麻烦你。” (未完待续。)(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九十三章 釜底抽薪(二) 李夏有些替夏至着急,同时对父亲也有不满。父亲跟夏至说话,分明是有诘问和谴责的意味。 方才他将夏至家的情况都跟父亲说了,父亲是明确地答应了他,会答应夏至的请求。叫夏至进屋说话,也是因为好奇,想要见见这个小姑娘。因为小姑娘可怜,还要安慰一二。 李山长如何看不出儿子语气和目光中的不满,他心中微微叹息,却并没有搭理儿子。他只看着夏至。 夏至坐在那里,对李山长的问话不置可否。 李山长等了一会,不由得又是大笑:“你叫夏至,小名叫做十六对吧。十六,你大哥曾经到我这里来过。” 这件事夏至并不知道,她问李山长:“是什么时候的事?” “几年前了。那时候我跟他说了一会话,还问过他是否愿意继续读书。”李山长面上的笑容淡淡地,看着夏至的目光似乎颇有些感慨。“你们兄妹长的颇有些相似之处,不过这性子就大大不同了。” 听他说话的意思,那次见到夏桥应该是在夏桥辍学之后。 对于夏桥的性情,夏至是有些了解的,因此默然无语。 “你父亲前几年也曾预支工钱,那时我问他有什么困难。他告诉我,是你外祖父和外祖母病重。我还曾拿出金银来助他。你父亲是诚笃的君子……”李山长娓娓而谈,竟是与夏至颇为投缘,所以闲聊一般。 田老头和田老太太病重,夏秀才预支工钱,还收了李山长的赞助,这是田氏卖大月儿那次,还是夏桥辍学那次呢? 夏至心里默默地寻思,却也不好向李山长询问。她这次来寻李山长,还是为自己设置了一条底线。那就是尽可能不危及到夏秀才的前程和功名。否则,只怕夏老爷子第一个就要心痛,不认她这个孙女啦。 李山长说了一会,话中对夏秀才的人品和才学竟是颇为看重的意思。最后,他才对夏至说道:“你的来意,凤凰儿已经跟我说了。预支薪水的事情,你父亲前些天跟我说了,我也答应了他。” 李夏这次也不看他父亲了,他只端着茶盅干咳了两声作为提醒。 李山长瞟了儿子一眼,就问夏至:“小十六啊,你这次来找我,是你自作主张,还是你家长辈也有这个意思……” 夏至听他这么问,就笑了笑,郑重地推出小黑鱼儿:“山长,这件事,有我叔给我做主啊。” 小黑鱼儿一点儿都不怯场,他本来就坐的笔直,现在就又挺了挺小胸脯:“山长,我陪着十六来的,十六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父亲,这是夏先生的亲兄弟。”李夏不失时机地说了一句。 “啊……”李山长看了看小黑鱼儿,脸上是一副忍俊不禁的慕言。“既然这样,虽然是失信于夏生,我也只有答应了。” “多谢山长。”夏至立刻就说道。 小黑鱼儿高兴。李夏则是松了一口气的模样。 夏至看了看李山长,觉得有些看不透这个男人。他答应她的要求究竟是否出于本意,这般诘问她又是为了哪般? “十六,你还有什么要求吗?”李山长突然又问夏至,态度温和而诚挚。 “只有方才那一个要求,再也没有了。”夏至痛快地说道。 李山长深深地看了夏至一眼,就对李夏使了个眼色。李夏的脸上露出不大愿意的神色来,却被李山长瞪了一眼。他这才起身,往内室去了。一会的工夫,他就从内室出来,手里捧着一只木匣。 “十六小姑娘,你和你老叔大老远的来府城见我。我是你们的长辈,这一时仓促之间也没准备什么见面礼。这几两银子你们拿回去零花吧。”李山长让李夏将木匣交给夏至,然后就笑眯眯地看着她。 夏至没接木匣,她笑着对李山长道谢。“山长的好意我们心领了,银子却是不要的。” 李山长的意思,是知道夏秀才将钱都给了岳家,自家的孩子过的很清苦。他想要夏至拿了钱回去贴补一下家计。见她不要,就不高兴了。 “怎么不要?你这小丫头,不知道长者赐不可辞吗?” 夏至一笑:“山长若给的是见面礼,我就收了。可山长这分明是要资助我家,所以我不要。我们没病没灾,有手有脚,自己可以过的很好的。山长,你若不信,再过两年瞧瞧。” “哎呦,小姑娘,好志气啊。”李山长瞧着夏至就笑了。他这一笑与方才的几次笑容都不同。夏至觉得,李山长和李夏笑起来的样子竟是这般的像。 李夏也跟着笑了,他将木匣扔到李山长的手边,然后片刻也不肯耽误地表明他的立场:“我就说你大可不必这么做,十六肯定不会收的。你小看了十六。” 面对对自己这么不客气的儿子,李山长有些无奈。他看看儿子,然后又将目光落到夏至的身上。他冲夏至抱了抱拳:“是我的不是了,十六小姑娘,你大人大量,不要与老夫计较好吗?” “不敢,不敢。”夏至赶忙起身,向李山长福了一福,“山长太客气了。” 李山长笑了笑,目光中对夏至的赞赏之意更浓。“我是你父亲的先生,应该算是你们的长辈了。你们来见我,这见面礼不能没有。”他故意当着夏至和小黑鱼儿的面跟李夏商量,“你给我出出主意,拿什么做见面礼好呢?” 夏至笑着摆手,“我们来见山长也没带礼物啦,山长你别这么客气,已经很麻烦你了。” “见面礼必须有。你们下次来看我,再给我带礼物吗。”李山长竟然说道。 夏至也是无语了。 李夏脸上就带了笑,他冲李山长说道:“父亲要问我的主意,不如给几本书。” “书?”李山长有些惊讶,随即又恍然,“小龙启蒙了?”然后就看到李夏的眼神,他忙又看了看夏至,“十六也认字,会读书?” “十六识字,而且喜欢看地方志。”李夏就说,“我这就去寻几本来。”然后,他就出门往书房去了。 李山长就问夏至是什么时候开始识字,又是跟谁学的。“是你父亲教你的?” “是跟着我老叔还有祖父学的。”夏至就答道,当李山长问她学习的进度的时候,她就说了正在写大字。 “那写几个给我看看。”李山长立刻就叫了小书童进来铺纸研墨。 夏至就带了小黑鱼儿站起身,一人写了几个字给李山长瞧。“刚学写字没多久,写的丑,山长可不要笑。” 李山长没说话,他很仔细地看了夏至和小黑鱼儿的字,问了两人具体写了多久之后,他缓缓地点了点头,话却说的并可客气:“果然是初学者,乱七八糟,离门径尚远。” 正好李夏走进来,李山长就吩咐他到书房某某书架上取某某字帖来。李夏放下手中的书卷,忙又出去取了两本字帖回来。 李山长将一本字帖给夏至,一本字帖给小黑鱼儿。 “你们每日照此临帖,不可间断。” 李夏先将两本字帖看了看,面上露出喜色来。原来李山长看了夏至和小黑鱼儿的字,按照两人的特点选了合适他们的字帖来。这两本字帖都是名家手笔,外面并不容易见到的。李夏因此知道,父亲待夏至和小黑鱼儿是亲厚的。 文山书院的山长亲自指点,夏至当然知道好歹,立刻再次向李山长道谢,保证以后会好好的写字。同时,她对李山长的印象又好了一些。 无论李山长在夏秀才一事上站什么立场,但是作为一个书院的山长,能够做到有教无类,对刚相识的两个小孩子也肯这样指点,这是非常难得的。 文山书院本是李氏的族学,能够发展到今天的规模和声望,应该是代代都有李山长这样的人掌舵的缘故吧。 李山长见两个小孩受教,他心里越发高兴,又叫李夏拿出两套笔墨来给了夏至和小黑鱼儿。 “姑娘家读书虽不能科举出仕,然而能知书达理,则可兴旺家族,是家族三代之幸事。”这是对夏至说的,对小黑鱼儿他则是勉励:“希望他日能看到你来文山书院读书。” 小黑鱼儿对读书的事并不热衷,但是李山长的好意他还是能够感受得到。而且夏至那么开心,他也就高高兴兴地点头,高声答应李山长他一定会努力读书。 身为一个大书院的山长,李山长当然很忙。但他还是嘱咐夏至,住在府城期间,有空就来书院找他。原来李山长大部分时间都在书院,不是教导学生读书,就是处理书院的杂事。 夏至和小黑鱼儿告辞从上房出来,李夏跟着他们,替他们拿着书卷和笔墨。眼看着快到晌午了,夏至摸摸腰间的钱袋,跟小黑鱼儿商量了两句,就提出要请李夏吃饭。 “李夏,我们有钱啦,你想吃什么?”小黑鱼儿牵着大青,仰着脸笑呵呵地问李夏。 “我们请客,地方你选。”夏至也说,“我们对府城不熟。” 李夏知道夏至是第一次来府城,在亲戚家歇了一晚之后就到书院来了。夏至说要请客,他看到夏至腰间的钱袋,也没拒绝。他还很认真地思考要去哪里吃,最后决定到书院外面去吃。 “书院门口有家小食店,做的面很好吃。” 李夏就领着夏至和小黑鱼儿往书院外走。这个时候大概是有些课堂散了的缘故,书院里行走的人多了起来。很多人都认识李夏跟他招呼,有的直呼李夏的名字,还有似乎是李家的族人,有跟他兄弟相称的,有喊他叔叔的,还有几个不大年轻的人称呼李夏为叔祖。 同族的人多了,就会出现这种情况。夏至瞧瞧李夏,再瞧瞧小黑鱼儿,这两个都是年纪小辈分高。 不论是谁,对李夏都很恭敬。这也不奇怪,李夏是李山长的儿子,可是这书院排在第一的二代了。 出了书院的大门,李夏选的小食店就在大门左手的一条巷子里。小食店的门脸并不大,进去之后却很宽敞。一楼的大堂中差不多已经坐满了人,其中也有认识李夏的站起身招呼。李夏点头示意,一面就带了夏至和小黑鱼儿上楼。 楼上有雅间,还未坐满,李夏选了个清静的雅间,带着夏至和小黑鱼儿进去坐了。 这里的环境和服务都比不得聚贤酒楼,但是小伙计对李夏的态度一样殷勤的很。李夏对这里也很熟,不用小伙计说什么,他就向夏至和小黑鱼儿推荐了牛肉面和香菇鸡丝面,说是店里最好吃的两种。 这个年代,耕牛是不准宰杀的。但各地都有教民杂居,教民们养有肉牛,获得衙门的许可之后宰杀,因此虽然数量不多,但是市面上还是有卖牛肉的。 李夏告诉夏至和小黑鱼儿,这家店就是教民开的,因此才有牛肉面供应,而且里面加的秘制酱牛肉十分美味。而香菇鸡丝面的汤头则是用老母鸡熬制的老汤,与牛肉面各有千秋。书院里的学生和先生不论是否教民,都很喜欢来这家店里吃面。 夏至和小黑鱼儿商量了一会,就要了一碗牛肉面,一碗香菇鸡丝面,李夏则要了牛肉面。 “多拿两个空碗给我们。”夏至就跟小伙计说道,然后看了一眼李夏,又决定,“多拿三个空碗吧。” 小伙计答应着下去了。 李夏不解其意。夏至就笑了笑,告诉他:“你一会就知道了。” 李夏也就不再多问,他只问夏至:“打算在府城住多久?” “应该住不了多久,端午节书院是不是要放假?” 李夏点头说是。 “那我们就跟我爹一起回去。”夏至说道。夏秀才过节是一定会回大兴庄的,因为他答应了田氏,要在节前给田家筹出一笔钱来。 “夏先生拿不到预支的薪水,回去之后……”李夏担心地看着夏至。 夏至让他不用担心:“李夏,还有一件事要麻烦你。” (未完待续。)(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九十四章 美食街 李夏立刻就应了:“什么事,十六你尽管说。”竟是什么要求都没问,一点儿退步也没留,就这么干脆地答应了。 夏至觉得李夏很爽快,很够朋友。她跟李夏说话也不饶弯子。“我爹预支不到薪水,肯定要在同僚和学生中借钱。李夏,我看你在书院中很有威望。你能不能悄悄告诉那些可能会借给我爹钱的人,让他们不要借钱给我爹。” 刚刚堵死了夏秀才预支薪水的路,夏至还要断绝了他在书院中借钱的可能。除了书院中和夏大姑处,夏秀才在府城别处是借不到钱的。 没错,夏至就是要让夏秀才借不到钱给田家。 李夏略想了想,就点头答应。“好,我会放出话去。就是有人借了钱给夏先生,我也要让他要回来。”这么说话的时候,李夏就做出一副恶少的姿态来。然后他自己就笑了。“我的话在书院里还是有些分量的。不过,可不敢说是我的威望。我就是狐假虎威,仗着我爹的势。” “哈哈,李夏,你不要这么坦白啊。”夏至被李夏给逗笑了。 李夏嘿嘿笑:“不坦白怎么行。十六,老叔,上次在临水镇我没说我的身份,你们不会怪我吧?我不是故意隐瞒,我并不知道你们跟夏先生的关系。” 他还挺仔细,惦记着要澄清这件事。其实夏至根本就没将这个放在心上。 “这不怪你啊。我也没提我爹在书院里。”夏至就说,“当时也没想到你是书院的少当家。” 李夏摆手:“别这么说,什么当家啊,我也整天被我爹教训,苦书生一个。”他才刚刚答应了他父亲,接下来要刻苦读书,不仅要一举考过县试府试院试,还要拿到好名次。他父亲对他的期望是案首小三元。他为了让他父亲答应夏至的要求,当时就点头应了。 说话的工夫,小伙计托了个硕大的托盘进来,将三碗面和三个空碗放在了三人的面前。碗都是特制的大海碗,比夏至家里最大的碗还大了一圈,碗里的面条堆的冒尖,这个面量相当实在。 小黑鱼儿一看见那大碗,眼睛就亮了亮。 “小少爷,还要啥别的不?”小伙计问李夏,显然是认识的。 “不要别的了。哦……”李夏就看到了趴在小黑鱼儿脚边的大青。大青这条狗被养的很体面,进了面馆闻到面香,他只低低的声音呜呜了两声,并没有别的乞食举动。“你看看有什么狗能吃的东西,嗯,你去帮忙买三个馒头,再要一盆肉汤,要肉多汤少。” 夏至和小黑鱼儿都点头。 小伙计答应一声去了,很快就端了个大食盆回来,里面是浓浓的肉汤,三个白面馒头宣腾腾的散发着小麦面的香气。 看着大青把头埋进食盆里,三个人都非常满意。教民的饭馆里,是不可能有猪肉的。大青的那盆肉汤是羊肉汤。他平时很少吃到的。 李夏和小黑鱼儿的面前都是牛肉面,夏至的面前是香菇鸡丝面。夏至从自己的碗里挑了两箸面放进一只空碗推到小黑鱼儿的面前。小黑鱼儿也将他的牛肉面挑了些在空碗里给夏至。 李夏这才明白夏至要空碗的缘故。 夏至就问李夏要不要也尝尝香菇鸡丝面。“这就是几个人一起吃饭的好处。”要是一个人,那是无论如何吃不完两碗面的,只能要一碗。他们人多,一人要一碗,每个人就能多尝到一种甚至多种口味的面条。 她前世是只单身狗,一个人出去吃饭的时候常常会有怨念。 李夏就点头,拨了一箸面给夏至,然后接受了夏至拨过来的香菇鸡丝面,还点头说这个法子好。以后也要这么吃。 “李夏,你平时都跟谁来一起吃,你那个表哥吗?”夏至随口问了一句。三个人在一起很自在随意,也就不讲究什么食不言了。 李夏这才想起田括来。“他去了哪里?我才想起来,回去就没看见他了。” “跟两个女人走了。”小黑鱼儿告诉李夏。 李夏的表情有瞬间的扭曲。 夏至暗笑,忙就将当时的情形跟李夏说了。李夏就问了那一主一仆的形貌,然后思忖着说:“那大概是鲁先生的家眷,她们刚来,路不熟,应该是迷路了。” “家眷?”夏至又问了李夏,这才知道,文山书院非常大,里面又分为几个小书院,分别教授不同程度的学生。而除了教授课业的学堂之外,文山书院还为学生和先生们都安排了住宿的地方。 学生们的宿舍的费用都包括在他们的束脩之内了,而为先生们提供的房舍则是免费的。文山书院给先生们安排的住宿条件还不错,单身的先生们一般六到八个人合住一个四合院,一人一间卧房,两三个人合用一间客厅兼书房。 带家眷住在书院里的先生也有,但是不多。这需要能力和资历。鲁先生在文山书院颇有资历,但是他以前并没带家眷同住。还是前几天的时候,她的夫人带着儿女过来探望,书院另外为他们一家安排了院落。 因为学生和先生们加在一起的人数众多,书院内的房舍也就非常多,而且先生们的院落布置大同小异,不熟的人在里面有时候就会走迷了路。 夏至点头,他们能顺利找到李山长的院子,还真是多亏了田括带路。她又随口问了李夏一句:“先生们的家眷,你都认识?”她只是大致说了那对主仆的外貌打扮,李夏就认出是鲁先生的家眷了。 “鲁先生跟我爹是好朋友,他在书院已经将近二十年了。他们家人来了,我爹娘曾经设宴为他们接风洗尘,我做陪,所以认得。”李夏解释完了,又问夏至,“你们来了,要不要见见夏先生?我记得夏先生应该是住在南甲字……多少号来着……”他记不清了。他对夏秀才有印象,但却没有特别关注过。 原来院子太多了,书院为了便于管理,还编了号。 “先不急。”夏至就说,“听我大姑说书院很多学生在备考,我爹应该很忙。” “那倒是。”李夏低头吃面。 夏至却想起另外一件事来:“李夏,你是不是也要考试?还是,你已经是秀才了?” 李夏回答:“今年正要考。” “哎呀,李夏,那你是不是不能陪我们玩了。”小黑鱼儿就有些失望。能在府城见到李夏他非常高兴,心里想着要李夏陪他们逛。 在长生和李夏之间,小黑鱼儿更喜欢李夏陪着。 李夏就露出惆怅的表情来:“我总能抽出些工夫来……” “李夏,你千万别勉强。”夏至立刻拦住李夏的话头。开玩笑,考科举可是这个年代读书人的头等大事,关乎一生的前程和命运。“我们又不是这次来以后就不来了。你好好考中了秀才,以后我们来府城,你再陪我们。” 李夏放下手中的筷子,幽幽地看着夏至:“我要是考不上秀才……” “你考不上?”夏至微微一愣,这之前她还真没想到这个可能。一方面她对李夏的印象很好,另外一方面李夏可不是别人,他是东城李的子孙,是李山长的儿子啊。 不论是从遗传的资质,还是从环境上来说,李夏考个秀才都不应该是难事。 但是,凡事都有个万一。 “李夏,你不愿意考科举?”夏至盯着李夏看。 李夏低下头拿起筷子吃面,有些含糊地说道:“这个秀才肯定要考的。”他似乎不愿意在这个话题上深谈。 夏至哦了一声,半晌才收回了在李夏身上的视线。她第一次见到李夏的时候,以为他是个深陷在三角恋爱中的问题少年。这次再见李夏,她发觉,李夏可能是个厌学的问题少年。 但是他说秀才肯定要考,那么短时间内应该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夏至就是要劝李夏,却也并不急在这一时。 三个人吃完了面,大青也将食盆舔的干干净净。夏至就叫了小伙计来,问要买些酱牛肉,说要带回去给夏大姑一家尝尝。 小伙计有些为难,他们从来没单独卖过酱牛肉。 “这样,你们老板在吧,我跟他说说。”李夏就跟小伙计商量。夏至要做的事,他总是要帮忙的。 小伙计很机灵,看样子也不单纯是雇工,颇能做得些主。他见李夏开口了,就很痛快地答应了出去,转回来的时候,手里已经提着用油纸包包好的酱牛肉了。“……还是要配着咱们的面才最好吃。” 夏至高高兴兴地付了账。三碗面,加上大青的狗粮和这一包酱牛肉,一共是六十文钱。 夏至觉得吃的不错,心里也明白,李夏应该是为了给他们省钱。 三个人一条狗从小食店出来,夏至和小黑鱼儿并不急着回夏大姑家,李夏也不急着回书院,只当做饭后消食慢慢地闲走。 文山书院大门口左右房舍颇多,其中很多卖吃食的。李夏似乎对这里很熟,他告诉夏至,除了方才吃的那家牛肉面还有王嫂家的粥,老孙头家的包子,黑三儿家的馄饨等都非常好吃。 “你们来,我带你们都尝一尝。”李夏笑着说道。 夏至左右瞧了瞧,心中了然。这些大大小小的酒楼和食店应该就是因书院而兴起的,主要做的就是书院里学生和先生的生意。这也就是文山书院的美食街,或者说小吃一条街了。 李夏又往后面指了指,美食街之后还有许多房舍。其中很多都租给了书院的学生和先生。虽然书院给每个人都提供了宿舍,但很多人还是觉得不舒服或者说不方便。在这里租房子居住的不仅有先生,还有学生。而且什么样的房子差不多都能租到,有贵的几进院落,也有便宜的房舍。 在外面逛了一阵,李夏就要带夏至和小黑鱼儿再进书院。夏至瞧着时辰不早,还念着李夏要读书准备考试,就提出说要回去。 “你们两个毕竟年纪还小,出来的时辰久了,只怕家里会担心。”李夏则是想到了这一点,也没有强留两人。 夏至就打算雇一辆车回去。 文山书院的门口往来行人不绝,不仅可以雇到车和脚夫,还可以雇到轿子。 “李夏,你回去读书吧。”夏至这么对李夏说,“我和老叔以后再来看你。” 李夏却不肯让他们独自回去:“我送你们回去。”这么说着,他就招手叫了个小童过来,如此这般嘱咐了一番,又给了小童几文钱。小童高高兴兴地跑进了书院。 “我家的车就在里头,一会就来。我送你们回去,也趁机散一散。”他这么说,如果夏至再拒绝,就是不给他机会放风了。似乎知道夏至担心的是什么,李夏还对夏至笑了笑,“十六,你不用为我担心。不是我夸口,一个秀才我还是考得来的,只在于名次上的不同罢了。” 夏至也就不再拒绝,还告诉李夏复习功课要张弛有度。李夏点头表示非常认同她的话:“就是这个道理。” 一会的工夫,果然有小厮赶了一辆马车出来。马车到了李夏的跟前停下,方才去传话的小童就从车辕上下来朝李夏笑。李夏又从袖中取出几个钱来给了他。那小童就是附近人家的孩子,一会的工夫就赚了笔不小的外快,朝李夏行了礼,就兴高采烈地跑了。 那小厮也早下了车,对李夏行礼口称少爷,然后就从车后取下条凳子来放在马车下。李夏先扶着夏至和小黑鱼儿上了马车,然后对小厮吩咐了一声去西市街,这才也跟着上了马车,在夏至的身边坐了。 小厮收起凳子,赶车往西城走。 李夏的马车外面看着一般,但是里面却很宽敞舒适。一路走,三个人一路的说话。李夏先就问了夏大姑家的情况。 “……那里倒是很方便热闹,不过只怕是有些吵闹,不够安静。”李夏这么说了一句,就关切地向夏至询问,夏秀才借不到钱,她回去之后要怎么办,最关键的是:“十六,你会不会有危险?” (未完待续。)(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九十四章 美食街 李夏立刻就应了:“什么事,十六你尽管说。”竟是什么要求都没问,一点儿退步也没留,就这么干脆地答应了。 夏至觉得李夏很爽快,很够朋友。她跟李夏说话也不饶弯子。“我爹预支不到薪水,肯定要在同僚和学生中借钱。李夏,我看你在书院中很有威望。你能不能悄悄告诉那些可能会借给我爹钱的人,让他们不要借钱给我爹。” 刚刚堵死了夏秀才预支薪水的路,夏至还要断绝了他在书院中借钱的可能。除了书院中和夏大姑处,夏秀才在府城别处是借不到钱的。 没错,夏至就是要让夏秀才借不到钱给田家。 李夏略想了想,就点头答应。“好,我会放出话去。就是有人借了钱给夏先生,我也要让他要回来。”这么说话的时候,李夏就做出一副恶少的姿态来。然后他自己就笑了。“我的话在书院里还是有些分量的。不过,可不敢说是我的威望。我就是狐假虎威,仗着我爹的势。” “哈哈,李夏,你不要这么坦白啊。”夏至被李夏给逗笑了。 李夏嘿嘿笑:“不坦白怎么行。十六,老叔,上次在临水镇我没说我的身份,你们不会怪我吧?我不是故意隐瞒,我并不知道你们跟夏先生的关系。” 他还挺仔细,惦记着要澄清这件事。其实夏至根本就没将这个放在心上。 “这不怪你啊。我也没提我爹在书院里。”夏至就说,“当时也没想到你是书院的少当家。” 李夏摆手:“别这么说,什么当家啊,我也整天被我爹教训,苦书生一个。”他才刚刚答应了他父亲,接下来要刻苦读书,不仅要一举考过县试府试院试,还要拿到好名次。他父亲对他的期望是案首小三元。他为了让他父亲答应夏至的要求,当时就点头应了。 说话的工夫,小伙计托了个硕大的托盘进来,将三碗面和三个空碗放在了三人的面前。碗都是特制的大海碗,比夏至家里最大的碗还大了一圈,碗里的面条堆的冒尖,这个面量相当实在。 小黑鱼儿一看见那大碗,眼睛就亮了亮。 “小少爷,还要啥别的不?”小伙计问李夏,显然是认识的。 “不要别的了。哦……”李夏就看到了趴在小黑鱼儿脚边的大青。大青这条狗被养的很体面,进了面馆闻到面香,他只低低的声音呜呜了两声,并没有别的乞食举动。“你看看有什么狗能吃的东西,嗯,你去帮忙买三个馒头,再要一盆肉汤,要肉多汤少。” 夏至和小黑鱼儿都点头。 小伙计答应一声去了,很快就端了个大食盆回来,里面是浓浓的肉汤,三个白面馒头宣腾腾的散发着小麦面的香气。 看着大青把头埋进食盆里,三个人都非常满意。教民的饭馆里,是不可能有猪肉的。大青的那盆肉汤是羊肉汤。他平时很少吃到的。 李夏和小黑鱼儿的面前都是牛肉面,夏至的面前是香菇鸡丝面。夏至从自己的碗里挑了两箸面放进一只空碗推到小黑鱼儿的面前。小黑鱼儿也将他的牛肉面挑了些在空碗里给夏至。 李夏这才明白夏至要空碗的缘故。 夏至就问李夏要不要也尝尝香菇鸡丝面。“这就是几个人一起吃饭的好处。”要是一个人,那是无论如何吃不完两碗面的,只能要一碗。他们人多,一人要一碗,每个人就能多尝到一种甚至多种口味的面条。 她前世是只单身狗,一个人出去吃饭的时候常常会有怨念。 李夏就点头,拨了一箸面给夏至,然后接受了夏至拨过来的香菇鸡丝面,还点头说这个法子好。以后也要这么吃。 “李夏,你平时都跟谁来一起吃,你那个表哥吗?”夏至随口问了一句。三个人在一起很自在随意,也就不讲究什么食不言了。 李夏这才想起田括来。“他去了哪里?我才想起来,回去就没看见他了。” “跟两个女人走了。”小黑鱼儿告诉李夏。 李夏的表情有瞬间的扭曲。 夏至暗笑,忙就将当时的情形跟李夏说了。李夏就问了那一主一仆的形貌,然后思忖着说:“那大概是鲁先生的家眷,她们刚来,路不熟,应该是迷路了。” “家眷?”夏至又问了李夏,这才知道,文山书院非常大,里面又分为几个小书院,分别教授不同程度的学生。而除了教授课业的学堂之外,文山书院还为学生和先生们都安排了住宿的地方。 学生们的宿舍的费用都包括在他们的束脩之内了,而为先生们提供的房舍则是免费的。文山书院给先生们安排的住宿条件还不错,单身的先生们一般六到八个人合住一个四合院,一人一间卧房,两三个人合用一间客厅兼书房。 带家眷住在书院里的先生也有,但是不多。这需要能力和资历。鲁先生在文山书院颇有资历,但是他以前并没带家眷同住。还是前几天的时候,她的夫人带着儿女过来探望,书院另外为他们一家安排了院落。 因为学生和先生们加在一起的人数众多,书院内的房舍也就非常多,而且先生们的院落布置大同小异,不熟的人在里面有时候就会走迷了路。 夏至点头,他们能顺利找到李山长的院子,还真是多亏了田括带路。她又随口问了李夏一句:“先生们的家眷,你都认识?”她只是大致说了那对主仆的外貌打扮,李夏就认出是鲁先生的家眷了。 “鲁先生跟我爹是好朋友,他在书院已经将近二十年了。他们家人来了,我爹娘曾经设宴为他们接风洗尘,我做陪,所以认得。”李夏解释完了,又问夏至,“你们来了,要不要见见夏先生?我记得夏先生应该是住在南甲字……多少号来着……”他记不清了。他对夏秀才有印象,但却没有特别关注过。 原来院子太多了,书院为了便于管理,还编了号。 “先不急。”夏至就说,“听我大姑说书院很多学生在备考,我爹应该很忙。” “那倒是。”李夏低头吃面。 夏至却想起另外一件事来:“李夏,你是不是也要考试?还是,你已经是秀才了?” 李夏回答:“今年正要考。” “哎呀,李夏,那你是不是不能陪我们玩了。”小黑鱼儿就有些失望。能在府城见到李夏他非常高兴,心里想着要李夏陪他们逛。 在长生和李夏之间,小黑鱼儿更喜欢李夏陪着。 李夏就露出惆怅的表情来:“我总能抽出些工夫来……” “李夏,你千万别勉强。”夏至立刻拦住李夏的话头。开玩笑,考科举可是这个年代读书人的头等大事,关乎一生的前程和命运。“我们又不是这次来以后就不来了。你好好考中了秀才,以后我们来府城,你再陪我们。” 李夏放下手中的筷子,幽幽地看着夏至:“我要是考不上秀才……” “你考不上?”夏至微微一愣,这之前她还真没想到这个可能。一方面她对李夏的印象很好,另外一方面李夏可不是别人,他是东城李的子孙,是李山长的儿子啊。 不论是从遗传的资质,还是从环境上来说,李夏考个秀才都不应该是难事。 但是,凡事都有个万一。 “李夏,你不愿意考科举?”夏至盯着李夏看。 李夏低下头拿起筷子吃面,有些含糊地说道:“这个秀才肯定要考的。”他似乎不愿意在这个话题上深谈。 夏至哦了一声,半晌才收回了在李夏身上的视线。她第一次见到李夏的时候,以为他是个深陷在三角恋爱中的问题少年。这次再见李夏,她发觉,李夏可能是个厌学的问题少年。 但是他说秀才肯定要考,那么短时间内应该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夏至就是要劝李夏,却也并不急在这一时。 三个人吃完了面,大青也将食盆舔的干干净净。夏至就叫了小伙计来,问要买些酱牛肉,说要带回去给夏大姑一家尝尝。 小伙计有些为难,他们从来没单独卖过酱牛肉。 “这样,你们老板在吧,我跟他说说。”李夏就跟小伙计商量。夏至要做的事,他总是要帮忙的。 小伙计很机灵,看样子也不单纯是雇工,颇能做得些主。他见李夏开口了,就很痛快地答应了出去,转回来的时候,手里已经提着用油纸包包好的酱牛肉了。“……还是要配着咱们的面才最好吃。” 夏至高高兴兴地付了账。三碗面,加上大青的狗粮和这一包酱牛肉,一共是六十文钱。 夏至觉得吃的不错,心里也明白,李夏应该是为了给他们省钱。 三个人一条狗从小食店出来,夏至和小黑鱼儿并不急着回夏大姑家,李夏也不急着回书院,只当做饭后消食慢慢地闲走。 文山书院大门口左右房舍颇多,其中很多卖吃食的。李夏似乎对这里很熟,他告诉夏至,除了方才吃的那家牛肉面还有王嫂家的粥,老孙头家的包子,黑三儿家的馄饨等都非常好吃。 “你们来,我带你们都尝一尝。”李夏笑着说道。 夏至左右瞧了瞧,心中了然。这些大大小小的酒楼和食店应该就是因书院而兴起的,主要做的就是书院里学生和先生的生意。这也就是文山书院的美食街,或者说小吃一条街了。 李夏又往后面指了指,美食街之后还有许多房舍。其中很多都租给了书院的学生和先生。虽然书院给每个人都提供了宿舍,但很多人还是觉得不舒服或者说不方便。在这里租房子居住的不仅有先生,还有学生。而且什么样的房子差不多都能租到,有贵的几进院落,也有便宜的房舍。 在外面逛了一阵,李夏就要带夏至和小黑鱼儿再进书院。夏至瞧着时辰不早,还念着李夏要读书准备考试,就提出说要回去。 “你们两个毕竟年纪还小,出来的时辰久了,只怕家里会担心。”李夏则是想到了这一点,也没有强留两人。 夏至就打算雇一辆车回去。 文山书院的门口往来行人不绝,不仅可以雇到车和脚夫,还可以雇到轿子。 “李夏,你回去读书吧。”夏至这么对李夏说,“我和老叔以后再来看你。” 李夏却不肯让他们独自回去:“我送你们回去。”这么说着,他就招手叫了个小童过来,如此这般嘱咐了一番,又给了小童几文钱。小童高高兴兴地跑进了书院。 “我家的车就在里头,一会就来。我送你们回去,也趁机散一散。”他这么说,如果夏至再拒绝,就是不给他机会放风了。似乎知道夏至担心的是什么,李夏还对夏至笑了笑,“十六,你不用为我担心。不是我夸口,一个秀才我还是考得来的,只在于名次上的不同罢了。” 夏至也就不再拒绝,还告诉李夏复习功课要张弛有度。李夏点头表示非常认同她的话:“就是这个道理。” 一会的工夫,果然有小厮赶了一辆马车出来。马车到了李夏的跟前停下,方才去传话的小童就从车辕上下来朝李夏笑。李夏又从袖中取出几个钱来给了他。那小童就是附近人家的孩子,一会的工夫就赚了笔不小的外快,朝李夏行了礼,就兴高采烈地跑了。 那小厮也早下了车,对李夏行礼口称少爷,然后就从车后取下条凳子来放在马车下。李夏先扶着夏至和小黑鱼儿上了马车,然后对小厮吩咐了一声去西市街,这才也跟着上了马车,在夏至的身边坐了。 小厮收起凳子,赶车往西城走。 李夏的马车外面看着一般,但是里面却很宽敞舒适。一路走,三个人一路的说话。李夏先就问了夏大姑家的情况。 “……那里倒是很方便热闹,不过只怕是有些吵闹,不够安静。”李夏这么说了一句,就关切地向夏至询问,夏秀才借不到钱,她回去之后要怎么办,最关键的是:“十六,你会不会有危险?” (未完待续。)(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九十五章 贵客临门 “不会的。”夏至让李夏放心。 夏秀才不能够按照答应田氏的那样筹到钱,他和田氏肯定会再想别的办法,但是他们暂时还不会将主意打到她身上。如果不是确定田氏和夏秀才不敢动自己,也动不了自己,她是不会行这个釜底抽薪的计策的。 她说的这样笃定,且有理有据,李夏也就略微放了心,随即又问她和小黑鱼儿在府城这些天都有什么打算。 这个打算吗,在小黑鱼儿就十分简单了,一个字,就是玩。可惜李夏要准备考试,不能陪他们一起玩。 李夏忍俊不禁,一面就答应小黑鱼儿,他虽然要复习功课,但一定会抽出些空闲来陪他和夏至。然后,他就看向夏至,目光中隐隐有怜惜的意味。夏至和小黑鱼儿不同,夏至虽然年幼,但身上却过早地背负了生活的重担。 夏至确实是有计划的,但是她决定先不告诉李夏。“到时候再告诉你。” “有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在府城,咱们办不成的事情少。”李夏就笑着说。 “李夏,你这口气好像纨绔阔少。”夏至揶揄道。 李夏就干笑。 “不过,有你这样纨绔阔少朋友还真是好。”夏至随即又道。其实李夏真没有什么纨绔的脾气。 李夏哪里还能不明白夏至是在逗他。“十六,你当我是朋友就好。前面那些词,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这次是夏至被逗笑了。李夏为了让夏至和小黑鱼儿高兴,从文山书院下来,并没有选择僻静的道路,而是让小厮走东市街。 府城最热闹,商铺最多的两条街,就是城西的西市街和城东的这条东市街。这两条街上不仅商铺多,早晚还有集市。早市上多是城外庄户人家进城来贩卖菜蔬鱼肉。夜市上则是多卖小吃和百货杂物的。 这个时辰街道两侧的小贩还不多,但是各个商铺里却都是人来人往,一派热闹繁华的景象。 夏至看着心中欢喜。这种景象在她的眼睛里代表了强大的购买力。府城人民拥有这样的购买力,她要赚些钱那就不是难事。 李夏见夏至和小黑鱼儿都很开心,他就让小厮赶车慢走,让两个孩子可以看的更仔细。走到一座青石桥头,小黑鱼儿就看到了一座酒楼上悬挂的聚贤两个字。这家酒楼的门脸很是豪阔,建筑的样式和色彩与临水镇上的聚贤酒楼如出一辙。 “李夏,这也是你家的?”小黑鱼儿就指着酒楼问李夏。 李夏点头。临水镇上的聚贤酒楼是分店,这家则是总店,都有他家的本钱在里头。“以后若是饿了,尽管到这里来,报我的名字就行。要是有什么事一时找不到我,也可以让酒楼里的伙计给我传话。” 他在临水镇上给两个孩子留的地址,就是这酒楼的地址。因为这地方非常好找,东市街青石桥头,再明显不过了。 马车上了石桥,李夏又指着桥下的流水告诉夏至:“这就是北运河。” 夏至点头,就看见河面上大大小小的船只来往不绝。小黑鱼儿的身子几乎都要探到马车外面去了,他就说想坐船。他长了这么大,还没坐过船呢。夏至忙拉住他。这河面上的船不是做客运的,就是做货运的,并没有游船。 北运河虽然是北镇府往南去的交通大动脉,但却并不是什么游览的景点儿,主要是北地人都不稀罕这个。 “要坐船也可以,等我安排好了,就去找你们。”李夏却说。 “你太好了,李夏。”小黑鱼儿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李夏。 李夏嘿嘿笑了两声,就伸出长胳膊来,将小黑鱼儿抱到怀里坐了。小黑鱼儿竟然没挣扎,也没摆他长辈的款儿。夏至扶额,李夏这个人,也真是挺会哄孩子的。看他才和小黑鱼儿认识了多久,小黑鱼儿已经完全把他当做了自己人。 马车出了东市街,继续向西走,又经过了府衙门前,然后过了两条南北向的街巷,就到了西市街上。 郭家的黑漆大门还是紧闭着。这街上太热闹,各色行人不断,而进了门里面就是郭家杂货铺的仓房了,所以这门终日都是在里面叉上的。 那小厮看到郭家杂货铺的招幌,就在门前将车停了下来。郭姑父正站在杂货铺门口跟人说话,一眼瞧见了马车,然后就看到了车上的夏至和小黑鱼儿。他拱手送走了跟他说话的那个人,忙忙地走了过来。 郭姑父也是这府城中的老户了,住在西市街上经营杂货铺这么多年,早就练就了一双看人身份的眼睛。李夏的车虽然低调,但却瞒不过他。他是第一眼就瞧见了车上李家的标志。因此走过来之后,就忙打发小伙计去开门,然后力邀李夏进里面说话。 李夏自然要给夏至和小黑鱼儿面子。 马车进了院子,郭姑父和李夏也互相知道了对方的身份。郭姑父待李夏的态度更加热情。而在热情之外,还添了并不加以掩饰的谦卑。他这辈子都没想到,东城李家的嫡孙,文山书院山长的儿子会到他这小小的杂货铺来。 没错,李夏是至今为止踏进他这院子里身份最贵重的人物。 外院本也有待客的厅房,但是郭姑父觉得在这里招待李夏十分不恭,一定要请李夏到后院上房坐。 “两个孩子给李公子添了许多麻烦。李公子来了,咱们是蓬荜生辉,务必请李公子到咱们上房屋子里坐坐。”郭姑父微微弯着腰,笑的两只眼睛都眯成了缝。 李夏就看了夏至一眼。 “李夏,你要是不急着回去,就进屋来坐一坐吧。我大姑应该在家。”夏至就说道。 “好。”李夏这才点头,跟着郭姑父穿过穿堂,往后院上房来。 夏大姑在后院已经得到了消息。她忙忙地迎出来,正好在影壁下遇见了李夏一行人。两人相互见礼,客气了两句,就一起到上房的客厅里坐下。 夏大姑亲自带着刘嫂和小红端上香茶来,又在李夏面前摆了一个装满各色干果和点心八宝攒盒。不管是香茶,还是干果和点心,都是从铺子里选的最好最精致的拿出来招待李夏。 “家里没什么好东西,就是这些粗茶点心,还请李公子不要见笑。”夏大姑面对贵客,表现的落落大方,比郭姑父的言谈更加爽利自然。 “大姑太客气了。”李夏跟着夏至称呼夏大姑。这样夏大姑非常高兴,郭姑父在旁边更是笑的合不拢嘴。 大家叙谈,夏大姑问候了李山长,然后说到李夏怎么送夏至和小黑鱼儿回来,李夏就告诉夏大姑和郭姑父,他和夏至、小黑鱼儿早就认识,而且非常投缘。这次两个孩子去文山书院正好遇见了他,所以他就送他们回来了。 夏大姑就问夏至:“见到你爹了没有?” 夏至就回答并没有见到夏秀才。 李夏随即就接过了话头,他告诉夏大姑说夏秀才正在给备考的学生们讲解文章,不能被打扰。因为这是书院的安排,所以他们父子对夏至很抱歉。 “给学生们讲文章是正经事,倒是两个孩子麻烦李公子了。” “并不麻烦。”李夏笑着说。 “大姐,我们和李夏是好朋友。”小黑鱼儿就对夏大姑说。 夏大姑只能笑,又向李夏道谢,心里对李夏的印象也是好极了。难得这样身份的年轻人,不仅身上没有丝毫的骄矜之气,待人还能这样和气和诚恳。 长生从外面办事回来,到客厅来跟李夏见了面。两个人年纪相仿,身量竟也差不多,李夏长的似乎还比长生结实了不少。 “珍珠那,叫珍珠也出来见见李公子。”郭姑父突然想起来,就说道。 夏大姑略顿了顿,就依着郭姑父,打发小红去领了珍珠出来。珍珠却是知道外面有客人,听到爹娘的召唤,特意重新打扮了,并换了一身见客的新衣出来。 郭姑父见了,喜笑颜开。他让珍珠给李夏见礼,说了李夏的身份,然后又告诉李夏:“是我们的小女儿,这孩子有些腼腆,自小养在家里,并不曾出去见过什么人。” 夏大姑就瞧了郭姑父一眼。 李夏还了珍珠的礼,微笑着也没特意说什么。珍珠行过了礼,就到夏大姑身边坐了,眼观鼻鼻观心的,很是娴静温柔。 叙谈了一会,李夏就起身告辞。夏大姑和郭姑父自然挽留,李夏只说书院里还有事,两人也就不好强留了。 “李公子不嫌咱们小门小户的鄙陋,以后还请有空常过来。”郭姑父往外送李夏,一面陪笑着说道。 “叨扰郭姑父了。”李夏客气地说道。临走之前,他还特意嘱咐夏至和小黑鱼儿:“我有空来找你们。到书院去务必来找我。”又说他们在府城里有什么事,尽可以去找他。 这些话他之前都嘱咐过了,现在又说,竟有点儿像是说给郭姑父和夏大姑听的意思。 夏至有念头在脑海一闪而过,并没有深想。 送走了李夏,大家回到客厅坐下,郭姑父激动的情绪还没有平复下来。他一直念叨着:“这可是李家长房的嫡孙,李山长的儿子,咱们府城的小文曲星啊!” “小文曲星?”夏至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不禁问出了声。 郭姑父就问夏至:“怎么你爹没跟你说过?” 夏至摇头。 郭姑父心情很好,就向夏至解释。原来李夏小时候就有神童之称,四岁能诗,五岁能文,被视为李家这一代最有前途的年轻人。 “李山长就做到了翰林,李公子一定能超过他父亲,像他先祖那样做到大学士。” 像郭姑父这样开着杂货铺的小生意人都这么说,可以想见,这种说法的流传范围有多广了。夏至突然就有些理解了李夏。 一提到李家的话题,郭姑父似乎就有说不完的话。夏大姑干咳了一声,提醒郭姑父:“是不是该去前面看看了,我看刚才刘账房好像找你有事。” 郭姑父哦了一声,想到前面还真有件事情没办完,忙就往前面去了。 夏大姑就朝夏至笑了笑。 “大姑,我和老叔在书院那知道一家牛肉面不错,带了些他家的酱牛肉回来,大家尝尝。”夏至这才有机会将放在一边的酱牛肉给夏大姑。 夏大姑笑着接过去看了看,还问夏至:“是不是教民那家牛肉面?” 夏至点头:“大姑,你也知道他家?” “知道,他家的牛肉面是真好吃。我也吃过。不过他家从不卖这酱牛肉,难为你带回来。” “应该是李夏的面子。”夏至就说。 “那就难怪了。”夏大姑将酱牛肉交给刘嫂,让她切了晚上加菜,然后又笑着对夏至说,“你这孩子,怪不得你爷和你奶夸你,确实体贴周到。” 这么说着话,她就将夏至和小黑鱼儿带到东屋里坐下。李夏送了他们回来,夏大姑是很吃惊的。刚才当着李夏的面很多话不好问。 “你们怎么认得他的?”夏大姑就问。 长生跟着郭姑父往前头去了,珍珠就跟过来坐在夏大姑身边,睁大眼睛听她们说话。她也非常奇怪,夏至和李夏这样身份背景天差地别的两个人,是怎么认识的,还成了好朋友,让李夏能够亲自送他们回来。 “是在临水镇的庙会上认识的。这次也是凑巧,没想到会在书院碰见他。”夏至只说了一个大概,并没仔细说。 夏大姑也不好就细节向她盘问,就问起他们今天在文山书院的事:“还见到了李山长?”李山长给的见面礼方才她都看见了。 “是啊。”夏至不想跟夏大姑说谎,但又不能说她是特意去找李山长的,因此将见面的缘由含糊地带过,只说李山长待她和小黑鱼儿很和气亲切。 “李山长和李公子都知道你爹是谁吧?”夏大姑就问。 “我跟他们说了。”夏至回答。 夏大姑恍然大悟,心中的很多问题都有了答案。李山长和李夏是因为夏秀才的缘故,才会特别地对待夏至和小黑鱼儿。她有些感慨:“你爹在书院的人缘很不错。” (未完待续。)(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九十五章 贵客临门 “不会的。”夏至让李夏放心。 夏秀才不能够按照答应田氏的那样筹到钱,他和田氏肯定会再想别的办法,但是他们暂时还不会将主意打到她身上。如果不是确定田氏和夏秀才不敢动自己,也动不了自己,她是不会行这个釜底抽薪的计策的。 她说的这样笃定,且有理有据,李夏也就略微放了心,随即又问她和小黑鱼儿在府城这些天都有什么打算。 这个打算吗,在小黑鱼儿就十分简单了,一个字,就是玩。可惜李夏要准备考试,不能陪他们一起玩。 李夏忍俊不禁,一面就答应小黑鱼儿,他虽然要复习功课,但一定会抽出些空闲来陪他和夏至。然后,他就看向夏至,目光中隐隐有怜惜的意味。夏至和小黑鱼儿不同,夏至虽然年幼,但身上却过早地背负了生活的重担。 夏至确实是有计划的,但是她决定先不告诉李夏。“到时候再告诉你。” “有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在府城,咱们办不成的事情少。”李夏就笑着说。 “李夏,你这口气好像纨绔阔少。”夏至揶揄道。 李夏就干笑。 “不过,有你这样纨绔阔少朋友还真是好。”夏至随即又道。其实李夏真没有什么纨绔的脾气。 李夏哪里还能不明白夏至是在逗他。“十六,你当我是朋友就好。前面那些词,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这次是夏至被逗笑了。李夏为了让夏至和小黑鱼儿高兴,从文山书院下来,并没有选择僻静的道路,而是让小厮走东市街。 府城最热闹,商铺最多的两条街,就是城西的西市街和城东的这条东市街。这两条街上不仅商铺多,早晚还有集市。早市上多是城外庄户人家进城来贩卖菜蔬鱼肉。夜市上则是多卖小吃和百货杂物的。 这个时辰街道两侧的小贩还不多,但是各个商铺里却都是人来人往,一派热闹繁华的景象。 夏至看着心中欢喜。这种景象在她的眼睛里代表了强大的购买力。府城人民拥有这样的购买力,她要赚些钱那就不是难事。 李夏见夏至和小黑鱼儿都很开心,他就让小厮赶车慢走,让两个孩子可以看的更仔细。走到一座青石桥头,小黑鱼儿就看到了一座酒楼上悬挂的聚贤两个字。这家酒楼的门脸很是豪阔,建筑的样式和色彩与临水镇上的聚贤酒楼如出一辙。 “李夏,这也是你家的?”小黑鱼儿就指着酒楼问李夏。 李夏点头。临水镇上的聚贤酒楼是分店,这家则是总店,都有他家的本钱在里头。“以后若是饿了,尽管到这里来,报我的名字就行。要是有什么事一时找不到我,也可以让酒楼里的伙计给我传话。” 他在临水镇上给两个孩子留的地址,就是这酒楼的地址。因为这地方非常好找,东市街青石桥头,再明显不过了。 马车上了石桥,李夏又指着桥下的流水告诉夏至:“这就是北运河。” 夏至点头,就看见河面上大大小小的船只来往不绝。小黑鱼儿的身子几乎都要探到马车外面去了,他就说想坐船。他长了这么大,还没坐过船呢。夏至忙拉住他。这河面上的船不是做客运的,就是做货运的,并没有游船。 北运河虽然是北镇府往南去的交通大动脉,但却并不是什么游览的景点儿,主要是北地人都不稀罕这个。 “要坐船也可以,等我安排好了,就去找你们。”李夏却说。 “你太好了,李夏。”小黑鱼儿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李夏。 李夏嘿嘿笑了两声,就伸出长胳膊来,将小黑鱼儿抱到怀里坐了。小黑鱼儿竟然没挣扎,也没摆他长辈的款儿。夏至扶额,李夏这个人,也真是挺会哄孩子的。看他才和小黑鱼儿认识了多久,小黑鱼儿已经完全把他当做了自己人。 马车出了东市街,继续向西走,又经过了府衙门前,然后过了两条南北向的街巷,就到了西市街上。 郭家的黑漆大门还是紧闭着。这街上太热闹,各色行人不断,而进了门里面就是郭家杂货铺的仓房了,所以这门终日都是在里面叉上的。 那小厮看到郭家杂货铺的招幌,就在门前将车停了下来。郭姑父正站在杂货铺门口跟人说话,一眼瞧见了马车,然后就看到了车上的夏至和小黑鱼儿。他拱手送走了跟他说话的那个人,忙忙地走了过来。 郭姑父也是这府城中的老户了,住在西市街上经营杂货铺这么多年,早就练就了一双看人身份的眼睛。李夏的车虽然低调,但却瞒不过他。他是第一眼就瞧见了车上李家的标志。因此走过来之后,就忙打发小伙计去开门,然后力邀李夏进里面说话。 李夏自然要给夏至和小黑鱼儿面子。 马车进了院子,郭姑父和李夏也互相知道了对方的身份。郭姑父待李夏的态度更加热情。而在热情之外,还添了并不加以掩饰的谦卑。他这辈子都没想到,东城李家的嫡孙,文山书院山长的儿子会到他这小小的杂货铺来。 没错,李夏是至今为止踏进他这院子里身份最贵重的人物。 外院本也有待客的厅房,但是郭姑父觉得在这里招待李夏十分不恭,一定要请李夏到后院上房坐。 “两个孩子给李公子添了许多麻烦。李公子来了,咱们是蓬荜生辉,务必请李公子到咱们上房屋子里坐坐。”郭姑父微微弯着腰,笑的两只眼睛都眯成了缝。 李夏就看了夏至一眼。 “李夏,你要是不急着回去,就进屋来坐一坐吧。我大姑应该在家。”夏至就说道。 “好。”李夏这才点头,跟着郭姑父穿过穿堂,往后院上房来。 夏大姑在后院已经得到了消息。她忙忙地迎出来,正好在影壁下遇见了李夏一行人。两人相互见礼,客气了两句,就一起到上房的客厅里坐下。 夏大姑亲自带着刘嫂和小红端上香茶来,又在李夏面前摆了一个装满各色干果和点心八宝攒盒。不管是香茶,还是干果和点心,都是从铺子里选的最好最精致的拿出来招待李夏。 “家里没什么好东西,就是这些粗茶点心,还请李公子不要见笑。”夏大姑面对贵客,表现的落落大方,比郭姑父的言谈更加爽利自然。 “大姑太客气了。”李夏跟着夏至称呼夏大姑。这样夏大姑非常高兴,郭姑父在旁边更是笑的合不拢嘴。 大家叙谈,夏大姑问候了李山长,然后说到李夏怎么送夏至和小黑鱼儿回来,李夏就告诉夏大姑和郭姑父,他和夏至、小黑鱼儿早就认识,而且非常投缘。这次两个孩子去文山书院正好遇见了他,所以他就送他们回来了。 夏大姑就问夏至:“见到你爹了没有?” 夏至就回答并没有见到夏秀才。 李夏随即就接过了话头,他告诉夏大姑说夏秀才正在给备考的学生们讲解文章,不能被打扰。因为这是书院的安排,所以他们父子对夏至很抱歉。 “给学生们讲文章是正经事,倒是两个孩子麻烦李公子了。” “并不麻烦。”李夏笑着说。 “大姐,我们和李夏是好朋友。”小黑鱼儿就对夏大姑说。 夏大姑只能笑,又向李夏道谢,心里对李夏的印象也是好极了。难得这样身份的年轻人,不仅身上没有丝毫的骄矜之气,待人还能这样和气和诚恳。 长生从外面办事回来,到客厅来跟李夏见了面。两个人年纪相仿,身量竟也差不多,李夏长的似乎还比长生结实了不少。 “珍珠那,叫珍珠也出来见见李公子。”郭姑父突然想起来,就说道。 夏大姑略顿了顿,就依着郭姑父,打发小红去领了珍珠出来。珍珠却是知道外面有客人,听到爹娘的召唤,特意重新打扮了,并换了一身见客的新衣出来。 郭姑父见了,喜笑颜开。他让珍珠给李夏见礼,说了李夏的身份,然后又告诉李夏:“是我们的小女儿,这孩子有些腼腆,自小养在家里,并不曾出去见过什么人。” 夏大姑就瞧了郭姑父一眼。 李夏还了珍珠的礼,微笑着也没特意说什么。珍珠行过了礼,就到夏大姑身边坐了,眼观鼻鼻观心的,很是娴静温柔。 叙谈了一会,李夏就起身告辞。夏大姑和郭姑父自然挽留,李夏只说书院里还有事,两人也就不好强留了。 “李公子不嫌咱们小门小户的鄙陋,以后还请有空常过来。”郭姑父往外送李夏,一面陪笑着说道。 “叨扰郭姑父了。”李夏客气地说道。临走之前,他还特意嘱咐夏至和小黑鱼儿:“我有空来找你们。到书院去务必来找我。”又说他们在府城里有什么事,尽可以去找他。 这些话他之前都嘱咐过了,现在又说,竟有点儿像是说给郭姑父和夏大姑听的意思。 夏至有念头在脑海一闪而过,并没有深想。 送走了李夏,大家回到客厅坐下,郭姑父激动的情绪还没有平复下来。他一直念叨着:“这可是李家长房的嫡孙,李山长的儿子,咱们府城的小文曲星啊!” “小文曲星?”夏至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不禁问出了声。 郭姑父就问夏至:“怎么你爹没跟你说过?” 夏至摇头。 郭姑父心情很好,就向夏至解释。原来李夏小时候就有神童之称,四岁能诗,五岁能文,被视为李家这一代最有前途的年轻人。 “李山长就做到了翰林,李公子一定能超过他父亲,像他先祖那样做到大学士。” 像郭姑父这样开着杂货铺的小生意人都这么说,可以想见,这种说法的流传范围有多广了。夏至突然就有些理解了李夏。 一提到李家的话题,郭姑父似乎就有说不完的话。夏大姑干咳了一声,提醒郭姑父:“是不是该去前面看看了,我看刚才刘账房好像找你有事。” 郭姑父哦了一声,想到前面还真有件事情没办完,忙就往前面去了。 夏大姑就朝夏至笑了笑。 “大姑,我和老叔在书院那知道一家牛肉面不错,带了些他家的酱牛肉回来,大家尝尝。”夏至这才有机会将放在一边的酱牛肉给夏大姑。 夏大姑笑着接过去看了看,还问夏至:“是不是教民那家牛肉面?” 夏至点头:“大姑,你也知道他家?” “知道,他家的牛肉面是真好吃。我也吃过。不过他家从不卖这酱牛肉,难为你带回来。” “应该是李夏的面子。”夏至就说。 “那就难怪了。”夏大姑将酱牛肉交给刘嫂,让她切了晚上加菜,然后又笑着对夏至说,“你这孩子,怪不得你爷和你奶夸你,确实体贴周到。” 这么说着话,她就将夏至和小黑鱼儿带到东屋里坐下。李夏送了他们回来,夏大姑是很吃惊的。刚才当着李夏的面很多话不好问。 “你们怎么认得他的?”夏大姑就问。 长生跟着郭姑父往前头去了,珍珠就跟过来坐在夏大姑身边,睁大眼睛听她们说话。她也非常奇怪,夏至和李夏这样身份背景天差地别的两个人,是怎么认识的,还成了好朋友,让李夏能够亲自送他们回来。 “是在临水镇的庙会上认识的。这次也是凑巧,没想到会在书院碰见他。”夏至只说了一个大概,并没仔细说。 夏大姑也不好就细节向她盘问,就问起他们今天在文山书院的事:“还见到了李山长?”李山长给的见面礼方才她都看见了。 “是啊。”夏至不想跟夏大姑说谎,但又不能说她是特意去找李山长的,因此将见面的缘由含糊地带过,只说李山长待她和小黑鱼儿很和气亲切。 “李山长和李公子都知道你爹是谁吧?”夏大姑就问。 “我跟他们说了。”夏至回答。 夏大姑恍然大悟,心中的很多问题都有了答案。李山长和李夏是因为夏秀才的缘故,才会特别地对待夏至和小黑鱼儿。她有些感慨:“你爹在书院的人缘很不错。” (未完待续。)(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九十六章 心思 求月票,下午有加更ing ***** 夏至看出夏大姑是误会了,但却没有解释。 吃过晚饭,珍珠突然对夏大姑说,她要认字读书。郭姑父在一边听见了,就呵呵的笑。“闺女,你学那个做啥?你平时不是不乐意学吗?” 珍珠就嘟起嘴,对郭姑父这样说话很不满意。“我现在想学了不行啊?” 郭姑父对小女儿最没办法了,忙就笑着说:“行,行,都随你。”然后就不说话了。这件事的决策权并不在他,而是在夏大姑。 夏大姑手里做着针线,她看了珍珠一眼,半晌都没说话。珍珠似乎就有些心虚,一双眼睛偷觑着夏大姑的神色。夏大姑的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 半晌,珍珠就又试探地叫了一声娘。 夏大姑这才又看了珍珠一眼。“你为啥要认字读书?” “不为啥。”珍珠的身子扭了一下,“四姐都会认字看书,我也想学。”似乎她要认字和读书只是受了夏至的影响。 “你四姐是你四姐,你是你。”夏大姑看着珍珠,“你还是好好学学针线,看能不能追上你四姐吧。认字读书,不必了。” 夏大姑的态度有些冷峻。 珍珠很少受到这样的待遇,她怔怔地看着夏大姑。夏大姑的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手里继续做着针线。 郭姑父和长生就觉得气氛有些异样来,父子俩纳闷地看过来。 珍珠抿了抿嘴,一声不吭地从炕下下去,跑回自己的屋子里去了。 “珍珠咋啦?”郭姑父不解地问。刚才大家伙说的好好的,夏大姑也没疾言厉色,也没说什么重话,珍珠怎么就甩了脸子? “我去看看。”长生不放心自己的妹妹,就站起身想要去西屋看看珍珠怎么样了。 “不用去。”夏大姑的语气有些平板,但那气势分明是不容人违逆的。 长生看了一眼夏大姑,果然就不敢去。但他还是担心珍珠,因此依旧站着没有坐下。 “她没事。”夏大姑看看长生,又看看郭姑父,“我的闺女,我知道。过一会她就好了。” 夏大姑的话在郭家父子耳朵里还是很有说服力的,尤其是涉及到珍珠的事。有谁能比做母亲的更了解女儿呢。 看郭姑父和长生不再关注珍珠,夏大姑心里暗暗地松了一口气。有些苗头,明知道不会有什么结果,就是要在刚萌芽的时候利落地掐掉。爱护女儿,有的时候才要狠下心来,这样才能避免女儿将来伤心,甚至走歪了路。 在夏大姑的眼睛里,珍珠和夏至是不一样的。珍珠的将来是固定了的,变化的范围不会太大。对于那样的将来,她是满意的,所以不容许有一点点的差错。 而夏至的将来却有很多种可能性。可能极好,也可能极坏。她的珍珠,是经不起这样的波折和起伏的。 郭姑父继续跟长生说话,然后又看看跟夏至一起坐在炕桌旁边,手里摆弄着砚台的小黑鱼儿。郭姑父就笑着对小黑鱼儿说道:“小龙,你可得好好念书。以后跟你大哥学,至少也得考个秀才回来。李山长给你的可都是好东西,能入了他的眼,咱们小龙也是读书的苗子。” 李山长送了夏至和小黑鱼儿各一方端砚、一块徽墨、一只湖笔和一本字帖。郭姑父做杂货铺的很识货,看出这些都是好东西。至于那几本书,他倒是没怎么看重。 不过,他只夸了小龙,却没提夏至。夏至认字念书在他看来就是玩闹,小黑鱼儿将来却是可以读书参加科举的。 夏大姑也附和了郭姑父的话:“小龙,听你姐夫的话,以后要用心念书。你将来出息了,咱娘就能跟着你享福了。” 小黑鱼儿对读书并不热衷,但是对于要让夏老太太享福的话,他就极为赞同,因此就重重地点了点头。 夏大姑很是欣慰,她放下手中的针线,在小黑鱼儿的头顶摩挲了一把。与郭姑父不同的是,夏大姑听夏老爷子和夏老太太说了很多夏至的事,她知道,小黑鱼儿现在每天读书是受了夏至的影响,而见到李山长、得到李山长的垂青,只怕也是借了夏至的光。 “小龙以后出息了,要好好照顾十六。”夏大姑就说。 小黑鱼儿再次重重的点头:“这肯定的。” “老叔,那你好好读书,以后考状元做大官,然后我也跟着你享福。”夏至心里明白夏大姑的意思,干脆就笑着说了一句。 小黑鱼儿就嘿嘿的笑说好。“十六,我做了大官,你娘就再不敢对你不好了。” “就是啊,老叔,你可得努力。”夏至顺势说道,看着小黑鱼儿灯光下亮晶晶的眼睛,她一时没忍住,就将小黑鱼儿给抱自己怀里了。 小黑鱼儿看着瘦,其实身上是有肉的。 郭姑父、夏大姑和长生看着他们叔侄俩这么亲厚,就都笑。郭姑父还笑着说:“这究竟是谁照顾谁啊。” “要不然她爷她奶就能放心了,十六这孩子,很会照顾人。”夏大姑就说。 看着时辰不早,夏大姑就不让夏至和小黑鱼儿再看书写字。将笔墨纸砚都收拾起来,夏大姑就送两个孩子到西屋来。 西屋里黑洞洞的,珍珠根本就没点蜡烛。 夏大姑知道女儿这是还在生闷气,她也不揭破,只走到炕前将蜡烛点燃。珍珠已经躺在了炕上,头冲着墙,似乎是睡着了,但是衣裳却没脱。 “珍珠,睡着了?快醒醒,把衣裳脱了再睡。”夏大姑就伸手推了推女儿,然后还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嗔了珍珠一句,“你都几岁了,还这样,也不怕你老舅和四姐笑话你。” 珍珠和夏大姑闹性子,夏至都瞧在眼睛里。她察觉到这母女俩之间有暗流汹涌,但夏大姑不愿意揭破,她自然也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同时她觉得夏大姑在处理儿女的事情方面很有一套。 不去理会夏大姑和珍珠之间如何,夏至收拾好了自己和小黑鱼儿的东西,还带着小黑鱼儿一同洗漱了。 这个时候,珍珠终于也被夏大姑给“推”醒了。她慢慢地从炕上起来,垂着头,任由夏大姑帮着她脱了衣裳。她不肯下炕,夏大姑也不勉强她,只吩咐小红打湿了帕子,然后亲自给珍珠擦脸。 “娘明天带你们去老王家绸缎庄,一人给你们做一套新衣裳。珍珠,你不是想要一条新裙子?我听说老王家刚从苏杭进了一批新样的尺头,你喜欢啥样的,娘就给你买啥样的。”夏大姑柔声地说话,语气中透着股子溺爱的味道,“怎么不说话,明天你跟娘去不去?” 珍珠沉默了半晌,到此刻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去。” 只有一个字,但是夏大姑却笑了。 看着几个孩子都安置好了,夏大姑这才吹熄了蜡烛往东屋去了。郭姑父正在跟长生说杂货铺的生意,看见夏大姑回来,就问了一句:“孩子们都睡了?” “都睡了。”夏大姑说着,就开始铺设被褥,也打算歇息了。 郭姑父还在激动当中,没打算歇这么早。 “他大舅在书院里这么些年,往咱们这也来过几次。说是李山长的门生,这么些年了,李家的人还是第一次到咱们家来!” “他大舅那个人的脾气,咱们还不知道吗。”夏大姑就说。夏秀才读书是很好的,但却是个不大会处理庶务的人。“况且,文山书院办了也有百来年了。人家各样都是早就定下的成规,李山长就算是想改也改不了。他大舅还只是李山长的一个学生!” “我不是那个意思。”郭姑父干咳了两声,忙就解释道。“那些早就有成例的大生意咱们是不敢指望的,可文书书院,还有李家,那都是家大业大的,略微照顾点儿咱们的生意,于咱们来说,那就是吃喝不尽的。” 郭姑父一直想做文山书院和李家的生意,只是苦于没有门路,接触不上李家的人。今天李夏的到来,让他看到了希望。 夏大姑当然知道李家和文山书院的生意意味着什么,她也不是不希望自家的杂货铺更加兴隆。但是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她不愿意郭姑父失望的时候迁怒于夏家的人。 “李家是什么样的人家,哪里是好攀附的。不过咱们都和李家小公子认识了,总算是个机会。”夏大姑思忖了片刻就说道。 “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郭姑父立刻就说道,“长生,往后小龙他们再去书院,你就送他们去,也多见见李公子。就是不送他们,你去看你大舅,也和李公子多接触接触,再能见见李山长,那就更好了。……李山长这个人不错啊……” 刚认识的孩子,就肯用心指点,还送了那么贵重的文房四宝。如果他们能见见李山长,和李山长投了缘…… 郭姑父的眼睛又笑的眯了起来。 珍珠闷闷不乐,一夜就没有睡好。转天起来,她对夏至的脸色就不大好。夏至只假装看不见,一切如常。 吃过了早饭略收拾了收拾,夏大姑就带了几个孩子出门。 (未完待续。)(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九十六章 心思 求月票,下午有加更ing ***** 夏至看出夏大姑是误会了,但却没有解释。 吃过晚饭,珍珠突然对夏大姑说,她要认字读书。郭姑父在一边听见了,就呵呵的笑。“闺女,你学那个做啥?你平时不是不乐意学吗?” 珍珠就嘟起嘴,对郭姑父这样说话很不满意。“我现在想学了不行啊?” 郭姑父对小女儿最没办法了,忙就笑着说:“行,行,都随你。”然后就不说话了。这件事的决策权并不在他,而是在夏大姑。 夏大姑手里做着针线,她看了珍珠一眼,半晌都没说话。珍珠似乎就有些心虚,一双眼睛偷觑着夏大姑的神色。夏大姑的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 半晌,珍珠就又试探地叫了一声娘。 夏大姑这才又看了珍珠一眼。“你为啥要认字读书?” “不为啥。”珍珠的身子扭了一下,“四姐都会认字看书,我也想学。”似乎她要认字和读书只是受了夏至的影响。 “你四姐是你四姐,你是你。”夏大姑看着珍珠,“你还是好好学学针线,看能不能追上你四姐吧。认字读书,不必了。” 夏大姑的态度有些冷峻。 珍珠很少受到这样的待遇,她怔怔地看着夏大姑。夏大姑的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手里继续做着针线。 郭姑父和长生就觉得气氛有些异样来,父子俩纳闷地看过来。 珍珠抿了抿嘴,一声不吭地从炕下下去,跑回自己的屋子里去了。 “珍珠咋啦?”郭姑父不解地问。刚才大家伙说的好好的,夏大姑也没疾言厉色,也没说什么重话,珍珠怎么就甩了脸子? “我去看看。”长生不放心自己的妹妹,就站起身想要去西屋看看珍珠怎么样了。 “不用去。”夏大姑的语气有些平板,但那气势分明是不容人违逆的。 长生看了一眼夏大姑,果然就不敢去。但他还是担心珍珠,因此依旧站着没有坐下。 “她没事。”夏大姑看看长生,又看看郭姑父,“我的闺女,我知道。过一会她就好了。” 夏大姑的话在郭家父子耳朵里还是很有说服力的,尤其是涉及到珍珠的事。有谁能比做母亲的更了解女儿呢。 看郭姑父和长生不再关注珍珠,夏大姑心里暗暗地松了一口气。有些苗头,明知道不会有什么结果,就是要在刚萌芽的时候利落地掐掉。爱护女儿,有的时候才要狠下心来,这样才能避免女儿将来伤心,甚至走歪了路。 在夏大姑的眼睛里,珍珠和夏至是不一样的。珍珠的将来是固定了的,变化的范围不会太大。对于那样的将来,她是满意的,所以不容许有一点点的差错。 而夏至的将来却有很多种可能性。可能极好,也可能极坏。她的珍珠,是经不起这样的波折和起伏的。 郭姑父继续跟长生说话,然后又看看跟夏至一起坐在炕桌旁边,手里摆弄着砚台的小黑鱼儿。郭姑父就笑着对小黑鱼儿说道:“小龙,你可得好好念书。以后跟你大哥学,至少也得考个秀才回来。李山长给你的可都是好东西,能入了他的眼,咱们小龙也是读书的苗子。” 李山长送了夏至和小黑鱼儿各一方端砚、一块徽墨、一只湖笔和一本字帖。郭姑父做杂货铺的很识货,看出这些都是好东西。至于那几本书,他倒是没怎么看重。 不过,他只夸了小龙,却没提夏至。夏至认字念书在他看来就是玩闹,小黑鱼儿将来却是可以读书参加科举的。 夏大姑也附和了郭姑父的话:“小龙,听你姐夫的话,以后要用心念书。你将来出息了,咱娘就能跟着你享福了。” 小黑鱼儿对读书并不热衷,但是对于要让夏老太太享福的话,他就极为赞同,因此就重重地点了点头。 夏大姑很是欣慰,她放下手中的针线,在小黑鱼儿的头顶摩挲了一把。与郭姑父不同的是,夏大姑听夏老爷子和夏老太太说了很多夏至的事,她知道,小黑鱼儿现在每天读书是受了夏至的影响,而见到李山长、得到李山长的垂青,只怕也是借了夏至的光。 “小龙以后出息了,要好好照顾十六。”夏大姑就说。 小黑鱼儿再次重重的点头:“这肯定的。” “老叔,那你好好读书,以后考状元做大官,然后我也跟着你享福。”夏至心里明白夏大姑的意思,干脆就笑着说了一句。 小黑鱼儿就嘿嘿的笑说好。“十六,我做了大官,你娘就再不敢对你不好了。” “就是啊,老叔,你可得努力。”夏至顺势说道,看着小黑鱼儿灯光下亮晶晶的眼睛,她一时没忍住,就将小黑鱼儿给抱自己怀里了。 小黑鱼儿看着瘦,其实身上是有肉的。 郭姑父、夏大姑和长生看着他们叔侄俩这么亲厚,就都笑。郭姑父还笑着说:“这究竟是谁照顾谁啊。” “要不然她爷她奶就能放心了,十六这孩子,很会照顾人。”夏大姑就说。 看着时辰不早,夏大姑就不让夏至和小黑鱼儿再看书写字。将笔墨纸砚都收拾起来,夏大姑就送两个孩子到西屋来。 西屋里黑洞洞的,珍珠根本就没点蜡烛。 夏大姑知道女儿这是还在生闷气,她也不揭破,只走到炕前将蜡烛点燃。珍珠已经躺在了炕上,头冲着墙,似乎是睡着了,但是衣裳却没脱。 “珍珠,睡着了?快醒醒,把衣裳脱了再睡。”夏大姑就伸手推了推女儿,然后还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嗔了珍珠一句,“你都几岁了,还这样,也不怕你老舅和四姐笑话你。” 珍珠和夏大姑闹性子,夏至都瞧在眼睛里。她察觉到这母女俩之间有暗流汹涌,但夏大姑不愿意揭破,她自然也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同时她觉得夏大姑在处理儿女的事情方面很有一套。 不去理会夏大姑和珍珠之间如何,夏至收拾好了自己和小黑鱼儿的东西,还带着小黑鱼儿一同洗漱了。 这个时候,珍珠终于也被夏大姑给“推”醒了。她慢慢地从炕上起来,垂着头,任由夏大姑帮着她脱了衣裳。她不肯下炕,夏大姑也不勉强她,只吩咐小红打湿了帕子,然后亲自给珍珠擦脸。 “娘明天带你们去老王家绸缎庄,一人给你们做一套新衣裳。珍珠,你不是想要一条新裙子?我听说老王家刚从苏杭进了一批新样的尺头,你喜欢啥样的,娘就给你买啥样的。”夏大姑柔声地说话,语气中透着股子溺爱的味道,“怎么不说话,明天你跟娘去不去?” 珍珠沉默了半晌,到此刻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去。” 只有一个字,但是夏大姑却笑了。 看着几个孩子都安置好了,夏大姑这才吹熄了蜡烛往东屋去了。郭姑父正在跟长生说杂货铺的生意,看见夏大姑回来,就问了一句:“孩子们都睡了?” “都睡了。”夏大姑说着,就开始铺设被褥,也打算歇息了。 郭姑父还在激动当中,没打算歇这么早。 “他大舅在书院里这么些年,往咱们这也来过几次。说是李山长的门生,这么些年了,李家的人还是第一次到咱们家来!” “他大舅那个人的脾气,咱们还不知道吗。”夏大姑就说。夏秀才读书是很好的,但却是个不大会处理庶务的人。“况且,文山书院办了也有百来年了。人家各样都是早就定下的成规,李山长就算是想改也改不了。他大舅还只是李山长的一个学生!” “我不是那个意思。”郭姑父干咳了两声,忙就解释道。“那些早就有成例的大生意咱们是不敢指望的,可文书书院,还有李家,那都是家大业大的,略微照顾点儿咱们的生意,于咱们来说,那就是吃喝不尽的。” 郭姑父一直想做文山书院和李家的生意,只是苦于没有门路,接触不上李家的人。今天李夏的到来,让他看到了希望。 夏大姑当然知道李家和文山书院的生意意味着什么,她也不是不希望自家的杂货铺更加兴隆。但是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她不愿意郭姑父失望的时候迁怒于夏家的人。 “李家是什么样的人家,哪里是好攀附的。不过咱们都和李家小公子认识了,总算是个机会。”夏大姑思忖了片刻就说道。 “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郭姑父立刻就说道,“长生,往后小龙他们再去书院,你就送他们去,也多见见李公子。就是不送他们,你去看你大舅,也和李公子多接触接触,再能见见李山长,那就更好了。……李山长这个人不错啊……” 刚认识的孩子,就肯用心指点,还送了那么贵重的文房四宝。如果他们能见见李山长,和李山长投了缘…… 郭姑父的眼睛又笑的眯了起来。 珍珠闷闷不乐,一夜就没有睡好。转天起来,她对夏至的脸色就不大好。夏至只假装看不见,一切如常。 吃过了早饭略收拾了收拾,夏大姑就带了几个孩子出门。 (未完待续。)(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九十七章 裁缝 150加更 **** 夏大姑平时往外去并不走那个黑漆大门,而是借道杂货铺。从杂货铺的前面出来,西市街上早已经人来人往,热闹无比了。李夏担心夏至和小黑鱼儿在这里住会嫌吵闹,但实际上小黑鱼儿不要太喜欢这个地方。 对顽皮的小孩子来说,无时无刻的热闹就是他们最喜欢的东西。他们的睡眠绝不会受此影响,他们喜欢眼睛耳朵一醒过来就是扑面的热闹。 夏大姑要去的王家绸缎庄也在西市街上,离着杂货铺并不远。因此夏大姑也不坐车,就领着几个孩子慢慢地走过来。 他们这回没带大青出来,因为珍珠不愿意。小黑鱼儿蹦蹦跳跳地走,一会牵着夏至的手,一会又自己跑去旁边的摊贩,看人家卖的鸟虫和各样新奇的东西。 现在的天色还有些早,早市还没有完全散。 夏大姑就一直招呼小黑鱼儿,不让他跑远了。小黑鱼儿答应的痛快,但是看见新奇的东西依旧要跑过去。 “十六,跟着你老叔,跟着你老叔。”夏大姑就叫十六。看着夏至脚步轻盈地和小黑鱼儿来回跑,夏大姑又是笑,又是叹气。等夏至再走回到她跟前来,她就对夏至说:“多亏你,要是我还真带不住他。” 夏至笑:“老叔其实很乖啦。”小黑鱼儿虽然老实不下来,但他还会顾忌着夏大姑,不会跑的不见。 “也就你这么说他。你爷和你奶都说了,你老叔皮的很。每次带出门去,都得操碎了心,跑断了腿。” “哈哈。”夏至忍不住笑出声来。小黑鱼儿更小的时候可能是这样的,但现在确实是懂事多了。 难得珍珠也笑了起来,夏大姑这话实在是说的很有趣。 “所以我爷和我奶才给他寻了大青回来。”夏至又说。有大青在,小黑鱼儿的安全系数成倍增长。 夏大姑点头,夏老爷子和夏老太太给小黑鱼儿养大青的原委她都是知道的。 这么一路说说笑笑的,她们很快就到了王家绸缎庄前。王家绸缎庄是四间的门脸,比郭家的杂货铺华丽了许多。掌柜的和小伙计显然都认得夏大姑,热情地招呼着郭大奶奶。 在西市街上,人们都管夏大姑叫郭大奶奶。 “郭大奶奶这是带着大姑娘来买布做衣裳!咱们铺子里刚从苏杭那边运了一批上好的绸缎来,花样都是最时兴的。哎呦,这两位小少爷小姑娘是……” 这是看在夏大姑带着的夏至和小黑鱼儿了。 “这个是我小兄弟,这个是我娘家的侄女。她爹在文山书院做先生。”夏大姑向掌柜的简单地介绍道。 掌柜的又说了几句客套话,就让小伙计拿新进的绸缎来给夏大姑挑选。 夏大姑本只打算给小黑鱼儿和夏至各做一套衣裳。珍珠这一季的新衣裳是早就做了的。这回是为了安慰珍珠,所以将她带过来,再给她添一套衣裳。 珍珠显然是也来熟了的,她并不等夏大姑给她挑拣,就自己挑喜欢的花样叫小伙计拿给她仔细看。夏大姑笑了笑,眼睛一边看着珍珠,一边给小黑鱼儿和夏至挑选衣料。她挑出几样觉得不错的,就问小黑鱼儿和夏至喜欢哪个。 “都行啦。”小黑鱼儿对新衣裳什么的并不大在意,就让夏大姑替他做主,然后还嘱咐夏大姑,“给十六挑最好看的。” “好,好。”夏大姑笑,先给小黑鱼儿挑了一块宝蓝的杭绸,然后就给夏至挑了好几块红红绿绿的,让夏至选。 夏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一身海棠红,最后选了一块淡青色的料子。夏大姑又仔细看了看,就笑着点了点头:“十六挺有眼光。”一般青色都素了些,显老,但是夏至选的这块虽然也很素净,但染色极好,一点儿也不沉重。 掌柜的在旁边看着,也说夏至挑的好。“这个雨过天青也是刚从苏杭进的料子,卖的极走俏的,咱们东家也就进了几匹。小姑娘长的白净,穿这个颜色的衣裳那是极好的。” 珍珠已经挑了两块料子,听见掌柜的这样说,就跟夏大姑说她也要一块。 “你今年都做了多少套衣裳了,还不够呢。家里就你添的衣裳的多。”夏大姑就嗔了珍珠一句。 “娘,我就要这块。”珍珠立刻就道,还有些委屈地告诉夏大姑,“咱们就去了我姥家这几天,玉环又做了三条裙子。比起她来,我添的可少的多。” 玉环郭姑父大哥的女儿,跟夏大姑住隔壁。知道珍珠回来了,她昨天就过来看珍珠,和珍珠显摆了半天她的新衣裳新首饰。 “你呀,不要跟人攀比。”夏大姑这么说着,却让小伙计将珍珠挑的几块布都拿上了。这铺子里就有裁缝,夏大姑带着几个孩子走进铺子里坐了,立刻就叫了裁缝过来给他们量尺寸。 小黑鱼儿是里外三新的一套:小衣、中衣和长袍,夏至也是里外三新的一套:水蓝色细布小衣,本白色的立领中衣,再加上一套雨过天青色杭绸的衫裙,选的是府城里如今最流行的式样。 另外,夏大姑又给珍珠做了三条裙子。 “王嫂,珍珠的衣裳不急,我小兄弟和侄女的给赶赶工,不过做工可不能差了。”夏大姑一边从钱袋里数出钱来,一面嘱咐裁缝。 王嫂连连应声。她是个利落的中年妇人,跟夏大姑也是熟的。 “几天不见,咱们珍珠姑娘越发的水灵的。”随后,王大嫂还多瞧了珍珠两眼,笑着说道。 珍珠的脸上微微有些发红,一双眼睛里闪着得意的神采。 “你总夸她,你看看我这个侄女,可不是把她给比下去了。”夏大姑就说。 珍珠眼睛中的神采就暗淡下来,她似乎不经意地看了夏至一眼。夏至低头跟小黑鱼儿说话,根本没注意王嫂的话,更没注意到珍珠的脸色。 王嫂看看夏至,又看看珍珠,就笑着说道:“刚才没注意,我这一仔细瞧才发现。小姑娘和大奶奶竟有些像。怪不得大奶奶要偏心侄女了。谁不知道咱们珍珠姑娘是西市街上的一枝花呢,这年纪还小着,再过两年哦,那才出落的更好呢。” 珍珠的脸色立刻就阴转晴了。 夏至也抬起头来,多看了王嫂几眼。这个女人的裁缝手艺怎么样她暂时还不知道,但显然是个很会说话的。 夏大姑跟王嫂说了一会话,让她将衣裳做好之后就送到家里,然后就带着几个孩子从绸缎庄里出来。再站到西市街上,夏大姑就问夏至和小黑鱼儿:“要不要再逛逛。” 小黑鱼儿自然是想逛的,夏至也想到处看看,但是她知道夏大姑还有很多事。“大姑,我们今天不逛了。” 夏至都这么说了,小黑鱼儿即便有些不愿意也没说啥,他还乖乖地牵住了夏至的手。夏至知道他想做什么,一定会安排好的。 回到家里,夏大姑就让夏至、小黑鱼儿和珍珠一块去玩,她则带了刘嫂和小红开始忙活。家里很多被褥衣裳都要收拾拆洗,院子里也要拾掇,还有厢房里贵重的货物也要打扫清点。 夏大姑虽然不大往前面的铺子里面去,但铺子的货物和经营她都要帮忙掌管的。 夏至就走过来帮忙,夏大姑略做推辞,也就接受了。夏至很聪明,不仅手脚利落,还识文断字,有她帮忙,夏大姑就觉得手里的活都轻松了不少。 小黑鱼儿和珍珠玩不在一起,珍珠自己在西屋里,他就跑出来,在天井的葡萄架下跟大青玩。 夏至和夏大姑则是一边干活一边闲聊。聊着聊着,她们的话题就落在了王嫂的身上。 “一个寡妇人家,带着三个孩子,也很不容易。”夏大姑告诉夏至,王嫂因为跟王家绸缎庄的东家是同族,所以才能在裁缝铺里揽活计。她揽的活计也不是她自己一个人做。王嫂的手底下还有几个裁缝,手工都不错。 “是有些势利眼,别的并没什么,西市街上人们都认得她。”夏大姑又说。 “她只做裁缝吗?”夏至就问了一句。 夏大姑抬起眼来瞧了夏至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除了做裁缝,她也干些保媒拉纤的活。” 夏至就笑了,觉得也只有这样才不枉了王嫂的说话艺术。 “婶子!”一个小姑娘从前面走过来,满脸是笑地喊夏大姑。 夏大姑抬起头来:“哦,是玉环来了。” 郭玉环走过来,很亲热地称呼夏至做四姐,然后又夸夏至能干,可以帮夏大姑干活。 “我就是陪大姑说说话,闲着没事随便动动,这里可有什么活要我干呢。”夏至就笑着说道。 夏大姑笑了:“玉环啊,你和珍珠你们都一样,是该和你们四姐学学。我和你娘都能省心不少。” 郭玉环就抿了抿嘴,依旧满脸的笑,她问夏大姑:“珍珠呢?” “珍珠在屋子里呢,你去找她玩吧。”夏大姑就说,然后劝夏至,“十六,你也去跟你两个妹妹玩一会去。” (未完待续。)(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九十七章 裁缝 150加更 **** 夏大姑平时往外去并不走那个黑漆大门,而是借道杂货铺。从杂货铺的前面出来,西市街上早已经人来人往,热闹无比了。李夏担心夏至和小黑鱼儿在这里住会嫌吵闹,但实际上小黑鱼儿不要太喜欢这个地方。 对顽皮的小孩子来说,无时无刻的热闹就是他们最喜欢的东西。他们的睡眠绝不会受此影响,他们喜欢眼睛耳朵一醒过来就是扑面的热闹。 夏大姑要去的王家绸缎庄也在西市街上,离着杂货铺并不远。因此夏大姑也不坐车,就领着几个孩子慢慢地走过来。 他们这回没带大青出来,因为珍珠不愿意。小黑鱼儿蹦蹦跳跳地走,一会牵着夏至的手,一会又自己跑去旁边的摊贩,看人家卖的鸟虫和各样新奇的东西。 现在的天色还有些早,早市还没有完全散。 夏大姑就一直招呼小黑鱼儿,不让他跑远了。小黑鱼儿答应的痛快,但是看见新奇的东西依旧要跑过去。 “十六,跟着你老叔,跟着你老叔。”夏大姑就叫十六。看着夏至脚步轻盈地和小黑鱼儿来回跑,夏大姑又是笑,又是叹气。等夏至再走回到她跟前来,她就对夏至说:“多亏你,要是我还真带不住他。” 夏至笑:“老叔其实很乖啦。”小黑鱼儿虽然老实不下来,但他还会顾忌着夏大姑,不会跑的不见。 “也就你这么说他。你爷和你奶都说了,你老叔皮的很。每次带出门去,都得操碎了心,跑断了腿。” “哈哈。”夏至忍不住笑出声来。小黑鱼儿更小的时候可能是这样的,但现在确实是懂事多了。 难得珍珠也笑了起来,夏大姑这话实在是说的很有趣。 “所以我爷和我奶才给他寻了大青回来。”夏至又说。有大青在,小黑鱼儿的安全系数成倍增长。 夏大姑点头,夏老爷子和夏老太太给小黑鱼儿养大青的原委她都是知道的。 这么一路说说笑笑的,她们很快就到了王家绸缎庄前。王家绸缎庄是四间的门脸,比郭家的杂货铺华丽了许多。掌柜的和小伙计显然都认得夏大姑,热情地招呼着郭大奶奶。 在西市街上,人们都管夏大姑叫郭大奶奶。 “郭大奶奶这是带着大姑娘来买布做衣裳!咱们铺子里刚从苏杭那边运了一批上好的绸缎来,花样都是最时兴的。哎呦,这两位小少爷小姑娘是……” 这是看在夏大姑带着的夏至和小黑鱼儿了。 “这个是我小兄弟,这个是我娘家的侄女。她爹在文山书院做先生。”夏大姑向掌柜的简单地介绍道。 掌柜的又说了几句客套话,就让小伙计拿新进的绸缎来给夏大姑挑选。 夏大姑本只打算给小黑鱼儿和夏至各做一套衣裳。珍珠这一季的新衣裳是早就做了的。这回是为了安慰珍珠,所以将她带过来,再给她添一套衣裳。 珍珠显然是也来熟了的,她并不等夏大姑给她挑拣,就自己挑喜欢的花样叫小伙计拿给她仔细看。夏大姑笑了笑,眼睛一边看着珍珠,一边给小黑鱼儿和夏至挑选衣料。她挑出几样觉得不错的,就问小黑鱼儿和夏至喜欢哪个。 “都行啦。”小黑鱼儿对新衣裳什么的并不大在意,就让夏大姑替他做主,然后还嘱咐夏大姑,“给十六挑最好看的。” “好,好。”夏大姑笑,先给小黑鱼儿挑了一块宝蓝的杭绸,然后就给夏至挑了好几块红红绿绿的,让夏至选。 夏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一身海棠红,最后选了一块淡青色的料子。夏大姑又仔细看了看,就笑着点了点头:“十六挺有眼光。”一般青色都素了些,显老,但是夏至选的这块虽然也很素净,但染色极好,一点儿也不沉重。 掌柜的在旁边看着,也说夏至挑的好。“这个雨过天青也是刚从苏杭进的料子,卖的极走俏的,咱们东家也就进了几匹。小姑娘长的白净,穿这个颜色的衣裳那是极好的。” 珍珠已经挑了两块料子,听见掌柜的这样说,就跟夏大姑说她也要一块。 “你今年都做了多少套衣裳了,还不够呢。家里就你添的衣裳的多。”夏大姑就嗔了珍珠一句。 “娘,我就要这块。”珍珠立刻就道,还有些委屈地告诉夏大姑,“咱们就去了我姥家这几天,玉环又做了三条裙子。比起她来,我添的可少的多。” 玉环郭姑父大哥的女儿,跟夏大姑住隔壁。知道珍珠回来了,她昨天就过来看珍珠,和珍珠显摆了半天她的新衣裳新首饰。 “你呀,不要跟人攀比。”夏大姑这么说着,却让小伙计将珍珠挑的几块布都拿上了。这铺子里就有裁缝,夏大姑带着几个孩子走进铺子里坐了,立刻就叫了裁缝过来给他们量尺寸。 小黑鱼儿是里外三新的一套:小衣、中衣和长袍,夏至也是里外三新的一套:水蓝色细布小衣,本白色的立领中衣,再加上一套雨过天青色杭绸的衫裙,选的是府城里如今最流行的式样。 另外,夏大姑又给珍珠做了三条裙子。 “王嫂,珍珠的衣裳不急,我小兄弟和侄女的给赶赶工,不过做工可不能差了。”夏大姑一边从钱袋里数出钱来,一面嘱咐裁缝。 王嫂连连应声。她是个利落的中年妇人,跟夏大姑也是熟的。 “几天不见,咱们珍珠姑娘越发的水灵的。”随后,王大嫂还多瞧了珍珠两眼,笑着说道。 珍珠的脸上微微有些发红,一双眼睛里闪着得意的神采。 “你总夸她,你看看我这个侄女,可不是把她给比下去了。”夏大姑就说。 珍珠眼睛中的神采就暗淡下来,她似乎不经意地看了夏至一眼。夏至低头跟小黑鱼儿说话,根本没注意王嫂的话,更没注意到珍珠的脸色。 王嫂看看夏至,又看看珍珠,就笑着说道:“刚才没注意,我这一仔细瞧才发现。小姑娘和大奶奶竟有些像。怪不得大奶奶要偏心侄女了。谁不知道咱们珍珠姑娘是西市街上的一枝花呢,这年纪还小着,再过两年哦,那才出落的更好呢。” 珍珠的脸色立刻就阴转晴了。 夏至也抬起头来,多看了王嫂几眼。这个女人的裁缝手艺怎么样她暂时还不知道,但显然是个很会说话的。 夏大姑跟王嫂说了一会话,让她将衣裳做好之后就送到家里,然后就带着几个孩子从绸缎庄里出来。再站到西市街上,夏大姑就问夏至和小黑鱼儿:“要不要再逛逛。” 小黑鱼儿自然是想逛的,夏至也想到处看看,但是她知道夏大姑还有很多事。“大姑,我们今天不逛了。” 夏至都这么说了,小黑鱼儿即便有些不愿意也没说啥,他还乖乖地牵住了夏至的手。夏至知道他想做什么,一定会安排好的。 回到家里,夏大姑就让夏至、小黑鱼儿和珍珠一块去玩,她则带了刘嫂和小红开始忙活。家里很多被褥衣裳都要收拾拆洗,院子里也要拾掇,还有厢房里贵重的货物也要打扫清点。 夏大姑虽然不大往前面的铺子里面去,但铺子的货物和经营她都要帮忙掌管的。 夏至就走过来帮忙,夏大姑略做推辞,也就接受了。夏至很聪明,不仅手脚利落,还识文断字,有她帮忙,夏大姑就觉得手里的活都轻松了不少。 小黑鱼儿和珍珠玩不在一起,珍珠自己在西屋里,他就跑出来,在天井的葡萄架下跟大青玩。 夏至和夏大姑则是一边干活一边闲聊。聊着聊着,她们的话题就落在了王嫂的身上。 “一个寡妇人家,带着三个孩子,也很不容易。”夏大姑告诉夏至,王嫂因为跟王家绸缎庄的东家是同族,所以才能在裁缝铺里揽活计。她揽的活计也不是她自己一个人做。王嫂的手底下还有几个裁缝,手工都不错。 “是有些势利眼,别的并没什么,西市街上人们都认得她。”夏大姑又说。 “她只做裁缝吗?”夏至就问了一句。 夏大姑抬起眼来瞧了夏至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除了做裁缝,她也干些保媒拉纤的活。” 夏至就笑了,觉得也只有这样才不枉了王嫂的说话艺术。 “婶子!”一个小姑娘从前面走过来,满脸是笑地喊夏大姑。 夏大姑抬起头来:“哦,是玉环来了。” 郭玉环走过来,很亲热地称呼夏至做四姐,然后又夸夏至能干,可以帮夏大姑干活。 “我就是陪大姑说说话,闲着没事随便动动,这里可有什么活要我干呢。”夏至就笑着说道。 夏大姑笑了:“玉环啊,你和珍珠你们都一样,是该和你们四姐学学。我和你娘都能省心不少。” 郭玉环就抿了抿嘴,依旧满脸的笑,她问夏大姑:“珍珠呢?” “珍珠在屋子里呢,你去找她玩吧。”夏大姑就说,然后劝夏至,“十六,你也去跟你两个妹妹玩一会去。” (未完待续。)(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九十八章 闺蜜 求月票,下午加更ing 比起跟珍珠和玉环这两个小姑娘去玩,夏至更愿意跟夏大姑一起说说话。但是她没这么说,她只说帮着夏大姑把手头的事情做完了再去玩。 “四姐你一会快点过来啊。”玉环笑呵呵,似乎很欢迎夏至和她们一起玩。她这么说着话,就往上房去找珍珠了。 “十六啊,你不用陪着我。”夏大姑看出夏至是想陪着她,所以就劝夏至。 “我愿意跟大姑一起说话。”夏至笑,也不辩解。其实,她这说的还是真话。跟夏大姑聊聊天,可以了解很多东西。这可比跟珍珠和玉环两个小姑娘没营养的玩耍强多了。 “你这孩子。”夏大姑越发觉得夏至懂事,两个人继续接着方才的话题闲聊。 上房西屋,珍珠和玉环正亲密地坐在一起说话。 “……你们一大早上老王家绸缎庄去了?”玉环正在问珍珠。 珍珠点头,问玉环:“你怎么知道的?” “这有什么难知道的,好多人都看见了。听说婶子给你家来的那俩孩子做了不少衣裳。”玉环左右瞧了瞧,大家都在外面忙,屋子里面自然没人。不过她还是压低了声音说话。 “是。”珍珠就有些怏怏的。 “这就是穷亲戚上门的不好。”玉环看了一眼珍珠,语气竟有些老成。“那天他们跟你回来的时候我就瞧见了。你老舅穿的还行。那个夏至哦穿的呦,她家得穷成啥样?珍珠,她要在你家住多长时间?我可提醒你,你得把你的东西都看好了。她只怕一辈子都没看见过这么些值钱的东西,要是顺手偷走那么一两件,你说你是装不知道还是朝她要回来?” 她方才跟夏至说话的时候还那样亲切,甚至比珍珠待夏至都要亲近一些。然而背着夏至跟珍珠说话,她又分明因为觉得夏至穷,就将她当做贼来贬低和防备了。 珍珠还是怏怏的有些打不起精神来,就懒得回答玉环的话,只简单地说:“他俩应该在我家住不长。……我老舅其实还行,夏至,我跟她不熟。”对于玉环诋毁夏至的话,她竟没有反驳。 “就是,”玉环看着珍珠,就顺着她的口气又说,“婶子待她小兄弟来住几天也就得了,这没人说啥。夏至又不是婶子的亲侄女,以前也没让她来过……” “是我姥让的。”珍珠就跟玉环解释,“说她对我老舅挺好。我姥还特意嘱咐我娘,让对她好点儿,最少给她做套新衣裳。” “哦,是因为你老舅啊。”玉环的眼珠子就转了转,“别说,这个夏至挺会哄人的。你看她还帮婶子做活,跟婶子说话,把婶子哄的可高兴了。她肯定是把你姥给溜须好了。那还不就是为了跟你们沾光!” 珍珠之前并没有想这么多,然而现在就觉得玉环说的挺对。 “珍珠,我跟你说,这个夏至心眼这么多,你可得多小心点儿。”玉环又往珍珠身边凑了凑,将声音压的越发低了的叮嘱珍珠。 珍珠虽然对夏至并没有什么情谊,然而或许还是觉得玉环说的有些过了。她没有附和玉环,而是呐呐地说了一句:“她也没做啥……” “哎呦,我的傻妹子。你是没见识过坏人。她就算是做了啥,还能当着你的面做!”玉环用手指在珍珠的额头轻轻地点了一下。 珍珠就又有些不确定起来。 玉环立刻就给她出主意:“这样的穷亲戚,你就别给她好脸色。省的她觉得你好欺负,以后的麻烦事还多着呢。今天婶子就能给她做衣裳,改天她更加讨好了婶子,婶子说不定把你的东西都给她了。” 这话就说道了珍珠的心坎上。她就朝自己的梳妆台上看了一眼,那里并排放着两只梳妆盒,一个是她的,另一个是夏大姑给夏至的。 玉环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到了那两只梳妆盒。她大概猜出来是怎么回事,却故意笑着问珍珠:“叔叔和婶子可真心疼你,这几两银子一个梳妆盒,就给了你两个。” “那个不是我的。”珍珠抿了抿嘴,告诉玉环,说折枝梅花的那个是夏至用的。 “哎呦,真的呀。婶子可真舍得!”这么说着话,她就溜下炕,一双眼睛贼溜溜地往窗外看了一眼,见没人过来,她就将夏至的梳妆盒打开了,一层一层仔细地看过去,一边看还一边评论。 知道梳妆盒里的东西也都是夏大姑给夏至准备的,玉环的心里就有些酸溜溜的,但她只是为珍珠鸣不平:“这样的穷亲戚,自己啥都没有,你们这里啥东西她看着都是好的,还真是会搜刮呢!” 翻到最底下一层,却是上了锁。 玉环摆弄了一会,自然弄不开。她就问珍珠:“你有钥匙吗?”竟是想把锁打开看看里面的东西。 “夏至的东西,我哪有钥匙。”珍珠就说。她隐约觉得玉环这么做有些不对,然而因为是夏至的东西,所以她并没有对玉环指出来。 “她在你家里,还把东西上了锁?这是防着谁啊。难道是把你当贼了?”玉环只得作罢,撇撇嘴走回来又在珍珠的身边坐了。 珍珠本来对夏至的梳妆盒上锁一事没有任何想法,但经玉环这么一说,她也恼怒起来,觉得夏至是真的不该这么做。她没说话,却已经是气鼓鼓的了。她就不去想,那梳妆盒本就带着锁,她的也锁上了,为什么夏至不能锁呢。 “你们是表姐妹,不是真心为了你,这些话我都不当说。要是让婶子知道了,恐怕还得怪我。”玉环偷觑着珍珠的脸色,又故意小心翼翼地说了一句。 珍珠虽然气夏至,却很感激玉环。“什么表姐妹,我和她其实什么关系都没有!我明白着呢,不管怎么说,都是咱们近。你为了我,我肯定不能把你的话跟我娘说。” 玉环要的就是她这句话。其实他的父亲和郭姑父也并非是亲兄弟,而是隔了房的从堂兄弟。不过郭家也就剩下他们这两户了,又相邻住着,所以平时走的近一些。 因为一提到夏至就都是烦心的事,珍珠就跟玉环说起夏大姑给她做衣裳的事来:三条裙子,都是她喜欢的布料。小姑娘想到不久以后就能穿上新裙子了,脸上就美滋滋的。 她一高兴,玉环心里就有些不自在的,但是脸上却丝毫没有显露出来。他家做的是估酒的生意,也是老字号,以前和郭姑父家不相上下。但是最近几年,夏大姑家的生意越来越兴旺。 “我娘前两天给我做了两套新衣裳,珍珠,你知道是为了啥不?”玉环突然说。 “为了啥?”珍珠就有些奇怪。昨天玉环来看她就说了新衣裳的事,可没说是什么缘由。 “王嫂给我说了一门亲。”玉环脸上就显出羞答答的神情来,却不完全是害羞,其中还隐隐带着炫耀的意味。 小姑娘的表情很微妙,但珍珠却立刻就看出来了。但是有人给玉环说亲,这件事她无论如何也要问。珍珠就忙问玉环:“王嫂说亲?给你说的哪一家?” 玉环似乎就不大愿意说,被珍珠追问了几次,她才不情不愿地开口:“就是后头贾家胡同田家的小公子。” 珍珠想了一会,终于想起这个田家小公子是谁来了:“那不就是桂香斋的少东家?”然后她就埋怨玉环,“你直接说是桂香斋的少东家得了,还说什么贾家胡同,我差点想不出来究竟是哪家。” 玉环微笑,她很享受珍珠冥思苦想,然后才露出来的有些惊讶和羡慕的表情。 “那、那你们啥时候定亲?”珍珠默了一会才问。 玉环就甩了甩手中的帕子。“什么定亲,我娘没应!” “为啥没应?”珍珠忙问。这条街上大大小小的铺面无数,桂香斋却是数一数二的兴旺铺面。桂香斋田家可是大户,还是西城田的旁支,可不是他们这些小生意人家能比得了的。 “你不知道,他们家虽然姓田,可只是田家的旁支的旁支。外面说家大业大的,其实就是个空壳子。桂香斋以前还行,现在被别人挤的都快亏本了。还有啊,那个田家现在的当家奶奶,你以为她是什么有体面的人物。她就是个乡下破落户,泼悍的很。我娘可舍不得我去他们家吃苦。” 这么一大番话说完,玉环几乎连喘气也不需要。她还记得叮嘱珍珠:“外面的人现在还不知道这些,虽然亲事不成,咱们可不能给人家说出去,那可就不好了。珍珠,这话我只跟你说。你可得给我保密。” 珍珠就点头。 玉环眉飞色舞:“王嫂说了,还要给我寻门更好的……” 天井里,夏至和夏大姑谈论着西市街上的铺面,正巧就说到了桂香斋。桂香斋也在西市街上,不过离夏大姑家有些远。 “是城里的老字号了,比你姑父这家铺子年头还多。人家的点心做的真是好,逢年过节走亲戚订上两盒就很体面。……离他家不远,前些日子还开了一家桂芳斋。” “也是点心铺子?那不是要跟他家抢生意?”夏至心中一动。 (未完待续。)(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九十八章 闺蜜 求月票,下午加更ing 比起跟珍珠和玉环这两个小姑娘去玩,夏至更愿意跟夏大姑一起说说话。但是她没这么说,她只说帮着夏大姑把手头的事情做完了再去玩。 “四姐你一会快点过来啊。”玉环笑呵呵,似乎很欢迎夏至和她们一起玩。她这么说着话,就往上房去找珍珠了。 “十六啊,你不用陪着我。”夏大姑看出夏至是想陪着她,所以就劝夏至。 “我愿意跟大姑一起说话。”夏至笑,也不辩解。其实,她这说的还是真话。跟夏大姑聊聊天,可以了解很多东西。这可比跟珍珠和玉环两个小姑娘没营养的玩耍强多了。 “你这孩子。”夏大姑越发觉得夏至懂事,两个人继续接着方才的话题闲聊。 上房西屋,珍珠和玉环正亲密地坐在一起说话。 “……你们一大早上老王家绸缎庄去了?”玉环正在问珍珠。 珍珠点头,问玉环:“你怎么知道的?” “这有什么难知道的,好多人都看见了。听说婶子给你家来的那俩孩子做了不少衣裳。”玉环左右瞧了瞧,大家都在外面忙,屋子里面自然没人。不过她还是压低了声音说话。 “是。”珍珠就有些怏怏的。 “这就是穷亲戚上门的不好。”玉环看了一眼珍珠,语气竟有些老成。“那天他们跟你回来的时候我就瞧见了。你老舅穿的还行。那个夏至哦穿的呦,她家得穷成啥样?珍珠,她要在你家住多长时间?我可提醒你,你得把你的东西都看好了。她只怕一辈子都没看见过这么些值钱的东西,要是顺手偷走那么一两件,你说你是装不知道还是朝她要回来?” 她方才跟夏至说话的时候还那样亲切,甚至比珍珠待夏至都要亲近一些。然而背着夏至跟珍珠说话,她又分明因为觉得夏至穷,就将她当做贼来贬低和防备了。 珍珠还是怏怏的有些打不起精神来,就懒得回答玉环的话,只简单地说:“他俩应该在我家住不长。……我老舅其实还行,夏至,我跟她不熟。”对于玉环诋毁夏至的话,她竟没有反驳。 “就是,”玉环看着珍珠,就顺着她的口气又说,“婶子待她小兄弟来住几天也就得了,这没人说啥。夏至又不是婶子的亲侄女,以前也没让她来过……” “是我姥让的。”珍珠就跟玉环解释,“说她对我老舅挺好。我姥还特意嘱咐我娘,让对她好点儿,最少给她做套新衣裳。” “哦,是因为你老舅啊。”玉环的眼珠子就转了转,“别说,这个夏至挺会哄人的。你看她还帮婶子做活,跟婶子说话,把婶子哄的可高兴了。她肯定是把你姥给溜须好了。那还不就是为了跟你们沾光!” 珍珠之前并没有想这么多,然而现在就觉得玉环说的挺对。 “珍珠,我跟你说,这个夏至心眼这么多,你可得多小心点儿。”玉环又往珍珠身边凑了凑,将声音压的越发低了的叮嘱珍珠。 珍珠虽然对夏至并没有什么情谊,然而或许还是觉得玉环说的有些过了。她没有附和玉环,而是呐呐地说了一句:“她也没做啥……” “哎呦,我的傻妹子。你是没见识过坏人。她就算是做了啥,还能当着你的面做!”玉环用手指在珍珠的额头轻轻地点了一下。 珍珠就又有些不确定起来。 玉环立刻就给她出主意:“这样的穷亲戚,你就别给她好脸色。省的她觉得你好欺负,以后的麻烦事还多着呢。今天婶子就能给她做衣裳,改天她更加讨好了婶子,婶子说不定把你的东西都给她了。” 这话就说道了珍珠的心坎上。她就朝自己的梳妆台上看了一眼,那里并排放着两只梳妆盒,一个是她的,另一个是夏大姑给夏至的。 玉环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到了那两只梳妆盒。她大概猜出来是怎么回事,却故意笑着问珍珠:“叔叔和婶子可真心疼你,这几两银子一个梳妆盒,就给了你两个。” “那个不是我的。”珍珠抿了抿嘴,告诉玉环,说折枝梅花的那个是夏至用的。 “哎呦,真的呀。婶子可真舍得!”这么说着话,她就溜下炕,一双眼睛贼溜溜地往窗外看了一眼,见没人过来,她就将夏至的梳妆盒打开了,一层一层仔细地看过去,一边看还一边评论。 知道梳妆盒里的东西也都是夏大姑给夏至准备的,玉环的心里就有些酸溜溜的,但她只是为珍珠鸣不平:“这样的穷亲戚,自己啥都没有,你们这里啥东西她看着都是好的,还真是会搜刮呢!” 翻到最底下一层,却是上了锁。 玉环摆弄了一会,自然弄不开。她就问珍珠:“你有钥匙吗?”竟是想把锁打开看看里面的东西。 “夏至的东西,我哪有钥匙。”珍珠就说。她隐约觉得玉环这么做有些不对,然而因为是夏至的东西,所以她并没有对玉环指出来。 “她在你家里,还把东西上了锁?这是防着谁啊。难道是把你当贼了?”玉环只得作罢,撇撇嘴走回来又在珍珠的身边坐了。 珍珠本来对夏至的梳妆盒上锁一事没有任何想法,但经玉环这么一说,她也恼怒起来,觉得夏至是真的不该这么做。她没说话,却已经是气鼓鼓的了。她就不去想,那梳妆盒本就带着锁,她的也锁上了,为什么夏至不能锁呢。 “你们是表姐妹,不是真心为了你,这些话我都不当说。要是让婶子知道了,恐怕还得怪我。”玉环偷觑着珍珠的脸色,又故意小心翼翼地说了一句。 珍珠虽然气夏至,却很感激玉环。“什么表姐妹,我和她其实什么关系都没有!我明白着呢,不管怎么说,都是咱们近。你为了我,我肯定不能把你的话跟我娘说。” 玉环要的就是她这句话。其实他的父亲和郭姑父也并非是亲兄弟,而是隔了房的从堂兄弟。不过郭家也就剩下他们这两户了,又相邻住着,所以平时走的近一些。 因为一提到夏至就都是烦心的事,珍珠就跟玉环说起夏大姑给她做衣裳的事来:三条裙子,都是她喜欢的布料。小姑娘想到不久以后就能穿上新裙子了,脸上就美滋滋的。 她一高兴,玉环心里就有些不自在的,但是脸上却丝毫没有显露出来。他家做的是估酒的生意,也是老字号,以前和郭姑父家不相上下。但是最近几年,夏大姑家的生意越来越兴旺。 “我娘前两天给我做了两套新衣裳,珍珠,你知道是为了啥不?”玉环突然说。 “为了啥?”珍珠就有些奇怪。昨天玉环来看她就说了新衣裳的事,可没说是什么缘由。 “王嫂给我说了一门亲。”玉环脸上就显出羞答答的神情来,却不完全是害羞,其中还隐隐带着炫耀的意味。 小姑娘的表情很微妙,但珍珠却立刻就看出来了。但是有人给玉环说亲,这件事她无论如何也要问。珍珠就忙问玉环:“王嫂说亲?给你说的哪一家?” 玉环似乎就不大愿意说,被珍珠追问了几次,她才不情不愿地开口:“就是后头贾家胡同田家的小公子。” 珍珠想了一会,终于想起这个田家小公子是谁来了:“那不就是桂香斋的少东家?”然后她就埋怨玉环,“你直接说是桂香斋的少东家得了,还说什么贾家胡同,我差点想不出来究竟是哪家。” 玉环微笑,她很享受珍珠冥思苦想,然后才露出来的有些惊讶和羡慕的表情。 “那、那你们啥时候定亲?”珍珠默了一会才问。 玉环就甩了甩手中的帕子。“什么定亲,我娘没应!” “为啥没应?”珍珠忙问。这条街上大大小小的铺面无数,桂香斋却是数一数二的兴旺铺面。桂香斋田家可是大户,还是西城田的旁支,可不是他们这些小生意人家能比得了的。 “你不知道,他们家虽然姓田,可只是田家的旁支的旁支。外面说家大业大的,其实就是个空壳子。桂香斋以前还行,现在被别人挤的都快亏本了。还有啊,那个田家现在的当家奶奶,你以为她是什么有体面的人物。她就是个乡下破落户,泼悍的很。我娘可舍不得我去他们家吃苦。” 这么一大番话说完,玉环几乎连喘气也不需要。她还记得叮嘱珍珠:“外面的人现在还不知道这些,虽然亲事不成,咱们可不能给人家说出去,那可就不好了。珍珠,这话我只跟你说。你可得给我保密。” 珍珠就点头。 玉环眉飞色舞:“王嫂说了,还要给我寻门更好的……” 天井里,夏至和夏大姑谈论着西市街上的铺面,正巧就说到了桂香斋。桂香斋也在西市街上,不过离夏大姑家有些远。 “是城里的老字号了,比你姑父这家铺子年头还多。人家的点心做的真是好,逢年过节走亲戚订上两盒就很体面。……离他家不远,前些日子还开了一家桂芳斋。” “也是点心铺子?那不是要跟他家抢生意?”夏至心中一动。 (未完待续。)(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九十九章 恶性竞争 170加更 桂芳斋和桂香斋只一字之差,又相隔不远,再卖的都是点心,这分明就是抢生意,而且还是恶意的竞争。 夏大姑就点了点头:“也是卖点心的。桂香斋的生意还真被抢走了不少。”说起来,这还是最近一阶段西市街上最大最引人注目的一件事。 夏至就想起田来宝曾经跟她说过,他爹娘这阵子非常忙,为的就是点心铺子里的事。因为这个,他才会到大兴庄姥家住了这么长时间。后来他爹娘接他回府城,夏至还以为事情已经解决了。但听夏大姑的意思,却并非如此。 看来,田来宝被接回府城,主要还是因为五月。 这可真是!小黑鱼儿还想要去找田来宝玩呢。如果让田家的人知道他们就是夏家的人,不知道人家会怎么想。 夏至心里正琢磨着,夏大姑已经兀自说了下去:“不过桂香斋老字号,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被挤下去的。我听说,他们正在开发新的点心,要把桂香斋给比下去。……再者说了,田家也不单靠桂香斋。人家还有别的铺子,还有田庄。” 夏大姑说着话,抬起头来看夏至一眼。“我听你奶说,他家田来宝跟你还有小龙都玩的挺好?” 她没有提五月的事,但夏至相信,夏老太太应该都告诉她了。“还行。来宝和我老叔挺合得来的。我老叔还说来府城要去找他玩。大姑,看我长生哥哪天有空,带我老叔去找他一趟吧。不然以后他知道我们来了没去看他,就该说我们不够朋友了。” “行。”夏大姑就笑着点头。五月的事情她听夏老太太说了,她还知道夏至跟田来宝玩的挺好。可夏至只说让长生带小龙去找田来宝,自己却不肯去,显然是因为五月的事避嫌。夏至这小姑娘聪明伶俐,知道进退,怪不得娘家二老和小兄弟这么喜欢她。 夏至突然想起另外一件事,她有些奇怪地问夏大姑:“来宝家也是田家的人吧,桂香斋在府城这么多年,总有些根基。怎么随便有人竟敢这么跟他们抢生意?” “那可不是随便什么人。”夏大姑告诉夏至,据她所知开桂芳斋的那一家背后也是姓田的,而且还不是田来宝家那样的旁支,而是田家家谱上有名有姓的人物。“早些年捐了个监,大家都叫他田监生。开这家桂芳斋的,就是他的小舅子。不过本钱应该还是他的。” “田监生?”夏至略微一愣,觉得她似乎在哪里听到过这么一个人物。 “怎么,你听说过?”夏大姑就问。 夏至想了想:“我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人。”她就跟夏大姑说了娟子的事,娟子的那个小姑子就是给府城一个田监生做了二房奶奶。 “哦……”夏大姑的脸上露出恍然的表情来,“还真是一个人。这件事,我也知道。”夏大姑笑了一阵才告诉夏至,他们所说的田监生应该就是同一个人。田监生虽然不是田家的嫡枝,但也家资颇丰。不过,风评就不怎么样了。 田监生好色,但娶的太太却是泼悍不能容人的。偏偏他们成亲这么多年还没有子嗣,为了这个,田监生不知道跟监生太太打了多少饥荒。据说他在家里面几乎偷遍了所有的丫头和家人媳妇,外面也养了几个,但却还是一儿半女都没捞到。 其实,这些女人中也有怀过身孕的,但都被神通广大又心狠手辣的监生太太给打掉了。 如今田监生已经年过五十。监生太太的也有些心虚起来。 这些话,夏大姑捡着能说的都跟夏至说了。然后她又告诉夏至,罗娟的小姑子并不是田监生的什么二房奶奶,甚至连妾室都不是。 “张家那个姑娘,是给田监生做了外室。” 罗娟的男人张财家也是开杂货铺的,但比郭姑父家的铺子却小了不少,也不在西市街上。张财的妹子张巧儿之所以给田监生做了外室,据说还是张财和罗娟给牵的现。 “就是把妹子给卖了。不过张巧儿那姑娘也是个轻浮的,这件事她估计挺愿意。” 张巧儿才十六岁,嫩生生的一朵鲜花。她跟了田监生之后,田监生就将她安置在一所宅院里头,离着张家的杂货铺还不远。那宅院里头的一应家具摆设,家人仆佣,以及一切的吃穿用度自然都是田监生供给的。除此之外,田监生开始还给了张财一笔钱。 张巧儿并不是田监生置办的第一个外室,应该也不是最后一个。但是谁都没想到的是,张巧儿怀孕了。田监生自然喜出望外,更让他大喜过望的是,请的郎中和稳婆都说张巧儿肚子里的必定是个男胎。 那可是田监生盼了一辈子的儿子啊! 如果张巧儿真的给田监生生下一个儿子来,她将来还真能成为田监生家的二房奶奶。 “听说监生太太也吐了口,说如果张家这闺女能生下儿子来,就同意把她接回家里去。”夏大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可是之前这些日子,田监生还是只能暂时委屈张巧儿,让她没名没分地住在外头。因为觉得对张巧儿有亏欠,田监生待她和她兄弟张财就非常的大方。 “桂芳斋就是张财开的。” 因为妹妹张巧儿怀了男胎,张财就觉得田监生给了那些财物远远的不够。他不仅要钱,还要能传给子孙后代的事业。所以,他就把原先的杂货铺子给封了,跟田监生说要开一家大铺子。 桂芳斋,就是张财和罗娟的主意,他们要赚钱,所以就取了个巧。当然了,铺面和本钱都是田监生的。田监生不会不知道桂香斋是谁家的,但是比起自己未来儿子的舅舅,他也就不将一个出了五服的本家放在眼睛里了。 听完夏大姑这番讲述,夏至算是完全清楚了整件事情的原委。不过她还有一点点疑问,虽然不那么重要,她还是跟夏大姑说了。 “我二婶倒是没说什么怀了身孕的事。” “这件事也是才露出来没几天。”夏大姑了然。因为监生太太妒悍,监生和张巧儿都害怕怀孕的消息被她知道,再着了她的毒手,所以消息一直都是瞒着的。 可惜并没有瞒多久,尤其是桂香斋开业之后,有心人探听之下,就将这件事捅到了监生太太跟前,然后街坊邻居们也都知道了。 “现在看着是兴兴头头的,还不知道以后是怎么个结局。”夏大姑又叹了一口气,显然比起桂香斋和桂芳斋的竞争,她更关心的是田监生后宅的八卦,尤其是在知道张巧儿还和自家有了拐着弯儿的关系之后。“什么妾啊姨娘啊,外头看着穿金戴银,实际的日子哪里那么好过。这就是各人的想法不一样了。要我说,宁做穷人妻,不做富人妾。” 这句话,好像相反的说法更为流行。 姑侄两人越说越稠密,几乎就忘了时辰,当看到玉环从上房屋中出来的时候,夏大姑才意识到时辰不早了。 “玉环别走了,晌午就在这吃吧。”夏大姑亲切地挽留郭玉环。 郭玉环迟疑了一下,还是笑着拒绝了。“婶子,改天吧。我今天出来半天了,我娘还说让我早点儿回去有事来着。” 她这么说,夏大姑就不再留她。“你娘要是有事,我就不留你了。” 郭玉环并没立刻就走,她还笑着跟夏至说话:“四姐,我和珍珠等了你半天。四姐,你还得在这住些天吧。啥时候有空,上我家玩去啊。” “玉环啊,你有空的话就过来,帮我陪陪你四姐。要是想出去逛逛也行,你们有伴儿我就放心多了。”夏大姑就说。 郭玉环痛快地答应了,这才往外走。她刚走到影壁附近,一条大青狗突然从旁边窜了出来。郭玉环吓了一跳,哎呀妈呀叫来了一声,脚下踉跄,就摔在了地上。 大青龇着牙走到郭玉环跟前,朝郭玉环的身上呼噜。郭玉环的一颗心几乎要从腔子里跳出来,手脚却是一片冰凉,身子也僵硬了,想要往后躲,却偏偏半步也挪不动。 夏至见此情景,本来要一跃而起去拉开大青。但是一眼瞧见大青脖子上的绳子和项圈都不见了,她的动作就顿了一顿。就算是她不上前,只要开口叫了一声,也能将大青叫过来。但是最终,她也没叫出声。 在外人看来,夏至也是被吓呆了。 夏大姑心里知道,大青轻易不会伤人。可是大青凶悍的样子,还有玉环被吓瘫的样子,还是把她给吓了一跳。她赶忙站起身来,快步往玉环身边走。 “这是怎么啦?刘强,快来看着狗。”夏大姑就喊。小厮刘强早就跟长生出去了,而且她当然也不会将大青认作是别的狗。大青可不会听刘强的话。 夏至听夏大姑这么喊,她也站起身走过来。 小黑鱼儿从影壁后面走出来呵斥大青。大青一开始还不听话,最后小黑鱼儿上前强把大青给推开了。 夏大姑就很担心小黑鱼儿的样子:“小龙啊,快去叫刘强来。看他再把你给咬了。” (未完待续。)(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九十九章 恶性竞争 170加更 桂芳斋和桂香斋只一字之差,又相隔不远,再卖的都是点心,这分明就是抢生意,而且还是恶意的竞争。 夏大姑就点了点头:“也是卖点心的。桂香斋的生意还真被抢走了不少。”说起来,这还是最近一阶段西市街上最大最引人注目的一件事。 夏至就想起田来宝曾经跟她说过,他爹娘这阵子非常忙,为的就是点心铺子里的事。因为这个,他才会到大兴庄姥家住了这么长时间。后来他爹娘接他回府城,夏至还以为事情已经解决了。但听夏大姑的意思,却并非如此。 看来,田来宝被接回府城,主要还是因为五月。 这可真是!小黑鱼儿还想要去找田来宝玩呢。如果让田家的人知道他们就是夏家的人,不知道人家会怎么想。 夏至心里正琢磨着,夏大姑已经兀自说了下去:“不过桂香斋老字号,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被挤下去的。我听说,他们正在开发新的点心,要把桂香斋给比下去。……再者说了,田家也不单靠桂香斋。人家还有别的铺子,还有田庄。” 夏大姑说着话,抬起头来看夏至一眼。“我听你奶说,他家田来宝跟你还有小龙都玩的挺好?” 她没有提五月的事,但夏至相信,夏老太太应该都告诉她了。“还行。来宝和我老叔挺合得来的。我老叔还说来府城要去找他玩。大姑,看我长生哥哪天有空,带我老叔去找他一趟吧。不然以后他知道我们来了没去看他,就该说我们不够朋友了。” “行。”夏大姑就笑着点头。五月的事情她听夏老太太说了,她还知道夏至跟田来宝玩的挺好。可夏至只说让长生带小龙去找田来宝,自己却不肯去,显然是因为五月的事避嫌。夏至这小姑娘聪明伶俐,知道进退,怪不得娘家二老和小兄弟这么喜欢她。 夏至突然想起另外一件事,她有些奇怪地问夏大姑:“来宝家也是田家的人吧,桂香斋在府城这么多年,总有些根基。怎么随便有人竟敢这么跟他们抢生意?” “那可不是随便什么人。”夏大姑告诉夏至,据她所知开桂芳斋的那一家背后也是姓田的,而且还不是田来宝家那样的旁支,而是田家家谱上有名有姓的人物。“早些年捐了个监,大家都叫他田监生。开这家桂芳斋的,就是他的小舅子。不过本钱应该还是他的。” “田监生?”夏至略微一愣,觉得她似乎在哪里听到过这么一个人物。 “怎么,你听说过?”夏大姑就问。 夏至想了想:“我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人。”她就跟夏大姑说了娟子的事,娟子的那个小姑子就是给府城一个田监生做了二房奶奶。 “哦……”夏大姑的脸上露出恍然的表情来,“还真是一个人。这件事,我也知道。”夏大姑笑了一阵才告诉夏至,他们所说的田监生应该就是同一个人。田监生虽然不是田家的嫡枝,但也家资颇丰。不过,风评就不怎么样了。 田监生好色,但娶的太太却是泼悍不能容人的。偏偏他们成亲这么多年还没有子嗣,为了这个,田监生不知道跟监生太太打了多少饥荒。据说他在家里面几乎偷遍了所有的丫头和家人媳妇,外面也养了几个,但却还是一儿半女都没捞到。 其实,这些女人中也有怀过身孕的,但都被神通广大又心狠手辣的监生太太给打掉了。 如今田监生已经年过五十。监生太太的也有些心虚起来。 这些话,夏大姑捡着能说的都跟夏至说了。然后她又告诉夏至,罗娟的小姑子并不是田监生的什么二房奶奶,甚至连妾室都不是。 “张家那个姑娘,是给田监生做了外室。” 罗娟的男人张财家也是开杂货铺的,但比郭姑父家的铺子却小了不少,也不在西市街上。张财的妹子张巧儿之所以给田监生做了外室,据说还是张财和罗娟给牵的现。 “就是把妹子给卖了。不过张巧儿那姑娘也是个轻浮的,这件事她估计挺愿意。” 张巧儿才十六岁,嫩生生的一朵鲜花。她跟了田监生之后,田监生就将她安置在一所宅院里头,离着张家的杂货铺还不远。那宅院里头的一应家具摆设,家人仆佣,以及一切的吃穿用度自然都是田监生供给的。除此之外,田监生开始还给了张财一笔钱。 张巧儿并不是田监生置办的第一个外室,应该也不是最后一个。但是谁都没想到的是,张巧儿怀孕了。田监生自然喜出望外,更让他大喜过望的是,请的郎中和稳婆都说张巧儿肚子里的必定是个男胎。 那可是田监生盼了一辈子的儿子啊! 如果张巧儿真的给田监生生下一个儿子来,她将来还真能成为田监生家的二房奶奶。 “听说监生太太也吐了口,说如果张家这闺女能生下儿子来,就同意把她接回家里去。”夏大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可是之前这些日子,田监生还是只能暂时委屈张巧儿,让她没名没分地住在外头。因为觉得对张巧儿有亏欠,田监生待她和她兄弟张财就非常的大方。 “桂芳斋就是张财开的。” 因为妹妹张巧儿怀了男胎,张财就觉得田监生给了那些财物远远的不够。他不仅要钱,还要能传给子孙后代的事业。所以,他就把原先的杂货铺子给封了,跟田监生说要开一家大铺子。 桂芳斋,就是张财和罗娟的主意,他们要赚钱,所以就取了个巧。当然了,铺面和本钱都是田监生的。田监生不会不知道桂香斋是谁家的,但是比起自己未来儿子的舅舅,他也就不将一个出了五服的本家放在眼睛里了。 听完夏大姑这番讲述,夏至算是完全清楚了整件事情的原委。不过她还有一点点疑问,虽然不那么重要,她还是跟夏大姑说了。 “我二婶倒是没说什么怀了身孕的事。” “这件事也是才露出来没几天。”夏大姑了然。因为监生太太妒悍,监生和张巧儿都害怕怀孕的消息被她知道,再着了她的毒手,所以消息一直都是瞒着的。 可惜并没有瞒多久,尤其是桂香斋开业之后,有心人探听之下,就将这件事捅到了监生太太跟前,然后街坊邻居们也都知道了。 “现在看着是兴兴头头的,还不知道以后是怎么个结局。”夏大姑又叹了一口气,显然比起桂香斋和桂芳斋的竞争,她更关心的是田监生后宅的八卦,尤其是在知道张巧儿还和自家有了拐着弯儿的关系之后。“什么妾啊姨娘啊,外头看着穿金戴银,实际的日子哪里那么好过。这就是各人的想法不一样了。要我说,宁做穷人妻,不做富人妾。” 这句话,好像相反的说法更为流行。 姑侄两人越说越稠密,几乎就忘了时辰,当看到玉环从上房屋中出来的时候,夏大姑才意识到时辰不早了。 “玉环别走了,晌午就在这吃吧。”夏大姑亲切地挽留郭玉环。 郭玉环迟疑了一下,还是笑着拒绝了。“婶子,改天吧。我今天出来半天了,我娘还说让我早点儿回去有事来着。” 她这么说,夏大姑就不再留她。“你娘要是有事,我就不留你了。” 郭玉环并没立刻就走,她还笑着跟夏至说话:“四姐,我和珍珠等了你半天。四姐,你还得在这住些天吧。啥时候有空,上我家玩去啊。” “玉环啊,你有空的话就过来,帮我陪陪你四姐。要是想出去逛逛也行,你们有伴儿我就放心多了。”夏大姑就说。 郭玉环痛快地答应了,这才往外走。她刚走到影壁附近,一条大青狗突然从旁边窜了出来。郭玉环吓了一跳,哎呀妈呀叫来了一声,脚下踉跄,就摔在了地上。 大青龇着牙走到郭玉环跟前,朝郭玉环的身上呼噜。郭玉环的一颗心几乎要从腔子里跳出来,手脚却是一片冰凉,身子也僵硬了,想要往后躲,却偏偏半步也挪不动。 夏至见此情景,本来要一跃而起去拉开大青。但是一眼瞧见大青脖子上的绳子和项圈都不见了,她的动作就顿了一顿。就算是她不上前,只要开口叫了一声,也能将大青叫过来。但是最终,她也没叫出声。 在外人看来,夏至也是被吓呆了。 夏大姑心里知道,大青轻易不会伤人。可是大青凶悍的样子,还有玉环被吓瘫的样子,还是把她给吓了一跳。她赶忙站起身来,快步往玉环身边走。 “这是怎么啦?刘强,快来看着狗。”夏大姑就喊。小厮刘强早就跟长生出去了,而且她当然也不会将大青认作是别的狗。大青可不会听刘强的话。 夏至听夏大姑这么喊,她也站起身走过来。 小黑鱼儿从影壁后面走出来呵斥大青。大青一开始还不听话,最后小黑鱼儿上前强把大青给推开了。 夏大姑就很担心小黑鱼儿的样子:“小龙啊,快去叫刘强来。看他再把你给咬了。” (未完待续。)(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一百章 第一桶金 190+加更,求月票上榜 小黑鱼儿一将大青推开,夏大姑忙上前去扶郭玉环。郭玉环方才身子是僵硬的,现在却是软软的,胳膊腿都使不上力气。她比夏至略矮一些,却比夏至胖了许多。夏大姑很吃力地将她扶了起来,一面安慰,一面帮她拍打身上的尘土。 院子里打扫的很干净,玉环的衣裳没有脏,她主要是吓坏了。在夏大姑的怀里,她都不会哭了。 夏至就要上前帮忙,然后就发觉衣襟别人扯住了。她低下头,就看见小黑鱼儿抿着嘴,冲她摇了摇头。小黑鱼儿不让她帮忙。夏至想了想,就站在夏大姑身边,没有伸手。 夏大姑只说是小厮刘强没有看好狗,她还告诉玉环,这狗并不咬人,应该是看着她想和她亲近。被夏大姑这么安慰了一会,郭玉环就缓过来一些,自己能站能走了。她咬着嘴唇想要说些什么,却一眼瞥见大青还站在不远处冲她龇着牙,红红的大舌头耷拉在嘴边。 郭玉环魂飞魄散,她看出来夏大姑也不大看得住大青,因此含糊地说了两句话之后,就落荒而逃了。 夏大姑就去送郭玉环。平时她并不需要这么做,但今天郭玉环被大青给吓到了。 夏至并没跟出去,她转回头来想要小黑鱼儿说话,眼角的余光就看到了珍珠。珍珠趴在门边正往外张望。她的目光与夏至的目光略一接触,就赶忙将头缩了回去。 夏至收回目光,看着小黑鱼儿。 小黑鱼儿就哼了一声。 夏至就将小黑鱼儿拉到一边,左右看看没人,她才压低声音问:“老叔,为啥啊?” “她不是好人。”小黑鱼儿气鼓鼓地说。 “你咋知道的?” “她跟珍珠说你坏话。很多坏话,很坏很坏的话。她不是好人。十六,你以后不要理她。”至于玉环都说了夏至什么坏话,小黑鱼儿就抿了嘴不肯说了。 他其实听到的也不多,只是偶然从西屋窗下经过听到了那一两句。然而只那一两句也足够了,他根本就听不下去,因为是在夏大姑家,他还知道郭珍珠是郭姑父的亲戚,这才强忍着没有进屋去发作。 当然,他当时忍下来,还有顾及珍珠的缘故。 他得给郭姑父和珍珠留脸面。但是他并不打算放过郭玉环,所以才故意松开大青,让大青去吓唬郭玉环。这样,郭玉环怕了大青,以后不敢来了那才好呢。 这就是小黑鱼儿心里的打算了。 “老叔,你一会跟大姑说一声吧。”夏至也没追问,只是叮嘱了小黑鱼儿一句。夏大姑应该是看出小黑鱼儿是故意的,而且还回护了他。 这个时候,正好夏大姑送了郭玉环走回来。她看到小黑鱼儿和夏至在说话,就走了过来。 “小龙!”夏大姑叫小黑鱼儿,声音和态度和往常一样,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 夏至就轻轻地推了一把小黑鱼儿:“去吧。” 小黑鱼儿嗯了一声,就跟着夏大姑往上房去了。 夏至就在院子里看着大青,没有跟过去,也不好奇夏大姑和小黑鱼儿都会说什么。半晌,小黑鱼儿先出来。他脸上已经完全没有了不开心的痕迹,出来就嚷着要跟夏至和大青玩。 夏至就让他先去把项圈给大青戴上。在家里不用绳子,但戴上项圈,也能让除了她和小黑鱼儿之外的人增添些安全感。 没错,大青虽然对别人也很温和,但只听她和小黑鱼儿的话。 小黑鱼儿就带着大青走了。夏大姑又过了一会,才从上房屋子里出来。夏至注意到,她是从西屋,也就是珍珠的屋子里出来的。 招呼夏至在葡萄架下坐了,夏大姑就跟她说起了郭玉环。 “那孩子,我也不好说她。和咱们不是一路人。你往后见了她,跟她客客气气的就好。你是个心里头明白的,我放心,不用多嘱咐你。” 然后,她就又说到了珍珠。 “你珍珠妹子被我给惯坏了。她有些小脾气,心眼并不坏。……不是个机灵的孩子,没少吃玉环的亏,还把玉环当好人。十六,你看在大姑的面子上,多担待你珍珠妹子些吧。” 夏至跟珍珠接触的还不多,但却已经看出来了。这小姑娘是有不少小毛病,但是心思不深,让人很容易就看透了。 不用夏大姑说,她也不会跟珍珠一般见识。 至于玉环……,这种嘴甜心苦,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她见过不知凡几。玉环年纪还小,尚未修炼成精,怎么能瞒过她呢。 “大姑放心吧,珍珠妹子很好呢。”夏至就笑着说,不过她还是提醒了夏大姑一句,“有一句话,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大姑关心珍珠,还应该给她选些好的玩伴。” “我也知道。可惜,咱们在府城里也没什么亲戚故旧的,跟珍珠年纪差不多能玩到一块的孩子就更没有谁了。”郭玉环不说是珍珠的唯一朋友也差不多了。而且他们跟郭玉环家的关系,也不好不让郭玉环跟郭珍珠来往。 夏大姑不是不为难的。夏至自然不会再多说什么。 珍珠一直躲在西屋里,晌午吃饭的时候才出来。她看见了夏至也没说什么,但是脸上的表情却有些讪讪的。 夏至知道是为了什么,只当做不知道,对待珍珠没有任何异样。 下晌,夏大姑告诉夏至,说是长生出门会经过文山书院。“我让他去书院里找你爹,告诉你爹一声,你和小龙在我这。” 然后,她还对夏至表示抱歉,因为她、郭姑父和长生都很忙,还得等几天才能抽出工夫来带她和小黑鱼儿出去玩。珍珠倒是闲,但她不喜欢出门。夏大姑也不放心珍珠带他们出门。 “没关系的。”夏至笑着说,这种情况她早就预料到了。“大姑,不用你们带,我和老叔带着大青出去都没事。” “那可不行,我不放心。” “我们只在附近逛逛,就在西市街上,不去别的地方行吗?”夏至跟夏大姑商量。 小黑鱼儿就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夏大姑。 夏大姑动摇了。只在西市街上,应该问题不大。最后,她点了头。小黑鱼儿欢呼。夏至微笑。她心里已经有了一个计划。 第二天,天气有些阴。但这并不影响夏至的计划。吃过了早饭,她跟夏大姑说了一声,就带着小黑鱼儿和大青到了西市街上。 她先去了桂芳斋,然后又去了桂香斋。在两家店里仔细地转了一圈,她什么都没买就出来了。 小黑鱼儿有些不解,尤其是到了桂香斋却没给伙计留话找田来宝。 “老叔,咱们今天有正事,等正事做好了,咱们再玩再找来宝好不好?”夏至带着小黑鱼儿在街上走,一面跟他商量。 小黑鱼儿是很听商量的孩子,尤其对方是夏至的时候。他就乖乖的点头,然后还问夏至是什么事,一双眼睛里满怀期待和跃跃欲试。 那天去文山书院办的事,小黑鱼儿非常喜欢。 “嗯,”夏至故意顿了顿,才告诉小黑鱼儿,“咱们先做点儿好吃的。” “好。”小黑鱼儿立刻应了。他对夏至的厨艺有着迷信一般的推崇和信赖。 跟小黑鱼儿商量好了,夏至就带着他开始采购。她先买了鸡蛋、精粉、蜂蜜、白糖、油,然后还买了葡萄干和一些干果,最后,她还买了一个做点心的模子和一个食盒。 这些东西买下来,夏至的钱袋瘪了一大块。 回到夏大姑家里,她没去上房,而是直接往厨房来。还没到做饭的时候,刘嫂将厨房收拾干净了,正跟小红坐在板凳上摘菜。 看见夏至来了,母女俩忙都站起身来恭敬地叫了一声表姑娘。 “表姑娘这是做啥?表姑娘要是用啥,厨房里都有。就是没有,表姑娘吩咐一声,我们就去买。”这是看到夏至买回来的东西了。 “你们别慌,我自己想做点儿东西,刚才出门就顺手买回来了。”夏至就说。 这显然不是顺手买的,而是特意去买的。 “表姑娘就是太客气了。”刘嫂说着,就去洗手,问夏至要做什么尽管吩咐。“没有要表姑娘自己动手的道理。” “刘嫂,你忙你的,我自己来吧。”夏至就拦住了刘嫂。 将刘嫂和小红都从厨房打发出去,夏至洗手,穿上刘嫂留下来的围裙。 她要做的,是一道这个时候还没有的点心。 先将鸡蛋打散到面粉里,不加水,揉成略硬的面团。然后将面团放置醒上两刻钟。醒好的面团用擀面杖擀成薄片,然后再切成细丝,下油慢慢炸熟。然后捞出来沥油,放进大盆里。 之后,就是将蜂蜜和白糖放进锅里,用小火熬成粘稠细腻的糖浆。将糖浆倒入大盆里,和炸好的面丝搅拌均匀,然后再放进磨具里压实压平。 萨琪玛,相传是女真人发明的,后来传入中原。桂香斋和桂芳斋都没有这种点心,街上的小摊和其他的铺面也是没有。 (未完待续。)(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一百章 第一桶金 190+加更,求月票上榜 小黑鱼儿一将大青推开,夏大姑忙上前去扶郭玉环。郭玉环方才身子是僵硬的,现在却是软软的,胳膊腿都使不上力气。她比夏至略矮一些,却比夏至胖了许多。夏大姑很吃力地将她扶了起来,一面安慰,一面帮她拍打身上的尘土。 院子里打扫的很干净,玉环的衣裳没有脏,她主要是吓坏了。在夏大姑的怀里,她都不会哭了。 夏至就要上前帮忙,然后就发觉衣襟别人扯住了。她低下头,就看见小黑鱼儿抿着嘴,冲她摇了摇头。小黑鱼儿不让她帮忙。夏至想了想,就站在夏大姑身边,没有伸手。 夏大姑只说是小厮刘强没有看好狗,她还告诉玉环,这狗并不咬人,应该是看着她想和她亲近。被夏大姑这么安慰了一会,郭玉环就缓过来一些,自己能站能走了。她咬着嘴唇想要说些什么,却一眼瞥见大青还站在不远处冲她龇着牙,红红的大舌头耷拉在嘴边。 郭玉环魂飞魄散,她看出来夏大姑也不大看得住大青,因此含糊地说了两句话之后,就落荒而逃了。 夏大姑就去送郭玉环。平时她并不需要这么做,但今天郭玉环被大青给吓到了。 夏至并没跟出去,她转回头来想要小黑鱼儿说话,眼角的余光就看到了珍珠。珍珠趴在门边正往外张望。她的目光与夏至的目光略一接触,就赶忙将头缩了回去。 夏至收回目光,看着小黑鱼儿。 小黑鱼儿就哼了一声。 夏至就将小黑鱼儿拉到一边,左右看看没人,她才压低声音问:“老叔,为啥啊?” “她不是好人。”小黑鱼儿气鼓鼓地说。 “你咋知道的?” “她跟珍珠说你坏话。很多坏话,很坏很坏的话。她不是好人。十六,你以后不要理她。”至于玉环都说了夏至什么坏话,小黑鱼儿就抿了嘴不肯说了。 他其实听到的也不多,只是偶然从西屋窗下经过听到了那一两句。然而只那一两句也足够了,他根本就听不下去,因为是在夏大姑家,他还知道郭珍珠是郭姑父的亲戚,这才强忍着没有进屋去发作。 当然,他当时忍下来,还有顾及珍珠的缘故。 他得给郭姑父和珍珠留脸面。但是他并不打算放过郭玉环,所以才故意松开大青,让大青去吓唬郭玉环。这样,郭玉环怕了大青,以后不敢来了那才好呢。 这就是小黑鱼儿心里的打算了。 “老叔,你一会跟大姑说一声吧。”夏至也没追问,只是叮嘱了小黑鱼儿一句。夏大姑应该是看出小黑鱼儿是故意的,而且还回护了他。 这个时候,正好夏大姑送了郭玉环走回来。她看到小黑鱼儿和夏至在说话,就走了过来。 “小龙!”夏大姑叫小黑鱼儿,声音和态度和往常一样,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 夏至就轻轻地推了一把小黑鱼儿:“去吧。” 小黑鱼儿嗯了一声,就跟着夏大姑往上房去了。 夏至就在院子里看着大青,没有跟过去,也不好奇夏大姑和小黑鱼儿都会说什么。半晌,小黑鱼儿先出来。他脸上已经完全没有了不开心的痕迹,出来就嚷着要跟夏至和大青玩。 夏至就让他先去把项圈给大青戴上。在家里不用绳子,但戴上项圈,也能让除了她和小黑鱼儿之外的人增添些安全感。 没错,大青虽然对别人也很温和,但只听她和小黑鱼儿的话。 小黑鱼儿就带着大青走了。夏大姑又过了一会,才从上房屋子里出来。夏至注意到,她是从西屋,也就是珍珠的屋子里出来的。 招呼夏至在葡萄架下坐了,夏大姑就跟她说起了郭玉环。 “那孩子,我也不好说她。和咱们不是一路人。你往后见了她,跟她客客气气的就好。你是个心里头明白的,我放心,不用多嘱咐你。” 然后,她就又说到了珍珠。 “你珍珠妹子被我给惯坏了。她有些小脾气,心眼并不坏。……不是个机灵的孩子,没少吃玉环的亏,还把玉环当好人。十六,你看在大姑的面子上,多担待你珍珠妹子些吧。” 夏至跟珍珠接触的还不多,但却已经看出来了。这小姑娘是有不少小毛病,但是心思不深,让人很容易就看透了。 不用夏大姑说,她也不会跟珍珠一般见识。 至于玉环……,这种嘴甜心苦,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她见过不知凡几。玉环年纪还小,尚未修炼成精,怎么能瞒过她呢。 “大姑放心吧,珍珠妹子很好呢。”夏至就笑着说,不过她还是提醒了夏大姑一句,“有一句话,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大姑关心珍珠,还应该给她选些好的玩伴。” “我也知道。可惜,咱们在府城里也没什么亲戚故旧的,跟珍珠年纪差不多能玩到一块的孩子就更没有谁了。”郭玉环不说是珍珠的唯一朋友也差不多了。而且他们跟郭玉环家的关系,也不好不让郭玉环跟郭珍珠来往。 夏大姑不是不为难的。夏至自然不会再多说什么。 珍珠一直躲在西屋里,晌午吃饭的时候才出来。她看见了夏至也没说什么,但是脸上的表情却有些讪讪的。 夏至知道是为了什么,只当做不知道,对待珍珠没有任何异样。 下晌,夏大姑告诉夏至,说是长生出门会经过文山书院。“我让他去书院里找你爹,告诉你爹一声,你和小龙在我这。” 然后,她还对夏至表示抱歉,因为她、郭姑父和长生都很忙,还得等几天才能抽出工夫来带她和小黑鱼儿出去玩。珍珠倒是闲,但她不喜欢出门。夏大姑也不放心珍珠带他们出门。 “没关系的。”夏至笑着说,这种情况她早就预料到了。“大姑,不用你们带,我和老叔带着大青出去都没事。” “那可不行,我不放心。” “我们只在附近逛逛,就在西市街上,不去别的地方行吗?”夏至跟夏大姑商量。 小黑鱼儿就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夏大姑。 夏大姑动摇了。只在西市街上,应该问题不大。最后,她点了头。小黑鱼儿欢呼。夏至微笑。她心里已经有了一个计划。 第二天,天气有些阴。但这并不影响夏至的计划。吃过了早饭,她跟夏大姑说了一声,就带着小黑鱼儿和大青到了西市街上。 她先去了桂芳斋,然后又去了桂香斋。在两家店里仔细地转了一圈,她什么都没买就出来了。 小黑鱼儿有些不解,尤其是到了桂香斋却没给伙计留话找田来宝。 “老叔,咱们今天有正事,等正事做好了,咱们再玩再找来宝好不好?”夏至带着小黑鱼儿在街上走,一面跟他商量。 小黑鱼儿是很听商量的孩子,尤其对方是夏至的时候。他就乖乖的点头,然后还问夏至是什么事,一双眼睛里满怀期待和跃跃欲试。 那天去文山书院办的事,小黑鱼儿非常喜欢。 “嗯,”夏至故意顿了顿,才告诉小黑鱼儿,“咱们先做点儿好吃的。” “好。”小黑鱼儿立刻应了。他对夏至的厨艺有着迷信一般的推崇和信赖。 跟小黑鱼儿商量好了,夏至就带着他开始采购。她先买了鸡蛋、精粉、蜂蜜、白糖、油,然后还买了葡萄干和一些干果,最后,她还买了一个做点心的模子和一个食盒。 这些东西买下来,夏至的钱袋瘪了一大块。 回到夏大姑家里,她没去上房,而是直接往厨房来。还没到做饭的时候,刘嫂将厨房收拾干净了,正跟小红坐在板凳上摘菜。 看见夏至来了,母女俩忙都站起身来恭敬地叫了一声表姑娘。 “表姑娘这是做啥?表姑娘要是用啥,厨房里都有。就是没有,表姑娘吩咐一声,我们就去买。”这是看到夏至买回来的东西了。 “你们别慌,我自己想做点儿东西,刚才出门就顺手买回来了。”夏至就说。 这显然不是顺手买的,而是特意去买的。 “表姑娘就是太客气了。”刘嫂说着,就去洗手,问夏至要做什么尽管吩咐。“没有要表姑娘自己动手的道理。” “刘嫂,你忙你的,我自己来吧。”夏至就拦住了刘嫂。 将刘嫂和小红都从厨房打发出去,夏至洗手,穿上刘嫂留下来的围裙。 她要做的,是一道这个时候还没有的点心。 先将鸡蛋打散到面粉里,不加水,揉成略硬的面团。然后将面团放置醒上两刻钟。醒好的面团用擀面杖擀成薄片,然后再切成细丝,下油慢慢炸熟。然后捞出来沥油,放进大盆里。 之后,就是将蜂蜜和白糖放进锅里,用小火熬成粘稠细腻的糖浆。将糖浆倒入大盆里,和炸好的面丝搅拌均匀,然后再放进磨具里压实压平。 萨琪玛,相传是女真人发明的,后来传入中原。桂香斋和桂芳斋都没有这种点心,街上的小摊和其他的铺面也是没有。 (未完待续。)(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一百零一章 第一桶金(二) 求月票ing 穿越之前,夏至就比较喜欢吃萨琪玛。因为嫌弃外面卖的用料不好,不健康的添加剂太多,她有时间就喜欢自己做。自己做出来的萨琪玛真材实料,吃起来放心。做的多了,她就成了熟练工。不是她自吹自擂,她做出来的萨琪玛,可比外面卖的好吃多了。 看着磨具里面的萨琪玛凉透了,夏至才将其倒出来,然后切成小块。这样,一道香酥甜软的点心就做成了。 夏至先自己尝了一点,觉得味道一如既往的好吃。或者更准确一点儿说,这味道比她以前记忆中的更加美味可口。她略想了想,就明白了其中的缘故。穿越前她虽然也买的是最好的料,但是那个年代污染几乎无处不在。而现在她买到的原料才真正是纯天然无公害的。 就举一个例子吧。那个年代她花高价买土鸡蛋,但并不能保证买到的就是真货。而现在,她想要买养鸡场各种饲料催出来的鸡蛋也买不到啊。 夏至很欢喜,她一面把做好的萨琪玛放食盒里放,一面就将小黑鱼儿给叫了进来。小黑鱼儿在外面跟大青玩,夏至一叫他,他就乐颠颠的来了。 “十六……”小黑鱼儿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夏至。 夏至就将一块萨琪玛给了小黑鱼儿,然后低声告诉他:“老叔,你尝尝,看好吃不?” 小黑鱼儿一边吃萨琪玛,一边点头:“好吃,好吃。十六,你做的这个叫啥,真好吃啊。”虽然是庄户人家的孩子,小黑鱼儿也是吃过不少种点心的。 夏至做了个暂时保密的手势。她方才已经跟小黑鱼儿商量好了,她要做一件事,不过要等等才能告诉他。但是这件事做成了,她就能赚到一笔不少的银钱。 “十六,这就是……”小黑鱼儿也压低了声音。 夏至点头嗯了一声。她将厨房收拾了,然后就提了食盒和小黑鱼儿出来。 小红和刘嫂得了夏至的嘱咐,她们虽然好奇,但真的没敢往厨房去。这个时候看夏至出来了,两个人才过来陪笑说话。 “表姑娘这是要……” “我和老叔出去一趟,稍后就回来。要是我大姑问起来,就替我说一声。”夏至笑着跟刘嫂说道。夏大姑带着珍珠往郭玉环家去了,估计还得一会才能回来。 刘嫂自然笑着答应,目送夏至和小黑鱼儿带着大青出了门。 夏至在街上慢慢地走,似乎并不着急。但她的目的其实很明确。走到桂香斋的大门口,她就带着小黑鱼儿走了进去。 小黑鱼儿用绳子牵着大青,但店里的小伙计们还是快步地迎了上来,很客气地表示,这么大一只狗不大合适进他们的店里。但他还说狗留在门外,他可以帮忙看着,等夏至和小黑鱼儿买完了东西再将狗牵走。 夏至就笑了笑。 之所以选择桂香斋,而不是和它别苗头,似乎不知道会鹿死谁手的桂芳斋,她是经过仔细的考虑的。从夏大姑那里听来的掌故是一方面,桂香斋在道义上胜过桂芳斋。跟田来宝的交情是另一方面。要论远近亲疏,她也要选桂香斋。 再有一点,也是非常重要的一点,就是她亲自考察的结果。这两家铺子所卖的点心怎样暂且不论,就说铺子里小伙计的服务态度,就是桂香斋的要好一些,很自然,不是为了竞争一时装出来的。 桂香斋在府城中口碑极好,而且就她从夏大姑那里听来的掌故,她也觉得这两家铺子要决胜负,还是桂香斋的赢面大。 当然了,如果再加入她这个因素,桂香斋就是稳赢的。 “我是来找你们掌柜的。”夏至就对小伙计说道,然后还故意左右看了看,示意小伙计这里说话不方面。 小伙计不知道深浅,又仔细打量了两个孩子一样。两个孩子都穿的很体面,看言谈举止家教都很不错。说话的小姑娘虽然年纪不大,但却落落大方。不知道为什么,他就觉得这小姑娘说出来的话非常难以拒绝。 别说铺子里本来就和气生财,笑迎八方客,再加上眼前的特殊时期,小伙计更加不敢怠慢夏至。 “小姑娘,请问你找我们掌柜有什么事?” “很重要的事,只有见了你们掌柜才能说。”夏至就道。 小伙计略一犹豫,就做了决定。“两位小客人请跟我来。”这次小伙计没再让两人将大青留在门外,而是在前面带来,将两个孩子领到了后面一间屋子里。 “请两位稍等,我们掌柜的立刻就到。”小伙计给两个孩子倒了茶,然后转身出去了 夏至在一张椅子上坐下,四下看了一眼。 桂香斋比郭家的杂货铺子可大了不少,是前店后坊的布置。前面的门脸卖糕点,后面就是生产糕点的手工作坊。夏至可以闻见从后面不断瞟过来的浓郁的香甜气息。 她现在所在的屋子里靠北面窗户有一张短炕,炕下桌椅几案等一应俱全。屋子里打扫的很干净,从家具摆设还有墙上挂着的卷轴来看,应该是招待客人的地方。 夏至点点头,对于身份不明,来意不明的两个小孩子来说,桂香斋这样的招待很不失礼了。 很快,外面就传来了脚步声。小伙计打起帘子,躬身请了一个穿青色茧绸长袍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这就是我们掌柜的。”小伙计跟着走进来,给掌柜倒了一杯热茶,然后就退了出去。 “小姑娘怎么称呼?找我有什么事?”青袍男子打量着夏至问道。 “我叫夏至,这是我老叔。”夏至也打量了青袍男子。这男子身材瘦削,模样十分干练,与夏至以往见到了那些一团和气的生意人不大一样。“请问掌柜的怎么称呼?” “我姓张。”张掌柜答道,他似乎是赶时间。这么自我介绍了一句,立刻又问夏至,“夏至姑娘找我有什么事?” “张掌柜是不是赶着要去做什么别的事?我不会耽误你太久,给我一刻钟工夫,你绝不会后悔的。”夏至这么说着,就请张掌柜坐下说话。 张掌柜此时确实有事,得了小伙计的禀报,知道来的是两个孩子。他还犹豫了一会,最后还是担心会错过什么要紧的事,这才急忙赶了过来。他能抽出来的时间并不多,但听夏至这么说,他隐隐地觉得他方才或许是做了一个非常正确的决定。 在之后的许多年里,张掌柜都一直很庆幸,他今天做了这个正确的决定。 “夏至姑娘请坐。”张掌柜对夏至坐了一个请的手势,等她和小黑鱼儿都在椅子上坐了,他才跟着坐了下来,将礼数做的十分周到。 “夏至姑娘找我,究竟是有什么事?”再次这么询问,张掌柜的脸上已经没有丝毫赶时间的意思了。 “请张掌柜先尝尝我带来的点心。”夏至这么说着话,就将食盒打开。她买的是两层的食盒,第一层放的是原味的萨琪玛,第二层放的则是加了葡萄干、芝麻、青红丝等几样的萨琪玛。 “哦……”张掌柜的目光落在食盒内,眼睛就是一亮。桂香斋是做糕点生意的,这市面上所有的点心类型就没有他没见过的。但是食盒内这金黄色散发着甜香味道的点心,他却是第一次看到。 “夏至姑娘,这是……”张掌柜抬起头来看着夏至。 “请张掌柜先尝尝,咱们再说吧。”夏至就笑着说道。 张掌柜略顿了顿,真的拿起一块萨琪玛来咬了一口。他品尝的很慢,很仔细。吃了半块萨琪玛,他的脸上已经露出了笑意。 “这点心很不错。”张掌柜又拿了块加了青红丝的萨琪玛尝了尝,然后点头赞了一句。 虽然他的态度很矜持,但是夏至还是能看的出来,他是很喜欢这些萨琪玛。 “张掌柜喜欢就好。依张掌柜看来,这点心若是在桂香斋,应该还能卖的上价钱吧。”夏至微笑,问张掌柜。 “夏至姑娘送这点心过来,是要在铺子里寄卖?”张掌柜微微挑眉。 “我是要跟张掌柜谈生意,但却不是这个。张掌柜应该能猜的出来吧。”夏至笑,心里明白张掌柜这是欲擒故纵。这样老字号自产自销的点心铺子,怎么可能会寄卖别人家做的点心。就是夏至愿意,他们也不会同意这么做。 “这个……”张掌柜伸出两根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一双晶亮的眼睛觑着夏至。 “贵宝号是府城里的老字号了。不过近来被对面的铺子抢去了不少生意。贵宝号难道不想做几样新品种的点心出来,抢回生意,将那不知信义的小人踩进泥土里,让他们灰头土脸关门大吉吗?”夏至并不回避张掌柜的眼神,而是笑意盈盈地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张掌柜的脸上空白了片刻,随即就哈哈大笑。夏至的话说到了他的心坎上。突然出来这么一家跟他们铺子抢生意的,铺子里上上下下的人心里都憋了一口气。 夏至所说的新品种的点心这一招,他们也想到了。但是要出一种与众不同、能招揽住顾客的新品种,哪里是那么容易的。 (未完待续。)(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一百零一章 第一桶金(二) 求月票ing 穿越之前,夏至就比较喜欢吃萨琪玛。因为嫌弃外面卖的用料不好,不健康的添加剂太多,她有时间就喜欢自己做。自己做出来的萨琪玛真材实料,吃起来放心。做的多了,她就成了熟练工。不是她自吹自擂,她做出来的萨琪玛,可比外面卖的好吃多了。 看着磨具里面的萨琪玛凉透了,夏至才将其倒出来,然后切成小块。这样,一道香酥甜软的点心就做成了。 夏至先自己尝了一点,觉得味道一如既往的好吃。或者更准确一点儿说,这味道比她以前记忆中的更加美味可口。她略想了想,就明白了其中的缘故。穿越前她虽然也买的是最好的料,但是那个年代污染几乎无处不在。而现在她买到的原料才真正是纯天然无公害的。 就举一个例子吧。那个年代她花高价买土鸡蛋,但并不能保证买到的就是真货。而现在,她想要买养鸡场各种饲料催出来的鸡蛋也买不到啊。 夏至很欢喜,她一面把做好的萨琪玛放食盒里放,一面就将小黑鱼儿给叫了进来。小黑鱼儿在外面跟大青玩,夏至一叫他,他就乐颠颠的来了。 “十六……”小黑鱼儿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夏至。 夏至就将一块萨琪玛给了小黑鱼儿,然后低声告诉他:“老叔,你尝尝,看好吃不?” 小黑鱼儿一边吃萨琪玛,一边点头:“好吃,好吃。十六,你做的这个叫啥,真好吃啊。”虽然是庄户人家的孩子,小黑鱼儿也是吃过不少种点心的。 夏至做了个暂时保密的手势。她方才已经跟小黑鱼儿商量好了,她要做一件事,不过要等等才能告诉他。但是这件事做成了,她就能赚到一笔不少的银钱。 “十六,这就是……”小黑鱼儿也压低了声音。 夏至点头嗯了一声。她将厨房收拾了,然后就提了食盒和小黑鱼儿出来。 小红和刘嫂得了夏至的嘱咐,她们虽然好奇,但真的没敢往厨房去。这个时候看夏至出来了,两个人才过来陪笑说话。 “表姑娘这是要……” “我和老叔出去一趟,稍后就回来。要是我大姑问起来,就替我说一声。”夏至笑着跟刘嫂说道。夏大姑带着珍珠往郭玉环家去了,估计还得一会才能回来。 刘嫂自然笑着答应,目送夏至和小黑鱼儿带着大青出了门。 夏至在街上慢慢地走,似乎并不着急。但她的目的其实很明确。走到桂香斋的大门口,她就带着小黑鱼儿走了进去。 小黑鱼儿用绳子牵着大青,但店里的小伙计们还是快步地迎了上来,很客气地表示,这么大一只狗不大合适进他们的店里。但他还说狗留在门外,他可以帮忙看着,等夏至和小黑鱼儿买完了东西再将狗牵走。 夏至就笑了笑。 之所以选择桂香斋,而不是和它别苗头,似乎不知道会鹿死谁手的桂芳斋,她是经过仔细的考虑的。从夏大姑那里听来的掌故是一方面,桂香斋在道义上胜过桂芳斋。跟田来宝的交情是另一方面。要论远近亲疏,她也要选桂香斋。 再有一点,也是非常重要的一点,就是她亲自考察的结果。这两家铺子所卖的点心怎样暂且不论,就说铺子里小伙计的服务态度,就是桂香斋的要好一些,很自然,不是为了竞争一时装出来的。 桂香斋在府城中口碑极好,而且就她从夏大姑那里听来的掌故,她也觉得这两家铺子要决胜负,还是桂香斋的赢面大。 当然了,如果再加入她这个因素,桂香斋就是稳赢的。 “我是来找你们掌柜的。”夏至就对小伙计说道,然后还故意左右看了看,示意小伙计这里说话不方面。 小伙计不知道深浅,又仔细打量了两个孩子一样。两个孩子都穿的很体面,看言谈举止家教都很不错。说话的小姑娘虽然年纪不大,但却落落大方。不知道为什么,他就觉得这小姑娘说出来的话非常难以拒绝。 别说铺子里本来就和气生财,笑迎八方客,再加上眼前的特殊时期,小伙计更加不敢怠慢夏至。 “小姑娘,请问你找我们掌柜有什么事?” “很重要的事,只有见了你们掌柜才能说。”夏至就道。 小伙计略一犹豫,就做了决定。“两位小客人请跟我来。”这次小伙计没再让两人将大青留在门外,而是在前面带来,将两个孩子领到了后面一间屋子里。 “请两位稍等,我们掌柜的立刻就到。”小伙计给两个孩子倒了茶,然后转身出去了 夏至在一张椅子上坐下,四下看了一眼。 桂香斋比郭家的杂货铺子可大了不少,是前店后坊的布置。前面的门脸卖糕点,后面就是生产糕点的手工作坊。夏至可以闻见从后面不断瞟过来的浓郁的香甜气息。 她现在所在的屋子里靠北面窗户有一张短炕,炕下桌椅几案等一应俱全。屋子里打扫的很干净,从家具摆设还有墙上挂着的卷轴来看,应该是招待客人的地方。 夏至点点头,对于身份不明,来意不明的两个小孩子来说,桂香斋这样的招待很不失礼了。 很快,外面就传来了脚步声。小伙计打起帘子,躬身请了一个穿青色茧绸长袍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这就是我们掌柜的。”小伙计跟着走进来,给掌柜倒了一杯热茶,然后就退了出去。 “小姑娘怎么称呼?找我有什么事?”青袍男子打量着夏至问道。 “我叫夏至,这是我老叔。”夏至也打量了青袍男子。这男子身材瘦削,模样十分干练,与夏至以往见到了那些一团和气的生意人不大一样。“请问掌柜的怎么称呼?” “我姓张。”张掌柜答道,他似乎是赶时间。这么自我介绍了一句,立刻又问夏至,“夏至姑娘找我有什么事?” “张掌柜是不是赶着要去做什么别的事?我不会耽误你太久,给我一刻钟工夫,你绝不会后悔的。”夏至这么说着,就请张掌柜坐下说话。 张掌柜此时确实有事,得了小伙计的禀报,知道来的是两个孩子。他还犹豫了一会,最后还是担心会错过什么要紧的事,这才急忙赶了过来。他能抽出来的时间并不多,但听夏至这么说,他隐隐地觉得他方才或许是做了一个非常正确的决定。 在之后的许多年里,张掌柜都一直很庆幸,他今天做了这个正确的决定。 “夏至姑娘请坐。”张掌柜对夏至坐了一个请的手势,等她和小黑鱼儿都在椅子上坐了,他才跟着坐了下来,将礼数做的十分周到。 “夏至姑娘找我,究竟是有什么事?”再次这么询问,张掌柜的脸上已经没有丝毫赶时间的意思了。 “请张掌柜先尝尝我带来的点心。”夏至这么说着话,就将食盒打开。她买的是两层的食盒,第一层放的是原味的萨琪玛,第二层放的则是加了葡萄干、芝麻、青红丝等几样的萨琪玛。 “哦……”张掌柜的目光落在食盒内,眼睛就是一亮。桂香斋是做糕点生意的,这市面上所有的点心类型就没有他没见过的。但是食盒内这金黄色散发着甜香味道的点心,他却是第一次看到。 “夏至姑娘,这是……”张掌柜抬起头来看着夏至。 “请张掌柜先尝尝,咱们再说吧。”夏至就笑着说道。 张掌柜略顿了顿,真的拿起一块萨琪玛来咬了一口。他品尝的很慢,很仔细。吃了半块萨琪玛,他的脸上已经露出了笑意。 “这点心很不错。”张掌柜又拿了块加了青红丝的萨琪玛尝了尝,然后点头赞了一句。 虽然他的态度很矜持,但是夏至还是能看的出来,他是很喜欢这些萨琪玛。 “张掌柜喜欢就好。依张掌柜看来,这点心若是在桂香斋,应该还能卖的上价钱吧。”夏至微笑,问张掌柜。 “夏至姑娘送这点心过来,是要在铺子里寄卖?”张掌柜微微挑眉。 “我是要跟张掌柜谈生意,但却不是这个。张掌柜应该能猜的出来吧。”夏至笑,心里明白张掌柜这是欲擒故纵。这样老字号自产自销的点心铺子,怎么可能会寄卖别人家做的点心。就是夏至愿意,他们也不会同意这么做。 “这个……”张掌柜伸出两根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一双晶亮的眼睛觑着夏至。 “贵宝号是府城里的老字号了。不过近来被对面的铺子抢去了不少生意。贵宝号难道不想做几样新品种的点心出来,抢回生意,将那不知信义的小人踩进泥土里,让他们灰头土脸关门大吉吗?”夏至并不回避张掌柜的眼神,而是笑意盈盈地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张掌柜的脸上空白了片刻,随即就哈哈大笑。夏至的话说到了他的心坎上。突然出来这么一家跟他们铺子抢生意的,铺子里上上下下的人心里都憋了一口气。 夏至所说的新品种的点心这一招,他们也想到了。但是要出一种与众不同、能招揽住顾客的新品种,哪里是那么容易的。 (未完待续。)(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一百零二章 投石问路 210+加更 ***** 桂香斋是多年的老字号,颇有几样经典的糕点,生意一直都很好。这些年来,他们也出过几样新点心,但多是对老式样点心的改良。卖的不算差,但却也说不上多好。桂芳斋异军突起,不仅字号和他们的铺子只有一字之差,就是所卖的点心,也和他们铺子里的没什么差别。 他们曾经暗中打发人去买了桂芳斋的点心来品尝。那些大众品种的点心,桂芳斋做出来的竟不逊色于他们桂香斋的。至于他们铺子里比较经典的点心品种,桂芳斋的质量和口味就稍微差了一点儿。然而桂芳斋的人非常奸诈,他们声称这些点心和桂香斋是一模一样的,但是卖的价格却比桂香斋的低。 自打桂芳斋开业,他们的生意渐渐地就被抢走了不少。铺子上下都为此忧心忡忡,他们和东家的在一处商量,也打算做几样拿手的新点心出来,压过桂芳斋。但是至今为止,他们还没有成功。 “夏至姑娘,这件事我自己不能做主。不过正巧我们东家在后面。请夏至姑娘稍等等,我去请我们东家过来。”张掌柜略做思忖,就站起身来跟夏至商量。他这回说话的态度,可就更加小心恭敬了。 夏至自然点头。这在桂香斋是一件大事,掌柜的不敢擅自做主,这也在情理之中。 张掌柜见夏至点头,忙叫了小伙计进来陪着他们叔侄两个,自己则快步往后面去了。 少卿,张掌柜回来,身后就跟了个胖胖的中年男子。这男子中等身材,白白胖胖的一张脸,显得很是富贵和气。 “这就是我们铺子的东家。”张掌柜向夏至介绍。 “在下田常在。”胖胖的中年男子客客气气地向夏至拱手行礼,“不知道夏至姑娘来了,有失远迎的很。”他并不认识夏至,后面这句话就纯属客套了。然而他这么说,也足以显示对夏至的恭敬和重视。 “田老爷客气了。我们来的冒昧了些,还请田老爷不要怪罪。”夏至也客套了一句。 大家相互见礼之后各自落座,张掌柜就请田常在品尝夏至带来的点心。事情的原委田常在已经听张掌柜说过了,他也没有多问,而是细心地开始品尝点心。 “嗯。”田常在尝过了点心,就点头嗯了一声。果然如张掌柜所说,这小姑娘带来的新奇的点心香甜酥软,很是好吃。他经营点心铺子久了,是知道顾客们的口味的。这种口味的点心老少皆宜,一旦推出,必定大受欢迎。 “点心不错,这是夏至姑娘自己做出来的?”田常在放下手中的萨琪玛,很和气地跟夏至说话。 夏至微微一笑:“田老爷尽管放心,这点心只有我一个人会做,就是家里的人也并不知道是怎么做的。” “我若是买了姑娘的方子。那姑娘可就不能再将方子透露给他人。就是姑娘自己,以后也不能做了。”田常在看着夏至。 “方子卖给了田老爷,那就是田老爷的了。我自然会保密,不会字透露给其他人知道。我自己也不会做这个点心来取利。不过,如我自家要做一两块吃吃,那应该是无妨的吧。” 田常在就跟张掌柜交换了一个眼色。 “最后一点,夏至姑娘想自家做些吃吃,那也要在一年之后。”张掌柜开口说道。 田常在点头,然后又看向夏至。 夏至想了想,也痛快地点了头:“好吧。”将方子卖给了桂香斋,她也不想惹麻烦。不能自己做着吃就不做吧。如果她真想吃了,就来桂香斋买好了。 “夏至姑娘是痛快人。”田常在笑道,然后又问夏至,“夏至姑娘多少钱肯卖这个方子。” 夏至一笑:“钱是小事。我们跟田老爷交个朋友,这个方子就送给田老爷。”她这么说着,就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纸来,上面就是萨琪玛制作的方法。她写的很详细,其中也包括了各种配料的比例以及需要注意的火候。 田常在先看了方子,暗暗点头,然后交给张掌柜。两人仔细看了方子,都觉得方子不仅没问题,而且写的还很有诚意。 因为这样,两人就更加奇怪了。眼前的两个孩子都穿戴的很体面,但是也能看的出来他们并非出自大富之家。他们为什么要选在这样一个时候,将这样一个方子白白地送给桂香斋。 夏至自然看出了两人的疑惑。她没解释,只是又说了一句:“如果需要,我还可以做个示范。包教包会。” “这倒不必了。姑娘这方子里什么都写的清清楚楚。咱们后面作坊里老师傅不少,凭着姑娘这个方子,要做出这点心来不是难事。”张掌柜就说道,然后又看了一眼手中的方子,“这样点心叫做萨琪玛,不知道有什么来历没有?” “并没什么特殊的来历,萨琪玛的这个名字颇有异域风味,既然是咱们这以前没有的点心,取这样的名字正好招揽顾客。” “果然是好名字。”田常在和张掌柜都点头。随后,张掌柜手里拿着方子向田常在看了一眼,田常在就点了点头。张掌柜跟夏至告罪了一声,就拿着方子出去了。 夏至猜到他应该是拿去后面作坊给老师傅,要按照方子试做,自然不会阻拦。 田常在瞧着夏至和小黑鱼儿脸上不见一丝焦急,很是自在的样子,他越发相信夏至方才的话是真的。这小姑娘是真的想将方子白送给他。 但是他能白要这个方子,他敢白要这个方子吗? 略做沉吟,再次开口的时候田常在对夏至的态度又小心恭敬了几分。“常言说无功不受禄。田某和夏至姑娘素不相识,夏至姑娘为什么要雪中送炭,白送这么个妙方给田某?还请夏至姑娘指教。” 夏至笑了两声,她知道,田常在这是担心她别有所图。 “要说原因,田老爷不是自己说出来了吗?” 田常在更加迷惑:“请夏至姑娘指教,田某实在不明白。” “就是田老爷说的雪中送炭啊。”夏至笑眯眯地说出了答案。 田常在略一愣怔,随即也哈哈笑了两声。他为人精通事故,夏至这么说,他也并不反驳。“夏至姑娘此举确实是雪中送炭,田某一家都感激的紧。田某在府城也算薄有些面子,若是有什么地方能够为夏至姑娘效劳,还请一定告知,田某感激不尽。” 这是问夏至是否有所求了。不然怎么会白送他一个点心方子? “我们虽然非富非贵,然而还真没有求到要田老爷效劳的地方。我都说了,是想交田老爷这个朋友。难道田老爷瞧不起我们,所以不肯?” 小姑娘年纪小小,词锋竟然如此犀利,田常在就觉得有些抵挡不住。他忙摆手连连说不敢。“承蒙夏至姑娘看的起,田某人就交了你这位朋友。” “还有我老叔啊。”夏至笑眯眯地指指旁边的小黑鱼儿,“我老叔可比我爱交朋友。我到田老爷这铺子里来,还是我老叔的意思呢。” 田常在自然不敢怠慢了小黑鱼儿,忙又冲小黑鱼儿拱手。两个孩子年纪都很小,看样子就连夏至都没他儿子年纪大。但他可不敢将两人当晚辈看待。他也跟着夏至喊小黑鱼儿做老叔。 小黑鱼儿挺满意。他知道面前的人应该就是田来宝的爹。田来宝是管他叫老舅的。但这跟田常在管他叫老叔并不冲突。他跟他爹天老爷子到镇上茶楼听过说书,那里面大英雄大豪杰们结交,和家族里的辈分不同,各论各的辈分,这是很常见的事。 “既然是朋友了,那夏至姑娘也不要叫田老爷、田老爷的叫我。就叫我一声大哥,或者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老叔自然就喊我的名字了。”田常在满脸堆笑地说道。 小黑鱼儿觉得这样很可以。夏至笑了笑,却不肯喊田常在大哥,她总不能太占田来宝的便宜。而且田来宝的娘和他们还是乡亲呢。她也不大好喊田常在的名字。 从此以后,她大部分时候都称田常在为田老板了。 他们这般说说谈谈,时间过的很快。张掌柜再次回来的时候,手里就端了个朱漆的托盘。托盘上两只白瓷碟子,碟子里的就是后面作坊新出锅的萨琪玛了。 田常在,夏至和小黑鱼儿各拿了一个萨琪玛品尝,然后纷纷点头。 萨琪玛的做法并不难,尤其是对于常做点心的熟手来讲更是如此。当然,也是夏至的方子写的详细,要不然就算是桂香斋的老师傅也得试验几次才能做到这种程度。 田常在和张掌柜又暗中交换了一个眼色,确定这个方子不错。 张掌柜亲手又给夏至和小黑鱼儿续了热茶。 田常在在椅子上换了个姿势:“夏至姑娘和我结成了忘年之交,要白送这个方子给我,那是夏至姑娘瞧得起我。然而咱们在商言商,这个方子我无论如何是不能白要的。” (未完待续。)(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一百零二章 投石问路 210+加更 ***** 桂香斋是多年的老字号,颇有几样经典的糕点,生意一直都很好。这些年来,他们也出过几样新点心,但多是对老式样点心的改良。卖的不算差,但却也说不上多好。桂芳斋异军突起,不仅字号和他们的铺子只有一字之差,就是所卖的点心,也和他们铺子里的没什么差别。 他们曾经暗中打发人去买了桂芳斋的点心来品尝。那些大众品种的点心,桂芳斋做出来的竟不逊色于他们桂香斋的。至于他们铺子里比较经典的点心品种,桂芳斋的质量和口味就稍微差了一点儿。然而桂芳斋的人非常奸诈,他们声称这些点心和桂香斋是一模一样的,但是卖的价格却比桂香斋的低。 自打桂芳斋开业,他们的生意渐渐地就被抢走了不少。铺子上下都为此忧心忡忡,他们和东家的在一处商量,也打算做几样拿手的新点心出来,压过桂芳斋。但是至今为止,他们还没有成功。 “夏至姑娘,这件事我自己不能做主。不过正巧我们东家在后面。请夏至姑娘稍等等,我去请我们东家过来。”张掌柜略做思忖,就站起身来跟夏至商量。他这回说话的态度,可就更加小心恭敬了。 夏至自然点头。这在桂香斋是一件大事,掌柜的不敢擅自做主,这也在情理之中。 张掌柜见夏至点头,忙叫了小伙计进来陪着他们叔侄两个,自己则快步往后面去了。 少卿,张掌柜回来,身后就跟了个胖胖的中年男子。这男子中等身材,白白胖胖的一张脸,显得很是富贵和气。 “这就是我们铺子的东家。”张掌柜向夏至介绍。 “在下田常在。”胖胖的中年男子客客气气地向夏至拱手行礼,“不知道夏至姑娘来了,有失远迎的很。”他并不认识夏至,后面这句话就纯属客套了。然而他这么说,也足以显示对夏至的恭敬和重视。 “田老爷客气了。我们来的冒昧了些,还请田老爷不要怪罪。”夏至也客套了一句。 大家相互见礼之后各自落座,张掌柜就请田常在品尝夏至带来的点心。事情的原委田常在已经听张掌柜说过了,他也没有多问,而是细心地开始品尝点心。 “嗯。”田常在尝过了点心,就点头嗯了一声。果然如张掌柜所说,这小姑娘带来的新奇的点心香甜酥软,很是好吃。他经营点心铺子久了,是知道顾客们的口味的。这种口味的点心老少皆宜,一旦推出,必定大受欢迎。 “点心不错,这是夏至姑娘自己做出来的?”田常在放下手中的萨琪玛,很和气地跟夏至说话。 夏至微微一笑:“田老爷尽管放心,这点心只有我一个人会做,就是家里的人也并不知道是怎么做的。” “我若是买了姑娘的方子。那姑娘可就不能再将方子透露给他人。就是姑娘自己,以后也不能做了。”田常在看着夏至。 “方子卖给了田老爷,那就是田老爷的了。我自然会保密,不会字透露给其他人知道。我自己也不会做这个点心来取利。不过,如我自家要做一两块吃吃,那应该是无妨的吧。” 田常在就跟张掌柜交换了一个眼色。 “最后一点,夏至姑娘想自家做些吃吃,那也要在一年之后。”张掌柜开口说道。 田常在点头,然后又看向夏至。 夏至想了想,也痛快地点了头:“好吧。”将方子卖给了桂香斋,她也不想惹麻烦。不能自己做着吃就不做吧。如果她真想吃了,就来桂香斋买好了。 “夏至姑娘是痛快人。”田常在笑道,然后又问夏至,“夏至姑娘多少钱肯卖这个方子。” 夏至一笑:“钱是小事。我们跟田老爷交个朋友,这个方子就送给田老爷。”她这么说着,就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纸来,上面就是萨琪玛制作的方法。她写的很详细,其中也包括了各种配料的比例以及需要注意的火候。 田常在先看了方子,暗暗点头,然后交给张掌柜。两人仔细看了方子,都觉得方子不仅没问题,而且写的还很有诚意。 因为这样,两人就更加奇怪了。眼前的两个孩子都穿戴的很体面,但是也能看的出来他们并非出自大富之家。他们为什么要选在这样一个时候,将这样一个方子白白地送给桂香斋。 夏至自然看出了两人的疑惑。她没解释,只是又说了一句:“如果需要,我还可以做个示范。包教包会。” “这倒不必了。姑娘这方子里什么都写的清清楚楚。咱们后面作坊里老师傅不少,凭着姑娘这个方子,要做出这点心来不是难事。”张掌柜就说道,然后又看了一眼手中的方子,“这样点心叫做萨琪玛,不知道有什么来历没有?” “并没什么特殊的来历,萨琪玛的这个名字颇有异域风味,既然是咱们这以前没有的点心,取这样的名字正好招揽顾客。” “果然是好名字。”田常在和张掌柜都点头。随后,张掌柜手里拿着方子向田常在看了一眼,田常在就点了点头。张掌柜跟夏至告罪了一声,就拿着方子出去了。 夏至猜到他应该是拿去后面作坊给老师傅,要按照方子试做,自然不会阻拦。 田常在瞧着夏至和小黑鱼儿脸上不见一丝焦急,很是自在的样子,他越发相信夏至方才的话是真的。这小姑娘是真的想将方子白送给他。 但是他能白要这个方子,他敢白要这个方子吗? 略做沉吟,再次开口的时候田常在对夏至的态度又小心恭敬了几分。“常言说无功不受禄。田某和夏至姑娘素不相识,夏至姑娘为什么要雪中送炭,白送这么个妙方给田某?还请夏至姑娘指教。” 夏至笑了两声,她知道,田常在这是担心她别有所图。 “要说原因,田老爷不是自己说出来了吗?” 田常在更加迷惑:“请夏至姑娘指教,田某实在不明白。” “就是田老爷说的雪中送炭啊。”夏至笑眯眯地说出了答案。 田常在略一愣怔,随即也哈哈笑了两声。他为人精通事故,夏至这么说,他也并不反驳。“夏至姑娘此举确实是雪中送炭,田某一家都感激的紧。田某在府城也算薄有些面子,若是有什么地方能够为夏至姑娘效劳,还请一定告知,田某感激不尽。” 这是问夏至是否有所求了。不然怎么会白送他一个点心方子? “我们虽然非富非贵,然而还真没有求到要田老爷效劳的地方。我都说了,是想交田老爷这个朋友。难道田老爷瞧不起我们,所以不肯?” 小姑娘年纪小小,词锋竟然如此犀利,田常在就觉得有些抵挡不住。他忙摆手连连说不敢。“承蒙夏至姑娘看的起,田某人就交了你这位朋友。” “还有我老叔啊。”夏至笑眯眯地指指旁边的小黑鱼儿,“我老叔可比我爱交朋友。我到田老爷这铺子里来,还是我老叔的意思呢。” 田常在自然不敢怠慢了小黑鱼儿,忙又冲小黑鱼儿拱手。两个孩子年纪都很小,看样子就连夏至都没他儿子年纪大。但他可不敢将两人当晚辈看待。他也跟着夏至喊小黑鱼儿做老叔。 小黑鱼儿挺满意。他知道面前的人应该就是田来宝的爹。田来宝是管他叫老舅的。但这跟田常在管他叫老叔并不冲突。他跟他爹天老爷子到镇上茶楼听过说书,那里面大英雄大豪杰们结交,和家族里的辈分不同,各论各的辈分,这是很常见的事。 “既然是朋友了,那夏至姑娘也不要叫田老爷、田老爷的叫我。就叫我一声大哥,或者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老叔自然就喊我的名字了。”田常在满脸堆笑地说道。 小黑鱼儿觉得这样很可以。夏至笑了笑,却不肯喊田常在大哥,她总不能太占田来宝的便宜。而且田来宝的娘和他们还是乡亲呢。她也不大好喊田常在的名字。 从此以后,她大部分时候都称田常在为田老板了。 他们这般说说谈谈,时间过的很快。张掌柜再次回来的时候,手里就端了个朱漆的托盘。托盘上两只白瓷碟子,碟子里的就是后面作坊新出锅的萨琪玛了。 田常在,夏至和小黑鱼儿各拿了一个萨琪玛品尝,然后纷纷点头。 萨琪玛的做法并不难,尤其是对于常做点心的熟手来讲更是如此。当然,也是夏至的方子写的详细,要不然就算是桂香斋的老师傅也得试验几次才能做到这种程度。 田常在和张掌柜又暗中交换了一个眼色,确定这个方子不错。 张掌柜亲手又给夏至和小黑鱼儿续了热茶。 田常在在椅子上换了个姿势:“夏至姑娘和我结成了忘年之交,要白送这个方子给我,那是夏至姑娘瞧得起我。然而咱们在商言商,这个方子我无论如何是不能白要的。” (未完待续。)(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一百零三章 投石问路 (二) 求月票上榜 *** 夏至笑了笑,没说话。 田常在赶忙解释:“这可不是田某看不起夏至姑娘和老叔。我很高兴能交到二位这样的朋友。二位雪中送炭,是我的贵人……” 田常在的态度很诚挚,甚至微微表露出一些惶恐来。夏至不确定后一种情绪是不是真的,但是田常在即便假装,这也同样代表着一些东西。 她并非是清高的人,对此并不反感。“田老板的意思我懂啦。田老板也不用多心。” “不多心,不多心。”田常在呵呵的笑,一面给张掌柜使了个眼色。张掌柜出去,很快就拿了一只木匣进来。 田常在接过木匣递给夏至。“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请夏至姑娘和老叔务必笑纳。两位若是不肯收,那就是看不起我田某人啦。” 夏至痛快地收了木匣,然后就放在了一边,根本就没打开看。 田常在的眼睛微微眯了眯,然后又和夏至客客气气的攀谈。“我就住在后街贾家胡同,西边胡同口进去第三个大门就是。夏至姑娘和老叔要是有闲暇,务必请到家里,也好见见我那媳妇和不成器的儿子。” 这就是交朋友的态度,要将家人也介绍给对方认识的意思了。 夏至又是一笑。方才田常在曾经委婉地问到他和小黑鱼儿的来历,不过却被她用别的话给岔了过去。 他们的来历并不是不能告诉给田常在。而且,他们如今就住在西市街上,也是田常在根本就没哟牛准备,要不然只要他稍加打定,就什么都知道了。 “我们是乡下来的,现如今住在亲戚家里。也不远,就在这西市街上。” “是哪一家,我可认识?”田常在立刻就问,“这可真是怠慢的很,要上门拜访才是。” “我大姑家做的是小生意,郭家杂货铺就是了。”夏至笑着说道。 “哦……,原来是郭家,这是认识的,认识的。那也是西市街上的老住户了,做生意很是老成厚道,”田常在忙就说道。他隐隐觉得这一家跟他还有点牵连,但一时之间却想不起来了。 实际上,虽然在同一条街上,可西市街太大了,桂香斋和郭家杂货铺相距又很远,两家家境也相差极大,平时并没有什么交集。 “天老板的心意我们领了,不过拜访暂时就不必了。这个方子你们可是要保密的。我虽然能做到守口如瓶,可让人循着踪迹找到门上,总是麻烦。” 田常在和张掌柜都点头,深以为然。“夏至姑娘想的周全。我们这方也会严守秘密,不会泄露方子的来源。” 张掌柜还让夏至放心,今天招待他们的小伙计是他的侄子,那也是绝对会守口如瓶的。 夏至点头,桂香斋和她在保密这一点上是一致的。 看着时辰不早,夏至就起身告辞。“咱们后会有期。我祝咱们桂香斋生意兴隆,日进斗金。” “多谢夏至姑娘吉言。”田常在和张掌柜亲自将夏至、小黑鱼儿送出屋,“若是要点心,尽管来铺子里拿。” 张掌柜很会办事,早就吩咐了他那侄子装了一匣子的点心给夏至和小黑鱼儿。 还是姓张的小伙计领着两人出来。不过这次没有走铺子的前门,而是旁边一个不起眼的角门出来。角门出来是一条小巷,再往外面走不远,就到了西市街上。 夏至一手提着食盒,一手提着点心匣子。刚得的木匣被她放在了食盒里。 “老叔,这件事,咱们要保密,谁都不能说,就是我爷我奶那里,咱们暂时也不能说。”一面走,夏至一面低声地再次嘱咐小黑鱼儿。 小黑鱼儿蹦蹦跳跳地牵着大青:“嗯,我知道了十六,我肯定保密,谁都不告诉。……啥时候能告诉你爷你奶?” “得等以后了。啥时候能说,我到时候告诉你。” “那行。” 小黑鱼儿说话算数,虽然性子爽直,但是嘴巴却很紧。夏至对他很放心。 回到夏大姑家,夏大姑和珍珠还没有回来。将大青松在院子里让他自己玩,夏至就和小黑鱼儿进了上房。 “十六,你说,老田给咱的那个木匣子里面到底有点儿啥?”小黑鱼儿就问夏至。木匣就在食盒里,他可没自己去翻。 “我也不知道。咱们这就看看。”夏至说着话,就将木匣取出来打开。 木匣里放着四张纸。 夏至这还是第一次看到银票。她以前没见过,但她认识字。因为前世学的是金融,所以对古往今来的货币颇有一些研究,所以一看就猜出来了。四张银票都是一百一张的面额。 田常在用四百两银子买下了萨琪玛的方子。 小黑鱼儿不认识银票,但他本能地感觉到这四张纸的贵重。他压低声音问夏至:“十六,这是啥啊?” “这是银票。四百两。”夏至也压低声音,还对他说,“就是和银子一样啊。李夏跟咱们说过。” “哦,哦。”小黑鱼儿一下子就懂了,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四百两哦。”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钱呢。 “是啊。”夏至噗嗤一声笑了,手里捏着四张银票她也很开心。 “十六,你一个方子,就换了四百两。你还说要白送。十六,你是真心要把方子白送给来宝他爹吗?”小黑鱼儿突然问道。 夏至点了点头。这个方子,她还真没打算赚钱,所以当时跟田常在说的是实话。不过她也没打算白送方子给桂香斋。 这个方子在她的打算中只是一块敲门砖,一块问路石。 目前的结果在她来看还是很满意的。桂香斋是可以做交易的。至于这四百两银子吗,于田常在应该是生意的人小心仔细,于她来说……她一贫如洗,对于正正当当赚来的银子,她欢迎的很。 “老田这个人还不错。”小黑鱼儿又说了一句。 “是个可交的生意人。”夏至点头,对于小黑鱼儿的评价表示赞同。小黑鱼儿年纪虽小,但似乎天生具有一项技能。他本能地可以分辨出人的善恶忠奸来。什么人能够交往,什么人不值得交往。 夏至也能分辨,但她这种能力来自于历练。小黑鱼儿完全是天赋。她还认为,具有这样天赋的人很受老天的宠爱,同时他们本身必定非常正直。 没错,就是正直。虽然小黑鱼儿还小,但他身上却已经具备了这样的品质。夏至喜欢他,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这个。 经历的越多,就会越发体会到这种品质的可贵。 小黑鱼儿将银票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稀罕完了,他就将银票交回给夏至。然后他还问夏至:“十六,这些钱,你准备咋办?” 夏至回来的路上就在想这个问题了。她手里现有的钱虽然不算多,但也足够她和小黑鱼儿在府城的花用了。这四百两银子暂时可以不动。 四张银票是大通票号的。因为存了心,夏至曾经跟李夏打听过。大通票号是全国最大的一家票号,她手里这四张银票可以在大通票号全国的分号里面通存通兑。 银子放在手里不动,在夏至看来就是资源的浪费。她想用这些银子生利。用银子取利的渠道无外乎有三种,一种是存钱取息,一种是投资取利,还有一种则是借贷。 可惜的是,现在的票号存银子不给利,只是为人提供方便。而借贷方面的高利贷取利丰厚,但夏至不喜欢这种方式,也不打算做。 剩下唯一的一条路,就是投资。也就是将钱放在某个铺子里入股,每年收取红利。这方面,她需要一个强有力的保人。 夏至就告诉小黑鱼儿,她打算用钱生钱。但是暂时还操作不了。“改天咱们去找李夏。”夏至打算找李夏商量商量,如果李夏能介绍个可靠的铺面就更好了。 用钱生钱这个概念,在小黑鱼儿来说可是非常新鲜。他还想不大明白,但是坚信夏至的做法没错,尤其还有李夏的帮忙,那就更加没问题了。 “对,咱们找李夏。”小黑鱼儿笑着点头。 几张银票放在手里暂时生不出小银票来,夏至表示很心塞,然而只能如此。她将银票放进梳妆盒重新锁了起来。 夏大姑一家还都没回来,夏至让小黑鱼儿带大青去玩,自己又到厨房里。 “表姑娘饿了?想吃什么,我给表姑娘做。”刘嫂刚忙迎着夏至陪笑着说道。 “刘嫂,你忙你的吧。我打算给大姑他们做一道点心。” “表姑娘会做点心啊?”刘嫂很纳罕的样子。她知道夏至是乡下来的,她没有势力眼,而且早就得了夏大姑的吩咐,并不敢怠慢夏至。但是在她看来,一个乡下的小姑娘,家境也不是很好,能会做什么好点心呢。 “会一点儿。”夏至说的很谦虚,然后就开始打鸡蛋。她今天买了不少鸡蛋回来,做萨琪玛用去一些,但剩下的还很多。 将鸡蛋黄和鸡蛋白分别打好,夏至蒸了一块蛋糕。没有买到牛奶,就用羊奶代替了。蒸出来的蛋糕金黄宣软香甜可口。 夏大姑一家回来的时候,夏至就将蛋糕切成小块端了上来。 (未完待续。)(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一百零三章 投石问路 (二) 求月票上榜 *** 夏至笑了笑,没说话。 田常在赶忙解释:“这可不是田某看不起夏至姑娘和老叔。我很高兴能交到二位这样的朋友。二位雪中送炭,是我的贵人……” 田常在的态度很诚挚,甚至微微表露出一些惶恐来。夏至不确定后一种情绪是不是真的,但是田常在即便假装,这也同样代表着一些东西。 她并非是清高的人,对此并不反感。“田老板的意思我懂啦。田老板也不用多心。” “不多心,不多心。”田常在呵呵的笑,一面给张掌柜使了个眼色。张掌柜出去,很快就拿了一只木匣进来。 田常在接过木匣递给夏至。“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请夏至姑娘和老叔务必笑纳。两位若是不肯收,那就是看不起我田某人啦。” 夏至痛快地收了木匣,然后就放在了一边,根本就没打开看。 田常在的眼睛微微眯了眯,然后又和夏至客客气气的攀谈。“我就住在后街贾家胡同,西边胡同口进去第三个大门就是。夏至姑娘和老叔要是有闲暇,务必请到家里,也好见见我那媳妇和不成器的儿子。” 这就是交朋友的态度,要将家人也介绍给对方认识的意思了。 夏至又是一笑。方才田常在曾经委婉地问到他和小黑鱼儿的来历,不过却被她用别的话给岔了过去。 他们的来历并不是不能告诉给田常在。而且,他们如今就住在西市街上,也是田常在根本就没哟牛准备,要不然只要他稍加打定,就什么都知道了。 “我们是乡下来的,现如今住在亲戚家里。也不远,就在这西市街上。” “是哪一家,我可认识?”田常在立刻就问,“这可真是怠慢的很,要上门拜访才是。” “我大姑家做的是小生意,郭家杂货铺就是了。”夏至笑着说道。 “哦……,原来是郭家,这是认识的,认识的。那也是西市街上的老住户了,做生意很是老成厚道,”田常在忙就说道。他隐隐觉得这一家跟他还有点牵连,但一时之间却想不起来了。 实际上,虽然在同一条街上,可西市街太大了,桂香斋和郭家杂货铺相距又很远,两家家境也相差极大,平时并没有什么交集。 “天老板的心意我们领了,不过拜访暂时就不必了。这个方子你们可是要保密的。我虽然能做到守口如瓶,可让人循着踪迹找到门上,总是麻烦。” 田常在和张掌柜都点头,深以为然。“夏至姑娘想的周全。我们这方也会严守秘密,不会泄露方子的来源。” 张掌柜还让夏至放心,今天招待他们的小伙计是他的侄子,那也是绝对会守口如瓶的。 夏至点头,桂香斋和她在保密这一点上是一致的。 看着时辰不早,夏至就起身告辞。“咱们后会有期。我祝咱们桂香斋生意兴隆,日进斗金。” “多谢夏至姑娘吉言。”田常在和张掌柜亲自将夏至、小黑鱼儿送出屋,“若是要点心,尽管来铺子里拿。” 张掌柜很会办事,早就吩咐了他那侄子装了一匣子的点心给夏至和小黑鱼儿。 还是姓张的小伙计领着两人出来。不过这次没有走铺子的前门,而是旁边一个不起眼的角门出来。角门出来是一条小巷,再往外面走不远,就到了西市街上。 夏至一手提着食盒,一手提着点心匣子。刚得的木匣被她放在了食盒里。 “老叔,这件事,咱们要保密,谁都不能说,就是我爷我奶那里,咱们暂时也不能说。”一面走,夏至一面低声地再次嘱咐小黑鱼儿。 小黑鱼儿蹦蹦跳跳地牵着大青:“嗯,我知道了十六,我肯定保密,谁都不告诉。……啥时候能告诉你爷你奶?” “得等以后了。啥时候能说,我到时候告诉你。” “那行。” 小黑鱼儿说话算数,虽然性子爽直,但是嘴巴却很紧。夏至对他很放心。 回到夏大姑家,夏大姑和珍珠还没有回来。将大青松在院子里让他自己玩,夏至就和小黑鱼儿进了上房。 “十六,你说,老田给咱的那个木匣子里面到底有点儿啥?”小黑鱼儿就问夏至。木匣就在食盒里,他可没自己去翻。 “我也不知道。咱们这就看看。”夏至说着话,就将木匣取出来打开。 木匣里放着四张纸。 夏至这还是第一次看到银票。她以前没见过,但她认识字。因为前世学的是金融,所以对古往今来的货币颇有一些研究,所以一看就猜出来了。四张银票都是一百一张的面额。 田常在用四百两银子买下了萨琪玛的方子。 小黑鱼儿不认识银票,但他本能地感觉到这四张纸的贵重。他压低声音问夏至:“十六,这是啥啊?” “这是银票。四百两。”夏至也压低声音,还对他说,“就是和银子一样啊。李夏跟咱们说过。” “哦,哦。”小黑鱼儿一下子就懂了,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四百两哦。”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钱呢。 “是啊。”夏至噗嗤一声笑了,手里捏着四张银票她也很开心。 “十六,你一个方子,就换了四百两。你还说要白送。十六,你是真心要把方子白送给来宝他爹吗?”小黑鱼儿突然问道。 夏至点了点头。这个方子,她还真没打算赚钱,所以当时跟田常在说的是实话。不过她也没打算白送方子给桂香斋。 这个方子在她的打算中只是一块敲门砖,一块问路石。 目前的结果在她来看还是很满意的。桂香斋是可以做交易的。至于这四百两银子吗,于田常在应该是生意的人小心仔细,于她来说……她一贫如洗,对于正正当当赚来的银子,她欢迎的很。 “老田这个人还不错。”小黑鱼儿又说了一句。 “是个可交的生意人。”夏至点头,对于小黑鱼儿的评价表示赞同。小黑鱼儿年纪虽小,但似乎天生具有一项技能。他本能地可以分辨出人的善恶忠奸来。什么人能够交往,什么人不值得交往。 夏至也能分辨,但她这种能力来自于历练。小黑鱼儿完全是天赋。她还认为,具有这样天赋的人很受老天的宠爱,同时他们本身必定非常正直。 没错,就是正直。虽然小黑鱼儿还小,但他身上却已经具备了这样的品质。夏至喜欢他,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这个。 经历的越多,就会越发体会到这种品质的可贵。 小黑鱼儿将银票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稀罕完了,他就将银票交回给夏至。然后他还问夏至:“十六,这些钱,你准备咋办?” 夏至回来的路上就在想这个问题了。她手里现有的钱虽然不算多,但也足够她和小黑鱼儿在府城的花用了。这四百两银子暂时可以不动。 四张银票是大通票号的。因为存了心,夏至曾经跟李夏打听过。大通票号是全国最大的一家票号,她手里这四张银票可以在大通票号全国的分号里面通存通兑。 银子放在手里不动,在夏至看来就是资源的浪费。她想用这些银子生利。用银子取利的渠道无外乎有三种,一种是存钱取息,一种是投资取利,还有一种则是借贷。 可惜的是,现在的票号存银子不给利,只是为人提供方便。而借贷方面的高利贷取利丰厚,但夏至不喜欢这种方式,也不打算做。 剩下唯一的一条路,就是投资。也就是将钱放在某个铺子里入股,每年收取红利。这方面,她需要一个强有力的保人。 夏至就告诉小黑鱼儿,她打算用钱生钱。但是暂时还操作不了。“改天咱们去找李夏。”夏至打算找李夏商量商量,如果李夏能介绍个可靠的铺面就更好了。 用钱生钱这个概念,在小黑鱼儿来说可是非常新鲜。他还想不大明白,但是坚信夏至的做法没错,尤其还有李夏的帮忙,那就更加没问题了。 “对,咱们找李夏。”小黑鱼儿笑着点头。 几张银票放在手里暂时生不出小银票来,夏至表示很心塞,然而只能如此。她将银票放进梳妆盒重新锁了起来。 夏大姑一家还都没回来,夏至让小黑鱼儿带大青去玩,自己又到厨房里。 “表姑娘饿了?想吃什么,我给表姑娘做。”刘嫂刚忙迎着夏至陪笑着说道。 “刘嫂,你忙你的吧。我打算给大姑他们做一道点心。” “表姑娘会做点心啊?”刘嫂很纳罕的样子。她知道夏至是乡下来的,她没有势力眼,而且早就得了夏大姑的吩咐,并不敢怠慢夏至。但是在她看来,一个乡下的小姑娘,家境也不是很好,能会做什么好点心呢。 “会一点儿。”夏至说的很谦虚,然后就开始打鸡蛋。她今天买了不少鸡蛋回来,做萨琪玛用去一些,但剩下的还很多。 将鸡蛋黄和鸡蛋白分别打好,夏至蒸了一块蛋糕。没有买到牛奶,就用羊奶代替了。蒸出来的蛋糕金黄宣软香甜可口。 夏大姑一家回来的时候,夏至就将蛋糕切成小块端了上来。 (未完待续。)(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一百零四章 礼多人不怪 230+加更 郭姑父拿起一块蛋糕来吃了,就笑着点头说好吃。“没想到十六还会做这么好吃的点心。……这里鸡蛋肯定放了不少。” “嗯。”夏至点头,“主要就是拿鸡蛋做的。” “好,好。”郭姑父伸出来拿第二块蛋糕的手就略顿了顿,然后就收了回去,只笑呵呵地说好。 夏至这时候又将桂香斋的那匣子点心拿出来让大家伙吃。她不好说是张掌柜送的,只说是自己买的。这一下可将夏大姑和郭姑父几个给惊到了。 这一匣子里都是桂香斋最高档的点心,重量两斤挂零,算起来也得两钱银子。在夏大姑这样的人家,平时也舍不得买,只是逢年过节买上一两匣子走礼用。说实话,他们过年给夏老爷子买的点心匣子比这个远远不如。 夏大姑心里暗暗叹气,她瞟了郭姑父一眼,随即就收回了视线。然后她就数落夏至:“十六,你在大姑这,还把大姑和你姑父当外人了!” “大姑,我没有啊。”夏至立刻喊冤。 “那你说说,你为啥买这么贵的点心回来?还有一件,那厨房里啥没有?就是没有,你要用,跟我说一声不就行了。为啥自己花钱去买那老些的东西回来?你说说,你光鸡蛋就买了多少?都够咱们大家伙吃上十天半个月的了。你还说不跟大姑和姑父见外呢?” 这么数落完夏至,夏大姑还转过头去跟郭姑父抱怨:“我今天出去串门去了,一眼没瞅见。回来刘嫂告诉我的。十六这孩子买了好几斤鸡蛋回来,还买了面粉、白糖好多东西。你在前面铺子里,你也不帮看着点儿。” 郭姑父立刻笑了,说他疏忽了。他也没总在铺子里,期间出去了好几趟,是真没注意到夏至进出买东西。“我要是看见了,我能不拦着她。”然后就笑眯眯地抱怨夏至,“十六啊,你这可就跟姑父见外了。以后不许再这样!” 然后他还问夏至花了多少,要把钱补给她。“我听你大姑说了,你爷你奶给了你们一些钱。那个是给你们自己零花用的。” 夏至自然不会说自己用了多少钱,也绝不肯要夏大姑和郭姑父补钱给她。 “就是想着给大姑、姑父、长生哥还有珍珠做样点心尝尝,出门顺手就买回来了。”夏至也笑眯眯的,说点心匣子是她端午节提前孝敬长辈的,自己做的点心也是一点儿小心意。 夏大姑想了想,没有再说夏至,她只告诉夏至以后再也不许这么干了。郭姑父也跟着附和,一边又拿了块蛋糕来吃,连连夸奖夏至能干、心灵手巧。点心匣子他没碰。夏大姑把点心匣子收起来了,让大家伙只吃夏至做的蛋糕。 夏至也就笑着答应,夏大姑这才不说什么了。她和长生也都由衷地说夏至做的点心好吃。珍珠吃了几块之后,也难得开口说好。她一双眼睛往点心匣子上瞟了几回,脸色越来越欢喜。 看着一家子和乐融融的样子,夏至微微笑了笑,自己也拿了块蛋糕吃了。 直到吃饭,夏大姑也没让人开了点心匣子。因为珍珠看的次数多了,她还特意告诉女儿,那匣子点心她另有安排,谁都别惦记了。珍珠虽然得夏大姑和郭姑父宠爱,但夏大姑板起脸来说话,她不敢不听。 吃过了饭夏大姑就把夏至叫到一边说话。夏大姑没有明着问,但是小心翼翼的,还偷偷打量夏至的脸色。夏至很快就明白了,夏大姑是疑心家里有人背地里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让她受了委屈,所以才会又买点心匣子又做点心的。 “十六,你姑父天天忙,有的时候说话不走心。你珍珠妹子有点儿小心眼。大姑知道你是个心胸宽的孩子,要是有什么,你得看着大姑。” 夏至赶忙笑着让夏大姑不用疑心,然后还抬出夏老爷子来。“我爷嘱咐我,来大姑家做客就当家里一般,但该有的礼还是得有。”她的意思是告诉夏大姑,并不是因为郭姑父和珍珠说了什么或者给了她眼色看,这完全是夏老爷子安排的。 夏大姑了解夏老爷子的脾性,知道他还真是极有可能这样安排,再看看夏至也不像是受了气,心里委屈的样子,她就相信了夏至的话。 “你爷这个人哦……”夏大姑感慨了半晌,还是正色地嘱咐夏至以后再也不要这么做了。“你让大姑心里怎么过的去。” 至于夏至说的作为端午节礼的那匣子点心,夏大姑表示:“你一个小姑娘,还走的什么礼。我和你姑父绝对不能要,没有这个道理。你往后要是成家立业,愿意跟大姑来往,不管你送啥,大姑肯定都收。” 这话说的,夏至也不能反驳。不管郭姑父和珍珠是什么脾气,但是夏大姑和长生两个都是很不错的人。 然后夏大姑还让夏至把点心匣子给李山长送去。“素不相识的,你们去见了他,他就肯教导你们还给了那么厚的见面礼。咱们手里没东西就算了,既然买了这个匣子那就该送过去。人家稀罕不稀罕的,是咱们这点儿心意。” 这些话,又有教导夏至人情世故的意思,夏至自然得听。 夏大姑瞧着夏至肯受教,她也高兴,最后还忍不住数落夏至。“十六,不是大姑要说你。你呀,花起钱来可有点儿大手大脚了。这一点你和你老叔还真像,怪不得你们俩这么好。” 夏至只是笑,表示她以后一定量入为出。然后夏大姑就问夏至点心匣子花了多少钱,手里还剩下多少,意思是要贴些钱给夏至。 夏至当然不肯,只说自己手里的余钱还不少。“大姑,我爷和我奶应该跟你说过。我挣了些钱,足够花的了。我要是手里没钱了,就跟你要。” 夏大姑只得作罢,心里头其实松了一口气。她在家里还是说了算的,但是手中能用的钱却没有多少。这家里的银钱都掌握在郭姑父的手里,家用都是一个月一支。郭姑父其他都好,就是银钱把的特别紧。她如果跟郭姑父说,还是可以拿到钱的,但却免不了有些口舌,郭姑父也要别扭上一阵子。 姑侄俩谈了半晌,都觉得对方为人不错,感情上又亲了一层。 夏至回到西屋,珍珠拿出一把羊子儿来,主动说要跟她玩。夏至当然说好。两个小姑娘随意地说些闲话,倒也玩的很开心。 夏大姑走过来在门口瞧了瞧,就没进屋打扰两人,而是笑着走回到东屋里。长生带小黑鱼儿往自己的院子里去了,郭姑父歪在炕上正在闭目养神。 夏大姑也在炕上坐了,一边做针线,一边跟郭姑父说话。 “……老爷子是最懂人情的。这次我带两个孩子回来住几天,老爷子自己单拿出一串钱来给了十六。老爷子疼爱俩孩子,另外也是不想刮连咱们。” 她跟郭姑父说了几次,已经是把话都给说透了。 郭姑父睁开眼睛,说到夏老爷子懂人情,不刮连他们,他也得点头认同。“老爷子是好人,不亏欠人。” “你明白就好。十六在这个上头是随了她爷的性子。”夏大姑抬起头来瞟了郭姑父一眼。 两人夫妻多年,相互的脾气那都是完全了解了。夏大姑不会责备郭姑父,她只是开解他,让他不必小心眼。 郭姑父讪讪地笑了笑。“十六这孩子是挺懂事儿。我也挺稀罕她和小龙。” 夏大姑点到为止,又说了她对点心匣子的安排。郭姑父为人虽然悭吝了些,但是对自己这个媳妇以及媳妇的娘家人还是有些情面的。而且他也觉得那匣子点心太贵重了。夏至自己买了许多东西放在厨房里,又做了好吃的蛋糕来给他们吃,郭姑父心里是熨帖的。要他收两个孩子那么贵重的点心匣子,他心里也过意不去。 郭姑父就说夏大姑的安排很好。夏大姑很会为人处世,这方面郭姑父是佩服的,也肯听她的话。 将事情说定了,夏大姑就笑着转了话题。“咱们两个孩子,长生随我,珍珠的性子就随你。” 郭姑父笑:“珍珠性子那都没啥,我看就挺好。这孩子挺会挑,长相就随你。要是她的长相随我,那可就糟了。” 夏大姑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转天,夏至又带着小黑鱼儿逛西市街,这次他们走的更远了些,两次经过桂香斋,她都进去看了看。 桂香斋的效率非常高,这天就将萨琪玛推了出来,就摆在最显眼的地方,特意安排了小伙计向进铺子的客人介绍。夏至没惊动张掌柜,就在铺子里瞧了瞧,见萨琪玛卖的很好,也就放了心。老字号出了新点心,还很有异域风情,大家都愿意买回去尝一尝。 至于这点心的销量最终怎样,那就要看能留住多少回头客了。 夏至对此是有信心的。 从桂香斋出来,夏至就往回走。经过桂芳斋的门口,就见门口站了几个人,都朝桂香斋的方向张望。其中一个人正巧转身往铺子里走,夏至一瞬之间瞧见他的侧脸,顿时心中一动。 那个人,似乎有点儿面熟啊。 (未完待续。)(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一百零四章 礼多人不怪 230+加更 郭姑父拿起一块蛋糕来吃了,就笑着点头说好吃。“没想到十六还会做这么好吃的点心。……这里鸡蛋肯定放了不少。” “嗯。”夏至点头,“主要就是拿鸡蛋做的。” “好,好。”郭姑父伸出来拿第二块蛋糕的手就略顿了顿,然后就收了回去,只笑呵呵地说好。 夏至这时候又将桂香斋的那匣子点心拿出来让大家伙吃。她不好说是张掌柜送的,只说是自己买的。这一下可将夏大姑和郭姑父几个给惊到了。 这一匣子里都是桂香斋最高档的点心,重量两斤挂零,算起来也得两钱银子。在夏大姑这样的人家,平时也舍不得买,只是逢年过节买上一两匣子走礼用。说实话,他们过年给夏老爷子买的点心匣子比这个远远不如。 夏大姑心里暗暗叹气,她瞟了郭姑父一眼,随即就收回了视线。然后她就数落夏至:“十六,你在大姑这,还把大姑和你姑父当外人了!” “大姑,我没有啊。”夏至立刻喊冤。 “那你说说,你为啥买这么贵的点心回来?还有一件,那厨房里啥没有?就是没有,你要用,跟我说一声不就行了。为啥自己花钱去买那老些的东西回来?你说说,你光鸡蛋就买了多少?都够咱们大家伙吃上十天半个月的了。你还说不跟大姑和姑父见外呢?” 这么数落完夏至,夏大姑还转过头去跟郭姑父抱怨:“我今天出去串门去了,一眼没瞅见。回来刘嫂告诉我的。十六这孩子买了好几斤鸡蛋回来,还买了面粉、白糖好多东西。你在前面铺子里,你也不帮看着点儿。” 郭姑父立刻笑了,说他疏忽了。他也没总在铺子里,期间出去了好几趟,是真没注意到夏至进出买东西。“我要是看见了,我能不拦着她。”然后就笑眯眯地抱怨夏至,“十六啊,你这可就跟姑父见外了。以后不许再这样!” 然后他还问夏至花了多少,要把钱补给她。“我听你大姑说了,你爷你奶给了你们一些钱。那个是给你们自己零花用的。” 夏至自然不会说自己用了多少钱,也绝不肯要夏大姑和郭姑父补钱给她。 “就是想着给大姑、姑父、长生哥还有珍珠做样点心尝尝,出门顺手就买回来了。”夏至也笑眯眯的,说点心匣子是她端午节提前孝敬长辈的,自己做的点心也是一点儿小心意。 夏大姑想了想,没有再说夏至,她只告诉夏至以后再也不许这么干了。郭姑父也跟着附和,一边又拿了块蛋糕来吃,连连夸奖夏至能干、心灵手巧。点心匣子他没碰。夏大姑把点心匣子收起来了,让大家伙只吃夏至做的蛋糕。 夏至也就笑着答应,夏大姑这才不说什么了。她和长生也都由衷地说夏至做的点心好吃。珍珠吃了几块之后,也难得开口说好。她一双眼睛往点心匣子上瞟了几回,脸色越来越欢喜。 看着一家子和乐融融的样子,夏至微微笑了笑,自己也拿了块蛋糕吃了。 直到吃饭,夏大姑也没让人开了点心匣子。因为珍珠看的次数多了,她还特意告诉女儿,那匣子点心她另有安排,谁都别惦记了。珍珠虽然得夏大姑和郭姑父宠爱,但夏大姑板起脸来说话,她不敢不听。 吃过了饭夏大姑就把夏至叫到一边说话。夏大姑没有明着问,但是小心翼翼的,还偷偷打量夏至的脸色。夏至很快就明白了,夏大姑是疑心家里有人背地里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让她受了委屈,所以才会又买点心匣子又做点心的。 “十六,你姑父天天忙,有的时候说话不走心。你珍珠妹子有点儿小心眼。大姑知道你是个心胸宽的孩子,要是有什么,你得看着大姑。” 夏至赶忙笑着让夏大姑不用疑心,然后还抬出夏老爷子来。“我爷嘱咐我,来大姑家做客就当家里一般,但该有的礼还是得有。”她的意思是告诉夏大姑,并不是因为郭姑父和珍珠说了什么或者给了她眼色看,这完全是夏老爷子安排的。 夏大姑了解夏老爷子的脾性,知道他还真是极有可能这样安排,再看看夏至也不像是受了气,心里委屈的样子,她就相信了夏至的话。 “你爷这个人哦……”夏大姑感慨了半晌,还是正色地嘱咐夏至以后再也不要这么做了。“你让大姑心里怎么过的去。” 至于夏至说的作为端午节礼的那匣子点心,夏大姑表示:“你一个小姑娘,还走的什么礼。我和你姑父绝对不能要,没有这个道理。你往后要是成家立业,愿意跟大姑来往,不管你送啥,大姑肯定都收。” 这话说的,夏至也不能反驳。不管郭姑父和珍珠是什么脾气,但是夏大姑和长生两个都是很不错的人。 然后夏大姑还让夏至把点心匣子给李山长送去。“素不相识的,你们去见了他,他就肯教导你们还给了那么厚的见面礼。咱们手里没东西就算了,既然买了这个匣子那就该送过去。人家稀罕不稀罕的,是咱们这点儿心意。” 这些话,又有教导夏至人情世故的意思,夏至自然得听。 夏大姑瞧着夏至肯受教,她也高兴,最后还忍不住数落夏至。“十六,不是大姑要说你。你呀,花起钱来可有点儿大手大脚了。这一点你和你老叔还真像,怪不得你们俩这么好。” 夏至只是笑,表示她以后一定量入为出。然后夏大姑就问夏至点心匣子花了多少钱,手里还剩下多少,意思是要贴些钱给夏至。 夏至当然不肯,只说自己手里的余钱还不少。“大姑,我爷和我奶应该跟你说过。我挣了些钱,足够花的了。我要是手里没钱了,就跟你要。” 夏大姑只得作罢,心里头其实松了一口气。她在家里还是说了算的,但是手中能用的钱却没有多少。这家里的银钱都掌握在郭姑父的手里,家用都是一个月一支。郭姑父其他都好,就是银钱把的特别紧。她如果跟郭姑父说,还是可以拿到钱的,但却免不了有些口舌,郭姑父也要别扭上一阵子。 姑侄俩谈了半晌,都觉得对方为人不错,感情上又亲了一层。 夏至回到西屋,珍珠拿出一把羊子儿来,主动说要跟她玩。夏至当然说好。两个小姑娘随意地说些闲话,倒也玩的很开心。 夏大姑走过来在门口瞧了瞧,就没进屋打扰两人,而是笑着走回到东屋里。长生带小黑鱼儿往自己的院子里去了,郭姑父歪在炕上正在闭目养神。 夏大姑也在炕上坐了,一边做针线,一边跟郭姑父说话。 “……老爷子是最懂人情的。这次我带两个孩子回来住几天,老爷子自己单拿出一串钱来给了十六。老爷子疼爱俩孩子,另外也是不想刮连咱们。” 她跟郭姑父说了几次,已经是把话都给说透了。 郭姑父睁开眼睛,说到夏老爷子懂人情,不刮连他们,他也得点头认同。“老爷子是好人,不亏欠人。” “你明白就好。十六在这个上头是随了她爷的性子。”夏大姑抬起头来瞟了郭姑父一眼。 两人夫妻多年,相互的脾气那都是完全了解了。夏大姑不会责备郭姑父,她只是开解他,让他不必小心眼。 郭姑父讪讪地笑了笑。“十六这孩子是挺懂事儿。我也挺稀罕她和小龙。” 夏大姑点到为止,又说了她对点心匣子的安排。郭姑父为人虽然悭吝了些,但是对自己这个媳妇以及媳妇的娘家人还是有些情面的。而且他也觉得那匣子点心太贵重了。夏至自己买了许多东西放在厨房里,又做了好吃的蛋糕来给他们吃,郭姑父心里是熨帖的。要他收两个孩子那么贵重的点心匣子,他心里也过意不去。 郭姑父就说夏大姑的安排很好。夏大姑很会为人处世,这方面郭姑父是佩服的,也肯听她的话。 将事情说定了,夏大姑就笑着转了话题。“咱们两个孩子,长生随我,珍珠的性子就随你。” 郭姑父笑:“珍珠性子那都没啥,我看就挺好。这孩子挺会挑,长相就随你。要是她的长相随我,那可就糟了。” 夏大姑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转天,夏至又带着小黑鱼儿逛西市街,这次他们走的更远了些,两次经过桂香斋,她都进去看了看。 桂香斋的效率非常高,这天就将萨琪玛推了出来,就摆在最显眼的地方,特意安排了小伙计向进铺子的客人介绍。夏至没惊动张掌柜,就在铺子里瞧了瞧,见萨琪玛卖的很好,也就放了心。老字号出了新点心,还很有异域风情,大家都愿意买回去尝一尝。 至于这点心的销量最终怎样,那就要看能留住多少回头客了。 夏至对此是有信心的。 从桂香斋出来,夏至就往回走。经过桂芳斋的门口,就见门口站了几个人,都朝桂香斋的方向张望。其中一个人正巧转身往铺子里走,夏至一瞬之间瞧见他的侧脸,顿时心中一动。 那个人,似乎有点儿面熟啊。 (未完待续。)(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一百零五章 熟人 28开始月票翻倍,30票一章,求支持,之前的票还是会加更完的。 **** 因为觉得那一闪过儿的侧脸特别眼熟,夏至就多看了两眼,直到那人的背影进了桂芳斋再也看不见了,她才收回自己的视线。她又瞧了桂芳斋门口站的那几个人一眼。那些显然并不是客人,而且脸色颇为不善。 夏至忙带着小黑鱼儿加快脚步,离开桂芳斋门口有了一段距离,她才渐渐地放慢了脚步,却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没看见那个人出来。 “老叔,我刚才看见一个人,好像特别眼熟,可惜没看清。”夏至就问小黑鱼儿看见了没有。 小黑鱼儿回答说没有,他刚才没往桂芳斋那边看。“很眼熟吗,那能是谁?十六,要不咱俩回去再看一眼。” 夏至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如果真是她猜想的那个人,那么不用她找过去,那个人就会自己送上门来了。 回到夏大姑家,夏至对这件事绝口不提。她今天不打算再出门,就回到上房西屋坐了。郭玉环又来了,正跟珍珠坐在炕上说话,看见她回来了,郭玉环立刻就住了口,然后亲亲热热地招呼夏至。 “四姐,你去哪儿玩了?”这么问着,她还深长了脖子往窗户外面张望。 夏至知道她是张望大青,却并不说破,只回答说去街上逛了逛。 “生在乡下就是好,随便哪里都能走。”郭玉环就拿腔作调地说道,“哪里像我和珍珠,出门都得跟家里央求半天,还得家里大人陪着,不带丫头小厮都不成,怕人冲撞了。” 夏至一笑。郭玉环这哪里是羡慕她,分明是夸耀自己身份贵重,讽刺她是乡下丫头所以才能随便上街走。 然而这未免就有些可笑了。郭玉环家里的情况她都听夏大姑说了。一个估酒的小铺面,家里就用了一个粗使的婆子和一个小丫头,都是做短工的,还不她家里住。说郭玉环是小家碧玉都是抬举她了。 然而偏偏是这种人最为势力,总是看不起他们认为比他们生活差的人。如果真是高门大户的,反而不会这样。 对珍珠夏至是很宽容忍让的,但是对于郭玉环,她可就没那么客气了。 “玉环妹妹还真是可怜。”夏至就装出一副怜悯郭玉环的样子,“你家里要是像珍珠这样,也多买几个服侍的人,那出门不就总有人跟着了?就不用可怜巴巴地出不了门了。” 郭玉环被说的哑口无言,一张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 珍珠忍不住就笑了。 郭玉环立刻就有些迁怒珍珠:“我哪有珍珠的好福气。珍珠家可比我们家有钱多了。” 珍珠觉得郭玉环说的话并没什么错,因此上就没吭声。郭玉环心中更气,就想要再说些什么讥刺夏至。但是她瞧见夏至笑眯眯的模样,想到她方才针锋相对的那一番话,心里就有些打鼓。 她和夏至接触的还不多,但夏至显然不是个好欺负的。这个时候,她隐隐约约就听见不知道哪里传来的狗叫,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她今天敢过来找珍珠,还是因为夏大姑过去说过会让人看好了狗。而她进门的时候还小心地查看过,没看见大青她才敢进来的。 昨天的事情,她到现在还害怕着。虽然夏大姑说的好听,但她心里知道,那条大青狗其实是夏至带来的。 昨天她刚说完夏至的坏话,转眼就差点儿被大青狗给扑了,她不能不心虚,因此讥刺夏至的话就再无法说出口。 郭玉环老实了下来。珍珠就主动跟郭玉环说话。在她看来,还是和郭玉环更近,她们才是属于一个层次的。夏至是不讨人厌,但还是乡下穷丫头。 夏至也不想跟这两个小丫头玩,觉得怪无聊的。这个时候,她就听见大青在院子里叫。她刚要起身,小黑鱼儿就跑了过来。 “十六,走,跟我玩去。”小黑鱼儿进门来,就拉着夏至往外走。 夏至心里愿意,还是跟珍珠和玉环两个客气了一句,然后就跟着小黑鱼儿从上房出来。她问小黑鱼儿:“老叔,咱们上哪儿玩去啊?” “咱去长生那院。”小黑鱼儿就说。郭长生在家,没出门。 郭玉环在屋子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听着大青的声音似乎走远了,她就轻手轻脚地从西屋出来,走到堂屋的门口躲在门后朝外面张望。 等看着夏至和小黑鱼儿穿过月洞门往长生的院子里去了,她就小步跑回西屋,将这件事告诉给了珍珠。 珍珠没当一回事。“去就去呗,我哥今天正好在家。” “他们啥时候走啊?我看夏至在你这挺不见外的,啥地方她都能去。”郭玉环就对珍珠说道。 “我娘说多留他们住几天。”珍珠拿出红绳来,跟郭玉环玩翻绳。 郭玉环就有些愤愤不平的:“她肯定是愿意多住,要是能常留在你们这那才好呢。她在家里吃啥住啥,到这吃的是啥住的是啥?她可愿意了。珍珠,你们家虽然有钱,可也经不住穷亲戚这么刮连。我们家赚的没你们多,但我们可没穷亲戚上门。” “你别穷亲戚穷亲戚的,让我娘听见了不愿意。”珍珠有将绳子翻出个新花样,然后等着郭玉环来翻。“她没在我家白吃白住。” 被夏大姑反复地教导了,珍珠现在也肯替夏至说两句公道话。她告诉郭玉环,夏至出去吃饭,给他们带回了酱牛肉,然后还自己买鸡蛋面粉,做了好吃的点心给大家吃。还有那匣子点心,珍珠也跟郭玉环说了。 “我娘都没舍得让我吃,也不知道要干啥?” 郭玉环听珍珠说了这些,心里越发的不自在。她就想起她爹跟她娘私底下说的那些话来。“珍珠,夏至定亲了没有啊?”郭玉环低声问珍珠。 “应该没有,我没听我娘说过。”珍珠回答,对夏至的事情她并不关心。 “那就是没有。”其实这件事她是很确定的。昨天夏大姑去她家串门,她娘特意问了这个问题的。“珍珠,我跟你说一件事,就是我舅他们那条街上有个老华家也是开杂货铺的,你知道不?” 珍珠摇头。郭玉环忙不迭地就继续说了下去。她告诉郭珍珠,老华家家里如何来了穷亲戚住,那亲戚家的女孩子又如何住着不走,缠上了老华家的儿子,最后老华家不得不为儿子娶了那个姑娘。 “财礼就要了不少,嫁妆就没有几件。那女的嫁进来之后,啥东西都往她娘家拿,把小姑子屋子里的东西都搬空了。老华家一年赚的钱,都让她给搜刮回娘家了。老华家老太太就跟我舅我舅妈说,她家里娶的不是媳妇,是讨债的。” 然后她又告诉珍珠:“那一家子让姑娘来住,就没安好心,为的就是让她能嫁给老华家的儿子。” 珍珠有些懵懂,但似乎又明白了一些事。 郭玉环看了她一眼,知道她还得把话挑的更明白一些。“珍珠,我看夏至别的不咋样,就模样长的还行。她是不是跟你哥比跟你好啊?” 珍珠想了想就点了点头,她真觉得夏至跟她哥长生更谈的来。 郭珍珠就不肯再说了,只是亲昵地点了点珍珠的额头:“你呀,傻乎乎的,让人卖了还给人数钱呢!” 珍珠不高兴地推开郭玉环。“啥卖不卖的。”她才不愿意听这样的话。她比谁傻的,怎么会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 可郭玉环的一些话,还是很有道理的。 珍珠再也高兴不起来,翻绳都心不在焉的。郭玉环打量着她的脸色,猜到了她的心思,心情立刻就好了。 跨院里,郭长生正带着夏至和小黑鱼儿参观他的住所。 他这院子比夏大姑的院子小了不少,上房两间敞厅是从夏大姑那个院子里隔出来的,他住的是三间厢房。他喜欢花草,院子里就种了许多的花,其中就包括从夏至家拿回来的芍药。 除了和夏大姑的院子相通的一道月亮门,长生的院子旁边还有一条夹道。这条夹道一直往后还有一道门,门上上了锁,看样子是不经常开。 夏至往后面看了看,门的另一侧似乎是一个大院子。 长生顺着夏至的目光看了一眼,就向她解释。他们一家所住的院落后面还有一进院子,也是他家的财产,被郭姑父隔出来租出去了。 郭姑父确实是个精打细算的人。一家子现在住的是够了,但说不上宽敞。而且因为临着西市街的缘故,每天都有些吵。 这后面一进宅院如果没有隔出来租给别人,而是他们自己住着,那不仅足够宽敞,也足够安静了。 这整座宅院的安排,最后一进才是内宅。 “我没落生之前,就是这一进院子也是租给别人的,我你大姑他们就住在前面那进院子里。”郭长生笑着说道。 这、这也太精打细算了。前面那进院子里又要做库房,又有伙计住,还有一间是待客的,其余还有牲口棚之类的,夏大姑和郭姑父住在那里可得有多拥挤多不方便啊。 夏至心中纳罕,对郭姑父的精打细算或者说吝啬程度又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未完待续。)(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一百零五章 熟人 28开始月票翻倍,30票一章,求支持,之前的票还是会加更完的。 **** 因为觉得那一闪过儿的侧脸特别眼熟,夏至就多看了两眼,直到那人的背影进了桂芳斋再也看不见了,她才收回自己的视线。她又瞧了桂芳斋门口站的那几个人一眼。那些显然并不是客人,而且脸色颇为不善。 夏至忙带着小黑鱼儿加快脚步,离开桂芳斋门口有了一段距离,她才渐渐地放慢了脚步,却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没看见那个人出来。 “老叔,我刚才看见一个人,好像特别眼熟,可惜没看清。”夏至就问小黑鱼儿看见了没有。 小黑鱼儿回答说没有,他刚才没往桂芳斋那边看。“很眼熟吗,那能是谁?十六,要不咱俩回去再看一眼。” 夏至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如果真是她猜想的那个人,那么不用她找过去,那个人就会自己送上门来了。 回到夏大姑家,夏至对这件事绝口不提。她今天不打算再出门,就回到上房西屋坐了。郭玉环又来了,正跟珍珠坐在炕上说话,看见她回来了,郭玉环立刻就住了口,然后亲亲热热地招呼夏至。 “四姐,你去哪儿玩了?”这么问着,她还深长了脖子往窗户外面张望。 夏至知道她是张望大青,却并不说破,只回答说去街上逛了逛。 “生在乡下就是好,随便哪里都能走。”郭玉环就拿腔作调地说道,“哪里像我和珍珠,出门都得跟家里央求半天,还得家里大人陪着,不带丫头小厮都不成,怕人冲撞了。” 夏至一笑。郭玉环这哪里是羡慕她,分明是夸耀自己身份贵重,讽刺她是乡下丫头所以才能随便上街走。 然而这未免就有些可笑了。郭玉环家里的情况她都听夏大姑说了。一个估酒的小铺面,家里就用了一个粗使的婆子和一个小丫头,都是做短工的,还不她家里住。说郭玉环是小家碧玉都是抬举她了。 然而偏偏是这种人最为势力,总是看不起他们认为比他们生活差的人。如果真是高门大户的,反而不会这样。 对珍珠夏至是很宽容忍让的,但是对于郭玉环,她可就没那么客气了。 “玉环妹妹还真是可怜。”夏至就装出一副怜悯郭玉环的样子,“你家里要是像珍珠这样,也多买几个服侍的人,那出门不就总有人跟着了?就不用可怜巴巴地出不了门了。” 郭玉环被说的哑口无言,一张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 珍珠忍不住就笑了。 郭玉环立刻就有些迁怒珍珠:“我哪有珍珠的好福气。珍珠家可比我们家有钱多了。” 珍珠觉得郭玉环说的话并没什么错,因此上就没吭声。郭玉环心中更气,就想要再说些什么讥刺夏至。但是她瞧见夏至笑眯眯的模样,想到她方才针锋相对的那一番话,心里就有些打鼓。 她和夏至接触的还不多,但夏至显然不是个好欺负的。这个时候,她隐隐约约就听见不知道哪里传来的狗叫,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她今天敢过来找珍珠,还是因为夏大姑过去说过会让人看好了狗。而她进门的时候还小心地查看过,没看见大青她才敢进来的。 昨天的事情,她到现在还害怕着。虽然夏大姑说的好听,但她心里知道,那条大青狗其实是夏至带来的。 昨天她刚说完夏至的坏话,转眼就差点儿被大青狗给扑了,她不能不心虚,因此讥刺夏至的话就再无法说出口。 郭玉环老实了下来。珍珠就主动跟郭玉环说话。在她看来,还是和郭玉环更近,她们才是属于一个层次的。夏至是不讨人厌,但还是乡下穷丫头。 夏至也不想跟这两个小丫头玩,觉得怪无聊的。这个时候,她就听见大青在院子里叫。她刚要起身,小黑鱼儿就跑了过来。 “十六,走,跟我玩去。”小黑鱼儿进门来,就拉着夏至往外走。 夏至心里愿意,还是跟珍珠和玉环两个客气了一句,然后就跟着小黑鱼儿从上房出来。她问小黑鱼儿:“老叔,咱们上哪儿玩去啊?” “咱去长生那院。”小黑鱼儿就说。郭长生在家,没出门。 郭玉环在屋子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听着大青的声音似乎走远了,她就轻手轻脚地从西屋出来,走到堂屋的门口躲在门后朝外面张望。 等看着夏至和小黑鱼儿穿过月洞门往长生的院子里去了,她就小步跑回西屋,将这件事告诉给了珍珠。 珍珠没当一回事。“去就去呗,我哥今天正好在家。” “他们啥时候走啊?我看夏至在你这挺不见外的,啥地方她都能去。”郭玉环就对珍珠说道。 “我娘说多留他们住几天。”珍珠拿出红绳来,跟郭玉环玩翻绳。 郭玉环就有些愤愤不平的:“她肯定是愿意多住,要是能常留在你们这那才好呢。她在家里吃啥住啥,到这吃的是啥住的是啥?她可愿意了。珍珠,你们家虽然有钱,可也经不住穷亲戚这么刮连。我们家赚的没你们多,但我们可没穷亲戚上门。” “你别穷亲戚穷亲戚的,让我娘听见了不愿意。”珍珠有将绳子翻出个新花样,然后等着郭玉环来翻。“她没在我家白吃白住。” 被夏大姑反复地教导了,珍珠现在也肯替夏至说两句公道话。她告诉郭玉环,夏至出去吃饭,给他们带回了酱牛肉,然后还自己买鸡蛋面粉,做了好吃的点心给大家吃。还有那匣子点心,珍珠也跟郭玉环说了。 “我娘都没舍得让我吃,也不知道要干啥?” 郭玉环听珍珠说了这些,心里越发的不自在。她就想起她爹跟她娘私底下说的那些话来。“珍珠,夏至定亲了没有啊?”郭玉环低声问珍珠。 “应该没有,我没听我娘说过。”珍珠回答,对夏至的事情她并不关心。 “那就是没有。”其实这件事她是很确定的。昨天夏大姑去她家串门,她娘特意问了这个问题的。“珍珠,我跟你说一件事,就是我舅他们那条街上有个老华家也是开杂货铺的,你知道不?” 珍珠摇头。郭玉环忙不迭地就继续说了下去。她告诉郭珍珠,老华家家里如何来了穷亲戚住,那亲戚家的女孩子又如何住着不走,缠上了老华家的儿子,最后老华家不得不为儿子娶了那个姑娘。 “财礼就要了不少,嫁妆就没有几件。那女的嫁进来之后,啥东西都往她娘家拿,把小姑子屋子里的东西都搬空了。老华家一年赚的钱,都让她给搜刮回娘家了。老华家老太太就跟我舅我舅妈说,她家里娶的不是媳妇,是讨债的。” 然后她又告诉珍珠:“那一家子让姑娘来住,就没安好心,为的就是让她能嫁给老华家的儿子。” 珍珠有些懵懂,但似乎又明白了一些事。 郭玉环看了她一眼,知道她还得把话挑的更明白一些。“珍珠,我看夏至别的不咋样,就模样长的还行。她是不是跟你哥比跟你好啊?” 珍珠想了想就点了点头,她真觉得夏至跟她哥长生更谈的来。 郭珍珠就不肯再说了,只是亲昵地点了点珍珠的额头:“你呀,傻乎乎的,让人卖了还给人数钱呢!” 珍珠不高兴地推开郭玉环。“啥卖不卖的。”她才不愿意听这样的话。她比谁傻的,怎么会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 可郭玉环的一些话,还是很有道理的。 珍珠再也高兴不起来,翻绳都心不在焉的。郭玉环打量着她的脸色,猜到了她的心思,心情立刻就好了。 跨院里,郭长生正带着夏至和小黑鱼儿参观他的住所。 他这院子比夏大姑的院子小了不少,上房两间敞厅是从夏大姑那个院子里隔出来的,他住的是三间厢房。他喜欢花草,院子里就种了许多的花,其中就包括从夏至家拿回来的芍药。 除了和夏大姑的院子相通的一道月亮门,长生的院子旁边还有一条夹道。这条夹道一直往后还有一道门,门上上了锁,看样子是不经常开。 夏至往后面看了看,门的另一侧似乎是一个大院子。 长生顺着夏至的目光看了一眼,就向她解释。他们一家所住的院落后面还有一进院子,也是他家的财产,被郭姑父隔出来租出去了。 郭姑父确实是个精打细算的人。一家子现在住的是够了,但说不上宽敞。而且因为临着西市街的缘故,每天都有些吵。 这后面一进宅院如果没有隔出来租给别人,而是他们自己住着,那不仅足够宽敞,也足够安静了。 这整座宅院的安排,最后一进才是内宅。 “我没落生之前,就是这一进院子也是租给别人的,我你大姑他们就住在前面那进院子里。”郭长生笑着说道。 这、这也太精打细算了。前面那进院子里又要做库房,又有伙计住,还有一间是待客的,其余还有牲口棚之类的,夏大姑和郭姑父住在那里可得有多拥挤多不方便啊。 夏至心中纳罕,对郭姑父的精打细算或者说吝啬程度又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未完待续。)(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一百零六章 精打细算 250加更(虽然票数好像还木有到),明天月票翻倍,求支持 *** 长生就从腰间解下一串钥匙来,笑着问夏至想不想去后面的宅子里看看。 “可以吗?”夏至问。既然房子已经租出去了,就算是主人家也不好随便进去参观吧。长生虽然是好意,但她并不想长生为自己做这样的事。 长生就笑了笑:“当然可以。现在后面没人住。”他告诉夏至原先租房的那一家租期到了,已经搬了出去。而新租客得过了端午节才能搬来,这些天后面的院子都是空的。 听他这样说,夏至才笑着点了点头,心里想这后面一进宅院离西市街近,也算得上是闹中取静的好地段,所以才能租客不断。 长生拿钥匙开了门,带着夏至和小黑鱼儿就进了后院。这后院的院落比较宽敞,正房耳房和厢房一应俱全,少说也有十来间的房舍。正房后面还有一个小小的园子,却有些光秃秃并没有种什么。再往后面去是一个小角门。 长生告诉夏至和小黑鱼儿,角门外面的胡同可以直接通到西大街上。他看见夏至扫了一眼园子,又跟夏至解释说以前园子里也种了些花草。但是租客们疏于打理,慢慢地就荒废了下来。而且有些租客还将这个园子当做空地摆放东西,后来干脆就什么都不种了。 长生还打开角门,带两个孩子往外面看了看,然后才转回来,带他们看屋子。正房和厢房里都摆放了简单的家具,看得出来是经常清扫的,并没什么灰尘。东西两边的耳房则都是厨房,一应炊具也都是齐全的。 “怎么有两处厨房啊?”夏至随口问了一句。 “这院子里房舍不少,有时候一家住不了这么多屋子,就分租给两家住。”所以才有两处厨房,也是为了租客们的方便。长生如此解释道。 夏至微微点头,这个时候就已经有合租啦。然后又感慨,郭姑父真是生财有道,处处都算计的这样精细。 “长生哥,你以后要是娶了媳妇,是不是这后面的房子就不往外租了?”夏至笑着问了长生一句。长生现在住的跨院他一个人住还可以,以后要增添人口,那可就挤了。 她这句话带着些善意的调侃,灵感还是来源与长生方才说的,他落生之后,夏大姑的居住条件才得以改善。 长生一下子就红了脸,嘴里含含糊糊的说不出一句清楚的话来。 夏至忍俊不禁。长生还真是个特别腼腆的大男孩,竟被年纪小小的表妹一句话给逗的害臊了。小黑鱼儿看着长生脸红,他还跟着雪上加霜,很一本正经地问长生啥时候娶媳妇,他想早点吃丸子。 长生的脸上就更红了。 小黑鱼儿就小大人样的叹气:“你姥和你姥爷就说你像个大姑娘似的,咋面皮这么薄。” 长生真是没辙了,他作势抬手用袖子遮住脸,跟小黑鱼儿和夏至央求:“老舅,十六,你们俩别欺负我啦!” “哈哈,谁欺负你啦?”夏至觉得好玩,笑出声来。小黑鱼儿也咯咯地笑,最后长生也跟着笑了起来。 三个人在这院子里玩了一会才走回来,长生又将夹道的门锁好了,三个人就往夏大姑的院子里来。 一边走,长生还一边告诉他们,说是他已经往文山书院去过,并见到了夏秀才。夏秀才知道夏至和小黑鱼儿来府城了,嘱咐他们俩好好地在夏大姑家里住着。 “大舅说了,等这两天贡院放了榜,他就来看你们。” “贡院哪天放榜?”夏至就问长生。 因为并没有熟悉的人参加今年的科考,所以长生对这件事并不十分关注。他想了想,才不太确定地说可能就是今天放榜。 “李夏肯定参加考试了。”小黑鱼儿就说,然后还有点儿遗憾,“要是知道今天放榜,咱们就该去看看。十六,你说李夏能考上不?” “肯定没问题。”长生很笃定的样子,“你们还不知道吧。李公子二月份参加县试,考了个案首。那可是咱们府城有名的小才子,这个府试对他来说应该很容易。我听说好多人赌他这次还能考个案首回来。” 上次遇见李夏的时候,她还问过他科考的事。可李夏竟然一点儿都没透露他已经考了一个案首。这个家伙,还真是谦虚低调的很。 夏至心中感慨了一番,蓦地发现方才长生说了一堆科考、案首,似乎有什么别的特别不和谐的东西混了进去。“赌?”夏至微微挑眉,不是她所想的那样吧。 “对,是赌。”长生就又跟夏至解释。原来府城里几家赌场为了今年的科考开了盘口,最热门的盘口就是李夏。要不然长生他一个不爱读书的准生意人怎么会对这件事情知道的这么清楚呢。 “我可没赌。”长生见夏至的目光有些异样,忙摆手解释。正因为没有押注,所以他才不确定放榜的具体日期。“我要是赌了,早就到贡院外头蹲着等放榜了。” 说完这句话,他自己都笑了。 “长生哥,”夏至就跟长生商量,“你能不能帮我去打听打听,今天放榜了没有,李夏考上了没?” “你还挺关心李夏的。”长生说了一句,痛快地点头答应了,“我这就出去给你打听。” “那麻烦你啦,长生哥。”夏至甜滋滋地对长生道。 “这有啥麻烦的。”长生也笑眯眯的,“我出去一会就能打听出来。”他说着也不陪夏至和小黑鱼儿往上房来,就直接往外走。 夏至目送长生绕过影壁,这才转过头来,然后就发现珍珠和郭玉环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天井里。两个小姑娘站在那一动不动,也不言声,两双眼睛都看着她。 “珍珠。玉环,你这是要走吗?”夏至就招呼了两人一声。 珍珠没说话。郭玉环眼珠子来回转了转,笑呵呵地跟夏至说话:“是啊,四姐,我这就走。”她这么说着,可没敢迈步,她看到小黑鱼儿带着大青就跟在夏至的身后呢。 珍珠轻轻地哼了一声,扭头回屋去了。 “四姐,你能不能……帮我看着点儿狗啊,怪吓人的。”郭玉环瞧瞧珍珠,又回头瞧瞧夏至,最后战战兢兢地跟夏至商量。 “这狗不咬人。他是看家的。看着人鬼鬼祟祟的,他才咬。”夏至脸上带笑,“玉环,你心里别害怕,就这么抬头走过去,他不咬你。” 郭玉环总觉得夏至的话刺心,然而她又挑不出什么来。看着夏至站在大青的前头,她这才小心翼翼地迈开腿,绕在夏至的前头,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走到影壁去,她就再也稳不住,撒开腿往外飞跑。 大青有着很好的捕猎本能,冲着郭玉环的背影就大叫起来。小黑鱼儿抿抿嘴,故意将大青的绳子松了松。大青一下子就扑了过去,郭玉环尖叫的声音越来越远。 小黑鱼儿并没让大青真的去咬郭玉环。但是听着郭玉环的尖叫,他还是觉得挺痛快的。“让她再敢说咱们的坏话。我还得当她不敢来了!”对于郭玉环今天又来串门,小黑鱼儿表示非常不爽。 “好了。”夏至只能低声地劝小黑鱼儿,“姑父家里都没什么人,就这么一个算是挺近的亲戚,还住的近,总不能断了呀。” 这些话,是夏至揣摩着夏大姑的意思说的。 小黑鱼儿不以为然:“坏心眼的人咱就不能搭理,烦,没好事。” 郭玉环只是一个小插曲,小黑鱼儿不爽的情绪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就又高高兴兴了。两个孩子走进上房,郭姑父和夏大姑都在。 “去哪啦?”夏大姑让两个上炕上坐,一面笑着问道。 “刚才去长生那院玩了。”小黑鱼儿就说道。 夏大姑哦了一声,自然也没放在心上。郭姑父看了两个孩子一眼,就笑着问他们今天是不是又往西市街上去逛了。 小黑鱼儿就点头。他和夏至把西市街几乎都逛变了,接下来打算去远一点儿的地方逛逛。府城真大,真好玩,不知道他和夏至要多久才能把各处有趣热闹的地方都逛一遍。 “要去远的地方得让长生带着你们去。”夏大姑笑,不忘记嘱咐一句。 “十六,小龙,你们今天看见谁了没有?”郭姑父又问。 “看见谁,没看见谁啊。”小黑鱼儿摇头。 郭姑父露出沉思的表情。夏大姑就看了他一眼:“咋地啦,咋这么问?” “没咋。”郭姑父立刻就回答,然后却又有些迟疑,“我一晃眼好像看见他二舅了。” “他二舅?那不可能。”夏大姑说。夏二叔又没什么事,怎么会往府城来。他就是来了,也应该投奔这里啊。 郭姑父也觉得不太可能,就说大概他是看花眼了。 “肯定是看花眼了,要不然就是人有相像。”夏大姑并不在意。 外面却突然响起了脚步声,紧接着就听长生的声音高声地招呼:“爹、娘,我二舅来了。” 夏二叔还真到府城来了。夏至就想起她在桂芳斋门口看到的那个背影,那个人,会是夏二叔吗? 总感觉似乎有事要发生怎么办! (未完待续。)(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一百零六章 精打细算 250加更(虽然票数好像还木有到),明天月票翻倍,求支持 *** 长生就从腰间解下一串钥匙来,笑着问夏至想不想去后面的宅子里看看。 “可以吗?”夏至问。既然房子已经租出去了,就算是主人家也不好随便进去参观吧。长生虽然是好意,但她并不想长生为自己做这样的事。 长生就笑了笑:“当然可以。现在后面没人住。”他告诉夏至原先租房的那一家租期到了,已经搬了出去。而新租客得过了端午节才能搬来,这些天后面的院子都是空的。 听他这样说,夏至才笑着点了点头,心里想这后面一进宅院离西市街近,也算得上是闹中取静的好地段,所以才能租客不断。 长生拿钥匙开了门,带着夏至和小黑鱼儿就进了后院。这后院的院落比较宽敞,正房耳房和厢房一应俱全,少说也有十来间的房舍。正房后面还有一个小小的园子,却有些光秃秃并没有种什么。再往后面去是一个小角门。 长生告诉夏至和小黑鱼儿,角门外面的胡同可以直接通到西大街上。他看见夏至扫了一眼园子,又跟夏至解释说以前园子里也种了些花草。但是租客们疏于打理,慢慢地就荒废了下来。而且有些租客还将这个园子当做空地摆放东西,后来干脆就什么都不种了。 长生还打开角门,带两个孩子往外面看了看,然后才转回来,带他们看屋子。正房和厢房里都摆放了简单的家具,看得出来是经常清扫的,并没什么灰尘。东西两边的耳房则都是厨房,一应炊具也都是齐全的。 “怎么有两处厨房啊?”夏至随口问了一句。 “这院子里房舍不少,有时候一家住不了这么多屋子,就分租给两家住。”所以才有两处厨房,也是为了租客们的方便。长生如此解释道。 夏至微微点头,这个时候就已经有合租啦。然后又感慨,郭姑父真是生财有道,处处都算计的这样精细。 “长生哥,你以后要是娶了媳妇,是不是这后面的房子就不往外租了?”夏至笑着问了长生一句。长生现在住的跨院他一个人住还可以,以后要增添人口,那可就挤了。 她这句话带着些善意的调侃,灵感还是来源与长生方才说的,他落生之后,夏大姑的居住条件才得以改善。 长生一下子就红了脸,嘴里含含糊糊的说不出一句清楚的话来。 夏至忍俊不禁。长生还真是个特别腼腆的大男孩,竟被年纪小小的表妹一句话给逗的害臊了。小黑鱼儿看着长生脸红,他还跟着雪上加霜,很一本正经地问长生啥时候娶媳妇,他想早点吃丸子。 长生的脸上就更红了。 小黑鱼儿就小大人样的叹气:“你姥和你姥爷就说你像个大姑娘似的,咋面皮这么薄。” 长生真是没辙了,他作势抬手用袖子遮住脸,跟小黑鱼儿和夏至央求:“老舅,十六,你们俩别欺负我啦!” “哈哈,谁欺负你啦?”夏至觉得好玩,笑出声来。小黑鱼儿也咯咯地笑,最后长生也跟着笑了起来。 三个人在这院子里玩了一会才走回来,长生又将夹道的门锁好了,三个人就往夏大姑的院子里来。 一边走,长生还一边告诉他们,说是他已经往文山书院去过,并见到了夏秀才。夏秀才知道夏至和小黑鱼儿来府城了,嘱咐他们俩好好地在夏大姑家里住着。 “大舅说了,等这两天贡院放了榜,他就来看你们。” “贡院哪天放榜?”夏至就问长生。 因为并没有熟悉的人参加今年的科考,所以长生对这件事并不十分关注。他想了想,才不太确定地说可能就是今天放榜。 “李夏肯定参加考试了。”小黑鱼儿就说,然后还有点儿遗憾,“要是知道今天放榜,咱们就该去看看。十六,你说李夏能考上不?” “肯定没问题。”长生很笃定的样子,“你们还不知道吧。李公子二月份参加县试,考了个案首。那可是咱们府城有名的小才子,这个府试对他来说应该很容易。我听说好多人赌他这次还能考个案首回来。” 上次遇见李夏的时候,她还问过他科考的事。可李夏竟然一点儿都没透露他已经考了一个案首。这个家伙,还真是谦虚低调的很。 夏至心中感慨了一番,蓦地发现方才长生说了一堆科考、案首,似乎有什么别的特别不和谐的东西混了进去。“赌?”夏至微微挑眉,不是她所想的那样吧。 “对,是赌。”长生就又跟夏至解释。原来府城里几家赌场为了今年的科考开了盘口,最热门的盘口就是李夏。要不然长生他一个不爱读书的准生意人怎么会对这件事情知道的这么清楚呢。 “我可没赌。”长生见夏至的目光有些异样,忙摆手解释。正因为没有押注,所以他才不确定放榜的具体日期。“我要是赌了,早就到贡院外头蹲着等放榜了。” 说完这句话,他自己都笑了。 “长生哥,”夏至就跟长生商量,“你能不能帮我去打听打听,今天放榜了没有,李夏考上了没?” “你还挺关心李夏的。”长生说了一句,痛快地点头答应了,“我这就出去给你打听。” “那麻烦你啦,长生哥。”夏至甜滋滋地对长生道。 “这有啥麻烦的。”长生也笑眯眯的,“我出去一会就能打听出来。”他说着也不陪夏至和小黑鱼儿往上房来,就直接往外走。 夏至目送长生绕过影壁,这才转过头来,然后就发现珍珠和郭玉环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天井里。两个小姑娘站在那一动不动,也不言声,两双眼睛都看着她。 “珍珠。玉环,你这是要走吗?”夏至就招呼了两人一声。 珍珠没说话。郭玉环眼珠子来回转了转,笑呵呵地跟夏至说话:“是啊,四姐,我这就走。”她这么说着,可没敢迈步,她看到小黑鱼儿带着大青就跟在夏至的身后呢。 珍珠轻轻地哼了一声,扭头回屋去了。 “四姐,你能不能……帮我看着点儿狗啊,怪吓人的。”郭玉环瞧瞧珍珠,又回头瞧瞧夏至,最后战战兢兢地跟夏至商量。 “这狗不咬人。他是看家的。看着人鬼鬼祟祟的,他才咬。”夏至脸上带笑,“玉环,你心里别害怕,就这么抬头走过去,他不咬你。” 郭玉环总觉得夏至的话刺心,然而她又挑不出什么来。看着夏至站在大青的前头,她这才小心翼翼地迈开腿,绕在夏至的前头,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走到影壁去,她就再也稳不住,撒开腿往外飞跑。 大青有着很好的捕猎本能,冲着郭玉环的背影就大叫起来。小黑鱼儿抿抿嘴,故意将大青的绳子松了松。大青一下子就扑了过去,郭玉环尖叫的声音越来越远。 小黑鱼儿并没让大青真的去咬郭玉环。但是听着郭玉环的尖叫,他还是觉得挺痛快的。“让她再敢说咱们的坏话。我还得当她不敢来了!”对于郭玉环今天又来串门,小黑鱼儿表示非常不爽。 “好了。”夏至只能低声地劝小黑鱼儿,“姑父家里都没什么人,就这么一个算是挺近的亲戚,还住的近,总不能断了呀。” 这些话,是夏至揣摩着夏大姑的意思说的。 小黑鱼儿不以为然:“坏心眼的人咱就不能搭理,烦,没好事。” 郭玉环只是一个小插曲,小黑鱼儿不爽的情绪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就又高高兴兴了。两个孩子走进上房,郭姑父和夏大姑都在。 “去哪啦?”夏大姑让两个上炕上坐,一面笑着问道。 “刚才去长生那院玩了。”小黑鱼儿就说道。 夏大姑哦了一声,自然也没放在心上。郭姑父看了两个孩子一眼,就笑着问他们今天是不是又往西市街上去逛了。 小黑鱼儿就点头。他和夏至把西市街几乎都逛变了,接下来打算去远一点儿的地方逛逛。府城真大,真好玩,不知道他和夏至要多久才能把各处有趣热闹的地方都逛一遍。 “要去远的地方得让长生带着你们去。”夏大姑笑,不忘记嘱咐一句。 “十六,小龙,你们今天看见谁了没有?”郭姑父又问。 “看见谁,没看见谁啊。”小黑鱼儿摇头。 郭姑父露出沉思的表情。夏大姑就看了他一眼:“咋地啦,咋这么问?” “没咋。”郭姑父立刻就回答,然后却又有些迟疑,“我一晃眼好像看见他二舅了。” “他二舅?那不可能。”夏大姑说。夏二叔又没什么事,怎么会往府城来。他就是来了,也应该投奔这里啊。 郭姑父也觉得不太可能,就说大概他是看花眼了。 “肯定是看花眼了,要不然就是人有相像。”夏大姑并不在意。 外面却突然响起了脚步声,紧接着就听长生的声音高声地招呼:“爹、娘,我二舅来了。” 夏二叔还真到府城来了。夏至就想起她在桂芳斋门口看到的那个背影,那个人,会是夏二叔吗? 总感觉似乎有事要发生怎么办! (未完待续。)(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一百零七章 都进城了 求月票,争取万更 *** 夏至跟着夏大姑和郭姑父出来。跟长生并肩走进来的人果然就是夏二叔。夏大姑和郭姑父一点儿也没掩饰他们的惊讶。夏二叔笑嘻嘻的倒是很自在的样子。 长生就跟大家伙解释:“我出门在街上正好碰见二舅了。” 夏大姑和郭姑父赶忙就将夏二叔让到上房坐了,然后吩咐刘嫂和小红摆上茶水和点心来。夏大姑就问夏二叔是什么时候到的府城,来府城有什么事,以及为什么没有提前让人捎个信儿来。 夏二叔不紧不慢地朝屋子里四下看了看,然后才收回目光。他端起茶杯,低头瞧了瞧,也没喝就又放下了。 “二哥,咱爹娘都挺好的吧。”夏大姑有些着急,她担心夏二叔突然出现在府城是因为家里夏老爷子或者夏老太太出了什么事。 “二老都挺好。”夏二叔终于开口说话了。 夏大姑立刻就松了一口气。只要两个老人都好,那就没什么大事了。夏二叔不着急说,她也不必催着问。 郭姑父就又问夏二叔:“二哥是啥时候到的府城?咋没提前捎个信儿,好让你外甥接你去。” “不好劳动你们啊。”夏二叔摆摆手,这才慢悠悠地说道,“我也是昨天刚到的。到的时候晚了,就没来打搅你们。本来打算今天过来瞧瞧你们,刚好有点儿事给耽搁了。碰见长生,我正想过来。” 夏大姑和郭姑父交换了一个眼色,随即两人又问夏二叔来府城是不是有什么事。 “也没啥事。”夏二叔就有些得意洋洋的,“这不是你们二嫂娘家的侄女在府城里开了家大铺面吗,说是忙活不开,捎信儿给我和你们二嫂,让我们过来帮着管管伙计,再管个账啥的。” 夏大姑和郭姑父吃惊的表情现在是想遮掩也遮掩不住了。夏至也很惊讶。她坐在一边仔细打量了夏二叔,然后确定,她在桂芳斋门口看见的,应该就是夏二叔没错了。 那个时候夏二叔就穿的是这件葵花色的绸布直缀。这直缀半新不旧的,穿在夏二叔的身上有些肥大,不大合身,应该是别人给的旧衣裳。 夏二叔说了方才那句话,就没再理会夏大姑和郭姑父。他似乎是才发现夏至和小黑鱼儿也在似的,就转过头来跟他们说话。 “在这待的好不好啊,要不跟我上娟子家住去。那地方大的很,去多少人都够住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还是得意洋洋的明显是在显摆。 “不了二叔,我和老叔在这住的挺好。”夏至就笑呵呵地回答。 小黑鱼儿微微皱着眉头,他问夏二叔:“二哥,你来府城,跟咱爹说了吗?” 夏二叔的嘴角就抽了抽。他们这个小兄弟说不上对兄长不尊敬,但也确实总摆出一副小大人的样子来。尤其是跟他说话的时候,总有些夏老爷子的架势。夏二叔觉得这种事放在谁身上谁都痛快不了。然而这个小兄弟偏偏是他不能招惹的人。 儿媳妇或者孙子们要是跟小儿子闹起来,夏老爷子一般都不大管。但如果是几个成年的儿子们敢对小儿子有一点儿不好,那夏老爷子可是丝毫都不能容忍的。 夏二叔也只能忍着小黑鱼儿,有时候气坏了背地里就说他多了一个小爹。当然了,这句话是万万不能给夏老爷子知道的,不然还不知道怎么收拾他。 现在,当着夏大姑、郭姑父,尤其是夏至的面,夏二叔对小黑鱼儿也得客客气气的。 “哪能不说啊,不是咱爹让我来,我能来吗。”夏二叔笑嘻嘻的,那样子似乎是觉得小黑鱼儿多余这么问。 然而小黑鱼儿的眉头并没有松开,他总觉得夏二叔的话不大可信。而夏至对此深有同感。 郭姑父看见夏二叔根本没动面前的茶,他忙就站起身吩咐刘嫂换茶,然后还亲自给夏二叔又倒了一杯热茶。“二哥说的铺子是哪一家?”他陪着笑,小心翼翼的问。 夏二叔似乎被这样的态度取悦了。他接过郭姑父递过来的茶杯,降尊纡贵地喝了一口。“这个茶算是有些味道了,不过还差了些,不如我在娟子家喝到的。妹夫,你等我改天给你拿点儿那个茶叶来,你也尝尝。” “哎,那可多谢二哥了。”郭姑父依旧陪着笑,然后又追问了一句。 夏二叔这才说了:“也在这条街上,桂芳斋,新开没多久的点心铺子,你们都知道吧?” “知道,知道。”郭姑父连连点头,然后又问,“原来那桂芳斋是二嫂的娘家侄女家的?!” “就是。”夏二叔点头,又喝了口茶,捏起块点心吃了,然后才打开了话匣子。他向郭姑父说了娟子,说了娟子的女婿张财,又说到张财的妹子张巧儿是田监生的二房奶奶。而那桂芳斋就是田监生给张财的。 “铺子挺兴旺,生意越做越大,两口子就缺个能干可靠的人来帮衬,就想到我了,特意打发人捎信儿请了我来……” 说了这些,他又故意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告诉郭姑父,说张财的妹子张巧儿“……现在是二房奶奶,再过上一年半载的,那必定是要扶了正,做正房太太的。” 说完,他还得意地呵呵笑了两声,仿佛与有荣焉一般。 夏二叔一开始端着架子,问三句才答一句,可一旦开始说了,到后来几乎不用别人问他,他自己就滔滔不绝地说起来。 他在大兴庄的时候就喜欢到处串门子,可以一出去就是一整天,不吃饭不回来。串门子能做什么呢,也就是跟人唠闲嗑。 夏二叔就是这么个特别能唠的人。夏大姑随意地问了两句,夏二叔就把本来打算说的和本来不打算说的都说出来了。 他这次进府城并不是一个人来的,他一家子都来了。夏二婶、夏柱、五月和七月,只有一个夏杨因为年纪小,他们带着嫌累赘,所以放在家里了。 “二叔,你们把小杨给留家里了?”夏至忍不住问了一句,她很无语。 “啊,”夏二叔到这个时候才发觉说走嘴了。然而他很快就不在乎了。他们一家要在府城常住下去。都在西市街上,这件事最终也瞒不住。“他爷和他奶舍不得他,要留下他照看。” 这句话说出来屋子里的人都不信。说什么夏老爷子和夏老太太要留夏杨,分明是他们强将夏杨留给了两位老人。 说到照看孩子,夏老爷子哪里会,还不都是夏老太太的活吗? 夏大姑第一个心里就不自在起来。夏老太太虽然比夏老爷子年轻,但也上了些年纪了,照看那么个小孩子可是件又繁琐又累的活计。而且,夏杨跟夏老太太还隔着一层。 如果夏二叔和夏二婶平时跟夏老太太处的好,真心孝顺夏老太太那也罢了,可实际上并不是。 夏老太太照顾夏杨,那就是吃力不讨好。 而且,归根结底,夏二叔和夏二婶就不该这么做。 小黑鱼儿抿着嘴,脸上一点儿笑容都没有。夏大姑看了看小黑鱼儿,又下意识地去看夏至。夏至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看着略有些呆。 夏至也确实在发呆,她被夏二叔和夏二婶的极品给惊呆了,好半天都没缓过神儿来。 夏大姑想了想,还是委婉地问了夏二叔:“二哥要在铺子里帮忙,二嫂是不是住几天就回去?小杨还小,恐怕离不开娘。这要是时间长了,二嫂也想儿子啊。” 夏二叔似乎根本不明白夏大姑的意思,他大大咧咧地笑:“你二嫂也有事。监生二奶奶怀了身子,娟子还没生养过,不会照看,特意让你二嫂过来照看的。小杨那孩子,跟着他爷他奶和跟着我们一样。” “你二嫂想儿子也不行,监生二奶奶肚子里的可是监生老爷的头生儿子,那能不给人照看好了!大妹,妹夫,我跟你们说句实话。监生二奶奶那个肚子别人照看娟子和她女婿都不放心,必须得要个啥都懂还得绝对可靠的人来照看。” “除了你二嫂,那就没有别人了。” 夏二婶是娟子的姑,这关系自然很近。但娟子还有亲娘,比夏二婶更亲近,也同样很有生育的经验。什么除了夏二婶再没别人,这也是无稽之谈。 夏大姑就问了夏二叔一句:“那二柱他舅妈呢?” “娟子她娘这些日子闹毛病了。”夏二叔就说,“不是我说,她还真比不上你们二嫂。他们罗家就是大猪圈人家,也就你二嫂还行,在咱们家里学的体面利落,这才让娟子给看上了。” 夏大姑都被气笑了。夏二叔自小就是个满嘴跑马的人物。这一句话里头,至少有一半都是胡说八道。 “二叔,那我五月姐她们来,是不是也有事干啊?”夏至瞅了个空子,就问夏二叔。 “对,她们也有事。”夏二叔就告诉大家伙,夏柱要跟着他一起在桂芳斋管事儿,五月和七月则跟着夏二婶帮忙照料张巧儿。 “二叔,那你们都住在哪儿?”夏至又问。 (未完待续。)(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一百零七章 都进城了 求月票,争取万更 *** 夏至跟着夏大姑和郭姑父出来。跟长生并肩走进来的人果然就是夏二叔。夏大姑和郭姑父一点儿也没掩饰他们的惊讶。夏二叔笑嘻嘻的倒是很自在的样子。 长生就跟大家伙解释:“我出门在街上正好碰见二舅了。” 夏大姑和郭姑父赶忙就将夏二叔让到上房坐了,然后吩咐刘嫂和小红摆上茶水和点心来。夏大姑就问夏二叔是什么时候到的府城,来府城有什么事,以及为什么没有提前让人捎个信儿来。 夏二叔不紧不慢地朝屋子里四下看了看,然后才收回目光。他端起茶杯,低头瞧了瞧,也没喝就又放下了。 “二哥,咱爹娘都挺好的吧。”夏大姑有些着急,她担心夏二叔突然出现在府城是因为家里夏老爷子或者夏老太太出了什么事。 “二老都挺好。”夏二叔终于开口说话了。 夏大姑立刻就松了一口气。只要两个老人都好,那就没什么大事了。夏二叔不着急说,她也不必催着问。 郭姑父就又问夏二叔:“二哥是啥时候到的府城?咋没提前捎个信儿,好让你外甥接你去。” “不好劳动你们啊。”夏二叔摆摆手,这才慢悠悠地说道,“我也是昨天刚到的。到的时候晚了,就没来打搅你们。本来打算今天过来瞧瞧你们,刚好有点儿事给耽搁了。碰见长生,我正想过来。” 夏大姑和郭姑父交换了一个眼色,随即两人又问夏二叔来府城是不是有什么事。 “也没啥事。”夏二叔就有些得意洋洋的,“这不是你们二嫂娘家的侄女在府城里开了家大铺面吗,说是忙活不开,捎信儿给我和你们二嫂,让我们过来帮着管管伙计,再管个账啥的。” 夏大姑和郭姑父吃惊的表情现在是想遮掩也遮掩不住了。夏至也很惊讶。她坐在一边仔细打量了夏二叔,然后确定,她在桂芳斋门口看见的,应该就是夏二叔没错了。 那个时候夏二叔就穿的是这件葵花色的绸布直缀。这直缀半新不旧的,穿在夏二叔的身上有些肥大,不大合身,应该是别人给的旧衣裳。 夏二叔说了方才那句话,就没再理会夏大姑和郭姑父。他似乎是才发现夏至和小黑鱼儿也在似的,就转过头来跟他们说话。 “在这待的好不好啊,要不跟我上娟子家住去。那地方大的很,去多少人都够住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还是得意洋洋的明显是在显摆。 “不了二叔,我和老叔在这住的挺好。”夏至就笑呵呵地回答。 小黑鱼儿微微皱着眉头,他问夏二叔:“二哥,你来府城,跟咱爹说了吗?” 夏二叔的嘴角就抽了抽。他们这个小兄弟说不上对兄长不尊敬,但也确实总摆出一副小大人的样子来。尤其是跟他说话的时候,总有些夏老爷子的架势。夏二叔觉得这种事放在谁身上谁都痛快不了。然而这个小兄弟偏偏是他不能招惹的人。 儿媳妇或者孙子们要是跟小儿子闹起来,夏老爷子一般都不大管。但如果是几个成年的儿子们敢对小儿子有一点儿不好,那夏老爷子可是丝毫都不能容忍的。 夏二叔也只能忍着小黑鱼儿,有时候气坏了背地里就说他多了一个小爹。当然了,这句话是万万不能给夏老爷子知道的,不然还不知道怎么收拾他。 现在,当着夏大姑、郭姑父,尤其是夏至的面,夏二叔对小黑鱼儿也得客客气气的。 “哪能不说啊,不是咱爹让我来,我能来吗。”夏二叔笑嘻嘻的,那样子似乎是觉得小黑鱼儿多余这么问。 然而小黑鱼儿的眉头并没有松开,他总觉得夏二叔的话不大可信。而夏至对此深有同感。 郭姑父看见夏二叔根本没动面前的茶,他忙就站起身吩咐刘嫂换茶,然后还亲自给夏二叔又倒了一杯热茶。“二哥说的铺子是哪一家?”他陪着笑,小心翼翼的问。 夏二叔似乎被这样的态度取悦了。他接过郭姑父递过来的茶杯,降尊纡贵地喝了一口。“这个茶算是有些味道了,不过还差了些,不如我在娟子家喝到的。妹夫,你等我改天给你拿点儿那个茶叶来,你也尝尝。” “哎,那可多谢二哥了。”郭姑父依旧陪着笑,然后又追问了一句。 夏二叔这才说了:“也在这条街上,桂芳斋,新开没多久的点心铺子,你们都知道吧?” “知道,知道。”郭姑父连连点头,然后又问,“原来那桂芳斋是二嫂的娘家侄女家的?!” “就是。”夏二叔点头,又喝了口茶,捏起块点心吃了,然后才打开了话匣子。他向郭姑父说了娟子,说了娟子的女婿张财,又说到张财的妹子张巧儿是田监生的二房奶奶。而那桂芳斋就是田监生给张财的。 “铺子挺兴旺,生意越做越大,两口子就缺个能干可靠的人来帮衬,就想到我了,特意打发人捎信儿请了我来……” 说了这些,他又故意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告诉郭姑父,说张财的妹子张巧儿“……现在是二房奶奶,再过上一年半载的,那必定是要扶了正,做正房太太的。” 说完,他还得意地呵呵笑了两声,仿佛与有荣焉一般。 夏二叔一开始端着架子,问三句才答一句,可一旦开始说了,到后来几乎不用别人问他,他自己就滔滔不绝地说起来。 他在大兴庄的时候就喜欢到处串门子,可以一出去就是一整天,不吃饭不回来。串门子能做什么呢,也就是跟人唠闲嗑。 夏二叔就是这么个特别能唠的人。夏大姑随意地问了两句,夏二叔就把本来打算说的和本来不打算说的都说出来了。 他这次进府城并不是一个人来的,他一家子都来了。夏二婶、夏柱、五月和七月,只有一个夏杨因为年纪小,他们带着嫌累赘,所以放在家里了。 “二叔,你们把小杨给留家里了?”夏至忍不住问了一句,她很无语。 “啊,”夏二叔到这个时候才发觉说走嘴了。然而他很快就不在乎了。他们一家要在府城常住下去。都在西市街上,这件事最终也瞒不住。“他爷和他奶舍不得他,要留下他照看。” 这句话说出来屋子里的人都不信。说什么夏老爷子和夏老太太要留夏杨,分明是他们强将夏杨留给了两位老人。 说到照看孩子,夏老爷子哪里会,还不都是夏老太太的活吗? 夏大姑第一个心里就不自在起来。夏老太太虽然比夏老爷子年轻,但也上了些年纪了,照看那么个小孩子可是件又繁琐又累的活计。而且,夏杨跟夏老太太还隔着一层。 如果夏二叔和夏二婶平时跟夏老太太处的好,真心孝顺夏老太太那也罢了,可实际上并不是。 夏老太太照顾夏杨,那就是吃力不讨好。 而且,归根结底,夏二叔和夏二婶就不该这么做。 小黑鱼儿抿着嘴,脸上一点儿笑容都没有。夏大姑看了看小黑鱼儿,又下意识地去看夏至。夏至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看着略有些呆。 夏至也确实在发呆,她被夏二叔和夏二婶的极品给惊呆了,好半天都没缓过神儿来。 夏大姑想了想,还是委婉地问了夏二叔:“二哥要在铺子里帮忙,二嫂是不是住几天就回去?小杨还小,恐怕离不开娘。这要是时间长了,二嫂也想儿子啊。” 夏二叔似乎根本不明白夏大姑的意思,他大大咧咧地笑:“你二嫂也有事。监生二奶奶怀了身子,娟子还没生养过,不会照看,特意让你二嫂过来照看的。小杨那孩子,跟着他爷他奶和跟着我们一样。” “你二嫂想儿子也不行,监生二奶奶肚子里的可是监生老爷的头生儿子,那能不给人照看好了!大妹,妹夫,我跟你们说句实话。监生二奶奶那个肚子别人照看娟子和她女婿都不放心,必须得要个啥都懂还得绝对可靠的人来照看。” “除了你二嫂,那就没有别人了。” 夏二婶是娟子的姑,这关系自然很近。但娟子还有亲娘,比夏二婶更亲近,也同样很有生育的经验。什么除了夏二婶再没别人,这也是无稽之谈。 夏大姑就问了夏二叔一句:“那二柱他舅妈呢?” “娟子她娘这些日子闹毛病了。”夏二叔就说,“不是我说,她还真比不上你们二嫂。他们罗家就是大猪圈人家,也就你二嫂还行,在咱们家里学的体面利落,这才让娟子给看上了。” 夏大姑都被气笑了。夏二叔自小就是个满嘴跑马的人物。这一句话里头,至少有一半都是胡说八道。 “二叔,那我五月姐她们来,是不是也有事干啊?”夏至瞅了个空子,就问夏二叔。 “对,她们也有事。”夏二叔就告诉大家伙,夏柱要跟着他一起在桂芳斋管事儿,五月和七月则跟着夏二婶帮忙照料张巧儿。 “二叔,那你们都住在哪儿?”夏至又问。 (未完待续。)(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一百零八章 夏二叔的逆袭 280票加更 **** “我们先就住在监生老爷家里,离这里不算远,叫做啥药王庙胡同。你们去了就知道,那个最高的门楼就是。”夏二叔说了地址,也就是田监生安置张巧儿的那个宅子。他还说欢迎夏大姑一家都去串门。 另外,他还特意跟夏至和小黑鱼儿说,让他们两个有空就去找五月和七月玩。“二柱就没你们这么空闲了。别看他年纪小,那也是铺子里的管事。……几天前谁能想到,也有人请咱们来府城呢。嘿嘿,嘿嘿。” 夏二叔这么说着的时候,还故意看了夏大姑一眼。最后这句话显然是说给夏大姑听的,是打夏大姑的脸。这次夏大姑回娘家,兄妹两个之间并没有正面冲突,也没挑明什么。但夏二叔也不是傻子,他当然明白夏大姑没看上五月。 夏大姑没看上五月,那就是看不起他这个做二哥的。 夏大姑如何听不出他话中的意思。她脸上神色不变:“我恭喜二哥了。”说是恭喜,但是态度却平淡了些。 郭姑父则是满脸陪笑,说:“二哥往后常住府城,咱们可又多了亲戚走动了。”就说他和夏大姑在府城都没什么亲近的人。然后看着时辰不早,他就让夏大姑安排厨房多做几个菜,要留夏二叔在家里吃晚饭。 “不吃饭了,我得回去。”夏二叔拒绝道,“我这还给娟子女婿办着事,因为看见长生,也没打招呼就过来了。……等改天吧。”说着话,他就站了起来告辞要走。 夏大姑也说要留夏二叔吃饭。夏二叔依旧不肯,只说有事。 “二哥有事,那我们就不强留了。反正二哥二嫂也不着急回村里去,咱们哪天都行。”夏大姑就说。 大家伙就送夏二叔往外走。走到穿堂里,夏二叔突然想起一件事来,他左右张望了张望,就态度有些夸张地问夏大姑和郭姑父:“咋没看着我那外甥女珍珠啊?” 珍珠一直在西屋里待着,知道夏二叔来了她也没过来。珍珠不愿意应酬夏家那边的亲戚。 而夏大姑这次也疏忽了,实在是夏二叔的事情太突然。这个时候如果再叫珍珠出来,就显得不太好。因此夏大姑立刻就说珍珠出去串门了。 “……跟她大伯家的玉环出去了,也不知道上哪儿了。我刚才打发人去她大伯家里找,也没找到。”夏大姑轻描淡写地解释。 “珍珠这孩子从小就是大样儿。”夏二叔嘿嘿地笑了两声。他这是在说珍珠傲慢不理人。 “二哥看你说的。”夏大姑的脸上就有些不好看了,随即就笑着说话。“珍珠她就是个小孩子,还不大懂事。咱自家的孩子,是没人家孩子那么到了去。二哥你是当舅的,往后提点着她些。” 她这样说,虽然一方面还是继续维护珍珠,但已经是向夏二叔服了软。 夏二叔嘿嘿地笑了两声:“是我这个舅舅不打眼啊。这要我是个大财主,要不就是个大官,珍珠就能懂事了。”这就有些得理不饶人,根本就给夏大姑脸面。 夏大姑的脸上就越发的下不来,心里暗暗抱怨自己,因为一时的疏忽,礼数上没做到,就被夏二叔抓住了小辫子。夏二叔这般不留情面地说珍珠,其实还是在给她没脸。她知道,因为五月的事情,她将夏二叔给得罪了。夏二叔这是在报复。 可她已经尽力把事情办的很周全了,尽量不得罪夏二叔。结果还是这样,她也没有办法。她实在没想到夏二叔一家会这么快进城,还一副暴发了的模样。 但是她并不后悔。能做的她都做了。但是要让长生娶五月,这事绝对不能成。她历来稳重,也很能忍气,但这个时候还是微微沉下了脸。“二哥这说的是啥话!你外甥女一时不到,你做舅舅的,也犯不着这么贬斥她!明天我带她给二哥二嫂磕头去。” “嘿嘿,嘿嘿,大妹,我就说说珍珠,那也是问了她好,你可别多心。”夏二叔不咸不淡地说了这么一句,大摇大摆地走了。 郭姑父脸上也有些僵硬,但是很快地恢复了过来。他一直将夏二叔送到街上,还让长生套了车去送夏二叔。 夏大姑只送到了前院,就转身回去了。夏至和小黑鱼儿跟在夏大姑身后,夏至就瞧见夏大姑的脸色发黑。她心中一动,就顿住了脚步。 朝小黑鱼儿使了个眼色,夏至就跟夏大姑说:“大姑,我和老叔去前面等长生哥。我托长生哥打听点儿事。” 夏大姑也站住了,她脸上的表情柔和了些。就如同夏至猜到她进屋肯定要教训珍珠,她也猜到夏至并不是想去等长生,而是刻意回避。 真是个有眼色的孩子。夏大姑心中赞叹,同时也深深地叹息。如果珍珠有夏至一成的懂事和机灵,她可就什么心都不用****。 她是要教训珍珠,也不想小兄弟和侄女在场。一方面是怕他们两个人脸上不好看,另一方面则是要给女儿留脸面。 “你们要去等长生,那就去吧。”夏大姑还笑了笑,不过笑容并非到达眼底。这种时候,她还能保持这个样子,也算是极为难得了。 夏至不再多说什么,就拉了小黑鱼儿往前面去了。夏大姑要教训珍珠,她是赞成的。珍珠小丫头就是需要多教导教导,要不然以她的那个性子以后恐怕要吃亏。 …… 郭姑父送走了夏二叔,又在铺子里面看了一会,这才回到后院。刚迈进堂屋的门槛,他就听见西屋传来珍珠低低的哭声。郭姑父立刻就猜到了,这肯定是夏大姑因为刚才的事在教训珍珠。 他于珍珠这个小女儿历来是很宠爱的。夏大姑还会教训珍珠,他却是一句重话都舍不得对女儿说。听到女儿的哭声,他立刻心疼了,忙就赶到西屋来。 夏大姑和珍珠都在炕沿上坐着。珍珠垂着头正在掉眼泪。夏大姑则是沉着脸,口气很严厉地还在数落珍珠。 “……你没听见你二舅来?非要我叫你出来,你才出来?那是你二舅,不是别的啥人。你自己不知道该出来问个好说句话!” 珍珠哭的越发厉害了。 郭姑父赶忙走过去,就要隔在夏大姑和珍珠之间。然而被夏大姑一个冷厉的眼神扫过来,他顿了顿,终究没敢,只得在炕下一张椅子上坐了。但他还是得给女儿说情。 “我看珍珠肯定不是故意的。是不是睡着了,没听见她二舅来?”这么说着,他还问珍珠,“是不是啊,珍珠?”意思是要珍珠顺着他的话说,就把这件事给圆过去了。 珍珠偏还有些倔脾气,只是嘤嘤的哭,并不肯借着这个台阶下。 夏大姑看看郭姑父,又看看珍珠,她的气就不打一处来。“明知道不是那么回事,你还帮她!你现在帮她,就是害了她你知道不知道?这孩子让你给惯的,亲戚上头一点面子也没有!亲戚们大度不和她一般见识,可一遇到岔口,她可就要吃大亏。连带着咱们都没脸!” 她生气,教训珍珠,还不仅仅是因为夏二叔。夏大姑为儿女计,她想的很长远。珍珠这个性子,平时来往的亲戚不多,夏家那边的亲戚都不挑理,大家也就都含糊过去了。可珍珠长大了嫁人之后呢,人家也会这么包容她吗? 像夏二叔这样当面给没脸那还是轻的呢! 夏大姑是下了决心,不管郭姑父怎么求情,这次不能轻易放过珍珠。 …… 夏至和小黑鱼儿在大门外很快就迎到了长生。原来夏二叔只让他送到桂芳斋去,这段路很近。长生将人送到,略寒暄了两句就回来了。 看到两个孩子,长生就从车上跳下来。他让刘强赶车进院,自己则陪着两个孩子往回走。不用夏至询问,他就想起夏至托她办的事情来了。 “刚才给岔过去了,老舅,十六,你们俩着急了吧。”这么笑着,长生就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纸卷来递给夏至,“给,这是有人抄下来的榜,我看见了,干脆买了一份。” “长生哥,太感谢你了。”夏至笑着跟长生道谢,一面打开纸卷。 长生笑呵呵地:“李夏榜上有名,还是头一名案首!” 他这么说着的时候,夏至已经看到了李夏的名字,果然是府试的案首。 小黑鱼儿就探头过来,跟夏至一起看榜。他一面看,还一面笑:“嘿,李夏可真行。十六,咱找李夏去给他道喜!” “这个肯定的。”夏至点头,心里已经在盘算明天要去找李夏。她并没有放下纸卷,而是将榜单从头到尾都看了一遍。然后,她看到了另外一个名字。 “田括也考上了!” “甜瓜?”长生困惑,心里想着他们认识的谁是叫这个名字的。这个名字还挺有趣的。长生就呵呵地笑了两声。 夏至就知道长生是误会了。田括那倒霉孩子,也不知道是谁给他取的这个名字。明明那个字还有另外一个读音的。 她就跟长生解释了一下是哪两个字,然后告诉他:“田括是李夏的表哥。李夏的娘是田括的姑妈。” “哎呦,”长生惊叹,“那应该就是狮子街田家的公子了。” (未完待续。)(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一百零八章 夏二叔的逆袭 280票加更 **** “我们先就住在监生老爷家里,离这里不算远,叫做啥药王庙胡同。你们去了就知道,那个最高的门楼就是。”夏二叔说了地址,也就是田监生安置张巧儿的那个宅子。他还说欢迎夏大姑一家都去串门。 另外,他还特意跟夏至和小黑鱼儿说,让他们两个有空就去找五月和七月玩。“二柱就没你们这么空闲了。别看他年纪小,那也是铺子里的管事。……几天前谁能想到,也有人请咱们来府城呢。嘿嘿,嘿嘿。” 夏二叔这么说着的时候,还故意看了夏大姑一眼。最后这句话显然是说给夏大姑听的,是打夏大姑的脸。这次夏大姑回娘家,兄妹两个之间并没有正面冲突,也没挑明什么。但夏二叔也不是傻子,他当然明白夏大姑没看上五月。 夏大姑没看上五月,那就是看不起他这个做二哥的。 夏大姑如何听不出他话中的意思。她脸上神色不变:“我恭喜二哥了。”说是恭喜,但是态度却平淡了些。 郭姑父则是满脸陪笑,说:“二哥往后常住府城,咱们可又多了亲戚走动了。”就说他和夏大姑在府城都没什么亲近的人。然后看着时辰不早,他就让夏大姑安排厨房多做几个菜,要留夏二叔在家里吃晚饭。 “不吃饭了,我得回去。”夏二叔拒绝道,“我这还给娟子女婿办着事,因为看见长生,也没打招呼就过来了。……等改天吧。”说着话,他就站了起来告辞要走。 夏大姑也说要留夏二叔吃饭。夏二叔依旧不肯,只说有事。 “二哥有事,那我们就不强留了。反正二哥二嫂也不着急回村里去,咱们哪天都行。”夏大姑就说。 大家伙就送夏二叔往外走。走到穿堂里,夏二叔突然想起一件事来,他左右张望了张望,就态度有些夸张地问夏大姑和郭姑父:“咋没看着我那外甥女珍珠啊?” 珍珠一直在西屋里待着,知道夏二叔来了她也没过来。珍珠不愿意应酬夏家那边的亲戚。 而夏大姑这次也疏忽了,实在是夏二叔的事情太突然。这个时候如果再叫珍珠出来,就显得不太好。因此夏大姑立刻就说珍珠出去串门了。 “……跟她大伯家的玉环出去了,也不知道上哪儿了。我刚才打发人去她大伯家里找,也没找到。”夏大姑轻描淡写地解释。 “珍珠这孩子从小就是大样儿。”夏二叔嘿嘿地笑了两声。他这是在说珍珠傲慢不理人。 “二哥看你说的。”夏大姑的脸上就有些不好看了,随即就笑着说话。“珍珠她就是个小孩子,还不大懂事。咱自家的孩子,是没人家孩子那么到了去。二哥你是当舅的,往后提点着她些。” 她这样说,虽然一方面还是继续维护珍珠,但已经是向夏二叔服了软。 夏二叔嘿嘿地笑了两声:“是我这个舅舅不打眼啊。这要我是个大财主,要不就是个大官,珍珠就能懂事了。”这就有些得理不饶人,根本就给夏大姑脸面。 夏大姑的脸上就越发的下不来,心里暗暗抱怨自己,因为一时的疏忽,礼数上没做到,就被夏二叔抓住了小辫子。夏二叔这般不留情面地说珍珠,其实还是在给她没脸。她知道,因为五月的事情,她将夏二叔给得罪了。夏二叔这是在报复。 可她已经尽力把事情办的很周全了,尽量不得罪夏二叔。结果还是这样,她也没有办法。她实在没想到夏二叔一家会这么快进城,还一副暴发了的模样。 但是她并不后悔。能做的她都做了。但是要让长生娶五月,这事绝对不能成。她历来稳重,也很能忍气,但这个时候还是微微沉下了脸。“二哥这说的是啥话!你外甥女一时不到,你做舅舅的,也犯不着这么贬斥她!明天我带她给二哥二嫂磕头去。” “嘿嘿,嘿嘿,大妹,我就说说珍珠,那也是问了她好,你可别多心。”夏二叔不咸不淡地说了这么一句,大摇大摆地走了。 郭姑父脸上也有些僵硬,但是很快地恢复了过来。他一直将夏二叔送到街上,还让长生套了车去送夏二叔。 夏大姑只送到了前院,就转身回去了。夏至和小黑鱼儿跟在夏大姑身后,夏至就瞧见夏大姑的脸色发黑。她心中一动,就顿住了脚步。 朝小黑鱼儿使了个眼色,夏至就跟夏大姑说:“大姑,我和老叔去前面等长生哥。我托长生哥打听点儿事。” 夏大姑也站住了,她脸上的表情柔和了些。就如同夏至猜到她进屋肯定要教训珍珠,她也猜到夏至并不是想去等长生,而是刻意回避。 真是个有眼色的孩子。夏大姑心中赞叹,同时也深深地叹息。如果珍珠有夏至一成的懂事和机灵,她可就什么心都不用****。 她是要教训珍珠,也不想小兄弟和侄女在场。一方面是怕他们两个人脸上不好看,另一方面则是要给女儿留脸面。 “你们要去等长生,那就去吧。”夏大姑还笑了笑,不过笑容并非到达眼底。这种时候,她还能保持这个样子,也算是极为难得了。 夏至不再多说什么,就拉了小黑鱼儿往前面去了。夏大姑要教训珍珠,她是赞成的。珍珠小丫头就是需要多教导教导,要不然以她的那个性子以后恐怕要吃亏。 …… 郭姑父送走了夏二叔,又在铺子里面看了一会,这才回到后院。刚迈进堂屋的门槛,他就听见西屋传来珍珠低低的哭声。郭姑父立刻就猜到了,这肯定是夏大姑因为刚才的事在教训珍珠。 他于珍珠这个小女儿历来是很宠爱的。夏大姑还会教训珍珠,他却是一句重话都舍不得对女儿说。听到女儿的哭声,他立刻心疼了,忙就赶到西屋来。 夏大姑和珍珠都在炕沿上坐着。珍珠垂着头正在掉眼泪。夏大姑则是沉着脸,口气很严厉地还在数落珍珠。 “……你没听见你二舅来?非要我叫你出来,你才出来?那是你二舅,不是别的啥人。你自己不知道该出来问个好说句话!” 珍珠哭的越发厉害了。 郭姑父赶忙走过去,就要隔在夏大姑和珍珠之间。然而被夏大姑一个冷厉的眼神扫过来,他顿了顿,终究没敢,只得在炕下一张椅子上坐了。但他还是得给女儿说情。 “我看珍珠肯定不是故意的。是不是睡着了,没听见她二舅来?”这么说着,他还问珍珠,“是不是啊,珍珠?”意思是要珍珠顺着他的话说,就把这件事给圆过去了。 珍珠偏还有些倔脾气,只是嘤嘤的哭,并不肯借着这个台阶下。 夏大姑看看郭姑父,又看看珍珠,她的气就不打一处来。“明知道不是那么回事,你还帮她!你现在帮她,就是害了她你知道不知道?这孩子让你给惯的,亲戚上头一点面子也没有!亲戚们大度不和她一般见识,可一遇到岔口,她可就要吃大亏。连带着咱们都没脸!” 她生气,教训珍珠,还不仅仅是因为夏二叔。夏大姑为儿女计,她想的很长远。珍珠这个性子,平时来往的亲戚不多,夏家那边的亲戚都不挑理,大家也就都含糊过去了。可珍珠长大了嫁人之后呢,人家也会这么包容她吗? 像夏二叔这样当面给没脸那还是轻的呢! 夏大姑是下了决心,不管郭姑父怎么求情,这次不能轻易放过珍珠。 …… 夏至和小黑鱼儿在大门外很快就迎到了长生。原来夏二叔只让他送到桂芳斋去,这段路很近。长生将人送到,略寒暄了两句就回来了。 看到两个孩子,长生就从车上跳下来。他让刘强赶车进院,自己则陪着两个孩子往回走。不用夏至询问,他就想起夏至托她办的事情来了。 “刚才给岔过去了,老舅,十六,你们俩着急了吧。”这么笑着,长生就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纸卷来递给夏至,“给,这是有人抄下来的榜,我看见了,干脆买了一份。” “长生哥,太感谢你了。”夏至笑着跟长生道谢,一面打开纸卷。 长生笑呵呵地:“李夏榜上有名,还是头一名案首!” 他这么说着的时候,夏至已经看到了李夏的名字,果然是府试的案首。 小黑鱼儿就探头过来,跟夏至一起看榜。他一面看,还一面笑:“嘿,李夏可真行。十六,咱找李夏去给他道喜!” “这个肯定的。”夏至点头,心里已经在盘算明天要去找李夏。她并没有放下纸卷,而是将榜单从头到尾都看了一遍。然后,她看到了另外一个名字。 “田括也考上了!” “甜瓜?”长生困惑,心里想着他们认识的谁是叫这个名字的。这个名字还挺有趣的。长生就呵呵地笑了两声。 夏至就知道长生是误会了。田括那倒霉孩子,也不知道是谁给他取的这个名字。明明那个字还有另外一个读音的。 她就跟长生解释了一下是哪两个字,然后告诉他:“田括是李夏的表哥。李夏的娘是田括的姑妈。” “哎呦,”长生惊叹,“那应该就是狮子街田家的公子了。” (未完待续。)(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一百零九章 家书 310+加更 *** 夏至、小黑鱼儿和李夏就在前院的小客厅里面说话。这是夏至有意引导的,长生并没有觉察出什么异样来。直到夏大姑打发刘嫂过来找他们,说是要开饭了,三个人才往后院上房来。 夏大姑和郭姑父已经在饭桌旁边坐了。珍珠不在。 “珍珠身子有些不舒服,她今天晚饭不吃了。咱们吃咱们的。”夏大姑就说。 夏至和小黑鱼儿都没说什么。长生开口要问,但瞧瞧夏大姑又瞧瞧郭姑父,他又把话给咽回去了。这个老实的孩子也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这顿晚饭大家吃的都比较沉默。只有郭姑父问了长生几句,诸如送夏二叔到哪里,碰见了什么人没有之类的话。长生都老老实实地回答了。他并没有遇到什么值得关注的事。 夏大姑和郭姑父两人没说什么话,但偶尔目光接触,夫妻两人似乎是有什么话还没有说清楚,之所以先开饭,还是因为已经过了晚饭的时辰,而且还有夏至和小黑鱼儿在。 小孩子不经饿,而且他们说到底还是客人来着。 吃过了饭,夏至先往西屋去看了看。珍珠背对着门蒙头在炕上躺着。夏至想了想,就悄没声地又从西屋出来了。 她和珍珠之间的交情,珍珠不会听她的劝。而且珍珠这样子是被夏大姑给教训的狠了,应该也不欢迎她去打扰,那样珍珠会觉得没面子吧。 夏至能做的,就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她自然也不会往东屋去,就带了小黑鱼儿到外面的葡萄架底下消食,陪着大青玩。 过了一会,长生也从上房出来了。他的样子有些气闷闷的,不过看见小黑鱼儿和夏至他还是和气地笑,问他们要不要跟他一起去玩。 “有夜市,我带你们逛逛去。” 小黑鱼儿巴不得的一声,立刻就说好。 夏至则是仔细地打量了长生一眼,长生眉间有愁云,应该是方才跟夏大姑和郭姑父三人说过了什么话的缘故。 这个时候,让他陪着去逛夜市好吗? “长生哥,要不咱们改天去吧。”夏至就说。 长生愣了一下,随即就看到夏至关切的眼神,他立刻就明白了。“没事,咱们今天就去。改天有空咱们还去,反正离的近,出门就是。我跟着你们俩出去逛逛,正好散散心。” 他说到散心了,夏至就不再拒绝。三个人高高兴兴地往西市街上来。 …… 上房东屋,郭姑父脸上的表情有些呆滞,半晌他才回过神来。 “这个事,你咋没跟我说!”他看着夏大姑,神态和语气中颇有责备的意味。 夏大姑微微皱着眉头,心中发苦。夏二叔想要将五月给长生做媳妇,不仅让五月对她大献殷勤,还想要夏老爷子出面提亲。夏老爷子并没同意,应该还数落了夏二叔。至于五月对长生的种种,这更是她不愿意跟郭姑父说的了。 说到底,她还是为了维护娘家人的面子。她想着她已经把事情给解决了,也就没必要再告诉郭姑父。 当然,这个心思她不能跟郭姑父明说。 “我已经料理清楚了,不可能会发生的事,何必再告诉你,让你烦恼。你这天天的事情还不够操心的!”夏大姑如是说。 郭姑父想了想,心里觉得夏大姑说的有道理。夏大姑是个能干的女人。他们这么多年的夫妻,很多事情夏大姑都自己料理了,让他省了许多心,减轻了他不少的负担。 说到处理某些事情,就是他出面,也不会比夏大姑处理的更好。 在五月和长生这件事上,夏大姑其实就处理的很好。如果不是夏二叔突然走了大运的话。 郭姑父心中踌躇,脸上就带出来了。夏大姑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他在纠结什么。 “就算他二舅说的都是真的,明天他们就发达起来了。你就愿意给长生定这门亲?你平时咋说他二舅一家的,我这么做,一多半还不是因为知道你不愿意!” 郭姑父脸上就有些讪讪的。夏大姑说的是实情。他一直不大看得上夏二叔,平时没少对夏大姑抱怨。 而且,就像夏大姑说的,就算夏二叔立刻发达了,他就愿意跟夏二叔做亲家吗?现在这个答案虽然他要多想一想,但是结果似乎还是一样。 他不想跟夏二叔做亲家。现在夏二叔只是他的舅子,还有夏老爷子管着,夏大姑也能抵挡得住,但他还是觉得夏二叔难缠。如果夏二叔又做了长生的老丈人,那只会更难缠,就算是夏老爷子和夏大姑加在一起,也挡不住夏二叔。 而且,夏二叔就算发达又能发达到哪里去! 郭姑父心里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了一阵,就想清楚了。 “孩子他娘,不管咋样,你该跟我说一声,也让我心里头有个底。你看今天,这、这,我都没啥准备。” “准备不准备的,也没啥两样。”夏大姑比郭姑父果断。 “不一样,不一样。”郭姑父连连地摇头,“他二舅生咱们的气,这可不好。咱们得想法子挽回挽回。”郭姑父就跟夏大姑商量,要在家里办顿酒席,请夏二叔夏二婶一家过来吃饭。“好好地聚聚,往后还得常来常往。” 夏大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那好歹是你娘家兄弟,咱们不能闹僵了。”郭姑父又说。 “好。”夏大姑就点了头。她其实明白郭姑父的意思,如果夏二叔还在乡下,这么这顿酒席,以及常来常往也就没什么必要了。 郭姑父有他的意思,夏大姑也有自己的打算。不论是顺从郭姑父,还是为以后跟娘家来往,她还是得跟夏二叔修复关系。 “别人长生去了,你就去一趟吧,把日子定下来。”郭姑父又对夏大姑说。 夏大姑点头答应了,又跟郭姑父商量:“咱得找个人捎信儿给他姥爷。”对于夏二叔的话,夏大姑是不能完全相信的。所以她才要找人带信儿给夏老爷子,一方面问问夏二叔进城到底是怎么回事,另一方面则是向夏老爷子禀报夏二叔在府城的情况。 “口信儿只怕说不清楚,也不好让人带这个口信儿。”夏大姑的意思,是要给夏老爷子写一封信。 郭姑父也是识文断字的,但自忖没有儿子的水平高,就说要长生来写信。他就打发人去叫长生,然后才知道长生带着夏至和小黑鱼儿去逛夜市了。 郭姑父就想训斥长生两句,觉得他这个时候不该带夏至和小黑鱼儿出去玩,应该干点儿正事。但是抬眼看见夏大姑的脸色,他就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夏大姑淡淡的:“是我让他去的。两个孩子来了几天,也就是跟咱们吃一口饭。咱们可没招待啥。老两口子没有刮连咱们的地方,就是心头上这俩孩子。咱们就能寒了二老的心!” “那咋能呢。这事都是你做主,要花钱就跟我说。”郭姑父赶忙就说道。 夏大姑舒了一口气。“人家也不用咱花多少。你看十六的行事。咱总不能让孩子给比过去。” 郭姑父哼哼哈哈地,就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的工夫,外面就说长生带着俩个孩子回来了。夏大姑就说让他们一起进来。“小龙和十六都是懂事的孩子,这件事让他们心里有数。他姥和他姥爷挺听十六的。” 郭姑父没意见,就让长生、夏至和小黑鱼儿一起到东屋来,夏大姑和郭姑父一替一句地把意思都说了,长生执笔。 “小龙,十六,你们有啥要跟家里说的没有?”夏大姑又问小黑鱼儿和夏至。 “姐,姐夫,”小黑鱼儿仰着头看夏大姑和郭姑父,“让咱爹娘找人把小杨送来给他爹娘。” 夏大姑面露迟疑,虽然她很赞同将夏杨送进府城给夏二叔和夏二婶。 小黑鱼儿立刻又说:“要不我去找二哥,让他去把小杨接来。”总之,不能把那么小的孩子留给夏老爷子和夏老太太,夏二叔一大家子虽然进了府城,可并不是没人照顾夏杨。 郭姑父给夏大姑使眼色,然后呵呵笑着跟小黑鱼儿说道:“小龙,这话也就你说。我和你姐也心疼二老。” “就我说,我不怕得罪他们。他们本来就做的不对!”小黑鱼儿抿了抿嘴。 “嗯……”夏至瞧瞧屋子里的几个人,夏大姑和郭姑父的顾虑她能猜的到。“大姑,姑父,老叔,你们看这样可以吗。我明天去找我爹,让我爹跟二叔说这件事吧。” 夏秀才是长兄,而且和夏二叔是同母的嫡亲兄弟。这样的话他出来说是最合适的。 “十六……”夏大姑看着夏至,她是真心感激夏至。 “大姑,你要是觉得这没啥不妥当的,那明天我就去办。”夏至又笑着说了一句。“我爹他就算再忙,家里出了这么大一件事,他也得腾出些工夫来。” “十六这孩子,不亏你爷你奶心疼你。”夏大姑自然点头同意。 长生的信也好了,又添上夏至和小黑鱼儿报平安,向家里人问候的话。至于捎信的人,就交给郭姑父安排。 郭姑父保证,明天这封信一定会送到大兴庄。 (未完待续。)(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一百零九章 家书 310+加更 *** 夏至、小黑鱼儿和李夏就在前院的小客厅里面说话。这是夏至有意引导的,长生并没有觉察出什么异样来。直到夏大姑打发刘嫂过来找他们,说是要开饭了,三个人才往后院上房来。 夏大姑和郭姑父已经在饭桌旁边坐了。珍珠不在。 “珍珠身子有些不舒服,她今天晚饭不吃了。咱们吃咱们的。”夏大姑就说。 夏至和小黑鱼儿都没说什么。长生开口要问,但瞧瞧夏大姑又瞧瞧郭姑父,他又把话给咽回去了。这个老实的孩子也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这顿晚饭大家吃的都比较沉默。只有郭姑父问了长生几句,诸如送夏二叔到哪里,碰见了什么人没有之类的话。长生都老老实实地回答了。他并没有遇到什么值得关注的事。 夏大姑和郭姑父两人没说什么话,但偶尔目光接触,夫妻两人似乎是有什么话还没有说清楚,之所以先开饭,还是因为已经过了晚饭的时辰,而且还有夏至和小黑鱼儿在。 小孩子不经饿,而且他们说到底还是客人来着。 吃过了饭,夏至先往西屋去看了看。珍珠背对着门蒙头在炕上躺着。夏至想了想,就悄没声地又从西屋出来了。 她和珍珠之间的交情,珍珠不会听她的劝。而且珍珠这样子是被夏大姑给教训的狠了,应该也不欢迎她去打扰,那样珍珠会觉得没面子吧。 夏至能做的,就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她自然也不会往东屋去,就带了小黑鱼儿到外面的葡萄架底下消食,陪着大青玩。 过了一会,长生也从上房出来了。他的样子有些气闷闷的,不过看见小黑鱼儿和夏至他还是和气地笑,问他们要不要跟他一起去玩。 “有夜市,我带你们逛逛去。” 小黑鱼儿巴不得的一声,立刻就说好。 夏至则是仔细地打量了长生一眼,长生眉间有愁云,应该是方才跟夏大姑和郭姑父三人说过了什么话的缘故。 这个时候,让他陪着去逛夜市好吗? “长生哥,要不咱们改天去吧。”夏至就说。 长生愣了一下,随即就看到夏至关切的眼神,他立刻就明白了。“没事,咱们今天就去。改天有空咱们还去,反正离的近,出门就是。我跟着你们俩出去逛逛,正好散散心。” 他说到散心了,夏至就不再拒绝。三个人高高兴兴地往西市街上来。 …… 上房东屋,郭姑父脸上的表情有些呆滞,半晌他才回过神来。 “这个事,你咋没跟我说!”他看着夏大姑,神态和语气中颇有责备的意味。 夏大姑微微皱着眉头,心中发苦。夏二叔想要将五月给长生做媳妇,不仅让五月对她大献殷勤,还想要夏老爷子出面提亲。夏老爷子并没同意,应该还数落了夏二叔。至于五月对长生的种种,这更是她不愿意跟郭姑父说的了。 说到底,她还是为了维护娘家人的面子。她想着她已经把事情给解决了,也就没必要再告诉郭姑父。 当然,这个心思她不能跟郭姑父明说。 “我已经料理清楚了,不可能会发生的事,何必再告诉你,让你烦恼。你这天天的事情还不够操心的!”夏大姑如是说。 郭姑父想了想,心里觉得夏大姑说的有道理。夏大姑是个能干的女人。他们这么多年的夫妻,很多事情夏大姑都自己料理了,让他省了许多心,减轻了他不少的负担。 说到处理某些事情,就是他出面,也不会比夏大姑处理的更好。 在五月和长生这件事上,夏大姑其实就处理的很好。如果不是夏二叔突然走了大运的话。 郭姑父心中踌躇,脸上就带出来了。夏大姑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他在纠结什么。 “就算他二舅说的都是真的,明天他们就发达起来了。你就愿意给长生定这门亲?你平时咋说他二舅一家的,我这么做,一多半还不是因为知道你不愿意!” 郭姑父脸上就有些讪讪的。夏大姑说的是实情。他一直不大看得上夏二叔,平时没少对夏大姑抱怨。 而且,就像夏大姑说的,就算夏二叔立刻发达了,他就愿意跟夏二叔做亲家吗?现在这个答案虽然他要多想一想,但是结果似乎还是一样。 他不想跟夏二叔做亲家。现在夏二叔只是他的舅子,还有夏老爷子管着,夏大姑也能抵挡得住,但他还是觉得夏二叔难缠。如果夏二叔又做了长生的老丈人,那只会更难缠,就算是夏老爷子和夏大姑加在一起,也挡不住夏二叔。 而且,夏二叔就算发达又能发达到哪里去! 郭姑父心里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了一阵,就想清楚了。 “孩子他娘,不管咋样,你该跟我说一声,也让我心里头有个底。你看今天,这、这,我都没啥准备。” “准备不准备的,也没啥两样。”夏大姑比郭姑父果断。 “不一样,不一样。”郭姑父连连地摇头,“他二舅生咱们的气,这可不好。咱们得想法子挽回挽回。”郭姑父就跟夏大姑商量,要在家里办顿酒席,请夏二叔夏二婶一家过来吃饭。“好好地聚聚,往后还得常来常往。” 夏大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那好歹是你娘家兄弟,咱们不能闹僵了。”郭姑父又说。 “好。”夏大姑就点了头。她其实明白郭姑父的意思,如果夏二叔还在乡下,这么这顿酒席,以及常来常往也就没什么必要了。 郭姑父有他的意思,夏大姑也有自己的打算。不论是顺从郭姑父,还是为以后跟娘家来往,她还是得跟夏二叔修复关系。 “别人长生去了,你就去一趟吧,把日子定下来。”郭姑父又对夏大姑说。 夏大姑点头答应了,又跟郭姑父商量:“咱得找个人捎信儿给他姥爷。”对于夏二叔的话,夏大姑是不能完全相信的。所以她才要找人带信儿给夏老爷子,一方面问问夏二叔进城到底是怎么回事,另一方面则是向夏老爷子禀报夏二叔在府城的情况。 “口信儿只怕说不清楚,也不好让人带这个口信儿。”夏大姑的意思,是要给夏老爷子写一封信。 郭姑父也是识文断字的,但自忖没有儿子的水平高,就说要长生来写信。他就打发人去叫长生,然后才知道长生带着夏至和小黑鱼儿去逛夜市了。 郭姑父就想训斥长生两句,觉得他这个时候不该带夏至和小黑鱼儿出去玩,应该干点儿正事。但是抬眼看见夏大姑的脸色,他就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夏大姑淡淡的:“是我让他去的。两个孩子来了几天,也就是跟咱们吃一口饭。咱们可没招待啥。老两口子没有刮连咱们的地方,就是心头上这俩孩子。咱们就能寒了二老的心!” “那咋能呢。这事都是你做主,要花钱就跟我说。”郭姑父赶忙就说道。 夏大姑舒了一口气。“人家也不用咱花多少。你看十六的行事。咱总不能让孩子给比过去。” 郭姑父哼哼哈哈地,就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的工夫,外面就说长生带着俩个孩子回来了。夏大姑就说让他们一起进来。“小龙和十六都是懂事的孩子,这件事让他们心里有数。他姥和他姥爷挺听十六的。” 郭姑父没意见,就让长生、夏至和小黑鱼儿一起到东屋来,夏大姑和郭姑父一替一句地把意思都说了,长生执笔。 “小龙,十六,你们有啥要跟家里说的没有?”夏大姑又问小黑鱼儿和夏至。 “姐,姐夫,”小黑鱼儿仰着头看夏大姑和郭姑父,“让咱爹娘找人把小杨送来给他爹娘。” 夏大姑面露迟疑,虽然她很赞同将夏杨送进府城给夏二叔和夏二婶。 小黑鱼儿立刻又说:“要不我去找二哥,让他去把小杨接来。”总之,不能把那么小的孩子留给夏老爷子和夏老太太,夏二叔一大家子虽然进了府城,可并不是没人照顾夏杨。 郭姑父给夏大姑使眼色,然后呵呵笑着跟小黑鱼儿说道:“小龙,这话也就你说。我和你姐也心疼二老。” “就我说,我不怕得罪他们。他们本来就做的不对!”小黑鱼儿抿了抿嘴。 “嗯……”夏至瞧瞧屋子里的几个人,夏大姑和郭姑父的顾虑她能猜的到。“大姑,姑父,老叔,你们看这样可以吗。我明天去找我爹,让我爹跟二叔说这件事吧。” 夏秀才是长兄,而且和夏二叔是同母的嫡亲兄弟。这样的话他出来说是最合适的。 “十六……”夏大姑看着夏至,她是真心感激夏至。 “大姑,你要是觉得这没啥不妥当的,那明天我就去办。”夏至又笑着说了一句。“我爹他就算再忙,家里出了这么大一件事,他也得腾出些工夫来。” “十六这孩子,不亏你爷你奶心疼你。”夏大姑自然点头同意。 长生的信也好了,又添上夏至和小黑鱼儿报平安,向家里人问候的话。至于捎信的人,就交给郭姑父安排。 郭姑父保证,明天这封信一定会送到大兴庄。 (未完待续。)(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一百一十章 神童李夏 340+加更 ****** 夏大姑就说时辰不早了,让大家各自回去休息。夏至从东屋出来,并没有往西屋去,而是径直去了厨房。小黑鱼儿就也不肯先回去歇着,要陪着夏至。 两个孩子到了厨房。刘嫂还没歇息,她忙陪笑着问夏至和小黑鱼儿,是不是要吃些宵夜。珍珠没吃晚饭,这件事刘嫂知道。夏至看到案子上有包了一半的豆腐皮包子,就猜是刘嫂给珍珠准备的。 “刘嫂你忙你的吧,我自己来做。”夏至就笑着问刘嫂要了一些泡好的江米,又要了一些粽叶子另外泡了。 因为临近端午节,夏大姑家几口人又都喜欢吃粽子,所以刘嫂提前买了江米回来泡了。算着时辰,应该已经泡的差不多了,就等着夏大姑吩咐下来,她再泡了粽叶子就打算包粽子了。 刘嫂就笑着问夏至:“表姑娘是打算包粽子啊?还是我来吧,表姑娘早些歇着。”又说,“这粽子不好包咧。” 粽子确实不大好包,夏至有亲身体会。她刚开始学包粽子的时候,包出来的不是紧了就是松了,包一只粽子要用好半天。但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后来她就已经能包的很好了。 “刘嫂,我打算包几个粽子送人。现在先准备上,明天早上才能包。就不多几个,我一个人就行了。”夏至告诉刘嫂,“你还是赶紧给珍珠准备吃的,估计她一会就该饿了。” 刘嫂忙答应着,又去继续包豆腐皮包子了。 夏至就另外拿了两个盆子,将泡的差不多的江米捞出来一些。一盆又多放了一些水,另外一盆将水倒掉,略微腌制。然后,她又拿了一块肥多瘦少的五花肉,用秋油等调料腌制起来。这些都做完了,她又向刘嫂要了一些粽子叶泡在了水里。 等夏至将准备的工作都做完了,夏大姑也打发了小红过来说珍珠饿了要吃东西。刘嫂忙就让小红端了刚蒸好的豆腐皮包子送上去。 夏至微笑,知道夏大姑应该是哄好了珍珠。她就跟刘嫂说了一会话,等小红端了空盘子回来,她才和小黑鱼儿慢慢地走回上房。 西屋里,珍珠已经重新梳洗过,只是眼睛却又红又肿,显然曾经哭的十分厉害。夏大姑就坐在珍珠旁边,母女俩低低的声音说话。 看到夏至和小黑鱼儿进来,珍珠略微迟疑,但还是站起身,蚊子似的声音叫了一声老舅和四姐。她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随即就低下了头。 然而这样也很难得了。 夏大姑的脸上笑眯眯的,她也站起身来,照看着三个孩子安置下,才将蜡烛吹灭,出去掩上了门。 小黑鱼儿很快就睡着了。珍珠轻轻地翻身,似乎有些难以入睡。夏至闭着眼睛,也在想事。……田来宝没有来。 她本来料着田来宝今天会来找她和小黑鱼儿,所以才没往文山书院去。田来宝今天没来,那么暂时就不会来了。 桂香斋那边还是有疑虑啊! 夏至暗暗叹气。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实际上事情的发展已经算是比较顺利的了。所谓好事多磨。她可以等。 一夜无话,第二天夏至早早地就起来。她先到厨房里包了二十来个粽子放到锅里煮了。这个时候,大家伙都才起来。 吃过早饭,夏大姑就说要去看夏二叔和夏二婶。“珍珠跟我去。”然后她又问夏至和小黑鱼儿要不要一起去。 “我和老叔就不去了。我们今天去文山书院。”夏至就说。 “那也好。”夏大姑和郭姑父都点头,夏至今天要去找夏秀才,让夏秀才出面管管夏二叔。 “我和珍珠雇个轿子去药王庙胡同。让家里的车送小龙和十六。”夏大姑安排道。 “姑父和长生哥也要用车吧。我和老叔雇辆车就行了。大姑你们放心,我和老叔丢不了。”夏至就说。 “那不行。我不能陪你们去,再让你们雇车,那我怎么放心得下。十六,你再这样,可就是跟大姑见外,大姑要生气了。” 夏至就不再说什么了。 夏大姑让裁缝王嫂赶工给夏至和小黑鱼儿做的衣裳一大早就被送了过来,夏大姑就非要让他们穿了新衣裳,才肯让两个人出门。她还将那匣子点心拿出来,让夏至去送给李山长。 夏至不肯。“大姑,我包了几个粽子,打算给李山长送过去。”点心匣子虽然贵重,但对于李山长来说却算不上什么,只怕这端午节他收这样的礼都可以堆积成山了。但亲手包的粽子则不然。那是她的一份心意,也更加别致亲切一些。 “十六这孩子,有时候比我们大人想的还周全。”夏大姑叹息,知道夏至还是想将那匣子点心留给他们。不过,她也是打定了主意,不能收这个点心匣子。“正好捎信儿的人还没走,这匣子点心就给你爷和你奶捎回去吧。” 这一下,夏至也不能反驳了。她也没往心里去,要给夏大姑家东西,以后还有的是机会,不在这一时上。 夏至穿了簇新的衣裳,觉得还挺合身。因为她选的是细绢,比绸缎更朴素一些,穿起来也很舒服。王嫂为人暂且不说,但是她那里做出来的衣裳还真没的挑。 小黑鱼儿也穿了新衣裳,高高兴兴地牵了大青。等夏至去厨房里提了装了粽子的食盒,两个孩子就坐上马车往文山书院来。 这次马车没有在书院门口停下,而是径直进了书院。夏至还记得李山长那院子里的位置,就指引着车夫将马车赶到了院子门口停下。 因为不知道会在书院里停留多久,夏至还是先打发了马车回去,说明她和小黑鱼儿回想办法自己回西市街。 她刚提着食盒迈步进了院门,就有小厮急匆匆地从旁边迎了上来。 “夏姑娘来了!”小厮恭恭敬敬地招呼夏至和小黑鱼儿。夏至也认出这小厮是上次曾经见过的,没想到他还记得她们,而且知道她们是谁。 小厮很恭敬,也很客气:“姑娘是来找少爷的?少爷不在这,请姑娘稍等一等,小的这就去请少爷过来。” “李夏去哪儿了?”夏至就问了一句。 小厮告诉她:“少爷被几个同窗叫去辩论文章,离这里不远。” “哦。”夏至点点头,又问小厮李山长在不在,“我想见见李山长。李夏他有事就让他先忙着。” “山长在的,我就替姑娘禀报去。”小厮这么说着,还笑呵呵地告诉夏至,“少爷吩咐了,只要姑娘来了立刻就要小的去叫他。什么事都没姑娘的事重要。” 这小厮就去了上房,很快就出来告诉夏至和小黑鱼儿,李山长请他们进去。然后他就向夏至行了个礼,急急忙忙地去找李夏了。 李夏不止嘱咐了他一个。这个差事谁抢到了,不仅讨好了李夏,还能得到一笔不少的赏钱。李夏公子出手历来是大方的。 没出院子之前小厮还只是快步走,不敢失态。等出了李山长的院子,他就撒开腿跑了起来:要快点儿去给少爷通传好消息! 李山长正在写字。夏至进门就将食盒放在一边,等李山长将字写好抬起头来,她才和小黑鱼儿上前给李山长见礼。 “十六,小龙,你们来啦,快坐快坐。”李山长让服侍的人送上点心和甜汤(招待两个孩子,他没让上茶水,而是吩咐小厮另外给准备了甜汤),这才坐下跟两个孩子说话。“你们要我办的事,已经办好了。” 这说的是不给夏秀才预支工资的事情了。 “多谢山长。”夏至笑的眉眼弯弯。 “哎,”李山长就叹气,“我可是做了恶人哦。” “山长要是预支了工资给我爹,那才是好心做坏事。现在山长做的,对我爹,对我们,都是大大的好事。”夏至忙就说道。 李山长呵呵的笑,问两个孩子在家是否坚持练字,又问他们怎么今天有空来书院。夏至就回答说她和小黑鱼儿每天都在练字,至于这次来书院…… “快过节了,我们当然要来看望山长。”夏至说着,就将食盒提过来打开,“这是我亲手包的粽子,是一点儿心意,请山长尝尝。” “小十六亲手包的粽子?”李山长探过头来往食盒里看了看。 夏至包的粽子比平常的粽子要小一些,一只只整齐地摆放在食盒里,又精致又漂亮。因为是刚从锅里捞出来的,还带着微微的热气。 李山长就闻到了淡淡的粽子香。 “是什么这么香?”李夏清朗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夏至忙就转头,正看见李夏迈步进门。阳光洒在李夏的脸上。李夏满脸阳光的样子,让夏至再次笑的眉眼弯弯:“李夏!” 李夏先给李山长行礼问安。 李山长眯着眼睛在儿子的脸上打量:“凤凰儿,心情不错啊。” 李夏没吭声,心想你要是不在人前叫我凤凰儿,我的心情会更加不错。然而这话是不能说出来的。 “十六,老叔,你们来啦,我正想去找你们。” (未完待续。)(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一百一十章 神童李夏 340+加更 ****** 夏大姑就说时辰不早了,让大家各自回去休息。夏至从东屋出来,并没有往西屋去,而是径直去了厨房。小黑鱼儿就也不肯先回去歇着,要陪着夏至。 两个孩子到了厨房。刘嫂还没歇息,她忙陪笑着问夏至和小黑鱼儿,是不是要吃些宵夜。珍珠没吃晚饭,这件事刘嫂知道。夏至看到案子上有包了一半的豆腐皮包子,就猜是刘嫂给珍珠准备的。 “刘嫂你忙你的吧,我自己来做。”夏至就笑着问刘嫂要了一些泡好的江米,又要了一些粽叶子另外泡了。 因为临近端午节,夏大姑家几口人又都喜欢吃粽子,所以刘嫂提前买了江米回来泡了。算着时辰,应该已经泡的差不多了,就等着夏大姑吩咐下来,她再泡了粽叶子就打算包粽子了。 刘嫂就笑着问夏至:“表姑娘是打算包粽子啊?还是我来吧,表姑娘早些歇着。”又说,“这粽子不好包咧。” 粽子确实不大好包,夏至有亲身体会。她刚开始学包粽子的时候,包出来的不是紧了就是松了,包一只粽子要用好半天。但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后来她就已经能包的很好了。 “刘嫂,我打算包几个粽子送人。现在先准备上,明天早上才能包。就不多几个,我一个人就行了。”夏至告诉刘嫂,“你还是赶紧给珍珠准备吃的,估计她一会就该饿了。” 刘嫂忙答应着,又去继续包豆腐皮包子了。 夏至就另外拿了两个盆子,将泡的差不多的江米捞出来一些。一盆又多放了一些水,另外一盆将水倒掉,略微腌制。然后,她又拿了一块肥多瘦少的五花肉,用秋油等调料腌制起来。这些都做完了,她又向刘嫂要了一些粽子叶泡在了水里。 等夏至将准备的工作都做完了,夏大姑也打发了小红过来说珍珠饿了要吃东西。刘嫂忙就让小红端了刚蒸好的豆腐皮包子送上去。 夏至微笑,知道夏大姑应该是哄好了珍珠。她就跟刘嫂说了一会话,等小红端了空盘子回来,她才和小黑鱼儿慢慢地走回上房。 西屋里,珍珠已经重新梳洗过,只是眼睛却又红又肿,显然曾经哭的十分厉害。夏大姑就坐在珍珠旁边,母女俩低低的声音说话。 看到夏至和小黑鱼儿进来,珍珠略微迟疑,但还是站起身,蚊子似的声音叫了一声老舅和四姐。她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随即就低下了头。 然而这样也很难得了。 夏大姑的脸上笑眯眯的,她也站起身来,照看着三个孩子安置下,才将蜡烛吹灭,出去掩上了门。 小黑鱼儿很快就睡着了。珍珠轻轻地翻身,似乎有些难以入睡。夏至闭着眼睛,也在想事。……田来宝没有来。 她本来料着田来宝今天会来找她和小黑鱼儿,所以才没往文山书院去。田来宝今天没来,那么暂时就不会来了。 桂香斋那边还是有疑虑啊! 夏至暗暗叹气。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实际上事情的发展已经算是比较顺利的了。所谓好事多磨。她可以等。 一夜无话,第二天夏至早早地就起来。她先到厨房里包了二十来个粽子放到锅里煮了。这个时候,大家伙都才起来。 吃过早饭,夏大姑就说要去看夏二叔和夏二婶。“珍珠跟我去。”然后她又问夏至和小黑鱼儿要不要一起去。 “我和老叔就不去了。我们今天去文山书院。”夏至就说。 “那也好。”夏大姑和郭姑父都点头,夏至今天要去找夏秀才,让夏秀才出面管管夏二叔。 “我和珍珠雇个轿子去药王庙胡同。让家里的车送小龙和十六。”夏大姑安排道。 “姑父和长生哥也要用车吧。我和老叔雇辆车就行了。大姑你们放心,我和老叔丢不了。”夏至就说。 “那不行。我不能陪你们去,再让你们雇车,那我怎么放心得下。十六,你再这样,可就是跟大姑见外,大姑要生气了。” 夏至就不再说什么了。 夏大姑让裁缝王嫂赶工给夏至和小黑鱼儿做的衣裳一大早就被送了过来,夏大姑就非要让他们穿了新衣裳,才肯让两个人出门。她还将那匣子点心拿出来,让夏至去送给李山长。 夏至不肯。“大姑,我包了几个粽子,打算给李山长送过去。”点心匣子虽然贵重,但对于李山长来说却算不上什么,只怕这端午节他收这样的礼都可以堆积成山了。但亲手包的粽子则不然。那是她的一份心意,也更加别致亲切一些。 “十六这孩子,有时候比我们大人想的还周全。”夏大姑叹息,知道夏至还是想将那匣子点心留给他们。不过,她也是打定了主意,不能收这个点心匣子。“正好捎信儿的人还没走,这匣子点心就给你爷和你奶捎回去吧。” 这一下,夏至也不能反驳了。她也没往心里去,要给夏大姑家东西,以后还有的是机会,不在这一时上。 夏至穿了簇新的衣裳,觉得还挺合身。因为她选的是细绢,比绸缎更朴素一些,穿起来也很舒服。王嫂为人暂且不说,但是她那里做出来的衣裳还真没的挑。 小黑鱼儿也穿了新衣裳,高高兴兴地牵了大青。等夏至去厨房里提了装了粽子的食盒,两个孩子就坐上马车往文山书院来。 这次马车没有在书院门口停下,而是径直进了书院。夏至还记得李山长那院子里的位置,就指引着车夫将马车赶到了院子门口停下。 因为不知道会在书院里停留多久,夏至还是先打发了马车回去,说明她和小黑鱼儿回想办法自己回西市街。 她刚提着食盒迈步进了院门,就有小厮急匆匆地从旁边迎了上来。 “夏姑娘来了!”小厮恭恭敬敬地招呼夏至和小黑鱼儿。夏至也认出这小厮是上次曾经见过的,没想到他还记得她们,而且知道她们是谁。 小厮很恭敬,也很客气:“姑娘是来找少爷的?少爷不在这,请姑娘稍等一等,小的这就去请少爷过来。” “李夏去哪儿了?”夏至就问了一句。 小厮告诉她:“少爷被几个同窗叫去辩论文章,离这里不远。” “哦。”夏至点点头,又问小厮李山长在不在,“我想见见李山长。李夏他有事就让他先忙着。” “山长在的,我就替姑娘禀报去。”小厮这么说着,还笑呵呵地告诉夏至,“少爷吩咐了,只要姑娘来了立刻就要小的去叫他。什么事都没姑娘的事重要。” 这小厮就去了上房,很快就出来告诉夏至和小黑鱼儿,李山长请他们进去。然后他就向夏至行了个礼,急急忙忙地去找李夏了。 李夏不止嘱咐了他一个。这个差事谁抢到了,不仅讨好了李夏,还能得到一笔不少的赏钱。李夏公子出手历来是大方的。 没出院子之前小厮还只是快步走,不敢失态。等出了李山长的院子,他就撒开腿跑了起来:要快点儿去给少爷通传好消息! 李山长正在写字。夏至进门就将食盒放在一边,等李山长将字写好抬起头来,她才和小黑鱼儿上前给李山长见礼。 “十六,小龙,你们来啦,快坐快坐。”李山长让服侍的人送上点心和甜汤(招待两个孩子,他没让上茶水,而是吩咐小厮另外给准备了甜汤),这才坐下跟两个孩子说话。“你们要我办的事,已经办好了。” 这说的是不给夏秀才预支工资的事情了。 “多谢山长。”夏至笑的眉眼弯弯。 “哎,”李山长就叹气,“我可是做了恶人哦。” “山长要是预支了工资给我爹,那才是好心做坏事。现在山长做的,对我爹,对我们,都是大大的好事。”夏至忙就说道。 李山长呵呵的笑,问两个孩子在家是否坚持练字,又问他们怎么今天有空来书院。夏至就回答说她和小黑鱼儿每天都在练字,至于这次来书院…… “快过节了,我们当然要来看望山长。”夏至说着,就将食盒提过来打开,“这是我亲手包的粽子,是一点儿心意,请山长尝尝。” “小十六亲手包的粽子?”李山长探过头来往食盒里看了看。 夏至包的粽子比平常的粽子要小一些,一只只整齐地摆放在食盒里,又精致又漂亮。因为是刚从锅里捞出来的,还带着微微的热气。 李山长就闻到了淡淡的粽子香。 “是什么这么香?”李夏清朗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夏至忙就转头,正看见李夏迈步进门。阳光洒在李夏的脸上。李夏满脸阳光的样子,让夏至再次笑的眉眼弯弯:“李夏!” 李夏先给李山长行礼问安。 李山长眯着眼睛在儿子的脸上打量:“凤凰儿,心情不错啊。” 李夏没吭声,心想你要是不在人前叫我凤凰儿,我的心情会更加不错。然而这话是不能说出来的。 “十六,老叔,你们来啦,我正想去找你们。” (未完待续。)(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一百一十一章 再到书院 月末倒数第二天,继续求粉红,争取依旧万更哈 ***** “李夏,我们给你道喜。”夏至和小黑鱼儿都恭喜李夏考中了院试的案首。 李夏飞快地瞟了一眼李山长,问夏至和小黑鱼儿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消息。小黑鱼儿就告诉李夏,是夏至特意让长生打听的,他们都看了抄录的榜单。 “你们今天来,也是特意给凤凰儿道贺的吧。”李山长就问,一双眼睛笑眯眯地连说很好,然后还转头对李夏说,“人家一片盛情,你可要好好招待。” 李夏没吭声,他总觉得父亲这句话有言外之意。他当然会好好招待夏至和小黑鱼儿,这根本就不用父亲嘱咐。父亲的意思,应该是要他努力在院试上再考个案首出来。 还真是什么时候都不忘记这件事。李夏心中略有些气闷,然而抬眼看见夏至的笑脸,那股子气闷顿时也就烟消云散了。 “父亲这是要放我一天的假?这是我借了十六和老叔的光。”李夏脸上带笑,对李山长说道。 李山长微眯着的眼睛几不可查地眨了眨,随即呵呵而笑。“那就是这样吧,就放你一天的假。”好像他不给李夏放假,李夏就会留在书房安心读书似的。 父子之间暗潮汹涌,夏至和小黑鱼儿都没有察觉。因为刚才李夏进来的时候正说到粽子上,夏至就指着食盒中的粽子跟李山长和李夏解释。 “不知道李山长和李夏你们喜欢吃哪个口味的粽子,所以白棕、甜粽和咸粽我都包了几个。”然后她就告诉李山长和李夏,白线缠的是原味的白棕;红色线缠的是咸粽,里面包了腌制过的五花肉,属于咸香口,是南面那边的口味;黄色线缠的则是甜味棕,里面有的放了蜜枣,有的放了红豆沙。 “十六心灵手巧啊。”李山长就夸夏至。食盒中的粽子小巧可爱,看着就觉得十分赏心悦目,竟有些不忍剥开吃掉。 李山长就让服侍的小厮将食盒拿下去,等晌午的时候把粽子热一热就可以吃了。李夏在旁边瞧着,就对自己的小厮使了个眼色。那小厮很机灵,忙就跟着出去。 他这番举动,就被李山长瞧在了眼里。李山长没说什么,就问夏至和小黑鱼儿还有什么事,然后说让他们在书院随便的玩。“今天我给凤凰儿放假,让他陪着你们。” 夏至就说如果方便的话,她想见见夏秀才。 “这是自然的。”李山长笑着,就说让李夏安排。 李夏点头应承。李山长事务繁忙,夏至也不愿意多打搅他。三个人告辞从李山长的院子里出来。 李夏就说带夏至和小黑鱼儿去找夏秀才。“夏先生现在没课,应该在他自己的院子里。”自从知道夏至和夏秀才的关系,李夏很快就将夏秀才在书院的事情都了解清楚了,其中就包括了夏秀才的课表。 而且,不用小厮带路,他就能找到夏秀才住的院子。 “十六,你上次托我的事,我已经放出话去了。”瞧瞧左右无人,李夏还压低声音跟夏至说了一句。 夏至笑着点头,李夏办事她还是很放心的。“李夏,要你多费心了。” “小事一桩。”李夏微笑,然后又上下打量了夏至一眼,却扭头跟小黑鱼儿说话,“老叔,今天穿了新衣裳啊。” “嗯,十六她大姑给做的。”小黑鱼儿回答。 “挺好看的,在哪做的呀?我下次也上那做衣裳去。”李夏就又说道。 小黑鱼儿就把地址说了,还说王家绸缎庄和王嫂裁缝铺都挺不错。“十六穿的也是在那做的。李夏你看好看不?” 李夏就又转头来看夏至。 夏至微笑。 “挺好看。”李夏望了望天,然后有仔细打量夏至。 夏至就故意张开手臂,让李夏能把衣裳看的更仔细些。“做的还挺合身的。不过,李夏你不用到外面找裁缝做衣裳吧。” 像李家这样的豪门大族,自家就是一个完整的生态,裁缝之类的,他们应该根本就不用去外面找。还能有比他们自家养出来的人更可靠更随心的吗。 夏至猜想的不错,李夏的衣裳是根本就不用从外面买或者做的。甚至根本都用不到家里针线上头的人。 但是李夏却没这么说:“有时候家里的人忙不开,也要找外面的裁缝做事。十六,这个颜色挺称你。” “是吗,我也挺喜欢这个颜色的。”夏至就笑。 “雨过天青,我那里也有几块这个颜色的尺头。夏至,你要是喜欢,我让人拿来给你。”李夏又说。他家里的尺头,又比外面卖的不同。那是外面有钱也买不到的。 “那不用啦。”夏至微笑摆手,“不过李夏你眼光不错。下次我要是买尺头做衣裳,请你给当参谋吧。” 夏至不肯要他的东西,这在李夏的意料之中。他方才那句话也是发自内心,没有忍住,自然而然地就说出来了。夏至不接受,虽是意料之中,但还是微微有些受挫。不过,他很快就找回了跟夏至相处的最好方式。 “那好啊。包饭不,给我开工钱不?”李夏笑呵呵地问。 “包饭,给开工钱!”小黑鱼儿先被都逗的咯咯笑。他挥了挥小手,很豪迈地承诺,然后还朝夏至瞅了一眼。 夏至也被李夏给逗笑了。“只要凤凰儿少爷不嫌饭粗糙,不嫌开的工钱少,那就没问题。” “好,咱们说定了。”李夏立刻就说,他也看到夏至和小黑鱼儿交换眼色了,就试探着问,“老叔,十六,你们俩是不是有啥事瞒着我啊?”他刻意忽略了夏至的那一声凤凰儿。 “是有点儿事,等会见过我爹之后咱们再详细说。”夏至就道。 小黑鱼儿也点头。 李夏在心里猜了猜,没猜出来是什么事。但是夏至有事情要单跟他说,他心里很高兴,就乐滋滋地点头说行。 一路这么说着话,三个人就走到了一个小院子的门口。 “就是这里了。”李夏说着,就带着两个孩子进了院子。 这是一个小小的四合院。天井中种了两棵石榴树,已经打了花苞。又有些很是家常普通的花草开的很是茂盛。小院子比农家院落要精洁许多,但看着也很亲切。 天井里有人正在洗衣裳。 李夏进了院子,就朝西厢房喊了一声夏先生。西厢房里什么动静也没有,洗衣服的那人却抬起头来。他一眼先就看见了李夏,忙就站起身来。“是李少爷来了!” 李夏微微一愣神,随即忙笑着上前:“夏先生,怎么自己洗衣裳?” 夏至就跟在李夏身边,这个时候也认出了那个洗衣裳的男子正是夏秀才。似乎是怕洗衣裳打湿了衣裳,夏秀才只穿了一身普通的月白色裤褂。他急急忙忙的站起身,两手上还是湿漉漉的,面对李夏的笑容中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衣裳脏了,我正好有空,就自己洗了。”夏秀才这么说着,就往屋子里让李夏,“少爷怎么有空过来。” 话音到底就是一顿,因为这个时候,他看到了夏至和小黑鱼儿。 两个孩子都是簇新的衣裳,尤其是夏至。穿了新衣裳的夏至,在夏秀才的眼睛里很陌生。他的印象中,小女儿就是瘦瘦的一只,总是穿着肥大的不合身的衣裳,因为瘦,一双大眼睛就特别突出。 可眼前的小姑娘苗条俏丽,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子耀眼但不刺眼,绝对不容人小觑的光芒来。这哪里是他那个怯生生的小女儿啊? 但眼前的小姑娘确实是夏至无疑。 “十六?小龙?”夏秀才惊讶地张大了眼睛。 夏至叫了一声爹,小黑鱼儿也喊了一声大哥 夏秀才惊讶不已,他有许多的话要问,但起码的礼节他还没有忘记,忙就请李夏到屋子里做。 夏秀才与人合住在西厢房,他就先请李夏到中厅里坐了,然后忙忙的要倒水烧茶。这些事看他也是做的很熟练了,但不知道是不是太过吃惊和紧张的缘故,就显得有些磕绊。 夏至就走过去,将夏秀才手里的活接过来。“爹,你去做吧,这些交给我。”虽然是第一次到这里来,但是夏至眼明手快,一会的工夫就快手快脚地泡好了茶,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然后,她也在桌边坐了。 这一会的工夫,李夏都在和夏秀才说府试的事情。看夏至做好了事过来,李夏就很有眼色地起身告退,说是有事找对门东厢房的张先生说话。 这是给他们父女兄弟留出空间来说私房话。 送了李夏出去,夏秀才这才慢慢地走回来。就让夏至和小黑鱼儿到他的屋子里说话。夏秀才的屋子里摆设很是简单,除了书院提供的东西,几乎就再没别的了。夏秀才的铺盖就放在炕上,已经很陈旧。 再想想方才夏秀才自己在外面洗衣裳,夏至就知道,他在书院的日子过的很节约。 夏秀才让夏至和小黑鱼儿在炕上坐了,他自己则是坐在书桌旁的椅子上。 “小龙,十六,你们俩是怎么过来的?我还说忙过这两天就去看你们。” (未完待续。)(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一百一十一章 再到书院 月末倒数第二天,继续求粉红,争取依旧万更哈 ***** “李夏,我们给你道喜。”夏至和小黑鱼儿都恭喜李夏考中了院试的案首。 李夏飞快地瞟了一眼李山长,问夏至和小黑鱼儿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消息。小黑鱼儿就告诉李夏,是夏至特意让长生打听的,他们都看了抄录的榜单。 “你们今天来,也是特意给凤凰儿道贺的吧。”李山长就问,一双眼睛笑眯眯地连说很好,然后还转头对李夏说,“人家一片盛情,你可要好好招待。” 李夏没吭声,他总觉得父亲这句话有言外之意。他当然会好好招待夏至和小黑鱼儿,这根本就不用父亲嘱咐。父亲的意思,应该是要他努力在院试上再考个案首出来。 还真是什么时候都不忘记这件事。李夏心中略有些气闷,然而抬眼看见夏至的笑脸,那股子气闷顿时也就烟消云散了。 “父亲这是要放我一天的假?这是我借了十六和老叔的光。”李夏脸上带笑,对李山长说道。 李山长微眯着的眼睛几不可查地眨了眨,随即呵呵而笑。“那就是这样吧,就放你一天的假。”好像他不给李夏放假,李夏就会留在书房安心读书似的。 父子之间暗潮汹涌,夏至和小黑鱼儿都没有察觉。因为刚才李夏进来的时候正说到粽子上,夏至就指着食盒中的粽子跟李山长和李夏解释。 “不知道李山长和李夏你们喜欢吃哪个口味的粽子,所以白棕、甜粽和咸粽我都包了几个。”然后她就告诉李山长和李夏,白线缠的是原味的白棕;红色线缠的是咸粽,里面包了腌制过的五花肉,属于咸香口,是南面那边的口味;黄色线缠的则是甜味棕,里面有的放了蜜枣,有的放了红豆沙。 “十六心灵手巧啊。”李山长就夸夏至。食盒中的粽子小巧可爱,看着就觉得十分赏心悦目,竟有些不忍剥开吃掉。 李山长就让服侍的小厮将食盒拿下去,等晌午的时候把粽子热一热就可以吃了。李夏在旁边瞧着,就对自己的小厮使了个眼色。那小厮很机灵,忙就跟着出去。 他这番举动,就被李山长瞧在了眼里。李山长没说什么,就问夏至和小黑鱼儿还有什么事,然后说让他们在书院随便的玩。“今天我给凤凰儿放假,让他陪着你们。” 夏至就说如果方便的话,她想见见夏秀才。 “这是自然的。”李山长笑着,就说让李夏安排。 李夏点头应承。李山长事务繁忙,夏至也不愿意多打搅他。三个人告辞从李山长的院子里出来。 李夏就说带夏至和小黑鱼儿去找夏秀才。“夏先生现在没课,应该在他自己的院子里。”自从知道夏至和夏秀才的关系,李夏很快就将夏秀才在书院的事情都了解清楚了,其中就包括了夏秀才的课表。 而且,不用小厮带路,他就能找到夏秀才住的院子。 “十六,你上次托我的事,我已经放出话去了。”瞧瞧左右无人,李夏还压低声音跟夏至说了一句。 夏至笑着点头,李夏办事她还是很放心的。“李夏,要你多费心了。” “小事一桩。”李夏微笑,然后又上下打量了夏至一眼,却扭头跟小黑鱼儿说话,“老叔,今天穿了新衣裳啊。” “嗯,十六她大姑给做的。”小黑鱼儿回答。 “挺好看的,在哪做的呀?我下次也上那做衣裳去。”李夏就又说道。 小黑鱼儿就把地址说了,还说王家绸缎庄和王嫂裁缝铺都挺不错。“十六穿的也是在那做的。李夏你看好看不?” 李夏就又转头来看夏至。 夏至微笑。 “挺好看。”李夏望了望天,然后有仔细打量夏至。 夏至就故意张开手臂,让李夏能把衣裳看的更仔细些。“做的还挺合身的。不过,李夏你不用到外面找裁缝做衣裳吧。” 像李家这样的豪门大族,自家就是一个完整的生态,裁缝之类的,他们应该根本就不用去外面找。还能有比他们自家养出来的人更可靠更随心的吗。 夏至猜想的不错,李夏的衣裳是根本就不用从外面买或者做的。甚至根本都用不到家里针线上头的人。 但是李夏却没这么说:“有时候家里的人忙不开,也要找外面的裁缝做事。十六,这个颜色挺称你。” “是吗,我也挺喜欢这个颜色的。”夏至就笑。 “雨过天青,我那里也有几块这个颜色的尺头。夏至,你要是喜欢,我让人拿来给你。”李夏又说。他家里的尺头,又比外面卖的不同。那是外面有钱也买不到的。 “那不用啦。”夏至微笑摆手,“不过李夏你眼光不错。下次我要是买尺头做衣裳,请你给当参谋吧。” 夏至不肯要他的东西,这在李夏的意料之中。他方才那句话也是发自内心,没有忍住,自然而然地就说出来了。夏至不接受,虽是意料之中,但还是微微有些受挫。不过,他很快就找回了跟夏至相处的最好方式。 “那好啊。包饭不,给我开工钱不?”李夏笑呵呵地问。 “包饭,给开工钱!”小黑鱼儿先被都逗的咯咯笑。他挥了挥小手,很豪迈地承诺,然后还朝夏至瞅了一眼。 夏至也被李夏给逗笑了。“只要凤凰儿少爷不嫌饭粗糙,不嫌开的工钱少,那就没问题。” “好,咱们说定了。”李夏立刻就说,他也看到夏至和小黑鱼儿交换眼色了,就试探着问,“老叔,十六,你们俩是不是有啥事瞒着我啊?”他刻意忽略了夏至的那一声凤凰儿。 “是有点儿事,等会见过我爹之后咱们再详细说。”夏至就道。 小黑鱼儿也点头。 李夏在心里猜了猜,没猜出来是什么事。但是夏至有事情要单跟他说,他心里很高兴,就乐滋滋地点头说行。 一路这么说着话,三个人就走到了一个小院子的门口。 “就是这里了。”李夏说着,就带着两个孩子进了院子。 这是一个小小的四合院。天井中种了两棵石榴树,已经打了花苞。又有些很是家常普通的花草开的很是茂盛。小院子比农家院落要精洁许多,但看着也很亲切。 天井里有人正在洗衣裳。 李夏进了院子,就朝西厢房喊了一声夏先生。西厢房里什么动静也没有,洗衣服的那人却抬起头来。他一眼先就看见了李夏,忙就站起身来。“是李少爷来了!” 李夏微微一愣神,随即忙笑着上前:“夏先生,怎么自己洗衣裳?” 夏至就跟在李夏身边,这个时候也认出了那个洗衣裳的男子正是夏秀才。似乎是怕洗衣裳打湿了衣裳,夏秀才只穿了一身普通的月白色裤褂。他急急忙忙的站起身,两手上还是湿漉漉的,面对李夏的笑容中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衣裳脏了,我正好有空,就自己洗了。”夏秀才这么说着,就往屋子里让李夏,“少爷怎么有空过来。” 话音到底就是一顿,因为这个时候,他看到了夏至和小黑鱼儿。 两个孩子都是簇新的衣裳,尤其是夏至。穿了新衣裳的夏至,在夏秀才的眼睛里很陌生。他的印象中,小女儿就是瘦瘦的一只,总是穿着肥大的不合身的衣裳,因为瘦,一双大眼睛就特别突出。 可眼前的小姑娘苗条俏丽,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子耀眼但不刺眼,绝对不容人小觑的光芒来。这哪里是他那个怯生生的小女儿啊? 但眼前的小姑娘确实是夏至无疑。 “十六?小龙?”夏秀才惊讶地张大了眼睛。 夏至叫了一声爹,小黑鱼儿也喊了一声大哥 夏秀才惊讶不已,他有许多的话要问,但起码的礼节他还没有忘记,忙就请李夏到屋子里做。 夏秀才与人合住在西厢房,他就先请李夏到中厅里坐了,然后忙忙的要倒水烧茶。这些事看他也是做的很熟练了,但不知道是不是太过吃惊和紧张的缘故,就显得有些磕绊。 夏至就走过去,将夏秀才手里的活接过来。“爹,你去做吧,这些交给我。”虽然是第一次到这里来,但是夏至眼明手快,一会的工夫就快手快脚地泡好了茶,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然后,她也在桌边坐了。 这一会的工夫,李夏都在和夏秀才说府试的事情。看夏至做好了事过来,李夏就很有眼色地起身告退,说是有事找对门东厢房的张先生说话。 这是给他们父女兄弟留出空间来说私房话。 送了李夏出去,夏秀才这才慢慢地走回来。就让夏至和小黑鱼儿到他的屋子里说话。夏秀才的屋子里摆设很是简单,除了书院提供的东西,几乎就再没别的了。夏秀才的铺盖就放在炕上,已经很陈旧。 再想想方才夏秀才自己在外面洗衣裳,夏至就知道,他在书院的日子过的很节约。 夏秀才让夏至和小黑鱼儿在炕上坐了,他自己则是坐在书桌旁的椅子上。 “小龙,十六,你们俩是怎么过来的?我还说忙过这两天就去看你们。” (未完待续。)(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一百一十二章 妻管严 370票加更,继续求月票,求挂榜尾 ***** 夏至就说是夏大姑打发家里的小厮赶车送他们过来的。“快过节了,我也要来看看爹。爹,你在这里一切都好吧。” “好,好。”夏秀才连连应着。他问了几句他关切的问题,又嘱咐夏至在夏大姑家要懂事,要知道孝顺长辈以及勤快些帮忙干活之类的话。之后,再和夏至、小黑鱼儿说话,他就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眉宇间带着难掩的愁绪。 夏秀才在愁什么? “爹,我听李夏说,你教的学生也有参加考试的。他们考的不好吗?”夏至就问夏秀才。 “有两个过了府试的,考的还都可以。”夏秀才回答,一面暗暗有些奇怪。他没想到夏至会关心这个问题,而且听夏至话音里透露出来的意思,竟是跟李夏很是熟稔。“十六,我听说,你和李夏少爷是在临水镇上认识的?” 上次夏至来文山书院之后,李夏为了某些原因,曾经来接触了夏秀才。两人谈话之间,李夏就轻描淡写地说到了与夏至和小黑鱼儿相识的经历。 所以,夏秀才今天才会这么问。 “是啊。”夏至点了点头,也没多解释。 夏秀才哦了一声:“李夏少爷为人很平易近人。十六,你不可能因为这个就对李夏少爷失礼。”于夏秀才来说,李山长既是他的恩师,又是他的东家。 “我知道了,爹你放心吧。”夏至脆生生地说道,然后又问夏秀才,“既然不是爹的学生没考好,那爹愁啥啊?” 夏秀才这才发现,自己的愁容被女儿发现了。他干巴巴地笑了笑:“我没愁啥。”他当然在发愁。原本说好的预支工资的事情突然泡汤了,李山长告诉他最近书院突然多出一大笔开销来,只能按月给先生们发放薪水,谁也不能再预支了。 而且,他本来已经说好了会借钱给他的那两个学生突然也都有事,说暂时不能将钱借给他了。 他本来是打算端午节前回一次大兴庄,将筹到的钱给田氏。可按照这个情况来说,就是到了节后,他也拿不回那么多钱给田氏。 为了这件事,他这几天愁的睡不好,吃不好。但这种事又怎么能跟孩子说呢。夏至也不能帮他分担忧愁。这件事更不能跟小黑鱼儿说。要是小黑鱼儿回去告诉了夏老爷子,那夏老爷子肯定得心疼他,还的自己生闷气。 夏秀才越是不肯说,夏至就越发认定,夏秀才一定是在为银钱的事情发愁。 这很好。嗯,就让他愁下去了。因此夏至也不肯再问,她干脆地转了话题,告诉了夏秀才夏二叔一家来府城的事。 这件事夏秀才一点儿风声都没听说过,自然是又愣住了。他常年在文山书院,关于夏二婶娘家的人和事还没有夏至了解的清楚。 夏至看到夏秀才茫然的样子,心中暗暗叹气。 “爹,二叔他们还把小杨扔给我爷和我奶了。”而且听夏二叔的口风,他们一家子是打算长期在府城住下去,不是只住几天就回去。 “你二叔这就做的不对劲儿了。”夏秀才在这件事上的见解还是比较明白的。“小杨还小,哪能离开爹娘。再者说,你爷奶都上了岁数了,恐怕也带不住小杨。” “还是爹见的明白。”夏至立刻就说道,“这件事,也就爹能出面说说,二叔应该能听。” 夏秀才只是两耳不闻窗外事惯了,他本性绝不鲁钝。夏至这样说,事情的前因后果他就明白了。他可没想到是夏至出主意要找他,再他想来,应该是夏大姑心疼老娘,所以让夏至过来找他说这些的。 夏秀才略有些沉吟:“你二叔那个脾气,我说他也未必肯定。况且,早就分家另过……” “爹,你是长子,又是长兄。这件事,不论是为了我爷我奶,还是为了我二叔他们,只有你出面。”夏至忙就说道。既然身为长子长兄,在相应的权力的同时,也要承担相应的义务。 名正言顺,夏至觉得夏秀才应该挑起这个担子来。 “十六,你大姑让你来的?”夏秀才就问了一句。 “不是,是我自己要来的。爹,我觉得这件事你该管。至于你说了之后,我二叔肯不肯听那是另外一件事。” “大哥,你要是不乐意去说,我就去说。”小黑鱼儿在旁边瞧着不耐烦,就大声地说道。本来这件事他就打算自己去说的,还是夏至和夏大姑她们非说要来找夏秀才。 “我不是不乐意。”夏秀才一面思忖着,一面又说道,“你二叔一家来了,我也该去看看。我还说要去你大姑家看看你们俩。” 这就是答应了。 “爹,那你啥时候有空?”夏至立刻就问,她要把时间跟夏秀才敲定,免得到时候再生出什么变故来。 夏秀才想了想,就决定赶早不赶晚。“那就今天吧。我晚点儿过去。” “好,我们等你吃晚饭。”夏至就说。 夏秀才心里觉得夏至不该替夏大姑做主,但是转念想想也没说夏至什么。毕竟一家子至亲,他要是非得避开饭时过去,反而显得不好了。 夏秀才点头应承。 夏至这次来找夏秀才主要为的就是这件事。事情谈妥了,她也不打算在这里多留。不过四下打量了打量,又想起外面那一盆衣裳。夏至觉得要不然她还是刷一下夏秀才的好感度吧。 “爹,你这里还有啥需要拆洗、缝补的没有?”夏至问夏秀才。 “没了,这都刚拆洗过不久。”夏秀才笑着说道,他还真没打算要小女儿给自己做活。这些年在书院里,他为了省钱,很多事情都是自己做的,其中自然包括这些拆洗、缝补的活计。 他是这样说,但是夏至并没有这样听。她还是仔细检查了一遍,发现夏秀才的铺盖还很干净,就干脆到屋外,替夏秀才洗衣裳。 “十六,你跟你老叔玩一会吧。这些衣裳爹自己洗。”夏秀才瞧着小女儿卷起袖子,快手快脚的利落样,心里就觉得十分熨帖。虽然依旧还是发愁,但是笑容就显得开心多了。 “爹,我给你洗吧,很快的。”夏至一边说话,一边不耽误干活,她还问夏秀才,“爹,你平时的衣裳都是自己洗吗?” 不怪她这样问。这一路找过来的时候,她曾经看到一个半老的婆子抱了许多的衣裳过去。她问了李夏,才知道那是专门来揽活计的。 书院里住着许多的学生和先生,他们很多的衣裳都不是自己洗,而是交给这些浆洗婆子,付上几文钱,衣裳就能浆洗的干干净净送回来。 与学生们相比,先生们几乎没有自己洗衣裳的。可看夏秀才这个样子,应该是习惯了自己洗。 夏秀才笑着回答夏至,说他的衣裳都是自己洗的。“我习惯了。你大姑还说让我把衣裳送她那去洗,我嫌麻烦。自己几下子就洗干净了,没必要那么远送过去,呵呵。” 夏至也不好说什么。夏秀才这个爹做的或许不怎么样,但是对于田氏来说,他应该是难得的好丈夫。 这会工夫,就有同住在一个院子里的先生们陆续地回来了,还有的带了学生回来。他们看到院子里的夏至,就向夏秀才询问。 知道夏至是夏秀才的女儿,大家伙纷纷的夸赞夏至能干。 “还是有个闺女贴心啊。我家里那几个小子每天就知道祸祸,我那娘子带着几个家人都忙活不开。这要是有个干净利索的小闺女帮着料理,我那娘子也能省心不少。”这是住在上房的刘先生。 刘先生是个举人,一边在书院授课一边复习四书五经,跟同僚们以文会友,再过两年就打算进京会试。他是也北镇府的人,家就住在离此二十多里地的一个大镇店上。 他表示对夏秀才很羡慕,还问了夏至几岁,定亲了没有。 “我三儿子今年十一岁,跟夏至小侄女年岁正相当。夏兄,不如咱们就做了儿女亲家吧。”刘举人长的高高大大,国字脸,浓眉大眼的,人很开朗,边笑边说。 “刘兄取笑了。”夏秀才跟刘举人客气,“夏至粗手粗脚的,可配不上三公子。” 原来这刘家十分豪富。刘举人来书院授课,可不是为了那点儿束脩。他是李山长的学生,在文山书院教书那是报答恩师,也能就进向恩师请教。书院里人才济济,于他学业上很是有益。而且,在这里还能扩展自己的人脉。 当然,夏秀才毫不犹豫地拒绝这件事,也不是因为刘家豪富,甚至不是因为刘举人这番话说的轻易。刘举人的性子很豪迈,为人极好酒,有狂生之称。 夏秀才为人很随和,但是要跟狂生做亲家,他是想都没想过的。 还有别的先生过来,也说可以为夏至做媒。夏秀才竟有些抵挡不住的意思,最后只能说夏至的亲事他还得听听田氏的意见。 众人都笑:“夏兄待嫂夫人情深意重。”语调就有些怪怪的。 夏至突然意识到,就是在这文山书院里,夏秀才妻管严的名声只怕早就家喻户晓了。 (未完待续。)(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一百一十二章 妻管严 370票加更,继续求月票,求挂榜尾 ***** 夏至就说是夏大姑打发家里的小厮赶车送他们过来的。“快过节了,我也要来看看爹。爹,你在这里一切都好吧。” “好,好。”夏秀才连连应着。他问了几句他关切的问题,又嘱咐夏至在夏大姑家要懂事,要知道孝顺长辈以及勤快些帮忙干活之类的话。之后,再和夏至、小黑鱼儿说话,他就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眉宇间带着难掩的愁绪。 夏秀才在愁什么? “爹,我听李夏说,你教的学生也有参加考试的。他们考的不好吗?”夏至就问夏秀才。 “有两个过了府试的,考的还都可以。”夏秀才回答,一面暗暗有些奇怪。他没想到夏至会关心这个问题,而且听夏至话音里透露出来的意思,竟是跟李夏很是熟稔。“十六,我听说,你和李夏少爷是在临水镇上认识的?” 上次夏至来文山书院之后,李夏为了某些原因,曾经来接触了夏秀才。两人谈话之间,李夏就轻描淡写地说到了与夏至和小黑鱼儿相识的经历。 所以,夏秀才今天才会这么问。 “是啊。”夏至点了点头,也没多解释。 夏秀才哦了一声:“李夏少爷为人很平易近人。十六,你不可能因为这个就对李夏少爷失礼。”于夏秀才来说,李山长既是他的恩师,又是他的东家。 “我知道了,爹你放心吧。”夏至脆生生地说道,然后又问夏秀才,“既然不是爹的学生没考好,那爹愁啥啊?” 夏秀才这才发现,自己的愁容被女儿发现了。他干巴巴地笑了笑:“我没愁啥。”他当然在发愁。原本说好的预支工资的事情突然泡汤了,李山长告诉他最近书院突然多出一大笔开销来,只能按月给先生们发放薪水,谁也不能再预支了。 而且,他本来已经说好了会借钱给他的那两个学生突然也都有事,说暂时不能将钱借给他了。 他本来是打算端午节前回一次大兴庄,将筹到的钱给田氏。可按照这个情况来说,就是到了节后,他也拿不回那么多钱给田氏。 为了这件事,他这几天愁的睡不好,吃不好。但这种事又怎么能跟孩子说呢。夏至也不能帮他分担忧愁。这件事更不能跟小黑鱼儿说。要是小黑鱼儿回去告诉了夏老爷子,那夏老爷子肯定得心疼他,还的自己生闷气。 夏秀才越是不肯说,夏至就越发认定,夏秀才一定是在为银钱的事情发愁。 这很好。嗯,就让他愁下去了。因此夏至也不肯再问,她干脆地转了话题,告诉了夏秀才夏二叔一家来府城的事。 这件事夏秀才一点儿风声都没听说过,自然是又愣住了。他常年在文山书院,关于夏二婶娘家的人和事还没有夏至了解的清楚。 夏至看到夏秀才茫然的样子,心中暗暗叹气。 “爹,二叔他们还把小杨扔给我爷和我奶了。”而且听夏二叔的口风,他们一家子是打算长期在府城住下去,不是只住几天就回去。 “你二叔这就做的不对劲儿了。”夏秀才在这件事上的见解还是比较明白的。“小杨还小,哪能离开爹娘。再者说,你爷奶都上了岁数了,恐怕也带不住小杨。” “还是爹见的明白。”夏至立刻就说道,“这件事,也就爹能出面说说,二叔应该能听。” 夏秀才只是两耳不闻窗外事惯了,他本性绝不鲁钝。夏至这样说,事情的前因后果他就明白了。他可没想到是夏至出主意要找他,再他想来,应该是夏大姑心疼老娘,所以让夏至过来找他说这些的。 夏秀才略有些沉吟:“你二叔那个脾气,我说他也未必肯定。况且,早就分家另过……” “爹,你是长子,又是长兄。这件事,不论是为了我爷我奶,还是为了我二叔他们,只有你出面。”夏至忙就说道。既然身为长子长兄,在相应的权力的同时,也要承担相应的义务。 名正言顺,夏至觉得夏秀才应该挑起这个担子来。 “十六,你大姑让你来的?”夏秀才就问了一句。 “不是,是我自己要来的。爹,我觉得这件事你该管。至于你说了之后,我二叔肯不肯听那是另外一件事。” “大哥,你要是不乐意去说,我就去说。”小黑鱼儿在旁边瞧着不耐烦,就大声地说道。本来这件事他就打算自己去说的,还是夏至和夏大姑她们非说要来找夏秀才。 “我不是不乐意。”夏秀才一面思忖着,一面又说道,“你二叔一家来了,我也该去看看。我还说要去你大姑家看看你们俩。” 这就是答应了。 “爹,那你啥时候有空?”夏至立刻就问,她要把时间跟夏秀才敲定,免得到时候再生出什么变故来。 夏秀才想了想,就决定赶早不赶晚。“那就今天吧。我晚点儿过去。” “好,我们等你吃晚饭。”夏至就说。 夏秀才心里觉得夏至不该替夏大姑做主,但是转念想想也没说夏至什么。毕竟一家子至亲,他要是非得避开饭时过去,反而显得不好了。 夏秀才点头应承。 夏至这次来找夏秀才主要为的就是这件事。事情谈妥了,她也不打算在这里多留。不过四下打量了打量,又想起外面那一盆衣裳。夏至觉得要不然她还是刷一下夏秀才的好感度吧。 “爹,你这里还有啥需要拆洗、缝补的没有?”夏至问夏秀才。 “没了,这都刚拆洗过不久。”夏秀才笑着说道,他还真没打算要小女儿给自己做活。这些年在书院里,他为了省钱,很多事情都是自己做的,其中自然包括这些拆洗、缝补的活计。 他是这样说,但是夏至并没有这样听。她还是仔细检查了一遍,发现夏秀才的铺盖还很干净,就干脆到屋外,替夏秀才洗衣裳。 “十六,你跟你老叔玩一会吧。这些衣裳爹自己洗。”夏秀才瞧着小女儿卷起袖子,快手快脚的利落样,心里就觉得十分熨帖。虽然依旧还是发愁,但是笑容就显得开心多了。 “爹,我给你洗吧,很快的。”夏至一边说话,一边不耽误干活,她还问夏秀才,“爹,你平时的衣裳都是自己洗吗?” 不怪她这样问。这一路找过来的时候,她曾经看到一个半老的婆子抱了许多的衣裳过去。她问了李夏,才知道那是专门来揽活计的。 书院里住着许多的学生和先生,他们很多的衣裳都不是自己洗,而是交给这些浆洗婆子,付上几文钱,衣裳就能浆洗的干干净净送回来。 与学生们相比,先生们几乎没有自己洗衣裳的。可看夏秀才这个样子,应该是习惯了自己洗。 夏秀才笑着回答夏至,说他的衣裳都是自己洗的。“我习惯了。你大姑还说让我把衣裳送她那去洗,我嫌麻烦。自己几下子就洗干净了,没必要那么远送过去,呵呵。” 夏至也不好说什么。夏秀才这个爹做的或许不怎么样,但是对于田氏来说,他应该是难得的好丈夫。 这会工夫,就有同住在一个院子里的先生们陆续地回来了,还有的带了学生回来。他们看到院子里的夏至,就向夏秀才询问。 知道夏至是夏秀才的女儿,大家伙纷纷的夸赞夏至能干。 “还是有个闺女贴心啊。我家里那几个小子每天就知道祸祸,我那娘子带着几个家人都忙活不开。这要是有个干净利索的小闺女帮着料理,我那娘子也能省心不少。”这是住在上房的刘先生。 刘先生是个举人,一边在书院授课一边复习四书五经,跟同僚们以文会友,再过两年就打算进京会试。他是也北镇府的人,家就住在离此二十多里地的一个大镇店上。 他表示对夏秀才很羡慕,还问了夏至几岁,定亲了没有。 “我三儿子今年十一岁,跟夏至小侄女年岁正相当。夏兄,不如咱们就做了儿女亲家吧。”刘举人长的高高大大,国字脸,浓眉大眼的,人很开朗,边笑边说。 “刘兄取笑了。”夏秀才跟刘举人客气,“夏至粗手粗脚的,可配不上三公子。” 原来这刘家十分豪富。刘举人来书院授课,可不是为了那点儿束脩。他是李山长的学生,在文山书院教书那是报答恩师,也能就进向恩师请教。书院里人才济济,于他学业上很是有益。而且,在这里还能扩展自己的人脉。 当然,夏秀才毫不犹豫地拒绝这件事,也不是因为刘家豪富,甚至不是因为刘举人这番话说的轻易。刘举人的性子很豪迈,为人极好酒,有狂生之称。 夏秀才为人很随和,但是要跟狂生做亲家,他是想都没想过的。 还有别的先生过来,也说可以为夏至做媒。夏秀才竟有些抵挡不住的意思,最后只能说夏至的亲事他还得听听田氏的意见。 众人都笑:“夏兄待嫂夫人情深意重。”语调就有些怪怪的。 夏至突然意识到,就是在这文山书院里,夏秀才妻管严的名声只怕早就家喻户晓了。 (未完待续。)(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一百一十三章 灵机一动 400+加更 **** 众人如此,夏秀才一点儿恼怒的意思也没有。他也不辩解什么,只是默默地微笑。就有个瘦小的中年男子笑道:“咱们都不要说夏兄。就是我,要是我那婆娘有嫂夫人的一半,那我也心甘情愿如同夏兄这般。” 众人又是一阵笑。夏秀才也好脾气地笑。 夏至也听出这些人话语中虽然调侃的意味很浓,但也确实不含什么恶意。她以前只听说夏秀才在书院里人缘很好,现在亲眼目睹,不由得她不相信。 夏秀才人很随和,有真才学却并不骄傲,也从来不与人争胜。这是他的优点,而且还是极为难得的优点。如果他在某些家事上不那么软弱糊涂就好了。 这就是所谓的人无完人吗? 夏至只能暗暗叹气。她快手快脚地将一盆衣裳洗干净,又晾晒了起来。大家伙还没散去,又夸她衣裳洗的好。 “小侄女是真能干啊。”刘举人就说要请夏秀才喝酒,然后好好地谈谈他三儿子和夏至的亲事。 夏秀才自然又是推辞。这个时候,就听见有人干咳了一声。大家伙扭头看去,就有的招呼少爷,有的喊师弟。 原来是李夏走回来了。 李夏对于院子里突然多了这么些人,他也很吃惊。不仅原本这院子里的住户都在,还有许多别的院子里的先生竟然也过来了。 除了先生们之外,还有许多的学生。 待看到人群中间的夏至等人,李夏就觉得他懂了。 作为谈话的中心,但自己却一句话都说不上,夏至正想要脱身。看到李夏来了,她的眼睛立刻就是一亮。 李夏飞快地瞧了夏至一眼,众目睽睽他不好给夏至使什么眼色,因此也就显得淡淡的。他朝众人拱手:“山长请大家过去,有事情商量。” 李山长有请,那谁也不敢耽搁。大家忙都说说笑笑的去了。夏秀才落在最后,就想要嘱咐夏至和小黑鱼儿几句。 李夏这个时候就走过来,让夏秀才不用担心。“夏先生尽管去忙,老叔和十六就都交给我吧。保准给你安安全全的送回去。” “那怎么好麻烦少爷。”夏秀才就有些过意不去。 “夏先生客气了,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我正好要去西市街附近,也是顺带的事。”李夏笑着说道。 夏秀才有嘱咐夏至和小黑鱼儿不可以给李夏添麻烦,然后又向李夏道谢,这才往李山长那边去了。 李夏看着众人的背影,微微一笑。 夏至就觉得他这笑容有些异样,然后想到他方才说的话。这么巧,李山长这个时候有事找大家商量。而且即便李山长真的有事,也不应该让李夏来找人啊。 “李夏,山长真的找大家有事吗?”夏至问。 “快过节了,山长总会找大家有事的。”李夏高深莫测地回答了一句。 夏至忍俊不禁:“等大家伙到了山长那里,看山长不给你圆谎你可咋办?” 李夏嘿嘿地笑:“不会,不会。”也不知道他是说李山长不会不给他圆谎,还是说他不会有什么麻烦。 说着话,李夏就叫了马车过来,带着小黑鱼儿和夏至上了马车往文山书院外面走。 “今天我请客,咱们边吃边说。十六,老叔,你们想吃啥?” 小黑鱼儿跟夏至商量了,就说让李夏做主。 李夏想了想,他已经知道小黑鱼儿和夏至的口味了。“上次咱们吃了牛肉面,要不这次咱们去吃过桥米线吧。” “过桥米线?”小黑鱼儿觉得这个名字很稀奇。 李夏就将过桥米线的传说娓娓地道来。小黑鱼儿第一次听,自然非常入神。夏至曾经听过这个故意,虽然李夏的版本略有些出入,但故事的主干内容却是一样的。而且,听李夏说来,这个故意似乎更加有趣了。 “这是云贵那边的吃食。”至于为什么文山书院外面会有过桥米线,那又是另外一个故事了。李夏告诉夏至和小黑鱼儿,前年有云贵的学子来文山书院求学,结果来了一阵子,就特别想念家乡的美食。 然后,他就写信回家了。这一家子也是宠孩子的,就打发了厨子千山万水地来了。这名学子如愿以偿地吃到了家乡的美食,然后还请了先生和同窗们来品尝。 爱吃过桥米线的人竟然不少。后来,也不知道是谁撺掇的,这个云贵来的吃货干脆就在书院外面开了这家过桥米线的铺子。据说铺子里用的食材,以及掌勺的都是云贵那边来的,做出来的米线味道非常地道。 小黑鱼儿跃跃欲试。夏至也很期待。 马车很快就出了书院,七拐八拐地走进一处很安静的巷子,然后就在一家铺子前停了下来。将铺子开在这样的地方,看来也只有熟客老饕能找到了。 李夏轻车熟路地带着夏至和小黑鱼儿进了店,找了个单间坐下,他就跟小伙计如此这般吩咐了一番,每人点了一份米线。 然后,他就笑眯眯地看着夏至和小黑鱼儿,说起方才在书院里的事。“我才走开那么一会的工夫,咋就聚了那么多人?” “谁知道。”小黑鱼儿就说,“他们瞧着十六好看,都要给十六做媒。” 李夏听到了一些话,知道确实是这么回事,就笑眯眯地看夏至。 夏至无辜脸:“我只知道女人到了一定的年岁就爱给人做媒,不过还是第一次知道,文山书院的先生们也有这个癖好。” 李夏大笑:“那也得分是跟谁。老叔说的对,他们就看着十六长的好看。”然后又问,“怎么,定下来没有?” 夏至菜刀眼:“李夏,你这是君子报仇不早不晚啊。” 李夏又笑:“十六,你这话我咋听不明白。” “你明白的很。”夏至依旧菜刀眼,“你肯定是记恨在临水镇的时候,我和老叔说你娶媳妇的那些话了。” 李夏低声的笑,他坚决否认:“绝对没有的事。”然后又故意压低声音去问小黑鱼儿,都谁给夏至提亲了。 小黑鱼儿记了几个,其中最清楚印象最深的当然是刘举人。 “刘师兄家,我知道。”李夏眯着眼睛笑,“刘师兄两个大儿子都已经定了亲。第三个虽然还没定亲,上次见到刘师嫂,说是相中了她娘家的侄女,只是还没正式下定。” 上次刘举人太太来府城,曾经上门拜见山长夫人。两人说到儿女的亲事,主要说的是刘举人的两个大儿子。刘举人这三儿子年纪还小,刘举人太太还根本没考虑到他的亲事。当然了,她似乎是提了一句她的娘家侄女,但却是另外的事。 李夏就这么把刘举人的三儿子和表妹安排成了一对。 小黑鱼儿就咦了一声,对此表示非常不屑。这些大人真是太没正行了,就知道拿他们来取笑。“十六,咱们下次不理他。” 夏至当然不会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微微一笑就过去了。 这个时候,小伙计已经端了热气腾腾的米线过来,配菜也安排的十分丰盛。李夏当然也没忘记大青。这次大青的米饭是肉汤泡米饭,还有两大块肉骨头。 每次跟着小主人出来都有好吃的,大青也是非常开心。 李夏跟夏至和小黑鱼儿说了过桥米线的吃法,然后还怕小黑鱼儿被烫到,就体贴地照顾小黑鱼儿吃过桥米线。 他当然还没忘记问一件事:“老叔,十六,你们说有啥事要跟我说来着?” “是有件事。”夏至吃了一小口米线,就告诉李夏,“我手里有四百两银子,想放到铺子里每年取利分红。李夏,你有可靠的铺子介绍吗?” 李夏微微吃惊。四百两银子在他是小数目,但是在夏至则不是。夏至哪里来的四百两银子。可夏至没说,他也就不问,只是想着夏至提出来的问题。 “有。”李夏只寻思了一瞬,就给出了肯定的回答。“当铺的利多,我给你放到当铺里吧。” 其实夏至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她没有相熟的当铺,所以才来找李夏。“好。”夏至也很干脆,然后她就瞧了李夏一眼,“李夏,你咋不问我的钱是哪里来的?” 李夏笑:“能说的,你自然会告诉我。不用我问。”言外之意,如果夏至不方便说,他就绝对不问。 他这样,夏至不能不欢喜。 “也不是不能说。”夏至笑眯眯的,“不过你既然没啥好奇心,那我就先不说。以后你就知道了。”桂芳斋和桂香斋之间的竞争正在白热化的时候。李夏虽然不太可能跟他们有什么纠葛,但夏至还是想能避免麻烦就尽量避免。 李夏不知道,不是什么坏事。 “好。”李夏果然一句都不肯再多问,只是告诉夏至,“银钱你带在身上了吗。一会我送你们回去,就把钱放进当铺,今天就开始算红利。” 这个自然是好,夏至连连点头。 一碗过桥米线还没吃完,李山长打发来的小厮就到了。 “……好多先生都说粽子好吃,问还有没有,在哪里能淘换到。”小厮平安问李夏。 (未完待续。)(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一百一十三章 灵机一动 400+加更 **** 众人如此,夏秀才一点儿恼怒的意思也没有。他也不辩解什么,只是默默地微笑。就有个瘦小的中年男子笑道:“咱们都不要说夏兄。就是我,要是我那婆娘有嫂夫人的一半,那我也心甘情愿如同夏兄这般。” 众人又是一阵笑。夏秀才也好脾气地笑。 夏至也听出这些人话语中虽然调侃的意味很浓,但也确实不含什么恶意。她以前只听说夏秀才在书院里人缘很好,现在亲眼目睹,不由得她不相信。 夏秀才人很随和,有真才学却并不骄傲,也从来不与人争胜。这是他的优点,而且还是极为难得的优点。如果他在某些家事上不那么软弱糊涂就好了。 这就是所谓的人无完人吗? 夏至只能暗暗叹气。她快手快脚地将一盆衣裳洗干净,又晾晒了起来。大家伙还没散去,又夸她衣裳洗的好。 “小侄女是真能干啊。”刘举人就说要请夏秀才喝酒,然后好好地谈谈他三儿子和夏至的亲事。 夏秀才自然又是推辞。这个时候,就听见有人干咳了一声。大家伙扭头看去,就有的招呼少爷,有的喊师弟。 原来是李夏走回来了。 李夏对于院子里突然多了这么些人,他也很吃惊。不仅原本这院子里的住户都在,还有许多别的院子里的先生竟然也过来了。 除了先生们之外,还有许多的学生。 待看到人群中间的夏至等人,李夏就觉得他懂了。 作为谈话的中心,但自己却一句话都说不上,夏至正想要脱身。看到李夏来了,她的眼睛立刻就是一亮。 李夏飞快地瞧了夏至一眼,众目睽睽他不好给夏至使什么眼色,因此也就显得淡淡的。他朝众人拱手:“山长请大家过去,有事情商量。” 李山长有请,那谁也不敢耽搁。大家忙都说说笑笑的去了。夏秀才落在最后,就想要嘱咐夏至和小黑鱼儿几句。 李夏这个时候就走过来,让夏秀才不用担心。“夏先生尽管去忙,老叔和十六就都交给我吧。保准给你安安全全的送回去。” “那怎么好麻烦少爷。”夏秀才就有些过意不去。 “夏先生客气了,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我正好要去西市街附近,也是顺带的事。”李夏笑着说道。 夏秀才有嘱咐夏至和小黑鱼儿不可以给李夏添麻烦,然后又向李夏道谢,这才往李山长那边去了。 李夏看着众人的背影,微微一笑。 夏至就觉得他这笑容有些异样,然后想到他方才说的话。这么巧,李山长这个时候有事找大家商量。而且即便李山长真的有事,也不应该让李夏来找人啊。 “李夏,山长真的找大家有事吗?”夏至问。 “快过节了,山长总会找大家有事的。”李夏高深莫测地回答了一句。 夏至忍俊不禁:“等大家伙到了山长那里,看山长不给你圆谎你可咋办?” 李夏嘿嘿地笑:“不会,不会。”也不知道他是说李山长不会不给他圆谎,还是说他不会有什么麻烦。 说着话,李夏就叫了马车过来,带着小黑鱼儿和夏至上了马车往文山书院外面走。 “今天我请客,咱们边吃边说。十六,老叔,你们想吃啥?” 小黑鱼儿跟夏至商量了,就说让李夏做主。 李夏想了想,他已经知道小黑鱼儿和夏至的口味了。“上次咱们吃了牛肉面,要不这次咱们去吃过桥米线吧。” “过桥米线?”小黑鱼儿觉得这个名字很稀奇。 李夏就将过桥米线的传说娓娓地道来。小黑鱼儿第一次听,自然非常入神。夏至曾经听过这个故意,虽然李夏的版本略有些出入,但故事的主干内容却是一样的。而且,听李夏说来,这个故意似乎更加有趣了。 “这是云贵那边的吃食。”至于为什么文山书院外面会有过桥米线,那又是另外一个故事了。李夏告诉夏至和小黑鱼儿,前年有云贵的学子来文山书院求学,结果来了一阵子,就特别想念家乡的美食。 然后,他就写信回家了。这一家子也是宠孩子的,就打发了厨子千山万水地来了。这名学子如愿以偿地吃到了家乡的美食,然后还请了先生和同窗们来品尝。 爱吃过桥米线的人竟然不少。后来,也不知道是谁撺掇的,这个云贵来的吃货干脆就在书院外面开了这家过桥米线的铺子。据说铺子里用的食材,以及掌勺的都是云贵那边来的,做出来的米线味道非常地道。 小黑鱼儿跃跃欲试。夏至也很期待。 马车很快就出了书院,七拐八拐地走进一处很安静的巷子,然后就在一家铺子前停了下来。将铺子开在这样的地方,看来也只有熟客老饕能找到了。 李夏轻车熟路地带着夏至和小黑鱼儿进了店,找了个单间坐下,他就跟小伙计如此这般吩咐了一番,每人点了一份米线。 然后,他就笑眯眯地看着夏至和小黑鱼儿,说起方才在书院里的事。“我才走开那么一会的工夫,咋就聚了那么多人?” “谁知道。”小黑鱼儿就说,“他们瞧着十六好看,都要给十六做媒。” 李夏听到了一些话,知道确实是这么回事,就笑眯眯地看夏至。 夏至无辜脸:“我只知道女人到了一定的年岁就爱给人做媒,不过还是第一次知道,文山书院的先生们也有这个癖好。” 李夏大笑:“那也得分是跟谁。老叔说的对,他们就看着十六长的好看。”然后又问,“怎么,定下来没有?” 夏至菜刀眼:“李夏,你这是君子报仇不早不晚啊。” 李夏又笑:“十六,你这话我咋听不明白。” “你明白的很。”夏至依旧菜刀眼,“你肯定是记恨在临水镇的时候,我和老叔说你娶媳妇的那些话了。” 李夏低声的笑,他坚决否认:“绝对没有的事。”然后又故意压低声音去问小黑鱼儿,都谁给夏至提亲了。 小黑鱼儿记了几个,其中最清楚印象最深的当然是刘举人。 “刘师兄家,我知道。”李夏眯着眼睛笑,“刘师兄两个大儿子都已经定了亲。第三个虽然还没定亲,上次见到刘师嫂,说是相中了她娘家的侄女,只是还没正式下定。” 上次刘举人太太来府城,曾经上门拜见山长夫人。两人说到儿女的亲事,主要说的是刘举人的两个大儿子。刘举人这三儿子年纪还小,刘举人太太还根本没考虑到他的亲事。当然了,她似乎是提了一句她的娘家侄女,但却是另外的事。 李夏就这么把刘举人的三儿子和表妹安排成了一对。 小黑鱼儿就咦了一声,对此表示非常不屑。这些大人真是太没正行了,就知道拿他们来取笑。“十六,咱们下次不理他。” 夏至当然不会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微微一笑就过去了。 这个时候,小伙计已经端了热气腾腾的米线过来,配菜也安排的十分丰盛。李夏当然也没忘记大青。这次大青的米饭是肉汤泡米饭,还有两大块肉骨头。 每次跟着小主人出来都有好吃的,大青也是非常开心。 李夏跟夏至和小黑鱼儿说了过桥米线的吃法,然后还怕小黑鱼儿被烫到,就体贴地照顾小黑鱼儿吃过桥米线。 他当然还没忘记问一件事:“老叔,十六,你们说有啥事要跟我说来着?” “是有件事。”夏至吃了一小口米线,就告诉李夏,“我手里有四百两银子,想放到铺子里每年取利分红。李夏,你有可靠的铺子介绍吗?” 李夏微微吃惊。四百两银子在他是小数目,但是在夏至则不是。夏至哪里来的四百两银子。可夏至没说,他也就不问,只是想着夏至提出来的问题。 “有。”李夏只寻思了一瞬,就给出了肯定的回答。“当铺的利多,我给你放到当铺里吧。” 其实夏至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她没有相熟的当铺,所以才来找李夏。“好。”夏至也很干脆,然后她就瞧了李夏一眼,“李夏,你咋不问我的钱是哪里来的?” 李夏笑:“能说的,你自然会告诉我。不用我问。”言外之意,如果夏至不方便说,他就绝对不问。 他这样,夏至不能不欢喜。 “也不是不能说。”夏至笑眯眯的,“不过你既然没啥好奇心,那我就先不说。以后你就知道了。”桂芳斋和桂香斋之间的竞争正在白热化的时候。李夏虽然不太可能跟他们有什么纠葛,但夏至还是想能避免麻烦就尽量避免。 李夏不知道,不是什么坏事。 “好。”李夏果然一句都不肯再多问,只是告诉夏至,“银钱你带在身上了吗。一会我送你们回去,就把钱放进当铺,今天就开始算红利。” 这个自然是好,夏至连连点头。 一碗过桥米线还没吃完,李山长打发来的小厮就到了。 “……好多先生都说粽子好吃,问还有没有,在哪里能淘换到。”小厮平安问李夏。 (未完待续。)(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一百一十四章 粽子 四更,求430+ **** 粽子?李夏心念微转:今天只有夏至送了粽子给李山长。他配夏至去找了夏秀才之后,就想着晌午要陪夏至出来吃饭,担心回去就吃不到粽子了,所以后来还回去拿了几个粽子。然后回到夏秀才住的地方,就看到夏至三口人被大家伙给围住了。 粽子是夏至送的,可他爹打发来的小厮平安却问的是他。李夏就暗暗给夏至使了眼色,让她暂时别说话。 李夏细细地盘问地平安来。这一盘问,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原来李夏传话,书院里的好多先生就去找李山长。李山长略一问,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虽然不大明白李夏为什么这么做,但当爹的义不容辞地给儿子圆谎。 反正端午节就要到了,李山长也打算要慰问慰问书院里的先生们。然后就到了晌午的时候,该吃饭了。大多数的先生都走了,但有几个跟李山长交情特别好的就留了下来。 他们不肯走,要蹭山长一顿饭。 李山长当然也不能小气了,就留这几个老朋友在自己的院子里吃饭。按照他先前的吩咐,服侍的人就将夏至送的粽子热了热,端上了桌。 这么精致好看的粽子,还是适合节令的吃食,大家都表示要尝一尝。白棕和甜粽都还好,就算夏至包出来的特别可口,但也是北镇府这里寻常就能吃到的。咸肉粽让几位先生大大的惊艳了。 书院的学子来自天南海北,先生们也是如此。最喜欢吃咸肉粽的就是来自嘉兴和绍兴两个地方的钱先生和宗先生。 “两位先生来书院都有好几年了,从没回去过。说是几年都没吃到过这咸肉粽,这次吃到欢喜的眼泪都要下来了。” 除了这两位先生,其他几位倒是没那么激动,但也觉得几样粽子都很好,对咸肉粽接受度很高。所以,李山长就打发了平安来找李夏。 李夏一开始还以为他藏粽子的事被他爹给发现了,后来又想他爹不能这么小气。这个时候才明白了其中的原委。 而坐在一边的夏至也听明白了。 她每天都要逛逛西市街,今天过来的时候又看了东市街还有文山书院的美食一条街,已经有卖粽子的了,但卖的人并不多,而且都是白棕和甜粽,并没有咸肉粽。 北镇府这个地方就不流行咸肉粽。 但是文山书院有许多南方来的先生和学生,这些人对咸肉粽是有需求了。而且他们之间也是极少数人带了厨子随身服侍。 要吃粽子,他们必须得到外面买。 除了文山书院之外,北镇府还有许多滞留的南方客商,这些人对于粽子,尤其是咸肉粽也有需求。 夏至想明白这些,她就做了一个决定。“要吃咸肉粽,应该过两天就有啦。” 李夏飞快地看了夏至一眼,没有立刻问她是什么意思,只是将话给平安又重复了一遍,就让平安回去了。 然后,李夏才问夏至:“十六,你是不是有啥打算?” “是的。”夏至说她确实有打算。“我手里这四百两先不放当铺里了。”她要拿这些银子做本钱,包粽子卖。 粽子的生意很有时间性,也就是这端午节前后的半个月左右。夏至的想法,反正她闲着也是闲着,手里还有钱,就打算试着做做这个生意。造福大家的同时,她也能赚几个钱。 “要包粽子卖,也用不了几个本钱。”李夏就说,他感觉到夏至似乎是想把这生意做大。 但是于夏至来说,她计划的是小生意。因为有了计划,夏至就有些待不住了。 李夏就问夏至有什么需要他帮手的没有。夏至想了想,这件事应该还用不到李夏。“到时候应该会拿粽子到书院外面卖……” “这没问题,我肯定带头去买。”李夏笑着道。 夏至也笑了,没说什么。如果她的粽子要李夏带人买才能卖的出去,那这个生意她也不用做了。但李夏若是出面,肯定是很好的促销。 “李夏,你好好温书吧,不是六月还有院试吗?”夏至又说。 “是的。”提到考试的事,以及自己考中了案首,李夏的态度都挺平淡的。 夏至也有些了解他在这件事上的脾气了,也不多劝他,只是拿出一件东西来给李夏:“李夏,这是我和老叔恭贺你考了两个案首的贺礼。” 夏至拿出来的贺礼,赫然是一块大如鹅卵的玛瑙石,鲜红润泽,很是喜人,不过未经雕琢。李夏眼睛一亮,忙将玛瑙接在手里来回摆弄了一番。 “这个贺礼我喜欢。”其实只要是夏至送的,不管是什么他都喜欢。他没有想到夏至会送贺礼给他,这真是意外之喜。“十六,老叔,你们从哪里弄到的这块玛瑙石,实在很漂亮。” 夏至就说了玛瑙石的来历。她其实很喜欢这块石头,所以没买。平时放在上手边经常端详端详,摩挲摩挲。 这次来府城,她也把这块石头带在了身边。昨天知道李夏连考了两个案首,她就打算将这块石头给李夏了。 “这个有趣。”李夏津津有味地听夏至说完,“以后有空了,我也要去看一看。” 夏至和小黑鱼儿当然欢迎他去他们那玩。 李夏笑眯眯地将玛瑙石收了起来,然后就叹了一口气。夏至就问他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叹气。 “我在想,收了你们这样一份贺礼,院试我不想好好考都不行了。”李夏做出愁眉苦脸的样子来。 “那你就好好考吧。”夏至干脆地说道,“李夏,不是我说你哦。你既然有这个天分,就应该好好发挥。你想想那些考到白头都考不上的人吧。”皓首穷经,这四字成语在夏至看来血汗斑斑。 李夏就是一愣,过了一会他才慢慢地说:“啥天分,我从小很刻苦的。” “那就更加不能辜负,不然你不是白吃了那么多苦头了吗?”夏至立刻说道。 可是那些苦头不是他自己主动要吃的呀。李夏不吭声了。但是夏至还是看出了他的意思,她能想象得到像李夏这种家境出身的少年,她们一定是早早地就开始启蒙,被家里人看着读书识字,苦做功课了。 想当年她走高考的独木桥,那也是吃过不少苦头的。 “李夏,我觉得你尽力就好。有啥想不通的,考过之后再想也不迟。”夏至又劝了李夏一句。李夏还年轻,以后的时间还很长。 “李夏,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小黑鱼儿突然说道。 李夏和都转过头来看着小黑鱼儿。原来夏老爷子已经教他背过这首诗了。这首是有名的劝学诗啊。但是小黑鱼儿一个不大坐得住的学前儿童,他真的有资格用这首诗劝导李夏吗? 夏至扶额:“李夏,你跟老叔要共勉。” 不共勉似乎也不行,李夏瞧瞧夏至,又瞧瞧小黑鱼儿,考试的事情似乎变的小了:“我会努力的。”李夏有些夸张地表态。 这又将夏至和小黑鱼儿给逗笑了。 “比起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我更喜欢另外一首。” 少年易老学难成,一寸光阴不可轻。 未觉池塘春草梦,阶前梧叶已秋声。 夏至觉得这一首劝学诗的意境更好,也更加委婉,是她喜欢的调调。 李夏沉默着,乌黑的眼睛只看着夏至。 夏至微笑,她觉得这些劝学诗不仅仅是针对学生针对学业,对各行各业各色人等都是一样的。总之就是时光易逝,要珍惜时光,尽早努力。 就像夏老爷子常说的,人生一世不过草木一秋。生命短暂,真的没有时间给大家去纠结。那是最浪费生命的事。 “十六,你说的对。我念了这么多的书,竟还没有你想的明白。”李夏突然对夏至笑了笑,露出满口的整整齐齐的糯米牙来。 夏至打量了打量李夏:“凤凰儿少爷,我觉得你可能是缺乏劳动锻炼的缘故。” “啥?”李夏不太明白。 “哈!”夏至打了个哈哈,不肯说了。 三个人就往外走。小黑鱼儿突然就问李夏:“李夏,你这小名挺有意思啊。谁给你起的,叫凤凰儿。” “我们家老太爷。”李夏嘿嘿笑了两声,脸上有些别扭。他爹李山长和他娘成亲之后,好多年都没生养。直到他落生,不仅李山长和他娘特别高兴,他祖父李老太爷更是欢喜的合不拢嘴,抱着他仿佛就捧了个凤凰蛋似的。 这句话是李老太爷的一位老朋友,也就是李夏的外祖父说的。他老人家高兴的程度其实一点儿不比李老太爷少,但是看老朋友喜颠颠抱孙子的样子,他就忍不住要这么揶揄一句。 这两个老朋友凑到一处总是要相处揶揄一下的。但那一次李老太爷一反常态,没有跟老朋友顶牛拌嘴。他还干脆就顺着老朋友的话音,给李夏把小名儿给定下来了,就叫凤凰儿。 李夏被一家子宝贝的程度可想而知,那真是凤凰蛋的待遇。 他小时候对这个小名还很喜欢,长大懂事之后,反而闹气了别扭。只是这话不能给跟夏至说。 “我爷爷给起的。”李夏只告诉夏至和小黑鱼儿,“就跟你们乡下狗蛋狗剩一样一样的。” 才不一样好吗,夏至瞥了李夏一眼,觉得他是欺负小黑鱼儿乡下娃不知道凤凰。 (未完待续。)(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一百一十四章 粽子 四更,求430+ **** 粽子?李夏心念微转:今天只有夏至送了粽子给李山长。他配夏至去找了夏秀才之后,就想着晌午要陪夏至出来吃饭,担心回去就吃不到粽子了,所以后来还回去拿了几个粽子。然后回到夏秀才住的地方,就看到夏至三口人被大家伙给围住了。 粽子是夏至送的,可他爹打发来的小厮平安却问的是他。李夏就暗暗给夏至使了眼色,让她暂时别说话。 李夏细细地盘问地平安来。这一盘问,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原来李夏传话,书院里的好多先生就去找李山长。李山长略一问,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虽然不大明白李夏为什么这么做,但当爹的义不容辞地给儿子圆谎。 反正端午节就要到了,李山长也打算要慰问慰问书院里的先生们。然后就到了晌午的时候,该吃饭了。大多数的先生都走了,但有几个跟李山长交情特别好的就留了下来。 他们不肯走,要蹭山长一顿饭。 李山长当然也不能小气了,就留这几个老朋友在自己的院子里吃饭。按照他先前的吩咐,服侍的人就将夏至送的粽子热了热,端上了桌。 这么精致好看的粽子,还是适合节令的吃食,大家都表示要尝一尝。白棕和甜粽都还好,就算夏至包出来的特别可口,但也是北镇府这里寻常就能吃到的。咸肉粽让几位先生大大的惊艳了。 书院的学子来自天南海北,先生们也是如此。最喜欢吃咸肉粽的就是来自嘉兴和绍兴两个地方的钱先生和宗先生。 “两位先生来书院都有好几年了,从没回去过。说是几年都没吃到过这咸肉粽,这次吃到欢喜的眼泪都要下来了。” 除了这两位先生,其他几位倒是没那么激动,但也觉得几样粽子都很好,对咸肉粽接受度很高。所以,李山长就打发了平安来找李夏。 李夏一开始还以为他藏粽子的事被他爹给发现了,后来又想他爹不能这么小气。这个时候才明白了其中的原委。 而坐在一边的夏至也听明白了。 她每天都要逛逛西市街,今天过来的时候又看了东市街还有文山书院的美食一条街,已经有卖粽子的了,但卖的人并不多,而且都是白棕和甜粽,并没有咸肉粽。 北镇府这个地方就不流行咸肉粽。 但是文山书院有许多南方来的先生和学生,这些人对咸肉粽是有需求了。而且他们之间也是极少数人带了厨子随身服侍。 要吃粽子,他们必须得到外面买。 除了文山书院之外,北镇府还有许多滞留的南方客商,这些人对于粽子,尤其是咸肉粽也有需求。 夏至想明白这些,她就做了一个决定。“要吃咸肉粽,应该过两天就有啦。” 李夏飞快地看了夏至一眼,没有立刻问她是什么意思,只是将话给平安又重复了一遍,就让平安回去了。 然后,李夏才问夏至:“十六,你是不是有啥打算?” “是的。”夏至说她确实有打算。“我手里这四百两先不放当铺里了。”她要拿这些银子做本钱,包粽子卖。 粽子的生意很有时间性,也就是这端午节前后的半个月左右。夏至的想法,反正她闲着也是闲着,手里还有钱,就打算试着做做这个生意。造福大家的同时,她也能赚几个钱。 “要包粽子卖,也用不了几个本钱。”李夏就说,他感觉到夏至似乎是想把这生意做大。 但是于夏至来说,她计划的是小生意。因为有了计划,夏至就有些待不住了。 李夏就问夏至有什么需要他帮手的没有。夏至想了想,这件事应该还用不到李夏。“到时候应该会拿粽子到书院外面卖……” “这没问题,我肯定带头去买。”李夏笑着道。 夏至也笑了,没说什么。如果她的粽子要李夏带人买才能卖的出去,那这个生意她也不用做了。但李夏若是出面,肯定是很好的促销。 “李夏,你好好温书吧,不是六月还有院试吗?”夏至又说。 “是的。”提到考试的事,以及自己考中了案首,李夏的态度都挺平淡的。 夏至也有些了解他在这件事上的脾气了,也不多劝他,只是拿出一件东西来给李夏:“李夏,这是我和老叔恭贺你考了两个案首的贺礼。” 夏至拿出来的贺礼,赫然是一块大如鹅卵的玛瑙石,鲜红润泽,很是喜人,不过未经雕琢。李夏眼睛一亮,忙将玛瑙接在手里来回摆弄了一番。 “这个贺礼我喜欢。”其实只要是夏至送的,不管是什么他都喜欢。他没有想到夏至会送贺礼给他,这真是意外之喜。“十六,老叔,你们从哪里弄到的这块玛瑙石,实在很漂亮。” 夏至就说了玛瑙石的来历。她其实很喜欢这块石头,所以没买。平时放在上手边经常端详端详,摩挲摩挲。 这次来府城,她也把这块石头带在了身边。昨天知道李夏连考了两个案首,她就打算将这块石头给李夏了。 “这个有趣。”李夏津津有味地听夏至说完,“以后有空了,我也要去看一看。” 夏至和小黑鱼儿当然欢迎他去他们那玩。 李夏笑眯眯地将玛瑙石收了起来,然后就叹了一口气。夏至就问他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叹气。 “我在想,收了你们这样一份贺礼,院试我不想好好考都不行了。”李夏做出愁眉苦脸的样子来。 “那你就好好考吧。”夏至干脆地说道,“李夏,不是我说你哦。你既然有这个天分,就应该好好发挥。你想想那些考到白头都考不上的人吧。”皓首穷经,这四字成语在夏至看来血汗斑斑。 李夏就是一愣,过了一会他才慢慢地说:“啥天分,我从小很刻苦的。” “那就更加不能辜负,不然你不是白吃了那么多苦头了吗?”夏至立刻说道。 可是那些苦头不是他自己主动要吃的呀。李夏不吭声了。但是夏至还是看出了他的意思,她能想象得到像李夏这种家境出身的少年,她们一定是早早地就开始启蒙,被家里人看着读书识字,苦做功课了。 想当年她走高考的独木桥,那也是吃过不少苦头的。 “李夏,我觉得你尽力就好。有啥想不通的,考过之后再想也不迟。”夏至又劝了李夏一句。李夏还年轻,以后的时间还很长。 “李夏,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小黑鱼儿突然说道。 李夏和都转过头来看着小黑鱼儿。原来夏老爷子已经教他背过这首诗了。这首是有名的劝学诗啊。但是小黑鱼儿一个不大坐得住的学前儿童,他真的有资格用这首诗劝导李夏吗? 夏至扶额:“李夏,你跟老叔要共勉。” 不共勉似乎也不行,李夏瞧瞧夏至,又瞧瞧小黑鱼儿,考试的事情似乎变的小了:“我会努力的。”李夏有些夸张地表态。 这又将夏至和小黑鱼儿给逗笑了。 “比起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我更喜欢另外一首。” 少年易老学难成,一寸光阴不可轻。 未觉池塘春草梦,阶前梧叶已秋声。 夏至觉得这一首劝学诗的意境更好,也更加委婉,是她喜欢的调调。 李夏沉默着,乌黑的眼睛只看着夏至。 夏至微笑,她觉得这些劝学诗不仅仅是针对学生针对学业,对各行各业各色人等都是一样的。总之就是时光易逝,要珍惜时光,尽早努力。 就像夏老爷子常说的,人生一世不过草木一秋。生命短暂,真的没有时间给大家去纠结。那是最浪费生命的事。 “十六,你说的对。我念了这么多的书,竟还没有你想的明白。”李夏突然对夏至笑了笑,露出满口的整整齐齐的糯米牙来。 夏至打量了打量李夏:“凤凰儿少爷,我觉得你可能是缺乏劳动锻炼的缘故。” “啥?”李夏不太明白。 “哈!”夏至打了个哈哈,不肯说了。 三个人就往外走。小黑鱼儿突然就问李夏:“李夏,你这小名挺有意思啊。谁给你起的,叫凤凰儿。” “我们家老太爷。”李夏嘿嘿笑了两声,脸上有些别扭。他爹李山长和他娘成亲之后,好多年都没生养。直到他落生,不仅李山长和他娘特别高兴,他祖父李老太爷更是欢喜的合不拢嘴,抱着他仿佛就捧了个凤凰蛋似的。 这句话是李老太爷的一位老朋友,也就是李夏的外祖父说的。他老人家高兴的程度其实一点儿不比李老太爷少,但是看老朋友喜颠颠抱孙子的样子,他就忍不住要这么揶揄一句。 这两个老朋友凑到一处总是要相处揶揄一下的。但那一次李老太爷一反常态,没有跟老朋友顶牛拌嘴。他还干脆就顺着老朋友的话音,给李夏把小名儿给定下来了,就叫凤凰儿。 李夏被一家子宝贝的程度可想而知,那真是凤凰蛋的待遇。 他小时候对这个小名还很喜欢,长大懂事之后,反而闹气了别扭。只是这话不能给跟夏至说。 “我爷爷给起的。”李夏只告诉夏至和小黑鱼儿,“就跟你们乡下狗蛋狗剩一样一样的。” 才不一样好吗,夏至瞥了李夏一眼,觉得他是欺负小黑鱼儿乡下娃不知道凤凰。 (未完待续。)(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一百一十五章 小生意 九月最后一天,求月票 *** 李夏送夏至和小黑鱼儿回到西市街。这次他没进门,只说过两天会来看他们,然后就走了。夏至回到后院上房。夏大姑和珍珠已经回来了。 夏大姑就先问夏至,知道夏至已经跟夏秀才说好了,她就很高兴。“正好,我也请你二叔一家子今天来吃晚饭。” “大姑,我二婶她们都没说啥吧?”夏至觑着夏大姑的脸色问。 夏大姑的脸色还不错,她微微笑了笑:“没说啥,她们能说啥啊。”原本她想着这次上门去见夏二叔和夏二婶,只怕还要受两人一番褒贬。但实际的情况比她料想的好的多。 也许是夏二叔昨天已经出够了气。也许是夏二婶这个人正想着要一门亲戚来往走动。虽然他们一开始的态度有些冷淡,但是渐渐地也就好了。夏二叔和夏二婶只是客气了一下,就答应今天一家子都过来。 夏至点了点头。夏二叔和夏二婶是有不少缺点,但都不是什么真正心狠手辣或者说心机深沉的人物。 说完了夏二叔和夏二婶,夏大姑又向夏至询问夏秀才的情况。夏至就将看到夏秀才自己洗衣裳的事情说了。 夏大姑就叹了一口气:“你爹为了省几个钱,自己过的很清苦。我说让他把衣裳拿过来我给他浆洗,他又不肯。” 一家子从上到下都过的紧巴巴的,为的是啥?要真是为了夏桥和小树儿念书科举,夏至也就认了。他两个兄弟以后考中个秀才举人的,她的身份也能水涨船高。 这个年代,身份还是很重要的。 可把钱都填进田家那个无底洞里,实在是没有意义。 “我爹自己也是不好意思把。”夏至就含糊地将话题带过,然后很正式地跟夏大姑商量,“大姑,我打算做点儿生意。” 夏大姑一愣,忙就问夏至:“打算做啥生意。” 夏至就说了她打算包粽子卖。“书院那边就有不少生意。今天我送去的粽子,李山长还有几位先生都说好吃。” 夏大姑笑了笑:“书院那边是有不少卖吃食的,守着那么大一个书院,还是能挣钱的。”虽然这么说,她还是劝夏至,“十六,你和你老叔好好再多大姑这待着,缺啥少啥就跟大姑说。做小生意,那可累人啊。” “我不怕累。”夏至立刻就说道,“大姑,我想攒点儿私房钱。” 夏大姑马上就明白了。其实她也没有非要拦着夏至的意思。夏至把要攒私房钱的话都说了,这是不跟她藏私,把她当做了亲近的人。而且,夏至的意思,应该是要她帮忙保密。 如果夏至赚钱被田氏给知道了,那钱就不是夏至的了。 “你一定要做,那就先试试。需要用啥,大姑给你办来。”夏大姑认就说。 “大姑,我自己有钱,足够用了。”夏至笑着拒绝。 “那也好。你自己的钱先用着,要是不够了,就跟大姑说。这些钱大姑还是有的。”夏大姑认为夏至做的是小生意,用不了几个本钱。 夏至也没多解释,她又跟夏大姑商量说是要借后面一层院落的厨房。“听长生哥说这几天正好空着,我想借用一阵,租客要搬进来之前我肯定给收拾的好好的。” 不过是借厨房,夏大姑痛快地答应了。她还将长生叫了过来,让长生去安排这件事。“这来回有啥跑腿,或者需要出面半点儿啥的事,你就找你长生哥。” 夏大姑又嘱咐长生要好好地给夏至帮忙。 长生笑呵呵地应了,就带着夏至和小黑鱼儿往后面来。将厨房又看了一遍,长生就带两人到自己的小书房中坐了。 “十六,你打算咋安排啊?”长生问夏至。 夏至已经打好了腹稿。她打算借用后面一层院落的两个厨房,再雇佣几个干净的媳妇婆子包粽子,煮粽子。煮好的粽子则是由她和小黑鱼儿送到书院门口去卖。 这还是第一步。如果粽子卖的好了,她还打算雇佣些人在西市街、东市街等地方摆摊贩卖。 要雇人,而不是自己包粽子卖,那就不是夏大姑预想中的小生意。长生觉得夏至的胆子挺大,而且也很会做计划。 计划是可行的的,夏至就又说起原材料的问题来。要买多少米,多少粽叶,多少秋油,多少五花肉等等,还要买柴,那边厨房里的东西虽然是全的,但是粽子包的多了,夏至还担心不够用。 长生给了夏至不少建议,比如说用多少柴,到哪家去买米,买肉,哪家的秋油好,又比如说从哪里能够买到那么多的粽叶等。这些事,长生都如数家珍。他家开的杂货铺,有好的进货渠道。而且他自小就在西市街上住,对附近的商铺都十分熟悉。 夏至就很高兴。她早就看出来了,长生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办事很稳当,也很细心。 “长生哥,多亏有你。要不然我一时半会可理不出头绪来。”有长生帮忙,夏至觉得很多事情都好办多了。 长生的这些知识,平时并不觉得多有用,被夏至这么一夸,他的脸上就微微发红,同时也很高兴。他愿意给夏至帮忙。 “十六,你还跟我客气啥。你可管我叫哥呢。有啥要办的,你跟我说就行了。”长生笑呵呵地跟夏至说道。 夏至也没跟长生客气,只是嘱咐他千万不能耽误了他铺子里面,还有郭姑父交代给他的事。 “放心吧,肯定耽误不了。我安排的开。”长生就说。 “长生哥,我给你做双鞋吧。”夏至就说。 “那、那不用。”长生就笑着推辞,并不是很坚决。 夏至笑呵呵地量了长生的鞋子的尺寸,打算好好地给他做一双鞋。她对长生一直都很有好感。她是说了就做的性格,而且粽子这个生意时间性强,因此做好了计划之后,就片刻不肯耽误。 她先拿了钱,又长生陪着到粮店买米,去屠户那里订肉,又买了秋油、木柴等一应的需要的原料和用品。 雇人的事情,是长生带着她找了西市街上的牙人。夏至跟牙人说了她的要求。她雇佣的是短工,没有设置年龄限制,但要求干净本分,会包粽子。 工钱每天结算,绝不拖欠,按照包的粽子个数来计算报酬。 夏至给了牙人一天的时间,让他带着人明天来试工。 将一应的事情都办好了,他们又赶忙回家。这个时候,各个店铺送货的人也都到了。夏至就让长生将后角门开了,看着人将东西送进来,又从前面郭姑父那里借了等子给各家的伙计称银子。 从东市街回来的时候,夏至去了大通票号,用银票兑了一些银子出来。那个时候,她就已经想好了之后的一系列计划了。 将这些都忙活完了,因为雇佣的人手得明天才能到,夏至又自己将几百斤江米都泡上了,又将让屠夫切好的五花肉也腌制了起来。 准备工作都做好了,她才将厨房锁上到前面来。 长生已经将后角门、后面厨房,连同夹道门上的钥匙都拿出一套来给了夏至。除此之外,他还开了一间屋子,给夏至做休息和办公的地方。 夏至回到夏大姑的院子的时候,已经将近傍晚时分。夏二叔一家和夏秀才还没到,夏大姑和郭姑父正在屋子里说话。 夏至、小黑鱼儿和长生进了门,郭姑父就停住了方才的话头。他笑呵呵地问夏至:“十六,都忙活完了?” 夏至在后面一层院子忙的热火朝天,送货的车辆担子如流水般的进来,这不能不惊动郭姑父。郭姑父从夏大姑那里听说了夏至要包粽子卖,但看到这个架势他还是大吃了一惊。 他和夏大姑都特意去看了一趟,回来之后夫妻两个就一直在说这件事。 郭姑父好奇夏至的本钱从哪里来。夏大姑也不知道,只告诉郭姑父并不是她给出的钱。之后,两人又谈论夏至做这些事。 夏至是很能干,就算是郭姑父开了这么些年杂货铺,是办老了事情的,也对夏至的各种安排挑不出毛病来。 但是,夏至的胆子也太大了,一出手就是这么大的手笔。要是亏了可怎么办呢。郭姑父跟夏大姑私底下说,还是有些疑心是夏大姑给夏至出的本钱。 如果夏至亏了,那这些钱可就拿不回来了。郭姑父还在心里扒拉了半天的算盘,大概算出夏至的本钱来,心里越发的不自在。 现在夏至忙活回来了,郭姑父就笑着跟她探问起来。 “今天的事算是忙完了。多亏长生哥给我帮忙,要不然我两眼一抹黑,可办不了这么顺。”夏至就笑着说道,故意在郭姑父和夏大姑面前称赞长生。 “你长生哥别的不行,这些找个人跑个腿儿的,他都能干。十六,你尽管使唤他,没事。”郭姑父就道。 夏至笑了笑,瞟了夏大姑和长生一眼,就笑着跟郭姑父说话:“长生哥可不是跑腿。我做这个小生意,还想要长生哥入股,到时候跟我一样分红。” 长生只是给夏至帮忙,可没想到要分钱。而且他也只能帮这些,后面就帮不到了。可不等他说话,郭姑父已经忙忙地冲夏至摆手。 “不行,不行……” (未完待续。)(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一百一十五章 小生意 九月最后一天,求月票 *** 李夏送夏至和小黑鱼儿回到西市街。这次他没进门,只说过两天会来看他们,然后就走了。夏至回到后院上房。夏大姑和珍珠已经回来了。 夏大姑就先问夏至,知道夏至已经跟夏秀才说好了,她就很高兴。“正好,我也请你二叔一家子今天来吃晚饭。” “大姑,我二婶她们都没说啥吧?”夏至觑着夏大姑的脸色问。 夏大姑的脸色还不错,她微微笑了笑:“没说啥,她们能说啥啊。”原本她想着这次上门去见夏二叔和夏二婶,只怕还要受两人一番褒贬。但实际的情况比她料想的好的多。 也许是夏二叔昨天已经出够了气。也许是夏二婶这个人正想着要一门亲戚来往走动。虽然他们一开始的态度有些冷淡,但是渐渐地也就好了。夏二叔和夏二婶只是客气了一下,就答应今天一家子都过来。 夏至点了点头。夏二叔和夏二婶是有不少缺点,但都不是什么真正心狠手辣或者说心机深沉的人物。 说完了夏二叔和夏二婶,夏大姑又向夏至询问夏秀才的情况。夏至就将看到夏秀才自己洗衣裳的事情说了。 夏大姑就叹了一口气:“你爹为了省几个钱,自己过的很清苦。我说让他把衣裳拿过来我给他浆洗,他又不肯。” 一家子从上到下都过的紧巴巴的,为的是啥?要真是为了夏桥和小树儿念书科举,夏至也就认了。他两个兄弟以后考中个秀才举人的,她的身份也能水涨船高。 这个年代,身份还是很重要的。 可把钱都填进田家那个无底洞里,实在是没有意义。 “我爹自己也是不好意思把。”夏至就含糊地将话题带过,然后很正式地跟夏大姑商量,“大姑,我打算做点儿生意。” 夏大姑一愣,忙就问夏至:“打算做啥生意。” 夏至就说了她打算包粽子卖。“书院那边就有不少生意。今天我送去的粽子,李山长还有几位先生都说好吃。” 夏大姑笑了笑:“书院那边是有不少卖吃食的,守着那么大一个书院,还是能挣钱的。”虽然这么说,她还是劝夏至,“十六,你和你老叔好好再多大姑这待着,缺啥少啥就跟大姑说。做小生意,那可累人啊。” “我不怕累。”夏至立刻就说道,“大姑,我想攒点儿私房钱。” 夏大姑马上就明白了。其实她也没有非要拦着夏至的意思。夏至把要攒私房钱的话都说了,这是不跟她藏私,把她当做了亲近的人。而且,夏至的意思,应该是要她帮忙保密。 如果夏至赚钱被田氏给知道了,那钱就不是夏至的了。 “你一定要做,那就先试试。需要用啥,大姑给你办来。”夏大姑认就说。 “大姑,我自己有钱,足够用了。”夏至笑着拒绝。 “那也好。你自己的钱先用着,要是不够了,就跟大姑说。这些钱大姑还是有的。”夏大姑认为夏至做的是小生意,用不了几个本钱。 夏至也没多解释,她又跟夏大姑商量说是要借后面一层院落的厨房。“听长生哥说这几天正好空着,我想借用一阵,租客要搬进来之前我肯定给收拾的好好的。” 不过是借厨房,夏大姑痛快地答应了。她还将长生叫了过来,让长生去安排这件事。“这来回有啥跑腿,或者需要出面半点儿啥的事,你就找你长生哥。” 夏大姑又嘱咐长生要好好地给夏至帮忙。 长生笑呵呵地应了,就带着夏至和小黑鱼儿往后面来。将厨房又看了一遍,长生就带两人到自己的小书房中坐了。 “十六,你打算咋安排啊?”长生问夏至。 夏至已经打好了腹稿。她打算借用后面一层院落的两个厨房,再雇佣几个干净的媳妇婆子包粽子,煮粽子。煮好的粽子则是由她和小黑鱼儿送到书院门口去卖。 这还是第一步。如果粽子卖的好了,她还打算雇佣些人在西市街、东市街等地方摆摊贩卖。 要雇人,而不是自己包粽子卖,那就不是夏大姑预想中的小生意。长生觉得夏至的胆子挺大,而且也很会做计划。 计划是可行的的,夏至就又说起原材料的问题来。要买多少米,多少粽叶,多少秋油,多少五花肉等等,还要买柴,那边厨房里的东西虽然是全的,但是粽子包的多了,夏至还担心不够用。 长生给了夏至不少建议,比如说用多少柴,到哪家去买米,买肉,哪家的秋油好,又比如说从哪里能够买到那么多的粽叶等。这些事,长生都如数家珍。他家开的杂货铺,有好的进货渠道。而且他自小就在西市街上住,对附近的商铺都十分熟悉。 夏至就很高兴。她早就看出来了,长生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办事很稳当,也很细心。 “长生哥,多亏有你。要不然我一时半会可理不出头绪来。”有长生帮忙,夏至觉得很多事情都好办多了。 长生的这些知识,平时并不觉得多有用,被夏至这么一夸,他的脸上就微微发红,同时也很高兴。他愿意给夏至帮忙。 “十六,你还跟我客气啥。你可管我叫哥呢。有啥要办的,你跟我说就行了。”长生笑呵呵地跟夏至说道。 夏至也没跟长生客气,只是嘱咐他千万不能耽误了他铺子里面,还有郭姑父交代给他的事。 “放心吧,肯定耽误不了。我安排的开。”长生就说。 “长生哥,我给你做双鞋吧。”夏至就说。 “那、那不用。”长生就笑着推辞,并不是很坚决。 夏至笑呵呵地量了长生的鞋子的尺寸,打算好好地给他做一双鞋。她对长生一直都很有好感。她是说了就做的性格,而且粽子这个生意时间性强,因此做好了计划之后,就片刻不肯耽误。 她先拿了钱,又长生陪着到粮店买米,去屠户那里订肉,又买了秋油、木柴等一应的需要的原料和用品。 雇人的事情,是长生带着她找了西市街上的牙人。夏至跟牙人说了她的要求。她雇佣的是短工,没有设置年龄限制,但要求干净本分,会包粽子。 工钱每天结算,绝不拖欠,按照包的粽子个数来计算报酬。 夏至给了牙人一天的时间,让他带着人明天来试工。 将一应的事情都办好了,他们又赶忙回家。这个时候,各个店铺送货的人也都到了。夏至就让长生将后角门开了,看着人将东西送进来,又从前面郭姑父那里借了等子给各家的伙计称银子。 从东市街回来的时候,夏至去了大通票号,用银票兑了一些银子出来。那个时候,她就已经想好了之后的一系列计划了。 将这些都忙活完了,因为雇佣的人手得明天才能到,夏至又自己将几百斤江米都泡上了,又将让屠夫切好的五花肉也腌制了起来。 准备工作都做好了,她才将厨房锁上到前面来。 长生已经将后角门、后面厨房,连同夹道门上的钥匙都拿出一套来给了夏至。除此之外,他还开了一间屋子,给夏至做休息和办公的地方。 夏至回到夏大姑的院子的时候,已经将近傍晚时分。夏二叔一家和夏秀才还没到,夏大姑和郭姑父正在屋子里说话。 夏至、小黑鱼儿和长生进了门,郭姑父就停住了方才的话头。他笑呵呵地问夏至:“十六,都忙活完了?” 夏至在后面一层院子忙的热火朝天,送货的车辆担子如流水般的进来,这不能不惊动郭姑父。郭姑父从夏大姑那里听说了夏至要包粽子卖,但看到这个架势他还是大吃了一惊。 他和夏大姑都特意去看了一趟,回来之后夫妻两个就一直在说这件事。 郭姑父好奇夏至的本钱从哪里来。夏大姑也不知道,只告诉郭姑父并不是她给出的钱。之后,两人又谈论夏至做这些事。 夏至是很能干,就算是郭姑父开了这么些年杂货铺,是办老了事情的,也对夏至的各种安排挑不出毛病来。 但是,夏至的胆子也太大了,一出手就是这么大的手笔。要是亏了可怎么办呢。郭姑父跟夏大姑私底下说,还是有些疑心是夏大姑给夏至出的本钱。 如果夏至亏了,那这些钱可就拿不回来了。郭姑父还在心里扒拉了半天的算盘,大概算出夏至的本钱来,心里越发的不自在。 现在夏至忙活回来了,郭姑父就笑着跟她探问起来。 “今天的事算是忙完了。多亏长生哥给我帮忙,要不然我两眼一抹黑,可办不了这么顺。”夏至就笑着说道,故意在郭姑父和夏大姑面前称赞长生。 “你长生哥别的不行,这些找个人跑个腿儿的,他都能干。十六,你尽管使唤他,没事。”郭姑父就道。 夏至笑了笑,瞟了夏大姑和长生一眼,就笑着跟郭姑父说话:“长生哥可不是跑腿。我做这个小生意,还想要长生哥入股,到时候跟我一样分红。” 长生只是给夏至帮忙,可没想到要分钱。而且他也只能帮这些,后面就帮不到了。可不等他说话,郭姑父已经忙忙地冲夏至摆手。 “不行,不行……” (未完待续。)(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一百一十六章 规矩 460+,求上榜ing,这两天都更了12000,累 **** 郭姑父笑呵呵地:“十六做点儿小生意赚钱不容易。让长生给你跑跑腿那是应该应分的,咋能让他跟你分红。一点儿小生意赚的钱也就够你和你老叔零花了。哪里要是不够的话,就跟我说。我给你办来。” 他态度十分和善,但话说的却是滴水不漏。明面上是不让长生从中取利,可话里话外透出来的意思分明是怕夏至让长生添本钱。 其实他一开口,夏至就明白他的意思了。家人亲戚之间,大家互相都知道是什么样的脾气和秉性。郭姑父别的缺点没有,就是比较抠门,尤其是担心跟夏家有什么银钱上的往来。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夏至对郭姑父的脾气就看的更清楚了。 为了不让郭姑父误会夏大姑,也为了让他安心,她的这小生意绝对不会要他家给添银钱。夏至就又笑呵呵地告诉郭姑父:“……本钱是从李夏那儿借的。” 卖点心方子赚了钱这件事,夏至打算暂时隐瞒。所以这个本钱的来历就只有假托是李夏借的。这件事,她去兑银子的时候就跟李夏说了,就算有人向李夏问起也不会出问题。 郭姑父的眼睛睁大了一些:“……是从李夏公子那里借到的钱。” “是啊。”夏至笑了笑,在这个问题上并不打算多说。 “李山长一家对你们是真好啊。”郭姑父感慨地说了一句,小眼珠就转了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夏大姑就说了一句:“做啥都不容易。别人不明白,咱家可应该明白。” 郭姑父和长生都点头,夏大姑这句话他们都很有感触。他们的杂货铺子算是祖上传下来的,到他们手里什么都是现成的。即便是这样,要把铺子维持下来,每天也有很多事情要打理,有时候遇到难处了那可真是劳心费力。 夏至要包粽子卖,虽是小生意,但其劳心费力的程度可也不差。 夏大姑见父子两人点头,这才继续说了下去:“十六家里啥样咱们也都知道。十六赚的这个钱,我说让她自己留着。小姑娘家有个缺少,咱们离的远也帮不上。她自己手里有点儿钱就不犯难。你们说是不是?” 郭姑父和长生都说是。说到夏至家里的情况,就是郭姑父也跟着叹气,夏至这小姑娘勤快能干,也确实很可怜啊。 “这件事,咱们知道就行,谁也不许到外面去说。不论谁问起来,就算是她爹她娘问,咱们都得给瞒着。”夏大姑这才将话说透了。 郭姑父点点头:“这个行,我肯定不会给说漏了。” 长生更加不用夏大姑嘱咐,他保证绝对会为夏至保密的。谁要是问起来,他就能替夏至给圆过去。 夏至心中欢喜,暗暗感激夏大姑对自己的维护,同时也深感夏大姑确实很会为人处世。这个时候,正巧珍珠也走了过来,夏大姑又将事情跟珍珠说了。 珍珠瞧瞧夏至,也点头应承了。她本就不是爱多嘴的人。 夏大姑这一儿一女,其实都没有传承到她的精明干练。但是长生温厚,办事稳妥,其德足以弥补机敏方面的欠缺。珍珠娇则娇已,相貌也算得上端丽,但性情处事却没传承到夏大姑的好处。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一家子都不是坏人。就算有私心,有自己打算,有些小缺点,但只要不存心害人,这就都是好人。 这会工夫,夏二叔夏二婶一家子就到了。 夏至跟着夏大姑出来迎接。夏二叔一家子都已经不是庄户人家的打扮了,精神面貌也大大不同。他们抬头挺胸地先在天井里指点江山,然后才进屋坐下了。 一家子都穿着新衣。夏二婶还穿了件紫红色暗纹的长身褙子,头上梳了发髻,插了一头黄哄哄的发簪发钗。看她的样子并不觉得沉重,那些黄哄哄的家伙应该都是鎏金的吧。 五月和七月一个穿了银红比甲水绿长裙,一个穿了豆绿比甲嫩黄长裙,头上手上都妆点了首饰。两个女孩子还描眉画鬓都涂了脂粉。 二柱也穿了茧绸袍,袍子略有些肥大,并不合身。 夏二婶的衣裳也不大合身,但五月和七月的衣裙却都是合身的。也许是夏二叔已经出过气的缘故,也许是夏大姑亲自上门说足了好话的缘故,夏二婶进门来就没有昨天夏二叔那般矜持冷淡。 她天性也不是能矜持和冷淡的,先就对夏大姑屋子里的摆设指指点点起来。“……还是你做媳妇的那些箱柜吧,这些年也没换换,再添点儿新的,都多旧了啊。大妹,你们不是穷人,这也太会过了。” 然后,她还对郭姑父说:“我们都知道你那铺子里挣钱,别舍不得花。我们大妹是村子里的头牌人,跟了谁谁都得给供起来,你可不能看着我们哥哥嫂子都离的远,你就亏待她。” 郭姑父的笑容就有些讪讪的。 夏大姑见夏二婶越说越不像话,赶忙就岔开了话题。她就问夏二婶身上的衣裳打扮,又问夏二婶在田监生家里的吃穿用度。 这可就正说到了夏二婶的痒处。她再顾不上褒贬夏大姑家的摆设了。 五月和七月在屋子里坐了一会,就提出要去看看夏至的住处。 夏大姑听见了,就吩咐珍珠:“去带着你姐姐们到你那屋子里坐着,好生招待你姐姐们。”就算是五月和七月不说,她也要让几个小姑娘去西屋。一会她和夏二婶难免要说到张巧儿,那些妇人之间的话并不方面让小姑娘们听见。 珍珠答应了一声,就在前头带路,大家都到了西屋。没有了大人在跟前,五月和七月就不像方才那样矜持。她们两个进门也不上炕坐,只在地下似乎打量。看到了什么觉得新奇好看的,就伸手去摸。 珍珠的脸上就有些不好看。夏至到她这里,可从来没有动过她的东西。别说伸手去碰去拿了,就是多看一眼也没有过的。 五月和七月似乎都没注意到珍珠的脸色,她们还将珍珠这屋子里的东西跟张巧儿那里的做比较。为了照顾张巧儿,张财一家早就搬去了药王庙胡同。所以夏二叔一家进府城,根本就没到张财家,而是直接也住到了张巧儿那里。 那是田监生特意安置张巧儿的宅子。张巧儿又有了身孕,一切的摆设器具吃穿用度都是上好的。五月和七月刚到的时候,很多东西都不认识,还闹出不少的笑话来。 两姐妹这两天长了不少见识,到了珍珠这里,她们将在药王庙胡同的丢的丑都掩藏起来,反而摆出一副什么都见过,都懂得的模样,跟着珍珠和夏至显摆起来。 珍珠听的一愣一愣的,但还是非常介意五月和七月摆弄她的东西。当七月拿起一个小巧的琉璃瓶的时候,珍珠实在忍不住了。她走上前去,一把就将琉璃瓶给夺了下来,然后重重地放回了梳妆台上。 那是一小瓶的玫瑰露,是杂货铺里刚进的上等好货。还是她跟郭姑父央求了,才都了这么一瓶的,所以很是宝贝。 “这是琉璃的,可得小心点儿。”珍珠口气有些僵硬地说道。她能有这样的态度,还是夏大姑之前反复嘱咐了的缘故。要不然,只怕她刚开始就跟五月和七月翻了脸。 七月就被珍珠这样抢白,还从手里夺去了东西,脸上立刻就涨红了。“有啥了不起,这破东西,监生奶奶那里有的是,给了我和我姐一人好几瓶。” “那你就回去摆弄你的去!”珍珠气鼓鼓的,但是声音不高。 眼看着两个女孩子都动了真气,要吵起来了。五月无动于衷,目光在梳妆台上的两个梳妆匣之间来回转动。 夏至不能看着珍珠和七月吵架,最起码在今天这种场合不行。而且之前夏大姑还在私底下委婉地跟她说了,要她帮忙照看一下。 夏至走到两人中间,将两人分开。她给珍珠使了个眼色,让她有点儿做主人的觉悟和气度。然后,她又将七月拉到炕边,让七月上炕坐。 “你都有好几瓶了,有什么稀罕的。珍珠只得了一瓶,正是稀罕的时候。”夏至低低的声音跟七月说。 七月果然就消了气,觉得胜过了珍珠许多,也就不用跟珍珠一般见识了。“她就是小气。谁稀罕她的东西!” “还说呢。”夏至挑挑眉,“你就少说两句。” 七月其实有些怕夏至,见夏至眉梢挑起,一双眼睛带着笑,笑容里却又带了些冷厉和威胁。她顿时就有些气短,嘴里咕哝了一句,就闭了嘴。 “这才对。”夏至又转头招呼珍珠,“把那些羊子儿拿出来,跟你五姐玩。” “我才不乐意跟她玩呢。”珍珠低声咕哝,却依旧拿了一盒的羊子儿出来,一双眼睛却瞟着五月。 五月已经抱起珍珠的梳妆匣在仔细打量,下一步就要打开抽屉查看里面的东西了。 夏至走过去,将梳妆匣从五月手中拿下来,放回到梳妆匣上,然后也将五月拉到炕边:“有啥好看啊,五月姐你难道是没见过的吗。咱们还是抓子儿玩。” 这是大声说的。低低的声音却是另外一句:“随便拿人家东西看,咱家的规矩呢!” (未完待续。)(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一百一十六章 规矩 460+,求上榜ing,这两天都更了12000,累 **** 郭姑父笑呵呵地:“十六做点儿小生意赚钱不容易。让长生给你跑跑腿那是应该应分的,咋能让他跟你分红。一点儿小生意赚的钱也就够你和你老叔零花了。哪里要是不够的话,就跟我说。我给你办来。” 他态度十分和善,但话说的却是滴水不漏。明面上是不让长生从中取利,可话里话外透出来的意思分明是怕夏至让长生添本钱。 其实他一开口,夏至就明白他的意思了。家人亲戚之间,大家互相都知道是什么样的脾气和秉性。郭姑父别的缺点没有,就是比较抠门,尤其是担心跟夏家有什么银钱上的往来。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夏至对郭姑父的脾气就看的更清楚了。 为了不让郭姑父误会夏大姑,也为了让他安心,她的这小生意绝对不会要他家给添银钱。夏至就又笑呵呵地告诉郭姑父:“……本钱是从李夏那儿借的。” 卖点心方子赚了钱这件事,夏至打算暂时隐瞒。所以这个本钱的来历就只有假托是李夏借的。这件事,她去兑银子的时候就跟李夏说了,就算有人向李夏问起也不会出问题。 郭姑父的眼睛睁大了一些:“……是从李夏公子那里借到的钱。” “是啊。”夏至笑了笑,在这个问题上并不打算多说。 “李山长一家对你们是真好啊。”郭姑父感慨地说了一句,小眼珠就转了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夏大姑就说了一句:“做啥都不容易。别人不明白,咱家可应该明白。” 郭姑父和长生都点头,夏大姑这句话他们都很有感触。他们的杂货铺子算是祖上传下来的,到他们手里什么都是现成的。即便是这样,要把铺子维持下来,每天也有很多事情要打理,有时候遇到难处了那可真是劳心费力。 夏至要包粽子卖,虽是小生意,但其劳心费力的程度可也不差。 夏大姑见父子两人点头,这才继续说了下去:“十六家里啥样咱们也都知道。十六赚的这个钱,我说让她自己留着。小姑娘家有个缺少,咱们离的远也帮不上。她自己手里有点儿钱就不犯难。你们说是不是?” 郭姑父和长生都说是。说到夏至家里的情况,就是郭姑父也跟着叹气,夏至这小姑娘勤快能干,也确实很可怜啊。 “这件事,咱们知道就行,谁也不许到外面去说。不论谁问起来,就算是她爹她娘问,咱们都得给瞒着。”夏大姑这才将话说透了。 郭姑父点点头:“这个行,我肯定不会给说漏了。” 长生更加不用夏大姑嘱咐,他保证绝对会为夏至保密的。谁要是问起来,他就能替夏至给圆过去。 夏至心中欢喜,暗暗感激夏大姑对自己的维护,同时也深感夏大姑确实很会为人处世。这个时候,正巧珍珠也走了过来,夏大姑又将事情跟珍珠说了。 珍珠瞧瞧夏至,也点头应承了。她本就不是爱多嘴的人。 夏大姑这一儿一女,其实都没有传承到她的精明干练。但是长生温厚,办事稳妥,其德足以弥补机敏方面的欠缺。珍珠娇则娇已,相貌也算得上端丽,但性情处事却没传承到夏大姑的好处。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一家子都不是坏人。就算有私心,有自己打算,有些小缺点,但只要不存心害人,这就都是好人。 这会工夫,夏二叔夏二婶一家子就到了。 夏至跟着夏大姑出来迎接。夏二叔一家子都已经不是庄户人家的打扮了,精神面貌也大大不同。他们抬头挺胸地先在天井里指点江山,然后才进屋坐下了。 一家子都穿着新衣。夏二婶还穿了件紫红色暗纹的长身褙子,头上梳了发髻,插了一头黄哄哄的发簪发钗。看她的样子并不觉得沉重,那些黄哄哄的家伙应该都是鎏金的吧。 五月和七月一个穿了银红比甲水绿长裙,一个穿了豆绿比甲嫩黄长裙,头上手上都妆点了首饰。两个女孩子还描眉画鬓都涂了脂粉。 二柱也穿了茧绸袍,袍子略有些肥大,并不合身。 夏二婶的衣裳也不大合身,但五月和七月的衣裙却都是合身的。也许是夏二叔已经出过气的缘故,也许是夏大姑亲自上门说足了好话的缘故,夏二婶进门来就没有昨天夏二叔那般矜持冷淡。 她天性也不是能矜持和冷淡的,先就对夏大姑屋子里的摆设指指点点起来。“……还是你做媳妇的那些箱柜吧,这些年也没换换,再添点儿新的,都多旧了啊。大妹,你们不是穷人,这也太会过了。” 然后,她还对郭姑父说:“我们都知道你那铺子里挣钱,别舍不得花。我们大妹是村子里的头牌人,跟了谁谁都得给供起来,你可不能看着我们哥哥嫂子都离的远,你就亏待她。” 郭姑父的笑容就有些讪讪的。 夏大姑见夏二婶越说越不像话,赶忙就岔开了话题。她就问夏二婶身上的衣裳打扮,又问夏二婶在田监生家里的吃穿用度。 这可就正说到了夏二婶的痒处。她再顾不上褒贬夏大姑家的摆设了。 五月和七月在屋子里坐了一会,就提出要去看看夏至的住处。 夏大姑听见了,就吩咐珍珠:“去带着你姐姐们到你那屋子里坐着,好生招待你姐姐们。”就算是五月和七月不说,她也要让几个小姑娘去西屋。一会她和夏二婶难免要说到张巧儿,那些妇人之间的话并不方面让小姑娘们听见。 珍珠答应了一声,就在前头带路,大家都到了西屋。没有了大人在跟前,五月和七月就不像方才那样矜持。她们两个进门也不上炕坐,只在地下似乎打量。看到了什么觉得新奇好看的,就伸手去摸。 珍珠的脸上就有些不好看。夏至到她这里,可从来没有动过她的东西。别说伸手去碰去拿了,就是多看一眼也没有过的。 五月和七月似乎都没注意到珍珠的脸色,她们还将珍珠这屋子里的东西跟张巧儿那里的做比较。为了照顾张巧儿,张财一家早就搬去了药王庙胡同。所以夏二叔一家进府城,根本就没到张财家,而是直接也住到了张巧儿那里。 那是田监生特意安置张巧儿的宅子。张巧儿又有了身孕,一切的摆设器具吃穿用度都是上好的。五月和七月刚到的时候,很多东西都不认识,还闹出不少的笑话来。 两姐妹这两天长了不少见识,到了珍珠这里,她们将在药王庙胡同的丢的丑都掩藏起来,反而摆出一副什么都见过,都懂得的模样,跟着珍珠和夏至显摆起来。 珍珠听的一愣一愣的,但还是非常介意五月和七月摆弄她的东西。当七月拿起一个小巧的琉璃瓶的时候,珍珠实在忍不住了。她走上前去,一把就将琉璃瓶给夺了下来,然后重重地放回了梳妆台上。 那是一小瓶的玫瑰露,是杂货铺里刚进的上等好货。还是她跟郭姑父央求了,才都了这么一瓶的,所以很是宝贝。 “这是琉璃的,可得小心点儿。”珍珠口气有些僵硬地说道。她能有这样的态度,还是夏大姑之前反复嘱咐了的缘故。要不然,只怕她刚开始就跟五月和七月翻了脸。 七月就被珍珠这样抢白,还从手里夺去了东西,脸上立刻就涨红了。“有啥了不起,这破东西,监生奶奶那里有的是,给了我和我姐一人好几瓶。” “那你就回去摆弄你的去!”珍珠气鼓鼓的,但是声音不高。 眼看着两个女孩子都动了真气,要吵起来了。五月无动于衷,目光在梳妆台上的两个梳妆匣之间来回转动。 夏至不能看着珍珠和七月吵架,最起码在今天这种场合不行。而且之前夏大姑还在私底下委婉地跟她说了,要她帮忙照看一下。 夏至走到两人中间,将两人分开。她给珍珠使了个眼色,让她有点儿做主人的觉悟和气度。然后,她又将七月拉到炕边,让七月上炕坐。 “你都有好几瓶了,有什么稀罕的。珍珠只得了一瓶,正是稀罕的时候。”夏至低低的声音跟七月说。 七月果然就消了气,觉得胜过了珍珠许多,也就不用跟珍珠一般见识了。“她就是小气。谁稀罕她的东西!” “还说呢。”夏至挑挑眉,“你就少说两句。” 七月其实有些怕夏至,见夏至眉梢挑起,一双眼睛带着笑,笑容里却又带了些冷厉和威胁。她顿时就有些气短,嘴里咕哝了一句,就闭了嘴。 “这才对。”夏至又转头招呼珍珠,“把那些羊子儿拿出来,跟你五姐玩。” “我才不乐意跟她玩呢。”珍珠低声咕哝,却依旧拿了一盒的羊子儿出来,一双眼睛却瞟着五月。 五月已经抱起珍珠的梳妆匣在仔细打量,下一步就要打开抽屉查看里面的东西了。 夏至走过去,将梳妆匣从五月手中拿下来,放回到梳妆匣上,然后也将五月拉到炕边:“有啥好看啊,五月姐你难道是没见过的吗。咱们还是抓子儿玩。” 这是大声说的。低低的声音却是另外一句:“随便拿人家东西看,咱家的规矩呢!” (未完待续。)(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一百一十七章 聚会 490加更 *** 五月瞥了一眼夏至,很不满意。她低低的声音跟夏至说:“我可是你姐。”意思是夏至还没有资格管她数落她。 夏至微笑,也低低的声音:“那你就拿出点儿当姐的样来,给我做个好榜样。” 五月语塞,心里觉得夏至管的宽。但她说不过夏至,而且心里也有些惧着这个堂妹。因此,她也就随着夏至的劲儿,到炕上坐了。 看见这两个表姐不再动她的东西,珍珠的脸上就好看了许多。她也明白这是夏至出面的缘故,心里有些感激夏至。但却也不是全然的感激,因为五月和七月都是夏家的人,珍珠还有一点点迁怒夏至的意思。 几个女孩子在炕上坐了,手里虽然摆弄着羊子儿,但是谁的心思都没在这个上头。 五月笑呵呵地珍珠长珍珠短地跟珍珠说话,她夸珍珠的衣裳好看。珍珠心里就很受用,也说五月的衣裳好看。这正中了五月的下怀。 “没经外面裁缝的手,是田监生家里的针线娘子做的。”五月就让珍珠看她衣裳的针脚,还有上面绣的花样。“是外面没有的花样子。”态度语气又是矜持又是骄傲。 五月和七月今天都穿的很漂亮,尤其五月还很会打扮,珍珠早就注意到了她们两人的穿着。现在听五月各种夸耀,珍珠嘴上不说,心里是很羡慕的。 五月很会说话,她显摆自己的同时不忘记夸珍珠。一会的工夫,珍珠已经忘记了方才的不快,跟五月谈的很投机,觉得五月这个人很不错。 慢慢地,话题不知道怎么就转到了梳妆匣上。五月就说珍珠的梳妆匣很好看:“那个折枝梅花的是你的吧?” “牡丹花的是我的,梅花的是四姐的。”珍珠点头,丝毫没觉察五月的话里带着套子。 五月就意味深长地扫了夏至一眼,然后又笑呵呵地问珍珠:“珍珠你可真大方。这么好的梳妆匣都舍得给十六。” “是我娘做主给的。”珍珠回答,小嘴就抿了抿,她可没有忘记为了这件事她还生了闷气,还被她娘给教训了。 “我大姑待十六可真好。”五月脸上依旧带着笑,语气却有点儿酸了。她并不直接问夏至,还是继续问珍珠:“十六身上穿的衣裳,也是我大姑给做的吧。” “是。”珍珠痛快地回答,“里外三新,四姐刚到这,我娘就带她和老舅去做衣裳了。” “那肯定花了不少钱。”五月马上就说。 “是花了不少钱。”珍珠就一样一样地说给夏至做衣裳都花了多少钱。 夏至很无语,就干咳了一声。珍珠突然想到夏大姑的嘱咐,这才发觉自己跟五月说了太多,说漏了嘴。 五月看看夏至,又看看珍珠。她撇着嘴角,眼神很是意味深长。“我大姑就是心疼十六啊。”这句话是拖长了声音说的。 珍珠都听不出来这话不对劲儿了,她赶忙解释:“那是我姥嘱咐我娘的。” “原来是这样。”五月立刻就接住了话茬,然后还冲夏至笑了笑。这个笑容的意思就很好理解了。五月是在告诉夏至,夏大姑之所以待她好,给她做衣裳,那都是因为夏老太太的吩咐。五月让夏至不要太得意,觉得夏大姑待自己特别好。 夏至不能让话题这样继续下去,只能出面将话题岔开来。她笑着告诉五月:“你们要是也来大姑家住,大姑肯定也给你做衣裳了。五月姐,七月,你们俩不要吃醋。” “你看你们现在也不错啊。那样好的亲戚,我和珍珠可都没有。” 珍珠终于听出夏至这是帮她了,忙就附和了夏至的话。 五月就呵呵地笑了两声:“我看那梳妆匣挺好看的,我还没有。”意思竟是也想要梳妆匣。 珍珠听到这个话,脸色就又不好看了。她也有点儿聪明劲儿,就扯着嘴角对五月说:“三姐,你要是稀罕四姐的梳妆匣,你就跟四姐说呀。” 这是刻意误解五月的话,当她是想要夏至的梳妆匣。 五月飞快地瞥了夏至一眼,嘴角带着些微异样的笑:“十六,你听见珍珠的话了。” 夏至露出诧异的表情:“五月姐你们刚才说的啥,我没听见。”她可不想跟着两个小姑娘掺杂不清。能帮的帮了,其余的她就管不了了。 五月就嘻嘻地笑,扭头又对珍珠说道:“珍珠,我就是逗逗你。我知道你们家小本生意,赚点儿钱不容易。我哪能朝你要梳妆匣呢。这个东西,我有,比你们的还好呢。” 珍珠心中一松,同时也感觉到是被五月给耍了。 夏至觉得她们出不了大事,却挺烦的,就不想理她们了。她正想找个借口出来,就听见外面说话的声音。 夏秀才来了。 大家一起出来迎了夏秀才。夏二叔还挺惊讶的,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夏秀才。夏秀才今天也会来这件事,夏大姑和郭姑父还没跟他说。 众人寒暄着略说了几句家常,厨房里面已经把饭菜都准备好了。夏大姑带着人安排,就摆了两桌。女眷们一桌就在夏大姑那屋子里的炕上。男人们的一桌就摆在堂屋,由郭姑父和长生陪着夏秀才和夏二叔喝酒。 小黑鱼儿和夏柱虽然还不能喝酒,但也被安排着一个挨着夏秀才坐了,一个挨着长生坐了。小黑鱼儿辈分高,夏柱则是郭姑父的意思,因为听夏二叔说夏柱也在桂芳斋里管事了。虽然这话的是真是假还很值得商榷。 两桌的菜自然是一样的,八个菜,蒸炒烹炸都有。夏至随夏大姑在东屋炕上坐。饭菜摆上来,夏二婶拿起了筷子就开始褒贬。 夏大姑这桌饭菜准备的还不错,但是比起她们在田监生家里吃的,可就差的远了。“我们到的那天都晚了,还给做了一桌席,光热菜就有十来道,别说吃了,看都看不过来。” 夏大姑嘴角带笑,一边让夏二婶吃菜,一面淡淡地说:“二嫂知道,我们就是小生意人家,跟人家监生老爷比不了。就是些家常菜,二嫂凑合吃点儿吧。” 夏二婶嘴上是说饭菜远远比不上她们在监生家里吃的,但动筷子却一点儿也不含糊,大口大口吃的非常香。 夏大姑陪着大家伙,自己却吃的很少。她的脸上始终带着笑容,但夏至却觉得夏大姑的心里只怕并不痛快。 夏二叔和夏二婶的脾气,刚才还不知道说了什么不好听的呢。 东屋和堂屋只隔了一道帘子,大家说话相互都能听得见。虽然是分坐了两桌,但这边说话有时候那边就接上了茬儿。 话题主要无外乎三个:夏秀才在书院的事,郭姑父杂货铺的生意,还有就是夏二叔在府城的事了。 最后说的最多的,还是夏二叔的事。 夏二叔喝了几口酒之后,就开始口若悬河,话也说的越来越玄乎了,口口声声田监生如何如何。按照辈分来说,田监生还是他的晚辈,要跟着张财和罗娟喊他一声姑父。 “大哥,你认得田监生吧。”夏二叔还问夏秀才。 夏秀才酒喝的少,语气一直是不快不慢不温不火的,只听着就跟郭姑父这样的生意人,还有夏二叔这样的夏至一时也不好定位的人不一样。 他很仔细地问了夏二叔几句话,确定了田监生是他认为的那个田监生,然后才点头告诉夏二叔他认识这个田监生:“……曾经见过面。” 夏二叔就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来:“我跟监生老爷说到大哥,监生老爷也说是认得的。监生老爷也是在文山书院念过书的。” 然后他又说:“人家监生老爷有钱,不用像大哥这样苦读书本。……等得了这个儿子,就捐个官上任去了。”还说田监生夸他能干,办事仔细妥帖,“往后监生老爷要上任去,只怕还要带着我去帮衬,嘿嘿。到那个时候,我也是个师爷,一年少说也能弄上几千两银子。” 这么说着话,他还压低了声音,一双眼睛里已经泛着浓浓的酒意了。“听说普通一件事,说个人情,就有几百两银子的好处到手。” 然后他又哈哈大笑,声音也提高了。“我是个庄稼人,这些事都是听人说。大哥是秀才,妹夫和外甥都是府城的老人,这些肯定都比我懂的多,哈,哈哈。” 真是春风得意,得意洋洋。 夏二婶几个在屋子里听着就连连点头,也是洋洋自得,不可一世。 看来田监生、张财那里给夏二叔画了很大的一张饼。夏至低头吃菜,就听见夏秀才很认真的口吻劝解夏二叔,让他无论到什么时候都要遵守法纪,而且为人做事要以厚道为本,说着是夏家的本色。 夏二叔似乎就不大乐意听这样的话,他含含糊糊地应着,最后还说了夏秀才一句:“要是大哥做官,我跟着大哥,有大哥时时看着就好了。可惜,嘿嘿嘿……” 夏秀才考中秀才之后,连考了几次乡试都没能考上。若说做官,那更是遥遥无期的事情。夏二叔偏说这样的话,就有些讥刺夏秀才的意思。 “跟着谁都是一样的,二弟总要安守本分才是。”夏秀才似乎听不出兄弟话中的意思,还是认真地劝道。 (未完待续。)(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一百一十七章 聚会 490加更 *** 五月瞥了一眼夏至,很不满意。她低低的声音跟夏至说:“我可是你姐。”意思是夏至还没有资格管她数落她。 夏至微笑,也低低的声音:“那你就拿出点儿当姐的样来,给我做个好榜样。” 五月语塞,心里觉得夏至管的宽。但她说不过夏至,而且心里也有些惧着这个堂妹。因此,她也就随着夏至的劲儿,到炕上坐了。 看见这两个表姐不再动她的东西,珍珠的脸上就好看了许多。她也明白这是夏至出面的缘故,心里有些感激夏至。但却也不是全然的感激,因为五月和七月都是夏家的人,珍珠还有一点点迁怒夏至的意思。 几个女孩子在炕上坐了,手里虽然摆弄着羊子儿,但是谁的心思都没在这个上头。 五月笑呵呵地珍珠长珍珠短地跟珍珠说话,她夸珍珠的衣裳好看。珍珠心里就很受用,也说五月的衣裳好看。这正中了五月的下怀。 “没经外面裁缝的手,是田监生家里的针线娘子做的。”五月就让珍珠看她衣裳的针脚,还有上面绣的花样。“是外面没有的花样子。”态度语气又是矜持又是骄傲。 五月和七月今天都穿的很漂亮,尤其五月还很会打扮,珍珠早就注意到了她们两人的穿着。现在听五月各种夸耀,珍珠嘴上不说,心里是很羡慕的。 五月很会说话,她显摆自己的同时不忘记夸珍珠。一会的工夫,珍珠已经忘记了方才的不快,跟五月谈的很投机,觉得五月这个人很不错。 慢慢地,话题不知道怎么就转到了梳妆匣上。五月就说珍珠的梳妆匣很好看:“那个折枝梅花的是你的吧?” “牡丹花的是我的,梅花的是四姐的。”珍珠点头,丝毫没觉察五月的话里带着套子。 五月就意味深长地扫了夏至一眼,然后又笑呵呵地问珍珠:“珍珠你可真大方。这么好的梳妆匣都舍得给十六。” “是我娘做主给的。”珍珠回答,小嘴就抿了抿,她可没有忘记为了这件事她还生了闷气,还被她娘给教训了。 “我大姑待十六可真好。”五月脸上依旧带着笑,语气却有点儿酸了。她并不直接问夏至,还是继续问珍珠:“十六身上穿的衣裳,也是我大姑给做的吧。” “是。”珍珠痛快地回答,“里外三新,四姐刚到这,我娘就带她和老舅去做衣裳了。” “那肯定花了不少钱。”五月马上就说。 “是花了不少钱。”珍珠就一样一样地说给夏至做衣裳都花了多少钱。 夏至很无语,就干咳了一声。珍珠突然想到夏大姑的嘱咐,这才发觉自己跟五月说了太多,说漏了嘴。 五月看看夏至,又看看珍珠。她撇着嘴角,眼神很是意味深长。“我大姑就是心疼十六啊。”这句话是拖长了声音说的。 珍珠都听不出来这话不对劲儿了,她赶忙解释:“那是我姥嘱咐我娘的。” “原来是这样。”五月立刻就接住了话茬,然后还冲夏至笑了笑。这个笑容的意思就很好理解了。五月是在告诉夏至,夏大姑之所以待她好,给她做衣裳,那都是因为夏老太太的吩咐。五月让夏至不要太得意,觉得夏大姑待自己特别好。 夏至不能让话题这样继续下去,只能出面将话题岔开来。她笑着告诉五月:“你们要是也来大姑家住,大姑肯定也给你做衣裳了。五月姐,七月,你们俩不要吃醋。” “你看你们现在也不错啊。那样好的亲戚,我和珍珠可都没有。” 珍珠终于听出夏至这是帮她了,忙就附和了夏至的话。 五月就呵呵地笑了两声:“我看那梳妆匣挺好看的,我还没有。”意思竟是也想要梳妆匣。 珍珠听到这个话,脸色就又不好看了。她也有点儿聪明劲儿,就扯着嘴角对五月说:“三姐,你要是稀罕四姐的梳妆匣,你就跟四姐说呀。” 这是刻意误解五月的话,当她是想要夏至的梳妆匣。 五月飞快地瞥了夏至一眼,嘴角带着些微异样的笑:“十六,你听见珍珠的话了。” 夏至露出诧异的表情:“五月姐你们刚才说的啥,我没听见。”她可不想跟着两个小姑娘掺杂不清。能帮的帮了,其余的她就管不了了。 五月就嘻嘻地笑,扭头又对珍珠说道:“珍珠,我就是逗逗你。我知道你们家小本生意,赚点儿钱不容易。我哪能朝你要梳妆匣呢。这个东西,我有,比你们的还好呢。” 珍珠心中一松,同时也感觉到是被五月给耍了。 夏至觉得她们出不了大事,却挺烦的,就不想理她们了。她正想找个借口出来,就听见外面说话的声音。 夏秀才来了。 大家一起出来迎了夏秀才。夏二叔还挺惊讶的,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夏秀才。夏秀才今天也会来这件事,夏大姑和郭姑父还没跟他说。 众人寒暄着略说了几句家常,厨房里面已经把饭菜都准备好了。夏大姑带着人安排,就摆了两桌。女眷们一桌就在夏大姑那屋子里的炕上。男人们的一桌就摆在堂屋,由郭姑父和长生陪着夏秀才和夏二叔喝酒。 小黑鱼儿和夏柱虽然还不能喝酒,但也被安排着一个挨着夏秀才坐了,一个挨着长生坐了。小黑鱼儿辈分高,夏柱则是郭姑父的意思,因为听夏二叔说夏柱也在桂芳斋里管事了。虽然这话的是真是假还很值得商榷。 两桌的菜自然是一样的,八个菜,蒸炒烹炸都有。夏至随夏大姑在东屋炕上坐。饭菜摆上来,夏二婶拿起了筷子就开始褒贬。 夏大姑这桌饭菜准备的还不错,但是比起她们在田监生家里吃的,可就差的远了。“我们到的那天都晚了,还给做了一桌席,光热菜就有十来道,别说吃了,看都看不过来。” 夏大姑嘴角带笑,一边让夏二婶吃菜,一面淡淡地说:“二嫂知道,我们就是小生意人家,跟人家监生老爷比不了。就是些家常菜,二嫂凑合吃点儿吧。” 夏二婶嘴上是说饭菜远远比不上她们在监生家里吃的,但动筷子却一点儿也不含糊,大口大口吃的非常香。 夏大姑陪着大家伙,自己却吃的很少。她的脸上始终带着笑容,但夏至却觉得夏大姑的心里只怕并不痛快。 夏二叔和夏二婶的脾气,刚才还不知道说了什么不好听的呢。 东屋和堂屋只隔了一道帘子,大家说话相互都能听得见。虽然是分坐了两桌,但这边说话有时候那边就接上了茬儿。 话题主要无外乎三个:夏秀才在书院的事,郭姑父杂货铺的生意,还有就是夏二叔在府城的事了。 最后说的最多的,还是夏二叔的事。 夏二叔喝了几口酒之后,就开始口若悬河,话也说的越来越玄乎了,口口声声田监生如何如何。按照辈分来说,田监生还是他的晚辈,要跟着张财和罗娟喊他一声姑父。 “大哥,你认得田监生吧。”夏二叔还问夏秀才。 夏秀才酒喝的少,语气一直是不快不慢不温不火的,只听着就跟郭姑父这样的生意人,还有夏二叔这样的夏至一时也不好定位的人不一样。 他很仔细地问了夏二叔几句话,确定了田监生是他认为的那个田监生,然后才点头告诉夏二叔他认识这个田监生:“……曾经见过面。” 夏二叔就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来:“我跟监生老爷说到大哥,监生老爷也说是认得的。监生老爷也是在文山书院念过书的。” 然后他又说:“人家监生老爷有钱,不用像大哥这样苦读书本。……等得了这个儿子,就捐个官上任去了。”还说田监生夸他能干,办事仔细妥帖,“往后监生老爷要上任去,只怕还要带着我去帮衬,嘿嘿。到那个时候,我也是个师爷,一年少说也能弄上几千两银子。” 这么说着话,他还压低了声音,一双眼睛里已经泛着浓浓的酒意了。“听说普通一件事,说个人情,就有几百两银子的好处到手。” 然后他又哈哈大笑,声音也提高了。“我是个庄稼人,这些事都是听人说。大哥是秀才,妹夫和外甥都是府城的老人,这些肯定都比我懂的多,哈,哈哈。” 真是春风得意,得意洋洋。 夏二婶几个在屋子里听着就连连点头,也是洋洋自得,不可一世。 看来田监生、张财那里给夏二叔画了很大的一张饼。夏至低头吃菜,就听见夏秀才很认真的口吻劝解夏二叔,让他无论到什么时候都要遵守法纪,而且为人做事要以厚道为本,说着是夏家的本色。 夏二叔似乎就不大乐意听这样的话,他含含糊糊地应着,最后还说了夏秀才一句:“要是大哥做官,我跟着大哥,有大哥时时看着就好了。可惜,嘿嘿嘿……” 夏秀才考中秀才之后,连考了几次乡试都没能考上。若说做官,那更是遥遥无期的事情。夏二叔偏说这样的话,就有些讥刺夏秀才的意思。 “跟着谁都是一样的,二弟总要安守本分才是。”夏秀才似乎听不出兄弟话中的意思,还是认真地劝道。 (未完待续。)(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一百一十八章 言多必失 520加更,继续求月票,连续三天万更,体力透支啦,不知道能不能挂到榜尾,能挂到最好啦,看争取再更一章。多余的票数(若有)记账,挂到榜10月多更。 ***** 听到夏秀才这样说,夏二婶就跟夏大姑挤了挤眼睛。夏大姑转开视线,给夏至夹了块糖醋小排,仿佛没有看到夏二婶的眼神似的。 夏二婶也不气馁,就跟五月和七月挤眉弄眼。 夏秀才的这个脾气,大家伙都是知道的,他仿佛天生听不懂别人讽刺的话。夏二叔就觉得跟他这个大哥说话还是像从前一样,没意思。 其实夏秀才这个脾气很好。他从来不在语言上跟人争胜。有些话他不是听不懂,而是根本就不在意。正是因为他这个优点,李山长才那么看重他,将他安排在文山书院,并在很多地方都给他优待。 夏秀才在书院人缘好,是出了名的厚道。 跟夏秀才说话没意思,夏二叔就跟郭姑父和长生说。他这回就说到了桂芳斋,说桂芳斋的生意好,又说他和夏至在里面如何如何得势。 “长生啊,家里的铺子,你爹娘照看就够了。要不,你来桂芳斋吧。二舅给你安排个好事由。”夏二叔瞧瞧郭姑父,又看了看长生,说的大包大揽。 郭家有这个杂货铺,就算是赚的钱没有桂芳斋的多,但不论是夏大姑还是郭姑父,都不可能让长生去别的铺子干活,哪怕是去做管事,那也是不可能的事。 人家长生可是杂货铺的少东家。 长生笑呵呵的,也不说什么。郭姑父自然就在前面给挡住了。他说多谢夏二叔的好意,不过杂货铺子里是少不了长生的。 “别看你这外甥年纪不大,杂货铺子里离开他还真不行。”郭姑父笑呵呵地,非常好脾气。“虽然是小生意,祖辈传下来的,总得传下去。长生能把杂货铺给经营好了,那就行了。” 说到这里,郭姑父的话锋就是一转:“既然这当舅舅的管了事,心疼外甥要照看外甥,往后就多关照你这外甥的铺子的生意把。” 郭姑父就让长生给夏二叔敬酒,希望夏二叔以后能够照顾郭家杂货铺的生意。 长生忙就站起身,向夏二叔敬酒。 夏二叔趔斜醉眼看着长生,略顿了顿,才跟长生喝了这杯酒:“长生管我叫一声二舅,那还有啥说的!” 这就算是应下了。郭姑父立刻就眉开眼笑起来。 随即话题就转到了长生的身上。郭姑父就说前天有人来给长生做媒,说的是西市街上开当铺的谢家的女儿。 谢家的当铺在西市街上也是有名的,论起身家来可比郭家强多了。而且谢家的女儿长都很漂亮,今年十五岁,和长生是同岁。 在郭姑父看来,这门亲事是没有不好的。 “我跟你妹子商量着,看着差不多就给长生定下来。早点儿把媳妇娶进门,我们也了了一桩心事。往后在家里你妹子也有个帮手。” 他这边话音刚落,夏二叔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夏二婶就开了口:“我们刚到府城,就有给五月保媒的了。” 夏大姑赶忙就接了话茬,很关切地问是谁给五月说的是哪一家。 夏二叔就撇了撇嘴,似乎有些看不上,又似乎有些骄傲:“就是监生老爷家里的一个侄子,比监生老爷身份都高,是府城里啥御史的那个田家的大少爷,和我们五月年貌相当,说已经是个秀才,再考就是举人老爷,往后跟他祖上一样,那也是做大官的。” “是巡盐御史。”夏二叔就有些不耐烦地纠正夏二婶,“还啥御史,让你这么一说,把好端端的一个大官都说成啥了。” “对,是巡盐御史。”夏二婶讪笑了两下,“那可是老大老有钱的官了,家里的银子都堆成山……” 夏大姑就觉得这个话说的太悬,但她还是问了一句:“这么好的后生,二哥二嫂答应了吗?” “没答应,我们哪能答应呢。”夏二婶蝎蝎螫螫的,“人我们还没见到,总得人物能配的上我们五月。她大姑,你看看我们五月长的周正不周正。” 夏大姑笑着看了五月两眼:“咱们五月是长的挺好看。” “你看,她大姑都这么说了不是。咱五月在村里也是头牌人,到了府城里,也不比人差。田家家里是好,可家里好的人多咧。我们还得看看后生家的人品啥的。她大姑,你说对不对?” 夏大姑就知道,方才这些话应该是不尽不实的。她当然不会揭穿,只顺着夏二叔和夏二婶的话说。 两家都这么说了,那么就谁都不会再提长生和五月的事。郭姑父方才提这个话头,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目的达到,郭姑父心里高兴,也说五月这小姑娘好,婆家要仔细的挑拣:“让她大姑也帮着踅摸踅摸。就是怕没有监生老爷那边给找的好。我和她大姑认识的都是小生意人,怕二哥二嫂看不上眼。” 夏二婶啃着排骨,一张嘴油乎乎的:“五月的亲事,最后还是得落在监生老爷身上。往后七月就不好说了,得看监生老爷上哪儿做官。” 郭姑父就哎呦了一声,又向夏二叔敬酒:“五月和七月,那不得都找个官?!” 夏二叔就很得意,但还要故意谦虚,只是谦虚的不是很到位,嘴角几乎都要咧到耳朵根子去了。“说不了那么老远,我们台子都给她们搭好了。就看她们俩自己个的福气。” 一顿饭吃完,大家都很欢喜。就将饭桌都撤了,又摆上茶水瓜子点心来,都挪到东屋里说话。 夏秀才并没有忘记夏至的嘱咐,他早就问过了夏老爷子和夏老太太的安好,这个时候就跟夏二叔提起了夏杨的事。 “我做大哥的说话你不要不爱听。爹和娘都是上了岁数的人。小杨年纪小,还是应该跟着他娘。” 夏二叔喝多了酒,就含含糊糊地应承:“过两天,过两天就让人把小杨接来。” 他应承了,夏二婶就不乐意了。“我侄女特意跟我说了,让我空身儿一个人来,好好照顾监生奶奶。你们都跟来了,人家也没说啥。我再带个小杨,那像啥样!” 似乎有什么了不得的秘密给说漏了! (未完待续。)(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一百一十八章 言多必失 520加更,继续求月票,连续三天万更,体力透支啦,不知道能不能挂到榜尾,能挂到最好啦,看争取再更一章。多余的票数(若有)记账,挂到榜10月多更。 ***** 听到夏秀才这样说,夏二婶就跟夏大姑挤了挤眼睛。夏大姑转开视线,给夏至夹了块糖醋小排,仿佛没有看到夏二婶的眼神似的。 夏二婶也不气馁,就跟五月和七月挤眉弄眼。 夏秀才的这个脾气,大家伙都是知道的,他仿佛天生听不懂别人讽刺的话。夏二叔就觉得跟他这个大哥说话还是像从前一样,没意思。 其实夏秀才这个脾气很好。他从来不在语言上跟人争胜。有些话他不是听不懂,而是根本就不在意。正是因为他这个优点,李山长才那么看重他,将他安排在文山书院,并在很多地方都给他优待。 夏秀才在书院人缘好,是出了名的厚道。 跟夏秀才说话没意思,夏二叔就跟郭姑父和长生说。他这回就说到了桂芳斋,说桂芳斋的生意好,又说他和夏至在里面如何如何得势。 “长生啊,家里的铺子,你爹娘照看就够了。要不,你来桂芳斋吧。二舅给你安排个好事由。”夏二叔瞧瞧郭姑父,又看了看长生,说的大包大揽。 郭家有这个杂货铺,就算是赚的钱没有桂芳斋的多,但不论是夏大姑还是郭姑父,都不可能让长生去别的铺子干活,哪怕是去做管事,那也是不可能的事。 人家长生可是杂货铺的少东家。 长生笑呵呵的,也不说什么。郭姑父自然就在前面给挡住了。他说多谢夏二叔的好意,不过杂货铺子里是少不了长生的。 “别看你这外甥年纪不大,杂货铺子里离开他还真不行。”郭姑父笑呵呵地,非常好脾气。“虽然是小生意,祖辈传下来的,总得传下去。长生能把杂货铺给经营好了,那就行了。” 说到这里,郭姑父的话锋就是一转:“既然这当舅舅的管了事,心疼外甥要照看外甥,往后就多关照你这外甥的铺子的生意把。” 郭姑父就让长生给夏二叔敬酒,希望夏二叔以后能够照顾郭家杂货铺的生意。 长生忙就站起身,向夏二叔敬酒。 夏二叔趔斜醉眼看着长生,略顿了顿,才跟长生喝了这杯酒:“长生管我叫一声二舅,那还有啥说的!” 这就算是应下了。郭姑父立刻就眉开眼笑起来。 随即话题就转到了长生的身上。郭姑父就说前天有人来给长生做媒,说的是西市街上开当铺的谢家的女儿。 谢家的当铺在西市街上也是有名的,论起身家来可比郭家强多了。而且谢家的女儿长都很漂亮,今年十五岁,和长生是同岁。 在郭姑父看来,这门亲事是没有不好的。 “我跟你妹子商量着,看着差不多就给长生定下来。早点儿把媳妇娶进门,我们也了了一桩心事。往后在家里你妹子也有个帮手。” 他这边话音刚落,夏二叔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夏二婶就开了口:“我们刚到府城,就有给五月保媒的了。” 夏大姑赶忙就接了话茬,很关切地问是谁给五月说的是哪一家。 夏二叔就撇了撇嘴,似乎有些看不上,又似乎有些骄傲:“就是监生老爷家里的一个侄子,比监生老爷身份都高,是府城里啥御史的那个田家的大少爷,和我们五月年貌相当,说已经是个秀才,再考就是举人老爷,往后跟他祖上一样,那也是做大官的。” “是巡盐御史。”夏二叔就有些不耐烦地纠正夏二婶,“还啥御史,让你这么一说,把好端端的一个大官都说成啥了。” “对,是巡盐御史。”夏二婶讪笑了两下,“那可是老大老有钱的官了,家里的银子都堆成山……” 夏大姑就觉得这个话说的太悬,但她还是问了一句:“这么好的后生,二哥二嫂答应了吗?” “没答应,我们哪能答应呢。”夏二婶蝎蝎螫螫的,“人我们还没见到,总得人物能配的上我们五月。她大姑,你看看我们五月长的周正不周正。” 夏大姑笑着看了五月两眼:“咱们五月是长的挺好看。” “你看,她大姑都这么说了不是。咱五月在村里也是头牌人,到了府城里,也不比人差。田家家里是好,可家里好的人多咧。我们还得看看后生家的人品啥的。她大姑,你说对不对?” 夏大姑就知道,方才这些话应该是不尽不实的。她当然不会揭穿,只顺着夏二叔和夏二婶的话说。 两家都这么说了,那么就谁都不会再提长生和五月的事。郭姑父方才提这个话头,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目的达到,郭姑父心里高兴,也说五月这小姑娘好,婆家要仔细的挑拣:“让她大姑也帮着踅摸踅摸。就是怕没有监生老爷那边给找的好。我和她大姑认识的都是小生意人,怕二哥二嫂看不上眼。” 夏二婶啃着排骨,一张嘴油乎乎的:“五月的亲事,最后还是得落在监生老爷身上。往后七月就不好说了,得看监生老爷上哪儿做官。” 郭姑父就哎呦了一声,又向夏二叔敬酒:“五月和七月,那不得都找个官?!” 夏二叔就很得意,但还要故意谦虚,只是谦虚的不是很到位,嘴角几乎都要咧到耳朵根子去了。“说不了那么老远,我们台子都给她们搭好了。就看她们俩自己个的福气。” 一顿饭吃完,大家都很欢喜。就将饭桌都撤了,又摆上茶水瓜子点心来,都挪到东屋里说话。 夏秀才并没有忘记夏至的嘱咐,他早就问过了夏老爷子和夏老太太的安好,这个时候就跟夏二叔提起了夏杨的事。 “我做大哥的说话你不要不爱听。爹和娘都是上了岁数的人。小杨年纪小,还是应该跟着他娘。” 夏二叔喝多了酒,就含含糊糊地应承:“过两天,过两天就让人把小杨接来。” 他应承了,夏二婶就不乐意了。“我侄女特意跟我说了,让我空身儿一个人来,好好照顾监生奶奶。你们都跟来了,人家也没说啥。我再带个小杨,那像啥样!” 似乎有什么了不得的秘密给说漏了! (未完待续。)(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一百一十九章 压服 不管怎样都感谢大家这个月的支持,[亲亲]o(* ̄3 ̄)o **** 夏二叔昨天来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夏二叔说桂芳斋缺少管事的人,张财和罗娟特意请他来帮着掌管桂芳斋,至于夏二婶则是跟着他同来,顺便被安排了个照顾张巧儿的活计。 夏至就瞧了夏二叔一眼。夏二叔醉醺醺地,好像是不大清醒了。总之就是表面上好像没听出来夏二婶把他给卖了。再瞧夏二婶似乎也没觉得自己说漏了嘴。五月、七月和夏至也没啥反应。 这家人,也是没治了。夏至扶额。 夏二婶情绪很激动。夏二叔就不是个能跟人辨理的性子,一时就有些语塞。 “二婶有事,也不至于就连小杨都不能带在跟前了吧。再说了,我五月姐和七月都没啥事,也能照看小杨啊。那样二婶每天早晚还能看看小杨,也省的娘想儿子,儿子想娘。”夏至就开口说道。她没有立刻指出夏二叔和夏二婶两人说话的矛盾之处。 “这也是个办法。”夏秀才就点了点头。 五月和七月就都不乐意了,两姐妹看夏至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她们抢着说在田监生家里也有事情要做。如果真把夏杨接来让她们俩带,她们俩可就没有那么清闲了。而且五月还打算每天都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将自己的终身大事给解决了,就更不想身边带了脏兮兮的夏杨做拖油瓶了。 夏至就又笑了笑,也没将姐妹俩敌视的眼神放在心上。她又提出一个建议:“就是我二婶、五月姐和七月都没空带小杨,监生老爷家有那么多的仆妇丫头的。二婶现在可是劳苦功高,拨出几个丫头婆子伺候照顾咱们小杨,那不就是小事一桩吗。” 夏大姑立刻点头附和,说就是这么回事。 五月和七月见事情推不到她们身上,也就没有说话了。夏二婶则是被夏至这一捧,自我感觉很是良好,竟觉得夏至这个建议也不是不能行。 夏二叔还没有说话。他看着是醉了,但这可骗不过夏至。 夏至就又笑呵呵地走到夏二叔跟前:“二叔,你说这么着行不行啊。” 夏二叔就含糊地哦了一声,样子似乎醉的更加厉害了。 夏至呵呵又笑:“二叔,你昨天那些话,我们可都记得清清楚楚啊。你昨天说的,是不是也是这个意思,想找人赶紧把小杨接来啊?” 提到昨天他说过的话了,夏二叔不敢再含糊。他斜着眼瞥了夏至一眼,就瞧出她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只要他的答案不如夏至的意,夏至肯定就能把他昨天说的话给捅出来。要是那样的话,他这面子上可就不好看了。 要是以往,这脸面丢了就丢了,他并不是十分在意。但是如今他的身份地位不一样了,这半天又自吹自擂,加上大家伙捧的。夏二叔就觉得他的脸面突然之间贵重起来,还是不要丢的好。 而且,夏至说的法子,其实也不错。 “我也担心二老照顾小杨累坏了,已经打算着要去接小杨了。”夏二叔打了个哈哈,开口说道。 众人都说好。 夏至就又笑呵呵地说:“二叔二婶你们都在这享福,就把小杨扔下,也怪不好的。让小杨进府城来,也能着爹娘享享福不是吗。” 这句话,就连夏二婶也给打动了。他们把夏杨留给夏老爷子和夏老太太是很放心的,老两口子就算不愿意,也不会亏待了孙子。但是在乡下是什么吃穿用度,到了府城里田监生家里又是什么吃穿用度。 夏杨那也是他们亲生的不是! “人家监生老爷听说小杨让我们给留家里了,还说要我们把小杨给接来,再给我们俩丫头伺候小杨。我觉得有些不大好意思的,就没答应。要是大家伙都这么说,那我们还是把小杨接来吧。”夏二婶就又撇着嘴说道。 大家自然都赞同。夏大姑跟夏二叔和夏二婶确定了一下:“要是那边不大方便,我这边雇辆车,你看你们谁回去一趟把小杨接来。要是让别人接也行,可我觉得小杨身边还得有咱们自家的人才放心。” 这件事是夏秀才和夏至说成的。夏大姑不想坐享其成,她也想出份力。毕竟这件事主要还是为了夏老太太,夏大姑心疼自己的娘,怕她挨累还两面不讨好。 让谁回大兴庄接夏杨这件事,夏二叔一家还有了小小的口角。因为夏二叔和夏二婶他们说自己抽不开身。五月、七月和夏柱也说自己忙,都想将事情推给别人。夏二叔和夏二婶竟也不肯做这个决断。 夏至就朝长生低低的声音说了一句,长生笑着起身拿了骰子来。夏至就对夏二叔几个说:“这事这么难决定,要不然就掷骰子吧。” 这其中讽刺的意味可就大了。 夏二叔干咳了两声,终于拿出一家之主的气派来:“就五月和七月回去一趟吧。大妹,你两个侄女回去,用咱自家的车,放心。” 夏大姑立刻就应了:“我让老刘赶车,绝对稳妥。”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五月和七月心里不高兴,可也没敢说什么。 天色早已经黑了下来,夏秀才先就告辞。夏秀才今天来的晚,夏大姑就觉得很多话都没来得及说,就说让夏秀才住一宿再走。 “就住长生那个院。大姑也你喝了不少酒,回去书院里也没个照看的人。” 夏秀才不肯,说还有学生的文章需要审,不能耽搁。夏大姑轻轻叹了一口气,就让长生跟车去送夏秀才。 夏二叔一家随后也都告辞。家里的车去送夏秀才了,郭姑父就亲自到街上找了几乘轿子,亲自带人去送。 院子里挂了灯笼,夏大姑带着夏至,小黑鱼儿和珍珠慢慢地走回屋子里。夏大姑就跟夏至说:“你爹每月的薪水一文不少都攒起来给了你娘,书院里有啥年节礼他也不动,都留给你娘。他平时花用的,就是靠这么给人看文章,写字……杂七杂八赚来的……” 言下之意唏嘘不已,觉得夏秀才过的很辛苦。 可这又怪的了谁呢。 夏大姑是不好跟夏至说怪田氏的,虽然她知道夏至只怕也是这么想的。她就跟夏至说起长生的事情来。 “我得好好打听打听,改天再去看看。十六啊,到时候你跟大姑去,帮大姑看看。” 帮长生相看媳妇?大姑,你也太信任我啦! (未完待续。)(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一百一十九章 压服 不管怎样都感谢大家这个月的支持,[亲亲]o(* ̄3 ̄)o **** 夏二叔昨天来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夏二叔说桂芳斋缺少管事的人,张财和罗娟特意请他来帮着掌管桂芳斋,至于夏二婶则是跟着他同来,顺便被安排了个照顾张巧儿的活计。 夏至就瞧了夏二叔一眼。夏二叔醉醺醺地,好像是不大清醒了。总之就是表面上好像没听出来夏二婶把他给卖了。再瞧夏二婶似乎也没觉得自己说漏了嘴。五月、七月和夏至也没啥反应。 这家人,也是没治了。夏至扶额。 夏二婶情绪很激动。夏二叔就不是个能跟人辨理的性子,一时就有些语塞。 “二婶有事,也不至于就连小杨都不能带在跟前了吧。再说了,我五月姐和七月都没啥事,也能照看小杨啊。那样二婶每天早晚还能看看小杨,也省的娘想儿子,儿子想娘。”夏至就开口说道。她没有立刻指出夏二叔和夏二婶两人说话的矛盾之处。 “这也是个办法。”夏秀才就点了点头。 五月和七月就都不乐意了,两姐妹看夏至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她们抢着说在田监生家里也有事情要做。如果真把夏杨接来让她们俩带,她们俩可就没有那么清闲了。而且五月还打算每天都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将自己的终身大事给解决了,就更不想身边带了脏兮兮的夏杨做拖油瓶了。 夏至就又笑了笑,也没将姐妹俩敌视的眼神放在心上。她又提出一个建议:“就是我二婶、五月姐和七月都没空带小杨,监生老爷家有那么多的仆妇丫头的。二婶现在可是劳苦功高,拨出几个丫头婆子伺候照顾咱们小杨,那不就是小事一桩吗。” 夏大姑立刻点头附和,说就是这么回事。 五月和七月见事情推不到她们身上,也就没有说话了。夏二婶则是被夏至这一捧,自我感觉很是良好,竟觉得夏至这个建议也不是不能行。 夏二叔还没有说话。他看着是醉了,但这可骗不过夏至。 夏至就又笑呵呵地走到夏二叔跟前:“二叔,你说这么着行不行啊。” 夏二叔就含糊地哦了一声,样子似乎醉的更加厉害了。 夏至呵呵又笑:“二叔,你昨天那些话,我们可都记得清清楚楚啊。你昨天说的,是不是也是这个意思,想找人赶紧把小杨接来啊?” 提到昨天他说过的话了,夏二叔不敢再含糊。他斜着眼瞥了夏至一眼,就瞧出她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只要他的答案不如夏至的意,夏至肯定就能把他昨天说的话给捅出来。要是那样的话,他这面子上可就不好看了。 要是以往,这脸面丢了就丢了,他并不是十分在意。但是如今他的身份地位不一样了,这半天又自吹自擂,加上大家伙捧的。夏二叔就觉得他的脸面突然之间贵重起来,还是不要丢的好。 而且,夏至说的法子,其实也不错。 “我也担心二老照顾小杨累坏了,已经打算着要去接小杨了。”夏二叔打了个哈哈,开口说道。 众人都说好。 夏至就又笑呵呵地说:“二叔二婶你们都在这享福,就把小杨扔下,也怪不好的。让小杨进府城来,也能着爹娘享享福不是吗。” 这句话,就连夏二婶也给打动了。他们把夏杨留给夏老爷子和夏老太太是很放心的,老两口子就算不愿意,也不会亏待了孙子。但是在乡下是什么吃穿用度,到了府城里田监生家里又是什么吃穿用度。 夏杨那也是他们亲生的不是! “人家监生老爷听说小杨让我们给留家里了,还说要我们把小杨给接来,再给我们俩丫头伺候小杨。我觉得有些不大好意思的,就没答应。要是大家伙都这么说,那我们还是把小杨接来吧。”夏二婶就又撇着嘴说道。 大家自然都赞同。夏大姑跟夏二叔和夏二婶确定了一下:“要是那边不大方便,我这边雇辆车,你看你们谁回去一趟把小杨接来。要是让别人接也行,可我觉得小杨身边还得有咱们自家的人才放心。” 这件事是夏秀才和夏至说成的。夏大姑不想坐享其成,她也想出份力。毕竟这件事主要还是为了夏老太太,夏大姑心疼自己的娘,怕她挨累还两面不讨好。 让谁回大兴庄接夏杨这件事,夏二叔一家还有了小小的口角。因为夏二叔和夏二婶他们说自己抽不开身。五月、七月和夏柱也说自己忙,都想将事情推给别人。夏二叔和夏二婶竟也不肯做这个决断。 夏至就朝长生低低的声音说了一句,长生笑着起身拿了骰子来。夏至就对夏二叔几个说:“这事这么难决定,要不然就掷骰子吧。” 这其中讽刺的意味可就大了。 夏二叔干咳了两声,终于拿出一家之主的气派来:“就五月和七月回去一趟吧。大妹,你两个侄女回去,用咱自家的车,放心。” 夏大姑立刻就应了:“我让老刘赶车,绝对稳妥。”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五月和七月心里不高兴,可也没敢说什么。 天色早已经黑了下来,夏秀才先就告辞。夏秀才今天来的晚,夏大姑就觉得很多话都没来得及说,就说让夏秀才住一宿再走。 “就住长生那个院。大姑也你喝了不少酒,回去书院里也没个照看的人。” 夏秀才不肯,说还有学生的文章需要审,不能耽搁。夏大姑轻轻叹了一口气,就让长生跟车去送夏秀才。 夏二叔一家随后也都告辞。家里的车去送夏秀才了,郭姑父就亲自到街上找了几乘轿子,亲自带人去送。 院子里挂了灯笼,夏大姑带着夏至,小黑鱼儿和珍珠慢慢地走回屋子里。夏大姑就跟夏至说:“你爹每月的薪水一文不少都攒起来给了你娘,书院里有啥年节礼他也不动,都留给你娘。他平时花用的,就是靠这么给人看文章,写字……杂七杂八赚来的……” 言下之意唏嘘不已,觉得夏秀才过的很辛苦。 可这又怪的了谁呢。 夏大姑是不好跟夏至说怪田氏的,虽然她知道夏至只怕也是这么想的。她就跟夏至说起长生的事情来。 “我得好好打听打听,改天再去看看。十六啊,到时候你跟大姑去,帮大姑看看。” 帮长生相看媳妇?大姑,你也太信任我啦! (未完待续。)(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一百二十章 雇工 10月第一天,求保底月票 **** 药王庙胡同比文山书院近,但是先回来的是长生。他将夏秀才送回去,几乎没怎么耽搁就回来了。郭姑父回来的就比较晚了。他满脸都堆着笑,一看就知道心情很好。 原来他送夏二叔一家回去,还遇见了张财,就被请进去跟张财、罗娟都见了面。 他没见到张巧儿,也没见到田监生。据说田监生因为监生太太吐口要接纳张巧儿和张巧儿生下的儿子,这些天对监生太太很是巴结,三天里总有两天要回主宅去住,怕监生太太突然反悔,事情就不好办了。 夏大姑没郭姑父那么高兴,只说且等着看吧。郭姑父猜出她大概忧虑的是什么,兀自还是挺乐呵。照着他的说法,有些人有些事,就是运气来了挡也挡不住。 他所指的遭遇好运气的,自然是夏二叔一家。 夏至是没时间也没心思去多思考这件事的,她有太多的事情需要料理。 第二天,牙人就带着好几个丫头媳妇来夏至这里试工。夏至就让这些人动手包粽子,一面看她们包粽子的手艺,一面向牙人询问她们的家世背景,自然也不会忘记仔细观察每个人的衣着穿戴、言谈举止。 试工结束,夏至留下了八个人,都是年纪在十六岁到四十出头之间的年轻利落的姑娘和媳妇。出来做这种短工的,家境自然都不大好,从这些人的穿戴上就能看出来。夏至挑选的是干净整洁,目光清正,头发光泽、面色也比较健康的。 现在雇工也不能带人去医院体检,只能从外表上大体的判断。正当年且外貌上能达到这样标准的,一般都会比较健康,不会有什么恶疾。 就算是顾客们不知道,夏至也要为他们的健康负责。 留下这八个人来,夏至就跟她们说了自己的要求,也就是她交代给牙人的那些了。除此之外,她还告诉这八个人:“要是忙起来,只怕还要加班加点。” 说完这句话,夏至就看到几个人脸上显出茫然的神色。她立刻意识到自己说了让她们听不懂的话了,因此就修改了一下自己的措辞:“就是起早贪黑,但是工钱是按包粽子的个数算的,包的越多赚的越多。”而且还保证工钱当天结算,绝不会拖欠。 这样的条件,对于这些短工们来说完全是可以接受的。实际上,她们都觉得这些条件是相当厚道的。 “今天就算是你们第一天上工了。不过糯米还没泡好,今天还不能开始包粽子。我另外交给你们一些活计,半天的工夫就够了,我每个人给你们五个大钱。” 夏至今天安排的活计,也就是一些简单的打扫。另外一个更为重要的,她给每个人都发了一块本色的土布,让她们每个人缝出两套帽子、口罩和围裙来。 夏至剪出一个样子来,提供需要的剪刀针线等,就让这几个女工开始做活。女工针黹是这个年代女人们的基本功,尤其是这样简单的针线活,自然人人会做。而且夏至选出来的这几个,显然还是其中的巧手,缝出来的帽子、口罩和围裙都是针脚细密,让人挑不出不好来。 等女工们做完了活计,夏至又对她们的心灵手巧的程度,以及每个人的性情有了更多的了解。她还留女工们吃了一顿简单的饭菜,都是买的米和菜大家自己做的。 从明天开始正式上工,夏至每天除了向女工们支付工钱,还包她们一顿晌午饭,保证她们吃饱。如果需要加班的情况下,起早则增加一顿早饭,要做到夜里则会增加一顿晚饭。 女工们都很满意。夏至将今天的工钱发给她们,说定了明天上工的时辰,就让她们回去了。 送走了女工们,夏至将后角门上了锁,回头就笑着跟小黑鱼儿说道:“老叔,你看我这个雇主做的咋样。” 小黑鱼儿今天没有去玩,从一大早他就陪着夏至了,连同大青也被他带了来。按照他的意思来说,他不会包粽子,也帮不上夏至别的忙,就带着大青帮夏至做监工。 监工小黑鱼儿很是尽忠职守,见夏至问他,他就笑了,一双大眼睛弯弯的透着股子遮掩不住的欢喜和雀跃:“十六,我感觉你做的特别好。” 在小黑鱼儿眼睛里,夏至真是做什么像什么,夏至什么都能做,而且都能做好。 “十六,咱们包粽子卖,能赚多少钱啊?”小黑鱼儿牵着大青,又好奇地问夏至。 夏至摩挲了一把小黑鱼儿的发顶。小黑鱼儿因为太专注了,都没注意到她这“以下犯上”的举动。夏至暗自嘿嘿一笑,她告诉小黑鱼儿:“暂时还说不好。得等粽子包出来,咱们去卖卖才知道。” “十六,那我帮你去卖粽子。”小黑鱼儿立刻就说道。 “好啊。”夏至立刻就答应了。 夏至和小黑鱼儿回到夏大姑的院子。刚出了月亮门,迎面就遇到了丫头小红。小红笑着跟夏至和小黑鱼儿说话,然后还压低了声音往珍珠的屋子里指了指:“……玉环姑娘来了,刚吃过晌午饭就来了。” 夏至就冲小红点了点头,带着小黑鱼儿走到上房来,却没去西屋,而是到东屋找夏大姑说话。 西屋里,郭玉环和珍珠坐在炕上正小声地说的稠密。 “……听见你们这边院子里热热闹闹的,猜到你们请客,没好意思过来。”两人正说到夏二叔一家昨天过来的事。 珍珠就将夏二叔一家的事都说了。郭玉环听的直咋舌,眼珠子咕噜噜地来回转。 “我知道他们家。还别说,那个张巧儿说不定还真能成监生太太。到时候,你二舅家肯定跟着发达了。” 夏二叔发达不发达的,珍珠并不是太在意。 因为珍珠方才说到了五月和七月,郭玉环就向她仔细地打听起来。珍珠也没说她跟五月、七月不大高兴的事,就说了两个人的穿着打扮,还提到了田监生给五月保媒的事。 “你娘咋没带你三姐和五姐来你家住。我听着这俩人可都比你四姐强,你啥时候去看她们,我陪你去啊。” 珍珠就嘟了嘟嘴:“你又没看见她们!她们可不如我四姐。” (未完待续。)(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一百二十一章 回信 二更 *** 珍珠难得地并不赞同郭玉环的说法。在她看来,夏至比五月和七月强的多。“四姐从来不碰我的东西。可她们俩一来就眼珠子乱转,随便啥都拿。她们脸皮可厚,还开口朝我要东西。” “是……是吗。”郭玉环略有些讪讪的。珍珠的话让她多心了。说起来,她可是时不时地朝珍珠要东西。她要的东西都不算贵重。要是贵重的东西,珍珠也不会给她。 珍珠根本就没注意到郭玉环的情绪变化。她继续抱怨着五月和七月。“三姐说话还总爱咬扯人,说不上几句话就让人上她的当。四姐就不。七月也不会那样说话。” 郭玉环这会工夫已经恢复了常态,她上下打量了一眼珍珠。知道珍珠对五月和七月的印象是真的不好,她也不能再强说五月和七月好的话来。但她还是劝珍珠:“这人刚认识,谁也不知道谁啥样。接触多了,才知道好赖。” 郭玉环的意思,珍珠和五月、七月接触的太少,得到的印象并不一定是对的。五月和七月未必就如珍珠所想的那么讨厌。 “反正咱俩也没事,她们是住药王庙胡同不?那离这儿也不远。咱俩都不用坐车,走过去就行。”然后,她就跟珍珠商量要哪一天去找五月和七月玩。“监生老爷家的房子,那肯定不得了。” 除了想结识五月和七月,郭玉环还想去见识见识田监生的外宅。虽然是外宅,那也是给怀了儿子的未来监生太太住的,不知道会多么的豪华富丽。 珍珠不大愿意去看五月和七月,因此对郭玉环的第一个问题就没应声。但是说到药王庙胡同的大宅,珍珠也是一脸艳羡。“她家里是……一看就特别有钱。” “快跟我说说。”郭玉环激动地在炕上挪了挪,用手推着珍珠的大腿催促道。 “其实我也没咋仔细看,就一走一过……” …… 夏至陪夏大姑坐了一会,长生就从前面过来了。他们托的给大兴庄送信的人回来了,说是见到了夏老爷子和夏老太太。 老两口都挺好,并给她们写了回信。 “赶紧拆开,看看你姥爷都写了啥。”夏大姑赶忙就放下手中的针线,让长生念信。 长生听话地拆开信封,把夏老爷子的信拿了出来。夏老爷子的信并不长,只有薄薄的两张纸。信中的内容也很简单。他表示已经知道了夏二叔一家在府城的情况,对此却并没有做太多的评价,只说夏二叔一家这一进城,只怕把家里的地都给落荒了。字里行间透露出来的情绪颇为无奈。 “儿孙自有儿孙福”,夏老爷子是这么写的。这句话其实很有道理,但是夏老爷子可从来不愿意这么说。 他管不了夏二叔一家了。 夏至就明白,夏老爷子对于夏二叔一家进城这件事并不赞同。 以夏老爷子的脾气,只怕因为这件事还发生过冲突。但他在信里只字未提,略提了句夏杨,也没多说什么。 听捎信人的话,老两口身体很好,但是心情应该是不怎么美好。 接下来夏老爷子的信里就大致地说了一下家中的情况,还提到了田氏、夏桥和小树儿,应该是让夏至放心的意思,再有就都是嘱咐夏至和小黑鱼儿的话了。 等长生读完了信,小黑鱼儿就把信要过去自己看。遇到不认识的字,他还问长生。小黑鱼儿抿着嘴,把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老舅想家了!”长生就笑。 “才没有。”小黑鱼儿抿了抿嘴,不满地瞪了长生一眼。 长生也不辩解,只是呵呵地笑。 “大姑,这个信我们收着行不行啊?”夏至就跟夏大姑商量。 夏大姑也看出来小黑鱼儿是想爹娘了。小黑鱼儿才七岁,就算是有夏至作伴,在这住的也好,但他毕竟还是个小孩子,没怎么离开过家和爹娘。夏至的意思,夏大姑也明白,就是让小黑鱼儿拿着夏老爷子的信,让小黑鱼儿有个寄托。 夏大姑当然说好。 夏至就拿过信封来,将信放回去,然后拿到西屋放进了自己的梳妆匣里。她进西屋的时候,珍珠正跟郭玉环讲田监生外宅如何如何。郭玉环嫌珍珠讲的不仔细,还一个劲儿地问这问那。 珍珠都有些不耐烦了。她看见夏至来了,心里松一口气,忙就跟夏至打招呼,以此岔开话题。 “四姐,你那边忙活完了啊?” “嗯。”夏至笑着点了点头,然后看了一眼郭玉环,“玉环来了?” “四姐。”郭玉环满面带笑,亲亲热热地叫夏至,然后还让夏至上炕坐,“四姐,我看你总是忙。妹子想跟你说会话都找不到空儿。” 她这亲切的模样,谁能想到她背地里在珍珠面前说了夏至那么多的坏话呢。 珍珠也是被郭玉环给问的烦了,正希望夏至来把郭玉环的注意力给引走,因此也让夏至坐一会,说说话。 夏至就在炕边坐了,随口问了一句:“你们刚才说啥呢,说的那么热闹。” “正说三姐和五姐。”郭玉环的嘴巴特别甜,她从来没见过五月和七月,就跟着珍珠这么称呼了,而且比珍珠叫的还要亲热。“都说侄女像姑,怪不得四姐你们姐妹都长的这么好看,脾气也好,又勤快能干。” 夏至微微挑眉,似笑非笑:“玉环就是会说话。我们乡下闺女,可跟你这城里闺女不能比。”至于谁比不上谁……,夏至微笑。 “别的乡下姑娘我可不敢说。可我见着四姐了。四姐这样,说是乡下闺女谁信啊,这府城里一般人家的姑娘都比不上四姐这通身的气派。” 夏至见郭玉环的嘴像抹了蜜糖似的,就知道她是有所求。 果然,郭玉环赞了一会夏至,就笑嘻嘻跟夏至商量:“四姐,我和珍珠刚才说要去看看三姐和五姐。四姐,你跟我们一起去吧。” 这件事之所以找夏至,郭玉环是有充足的理由的。她知道珍珠不爱出门,而且珍珠显然和另两个表姐相处的并不好。要珍珠带她去药王庙胡同实在是难。 可夏至不一样。 (未完待续。)(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一百二十二章 订单订单 三更 *** 即便郭玉环不愿意承认,她心里却很清楚。夏至是个能干人,去哪里都不犯怵。而且有夏至同去,她什么都不用操心,自然有夏至照顾珍珠。另外还有一件,夏至跟五月和七月是堂姐妹,比珍珠更亲。 说是让夏至跟她们同去,其实就是想让夏至带她们去。 郭玉环心里是怎么打算的,夏至根本就不在乎。她听完过郭玉环的话,就笑了笑,痛快地点了头:“好啊,你们打算啥时候去,记得叫上我。” 至于到时候她去不去,那就是两说了。她最近可有很多事要忙,才抽不出时间去找看什么田监生外宅,也不想去找五月和七月玩。 这么说着话,夏至就站起身。她没时间也没兴趣跟两个小姑娘磕打牙。“珍珠,玉环,你们自己玩吧。” 看着夏至笑眯眯地走了,郭玉环愣怔了一会才回过神来。她撇了撇嘴,回头跟珍珠说:“珍珠,你这四姐正经挺厉害。你没少吃她的亏吧。” “你别总瞎说。”珍珠不耐烦地翻了郭玉环一眼,“四姐没给过我亏吃。”其实夏至还很护着她,比如昨天五月和七月来的时候,夏至就帮她了。 “那是因为她现在吃住都在你家。”郭玉环冷笑着道。 “四姐每回出门回来都给我们捎带东西的。”珍珠想了想,觉得郭玉环说的挺有道理的,但是夏至也不是郭玉环说的那样不好。 “那是她会来事。她要不是吃住你家里,能给你捎带东西?!”郭玉环就又说道。 珍珠想了想,没言语。 夏至走回东屋来,就看见夏大姑正在跟小黑鱼儿说话。看见她来了,小黑鱼儿立刻就看过来,叫了一声十六。 小黑鱼儿真是想家了哦,夏至走过去在小黑鱼儿身边坐了,就想着要带小黑鱼儿出去逛逛,散散心。 她还没来得及跟夏大姑商量,长生又从外面走了进来。在长生身后还跟了一个人,青色细绢长袍,和夏至身上穿的雨过天青的衫裙是同一个颜色,同一种布料的。 李夏露出几颗雪白的牙齿,先给夏大姑见礼。 夏大姑吃了一惊,一面忙下地来给李夏还礼寒暄,一面就数落长生:“贵客来了,你就这样领进来,太不像话。咋不让人先进来通禀一声,我们也好迎一迎。” 然后又向李夏告罪,说是招待不周。 李夏微笑着摆摆手:“大姑别跟我这么客气。我是来找十六和老叔玩的。要是大姑总这么客气,下次我都不敢来了。” 夏大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赶忙让小红和刘嫂上茶上果子。 看见李夏来了,夏至和小黑鱼儿都是喜出望外。 “不用复习功课吗?山长许你出来啊?”夏至笑着问李夏。 “不能总闷在书房里,那不成书呆子了吗?山长他老人家管我是很严,也不是不肯让我放一放风的。”跟夏至和小黑鱼儿越来越熟,李夏说起话就更加自在风趣了。 小黑鱼儿被李夏逗的咯咯笑个不停,似乎都不那么想念夏老爷子和夏老太太了。 看着夏大姑带着人倒茶剥果子,李夏刚忙又起身跟夏大姑说话:“大姑你千万别张罗,就别当我是客就对了。” “我们不敢当的。”夏大姑很是客气,但她也不是那种拘谨的人。客气了一句,就也跟李夏笑着说道,“不是客,那我们更得最上等的招待。” 不是客人,就是自家人。有什么最好的东西,可不就得拿出来给自家人吗。 李夏就笑呵呵地不再多说什么了,随即转过头来问夏至和小黑鱼儿在干啥。 “我的端午粽子小作坊已经开动了。”夏至就笑着告诉李夏。 李夏就是为了这件事来的,他问夏至:“作坊在哪儿?能带我看看去吗?” “当然可以啊。”夏至回答,就跟夏大姑说了一声。夏大姑当然不会反对,就让长生陪着。几个人说说笑笑地往后面来。 夏至领着李夏参观了厨房,里面收拾的干干净净,各色东西也摆放的井井有条,这期间,夏至还跟李夏说了作坊的章程。 短短的一两天时间内,夏至就能把小作坊建起来,该张罗的都张罗了。李夏点头,心里暗赞夏至果然聪慧能干。 能看到厨房进门架子上挂着的雪白的口罩、帽子和围裙,李夏又跟夏至问了一句。夏至也就仔细地跟他解释了这一套东西的用途。 “……入口的东西,当然要尽可能的干净。” 李夏连连点头,说夏至的想法非常好。 参观完了这临时建起来的小作坊,长生就领着几个人往旁边夏至的办公室里面坐了。 李夏就对夏至开口说道:“这次来,还有一件正事。” “啥正事?”夏至问。 李夏笑了笑:“上次你送过去的粽子,山长和先生们很爱吃。快到端午节了,书院里也打算给先生送些粽子。山长决定,这些粽子就从你这里定了。” 作坊还没正式开张,第一笔订单就到了。文山书院的订单啊!夏至笑的眉眼弯弯。小黑鱼儿直说李夏够意思。长生在旁边也替夏至高兴。 李夏笑眯眯的看着夏至。夏至高兴,他也跟着欢喜。 夏至高兴是高兴,可不会忘记了正事。她就跟李夏交代了起来:“我这粽子打算包二两半一个的,白棕、甜粽和咸肉粽都有。”夏至就问李夏要什么粽子,要多少。 李夏就拿出一张单子来递给了夏至,上面写着详细的数目。夏至收了单子,心里就有数了。她还很正式地跟李夏报了价格。 李夏这算是大宗批发了,所以夏至给了他一个折扣价。 “折扣就不用。”李夏摆摆手,“这次是我来亲自采办,我是不吃回扣的。不过,十六你也不会亏待我是不是?” 李夏先说不吃回扣,然后就明目张胆地要好处。 夏至也是囧囧有神。她菜刀眼看李夏:“李夏,你要啥好处啊?” “要啥都给。”小黑鱼儿小手一挥,干脆利落地就应了。“李夏是朋友。” (未完待续。)(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一百二十三章 散心 四更 **** 喂,夏至抬手要制止小黑鱼儿,老叔你不要答应的这么痛快啊!然而这自然是来不及了。李夏已经得意地哈哈笑着将小黑鱼儿抱到自己腿上坐了。 “还是老叔痛快。交朋友就得交老叔这样的。”李夏这么说着,还故意抬头朝夏至又笑了笑。 夏至就觉得,李夏这笑容看着阳光灿烂,其实阴谋满满。 小黑鱼儿却挺受落的。他很自在地坐在李夏怀里,但气势一点儿都不减:“李夏,你说要啥吧。” “请吃饭吧,我饿了。”李夏略想了想,就提出了要求。 这个要求实在太容易满足了。小黑鱼儿和夏至都点头。夏至就想着是留李夏在这里吃,还是大家一起出去找个馆子吃。 李夏却不急不忙地又从袖子里拿出一张单子递了过来。“我家里也要些粽子。” 夏至心里奇怪李夏怎么不一次把事情都说完。但这个念头只在她脑海中一闪就过去了,她并没有深思。单子上的数目,让她大吃一惊。 这张单子上的数目,是方才那张单子的数倍。 李夏就看出夏至的吃惊来,笑着跟她解释:“我家里上上下下有几百口人。这还不止,我娘过节还要走礼、赏人,每年这个时候都得准备不少粽子。今年这个还不算多的呢。” 然后,他又问夏至:“能接的下吧?” “能!”夏至痛快地答应了。她虽然没想到李夏会送来这两张大订单,但却也做好了预案的。这种情况,她只需要再向粮店、屠户等多进货,然后再多雇佣些女工来赶工就可以了。 她在各家店铺和牙人那里都留了话,这件事还是很好办的。 夏至接下了订单。李夏就笑呵呵地低头跟小黑鱼儿说话:“老叔,你刚才的话算数吧。” “当然算数啊。”小黑鱼儿有些不解,他和夏至不是已经答应请李夏吃饭了吗。 “那就好。不过这个要求,我要好好的想一想。等我想好了,再跟老叔说,行不?” “哦。”小黑鱼儿这下才明白。这第二张订单,李夏想要第二份好处。而且李夏还想把这好处给暂时记账。 连着大吃两顿是不太好。李夏可能是打算过几天再让他们请吃饭。 李夏是朋友啊,这个要求怎么能不答应。 “好。答应你了。”小黑鱼儿立刻就道。 李夏笑的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还低头在小黑鱼儿的发顶亲了一口。“老叔够义气,一言九鼎,咱们就说定了,以后可不能反悔。” “那肯定不能。”小黑鱼儿痛快地应着,被李夏的热情和喜悦给感染的也笑个不停。 “那咱俩拉钩。”李夏还正儿八经地跟小黑鱼儿商量,“长生和十六都是证人。” “行,就拉钩。”小黑鱼儿伸小手指,跟李夏拉钩。一大一小还挺认真地(其实是很幼稚地)念叨:“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夏至心中隐隐地感觉不妙。她看向李夏,李夏笑的有些贼,同时也得意极了。 “李夏,你家里有小侄子小兄弟的没有啊?”夏至突然问。 李夏略微愣了愣,不过随即又笑了:“有,还有不少。十六,你要是喜欢,随便你拐!”然后,他又低头去跟小黑鱼儿说话了。 长生在一边一直笑,觉得李夏跟夏至和小黑鱼儿相处的真好。 拿到了两张订单,夏至就打算要去安排安排。同时也决定还是出去找家馆子请李夏吃饭,顺便逛逛,让小黑鱼儿再散散心,他也就不会想家了。 她将这个想法悄悄地跟李夏说了。 李夏听说小黑鱼儿想家了,就很心疼,立刻说要好好地带小黑鱼儿去玩玩。他看到长生在一边,还邀请长生也一起去。 长生想了想,摇头拒绝了。“我去帮十六订货,另外再跟牙人说一声让他再给多找几个人。”长生让十六和小黑鱼儿跟李夏好好出去玩。他其实不像李夏那么有空闲,家里铺子有很多事郭姑父都要他去张罗。 小黑鱼儿想家了这件事,长生也看出来了,很赞同李夏和夏至带小黑鱼儿出去玩。 李夏也没跟长生多客气。长生跟他们同去他会处理的很好,但长生如果不去,他更开心些。 他们就过来跟夏大姑说了,夏大姑是想留李夏吃饭的,但她看出李夏另有主意,自然不肯勉强。而且李夏和夏至带小黑鱼儿出去散心这主意,她也很赞同。 李夏是带车过来的。他带着夏至和小黑鱼儿上了车,就跟车夫吩咐了一声,马车径直往东市街来。已经将近晌午,李夏打算先吃过饭,再带夏至和小黑鱼儿去玩。 “李夏,咱一会玩啥啊?”小黑鱼儿挺好奇的跟李夏追问。 李夏偏偏要保密:“老叔,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小黑鱼儿抿了抿嘴,没再追问了。这种游戏其实他还是挺喜欢的。 马车一路到了东市街,走过石桥就在聚贤酒楼门前停了。李夏先下车,然后将小黑鱼儿抱了下去,又扶了夏至下车。 酒楼的掌柜早就在门口候着了。他上前来给李夏、小黑鱼儿和夏至行礼问好,就领着他们进了酒楼,直接到三楼。 李夏早就定了个临河的雅间,又点了些鱼虾和精致的小菜,带着夏至和小黑鱼儿一边看河景,一边吃了起来。 小黑鱼儿的名字叫小龙,他最爱吃的就是鱼虾蟹这些河鲜海鲜。夏至饮食上并没什么特别的偏好,但也是爱吃鱼虾。 聚贤的鱼虾都很新鲜,据说每天都是早上有人专门送货来。当天的鱼虾当天做,绝不会留到第二天,哪怕那些鱼虾还活着,酒楼里也不会用了。 高高兴兴地吃完了饭,李夏并没让夏至付钱。其实看到李夏选了聚贤,夏至就想到了这一点,这一顿李夏是不会让她付钱了。 夏至也没跟李夏争。来日方长,李夏是朋友不是吗。 从酒楼的后门出来,竟是一个小小的码头。码头边停着一艘龙头红漆彩画的画舫。李夏让夏至和小黑鱼儿上船:“今天咱们就玩这个!” (未完待续。)(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一百二十四章 画舫 求保底月票 *** 北运河起自府城西北,那里有北方最大的码头。然后往东南贯穿府城,出府城之后则是往南直通京师。它是北方最大的也是唯一条水路通道,其重要地位和意义不言自明。 坐在画舫上,李夏跟夏至和小黑鱼儿讲了北运河的来历。这条运河之所以能够建成,李田两家都付出了极大的人力和物力。其中以田家出的财力最多。当年田家的祖辈极有眼光和魄力,为了这条运河几乎破家,但最终也成就了田家的基业。 如今这条运河上跑着的大小船只,至少有七成是田家的。田家是北运河上无可争议的霸主,自然也就财源滚滚。 李夏极力陈述田家在北运河上的贡献,对于自家却说的轻描淡写。但是夏至知道,田家那七成里面只怕也少不了李家的。李家世代书香,钱依旧要赚,但是却不好拿到表面上来夸耀就是了。 坐着画舫游北运河,观赏两岸的风光。小黑鱼儿这一下可是玩了个痛快,从画舫上下来的时候小嘴还笑的合不拢,想家的那点儿小情绪小低落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了。 当然,他和李夏的交情也越发的铁。李夏占据了他最好的朋友这个位置,只怕以后都没人能够取代。 李夏将夏至和小黑鱼儿送回西市街的时候,天色已经傍晚。李夏也没进院子,看长生接了夏至和小黑鱼儿他就坐车走了。 带着夏至和小黑鱼儿往后院走,长生就告诉夏至订货的事情他都给她办好了。糯米和柴火等都会分批陆续送到。另外,牙人已经带了试工的人来了。 “人已经来了?”夏至又惊又喜。 “刚到的。”长生就说。这次牙人给夏至找人更顺利了。因为那些女工在夏至这做了一天工,已经将作坊的好处都传扬了出去。 这个时候,能找到这样一份工作可并不容易。 夏至知道试工的人来了,就没去见夏大姑而是先往后面来。她还跟长生说:“长生哥你咋没让人去找我呀。” “你和老舅难得出去玩吗。再者说,我估计你们也该回来了,就没去找你们。”长生笑呵呵地说。 夏至想也是这个道理。然后又想,长生的脾气真是好。以后谁要是嫁给长生,只要别太事儿,就一定能很幸福了。 这一次,牙人带了足有二十几个姑娘和媳妇过来。因为夏至已经选过一回女工了,这次牙人先就替她筛选了一遍,年纪不合格的,看着明显不干净或者不健康的他都没有带来。 二十几个人,夏至最后选了十五个出来,说好明天就上工。她虽然多备了口罩围裙等物,但又多了这么多女工就不够用了。夏至就挑了几个女工,每个人发了些白布,让她们回去连夜赶工将东西做出来。 至于工钱,夏至这次没给工钱。她特意将给女工的布料量了多的出来。这些女工做好了帽子、口罩和围裙之后剩下的布料,就是她们的报酬了。 女工们都很乐意接受这样的报酬, 这个年代,绸缎布匹还有盐,那可都是硬通货,完全能够当做货币使用的,甚至比货币还受欢迎呢。 安排好了这一切,夏至回到夏大姑的院子里,夏大姑立刻就吩咐开饭了。饭桌上,郭姑父和珍珠也都知道了李夏带夏至和小黑鱼儿出去玩的事。 郭姑父就跟长生说:“往后再有这样的事,你就跟我说一声。不管我安排给你啥差事了,那都不要紧。你就陪着十六和你老舅去。一来你在旁边,我和你娘也能烦心。二来呢,你也跟着李夏公子去长长见识。” 这么说着,郭姑父还呵呵地笑了两声。 他这些话说的很实在,夏至并不反感。 夏大姑就问夏至和小黑鱼儿都吃了什么,玩了什么,小黑鱼儿兴高采烈地就跟夏大姑说了,在聚贤吃的饭,又坐画舫游了北运河。 夏大姑就很为夏至和小黑鱼儿高兴。“就是怕招待不周,人家李夏公子不愿意在咱家吃饭。”夏大姑的意思,是要请李夏哪天来家里吃顿饭。 夏至觉得李夏还是很平易近人的,这种事他应该不会不答应。所以她就跟夏大姑说:“李夏他六月要考院试,这阵子出门都得跟他爹请示。估计之后就好了。大姑的话我跟他说,他肯定愿意的,就怕麻烦大姑。” “啥麻烦不麻烦的。”夏大姑呵呵的笑,“等请到李夏公子到家里吃饭,那咱们这……”说到这她就卡壳了,扭头问儿子,“长生,那句话是咋说的来着,我一时想不起来了。” 长生就接了话茬:“娘,那叫蓬荜生辉。” “对,是蓬荜生辉。”郭姑父笑的见牙不见眼,“能请到李夏公子来咱们家多坐坐,再吃顿饭,那咱们一家都能沾点儿人家那个福气,蓬荜生辉,蓬荜生辉。” 珍珠没说啥,她慢条斯理地吃着豆腐皮包子,脸上却也带着艳羡的神色。 夏大姑就又嘱咐夏至,说李夏什么时候来要提前告诉她,她好做准备。然后,她还笑着说:“李夏公子人可真好,没架子,还管我叫大姑呢。以后李夏公子要是做了大官啊,那肯定是好官。” 李夏才考秀才,夏大姑都想到他以后做大官的事了,也是想的够长远的。 吃过饭,因为忙碌了一天,明天还有更多的事,所以大家都早早地歇下了。夏至在炕上躺下,眼睛几乎还没闭上,就听见小黑鱼儿打起了小呼噜。 这孩子是沾枕头就睡着了,今天他也是玩疯了。 夏至闭上眼睛想睡觉,珍珠却在旁边悉悉索索的,不知道干什么。夏至忍了一会,珍珠却没停下来的意思。她只好扭过头来看了一眼。 珍珠的大眼睛在黑暗里亮闪闪的。 “四姐……”珍珠亲切地叫了一声。 “珍珠,还不睡啊。”夏至问道。今天她从外面回来就发觉了,珍珠对她的态度和以前又有了不同。 “四姐,画……画舫好玩吗?” (未完待续。)(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一百二十五章 作坊 继续求月票 *** 作坊第一天开工,天还没亮夏至就起来了。她不想惊动珍珠,也不想惊动小黑鱼儿,所以格外的轻手轻脚。 珍珠和小黑鱼儿都睡的很熟。但是夏至刚刚起身,小黑鱼儿就翻了个身睁开眼睛。他刚睁开眼睛的时候还有些迷茫,但是看见夏至,他立刻就清醒了。 “十六……”小黑鱼儿叫了一声,就从被窝里往外爬。 夏至赶忙制止小黑鱼儿:“老叔,天还早着呢。你再睡会儿吧。” “我不睡了。十六,我跟你一起去,我得给你帮忙。”小黑鱼儿的态度很坚决。他也不用夏至照顾,自己就快手快脚地穿上了衣裳。 在小黑鱼儿看来,夏至开作坊赚点儿钱很不容易。而且,除了他这个做叔的还有谁能全心全意帮着夏至?所以他是非去不可,一定要全程都陪着夏至。 再者说,开作坊、卖粽子,这也是一件好玩的事。 夏至知道小黑鱼儿的性子,也就依着他了。他们没有惊醒珍珠,就到厨房里舀了水洗漱,然后就往后面来。 用钥匙将后角门打开,女工们很快就都到齐了。院落和厨房里都掌起了灯,夏至带着女工们开始干活。 万事开头难。第一天开工,很多事情都要理顺。好在女工们大都勤快本分。而且小黑鱼儿这个监工竟十分给力。他虽然年纪小,但却铁面无私,眼睛里容不得沙子。女工们又是喜欢他,又是怕他。 作坊首先要做的,就是文山书院和李家这两张大订单。除此之外,夏至还让女工们将每样粽子都另外包出一些来。端午节就快要到了,除了这两张订单,夏至还要开发其他的业务。 她打算在文山书院外面摆个摊子卖粽子。 先生们有了书院给了福利,文山书院的学生们也是要吃粽子的。夏至就是因为这个才起意开作坊的。 当然了,现在文山书院已经不是她唯一的目标。文山书院之后,她还打算将摊子拓展到西市街和东市街上。 初步的计划就是这样。如果粽子的销量很好,那么夏至还会继续拓展。 夏至这边热火朝天地做事。郭姑父和长生都抽空走过来看了看,夏大姑还带了珍珠过来。 “十六,我给你帮把手吧。”夏大姑四处看了看,就跟夏至说道。 “大姑,你自己都挺忙的了,就别分心来帮我了。我还能忙活的开。”夏至就笑着拒绝。今天是第一天,等一切都走顺了,接下来她就不会这样紧张忙碌了。 “我有啥忙的,就家里那点儿事。我都交代好了。十六,大姑是真心实意来帮你的忙。”夏大姑就说。 夏至见夏大姑很是诚挚,她想了想,也就点了头。作坊里雇了足够的女工,一切都不用夏大姑动手。夏大姑只要帮忙照看照看就行了。 夏至就跟夏大姑把这个意思说了。夏大姑笑着点头;“行。都听十六的。”然后她又跟珍珠说:“珍珠,你好好看看,往后也跟你四姐多学学。” 夏大姑往后面来,一方面是真要给夏至帮忙。夏至一个小姑娘办这么大的事,手底下没个可靠的人帮衬那该多累。而且,夏大姑也存了心思,她想让珍珠能够开阔一下眼界,跟夏至学习。 自己女儿的性子夏大姑比任何人都了解。要珍珠像夏至那般能干是不可能的,但能够学到夏至的一两成,对于珍珠的将来就大有好处。 女工们都心灵手巧,而且是计件的报酬,所以大家的积极性都很高。临近晌午的时候,夏至就让女工们蒸了两锅的粽子出来。然后她就让长生套了马车,帮她将粽子送到文山书院外面的美食街。 因为临近晌午的缘故,书院里陆陆续续地有人出来到美食街觅食了。 夏至就在美食街上选了一个地方,支起了摊子。摊子支起来的同时,一个招幌也挂了起来。招幌上面绣着三个大字:状元粽。 这就是夏至给自家的粽子选定的品牌了。 状元棕,念起来响亮,而且寓意非常好,必定能够被书院的学生们所喜欢。而且,对于学生以外的其他人群,对这个品牌应该也是喜闻乐见的。 有了招幌,夏至和小黑鱼儿就不用大声叫卖了。书院的学生们远远地就能看到状元粽三个字,再走近一些就能闻到粽子香,这比大声叫卖还能招揽顾客。 为了今天来卖粽子,夏至特意换回了自己从家里带来的旧衣裳。衣裳虽然旧,但浆洗的干干净净,很适合她现在这个卖粽子的身份。 除此之外,夏至还用帽子、口罩和围裙将自己全副武装了起来。这一身上面也还绣了简单的粽子图形,另外还有状元粽这三个字。 这就是状元粽的品牌标识了。 临近端午,卖粽子的肯定不少,但没人有夏至这些别致的花样。夏至就是要通过这些来强化自己的品牌的形象。 同样的东西,换上不同的包装,其身价就跟着不一样了。而且这样也易于顾客辨识。夏至就是要将这个小生意做大。 果然,摊子刚摆上没多久,就有了顾客。夏至这粽子摊出来的比较早,有些人家还没开始卖粽子呢。随着出来觅食的学生越来越多,这个小摊子几乎被包围住了。 小黑鱼儿扎着朝天辫,也穿了围裙,头上戴着帽子脸上戴了口罩,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显得又机灵又可爱。年轻的学生们买了粽子,有的就忍不住逗小黑鱼儿几句。他们也跟夏至搭话。夏至见他们没什么恶意,也就态度很好的应着。但她说话厉害,学生们很快就识趣地不敢招惹她了。 大青自然也跟了来,老老实实地趴在小黑鱼儿和夏至的后面,做着忠实的保镖。这个保镖没有工钱,但伙食很好。 自打跟着夏至,大青的伙食水准一直在水涨船高。 即便是没有招幌,没有带着状元粽标识的全副武装,夏至这个摊子也别具特色,不仅让人过目不忘,而且无法模仿。 粽子卖的出乎意料的好。 “哈,你们又来卖粽子了!” (未完待续。)(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一百二十六章 状元粽 三更,求月票 *** 田括穿着一身宝蓝色的云锦长袍,手中摇着纸扇在摊子前站了片刻,就认出了夏至和小黑鱼儿。虽然是全副武装,但叔侄俩的大眼睛、说话的声音,还有小黑鱼儿的朝天辫,以及他们身后趴着的大青,其实真是挺容易认的。 夏至当然也认出了田括。这桃花眼小子今天打扮的格外风骚。 “田公子也要吃粽子吗?上次多亏田公子帮忙,还没来得及道谢呢。我送几个粽子给田公子尝尝吧。”夏至笑着招呼田括。田括是李夏的表哥,而且上次真多亏他她才能那么顺利地找到李山长。她伸手给田括拿粽子,又问他,“田公子喜欢啥口味的?” “我也没啥偏好。每样都给我来一个尝尝吧。”田括见夏至认出了自己,一双桃花眼笑的微微眯了眯,“十六,我光听说你家的粽子好吃,还没吃过呢。”他也不把自己当外人地叫夏至做十六。 夏至转念之间就明白了田括的意思。她这粽子今天才开始卖,田括一定是听李夏或者是那天在李山长那里蹭饭的某位先生说的,其中又以李夏的可能性最大。 “一人一个口味。不知道我家的粽子合不合田公子的口味。田公子爱吃啥样的,跟我说,我包来给田公子。”夏至说的很客气,一面每样粽子都挑了两个系在一起交给田括。 田括接了粽子看了看,就转手交给了身边的小书童。然后他就笑眯眯地问夏至:“十六,你方才这话可算数?我爱吃什么样的,你亲手做了来给我吃?” 这么说着话,他的一双桃花眼还朝夏至眨了眨。然后看到夏至有些愣神,他笑的越发欢了。也不等夏至回答,他就又摇了摇折扇,“那么我就要……” 要什么还没说出来,就被一个头上一个暴栗给打断了。 李夏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他敲了田括一个暴栗,就不再理他,而且笑着跟夏至和小黑鱼儿招呼。“今天过来卖粽子?怎么没提前告诉我一声。” 夏至只跟李夏说了她的大致计划,来这里卖粽子还真没告诉他。 但是李夏来了,她也很高兴。 小黑鱼儿就更加高兴了:“李夏,我还想一会去找你。我和十六请你吃粽子。” “好。”李夏干脆地答应了,然后还抬起头来仔细看了看写着状元粽的那个招幌,“不错,不错。这字是十六写的吧。” “嗯。”夏至有些不好意思。她的字写的还只是入门的水平,但一时之间也找不到别人来写,就自己动手了。“写的不大好,李夏你别笑话我。” “你才学了多久,已经很不错了。当然了,要是我来写,那应该会好一些。”李夏看着夏至,一双眼睛带着笑。 夏至哪里听不出李夏话中的意思。她不是没动过要李夏来写招幌的念头,但后来还是把这个念头给打消了。 李夏已经帮了她很大的忙。如果她开口,李夏肯定会答应。但李家是世代书香,李夏要做什么也不能完全自主。要是因为这件事让他和家里闹别扭,对他有什么不好的影响,她会觉得内疚。 但现在李夏自己开口了,夏至怎么会不愿意。“固所愿尔……,嘻嘻,就是没好意思跟你开这个口,觉得太大材小用,委屈了你的才学啦。” 田括被李夏挤到一边,他也没生气,就乐呵呵地听夏至和李夏说话。这个时候他就插话进来:“十六,要写字你找我呀。我的字比凤凰儿的要好看多了。” “去,去,把钱给了你就回去念书去吧。”李夏作势驱赶田括,然后告诉夏至:“十六,你不用理他。” 夏至微笑,她看的出来。李夏和田括的感情其实很好。 被李夏驱赶,田括也完全不在意。他还是站在摊子前面跟夏至说了几句话,又打趣了李夏几句,然后才带着小书童施施然地走了。也没给钱。 等他走的远了,李夏才反应过来:“十六,老叔,甜瓜他没给粽子钱吧?” “我说好了请客的。”夏至就说。 小黑鱼儿也点头,说好了请客的,当然不能要田括的钱。 “田公子功课也不错吧,我看他也考过了府试。”而且名次还比较靠前,看田括平时一副纨绔的样子,还真看不出来他的学问也不错。 “他若考不过,他家里可不会饶了他。”李夏含糊地嘀咕了一句,随即就岔开了话题,“十六,我一会回去就给你把字写好了。……晌午一起吃饭吧。” “好。”夏至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李夏你晌午饭自己吃吧。我和老叔还要卖粽子,晌午饭只能凑合凑合。” “那怎么行。”李夏就不同意。 “没关系的。”夏至就说道,“也就这两天。第一天摆摊,我得亲自来看看。如果生意好,过两天我雇人来。” “雇人就对了。”李夏这才放心,不过还是说一会要来跟他们一起吃饭。 夏至就拣了几个粽子,交给李夏,让他拿回去吃。这会买粽子的人越发的多了,其中不少都认识李夏的。 李夏拿了粽子,见夏至很忙,只得先回书院去了。 正当晌午,美食街上人来人往。有个瘦削的中年人从书院里出来,他远远地看见了状元粽的招幌,就加快了脚步。可是到了夏至卖粽子的小摊附近,他突然又停了下来。他站在那里看着夏至和小黑鱼儿,又听见了夏至和小黑鱼儿的说话声,这才又慢慢地走近来。 中年人走到摊子前,看着夏至和小黑鱼儿,半晌都没说话。 夏至抬起头来,就要问一句“先生要什么粽子”,但是看见中年人的脸,她这句话就咽了回去。那中年人看看夏至,又看看小黑鱼儿,才有些迟疑地问了一句:“十六、小龙?真的是你们?” 夏秀才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是听见有人说他闺女和弟弟在书院外面卖粽子,觉得人家是开玩笑。可说这话的人里面就有那天见过夏至和小黑鱼儿的,他半信半疑,最后还是决定出来看看。 夏至和小黑鱼儿都戴着口罩,只露出眼睛来,但他又怎么会认不出来自己的闺女和兄弟呢。 (未完待续。)(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一百二十七章 家人外人 求月票ing *** “爹,你来了?”夏至很自然地跟夏秀才打招呼,然后还问了一句,“爹,你吃了没有?”既然决定来文山书院外面卖粽子,夏至就想到了会遇到夏秀才。 遇到就遇到吧,这件事瞒的过别人,但夏秀才总是瞒不过的。所以看到夏秀才找来了,夏至也没大吃惊。她只让夏秀才往旁边站站,别耽误她卖粽子。 夏至镇定自若,夏秀才却有些懵了。听说是听说,和亲眼看见可不是一回事。他倒是听话地走到了旁边,呆呆地看着夏至快手快脚地给人拿粽子、算钱。 摊子上放了一个匣子。夏至不用手接钱,就让顾客将铜钱扔进匣子里。有那种拿了小银角子来买粽子的,夏至算好了要找的数目,也让他们自己从匣子里拿钱。 当然,来买几个粽子的大都拿的是铜钱。拿小银角子的非常少,这样的人一般买的也比较多,找回的铜钱就很有数了。 这种方式竟很受书院学生们的欢迎。在他们看来,这种方式不仅足够洁净,而且还体现了小摊主人对他们品行的信任。而且不得不说,这种方式还比较快捷和方便。 夏秀才已经走到一边去了,但小黑鱼儿看见他,还是觉得他碍事。小黑鱼儿是不会跟夏秀才客气的,他就招呼夏秀才:“大哥,你也过来帮忙。没看见十六都忙成啥样了!”语气中隐隐带着指责的意味。 夏秀才在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双脚就带着他走到了小黑鱼儿的身边。他伸手要帮忙,但是又不知道怎么帮。 “爹,不用你。”夏至瞧见了,就让夏秀才不用帮忙。她又问夏秀才吃过晌午饭了没有,然后就拣了两个粽子给夏秀才。“我和老叔本来打算一会稍微空闲了,就给爹去送粽子吃。” 夏秀才接过粽子,又放了回去。他有很多话要问夏至,却没机会开口。 夏至瞧见夏秀才呆呆的样子,暗暗摇头叹气,也不再去理会他。 过了一会,李夏带着两个小厮快步走了来。他招呼夏至和小黑鱼儿:“十六,老叔,吃饭了!”他的手里拿了个纸卷,两个小厮手里都提着食盒。 这是给夏至和小黑鱼儿送饭来了。 招呼完了夏至和小黑鱼儿,李夏才看到夏秀才。他又笑着跟夏秀才招呼了一声,然后就走到夏至身边站了,催她和小黑鱼儿赶紧去吃饭。 “你没看见现在正忙着?”夏至瞟了李夏一眼,“我哪有工夫吃饭啊。你带着老叔去吃吧。” “我也不去吃。”小黑鱼儿立刻就道,他责任心很强,而且打定主意要跟夏至同甘共苦。 “十六,你和老叔去吃饭。我来替你们卖粽子。”李夏伸胳膊伸腿,跃跃欲试。 “李夏,你会卖粽子吗?”夏至微微挑眉。李夏是读书人,而且富贵出身,他就是会卖粽子她也不能让他卖啊。要是被李山长还有李家人知道了,那还不得闹翻天了。 “我会。十六,刚才看你卖的时候我就学会了。”李夏卷了卷袖子,然后又朝后面指了指,“我让人去收拾了一间屋子,你和老叔赶紧去那儿吃饭吧,别饿着。” 夏至顺着李夏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就看见那两个提食盒的小厮已经打开了一扇门,正在进进出出地收拾打扫。 李夏这是把什么都给安排好了。 可夏至还是不能让他替自己卖粽子。 “李夏,你带老叔去吃饭。我卖完了这些就过去找你们。” 李夏和小黑鱼儿都不愿意。李夏看夏至这么坚持,他只好妥协,但说要陪着她把粽子卖完,然后大家再一起去吃饭。 夏至只得点头。 李夏却还要帮她卖粽子。“十六,你歇一会。把围裙和你那口罩帽子都给我,我给你卖。你要是担心我卖的不好,你就在旁边看着。” “李夏公子你这是要体验生活啊。”夏至见李夏在跟前绕来绕去的,后面老老实实趴着的大青都兴奋起来,凑过来摇头摆尾。这样下去小生意没法做了。 夏至没办法了。她想了想,只好把自己的围裙给李夏穿上。“李夏,你就站在这,和老叔一起帮我算账、看着钱箱。咱们小本生意,这是最要紧的事。” 小黑鱼儿在旁边就点头表示赞同。夏至能给李夏安排这个工作,足以证明她对李夏的信任和重视。想当初在临水镇上,这个活可是他一个人的。 李夏笑了笑,和小黑鱼儿并排站了。 这样过了一会,夏至看着还剩下不多的几个粽子,就不肯再卖了。 有刚刚听到信儿过来要买的,还有本着尝一尝的心思买了两个拿回去觉得好吃又回来买的。夏至就告诉他们,她明天还会来这里摆摊卖状元粽,让他们不要担心吃不到。 李夏带着小厮帮夏至将摊子收了起来,然后大家就都到他准备好的空屋子里坐下。李夏其实也还没有吃饭,所以他让小厮准备了三副碗筷。不过夏秀才来了,三副碗筷就不够用。李夏对小厮使了个眼色,那小厮就去旁边的铺子里借了一副碗筷过来给夏秀才。 李夏准备的饭菜比较简单:一条清蒸桂鱼,一盘熘肝尖,一盘新剥的蛤蜊肉烧豆腐,还有一大盘炒时蔬,这是李夏从书院李山长的小灶上要来的。主食是白面馒头。 李夏当然不会忘记了大青。大青的伙食是白面馒头加牛肉汤。这牛肉汤是李夏打发小厮从附近的铺子里弄来的。 夏至留了几个粽子,这个时候也剥好端了上来。 李夏先让夏秀才:“不知道夏先生来,时间仓促没啥准备,饭菜比较粗陋,只好凑合着吃吃,让夏先生见笑了。” 夏秀才脸上的笑容有些僵,他心中百感交集。他有太多的话要问夏至,但是李夏在旁边,这些话他都不好问出口。而且他来了这半晌,还没机会跟夏至说上几句话。 现在坐在桌边的四个人,他和夏至、小黑鱼儿是至亲一家。但此时此刻,他觉得,他才是唯一的那个外人。 (未完待续。)(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一百二十八章 纠结的父亲 二更,求票 **** 一桌四个人,夏秀才是最沉默的。他几乎不开口说话,吃的也很少,似乎有些食不知味。不过,大家说话的时候,他偶尔会抬起头来,露出一个满是善意的附和的笑容。 其他三个人都挺自在的,该吃吃,该说说。 李夏给夏至写好了字,但是夏秀才在场,他不知道该不该拿出来,所以就向夏至看了一眼。夏至这个时候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她对李夏微微的点了点头。 有了夏至的许可,李夏就不再顾忌什么。他从袖中取出纸卷来递给夏至:“给,刚写好的,挑了最好的拿过来。十六你看行不行,要是不行的话,我回去再写。” 夏至接过纸卷瞧了。李夏的字笔触圆润却暗藏锋锐,十分有力。夏至觉得这字很好。“我看这个就行。李夏你的字写的真好。” 她这么说着,就看见夏秀才抬头看了过来。夏至就将李夏写的字递给夏秀才看:“爹,你帮我瞧瞧。李夏这个字写的好不好?” 夏秀才就将纸卷接过去仔细的看了,然后就赞李夏:“小少爷的字写的越发的好了,骨架端庄,圆润藏锋,好。” “还是看的出锋锐,我的字还写的不到家。”李夏就笑着说道。 “这是小少爷的特点,倒也不用拘泥。”夏秀才就说道。他端详着李夏写的字,这是他所擅长的,整个人似乎都没有方才那样僵硬了。 “夏先生的教导自然是好的。”李夏笑着,表示受教。 夏秀才看到李夏写的是状元粽三个字,他自然就联想到夏至卖粽子的那个招幌来。他看看夏至,又看看李夏,目光中充满疑惑。 夏至笑了笑,就跟夏秀才解释:“……那是我写的字,写的不好。李夏又帮我写了。我打算一会回去,就把招幌换过来。” 夏秀才脸色略微变了变。他觉得这样很不好,心里想数落女儿两句,但是当着李夏和小厮的面,他总得给女儿留些脸面。而且,看着面前的夏至,数落的话他竟也说不出口。 他常年在文山书院,即便是回到大兴庄,跟小女儿在一起的时间也很少,给小女儿的关注就更少。但他还是发现了,小女儿变得越发的俏丽,也越发的爽朗,也越发的陌生。 不是夏至的模样变化大,而是夏至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场大大不同了。 面对这样的夏至,夏秀才本能地多了几分小心,似乎还有一丝丝的惧怕。虽然夏至在他面前总是笑着,对他也很恭敬有礼。 纠结了好一会,夏秀才才憋出一句话来:“怎好这样劳烦小少爷。这事万万不该。山长知道吗?”这些话说出来的时候竟然有些磕磕绊绊的。 “小事一桩。父亲还不知道,我会跟他说的。即便父亲知道了,也只有赞成的。夏先生不要多虑。父亲很喜欢十六包的粽子……”李夏笑呵呵地说着,让夏秀才不必有什么顾虑。 “……这、只怕、还是不妥。”夏秀才微微皱着眉头,目光扫向夏至。 “爹,这字我不说是谁写的不就行了。”夏至大概能猜到夏秀才顾忌的是什么,所以就这般说道。 听了她这句话,夏秀才的眉头果然平展了许多。但他嘴里还是絮絮地说着不妥不妥。 “大哥,这有啥不好的。我就觉得挺好。这是我和十六的事,你又帮不上忙,就别管了。”小黑鱼儿被他念叨的烦了,就伸手过去将纸卷拿过来让夏至好好收起来。 夏至笑眯眯地收了纸卷。这可不是她不听夏秀才的话,这是她叔替她做的主。 “李夏,山长最爱吃什么味的粽子,还有你最爱吃什么味的。告诉我,我回去亲手给你们包来,管保比卖的还好吃。”夏至感激李夏给她写了招幌,就跟李夏说道。 李夏当然想吃夏至为他亲手包的粽子,但他转念一想,就想到夏至这些天必定是忙的不可开交。这个时候再让夏至给他包粽子,那可不累坏了夏至。这么想着,李夏就笑着摇头。 “不用了,这样的粽子就挺好。十六,等你忙过这一阵再说吧。” 李夏这么说,夏至当然明白他是为了自己着想,当下只是笑笑,也没再说别的。 他们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的又亲切又投机,夏秀才坐在桌边,慢慢地就开始走神。吃过了饭,李夏本来打算要送夏至和小黑鱼儿回去。但他也看出来夏秀才是有话要跟夏至说。 李夏就略微犹豫了一下,用眼神向夏至询问。 夏至自然也看出来夏秀才有事情要跟她说,可却顾忌着李夏。而且,他还犹犹豫豫的,有说话的机会也被他给错过了。 她要避开夏秀才很容易。但夏秀才是她爹。她能躲的开今天,躲的开明天,却不能总是躲着。所以,她就冲李夏使了个眼色。 李夏会意,就故意慢了一步,没有说要送夏至和小黑鱼儿回去的话。夏秀才见大家都收拾好了往外走,这才开口说要送夏至和小黑鱼儿回西市街。 夏至的摊子收起来,都放在了一辆独轮小车上。来的时候是长生套车送来的,回去若是李夏送,那自然也是坐车。但是夏秀才要送她们,就没有雇车。 夏至就要自己来推独轮小车。她都将车推了起来,夏秀才才发觉不对劲,忙就上前替下了夏至。“你推不好这个,还是爹来推吧。” 夏至略让了让,最后也就让夏秀才推了车。 夏秀才是书生的打扮,但推起独轮小车来却也十分稳妥,而且看他的样子虽然有些心不在焉,却并没有因此觉得不自在或者不好意思。 夏秀才从来不会因为自己的秀才身份而端架子,这也是他的优点。 夏秀才推了车,夏至和小黑鱼儿一个拿着钱袋,另一个牵着大青,就跟在夏秀才的身后,三个人走的很慢。 好一会,夏秀才没有说话。夏至和小黑鱼儿也不开口,只有大青偶尔欢快地呼噜一声。 走进一条小巷,行人越来越少。夏秀才突然将车停了下来。“十六,爹有话要跟你说。” 夏至一直都在等夏秀才这句话,因此就从善如流地也站住了。 “爹,你有啥话尽管说。” (未完待续。)(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一百二十九章 谈判 三更 **** “嗯。”夏秀才已经想好了要跟夏至说的话,但他的目光一扫落到小黑鱼儿脸上的时候还是迟疑了一下。夏秀才从腰间取出几个铜钱来,笑着招呼小黑鱼儿:“小龙,咱们在这歇一会再走。这是几文钱,你上前面那个铺子里买几块糖吃。” 小黑鱼儿就站在夏至身边。他疑惑地看着夏秀才,然后抬手摸了摸大青的脑袋。 “小龙。”夏秀才像逗一个普通七岁的小孩子一样,又将握着铜钱的手朝小黑鱼儿递了递。 小黑鱼儿的目光从夏秀才的手上挪到夏秀才的脸上。他抿了抿小嘴,站在那里一动都没动。他这个大哥,竟然把他当几岁的孩子了。他难道看不出来他是想支开他吗? 他偏偏就不走。 夏秀才看着小兄弟这倔强的样子,心中很是无奈。没办法,他只能和和气气地跟小黑鱼儿商量。在他的印象中,他这个小兄弟虽然性子比较爆,但却是个很明白道理,懂得商量的孩子。 “小龙,你去买些东西吃。我跟你侄女说几句话。” 如果小黑鱼儿是个性子软点的孩子,夏秀才这么跟他说话,他只怕就答应了。但小黑鱼儿的性子可一点儿都不软。 既然夏秀才说的这么明白了,他也就不跟夏秀才客气。“大哥,你要跟十六说啥,就当着我的面说吧。” 小黑鱼儿不仅没有离开,反而朝夏至身边靠了靠。他这并不是在夏秀才面前寻求夏至的支持。恰恰相反,他的意思是要保护夏至。 “小龙,你还小……”所以有很多话才不方面当着你的面说。夏秀才很为难。 “大哥,你要说啥就当着我的面说。要不然你就别说。我不能让你欺负十六。”小黑鱼儿可一点儿都不为难,他的立场非常鲜明。 夏秀才有些吃惊,同时也有些尴尬。“小龙,我咋会欺负十六!” 小黑鱼儿就冷哼了一声,一看就是完全不相信夏秀才的话。“田来娣欺负十六了,你也欺负十六了。” 夏秀才扶额。小黑鱼儿认准了的事,他完全拿小黑鱼儿没办法,虽然他心里觉得自己很冤枉。“小龙,那是你大嫂。”夏秀才的语气依旧是温和的,但却带着淡淡的责备意味。小黑鱼儿直呼田氏的名字,这是很不敬的。 小黑鱼儿又冷哼了一声,在这件事上他完全没有向夏秀才辩解和争论的想法。他就喊田氏的名字了,那是因为田氏不配他喊一声大嫂。这件事,夏秀才难道不知道吗? 夏秀才再次扶额,他知道支不走小黑鱼儿,但要跟夏至说的话却还是要说的。 “十六,你能跟爹说说,是咋回事吗?”夏秀才问的是李夏和她的关系,还有卖粽子这件事。 “爹都看到了,就是那么回事。”夏至没有详细解说的*,只挑着能说的,简明扼要地跟夏秀才说了。 李夏是她和小黑鱼儿的朋友。她包粽子卖这件事,也多亏了李夏帮忙。这小生意的本钱就是李夏借给她的。至于包粽子卖这件事本身:“……来大姑家,我连一件像样的换洗衣裳都没有,还是大姑给我做了一套里外三新。” 这么多年来,夏秀才和田氏也没给她做过一件新衣裳,更别说其他女孩子们必须的那些小东西。 “爹和娘赚的钱另有用处,我也不争。我就是想凭着力气,吃些辛苦,自己赚点儿钱。我人小力薄,贴补不了家里,但多少也能给爹娘减轻些负担。” 夏至的语气幽幽的。她自然不会对夏秀才全盘托出。这些话,多半是真的,只有关键的一两处她没说实话。她并不想骗夏秀才,但她要保护自己。 她的姿态摆的很低,但同时却明确地表明了一点。她赚钱是给自己赚的,绝不贴补家里。 夏秀才当然也听出了夏至话里的意思,他的脸色有一瞬间的晦涩难明,但很快就又缓和了下来。他叹了一口气:“十六,委屈你了,是爹没本事。” 夏至不置可否。 夏秀才觉得,跟他这个小姑娘说话似乎有些困难。但是再困难,他还是要把话说完。 “李夏公子身份尊贵。他父亲李山长是我的恩师,这些年我在文山书院,都亏的是李山长的照顾。李夏公子对你和小龙很好,我看的出来。不过,十六,你自己得有分寸。”夏秀才首先告诫夏至,让她对李夏要恭敬。 在他看来,今天夏至和李夏相处的方式是太过熟稔和不敬了。 “大哥,你念书多,想的也多。李夏不是那样的人,我们跟李夏挺好,我们是好朋友、好兄弟!”小黑鱼儿挺起小胸脯来,十分江湖气地对夏秀才说。 夏秀才苦笑不得,只能叹气,目光却落在夏至的脸上。夏至知道他是等着自己表态。她低头想了想,并没有反驳夏秀才的话,而是乖顺地说了一句:“爹,我记住了。” 她记住了夏秀才的话,但要不要照着他的话做,却是另外一回事了。 夏秀才不知道夏至的心思,他觉得夏至的态度不错,就欣慰地点了点头。然后,他又继续训导夏至,让她时刻注意,不可以影响了夏大姑一家。 这一次,夏至很干脆地点头应了。 夏秀才又絮絮地叮嘱了夏至很多话,最后他问夏至:“十六,我看你今天这粽子卖的很好。……估计能赚多少钱?” 这么说着话,夏秀才的目光就在夏至手上的钱袋上瞟了一眼。 夏至手中的钱袋很丰满、沉重。 “赚不到多少。”夏至故意微微压低了声音,“也就是个辛苦钱,能做两件遮羞的衣裳就很不错了。” 夏秀才当然不相信夏至的话。他在夏至的摊子前站了那么半晌,就凭他看到的,夏至就赚的不少了。 夏至知道夏秀才不相信,她就跟夏秀才解释了一下。李夏出的本钱她自然要给李夏利。粽子虽然好卖,但是刨除了各种成本之后,能剩下的也就不多了。 “十六,我知道这是辛苦钱。”夏秀才的脸上闪过一丝为难,但还是缓缓地说道,“书院外面不少做吃食生意的。他们都很辛苦,但一番辛苦下来,赚的钱并没有、那么、少。” 小吃食的生意看着不起眼,但积攒下来赚的钱却很可观。 原来夏秀才也并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他竟然知道这个! (未完待续。)(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一百三十章 谈判(二) 四更,求票,争取再加一更(*^__^*) *** 夏至有些意味,但是转念想想,又觉得这也在情理之中。这些年夏秀才为了不断地满足田家人的需求,他过的很辛苦,一方面要开源,另一方面也要节流。 这种事或许其他的先生并不知道,但夏秀才却因为他的特殊情况注意到了。 因为夏秀才谈到了赚钱的事,夏至隐隐约约猜到他接下来会说什么,所以就不再吭声了。她倒是要瞧一瞧,夏秀才会怎么开口。 见夏至沉默下来,夏秀才就认为他是说中了要害。他轻轻的叹息了一声,放下独轮车,走到夏至的身边。 “十六,你娘要给你姥家准备一笔钱,五月节就要。这件事,你是知道的吧?” 夏至点了点头。这件事还是她要小树儿去偷听来的,然后故意在夏老爷子面前闹开了。 “你姥家要二百两银子,给你大宝哥定媳妇。你娘就这一个侄子,是你姥家唯一的一条根。大宝那个样子,哎,田家的香火不能在他这里断了,你娘就受不了!我跟你娘商量好了,五月节就至少得给她准备出一半来。” 小黑鱼儿听的直冒火,他瞪起眼睛来就要说夏秀才。夏至轻轻地扯了扯小黑鱼儿的衣袖,让他什么都不要说。 小黑鱼儿气鼓鼓的。也就是夏至拦着他,他才肯暂时忍耐。要是换了另一个人想拦他可拦他不住。 小黑鱼儿暗自运气。 夏秀才似乎毫无觉察,他见夏至不说话,就又说了下去。“我本来打算跟李山长预支些薪水,再筹借筹借,就算是差,也差不了多少。可是……” 说到这里,夏秀才的脸上都被痛苦和烦恼的阴云完全笼罩住了。他告诉夏至:“本来山长都已经答应了。可前两天他叫我过去。书院里出了点儿事,周转不开,预支薪水的事情是不成了。” 夏至听他这样说,就故意问了一句:“那爹借到多少钱?” 夏秀才脸上痛苦烦恼的神色越发沉重:“原本是能借到一些的,可是……流年不利,也怪不得人家,天有不测风云……” 总之就是一文钱都没借到。也不知道他说的流年不利、不测风云是指他自己,还是原本打算借钱给他的人,又或者是两者兼而有之?! “爹,那你总共筹到了多少钱?”夏至觑着夏秀才的脸色,小心地问道。 “我手里现在就只有两个月的薪水……”除此之外,他这些天给学生看文章,另外还帮人批注时文选卷,杂七杂八零零总总加在一起也就是十两银子。这还是他不分昼夜,辛辛苦苦,甚至不惜给人做枪才赚来的钱。 “另外过节这几天应该还有学生送些节礼来……”这些节礼夏秀才都不打算动,依旧是按照以往的惯例找人转卖出去。能换来多少银钱夏秀才现在还说不出准确的数字,但也就是六七两银子,不会再多了。 “这些一总加在一起,就算做二十两吧。”夏秀才这二十两还是节衣缩食才能攒下来。 二十两银子,离着田氏的要求可是差的太远了。想到自己将对田氏无法交代,夏秀才这些天愁的简直是食不下咽,睡不安寝。 如果不是实在没办法,他不会跟夏至说这些,也不会…… 夏秀才满含愧疚和期待地看着夏至。他这小闺女从来善解人意,很能为人着想。他的话都说到这个程度了,她应该知道怎么办。可是这一次夏至似乎并没有体会到他的用意。 “二十两银子不算少了。有这笔银子,咱们一般的庄户人家能好好地过上两三年了。”夏至很认真地跟夏秀才算了一笔庄户人家日常的支出账目。然后她又说,“就是大宝哥定媳妇,这些钱也差不多够了吧。” 说了这些还不够,夏至还问夏秀才: “爹,你和我娘成亲的时候花了多少银子。我二叔成亲的时候花了多少,还有我三叔和我三婶那个时候花了多少?” 夏秀才苦笑。一般的庄户人家娶媳妇,普普通通的操办,二十两银子不宽裕,但也不是不能办得下来。但是田家要给田大宝娶媳妇,这些钱却不够。 “十六,你大宝哥那样,你也知道……”田大宝是个傻子,所以他娶媳妇不能像正常人那么办。要是不图钱,谁会把好好的闺女嫁给傻子啊。 可即便是如此,也用不了二百两银子。田家是想给田大宝买了仙女回来吗?! 夏秀才别的事情都很明白,也能说的头头是道,怎么到了跟田氏,跟田家有关的问题上面他就糊涂了? 夏至压了压胸中的火气。其实在她看来,田大宝那样的,就不该娶媳妇。可她也知道她所处的这个年代对香火后代是怎样看的。 何止是这个年代,就是她穿越前所处的那个据说已经摆脱了封建束缚,相对开明的先进的年代里,这样的问题依旧存在着。 “爹,如果我哥要娶阁老的女儿,人家要一万两的彩礼,你会答应吗?”夏至想了想,就向夏秀才问道。 夏秀才愣了一下,很快就明白了夏至的意思。 “十六,事情不能这么比。你哥不用花一万两的彩礼也可以娶到媳妇。但是大宝,要是没银子,他很难定到媳妇。” 说是很难,这是夏秀才读书人委婉的说法。 “不是这样。”夏至笑了笑,又对夏秀才换了一种说法,“我哥不用一万两,就娶不到阁老的女儿。田大宝不用那么多银子,就娶不到比他强的姑娘。我哥用普通的彩礼,可以娶到门当户对、两个人也般配的媳妇。田大宝不用那么多钱,也可以定上门当户对,和他也般配的媳妇。” 既然一定要给田大宝娶媳妇,那就不要去祸害人家好闺女了。娶个和田大宝差不多的,可用不了那么多钱。 “十六……”夏秀才完全明白了夏至的意思,他非常为难,颇有深意地叫了一声自己的女儿。 夏至呵呵笑了两声,她明白夏秀才的意思:“我知道,我姥家心高吗。” 这一句话,就把什么都给解释清楚了。 (未完待续。)(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一百三十一章 谈判(三) 五更,求月票 **** 听了夏至的一番话,夏秀才的脑海中突然闪现出田老头和田老太太王氏的影相。这让他心中百感交集。虽然本能地想要维护老丈人和老丈母娘,因为那是田氏的生身父母,但是闺女的话其实……嗯。夏秀才把这些字自动屏蔽了。 “十六,那是你姥姥姥爷……”夏秀才最终还是不轻不重地说了夏至一句,语气中微微带着些责备的意味。但除了责备之外,似乎还有些别的什么,就是夏秀才自己一时也说不清楚。 夏至却瞧出来,夏秀才其实是被她给说动了。但不知道是田氏积威太重还是什么别的缘故,夏秀才还是没什么底线地维护着田家。 他应该维护的不是田家,而是田氏吧。 看了一眼夏秀才,夏至只得把话说完全说明白。“爹,你是秀才,文章道理你肯定比我更明白……”她拿夏桥娶阁老女儿这件不可能的事例子,目的只有一个。 用二百两银子给田大宝娶媳妇这件事不合情理,而且非常可笑。 夏秀才自家都不会做这样不合情理的事,那为什么还要拿钱出来支持田家的异想天开。 那可是二百两银子啊。夏秀才并没有这个能力,田家也并不真的需要这么多钱。他们不过是借着给田大宝娶媳妇这个由头从夏秀才身上榨取尽可能多的钱财。 这简直就是……夏至看了一眼夏秀才,缓缓地却又无比清晰地说出了那两个字:“讹诈”。没错,从一开始,夏至就认为这是田家在讹诈夏秀才,而夏秀才竟然丝毫不反抗。 “爹,你既然连小生意赚多少钱都知道,不会不知道娶亲的花销吧。就算是田大宝要用的多一些,二百两也太过分了!” 小黑鱼儿就哼了一声,怒气冲冲地瞪着夏秀才。不是夏至拦着他,他跟夏秀才说话可不会这么客气。 夏秀才看看夏至,又看看小黑鱼儿。两个孩子的眼睛都黑白分明,那种干干净净的,带着怒气的眼神,让他很不自在。夏秀才躲避着夏至和小黑鱼儿的眼神。 但两个孩子显然不打算放过他。 最后,夏秀才实在招架不住,只得期期艾艾地说了实话:“我、我也知道。哎,以前不明白,现在还能不明白吗。他们、他们也是没有办法……” 这些年,田家已经断断续续地从他这里榨取了不少的钱财,但要说大宗的却是不多的几次。田家以后也没有别的大事了。如果他们不借着这个机会多要些钱,以后恐怕就没有拿得出手的理由开口了。 “……也就这一回了。十六,你当时没在场。你是不知道。你姥姥和姥爷都要给我下跪了。他们说就这一回,以后再也不刮连咱们。他们就大宝这一个孙子。要是不能看着他娶妻生子,到死眼睛都闭不上。你娘当时……” 说到这里,夏秀才就说不下去了。他顿了顿,略恢复了一会这才清了清嗓子,又说;“这是最后一回了。以前那么多事情都过来了,咱就再帮这一回。” 夏秀才是打定主意要帮田家。 “爹,你相信这是最后一回。这样的话,他们以前难道没说过?”夏至都没力气跟夏秀才生气了,她很无奈地看着夏秀才。 夏秀才支支吾吾的,最后似乎是下了什么决心:“这就是最后一回了。帮了这一回,以后,以后……” “以后怎么样?”夏至催问。 “以后也就小打小闹,你娘平常贴补些娘家我也不能拦着。可这大笔举债的事,我再不能做了。” 夏秀才这也算是痛下决心。 他之所以能够如此,还是这几天在书院里到处碰壁的缘故。预支薪水和借钱的事情都泡了汤,李山长,还有那几个和他交好的同僚和学生们明示暗示跟他说的话,让受了一些触动,也想了很多。 但他又无论如何硬不下心肠来,所以就做了这样一个决定。这次他既然已经答应了田氏和田家,那么就不能反悔,只是今后再也不这么做了。 这些年他们对田家也帮的很多了,帮了这次之后再把情况说明,田氏以及田家应该能够理解他,也不会因此坏了他们夫妻的情分,还有田氏跟娘家的情分。 夏秀才娓娓而谈,甚至将这些天的心路历程都跟夏至说了。再他而言,这是很难得很伟大的举措。 但是对于夏至来说…… “爹,你们把钱都拿去贴补田家,有没有想过我们兄妹咋生活?”夏至问夏秀才,“就算我是闺女,你不心疼我,只要我不饿死你就不用内疚。那我大哥和小树儿呢,他们是你的儿子。我爷是庄稼人,他还供了你读书。你两个儿子都念不上书,你对得住他们吗?” 夏秀才的脸色顿时一片惨白,他踉跄了一下,才站稳了。夏至的话不可谓不狠。夏秀才缓了半天,脸上才稍稍有了点儿血色。 他面容惨淡,一脸苦笑地看着夏至:“十六,是我对不住你们。爹不是不心疼你们。……总之,是我这个做爹的没本事。” 夏至瞧了夏秀才一眼,他做出这样痛苦的样子,说出这样自责的话,她是不是该很受感动,扑上前去父女抱头大哭,说她会帮助他供养田家? 不管别人会不会这样做,她是绝对不会就是了。 夏至表情淡淡的,对夏秀才的话不置可否。 “十六……”夏秀才又用那种带着期许和央求的眼神看着夏至。 “大哥,你到底想要说啥?”小黑鱼儿不耐烦了,虽然夏老爷子要他尊重夏秀才这个大哥,但他实在看不上夏秀才这副样子。 “十六,爹跟你商量一件事。爹是实在没法子了。你这卖粽子的钱,你先借给我,好歹这次多凑些银子回去。”夏秀才万分艰难地说道,苍白的脸上出现几许难堪的红晕。 原来如此! “大哥,你好意思跟十六拿钱!”小黑鱼儿暴跳如雷,当下就对着夏秀才吼了起来。 (未完待续。)(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一百三十二章 谈判(四) 小黑鱼儿一跳脚,夏秀才就吓了一跳。他忙四下扫了一眼。他们所处的小巷没有行人经过,但是远远的巷子口有人听见小黑鱼儿的声音已经探头探脑地朝他们这边张望了。 “小龙,你别吵。咱们自家人商量,让人听见了不好。”夏秀才忙压低声音劝小黑鱼儿,生怕将人招引过来,听到了他们的谈话。他一个做父亲的,走投无语要向小女儿要钱,这实在是件难堪的事。 小黑鱼儿抱着胳膊,冷冷地看着夏秀才:“大哥,你还知道丢人啊。我跟你说,要钱没有,要命就有我这一条。有我在,你别想欺负十六。” 夏秀才就看了一眼夏至。夏至此刻被小黑鱼儿护在身后。她不像小黑鱼儿那般急赤白脸的,似乎对他这个要求既不惊讶,也不生气。 夏至的脸上甚至还带着淡淡的笑容。 夏秀才的心里却越发的难受了。如果不是实在没别的办法,他绝不会开这个口。可如果这次拿回去的钱太少,田氏那一关他就过不了。而田氏更无法在她娘家面前交代。 “小龙,十六,这个钱我不白拿,就是救急。等这件事过去了,我从十六这拿走多少,就还回来多少。”夏秀才咬咬牙,跟夏至和小黑鱼儿解释道。 “嘿,”小黑鱼儿冷笑一声,分明是不相信夏秀才。他还摆手不让夏至说话,意思是这件事完全由他来处理。“说要还,大哥你拿啥还啊。你赚的钱,还不都是给田来娣拿走。最后还是十六吃亏!不行,这件事我不答应。” 刘备借荆州,有借无还。李山长说夏秀才人品很好。夏至相信李山长。夏秀才借别人的钱可能都慢慢地还了,但是从她这里拿去的钱可就不一定了。 她还相信此刻夏秀才的话说的真心实意,但以后还钱的过程中肯定会遇到困难和阻挠,结果只怕就是还不上。 而这还是最微不足道的问题。 夏至不是会吝惜银钱的人,但这钱她要花的值,花的心甘情愿。 “我肯定还。”夏秀才被小黑鱼儿说的脸上发烧,但这句话他说的斩钉截铁。 “不借。”小黑鱼儿摆手,也说的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这年纪相差颇大的兄弟俩就僵持在了这里。 夏至想了想,就上前一步。她问夏秀才:“爹,你打算从我这借多少?” 她这一开口,小黑鱼儿和夏秀才都吃了一惊。 小黑鱼儿就觉得夏至这是心软了,也犯糊涂了。“十六,你挣钱多不容易啊。就算你要把钱打水漂玩,也不能去填老田家那个无底洞。你得不着好的,以后他们还的赖上你。” 夏秀才的脸皮子都开始抽抽了。小黑鱼儿这些话他很熟。以前夏老爷子就这么劝过他。 “老叔,你别着急。我有主意。”夏至低声安抚小黑鱼儿,告诉他她自有打算,然后她又直起腰来问了夏秀才一句,“爹,你要借多少钱?” 小黑鱼儿被夏至给强按住了,就气鼓鼓地看着夏秀才。如果夏秀才敢狮子大开口,他就要和大青一起扑过去,将夏秀才给就地正法。 就算小黑鱼儿不这样虎视眈眈的,夏秀才也不敢多要。 “这是实在没法子了。十六,你、你能给我凑、凑十两银子吗?”夏秀才小心地看着夏至。他手里能凑二十两,再加上十两,虽然离田氏和田家要求的很遥远,但这次回去也能勉强地堵住田氏的嘴,让田氏在娘家面前暂时交代过去。 看夏至低头不说话,夏秀才就认为自己是要求的太多了。他很不安。“要不,再少点儿也行。其他的,我再去想想别的办法。” 夏至抬起头来问夏秀才:“爹,你真打算给田家凑二百两?要是这样,我一文钱都不借给你。” 小黑鱼儿就扭过头来,小声地哼了一声:“管他凑多少,都一文钱不借才对。” 夏至笑着摩挲了一把小黑鱼儿的发顶。夏秀才毕竟是开口了,真的一文钱都不借,势必会跟夏秀才闹僵。那样的话,很多事情就不好办了。 她姓夏,是夏秀才和田氏的女儿,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所以,她得维持跟着两个人之间的关系。 她可以借钱给夏秀才,甚至可以给他一些钱,但却不是没有条件的。 夏秀才低头琢磨了半天,似乎也想明白了,一来,他是不可能凑足二百两银子的,二来,田大宝娶媳妇也真用不了二百两。 “十六,我想明白了。大宝娶媳妇这回,我、咱们最多给他们五十,不、四十两。” 四十两,足够从一些穷苦的地方买个媳妇回来了。 “三十两,一两也不能多。”夏至却说。 夏秀才看着夏至,一会的工夫,他就败下阵来。“三十两就三十两吧。”三十两应该能买个女人回来,但田大宝的娶亲各方面就要紧巴些了。 夏至笑了笑,她猜到夏秀才是怎么想的。“爹,你这出三十两,我娘自然还有私房补贴。”家里的一应出息,可都把在田氏的手里。田氏不给儿女花,也不给自己花,都会给娘家送去的。 说到三十两,小黑鱼儿也不说话了。如果真能这样就不用再去填田家的无底洞,这笔钱他爹夏老爷子就愿意出。 “爹,钱可以借给你,你还不还都没关系。但是我有条件。”夏至对夏秀才正色说道。 夏秀才也想到了这一点,小闺女和从前不一样了,不仅很有主见,也不那么好说话了。夏至要提条件,他有心理准备。 “行,十六你说吧,我能做到的都答应你。” “我不会为难爹的。”夏至笑了笑,“我只要爹答应我两件事。” “哪两件?” “第一件,我的亲事,将来我要做主。有人提亲,你和我娘可以和我商量,但不能替我做主。”夏至缓缓地说道。 这不能怪她未雨绸缪的太早。上次在书院里,那些先生半开玩笑的话可给她敲响了警钟。虽然才十二岁,但架不住这个年代流行早婚啊。她可不想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就被夏秀才许给什么人,或者更惨些,给田氏许/卖给什么人。 这件事没得商量,为此让夏至付多少钱她都愿意。 夏秀才先朝她借钱,这是上天给她的好机会。 (未完待续。)(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一百三十三章 婚姻自主 求月票 *** 夏秀才吃了一惊,他没想到夏至会提出这样的条件来。依着他的想法,夏至最多是向他要求一些吃穿。毕竟这些年来,夏至在吃穿上是家里最被忽略的孩子。又或者,夏至会要求他必须在什么时候还钱,或者还会加上一些利息之类的。看夏至卖粽子的时候,他就看出来了,夏至很精明。 十二岁的小姑娘,要婚事自主,这在夏秀才是听都没听过的事情。 他不仅吃惊,还有些不赞同,并且在脸上表露了出来。可夏至没有丝毫羞怯或者心虚,旁边的小黑鱼儿也理直气壮的,似乎夏至的这个要求天经地义。 夏秀才转念想了想,这才恍然大悟。夏至是被田氏要将她许给田大宝的事情给吓到了,生怕他也跟田氏一样。对此,他只能苦笑着跟夏至解释:“十六,爹不是那样的人。” 夏至对夏秀才这句话不置可否。她只要夏秀才的承诺。“爹,那你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这也不是啥条件,我就是想让爹你帮我这个忙。爹,你能帮我吗?” 她这么问,夏秀才更认为自己想对了。夏至要他答应这个条件,就是因为害怕田氏,让他将来一定要劝阻田氏的意思。 “十六,你放心吧,我不会随便把你许配给什么人的。”夏秀才的语气很诚挚,还带着些歉疚的意味。想想这样的夏至如果嫁给田大宝的话,他难道就能舍得,就能心安吗。 “好。”夏至点了点头,然后又对夏秀才说,“爹,不是我不信你。你照着我刚才的话再说一遍,正好老叔在这做个见证。” 她说的很委婉客气,但夏秀才却明白。夏至这是要他发誓。被小闺女这样要求,夏秀才觉得自己做父亲的尊严似乎受到了莫大的挑衅。然而,夏至的态度里并没有任何挑衅的意味。 说到底,夏至还是被吓到了,成了惊弓之鸟。 夏秀才站在那没说话,小黑鱼儿就不耐烦,连连地催促:“大哥,你赶紧发誓。要不,我就带十六走了。” “好,好。”夏秀才无奈只能答应,就按着夏至和小黑鱼儿的要求发了个誓,保证他和田氏不会在夏至的亲事上面私自做主,一定会让夏至自己拿主意。 夏至心中就松了一口气。即便是夏秀才的誓言,那也是一重保障。有这个把柄在手里,哪怕将来夏秀才反悔,或者有什么别的事情发生,她都有了周旋的资本,不会太被动。 “还有一件小事,也要爹帮忙。”因为夏秀才发了誓,夏至的态度就越发的温和有礼,也不再提条件,而是改成让夏秀才帮忙了。 这果然让夏秀才的心里舒服了很多,面上的表情都舒展和愉悦了起来。夏秀才就问夏至让他帮什么忙。 “十两银子不是那么好赚的。”夏至就说。要赚这十两银子,她需要在府城多住些天。要住到端午节后,再没什么人买粽子了,她再跟夏秀才回家。 端午节文山书院会放假,夏秀才原先的打算是这几天回大兴庄,把凑到的银钱带给田氏,然后两人还要往靠山屯儿去看望田老头和田老太太。 不过,如果钱没凑够,他回去了也没什么意义,还要惹田氏不开心。 夏秀才想了想,就答应了。“行。我晚几天回去,正好想想法子,看能不能再多凑点儿钱。” “那爹你肯定得给我娘捎信儿吧。你打算捎信儿咋跟我娘说啊?”夏至立刻就问。 夏秀才略顿了顿这会工夫,夏至就继续说道:“我卖粽子赚钱,又把钱借给你这件事,爹还是不要跟我娘说了吧。” 瞒不过夏秀才,但一定要瞒着田氏。田氏比夏秀才更精明,也更加不会顾忌脸面。夏秀才开口说是跟她借钱,可如果被田氏知道了,是绝不会说一个借字的。田氏只会逼她把所有的钱都拿出来。 所以,在这件事上,夏至要夏秀才做自己的同盟。 小黑鱼儿别看年纪小,这里面的厉害关系他很清楚。他就在旁边连连点头,而且还瞪着眼睛跟夏秀才说:“一定不能让田来娣知道。她要是知道了,十六可就倒霉了。大哥,你瞒得住田来娣不。你要是瞒不住,这钱十六就不借给你。” 夏秀才被小闺女和小兄弟软硬兼施,只能答应。“我肯定不会跟十六她娘说。就是她娘听到啥音儿,我也得替十六圆着。”他也知道,如果让田氏知道了夏至的事会后患无穷。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他也会替夏至瞒着的。 夏秀才是个挺怕麻烦的人。这一点夏至是知道的,所以也就相信了他。 “我一会让人捎信儿,就说为了凑钱,我要多在府城留几天注解文章。十六,你啥时候忙完,啥时候咱们再回去。”夏秀才又说道。 夏至点了点头,她没对夏秀才再提条件,反而安慰了夏秀才两句:“爹,到时候我跟你一块回去。你面赧,我娘和我姥他们挤兑你两句,你就啥都答应了。到时候,我给你帮忙啊。” 夏秀才只拿三十两银子回去,可有好多饥荒要跟田氏打呢。在夏至看来,夏秀才和田氏还是不一样的,帮夏秀才,就是帮她自己,帮大桥和小树儿。 事情说定了,夏秀才的心情虽然有些复杂,但最急迫的问题却是解决了。他重新推起独轮小车,带着两个孩子继续往西市街走。 夏至的心情却是完全晴朗的。虽然要拿出来十两银子,但她却争取到了夏秀才的同盟。将来的婚姻大事可以自主,这是最让人放心和开心的。 然后,夏秀才答应不会再为田家凑那二百两银子,而是只给三十两,而且这三十两还是最后一次。以此为开端,他们兄妹慢慢地就可以不用再填田家的无底洞了。 夏秀才实在凑不到钱,不得以来找她,同时心理还发生了巨大的变化,终于不再对田氏和田家予取予求了。 她果然没白找李山长一回。这件事,李夏帮了大忙。 小黑鱼儿也挺乐呵,恨不得马上就能把这件事告诉给夏老爷子。夏秀才不用再背债,最开心的只怕还是夏老爷子呢。 因为高兴,小黑鱼儿蹦蹦跳跳的,都不肯好好走路了。他还跟夏至商量:“十六,咱回去留给你爷写信吧。” 夏至知道小黑鱼儿的意思,她自己也乐了一阵,不过还是决定这件事暂时瞒着。田氏和田家那里被夏秀才纵容了这些年,一旦知道这个消息,那肯定是天翻地覆。 这个消息要透露出去,也不该是从她们这里,而是要夏秀才自己来做。 夏至就问夏秀才:“爹,你打算好咋跟我娘说了吗?”从二百两到三十两啊,而且那个二百两据说还是田家让步的结果,人家本来想要的更多。 夏秀才的心情才松快了些,被夏至问到这个问题,他的一颗心顿时沉重了。“我打算跟你娘实话实说。” 山长不给他预支薪水了,同僚和学生不再借钱给他,他也是无可奈何。 夏至暗暗叹息摇头。对于夏秀才来说,这只怕是他能做到的最好了。而她当初定下的釜底抽薪之计,为的也正是如此。 夏秀才他就是凑不出钱来了,田氏和田家闹腾过后,也只能无可奈何。 夏秀才的个性,也只能这样。 回到西市街,夏大姑见是夏秀才推了车送两个孩子回来的,就也吃了一惊。她留夏秀才说话吃饭,夏秀才只说书院的事情多,只说了几句话就匆匆的走了。 看着夏秀才走了,夏大姑就很担心。“十六,你爹知道你卖粽子了!哎,我就想着,这件事总是瞒不住的。” “十六答应借给她爹十两银子。”小黑鱼儿告诉夏大姑。 “啊?!”夏大姑又是吃惊,又是替夏秀才害臊。“十两啊,那不用十六出。这个钱,我跟长生他爹商量商量,就从我这里拿吧。” “大姑,这件事不用你。你们的钱都压在铺子里,铺子要周转。这十两银子,我还出的起。”夏至忙就说道。这些天她在夏大姑家里住着,郭姑父有意无意地跟她说过很多次,都是铺子里需要周转的银钱很多,他的手里根本就没有余钱,也就够每个月家用的。 郭姑父说这些话的意思夏至非常明白。 以前夏秀才找夏大姑借钱,夏大姑都借给了他。夏大姑强硬地做主,郭姑父最后也只能答应,但是心里头不痛快。他不明着闹,但是会跟夏大姑生闷气,不断地在夏大姑耳边嘀咕。夫妻俩因为这个很不开心,夏大姑还生了病,甚至被夏老爷子给知道了。 夏老爷子不能看着闺女姑爷因为这件事生分,好好的日子过不好,所以给夏秀才下了严令。夏至也不想因为银钱的事,让夏大姑和郭姑父夫妻不和。 夏家的人,决不能跟夏大姑借钱。这个原则,夏至是认可的。 夏大姑是也是灵透的人,听夏至说什么铺子、周转,就知道是郭姑父的小手段。她心里过意不去,依旧坚持要出这十两银子。 “大姑,你就别跟我抢了。这十两银子我不白出的。”夏至只好告诉夏大姑她和夏秀才之间的约定。 夏大姑喜出望外。“十六,你爷你奶真没白疼你。你们家啊,还真就得指望你了。”因为夏至和夏秀才的这个约定,夏大姑说话也更加放的开了。 “你爹的脾气那是天下少有的好啊(可惜没碰上好人),就让你姥姥姥爷给拿住了……” “你娘也是个好人,你看她待别人都不错。……是个少有的孝顺闺女……。你姥姥姥爷待她算不错,你还有两个大姨来着……,也不知道现在还活着不……那个地方的女人命都不长……” 在夏至面前,夏大姑终归不会说田氏的不好(但字里行间透露出来的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她只说田老头和田老太太。即便如此,夏至还是知道了许多先前并不知道的事。 夏大姑对田家的事情知道的还挺清楚,看来是详细打听过了。夏至觉得跟夏大姑越发处的来了。 说话并不耽误做事。夏至和夏大姑就在后院看着女工们做事,夏至还拓了李夏的字,绣了新招幌。 将近傍晚,看角门的婆子领了个小书童来找夏至。 夏至刚吃过饭,正跟两个女工说话,见到小书童过来微微吃了一惊。小书童很客气地给夏至行礼,叫她夏姑娘,一双桃花眼里都带了笑。 夏至就将女工们都打发了,然后站起身来向小书童行礼。“不知道田公子大驾光临,实在是失礼的很。” 田括青衣小帽,完全是一副小书童的打扮。他见夏至认出了自己,却并不在女工们面前声张,就很高兴。 “十六,原来你的作坊在这里,很不错,很不错。”田括四下看看,笑着赞道。 夏至认为他是完全是客气,这个临时的小作坊她是用了不少心力,而且管理的井井有条,但田括并不是会在乎这些的人。与他相比,郭姑父和长生的赞赏还更有价值一些。 夏至请田括坐下说话:“让田公子见笑了。田公子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那还不容易吗。”田括笑呵呵地坐下,也不跟夏至解释。 夏至也不追问,她重新洗了茶碗,给田括倒了一碗酸梅汤。田括见酸梅汤清清亮亮,上面飘着桂花,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和凉气,白瓷茶碗也干干净净,就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心中颇为熨帖。 “十六,这酸梅汤是你自己煮的?” “是啊。”夏至点头,这是她自己去药铺里买的材料,另外加了蜂蜜和桂花煮的。“刚从井里拿上来,田公子吃着还可口吧。” “很好。”田括打量着夏至,“赏心悦目。” 夏至虽然跟田括接触的不多,但对他的某些性情也算是有点儿了解。她就不理会田括的话,只问他来这里“有何贵干”。 “有点儿事情要十六帮忙。”田括朝夏至眨了眨他的桃花眼。 (未完待续。)(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一百三十四章 亲友团 夏至就知道田括找过来不会只为了看看她和她的作坊。田括说有事要她帮忙,这在她听来是客气的话。 “田公子有什么事,请尽管吩咐。”夏至就笑着说道。 田括略顿了顿,脸上难得地显出一丝赧然的神色。然而这神色只是一闪而过,他随即就又恢复了一贯的笑容。这种笑容,夏至私底下称之为面带桃花。 没错,田括不仅长了一双桃花眼,他还面带桃花。尤其是他笑起来的时候,那真是桃花满天。刚刚出去的两个女工都是三十出头的媳妇了,但是看见田括过来,她们还都红了脸,似乎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往田括的脸上看。 现在的田括还是书童的打扮,如果他做贵公子打扮过来……,那个画面太美夏至不敢想。所以,对于田括如此低调和客气,夏至心里颇为感激。如果他的一双眼睛不到处飞,夏至会更感激他。 “十六,你家卖的粽子很好吃。我想请你帮我包一些粽子,要你亲手包。”田括不再风言风语,虽然面上还是带着惯有的笑容,语气还是平时的那个语气,但是夏至就是听出几分郑重来。 田括让她亲手包一些粽子,不要她现在卖的那种大个的粽子,要她给李山长包的那种精致的小粽子。 “也不要咸肉的,只要红豆沙甜粽。数量也不要多,只要够装一小篮子的。”田括将要求说的十分仔细。 这些要求都不难。 夏至打量田括。 田括面带微笑,任由夏至打量。但过了一会,饶是他面皮老道,被姑娘们看惯了的,也有些支撑不住。那些大小姑娘们看他的目光中都是爱慕,可夏至的目光却是审视的,不让人生厌,但却一样让人受不了。夏至的目光好像能够看到他心里去似的。 “十六,你看的我都不好意思了,哈哈。”田括打着哈哈。 夏至也不跟他生气,她反而笑了:“田公子,你这粽子是送人的吧?” 田括就明白,夏至一定是猜到了什么。他也不否认。“是啊,十六,你帮不帮这个忙?” “帮。”夏至痛快地道,然后她还起身去取了糯米、红豆沙和粽叶过来,当面包了一个粽子给田括看,“卖出去的粽子我都用的是棉线,给你包这几个别致些,就用马兰草。” 然后她还问田括:“马兰草你知道吗?就是上次在临水镇,你买的那种马兰花的叶子。” 马兰的叶子晒干了,需要的时候用水泡软,就是很有韧劲的线绳。这样包出来的粽子不仅外表更别致,也更为清香。 田括就着夏至的手看了看,心花怒放。他觉得夏至包的这个粽子,比送给李山长的那些还漂亮了许多。 “十六,你果然善解人意,怪不得凤凰儿那么喜欢你。”田括一高兴,还提到了李夏。 夏至淡淡的,只随口问了田括一句:“……我这的地址,是不是李夏告诉你的?” “何须去问李夏!”田括笑着回答。 夏至就知道不是李夏说的。如果是李夏,他必定会先通知自己。 田括又问夏至:“这粽子明天能不能做好?” “可以。”夏至回答的依旧很痛快,“明天早上我去文山书院,到时候就给田公子送过去。” “好,好。”田括连连说好,“十六,你把这粽子带过去,我让小厮去取。”心满意足的模样。 夏至猜到田括这粽子应该是打算送给哪一个女孩子的。她其实有些好奇,会是哪一个呢。若对面的是李夏,她就问了。但是她跟田括毕竟还没那么熟。 田括这家伙,竟然对某个姑娘情有独钟呢。 夏至点头,答应明天早上一定会把粽子送过去。田括就从袖子中取出一小块银子来给夏至,说是买粽子的钱。 “不多几个粽子,算我送给田公子的。”夏至就道。 “不成,不成。要是让凤凰儿知道了,肯定要生我的气。”田括就笑。 “那就不让他知道。”夏至也笑了笑。 田括顿时眉飞色舞,显然十分高兴。“好,十六,我们一言为定,不让凤凰儿知道。” 夏至本来是客套的说法,但被田括这么一发挥,似乎就多了些暧昧的意味。夏至顿时就是一囧,想也不想,抬手就将那小块银子拿了过来。 田括哈哈大笑,觉得夏至非常有趣。 夏至耷拉下眼皮,用菜刀眼看着田括。田括却越发觉得有趣,笑个不停。夏至也拿他没办法了。她突然想到一件事,就也笑眯眯地看着田括。 “田公子,冰儿姑娘还好吗?” 田括的笑声戛然而止。他有些惊疑不定地打量着夏至。半晌他也没从夏至脸上看出什么来。 “十六,你说的是什么冰儿姑娘?”田括问夏至,小心翼翼的。 “咦,”夏至脸上露出吃惊的表情来,“田公子原来不止一个冰儿表妹?” 田括张口结舌,他纠结地看着夏至,有些话他想问,又不好问。夏至究竟知道多少,又是从哪里知道的? 夏至略等了一会,看田括尴尬的也够了,她就噗嗤一笑:“田括,不许你再取笑我!” 田括满腔的纠结和尴尬顿时都化作了笑容。他一方面松一口气,另一方面则是为刚才对夏至的猜测和误解觉得歉疚。 夏至和他身边的那些女子是不一样的。她爽快干脆,根本就不会有那些女子那些阴暗的小算计小手段。怪不得李夏那么喜欢跟夏至相处。可夏至对他好像不如对李夏亲切啊。明明他比李夏更受女孩子欢迎,怎么到了夏至这里就不灵了。 不甘心啊,不甘心。 这么想着,田括对夏至笑的越发灿烂了。他冲夏至抱拳连说不敢。“十六,你不取笑我就万幸了,我怎么敢取笑你啊。” “你知道就好。你知道我有人撑腰的对不对。我老叔还有大青,你可都惹不起。”夏至故意说道。 这个时候,正巧小黑鱼儿牵着大青走了过来。 田括连连点头,夸张地说他很怕小黑鱼儿和大青。 小黑鱼儿瞧见田括了,就牵了大青过来说话。他还问田括怎么李夏没有来。在小黑鱼儿看来,李夏是他们的朋友,田括是李夏的亲戚。田括之所以会到这里来,自然是因为李夏。亲疏之间,已经很分明了。 田括就说李夏有事没能和他一起来,然后又从袖子里取出两张纸来。“我家里过节也需要些粽子……” 田括给夏至的是一张粽子的订单,另外一张则是银票,那是买粽子的定金。田括家也是大户人家,田括的这份订单虽然数量上比不上李夏家里的,但也非常可观了。 他没提李夏,但夏至却立刻就想到了,这必定是李夏找过他的缘故。送上门的订单,夏至当然不会推出去,她跟田括又将一些细节商定了,就高高兴兴地接下了订单和定金。 田括越发觉得夏至聪慧能干,而且相处起来让人非常舒服。他突发奇想:“十六,我看你弄这个作坊也怪累的,赚的银钱却不多。要不然,你跟我到我家里去吧?” 几百两银子,在田括眼里都只是小数目。夏至理解他这种说法,但是跟他到他家里去又是什么意思? 田括见夏至似笑非笑,赶忙解释:“十六,我可不是唐突你。我是看你聪明能干,到我家里去,自然是当亲戚住着。你要是愿意,就帮我娘她们料理些事情。你在我家里,一应吃穿用度当然是我家照管。另外我娘还能给你月钱。” 夏至还真仔细想了想田括的建议。如果她当真跟田家有些哪怕是八竿子才能打的着的亲戚,如果她在外面真的走投无路了,田括的建议未尝不是一条出路。 但是眼下来说,她还不想也不必走这条路。 “田公子的好意我心领了。”夏至笑了笑,对田括说道。 田括看夏至真没生气,这才放下心来。“十六,你到我家住,我娘肯定喜欢你。”他家里要养夏至这么一个小姑娘是很容易的事。他之所以说要夏至帮忙料理事情,还是考虑到夏至的性情。夏至不是能平白接受人家施舍的。 田括的性情和李夏不同,但说到聪明,却也不差多少。 夏至没接田括的话茬,因为怕他再说什么风话。不能太给田括好脸色,又不能太不给他好脸色。这个度比较难掌握。田括这个性子,也是没有治了。 送走了田括,夏至和小黑鱼儿都很高兴。 “十六,这回咱们能赚不少钱吧。”小黑鱼儿喜滋滋的。田括这份订单也不小啊。 夏至笑,田括纨绔风流的外表下,竟然也是个善心的,肯为人着想的好少年。这个事情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之外,但却同样的让人心情愉悦。 李夏能和田括感情那么好,应该不仅仅是血脉相连的缘故。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老祖宗留下的话就是有道理。 …… 转天,夏至起了个大早,早饭时分,她的状元粽摊子就在文山书院外面摆好了。今天的摊子与昨天不同,不仅招幌换了新的,摊子也扩大了。 夏至带了两个媳妇过来卖粽子,还在摊子上添了个炉子,这样可以保证顾客什么时候来都能买到热粽子。 有了昨天的预热,今天来买粽子的人越发的多了。文山书院的先生和学子们早饭又多了一项选择。 田括的小书童小松很快就来了。夏至将包好的粽子用一个精致的柳编篮子装着给了小松。没错,她连篮子都替田括给置办了。西市街上很多手艺人摆的摊子,这柳编的篮子原本是花篮,因为样式别致被夏至选中。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或者换个说法,顾客就是上帝。夏至猜到了田括的目的,就为他考虑的很周到。 小松高高兴兴的走了,随后不久李夏又来了。 夏至就又拿出一篮子粽子递给李夏,告诉他:“是我亲手包的。”也是用马兰草叶捆的粽子,白粽、甜粽和咸粽都有,用不同的打结方式标志。 夏至连夜给田括包粽子,同时可没忘记李夏。 李夏笑呵呵地接了粽子。因为看见摊子上多了两个媳妇,他就问夏至:“十六,你和老叔会一直待在这吗?” “不。”夏至摇头告诉李夏。她和小黑鱼儿过来,只是为了告诉顾客们,昨天的状元粽和今天的状元粽只出自一家。既然已经雇了人卖粽子,她和小黑鱼儿就不会在这边久留。“作坊里还有好多事。” 而且,她还得去张罗在西市街和东市街上摆摊的事。 夏至还将田括送了订单和定金的事情跟李夏说了。李夏脸上就显出吃惊的表情来:“有好东西他总不会错过的,这是尝过状元粽好吃了。” 似乎田括送订单这件事跟他毫无关系。 夏至笑了笑也不揭穿李夏。 不过,听说田括是自己去找的夏至,连个小厮都没有带。李夏还叮嘱了夏至两句:“甜瓜他有时候比较……那个……无聊。十六,他说正经话你就听着。他要是胡说八道你不要理他,尽管放大青咬他。咬坏了,有我接着。” 总之,他嘱咐夏至不要对田括客气。 夏至忍俊不禁,连连点头。 李夏很不是很放心。夏至毕竟年纪太小,虽然聪慧,但很多事情上只怕还是懵懂着。所以,本着宁杀错不放过的原则,他又嘱咐夏至:“不管他说啥,你只要是听不懂的,或者是听了觉得不受用的,就放大青咬他。” 大青听见李夏说他的名字,就耷拉着大舌头走过来,绕着李夏的腿打转。李夏蹲下身搂着大青脑袋说话。如今大青和李夏已经熟了,他对李夏很亲热。 不远处,李山长背着手站在文山书院的门口朝状元粽的摊子这边张望。他眯着眼,目光从状元粽的招幌上慢慢地落到跟大青抱在一起的李夏身上,然后就转身慢悠悠地走了回去。 李夏回到书院,就被李山长打发人叫到了自己的屋子里。 “凤凰儿啊,”李山长悠悠然地写着字,并没抬头看李夏,“你是不是得真考个状元出来?要不然,那招幌可就名不副实啦。” (未完待续。)(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一百三十五章 利润 加更,求月票 **** 端午前夕,夏至的粽子小作坊已经完全走上了正轨。在作坊里,有选出来的管事替夏至掌管粽子的生产。销售方面,除了大户人家的订单之外,夏至还设了三个摊点。文山书院之后,西市街和东市街上的摊点销售也很火爆。 北镇府本地并不产糯米,本地庄户人家端午节包粽子大都用的是本地产的大黄米和小黄米。这两种米包出来的粽子也很有特色,但却不如糯米粽子好吃。所以,在北镇府,有钱的人家多是吃糯米粽子,而那些家里不包糯米粽子的人家,也舍得花几个钱买现成的糯米粽子尝尝鲜,解解馋。 除了本地人之外,那些端午期间滞留在府城的来往客商,还有文山书院来自天南海北的先生和学子们,就是状元粽作坊的主要目标客户。 虽然之前已经做过了市场调查,但真的看到粽子的销量,夏至还是对府城的人民的购买力表示吃惊。 几个大订单带来的利润自不必说,三个摊点每天卖出的粽子也给夏至带来了不小的利润。 这天,夏至略微得了一点儿空闲,就搬了板凳和桌子坐在葡萄架下复核账目。她的作坊里别的管事的都有,唯独没有雇佣账房。她自己就兼任了账房的差事,每天记录出入账目,很是认真。 小黑鱼儿算数不错,而且还会打算盘,也正儿八经地坐在夏至身边,帮着夏至算账。 夏至之前调查了府城里粽子的价格,白粽和甜粽她都是按着市面上的价格走的,粽子包的略微大一点,给女工们的工钱稍微丰厚一些,将利润控制在三分之一。咸肉粽因为是市面上本来没有的,针对的客户群也不如白粽和甜粽那么广泛,所以价格定的略微高一些。咸肉粽的利润率被夏至控制在了五分之三。 几天下来,夏至投入的本钱已经收了回来,计算一下库存,接下来的差不多就是纯利了。夏至从小黑鱼儿手里将算盘接过来,噼里啪啦地打了一阵,心中大体有了个数目,这才心满意足地将算盘放了下来。 长生穿着一身青色长袍从前院走过来,笑着在桌边坐了。他看了一眼夏至的账簿,然后笑着说道:“十六,你记账这法子,一般人只怕都看不懂。” 夏至记账的方法和一般的账房是不太一样,她利用了自己穿越前所学到的东西。可以说,她的账簿,只有她一个人才能看的懂。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要她学现在这些账房先生记账的方式,她能学的会,但却觉得太麻烦了,而且也没有她的账簿直观。 她开这个小作坊,长生跑前跑后给她帮了不少忙。对此,夏至是很感激的。 “长生哥,我记账这个法子其实说明白了,也挺简单的。你要是愿意学,我可以教给你。”夏至对长生说道。 长生就笑着摆了摆手,“多谢你,十六。不过不用了。现在杂货铺账房的账我都看熟了。”真要采用新的记账方式,不论是郭姑父还是铺子里的老账房只怕都不那么容易接受。 夏至明白长生的顾虑,自然不会勉强。长生是个守成的人才,创新开拓这方面就略逊色了一些。然而,创业难守业更难。长生如果能守住现在郭家这份家业,这辈子也是吃穿不愁的。 每个人的幸福都是不一样的,夏至不打算将自己的观点强加给长生。 “哥,你回来了?”珍珠带着小红从厨房里走出来,她的手里端着一碟刚出锅的点心,她身后的小红则提着一壶刚烧好的茶。 珍珠跟长生打过了招呼,就笑着走过来,将点心放在桌子上招呼夏至、小黑鱼儿和长生一起吃。 “是我帮着刘嫂做的。”珍珠脸上略微有些红。说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下厨,一双眼睛就很期待地看着三个人。 珍珠做的是绿豆糕,磨好筛过的绿豆面加上糖、桂花等制成小块上锅蒸熟。准备工作都是刘嫂和小红做了,珍珠不过是帮了一把手,但这于她来说已经是很难得了。 大家都知道,所以也都很给面子。 夏至拈了一块绿豆刚尝了尝,觉得入口细腻,甜香可口,就笑着点了点头:“珍珠做这个绿豆糕,比外面卖的都好吃。甜的正好。” 小黑鱼儿和长生也都捧场说好吃。 珍珠的脸蛋就红扑扑的。“老舅,四姐,哥,你们都爱吃,那我再多做一点儿吧。” 长生赶忙就拦着珍珠,让她别累着。 珍珠就说不累:“娘让我和四姐学咧。比起四姐,我这都是小事儿。” “咱们珍珠学会谦虚了。”夏至就笑。 长生则是非常欣慰,觉得珍珠这是懂事了。这还是因为有个好榜样在身边的缘故。为了这件事,长生心里还很感激夏至。 珍珠现在是积极性正高的时候,放下点心,还亲手给三个人倒了茶,她就又乐颠颠地带了小红往厨房里去了,说是要再多做些绿豆糕出来。 因为夏至开了粽子作坊的缘故,家里除了原先买的米,就不再包粽子了。 看见珍珠走了,长生就说珍珠有这样的变化,都要感激夏至。 夏至却不肯居功:“都是大姑教导的好。” 天色渐晚,郭姑父从前面回来了。夏至就收了算盘和账本。夏大姑出来,吩咐将晚饭就摆在葡萄架上。大家一边乘凉,一边吃饭。 进了五月,天气开始炎热了起来。 “还是村子里凉快。”小黑鱼儿没穿袍子,只穿了一身小裤褂,一边香喷喷地吃着饭,一边就说。 夏大姑也附和,说是到了夏天,府城里确实没有乡下凉快。 北镇府这个地方,入夏之后,尤其是到了伏天,就有姑奶奶带着孩子回娘家住几天这样的丰富。但是夏大姑自从嫁给了郭姑父,除了年节的时候就很少回去。 家里忙是一方面,另外郭姑父也不大愿意让夏大姑总回娘家。 所以一说到夏天府城比乡下热这个话题,郭姑父就不说话了,然后他还很快地岔开了话题。 “十六这小作坊办的兴旺。长生他大伯这两天还跟我问起了。”郭姑父笑呵呵地说。 夏大姑就示意夏至不要说话。她拿眼瞟了郭姑父一眼,笑呵呵地说道:“玉环这几天经常来,哪回来都得吃俩粽子。夏至给她往家里拿了两回。后来我就没让她给拿了。咱们都是做小生意的。夏至包粽子的柴米,雇的人工,也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郭姑父脸上就有些讪讪地,他打了个哈哈低下头扒饭。 珍珠却找到了说话的机会:“玉环姐就是那样,特别爱占小便宜。平时在我这看到啥东西,她也总跟我要。不给她又不好,总给她也没个头儿。” 这件事郭姑父也知道,平时暗地里也不是没有抱怨过。但是当着夏至和小黑鱼儿的面,他却觉得珍珠这话扫了他这边亲戚的脸。郭姑父有些不自在,但也不舍得训斥自己的闺女,因此只得打圆场。“玉环那孩子是跟咱不外道。她朝你要的,还不都是你用剩下的,要不就是你不乐意要的东西吗。” “那我咋没朝别人要过呢。”珍珠噘嘴,不满地朝郭姑父看了一眼。她眼神里的意思很是浅白,就是抱怨郭姑父袒护郭玉环。 “就是几个粽子,不算啥事。我是没见过那院的大伯大娘,早就想着上门拜访,送些粽子过去。”夏至略微察觉了郭姑父的意思,就很爽快地说道。 郭姑父听的很高兴,却摆手说不用:“那倒是不用了。他们也不缺这个。你这是小本生意,要赚钱的。” 夏大姑冷笑了一声,这个话题就此打住了。 吃过了饭,夏至就带着小黑鱼儿往后面的作坊里去。夏大姑就给长生使了个眼色,等长生将珍珠也带走了。夏大姑这才和郭姑父往上房屋里来。 到了屋子里,夏大姑就沉下了脸。 郭姑父察觉不对劲儿,只好对夏大姑陪笑:“有啥事惹你生气了?” “你明知故问!”夏大姑立刻瞪起眼睛来。 郭姑父就讪讪的在一边坐着了:“我说啥了,我啥也没说啊。我就提了一句那院他大伯,你就是因为这个生气?” “我因为啥生气你心里头明镜儿似的,别跟我装糊涂。”夏大姑面沉似水,“一回两回的,是玉环自己不懂事。再三再四,那院他大伯大娘就啥也不知道?粽子他们也吃了,是吃上瘾了。这一两天没吃上,就找到了你。他们跟你说了啥,你还好意思拿饭桌上来提,是让十六继续供给他们粽子吃?你当时就该怼回去!” 郭姑父脸上愈发讪讪的。这件事他底气不足,只能跟夏大姑解释:“我说那话不是那个意思。大哥那边也不是那个意思。你多心了。大哥就是觉得十六包那粽子挺好,跟我夸两句。” 这样的话可糊弄不了夏大姑。但她终究不好太明着说郭姑父。 “那院的人是啥脾气属性,咱们都知道。你怕得罪他,就都推到我身上。” (未完待续。)(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一百三十六章 生意人 郭姑父就唯唯诺诺的,他看出来夏大姑是真生气了。夏大姑很少跟他生气发脾气,遇到事也多是心平气和的商量。但夏大姑一旦发起脾气来,那也是很可怕的。 夏大姑从来不会没原则的袒护娘家,今天这件事,实在是夏大姑占住了理。夏大姑口中所说的那院,指的当然是郭玉环家。 对于郭家这门近亲,夏大姑不是没有怨言的。但她以前却一直隐忍,如今爆发出来,郭姑父就有些招架不住。 “十六和小龙来了这些日子了。他们啥时候正眼看过俩孩子?十六和小龙恭恭敬敬地跟他们说话,他们摆的那个架子,我都看不过眼。……还有他二舅他们,从前他们跟你是咋说的,这回知道人家攀上监生老爷了,恨不得就立刻就巴上去。还让我带着去引荐,我可没那么大的脸。他们是不是也找了你,你也不要管这件事!” 郭姑父脸色一红,嘴里含含糊糊的。“都不是外人。二哥他们也不吃亏,往后在府城里也有个臂膀啥的。” 夏大姑皱眉,她不希望通过郭姑父让夏二叔和郭大哥走的太近。“他们都是啥样的脾气属性,处的一时好了,啥事没有。要是一时闹的不好了,你夹在中间不好做人。” 这是为了郭姑父考虑。 郭姑父想了想,觉得夏大姑说的也有些道理,但却是小心太过了。“不能。要是别人我也不管,一个咱大哥,一个是孩子二舅,这都不是外人。” 郭家人丁单薄,郭姑父待郭大哥这一家颇为真心实意。 夏大姑知道一时劝不转郭姑父,而且他已经介绍了郭大哥和夏二叔认识,只得暂时将这个话题放下。然而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心中的怨气不能不发泄出来。 “……瞧不上我娘家的亲戚,归根结底,还是瞧不上我。你别打算我不知道,当年跟你定亲,你这大哥两口子就不愿意。说我啥陪嫁都没有,也没个正经的娘家。你大嫂那个时候不还想把她妹子说给你吗……” “哎呦,这都是多少年的老黄历了。”郭姑父脸上发红。他忙向夏大姑求饶,让她不要再提过去的事了。 夏大姑一晒:“过去的不说,就说现在,他们还不是一样瞧不上我。面上是不敢说了,背地里可没少嚼说我。” 这些话都是实情,郭姑父也是知道的。但他还是为郭大哥和郭大嫂解释:“他们哪敢瞧不起你。你不瞧不起他们就不错了。你这么能干,他们都知道。再者说了,他们说啥也不算,我可从来都敬着你。” 被郭姑父这么一说,夏大姑的气也慢慢地平息了一些。 “不说别的了,就说眼下这件事。他们拿十六小孩子抹不开。十六要不是看着咱们的面子,知道他们是谁?你当姑父的,不护着十六,你还帮着他们,你自己说说,你做的对不对?” 夏大姑这么问着郭姑父,见郭姑父有了悔意,她又提点了郭姑父一句:“十六在咱们家住了这些日子。你应该看出来了。十六的脾气有些像老爷子,她不会亏待人。” 这句话说的郭姑父的脸上就发起烧来。他红着脸,嗫喏地向夏大姑保证:“他大伯那真没别的意思。你放心,他们就算是有啥,也有我挡着。咱不能让十六和小龙吃亏,往后到老爷子面前也没法交代。” “你明白就好。”夏大姑就松了一口气。 等夏至几个回到上房的时候,夏大姑正在跟郭姑父说过节的事,仿佛刚才的争吵就没有发生过一样。 因为夏秀才过节不回大兴庄,夏大姑就说要请他到家里一同过节。 这件事,夏至没法替夏秀才答应。“我爹说要给人注文章,不知道到时候有没有空。” “咋没空过节吃顿饭总能行吧。”夏大姑就说,然后就吩咐长生,“你明天往书院去一趟,请你大舅来。” 既然请了夏秀才,郭姑父就说不请夏二叔不好。 夏大姑就有些迟疑。夏二叔的情况跟夏秀才不一样。夏秀才是独自一个在府城里。夏二叔却是一大家子,而且是投奔在田监生的外宅。他们应该会跟张家一起过节。 “要论远近的话,他二舅还是跟咱们近。他们来不来是他们的事,咱们肯定得请到了,不然让人挑理。”郭姑父就说。 夏大姑知道郭姑父还是想拉拢巴结夏二叔,她想了想,也就点了头。 郭姑父很开心:“他大舅那里长生去请,他二舅那里离的近,明天我往桂芳斋去一趟,就跟他二舅说了吧。” 夏大姑点头说可以,然后她又问夏至:“十六,后天过节,你歇一天不?” “大姑,我不歇。”夏至笑着回答。 几个大订单虽然已经做完了,但过节正是粽子卖的最好的时候。别人歇,她的作坊却不会歇。 郭姑父就笑:“十六啊,你这回知道我们做小生意的辛苦了吧。别人歇着的时候,咱们可不能歇啊。” 临近端午,杂货铺的生意也比平时兴旺。 夏至点头,然后又跟夏大姑说:“不过作坊里我都安排好了,到时候过去看看就行。大姑,过节你咋安排,需要我干点儿啥不?” “啥也不用你。我就是想让你歇歇,跟珍珠,你们姐妹们好好玩玩。”夏大姑就笑道,然后还问夏至和小黑鱼儿,“有啥想吃的没有,我让刘嫂提前准备。” 两个孩子还是第一次在她这里过节,不能不好好招待。 夏至和小黑鱼儿都说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 夏大姑就跟郭姑父商量起了过节的菜单。 转天,夏大姑打发了长生去文山书院,还给长生下了死命令,让他一定要请到夏秀才。长生答应着去了,半晌的工夫回转,说夏秀才答应了。 夏大姑很欢喜。一会的工夫,郭姑父也回来了。 “他二舅咋说?”夏大姑就问。 “他二舅说来。”郭姑父笑呵呵的,“就是得等到晚饭才能过来。”夏二叔一家晌午要跟张财那一家一起吃饭过节,但他答应晚饭到夏大姑家来吃。 北镇府这边的风俗,一般年节都是晌午那顿饭是正餐。 “要不咱都就乎就乎,推到晚上吃吧,大家伙在一块也热闹。”郭姑父就对夏大姑说。这句话不是商量,而是决定。 夏大姑也就点了头,一顿饭放在晌午吃还是晚上吃并不是什么大事。然后,郭姑父就说还想请郭大哥一家也过来。 “都是一样的亲戚,他俩舅咱都请了就不请他们,也不大合适。”郭姑父跟夏大姑商量。 “这件事你说了算。”夏大姑痛快地点了头。不管怎样,郭大哥一家都是郭家这边最近的亲戚了。两户人家比邻而居,很多事情都能相互照应着。这么安排下来,郭家在府城的近亲可算是汇聚一堂了。 这些事,夏至自然不会有意见。她见夏大姑和郭姑父又商量起了别的事,就和小黑鱼儿又往后面的作坊来。 现在的小作坊因为有了管事的,夏至轻松了不少。除了每天晚上要盘账,平时只要过来看看就可以了。两个厨房里都看过了,夏至就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天井的荫凉处做针线。小黑鱼儿坐不住,就在两个厨房间来回跑,很尽忠职守地做着他的小监工。大青没跟小黑鱼儿跑,他伸了个懒腰,趴在夏至身边跟夏至一起乘凉。 忙忙碌碌,然而岁月静好。 给长生做的鞋子只剩下几针,那只做好的长生已经试过,用鞋撑子撑上了。这是夏至当初许诺给长生的,后来虽然忙,但她还是抽空把这双鞋子做了起来。 夏至一边做鞋子,一边心里盘算着某件事。后角门看门的老婆子就走过来,告诉她门外有人找她。 “是谁啊?送啥的?”夏至就问了一声,心里就猜是哪家送货的来了。 “东家,来的不是送货的。是个胖小子,说是认识东家。”老婆子陪笑答道。她就住在附近,家里条件不是很好。长生认识她,介绍了她来给夏至看门,每天赚些大钱贴补家用。这婆子做事一板一眼,很是老实本分。 胖小子?夏至心念微动,她在府城认识的人有数,并没有认识什么胖小子啊。不过既然找上门来了,自然还是要见一见的。 “大概是我老叔认识的啥人吧。你叫他进来吧,我就在这。”夏至吩咐了一声。 老婆子转身回去,一会的工夫,果然见个胖乎乎的半大小子走了来。夏至还没什么反应,大青已经站起来,冲着来人叫了两声。 这两声叫的并不凶悍,来人是大青所认识的。 田来宝穿了一身赭色裤褂站在那,笑嘻嘻地看着夏至:“十六……” 夏至微微吃惊,她没想到田来宝会来。不过,随即她就释然了。不过还没等她说话,小黑鱼儿听见大青的叫声走过来,并且一眼就看见了田来宝。 “来宝,你咋来了?”小黑鱼儿又惊又喜。 “老舅。”田来宝笑嘻嘻地叫小黑鱼儿。 小黑鱼儿蹦跳着跑过去,一拳就打在了田来宝的肚子上。“你咋才来啊!” 田来宝夸张地捂着肚子,他嘴里连连喊疼,但脸上的表情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他被小黑鱼儿这一拳打的心花怒放。 “好了,好了。”夏至见小黑鱼儿还在朝田来宝瞪眼睛,就笑着打圆场。“都别在大太阳地里站着了,过来说话吧。” 田来宝笑嘻嘻地给小黑鱼儿赔礼,然后跟着小黑鱼儿往夏至身边走。他走了两步,就站住了,一脸夸张的可怜兮兮:“十六,老舅,我看大青要咬我。” “你不该挨咬吗?”夏至笑,心里暗骂田来宝是个机灵鬼。大青分明是认出他来,哪里会咬他呢。 田来宝耍这么多的花招,其实是在跟她和小黑鱼儿道歉。其实她也好,小黑鱼儿也好,都没有真的生田来宝的气。 田来宝在家里还是个孩子,很多事情,尤其是大事上他根本就做不了主。他就算是不愿意,他也得听他爹娘的。 小黑鱼儿见面就打他,夏至说该让大青咬他,田来宝不仅不伤心生气,相反他还挺高兴。他笑嘻嘻地走到夏至身边,也不怕大青咬他了。 “我是该挨咬,我也豁出去了,咬就咬吧,咬了或许我心里能痛快点儿。嘿嘿。十六,老舅,你们俩挺好啊。” “十六是你叫的?该叫我姐,你又忘了?真该让大青咬你。”夏至笑,逼着田来宝叫了她一声夏至姐,她这才将针线笸箩收起来。“走,咱们屋里说话去。”就领着田来宝和小黑鱼儿进了厢房。 “来宝,就你一个人来的?”大家都坐下了,夏至先就问道。 “就我一个人。嘿嘿,我是偷摸出来的。”田来宝捧着夏至递过来的茶碗,先就咕哝咕哝地喝了两口酸梅汤。 “你早就该偷摸出来了。”小黑鱼儿埋怨田来宝,“我和十六都来这些天了,你才找来。” “都是我不好。”田来宝的认错态度非常好,“我也是这几天才知道你们来府城了,今天趁着我爹娘都不在家,我才有办法偷跑出来。”这么说着,他就瞧了夏至一眼,目光中已经不是纯然孩子般的单纯了。 夏至就知道,她和桂香斋的交易,田来宝应该是都知道了。 “不怪你。”夏至也给自己倒了一碗酸梅汤,然后慢慢地在田来宝对面坐了下来。“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本来和我们啥关系都没有。可是,大人们恐怕不那么想。我和老叔本来要去找你玩,后来也没去,就是因为这个。” 田来宝一双眼睛亮闪闪的。 “不过,来宝,我和老叔可还是把你当朋友的。”夏至又说了一句。 田来宝豁然开朗,一双眼睛更亮了。“十六,有你这句话,别的咱啥都不用说了。” 小伙伴们将最要紧的话说开了,其他的都是小事,也就什么都不用顾忌了。 (未完待续。)(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一百三十八章 股份 双倍月票最后一天啦,求月票 *** 田来宝是个极机灵的,但被夏至这番话说的就有些发懵。他转了转眼珠,然后才小心翼翼的说:“十六,要不,我都听你的?” “你听十六的就对了。十六不会让你吃亏的。”小黑鱼儿就拍了拍田来宝的肩膀。 “嗯,那我都听十六的。”田来宝下了决心。 夏至笑了笑,这才跟田来宝说:“状元粽我肯定是不卖的。桂香斋要做状元粽的生意,我看在你的面子上,可以选桂香斋来合作。”合作的方式就是入股。她拿状元粽的招牌和配方入股。 招牌和陪房都交给桂香斋之后,她不参与管理,只每年分红。状元粽的生意要单独一本账目,她占六成的分红。 “十六,这件事我做不了主。”田来宝就说道。他会将夏至的条件转告给他爹田常在,由田常在来决定接受与否。 “可以。”夏至痛快地点头,她当然知道田来宝做不了这个主。“来宝,我想你父亲应该很清楚。我拿状元粽的招牌和配方,还有许多别的铺子可以选择。” “我知道,十六,我知道的。”田来宝点头。田常在之所以让他来探风声,也是指望着他和夏至、小黑鱼儿的交情能促成这笔生意。 “然后我还有一个条件。”夏至笑了笑,又说道,“桂香斋做状元粽的生意,剩下那四成的红利,你田来宝要占两成。” “还有我?”田来宝吃惊。 “当然有你。没有你,这生意我就选别家了。这两成红利,你拿的心安理得。你爹娘要是不给你,你尽管跟他们撂挑子。”夏至告诉田来宝。 “来宝,往后你就不用跟你爹娘要零用钱啦。”小黑鱼儿开导田来宝。 田来宝低下头想了想,胖乎乎的脸蛋上有些发红。不过,他很快就点了头,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成,就这么办。” 事情说定了,田来宝也没在这多留,他得赶紧回去告诉他爹田常在去。 看着田来宝走了,夏至靠着椅背舒了一口气。田来宝今天跑来,倒是省了她的一番事了。要不然她还得去考察别的铺子。做生不如做熟,桂香斋其实是不错的选择。 小黑鱼儿这个时候就笑眯眯地凑过来,他小声问夏至:“十六,这件事能成吗?” “能成。”夏至肯定地点头。送上门来的生意,她的条件又不算苛刻,哪里有不成的呢。或许在别人看来六成的红利要多了,然而夏至却并不这么认为。 那招幌是出自李夏之手,这件事她自然没有声张。但是田常在应该一直在关注她,这件事,田常在必定是知道的。 田常在是打的好算盘啊。 不过,对方是生意人,不会打算盘反而就奇怪了。只要对方存的不是害人之心,夏至就不会介意。所谓漫天要价就地还钱。田常在会打算盘,她同样会打。 田来宝的两成利,是她为小伙伴争取的福利。田常在那里是什么心情,她可就不管了。虽然是父子,钱并没有落到别家去,但毕竟不是在同一个钱袋里呐。 “来宝以后有了自己的钱,就算不太多,但他以后也可以不用凡事看他爹娘的脸色了。”夏至幽幽地说。看田来宝离开时那欢喜的神色,这个机灵鬼肯定是想明白了这件事。 所以,田来宝回去之后,也会使劲浑身解数来促成这笔交易的。 而事情的发展也正如夏至所预料的那样。田来宝走的利落,回来的也很快。 “十六,我爹请你和老舅到桂香斋见面。”田来宝高高兴兴地告诉夏至。她的条件,田常在已经答应了。请她过去,是要谈一谈具体的细节,然后把契书给签了。 田来宝还跟夏至解释了一下,说田常在本来应该亲自上门的,但因为她是客居在此,担心有种种不便。其次是考虑到这件事夏至可能想要保密,所以才将会面的地点定在了桂香斋。 “十六,你要是觉得桂香斋不妥,随便选别的地方也行。我爹就是觉得那里都是咱们自己人,离着你这也不远……”田来宝絮絮地说着。 田常在真是很小心,对夏至的姿态也摆的相当低了。 夏至想了想,就告诉田来宝:“田老板的安排我并没有意见。不过今天有些晚了,要不就改在明天吧。” 田来宝略微一愣,不过很快就点了头,“行,那就明天。”因为田常在嘱咐过他,到了夏至这就让他听夏至的。不论夏至提什么要求,都让他先答应下来。 “那就定在明天巳正,在东市街的聚贤酒楼吧。”夏至又说。 田来宝自然也应了,似乎对聚贤酒楼这个地址一点儿也不意外。 说定了正事,大家都放松下来。小黑鱼儿就急着问田来宝,田常在对他那两成红利是怎么样的看法。 “我爹差点儿没揍我。”田来宝大笑,“他根本不相信是十六给我要那两成利,他说就是我自己搞鬼,还说我人小心大,不过就是让我跑跑腿,我就跟他敲竹杠,还问我平时给我的钱少了吗,说我是要篡他的位了。” “那你爹最后答应了没有啊?”小黑鱼儿也跟着乐,依旧没忘了问结果。 “当然答应了。他不答应我就说不给他跑腿了,让他自己来,看你们给不给他面子。……还是我娘劝他,他才想开了。不过估计每年给我钱的时候,他还得心疼好一阵子。切,那份家业到最后还不是我的。他心疼,等将来我混出来了,还不稀罕他的咧。” 田来宝乐呵呵地说着,然后还做出狗腿状来:“老舅,十六,我以后跟你们混了。” 夏至和小黑鱼儿都被他给逗笑了。 “老舅,十六,我娘说请你们来家里吃饭。”田来宝趁着大家高兴,忙又说道。 夏至并没拒绝,只说这两天不行。“大姑家要请客。” “那没事,啥时候都成,看你们的方便。不过你们回大兴庄之前,咱一定得定下来。”田来宝就道,这会机灵鬼的干练劲儿就显出来了。 夏至点头答应了。 送走田来宝,夏至带着小黑鱼儿回到夏大姑的院子里。夏大姑知道他们后面来了客,就问了一句。夏至也只简单地一说,夏大姑就没多问。夏至有主意,聪明能干,夏大姑现在都不敢把她当孩子看待了。 转天,就是端午节的正日子了。 夏大姑一大早起来,就开始筹备晚上的宴席。夏至本来想留在家里帮忙,但因为跟田来宝约好的事,就跟夏大姑说了一声要出门。 夏大姑也没多问,只当她是带着小黑鱼儿出去玩。今天过节,外面比往常还要热闹。夏大姑只嘱咐她要注意安全、早去早回,就放了她出来。 夏至领着小黑鱼儿出来,两人雇了辆马车到东市街。掌柜的亲自出门来迎接,说雅座已经安排好了。昨天跟田来宝商定之后,夏至就打发人过来定了雅座。 掌柜的认识夏至,而且事先就得了李夏的嘱咐,待他们叔侄格外的恭敬小心。夏至和小黑鱼儿在雅座坐下,服侍的小伙计端上茶来,田常在一行人也到了。 大家都比约定的时辰早了些,夏至早到了一点点儿,双方对此都很满意。 与田常在同来的有田来宝,张掌柜,还有一个账房模样的人,听张掌柜的介绍,果然是桂香斋的老账房,几代人都在桂香斋,是田常在的心腹之一。 大家落座,略客套了客套,就开始谈正题。 契书的大框架就是昨天夏至提出来的那些条件了。田常在表示都可以接受,但他要强调一点。状元粽跟桂香斋的合作要是独家的合作,除了桂香斋之外,夏至的状元粽不能再交给其他的店铺买卖。 这一点,夏至痛快地接受了。她也有补充要求。 首先就是状元粽的推出时间。夏至要求,桂香斋要在解决了与桂芳斋之间的麻烦后,才能正式推出状元粽。至于为什么要提出这样的要求…… “抱歉我不能解释。如果田老板无法接受,我完全能够理解。”但是这笔交易就做不成了。 田常在皱了皱眉,低头跟张掌柜的交谈了几句,然后才抬起头来。“夏老板这个条件咱们可以答应。”他现在也学着夏至是叫法,称呼夏至为夏老板了。 “好,那就一言为定。”夏至笑了笑。 桂香斋和桂芳斋之间的竞争根本就不可能和平解决,然而说到底,那是西城田的内部事务。夏至不希望他们将李夏,将李家扯进来。 李夏处处帮她,不论是从心意上,还是从责任上,她都要维护李夏。 除此之外,夏至还提出,她将状元粽交给桂香斋之后,桂香斋以后要更改配方,或者增添新的品种,必须要经过她的同意。 她并不想插手店铺的管理,她只是想确保今后的状元粽不会对不起这个招牌。 这一点,田常在几乎没有考虑就答应了下来。“夏老板愿意把关,在我们来说是求之不得的事。” 最后,夏至还提了一点儿小小的要求。她给了田常在一个名单,都是她作坊里的做事的熟手。她希望田常的桂香斋能够继续雇佣这些人。一方面给她们提供就业的机会,让她们能够继续赚钱贴补家计,另外一方面,这对桂香斋也有好处。 桂香斋要推出状元粽,必定也要雇佣包粽子的人。雇佣这些熟手,可比另外在培养一批人要方便的多。 “都是作坊里最利落能干的人,也能本分。田老板可以雇佣她们一阵子考察考察。若是不合格,那我也不会替她们说话。” 这个要求,田常在也很痛快地答应了。同时他看夏至的目光中又添了几分赞赏和佩服。夏至处事周到,这或许并不难。但是她能这么有担当,愿意为跟着她的人着想,这就很难得了。 田常在再次确定,夏至虽然是个小姑娘,但确实是能做大事的人,也是值得结交和合作的人。这么想的同时,他还有些后悔。他后悔不该有那么多的顾虑,应该早点儿放田来宝出来找夏至。 双方谈定了条款,就由账房先生落笔写了契书。契书一式三份,夏至、田常在和田来宝都在上面签字画押,各自拿了一份。另外,他们还请了张掌柜和聚贤的掌柜在契书上签字画押做了见证。 契书签好了,夏至就让聚贤的掌柜赶紧将酒席摆上来。 “今天是端午,估计大家都急着回去过节。不过这该有的还是不能省略,大家好歹喝一盅酒。”夏至如此说道。 大家都笑。 酒席很快就摆上了上来,大家都是略动了动筷子,共同喝了几盅酒,就散了。 夏至要了几个菜,用食盒装了,依旧和小黑鱼儿雇车回到西市街。这个时候,已经是晌午了。晚上要请客,但晌午饭大家还是要吃的。 夏至就将食盒里的菜拿了出来,夏大姑知道是聚贤酒楼的菜,就说夏至太乱花钱了。“那里的菜贵的很,动不动就是几两银子的一张席面。十六,我知道你赚了些钱,可也要省着些花。大姑这里难道没吃的了。我知道你的心意,可你这样,大姑心里过意不去啊。” 夏至只能说并没花几个钱,而且过节了,自然不能跟平时相比。郭姑父也笑呵呵地说了夏至几句,不过菜最终还是摆上了饭桌。 珍珠还是第一次吃聚贤酒楼的菜,尤其吃的很高兴。“四姐,下次你出门也带上我吧。我也出去逛逛。” “你四姐带着你,恐怕比带你老舅还不省心呢。”夏大姑就嗔了珍珠一句。珍珠平时除了去买首饰和衣裳,是最不爱出门的。 夏至却笑着答应了,还说:“等咱们晚上一起去逛夜市吧。” 小黑鱼儿立刻点头叫好,还让长生也去。“到时候让长生陪你们去。”夏大姑就说。郭姑父却不让珍珠去。“珍珠还是不去了,啥时候跟你娘一起出去。” 对于这个小女儿,郭姑父历来都小心的很。 (未完待续。)(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一百三十九章 保媒 吃过晌午饭,郭姑父和长生就去前面的铺子里忙活了。夏大姑就带着夏至和珍珠帮忙准备晚上的宴席,因为准备的饭菜多,所以刘嫂和小红两个人忙不过来。不过夏大姑让她们做的也就是些简单的,比如说剥果子装盒,摘香菇、摘木耳这样简单的活计。 娘儿几个一边闲聊,玩笑着就可以把这些做好了。至于小黑鱼儿却啥都不用干,他只要带着大青玩就行了。 不过小黑鱼儿很有责任心,他玩一会,就要跑到后面的作坊去看一看,然后把情况汇报给夏至知道。 珍珠就笑:“看我老舅来回跑的。我看四姐也用不着他。” 夏至可不认同这句话:“话可不能这么说。你不知道,老叔帮了我很多忙的。没有老叔啊,我很多事都做不成。”这是听见小黑鱼儿走过来了,所以夏至刻意提高了声音。 小黑鱼儿听见了夏至的话音儿,小脸上就笑眯眯的,又是骄傲又是自得。 夏大姑就偷偷地瞪了珍珠一眼,示意她以后再不许说这样的话。如果这些话被小黑鱼儿听到了,会惹小黑鱼儿不高兴的。然后,夏大姑还感慨了一句:“小龙是热肠人,爱操心。” “我老叔是热心肠。”要不然也不会小小年纪就出头管她的事。夏至点头表示赞同。 “就是淘,你爷你奶都管不住他。还多亏十六。你看你老叔跟着你做这做那的,他都不像以前那么淘了。”夏大姑又说。 小黑鱼儿切了一声,仰起头走开了,他不爱听别人说他淘的话。但这样的话自然还不会让他真的生气。 夏大姑看着小黑鱼儿带大青跑走了,就呵呵地笑了两声。 一会的工夫,夏秀才来了。他是被郭姑父亲自迎进来的。一路走进院子里,郭姑父还跟夏秀才赔礼:“还说让长生去接你,这么老远的路。” 夏秀才面带微笑:“没事,你和长生也忙。我今天没啥事,一路走一路逛的过来挺好。”原来夏秀才是自己走过来的。 夏秀才生活非常节俭,这么远的路,他也舍不得雇个轿子或者马车。 看见夏秀才来了,夏大姑、夏至和珍珠都赶忙站起身来。大家相互招呼见礼过,夏秀才就将手里提着的一个坛子递了过来,说是学生送的好酒。“正宗的杏花村。” 郭姑父笑呵呵地,还不肯接:“这么好的酒,大哥还是留着自己喝。要不然,拿回去给岳父,要不然给大桥他姥爷喝也好啊。咱这啥都有,大哥你这太客气。” “就一坛子酒,咱们正好喝几盅。”夏秀才执意将坛子递过来。 郭姑父就向夏大姑示意了一下,夏大姑将酒坛子接了过去。然后郭姑父就要陪夏秀才去上房,夏秀才将他拦住了。 “我看你前头铺子里事挺多,长生还不在。你不用陪我,忙你的去吧。我就坐在这,跟大妹说说话也好。” 郭姑父前面确实有事,跟夏秀才又客气了两句,就告罪往前面去了。 夏至给夏秀才搬了凳子,夏秀才就桌边坐了看她们摘菜。他还左右看了看,问夏至小黑鱼儿去哪儿了。夏至就说是到后面玩去了。 夏秀才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 夏至又去给夏秀才端了茶,发现夏秀才的眼底略有些青黑,一副睡眠不足的模样。夏大姑也看出来了,她就劝夏秀才:“大哥,不管咋说都是身子要紧。” “我知道。我没啥事,挺好的。”夏秀才就笑了笑。 夏大姑暗暗地叹了一口气,先随便找了个借口将珍珠给支走了。随后,她也放下手中的活计。那天让长生去请夏秀才,她私底下叮嘱过长生,让夏秀才这天早点儿过来。 因为夏秀才不再执着于给田家凑那三百两银子了,夏大姑看见了一丝希望,就想趁机好好地劝一劝夏秀才。 “大哥,大嫂还有几个孩子,一大家子都指望着你养活。你要是不保重身子,万一有点儿啥,你让大嫂孩子十六她们咋办啊。”夏大姑一开口,还是让夏秀才保重身体,不要累坏了。 她只劝夏秀才要为田氏和他们的孩子保重身体,却一句没有提到夏老爷子和夏老太太。 “没事。”夏秀才还是笑着说,“大妹,我也就是忙这两天,给人家批注文章,人家要的急。这件事完了,我会好好歇歇。大妹你放心,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没事。” “大哥,我知道,那件事我不应该管。可我还是得说两句。这些年,大哥你做的也够了。你不为自己想,也该为大桥、小树儿还有十六想想啊。” 夏大姑劝夏秀才,他帮田家的同时不能忘了自己的孩子。 夏秀才脸色微红:“大妹,我知道。我都跟夏至说了,大笔的钱,也就是这一回了。你嫂子家里办完了大宝的亲事,往后也没啥大事能跟我开口。” “但愿如此吧。”夏大姑低低的声音,对于田家不会再向夏秀才开口这件事并不报太大的期望。“大哥,咱们家里有房有地,你又在书院做事,老人那也不用你负担。孩子们的日子过的,不应该是这样。” 夏秀才的脸色就更红了,也不知道是因为孩子们那句,还是因为老人那句。 “大妹,都是我没本事。爹娘享不着我的福,孩子们也跟着受累,委屈了你嫂子。” 夏大姑叹气:“大哥,你自己心里有数就成。” 接下来两人就聊些家常,直到郭玉环从外面进来。晚饭夏大姑也邀请了郭大哥一家,郭玉环提前过来找珍珠。 她看见夏秀才在,就笑着过来给夏秀才行礼,跟着长生和珍珠兄妹喊夏秀才做大舅。“大舅好像有一阵子没来了。” 夏秀才是认识郭玉环的。“玉环好啊,你爹娘都好吧。” “我爹娘一会就过来,让我先来给婶子帮把手。”郭玉环说着又问夏大姑,“婶子,我来帮你吧。” 在人面前,郭玉环不仅嘴甜,还总是表现的很勤快,什么事她都肯揽下来。但是背了人,她就是另外一副样子,往往把自己揽下的事推给别人。 夏大姑深知她这个性情,也并不打算让她做什么事。 “你别沾手了,也没啥活让你干的。”夏大姑笑呵呵地就招呼了珍珠过来,让珍珠、夏至和郭玉环自己去玩。“你们自己去玩吧。” 珍珠和郭玉环就往上房去了。 很快,郭玉环的父亲郭喜和媳妇钱氏也过来了。郭喜和郭姑父长的一点儿也不像,他是中等个头,刀条脸,人长的干瘦干瘦的。郭钱氏是五短身材,黄脸瓢,人也是干瘦干瘦的。两人原本有个儿子,长到十七岁就没了,现在只守着一个郭玉环过日子。 郭喜端着架子跟夏秀才寒暄,然后就往上房去说话了。郭钱氏陪着夏大姑在天井里坐下,一双三角眼挑剔地四下扫着,最后落在夏至的脸上。 夏至和珍珠、玉环本来在上房西屋坐着,听见郭喜夫妇来了,就都迎了出来。见过礼之后,她们就都被留在了外面。 郭钱氏看了夏至几眼,目光就冷冷的。她虽然是郭玉环的娘,但和郭玉环却并不是一个脾气。 “弟妹啊,你这个外甥女自打到了你这里,可是越长越周正了。”郭钱氏说话的嗓音有些尖锐,让人听着就不大舒服。“我记得她刚来的时候,干巴巴的。还是咱们府城的水土养人啊,弟妹你这里的吃喝好。” 说郭钱氏和郭珍珠脾气不同,郭珍珠的嘴有多甜,郭钱氏的嘴就有多刻薄。 “大娘,你见过我几回啊,咋就知道我来的时候干巴巴的了?你老不是记错了人吧。”夏至和颜悦色地说道。 夏大姑也不爱听这个话。而且当着她的面这么说夏至,那也是在给她没脸。 “我们老夏家虽然也是小门小户,家里却有田地,也出了读书人。我这侄女在家那也是她爷她奶心尖儿上疼的人,不敢比咱们玉环,可比我们珍珠强多了。”夏大姑笑呵呵的。 郭钱氏被这姑侄两个一人一番话就给堵了个严严实实。夏至的话还算客气的,夏大姑的话里可带着话。 郭家说到底不过是小商人,田家却是耕读之家,夏至的父亲还是个举人,论起门第来,就高出郭家许多。除此之外,夏大姑还点明夏至是受夏老爷子和夏老太太所宠爱的,要说受重视和娇惯的程度,那也不逊色于郭玉环。 而最后,夏大姑还拿珍珠来跟夏至做比较。珍珠可比郭玉环金贵多了。 郭钱氏就撇了撇嘴,她不是第一次因为说夏至被夏大姑怼了,但她却并不肯接受教训。夏至算是看出来了,郭钱氏就是对她看不上眼,不需要任何理由的那种。 “她来的时候不行,你给她打扮的好了,出去还挺招人儿。弟妹,那天我问你,你这侄女还没定亲是吧。”郭钱氏继续问夏大姑。 夏大姑就想岔开话题,但却没有成功。因为郭钱氏已经又继续说了下去:“没定亲就好,要是嫁在乡下了,也是一辈子受苦的命。咱们都不是外人。弟妹,你别看我嘴不好,我这心里替你们想着了。” 原来她竟然知道自己的嘴不好!夏至也是囧了。 郭钱氏却已经尖着嗓子说到了正题:“你这侄女模样不错,留在城里也是你的一个臂膀。后街老刘家你知道吧,他家大儿子跟你这侄女挺般配。那天人家跟我问起来,我说了你这侄女不少的好话。人家说想相看相看,差不多就定下来。” 郭钱氏竟然要替夏至保媒。什么后街老刘家又是什么人家啊? 夏至就去瞧夏大姑。 夏大姑的脸色不是很好。 “你是她大姑,这事我看你就能做主。人家老刘家说了,你们要是同意啊,彩礼钱好说。人家也不要你们啥嫁妆,估计你们也出不起。把亲事定下了,人家还打算早点儿把你这侄女接进门。弟妹,这可是好事啊。你娘家那边少了一份嚼咕,你侄女到婆家还能跟着吃香喝辣的……” 夏大姑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没有了,她打断了郭钱氏的话。“大嫂,我们十六才十二岁。要是我记的不差,老刘家的老大今年应该都二十了吧。我看俩孩子这年龄就不大合适。再说了,她爷她奶的意思,是要多留这孩子几年,亲事不着急。” 这就是全然的拒绝了。 “有啥不合适的。”郭钱氏嗤笑了一声,“要多少彩礼,让她爹娘尽管说。” “不是彩礼的事。大嫂,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这件事就此放下,咱们不要说了。”夏大姑就说道。 “弟妹这就是你的不对了。”郭钱氏看着夏大姑,“这亲事还是我好说歹说,才帮你给说成的。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儿了。乡下姑娘,只有个好长相,别的啥都没有,找上这样的人家,那就是烧高香!还想挑拣啥!” 夏大姑脸上变色,随即就笑了:“大嫂费心了。这样好的人家,大嫂还是留着给自己吧。玉环和夏至年纪一样,长的也不差啥。大嫂相中了老刘家的老大,正好就近做了亲家不更好。” 夏至这会自然闻出夏大姑和郭钱氏之间的火药味了。同时她也恍然大悟。郭钱氏后面说话已经攀扯上了夏大姑。想到她听说的某个传闻,夏至这才明白,为什么郭钱氏会对她那么看不上眼。 郭钱氏这是迁怒啊。郭钱氏分明是跟夏大姑有旧怨,但又拿夏大姑没法子,这才处处挑剔她,总想给她找不自在。 夏大姑平时温温和和的,但妯娌间相处却也不是能吃亏的,尤其是这样的亏,夏大姑当然更不能吃。看看她又把郭钱氏给怼的! 说到郭玉环,郭钱氏的黄焦焦的脸上眉毛眼睛几乎都竖了起来。她跟夏大姑急了:“你做婶子的,咋作践我们家玉环。你咋不把珍珠给老刘家!” 她这一急,夏至不由得微笑。这个郭钱氏万万不是夏大姑的对手。 (未完待续。)(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一百四十章 端午 夏大姑就笑了,她微眯着眼睛看郭钱氏:“怎么说我们十六的时候就是保媒,一提玉环了,就说是作践。大嫂,你这件事办的不太地道吧。我有啥错处得罪了大嫂,大嫂你尽管冲我来。大嫂,你吃的十六包的粽子,还在肚子里没克化完呢吧。” 郭钱氏的脸上可就下不来了。“弟妹,你这说的啥话呢,我也是一片好心不是……” 郭玉环在旁边瞧着自己的娘下不来台,这个时候赶忙就上前来拉了郭钱氏让她到上房去。“娘,你不是说过来给刘嫂帮忙吗,那赶紧去吧。刘嫂那正忙不过来呢。”郭玉环一阵风似地将郭钱氏给拉走了。 夏大姑这才出了一口气。她冲夏至笑笑,让夏至别往心里去。“玉环她娘就是这样的人,嘴坏。她就是冲着我,隔三差五的总得给我找点儿不自在。” 夏至就让夏大姑放心,她不会将这件事放在心上的。然后她还问夏大姑:“大姑,我看她是屡败屡战,哪次也不会得啥好处吧。她咋就这么有瘾头呢。” 这句话说的夏大姑也笑了。“这世上啥人都有。咱就当个乐子吧。” 姑侄俩就笑了一会,直到郭玉环从厨房里走回来。郭玉环就冲夏大姑和夏至陪笑:“婶子,我娘就是那张嘴不好,好事也让她给说糟了。我娘她没啥坏心眼。”又说,“这肯定是让谁给撺掇的。” 夏大姑就摆了摆手,显然不愿意多提这件事。“算了,大过节的。” 郭玉环似乎松了一口气,对夏大姑笑的越发的甜了。“我就知道,婶子是个大气的人。我也劝了我娘了,她不会再提这个事儿了。” 夏大姑在郭玉环脸上看了几眼,然后又笑了笑:“那就好。” 这件事,似乎就这么揭过去了。夏至陪着夏大姑聊天,继续剥果子,珍珠却给郭玉环使了个眼色,两个人就往上房去了。谁都没注意到小黑鱼儿就蹲在不远处的葡萄架后。他看见珍珠和郭玉环往上房去了,略犹豫了一下,就悄没声地跟了过去。 珍珠和郭玉环到了上房西屋,珍珠就将屋门给关了,然后拉着郭玉环在炕沿上坐下来。 “干啥呀?”郭玉环看珍珠神秘兮兮的样子,就问了一句。 “玉环姐,你跟我说说,这是咋回事?”珍珠压低了声音问郭玉环。 “啥咋回事啊?”郭珍珠知道珍珠问的是什么,偏要装着不懂的样子,笑着反问了一句。 珍珠就嗔了郭玉环一眼。“大娘咋想起来给我四姐说媒?说的老刘家,是哪个老刘家?” 郭玉环其实心里恨不得要找人说说这件事,所以只是跟珍珠装了一会样子,就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给了珍珠。 “你四姐在街上走,人家相中她了呗。”“老刘家你也认识,就是咱们街上棺材铺的老刘家,挺有钱的,后街的宅子有四五进了。” “是他家啊。”珍珠恍然大悟,棺材铺老刘家她也是知道的。她想了想,就哦了一声,“那大娘提的他家老大,就是那个瘸子?” “不是他还有谁啊。”郭玉环就低声地笑,还朝珍珠极了挤眼睛,“咋地,你也觉得他配不上你四姐啊?” “他都二十多了吧,还瘸,怪不得我娘生那么大的气。”珍珠低声说。 “可人家有钱啊。人家都知道你四姐家咋样了,人家愿意出彩礼,也就是看你四姐长的还挺好。照我说啊,婶子也是管的宽了点儿。这件事,婶子就该跟你四姐的爹娘说说,人家兴许就愿意呢。你不是说了吗,你四姐的娘差点儿就把你四姐给个傻子做媳妇。人家老刘家大少爷可比傻子强多了。” 两个人说着话,就听见外面咔的一声。不过两人说的正是稠密的时候,都没往心里头去。 珍珠正在琢磨郭玉环的话,她还点了点头。“你还别说,这事跟我大舅和大舅妈说了,他们俩真兴许愿意。我跟你说过的,他们俩要给我大舅妈娘家凑钱,正是缺钱的时候。我爹还怕我大舅朝我们开口。……上一回一开口就朝我们借了一百两,好几年才零零碎碎的还上。把我们铺子的生意都给影响了。我爹我娘为着那一百两,背着我和我哥没少吵。我娘后来都愁病了。” “所以说啊,我娘也是为了你们好。你那些话我回去跟我爹我娘说来着,他们挺为你们着急的,说要帮着想办法。”郭玉环立刻就顺着珍珠的口风说道,“婶子总要向着她娘家的。要是你大舅一开口,她能不答应吗。这老刘家的亲事要是说成了,往后他们要用钱,就得找老刘家,不能找你们了。” 珍珠被说的非常心动。 郭玉环一双眼睛咕噜噜地,怎么会看不出珍珠的心思。她就试探着跟珍珠商量:“我看婶子也是一时跟我娘说呛了。要不,珍珠你再跟你娘说说。这事你们也管不了。我爹娘跟你大舅他们不咋说的上话,让你娘跟你大舅大舅妈转告一声,然后你们啥也别管不就行了吗。” 珍珠想了半晌,才说了一句:“我怕我娘生气。” 郭玉环就有些看不上珍珠这胆小的样子。“那是你娘,她就算跟你生气还能吃了你。这件事对你可只有好处。要是说成了,我就让我娘给你做件裙子。” 珍珠的反应是慢了一点儿,但慢慢地有些事情她也能想明白。这些年跟郭玉环一家子相处,这一家子的脾气秉性夏大姑没少提点她。所以,听到裙子这句话,她先是一喜,然后就起了疑心, “大娘给我四姐保媒,那得有不少谢媒钱吧。”珍珠看着郭玉环问。 郭玉环的眼角不由自主地抽了抽。如果不是刘家许了郭钱氏一笔银子,郭钱氏怎么会急巴巴地跑来说亲。没想到珍珠竟然能这么快就想到了这一点。 “我娘可不是为了钱,还是为了你们。” 她的话音刚落,珍珠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就听见窗外吧嗒的一声。这一声两人都听见了。 “谁在外头呢?”郭玉环先警觉了起来,她是疑心夏至在外面偷听。她给珍珠使了个眼色,就悄悄地爬到窗前往外看。 窗外什么人都没有。夏至和夏大姑依旧坐在葡萄架下,两人都背冲着上房的方向,看背影有说有笑的。 郭玉环就松了一口气,爬回到珍珠的身边。“没人。” “就你疑心重。”珍珠也知道郭玉环防备、疑心夏至,“我四姐才不是那样的人。” “我看你都让你四姐给哄住了。这才几天啊。”郭玉环微微有些吃味。 …… 葡萄架下,夏至帮夏大姑剥了一盒果子,突然意识到有好一阵子没看到小黑鱼儿了。“我老叔上哪儿去了?”夏至左右看看,自言自语地问。 夏大姑也四下瞧了瞧:“那会还看他在那边抓虫子玩呢,还真没注意后来跑哪儿去了。”这么说着话,夏大姑就有些担心小黑鱼儿是不是自己跑出去玩了。 “我去找找去。”夏至也担心小黑鱼儿回跑到外头,因此就站起身去找小黑鱼儿。 夏至是在长生的院子里找到小黑鱼儿的。小黑鱼儿正拉着长生说话,看见夏至来了,他就不说了。 “老叔,你咋跑这来了,让我好找。”夏至走过去,朝小黑鱼儿笑着说。 “找我干啥呀,我哪儿都没去。”小黑鱼儿立刻就道,然后也不让夏至跟长生说话,就把夏至给拉回夏大姑的院子里。 夏至觉得小黑鱼儿似乎有些紧张,但看着小黑鱼儿抿着嘴,她就没问。要真有什么事,她总会知道的。 因为担心小黑鱼儿瞒着她有什么事,夏至就留了心,然后她果然发现,小黑鱼儿不开心。夏至心念微动,就找借口支开了小黑鱼儿,然后找到了长生。 “长生哥,我老叔刚才跟你说啥了,神神秘秘的。”夏至就跟长生打听。 “啊,我也觉得挺奇怪的。老舅找我打听棺材铺老刘家的大少爷。”长生正在清理仓房,听夏至这么问他,他就把跟小黑鱼儿说的话原原本本地跟夏至说了。 郭钱氏来的时候,长生不在。所以她给夏至保媒的事,长生还不知道。 “刘家大少爷我跟他也没啥交往。有淘气的小孩叫他刘瘸子。他在家里也不管事。老舅就问我他还有啥别的毛病没有。听说是没啥别的毛病,二十多了没成亲,总想找个特别好看的。他是胎里带的病根,好像他爹妈都觉得挺对不起他,说不管花多少钱,也得让他满意。因为这,没少给媒婆们送钱。” 因为在点货,长生就有些心不在焉的。但是夏至问了几句,就将他所知道的都问明白了。 小黑鱼儿为什么要找长生打听刘家的大少爷,这个答案已经不言自明。小黑鱼儿一定是听到郭钱氏给她说媒了。 别的小孩在他这个年纪根本就不会在意这些事。 早熟的,热心肠的,对她特别关心,把她的事情当做自己的事情的小黑鱼儿。 夏至预料到,小黑鱼儿以后将会更加不待见郭玉环一家了。 傍晚时分,夏二叔一家终于姗姗来迟。夏大姑家里热闹了起来。郭玉环代替了珍珠的位置,出来进去地帮着端茶递水,她亲亲热热地对夏二叔和夏二婶喊二舅、二舅妈,比珍珠对两人还要亲热。 郭玉环的嘴甜,不是夸夏二婶的衣裳好看,就是夸她的首饰精致贵重,对五月和七月两个,她都甜甜地叫姐,说是从来没见过像她们这么俏丽、时兴的姑娘,比府城里大家闺秀都有气派。 夏二婶一家都很喜欢郭玉环。 郭喜和郭姑父都围住了夏二叔说话。郭钱氏也从厨房里出来,似乎方才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亲亲热热地陪着夏二婶。 夏至就发现,郭钱氏说话也并不总是那么刻薄的,她也可以嘴甜,但是要看对象是谁。郭钱氏溜须地夏二婶来,可比郭玉环直白了许多,有些话说的夏至都替她不好意思。 但是夏二婶爱听,很快就将郭钱氏引为知己好友了。 “我在府城里也没啥说话的人。大妹咋没早点儿带你来见我。”夏二婶吃着盒子里的果子,大咧咧地对郭钱氏说道。 郭钱氏就往夏大姑的方向溜了一眼,然后收回视线来对着夏二婶陪笑。“我弟妹这人的脾气,我这当嫂子的也不好说。我也没想到二嫂这样身份地位的人还能这么随和。” 夏二婶的眼珠子转了转,立刻就会意了。“改天你上我那儿去,咱俩好好唠唠。我跟你这人挺对脾气。” “那敢情好,那敢情好。”郭钱氏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话题渐渐地就涉及到张财、罗娟、张巧儿,甚至田监生。 提到张巧儿和田监生,郭钱氏和夏二婶都跟吃了兴奋剂一般。 五月可比夏二婶矜持多了,郭玉环来回绕着她讨好,她都只是笑笑。郭玉环跟她说话,没问出来什么不说,还被五月套出不少话来。 七月跟珍珠玩翻绳,一会的工夫就急了,差点儿跟珍珠吵吵起来,还是被夏至给弹压住了。 晚上的宴席依旧分了两桌。男人们那一桌就夏二叔的嗓门最高,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主角。郭姑父和郭喜都捧着夏二叔说话。长生跟夏秀才都安安静静的。夏柱偶尔提高声音说了一句,立刻就被小黑鱼儿给骂了。 女人们这一桌声音没那么大,但热闹程度一点儿也不逊色。郭钱氏和夏二婶一见如故,两人越说越开心。郭玉环将自己当做了多半个主人,忙着替五月和七月布菜,小心翼翼的陪笑说话。后来看见夏二婶疏于照料夏杨,她还把夏杨抱到自己怀里。 “叫玉环是吧。这闺女多好,长的俊不说,还会来事儿。”夏二婶就夸了郭玉环一句。 郭钱氏连忙谦虚了两句,说郭玉环远远比不了五月和七月。然后她还告诉夏二婶,说郭玉环已经十二岁了,针黹女工样样都好。 “俩外甥女都说了亲事没有?”郭钱氏问夏二婶。 (未完待续。)(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一百四十一章 夜市 说到这个话题,夏二婶的下巴就扬了起来。她告诉郭钱氏:“我们五月今年十四,我今年刚放出去点儿风声,保媒的人就把家里的门槛给踏破了。这不刚进府城没几天,那来保媒的也推不开挤不开的。” 她就说到了田监生想给五月说媒,说的还是田家他族里的侄子。“说的是挺好,我本来不想去看。那天让监生老爷说的过意不去,才去看了看。……脾气不大好,又找算命先生一算啊,跟我们五月的属相犯冲,就没答应。为了这件事,监生老爷还不大高兴。” 郭钱氏的嘴巴张的大大的,几乎能塞下去一整只鸡蛋。“哎呦天吶,监生老爷做的媒人,说的还是他族里的侄子,那是西城田的少爷啊。就这二嫂你还不愿意啊,我们想都想不来的。”艳羡的意思明明白白地表达了出来。 她这样的态度让夏二婶很受落。比起夏大姑、夏至这些人,夏二婶觉得还是跟郭钱氏说话舒服。她又告诉郭钱氏,“监生老爷不大高兴是不大高兴,可看着我们五月的好,又给五月说了两个……” 据夏二婶说,田监生又给五月说了个年轻的秀才,还有一个是府城外十里地一个庄子上的财主儿子,但她都没同意。 “我这个闺女不是我自己夸她,那真是万里挑一的这么一个人。要长相有长相,要身段有身段,要才干有才干,见着她的没有个不说她好的。” 说到这里了,五月那边就羞答答的,似乎不好意思了。五月娇嗔地叫了一声娘,意思是让夏二婶不要说了。 夏二婶却不愿意,她说:“这里又没有外人,说说怕啥的。”然后她又絮絮地跟郭钱氏说,“我这个闺女就是没托生个好人家,让我们给带累了。要是托生个好人家,别说什么秀才、公子的,就是知县知府家的公子,那有名的举人老爷,我闺女也配的上。” “是,是,是。”郭钱氏没口子的附和,然后她还小心翼翼地问夏二婶,“那咱们孩子是不会看生意人家了?” 夏二婶顿了顿筷子,目光落在郭钱氏的脸上。“做生意的买卖人?那也不是不能看。这得分人家。” “那肯定。小门小户的肯定不行,像咱们这小生意的,二嫂肯定看不上,也配不上五月外甥女。要是那大户,做的大买卖的?”郭钱氏小心翼翼地问。 夏二婶飞快地看了五月一眼,然后才有些矜持地回了郭钱氏的话。“那样的话……,其实啊,主要还是要看这后生咋样。要是跟我们五月对脾气,别的我们也不要求啥。” “二哥二嫂这是真疼闺女,不是那种势利眼的人家。”郭钱氏立刻就赞道。 “那是啊。要说一般的生意人家,我们五月可就亏了。”夏二婶觉得郭钱氏这句话说的很对。 “这样的话,我给外甥女留心着。别看我们是小生意人家,可也是这府城里的老户了,说到认识人,我们还认识一些。”郭钱氏就说道, 夏二婶和郭钱氏越发的投机。郭钱氏又说到了七月的亲事,也说要替七月留心,然后自然而然地就说到了自家的玉环。 “她肯定没有五月和七月要求高,要是田家的就最好……”说来说去,原来是想让夏二婶给郭玉环做媒,想要郭玉环嫁到田家去,哪怕是田家的旁支也行。 五月轻轻地哼了一声,瞥了一眼郭玉环。郭玉环正在喂夏杨吃饭,很是殷勤小心。 “我帮你打听打听。玉环这孩子我看着不错。”夏二婶那边却痛快地答应了郭钱氏。 郭钱氏乐的眼睛都看不见了。 珍珠跟夏至坐在一起。她见大家说来说去不是五月、七月就是郭玉环,感觉很受冷落,饭吃的都不香了。勉强又吃了几筷子,珍珠就说吃饱了,下炕往西屋去。 她被娇宠惯了,不高兴都带在脸上。若是往常,郭玉环第一个就要跟过去哄她。但是今天,大家都跟不看见似的,任由珍珠走了。 五月看着珍珠走出去了,才说了一句:“珍珠咋啦,吃这一会就不吃了。一碗饭都没吃了,我看她也没吃多少菜。” 珍珠的一碗饭还剩下半碗,就放在桌子上。 “不用管她,晌午她吃的不少。这两天她身子不大舒服。”夏大姑就说了一句,轻轻地把这个话题带了过去。 等大家都吃完了饭,夏至从桌子上下来。到了堂屋里,因为没看见小黑鱼儿,夏至就问了一声。长生告诉他,小黑鱼儿早吃完出去了。 “应该在院子里玩。”长生被郭姑父看着,要他陪着喝酒待客,一时就顾不过来那么多。 夏至就瞧了夏柱一眼。 “我没看着。我一直在这。”夏柱立刻就说道。 夏至没理她,自己往外面走来找小黑鱼儿。夏柱犹豫了一下,就跟上了夏至。外面的天已经黑了下来,院子里并没有小黑鱼儿的影子。 夏柱跟在夏至身边嘿嘿地笑了起来:“老叔要是丢了,我看你回去咋办?”小孩子年纪和个头都不大,说起话来竟然有股子阴森的感觉。 夏至最不喜欢这样的感觉和这样的人。“谁说老叔丢了。是不是你使坏?老叔就跟你在一起来着?” 夏至瞪起眼睛来,夏柱就有些害怕。他连忙摆手,飞快地远离了夏至。“不是我,不关我事。”离的夏至远了一些,他才不那么害怕,恢复了一点儿胆气似的。 夏至不过是吓唬吓唬他,并不想把他怎么样。她出来是来找小黑鱼儿的。夏至在院子里前后找了招,依旧没看见小黑鱼儿,就往长生那个院子里去,心里想着小黑鱼儿是不是去后面的作坊了。 刚进长生的院子,还没往后面走,她就遇上了小黑鱼儿。 小黑鱼儿牵着大青,手里也没打灯笼,就那么走了过来。看见夏至,他惊了一跳。“十六……” “老叔,你干啥去了?”夏至就问。 “我没干啥。”小黑鱼儿一开始似乎还有些慌,但跟夏至说话的工夫就镇定了下来,“十六,我就去作坊看了看。”这么说着话,他还笑呵呵地瞧着夏至。“十六,散席了吗,你咋也出来了。” “刚散的。”听说小黑鱼儿果然去作坊了,夏至就没多想。她带着小黑鱼儿走回来,“老叔,你吃饱了吗?” “吃饱了。”小黑鱼儿还特意拍了拍自己的小肚皮。 夏至哦了一声,小黑鱼儿的肚皮并没有鼓起来啊。而且,小黑鱼儿身上似乎有挺浓的酒气。 “老叔,回去咱换件衣裳吧。你肯定是跟他们喝酒的坐一块的缘故,沾了一声酒气。”夏至跟小黑鱼儿说。 小黑鱼儿好像挺吃惊的,他还自己闻了闻,说没闻出来啥。不过他却是很听话地跟夏至换了衣裳。 东屋里一屋子的人正热热闹闹地说着话,主要还是夏二叔,夏二婶,郭喜、郭钱氏和郭姑父这几个人。 夏秀才在这样热闹的场面中就显得很安静,他面带微笑,几乎不怎么开口。不过夏至一进门,他就看见了。然后他就站起身告辞,说天不早了,他要回书院。 夏大姑和郭姑父都留他在这里歇一宿,但夏秀才坚持不肯,最后还是让老刘赶车去送夏秀才。夏二叔也说要走,被郭姑父挽留了两句,他也就留下了。 夏二叔和夏二婶一家今天的心情显然都很不错。 夏至留了心,趁着送夏秀才出来的机会出来,等送走了夏秀才,夏至就跟小黑鱼儿商量要逛夜市。小黑鱼儿快快乐乐地应了。要是夏至不说,他也要说的。 夏大姑就让长生陪着夏至和小黑鱼儿。今天夜市的人特别多,千万得把夏至和小黑鱼儿给看住了,不要让人挤着了俩孩子。 长生自然应了。 郭玉环、五月和七月还有夏柱和夏杨也都说要逛夜市。只有珍珠怏怏的打不起精神来,跟着夏大姑回去了。 这么长的一串人都要逛夜市,长生就犯愁了。他根本就照顾不过来。 “长生哥,你不用管我们。”夏至就跟长生说。小黑鱼儿也点头,表示他和夏至带着大青就很好,不用长生照顾。 长生也知道夏至是最不需要操心的,他左右看了看,就看见夏杨被撇在一边。夏杨年纪最小,看他哥哥姐姐的样子也不像是会精心照顾他的。长生就把夏杨给抱了起来。 五月一眼看过来,细长的眼睛就眯了眯。她招呼长生:“长生哥,你给我们带路啊。小杨交给玉环。小杨跟玉环好。” 五月让郭玉环抱夏杨,然后她似乎还生怕郭玉环不愿意。“哎呀,看我想的不周到的。玉环,你要是不愿意的话也没啥。我就是刚才看你跟小杨处的挺好,小杨谁都不粘,就粘着你。” 夏杨根本就没有粘郭玉环。 郭玉环愿意跟五月和七月逛夜市,但要抱着个四五岁的、吃起饭来漏汤,动不动还会流鼻涕的小小子,她可不愿意。 但是五月都这么说了,她不愿意也得装着愿意。 “我和小杨可好了,小杨就交给我吧。”郭玉环陪着笑。 长生犹豫了一下,觉得让郭玉环抱夏杨不大好。小小子就说不太重吧,要是一直抱着也挺累。而且街上人这么多,要是不抱着他还怕他被人挤着了,或者不小心跟丢了。正这么犹豫着,他就觉得屁股被谁戳了一下。 长生扭回头,就看见小黑鱼儿站在他身后,正朝他眨眼睛呢。 长生暗暗叹了一口气,将夏杨交给“欢天喜地”的郭玉环。夏杨到了郭玉环怀里,小手就在郭玉环的胸前抓了一把。 郭玉环今天穿的是水红色的纱衫襦裙,夏杨一把抓上,就留下个油乎乎的小手印。这孩子吃过饭后被大人看着洗过手了,但之后不知道又偷着抓了什么吃,弄的满手的油,大家都没发现。 郭玉环的脸上黑了黑,但瞧见五月笑眯眯的一张脸,她也跟着笑了。 端午节,西市街和东市街都是连市。除了夜市出来摆摊的,很多店铺都没关门。其中也包括了郭姑父的杂货铺,还有玉环家的酒铺。 一众人在郭姑父的杂货铺前耽误了半晌,才算是建立起一个时刻会被打破的秩序往前走去。没走几步,他们就站住了。 郭喜家的酒铺前围了一堆人,里面吵吵嚷嚷的。郭玉环一开始还没当回事,慢慢地才意识到不对劲,就问围观的人是咋回事。 “出事了。”有知情的人就说,“有人打酒,结果从酒缸里捞出死耗子来!” “哎呀,酒里有死耗子!”小黑鱼儿大惊,跟着大叫了一声,然后就往人群里挤。 这个是个热闹的大事啊,夏至在大兴庄的时候也时常跟着小黑鱼儿做狗腿的,这个时候见了热闹,他才不管这酒铺是谁家的呢,就和小黑鱼儿一起往里挤。一边挤,他还一边大声的嚷嚷,说酒里有耗子啥的。 不管是什么地方,尤其是在街面上,从来就不缺少这样淘气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熊孩子。就也有半大小子吵吵嚷嚷往人群里面挤。 只一会的工夫,郭喜家酒里捞出死耗子这件事就传开了。而且这传言还越传越邪乎,到了最后,已经是说什么的都有了。说酒里捞出臭鞋子死蛤蟆的都算是小意思了,竟然还有人说郭喜的酒里捞出来死人头的。 郭玉环的脸都黑了,但她还是没敢放下夏杨。她就抱着夏杨挤进了人群。夏至几个也跟着挤了进去。 事情越闹越大,最后在郭姑父家说话的郭喜和郭钱氏闻讯赶了过来。两人好说歹说的,还有郭姑父、长生在旁边帮腔,人群才慢慢地散了。 郭玉环再没心思逛街了。 五月和七月都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她们和郭玉环刚建立起来的友谊还不到这个份儿上。其实这个热闹她们都不大乐意看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往人群里挤了。 郭玉环留在了酒铺,夏杨就又回到了长生的怀里。大家继续逛街,方才那件事不过是个小插曲。 夏柱还挺乐呵:“哎呀,郭玉环她家酒里泡了死耗子,我看她家这酒铺怕是开不下去了,嘿嘿。”看到别人不开心,他就开心。 “毕竟是老字号了,生意受影响是肯定的,开不下去倒也不至于。”夏至中肯地说了一句,低头就瞧见小黑鱼儿抿着嘴笑。 小黑鱼儿仰起脸冲夏至笑,又得意又开心。 (未完待续。)(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一百四十二章 夜市(二) 二更,求月票 *** 夏至就不再提郭喜家酒铺的事了。大家继续沿着西市街往前逛。长生抱着夏杨,还要照顾五月、七月和夏柱。这三个似乎是第一次逛西市街的夜市,瞧见什么都想过去看看。夏至瞧着长生照顾他们已经很费力的样子,就让长生不必管她和小黑鱼儿。 “我们都是逛熟了的。长生哥,你放心吧。我和老叔逛一会就回去。”夏至告诉长生。五月和七月最爱看那些卖首饰、帕子之类的摊子,她和小黑鱼儿对这些都不敢兴趣。 一同逛街的人,人数多,爱好又各不相同,这个情况下只能拆伙。 长生还是不放心夏至和小黑鱼儿。夏至无法,就让长生陪着五月他们在前面走,她和小黑鱼儿慢慢地跟在后头。 夜市上卖什么东西的都有,其中就包括各种各样的小吃。小黑鱼儿来了这些日子,已经和夏至把夜市上的小吃都吃遍了。两人走到一个卖烤肉的摊子前,小黑鱼儿的脚步就慢了下来,他还摸了摸自己的小肚皮。 夏至看到了,偏故意装作不懂的样子。她还和小黑鱼儿说:“老叔,咱晚上吃的那么多,看到烤肉一点儿都不想吃。” 夏至应该是吃饱了,可他没吃饱啊。他吃了一半就跑出去了。但是这件事又不能跟夏至说。小黑鱼儿真挺想吃烤肉的,可还是忍住了,拖拉着小步子跟夏至往前走。 夏至低头瞧了瞧小黑鱼儿,不由得心中暗笑。眼看着就要离开烤肉的摊子了,夏至突然停住脚。“突然觉得,好像还可以再吃一点儿。” 小黑鱼儿的大眼睛立刻就亮了。“十六,我觉得我也还能吃一点儿。” 夏至暗笑,她还能说什么呢。“老叔,那咱就再吃一点儿吧。” 夏至和小黑鱼儿走到摊子前面。叔侄俩对这家烤肉摊已经比较熟了。这家烤肉摊的烤羊肉特别好吃,摊主在作料里面加了孜然和茱萸,很合她们是胃口。除了烤羊肉之外,这家肉摊上还有烤扇贝。 北镇府辖下有一部分临海,另外还有一些大大小小的岛屿,这些地方的渔民就靠出海打渔为生。临水镇比府城离海还要近一些。不论是在临水镇的大集上,还是在府城的街市上,都可以买到海鲜。小黑鱼儿和夏至最爱吃的就是这里的烤羊肉和烤扇贝。 因为猜到小黑鱼儿没吃饱,夏至就点了十来串烤羊肉,嘱咐摊主多加孜然和茱萸,另外她还点了一些扇贝。然后,叔侄俩就坐在摊子旁的小桌边等着。 端午的夜市,吃烤肉的人比平时多。摊主也做了充分的准备,而且他还特殊照顾小黑鱼儿和夏至,所以两个孩子只等了一会的工夫就吃到了烤羊肉。 夏至主要是陪小黑鱼儿,所以就拿了烤串慢慢地吃,然后笑着看小黑鱼儿一串一串地吃羊肉。“真好吃,”一边吃,小黑鱼儿还一边赞,“十六,等咱回去恐怕就吃不到这么好吃的烤肉了。” 临水镇的集市上也有烤羊肉,但味道却没有这家的好。 “老叔你要爱吃的话,咱回去也弄个炉子,然后买点儿调料,咱自己烤。”夏至随口就说道。 “那可好了。十六,真的行吗?”小黑鱼儿就认了真。他知道夏至有钱了,要是放在以前他就不这么问了。 夏至就点了点头。虽然麻烦点儿,但这件事并不难办。 小黑鱼儿就高兴的嘿嘿笑。 旁边有吃烤肉的在唠嗑,竟说到了郭喜家酒铺酒里捞出死耗子的事。“也是这街面上的老店了。郭喜他爹的时候还经营的挺好,到郭喜这就不行了。” “他们家特别扣,有的时候还看人下菜碟,往酒里还掺水。也就是还算干净这一手了,现在可好,更下道了,酒缸里捞出死耗子了。有酒里泡蝎子,有酒里泡长虫的,还真没听说过耗子酒的。” 众人听了都笑。 又有一个人接上了话茬,“也就是没人顶他的生意,要是他家左近出一份卖酒的,他家生意肯定得完。” “那肯定的。说到顶生意,桂香斋和桂芳斋这擂台不知道还要打到啥时候?” “这个事可不是咱们能说的。咱要说还是说点儿别的好。” 大家打着哈哈,就转移了话题。 小黑鱼儿听的挺乐呵,吃完了烤羊肉,他又接着吃烤扇贝。夏至从袖子里掏出帕子来,替小黑鱼儿擦了擦油乎乎的嘴。小黑鱼儿乖乖地让她擦。 “老叔,他们生意咋样的,以后咱都别管啦。”夏至就低声地说了一句。 小黑鱼儿的嘴里就停止了咀嚼,一双大眼睛瞪大了看着夏至。夏至笑眯眯地,又帮他擦了擦嘴。小黑鱼儿这才缓过来,轻轻地哼了一声,别的就啥也没说了。 夏至也不再提这个话题。 吃过了烤串,夏至又带着小黑鱼儿往前走。这个时候,他们已经跟长生拉开了很大一段距离。夏至只能看到长生肩膀上顶着的夏杨。也就是五月和七月总要买东西,所以走的也并不快。 夏至并不想追上她们,所以依旧和小黑鱼儿慢慢地往前走。随着一声“十六,老舅”,田来宝从旁边一处台阶上蹿下来,笑呵呵地站在了他们面前。 “哈哈,我就知道你们肯定也得出来逛夜市。我都在这儿等了你们老半天了。”田来宝大笑着说道。 交好的小伙伴突然出现,夏至和小黑鱼儿又惊又喜。 “来宝,你一个人来的吗?你爹你娘能放心?”夏至首先就问,然后就看到田来宝身后跟过来两个半大的小厮。 田来宝就让小厮过来给夏至和小黑鱼儿行礼。“好说歹说才让我出来,还非得让人跟着,烦!”然后他还夸张地跟大青打招呼,“哎呦喂,大青,你也来逛夜市啊。”大青就朝他叫了一声,逗得夏至和小黑鱼儿都笑了起来。 “来宝,你来晚啦。刚才我和十六吃烤肉串了,可好吃。”小黑鱼儿就跟田来宝说,“你想吃不,我和十六请你。” 田来宝自然是吃饱了才出来的,但是听小黑鱼儿这么一说,他就也想尝一尝。夏至和小黑鱼儿就领着田来宝往回走,到烤肉摊买了几串烤肉和扇贝。 小黑鱼儿陪着田来宝坐下来吃。夏至再次感慨,小孩子的肚皮就是个无底洞啊无底洞。她担心小黑鱼儿吃多了不克化,就跑去对面的药铺买了一包大山楂丸。 等她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小黑鱼儿和田来宝正在咬耳朵。田来宝先看见她,忙就推开小黑鱼儿,朝她眯着眼睛笑。 俩个孩子把点的烤串吃光了,这才起身,大家继续往前逛。田来宝也说烤串好吃。“我该经常出来啊,这么好吃的东西,我以前都不知道。” 这家烤串并不是老字号,还是最近才来的,而且只在夜市上有。所以田来宝以前没吃过。 夏至就将大山楂丸递给田来宝和小黑鱼儿,让他们一人吃一颗。然后她就偷偷打量这俩孩子。两个小孩都没事人似的。 “你们刚才背着我说啥来着?”夏至就问了一句。 “没说哈/啥也没有。”两个孩子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道。 夏至将信将疑,只得警告他们:“不许淘气,不许惹事。” “肯定,肯定。”田来宝对着夏至陪笑,转过头去就故意跟小黑鱼儿挑拨,“老舅,十六还管你咧。” “十六是管你。十六对我好着呐。”小黑鱼儿不吃他这一套,很傲娇地说道。 田来宝就嘿嘿地笑。 两个孩子若无其事的,但夏至总感觉他们跟她隐瞒了什么。田来宝和小黑鱼儿,单独一个已经很难对付了。两个加在一起,夏至也要头疼。 他们一边说笑,一边往前走,就看见有卖鸟笼子、蛐蛐罐、蝈蝈笼的。夏至只瞧了一眼,小黑鱼儿就说回家去给她编更好看的。“我再给你抓两只唱歌好听的鸟。” 在府城里是很好玩,但是来的日子多了,小黑鱼儿有些想念他在家里更为自由自在的生活。这世上的人各种各样。比如夏二叔一家,他们就觉得府城的生活哪里都好。又比如小黑鱼儿,他觉得府城的生活是好,但是乡下也生活也一样有趣。 小黑鱼儿又想家了,夏至心里盘算,再过几天,她们也该回去了。 这么走了一会,不知道怎么就住上了五月和七月一伙。五月正站在一个卖各色头花和首饰的摊子前,她和七月一人手里拿了两三样东西,正笑眯眯地看着长生拿出钱袋来付钱。夏柱跟在长生身后,手里提了个鸟笼子,还一包点心和一包糖。 五月先看到了夏至,然后她的一双眼睛就落在了田来宝的身上。 “十六,”五月亲亲热热地招呼夏至。 夏至只能带着田来宝和小黑鱼儿走过去。 七月和夏柱看见了田来宝,两人都没说话,还把头扭开了。五月却没有,她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跟田来宝打了一声招呼。 “这么巧,大家伙能在这碰上。”五月脸上带着笑,一双眼睛却不引人注意地在夏至和田来宝的脸上打着转,似乎想从两个人的脸上发现一些什么。 “我听说老舅来城里了,特意来找老舅的。”田来宝就笑着说道。 夏至就将长生介绍给田来宝认识。长生知道田来宝的家世,很客气地称呼他田少爷。田来宝却跟着夏至叫长生哥,还让长生别太客气了,叫他的名字就行。 然后,也不知道他是出于什么目的,他竟招呼夏至到摊子跟前:“十六,你看看稀罕啥不,我都给你买。” “你吃错药了吧。”夏至立刻瞪眼,觉得田来宝犯抽了,她抬手毫不客气地给了田来宝一个爆栗。就把长生、五月、七月、夏至和夏杨都给看呆了。 小黑鱼儿很镇定,他觉得刚才的大山楂丸挺好吃,又朝夏至要了一颗放进嘴里吃了。田来宝挨了打骂,脸色都没变一下。他是不敢要说给夏至买东西了,却走过来朝夏至伸出手。夏至也给了他一颗大山楂丸,他就扔进嘴里吃了,然后冲着大家伙笑。 不知道为什么,五月就意兴阑珊起来,再看到什么东西,也不张罗买了。七月和夏柱都为她马首是瞻,接下来逛的都很老实。 夏至、小黑鱼儿和田来宝落在后面两三步,该干什么干什么。整条街逛下来,小黑鱼儿和田来宝还有些意犹未尽。田来宝买了不少小东西,说要回去送给他娘。小黑鱼儿又带着他吃了一碗绿豆毛粉,田来宝表示这个味道很奇怪,但不难吃。 “老舅,咱俩到底谁是府城人啊?”小黑鱼儿对于西市街的熟悉程度,让田来宝很惊讶。 小黑鱼儿得意地笑。 长生听到他们说话就回过头来说了一句:“老舅来了这些天,只要有空,十六就带着他逛街。现在我都不敢说比老舅更熟悉这条街。” 五月和七月还没什么,夏柱就朝夏至投过来嫉妒的一瞥。夏至瞧见了,就回视了过去。夏柱慌忙收回了视线。 夏至有种不太好的感觉,夏柱这孩子跟她的话很少,但是他看她的目光却很奇怪。这孩子什么时候这么恨她了?! 回到郭家的杂货铺前,天色已经很晚了。田来宝就没进屋,带着两个小厮走了,他家的马车就停在不远的地方,回去很方便。说起来,两个小厮已经催了他好几次了。 进院子之前,夏至就往郭喜的酒铺看了一眼。酒铺早已经落了板,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人声。 回到夏大姑的院子里,还没进屋就听见夏二叔和夏二婶的说话声。这两个人,即便是进了城,他们的习惯还是没有改。 屁股沉,出去串门根本就不知道回家。 五月几个都回来了,夏二叔和夏二婶还坐了半天,夏大姑留他们住下,他们依依不舍地起身告辞。大家送出来,依旧是长生给雇的车。 夏二叔上车之前还往酒铺的方向看了看,然后嘴里含糊不清地嘱咐郭姑父,让他转告郭喜:“有啥事就找我。” (未完待续。)(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一百四十三章 回禄 郭喜的酒铺出事,夏二叔和夏二婶也知道了。 送走了夏二叔一家,夏大姑就带着刘嫂和小红开始收拾。长生就问郭姑父,酒铺到底是咋回事。事发时候,他们虽然都在酒铺外面,但因为要陪着五月和七月她们逛夜市,所以很快就走了。对于事情的前因后果,长生都还不知道。 郭姑父就叹气,他告诉长生说郭喜和郭钱氏也不知道酒缸里怎么突然出现了死耗子。他们赔偿了那个客人一笔钱,说要把整缸酒都倒掉,然后就关了铺子。 “今天这一遭影响太不好了。就算是把酒都倒掉了,这生意也得受影响。怕是一时半会的没人上酒铺里打酒了。” 郭喜和郭钱氏为这件事很是烦恼,还到他们这说了半天的话才回去了。这一夜对于郭喜一家来说,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郭姑父虽然关心他这大哥一家,但那毕竟还不是自己的事。说了几句,他就问长生陪着五月她们逛街的事。 长生老老实实地说了,自然就提到了给五月、七月、夏柱和夏杨买东西的事。郭姑父在这个上头历来仔细,就详详细细地问了长生。 长生给五月她们买的东西还真不少。郭姑父很快就问出来,那些东西都是五月她们开口要的。 “她们拿了东西自己也不掏钱,就看着我。我在旁边,哪好意思不掏钱。爹,你不也说让我好好招待表弟表妹们。”长生说着话,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钱袋。他的钱袋现在已经完全瘪了。 郭姑父咂了咂嘴。“你二舅家照说现在手里有钱了,咋几个孩子还这样。”听说长生花了很多钱,郭姑父心疼,但也没太数落长生,只是又感慨道,“要说懂事,还是十六懂事。” 长生也陪着夏至和小黑鱼儿逛过,但夏至从来不让长生花钱。不仅如此,夏至每次出门多多少少还会给他们带点儿东西回来。 “不管钱多少,人家这行事就让人敬重。”郭姑父这句话是发自肺腑的。 长生也觉得夏至比五月她们强多了。 夏大姑带着人将屋里屋外都收拾干净,这才走回来坐了。方才郭姑父和长生说的话她也听见了,她就说时辰不早,让长生先去歇着了。 等长生走了,郭姑父和夏大姑也收拾着准备躺下。 郭姑父不知道想到什么,就小心地问夏大姑:“你说他二舅一家现在照说挺打腰的,说话也挺响亮。可他们出门也没看监生家给安排马车轿子的。五月几个手里就没有钱?” 夏大姑没理郭姑父。 郭姑父却还是将他的疑虑跟夏大姑说了。“你说,他二舅和二舅妈那些话里能有多少水分?” 夏大姑没法再不理郭姑父:“要我说,咱们还是安安分分地做咱的生意,过咱的日子,别想着借谁啥光儿。你不是第一天认识我那二哥,他啥样人还用我提醒你。” 郭姑父就有些不以为然:“人家攀上了监生老爷,那不是假的吧。” …… 夏至和小黑鱼儿回到西屋的时候,珍珠还没有睡。夏至将买的排草梳拿出来,让珍珠挑。“我买了六个。我自己一个,回去给我娘,三婶、腊月、还有兰子姐一人一个,珍珠,你先挑一个吧。” 这种排草梳并不是梳子,而是一种梳子样的发饰,在大姑娘小媳妇中很是流行。夏至今天看一个摊子上卖的排草梳很精致,就多买了几个。 珍珠有排草梳,但是看见夏至买回来的还是很喜欢。她挑挑拣拣地选了一个,高兴地收了起来。然后才转回头来跟夏至抱怨:“咋去逛了那么半天。” “珍珠,我们回来晚了,耽误你睡觉了吧。”夏至赶忙就说。 珍珠摇摇头,“你们不回来我也睡不着。二舅和二舅妈说话声音可高了。”珍珠就往东屋的方向指了指,她确实是被夏二叔和夏二婶吵的睡不着。另外,她还有心事。 “玉环陪三姐和五姐逛街,她们玩的挺好的吧。”珍珠慢吞吞地问夏至。 小姑娘的心思,其实都摆在脸上了。 夏至就告诉珍珠,郭玉环根本就没有陪五月和七月去逛街。“她家的酒铺出了事啊,珍珠你不知道吗?” 酒铺出事珍珠是知道的,但她没有去想着会影响玉环陪五月和七月逛街。 “那她没去啊。我还想就算酒铺出事她也得去呢。四姐,你看玉环把三姐和五姐给溜须的。”珍珠跟夏至抱怨。这些话不跟夏至说一说,她今晚根本就睡不好。 夏至知道珍珠的心思,就笑着告诉她:“三姐打算让玉环抱小杨来着。” “抱小杨逛夜市?”珍珠吃了一惊,想了一会就明白过来,顿时就觉得呼吸都顺畅了。“多亏她家酒铺出事,要不然可不得把她给累坏了。” 这么说着话,珍珠就开始收拾准备睡觉了。夏至瞧着珍珠的后背,暗自叹了一口气。 睡下不久,夏至就醒了,听见远处乱糟糟的,接下来就听见夏大姑和郭姑父都起来了。夏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忙起身穿了衣裳出来。 夏大姑站在院子里朝西面张望着。郭姑父和长生打着灯笼往前面去了。看到夏至出来,夏大姑就让她回去。“回去歇着吧,没啥事,就是不知道哪家铺子走水了。离咱们这挺远,咱们这应该没事。” 铺子走水了,那可是大事。 夏至就和夏大姑站在一起往西面张望,结果只看到有些浓烟,并没看到火光。看来正如夏大姑所说,事情并不大。 这会工夫,珍珠和小黑鱼儿也都披着衣裳出来了。 “这个时节,应该没啥事,就怕秋冬的时候。”夏大姑就跟几个孩子说道。 几个孩子都不肯回去睡觉,夏大姑就带着他们在院子里等消息。半晌,郭姑父和长生先后回来,时候是已经把火扑灭了。 夏大姑就问:“是哪家走水了,严重不?” “是老刘家棺材铺,烧了几口棺材,人和房子都没事。”郭姑父就说,走水的情况并不严重,损失也不算大。 大家这才放了心,往屋子里走。夏大姑还问:“咋就走水了呢?” “谁知道,恐怕是他们自己不小心吧。今天过节,还有夜市,乱糟糟的容易出事。”郭姑父回答道。棺材铺后院存放着几口棺材,上面只搭了棚子遮挡太阳和风雨。火就是从后院着起的,所以只少了棺材,没伤人,也没损毁房屋。 对刘家棺材铺来说,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夏至这边和珍珠、小黑鱼儿回到屋子里。小黑鱼儿不知道怎么兴奋了,到炕上还打了个滚。然后还是因为被夏至幽幽地盯着,他才老老实实地躺下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郭喜和郭钱氏就过来找郭姑父。 他们已经预见到近期之内他们的酒怕是要卖不出去,所以来请郭姑父帮忙。郭喜想将他家的酒偷偷搬到郭姑父的杂货铺来,让郭姑父当做是从别处买来的酒来卖。 因为隔壁就是自家兄弟的酒铺,所以郭姑父的杂货铺里并不卖酒。这也是几辈子传下来的规矩了。 听到这样的要求,郭姑父还有些犹豫,夏大姑却一口拒绝了。她拒绝的理由很简单:“谁不知道咱们两家是一家。你们刚出事,我们的店里就卖酒,人家要戳你兄弟的脊梁骨的。” 郭姑父立刻就被夏大姑那句咱们两家是一家给点醒了。郭喜的酒铺出事,他们这边就开始卖酒,人家难道不会怀疑那酒就是郭喜酒铺里的吗。他就算是肯卖,只怕人家也敢买。 这还是小事。让人家因此怀疑他铺子的信誉,可就影响到他铺子整体的生意了。 郭姑父回过味来,立刻就跟夏大姑一起拒绝,用的也是夏大姑所说的理由,怕被人戳脊梁骨。他还劝慰郭喜和郭钱氏。“咱们家的酒铺也是老字号了。出了点儿事,也影响不到哪儿。够一阵就好了。” 郭喜和郭钱氏好说歹说,郭姑父和夏大姑只咬死了不肯,最后两人只得失望的离开。 送走了郭喜夫妇,夏大姑回来就跟郭姑父说:“这下可把你这大哥大嫂给得罪了。” 郭姑父就说:“那也是没法子的事。他们过一阵想开了就好了。”总不能为了帮郭喜就坏了自家的生意。这件事上,郭姑父的态度还是很坚决的。 然后他还跟夏大姑说:“他们说要把捞出死耗子的酒都倒了,我看他们可舍不得。说要拿到咱们铺子里卖的,估计也是泡了死耗子的酒。” 夏大姑见郭姑父明白,也就不再多说了。 吃过早饭,夏至和小黑鱼儿就往后院的作坊来。虽然过了端午节,但还有买粽子的人,所以这小作坊还要在开几天。 她们刚四处看完了,田来宝就来了。田来宝兴高采烈的样子,跟夏至打了招呼,就背过身去跟小黑鱼儿挤眉弄眼的。 “咋这么早就跑过来了?”夏至问田来宝,“你不用去上课了?” “这些天我都在家里念书。过节了,我爹我娘放了我几天假。”田来宝笑呵呵地说道。 夏至又问他昨天回去的那么晚,挨说了没有。 田来宝很得意:“我给我娘买的东西我娘可喜欢了。我爹想说我,可我娘拦着,嘿嘿。” 跟夏至说了几句话,田来宝趁夏至跟女工说话的工夫,就和小黑鱼儿跑到角落去咬耳朵。等夏至转过头来的时候,他们两个就又是一副没事儿人的样子。 夏至无奈摇头,将两个人叫到僻静处。 “我啥也不知道,啥也不想问。但是,这件事到此为止。听明白了吗?”夏至正色地说道。 田来宝和小黑鱼儿交换了一个眼色,两人似乎都不大乐意,但迫于夏至的威压,他们还是点了头。 夏至这才放心了。 田来宝又说起要夏至和小黑鱼儿去他家的话,说他娘今天正好在家。夏至想了想,就点头答应了。择日不如撞日,她总要去看看田福春的。 田福春是田来宝的娘的闺名。 田来宝没想到夏至今天就答应了要去,他是带着小厮骑马过来的,所以忙着就要叫小厮去雇车。夏至拦住了他。 “我和老叔坐我大姑家的车去。” 夏至将田来宝引到前院,让他见了夏大姑。夏大姑对田来宝很客气也很热情。她从前在家的时候,跟田福春是认识的,但也只是认识而已。夏家和大榆树田家的来往不多,虽然同住在一个村子里,但两家的生活圈子很不同。 后来两人先后嫁进府城,就更没什么来往了。 “你娘俏丽泼辣,不是我们普通乡下姑娘能比的。”夏大姑还跟田来宝提了两句田福春。知道夏至和小黑鱼儿要去田来宝家,夏大姑马上就让人准备车,还将夏至叫出去跟她商量要备一份什么礼。 “我给你预备吧,好在咱们自家开铺子,一般的东西都是现成的。”夏大姑跟夏至说。 夏至就让夏大姑不必忙:“只带两样咱们今天新买的果子就行。” 夏大姑想了想,果真给夏至准备了一个食盒,装的是几样稀罕的鲜果。老刘赶车,将夏至和小黑鱼儿送到了贾家胡同。 田福春在里面听到禀报,亲自到门口来接了夏至和小黑鱼儿到后院上房坐了。 田福春的名字很有乡土特色,但是长相在夏至看来却颇为洋气。现在当然没人会用这样的形容词来形容女人的相貌。 田福春是高挑的身材,面色白里透红,经过修饰细细长长的眉毛,两眼眼尾微微有些上挑,高鼻梁、厚嘴唇。 浑身都透着精明、厉害,同时也是很吸引人,很有张力的长相。她比田常在小十岁,据说嫁给田常在的经历也颇为传奇。本来同姓是不能成亲的,但他们这桩亲事却无视了这条规矩。 在府城住了这些年,田福春开口说话的时候却还带着乡音。她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将夏至打量了一番,就赞道:“好周正的小闺女,名不虚传,真是让人怎么看也看不够。” (未完待续。)(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一百四十四章 乡里乡亲 因为乡里乡亲,按照村子里的辈分来论,夏至得管田福春叫一声大姑。小黑鱼儿年纪小,但辈分高,她和田福春是同辈,只管田福春叫姐。 田福春很热情,也很客气,先就跟夏至和小黑鱼儿说起村子里的事,对夏老爷子的人品和威望很是推崇。然后她又说到夏秀才,大兴庄这些年统共也就出了他一个秀才。田福春的兄弟们也都读了书,但却都不是读书的料子。 “夏大哥自小就仁义,从来不跟那一般淘小子一块闹。从小看大,一个村子里头,多少个人都念书,就夏大哥考中了秀才。”提起从前在村子里的事,田福春颇有些怀念和感慨。按照村子里老一辈的说法,这是夏家祖上有德,祖坟上冒青烟了。 夏至自然也客气了几句。在大兴庄,田家的日子比夏家的日子过的要好。但是在很多人,其中也包括夏老爷子看来,田家是有本事的,但却并不是本分的庄户人家。田家和夏家相互都敬着对方,同时也维持着一定的距离。 然后,田福春又提到田来宝在大兴庄时候的事。“这孩子被我们给惯坏了。在村子里的时候,没少麻烦你们。还多亏你们带着,他总算没把功课都忘记,回来少挨了一顿打。” 说到这里的时候,田来宝就出声抗议了一下,但立刻就被田福春给镇压了。夏至笑呵呵,心里却字琢磨,田福春知不知道她打过田来宝的屁股呢。田来宝自己肯定不会说这件事,但是田三奶奶、田富贵他们也没说吗? “人这一辈子,不知道会遇到多少人。可这最重要的就是两类人。一类是贵人,一类是小人。十六,你和小龙就是来宝、是我们的贵人。”田福春说话很爽快,“本来他爹发话是不许来宝出门的。不过,只要是和你们在一起,我们再没一点儿担心的,就全放开手。你们年纪还小,我和他爹长了你们些年岁。要是有啥用的到我们的,就尽管开口,我们全力支持。” 对于夏至在契书中为田来宝争取到两成红利的事,田福春非常感激夏至。而且她还想的比较长远,如果以后夏至和小黑鱼儿要做什么生意带上田来宝,她和田常在要钱给钱,要人给人,一定会全力支持。 田来宝笑眯眯的,对他娘的这个保证非常满意。 接下来,大家就闲聊一些家常。田福春问夏至和小黑鱼儿打算什么时候回大兴庄,在知道他们打算近几天就要回去之后,田福春就邀请她们来贾家胡同,在她家再住些日子。 “要不然来宝总埋怨我们。他恨不得天天跟你们长在一起。” 说话的这会工夫,服侍的小丫头已经换了三遍茶水,又将果子和点心也换了两回。夏至今天来只是打算跟田福春认识一下,大家合作的多了,相互之间也需要更多的了解。 她和田福春聊的很投机,但毕竟还有一个桂芳斋,还有夏二叔一家。比起田常在的谨慎谦逊,田福春说出来的话可就厉害多了。 “别说一个桂芳斋,就是再多几个,我们也没看在眼里。”说这句话的时候,田福春可算是锋芒毕露。这是一个非常厉害的女人,否则也坐不上桂香斋大奶奶的这个位置啦。夏至对于村子里有关田福春的八卦还是知道一些的。 又坐了一会,夏至就提出告辞。田福春要留她吃饭,夏至只说还有事。因为就要离开府城了,许多事情都需要料理。 田福春见夏至怎么说了,也就没有勉强。她收了夏至送来的鲜果,然后让小丫头在食盒里装满了精致的点心,回送给夏至。至于早就准备好的尺头和镯子之类的,她就没敢拿出来。 礼尚往来,在夏至和小黑鱼儿面前,她可不敢充长辈。 回到西市街,夏大姑和郭姑父在院子里迎住了夏至和小黑鱼儿。问过她们在田家的经历,夏大姑和郭姑父都很高兴。 郭姑父还跟夏大姑说:“我是不知道。你就该陪着十六和小龙去。你和田大奶奶是同乡的姐妹,该多相互走动走动。” 夏大姑就笑了笑说:“以后吧。”就此把话题岔了开去。 因为回来的时候路过郭喜的酒铺,夏至就问夏大姑:“玉环家忙啥呢,我看人进进出出的。” “玉环家今天要请你二叔过来做客。”夏大姑就告诉夏至,“刚才过来跟我说了,还让你姑父过去陪客。” 郭姑父被夏大姑提醒了,他看着时辰不早就忙站起身来,说要先到隔壁去。夏大姑并没有拦着他,只是嘱咐了一句:“少喝酒,你喝多了话就多。”意思是让郭姑父少说话。 郭姑父会意,笑呵呵地答应着去了。 夏大姑就坐回到凳子上,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大姑,玉环家请我二叔,是不是有啥事啊?”夏至就问夏大姑。 “没有事他们就能请客了!”夏大姑哼了一声,左右看看见没有别人在场,她就告诉夏至,“还不是他们家那些酒的事。今天早上开板到现在,一滴酒都没卖出去。这是打主意,想让你二叔帮忙。” 郭喜一家的脑子转的倒是挺快的。夏至又问夏大姑:“大姑,你看这件事我二叔能帮上忙吗?” 夏大姑想了想,只模棱两可地说了一句:“他要是想帮忙,应该是有办法。监生老爷那,几缸酒应该还不算事。” 郭姑父等人都不在场,夏大姑就跟夏至说了几句体己的话。她指着隔壁郭喜家:“那院比谁都势利眼,我到郭家都这么些年了,他们还不大待见我,就因为咱们是乡下人。只是他们拿我也没法子。……这是看你二叔跟监生老爷办事,才这么巴结着。” 这些事,夏大姑是不愿意搭理的。 晌午饭,就只有夏大姑、长生和珍珠陪着夏至和小黑鱼儿吃了。她们吃过晌午饭,又过了半晌也不见郭姑父回来,夏大姑有些担心,就打发了长生到隔壁去。 长生去了一会,就扶着郭姑父回来了。 郭姑父喝的醉醺醺的,回来就往炕上一倒,不过心情看着却十分不错。夏大姑嘴里埋怨着郭姑父,一面亲自动手照料郭姑父。 郭姑父就说自己没事,躺一会就好了。 “我嘱咐你的你都忘了,咋喝这么多。”夏大姑拿湿手巾给郭姑父擦了手脸,就问他。 “陪着他二舅,就多喝了几盅。”郭姑父笑着说道。因为是求夏二叔办事,夏二叔又是好酒的人,郭姑父这个帮衬的,就一直陪着夏二叔喝,所以才喝多了。 对于郭喜这个堂从兄弟,郭姑父还是很够意思的。 “他二舅答应了没有?”夏大姑忙就问。 “答应了。”郭喜高兴地说道,“他二舅这人办事还挺爽快。明天他就让人把酒都运走。”这么说着话,他又呵呵地笑了起来。 夏大姑就嗔了他一眼:“你傻笑啥啊?” 郭姑父看了夏大姑一眼:“你不知道。或许啊,这还有另外一件好事呢。” “另外啥好事?”夏大姑好奇地追问郭姑父。 郭姑父就抬起身子,在夏大姑耳边低声地说了两句,然后哈哈笑着躺会炕上。 夏大姑呆了片刻:“这可真是没想到的事。” “也算是亲上加亲。你当大姑的听着也高兴吧。”郭姑父还是笑呵呵的,今天他是真的很高兴。 “这事是没咱说话的余地。到时候咱该干啥就干啥吧。”夏大姑的兴致并不高。郭姑父醉醺醺的,也不理会,自己傻笑着就睡着了。 夏至在西屋跟珍珠说话,郭玉环就走了来。她一脸的笑,丝毫不见昨天那种着急样子。夏至就猜到他们酒铺的事情只怕是解决了。 可当珍珠问她的时候,郭玉环却说大人的事,她也不清楚。她一面跟珍珠说着闲话,一面就往夏至的身上瞥了几眼。 夏至会意,郭玉环想跟珍珠说悄悄话,她就随意找了个借口避了出来。 郭玉环见夏至走了,忙就跟珍珠说:“二舅捎二舅妈的话,让咱们过去看她。珍珠,我看你家的车在前院,咱正好有空,现在就去呗。” 原来郭玉环是会珍珠要去药王庙胡同的。 珍珠就不想去。“玉环姐,你自己去吧。我都去过了,我等啥时候我娘去的时候我再跟着去。” 郭玉环就劝珍珠和她一起去:“你在家里也是闲着。人家监生老爷家里,去看看多好啊。”说到最后珍珠还是不去,郭玉环只得说了实话,“你要是不去,就我一个人咋去啊。” 珍珠并没有多想,就跟郭玉环说:“你让大娘陪你去呗。” “我娘要是有空就好了。”郭玉环噘嘴。酒铺要有大动作,郭喜和郭钱氏都忙的脱不开身。郭钱氏本来说忙过了这几天就带郭玉环去药王庙胡同,但郭玉环自己等不得了。正好夏二叔、夏二叔还有五月都说过请她去串门的话,她一个人不好去,就想让珍珠陪着她一起去。 珍珠心里不愿意去,但架不住郭玉环会说,最后还是被郭玉环说的动了心。 “今天晚了,要去也得明天去。”珍珠就说道。 总算珍珠肯陪她去了,郭玉环也只得点头:“明天就明天,说好了,你可别再反悔啊。”说定了明天去药王庙胡同的事,郭玉环就高高兴兴地走了。 珍珠就到夏大姑屋子里,跟夏大姑说了这件事。夏大姑看出珍珠的矛盾,就不大高兴:“你要是不愿意去就别去。” “可我都答应她了。”珍珠扁了扁嘴,怏怏地说道。 “你呀,咋总吃她的哄!”夏大姑对珍珠恨铁不成钢。药王庙胡同她带珍珠去过一次,私心里头,她不愿意女儿多往那边走动。不管张巧儿以后的造化如何,现在她还是田监生的外宅。 而且夏二婶的脾气是那样,五月和玉环又都是心眼多,动不动就欺负人的,夏大姑担心珍珠过去会吃暗亏。她想了半天,等夏至过来的时候,她就跟夏至商量。 “你二叔二婶一家来了这些天,你还一次都没去看过。……珍珠跟玉环一起去,我放心不下,也不好陪着去……”夏大姑的意思,是想让夏至陪着珍珠一起过去。 夏至略想了想,就点了头。 正如夏大姑所说的,不管怎样,她都是要去药王庙胡同看看夏二叔和夏二婶的。另外,她就要回大兴庄了,也想多了解些夏二叔一家在药王庙胡同的事,回去好跟夏老爷子说。 夏老爷子就算再生夏二叔的气,私心里头却不能不关心这个儿子。 夏至答应的痛快,夏大姑又是感激又是高兴。等夏至跟小黑鱼儿说了这件事,小黑鱼儿也没有异议。夏至要去哪里,做什么,他都跟着就好了。 “有我在,没人欺负的了十六和珍珠。”小黑鱼儿拍着小胸脯跟夏大姑保证。他小小的年纪,简直保护欲爆棚了。 第二天,夏大姑这边刚吃过早饭,桌子还没收拾完,郭玉环就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过来了。在知道夏至和小黑鱼儿也会同去之后,郭玉环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不过她很快就遮掩了过去。然后就甜甜地叫夏至四姐,还说她很高兴有夏至同去。 因为郭玉环打扮的漂亮,珍珠就起了比较的心思,就坐到梳妆镜前,让小红给她重新梳头装饰。她还将今年做的衣裙都拿出来,挑挑拣拣地不知道选哪一件才好。 郭玉环似乎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她坐在炕沿上就有些不耐烦。最后,还是夏大姑过来,帮珍珠选好了衣裳。 夏至出门就简单了许多。她先将小黑鱼儿打理好,自己并不施脂粉,只一条大辫子利落在盘在脑后,然后插了一只排草梳。 这就是夏至所有的装饰了。至于衣裳,夏至最近新做了一套,烟霞红鹅黄镶边的夹纱比甲,月白立领衫和鹅黄撒花褶裙。夏至穿了这一身,郭玉环的眼神立刻就不对了。 (未完待续。)(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一百四十五章 药王庙胡同 郭玉环问夏至这套衣裙是什么时候做的,在听到夏至说是刚做的之后,她就笑眯眯地问:“婶子对四姐可真好,又给四姐做了一套衣裳。婶子又给珍珠做了啥衣裳?” 珍珠拿出来的几件衣裙都是前些日子做的,并没有新的。夏至笑了笑,并没有理会郭玉环。还是珍珠回答了郭玉环的话:“四姐的衣裳不是我娘给做的,是四姐自己花钱做的。四姐还给我做了一条裙子,就是还没做好。” 郭玉环听说是夏至自己花钱做的衣裳,心里就有些不得劲儿。她又笑着问珍珠:“咋一块儿做的衣裳,四姐的都做得了,你的还没做好?”意思是夏至慢待了珍珠。 珍珠根本就没听出郭玉环的言外之意,她很得意地告诉郭玉环:“四姐让王嫂给我做一条月华裙。你知道月华裙不好做,可得需要工夫了。多等几天我也乐意。” “月华裙?”郭玉环就吃了一惊,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条月华裙的用料加上手工至少得花二两银子,她虽然一直向往,但家里却舍不得给她做。因为做一条月华裙的银子,可以给她添两三套很好的衣裳了。 珍珠家境比她好,也比她受宠,郭姑父和夏大姑都很舍得为珍珠花钱。可即便是如此,珍珠也没有月华裙。 夏至竟然出钱给珍珠做了一条月华裙! 看看珍珠,再看看夏至,郭玉环知道这并不是一个玩笑。不过是乡下来的穷亲戚,夏至就算是卖粽子赚到了钱,她又怎么舍得!夏至可真大方,珍珠也真幸福。 “四姐,你都给珍珠做了月华裙,怎么不给我也做一条啊?”郭玉环陪笑着跟夏至说。 夏至笑着看了一眼郭玉环,心想这姑娘可真敢说话。 对于郭玉环这样的说话,珍珠是很熟悉的。郭玉环的脸皮很厚,她用类似的说法从她这里捞走过不少东西。珍珠就担心夏至却不过郭玉环的颜面。可月华裙实在是很贵。珍珠担心会被郭玉环带累,她自己的那条月华裙也有危险。 “玉环姐,你咋见着啥都想要啊。四姐就给我做了一条,四姐自己都没舍得做。”珍珠不高兴地瞪了郭玉环一眼。 郭玉环即便是脸皮厚,但被珍珠这么说着,脸上也有些下不来。她忙就打哈哈:“珍珠你就是小气,我开个玩笑你就当真了。你看四姐人家还啥都没说呢。” 约着一起去药王庙胡同,这家门还没出去,珍珠和郭玉环两个就闹起了矛盾。夏至只得出面打了个圆场,将话题岔了开去。 好不容易等珍珠收拾妥当了,大家就过来见夏大姑。夏大姑对几个孩子的装扮都很满意,然后还特意嘱咐了珍珠和郭玉环两句,让她们遇事要有商有量的,不能闹脾气。 “你们都是郭家的女孩儿,出去就是郭家的脸面。玉环,你是姐姐,多提点着你妹子。”夏大姑这么说着,又嘱咐珍珠,“珍珠,出去不比在家里,可不许闹脾气。” 当着人面,夏大姑反而没嘱咐夏至什么,只让她看好了小黑鱼儿。 外面的车已经套好了。夏至几个坐上车,直奔药王庙胡同。 药王庙胡同在西市街北面,跟西市街隔了四条街,是个挺僻静的所在,因为胡同走到底有座药王庙,所以被大家叫做药王庙胡同。 田监生给张巧儿的宅子,就在药王庙胡同中央的位子。这条胡同里住的都是普通的人家,正如夏二叔所说的,这条胡同里最好的,门楼最高的宅子,就是张巧儿所住的宅子了。 宅子大门前没有任何标识。马车在门口停下,车夫刘强下车去跟看门的小厮说话。刘强是来过这的,但那小厮还是有些代答不理。等刘强陪着笑,说了不少的好话,那小厮才慢吞吞的进去。过了一会,就有婆子将角门打开,却不让刘强的马车进去。 “那天我和我娘来,也是走进去的。”珍珠就低低的声音跟夏至说。 夏至哦了一声,觉得张巧儿这虽然是外宅,但是门槛却挺高。如果不是要来看看夏二叔和夏二婶的生存环境,她才不愿意来呢。 郭玉环却是兴冲冲的,不仅没有生气,还觉得这才是监生老爷家该有的气派。“这是人家的规矩,哪能随便啥车都让进。咱们走进去挺好,正好能好好看看。” 几个人下了车,从角门走了进去。 看门的婆子就又将角门关上了,然后懒洋洋地在一边的凳子上坐了,瞪着一双浑浊的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夏至几个人。 “我们是夏二婶请来了的,麻烦你去给通禀一声。”夏至四下看了看,并没有别的服侍的人在跟前。她只好对看门的婆子说话。 那婆子一开始还没理会,等见到夏至递过去钱,她这才站起身对夏至露出了笑容。有钱开路,接下来的事情就容易多了。 一个才留头的小丫头领着夏至几个人到后宅一座抱厦里,让她们等夏二婶。 夏至四下打量了一眼,看抱厦里的陈设和家具,这应该并不是正经待客的地方。她就猜测这抱厦应该是家人管事议事的地方。 “四姐,我和我娘上次过来,也是在这等的二舅妈。”珍珠又低低的声音告诉夏至。 郭玉环就坐在珍珠旁边,她一双眼睛滴溜溜地四下打转。然后看见屋内并没有人伺候,她还站起身走到旁边一架屏风旁边去仔细看了看、摸了摸。 “……架子是紫檀的,那屏风绣的多好。”走回来之后,郭玉环就压低声音说话,一张脸上全是艳羡和兴奋的神色。然后她又爱惜地摸了摸身边的嵌了大理石的桌面。“这一套桌椅也得好几两银子。” 在夏至提出,这可能是下人的地方之后,郭玉环脸上艳羡和兴奋的神色丝毫不减。“这还是监生老爷家的外宅,就连下人的地方都这么气派了……” 看来,只要是跟监生老爷有关的,郭玉环就认为是极好的。 不去看郭玉环,夏至想的是另外一件事。张财和罗娟在这宅子里的地位不好说,但就看这家仆人对她们的态度,夏二叔和夏二婶一家在这个宅子里的地位只怕并没有他们吹嘘的那么高。 按照夏二婶所说,她是被罗娟请来照看张巧儿的。那么从某个角度来说,或许这番招待还是附和夏二婶在宅子里的身份的。 夏至几个人等了半晌,最后小黑鱼儿都有些不耐烦了,才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然后她们就听见了五月的说话声。 五月是跟着一个小丫头过来的。这小丫头已经不是方才的那一个。 五月的态度很矜持,她进来就跟夏至客套:“……怎么来之前也不让人捎个信儿,我好安排车轿去接你们。是不是没跟看门的人说清楚?哦,肯定是看门的换了人,稀里糊涂的,要不是我凑巧碰见,还不知道是你们来了……” 然后她就让夏至几个起身跟她走。“这不是咱们待的地方。走,我带你们上去。”对于郭玉环凑到她跟前陪笑说话,五月的态度就更矜持了一些,她只是对郭玉环笑了笑,并没跟郭玉环说话。 出了抱厦,五月就拿腔作调地吩咐那个小丫头,让她赶紧去“禀报姑太太”。夏至略微寻思了一会,才明白这个姑太太指的是夏二婶。 那小丫头答应一声飞快的去了。五月又笑着跟夏至解释:“我娘在上头陪着大奶奶说话。大奶奶现在一时也离不得她。你们来了,我娘她还不知道呢。要她知道哪个奴才们慢待了你们,在大奶奶面前说上一句,就揭了那奴才的皮。” 郭玉环忙就抢着跟五月说,并没有人慢待她们。“管家老爷和太太们都忙,是我们没说清楚。三姐,可千万别因为我们惹的大奶奶生气,要是气坏了身体,就是我们的罪过了。” 五月这才降尊纡贵一般地用正眼看了郭玉环一眼。“玉环妹子通情达理,就看玉环妹子的面子吧。” 五月带着夏至几个走夹道,又过了两个穿堂到了一处偏厅。这偏厅的陈设家具富丽堂皇,远远不是方才的抱厦所能相比了。 五月就让大家伙坐下,说这就是她们待客的地方的。郭玉环看的眼花缭乱,嘴里不住声地赞叹。“天宫也就是这样了吧。也就是三姐这样出众的人,才配住在这样的地方。” 五月嘴里没说什么,笑容却很是得意。 她们坐了半晌,就听五月夸耀,郭玉环吹捧,并没有丫头婆子进来服侍,更没有茶点。夏至不打算挑剔这些,而郭玉环则是根本就没注意到。 “七月呢?”夏至问五月。 “七月也在上头陪着大奶奶说话呢。”五月就笑着说道,“也只得我一个脱身出来。十六,老叔,你们别着急。这大户人家就是规矩多,别说你们来了,就是监生老爷家的侄子、外甥来了,那也得等。你们庄户人家不懂这些,这是人家的规矩。” 夏至嗤笑一声,懒得和五月分辨。 郭玉环却是连声附和,说大户人家确实如此。“咱们还是借了二舅妈和三姐的光。若是别人,只怕都走不进这后院,只能在门房里等着。” 郭玉环嘴甜,处处都捧着五月说话,哄的五月慢慢地待她都多了笑容。 夏至就又问到了夏二叔和夏柱,五月回答说一早上就跟着张财往铺子里去了。“你们今天来怕是见不着。那铺子里没了他们不行,每天从早忙到晚的。这两天说是还添了别的事。” 这么说着话,五月就看了郭玉环一眼。 郭玉环就对五月露出感激的表情来:“我家的事多亏二舅帮忙。若不是二舅,再没人有这样的本事。” “谁让咱们是拐着弯儿的亲戚呢,我们不帮你们,谁帮你们!”五月微微抬起下巴笑了笑。 小黑鱼儿实在不耐烦再听下去了,他就对五月说:“五月,你去找你娘。要是她没空的话,我们就走了。” “我娘陪着大奶奶呢……”五月这么说了一句,她瞧着小黑鱼儿的脸色不好,就没敢再往下说,犹豫着要不要起身去找夏二婶。 正在这时候,夏二婶终于来了。 “哎呦,你们啥时候来的,咋不提前说一声,我这好不容易跟大奶奶说了,才肯放我下来看看。”夏二婶一进门,就扯着大嗓门说话。 五月就干咳了一声,朝夏二婶使了个眼色。 夏二婶顿了顿,明白过来,她飞快地朝四下看了看,这才压低了声音说话。 五月就笑着解释:“大奶奶怀着身孕,最怕人惊着。” “二婶,我们过两天就回村里,今天来看看你。”夏至就跟夏二婶说。 “十六,你们要回去啦?”夏二婶坐在椅子上看着夏至和小黑鱼儿,“咋不再多待几天啊?是在你大姑那儿住的不好?那你们就搬到这来跟着我住,愿意住到啥时候就住到啥时候。” 五月也笑眯眯地看着夏至:“十六,你来了就跟我住。你跟着大姑上府城来,那个时候我还想呢,我得啥时候能来府城看看。谁能想到,你没来几天,我们就来了。现在你们要回去,我们还不不知道啥时候能回去呢。” “三姐肯定是在府城长住了,还回去干啥啊。”郭玉环立刻就陪笑说道。 五月就笑着看了郭玉环一眼。 “我和老叔在我大姑那住的挺好。不过出来这些日子,也该回去了。府城再好,也不是家。”夏至没理会五月,只跟夏二婶说,“因为要回去了,过来看看二婶,回去跟我爷我奶说说,也让老两口能放心。” 夏至说的都是正经话。五月自觉无趣,也不再说什么。夏二婶在椅子上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 “我们都挺好,十六,你回去让你爷和你奶不用操心。这里比乡下好多了。”夏二婶告诉夏至,又问夏至具体是哪天回去。 “具体日子还没定,还得看我爹有啥安排没有,不过也就是这两三天了。”夏至回答。 就有小丫头走进来:“大奶奶吩咐,请几位姑娘过去见见。” (未完待续。)(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一百四十六章 外宅 张巧儿知道几个小姑娘来了,就打发了小丫头过来,让她们过去说话。夏至今天都计划中并没有见张巧儿这一项。珍珠和小黑鱼儿跟随着她,对见不见张巧儿都无所谓。只有郭玉环喜上眉梢,都不等夏二婶和五月说话,她就站起身陪笑跟小丫头说话,说正想给大奶奶请安。 五月就斜瞥了郭玉环一眼,似笑非笑地也没说话。夏二婶不以为意,还觉得郭玉环敢说话,而且会来事儿。 “大老远地过来,咋能不让你看看真神!玉环啊,我跟大奶奶说了你来,大奶奶这才要见你。一般人来了,大奶奶可是不给面见的。”夏二婶对郭玉环很亲热。 “我就知道舅妈对我好。要不是实在没空,我昨天就想来看望舅妈,给大奶奶请安。”郭玉环立刻陪笑对夏二婶道。 小丫头在前头领路,夏二婶、五月带着夏至、珍珠、玉环和小黑鱼儿这一行人又往后面来见张巧儿。一路上,夏二婶就不住地告诉她们一会见到张巧儿的时候要注意的规矩,什么要行礼啊,又是什么说话不准高声。 “大奶奶怀着身孕,那可是千金之体。万一要是惊着了那可了不得。”夏二婶蝎蝎螫螫的。 倒是五月说了一句:“你们也不要太害怕,凡事还有我娘和我呢。大奶奶总得给我们点儿面子。”意思是只要夏至她们不惹大事,就没问题。 “大奶奶跟前,恐怕也就舅妈和姐姐有这个体面了。”郭玉环小心地陪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不喊二舅妈和三姐,而是直接称呼舅妈和姐姐,显得更加亲近了。 比起珍珠来,郭玉环更像是那个直接跟夏二婶和五月是亲戚的人。 张巧儿住的地方是三间小正房,房外廊下只有两三个丫头婆子服侍着。走上台阶进到屋内,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浓郁的脂粉香气。 小黑鱼儿不大适应这个气味,一进门就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夏二婶咋咋呼呼地转过头来想要说小黑鱼儿,却被夏至一双乌溜溜的眼珠看住,到了嘴边的话重新又在嘴里含了一会,最后只低低的声音说了一句小心点儿。 小黑鱼儿轻哼了一声,要不是陪着夏至,他才不愿意到这儿来呐。 似乎是听见了他们进门的动静儿,就有个年轻的媳妇绕过屏风迎了过来。这媳妇看着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尖下巴,大眼睛,两腮上淡淡的几点雀斑。是个挺俏丽的媳妇,一双眼睛尤其灵动。如果仔细打量,这年轻媳妇的容貌还有几分面善。 这媳妇跟夏二婶长的有几分相像,可以说是夏二婶的年轻俏丽版。已经不用人介绍,夏至就猜出了这媳妇的身份。 果然,夏二婶就让他们称呼这媳妇为张大奶奶,而不是娟子姐。 罗娟的目光飞快地在几个孩子身上上下扫过,在夏至的脸上多停留了片刻,脸上的笑容就热切了几分。她并没有像夏二婶那样端着架子,而是亲亲热热地招呼大家。罗娟还叫了小黑鱼儿一声老叔,然后跟夏至说夏家的姑娘果然一个赛一个的漂亮。 略说了几句话,罗娟就在前头领路,大家绕过屏风,又转过一道珠帘,这才看见贵妃榻上斜倚着一个满头珠翠遍身绫罗的美人。 张巧儿十六七岁的年纪,瓜子脸大眼睛,却是因为怀了身孕的缘故,脸上有些浮肿,减了些艳色。她身材娇小,已经有些显怀了。 看见有人进来,张巧儿依旧斜倚在榻上没有动。还是罗娟走上前去,俯下身低低地跟她说了几句话,张巧儿才慢慢地坐了起来。 夏二婶就让夏至几个给张巧儿行礼,让她们称呼大奶奶。郭玉环早就抢在了前头,陪着笑给张巧儿行礼,一声大奶奶也喊的极为巴结。 张巧儿似乎就精神了一些,问罗娟和夏二婶来的都是谁。夏二婶忙就给张巧儿介绍,张巧儿脸上神色淡淡的,目光在几个女孩子的脸上扫过,最后就落在了夏至的脸上。 “这小姑娘是谁?”张巧儿又问罗娟,似乎根本就没听清夏二婶方才的介绍。 罗娟赶忙陪笑告诉张巧儿:“这是五月的堂妹,名字叫做夏至,小名叫十六。……今年刚刚十二岁。” 夏至就看了罗娟一眼,心想她倒是将自己的事情了解的很清楚。 张巧儿又看了一眼夏至,然后又问:“怎么小名叫十六?” 这次是夏二婶抢着回答:“她是五月十六生人,小名就叫十六。” “姑妈婆家给孩子取的名字还挺有意思。”张巧儿似乎觉得有趣,就咯咯地笑了两声。夏二婶和罗娟就都喜形于色。罗娟还陪笑着跟张巧儿说:“大奶奶看这几个小姑娘都好吧。让她们陪大奶奶说说话,大奶奶也省的气闷。” “还不都是你们,这样也不行,那样也不行,整天只准我在这屋子里,动也不让动。”张巧儿就抱怨道。 罗娟赶忙压低了声音解释:“我们这也是为了大奶奶好。只有这样,这胎才能坐的稳啊。” 夏至就听见了罗娟的话,明白张巧儿这是在保胎。 张巧儿就叹了一口气,然后才想起来招呼大家伙坐下。夏至先让小黑鱼儿坐了,还叫了一声老叔。夏二婶懵懵懂懂的,罗娟却是个极有眼色的,忙就过来陪笑说话。 “大奶奶怀着身孕,精神不济。咱们这都不是外人,老叔和十六妹子千万别见怪。”却是八面玲珑,很会周旋的样子。 她在这边陪完了礼,回去就低低的声音在张巧儿耳边说了些什么。然后张巧儿就跟夏至说话,问她从乡下来府城多久了,打算再住多久。 “我都听姑妈说了。你怎么没早点儿来见我?西市街那边闹的很,你住着只怕也狭窄不方便。不如你就搬过来,陪着我住吧。你看我这里,应该并不辱没了你。”张巧儿跟夏至说道,一双大眼睛不住地上下打量夏至。 夏至觉得张巧儿的话说的有些奇怪,但她也没有往深里想。 “多谢大奶奶的好意。我在大姑那里住的挺好,这两三天就要回家去了。回去之前来看看我二叔二婶。看到他们在这都挺好,我就放心了。我二叔一家在这叨扰了大奶奶,若是有什么,还请大奶奶多担待吧。” 夏至说话大大方方,不卑不亢的。张巧儿虽然有些傲慢,这个时候却不得不坐直了身子,对夏至更加另眼看待起来。 罗娟这个时候知道是她们慢待了夏至,让夏至挑理了。她反应很快,忙就说夏二叔和夏二婶是她请来帮忙的。 “都是实在的亲戚,咱们庄户人家最是淳朴实在,也都不讲究那些虚礼。”罗娟陪笑着说。不论是她还是张巧儿浑身上下都和庄户人家这四个字没有丝毫关系,但说出这样的话来,她也一点儿都没脸红。 这么说了一会的话,张巧儿就跟郭玉环攀谈了起来。两人都是小生意人家出身,似乎更有共同的话题,而郭玉环又极善逢迎,将张巧儿哄的很高兴。 这个时候,就见七月和一个小丫头从外面走了进来,七月的手里还捧着一个炖盅。张巧儿瞧见人进来,顿时就没了说话的兴致。 五月却走上前去,从七月手里接了炖盅,然后小心翼翼地捧到张巧儿的面前。罗娟就揭开炖盅的盖子,拿了银勺来劝张巧儿吃一些。 “炖了有两三个时辰了,一点儿都不腻的。大奶奶好歹吃一些,不为了自己,也为了肚子里的孩子。”罗娟、夏二婶和五月都这么劝张巧儿。 张巧儿很不耐烦,但还是接过银勺,在罗娟几个的劝慰下,将一盅的炖品都吃了个干净。 “一天不住的这样吃,再好吃的东西也吃腻了。”张巧儿这边刚放下银勺,罗娟就拿了帕子来替她擦嘴,又有小丫头端了水进来,服侍着张巧儿洗了手。 夏二婶退到一边,就跟夏至几个人解释:“往常服侍的人比这多了好几倍。大奶奶现在身子金贵,一般人都不许到跟前儿,也就是我们这几个最近亲知心的人照看。” 所以那炖品其实是七月亲自去照看着炖的,夏二婶、五月和七月在这里其实是代替了贴身的丫头和婆子在服侍张巧儿。 她们这么做,应该是为了防备那位监生太太的手段吧。 张巧儿吃过了补品,就又变得懒洋洋的。夏至正想要告辞出来,就见一个小丫头急匆匆地跑来禀报说是“老爷打发人过来了”。 罗娟喜上眉梢,张巧儿刚像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似的,立刻就从榻上坐起来,脸上也有了光彩。张巧儿忙说了一声请,目光就朝夏至几个人扫过来。 夏至立刻起身,说是时辰不早,要告辞回去。 张巧儿立刻笑着答应了:“我一个人也闷着,你和玉环以后经常过来陪我说说话吧。”然后,张巧儿就朝罗娟使了个眼色,“嫂子,别让人家白来这一回。” 罗娟痛快地应了,她转身朝里屋去,回来的时候手里就捧了几样东西。“这是我们大奶奶的给的见面礼。” 夏至、珍珠、郭玉环和小黑鱼儿,每人是一块帕子和一枚银戒指。 郭玉环就高高兴兴地接了,直接就将戒指戴在了手指上,直夸戒指的式样精致。夏至却将东西推了回去。 “多谢大奶奶,心意我们领了,东西却不必。”夏至和小黑鱼儿都不肯收礼。珍珠左右看看,犹豫了半晌,也将手缩了回来。她来的时候夏大姑私底下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一切行事都随着夏至。 罗娟脸上就有些不好看。夏二婶倒是很看的开,低声跟罗娟说夏至不要就不要,她们正好省下这份东西,然后瞧着大家伙错眼不见,她就将那几块帕子和戒指收了起来。 夏二婶、五月和七月都被打发出来送夏至几个。她们刚刚从屋子里出来,就见方才那个小丫头领了个衣帽光鲜的小厮走进去。 等夏至走到院门口的时候,那小厮也从屋子里面出来,随后,就听见上房里传出东西摔落在地上的响声。 看来摔的东西还是大件,不然响声不会这么大。 夏二婶和五月虽然往外送夏至,但却频频地回头朝上房的方向看。母女俩还飞快地交换了几个眼色,似乎对这样的情况并不陌生。 因为马车就停在前门外,夏二婶就将她们送到了二门前。 “往后再来别走前门了,到后面角门上找张妈,她就直接带你来找我了。”这是夏二婶对郭玉环说的。 郭玉环说以后要经常来看夏二婶,夏二婶看样子也很喜欢郭玉环。 “二婶,你们啥时候回家?”夏至站在二门前问夏二婶。 “这还不知道了。我也照看大奶奶到临盆,大奶奶坐月子也离不开我。”夏二婶就说。 郭玉环笑眯眯地插嘴:“舅妈一直照看着大奶奶,以后小少爷只怕也得舅妈帮忙照看。舅妈这可是劳苦功高,只怕以后就回不去村里了。” 夏二婶得意地笑了笑,觉得郭玉环又聪明又贴心,把她想说的话都说出来了,而且说的更明白、更体面。 “那二婶你家的地咋办?眼瞅着就要到麦收了。”夏至又问夏二婶。 “就那点儿麦子,收不收的都没啥区别。我们在这还能缺了吃的。”夏二婶无所谓地道,“十六,你就别操心了。你二叔都有安排。” “那我就去问问我二叔吧。”夏至就说。她这是为夏老爷子问的。“要是你们没个章程,我爷那边就该着急上火了。” 夏二婶似乎不大乐意听到夏至提夏老爷子,只含糊地应了,一副盼着夏至快点儿离开的表情。夏至暗自叹气,转身走了。 坐在回去的马车上,大家都很沉默,只有郭玉环一个人兴奋地说着话。回到西市街,郭玉环也不往夏大姑来,直接就回了家。 夏至这边见了夏大姑,将事情大略地说了。夏大姑曾经去过一次药王庙胡同,该看出来的也看出来了。 (未完待续。)(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一百四十七章 小钱钱要藏起来 夏二叔一家的事夏老爷子都管不了,她们就更不用说了。夏大姑就只叮嘱珍珠,告诉她下次郭玉环再会她去药王庙胡同的时候,不要答应郭玉环。 不过,之后的事情证明夏大姑这是多虑了。郭玉环之后经常往药王庙胡同去,却再没来找过珍珠陪伴。 隔壁,郭喜家 郭喜和郭钱氏正在事无巨细地盘问郭玉环,郭玉环也津津有味地将在药王庙胡同的事情都跟两个人说了,主要说的都是那所宅子有多豪华以及张巧儿的吃穿用度有多奢靡。她告诉郭喜和郭钱氏,张巧儿很喜欢她。 “还说让我往后经常去,好陪着她说话。”郭玉环说着,还将张巧儿给的帕子和戒指拿出来让郭喜和郭钱氏看。“这次是我们人去的多,要是只有我和珍珠去,人家给的见面礼肯定更厚。往后要是我一个人去……” 下面的话郭玉环没说,但郭喜和郭钱氏都已经听明白了。 “今天我是真没空。下回啊,我陪你过去。”郭钱氏就说道。 已经去过一次,和张巧儿、罗娟等人都认识了,郭玉环觉得已经没有让人陪伴的必要了。郭钱氏虽然是她的亲娘,但她这个亲娘并不十分机灵,有时候说话也不大好听。所以,郭玉环就不乐意让郭钱氏陪着她。 “娘,我都已经认了门了。你还陪我去干啥。家里这么多事,你在家里帮我爹就行了。”郭玉环嘟着嘴说道。 “你这孩子。你一个人去咋行?”郭钱氏笑骂了一句,“我也得正式上门拜见拜见。你一个人就能把事情给定下来,还是得我和你爹去。” 郭玉环的脸上就微微有些发红,她手里扯着帕子,含羞不再言语。 郭喜和郭钱氏都笑了。郭钱氏还问郭喜的意见:“酒桌上是那么说了,你看这事到底能不能做?” “我看能。”郭喜干巴巴的脸上扯出一个笑容来,“监生老爷家那是多大的家业。老张家是靠上了,夏家老二虽说是差了一层,那也是数不尽的好处。老张家也没啥人,这么大的事就叫夏家老二一家来,往后啥事也得靠他们。” “咱们那老些酒,夏家老二说给包下就包下了。搁别人,哪有这个能耐。你也听夏家老二说了,往后监生老爷得了官,他们一家都得跟去。夏家老二是个能捞银子的。他俩个儿子,小的还不顶事,夏柱是老大,还不得啥都先可着夏柱。咱闺女跟了夏柱,比跟个小买卖人强。” 郭玉环十二岁,郭喜和郭钱氏就已经操心起了他的亲事。他们就这一个女儿,觉得她比别人都强,难免心就高了一些。 家境差不多的小买卖人家他们是看不上的,但是再高些的门第也未必看的上他们,而且郭玉环就独女一个,没有兄弟帮衬,很多人家不愿意娶这样的女孩子。 至于入赘一个穷些的后生,这是郭喜和郭钱氏从来就没想过的。 他们的铺子遭了这次的事,短时间内都缓不过来。郭喜就动了别的心思。 “桂芳斋那是个大铺子,我看夏家老二带着夏柱可没少吃、没少捞。咱们这酒铺不行了,我打算过去跟着夏家老二,不比咱这铺子赚的少。……往后他们要是跟着监生老爷去做官,咱们一家也跟了去。我们老哥俩相互帮衬着,比开啥铺子都强。” 郭喜将他的如意算盘说出来,郭钱氏深以为然。郭玉环羞答答的,却也满心欢喜。当下一家三口就说定了,郭喜明天到桂芳斋去找夏二叔,郭钱氏和郭玉环则是再往药王庙胡同去。 …… 过了端午,夏至就开始慢慢地收拢她的小作坊。和桂香斋的契书已经定好了,状元粽后续的事情都有桂香斋接手,甚至几个能干的女工也都安排好了。 这些女工当然非常感激夏至,干活越发用心卖力。 占用了夏大姑家的后院这些日子,夏至本来说要给些租金,夏大姑和长生自然不肯收。夏至也没坚持要给,心里盘算着要给夏大姑一家置办什么礼物。 珍珠在家里最小,也最受宠。夏至知道她一直想要一条月华裙,就带她去做了一条。珍珠喜出望外,对她亲切了不少。夏大姑嗔着她花钱太多,郭姑父却明里暗里都夸她会办事儿。 除了给珍珠的月华裙,还有允诺给长生的一双鞋子,夏至又给夏大姑、郭姑父和长生都买了小件的礼物,不算太贵重,但都很贴心。 至于端午节期间大家吃的粽子,那自然都是作坊里包的了。夏至的这种种安排,落得皆大欢喜。收拢了作坊,夏至也把所有的账都盘了出来。 四百两银子都被夏至做了本钱,刨除掉所有的成本和耗费,最后回到夏至手中的总共有八百五十六两银子挂零。夏至将零碎的银子放在梳妆匣里收了,带着整八百两的银子去找了李夏。 李夏在文山书院并没有单独的院落。他在书院里的时候,通常都在李山长的院子里。今天李山长不在,只有李夏一个人在厢房里。 看到夏至和小黑鱼儿来了,李夏很高兴。 “李夏公子近来很忙啊。”夏至将一个食盒放在桌子上,笑着跟李夏说道。她来之前特意去厨房做了两道小点心,本来是打算送给李山长的。 李夏最近确实很忙。学业上是不必说。还有一件事就是过节。李家那样的大家族,李夏这样的身份,这些天难免要迎来送往。夏至知道他忙,所以过完节之后才来找他。 “不理解我的苦,竟打趣我。”李夏的脸上露出苦笑来,他自己打开食盒,拿了夏至做的点心,就着茶水就开始吃。“十六,老叔,你们玩的就高兴了。” 小黑鱼儿就笑,他挺同情李夏的。不过,他还是将跟夏至、田来宝几个如何逛西市街的夜市等种种有趣的事情都跟李夏说了。 “啊,你们怎么不找我一起玩。”李夏故意叹道。 “就是我们找你,你难道就能跟我们一块儿玩啦?”夏至就笑着说道。 李夏无奈的笑。他这几天真是忙的分不开身。要不然根本就不用夏至和小黑鱼儿来找他,他自己就去找他们了。 “今年是不成了,明年,明年端午你们再来,我陪你们好好玩玩。” “李夏,那你现在有空了吗?”小黑鱼儿就问李夏,“我跟你说,有一家特别好吃的烤肉串,我和十六都可爱吃了。你来,咱们一起去吃啊。” 小黑鱼儿向李夏推介西市街夜市的烤串,好东西就要大家一起分享。 李夏知道夏至和小黑鱼儿很快就要回大兴庄了。他前两天特别忙碌,也是为了能腾出一些工夫来多陪陪他们。小黑鱼儿都这么说了,李夏就故意思考了一会,然后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跟小黑鱼儿点了头。 “我去尝尝,保证好吃不?” “保证好吃。”小黑鱼儿被李夏逗的咯咯的笑,“李夏你来,我请你。十六给我发工钱了。” “哎呦,老叔手里有钱啦。那这肉串我肯定得去吃。老叔,你钱够不够啊,我可挺能吃。”李夏还挺会逗小孩的。 小黑鱼儿就说肯定够。“十六给了我工钱,我还没花呢。就想请你去吃烤肉串。” “老叔,你对我太够意思了。”李夏一高兴,就把小黑鱼儿给举起来了。小黑鱼儿的辈分高,夏老爷子又上了年纪,已经很久没人跟他举高高了。小黑鱼儿故意板起脸来,但终究没板住,最后还是笑了。 只有夏至和李夏在,小黑鱼儿对自己长辈的身份就不那么在乎了。 夏至坐在旁边看李夏和小黑鱼儿玩,不自觉地嘴角就微微翘了起来。李夏这么喜欢小孩,又会哄小孩子玩,以后要是他自己有了小孩,不知道会是什么情形,应该会很有趣吧。 “十六,你想啥呢。”李夏放下小黑鱼儿,就看见夏至托着腮在笑,他就问了夏至一句。 夏至回过神来,连忙摆手:“我啥也没想。” “你们来只专门来找我呀,还是找我爹?”李夏也在桌边坐下,笑着问夏至。 “当然是来找你的。不过也想看看山长,没有事,就是想看看他老人家,给他老人家请个安。”夏至笑着说。 “没事就好。他今天访友去了。你的话我会给他带到的。别说,我爹还挺稀罕你和老叔的。”李夏这么说着话,就将桌子上的东西都收了,然后告诉夏至,他今天剩下的时间都是她和小黑鱼儿的了。 小黑鱼儿就欢呼了一声。 “那太好了。”夏至就说,“作坊我给收拢的差不多的了,钱我都带了来。”七百两银子已经被夏至陆陆续续地都换成了大小面值不等的银票。她把银票拿出来给李夏看。 李夏看了看就笑着说:“挣的还不少。” “还可以吧。”夏至的态度很淡定。今年她已经给状元粽打下了一个良好的基础,来年在跟桂香斋联合之后,状元粽的市场占有率肯定会更高,那时候就不仅仅是赚这些钱了。 李夏看到夏至将钱都带了来,他也没多说,就招呼服侍的小厮准备马车。 “咱们现在就把钱送过去。” 夏至自然点头。她和小黑鱼儿跟着李夏出来上了马车,就径直往东市街来。李夏为夏至找的是东市街上最大的一家当铺“开源当”。他熟门熟路,很快就帮夏至跟当铺的大朝奉定好了契书。八百两银子全放进当铺里,每年是一成半的利。到了时候红利可以取出来,也可以继续放在当铺里生利。 这样的红利,自然是比不上利滚利的高利贷,但是在当下来讲已经是很高了。八百两银子放一年,算下来的红利就有一百二十两,足够小门小户的普通人家过上两三年的了。如果不是李夏帮忙,夏至可找不到肯给这么高红利的店铺呢。 八百两银子,在开源当可算是小小的股东,这都是因为走了李夏的门路啊。 将契书收在袖子里,夏至的心情很不错。从今往后,她就是有固定收入的人啦。不过,这还只是一个开始。夏至当然不会满足于一年一百二十两的收入。她希望通过努力,她的生活可以好一点儿再好一点。 自己过的好了的同时,她也希望能够帮一帮那些她所在意的人。 “十六,你这契书就这么收着啊。”李夏看着夏至。 夏至这几天就要回大兴庄了,如果这契书被田氏发现了的话。虽然田氏识不了几个字,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夏至也在考虑怎么收藏这份契书。除了这份契书之外,她还有跟桂香斋定的状元粽的契书呢。 “李夏,要不然,我把这两份契书都放在你那吧,你帮我收着。”夏至想了想,就跟李夏商量。 “也不是不可以。”李夏笑的两眼弯弯,夏至对他是如此全然的信任,这让他的心情说不出的好。不过,他为夏至考虑的更多。“我再教你一个法子。” 出了当铺,李夏就将夏至和小黑鱼儿领到一处银楼。李夏跟银楼的小伙计低声说了几句,那小伙计就端了一个托盘出来。 托盘上有银簪子,银镯,还有银锁片。小伙计请他们随便挑选。 夏至有些茫然不解。 李夏笑了笑,就向小伙计示意了一下。小伙计会意,他先拿起一根银簪子来,将簪子的一头轻轻地旋开给夏至看。 原来簪子是中空的,空隙处正好可以放进一张纸卷。 银镯子的的蒜头处也一样可以旋开,因锁片则是两片合在一起,里面也能放下一些东西,比如一两张银票,又比如说是卷的紧紧的薄薄的一张契书。 夏至的眼睛就是一亮。 “就算是不放契书,藏一两张银票以备急用也可以。”李夏低低的声音跟夏至说。 “李夏,你怎么知道这些?”夏至好奇地问李夏。李夏身上可见不到这样带有机关的首饰。 李夏嘿嘿一笑,“十六,这你就别问了。嗯,我以后再告诉你吧。” 现在不说,以后什么时候说?李夏也是挺古怪的,夏至想。 (未完待续。)(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一百四十八章 定亲 夏至最后在李夏和小黑鱼儿的参谋下选了银锁片。她打算回去自己编一条绳子,就把锁片贴身挂在胸前。这是她能想到的最保险的方法了。 契书可以放在李夏那里,但是将自己的财产贴身携带,会让夏至有更多的安全感和成就感。而且,如果用到的时候,也更方便取用。 除了契书,夏至还打算在锁片里藏一张小面额的银票,正如李夏所说的,以备不时之需。 小伙计很会走生意。他见夏至选了锁片,就说店里有相配的银项圈。如果要戴项圈的话,那又有些显眼了。夏至自己不打算买项圈,却一下子就想到了小黑鱼儿。小黑鱼儿有挂长命锁,正好可以配个银项圈。 夏至就让小伙计去拿了银项圈出来,她拿着银项圈给小黑鱼儿试戴,最后选了一个。 “十六,又给我买啊。”小黑鱼儿就问夏至,“咱别买这个了。十六,你连个镯子都没有呢。” 夏至其实也想买一两件首饰,但心里顾忌着田氏。不过被小黑鱼儿这么一说,她也动了心,最后就挑了一只细细的银镯子,重量还不到两钱,也没什么别致的花样,但是银子成色不错,戴在手腕上显得很是秀气好看。 李夏在旁边悄没声地就要付钱,但却被夏至一眼给看见了。夏至就瞪了李夏一眼。 “十六,你和老叔给我的礼物我可啥都没说就收了。”李夏的意思,礼尚往来,他送夏至一两件东西,夏至也不该拒绝。 “你的字我收下了。”夏至就跟李夏说,“这些东西我是挑好了,打算自己买的。你要出钱,就抢了我买东西的乐趣。” 她这么说,李夏露出夸张的惊恐神色,倒是乖乖地把钱收了回去。夏至高高兴兴地付了钱,一枚锁片,一只细银镯子再加一个银项圈,加起来也不过三两银子多一些。 三个人从银楼出来,就坐了车回西市街。夏至并没有说谎,比起接受别人的馈赠,她更喜欢自己赚多多的钱,然后放开了买买买。给自己买,也给自己在意的人买。 回到西市街,夏大姑接了他们进屋说话。因为李夏跟着来了,夏大姑很是客气,又是张罗茶水,又是张罗点心的。 李夏就让夏大姑不要张罗,还说如果夏大姑总是这样把他当外人,下次他就不敢上门了。夏大姑听他这么说,自然又是客套了一番,茶水和点心照样张罗,但态度上就熟稔了许多,也不跟李夏说额外的客气的话。 夏至让夏大姑看了她买的几样东西,夏大姑连连夸说好看。看到夏至给小黑鱼儿买的银项圈,夏大姑心里更是感慨,觉得夏至太可人疼了。 跟夏大姑说了一会话,夏至就领着李夏往后面去。小作坊还没收拢完,夏至想带李夏来看看。李夏虽然在状元粽上帮了她很多,但还没亲眼看过他的小作坊呢。 李夏果然很感兴趣,跟着夏至把小作坊给转了一遍,心里也觉得夏至非常能干。小姑娘才十二岁,就能操办起这么大的一件事,还将小作坊给打理的井井有条。 看过小作坊,夏至就请李夏到屋子里坐,大家一边喝酸梅汤一边说话。 “十六,要说做事的才干,我只怕不如你。”李夏突然说了一句。 “咋突然说这样的话?”夏至瞧了李夏一眼,随即莞尔一笑,“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要论读书,我就不如你了。” 李夏大笑,却没说什么。他其实并不是想夸夏至能干,而是有些心疼夏至。十二岁的小姑娘,如果不是家境所迫,谁会操这样的心受这样的累。心里这样想,李夏却不敢说出来,因为他知道夏至不爱听这样的话。 三个人就在后院说说笑笑的,再带大青玩一会,很快就到了傍晚。夏大姑打发长生过来,请他们到前面去吃饭。 “老叔说了要请我吃烤肉。”李夏就说道。 “对。”小黑鱼儿立刻点头应了,这个时候,已经有很多小摊入驻夜市。夜市上除了烤肉,还有许多其他的美味小吃。 夏至在往后院来之前,就已经跟夏大姑说过,他们晚上不会在家里吃饭。但夏大姑于情于理都得来请一请。 夏至就跟长生说了,然后和李夏、小黑鱼儿一起到前面来见夏大姑,跟夏大姑又解释了一番。李夏公子其实也还是个小孩子呢,夏大姑心里这么想着,也只得点头答应了。 辞别夏大姑来到西市街上,小黑鱼儿先就撒开了欢儿。他在前头领着夏至和李夏,看到什么他觉得好吃的东西就要过去买上两份给他们尝。 “这一顿都是我花钱,你们不许跟我抢。不许抢我花钱的乐趣。”这最后一句话,是学的夏至,现学现卖。 夏至和李夏都忍俊不禁,都决定不能拂了小黑鱼儿的好意和好兴致。 小黑鱼儿在前,李夏和夏至就并肩走在后头。李夏还低声问夏至:“十六,你给老叔发了多少工钱。一会够不够花啊?” “够花了。”夏至也低声说道,一面告诉李夏小黑鱼儿手中的钱数。 “嗯,那一会我就放开量吃了。”李夏煞有介事地说道。 这天的夜市没有端午节热闹,但随着夜色来临,街上的行人也越来越多。夏至很喜欢这种人间烟火的画卷,人群很闹,但是她的心却很静,宁静而快乐。 最后终于走到了烤肉的摊子。摊主已经认识夏至和小黑鱼儿了。小黑鱼儿要做东道,就先问了夏至和李夏的意见,然后他自己走到摊主面前,这个那个,点了一大堆的羊肉串、烤扇贝,还点了几串羊眼睛。 这小家伙很爱吃烤羊眼睛。 点好了烤串,小黑鱼儿又蹬蹬蹬地跑去隔壁的茶摊,买回三碗凉茶来,摆在夏至和李夏的跟前。然后,他还问李夏和夏至:“还要啥不?”一副做东道的自豪样。 “不要啥了,这就连吃带喝都有了。”李夏赶忙说道,还扬起袖子来给小黑鱼儿扇风,“老叔,赶紧坐下歇一会吧,你看你都忙活出汗来了。” “没事,嘿嘿。”小黑鱼儿这才笑着坐下来,然后还没忘记朝烤肉摊的摊主喊一嗓子,让人家快点把肉烤好送过来,一副熟客的架势。就是生长在这条街上的那些皮孩子,也都没有小黑鱼儿这般的气势。 “以后老叔长大了,可了不得啊。”李夏笑眯眯地打量小黑鱼儿,然后说道。 “那是!”小黑鱼儿深以为然,他一点儿也没谦虚客气,反而觉得李夏很识货。很快,摊主就将烤好的肉串和扇贝陆续送了过来。夏至和小黑鱼儿真的是这里的熟客了。 小黑鱼儿就让李夏:“李夏,你别客气,尽管吃。吃完了,咱们再要。”说完,就递了一串最肥的羊肉串给李夏。 李夏笑眯眯地接过去,并没有吃,等夏至和小黑鱼儿也各自拿起一串烤肉,他才跟着吃了起来。 “李夏,你是第一次在街上吃这个吧?”夏至瞄了李夏一眼,就看出些端倪来,她小声问李夏。 李夏笑了两声,也没有隐瞒,回答夏至说是的。烤肉他当然是吃过,但这确实是第一次在街边的小摊上吃。至于扇贝吗,“我还是第一次吃烤的,还挺好吃的。” 夏至笑笑:“你放心吃吧。这家我观察他们很久了。羊肉是新鲜的,他们弄的也挺干净。要不然,就算是老叔爱吃,我也不能让他吃。” “你选的,不管是啥,我都放心。”李夏也笑了笑。 他与夏至相识的时间并不长,但却早就看出来了。夏至从来都是不温不火,不着痕迹地就将事情都安排好了。她很会照顾人,虽然她自己从来不张扬这一点。 看李夏吃的香,夏至就对他说:“李夏,你要不要换个座位。你看你冲着街上,要是路过有人认出你来咋办?”东城李的公子,文山书院山长的儿子,今年县试和府试的案首,坐在西市街的小摊上跟贩夫走卒一起吃烤肉串! “认出来就认出来呗,谁规定我不许在这吃烤肉啊。”李夏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也知道夏至是在跟他开玩笑。 他这样,夏至也就不再逗他了。 李夏跟着小黑鱼儿试着吃了一串羊眼睛,竟觉得非常美味,他也不跟小黑鱼儿客气,又跟摊主要了两串。 “好吃吧李夏。”小黑鱼儿洋洋自得,“还有好多好吃的东西,李夏你应该都没吃过。李夏,你啥时候到我家来,我带你吃好吃的东西去,府城里没有。” 小黑鱼儿所说的家,自然是他大兴庄的家。 “老叔,你不是哄我吧。都有啥好吃的啊?”李夏故意问小黑鱼儿。 “烤蛇肉你吃过没有?烤蚂蚱呢,你肯定没吃过。李夏我跟你说,可好吃了。还有烤田鸡,大腿肉特别好吃。烤家雀儿特别香。”小黑鱼儿一连说了好几道田间的美味,果然都是李夏没吃过的。其中有一些他听了颇为向往,有一些听着就觉得有点儿瘆的慌。 “十六,这些你都吃过吗?”李夏很狡猾地问夏至。 夏至微笑,她告诉李夏:“有些我吃过,有些我也没吃过。要不,你就跟我们回家,让老叔给你抓来都尝一尝。” “那十六你也要跟着一起吃。”李夏也不是肯吃亏的。 夏至笑而不语。 “李夏你来,我带你去把好吃的都吃个遍。”小黑鱼儿很有气势地说道。 “李夏六月还要考试。”夏至说了一句。 “等我考完了,跟我爹说说看。我也挺想去乡下看看的。”李夏就说。 “李夏,那你可一定来。”小黑鱼儿就跟李夏说。 三人在烤肉摊上吃饱喝足,夏至又去药铺买了一包大山楂丸,分给李夏和小黑鱼儿吃了。然后三人就慢慢地在街上走,逛街加消食。 略晚了些,李夏虽然舍不得,但还是主动提出该回家了。他将夏至和小黑鱼儿送到门口,看着两个孩子进了院子,他才上马车走了。 时辰还不算晚,夏大姑一家还没睡,都坐在东屋说话。 “大姑,出了啥事了吗?”夏至敏感地觉察到气氛有些异样,所以就问夏大姑。 “没出啥事。”夏大姑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然后就把事情告诉给了夏至。郭玉环和夏柱要定亲了。 “啊?”夏至就吃了一惊,这可是万万没想到的事情啊。虽然谁都没说过什么,虽然她才来府城没多长时间,但是她也能看的出来,郭家对郭玉环怀有很高的期待。 郭喜和郭钱氏怎么会愿意让郭玉环嫁给夏柱呢。不过,这疑惑的念头只在夏至的脑海中一闪,她很快就释然了。 现在的夏二叔自然不是乡下的那个夏二叔了。夏二叔在酒铺的事情上帮了郭喜,郭喜是看好夏二叔一家的发展。 如果夏二叔那天在酒席上的吹嘘能够变为现实,这门亲事还是郭喜家高攀了。 但是郭玉环和夏柱……,夏至还是想象不能。 “我也没想到。”夏大姑似乎猜出了夏至的想法,也说了这么一句。 夏至这才回过神来,她问夏大姑:“已经定下来了,咋这么快?” “两家已经谈妥了,就是还不知道啥时候下定,估计也挺快的。”至于为什么这么快,夏大姑是了解一些内情的,然而却不方便在这样的场合跟夏至说。 夏大姑似有意似无意地瞟了一眼郭姑父。 “也就是先下定,要成亲还早呢。”郭姑父开口说道,“玉环和二柱还都小。两家看对了眼,又是亲戚,知根知底的,早点儿定下来也挺好,算是了了一桩心事。” 郭姑父对这件事好像比夏大姑热衷多了。他还因此想到了自家的一儿一女。“玉环的事是定了。长生年纪也不小了,人家二柱才十一岁就定了媳妇。珍珠比玉环小点儿,姑娘家更应该早点儿挑拣,不然好人家都让别人给定去了。” 郭姑父看着郭玉环和夏柱要定亲,他眼热了,就跟夏大姑商量,也要抓紧给长生找媳妇,给珍珠找婆家。 (未完待续。)(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一百四十九章 礼物 说到自己的亲事了,长生和珍珠都很不好意思,兄妹俩忙回避了出去。夏至和小黑鱼儿随后也跟了出来。 郭姑父和夏大姑看着几个孩子的背影笑了笑,竟真的商量了起来。 郭姑父的意思,珍珠的婆家要早点儿着手开始找寻,但是成亲却不着急,闺女可以在家多留几年,让闺女多享几年福。但是长生就不一样了。郭姑父希望长生能早点儿成亲,家里添人进口,他和夏大姑也能早些抱上孙子。就这么一个儿子,继承家业之外,就是为家里开枝散叶了。 夏大姑没有说话,而是往外面看去。郭姑父也跟着往外面看了一眼。窗外天井的葡萄架下,夏至正一边跟小黑鱼儿说话,一边给大青梳毛。郭姑父就认为他明白了夏大姑的意思。 郭姑父有些为难,他多看了夏大姑几眼,还是说道:“十六是个好孩子。他大舅也是好人。不过,他大舅妈那个人,咱们这样的门户可搪不起。哎,可惜了。” 夏大姑收回视线,嗔了郭姑父一眼。“你想到哪儿去了。”郭姑父误会了她的意思。她是觉得夏至千好万好,也不是没有动过要长生娶夏至的念头。但她很快就把这个念头给打消了,却并不是顾忌田氏,虽然田氏确实是个很大的障碍。 “长生配不上十六。”夏大姑轻轻地叹气说道。“咱们这样的人家也委屈了十六。” 郭姑父也觉得夏至太过能干,如果真要娶进门来,不仅长生会被压的死死的,他们这一家子都拿不住夏至。既然夏大姑也没有要夏至做儿媳妇的心思,郭姑父就放了心,又跟夏大姑商量起托媒人的事来。 院子里葡萄架下,夏至正在跟小黑鱼儿说夏柱和郭玉环定亲的事。夏柱才十一岁就定亲了,这真是谁都没有想到的事。 “……他们就这么定了,也没托人去问问我爷的意思。”夏至轻轻的叹气。 “在一个院子里住着,你爷都快管不住他们。现在就更管不了了。”小黑鱼儿就说道。 因为夏柱和郭玉环要定亲,夏至就跟小黑鱼儿商量,如果时间不是太晚的话,她们就等看着两人定亲之后再回大兴庄。这毕竟是夏家的一件大事。她们回去之后也好跟夏老爷子说。 傍晚的时候,郭喜和郭钱氏就从隔壁走了过来。他们来告诉郭姑父,说明天就给郭玉环和夏柱定亲。 郭玉环也跟了过来,不过她毕竟有些害羞,就没有去东屋,而是到东屋来跟珍珠说话。 珍珠对于郭玉环这么快就要定亲了这件事,很有些反应不过来。 “是爹娘定下来的,我能怎么样,只能听爹娘的。这种事,本来不就是这样吗。”也许是快要定亲的缘故,郭玉环说起这些话来竟然给人一种很成熟的感觉。她说都听爹娘的,不过看她的神态和语气,对这门亲事竟也是十分满意的。 “二柱哥……”珍珠想到夏柱,然后发觉她对夏柱的印象非常单薄,她似乎从来都没怎么注意过夏柱这个表哥。“我都没注意二柱哥长的咋样,二柱哥年纪比你小咧。” 毕竟是一起长大的,珍珠对郭玉环的亲事还挺关心。 提到了夏柱,郭玉环反而没有刚才那么害羞了。“他比我小不了几个月。人家现在都愿意找个年纪大点儿的媳妇。他现在在桂芳斋也是个管事咧,每个月拿几两银子。人家都叫他表少爷。” 珍珠闷闷的,两人说了一会就话不投机。珍珠不说话,郭玉环却滔滔不绝,说的都是往药王庙胡同去的所见所闻。 几个女孩子从药王庙胡同回来之后,转天她就和郭钱氏又去了。她们这一回是找到了后角门上,果然如夏二婶所说的,立刻就有人给她们传话,她们很快就见到了夏二婶。 之后,她们还见到了罗娟和张巧儿。张财因为正好在家里,也跟她们见了一面。张巧儿还留她们母女俩在宅子里吃了一顿饭。临走的时候,又送了她们一份礼。 郭玉环说到这里,就从袖子里摸出一块销金的帕子来,帕子上还拴着一副减金的银三事儿。这就是张巧儿送给她的,另外张巧儿还送了她和郭钱氏一人一套衣裳。 说到这里,郭玉环心里美滋滋的。张巧儿那里对她来说,简直就是个聚宝盆。她只是去串个门,陪张巧儿说说话,就能得这些东西。往后走的熟了,还不知道能得多少好处。 而且,她和夏柱定了亲之后,跟张巧儿也是正经的亲戚了。那天张巧儿还说要留夏至在药王庙胡同里陪着她。夏至很快就要回大兴庄,而且要说会说话讨人喜欢,她自信可比夏至强多了。 如果能搬到药王庙胡同去跟张巧儿一起住着,那么她的吃穿用度就又是另一番光景了。只要窝伴住了夏二婶、罗娟和张巧儿,主要还是张巧儿,以后张巧儿生下儿子来搬进田监生的大宅,她也能跟着去。 田家的大宅啊,又比外室不知道奢华了多少呢。 想到以后的好日子,郭玉环到最后又有些自怜起来。 “张巧儿的出身也和咱们差不多。说不好听的,她还不如咱们呢。”张财原来的小杂货铺,不仅比不上郭姑父的铺子,就是郭喜的酒铺他也比不上。“可是你看看人家现在啥样,往后的前程又是啥样。这人比人啊。她就是模样好点儿,我看也有限。” 郭玉环走到珍珠的梳妆台前,在梳妆镜里仔细地打量自己。 “人靠衣装,我看她就是娇滴滴的会撒娇,再加上会打扮。我要是有好衣裳、好头面的装扮上,并不比她差……” 郭玉环和夏柱定亲,换庚帖,夏二叔那边找了个常去张巧儿宅子里走动的媒婆,郭喜这边就请了郭姑父充作大媒。 酒席就摆在郭喜家里,一共两桌,是让刘嫂和小红过去帮忙做的。夏二叔那边一家人都来了,另外还添了一个张财。另外,夏二叔还让长生将夏秀才也请了来。郭家这边没有别的亲戚,就请了郭姑父一家都过去吃酒。 夏至和小黑鱼儿算是夏家这边的,自然也过去吃了酒席。 夏二叔给下定的东西是四样银首饰,两个尺头。据夏二婶的说法,这都是张巧儿给出的。夏柱和郭玉环定亲这件事,还通过了田监生。这似乎给这门亲事增添了不少光彩,起码在当事的双方都是这么认为的。 郭喜和郭钱氏对这样的定礼并没有任何意见,笑呵呵地接了。 席间夏二叔和郭喜推杯换盏,喝的多了,夏二叔的话就又多了。渐渐地,夏至就听出些意思来。郭喜似乎将酒铺盘给了夏二叔。 因为死耗子事件,郭喜酒铺的名声就臭了。生意做不下去,只要转手给人。夏二叔就接了手。从今以后,郭家的酒铺就不存在了。 对于这件事,郭姑父的反应比较大。 他和郭喜是同一个曾祖父,两家都是祖传下来的买卖。就像庄户人家特别看重他们的田地,像郭姑父这样的小生意人也特别看重祖传下来的铺面买卖。在郭姑父看来,别的都可以丢掉,但是祖传的铺子生意是不能丢的。 这阵子可能会艰难一些,但却总是会熬过去的。 郭喜知道自家兄弟怎么想,就叹气说了一句:“我这也是迫不得已,没法子了。”然后他才告诉郭姑父,他以后要跟夏二叔到桂芳斋去当差了。而这还只是个开始。 田监生名下的许多土地和铺面都需要人打理。往后张巧儿住进田监生的大宅,只要她一句话,交几个铺面给他和夏二叔打理,那简直是太简单不过的事情。 而且郭玉环和夏柱定了亲,他们又只有郭玉环这一个闺女,这铺子转入夏二叔的名下,往后自然是郭玉环和夏柱的,那也和是他们的没什么两样。 郭姑父也多喝了几杯,变得很是固执。最后被他说的没法子了,郭喜又透露出些别的信息。 铺子转手只是暂时的,而且还只是名义上的,不过是做给大家伙看,让大家伙知道铺子转手,从而消除死耗子事件的影响。 郭姑父又问夏二叔打算用铺子做什么生意。夏二叔说依旧是估酒。估酒的生意如果做好了还是很赚钱的。 “就是监生老爷家用的酒,也够养活这个铺子的了。” 原来夏二叔这边通过张巧儿已经跟田监生求下了人情,往后田监生家里用酒,都是郭喜酒铺,哦,如今得称为夏家酒铺来提供了。 夏二叔和郭喜碰了下酒盅,相互看了一眼,都哈哈大笑,然后仰脖子将酒盅里的酒都喝干了。 …… 酒席散后,郭姑父和夏大姑回到家里,就背了几个孩子叨咕,还是不赞成郭喜转让铺子的决定。他也想借夏二叔的光,但要抛弃自己的铺子,哪怕是去做前途更好的管事,他还是不愿意的。 夏大姑一开始只是听着,也没说什么,慢慢地她就听明白了,郭姑父不仅不赞成自家大哥郭喜,还对夏二叔有些不满。郭姑父认为,这件事,是夏二叔占了郭喜的便宜。 夏大姑就冷笑:“他大伯的性子你还不知道,他是能吃亏的吗?你没看他说的吞吞吐吐的,告诉咱们的还不知道是真是假,谁知道他们私底下打的是啥主意。” 夏大姑认为郭喜把郭玉环给夏柱做媳妇,就是为了拉拢夏二叔,他肯定是要捞便宜的。如果像郭姑父似的,她还要替夏二叔担心,怕郭喜占了夏二叔的便宜。 “大哥都把玉环给二柱啊,他能占啥便宜啊!” 夏大姑不耐烦了:“你就别操心这个事了。”不论是夏二叔还是郭喜,可都不是省油的灯。自己吃亏的事情,他们都不会做。 酒席散后,夏至和夏秀才也说了一会话,主要是商定回大兴庄的事。 要回家了,小黑鱼儿就挺兴奋的。虽然在府城玩的挺好,但他毕竟还是小孩子,日子久了就会想家。 夏至这天将小作坊全部收拢好,将钥匙还给长生。然后,她就拿了钱袋,带小黑鱼儿上街。来一趟府城不容易,要回去了,多少都要给大家捎带些东西,也是她的一份心意。 这自然就是大采购了。 一路逛街,夏至一路跟小黑鱼儿商量,都要给大家伙买点儿什么。 夏至首先进了王家绸缎庄。她先买一个鸭蛋青的夹纱尺头。已经入夏,天气越来越热,夹纱的衣裳穿着凉爽透气,这个尺头足够夏老爷子和夏老太太一人做一身衣裳了。然后她想了想,又买了一块夏竹布和一块大红蕉布。夏竹布回去可以给夏桥和小树儿一人做一身夏天的衣裳。大红蕉布则是预备给孙兰儿和腊月一人做一件比甲穿。 除此之外,夏至另外挑了几块布,打算回去给大家伙做鞋面分了。 她在前头挑拣尺头,王嫂在后面听到了信儿,就走过来跟夏至陪笑说话。她告诉夏至,给珍珠的那条月华裙马上就能做得了。 “等晚一会就给姑娘送过去。再让珍珠姑娘试试,要是不合适,咱们拿回来再改。”自从夏至自己花钱来铺子里另外买尺头做衣裳,王嫂待她的态度就尊重客气起来。 夏至就说好,给伙计付了尺头的银钱之后,又将月华裙的尾款给了王嫂。王嫂接了钱,更加眉开眼笑,又问夏至买这些尺头是打算做啥,有没有需要她效劳的地方。意思是如果夏至要做衣裳,完全可以交给她来做。 “这是给家里人买的。”夏至笑了笑。 王嫂立刻会意:“姑娘不仅能干,还这么体贴孝顺。”夏至家里人都不在府城,没法量身量,这衣裳自然是不能交给她来做了。“姑娘这是打算要回家去了?怎么不在府城多住些日子?” 跟王嫂寒暄了几句,夏至带着小黑鱼儿从绸缎庄出来,就打算去桂香斋买些点心。小黑鱼儿却突然在一家金银首饰铺子门前站住了脚。 (未完待续。)(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一百五十章 教训 小黑鱼儿站住了,夏至也只得站住。她笑着问小黑鱼儿:“老叔,你要买啥呀?” “要买。”小黑鱼儿点头,“不是给我买,是给你买。”小黑鱼儿拉住夏至的手,非让她进店里去挑选首饰。按照小黑鱼儿的说法,夏至辛苦这么久,钱都是她赚的。可她都给别人买东西了,给自己买的却很少。 小黑鱼儿说他看不下去。“她们都戴这个戴那个的,为啥你没有?她们戴着都没有你戴着好看。”小黑鱼儿所说的她们,指代的范围很广泛。广义来说,包括他们在府城见到的所有年轻女子。如果是狭义来说,就是指珍珠、玉环,还有五月、七月她们这几个了。 “老叔,”夏至赶忙低声劝小黑鱼儿,“我不是买不起,也不是舍不得买。我要是戴了金的银的回去,我娘看见了,只怕又要惹气了。” 田氏如果看见她戴了金银首饰,恐怕就得让她交出来。她自然是不会愿意的,你们就得生气吵架。夏至目前的打算就是藏富。等以后条件允许了,她再随心买些金银首饰。 金银现在都是硬通货,买了首饰就算是不戴,也可以放着保值,需要的时候还能当银钱使用。 “我就知道你怕这个。”小黑鱼儿气鼓鼓的,“十六,你别怕。你尽管买了戴,我去跟田来娣说。她就是从你这抢过去,我也能让她都给我还回来。就是她送靠山屯儿去,我也能给你要回来。” 这么劝着夏至,小黑鱼儿最后还说:“十六,咱挣了钱了,干啥躲躲藏藏的,咱就该光明正大的打扮起来。谁要看着眼气,就让她去眼气好了。” 走自己的路,让田来娣之流气死去吧。 夏至被小黑鱼儿给说的笑了起来。元气满满的小黑鱼儿让她的心情非常晴朗。她想了想,就点了头。原先是打算是小心谨慎行事,避免一切和田来娣之间的冲突。不过,就算是真有了冲突,她也不怕。 “老叔说的对。”夏至就牵着小黑鱼儿的手走进首饰铺子里,“老叔,你帮我挑挑,咱选最好看的。” “嗯,选最好看的。”小黑鱼儿眉开眼笑。 虽然是这么说,但是夏至还是打算尽量低调一些。她在店铺里挑挑拣拣,最后选了一对赤金缠丝耳扣,小小的一枚紧紧地扣在耳朵上,精致漂亮又不张扬。除此之外,她又挑了一枚小巧的赤金佛手压发,一副减金的银三事儿,然后她还选了一只细圈的金镯子。 金镯子和银三事儿的手工都不算复杂,但她之前挑的耳扣和压发却是手工比较复杂贵重的。这些加在一起,夏至一共花了六两七钱银子。按照小黑鱼儿的强烈要求,耳扣、压发和镯子她都立刻戴上了。 小黑鱼儿高兴地抿嘴笑,觉得夏至就是要这样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才好。 买了首饰,夏至又往药铺买了些日常需要的成药丸、散,然后又往茶叶铺买了一包茶叶,随后依旧是往桂香斋去。 路过桂芳斋门口的时候,夏柱突然从铺子里走出来,将他们给叫住了。 “老叔,夏至,你们俩上哪儿去啊?”夏柱站在台阶上瞅着两人说话,他的目光就在两人手上提着的大大小小的纸包上打转。“嘿,还买了这老些东西!” 小黑鱼儿就黑下脸来:“二柱,你管十六叫啥呢?”夏柱只喊夏至的名字,小黑鱼儿不乐意、挑理了。 夏柱到了府城里,自觉他如今已经不需要再惧怕小黑鱼儿了。但是真正面对小黑鱼儿了,不知道为什么他又觉得心虚起来,尤其是被小黑鱼儿黑着脸盯住的时候,夏至的气势顿时就弱了下来。他不甘不愿,含含糊糊地喊了夏至一声四姐,依旧问她们要上哪儿,都买了些啥东西。 “你管不着。”小黑鱼儿对夏柱毫不客气。而且夏柱拽拽的样子,还让小黑鱼儿觉得有些手痒。他就扭头把手里的东西都交给夏至:“十六,你替我拿着。我先教训教训这小子。” 小黑鱼儿卷起袖子来,招呼夏柱:“二柱,你过来。” 夏柱当然不过去,他看出来小黑鱼儿是要揍他。他不仅没过去,还往台阶上又后退了一步,就那么背着手跟小黑鱼儿说话:“我就不过去。老叔,你还当这是乡下,你说揍我就揍我啊!” “到了哪儿,我都是你老叔。”小黑鱼儿这么说着,就跳上台阶去抓夏柱。 夏柱唉呀妈呀叫了一声,扭头就往铺子里跑。 夏至在后面叫小黑鱼儿,不让他去追打夏柱。小黑鱼儿顿了顿,却终究忍不下这口气。夏至只得提了大包小包的东西也追了进去。 夏柱已经跑进柜台里面了,他自觉是安全了,就从柜台后面露出头来气小黑鱼儿:“你抓不着我,你抓不着我……” 夏至想要扶额,却发觉腾不出手来,只能心里暗暗吐槽,这就是刚刚定了亲的小子。可他还是原来那个猴子样。这简直是坑爹!不,应该说是坑老丈人,坑媳妇啊。 小黑鱼儿生气,要去柜台里面抓夏柱。不过这铺子里的人自然都向着夏柱,就有两个小伙计过来拦着小黑鱼儿,开口说话还相当不客气。 夏至立刻就沉下脸上,走上前去护住了小黑鱼儿。 “夏柱,你出来。你就是这么待老叔的,还有没有规矩!”夏至一句话,就点明了她们和夏柱的关系。那两个小伙计的态度就缓和下来,他们不敢再对小黑鱼儿无礼了,犹豫着就要退开。 夏柱就着急了,他大声喊:“你们别听她的,那不是我叔,他不是我亲叔。” 小黑鱼儿抿着嘴站在那里,一双大眼睛瞪着夏柱,却不说话。夏至挑眉,她将手里的大包小包都塞给小黑鱼儿。然后慢慢地卷起袖子,露出雪白的腕子和腕子上纤细的镯子。 好在这金镯子银镯子都不大碍事,既不会妨碍她干活,也不会妨碍她打人。 “二柱,你再敢说一句!亲老叔你都不认,你胆子不小啊。不用等老爷子来教训你,今天我就教教你规矩和道理。”她这么说着话,就看见店铺里的顾客都慢慢地围了过来,那两个小伙计也犹豫着上前要来拦她。 “这是我爷的老儿子,里面的那个是我堂弟。我们的家事,大家伙看着就行,谁要是上前来,可别怪姑奶奶不客气。” 这么吓住了众人,夏至看到旁边放着的鸡毛掸子,立刻就拿了过来,趁夏柱躲闪不及,一鸡毛掸子就抽在了夏柱的背上。 夏柱嗷地叫了一嗓子。他就是个怂货,特别怕疼,一碰他他就这样大喊大叫的。 夏至一手拿了鸡毛掸子,另一只手拎小鸡儿似的把夏柱从柜台后面给拽了出来。她把抱着脑袋的夏柱拽到小黑鱼儿身前,一句一句地问着他:“你刚才说啥了,你敢再说一遍不。你说,你认不认老叔?” 夏柱哇哇地乱叫,小黑鱼儿抿着嘴就笑了。 店铺里的客人,包括小伙计们都只在旁边围着,有人出声劝了两句,却没人敢上前来。等夏至把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就更没人帮夏柱了。大家都觉得夏至教训夏柱教训的对,虽然这小姑娘好像是太泼辣了一些。 这个时候,就有人从柜台后面转出来,吆喝着让夏至松手放开夏柱。“夏至啊,你这是干啥呢。你咋还打我们二柱少爷?小姑娘家家的,你这成个啥样?” 夏至抬起头,认出来人正是郭喜。郭喜穿着一身青缎子长袍,背着手,板着脸,跟教训晚辈一样地对夏至说话。 夏至早就瞧不上他这道貌岸然的样子了,闻言只是冷笑了一声,并不放开夏柱。 郭喜见夏至竟不给他面子,就皱起眉头来。他走过来,就伸手要拉夏至。 “郭家大伯,你要是跟我动手,可就别怪我跟你不客气。”夏至带着笑说话,两眼中却没有丝毫的笑意,声音也是冰冷。 郭喜素来没有将夏至放在眼睛里,但是看夏至这个样子,他竟不敢贸然上前。像夏至这种乡下的野丫头,那是什么事情都做的来的。他要真被夏至给打两下子,那脸才丢大了。 郭喜不上前,只嚷嚷着让夏至放开夏柱。 “郭家大伯,夏柱他不认我老叔,说我老叔不是亲老叔。我当姐姐的替我爷,替我老叔教训他。这是我们夏家的事,你老还是在旁边歇歇吧。”夏至笑着说道。 “你叫我一声大伯,我的话你不听?二柱少爷是啥身份,他如今是我家的姑爷。你要打他,你不得问问我?”郭喜直着脖子跟夏至争辩。 夏至冷笑:“郭家大伯,你这个道理可就不通了。别说夏柱跟你家玉环还没成亲,就是他们成亲了,夏柱他先是我老叔的侄子,我的堂弟,然后才是你老人家的姑爷。我们要教训他,你老人家还真只能蹬着眼睛看着。” 说完这些话,夏至四周看了看。众看客们很多都在点头,显然都认为夏至说的有理。 夏至就又笑了笑:“再者说了,夏柱他现在能不认他叔,将来可也未必会认你这个老丈人。谁远谁近,也不用我教你老人家吧。” 郭喜被夏至说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他从来没正经跟夏至说过话,夏至在他面前从来都是微笑的时候多,说话的时候少。他没想到,夏至竟然是这样的性子。 夏至就不再理会郭喜,一鸡毛掸子又打在夏柱的屁股上。屁股上肉厚,当时打着疼,却不会落下病根。 “二柱,你知道错了吗?” 夏柱本来就很怂,刚才不过是仗着这是他的地盘,才敢跟小黑鱼儿较劲儿。现在郭喜都被夏至数落了,他早就害怕起来。他依旧护着脑袋,哆哆嗦嗦地认错:“我知道错了。” “那你说说你错在哪儿了?”夏至就问。 “我、我不该说老叔不是我亲叔。我不该不认老叔。”夏柱认起错来还是挺顺溜的。 “你以后还敢不敢不敬老叔了?”夏至又问。 “我不敢了,不敢了。”夏柱连声说着。 “那你给老叔行礼道歉吧。看老叔饶不饶你。”夏至这么说着,就抓住夏柱的衣领子,把他往小黑鱼儿面前一推,然后拿着鸡毛掸子在旁边看着。 夏柱得了自由。他贼眉鼠眼地看看夏至,又看看小黑鱼儿,终究是不敢再耍心眼。“老叔,我错了。你饶了我吧。”夏柱恭恭敬敬地俯下身子给小黑鱼儿鞠躬。 “起来吧,这回就看十六的面子,我不跟你一般见识。往后你要再敢犯,我可饶不了你。”小黑鱼儿很大度地说。 “是,是。”夏柱连连应声,偷觑着小黑鱼儿和夏至,没敢就走。 郭喜回过神来,觉得围了这么多人不仅不好看,还耽误生意,就带着小伙计往外赶人。“没事了,都散了吧,散了吧。” 夏至手里拿着鸡毛掸子,眼角余光在柜台后面扫过,就瞥见有人正探头探脑地往这边张望。她笑了笑,扭过头亲亲热热地招呼了一声:“哎呦,二叔也在啊。” 夏二叔原本在后面跟郭喜说话。他听到了前面的动静,自己不愿意出面,就让郭喜出来。后来郭喜被夏至给数落了一顿,夏二叔福至心灵,觉得他一旦出来肯定也得吃挂落,所以就躲着没出来。 现在被夏至给叫破了,夏二叔不想出来也得硬着头皮出来。 “我刚来,这是咋回事啊?”夏二叔笑呵呵地,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原来二叔才来啊,我还以为二叔躲在后头,专门让二柱出来给我们下马威呢。”夏至笑吟吟地说道。 “这话咋说的,没有的事。”夏二叔走过来,在夏柱脑袋上扑棱了一下子,让他快点滚。夏柱巴不得的,一溜烟地就跑到后面去了。 夏二叔就冲着夏至和小黑鱼儿笑:“小龙,十六,你们这是干啥来了,咋买这老些东西啊?我知道,十六这是发财了吧。” …… ps:夏至其实很护短,(*^__^*) (未完待续。)(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一百五十一章 回家 夏至微笑,很坦白地告诉夏二叔,这些东西都是她大家伙带回去的礼物。“要说发财,我跟二叔比可不是差远了吗。二叔,我和老叔马上就回家了,你有啥话,有啥东西要捎给我爷我奶不?” 夏二叔的脸上立刻就有些尴尬,心里说夏至还真不吃亏,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又将了他一军。“小龙,十六,我这事情忙啊,回不去,你们替我给老爷子老太太带好吧。”不管心里头怎么想,也不管他会怎么做,夏二叔的话还是说的挺漂亮的。 然后,他还挥了挥手,冲最远的那个小伙计招呼:“快把好的点心都拣几块装起来,让我兄弟和侄女捎回家去。” 那小伙计嘴上应着,脚底下却并不动地方。夏二叔又吆喝了一声,那小伙计转身往里面去,说是去拿果匣子。 夏二叔这才回过头来跟夏至和小黑鱼儿说话:“小龙,十六,你们回去吧,等把点心装好了,我让人给你们送去。” “那么麻烦二叔多不好意思啊。”夏至笑着说道,“我和老叔就在这等一会吧。” “好,好。”夏二叔脸上的笑容就有些僵硬。他陪着夏至和小黑鱼儿说了两句话,就说有事要离开,让他们自己等。 “二叔,啥事能比孝顺我爷我奶更重要啊。你这一走,我们还不知道啥时候能拿到给我爷我奶的果匣子呢。”夏至笑眯眯的。她平时说话还是肯给人留面子的,但刚才出了夏柱的事,夏至不想让夏二叔舒坦。 夏二叔的脸上就更不好看了,只能再次招呼小伙计,却根本就没人应答。也不知道夏二叔在店铺里是一点儿点心的家都当不起来,还是故意跟伙计们做的这个套路,虚应故事。 不管是哪一种,夏至都只笑着看夏二叔,看他究竟打算怎么办。 最后夏二叔没了办法,只能跟夏至陪笑:“十六,你等等,我上后面去看看,恐怕是出了啥事儿了。” “二叔,不用了。”夏至见好就收,“只要你有孝顺我爷我奶的心思,我爷我奶也不在乎你给不给东西。” “是,是,老爷子和老太太都是通情达理的好人啊。我这就让人给装个果匣子。”夏二叔额头微微见了汗,真是后悔刚才不该探头探脑地让夏至给看见。 夏至这丫头来了府城之后,竟然越发的厉害难缠了。这丫头就是个不能得罪的人,夏二叔下定决心,往后在夏至面前一定要管住自己的嘴。 然而他如果真能管住自己的嘴,他也不是夏二叔了。 夏二叔都这么说了,夏至也不打算再在店里等下去。她和夏二叔告别,和小黑鱼儿从桂芳斋出来,也没避讳,就进了斜对面的桂香斋。 姓张的小伙计看见夏至来了,忙就笑着迎上来。“姑娘是找掌柜的,还是要点心。” “今天就不麻烦掌柜的了。”夏至告诉小伙计,“你拣铺子里软和好克化的点心给我称二斤,装个果匣子。” 果匣子也就是点心匣子了,大都印着花花绿绿的吉祥图案,是逢年过节走亲访友的必备佳品。 小伙计忙答应了,他很机灵就问夏至是不是送给老年人吃的,夏至点头说是。一会的工夫,小伙计就挑好了点心,拿果匣子装了。 夏至就拿出钱来,问小伙计多少钱。小伙计忙陪笑,不肯收钱。“东家和掌柜的早都发下话来,姑娘来店里不管拿啥,都不能收姑娘的钱。” “这不成。”夏至笑了笑,坚持付了钱,“铺子的买卖有规矩,我不能坏了这个规矩。” 买好了东西,夏至和小黑鱼儿回来见夏大姑。夏大姑见他们给家人买了这些东西,就很高兴。然后,她还问起他们跟夏柱冲突的事。 “大姑,你咋这么快就知道了?”夏至奇怪地问。 “是那院的过来说的。”夏大姑用目光往隔壁示意,她告诉夏至是郭喜走过来向她告状。“说你欺负夏柱,不懂规矩,不知道尊重长辈,没把他放在眼睛里。乱七八糟地跟我说了一大堆。被我问着他究竟是咋回事。我说十六是我侄女,我知道她,她不是这样的人。” 郭喜来夏大姑这告状,夏大姑也不是好惹的,最后郭喜碰了一鼻子灰走了。 “究竟是咋回事?”夏大姑这才问夏至。 小黑鱼儿就抢着把事情的经过跟夏大姑说了,然后还说郭喜是“他恶人先告状。” 夏大姑一听并不是夏至的错。夏至做的不仅没错,还很对。难得的是夏至肯这么维护小黑鱼儿。感到欣慰的同时,夏大姑还为夏至担心。 “那是个最小心眼的人,他们两口子的嘴都不好。”因为这桩事,只怕郭喜和郭钱氏两个以后少不了要说夏至的坏话。如果因此影响了夏至的名声,那就不好了。 “没事。”夏至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当时好多人在旁边看着,咱们占着理了,不怕他们说闲话。” “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夏至当着那么多人面前揍了夏柱,还将郭喜和夏二叔都给怼的够呛。人们会说夏柱、郭喜和夏二叔的不是,但夏至难免要落下一个太过泼辣的名声。 涉及到名声的事儿,小姑娘就特别容易吃亏。夏至一个漂漂亮亮的小姑娘,要是被人说是母大虫,以后的婚嫁都受影响。夏大姑是完全为了夏至着想。 夏至不以为意,她从来就没想博什么贤良淑德的名声。一个人压抑自己的个性,活的曲里拐弯儿,说一句话还要绕个十万八千里的,多费劲儿,多没意思啊。她不想费那个事儿。 夏至说小黑鱼儿元气满满,其实她也一样充满元气。 “十六,跟你说话,人都跟着敞亮了。你说的是这个理。”夏大姑笑了,“再者说了,他们长了嘴了,咱们就没长嘴吗。有我在,不能让他们胡乱冤枉你。” 这么说着话,王嫂就送了月华裙过来。夏至找了珍珠过来,裙子珍珠穿的很合身,她高兴地在地上转了个圈。 “还不谢谢你四姐,也就是你四姐宠着你,若是我,才不花那么多钱给你做这么条裙子。”夏大姑嗔着珍珠道。 珍珠高高兴兴地感谢夏至。“还是四姐对我好。”这是她的心里话。郭玉环这些天总往药王庙胡同跑,已经很少再来找她玩了。 王嫂送了裙子,并没有着急走。她跟夏大姑聊着家常,慢慢地竟也说起夏至在桂芳斋揍了夏柱的事。 夏大姑就为夏至解释,说夏至是为了护着小黑鱼儿。 “大家伙都夸夏至姑娘。”王嫂笑着说道。 夏大姑就故意说:“就怕人不知道内情,说她太过厉害了。” “那是糊涂人才会说的话。不说别处的人,咱们这条街上的人可都说夏至姑娘好。人又爽利,道理又说的清楚,让人敬重。往后肯定是个能当家立纪,支撑门户的当家奶奶。”王嫂笑呵呵地,把夏至从头到脚都给夸了遍。 夏大姑听着高兴,就跟王嫂说:“咱们这条街上都是明白人。” “还有人家要我来跟大奶奶你打听打听夏至姑娘呢。”王嫂立刻就说道,笑容里面已经带了些别的意味。 夏大姑一点就透,在这个问题上,她是问过夏至的口风的,因此答话也是现成的。“十六才十二,年纪太小了。王嫂,咱们都是至近的人,我也要给她留心着慢慢挑选,等差不多到了年岁,还得王嫂你多留心。” 这就是告诉王嫂,现在谁提亲夏至这边都不会应,所以还是免开尊口的好。但她也没有把话说死了,意思是再等几年,王嫂这边若有条件合适的,也不至于错过。 夏大姑跟王嫂说话很客气。王嫂这样的人,在街面上是不能得罪的。 王嫂听明白了,虽然觉得有些遗憾,但也不敢勉强,就将话题带开了。 …… 第二天,就是夏至要回大兴庄的日子了。李夏和田来宝都来送行。李夏送了些笔墨纸砚给夏至和小黑鱼儿,让他们俩回去之后有空多看书写字。田来宝则是送了好些吃的过来,包括各色点心还有新鲜的果子。 田来宝依依不舍地,一直问夏至和小黑鱼儿什么时候再来府城。小黑鱼儿则是再三邀请李夏和田来宝去大兴庄找他玩。 直到夏至他们快上马车了,夏二叔那边才打发了个伙计过来,送了一包点心说是给夏老爷子和夏老太太的。 预定说是一大早就出发的马车,因为大家依依不舍的,最后日头都老高了,才从西市街出发。 马车是田来宝家的,是他家最好的车子。夏至本来不想麻烦田来宝的,但是田来宝说他娘要往娘家捎带东西,正好顺路。夏至当然知道这并不是顺路,而是田常在和田福春特意安排的。 田家的马车比夏大姑家的马车宽敞舒适了很多,夏至、小黑鱼儿和夏秀才三个人坐在里面,还大包小包地放了许多东西,马车里也见任何拥挤。 拉车的是三匹大青骡,赶车的是有多年经验的车夫,车子在官道上走的又轻又快。 临近大兴庄,夏至和小黑鱼儿看着渐渐熟悉的景色,心情都很不错。两个孩子笑呵呵地说着话,旁边的夏秀才却微微皱着眉头。 因此没有凑够田氏所需要的钱,夏秀才这次回来将要面对严峻的考验。 “爹,你答应我的事,可不能到了我娘面前就反悔啊。你不为你自己想想,也为我哥,我弟和我想想。” “十六你放心,我不会的。”夏秀才这么说着,就叹了一口气,“我就是想到你娘……哎……” “爹你不反悔就行。”夏至就不再多说了。夏秀才根本就借不到钱,田氏总不能吃了他。釜底抽薪的计划效果就是好。 至于状元粽的事,她也不担心夏秀才会说漏了。夏秀才并不知道作坊就是她办的,还以为她只是给李夏和桂香斋做工的。 夏至从府城回来了,状元粽的招幌就挂进了桂香斋。桂香斋今后会常年供应状元粽,除了端午节期间,平时供应的量不会大,但也能满足爱吃粽子的人们的需求。 马车进了大兴庄,在后院门口停了下来。夏林正在大门口玩,看见夏至他们回来了,嗷地叫了一声,都没顾上跟他们打招呼,就跑进门去给夏老爷子报信儿去了。 夏至从马车上下来,看见夏林胖乎乎的背影,忍不住就笑出声来。 夏林到了当院,就已经大声嚷嚷起来:“我老叔、我四姐回来啦!” 夏老爷子和夏老太太几乎闻声就出现在了上房门口,西厢房里腊月也跑了出来。几个人急忙迎到大门口,才看到夏秀才也回来了。 “爹,娘。”小黑鱼儿欢快地叫了一声,往夏老爷子身上扑去,扑到半道儿,他却拐了个弯儿,扑进后面夏老太太的怀里。 夏老爷子乐呵呵的,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有些失落。 这会工夫,前院的夏桥和夏树也听到信儿赶了过来。大家乱糟糟地相互叫着,一时之间大门口十足的热闹。 夏至招呼了夏老爷子和夏老太太,然后就一件一件地让夏桥、小叔、腊月几个过来搬东西,最后夏秀才和夏老太太的手里也包了几个包。 夏老爷子就问夏至马车是谁家的。因为他看到马车上有标志,知道不是雇的。这话他本来应该问夏秀才的,但他一眼就瞧出来主事的人并不是夏秀才,所以才问夏至。 夏至就告诉夏老爷子马车是田来宝家的。 “太麻烦人了。”夏老爷子就招呼车夫,要他进屋子里歇一会,还要留他在家里吃饭。这是庄户人家待客的淳朴和热情。 车夫是下人,早就得了嘱咐,自然不敢应承,只恭恭敬敬地跟夏老爷子推辞,说马上要往大榆树下去,大奶奶捎了东西回来。 夏至就拿出一把钱来给了车夫,说辛苦他了,让他自己买些茶点吃。夏至打赏的大方,车夫满面笑容道谢后就赶着车往大榆树下去了。 夏老爷子看着夏至,觉得祖孙俩怕是有很多话要说了。 (未完待续。)(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一百五十二章 欢喜 夏老爷子和夏至都进上房,就看见小黑鱼儿已经将买回来的东西分成了几堆,他正在跟夏老太太众人说:“这些都是十六买回来的。等十六回来了分派。” 大家都目光就都看向了夏至,那些目光中有惊讶,有好奇,也有欣喜。分派礼物,总是最快乐的时光。所以夏至进了屋没顾上说什么话,就先分派起礼物来。 她先将夏大姑给夏老爷子和夏老太太带的点心挑出来,说明是夏大姑特意做了,给夏老爷子和夏老太太吃的。 “这是大姑带着刘嫂亲手做的。为了做这几样点心,大姑昨天半宿都没睡觉。”夏至告诉夏老爷子和夏老太太。 老两口就笑呵呵地将点心收下了。夏大姑的日子在庄户人家看来是极好的,但在府城中只能算是小康人家。而且郭姑父历来很节俭,夏大姑虽然年节都会到乡下来看望夏老爷子和夏老太太,但带的礼物却并不丰厚。 夏老爷子和夏老太太也不是在意这些的人。在他们看来,只要夏大姑过的好,跟郭姑父和和睦睦的,就比什么都强了。 之后,夏至才将自己买的东西一样样地挑拣出来。她先把那个鸭蛋青的夹纱尺头递给夏老太太。“奶,这是我给你和我爷买的,正好你们二老一人做一身夏天穿的衣裳。” 小黑鱼儿在旁边兴冲冲的也说:“爹,娘,现在府城里人都时兴穿这个料子的衣裳,可凉快了。十六也给我做了一身,在我包袱里,我打算过两天就穿上。” 夏老太太摩挲着手中的尺头,笑的几乎合不拢嘴了。她做了这些年的针线,衣料的好坏她是很分的出来的。“十六,你哪儿来的那么多钱啊。就算是有钱,也不用给我们买这个。我和你爷穿啥都行。你自己该多穿几件好衣裳。” 夏老爷子抿了抿嘴,遮掩去脸上太过明显的笑意。他探过头来,打量了打量那个夹纱尺头,就说:“前两天赶集的时候看镇上有人穿过这样的衣裳,确实挺好。”然后他还问夏至,“十六,这花了多少钱,一会让你奶给你。你能有多少钱啊。出一趟门回来还记得给我和你奶捎带东西,这份心意就够了。” 夏至也没跟夏老爷子解释,就让夏老太太赶紧将尺头收下。“奶,这尺头你别放着,赶紧做了衣裳,正好这几天就能穿了。” “哎,哎。”夏老太太瞧了一眼夏老爷子,见夏老爷子让她收下,她就高高兴兴地收了。 然后,夏至又将夏竹布尺头拿出来,告诉大家是给夏桥、小树儿还有小夏林做衣裳的。小树儿早就挨在夏至身边了,闻言眉开眼笑。夏桥的表现就矜持了很多,他有些担心地看着夏至,不知道夏至怎么会有钱买这么多的好东西。 不过,夏桥并没有当众这么问。他打算一会和夏至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再好好地问问夏至。 夏至让夏桥将夏竹布的尺头收起来,又将那块大红蕉布拿过来递给腊月。“腊月,这是给你和兰子姐一人做一件比甲的。” 庄户人家的女孩子很少穿比甲。夏至就又告诉腊月,她包袱里有一件现成的比甲,到时候可以让孙兰儿照着裁。 这个年纪的小姑娘谁不喜欢时新样式的衣裳。腊月欢呼了一声,脸上红红地向夏至道谢。然后夏至又将鞋面的尺头拿出来给夏老太太看。 “这个尺头好。”夏老太太很仔细地端详了一番,就笑着说,“十六,你买的可不少,这都够做十几双鞋子的了。”往常大家做鞋的鞋面多用的是边角料,像夏至遮掩买回大块的尺头做鞋却还是第一次。 将尺头都分派好了,夏至有又拿出点心匣子来,说明是她和小黑鱼儿在桂香斋的买的。“特意让伙计挑好克化的,是我和老叔孝敬二老的。” “哎呦。”夏老太太觉得手里的东西都快拿不下了。“十六,你都买了布料了,干啥还买这点心。这点心可贵。上次你大姑让人给捎回来的点心说也是你买的。那可得好几两银子吧,就单凭那匣子就挺值钱。” “爷,奶,我正好手里有点儿钱。这是我和老叔的一份孝心,你和我爷一定得收下。”夏至就笑着说道。 夏老太太在旁边笑着点头,眼神不经意地往坐在一边的夏秀才身上瞟了一眼。他这大儿子考中秀才,在府城的文书书院教了这些年的书。这些年孝敬他的东西加起来,还没有夏至一次带回来的东西多。 夏秀才坐在那里微微有些局促,他趁空就问夏桥和小树儿:“你们娘在家吗?” “娘不在家,往河套对面串门去了。”小树儿就说道,“爹你和我姐回来,我娘肯定还不知道呢。” “哦。”夏秀才哦了一声,这才安心地继续坐着。如果田氏这个时候在家,那他一定要立刻赶回去。这么些人都聚在这里,田氏那里可就冷清了。 大家都没注意夏秀才和小树儿的话,他们都围着夏至看她带回来的东西。除了点心之外,夏至还给夏老爷子带回来一包茶叶。 夏老爷子接过茶叶包,先是闻了闻,然后打开茶叶包又看了看,就很满意地点头。“不错,这茶叶不错啊。” 夏老太太在一旁就笑着说:“还是十六贴心,知道她爷平常爱喝个茶水。”平时夏老爷子喝的茶都是从村口的小杂货铺里买的,大都是碎茶叶沫子压的茶砖。那些茶砖的味道,自然远远比不上夏至买回来的新茶。 夏老爷子手里拿着茶叶包,就又瞟了夏秀才一眼。 夏秀才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他不安地在炕沿上挪了挪。 夏老爷子还是不忍心说夏秀才的,尤其还是当着孩子们的面,所以他就收回了目光,也没跟夏秀才说什么。 之后,夏至又拿出糖果来,给小树儿,小夏林还有腊月分了,当然了,她是不会忘记给小黑鱼儿留下一份最好的。 除了给大家带回来的礼物,夏至还带回来一些笔墨纸砚,其中就包括李山长送她和小黑鱼儿的。 当然了,夏至还买了一些绢花、排草梳,也拿出来,让腊月挑拣。其中排草梳还带了夏三婶的份,另外夏至还给夏老太太买了新的木梳和篦子。 将带回来的礼物分派完毕,夏至又拿出几个油纸包来。这是她在府城挑有名的店铺买的一些熟食,其中就有酱驴肉,还有烀猪头肉,以及一直烧鹅。 夏至一一地跟夏老爷子和夏老太太讲解了一遍,说这些东西都是孝敬他们二老的。夏老爷子和夏老太太都已经笑的眯起了眼睛。他们在意的不是东西,而是夏至的这份孝心。 “好,好,”夏老爷子就连声说,“今天后晌你们都来这吃,这些正好加菜,再让你奶炒两个菜,大家伙好好地聚一聚。” 几个孩子就都欢呼了起来。 夏老太太就看着夏至跟小黑鱼儿的包袱。两个孩子去的时候一人只一个包袱,这次回来的时候却多了好几个包袱。看来夏至不仅没少给大家伙买东西,还给她自己和小黑鱼儿置办了不少, 不过,夏老太太并没有去翻两个孩子的包裹,她的目光先就落在小黑鱼儿的胸前。小黑鱼儿胸前依旧挂着那挂长命锁,但脖子上却多了只银项圈。其实,刚看到小黑鱼儿,夏老太太就注意到了。不过大家忙忙乱乱地说话,然后又是分派礼物,她一直都得空来询问小黑鱼儿。 小黑鱼儿却看到了夏老太太的目光,他就将银项圈摘下来给夏老太太看。“是十六买给我的。” “哎呦,这可得不少银子吧。”夏老太太是个识货的,她将银项圈放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几回,这银项圈不论是所用的银子还是做工都是极好的。 夏至竟然舍得给小黑鱼儿买这么贵重的东西!夏老太太不由得就看了夏老爷子一眼。他们做父母的都没做到的事,夏至竟做到了。 夏老太太感激地瞧向夏至。这个时候,她自然也早就注意到了夏至打扮的不同。赤金的耳坠,还有赤金的压发,小巧玲珑却又别致的很,一看就价值不菲。 腊月手里捧着夏至给她买的东西,也在打量夏至。“四姐,你这金耳扣可真好看。还有这压发,我见都没见过哎。” 夏至就凑近腊月让她看,然后还将压发取下来让腊月能够看的更仔细些。夏老太太也凑过来,先看了夏至的金耳扣,又和腊月一起看了那枚赤金的压发。 “都是好东西。”夏老太太笑着连连点头,“我们十六本来长的就够俊俏的了。人靠衣装,这一稍微打扮起来,可就更惹人爱看了。” 夏至就笑,一面让夏老太太重新帮她将压发戴好。这才得空坐在了炕沿上。夏老爷子和夏老太太都在炕头坐着,几个小的却都自动自发地围在夏至身边。小夏林干脆就还抱住了夏至的大腿。最后还是被腊月给扯开了,说他这样会乎的夏至更热。 看大家都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夏至就知道,接下来应该是她说府城见闻的时间了。 不过不等她开口,夏老爷子已经斟酌着字句开始问她了。“上次你大姑让人捎信来,就说你们俩在府城住的挺好,其他的也没仔细说。……十六,你买了这些东西,我大概其给你算了算,起码也有*两银子。” “十六,你哪来的这些钱?”夏老爷子问出了大家都想问的问题。 对于这个问题,夏至早就做好了准备。她就知道大家肯定是要问的。 “我在府城做了一份工。”夏至就将卖状元粽的事挑着能说的,简明扼要地跟大家伙说了一遍。小黑鱼儿在旁边也不甘寂寞,时不时地插嘴补充两句,说的都是夏至如何辛苦能干,还说了他们一起去卖粽子时遇到的有趣的事。 如果只是单纯包粽子、卖粽子当然赚不了这么些钱,所以夏至也将李夏帮忙,她用了夏大姑家的后院做作坊的事情说了。 一番话说完了,屋子里的人除了夏秀才之外,都睁大了眼睛。原来夏至去府城这些天竟然做了这么多的事。 “要不是有这件事,过节前我就跟老叔回来了。”夏至最后又说道。 大家都在赞叹,只有夏老爷子是久经世事,明白夏至已经有很多困难复杂的事情没有说。即便是有人帮忙,办个作坊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夏至这孩子果真聪明能干,而且还招人疼。聪明能干的人未必就一定招人疼。所以夏至就显得更为难得了。 夏老爷子有些话要问夏至,但并不打算现在就问,以后的时间有的是,他可以跟夏至慢慢地好好地聊一聊。 说完了自己的事,夏至就想起夏二叔一家来。她忙将夏二叔让她捎的点心拿出来。“爷、奶,这是我二叔和二婶给你们的。” “这是十六硬朝他们要的。”小黑鱼儿立刻就揭穿了真相,“要不是十六,我二哥才想不起来给爹娘捎带东西。” 小黑鱼儿就说了夏二叔带着夏柱在桂芳斋做事的事。“我还跟十六一起去过娟子小姑子的家里。我二嫂,还有五月和七月都在那伺候人呢。” 提到夏二叔和夏二婶了,夏老爷子的脸色就暗淡了一些。“这些事咱们慢慢说,先不着急。”夏老爷子这么说着话,就看向夏秀才,“老大,你这趟回来,都有些啥打算。” 比起夏二叔和夏二婶已经成为定局的事,夏老爷子更为关注夏秀才。因为他知道,按照夏秀才跟田氏的约定,夏秀才这次回来应该带回大笔的银钱,准备交给田氏,再送到田家去。 夏老爷子额外关注这件事,因为这关乎了大儿子一家,尤其是作为女儿的夏至。夏老爷子这是在关心夏至。 夏秀才就有些期期艾艾的,想要开口说话之前先看了一眼夏至。 夏至就欢欢喜喜地告诉夏老爷子:“爷,我要跟你说件大喜事。” (未完待续。)(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一百五十三章 夏秀才的考验 “是什么大喜事?”夏老爷子立刻就问。 夏至看着夏秀才笑了笑:“爹,那我就跟我爷说了?”夏秀才就点点头,对夏至说:“你说吧。你口角伶俐,能比我说的更明白。” 夏老爷子疑惑地看看夏秀才,又看看夏至:“究竟是咋回事?” 夏至这才告诉夏老爷子:“我爹决定不给我娘那么多钱了。我爹打算只给田家三十两银子帮田大宝去媳妇,再多的就没有了。” 三十两银子虽然也不少,但却是夏秀才能够承担的。而且,这三十两可比那二百两要少了不少啊。夏老爷子面露喜色,但他还有点儿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所以就跟夏秀才求证。 “十六说的是真的吗?” “是真的。”夏秀才忙就答道,又告诉夏老爷子说李山长那不肯给他预支薪水,同僚和学生那里他也借不到钱。“也不知道为啥,估计是这些年我借钱的次数太多了。不过,我都慢慢地还了呀。” 夏秀才到目前还被蒙在鼓里,不知道大家为什么不肯借给他钱了。 夏至就垂下眼帘了,然后就看见小黑鱼儿正仰着脸冲她笑。夏至忙撩起眼皮四下看了一眼,见没人注意到她,她这才朝小黑鱼儿眨了眨眼睛,意思是让他别露出破绽来。她的所作所为,当前还不宜被夏秀才知道。 小黑鱼儿本就是个最机灵不过的孩子。夏至朝他眨眼,他立刻就会意了,把小嘴巴抿的紧紧的。 夏老爷子那边却听明白了。原来夏秀才做出这样的决定,很大程度上还是因为实在借不到钱了。不过,这总比夏秀才还要筹二百两银子强多了。 夏老爷子就点了点头:“咱们庄户人家,有三十两银子也够操办一桩亲事的了。就算是田家大宝特殊些,这银子也差不多了。” 这么说着话,夏老爷子难免就抱怨了一句。“这些年,你给他们的也不少了。我坐在这里都知道,他们新翻盖的房子,还有买的那块地,那都是你的银子啊。他们一家子要是好好的过日子,这几年也能攒下些钱了,就够大宝娶媳妇了。” 夏老爷子虽然有些抱怨,但他所说的话未尝不是老成谋国之言。 夏秀才就点头,对于庄户人家这些事,夏老爷子比他了解的更清楚。 “这是件大好事。”夏老爷子高兴过后,就替夏秀才担忧起来。“不过,你媳妇那里,你能说的通她吗?” 夏秀才的脸上露出为难的神情。夏老爷子一看,就想果然如此。 “爷,就让我爹试试呗。要不然能怎么办,我爹又借不到钱,总不能卖房卖地,要不然就卖了我、我哥和我弟。” “她休想。”夏老爷子立刻就说道。“有我在一天,她就别想再办这样的事儿。”大月儿的事,是夏老爷子心头永远的痛。 “我自己筹了二十两,还有十两是十六借给我的。”夏秀才是个实诚的人,当着夏老爷子和大家伙的面,竟把这件事也说了。 夏老爷子就瞧向夏至。 夏至点头:“是有这么回事。其实,我爹要是能把这件事办好了,那十两银子以后我不要了也行。”然后她赶忙又表白、解释,“我这银子可不是给田大宝的,我是想帮我爹。” 夏老爷子就欣慰地颔首:“十六这孩子就是贴心。”说了这句话,他又数落夏秀才,“这么好的孩子,你看你和你媳妇平常是怎么待她的。要出门了,连一件能穿出门的衣裳都没有。还是这孩子自己辛苦做工,给自己置办了这些东西。” “那十两银子,你一定得还给十六。十六用来干啥都好。”夏老爷子就对夏至笑了笑。夏至手里拿着钱,要办的肯定是让他高兴的好事。 “我爷这样说了。要不然就这样吧,我爹要是能还上这十两银子,就送我哥和我弟去念书吧。”十两银子,作为两个孩子一年的束脩,对于临水镇上的私塾来说,应该是够了。 夏老爷子已经遮掩不住脸上的笑意了,他这回没夸夏至,而是又数落夏秀才:“你看你一个做爹的,想的还没有十六周到。你呀,你这些年对得起谁?你就对不得田来娣,对得起她们老田家。你连你自己的孩子你都对不起。” 夏秀才何止对不起自己的孩子,他连自己都对不住。 “爷,我爹在府城也挺辛苦的。”夏至就夏秀才在府城省吃俭用,自己洗衣裳等事跟夏老爷子大致说了一遍。 夏老爷子又是心疼儿子,又是恨儿子不争气。他长叹了一声,倒是也没有再数落夏秀才了。今天他的心情好,时机又合适,已经将很多藏在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儿子大了,有主意了,因为忙碌,也因为田氏,还跟他疏远了,而且膝下也是儿女成行,他已经有好些年没有说过夏秀才了。 夏秀才看了一眼夏老爷子,知道他在心疼自己,忙就说自己并不辛苦。 “哎。”夏老爷子又叹气,“不管怎么说,你现在能想明白,这就是好事。你把脊梁骨直起来,去跟田氏说吧。她但凡通情达理,心里还有你,还有孩子们,她就不该再逼迫你。” 这半晌的工夫,也够田氏知道小心赶回来了。 夏秀才想到了这一点,又跟夏老爷子说了几句话,就往前院去了。夏桥略微犹豫了一下,就想跟上去,心里打算着如果田氏和夏秀才争吵,他正好可以劝解双方。 夏至伸手将夏桥给拦住了,然后对在场的所有人说道:“我做工卖粽子赚钱的事,大家知道了可别往外说,特别是我娘可千万不能让她知道。”更不能让田氏知道那十两银子的事。 这件事,她已经跟夏秀才商量好了,夏老爷子和夏老太太不会往外说,所以她只需要叮嘱这几个孩子就够了。 几个孩子都点头。他们如今已经是夏至忠实的粉丝了。夏至说什么他们都愿意听。 夏桥也点了点头,知道夏至的担心并不是没来由的。他也会替夏至保守秘密。夏桥往前院去了,小树儿却没去。他就围着夏至说话,问她府城里的事,一双大眼睛里都是羡慕和希望。 “我要是啥时候能去府城看看该多好。”小树儿眼巴巴地说,“姐,你下次要是有啥事,你带上我呗。我也能给你帮忙。我比老叔还要大两岁。老叔能做的,我也能做。” 这是因为听小黑鱼儿说给夏至做管事的事了。 夏至扑棱了一下小树儿的毛脑袋笑了笑没说话。眼看着快要到傍晚了,夏老太太将东西收拾起来,就开始张罗晚饭。因为夏老爷子发了话,要叫儿孙们一起过来吃,夏老太太就打算多做几道菜。 夏至想要帮忙,却被夏老太太给拦住了。“让腊月给我打个下手就行。你陪着你爷说说话。你们走的这些天,你爷差不多天天念诵你。” “让你奶带腊月去吧,十六,你坐这。”夏老爷子就指了指自己身前的位置说道。 夏至知道夏老爷子是有事要问她,所以就笑着走回来,在夏老爷子的身前坐了。夏老爷子打量了夏至两眼,先就问她马车的事。 夏至将卖点心方子的事情瞒下了,只说是主要还是因为田来宝的缘故,当然还有一件事,就是状元粽最后是卖给了桂香斋。 “我和老叔上来宝家去来着,还见着了来宝他爹娘。”夏至告诉夏老爷子。 田常在和田福春也给夏老爷子捎了点心来,夏老爷子就猜到肯定不仅仅是因为田来宝的缘故,听夏至这么一说,还有个状元粽的情节在里头,他就明白了。 “我这就去大榆树老田家看看。”夏老爷子这么说着,就起身去田三奶奶家里了。他们原本跟田常在家并没有来往,如今得了人家送来的点心,还是人家的马车送自家人回来的,夏老爷子就想赶紧过去,把感激的话说一说,同时拉近一下良家之间的感情。 夏老爷子是个特别懂得人情世故,而且很记别人的好处的人。 夏至就跟出来,在堂屋里看夏老太太和腊月张罗饭菜。夏老太太知道夏老爷子往田三奶奶家去了,就笑着说了一句:“你爷就是急脾气,一件事想起来了,就得立马去干。” 这确实是夏老爷子的脾气。 夏至笑了笑,就要给夏老太太帮忙。夏老太太却不用她:“大老远坐车回来的,十六,你还是歇着去吧。这点儿活我跟腊月就行。一会你三叔三婶也该回来了。” 夏三婶可以帮夏老太太做饭做菜。 夏至想了想,就没有跟夏老太太抢活计干。她跟夏老太太说:“奶,那我先回前院看看。” 夏老太太就停下了手中的菜刀:“你回去看看也行,劝着点儿你爹娘,别让他们吵吵起来。有啥事,让他们俩慢慢地商量。” 夏至答应了一声,也不带自己的包袱就往前院来。小叔在院子里带小夏林玩,见状就忙跟了上来。 不知道从是时候开始,小树儿已经是夏至忠实的小尾巴了。 “小树儿,这些天在家里过的好吗?”一面往前院走,夏至一面询问小树儿。 小树儿就皱了皱鼻子。“姐,没有你在家里的时候好。”自打夏至赶集挣钱,她就经常买回些零嘴来给小树儿,另外她还经常买肉食回来给大家打牙祭,就算是没额外买什么吃食,夏至每顿饭也都肯花心思,也舍得用油和鸡蛋。 夏至在家操持饭菜的时候,小树儿吃的很满足。可夏至一走,田氏负责张罗饭菜,就渐渐地抠搜起来。虽然田氏也偏疼小儿子,但她现在着急要给田大宝攒娶媳妇的钱,所以连鸡蛋都舍不得让小树儿吃了。 小树儿非常想念夏至,想念夏至在家的伙食,而且跟着夏至总会有好事情发生。 “姐,我可想你了。”小树儿说着话,就拉住了夏至的手撒娇。 “你是不是想我带回来的好吃的了?”夏至就笑着问。小树儿是个机灵鬼,同时也是个很标准的吃货。 “姐,我想你了,我也想你带回来的好吃的了。”小树儿仰着下巴颏看夏至,说撒娇撒赖地说了实话。 夏至就笑:“小树儿,你乖乖的,等姐以后挣钱了,送你去念书,还带你去府城。” “真的吗,姐?”小树儿立刻站住了,大眼睛眼巴巴地盯着夏至。 “当然是真的。姐干啥骗你!”夏至也站住了,笑着看小树儿。 “姐,你就是我亲姐啊。”小树儿就一头扎进夏至的怀里。 “我本来就是你亲姐。”夏至拍了小树儿的后脑勺一巴掌。 小黑鱼儿正在大门口跟闻讯而来的小伙伴们说话,让他们看自己的银项圈,这个时候就看见小树儿跟夏至撒娇。小黑鱼儿立刻走过来,黑着脸将小树儿给拉开了。 “你看你都多大了,还跟十六撒娇呢,你害臊不?”小黑鱼儿拿出做叔叔的架势来数落小树儿。 小树儿很有些惧怕小黑鱼儿,就嘿嘿笑着不吭声了。 “十六,你上哪儿去啊,一会该吃饭了。”小黑鱼儿推开了小树儿,自己走到夏至跟前。 “我回前院去看看。”夏至就朝小黑鱼儿眨了眨眼睛。 “嗷。”小黑鱼儿立刻会意,然后就要求,“十六,我跟你一起去。我也有话要跟你娘说。” 有小黑鱼儿同去,那自然是再好也没有的事情了。 就这样,夏至带着小黑鱼儿和小树儿,说说笑笑地就到了前院。还没进后门,夏至就听见田氏尖利的声音。 这肯定是跟夏秀才吵起来了。 夏至暗中一晒,在门口略顿了顿,这才进屋来。 东屋,田氏和夏秀才相隔不远在炕沿上坐着,夏桥就站在两人中间的地上。田氏正指着夏秀才的鼻子在吵嚷, “说好的起码准备一百两银子,你现在就拿出来三十两,能够干啥用的。你那天是咋答应我的。你让我做蜡,让我没脸去见我爹娘!”(未完待续。)(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一百五十四章 夏秀才的考验(二) 夏至走到东屋的门口又往里张望了一下,就看见地上散落着笤帚、凳子、还有针线笸箩,笸箩里的线和布头都散落出来,旁边还有一只纳了一半的鞋底子。 看来刚才田氏已经跟夏秀才爆发过了。现在她还能够坐在炕沿上说话,应该是最气头上已经过去了。 这就好。夏至这么想着,依旧不肯进屋,就在门口隐着身形,意思是不想让田氏看到她。田氏现在估计看谁都不顺眼,如果见了她,只怕就要拿她来撒气。不说别的,就说夏至这全身上下的打扮,就能挑动田氏的火气。 就让夏秀才和夏桥继续迎接田氏的狂风暴雨吧。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这就是真理啊。夏至自己藏好了,还给小黑鱼儿和小树儿使了个眼色。小树儿立刻也藏了。小黑鱼儿本来是不想藏的,但顾忌着夏至,只好扁了扁嘴,就在夏至身边站了。 就算是田氏看到他,也不敢把他怎么样。要是田氏先来招惹他就更好了,他看到田氏这撒泼骂人的样子就生气。 东屋里,田氏还在数落夏秀才,说没法子能娘家人交代,然后还骂夏秀才是在府城里住久了,所以变了心,不把她当回事了。然后,她还一句句的质问夏秀才,逼着夏秀才想办法,再去弄钱。 “一大家子就盼着你回来,好给大宝张罗媳妇。你的心咋就能那么狠。你对不得我吗!” 夏秀才呐呐的,还是柔声柔语地跟田氏解释,说他实在是筹不到钱了。这三十两,已经是他的极限。 说到最后,夏秀才似乎非常痛苦,就在田氏面前捂住了脸,也不知道是哭了还是怎么的。 夏桥似乎是第一次见到夏秀才这个模样,他叫了一声爹。夏秀才没有应。夏桥转头去看田氏,一双眼睛里满是哀求。 “娘,你看我爹他。我爹他一定实在是没法子了。我爹认识的有钱人也就那么几个,这些年,咱们借的钱太多了。” 夏桥是跟田氏哀求着说话。 田氏却立刻就恼了:“大桥,你说啥?连你也嫌弃我了?好,连我儿子也嫌弃我了。那我还活着有啥劲儿!” 田氏说着话就站起身来,她先就去地上的针线笸箩里寻剪子。拿到了剪子,她就双手握着往自己的喉咙上戳。 夏桥当然不能看着田氏自杀。他吓坏了,忙就上前去抢田氏手中的剪子。夏秀才听见动静也抬起头来,也被田氏的举动给吓呆了。等反应过来,他也忙呼叫者上前去救田氏。 若论力气,田氏是比不过夏桥这个常年在地里劳作的少年的。夏桥抢到了剪子。田氏还不肯罢休,又要往柜子的包角上撞。夏桥赶忙扔掉剪子,跟夏秀才一起拉住了田氏。 田氏呼天抢地的,又说要找绳子上吊。 “你们别拦着我,让我死了干净,以后再也没人坠累你们。我知道,你们都恨不得我早点儿死了。”田氏说着还哭了,而且还哭的很伤心,似乎是深信自己的话。 可夏至却是知道的。不说夏秀才对田氏的感情有多深,有多宠着和纵着田氏。就是夏桥这个儿子,他对田氏也是非常孝顺的。田氏做了许多损害这个家庭利益的事,她还毁了夏桥的前程。但是夏桥并不仅没有怨恨她,还会帮她说话,说她是有苦衷的。 夏至这边是不以为然。夏秀才和夏桥却都受不了了。 田氏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她一边哭一边说:“你们现在拦住了我,你们不能总看着我。弄不到够数的钱,我就去死。你们看不住的,我咋样都能死了,到时候我看你们乐呵。” “娘,你为啥要说这样的话!”夏桥哭了,“你说念书费钱,要给我姥家攒钱,那我就不念书。你说地里产的粮食要贴补我姥家,那我就好好种地,多打粮食给我姥家。娘,你说啥我都做啥了。你干啥还说这些话啊。” 田氏的哭声就顿了顿,她看了一眼夏桥。作为母亲,她知道夏秋是个实心眼。而且这孩子个性还比较坚韧,一般的情况下都不会落泪。 夏桥这是真伤心了。 或许是母性的那点儿良知尚在,田氏的哭声就不那么响了。但她也没去劝夏桥。这个时候她不能退让,因为退让了,可就从夏秀才手中逼不出钱来了。 夏秀才也伤心,他再次告诉田氏:“山长说是今年的周转有点儿问题,所以不能预支薪水给我。可我看的出来,不管今年还是明年,还是往后,山长他都不会再预支银钱给我了。我不知道为什么,山长他,他看的眼神都和过去不一样了。” 夏秀才告诉田氏,他的恩师和恩人李山长厌恶了他。这个认知和筹不到钱一样,都让夏秀才非常沮丧。 或者可以说,前者对夏秀才的打击最大。 田氏的哭声就又低了些。李山长对夏秀才的厌弃意味着什么,她可是清楚的。凭着夏秀才的条件,是很难找到文山书院这样好的差事的。如果不能继续在文山书院教书,夏秀才就会失去固定的收入来源。 当然,夏秀才可以做馆。但那样的收入很不安稳,远远比不上文山书院的差事来的稳妥和清贵。 “还有我打算借钱的同僚和学生,他们也疏远了我。” 田氏的哭声已经断断续续而且非常微弱了。交好的同僚和学生也厌弃了夏秀才,这代表夏秀才在文山书院的人缘也变差了。 这可都不是好兆头啊。 田氏终究有些怕了。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狐疑,可是仔细打量着夏秀才,她又不觉得夏秀才是在说谎。 夫妻这些年,田氏对这一点还是有把握的。夏秀才对她很忠诚,不会对她撒谎。实际上,夏秀才就不是个会撒谎的人。 在门外躲着的夏至却是眼珠一转,没想到她托李夏办的事,竟然会让夏秀才有这么大的反应。夏秀才这个人也算是能忍的,平时都没有表露出来。如果今天不是被田氏给逼急了,夏至相信夏秀才还是不会说的。 但是歪打正着,这正好对田氏有效。夏至再次庆幸自己的釜底抽薪之计,效果比她预想的还要好。 田氏心里已经相信了,但嘴上却偏不肯承认。她僵硬着面孔对夏秀才说道:“我不相信,你这都是为了哄我!” 夏秀才看了看田氏,又低下头去:“你不相信我,我也没办法。我对不起你,你嫁给我这些年,没跟我过过什么好日子。” 他不再提三十两银子的事了。 田氏沉默了一会,就抬手擦了擦眼泪,然后问夏秀才:“我和那一大家子都靠着你,这点儿钱,哪够给大宝娶媳妇。咱们不能眼看着他姥家断了根儿啊!” 这个语气,已经是和缓了许多,虽然还是要夏秀才筹钱。 夏秀才默默不语。他是把能想的办法都想遍了,要不然他也不会张嘴朝夏至借钱。夏至才多大,做工有多辛苦,他不用去看,只需要想想就能猜出来。 为了田氏,为了让田氏满意,他可是将自己的脸面和尊严都放到脚底下踩了。但凡还有一点儿办法,他都会多筹些钱回来。 田氏不满又着急地盯着夏秀才:“那我就不能活了。”然后就又要寻短见。 夏桥虽然伤心,但这个时候还是及时地拦住了田氏。田氏抬眼看看夏桥,难得地似乎就有些心虚。她又坐回到炕上。 “真就一点儿办法也没有了?” “我跟人问过了,”夏秀才没说是夏老爷子说的,只说是询问别人的得出来的结果。“三十两银子虽然不多,可要是节省着点儿用,应该也能够大宝娶媳妇的。” “三十两太少了,他姥爷说绝对不够。”田氏就皱着眉头,“再加上咱们今年地里的出产,年底再把圈里那两头猪给卖了,这最多也凑不到四十两,连一半的一半还不到呢。” “那也应该够了吧。”夏秀才趁势就说道。 “够啥?不够。老田家就大宝这一条根,大宝又是那样,不多花银子,哪能娶到好媳妇。要是没有个好媳妇,将来他姥他姥爷,还有他舅他舅妈没了,大宝可咋办啊。老田家就要断了根儿呦。” 夏至在门外终于听不下去了,她给小树儿使了个眼色,让小树儿进屋去。 小树儿有夏至撑腰,那胆子可就大了。他跳进屋子里,就开始嚎:“咱们家自个儿都扣扣索索的过日子,干啥我大宝哥娶个媳妇一要就是二百两。他是啥有钱人家的公子哥是咋的。爹,娘,你能给我和我哥一人一百不,我们不要一百,一人给我们五十两也行。咱们自己个都要过不下去了!” 小树儿这一进来,夏秀才、夏桥和田氏都吃了一惊。最为吃惊的当然是田氏,尤其是在听了小树儿嚎出来的话之后。 “小树儿,你胡说八道啥。我是没给你吃,还是没给你喝。咱咋就过不下去了。”田氏板着脸斥责小儿子。 “娘,我还是不是你亲生的!”小树儿嚎了一通,然后又扑到田氏的怀里,“娘,你一个鸡蛋都舍不得给我吃。你要饿死你亲生儿子啊,就是为了给你大宝侄子娶媳妇。” “你胡说啥呀。”田氏有些拿小树儿没办法,“你不就是馋鸡蛋了。娘晚上给你煮个鸡蛋吃。小树儿,你是个好孩子。咱家的日子比你姥家的好过多了。咱们能吃香喝辣,看你姥家受难不管!” “我姥家才没受难。”小树儿不同意田氏的说法,“他们家房子比咱家房子还好呢。上次我去我姥家,我都听他们街上的人说了。那房子就是咱家出钱给我姥家盖的。我姥家人家吃的也不差,人家街上的人都说,我姥爷隔三差五地就买肉,跟我大舅和大宝哥吃。” 田氏的脸上就有些下不来,她推了小树儿一把。“你听谁胡咧咧的。都是没有的事。” “娘你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娘,我是你亲生的不。三十两银子,我大宝嫌少,我不嫌少啊,要不就都给我。”小树儿说着话,一双大眼风景滴溜溜地转,就看向了炕上散开的包袱皮里的银子。 田氏虽然极为顾娘家,但对小儿子平时还是溺爱的。她看见小树儿大眼睛亮亮地看着那一堆银子,就下意识地伸手将银子拢到了自己的跟前儿。 银子不见了,小树儿还有别的怨念。“娘,你打算把两头猪都卖了,钱都给我姥家?那咱过年吃啥啊?” “你不是有个好姐姐。”田氏气不打一处来,“她说出钱养咱们。要吃好吃的,你找她去。”这下子田氏就想到夏至了。 夏秀才回来了这半晌,她还没见到夏至的人影呢。 “那丫头是在外头玩野了,这半天是上哪儿去了,还不着家了。那个心眼子狼啊,她心里根本就没有我这个娘。” 夏至站在门口躺枪,心里明白田氏是有岔开话题的意思。她一面心里暗赞小树儿闹的好,虽然将战火惹到了她的身上,但同时也转移了田氏的注意力。 小树儿是个神助攻,看来这回夏秀才暂时是能够在田氏面前过关了。这么想着,夏至就没再躲着,迈步进了门。 小黑鱼儿自然亦步亦趋地,进了屋,他还站在夏至的身前,一副保护人的姿态。 “我和十六回来了。”小黑鱼儿叉腰跟田氏说话,“大嫂,你还活着咧!” “我咋不活着。”田氏立刻就黑下脸。小黑鱼儿平素跟她就没什么好话,但今天这话不仅太难听也很蹊跷。她琢磨了一下,就猜到小黑鱼儿应该是早来了,看到了她刚才寻思的举动。 田氏的脸就又红了红。但她很快就恢复了常态,一双眼睛从小黑鱼儿身上移开,落在了夏至的身上。 这一打量夏至,田氏的心里顿时就翻腾开了。 “这还是我闺女吗,我都不敢认了。”田氏一开口就是这么一句,她看夏至的目光中并没有多少温情,更多的是诧异,是不喜,还有些淡淡的算计。 …… ps:没法子,木秀于林,夏至跟田氏的冲突在所难免啊,(*^__^*)(未完待续。)(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一百五十五章 奋起的小跟班 田氏说快认不得夏至了,语气颇为不善。夏至还没说话,小黑鱼儿就嘿嘿笑了两声,说田氏说的很对。 “十六长好看了呀。十六这些天跟我吃的好玩的好,也没人欺负她要卖她。你看她现在水灵灵的,可比在你跟前儿的时候好多了。”小黑鱼儿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田氏被小黑鱼儿提醒了,这才又多打量了夏至几眼。然后她就发现,正如小黑鱼儿所说的,夏至是变水灵了。夏至本就皮肤白,五官长的十分周正。往府城去住了这些日子,夏至的脸色更加好看了,可以说是白里透红。五官似乎也更加出色,更加灵动了。 除此之外,夏至似乎还长高了一些。不过田氏对这一点并不确定。毕竟她平时对夏至也没怎么关注,只是隔了些天见到夏至,就觉得夏至的变化很大。 夏至变化的似乎不仅是外表,还有周身的气势。夏至就笑眯眯地站在那里,看着和气极了,也温顺极了。但是田氏莫名地就觉得,在这样的夏至面前,含在她嘴里那些尖刻的数落和谩骂,似乎不太好说出口了。 田氏不喜欢自己的这种感觉。她冷哼了一声:“那是,她大姑家日子过的多好了。你们去了,都不用另外给你们做吃的,就跟着他们吃些剩饭,那也是吃香的喝辣的。” “我大哥挣的也不少,家里还有地。你要不是总把家里的东西往外头倒腾,十六在家里就能吃香的喝辣的。”小黑鱼儿在嘴头子上可一点儿都不输给田氏。 田氏就故意不再理会小黑鱼儿,她招夏至招了招手,让夏至到她跟前去。田氏目光的落点在哪里,夏至心知肚明。但她还是笑了笑,走到了田氏的跟前。 “娘,我回来了。你好啊。”夏至还很客气、很恭敬地问候了田氏。 “出去这一趟还真出息了,知道跟我问好了。”田氏这么说着,就在夏至的耳垂和鬓边又扫了一眼。“这些东西都是哪儿来的?” “你不用问是哪儿来的。”小黑鱼儿立刻走上前来,又站在了田氏和夏至的中间,“反正不是你们给买的。我跟你说,田来娣,十六身上这些东西我都是有数的,你要是敢从十六这硬要过去,我跟你没完。” 田氏是有这个心思,她是打算跟夏至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再跟夏至提。现在她还没开口呢,就被小黑鱼儿当着大家伙的面给揭穿了。 田氏的脸又黑了一层。 小黑鱼儿还觉得刚才的话不保险,他又添了一句:“就是你说是十六自己愿意给你的,那也不行。田来娣,你信不信,我到时候能上靠山屯儿,上你们老田家要东西去。” 这样的事,别人做不出来,但是小黑鱼儿可是真做的出来的。 田氏恨极了小黑鱼儿,但又拿他没办法。所以,她只能冲着夏至撒气。“你是啥身份你自己不知道?还学人家穿金戴银的。家里的日子都过成啥样了?你戴着这些你就能忍心的下去。你不想想你姥和你姥爷!我咋就生下你这么个心狼的!” 她本来还想问夏至身上的衣裳是谁给做的,花了多少钱的,但现在都问不出口了。 “十六啥身份啊。她是大兴庄老夏家的人,她爹还是秀才。她穿啥戴啥那都是应当的。比别人都没看不顺眼,你就先看十六不顺眼了!十六是你亲生的不?你待亲闺女这么狠,你还说别人心狼!” 小黑鱼儿叉着腰,跟田氏对吼。田氏还真吼不过他,而且在小黑鱼儿面前,她那些撒泼的手段也使不出来。 田氏的脸都被气青了。她还是不敢跟小黑鱼儿吵,只是颤抖着手指指着夏至,然后还故意不去看夏至,似乎夏至能扎了她的眼睛似的。 “我没有这个闺女,你爱上哪儿去就上哪儿去。这个家里有你没我。” 夏秀才和夏桥都忙劝说田氏。 小黑鱼儿就嘿嘿冷笑了两声:“田来娣,你可真出息。让人听听,你跟十六说的都是啥话。还说啥有你没我的,没见过你这样做娘的。” 田氏啊的一声,几乎被小黑鱼儿给呛了个倒仰。 小树儿趁乱凑到夏至跟前,低低的声音跟夏至商量:“姐,你上哪儿啊。你上哪儿都带上我成不?” 他说话的声音低,但还是被时刻注意着夏至这边动静的田氏给听到了。田氏这次的气又和以往不同。她最心疼的小儿子,不仅刚刚跟她大闹了一场,现在还想撇下她跟着夏至去,还去哪儿都成! “都滚,你们都给我滚。我命苦啊,白白生养了这几个孩子。” “要你说,啥叫没白生养。都让你给卖了换钱,就是没白生养,你就不命苦了。”小黑鱼儿立刻又呛道。 田氏被噎的说不出话来,往后一仰,假装厥了过去。夏秀才和夏桥赶忙上前扶住田氏。夏至就带着小黑鱼儿和小树儿从屋子里出来。 他们先没往后院去,而且穿过前院,出了篱笆门,到下坎坐下乘凉说话。 “十六,你往后就在后院住吧。”小黑鱼儿看着不远处的河套,心里盘算着一会吃过晚饭应该还能来玩一会水。当然,他还得先把夏至给安排好。“我看你娘那样,肯定又得找你的茬儿。” “老叔,那我也跟我姐去。”小树儿立刻就说道。 小黑鱼儿就白了小树儿一眼,有时候他挺看不上小树儿的狗腿样的。不过夏至看小树儿的脸色可就好多了。 今天的事,小树儿可立了大功。如果田氏最终妥协,这里面有一定程度就是因为小树儿。以前田氏顾娘家,将家里的东西都搬去了靠山屯儿。夏秀才不用说,田氏怎样他都不会反对。家里大儿子,也就是夏桥,他的性子跟夏秀才很像。 夏桥对田氏非常孝顺,无论田氏做什么,他几乎都顺着田氏,就算是心里头不大愿意,他也不肯说出来,他还会想法子说服自己,田氏做的都对。 小树儿从前是年纪还小,只长了一个吃心眼。田氏隔三差五地给他吃一个大哥和姐姐都吃不到的鸡蛋,或者偶尔从集上买回一包杂拌儿来给他解馋,这才小树儿就足够好了。对于田氏顾娘家的举动,小树儿从前也没说过什么。 但是现在小树儿渐渐地大了,又让夏至给收服了。他的心里就向着夏至,而且他的性子也和夏桥不一样。小树儿没夏桥那么愚孝。他会想自己的和自家的利益。他会跟田氏撒娇耍赖,还会跟田氏闹,什么姥姥姥爷的在他心里的分量也不重。 这样的小树儿开始反对田氏,以后田氏再要像以前那样顾娘家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小树儿,你不怕娘打你呀?”夏至笑着问小树儿。 “不怕。”小树儿嘻嘻地笑,“她打我我就跑。姐,我向着你。” 夏至暗暗感慨,小树儿是个机灵的孩子,特别会看眼色,也特别的识时务。等以后小树儿长大了,一定会是个精明人。 夏秀才和夏桥虽然读书好,但他们都不精明。田氏在小事上精明,大事上就糊涂,尤其是在不顾一切顾娘家这个问题上头。 小黑鱼儿在旁边就凉凉地看了一眼小树儿:“是啊,十六给你买衣裳,给你买吃的。以后还要送你上学念书。你娘能给你啥。他把你将来定媳妇的钱都提前给你大宝哥了。” 小树儿还真没想过以后定媳妇的事。当然了,小黑鱼儿也并不明白定媳妇这件事的真实含义。小树儿这娃他现在就明白一件事:跟着夏至有肉吃。 这孩子从特别小的时候就特别识时务,这也是他为什么会那么快就倒向夏至。要换做是别的小孩,因为对母亲的依恋,只怕夏至要费更多的工夫才能让他完全向着自己。 小黑鱼儿虽然有些看不上小树儿,但对他今天的作为还是给予了肯定。“小树儿还行,大桥傻乎乎的。哎。”小黑鱼儿叹气,说夏桥让田氏给养傻了。“他娘说啥他都听。” “大哥挺可怜的。”小树儿突然说了一句。他告诉夏至和小黑鱼儿,他有时候跟夏桥下地,就会看到夏桥一个人躲着叹气。 小黑鱼儿和夏至都沉默了。夏桥为什么叹气,他们都知道。夏桥虽然愚孝,但是他并不傻啊。田氏一直这样下去,这个家会变成什么样子,他的前途如何,在他这个年纪,应该是看的很清楚了。 而小树儿能说出夏桥可怜来,也证明这孩子虽然精明、识时务,但却并不是个没心的孩子。 这样就好。 小黑鱼儿心里也挺为夏桥惋惜的,但他更不喜欢夏桥的懦弱不争。“他是家里的老大。要是他能拿定主意,田来娣就不能想干啥就干啥。” 这句话说的也不错。夏桥身为夏秀才和田氏的长子,在田氏做法明显不对的情况下,他要做的不是顺从田氏,而是应该将这个家当起来,阻止田氏。 说来说去,小黑鱼儿的看法就是夏桥被田氏给教坏了。 “我听你爷你奶说过,原本你们家在后院住,大桥那时候可不像现在这个样。”有些话小黑鱼儿没有说。 夏老爷子和夏老太太是说过夏桥小时候的事。夏桥小时候长的白白胖胖,很讨人喜欢,可以说是夏老爷子的心头宝。不过夏桥自小就偏着亲娘田氏。田氏跟夏老爷子、夏老太太离心,总是跟夏桥灌输她娘家怎么怎么可怜,又怎么怎么好,而夏老爷子不仅为富不仁,还对她不好,瞧不起她,也瞧不起她娘家。 在后院住的时候,夏桥还小,被田氏灌输了这些东西,虽然处处维护田氏,多对夏老爷子和夏老太太还是恭敬的,而且那个时候夏桥还很活泼。 可自打他们一家搬到前院来,田氏就禁住了夏桥不许他往后院去。夏桥渐渐地被田氏洗脑成功,不仅和后院疏远了,随着年纪一天天长大,他还变得沉默了。 说起这件事,夏老爷子每每痛心疾首。当初田氏禁着夏桥不许往后院去看夏老爷子,可把夏老爷子给想坏了。听夏老太太说,头一年上,夏老爷子几乎夜夜都睡不好,就是想大孙子想的。 夏老爷子还偷偷去看过夏桥,被田氏给瞧见了,夏老爷子还挨过不少白眼。 夏至只能叹气。小孩子懂什么呢,都是田氏把夏桥给害了。可夏桥对田氏还是那么愚孝。反而是田氏有些溺爱的小儿子小树儿敢于站起来反对田氏。 他们正说着话,就听见有人喊夏至。 夏至扭过头去,就看见孙兰儿站在隔壁的门口,正又惊又喜地看着她。“十六,真是你。你回来了?!” “兰子姐,我回来啦!”夏至笑着应声。 孙兰儿往自家院子里看了一眼,然后飞快地跑过来,亲亲热热地拉住夏至的手上下打量夏至。 “十六,你这些天过的挺好吧。”孙兰儿笑着说道。 看来谁都看得出来她在府城这些日子过的不错。 夏至笑着点头。“我挺好的。兰子姐,你咋样啊?” 孙兰儿又飞快地朝自家院子的方向看了一眼,然而就笑了笑说道:“我过的也挺好。就是挺想你的,十六,你回来了就好了。” 孙兰儿的笑分明带着些苦涩的意味。夏至知道,她这些日子肯定过的不好。两个女孩子在同一块大青石上坐了。 夏至先没打听孙兰儿过的怎么样,她只跟孙兰儿说:“兰子姐,我刚回来,你跟你娘说,我让你今天晚上上我这来住一宿。” “那行。”孙兰儿高高兴兴的应了。夏至发话,而且只说让她住一宿,孙王氏是一定会同意的。 “十六,你新鲜了。这衣裳真好看。十六你长俊了。以前就俊,现在更俊了。”孙兰儿羡慕地看着夏至。小姑娘自己的日子过的苦,她的心泡在苦水里,却并没有因此而变质。看到别人过的好,她会由衷的高兴。 孙兰儿喜欢夏至,某种程度上,她将夏至看做了另外一个自己,是幸福的自己。夏至的幸福,孙兰儿甚至能够感同身受。 夏至也喜欢孙兰儿,因为她善良,还因为她对自己的这份疼爱。她要帮助孙兰儿。 ………… 哎妈呀,最后是不是有点百合味啦。亲们不要怀疑,单纯善良的女孩子之间,是有这种感情的,不是百合,但很感人。(未完待续。)(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一百五十六章 置气 将近傍晚,树下很荫凉,时不时地还会有微风吃过来,几个孩子高高兴兴地说着话,时间过的非常快。 夏至正说到在府城的趣事,夏桥就推开篱笆门走了出来。孙兰儿看到夏桥,赶忙叫了一声大桥哥。夏桥就对孙兰儿客客气气地点了点头说:“兰子你也在啊。” “嗯,我听说十六回来了。”孙兰儿就笑道。 夏桥也笑了笑,目光就转向了自己的弟弟妹妹。孙兰儿虽然跟夏至说的高兴,但并不是没有眼色的人。她发觉夏桥似乎有什么话要跟夏至和小树儿说,就怕夏桥不好开口。 孙家和夏至家住隔壁,田氏在屋子里又哭又喊的,孙兰儿在隔壁就听到了一点儿动静,知道田氏的老毛病又发作了。 这个所谓的老毛病,自然就是田氏逼夏秀才筹钱给她娘家。 因此,孙兰儿马上就站了起来:“大桥哥,我还有点儿事,我先走了。”然后她又跟夏至说,“十六,我回去就跟我娘说,今晚上还给你做伴儿。” 夏至也没站起来,就冲着孙兰儿嗯了一声。 孙兰儿快步走了。 夏桥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也没有拦着孙兰儿。等孙兰儿进了自家的院子,夏桥才跟夏至和小树儿说话。 “我和爹刚把娘哄好了一些。十六,小树儿,你们赶紧回屋去,跟娘说几句好话。”夏桥让夏至和小黑鱼儿去给田氏赔礼,不过他并没有数落弟弟妹妹。 夏桥的脾气温和,就算是弟弟妹妹们犯了错,能不说的时候他也不会说。 “我看不用。”小黑鱼儿就瞟了夏桥一眼,“说啥好话啊。说了好话,她就能对十六好了。大桥,你也听见了吧。你娘跟十六说的那都是些啥,我都替她害臊。” 夏桥的脸上就是一红,这是替田氏臊的。小黑鱼儿可以毒舌,直指田氏的错处,但他却不能说田氏不好。 “一家人过日子,有时候不能分的那么清楚。”夏桥就说,这是说一家人不能总是分辨是非黑白。“老叔,你别生气。我娘估计也是在气头上,才跟十六那么说的。” 说到这里,他还不大赞同地看了夏至一眼。夏至对田氏越来越疏远冷淡,这一点夏桥早就看在眼睛里了。田氏固然是对不住夏至,但是夏至作为女儿却不该这样疏远和冷淡田氏。 自己这个妹妹一天天长大,整个人都慢慢地变了。这是夏桥心中的感慨,他并没有当着大家的面说出来。 “嘿。”小黑鱼儿又冷笑了一声,他很不赞同夏桥的话。“做亲娘的,就算咋气,也没有那么说话的。” 小黑鱼儿认为夏桥多事了,夏至和小树儿根本就不用去给田氏赔礼。“她要是不高兴,往后就让十六和小树儿到后院跟我过吧。” 说话之间,已经将小树儿给带上了。 不管这件事能不能成,小树儿都已经笑的见牙不见眼。老叔接受他了呀。原来小树儿知道,小黑鱼儿早先不待见他来着。 “哪能那么办。”夏桥好脾气的笑了,“老叔,我知道你心疼十六和小树儿。不过,他们俩是小辈,跟亲娘陪个不是,这有啥啊。不为别的,就为了一家人和和气气的。” 要是田氏闹别扭,这一家子的日子就不好过。 “我爹难得回来,也住不了几天。”夏桥这么做,也是为了想让夏秀才在家里住的舒坦点儿。 “大桥,你就是太婆婆妈妈了。”小黑鱼儿冷哼了一声,对夏桥的性子很不赞同。 夏桥还是好脾气的笑,他看着夏至和小黑鱼儿,似乎他们不答应,他就不走。 小树儿就看夏至。现在,他一切说话和做事都要看着夏至了。夏至想了想,觉得时候也不早了。 “那我就去跟娘说一句话。”夏至站起身来。 小黑鱼儿立刻也站起身:“十六,你不愿意去就别去。怕啥,都有我呢。” “老叔,没事的,我就是去说两句话。”夏至笑着说道,她可没打算给田氏赔不是。夏秀才和夏桥惯着田氏就够了,何必再多她一个。 另外,她并不想跟小黑鱼儿到后院去住,虽然她知道,如果她住过去了,夏老爷子和夏老太太一定会对她非常好。 可她为什么要走,这里是她的家,她有权利住在这里。就算是田氏也休想撵走她。 大家伙就穿过前院进了屋子里。 屋子里已经收拾干净了,也不知道是谁收拾的。夏秀才和田氏还都在炕沿上坐着。田氏不再是怒气冲冲的样子,但是阴沉着脸,一看就知道心情非常不好。 田氏的心情能好才怪了。一个儿子一个女儿都“背叛”了她,夏秀才又实在没法子弄到钱,她回娘家就不好交差。 田氏的心情简直糟糕透了。 看几个孩子走进来,田氏就哼了一声:“还知道回来啊,不是去攀高枝,吃香的喝辣的去了!” 田氏这么说的时候,就没看到小黑鱼儿。如果她看到了,肯定会先忍下这句话的。小黑鱼儿走在大桥后头,被大桥给挡住了。 田氏看不见他,他可将田氏的话听的清清楚楚。他立刻跳出来:“田来娣,你说的这是啥话。你说谁是高枝儿?” 田氏立刻就哑了,心中暗暗说了一句倒霉。今天简直就一件好事都没有。还有这个小霸王,简直就是生下来专门克她的。 夏桥看见田氏难堪,赶忙就打岔,还用哀求的目光连瞅小黑鱼儿,意思是让小黑鱼儿别计较了。 小黑鱼儿哼了一声,就站到了一边,倒是没再说别的话了。但他一脸很不好惹的样子,田氏就知道,他这是在等着找自己的茬儿,还有护着夏至。 田氏就又冷冷地看向夏至。 “娘,我大姑和大姑父都向你带好啊。我带了粽子回来,一会拿过来给娘尝尝。”夏至就笑着说。 不等田氏说话,小树儿已经欢呼了一声。他在后院的时候就看到篮子里的粽子了,而且还闻到了粽子香。 “姐,是白米粽子不?”小树儿问夏至。 “是白米粽子,从府城的米店买的最好的白糯米。”夏至回答。 小树儿笑的合不拢嘴,他记得夏至带回来的粽子还不少,轮到他怎么都可以饱饱地吃上一顿。作为秀才的儿子,小树儿很少能吃到白米粽子。 夏至就问了小树儿一句:“过节家里包粽子了吗,包的啥米?” “娘包了几个粽子,吃了没几顿。娘给包的大黄米粽子。”而且连个枣儿都没放。小树儿地刺是颇有些怨念的。 田氏就不高兴了。“我还给你包粽子了呢。你不知道,多少人都吃不上粽子。你娘我小的时候,好几年才能尝尝粽子是啥味儿。” 小树儿委委屈屈地看了田氏一眼,就把眼皮子耷拉了下来。 “有奶就是娘。你这是看到别处有好吃的了,你去吧,上那有好吃的地方去,别回来了。”田氏就冲小树儿说道,然后就故意扭过脸去不再看小树儿。 小树儿就看了看夏至。夏至就冲他点了点头。 小树儿立刻就扑到田氏的怀里。“娘,你别不要我啊娘。啥好吃的不好吃的,你都是我亲娘啊,娘……”嬉皮笑脸的,让人没法生气。 田氏也是拿小树儿没办法的。“臭小子,滚一边去。”说着,他就推了一把小树儿。小树儿顺势就跑开了,他还咯咯地笑。屋子里的气氛都被他笑的好多了。 这个时候,腊月和小夏林就来了。 姐弟俩是过来传夏老爷子的话的,说后院的饭菜就要准备好了,让夏至一家都过去吃饭。 夏秀才笑着应了一声知道了,他还摩挲了一把小夏林的毛脑袋。小夏林笑嘻嘻的还往夏秀才的手心里蹭了蹭。这可把夏秀才给欢喜坏了,他就一把将小夏林给抱了起来。 小树儿都已经九岁,夏秀才很长时间都没抱过孩子了。“哎呦小胖墩,你爹娘都给你啥好吃的了。”夏秀才逗着小夏林 小夏林咯咯地笑,他从夏秀才怀里挣脱出来,就摇摇摆摆地跑到夏至跟前,然后就抱住了夏至的腿。 “四姐,爷奶让你过去吃饭。”奶声奶气的,不叫别人,专门叫了夏至。然后他才笑嘻嘻地看了小黑鱼儿一眼,又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老叔。 “嗯。”小黑鱼儿嗯了一声,就招呼夏至赶紧跟他回后院。至于别人,那是爱去不去。 “我不去,你们谁爱去就去。”小黑鱼儿前脚出了门,后脚田氏就跟夏秀才说道。 “爹让咱一家都过去。”夏秀才就劝田氏。方才他从后院回来的时候,夏老爷子就跟他说了让他一家子都去后院吃晚饭的事。 大家伙都去,只有田氏不是,这可就不好看了。而且大家都去吃好吃的了,田氏孤零零一个人,家里也没什么好吃的。 夏秀才这是心疼田氏。 然而田氏却不领情。“我没福吃后院的饭。我要是吃了那口饭,得从我后脊梁骨下去。我不去,你们谁爱去谁去。” 这句话的意思,是不希望夏秀才和夏桥去。夏至和小树儿已经提前走了,那两个都是白眼狼,她管不住了。 夏秀才就很为难。夏老爷子让他过去吃个饭,他做儿子的要是不去,可就不像话了。可他也知道田氏是在闹别扭,如果他去了后院吃饭,只怕田氏心里会更不好受。 夏秀才左右为难,还是劝田氏跟他一起去。 “大家伙在一块吃顿饭,让人看着也和气。我总是不在家里,家里有什么事,后院也能帮把手啥的。”夏秀才的意思,还想缓和缓和田氏跟后院的关系。 “我不去。就是有天大的事,我一个人也抗,总比让老爷子再来这管东管西的强。你要是不想跟我过了,你就回后院去跟你爹过!” 夏秀才劝田氏,夏桥也跟着劝。 过了一会,夏三叔就过来了。他和夏三婶刚从地里干活回来。夏三婶在后院帮夏老太太做饭,他则被夏老爷子打发过来,正式地邀请夏秀才和田氏一家。 看见夏三叔来了,田氏也将自己的泼辣相略微收敛了一些。夏三叔脾气好,是个老好人,就算是田氏也说不出他的不好来。 不过,她还是那句话,不肯去后院吃饭。 夏三叔都来请了,田氏不开面儿,但夏秀才不能再说什么,他就先跟夏三叔走了。夏三叔走到门口还回头跟田氏和夏桥说话:“大嫂,大桥,你们快点儿过来呀。” 田氏没吭声。等着夏三叔和夏秀才走了,她才抬起头来看了夏桥一眼。 “大桥,你也去吧。就剩我一个人还清静,我爱吃啥吃啥。”这又是一句憋气的话,并不是真心让夏桥往后院去。 夏桥如何听不出田氏的意思,他想了想,就说:“爹他们都上后院去了,我留下来陪着娘。” “我用你陪干啥!”田氏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是熨帖的。不管怎样,她这个大儿子还是处处向着她,站在她这一边的。 看看夏桥,田氏就有些得意。夏桥是夏家的长孙,是夏老爷子心头的一块宝。当时夏老爷子疼夏桥疼的,真跟心肝一样。 可那又怎么样,她生下来的儿子,自然是向着她的。她当时受了夏老爷子许多的气,就将工夫用在了夏桥身上。 看着夏桥一天天跟夏老爷子疏远,看着夏老爷子伤心的挠心挠肝的样子,田氏就觉得心里舒坦。 就是现在,别人都往后院去了,夏桥留下来陪她,夏老爷子这顿饭估计就吃不舒坦。知道夏老爷子不舒坦,田氏因为夏秀才没有筹到足够的银钱的那股子憋闷似乎都好了一些。 刚才被这一件件事,一个个人打岔,银钱的事情似乎都淡了一些。田氏正在心里慢慢的接受这样的事实:夏秀才是真的筹不到更多的钱了。 但田家那边的要求不会变,为这件事,她还得另外想想办法。 …… 夏老爷子从大榆树田家回来,他满脸都是笑,显然是跟田家的人说的很好。夏老太太已经将饭菜都准备好了,看到田氏和夏桥还没过来,夏老爷子又让小黑鱼儿去催了一趟。 结果小黑鱼儿也没能将人带过来。知道夏桥要陪田氏,不肯过来吃饭,夏老爷子就叹了一口气。 “我好好的一个大孙子呦……” (未完待续。)(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一百五十七章 儿孙自有儿孙福 求月票,争取二更。 *** 夏老爷子感慨了一声,然后又看了夏秀才一眼。夏秀才微微低着头,没敢跟夏老爷子的目光接触。夏老爷子心中暗暗叹气,就把这件事放下了。因为他要是再说些什么,那大儿子的脸上就不好看了。 不管怎么说,大儿子还是来了不是吗。要真是让田氏把持的大儿子也没有来,那才糟心呢。所谓十事九不周,五个手指头伸出来还不是一般的长短。起码这一桌子坐的,都是夏家的好儿孙。 夏老爷子的脸上就带了笑,让夏三叔帮他和夏秀才都把酒给满上。桌上的饭菜很丰盛,除了夏至从府城里带回来的熟食,夏老太太还用心地炒了几个菜。一般庄户人家过年过节也不过是如此了。 夏老爷子又往桌子旁边看了看,就看见小儿子,还有几个孙子孙女都喜笑颜开的。老人家这心情立刻就舒畅了起来。 “十六啊,这个酒绵软,你和你奶也稍微尝尝不?”竟是让夏至也喝酒。夏三叔笑呵呵地,就让夏三婶给夏至拿酒盅,然后他就拎着小酒壶,只要夏至点头,他就给夏至倒酒。 夏老爷子这不仅仅是心疼、看重夏至了,隐隐还有将夏至当做男孙来看的意思。在座的人,除了夏秀才有些心不在焉的,对夏老爷子的这个态度都没有任何意见。不仅没有意见,他们还很乐见其成。 大家伙都觉得夏至好。 夏老太太也笑眯眯地看着夏至,只要夏至说要喝,她就陪着,要是夏至不喝,那她也不喝。 小黑鱼儿忽闪着大眼睛,就跟夏老爷子说他也想喝一口酒。夏三叔立刻笑了,就让夏三婶再多拿一个酒盅来。 夏三婶就拿了三个酒盅,分别放在夏至、夏老太太和小黑鱼儿跟前儿。 这个年代的酒度数都不高,夏至见夏老爷子情绪很好的样子,就不想扫兴。“我爷都让我喝了,那我就陪我奶喝一盅呗。” 众人就都说好。 夏至不肯让夏三叔给她斟酒,就将酒壶拿过来,先给夏老太太倒了一盅,然后有给小黑鱼儿面前的酒盅里略略倒了一点儿,最后才轮到她自己。 这一套的酒盅都比较小巧,满满的一酒盅也不过两三钱的酒,就是多喝几盅都没事。 夏老爷子笑呵呵地看夏至倒完了酒,就让大家举起酒盅来都碰了一下。夏老爷子也没说什么祝酒词,不过一切都尽在不言中了。 喝过了一盅酒,夏老爷子还没忘记观察夏至和小黑鱼儿。“十六往后应该能喝几盅。小龙啊,现在喝酒还太早了。”其实夏老爷子看出小龙应该是天生的好酒量,但他不肯说出来。虽然疼爱小儿子,但夏老爷子的意思,还是不想让他养成贪杯的习惯。 这盅酒喝过之后,夏至就不再喝了,只有夏秀才和夏三叔陪着夏老爷子喝酒,大家则是高高兴兴地开始吃菜。 夏至买回来的熟食都是极好的下酒菜,夏老爷子尤其喜欢其中一道猪耳朵,说口感味道都特别好,临水镇大集上买不到这么好的。 “等我下次去府城,再给我爷多买回来些。”夏至就笑着说道。 夏老爷子笑眯眯的不说话。夏三叔就说夏至有孝心。庄户人家一大家子在一起吃饭,就是为了热闹,是从来不讲究食不言的。 所以,大家就边吃饭边唠嗑,主要唠的是小黑鱼儿和夏至在府城里的事。说到府城里的事了,那面就提到了夏二叔一家。 “对了,我还忘了说了。”夏至就告诉大家,“我二叔给二柱定了一门亲事。” “啊?”夏老爷子吃了一惊,筷子都放下了。他向夏至追问,夏二叔给夏柱定的是什么婚事。 “说起来爷你肯定知道,就是住我大姑家隔壁,我大姑父的那个大哥的闺女。”夏至告诉夏老爷子。 “是老郭家的闺女?”夏老爷子是知道郭喜的,可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孙子会和郭喜的闺女定亲。他就扭头问夏秀才:“这事你也知道,你二弟跟你商量了没有?” 夏秀才很老实地回答说定亲的酒席他去吃过了,但定亲这件事,夏二叔从来没有问过他的意见。 “这是没想到的事,没想到的事……”儿子没告诉他就给孙子定了亲,夏老爷子一时还反应不过来。半晌,他才又问夏秀才,“郭喜那闺女咋样?”老爷子还是很关心孙子的。 “我看长的还行,是比二柱大一岁还是两岁来着。”夏秀才就说道,再要问其他的,他就说不出来个所以然了。 夏秀才历来就是这样的性子,倒不是对侄子的亲事的漠不关心。夏老爷子了解自己的儿子,也没怪他,就将目光转向了夏至。 要说处理庶务,行事周到,夏家到了孙儿一辈人中,谁也比不了夏至。别说孙儿一辈的人了,就是夏秀才这一辈的兄妹几个,只怕也比不上夏至呢。 “郭玉环比二柱大一岁,长的还行。”夏至在饭桌上就没多说。 夏老爷子会意,也暂时将这个话题放了下来。 小孩子吃饭快,第一个吃饱了的是小夏林。夏老太太就拿了一个大碗来,挑了些好菜,让小夏林给前院送过去。 小夏林年纪虽小,但是跑腿的活已经能做的很好。看着小孙子捧着碗乐颠颠地朝前院去了,夏老爷子心里熨帖,觉得夏老太太做的很好。 等吃过了饭,夏老太太带着夏三婶和腊月收拾了饭桌,到堂屋去洗刷。夏老爷子留下夏秀才、夏三叔还有夏至唠嗑。 小黑鱼儿自然也留了下来。 “十六,你跟我说说。你二叔是咋跟郭喜家定的亲。”不得不说,夏老爷子还是很精明很有阅历的,他已经猜出来这里面大概是有些什么事。 夏至也没隐瞒,就将她知道的都说了。为了把事情说明白,她当然还提到了夏二叔在桂芳斋的差事,以及夏二婶几个在药王庙胡同宅子里的事。 她并没有怕夏老爷子担心、不高兴而故意隐瞒什么。 “郭喜那个人,我跟他接触过两回。那个人,我说实话,我跟他不大说的来。他跟咱们不是一路人。”夏老爷子就跟儿孙们说。他已经听明白了,夏二叔和郭喜是利益之交,这门亲事是郭喜攀附夏二叔,为的是夏二叔背后的势力,也就是田监生家的势力。 夏二叔眼下看来是得了好处的。 但是夏老爷子却丝毫不为此而欢喜,相反,他很不高兴,也很忧虑。“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夏老爷子是也念过两年私塾的,所以偶尔会掉一下书袋。 “什么人找什么人。一旦好了,那就是蜜里调油。可一旦不好了,那个时候,可就难看了。”夏老爷子叹气。 夏至认为,夏老爷子说的很有道理。 “当初他们要进城,我就不愿意让他们去。罗家那个娟子要找人伺候她小姑子,让老二媳妇去几天也就行了。老二还跟着去干啥,把地都给撂荒了。” 外宅,撬人家生意……,这些东西都是夏老爷子很反感的。 “对了,我还问我二叔他家那地咋办来着。我二叔说他有安排。”夏至趁空又说了一句。 “你不问他,估计他都忘了家里还有地了。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分地给他。”夏老爷子说了一句气话。 夏老爷子对夏二叔很不满,同时也很担心他。 夏三叔就安慰夏老爷子:“爹,我二哥人机灵,应该吃不了啥亏。或许以后在府城里扎下根来,日子能过的更好。那不种地就不种地了吧,二哥他们过的好就行。” “我不怕他吃亏,我怕他给人亏吃。”夏老爷子依旧皱眉,“你也听见了,他那好高骛远的性子,竟想往好的上抓挠,为人做事不踏实,我怕他以后吃大亏。” “不会,不会的。”夏老爷子又不能把夏二叔给叫回来,所以夏三叔只能挑着劝慰的话说。 夏老爷子就叹气,心里想着大儿子那一股的日子才刚刚有个好的转折,结果这二儿子一家又不让人省心。 “儿女都是孽啊。”夏老爷子低低的声音嘀咕。 “爷,老话不是说儿孙自有儿孙福吗。爷你也别多想了。我二叔他们一家要是过好了,那是皆大欢喜。要真有点儿啥事,最多就是回家种地呗,也不是没种过。这家里有房有地的,爷你还有啥好担心的。” “十六这话说的对。”夏老爷子想了想,就点头,觉得夏至的想法非常实际。“老二家的事我是管不了了。我这当爹的,就给他把这房子和地都看好了。不管到啥时候,都让他们有一碗饭吃。” 非常朴实,也非常有用。夏二叔能有夏老爷子这样一个爹,可比很多人幸福多了。 夏秀才和夏三叔都点头。老爷子大事上还是把的稳的,不愧是家里的主心骨。当然了,夏至小小年纪就能明白这个道理,也非常难得。 怪不得夏老爷子那么疼宠夏至。 了解了夏二叔一家在府城的情况,夏老爷子又关心地问起了夏秀才。田氏跟夏秀才吵架,最后虽然没吐口,但已经有了妥协的迹象。 但这件事还不算完。田氏接下来一定还对夏秀才有要求。 (未完待续。)(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 瓜田李夏 第一百五十八章 金窝银窝草窝 田氏确实是对夏秀才另有要求。她虽然暂时接受了三十两银子,但她要夏秀才继续想办法筹银子。同时,她还要夏秀才陪她去一趟靠山屯儿。 “我才回来,五月节也没上靠山屯儿去串门。”夏秀才跟夏老爷子说。而田氏为了等夏秀才,以及夏秀才手里的钱,也没往靠山屯儿去。田氏给靠山屯儿捎信,说等夏秀才回来了,两人再一起去串门。 田家那边自然不会有别的话说,他们知道夏秀才是为了筹钱。 现在不管怎样,夏秀才也筹到了三十两。蚊子再小也是肉,他们要把这三十两给田家送过去。然后田氏的意思,是让夏秀才跟她一起去跟田老头和田老太太好好解释解释。 过节了,儿子要往老丈人家串门,夏老爷子不会拦着。但他很担心夏秀才。 “你是面慈心软的人,特别是在他们老田家人面前。到时候他们一求你,一逼你,你不定还答应他们啥呢!” 夏老爷子的这种担心绝非多余。 对于大哥的事,夏三叔就算心里有再多的想法,也不好明白地说出来。他就说了一句:“三十两银子也不少了。咱家和大嫂娘家都不是富户,还得看着自家的条件来。” 这话说的很委婉,也很实在。 “你三弟都明白这个道理。你呀……”夏老爷子对夏秀才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其实夏秀才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如果是自家的事,他肯定也是这么办。但事关田氏,事关田家,他就没了原则,田氏和田家人一说什么,他都拉不下脸来拒绝。 三十两银子这件事,在夏老爷子认为是个极好的开头。这件事要是办妥了,以后大儿子一家当就能慢慢摆脱田家那个无底洞,儿孙们的日子就会慢慢好过起来。可如果这件事办不好,那么以后大儿子一家就是老样子。 夏老爷子对这件事很重视,他无论如何放心不下夏秀才,怕他到了田家又改主意。夏老爷子皱着眉想来想去,就把目光落在了夏至的身上。 夏至可不想去靠山屯儿,但夏老爷子的目光太殷切了,她想假装看不到都不成了。不过,夏至还是没吭声。 夏老爷子并不怪夏至,他认为夏至是被田氏要把她许给田大宝的事给吓坏了。要夏至往靠山屯儿去,还要她帮着夏秀才抵挡住田家人,这确实是难为夏至了。 可除了夏至,再也没有别人能办成这件事了。 “十六啊,我知道这是难为你。不过……哎……”夏老爷子叹气。这么大的事,还得需要一个小姑娘来解决,他的心里不好受。 夏老爷子都明白说出来了,夏至不能还当做听不懂。她想了想,还是点了头。往靠山屯儿去,不仅仅是为了帮夏秀才,也是为了她自己。 他们一家真是不能再填田家的无底洞了,否则就是前途无亮。 “爷,我跟我爹去行,不过咱先说好,我爹可得听我的。”夏至先向夏老爷子要求尚方宝剑。 “这个行。”夏老爷子一听夏至答应去,立刻精神大振。这个时候,不管夏至要求什么,他都愿意答应。所以,夏老爷子就嘱咐夏秀才:“到了靠山屯儿,你一切都听十六的。” “哦。”夏秀才就答应了一声。 夏老爷子对他这个态度不满意,他又板起脸来跟夏秀才说:“十六就代表我。你要是不听十六的,把这次的事情给板办砸了,往后你也不用认我这个爹了。那时候你爱咋样咋样,我也不用跟着着急上火。” 夏老爷子的态度这样郑重,话也说的非常严厉,夏秀才知道老父不是开玩笑,他相当的认真。夏秀才忙就恭恭敬敬地又应了一声,向夏老爷子保证到时候会听夏至的。 “你听十六的没错。你不是那些人的对手。”夏老爷子款苦口婆心,然后他又告诫夏秀才,“你还得好好给我照看好了十六。你要是让老田家的人欺负了十六,回来我也跟你没完。” “不能,不能。”夏秀才连连地说道,后知后觉地发现,似乎他在夏老爷子心中的地位不如以往了,如今夏至就排在了他的前面。 小树儿在旁边听着,马上就凑过来:“我跟我姐一起去,我不让人欺负我姐。” 小黑鱼儿也不甘示弱,他表示他也要跟夏至去。 夏老爷子又将夏至叫到跟前来嘱咐她:“十六啊,这回都靠你了。事情办成了,你就是家里的大功臣。你爹,你兄弟们得感激你一辈子。爷也感激你啊。” 夏至只能说:“我会尽力。” “尽力就好,尽力就好。”夏老爷子点头,这件事就算定下来了。至于田氏是否同意带夏至去靠山屯儿,大家谁都没考虑这个问题。 那边夏老太太带着儿媳妇和孙女把该收拾的都收拾好了,小树儿、小夏林、腊月都进屋来,又说又笑的。 夏老爷子很高兴,让夏老太太把夏至从府城带回来的点心都拿出来,然后开始给自己孙子和孙女分。 如今已经入夏,点心不好久放。夏至这次带回来的点心又多,夏老爷子当然不会吃独食。实际上,夏老爷子这边但凡有好吃的,一直都很惦记着家里这几个孩子。过年过节人家孝敬的点心,他都会分给孙儿孙女们一些的。 今天,大家伙分到额外的多。 “还有十六带回来的粽子,也给他们两股分一分吧。”亲自分了点心,夏老爷子挨个摸了摸孙儿孙女们的小脑袋,又对夏老太太说。 夏老太太笑着答应一声,就将装粽子的篮子提了过来。 夏三叔和夏三婶就拦着夏老太太,不让她分粽子。“十六带回来孝敬你们二老的。就留着你们二老慢慢吃吧。这粽子能留几天。咱家这两年也没吃白米粽子了。” “这东西啊,多吃一口少吃一口那都没啥。”夏老爷子就说道,“你们吃了,我和你娘心里头高兴。” 夏老太太就还是把粽子给分了,却是夏至出的主意,夏三叔家分得了八个,夏至家里分了十个,剩下的十个够夏老爷子、夏老太太和小黑鱼儿吃上两顿的了。 大家伙又在后院说笑了一阵,眼看着天色渐渐地暗了,还是夏老爷子担心儿孙们从府城坐车回来累了,让大家伙都回去早点儿歇着。 夏秀才得了夏老爷子的话,赶忙就回了前院。夏至落后了一步,腊月听说孙兰儿晚上要陪夏至,就跟夏三叔和夏三婶说了,她也想跟夏至去前院。 反正夏至独自占着前院的西屋,也没有什么不方便的。 夏三叔和夏三婶都点了头,还嘱咐腊月要懂事儿、勤快,不许给夏至添麻烦。腊月都答应了,高高兴兴地捧着那块大红蕉布就跟夏至往前院来。 小黑鱼儿没有来陪夏至,他被夏老爷子和夏老太太给留住了。老两口很想小儿子。刚刚大家伙还没散的时候,夏老太太就摩挲着小儿子不肯撒手了。 回到前院,夏至先往东屋去看了一眼。田氏正在跟夏秀才说话,商量往靠山屯儿去的事。因为要带上夏至,夏秀才就说过节了,得把几个孩子都带过去给渐渐姥姥姥爷。田氏没有起疑,痛快地答应了。 接下来两个人商量什么,夏至也就不听了。她从东屋出来,在堂屋碰上夏桥,就站住了跟夏桥说话。 “大哥,你晚饭跟娘吃的啥?咱奶让小林子送过来的菜你吃了吗?” 田氏根本就没心情做晚饭,娘两个就吃了高粱米水饭,就着大葱蘸大酱。期间,田氏难免又跟夏桥说了许多话,大概的意思还是夏老爷子、夏家其他的人都是为富不仁,他们娘儿两个受苦,都是因为这个。 至于夏老太太让夏林送过来的菜,田氏是不打算收下的,还是夏桥做主收下了。这些才,田氏一筷子都没动。 “我吃了一少半,还有一多半,我看搁一晚上也坏不了,等明天早上,咱大家伙再吃。”夏桥这样跟夏至说。 夏至也有些心疼夏桥了。他就是这么个脾气,总是爱为别人着想。“大哥,我们在后院都吃过了。那些菜,还是你吃吧,别放到明天早上了。现在天热,再给放坏了。” “我吃饱了。”夏桥也有些担心菜放坏了,但还是说,“要不,一会给你和小树儿你们吃了吧。” 腊月跟夏至走到西屋来,就笑着跟夏至说:“大桥哥还挺会过日子的。” “大桥哥是很能为别人着想。”夏至就说。 虽然离开家里这些日子,但是西屋却还是整整齐齐的,显然每天都有人打扫。夏桥跟进来告诉夏至,说是孙兰儿给她打扫的。 “每天都抽空过来给你收拾屋子,啥都给你扫的干干净净的。这几天估计你要回来的,扫的更仔细了。看日头好,她还给你把被褥都晒了。对了,刚才她还来过一趟,又给你收拾了一遍。” “怪不得。”夏至四下里打量了一圈,她就想田氏才不会为她做的这么周到呢。就算是夏桥能想到,恐怕也做不到这么细致。 “兰子对你是十个头的。”夏桥又说了一句。 “那是。”夏至露出一点得意的笑容来。 “说我啥呢。”孙兰儿笑呵呵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未完待续。)( 瓜田李夏 http://www.suya.cc/9/947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