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妻手札之蝉衣记》 养妻手札之蝉衣记 第1章 死后 姜璃醒来的时候就看到镜子中一个二十岁左右的美丽女子正在对镜梳妆,姜璃看得很清楚,就像是自己对着镜子梳妆一样。 女子瓜子脸,弯弯的秋波眉,细长的凤眼水色潋滟。旁边的贴身侍女给她插上一支赤金累丝镶红宝鸣凤钗,笑着赞道:“这支红宝石凤钗真是好看,衬得夫人的肤色越发白了,将军对夫人真是好,听说这上面的红宝石还是西域王宫里面的东西,王爷只赏给将军这么两颗,将军就给您镶了这支凤钗。” 女子闻言明显非常高兴,凤眸里满满都是喜悦和柔情,但嘴上却嗔道:“就你话多。” 姜璃有些木然的看着这个女子,她对这个女子很熟悉,曾经她是她夫君的妹妹,名叫韩烟霓。因为婆婆韩老夫人和夫君韩忱都把这个女儿或妹妹当成眼珠子般疼,她也是爱屋及乌,对她甚若亲妹。 姜璃嫁到韩家的时候,韩烟霓只有十四岁,姜璃死的时候,韩烟霓十八岁。 她死后失去意识,却不知隔了多久醒来时发现魂魄未能转世投胎,而是被锁在了自己从小带着的一支玉蝉吊坠上,像是被钉入其中,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而那时玉蝉已经被韩烟霓占为已有,她看见韩烟霓已非少女身,而是梳了妇人发髻。 之后她就时睡时醒,跟着韩烟霓,不,现在叫项烟霓,看见一幕幕她嫁入韩家四年却从来不知道的韩家事,也看见她的夫君,韩忱,她从来不知道的事。 项烟霓已经梳妆好,她再次照了照镜子,确认万无一失了,才扶了侍女的手去给韩老夫人请安。 老夫人见到项烟霓很高兴,招了招手让她到身边坐下,道:“烟儿,今日忱儿回来,你可让人打扫了他常用的屋子书房什么的,房间也都换了他喜欢的摆设?” 项烟霓抱着老夫人的胳膊,抿着嘴笑道:“母亲,您还不放心我吗?烟儿自是都已经料理得妥当,就等着哥哥回来了。” 老夫人笑咪了眼,拍拍她的手,慈爱道:“怎么还叫哥哥呢?要叫相公,你这孩子这么大了,还这么喜欢撒娇。只是这次忱儿回来,你们可得给我舔个孙儿,我这把老骨头可等不了多久了。” 项烟霓有些害羞,便抱着老夫人的手撒娇不依,其乐融融,气氛好不温馨。 姜璃虽然魂魄被锁玉蝉后早已经看惯这一幕,也从最开始的震惊不可置信变成了现在的麻木,可是她知道她的情绪还是有所波动,因为她又开始晕眩,经过这么长时间,她早知道只要她情绪一波动,魂魄就会不稳,随即就会陷入昏迷。 姜璃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色已黑,附身的玉蝉就躺在项烟霓卧房的梳妆台上,旁边是摇曳的烛火。 她转了转目光,便看到了项烟霓正在和一个高大的男子说话,男子背对着梳妆台,姜璃看不见他的面容,但是姜璃曾经对着这个背影千万次,即使一个轮廓,姜璃也认得出这个人是谁,因为那是她曾经的夫君,韩忱。 “哥哥,这次你回来是不是就可以接我们去西夏了?”项烟霓柔身问道。 “恩,你三哥已经杀了你三叔,承袭了西夏王的位置,我这次回来一是向陛下请封,二便是要接你们回西夏的。”韩忱低沉的声音道,姜璃一听他的声音,就感觉自己的魂魄都颤抖了两下。 “太好了,”项烟霓喜极而泣,她抱着韩忱,头靠在他的胸前,道,“哥哥,谢谢你。这么多年,如果不是你和母亲的庇护,烟儿如何能活下来,再嫁给你,没有你的牺牲和相助,三哥也不能杀死三叔,夺回本来属于父亲的王位。” 韩忱听了她的话,伸手拍了拍她的背,柔声道:“烟儿,这些本来就是我要做的事,你不用谢我。我今日还有事情要处理,要先去书房,你先歇息吧。” 项烟霓不知他为何突然说要去书房,忙拉住他,娇嗔道:“哥哥,是烟儿说错什么话惹你生气了吗?哥哥,你告诉烟儿,以前你从来都不是这个样子的。”又低声很有些害羞道,“哥哥,母亲,母亲她催促我们要孩子呢,哥哥,我们已经成亲快两年了,再没有,母亲该失望了。” 韩忱想说些什么安慰安慰她,抬起眼睛,目光却不经意间扫到梳妆台上的玉蝉,脸色一变。 项烟霓一直注意他的神情,见他脸色突变,心里一突,忙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看到了台上的玉蝉,脸上顿时血色尽失。 她咬了咬唇,突然轻声问道:“哥哥,你是不是,是不是还想着她?你是不是后悔了?你以前说过的,说你至始至终只喜欢我一个人的话,是不是变了?” 韩忱收回目光,看项烟霓眼里噙着泪,欲滴未滴泫然欲泣的模样,突然就想起他们家破人亡的时候,小小的烟霓拽着他的衣角,满脸无助惶恐,道:“忱哥哥,父亲母妃哥哥他们真的都回不来了吗?那烟儿该怎么办?烟儿再没有人疼爱了吗?” 他心疼不已,抱着小小的她,承诺道:“不怕,烟儿,以后忱哥哥会照顾你,会一直在你身边照顾你。” 他叹了口气,回手抱住了她,他已经负了一个满心爱恋自己的女子,再也不能负第二个。 这时房间外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喧哗声,两人皱眉,项烟霓正准备说话,韩忱已皱眉问外间侍立的侍女们:“怎么回事?” 忙有侍女进来跪下回话道:“没事,只是一个小丫头犯错,嬷嬷罚她,她不服管教,在嚷嚷,奴婢这就叫人打发了她去。” 她话音刚落,就远远传来几声女子的叫嚷声,其他人听不清,然而韩忱从小习武,听力比正常人好很多,却是听到了,他听到一个女子在叫着“将军,将军,求您见见奴婢吧。” 韩忱皱眉,他松开项烟霓转身去了外间,项烟霓也忙跟着她出了卧房。 姜璃也听到了女子的叫嚷,虽然声音变得沙哑苍老了些,但她还是听出那个声音是她曾经的贴身侍女轻沙的。她有些愣怔,自从她魂魄醒来,在这韩府,就很少见到她生活过的痕迹,那些自己的侍女们也好像全部消失不见了,突然听到轻沙的声音,她也有些激动,可惜她的魂魄不能离开玉蝉,并不能跟着去外间看看,只好努力去辨听外面的声音。 “你不是先夫人的丫环吗?不在陵园守墓,跑来府里来闹什么?”韩忱冷声问道。 “将军,求将军恕罪,奴婢听闻将军将要移府去西夏,奴婢想求将军能否将夫人的骨灰还给奴婢,让奴婢带回安王府。”轻沙哽咽着,“我们小郡主她,她从来没有离开过京都,她一定不习惯西夏的气候,求将军把我们小郡主的骨灰还给奴婢吧。” “你胡说什么,夫人的遗骨不是埋在了陵园,你在此胡言乱语什么,来人,还不将她拖下去乱棍打死。”韩忱发怒道。 “将军,将军,夫人从来没有对不起您过,您怎能如此对她,奴婢知道,陵园里从来也没埋过我们小郡主,她的骨灰……”可能是因为急迫,她一直夫人和小郡主的转换而不自知。 声音越拉越远,姜璃终于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她消化着刚听来的消息,心慌意乱间,意识也终于越来越模糊,再次陷入沉睡中。 姜璃是被一种奇怪的感觉促醒的,她仿佛感觉到一只大手在抚摸自己,那种感觉很熟悉却让她的魂魄倍感窒息,她醒来,就看到一只大拇指在轻轻摩挲着玉蝉,她抬头,就看到大手的主人竟是韩忱。 她静静看着韩忱,见他轮廓分明的俊脸上是一种奇怪的表情,似怀念,似痛恨,又似痛苦,她认识他六年,嫁给他四年,也不曾在他面上看到过这种表情,当然她以前不知道他的地方多了去了。 “哥哥,你在看什么?”项烟霓披了件轻纱薄衣,从罗汉床走了过来,从后面抱住韩忱,声音甜蜜温柔。 “没有,没有什么。”韩忱松开玉蝉,转身回抱住了项烟霓,右手却一扫就将那玉蝉收入了袖中。 韩忱摸了摸项烟霓的脸,道:“烟儿,昨夜你也辛苦了,我去上朝,你再去歇息一会儿,娘那边我已经派人过去跟她说了,你晚点再去给她请安。” 项烟霓收回目光,甜蜜的应了,又亲自服侍了韩忱更衣,送他出门才回了卧房继续歇息。 玉蝉在韩忱的袖中,姜璃虽早没有了触觉和嗅觉,仍觉得分外难受,又一次失去了意识。 她是在一阵刺骨寒意和压迫感中再次醒来的,她觉得满心惶恐,直觉很想逃离,却被死死钉在玉蝉里,不得动弹。她看向四周,就看到了身着玄衣,背手而立,全身散发出冷冽气息的韩忱。 韩忱的下面还立了一个身着灰色道衣的中年道人,道人眼睛正盯着玉蝉,突然阴恻恻的一笑,莫名让姜璃的灵魂打了个冷颤。 “出了什么差错,我依照你的法子烧了她的尸骨,用阵法困住了她的骨灰,可是我从来感觉不到她,那日我见到她的这个玉蝉,却莫名一阵心悸,这是怎么一回事?”韩忱冷着声音问道。 “将军,您烧她骨灰之前别人可能在尊夫人的尸骨上做过手脚,才搜不到她的魂,这个玉蝉的确有些古怪。”道人道,“容我试试。” 说完,他从自己的怀中掏出一瓶东西,淋在了玉蝉上,姜璃顿时如同被扔入万年玄冰寒洞之中,刹那间就又昏迷了过去。 不知又过了多少个时日,或者多少年,姜璃是在一阵炙烤中醒来的,令她惊喜的是,这次醒来,那种被钉被锁的感觉竟然没有了,她竟然感觉到了自己淡淡的影子,只是她身处的环境很不妙,她正在一片焰火中被焚烧中,那影子淡得似乎随时都要消失似的。 她终于发现自己是在一个火炉中,炉底正静静躺着那枚玉蝉。她看向前面,竟然又见到了项烟霓,此时的项烟霓顶着大肚子,分明已经身怀六甲。 项烟霓盯着炉底燃得通红的玉蝉狰狞着道:“你去死吧,你早就死了,就不要阴魂不散了,哥哥是我的。他从来不曾喜欢过你,我才是他从小定亲的未婚妻,若不是你舅舅赵承奕,我父亲我母妃我大哥二哥他们怎么会死,我也是金尊玉贵的西夏王小郡主,又如何需要扮作忱哥哥的妹妹眼睁睁看着他另娶他人。不过那又怎么样,他娶你,也只是需要安王府的兵力,只是需要得到项皇后的支持,哼,你看,报完仇,他就亲手把你杀了,还锁了你的魂魄,让你永世不得超生,然后娶了我,因为他爱的人,从来都只是我一个。” 姜璃盯着她的红唇还在说着什么,可是她再也听不见了,因为她觉得她终于魂飞魄散了,这样也好,她最后的意识想,她终于不用被锁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受这无穷无尽的折磨。( 养妻手札之蝉衣记 http://www.suya.cc/10/10152/ ) 养妻手札之蝉衣记 第2章 重生 姜璃从昏迷中醒来,睁开眼,映入眼中的是月白色的纹纱帐,她皱眉,心想,她怎么又跑到罗汉床上了,希望不要让她看到什么春宫戏。 可是不对啊,她记得自己不是被火烧得魂飞魄散了吗?随即她感觉到脑中一阵刺痛,忍不住就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她蓦地睁大眼睛,太阳穴?伸手?自从她死后,魂魄被锁在玉蝉中后,早已没有身体和手这种东西,更是在玉蝉里被钉得动也不能动,这些实在是奢侈品啊奢侈品。 她伸出手,嫩白如玉,纤细柔美,肌肤吹弹可破,她的手,货真价实的纤纤玉手!她猛得做起来,摸摸自己的身体,摸摸自己的脸,天哪,她有身体了!她不用再被无穷无尽的钉在玉蝉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 她爬起身,跌跌撞撞的下了床,因为长时间没有使用过身体,很有些不协调,她扑到了床前的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蓦然流下泪来。 熟悉,是因为这张脸就是她曾经用了二十年的脸,陌生,是因为她魂魄被锁多年,早已经都快不记得自己的这张脸,而且现在的这张脸,小小的,虽已初现殊色,却仍面露稚气,那脸颊柔柔嫩嫩得仿若风吹一下就能破。 这分明是她未嫁前几年的脸。如果这是梦,那这梦的触感也太真实了。 “小郡主,您怎么起来了?”一个侍女打帘进来,听得动静,慌忙放下手中的药碗,过来查看姜璃的情况。 “微-草-”姜璃回头看见侍女,出声唤道,因为久未说话,语调有些迟缓,一字一顿的,她也这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喉咙有些刺痛。 “小郡主,您快别说话,小心伤了嗓子。”名唤微草的侍女急忙道,“您快躺下,让奴婢喂您药。大夫说等您一醒来,就要把这药先给喝了。” 姜璃摇摇头,也不说话,接过药碗一饮而尽,倒是把微草吓了一跳,有些迟疑的看向姜璃,她们小郡主平日里最是娇气,喝药都是要左哄右劝的,哪有这么干脆的? 姜璃却不理微草的疑惑,她饮完一碗药,嘴里满是苦苦的味道,然而她却舔了舔唇,意犹未尽,就是这苦味,她也好久没有尝过了,想到这,真是满心的辛酸泪。 她放下药碗,径直的就往屋子外面走,微草忙唤道:“小郡主,郡主,您这是要去哪儿?” 姜璃哪里管她,她就这样直直穿过外间,越过阁楼的美人靠,爬上楼梯,直奔小阁楼的天台,她趴在栏杆上,赤脚踩在木地板上,把地板踩得咚咚响,看着小脚在黑色木板的衬托下,更显莹白如玉,晶莹灵动,她高兴得咯咯笑。深深呼吸着空气中的青草味和湿气,她觉得自己每一个毛孔都在舒展。 可是跟上来的微草还有刚在外间的另一个贴身侍女溪沙却是吓坏了,一个拎着绣花鞋,一个拿着披风,匆匆忙忙跟着跑了上来,带着哭音道:“小郡主,您发烧还没好呢,您这是要干什么呀,是要吓死奴婢吗?您心里不痛快想要发泄,怎么样不行,非要折腾自个儿,这要是王妃娘娘看见了,非得发脾气把奴婢们全发卖了不可。” 姜璃笑看着她们,脸上却全都是泪,她实在在玉蝉里被锁得怕了,这么多年被盯在那里,暗无天日永无止境,受尽折磨还不能有情绪波动,一有情绪波动就晕菜,她实在是受够了。 只是她宣泄够了,便也知道这天气是凉的,刚得回来的身子可也不能糟蹋了,便由着侍女们帮她穿上绣鞋,披上了披风。 只是她们说她心里不痛快,却是为了什么?她明明心里痛快得很,不知道有多痛快呢。 项墨站在树上,目瞪口呆的看着不远处阁楼天台上的小少女,少女披散着头发,心形脸,大眼睛,肤如莹玉,目如点漆,秋水盈盈,樱唇娇艳,可惜这样美丽的少女,怎么竟然是个脑子有病的。 他晚上约了探子议事,路过安王府的别庄,却不曾想突然就见一白衣少女从别庄的一个阁楼里冒出来,然后又哭又笑的在阁楼上又是跺脚又是转圈的,这,这,这难道是安王府哪个疯了的女儿啥的,被关在了这里?然后他就千年难遇的忍不住八卦竟然在一棵树上停了下来。 等丫鬟侍女们跑了上来哄着少女穿鞋穿衣,少女才安静下来,他听不到她们说什么,却在少女偶一抬头的瞬间,如遭电击。 他看到少女的双眼穿透夜空,不知道对着什么诡异的就笑了一下,那一笑,真是又夺目又惊人,美的夺目,诡异的惊人。 这样美丽的少女,为何竟然是个脑子有病的?他脑子里就只剩下这么一句话。 姜璃却不知道自己被人注意到了,她发泄够了,感受自己的身体也感受够了,就顺着两个侍女的哭求,跟着她们回了屋内。她不忍拒绝她们,她此时对着她们,心里只有一片柔软,因为那是微草和溪沙,前世为了护着自己而死的微草和溪沙。 姜璃回了屋内,她此时才发觉自己果然是病着的,便由着微草和溪沙服侍着净了身,换了衣裳,重新躺回了床上,满足的拥了拥柔软丝滑的锦被,这才问她们两道:“刚才你们说我心里不痛快,我怎么不痛快了?” 姜璃语气认真,却是让两个侍女迟疑了,这,小郡主这是什么意思?她摆明了不是因为老王妃偏心,明明是二郡主的错,责罚的却是小郡主这件事情不高兴吗? 可是姜璃的眼睛还盯着她们,等着她们回答。 溪沙比微草沉稳,她顿了几秒就答道:“前几日二郡主想要小郡主您的玉蝉,可是小郡主因这玉蝉是王爷从南边带回来送给小郡主的生辰礼物,是王爷对小郡主的心意,便不肯相赠,老王妃却因此责怪小郡主不念及手足,罚小郡主夜跪回廊,才导致小郡主感染风寒,所以小郡主您心里必然是委屈的。只是奴婢之前情急乱语,还请小郡主恕罪。” 姜璃笑了,原来是这回事啊,那她就记得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她温声对微草和溪沙道:“你们不过是担心我,何罪之有,你们这两日照顾我也累了,不若就先下去歇息一下,叫个小丫鬟过来守夜就好了,明早再过来服侍我。” 两个侍女放了蚊帐退下,姜璃就伸手从枕头底下取出一物,正是那曾经锁了自己魂魄不知道多少年的玉蝉,姜璃把它举得远远的,心里对它还是有一种莫名的惧意。 她想起来现在应该是定昭三十三年,她十四岁的时候。 她记得这一年自己的生辰,父亲安王从南边带回了这枚玉蝉吊坠送给自己,玉蝉盈翠欲滴,莹光流动,水色极好,不想大房的二堂姐也一眼就喜欢上了这枚玉蝉,就想用父亲送她的象牙雕跟自己换,自己不肯,便被祖母以不敬姐姐,不念手足之情为由罚跪回廊罚了半个时辰。 姜璃却不是个能受委屈的,她不能违背祖母,但跪完后就一气之下跑去安王府别院找母亲安王妃赵氏,却不想赵氏并不在别院,而是因为外祖母有恙,去了顺国公府探望。姜璃当晚就发起了高烧,昏睡了多日才醒过来。 祖母,也就是安王府的项老王妃是异姓藩王西夏王的妹妹,也是当今项皇后的堂妹。而她的大伯母也是出自西夏王府,是项皇后的侄女,项老王妃的堂侄女。她的大伯前安王世子战死,大伯母只带着一个女儿守寡,那便是姜璃的二堂姐明惠郡主。因此项老王妃和项皇后都极偏宠明惠郡主。 安王府第一代安王爷是开国祖皇帝的弟弟,为祖皇帝打下江山立下汗马功劳,册封为安亲王,世袭罔替,世代掌兵权,但却绝对效忠皇帝,并且家眷世代都留在京都。她的父亲现任安王是老王妃的次子,因为大伯父前安王世子战死,继承了安王的亲王爵位。 而姜璃的母亲安王妃却是出自顺国公府赵氏,和当今宠冠后宫的十一皇子的生母皇贵妃阮氏是表姐妹,皇贵妃虽然在京都有好几个嫡亲的姐妹,外甥女也有几个,却不知为何最宠姜璃,听说她的封号瑾惠郡主还是皇贵妃拟的。 皇后所出的三皇子和皇贵妃所出的十一皇子是最有可能被立为太子的两个皇子,姜璃的外家顺国公府是站在皇贵妃那边的,安王的态度则是不明朗,所以姜璃便也被项皇后和项老王妃所厌。 姜璃看着玉蝉,突然想到韩烟霓,也就是项烟霓,想到向来高傲的项老王妃却是从她记忆的开始就非常喜爱项烟霓,看来很可能她祖母大人一开始就知道项烟霓的身份,是她的侄孙女,所以才对她宠爱有加。 否则一个初到京都的小小的韩家,凭什么她祖母就对韩家另眼相看?这些人瞒着的不过只有自己而已。说不定韩家算计自己的婚事,她祖母还掺和了一脚。 她苦笑,不知道自己以前是不是瞎子,为什么什么都看不到。( 养妻手札之蝉衣记 http://www.suya.cc/10/10152/ ) 养妻手札之蝉衣记 第3章 送礼 姜璃重生后的第一晚睡得踏实又满足,她原本性子跳脱,但在玉蝉中被锁多年强制性不能有情绪波动后,现在倒是情绪还能控制得不错。 姜璃在安王府别院发了高烧,侍女自然不敢隐瞒,第二日也就是姜璃重生回来的这日就分别给安王府和顺国公府送了消息。 所以翌日姜璃睡醒睁开眼,第一眼就看到了母亲赵氏正坐在她的床边,有些担心的看着她。 她先眨了眨眼看了看久违的母亲,然后便嗷呜一声就扑了上去抱住了赵氏,眼泪刷刷刷的掉。这可把赵氏心疼得够呛,她女儿这次是受了大委屈啊,看这都难过成什么样了! 赵氏二子一女,女儿最小,不免就娇惯了些,而娘家那边就一个弟弟还一直镇守边关不肯回来成婚,她母亲和弟弟都是把这个女儿宠上了天,要星星不给月亮的,性子就越发任性娇气了。因着王府老王妃偏心,这丫头从不往老王妃面前凑,不得不请安时也是绷着小脸像别人欠了她多少银子似的,惹得老王妃更是不喜。 只是这次那边也实在做得太过分了,哪有堂姐抢妹妹的东西,妹妹不给,还得因为不敬爱姐姐而罚跪的?而且天色那么黑,她们就任自己女儿带了两个贴身侍女几个护卫就跑庄子里,这要是路上出了什么事,可怎生是好?想到此,赵氏也是满心的怒气。 “璃儿,没事了,这事母亲定会帮你出气。”赵氏拍着姜璃的背,柔声安抚道,“只是你脾气也该收敛一下,以后我不在时,你祖母说你什么,你也不要跟她对着干,吃了眼前亏。等回来再跟母亲说,母亲自会帮你料理。” 姜璃点头,她是委屈,却不是为了祖母偏心的事,她是为自己的上一辈子苦逼的生活窝囊的死窝囊的被锁在了玉蝉不见天日而委屈,见到疼爱自己的母亲眼泪就忍不住了。 “母妃,璃儿就是想你了。”姜璃擦擦眼泪道,为刚才自己的失态很有点不好意思,她毕竟不是小孩子了。 赵氏笑:“这还真是个孩子了,都多大了。”姜璃便把头埋在了母亲怀里不肯抬头,直到把小脸憋得通红才作罢。 赵氏带着姜璃在别庄住了几日,待得姜璃差不多病愈时才返回城内安王府,这期间顺过公府和皇贵妃娘娘都派了人送了一大堆补品来问候,皇贵妃更是请示了皇帝命御医过来给姜璃诊治。 可安王府却只派了个项皇后以前赐的教养嬷嬷过来,说是代表老王妃来探望小郡主,却丝毫东西没带,姜璃私心猜测她祖母是认为她心中不满,在诈病,派了个教养嬷嬷过来训诫她的。 只是教养嬷嬷过来后,赵氏便让姜璃躺在床上,五分病装成了九分,旁边还有御医佐证,教养嬷嬷也只能把代老王妃训斥姜璃不孝顽劣不恭等话收回了肚子,讪讪得回安王府了。 赵氏带着姜璃回府,到得府内,先命人收拾自己从娘家顺国公府带回来分给府内各房的礼物,又叫人分别送去,歇息了一阵,才招人来问话。 其他府里的事情便也罢了,可是当赵氏问到有关二郡主和小郡主冲突后有什么动静的时候,管事嬷嬷也知道的不多,只道:“二郡主自小郡主去了庄子,就很有些羞愤,前几日便进了宫找皇后娘娘,到现在也没有回来。” 赵氏皱眉,她这个侄女被婆母和大嫂养歪了,心胸狭隘,总是喜欢和自己女儿别苗头,她这时候进宫,总让她有点不安的感觉。 下午的时候就有侍女来报,说皇贵妃娘娘派了人过来。赵氏大喜,忙叫人请了进来,却是皇贵妃的管事姑姑采蘩带了御医和几个小宫女奉命来探望姜璃,看她是否痊愈了。 采蘩姑姑给赵氏和姜璃行了礼,叙了话,又趁御医去开药的时候,对赵氏和姜璃道:“贵府的明惠郡主前几日进宫去见皇后娘娘,说她得知王叔安王爷给小郡主精心挑了生辰礼物,心里很是羡慕,便忍不住多看了小郡主的玉蝉两眼,谁知道小郡主就跟她发脾气,说她觊觎自己父亲送她的礼物,还说小郡主骂她有本事为什么不让自己父亲送,找她抢做什么。老王妃因听到这话才训斥惩罚小郡主,教训她不敬爱姐姐,不念及手足之情。”停顿了一下又道,“皇后娘娘很是怜恤二郡主失祜,无人庇佑,所以才留在了宫里。” 赵氏听完后脸黑的能滴出墨汁来,她还没做什么,她们竟然就敢把这件事情闹得这么大了。 她转头看脸色有些怔惘的姜璃,问她:“你有说过那种话吗?”她见女儿没有像往常一样受了委屈就跳起来,也有点担心她真说过这种诛心的话。可是她的女儿她还是了解的,虽然任性娇气了些,却不是那等会说出如此出口伤人的话的。 姜璃听了采蘩姑姑的话正在想事,听得母亲问话,才反应过来,知道是自己反应异常引起了母亲担心,忙笑着对她道:“母妃,您是了解女儿的,女儿如何会说出这种话。怕是那边听说了皇贵妃娘娘叫御医诊治的事,心里不安,要先把罪名给我扣上吧。”这种事情她们前世可也没少做,说实话她也不懂她们为什么这么看自己不顺眼。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赵氏诧异的看了姜璃一眼,点了点头,这女儿可总算是机灵了些。 姜璃笑着挽了赵氏的手,道:“母亲,这也不是什么大事,虱子多了不痒,让众人看明白了那么一两次,这种把戏也就没什么看头了。” 赵氏看着女儿没当一回事的样子,叹了口气,说她好像明白了一些吧,却还是这样没心没肺的。 这时御医已经在偏厅开好了药入得正厅,他把药方递给赵氏的侍女,又嘱咐了几句,才准备告辞。 这时姜璃却突然对赵氏道:“母妃,外祖母和舅舅不是送了一些翠玉坠子给我吗?” 赵氏一愣,她的确挑了些翠玉坠子出来,那是她听说了姜璃和侄女二郡主的事之后,准备拿这些坠子去送侄女的。 姜璃见赵氏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笑盈盈的对采蘩道:“姑姑,前些日子二堂姐找我用象牙雕换父王送给我的生辰礼物,一枚玉蝉吊坠,倒不是我不舍得那玉蝉,实在是父王所赠,不能转送。而且那象牙雕也是父王专门找人弄来送给二堂姐的,就是因为听说二堂姐最近在学骨雕,便拒绝了二堂姐。可是想着二堂姐可能是真的喜欢那玉坠,心里也愧疚,就想着回房去找些类似的给二堂姐送去,谁知回房就听说外祖母有恙,一急就把那事给忘了,只顾着去庄子里找母亲一起去探望外祖母。” 说着又叹了口气,继续道:“后来你也知道了,可惜我这身体不争气,去了庄子竟然就病倒了,反而惹得外祖母,皇姨母,母亲担忧。好在外祖母和舅舅后来竟送了我一些玉坠,水头也是极好的,不比父王送我的玉蝉差,我便想起了堂姐,就挑了一些想送给她。” 这时赵氏的大丫鬟绿杨已经端上了一个金丝檀木做成的饰物礼盒,里面白色的云锦细纱棉上面放了几件翡翠玉石刻成的坠子,都是飘着丝丝绿色,果然是晶莹剔透水色极好的。 姜璃上前摸了摸,似乎还有些舍不得,然后才抬头对采蘩不好意思的笑道:“让姑姑看笑话了,这些我也是很喜欢的,不是堂姐,我都不舍得送呢。” 她自己又似乎觉得说这话很好笑,摇了摇头,继续道:“只是回府后,没想到堂姐竟然去了宫里,我想着这事已经耽误了好几日,怕堂姐误会,姑姑又正好过来了,不如烦请姑姑帮我拿去送给堂姐,也替我跟她致个歉意。” 姜璃腼腆的笑着,黑如点漆的眸子像黑宝石一样闪闪发光,竟让采蘩一阵恍惚,她心里叹息道,不怪的皇贵妃娘娘偏宠瑾惠郡主,以前她性子娇气任性她还不觉得,现在这浅笑着坑人的模样,简直似脱了皇贵妃最喜爱的小妹妹阮七小姐。 采蘩自是应了,并笑着道:“小郡主不用担心,奴婢自会亲自帮小郡主把东西送去,把话传到,不会让明惠郡主和其他人误会小郡主。” 一旁的俞老御医摸摸自己的胡子,一脸的仙风道骨,似乎完全没有听到姜璃和采蘩说了些什么,其实他在宫中为御医多年,早见多了这些,早学会了装聋作哑。只是,他自然知道瑾惠郡主姜璃为何专门挑他在的时候说这些话,不过是因为他是陛下的人而已。( 养妻手札之蝉衣记 http://www.suya.cc/10/10152/ ) 养妻手札之蝉衣记 第4章 姐妹 送走了采蘩姑姑和俞老御医,安王妃笑吟吟的看着姜璃。姜璃看母亲打量自己的目光,便嗔道:“母妃这样看着我做什么,可是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她虽然上辈子活到了二十岁,但也是被人哄骗着天真至傻的活到了二十岁,还是后来魂魄在玉蝉里呆久了,见到韩府众人自己从来不知道的那一面,现在便要敏感通透些而已,并不是她现在就多聪明了。 赵氏爱怜的摸了摸姜璃的脑袋,道:“不是,你做的很好,以后做事就这样不骄不躁,好好和人说话就好了。”她见女儿大有长进,心里很是高兴,本想再就这事好好教导她一番,但突然就觉得不若让女儿自己摸索着处理,这样可能比自己直接教的更好。 第二日一早赵氏便带着姜璃去给老王妃的慧安堂给老王妃请安。 她们到慧安堂的时候,大夫人项氏、安王的侧妃容侧妃早已经到了,坐在下面的还有容侧妃十三岁的女儿宜兰县主姜玥。 赵氏有两个嫡子,长子安王世子姜昉十七岁,在安王家的大本营陕西都司任职,他的妻子是永毅候庄家的嫡女,也一并在陕西,今年刚给赵氏添了嫡长孙。次子姜晞今年十五岁,还在皇家书院读书。 容侧妃有两女一子,十四岁的三少爷姜旼,十七岁的宜雅县主以及十三岁的宜兰县主。姜旼和姜晞一样在皇家书院读书。宜雅县主嫁的是保宁候郭家的嫡子。 老王妃出身西夏王族,身上带有少量的异族血统,身量较京都女子都要高大些,五官也深刻,加上她素来高傲,不苟言笑,平日看起来很是严肃威严。 不过赵氏带着姜璃给老王妃请安,老王妃难得的给了个算得上是慈祥的温脸,大夫人项氏也是笑盈盈的。 赵氏心里好笑,她很了解自己的这个大嫂,估计她还以为这次姜璃吃了大亏,心里正高兴着。而婆母,毕竟姜璃也是她孙女,吃了亏,总得给个温脸安抚一下吧?也不知道她们得知姜璃送了东西去宫中会是什么表情。 赵氏陪着老王妃寒暄了几句,说了顺国公府那边自己母亲的身体状况,又说了送去各房的礼物,话题便不可避免的转到了姜璃身上。 “瑾惠,听说你前些日子在庄子上病了,好的差不多了吧?”老王妃温声问道。 “回祖母,已经全好了。”姜璃恭声答道。 老王妃见她姿态恭敬,满意的点点头,这毕竟是她嫡亲的孙女,她也不是真的完全不在乎她,只要她能够听话,好好的待在安王府这边,少点去和十一皇子那边掺和就行了。 “恩,瑾惠,上次罚你你可能觉得委屈,其实祖母也是为了杀杀你的性子,你这样的倔强不听长辈的话,将来如何能够在夫家立足?你要知道,你是安王府的小郡主,时时刻刻都代表着安王府的脸面。”老王妃叹了口气,“唉,上次的事情也就算了,只是以后你要记得孝顺长辈,礼让长姐。你二堂姐不像你,有你父王庇护,外家宠着,她是个可怜孩子,你平日都要让着她,知道吗?” 姜璃在玉蝉中待久了被逼着学会了无论听到什么都要避免情绪波动,所以她祖母的这点小敲打实在算不得什么。这种话听听也就算了,该怎么做还怎么做呗,总之这一辈子,谁也别想哄着她,让她不好过。 可是赵氏听了脸色就不好看,明惠还是姐姐,怎么就要做妹妹的来让着了? “母妃,您这话却是要让王爷伤心了。”赵氏扯了个笑容,对老王妃道,“明惠怎么就没人庇护没人宠着了,您不是不知道,王爷向来是对明惠这个侄女比瑾惠宜兰她们还要好的,瑾惠那个玉蝉其实还是岭南王府送来的,可是送给明惠的那个玉雕,却是王爷专门找人搜罗来的。说到外家,虽然西夏远了点,难道皇后娘娘和母妃您加倍的对明惠好,还算不上吗?不过您说让瑾惠让着她堂姐,儿媳自来也是这样教导她的。”她从来不吝于在人前宣扬这一点。 老王妃点点头,道:“老三自然是好的。” 这时项氏笑着插话道:“姐妹之间相互礼让就好了,瑾惠这次你误会了你堂姐,倒把自己给折腾病了,下次可千万别任性妄为了,闹得我和你祖母都担心不已。” 姜璃笑道:“的确是我太着急了,一听闻外祖母有恙就急着去别院里找母亲去看外祖母,劳动祖母和大伯母担心了。二堂姐那里,既是误会,姐妹之间谁还记仇不成?我已经挑了一些好的翡翠坠子送给堂姐,待堂姐回来,还必要跟她亲自道歉的。” 项氏听闻姜璃认错很是高兴,虽则小姑娘爱脸面把赌气跑了当成担心外祖母,这无关痛痒也没所谓,等她听到外面传来的消息也自己堵了自己的嘴,不能再说什么。项氏不知道的是那挑好翡翠坠子已经送去了宫里。 大家说了一阵话,就有一点冷场,赵氏正准备告退,却见宜兰县主用恰到好处的小声问姜璃道:“三姐姐,听说你月末要去看二哥的结业小比,能带我一起去吗?” 姜璃挑眉,她说自己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原来是她忘记了她二哥姜晞的结业小比。 当年她就是在她二哥的结业小比上,第一次见到了韩忱,开始了她那苦逼的短暂上一世。 “三姐姐?”见姜璃不出声,宜兰又唤道。 姜璃一笑,道:“可以,怎么不可以?”她还很期待呢。锁魂夺魄,永世不得超生,那些仇她还要掰开来,一点一点的回报呢。 宜兰没有想到姜璃这么轻易就答应了,有些诧异但也松了口气,平日姜璃并不怎么理睬她,这种事情是肯定毫不犹豫拒绝的,所以她才选了在祖母这里说,让她不好拒绝。 大齐朝勋贵世家子弟大多入皇家书院读书,每年三月底书院就会举行结业小比和大比,所有十五岁以上的学生都要参加。 小比是结业考核评比,除了教官,朝廷各部会派五品以上官员观看评比,大比则是小比出众的学生进行前十名的争夺,皇帝会钦点朝廷三品以上大员观赛,有时候皇帝有兴致自己也会去观看。每年小比大比后,各部都会挑选自己看中的结业生进入自己部门,但武职偏多。 大齐朝风气开放,参加结业小比的学生也可以出邀请帖邀请自己的未婚姐妹观看比赛,所以结业小比对这些学生来说,不单止是仕途的开始,可能也是良缘的开始。 姜晞只邀请了自己的嫡亲妹妹姜璃,并未邀请她。 当然宜兰真正想看的自然不是她二哥韩忱,她想看的是宁国公周家的嫡长孙周衍。 宜兰喜欢周衍并不是什么秘密,勋贵世家该知道的差不多都知道了,而项老王妃和容侧妃也是乐见其成的。 但姜璃却知道宁国公家是看不是宜兰的,倒不是宜兰身份不够,而是周衍是宁国公家的嫡长孙,将来是要承袭爵位的,他肯定是要娶世家大族精心培养出来的嫡女的。 容侧妃的娘家容家并非世家大族,以前不过是商户,但容家女子美貌,是以外戚身份起家的。 当年成郡王对商家小姐容氏一见钟情,非她不娶,最后老郡王拗不过他,也就依了他。然后皇帝在成郡王府见到成郡王的妹妹,也是一见钟情,纳入后宫,这位就是也曾经宠极一时的容宸妃。这两位都是容侧妃的堂姑姑。 容家女子便觉得有了美貌连皇帝宠妃、郡王妃都做的,如何做不得一个未来的国公夫人?况且宜兰不仅貌美,她还是安王府的女儿,有高贵的县主身份。( 养妻手札之蝉衣记 http://www.suya.cc/10/10152/ ) 养妻手札之蝉衣记 第5章 再见 明惠郡主是黑着脸回王府的,她回了王府,先去找了自己的母亲大夫人项氏,两刻钟后,怒气冲冲的项氏便拉着双眼红肿的明惠郡主去了慧安堂。 “祖母,祖母,”明惠郡主一见到老王妃,还未待行礼,眼泪又是刷得一下流了出来,她上前一步跪了下来,抱住了老王妃的腿,靠在她的膝上,哽咽喊着祖母,却说不出什么话来。 项老王妃被吓了一跳,她忙把她拉起来,搂在了怀里,问她是受了什么委屈。 “琪儿,你就跟你祖母说说你那好妹妹是怎么当着帝后的面羞辱你的。”一旁的项氏黑着脸道。 明惠哽咽着道:“今日是十三公主的生辰,陛下,皇后娘娘,其他的娘娘公主们还有一些勋贵夫人们都在,三妹妹她,她派人当着大家的面,说我不爱重王叔送我的礼物,反而抢她的玉蝉,又送了一堆破玉坠子羞辱我。” 项老王妃脸色一沉,一面伸手拍着她安抚,脸却转向了后面跪着的明惠的贴身侍女:“你来说,一个字都不拉的给我把事情说清楚。” 侍女吓得颤抖,忙抖着音把事情的经过说了。 当时生辰宴上大家正和乐融融的说笑着,皇贵妃娘娘突然拉了明惠郡主的手,就对皇帝道:“陛下,看到明惠,我突然想到另一件事,光顾着玉阳的的生辰,差点把瑾惠拜托我的事情给忘了。”然后就召了采蘩把瑾惠郡主送明惠郡主玉坠并道歉的一番话说了出来。 最后皇贵妃还加了句:“瑾惠就是个实诚孩子,因为觉得没能让着姐姐,连病了都记挂着。明惠,你是个好孩子,可别再怨着你妹妹了。” 不少人之前都是听过明惠郡主的版本的,此时看明惠眼神便透出了了然和不屑。 当时明惠看到大家看自己异样的目光恨不得钻地洞里去,她涨红了脸,道:“娘娘,明惠从无怨怪妹妹,只是羡慕,羡慕那是王叔所送,所以才多看了那玉蝉两眼,是妹妹误会了。” “哦?原来是这样。”皇贵妃笑盈盈的,转脸对景帝道:“陛下,看来您可得敲打敲打安王爷了,竟然这般苛待侄女。” 明惠郡主嚅嚅着,还想说什么。项皇后却突然插嘴道:“不过是明惠这孩子孺慕王叔,陛下您也知道,安王爷常在军营,不常在家,这些孩子们都是牵挂安王爷的很。” 景帝哈哈大笑,道:“看来不是安王苛待了侄女,是朕苛待了安王一家。”大家便顺着景帝的调侃转开了话题。 明惠被项皇后压着勉强挨过了景帝离去,才跟着项皇后回了坤宁宫,眼泪就收不住,求项皇后给她做主,皇后见她这个样子有些无奈,便命她回来找项老王妃,始终这事情最清楚的是项老王妃。她信了明惠,没搞清楚状况就插手,结果连自己都没脸,还差点得罪了安王爷。 项老王妃听了回话阴沉着脸沉默了许久,最后才勉强安抚了明惠母女几句,却并未传召赵氏姜璃母女。 赵氏是当家主母,老王妃那边的事情自然是很快就得到了消息,她摇摇头也没当一回事。大夫人项氏母女想蹦跶些什么,在她手里从来也没占到便宜过,有些事情,不过是她懒得计较而已。 正难得在一旁练着字的姜璃心里好笑,次次都是这样,一丁点的小事因为祖母的偏袒自己就得受罚,明惠还要得了便宜还卖乖,把事情闹大到人尽皆知,可母亲其他可能会忍,却不会看着自己受委屈,总能把脸给打回去。 可是姜璃想到这里却突然又心酸起来,眼泪就忍不住啪嗒掉到了纸上,晕染开纸上刚写得字。 就是因为一直有母亲和皇贵妃姨母护着,自己嫁人前活得恣意任性,可是嫁入后,没有了母亲和皇贵妃姨母,她就被人啃得连渣都不剩,死了连投胎都不能。 这一世她一定要学着自己保护自己,谁敢啃她,她就坑他全家。 三月十八到二十四,是皇家书院结业考核小比的日子,其中十八到二十,是文试,二十一到二十四是武试,最多人看的是武试最后一日,和教练的对打。 三月二十四日的一早,安王府大管家便被了马车在外院门口等着,今日府上的三位贵女都会去观看二少爷姜晞的结业小比。 姜璃今日穿了一件浅紫色云纹缂丝襦裙,头上梳了简单的分髫髻,只簪了几朵细细的白玉簪花,清雅简单,然而她皮肤凝白,五官精致绝俗,这样的装扮更是显得清丽无双。 她要先去慧安堂给老王妃请安,在那里和姐妹们汇合一起出发去皇家书院。 姜璃到慧安堂的时候,见到堂姐明惠郡主姜琪和四妹宜兰县主姜玥已经到了,正陪着老王妃说话。 明惠穿了一身明艳的桃红色绣花高腰襦裙,梳了云髻,插了赤金累丝镶红宝石钗子,又贴了数颗梅花花铀,打扮华丽。 只是不知道明惠身上是不是项家血统太深厚,她长得并不似一般京都贵女般或温婉清秀或娇媚明艳,而是高高的身材,皮肤黝黑,五官虽然深刻却不柔和,其实和她的华丽打扮很有一点违和感。 项氏很不会打扮女儿,明惠这样和一旁穿了鹅黄色绣梅花纹软纱裙,打扮清雅别致的宜兰真是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姜璃甫一进入厅中,就收到了明惠如刀子般的目光,她完全无视的笑着给老王妃请安。其实她不是很懂她二堂姐的脑回路,我跟你到底有多大仇啊! 老王妃淡淡的应了她,就道:“时间不早了,你们早去早回吧,今日人多,让护卫侍女跟紧了,别让人冲撞了。” 众人应诺告退。 往外走的时候,宜兰县主姜玥便试探性的过来找姜璃搭话。因为以往姜璃不怎么搭理她,她很有些小心翼翼。 “三姐姐,你这几粒白玉簪花的式样真是别致,我竟从没有见过,姐姐戴起来也格外好看。”姜玥细细柔柔的道。 姜璃瞥她一眼,微微笑了笑。 姜玥生的像她母亲容侧妃,瓜子脸,水弯眉,眼睛大大又水蒙蒙的,气质娇媚又柔婉,此时她看着姜璃的样子,很有些我见犹怜的味道。 “这是岭南的款式,你不知道是正常的,我那里还有些,你喜欢今晚回来我就让丫鬟给你送几支。”姜璃笑着答道。 她以前不喜欢容侧妃母女,因为她知道她们让自己的母亲赵氏伤心。可是,现在她对着姜玥心情却有点复杂,毕竟这个也是她父王疼爱的女儿,那个为了她赢了战争却被人暗算死的父王的女儿,一想到父王,她就心如刀绞,恨不得生啖了韩忱的血肉。 姜玥有些受宠若惊,正准备谢过,却听得斜前方的明惠冷笑道:“刚有的前车之鉴还不看着点,小心随便赞一下人家的珠花,就扣你一盆屎。” 姜玥吃惊的张大了嘴,有些傻愣愣的看着二堂姐,她,她说的什么话,这,这种话也能从世家贵女口中说出来? 明惠以为姜玥是被自己的警告吓住了,冷哼了一声。她不喜欢姜璃,同样也不喜欢姜玥! 姜璃“扑哧”一声笑出声来,她拉了姜玥的手,安抚道:“不过是个珠花,值不得什么。你今日的纱裙也很别致,是自己亲手做的吗?” 姜玥已从受惊中镇定了下来,忙回了姜璃的话,两人不再搭理明惠,小声交谈了几句,便已出了慧安堂,上了内院的小轿再去外院转马车。 皇家书院就在京都西郊,从安王府坐马车一个时辰就到了。 姜晞已派了他的长随喜庆在大门外等候,看到安王府标志的马车,还未等马车停稳,便已候在了车外。 下了马车,姜璃有些小激动,重生回来,她还没有见过自己的二哥,那个只要自己一不开心就各种耍宝逗她开心的二哥。 门口陆续有各家的马车过来,姜璃耐着自己的性子和熟识的人见礼,跟着喜庆规矩的迈着小步慢慢往书院走,虽然她恨不得飞奔起来。 穿过书院的林园,课室建筑,还未到后院的练武场,姜璃就见到了抱着手,仰着头故作高傲状的姜晞,他身边还有浅笑着的长相清俊英武的宁国公家的嫡长孙周衍和长得明明很好看却有些傻乎乎的顺国公家的嫡三子赵青淮。 姜璃一见到姜晞,就再也忍不住,冲上了前去,拽住了姜晞的衣角,抬头看他,眼睛却是红了,泪水就在眼眶里打转,强忍着才没掉下来。 这回姜晞的高傲也没法装下去了,他被他妹妹可怜兮兮的样子给吓住了,这是谁敢欺负她?他去把他拍扁!( 养妻手札之蝉衣记 http://www.suya.cc/10/10152/ ) 养妻手札之蝉衣记 第6章 韩忱 姜晞哄着妹妹问谁欺负她,姜璃摇摇头,瘪嘴道:“就是想二哥了,二哥这么长时间也不回家来看我。” 说完偷偷在哥哥身上蹭了蹭眼泪,当众掉眼泪什么的好丢人。 姜晞咧了咧嘴傻笑,挠了挠头,道:“最近就是忙着结业考核,没顾得上回去,以后等二哥任职了,就能住在家里,天天看到了。我就说嘛,是不是很长时间没吃桃源的辣焖酱烧肘子,嘴馋了?” 他家妹子最爱吃桃源的辣焖酱烧肘子,但他们母妃说女儿家吃那个不好,家里并不给买,只有每次他回去才能偷偷给她捎上一份解馋。 姜璃撇了撇嘴,你个吃货,你才嘴馋了。而且说什么任职后就住在家里,哄谁呢,他们家的男孩子,哪个皇家书院出来不得先去陕西都司待上几年。 姜璃初见她家二哥的激动过去,就想起了她二哥现在不是应该在比武场吗?怎么跑出来了?一面想就一面问了出来。 姜晞笑道:“没事,现在还没轮到我,是其他人在比呢。我算时辰知道你差不多要来了,就过来接你。”说完就忍不住摸了摸妹妹的小脑袋,长大了真不好,自家软萌妹子还得避嫌。 姜璃很高兴,以前不喜欢自家二哥乱摸人头总是弄乱自己的头发,现在心里却是软软的,无限欢喜。 她平静下来,才有空去打量其他人,此时她见到周衍正含笑打趣的看着她和二哥姜晞,而赵青淮正红着脸跟姜玥没话找话,姜玥却不时偷偷去看周衍。唯有姜琪站在一侧,脸色沉沉的看着姜晞姜璃两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周衍看姜璃依在姜晞身边有些害羞但笑吟吟的样子,心里欢喜又莫名有些难受,他敛了敛自己的心情,出声道:“既然都过来了,便先进去吧。我已经给你们都订好了包间。等我们都比试完,就带你们周围转转” 姜璃笑着调侃赵青淮:“三表哥,澜表姐一会儿会不会过来,你是不是还要在这里等澜表姐的?” 赵青淮脸更红了,偷偷看了姜玥一眼,喃喃道:“三妹,三妹她今天不过来,她去了辽东姑祖母家,还没回来呢。”说完又想起姜璃和堂妹赵澜最是要好,怎么可能不知道赵澜去了辽东?看姜璃坏兮兮的笑,就有些讪讪的,表妹什么的,真讨人厌! 周衍也笑了,他瞥一眼姜璃,心里更加酸软难言,脸色不禁黯淡了一下。他之前已经跟母亲说过他想娶姜璃,却被母亲一口拒绝了,说她不适合自己。 几人说了几句话便一齐离开去了比武场。 待几人离去,不远处的树影下慢慢走出了一个少年,玄色劲装,身量挺拔,五官如雕塑一样俊美深刻,只是黑了点。 他喃喃道:“原来脑子没病啊。”就是太过情绪化太爱哭了点,而且莫名其妙就往人家少年身上蹭是什么毛病?那个少年又是个什么鬼,她为什么一见他就亲热的扑上去? 此少年正是跑来皇家书院偷看小比的项墨,他想来这里看看京都世家子弟的水平如何,免得在西夏的时候被他父亲说人家谁谁谁怎么样怎么样的时候他无言以对。 项墨是西夏王世子的次子,此次上京是来觐见皇帝,问候皇后堂姑祖母的。他父亲的意思,他也老大不小了,让他顺便在京都再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姑娘,让他自己寻了,他好给他去提亲。西夏王族嫡系大都是和京都贵女联姻的,万一被皇帝塞个不靠谱的就不好了。 这还是项墨第一次来京都,他不想直接觐见皇帝,就先在京都四处溜达了一遍,好先摸个底。 他的心腹侍卫看项墨盯着人家姑娘的背影出神,便上前问道:“二公子,是否要属下打探一下?” 项墨点头,道:“应该是安王府的人,你去打探一下也好,过几天我正式觐见了陛下,也该去拜见一下安王府老王妃了。”那也是他正经的姑祖母。 姜璃一行人进去比武场,姜晞周衍几人送了姜璃姐妹去了看台上的包间,叫人送上了茶和点心,又吩咐了侍卫好生保护,才下了场子。 姜玥看着周衍的背影有些呆呆的,就听旁边的姜琪嗤笑一声,冷哼道:“痴心妄想。” 姜玥脸色一白,可是却不敢回嘴,二堂姐姜琪是祖母项老王妃的心肝宝贝,她不像三姐姜璃,万事都有王妃赵氏还有皇贵妃娘娘护着,就这样,在祖母那里三姐也还是常常吃亏的。她自己的生母容侧妃只会让她乖巧听话,她哪里敢和姜琪对上,平日姜琪说她些什么,她都是忍忍就算了。 姜璃笑道:“四妹妹这边坐,我三表哥虽然人傻了点,其实性子是真的不错,心地又好,你多和他接触接触就知道了。”其实姜璃能说些别的把姜琪打击得体无完肤,但是她懒得跟她扯皮,她不来惹自己自己就不会直接出手打压她。 姜玥羞红了脸,霎时就把姜琪的嘲讽忘了,又高兴三姐今天难得对她的亲近,又因为她说的话而有些微妙的烦恼。 姜琪又冷哼一声,平日必是要再接再厉不占上风不停的,此时却不知为何突然也不说话了。姜璃有些好奇的看她,却见她正盯着台下有些出神。 姜璃便也顺着她的目光往下看,这一看却顿时全身都僵硬了,身上的血液像是突然被抽离,浑身发冷。 此时刚刚走到台上的是一个高大的青年,脸色峻寒,五官如同刀刻一般深刻,全身散发出一种冷冽肃杀的气质,就像一把已开刃的刀,锋利果决。此时他身上那套青色教官服已经血迹斑斑,但他仍是身姿挺拔,没有半丝受伤之人软弱之态。 韩忱,是啊,她就是今天在她二哥的结业小比上看见韩忱的,并且被他的冷冽气质所吸引,从此万劫不复。 这时姜琪已经叫了侍卫去打探这人是谁。 侍卫很快回来,回禀道:“启禀二郡主,此人是京卫指挥使司的经历,名唤韩忱,他同时每周都会来书院教授格斗武艺。刚才他已经连续和十数几人对打,仍不肯换其他教练上。” 大齐朝尚武,勋贵世家子弟多数从小跟名师习武,很多皆是极为出众的,和十数人对打仍能坚持到现在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姜琪赏了她,便若有所思的坐到了一旁,不再出声找茬。 她不是看上了这个韩忱,而是她看上的那个人杳无音信,可能只有台上这个人才知道那人在哪里。 姜璃低垂着眼,看自己白皙得近乎透明的手,她记得这之后韩忱仍坚持了数场,并出手打伤了二哥姜晞,当时她还甚是恼怒。好在只是皮外伤,并不影响姜晞的结业大比。 可是事后韩忱却给了二哥很高的评分,道是因为姜晞和他的水平差距不大,他才出了全力,没有控制到力度。 后来她在二哥住的院子里看二哥龇牙咧嘴的换药,韩忱却到了房间里给姜晞送西夏上好的伤药,如此才熟识了起来。 那一切到底是韩忱算计的,还是真的巧合?该要来的总要来,她等着。 韩忱站在比武台上,他感觉到很多的视线投向他,但是他的直觉只专注在了两道视线上,都是来自同一个方向,他知道那是安王府几位郡主县主的包间。 六年前父亲和西夏王先世子战死,他带着母亲,先世子仅余的骨肉三公子和五小姐躲过追杀千辛万苦的逃到了京都,隐居了五年积蓄力量,再没有人注意他们,才从去年正式开始计划。 他自是认识安王府的众人的,甚至他到皇家书院来施教都是为了接近安王府的公子,进而能够进一步接近项老王妃,甚至项皇后,因为只有得到她们的支持,他们才有可能重新回到西夏,帮三公子夺回世子位。 原本他计划是要想办法娶明惠郡主的,因为明惠郡主的外祖父是西夏项家另一支很有影响的势力,也是项皇后的嫡亲兄长,娶了她,必然能得到项皇后和她外祖家的支持。 可是他看到了姜璃,就改变了主意。 而且三公子曾经在西宁寺的一次礼佛日救过在后山乱跑的明惠郡主,当时他看明惠郡主看三公子的眼神就有些不对,可能是喜欢上了三公子,三公子娶她,也更能得到项家族老的支持。 只是当时明惠郡主并不知道他们是谁,所以今日她看到自己,才会特别注意吧。( 养妻手札之蝉衣记 http://www.suya.cc/10/10152/ ) 养妻手札之蝉衣记 第7章 异样 一切都照着剧本上演,韩忱伤了姜晞。姜晞伤口简单处理后便被送回了自己院子修养,然后韩忱恰到好处的时机出现。 周衍和赵青淮还要比试,并没有跟着来姜晞的院子。因此院子里只有姜晞和姜璃几个姐妹。 姜晞对韩忱很推崇,他见到韩忱很高兴,并无丝毫责怪他的意思,只说是自己学艺不精,又说这点小伤算得了什么,连大夫给他换药时大呼小叫的样子都收了起来。 韩忱致了歉意,送了外伤药,道是西夏上好的外伤药,又让姜晞好好休息,准备结业大比,便提出告辞。 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明惠郡主姜琪突然出声问道:“西夏上好的伤药?韩教习为何会有这个?难道韩教习和西夏有什么渊源?” 韩忱转头看着明惠郡主微微愣了一下,似是有些诧异明惠郡主会突然问这个,但只是诧异了两秒,便认真回答道:“禀郡主,下臣祖籍西夏,父亲曾是西夏都司下的将官,后来在和西域的战争中战死,下臣才带着家人来京都谋生。” 姜晞听得认真,他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事,因为韩忱从来不曾在人前提过自己的身世。便忍不住有点高兴道:“原来韩教习出身西夏,我祖母和大伯母都是出身西夏王族,却也和你算得上是半个同乡了。若她们见到你,必是很开心的。” 韩忱垂下了眼睛,半晌才声音低沉道:“其实贵府的老王妃和大夫人倒的确是和家母有些渊源。家姨母曾是西夏王先世子的侧妃,只是在定昭二十七年的战役中,都去世了。家母幼时也是见过贵府老王妃的,和大夫人也算熟识。” 众人大为惊讶,姜琪更是惊喜,她便出言邀请韩夫人到安王府中作客。韩忱看了她一眼,便道:“依礼家母本是应该去府上拜见,只是下臣位微,不敢叨扰。” 姜琪便笑道:“祖母和母亲自西夏嫁至京都,已经多年未回过西夏,其实心里是非常想念西夏的,若有故人聊些旧事,不知道多么开心呢。” 姜晞也邀请韩忱,大咧咧道:“听说西夏人都很是爽朗大方,韩教习这般就不像我们习武行军之人了。” 众人默,你书院还没结业呢,就是习武行军之人了? 韩忱听了,倒是点了下头,浅笑道:“既如此,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回去必叫家母准备拜帖。”他生得冷冽英武,谁知这一笑竟然十分好看,连原本对他有些惧意的宜兰县主姜玥都有些闪神。 韩忱告辞,临走时眼光扫过姜璃,却发现姜璃至始至终都没有抬过眼看他,一直坐在姜晞床榻边,低垂着脸,不知她表情如何。他只能看见她美丽无暇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偶尔扇动着,在眼下可见一层淡淡的投影。 他不知为何有点失望,却在收回目光时看到她捏起的小手,分明有些颤抖,她是在紧张吗?他心底莫名就有点雀跃。 三月底,姜晞结业考核大比夺了这一年的第三,第二是周衍,第一的是只在皇家书院待了一年的兵部尚书之子李岷。 安王决定先让姜晞在兵部做一段时间,熟悉了朝廷兵部的管理情况后,再送他去陕西,便给他在兵部谋了个正六品的主事之职,五月份就上任。 四月初,韩忱母亲韩夫人余氏递了拜帖拜见项老王妃和大夫人。 项老王妃和大夫人见到韩夫人很高兴,西夏那边大世家就那么几家,一谈起来全部都是熟识的人。项老王妃也是认识韩夫人的母亲的,大夫人更是从小就认识韩夫人和她的妹妹余侧妃,所以颇能谈得来。 赵氏并未见韩夫人几人,姜璃却忍不住去了慧安堂的花厅。前世,她是在后来才见到韩夫人的,这一次,她倒是想从最一开始就看看,她很多事情还没有想明白,也还没有想好下一步该怎么做,便决定边走边看。 姜璃在非请安的时间突然到慧安堂,让项老王妃和大夫人母女有些诧异,不过想到最近姜璃行为十分乖巧,不像以前那么刁蛮无理,便只以为她这是来老王妃这里献殷勤。上次给明惠送玉坠子的事,她们自然是安在赵氏的头上的。 姜璃给老王妃和大夫人请安,等老王妃让她起身,并给她介绍了韩夫人母女后,韩夫人便携了韩烟霓起身给姜璃行屈膝礼。 姜璃静静看着韩夫人和韩烟霓,黑眼珠纯净如宝石却深不见底,不知是不是在想些什么,并未出声免礼。 韩烟霓已起了身,她见姜璃用奇怪的眼神打量自己,而身边母亲韩夫人仍未起身,就有些怔愣,眼睛睁大了看向姜璃。现在的韩烟霓还只是十二岁,远没有后来的柔媚,只有那双细长的凤眼圆睁微挑时别有一番风味。 气氛凝滞了片刻,姜璃感觉到韩夫人和韩烟霓很不自在了,才温和道:“夫人免礼吧,刚刚看到夫人见夫人和韩公子长相丝毫不似,反而韩小姐似足了韩夫人,便一时走了神。” 韩夫人听言,先头的疑惑消了消,道:“不怪郡主奇怪,犬子外貌全然承袭了他父亲,的确和臣妇是完全不像的。” 姜璃笑了笑,便自顾坐在了大夫人项氏的对面,韩夫人的上首,然后就不出声了。 姜璃并未做什么,她的礼仪做得十足,然而她这样一坐,脸上的笑容矜持端庄而又带着隐隐的高傲贵气,花厅里原本友好的气氛便有一点点僵硬,各自的喉咙好像被卡住了似的,热络的话再也说不出。 大夫人有些不悦,项老王妃便出声道:“明惠,我们跟韩夫人先说说话,你便和瑾惠尽尽地主之谊,去园子里逛逛吧。” 姜琪姜璃应诺,便携了韩烟霓一起出去。姜琪难得的对韩烟霓十分照顾友好,似乎很喜欢她的样子。 姜璃听出姜琪旁敲侧击的跟韩烟霓打听着什么,韩烟霓虽然看起来天真无邪,却其实口风甚紧,姜琪根本什么都打听不出来,很是失望。 姜琪突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道:“烟霓,我三哥应该是带了你哥哥去习武场,不若我们就去习武场看看吧。听说你哥哥武艺极好。” 韩烟霓看了一眼姜琪,很迅速的低下了头,细声细气的道:“好。”可是一直留意她的姜璃却看到她眼中的敌意一闪而过。 姜璃暗忖,看来,这韩烟霓现在以为韩忱想要谋求的是姜琪,或者,一开始韩忱想要谋求的真的是姜琪? 西夏王族那边势力复杂,不考虑父王的兵权,明惠郡主姜琪的身份的确比自己有用。 几人到了习武场,果见韩忱姜晞还有两个姜晞以前的教习师傅在玩射箭。韩烟霓看到韩忱,眼睛就是一亮,根本就不管身边的姜琪姜璃,小跑了过去,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韩忱唤着“哥哥”。 姜璃突然想笑,看来先前自己和姜琪应该是给了韩烟霓很大压力,因为她记得韩烟霓只要一紧张,就会缩到韩忱身边唤哥哥。她以前还觉得这样的韩烟霓很是惹人怜爱,现在却只觉得要起鸡皮疙瘩。 韩忱低头看韩烟霓,低声安抚着什么,眼神十分的温柔,他气质冷冽,在韩烟霓面前却是十分细致温柔,曾经姜璃因此觉得他的内心其实非常柔软。当然结果是软到把姜璃挫骨扬灰,锁魂镇魄。 姜璃看着眼前的画面真是恍如隔世–其实不是恍如,是真的隔世。 她有些意兴阑珊,她在玉蝉里看惯了这两假兄妹的歪缠腻歪,着实没啥兴趣继续看下去,就转身去了一侧的一个小看台坐下,叫了自己侍女去拿些茶和点心,她好打发时间。 “郡主。”低沉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这声音姜璃自然化成灰也没忘记过。 她抬头看韩忱,见他已经走到自己身边,逆着光,她有些看不太清楚他的面容,却在他靠近时,不知为何全身都冒出了细汗,心跳有些加速。 “郡主不喜欢射箭吗?”韩忱低头问道。 姜璃掐了掐手心,稳了稳心神,淡笑道:“不过是图个清静而已。倒是我二堂姐,她自幼就有习箭,玩得很好的。” 韩忱却像完全没听到姜璃说话的内容似的,而是微皱了眉看向姜璃。他察人甚微,已看出姜璃似乎有些不对。 之前他过来的时候,还明明看到姜璃坐在这里慵懒闲适,眼神懒懒得带着点傲气,他不知为何就不是很喜欢她那样高傲疏离的态度,便忍不住上了前来。 可是现在靠近了,还没说两句话,就发现姜璃面色竟然有些苍白,和她平日泛着荧光的白皙不同,而是那种因忍痛而泛出的白。 “郡主,你,你有些不舒服吗?”韩忱有些迟疑的问道,说完就忍不住伸手去拂姜璃的额头,因为他在家看韩烟霓不舒服,常用这个动作,潜意识就抬起手来,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 姜璃猛地推开他的手,然后站起身,有些惊恐的看了韩忱一眼,趁他还没反应过来时,便后退了几步,转身急速离去了,那样子像看见了个恶鬼似的。( 养妻手札之蝉衣记 http://www.suya.cc/10/10152/ ) 养妻手札之蝉衣记 第8章 送信 姜璃回到自己的院子,脸色煞白。她刚刚的不适绝对不是普通的不适,她曾经有多年魂魄离体的经验,她刚刚,刚刚分明感觉自己的魂魄不稳,在韩忱靠近自己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魂魄就像要被锁住似的难受! 这到底是她的心里阴影,还是韩忱身上有什么问题?她毕竟是重生的,魂魄再次离体这种事情她有什么不能信的?想到这,她全身都忍不住发抖。 这件事情她一定要搞清楚,不然她一世都不会安宁,可心里却对韩忱痛恨厌恶之余又生出了一种莫名的恐惧。 贴身侍女微草和溪沙见自己先前不过是离开片刻去取糕点和茶水,自家的郡主就突然好像大病了一场,成了这个样子,脸都吓白了,忙就要去请大夫,姜璃摆了摆手,说只是有些中暑,让她们取了些酸梅汤喝了些,就说要歇息一会儿命她们下去了。 姜璃躺在床上,却是无丝毫睡意,原先她以为她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筹划,现在却心生恐惧,脑子便不停的想着该如何将韩忱这一家子都碾死然后从自己眼前消失。 她虽然在玉蝉里待了很久,但除了学会控制情绪以旁观者的姿态去看人,但脑子其实也没长进多少,实在是,那种情况也不能思考,一思考就有情绪,一有情绪就得晕菜不是? 姜璃努力稳了稳心神,找了个出发点,细细想着,可是越细想,她心里却越是凝重。 原先她以为她苦逼的结局,她父王的死,都是因为自己瞎了眼,看上了韩忱,可是细想,她才觉得自己不过是整个网中的一个小小的棋子,就算自己这颗棋子没有按照他们预定的位置摆下去,会不会影响整个棋局?或者,没有她这颗棋子,会不会有其他的棋子按上去,例如姜琪,例如姜玥?虽然可能改变了自己的结局,却改变不了父王的死,安王府兵权的被夺。 她努力回忆上一世后来发生的事情,一点点抽丝剥茧。可是她对外面的局势了解太少,知道的也很有限。 她记得当年自己要嫁给韩忱,父王和舅舅都是有疑虑的,皇姨母和母亲更是反对,但是舅舅远在边关,父王正好在陕西,祖母压着母亲就私自把自己的亲事和韩家定下来了。 祖母她为什么敢这么做?如果只是觉得韩忱好那就是笑话了。一定是自己嫁给韩忱对她有利并且有人支持她。她最关心的也就是项家和姜琪。 是了,姜琪后来嫁给了项翊,她要让自己嫁给韩忱,逼父王和舅舅支持项翊,父王的兵力在陕西,舅舅的兵力在四川,都和西夏临界,他们的支持对项翊至关重要。 但是项老王妃是西夏老王爷的嫡亲妹妹,项翊的父亲先西夏王世子和现在的西夏王世子虽然不同母,但都是她的嫡亲侄子,她为什么一定要支持项翊干掉自己的侄儿?只是因为姜琪? 不,姜琪的分量还不至于大到让她做如此大的决定,那这背后一定还有别人。 她想到的最大的可能便是项皇后。项老王妃向来唯项皇后马首是瞻,这种大事上向来都是听她的。 项皇后最在乎的是三皇子能否成为太子,继承大统,那么就是支持项翊能够符合她的这个利益。 现任西夏王和项皇后非一支,西夏王世子好像与舅舅关系还不错,而舅舅支持的分明是皇姨母的十一皇子! 姜璃觉得自己大概触到了事情的真相一角,但细节情况,还有西夏那边的形势她完全不知道,并不能更深的理解,这中间应该还牵涉到更多更广的人和事。 她只知道她要阻止安王府偏向韩忱和项翊,除了自己决不会决不能嫁给韩忱之外,也要防备其他的可能。 姜琪她那里她是阻止不了的,但哥哥们决不能和韩忱太过亲近,除了自己,父王还最疼爱姜玥,不能让韩忱打不了自己的主意,就去打姜玥的主意。 她还要让父王和哥哥们都认识韩忱的真面目,这样他们就一定会对她深恶痛绝了,但要怎么做,她就要好好再想想了。她很懊恼,自己为什么不能再聪明一点呢? 她突然想到,她的魂魄被项烟霓扔到火炉的时候,项烟霓曾经说过“如果不是你舅舅赵承奕,我父亲我母妃我大哥二哥他们怎么会死”。 韩忱曾经说过“家姨母曾是西夏王先世子的侧妃,只是在定昭二十七年的战役中,都去世了”。 定昭二十七年的战役。 她猛地爬起床,就径直去书房。她要去给舅舅写信。 守在床边的小丫鬟雨新和轻沙见自家郡主突然蹦起来,委实吓了一跳,轻沙忙就跟着她去服侍,雨新去找大丫鬟轻微和溪沙。 姜璃却是不理,她进了书房,叫了轻沙伺候笔墨,就开始写信,写了又撕,撕了又写,最后写了五六遍才满意。 她跟舅舅说,最近突然有一个自称西夏都司韩家的后人接近她二哥,其母携妹妹拜见项老王妃和大夫人,甚得二人欢心。韩夫人称其妹为西夏王先世子侧妃,全家在定昭二十七年与西域的战役中战亡。但其观韩夫人之女韩烟霓似乎对自己很有点敌意,盼舅舅能帮忙打听一下韩家和韩夫人的底细。 写完吹干,然后小心的叠好,用蜜蜡封了,才去找母亲赵氏。平日她也寄信给舅舅,通常都是走普通驿站,但普通驿站会有疏漏也慢,她知道外祖家和舅舅通信都是有专人派送,不若求母亲让外祖家寄去。 她去找母亲的院里赵母亲,赵氏看她红扑扑的脸急匆匆过来的样子,嗔道:“刚说你稳重了些,怎么又回去了。” 说完又看她乱糟糟的头发,皱巴巴的衣裳,叹了口气,她女儿的性子她知道,这却实在怪不得她身边服侍的侍女的。 她命跟着女儿的轻微回房去取衣裳,又命人打了水,亲自给女儿净了面,又让自己的侍女香枝给她梳头发。 姜璃被按着嘟囔道:“母妃,我有事找您呢。” 赵氏笑道:“就是要杀杀你的性子,天大的事也不在这一时半会儿,连自己仪容都不注意了,你可怎么管好自己的人,让她们帮你办事。” 等姜璃梳洗一新了,赵氏才满意的让她坐到自己身边,笑道:“好了,你可以跟我说你天大的事了。” 姜璃自觉不跟母亲计较,把信从怀里掏出来,道:“母亲,我有急事想跟舅舅说,你帮我找舅舅的亲信送过去呗。” 赵氏挑眉,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姜璃就抓了她的手,摇了摇,道:“舅舅知道,必然是万分肯的。他肯定巴不得快点收到我的信。” 赵氏摇摇头,这点她倒是知道的,她这个弟弟简直把自己这个女儿宠得无法无天。想到这,她又是叹了口气,调侃女儿的兴致也没有了,便收了信,应承了下来。 但想到今日项老王妃的来客,便问道:“你不是去你祖母那里吗?你祖母没让你陪着客人?听说不是来了个年纪相仿的小姐?” 姜璃撇嘴,道:“我不喜欢他们一家,那小姐也是教得没规没矩的,哼,那姓韩的接近哥哥,说不定是特意的呢。” 赵氏皱眉,沉吟了一会儿,道:“这事情是得查查。不过璃儿你说话也需谨慎,即使是在母亲这里,也得烦着隔墙有耳,而且有些事情未经查核只是心里猜测的,放在心里就好,不必如此大咧咧的说出来。” 赵氏像是想起什么,又深深看了女儿一眼:“难道你写信给你舅舅,就是为的这件事?”安王府的事情大小都瞒不过赵氏,这韩夫人一家拜访老王妃大夫人,又还是自家儿子引荐的,她自然了解了一下背景。 姜璃很吃惊赵氏的敏锐,她脑子要兜半天才想到的东西,母亲一句话就猜出来了,很有些沮丧,便耷拉着脑袋点了点头。 赵氏看她的样子觉得好笑,温柔的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她自是了解自己女儿,她心里想点什么,她也能猜得*不离十,不过最近女儿真的很有长进,她也觉得十分欣慰,就是这性子还得磨磨。( 养妻手札之蝉衣记 http://www.suya.cc/10/10152/ ) 养妻手札之蝉衣记 第9章 旧事 韩忱看着姜璃仓皇离去的背影有些莫名奇妙,她在怕自己,为什么?想到上次她颤抖紧捏的小手,难道她并不是因为喜欢自己,所以紧张,而是真的在惧怕着自己?他做过什么让她惧怕自己,她也并不是那样胆小的。 他垂下眼睛,手慢慢捏成拳。其实这并不是他和姜璃第一次的单独接触,只不过姜璃从来并不记得他而已。 他第一次见到姜璃,并不是在京都,而是六年前在蜀中被追杀的途中。那时候他让大部分护卫护着母亲和项翊兄妹逃跑,自己则带着几个护卫引开追兵,护卫全部战死,他精疲力尽,浑身是血的躺在地上,看那些黑衣人,提着滴血的刀站在自己面前,他闭眼,他根本提不起一丝力气再起身反抗,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却听得几声利箭穿过血肉闷扑的声音,他面前的黑衣人就砸在了他的身上,砸到了他的伤口,他连闷哼的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只看到橫扑在自己身上的黑衣人背上插了一支箭,他认出那箭头上竟是蜀王府的标志。 “咦,这里有活人。”一个清脆的童声响起,声音婉转软糯,很是好听。 韩忱知道自己应该闭上眼装死,可是却在看到小姑娘脚上的金丝线和闪着荧光拇指大小的东珠后,竟忘记了。 小姑娘跨上了前来,她身边的护卫忙上前一步,提剑就对向了他,防备着。 “哈哈,这有什么好防备的,你们不是自称神箭手吗,难道都射不死人,他身下的那个,看起来离死也不远了嘛。你看那血。”小姑娘已跟着侍卫走上了前,他顺着她藕荷色绣满金丝花纹图案的衣摆往上看,就看到了精致得不像真人的她。 那时候她还很小,只有七八岁的样子。可是面前全部是死人,他也是浑身是血,她却浑然不觉,就那样睁着好奇的黑宝石一样的眼睛看着他。 他不知道是不是眼花,他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看到过那样美丽的人,仿佛所有的阳光和日月精华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让他不自觉的眯了眼睛。 “小郡主,这是西夏那边的人,应该是西夏那边的纷争,我们不要参与的好。”他旁边的护卫检查了黑衣人和他身上的衣物,对小姑娘道,“三王子还在那边等着小郡主,不如我们过去那边吧。” 小姑娘“哦”了身,正准备转身离开,似乎犹豫了下,又从护卫身上拿了水囊和一些干粮扔在了他身上,对护卫骄横道:“这是在山里,要找到水和食物还要好一段时间,我们不干预西夏的事,扔点水和食物总没关系吧。” 然后又转身冲着他道:“真是可怜,不过除了你自己,可没人会帮你。”说完就趾高气昂的仰着脑袋蹬蹬蹬的走了。 那小姑娘的贴身护卫挥了一下手,自己也跟着小姑娘走了,而后面跟着的护卫便有人快速收了他们发的箭,很快都消失不见,仿若从来也没有人来过。 蜀王,小郡主,是蜀王府的小郡主吗?他昏迷之前迷迷糊糊的想着。 后来他醒过来,靠着那些食物和水在山中待了一个多月才离开。 到了京都后,他就一直打探着蜀王府郡主的消息,可是他查到,蜀王只有一个庶出的女儿是八岁左右,其他根本年龄就对不上,但这个女儿并不受宠,而且连个县主封号都没有,根本不是什么郡主,也根本不可能养成她那样目高于顶,趾高气扬的样子。他记得那个小姑娘跟那些护卫说话,都是一脸嘲讽的样子,一个王府不受宠的庶出女儿,怎么敢。 他找不到她,就想着她是郡主,大齐朝的郡主能有多少,他一个一个扒也能扒出来。 然后他两年前无意中见到安王府的瑾惠郡主,才如遭电击,虽然她长大了许多,但是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正是他寻找多年的那个小姑娘。 “哥哥,你在这里做什么?”韩烟霓的声音从身后响起。韩忱收回思绪,转身去看妹妹,眼角余光却见到一边椅子上挂着一条月白色的细棉帕子,他手一伸,便暗自收进了袖中。 韩烟霓狐疑的看了看四周,道:“哥哥,刚刚是不是瑾惠郡主在这里?” 韩忱正待答话,却听到随后跟来的姜晞道:“韩忱,你怎么跑这里了?我们再去比比。” 韩烟霓细声细气道:“我在看瑾惠郡主在哪里,刚刚她明明和我们在一起,可是现在不见了。” 姜晞挠了挠脑袋,道:“这丫头多变的很,说不定她觉得不好玩就跑了,不用理她,回头给她买点如意斋的点心或者桃源的辣焖酱肘子给她就好了,哈哈。” 姜琪在一旁暗暗冷哼了声,不过她在几个堂兄弟面前向来装的好,不像是在姐妹间那样喜欢冷嘲热讽刺人,毕竟她也知道他们可能是她将来的靠山。 韩烟霓便甜甜的笑了,道:“原来瑾惠姐姐喜欢吃酱肘子。”这实在不像是个文雅的贵族小姐应该喜欢的吧。 这话要是姜璃在一旁,非得暗骂她不要脸不可,跟你多熟啊,就叫上姐姐了。当然这里是没有人在意这点小事的。 韩烟霓兄妹在外院习武场,内院里项老王妃,大夫人和韩夫人相谈甚欢,老王妃便命厨房准备,要留韩夫人和韩氏兄妹用午膳。 韩夫人谢过老王妃,却突然沉默下来,待老王妃和大夫人俱看向她,她才似犹豫了很久才下定决心道:“老王妃娘娘,臣妇还有一事启禀娘娘。是,是关于西夏王先世子爷的。” 老王妃一惊,猛地看向韩夫人,却见她紧抿着唇,不发一言。 老王妃盯着她看了良久,才挥手让其他人退下。韩夫人看了大夫人一眼,老王妃便摇头道:“说吧,西夏王府那边没有什么贞雅不可以知道的。”贞雅便是大夫人的闺名。大夫人是项皇后的侄女,项老王妃大事上从不瞒项皇后。 但项老王妃却不知道,也正因为此,老王爷一手带大的安王爷才会和她隔阂甚深,安王府的事情其实她知之甚少。 韩夫人余氏仍然没有出声,却从自己的袖中取出一只绸布包裹的一物,跪递给老王妃,大夫人上前结果,拿至老王妃面前的桌上,小心打开,却见里面躺着的是一只小小的样式古朴的金丝脚镯,挂了两只金铃铛,铃铛上面刻着的是一种奇怪的花纹。 老王妃脸色大变,大夫人项氏脸上也露出惊讶的样子。 老王妃颤抖着手拿起金丝脚镯,摸了几下,才忍住各种情绪,续将目光投向韩夫人,问道:“璜儿的脚镯如何到了你的手里?” 韩夫人未起身,跪地答道:“其实这脚镯先世子并不是交给臣妇,而是先世子三公子出世后送给三公子的,然后臣妇来贵府见老王妃,三公子让臣妇转交给老王妃的。” 老王妃霍得就站了起来,颤抖着声音不可置信的问道:“三公子,转交给你的?璜儿他还有孩子活着?” 韩夫人点头,流泪道:“不单止三公子,还有五小姐也尚在生。”然后便在老王妃催促的目光下,简单的把护卫如何护着项翊兄妹逃出宅子,送到韩府,然后韩忱再护着他们逃出西夏来的经过说了一遍。 老王妃听完,沉默良久,才低声问道:“这两个孩子,现在在哪里?” 韩夫人道:“三公子在京郊一个隐蔽的宅子里,五小姐,老王妃您也刚刚见过,正是烟霓。” 老王妃锐利的目光梭得射向韩夫人,韩夫人苦笑道:“当年我们被人追杀,幼女没能逃脱,到了京都,为了五小姐能够过正常的生活,我们便和三公子商量让五小姐暂充作韩家女生活。老王妃若有疑虑,等下次有机会我带三公子拜见老王妃,您便知道了。” 老王妃点头,便道:“既然如此,过几日我便让人安排,你让他见见我吧。”说完似是觉得乏了,便命大夫人领了韩夫人去前厅用膳,自去歇息了。并道,“用完膳,你便先回去吧,后面的事我自会安排,烟霓我也先不见了,你还是先领着回去再说。” 大夫人和韩夫人忙应诺退下。 待两人退下,老王妃才看着桌上的金丝脚镯,慢慢出神。 项老王妃其实和自己的兄长西夏王爷感情并不深厚,她幼年丧母,父亲带着哥哥东征西战,便把她放在了姨母家养着。 这金丝脚镯是有一对的,是她小时候姨母打了给她和她的表姐的,上面的花纹是她们外家的家族徽记。 她自己也有一只,现在便是在孙女姜琪的手里。( 养妻手札之蝉衣记 http://www.suya.cc/10/10152/ ) 养妻手札之蝉衣记 第10章 入府 后来姨母病逝,项老王妃便和表姐都住回了王府,接着表姐就嫁给了她大哥成了她的大嫂,也就是现在西夏王的第一任王妃。因为表姐大她许多,从小带着她长大,她们姑嫂感情极为深厚。 但历来西夏王的王妃都是出自京都贵女,表姐是她父亲先斩后奏定下来的,果然两年后表姐就死于意外,临死前,表姐不放心独子项璜,便将金丝脚镯戴在了儿子脚上,求她帮忙看顾。 半年后,先帝果然赐文华公主下嫁她兄长,为西夏王继妃。她觉得表姐的死应该和朝廷有关,因此她十分痛恨文华公主,和她相处极差。怕文华公主下手害项璜,一直到她出嫁项璜八岁,项璜都是她带着的,所以虽说是姑侄,其实情同母子。 但是父亲和文华公主却相处得不错,她对此也很是不满,兄妹之间隔阂更深。 六年前,西夏王先世子项璜战死,但更令人不能接受的事,当时他的世子妃侧妃子女全在边界,破城后全部被杀,她直觉项璜一家的死必定和文华公主有关,一怒之下就去信质问她的兄长,却被兄长斥责荒谬,两兄妹的关系更为僵硬。 她对韩夫人的话至少是有七分相信的,她相信项翊的事情她不敢骗自己,因为这种事还是很容易查出来的。但韩烟霓,她却仍存有疑虑,如果韩夫人为了提高自己女儿的身份,换个女孩儿,还是很容易的,更何况韩烟霓的长相七分随了韩夫人,所以没查清楚之前,她是不想再见韩烟霓的,免得失望。 第二日一大清早,项老王妃就进了宫见项皇后,没过几日又去了西宁寺礼佛,回来后就宣布了一件让人不可置信的事情,她要接韩烟霓到安王府中来住,由她教养。 即使姜璃知道韩烟霓的身份,也还是大吃一惊,因为上一世项老王妃并没有这么快接韩烟霓入府,这事还是在半年后,什么地方出现了误差?她根本什么也没有做过。 府中其他人自也是诧异不已。 赵氏则是深深的拧紧了眉,原本她对女儿的话不算太在意,但老王妃的这一出却让她提升了警惕。 当然赵氏的警惕更多是在儿子身上,她家儿子还未订婚,不知道多少世家闺秀在盯着,可不能让项老王妃为了笼住孙子,随便接个人过来糟蹋了去。想了想她也写了封信给弟弟,让人一并送去了四川。 老王妃宣布后的第三日,韩烟霓便搬到了安王府。老王妃早命人在慧安堂安排好了住处,又派自己的管事嬷嬷亲自安顿了她带来的行礼,又领了她见过府中众人。 老王妃欣慰的拉着韩烟霓的手,让她坐到自己身边,笑容慈爱又怜惜。她对韩烟霓道:“以后就住在这里,把这里当成家,有什么需要就直接说,受了委屈也直接来找我,千万别忍着,知道吗?” 大夫人项氏笑着附和道:“母妃,这可是您亲自接回来要教养的,谁敢给她委屈受啊。”说完顿了下,像是想起什么,又似无意的瞥了一眼姜璃,就笑着对韩烟霓道,“不过其他人也就罢了,我们瑾惠郡主身份高贵,烟霓你可别冲撞了她,在这府里,谁也是不敢惹她的。” 赵氏皱眉。姜璃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大夫人几人,笑着道:“大伯母这是在说二姐姐吗?”说完点点头,煞有介事道,“平日祖母可是千叮咛万嘱咐,凡是都要敬着让着二姐姐的,但凡她要什么我不让着,就得抄经书跪回廊的。不过,”她收了笑容,一脸正色且端着傲气道,“这原也是应当的,祖母放心,凡是我都会按规矩,按我大齐礼法行事,必不会让人耻笑了我安王府没规矩的。” 这话自然是没有错的,可却成功让老王妃黑了脸,这死丫头什么意思?这是在说我胡乱接了烟霓回来教养是没规矩吗? 其实老王妃真心是误会了姜璃,姜璃只是知道韩烟霓还有老王妃大夫人她们的性格,她可是很清楚韩烟霓顺杆子爬和做戏的功夫有多厉害,便不想跟她有任何不必要的接触,隔绝毒物侵害的最好方法可不是过招,而是源头切断吧?反正她没心思跟她们虚与委蛇。 韩烟霓听了姜璃的话,看她鼻孔朝天的样子就有些无措,她有些怯生生的往老王妃身边依了依,她这个样子成功的引起了老王妃的心疼,这可是她亲侄子的女儿,若不是文华公主,那也是西夏王府堂堂的郡主,如何至于被姜璃这般瞧不上。 老王妃安抚的拍了拍韩烟霓的手,可是姜璃的话她又挑不出明显的错处,只好憋了气冷冷对赵氏道:“以后烟霓就会长住在府里了,她的份例就都随着宜兰吧,若是有人挑理讲什么礼法,便从我的私账里出。” 赵氏笑了笑道:“何至于要从母妃的私账里出,王爷知道了也是不依的,韩小姐入了母妃的眼睛也是她的缘法。”说着又温和的问韩烟霓,“既是依宜兰的例,是要四个大丫鬟,八个小丫鬟,四个教养嬷嬷,两个管事嬷嬷,八个洒扫和厨房婆子的,不知道韩小姐身边现在有几个人,我好安排其余的?” 韩烟霓虽说原也是西夏王府先世子的女儿,但从小便是跟随母亲余侧妃生活在边城,身边也只有一个乳嬷嬷,两个贴身丫鬟,几个小丫鬟婆子服侍的,现在更是只有两个丫鬟跟着,听了安王妃的话,就有些胆怯,她无措的看了看老王妃,握在老王妃手里的小手都抖了抖。 老王妃心里又是一堵,可是说出去的话她也不能收回来,就道:“大丫鬟那边,就从我这里拨两个过去吧,管事嬷嬷就让夏嬷嬷过去,教养嬷嬷就从明惠那里匀两个过去,你安排下小丫鬟和洒扫婆子即可。” 赵氏笑着应了,又道:“其他自然都是好的,只是教养嬷嬷匀了明惠的,岂不是让外人揣测明惠在安王府的地位,回头王爷也必然要恼怒的。既如此,不若就先从瑾惠那边拨两个,明惠和宜兰那边一边拨一个吧。回头我再选了好的给明惠和宜兰补上。” 赵氏心里很高兴,依了宜兰的例,就是县主的例,那不是一般的逾矩。可是这却更方便她管制,这么多人跟着,想整点幺蛾子出来也不容易。 老王妃心里觉得有些不妥,但明惠是她的眼珠子,让外人以为明惠在安王府不受宠,这却是万万不行的。这还可能影响到明惠的议亲,便只好点头应了。 说到明惠的亲事,现在又是老王妃的心事了,原本她是有意要把明惠嫁回西夏王府,所以才一直拖到她十五岁都还没有定亲,她去年底就已经派人跟她兄长西夏王送话,可是到现在也没有收到明确的回复。 她原本还有些不高兴,现在却觉得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如果是文华公主和她的儿子害死了璜儿,她如何能把明惠嫁过去?只是这样她势必要在项皇后那一支挑或者在京都找一个合适的给明惠了。 老王妃有了心事便有些怏怏的,叫了夏嬷嬷上来嘱咐了几句,命她好生安顿了韩烟霓,别委屈了她,便命众人退下了,只留了大夫人项氏问话,问她对明惠亲事的想法。 项大夫人只有一个独女守着,她从来都不舍得女儿远嫁回西夏,但原来那不单止是老王妃的意思,也同样是项皇后的意思,即使她心里再不愿意也不敢说出来,如今见老王妃改变主意,自然是大喜。 听老王妃问她心目中可有什么人选,便道:“京都中家世、性情、品学都能配得上琪儿的并不多,有的也大都已经定了亲事,我看现在剩下的也只有宁国公周家的嫡长孙周衍,平国公石家的嫡孙石临谦,还有顺国公家的嫡孙赵青淮了,但赵家是弟妹的娘家,说不定就是留给瑾惠的,也就算了,而且我看那赵青淮有些傻傻的,我觉得也是配不上我们家琪儿的。平国公家的石临谦不错是不错,可是不是嫡长孙,将来不能袭爵,所以我看最合适的还是宁国公家的周衍,母妃认为呢?” 大齐王朝开国赐封的世袭罔替三公五侯的三公,项大夫人倒是说全了。听她张口即来,想必也是思虑的不是一日两日了。( 养妻手札之蝉衣记 http://www.suya.cc/10/10152/ ) 养妻手札之蝉衣记 第11章 入京觐见 项老王妃点点头,只是有些迟疑道:“那周衍自是好的,只是之前容妘似乎有意将宜兰许配给周家,这一家子姐妹,闹出这种事总是不好看。”容妘是容侧妃的闺名。姐妹争夫,小门小户眼皮子浅也就罢了,堂堂王府如何能传出这种名声? 项大夫人笑道:“母妃,这个我自然知道,我也是上次听保宁侯家的二夫人说周家大夫人对宜兰并无意,才会跟母妃提的。” 项老王妃脸色一黑,道:“这是什么说法,我们宜兰怎么了,让周家大夫人对她不满意?还闹到众人皆知了。”项老王妃护短,虽然她不像偏宠明惠郡主姜琪一样宠爱宜兰县主,但宜兰也是她的孙女,况且在她面前向来乖巧听话,晨昏定省从来都是准时,不像瑾惠整天跟炸毛的猫一样在她面前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所以她还是疼爱宜兰的。况且这还涉及了安王府的脸面问题。 项大夫人忙笑道:“母妃,您可千万别误会,周家大夫人并未对外面说过什么,我也是从郭家三夫人和宜雅的谈话口气中猜出来的,而且周家大夫人并没有不喜欢宜兰,更不敢对安王府有什么不满。不过您知道,这周衍是周家嫡长孙,将来是要承袭宁国公府爵位的,只是宜兰虽好,却太过温顺了些,并不适合做宗妇。”宜雅县主是宜兰县主的胞姐,安王爷的长女,嫁给了保宁侯郭家三房的嫡长子。 项老王妃听言,脸色这才缓了些,不过到底还是有些不悦。 项大夫人看了看老王妃的脸色,赔笑道:“也不怪人家周家挑,实在是周衍那孩子出色,听说十三公主玉阳都对他有意,不过周家肯定不会让周衍尚主,倒也不用担心这个。” 项老王妃点头,道:“那孩子的确是不错的,若他们家真的对宜兰无意,你便找你弟妹去试探试探吧,只是也要跟容妘好好说说,让她好好劝慰劝慰宜兰,不要伤了那孩子的心。”周家三夫人是赵氏的姨表妹,关系也是极近的。 项大夫人忙道:“那是自然的,总也不能让她们姐妹因此生了嫌隙。”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大夫人见老王妃有些乏了,便告了退,欢天喜地的回去了,打算想好措辞,第二天就去找赵氏说。 其实大夫人和赵氏向来不和,但这次她却毫不犹豫去找赵氏,也是存了私心,瑾惠郡主姜璃也十四了,也没听说赵氏有对谁家有意向,自己先去找她定了周衍,这样赵氏也不好再截她的胡。 就在安王府各有心思的忙着的时候,宫中却传来了一个和安王府也很有关系的消息,西夏王府的二公子入京朝拜陛下了,这位二公子是西夏王世子的长子,其实也是预定的西夏王世孙,只是西夏王世子还没继位,还未向朝廷请封而已。 西夏王府的大公子是先世子项璜的长子,也是在六年前西域攻打边城时和先世子一起战亡。 二公子正式觐见后前殿会举办官宴,朝廷官员接待二公子。因着二公子是文华公主的亲孙子,陛下道不是外人,晚上又会在御花园办家宴,据说第二日还要邀请与西夏王族有亲的京都勋贵之家,再办个宫宴。陛下已经吩咐礼部和皇后分别负责官宴和宫宴。 姜璃听到西夏王府的事情自然格外关注,前世她死后才知道韩家和项家的复杂关系,所以对西夏王府所知非常有限,只是后来在玉蝉里好像听到项烟霓说韩忱和她三哥一起杀掉了她三叔西夏王,那应该就是现在的西夏王世子,也就是这位二公子的爹了。 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她还是很有兴趣见一见这位上一世应该也得不了什么好的项二公子的。 姜璃在项二公子刚到京都住进驿站,就想溜进宫去看了,便跑去找她母亲安王妃赵氏,说好久也没有见到皇姨母,想去宫里看她。 赵氏自然了解自己女儿的性格,向来是坐不住又喜欢新奇热闹的,听说西夏王孙要过来,自然好奇想去玩。 她想跟女儿说说西夏王府,不过看女儿兴冲冲的样子又觉得没必要,何必扫了她的兴?最近她看女儿也不知为何很有些心事重重的样子,很长时间也没看见她这样单纯快乐小脸放光的样子了,便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嘱咐了她几句,就允了她入宫。 赵氏自然知道西夏王这位小王孙过来可能是要来定媳妇的,可是她知道皇帝必不会让手握重兵的安王把唯一的嫡女嫁去西夏王府,尤其是这个嫡女还有个手握重兵的舅舅。再加上还有项皇后,这一位怎么可能允许安王把瑾惠嫁过去分西夏王府对她的支持?所以她是一点也不担心的。 想到这里她不禁又想起自己嫁去西夏王府的堂妹赵敏惜,她到底是怎么死的,她的儿子又到底是怎么摔下马的,想想也知道应该不是那么简单的。 姜璃递了牌子入宫,皇贵妃阮安柟很快就派人接了她过去。 见到了姜璃,皇贵妃很高兴,拉过她在自己身边坐下,上下看了看才道:“你这个小没良心的,这么久也没见你到宫中来看姨母,又跑到哪里去玩了?这次怕又是看有热闹来凑,才跑过来的吧。” 姜璃眨巴着眼睛看她,闻言就把脑袋往皇贵妃的身上蹭了蹭,抱了她不说话了,皇贵妃看她睁大眼睛看人又狡黠又亲昵的样子心里便软的不行,拿手帮她顺了顺头发,道:“这又是怎么了,姨母又没有说你,还撒娇上了?” 姜璃这才忍了心中的酸意,吸了吸鼻子道:“早就想过来看皇姨母了,只是病好后家里好多事情,我赶着看热闹,就没有过来了。” 皇贵妃“扑哧”笑了出来,道:“你还真够直接的。” 姜璃便抱着她的胳膊道:“其实跟我今日过来也是有点关系的。”便把韩家的事情说了,然后又道,“我总觉得有点怪怪的,那韩夫人的妹妹是西夏王先世子的侧妃,现在我祖母和大伯母对人家那么热情,进了宫见完皇后就直接把人家女儿养家里了,皇姨母您是知道我祖母的,啥时候对哪家小姐那么热情了?” 皇贵妃点了点头,道:“这里面的确应该有些事,所以你听说这西夏王世子的二公子入宫觐见,就赶紧着跑过来了?” 姜璃赶紧着点了点头。 皇贵妃看她眼巴巴的模样,便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道:“今夜你就住在宫里吧,明儿个宴席你就坐在我身边或者跟玉阳一起坐。只是你母妃跟你说过西夏王府的事情吗?” 姜璃摇头。皇贵妃就道:“应该是你母妃觉得跟你没什么关系,所以也不想跟你说。” 姜璃一听便觉得大有文章,便缠着让皇贵妃跟她说道说道,原本她没问母妃,不过是因为觉得母妃那里应该也不知道西夏王府内部的情况。 皇贵妃摇摇头,道:“你回去试着问问你母妃吧,看她能跟你说多少吧。”又正色道,“只是瑾惠你要记住,西夏王府的情况非常复杂,你不要和那个二公子有任何接触,知道吗?”哪一个嫁去西夏的京都贵女不是过得如履薄冰,死得不知凡几,尊贵强悍如文华公主,一辈子都和一异族女子斗智斗勇,和项家族人对抗,更不要说自己的表妹赵敏惜,那个项琮口口声声说喜欢她,把她强娶了去,没几年就被人害死了,儿子也摔断了腿。 陛下这一辈子都把制衡的手法玩得纯熟,大概就是不停的用各种方法让西夏王府内斗内耗吧。但存活下来的也还都能领兵打战帮他抵御西域。 姜璃被皇姨母的严肃表情弄得有些怔住了,她其实是想刻意去见见那个项二公子啊! 就在西夏王世子的二公子入京的消息传开来之前,韩忱也央了项老王妃传话求见项皇后,他必须在项皇后见项二公子项墨前见到项皇后,即使不能立即求得她的支持,也要避免项皇后和项墨那一系达成协议。( 养妻手札之蝉衣记 http://www.suya.cc/10/10152/ ) 养妻手札之蝉衣记 第12章 各有心思 想在短短两日内在后宫安排私下接见外臣,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何况韩忱生得高大英武,想扮成个內侍都不行。 所以项皇后并没有见韩忱,但却召了项老王妃、项大夫人、明惠郡主以及项老王妃刚接进安王府的韩烟霓说话。 项皇后拉着韩烟霓细细打量,然后笑着道:“她倒是生得像余家人,唯有这眉毛和这唇型倒是似了你大嫂。”余家便是韩夫人和余侧妃的娘家,这大嫂自然指的是项老王妃嫁给她兄长的表姐。 项皇后的话成功让项老王妃红了眼睛,她和自己的父王兄长都不亲近,唯把自小养大她的姨母还有表姐当成最亲的人,表姐临死前都不放心尚在襁褓中的儿子项璜,让她照顾,可是她养大了他,却最终也没能护住他。 韩烟霓的身世并没有人透漏给明惠郡主,她听了项皇后的话就有些茫然。项皇后见了就对项大夫人道:“娜珠,小王孙这次过来特地帮你父亲捎了许多礼物给你和明惠,先时已派人送了过来,你就带着明惠去看看吧。”娜珠则是项大夫人的闺名。项皇后说完就便命了自己的管事姑姑领着项大夫人和明惠郡主下去了。 项皇后这才又抬头跟老王妃说话,安慰了几句。又命大宫女朵真拿来一个精致的红檀雕花首饰盒,打开了却是一支小巧的累丝嵌宝蝴蝶金钗,还有一对金丝镂空琉璃球的耳坠。蝴蝶金钗羽翼纤薄,微微颤动,上面的红绿宝石纹纤细精巧,说不出的别致可爱。 她拿了金钗给韩烟霓插上,道:“上次听你姑祖母说了你,便特意给你备下了这蝴蝶金钗,想着你们小姑娘都是喜欢的。” 韩烟霓忙谢过,项皇后这才又携了她的手,拉她在身边坐下,问道:“真是个乖巧惹人疼的孩子,这次你入宫来,你哥哥有没有嘱咐你什么?” 韩烟霓便细细答道:“哥哥只说万事都要听皇后娘娘的话,娘娘但有吩咐,便不可违逆。哥哥还说,他在京中六年,心里却始终念着西夏,还盼着能调回西夏都司,父亲的旧部,京里这边的人还都需要娘娘照拂。” 项皇后定定看着韩烟霓,韩烟霓却只是温顺的垂眼任凭皇后打量,仿若自己刚刚说的真的只是家常恭维话一般,项皇后的笑容便一点一点渗开,拍了拍韩烟霓的手,道:“果然是个玲珑的人儿,这般可人疼的,不用你哥哥吩咐,本宫和你姑祖母又如何舍得不管你。” 又细细问了她几句之前在京都的生活,才吩咐大宫女朵林道:“也带着烟霓小姐去侧间大夫人那里,和明惠说说话。” 朵林应了领了韩烟霓下去。 看着韩烟霓乖巧的背影消失了,项皇后慢慢端了茶杯,拨了拨茶叶,饮了口茶,才问项老王妃道:“你这是决定了?” 老王妃面露悲色,道:“难道我眼睁睁看着这两个孩子隐姓埋名,一世不得回西夏吗?我兄长他偏心的也太过了。” 项皇后冷冷的笑了笑,道:“人的心本来就是偏的。”若人的心不是偏的,陛下又如何生生压着嫡子不立,却多次议事要立十一皇子姜缵为太子?她再不动手,恐怕再也来不及了。 可恨她的娘家西夏王府却只是作壁上观,现在她连西夏在京都的势力都用不上了,处处被动! 西夏王孙进京,拨动的其实不是一家两家的情绪,这宫中还有因为他的入京而惶恐不安的人。 临秀宫西侧殿的左充仪正在跟女儿玉阳公主说着第二日宴席的事,又教导了些她妆容衣裳的搭配什么的,平日玉阳公主最爱这些,今日却有些心不在焉。 左充仪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终于放下手中的花凝露,问道:“玉儿,你今日这是怎么了?” 玉阳公主听了左充仪的问话,终于忍不住问道:“母嫔,父皇,父皇他真的会让我嫁去西夏吗?”她面色有些惶惶,眼中带着丝担心又带了些希翼问左充仪道。 西夏苦寒,据说人也是野蛮无礼,从没出过京都自小喜爱华裳美服极爱惜自己容颜的玉阳公主偶然听了东侧殿宫人的议论,心里就开始惶恐。 左充仪脸色一沉,喝问道:“你这是从哪里听来的胡话?”她问的坚决,其实心中也是没底,皇家最爱将公主远嫁,远的不说,先帝的昌华公主,文华公主,当今陛下的宜阳公主、沁阳公主、悦阳公主全部都是远嫁或异性藩王,或他国和亲,这西夏王孙今次过来,陛下必是要赐婚的,可宫中待嫁的公主却只有玉阳一个! 玉阳公主没答左充仪的话,只落泪道:“母嫔,您能不能求求父皇,我,我不要嫁去西夏。悦阳姐姐她,她嫁去辽国,听说已经苍老的不成样子,那个契丹王还有另一个正妃和悦阳姐姐平坐,还有十几个姬妾,根本不拿悦阳姐姐当一回事。” 左充仪听了心中也是凄惶,七公主悦阳公主就是住在临秀宫东侧殿王修媛之女,当年多处边界不稳,陛下为了安抚北部的辽国,就将七公主嫁去和亲,听说嫁去后境遇却很是不好,王修媛自七公主嫁后便整日吃斋念佛,形如槁木。 左充仪稳了稳自己的心神,只拍了拍女儿的手,道:“你父王有那么多孙女,也未必轮得到你,你莫先自己乱了分寸,让人钻了空子。这事母嫔会去找皇贵妃娘娘求求。”说到这里,突然就把女儿面前的累丝镶宝七彩凤钗收了起来,道,“明日还是不必打扮了,不,要打扮得病弱苍白些,没有丝毫颜色。” 宫里的人眼睛都是雪亮的,打扮丑了太明显,装病更是让人生疑,唯有折中了。 左充仪在自己殿里越想越不安,当日午后就带着玉阳公主求见皇贵妃娘娘了。倒不是她和皇贵妃娘娘有多交好,她向来在宫里的原则都是不争宠,不抢先,只带着女儿关了自家殿门过自己日子的,项皇后和高位妃嫔看她老实,又只有个公主,谁也犯不着跟她过不去。 只是在这后宫里,虽说皇后娘娘位尊,但景帝乾坤独断,而且越老越固执,向来不允许后宫之人左右他任何想法,除了皇贵妃还能劝劝他,其他人说多一句他都会拂袖而去的。 况且这个时候,她更加不敢凑到项皇后跟前去,谁知道她会不会把自己女儿当礼物送给西夏王府? 左充仪到了锦秀宫时,皇贵妃正颇有兴致的听着姜璃绘声绘色的说着她家二哥结业小比的威猛表现。 皇贵妃听了左充仪求见,斜了一眼姜璃,姜璃就笑眯眯的抱了她的胳膊道:“她这时候来找皇姨母您做什么?难不成她看上了那项二公子,过来皇姨母这里求恩典的?。” “满嘴胡话,也不知是跟谁学的,怎么张口就看上这个,看上那个,也不见你看上哪个过来找我求恩典。”皇贵妃戳了戳她的脑袋,嗔道。 皇贵妃这话却让姜璃心里一黯,她前世看上韩忱,必是伤透了皇姨母的心的。 皇贵妃看见姜璃神色有一刹那的黯然,心里一紧,这小丫头不会真看上谁了吧?回头可得好好问问。 左充仪进来,先给皇贵妃行了礼,见姜璃也在,便带了些殷勤笑道:“原来瑾惠郡主也在,这正是巧了,先前我做了些点心,原说是给皇贵妃娘娘尝尝鲜,却不曾想郡主也在,正好也让郡主试试我的手艺。” 让她的大宫女端上一个黄花梨的双层食盒,打开却是精致的江南点心擂沙汤圆和桂花千层糕,这些却分明是姜璃喜欢吃的。 皇贵妃笑了笑,谢过左充仪,便让自己的宫女拿了放在桌上,又请了左充仪母女在下首坐下。 姜璃却并不吃点心,只乖乖坐在了皇贵妃身边看着皇贵妃和左充仪寒暄,左充仪有些小心翼翼,想说些什么,却似乎一直也找不到话头,而一旁的玉阳公主明显是有些心事,脸色有些凄惶心神不定。 眼看过了几刻钟,皇贵妃都只是温和的和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左充仪终于坐不住,道:“娘娘,嫔妾……” “瑾惠,听说今日西侧殿那边园子里的蔷薇开了不少,你带着玉阳去那边逛逛,顺便剪两支回来插瓶,只是小心些,别刺着了手。”皇贵妃打断左充仪的话,侧头对姜璃笑着道。 左充仪松了口气,感激的看了看皇贵妃,便把目光投向女儿玉阳公主,示意她应诺离开。 姜璃不情不愿的起身,虽则她也知道自己赖在这里估计左充仪是不会开口的。 锦秀宫只有皇贵妃住在正殿,两侧宫殿也并没有其他妃嫔居住。姜璃带着玉阳公主往西侧殿走,玉阳一路都是心事重重,沉默不语。 姜璃也并不理会她,她和玉阳公主虽则在宫里也是常见面,但其实两人关系很是一般。 玉阳公主虽然母嫔位份不显,但却是宫里最小的公主,上面的姐姐最小的也是大了她七八岁,早远嫁了去。所以她在宫里也是独一份的,老皇帝对她也算慈爱。知道她爱美,平日里但凡有宴席聚会,宗室勋贵之女也好,清流世家小姐也好,都是要避着她的风头,打扮什么的绝不会越了她去。 可是姜璃却总是漫不经心的忽略她的暗示,冲撞她的装扮,让她很不高兴。但她母嫔总是让她不要跟姜璃计较,不要交好也不要得罪,所以她一般没有必要都不和姜璃在一起玩耍。 此时两人已经到了西侧殿的园子,玉阳公主爱惜容颜,只站在回廊里,并不去花圃以免被太阳晒着。她看着姜璃自顾的在蔷薇花丛边小心翼翼的专心剪着花枝,看着她莹白如玉,在阳光下更显颜色的侧颜,心里就有些恨恨。 这样的美丽,玉阳公主心里一顿,却突然有一丝喜悦慢慢从心底升起。听说西夏王族都特别强势,虽然他们历来都愿意接受大齐皇帝的赐婚,新娘却大都是自己挑选的。 既是联姻,陛下也总愿意他们娶个喜欢的,这样才能更加达到把贵女嫁去西夏的目的。( 养妻手札之蝉衣记 http://www.suya.cc/10/10152/ ) 养妻手札之蝉衣记 第13章 宫中初见 锦秀殿的正厅里,除了皇贵妃的管事姑姑采蘩,众人都已退了下去。 皇贵妃静静看着左充仪,目光平和却又透着锐利。左充仪在这种目光下,有一种无所遁形的感觉。 她垂下目光,慢慢从椅子上起身,对着皇贵妃跪了下来,落泪道:“娘娘,您是知道玉阳的,性子单纯又养得娇气,她这个样子,哪里能适应得了西夏的气候,又哪里能帮得了陛下什么?” 皇贵妃淡淡的看着她沉默不语。左充仪犹豫了一下,咬着牙继续道:“娘娘,不瞒您说,她这个性子,其实是我特意养成的,总想着她贵为公主,只要开开心心做一个公主就行了,将来尚一个老实的驸马,总能也过得不错。娘娘,嫔妾不求她能嫁得多好的夫君,只要平平安安,我就满足了。却万没想过她会远嫁。我知道娘娘宅心仁厚,还请娘娘相助,嫔妾这一生什么也没有,唯一只有玉阳而已,只要她好,嫔妾怎么样都是没所谓的。” 皇贵妃垂下眼睛,叹了口气,才抬眼看着她道:“既如此,你先回去吧,这件事情不急,再等等看。” 左充仪大喜,皇贵妃这样的回答就等于是默认了会酌情帮忙,这样已经是自己所能求的极限了。 第二日用过午膳,玉阳公主就派人邀请姜璃去御花园赏花,据说是御花园特意辟出来的牡丹园培植的牡丹开了,另外玉阳公主还送了姜璃一瓶自制的花露,道是江南那边的方子,若姜璃喜欢,今日还可以教教姜璃。 姜璃简直觉得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不过想到昨日左昭仪刚来求过皇姨母,估计这是来示好吧,便也不以为意的应了。 到了牡丹园,玉阳公主早在那边等候,她看到姜璃很是高兴,忙就急急迎了上来,笑着道:“瑾惠,这边过来,这边都是父皇特意派人从洛阳迁过来的名种,听说有的已经是几百年历史了,父皇是把洛阳很多园子的镇园之宝都迁过来了。” 姜璃看看花,再瞅了瞅玉阳公主,恍然大悟,她就说怎么这么怪,原来是玉阳公主的妆容。 平日里玉阳极会打扮,她的长相随了生母左充仪,柔和秀丽,但玉阳却偏偏喜欢清丽逼人的美,便在五官的妆容上极下功夫,六分的长相硬生生拔成了八分的颜色。她平日的衣裳配饰也很讲究,颜色,质地,绣纹,款式,还有相应佩戴的首饰,无不精之又精,所以平日见到玉阳公主,你只恨不得离她多远几步,生怕不下心蹭了点灰给她,她再一挂脸,岂不是所有的精心打扮都废了? 只是今日玉阳却是一副清汤挂面的样子,这还不止,面色还有些苍白病容,眼睛下面有一层淡淡的黑眼圈,头发只是扎了个双螺髻,两侧簪了墨绿色的镶宝珠花,虽然看起来贵重,却有点老气。身上穿得是灰绿色的细棉襦裙,除了裙摆衣袖镶了梅花边,一点绣花也没有。 姜璃心道,可不知道这丫头是整什么幺蛾子,这牺牲对她来说可也蛮大的,要知道,这牡丹园可也有不少人过来赏花呢。 姜璃没有等多久,就等到了答案。 两人转了一圈园子,玉阳公主的小脸就更白了一圈,姜璃自然要体贴体贴她,就跟着她去了临近路边的小亭子里。 有小宫女过来给玉阳公主擦脸的擦脸,抹汗的抹汗,喂水的喂水,唯有坐到靠路边的一面木凳上,歪着脑袋等幺蛾子。 她虽然算不得多聪明,但想想最近发生的事,再看看玉阳今日的打扮,大概也猜到什么了,八成是那位项二公子今日要路过这里吧?难道她特意打扮成这样,想吓跑项二公子? 她努力回忆了一下前世这位项二公子的妻子,却委实不记得有说哪位京都贵女许配给他的。其实玉阳完全是不用担心的。 姜璃还在出神想着事,却突然感觉到了一道阴影笼罩住了自己。她有点茫然抬头,然后就像见到什么震惊到不能再让她震惊的事,眼睛瞪圆,表情惊愕的盯着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的这个人。 项墨从官宴上离开,跟皇帝请示了先去拜见项皇后,此时是他拜见完项皇后往前殿走的路上。 牡丹园属于御花园的外园,从坤宁宫到前殿就需要经过牡丹园,他刚才远远的就看见了姜璃百无聊赖的坐在木凳上,半个身子都趴在亭子的栏杆上,眼睛盯着路边的杂草,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靠近了些,他便伸手止住了领路的以及跟着的內侍们,而是自己掩了气息和脚步声走到了她的面前。他远距离看着她好多次,这却是第一次他靠她这么近。她的脑袋枕在小臂上,垂着眼睛看着地下,脸上的肌肤近乎透明,仔细看,才能看到上面近乎于无的淡淡的绒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射出一道美丽的弧形。 她突然抬起头,其实也吓了项墨一跳,也不是吓的,只是那双眼睛突然撞到他的眼睛里,他的心就狂跳了起来。 然后他就看见她圆睁着眼睛看着他,然后慢慢就拢起了一层水雾直到变成泪水在眼睛里打转,他看到她委屈的看着自己,死忍着唇才不让泪水落下的样子,心里就不知为何莫名心疼起来,他刚才吓到她了? 可是姜璃却突然伸出了手拽住了项墨的衣襟,项墨又是吓了一跳,她这是要干什么,要打他吗?打就打吧,他撇了一眼拽住自己的那只小手,粉粉嫩嫩的,估计打在身上,也是跟挠痒痒差不多。 但是姜璃并没有打他,只是拽着他的衣襟,不停地刷刷刷的掉眼泪。项墨就忍不住伸手去给她擦泪,但他哪里做过这种事,他只是稍微碰了一下她的小脸,她的脸就红了一片,却不是羞的,而是被他的手给刮的……这时跟着姜璃的侍女溪沙已经反应过来,赶紧上前就去拉她的小郡主。 玉阳公主一直注意着这边,她看到一个陌生男子过来,就猜到是西夏王府的二公子,她看着他走过来,也是有点怔怔的,她没想到西夏王世子的这位二公子竟然这样好看,和她见过的世家公子都不同,身上满是果决和冷冽的气质,极具侵略性。可惜了,为什么是西夏王府的公子呢,她心道。 只是这两个人是什么情况?她看着姜璃和项二公子的互动,就有些懵,难道这两人本来就认识,还发生了什么别人不知道的事?姜璃那样子,可像是委屈的不轻,难道这项二公子曾经有负于她? 此时溪沙已经拉开姜璃坐到一边,也不知道自家小郡主抽什么风,只忍住心中的惊骇递了帕子给姜璃又站到项二公子的前侧遮住了他的目光,担心的问姜璃:“小郡主,您,您这是怎么了,您是被什么虫子咬了,还是身体不舒服呀?”我的小祖宗,您这是闹哪出啊?“要是身体不舒服,让奴婢服侍您先回皇贵妃娘娘那里,宣太医看看吧。” 姜璃捂着胸口,目光穿过溪沙的肩头,看向项墨,眼睛还有细细的薄雾,却更像是被水洗过的宝石,璀璨明亮,看得项墨就想上前拉过她,做点什么。他完全抑制不住自己的心跳,他想,他应该是中毒了,中了很深的毒。 姜璃收回目光,点了点头,轻声道:“回去吧,我突然胸口疼,疼得厉害。” 溪沙扶着姜璃跟一旁有些傻愣的玉阳公主告退,玉阳公主点头,便叫了个小宫女一起扶着姜璃从一旁的小径离去了。 项墨看姜璃的背影慢慢离开,直到最后消失在小径的尽头,才收回目光,然后状若无意瞟了一侧的玉阳公主一眼,冷哼了声,便拂了拂衣襟,径自离去了。 玉阳公主却在那一眼和冷哼声中,如坠冰窖,她不知为什么就想,其实自己即使打扮了,恐怕这人也是看不上自己的吧? 姜璃回到锦秀宫自己的院子,打发了溪沙和宫人,躺在床上,手还是捂着胸口。其实她是真的胸口疼,不是装的。 原来是他,她一直不知道那个倒霉催的项二公子项墨是谁,却原来是他。前世,她的确是见过他的,还不止一次,她欠他的不是一星半点。( 养妻手札之蝉衣记 http://www.suya.cc/10/10152/ ) 养妻手札之蝉衣记 第14章 前尘往事 前世的时候姜璃对西夏王府并不感兴趣,那时候她也是刚认识韩忱不久,满心满眼都是猜测着韩忱的心思。她记得当时好像也有西夏王府的公子入京之事,自己却并未入宫参加宫宴,因为那天韩忱第一次约了她,她就趁家人都去了宫中,偷偷跑去了见韩忱。 所以后来她见到项墨,从来都不知道他的身份,他是西夏王世子的二公子。 她第一次见他,是在蜀地,她才八岁的时候。 她和蜀王三王子去打猎,在山林迷了路,然后遇到两拨人厮杀,她就躲在一旁等他们打完,最后一方赢了,但也没活下来几个人,且受伤严重,她就出现跟他们说,让他们送她去外面蜀王别宫,她会给他们请大夫治伤。 他们的确带她出了山林,却不曾想他们汇合了他们的人后,竟是要把她虏走。然后她看到项墨一丛人路过,她见他们身上佩剑,而且衣裳质地不凡,就想了方法向他们求救。 那是项墨第一次救她,但是项墨当时戴了面具,她只看见了他身上一块奇异花纹雕刻的墨玉佩,并不知道他是谁,也没有见到他的样子。 后来韩忱说他第一次见她是在蜀地,她便一直以为救她的那个人是韩忱。她也曾经问过韩忱,韩忱只是沉默,却从来没有否认过。 第二次是她要嫁入韩府的前一周,她跟着外祖母去寒潭山礼佛,马车出现了问题,他正好也在附近,就出手帮了她们,这只是小事,她当时见到了他,他看自己的目光很奇怪,让她有些不适,便匆匆别过了。 前两次都只是匆匆一别,她的印象并不深刻。只有第三次,姜璃捂住胸口,那里还在一抽一抽的疼。 第三次,韩忱远在西夏边界打战,她听到家里下人私下议论,却说是韩忱在边城纳了边城一员将领的女儿为妾,她不信,就在韩烟霓的挑唆和鼓动下,偷偷带了十几个护卫去边城找韩忱。他们快到边城的时候歇在一个小镇,却遇到西域军队偷袭小镇。虽然没有人知道她的身份,但她衣着华丽,生得又美,西域人发现了她,如何肯放过? 她所有的护卫都战死,西域人绑了她要带回西域说要送给他们大汗,他们绑着她进了戈壁走了两天,却在快进沙漠的时候,项墨却突然出现,当时他也不过只带了十几人,西域军却有近上千人。她想他大概只是有事路过,因为他们全部穿的是黑衣便服。 他伺机射杀了绑着自己的人,带着她逃跑,他们躲躲藏藏绕着圈子逃了七天七夜,他的护卫一个一个倒下,他却没有丢下她,哪怕为了护住她,已经精疲力尽,浑身是血。 后来韩忱带了西夏都司的军队出现,她见到韩忱,惊喜之下,推开项墨的手,就向韩忱奔去,然后她跑到韩忱身边,韩忱抱了她,她却错愕的看见韩忱身后弩兵却齐齐把弓箭对向了身后,然后她回头,就看到让她永不能瞑目的一幕,她看到项墨面对着自己,被韩忱的人万箭穿心射杀,而且那一瞬间,她还看到了他身上的那块奇异花纹的染满了血的墨玉佩。 她用力的抓着韩忱的手,不敢置信,却感到后背一阵钻心的疼痛,她抬头,有些麻木的看着眼前韩忱满面阴沉的脸慢慢模糊,意识却渐渐涣散。 再醒过来,就是魂魄被锁在玉蝉里了。此后在玉蝉之中,她从来不敢想最后项墨被射杀的那一幕,因为只要一触及,她的魂魄就必然会因情绪波动而失去意识。 那是她尘封的一块记忆,从来不敢触及,却在今日见到项墨的一刹那崩溃。 宫中的事情向来是项皇后和皇贵妃协理,德妃、贤妃、宸妃相助,这次宫宴的事情也不例外。因此为着宫宴的事情,皇贵妃并不在自己的殿内,溪沙便找了锦秀宫里的一个管事姑姑,请了一个老御医给姜璃瞧治。 老御医姓韩,家族世代行医,他给姜璃把了脉,便道是受了惊,之前又有邪寒入体,所以一并发作,才会导致胸口疼痛。他写了方子,叮嘱了溪沙和管事姑姑一通便告辞了。 溪沙忧虑重重的心才算定了定,果然是病了,可别是因为那个什么西夏王府的公子就好。虽然她也觉得自己有些自欺欺人。 玉阳公主回到临秀宫,想到刚才姜璃的样子,心里就有些心神不宁。虽说这结果看起来比她预想的还要好,可是这好的过了,她就有点害怕。 她以前也就是个爱美有些虚荣的公主,也没亲自上阵害过什么人。最后她终于还是坐不住跑去找自己的母嫔左充仪。 左充仪知道女儿用完早膳就去约了瑾惠郡主去牡丹园赏花,心里也是欣慰,此时总是要和皇贵妃一系交好的。她也越想越明白,只要她和皇贵妃那边接近,项皇后必也会阻止女儿嫁去西夏的。 她拿着一些晒干的桃花瓣小心的研粉,准备调制一些胭脂,在宫里这无穷无尽的日子,总要找些事情做做。 玉阳公主就在这时进到殿中来,形色有些仓皇,左充仪见了,就有些怜爱的嗔道:“你这幅样子做什么,不是跟你说过,什么事情都急不得,女儿家容色未必最重要,这言行举止才是顶顶重要的。”随即她又见到女儿的装扮,皱了皱眉,道,“你打算这样去参加晚上的宴席?这也太过了,这宫里谁的眼睛不是雪亮。” 玉阳公主却顾不上跟着左充仪的问话走,她看着左充仪,有些欲言又止的道:“母,母嫔,刚,刚才……”她刚才了半天,却不知该如何把刚才的事情说出来。 她这个样子,左充仪的脸色已是变了变,刚才,她女儿不是和瑾惠郡主去了牡丹园赏花吗?难道是瑾惠郡主出了什么事? 左充仪见女儿这样,心里也有些惊慌,但她沉得住气,只拉了女儿坐下,道:“别急,慢慢说。”又拿了帕子帮女儿拭了拭额角的细汗。 玉阳公主靠近了母嫔,心里就安定了许多,她把头挨在左充仪身上,喃喃道:“母嫔,女儿刚刚约了瑾惠,在牡丹园赏花,走的累了,就到亭子里休息。然后,然后,就见到那项二公子过来,瑾惠她却不知为何拽着项二公子一直哭,好像很难受的样子。母嫔……”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左充仪一把推开,她吃惊的抬头看自己母亲,却见她死死捏着着自己的手,一向温和平淡的目光冷冽,就那样审视般的盯着自己。 她受不住那目光,手上也有些疼,便低低唤道:“母,母嫔,疼。”声音低促,带了些哀切惶恐。 “你如何知道那是项二公子?”沉默的看着女儿良久,左充仪终于面无表情的问道,“你又为何穿了这身装扮?呵呵,我就奇怪了,你平日都不喜和瑾惠来往,今日却又为何特特去约她赏花?” 她的声音越说越低,表情也终于破裂,然后慢慢松开玉阳公主的手,跌坐回椅子上,眼神黯淡,神色哀伤。 “母,母嫔。”玉阳公主从来没有见过自己母亲这个样子,有点吓住了,忙跪下惊惶道,“母嫔,我错了,是我错了。我,我不知道会这样。我只是听说那项二公子会路过那里,想着带着瑾惠在那边玩,瑾惠那样好看,他看见了瑾惠,必不会再看上我,母嫔,我只是害怕,我真的不想嫁去西夏。我没有想到瑾惠会突然那个样子。” 她抱着自己母亲的腿说着说着就落下泪来。 这是自己唯一的女儿,自己在这宫里一日一日孤寂生活中唯一的寄托和亮色,左充仪看见女儿难受落泪,心瞬间就投降了,她能怎么样,无论女儿做了什么,她都得帮她兜着。 只是她心里苦涩难当,在这宫里,又岂是能随便玩弄小聪明算计人的?宫中的关系千丝万缕,明眼人不知凡几,这样的小把戏自己能一眼看穿,又能瞒得过几个人? 她故意把自己女儿养得单纯美丽,每日只教她调脂弄粉,梳妆打扮,只盼着她能嫁给一个惜她怜她的相公,好好过一生就够了,却不曾想,她竟会在这种时候动了歪心思,而且动谁的心思不好,一动就动到瑾惠郡主身上。 皇贵妃为何独宠瑾惠郡主?年长一些的谁不知道,因为瑾惠郡主像极了远嫁岭南王府的胞妹,御封的顺宁郡主,那顺宁郡主还对十一皇子有养育之恩。 可是她女儿竟敢设计瑾惠郡主,想让她远嫁西夏! 左充仪未及用午膳就去求见皇贵妃,皇贵妃的大宫女青蘋却道皇贵妃刚刚和项皇后、德妃娘娘议事回来,已是乏了。这两日为着迎接西夏王世子二公子举办宫宴的事,事务很是繁多,还是请左充仪过几日再来。左充仪只能失魂落魄的离去。( 养妻手札之蝉衣记 http://www.suya.cc/10/10152/ ) 养妻手札之蝉衣记 第15章 西夏王府 此时皇贵妃正坐在姜璃的床边照看姜璃,她已问过溪沙和当时跟着姜璃的另两个宫女,早大概知道了事情的始末,听宫女说左充仪求见,便打发了,她也懒得跟个蠢丫头计较,只是姜璃的样子实在让她担心。 皇贵妃握着姜璃伸出锦被的一只小手,手柔弱无骨却冰凉轻颤,她看姜璃目光有些茫然的盯着帷帐的顶部绣花,便出声问道:“你原先认识那个项二公子?” 姜璃转过头看皇贵妃,想否认,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她这个样子如何能够瞒得了皇姨母?而且她不能当从此不认识他,不能当那是上一世的事情就当没有发生过,她做不到。别人欠她的,她欠别人的,她统统不能当没有发生过。 皇贵妃心头一紧,可是她看姜璃的样子又不像爱慕项墨的,稍微定了定心,才继续问道:“你是如何认识他的?今日这般却又是为何?” “皇姨母,”姜璃突然从锦被里爬了出来,三两下就爬到皇贵妃身边,一把抱住了皇贵妃的腰,小脑袋蹭了蹭皇贵妃的背侧,才继续道,“他救过我,那时候我也不知道他是谁,他为了救我还……还受了很重的伤,我以为他死掉了。我,我很内疚,因为是我不懂事,很笨,才会害他受伤,所以我很内疚。”说着,又忍不住掉下泪来。 皇贵妃一愣,她并不曾听说姜璃发生过什么重大的事情危险什么的?难道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 “是什么时候的事?你什么时候遇上了这样大的危险,怎么也从来没有说过?”皇贵妃皱眉问道。表姐安王妃向来治家严谨,安王府的人可闹不出什么大的幺蛾子。若是外人针对安王府呢?又想到最近姜璃独自一人跑到安王府别院,然后就大病,或许她该让表姐好好查一查了。 姜璃抱着皇姨母,想起那时的场景,忍不住又有些轻颤。只是,该如何说呢? “是,是我小时候在蜀地,和蜀王三王子去打猎,在山林迷了路,然后,然后遇到两拨人厮杀,我在一旁等他们打完了,然后让赢的那方给我指路,不想就被他们榜了,说,说要带我去西域。后来遇到项二公子,他救了我,当时他没有几个人,为了救我全部战死,后来他把我藏了,自己引着追兵走了。当时他受了很重的伤,我以为他一定死了。他,我想他也是认不出我的,当时我又小,形容又是狼狈。” 她不能撒谎,因为谎言在皇姨母和母亲她们面前根本无所遁形。所以她就把项墨救她的第一次和最后一次夹杂在一起说了。不说得严重点怎么解释自己的反常? 皇贵妃恍然,原来是那次,那次的事情她还是听说了的。 皇贵妃松了一口气,又见姜璃的样子委实可怜,既然不是爱慕项家的二公子,那就算不得什么大事,便也不再细问,只抱了她细细安慰,又命人端来刚熬好的细粥,喂她喝了些,再看着她睡下了才离开自去用膳。 项墨跟着內侍去了前殿和皇帝以及百官参加官宴,他一路都是不动声色,内心却是各种情绪夹杂在一起,喜悦,兴奋,疑惑,实难分辨。去了前殿,勉强抽回心神应付景帝和众官员,内心的喜悦到底压不住,嘴角就不时的翘起。 他这个样子弄得最会察言观色的老皇帝景帝都觉得有些眼花,这小子是傻的啊还是太能装啊?他见到朕这般喜悦,不会真以为朕是他的好舅公吧?也罢,看他还算赤诚的份上,回头给他赐个顺眼点的媳妇。 项墨和老皇帝舅公还有大齐朝的众官员们寒暄应酬着,因为太高兴,在别人劝酒时就多喝了几杯,若不是考虑到晚上的宫宴还要见到姜璃,他就能千杯下肚了,实在是西夏的人都能喝,何况是他这种十岁就跟在自家爹后面打仗混军营的呢? 项墨向来是个老沉持重的人,明知道姜璃见到他的反应不是一般的奇怪,可架不住他心里欢喜,反正所有的异常他都肯忽略。 当然还有一个最主要的原因是他早把人家姑娘从出生到现在都查得差不多了,从什么时候开始学爬,到什么时候掉牙,再到什么时候对哪个男子多看了一眼都问得清清楚楚,没办法,安王府有两个西夏嫁来的大活人,找个属性是探子的婆子还不是难事。 所以他曾经对姜璃脑子有病的臆测早就放下了,或许她只是对自己一见钟情也不一定啊。当然他不擅长脑补,没想那么多。 项墨无比期待晚上的宫宴,他实在想再见一见姜璃,哪怕只是远远的看一眼都好啊。可是他在到达宫宴地点外殿大厅后,从第一个人进来,一直等到宴会开始,苦逼逼的望穿秋水也没等到姜璃。内心真是无比失落。 皇贵妃一直在留意项墨,不可否认,项墨是一个很出色的少年,他有着京中少年所没有的沉稳干练果决,她知道,那是经过不知道多少场战役打磨出来的。西夏王族,从小就要跟着父亲出去打战,不能上战场的,那就等于是被放弃了,例如表妹赵敏惜的儿子,西夏王世子的次子项砚。尽管她听说那孩子也是天资出众。 想到此,她的眸子渗出冷意,她是肯定不会支持姜璃嫁到西夏的,哪怕这个少年再出众也好。 她看到项墨虽然应酬着众人,目光却总是不经意间扫过大厅门口,一次两次也就罢了,次数多了,她就明白,他是在找人或者是在等人。她的心底一沉,若是项墨看上姜璃,又是一场麻烦。西夏王府的男人向来固执又霸道,不达目的不罢休。 今晚的宫宴是她不让姜璃参加的,因为姜璃的状态不佳,她怕被人看出什么端倪,而引出什么事来,而姜璃听了她的话也点头,因为她自然知道自己见到项墨也很难保持心情平静,这宫里的人个个都是人精,说话什么的最忌讳不能保持头脑清醒被人带到坑里了。 第二日一早用完早膳,皇贵妃就送姜璃出了宫,对外道是赶了风寒,要送回去安王府修养,免得今日宫宴人多,过了病气给人。 项皇后对此保持了沉默,昨日发生的事情自然也传到了她的耳里,但不管是和韩忱通过韩烟霓和她递忠诚前还是之后,她都不会乐意见到瑾惠郡主嫁入西夏王府。 姜璃临走时,皇贵妃牵了她的手坐下,温柔道:“瑾惠,并不是姨母故意不让你参加宫宴,只是你也知道明天很多宗亲勋贵家族夫人小姐公子都会过来,你现在身体不适,并不适宜和她们周旋。” 姜璃点头,冲皇贵妃亲密的笑了笑,道:“皇姨母我知道的,我的确也是不太想参加的。”她还没有想好该怎么面对项墨,还有该如何去还前世她欠他的。她要时间好好理理这些事情。 皇贵妃点头,看着姜璃无比乖巧的样子叹了口气,道:“西夏王府的事情很复杂,原本你母亲必是以为和你无关,所以从未提及。如果这个项二公子曾经救过你,那你需得好好和你母亲说说,你母亲因为你堂姨母的事情,必是不喜欢这位项二公子的。” 姜璃诧异的看皇贵妃,她的堂姨母和这个项二公子有什么关系?她可从来没有听谁说过。 皇贵妃皱了皱眉,略沉吟了一下,就道:“原本我也不想跟你说,有些事情你母亲知道的会更清楚,但既然你欠了项二公子救命之恩,我还是简单跟你说说吧,具体的你再回去问你母亲。” 皇贵妃看姜璃认真看着自己,便接着道:“你知道你大外祖母家原本有个五姨母吗?” 姜璃点头,道:“是大外祖父的姨娘所出的那个,听说远嫁后就去世了。因为是庶出,所以很少人提起她。” “嗯,”皇贵妃帮姜璃捋了捋衣襟,道,“她原本定亲了,是京都一个普通官宦子弟,原本那年年底就该办喜事了。可是那年西夏王三王子觐见陛下,在街上看到你正去首饰铺挑选首饰的五姨母,就看上了她,向陛下提出求娶。” 姜璃哦了嘴看自家的皇姨母,难道项墨跟自己还是姨表兄妹?看母亲的样子可不像啊。 看出姜璃眼中的疑惑,皇贵妃继续道:“项墨不是你姨母所出。这西夏王三王子早有妻室,是西夏三大世家中的一家姬家的嫡长女,项墨便是她所出。”她看着姜璃蓦地瞪大的眼,凉凉笑道,“是的,他已有妻室,妻子在西夏已育有嫡子嫡女,可是他还是跟陛下求娶了你五姨母,并且陛下同意了。毕竟你五姨母只是一庶女。”( 养妻手札之蝉衣记 http://www.suya.cc/10/10152/ ) 养妻手札之蝉衣记 第16章 尽是意外 “你五姨母嫁去西夏,也生了一子,就是你表哥项砚,但你五姨母身体本来就不算特别好,嫁去没几年就去世了,只留下了你表哥项砚。”皇贵妃叹了口气,继续道,“可惜项砚在十岁那年骑马时摔下马,留了腿疾,再不能习武,西夏尚武,又终日要和西域对战,不能习武,这在西夏王府,就等于是废人了。” 皇贵妃最后道,“你母亲和你五姨母年龄相仿,当年感情也是很好的,所以她不可能喜欢项墨。” 姜璃从宫中回王府的路上一路都在消化着皇姨母的话,再想到韩忱,韩忱扶持的先西夏王世子之子项翊,不得不感叹,这西夏王府的水还真不是一般的深啊。 今日的宫宴是午宴,姜璃回到安王府的时候,众人已出发去了宫中赴宴,她问过在门口接她的管家,才知道府中只留下了容侧妃和韩烟霓。 她回到到自己的院子,心里因为存了心事,并不想去睡觉歇息,在院子里转了两圈,她突然想到自己二哥的书房里好像有一些陕西西夏还有西域的地域志历史传记什么的,便唤了溪沙陪着她去了二哥姜晞的院子。 当然她父亲安王的书房这类资料最是齐全,但是安王的外书房看守严密,哪怕她是她父王的女儿,也是连个大门口也踏不进去。 姜晞的院子在外院,今日姜晞也去了宫中,并不在府内,不过姜璃和姜晞兄妹关系很好,平日姜晞不在,她也是可以直去他的书房的,所以他在不在倒是并无妨碍。 姜璃到了姜晞的院子,便直接去了他的书房,让溪沙守在外面,自己则入内找书,姜晞留在院中看守的小厮婆子见是姜璃,也并不阻拦,反是备了点心茶水送进去给她。 这日的宫宴项墨自然还是失望,他没有看到姜璃,倒是见到了不少勋贵家族的贵女,老皇帝笑眯眯的看着他,尽是那种看吧,你看上谁,朕就赐给你的架势,实在让他憋屈的慌。 众宗亲勋贵也都带了不少闺女,有的是希望被看上,有的则是以为被赐婚的要不就是皇帝自家女儿要不就是安王府的明惠郡主,所以并不担心。 不过等他们看到项老王妃看项墨渗着冰渣子的目光就有些不淡定了,这是咋了?项老王妃年纪大了,脑子不好使了?虽说平日里也没见多好使过,但也不至于自家侄孙千里迢迢跑来,你寒碜碜的看人吧?你娘家以前怎么苛待你了?没听说啊。 项墨倒是坦然自若,他特别关注了安王府,自然知道姓韩的那一家的事,韩忱并未隐姓埋名,在京中谋职也用的是韩家子弟的身份,很好查。他一查当然也就知道了韩忱与他大伯先世子的关系。 项墨对项家事情了如指掌,当然也就明白为什么他这个姑祖母不待见他。他晃动着手中的酒杯,这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至少他知道这位姑祖母和他的姜璃关系并不好,这就够了。 出了韩家那档子事也好,不然这姑祖母和项皇后定要让那明惠郡主嫁给他,到时候他想求娶姜璃又是多一层麻烦。 当然他的逻辑太过理性直接,不问原因,直取结果,完全忽略了为什么之前只是对姜璃好奇关注,现在就已经上升到了要求娶的高度。 项皇后笑吟吟的,她问项墨到了京都可还习惯,又介绍几个京中子弟给项墨认识,其中就特别介绍了自己的外孙,昭阳公主府也是保宁侯郭家的嫡子郭子奇。 项皇后道:“说起来,你和奇哥儿还是表兄弟,这些时日尽可以多些走动。”又对皇帝道,“陛下,这几日不若就让奇哥儿陪着阿墨在京城四处逛逛好了。” 皇帝笑着点头,道:“阿墨第一次来京都,是该让这些孩子们多熟悉熟悉。”又唤来姜晞道,“这是姜晞,安王府的次子,也算是你嫡亲的表弟了。他刚刚从我们皇家书院读完书,考核时还拿了三甲,听说你从小就上战场,武艺非凡,得空就指点一下你表弟吧。” 项墨笑道:“承蒙陛下夸奖,却实在不敢当。父王常说我们兄弟顽劣,京都儿郎天资卓绝,才华出众,此番过来正好结交。” 皇帝大笑,继而对郭子奇和姜晞两人道:“后面几日项二公子在京都,就由你们陪着他尽尽地主之谊吧。” 两人领旨应诺。 项皇后又问坐在下席的女儿昭阳公主道:“今日姝儿可有过来?”闵幼姝是昭阳公主的外孙女,因母亲早逝,一直养在昭阳公主身边。 昭阳公主一愣,面色有些不自然的道:“不曾,姝儿身体有些不适,我便命她在家歇息了。” 项皇后一笑,道:“可是近日天气转变受寒了?可得小心照顾着些,待她好些,便领到宫里我看看吧。”又对皇帝道,“陛下,您知道幼姝那孩子是昭阳的心头肉,从小养在身边亲自教养的,昭阳宠她,到现在也没觅到合适的佳婿人选,我看阿墨人品出众,不如陛下就将幼姝赐给阿墨好了。” 此话一出,尽皆哑然,厅里静的连根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得到。 项墨是西夏王世子的嫡长子,将来必是要承袭西夏王爵位的,闵幼姝虽说是昭阳公主的外孙女,那也就是个外孙女,父系不显还幼年丧母,如何能配得上项墨?赐过去最多也只能做个侧妃罢了。 昭阳公主脸色数变,她母后这一出根本没有和她提前说过,幼姝是她一手养大的,也是放在心尖子上疼的,母后她这是要干什么?!先前不是说要把明惠郡主嫁回西夏吗? 皇贵妃轻轻抚着茶杯,这一出她也没料到,是因为闵幼姝更好控制吗? 项老王妃也是不悦,项皇后这是什么意思?刚见过了烟霓,也接了项翊的投诚,怎么转眼就想把曾外孙女嫁给项墨?这是要脚踏两条船吗? 唯有老皇帝面色不变,带着隐隐的笑意看着项墨。这些时日发生的事情,怎么瞒得过他的耳目?就是当年西夏王世子战死的事情,他知道的都比别人更多。 只是,他老了,他要把自己的皇位传给自己和阮安柟的儿子,那孩子是很聪颖能干,但到底还是年轻,缺少历练。他自己能掌控的了这些藩王大将臣子,他的儿子却还不行。他必是要赐一个和皇贵妃一系的人给西夏王府的。因着那赵家女嫁给西夏王世子没几年就去世的事,西夏王世子夫人本就已与皇贵妃一系心存芥蒂。 项墨面色也不变,他大概知道项皇后的心思,不过是形势不明之前,两边都下注而已,却又舍不得下大的本,拿个除了项皇后一系没有其他任何依靠的孤女,呵呵。而且就算是个侧妃又如何,弄了这么个侧妃,还有哪家宗亲勋贵肯再把嫡女嫁过去? 老皇帝看不出项墨的心思,便笑道:“即是要赐婚,也得两个孩子同意才好,此事待过几日,就等阿墨在京里多待上一阵再议吧。” 项皇后也是笑着应是,面上无丝毫失望之色。她提出这个建议本身也已经达到部分目的,不过是阻止其他宗亲或勋贵嫁贵女给项墨而已,谁家希望还没嫁女儿先有个侧室的? 宫里宴会大家各有心思,互相试探,而安王府内姜璃却在姜晞的书房一坐就是一个多时辰。还是溪沙见差不多是午膳时间了,提醒自家郡主去用膳。 姜璃正看西夏的风土人情看得津津有味,闻言才发觉自己已经来了好久,看着手上还有桌上另外的两本书,她有些不舍,想了想,就写了张纸条压在书桌的镇纸下,索性把未看完的几本书和溪沙一起搬走了。 姜璃回自己的院子用饭,却在出了姜晞院子后不久,在园子里遇上了她再也想不到会遇到的人,韩忱。韩忱穿了一身黑色劲装,越发显得卓而不群,英武不凡。他显然远远就看见了姜璃过来,便站在原处等她。 姜璃见到他,皱了皱眉,那日神魂不稳的事让她心有余悸,并不想跟韩忱再有接触,便转了个方向换了一条小道走。 谁知她没走多远,韩忱竟然插路过来,拦住了她。 姜璃后退了一步,皱眉看他,韩忱也轻轻皱了皱眉,温言问姜璃道:“郡主在躲着在下吗?可是在下曾做了什么让郡主不喜?” 他看着姜璃微蹙着眉,有些戒备的看着自己,只是她生得娇美,即使生气戒备的样子也格外可人,他心里暖暖的,这个小姑娘,他放在心里偷偷藏着多年,费劲心机查找了多年,现在看到了,接近了,他就越发恨不得每时每刻都让她在自己身边,高傲的样子也好,生气的样子也好,娇嗔的样子也好,只要在他身边,让他看着,他就觉得很好。 烟霓和她不同,烟霓是他的责任,他曾经承诺要照顾她,保护她,但姜璃,却是他黑暗阴霾的内心所需要的,那丝亮光和柔软,他需要她在自己身边,只是需要。( 养妻手札之蝉衣记 http://www.suya.cc/10/10152/ ) 养妻手札之蝉衣记 第17章 谁看上谁 姜璃看韩忱温和的样子只觉得刺眼,而且她只要接近韩忱就心神不定,这种感觉委实让她害怕得很。 她再略退了一步,颔首道:“并没有,只是我与韩公子男女有别,自当避让。只是却不知韩公子为何会在我们王府?若是拜访我二哥,他今日并不在府内,还请韩公子改日再来。” 韩忱看姜璃故作镇定,一本正经的小脸分外可爱,就微微露出了点笑意,温声道:“郡主说这话是遵循古礼的吗?据我所知,大齐朝勋贵家族早已不以古礼要求子女了,我们西夏女儿家更是可与男子一起骑马射箭,从不以前朝教条约束。” 姜璃不想听他说些有的没的,就打断道:“若是熟识之人,自不用拘礼,但我与韩公子不过几面之交。韩公子若寻我二哥,他今日并不在府内,你可以去给他的小厮留言。”手指了指来路姜晞的院子,又道,“我还有事,请恕我告退。” 姜璃提起手给韩忱指了方向,原先手中抱着的书却露了出来,正上面的那本正是《西夏地理志》。韩忱看见,原本听了姜璃的话有些收起的笑容却又露了出来。 他不答姜璃的话,反柔声问道:“你在看西夏地理志吗?书上的东西通常都是艰涩难懂,有些也未必尽对,你有什么不明的或者想知道的,尽可以问我。” 姜璃最见不得他这种笑容这种说话的声音,越是温柔越是好看她就越是闹心,因为她在玉蝉里见他跟韩烟霓卿卿我我的时候,就是这种笑容,这种声音! 她本已打算越过他离开,听言心里不悦,但不欲和他歪缠,只答道:“多谢韩公子,不必了,不过是随意翻翻而已。”说完再不等他说话,颔首就直接侧身让开他自顾离开了。 韩忱回头看她离开的背影,眉头再次微微蹙了起来。他在直接面对姜璃的时候,总是会失去一些正常的判断力,只要看着她,心里眼里想的便全部是她,可是姜璃离开,他的思维便也慢慢恢复。 姜璃的确是在避着他,甚至有点怕他,为什么?他的手不自觉的捏成拳,松了又紧,这么多年的隐忍,谋划,在黑暗里生活久了,让他越发的坚忍,尖锐,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姜璃走过了一段路,才吩咐身边的溪沙道:“去查查,为何他会在安王府。”溪沙见姜璃面色不渝,知她生了气,便忙应诺。 午膳后溪沙就跟姜璃回报了查探的结果,她回禀姜璃道:“小郡主,是老王妃那边院子里的韩小姐接了她兄长过来,道是今日众人都去了宫中,想念兄长,让他过来陪她。” 姜璃听了真是作呕。这兄妹情深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 宫宴完后安王府众人便回了府,项墨还特意给项老王妃项大夫人以及安王妃作别,道是改日便去府上拜见。 姜璃看时间差不多,她母妃也应该回府后歇息够了,便去了正院找自己母亲说话,没想到的是大伯母项大夫人居然也在。这可是够稀奇的,大伯母向来不喜母亲,很少踏足安王府正院的。 姜璃进入花厅的时候,项大夫人不知和安王妃赵氏说了什么,赵氏正有些漫不经心的喝着茶,而项大夫人见赵氏这个样子,便有些不悦。 姜璃出言唤道:“母妃。”又上前给项大夫人行了个屈膝礼。 赵氏看见姜璃,便一扫先前的冷淡,温声笑道:“璃儿过来了,今早在宫中听说你身体不适,先行回府了,还特别担心,没有什么事吧?” 姜璃抿嘴笑,她母亲真可爱,她身体怎么不适,估计她母亲早打听清楚了,现在这样子说话,分明是不想理大伯母,要岔开话题。 项大夫人见到姜璃进来,有些不悦,便展了个不咸不淡的笑容道:“瑾惠过来找你母亲吗?今早听说你病了,怎么去了宫里就病了,是不是冲撞了什么?” 赵氏一听脸就黑了,项大夫人见赵氏脸黑了,也觉得有些后悔,她今日过来是找赵氏帮忙的,可是平日见到姜璃就刻薄几句的习惯实在太强大,见到姜璃的花容月貌各种刻薄话就忍不住蹦出来了。 姜璃还在想着怎么回她的奇葩大伯母,项大夫人就又有些讪讪的笑道:“想来是璃姐儿想家了,就找了个借口回府。” 姜璃简直想笑,她走到母亲身边坐下,笑着对项大夫人道:“不过是去御花园赏牡丹,风吹着了,有点着凉了。想着今日客人多,留在宫里不能帮忙反要皇姨母照顾,就索性回来了。大伯母今日的宴会好玩吗?听说那项二公子还是二堂姐的表哥,想来二堂姐必是玩得很开心的。” 赵氏瞅了女儿一眼,便顺着女儿的话对项大夫人道:“是啊,那项二公子可是明惠的正经表哥。先前不是听母妃说要将明惠嫁回西夏,现在却如何改了主意?”姜璃听了心里却一滞,她可没有祸害自己救命恩人的意思。 不知是不是因为姜璃在的缘故,项大夫人有些不自然的道:“那不过是母妃念着西夏,想着亲上加亲的缘故,你今日也听皇后娘娘说了,娘娘是有意将闵小姐赐到西夏王府呢。我们自然要听从娘娘的旨意。” 姜璃一愣,闵小姐?哪个闵小姐? 赵氏便淡淡笑道:“那大嫂可要好好和母妃商量了,不要误会了母妃的意思。我看还是等大嫂跟母妃确认了,再来说别的也不迟。” 项大夫人闻言脸色却涨红了起来,有些生硬的道:“先前说的自然是和母妃已经商量过了的,是不是我请弟妹帮忙还是请不动,弟妹的意思是要母妃亲自跟你说才行吗?” 赵氏听了项大夫人的责难却是面不变色,仍是云淡风轻道:“大嫂严重了,我不过是觉得明惠的终身大事马虎不得,需得谨慎行事而已,大嫂也知道我做事向来如此,大嫂觉得我做事不合大嫂心意,另寻他人便可。” “你!”项大夫人嚯得站起身,鼻翼翕动了几下,才勉强按住了火气,看着仍是坐着气定神闲喝茶的赵氏,简直恨不得上前打翻她的茶杯,最后终于还是忍住了,甩了一下衣袖怒气冲冲的走了。 姜璃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家大伯母气冲冲离开的背影,待看不见了,才挽了自家母亲的胳膊,问道:“大伯母这是干什么?难道是她看上了哪家儿郎想托母亲给二堂姐说媒,母亲不应,她就怒成这样了?” 赵氏轻轻揽过自家女儿,笑道:“你这孩子难得也有这么敏锐的时候。她是看上了宁国公家的嫡长孙周衍,想让我给她做媒呢。” 姜璃瞠目,道:“不能吧?周衍不是容侧妃和宜兰妹妹看上的?大伯母怎么来这一出?” 赵氏听女儿的这话心里也是一滞,她仔细观察女儿的脸色,果见除了诧异并无其他神色,心里暗暗叹息一声。 她的女儿也十四了,普通勋贵家族的女儿大都在这个年龄也都定亲了,这几年她也都在看着,可是挑来挑去也没有特别满意的,宁国公家的周衍应该算是最不错的了,最难得的是,她看出周衍那孩子应该是对女儿有意的。 可是不曾想,容侧妃的宜兰却直白的露出了爱慕周衍的意思,安王爷向来对容侧妃母女更为怜惜,宜兰既已露出意思,断没有姐妹争夫的道理,更何况她也看出周家大夫人想要挑选的儿媳妇不是自家女儿这一款,但到底心里还存有一丝想法,却不想今日大嫂又跑过来跟她说,让她去探探周家的口风,想把明惠嫁过去。 只要她跟周家大夫人一开口,恐怕她家瑾惠将来断无丝毫希望了。她又看看女儿,好在女儿对周衍是真的无意,要不然她也是会尽力帮女儿争取的。 姜璃不知道母亲的心思,只是看母亲出神不言语,便道:“母妃可不要理她们,大伯母和二堂姐最是不知好歹,这明摆着不成的事,不是让母妃去面上无关吗?回来还要被她们埋怨不尽心尽力。说不定父王那里还要吃挂落,宜兰可是父王的心头肉。”前面还是数落项大夫人母女,后面一句却有点酸溜溜的了。 赵氏心酸,柔声跟女儿道:“璃儿不用担心,你不是看见母亲拒绝她了吗?你大伯母那个性子,稍微说上两句就要暴跳,想不理睬她还是很容易的。只是你可不要这么说你父王,你父王虽然疼爱宜兰,但可也没有对你不好过,你这样说,可不是伤了你父王的心。” 姜璃把脑袋在母亲胳膊上蹭了蹭,她也觉得自己刚刚怎么顺口就说出了那句,想到前世后来父王为她而死,她就为自己还吃这种小醋心生愧疚。( 养妻手札之蝉衣记 http://www.suya.cc/10/10152/ ) 养妻手札之蝉衣记 第18章 安王回府 “父王什么时候回来?我都好久也没见他了。”想到安王,姜璃就忍不住问道,“父王不是在淮山大营吗?也不是很远,不若女儿去看看父王吧?” 赵氏摸了摸女儿想一出是一出的小脑袋,道:“那是军营,你跑去做什么?不过你也不用心急,我已收到你父王的信,应该这两日就该回来了。” 姜璃听到自己父王回来,心里自然很是激动,她再三跟母亲说,父王回来,一定要提前跟她说。赵氏看女儿不再像以往一样明明很是孺慕自己父亲,却每次见到都要高昂着头,撇着嘴,像个竖了毛的小斗鸡一样,心里也是又欣慰又高兴。 母女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姜璃突然就想到项大夫人说项皇后要把闵小姐赐给项墨的话,便忍不住问母亲道:“母妃,闵小姐是谁?” 赵氏一愣,一时还真想不起女儿口中所指的闵小姐是谁。 姜璃便提醒道:“之前大伯母所说,皇后娘娘要把闵小姐赐给项二公子,那个闵小姐。” 赵氏闻言冷淡道:“哦,就是昭阳公主养的那个外孙女闵幼姝。也不知道皇后娘娘想些什么,不过这却尽不关我们的事。”只要项大夫人不来烦她就行。又想到自己堂妹赵敏惜,和那个可怜的孩子项砚,心里更是不喜。 姜璃听了,就努力回忆,可是她前世不关注项墨的事情,真是不记得他有没有被赐婚哪个贵女。 “母妃,这事会成吗?”她忍不住又问道。 赵氏听女儿话音关心,不似是那种纯八卦的语气,便不由得打量了女儿两眼,想到项墨的英武不凡,心里便不由得一突,不答反问道:“璃儿,你见过项二公子了?” 姜璃点头,她本来就要跟自己母亲说项墨的事,此时自然不会否认。 赵氏看姜璃神色认真却又不像是少女说起心上人的娇羞,稍微放了一点心下来,便一边仔细盯着女儿的神色变化,一边问道:“你如何关心起这事?成不成也都是她们西夏王府、项氏还有陛下的事。” 姜璃听言垂下了头,咬了咬唇,半天才道:“母妃,项二公子他,他救过我,我们能不能帮帮他?”说着,便在赵氏惊讶的表情中把之前跟阮皇贵妃说的一通话跟赵氏又说了一遍。 赵氏闻言沉默了良久,最后道:“原来当初救你的竟是他?你确认?” 姜璃点头,道:“确认的。只是他恐怕是不知道的,当时我的样子实在狼狈,也不曾跟他透露身份。” 赵氏点头,慢慢道:“既如此,总是欠了他一份人情,你是想如何帮他?”女儿是她的心肝肉,即然项墨救了她女儿,她自然会把对西夏王世子的厌恶放到一边,更何况,那本也不干他的事。 姜璃听了母亲的的话自是很高兴,道:“母妃您说陛下是不是一定要赐一个贵女给项二公子,既如此,我们帮他找个合他心意的好了。” 赵氏直觉觉得这个主意不好,但她还是点了头,道:“这事母妃会帮你,但你不要和他接触太多。”看女儿似乎有些不解,便补充道,“西夏王府太复杂,你身份特殊,和他接触太多,容易引起别人的揣测,也可能给你皇姨母和安王府带来麻烦,知道吗?”当然真实的原因是,她怕女儿被人拐跑了。 姜璃其实并不算完全明白,但她不想在这种小事上忤逆母亲,便点了点头。至于要不要和项墨接触,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平日晚膳安王妃和项老王妃等人并不在一处用膳,但这一日晚膳前,项老王妃却召了安王妃赵氏去了她的慧安堂。 项老王妃自然不是想念安王妃赵氏了,更不是想关心一下孙女姜璃的身体状况。她只是刚刚听了项大夫人的小报告,黑着脸要训斥安王妃,顺便让她帮忙给明惠郡主做媒的。 项老王妃今日的心情不好,她今日见到了她意气风发英武不凡的侄孙项墨,心里却是酸涩悲痛异常,因为这个侄孙让她想起曾经趴在她脚边软软叫她姑姑如今早已惨死的侄子项璜,还有那个不敢以真面目示人躲躲藏藏的侄孙项翊。 没想到她正郁闷愤恨中,就有项大夫人跑来告状,道:“母妃,弟妹说了,非得您亲口求她,她才肯帮忙做这个媒,我去说是没有用的。母妃,如今您尚在,她都已经待我如此,他日,这安王府哪里还有我母女的立足之地。” 这话真是又给项老王妃的心里插上一刀,当年她出嫁的时候,八岁的项璜沉默的看着她不出声,最后一刻才凄凉道:“姑母,您在的时候在这府中我已举步维艰,待您出嫁后,这府中恐怕再难有我的立足之地。” 项老王妃想到这些,简直差点老泪纵横,立即就忍不住怒气冲冲的召了安王妃赵氏过来,彼时姜璃也正好在她母亲的院子,便也一起跟着过来了。 项老王妃看到姜璃,只是横了眼,哼了声,也没理她。就冲着赵氏道:“怎么,听说今日娜珠去找你帮忙,被你赶出来了?” 不仅是赵氏,连项大夫人和姜璃都被项老王妃的直接给惊了一下。项大夫人有些脸红,她婆母平日也不是这般不讲策略的啊,便忍不住偷眼看了一眼弟妹赵氏。 赵氏现在不再是一脸的云淡风轻,却是一脸的端庄肃穆,她听了项老王妃的话,立即就跪下了,道:“母妃此话怎讲?这罪名儿媳可不敢认,今日大嫂找儿媳替明惠跟宁国公家说亲,儿媳想着母妃曾说过明惠是要嫁去西夏王府的,便让大嫂先和母妃商议,再行定夺,如何是叫把大嫂赶出来?这不敬长嫂的罪名,就是说到御前,儿媳也是不敢认的。” 项老王妃听到这里却是气得发抖,觉着是赵氏这是以皇帝之名压她。顺国公府赵家是皇帝的外家,赵家的外孙女阮皇贵妃又深得圣宠,这么些年,只要一说教这个儿媳,她就大道理往外搬,动辄就是说到御前怎么的怎么的。 项老王妃怒极就忍不住顺手拿起身边的水杯向赵氏砸去。 赵氏见水杯砸来却是不避不让,旁边的姜璃却尖叫着扑了上去,赵氏想拦却已来不及,水杯直直的砸到了姜璃的后脑勺,姜璃当场就晕菜了。 赵氏摸到一手的血,差点没跟着一起晕过去,她慌乱的叫身边的侍女:“太医,去叫太医。” 项老太妃还没从怒气中反应过来,项大夫人却已经看见了姜璃满脑门的血,脸都吓白了,她虽说是口头上喜欢刻薄两下姜璃,暗地里也喜欢弄点小拌子什么的,但真刀明枪的把人给打成这样,闹出去可不是玩的,就是安王爷和几个侄子知晓了也不能饶了她,届时安王府真是再难有她立足之地! 项大夫人忙凑上前去想问候两句,赵氏却是一把推开她,拿着帕子就给女儿止血,手却是哆哆嗦嗦的又不敢出力,又怕伤了女儿,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这时却有一个高大的人影冲了进来,有没反应过来的丫鬟想拦着,被他一脚就踢到了地上,却正是一个月都未归家的安王爷姜以承。 安王爷还身着盔甲,风尘仆仆,显然是刚回府,连身衣裳都还没来得及换。他回府听说母亲召了妻子女儿过去了慧安堂,就想着反正回府也是要过来给老王妃请安的,就索性直接过来了,谁知刚走到正厅门口,就看到了这一幕。 项老王妃不想儿子这个时候回来,先是一喜,刚唤了声“承儿”,就尴尬的发现现在好像不是什么好时候。 安王并不理自家的老娘,径直就上前抱起了自己女儿往外走,赵氏哆嗦了半天都没能爬得起来,还是旁边两个大丫鬟扶了她起来,也跟着安王离开了慧安堂。 项老王妃见状,心里却升起了腾腾的怒火,她只心道,这个贱人,定是知道自己儿子今晚回府,特意演了这出戏让他们母子失和的。 可是她也不想想,这人是她召来慧安堂的,训斥也是她要训斥的,砸人也是她要砸人的,跟赵氏有何相干?而且赵氏的性子,儿女都是她的命根子,再怎么演戏,却都是不会拿自己儿女的安危来作戏的。( 养妻手札之蝉衣记 http://www.suya.cc/10/10152/ ) 养妻手札之蝉衣记 第19章 砸晕后续 姜璃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屋子黑漆漆的,然后后脑勺还一阵一阵的抽疼。她就立时想起来自己替母亲挨了祖母一下子。 感觉到疼痛其实她挺高兴的,自从重生回来,她特别怕一觉睡醒又回到玉蝉里,所以很怕一觉醒来外面黑黑的,总是无端的恐惧,所以一般都命人在房间里点上一盏小灯,现在屋子黑漆漆的,但她能感觉到疼痛,那也是好的。 玉蝉被她供在了佛像前,她也有点怕玉蝉,但不敢把它放在箱子底,因为万一她又回到玉蝉,那玉蝉被压在箱子底,她岂不是生生世世都要在黑暗里挨着? 姜璃原本是个傻大胆的刁蛮郡主,却委实在那玉蝉里被锁出了心理阴影。 她醒过来看房间摆设跟自己房间不一样,略动了动身,就立即有人问她:“小郡主,您醒了吗?”却是溪沙的声音。 她“嗯”了声,就立即有人掌了灯,她就看到屋子里守夜的不单止有自己的大丫鬟溪沙微草,还有母亲的两个大丫鬟。这屋子却正是母亲正院里的厢房。 姜璃醒了,立时就有人报告了安王夫妇。原来安王和安王妃并未回房,原先还一直守在姜璃床边,大夫却说了,熄了灯让姜璃好生睡一下,醒后精神也能好些,他们这才就在外间休息了。但他们却对丫鬟们吩咐了,但凡小郡主醒了,不拘什么时候,都是要叫醒他们的。 安王和安王妃进得房来,姜璃正坐起了身喝水。她一见从门口进来得安王爷,便不可置信的瞪大眼,泪水就啪嗒啪嗒的往下掉,也不管现在是怎么个情况,就从床上爬了出来,就要下床,那丫鬟们忙拦着她,让她小心些。 这空档,安王和安王妃已上得前来,安王向来肃穆,他对儿子严格,对女儿虽然疼爱,但也习惯板着脸,何况以前姜璃桀骜不驯,他对她不免就是皱眉黑脸的多,此时姜璃见到他,却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扑到他怀里,扑簌簌的掉眼泪。 安王看女儿如此,就心疼得厉害,他已问清了原委,又知道因为自己送的生辰礼物的事害得女儿被老王妃罚跪,还大病了一场,平日姜璃是很少哭的,被训被罚都是仰着脑袋,那个样子别提有多惹人恨,难得哭成这样,安王就觉得女儿这是受大委屈了。 他想摸摸女儿的脑袋,提起手才又想起女儿脑袋上还一大口子咧,顿时又心疼得够呛,他自己是武将,儿子们也是摔打滚爬惯了的,可女儿向来是娇养着的,况且他向来觉得自家这个女儿脑子倔得很,本来也不是多好使,再这么砸一下,傻了可咋办? 总之安王爷原先抱了女儿回来,问清了最近发生的事和今儿个事情的原委,本还有些责怪自家王妃太过强硬,明明手腕多得很,搞定他娘和大嫂根本不必这般真刀实枪的干,结果误伤了姜璃,可现在姜璃这一哭,他心里就把对老娘和大嫂的不满提升了八度,想到她们和项皇后总是同一个鼻孔出气,心里不免对她们更加厌弃。不过是听了父亲临死前的吩咐,要善待大嫂母女,所以对她们格外优容而已。 姜璃差昏迷了一晚上,此时醒来时已经差不多寅时,安王爷哄了一会儿女儿,就该换装上朝了,他刚回府,也该去给皇上禀报事务的。 安王和赵氏哄着姜璃继续躺一会儿,赵氏便服侍着安王换了朝服,送了他出门,才又回到厢房看女儿。 姜璃看见赵氏进来,便又爬起身抱着赵氏的腰,赵氏抚着她,就觉得这女儿最近不知怎么了,特别的黏糊又爱撒娇,还动不动就掉眼泪,跟以往的性子差得不是一星半点,可是这样的女儿实在又让她心软的不行。 赵氏爱怜的道:“你这孩子,为何如此冲动?母妃挨一下也就是挨一下,况且我也不会真让她砸着要害,你这样不管不顾冲上来,是要吓死母妃吗?而且女孩儿家的容颜何等重要,这万一损了面容,或者那杯水是烫的,可如何是好?” 姜璃低声道:“对不起母妃,让母妃担心了,我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可是祖母真是越发不可理喻了。” “哼,只怕此次之后,她再想插手这边,连你父王也不会容许了。”赵氏轻轻帮女儿顺了顺头发,小心翼翼的如同抚的是最心爱的珍宝,道,“只是那边再怎么样,母亲总有法子应付,再不允许你们有丝毫损伤的,知道吗?” “嗯。”姜璃点头,旋即想到突然出现的安王,便问道,“父王怎么突然回来了?刚刚还以为是做梦呢。” “他挂念你们,就赶着回来了。”赵氏笑道,“况且这两日那西夏王府的项二公子必然要拜访我们府上的,你父王大概也怕你祖母她们做出什么事来。”不过这次项二公子入京项老王妃那边的反应还有项皇后的提议都委实有些奇怪,她心里沉吟,却没有出声,这些她觉得是没必要跟女儿说的。 姜璃这边挨了祖母一茶杯直接被砸晕了,虽说安王爷及时回府把事情按下了,赵氏便没有作大这件事,可是老王妃那边的管理就是个筛子,京都关心安王府的人还是很快便知道了,例如景帝,例如项皇后,例如皇贵妃,甚至例如韩忱和项墨。当然这也是安王妃赵氏放任的结果。 景帝和皇贵妃是把各种补品和药材流水线般的送入安王府,然后全京都都知道了项老王妃怒打瑾惠郡主,把瑾惠郡主打晕了昏迷不醒的事。事情的起因竟是因为安王妃没能立即马上帮忙给项大夫人的明惠郡主向心上人家说媒,当然明惠郡主的心上人是谁那就不得而知的,全京都的贵府小姐们都把京都的青年才俊都轮了一遍。 更有甚者,传闻那明惠郡主的心上人喜欢的是瑾惠郡主,项老王妃偏宠明惠郡主薄待瑾惠郡主那是全京都都知道的啊,所以项老王妃才伙同项大夫人把瑾惠郡主给打了,据说,据说,那不知是项大夫人还是明惠郡主还恶毒的用滚烫的茶水泼瑾惠郡主的脸,想毁了瑾惠郡主的容,至此,明惠郡主在京都大火啊。 项皇后简直被项老王妃和项大夫人的智商气了个够呛。然而八卦是人之天性,更何况勋贵世家也好,小官小吏也好,夫人小姐们最爱谈论的不就是王公世家这些个捕风追影的八卦,又带了些桃色,还带了些家族内部争斗的。所以留言是制止不住的,越描越黑罢了。 韩忱从妹妹那里知道事情大概又听了京都传言,眉头皱成了个川字,他一边谋划着该如何接近姜璃,又一边谋划着该如何通过项老王妃求娶到姜璃。他对项老王妃这样的死作是很不满的,少不得让烟霓和项翊好好劝劝项老王妃,无论如何也该好好跟安王爷这一房打好关系,并不是说那是你儿子,你怎么作人家都会全部听你的。 项墨则是大大的不满,他家小姑娘这都过的是什么日子啊,上次罚跪跑到庄子里发高烧,这次就直接动手把人打晕了,难怪好多次看她都哭得可怜兮兮的,这完全就是外面风光,在家受虐待嘛! 项墨这日一得知消息,就想夜探安王府去看看姜璃,可是想了想还是忍耐住了,主要是小姑娘跟他不熟,他突然出现可能会吓坏人家,或者从此把他当登徒子对待了,怎么想怎么不妙。 因此项墨当日就递了拜帖,翌日一早就上门拜见姑祖母项老王妃堂姑项大夫人和表叔安王爷表叔母安王妃。 安王爷亲自陪着项老王妃接待了项墨。安王妃管着内宅,对内宅消息可能比较灵通,但是项老王妃和韩家的事了解的也就是表面。 但安王爷不同,他行事谨慎,知道母亲项老王妃和大嫂项大夫人唯项皇后马首是瞻,为了避免这两人作出什么危害安王府的事情,他其实在两人身边安插了很多人,对她们一举一动都监察的很清楚,所以他连项老王妃见过项翊都是一清二楚,虽然有些内情不知道,但能查到的他也是查得差不多了。 安王妃也找了机会跟安王爷提了项墨曾经救过姜璃的事,又鉴项墨年纪虽不大,在西夏却已战功赫赫,声望极大。所以项老王妃不喜项墨,然而安王爷却已先对项墨有了好感。 项老王妃是在自己的慧安堂里接待的项墨,同在的还有项大夫人、安王爷还有安王爷的嫡次子姜晞。自从发生项老王妃怒砸姜璃的事件,安王妃赵氏就再也没踏足过慧安堂。这回对项老王妃再表达安王妃不敬婆母之词,连安王爷都保持了沉默,并不予理会。 像见客一类的事,项大夫人向来喜欢带着明惠郡主,但她怕万一项墨看上了女儿,那岂不是不妙?所以这次就坚决把女儿藏起来了。( 养妻手札之蝉衣记 http://www.suya.cc/10/10152/ ) 养妻手札之蝉衣记 第20章 王府拜访 项老王妃盯着堂前的项墨神情阴郁。项家人外貌是典型的西夏风,高大粗犷,但不精致俊美,她自己,她侄子项璜,和她大哥外貌相似度都非常高,尤其是项璜生得和她大哥简直是如出一辙。 然而眼前的项墨,他有着项家人的相貌特征,身材高大,高鼻深目,轮廓如刀刻一般,但他身上却也隐隐带了文华公主的影子,大齐皇家人向来生得好,先帝那一代的子嗣包括当今那都是俊美得不像话,文华公主也是精致得如同画中之人,眉目无一处不好,也正因此,才勾了她兄长的魂,忘了和表姐当初的情意,做了璜儿的后爹。 眼前的项墨轮廓深刻,却处处精致,眼睛更是深邃难懂,这种俊美完全掩盖了项家人的粗犷轮廓。她就是恨这样的俊美,对着这样的脸,无论如何也没有那种窝心的亲切感! 说到这里,这却也是项老王妃的一项心病,她不喜赵氏,不喜姜璃,独爱明惠,其实也是有这方面的原因。明惠郡主活脱脱一个项家人的相貌,然而赵氏所出的几个孩子,个个俊秀不凡,尤其是瑾惠郡主姜璃,那就活脱脱一个赵家人的相貌,甚至跟当今陛下都有几分像,据说是因为像了当今的生母慈懿皇太后,那就是传说中的绝代佳人啊。 所以项老王妃对着姜璃那张清丽绝人精致得不像话的脸,实在也生不出这是她老人家嫡亲孙女的感觉,她就觉得那隔阂感不是一般的深,她们老项家怎么会生出这样的孩子! 她喜欢的就是轮廓粗犷,细长眼睛,鼻子高高,嘴巴大大,皮肤黑黑,大手大脚的样子,没办法,那看起来就有自家人的亲切! 项墨行过礼后,项老王妃不阴不阳的请他坐下,然后就不吭声了。 安王爷就问道:“不知舅父身体可好?你第一次来京城可还习惯?”现任的老西夏王正是安王爷嫡亲的舅父。项墨很恭敬的一一作答。 项老王妃一直不愉快的冷着脸,慢慢谈话就完全成了安王爷和项墨在闲聊着,话题就慢慢从家常谈到了西域与大齐的战事,西域的军事人事文化等等,这些都是项墨了熟于心的,自然是手到拈来,安王爷听得也练练点头,对项墨极为赞赏。 一旁的姜晞更是听得脸上放光,不时插上两句问话,要不是他老爹安王爷就在旁边坐着,估计他的话得是一箩筐一箩筐的砸出来了。 姜晞立时把对项墨的好感度从五分上升到了十二分,前面的五分是因为他早听说过项墨。 项墨十岁开始上战场,大大小小的战役不知道打了多少场,他心里多少是佩服的,便从最开始便有了三分的好感。 然后他来见项墨之前又听妹妹说了项墨救她的事,那自然就又添了两分的好感,加起来就五分了。 项老王妃见他们喋喋不休的说的起劲,心里就一阵阵的厌烦,她是怀念西夏,但却对西域没什么兴趣,更何况她亲亲侄子项璜就是在跟西域的战争中惨败而死的,连妻小都没逃过。项大夫人在一旁更是闷得够呛。 终于在一次项墨答了姜晞的疑问的时候,项老王妃插话道:“时间也不早了,阿晞你不是奉了圣命要带阿墨四处逛逛吧,不若今儿个你就领着阿墨在安王府逛逛,待用过午膳就出去走走吧。” 几人的目光都转过来看向项老王妃,老王妃绷着面,补充道:“我最近茹素,就不陪阿墨用膳了,承儿,阿晞,你们父子届时就好好招待阿墨吧。” 安王爷沉着脸不置可否,当然他脸色向来如此,别人也是看不出差别。 姜晞有些懵圈,他觉得他祖母最近是不是撞邪了,怎么瞧怎么不对劲,上次韩家人不过是他祖母的侄子的侧妃的姐姐的一家人,他祖母就热情的什么似的,把那韩烟霓看的比正经孙女还重,可现在正经侄孙过来,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一脸的阴阳怪气。 更别提他祖母竟然把他妹妹给砸晕了,想起这个他也是恼怒得很,原来他住外院,妹妹脾气倔,别人说他祖母虐待他妹,他还不太信,现在他简直是全身都是眼睛的打量着自家祖母,表达自己的深度怀疑。 项墨十分有礼的给项老王妃告退,又命人把送项老王妃和项大夫人的礼物抬进来,一一介绍了哪些是哪些人送的,才跟着安王爷和姜晞退下。 出了项老王妃院子安王就拍了拍项墨的肩膀,命姜晞带着项墨在安王府花园里还有练武场等四处去转转,并嘱咐他到了时间就带项墨去安王府正院去用午膳。 姜晞应了,就神秘兮兮的拖着项墨去了后面花园。项墨便毫无准备的再次见到了姜璃,他怎么也没想到姜晞会这么善解人意啊! 当然现在姜璃可用不上什么美好的词来形容,她脑袋上还扎了一圈白色细棉布,不说脂粉啥得了,她天生丽质也用不着,但脑袋上,全身上下也没带一丝饰物,身上也就是一套最简洁的米黄色碎花细棉的襦裙,看着就是一素到底,这要是被某些重规矩的老人家看到,非得觉得晦气不可。 此时姜璃就坐在一个葡萄藤下的躺椅上眯着眼让侍女叉着冰镇葡萄给她慢慢尝着,旁边还放了七八样的精致点心,外加各种果汁饮品,姜晞领着人进来看见自家妹子这样恨不得戳瞎自己的眼,几日不见,他这妹子越发会享受了。 项墨却觉得姜璃这个样子实在是赏心悦目的很,当然除了头上的白布例外,他家的小姑娘真是每一面都可爱的紧啊,他可从来没有见一个人吃颗葡萄都能吃得这么美味的,让看的人都有些心痒痒。 姜璃很快看见了自家哥哥领了个人过来,定眼一看,哎呀,竟是项墨,虽说她跟她老哥吩咐了,让他找机会领着项墨给她见见,也不能这么快啊,差点让她把一颗葡萄直接吞下去,噎了喉咙。 项墨就那样站着看着姜璃,虽然心里激动得很,脸上却是面无表情。 姜璃喝了口水,整了整表情,就冲着项墨笑了一下,她笑得自然又灿烂,并不因为自己的狼狈样子而有丝毫无措和羞涩。项墨差点被那一笑闪花了眼,他当然看出姜璃对他的善意和亲近,可心里实在有些忐忑,这跟打战又不一样,他理不出个所以然来。 姜璃就命自己的丫鬟去搬了几张椅子,起身笑着招呼自家二哥和项墨,道:“相请不如偶遇,项二公子请坐,这些点心是我平日最爱吃的,方子还是我亲手调配的,你们也过来试试。” 看出项墨的迟疑,姜璃误会了他的意思,觉着自己上次一见他就情绪失控,现在又这般熟稔,项墨必定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看上了他,以为自己是那种轻薄女子。 便有些不好意思的对项墨解释道:“项二公子不必误会,上次见二公子实在失礼的很,上次我也是没有说清楚。其实上次也不是我和二公子第一次见面。” 项墨看着姜璃仰着小脸看着自己说话,眼睛亮晶晶的,比最璀璨的黑玛瑙还要黑亮,脑袋就有点懵圈,她知道这不是我和她第一次见面?难道她知道我一直在暗中窥视她?想到此,脸皮向来很厚的他也有些窘,心跳不由得就加速了些,手上也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脸上更是有些热。 姜璃没察觉到项墨的异样,她继续道:“你必然是不记得了,那已经是六年前的事了,当时我在蜀中游玩,被歹人挟持,你救了我。虽然你当时带了面具,但是我还是认得出你的。” 姜璃觉得自己必然是要告诉项墨这件事的,不然她要是帮助项墨,让项墨误会她喜欢他岂不是乌龙了?况且她看见项墨就觉得十分的安心,就像她看见韩忱就神魂不安一样,十分明显。 项墨恍然大悟,他其实是记得那次事情的,那是他少有的亲自动手救人的事,实在是那个小女孩的眼睛太亮,虽然全身狼狈,小脸也都是污渍,根本看不出个样子来,但眼睛漆黑闪亮,他鬼使神差就在百忙之中帮了她。他想,难怪他第一次看见姜璃的那双眼睛就觉得有些似曾相识,所以才会关注,所以才会越来越被吸引。 姜璃看着项墨笑,看他面上似有所悟的样子知道他应该是记起来了,也是很高兴,她就热情的招呼他坐下,端了一盘梅花啫喱奶冻给他吃。甜点小巧精致,每一块都是鲜白晶莹,上面嵌了两朵嫩黄色的飘着淡香的梅花,然后是端着瓷盘比白瓷和点心还要精致泛着莹光的纤细的小手,项墨都有些不好意思伸手去接,然后就被姜晞一把抢了去。 姜璃就笑着骂姜晞,项墨看姜璃不再关注自己,暗暗松了口去,他含笑看姜璃和姜晞笑闹,目光专注又温柔,却突然后背一凛。 他是一个上过无数次战场的人,对杀气有一种本能的直接,他转过目光,眼神就直直对上了不远处桃林下站着的一个人,韩忱。韩忱的身边还有一个女子,正依偎着他说着些什么。 而韩忱看着眼前那一幕,看着姜璃巧笑嫣然,项墨含笑而立,眼睛像是被针刺了般疼痛,手上的拳头捏的咯咯响,却也压不住心里的翻腾。 你看着一件东西或一个人看久了,总以为那件东西或那个人就是你的了,其实那件东西或那个人根本和你毫不相关,能清醒的有这个认知,是一件多么痛的事。( 养妻手札之蝉衣记 http://www.suya.cc/10/10152/ ) 养妻手札之蝉衣记 第21章 三人对峙 项墨递了拜帖给安王府,韩烟霓就传了消息给韩忱。韩忱今日来安王府又是以探望妹妹的名义,他本没有打算出现在众人面前,只是过来探探情况的。 然而当他看到姜璃在花园晒太阳的时候,就忍不住停下了脚步,他看到姜璃头上受伤,也有些心疼,还在犹豫要不要上前去慰问两句,就看到姜晞带着项墨过来了。 他以为姜璃会像平常待任何人一样高傲礼貌冷淡的对待项墨,毕竟她是那样一个骄傲的小姑娘,可是他万万没想到姜璃竟然那样自然那样熟稔的对着项墨微笑说话,笑容简直美丽得刺眼,她甚至亲手端了甜点给项墨品尝! 那一刻,他心里惊涛骇浪,他的心像是被什么揪住了似的,他珍藏了多年放在心底深处的小姑娘,仰着脸美好的让他不忍直视的小姑娘,现在在别的男人面前巧笑嫣然,她甚至从来没在他面前这样笑过!更何况那个男人是项墨,害得他父亲和大哥身死战场的项墨! 他的手差点捏出了血来。 旁边的韩烟霓感觉到了韩忱情绪的紧绷,她也看到了项墨姜璃等人,以为韩忱是因为见到仇人情绪不可自抑。她握住了韩忱的手,轻轻唤道:“哥哥,哥哥。”声音担心而又关切。 项墨看着韩忱眼中毫不掩饰的敌意和杀意,嘴角轻轻勾出了一抹笑,他侧身问姜璃和姜晞,道:“那人是谁,好像从我刚到这里来,就见到他在一旁窥视,是王府中人吗?” 姜璃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色一变,命令一旁的溪沙道:“去查查怎么一回事,我们王府后花园什么时候任意什么男人来去自如了?” 姜晞见是韩忱,忙笑道:“那是韩教习。妹妹不必生气,想必是韩姑娘请了韩教习过来。”又对项墨解释道,“那是我书院的韩教习,也是京卫指挥使的经历,他妹妹暂住在我们府中,想必是过来探望妹妹的。他也是从西夏来的,不若我叫他过来介绍你们认识?” 说完已跟韩忱招手,又命身边的小厮去请韩忱。 韩忱略沉淀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拍了拍她的手,就跨步上前,走到了项墨和姜璃兄妹面前。 姜璃见他走上前来,下意识的就往后退了一步。项墨在需要的时候观察力总是极敏锐,他立时察觉了姜璃对韩忱的防备。 项墨便稍稍侧了身子将姜璃遮了一些,而姜璃竟然也毫不犹豫的往项墨身边靠了靠,这样的互动自然落在了韩忱的眼中,他眼中的阴霾更加深了起来。 姜晞并没有察觉气氛的剑拔弩张,他很高兴见到韩忱,也认为韩忱和项墨都来自西夏,必然能够成为很好的朋友,便很热情的为他们互相引见了彼此。 韩忱掩住心中的情绪,抬手施礼道:“见过项二公子。” 项墨颔首,他静静的看着韩忱,似在思量什么。过了片刻才问道:“西夏韩家,是西夏都司凉州卫所指挥同知韩家吗?卫所指挥同知是世袭职位,韩公子却为何到了京都谋事?” 姜晞听了也是一愣,不由得也好奇的看向韩忱,他只知韩忱来自西夏武官家族,却不知具体的背景。 韩忱听了项墨问话,面上表情并无太大变化,但姜璃知他甚深,见他握拳的手有轻微的颤动,便知他已然气狠,此时不过是极力在压抑着情绪。 是了,韩忱一直认为是因为西夏王世子这一房为了谋害先世子,所以勾通西域,六年前才败了边城之战,自己父亲大哥和西夏王先世子一家才会全部被害。在他心里,项墨应该算是他的仇人。 姜璃把目光转向一边的韩烟霓,果见韩烟霓依偎在韩忱身边,也是目露恨意的盯着项墨,见姜璃目光转来,目光又立时像受惊了的小兔一样垂了下去,脸上飞起一片嫣红,却像是见到男客羞涩的模样。 韩忱垂眸答道:“六年前家父战死沙场,陛下重立凉州卫所,下臣便携家人回了京都重新谋职。”他心知,项墨既然能够脱口就道出韩家家世,又如何不知这中间变故,出声询问,不过是为了刺激或者羞辱自己罢了。 姜晞一旁笑道:“项大哥你是不知道,韩教习还是上一届的武举第三呢。要我说其实韩教习的武艺也不必那武状元差。” 几人说着话,却突然听到姜璃出声道:“微草,天气好像有些许的热了,不若我们回院子吧,轻沙,你叫了两个小丫鬟把这里收拾了。”她侧身对着自己的丫鬟说话,语气旁若无人。 众人有些错愕的看向姜璃,就见姜璃的两个大丫鬟应了诺,姜璃已转身对项墨施了个礼,又对姜晞道:“二哥,你先带着项二公子逛逛园子,这里人多嘈杂,待午膳时你再带项二公子回正院用膳我们再说话吧。”说完就身姿端庄旁若无人的领着丫鬟自去了。 项墨看着她的样子委实觉得好笑,他扯了扯嘴角,看来这丫头是很不喜欢韩家人哪。 姜晞有些莫名其妙,但他这个妹妹向来骄傲又古怪,一言不合就走人,眼睛长在头顶上这样的事情有什么出奇,所以他也不以为意,转身就招呼项墨和韩忱,邀请他们去习武场比试。 韩忱脸色更见阴沉,一旁的韩烟霓就有些惴惴的问道:“姜二哥,瑾惠姐姐是不是不喜欢我?我,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姜晞瞅她一眼,似乎有点奇怪又满不在乎道:“她向来都是这样,能让她喜欢的人又不多,你不必在意。” 韩烟霓听完姜晞心不在焉的安慰泪差点都飚了出来。 好在韩烟霓身边还有她的心理靠山韩忱,韩忱握了妹妹的手,揉了揉以示安慰,然后转身对姜晞道:“今日只是来看看妹妹,我先送她回院,改天再来叨扰。”他其实还有其他的事情找项老王妃。他已听说了项皇后想让自己曾外孙女嫁给项墨的事情,便让项翊手书了一封信,想让项老王妃转交给项皇后。 姜晞只好遗憾的跟他道别,其实他还真希望把韩忱和项墨两人都拖去习武场,好让他们真刀实枪的比试一番,不过后面几日总能找到机会,他自己先去和项墨过几招也好。 想到此,姜晞又兴致高昂的领了项墨去习武场,一边跟他介绍自家的习武场历史。项墨瞅了一眼韩忱离去的背影似笑非笑,至始至终,他的眼睛也没有瞟过韩烟霓一眼,但事实上众人的神色变化他都尽收眼底。 姜璃看似云淡风轻旁若无人的离去,实则心里怒气横生,她都不知道她们安王府什么时候已经是某些人来去自如的地方。 她是个行动力很强的姑娘,脑子转了转就蹬蹬蹬跑去了正院安王妃处。 赵氏正在厅里看账本,看到女儿兴冲冲过来,扶额道:“慢点,慢点,你才伤了两天,就这么急匆匆的走路,磕着绊着了可如何是好?”又命了人去给女儿盛些糖水给女儿。 姜璃走到母亲身边坐下,撇嘴道:“没人故意坑我,我怎么会无缘无故磕着绊着。母妃,你要相信,但凡我有个头疼脑热受伤什么的,必定是有人坑我了,或者让我不快活了。” 赵氏小心的把她掰正坐好,道:“尽是胡说八道,越发的胡搅蛮缠了,说吧,这样急的来找母妃,又是为了何事?你也该知道你那救命恩人要不是在你祖母那里,要不就在外院,这个时刻断不在这里的。” 姜璃抱住了赵氏的胳膊,道:“母妃,我的确是有事情找您。我这几日已经在园子里好几日见到那韩烟霓的哥哥,母妃,祖母要把什么人养在安王府我们管不着,可是养个人整天招个男人在安王府乱晃是什么道理,我去二哥那里看个书也撞见,在花园里晒个太阳吃个葡萄也撞见,还次次跑来跟我搭话,登徒子也没他这么孟浪的。” 赵氏起先还没在意,可是越听脸越黑,姜璃说完,她已经是满面阴沉,她防着韩烟霓起什么风浪,却不曾想,竟是有人打起了她女儿的主意!姜璃刚才的话,在她耳中听来,那意思不能太明显! 姜璃看母亲的脸色,就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便心满意足的跟母亲告了退,把处理时间留给母亲了。 赵氏待女儿离开,就召了韩烟霓的管事嬷嬷夏嬷嬷,教养嬷嬷,外院内院的管家,好一顿训斥,又重新立了规矩让他们执行才罢。 而此时仍一无所知的韩烟霓则正在项老王妃的院子里,粉有些委屈但非常委婉的跟项老王妃表达着为什么瑾惠姐姐不喜欢自己,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她要怎样做才能得到瑾惠姐姐的接纳云云。 韩忱则是沉默的听着妹妹和项老王妃的对话,心思却飘到了姜璃院子所在的方向,他想着,所有的事情都在他的计算之内,唯一不在他掌控之内的恐怕便是姜璃对他的态度,那,他就要重新谋划这件事了。( 养妻手札之蝉衣记 http://www.suya.cc/10/10152/ ) 养妻手札之蝉衣记 第22章 身份低微 此时韩烟霓正领了韩忱在慧安堂的正厅里和项老王妃说话。 韩烟霓眼圈红红的,对着项老王妃低低道:“姑祖母,我见到堂哥了,我心里恨着三叔,看见他也有些恨,可是竟然也有丝亲切,因为那毕竟是自己的血缘亲人,我,我终日不见三哥的,很挂念他。见到堂哥,又想起父亲和祖父了,姑祖母,我是不是很没用?” 她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空渺,似乎很有些迷茫,又夹杂着破碎的痛苦,十足是一个孤苦无依想念亲人的孤女模样。 她的话说的项老王妃眼圈都红了,她搂了韩烟霓在自己身边的榻上坐下,一下一下的拍着她,心情复杂。 她见到项墨心情其实也并不是表面所表现的冷漠厌恶,那毕竟也是她的侄孙,她嫁来京都几十年都未曾回过西夏,也再没见过自己的兄长,看见自己的嫡亲侄孙,焉能一点不动容?只不过她的西夏的回忆,装满的都是姨母,表姐和侄子项璜,项璜那是她一把手拉扯大的啊。所以那一点动容实在掩盖不住对文华公主的厌恶,以及对他们害了自己侄子的恨意。 所以项老王妃觉得自己十分理解现在韩烟霓的心情,因此也愈加怜惜于她。 韩烟霓见项老王妃红了眼圈,不好意思的擦了擦泪,道:“都是我的错,不该乱说话惹了姑祖母伤心,姑祖母勿怪。” 项老王妃慈爱的道:“怎么会怪你?你是个好孩子,以后就把王府当成自己家,有什么事就跟姑祖母说,千万别受委屈了自己忍着,我也知道这王府魑魅魍魉什么的多得很。” 韩烟霓忙道:“没有的事,在这里有姑祖母的疼爱和关照,再没有哪个敢给烟儿委屈的。姑母也常常光照烟儿,明惠姐姐更是常来陪我说话。”说完面上一丝犹豫飘过。 项老王妃正看着她,自是没有错过那丝犹豫,心里一凛,问道:“怎么?是有遇到什么事吗?别怕,尽可以跟姑祖母说。” 韩烟霓犹豫了一下,有些忐忑道:“刚刚在园子里也见到了瑾惠姐姐,姑祖母,瑾惠姐姐似乎很不喜欢烟儿,可能是瑾惠姐姐平日一起玩的都是宗亲贵女,烟儿身份低微,不能入她的眼。不过既然烟儿要长期住在王府,姑祖母不若告诉烟儿,瑾惠姐姐喜欢些什么,我好弄了来送她看能不能讨她的欢心。” 韩忱原本并不太留心韩烟霓和项老王妃说些家长里短的话,但听到韩烟霓说起姜璃,注意力却立刻被吸引了过来。 他听得韩烟霓说自己身份低微,才不能入姜璃的眼,手蓦得一紧。他自小出众,后带着西夏王先世子一双儿女逃命,他们处处都是听他的,他要见项老王妃、项皇后也是坦然自若,从来也没有人低看过他,让他从没觉得自己身份低微过,可是此时韩烟霓说出来,却让他心头一震。 再听到韩烟霓问项老王妃姜璃喜欢些什么,不由得也竖起耳朵听项老王妃的回答。 项老王妃的脸却黑了,她的侄孙女身份怎么低微了?凭什么就该她的侄孙女去讨那个不讨喜,眼睛长在头顶上的丫头的欢心?她的侄孙女也是西夏王的孙女,身份如何就差过瑾惠了? 她握了握韩烟霓的手,语气不悦道:“那就是个不容人的,你不必理会她,平日多和明惠,宜兰说说话就好。” 韩烟霓眼圈又是一红,道:“姑,姑祖母,瑾惠姐姐她毕竟是御封的郡主,我现在身份未明,在府上客居其实也有点名不正言不顺,若是惹她的嫌了岂不是让姑祖母为难。” 自姜璃自己撞上她的茶杯受了点伤,这几天跟她母亲赵氏一样,再没来请安过,项老王妃正生着闷气,且又从项大夫人的哭诉中也知道了些京中的流言,心里本就对姜璃和赵氏兴风作浪很是不满,此刻听得韩烟霓如此说话,心里愈加的对姜璃不满。她觉得姜璃看不起韩烟霓,就是看不起她娘家,看不起西夏王府。这就从姜璃只肯亲近皇贵妃,不肯亲近她,不肯亲近项皇后一般道理。 当然她有这样的心态,满满的都是安王妃赵氏给她的心理阴影啊! 项老王妃冷着脸对韩烟霓道:“虽说你现在身份未公开,也是西夏王府的女儿,身份不比任何人差,自己挺起腰杆就行了。” 看韩烟霓因自己话的冷硬而有些瑟缩惊惶,她怜惜的搂了她道,“你不用怕,你的身份,且让我想想办法。”女儿家不比男儿,总是要定亲嫁人的,的确得提高一下烟霓的身份好找个般配的人家。 也不等韩烟霓再说话,项老王妃又转头对韩忱道:“你也多过来和晞哥儿多交流交流,顺便看看妹妹,有空也让你母亲常来,烟儿她毕竟刚到王府,还是让你母亲常来陪她说说话。” 韩忱忙起身应诺。 项老王妃见他神情肃穆(其实他是情绪低沉),就又开口问道:“听烟儿说,你今日过来找我是有事?” 韩忱答“是”,便又从自己袖口取出两封信,单膝跪地,双手呈上给项老王妃。 丫鬟上前取了递给老王妃,韩忱才道:“这是公子让我转交给老王妃,一封给老王妃您,一封给皇后娘娘的。给您的信解释了给皇后娘娘的信的内容。” 项老王妃接过信,眼睛扫了一眼韩忱,就拆开了项翊给自己的信,上面却是说希望项皇后能够分别去信西夏王府老王爷和项氏旁支也就是项皇后的那支,前者是告诉西夏老王爷自己仍活着,后者则是希望项氏旁支能暗中支持自己这一房重夺世孙位。 这是要摊牌的节奏。 项老王妃看完信,沉吟了一会儿,问韩忱道:“你们做好准备了吗?若果真如翊儿所说,是他三叔害了他父亲,现在他三叔在西夏的势力已经稳固,他公开身份,可想过后果?” 韩忱沉声道:“我们最近得到消息,说老王爷身体不适,可能,就是这几年的事了。”所以西夏王府才派项墨入京,应该是想和京都联姻,得到皇帝认可的意思。 项老王妃听言脸色一变,她颤声问道:“此话当真?”他们兄妹再不睦,也是嫡亲兄妹,她也只有一个嫡亲兄长。 “是,下臣不敢欺瞒老王妃。但老王妃也不必太担心,老王爷并非病重,只是他常年征战,曾经伤及心肺,据王府太医说,这是一早便预料的事。”韩忱道,“并非突然。” 项老王妃怔然半晌,才缓缓道:“所以你们要在我王兄过世之前让翊儿的身份得到王兄的认可,否则将来名不正言不顺。” 韩忱点头,又道:“而且我们现在也得到了您和项皇后的支持。我们在京都身份得到认可,若能再得到陛下的赐封,又有项氏旁支相助,未必不能和项琮一争。”他们也在暗中培养了不少势力,不在西夏,项翊公开身份后自保应该是没问题的。 直接得到陛下的赐封,项老王妃的眼睛一亮。她再不喜欢西夏王现世子项琮,也不希望项翊和他们兵戎相见,若是能简单直接的解决问题,自然是最好的。 韩忱苦笑,项老王爷的认可和赐封,不过是为了行事名正言顺,真正□□哪有那么容易的?就算是这名正言顺,怕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韩忱见项老王妃赞同,就又道:“但得到陛下的赐封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后面该如何谋划,还得小心思量。所以臣下和公子商量了,公子不便露面,老王妃能否安排臣下代公子面见皇后娘娘一次,求得皇后娘娘的相助?” 项老王妃点头,道:“这个我会和娘娘说尽量安排。”说完又低头看韩烟霓,慈爱道,“这样也好,这样我们烟霓的身份就也可以恢复了。” 韩烟霓听完脸上却没有丝毫喜悦,反出现了哀伤之情,她低低道:“不,不成的。哥哥说了,我的身份不能公开的。”说完滴下泪来。 项老王妃皱眉,转脸看韩忱问道:“这是为何?” 韩忱看了一眼韩烟霓,眼里也有些不忍,沉声道:“我们韩家是朝廷都司卫所的世袭将领,为方便日后行事,并不宜和公子关系太过密切。公子认为他是自己逃到京城的说法可能更合陛下的意,最好不要和韩家拉上关系。当然具体的,我们还要征询皇后娘娘的意思。” 当年是为了教养烟霓,让烟霓以正常小姐生活,才让她充作韩家女,现在这却也成了一个桎梏。 项老王妃沉默,这样烟儿就必须以韩家女的身份继续生活,说亲了,这个身份委实有点低了,并不易说到好人家。 韩烟霓送韩忱离开后,项老王妃还在思索如何安排项翊面见项皇后的事,又有点烦恼韩烟霓的身份问题,韩烟霓那边的夏嬷嬷就给她传来了让她万分愤怒的事情。( 养妻手札之蝉衣记 http://www.suya.cc/10/10152/ ) 养妻手札之蝉衣记 第23章 闵氏幼姝 夏嬷嬷是项老王妃的人,项老王妃怕赵氏安排了什么人给韩烟霓又对她不好,就特意安排了自己身边的老人夏嬷嬷过去做管事嬷嬷。 赵氏先前召了夏嬷嬷,又韩烟霓的教养嬷嬷,内外院管事训斥了一通。 她训斥夏嬷嬷和教养嬷嬷道:“韩小姐思念哥哥,这是人之常情。但是她现在既是住在王府,就要遵从王府的规矩,如何能把以前小门小户的规矩带进来,什么时候想把外男招进内院就招进内院?她不懂规矩,难道你们也不懂规矩吗?这才住进来几日,你说说她招外男入内院多少次了?若是传出什么闲话了,或者冲撞了谁,你们死一百次都不够。” 又训斥外院内院管事,道:“如何外男入府都不需要跟我禀报,还要他人跟我说我才得知?” 其实这还真怪不得管事,因为韩烟霓拿了项老王妃给她随意出入的牌子,韩忱又是二公子的教习兼好友,所以他们虽然有记录,但却未特别通报正院这边。 总之夏嬷嬷一字不漏的把安王妃的话转给了项老王妃,又道以后凡是韩公子来访都要跟足正常王府拜访程序,即要递拜帖,通传后,让韩烟霓去外院见客。 项老王妃气得脸色铁青,狠劲的锤了桌子,喘气骂道:“她竟然敢!她竟然敢!” 项老王妃喘了好几下才对身边的管事嬷嬷关嬷嬷道:“去叫人唤承儿过来,看他的好媳妇是如何忤逆他母亲的!” 关嬷嬷忙扶了她,劝道:“老王妃您息怒,这中间可能有些误会,我们还是问清楚了再找王爷。”转头问夏嬷嬷,“王妃怎么会无端端招你们过去说这些,是不是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 夏嬷嬷撇了撇嘴,道:“王妃娘娘的意思是韩小姐身份低,不懂规矩呗。说是韩小姐随便招外男入内院,府里这么多未嫁的郡主县主,冲撞了谁就不好了。” 项老王妃只听了前面一句,心里就一口气赌了上来,哪里还注意她后面说什么?关嬷嬷见项老王妃气得脸色又青又红,忙给她拍着,又狠狠瞪了夏嬷嬷一眼,这尽是个会挑拨是非的! 项老王妃终是叫了安王爷过来控诉他媳妇的无理傲慢,安王爷一直沉默的听着老王妃的不满控诉,听完后才道:“母妃,敏媛说的不无道理。韩经历毕竟是外男,又不是血亲,这随意出入内院,若冲撞了内眷,可不是小事。此事就按敏媛说的办吧。”敏媛是安王府赵氏的闺名。 安王其实来之前就已经听赵氏说了此事,他对韩忱意欲搭讪自己女儿的行为更是震怒,他知道韩忱的身份,说他会肖想自己的女儿,他简直不能太相信,更何况府中各处都有他的暗卫,想知道园中曾发生什么事,不能太容易! 之前他还在想着韩家这件事,应该如何处理。此时事及自己女儿,他立即把韩忱拉入了黑名单! 项老王妃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儿子,气急了反而就说不出话来了,半晌才道:“你,你这个逆子,为了那个狐媚子,连你母妃也忤逆了吗?也由着她把你母妃的脸面踩在地上吗?” 安王皱眉,不悦道:“母妃,您说的这是什么话,敏媛她是我明媒正娶的正妃,不是可以随便按上这些词的,这话传出去,陛下都要发怒怪罪的。”陛下的生母,养母,皇贵妃,那可都是赵家女或赵家的外孙女! 项老王妃手指着他,战战巍巍道:“是,是,她是个金贵人,说不得,动不得,就是我,我,……”说到这里一口气上不来,只能“我”着喘气了。 安王爷叹气,扶了她坐下,道:“我知道你喜欢那个韩家女孩儿,别的上面给她脸面就好了,何故招了外男惹些是非。我听说他每次入府,明惠都特特要过去跟他说话,明惠正是待嫁年龄,若是和他传出点什么,您是让明惠嫁呢,还是不嫁?兄长只余这一点骨肉,明惠的亲事怎能如此草率?” 注意力转移成功。 项老王妃是看重韩家,但那是因为自家侄孙和侄孙女,并不代表她多看着韩忱。明惠那可是她的心头肉,嫁给韩忱?no,这可是不行的! 她脑子在某些时候转的其实也挺快,立即想到难道韩忱真想跟安王府联姻,打她宝贝孙女的主意?那可是配不上明惠的! 安王爷趁势又哄了她几句,这件事便也不了了之了。只是韩烟霓身份的事,却也成了老王妃的一件心事。 安王一出项老王妃的慧安堂,脸色便黑了,只吩咐了下面人几句,务必要看紧了韩烟霓那边才罢。若不是顾及项老王妃,他真想当场打杀了那个夏嬷嬷。 下午的时候姜璃并未再见到项墨。项墨只是简单拜见了安王妃,就由安王爷亲自作陪在外院用了午膳,下午姜晞便陪着他出外游玩了,大约是带项墨去见他的狐朋狗友。 这边项老王妃思索着进宫去见项皇后,如何安排韩忱面见。项皇后却正在和昭阳公主说着话。 昭阳公主宫宴那日听项皇后要将自己的外孙女闵幼姝赐给西夏王府项二公子,回府后便一直坐立不安,这日终于忍不住就进了宫来问自己母后。 项皇后正一边剪着一盆盆花的花枝,一边听着自己的大宫女朵真回报着这两日项墨的动静,听通报说昭阳公主过来了,就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示意朵真侧立到一旁,就又有小宫女端了铜盆进来上前,项皇后便伸手让小宫女帮自己净了手,抹干,再涂上润肤的膏子,才慢慢坐到榻上,看向早已入了花厅坐在一旁的昭阳公主。 项皇后笑着对昭阳公主道:“就知道你性子急,不用我召你,你就自己过来了。” 昭阳公主却无心跟自己的母后转圈,她苦笑道:“母后向来都是最清楚我的,那母后必然也知道我过来的原因。” 项皇后笑着点头:“可是为我说为幼姝赐婚那件事?” 昭阳公主又是苦笑,随即面露不解的问道:“之前不是一直说要把明惠嫁回西夏吗?所以母后才一直对明惠那么宠爱。现在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呵呵,你看见了那个二公子,觉着他会喜欢上明惠,甘愿为明惠支持我们?”项皇后淡淡的讽笑道,“以前我觉得瑾惠是个被宠坏了的,可是现在明惠却分明被瑾惠打得一点还手之力也没有,这样的人,嫁回西夏,有什么用?不要联姻不成,还结成了仇。” “可那也用不着幼姝吧。”昭阳公主有些着急道,“幼姝虽然长得好,但胆子又小身子又弱,如何能嫁去西夏?况且幼姝身份始终差了点,怕是难做正妃的。” 项皇后瞥了自己女儿一眼,片刻后才问道:“那你可有帮幼姝选好婚事了?她也不小了。” 昭阳公主一愣,为自己母后突然转了个弯还有些不适应,但随即便答道:“我已经看了几家,虽然算不得出色,但也还是不错的。” 项皇后一哂,道:“那你看的那几家可会看上幼姝?” 昭阳公主皱眉,道:“我亲自去说,自没有不成的。” 项皇后叹了口气,又问道:“那你问过幼姝她的意思没有?她有钟意哪一家吗?” 听项皇后如此一问,昭阳公主便笑道:“那丫头啊,最是孝顺,若是问她这个,她定是要答不愿嫁出公主府,要陪着我这样的话。” 项皇后一听就不知道说啥好了,道:“不愿嫁出公主府?陪着你?她倒也还算直接。”转头就吩咐朵真道,“唤百姑姑过来,让她跟公主说说吧。” 朵真应诺,不过片刻,一名年约四旬表情淡漠身穿灰色女官服侍的姑姑便上了前来,她跟项皇后和昭阳公主行礼毕,项皇后便道:“把你知道的跟公主说道说道。” 百姑姑又一屈身,道:“是,娘娘。” 她转身向着面色有些诧异不知她母后此举用意的昭阳公主慢慢道:“府上少夫人的早产和孩儿的夭折并非少夫人不慎摔倒的原因,真正直接的原因是她误食了一种叫千雪草的西夏秘药。” 百姑姑是项皇后嫁入京都时所带的一名陪嫁女药师的女儿,那名女药师因为牵涉到宫中的一桩命案而被景帝赐死,但百姑姑却继承了她母亲的衣钵,在药理上极有天分。去岁昭阳公主嫡长孙媳朱氏早产,孩子也夭亡,项皇后便命百姑姑去给朱氏调理身体。 昭阳公主闻言霍得站起身,脸色煞变,千雪草,她当然知道是什么东西。 千雪草是雪山凹谷的一种野生药草,夏天生,冬天枯萎埋于雪山,夏天并无药性,冬天挖出却是极寒,混雪水用秘法熬制的汁只要一滴便可使女子无孕,若有孕的女子误食了,便必定会小产。只是这千雪草珍贵,只有西夏王族的人才能弄到少量。( 养妻手札之蝉衣记 http://www.suya.cc/10/10152/ ) 养妻手札之蝉衣记 第24章 尽心尽力 当年昭阳公主出嫁,项皇后便给了她这么一小支千雪草汁,不过她和驸马恩爱,并未曾用过,待女儿出嫁,便将其送给了自己女儿。女儿早逝,那么现在最有可能在谁的手里?当然是自己的外孙女闵幼姝。 昭阳公主脸色数变,最后苍白得如同纸片一般,她颤声问道:“可会弄错?” 百姑姑摇头,道:“千真万确。” 昭阳公主跌坐回椅子上,项皇后才慢条斯理问道:“现在知道为什么我要提议将她嫁去西夏了吗?呵呵,你说她胆子小,我看她本事倒是不小,不把她嫁去西夏,简直埋没了她。” “会不会是别人,身边的嬷嬷什么的?”项皇后喃喃道,她不敢相信自己养了多年的女孩儿竟然完全不是自己认知的那个样子,毕竟放在手心里疼了这么些年,“不查清楚,怎么能就这样把她嫁去西夏,就,就算是,问清楚罚一罚……” “你不要糊涂了!”项皇后冷声打断她,道,“我已经查过了,她早就和和玉有了首尾。你不舍得她嫁去西夏,是要把她留下给和玉做姨娘?还是让她毒杀了朱氏,让她做继室?”和玉就是昭阳公主的嫡长孙。 昭阳公主喏喏,却再也说不出话来。 项皇后缓声道:“你回去劝劝她,告诉她,嫁去西夏就是她最好的出路,不管你用什么方法,都得让她心甘情愿的嫁去西夏。过几日礼佛,就把她带去皇家寺院吧,让她见见项墨,那日务必把戏给演足了。” 昭阳公主失魂落魄的出了宫。 翌日,项老王妃递了牌子进宫求见项皇后。 项皇后看完项老王妃递过来的信,就问道:“听妹妹说,韩公子想见我?”项老王妃算是项皇后的堂姐。 “是的,娘娘。”老王妃便择着把韩忱的话转述了给项皇后,又道,“如何安排翊儿出现,再公开身份,再得到陛下的支持,这些翊儿并不敢擅做主张,还是跟娘娘细细商量妥当了才好。” 项皇后点头,道:“既如此,过几日礼佛,你就带着韩家那个女孩儿一起去好了,韩忱不是她哥哥吗?让他护送妹妹岂不是天经地义。” 项老王妃大喜,这是项皇后同意了的意思,但说到韩烟霓,她有些沮丧,不由问道:“烟儿这孩子的身份,真的不能恢复吗?” 项皇后看了一眼项老王妃,淡淡笑道:“他们的思虑是对的,为了今后方便行事,最好不要明面上把韩家和阿翊扯上关系为好。”她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才又笑着继续道,“这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项翊想要成事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她那样一个身份,也是尴尬的很。” “可是韩家女的身份始终太过低微,若不是我接了她过来,连个正经的世家圈子都进不去,这婚嫁上到底会困难不少。”项老王妃苦恼道。 项皇后看了项老王妃半晌,突道:“其实你若是担心这个,我倒是有个好建议,不过看你办不办得成了,想必安王和安王妃是不会同意的。” 项老王妃一愣,不禁道:“你的意思是让承儿收了她做义女?我也想过不若让娜珠收她做义女。” 项皇后摇头,眼睛盯着项老王妃,一字一顿道:“不,我是说,让阿晞娶了他。” 项老王妃脸色大变,她睁大眼睛看着项皇后,这个她还真没想过,可能潜意识里她也知道自己从来都不能干预赵氏几个子女的婚嫁。 “呵呵,妹妹,你不是总觉得赵氏不够孝顺,安王爷跟你不是一条心吗?难道你就由着赵氏再给阿晞娶个赵家那边的人?那样安王府所有的人可都是赵氏那边的人了。”项皇后慢慢说着,声音幽远又蛊惑,这让项老王妃觉得自己在安王府真真是处境不咋滴,想到昨日儿子媳妇的忤逆,心里竟真觉得这,未尝不是一个好主意。 项老王妃一脸心事的离开了皇宫。 项皇后则把信拿到烛台前,慢慢看它化为灰烬。其实她上次知道项翊的身份后,就已经去信给了自己的兄长,让他查探当年的真相,和征求他的意见。其实项翊也好,西夏王府三房项琮也好,谁上位,她根本不在乎,只要他们能支持她,支持她的儿子三皇子姜珉坐上帝位就行了。 这么些年,她早看明白了,景帝根本没有想立老三的意思,他一直属意的根本就是皇贵妃的十一皇子姜缵,缵者,承继也,根本一出生就有了这个心思!只不过老三毕竟是嫡子,这些年西夏四川边境不稳,景帝不想明面上得罪西夏王府和一些坚持立嫡的大臣,所以才一直未曾直接册立十一皇子为太子。但随着十一皇子越发出色,朝中反对的声音越来越少,而西夏王府的态度也暧昧了起来。所以她是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大齐朝尚佛,京中寺庙林立,每月十五都是礼佛日,勋贵世家官家平民都会前往各寺庙礼佛参拜。 皇室中人最爱去的就是东郊檀山的皇家寺院,那里邻近占地千亩的大历皇庄,公主王妃们最喜礼完佛后,就近在皇庄办素斋宴,偶尔宫中妃嫔们得了陛下的允准也可去皇家寺院礼佛,这对终年生活在宫中的妃嫔们来说,那是难得的假期了。 这日项皇后便跟皇帝陛下提出这月想去皇家寺院礼佛,顺便带了闵幼姝给西夏王府二公子相看。 景帝便笑道:“项二公子算起来也是你的侄孙,虽说闵家小姐是昭阳的外孙女,但始终父族身份还是差了些,你亏待自己的侄孙,朕却不能让西夏王觉得朕不念着他的功绩。不若朕就同几位宗亲说说,让他们的王妃夫人们也带了自家闺女去皇庄热闹热闹,最要紧也要孩子们看对眼了才行。” 项皇后笑道:“此事怎好让陛下操心,陛下既有此意,妾身便宣了几位弟妹们一起同去好了。妾身还代堂兄和阿墨谢过陛下的厚意。” 此事便此说定。项皇后动作很快,即日就传了消息给几个宗亲府,皇子府和公主府,邀请那些家里有适龄闺女的,四月十五去皇家寺院礼佛,四月十六则在皇庄中参加素斋初夏宴。 安王府当然也收到了邀请,安王妃又收到了皇贵妃娘娘的递的消息,便知道了这个初夏宴是干嘛的了。 安王妃赵氏想到项二公子跟自家女儿的渊源,自家女儿先前又说要帮项二公子觅一良缘,想了想,便去了姜璃的院子探探姜璃的口风,看看在女儿眼里,啥样的缘是叫良缘。 安王妃去到女儿的院子却是静悄悄的,初夏的天气有些闷却还不算热,守在房门外的小丫鬟在小风的吹习下都有些懒洋洋的,似睡非睡。乍看到王妃出现,都是吓了一跳。 赵氏也懒得跟小丫鬟计较,她女儿纵容小丫鬟们,但这些丫鬟泼辣伶俐起来却也是真伶俐,还算得用,就是偶尔小规矩上差了点。 小丫鬟们忙施了礼,一个进去禀告,一个就打了帘子请王妃进屋。 姜璃却不在厅里,大丫鬟溪沙一边命小丫鬟沏茶,一边回禀道是小郡主正在书房里忙着,这就去通传让小郡主出来迎接王妃。 赵氏笑着摆摆手,道:“难得她肯静下心来用功,就不用叫她出来了,我去看看她。” 安王妃这话一出,溪沙的嘴角却古怪的一抽,但并没有说什么,就低头请了赵氏去姜璃的书房。 溪沙是安王妃赵氏精挑细选放在姜璃身边的,赵氏看她脸色古怪心知有异,但见溪沙毫不犹豫的领着自己去书房,便知也应该不是什么大事,便按捺住心中疑问跟着去了书房。 赵氏一踏入书房便知道溪沙为什么面色古怪了。 因为姜璃根本不是在书房用功,她一入房间,就见姜璃的书岸上,茶几上,长榻上都放满了美人图,待她随意扫了两眼,发现这些姿态各异,表情丰富的美人们还都是她熟悉的宗亲贵女世家闺秀们。 “你,你这是干什么?”赵氏目瞪口呆,女儿啥时候有这癖好了?不过,还好,还好是女儿,若是儿子有窥伺各家闺秀的癖好,她得心脏病发作不可。 姜璃抬头看母亲过来,放下手中的毛笔,发现自己前面留海垂了下来,有些碍事,就随意的用手往后拨了拨,然后赵氏就看到女儿额头上多了道黑色墨纹,衬着她额上细细的密汗,略有些凌乱的鬓角,显得忙碌又滑稽。 “母妃,我在帮项二公子挑媳妇呢!”姜璃咧嘴一笑,兴冲冲道,“你看,我挑了一整天才大致把这些未定亲的宗室女和勋贵小姐们的画像和资料分门别类整理好,有些小姐没画像,还是我亲手画的呢。哼,若是别人的婚事,我才没这么尽心的。” “哐当”,赵氏简直绝倒。闺女,你可真够热情的!( 养妻手札之蝉衣记 http://www.suya.cc/10/10152/ ) 养妻手札之蝉衣记 第25章 骑射师傅 赵氏伸手拉过女儿,从袖口掏出帕子,一边帮她细细擦着额角的墨痕,一边问道:“你哪里来的这些画像?” 虽说大齐朝民风开放,宗室勋贵家族更是不限女儿们出外游玩,但各家族还是忌讳自家女儿的画像随意留出,商家野肆也不敢太过冒犯,因为你不知得罪了谁,就可能引来灭顶之灾。 “母妃,这你就不知道了。”姜璃有些得意道,“这些画像花了我好大力气弄来呢,二…..” 话没说完姜璃就察觉到母妃眼神一厉,立即转口道,“二表哥那个锦华书院,尽是些狂生雅士,最爱画些美人图,我托人去书院秘密收购的。母妃,你看这些画像画的好吧?”姜璃涎着脸问道。 好险,差点就说是从二哥的狐朋狗友那里收集来的了,还好机智。她觉得这事不能牵扯到自家二哥身上,本来也就不关他的事,但自家父王母妃对哥哥管教严厉,若知道他牵扯到一丁点这种私藏贵女闺秀画像的事情上,还不打断他的腿! 赵氏看她那样子,好气又好笑,她心里也知道自己儿子的品性,他心思根本不在这些事情上,便也不去追究自己女儿话中的破绽。 “母妃,你不是也在给我挑二嫂吗?待我帮完了项二公子,也帮你做做参谋,我功课做的可不少。”姜璃眼睛亮晶晶的道。 “少来,别尽是捣乱就行了。”赵氏笑道,“你研究了这许久,可有发现什么好的?” 姜璃略拧了眉,苦恼道:“若说是最好的,自然是澜表姐,可是我却是不舍得澜表姐远嫁的。更何况皇姨母说西夏王府复杂,怎么能让澜表姐去受委屈应付那么些人。” 赵澜是顺国公嫡次子赵承安的嫡女也是独女,赵承安是姑表结亲,其夫人还是姜璃的表姨,阮皇贵妃的亲姐姐阮安檀。赵澜性格大方爽朗又宽厚,和姜璃自小就十分要好。她潜意识里就觉得赵澜十分之好,见过赵澜的少年,只有赵澜不喜欢的,没有不喜欢赵澜的。 顺国公府子嗣不丰,老顺国公二子二女,长子就是现任顺国公,次子就是姜璃的外祖父,长女嫁给了辽东锦州布政使苏护,次女就是阮皇贵妃和顺国公府二夫人阮安檀的母亲。 前世姜璃所了解的西夏王府项墨父亲这一房应该是被韩忱所害了的,所以撇开她要报恩报仇不说,韩忱和项墨两方也是你死我活的关系。虽然今世姜璃想着一定要帮着项墨阻止韩忱(实在是报恩报仇的目标都太过一致–就是弄死韩忱),但是到底这结局如何,还真不好说。 她见画像上栩栩如生的美人们,心里也有些小内疚,她必然是挑觉得相貌心性都好的介绍给项墨,可是这样好的姑娘们,去趟西夏王府的浑水,她心里又不落忍。 思及此,姜璃就不由得叹了口气。 赵氏挑眉,坐到一边的长榻上,接过丫鬟递过了茶杯,拨了拨茶盖,笑着问道:“这又怎么了?不想你澜表姐嫁过去,就把她的画像撤了就是,用得着苦恼成这样吗?难道是没有别的好的了?” 姜璃摇头,道:“想到西夏毕竟路途遥远,听说气候也不及京都,这背乡离井,一嫁就再也回不了京,觉得挑个好姑娘也好像坑了她似的。” 赵氏一笑,道:“你操心还真够多的,待初夏宴,你只需简单跟项二公子介绍一下各位闺秀的性格品性就行了,人还是得他自己看中的,而且这也得陛下和人家姑娘自己乐意才行。” 姜璃忙点头道:“母妃,陛下这个才是最重要的,待他喜欢哪个,可一定要皇姨母帮忙劝说陛下同意。” 至于人家姑娘乐不乐意,这个她也管不着啊,而且项墨人品好,功夫好还长得好看,姑娘家应该容易喜欢吧,再说项墨也不能喜欢个不喜欢他的姑娘吧,总之,她只负责介绍,后面讨人家姑娘喜欢,当然得是项墨自己的事。 母女两个说了会儿话,赵氏临走时叮嘱道:“这些始终是闺中女子的画像,你拿着给项二公子略看一眼也便罢了,但切记要拿回来销毁或妥善保管,更不可流传出去。万一流了出去,弄不好还影响项二公子的声誉,知道吗?” 姜璃自是点头保证。 话说项老王妃回了府,琢磨着项皇后的提议,越想越觉得可行。但凡自己的心思冒出半点韩烟霓配不上姜晞的念头,就立马觉得这种心思委实对不起抚养自己长大的姨母和表姐,况且如果她自己都瞧不起西夏王府出生的烟霓,那赵氏可不就真的瞧不起自己了么? 这念头转多了,第二日姜晞过来请安的时候,项老王妃就慈爱的对姜晞道:“阿晞,你烟儿妹妹在家中一直有习骑马射箭,到了府中,因为没有合适的师傅,竟是断了,我想着,你每日下衙不是都喜欢去习武场练练吗?不若就带着你烟儿妹妹教教她?” 姜晞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但他出身安王府,狐朋狗友又多,平日想算计他的也不知凡几,他至今能保得一身清白身,其实也不是吃素的。更何况他作为“出身好,长得好,功夫更好”的三好才俊,又未定亲,实在是京都有待嫁贵女的贵夫人们眼中的香饽饽,所以他对这种带着异样眼神跟自己套近乎的三姑六婆们实在是警戒一流。 所以他祖母这话一出,再看她那笑眯眯的样子,他立马觉得不好。 别说他现在一心就想去陕西上边关去战场,就是他脑子不好想娶媳妇,也不能考虑韩烟霓这样的吧?也不是说她不好,但她这样黏黏答答动不动红个眼睛说什么“瑾惠姐姐为什么不喜欢我?我是不是有什么不好blablabla”这种女人他实在敬谢不敏。 倘娶了放在家里一天没理她,就拽着你袖子说什么“夫君,今日您怎么没跟我说话,是不是您不喜欢妾身了?您说话呀,妾身哪里做的不好,您说了,妾身就改……”天哪,想一想他就不寒而栗。 总之姜晞的警戒线立马拉了起来,似乎连头发丝都竖了起来。 “祖母,衙门忙得很,下衙后我还要和同僚出去吃饭联系感情,哪里顾得上回来教韩姑娘骑什么马,练什么箭。我记得瑾惠和明惠不是有几个教骑射的女师傅,让她们来交韩姑娘好了。”姜晞瞪着眼跟项老王妃说道,那身子后倾的样子活脱脱就是一副“你想干嘛?我是不会上你的圈套的。” 项老王妃气个倒仰,赵氏生的几个儿女没一个贴心的!看他这个无赖样子,简直跟瑾惠那死丫头如出一辙!亏她以前以为他是个好的! 她侧头看韩烟霓,见她脸色发白,微微颤抖,眼中微含泪的样子真真是可怜煞人! 项老王妃黑着脸对姜晞道:“那女师傅就是个花架子,烟儿的骑射是她哥哥韩教习亲自教的,让那女师傅来教她岂不是误了她,总之……” 她话还没说话,姜晞就“砰”得一声站了起来,急冲冲语速极快道:“祖母,既然您觉得那女师傅不好,那就不好呗,我这就回了母妃,让她去寻些功夫极佳的师傅回来给韩姑娘。今日我还奉了圣命要带项二公子出去,时间已经到了,误了点违了圣旨就不好了,我这就去了。” 他那语速实在太快,噼里啪啦的说完,项老王妃还没反应过来,姜晞已经行了礼一溜烟的跑了。 项老王妃看着他一阵风似的就不见了,先是目瞪口呆,待反应过来他说了些什么,简直气得七窍生烟,拿起一边桌子上的茶杯就往门口砸,骂着“逆子,逆子!” 当然,其实她现在气成这样委实为时过早。 因为第二日一早,赵氏就召了韩烟霓去安王府的习武场。 韩烟霓还有点莫名其妙,虽则想着昨日的事,这心里有点七上八下,但她自觉自己其实一点也没想高攀姜晞的意思,不过是项老王妃一厢情愿,所以她心里并无心虚,便挺直了腰背雄赳赳气昂昂的去了习武场。 待她走到习武场,看见安王妃赵氏正坐在堂前懒洋洋的喝着茶。她上前行了屈膝礼道:“烟霓见过王妃娘娘。” 可半天也没等来安王妃的免礼甚至抬眼,终于忍不住又道:“臣女韩烟霓见过王妃娘娘,娘娘金安,不知召烟霓至此所谓何事。” 赵氏这才“叮”一声把茶杯放下,用帕子拭了拭嘴角,才慢慢道:“起来吧。我昨日是听说老王妃要给你请个骑射师傅,嫌弃明惠郡主和瑾惠郡主的女师傅骑射技艺不好是吧?”那个“女”字用了重重的加重音。 韩烟霓正待开口,赵氏却没给她机会,继续道:“既然你不肯要女师傅,我就给你专门挑了一批骑射技艺极佳的男师傅,你看看,喜欢哪个,我就把他送给你,让他-慢-慢-儿的教你。” 韩烟霓愕然的听完赵氏的话,下意识就顺着她的目光转头去看,一排儿六七个高大威猛英俊的武师正站在她的右后方十来步处,静静立在那里等着她的挑选,可是那些人的眼光,却肆无忌惮的看着她,露出的却是或不屑或嫌弃的眼神。 韩烟霓眼一黑,直接晕倒在了习武场。( 养妻手札之蝉衣记 http://www.suya.cc/10/10152/ ) 养妻手札之蝉衣记 第26章 肌肤之亲 韩烟霓晕倒,赵氏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就吩咐手下的婆子道:“把她抬回慧安堂,就说我给她选了骑射师傅,结果也不知她是高兴过度,还是太过娇弱,听说要习骑射给吓的。还麻烦母妃好好问问清楚,还要不要这骑射师傅。这些骑射师傅我就先留两天,等着母妃的答复。” 且不说项老王妃见了被抬回来的韩烟霓和赵氏的婆子一字不漏的回话,气得直打哆嗦,可是她除了哆嗦却是想不出任何还击之词,当晚就病倒了,对外说是安王妃赵氏不孝,给气得。 赵氏冷笑,转眼满城都知道了项老王妃嫌弃明惠郡主和瑾惠郡主的女骑射师傅,非要姜二公子去教她养的韩家女骑射,结果被赵氏送了一排男骑射师傅的事。 安王妃这事做得是好像有点不够尊重老王妃,可是勋贵世家夫人们最恨什么,最恨婆婆给自家相公或儿子塞表妹!所以这事大家一致的给安王妃点了个赞,鄙视项老王妃的同时也对这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韩氏女充满了鄙视和好奇。 当然,看在项老王妃还病着的份上,流言暂时还没传回慧安堂。不过这骑射师傅的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即使老王妃病了,病床前一鼻涕把一把眼泪的拉着安王爷哭诉,安王爷这次也无动于衷,只黑着脸任他老娘哭,最后只道一句:“以后还请母妃也尊重些,不要什么不明不白的人都往自己孙儿跟前送。您养着玩我不管,但想插手晞儿他们几个的婚事,还莫怪儿子到时候釜底抽薪。” 安王爷一句话就像把项老王妃的喉咙给卡住了,哭声戛然而止,她了解这个儿子,这是个说到做到,半点情面也不顾的。 安王爷离开慧安堂许久,项老王妃才从失魂中回过神来,喃喃道:“为什么当初出事的是恒儿,如果恒儿还在,如果恒儿还在……” 姜以恒便是项老王妃的嫡长子,十几年前战死沙场。姜以恒肖似项老王妃,自小老王妃便对其十分宠溺,因此也养得有点纨绔,老王爷嫌弃长子不肖,次子姜以承一出生就被抱去了给自己母亲教养,六岁又被带去了陕西跟着自己,所以和项老王妃一点也不亲密。 “娘娘,娘娘还请慎言啊!”关嬷嬷闻言大惊,劝道,“先世子自是孝顺,但王爷也向来对您敬重。只是这儿女都是心头肉,舍不得他们受半点委屈,王爷是不知道韩姑娘的身份,若是知道了,必是不会反对的。”现在姜以承才是安王爷,老王妃说这种诛心的话若传出慧安堂,岂不是和安王爷更加离心。 项老王妃苦笑,儿女都是心头肉,可不是自己养的,就是跟自己不亲。可是有什么办法呢?跟她亲对她言听计从的长子已经去了。 姜璃听丫鬟说到这事的时候“咯咯咯”的乐了半天。她母亲赵氏向来手段婉转,但儿女却是她的逆鳞,但凡项老王妃想插手姜璃他们几兄妹的事,赵氏便一改风格,回击手段往往简单粗暴。 不过要姜璃说,对付她祖母这样的人,太过温婉还真不行,就得简单粗暴的手段才有效。 为此,姜璃第二日一早还特意起了个早跑去慧安堂去请安。自从她被她祖母一脑门给砸了,这还是她第一次踏上慧安堂的大门。 老王妃称病不想见这混账东西,姜璃也不在意,就坐在客厅里等着。 她当然不是等她祖母回心转意,待她喝了半盏茶,门口终于出现一个娇弱的身影的时候,她的眼睛便一亮,她等的就是过来的这位---韩烟霓。 前世姜璃在玉蝉里韩烟霓恶心她恶心的够呛,现在有机会恶心一下她,她怎么可能放过? 韩烟霓不想瑾惠郡主竟然也在慧安堂,她想到赵氏的手段,这对兄妹的不按常理出牌,此时自己又没有什么靠山在一边,就有些瑟瑟,但还是硬着头皮上前给她请安。 姜璃笑吟吟的看着她,道:“免礼吧。听说你因为要找男师傅做骑射师傅结果把祖母气病了?哎呀,韩姑娘,你们西夏来的,可能不懂京都的规矩,京都勋贵世家的女儿虽然也有请男骑射师傅的,但贴身教授的,难免要有肌肤之亲,所以惯来是不用男师傅的。哎,当然了,可能你跟你哥哥有肌肤之亲那是惯了的,但毕竟这是京都,还是入乡随俗的好。” 什么叫她和她哥哥有肌肤之亲那是惯了的?虽说她心仪自家兄长,但也经不住这样被人说。 韩烟霓面色涨红,嘴巴翕动了半天,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这事情只能越说越污。她的骑射自小是她哥哥教的,到这里来才断了的,这话可是项老王妃亲口说的。 好在这时门帘响了,却是明惠郡主也过了来给祖母请安。 明惠郡主看到韩烟霓脸色通红,眸中含泪,便觉得是姜璃欺辱了她,便找了张凳子坐下冷冷道:“有些人也只会欺软怕硬了。”又对韩烟霓道,“烟霓,你别怕,她说你什么了,跟我说说,我让祖母罚她。” 韩烟霓脸更红了,见姜璃只是笑吟吟的看着,并不出声,明惠郡主又看着自己等着自己回答,只好支吾道:“并未说什么,我,我只是担心老王妃的病,到底此事因我而起,我心里不安。” “听到没?人家是心里不安!”姜璃这才笑着冲明惠道,“二堂姐的爱屋及乌还是收着点吧,太明显了,可真难看。” 说完就哼了声,仰着头去了,气得明惠郡主姜琪够呛,可是想到她说什么“爱屋及屋”又莫名觉得羞恼害怕,并不敢去骂回去,只想着,难道那死丫头知道了什么? 四月十四一早,项皇后便从宫中出发去了皇庄。而各宗亲王府的王妃妃郡王妃或夫人们也在前一日或这一日带着家里的小姐们去了皇庄安顿。 甭管安王府这几日闹得是鸡飞狗跳,四月十四日的一早,项老王妃还是“病愈了”,和项大夫人、安王妃一起,带着明惠郡主姜琪、瑾惠郡主姜璃、宜兰县主姜玥以及韩烟霓一起去了皇庄。 项老王妃和安王妃两看两相厌,好在项皇后把项老王妃、项大夫人、明惠郡主以及韩烟霓接到了她自己院子旁边的一个小客院,并不用住在一起,不然皇庄里陛下赐给各宗亲王府的院子并不大,这抬头不见低头见,也是够难受的。 项皇后十四日上午简单接见了几个来请安的各府的夫人王妃郡王妃,午膳后就安排时间见了韩忱。 宫人们的理解是,韩家毕竟来自西夏,项皇后几十年未回西夏,听说韩家人来自西夏,便召见了叙叙话,以解乡情。 韩忱跪拜过后,站立堂下,身躯站得笔直,气质硬郎而沉稳,仿若磐石又如未开鞘的古剑。他这种气质,会很容易让人对他产生一种信任感。 项皇后并不和他说话,只是先和项老王妃叙了叙家常,又温声的问韩烟霓在安王府中住可习惯云云。 这样说了一盏茶的功夫,项皇后才看向韩忱,见他在这期间都是身躯纹思不动,神色丝毫不变,连眼神都没有抬起过,只一直垂着眼专注的看着地下。 她笑了笑,这才出声对韩忱道:“你便是韩经历?这些年也多谢你辛苦照看烟霓和五公子。”韩烟霓的三哥项翊在西夏王府嫡支这一辈排行第五。西夏王第二子是和有西域血统的侧妃所生,其子女并未能计入王府的排行。 韩忱躬身行礼,答道:“臣下无论是于公还是于私都应如此做,并不当得娘娘的赞谢。” 项皇后一笑,便对项老王妃和韩烟霓道:“我同韩经历问一下西夏的情况,妹妹便带着烟霓先去外间喝杯茶吧。”让宫人领了两人出去,身边只留下朵真和朵林两个心腹大宫女。 待众人出了内厅,项皇后才慢吟吟问韩忱道:“五公子想跟老王爷取得联系,得到身份认可?” 韩忱恭谨答道:“是,五公子认为身份得到认可,后面才更方便行事。若能得到陛下赐封,行事更是名正言顺。”他们暗中可以积蓄的力量已经积蓄,现在要从明面上得到支持。 项皇后抚了抚凤椅上的祥云刻纹,淡淡道:“西夏王府五公子的身份得到认可并不是难事,毕竟那是事实。但就算是这个身份确认,五公子也不过是先世子的庶子,陛下要如何赐封?又行何事名正言顺?”项翊和韩烟霓是同胞兄妹,都是韩忱小姨余侧妃的子女。( 养妻手札之蝉衣记 http://www.suya.cc/10/10152/ ) 养妻手札之蝉衣记 第27章 是个好人 韩忱抬头,眼睛看向项皇后,然后单膝跪地回道:“公子虽然是西夏王府的五公子,但却是先世子唯一尚在的子嗣,子承父爵,天经地义。况且西夏王的爵位是大齐朝陛下赐封的,陛下属意谁继承王位,自然就是谁继承王位。” “呵呵,”项皇后神色莫测的笑道,“现在的西夏王世子可是陛下的亲外甥,难道他还能舍了自己外甥,而看中一个突然冒出来的五公子不成?” “按常理当然是不成的。”韩忱沉声道,“但陛下先是一国之君,后才是现世子的舅舅。若现世子伙同镇国大将军私通西域,才致使六年前的边城之战惨败,六万官兵全部阵亡,边城失陷遭屠城,这个罪名足不足以让西夏王世子失去世子位?” 项皇后闻言一惊,手蓦地抓紧了扶手,镇定了一下才出声问道:“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可有证据?” 韩忱道:“公子手上自然是有证据,臣下才敢这么跟娘娘说的。当年先世子临死前将证据给了公子,让公子务必要替他报仇。” 项皇后定定看他良久,才慢慢出声道:“你起身回话吧。” 待韩忱起身,项皇后继续问道:“五公子既然提出公开身份,可想出良策了?” 韩忱点头,便细细将他们的计划禀报了,项皇后沉吟了半晌才点了头,又在细节上提点了一下。 项皇后道:“你们且记住,五公子出现后先须得亲近陛下,依靠陛下,而不是和本宫有过多牵扯,如此,陛下才有可能助他。” 韩忱点头,两人差不多又说了一盏茶的功夫,项皇后看时间差不多了,便最后对韩忱道:“你们回去再仔细参详一下,计划妥当了就行事吧,不容有失。你来了也有些功夫了,就先回外院吧,之后我会派个人给你,以后但凡有事,你让他给我递消息就成。”语毕便叫了朵真唤两个皇庄的侍女送他出去,再传唤项老王妃她们进来。 韩忱出了项皇后的院子,在皇庄侍女的带领下往外院走,却在项皇后院外不远处碰到了一位打扮华丽的贵夫人领了一个女孩儿过来,后面则跟了五六位的侍女。 那女孩儿也是十四五岁的样子,穿了一身鹅黄色的缂丝芙蓉纹的襦裙,戴了黄金嵌白玉珍珠流苏璎珞,身材纤瘦,形容十分娇俏。 韩忱低头避至一边待这几人过去。 等众人过去后,韩忱正欲起步离开,却意外的感受到了两道目光向他看来,他下意识往目光的方向看去,却见那十四五岁的女孩儿正在七八步远的地方回头看他,见他看过来,便一愣,随即脸上微红,却仍对他展颜一笑,在初夏暖旭的阳光下,十分美丽动人。 成郡王世子妃庄氏察觉到女儿脚步的停顿,侧身看她,见她竟是对着路边一个年轻男子展颜,耳尖还有一丝可疑的红色,不由皱眉,唤道:“欣儿,怎么停下了?皇后娘娘还在等着召见咱们呢。” 宜欣县君听见母亲的话,便对着韩忱点了一下头,收回了目光,转身抱住母亲的胳膊,低声娇憨道:“母妃,刚刚那个就是哥哥常常提起的韩教习呢,听说他还在京卫指挥使司任经历一职。” 庄氏心里一突,便有些有些疑惑的问道:“你如何识得他?” 宜欣甜甜笑道:“母妃,你不记得我有参加哥哥书院的结业小比了吗?我看到哥哥和韩教习比试了,他真的好厉害呢。” 庄氏看女儿似想着什么不知沉醉在何处的眸子,心里就有些惊疑,便沉了心哄着女儿说话,一面细看女儿的神色,看她说着这位韩教习,满面飞霞略带娇羞的样子,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便打定了主意回头要好好查查。 两人说着话,声音渐去渐远,即使韩忱是习武之人,也在她们转弯拐去另一条小道之后,再也听不到她们的说话声。 不过他也并不在意,无论是在西夏还是在京都,都不知有多少女子倾心于他,这些都是上不了他的心的。 今日能够说服项皇后,虽然是在他意料之中,但他心情仍然十分激动,所有的事情都在跟着他的计划走。想到此,他的脑海中又划过姜璃微仰的精致侧容,心里就有一种奇异的骚动,恨不得立即见到她,跟她说上两句话,哪怕她仍是那样斜着眼睥睨着他也是好的。 此时韩忱心里念着的姜璃自然也身在皇庄之中。 姜璃也是今日一早便随着母亲安王妃到了皇庄。她上午收拾了自己的屋子,用过午膳,跟自己母亲打了声招呼,就去找项墨了。 她早打听过了,陛下特意给项墨安排了个小院子,就靠近东园的宴席厅,专门方便他相亲的! 赵氏自从上次看见姜璃满怀热情的给项墨介绍各家闺秀的热情劲,就再也不担心女儿会被拐跑了,也就随她去了。 姜璃到项墨的院落时,项墨正擦拭着自己的剑,他想事的时候就喜欢擦剑,因为剑气凌冽,让人静心。 项墨显然有些讶意姜璃的到来,他还在想着怎么找机会多见见她呢!他最在行的是半夜三更的跳人家院子,可这样做熟了还行,刚认识也不合适啊!哪怕自己救过她一次也不太好啊,一向果决直取的项墨很纠结,在如何接近女孩子这方面他实在是没经验。 所以项墨听说姜璃自己个儿跑来了,心情那叫一个高兴,赶紧把剑扔在了一边去了屋外亲自把人接进了花厅。 姜璃看见项墨也粉儿高兴,到了花厅,她咧着嘴也不等项墨说话,就命溪沙把手上捧着的一叠一尺半长的闺秀小像放到了案几上,当然上面还盖着封山水画封皮。 然后这才又给项墨行了个简单的颔首礼,笑着叫道:“项二哥。” 项墨很受用,他对姜璃这样熟稔的态度完全没有任何不适,也唤了她“阿璃”,便请她在案几旁的椅子上坐下,又命人去给她泡茶。 待茶端上来,正是姜璃喜爱的花茶,但并不是平日常喝的玫瑰,梅花,茉莉等花茶,却是一枚一枚铜钱大小的白色花茶,花叶层层叠叠,似乎新鲜花朵般。 姜璃的目光立即被吸引住了,问道:“项二哥,这是什么花?” 项墨见她果然喜欢,笑道:“那是寒潭山细雪莲,生长在雪山山顶上的,我这次带了些送给陛下,私自扣了些。” 姜璃瞅了瞅随侍的侍女宫人们,很无语,你好直接哦,那些可都是陛下的人。 项墨看她表情实在可爱,心里痒痒的,手就忍不住动了动,还好忍住了摸她脑袋的冲动。他道:“你试试看,喜欢的话,我让人再从西夏送些过来给你。” 姜璃端起茶杯细细啜了口,轻抿了抿嘴,小舌头又舔了舔,才开心道:“清凉可口,又带着淡淡的清香,甜而不腻,很不错。听说西夏的雪莲是补身圣品,恐怕也只有你这里才有了。” 项墨笑道:“你喜欢,要多少都可以。” 姜璃眨了眨眼睛看他,立即觉得替他费心真的很值得,这人咋能这么好! 姜璃完全没有去想项墨对自己有什么别样心思,因为项墨长得太过冷硬,即使他对姜璃很温和,脸上也只是带着一点点纵容的淡笑,跟姜璃她大哥和舅舅待她差不多! 更何况项墨第一次救她的时候她才八岁,救了她,面具也没拿下,扔下她就跑了,所以她觉得,项墨就是人品好!还不求回报的! 这也不能怪姜璃对感情太懵懂,她前世刚情窦初开的时候就遇到了韩忱,一头往苦逼的大道上狂奔不止,她以为情深义重的夫君把她坑得差点永世不得翻身,还不时醒来看他跟韩烟霓行那些恶心人的事。 总之,心理阴影让姜璃再不去往“哦,原来这位少年/这个男人暗恋我”这种事情上去想了,在感情上,她潜意识就让自己做个旁观者!( 养妻手札之蝉衣记 http://www.suya.cc/10/10152/ ) 养妻手札之蝉衣记 第28章 许以妻位 很有些感动的姜璃高兴的谢过了项墨,就想起了自己今日还有重要的任务,她转身摸了摸案几上一叠画像,犹豫了下,眼睛就扫过了花厅里的宫人侍女们。 项墨立即知晓了她的意思,便命这些人俱退到了花厅外,房间里只留了他自己和姜璃,还有姜璃带来的两个大丫鬟溪沙和微草。 姜璃这才上前把画像最上面的封皮掀开,就露出了一张娇艳动人的美人嗅花图,画像右下方还贴了条细细的长条粉笺,上面密密麻麻的用鹅毛笔写满了小注。 项墨满面疑惑的看向了姜璃,不知道她玩的这是哪一出? 以前他在外面也不是没收到过美人图或者直接就是美人的,往往要是他多看了两眼,当晚或改天就该有个和图上差不多的美人送到他房间或别院,弄得后来他但凡有人再在他面前干这事,他都得黑面冷脸,连个正眼都不给! 可是姜璃,他觉得姜璃不能送他美人吧?所以就按捺住了性子,看姜璃玩什么花样! 姜璃拿起第一张画像,龇着牙笑眯眯的对项墨道:“项二哥,你看,这是文郡王家的宜安县君,她是文郡王世子的嫡次女,性格温婉贤淑,虽然样子不是顶顶美的,也算是很拔尖了。当然了,我们皇室贵女很少不是美人的。” 项墨目瞪口呆的看她巴拉巴拉的说完一个,又拎起另一张小像,这次上面是一个穿粉衣宫装少女。 姜璃继续介绍道:“这是七皇子家的珍惠郡主,她也是出了名的美貌动人,只是性子养得有点娇,但人其实也还算不错……” “这是平国公石家的三小姐,虽然算不得美貌,但性子沉稳得体,最得世家大族主母们的喜欢了,想必她这样的,将来也能助你……” “你跟我介绍她们干什么?”项墨越听脸越黑,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她道,“她们是什么样貌,性子如何关我什么事?”他是看出来了,姜璃是真过来给他送美人的! 姜璃睁大眼睛看他,姜璃的眼睛生得好,大大的,黑黑的眸子看似沉静如水又如璀璨星空般看不进底,多看两眼,就会不自觉的把人神魂都吸进去的感觉,沉醉而不自知。 她这样看项墨,项墨就有些受不住,心都忍不住多跳了两下。他心底叹了口气,软了声音道:“我不需要你介绍这些,这个我心里自有主意,你放心好了。”我只要想方法把你娶回去就行了! 姜璃就有些茫然,她可是花了好几天时间做这些功课。他心里有主意,是不需要她帮忙吗?她觉得自己的努力没有得到项墨的认可,有点小委屈! 项墨看姜璃的表情很有些挫败受伤的样子,就有些自责,更加温和道:“我是不会娶她们的,你跟我介绍这些也是没用。这是我第一次到京都来,最想见识多点这边的风土人情,你若想帮我,不若跟我说说京都哪里有好吃的好玩的,若能带我出去逛逛那是最好不过的。” 姜璃眼睛一亮,她一直都有时间啊,吃东西去玩她也很开心啊好不好。自从重生回来这一两个月,她就顾着和家里人黏糊,又整天想着各种事情,并没有好好出去逛过,想到此,她的心就有些雀跃,项墨的这个主意让她的心情也很好。 项墨看她的小脸亮了起来,知道哄对了,这才松了口气,他实在有点受不了姜璃双眼熠熠发光的给自己介绍美人的样子。 而且,她是在点头吗?她要陪自己出去逛陪自己去吃京都的各家美味吗?他觉得自己实在好机智啊! 姜璃和项墨相处愉快,两人一下午消磨了一个时辰,姜璃临走时还搜刮了大量项墨从西夏带来的小玩意,又约了初夏宴后隔日一起去沅河游玩顺便看端午龙舟的排演,这才揽着东西告辞了。 姜璃完全没有去想为何项墨来个皇庄住两日,还特意带了这么多的小玩意过来。 另一边厢,项皇后见完项老王妃和韩家几人,下午小息了一下,便又召见了昭阳公主和闵幼姝以及昭阳公主的嫡孙女郭和雅。 郭和雅今年也是刚到十四,性格活泼大方,因为昭阳公主府这一辈只有郭和雅一个女儿,所以格外受宠,名字也是和哥哥们一样,中间带了个“和”字。 项皇后曾孙辈众多,并不会特别在意哪一个,再加上她本来就样貌严肃,这些曾孙辈们和她并不亲近。 但今日项皇后却很和蔼,她招了郭和雅和闵幼姝在自己身前的杌子上坐下,低首和她们说着话。 郭和雅是热烈的性子,平日爱穿大红大紫的衣裳,首饰也偏爱华丽贵重的,加上她五官较京都寻常贵女深刻些,这样装扮也的确出彩。 然而今日她却只是简单穿了一套浅蓝色绣花襦裙配米色上衣和披帛,首饰也是简简单单的一支累丝珠钗,妆容更是简单,她这样若往打扮精致得贵女中间一站,委实粗糙得很,毫不显眼。 和郭和雅相比,闵幼姝生得较为纤细秀气,眼睛不大,却弯弯的又蕴着薄薄的雾气,衬着秀气的眉毛,显得格外柔弱侵人心脾。 今日她穿着樱红色杭绸薄丝挑花裙,梳了云髻,簪了细细的红珊瑚珠花,珠花在发上微微颤动,越发显得闵幼姝娇软柔弱。这正是男人最会怜爱的类型。 项皇后很满意,她拉了两人,只略略问问了日常起居,平日都做些什么,郭和雅答的大方,闵幼姝也不见局促,且态度也算积极,并无不情愿之态。 项皇后点了点头,对昭阳公主道:“这两个孩子你教的都很好。” 随即便吩咐侍女端来两个金丝檀木雕花首饰盒,亲自接了过来,将雕富贵牡丹的递给了郭和雅,又雕西夏棉头雪莲花的递给了闵幼姝。 项皇后笑着道:“这些都是我年轻时爱带的首饰,现在年纪大了,也是用不上了,给你们这些年轻的孩子,还正好派上用场。打开看看吧,看可合心意。” 闵幼姝还有些迟疑,郭和雅已率先打开了首饰盒,却见里面躺着一支白玉栀子花形金丝珍珠流苏的金步摇,三朵栀子花的花心也是拇指大小的金色海珠,十分精致华贵。 郭和雅大喜,忙谢过了项皇后,这时众人的目光便都投向了闵幼姝,闵幼姝在项皇后鼓励的目光下便打开了自己手中的首饰盒,她刚打开,目光就凝在了盒里躺着的首饰上,旁边的郭和雅也小声的抽了口气。 盒子里躺着的也是一只金步摇,和赐给郭和雅的非常相似,但这是一支雪玉梨花金丝红宝石流苏的金步摇,雪玉晶莹剔透,流淌着莹莹的光泽,红宝石如血一般红,美得惊心动魄。 “皇后娘娘!”闵幼姝托着首饰盒的手都有些颤抖,她小声惊唤道,“这,这个实在太贵重了,娘娘,是不是,是不是弄错了?” 郭和雅看着闵幼姝手上的雪玉金步摇也有些不可置信,但想到来之前祖母跟自己说过的话,心里也大概隐隐猜到了原因。 可是这个也太贵重了,连一旁的昭阳公主都露出了诧异之色。 项皇后笑道:“傻孩子,这就是曾外祖母特别赐给你的。”她扫了两人一眼又问道,“你们可知道这两支步摇的来历?” 两人俱是摇头。 项皇后就笑着道:“这两件首饰都来自西夏王府,一开始并没有这支白玉步摇,只有这支雪玉的,这是上一代西夏王老王妃的心爱之物,这上面的雪玉是雪山下百年也难遇的寒冰玉种,红宝石也是极珍惜的鸽血石,当年老王爷极爱重老王妃,花费多年寻找材料,又寻访当年的首饰名师给老王妃打了一整套的首饰,这支雪玉步摇就是其中一支。” 几人都屏息听着她说话,她却话锋一转,看向那支白玉步摇道:“这支白玉步摇其实是这雪玉步摇的仿造品,当年老王爷的妹妹出嫁,她很喜欢这雪玉步摇,老王爷便命人用白玉打造了两支仿造品,一支就给了郡主作陪嫁,另一支就是这个了。” 郭和雅忍不住问道:“曾祖母,那为什么现在这剩下的两支都在您这里?” 项皇后意味不明的一笑,道:“本宫出嫁的时候,老王爷给本宫陪嫁了这支白玉步摇,可是添妆的时候,老王妃却把雪玉步摇给了本宫作添妆。” 众人的脸上明显还有各种疑问,项皇后却道:“昭阳,说了这么久的话,母后也有点累了,你不若先带和雅下去,容母后再跟幼姝说两句话。” 昭阳忙点头应诺,拉了还意犹未尽的孙女退下了。 项皇后这才对着有些忐忑不安,脸色略有些苍白的闵幼姝道:“你可知曾外祖母为何要送这支比白玉贵重百倍的雪玉步摇给你,而不是和雅?” 闵幼姝贝齿咬了咬嘴唇,她心里似懂非懂,却并不敢出声。 项皇后扯了一丝淡淡的笑道:“你不必惊惶,其实本宫也不会逼你,等本宫说完,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接不接受这支步摇随你的意,如何?” 她看闵幼姝脸色越发的白,便安抚性的拍了拍她的手,道:“当年,本宫并不想远嫁来京都,老王爷让老王妃来劝我,老王妃就拿了这支雪玉步摇对本宫承诺,将来如果本宫想将自己的哪个后辈嫁回西夏王府,就拿这支雪玉步摇出来,西夏王府绝对会接纳她,并许以妻位。”( 养妻手札之蝉衣记 http://www.suya.cc/10/10152/ ) 养妻手札之蝉衣记 第29章 软玉在怀(三更合一) 第一更梅花簪子 “这么些年,本宫都没有拿出这支雪玉步摇,今日为了你,本宫拿了出来。因为你的身份还不够项二公子的正妻,但只要本宫拿出这支雪玉步摇,他就必须许你正妻之位。”项皇后最后一字一顿问道,“你,可愿意接受本宫赐给你的这个礼物?” 闵幼姝睁大眼睛,盯着雪玉步摇,面色转换不定。 项皇后道:“你是个聪明孩子,也只有这一次机会。你想想看,和玉的姨娘是否比将来的西夏王妃更吸引你?” 闵幼姝蓦地看向项皇后,脸色惊恐,良久,才咬牙道:“娘娘厚赐,幼姝不敢辞,多些娘娘的厚爱。还请娘娘赐教。” 项皇后慈爱的拉过闵幼姝的手,笑道:“你这孩子,叫曾外祖母就好了,本宫知道你是个懂事的聪明孩子,你放心,嫁去西夏王府,本宫,本宫的兄长一家,将来都会是你的依靠。” 不过她话锋一转,又冷冷道,“只是,这雪玉步摇只是让西夏王同意你嫁入西夏王府,但能否得到项二公子的心,就要看你的了。能否得到他的心,对你来说有多重要,想必你也是非常清楚的。” 闵幼姝脸上第一次出现一种决绝之色,道:“是,幼姝定不负曾外祖母期望。” 项皇后看着她的神色,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果然是个会审时度势的孩子。 打发了闵幼姝离去,朵真服侍项皇后去卧房休息,她服侍了项皇后躺下,刚准备退下,就听项皇后叹息道:“你这孩子,什么都像你祖母,可是这性子,却比她沉稳了百倍。她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但凡有不解的事情,都会问出声了。” 朵真是项皇后一个自小服侍到大又陪嫁至京都的丫鬟的孙女,这个丫鬟后来也是项皇后宫中的掌事姑姑,只是十多年前就去了。 朵真笑着恭谨道:“娘娘行事,自有娘娘的道理。奴婢不明,多看看,迟点自会明白娘娘的用意。只要奴婢不因此误了娘娘的事就好。” “嗯,今日的事你可有什么想法?”项皇后问道。她知道朵真的这个特点,只要她开口,无论什么事,朵真都会将自己真实的想法说出来。 朵真点头,道:“嗯,奴婢只是不明白,雪玉步摇珍贵,娘娘此时拿出来,是否为时过早?而且闵小姐嫁回西夏王府,能否达到娘娘的期望?”在她看来,这位闵小姐虽有些手段,却不是个能让人爱重的,想必作用也就有限。 “若没有韩家和项翊的出现,本宫就不会如此行事。”项皇后缓缓低声道,声音带了一丝疲惫,“强行将她塞入西夏王府,只会惹得西夏王世子不喜,和本宫更为疏远,但若本宫嫁幼姝过去本就不是为了加密关系,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奴婢明白了。”朵真柔声道,“娘娘今日委实累了,还是早点歇息吧。” “嗯,你下去吧。”她看着朵真退下的背影,心里闪过一丝不舍。 闵幼姝心狠有些小手段,但看那性子却不是个能顾大局掌控形势的,她想着必要选个可靠的人陪嫁过去,忠心能干的朵真是最合适的。 可是朵真是她的心腹,也是她看着长大的,让朵真陪嫁去西夏,是比让闵幼姝嫁去西夏更让她不舍万分的事。 这事,还是再想想吧。她想着,就慢慢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翌日项皇后就派了人给西夏送信,一封通过西夏王府在京城的渠道给西夏王府老王爷,另一封则秘密给了她兄长在京都的人送回西夏给她兄长。 然而送去西夏王府的信并没能直接送去西夏,而是被人送到了项墨的手里。 项墨捏着项皇后给西夏王府的信,讽刺的笑了笑,拿了笔墨很快给自己祖父和父亲分别写了封信,待墨迹干了叠好封好后,和项皇后的那封信一并递给下属,道:“送去王府吧。这两封分别给王爷和世子。” “是,二公子。”那人拿过信,行了一礼,便迅速消失在了夜色中。 雪玉步摇吗?他来京都其中一个逃避不开的事情就是联姻。雪玉步摇这么重要的事情,他父亲西夏王世子怎么可能不跟他说清楚,让他防备。 西夏王府这一房,和项皇后兄长那一房项氏,早内斗的厉害,项皇后兄长想谋夺西夏王位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所以他祖父根本不可能支持项皇后所出之子夺储。西夏王府有独立兵权,皇帝由其他皇子哪个来坐,对他们的影响都不是很大。 曾祖母给的雪玉步摇,承诺的不过是西夏王府会娶项皇后要求娶的一个人,但西夏王府的孙辈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她怎么就以为要娶的就一定是他?他觉得项皇后这一招简直可笑。 项翊的事情他更没有必要阻止,不过是一个区区庶子,也翻不出什么天来,总要把所有人都引出来,幕后有的人才会按捺不住。 四月十五,众人一早启程去皇家寺院礼佛。 礼佛是从辰时开始到午时结束,这期间众人须得穿着拜谒礼服参拜及诵经,礼服颜色、款式、纹路跟据命妇的品阶都略有不同。 姜璃以前耐不住性子礼佛,三个时辰对她来说实在是折磨,总会想着法子不去,赵氏宠她,便不会真的逼她。 但这次礼佛是姜璃重生后的第一次到寺院礼佛,她格外认真的跪拜了三个时辰。但待诵经结束,她的精神和体力都像被耗空,因为平日思虑也多,在这里她才能更贴近被锁玉蝉的心境而不会因恐惧而逃避那种感觉,也因此才能更沉淀自己的心神。 礼毕众人一般并不会离开寺院或回寺院给各府备的院子歇息,而是一起去斋堂参加皇后娘娘主持的斋宴。 赵氏难得见女儿认真又恭谨的完成了整个礼佛参拜,心里对女儿的变化很是欣慰,连斜后方的宁国公世子夫人苏氏见了都对姜璃有所改观,她刚才看到姜璃虔诚参拜,身躯笔直的样子简直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出得佛堂,赵氏见女儿面色苍白,便有些心疼,便道:“璃儿,你跪拜了一上午,必是疲乏了,不若先去院子里休息一下,我命人给你送些斋饭过去?” 姜璃点头,她这个状态也并不想去和各家王妃夫人小姐们应酬,就辞了母亲又给旁边各位高品阶的命妇行了颔首礼便领了溪沙自从另一个方向离开了。 寺院给安王府备的院子在后院,姜璃扶着溪沙的手慢慢穿过各座佛殿往后院走,却在一个较为偏僻的回廊处听到了人唤自己。 听到这个声音,姜璃身子不自觉就有些紧绷,她回声看唤住自己的人,正是一身玄衣劲装打扮的韩忱。 韩忱手里似拿了一个东西,走到姜璃的面前,伸出手,恭声问道:“郡主,这个是不是你的簪子?” 一支小巧别致的梅花簪静静躺在韩忱的手里,正是今早姜璃戴在头上的簪子。姜璃皱眉,道:“正是,却不知如何在韩公子手上?” 韩忱微微一笑,道:“郡主不必紧张,臣下也是刚刚从您路过的草地上拾来的,所以侥幸问一问郡主,可能是簪子松了跌落下来而郡主并未留意。” 姜璃皱眉,示意溪沙上前取簪子,韩忱却只盯着姜璃,眼神幽暗不明,溪沙伸手示意韩忱将簪子递给她,韩忱看着姜璃丝毫不掩饰的冷淡和防备,猛地把手掌握成了拳,吓了溪沙一跳,更是让姜璃后退了一步,睁大眼睛瞪着他。 韩忱抿了抿唇,慢慢扯了一抹笑容,就松开了手,把簪子递给了溪沙。溪沙拿过簪子施了一礼便退到了姜璃的身后。 姜璃冲韩忱颔首谢过,便毫不拖泥带水面无表情的告辞了,她一点也不想多见韩忱一眼,多见一眼都刺眼睛。 这次韩忱并无再说话拖延,而是侧立一旁,静静看着姜璃离去了,那目光让简直姜璃如芒在背。 回到院子,姜璃瞟了一眼那簪子,若是平常的簪子,她是一定会销毁了事,可这支簪子是她亲手画图所制,造型小巧别致,用料还是她从母亲的嫁妆里挑出来的,便也一时没舍得扔,只命溪沙放置在了一旁梳妆台上的连镜子的首饰盒上面。 第二更软玉在怀 下午姜璃睡了一觉醒后,就有人过来找她去寺院的后山玩耍,却是成郡王府的宜欣县君姜凝。 说起来宜欣县君和姜璃除了同为宗室女之外,母系那边的亲戚关系也十分复杂,除却两人的母亲是姑舅表姐妹之外,姜璃的大嫂也是出自宜欣县君的外家永毅候府庄家,以前两人性格也算相投,所以玩得十分好。 但姜璃记忆中自从自己和韩忱在一起后,宜欣就疏远了她,后来更是再不来往,故此她重生回来,倒是把这个朋友给忘记了。 听得宜欣县君过来,姜璃便命人请了她进来喝茶。 宜欣县君进来,姜璃因实际多年未曾见过她,就先暗暗打量了一下她,却见她着了一套和自己上午颇为相似的粉紫色薄翼蚕丝纱裙,好在自己小睡后换了一条湖水碧的简单襦裙,不然倒是撞了衫。 宜欣看到姜璃很高兴,她也并不客气,一进来就自顾坐在了姜璃对面的茶几旁端了茶喝了两口,才道:“你这个没良心的,这么久也没来找过我,亏得我时时刻刻惦记着你。” 姜璃看她脸上额角微有薄汗,发丝有些凌乱,便一边命人给她打盆水来净面,一边笑道:“到底谁没良心,想必你也听说了,我这段时间又是高烧昏迷又是受伤的,哪有片刻的闲暇,你没过来看我便也罢了,竟是说我没良心?” 听姜璃如此说,宜欣还真是有些不好意思,她略带愧疚的道:“瑾惠,我其实真是一直想来看你,但你知道,我母妃管我管得严,并不希望我掺和你家的事,所以……” “不过是说说罢了。”姜璃打断她的话,笑道,“是谁非要提起这个茬?只是你这个样子刚刚又是去哪儿耍了?” 宜欣立即兴高采烈道:“刚在后山玩投壶呢,想着上午的时候还看到你,怎么午膳的时候就不见你了,所以刚才和大家散了就过来找你了,一会儿我们一起去后山的院子去放风筝吧,那里的风景好极了。” 姜璃见小丫鬟已端了水过来,便命她端上前给宜欣服侍她净面,一边笑着道:“你也不嫌累得慌,不过我本来就打算一会儿去后山走走的,那就一起去看看吧。不过你还是净了面,重新整了妆容才好,不然路上被人看见,总是不雅。” 宜欣一边拿着面巾擦脸,一边笑道:“瑾惠,几日不见,你竟是跟以前有点不一样了,说话跟我大姐似的。” 擦完脸,她自顾坐到姜璃的梳妆台前让自己的丫鬟重新梳妆,因为这房间也不过是寺院里临时准备的客房,东西都很简易,倒也不必特意避讳什么。 宜欣照着镜子,看自己重新梳好的发髻,目光却不经意看到了镜子后面的梅花簪,小小的簪子五朵梅花排列优美,花心是粉色的水晶,下面还串了细细的水晶流苏,格外的别致好看。 宜欣“呀”一声,就伸手把簪子取了出来,问道:“瑾惠,你这簪子哪里买的?好漂亮。” 姜璃瞟了一眼那个簪子,想着那是韩忱握过的东西,就不想再用它,但扔了也是可惜,见宜欣喜欢,就笑道:“那个外面没有的卖的,是我画了图找工匠特制的,也不值得什么,你若喜欢便送你吧,正好衬你的衣裳。” 宜欣和姜璃要好,平日两人这些小玩意是常常互送的,便也不在意,就高兴谢道:“那好,恭敬不如从命,我就先拿着用了,没想到你心思这样灵巧,回头我母妃生辰,不若就找你帮忙打个首饰给母妃好了。”说着就拔了自己头上的累丝嵌宝金钗,换了这支簪子,果然显得别致多了。 两人说笑了一会儿,便让丫鬟提了风筝,相携一起去了后山。 今日天气凉爽,云层遮了初夏的阳光,后山院子里种了一片木兰林,此时正是花期,一片片的树林白中带紫,如入仙境,尤其是香气袭人,令人驻足。 此时后山院子里的大小亭子里已经有不少人在此饮茶赏花,两人拿了风筝去平坦的地方放,宜欣很快就放高了她的蝴蝶风筝,姜璃却沮丧的发现自己可能是太久没玩过这种东西,竟是怎么也放不上去。 她擦了擦折腾出来的细汗,把风筝往地上一扔,就跑去了木兰林边的大石头上垫了帕子坐下,独留下溪沙无奈的收着风筝,微草则先前就受了吩咐去取些茶水糕点过来。 姜璃看远处玩得开心的宜欣,真想感叹一下没有心事的少女果是格外欢乐,就听到了斜后方有人唤自己。 “阿璃,你不喜欢玩那个?”那个声音问道。 姜璃回头,见竟然是项墨,他着了一身玄衣站在一棵木兰树下,手上握了一支洞箫,淡笑着看着自己。真是丰神俊朗,姜璃心里感慨,同样是一身玄衣,她觉得项墨穿着就是高贵冷冽,那韩忱就是阴沉黑煞! 姜璃见到是项墨,心里一松,唤他过来,道:“项二哥,你怎么会在这里?我没有不喜欢玩,只是有点忘记怎么玩了,而且现在随便走一走,就还是热得很。” 项墨自然不会说那日他就觉察到姜璃和韩忱之间的异样,便传讯给先前安排了监视韩忱动静的人说,但凡有一丝韩忱和瑾惠郡主之间的异动,便需立即禀告于他。 所以今日韩忱还簪子给姜璃的那一幕他很快就知道了,他心里莫名不安,在得知姜璃去了后山后,便也随后过来了。 “不过是四处走走,这边寺院风格和西夏很大不同,还是值得细看的。”项墨答道。 姜璃便好奇的问他西夏寺院的情况,还有一些西夏的人文风俗,她最近看了不少书,但文字干巴巴的,并不形象生动,项墨说话虽然简介,却总能说到点子上,她很喜欢听他说话。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那边溪沙也收拾好了风筝向这边走过来,这时却从园子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女子惊恐的尖叫声。吓得姜璃一跳,无意识抓住了项墨的手就往那个方向去看。 “好,好像是宜欣,我们去看看。”姜璃道。 项墨反手就拖住了姜璃的手,往那个方向走去,溪沙看两人牵着的手,嘴巴动了动,却到底没有出声。她也听出来那个尖叫的是宜欣县君,既然项二公子救过自家的小郡主,有他保护,总是好过自家小郡主自己过去。 项墨拖着姜璃快速走近声音传来的地方,却在差不多五十步的地方停了下来,拉她去了一边的一个树丛后藏了起来。 姜璃已经看见跌倒在地的宜欣县君,正待出言疑问,却在看见另一个身影快速上前,拔剑就把几条长长的红影砍成了几截,又蹲下查看宜欣情况的时候,声音就被卡在了喉咙,一句话都再也说不出来。 此时已经有其他人也在听到叫声后赶了过来,却在看到地上情况时并不敢靠近,宜欣的两个丫鬟更是直接瘫倒在地,浑身颤抖。 因为距离宜欣县君一步远的地方有三条两尺来长赤红色花斑蛇的尸体,虽然刚刚已被韩忱分别一剑斩杀,但那断成几截的样子足以恶心众人。 姜璃的手紧紧抓住项墨的衣襟,浑身颤抖,她看着韩忱掀开宜欣的裙摆,撕开衬裤,宜欣的小腿已经迅速青紫黑亮,肿胀起来。 眼见韩忱拔出一把匕首,项墨行军多年,自是知道韩忱要做什么。他叹了口气,伸手蒙住了姜璃的眼睛,他感觉到手上的湿意,姜璃的颤抖,忍不住就把她圈进了怀里,他以为她是被这情景吓住了。 姜璃的确是有些吓着了,她脑子里不知为何竟然就闪过那只韩忱递过来又被她送给宜欣的那支簪子,还有宜欣身上穿的跟她相仿的粉紫色纱裙。她不会相信这是意外,怎么可能是意外,意外到这么巧? 感觉到姜璃小小的身子在自己怀中颤抖的厉害,项墨也开始觉得有些异样,他所了解到的姜璃并不是会被这种情况吓成这样的人。 他一只手抱着她,另一只手抚着她的背,低声哄道:“没事了,没事了,以后都不要记得这种事情,我在你身边,就不会让你发生这种事情。” 项墨的声音很低,姜璃惊惧中并没有听清他说些什么,只是在他的怀抱中听着他哄自己的声音却莫名的觉得安心,让她慢慢平静下来。 她想起前世,他带着她逃离西域人的追杀,无数次都是这样拉着她的手,她接近昏迷的时候,他抱着自己也是这样在自己耳边哄着自己。想到这里,她又是泪盈于睫。 她想也许她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信任项墨,在他身边觉得无比踏实和安心了,很多事情她把记忆尘封了,因为她临死前看到他万箭穿心那般惨死,令她再也不能回顾那些记忆,想不了也不能想,然而现在在项墨的怀里,那七天七夜戈壁滩中的逃难每一刻的情景都像是被触动,慢慢浮现了出来。 过了许久,她才把埋在他怀中的头抬了起来,看着项墨,轻声问道:“韩忱他,他捡到我的簪子,我把那个簪子送给了宜欣,你看那蛇,是不是出现的有些蹊跷?” 而此时第一次抱着心上人在自己怀中的项墨,闻着她身上淡淡的体香,听着她软声细语,还有手上那软滑如凝脂的触感,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如鼓。 但姜璃口中的话却让他的心神一凛,项墨抱着姜璃的手不自觉的紧了紧,脸色沉得似能滴出水来。 第三更阴差阳错 姜璃被他抱着,立即感觉到他的紧绷,不由的轻唤道:“项二哥?” 项墨忙松了松手,脸上表情也放轻了些,抚了抚姜璃的头发,他看见姜璃大大的眼睛还挂着浅浅的泪痕,眼睛像是被水洗过般,清澈宁静,长长的睫毛颤抖着,心里就忍不住有些晕眩,手在她的头发上停了停,到底没有滑下去,也忍住了低头轻吻她眼睛的冲动,把她往旁边挪了挪,目光却转向了韩忱那边。 “嗯,这些蛇通常不会同时出现三条,更不会无故攻击人,应该是被药粉所吸引过来的。照你这么说,那药粉应该是涂在了那支簪子上。”项墨眼睛看着韩忱帮那名名唤宜欣的紫衣少女处理了伤口,逼着毒液,低声跟姜璃解释道,“好在你把那把簪子送了人。” “那,那宜欣她要不要紧?”想到宜欣是代自己受过,姜璃惊惧之后也有些愧疚,便不由出声问道。 “她不会有事。”项墨显然明白姜璃在想什么,安慰道,“韩忱不是为了杀人,应该不过是为了英雄救美而已。她肯定不会有性命之忧,而且韩忱对她无意,事急从权,处理好了也不会影响她的闺誉。” 但项墨想到韩忱的目标是姜璃,自己也不能随时随刻在姜璃身边,便叮嘱道:“以后但凡韩忱有任何动静,都告诉我,西夏的一些用毒手段,防不胜防。”想了想,又声音低哑的问道,“回头我给你送个女医师,好不好?” 说后面三个字的时候,他收回了目光看着姜璃,很有些小心的问着。这样冒昧的送人,其实有点突兀了,但他委实有些担心,尤其安王府还住了个韩烟霓。 姜璃看项墨看着自己小心翼翼又无比珍视的眼神,心里便胀胀的暖得不行,她觉得项墨是和自己父王母妃舅舅哥哥们一样宠溺着自己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她觉得很好,完全不想也不忍拒绝,便不由的点了点头。 项墨看着她这个样子,口鼻中慢慢都是她身上淡淡的体香,实在有些忍不住,那软软的触觉让他全身都有些紧绷,身体也毫不意外的起了变化,他不想吓着姜璃,便万分艰难的把她推离自己怀抱,但仍舍不得完全放开,还是紧紧攥了她的手,强迫自己将目光转向了韩忱那边。 姜璃不明白项墨为何突然推开自己,便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了韩忱那边。 此时韩忱已经包扎并收拾好了宜欣县君脚上的伤口,寺院中也来了会医术的僧人上前查看。 韩忱转身抱起宜欣县君,却在抱上她的一瞬间似乎僵了僵,脸上闪过不可置信。 这时一华服妇人匆匆上前冲着韩忱喝道:“这是怎么回事?欣儿她怎么了?你做了些什么?!”姜璃认得这正是自己的表姨母,宜欣的母亲成郡王世子夫人庄氏。 庄氏的身后还跟了项皇后,项老王妃,安王妃、昭阳公主,文郡王妃,宁国公世子夫人苏氏等一众诰命夫人们。 韩忱听到喝声,见到来人,立即顺势就将手中的少女果断的扔给了庄氏,退后两步行礼说了几句什么,然后毫不犹豫的转身走了。 原本庄氏和围着的贵夫人们还怀疑这一出是怎么回事,因为实在是太多想一步登天的男子想攀上贵女们,其中不乏采取龌蹉手段的。可是韩忱果断的退后,那撇清的举止和立即走人的态度让她们都为自己的猜测有些愧疚。 唯有姜璃和项墨心里却清楚,这韩忱针对的果然是自己/姜璃,先前宜欣县君瘫倒在地一直侧着头,刚才想必他抱了她,她转过头来,韩忱才发现自己救错了人。 姜璃不自觉的就抖了抖,韩忱手段之卑鄙狠辣恶毒,还有谁能比她更清楚?这感觉实在就像身边有一条毒蛇窥伺,随时要扑上来咬一口一般。 项墨察觉到姜璃的颤抖和恐惧,握着姜璃的手紧了紧,回身看着她低声道:“不要怕,有我在,就不会让你有事。” “嗯。”姜璃不自觉的应声道,她看着项墨,想到他前世的死,心里又是一阵酸楚疼痛。这一世,自己一定不会再做个傻子,她还有时间慢慢变强不是吗? “小郡主,我们还是离开这里吧。”两人正想着事,却突然有一个略带着颤音的声音从身侧不远处传了过来。 却是一直站在他们藏身处缺口的溪沙,那个位置是比较容易被人发现他们藏身点的位置,溪沙一直站在了那里掩护着他们。 小郡主和项二公子的亲密,项二公子所说的话,都让溪沙心里惊涛骇浪,但她却别无选择,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她都要保护自己的小郡主,性命也好,闺誉也好。 项墨松了姜璃的手,又伸手抚了抚她的头发,对着她低声道:“这事先不要跟任何人说,免得打草惊蛇,后面的事情我会看着来处理,有什么情况也会跟你说。我不便跟你一起出去,你先去你母妃那里,过几天我就想法子把医师给你送过去。” 姜璃点头,想到自己是和宜欣县君一起出来玩的,便跟着溪沙趁众人不注意下绕回了现场。 安王妃赵氏一直用目光寻找着什么,看到姜璃显然松了口气,一把拉过她先仔细看了看她全身上下,见没什么事才放下心来。又见她眼睛微红,似有哭过的痕迹,怕是吓着了,此处人多,她也不便细问,只拉了她在自己身边跟着。 项墨看着姜璃跟在安王妃身边,还不时偷眼过来往自己这边瞅一眼,可是树丛刚好遮住,她并不会看到自己,但项墨还是下意识冲她笑了笑。 项墨察觉到了自己的傻气,苦笑着摇了摇头,转身也离开了此地,这事之后,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韩忱迅速离开了现场,他死死的捏着拳头,骨头捏的咯咯响。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挫败感了。今天所做的一切其实他并没有预谋,可能也正因为此,才会出现这种错误。 他当时远远的看着姜璃,看她面色苍白,形容有些难过的样子,就很想上前去问问她怎么了,后来看到她的簪子落地,就觉得这简直就是上天特意给他的机会。可是他拿着簪子给她,却只看到她对自己的冷漠和戒备。 那种眼神刺激了他,让他冲动之下在簪子上做了手脚。那涂在簪子上的药粉并非一般的药粉,只有在他用了另一种引子药粉后,才会吸引某些特定的毒蛇,但姜璃体寒,即使催动药粉药性也有限,正常来说毒蛇不会轻易攻击她的。 下午的时候他在后山,看到在远处她放风筝放得那样兴致勃勃,就忍不住催动了药粉。可是他万万没想到那蛇竟然直接攻击了她,他又因为担心她的伤势,只凭着衣服和簪子直接就断定是她,才出了这样的差错! 好在那药粉只要催动药性,很快挥发,并不担心会留下痕迹被人查到,只是却不知道姜璃会不会想到什么。那簪子如何到了那个女子身上? 这边韩忱在郁闷中,另边厢项皇后笑吟吟的坐在厢房里看御医给宜欣县君诊治,心里别提多高兴,她觉得这个韩忱真是个人才,这么快就出手了,而且那宜欣县君口口声声说要她母妃请韩教习过来,亲自道谢什么的,她自是看出了那少女怀春的羞色和甜蜜。 京都的闲郡王不少,但成郡王府虽不如安王府显赫,但也有实权,深得帝心,在兵部也是说得上话的。 她笑着想着,这件事,无论如何她也要助韩忱一把的。 项皇后不顾成郡王世子妃微黑的脸色,笑着把项老王妃身边的韩烟霓招到身边,道:“说起来还真是巧,这位韩教习昨天我才召见过,他也是来自西夏,就是我们烟霓的哥哥。他们的长辈我和老安王妃也都是自小认识的。韩教习军伍世家,今儿个能救了宜欣也是缘分。” 成郡王世子妃庄氏听着项皇后说话,越听脸也越黑。什么烟霓的哥哥?那个韩烟霓,不就是前几日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个项老王妃想硬塞给姜二公子姜晞的那个远房亲戚?天哪,原来她还有个要推销的哥哥!( 养妻手札之蝉衣记 http://www.suya.cc/10/10152/ ) 养妻手札之蝉衣记 第8章 .28 第30章姜璃亲事 庄氏正想着该如何措辞打发掉项皇后的推销,就又听项皇后带着宽和的笑容继续道:“韩家为西夏世袭武官,六年前却因故被陛下消减了那边的卫所,我听说陛下有重整西夏都指挥使司的意思,世子妃不妨和世子爷提提,看能否把韩教习再调回西夏都指挥使司。这样也好还了韩教习的恩情。”成郡王世子正是在兵部当差。 庄氏听项皇后如此说,先是大大的松了一口气然后又是一阵犹豫,她还真怕项皇后这个老妖婆一开口就把自己女儿提议赐婚给这个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韩教习,听她不是这个意思,心里也就松了口气,但后面听她说把这个姓韩的调到西夏都指挥使司任职,这哪里是她敢应诺的?! 项皇后看她面色为难,又笑着道:“当然了,这都是陛下和大臣们的事,也正因为此,本宫才不会自己跟陛下提。因着今儿这事,想起来了,就让世子妃跟世子爷提提,让他先把把关,看合不合适,这些事情,原本也不是我们该管的。” 庄氏又是松了口气,若只是提一提就能还了恩情,那自然是好的。看女儿那副样子,把这人赶紧弄出京城那也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项皇后心满意足的走了,事情总要一步一步来,直接赐婚,看庄氏那个样子肯定是不成的,先谋官,看宜欣县君那样子,韩忱再弄点手段,还怕求不到人? 项老王妃和韩烟霓也是跟着项皇后离开,却各有心事,一个是想着这韩家要是回了西夏,烟霓怎么办?一个则是想着,她哥哥这是在做什么,难道是看上了这个宜欣县君?她心里不免又妒又心酸,自己现在这个身份可是如何也嫁不了韩忱的啊。 因为御医说宜欣县君中了蛇毒,不便搬动,庄氏便被绊在了皇家寺院。 另一边安王妃赵氏却带着姜璃和宜兰县主姜玥和宁国公世子夫人苏氏以及苏氏的嫡女周妤然一起结伴回了皇庄,过来接苏氏去皇庄的还有她的嫡长子周衍。 苏氏看着外面自家儿子暗暗看着姜璃的马车脸色惆怅,略显黯然的样子叹了口气。 坐在她身旁的周妤然就笑着道:“母亲,不若您就如了阿衍的心愿吧。我看瑾惠妹妹也没什么不好,虽比不得阿澜稳重,可架不住阿衍喜欢啊。”周妤然今年十六,定给了蜀王的嫡长孙,年底出嫁。 周衍作为宁国公府嫡长孙,将来是要袭爵的,因此挑媳妇也格外慎重些,苏氏和宁国公夫人一直都喜欢顺国公府二夫人阮安檀的嫡女赵澜,但试探了几次,阮安檀却都是含糊其辞,并不应诺。几个月前,阮安檀又突然将赵澜送到了辽东锦州布阵使司苏家,也就是阮安檀的姨母家,这让苏氏不得不猜测阮安檀其实是有意将赵澜嫁到辽东苏家。 周妤然又道:“母亲,您以前不乐意阿衍娶瑾惠妹妹,不就是觉得瑾惠妹妹养得太过娇贵,又不会识人,做不得我们国公府的当家主母吗?其实要我看,以前瑾惠妹妹是还小,但您看最近她做的几件事,哪件不是干净利落漂亮得很?毕竟她可是安王妃唯一的嫡女,只要用心教导了,总比那些缩手缩脚的强多了。” 苏氏听了没有反驳,难得的点头道:“今日我看她的确性子是比以前定了许多。且容我再看看吧。”虽然她看姜璃在赵氏面前还是娇气得很,可她那样的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孩子,在自己母亲面前,如何不娇气? 马车一路向大历皇庄驶,虽说皇庄与皇家寺院相邻,但本身两者都占地甚广,马车行起来,也要一炷香的时间。 大历皇庄占地上千亩,分了好几大园区,从正门进入就是一排院廊分别通往园区和大厅,大厅是可容纳千人的宴会厅,宴会厅两侧则分别有数间的展厅和休憩厅,出了大厅便是皇庄的主园区,分为东园、西园和南园。 东园是夫人小姐们游园玩耍之处,西园则主要是少爷公子们玩耍的地方,南园是禁区,皇家或少量受邀的勋贵世家才可以进入,进入南园,便是一排排的庄院,外围有大量侍卫把守。 安王府在皇庄有固定的院子,宁国公府则暂住在了客院。马车皇庄入口处便停了下来,进入庄中再转乘软轿入南园。 到了南园分岔路口,众人皆下了轿告别,苏氏就拉了姜璃的手笑着对赵氏道:“我一段时间不见瑾惠郡主,就发现瑾惠郡主越发的知礼懂事了,安王妃果然是会教孩子。” 又低了头很亲切的温声对姜璃道:“回头有空就过来国公府找你妤然姐姐玩,她时常念叨着你和阿澜,说也是见一面少一面了,可巧阿澜又去了辽东,她别提有多伤感呢。” 宁国公世子夫人是个端方的性子,在外很少对哪个姑娘表现出特别喜欢或特别不喜欢的样子,她知道儿子的心思,过往面儿上对姜璃都是客气有余,亲热不足的。今儿个突然态度大反转,想不让人侧目都不行。 姜璃有些茫然,其实除了家人和特别亲近的人,她在玉蝉里呆久了,记忆都有点模糊,也不知道周夫人这样的亲切是不是正常。 赵氏眼睛则是一亮,周衍更是眼中瞬间爆出了异样的光彩,唯有一旁的宜兰县主见状面色有些黯然。 周妤然见状心中暗叹,宜兰县主温顺乖巧,其生母容侧妃虽然受宠,但在安王府安分守己,从不敢与安王妃争锋,口碑也是不错的,所以大家并不讨厌宜兰县主。 周妤然便笑着对宜兰县主道:“宜兰妹妹,有空你也和瑾惠妹妹一起过来,我们且一起耍,上次你不是还说喜欢我的蜀绣师傅的绣品,我特意请她给你和瑾惠妹妹都绣了礼物,到时候你们见了肯定喜欢。” 宜兰忙收了黯然,细声给周妤然笑着道谢。 苏氏看了宜兰县主一眼,态度也是温和得很,但并不多言,只收回目光,又拍了拍姜璃的手,才和赵氏相视一笑,心照不宣的告辞了。 周衍脸上泛着特别的神采,深深得看了姜璃一眼,才在母亲和姐姐促狭的目光下跟着告辞了。 赵氏满意的看着周衍离去,这才携了有些莫名其妙的女儿回院子。 路上人多,周衍一直忍到回了客院,苏氏打发了下人去收拾行装,周衍才问自己母亲道:“母亲,您可是,同意了去跟安王府提亲?” 苏氏笑着看自己一向少年老成的儿子难得着急的模样,打趣道:“看把你急的,我只是觉得可以看看,没说什么同意不同意的。”心里却觉得也许这个决定是对的,以前觉得瑾惠郡主身份高贵,性子太过倔强骄傲,不易□□,现在看着她大了些,性子竟是也慢慢变了。如果可以,她当然也想自己儿子能够和妻子琴瑟和鸣,而不是貌合神离。 周衍咧嘴一笑,她母亲肯用这样调笑的语气说话,便是*不离十了。他高兴的给母亲苏氏行了一礼,在姐姐周妤然打趣的目光下出了院子。 他出了院子走着,就很想去看看姜璃。以前因为母亲反对,他从小作为宁国公府继承人培养,责任心太重,并不敢感情外露,亦不敢让姜璃知晓,徒增烦恼,此时得到母亲首肯,就恨不得立时告诉姜璃,也能得到她的回应。 他去了安王府的院子,可是到了院门前又犹豫了,这就快是用晚膳时间,他找不到完美的借口进去见姜璃,可恨姜晞又没来,最后只能围着安王府的院子转了两圈,又离开了。 周衍的这一行为自然瞒不了治家严谨的赵氏,她得知后,真是心情大好,她实在是对周衍满意得紧,小小年纪稳重能干,责任心强,包容心强,行为有度,对女儿痴心一片却在未征得父母同意前,从不逾礼多行一步,今日这般行为必是宁国公世子夫人给了他什么承诺暗示。 赵氏对自己的女儿很了解,就算现在性子好像好了很多,到底是养得娇了点,有时候任性得很,还是一定要找个愿意宠着她包容她的。她觉得京都中再也没有别家孩子比周衍更适合自己的女儿了。 因着苏氏态度的转变和周衍的行为,赵氏用过晚膳后就心情甚好的拉了女儿姜璃说话。 姜璃不知道自家母亲今天宜欣县君发生了这样的事为何还这样笑眯眯的,好歹她和那成郡王世子妃庄氏也是表姐们好不好,难道这中间有啥她不知道的恩怨情仇? 被误解的赵氏不知道女儿心里在想些什么,只拉着女儿笑眯眯的问道:“我的璃儿也大了,跟母妃说说,璃儿将来想找个什么样的夫婿?” 照姜璃正常的性格,赵氏以为女儿要不就是大大方方的说我要这样的那样的,要不就会娇嗔母妃说什么呢,我才不要嫁,就要留在王府陪着母妃啥啥的。因为目前在赵氏看来,女儿委实没对哪个男子动什么心思。 可是姜璃听了赵氏的问话脸色却是一白,一说到嫁人她自是不可避免的就想到了韩忱,想到了他狠绝毒辣的手段。 怕赵氏从自己神色中看出什么端倪,她尽量撇开脑中的片段,努力挤着笑容道:“母妃,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世间男子品性好的本来就不多,就算是好的做他们的妻子也未必好,我不想嫁人。” 赵氏一怔,她的女儿虽然性子高傲有时候行事乖张,却从不是心思深的人,如何说出这样的话? 她不免稍皱了眉头问道:“你这话又是作何说?无端端如何冒出这样的话来?” 姜璃见母亲被自己的话吸引而忽略了自己的神态异样,心里松了口气,道:“母妃,我要嫁人您必是要把我嫁给勋贵世家子弟的,且不说勋贵世家子弟多纨绔陋习,且就是行为端正人品皆好的,嫁过去不过是帮着操持家务打理内外,有什么意思?” 赵氏听她这么一说,就笑了,道:“操持家务打理内外是做女子的本分,你学会了用人管人,这也没什么难的,岂能因为这个就不想嫁人?也是母亲以前把你养得太娇了,以后也要开始学着管家才好。” 姜璃叹了口气,她的母亲完全没有听出她所说的话的重点,便补充道:“母妃,我是说就算那些所谓品性不错的,对正妻敬重有加的,也多是有宠妾通房的,我不愿嫁人。” 想到当年自己在玉蝉里第一次看韩忱和韩烟霓行夫妻之事,那景象声音至今让她想起来就作呕,心理阴影不是一般的深。她难以想象再嫁一人和那人行那等事,转眼那人再和另一女子行那等事。 赵氏脸色这才变了,细细打量了女儿的神色两眼,见她面色有些苍白形容有些凄惶愤恨,她何时在自己女儿身上看到过这样的神情?这却绝不是小女儿家因为娇羞而说出的“我不愿嫁人”的话。 赵氏心里不免有些惊疑,不禁抓了姜璃的手,问道:“璃儿,你,你如何有这样的想法?你可是因为你父王……”想到此,她心里一恸。 她始嫁入安王府,安王爷就有一心上人容妘,也就是现在的容侧妃。她嫁人安王府的三日后,安王爷就纳了容妘为侧妃,他甚至让她比自己更早怀上了孩子,好在那个孩子是个女孩,不然自己的儿子将来有多尴尬! 这且不算,一般王府侧妃的女儿也够不上请封县主之位,一般也就是普通宗女,最多给个县君乡君的封号,容侧妃的两个女儿都是甫出世不久,安王爷便巴巴的递了请封折子,俱是封了县主之位。 好在安王爷虽然宠爱容侧妃和其所出子女,但却也重规矩,对自己敬重,对嫡出子女也宠爱有加。容侧妃这么多年来也还算乖顺,并不持宠而骄,安王府的内宅事务更是全部在自己手里,这样才算保证了安王府的平静无波。只是这么多年自己心里到底滋味如何,也只有自己知道了。 可是赵氏却从来没想过这事会对女儿的影响这么深,她所谓的“品性不错却也是宠妻通房”,不正是安王爷实实在在的写照? “璃儿,这世间男子皆是不同,也有对妻子情深如初的。”赵氏想了想劝道。可是说了两句,却有点说不下去,又想了想才道,“只是人心易变,人的感情也会变,你要学着做好你自己的应份之事,切不可让感情蒙了你的眼睛做出什么偏激之事,这样才能更好的判断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 说完这些话,看女儿看着自己有些愣愣的眼神,赵氏苦笑了一下,这些隐忍的道理哪里是自己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骄傲得像只孔雀的女儿所能轻易明白的?只能慢慢教了,只是又盼她将来能遇到个待她好的夫君,永远不明白这些道理才好。 姜璃愣愣的看着母亲,心里却是各种情绪翻滚,不能让感情蒙了自己的眼睛,前世可不是让感情蒙了自己的眼睛,坑了自己,也坑了所有爱着自己宠着自己的这些人? 赵氏原本是想问问女儿,周衍怎么样,结果说到后面却是意兴阑珊,姜璃看母亲累了,这一日礼佛也是够折腾的,便请母亲早些歇息自回房间了。 这一晚上,众人心中都不平静。 西园客院里的韩忱是阴沉着脸,想着项老王妃先前让人传来的话,把手中的杯子都捏成了碎片,碎片扎进手心中,鲜血淋漓而不自知,仿佛唯有这样才能掩盖因挫败和错误造成的痛苦和愤恨。 项老王妃已传了项皇后的话给他,让他想方法让宜欣县君对他死心塌地,项皇后自有方法促成这桩婚事。 项墨通常晚上会打坐练功,今晚却难以静心,因为他只要一闭眼,姜璃那张放大的脸就会出现在眼前,黑宝石般的湿漉漉的眼睛,微微颤抖的睫毛,说话时微微张开的红唇,还有那凝脂般的触感,若有似无的体香。他的心就像被猫抓了似的躁动,这种情绪根本无法抑制。 项墨是真的有点苦恼,就算他喜欢上姜璃已经好一段时间,这却是第一次发生这样的情况。 这么些年他除了练功就是上战场,根本清心寡欲得很,因为十岁就上战场,贴身伺候他的也都是小厮,偶尔回西夏王府,根本是连内院都很少去。在军中因为他身份特殊,又生性冷漠少语,也很少有不开眼的叫他一起找女人。 开始也有地方官员送美人给他,结果都是吃了一鼻子灰弄得没脸,时间长了大家也都知道他不近女色,便再也没人敢给他塞美人了,反正也没用。 原本他以为来京都就是转个圈,跟老皇帝混个脸熟,把京都的西夏探子们都收一收,然后找个还算靠谱不会太拖后腿的妻子回去。 结果自那晚看见姜璃,就跟疯魔了似的,一头栽了进去,一开始就是好奇关注,然后就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但那也就罢了,他功夫好,想看人家姑娘,溜过去看两眼也不是什么难事,可是现在算是怎么回事? 他现在只觉得只是看着远远不够,软玉温香在怀的感觉拥有过,就恨不得一直抱着不再放手,甚至还不够。一想到她,心里就汹涌着各种难言的情绪。 不能再想了,他“霍”得起了身,打开窗户就跳了出去。 项墨自然不是出去吹凉风冷静脑子的,他没这么无聊,他向来做事直取中心,事情的根源是姜璃,他自然是直接去了姜璃的院子找姜璃了。 项墨到了姜璃的院子,看着窗户上的灯影朦胧摇曳,躁动的心却奇异的安定了下来。他是知道他的小姑娘睡觉不爱熄灯的,因为他常常像这样站在她的窗外看她入眠,虽然什么也看不见。 “砰”,窗户却突然打开了,然后项墨错愕之间,就和姜璃大眼瞪小眼。其实以项墨的身手,想往旁边的树丛隐一下身,不能太容易,可是他却就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或者,他自己也在期待着什么也不定。 姜璃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但眨眼过后,发现项墨还在,就笑着压着声音轻唤道:“项二哥。” 她并没有丝毫的惊慌或诧异或不安。或许是每次在玉蝉中醒来都可能见到什么惊天动地的场景,她早习惯睁眼就看到意外了。 项墨见她只是像在路上偶遇到自己时那样轻描带写,甚至还带了点小惊喜雀跃的唤自己,心里就软软的,不自觉上前两步,在窗外看着伸出脑袋的姜璃,问道:“你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姜璃趴着窗户,道:“今天发生这许多的事情,睡不着。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项墨沉默了几秒,眼睛都不眨道:“今天发生那样的事,我有些不放心。”这算是骗人吗?他其实就是想她了而已。韩忱刚做了蠢事,不会当晚再做什么的。 姜璃露出了个闪瞎人眼的漂亮笑容,随后就缩回了脑袋。 项墨还有些莫名其妙她怎么就跑了,他也没说什么呀,就见姜璃已搬了个小几子,站到凳子上,攀着窗户就要爬出来。她攀着窗檐的小手在月光下更显白嫩,软软的,闪着荧光。 此时她已攀到了窗台上,显然是要跳下来的意思,项墨见状忙伸出长臂把她抱了下来,姜璃小小的,抱在他怀中完全的契合,闻着她沐浴后发端的淡香,他简直希望这一刻能静止下来。 但显然这是不可能的。姜璃显然没有体会到项墨的感受,虽然其实她很喜欢项墨的怀抱,总是让她不自觉的宁心静神,特别的安心特别的踏实,似乎只有在他身边的那一刻她才能舒缓神魂被锁玉蝉太久后常常出现的恐惧和不安。 “那边,”姜璃转着脑袋指着腾花架下的扶手椅,“我们坐去那边说话。” 项墨低头,却发现姜璃脚上只着了布袜,便直接抱着她把她放在了扶手椅上,项墨及其不舍的放下姜璃,看她湿漉漉的眼睛看着自己,很艰难的移开了眼睛,并没坐到小茶几旁的另一张椅子上,而是斜靠在了姜璃椅子旁边的大石上。 姜璃便窝在了椅子上,回转身,趴在椅子靠背上跟项墨说话。项墨暗叹一口气,伸出了一只脚,抵在了姜璃椅子的脚背上,生怕她一不下心椅子就翻了过来。( 养妻手札之蝉衣记 http://www.suya.cc/10/10152/ ) 养妻手札之蝉衣记 第8章 .28女儿心思 第46章女儿心思 闵幼姝扶着宜欣县君上了马车。马车不大,几个贴身的侍女只能在外面随行。不过这车虽然不大,却很是舒适,里面还备了茶果点心。 闵幼姝拿了一旁的面巾,湿了水,给她轻轻拭面,温柔道:“今日皇庄人多,我看还是要好好整理一下,不要让人看出什么端倪,作出什么文章。你知道,现在很多宗亲家都很怕自己家女儿被嫁去北辽呢。” 她的话成功让宜欣县君一抖,原本还嫌马车走的太慢,现在却觉得还是要好好想好对策,才能回皇庄。 还有她得罪了玉阳公主,玉阳公主怕死了被嫁去北辽,现在有自己在前面顶着,她肯定不会放过自己。 宜欣心里很乱,极力整理着思绪,想着该如何做,如何跟自己的母亲说,又如何让自己父亲插手帮忙。 面上却是如同木偶般的任凭闵幼姝帮自己拭面,整理发饰,又拿粉饼给她遮掩掌痕印。 待得闵幼姝做完这些,垂首在小几上娴雅的整理面巾粉饼等物,宜欣县君看着她,有些狐疑的问道:“你,为什么帮我?你不怕十三公主吗?” 她和她的交情一般,她可不敢盲目信了她,被她给卖了。在皇家,你若相信无缘无故的好心,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闵幼姝抬头,眼睛看着她,叹了一口气道:“不过兔死狐悲罢了。” 宜欣一愣,立即想到了项皇后要把闵幼姝嫁给项二公子的事,这事,勋贵世家圈就没有不知道的了。 她看着闵幼姝,脑子里不知为何却闪过项二公子英俊如刀刻般的面容,高大挺拔的身材,还有那出神入化的箭术,以及射箭时专注的让人怦然心动的背影,那满满都是京都勋贵子弟所没有的令人脸红心跳的男人的味道。 以前她觉得远嫁西夏很可怜,可是现在跟北辽相比,远嫁西夏简直可以说是一件幸福的事了。 更何况项二公子那么俊朗吸引人,哪里是那个粗糙的北辽人可以比的?而且还不是个王子,只是个王子的侍卫! 想到这些,她看着闵幼姝,就委实生不出什么同情或者同病相怜的情绪,反而隐隐生出一丝嫉妒来。 闵幼姝看着她的面色,心里一讪。她自幼寄居外祖母昭阳公主家,最是会看内宅之人的脸色,郭和雅就被她哄得团团转,几个表嫂也都是把她当妹妹般,现在岂会看不出宜欣县君这么不知掩饰的心思? 其实若不是项皇后要求,她才懒得管这个宜欣县君的死活。能让那北辽人误会她是玉阳公主,她就不信这位县君就真是那么无辜的出水清莲。 只是她面上仍是一派温柔,看着宜欣县君脸上阴晴不定的面色,继续道:“只是我便罢了,我父母双亡,除了外祖母也无任何依仗,所以没得选择。但县君和我不同,县君有成郡王府庇佑,并非没得选择。如果是北辽三王子求娶,可能要拒绝还难些,可是我看那个人不过是王子的手下,想必如果做好准备,也并不是不可改变的。” 宜欣抬眼看闵幼姝,闵幼姝也看着她,目光温柔关切,如同关系亲密的闺中姐妹一般。 宜欣抿了抿唇,道:“多谢你,可是若是北辽求娶,我父亲祖父恐怕也奈何不得,毕竟连七公主都被嫁去了北辽。” 她说这些原本只是想试探闵幼姝对自己这般是何目的,可是说出来的话却也是事实,心里不由得又是一阵恐慌,忍不住又落下泪来。难道,她还能尊贵过公主不成? 闵幼姝拿了帕子给她拭泪,叹了口气,过了一会儿试探的问道:“如果有合适的人,不如你求求成郡王世子让他先给你把亲定下?他又不是北辽三王子,就算跟陛下求娶,不至于就有分量要你背弃婚姻嫁给他。我们大齐贵女也是很高贵的,岂能容人想怎样就怎样?” 宜欣心里一动,随即又是一黯,这仓促之间哪里去找什么合适的人定什么亲?若是自己父亲做主,随便给自己挑个人她又如何心甘? 正满心愁绪间,就听闵幼姝又道:“说到这个,其实我倒是想起一事,皇后娘娘很喜欢韩家的烟霓小姐,就是项老王妃养在身边那个,似乎还有心给她哥哥韩忱韩公子赐婚。那个韩公子不是还救过你吗?其实我看他的人品还挺不错,功夫又好,那日素斋宴后,不少贵女都对他有些心思呢。” 宜欣一惊,抬眼看闵幼姝,闵幼姝对她的目光并不躲闪,就那样坦然的看着她,眼中是对自己姐妹般的亲密认真和我真是为了你好的真诚。 这样宜欣自己反倒有些不自在,先移开了目光。 她隐约知道了闵幼姝的目的,可是,韩忱韩教习,她的心砰砰跳了起来,如果是他,她,她是愿意的。 咬了咬唇,她道:“我父亲,如何能同意?” 闵幼姝握了她的手,沉吟道:“其实我也觉得有些委屈你,毕竟你身份贵重,其实我提这个,不过是想起来,觉得可以作个权益之计,将来等北辽人走了,再谋其他。” 宜欣低垂着眼,心底某一处像是被打开了一样,一点点甜蜜一点点酸涩又一点点绝望,若是能和他定亲,她是愿意嫁给他的。 她抬眼看闵幼姝,轻声问道:“可就算是为了骗过北辽人,我家里人也应该不会愿意我和韩公子定亲的。”她并不欲闵幼姝知晓她隐秘的心思,只顺着她的话问道。 闵幼姝心里闪过一丝鄙夷,这些生来优越的贵女就是这样,明明心里想要得不得了,可总作出一副清高样,只恨不得别人都把好东西捧到她手上,她还要摆出一副恩赐的嘴脸接受。 但她面上不显,慢慢道:“不如你求求世子夫人?然后我帮你也跟皇后娘娘提一提,如果世子夫人同意了,你们再一起过来求求皇后娘娘,让皇后娘娘赐婚?” 宜欣心烦意乱的点头,道:“嗯,我看看我母亲有没有什么办法。” 皇庄并不远,马车很快就到了,两人到了皇庄入口处下了马车,再转乘软轿入南园,直到进入南园分开,两人都没有再说什么。 闵幼姝觉得,这种事情,说得太多可能只会适得其反,女儿家的心思,只要拨了一根线头,自己就会发酵膨胀,更何况,她也看不出现在这位宜欣县君还有什么其他选择。 且说另一边姜璃回到雅座,宜安和宜兰都担忧的看着她,她勉强笑着安慰两人道:“这不是没事了吗?你们这样看着我做什么,不必太过担心。那些北辽人,他们还能在我们大齐作出些什么不成。” 宜安满含忧虑的道:“那毕竟是北辽人,由不得大意。瑾惠,我们回去吧,你回去跟你母妃把事情说了,也好早作防备。” 姜璃点头,她也根本无心再继续喝茶赏景,毕竟那三王子说出那种话,谁知道他会不会发神经真的跑去皇帝那里求亲,虽说她不怕,但万一皇帝推不过,真赐婚了,那她岂不是白重活一世。 还有那个千菖道人,想到这里,她心里一凛,那日在江宝阁离开,那千菖道人看自己的眼神也甚是奇怪,难道今日这北辽三王子这番作态跟那道人有什么关联?她不大会觉得是自己的魅力征服了这位莫名其妙的三王子殿下。 可是她并没有想去找自己母亲安王妃,她怕自己母妃和父王一激动就给自己随便找了门亲事,那可是万万不行的。项墨一定不是她父王母妃的理想女婿人选,这点认知她还是有的。 所以告辞了宜安和宜兰,姜璃回到自己的皇庄自已的房间,想了又想,就派人给项墨传了个纸条,上面画的是一朵石榴花,她这个小后院假山旁边,就是一棵石榴树,此时花开的正好。 另一边宜欣回到自家住的院子,就直奔自己母亲成郡王世子妃庄氏的房间。 庄氏正在跟管事嬷嬷说着晚膳的安排,看到女儿满脸惊惶形容狼狈的进来吓了一跳,忙喝令管事嬷嬷和侍女们都下去,房间只留下一个心腹嬷嬷许嬷嬷和大丫鬟银翘,这才搂过女儿,问道:“欣儿,你这是怎么了?” 拉近了女儿细看,才发现她的脸上竟然有一个隐隐的掌印。虽说闵幼姝拿了粉饼帮宜欣遮掩过,近了一看还是能立即看出的。 庄氏脸色立即黑了下来,右手一边小心的抚上了女儿的脸颊,一边就沉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她的女儿,从小被捧在手心里娇养大的,谁敢打她? 问起这个,宜欣又是悲从心来,之前在外面不敢大声哭,此时扑到母亲怀里,“哇”得一声就哭了出来。 庄氏忙拍着她,哄着问是怎么回事,宜欣却是抽抽噎噎的说不出话来。 庄氏见状,就看后面女儿的两个丫鬟翠儿和环儿,厉声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们来说。” 翠儿和环儿两人早已跪倒在地,吓得面无人色。翠儿年纪大些,见环儿只是发抖说不出话来,就掐了掐手心,镇定了一下,才一五一十的把今日的事情给说了。 庄氏越听脸色越黑,到最后脸上简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养妻手札之蝉衣记 http://www.suya.cc/10/10152/ ) 养妻手札之蝉衣记 第8章 .28缠绵悱恻 47章缠绵悱恻 此时庄氏也顾不得再照顾女儿的心情,推开她,厉声问道:“你是如何认识那些北辽人的,那个札木又如何以为你是玉阳公主?” 宜欣曾经也见过母亲发脾气,可是那都是对别人的,却从来没见过她这样对待自己。只是她也知道此事事关自己的终身,就收了眼泪把在江宝阁遇到北辽那帮人的事情说了。 “母亲,女儿真的没有骗他们说我是玉阳公主,只是女儿怕沾惹是非,不肯说出身份,是他们自己认为我是玉阳的。”宜欣抽抽噎噎道。 庄氏听完后捏着女儿的手腕差点把她的骨头掐碎,宜欣疼得直冒汗,可是看母亲阴沉的脸色,却也不敢出声喊疼。 玉阳公主算什么,现在庄氏心里只担心那北辽人说要求娶女儿的事! 沉默许久后,庄氏才对身边的心腹嬷嬷道:“刘嬷嬷,你立即去叫人传信给世子爷,让他今晚就到皇庄来,我有要事相商。” 刘嬷嬷此时也是满头冷汗,听了庄氏的吩咐忙走了出去。 在这些下人心里,北辽人是什么人?那都是喝人血吃人肉的族群,她们小县君竟然沾惹上了北辽了,这可不是天大的事?! 刘嬷嬷走后,屋内又是一阵难言的窒息,庄氏心头乱跳,只盼着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可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她可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宜欣看母亲面色不好,也不敢出声,连哽咽声都小了许多。 许久后,宜欣喏喏的试探着开口道:“母,母亲,幼姝跟我说,项皇后有意给韩公子赐婚,母亲……” “韩公子,哪个韩公子?”不待女儿说完,庄氏就打断她的话,厉声斥道。 庄氏的眼睛盯着自己女儿,像是要盯到她的心底,盯得宜欣全身发寒。 宜欣受不住这样的目光,身子一软就跪了下去,今日她又惊又怕,精神上早已不能再承受。她哭着就抱着庄氏的腿道:“母亲,我害怕,我不要嫁给北辽那个人,您是没看见,那个人有多么恐怖,我不要嫁去北辽。母亲……” 庄氏看她哭得可怜,心里更是酸疼不已,忍不住也掉下泪来,收了先前因为焦躁而引发的怒气,软了声音哄道:“欣儿,你别急,待你父亲过来,让母亲跟你父亲商议一下,好想一个万全之策。” “可是母亲,连七公主都被嫁去了北辽,我怕,我真的怕。十三公主也不想嫁过去,她这次一定抓住这个由头,把我先推出去的。” 庄氏手一紧,这个玉阳公主,不过是个不得宠的公主,外家更是上不得台面的,她敢!成郡王府可不是像别的郡王府那样不过是个摆设,她夫君成郡王世子深得帝宠,在兵部可是有实权,这笔账将来她可得好好跟她算! 玉阳公主平日虽然像只骄傲的花孔雀,却也不是两句不合抬手就打贵女的主,这样不顾形象,分明就是故意在北辽人面前败坏自己的形象,更兼让宜欣更显得楚楚可怜,让那北辽男人更为挂心而已! 谁说玉阳公主没有脑子,心思只用在了脸蛋上?她看她把那些宫里女人的小心思小算计倒是学了个十足! 庄氏心焦如焚,可是还是忍着性子哄着受惊得女儿,却迟迟等不来自己夫君成郡王世子。是啊,北辽三王子突然进京,她夫君公务也是繁忙得很。 用过晚膳,成郡王世子还没回来,看着已经哭得眼睛红肿声音沙哑的女儿,心里倒是突然涌上一计,只是,她苦笑,仔细想想就知道大概是没用的。但这个时候,什么样的方法没用也得用一用。 又想到韩忱,如果万不得已,恐怕还真是只能如了项皇后的意,总好过把女儿嫁去北辽。 且说项墨今日参加了北辽三王子觐见陛下的朝会,又一起用了午膳,午膳是个一本正经的宫宴,膳后北辽三王子被人陪同去了皇庄,项墨则和姜晞一起去了酒肆,在姜晞不自知的掩护下去问这两天打探到的消息。 等他收到姜璃明面上的传信已快是用晚膳的时间,他看着那朵石榴花,心里就是一喜,虽然知道姜璃必定是有事找他,但他姑且认为是他的小姑娘想他了,这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 因为北辽三王子也住到了皇庄,所以皇庄的守卫更加森严,但三王子住的是外园西园的客院,而项墨安王府住的是皇家禁区南园,所以南园外增加了侍卫巡逻,但园内却还是如往常一样。 项墨是到了亥时初才到的姜璃院子,因为此时园子里才真正的静了下来,少了各种喧闹和往来的人。 姜璃此时正打发了贴身丫鬟在外屋,躺在拔丝床上,看着帷帐外摇曳的灯火等着项墨。 姜璃原本是个倔强又任性的姑娘,胆子大的很。她在白日的时候,性格就会更多是她的本性。 但是她始终曾经被锁在了玉蝉中度过了不知道多少黑暗无边的岁月,那种绝望和无助简直深入骨髓。每在黑夜里,那种恐惧就会浮出来,让她不得安眠,她甚至常常在梦中也无端的害怕,再一睁眼,自己就还是在玉蝉中,过去这些时日不过是她日思夜想的另一个梦境罢了。 白日的时候所有东西都是生动的,活生生的,她便想找到了生气,不会怕。可是这样的黑夜,她想起北辽三王子,想到嫁给他的可能性,然后还要整天面对千菖道人,她心底都能冒出寒气,她宁愿死,也不要再被锁到玉蝉里。 项墨到的时候,见到的就是因为胡思乱想而把自己吓得脸色惨白的姜璃。 看到项墨,姜璃就跟八爪鱼一般扑入了他的怀中,攀着他簌簌发抖。 项墨对心上人的投怀送抱自是满心欢喜激动,可是看到姜璃泪水涟涟的样子也是吓了一跳,忙抱了她坐下,问她这是怎么了。 姜璃瘪着嘴哽咽着就道:“项二哥,我,我不要嫁给北辽三王子,我不要嫁给其他人,不要嫁给其他人。”说着泪水就啪嗒啪嗒往下掉。 项墨听到这话真是又惊又喜又心疼,那泪水就像滴到骨子里,晕染开,心都要酸软得快要溢出来,一边帮她擦着泪水,一边低低的哄着道:“乖,你只会嫁给我,听到了没有,你只会嫁给我,其他任何人都不能,你要相信我。” 姜璃听了她的话点头,眼睫毛湿漉漉的,眼睛被泪水洗过,清澈光亮得像最美丽得宝石。 此时的项墨刚刚听到了心上人最动听的情话,见到她这样满是依赖的目光,仿佛在她眼里全世界就只有他一个人般,哪里还能忍得住,脑子里根本不再记得问她唤他过来到底为了何事,只低头唤着“阿璃,阿璃”,就从她的眼睛到脸颊到红唇,细细密密的吻着,搂着小姑娘的手又小心怕弄疼她,又恨不得把她嵌入自己的身体里。 姜璃被他抱着,满心的都是安心的感觉,就像是陷入无边黑暗后终于抓到了温暖的曙光,他突如其来的吻她先还是没反应过来,可是随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了,项墨的吻从轻柔到急促到粗重,早脱了往日他那种小心翼翼的克制。 她有点喘不过气来,微张了嘴,却让项墨的舌头滑了进来,吮吸着她的唇,她的小舌头,抵着她的牙齿,酥麻的感觉传来,气息相抵,姜璃脑子整个都是空白,可是他的气息让她迷醉,她只觉得全身颤抖,却本能的贪恋着他给她的爱抚,让她的感官强烈的存在着的感觉,而不是冰冷的无助的被锁在黑暗中。 姜璃的并不抗拒甚至满满的依赖攀附是对项墨最大的鼓励,他吻着她,咬着她,吮吸着,只觉得心里满满的涨涨的,恨不得把她整个吞进去。等姜璃觉得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项墨已经离开了她的唇,轻轻的啮咬着她的脖子,她觉得痛,低吟道:“项二哥,疼。”声音带着从没有过的柔媚,听得项墨只恨不得把她整个人都吃进去。 他离开她的脖子,抱着她,喘息着。她被他抱的紧了,在他的怀里蹭着,这简直要了他的命,他抚摸着她的背,感受着她软软的身体,粗哑道:“乖,阿璃,别动,你别动。” 小姑娘可能听出他声音里的异样,抵在他的怀里,不再乱蹭,只像只小猫般轻轻娇吟了两声,又软软的唤了一声“项二哥”,唤得项墨只觉得心都要化了,只觉得他的人生从来没有这样圆满过,可也没有这般难受过。 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头顶,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香味,就这样抱着好一会儿才慢慢平静下来,稍稍松开她,离开她的身体看怀中的小姑娘,只见她一只小手弱弱的抵在他的胸前,另一只则是半搂着他的脖子,脸色绯红,眼色迷离,长长得睫毛像扫在他的心上,让他的心又疼又痒。 他轻轻唤道:“阿璃,阿璃。”声音中的眷恋宠溺浓得化也化不开,明明是轻轻的声音,却整个都笼罩住了怀中的姜璃,她攀着他,只觉得满心的甜蜜温柔又羞涩,复把脸埋进他的怀里,细细的嗯着,却不肯说话。 项墨喜欢极了她这个样子,忍不住抓了她的手轻轻的舔咬着,但却实在有点饮鸩止渴的感觉,越咬心里越是难耐。他觉得再不能娶了她,他是要被逼疯了。( 养妻手札之蝉衣记 http://www.suya.cc/10/10152/ ) 养妻手札之蝉衣记 第8章 .28天香美人 第48章天香美人 他终于受不了,把她抱起来放到床上,盖上被子,自己却跑去了院子吹足了两刻钟的风,才转了回来。 可是项墨回到房间,看到姜璃坐在床边,满面委屈,拿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他就觉得自己犯了多大罪过似的。 他叹了口气,坐到离她一个手臂远的另一边,道:“阿璃,对不起,刚刚是不是吓到你了?” 听说京都的女子都是三贞九烈的,成亲前搂搂抱抱那是绝对不能有的,“只是,你要知道,我是太喜欢你,才这么对你的。”说完他又觉得蠢,虽然他是很认真的说,但这话…… 姜璃点头又摇头,她又不是傻子,她只是有些懵懂,有时候又因为太过贪恋他身上的温暖和安心的感觉有意无意的忽略一些事情而已。 她看着项墨脸上的隐忍和对自己的宠溺疼惜,心里就有一丝羞惭,这种羞惭一冒出头,就摁也摁不住,迅速裹紧了她的心。 项墨没有什么对不起她的,是她对不起他。 前世她仗着他喜欢她,把他害死了,今生,她仗着他喜欢她,让他对自己予取予求,她突然觉得自己卑劣的可以。 她有什么资格那样霸占着他对她的好呢?贪恋着他给她的一切呢?这种想法却又让她无端的恐惧。 想到这里,眼里的泪水就止也止不住的往下掉,怎么忍也忍不下去。 项墨不知道她这是怎么了,只以为是自己刚才欺负她欺负得狠了,之前她因为还小懵住了,回过神来就怕成这样了。 他忙拉了她的手哄着她道:“阿璃,都是我的错,我答应你成亲前再不会对你这样,乖,你别哭了,都是我的错。”却不敢再把她抱到怀里哄,怕又出事。 可是姜璃掉眼泪的样子实在让他心疼,他忍不住又低低道,“阿璃,乖,你要相信我,你比我的命还要重要,我如何也不会伤害你。”所以即使怎样难受,他也愿意遵从京都的规矩,忍着不再进一步。 他这样说一句“你比我的命还要重要”,简直是捅了姜璃的心窝子,心里大恸,她胡乱摇了摇头,就自己爬到他身边,紧紧抱着他,把头埋到他的脖颈里,呜呜的哭,只不敢大声,哭得直噎气。 项墨这回是真吓坏了也心疼坏了,完全没了遐思的心,只拍着她心肝宝贝似的哄着,足足哄了小半个时辰,才把姜璃给哄平静了下来。 姜璃哭累了,脑子却清醒了好多,她也觉得自己这种哭得一塌糊涂的行为实在不好意思,就爬回了床上,自己钻进了被窝规规矩矩的躺着,拿被子遮了大半个脸,只剩下两只眼睛乌溜溜的在外面。 项墨好笑,但只要她不哭了,顿时觉得心里也开朗了不少。 姜璃此时才想起来今天找项墨过来的正经事,就把今天遇见北辽三王子的事情跟他说了。 项墨听说那个元真竟然敢调戏威胁他的小姑娘,脸色顿时就不能好了。顾虑着姜璃就在面前,才勉强没把脸给黑了起来,仍是哄着姜璃让她不要担心,虽然心里恨不得立时就去把元真给宰了。 当然,他不是那么冲动的人。哄了姜璃睡着,这次他倒是没再在她院子里吹凉风,而是迅速回了自己住的客院,召了人问话。 五月初五,端午节。 帝后率众臣宫妃以及各府家眷在大历皇庄观景阁观赏龙舟赛,与民同乐。 观景阁有三层,皇帝带着群臣在二楼宴请北辽三王子,皇后则和宫妃女眷们在二楼观赏赛事。 龙舟赛有两场,一场是上午场巳时开始的官赛,一场是下午场未时开始的民赛。 顾名思义,官赛就是官家组织的龙舟赛,参加比赛的主要是自由报名的各部小吏,官家子弟,勋贵世家子弟以及书院学生,每年官赛皇帝或亲自来观赛或派皇子观赛,求的就是个与民同乐的喻义。 民赛主要是各大商行自行组织的龙舟赛,虽然皇帝通常不观看民赛,也许了不少的彩头给民赛,所以各大商行都对组织这个龙舟赛非常的积极,龙舟的样式雕刻除了不能逾矩,华丽程度优胜官赛龙舟。 这次皇帝邀请北辽三王子观看的是巳时开始的官赛。 北辽人善于马背上作战,但疏于水性,甚至连水军都无。老皇帝兴致起来,为了在北辽三王子面前露露大齐朝的国威,甚至专门挑了长相高大英俊威武的水兵还有侍卫队进行了表演赛,在乐鼓的渲染下,有阅兵的气势,又多了节日的喜庆。 且不说这群水兵和侍卫队划龙舟快不快,但那水上各种堪比军事演习的表演就让外面的群众,观景阁三楼的群臣还有二楼的宫妃官家女眷们都热血沸腾不已。 北辽三王子今日倒是与那日上朝觐见时颇有些不同,竟是改了那日的高傲脸,一副同乐的模样。在龙舟远去后,更是奉承起了老皇帝,赞着京都城的繁华景象,赞着京都百姓的安居乐业以及生机勃勃,最后竟然还重点赞了赞京都女子的贤良美貌。 再最后,他话锋一转,道:“陛下,小王自知京都女子温婉研丽,兰心慧质,我们北辽女子生于草原,长于草原,恐怕是不能与之相比。但我们草原上也有美丽的明珠,这次我就将我们草原上最美丽的明珠带了来,想在这佳节日给陛下献上一舞,还请陛下赐这荣耀于她。” 景帝听了这位三王子的话笑呵呵的看了看他。 这位三王子入京带了一位神秘的美人他是一早就知道的。那日朝会觐见,三王子进献了北辽的各色礼物,但这位美人却至始至终都没有露过面,虽然他也有些好奇,不知这北辽三王子故弄什么玄虚,但也就一点好奇而已。他年纪大了,除了爱重阮皇贵妃,早对美人什么的没有了兴趣,再故弄玄虚也没用。 但三王子既然这样说,他也是受用的,便笑着点头。 三王子躬身谢过景帝,直起身后拍了拍手,就听四周皆静了下来。 不一会儿,一阵低回婉转的胡琴声响起,由远极近,由低到尘埃至回转心头,这样苍茫的音乐声让原本众人看戏般的心情都仿佛受洗涤了般,杂念皆去,心中只余丝丝缠绕着的难舍和惆怅。 就在众人还沉迷在胡琴声中时,厅中不知何时却出现了五个身穿白色透明薄丝纱裙的美人,皆是雪肌玉肤,五官研丽,身材高挑,长腿丰臀。 她们随着音乐慢慢旋转摇摆,虽然身上的肌肤在薄丝纱裙下若隐若现,银丝绣成的胸衣和底裙只让人的目光更加忍不住驻足,但是她们的表情却又是冷淡和圣洁的,你甚至看不清她们的面容,仿若她们的一切都和音乐合为一体。这种性感和圣洁强烈的反差让人的身心都是一震。 众人在视觉和听觉的冲击中,却仿佛又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花香,香气随着舞步慢慢变浓,五名女子旋转的速度也在加快,渐渐的形成了一朵花的造型,四枚花瓣弯身静止,中间却有一枚花蕊美人徐徐上升。 原本这位美人明明只是那五位美人中的一员,一样的纱裙一样的装扮一样的神态,你根本不会去分谁又是谁。然而此时却不知道为何她的纱裙早已不见,银丝抹胸和底裙更是化成一片片的粉色花瓣,让众人不尽怀疑那花香就出自那粉色花瓣,诱人遐思。她的面容更是由先前的模糊变得格外鲜活美丽,让你怀疑她根本不是先前五名女子中的一员,而是突然化身的一个花仙子。 她在跳着胡旋舞,扭着腰,摆动着跨,每一个摆动都是缓慢的,就像摆动到了你的心里,让你的心跟着一起摆动。 可是即使这样,你从她身上也感觉不到任何妖媚之气,只觉得圣洁无比,仿佛跳这样舞的她,值得任何男人在她脚下膜拜。 项墨原本只是摩挲着酒杯,静观其变。 他一直在等着北辽三王子先出招,求娶姜璃。 他,并不着急。原本他早已去了信给自己的祖父西夏王府的老王爷,等他回信上表正式跟景帝为他求娶姜璃,然而那也并不容易,至少安王府一定是抗拒的,他这段时间也在努力争取着安王爷的同意,但进展并不明显。 不过现在,北辽三王子的插入对他来说,利用好了,反而可能更是一个契机。不,不是可能,他必须借这件事把他们的亲事定下来,容不得半点差错。 他看到元真献美人,就知道元真应该是打算开口了。 北辽有很多混血女子,皆生得美艳,但地位尴尬,很多都沦为贵族姬妾,更有专门教派从小收养这些女子,教她们各种技艺,待其长大,或献给王公贵族,或送去各国联姻。 这五位美人一出来,他就看出她们应该是经过特别训练出来的,但也并不以为意。 直到闻到那股由远及近,由浅至深,又柔而不腻的花香,他握住酒杯的手才豁然一紧,圣香,而且是高品圣香。 北辽天香教,擅长调香,其中镇教之宝就是这圣香。 若他练的不是清心寡欲的功法,恐怕也会如众人一般,迷醉于这美人散发出的魅力之中。真正可怕的是,你即使被迷住了,也并不会觉得自己是沉迷于女色,而只是觉得是心悦这女子圣洁的气质,产生的情感是多么神圣而美好的感情。( 养妻手札之蝉衣记 http://www.suya.cc/10/10152/ ) 养妻手札之蝉衣记 第8章 .28君前求娶 第49章君前求娶 北辽部落较多,教派也多,天香教应该算是北辽最大的一个教派之一,而且和北辽皇室牵扯甚多,据说北辽皇室和勋贵家族常将自家的女儿送去天香教抚养,以期能成为天香教的圣女或使女。 圣香是天香教的镇教之宝,但其方子其实并不算是机密,据说天香教的人大多都会调。 然而不同的人调出来的效果却截然不同,普通的圣香可凝心安神,中品的圣香可滋养体质也可迷人心智,高品的圣香温养筋脉更可魅惑人心,极品的圣香甚至可*夺魄。 但世人所知所见的也就是普通和中品的圣香而已,只有天香教的圣女用秘法才可调出高品圣香,成品极少,只有天香教和北辽的皇室才拥有少量。 极品圣香,只存在于传说之中,也或许根本不存在,不过是天香教的人传出来给圣香添上一丝神秘让人敬畏而已。 一舞即去,女子伏身跪拜,身边美人拿起衣裳帮她披盖,众人却似乎还沉浸在刚刚的曼舞之中,也不知是回味还是不愿醒。 “北辽绯莎公主见过陛下。”女子出声道。 声音沉静柔和,仿若丝绒般滑过人的心田,熨帖无比。汉话中又带了些北辽的口音,却平添了几分神秘和魅惑。 竟然是位公主。众人皆心道,难怪跳这样的艳舞,也能跳得如此高贵。 景帝看着跪拜在地的绯莎公主,脸上神情仍然是放松的,也并不如他人那般迷醉,但也带了那么些柔和和欣赏。 高品圣香,沁人心脾,温养经脉,不同的心境感受亦不同,它只顺着你的心意将你的*染上美丽圣洁的光彩,让你理直气壮的沉迷。 景帝心志坚定,只余旁观的心态欣赏美人,所以心神自不会被这美人牵扯太多。 他温和道:“果然不愧是草原上的明珠。平身吧,大齐和你们北辽的风光不同,你既然来了,就好好逛一逛,也和我们大齐的女儿们多多交往,她们大多养于深闺,必然乐于和你说话。” 绯莎公主谢恩起身。 三王子元真也起身对景帝行礼道:“陛下,我国欲与大齐永结百年之好,十七妹绯莎是我们草原上最美的明珠,我父王愿将其发嫁予贵国,以示我国之诚意,还请陛下接纳。” 景帝沉吟,如若他再年轻十年,对着这样特别的美人可能也很难不动心,然而他已垂垂老矣,他的心除了将仅有的一点温情给了阮皇贵妃,早已冷硬如铁。 不过,他当然也不会拒绝。 只沉吟了片刻,景帝便点头道:“既如此,那公主就在大齐安心的住下吧,朕必会帮你赐一门妥当的姻缘,续结大齐和北辽的友好盟约。” “谢陛下。”绯莎公主和三王子皆躬身谢过景帝。 待绯莎公主退下,三王子元真又跪地道:“陛下,小王受父王嘱托,除送嫁绯莎进献于陛下,亦想向陛下为小王求娶正妃,以示我国代代都欲和陛下交好之心。小王昨日偶遇安王府瑾惠郡主,一见倾心,特向陛下求娶,还请陛下赐婚。” 一语未完,满座已皆惊。 姜晞刷的就站了起来,被安王死死按了回去,可是他自己手上的青筋都直冒,显然也是惊怒之极。 同时惊怒的不单止有安王府的人,还有顺国公府赵家的人和宁国公府的周衍。周衍脸色煞白,竭力镇定才不致失态。 当然也有人松了一半悬着的心,就是成郡王世子姜潜,他昨夜在兵部商谈北辽边境的事,深夜才因世子妃的传信到了皇庄,听得女儿宜欣县君的事,也是一夜未睡,但他是皇帝心腹,女儿的婚事在国家大事面前只能后退一步。虽然忍痛割舍,但听得这位北辽王子并未为其部下求娶,心还是松了松。 安王虽然也是对皇帝忠心耿耿,但这忠心并不能让他选择放弃女儿。 他按下了自己儿子姜晞,起身对神色莫测的景帝道:“陛下,承蒙三王子厚爱,但小女已有婚约,一女不能许二夫,臣不能做背信弃义之人,还请陛下明恤。” 景帝自然知道姜璃没什么婚约,但姜璃身份特殊,还是皇贵妃的心肝宝贝,又因着姜璃跟他有几分像,他自己对这个看着长大的女孩儿都有那么几分疼爱,所以自是顺着安王的话,对三王子作为难状道:“三王子,我们大齐讲究信义,从不背弃婚约,否则必遭人唾弃。瑾惠郡主既然已经有婚约,不若朕另许其他贵女与你为妃如何?” 元真脸色未变,他傲然道:“陛下好意,小王心领。美丽的郡主自然会有许多人心仪。我们北辽有一个规矩,只要陛下恩准,他人就可向心仪之人的未婚夫挑战,生死不论,谁赢谁就能获得佳人的芳心。这是神赐予陛下的权利,不知道大齐的陛下有没有这个权利?” 景帝的脸黑了,安王爷的脸也黑了。 元真无视老皇帝和安王爷的脸色,继续道:“郡主天人,值得世间最好的男子用最真诚的方式追求。恳请陛下用您无上的权力,恩赐小王向郡主的未婚夫挑战,获得郡主的芳心,小王可立军令状,即死无憾。” 最后,才环顾了一圈四周,缓缓问道,“不知,郡主的未婚夫是何人,可敢接受小王的挑战?” 安王爷的脸黑得如同锅底,还得腾出只手来死死按着恨不得扑出来把三王子生撕了姜晞,虽然他心里也很想一刀把那张讨厌的脸给劈了。 北辽三王子元真,自幼就上战场,其凶残狠捩之名可不是浪得虚名,不说姜晞不是他的对手,场上恐怕也没几人是他的对手。况且,只有一次机会。 宁国公世子狠狠抓住儿子周衍的手,目眦尽裂,他也不愿好友的女儿嫁去北辽,可他更不能让自己的儿子上去送死。 “安王爷,不知道郡主的未婚夫是何人?”见场中一片安静,元真心里冷哼了声,似笑非笑的续问道。 “是我。” 声音不算响,但沉稳有力,且平静无波,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向着那个声音的方向投去,继而沉默,然后一片哗然。 元真的脸上却是一片铁青。 项墨却真的是很平静,他直起身,平静的看着三王子元真重复道:“是我。” 继而才离坐跪向景帝,道:“陛下,臣六年前曾经和瑾惠郡主有过一段因缘,这次再见郡主,十分心仪,早已跟安王爷提亲并得到安王爷的应允。只是臣为表慎重,并未草率启禀陛下,而是去信给祖父,请他上表给陛下,请陛下再行赐婚。” 景帝点头,道:“你是西夏王府的世孙,将来就是西夏王,你的妻子就是西夏王妃,自然草率不得。待你祖父的信至,朕自然为你赐婚。只是,三王子想挑战一事,你有何想法?” 项墨并未被赐封为西夏王世孙,景帝此刻如是说,即是等同于认可了他西夏王府爵位继承人的位置。 项墨沉声道:“瑾惠是臣的未婚妻,臣自会守护于她。三王子想挑战于臣,臣当然愿意奉陪。” 景帝含笑点头。安王爷看着项墨则是神色复杂,然而,和把女儿嫁去北辽相比,项墨实在是一个太好的选择,即使要嫁去西夏也算不得什么了。 周衍的手硌在椅凳上,血珠都渗出来,但他知道,他再也没有机会了。 “既然如此,你们二人就比试比试吧,但你们身份贵重,不比常人,生死不论还是算了,不若点到为止,分出胜负即可。”景帝笑呵呵的对着二人道。 项墨扯了一抹笑意看着元真不出声,元真这一次却也没有反对。 他们两人不算熟悉,但却天生就是仇敌,都认真研究过彼此。元真有把握胜过其他人,也谅他们不敢用阴谋诡计伤自己性命,但面对项墨,他却没有把握。 项墨就算杀了他,他也只能白死,西夏王府的人都是习武狂人,嗜武的疯子。 元真道:“客随主便,小王自是谨遵陛下旨意。既然如此,不若小王就和项二公子三局两胜。陛下出一题,小王和项二公子各自出一题。” 景帝点头,笑着道:“阿墨你是我大齐的名将,三王子是北辽的名将。朕不想此次还有此等眼福,在这节日观看你们的比赛。” 说着似沉吟了半晌,道,“你们都是长于大漠草原,自幼习骑射,第一局不若就先从你们的基本功比起,比试箭术如何?不过今日是端午佳节,主角是下面的龙舟赛手们,你们可不要和他们夺了这位置,不若等过了节日,比赛就安排在明日如何?朕亲自为你们主持比赛。” 这其实是景帝私心偏向了项墨,那日在素斋宴项墨九箭射香烛的事情自然每一个细节都报到了景帝那里,所以他对项墨的箭术也是极有信心,哪怕元真的箭术再厉害,也最多只能是个平手而已。 项墨和元真皆行礼应诺。 景帝又问二人各自的出题,为着避免先后之分,都命人写在了纸上,给景帝阅了,再由景帝身边的执笔太监宣读。( 养妻手札之蝉衣记 http://www.suya.cc/10/10152/ ) 养妻手札之蝉衣记 第8章 .28君前求娶 第49章君前求娶 北辽部落较多,教派也多,天香教应该算是北辽最大的一个教派之一,而且和北辽皇室牵扯甚多,据说北辽皇室和勋贵家族常将自家的女儿送去天香教抚养,以期能成为天香教的圣女或使女。 圣香是天香教的镇教之宝,但其方子其实并不算是机密,据说天香教的人大多都会调。 然而不同的人调出来的效果却截然不同,普通的圣香可凝心安神,中品的圣香可滋养体质也可迷人心智,高品的圣香温养筋脉更可魅惑人心,极品的圣香甚至可*夺魄。 但世人所知所见的也就是普通和中品的圣香而已,只有天香教的圣女用秘法才可调出高品圣香,成品极少,只有天香教和北辽的皇室才拥有少量。 极品圣香,只存在于传说之中,也或许根本不存在,不过是天香教的人传出来给圣香添上一丝神秘让人敬畏而已。 一舞即去,女子伏身跪拜,身边美人拿起衣裳帮她披盖,众人却似乎还沉浸在刚刚的曼舞之中,也不知是回味还是不愿醒。 “北辽绯莎公主见过陛下。”女子出声道。 声音沉静柔和,仿若丝绒般滑过人的心田,熨帖无比。汉话中又带了些北辽的口音,却平添了几分神秘和魅惑。 竟然是位公主。众人皆心道,难怪跳这样的艳舞,也能跳得如此高贵。 景帝看着跪拜在地的绯莎公主,脸上神情仍然是放松的,也并不如他人那般迷醉,但也带了那么些柔和和欣赏。 高品圣香,沁人心脾,温养经脉,不同的心境感受亦不同,它只顺着你的心意将你的*染上美丽圣洁的光彩,让你理直气壮的沉迷。 景帝心志坚定,只余旁观的心态欣赏美人,所以心神自不会被这美人牵扯太多。 他温和道:“果然不愧是草原上的明珠。平身吧,大齐和你们北辽的风光不同,你既然来了,就好好逛一逛,也和我们大齐的女儿们多多交往,她们大多养于深闺,必然乐于和你说话。” 绯莎公主谢恩起身。 三王子元真也起身对景帝行礼道:“陛下,我国欲与大齐永结百年之好,十七妹绯莎是我们草原上最美的明珠,我父王愿将其发嫁予贵国,以示我国之诚意,还请陛下接纳。” 景帝沉吟,如若他再年轻十年,对着这样特别的美人可能也很难不动心,然而他已垂垂老矣,他的心除了将仅有的一点温情给了阮皇贵妃,早已冷硬如铁。 不过,他当然也不会拒绝。 只沉吟了片刻,景帝便点头道:“既如此,那公主就在大齐安心的住下吧,朕必会帮你赐一门妥当的姻缘,续结大齐和北辽的友好盟约。” “谢陛下。”绯莎公主和三王子皆躬身谢过景帝。 待绯莎公主退下,三王子元真又跪地道:“陛下,小王受父王嘱托,除送嫁绯莎进献于陛下,亦想向陛下为小王求娶正妃,以示我国代代都欲和陛下交好之心。小王昨日偶遇安王府瑾惠郡主,一见倾心,特向陛下求娶,还请陛下赐婚。” 一语未完,满座已皆惊。 姜晞刷的就站了起来,被安王死死按了回去,可是他自己手上的青筋都直冒,显然也是惊怒之极。 同时惊怒的不单止有安王府的人,还有顺国公府赵家的人和宁国公府的周衍。周衍脸色煞白,竭力镇定才不致失态。 当然也有人松了一半悬着的心,就是成郡王世子姜潜,他昨夜在兵部商谈北辽边境的事,深夜才因世子妃的传信到了皇庄,听得女儿宜欣县君的事,也是一夜未睡,但他是皇帝心腹,女儿的婚事在国家大事面前只能后退一步。虽然忍痛割舍,但听得这位北辽王子并未为其部下求娶,心还是松了松。 安王虽然也是对皇帝忠心耿耿,但这忠心并不能让他选择放弃女儿。 他按下了自己儿子姜晞,起身对神色莫测的景帝道:“陛下,承蒙三王子厚爱,但小女已有婚约,一女不能许二夫,臣不能做背信弃义之人,还请陛下明恤。” 景帝自然知道姜璃没什么婚约,但姜璃身份特殊,还是皇贵妃的心肝宝贝,又因着姜璃跟他有几分像,他自己对这个看着长大的女孩儿都有那么几分疼爱,所以自是顺着安王的话,对三王子作为难状道:“三王子,我们大齐讲究信义,从不背弃婚约,否则必遭人唾弃。瑾惠郡主既然已经有婚约,不若朕另许其他贵女与你为妃如何?” 元真脸色未变,他傲然道:“陛下好意,小王心领。美丽的郡主自然会有许多人心仪。我们北辽有一个规矩,只要陛下恩准,他人就可向心仪之人的未婚夫挑战,生死不论,谁赢谁就能获得佳人的芳心。这是神赐予陛下的权利,不知道大齐的陛下有没有这个权利?” 景帝的脸黑了,安王爷的脸也黑了。 元真无视老皇帝和安王爷的脸色,继续道:“郡主天人,值得世间最好的男子用最真诚的方式追求。恳请陛下用您无上的权力,恩赐小王向郡主的未婚夫挑战,获得郡主的芳心,小王可立军令状,即死无憾。” 最后,才环顾了一圈四周,缓缓问道,“不知,郡主的未婚夫是何人,可敢接受小王的挑战?” 安王爷的脸黑得如同锅底,还得腾出只手来死死按着恨不得扑出来把三王子生撕了姜晞,虽然他心里也很想一刀把那张讨厌的脸给劈了。 北辽三王子元真,自幼就上战场,其凶残狠捩之名可不是浪得虚名,不说姜晞不是他的对手,场上恐怕也没几人是他的对手。况且,只有一次机会。 宁国公世子狠狠抓住儿子周衍的手,目眦尽裂,他也不愿好友的女儿嫁去北辽,可他更不能让自己的儿子上去送死。 “安王爷,不知道郡主的未婚夫是何人?”见场中一片安静,元真心里冷哼了声,似笑非笑的续问道。 “是我。” 声音不算响,但沉稳有力,且平静无波,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向着那个声音的方向投去,继而沉默,然后一片哗然。 元真的脸上却是一片铁青。 项墨却真的是很平静,他直起身,平静的看着三王子元真重复道:“是我。” 继而才离坐跪向景帝,道:“陛下,臣六年前曾经和瑾惠郡主有过一段因缘,这次再见郡主,十分心仪,早已跟安王爷提亲并得到安王爷的应允。只是臣为表慎重,并未草率启禀陛下,而是去信给祖父,请他上表给陛下,请陛下再行赐婚。” 景帝点头,道:“你是西夏王府的世孙,将来就是西夏王,你的妻子就是西夏王妃,自然草率不得。待你祖父的信至,朕自然为你赐婚。只是,三王子想挑战一事,你有何想法?” 项墨并未被赐封为西夏王世孙,景帝此刻如是说,即是等同于认可了他西夏王府爵位继承人的位置。 项墨沉声道:“瑾惠是臣的未婚妻,臣自会守护于她。三王子想挑战于臣,臣当然愿意奉陪。” 景帝含笑点头。安王爷看着项墨则是神色复杂,然而,和把女儿嫁去北辽相比,项墨实在是一个太好的选择,即使要嫁去西夏也算不得什么了。 周衍的手硌在椅凳上,血珠都渗出来,但他知道,他再也没有机会了。 “既然如此,你们二人就比试比试吧,但你们身份贵重,不比常人,生死不论还是算了,不若点到为止,分出胜负即可。”景帝笑呵呵的对着二人道。 项墨扯了一抹笑意看着元真不出声,元真这一次却也没有反对。 他们两人不算熟悉,但却天生就是仇敌,都认真研究过彼此。元真有把握胜过其他人,也谅他们不敢用阴谋诡计伤自己性命,但面对项墨,他却没有把握。 项墨就算杀了他,他也只能白死,西夏王府的人都是习武狂人,嗜武的疯子。 元真道:“客随主便,小王自是谨遵陛下旨意。既然如此,不若小王就和项二公子三局两胜。陛下出一题,小王和项二公子各自出一题。” 景帝点头,笑着道:“阿墨你是我大齐的名将,三王子是北辽的名将。朕不想此次还有此等眼福,在这节日观看你们的比赛。” 说着似沉吟了半晌,道,“你们都是长于大漠草原,自幼习骑射,第一局不若就先从你们的基本功比起,比试箭术如何?不过今日是端午佳节,主角是下面的龙舟赛手们,你们可不要和他们夺了这位置,不若等过了节日,比赛就安排在明日如何?朕亲自为你们主持比赛。” 这其实是景帝私心偏向了项墨,那日在素斋宴项墨九箭射香烛的事情自然每一个细节都报到了景帝那里,所以他对项墨的箭术也是极有信心,哪怕元真的箭术再厉害,也最多只能是个平手而已。 项墨和元真皆行礼应诺。 景帝又问二人各自的出题,为着避免先后之分,都命人写在了纸上,给景帝阅了,再由景帝身边的执笔太监宣读。( 养妻手札之蝉衣记 http://www.suya.cc/10/10152/ ) 养妻手札之蝉衣记 第8章 .28各家反应 第50章各家反应 执笔太监先读的是北辽三王子元真出的比试题目。 他要求大齐和北辽各出十人,分别从一到十编了号,自己和项墨分别和对方的这十人蒙了眼依次过三招,当然了,必须赢。 然后再来一轮过三招,还是蒙着眼,但是这一次顺序是打乱了,他们必须根据这三招,说出每个过手的人在第一轮中的次序,也就是编号。 众人听到这个赛题都先是默然,然后咋舌,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完全不熟悉的十个人,只凭三招就能认出来?当然了,不同人的招法肯定是有迹可循的,但对方是不同国家的人,你本身对他们的招法可能也是一无所知,这个也太托大了吧?除非你是个狗鼻子。 听说北辽人自幼都是和狼一起长大的,想到这,众人不禁猜测,难道就因着这一起长大,也有了和狼一样功能的鼻子?想必狼鼻子比狗鼻子还能更强点。 于是众人看三王子元真脸上或多或少带了那么点色彩。 大家都有点同情的看项墨,可怜的项二公子,不知道有没有也生个狼鼻子?不然可不就要输上这一场了。 项墨的表情就是面无表情,你完全看不到他沉稳的形容之间有丝毫的担心或忧虑。 那就是胸有成竹了,于是众人又都把目光投向了执笔太监,期待着项墨的比试题目,不知道能不能更玄乎一点,能力胜这个讨厌的北辽三王子的。 然后执笔太监宣布了项墨出的比试题目:“削竹,一炷香内,所削竹片数目多者胜。” 啥么?说好的狂拽酷霸炫呢?两位王子比武,为啥要比砍柴啊?不,是砍竹子。虽然竹子风雅了那么一点点,但本质还不是一样啊。 原本两位王子争娶瑾惠郡主,不论生死的比试,不关己事的,总有那么一丝隐隐不可告人的兴奋,这可是件大事呀,京都多少年也难得一见的大事! 只是这题目出来,生死是肯定不会有了,还带了那么一点莫名的喜感。还能不能更郑重庄严威武些啊? 于是端午宴会在众人各怀心思又莫名其妙的气氛中结束了,景帝勉励了项二公子和北辽三王子一番,让他们好生准备,就宣布散宴了。 恭送完陛下离开,众人才各自散去,虽然大家其实很想去安王爷和项二公子那里凑凑热闹,但安王爷阴沉着个脸,项二公子脸色也称不上好看,凝重的可以,大家也只能识趣的各自去了,体贴的给项二公子和安王爷这对新出炉的翁婿一些私隐空间,聊聊天啥的。 待众人都已散去,项墨看着沉着脸的安王爷道:“王爷,此事……” 话刚开了个头,安王爷就打断了他的话,道:“事已至此,就好生准备比试吧,只可赢不可输。” 说完,就越过项墨离开了。事已成定局,说多有何用?好在他向来欣赏项墨,也知道他对自己女儿的心思,可是,他这心里,无论如何都是气不顺。 项墨恭声应诺,面上还是一派的木无表情,只有搭在腰间剑上的手,慢慢摩挲着剑鞘,这却是他内心其实并不平静的最大特征。 这便是承认了他和姜璃的婚事吧?项墨觉得元真还真算得上他的福星,每次出现,自己都能事事如意,顺顺当当。 当然,即使是他的福星,跑去骚扰威胁自己未婚妻的事情也不能算了。现在是未婚妻了,他角色转换的还挺快。 三楼这边发生的事情二楼女眷开始多数并不知情,但自然也有人及时报告给了项皇后阮皇贵妃等人。所以等那边宴席散了,这边该知道的人,也差不多都知道了,更何况是如此劲爆的消息。 玉阳公主简直可以说是用眉飞色舞神采飞扬来形容,她只恨不得这北辽三王子的功夫真的有外人说的那么好,赶紧赢了项二公子,然后娶了姜璃快点离开大齐,回他的北辽才好。 还是她的生母左充仪看她的样子不像话,掐了掐她的手心,她才算收敛些,但那眼角眉梢的喜意实在是压也压不住。 项皇后的脸黑的却是能滴下墨汁来。若是在项二访京前,那时西夏王府王室这一系明面上还是支持她,支持三皇子的,皇帝要把瑾惠嫁去西夏王府,她可能还想着如此一举拉近了她和安王府二房的关系,可和安王妃多亲近亲近。 可是项二这一进京,看他在京中的作为,她若是再看不出西夏王府那边的立场,她就是傻子了。 更何况她已经选择了项翊,可是瑾惠这一嫁给项二,有阮皇贵妃和安王府的运作,项翊再想从皇帝这里得到支持,简直是痴人说梦了。 更何况皇帝今日竟然当着满朝勋贵和大臣认可了项墨的世孙地位。 项皇后的手紧紧攥着手上的杯子,被这一消息打击得头脑发黑,一抬眼,映入眼帘的是瑾惠郡主姜璃乖巧的坐在阮皇贵妃身边,一副不是母女胜似母女的模样,更是刺得她眼睛生疼。 项墨和瑾惠的这桩婚事决不能成!该如何打破这个僵局?从项二那里入手,还是从瑾惠那里入手? 项皇后心思翻涌,也无心再继续什么宴会,看什么龙舟,看项老王妃面色复杂,安王妃满面乌云,她也只勉强僵着面孔略作安慰的安抚了安王妃几句,就宣布散了宴会,带了一旁面有戚容的闵幼姝急急的走了。 阮皇贵妃自然也是第一时间就收到了消息,她身边还正坐着陪她看龙舟说话的姜璃。 她听了消息后面色凝重,姜璃就很乖巧的坐在旁边不说话,只有微微有些担心关切的目光看着她,这样的目光总是让她的心里有小小的酸涩。 把瑾惠嫁去北辽,那是万万不行的,她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这件事发生。现在看来,嫁去西夏,恐怕就是不可避免的了,好在项二公子人品出众,还曾经救过瑾惠,若不是要远嫁,也是一桩极好的婚事。 想到此,她心里更加酸涩,她的七妹嫁去岭南自然也是极好的婚事,可是一嫁这许多年,一面都不能再见。这两人生得这样像,不曾想,命运也是这般的像。 她这边拉了姜璃的手,想说些什么,那边项皇后已经匆匆宣布散了宴席离席而去。 周边的人看着姜璃的目光已经有些异样,只是因着皇贵妃在,并不敢太过明目张胆。皇贵妃不欲姜璃是从他处听到这个消息,受什么伤害,但此处也不是什么说话的地方。 她抬头向安王妃看去,安王妃却也正好看过来,两人对视一眼,心领神会,皇贵妃便拍了拍姜璃的手道:“瑾惠,你母妃应是有什么话跟你说,你且去你母妃那边,晚些时候我再召你说话。” 她倒是想把姜璃领回自己院子里,可是这时候景帝说不定已经去了她的院子,此时还是把姜璃交给安王妃照顾为好。 姜璃疑惑的点头,她也开始觉得周边的气氛有些诡异,这些人看着自己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算是怎么回事? 姜璃及至自己母妃身边,发现安王妃脸上看起来虽然平静,眼睛却是冰冷至极,她略感诧异,能把自己母妃惹成这样,恐怕可不是什么小事。 安王妃只给项老王妃行了一礼,就匆匆拉着姜璃带着宜兰县主姜玥回了安王府的院子。 项老王妃本想说和她一道回院子的话根本没来得及说出口,安王妃就已经离去了,直把项老王妃气得心口直噎。 项大夫人便扶了项老王妃,像是帮安王妃开脱,语气又很有那么点幸灾乐祸道:“母妃,二弟妹这恐怕是急了,母妃也不必跟她计较。我可是听说那北辽人,都是吃人血啖人肉的,要让瑾惠去过那种生活,二弟妹可不得急了。” 项老王妃脸色不好看,却难得的没有像往常一样指责安王妃几句,而只是冷哼了声,道:“什么北辽人,我们西夏王府子弟和人比武,什么时候能输了去。” 她虽然不喜姜璃,但那也是她亲孙女,她也不喜项墨,但不说那是她的嫡亲侄孙,也是她娘家西夏王府的人,代表的是西夏王府的脸面,如何能输?项大夫人这话,就跟认定了项墨会输似的,她心里自是不悦。 但想到姜璃若是嫁给了项墨,她心里实在是无比的复杂,很难理得清这头绪,再想到府中还伤重卧床的项翊,心情更加就不能好了。 安王妃赵氏带着女儿回了院子,打发了宜兰和闲杂人等,看着此时坐在杌子上无比乖巧的女儿,还真是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开口。 她对北辽三王子突然求娶自己女儿的事是愤怒加惊恐,好在安王机警,又有项墨出来撑场子,现在只能盼着项墨能赢了这个三王子,帮她女儿逃过这一劫去。 至于之后就要把女儿嫁去西夏,虽然心里还是极其不舍,但跟北辽相比,那也不算什么了。 只是看着女儿精致柔嫩的小脸,她心中实在是又堵又塞,难受的紧。 她的女儿,柔嫩的跟个小花骨朵似的,虽然性格看起来倔得很,可是只有她这个做母亲的知道,实际是被她养得又娇又软,如今却要经历这样的风浪。 赵氏拉过女儿,将她搂到身边的榻上坐下,摸了摸她的头发,才忍住心中的酸痛问道:“阿璃,你觉得项二公子可好?”( 养妻手札之蝉衣记 http://www.suya.cc/10/10152/ ) 养妻手札之蝉衣记 第8章 .28心狠手辣 忠毅侯府阮家最近发生了一件事,引得老侯爷震怒,直接对素来还算尊重的老妻刘老夫人甩门而去,数日不见。 大房更是因为此事而闹翻了天,大少奶奶事发后晕倒了被掐醒后直接就哭倒在了婆母身前,一跪不起。大老爷把自己向来看中的大儿子抽了几十板子,大夫人左看看哭倒的儿媳妇,右看看被打得血淋淋的儿子,又是心疼又是气恼,心里更是把那惹出这祸事的祸水给恨得牙痒痒,气不过,便和儿媳妇一起都病了,把家里那一摊子事全扔给了老太太刘老夫人。 老太太在干啥呢?老太太正黑着脸坐在自己寿安堂西厢房的太师椅上,面前跪着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十四五岁的小姑娘,这姑娘可不正是大夫人眼中的祸水,老夫人娘家的侄孙女刘浣珠。 “姑祖母,姑祖母,我真的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怎么会这样……侄孙给您老抹黑了,侄孙,侄孙若不是怕给您老再添麻烦,就直接撞死在这里了……”刘浣珠上气不接下气的哭着喊道,纤弱的身子簌簌发抖,面上又是羞愤又是委屈,难得哭得泪流满面,却还不影响她的如花娇颜,只更加惹人怜爱,“姑祖母……呜……”。 她还在哭着,老太太看着她却是气不打一处儿来,娘家败落了本来就糟心,好心接在身边精心养着的侄孙女爬了自己孙子的床,那更是糟心。可这毕竟是养在身边好几年的姑娘,又不能直接拖出去打死。 突然厢房的帘子被撞开,传来一串杂乱的叮叮声,还有丫环们试图阻拦而不成的劝诫声。却只是瞬间,一个一身华丽身着紫红缕金锻的褃袄绸裙的妇人已经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直接扑在了正跪在堂屋中央的浣珠身上,抱住便喊道:“我的儿啊,我可怜的儿啊,这关你什么事啊,我清清白白的姑娘啊,好好的住了进来,这就给人玷污了去,这可叫咱娘俩可咋活啊!” 来人却是刘浣珠的母亲,刘家大夫人钱氏,也是老太太娘家侄媳妇。刘浣珠一见母亲,便抱着母亲哭得更加凄惨,似乎下一瞬间就要晕了过去。 老夫人听见这话,脸皮都抽了抽,真是娶妻不贤祸害满门。 妇人干嚎了一阵我的儿,就转头对着老太太哭道:“姑母,姑母,您可得给我们家珠儿做主啊,虽然我们没了爵位,可也是正经的大家闺秀啊,我们刘家的姑娘,这可怎么办啊……” “够了!”老太太忍无可忍冲着妇人吼道。然后抬眼对着跟在妇人后面进来的一颇为发福略显臃肿的中年男子道,“你先把珠儿领回去,这件事我自有计较。”又加道,“不要再哭哭嚷嚷了,是要吵得全天下人都知道吗?你们不嫌丢人,我还要这脸面。” “姑母,这,这……”男子搓着手,一脸尴尬的看着老太太。老太太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他一眼,挥手示意他赶紧领着那母女从自己面前消失。 这件事后续是怎样,忠毅侯府的七小姐阮安槿暂时不知道,她此刻正和自己的四姐阮安梅躲在了厢房左边的房间扒着门缝目瞪口呆的偷看呢。 刘家败落,老太太接了刘浣珠在自己身边养着,想着能嫁个好点的人家。今天本是刘家表小姐刘浣珠的生辰,所以老太太做东办了个家宴给刘浣珠过生辰。宴席上刘浣珠颇是饮了些酒,宴后就去了老太太院子的西厢房小憩。老太太的西厢房有三间房,向来都是空着给来她屋里玩耍的小辈们暂憩用的。 后来阮安槿和阮安梅陪着老太太夫人们说了一阵话,觉得疲了,便也吩咐了婆子准备了一下,去了西厢另一间房休息。等她们被闹哄哄的声音吵醒,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因为有哭闹声,没敢直接开门出去,就扒着门缝看看啥情况,结果就从大堂嫂晕倒被抬走,大堂哥灰溜溜的跟着离去,到大夫人带着其它人离开,剩下老太太处理不停哭着的刘浣珠,都看了个直播。 十二岁的阮安梅可能从未见过此等事,脸色刷白,不禁紧紧攥住了身边妹妹阮安槿的手,身子微微发抖,紧抿着唇,竟似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而妹妹阮安槿却显得镇定多了,小脸木木的,只有微哦的嘴对突发事件表示了惊讶,并没有露出丝毫的惊惶害怕。 她心想,这件事,应该跟我们二房没啥关系吧。阮安槿今年九岁,是这忠毅侯府阮家的七小姐。 忠毅侯府是大齐朝开国受封的侯府,但却不是世袭罔替,而是五世而终。这第五世,便是阮安槿的祖父这一辈。 所以忠毅侯府的子孙们特别孝顺,都盼着阮老侯爷长命百岁,保佑着这侯府牌子不被摘了去,不然这侯府大大小小可不好过。不说别的,这阮家二房这一排儿树–就是阮安槿她们五姐妹–要嫁人,这门第可就不一样了。 忠毅侯府靠军功起家,本身没啥底蕴,子孙虽然没啥不肖的,可也没什么出类拔萃的才能。大齐朝建国后国家重文官,武将没文化底子的,也没啥好出路。忠毅侯府四代后,便开始弃武从文,想让儿孙们靠科举正儿八经的走文官道路,可惜儿孙们脑子实在一般,书是读了,不过越读越呆,勋贵圈保不住,文官圈也混得不怎么样。 这一代阮老侯爷二子一女,大儿子阮家大老爷阮恒德,现在户部任职,为正六品主事。这户部主事听起来还不错,不过在京城正六品的京官多如牛毛,实在没啥分量。而且阮大老爷为人平庸,政绩平平,看着也是升迁无望的。这正六品说不得还是上头看他还算兢兢业业,看在姻亲的份上给的安慰官。 为啥这么说呢?因为阮大老爷有个还算不错的老婆,崔氏。崔氏虽然穷了些,据说当年嫁过来的时候嫁妆只有拼凑的二十四抬,很有点寒酸,不过她有个好爹,是翰林院大学士,在文官中分量不轻,门生遍朝野。阮大老爷和崔氏定婚的时候,崔氏他爹才是翰林院编修,所以也是阮老侯爷慧眼识珠,肯给自己嫡长子聘个小穷清官的女儿。 二儿子,也就是阮安槿她老爹,二老爷阮恒智,小时候读书不错,被老侯爷寄予了厚望,还拜了名宿为师,结果可能名士接触多了,学了个皮毛,便往风雅的路上一发不可收拾的发展去了,一味的风雅出尘,吟诗作词观风听露品石作画,离他老爹期望的仕途路是越走越远。 不过风雅出尘也不是全无好处,至少他年轻时玉树临风清雅嫡仙的模样给他吸引了一个好老婆,顺国公府不小心养歪了的才女奇葩赵曦,也就是安槿她娘。 顺国公府赵家可不单止是比侯府高了一个品阶,那可是勋贵圈顶级的门第,不仅是世袭罔替的国公府,而且,它还是前朝皇室。对,就是前朝皇室,赵家王朝的那个宋朝皇帝家的后裔。 阮安槿七岁穿到了这具身体里,她以为她穿越到了一个架空的世界。 后来,她才明白,她大概穿越到了一个被穿越者改变了历史的世界。 虽然安槿历史学得不算好,但也知道历史大事基本上和记忆重合,一直到宋徽宗,这个皇帝却没有像记忆中史书上所说昏庸无能,被金朝所掠,而是励精图治,对外强大军队制造新武器击败金国,对内发展商业制造业,开放对商家的限制,经济迅速发展,建立了一个颇强大的宋王朝。 之后的历史也再没有特别相似之处,宋朝后世没有被元军侵占,反而在一百年后禅位给了姜氏祖皇帝,建立了现在这个大齐王朝。据说祖皇帝和禅位的赵氏留皇帝还情同手足,情深意重,所以留皇帝禅位了,齐祖皇帝也没有亏待赵氏,封了赵氏作顺国公府,世袭罔替,并且还实打实的厚待,据说每代皇帝的后宫必有赵氏女,所以赵氏一族又称后族。 安槿的娘就是出自这牛叉的顺国公府,现任国公爷赵国焘的幺女。 十六年前,安槿那美名满帝都的才女娘赵氏没有嫁给某个皇子龙孙,而是让人大跌眼镜的下嫁给了就快没落的侯府的二公子。 其实要安槿说,赵氏的日子不可谓不快活。虽然她老爹没啥入世之才,不懂仕途经济,考了个举人之后就整天观风乐秋月,好在还算俊逸潇洒温柔体贴,也没时下文人风流爱逛青楼的毛病(安槿多次怀疑,她老爹不知道是不是被她那两高冷舅舅恐吓过),更不像那些皇子龙孙,哪个不是除了正妃,还有三四个侧妃,小妾们更是不知凡几。万一不小心那个皇子当了皇帝,那三年一拨,后妃都跟割韭菜似的,不知道割了多少拨了。哪个能有赵氏过的这么自在。 所以除了没生儿子,赵氏日子过得还是很乐和满足的。再说了,虽然没生儿子,但架不住娘家牛叉,公公婆婆都从来没对此说过啥。 而且,赵氏很忙,因为她生了五个如花似玉的女儿。侯府少爷小姐们是两房一起序排行的。赵氏的五个女儿分别就是二小姐阮安檀、三小姐阮安柟、四小姐阮安梅、五小姐阮安桐和我们的女主七小姐阮安槿。( 养妻手札之蝉衣记 http://www.suya.cc/10/10152/ ) 养妻手札之蝉衣记 第8章 .28心狠手辣 忠毅侯府阮家最近发生了一件事,引得老侯爷震怒,直接对素来还算尊重的老妻刘老夫人甩门而去,数日不见。 大房更是因为此事而闹翻了天,大少奶奶事发后晕倒了被掐醒后直接就哭倒在了婆母身前,一跪不起。大老爷把自己向来看中的大儿子抽了几十板子,大夫人左看看哭倒的儿媳妇,右看看被打得血淋淋的儿子,又是心疼又是气恼,心里更是把那惹出这祸事的祸水给恨得牙痒痒,气不过,便和儿媳妇一起都病了,把家里那一摊子事全扔给了老太太刘老夫人。 老太太在干啥呢?老太太正黑着脸坐在自己寿安堂西厢房的太师椅上,面前跪着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十四五岁的小姑娘,这姑娘可不正是大夫人眼中的祸水,老夫人娘家的侄孙女刘浣珠。 “姑祖母,姑祖母,我真的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怎么会这样……侄孙给您老抹黑了,侄孙,侄孙若不是怕给您老再添麻烦,就直接撞死在这里了……”刘浣珠上气不接下气的哭着喊道,纤弱的身子簌簌发抖,面上又是羞愤又是委屈,难得哭得泪流满面,却还不影响她的如花娇颜,只更加惹人怜爱,“姑祖母……呜……”。 她还在哭着,老太太看着她却是气不打一处儿来,娘家败落了本来就糟心,好心接在身边精心养着的侄孙女爬了自己孙子的床,那更是糟心。可这毕竟是养在身边好几年的姑娘,又不能直接拖出去打死。 突然厢房的帘子被撞开,传来一串杂乱的叮叮声,还有丫环们试图阻拦而不成的劝诫声。却只是瞬间,一个一身华丽身着紫红缕金锻的褃袄绸裙的妇人已经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直接扑在了正跪在堂屋中央的浣珠身上,抱住便喊道:“我的儿啊,我可怜的儿啊,这关你什么事啊,我清清白白的姑娘啊,好好的住了进来,这就给人玷污了去,这可叫咱娘俩可咋活啊!” 来人却是刘浣珠的母亲,刘家大夫人钱氏,也是老太太娘家侄媳妇。刘浣珠一见母亲,便抱着母亲哭得更加凄惨,似乎下一瞬间就要晕了过去。 老夫人听见这话,脸皮都抽了抽,真是娶妻不贤祸害满门。 妇人干嚎了一阵我的儿,就转头对着老太太哭道:“姑母,姑母,您可得给我们家珠儿做主啊,虽然我们没了爵位,可也是正经的大家闺秀啊,我们刘家的姑娘,这可怎么办啊……” “够了!”老太太忍无可忍冲着妇人吼道。然后抬眼对着跟在妇人后面进来的一颇为发福略显臃肿的中年男子道,“你先把珠儿领回去,这件事我自有计较。”又加道,“不要再哭哭嚷嚷了,是要吵得全天下人都知道吗?你们不嫌丢人,我还要这脸面。” “姑母,这,这……”男子搓着手,一脸尴尬的看着老太太。老太太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他一眼,挥手示意他赶紧领着那母女从自己面前消失。 这件事后续是怎样,忠毅侯府的七小姐阮安槿暂时不知道,她此刻正和自己的四姐阮安梅躲在了厢房左边的房间扒着门缝目瞪口呆的偷看呢。 刘家败落,老太太接了刘浣珠在自己身边养着,想着能嫁个好点的人家。今天本是刘家表小姐刘浣珠的生辰,所以老太太做东办了个家宴给刘浣珠过生辰。宴席上刘浣珠颇是饮了些酒,宴后就去了老太太院子的西厢房小憩。老太太的西厢房有三间房,向来都是空着给来她屋里玩耍的小辈们暂憩用的。 后来阮安槿和阮安梅陪着老太太夫人们说了一阵话,觉得疲了,便也吩咐了婆子准备了一下,去了西厢另一间房休息。等她们被闹哄哄的声音吵醒,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因为有哭闹声,没敢直接开门出去,就扒着门缝看看啥情况,结果就从大堂嫂晕倒被抬走,大堂哥灰溜溜的跟着离去,到大夫人带着其它人离开,剩下老太太处理不停哭着的刘浣珠,都看了个直播。 十二岁的阮安梅可能从未见过此等事,脸色刷白,不禁紧紧攥住了身边妹妹阮安槿的手,身子微微发抖,紧抿着唇,竟似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而妹妹阮安槿却显得镇定多了,小脸木木的,只有微哦的嘴对突发事件表示了惊讶,并没有露出丝毫的惊惶害怕。 她心想,这件事,应该跟我们二房没啥关系吧。阮安槿今年九岁,是这忠毅侯府阮家的七小姐。 忠毅侯府是大齐朝开国受封的侯府,但却不是世袭罔替,而是五世而终。这第五世,便是阮安槿的祖父这一辈。 所以忠毅侯府的子孙们特别孝顺,都盼着阮老侯爷长命百岁,保佑着这侯府牌子不被摘了去,不然这侯府大大小小可不好过。不说别的,这阮家二房这一排儿树–就是阮安槿她们五姐妹–要嫁人,这门第可就不一样了。 忠毅侯府靠军功起家,本身没啥底蕴,子孙虽然没啥不肖的,可也没什么出类拔萃的才能。大齐朝建国后国家重文官,武将没文化底子的,也没啥好出路。忠毅侯府四代后,便开始弃武从文,想让儿孙们靠科举正儿八经的走文官道路,可惜儿孙们脑子实在一般,书是读了,不过越读越呆,勋贵圈保不住,文官圈也混得不怎么样。 这一代阮老侯爷二子一女,大儿子阮家大老爷阮恒德,现在户部任职,为正六品主事。这户部主事听起来还不错,不过在京城正六品的京官多如牛毛,实在没啥分量。而且阮大老爷为人平庸,政绩平平,看着也是升迁无望的。这正六品说不得还是上头看他还算兢兢业业,看在姻亲的份上给的安慰官。 为啥这么说呢?因为阮大老爷有个还算不错的老婆,崔氏。崔氏虽然穷了些,据说当年嫁过来的时候嫁妆只有拼凑的二十四抬,很有点寒酸,不过她有个好爹,是翰林院大学士,在文官中分量不轻,门生遍朝野。阮大老爷和崔氏定婚的时候,崔氏他爹才是翰林院编修,所以也是阮老侯爷慧眼识珠,肯给自己嫡长子聘个小穷清官的女儿。 二儿子,也就是阮安槿她老爹,二老爷阮恒智,小时候读书不错,被老侯爷寄予了厚望,还拜了名宿为师,结果可能名士接触多了,学了个皮毛,便往风雅的路上一发不可收拾的发展去了,一味的风雅出尘,吟诗作词观风听露品石作画,离他老爹期望的仕途路是越走越远。 不过风雅出尘也不是全无好处,至少他年轻时玉树临风清雅嫡仙的模样给他吸引了一个好老婆,顺国公府不小心养歪了的才女奇葩赵曦,也就是安槿她娘。 顺国公府赵家可不单止是比侯府高了一个品阶,那可是勋贵圈顶级的门第,不仅是世袭罔替的国公府,而且,它还是前朝皇室。对,就是前朝皇室,赵家王朝的那个宋朝皇帝家的后裔。 阮安槿七岁穿到了这具身体里,她以为她穿越到了一个架空的世界。 后来,她才明白,她大概穿越到了一个被穿越者改变了历史的世界。 虽然安槿历史学得不算好,但也知道历史大事基本上和记忆重合,一直到宋徽宗,这个皇帝却没有像记忆中史书上所说昏庸无能,被金朝所掠,而是励精图治,对外强大军队制造新武器击败金国,对内发展商业制造业,开放对商家的限制,经济迅速发展,建立了一个颇强大的宋王朝。 之后的历史也再没有特别相似之处,宋朝后世没有被元军侵占,反而在一百年后禅位给了姜氏祖皇帝,建立了现在这个大齐王朝。据说祖皇帝和禅位的赵氏留皇帝还情同手足,情深意重,所以留皇帝禅位了,齐祖皇帝也没有亏待赵氏,封了赵氏作顺国公府,世袭罔替,并且还实打实的厚待,据说每代皇帝的后宫必有赵氏女,所以赵氏一族又称后族。 安槿的娘就是出自这牛叉的顺国公府,现任国公爷赵国焘的幺女。 十六年前,安槿那美名满帝都的才女娘赵氏没有嫁给某个皇子龙孙,而是让人大跌眼镜的下嫁给了就快没落的侯府的二公子。 其实要安槿说,赵氏的日子不可谓不快活。虽然她老爹没啥入世之才,不懂仕途经济,考了个举人之后就整天观风乐秋月,好在还算俊逸潇洒温柔体贴,也没时下文人风流爱逛青楼的毛病(安槿多次怀疑,她老爹不知道是不是被她那两高冷舅舅恐吓过),更不像那些皇子龙孙,哪个不是除了正妃,还有三四个侧妃,小妾们更是不知凡几。万一不小心那个皇子当了皇帝,那三年一拨,后妃都跟割韭菜似的,不知道割了多少拨了。哪个能有赵氏过的这么自在。 所以除了没生儿子,赵氏日子过得还是很乐和满足的。再说了,虽然没生儿子,但架不住娘家牛叉,公公婆婆都从来没对此说过啥。 而且,赵氏很忙,因为她生了五个如花似玉的女儿。侯府少爷小姐们是两房一起序排行的。赵氏的五个女儿分别就是二小姐阮安檀、三小姐阮安柟、四小姐阮安梅、五小姐阮安桐和我们的女主七小姐阮安槿。( 养妻手札之蝉衣记 http://www.suya.cc/10/1015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