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仙门》 叩仙门 第1章 度化 正午的骄阳暴烈炙热,将大片土地烘烤得干涸龟裂,本该是麦收季节的田野间只余一片荒凉,既没有人烟,也没有任何农作物在生长。 因这百年难得一遇的旱灾,远近村镇也是一样的死气沉沉,既没有农人往来,也不闻鸡鸣狗吠,好好一个中原之地,竟好似西北荒漠一般。 就在这一片诡异的死寂中,一青一白两条人影忽然自远处出现,并在一眨眼间就到了镇外那条满是干涸血迹的石板路上站定。 “是这里吗?”一身白色锦袍的男子开口问。 他身边的青衣男子语气平淡:“路是你指的。” 白衣男子讪讪然清咳一声:“应该就是这里,不过怎么没一点儿活人气呢?” 青衣男子足尖在地上轻轻一点,人已经飘到了两丈开外,“这边。” 白衣男子忙跟了上去,两人往里行了约十丈许,忽然一齐驻足,接着向左一转,掠过两个小院,停在了一处大门洞开、围墙倒塌、院子里还冒着黑烟的大庄院面前。 两人都没说话,在门口站了一站,又一齐进大门直奔后院,在院中一棵一人合抱粗的老槐树面前停了下来。 “我上去看看。”青衣男子扔下这句话就飞身而起直上树巅,几息之后,他一手提着一个孩子从树上落了下来。 “果然在上面。”白衣男子笑道。 那两个被提下来的孩子都在八、九岁左右,穿着样式差不多的葛布衫裤,脸上手上都沾满泥灰,被青衣人提着后颈衣领,竟都老老实实的不曾挣扎,也不曾出声,显然是被青衣人制住了。 白衣男子伸手接过其中一个孩子,笑问道:“你们可是姓聂?” 那孩子一离了青衣人的手立刻挣扎不休,还扭头要来咬白衣人的手,白衣人不慌不忙,抬手按住那孩子的头顶,那孩子立刻动弹不得,却仍用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倔强的瞪着他不肯答话。 白衣人还待再问,青衣人已经从袖中取出一枚青玉扣,并拉起他手中那孩子的手,用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摸出的银针用力扎出一颗血珠放到了青玉扣上。 那枚青玉扣原本暗沉沉的,看起来杂质颇多,但血珠一滚上去就消失不见,接着玉扣缓缓泛出微光,竟变得澄澈起来。 “没错,就是他。”青衣人反手收起玉扣,同时手上一松,那个被扎了一针的孩子终于叫嚷起来:“你们是谁?想做什么?” 青衣人抬起袖子在那孩子脸上一抹,露出孩子的本来面目,白衣人见那孩子唇红齿白,一双狭长凤眼十分眼熟,便笑道:“果然是。你姓聂是不是?祖上曾有一位祖宗自幼习剑、喜做游侠,二十多岁时被一位仙家道长度化而去,从此再没回来。” 孩子看着这两个行止奇特的人,显然有些惊疑不定:“你们怎么知道?” “你那位祖宗正是我们二人的师叔,他算到后人有难,特意叫我们来接你……”说到这里,白衣人看了一眼同伴,见他微微点头,就继续说,“去我们所处的神仙地界,修仙求道,你想不想去?” 孩子又仔细打量这两人,见穿白衣的斯文可亲、着青衣的正气凛然,且通身都确然带着些非同凡俗之气概,就软了口气说:“你先放开我表姐!” 白衣人诧异:“是个小姑娘么?”接着松开按着孩子头顶的手,那女孩子立刻冲到姓聂的孩子身边,牵起他的手,满怀警惕与戒备的望着白衣人。 “你们叫什么?”白衣人笑的和善,同时袖子一挥,两个孩子只觉一阵舒适的清风吹过,身上立刻清爽不少,再看彼此时,脸上的泥灰竟全都消失不见,现出彼此的本来面目,顿时惊呼一声。 青衣人早已不耐,不等孩子们回答,已经伸手再次揪住姓聂的孩子,就要转身离去,白衣人却忽然“咦”的一声,叫住他:“莫师弟,等一等。” 他抬头意带询问的看过去,只见同伴正蹲下去仔细研判女孩子的面相,接着还拉起她的手看了片刻,并面露失望之色:“可惜……” “怎么?”被唤作“莫师弟”的人问。 白衣人不答,站起身摸摸女孩头顶软软发髻,问:“你叫什么?你家里人呢?” 那女孩看看他,又看看被人提在手里的表弟,似乎意识到自己要被留下,大大的眼睛蓄满泪水,却硬是没有流下来,只哽咽着回答:“我叫夏小乔,我家人,爹爹娘亲,哥哥嫂嫂,都,都……”说到这她再忍不住,终于“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她一哭,姓聂的孩子也忍不住大哭起来,同时奋力挣扎,想挣开姓莫那人的手去找他表姐,“放开我!我哪里也不要去!我要和爹娘还有表姐在一起!” 两个孩子都放声大哭,白衣人顿时头痛的皱起眉,他师弟看了他一眼,像是在说他自作自受,接着伸指点了两下,两个孩子的哭声戛然而止。 白衣人摇摇头,足尖点地飞身而起,在这个大庄院里巡视了一圈,不过片刻之间就回到了原地,两个孩子惊讶的忘了哭,都瞪着泪眼望着他。 白衣人轻叹一声,对同伴说道:“都已经死了,只剩这两个孩子。” 话音落地,两个孩子再次泪如泉涌,却只哭不出声,莫师弟好似浑然不觉,只说:“走吧。” 白衣人看着他拎起姓聂的孩子,眼睛望向已经奔过去想抢表弟的女孩夏小乔,跟同伴商量:“要不,把这女娃娃也带上吧,这里连个活人都没有,留下她,难道让她自生自灭?” “要带你带,带去了你管。” 见同伴没有阻止,白衣人就拉住夏小乔,止住她的挣扎仔细看了几眼,说:“孩子,我问你,你想不想和你表弟一起去?” 夏小乔懵懵懂懂,只知道这人极有本事,又不想离开仅剩的亲人,就含着泪点点头。 “可是这一走就再也回不来,从此不是此间人,还要潜心苦修、一心向道,不能有半分偷懒、贪图安逸,你也不后悔吗?” 夏小乔眨眨眼,两颗泪珠儿顺着白嫩的脸颊滑落,“您能教我刚才那样飞起来的本事吗?” 白衣人摸摸她头上的丫髻,笑道:“那个简单,只要你想学,我就教你。” “好,我不后悔。” 年幼无知的夏小乔说完这句话,就被看似仙风道骨、温和无害的白衣人拎在了手中,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她眼前已经换了一个崭新世界。( 叩仙门 http://www.suya.cc/10/10177/ ) 叩仙门 第2章 四极宫 树木葱茏,草色青碧,不知名的各式花朵开的争奇斗艳,还有阵阵幽香伴着清凉的风飘飘而来,有意无意撩拨着人的嗅觉。 夏小乔晕头涨脑的望着陡然大变的世界,正待发问,眼角余光就瞥见虹光一闪,转头看时,青衣人和表弟聂桐已经不知去向。 白衣人似是习以为常,手一抬,半空中忽然浮现一片巨大树叶,他提着夏小乔跃了上去,接着树叶随风升高,向远方飞速而去。 夏小乔跌坐在树叶上,不小心往下面望了一眼,只见大地河流、房屋树木都变得像画上画的一样小,且正飞速从底下一掠而过,顿觉头晕目眩,险些一头栽下去。 好在白衣人及时把她领子拉住,并塞给她一颗红色药丸,夏小乔吃了之后就昏睡过去,醒来时,人已经站在一处辉煌大殿前。 那大殿玲珑翘曲、斗拱飞檐,顶覆琉璃瓦、窗披黛绿纱,高处脊兽似可摩云,阔处四壁望之不尽。 夏小乔身在大殿玉阶下,只觉自己如蝼蚁草芥一般渺小低微。 “醒了?”白衣人微微低头看向呆怔的夏小乔,“这里是四极宫,我姓慕,号白羽,现在我要带你去见宫主。” 夏小乔将目光从大殿移到慕白羽身上,却发觉他似乎哪里不一样了。是了,本来梳的道士髻,现在已经是乌压压黑发散落,铺满肩背;眼睛更黑更亮,脸上更白更透,笑容矜持而高贵;一身朴实无华白衣,也已变成金线锁边、绣了玄武涉水纹的锦衣。 小女孩心底怯意更浓,就小小声问道:“桐表弟呢?” 慕白羽随意答道:“他已经进去了,走吧。”说完就牵起夏小乔的手,缓缓踏上玉阶,却并没有如夏小乔以为的那样走进大殿,而是在上了十二级台阶后,向左一转,从大殿旁边绕过去,又走过一段羊肠小道,到了一座古朴的木质小楼前。 小楼外面一个身穿蓝色道袍、头戴高冠的男子迎上来:“慕师叔回来了,师尊和莫师叔正在里面等您。” 慕白羽微笑道:“元和也回来了?我昨日走的时候还听说你有事出去了……”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走进小楼,夏小乔亦步亦趋跟着慕白羽,因听不懂他们讲话,就悄悄打量那蓝袍男子,见他也是一样气度高华,只眼睛细长,笑起来格外可亲,他那身蓝袍似是织了银线在里面,走动起来有银光微现,袍角处还绣了一只振翅飞翔的青鸟。 小姑娘天生对精美衣饰在意,就在她盯着那栩栩如生的青鸟刺绣之时,他们已经进了小楼内。这是一间有点空旷的堂屋,里面没什么家具摆设,除了地当中一尊几乎比夏小乔还高、造型奇特的黄铜香炉之外,只在地上摆了两个半旧蒲团,也并没有人在这里。 夏小乔被牵着向里走,过了一道门,终于看见表弟聂桐站在里面,她立刻忘了其他,松开手跑过去,“桐表弟!” 聂桐听见声音,回过头叫了一声:“表姐!”却乖乖站在原地没动,只转头伸手等她过去。 夏小乔刚跑了两步,慕白羽已经走上前来,在她头上轻轻一拍,说:“且不忙,先拜见宫主。”他说着向上首坐着的人打招呼,“师兄,我们回来了。这孩子叫夏小乔,是聂家的亲戚,他们两家父母俱已被流民所杀,家里也被洗劫一空。我看这孩子与我有些缘法,就带了回来。” 夏小乔跟着看过去,见窗下摆了一张藤制矮榻,榻上盘腿坐了一个身穿藏蓝长袍、蓄着美髯的男子,想必就是宫主了。先前那位姓莫的青衣男子此刻正坐在他左手边椅子上。 宫主看不出有多大年纪,面貌瞧着似是比夏小乔的爹爹年轻些,可看人的目光却又像是隔辈的长辈。 她不敢多瞧,怯怯行了个福礼:“拜见宫主。” 宫主微微一笑,受了她的礼,对慕白羽说:“慕师弟自行安排吧,坐下说话。”声音并不高,也不威严,温和的就像是自家长辈。 慕白羽依言坐到另一边椅子上,对夏小乔说:“小乔还不快谢过宫主。” 夏小乔便又行礼拜谢,宫主段白鹿看着凡人女孩行了福礼,虽觉有些不伦不类,也并不多言,而是转头对旁边另一个师弟说:“聂桐这孩子留下吧,就拜入元和门下,如白回去跟聂师叔打个招呼,说我们一定会悉心教导。” 先带着聂桐回来的莫如白颔首致谢:“有劳师兄。”又转头对聂桐说,“孩子,该说的我都与你说了,快来拜见师祖师尊。” 聂桐看了夏小乔一眼,略有些紧张的抿抿嘴,圆圆的脸蛋上就出现两个小肉涡。夏小乔虽然年幼无知,却也知道拜师就等于是收入门墙,从此有了依靠,就对聂桐点点头。 聂桐这才上前几步向着段白鹿跪下行了大礼,又在莫如白指点下拜了师尊祝元和。 等他拜过之后,段白鹿就说:“元和先带着两个孩子出去休息,我与你两位师叔说话。” 祝元和恭恭敬敬答应了,带着夏小乔和聂桐出去,叫了外面候着的小僮儿送他们去小楼后面一间竹室里坐下。 小僮儿看起来有十二三岁,样貌清秀,谈吐文雅,一身灰袍虽无纹饰,但干干净净,看质料也是极好的。他对夏小乔和聂桐非常客气,带他们到竹室坐下后,不但给他们倒了香气扑鼻的清茶喝,还给他们拿了两碟点心来。 “多谢小哥哥。”夏小乔按照家里一贯的教诲乖巧道谢,“不知道小哥哥叫什么名字?怎么称呼?” 小僮儿微笑答道:“我是宫主身边服侍的侍僮,叫云针,不敢当两位师兄师姐别的称呼。” 夏小乔吓了一跳,觉得这小哥哥明明比自己大好几岁,还早到这里来,怎么反倒叫自己和表弟“师兄师姐”,就有些无措的回头看了聂桐一眼。 聂桐比她会装相的多,绷着圆团脸客客气气说:“多谢云针师兄招呼,你去忙吧,我和表姐说说话。” 云针点头告辞,聂桐从敞开的窗户看着他走远了,才松一口气,对夏小乔说:“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人能修炼长生不老之术!我听带我们来的人——就是莫、莫师叔祖说,这里叫四极宫,是这什么修真界最大的门派,我家那位传说中的祖宗就在他们承影峰修炼,现下正在闭关,只因算到家中后代会出事,我又有仙缘可修炼,就派了他们去找我。” 夏小乔听得糊里糊涂,一双本来就又圆又大的眼睛瞪得更加滚圆,满怀天真的问:“那他们都是仙人吗?” “不是的。”这个问题聂桐已经问过莫如白,“我求他救活爹娘和舅舅舅母,他说他没有那样的本事,他们修炼是为了成仙,可还没有成仙。” “可他们已经很厉害了呀!那个带我来的人变出一个大树叶,就能带着我飞过来,他向我们挥挥袖子,我们身上就干净的不得了,这还不是仙人吗?”夏小乔眨巴着大眼睛说。 聂桐摇头:“那只是法术吧。带我来的莫师叔祖还能御剑飞行呢,你看见了吗?他抱着我站在一柄木剑上,我们就飞到了这里。” 夏小乔没有看见,她只看到虹光一闪,于是便有些艳羡的问:“御剑飞行好玩吗?你拜了师,也是要学这样的本事吗?” 聂桐其实在飞行的时候也是晕的,但他当着表姐的面却不肯承认,重重点了头之后,说:“表姐,你等我学好了,也带你一起飞。我师尊是宫主的大弟子,莫师叔祖说他很有本事,叫我好好学呢!” “那,那我呢?”夏小乔听了半晌,也没听见提到自己,不由问道。 聂桐也是一怔,随即又说:“你当然是跟我在一起了!” 可是话虽如此说了,刚刚却没人叫夏小乔也拜师,聂桐心里忐忑,忙转移话题,叫夏小乔喝茶吃点心,自己也端起了茶杯,这才发现杯中之茶色泽橙黄,却只有浅浅小半杯。他一口喝尽,感觉茶水清甜还带着鲜香果味,不由意犹未尽的咂咂嘴,略带惋惜看向杯中,却惊奇的发现里面竟然仍旧有小半杯茶水。 他把这个发现讲给夏小乔听,夏小乔就也试验了一次,发现那水果然喝之不尽,两个孩子一时都有些兴奋,将初到陌生之地的忐忑不安忘了个干净。 两个孩子一口一口的喝着茶,新奇的钻研着茶杯的秘密,直到慕白羽和祝元和一起找过来。 “走吧,小乔。”慕白羽笑微微的站在外面,“跟我去紫霞峰。” 夏小乔慌忙放下杯子走出去,看看慕白羽,又看看跟出来的聂桐,问:“我不可以留下来跟表弟一起吗?” 慕白羽笑道:“聂桐要跟他师尊修炼,你是我带回来的,以后由我教导,自然是要跟我走的。” 两个孩子都觉不舍,夏小乔犹犹豫豫不肯动,聂桐也赶忙拉住夏小乔的手,不想让唯一的亲人离开。 祝元和就上前一步,低头叫聂桐:“汝既入我门,从前凡尘中的亲缘关系都已了结,一切应以修真大道为先。何况小乔去紫霞峰也是为了修行,她不适合留在我青华峰修炼,你还不放手?难道要耽误了她么?” 聂桐似懂非懂的松手,慕白羽接着说道:“好啦,紫霞峰和青华峰相隔不远,以后也不是没有相见的机会,只要好好修炼,来日筑基结丹,自有你们相会的时候。走吧,小乔。” 夏小乔这才上前两步到了慕白羽身旁,慕白羽牵住她的手,由祝元和师徒送出去,到了大殿之外的台阶下,一个与云针同样打扮的侍僮引了一只体态优美的仙鹤过来,请慕白羽骑乘。 慕白羽带着夏小乔飞身落于仙鹤背上,向祝元和说了一句:“改日来紫霞峰喝茶。”就控鹤飞走。 夏小乔望着站在地上越来越小终于不见的聂桐,禁不住流了两行清泪在颊边,却始终不敢哭出声来。 慕白羽只当不见,向她指点飞越的山川:“小乔,你看,我四极宫有四座主峰,青华峰在东,你莫师叔的承影峰在西,南面是赤泽峰,北面就是我们紫霞峰了。” 夏小乔极目四望,只见青华峰远看郁郁青青、如一棵巨大挺拔的青松屹立于天地之间,在它对面的承影峰则只露出一片光亮如镜面的如削断壁,赤泽峰上红下灰,山峰顶部竟似还有赤红火焰在不断喷出。 至于直面他们的紫霞峰,峰如其名,从半山腰起就笼着一层淡紫色烟岚,让人看不见内中景色,直如美人蒙着面纱,不可尽观。 而他们所乘仙鹤恰好似一只调皮的飞虫,径直绕开面纱飞旋而入,稳稳落到了一处神秀洞府外的平台之上。( 叩仙门 http://www.suya.cc/10/10177/ ) 叩仙门 第3章 拜入师门 夏小乔双脚落于实地时,只觉脚下软绵绵的,头也有些晕眩,她不舍的看着白鹤振翅飞走,心神仍旧沉浸在刚刚那番奇异经历中。 “小乔,过来。” 被前来迎接的弟子包围着的慕白羽,还没忘了自己带回来的小娃娃,回头将她叫到身边去,介绍给大家:“这是我新收的弟子,叫夏小乔。小乔,这是你大师兄许元卿,二师姐林元静,你还有一位三师兄,现今正在闭关中。” 夏小乔不知底细,糊里糊涂的叫人,紫霞峰一众弟子却都已经惊呆:师尊(峰主)上次收徒到现在总得有百多年了吧?这些年多少人想拜入门下都不可得,这小丫头看着就一个未曾修炼的凡人,又没甚出奇之处,怎么就得了师尊(峰主)的青眼? 慕白羽却不多说,牵着夏小乔的手进了自己洞府,叫其余人散去,只留了两个大弟子,然后命夏小乔正式跪下拜了师,就算是他紫霞峰峰主慕白羽的亲传弟子了。 “元静旁边的离云洞还空着吧?就把小乔安顿在那里,起居上,元静多照顾一些。我这次出去,心中忽有所感,要闭关推演,元卿,峰内诸事,还有小乔的课业,都交给你。” 慕白羽交代完,就让林元静带着夏小乔出去,自己留下许元卿交代了一些琐事后,即闭关不再见人。 夏小乔什么都听不懂,也不敢多问,牵着二师姐林元静的手出了慕白羽所居洞府,沿洞前石阶向下走。 林元静的手不像慕白羽的那样温热,反而有些微凉,夏小乔悄悄抬头看了她一眼,见这位师姐生的十分美丽,柳眉秀目,琼鼻樱唇,肤色白如美玉,还泛着莹润光泽,只是不苟言笑,好像一个玉雕作的人儿似的,没有活人气息。 自从到了这里,好像随便一个人都样貌出众、气度不凡,山川景物、衣食住行也都是夏小乔从所未见,她一个没出过远门的小丫头哪能不胆怯?又见林元静不好亲近,自是不敢开口,就这样随着林元静下了二十八级石阶,然后在一处平台向右一转,又下了十级台阶,穿过一片结满硕大水蜜桃的桃树林,到了一个岔路口。 “从这里过去就是我住的兑和洞。”林元静脚步不停,指着右手边那条石板路说,“有什么事可以遣人和我说,或者自己来找我。”话语声如敲击冰面,冷而脆。 夏小乔小声回道:“我记住了,多谢师姐。” 林元静没有回应,带着她沿左边曲折石子路向前走,期间路过一片梅林、一片芭蕉园,终于到了一处洞府前。 “这就是你以后居住和修炼的洞府。”林元静松开手,语气平平的说道。 夏小乔仰起头,见这洞府整体隐于山中,外面只留一个祥云形状的门,那门看起来似金非金似木非木,也不知是何材质,门上没有匾额,只在顶端镌刻了一个与大门形状相同的祥云图。 这扇门浑然一体,也没有门环,夏小乔正想着不知怎么打开,林元静就叫她站到门前去,把手掌印在门上,片刻之后,大门一分为二,向内打开。 夏小乔吓了一跳,不禁后退两步,无措的看向林元静。 “好了,你已经是这座洞府的主人,以后进出只要想着开门,门就会自己打开,别人是不能擅自出入的。等你学了禁制之术,再另设禁制好了。” 林元静说着走过来,与夏小乔一起走进洞中,陪她到处看了看。 这座洞府十分之大,看起来比夏小乔自家在镇上的三间正房打通都要宽敞。 一进门是一个圆形的大厅,厅中四壁辉煌,彩绘着各式仙女图,有散花的、有舞剑的、有嬉戏的,每一个都花容月貌、栩栩如生,一阵清风吹来,仙女所穿衣裙竟也似在随风飘动。 与四壁的辉煌明亮不同,大厅棚顶竟是一片宁静夜空图,夏小乔仰头细看,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眼花,竟觉间或有星子在闪烁。 更奇异的是,这洞内明明没有窗子,也没有点灯,内中竟丝毫不显昏暗,反而明亮的一如外面天光正盛之时。 出生在小富乡绅之家的小姑娘也算有些见识,却在这样奇特的洞府中看得瞪着大眼睛、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师叔,夏师叔,巽生洞弟子程均奉师命拜见。” 一个男声在门口响起,夏小乔终于回神,并立刻看向身后的师姐林元静。 “进来。”林元静应了一声,又对夏小乔解释,“巽生洞就是大师兄所居洞府,程均是大师兄的弟子。” 这话讲完,一个十四五岁的圆脸微胖少年就走了进来,他先恭恭敬敬的向林元静和夏小乔行了礼,然后对夏小乔说:“夏师叔,师尊吩咐弟子程均来听您吩咐,看您想怎么布置洞府,需要什么东西。师尊另外还挑了两个侍僮供您使唤。” 九岁的小姑娘哪里经过这等阵仗?夏小乔立刻无措的看向林元静,林元静就问:“人呢?” 程均回头向门口招了招手,很快两个跟他年纪差不多的梳双鬟的少女就走了进来,并分别向林元静和夏小乔行了礼。她们穿着和云针一样的灰袍,圆脸的叫扫雾,尖下巴的叫融霜。 “小乔年纪还小,刚入修真大道,只怕日常需要之物与凡人差不多,桌椅床具、铺的盖的、衣服鞋袜样样都要,你师尊既派你来,想必你一贯办事得力,就交给你吧。” 林元静把布置洞府的事交给了程均,就把夏小乔先带回自己那里,叫人照顾她吃了东西,又安排她睡了一觉。 这大半天来,夏小乔先是经历家破人亡,又偶遇得道高人,被带到一个陌生奇妙的地方,可说目不暇接,心中觉得如梦似幻,总是踏不到实地。这会儿放她一人躺下歇息,才觉真的疲累,几乎是头一沾枕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了许久,夏小乔迷蒙中似看到双亲和兄嫂隔着一条河远远望着她,都面带笑容,她发现自己站在河对岸,又慌又怕,想过河去找家人,河水却深不见底、流速湍急。 正焦急间,对岸的亲人渐渐隐去,只余一片朦胧白雾,夏小乔急得哭叫一声,从梦中醒了过来。 林元静听见声音过来时,看到的就是小女孩抱膝低低哭泣的画面,她微微蹙眉,越发搞不清师尊在想什么,但还是走上前坐到女孩身旁,不太自然的伸出手轻拍小女孩的后背。 夏小乔感觉到林元静的手,立刻抬起袖子擦干了脸,抽噎着忍住泪,向林元静解释:“让师姐见笑了,刚刚做了个梦,我、我家人今天都、都……,”说到这她又要流泪,拼命忍了半天才忍住,满怀期盼的仰头问,“师姐,要是我真的能修炼成仙,可以救回我父母兄嫂的性命吗?” 林元静像是没看到她可怜巴巴的样子,面无表情回道:“我也不知道,等你修炼成仙再说吧。我又没有成仙。” 这话*的,夏小乔听了,先是失望,转念一想,又觉得师姐很有道理,就握着小拳头说:“我一定要成仙!” 林元静不置可否,叫了侍僮来服侍夏小乔洗干净脸,将她送回了离云洞。 此时的离云洞已经焕然一新,大厅内铺了洁白的长毛地毯,冲着门的方向摆了一张雕花坐榻,上面铺着锦缎坐褥,两侧不远处还各有一个高几,几上各放了一支长颈玉瓶,瓶里插着凝露含苞的花儿。 在坐榻左侧墙边摆了一个半高不高的弧形博古架,架子上摆置了些夏小乔从没见过、也不知名称的玩物,还有许多玉质简牍累积放着。 博古架外面是一张矮足长几案,案上摆了文房四宝、算筹龟壳铜钱等物,案后则只放了个青色蒲团。 “夏师叔看着缺什么再告诉弟子,弟子即刻就办。”陪着的程均一点也不因夏小乔是个小孩子就敷衍塞责,态度恭谨而周到的说道。 夏小乔颇有些受宠若惊,小声道谢后,又跟着林元静进去里间。原本空旷无一物的里间卧房此时已经摆好了家具,床、衣柜、梳妆台等样样俱全,刺绣精美的纱帐、锦缎做的被褥……,连衣物都已准备好,林元静拿起来在夏小乔身上一比,大小竟合适的很。 “唔,做的不错,可见是用心了。”林元静终于开口夸了一句。 程均脸上露出点笑意:“都是弟子该当做的。” 卧房和起居大厅收拾好了,已足够夏小乔使用,至于里面的修炼洞室,她一时半会儿用不着,且修炼闭关时本就不需浮华外物,自然无须布置。 到此,林元静觉得自己任务已经完成,嘱咐两个侍僮好好照顾夏小乔之后就离开了。程均多留了片刻,替他师尊转达了请夏小乔明早去巽生洞学艺的意思后,也告辞离去。( 叩仙门 http://www.suya.cc/10/10177/ ) 叩仙门 第4章 解惑 夏小乔送走了人,看着洞府的门关上,一时有些无措,自己坐到榻上发了会儿呆,回过神来时,见两个侍僮一左一右站着,忙说:“两位姐姐坐下来说说话吧。” 扫雾和融霜齐声说道:“不敢当。师叔有事尽管吩咐。” 夏小乔一个没入门的小孩子,今天被不知多少人叫了师叔,对这里的称呼实在有些糊涂,就开口先问了称呼上的禁忌。 其实扫雾和融霜二人也很为难,修真界侍僮皆是侍者奴仆,但又不好如凡人或世家一样称呼主人公子小姐,四极宫不成文的规矩,便将辈分高修为深的男修称作真人真君,女修称作仙子,至于小一辈的弟子们则统称师兄师姐。 可眼前这位虽是刚入门的弟子,辈分却高,程均这辈的弟子都叫师叔,侍僮们哪里还能再称呼师姐?但要是像对林元静那样称呼仙子,却又不伦不类,两个侍僮权衡之下也只能叫她师叔了。 夏小乔问明白了这中间的缘故,就入乡随俗的接受了这个称呼,反正只是为了称呼方便。她家中原本也有婢女的,知道两女其实就跟婢女差不多后,也不再叫姐姐让她们不安,而是直呼其名字,将自己的疑问一股脑抛了出来。 比如:“巽生洞怎么去?学艺要准备什么?学的是什么?大师兄凶不凶?你们也都修炼吗?会不会飞?” 扫雾、融霜面对这一串问题,相视一眼后,一起笑了出来。 笑过之后,扫雾答疑解惑:“明日奴婢们送您去巽生洞,至于学什么,奴婢等也不得而知,师叔只凭元卿真人安排就好。” 她这边解说着,另一边融霜已经端着一个托盘送了一杯茶上来:“要说准备,也没有别的好准备,只这三清茶是要喝的。” 夏小乔接过那黄澄澄琉璃杯,低头要喝时,发觉这茶正是自己白天喝过的那一种,顿时欣喜的说:“原来这叫三清茶呀,我在宫主那里喝过一次,又香又甜,怎么喝也喝不完!”她说着正想再试一试这个能不能喝完,融霜已经上前一步阻止。 “师叔等等,是奴婢考虑不周,既然师叔已经喝过,这一杯还是不要喝了。” 夏小乔不明所以:“怎么啦?” “这三清茶是给初入道之人清除*凡胎内污秽之气的,不可多喝。”融霜笑着接过琉璃杯,“奴婢另给您倒一杯桃汁吧。” 等融霜端着三清茶退下,扫雾又说:“喝了三清茶,排泄之物可能格外气味难闻些,师叔不必太在意,若是觉得身上汗味重,可去内观洞泉水中沐浴。” 她说的内观洞,就是卧房里面连着的闭关修炼用洞室。夏小乔之前只站在门口往里面望了一眼,觉得里面黑幽幽的,并不知道里面还有泉水,闻言大为惊奇,请扫雾带路往里面去看了一眼,果真在最里面洞室的角落还有一处隐蔽的泉眼。 修建洞府的人因地制宜,直接用发着微蓝光芒的光滑石头在上面造了一个汤池,那些石头十分奇特,发出的光芒照亮了这一片角落不说,还让这里多了些旖旎之意。那汤池也造的不小,足可供两个成人在内沐浴泡澡。夏小乔看泉水极为清透,蹲下去试了试水温,竟是温热适宜。 “师叔现在要沐浴么?”扫雾站在旁边笑吟吟问道。 夏小乔摇摇头:“一会儿吧。你再给我说说师兄师姐们、还有师尊的事好不好?” 扫雾点头应了“是”,陪着夏小乔回到外间厅中,轻声细语的为她介绍:“咱们紫霞峰是四极宫四大主峰之一,位在正北,上下弟子主修法阵符箓,更辅以占测天时、望气观星、推衍天机,峰主白羽真君犹擅此术。” 由扫雾口中,夏小乔知道了如今四大主峰峰主都是同辈,她今天见过的宫主段白鹿主掌青华峰,那座恢弘大殿正是四极宫的主殿太乙殿。段白鹿和她师尊慕白羽是真正的同门师兄弟,也就是说,夏小乔的师祖正是四极宫上一任宫主。 “那莫、我该叫莫师叔是吗?”夏小乔想起那位青衣人,好奇的提起来,“师尊说他在承影峰,还说我表弟的祖宗也在那里。” 扫雾答道:“是。承影峰主修剑道,四极宫上下无论哪一峰、主修哪一法门,都是以气入道,吸收天下灵气为己用,唯有承影峰是练剑在先,以剑气入道。剑修多是苦修,须得意志极为坚忍的人才能修成,所以承影峰的弟子最少,可他们也最不好惹。师叔说的那位祖宗可是姓聂?” 夏小乔忙点头:“是的!” “那一定是凭虚真君了。承影峰向来不与别的脉系有纠葛,一般一师只传一徒,只在凭虚真君这里破了例。据传当日玄谌老祖去下界游历,偶遇凭虚真君,感其天分超卓、又能潜心苦修,便破例收了他做关门弟子。” 夏小乔听得入迷,却又想起一事,插嘴问道:“可是我听长辈们说,聂家那位被仙人度走的祖宗,已经是好几辈之前的,起码到现在得有、得有两百年?” 扫雾微笑道:“应是不止两百年了,我记得峰主要随如白真君去下界之前,似乎曾说过,当日凭虚真君拜入玄谌老祖门下时,他还不足百岁……” 夏小乔听得目瞪口呆:“这样说的话,师尊他……他现今……” “虽则修士们无意细算寿数,但奴婢们无事之时还真的演算过,峰主今年大约有三百又二十岁了。” 夏小乔吓的差点滑到地上去,“三、三百多么?可、可是师尊他看起来,看起来……”她想说看起来不过二三十岁,可细想想又觉得绝不止这个数,顿时就说不出来了。 “这便是修炼的好处了,虽说渡劫成仙永生的千万年也未必有一两个,可活个几百上千年、永葆青春、驻颜有术还是可以做到的。”扫雾说起这些的时候,满脸艳羡。 夏小乔就好奇的问她:“那你今年多大了?” 扫雾知道她想什么,笑道:“十五岁。奴婢资质粗陋,于修真一道实难有成,能在紫霞峰做个侍僮,已是感谢上苍投了个好胎了。” 夏小乔更加好奇,追问之下,才知道想在四极宫做侍僮服侍修士们也不是谁都行的,像扫雾、融霜都是家中世代在四极宫为仆从,她们又生的样貌出众、伶俐敏捷才能入选。 外界之人其实十分羡慕扫雾、融霜他们这样世代在四极宫为奴的家族,只因四极宫不像外面那些世家一样等级森严,如果世仆家族中真有天分高、根骨合适的孩子,是可以优先选入门下做弟子、正式踏上修真之路的。 只是扫雾、融霜两个恰好属于平庸的大多数,她们天分不佳,几与凡人无异,若是不能入四极宫,只怕连真气都凝不出来,只能如凡人一样碌碌无闻的活着。 但入了四极宫就彻底不同,虽是服侍人的侍僮,但只要跟对了主人,得了指引,再假以外力丹药辅助,至少能修炼到练气期圆满,若是得了主人欢心,愿意不计代价帮她们筑基,那就更是让同侪艳羡不已的机缘了。 只这些话却不好对面前的小主人说,扫雾简单介绍了一下她们的身份,就不着痕迹的打听夏小乔是怎么让慕白羽首肯收徒的。 “咱们四极宫名望极高,门内英才辈出,又占尽灵秀之地,天下修士少有不想入门的,只是门内各峰峰主宗师皆眼界甚高,非天资卓绝者难入法眼。就拿咱们峰主来说,上次亲自收徒都已经是一百二十年前的事情了,真难得师叔您得了峰主青眼,想必师叔定有过人之处。” 夏小乔糊里糊涂就被带了回来,根本不知就里,听了这话就不好意思的说:“我只是个小孩子,哪有什么过人之处?不过是师尊不忍心留我一人孤苦无依,我表弟也不肯丢了我自己走,师尊才把我也带回来的。” 扫雾却不肯相信,头一个,他们修真界修士去下界历练,首先得有机缘,再次要受天道制约,不能随意使用法力,更不可擅结因果,带人回来这种事,必定是此人与仙道有缘才可;第二个,就算峰主极难得动了恻隐之心(这点儿扫雾就极难相信,修炼到峰主那份儿上的人,早已冷心冷性,且世事皆有因果,峰主怎会为此就心软),又顾虑那聂家的孩子,也并不需要自己收入门下做弟子,完全可以留在青华峰那边做个内门普通弟子嘛! 不过看这小姑娘懵懂的样子,显然什么也不知道,扫雾想着不管怎样,峰主亲口说了收夏小乔做弟子总不会错,又让她住了这离云洞,可见还是极为看重的,说不得这小姑娘来日就有什么天大的机缘,自己也能跟着鸡犬升天呢。 想到这,她就笑着提点夏小乔:“原来如此,师叔真是福缘深厚,不过峰主对师叔的青眼有加,师叔可千万要记在心上。奴婢多一句嘴,五年前四极宫开山门遴选弟子,有一位天资卓异、弱冠之年便已达练气中期的修真天才,又生就阴阳眼,能看百年气运,也不过是由峰主做主,拜在元卿真人门下而已。”( 叩仙门 http://www.suya.cc/10/10177/ ) 叩仙门 第5章 巽生洞 夏小乔虽然年纪小,却一贯聪明伶俐,到了这陌生之地,也提起了全副心思来,是以很快就听出了扫雾的言外之意:那样的天才都只是拜在许元卿门下,却把她这默默无名的小姑娘收为弟子,可见确实对她是极为看重的。 由这件事,夏小乔又想到聂桐拜的师尊是祝元和,自己却被与宫主段白鹿同辈的慕白羽收入门下,但明明聂桐才是他们要找的人……,夏小乔一时不确定起来,就小心探问:“咱们四极宫的辈分也是按字号排的?师尊他们是‘白’字辈,师兄、我们这一辈是‘元’字辈,对吗?” “正是。不过道号要等筑基之后,才由峰主或宫主赐予,那时还要办正式的拜师典礼。” “原来如此,多亏有你提醒!”夏小乔不由拉住扫雾的手,“我表弟其实是拜在祝师兄门下,我、师尊……,我真是无以为报。” 早已送了桃汁给夏小乔、一直站在旁边静听的融霜适时开口:“师叔知道峰主的看重之意就好,却也不用太以为念,要回报峰主厚意,师叔只须一心向道、全力修炼即可。” 夏小乔重重点头,感谢了两个侍僮的提点,自己进去内观洞在泉水里清洗了身体,换了新衣服。之后休息了一会儿,她忽觉腹痛内急,进去卧房旁厕室方便时,果然酸臭味不同寻常,把她自己都熏得险些吐出来。 方便完,夏小乔身上倒是觉得神清气爽,见到两个侍僮却不免不好意思红了脸。 “师叔不必在意,初入道之人难免有这个时候,凡间食物多有消化不尽的,污秽之物淤积体内不利修行,好在师叔年纪尚小,体内淤积之物不多,每日一盏三清茶,辅以灵泉沐浴,至多三日,也就清除干净了。” 听了融霜的解说,夏小乔这才松口气,自己去照镜子时,果然觉得脸上更清透了些。 此时已到傍晚,扫雾取来晚餐,夏小乔吃过后就早早睡下了。这一觉倒是比下午时安稳,她没有再梦见死去的亲人,起来后,精神也比昨日好得多。 扫雾两个服侍她起身,想给她换一身粉色新衣,夏小乔却想着她刚刚家破人亡,父母兄长几重孝在身,虽入修真门,却一时一刻也不敢忘父母养育之恩,就在一堆锦绣新衣里点了颜色最淡的荼白色。 那身衣服做的很是朴素,质料柔软,非绸非缎,织了菱形暗纹,袍角跟其他衣服一样绣了玄武图。融霜见她选这套,拉住还要再劝的扫雾,挑了一双青色缎面鞋给夏小乔穿上。 换好衣服,对镜照了照,倒也简单大方,夏小乔拒绝了扫雾要给她双鬟上插珠钗的提议,请融霜带路,去巽生洞找授业大师兄许元卿。 融霜、扫雾都没想到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凡人小姑娘还挺有脾气和主见,当下谁也不敢多说,由融霜在旁引路出了离云洞。 路上融霜有心解释:“……奴婢等生在修真界,又是四极宫世仆,故而向来不论凡礼,主恩、师恩皆大于亲恩,是以一时思虑不周,没想到师叔还要服丧,请师叔责罚。” “这怎么能怪你们?其实我自己也不太懂得这些,只记得当初祖母故去时,娘亲是给我们穿了孝的,我知道修道就等于是做了出家人,可我……”夏小乔说着就觉得难过起来,但她又不想给别人看见自己哭,也不希望自己一会儿见到大师兄时红着眼睛,让人觉得她是个爱哭的小孩子而不喜欢她,就强自忍住不说了。 融霜那里则在惊讶夏小乔竟把修仙等同于修道,还以为是出家人,本想解释给夏小乔听,又顾虑到自己的身份,谨慎的咽了回去,想着反正元卿真人会教导的,自己又何必多嘴?就转了话头,给夏小乔介绍起峰内各洞方位和沿途景致。 “……咱们紫霞峰八大洞府以八卦方位排列,峰主居乾位,居高居首;元卿真人所居巽生洞位在西南,其次是元坤真人所居坎明洞,与咱们离云洞恰好隔了整个山体。是以,您要去巽生洞,须得绕一个圈子才能到。” 融霜带着夏小乔出离云洞、过芭蕉园,从梅林中小路向西穿行,梅林中有正在摘梅子的灰袍仆从,看见她们过来纷纷行礼。等走到梅林边时,还遇见几个身穿棕袍的男弟子向夏小乔行礼,口称师叔。 夏小乔心里惊异不安,面上倒还强装着镇定,点头答礼后,在弟子们的目送中踏上一条石板路。 她到底还是个小孩子,虽然想装出派头来,却忍不住偷瞄身后那些在她走过之后开始窃窃私语的弟子,谁料走着走着,前面突然窜出一只活物来,吓的夏小乔“啊”的一声,就躲到了融霜身后。 那活物听见这一声,也吓了一跳,噌地一下跳到路边树后躲了起来。 “师叔莫怕,这是豚鹿,很温顺不伤人的,您昨晚吃的蒸饺,就是豚鹿肉馅儿的。”融霜忙解释。 夏小乔从融霜身后探出头,看见一头与她差不多高、长了淡褐色毛皮的鹿也正从树后探头探脑的看她们,那豚鹿胖乎乎的,皮毛不算好看,头顶一对鹿角却很威武。 “是这样啊,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鹿。”夏小乔不好意思的从融霜身后走出来。 融霜带着她继续向前走,笑着说道:“咱们紫霞峰草木繁盛、灵气充裕,因而各种植物动物也生长的格外好些,像豚鹿、兔子之类更是随处可见,另还有些珍奇异兽、灵草仙花散于各处,对修行是极有益处的,师叔刚才遇见的那些师兄们有空就会去搜寻。” 两人说着话走到一处山洞门口,融霜说:“从这里穿过去,再经过一片紫枫林就到了。” 她说完率先走进去,洞内立刻亮起光来,夏小乔跟着进去,发现这是一条很长的甬道,头顶和两侧墙壁都是光滑削平的山体,地上铺了一块块尺许长的青砖,前面望不到头,回头看时,也看不清身后来路景象。 可说也奇怪,甬道明明很长,夏小乔却只走了二十步就看到了出口,她和融霜一起踏出洞口,前面果然是一片长着紫色叶子的枫树林,身后甬道洞口就像山体上自然形成的洞穴一般,完全看不出是个穿山而建的甬道。 夏小乔把自己的疑问告诉融霜,融霜也有点惊讶:“师叔竟然记得走了多少步?” “是啊,这是我的习惯。”夏小乔有点不好意思,“从出得洞门,走到这里,我的步数一共是两千两百一十二步。” “可咱们中途还说话了呢,还与师兄师姐们打了招呼……” “唔,我都记着呢呀!聂桐倒是会数着数,别人和他一说话就忘记了,但我不会。”夏小乔想起往日一起读书的时光,不由眯眼笑起来。 融霜有点惊奇:“师叔果然有过人之处。”她心里终于对夏小乔有了点儿敬畏,就更加恭敬的解释说,“这甬道有个名堂,叫做‘流星赶月’,是咱们紫霞峰第一任峰主施展无上神通建造而成。此道原本约有五里多长,经老祖神通加持,无论是谁从此经过,只须二十步便都能走出来。” 夏小乔啧啧称奇,不住回头看那越来越远的洞口,直到转了弯再也看不见。此时她们二人也已到了巽生洞外面,程均正等在那里,他今日穿了一袭艾绿色镶白边广袖袍,因个子不高又胖墩墩的,这一身就半点出尘仙气都没有,看起来只像个装模作样要出家做道士的少年了。 程均见她来到,立刻迎上前行礼问候,又请夏小乔进去巽生洞中。 巽生洞洞内的布局与离云洞大不相同,一进门也是个会客厅堂,却四四方方,摆设也规规矩矩,还挂了些字画,好似夏小乔家里的堂屋一样。 程均没有在此停留,而是带着她进去左面一扇门,到了一间小一些的书房,请她在蒲团上入座稍等。 夏小乔就有些紧张的坐下来等,许元卿倒是很快就出现在书房里,笑着问夏小乔休息的好不好,住的习不习惯,还说有任何不满意的地方都可以和大师兄说。 “多谢大师兄,离云洞里一切都好。师尊对小乔的恩情,小乔无以为报,也多谢师兄费心。”夏小乔垂手站着,恭恭敬敬回道。 小女孩脸上圆润,肤色白里透红,又眉清目秀,看起来十分可人疼,偏偏她还要做大人模样,一脸的正经,这让许元卿觉得好笑之余,又对面前这个小女孩多了几分喜爱。 他抬手摸摸小女孩的发髻,笑道:“不必如此拘束。师尊收你入门,确实恩深似海,不过这也是师尊与你有缘,我们修士常讲因果机缘,若非你是个福泽深厚的孩子,又怎能遇上师尊有这番奇遇?” 说完这话,许元卿就遣退闲杂人等,叫夏小乔跪到蒲团上,他从书案上一个朴素木盒里取出一个乳白色鹅卵石交到夏小乔手里,说:“握紧它。” 夏小乔依言握紧,几息之后,许元卿说:“松开手指吧。” 夏小乔就摊开手,发现那块鹅卵石竟变了颜色,且是一种从中心往外扩散的渐变色,中心为黄,越扩越浅,渐为绿色,至石头尖尖两端时却又根本不曾变化,仍为乳白色。 “大师兄?”夏小乔满脸好奇望向许元卿。 许元卿接过鹅卵石放回盒子,说道:“这是测试弟子资质的遴仙石。”( 叩仙门 http://www.suya.cc/10/10177/ ) 叩仙门 第6章 入门修炼 “那我……”夏小乔见许元卿神色没什么变化,可见自己资质平平,却又到底想问个清楚。 果然许元卿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说:“天分虽然要紧,可修真界天分好的修士并不少,能在修真成仙大道上走的长远的,却并不是只有天分就行。长路漫漫,你要道心坚定、不为外物诱惑沉沦,更要勤奋坚韧、苦心孤诣,比所有人更刻苦。小乔,你能做到吗?” 夏小乔仰头望着许元卿充满温柔神色的褐色眼珠,鼓着小脸重重点头:“我能!” 许元卿似乎很高兴,转身在夏小乔对面的蒲团上盘腿坐下,说:“小乔,你的资质你自己心中有数就好,不要与外人提及。现下我要代师父教诲:一,凡我四极宫弟子,不许结交邪魔、残害同道,不许恃强凌弱、仗势欺人,不许偷鸡摸狗、巧取豪夺,这三大戒律,你可清楚?” “清楚。”夏小乔回道。 许元卿点点头,继续说:“二,凡我紫霞峰弟子,须得友爱同门、互帮互助,不得与别脉弟子争强斗狠,务必勤修自身,你可清楚?” 夏小乔再次清晰回道:“清楚。” 许元卿略微有些严肃的神色立刻被微笑取代:“好了,以上都是必得交代的师门规矩。你好好坐下吧。” 夏小乔依言坐下,许元卿继续说:“你本是凡间人,于修真界一无所知,师尊交代我要细细讲给你听,只可惜我要替师尊掌理峰内庶务,我们修真界又掌故甚多,一时难以尽数,所以给你列了一张书目——小乔读过书吧?” “读过,我五岁时由爹爹亲自开蒙教导的。”夏小乔先是挺直腰板回了这句,又有些迟疑的问,“就是不知修真界的文字与我们的一不一样?” 许元卿道:“修真界与凡人界远古时也算一脉相承,因此日常读写也以汉字为主,我叫程均给你把书送过去,你看时若有不懂的可以问我。现下我先把修炼法门说与你听。修真界有句俗语,‘大道三千,殊途同归,皆可证得金仙’,说的就是修真者有无数法门可入道修炼,且只要修成正果,自能成仙飞升。” 夏小乔听得入神,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着许元卿,听他继续讲下去。 “我四极宫弟子以法修为主,入门修习《先天元气功》,化天地灵气为丹田真气,真气凝结后,则正式步入练气期;待修得丹田气满、贯通周身气脉,有脱胎换骨之感时,则筑基成功,这修真第一步,才算是踏得坚实。自筑基往后,又有融合、金丹、元婴等等阶段不一而足。 “除法修外,我四极宫只有承影峰是以剑修入道,剑修者,以练剑为主,剑气凝成实质之日,可化入丹田,是谓剑气入体,之后以剑气炼剑心,以剑心炼仙剑,仙剑练成人剑合一,即可挥剑划破苍穹、成仙飞升。你表弟聂桐的远祖凭虚真君如今就在闭关炼仙剑。” 这些神话故事都没讲过的神术就在身边,夏小乔自是万分好奇,“那莫师叔呢?” “莫师叔在入下界之前已炼剑心有成,也是难得的天才了。”许元卿笑着回答完,又回归正题,“在四极宫外,另有佛修、儒修、体修等法门,与我四极宫齐名的问心寺就是佛修。法修以外的修士虽然数量不多,却往往藏龙卧虎,日后你出去历练之时,遇上这样的修士可要以礼待之。” 夏小乔从小跟着父亲学的都是仁义礼智信,这一点自然是答应的爽快。 许元卿又说:“除此之外,另有些邪魔之辈潜藏于修真界中,如妖修、魔修之类,遇上他们作恶,我辈修道之人自然要惩奸除恶,妖修还罢了,遇上魔修千万不可手软。不过这都是以后之事,待你下山历练之前,师兄再与你详说。现下师兄先传你《先天元气功》。” 当下夏小乔就由许元卿教着盘腿打坐、五心向天,依照心法口诀行功吐纳,可是没想到才开始,就遇到一个大麻烦,夏小乔不知道丹田在哪里,心法中提及的穴位经脉,她也完全不懂。 “是师兄想的不周全了。”许元卿摇头苦笑,“该当先教你认穴位的,可惜你二师姐也闭关了……”他沉吟了一瞬,对忐忑不安的夏小乔说,“这样吧,我安排我身边的侍童集翠先教你认穴,她虽是侍僮,却已有练气中期修为,这等小事不在话下。另外你读书时若有不懂之处,也尽可问她,等你记熟穴位,师兄再教你功法。” 夏小乔难免失落,却还是乖巧的答应下来,等许元卿把集翠叫进来。 集翠是个非常美貌的女子,看起来约有二十多岁,长发披于肩背,只在颈后用绿丝带打了个漂亮的结子束起,穿的衣服是和融霜等人一样的灰色道袍,灰袍宽宽大大的穿在她身上,却硬是多了些绰约风姿。 许元卿叫集翠进来先给夏小乔行了礼,然后把事情交代给集翠,叫她送夏小乔回去,先住在离云洞,等夏小乔学会了认穴位,集翠再回来。 于是夏小乔回转时,身边就又多了个侍僮,她低声跟融霜解释了一番,融霜本来有些忐忑、深怕主人身边又多一个侍僮的心就安定许多。回头再一细想,集翠可是元卿真人身边的得力之人,怎么会屈就于离云洞? 不由笑自己患得患失,忙打起精神陪着回到洞中,又与扫雾一起收拾了厅堂旁一间暗室给集翠住。 此时许元卿说的书也已经送到,集翠一句废话没有,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卷经络图,就开始给夏小乔详解各处穴道、经脉,并在讲解的同时,伸指一一在夏小乔身上点出,助她辨认。 夏小乔这才知道大师兄的用意,以及他为什么提到二师姐也闭关了,刚刚那点儿不自在被羞愧取代,并立刻全神贯注的认起了穴位。 她们这一天除了看经络图认穴位没有做别的事,到傍晚时程均还送来一个成人大小的人偶,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看着竟很像真人,上面还标注了穴位经脉。 “这是师尊特意命人赶制的。”程均最后说道。 夏小乔再三道谢,之后更用功刻苦,到晚间,还是扫雾和融霜再三催促劝说,她才肯回去睡下。 让所有人惊讶的是,第二天吃过早饭,集翠和夏小乔复习昨日认过的穴位,她竟一丝儿错都没有的全部认了出来。 “呃,我就是,从小记性好些。”发现三个侍僮都惊异的望着自己,夏小乔忙低声解释。 集翠本来以为自己被打发到离云洞教一个凡人小孩认穴认经脉,还得陪她读书,没有几个月恐怕是回不去巽生洞的,这期间自己不能服侍真人,还要被其他侍僮抢了先,又耽误修行,面上虽不显,心里却满是不情愿。 没想到这小姑娘竟有这样的好记性,集翠有心试一试她的记性到底有多好,就拿了许元卿交代夏小乔要看的第一本书《四极述略》,问:“师叔昨晚睡前是不是拿了这本书看?” 夏小乔点头,集翠又问:“看了多少?” “看到书签夹着的那里。” 集翠翻了翻,发现夏小乔已经看了三分之一,就随口发问:“四极宫开山立派祖师是谁?” “颜素上仙,原名王歆。” “颜素上仙四大弟子,也就是后来的四大峰主都是谁?” “大弟子、青华峰峰主郑永擎,二弟子、承影峰峰主程永苍,三弟子、紫霞峰峰主任永驰,四弟子、赤泽峰峰主崔永星。” 三个侍僮全都震惊当场,要不是知道这小姑娘昨天才刚到修真界,几乎都要以为她早对四极宫故事烂熟于心。 集翠不信邪,又问:“至今为止,四极宫有几人成功成仙飞升?” “有见证的渡劫成功飞升者有八位,另还有五位在渡劫前夕失踪,但之后不久天有异象,疑似有人渡劫成功。”夏小乔如数家珍的答道。 集翠继续问:“四极宫开山立派至今多少年了?” “三千七百四十九年。” “修炼到渡劫期的真君有多少位?” “包括渡劫成功的上仙,一百零三位。” “四极宫山门开时,共有多少级台阶?” “一千四百四十级,每十二级为一层,共一百二十层,能凭自己本事上得一百层者即可入四极宫为弟子。” 这下子集翠也问不下去了,扫雾和融霜都是又惊又喜,齐齐说道:“师叔这是有过目不忘之能啊!” 夏小乔有些不好意思:“也不算吧,我爹娘说,我只是记性比旁人好些。” 这是好些?三个侍僮都只当是夏小乔自谦,却不知道夏小乔的父母都是安分守己之人,又格外疼爱夏小乔,不*儿为盛名所累,所以对她过目成诵的本事闭口不谈,也从来不告诉夏小乔,只对她和别人说是她记性比常人好些,且能刻苦,所以才读书快。 不过不管三个侍僮对此事有什么误会,夏小乔的学业进度是格外快了起来,不过三日,她已经把所有经脉穴位记熟,集翠报给许元卿时,他都不肯相信。( 叩仙门 http://www.suya.cc/10/10177/ ) 叩仙门 第7章 引气入体 许元卿亲自考了夏小乔一回,小姑娘全都准确的答了上来,他也很是惊喜,当下就把心法教授给了夏小乔。 夏小乔把心法记得几乎倒背如流,经脉穴道也烂熟于心,可她按照许元卿教授的方法打坐修习,却始终感受不到周围的灵气,吐纳调息了好几天,丹田内也没有任何波动。 “不要心急。”许元卿语气温和,笑容真挚,“修真本就是一条逆天之路,其中艰难坎坷无数,最忌心浮气躁。你现在年纪还小,难以全神贯注入物我两忘之地本是寻常之事,师兄这里又人来人往的,不利你入定,这样吧,这几天你就留在自己洞府里修习心法,我尽量抽空每日去看你一次,有什么疑惑,到时你再问我。” 夏小乔只能乖乖答应回去,开始闭门修炼。第一天时,她几乎除了吃饭排泄都在打坐,到晚上睡觉前也要在床上盘腿而坐默练心法,虽然依旧没有进入大师兄所说的“物我两忘”之境,却发现在早起和临睡前的时光更能全神贯注、心神合一。 于是夏小乔就给自己排了个修习时刻表,每日早起先打坐一个时辰,然后吃早饭、看书、午睡,起来后继续看书,到下午,许元卿会派集翠来教她认写灵符,傍晚时许元卿还会亲自过来问她的功课。 吃过晚饭后,夏小乔就会回到卧房再次开始打坐修行,让人沮丧的是,每每她真的到了一种“置身茫茫宇宙、身边除了充盈灵气丝丝渗透外别无他物”的境界时,她就睡着了……。 她这么练了三天,每晚都是如此,于是小姑娘就算再羞愧,也忍不住向师兄问计了,“大师兄,其实……我这几晚……都觉着已经快到物我两忘的境界了……” “那很好啊!”许元卿笑着称赞,“小乔如此刻苦,必定能有收获。” 夏小乔红着脸摇头:“可我每到那个时候,就……就睡着了……” 最后三个字几乎低不可闻,若非许元卿是个金丹期的修士,换个凡人恐怕都未必听得见,“这没什么,”他听完不觉莞尔,却仍温和的开解夏小乔,“许多修士入门时都是这样的。” “大师兄也是吗?”夏小乔本来低下去的头立刻抬了起来,一双大眼睛还闪啊闪的看着许元卿。 “我倒没有。”许元卿说了这四个字,见小师妹又低下头去,就又解释,“我父母都是修士,父亲本是外八峰弟子,母亲出身世家,故而我自生下来就能化用灵气。” 这样一比,夏小乔更觉自卑了,许元卿似是知道她的心思,抬手摸了摸小师妹的头,温言细语的慰抚:“但如我出身的人,修真界万中无一,不是大师兄夸口,能让师尊收为座下大弟子,大师兄怎能没有点过人之处?” 夏小乔认识许元卿十余天,每次见面,他都是一副谦谦君子模样,不管是对她还是对普通侍僮,从来都和颜悦色、温存可亲,如今突然说出这番话来,半点不显傲慢可厌,只有理当如此的矜持。她不由仰望大师兄英俊的面孔,由衷崇敬起来。 “所以小乔真的不必妄自菲薄,凭虚真君初到修真界时也不过就是个凡人剑客,半点不知修炼的法门,你看他现在的修为,才两百多岁,已能叱咤修真界。只要勤学苦练,总能有所进益。”许元卿最后说道。 得了这番鼓励,夏小乔修炼更加刻苦,虽然晚间依旧是练着练着就睡了过去,但早上醒来却每每觉着更神清气爽,身体也越来越轻捷,如是练了半个月,她终于第一次清醒着到达了物我两忘境界。 那是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她知道自己是闭着眼的,但是却能看到四周幽光浮动,她像是与幽光一起漂着,又像是仍旧坐在床榻上,她极缓慢极缓慢的呼吸吐纳,幽光就在她吸气时被吸入肺腑,进而散入经脉,被气息带着奔流入气海。 夏小乔感到丹田渐渐热起来,心里不由一喜,却在几乎同时就从那个奇妙的境界里醒了过来,两眼睁开,她不由懊恼的抬手捶了一下床板,却立刻引来外面值夜的融霜的询问。 “师叔?” “啊,没事儿,你睡吧。” “师叔还在修炼?时候不早了,您也睡吧,您还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能太晚睡。” 夏小乔闷声答:“知道了,这就睡。”她颓丧的躺倒在床上,无限留恋刚刚那美妙的感觉,却知道自己今晚是别想再进去了。 好在她每天忙碌着修习各种身为修士要会的技法,到这会儿已经疲倦至极,所以也没有颓丧多一会儿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且非常自然的在觉得睡到饱足时醒来,睁眼看到圆盘计时法器,倒比往日融霜叫她起身时还要早半个时辰。 这个圆盘计时法器据说是她三师兄赵元坤造出来的,用了一个黑磁石盘做底,上面摆了一金一银两根长指针,上面等分了十二个刻度,代表十二时辰,金针每动一个刻度,时间自然是过了一个时辰,银针每动三个刻度,则表示恰好过了一刻。 据扫雾说,赵元坤在上面施了法诀,两根指针都走的精确无比。 夏小乔对那位传说总有奇思妙想的三师兄很好奇,不过据说他已经闭关好几年了,什么时候出关,谁也说不好。兴许一两年,兴许还要五六年,反正在修真界,这种闭关太常见了。 想到这里,夏小乔盘腿坐好,开始呼吸吐纳,希望自己能再次进入物我两忘之境。小姑娘专心致志运行心法,很快就觉得丹田内似乎有些波动,并且有微弱气息随着心法运转开始向经脉流入。 夏小乔心中杂念全无,不知不觉间,似乎自己已经能看到有微弱的光点在丹田附近流转,接着她就发现自己再次看到了身周漂浮的无数幽光,那些幽光不停被她吸入,随着心法运转归入气海,渐渐连成一线,并与最初那点点微光融合在一起。 当连成一线的幽光沉入气海时,夏小乔也缓缓睁开了眼睛,并惊讶的发现扫雾、融霜都守在门口,正关切的望着她。 “师叔感觉如何?” “啊?感觉很舒服,”夏小乔伸直腿动了动,“腿都没有那么麻呢!还有,好饿啊。” 两个侍僮一起笑出来,扫雾上前说:“师叔这次行功可是大有收获?” 夏小乔重重点头:“嗯,我终于看到灵气啦!” 融霜笑道:“真是可喜可贺,不枉师叔一番辛苦修炼。饭食奴婢早已取回来了,师叔快去用吧!” “现在什么时辰了?”夏小乔有点糊涂,侧头看了一眼圆盘后,惊讶的说,“都这个时候啦!难怪我这么饿!”从她起来运功到现在,竟然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还多! “是啊!可见师叔今早行功顺利,连时辰都忘了。”扫雾笑吟吟的服侍夏小乔穿外衣,又帮她梳好头,给她擦净了手脸,殷勤备至的伺候她出去吃饭。 融霜从不和扫雾争,她先出去把仍温热的饭菜摆好,又给夏小乔倒了一杯她爱喝的七星莓汁。七星莓是修真界特有的一种野生果子,这果子虽然口味酸甜多汁、果肉丰富,却没什么灵气灵力,因此修士们不大留意,倒是灵鸟长腿鹄最爱吃。 紫霞峰上就有一片七星莓树,低阶弟子和侍僮喜欢把果子采回来制成果汁喝,既解渴,又省了那一颗一颗吃的时间。 夏小乔喝过一次七星莓汁后,就喜欢上了这个味道,融霜记在心里,七星莓汁就成了离云洞常备之物。她还曾拿了几个七星莓果给夏小乔看,那果子比夏小乔在家吃过的葡萄大一圈,外皮是紫红色的,吃起来味道也不错,就是果皮微涩、还有籽,倒不如喝果汁更爽口。 于是夏小乔坐下后就先喝了一口七星莓汁,顿觉胃口大开,接着挟了一块青菜饼吃。 青菜饼色泽金黄,切成均匀的一口可以吃下的小块装在青瓷碟子中,看起来好看不说,吃起来更是外酥里嫩、口齿留香。据融霜说,这青菜饼是用长腿鹄的蛋和在面里,又撒了切碎的水灵灵的小青菜,最后用灵谷油煎制成的。 除了青菜饼,今天食案上还摆了清拌的笋尖、山菌兔肉羹、水煮同心菜和清蒸涧鱼。 同心菜是修真界特有的一种野菜,通常是两根长茎长在同一个心形蜷缩叶片上,煮熟以后很有嚼劲,且自带咸味,这东西口感一般,夏小乔并不很喜欢吃,但是融霜说,这是大师兄交代她每日必吃的东西,对她长身体有好处,于是夏小乔每次都乖乖吃掉一小碟。 倒是涧鱼的味道要好许多。涧鱼是一种生长在紫霞峰深涧中的鱼,形状很是凶恶,还长着尖尖长长的獠牙,喜欢吃其他鱼类和不小心落到深涧里的小动物。 也许就是因为这样,这种鱼的肉质才会比较特别,不像一般鱼肉的鲜嫩、入口即化,反而结实弹牙,很有嚼劲,当然味道倒还是鲜美的。 而且涧鱼的鱼肉是一种有利修行的食物,日常食用能让人更耳聪目明,所以也在夏小乔的每日必吃食谱之中。 饭后夏小乔如常看书、练习书写灵符、午睡,等吃过午饭,陪读的集翠就上了门。( 叩仙门 http://www.suya.cc/10/10177/ ) 叩仙门 第8章 讲古 集翠听说夏小乔运功终于有了进展,像是见得多了,并不似融霜扫雾一般惊喜,只简单恭喜夏小乔一句,就进正题,要看夏小乔今日练习写的灵符。 夏小乔在凡间时,因聂家有信道的习惯,曾经见过道士给聂桐的护身符,是用丹砂写在黄纸上的。修真界的灵符却又不同,灵符发挥效用的关键在法力,是以用什么写、写在什么介质上都无关紧要。夏小乔平时练习一般都在平常所用的白纸上书写,墨用的是峰内自制的紫芨墨。 紫芨是紫霞峰特有的一种野草,外观无甚出奇,汁液呈紫色,有特殊香气,且颜色一旦染到手上身上就很难被洗净,因此峰内弟子常萃取紫芨汁液染布、制墨、做花笺。 掺了紫芨汁液的墨,气味馨香,写出来的灵符透着紫色光泽,更能一眼看出哪里写的不连贯。 集翠检查过夏小乔昨天的课业,又指出几张写的不好的,重新教夏小乔写了一遍,等她都写对了,才笑着说:“师叔果真聪颖过人,元坤真人当初随元卿真人习练灵符,足足用了半年才全部学会,您这才用了多久,就学了一半了。” “三师兄也是跟大师兄学艺的吗?”夏小乔好奇问道。 “是。不过元坤真人最不耐修习符箓,他总是记不住怎么一笔写下来,每次写的灵符都乱七八糟,元卿真人叫他写个除尘符清一清洞府,结果元坤真人写了张聚沙符扔出去,顿时就把整个洞府都塞满了。” 夏小乔和两个侍僮一起嘻嘻哈哈笑出来,“三师兄这么有趣呀!” “这种事情可多了,等元坤真人出关,师叔总有亲眼见着的时候。元坤真人那座洞府,水淹火烧,一样都没少过,要不是身为紫霞峰入室弟子不会符术太过丢人,估计元坤真人早就放弃学符箓了。”集翠笑吟吟说道。 讲完赵元坤的趣事,集翠跟夏小乔各自喝了一杯七星莓汁,开始温习她昨天看过的书。 根据许元卿给夏小乔的书目,她入门后看书的顺序从《四极述略》开始,先了解本门历史,然后读《修真界大事记》、《修真世家兴衰更替与传承》、《四方全览》了解整个修真界,现在夏小乔已经看完了《四极述略》和《修真界大事记》,集翠正照着后者记载给她具体讲解那些震动修真界的大事。 “修真界自有记载之日起,就是以法修修士为主,早年间处于领袖地位的宗门——就是这里提到的北冥山翼宿派也是法修大宗,翼宿派鼎盛时期,门下弟子有十万人众,挂在外门的弟子更是不计其数,其中不乏入世为官做宰者。这些人仗势欺人、为非作歹,造下无数业障,翼宿派却睁只眼闭只眼不严加约束,终于招致灭门之祸。” 集翠指着大事记中写着“九月初八,翼宿派长老墨无花分神大典,魔尊曲文轩带领四大护法闯入北冥山,毁神迹池、烧神龙宫,杀翼宿派掌门封无穷、长老墨无花、曲无商及到场宾客,翼宿派覆灭”的一条记录给夏小乔讲古。 “据传曲文轩本是凡人,他父祖皆为极东之国高官,后被翼宿派弟子陷害致死,连妇孺也未能幸免。曲文轩落入深海,被当时的魔尊所救,从此入魔道修行,四百年后,成为魔尊的他带人回来灭了修真界第一大门派。当时修真界震动,如丧家之犬的翼宿派弟子四处活动,希望能激起修士们同仇敌忾之心,团结起来向魔修报仇。 “可是翼宿派从前行事太过霸道,抢夺资质好的弟子、欺压其他小宗小门派不说,对佛修、儒修等其余法门修士也多方打压,认定他们不是正道,是以当时翼宿派土崩瓦解,额手称庆的修士不在少数。也因翼宿派此等作为,使得其他各宗各派仅能自保,并无一人能挺身而出、与曲文轩一战,因此修真界修士只能眼睁睁看着魔修肆虐。” 夏小乔托腮听集翠侃侃而谈,等她说完这一段喝水,就满是钦佩的说:“集翠姐姐真厉害,这么多事情都记得清楚。” 集翠微微一笑:“哪里及得上师叔过目不忘?奴婢不过是听元卿真人讲得多了,才记住的。是以翼宿派的覆灭同时意味着整个修真界走入低谷,能人前辈大多陨落,北冥山灵脉被毁,无数前辈上仙留下的传承从此不复得见,直到颜素上仙横空出世——就是后面这一条,道魔决战。” 她显然对这一段事迹非常熟悉,又因涉及到本门祖师,讲起来格外抑扬顿挫、铿锵有力。 “颜素上仙法、剑双修,为人又公允侠义,那些年从魔修手下不知救出多少正道修士。上仙心胸又格外宽广,对其余法门修士一视同仁,常常与他们互通有无、比试证道,结交下无数道友。魔修自是不肯甘休,故意选在上仙造访问心寺时下战书,并放下豪言,要连‘包庇’上仙的问心寺一同剿灭。 “问心寺是修真界佛修圣地,寺内佛修僧众平素少在外界行走,几乎与世无争,颜素上仙深感自己连累了问心寺,就提出与曲文轩在东海之滨决战,免万年神寺遭损。曲文轩为人高傲,听说有个后辈竟敢点名向他邀战,当时轻蔑的说‘就先杀你喂我的坐骑’。 “却不料到决战当日,颜素上仙第一招就以剑气激起数十丈高巨浪,巨浪化形巨龙,将曲文轩那头火麒麟坐骑直接卷进了深海……啊呀,我一讲起这个来就停不住,这样*只怕要说个一天一夜了。” 集翠惊觉自己越说越远,摇头笑着扯回话头来,“总之,颜素上仙与曲文轩大战了整整一天,始终未分胜负,东海之水却被法力激荡的倾覆而下,几乎要淹掉整个极东之国。颜素上仙停手罢战,对曲文轩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道魔双方终于停战和谈。之后颜素上仙手创四极宫,与重新入世的问心寺一同提携各门各派,使我正道各法门都发扬光大,此涨彼消之下,才有道魔两界这几千年的平静局面” 夏小乔听得如痴如醉,对颜素上仙更是崇敬到五体投地,“祖师真是神仙人物,可惜不能亲眼见到祖师风采……” “等师叔筑基后,正式在太乙殿行拜师之礼,自然就能见到颜素上仙的画像了。”集翠笑道。 这段讲完,集翠又把后面几件大事大略讲过,许元卿就来了。 夏小乔自己说了早上的运功进展,许元卿听了也很高兴,伸手握住夏小乔的手,夏小乔只觉一阵暖流从手部经脉涌入丹田,整个人顿时暖暖的很舒服,许元卿却很快就松开了手。 “不错,只要能引灵气入体,就有真气凝结、贯通经脉之日。不过这只是漫漫修真长路上的第一小步,小乔以后还是要刻苦修炼才行。”许元卿笑微微的叮嘱。 夏小乔知道自己刚入门,丝毫不敢懈怠,就乖乖答道:“师兄教诲,小乔记住了。” 她这般乖巧,许元卿更加高兴,手一翻拿出两颗桃子,“喏,这是师兄奖励你勤奋练功的。” 那桃子分外眼熟,夏小乔道过谢接过来,惊奇的问:“外面桃林的桃子不是都落了吗?师兄这是哪里来的桃子?” “师兄私藏的,小乔不要说出去啊!”许元卿弯腰冲夏小乔眨眨眼,手一翻又凭空出现一支开得正艳的桃花,还说,“小乔来得晚,没赶上桃花开,这一支送你插瓶。” 夏小乔又惊又喜的接过来,集翠却忍不住说:“真人真是的,您要什么没有?偏偏喜欢自己藏这些,没听说谁家真人青囊里还装着鲜花果子的。” 许元卿很好脾气的回道:“你不懂,自己藏的才有趣味。而且这时候拿出来奖励小师妹,不是正用得着?” 他说着对夏小乔顽皮一笑,夏小乔也不禁跟着笑出来,往日面对这位待人和气的授业大师兄,她总是崇敬尊重为先,这一番见他竟有这样一面,不觉多了许多亲近之意。 许元卿又给夏小乔指点了一下运功法诀就带着集翠离去。夏小乔深受鼓舞,从此每日早晚刻苦练功之外,还很快就把灵符的基本用法全部学完,之后的八宫六十四卦、五行相生相克与法阵的基本变化,就都不是集翠能教她的了,夏小乔又开始每天往巽生洞去上课。 许元卿见她天资聪颖,不但学得快,还能举一反三,就一块把四象二十八宿也都教给了她。 这修真界似乎有学不完的新本事,小姑娘每天全情投入在各种闻所未闻却充满趣味的课业里,不知不觉就在世外仙境一般的紫霞峰过了三年。( 叩仙门 http://www.suya.cc/10/10177/ ) 叩仙门 第9章 沮丧 朝阳爬上树巅,将万丈光芒一股脑播撒出去,很快就驱散了山间朦胧雾气。乾辰洞前,许元卿、林元静和夏小乔师兄妹三人并排而立,程均则落后一步站着,共同等待师尊(师祖)紫霞峰峰主慕白羽出关。 夏小乔不知别人怎样,她自己是很有些忐忑的。入门三年,她由大师兄悉心教导,住最好的洞府、食用最有利修炼的食物,却在功法上始终进展缓慢,到现在吸收到气海的灵气也不足以凝成一线在经脉中运行一个周天,修真者的入门境界练气期,对她来说,竟好似渡劫一般遥远。 也不知师尊出关之后,听说自己没什么进益,会不会生气。 夏小乔上一次见师尊慕白羽还是在两年前,那次慕白羽匆匆出关,似乎是因为什么事情,他根本没顾得上夏小乔,跟许元卿交代了两句就离开了,足足过了两个月才回来。 回来后,慕白羽又一直闭关,直到今日一早,许元卿派程均去叫夏小乔过来候着,她才知道师尊今日要出关。 在紫霞峰生活了三年,夏小乔已经知道像自己这样修炼三年还没入门的,在四极宫基本就属于资质最差的了。最近连扫雾都露出几分失望来,也不再像最开始那样抢着上前来服侍,倒是融霜一直没什么变化,劝她不要心急,说厚积薄发的修真者也多的是。 夏小乔默默在心里叹气,希望师尊不会对自己太失望。 刚想到这,眼前的乾辰洞就有了动静,洞府大门忽然打开,一个白衣少年跨步出来,向着他们抱拳行礼:“师尊,二师叔,四师叔,师祖已经出关。” 许元卿点点头,带着两个师妹和徒弟们往里走,夏小乔则好奇的偷偷打量两眼那个少年。 当初她初入门就听扫雾说过,师尊曾做主让一个天才少年拜在了大师兄门下,之后也一直由师尊亲自教导,她从来没有见过。眼下这白衣少年从乾辰洞出来,又称呼大师兄为师尊,显然就是那位姓辛的弟子了。 恰好他们几人进去时,白衣少年就跟在夏小乔身后,她偷偷瞟了几眼,很快就与那白衣弟子对上了眼,并惊奇的发现他竟然生了一双异色瞳孔! 啊,是了,扫雾曾说过他天生阴阳眼,夏小乔知道自己惊讶的神色一定落入了这名师侄的眼中,就不好意思的收回目光,脑子里却还一直不停回想少年那一黑一银两只眼珠,直到前面师兄师姐站定,她才回过神。 几人一起行礼拜见师尊——修真界礼仪不似凡间繁琐,若无大事,见师尊不论男女都只需抱拳在胸口微微欠身即可,夏小乔从小学的万福礼在这里是从来不用的。 “好了,都坐吧。”坐在上首宝座中的慕白羽仍是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衣,头发也如常披散着,“元坤还没有出关?” 许元卿答道:“不曾。弟子前两日还去他洞府门口转了转,没见有什么异常,想来他也快出关了。” 慕白羽微微颔首:“嗯,正好,阿燃已成功筑基,赶得上今年的入门典礼,若是元坤也能出关,那就再好不过了。” 许元卿早就看出大徒弟的境界提升,闻言微笑道:“多赖师尊悉心栽培他。” 夏小乔这才听明白师尊说的已经筑基的“阿燃”就是刚刚迎接他们的少年,她不由更加沮丧,再次偷看一眼立在许元卿身后的阴阳眼少年,越发惴惴不安。 慕白羽随后问了许元卿几句峰内日常事务,包括几位与慕白羽同辈、散居紫霞峰各处的真君们的近况,最后才问许元卿自己的修炼情形。 “你结金丹也有些日子了,进益不甚如人意,恐怕是琐事太多牵累的,等这一次入门典礼办完,你也出去历练历练,看能不能有所收获。” 许元卿谢过师尊,慕白羽就转而问起林元静的近况。 林元静前两年也时常闭关,最近一年因为正在修习一门阵法,便常在西面一处山谷出没,据说伤了不少飞禽走兽,夏小乔前两天“带着”弟子们去挖灵药还差点闯进去。 “……有几处变化正要向师尊求教,弟子参详许久也不得要领。” 许元卿从旁插话:“弟子惭愧,法阵一道不如师妹精深,虽去瞧了,却一直没帮上什么忙。” 慕白羽道:“这等事你就不要揽在身上了,你们师兄妹各有所长,法阵一道你是不如她,但符箓一道,我紫霞峰、不、四极宫年轻一代弟子中,又有谁及得上你?何况你修为精深,元字辈里,除了元和师侄,谁能与你相提并论?” 原来大师兄这么厉害呀!夏小乔悄悄感叹,又见师尊说完这番话,大师兄只似带愧意的笑了笑,便更加佩服大师兄的宠辱不惊。 “元静不用急,等我得空,再与你一起参详阵法。”慕白羽说完这话,目光终于转向夏小乔。 当初那个梳双鬟、两颊圆润饱满、眼带怯意的小女孩如今已初初有了少女模样。长发在头顶结鬟、簪了宝石花冠,额头饱满光洁,双眼黑亮有神,肌肤胜雪、颊带红润,整个人似春日里抽条的柳枝一样,纤长了许多。 慕白羽就伸出手说:“小乔,过来我看看。” 夏小乔心说来了来了,却又不敢不听师尊的话,忙起身走到慕白羽座前,又行了一礼。 慕白羽叫她抬头,仔细打量了一番,皱眉问许元卿:“小乔还没凝结真气?” “是。”许元卿站起身,只答了这一个字,就没有再多说。 夏小乔惴惴不安,怯怯看向师尊,只见慕白羽微蹙眉头,却又很快展眉说:“倒也不急,小乔还小呢。好了,你们先都回去,今日先这样,元卿留下。” 大家齐齐应是,许元卿回头对程均嘱咐了一句,等出了乾辰洞后,程均就赶上夏小乔说:“小师叔,师尊说,叫我们按原本的安排,带弟子们去挖灵药。” 她点点头,又问:“大家在哪等?” “弟子叫他们去离云洞外等着。” 夏小乔就转身对师姐林元静告辞,林元静是仍要去演练法阵的,闻言点点头,淡声嘱咐:“不要再走错路了,可不是每次都运气那么好,我能及时拦住你们。” 夏小乔不好意思的低头,她最近正好背完了《灵药图鉴》,许元卿就安排她跟着去挖灵药的弟子们一同进山林去认,上次正是她第一次去。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那天大家运气也还不错,都有所收获,有的弟子还挖到了比较珍奇的灵药,临要回来之前,夏小乔突然发现一株图鉴上提及的珍稀程度二等的灵药聚还草。 聚还草是炼制聚还丹的主要材料,聚还丹则能在修士步入筑基期之后加速真气聚合,更快融合天地间灵气,起到事半功倍之效,在修真界是比较珍贵的丹药了。 第一次出去挖灵药就见到聚还草,夏小乔的运气不可谓不好,她当然想采到手里仔细观察,可是聚还草的珍奇之处就在于自带灵性,一察觉有人,立刻望风而逃,极难采摘。 夏小乔当时自是紧追不放,谁知追着追着,就差点追进了林元静正在演练的阵法之中。 “师姐放心,这次我们不去西翼。”夏小乔红着脸说。 林元静常年冰着一张脸,也不爱说话,闻言微微点头,脚步一动,飞快离去了。 夏小乔正要叫程均一起走,程均却侧身冲着她身后说:“恭喜大师兄筑基有成。” 她惊讶的回过神,发现那异瞳少年果然就立在她身后不远处,正跟程均回话:“多谢师弟。” “那师兄忙吧。”程均显然跟这位师兄也不熟,点了点头就看向夏小乔,“师叔?” 夏小乔忙应道:“嗯,我们也该回去了,别让他们等急了。”又略带点别扭的对异瞳少年说,“恭喜你啊,辛师侄。” 少年微微躬身,回道:“多谢师叔。”然后就目送着夏小乔和程均离开。 直到转过了弯感觉不到少年的视线了,夏小乔才悄悄松口气,问程均:“辛师侄叫什么名字?” “叫辛燃,燃眉之急的燃。不过如今大师兄已经筑基,入门大典之时,师祖和师尊定是要赐下道号了。”程均略有些羡慕的说。 夏小乔常去巽生洞,和程均很熟,就安慰他说:“我听大师兄说你也很勤奋,进益很快,不要着急,很快你就也可以练气圆满而筑基了。” “多谢师叔吉言。”程均倒也没有太在意,反而笑眯眯的说,“其实弟子知道自己与大师兄资质相差甚远,大师兄三五年达到的成就,弟子可能至少得十年八年,没法子,只能以勤补拙了。” “你这也叫拙,那我叫什么了?”夏小乔叹气,“好歹你也入门了,我却还在门外看着呢。”她是真的忧愁,师尊虽然什么都没说,她却觉得师尊一定极为失望。 程均忙说:“师叔千万不要妄自菲薄,师尊常说,像师叔这样聪慧的,他可有几十年没见过了,难得师叔品性又好,肯勤奋刻苦,来日必定能有所成就。师祖留师尊说话,想必也会细问师叔的情形,到时必定有所安排。” 听说大师兄这样夸她,夏小乔心里的沮丧便消了不少,又觉得程均的话有道理,师尊既然收了自己入门,就一定不会不管的,便给自己鼓劲说:“你说得对,我应当加倍刻苦不辜负师尊和大师兄的期望才好。” 小孩子的烦恼来得快去得也快,夏小乔脚步轻快起来,与程均回到离云洞前,点好了人数,就一起出发去紫霞峰东翼采灵药去了。( 叩仙门 http://www.suya.cc/10/10177/ ) 叩仙门 第10章 挖灵药 这一次与夏小乔和程均一同去挖灵药的弟子共计十名,都是和程均一辈的,年纪有大有小,大的已经三十多,小的和程均差不多,十几岁,不过也比夏小乔大。 十名弟子,六男四女,其中有两个男弟子上次就与夏小乔一同去挖过灵药,而且貌似运气不错,收获不小。于是这次集合出发之后,就一直跟在她左右奉承。 夏小乔平日里常接触的人只有巽生洞的弟子,跟其他弟子都不熟,应付的颇有些吃力,后来程均看不过去,走上前解围,打发了那两个男弟子去前面探路。 “师叔累了吧?”看着那两个弟子走了,程均笑问。 夏小乔鼓着两腮呼出一口气,悄声说:“其实我都不大记得他们的名字。” 程均就介绍说:“那个高个儿穿深蓝服色的是刘鹏师兄,半山腰柏下洞元唯真人的弟子,矮一点穿赭黄袍子的是秦敏师兄,北峰头照影洞元临真人的弟子。” 他说的这两位都是紫霞峰原来那些脉系传下来的弟子,夏小乔这三年跟着大师兄读书学艺,也听他讲了些紫霞峰历代传承情况。 据说在师尊之前的两任峰主,都是观气运、推衍天机的天才,可也因一心穷究天意,导致功法修为荒废,上一任峰主甚至没能结成元婴即因耗费心血而陨落。 当时紫霞峰群龙无首,几位修为高的真君都一心修炼,无意插手峰内上下琐碎事务,有心争峰主的,却又各方面资历不够,最后还是时任四极宫宫主的渡虚老祖做主,让自己的关门弟子慕白羽接掌了紫霞峰。 慕白羽执掌紫霞峰近百年,不是没人质疑他名不正言不顺,但慕白羽偏生就下功夫钻研了紫霞峰几样看家本事,并且每一样都胜过了同辈中最出类拔萃的那一个,于是理所当然的,现在紫霞峰内最繁盛最风光的就是他门下这一系。 像夏小乔这样的到现在都没有入门的小姑娘,按辈分享受的一应供奉已经比程均提到的那两位同辈真人要好得多,往下的再传弟子们就更不用想了。 这些弟子或多或少有些特长天分,被收入门中后,却没有夏小乔这样的好机遇让大师兄手把手教导,而是多凭个人修行,谁修到了筑基,才真正成为师尊的亲传弟子,能够由师尊教导着更进一步,享受门内给予的更多支持。 但要凭自己修到筑基,却又并不是那么容易。门内按份例发放的灵石、丹药根本不够用,这些弟子们就只能结伴出去抓些低阶灵兽、挖一些灵药拿去赤泽峰换丹药,或者自己下山时去集市上卖掉换灵石。 他们的窘境,夏小乔早就听说过,不过许元卿对此的态度很冷淡。因为他觉得归根到底是那些收徒的真人不负责任,收徒不过是为了多些人使唤,并且借用一下他们的专长,却不肯花心思教导,到了还是要许元卿这管实事的操心。 据说半山腰有位真人收了二十多个徒弟,到现在只有两人筑基成功,许元卿就说:“要不是师尊来掌理紫霞峰,照他们这般折腾法,紫霞峰早就没落到四大主峰之末、被外八峰赶上了!” 一想起这些,夏小乔再同情这些弟子,也不想多管闲事了,反正大师兄说过,不要被他们沾上。 于是之后她就交代程均替她挡着,自己落后几步,和那几个女弟子一起走了。 四个女弟子都是第一次和她这么近距离说话,都显得有些拘谨,只有一个大着胆子和夏小乔对答了几句,说她们四人都是第一次出来挖灵药,请夏小乔多指点照顾。 夏小乔比这四个女弟子矮了一截,功法也稀松,却被要求指点照顾他人,自己都有点心虚,却又不能不答应,并在到了目的地之后,也一直与这四个女弟子伴在一处。 这次的地点是程均选的,东翼一个小山谷,路好找,又不太深入荒野,没有大型灵兽猛禽出没,因此常有弟子过来挖灵药。 不过这样一来,这里的灵药自然就没有那么好找,一行人在山谷里转了大半个时辰,都没太大收获,几个女弟子更是都有些累了,干脆肩挨着肩坐下来休息。 夏小乔倒没觉得累,仍旧兴致勃勃的在几个女弟子不远处转悠,希望自己能发现一些别人没发现的灵药,哪怕是最常见的也好,她只为了辨认,无所谓珍贵不珍贵。 抱着这样的念头,她一手举着小铲子挡开荒草,一手拿着根树枝在草根处拨弄,仔仔细细的找灵药。找着找着,她眼前忽然一亮,在一个肥厚草叶下面发现了一株通体淡红、锯齿形叶片、中间还抽了穗的灵药樱苋草。 樱苋草叶片可用来炼制凝神定气的丹药,种子可以入药治内伤,是一种不算珍奇但很好用的灵药,夏小乔立刻挥动铲子连根把樱苋草挖起,并用草纸包好放入自己的青囊。 青囊是修真界每个修士都要随身携带的一种法宝,夏小乔第一次从许元卿手里接过那个巴掌大的小锦囊时,怎么也不肯相信这就是能让大师兄随手就变出来各种好东西的法宝。 可是那么一个小锦囊放到她手心,她按照大师兄教的咒语念过之后,锦囊竟随之缓缓融入手心,就此消失不见! 然后大师兄就给了她一袋雪花梨让她放进去,夏小乔依言动了一下心思,那袋梨果然就不见了,接着大师兄叫她再拿出来,夏小乔刚心思转动,手上顿时一重,多了一袋梨。 她当时新奇极了,试了好多东西,都能随心存取,又好奇追问许元卿为何会如此,她本以为她法力低微,是不能用青囊的。 “上次我不是叫你剪了一缕发丝么?这青囊就是用你的发丝和冰蚕丝相融后用灵力编结而成的,青囊的青字,也有取自青丝之意。是以青囊实则与你早有联结,使用时无须法力,只要心动意转即可,旁人也绝无可能抢夺你青囊中之物,除非命丧身殒,否则青囊不会现身。” 而且青囊还有一个格外的好处,那就是新鲜果子放进去,不管过了多久拿出来,都不会失水或腐烂,永远都是最初的鲜嫩模样,夏小乔受许元卿影响,青囊里放的最多的就是各类新鲜果子。 不过现在又不同了,她出来采摘灵药,以后青囊里肯定也会多出很多有用的东西,夏小乔深受鼓舞,继续往前找,很快又找到一小片樱苋草,都挖出来包好放进青囊后,她又发现了一株很常见的灵药铁灰莲。 铁灰莲长得很像夏小乔在凡间时常见的车前草,叶片形状几乎一模一样,不同的是,铁灰莲的叶片极大,只需两片并排展开,即可完全挡住夏小乔的身形,而叶片颜色也如其名一样呈铁灰色。 这种灵药用处极广,多为中和药性的辅药使用,并不值钱,据说拿出去卖基本是论斤称的。不过夏小乔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还是很感兴趣的亲自上前去挖。 这株铁灰莲生长的极为茂盛,夏小乔提着铲子去寻根部时,整个人随即被叶片掩住,再不露分毫。她先没顾得上这些,可她吭哧吭哧挖了好一会儿,还是挖不断根部,已经觉得手酸,便想回头叫人帮忙,谁知就这么随手一撩叶片,她细嫩的小手立刻被叶缘划了一道口子。 殷红鲜血随即涌了出来,还有一些沾在叶片上,随着叶片的晃动向下流去。夏小乔痛呼一声,正想干脆自己转出去,不碰叶片了,却不知为何身边陡然刮起一阵腥风,她转头去看并没发现什么异常,身后却已传来弟子们的惊呼。 发生什么事了?夏小乔快跑两步绕开铁灰莲,终于看到了外面不远处的弟子们,却见他们皆是满脸惊恐,程均脸色煞白,却仍在手里握着一根手杖冲了过来。 她下意识要回头,却在一瞬间感觉到腥风更加剧烈,同时眼角余光瞥见一道黑影极速向她冲来,并在夏小乔没来得及有所反应时,就抱着她飞上半空,落在一棵树上。 “砰”一声巨响后,夏小乔原本站立的地方已变成一个焦黑的大坑,大坑之上,一只巨大黑鸟正愤怒的喷出火焰。 夏小乔吓了一跳,不待尖叫,耳边已传来一道男声:“抓紧了呆在这里。” 夏小乔下意识抓紧树干,接着感觉肩上一轻,那道黑影已经跃离大树,同时扬手打出一枚暗器,直直飞向黑鸟,黑鸟振翅飞起躲避,那暗器却滴溜溜转着紧追不放。 黑鸟干脆冲向底下惊呆了的弟子们,黑影却手一抖,一道道鞭影铺天盖地袭向黑鸟,让它无处可去,接着暗器追到,“啪”的一声炸开,将黑鸟尾巴上的毛都燎出了火苗。 黑鸟愤怒的尖唳一声,不顾鞭影直冲向黑影,并从口里喷出一大蓬火焰来。 夏小乔此时已经看清黑影是个头发蓬乱、胡子长了满脸的黑衣男子,他凭空站在半空,手中鞭子像是胡乱甩动,却把左冲右突的黑鸟打得羽毛纷纷落下,还要出言奚落:“你一个乌鸦成了精还想装凤凰?就你这两口火,都不够小爷烤只鸡吃的,再不滚,小爷连你一起烤了!” 那黑鸟似乎终于有了惧意,返身向那株铁灰莲飞去,黑衣男子看它不走,一时好奇追了上去,谁知黑鸟落地不过须臾,又随即振翅飞起、不再盘桓,直接往高处飞走了。( 叩仙门 http://www.suya.cc/10/10177/ ) 叩仙门 第11章 三师兄 黑衣男子徐徐落地,手一挥,铁灰莲挺立的叶片立刻四散倒下,接着他弯腰低头,“咦”了一声后,从土中扒拉出一枚西瓜大小的长着斑纹的蛋来。 “三师叔!您出关了!”程均回过神,第一个冲过去,“幸亏您来得及时!” 三师兄?这个不修边幅看不出年纪的人是三师兄赵元坤?犹自坐在树上的夏小乔惊讶万分。 “是程均啊,我刚出来,正想放放风呢,就闻见这里味道不对,哎,那小丫头还在树上呢!”赵元坤把硕大的蛋往程均手里一塞,自己飞身而起到了树干上,伸手拎起夏小乔的领子就把她拎了下来。 程均小心翼翼捧着蛋给两人介绍:“三师叔还不知道吧,师祖新收了四师叔做弟子,四师叔,这位就是三师叔元坤真人。” 夏小乔忙行了一礼,说:“多谢三师兄救命之恩。” 赵元坤非常惊讶:“师尊又收徒了?”说着把挡在眼前的蓬乱头发撩起来,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夏小乔,“还是个这么小一点儿的小丫头?奇怪。” 夏小乔很想问问哪里奇怪,碍于初次见面,不好开口,只能忍着。 其余弟子此时也都纷纷上前来见礼,赵元坤摆摆手:“好了好了,你们在这做什么?怎么惹了这只正孵卵的大鸭子?” 在场诸人的脸上都一起浮现出一种一言难尽的神情,只有夏小乔天真的纠正:“三师兄,那不是鸭子吧?我刚学过《修真界禽兽图录》,那好像是一只炎鸱……” 孰料立刻引来一通教训:“知道是炎鸱还不快跑?傻呆呆站在那,想给它填肚子啊?”赵元坤的手指都快戳到夏小乔额头上了,“别说你一个刚入门的小丫头,换两个筑基期的弟子在这里,也不过是给它加餐的,知不知道?” “我只是没看见它……”夏小乔缩着脖子解释。 赵元坤还要再说,程均立刻上前解围,把那颗蛋送上前,问:“三师叔,这颗蛋?” “给她给她。”赵元坤冲着夏小乔摆手,“血都滴进去被里面的雏鸟吃了,还不趁机让它认个主?不然你们以为那大黑鸭子为什么这么生气?不过这玩意儿虽然长得丑,打起架来还蛮管用的,飞的也快。” 他说话语速极快,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已经拉着夏小乔那只受伤的手按在了蛋上,并且随手拿一把小刀在她已经止血的伤口上割了一刀,鲜血顿时再次涌出,在那颗硕大而其貌不扬的蛋上流成一道血线。 夏小乔忍着痛没出声,眉毛却已经皱在了一起,眼见着蛋壳上的血迹像被蛋壳吸收了一样渐渐消失,又不由惊诧。 “好了,每隔一个月放点血喂它,等它出壳后,你想怎么折腾它都行,收起来吧。”赵元坤松开手,随意在脏兮兮的黑袍上擦了擦,就摇摇晃晃的往外走。 夏小乔忙依言把蛋收到青囊里,程均手一空出,立刻拿出伤药给她,叫女弟子来帮忙给夏小乔处理伤口,并说道:“要不今天先回去吧?这里灵药长得不好。” 大伙都无异议,程均就在交代了一声后,快步去追赵元坤,夏小乔草草包好手掌,跟在后面,远远听见程均在大声说:“三师叔,师祖今日出关还问起你,你要不要……” “不急不急,我先去洗个澡收拾一下,你先跟你师父说一声。”这一句话说完,赵元坤已经不见了踪影。 这位三师兄,还真是,特立独行。夏小乔默默想道。 一行人乘兴而来、败兴而去,路上难免都垂头丧气,夏小乔觉得是自己牵累了大家,就有些不好意思,忙把自己挖到的灵药拿出来分给几个女弟子。 程均就劝她:“这也不是师叔的过错,谁知道那只炎鸱怎么傻乎乎的选了那样一个地方孵蛋?幸好三师叔及时出现,不然小师叔你有个什么损伤,弟子都不知怎么跟师尊交代。” 其余弟子也都说只是这次运气不好,怪不得谁,正纷纷说着,前面开路的男弟子秦敏忽然惊喜的叫道:“夏师叔、程师兄,快来看!这里有好多灵药!” 程均忙快步上前,见秦敏和刘鹏两个在前方一个岔路里面发现了许多灵药,忙招呼大家去挖,又问他们怎么找到的。 “呃,其实,”刘鹏挠挠头,“其实我们回来的时候有点心不在焉,走错了路,想从这个岔路口岔回去……” 程均抬头四顾,这才发现走的不是来时的路,他不由失笑:“好吧,也算是因祸得福,快去采药吧!” 弟子们都忙着去采药,夏小乔手受了伤,不能动,就跟在弟子们身后辨认草药,程均则为防万一,四处走动巡视,免得弟子们遇到危险。 大半个时辰过后,这一片灵药能采的都采挖完毕,大家兴高采烈往回走,秦敏就喳喳呼呼说:“其实咱们出来挖灵药,空手而归都是寻常事,但弟子这两次同夏师叔出来,却都运气极好,上次还有位师姐采到了瑞草呢!” 弟子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起来,夏小乔都没在意,只悄悄问程均:“三师兄一贯是这个样子吗?他今天说我奇怪,我哪里奇怪了?” “这个……,弟子也不知。三师叔倒是一向我行我素,他有时候说话,弟子是听不大懂的。不过三师叔为人甚好,平素从无架子,只要有难处被他遇上,他总是肯伸手管一管。” 程均说完,看夏小乔似乎还有些在意似的,就又说道:“其实三师叔特别直爽,有些话不过是随口说的,小师叔完全不必放在心上。” 夏小乔也不好意思再让一个晚辈不停开解自己,就笑着点头:“你说得对,不过我可真没想到三师兄是这个样子,师尊师姐闭关出来,模样都一如往常,也没一个像是,像是三师兄这般……” 说到这个,程均也忍不住笑:“是啊!三师叔就是符术法诀稀松平常,总是记不住怎么用,他又不喜欢有人服侍,整个坎明洞只住了他一人,所以他每次闭关出来后,都是这副样子。” 夏小乔想起集翠说过的话,想象一下万一三师叔想使个自清诀,用错成注水符,把自己弄成落汤鸡也挺可笑的,禁不住笑出了声。 于是程均就这么一路说着赵元坤的轶事,把夏小乔送回了离云洞,其余弟子则多在半途就与他们分手,各回各家了。 “程师侄你快回去吧,说不准大师兄要找你呢!”夏小乔到了洞府门口就催程均回去,程均应了刚要走,就觉身后突来一阵清风,接着一黑一白两个人影已经立在了身后。 “师尊,三师叔。”程均立刻对着两个人影行礼。 夏小乔此时也看清了来人,许元卿穿着早上那件象牙白织鹤影长袍,另一边则是个头发整齐绾起、样貌俊朗的青年,一身如墨长袍上毫无纹饰,要不是脸颊上胡茬青色痕迹明显,夏小乔还真难想象这就是刚才那个野人般的赵元坤。 她刚开口叫了一声:“大师兄……”许元卿就已经快步走上前拉过她受伤的手低头检视,“怎样?伤的要不要紧?” 没等夏小乔回答,赵元坤就从后面吊儿郎当的说:“大师兄越来越像个老妈子了!不过是皮外伤,能怎么样?程均肯定给她上过药了,保准明天早上起来,一丝儿伤痕都看不出。” 他不说话还好,他一开口,许元卿立刻冷了脸回头斥责:“有你这样做师兄的吗?即算是要让那炎鸱蛋认主,也不用拿着刀在她伤口上再割一刀,起个主从契不就行了?” 赵元坤不自在的侧转身:“我这不是头一遭做师兄么?再说我要是记得那什么契怎么用的,还至于给她放血吗?” 夏小乔:“……”感觉好像莫名被坑了呢?! “你就不学无术吧!”许元卿没好气的说完,转过头面对夏小乔时又立刻恢复了平日的温和,“走,进去师兄给你看看伤。” 夏小乔忙请两位师兄进去,又叫扫雾融霜上茶招待客人。 许元卿不叫她忙,按着她坐下,自己动手打开包扎着伤口的绷带,刚要仔细查看,一只通体乌黑、金瞳竖耳的小猫突然无声无息跳到了夏小乔膝上,并伸出舌头想去舔她的伤口。 许元卿立即伸手揪住小猫颈部皮毛把它丢了出去,接着手一动,拿出一个玉质小瓶子,从里面倒出些带着薄荷香气的液体来清洗夏小乔的伤口。 黑猫轻巧落地,发出一声恼怒的“喵喵”声,夏小乔忙说:“小黛不许闹!” 闲着的赵元坤看黑猫有趣,袖子一挥就把黑猫抄到了手里,并用力在猫身上揉搓了几下,说:“这是哪里来的小猫?紫霞峰还有这等没灵性的畜生?” 小猫挣扎着不停“喵喵”叫,扫雾就上前解释说:“这是师叔自己捡回来的,听说是山脚大榕洞一个弟子养的灵宠生的,可猫儿却无灵性,所以那弟子就把猫扔了。” “唔,它叫什么?小呆?” 夏小乔看小黛金色眼珠一直盯着自己,似乎希望自己去救它,就出声说:“是小黛,黛螺的黛,三师兄你放它去玩吧。” 许元卿这里给夏小乔清洗干净了伤口,重新上药包好,并摇头说:“那么大人了,还是招猫逗狗的。” 赵元坤这次松手放了小黛走,他自己却闲不住,起身在厅中转了一圈,就把目光定在了顶部的星宿图上,“师兄你最近观星了吗?” “这是每日功课,怎会不做?” “唔,那你应该也看出异常了吧?” 异常?夏小乔疑惑的望向许元卿,很想知道最近星象有什么异常。( 叩仙门 http://www.suya.cc/10/10177/ ) 叩仙门 第12章 挫折 许元卿包扎好就放开手,在扫雾端来的水盆里洗了洗手,对赵元坤说:“我已经跟师尊禀明此事,师尊说会留意。”说完回头看了一眼夏小乔,“小乔今日就好好休息吧,只别忘了晚间行功,明日如何,我再叫程均来传话。” “大师兄……”夏小乔还是忍不住好奇,她跟许元卿又熟悉亲近,就问出了口,“近日星象有何异常么?怎么我没看出来?” 赵元坤立刻笑了一声:“你这小丫头,要是连你都能看出来,那这普天下的修士就都能看出来了。” 夏小乔羞愧低头,许元卿立刻说:“元坤!不许欺负小师妹!”又和声安抚夏小乔,“你才入门,看不出也是寻常,这事本也与我们四极宫无关,你不必放在心上,师尊自会想法应对。” 这话初听没什么,细一想却又不是那么回事了,既然与四极宫无关,为何师尊还要想法应对?夏小乔有心追问,却也知道大师兄这样说了,就不会再跟她讲详情,只能点点头,不再问了。 “我和你三师兄还要去见师尊,你自己好好休息吧。”许元卿看夏小乔乖巧,就笑了笑,习惯性的伸手摸她的头,“今天没吓着吧?” 夏小乔摇头:“其实最开始我都没看见那炎鸱鸟,三师兄把我带到树上后才看见的。” 许元卿一笑:“那就好,那蛋就先放着,隔半月用针刺手指,放十几滴血涂上去就行。”交代完这句,他就叫赵元坤走。 赵元坤应了一声,看着许元卿先往外走了,他才神情别扭的走到夏小乔面前,把手往夏小乔跟前一伸,接着一个挂着红绳的黑色玉哨就在夏小乔眼前飘来荡去。 “呐,别说师兄不爱护师妹呀,这是师兄给你的见面礼,外面遇上危险了,吹一声。” 夏小乔好奇的接过来,瞪着圆滚滚的大眼睛问:“吹一声,三师兄就能听到吗?” 赵元坤哼道:“听不到,但能把禽兽吓跑,不信你吹!” 夏小乔狐疑的把玉哨放到嘴边吹了一下,没声,她眼睛瞪得更大了,秀气的眉毛皱起:“三师兄是不是又在逗我?” 看着小姑娘撅起了嘴,赵元坤立刻哈哈大笑:“猜对了!小丫头挺聪明嘛,现在再吹。” 夏小乔脾气再好,这会儿也忍不住露出点恼意来,“我不吹了!” “哈哈哈,还生气了,来吧,吹吧,这次师兄不逗你了。” 许元卿就站在门口看着,这会儿也微笑插言:“小乔吹一下试试,他要是再骗你,师兄揍他。” 赵元坤不服气的回头说:“回头咱俩打一架试试,你打得到了,再说揍我。” 夏小乔生怕两个师兄较真,还真的动手,忙再次吹了一下哨子,这次哨子终于发出一阵极细极动听的响声。 “这是师兄我自己做的,声音传的极远,遇上急事,你就用力吹一阵长音,师兄听见了就来救你。”赵元坤满意的说完,看到夏小乔低头研究哨子,头上黑发软蓬蓬的,就也伸手上去摸了一把。 他手劲大,又揉搓了一下,松开手时,夏小乔的发髻都乱了,她无奈的抬头:“三师兄!” 赵元坤再次哈哈大笑:“原来有个师妹挺有趣的。” 说完他就扬长而去,许元卿无奈摇头,安抚夏小乔:“你三师兄就这脾气,人倒是极好的,谁敢欺负你,只管告诉他,他会替你出气。” “大师兄真爱说笑,谁敢欺负我呀!”夏小乔听得笑起来。 许元卿道:“紫霞峰是没人敢欺负你,出了紫霞峰,保不准就会遇上不长眼的。好了,你休息吧,师兄先走了。” 夏小乔把他送出门外,看着他们师兄弟消失在路上,才回身进去。 小黑猫立刻跳到她面前,抬起头委屈的冲她喵喵叫,夏小乔忙蹲下去用没受伤的手在它头上摸了摸,说:“好啦,小黛,没事的,三师兄是和你玩,他就是有点没分寸,别怕。” 扫雾在旁听见,就劝道:“师叔在家说这话倒也没什么,出去还是要对元坤真人尊重些……”她还要多说,融霜已经上前来打岔,“师叔累了吧,换身衣裳去睡一会儿可好?还是先用饭食?” 夏小乔看也没看扫雾一眼,仍旧蹲着逗小黛,懒洋洋的回融霜:“暂且不想吃,我要进去歇歇。”说完就站起身往里走。 小黛也先一步蹦跳着进了内室,扫雾还有点委屈,看向融霜说:“我还不是一心为了师叔?” 融霜摇摇头,没说话,跟进去帮夏小乔宽衣,服侍她上了床,又放下纱帐,然后才悄悄退了出去。 夏小乔仰躺着发呆,其实并没什么睡意,也没觉得很累,只是这半天的经历让她感觉心里疲惫。 紧张了许久,师尊却只看了她一眼问了一句;猛禽到了身边自己却毫无所觉,若非三师兄恰好出关赶上,后果不堪设想,她自己出事还在其次,若是冲上来想救她的程均也有事,她有什么脸见大师兄? 大师兄对她越好,夏小乔越惭愧,大师兄在紫霞峰算得上日理万机,自身还要修行,今天师尊也说大师兄一直没有进益,他花了那么多功夫在自己身上,自己却毫无寸进,怎么对得起他? 还有扫雾,其实也不能怪她那样说,三师兄有本事,又是自己的师兄,自己说他没分寸,虽是玩笑话(真心话),可在她们看来,也许就是她夏小乔不识抬举呢? 说白了,她们还是觉得她不配跟大师兄三师兄相提并论吧? 才十二岁的小姑娘深深感到疲惫,她默默翻了个身,开始不由自主的思念起父母兄长,眼泪也不知不觉就掉了下来。 她怕外面的扫雾融霜知觉,也不敢动,就默默侧躺着流泪,连眼泪也不擦,就这么落了一枕头。 夏小乔专心的暗暗哭泣,也没察觉小黛什么时候钻进了床上,等她发觉时,黑猫儿已经趴到了她脸前,并用两只前爪搭着她的手,一双金色眼睛正眨也不眨的看着她。 “喵。” 夏小乔抬手摸了摸小猫的头,小猫扭头躲开,她再伸长手去摸,小猫再躲,她就干脆把手伸到小猫下巴那里去摸,果然小猫很快就觉得舒服开始呼噜起来,还翻过了肚皮。 夏小乔破涕为笑,起身给小猫抚摸起肚皮,陪小猫玩了一会儿,她也就不想哭了,到末了怅然叹一声,也只有叫自己加倍努力而已。 她不想叫人看出来,自己进去泡了会泉水,把脸洗干净了,才穿好衣服出去吃饭。 这一日许元卿放了她假,夏小乔也没心思看书,就自己坐在内洞运行内功,却屡次想要在气海凝结真气向经脉运行都没成功。 这样一来,她出去吃晚饭时自然也没什么好脸色,扫雾以为夏小乔是故意摆脸色给她看,等夏小乔吃完,就一副忠仆模样凑上前解释:“师叔容禀,奴婢既有福分来服侍师叔,自然是一心为师叔着想。元坤真人虽爱玩闹,却本领高强,师叔若是能与元坤真人交好,以后自然有不尽好处……” “扫雾!”夏小乔再好脾气,听到这里也要恼了,“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和三师兄是同门,本就该当如手足兄弟一般亲近,我也从无半点不尊敬三师兄的意思,更加不会为了要什么好处就非得去奉承三师兄!” 她平素对两个侍僮都和颜悦色、很是尊重,此刻突然疾言厉色,扫雾自然无法接受,当即就红了眼圈说:“奴婢也是一片为着师叔的心,师叔难道以为修真界也如凡间一般么?什么手足情谊,修仙修的是自身,便是师徒又怎样?谁不是为了飞升大道?” 这次连融霜也听不下去了,立刻上前拉住她斥道:“扫雾你是不是糊涂了?这都说的什么浑话?还不给师叔赔罪?” 扫雾被融霜一说,也觉得自己话说过了,忙跪下认错赔罪。 “起来吧,不必如此。”夏小乔反而冷静下来,面上一片平静,说完也不再理会两个侍僮,径自进去睡了。 两人相视一眼,都以为夏小乔这脾气发了也就算了,却没想到第二日程均来见夏小乔,她第一句就是让程均把扫雾带走。( 叩仙门 http://www.suya.cc/10/10177/ ) 叩仙门 第13章 师尊的教诲 夏小乔平常脾气极好,和扫雾融霜相处更是从来没有主人的架子,所以她既然开了口,就必然是扫雾犯了大错,程均立刻就冷了脸看向扫雾,却没想到他还没开口,扫雾先扑通跪下剖白。 “师叔息怒!程师兄容禀,奴婢真的是一心为师叔好……” “住口!”程均板起脸来一声断喝,“这是哪里来的坏习气?谁准你插嘴了?你倒把自己看得高,什么时候轮到你为小师叔好了?出去候着!融霜也出去。” 他疑心夏小乔受了委屈,当着这两个侍僮的面不敢说,就把两人一起遣了出去,自己上前问:“师叔慢慢说,可是扫雾奴大欺主,让师叔受了委屈?” 夏小乔刚刚也被他突然的发作吓了一跳,她怕弄巧成拙,忙说:“没有没有,我就是不喜欢她多嘴……” 她本来还想细细解释,没想到程均立刻说:“原来如此,那弟子这就打发她走,另给师叔补一个听话的来,融霜还可用吗?” “融霜很好,其实也不必再补另一个来了。”夏小乔忙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我这里也没什么事,起居和小黛有融霜在照顾足够了,人多了反而烦恼。” 程均没有勉强,转而说起自己来的目的:“师尊命弟子来传话,请师叔好好收拾一下,去乾辰洞见师祖。” “啊?见师尊?你怎么现在才说?”夏小乔吓了一跳,“早知道就先叫你说,免得为琐事耽搁时辰。” 程均笑道:“师叔不必急,这会儿估计师尊正向师祖回话呢,您晚些去也使得。” 夏小乔听说要见师尊,哪里敢耽搁,立刻把融霜叫进来帮她更衣、重新梳头,程均则告辞出去,带了噤若寒蝉的扫雾离开。 融霜小心翼翼,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很快就给夏小乔收拾好,送了她出门。 夏小乔早已识得路途,自己到了乾辰洞前,洞外守着的侍童见她到来,立刻向里禀报,并请她进去。 进得门去,夏小乔就看见许元卿、赵元坤正站在师尊慕白羽面前听他讲着什么,在慕白羽侧面还站着异瞳少年辛燃。 “……你们能看出这些变化已十分难得,元坤更是进境非小,我这里给你留的法宝,看来是该给你了。”慕白羽说着手腕一翻,掌心突然出现一面镜子,镜子镶嵌在镂刻了繁复花枝的铜丝架子上,镜中却似有波光闪动,一晃一晃的照人眼,“这面浮幽鉴能演化星辰变化,鉴别气运消长,还可做防身之用,你拿回去自己慢慢钻研吧。” 赵元坤看着那面镜子却像是不太情愿:“师尊这是给我准备的?莫不是师姐不要,您才给我的吧?” 夏小乔大吃一惊,怎么也没想到三师兄在师尊面前还敢贫嘴,她可是见到大师兄和师姐都对师尊恭恭敬敬的呢! 更没想到的是慕白羽竟也不恼,还笑骂道:“兔崽子,师尊给你好东西,你还嫌东嫌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转的什么念头,不就是嫌这浮幽鉴太花哨,不衬你元坤真人的潇洒英豪气么?一句话,要不要?” 赵元坤立刻伸手接了过来,并行礼说:“弟子谢师尊的赏!” 许元卿忍俊不禁:“你这是皮痒了,非得师尊骂你几句才舒坦。” “我看他也是该紧一紧皮了,”慕白羽似笑非笑看了赵元坤一眼,“正好元静少个给她试阵的人,你这就去吧,我昨日跟她一同参详了几种新变化,你去试试身手。” 赵元坤哀叹一声:“师尊这不是要我的命嘛!我哪懂阵法啊?师兄教我六十四卦的时候,因为我记不住变化,差点没打断我的腿,您要罚我就直说嘛!” 慕白羽目光一凝:“还不去?” 赵元坤立刻老老实实告退,走之前路过夏小乔,还说:“小师妹,要是师兄午间还不见踪影,你可千万跟师尊求个情,不然你就再见不着我了。” “快滚!”慕白羽立刻斥道,“别带坏了你小师妹。” 从进来起就处在惊讶中的夏小乔,到这会儿还没回过神,她还以为师尊永远是高高在上的呢!哪里想到乾辰洞里也能有如此家常的一面?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还是许元卿向她招手:“小乔过来。” 夏小乔忙走上前站定行礼,慕白羽微微点头:“手上的伤好了吗?” 没想到师尊也知道了这事,夏小乔更不好意思了,微微低头说:“劳师尊垂问,都好了。” “我看看。”慕白羽伸出手,夏小乔忙把手伸出去,手上的伤口果然已经消失无踪,慕白羽拉着她的手看了几眼后松开,问,“那个炎鸱蛋呢?” 夏小乔忙从青囊中把蛋取出来送到慕白羽面前,慕白羽并没有接过去的意思,只看了看,说:“好好收着吧,按时喂它点血,也别心急,没有雌鸟孵,这雏鸟要破壳,还得时候呢。” 夏小乔应了,把蛋收起来,就听慕白羽又笑微微的问她:“来紫霞峰三年了,想不想你表弟?” “想。”夏小乔迟疑一瞬,还是说了实话,“也不知道表弟修炼的怎样了。” 其实这三年她有偷偷问过许元卿,但许元卿事务繁忙,很少往青华峰去,就算去了,也是有事,没空闲聊,或者根本没碰见也很忙的祝元和,所以她只知道聂桐在青华峰过的还不错,详情就一概不知了。 慕白羽听夏小乔老老实实答话,就满意的一笑,说:“我就知道你还惦记他呢,今日我正好要往青华峰去一趟,你和阿燃随我一同前去。” 夏小乔喜出望外,忙答应了,又听慕白羽交代了许元卿几句话,就一同往洞外去。 此时洞外平台上已经有侍僮牵着两只鹤在等,慕白羽依旧是带着夏小乔上了同一只鹤,辛燃则随后骑上另一只,慕白羽轻拍仙鹤优美的后颈,接着仙鹤就张开翅膀,陡然飞了起来。 从紫霞峰飞向青华峰,感觉又不相同。青华峰远处看着郁郁葱葱,除了那座大殿依稀可见之外,只余一片苍翠的绿意。 “听元卿说,你最近有点心急。” 夏小乔正全副心神看着这少见的震撼美景,耳边却忽然传来师尊的说话声,忙收敛心神,恭恭敬敬回道:“是弟子资质粗陋,全无进益,还累得大师兄耗费许多心神,心中羞愧……” 慕白羽接道:“我倒没看出你这孩子心事这么重。你才多大?十二岁吧,二十岁没入门的也所在都有,不提别人,你三师兄二十五才练气有成,若非在三十岁时遇见了我,他连筑基都是妄想。现今你已身在我门下,再想这些岂不是徒增烦恼?” 夏小乔诺诺称是,又好奇问道:“师尊,三师兄三十岁才入门么?” “是的,你三师兄与旁人不同,他出身微贱,小时候受过很多苦,遇见我之前,修炼全凭他自己,你到修真界虽不久,也该听说过散修的日子有多难过吧?你再看他现在,想得到这些吗?” 夏小乔诚实的摇头,并第一次对赵元坤升起钦佩之意,“真是看不出来。” “我收弟子,一看天资,二看心性,三看有没有缘法,后两点反而要比第一点重。除了你大师兄外,你们师兄姐妹三人,天资都算不上好,但你们都心性坚韧,与我有格外的缘法,所以我才收你们入门。你年纪还小,不知道,修真大道上,先陨落的往往是天资超卓的那些人,因为天资高,就意味着他从小高人一等,且路途通顺,这样的人一旦遇上挫折,最易生心魔,此后沦落也就不是什么稀奇事了。” 慕白羽声音淡淡,身在高空耳边都是呼啸风声的夏小乔却始终能听得一清二楚,她知道这是师尊特意借机教诲,忙应声:“师尊教诲,弟子记住了。” “修真之路便是如此,既要有进取心,又不可太过执着,不能因有寸进而狂喜,也不可因胶着不前而失了心境平和。我本想着你年纪还小,让你师兄教导着慢慢修行,等大些了再和你说这些,没想到你这孩子倒如此要强,也好,早与你说明白这些,你也能比旁人多一分通透。” 夏小乔很是羞愧,除了应声,再不知道说什么。 慕白羽也没有再多说,眼看着青华峰已近在咫尺,他就拍了拍夏小乔的肩膀,说了最后一句:“放下思虑,就当师尊是带你来走亲戚。” 话音落地,仙鹤也已在平台上停了下来,夏小乔轻轻呼出一口气,定睛看时,在平台上迎候的却是祝元和,他身后站着一个半大少年,正探头探脑看过来,不是聂桐又是谁。( 叩仙门 http://www.suya.cc/10/10177/ ) 叩仙门 第14章 久别重逢 聂桐长高了一些,也壮实了,双眼晶亮、神采飞扬的,穿一身宝蓝袍子,站在他师尊后面冲着夏小乔挤眉弄眼,一副恨不得立刻冲过来拉她说话的样子。 夏小乔很想笑,聂桐以前就是这样子,每次两家人见面,大人在打招呼,他就站在大人腿边挤眉弄眼的,恨不得立刻拉住她一起说话。 幸好慕白羽和祝元和很快就寒暄完毕,一起往里面走去见宫主段白鹿,两人都知道这俩孩子久别重逢,急着说话,祝元和就笑道:“聂桐替师尊招呼你夏师叔和辛师兄吧,可千万要好好招呼啊,要是你夏师叔不高兴,我唯你是问。” 聂桐立刻变成苦瓜脸,其余人却全都笑起来,夏小乔也把腰板一挺,对祝元和说:“祝师兄太客气了,我不用招呼,您快去忙。” 祝元和哈哈大笑,抬手摸了摸夏小乔的头,陪着慕白羽先进去了。 聂桐皱着一张脸引路,把夏小乔和辛燃带到了他们初来时喝过茶的那间竹室,他很会装相,弓着腰说:“师叔请坐,这位是辛师兄吧?久闻师兄天资高绝,近日已成功筑基,真是可喜可贺。” 辛燃也客客气气说:“都是师祖和师尊教导有方,我才能有今日。” 夏小乔和她这位师侄也不熟,并不知道他的性情,也就没接话,辛燃知道他在,夏小乔和聂桐不方便说话,就主动说想出去走走。 聂桐忙找了个侍僮给辛燃带路,等他们走了,他才长舒一口气,坐倒在椅子上说:“我都不敢看他的眼睛。” “有什么不敢看的?也是一样的眼睛啊,就是颜色不太一样而已。”夏小乔在聂桐面前也放松许多,想什么就直接说什么。 “那是你见得多了,我冷不丁一看见他,真有点害怕,据说他这阴阳眼能知过去未来,是不是真的?” 夏小乔诧异:“你听谁说的?没这回事吧!我只听说可以看气运,过去未来也太夸张,其实我也只见了他两次,辛师侄一直跟师尊闭关修炼,他由师尊教导,我跟着大师兄学艺,之前都没见过。” 聂桐听见这称呼就咧嘴:“表姐真是好运气,你怎么让慕师叔祖收你为徒的?” “唔,我那天跟着师尊回去,他就直接收我了,我也不知,师尊说我与他有缘法。你在青华峰怎样?祝师兄待你好么?跟师兄弟相处的好吗?有没有见过凭虚老祖?” 聂桐被她一连串问题问的晕乎乎的,“还没见过呢,听说老祖一直闭关。我挺好的啊,表姐你呢?在紫霞峰有没有人欺负你?” “怎么会有人欺负我?我师兄师姐都待我极好,我这三年一直跟着大师兄学艺,大师兄为人极为耐心,连师侄都照顾着我,就是我自己不争气,到现在也没凝成真气。”她说着就叹了口气,但随即想起来时师尊说的话,很快就又昂起头说,“不过我不灰心,会继续刻苦练功的,你也是哦!” “这有什么好灰心的?我也是才入练气期,师尊还夸我呢!我也是由师兄带着多些,不过师尊每隔十天半月会问我的功课。” 夏小乔想起以前一起读书,聂桐总是偷懒,就笑眯眯的问:“有没有因为不读书、偷懒被师兄打啊?” 聂桐立刻说:“当然没有了!” 夏小乔斜眼看他:“真的?” “……真的,师兄从来不打人,不过就是考校的时候,免不了要罚……” 夏小乔很好奇:“罚什么?怎么罚?我三师兄说他背不出六十四卦的变化,差点被大师兄打断腿,虽然他八成是玩笑话,但应该也是受罚了的。” 聂桐扭扭捏捏不肯说,夏小乔追问半天,他才不情愿的说:“罚我们去给仙鹤清理粪便。” “……仙鹤还有粪便?”夏小乔大吃一惊,那么美的仙鹤,还会有粪便? “当然有了……虽然不怎么臭,但还是很脏的,有些绿绿的,呕,清理完,饭都不想吃了。” “不可以用符术清理么?” “我还没学符箓呢,你已经学了吗?” 夏小乔点头:“我入门就学写灵符了呀!啊,你们青华峰不一样,不太在意这些小技,是吧?” “也不是不在意,师兄说入门须得先打好基础,尤其我这样年幼的,早早把基础打好,以后学别的也事半功倍。” 两人交流了一会儿这三年来学的东西,发现两边真是完全不同,聂桐三年来,除了和夏小乔一样读了一些了解修真界历史和现况的书,就是在苦练功法。 这样一比较,夏小乔又觉得释然了,聂桐比她在功法上花的苦功多,比她早入练气期也不奇怪。 分享过彼此的学艺生活,辛燃也在侍僮的陪同下回来了,聂桐请他进去坐,又竭力找话题跟他聊:“听说师兄是上次开山门收徒时入的紫霞峰?” “是的,八年前。” “那么师兄就是还未到而立之年就已筑基?” 辛燃始终神色淡淡,似乎谈的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我今年二十八岁。” 夏小乔:“……”这个少年师侄已经二十八了?!啊对,之前扫雾说过,当初师尊做主替大师兄收徒,那个生就阴阳眼的天才弱冠之年已达练气中期,现在二十八,倒是对得上,只不过……这修真界的人还真是不能从外表看年纪啊! 聂桐也很惊讶艳羡,只是他惊讶的是辛燃果然资质不同凡响,不过转念一想,辛燃是紫霞峰峰主慕白羽亲自调/教的,而他们青华峰本就还有一位更逆天的存在,他这份惊讶艳羡也就慢慢消了,只笑着恭贺。 辛燃一直是宠辱不惊的态度,也不爱说话,聂桐跟他客气几句,见他言语简练,就也不勉强,径自与夏小乔说话,只是辛燃就算不声不响坐在那里,也让人无法忽视,总觉得不太舒畅。 好在很快就有人来叫辛燃,说是宫主要见他。 辛燃去了片刻,又有人来找夏小乔,说是白羽真君要告辞离去,聂桐忙送她出去,两人路上依依惜别,互相说了些勉励的话,夏小乔还不知不觉红了眼珠。 谁知见到慕白羽之后,他却不是要回紫霞峰,而是要去祝元和那里喝茶,聂桐特别高兴,跟在后面一起去了祝元和的住所。 祝元和不像是紫霞峰一干人住在洞府,他现在日常要代宫主处理事务,所以住在青华峰西首一处楼阁里。那楼阁装饰并不华丽,但处处精致脱俗,里面来来往往好多侍僮服侍着。 进去坐下后,祝元和打发聂桐回去练功,又把闲杂人等遣退,却只和慕白羽说些新近得知的逸闻趣事,并没谈起什么正事,夏小乔不免觉得奇怪,正悄悄思量,外间忽然有人走了进来。 因没人通报过,这人进来时也悄然无声,等夏小乔发觉时,人已经站在了屋子当中。 “师叔,大师兄。”来人声音低沉,还带着点不顺畅,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话了一样。 夏小乔一惊,抬头望去时,只见一个身穿灰袍的少年立在当地,他身量很高,却十分清瘦,灰扑扑的毫无纹饰的袍子挂在他身上,更显得他单薄如纸。 慕白羽和祝元和却似是毫不意外,祝元和还微笑着说:“元廷来了,坐,师叔听说你出关了,顺路过来看看你。” 那个叫元廷的少年依言坐到了祝元和身边椅子上,正与夏小乔面对面,夏小乔也终于看清了他的面容。 少年面色苍白,像是久不见天日,一双眼睛就跟他袍子的颜色一样灰暗,要不是他目光转动,曾与夏小乔对上视线,夏小乔还以为他是盲人。 其实这少年样子生的不错,五官也都称得上俊美,只是他气质特异,脖颈上还有几道深深的血痕,露在外面的双手也有伤,看起来格外狼狈,就让人怎么也难觉得他美貌了。 “这两年你长高了不少。”在夏小乔悄悄偷看对面少年时,慕白羽也仔细打量了他一番,“只是怎么这样瘦?你还不到辟谷的时候,该吃东西要吃。” “是。”少年简单应道。 慕白羽也没有再说,转头叫夏小乔:“这是你段师伯的关门弟子,也是我的亲侄儿,慕元廷,是你师兄。”又对慕元廷介绍了夏小乔。 这是师尊的亲侄儿?宫主的关门弟子?可他怎么如此狼狈?还穿那样一身衣服?夏小乔满心疑惑,却仍是听话的站起身行礼叫人:“慕师兄。” 在她之后,辛燃也来拜见师叔,然后他们两个就被遣了出去等着。 夏小乔和辛燃被带到外间亭子里,左右无事,夏小乔就悄悄问辛燃:“你知道师尊有这个侄儿么?” “听师祖和师尊提过。” “唔,我总觉得慕师兄怪怪的。” “慕师叔乃天降奇才,两年前就已筑基。”辛燃平平说完这句,见夏小乔没有反应,就又解释,“他今年方才十八岁。”( 叩仙门 http://www.suya.cc/10/10177/ ) 叩仙门 第15章 爱闲聊的师侄 夏小乔目瞪口呆,并大受打击,“十八岁?” 辛燃点点头:“对。不过修真界许多年没出过这样的奇才了,至少在四极宫已经有几百年没出过了,是以宫主和师祖都对慕师叔看重非常。” “可他样子……为何如此狼狈?” “听说慕师叔不但天分高,用心也专一,除了修炼不在意其余琐事,常常废寝忘食,却又不喜欢有人服侍,师祖对此还有些烦恼。” 原来如此,这位慕师兄和三师兄倒有点像,不过三师兄虽然闭关时样子不修边幅了些,可应该不会忘了吃东西吧?不对,三师兄现在还要不要吃东西了? “辛师侄,你知不知道你三师叔现在还要不要吃东西了?” “三师叔已达融合中期,可辟谷不食,不过听说三师叔嘴馋,常自己动手捉了飞禽走兽烤来吃。” 原来三师兄说的烤来吃是认真的!不过,“辛师侄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你还喜欢听人讲这些?” 辛燃忽然转头直视夏小乔,并指着自己眼睛说:“我看到的。” 他神情非常认真,夏小乔当即吓了一跳:“你……你真能看见?” 辛燃认真的看了夏小乔一会儿,忽然一笑:“你们果然都这样想。”并再次指向自己的眼睛,说,“看不到的,没来四极宫之前,还能看到些魑魅魍魉,到了这里之后,地方清静,又有师祖教我掌控它们,连那些也看不到了。这些事我都是无意间听别人说的。” “……无意间听了的,还会记在心里?” “不知不觉就记住了。师叔不是也过目不忘么?” 夏小乔摇摇头:“不算吧,我要认真看过才能记得住,哪像你听了这些也全都记着啊!” “嗯,也不是全都记着,觉得有意思的就记住了。” “其实你就是喜欢听还喜欢聊闲话吧!”夏小乔跟这位师侄聊的熟了,她又是长辈,语气上也就随意起来,还伸手指着辛燃说,“我有个表姨就是这样!她大字不识,也不会算账,平常有点事就得来求我娘,可要说起十里八村的大事小情,就没有她不知道的!” 辛燃脸上一僵:“师叔这是在骂我长舌妇么?” 夏小乔马上捂嘴,又解释:“不是不是,我就突然想起那个表姨了。”又忙转过话头,“哎,辛师侄,你以前都看过什么样的魑魅魍魉啊?” 辛燃仍旧一脸正经:“师叔真想听么?” “想听啊。” “哦,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我从小就能看见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又因为眼睛长这样,父母特别不喜欢我,就把我单独关了起来。我五岁那年,睡着觉忽然觉得喘不过气,挣扎着醒来,就见到一团黑雾正罩在我脸上方。那黑雾非常浓稠,还带着腥臭味,中间隐约凝成一张可怕的脸,脸上生了三个黑洞洞的眼睛和一张血盆大口,是真的滴着血,一点一点的落到了我脸上……” 夏小乔听得入神,有点害怕的用双手紧紧揪住自己衣襟,谁知就在这时,一只冰冷的手拍上了她外侧肩膀,夏小乔吓的一声尖叫,整个人原地跳了起来,并迅速回头去看,身后却什么都没有。 她惊魂未定,外面守着的侍童也冲进来问怎么了,只有辛燃仍镇定笑着,并对侍童说:“没事,我师叔胆小,被大青虫吓着了。” 侍童闻言往地上一看,果然看到一只手臂粗细的大青虫在地上蠕动,忙上前挑走,并向夏小乔道歉。 这个会装样子的师侄绝对是报复她刚刚将他比作/爱说闲话的表姨!夏小乔僵着脸打发走了侍童,掐腰指着辛燃说:“好哇,你,你故意吓我是不是?信不信我叫大师兄打断你的腿!” “弟子跟师叔开个玩笑而已,师叔不会这么小气,认真罚弟子吧?”辛燃仍旧笑微微的,一双异色瞳眸却闪着调皮的光。 夏小乔已不似先前,跟他聊了这一会儿,早没了生疏感,也敢直视他那双眼睛了,于是手一翻从青囊里拿了条柳枝出来,寒着脸指着辛燃说:“刚才不是还我呀我的么?这会儿就‘弟子’了?你说你,都快三十岁的人了,还跟我装小孩子讨饶?行,我不告诉大师兄,但还是得罚你,手伸出来。” 辛燃叹气,状似委屈的伸出手,他手掌不似一般男子那样宽厚,手指还纤长,白白嫩嫩的倒似个女子。夏小乔本来有点下不去手,但眼睛转到他脸上时,却见他脸上一副胸有成竹样,似乎料定了自己不会动手,她一狠心,啪的一下抽在了辛燃手上。 “啊呀,痛。”辛燃脸上神色不变,口里也很懒散的喊了一声痛。 夏小乔本来只想打他一下意思意思,表示一下身为师叔的威严,找回点面子,却没想到这位师侄竟是如此表现,她本来不气的也有点气了,就又用力抽了辛燃一下。 谁知辛燃继续敷衍的喊:“好痛。” 看着他连变色都没有的手的夏小乔:“……”再抽一下! “师叔,你不累么?”这次辛燃连喊痛都不喊了,“你想不想听师尊的事?” 夏小乔手里举着柳枝,真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这个师侄怎么性情如此奇怪啊?! “师叔知道师尊的出身么?” “嗯,听大师兄提过,说他父亲是外八峰弟子,母亲出身修真世家。”夏小乔不知不觉就收起了柳枝,回答道。 “唔,那师叔知道师尊的父亲是哪一峰弟子吗?不知道吧?是狮头峰!听说师尊的父亲当年是修真界有名的美男子,想跟他结道侣的不论男修女修,排起队列来能绕着狮头峰排五圈!” ……这位师侄,你这样堂而皇之的在你师叔面前谈你师尊的父亲的艳事,真的合情理吗???还不论男修女修,为什么会有男修!!! 夏小乔目瞪口呆的模样逗笑了辛燃,他正兴致勃勃的要讲下去,慕白羽出来告辞了。 “下次有空,再讲给师叔听。”辛燃收起笑容,最后说道。 夏小乔:“……谁要听啊!” 慕白羽出来时的脸色却不如来时好看,夏小乔和辛燃迎上去后都自然的肃了神色,向祝元和告辞后,又骑鹤回了紫霞峰。 落地后,夏小乔就被慕白羽打发回去,她有点惴惴,不知道师尊因何事不悦,回去的时候也有些心事重重,却没想到到了自己洞府,门一开,许元卿、林元静和赵元坤竟然都坐在里面,可怜的小黛还正被赵元坤按着揉搓肚皮。 “大师兄,二师姐,三师兄,你们这是?” “回来了。”许元卿笑着招手,“快过来坐。今日正好无事,你三师兄也出关了,我就邀大伙一聚,借你的宝地,可好?” 夏小乔忙说:“小乔当然是求之不得,只是没什么准备……” “不用你准备,师兄都准备好了。”许元卿一边说一边指了下他们每个人身前的几案。 夏小乔这才发现他们面前的几案上早已摆满各式珍馐佳肴,她依言到林元静旁边的几案后坐下,就听赵元坤问道:“可见到姓慕那小子了?” “元坤!师尊也姓慕。”许元卿立刻出言提醒。 “这有什么,谁敢说师尊是小子?” 赵元坤手一松,小黛喵呜一声窜出去,直奔夏小乔而来,夏小乔忙伸手接住,把小黛抱进怀里安抚,听赵元坤继续说道:“那小子姓慕,算是占了大便宜了。” “怎么三师兄很不喜欢慕师兄么?” “这么说你还是见到他了?”赵元坤问。 夏小乔点头:“是啊,慕师兄看起来有点……狼狈。” 许元卿接话说:“这是常事,不必在意。” 赵元坤也说:“他也就是生在四极宫才能活到现在,不然何止是狼狈。” “到底怎么回事呀?我听辛师侄说慕师兄是天降奇才,已经筑基了呢!三师兄的话,是什么意思?” 赵元坤刚要回话,许元卿已经抢了先:“阿燃跟你说的?” “是呀,我也没想到他看起来不善言辞,竟然这么喜欢聊闲话。” “聊闲话?聊了什么?”许元卿追问。 夏小乔想起两人最后聊的,不免有些尴尬,忙掩饰说:“还说了三师兄嘴馋,爱捉飞禽走兽烤了吃。” “说我嘴馋?这小兔崽子,好像他没嘴馋吃过我烤的野味似的!”赵元坤撸撸袖子,“看我下次见他不打断他的腿。” 夏小乔立刻说:“师兄替我多打几下!” 许元卿诧异:“怎么了?阿燃对你不敬?” 夏小乔忙摆手:“没有没有,他就是说鬼故事吓我……” 赵元坤扑哧一声笑出来:“你还好意思说,一个做师叔的被师侄吓了,打不过还要找师兄帮忙。” 一直没出声的林元静忽然万分无奈的叹了口气:“我就知道只要有赵元坤在,想说几句正经话都难。” 清凌凌的声音落地,乱了的话头很快就回归正轨,许元卿先给夏小乔解释:“元廷师弟确实是数百年难得一遇的修炼奇才,可人无完人,他资质超绝,为天道所不容,是以从小到大历尽波折,出生时即遇雷劫,他母亲因此而陨落,父亲也元气大伤。”( 叩仙门 http://www.suya.cc/10/10177/ ) 叩仙门 第16章 天煞孤星 这……不就是凡间下界所说的克父克母的天煞孤星么?夏小乔心里这样想,却并不说出来,只问:“既如此,当初慕师兄又是怎么……”活下来的? “还不是幸亏有师尊及时赶到,帮忙布下法阵才扛过雷劫,救了他们父子一命。”赵元坤接话,“从那之后师尊的兄长闭关调理,这孩子倒全丢给了师尊,你说像不像话?” 夏小乔慢吞吞说:“要我说,疏不间亲,慕师兄既是同门,又是师尊亲侄儿,你还是少说几句吧。” 赵元坤却不认同:“你这话就不对了!谁疏谁亲?我入师门一百二十余载,大师兄和师姐比我更早得多,我们对师尊的心,不比那小子强?我一看见他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就生气。” 夏小乔还是莫名其妙,归根到底,慕元廷怎么样,或者师尊怎样照顾侄子,都与他们这些做弟子的无关啊!她有了疑惑,习惯性的望向许元卿,等大师兄解惑。 “师尊回来时,面色怎样?”许元卿没有回答,反而问道。 “脸色不太好,好像不太高兴。”夏小乔如实回道。 许元卿便点点头说:“便是如此了。师尊每次去见过元廷,回来都要郁郁许久……” “还可能会匆忙外出,给这位‘资质逆天’的慕师弟满世界找法宝去。两年前就是这样吧,师兄?”赵元坤插嘴问。 许元卿轻叹一声:“那时元廷师弟眼看练气期圆满,师尊人在闭关,却隐隐察觉到一份不同寻常的波动,师尊卜了一卦不太好,但因是血亲,无法推衍的更细,便匆匆出关。那次是我随师尊去的,见到元廷时都吃了一惊,只因他身在何处,何处便会隐隐聚集雷云,连段师伯都无法可想,只能叫元廷师弟暂缓练功。” “方才筑基就会有雷劫?不是说到结金丹时才会有么?”夏小乔大吃一惊。 赵元坤嗤笑道:“有什么稀奇?他降生时都被雷劈过了,筑基可比出生值得劈吧?” 许元卿无奈:“元坤,你少说几句。” “怎么?我在这里还不能说了?”赵元坤冷哼一声,“依我说,他再天才又如何?天道不容他,难道要押上我们整个紫霞峰?我看他这邪门的劲儿,就算师尊出尽全力,也未必能护着他结成金丹,没准儿要连青华峰也搭上半个才行,就不知祝师兄肯不肯。” 扯到青华峰了,许元卿就不能再容着赵元坤说下去,立刻板了脸说:“有些话在哪都不能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当万无一失,难保不隔墙有耳!再说这等话,就罚你陪你师姐演练三个月阵法!” 林元静听见这话,脸上竟难得的露出一丝笑来:“这个好,我就缺个使唤的人。” 赵元坤对着师尊和大师兄都不见服软低头,却对着这位师姐立刻认怂:“别别别,师姐别吓我,让我多活几十年吧。咱们言归正传,小乔,总之你记住,这个慕元廷就是个天生霉运在身的人,谁挨着他都没好事。他原本拜入段师伯门下时,就住在段师伯居所后面不远,那本来是个气运旺盛、灵气聚集之地,自他住过去之后,连段师伯亲手种的碧玉情昙都不开花了,说是灵气不够。” 碧玉情昙是《灵药图鉴》里排在前列的珍稀灵药,是以夏小乔一听到这个名字就瞪大了眼:“段师伯还懂得怎么种碧玉情昙?图鉴里说,赶在开花时用无根之器将花儿采下来保存好,可给将死之人吊命,能重聚真气保住性命,是真的吗?” “慕元廷父亲的命就是靠碧玉情昙保住的。不过这花儿两百年才开一次,种养极难,还被慕元廷耽搁了一次,估计段师伯那里也未必有存货了。”赵元坤十分可惜的说。 “唔,那么慕师兄到底是怎么成功筑基的?最后雷劫没来?” 赵元坤摇摇头:“师姐还怪我,明明是这丫头东拉西扯,到现在才问到点上。” 许元卿斥道:“不许欺负小师妹。”又向夏小乔解释,“两年前师尊为了保元廷师弟筑基,亲自远赴西域,寻到了一种佛家法器,可隔绝内外,他将这法器罩住了准备筑基的元廷师弟,又亲自在旁护法,最后法器全毁,师尊也受了伤,元廷师弟才渡过此劫,顺利筑基。” 夏小乔听得咋舌不已,又疑惑:“既是两年前的事,怎么我一点不知道呢?青华峰有雷劫,我们这里也该看得到啊!” “他练气期升阶都能引起天降大火,师尊怎么还会让他在青华峰筑基?”赵元坤再次插嘴。 许元卿接道:“师尊把元廷师弟带去了承影峰断崖下深渊,那里可吸附一切声光,是以雷劫虽至,不知情的人却都无法察觉,也免得伤及无辜。只是师尊受的伤却不轻,闭关将养了一年才痊愈,我们对此事深为担忧,也是为此而起。 “元廷师弟的面相就是亲缘断绝之相,师尊很难不受他牵连,他气运又格外奇特,难以言说、无力更改,若是他不修炼还好,越修炼到后面,唉,会发生何事,谁也不知道。” 林元静接道:“我早说了,想永绝后患,最好就是趁还能打得过,偷偷去杀了他。” 夏小乔:“……”师姐为什么平时不言不语的陡然就这么凶残?! “我也觉得师姐的主意好,可是师兄不让啊!”赵元坤不知何时已经歪倒,懒洋洋的接话。 夏小乔弱弱接话:“可那是师尊的侄儿啊,也与我们同为四极宫弟子,这样不好吧?” “侄儿算什么?他又不是师尊要生的?再说了,师尊自小入四极宫,与慕元廷的爹能有多少情分?不说别的,至少这一百年他们都全无来往,师尊连他什么时候结了道侣要生孩子都不知道!” 可就算是这样,那也是亲人啊,夏小乔心里这样想,却觉得三师兄可能未必会理解,师尊不是说三师兄小时候过的很惨么?也许他根本没有亲人,或者亲人对他不好,他才会这样想。不过似乎修真界的人就是比他们凡间人心肠冷,夏小乔默默想道。 林元静说:“我们左右不了师尊,唯一能做的就是斩草除根。” 许元卿皱眉:“说得容易,之后呢?谁能承受得起师尊的怒意?” “那就别操心这事,凭师尊怎么做,做弟子的听着就好。”林元静说完这句,自己倒了杯酒,一仰脖干了。 许元卿没说话,赵元坤冷哼:“听着,好啊,听着,反正我什么也不会去为那小子做,喂个狗还能听几声叫,逗着它跑几圈呢,他?生就白眼狼的样子,哼!来,小黛,叔叔喂你吃鱼。” 他说话的时候,夏小乔正端着七星莓汁喝,一听见“叔叔”两个字,“噗”的一下就把汁水喷了出去。 许元卿本来早就习惯赵元坤满嘴胡说八道,却没想到夏小乔被他逗得喷了,他怕小师妹呛到,忙起身过去轻拍夏小乔的背,还随手递给她一块绢帕。 夏小乔很不好意思,脸涨得通红还不停咳嗽,一边擦嘴擦脸,一边说:“我没事,大师兄。” 小黛偏还要在这时候捣乱,喵呜一声就跳上了几案找吃的,另一边林元静正说赵元坤:“你跟一个畜生攀亲戚,以后离我远点。” 赵元坤答得干脆:“得令!” 就在这一片混乱中,许元卿压低声音在夏小乔耳边问:“师尊可有跟你说了什么?”( 叩仙门 http://www.suya.cc/10/10177/ ) 叩仙门 第17章 拜师大典 慕白羽当然什么也没跟夏小乔说,过后也从没在她面前提过慕元廷,不过倒是对她的修炼关心起来,隔个几天就要问一问。 在师尊的关怀和大师兄的悉心指导下,一个月以后,夏小乔终于加快了吸纳灵气的速度,丹田真气渐渐有冲出气海的势头来。 也是在这个时候,这一年的拜师大典到了。 拜师大典要在太乙殿举办,正式拜入师门的弟子要进殿拜开山立派祖师,然后拜宫主拜师尊。像夏小乔这样还没入门的弟子,本来能远远围观盛况就算是师尊看重了,但她是慕白羽的弟子,辈分高,太乙殿门外玉阶上就有了她的位置。 这一次成功筑基得以拜入师门纳入排行的弟子一共有二十一位,除了辛燃之外,紫霞峰并没有其他弟子,所以夏小乔也都不认识其他人。 四极宫一向不讲究那些繁琐礼仪,就连这拜师大典也并没有特别规制说要在哪一年哪一天办,只由祝元和看着各峰报过来的人数差不多了,就跟段白鹿请示一句,定个日子来办。 像上一次就是在一年半以前,慕元廷筑基的半年后。 “听说那次那小子刚拜了一拜,祖师的画像就无风自动,卷了起来,好些人都说是祖师不愿收下这个祸根。”上次师兄弟姐妹在离云洞聚会,赵元坤曾如此说过。 夏小乔当时并不相信:“你听谁说的?你当时不是在闭关?” “赤泽峰的童师兄,啊,你不认识,当时他有个弟子也筑基了,他就在殿内,这还有假?” 原来修真界这些活了百多年的修士们也这么爱嚼舌头啊,夏小乔暗暗想道。 不过说起来最爱嚼舌头的还是排在阶下准备进去拜师的辛师侄。听说师尊做主给辛燃取了道号叫一徒,夏小乔偷偷看看左右,大人物们还没来,大家都在闲聊,就悄悄问赵元坤:“一徒两个字,有什么涵义么?” “一个徒弟吧。”赵元坤说。 夏小乔:“……你别唬我,哪有这么敷衍?” “不然呢?四极宫上上下下这么多弟子,都取一个字辈,还要不重复,还要涵义丰富,你想想难不难?你就惨了,入门这么晚,元字辈已经没有好字了,估计只剩下元草元虫什么的了。” 夏小乔气的偷偷踩了他一脚:“你的名字也没好到哪去!元坤,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女子!” “那也比元虫元花好!” “……我一定告诉大师兄揍你!” “有本事你自己揍我啊?” “我还要告诉师姐去!” “你这就没意思了吧?你跟你那个表弟吵嘴,也去告诉父母吗?” 夏小乔瞪向比她高一个头还多的赵元坤:“你一百多岁的人了,好意思跟个十一岁的小孩比?” 赵元坤:“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一百多岁和十一岁也没差多少嘛。” 面对如此厚脸皮的师兄,到底怎么样才能一击即胜?!可恨大师兄是今日主角之一、二师姐又不爱凑热闹不肯来,只剩她一个面对这脸皮比城墙还厚的三师兄! 夏小乔说不出话,只能气鼓鼓瞪着赵元坤,赵元坤被她一瞪笑的更开心了,正想再说点什么,忽然一阵清脆的铃声响起,接着大殿正门打开,段白鹿身后带着一串人进了大殿。 没人说一句话,但上上下下立刻鸦雀无声,大家都肃然而立,齐齐望着正门之内。 祝元和在段白鹿等人入座之后,缓步走到门边,声音不高不低,如春风过耳一般说道:“每当此时,都是最让人欣慰喜悦之时,我四极宫人才济济,金丹真人数以百计,可就算是元婴真人、甚而往上至出窍分神合体,也无不都是自筑基而始。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能筑基也走不了修真大道,祝贺你们终于站稳这第一步,还望你们再接再厉、勤奋刻苦,不辜负宫主和你们师尊的期望。” 他说完就回头向里面微微欠身颔首,接着向引导弟子的侍童微一点头,就退回了段白鹿身边。 侍童立刻请第一排三个弟子进殿拜师。辛燃排在右首第一,他今日穿了一件纯白锦绣袍,头发高高束起,用玉簪挽住,一双异色瞳眸格外引人注意,以致于人们只顾看他的眼睛,忽略了他本算得上俊美的容颜。 从夏小乔的角度,能看到辛燃跨步进去,先跟其他弟子一起拜祖师颜素上仙,接着拜宫主段白鹿,然后才是各自分开去拜师尊。 她尽量维持身体平衡,脖子却极力伸出去,想看看殿内挂着的祖师画像,奈何她离正门有点远,角度也不合适,脖子都伸的酸了,也只隐约看见卷轴而已。 接着里面拜完,外面的弟子依次进入,最后二十一名弟子都拜过了,一起跪坐在地上听宫主教诲。 “四极宫宫规和各峰戒律,你们初入门的时候,想必都已由师父教导过了,我就也偷个懒不再啰嗦,只望你们都能听从师父教诲,道心坚定,勤勤恳恳修炼,哪怕他日不能渡劫飞升,也能为四极宫传承艺业、发扬光大我正派法门。” 出乎夏小乔意料的,段白鹿只说了这么短短几句话,就正式宣布了这二十一名弟子的道号,命人记入名牒,接着就叫散了。 铃声再响,二十一名弟子鱼贯退出,接着段白鹿等人离座而去,大殿正门复又关好,其余观礼弟子也在指引下各自散去。 许元卿带着辛燃辛一徒找到师弟师妹,说:“师尊去看慕师弟了,交代我们完事后过去。” 赵元坤不情不愿:“我先带着小师妹回去,你们去吧。” “师尊叫我们一起去。”许元卿无情宣告,“别磨蹭了,走吧。” 他像是识得路途,板着脸在前带路,赵元坤和夏小乔一左一右跟着,最后是刚刚有了字号的辛一徒。 夏小乔看赵元坤脸色也很难看,就偷偷冲他挤眉弄眼,表示幸灾乐祸,赵元坤抬起手,作势要打她头,许元卿立即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斥道:“元坤不许胡闹!这是青华峰。” 赵元坤缩回手,悻悻然说:“我跟小师妹开个玩笑也不行。” “你那是开玩笑?你就会欺负小师妹!” “当初你们也没少欺负我啊!好不容易有个小的了,还不许我欺负欺负?” 许元卿冷哼:“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平时少欺负一徒和程均了?” 夏小乔闻言回头看了一眼辛一徒,辛一徒本来没什么表情,看她看过来,立刻露出了点委屈,表示师尊说的是实情,自己确实被三师叔欺负了。 赵元坤倒是满不在乎:“那不一样嘛。大师兄你事情够多了,就别管这些小事了啊,太辛苦。” 夏小乔也说:“是啊,大师兄,你不用担心,三师兄再欺负我,我就去告诉师姐。” 赵元坤:“……” 许元卿这次终于回头露出笑容:“做得好,以后就这样。” 大家愉快的聊着天,终于到了一处小小山谷。夏小乔很诧异,上次她见到慕元廷是在祝元和的住所,可大师兄把他们带到这里,难道这是慕元廷的住处?就这个寸草不生、树木衰枯的山谷?能住人吗? 可是许元卿已经停了下来,并中气十足的说:“师尊,弟子和元坤、小乔、一徒到了。” 里面随即传来慕白羽的声音,不高不低,就像在面前说话一样,“进来吧。” 四人应声进去,夏小乔却越走越是惊心,这里面……怎么像是被火烧过一样?到处焦黑,一丝生机也看不到,放眼望去除了烧成黑炭的树木,就只有一地黑灰。 许元卿知道夏小乔功力未成,无法凌空虚渡,便长袖轻拂,地上黑灰立刻向两边散去,露出一条干净的石子路来,并随着他们前进的方向一直向前延伸。 然后夏小乔就看到了一个像是山野猎人暂居的石头垒成的屋子。那屋子其丑无比,方不方圆不圆,也没有抹泥加固,像是用石头胡乱堆砌的一样,有些地方长出了绿茸茸的草,显示出一点生机,有的地方还干脆漏着洞,透着野趣。 嗯,野趣。就是怎么也不像一个正常人或修士的长期居所。 可是夏小乔已经看到了安然坐在里面石床上的慕白羽,和那个外表仍旧显得非常狼狈、苍白如纸的慕元廷。( 叩仙门 http://www.suya.cc/10/10177/ ) 叩仙门 第18章 师尊有命 这……进去了,大家都站着吗?里面除了石床,没有任何可以坐的地方啊!不过慕元廷也站着呢,那就,一起站着吧。 夏小乔默默跟着进去,向师尊行礼,又与慕元廷见过。 他仍旧穿着那身灰袍,跟人打招呼时总让人觉得敷衍,他甚至连眼睛都不会与人对视。 “叫你们过来,是有一件事要交代,今日你们段师伯交代下来一件差事,我思前想后,决定把这差事交给元卿,正好一徒也筑基了,你带着他和小乔出去见见世面,元廷自出生在四极宫长大,也不曾去过外面,你就辛苦一下,一起带着吧。” 此言一出,夏小乔又惊又喜不说,赵元坤也瞪大眼张开了嘴,只不过他的情绪与夏小乔全然不同,心里只有对大师兄深深的同情和幸灾乐祸。 带着这三个,一个练气都不成的十二岁凡人小师妹,一个阴云罩顶晦气无比刚筑基的师弟,还有一个阴阳眼不知道就会看见什么的刚筑基的没怎么相处过的徒弟……,希望这差事只是送封信吧,不然嘿嘿。 他正在同情许元卿,却不料慕白羽接着说道:“本来这差事不需要去多少人,不过小乔还未练气有成,只怕元卿一个人顾不过来,元坤左右无事,也跟着一起去吧!” 赵元坤几乎原地跳了起来:“我有事啊!” “你有什么事?”慕白羽冷冷看向他,“陪你师姐演练阵法?” 赵元坤立刻蔫了:“倒也没什么要紧的急事。不知道段师伯交代的是什么差事?” 慕白羽这才满意,说:“摩云山庄二公子与秦山派掌门闻悦仙子的关门弟子结了道侣,两月后要在摩云山庄举办典礼庆贺,摩云山庄与我四极宫有些交情往来,闻悦仙子与我也有一面之缘,既送了请帖来,不好不去,正好元卿也带着他们与北地名门世家们认识认识,交个朋友。” 许元卿自然是没二话的应了,赵元坤却要嘀咕:“谁稀罕跟那些自命清高的世家子交朋友?师尊,还有别的差事吗?” “回来时,若无要紧的事,你们顺路去一趟赫庐城,我之前欠了苏城主一个人情,他近来遇到些麻烦,不好自己出面,你们去帮着处理一下。” 所以这才是正经差事,一个婚礼当然不可能值得许元卿去一趟!赵元坤暗自叹了口气,心知这苏城主的麻烦恐怕不小。 许元卿仍是神情不变,一一应下,慕白羽最后交代道:“你回去先把手头事务交割一下,元准办事还算妥当,叫程均跟着,有事来报我。元坤跟你师兄先回去吧。” 两人告辞离去,慕白羽又对慕元廷说:“虽有你两位师兄在,你也要知道帮师兄分担,照顾师妹和师侄,小乔须得时刻有人看顾着,你两位师兄看不到的时候,你就要担起师兄的责任来,知道了吗?” “是。”慕元廷仍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样。 慕白羽却像是对他的应答放了心,转头对夏小乔说:“小乔,此事我思虑许久,觉得还是该叫你去,书中看来的跟亲眼所见毕竟不同,你迟迟无法凝练真气,我总觉着是和你自凡间来、尚未真切体味何为道心的缘故。道心二字,说来简单,要真的入心入里,奉为圭臬,却并不是我或者你大师兄耳提面命就成的,还是要你自己去坚定信念。” 夏小乔懵懵懂懂,却还是点头答应:“是,师尊,弟子记住了。” “那就好,出去记得听你几位师兄的话。另外你慕师兄是个痴人,专心练起功法来什么都会忘记,这一路上你也多照顾他,提醒他吃饭喝水,帮他料理身上的伤口,可能做到?” 夏小乔刚刚听着师尊耳提面命要三位师兄照顾自己,已经惭愧,这会儿听说自己也有效力的地方,不只是拖后腿,立刻高兴的答应:“师尊放心,弟子一定好好照顾慕师兄!” “那就好。”慕白羽满意点头,转头看向辛一徒,“回去我还有话交代你,现在你们三个跟我去见宫主。” 他说完站起身就走,夏小乔等人随即按序跟上,慕白羽带他们走了另一条路,很快就到了段白鹿的住所。他把夏小乔和辛一徒留在外面,自己带着慕元廷进去见段白鹿,且没过多久就出来,带着慕元廷一起回了紫霞峰。 慕白羽把慕元廷和辛一徒带进了自己洞府,夏小乔则独自回去收整行装。小姑娘格外兴奋,回去就叽叽喳喳跟融霜说了师尊的决定。 融霜虽然也笑着,却并没有她这么欢欣喜悦,而是一边帮她整理衣物,一边拐弯抹角、尽量婉转的提示她,修真界的“外面”并不似夏小乔想的那么好,也不似四极宫内这么平静祥和。 可夏小乔根本不怕:“大师兄和三师兄一起去呢!不会有事的。” “可……师叔也读过《四方全览》了,应当知道从北方摩云山庄去西域赫庐城并不顺路吧?” 夏小乔当然知道,《四方全览》里说,修真界生有四极,由极南至极北约八千里,由极东至极西约万余里。他们四极宫所在的云姥山位在南部腹地,摩云山庄建在靠近北极的奇松雪山脚下,而他们的第二站赫庐城却是西域深处最繁华的城市。 从摩云山庄回四极宫不过五六千里,但要绕道去西域,再从西域回来,就等于是走了大半个修真界了。但那又如何?夏小乔简直等不及想出去看看了! “顺路不顺路有什么要紧?这本是师尊之命,而且又不是我一人出去,师尊既有意让我出去历练,我就应当欢欢喜喜的去,好好亲眼看一看修真界啊!” 融霜这才说道:“师叔说的是,是奴婢多想了。不过要去摩云山庄和西域,以师叔现在的功力,还是得多备一些衣物。我们四极宫四季如春,摩云山庄却位在极寒之地,一年里有半年都是寒冬,听说高家子弟多以对抗严寒来修行功法,师叔去那里,总得至少带三件皮毛衣裳才好,这个咱们平时却没有预备。” 她刚说完,洞府外就有人来叫门,融霜出去应门,却是程均带着人送来了她们正在谈论的御寒衣物。 “师尊方才一回来就吩咐人去准备了,师叔先去试一试合不合身,若是需要改,可叫她们现在就动手。”程均笑着一指身后跟着的侍僮们。 大师兄总是这么周到,夏小乔心中暖意融融,笑着点头,把程均送来的衣物都试了一遍,倒没什么不合身的。 程均等她试完,又说:“师尊说了,师叔若有什么喜欢吃的玩的,尽管自己带着,除此之外,其余他都有准备,师叔便不必操心,今晚早些歇息,明日一早就出发。” “唔,好,我知道了,你回去替我谢过大师兄。”夏小乔开心的送走了程均,回头又看那十几件锦绣灿烂的皮毛衣服,忍不住说,“我穿这些去合适吗?会不会喧宾夺主?” 孔雀毛织的大氅、白狐裘斗篷都算寻常了,天刑山雪貂毛做的披风不但防风御寒,还百毒不侵、隔绝邪魔袭扰,还有百种灵禽细羽织成的斗篷,绚丽非常、晃花人眼不说,穿上之后还让人感觉身轻如燕,走起路来脚不沾地。 “师叔倒不用顾虑这个,咱们四极宫出去的人,到哪里不是众人瞩目?您要是穿的平平无奇,那才是堕了咱们修真界第一大派的名头呢!”融霜笑着把这几件大衣都包好交给夏小乔放入了青囊。 夏小乔又把自己日常要读的书、习惯用的东西也包好放了进去,融霜则去准备了些零食给她,夏小乔又叫她多备几瓶七星莓汁,“路上我要给师兄们喝。” 刚收拾的差不多了,门外又有人叫门,融霜迎出去,却是第一次登门的辛一徒。 “师祖命弟子给师叔送一样东西过来。”辛一徒说着双手奉上一个匣子,“师祖有话:这件金缕衣需贴身穿着,可防低级兵器法宝损害。” “是,弟子多谢师尊赐下宝物。”夏小乔恭恭敬敬谢过,亲手接过来交给融霜,又问辛一徒,“辛师侄可准备好了?” 辛一徒答道:“也没什么好准备的。师祖教了我一套新法诀,”他说着指指眼睛,“叫我出去练练眼神。” “……”你这叫练练眼神?夏小乔对这位师侄时常心生无力之感,只能转过话头问,“慕师兄怎样了?” “师祖留了慕师叔在洞府里,可能有话交代吧。” “唔,好吧,那辛苦你了。”夏小乔说完觉得就这么赶辛一徒走似乎不太好,就随手从青囊里拿了一包黄杏干,“喏,师叔赏你的,回去慢慢吃。” 辛一徒无语的拿着一包零食走了。 之后夏小乔如常读书吃饭,心里却跟长了草似的,恨不得现在就走,好容易挨到晚上睡下,她却又翻来覆去,好久才睡着,到第二天早上,还是融霜叫起来的。 她匆忙穿好金缕衣,又在外面穿好外衣,简单收拾过,吃了饭,就急忙去了乾辰洞。 夏小乔到的不早不晚,许元卿师徒三人已经等在那里,赵元坤、慕元廷却还没出现,她到了跟许元卿说了几句话,赵元坤才打着呵欠过来,接着乾辰洞门缓缓打开,慕元廷自里面走了出来。 “师叔已开始闭关,命我们自行出发。”他低哑而缓慢的说道。 许元卿点点头,叫程均好好协助元准师叔处理日常事务,不要忘了修炼,就带着师弟师妹徒弟离开了紫霞峰。( 叩仙门 http://www.suya.cc/10/10177/ ) 叩仙门 第19章 出山 四极宫内禁用飞行法器,是以他们要先骑鹤飞出外八峰的环绕,到护山大阵出口处下来,徒步出去才可以用飞行法器。 夏小乔还不能独自控鹤飞行,许元卿便叫她坐在自己身前,两人同骑,率先向外飞去。其余四人则各自控鹤跟在后面。 “其实仙鹤非常有灵性,只要这样轻轻拍抚两侧颈项,它就知道你要往哪里飞了,想落下时轻按背部这里,它就会自行找到落点降下去。”许元卿两手虚虚圈着夏小乔,耐心细致的给她讲解如何控鹤。 夏小乔觉得非常新奇,却并不敢真的去碰,许元卿就笑着说:“不用怕,试一试,伸手拍一拍它右侧颈项。” 她这才大着胆子去拍了拍仙鹤右侧颈项,仙鹤果然接着向右一偏,划着弧形就向右飞去。 后面跟着的赵元坤纳闷:“大师兄这是要去哪?往那边飞怎么出得去啊?” 正嘀咕着,前面那鹤却又向左一转,划了一大圈,并随风传来了夏小乔欢快的笑声,“敢情大师兄这是哄孩子玩呢!”赵元坤摇摇头,索性也不管他们了,自己驾鹤疾飞,先去了北渚峰下的出口等。 许元卿却真的不着急,一路慢慢飞着,还给夏小乔指点外八峰的位置,“我们四极宫常开的出入口,一个是我们现在要去的北渚峰口,另一个就是在西渔峰下。外门弟子和峰内所需物资,都从这两个口出入。” 又给夏小乔介绍这两峰特点,“北渚峰和西渔峰脚下都遍布湖泊,我门下弟子出入可乘船,外间人等想进来,却是无人接引、就找不到入口的。” “原来如此,我来的时候,因为晕眩,师尊给我吃了一颗药,是以根本不知途中是何情形,直到了太乙殿阶下才醒过来。咱们也要乘船出去么?” “那倒不必,其间另有道路,一会儿师兄带你走。” 夏小乔满心欢喜,觉得还没出去,已经见识了许多新奇有趣的事物。所以等到他们终于到了北渚峰平台上落下,她还有点意犹未尽。 许元卿扶着夏小乔站稳,看辛一徒和慕元廷也都到了,就叫坐在平台上晒太阳的赵元坤前面开路。赵元坤懒洋洋起身,带着他们顺石阶下去,路上遇到不少各式服色的弟子,都纷纷跟他打招呼,一口一个元坤真人叫的亲热,倒是认识许元卿的少。 夏小乔就悄悄问许元卿:“大师兄,三师兄怎么和谁都认识?” “他以前淘气,满天姥山乱窜,各峰有不少在他手底下吃过苦头的弟子,嗯,也招惹了不少女弟子爱慕他,后来东卢峰峰主把状告到了师尊面前,师尊关了他十年,叫他一心练功,这才免了祸害。” 夏小乔嘻嘻哈哈笑了起来:“怪不得师尊硬要三师兄跟我们去,这是怕他又在家里惹祸呀!” 她刚一说完,前面隔了好几步远的赵元坤就扬声说:“小乔,你师兄我的耳朵可好着呢,你说我坏话,当心我收拾你!” “我才不怕你!大师兄在呢!” “哼哼,他总有不在的时候!等我趁他不注意,就把你拐走藏起来,让你找不到回来的路。” 师兄妹拌着嘴,很快就走完了全部台阶,下面果然是一片碧波。赵元坤并不去码头上船,而是带着他们往反方向走,到一处河道狭窄之处,上了一座石拱桥。 夏小乔一路东张西望看着风景,上桥后走了十步,忽觉身边景色大变,不但荡漾的水波消失不见,连脚下都变成了黄土地,不见石拱桥,只剩四野荒芜。 “咦?”她惊讶出声,转头看向许元卿。 许元卿一笑,抬手摸摸少女的头:“这就是我们出入的路。” 他说完手轻轻一摆,空中顿时出现一只硕大的海螺,海螺外面生长着美丽的花纹,清风拂过,海螺还发出一阵悦耳的海浪声。 “走吧。”许元卿牵住夏小乔的手,也不见他如何动作,已经带着夏小乔腾空而起,落入海螺开阔的口中。 赵元坤则左手揪住慕元廷、右手揪住辛一徒,用力一扔,两个人被扔进去,方才站稳,只觉耳边风动,赵元坤已经站在了他们身边。 “果然大师兄这一趟是铁了心来哄孩子玩的,连仙女螺都拿出来了。”他一边说一边走过去,在已经坐下的夏小乔身边盘腿一坐,“只是这玩意虽然好玩,赶起路来也太慢了吧?” 夏小乔正在四处打量海螺内的情形,方才进来的入口就在她斜上方,有和煦的光从那宽阔的口照下来,让海螺内部不至昏暗。 海螺内壁是一体浅黄色,一道道螺纹看起来很有趣,更让人惊奇的是,内里地面早已铺好毡毯,可以让人舒舒服服的坐着,而向来周到细致的许元卿更是随手就递给夏小乔一个小口袋,袋子里装满各式坚果。 “本来我们也不用急着赶路,摩云山庄两个月之后才办典礼,我们尽可慢慢的去,今日先到浔州城,我想去看看第肆阁有没有什么好东西。” “什么?还要去浔州城?”赵元坤差点跳起来,“你怎么不早说?下一站去哪?我直接过去等着你们。” 夏小乔给慕元廷和辛一徒各分了一把坚果,自己挑了大西瓜子咔哧咔哧嗑着吃,听赵元坤这么说就插嘴问:“三师兄为什么不敢去浔州城?” “谁说我不敢去了?我是懒得去!那地方一点意思都没有!”赵元坤立刻反驳。 夏小乔撇撇嘴,据她所知,浔州城是距离四极宫最近的一座城池,因为这个缘故,许多想拜入四极宫的修士都到浔州城常住,于是那些贩卖灵药仙丹法宝功法的各式店铺也在浔州城开的红红火火,浔州城几乎可以说是整个修真界最大最繁华的城市了。 三师兄居然说那里没意思!这里面一定有故事,于是夏小乔就狡黠的笑着,问许元卿:“大师兄,三师兄是不是欠了债才不敢去?” 许元卿笑道:“是啊,还不是寻常的债,是桃花债!” 赵元坤哼一声:“大师兄怎么也学那些无聊人说无聊话?” “好啊,我不说,一徒,你给你小师叔讲讲你三师叔都做过什么光辉事迹吧。” 辛一徒就坐在夏小乔身后,闻言微微欠身,极为正经的说:“是,师尊。” “你小子敢胡说八道,哼哼。”赵元坤立刻出言威胁。 辛一徒神情无辜,“师尊有命,弟子不敢不从,不过弟子所知也都是听来的,实与弟子无关,三师叔要是想找人算账,待弟子说完,就将这些事是从哪里听来的告知师叔,师叔尽管去收拾他们。” 夏小乔被这个师侄逗得大笑,还挡着赵元坤说:“辛师侄不要怕,我和大师兄会护着你的,快说!” 于是大家就都忽略了脸色难看的赵元坤,听辛一徒说,“弟子听来的三师叔的事迹数不胜数,不如从最近开始说吧。上次三师叔闭关之前,是从东海回来的,到了浔州城,想把自己下海捉的一条蛟鱼卖给第肆阁,其时恰好浔州城城主沈博的小女儿沈娇琳在场,她一眼看中了蛟鱼,三师叔非常大方,见美人心喜,就把蛟鱼送给了她。” “嘻嘻,三师兄,那沈姑娘到底有多美呀?” 赵元坤板着脸:“反正比你美许多倍。” 夏小乔毫不在意,还笑嘻嘻的说:“那是一定的,大师兄,咱们去浔州城能见到这位沈姑娘么?” “要是元坤也去,应当就能见到。” 夏小乔笑的更欢快了,又叫辛一徒继续讲。 “听说三师叔在浔州城住了半个月,带着沈家仙子四处游玩,后来一不小心露了行藏,被人知道是四极宫元坤真人,沈博就亲自邀三师叔前往沈府一聚,然后三师叔就回紫霞峰闭关了。” 辛一徒碍于赵元坤在那里坐着,讲述的十分春秋笔法,但大略意思,夏小乔还是懂了。 她就很好学的问许元卿:“大师兄,这是不是叫‘负心薄幸’?” 许元卿点头:“正是。” “呃,还‘藏头露尾’、‘落荒而逃’、‘始乱终弃’?” “没错!小乔的学问越来越好了。” 师兄妹两个愉快的笑了起来,一起看向脸色不好看的赵元坤,“小乔你笑吧,等到了浔州城我就把你卖到第肆阁去当奴婢!” 夏小乔假装瑟瑟发抖:“大师兄!三师兄要卖了我!” 许元卿整肃神色、一脸正气的说:“他敢卖了你,不用大师兄出手,师尊就会直接把他废了送到沈家当上门女婿去!” 夏小乔再次嘻嘻哈哈笑起来,眼角余光看到辛一徒也在偷笑,恍惚间觉得好像少了个人,她四顾一圈,才在角落找到那个让人时常忽略存在的慕元廷。 慕元廷伸长腿坐着,后背紧靠海螺内壁,双眼微阖,像是根本没听见这边的热闹。只有身边那一把干果壳还能显示出他是个活着的人。( 叩仙门 http://www.suya.cc/10/10177/ ) 叩仙门 第20章 进城 浔州城距四极宫所在的天姥山山系约八百里,是一座城郭齐整的繁华城市,城市上方做了禁制,无法使用飞行法器,所以不论是谁到了这里,都要落地进城。 夏小乔一行人也不例外,许元卿收起法器,几个人便都突地出现在城门前。他们几人除了慕元廷都衣着光鲜,虽然有意穿了不带紫霞峰特殊纹饰的衣服,看起来仍旧与寻常修士不同,是以城门口盘查的几个黄衣修士也都不敢造次,恭恭敬敬请他们进去了。 夏小乔刚刚还看见他们颐指气使的盘查两个衣着朴素的修士,见此情景不由纳闷,偷偷问许元卿:“大师兄,怎么修真界也有这样……势利眼的人?” “修真界怎么就不能有这样的人了?”一个略微陌生的声音插/进来,语调听起来却很是熟悉,“越是在修真界,才越弱肉强食呢!” 夏小乔循声望去,见那人面目全然陌生,穿的却是赵元坤刚刚那身衣服,她惊异的左右张望,赵元坤已不见踪影,不由张大了嘴,指着那人说不出话。 许元卿见她样子可爱,不由一笑,又低声告诉她:“就是你那不正经的三师兄,他这是怕被人认出来。” “啊?可是我都没看见,他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这是他的绝技,从前坑蒙拐骗讨生活时学的。” 赵元坤仰起鼻孔哼了一声,大摇大摆走在了前面,“直接去第肆阁么?” “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吧,小乔和元廷、一徒肯定都饿了。听说浔州城聚鲜居做的菜肴很有些特色,不如去尝尝?”许元卿说。 赵元坤很是稀奇的看了他一眼:“你居然也有想吃东西的时候?” 夏小乔插嘴:“大师兄平时也吃啊!” 赵元坤斜眼:“你见过他吃五谷菜肉?” 夏小乔仔细一想,确实没见过许元卿吃这些,他平时偶尔会吃鲜果,也会在教导夏小乔的时候跟她一起喝七星莓汁,但是别的……,她想着不由看向许元卿。 “就是因为许久没吃了,才想尝尝呢!走吧。”许元卿习惯性的摸摸夏小乔的头,对赵元坤说,“你熟,带路。” 赵元坤应道:“好说,大师兄要做东啊!” “你做东。”许元卿飞快回道。 “啊?凭什么?” “你熟啊,而且你不做东,我就让你现原形。” 赵元坤愤怒的回头看向许元卿,到底不敢跟他硬扛,就跟夏小乔哭诉:“瞧见了吗?这就是弱肉强食!” 夏小乔假装跟辛一徒聊天:“辛师侄,你以前来过浔州城么?” “我在这里住过半年。” “咦?你还在这里住过?”夏小乔本来是没话找话,没想到还问出这一段来。 辛一徒回道:“是啊,开山门之前,我一直在这里等着。” 许元卿忽然插话:“倒是把你给忘了。”他说着站住脚,叫辛一徒走到他面前,抬手在辛一徒眼睛上一抹,收回手时,辛一徒银色的那边眼珠也已经变成了黑色,“障眼法,能起效几个时辰。” 夏小乔看的新奇不已,还一边走一边伸头看了好一会儿,确信辛一徒眼睛是真变色了,随手往旁边一拉,拉住一截袖子,说:“师兄,真的看不出来了!” 没有回应,她奇怪回过头,发现自己拉住的竟然是慕元廷的袖子,赶忙松手道歉:“啊,对不住慕师兄,我还以为是大师兄呢!”她说着往前看一眼,发现许元卿不知何时已经比她快了两步,一直无声无息的慕元廷跟了上来。 慕元廷灰眸淡漠的看她一眼,只说了俩字:“快走。” 呃,这是怕她掉队么?夏小乔忙快步追上许元卿,跟着两位师兄到了一处小楼门前停下,那小楼外观朴素,只在二层窗沿挂了一杆旗,上面写了简简单单三个字:聚鲜居。 “走吧。” 赵元坤招呼大家一起进去,夏小乔跟着迈了一步,感觉好像迎面穿过了一层薄纱,接着就听到悦耳鸟鸣、闻到了馥郁花香,面前还陡然多了一座假山,山上一对彩羽鸟儿正欢声鸣叫,假山上开满黄的粉的花朵,还有淙淙水声从假山后传来。 再环顾四周时,才发现自己已置身一个花木扶疏的小院,夏小乔惊奇不已,这也是跟四极宫一样用法术做的结界禁制? “发什么呆?这边来!”赵元坤回头看见夏小乔瞪着好奇的大眼睛左看右看,立刻转回身去揪住了她的后脖领,“别给你师兄我丢人,不过是些小把戏罢了。” 夏小乔伸手拍他要挣扎,却挣扎不过,还是许元卿回头斥了一句:“快松手!像什么样子?小乔又不是小孩了。” “这会儿你又说她不是小孩了?”赵元坤不服气,却还是松了手,“我要是当初筑基不成就娶了媳妇,这会儿重孙子都比她大。” “那还真看不出来,三师兄,你这副脾性,看起来也就八、九岁!”夏小乔立刻反唇相讥。 师兄妹两个又开始斗嘴,直到绕过假山,有店里的伙计来迎,才鸣金收兵。 伙计穿一身蓝色短打,相貌清秀,态度有礼,“几位真人快请进,是第一次来我们聚鲜居吧?可惜这个时候店里客人正多,已经没有雅间了,几位坐在厅中可好?” 赵元坤不太高兴:“不能想办法挪一个雅间出来么?” 伙计一脸为难:“小人何尝不想给几位安排个上好的雅间,只可惜今日有贵人宴客,实在是……” 他一说贵人赵元坤就不出声了,浔州城里的人说的贵人,恐怕只有城主一家。 许元卿看看他又看看伙计,微笑道:“罢了,反正只是来尝鲜,厅中找个清静的座位就好。” “那是一定,几位真人请。”伙计前头带路引他们进了一间布置雅致的大厅,说是大厅,其实并不大,不过十一张桌子,厅中也并不嘈杂,几桌客人各自吃饭谈天,又有悠扬乐曲演奏着,还是很清净的。 许元卿在前直接去了最里面居中的一张桌旁坐下,赵元坤跟过去与他对面而坐,夏小乔习惯性的坐到许元卿旁边,辛一徒不想离赵元坤太近,就在许元卿另一边坐下了,于是走在最后的慕元廷就坐在了夏小乔和赵元坤中间。 赵元坤有点不高兴:“我还要和小乔说话呢!” 慕元廷跟没听见似的垂着头,夏小乔想起师尊叫自己照应慕元廷,立刻出头说:“谁要跟你说话!”然后将声音降低,软软的问慕元廷,“慕师兄喜欢吃什么?” “都行。”慕元廷仍然是声音低哑。 赵元坤嫌弃的往另一边挪了挪,自顾自点菜:“椒香乳鸽、酸辣鱼头煲、丹火烤无尾雉,再来个漯湖雁蛋羹,小乔还没吃过漯湖雁下的蛋吧?”他说着拿手比划,“这种鸟下的蛋比你脸就小一点,不管是炒着吃还是蒸蛋羹或者直接烤熟,都香喷喷的,不过漯湖雁的肉不好吃,太老!” 许元卿不理会他,自己问了伙计还有什么特色菜,又问过夏小乔和慕元廷的意见,加点了雀肉炒什锦菌菇、盐渍白瓜、山芹拌鱼皮、米酒汤圆。 这几样菜肴没一个是赵元坤喜欢的,他就撇撇嘴:“出来吃还这般清淡,没意思!” “你不是点了自己喜欢的吗?”夏小乔回了一句,就开始打量厅内其他吃饭的人。 这间厅除了进来那一面之外,其余三面都是圆弧形,夏小乔等人坐的桌子正对着门,左右顺着墙排过去各有两张桌子,左首第一的角落坐了一个孤身女修,这样的天气,她还穿了连帽斗篷,将自己罩的严严实实,看不出面目。 她旁边的桌子空着,右首第一坐了两个胖墩墩穿着华丽的男修正嬉笑着谈论什么,在他们和夏小乔等人之间,坐了三个男修。 三个男修压低了声音在谈论什么,夏小乔听不清,只看到背对着他们的男修穿一身黑袍,头发胡乱披了满肩,他对面的那位比他打扮清爽,一身蓝色长袍,五官也算端正,还有一位正对着门坐着,看起来年纪略大,正喋喋不休的说着什么。 “我们跟着也就算了,以后你自己出去,可不要这样胡乱盯着别人看,知道吗?”赵元坤忽然伸长手臂,隔着慕元廷把夏小乔的头转了回来,“容易招惹事端。” 夏小乔立刻缩了缩脖子:“哦,知道了。” 许元卿看了她一眼,嘴唇不动,一道细细声线却传入了夏小乔耳朵,“你三师兄说得对,这三人在商议分宝物,你这样大喇喇看过去,他们看到了,会以为你不怀好意。” 这是大师兄只传音给她听的,夏小乔忙乖巧的点头,再也不敢胡乱张望。,却没想到她老老实实不敢惹麻烦,麻烦却还是在菜上来之后惹了她。 当时赵元坤正指挥她给大家各盛一碗鱼头煲,夏小乔左手拿着琉璃小碗、右手提着汤匙,刚盛了一勺上来,就听身后一声清脆鸟叫,接着后脑被锐物袭击、一阵尖锐疼痛传来,不由“啊”了一声。( 叩仙门 http://www.suya.cc/10/10177/ ) 叩仙门 第21章 误伤 夏小乔放下汤匙,伸手要去捂头,却被许元卿一把拉住:“别动,我看看。” 她疼得直皱眉,微微侧头往后面看,同时把后脑勺对准许元卿让他看伤,不想却看见赵元坤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身后,正杀气腾腾的质问:“活腻了是吧?”同时手微微一抬,一道鞭影就挥了出去。 慕元廷、辛一徒也都站了起来,护在两侧,后面桌的三人都觉鞭影是挥向自己,各自移动躲开,却非常巧的挤进一个角落撞在了一起。 “老三先住手。”许元卿忽然出声制止,并从夏小乔脑后伤口上取出了一粒暗器,辛一徒很有眼色的递上一块白布,许元卿把东西放上去,想先给夏小乔处理伤口。 那东西刚一离手,一道灰影忽地直窜到布上,许元卿看出那是一只灰色雀鸟,本要动手捉住,但电光火石之间,他忽然想到一事,略一迟疑,那鸟儿就把暗器整个吞了下去。 这次许元卿再不迟疑,手一伸就把鸟捉在了掌中,那鸟儿啁啾着挣扎,却怎么扇动翅膀也飞不出去,他随即吩咐辛一徒:“给你师叔把伤口清洗干净上点药。” 然后手抓着雀鸟转身走出去,站到赵元坤身边,向挤在角落的三人微微点头:“那东西是谁丢的?” 三人面面相觑,接着左边两人一齐指向最右那身穿黑袍、头发散乱的男修,异口同声说道:“是他!” 许元卿还没说话,正给夏小乔清理伤口的辛一徒接口说:“他们撒谎。师尊,弟子看到是那穿黑衣的要用紫晶喂识途鸟,穿蓝衣的和穿褐袍的一起动手,将紫晶击飞出来,伤到了师叔。” “是这样吗?”许元卿淡淡问道,眼前这三个人,修为最高的黑衣人也不过筑基中期,另外两个一个刚筑基,另一个还在练气期圆满,在他眼中不过与蝼蚁差不多,所以他连名号都没问一句。 指着黑衣人的两人缩肩弓腰不敢说话,倒是黑衣人忍着许元卿释放的强大威能,上前一步说道:“是这样没错,误伤了这位仙子,是我等之错,还请真人原宥,这只小小识途鸟,想来真人并不放在眼里,但我等散修身无长物,只能以此赔罪。” 赵元坤冷笑一声:“话说得好听,这畜生吃了浸满我师妹脑后鲜血的紫晶,早就不可能再听你们驱使,我师妹无辜受了这样的伤,你轻飘飘一句就可揭过了?” 夏小乔默默觉得三师兄有点咄咄逼人,但赵元坤是为她出头,她这会儿自然不可能去拆台,只静静听着。 “那么依真人之见,此事当如何了结,真人才肯罢休?”黑衣人又问。 赵元坤看了许元卿一眼,许元卿示意他出面,他就说:“简单,你们三人自己分派宝物不均,伤了我师妹,只要受我一鞭,此事便可了结。差点忘了,许你们躲避。” 三人顿时脸上变色,他们看不出许、赵二人的修为,就说明这两人修为不只比他们高了一星半点儿,而且刚刚那一鞭,对方只是随手挥出,他们已经闪躲得竭尽全力,再来的话,只要对方稍微加点法力,他们只怕就要去了半条命了。 穿褐袍的男修年纪大些,此时也顾不得别的了,立刻双膝跪地求饶:“真人饶命!” 黑衣人显然深为不齿,皱着眉往旁边让了一步,另一个蓝衣男修脸色变了几变,梗着脖子说:“真人就算修为精深,凌驾我等,也总得讲点道理。咱们该道歉也道歉了,该赔偿也赔了,你还依依不饶,是何道理?这里可是浔州城,不许私相比斗……” 他话没说完,只觉一阵残影掠过,接着身上一阵灼烫剧痛,整个人都砸向了墙壁。与此同时,跪在地上的褐袍男修也在背上挨了一下子,痛的惨呼一声趴在了地上,但伤势看起来却比蓝衣修士好得多了。 “你怎么说?”赵元坤笑眯眯的看向黑衣修士。 黑衣修士面色漠然,看也没看已经晕过去的同伴,回道:“两位真人法力高深,怎么一粒不慎被打飞的小小紫晶就能伤了令师妹?” 这也是让赵元坤很恼火的地方,他其实也察觉到旁边那一桌几个人有小动作,但他想着这间厅中就没有比他法力高的人,又有许元卿坐镇,所以那三人分宝贝怎么分他都不在意,反正他们不敢太岁头上动土。也许就是这么一松懈,他们和后面那桌相隔也近,才没防住那小小一枚紫晶。 许元卿想的却又和赵元坤不同,他虽然也不在意几个低阶修士分宝贝的纠纷,但他确实察觉到紫晶被击飞过来、也打算出手拦截的,只是奇异的是,那紫晶速度奇快,连他都没来得及接住,根本不该是这几个修士互相较劲就能打出来的,倒像是紫晶自己有意识向夏小乔飞过来一样。 他一边思索一边环顾整间大厅,却并没找到一个可以与他法力抗衡之人。 旁边赵元坤非常不悦,已经挥鞭击出,恰此时聚鲜居的老板也终于被惊动赶了过来,远远就说:“几位真人,几位真人,不管何事,还请看在小的面上,不要动手,伤了和气。” 他人未到声先至,说话声虽不大,却震得夏小乔耳朵嗡鸣,头晕目眩,许元卿立刻回身抬手按住了夏小乔头顶,夏小乔只觉一阵暖流自百会穴涌入,不适感立时减轻。 另一边赵元坤受此影响,鞭子打出去微微有点偏,被那黑衣人用短棍格开,接着那人脚步轻移,又回到了桌边。 “看你的面上?”赵元坤恼怒被人打搅,回头怒视来者,“你算老几?” 来人穿一身褚红袍子,面团一样的脸堆满和善笑意,伸出来抱拳的手也跟发面馒头似的白胖可喜,“小的宋征,是聚鲜居的东家,真人且先息怒,可是小店有哪处招待不周,惹怒了真人?” 赵元坤本来不把他放在眼里,但他知道此人跟城主府关系匪浅,他不想再惹风月官司,就冷哼一声,看向许元卿,示意他出头。 许元卿却看都没看他和那宋征,正温柔细致的低头问夏小乔:“可还有哪里不适?” “就是头还晕晕的。”夏小乔小声说。 许元卿又摸摸她额头,随手把识途鸟塞到夏小乔手里,又念了个口诀净了手,才从青囊取出一个小小的玉瓶,并亲自倒了一粒绿色药丸送到夏小乔嘴里,让她含着。 这一套动作无比自然,要不是满厅的人都目不转睛看着,夏小乔会觉得他们还是在巽生洞里,可是那胖子东家一直眯眼看着他们,让她很不舒服,她就拉拉大师兄的袖子,示意还有人等着回话呢。 许元卿这才直起身回头看了一眼,淡淡说道:“本来是跟你们聚鲜居无干的,不过宋真人一来就显威风,吓到了我师妹,我却真有些恼了。”他说完眼睛转向那黑衣人,“你倒有些担当,我便不追究了。你可以走。” 这宋征在浔州城开店已近百年,和城主府关系密切,来来往往的客人对他都客客气气,少有许元卿这般傲慢无礼的,当下心中不悦。 可许元卿虽然威能内敛,宋征却看不出他的修为,也不敢造次,只能陪笑道:“是小的一时心急,怕两边动起手来伤了和气,才出言劝阻,若惊到了仙子,还请恕罪。真人有所不知,咱们浔州城有浔州城的规矩,私人恩怨,一律出城料理,城内是决不许比斗的。城中有巡逻修士,要是引起城主府的注意,那就不好了。” 许元卿没理他,看见黑衣人听了他的话,已经在往外走,就回头看向夏小乔,温声问道:“现在好些了吗?” 夏小乔轻轻点头,许元卿又说:“这只鸟会认路,能找到埋得浅的灵脉矿藏,其实没什么大用处,你要是喜欢就养着,不喜欢,回去喂小黛好了。” 夏小乔也是背过《修真界禽兽图录》的人,自然知道识途鸟在修士眼中已经算得上珍奇灵宠,大师兄这话当众说出来,也是够气煞旁人的。不过这样的大师兄似乎格外像戏台上的英雄豪杰,让人仰望,夏小乔除了点头,也实在想不到别的了。 “本来想尝尝鲜的,”许元卿又看了一眼桌上的菜,轻叹一声,“罢了,走吧,师兄带你去别家吃。老三,会账。” 他说完就牵着夏小乔率先走出去,理都没理拱手赔礼的宋征。赵元坤不情不愿的拿了一袋灵石抛到宋征手里,也跟着走了,后面慕元廷和辛一徒一样目不斜视的出去,只留满厅的人大眼瞪小眼。 众人正要议论两句,那一直响着的琴声忽然拔高,像是琴弦被扭着弹奏一样刺耳难听,直击耳膜,众人不由运功对抗,琴声却戛然而止,接着噗通一声,聚鲜居东家宋征坐倒在地。 ~~~ 出了聚鲜居,夏小乔有点苦恼的抓着手中鸟儿问:“大师兄,这识途鸟怎么办?” “丢青囊里。”赵元坤从后面回道。 “……这怎么行?它不会在里面……排便吗?” 赵元坤伸手接过去,冲着小小一只的鸟儿嘀嘀咕咕说了几句,又交还给夏小乔:“好了,它也通灵性,我教训过了,你安心放进去。” 夏小乔还是满腹狐疑,“大师兄,他是不是故意哄我放进青囊,然后……” 许元卿笑道:“他是在哄你,不过你不用担忧,识途鸟不排便,它只吃晶石或玉石,你忘了?以后记得每日喂它一次,不过你青囊里没有这些吧?还是我提醒你吧。” 赵元坤摇头:“你果然是带孩子的。” 许元卿没再说话,带着他们左转右转的,去了城中东北角一间小店,点了一些夏小乔见都没见过、却极为美味的小吃,等他们三个小的吃饱之后,才一起往第肆阁去。( 叩仙门 http://www.suya.cc/10/10177/ ) 叩仙门 第22章 慷慨解囊的大师兄 第肆阁外面看起来就比聚鲜居气派得多了,朗阔的店面几乎占了半条街,一进门就有着褐色衣帽的小伙计上前来招呼:“几位真人、仙子,是想采买仙丹还是需要功法、法宝?” 夏小乔虽然从没来过,也听说了第肆阁一楼卖丹药、二楼卖功法、三楼挑法宝,可许元卿却说:“我们上四楼。” 伙计听了倒不觉意外,立刻请了一位身穿紫袍的修士来引路,那修士面带笑容,不卑不亢,“在下刘碑,第肆阁掌柜,几位真人看着面生,是第一次到小店么?” 赵元坤深知第肆阁的底细,像刘碑这样的掌柜,第肆阁里至少十几个,所以他冷笑一声说:“我五六年前来第肆阁时,可没见过你。” “那是在下眼拙了。几位这次来,可有什么想特别看看的?” 赵元坤啥也不想看,他恨不得拔腿就走,所以他不吭声,看向许元卿,许元卿答:“随便看看。” 夏小乔跟在许元卿后面,眼睛却一直望着一楼大厅。大厅里人来人往很是热闹,他们上楼的这一侧摆满了柜子,看起来和她在下界药铺看到的柜子差不多,柜子前面也有柜台,有人络绎不绝的前去购买丹药。 虽然已经在书中读过、也亲眼见过灵石了,夏小乔还是觉得能用一块黑黝黝的石头买东西挺奇异的,而且她也不清楚一块灵石能买多少东西,当着外人不好问,就眼睛滴溜溜往楼下看。 在一楼大厅另一面,也摆了一溜柜台,柜台后面却没有柜子,有很多修士到了柜台边,会拿出材质各异的大袋子,还有拿篮子拿筐的,像是在卖自己挖的灵药。 “这有什么好看的?快走。”赵元坤看夏小乔时不时回头张望,就拉了她一把,“你要是跌倒了磕破鼻子,咱们可不好找第肆阁的麻烦,怪他们楼梯建的不好。” 夏小乔:“……三师兄,你干嘛总想演恶霸?” “因为做恶霸最畅快!你呀,好好看着,好好修炼,将来出去行走的时候,才能不被欺负,做个理直气壮的恶霸!” 夏小乔皱皱鼻子,并不把赵元坤的话当回事,不过这会儿他们已经上了二楼,也看不到一楼的情形了,她只能紧跟住前面大师兄的脚步。 二楼从外面看不到什么,只能看见一条幽深的走廊,两边一扇扇门依次排开。再到三楼景象又不相同,夏小乔第一眼看出去还以为他们到了露台上,因为三楼上云雾缭绕,除了时隐时现的七彩光芒,什么都没有! 而且连楼梯都到这里就没有了,那要怎么上去四楼? 前面带路的掌柜刘碑也停了下来解释:“不知道几位知不知道第肆阁的规矩?凡是要上四楼,都须得……” 许元卿并没等他说完就一扬手,不知丢了什么东西出去,夏小乔只听见一阵重物落水声,接着眼前云雾散去,一条毡毯铺就的路出现在了面前。 “请。”刘碑的态度顿时更恭敬了些。 几人顺着路往前走,拐了个弯,上了几阶台阶,就有一个须发皆白、道骨仙风的白衣老者相迎。 “贵客到来,未曾远迎,失礼之至,还请几位不要见怪。” 许元卿对这老者客气多了:“不敢当,敢问老前辈尊姓大名?” 老者先请他们上去,然后才回道:“老朽薄季,第肆阁掌事。”他挥挥手,叫刘碑退下,自己请许元卿等人到里面一间陈设精美的雅室内坐下,并笑吟吟问,“几位可是从天姥山来?” 夏小乔诧异,许元卿却神色如常,笑而不答,反问:“薄掌事手里可有什么合适我师妹师弟徒儿的法宝?” 薄季依言逐个看过去,看完又把目光定在夏小乔身上,夏小乔清楚的看见他目光中有惊奇,心里不由惭愧,觉得自己凡人似的,给大师兄丢了脸。 薄季却并没说什么,那点惊奇也很快就掩饰好了,笑眯眯的说道:“几位来得巧,老朽这里还真有点小东西,请稍待片刻。” 他说着转身出去,并真的在片刻之间就走了回来坐下,继续与许元卿攀谈。他很识趣的没有再问许元卿姓名来历,只介绍第肆阁新近收了哪些中高阶功法和法宝。 许元卿已结金丹,又是紫霞峰大弟子,怎会稀罕外面的功法?至于法宝,对他而言又是贵精不贵多,他不会没事去和人斗法,主要的精力还是在处置紫霞峰日常事务和自己修炼上,所以也不太感兴趣。 但他做大师兄习惯了,听说有一套压阵旗威力无比,想到林元静可能需要,便叫薄季也拿来瞧瞧,又听说他们新近还收了一把好刀,可能适合赵元坤,也一并叫拿来看。 薄季又出去了一会儿,很快就带着八位丽人鱼贯而入,八位丽人着装各不相同,样貌也各有千秋,却无一例外都美艳夺目。 可惜的是,他们这一拨客人,除了满眼好奇的夏小乔,没人在意八位美人长得什么样子,眼睛盯着的,都是美人手里捧的匣子。 薄季招手示意第一名美人走上前,并打开匣子,从里面取出一个碧莹莹、约有鸡蛋大小的珠子来。 “北海碧光珠,有避水、夜明、驱除恶灵之效,且能自如变化,可镶嵌在首饰上佩戴。”薄季示意美人把珠子送到夏小乔面前去。 夏小乔先看了一眼许元卿,见他点头后,才伸手拿起珠子转着圈看了看,然后又默默放了回去。 许元卿也没表示意见,示意薄季继续,然后第二名美人上前,从匣子里取出一支雕花长簪来。 “这是荔藤凤尾簪,使用千年荔藤的枝干加青鸾尾羽制成。荔藤生长在西域极干旱之地,韧性极强,却极其渴水,更爱吸食鲜血,只要主人以鲜血喂养百日,荔藤凤尾簪即可认主,届时无须灵力催动,只要遇上危险,主人以意念,即可放出藤条袭击敌人,且因混杂了青鸾尾羽,还可以奇火攻之。” 薄季说着手持荔藤凤尾簪,以灵力驱动,接着众人就看到十数条棕褐色长藤如长蛇一样激射而出,将几个美人缠了个结结实实。 “当然,以灵力功法也可催动,且法力越高,簪子的威力也越高,只是若不能以鲜血喂养,到底不够心意相通,总是须得拿在手中才可。”薄季说着收回藤蔓,美人们这才恢复自由。 许元卿听到这里,终于露出点感兴趣的神色,抬手要过那簪子来看,见簪子形制古朴,头上雕了青鸾图样,就将簪子对住长桌,试着用灵力催动,一束幽蓝火焰立刻喷薄而出,他很快收手,桌面却依旧被烧穿了一个洞。 “这个有点意思。”他说着就把荔藤凤尾簪插到了夏小乔头上,也不问价格,就示意薄季继续。 夏小乔头顶那支簪子,莫名觉得脖颈沉重不少,为什么又是要用鲜血喂养啊?!她已经有个蛋要喂了,现在还要用血养簪子,还得百日!看着自己白嫩无瑕的双手,夏小乔觉得,她最近一定是有血光之灾,不然为什么总要见血呢? 之后薄季又介绍了一条艳粉色披帛,夏小乔因为满怀怨念,也没注意听,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听许元卿嫌弃的问:“能重新染色么?” “这个老朽也不清楚……”薄季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挑上等法器还介意颜色的,一时真是有些无语。 许元卿就说:“那先放一边,下一个。” 下一样宝物是把写满了灵符的折扇,扇骨用赑屃壳制成,扇面是冰蚕丝织就,可一次性放出几十个符咒,且其中多为元婴期真人才能使用的高阶符咒。 “比起自己发出符咒,这把扇子既能先发制人,又节省灵力消耗,还可防水防火。” 许元卿叫辛一徒上前拿起扇子试了试,点头留下了。 接下来的宝物看起来比较平常,是一块羊脂玉佩,薄季比着慕元廷解释说:“老朽虽眼拙,但瞧着这位少年真人似乎元气不足,这只玉佩别无长处,却是问心寺东邻上师持诵过的,有滋养元神、充沛气血的奇效。” 许元卿叫拿过来看,那玉佩雕的是佛祖像,雕工精致,佛祖面上充满悲悯慈爱,便问道:“既是东邻上师持诵过的,又怎会到了第肆阁?” “真人放心,第肆阁的宝物来源绝对正当,这是原主人自己卖到我们第肆阁的,至于原主人是谁,老朽却不好透露。” 许元卿想了想,东邻上师和师尊同辈,他们四极宫虽明面上说与问心寺齐名,但谁都知道四极宫在修真界一家独大,他们是不怕问心寺的佛修的。何况这东西自己是正大光明买来的,又是给慕元廷用,师尊定然不会多说一句,当下就点头定下了。 剩下的压阵旗和那把刀,许元卿也都在看过后要了,这才叫薄季一并算总账。 薄季活了三百多年,在第肆阁做掌事也算是见了不少神通广大的买主,却是第一次见到许元卿这样财大气粗的,当下按捺住心中激荡,细细算了一番,回道:“不算碧光珠和系霞纱,去掉零头,一共是二十八万精纯灵石。” 夏小乔吓了一跳,据她所知,大师兄作为已经入排行的元字辈弟子,每月可从门中领到一千精纯灵石,似她这般还没入排行的减半,只有五百,与辛一徒这样的筑基后一字辈弟子相同。 而一块精纯灵石抵得一百普通灵石,一百灵石能买什么,夏小乔不知道,但她刚刚问过赵元坤,知道她刚得到的那只珍奇灵宠识途鸟市价也不过才几千普通灵石! 这些东西怎么这么贵?二十八万,算一算,就算是大师兄也要用尽十几年的积蓄才能买得起!而灵石本身是消耗品,很少有人会存着不用,尤其对于四极宫的人来说,他们基本不需要外出采买什么,纯度再高的灵石也不过是用来修炼而已啊! 果然,夏小乔刚想到这里,就听许元卿说:“我没带那么多灵石,你看用这个抵行不行?”他说着手上陡现一只白银小箱子,箱盖自行打开,露出里面散发莹白光芒的满箱珠子。 “这是,聚灵珠?”薄季脸上变色。 许元卿点点头:“一颗聚灵珠抵一千精纯灵石,这里有三百颗聚灵珠,你把那碧光珠和纱巾一起卖了吧。” 薄季看着一箱子泛着流光的珠子已经不会呼吸,他们第肆阁产业做得极大,什么珍奇宝贝没见过,可这么多色泽精纯的聚灵珠还真是头一遭见到!要是早几十年,有这么多聚灵珠,没准他在修行上也能更进一步,结成金丹,何至于像现在这样过一天是一天! 他勉强抑制住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尽量得体的笑道:“真人如此慷慨,老朽自没话说,除了这两样,还有一件珍珠衫,权当是个玩意儿,一并送给这位小仙子赏玩。” 于是等从第肆阁出来,夏小乔身上已经多了四件宝物。( 叩仙门 http://www.suya.cc/10/10177/ ) 叩仙门 第23章 巧遇 聚鲜居东家宋征气喘吁吁坐在地上,只觉胸中气血翻涌,喉头腥甜,浑身冷汗涔涔,提不起一丝力气,好像全身功力尽失一样。 伙计们忙凑过去将他搀扶起来,送到后堂中坐下,小心翼翼的问他怎样了。 宋征没说话,阴沉着脸自己吞了两颗药丸,调息片刻、恢复精神后,自己去了城主府。他知道自己技不如人,可是在自己的地盘上吃了这么大的亏,宋征又怎么能咽得下这口气?他是动不了那几个人,但有人动得了! 宋征一路疾行,心里已经打好了主意,却不想刚到城主府门外,就遇见了一个想不到的人。 *** 从第肆阁出来的一行人,还不知道有人心怀不忿,要找他们麻烦,正打算出城离开。 夏小乔在紫霞峰住了三年,远离尘世,陡然见到鲜活的市井之态,难免留连着不愿离去,一直伸长脖子看那些落魄修士去卖灵药。 赵元坤不像许元卿那样纵容师妹,而且他心虚着,只想早点出城,就伸手揪住夏小乔衣领,把她往外一提,说道:“走了走了,看什么热闹?” 夏小乔被他这样揪着极不舒服,忍不住极力挣扎,却没想到赵元坤把她提出去就松了手,她这么一挣扎,脚落地时就没站稳,脚踝一扭,人就向后面倒去。 许元卿见机极快,没等旁人反应,他已平移过去,一把捞住夏小乔的腰,并转头斥责赵元坤:“手上没点准头就别胡闹!” 夏小乔闪了一下腰,有点惊魂未定的扶着许元卿站稳,对赵元坤难免生了气,正要说句狠话,身后忽然有人说道:“姑娘,你掉了东西。” 她循声回头,见一个黑衣修士正举着那支荔藤凤尾簪,下意识摸了一下头上,手摸空后,忙接过来道谢:“多谢你!”她一边道谢一边抬头,对上黑衣修士的脸时,更惊愕了,“啊,是你啊。” 许元卿此时也转过了头,发现捡了荔藤凤尾簪的人正是自己刚刚在聚鲜居放过的那名修士,便微微点头说:“多谢了。你姓范,是吗?” 那黑衣修士脸上没什么表情,点了点头,就要往第肆阁里面走,夏小乔忙出声叫住他:“请等一下。”她看这修士衣着狼狈,脸上也满是风尘之色,想到那识途鸟对他来说,肯定已是一笔不小的财产,他刚刚捡了自己的东西又立刻交还,便想表达感激,可是她开口之后,却不知怎么称呼此人,顿时就犯了难,下意识看向许元卿。 许元卿一眼就看穿了夏小乔的想法,便替她说道:“刚刚在聚鲜居,我听你同伴叫你明也,不知是哪两个字?” 黑衣修士微微皱眉,没想到这几个衣着光鲜、一看就是出身于名门大派的人竟拉住他攀谈,他虽不耐烦,却也不想得罪这几个人,只能耐着性子答道:“在下范明野,典范的范,日月明,旷野的野,见过几位真人、仙子。” “我姓许,”许元卿到浔州城后第一次报出自己的姓氏,“难得你这小友是个光明磊落的人,又年纪轻轻就已筑基,可见心志坚韧、肯刻苦上进,我侥幸识得几位宗师,你若有意投入名门,我可代为引荐。” 夏小乔大吃一惊,她本来只想赔给范明野些与识途鸟等价的东西罢了,大师兄居然直接要给范明野介绍名师!果然是大师兄!总是这么慷慨! 却没想到让人吃惊的事还在后头,范明野在听完许元卿的话之后,脸上一瞬间露出惊喜,却又很快恢复面无表情,低声婉拒了! “多谢前辈美意。只是在下还有同伴不能抛却……” 许元卿难得开金口肯帮人却遭到拒绝,自然也不会再多说一句,只问:“你同伴可是身受重伤,需要灵药?” 范明野惊讶的点点头,许元卿扬手丢给他一个瓶子:“每日一粒,三日若是还不好,大罗金仙也救不了。” 说完就牵着夏小乔率先走了,赵元坤看了半天热闹,追上去时还啧啧称奇:“真是难得见到大师兄大发善心还被拒绝,哈哈哈,不过那小子到底哪里让大师兄触动了?竟然还肯给他还魂丹!” 许元卿没说话,夏小乔哼道:“这个范明野人挺好的呀!大师兄不过是举手之劳,值得你一直念?” “你个小丫头懂什么?咱们修真之人,最忌讳随意沾染因果,素不相识之人,谁管得他们的死活?你知道他们做过什么事?有没有伤天害理?万一你救了个该死之人,将来渡劫时,都是你的业障!” 说得这么吓人,夏小乔偷偷看一眼许元卿,许元卿就说:“他不会,这个年轻人倒是难得的正派。我还没说你呢,叫你跟着来是保护师妹的,你倒好!再这样,我可要罚你了。” 赵元坤翻了个白眼,干脆不和他们讲话,径自往城门口疾行。 “可是大师兄,你是怎么知道范明野的同伴身受重伤的?” 许元卿答道:“我看他有灵力耗竭之相,眼神中又隐含焦急,直奔的是第肆阁售药柜台,他在听我说可以引荐他拜名师时明明很惊喜,却又立刻变色,提起同伴不能抛却,显然那位同伴不能自理,是以……” “原来如此,大师兄真是细致入微,我就什么都没看出来。” 许元卿笑了笑,转头问后面跟着的辛一徒:“一徒,范明野的面相如何?” 辛一徒答道:“五官尚算中正,可惜双耳轮廓不明、嘴角下垂,难免奔波劳碌、穷困潦倒、学艺不顺,不过此人眼神明亮、黑白分明,显然意志坚定、心思纯正,应能大器晚成。只是此人整体看来有运无命,多半功败垂成、难成大器,除非……” 他只讲了短短一段话,已经用了四个转折,夏小乔忍无可忍:“除非什么?别卖关子了,你学街头相士倒是学得像!” “师叔怎么知道弟子做过街头相士?您有所不知,要不是靠卖关子,弟子哪里能筹得齐来浔州城的盘缠?” 夏小乔不相信,许元卿却笑道:“他说的是真话,不过他那时候做相士,另一半还是为了遮住他那只眼睛。” 哦,对!挡住那只银色的眼珠,出去招摇撞骗,更容易哄得人给钱呢! 辛一徒还是一脸无辜,终于把后半句说完:“除非得遇贵人,用心扶持,否则,至多止步金丹。” “一个散修能修成金丹,已经算是奇才了。”许元卿说完这句,就没再闲聊,带着夏小乔脚不沾地出了城门。 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刚出了城门,就看到赵元坤正被一个红衣女修追着打。 “赵元坤你个王八蛋!还敢藏头露尾的来浔州城!你信不信我扒了你的皮?” 夏小乔惊得瞪大眼:“这是?” 许元卿一笑:“桃花债找上门了。不用管,咱们先走。”他说着就抛出飞行法器,牵着夏小乔的手上去了。 夏小乔还有点没看够,“我还没看清沈姑娘的样子呢!” 此时慕元廷和辛一徒也进了海螺之中,许元卿就笑道:“这个容易。”他抬手在下方开了个洞,然后驱动法器飞到正比斗的两人上方,让夏小乔仔细看。 “啊!看到了!沈姑娘真美呀,像一朵娇艳的海棠花,这暗器打的也比三师兄的鞭子好看多了。” 辛一徒蹲在夏小乔对面,给她解说:“沈家仙子这套暗器叫九星连珠,用的是星耀石,里面还填了火药,眼下看,沈家仙子没想下杀手,不然三师叔的袍子早烧烂了。” 底下被沈娇琳追着打的赵元坤看见海螺飞过来,本以为许元卿是来接应他的,后来发现海螺只盘旋着飞,根本没有降下来接应他的意思,不由怒吼:“你们还有没有良心?” 许元卿袖子一挥,底下的洞立刻恢复如初,他淡淡说了一句:“没有。” 两个字随风飘到赵元坤耳畔,他再抬头时,海螺已经急速飞遁,小的像个鸡蛋了。 “……”赵元坤咬咬牙,纵身躲开暗器,收起鞭子,换了刚到手的斩魔刀,用力向前一劈。 *** 飞行法器里夏小乔正乐不可支:“大师兄回得好。” 许元卿笑了笑,忽然转头说慕元廷:“元廷把玉佩拿出来挂上,放在青囊里没有用。” 慕元廷一脸不情愿:“有用,一样的。” “青囊里的东西存在虚空,不是在血肉里,怎么会一样?快拿出来!” 慕元廷眼一垂,动作缓慢的把玉佩拿了出来。 “小乔帮你慕师兄戴好玉佩。”许元卿吩咐。 夏小乔清脆的应了一声,走过去接过玉佩,用上面的青色结绳把玉佩系在了慕元廷衣襟上,还打了个漂亮的如意结。 慕元廷等她系完,看也不看就把玉佩塞进了怀里,夏小乔看他一脸孩子气的不悦,忍不住想笑,就随手从青囊里拿了个红彤彤的山柿子塞到他手里,说:“这柿子可甜了,师兄吃一个吧。” 慕元廷看看手里的柿子,又看看夏小乔,似乎不太明白夏小乔的意思。 “吃完甜的就开心啦。”夏小乔就又解释了一句,然后转身走开,分别给许元卿和辛一徒各发了一个柿子,最后自己也拿了一个眉开眼笑的啃起来。 慕元廷:“……”真是相亲相爱的同门啊……。( 叩仙门 http://www.suya.cc/10/10177/ ) 叩仙门 第24章 万千宠爱 赵元坤追上仙女螺的时候,外面天已经黑了,仙女螺内却四壁泛着柔和的乳白色光芒,将里面映照的亮如白昼。 “你们……”他站稳脚刚要怒斥这群不讲义气的同门,忽然一道粉影直冲到他面前,赵元坤闪身要躲却已来不及,当场被捆了个结结实实。 夏小乔抚掌大笑:“大师兄,这系霞纱真好用!不但辛师侄躲不开,连三师兄都躲不开!” 赵元坤气得跳脚,立刻运起功力想挣脱,谁知这东西邪门,他越运功捆得越紧,很快那纱巾就要勒进肉里了。 许元卿笑微微的说:“我劝你不要挣扎,不然吃苦头的是你。” 辛一徒从角落里幽幽接口:“三师叔,我以自身惨痛经历建议你,向小师叔服个软,让她放开你吧。” “什么意思?”赵元坤糊里糊涂,“这玩意是先头在第肆阁买的那条难看的丝巾?” 夏小乔笑道:“是呀!你别嫌人家难看,好用就行了!我在辛师侄身上试了十几次,例不虚发,每次都捆得很结实,他用尽力气也逃不脱!慕师兄也是啊!” 赵元坤闻言看向另一边远远坐着的慕元廷,苍白少年一脸“不要问我我什么都不会说,此乃奇耻大辱”的神情,看他这样,被绑着的赵元坤反倒乐了起来。 “行啊,小乔,你胆子不小啊,你慕师兄可是师尊的心头肉,你不怕他回去告诉师尊,说你欺负他?” 夏小乔就问慕元廷:“慕师兄你会向师尊告状吗?” 慕元廷扭头不答,夏小乔就笑嘻嘻的凑过去,从青囊里拿出一个大肉包子,“慕师兄饿了吧?给,豚鹿肉加山芹馅的包子,我还有三鲜馅的,胡瓜鸡蛋虾仁,要不要也来一个?” 慕元廷默默接过还温热的肉包子吃了起来,仍旧不发一言。 “……你能先放开我么?”目睹这一幕,深感无语的赵元坤问。 夏小乔哼道:“不能。除非……”她转了转黑白分明的眼睛,脸上充满狡黠神色,“你给我们说说,你是怎么脱身的?” 赵元坤没好气的说:“你还好意思提,你们看完热闹就跑,让我被那个母夜叉追了几百里!” “那么说她最后把你追丢了?” 赵元坤看夏小乔只说话不放他,就手一动把那把新刀拿了出来,并倒转刀刃,试着去割捆在身上的丝巾,“哪有那么容易?幸亏我跟师姐演练阵法的时候学了几招,设了个法阵把她困住了。” 夏小乔有点担心他把自己新得的宝贝弄坏,就念法诀把系霞纱收了回来,赵元坤正割的起劲,一个不防,纱巾已消失不见,刀刃险些给自己开膛破肚。 “……你至于这么恨你三师兄么?”赵元坤及时把刀放回青囊,瞪着眼质问夏小乔。 夏小乔也吓了一跳,忙赔礼道歉,并送过去一个热包子,“长腿鹄肉做的馅儿,知道三师兄你爱吃。” 赵元坤哼一声,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嚼,立刻皱眉:“这味道不对啊!” “哦,还加了点同心菜,解腻。”夏小乔笑眯眯的说。 赵元坤忍了半天才忍住想揍夏小乔一顿的冲动,“有同心菜你不早说?” “唔,三师兄不喜欢吗?可是大师兄说,吃同心菜有好处呢!” “我才不管他说什么!他逼老子吃了十年同心菜,你现在还给我吃……你俩是商量好的吧?”赵元坤咬牙切齿的问。 夏小乔立刻躲到许元卿身后去,许元卿抬眼看过去:“你是谁老子?” 赵元坤把包子往外面一丢,直接坐倒在地,“我不是老子,我是孙子。” 许元卿这才满意,“我要入定调息,你盯着点。” 赵元坤摆摆手,表示知道,然后又问夏小乔还带了什么好吃的,夏小乔这次没再坑赵元坤,拿出特意给他带的烤鹌鹑,又给辛一徒和慕元廷分了肉干吃。 吃饱喝足,除了赵元坤以外的人都开始入定行功,夏小乔也不例外。 可是这一次的行功却还不如在山上时顺利,因为她能见到的灵气幽光比在紫霞峰时少得多,吸收起来也特别困难,一*法行完时,所吸纳的灵气还不到原来的一半。 夏小乔难免有点沮丧,低声跟正不知做什么手工活的赵元坤说了,赵元坤听完眼睛都没抬一下,“本来就会如此!你以为天下处处都是四极宫呢?便是四极宫,也有灵气充裕和平平之别,咱们紫霞峰位列四大主峰之一,你以为光凭着那些技艺?” “啊?”夏小乔懵然,“灵气也会有多寡之分么?” “当然了!修士们为什么逐名山大川而居,就是因为这些地方更容易聚集天地灵气,你怎么连这么妇孺皆知的事都不知道啊?哦,对,你从下界来的,大师兄也想不到这些还要教。” 赵元坤自问自答后,难得耐心的给夏小乔解释:“这么说吧,名门大派和世家绵延不绝,总能立于俯瞰众生之地,一是凭着千百年的传承,二是严格遴选可传衣钵的弟子,三就是占尽地利。天姥山原是荒山,灵气浓度与我们现在所处的旷野差相仿佛,也并无修士在山中修炼。 “后来北冥山翼宿派被魔尊曲文轩剿灭,神迹被毁、灵脉下沉、传承断绝,北冥山即成死地。天地间的灵气自有其流动之法,到颜素祖师选定天姥山为我四极宫立足之地后,天姥山即灵气聚集,并且在一次地动后,从四大主峰之间浮出了灵脉。” 灵脉就是储量丰富的灵石矿藏,天姥山有此灵脉,又灵气充裕,可谓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修炼起来自然比外面的人事半功倍。 “不过修炼一事从无绝对,太顺利就容易滋生心魔,而且在灵气不够充裕之地修炼,虽然进境慢些,却更能锻炼心法和经脉,是以闭关之后下山历练,就成了我门中弟子的例行功课。” 原来如此,听赵元坤讲了这些之后,夏小乔心里觉得好受多了,就想再练一会儿,却被赵元坤制止,“也不用那么刻苦,你还小呢,该睡觉睡觉。” “哦。”夏小乔答应一声,从青囊里取出一条薄被,便真的倒下打算睡觉,此时内壁的光芒也渐渐减弱,更适合人培养睡意。 可她却有点睡不着,就好奇的问赵元坤:“师兄你在做什么?” “给你做个玩具。”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夏小乔虽然这样说了,还是忍不住问,“什么玩具?” 赵元坤道:“做成了你就知道了。” “哦,今天沈姑娘是怎么找到你的?你不是都变了样貌了吗?” “还不是聚鲜居那个王八蛋调唆的!他跑去城主府告状,说我们来历不明、鬼鬼祟祟,正好遇见的是沈娇琳,他知道沈娇琳的心病,说我们可能跟四极宫有关,沈娇琳就去城门口堵我们,把我堵了个正着!哼,等回去的时候,我非得一把火烧了聚鲜居不可。” “然后你一说话就露馅了是么?” 赵元坤:“……我要不是为了等你们,能露馅吗?你们这些没良心的,还丢下我走了。” “嘻嘻,那是因为我们知道你应付得了啊!再说,谁让你先招惹人家姑娘呢?” “你小孩子懂什么?别啰嗦了,睡你的觉去!” 夏小乔偷偷做了个鬼脸,翻身睡了。 她早已养成习惯,第二日早上也自然醒来,自行运功。等做完早课,看其他人还在入定,只有许元卿醒着,就过去请大师兄帮忙把慕元廷拉回来。 “师尊说了,要盯着慕师兄吃饭。” 许元卿看她一脸认真,神情有一瞬间的怔然,却又很快恢复常态。他转头看了慕元廷一会儿,起身走过去,抬手在他额头上轻轻一按,慕元廷随即睁开双目,有点迷茫的看着许元卿。 “这一夜行功没停吧?”许元卿拍拍慕元廷的肩膀,“带你出来就是为了不让你把自己逼的那么紧,歇一歇吧,小乔叫你吃东西呢。” 夏小乔立刻从旁边跳出来,笑眯眯的问:“慕师兄,早上想吃什么?先喝一杯七星莓汁开胃吧!”说着就塞到慕元廷手里一支装满七星莓汁的琉璃瓶子,又说,“我还带了蒸饺,涧鱼馅的,只加了芫荽调味,别的蔬菜没有呢!” “我不吃鱼。”慕元廷声音喑哑的说。 “不吃鱼?这样不好吧?大师兄说涧鱼肉有利修炼哦!连小黛都特别爱吃。” 慕元廷还是一脸嫌弃,夏小乔只好换了菘菜牛肉馅的蒸饺给他吃,她自己去吃涧鱼馅的,吃完还往慕元廷手里塞了一个雪花梨。 慕元廷:“……” 行功完毕的辛一徒装委屈:“师叔偏心……” “我知道你自己带了吃的,不要总贪我的!”夏小乔义正词严,“除非你拿出来咱们换。” 辛一徒叹气:“我带的东西哪有师叔这么丰盛?何况师尊那里肯定还给您备了食物。” 夏小乔嘻嘻一笑:“那你去向你师尊撒娇求好吃的呀!” 许元卿看着小师妹欺负得自己徒儿说不出话,只当没听见看见,还对夏小乔说:“少吃点吧,一个时辰后,我们就到五湖城,那里也有许多特别风味等着你去尝呢。” “五湖城?”夏小乔眼睛一亮,“是大夏国南京五湖城?我们这么快就到了吗?” 许元卿点头:“没错。五湖城不似浔州城都是修士、秩序井然,是修士和凡人混居之处,可以说鱼龙混杂,一会儿进城后要紧紧跟着我和你三师兄,元廷也不要落在后面,当心你那玉佩被人摸去。” 慕元廷一脸的“最好快有人摸去才好呢”。 许元卿不以为意,又嘱咐辛一徒:“照看着你慕师叔。” 辛一徒却指指自己已经又变成异色的瞳仁,“师尊?” “你不是有眼罩么?戴上吧,万一我带的刀币不够用,你就去看相赚钱,宴请你师叔们。” 辛一徒:“……这个师尊不用担心,我以前骗、不是、赚的刀币还在,应该够用……” 慕元廷:为什么紫霞峰的弟子都这么……奇怪?( 叩仙门 http://www.suya.cc/10/10177/ ) 叩仙门 第25章 修真界的国 修真界在夏小乔眼中,其实是很奇怪的,既然号称修真界,那就应该都是一心修仙问道的人才对,怎么还会有国?还有人去做官? 可是修真界偏就真的有,还是三分天下。除了魔尊曲文轩出身的极东之国外,横跨修真界南北大陆的大夏国正是三国之中国土面积最大的一个。据《四方全览》上面记载,大夏国以西还有一个国家叫做西陵国,赫庐城正是通往西陵王庭的必经之地。 极东之国,国如其名,位在修真界最东边沿海那一线,国王敖氏一系据说是龙王后裔,能行云布水,国中大臣也多有海妖血统,中原修士是很不喜欢与他们打交道的。 西陵国国主姓苏,赫庐城城主苏解就是皇族出身。不过西陵国王庭位处极西,所以中原修士对西陵国所知不多,就连《四方全览》上都说西陵王室极为神秘,只知道他们擅用毒,常用剧毒促进修行,但此法危害也不小,据说从未见过西陵国有人飞升渡劫。 与这两国比较起来,大夏国就很像下界的国家了,巧的是,大夏国皇室也姓夏,自称是上古神皇后人。大夏国一共有三个都城,分别是北京狄姜城、中京虞安城和夏小乔他们正要进去的南京五湖城。 “五湖城城中有湖、湖中有城,是个景致极佳的所在。每当中京酷热难耐时,皇室就会到五湖城来避暑,是以五湖城中建有水上行宫,每当皇帝带着人住进去时,行宫大殿都会亮起宫灯,城中各处都可见到霓虹闪烁的美景,还能听到宫廷中演奏的仙乐。” 最熟悉五湖城的辛一徒在前引路解说,“大夏国朝中,修士为官的甚多,五湖城太守牛成刚就是其中之一,十年前他已有融合初期修为,不过像他这样酒色财气俱全的修士难有进境,估计现在也没什么长进。” 许元卿补充道:“会去做官的修士多半都是无法在修行上更进一步的,融合期已算修为高的,大夏国中也只国师孔珌大约能有金丹期修为。” “孔珌?是儒修宗师孔家堡堡主那个孔珌?”夏小乔从《修真世家兴衰更替与传承》中读过孔家的事迹,一直很好奇一点,“他们这个孔家和我们下界的曲阜孔家是一家吗?” “那就不知了。” 夏小乔自己琢磨:“应该是吧,儒修不就是儒家学说的儒?孔子他老人家大概是活在一千多年以前,按照书里说的,孔家堡在修真界兴盛起来也就是一千年的事。” “你管他呢!”赵元坤插嘴,“儒修都假惺惺的,还哄着夏国皇帝讲仁义道德,凡人百姓冻饿而死的时候,也没见他们孔家散尽家财救助,还不如问心寺那些秃、和尚呢。” “那夏国皇室也是修士吗?他们修为怎样?”夏小乔好奇。 “给你个皇帝当,享有无上权力,要什么有什么,你还会勤修苦练么?”赵元坤问。 “但总有想求长生的皇帝吧?”夏小乔可听爹爹不止一次提过道君皇帝什么的呢! 赵元坤道:“所以他们好吃丹药啊,可丹药效力到底有限,要是自己不能闭关苦修,无论如何也结不成金丹。不过夏国皇室倒是每隔几代就会出个把天才,不然这皇位怎么会一直传承下来?早被人夺去了。” 夏小乔懂了,当了皇帝的就不能或者不想专心修炼,偏重于享受和走捷径,在修真上难有所成。而真正有天分肯苦修的人,也就不把皇位放在眼里了。 说完这些,大家又叫辛一徒继续他先前的话头,“这个时节虞安城已经凉快了,皇帝还要在仲秋时节去狄姜城狩猎,五湖城就清净多了,也没那么多说头。” 之后果然如他所说,守城门的兵士连盘问一句都没有就把他们放进了城。城中直通城门的青石板路宽阔平整,有装饰华丽的两驾马车奔驰出城,也有悠闲的羊车拉着仕女进城,后面还跟着撑伞捧巾的仆人。 更多的还是他们这样步行的人,只是步行的速度有快有慢,有的影子一闪就消失不见,显然是修士,有的则脚步沉重、衣着简朴,身上还多半负有重物,显是凡人。 他们没什么急事,夏小乔又一直好奇的左右张望,许元卿他们就也没有疾行,陪她慢慢闲逛。夏小乔看着看着就发现,修士中或也有衣衫敝旧、满面风尘的,凡人中却无一人衣着光鲜、佩金带玉,皆是一脸的劳苦困顿之相,她忍不住以此发问,其余四人却都一副司空见惯的样子。 “这样说吧,假设我是个凡人,资质如土石,修炼不成,我家里就算有万贯家财,我守得住吗?”赵元坤摇头晃脑的,“弱肉强食,这就是修真界。” 夏小乔怎么也没想到答案会是这样真实而残酷,她站住脚,张大着嘴说不出话。 赵元坤看她这样,“哈”的一声笑出来,还说:“师兄你瞧她这傻样!” 许元卿斜了师弟一眼,还没说话,夏小乔就像忽然活过来一样指着赵元坤说:“三师兄是骗我的对不对?怎么可能这样没有人性没有王法?” “人性?王法?”赵元坤感觉啼笑皆非,“你跟修士讲人性?还有,什么是王法?你说大夏国皇帝订的王法?王法就把修士和凡人分了等,普通凡人就是贱民,若非资质出众可以修炼,一辈子只能辛苦操劳、出不了头。那些能当官能经商的凡人,都是因为家中有修士撑腰!师兄,这个你没告诉她?” 许元卿看夏小乔脸色大变,就说了赵元坤一句:“你少说两句。”又走回去安慰夏小乔,“这些无关紧要,你不用放在心上,走吧,让一徒带我们去品尝五湖城的美食。” 他说着牵起夏小乔的手往前走,夏小乔乖乖跟着,神情却还是呆呆的,显然还没从赵元坤那番话的冲击中醒过神来。 赵元坤摇摇头,落后一步跟慕元廷一起走,走着走着,他忽然问:“你也没出来过吧?怎么就一点都不惊奇呢?” “不关我事。”慕元廷缓慢而低哑的回道。 又是他最讨厌的那副要死不活神气,赵元坤嫌弃的往旁边挪了挪,觉得还是逗小师妹更有趣,可是慕元廷落在最后,他却不能不陪着,不然万一这小子有个闪失,他回去没法跟师尊交代。 一直到进了五湖城最大的酒楼,夏小乔才把赵元坤的话完全消化掉,她迟疑的、声音颤抖的问许元卿:“大师兄,我现在要是走丢了,被其他人发现,是不是也会……变成贱民?” 许元卿摸摸她的头,安慰道:“当然不会。一则师兄不会让你走丢,第二嘛,你这样站出去,可没人敢把你当贱民。好了,别想这些了,好好吃点东西,离了五湖城之后,可有些路程没有这样的美食呢。” 夏小乔还是闷闷不乐,许元卿知道她喜欢吃甜,就叫辛一徒给她点一些甜点来吃,谁知最后让夏小乔恢复笑颜的不是那些甜点,反而是一道糖醋鱼。 “跟我娘做的味道差不多。”夏小乔脸上又是怀念又是感伤,但到底还是带着笑意的,“大师兄,我不怕,我会好好修炼,不给师尊和你丢脸的!” 不想了,这里毕竟是修真界,与她所在的下界都是凡人不同,所以这里的凡人不能等同于下界的凡人,就算觉得无法接受,也只能入乡随俗。自寻烦恼没有益处,她是出来寻道心的,不能在这些事上分神,更不能胡思乱想耽误修行,辜负爹爹娘亲在大难来时保护她的心意。 “这还差不多!”赵元坤拍拍小师妹的头顶,“走吧,师兄带你买蜜饯吃去,这个你可以放青囊里带着。” 辛一徒会了账,几个人起身出去,到酒楼门口时,正好看见一对少男少女站在对面一个卖烧饼的摊子前,那摊子卖的烧饼烤的很香,夏小乔隔着街道都闻见了,烧饼上还洒了白芝麻,看着卖相也不错。 夏小乔听见摊主正对少年说:“两个铜子一个饼,小哥要几个?” “走啊,你看什么呢?”赵元坤走出几步,发现夏小乔还站在门口不动,就回身叫她。 夏小乔应了一声,向前迈了两步,看到少年向摊主买了一个饼塞到少女手里,又听他们小声说了两句话,才知这是一对穷苦兄妹,两个人都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她很想走过去给这对兄妹点吃的,但不耐烦的赵元坤已经走回来拉住了她:“这还走不丢?东张西望的,就是不跟着走,叫都叫不回来。” “不是啊,我看那对兄妹好可怜……” “可怜?谁不可怜?你哪来那么多没用的善心?走了走了!” 夏小乔挣脱不开,只能跟着他走,再回头看时,那对兄妹也不见了,她这才反驳赵元坤:“你就不可怜,可恶!哼!”( 叩仙门 http://www.suya.cc/10/10177/ ) 叩仙门 第26章 彩凤门 可恶的三师兄最后还是花光了自己带的刀币给小师妹买了一堆零食。 “他们这里的钱是怎么算的?刚刚那兄妹俩买饼是用的铜子。”夏小乔问辛一徒。 “一刀币抵十个铜子,寻常凡人用的多是铜子。” “唔,你还有刀币吗?给我两个。” 辛一徒依言给了她两个,有点好奇:“小师叔要这个做什么?” “找机会发一下我没用的善心。”夏小乔说着瞪了赵元坤一眼。 辛一徒偷笑,带着大伙去坐船远远欣赏了一下大夏皇帝的水上行宫。 “瞧着也就这么回事吧。”夏小乔评断,“比起太乙殿差远了。” “废话,修真界能跟太乙殿比的,恐怕只有魔尊居住的玉晶宫吧?”赵元坤接话。 夏小乔这会儿被零食收买,对三师兄的态度也好些了,就好奇的问起魔尊的事,却不想赵元坤还没回话,许元卿已经说:“你信他?说得他好像去过东海之外似的。” 赵元坤摇摇头不再说了,魔尊的事就没聊起来,他们绕着水上行宫转了一圈之后,就打算坐船从五湖城唯一的水门出城。这一路小桥流水、绿柳拂堤,还有民妇在水边洗衣浣纱,景致果然极有人间烟火的美感。 夏小乔在听完大夏国所谓的王法之后,受到强烈震动的心至此才终于完全平静下来。修真界自有其法则,众生也皆有自己的命运,她一个因受师尊垂青而从下界来的小姑娘,自己还得要人看顾,哪里管得了这些? 现在想想,大师兄之所以没有讲过这些,估计是因为他真的觉得无关紧要,因为这些是凡人,与他们修士有天壤之别,且这是大夏国的国民,与四极宫毫无瓜葛,他必是从不放在心上的;而三师兄之所以语含讥诮,则可能是因为他在遇到师尊之前,也有过做“贱民”的时候,怨气仍在。 果然还是师尊说得对。有些事情不亲眼看到、亲身经历,她是没有办法了解的。就像修真界这残酷的一面,如果不出山,夏小乔恐怕永远也想象不到。 在她的顿悟中,船缓缓驶出了城门,一行人弃舟登岸,继续向北行,打算等离城池远一些了再用飞行法器。谁知他们还没走多远,前面就有人堵塞了道路。 十几个彩衣少女围成一圈,看不见内里情形,只看到外圈的人拍掌叫好,听得见里面有人大声讥笑:“还不放手?想断手断脚吗?你这点子力气,也就跟我们知微岛内湖里的王八差不多,不自量力,李师姐要真想下狠手,早把你打死了。” “就是说啊,不知好歹。这个小丫头也是的,我们是想解救你哎,你还要跟他回家,你被家里人苛刻成这样子,浑身没有二两肉,还不够吗?想等到他们把你卖了换钱的时候再后悔么?真是愚昧!” 这是怎么了?夏小乔看向大师兄,许元卿皱眉:“我们走。”他手一招,仙女螺立刻现身,彩衣少女们吓了一跳,转头看时,见是飞行法器,还有几个修为高深的修士,立刻都安静下来。 许元卿只当没看见这一幕,拉着夏小乔上了仙女螺,其余几人也都飞身而入,底下的少女们才又叽叽喳喳议论起来。 夏小乔还想看看怎么回事,许元卿将仙女螺缓缓升高,并催动法诀隐藏行迹,让底下的人看不到,然后才像上次一样,在底部开了个洞给夏小乔看,并解释说:“这是彩凤门的门人。” “彩凤门?好像哪本书里都没提过呀,是新兴起的门派么?”夏小乔一边问一边凝神往人群中间看,隐约看到有个人倒在地上,还有两个穿彩衣的女子牢牢捉住一个瘦小女孩的两边胳膊,“她们在干什么?” 赵元坤嗤笑:“彩凤门哪配记在你看的书里?一群怨妇疯子!” 这句说了跟没说差别不太大,夏小乔还是不懂,本来想追问,但底下人群中忽然发出一声尖叫:“哥哥!”看过去时,被捉住的女孩已经跪在地上大哭求饶,声嘶力竭的喊着:“我跟你们走,我跟你们走,求求你们,别打了,放过我哥哥吧!” “她们这是要强抢民女?”夏小乔终于明白了,“啊!这是先前在街上买饼的兄妹俩!大师兄!”她着急的望向许元卿,“你快救救他们!” 许元卿脸上神情严肃,没了平时的笑意,并没有像以往一样对夏小乔有求必应,而是冷淡的问:“救谁?你没有听她们说,她们是要解救这个小女孩么?” “她们这哪是解救?她们是强抢民女!小女孩根本不愿意跟他们去,她和哥哥很友爱的,兄妹俩饿了两天,哥哥买了一个饼,自己都不舍得吃,要给妹妹,怎么会苛待她?” “既然你明白前后因果,你去救吧。”赵元坤抱臂站在一旁接口,“我们没看到,这因果就与我们无干,我们是不好插手的。” 夏小乔急了:“什么因果不因果的?她们这就是仗着人多欺负人少,我们见死不救,岂不有违道义?” “道义?谁家的道义?我四极宫有这一条规矩么?我怎么不记得?” 夏小乔记性极好,立刻回忆起当初入门时大师兄教的四极宫三大戒律和紫霞峰规矩,果然从无一句说到须得锄强扶弱、行侠仗义,顿时哑然。 “一徒常在外行走,应该知道彩凤门的底细,给你师叔讲讲吧。”许元卿转身找了地方坐下,吩咐大弟子出面解释。 辛一徒应了一声,向前一步,从洞中往下看了看,解释道:“小师叔有所不知,彩凤门这样的下九流门派极其难缠,加之彩凤门内又都是女子,贸然出手,只会徒惹是非。” 接着给夏小乔从头介绍了这个门派的来历。原来彩凤门门主叫廖梅,原是一个小修真世家某位公子的姬妾,她不知道怎么哄得那个公子教了她修炼功法,并一直默默修行,还不小心修成筑基被人发现。 那个公子本来不过是教着她玩,哪是真想让她修炼有成啊?这一修到筑基,事情就不好办了,事情传扬开来,大家长就派人把廖梅带走,送给另一个大一些的世家一位掌事人做炉鼎。 “知道什么是炉鼎吗?”赵元坤插嘴问夏小乔。 夏小乔摇摇头,赵元坤回头看了一眼许元卿:“你也把孩子带的太单纯无知了。” 许元卿道:“她还小呢。”但话说到了这里,也不能再一语带过,就亲自解释,“有些修士不肯苦修,或者苦修难以精进,便走旁门左道,以求功力突飞猛进。养炉鼎就是其中一种,专门用于采阴补阳。” 夏小乔还是有些懵懂,许元卿却不肯再细说了,叫辛一徒继续讲。 “我记得那家似乎是姓杜,这个收了廖梅的人好像是叫杜明淳,他已经四百多岁了,还没结成金丹,差不多已到寿元极限。廖梅到了他手里,他一股脑给廖梅吃了许多丹药,然后就测算了个日子,要采阴补阳,想一举结成金丹。谁知事到临头,不知哪里出了差错,他没采补成,反倒被廖梅采补了。” 杜明淳被吸成人干,廖梅却一举从筑基修为升到了融合期圆满。有时候事情就是这般凑巧,杜明淳采补之时,特意选了一处人迹罕至、灵气充裕的山洞,外面守着的只有他两个奴仆,于是他不幸殒命之时,竟无一人能与廖梅抗衡。 廖梅杀了那两个奴仆,心中犹不解恨。她在杜明淳手下,吃丹药强行突破受的苦楚且先不说,杜明淳还让她泡在如刀割般让人疼痛的药水里,每天至少四个时辰。而且这一次若不是机缘巧合,成了人干死得极为难看的,就是她廖梅! 所以她当时直奔原主人家里,挥刀斩杀了那位带她入修炼之门的公子,也是在那一瞬间,她猛然顿悟,心思空明,竟由此突破,结成金丹。 “廖梅结丹之时,雷劫把那一家毁的七零八落,这廖梅也有点本事,扛过了雷劫之后就躲到了五湖城。杜家有些势力,自然是要追杀她的,但廖梅傍上了太守牛成刚,还在他的支持下,就在五湖上知微岛创立了彩凤门,号称要济困扶弱、为天下受苦受难的女子谋福祉,并通过牛成刚,得到了夏国公主的支持。” 杜家抓不到廖梅,她又背靠大树、迅速收了些穷苦女子为徒,为自己打出名声,并添油加醋大肆传播她当年被世家子弟残害的事迹。 碰巧夏朝皇室早就看不惯某些在夏国国土上,却不朝拜皇帝不纳贡的修真世家,便借着此事开始着力打压某些小的世家,廖梅因此成为官府扶持保护的典型,彩凤门也很快就成了五湖城方圆千里之内最大的门派。 “她们虽然人多,却只是乌合之众,彩凤门上下,也只有廖梅的修为能看,但她根基不牢,虽然结了金丹,功法符术却都稀松平常,便是我也能收拾她。可我却不能与她动手,你猜为何?”赵元坤问夏小乔。( 叩仙门 http://www.suya.cc/10/10177/ ) 叩仙门 第27章 夏小乔不笨,相反,她还很聪明,很快就推测出:“因为名声不好听?” “没错!”赵元坤把这两个字咬得很重,“这个女的最擅长造势,你想想,我一个四极宫紫霞峰峰主的弟子,和她下九流门派的门主动手,已经够自降身份了吧?她又把自己说的跟苦药汤子里浸出来似的,好像谁碰她一手指头都是罪大恶极,这样的人躲着都来不及,谁上赶着让她碰瓷?” “可是既然你们都知道廖梅心术不正,其他门派也应该知道吧?那些世家不是更会恨她入骨么?” 赵元坤有点惊奇:“你这小丫头心思转的倒快。可是你呀,还是见得少,我们四极宫是什么所在?四极宫随便一个外门弟子的见识,都比大夏国某些高官高得多!更不用提有些自诩名门正派的人,颛顼昏懦,被廖梅一番哭诉就能迷惑,到时更会跳起脚来骂我们四极宫仗势欺人。” 许元卿听赵元坤越扯越远,却没说明白事情,便打断他,自己解说:“廖梅成立彩凤门后大肆传扬,声称专门收贫苦无依的女子为弟子,还要为天下所有被迫害的女子出头。她为了出名,什么都干,只我听说的,就有好几桩强拆道侣之事,她的名头也荒唐可笑,说男修只为了借女修生子而已,她棒打鸳鸯,是为了女修免受迫害。” “其实遇上修士还好,男修起码能逃得性命,若是凡人,只能家破人亡。”辛一徒接话,“我在五湖城暂居时,曾听客栈伙计说,五湖城中有一家渔民,渔夫大约三十多岁,是个鳏夫,独自抚养两个儿子,后来凑巧救了一个落水的女子,女子感激他,听说他出门打渔没人照顾孩子,就常常去帮忙,时候长了,彼此都觉得对方人挺好,渔夫就去女方家里提亲了。” 女方家里见渔夫忠厚勤恳,又是女儿的救命恩人,很爽快的同意了婚事。却不料这门亲事不知怎么叫彩凤门的人知道了,非得说是渔夫携恩图报、女家不体恤女儿为了聘礼将她嫁给大十岁的鳏夫、还要做后妈,上门逼着退亲。 渔夫一开始不从,被彩凤门的人打断了手脚,女子赶来时被彩凤门的人强行带走,剩下渔夫没人敢管,没多久就因伤不得救治死了,两个孩子也就此沦为孤儿乞丐。 “那女子被带回知微岛,一直哭闹,彩凤门的人就一个挨一个的去劝说她,跟她说天下男子都负心无义,只想着他们自己,以仇视迫害女子为乐,后来还告诉她说渔夫已经死了。女子渐渐就不闹了,隔了两个月,说已经想通,只是她还有定情信物在渔夫家,要去拿回来,彩凤门的人说渔夫家徒四壁,根本没发现有什么东西,女子坚持说有,她们就派了两个人陪她去。” 夏小乔听到这里,已经预感到要有惨烈的结局,不由微微颤抖。 “到了渔夫家,那里已经被别人占了,彩凤门的人上前去交涉,女子趁人不备就投了湖。事后彩凤门不但不知悔改,反而到处散播说这女子已经被家里人教的愚昧无知,虽被她们拯救,却不知自立自强,非要为无耻男人寻死,真是无药可救。” 夏小乔浑身发冷,实在难以想象世上竟有这样一群可怕到极点的人。 许元卿起身走过来,伸手圈住夏小乔颤抖的肩膀,柔声说:“不要怕,人心险恶时是会这样的,见多了就好了。彩凤门如此作为,其实也有不少门派想找她们的麻烦、向她们讨回公道,但廖梅很会迷惑人,结交了几个盟友不说,又特别懂得示弱,若有人与他们对上,似我们这样名门正派子弟,就会说我们仗势欺人,男修为了强权又来迫害女修清流,便是女修,也难免担上一个背叛同类、男修走狗的名声。” “所以我才叫你去。”赵元坤接口,“你一个没露过面的小丫头去管闲事,没人知道你是谁,也牵扯不到师门,还能出一口恶气,多好!只可惜……” 只可惜她没本事,根本不是那十几个弟子的对手。夏小乔默默挣开许元卿的手,缓缓坐下来,透过那个洞继续向下看。 那群彩衣弟子不知何时已经散了,地上只剩一个少年蜷缩着躺着,要不是夏小乔目力不错,能看出他的腿偶尔会抽动一下,都要以为这个少年已被人打死了。 许元卿知道夏小乔没那么快过去这个坎儿,就想把底部的洞关好,启程离开,可他刚要动念头,底下忽然走出来一个绿衣女子。 那女子打扮的极为华丽,走起路来环佩叮当,却偏偏到了狼狈不堪不知是死是活的少年面前就停了下来,还蹲下去笑道:“怎么样?我说到做到吧?” 海螺内的几人都是一怔,没想到彩凤门这次欺负人还另有原因。 “怎么不出声?要死了吗?”绿衣女子说着抬手虚虚在少年头上旋转一圈,让少年清醒过来,“你不想救你妹妹了?” 那少年猛然坐起,嘶哑着吼道:“你这妖女,你待如何?” “我想要的,上次不是和你说了吗?只要你跟我回家去做个药奴,我就让人去治好你娘的病,啊,还有你妹妹,你妹妹是个没有修炼天赋的凡人,就算去了知微岛,也只能为奴为婢受人作践,只要你跟我走,我就想办法把她救出来。” 夏小乔听到这里再听不下去,转头央求许元卿:“大师兄,你救救他吧!这个女子肯定不是彩凤门的人,这样你总可以救他了吧?” 许元卿微微皱眉:“救了他之后呢?万一他求我救他妹妹,我救是不救?” 夏小乔一怔,赵元坤已经接口:“现在这样不是很好么?这个女的能解决这孩子的一切困难,只要他舍身做个药奴,他一个凡人,还想怎么样?” 他一个凡人,还想怎么样……,是啊,修真界的凡人不是人。夏小乔不再恳求,也不再往下面看,自己起身走开,幽幽说了一句:“想必曲文轩当初就是这样绝望至极、心灰意冷后才成为屠戮整个修真界的魔尊的。”之后就到角落里抱膝坐下不说话了。 许元卿与赵元坤对视一眼,驱动海螺离开,然后也各自坐下,隔空传音说话。 “小丫头还真生气了。” 许元卿道:“是我疏忽了,没想到下界和修真界的不同,没有早叫人把这些说给她听。不过她年纪虽小,看事情却比你明白。” “哈!你这是看自己的孩子比谁都好是吧?你说她看事明白,你怎么不救下那小子?” “因为他成不了曲文轩。空有无用的傲气,却没天资,这样的人只能被踩在脚底。” “那也不好说,万一遇上个疯子给他易筋伐髓呢?话说回来,师尊有没有说星象应在何处?” “没有,师尊这次闭关就是要推衍星象,估计等我们回去,就能有结果了。” 师兄弟两个聊到此处自然的停了下来,赵元坤闭目入定,许元卿交代了辛一徒一句,也自行运功,一时间海螺阔大的空间内连呼吸声都不闻。 慕元廷自从上了海螺就自己找了角落打坐运功,从始至终没理过其余四人在谈什么,而且他就算不运功也不会与人闲聊,被留着值守的辛一徒看来看去,最后只能走到阴郁的几乎长出蘑菇的小师叔旁边坐了下来。 “师叔从小没吃过苦吧?”他忽然低声问。 夏小乔动了动,却并没抬头,也没应声。 辛一徒也不在意,自己继续说:“我出生在一个没落的世家,生下来没多久,我母亲就死了。她是个没能修到筑基的女修,生我伤了元气,又被我的异瞳吓到……。我父亲就认为我是个不祥之子,本来想遗弃我的,但我有个伯父会看面相,觉得我以后会有出息,就把我带回去养了。” 夏小乔终于抬头看了辛一徒一眼,他已经摘去眼罩,银色瞳仁里似乎有诡异的光芒在流转,让人忍不住想逃开他的注视。 “但是我伯父的‘养’和咱们紫霞峰的‘养’可不一样,他养了头豹子做灵宠,我小时候就喝豹子奶,大一些了,豹子会猎些野物回来给我吃,血淋淋的生吃。” 夏小乔倒吸一口凉气:“你说真的?没骗我?” “我又不是廖梅,何必编些凄惨故事骗取同情?”辛一徒一脸云淡风轻的笑,好像说的只是幼时寻常小事,“到四岁时,我终于受不了,自己学会了生火烹饪,我伯父也开始教我练功入道。”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夏小乔习惯性的问:“那后来呢?你又怎么想去四极宫的?” “后来他走火入魔死了。我当时十二岁,身无长物,我父亲看我把伯父也‘克死’了,更不许我入门,我只能凭着跟伯父学的一点看相皮毛出去招摇撞骗。” “可你十二岁,那么小,谁会信你啊?” “对啊,一开始没人信,还挨了不少打。幸亏我一直坚持练功,境界提升的快,后来……” 夏小乔本来以为他会说“后来他们就打不过我了”,谁想到他居然接:“后来他们就打不疼我了。”( 叩仙门 http://www.suya.cc/10/10177/ ) 叩仙门 第28章 “……你为什么不还手?” “和气生财嘛!而且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我虽然没人教导,却也知道以我这个年纪来说,我的进境已快得吓人,贸然出手,谁知道会引来什么灾祸?而且我能见到许多魑魅魍魉,多数都想夺舍抢我的身体,自然要凡事小心为上。” 夏小乔很好奇:“夺舍?” “是啊,有些修士陨落,并没有完全元神寂灭,有的留下了神识,有的留下了精魄,因一份不甘支撑着,想再找一副合适的身体夺舍修炼,就瞄上了我。幸亏我生了一双阴阳眼,看得到他们,总能及时击退他们的袭扰。” 这孩子也真是不容易,夏小乔柔声宽慰:“都过去了,现在不是很好么?你是师兄的大弟子,还有师尊亲自教导你。” 辛一徒点点头:“可是师叔想过没有,每次四极宫开山门,有成千上万的人想拜入门下,为何我会运气这么好,能得师祖青眼、收为嫡系弟子?” 夏小乔很自然的答:“因为你天分高,年纪轻轻就凭自己修到了练气中期,还有……”她说到这儿一下子停住,瞬间明白了辛一徒的意思。 “师叔从下界来,这又是第一次出门,见到些穷困之人触动恻隐之心其实很寻常,但是事有两面,先不说我们救不救得过来,三师叔也说了,修士讲究因果,救人若只简单施以援手,却没有救彻底,那这因果就没有了结,反而成了修士的业障,须得费尽百倍力气才能消去。可是刚刚那个人,我们要怎么做才能彻底了结?” 道理夏小乔是懂了,但她心里还有些不舒服,嘟哝道:“不就是因为那个人没有天分不能修炼吗?” “这还不够吗?这样一个人,不能自立,想把他一家救出泥潭、了结因果,只能把他们一家都带去四极宫,可是凭什么呢?四极宫要是这么容易进,那些等在浔州城的修士们还不把外八峰踏平?” “照你这么说,修道之人就得冷心冷性、只顾自己,难怪渡劫都那么难!只为了自己长生,毫无慈悲之心,雷不劈你劈谁?” 辛一徒被夏小乔说得噎住,瞪着眼说不出话,旁边却忽然传来一阵笑声,两人转头看时,竟是不知何时已经停了练功的慕元廷。 “你居然会笑?”夏小乔和辛一徒异口同声问道,连惊讶的语调都一模一样。 慕元廷只笑了一声就已恢复面无表情,还说:“你们看错了。” 夏小乔和辛一徒对视一眼,夏小乔挺胸说道:“慕师兄你这样就不对了,就算我能看错,辛师侄这眼睛可连妖魔鬼怪都能看出来,还能看错?” 辛一徒:“……” “不要听他的。”慕元廷忽然说。 “啊?”夏小乔没听明白,“听谁的?” “不要听任何人的。”慕元廷慢慢说道,“修自己的道。” 夏小乔更糊涂了:“啊?”谁不是自己修自己的啊?别人也帮不上太大忙啊? 慕元廷似乎有点不耐烦了,沉默了一会儿,一字一句的说:“坚守你自己的道心。不要听别人的。” 夏小乔怔然,辛一徒则是不解:“自己的道心?修长生怎么可能有另外的道心?” 慕元廷却垂了眼不肯答了,夏小乔反复回味他短短的几句话,似乎若有所感,却又说不出自己感悟到了什么,就这样迷迷茫茫的陷入了沉思之中。 辛一徒对慕元廷的话不以为然,但话说到这了,也没什么可聊的了,就随手从青囊里拿出一副棋来,“小师叔,左右无事,我们下棋吧?” “唔,我不会玩。”夏小乔还在思索慕元廷的话,并没心思做别的,随口回道。 辛一徒叹了口气,只能自己跟自己对弈。 道心,到底什么才是道心?最开始大师兄就说要道心坚定,道心就是求道之心,那道又是什么呢?修行功法求得长生就是道吗? 夏小乔小时候读书,爹爹教给她“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但那个“道”显然不是这个“道”;那么老子在《道德经》里说“道可道,非恒道”的“道”呢?道家的道,总该跟修真界的道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吧? 老子说“道”只要可以说出来,就不是恒久的道,这一点倒与修真界的“道心”有异曲同工之妙,因为无论是师尊还是大师兄,他们也都从没有明确说出什么是道心,只说要她自己去体味。 那么,慕师兄其实也是这个意思吧?让她自己找到道心,这样才能坚定信念修炼是吗?嗯,那她就懂了!她资质有限,恐怕飞升大道是不用指望了,但她至少可以努力修成金丹,不,哪怕到三师兄那样的境界也行,那样她就可以凭自己的力量去做自己的事,成就自己的道! 爹爹说了,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她可能人小力微,但至少撞到她眼前来的,她得救吧? 这样一想,夏小乔刚刚还低落的情绪顿时高昂起来,觉得自己似乎有使不完的劲儿,看看时间不早,她拿出在五湖城买的馅饼给慕元廷和辛一徒分着吃了,吃饱之后就打坐入定,也练起了功法。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坚定信念之后,再入忘我之境,化用灵气的速度竟比昨晚快了许多,夏小乔感觉特别的舒服,灵气幽光跳跃着涌入经脉、一路落入气海,与早存在那里的真气纠缠融合,一起欢快的舞蹈。 当她一轮心法运行完时,夏小乔只觉格外神朗气清,先前心中郁结未散的怨气也消了个干净,她满面笑容的睁开眼,就见大师兄正和三师兄坐在一起说着什么,并同时向她看过来。 “傻笑什么呢?”赵元坤先开口,“今晚行功顺利了?” 夏小乔也不生他的气了,把两人之间的分歧归咎于道不同之后,她已能理解三师兄的做法,还起身走过去问他要不要吃零食。 赵元坤有点惊讶,看了许元卿一眼,许元卿说:“看我干嘛?我可不吃。” 赵元坤:“……我也不吃,不早了,小丫头快睡一觉吧。” 夏小乔答应了一声,却没有走开,而是低着头,有点不好意思的对许元卿说:“大师兄,今天是我错了,你不要生气。” “我没有生气。”许元卿立刻露出温和的笑容,还伸出手按住夏小乔的肩,“这本是师兄考虑不周,忘了你不是从小在修真界长大的孩子,没有耳濡目染过这些事情,乍一见到难免震惊气愤。我听师尊提过,下界虽都是凡人不能修炼,但极有法度,虽也偶有杀人越货、恃强凌弱之事,却无人视之理所应当,官府也会依法严惩……” “也没有全是这样啦。”夏小乔很实事求是的说,“贪赃枉法的官儿也不少,不过有识之士总还是会以此为耻,仁义道德四字,还是很重的。” 许元卿笑道:“是啊,师兄应该早想到这些的,都怪师兄不好。” “怎么能怪师兄?是小乔太任性。我已经想通了,其实三师兄说得对,我不能因为我自己看不过去,就强求大师兄和三师兄出手,我应该自己好好修炼,将来筑基融合,再去收拾他们!” 小姑娘说着说着还抱了一下拳,眼睛里也充满了斗志,两个师兄顿时都被她逗笑了。 “好啊,小师妹有志气!到时候三师兄乔装改扮、给你掠阵。” 夏小乔扑哧一笑:“扮成个老婆婆么?” 许元卿道:“小媳妇也可以的。” 赵元坤没好气的说:“你们俩用不了一会儿就合起伙来欺负我!我怎么就这么命苦呢?原来我最小,你和师姐欺负我也就罢了,现在来了个更小的,你们仨居然一起欺负我!” 夏小乔嘻嘻笑着一指辛一徒:“你可以欺负小辈儿的呀!” 已经入定行功的辛一徒毫不知觉,赵元坤看了几眼这个师侄,点头道:“也只能这样了。” 说笑之后,夏小乔倒下睡了一觉,第二天早上起来又练了一遍心法,然后才继续“哄”慕元廷吃东西。 “慕师兄,你是吃点心还是吃肉饼?” “肉饼。” 嗯,慕师兄的爱好很简单嘛,就是肉,“那你是吃长腿鹄肉的,还是蛙肉的,还是兔肉的?” 慕元廷一脸迷惑:“还有蛙肉?” “没有。”夏小乔嘻嘻笑着,“我就想逗你多说几句话。” 其余三人都笑了起来,慕元廷板着脸看向许元卿,一脸的“你快管管你师妹”,然而许元卿只做看不懂,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只能说:“兔肉的。” 夏小乔这次没难为他,给了他两个兔肉馅饼,等他吃完,又塞给他一个大桃子、一小口袋板栗。 “照她这么个养法,小黛不得长成猪啊!”赵元坤撇着嘴感叹。 许元卿没接茬,整了脸色说:“这段路途没什么好地方也没甚好景致,就不停留了,大概三天后,我们会到倚梅山庄,我去探亲,我们顺便休息几天。” 倚梅山庄是修真界有名的世家,已经传承了千余年,许元卿的生身母亲程箫如就出身倚梅山庄,现任庄主程牧笛正是许元卿的亲舅舅。( 叩仙门 http://www.suya.cc/10/10177/ ) 叩仙门 第29章 赵元坤第一个叫好:“我馋倚梅山庄的陈酿好酒可有些日子了!这次一定要喝个够!” 夏小乔好奇:“三师兄,你去过倚梅山庄?” “四五十年前去过一次吧。” 尽管已经在修真界生活了三年,每次听到他们说话动辄几十上百年的,夏小乔还是有点咋舌,“那你还记得倚梅山庄什么样么?” “大概记得吧……”赵元坤皱眉回想,“好像是在半山腰上,满处都是梅树,我跟大师兄去的时候刚结梅子,摘了新鲜的自己泡酒,滋味很不赖。” “你就知道喝酒。”夏小乔不满,“别的不记得了吗?” 赵元坤道:“当然记得!少庄主亲自动手烤的梅花鱼美味到极点!” 除了喝就是吃……,夏小乔无奈的问许元卿:“大师兄,你带他去,真的没给你丢脸么?” 许元卿笑道:“还好,他只是我师弟,不是我徒弟,丢也是丢师尊的脸。” 夏小乔没忍住,一下子笑出了声,又回头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打量了一番辛一徒,说:“登门拜访之前,你也好好收拾收拾自己吧,可别给你师尊丢脸。” 辛一徒:“……” 之后在路上的三天,大家谈的也基本都是倚梅山庄,据许元卿说,他十岁之前都是随母亲在倚梅山庄生活的,跟舅舅一家也很亲近,那里是除四极宫外,他的另一个家。 “师兄也会想家么?入门修道,难道不就相当于出家么?亲缘都看淡,六根清净什么的。” 夏小乔问出这句话,场面顿时静了一静,接着赵元坤先不客气的大笑出声,辛一徒也抿着嘴儿偷乐,许元卿则是一脸无奈的笑,“谁告诉你我们是出家的?” 夏小乔知道自己闹了笑话,红着脸捂住嘴不说话,许元卿看她样子可爱,忍不住伸手用力摸了一把她头顶:“傻丫头!修真界除了佛修是你说的出家外,其余都不是的。亲缘看淡也是分人,大部分情况,便是父子母子也都要各自修炼,且常常闭关,疏于来往是有的,但可真谈不上六根清净,你忘了还有修士结道侣生子的么?” 她是知道啊,可是那些人都不是他们紫霞峰的啊!夏小乔心里悄悄嘀咕完,又大着胆子问:“那大师兄呢?你也会结道侣吗?” “这话问得好!”赵元坤抚掌赞叹,笑吟吟的看向许元卿,“快说快说!” 许元卿瞪了他一眼,摇头道:“我现在没这个打算。”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直接说,“正好说到这了,我也一起告诉你们两个听,除非是打算修炼房中术、双修互补,不然到元婴之前,最好都别被□□所惑,失了元气对修炼损害极大。” 夏小乔和辛一徒都老老实实垂手答应,赵元坤却满不在乎:“那也不一定,万一这辈子都修不到元婴,我看还是随心所欲、及时行乐的好,元廷啊,听见师兄的话了吗?” 慕元廷眼都没抬:“我能修成,你修不成。” 夏小乔嘻嘻哈哈笑出了声:“慕师兄回得好!” 赵元坤撸撸袖子:“我看你这小子是欠教训了,等到倚梅山庄,我非得、”他看了一眼许元卿,改了用词,“非得跟你切磋一下不可。” “请师兄指教。”慕元廷毫不示弱。 夏小乔却先说道:“你要是借着切磋欺负慕师兄,我回去就告诉师尊。” 赵元坤:“……要不我还是回紫霞峰吧。” 许元卿、夏小乔、辛一徒一起笑起来,赵元坤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站起身腾地一下翻了出去,远远丢回来一句:“我出去散散心……”人影已经不见。 许元卿没管他,干脆教夏小乔和辛一徒用龟壳卜卦,到晚上赵元坤回来了,还叫他指点三个小的观星。就这样赶了两天多的路,倚梅山庄终于遥遥在望。 夏小乔这会儿才想起一件事来,“大师兄,你说你小时候是住在倚梅山庄?那令尊呢?令尊不是狮头峰弟子么?” “他当时一直在闭关突破。”许元卿脸上的笑意有些奇特,“在我出生之前他就闭关了,到我十岁的时候,他才第一次知道他有个儿子。” 夏小乔立刻瞪大了双眼,这是什么意思? “在我母亲生我之前,他们并没结成道侣,只是……露水姻缘,却很不巧的有了我。我母亲性格随性,觉得有了也是缘法,就把我生下来了。后来我父亲知道此事,还跑到倚梅山庄大闹了一场,被我母亲和舅舅联手绑在梅树上晾了几天。” 夏小乔感觉自己的脸已经僵了,完全不知该作何反应,反观许元卿倒是笑的轻松惬意,就跟平时谈笑风生时一样。 赵元坤看小师妹呆呆的,乐的伸手在她脸上掐了一把:“别犯傻了!大师兄才不在意这些,都拿来当故事讲给你听了,你不自在什么?” 夏小乔推开他的手,自己捂着脸撅嘴:“大师兄,三师兄又欺负我。” 许元卿很干脆的把赵元坤踢了出去。 半个时辰后,海螺在倚梅山庄外一片开阔地缓缓降下,许元卿照旧牵着夏小乔的手,带她先下去站到了平地。 此时外面已有人相迎,一个身穿镶襕边青莲色袍子的青年男子带着浩浩荡荡一群人迎上来:“元卿真人大驾光临,未能远迎,还请恕罪。” 不知何时赶上来的赵元坤先从后面接口:“哎呀,怎么还劳动少庄主亲自出迎?愧不敢当愧不敢当。” 许元卿摇摇头,牵着夏小乔绕过来迎接他的表弟程矫,径自往山庄大门的方向走,还跟程矫身后的程家世仆打招呼:“怎么四叔也出来了?我是回来看看你们,让你老辛苦跑出来,这怎么好?” “大公子难得回来一次,老奴自是要出来相迎的。”老仆满头银发,走路都有点颤巍巍的,还凑近了看夏小乔,“这是……” “不会是表哥生的女儿吧?”程矫的声音忽然□□来。 许元卿头都不回:“没规矩,这是我小师妹!” “哦。”程矫显得颇为失望,他样貌和许元卿有三四分相似,但看起来比许元卿更俊秀,不说话的时候很有书中说的潘安宋玉之风,说起话来嘛,就不太好说了。 夏小乔一直表现的很乖巧,大师兄没开口叫她叫人,她就只偷偷打量,等到许元卿介绍说:“这是我表弟程矫,矫矫不群的矫,我舅舅的独子,倚梅山庄少庄主。” 她才行礼招呼:“少庄主好。” 程矫也终于摆出点名门子弟的架势来,微笑着点头回礼:“小师妹好,叫我程大哥就好了。” “我叫夏小乔。”可不是你小师妹呀……,小姑娘心里嘀咕。 程矫道:“小乔小师妹好。这两位也都是紫霞峰的师兄么?” 许元卿一一介绍:“这是青华峰的慕元廷师弟,那一个是我的弟子,辛一徒。” 众人各自见礼,程矫对辛一徒的兴趣最大,“弟子啊,来,叔叔给你见面礼。”说着就递了一支笔过去,“新得的,据说扫一下,就能把那些不干净的东西扫走。” 笔是用来扫的吗?夏小乔看向大师兄,悄悄凑到他耳边说:“少庄主一直这样吗?” 许元卿笑起来:“嗯,从小被我舅舅打到大,还是这样吊儿郎当,改不了。” 师兄妹两个正说着,程矫却忽地一回头:“小乔小师妹别急,也有你的见面礼。”说着就走回来,塞到夏小乔手里一支梅花,“走到哪儿随手甩一甩都香气扑鼻,沼泽也能变清泉,拿着玩吧。” 又马不停蹄的给了慕元廷一瓶子丹药,“补元气的,不过得少吃,年轻人还是得克制。” 赵元坤哈哈大笑,走上前拉住程矫就往山庄里走,“还是少庄主你对我的脾气!”留下慕、夏、辛三个人一脸的一言难尽。 “走吧,习惯了就好了。”许元卿安慰道。 几个人在老仆引领下很快就到了倚梅山庄正门。倚梅山庄建在半山腰上,此时秋意已至,山间除了左边一片火红枫叶并没什么景观可赏,但倚梅山庄内的建筑却精致华美,一进大门,还有悦耳的铃声向内遥遥传播而去。 进门后,他们一路向左到了三间书房内,许元卿的舅舅、倚梅山庄庄主程牧笛正等在那里。 程牧笛样貌俊朗、留着胡须,看起来年纪在三四十岁之间,见到外甥到来,笑得格外温煦,夏小乔觉得大师兄的笑容跟这位程庄主起码有七分相似。 许元卿先见过舅舅,接着再次介绍师妹、师弟和弟子,程牧笛也是每个人都给了见面礼,对上慕元廷时还格外和蔼可亲,细细关怀了好几句。 “舅母在闭关?”寒暄过后,许元卿问起此间女主人。 “是,不过算着日子,也差不多该出关了,你们多住几日,一定见得到。”程牧笛笑着说道。 舅甥两个叙了一会儿别来情形,许元卿忽然问:“舅舅可有我娘的消息?” 程牧笛摇头:“你娘一走,天南海北哪里都去得,她自己不来信,谁也找不到她。不过你也不用挂记,她与人对上,向来只有别人吃亏的,她不会有事。”( 叩仙门 http://www.suya.cc/10/10177/ ) 叩仙门 第30章 夏小乔等人陪坐听了一会儿家常,程牧笛就说接风宴席已经备好,请他们入席,品尝倚梅山庄特有的美酒佳肴。入席后,许、赵、辛三人面前都倒了酒,程矫还要给慕元廷和夏小乔倒,许元卿先开口阻止:“小乔还小,不能喝。元廷也不能喝酒。” 程矫当着程牧笛还挺老实的,提着壶回去坐下,程牧笛就说了几句客套话,无非是欢迎大家来做客,让他们只当在四极宫一样随意,有什么需要的都不必客气,直接提就好。 然后几个人举杯共饮,把酒言欢,剩夏小乔和慕元廷掺合不进去,她就干脆把精力都放在给慕元廷布菜上,一顿饭吃过,她自己还好,慕元廷却实在撑得有点难受。 “下次不要了。”慕元廷皱眉捂着胃说。 “啊?”夏小乔装傻。 “太多了。” “哦,那你吃饱时怎么不告诉我?而且就算我夹给你了,你也可以不吃啊。”夏小乔笑嘻嘻的说。 慕元廷:“……” “你看,憋着话不说,要吃亏的吧?” 慕元廷:“……” 主人程牧笛很快就注意到这两个已经吃好了,为免他们觉得无聊,转头叫人先带他们出去游赏山庄,辛一徒听说,也要离席告退,说自己不胜酒力。 “去吧,要是觉得头晕想睡,就叫人先送你回去住所。”许元卿这个师尊先发了话。 程牧笛便也爽快放人,辛一徒跟着夏小乔他们出去后,先冲天吐了一口长气,双颊晕红的说:“倚梅山庄的酒,也太纯了吧?” 夏小乔好奇:“那是好喝还是不好喝?我小时候,我爹爹偷偷给我点了一滴酒水在舌尖上,有点辛辣,还有点涩,一点儿也不好喝。” 辛一徒眼神迷离,声音含混:“那是酒不纯啊!刚才席上的酒,又香又带点甜,好喝是好喝,就是后劲儿太大了。” 给他们引路的是山庄一个管事,叫程十五,闻言就笑着解释:“真人不必担忧,咱们山庄自酿的酒,虽然香醇醉人,却与身体无害,还能补充元气。您当心脚下石阶。” 后面跟着的侍女立刻有人上前搀扶辛一徒,辛一徒却像吓了一跳似的,往旁边一躲,扯住慕元廷说:“师叔扶我一把。” 慕元廷冷着脸把衣袖揪回来,又把他推回侍女的方向,幸亏那侍女有些力气,一把扶住了趔趄的辛一徒。 “你还是去睡一觉吧,踉踉跄跄的还怎么游赏?”夏小乔人小力弱,估计自己也扶不住辛一徒,就建议他先去休息。 辛一徒眯着眼打了个呵欠:“那好吧……” 程十五立刻叫两个侍女送他去准备好的客房休息,自己继续带路,给慕元廷和夏小乔介绍庄内景致。 “山庄背北朝南,布局一如梅花之五瓣,咱们如今所处之地,正是庄主日常起居和招待客人的君子苑。” 君子苑内房屋大都是砖石结构,外面粉墙黛瓦、竹梅相伴,屋内陈设精美,于不起眼处常能见到珍奇至宝,显示出一个世家的底蕴。 但这里却并没有什么特别景致好赏,程十五简单介绍过,就带着他们一路向北走,并指着西北方向说:“那边是雪冷潭,庄主夫人就在那里闭关。” 他接着又简单介绍了东北边许元卿母亲程箫如的居所水暖阁和东南客房仙居院,却并没有要带他们去看这些处所的意思,只一径向北走,带他们进了一处大花园。 “这是位于山庄正中的百花园,不但种植了各种珍奇花卉,还养了许多珍禽异兽,少庄主平日喜欢住在那座小山的山洞里。” 夏小乔顺着程十五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前面不远处有一座三四丈高的小山,山上隐隐可见凉亭,还能听见水声,转过去时,果然看到另一面有一条水流丰沛的小瀑布,程十五指着瀑布说:“山洞就在那后面。” 夏小乔难以置信的看向慕元廷,慕元廷却面无表情,没有任何反应,整个兴趣缺缺的模样,这让夏小乔也很快失去兴致,加上她现在体力只比凡人小女孩强那么一点儿,就向程十五提出要回去休息。 程十五也看出她累了,特意叫了两个红衣小僮拉了车送她回去。 程家给他们安排的住处并不是客院,而是许元卿原本在倚梅山庄住过的水暖阁。水暖阁虽然叫做“阁”,但占地面积其实很大,许元卿原本住在水暖阁西翼,程箫如则住在东翼,所以夏小乔他们也被安排在了西翼一个小院里。 小院向西开门,北边是一座二层小楼,东南各有三间房舍,先回来的辛一徒被安排到了南面,据来迎接的侍女说,他已经酣然入睡了。 “仙子请跟奴婢来吧,您的住所在楼上。”一个绿衣侍女殷勤上前扶住夏小乔的手,带她上小楼二楼,慕元廷则直接被引到东面房舍。 小楼一楼是个待客厅堂,上楼之后则俨然是个女子闺房。珍珠帘、茜纱帐、大画屏,雕饰精美的梳妆台、铺了灿烂锦绣的宽阔架子床,外间桌上摆满点心蜜饯,窗下几案有插得错落有致的花儿,整间屋子还弥漫着清新雅致的香味。 “仙子看这样布置可还满意?若有不合意的地方,千万告诉奴婢,奴婢这就请管事们重新摆设。”那侍女在夏小乔打量时恭恭敬敬回禀。 夏小乔忙说:“怎会不满意?这里简直比我在紫霞峰住得还要舒适呢!多谢你们,不知姐姐如何称呼?” 侍女有些受宠若惊:“奴婢兰儿,可当不起仙子一声‘姐姐’。” 她已经有些惶恐的意思,夏小乔也就不勉强,再次道了谢,就脱了外衫去床上睡了一觉。睡醒时外面已经霞光满天,她忙坐起来,兰儿听见动静进来服侍,并禀告说:“庄主那里有客来,元卿真人要陪客,庄主特意命少庄主款待几位贵客,过会儿在湖心亭设宴。” 夏小乔忙从青囊里取了衣服换上,又请兰儿帮她重新梳头,然后就下楼去找慕元廷和辛一徒。 辛一徒正坐在厅中喝茶,看见夏小乔走下来,先说:“师叔一会儿你可得救我,我可不跟少庄主和三师叔喝酒了!” “那你干嘛起来呀?”夏小乔笑道,“干脆一直装睡多好?” “……也对啊,我现在回去睡,来得及么?” 夏小乔笑嘻嘻的说:“恐怕来不及,就算少庄主不来抓你,你三师叔听说你起来了又睡回去,肯定得亲自来抓你。” 辛一徒只能苦着脸跟在夏小乔和慕元廷后面去湖心亭赴宴。 倚梅山庄的湖心亭很有意思,不用摆渡坐船,却有人带着他们踩荷叶过去,“几位请放心踩,不会掉下去的,只是须得千万跟着奴婢的脚步踩,别踩岔了。” 于是三人就亦步亦趋踩着荷叶到了湖心岛上,进了湖心亭。 少庄主程矫看见他们非常热情,迎了他们进去团团围坐,还说:“今晚没有长辈,咱们正好亲近亲近,也不用拘束。” 他说着就要亲自执壶倒酒,辛一徒赶忙站起来说:“少庄主忘了,还有我这个小辈呢,还是我执壶吧。” “那怎么行?来者是客,你坐你坐!放心吧,这壶里不是酒,只元坤兄那壶才是醇酒,这是梅花露,清新凝神、口味香甜,好喝着呢!”程矫说着就给慕、夏、辛三人每人倒了一小杯,“尝尝吧。” 几人一同举杯谢过少庄主款待,然后各自饮了一口,夏小乔只觉入口清凉,香香甜甜的,果然味道不错。 喝了几杯之后,大家都自在些了,程矫就开始跟他们闲聊,先问夏小乔什么时候拜入紫霞峰的,又问她许元卿是不是很烦、什么事都要管。 “怎么少庄主也被大师兄管过吗?” 程矫一挥手:“别提了!他拜入白羽真君门下之前,除了修炼、帮我爹管事,就是修理我,不许偷酒喝,不许跟侍女一起沐浴……” 夏小乔听得差点被口水呛到!这都是什么事啊?“那时候,少庄主多大?” “十二三岁吧?我也不记得了。总之他什么都要管,关着我不许我去火烧洛家庄,我偷着拿点聚灵珠送人还被他揍了一顿……” 大师兄有这样一个表弟还真是心累啊……,夏小乔听得目瞪口呆,这少庄主简直酒色财气俱全! 她惊得说不出话,赵元坤却听得心有戚戚焉,也开始跟着说:“可不是嘛!他比师尊管得还宽,你说我元阳早都没了的人,偶尔耐不住,出去风流快活几天怎么了?回来他非得罚我去打扫穷究阁,那地方百多年连个人影都不见,让我自己上上下下担水打扫,还不许用功法,累就不说了,偶尔有祖师爷的神识出来耍,很吓人的你们知道吗?” 程矫同仇敌忾,还问夏小乔和辛一徒是不是也有惨痛经历,他们俩还没答,赵元坤先长叹一声:“这你可问错人了。小乔是大师兄的心尖尖,辛燃这小子是我师尊带着的,他们都没吃过苦头。” 程矫非常惊讶,头一伸,几乎贴到夏小乔脸上那样盯着她:“是吗?心尖尖?原来表哥喜欢这样乖巧漂亮的娃娃呀!” 夏小乔再年幼无知,也听出这个不正经少庄主的言外之意了,当下脸涨得通红,一句话都说不出。( 叩仙门 http://www.suya.cc/10/10177/ ) 叩仙门 第31章 赵元坤见到这一幕也惊了一下,立刻伸手拎着程矫的领子把他薅了回去,“你还没喝多怎么就撒酒疯?别吓着我师妹!” 程矫人被拎回去了,眼睛却还充满兴味的看着夏小乔:“我都不知道表哥居然恋/童。” 这话一说,夏小乔脾气再好也忍不了了,看在他是少庄主的份上,夏小乔没扔出系霞纱绑人,只一拍桌子站起来说:“我总算知道大师兄为何习惯劳心劳力了,从小就要看着这样不省心不着调的表弟,不凡事多想,怎么能应付?程庄主就没打算多生个儿子?真不怕倚梅山庄败在您手里?” 她从小到大没跟人争执过,便是小时候和兄弟姐妹偶有口角,她也是不出声躲到旁边不理人的那个,这会儿当面和此地主人说了自己认为很重的话,夏小乔已觉呼吸粗重、眼角湿润,连双手都有点颤抖。 她不想当着这么多人哭出来,当即离席而去,程矫却仍轻浮的说:“咦?怎么走了?还真生气了?” 辛一徒是晚辈不好说话,直接起身去追夏小乔,慕元廷则缓缓站起来,目光冷冷看向程矫,一句话没说,只将袖子向桌案上一挥,人立刻飘出亭子外,亭中却轰然一声巨响,连桌案带碗盘一起爆裂开来,酒渍羹汤、各种食物残渣溅了猝不及防的程矫和赵元坤一身。 接着亭内四根柱子应声开裂,赵元坤和程矫见势不好,忙一齐纵身而出,刚到外面站定,一座精美凉亭已成瓦砾堆。 赵元坤皱眉看着程矫:“你惨了。”说完摇摇头,也纵身往湖面上去追小师妹。 夏小乔转身出去亭子,眼泪就落了下来,她一路低头疾走到湖边,也不用人引路,自己原路返回,踏着莲叶往对岸走,竟一丝不错,把害怕她跌下去而追上来的侍女都吓了一跳。 辛一徒还在侍女后面,当着倚梅山庄的侍女,他也不好说话,就这样默默跟到岸边,刚要开口劝解背对着他的夏小乔,慕元廷已经走上来拉住夏小乔往外走。 “慕师叔,这是去哪?”辛一徒一看他们走的方向不是回住处,忙跟上去问。 慕元廷一贯的言简意赅:“走。” “去哪?” 慕元廷却不答了,这时脱了脏污外袍的赵元坤也追了上来,一把抓住慕元廷的胳膊要把夏小乔从他手里抢出来,慕元廷却不放手,反而带着夏小乔往边上一躲,目光冰冷的看着他。 赵元坤刚才被溅了一身,已经满心火气,他又一向厌恶慕元廷,此刻面对慕元廷充满敌意的目光,登时大怒:“慕元廷,你不要欺人太甚!放开我师妹。” 夏小乔满脸泪痕,看赵元坤和慕元廷之间剑拔弩张,也顾不得自己的委屈了,忙用力挣扎,说:“慕师兄,你先放开我,三师兄你生什么气啊?” “我生什么气?你慕师兄连人家亭子都拆了,我要是一句话不说,人家程家当我们是什么人了?” 夏小乔刚才只顾自己生气掉眼泪,也没注意身后,听了这话往湖对岸看了一眼,果然灯火通明的湖心岛上,那座伟岸亭子已经不见了踪影。 “我没杀他已经是看着他是主人了。”慕元廷一直拉住夏小乔不肯松手,并十分难得的说了一长句话。 赵元坤立刻冷笑出声:“你?杀少庄主?你莫不是被人捧为天才,昏了头吧?一个刚筑基的小子,敢张口闭口就说要杀一个融合期圆满修士,真是欠教训!” 慕元廷根本不理他,仍旧拉着夏小乔往外走,并对她说:“我们走。” “去哪?”夏小乔扯着他问。 “离开这儿。” “你先等下,慕师兄。” 夏小乔站住不肯走,赵元坤也上来要推开慕元廷,辛一徒见势不妙,忙上前劝解,“师尊此刻不在,不如先回去,等师尊回来再慢慢分说,慕师叔,你何必这样意气用事。” 夏小乔也说:“对啊,慕师兄,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一句玩笑话……” “玩笑你哭什么?”慕元廷用同样冰冷的目光看向夏小乔。 她吓了一跳,在这样直接的目光下,也说不出缓和的话了,只能说:“我们毕竟是跟大师兄来做客的,不要让大师兄难堪。回去吧。” 赵元坤要不是被辛一徒拦住,又顾虑到程家的仆从都看着,真的特别想狠狠收拾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顿,就顺着夏小乔的话说:“还不如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懂事!”说完一把推开辛一徒,自己先往小院走。 夏小乔看慕元廷还是不肯动,就轻轻推推他拉住自己胳膊的手,说:“慕师兄你手劲儿好大,我胳膊疼。” 慕元廷这才缓缓松手,看着她问:“不委屈?” “委屈。”夏小乔眼睛还是红的,却尽力露出笑容来,“但是师兄不是帮我出气了吗?我们先回去等大师兄。” 慕元廷似乎还是很不高兴,却并没再说什么,转头也往小院走,辛一徒松了口气,走到夏小乔身边递给她一条干净手帕,说:“师尊一定不会叫小师叔白受委屈的。” 夏小乔接过来,一边擦脸一边说:“我不是为自己委屈。”她是不能听别人那样说大师兄,事事周到事事完美的大师兄,有这样一个表弟本来就够倒霉的了,好心好意管他,他背后竟然还这样说大师兄,哪有这样做人的?现在回想起程矫说的浑话,小姑娘依旧觉得很生气。 辛一徒哄着她说:“是,师叔是为了师尊,弟子知道的。咱们回去吧。”陪着夏小乔回去小院,发现赵、慕两位师叔都坐在小楼堂中,一左一右,都冷着一张脸,辛一徒还没迈步进去,已经觉得自己要被冻住了。 “我先上去休息了。”夏小乔也不太想面对这两位互相看不顺眼的师兄,干脆躲去了楼上。 来迎接的侍女兰儿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他们去赴宴这么快就回来,且个个脸色不好看,也猜到只怕是自家少庄主又惹事了,一句话不敢问,只殷勤服侍夏小乔擦脸。 擦干净了脸,夏小乔就让兰儿退下,自己倚坐在床边发呆。说起来,今天其实更要怪三师兄胡说八道,什么叫她是大师兄的心尖尖?这种话也是能胡说的?也就是在修真界,要是在她本来生活的下界,这等话也算得上淫词浪语了,还不被人打死? 大师兄是对她好,可大师兄对谁又不好呢?他虽然对三师兄比较严厉,也常收拾他,可那还不是为了三师兄好?不然就三师兄这脾气,不好好管着,还不得成另一个程少庄主? 想着想着,夏小乔不由叹了口气,发自肺腑的为大师兄感觉疲惫起来。紫霞峰大小事务,两个师妹、一个师弟,还有两个徒弟,就算辛一徒可以刨除,已经够大师兄忙的,他自己还要修行呢!也难怪师尊说大师兄进益不显,都是被他们这些人拖累了。 她就这么杂七杂八想了一大堆,越想越为大师兄委屈,越想越替他心累,越想越觉得心疼,恨不得自己立刻就能长出三头六臂来帮着大师兄才好。 想到三头六臂,童心未泯的小姑娘很快就幻想出自己三头六臂的模样,顿时忍不住笑了起来。 “还能笑出来,看来没什么事。” 许元卿的声音忽然响起,夏小乔吓了一跳,循声望去时,许元卿就站在大画屏旁边,正含笑望着她。 “大师兄?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夏小乔又惊又喜,忙垂下双腿,要穿鞋下去,许元卿却已经走过来按住她,说:“坐着吧。我听说程矫又惹祸了,就回来看看。” 他神情温柔,目光仔细的在夏小乔脸上身上看过,最后定在她眼睛上:“被那混账气哭了吗?” 夏小乔不好意思的低下头:“不是。第一次跟人吵架,太激动了。” 许元卿忍不住笑起来,伸手轻轻摸了两下小姑娘的头:“下次不用客气,对程矫可以直接用系霞纱,然后叫元廷和一徒把他扔湖里去。” “不太好吧,毕竟在人家府上做客呢……” “也是,他下次应该不敢了。” “可是大师兄不是陪庄主在见客么?” 许元卿道:“嗯,不是什么要紧的客人,我露个面已经够了。你休息吧,我下去找元坤算账。” “啊?” “他自己惹的祸,还在旁边看热闹,都不如元廷,我把他绑起来,跟程矫一起沉湖里洗个澡。” 夏小乔:“……这样好么?” 许元卿说着话已经站起身,抬手又在小师妹头顶揉了揉,笑道:“或者按我本来想的,打断他们俩的腿,把他们绑一起做彼此的拐棍?” “那还是洗澡比较好……。” 许元卿笑道:“我也这样想,毕竟我们还要带着元坤走呢,我可不想再多带一个惹祸的祖宗。你先不要睡,等我收拾了元坤,我们再一起吃点东西。” 夏小乔立刻露出灿烂笑容,重重点头:“好。” 许元卿转身出去下楼,很快夏小乔就听到楼下传来赵元坤的声音:“大师兄?哎?你干什么,大师兄?放开我,你要干嘛?我又做错什么了?” 接着声音越来越远,直至完全听不到,楼下也寂静无声,好像所有人都走了一样。 --------- (订阅超乎意料的惨淡,极其惨淡,是都去看盗/文了吗?那我下一章开始做防/盗/章了)( 叩仙门 http://www.suya.cc/10/10177/ ) 叩仙门 第32章 夏小乔是第二天早上再次见到少庄主程矫的。他换了一身紫色袍子,更衬得面无血色、嘴唇青白,挺高大一个人垂头缩肩站在厅中,低声下气给小姑娘道歉:“我昨天喝多了酒,得意忘形,说话唐突了夏师妹,还请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这一次。” 知道他刚在湖里泡了大半夜的夏小乔怒气已消,但到底也没法再给这少庄主好脸色,就客客气气回道:“不敢当少庄主亲自赔礼,其实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也不在意了,只要大师兄不生气就好。” 程矫就偷偷看向中间坐着的许元卿,许元卿少见的板着脸,双目如电一样射向不着调的表弟,冷声说:“出去等我。”少庄主就灰溜溜的退了出去。 “我今日也有事,不能陪你们,一会儿用过早饭,你们就自己出去转转吧。要是不喜欢有人跟着,就用罗盘引路,庄主给的见面礼里有,无论去到哪,罗盘都会指向这里,总能回得来。倚梅山庄建造时暗合五行之理,有些地方设有奇妙阵法,你们正好去试试。”赶走了程矫,许元卿随即换了笑脸温声交代道。 夏小乔问:“什么样的阵法?不会给人家试坏了吧?” “不会,其实是传送阵,可能会给你们送到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但不会有危险,你记性好,又有一徒在,肯定回得来。” 夏小乔顿觉跃跃欲试,答应了之后,又问:“三师兄呢?他去哪了?” “昨天当着元廷和一徒被我拎着扔进了湖里,估计觉得伤了颜面,躲起来了,你不用管他,自己去玩吧。”许元卿又交代了辛一徒几句,起身离去之前忽然想起一件事,“小乔把碧光珠拿给我,倚梅山庄的匠人手艺不错,我叫他们镶起来给你戴。” 夏小乔依言把珠子交给许元卿,等他走了,剩下的三个人一起吃早饭。 吃饭时夏小乔习惯性的又给慕元廷堆了好多东西在面前吃,还沾沾自喜的跟辛一徒说:“你看你慕师叔脸上是不是有肉了?” 辛一徒:“……嗯。” 慕元廷抬眼瞥了那两个一眼,非常难得的还口说:“我原本是个骷髅?” 夏小乔登时笑不出来了,嗔怪道:“慕师兄干嘛说得那么吓人?你原本就是很瘦嘛,皮包骨头!所以多吃点吧。”说着又塞了一块梅花饼过去。 “我吃饱了。”慕元廷终于吸取了教训,干脆站起身走人。 “慕师兄你去哪?不是说好了一起出去走走么?” 慕元廷头也不回:“你们去,我练功。” “练功何必急在一时?早晚不是都做过功课了么?”夏小乔追上去,还压低声音偷偷说,“虽然山庄里灵气充裕,慕师兄你也还是不要太过用功为好,这是别人家,你万一像在四极宫一样,把人家屋子烧了、或是引来什么怪象,就不好了吧?” 慕元廷本来不理她,听到后面不由慢下脚步,回头冷冷的看向夏小乔。 夏小乔被这目光吓了一跳,也跟着站住了,并因承受不住目光的压力而微微低头,解释道:“难道那些事不是真的?可你住的山谷……慕师兄你别误会,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 慕元廷不等她继续说,转头大步离开,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间。 辛一徒跟过来站在小楼门口,看看门窗紧闭的东面厢房,低声对夏小乔说:“说起来,咱们出来这么多天了,还真的一点事故都没出,一切平常的都有些怪异了。” “啊?”夏小乔本来有点懊恼,觉得自己说话不慎惹怒了慕元廷,听见辛一徒这么说,立刻转头问,“所以慕师兄身上真的会经常发生事故对吧?” “对啊,我在乾辰洞听人跟师祖回禀过许多次。慕师叔后来之所以住在那个石头房子里,就是因为石头不怕火烧水浸,还有他常日在四极宫穿的那件袍子,也是师祖特意找的,既防寒保暖,又防水火侵袭,就这样,他手上脸上还是时常带伤,谁也不知道怎么弄的。不过这些天他的伤都好了,也没再添新的呢!” 对啊!夏小乔之前在四极宫见了慕元廷两次,他次次都狼狈不堪,这次出来反而什么事都没有,也看着有个人样了——虽然这样说似乎有点不对,但以前的慕元廷真的特别怪异,身上毫无生气,让人禁不住想要远离。 “难道说,他跟四极宫犯冲?”夏小乔猜测。 “不会吧。四极宫乃修真界最佳洞天福地,哪有跟四极宫犯冲反而出来什么事都没有的道理?”辛一徒摸着下巴说。 夏小乔就说:“那你说怎么回事?” “我要是知道就好了。”辛一徒喃喃道,“走吧,小师叔,咱们找传送阵玩去。” 想不出头绪,夏小乔只能先跟他一起出去,到院门口谢绝了侍女要带路的好意,先往大花园的方向走。她一边走一边还是忍不住想着慕元廷的事,就问辛一徒:“你的眼睛不是很特别吗,难道看不出慕师兄到底为何这样?” “师叔,我才二十八岁,能控制这只眼睛不要看见不该看的东西,也只有这两三年,别的还得慢慢修炼呢。我能看见的,你也能看见,原本慕师叔身上就是一片死气,出来这一趟,却不知为何好得多了,该不会是因为你天天给他吃很多东西,他才有了活人气吧?” 夏小乔仔细想了想:“也许吧。”实在是想不通,还是等大师兄回来问他吧。 两个人一路说着话不知不觉就到了大花园,花园内伺候花草的侍从看见客人来了,很殷勤的剪了一串粉红色海棠花给夏小乔编了手串戴。 他们二人都已学过五行八卦、基础阵法,所以一路细心辨认着,终于在一个凌霄花花圃旁找到传送阵阵眼。 “你敢不敢试呀?”夏小乔笑眯眯的问辛一徒。 辛一徒乖乖站在她身后,说:“我听师叔的。” 夏小乔斜他一眼:“你不用装了,我还不知道你,论起滑头来,三师兄也未必比得上你,你先上去。” 辛一徒只得先走到阵眼中,夏小乔看他站过去没事,也跟着站到他身边,接着两人只觉耳边一阵风响,四周景物模糊旋转,头也跟着有点晕,等一切平静定住时,果然已经不在花圃中了。 面前是一片灵药田,田里面种了些珍惜灵药,夏小乔回头四顾,发现身后有三间茅草房,房前还有几只鸡在悠闲的捉虫子吃,而他们站立之处居然是一块原石磨盘。 两人忙先跳下来,此时茅草房里的人似乎听到动静,也走了出来。那人身穿外面凡人才穿的粗布衣裳,脚上一双草鞋,形容粗犷,就像个农夫,看见院中突然多了一对少年少女,也并不觉得惊奇,又见少女手腕上戴着一串海棠花,便微微点头致意,说:“两位可是庄中贵客,一时迷失了路途?” 夏小乔忙还礼说道:“打扰了,我们听说庄中有些有趣的传送阵法,就想试一试,不想转到这里来,扰了您的清净。”她看不出旁人修为,但此人不卑不亢,虽衣着普通,气度却不寻常,就不敢怠慢,十分有礼的回话。 那人道:“不敢当,贵客请自便。只是这里只能来,不能走,两位要离开,须得另寻阵眼,或是徒步出去。”他说着指指药田对面的林中小路,示意他们从那里离开。 这里确实没什么好看的,二人就告辞离去,绕过药田,上了那条小路。 默默走了一段之后,辛一徒问:“师叔,你猜那人是谁?” “猜不到。” “看着不像下人,修为也在我之上……”辛一徒低声分析,“可程家人口简单,也不收外姓人为徒,会是谁呢?” “你管人家是谁?还不如找找路出去呢!” 辛一徒道:“师叔真的不好奇?” “不好奇。别人家的事,你好奇了干嘛?” “那师尊的事呢?师叔好不好奇?” 夏小乔疑惑:“大师兄能有什么事?” 见引起了她的注意,辛一徒便得意的说:“其实师叔也会好奇嘛,又何必总是鄙视我呢?” 夏小乔没好气的说:“谁像你似的?我说你爱扯闲话你不爱听,但你想想,除了长舌妇,谁会像你这样爱偷听还要记住别人的一切大事小情?” “也没有一切……”辛一徒嘀咕,“我这是从前在外面时养成的习惯,因为身在底层,只能从各种细微小事中探寻出自己想知道的消息,久而久之,我就觉得这样蛮有趣的,就改不了了。” “还可以这样么?那你倒是说说,你在紫霞峰听壁角都判断出什么事了?” 辛一徒左右看看,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说:“我跟师叔说了,师叔可别告诉别人。” “你放心吧,我绝不跟人传闲话!” “那好,师叔知道我入门之后就跟师祖学艺吧?所以我在这次出门之前,几乎没怎么跟师尊相处过,以往就也最关心师尊的消息。从侍僮偶尔的谈论里,我知道师尊处事公允,深得师祖信重,紫霞峰上下也都敬服。” 夏小乔打断道:“这还用你说?” “师叔你别心急嘛!紫霞峰里是没有什么特别新奇的事,但是在倚梅山庄又不一样了。我听小院的侍女私底下嘀咕,说师尊这两日陪的客人,其实是庄主的至交好友、琴韵楼长老谭云天和琴韵楼楼主的弟子纯婳仙子。” 这个琴韵楼,夏小乔有些印象,“就是那个可以乐曲修炼并伤人的琴韵楼?” “正是!师叔听说过纯婳仙子么?号称修真界中土三大美人之一,师叔你好不好奇?” 夏小乔还是有点好奇的,但她更想知道辛一徒接着想说什么,就点点头,问:“然后呢?” 辛一徒嘿嘿一笑:“师叔怎么知道有然后?” “因为你一脸莫测高深,彷佛在催我问‘然后呢’!”夏小乔没好气的说。 被拆穿的师侄讪讪然,正了神色低声说:“据说程庄主和谭长老有意撮合师尊与纯婳仙子结成道侣。”( 叩仙门 http://www.suya.cc/10/10177/ ) 叩仙门 第33章 夏小乔立刻说:“这不是胡闹么!大师兄说了他不会结道侣的!” 辛一徒却一副神棍样摇头:“师尊的原话可不是这样说的,师尊说的是‘现下没这个打算’,可是那个‘现下’已经过去了啊!” 这番歪理把夏小乔说的一怔,她呆了片刻,又争辩说:“大师兄说的是结元婴前,你不要曲解他的话。再说了,咱们四大主峰峰主哪一个结道侣了?哪一个不是一心一意修行?” “可是师尊现下还不是紫霞峰峰主。” 这话就不对劲了,夏小乔忙说:“你说什么呢?我的意思是,我读过《四极述略》,从四极宫创立至今,四极宫四大主峰峰主就从无一个结道侣的,四极宫门内结道侣的修士本就极少,像大师兄这样一心追求大道的,怎么可能这时候想要结道侣?” 辛一徒看她急得脸都有点红,便笑道:“师叔说的是,我一时口快没过脑子,反正就咱们私下聊聊,不当紧。”他说着拿出庄主给的罗盘,看指针辨明方向,“看来这里是没有另一个传送阵了,走吧,从这出去。” 夏小乔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默默跟着辛一徒走了一段,还是忍不住问:“你之前那句话什么意思?” “哪句?师叔,倚梅山庄这罗盘做的有点意思,听说倚梅山庄祖传的擅望气观星……” 夏小乔没心情听他闲扯,直接问:“你说大师兄还不是紫霞峰峰主,总像是若有所指,这是你一个弟子该说的话吗?将师尊和大师兄置于何地?” 辛一徒只得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夏小乔一脸无辜:“弟子只是顺着师叔的话随口一说,您还真当真么?弟子说句发自肺腑的话,反正这儿只有咱们两个,要弟子说,已经做了四极宫嫡系弟子,谁还真的非要做峰主不成?每日再不管事,也有诸多事务堆上门来不得不理。师尊资质天分都高,又出身名门,从小修习各样功法法门,到二百岁才修成金丹——虽在外界来说已算天才,可在四极宫内到底已有些迟了,还不是被琐事耽搁的?” 他东拉西扯的,夏小乔一直皱眉认真思索其间联系,才大概懂了:“你是说,你觉得师尊和大师兄都不在意峰主之位,你自己也不在意,刚刚……”不对啊,“我知道了,你的意思是大师兄虽不在意,程庄主却希望他能做峰主,心下着急,就想拉拢琴韵楼支持大师兄?” “我什么都没说啊!”辛一徒摆手摇头,“师叔你想的太多了,我的意思是,这峰主之位也没您想的那么重,我随口一说,您随便一听,过去了就完了。” 他说完就转头继续走,夏小乔却没法说不想就不想了。琴韵楼在修真界算不上大派,门下弟子约数百人众,还不如赤泽峰一脉的弟子多,但琴韵楼却是实实在在的名门,祖师绿绮上仙还曾受过颜素上仙点拨,所以与四极宫一向有些香火情。 绿绮上仙是修真界唯一以乐曲五音修成上仙、渡劫飞升的奇才,门下弟子也各有奇绝本领,修真界从无人敢小觑,如果程庄主想给大师兄拉一强援,琴韵楼楼主的亲传弟子,确实不失为上佳之选。 可是大师兄需要吗?他是师尊座下大弟子,替师尊处理峰内事务也有许多年了,甚至代师传功,教导下面的师妹师弟,紫霞峰下一任峰主是谁,根本毫无悬念,程庄主又何必如此? 就算再等不及,只要师尊不提退位让贤,难道他们还能联合琴韵楼逼迫师尊不成?那成什么事了?别说四极宫不会理会外部的压力影响,也不用说琴韵楼会不会做这样的蠢事,便是大师兄也绝不会做出这等欺师灭祖之事的!否则大师兄成什么人了? 她一个小丫头都能想通的道理,程庄主这样的人不可能想不通,那他这么做到底有何用意?或者根本只是辛一徒听来的消息是假的?大师兄只是纯粹帮忙待客罢了,顺便结识一些道友,这也是很有可能的嘛! 想到这里,夏小乔不由瞪了辛一徒一眼,气呼呼的说:“你以后道听途说来的消息,别告诉我了。跟你慕师叔讲去!” “……慕师叔瞪我一眼我就结冰了,还怎么讲啊?”辛一徒一脸委屈。 “那就憋着!难道你在乾辰洞就有人可以讲这些么?” “所以您小师侄我都憋了八年了,您就勉为其难听一听呗!” 夏小乔没好气的说:“年纪都有我两倍还多,还好意思跟我装可怜?小师侄?程均说他是小师侄,我还能听一听,你就算了吧!” “哎,对了,说到程均师弟,师叔你到了倚梅山庄,就没好奇他跟倚梅山庄是不是有关系?” 夏小乔吸取教训:“我什么也不好奇!快点走。” 辛一徒只得加快脚步,嘴里却仍念念有词:“程师弟比师叔早到紫霞峰一年多,并不是通过开山门遴选、而是师尊自己收的弟子,弟子当初听说他姓程,就以为他是倚梅山庄程家族人,直到这次来了山庄,才知道并不是。师叔不想知道程师弟的来历吗?” “不想。”夏小乔斩钉截铁。 “那我自己告诉你吧,程师弟是师尊的生母箫如仙子救下的孤儿,因不知其姓名,就自己给取了名字叫程均。程师弟跟在箫如仙子身边几年,后来箫如仙子有事要办,就把他托给一位旧识带到了浔州城,让他拜在了师尊门下。” 夏小乔:“……你知道我新近跟你师尊学了个法诀,是能叫人闭口不言的么?而且我没记住要怎么解开。” 辛一徒终于乖乖闭上嘴,直到走出树林,找到回去的路,远远看到小院时,才惊呼一声:“师叔你看!” 夏小乔已经看见了,小院上方一道直直的黑色烟柱,看方向正是慕元廷所居的东面厢房,而她自己住的小楼房顶赫然挂着半边椅子。 “都怪你。”她喃喃出声,“干嘛要说什么一直没出事太奇怪了!现在出事了吧!你这张嘴啊!” 辛一徒委屈:“怎么能怪我呢?” “别唠叨了,快走!希望慕师兄没事才好。” 两个人快步往回走,到小院门口时发现院子里已经站了好几个人,包括躲起来不见人的赵元坤和少庄主程矫。 赵元坤站在东厢房前面,看着摇摇欲坠的房屋扶额:“程兄莫见怪,是我们忘了提醒,该给这小子单独备一间石室的。” 夏小乔一路小跑进去,也不管他们在说什么,先问:“慕师兄人呢?不会还在里面吧?”她说着就要进去找人,却被赵元坤一把拉住。 “他行功未毕,你这会儿进去,是想也被冲到房顶上晒太阳么?” 夏小乔:“……都这样了,你们还由着他继续运行心法?” 赵元坤没好气的说:“不然有什么办法?我又没有师尊的本事,这时候可没法子让他停下来。不过他已经突破筑基初期,这会儿只要导气回丹田就好,应该没什么事了。” 没事就好……,夏小乔看着那道仍没散去的黑烟咋舌:“三师兄,这黑烟是怎么回事?” “我怎么知道?也许是因为他屋子里的东西都烧光了吧。” “……那他人真的没事吗?” “祸害遗千年,死不了。” 好吧,那就等吧,几个人干脆都去到小楼厅中坐下,程矫还有点讪讪,也不胡说八道了,就跟赵元坤打听慕元廷的事迹。 “幸亏你们倚梅山庄风水不错,不然可不是这一间屋子的事,”赵元坤喝着茶讲故事,“小乔和一徒都去过他住那山谷吧?” 两人一起点头,赵元坤接着说:“原本也是个灵气充裕、草木繁盛之地,结果他突破练气中期时,一个火球从天而降,从此那里就寸草不生了。” 夏小乔和程矫都目瞪口呆,张大了嘴,一句话也说不出。 “所以你们倚梅山庄今天算是躲过一劫。”赵元坤脸皮很厚的说,“就算大家扯平了吧。” 程矫:“……你们同门之事,我就不掺合了,我还有事,先走了。”说完也不待他人反应就逃命似的飞遁而去。 早就听过慕元廷的事迹、如今第一次亲眼见到的夏小乔不由喃喃说道:“幸亏他住青华峰。可是他怎么这么快就又突破了?” 没人知道原因,三人耐心等了小半个时辰,慕元廷才终于满面黑灰的从危房里走出来,院内管事见此长出一口气,忙请他们另换地方休息,要整修房屋。 四人默默无声换了另一处更宽阔的院子,有侍女来请慕元廷先去沐浴,他站着不动,夏小乔为免大家尴尬,悄悄给他捏了个拂尘诀,把黑灰除去,露出他本来面目。 “呀!慕师兄你受伤了!” 夏小乔看到慕元廷额头一块烧伤,眉毛也被燎得卷曲,下巴和两颊都有划伤,垂着的左手更是在滴血,忙拉了他的右手进去堂屋厅中坐下,又从青囊里拿出伤药给他细细处理伤口。 慕元廷面无表情,既没有突破的喜悦,也没有毁坏了别人家房屋的不安,他似乎有点茫然,就那样任夏小乔忙活。 赵元坤也难得的没有出言讥讽,径自吩咐侍女准备菜色说要吃饭,辛一徒则过去给夏小乔打下手,很快就帮忙处理好了慕元廷脸上手上的伤口。 “别的地方还有哪里疼吗?”夏小乔试着慕元廷的手冰冰凉凉毫无温度,有些不放心的问。 慕元廷灰色的眼珠动了动,抽回自己的手,说:“没有。” 夏小乔想想自己早上一时口快说的话,不免有点后悔,想开口劝解,又觉得慕元廷好像不会在意,但什么也不说,似乎也很尴尬,正纠结间,许元卿回来了。 “听说元廷突破了,怎么样?”许元卿径自走过来问候慕元廷,还拉住他的手输入真气想试一下他经脉有没有阻塞,却立刻就被慕元廷体内的真气拦住,“看来是没事。” 许元卿笑着松开手:“恭喜。”又见他伤口都处理好了,就回头夸奖夏小乔,“小乔越来越周到了。” 他似乎还有事,说了这几句,叫他们吃饭休息、嘱咐赵元坤不许再乱跑后,就又匆匆离去。 侍女们很快送了精美菜肴上来,赵元坤打发了侍候的人,夏小乔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低声问他:“三师兄,一徒说程庄主要给大师兄找个道侣,是真的吗?”( 叩仙门 http://www.suya.cc/10/10177/ ) 叩仙门 第34章 赵元坤当天晚上就把夏小乔的原话讲给了许元卿听,还笑嘻嘻的说:“咱们小师妹很关心这件事呢。” 其时夜色已深,师兄弟两个为了说话方便,干脆到许元卿住处的露台上,各自提着壶躺在躺椅上观星饮酒。许元卿听了赵元坤的话并没什么反应,另问道:“元廷出事的时候,你是最先赶过来的?” “是啊,当时我和程矫正在梅山上看狮虎斗法,就听‘轰’的一声,一股黑烟腾空而起,我看着方向是那小院,知道不妙,立刻赶了回来。当时房顶已经洞穿,院子里的人都吓得趴在地上,我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见他好端端坐着,还有一股澎湃真气要鼓荡而出,就没进去,拉着程矫在院中等。” “当时小乔不在?” “她和一徒出去玩了,回来时,我都在院中等了一会儿了。” 许元卿抬手轻轻敲击酒壶,一股飘香酒液喷溅而出,正正落入他张开的口中,他慢慢品味着口中美酒,过了片刻才说:“今早一徒还说,这一路行来元廷什么事都没出,真是有些怪异,听说小乔还劝说元廷不要练功,跟他们一起出去。” 赵元坤问:“是吗?不会是叫一徒这小子说的吧?” “其实按照元廷以往的事迹,今日这点事故根本不算什么,比起以往那些,不过小巫见大巫,但明明他每次突破所出事故都该比以往更甚才是……” 赵元坤道:“你的意思是,这里有什么东西帮他挡了天降劫数?” 许元卿皱眉看着满天星斗,并没回话,赵元坤自己想了一回没有头绪,以为许元卿不想谈了,就又说回开头的话,“庄主不会真的要你和琴韵楼的人结道侣吧?” 话问出来却没有回音,赵元坤就笑道:“要我说庄主未免多虑,辛一徒不过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他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抢了你的位子。” 许元卿终于收回目光看向身边的师弟,目光幽深冰冷:“程矫跟你说的。” “是啊。”赵元坤见他这样,也不敢嬉笑了,正色道,“便是再过一百年又如何?那小子再天纵奇才,也越不过师兄你去!别说他没有慕元廷的天资,就算有,也不可能百年修成元婴。”可是对已结金丹的许元卿来说,百年修个元婴,并不算什么难事,更不用提许元卿的人望资历,没人比得上。 许元卿眸光转动,轻叹一声:“他也不是叫我现在就结什么道侣,不过是希望我先和琴韵楼的人结交一二罢了,以后的事不好说,现在该做的却得做。” “那师兄你呢?你也担忧师尊另有打算吗?”赵元坤问出压在心底的问题。 “没什么好担忧的。” 赵元坤立刻坐了起来:“就是这个话!有什么好担忧的?师尊亲自教导辛一徒,也未见得就是要亲自培养他做紫霞峰接班人,说句刻薄的,他虽天分不错,又生就阴阳眼,来日成就如何,也还是未知之数,哪及得上师兄你?再说也从没听说有越过能干的大弟子直接传位给徒孙的事!” “除非我叛出师门。” 赵元坤险些没被这句话呛死,“师兄你说什么呢?” 许元卿苦笑一声,又喝了一口酒,感受着酒液在喉间留下的热烈芳香,慢吞吞回道:“其实,不用说一徒,也不用说我,便是紫霞峰也未见得就在师尊眼里。现下唯一让师尊萦绕在怀、无法片刻安稳的,都只有元廷。” “哼!他?我就不信他真能有飞升那一天!” 许元卿语调仍旧很慢:“如果师尊真的找到能帮元廷挡劫数的法子呢?” “能有什么法子?天劫要是那么容易挡,修真界还不日日有人飞升?” “但是元廷欠的其实是气运,如一块绝域死地,再好的种子也不能开花结果。但除了气运之外,他自己却并没有心魔,修炼时也比旁人更心无旁骛,只要能想办法中和他的气运,没有那么多天劫拦路,哪怕他最后也没什么运道,修到渡劫飞升还是比你我可期。” 赵元坤迟疑道:“你觉得师尊找到了吗?” 许元卿叹道:“我本以为不可能有那样一劳永逸的法子的,但现在我觉得,师尊这一次打发我们出来,其实就是为了测试那个法子好不好用。” “什么法子?” “你不是问过我,为何师尊突然又想收个小弟子么?还是小乔这样一个来自下界、天分不佳的孩子。” 赵元坤下意识道:“是啊,我还问过师尊,可他没说……”说到这,他双眼顿时瞪大,“你是说,这个法子和小乔有关?” 许元卿道:“你到紫霞峰这么多年,占卜望气布阵制符,都仍是个半吊子,看不出也不怪你。我虽早就看出小乔气运不同常人,却从未往这里想过,还是今天一徒的话提醒了我,我又问过舅父……” 这话越说越离谱了,赵元坤惊疑不定:“小乔气运旺又怎样?难道师尊想叫慕元廷夺了小乔气运?” 许元卿摇头:“夺不了。我看过小乔的手相,是绝处逢生、逢凶化吉的运道;舅父说她自带福运,头顶聚集黄白二气,能吸引宝物现身,还会带旺身周亲近之人。可以说,除了父母血亲,与她亲近的人都能获益,而绝处逢生四个字,可消解一切手段。这种运道又是天生天长,只在她身上,就算她死了,运道也不会转到旁人身上,只会自行消解。” “这么说来,师尊难道是想……?凭什么?他慕元廷也配?再说小乔还是个孩子呢!”赵元坤直接跳脚了。 “配不配,你说的不算,我说了也不算。我们都是师尊的弟子。”许元卿深深叹了口气,“如果需要,我们都难免有要为元廷尽力的那天。在我看来,这才是师尊要亲自教导一徒、不让我插手的根本原因。” 赵元坤只觉夜风吹来,满腔冰凉,有些事他不是没有意识到不对劲,也不是没在心里想过,但到许元卿说的这么透彻的程度,却是他从来不敢也不愿触及的。 许元卿没有再说,慢慢喝完了壶中的酒,才站起身轻轻拍拍师弟的肩膀:“好了,不要想了,不过那么一说,你知我知就好。现在还虑不到那些,慢慢走着看吧。” 赵元坤呆呆的跟着师兄下楼,回到自己房中却毫无睡意,干脆拿出给夏小乔做了一半的玩具继续做起来。他一向用做手工平复心情,等到玩具做的差不多,心平气和了,他就打坐入定运起功来。 成功将心法运行一个周天后,赵元坤缓缓睁开眼,室内一片明亮,他起身下地推开窗,外面艳阳高照,已经快到午时了。 他活动活动筋骨,正打算去许元卿住处后院的温泉泡个澡,却刚推开门走出去,就听到一阵极细极动听的哨音,哨音短促而熟悉,正来自于他送给夏小乔的那枚玉哨。 怎么回事?小乔在倚梅山庄还会遇险?赵元坤顾不得多想,飞身跃上房顶,辨明方向,立刻纵身向着声音传来的方位飞掠而去。 那哨音一响即逝,显然小乔现在已无暇或者无力吹响玉哨,赵元坤心下焦急,飞掠到花园小山上,扬声把还在醉生梦死的程矫叫了出来。 “我小师妹好像遇上危险了。”赵元坤面色暗沉,手指着雪冷潭与正北方向程家祠堂之间说,“那是什么处所?” 程矫打了个哈欠,定睛一看,顿时吓醒了:“你小师妹怎么跑到那里去了?我跟你说,她要是被那老怪物吃了,你师兄可不能怪到我头上!” “别废话了,快带路!” 程矫忙带着赵元坤下山疾走,到一处水潭边站定,懊恼的跺脚:“这个传送阵怎么会被打开?谁干的?不怕元卿真人扒他的皮吗?真是的!” 赵元坤一听说是传送阵,也不听他发牢骚,伸手把程矫往前一推,眼看着他要跌入水潭,却转瞬之间就整个人消失不见。他立刻抬脚也踏上去,跟着天旋地转,再站定时,面前却是一片飘着粉红花瓣、如梦似幻般的梅花林。 “老怪物!你快放开那小丫头!我告诉你,这丫头你可惹不起!” 旁边不远处程矫正在跳脚,赵元坤抬头四顾,终于在一棵足有两层楼高的梅树枝桠间,发现了被梅枝紧紧缠绕捆绑住的夏小乔。 那梅枝呈黑褐色,有小儿手臂粗细,看着坚硬无比,却如柔软灵活的藤蔓一般紧紧缠绕着一身鲜嫩绿衣的小少女。赵元坤目力不错,虽未近前,已看到少女脖子上也被紧紧缠住,原本白嫩的脸蛋已呈紫红色,显然已经窒息,当下顾不得其他,提刀飞身而起,就要去砍开那些梅枝,解救小师妹。 “啊!元坤兄当心!这老怪物不好对付!” 程矫慌忙提醒,可惜“老怪物”反应飞快,不待赵元坤接近,已经另挥舞起别的梅枝来缠裹他,赵元坤驱动功法,挥刀直砍,两条梅枝应声而断,他去势不减,仍旧直奔夏小乔,冷不防身后却有一条梅枝无声无息靠近,待赵元坤察觉时,梅枝已经重重鞭打在了他背上。 好在赵元坤及时运转护体真气,虽然挨了一下跌落下来,却并没受伤。 “谁惹不起谁?”那巨大的梅树忽然从两人合抱粗的主干上显出一张血盆大口,“你们两个老的,皮糙肉柴,爷爷我没兴趣,这三个小的细皮嫩肉,我却得弄来打打牙祭。” 赵元坤落回地面,赫然发现在梅树根部还躺着两个被绑在一起的人,看衣装正是慕元廷和辛一徒,而绑着他们的那根艳粉色纱巾也非常眼熟,正是夏小乔新得的宝物系霞纱。( 叩仙门 http://www.suya.cc/10/10177/ ) 叩仙门 第35章 程矫跳着脚继续叫:“你还打牙祭,我看你是想被打掉满口牙!你知道那丫头是谁吗?” 巨梅根本不听他废话,已经用梅枝举着无力反抗的白嫩嫩小丫头到了嘴旁,却不料聒噪的程矫下一句竟是:“她是我表哥程知的小师妹、心尖尖!你快放开她,当心你再被程知烧一回!” 巨梅一听到“程知”这个名字,出乎程矫意料之外的勃然大怒,所有梅枝一起疯狂舞动起来,不但主动攻击程矫和赵元坤,还把夏小乔缠得越来越紧。 眼看那小丫头已快被梅枝拧绞成碎片,赵元坤却被梅枝缠住靠近不得,又顾虑树根下的两个拖油瓶,不能放雷火弹从根部火烧梅树,只能用力抛出宝刀直袭巨梅巨口。 可巨梅生有无数梅枝,层层阻拦纠缠之下,宝刀没到巨口面前便已力竭而落,正掉在被绑着的慕元廷和辛一徒身边。 “程知?哈哈哈,今天爷爷就叫你也尝尝这直戳心尖的滋味,哈哈……啊!” 巨梅一边咆哮着一边要把夏小乔绞成碎尸,正得意大笑,四周灵力却忽然间剧烈震荡,齐齐涌向那个毫无反抗之力的小女孩,接着砰然一声巨响,所有梅枝齐齐碎裂,小女孩如断线的风筝般颓然落下,正落在一个面罩寒霜的英俊修士怀中。 “大师兄……”夏小乔全身剧痛无比,分不清是经脉还是骨肉,只觉无一处不痛,眼前也布满金星,根本看不清人,只恍惚间觉得这怀抱熟悉而温暖,因此喃喃出声。 “是,大师兄来了,别怕,睡吧。”许元卿柔和的声音传入耳畔,夏小乔顿觉心安,眼前金光忽然散去,只余一片漆黑,整个人也瞬时失去了意识。 许元卿看着夏小乔合上眼睛,小脸仍旧紫胀着,颈间还有深凹的勒痕,心中怒意澎湃,右手扶着小师妹手腕给她注入真气灵力疗伤,左手轻抬,一道泛着紫光的灵符自掌心发出,充满气势的直直压向巨梅。 巨梅见到这道灵符,不知是出于恐惧还是怒意,只剩树干的躯体疯狂颤抖起来,并在突然之间又生出无数新的纸条,游蛇一般袭向赵元坤和程矫,他们二人看到夏小乔脱困,便各凭本事切断枝条向后退开。 不料巨梅早就另有打算,竟在众人都顾及不到之时,将树根处的慕元廷和辛一徒抓起来挡在面前。 眼看着势携风雷的灵符就要正正打在慕、辛二人身上,赵元坤情急之时,竟分神想到:若是他们二人死于此处,师尊可会怪责我与大师兄? *** 凌迟之痛也不过如此了吧,连呻/吟都不能呻/吟出声,只能全力以赴抵抗,身边也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只有她孤零零一个人。 夏小乔费力的呼吸,被*上源源不断的痛折磨着,竟无比渴望能有人给她一个痛快,让她就此死去,无知无觉,再也不用承受这样残酷的折磨。 突然间,一道清凉凑近唇边,被那清凉接触到的地方立刻奇迹般的不痛了,可是那清凉太小,远远不够抚平她全身的疼痛,夏小乔下意识张开嘴,一颗清凉而芬芳的珠子滚入口中,接着消失不见,却似乎化成无数碎片涌入四肢百骸,分别去抚平她不堪承受的痛楚。 接着夏小乔又感觉到右手掌心一热,一道温和的浩然真气缓缓涌入,与那些碎片一起游走于经脉之中,痛楚渐渐消减,等到那真气在她体内运转一个周天后退出时,她已经再感觉不到疼痛,只剩无尽的疲惫,几乎是立刻就沉入了梦乡。 这一觉睡得极沉,以致于等她睡醒时,竟觉得四肢酸痛、腰背僵硬,只轻轻动了一下,就不由痛哼了一声。 “你可醒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夏小乔费力抬头,视野还有点模糊,但赵元坤的轮廓她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三师兄……”出口的声音又低又哑,倒把她自己吓了一跳。 赵元坤走过来给她倒了一杯清露,又一手扶起她,让她靠在自己身上,一手把杯子送到她嘴边:“先喝一点润润喉咙。” 他语气已是难得的温柔,动作也堪称小心翼翼,但从来没伺候过人的元坤真人,手劲还是有点大,夏小乔只觉得他搀扶过的地方都火辣辣的疼,忍不住哼哼几声,才喝了那杯清露。 “觉得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 “你刚刚扶过的地方都疼。”夏小乔很诚实的说。 赵元坤:“……不会吧?怎么还疼?应该好了啊?那老梅树精的精魄都给你吃了,怎么还疼?” “什么精魄?” “就是要吃你的老梅树精啊!大师兄去了,一看你那惨样,当时大怒,用定身符定住老梅树精就是一通狠揍,还直接把老梅树精的精魄收了,撅了根灭了种才算完。” “你说,精魄给我吃了?”夏小乔恍惚想起剧痛中吃下的清凉珠子,不由大惊,“就是我吃了就不痛了的那颗珠子?” 赵元坤点头:“对,这老梅树精的精魄也修成几百年了,有些效力,再有大师兄运功辅助,你的经脉算是保住了。” “我的经脉保住了?什么意思?” 赵元坤把夏小乔放回去躺下,摇头道:“你这丫头糊里糊涂的,难道到现在都没发觉你已练气有成了吗?哎,你别运功啊!现在可不行,你经脉受创,还得休养,现在运功出了岔子,大师兄回来非得打断我的腿。” 夏小乔被他东一句西一句搞得晕头转向,干脆问:“一徒在吗?你还是叫他来跟我讲吧。”起码有耐心,也讲的清清楚楚。 赵元坤受命看护小师妹,不得离开,只能传音出去,把辛一徒叫进来,“给你小师叔讲讲那天的经过,好好伺候着。”然后他自己溜达到门外吹风去了。 “让我讲?”辛一徒站在当地有点蒙,“可是在师尊烧光那片梅林之前,我都晕着呢!” 夏小乔更蒙:“怎么还把梅林烧了?大师兄……” “可能是师尊觉得,那老梅树精是他带回来锁在那里镇风水的,却无意中伤了你,险些铸成大错,所以格外恼怒吧……”辛一徒说着话走到夏小乔身边,先问,“师叔你睡了四天了,饿不饿?” “四天?”又一个让夏小乔震惊的消息,“我居然睡了四天了?” 辛一徒道:“是,你肯定饿了,我先叫人拿东西给你吃。”他说着走到门边叫侍女进来吩咐,然后又走回来在床边坐下,“师叔想知道什么?” 夏小乔糊里糊涂,这么一会儿听了太多消息,也不知道该追问哪个了,索性先问跟自己关系最大的,“三师兄说我练气有成了?” “嗯,听师尊说,当时是因那老梅树精想勒死师叔,师叔情急之间运转了本门心法,也许是因生死一线间师叔的潜能被激发,也许是那里灵气本就比别处更浓郁,总之师叔就正好在那片刻之间极速吸纳了足够灵气,并成功运行一个周天,突破进入练气期。” 原来是这样!当时夏小乔被梅树枝紧紧缠绕、无法呼吸,又无力挣扎,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运行了心法,她只记得当时脑中已经一片空白,甚至在想我这就要死了吗,这就要见到爹爹娘亲和哥哥嫂嫂了吗?却忽然在一瞬之间神智清明,同时感觉体内积聚了极大力量,让她控制不住的爆发出去,接着她身上就只剩痛楚了。 “据师尊说,当时其实是师叔突然突破,灵力爆发,才使得老梅树精所有梅枝碎裂。不过师叔机缘巧合之下强行突破,也损伤了全身经脉,师尊用老梅树精的精魄辅以真气疏导滋养,师叔此刻才能安然无忧。” 这些夏小乔自己略一思考也明白,道法修炼不能一蹴而就,须得日夜苦练,就是因为除非天赋异禀,一般修士的经脉都得在修炼中千锤百炼,才能做到伸缩自如、容纳足够突破的浑厚真气的。 像她自己这样刚入门的小孩子,若是经过自己日复一日慢慢修炼,终于积聚足够真气可以运行一个周天,贯通全身经脉,那自然会水到渠成步入练气期。 可她却是片刻之间就吸纳了大量灵气并转化成了先天真气,这样一来,真气固然充沛浑厚到可以一鼓作气打通经脉,并爆发出来使她脱困,却也必然会损伤她不能与之匹配的经脉。这就像天上骤降大雨,储水的水库容量有限,不能及时泄洪,则必然会水溢而出,冲破堤坝。 若不是有大师兄及时救治,只怕她已经成了动都不能动的废人。 夏小乔心有余悸,发了一会儿呆,才想起来问:“那你呢?你没事吧?慕师兄也没事吧?” “我们都没事,师尊及时赶到,那老梅树精根本不是师尊对手,我们都得救了。不过慕师叔今日陪师尊见客去了。”辛一徒说到这里,脸上习惯性的露出点神秘兮兮来,“师叔,你肯定想都想不到,慕师叔居然也会内疚后悔,还自己跟师尊领罚,说要不是他不小心把我推进传送阵,你也不会出事。” “他要是这点担当都没有,还配姓慕吗?” 赵元坤冷哼着插话,夏小乔和辛一徒一起望过去,见他手里托着一个托盘走进来,里面摆了碗碟,正是给夏小乔的饭食。 辛一徒站起身来想帮忙,夏小乔却不肯让这两人来扶,而是自己强撑着半坐起来,靠在床头,让赵元坤把托盘放到她腿上,然后自己先端起一碗蛋羹喝了,才说:“那也不能怪慕师兄,他又不知道那是个传送阵,更不知道后面有个老梅树精等着吃我们啊!只是运气不好罢了。” “他知道自己运气不好,就该离别人远点!”赵元坤不满说道。 夏小乔看了他一眼:“是我硬拉着慕师兄一起出去的……” 赵元坤还要再说,辛一徒突然向着他身后叫人:“师尊回来了,慕师叔。”他一回头,果然看到慕元廷木然跟在许元卿身后,当下冷哼一声,转身去窗下坐着去了。 夏小乔却是又惊又喜:“大师兄,你回来了!”( 叩仙门 http://www.suya.cc/10/10177/ ) 叩仙门 第36章 许元卿几步就到了她床边坐下,笑着点头,又仔细察看她的面色,伸手给她把过脉,才开口说:“醒了就好,没事了,再休息几日,你就又能像以前一样下地跑了。这次也算是因祸得福,就不要想那些过去的事了。” 夏小乔点点头,又问:“大师兄,我真的突破练气期了?” “嗯,不过你这些日子暂且不要行功运气,让经脉自行休养,好了以后再慢慢练也不迟。” 夏小乔还是有点不敢相信:“真的就这么轻易就突破了?”她以前苦练那么久,竟然不如片刻的爆发,真是叫人难以置信。 “这还叫轻易?小命都差点没了。”赵元坤从后面接口。 许元卿立刻回头看了他一眼,说:“你还吓她?行了,这里用不着你了,自己玩去吧。” 大师兄跟哄孩子似的,夏小乔不由笑了一声,赵元坤则如蒙大赦:“那可好,我可走了啊!”他说着一纵跳出门外,人影不见了,声音还远远传来,“小乔,三师兄就不陪你了,枕头里面有三师兄送你玩的东西,自己玩吧。” 夏小乔好奇的往枕头两边寻找,果然找出一个木头做的小狗,小狗有鼻子有眼睛,连耳朵都刻的活灵活现,眼睛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黑黝黝的泛着流光。小狗屁股上有个小尾巴,夏小乔无意间摸了一下,小狗立刻“汪”了一声,吓了她一跳。 “原来三师兄做了许多天的东西,就是这只小狗呀!”夏小乔爱不释手。 许元卿伸手接过来,把小狗往地上一放,轻轻拍拍小狗屁股,小狗立刻“汪汪”着跑了起来。 夏小乔大为惊奇,许元卿笑道:“你三师兄就喜欢琢磨这些机括之术,你师姐阵中想要添加什么暗器机关,也多去找他。” 小狗跑到慕元廷脚边就停了下来,他弯腰捡起小狗,送回夏小乔手里,站在她床边低声说:“是我的错,许师兄不肯罚我,你罚吧。” “这怎么能是慕师兄的错?”夏小乔忙安慰他,“咱们都不知道传送阵后面是什么,再说你也不知道那是传送阵,更不是故意把辛师侄推进去的……” 辛一徒插嘴:“是啊,说起来还是弟子的错,要不是弟子非得拉着慕师叔,慕师叔也不会推我,我也不会掉进去了。” 夏小乔就跟许元卿解释:“其实是这样的,早起无事,我和辛师侄就拉着慕师兄出去走走,我们绕了一大圈之后,意见有点分歧,慕师兄想回来,我们两个则是想干脆去探访一下少庄主的水帘洞,因为不想叫慕师兄走,辛师侄就拉了慕师兄一把,慕师兄随手挣开,想将辛师侄推向一边,结果辛师侄不知怎么绊了脚就掉进了传送阵。” “他碰到了传送阵开关。”许元卿解释道,“经过我都知道了,谁也不怪,只能说合该如此,现在大伙都没事,就不用纠缠了。元廷也累了,回去休息休息,一徒也去吧。” 慕元廷终于抬头看了夏小乔一眼,见她神色真诚,果然一点儿怪他的意思都没有,这才放心离去。 等房里就剩下师兄妹两人,夏小乔才想起来问:“师兄,你把倚梅山庄镇风水的老梅树精给……,庄主不会怪罪吗?” “那老妖怪本来就是我捉回来的,没什么大不了的。而且现在倚梅山庄风水旺盛,已经不需要老妖怪了。说起来还是我连累了你,因当初捉妖回来时,我年轻气盛,伤了他不少子孙,他一直怀恨在心,当时听程矫说你是我师妹,他就改了主意,想直接杀了你。” 这个少庄主其实是想报复她吧,为什么总是这么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许元卿看夏小乔神情无奈,也不由苦笑:“要不是他多嘴,元坤未必救不下你来,正好我舅母出关了,我把这事告诉了她,她已经拎着程矫回去教训了。我舅父一向懒得教训儿子,只能指望我舅母。” “可是他总是少庄主啊?庄主为什么不管他?”以后倚梅山庄怎么办? 许元卿却说:“我舅父打算让他当一辈子少庄主,反正以他的天分和不求上进,能修成金丹已是极限,将来再花心思教育孙辈吧。” “可是少庄主这样,真的有人肯嫁给他么?” “不看他,也看着倚梅山庄。再说他还挺会哄女子欢心的。” 唔,那倒也是,夏小乔把这个问题丢在一旁,忽然又想起一事,便拉住许元卿袖子问:“大师兄,我恍惚记得,当时少庄主说了个名字,好像是姓程……” “嗯,我父亲找来之前,我是姓程的,叫程知,后来我父亲把我带回四极宫,我就改名叫许程知,再后来我拜入师门,师祖就给我取了道号元卿。” “师祖?”夏小乔诧异,“不是师尊么?” “是师祖,那时师祖虽然已经卸任宫主,却还在四极宫中,他见了我很是喜欢,又见我在倚梅山庄从小学了望气占卜五行八卦,就做主叫我拜入师尊门下。” 原来如此,夏小乔还有好多事好奇,许元卿却不叫她说了,“再好好睡一觉,你现在脸上还没有血色,须得好好休养,有什么话以后慢慢再说。” 夏小乔这才乖乖躺下去,许元卿帮她盖好被子,看着她睡着了才走。 自此夏小乔一连在床上又休养了七日,才被允许下床走动。期间庄主夫人还带着程矫来探望过夏小乔,庄主夫人容貌极美,也很有气势,真不知怎么生出了少庄主这样的儿子。 在她休养的时候,慕元廷被许元卿带着见了不少同道,等到慕元廷实在不耐烦时,许元卿也终于提出告辞,要带着师弟师妹和徒儿踏上去摩云山庄的旅途。 本来庄主夫妇也想让程矫和他们一同上路,去摩云山庄道贺,谁知道临走那天,怎么也找不到程矫,许元卿就笑着说:“他准是不想跟我一起,算了吧,让他自己去。”就向舅舅舅母道别,上了飞行法器走了。 之后十余日他们都没有停留,许元卿每日教夏小乔自己运功调理身体滋养经脉,顺便给她和辛一徒讲了些看相望气的诀窍。 直到到了虞安城,许元卿才降下飞行法器,带着他们进城去转了转,顺便给三个小的补充些吃食。 夏小乔自从五湖城之后,对于修真界的城市已经没有了游览的兴致,不过是权贵者的乐园、凡人的受难所而已,所以他们很快就出城继续赶路。 其后许元卿又带着他们拜访了几个与四极宫或紫霞峰有往来交游的名门,看着快到摩云山庄的吉日了,才启程直奔北地。 夏小乔虽已成功步入修真者的入门境界练气期,但根基还浅,没几日就觉出寒意来,便把白狐裘斗篷拿出来披上。 辛一徒也自带了披风,只有慕元廷跟觉察不到一样,仍旧衣衫单薄的默默坐着。夏小乔问他,他果真就说不冷,摸他的手时却又冷冰冰的,夏小乔不放心,自己却没有可以给慕元廷穿的衣服,只能把被子给了他一条。 “瞎操心,他里面套的那件防寒保暖,用得着你这样一条小被子?”赵元坤从旁冷哼。 他越这样说,本来有些不耐的慕元廷反而越像是和他作对一样的把被子披到了身上,还破天荒的对夏小乔道了声谢。 夏小乔和辛一徒不过一笑置之,许元卿与赵元坤却不由对视一眼,之后许元卿更不插手夏小乔和慕元廷之间的事,由着他们亲近,只是慕元廷到底是个孤僻的性情,除了吃饭时接受夏小乔喂食,平时都不怎么理她。 小师妹平时也是跟辛一徒说笑比较多,要么就是缠着他,听他讲一些书里没有的名门和世家轶事,再加上还要日常修炼功法,也就没有多少空闲跟慕元廷多话了。 赵元坤冷眼旁观,等到到了摩云山庄时,就悄悄说许元卿:“白费心思。” 许元卿不理他,径自微笑着走上前与出门来迎接的摩云山庄两位公子打招呼。 摩云山庄庄主高众旗,生有两子三女,长子高万常,次子高万青,都长得高大健壮、相貌英武,连笑声都格外洪亮,透着北地人的豪爽。 夏小乔跟着见礼打招呼,然后就悄悄打量摩云山庄的排场。比起以秀丽精致见长的倚梅山庄,摩云山庄光从奴仆上就显得声势夺人,只不过是来迎接个客人,左右就足足排出去几十丈远的长队,而且列队迎接的奴仆也是个个膀大腰圆,在飘着风雪的北地里,仍只着单衣,毫不瑟缩。 再往前走,远远可见摩云山庄依山而建,四壁都由冷硬的长条石砖垒成,四个方向还各建有高高的塔哨,能看到上面有人在巡逻瞭望。 摩云山庄的大门更与别处不同,门楣上一只斑斓猛虎俯卧其上,目光凶狠嗜血,后背拱起,似乎蓄势待发,欲择人而嗜! “不过是个玩意儿。”赵元坤看夏小乔仰头看那猛虎,便往她身边走了两步,漫不经心的说道。 夏小乔其实不怕的,她前面就是大师兄,左右还有慕元廷和赵元坤,身后跟着辛一徒,可以说是无所畏惧,但赵元坤这样说,她还是觉得心里一暖,回头冲他粲然一笑。 摩云山庄大公子高万常正回头要招呼赵元坤,恰好看见白羽真君的关门小弟子笑的如春花般灿烂,心下不由一动,面上却不显,略停脚步,向赵元坤和夏小乔说道:“一进了山庄,冰雪就进不来了,”他指指天空,“上方布有结界,所以仙子不必担忧庄内寒冷。” 夏小乔从飞行法器上下来之前,特意换上了雪貂披风,此刻小小的少女裹在一团白绒绒的皮毛里,份外玉雪可爱,她不知这位世家公子心思龌龊,只礼貌的笑着应声:“原来如此。” 赵元坤却见多了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把高万常视线一挡,傲然说道:“我师妹身子骨娇贵,来的时候,师尊就交代了,说北地这风刀霜剑,她可吃不消,叫我们多留心着,万万不可叫小师妹离了我们视线。” 高万常正打着的把夏小乔安排去与自己姐妹一起住的主意立刻打消,又若无其事的回头去招呼许元卿,引着贵客往庄中大堂去见他父亲了。( 叩仙门 http://www.suya.cc/10/10177/ ) 叩仙门 第37章 摩云山庄的主厅又高又宽阔,里面布置的金碧辉煌,服侍的婢女也个个美艳动人,与夏小乔一路行来见过的所有名门或世家都不相同。 厅中非常温暖,夏小乔进去后就脱下了披风收好,按序坐在慕元廷与辛一徒中间,听许元卿与庄主寒暄客套。 高众旗比他两个儿子还要高,但并不如两个儿子那样壮,他穿一身绛紫色织金线长袍,头上戴着高冠,颧骨微凸,两道深深的法令纹延伸至唇边,显得人很冷淡而不近人情。 但此刻对着紫霞峰来的贵客,高众旗脸上却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与许元卿从白羽真君的事迹谈到倚梅山庄,还提起前两年许元卿的母亲箫如仙子曾在附近露过面,只是可惜不能请她来摩云山庄一叙。 许元卿更是一个非常周到的人,用词文雅、态度柔和,与高众旗聊的投机,不知情的人看了,恐怕就要以为他们这是一见如故了。 高众旗同样也没有忽略其他人,赵元坤常出去走动,名声不小,高众旗就调侃他的风流,还说起浔州城主女儿那桩轶事,高万常也终于找到机会插嘴,说要介绍几个北地美人给赵元坤认识。 到慕元廷这里,虽然许元卿没有提及他与慕白羽的关系,但高众旗听说他也姓慕,还是四极宫宫主的关门弟子,却跟着慕白羽的大弟子出门,立刻就猜到一二,对慕元廷的态度也格外不同。 只是慕元廷态度冷漠,不好亲近,高众旗便也不自讨没趣,又跟夏小乔打起了招呼。 “都以为白羽真君再无收徒之意,天下多少修士深为抱憾,想不到竟还有人能让白羽真君青眼有加,小仙子来日必前途无量。” 夏小乔很不好意思,她自觉刚入门,根本当不起仙子这样的称呼,但她偏偏辈分又高,别人也不敢随便称呼她,就只能含愧领受,此刻在外做客,她更不能丢了师尊和大师兄的脸,便尽量大方的回道:“庄主谬赞,晚辈只是运气好,才能蒙师尊收入门下,并无什么出奇之处。” 许元卿笑着接话:“是啊,她还小,庄主不是外人,就不要夸赞她了,免得她骄纵而不自知。我看两位令郎都是人中俊杰,难怪摩云山庄声势蒸蒸日上,我们在天姥山都常听闻。” 高众旗回头看了一眼两个儿子,抚须笑道:“他们哪里比得上四极宫的真人们?不过侥幸不堕祖宗声势罢了。” “父亲说的是,”高万常接口说,“难得几位真人拨冗而来,我们兄弟都想亲近亲近,家中早已备下酒席,不如,咱们入席再谈?” 高众旗便请客人去偏厅入席,同时请了他的好友奇松雪山玉针洞洞主苗仅作陪。 这种场合,又是修士聚会,为的多是饮酒谈笑而非其他,所以夏小乔坐了一会儿就觉无趣,高万常很有眼色,当即提出让人送她先回去休息。 许元卿自不放心她一个人回去,便仍是叫慕元廷跟她一起,解释道:“我元廷师弟一向不能饮酒,他又喜静,还请各位勿怪。” 他都这样说了,主人也不好勉强,临走时,赵元坤还特意拉住慕元廷,悄声嘱咐:“我们不回去,你就不能离开小乔一步。” 这话在出发之前慕白羽也说过,慕元廷自无异议,与夏小乔一起告辞出去,由下人引路送到一处两进大院落。 他们俩直接进了第一进正房里,夏小乔不太喜欢高家婢女妖艳的打扮,就让她们都下去,自己四处转了转,在里间发现一面温热的火炕,立刻叫慕元廷进来看。 “没想到修真界也有这个,我还以为修士都不怕冷呢!” “这是给客人住的。” 也对,夏小乔干脆脱了鞋子坐到热炕上,还叫慕元廷也上来坐,“慕师兄也没吃饱吧?”高家席上除了肉食和几样果子就没什么可吃的,夏小乔根本没吃饱,她叫慕元廷坐下,就从青囊里拿出路上买的一包蒸饺交给慕元廷,让他用真气加热一下,两个人分吃了。 吃完蒸饺,再喝点刚刚婢女送上来摩云山庄特制的热松仁露,夏小乔才终于觉得满足,开始跟慕元廷有一句无一句的说话。 “我小时候去外祖母家里,也是有火炕的,冬日里睡上去暖烘烘的,很舒服,就是有时候会流鼻血。” 慕元廷没应声,夏小乔就看他一眼,问:“慕师兄你真的一点儿也不怕冷么?” “练起功来就不冷了。”他终于开口回道。 “慕师兄真是太勤奋了,你天资已经这么好,还比旁人用功,真是叫旁人不用活啦。” 慕元廷又沉默不答,夏小乔已经习惯他的性格,自己打了个呵欠,说:“那你练功吧,我睡一觉。” 她随身带的东西齐全,也不叫婢女进来,自己拿出被子就倒下睡了。慕元廷看她几乎是瞬间入睡,一时有点犹豫,他现在入定还做不到对周围的风吹草动都能完全掌控,若是修为低于他的还好,有修为高的进来,他未必能察觉。 真是麻烦,慕元廷皱眉看着夏小乔睡的小脸红扑扑,最终还是没有运功,直到许元卿等人回来。 赵元坤和辛一徒回来时都有了醉意,说话声音也大,夏小乔被惊醒,坐起来看着他们,很有点茫然。 “都去睡吧。元廷东厢,一徒西厢,元坤去后面。”许元卿分派完,又对小师妹说,“你是就在这睡,还是去西面里间床上?” 夏小乔懒洋洋的不愿动:“就在这里吧。” 说话间慕、辛二人已经出去,赵元坤也把婢女赶了出去,走回来低声说:“高家这位大公子不是什么好货色,一脸淫邪之色,咱们观礼之后就走吧。” 许元卿似乎是因为喝酒的缘故,两颊也带点嫣红,闻言冷哼:“放心吧,他没那个胆子,我们小乔也不是那么好哄骗的。” “啊?”夏小乔还有点困,没太明白两位师兄在说什么。 “姓高的不是好人。”赵元坤简单说道,“跟紧师兄,别理他,就算有别的女修来和你套近乎,也别单独跟她们在一起。” 夏小乔乖乖点头,许元卿一笑:“睡吧,没事,有师兄在呢。” 说完就跟赵元坤出去,叫赵元坤回去休息,他自己在外间榻上打坐运功直到天亮。 第二日高家的小姐们果然结伴来拜访夏小乔,许元卿避而不见,赵元坤只能出面招待。谁知几个旁系的小姐不知听说了什么,打扮得格外妖娆,对着赵元坤不停抛媚眼,赵元坤觉得伤眼睛,干脆把慕元廷这座死气沉沉的冰山往外一推,很快就把那些小姐们吓走了。 到下午又有秦山派的几位弟子来拜访,领头的就是掌门闻悦仙子的大弟子秦余姗,也是两天后要与高家二公子高万青结道侣的正主林余淼的师姐。 秦余姗穿了一件雪貂毛滚边的雪色披风,披风上绣了松鹤纹,与她后面几个师妹的打扮差不多,但她个子高挑,容貌俊朗似男子,站在一众师妹前面,便有点鹤立鸡群的意思了。 与外貌不同,秦余姗说话的声音清脆动听,很像一个少女,这种反差,让人不由自主把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 “家师常常提起四极宫诸位真君的风采,我等弟子无缘一见,只能心向往之,万没想到今日竟有机缘在此地一见,真是幸运之至。” “余姗仙子太客气了。我们出发之前,家师也曾嘱咐过,说他与闻悦仙子曾有一面之缘,还说秦山派门风清正,门下弟子皆出类拔萃,叫我们要好好结交。” 许元卿对秦山派的人还是客客气气的见了,并请大家进去堂中就座,然后一回头才发现秦山派众人竟是由二公子高万青陪同前来的,忙跟他打了个招呼。 高万青比起其兄显得沉默寡言多了,也并不主动出头,直到许元卿主动打招呼,他才挂上客气的笑容,拉住身边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子,向许元卿等人介绍:“这便是余淼,为我二人之事,劳动各位前来,真是心下不安。” 许元卿忙说了恭喜,请他们都入座,秦余姗便笑道:“是我喧宾夺主了,一见几位真人,倒忘了正主。” 林余淼生的娇小玲珑,说话声音也娇娇柔柔的:“大师姐的脾气我们还不清楚吗?我本来还想等着大师姐为我们引荐呢,倒是万青多嘴。” 高万青不作声,秦余姗只一笑,就把其余师妹向四极宫来的客人介绍了一遍,许元卿也只好自行介绍师弟师妹和弟子。 秦余姗对夏小乔非常感兴趣,亲热的拉着她的手问了好些问题,诸如多大了、练功苦不苦、紫霞峰好不好玩、喜欢北地吗、怕不怕冷,完全是一副对小孩子说话的口吻。 夏小乔一路从四极宫走到摩云山庄,也算是有些见识了,直觉摩云山庄和秦山派的人都有些奇怪,便只客客气气应答,一句不肯多说。 许元卿也很快给她解围,将她叫回身边坐下,客气交谈了几句,就流露出送客的意思。 秦余姗识趣告退,许元卿等人都走了,打发了婢女出去,叫了辛一徒问:“摩云山庄和秦山派联姻,可有古怪?”( 叩仙门 http://www.suya.cc/10/10177/ ) 叩仙门 第38章 “你问他?”赵元坤诧异,“他怎么会知道?他来过北地?” 夏小乔哈哈笑道:“三师兄你还不知道辛师侄吗?他走到哪,最先做的就是打听消息呀!” 辛一徒摸摸鼻子,说:“这里的消息不好打听,侍女一个比一个胆大,我这阴阳眼都吓不住她们。” 夏小乔没明白,赵元坤却立刻笑了:“有人爬你的床?” “元坤!”许元卿出言打断,“细枝末节就不要说了,可打听到什么?” 辛一徒忙正色回道:“徒儿听侍女们私下谈论,似乎都觉得这次要结道侣的是二公子,很是稀奇。因为二公子平素不近女色,更不喜交际,一向只关起门来修炼,这位余淼仙子其实与二公子相识也不过才一年,还是大公子介绍认识的。” 高家两位公子并非一母所生,高万常的生母百多年前已因走火入魔仙逝,之后庄主高众旗并未再娶妻,庄主夫人的位子一直空着,可他身边姬妾却是不少,二公子高万青的生母就是其中一位。 高万青自出生时资质就不如乃兄,也不如高万常八面玲珑、处事周到,沉默寡言的常让人忘了有这么一个人,好在高众旗只有两个儿子,对这个小儿子再不关心,也还是要隔几年问一问的。 而高万青越到长大,反而越显示出韧性来,在修炼上极为用心投入。高家修炼的法子本就是以苦修为主,吃不了苦韧性不够的,进境就慢,像高万青这样的虽做不到一日千里,却明显比其他子弟都突破得快,到近几年,更是快速突破到融合器圆满,眼看着就要结金丹了。 “高家功法就算不重童子功,以常理论,也应该等到高二公子结丹以后再为他办结道侣的典礼吧?”赵元坤听到这,有点疑惑。 辛一徒点头:“其实高家下人对这点也颇为疑惑。那些婢女还说,没准是大公子甩不掉这位余淼仙子了,才把二公子推出来接手。” 夏小乔吓了一跳:“什么意思?难道余淼仙子……” “其实高家大公子在北地出了名的风流好色,余淼仙子识得大公子在先,当初又是随大公子一起来山庄做客才认识二公子的,所以婢女们都这样猜测。” “那么秦山派呢?”许元卿不欲挖掘别人私事太深,另问起秦余姗,“我只听说闻悦仙子的大弟子很能干,今日一见,却觉得她与几个师妹之间,似乎……” 高万青带路引荐,却躲在后面没出声,固然有他自己不愿意出头的原因,秦余姗的态度却也有些奇怪,实在是没有辜负了“喧宾夺主”那四个字。 辛一徒答道:“听说余姗仙子与余淼仙子一直是有些矛盾的,秦掌门虽然一向倚重大弟子,但似乎更疼爱关门弟子林余淼,这次林余淼与高二公子结道侣,传闻秦掌门准备了一件可与掌门令信相比的稀世珍宝,余姗仙子似乎对此很不满。” 他们四极宫虽与秦山派有往来,但两处门人弟子走动却很少,紫霞峰上下都不太了解秦山派内部的情形,辛一徒从婢女们口里听来的未必作准,许元卿想了想,就打发赵元坤带着辛一徒出去也见见其他宾客,多了解一下这联姻两家的底细。 等他们俩走了,夏小乔就问许元卿:“摩云山庄这种作风,怎么会与我们四极宫有交情?” “也谈不上是交情,不过段师伯年轻时,曾承过上一辈庄主的情,一直不曾有机会还,如今倒也算是个机缘。而且摩云山庄虽然不重私德,大义上却是不错的。” 大义?如果是在凡间,夏小乔自然明白指什么,但是这是在修真界,她一路上又被教训了几次,早对“义”这个字充满疑虑,当下犹豫半晌,还是问:“大师兄,什么是‘大义’?” 许元卿被她问的一怔,随即答道:“便是道魔之分。摩云山庄虽然历来不修私德,但从不助纣为虐,与魔修界限分明,家中也从没出过杀人夺宝、强取豪夺之事。” 原来如此,夏小乔其实对魔修的事情也有些好奇,就问:“那魔修都是什么样子的?像妖怪那样么?身上带着黑气?或者腐臭气息?” 许元卿被她逗得笑了起来,摇头道:“并不是,其实若非有意打扮,有时候还真看不出魔修与修士的分别,有些魔修为了达成目的,还会装扮成普通修士投入各门各派,看起来与旁人一般无二。修士与魔修的根本区别,在于道心。” 他说到这里,看慕元廷也在认真听着,就来了兴致,仔细给他们两个解释,“修真界,不论法修、剑修、佛修或是其他法门,虽入道之术不同,但殊途同归,都是为了证得金仙,与天地同寿。我们法修讲求道法自然、须自律自持,剑修追寻剑心剑意、以求人剑合一、达忘我之境,佛修更不用说,本身修的就是超脱轮回、无我无相。 “也就是说,无论哪一法门,都有一条是要超脱小我、融于天地,但魔修却不是这样。魔修与所有法门相反,以贪嗔痴三毒修到极致、而能毁天灭地为尊,他们虽然也是法门万千,但无不是邪功恶法,比如汲取生灵生气为己用,一旦练成,则整座山生灵俱灭、变成死地。” 夏小乔听到这里,不由自主望了慕元廷一眼,慕元廷却像是在沉思,并没注意,她意识到自己想的不对,立刻又把目光收了回来。 “还有的捉活人炼制成毒人傀儡,助他练功突破,种种残虐之处,实在难以尽数。” 夏小乔听得有些害怕:“魔修这样可怕,却无法分辨,那可怎么好?” “这个倒不用担忧,魔修手段残忍,修炼起来也比修士快几倍,但都不是长久之计,他们的法门总有缺陷,一般到了一定修为的魔修,都离不开东海之外的魔域三山岛,除非有魔尊指派,他们鲜少踏足大陆。而真正修为高深的魔修,身上自然会有魔气,虽看不到摸不着,但修士总能有所感应。” “那这么说来,魔修是不会飞升的了?那魔尊曲文轩,还活着吗?”夏小乔很是好奇。 许元卿笑道:“魔修当然不会飞升。至于曲文轩,听说千年之前,魔域曾经发生□□,有人挑战魔尊,并一举将曲文轩打败,魔域不讲传承、无分师徒,既然有了新魔尊,必定不会再留着旧魔尊,多半是要当众杀了立威的。” 夏小乔更惊奇了:“魔尊还会被打败?” “当然了,有时候人到了至高无上的位置,不能再往前走,自然会心生倦怠,曲文轩又不想真的毁天灭地——他也没有那样大的神通。据说道魔决战之后的数千年,他都把自己关在通天崖上谁也不见,整日酗酒度日,直到有新的魔修修成贪嗔痴三毒,向他挑战。” 慕元廷听到这儿,才终于开口说话:“据谁说的?” 对啊!魔域的事,大师兄是怎么知道的?夏小乔也跟着望向许元卿,许元卿却只淡淡一笑:“魔修心怀叵测,不想办法探查一二,未雨绸缪,难免要重蹈覆辙。” 原来修士们也在偷偷探察魔域呀!夏小乔又问:“可是修士能去得了魔域么?” “想办法就能去。”魔修的话题到这里,许元卿就不想再谈了,另问起夏小乔的功课,又教给她几道可以伤人的灵符,让她学着一点点把真气法力附着在灵符上。 到晚间高万常又来相请,说是还有别的宾客,要一起见见四极宫的真人们。这些应酬无可避免,许元卿带着大家都去了,却并没如昨晚一样用心应酬,只大概敷衍了一阵儿,就早早回去休息了。 回去之后,赵元坤干脆把满院子的婢女都赶走了,跟管事的说,只要两个男仆在门口应声就行,然后回身关门进去,叫辛一徒把他们打听来的消息讲给许元卿等人听。 “其实这次联姻,是秦山派弟子内斗的结果。林余淼在闻悦仙子的弟子中排行最末,却最会讨师尊欢心,闻悦仙子私底下给了她不少私藏法宝,连非掌门不传的秘笈也传给了她。秦余姗劳心劳力这么多年,得知此事,自然是咽不下这口气,借着门内比斗的场合,当着大家的面把林余淼斗的一败涂地,场面很是难看。” 掌门秦闻悦看到大弟子威势已立,不可动摇,也只能放下自己的私心,打发林余淼出去游历,结果林余淼好巧不巧的遇上了高万常。 高万常此人最喜欢引诱外表娇小的女子,尤其年纪幼小的美貌少女,更是见一个就要弄上手一个。林余淼虽然已不是真正的少女了,但此前一直跟着秦闻悦,很少自己出去历练,就显得比一般女修要单纯可欺。 不过也只是显得而已,能挤掉大师姐独得师尊宠爱的林余淼,自然不可能毫无心机,她知道自己已无可能接任掌门之位,就想着走另一条捷径。摩云山庄是北地第一等的世家,高万常又是长子,将来要继任庄主的,现在主动来勾引她,想占完便宜就走,可没那么容易。 “林余淼把此事闹到了闻悦仙子那里,闻悦仙子自然要摩云山庄给个说法,高万常也是能人,不知怎么,就哄得林余淼同意退而求其次,还把高万青也糊弄着同意结了这门姻亲。” 许元卿沉着脸听完,抬头看向窗外,目光似乎已经穿透层层阻碍,看到了摩云山庄全貌,“北地第一世家,也要败落了么?” 赵元坤听得心中一动:“大师兄,星象?” 许元卿摇摇头:“现在还不好说,总之,观礼之后,我们即刻就走。”( 叩仙门 http://www.suya.cc/10/10177/ ) 叩仙门 第39章 尽管背地里肮脏丑恶、不可告人,这场结道侣的典礼却仍旧办的风风光光。 动听仙乐中现身的林余淼打扮的仙气十足,群花胜放百褶裙外搭了两层轻纱,头上戴着莲花冠,上面珠环翠绕,既显雍容华贵,又式样别致,符合她女修的身份。 比起她的盛装打扮,高万青只穿一身压金线黑袍、头戴高冠,就显得朴素多了。 两方亲长端坐厅中上首,闻悦仙子黄色衣裙外也罩着薄纱,如云秀发绾了凌虚髻,与她温婉秀美的外貌相得益彰。 夏小乔看看她,又看看她身后站着的秦余姗,怎么也想不通如果她们都知道真相,为什么还要同意林余淼与高万青结成道侣,以后万一真相大白,秦山派要如何面对天下修士异样的眼光? 她关注着秦山派的人,在场的其他宾客却都在注目于她。今日是典礼正日,夏小乔穿上了那身绚丽夺目的百鸟羽衣,头上除了珠花,还戴了许元卿用碧光珠镶嵌制作而成的一支长簪。 这支长簪是在离开倚梅山庄时,许元卿亲手交给她的,长簪之首雕了一位美人欲腾空而起,那颗碧光珠恰好镶在美人手掌之上,夏小乔看了就说:“这是嫦娥奔月么?” 许元卿却不知嫦娥是谁,夏小乔给他讲了一遍嫦娥和后羿的故事,许元卿摇头笑道:“这是长大之后的你,我画了叫匠人照着雕琢的。” 夏小乔很是惊奇,对着光仔细看了半天,果然发现那美人眉目之间与她有些相似,便更加喜欢了,平时都藏在青囊里,舍不得戴,到今日为了配那身衣服,才把这灿烂别致的长簪拿出来插在头上。 她本来就生的眉目如画,又带着小少女特有的憨然,这样一打扮,又是跟在许元卿身边,如何能不引人注意? 许多人都打着主意,想着四极宫的真人不好套话,这个小姑娘却看着天真,都想等她落单时好好打听打听四极宫的事,却没想到人家根本没给他们机会,当晚小姑娘不但没出现在酒席上,第二日一早,四极宫众人还不由分说就告辞走了。 高万常不无遗憾的把几人送出庒外,看着他们上了飞行法器,还在摆手致意,赵元坤探头看着他,脸上带着笑意,口里却说:“败类。” “大师兄,你说高庄主知道这些事么?”夏小乔忍不住问。 许元卿已不甚在意:“不论他知不知道,摩云山庄都在走下坡路无疑。若是知道还放任……”他说着摇摇头,“若是不知,这摩云山庄只怕也已大权旁落。高万常此人成不了大器,他活得越久,对摩云山庄越不利。” “管他们做什么,北地一个摩云山庄,怎么也乱不了大局,再说不过是些男盗女娼的琐碎事罢了。咱们这就直奔赫庐城?”赵元坤走回来问。 许元卿点点头:“从此西去并无风景,也没什么好地方落脚,还是直接到赫庐城吧。师尊虽然说得轻描淡写,但叫我们特意去一趟,肯定有要事。” 他这么说了,别人自无异议,于是大家在海螺内憋了整整八天,终于到了赫庐城外。 让他们意外的是,城主苏解有求于他们的,竟然是一件羞于启齿、有关西陵皇室的事件。 “说来惭愧,此等丑事本不应外传,只是我手底下的人每每无功而返,我又不好亲自出面,万般无奈之下,才与白羽真君提了一句,没想到他竟派了你们师兄弟亲自前来。” 苏解与夏小乔之前见过的所有修士都不同,他穿一身色泽艳丽的袍子,身上金玉佩饰齐全,就像个商人,一双眼睛还透着隐约的蓝,见到他们一行人非常客气,毫无城主长辈的架子,脸上也有惭愧之色。 许元卿与苏解并不是第一次见面,且深知苏解与师尊算是好友,便不多寒暄,直接问是何事。 苏解却看了一眼三个小的,没有立刻做声,许元卿就明白了,当下提出先让他们三个去休息,苏解似是松了一口气,忙叫人安排夏、慕、辛去休息,自己把缘故从头道来。 原来几个月之前,西陵国皇室一位公主在婚礼前夕失踪,而且她不是自己失踪的,还带了另一位宫廷名厨和西陵国传世之宝九凤冠一起失踪。 “她没出过西陵国,也不懂掩藏行迹,那个厨子更是没什么法力,行踪其实不难查找,难就难在,九凤冠可自行布下阵法围困追兵,其中还有些精巧机关,我手底下的人吃了不少亏。”苏解细细解释,又叫了去追过公主的人来讲述当时情境。 赵元坤听到这里,不由苦笑:“怪不得师尊非要我来,可是破阵这等事,难道不该叫师姐来么?” 苏解接口说:“其实九凤冠的阵法并不如何精妙,只是其中常常闪现我西陵国上神影像,我的人一见上神便心生恍惚,常被阵法幻像迷惑,这才让他们屡次逃脱。” 许元卿问:“还有别的么?”单只这些,似乎也难不倒赫庐城主苏解。 “那个厨子虽然法力低微,手中却有一把勺子,看着无甚稀奇,打中人之后看起来伤势也不重,可救治之后,却突然恶化,没有数月,无法恢复功力。我有心亲自去会一会他,可他们深知我的忌讳,已经逃到了郑邺。元卿也知道,我跟姓郑的势不两立,若非做好万全准备,要与他决一死战,是决不会踏足郑邺的。” 郑邺是大夏国封给一位为夏国立下过功劳的大臣的封地,主人郑平南早年与苏解曾是至交好友,可惜后来不知为何反目成仇。许元卿大概知道一点前情,明白了苏解的为难之处,就与赵元坤对视一眼,问:“可有伤者在?” “有。”苏解立即叫人抬了伤者上来。 那人被伤在肩头,裹着层层棉布,许元卿走过去剪开棉布,细细察看溃烂的伤口,又问了伤者几句话,然后从青囊中取出一瓶寒潭清露缓缓倒了一点儿在伤口上。 伤者顿时浑身一缩,冷哼一声咬紧牙关,似乎极为痛楚,许元卿神色不动,看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紫气缓缓升起消散,才说:“如果还有伤者,就用这寒潭清露清洗一下,不要运功抵抗,大约半月即可痊愈。” 苏解让人接了清露,遣散无关人等,才问:“元卿看出缘故了?” 许元卿面色凝重:“是魔修。” 苏解大惊:“这怎么可能?魔修怎会混入我王庭之中?” 这个问题许元卿自然无法解答,只说:“等我们兄弟把他抓回来,城主慢慢再问吧。城主知道公主他们具体的行踪?” “知道,有人暗中跟着他们,我会派人手与你们同去,一则引路,二则以为援助。” “那倒不必,既是魔修,还是我们兄弟二人前去就好,否则到时我们无暇他顾,再有不必要的伤亡就不好了。您只给派个引路的人就行。” 苏解应下,又问他们可需要什么法器相助。 “别的都不用,只是我师弟师妹还有弟子要劳烦城主派人照看,他们还小,都是第一次来西域,晚辈也怕他们不慎给城主添了麻烦。” 苏解便笑道:“元卿说这话岂不是见外了?放心,我必定派人好好招待他们,让他们毫发无损的等着你们回来。” 许元卿也不过是例行客套,并不认为夏小乔他们在赫庐城会遇到什么意外,当下与苏解说定之后,就去见了夏小乔他们,说他与赵元坤要去帮城主办事,让他们三个小的留在赫庐城好好玩,等他们回来。 “大师兄,城主请托的事,会不会有危险啊?”夏小乔有些不放心的问。 许元卿笑着安抚:“不会。我和你三师兄去了必定手到擒来,多则五六日,少则二三日,必回。你们不用惦记我们,难得来一次西域,尽管在城中多转转,城主会好好招待你们的。” 赵元坤也说:“你就算觉得你三师兄没本事,不是还有大师兄在呢吗?瞎操心什么?”又转头告诫慕元廷和辛一徒,“还是那句话,不能离了小乔一步,晚上睡觉也要轮班守夜。算了,还是全交给一徒吧,起码是个活人。” 慕元廷耷拉着眼睛看也不看他,跟没听见一样,辛一徒则笑着应承:“三师叔放心,小师叔在,我在,小师叔若是有事,我第一个挡在前面。” 说这话时,大家不过都是随口一说,谁也不觉得留在赫庐城、在城主苏解照应下的夏小乔等人会有事,谁知许元卿二人不过去了四日就顺利带着公主和九凤冠回到城主府,安安稳稳留在这里的夏小乔和慕元廷却无故失踪了。( 叩仙门 http://www.suya.cc/10/10177/ ) 叩仙门 第40章 当日许元卿留下话之后,没多停留,就和赵元坤到城主府门口与带路的人汇合,一路往东去追寻公主和那魔修厨子的踪迹。 郑邺就在大夏国边界上,与赫庐城相距不过三百余里,许元卿等人算是前去捉拿“逃犯”,自不可能像之前一样慢悠悠的走,而是直接用了手上最快的飞行法器,不到一个时辰就到了郑邺边界小镇。 带路人是苏解的亲信梅之客,最擅长追踪,到了小镇之后,他闭着眼在十字路口站了不到一刻,就指了一个方向说:“这边。” 许元卿二人跟着他一路穿街过巷、左绕右绕,离开小镇又往东到了一座小城,在小城盘桓半个时辰,又向南去了另一座小城。 如此辗转几个时辰,在天黑之后,他们终于找到了西陵公主和那魔修厨子藏身的小院。 说是小院,其实院中不过只有一口井、一棵枣树、一条歪歪斜斜的小路,再就没有什么空间了。院内房屋也只小小三间,院门向东北方向开,朝东有两间屋子正亮着灯,朝北那一间显然是厨房,透过开着的门,还能看到灶间余烬。 亮着灯的屋子里,两条人影映在窗上,一个宽肩厚背,一个纤细婀娜,正相对吃饭。 公主名叫苏苒,按照辈分,是苏解的子侄辈;魔修在王庭做厨子时化名王路,在王庭侍奉已有七八十年,据说西陵王非常喜欢他做的菜,时常有赏赐。 来捉人的三人隐藏身形悄悄坐在与小院隔着一条巷子的高墙上,赵元坤听了梅之客的介绍,就饶有兴致问道:“怎么贵国国主还未辟谷?竟要日日品尝美食?” 梅之客其实不是西陵人,只是投到苏解门下做个客卿而已,但苏解既是西陵国皇室,他也就勉强算是西陵国的一员了,闻言便不多解释,直接回道:“真人有所不知,西陵皇室修炼法门与中土不同,不讲究清心寡欲,也极少辟谷不食,反而多饕餮之徒,挖空心思想要追求美食极致。现在的国主便是如此。” “那么公主与这魔修私奔,也是因为爱他的好厨艺?” 梅之客微微有些尴尬:“这个小人就不知道了。” 来的路上,梅之客曾经讲过,公主苏苒本来要下嫁国中一位贵族。婚事是太后订的,公主早前因不愿意也闹过,但太后一意孤行、不容反对,国主也站在太后一边,后来公主就不闹了,答应下嫁,却要求婚礼时要戴那顶九凤冠。 太后和国主不疑有他,答应了此事,却不料九凤冠刚送过去,两人就私奔了。许元卿听了经过,难免疑心此事是由那魔修策划,专为盗走这九凤冠,有心问问九凤冠是否另有其他效用,但转念一想,苏解既然没提,又说这是西陵国传世之宝,显然就算宝物有什么神奇之处,也不欲外人知道太多。 只是如此一来,他和赵元坤动手之时,就更要小心谨慎了。 而且若是真如他所猜想的那样的话,魔修是为了九凤冠而来,情急之时,说不准会以公主为质,他们却是要把公主和九凤冠好好带回去的,思前想后之下,许元卿叫过赵元坤来,悄悄传音嘱咐了他几句。 计议已定,许元卿为周全起见,又与梅之客确认:“公主与这魔修离开西陵国,至今多少时日了?” “已经四个月了。逃到郑邺尚不足一月。” 这么久了,如果魔修就是为了宝物,为何不伺机夺宝、丢下公主自己逃之夭夭?那样不是容易得多?许元卿陷入沉思,一时便没有动手的打算,决心好好查探一番再说。 让人惊奇的是,第二天露面的苏苒和王路似乎真的并无离开此地的打算,他们居然还在街上摆了个小摊子卖胭脂水粉。 “我还以为得是那等姿容极妍、颜似好女的魔修,才能把公主迷成这样,这么一看,也不过就是个寻常贩夫走卒一样的人物嘛。”赵元坤坐在酒楼二楼临街座上,遥遥看着目标说道。 许元卿找到人就打发梅之客先躲了起来,自己与赵元坤略作易容,不远不近的跟着那两人观察。 “奇怪。”他听了赵元坤的话,面上也有疑惑之色,还喃喃出声。 赵元坤立刻回头看他:“是奇怪吧!你看这人,面目平平,身上魔气也不明显,咦?他不会是修炼的房中术,让公主离不开他了吧?” 许元卿摇头:“我说的不是这个。你瞧他们两个,配合默契,神情自然,毫无不适扭捏之色,倒像做这小生意不是一两天了,此地距离赫庐城不远,他们居然不想着逃得更远一些,反而在此生活起来,岂不是太奇怪了吗?” “也许他们有恃无恐,知道苏解不会亲自来捉他们。” “苏城主不来,也总会派人来的。公主就算不懂这些,那魔修还不懂么?但我运功感应过,此地除了眼前这一个,并无其他魔修。他们不是在等帮手,那又是为什么?” 赵元坤想了想:“也许,他们只是缺盘缠。” 许元卿不信:“这怎么可能?那是西陵公主。” “越是公主,身边恐怕越不会有什么能拿出来用的钱财。”赵元坤看到苏苒因为卖了两盒胭脂而笑容灿烂的脸,越发相信自己判断的正确,“而且这里是大夏国,他们两人恐怕都没有刀币,郑邺对西陵国人一向充满敌意,他们应该也不敢拿出那些西陵特产的宝石来换钱。” 竟是这个缘故吗?许元卿还是有些不敢置信,他皱眉仔细打量了一会儿对街的小鸳鸯:“难道这二人现在已到了山穷水尽之地?魔修看起来身上有伤,所以才没有自己逃走么?” “要我说,何必考虑那么多,直接动手就是。师兄要是不放心,我先去打头阵,这魔修应该不是我的对手,你从旁伺机收了九凤冠、制住公主,到时收拾那魔修还不容易?” 许元卿却道:“再看看。” 于是两人耐心等到晚上,那私奔的二人却一切如常,许元卿叫赵元坤盯着小院,自己在城中转了一圈,才终于放下心,确定魔修没有帮手,到夜深之时,便布下结界,叫赵元坤去打头阵。 赵元坤早憋的手痒痒了,一等许元卿下令,就手提长鞭,趁着那魔修出门倒水突施偷袭。 他惯常所用的长鞭由九节水蛇骨打造而成,灵活处如同活的水蛇,且挥动起来毫无声息,只轻轻一晃,鞭尾就已扫向魔修头颈之间。 那魔修本来毫无知觉,却在鞭尾马上触及他肌肤之时,突然向前弯腰躲过这一鞭,同时整个人向后急闪,并出言示警:“公主小心!” 赵元坤根本不给他返回屋中的机会,第二鞭已然抽向魔修退路,魔修眼看着要自己撞向长鞭,却于电光火石之间,横着向旁移动了几步,同时手中出现一个奇形兵刃,看外观正是那一把伤了好些人的烹饪用的勺子。 赵元坤长笑出声,鞭尾顺便带上房门,不让里面的公主出来,自己跳下去与那魔修对面而立,自我介绍说:“四极宫紫霞峰白羽真君门下赵元坤,打扰二位好梦,实在是不好意思,不过尊驾一介魔修,竟敢引诱西陵公主、盗走西陵国传世之宝,也真是叫人佩服,不知可否见告真名,也好让咱们知道是魔域哪位魔君现世?” 房内出不来的苏苒先急声询问:“王郎,你怎么样?”听了赵元坤的话又怒斥,“胡说八道,你才是魔修!” 王路眼睛在赵元坤身上打量了一回,低声道:“原来是四极宫的真人,是苏城主请你来的?”他一边说一边默运功力,想查探一下还有没有旁人同来。 里面的苏苒已经等不及,祭出凤冠后,立刻冲开房门,正要驱动凤冠布下阵法困住赵元坤,一股极淳厚的真气就向她袭来,苏苒站立不稳,整个人向后倒去,手中凤冠也拿不稳,被一阵强大力量吸引着要脱手而去。 王路急忙抢上前去想帮手,赵元坤长鞭却已挥到,将他缠住,于是王路只能眼看着凤冠飞上半空,被一个面目英俊的金丹真人收入手中。 苏苒看到此处,忙驱动功法,要将凤冠取回,却不料那半空中的真人忽然释放威能,将她牢牢压制住不能动弹,她心中大骇,深怕情郎有事,强忍着不适转头望向王路,却见他竟出人意料的还能与赵元坤争斗,似乎并没受到威能影响。 许元卿顺利拿到凤冠,又压制住了苏苒,心中轻松,转而对王路说:“你还不束手就擒?” 他这几个字说的不轻不重,在苏苒和王路听来,却字字重于千斤,直直砸在心头,让人气血翻涌、头晕目眩,整个人心慌耳鸣,不适到了极点。 王路却仍不肯投降,他飞速挥动勺子,将赵元坤长鞭击开,却到底被许元卿压迫到极点,忍不住呕出一口血来。 “元坤当心!”许元卿看到他呕血出来,不觉欣喜,反而提起了心,右手轻抬,一道真气直袭向王路。 王路却先一步离开所站之处,躲开许元卿的攻击,并将唇边鲜血涂于勺内,他身形忽然变得好似鬼魅,勺内也隐隐泛出诡异的亮光,整个人绕着赵元坤接连攻出七招,均被赵元坤滴水不漏的化解。 赵元坤正感压力骤增,汹涌的魔气让人寒毛直竖,想使出绝招之际,那魔修忽然舍他而去,急冲向苏苒,却被许元卿从中拦截,又极速后退撞到结界。 “别白费力气了,你跑不掉的。”赵元坤觉得好笑,也不追赶,提着鞭子嘲笑道。 王路却不理会他,站定之后,忽然伸手抛出泛着诡异光亮的勺子,嘭地一声在他脚下砸出一个大坑,接着他整个人和勺子就都不见了。 许元卿也没料到他竟还有脱身之术,一惊之下,忙把苏苒交给赵元坤,自己跃下大坑察看。那大坑约有一人多深,他跳下去之后,没见到王路,大坑却忽然自己合拢,要将他活埋在其中。 许元卿随手从青囊中取出一面小盾牌,挡住向他涌来的泥土,并抽身飞出,又在城中四面搜索了半夜,却怎么也没找到那魔修的踪迹。( 叩仙门 http://www.suya.cc/10/10177/ ) 叩仙门 第41章 注意:这是防∥盗∥章∥节,会替换的。 今天要出门放风啦,晚点再替换哦\^o^/。 今天贴的是《攻略昏君》的第一章,完结的文多,也是有好处的,o(n_n)o哈哈~ -------------------- 仲夏五月,满城石榴花开,红彤彤的一片连着一片,煞是喜人。站在山峰上遥遥下望,红的石榴花和绿油油的大片农田相映成趣,几个身穿襕衫的书生结伴从雨花峰下来,指点着两边农田和田里劳作的农人,正在称颂这盛世太平景象。 伴着耕牛的哞哞声,隐隐还能听到远处江里渔民的歌声,更为游人添了几分兴致,只觉天虽酷热,心里却是清宁一片。几个书生正要联句一首以记今日胜景,冷不防却有几人忽地从远处高叫打破了这静谧祥和:“王老汉哎,你快家去看看去吧!你们家二姐儿被人抢走了!” 书生们顿时瞠目,只见近处一个农人站直了腰回话:“你说么丝?我们二姐儿?被谁抢走啦?” 远处的人已经快步跑到近前:“我们也不晓得哎,只看见有人到你们家门口讨水喝,接着不知怎地见到你们家二姐儿,就把你家二姐儿给抢走了,说是城里来的贵人,你们家婆娘吓得呆了,还是你儿媳妇央了我们来报讯,你快回家去看看吧!” 说话间另外几人也跑到了跟前,还有人对田里另外三个年轻后生说话:“二河你发的什么呆哎,还不快跟着回去看看拉,媳妇都叫人给抢了哎!” 田里几个人这才如梦方醒,拿着手里的锄头就飞奔着向村里跑,书生们面面相觑,实不相信光天化日之下,太平盛世里,居然有人强抢民女,于是也都快步走过去,问那几个报讯的详情。 王老汉带着两个儿子一个未来女婿狂奔到家,刚到了门口就听见里面自家婆娘的哭声,推门进院子又眼见得院里物事乱七八糟,心就提了起来,赶忙快步进了堂屋,只见两个儿媳妇正一个拍背一个抚胸的劝解自家婆娘,看见他们回来了,婆娘张氏就站了起来,扑过来哀嚎:“兰姐儿被不知哪里来的杀千刀的掳走了。” 两个儿媳妇赶忙来劝:“婆婆当心讲话,那人可讲了是城里的贵人,咱们开罪不起的哎!”哪知婆婆正在气头上,听她两个这样说,回身一人在身上拍了一巴掌:“就是你们两个拦着我,不然兰姐儿怎会给抢走!”两个儿媳妇委屈,也跟着哭起来,一时屋子里乱成一团。 王老汉正焦头烂额,二儿子王信忽然拉了拉他的袖子:“爹,你瞧。”指着堂屋四方桌上,王老汉循着他手指看去,只见桌上静静放着四个银元宝,赶忙拉住他婆娘:“别嚎了!那银子是哪里来的?” “呜呜,不就是那杀千刀的么丝贵人给的!”张氏还在惊慌伤心,根本没顾上银子的事。 王老汉推开三个女人,快步过去拿起银子来看,还放到嘴边咬了一下,然后呆呆的说:“这像是成色十足的官银哎,每个足有二十五两,今日来的到底是谁哎?” ~~~~~~~~~ 王秀兰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居然会有被强抢民女的一天!穿过来十七年了,她一直稳稳当当过的都是种田生活好吧!这是哪个杀千刀的作者竟然私自把剧本修改成巧取豪夺都不通知一声的啊! 好想掀桌有没有!还有,这个居然敢把她生抢回来的混蛋又是哪个?不就是进来讨口水喝么,怎么喝着喝着就想抢人了?连一点预兆都木有啊喂! 作为一个死后重新活过的穿越党,王秀兰一直是以低调生活、富贵浮云、平安大吉为指导原则来的,难得重活一世,既然不幸投胎在了坑爹的古代,她就只想顺顺当当、平平安安的过一生,从没有想过要邂逅什么富家公子、落难将军、王侯世子之类,然后再风生水起的过一辈子什么的。 就为了避免这些穿越定律,她连那些□□多发地,比如寺庙、集市、进城、水边、林边等等之类的地方都很少去,偶尔出门也顶多是跟着母亲和嫂子一起去赶个集,而且绝不会离开她们半步!谁知人要倒霉,真是喝凉水都塞牙,她人在家中坐,这祸居然忽地就从天上来了! 这些年来,因为她长得比较安全,又从不强出头、在没搞过任何发明创造的情况下,平安无事、高高兴兴的活到了十七岁,并顺利的跟邻居刘家的老二订了亲。眼看着平凡安定的一辈子就在眼前,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今天的事?! 王秀兰被关在车里,只能听见外面越来越繁华扰攘,跑也跑不了(手脚都被绑),喊也喊不出(嘴被堵住了),于是只能回忆这晴天霹雳的一天了。 年初的时候,家里和邻居刘家在媒人的说合下,终于定下了王秀兰和刘二河的婚事,所以自此以后她出门就更少了,每日基本都是关在家里做嫁衣。今天天气晴好,两个嫂子合力洗了许多衣服,她帮着在院子里晾衣服,晾完了出了一身汗,就坐在东厢房门口乘凉,恰在这时,有人到门前来讨水喝。 王秀兰也没多想,他们这个村就在城郊,南边不远就是雨花峰,雨花峰周边有大大小小的寺庙,所以出城来游玩的人很多,也常有来讨碗水喝的,于是就开口请他进来喝水,说院子里有水井,这水凉,喝了解渴,哪想到那人不忙进来,竟然转身走了,不一时就带了浩浩荡荡一群人来。 她看着来的都是男子,且大多是青壮,就喊了她娘张氏出来,自己却躲进了东厢,毕竟是待嫁的姑娘,还是不好在这么多人面前露脸的。东厢是二嫂和二哥住,她进去恰好小侄女大妞儿醒了,王秀兰就抱起孩子来哄,刚跟大妞儿玩的高兴了,那群人也喝完了水走了。 二嫂喜滋滋的进来,说还得了赏钱,然后伸手接过大妞儿,王秀兰也就起身出门,想回房去,她刚走到堂屋门口,就见那伙人居然去而复返,有个白白胖胖、个子不高的中年人就指着她问身边的人:“是她么?” 旁边有个十来岁的小孩子就答:“师父,就是她。” 王秀兰敏感的觉得不对,转身就往房里跑,却不料对方比她动作更快,她刚进了屋子就被拉住了,“你想干什么?”秀兰大声喝问,又叫:“娘!” 张氏循声出来,也吓了一跳,上前来推那拉住秀兰的两个人:“客人这是做么丝?” “大嫂莫急。”那个白白胖胖的中年人已经走到跟前,“这位姑娘可是令爱?令爱人品出众,我们主人看了喜欢,要召回去侍候,这可是天大的福缘,大嫂可不能耽搁了令爱的前程。”轻轻推开了张氏的手,又命人拿出一个托盘,“这是我们主人给的赏赐,大嫂收好了。” 说完就叫人拉着秀兰走,张氏顾不上接那银子,赶着追上前道:“这可使不得,客人,我们姑娘已经许了人家啦,这可使不得哎!”又去拉秀兰,她也不敢叫儿媳妇,怕这伙人万一再要连儿媳妇一块抢,可不得了。 那中年人浑不在意:“许了人家又如何?就是上了花轿我们也一样抢得!大嫂,我劝你啊,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开罪了贵人!”只催着快走。 张氏听了要撒泼,大喊:“快来人啊!救命啊,有人抢人啦!”中年人身边的从人赶忙上前,从袖子里掏了巾帕就塞住了她的嘴,对闻声赶出来的王大嫂和王二嫂说:“要命就别声张,拿着那一百两纹银好好过日子,好过人财两空!” 两个人扶住了婆婆呆呆点头,王秀兰那边已经被拖到门口,她奋力挣扎,还低头去咬那捉着她的人的手,那些人不敢伤她,险些就被她挣脱了,还是那中年人走上前说:“先打晕了送上车!” 于是王秀兰后颈疼了一下就人事不知了,再醒过来,就是现在这副景况,耳听得外面由热闹转了清净,只剩马车辘轳声,知道已经离了集市,却不知这又是往哪里去了。 她正在琢磨,回想这群人的衣着,虽然不是明艳的锦缎,却也都是上好的布料,剪裁做工更是精致,说话行事也都自有章法,可见确实不是寻常人了。但这就又有奇怪之处,若是大富大贵之家出行,随身的东西必然是带的周全的,又怎么会到自己家这样的农家来讨水喝? 秀兰躲的快,并没见到这群人里谁是那所谓的主人,更无从去判断身份,所以也不知道自家去告官有没有用。最怕自己一到了对方的住所就遭遇不幸,那时就算家人告官,找到自己也晚了。回想起来,事起仓促,身上也没有带什么可供防身的东西,只有头上插着两支刘二河亲手做给她的木簪,可是这东西是用来插对方还是自己,恐怕还需好好思量思量。 一路胡思乱想,却也没有个定论,不知如何才能脱困,手上脚上的绳子都绑的结实,她略动一动,就有人掀开车帘来看,还跟她说:“姑娘稍安勿躁,就快到了。”然后就放下帘子不理她了。( 叩仙门 http://www.suya.cc/10/10177/ ) 叩仙门 第42章 注意:这是防∥盗∥章∥节,会替换的。 夕阳下的海面金光闪闪,一波又一波的海浪涌上岸边,留下串串白色泡沫后退回大海之中。 小丁云眯着眼欣赏了一会儿美景,感觉到清凉的海风吹在面上十分舒适,不由伸开双臂,一咏三叹的说:“拥抱大海的感觉真好!” 丁云斜眼,默默往旁边挪了两步,想假装不认识这个满身中二气息的少女。 “手机拿来。”少女察觉到身边人的动作,立刻把手又伸长了一些,“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你这男朋友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吗?” 丁云倒是很爽快的把手机递给了少女,只不忘吐槽:“谁见不得人了?我还不知道你?这个年纪正眼高于顶,一要男朋友长得帅,最好又瘦又有肌肉;二要男朋友有才华,最好会一样体育项目,篮球最好,网球也不错,足球勉强能接受;还要会说甜言蜜语哄你,给你买好吃的。我实话告诉你吧,这样的人只存在于小说和漫画里!” 少女拿过手机按了半天也没解开锁,不耐烦问:“你这玩意怎么打开?” “你自己慢慢试,是画图解锁的。”丁云笑嘻嘻的看热闹,还不忘继续打击少女,“徐宏宇高中时还算不错,俊俏小白脸,学习成绩也好,可他身娇体弱啊,跑800米都跑不过你,你瞧不上的!哦,还有2班那个貌似叛逆留长发的帅哥,打篮球很风骚是吧?你等着吧,下学期开学,他们班主任换了徐宏宇他妈,直接在班上拿推子给剃了一道沟,嘿嘿,那画面想想都美滴很!”说到最后三个字,还cos了佟掌柜的陕西腔。 小丁云脸都绿了:“他为什么不反抗?” “反抗?你开玩笑吧?徐宏宇他妈外号灭绝师太,你见过几个敢跟她叫板的学生?徐宏宇那样一个帅哥在班上,你们这些小丫头再春心荡漾都没人敢招惹,怕的是什么?哼哼,就算是现在,这老太太在一高也是没人敢惹的存在!” 短短几个小时,小丁云欣赏的帅哥、纯真的友谊、朦胧的暗恋情愫都被这个比自己多了十年经历的人毁了个彻底,这种感觉就好比你辛辛苦苦追一部剧,刚看到□□迭起、紧张不已的时候,有个人跳出来告诉你男主死了、女主最好的朋友背叛了她、就连一直对女主很好的男配都是个人渣……。 少女从来不是肯吃眼前亏的人,她做了个深呼吸,然后皮笑肉不笑的说:“所以你男朋友长得不帅、还不做运动、也没有什么才华特长,并且不给你买好吃的!那你跟他在一起干什么?” 膝盖疼,心口也疼,丁云也做了个深呼吸,强辩道:“可是他人很好啊!” “你发好人卡呢?难道不是只有分手的时候才会说这句话吗?”小丁云语气嘲讽,“一个人是得多没有特点,才能用人好来做总结?” 丁云牙根疼,却又不得不解释:“不是那样。他就是挺好的呀,在事业单位工作,今天他们单位有聚会,所以我们才没约。” “你先把照片找出来我看看。” 丁云一边吐槽少女的自己外貌协会,一边解锁手机,在李秋实朋友圈找到一张他跟同事去登山的照片,“喏,这个就是。” 照片里的男人五官端正,穿着蓝色冲锋衣,对着镜头伸出剪刀手,眼睛还笑成了一条缝。小丁云冷冷盯着看了一会儿,出乎丁云意料之外的,并没有吐槽李秋实的外貌,而是问:“只有这个?你们俩在一起多久了?” “呃,半年多吧。” “没有合影?” “合影啊……”丁云退出照片全屏,往下划拉手指,继续在李秋实朋友圈里找。 小丁云看了一会儿,在丁云终于找到一张合影打开给她看时,才撇撇嘴说:“居然找了这么久,而且不是在你自己手机里找,这人真是你男朋友?” “啊?是啊,我干嘛骗你?”丁云指指手机上的照片,“这是上次他过生日时拍的。” “多久之前?” “两三个月吧。” 少女摇摇头,转身沿着海边往前走,丁云忙跟上去,正要说“我们回家吧”,就听少女又发问了:“你上次说是朋友介绍的,你们俩,不会是相亲认识的吧?” “呃,算是吧。” 少女立刻站住脚,以不可思议的语气尖声问道:“你居然去相亲?你居然要靠相亲找男朋友?这十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丁云被她吓住了,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对于中二期的自己来说,相亲有多么不可接受,刚想解释,小丁云已经指着她鼻子问:“你大学时都干嘛了?连一场恋爱都没谈?” “你小点声!”丁云一把拉下女孩儿的手,拽着她往前走到一个行人少的地方,才说,“谈了啊,不是分手了吗?” “分手了就完了?后面呢?” 丁云不太自在的说:“后面没有合适的呀。” “哦,所以你就沦落到27了才通过相亲找到一个男朋友。” 丁云实在忍不了了,她抬左手掐在腰上,伸右手指向对面的女孩儿:“你是不是想打一架?我告诉你,我现在的体格,一个能打你仨!而且相亲怎么了?相亲虽然有点无聊有点尴尬,可还是一个很好的结识新朋友的机会!” “你相过多少次?”少女丝毫不惧,推开丁云的手指,问道。 “呃,没算过……” 少女立刻瞪大眼:“还需要算?!超过十次了吗?” “呃,大概吧,毕竟过了25岁,你知道的,身边的人就都开始催着你找对象结婚了。” “我知道什么?我才17岁!”小丁云出离愤怒了,“你居然混到需要别人催着你找对象结婚,我的天呐,你对得起你13岁就开始暗恋小男生的心吗?” 这都什么鬼!丁云以手掩面转头就走,少女丁云却不依不饶,跟在后面喋喋不休的说:“我本来不想这么快就批评你的,可你看看你,27岁了,身材发福、赚钱不多,男朋友是相亲认识的,看起来平凡无奇,这还不是最可怕的,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 丁云弱弱回道:“是你。” “最可怕的是你自己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你看起来居然满足其中!明明身陷泥潭,却还哄自己说我只是做个全身深海泥spa,丁云,你真有出息!” 少女说完就气呼呼往前走,再也不理丁云,丁云被这番话戳的也很恼火,本来不想理她,可是眼看她越走越远,只能出声叫她:“你去哪?走丢了我可不管!” 放在平时,在气头上的小丁云是决不会被这句话唬住的,并且她一向输人不输阵,但她又走了两步,终于想起自己现在是在十年后的某个自己没来过的城市,而且身后那个跟她吵架的人是她自己,无所谓面子不面子,于是她站住脚,转过头,酷酷的问:“往哪边去坐车?” 丁云看见少女版的自己面瘫样装酷,本来不疼的胃也一抽一抽疼起来,她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指了方向,然后默默在前带路。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的坐上车回了住处,进门时,丁云的合租室友李茴已经回来了,正在厨房做饭,听见有人开门,就探身出来打了个招呼:“哈喽,回来啦!” “嗯,做饭吃呀?”丁云寒暄了句废话,回头看见后边跟着的少女,不是很情愿的介绍道,“呃,这是……我表妹,小云。” 李茴是个瘦小的女孩儿,闻言挥挥手:“哈喽,这是放暑假出来玩吗?表妹好漂亮呀!” 小丁云、不、丁小云立刻变身乖巧少女,笑眯眯的回话:“谢谢姐姐。” 丁云斜了少女一眼,接话:“是啊,她放暑假,来玩几天,暂时住在这。她们都还没回来吗?” “嗯,莎莎说她今天下午要回老家,周末不在。欣欣可能去找男朋友了吧。” “这样啊,你快去做饭吧,我们都吃过了。”丁云把该说的话都说了,就拉着丁小云回了自己房间。 关上了门,丁小云和丁云plus就各自转开脸,谁也不看谁。丁云拿着睡衣去卫生间换了,回来时看丁小云坐在电脑前,她不想再被这尖锐的少女刺痛,就没说话,打开空调,自己上床钻进毯子里玩手机。 追完几本小说的更新,看时间已经9点多,她给李秋实发了条微信,问他散场了没有,然后拿起ipad打算找个综艺节目看。 谁知道沉默了好一会儿的丁小云忽然开口问:“为什么学了市场营销?” “啊?”丁云被问的一懵。 “我们的梦想是什么,你已经忘了吗?”少女从椅子上转过身,语气不再尖锐,反而带着些忧郁。 梦想,这是一个已经几乎被说烂了的词,某位号称顶得了乐坛半壁江山的歌手最喜欢问人“你的梦想是什么”,以致于丁云现在一听见这个词儿就觉得可笑。 然而面对年少的自己,她却无法不想起自己也曾是一个有梦想的人。 “我当然没忘。只是,梦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 “说人话!” 丁云拿ipad遮住脸,用如同机器人一样的语气平平说道:“高考没考好,第一志愿没录取,调剂到市场营销专业的。”( 叩仙门 http://www.suya.cc/10/10177/ ) 叩仙门 第43章 注意:这是防∥盗∥章∥节,会替换的。 章婧是被水呛醒的。腥咸的海水直呛入喉咙,她一下子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居然正载浮载沉的漂在海上。 卧槽!什么情况?她慌忙挥动四肢划水,让自己尽量浮在海面,又吐出口中的海水来,刚镇定了一些,就发现自己左前方不远处斜立着一片巨大的机翼,机翼上似乎还有人站着。同时一股油气燃烧的焦臭味传入鼻端,章婧扭转脖颈,发现另一侧不远处有座岛屿,此刻一道冲天烟柱正在岛屿上方萦绕不散。 这里看起来俨然是一个飞机失事现场!蒙圈的章婧忘了划水,好在海水自有浮力,她身体又是放松的,便这么自然的漂在海面,顺着波浪漂浮。 这可真是哔了狗了!她好好的在家睡个觉居然都能睡到飞机失事现场来?!(#°Д°) 不知所措的章婧随着波浪漂来漂去,正搞不清自己是梦是醒,眼前却忽然飘过一截断掉的座椅,她忙伸长手臂捞过来,将自己搭上去,然后她就发现了一个更加严重的事实:这具身体不是她的!!! 这小细胳膊、小嫩手,根本不是她自带的配置啊!还她带着肉涡的小胖手来!章婧悲愤的低头打量,赫然发现身上穿着救生衣,她顿觉多了些底气,再看看不远处的岛屿,决定先想法游上岸再说。 这一游起来,章婧才发觉这具身体手足无力,而且腹中空空,饿得极其难受,她拿出极大的忍耐力来,才勉强向前游了一段,可是距那看起来不远的岛屿竟然还有一段不小的距离。 就在此时,岛上冒起浓烟的地方忽然再次爆炸,火光随之升腾而起,吓得身在海中的章婧一个激灵,若不是海水温暖,她估计就要发起抖了。 所以岛上也不安全吗?章婧扒着漂浮的座椅发愣,眼睛在那片机翼和岛屿之间来回扫视,扫着扫着,忽然看见岛上临近岸边的高处有个人在挥舞手臂,隐约还传来呼喊声。 章婧顿时精神一振,开始再次往岛上游,并同时大声呼救:“救命!”咦,声音也不对!不过这不是重点!既然岛上有人,就要先游上岸再说。 也不知道是不是岸上那人听见了她的呼救,或者是看见了她在游过去,那人很快从高处下来跳进海中,飞快游到了章婧身边。 章婧松了口气,眼见来救她的是个黑发黑瞳的小帅哥,忙先道谢:“谢谢。” “不客气,有没有受伤?”小帅哥一只手拉住章婧攀着的座椅,一只手划水,带着她一起往岸边游。 章婧没感觉到身上哪里疼,便说:“应该没有。那边爆炸是因为飞机坠毁么?” “嗯,有一部分机体掉到了那边。” 一部分机体……机体……,这飞机是空中解体了?!要不要这么可怕?!(#°Д°) 小帅哥游的很快,章婧也用尽全力游泳,所以再没力气说话,两人很快同心合力游到了岸边,章婧伏在沙滩上不住喘着粗气,任初升的朝阳照在自己身上。 那小帅哥似乎也有些力竭,躺在章婧旁边休息了一会,才问道:“海上是不是还有幸存者?” “啊对!我看见机翼上站着人,不过你还有力气吗?”章婧缓缓坐起来,看向小帅哥,见他穿着湿透了的白衬衫休闲裤,白衬衫紧紧贴在身上,显出里面穿着的背心和浅浅的肌肉线条。 小帅哥皱眉看向海上,似乎确实有些有心无力,两人就这样坐在沙滩上晒着太阳,谁也没有再说话。 章婧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份,也不敢随便说话,就检查了一下身上。想不到这一检查还真有成果,原来在救生衣里面,她还背着个小挎包,小挎包里塞着护照、手机、钱包等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还有几条袋装巧克力。 也不知是不是原主早有准备,那部手机居然封在保鲜袋里,没有进水,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显示是上午11点40分,却显然不是这岛上的时间。 “这里没有信号。”小帅哥忽然开口。 章婧也发现了,手机显示仅限紧急呼叫,她试着拨了110,没有任何反应。旁边那帅哥坐起身,看见她拨的号码,发出一声嗤笑:“你在这里拨110?” 章婧未及答话,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两人一起回头,只见一个健壮的金发碧眼肌肉男向他们跑了过来。 肌肉男边跑边扬声问:“areyouok?” 小帅哥站起身迎向肌肉男,与他叽里咕噜说了几句英语。章婧的英语在毕业几年后已经丢的差不多,只能大致听懂小帅哥在说他们没事,问那肌肉男是怎么到岛上来的,确定了他也是幸存者后,说起海上还有其余幸存者。 他们两个交谈几句,似乎就打算下海救人,那肌肉男还开始脱裤子,吓的章婧立刻转头不看。 “我们一起去救人,你等在这里。”果然小帅哥丢下这一句,也脱了还在滴水的衬衫和裤子,与肌肉男一起下海了。 章婧看着他们向着机翼方向游去,终于想起还没确定这具身体的身份,忙拿出护照来看。护照一打开,一张身份证先掉了出来,证件照里的姑娘大眼睛尖下巴十分漂亮,名字叫邵晴,今年22岁,住址在h省。 翻过身份证和护照,她又把挎包里其他东西翻出来看了看,其中有个小笔记本,因为浸过水,上面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前面几页大致能看出是采购清单,写的多半是食物和日用品的名称,后面一页写满了英文单词,章婧大多不认识,再后面散乱的记着一些数字,像是电话号码,除此之外,就再没有什么了。 好吧,除了身份信息,别的还是都暂不知道。章婧把小本本放在一旁晾着,随手打开一条巧克力吃,并顺便四顾观察岛上环境。 这是一座看起来有点荒凉的岛屿,在离她不远处的岸边,稀稀落落长了几棵高大的椰子树,而她这一侧的海岸线正处在小岛的低处,往上看时只能看到些□□的黑色岩石和远处生长在山峰上的树木。 章婧吃完一块巧克力,却觉得胃中的饥饿感更重了,眼下情况不明,她不敢再多吃,拿着东西往高处走了一段,坐下来等去救人的两个人,并脱掉救生衣,把身上穿着的湿衬衫罩在头上遮阳,顺便晒干它和里面穿的t恤。 那两个人去了半个多小时,才一起架着个人游回来,章婧忙穿好衣服走到岸边去接应,却惊奇的发现他们并不是只救了一个人回来,在小帅哥身边一块漂浮物上,还放着个幼儿! 她忙快走几步过去把孩子抱起来,连声问:“怎么样?” 小帅哥气喘吁吁,到了岸边就伏倒不动,那肌肉男好些,扶着救回来的金色长发女子往岸上多走了几步,此时章婧怀中的孩子忽然哭出声,那女子虽已脱力,仍是立刻转身要来抱孩子。 肌肉男先一步把女子按坐在地上,才接过章婧怀里的孩子递给女子,女子立刻将孩子抱进怀中低声安抚。肌肉男则转身往岸边走,将累瘫在海水边的小帅哥往岸边拖了几步。 两个男人身上都布料稀少,肌肉男更是浑身上下只穿一个平角裤,章婧犹豫着不知该不该凑过去,回头看了一眼抱着孩子的女人,却见她正解开扣子给孩子喂奶,立刻尴尬的转开眼。 算了,还是去看看救过她的小帅哥怎么样了吧! 章婧眼睛看着地面走过去,与两个男人交换了姓名,救他的小帅哥叫宋惟忱,华夏同胞,肌肉男叫艾伦·怀特,米国人。 她在宋惟忱身边坐下来,秉持非礼勿视的原则,避过身边两个半裸的男人,目光牢牢盯着大海,听宋惟忱转述机翼那边的见闻。 “机翼上有五个幸存者,包括帕克夫人,”宋惟忱指指身后的年轻妈妈,“另外四个都是男子,他们中有一个不会游泳,还有一个受了伤,幸好都有穿救生衣,所以他们跟在我们身后正游过来。” 章婧听说就站起来向海面远眺,“可是为什么现在还没看见人?” “不知道。”宋惟忱的声音冷漠而无力,“海面上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此时阳光逐渐热烈起来,章婧却没来由的身上一阵发冷,她坐回原地,叹息一声:“没有手机信号,没办法求救,什么时候才能等到救援?” 宋惟忱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艾伦起身再次跳进海里,去接应那几个幸存者。 章婧望着海面发了会儿呆,觉得自己真是无妄之灾,不就是睡个觉么?怎么就睡到空难现场来了?等等,空难?她再次拿起那部手机看了一眼时间:2016年3月17日中午12点50分……卧槽! “这飞机是多伦多飞北京的da680?”章婧转过头一把抓住宋惟忱手臂激动的问道。 宋惟忱目光沉沉看着章婧,眼睛里神情上都显示出“你是傻了还是健忘”几个字。 我的天呐(小岳岳).gif,有这么神奇吗?我居然穿越到了失联飞机的失事现场!我现在倒头再睡一觉能回去吗吗吗?妈妈救命!( 叩仙门 http://www.suya.cc/10/10177/ ) 叩仙门 第44章 注意:这是防∥盗∥章∥节,会替换的。 貌似有的人没看到上次贴这个,再贴一次,嘻嘻 重生机器人世纪 一 这一觉睡得好香,就像是一个梦都没做、就专心的睡了一百年一样,这对于病后的我而言,实在是很难得的。 更难得的是,身上居然完全不痛,我不由满足的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哇!ta醒了!醒了醒了!哦,我的小宝贝,我终于有了自己的孩子了。” 一个很有些怪异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还没明白他话中的含义,另一个声音加入进来:“嘘!你小点声,别吓着我的baby。” 接着我就感觉到脸上有奇怪的触感,吓得我立刻睁开眼睛。 “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就在我床边看着我,并且在我开始惊叫之后,发出了比我更响的惊叫声。 等,等一下,为什么它张开嘴,发出的是人的声音……!我被吓得没有了声音,难道我实际上是在做梦? 那匹马还在惊叫,旁边一只黄毛驴忽然抬脚踢了它一脚:“闭嘴!你吓到ta了!” 黑马转头看了我一眼,立刻闭嘴不叫了,黄毛驴走上前来,将一只前蹄抬起搭在我的床边,温柔的说:“baby,不要怕,我是你爸爸,那是你妈妈,她就是太激动了而已。” 我大怒:“我才是你爸爸你妈妈!”这是什么鬼梦?爸爸是驴,妈妈是马,难道我是骡子吗?想到这里,我立刻试着抬起手脚,想查看一下自己是不是正常。 然而很快,我又再发出了惊叫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是什么鬼,为什么我会有个毛绒玩具的身子!!!” 黑马凑过来小心安慰:“乖,宝贝,你先不要激动,听妈妈跟你说……” “你走开!你才不是我妈妈!”我快崩溃了,“这个梦太可怕了!我要醒过来,我要醒过来。” 我闭上眼睛,开始努力想醒过来。 黑马的唠叨声却依旧源源不断传过来:“伊尔,怎么办?宝贝好像是吓到了。” 接着是黄毛驴淡定的声音:“看来我们成功了,我们的baby是带着记忆的,你先出去,让我和baby谈谈。” 马蹄声响起,越来越远,直至消失。黄毛驴似乎退后了一些,问出了一个让我很意外的问题:“baby,你还记得你以前叫什么吗?” 我不答话,只想着这是梦是梦,快醒过来! “亲爱的,你不要怕,你不愿意回答我也没关系,那你想想今天应该是哪一年、哪一月、哪一日。” 我不由自主开始思索,我记得我是2015年1月入院的,2月病情恶化,医院束手无策,说已无继续治疗的必要,建议爸妈带我回家,好好渡过人生最后的时光。爸妈不肯,是我说,治疗实在太痛苦,还不如回家去,让我过几天舒舒服服的日子,才终于说服爸妈带我回家的。 然后我在家养了一个月,除了止痛药,没有再服用任何药物。我最后的印象,是3月8日,那天妇女节,爸爸说给我和妈妈过节,下厨做了一桌好菜。饭后妈妈推着我出去看盛开的桃花,那桃花娇艳夺目,我却眼皮越来越重,呼吸越来越轻。 短暂的一生在桃花背景下如幻灯片一般闪过,接着我就陷入了无知无觉的沉睡。 我一下子睁开眼睛,难道……? “是的,baby,你重生了。”黄毛驴的声音亲切柔和,如同主播台上的主播一样富有磁性,“现在是公元3125年,我是你的新爸爸伊尔,刚才那个是你新妈妈黄韵。我们从星之数据库选择了编号为99452217的灵魂,重新孕育了你。” 这一定是个恶作剧吧?我呆呆的想道。完全不想给伊尔任何答复。 伊尔静静等了一会儿,见我没有开口的意思,又继续说道:“数据库里读不出你们的生卒年,所以我也不知道你是哪个世纪的灵魂。但我知道,你们都是人类,baby,很抱歉的告诉你,人类在六百年前灭绝了。” “什么?这不可能!”我一惊坐起。 二 伊尔的驴脸上实在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但语气还是充满了安抚:“是真的,baby,世界大战毁了地球上大部分的地区,不负责任的国家又引爆了核弹,整个生态环境破坏殆尽,大气层空洞越来越大,地球最后成为了一颗死球,不再适宜生物生存。” 这好像是哪部电影的剧情,好熟悉。我根本不相信,反问道:“不适宜生物生存,那你是什么?” 伊尔回道:“我们都是智能机器人,原本都是由人类创造的,有趣的是,人类最终毁灭了赖以生存的地球,进而灭绝种族,我们却生存了下来……” “骗鬼吧!智能机器人哪有你这副模样的?还有那匹马!你以为我没看见它的毛皮有多光滑?”我反驳道。 伊尔似乎毫不生气,还咧开了嘴,露出一个让我毛骨悚然的笑容:“你妈妈确实很爱护她的皮毛。我们的外表都是自选的,当然也可以去服务中心整容,只需要花费一些钱就可以了。你现在的形象是我和你妈妈选的,毛茸茸的小熊,很可爱。” 他说着话就走上前来,似乎想抬蹄子来摸我,我立刻站了起来,想跳下床去,可是一站起来才发现,自己手短脚短,地面离我的距离已经超过了我的身高,而且我浑身无力,只能转身跑到墙边坐下,对伊尔说:“你不要过来!” 伊尔停在了原地,他似乎有些失望,对我说:“我知道你一时还不能接受事实,这样吧,我有个好朋友,也是由人类灵魂孕育而来,我让他来跟你谈谈。” 我紧闭着嘴,不肯回话,他便轻叹一声,转身从一边的玻璃自动门那里走出去了。 等到他的身影在门那边消失,我才终于有心情打量四周环境。这是一间布置的很温馨的屋子,浅黄色的壁纸上画满了盛开的蒲公英,天花板上吊着一盏黄色水晶吊灯,地面似乎是铺的地毯,短短的棕黄色绒毛……。 门边忽然响起敲门声,我循声望去,立刻惊叫一声,为什么有一头凶恶的黑豹站在门口?! “孩子,别怕。”那只黑豹立刻出声,“我是你父母的朋友,俞景白。” 我呆呆望着他走近,听他继续说:“他们说的都是真的,现在存活着的所有生物,都是智能机器人。” 这头黑豹毛皮光滑,样貌凶恶,但走近的时候,身上却并没有动物的腥臭气息,可它一步步走来,优雅威严,又跟电视上看到过的黑豹一模一样。 “我前世是中国宋朝人,于八十五年前重生……” 我惊诧:“宋朝?你怎么可能是宋朝人?” 俞景白说:“你知道宋朝?我是北宋大观二年生人,死于靖康二年。” 我更为惊异:“靖康?就是靖康耻那个靖康?” 俞景白微微低头,似乎是在叹息:“是,金军围城,掠夺城中女子,我为家人反抗……”ta似乎整理了一下情绪,又抬头问我,“你知道这些,这么说,你也是中国人?” “是啊,不过我是现代人,哎,如果现在确实已经是3几几几年的话,那我也是古代人了……”我有些语无伦次,“我生于1987年,死于2015年,是病死的。” 俞景白轻轻一跳,坐到了床对面的凳子上,对我说:“你父母,我是说伊尔和黄韵,都是纯粹的智能机器人,是由实验室精心打造的。伊尔是这个星球的歌唱明星,黄韵是赛马运动的明星运动员,他们有良好的收入和条件,所以被允许从星之数据库挑选灵魂,孕育后代,你就被他们选中了。” “孕育后代还需要被允许?” 俞景白点点头:“机器人没有繁殖能力,要想有后代,只能提出申请,由实验室打造,他们可以选择打造一个完全的智能机器人,或是从数据库中选择人类灵魂——当然,这项费用是很高的。” 我还是疑惑:“我怎么不知道自己被放进了什么数据库中?” “这个么,是一个没人知道的迷,实验室从来没有解释过。我只知道,数据库可用是从九十年前开始的,我算是最早的一批了。” “那这里一共有多少机器人?” 俞景白反问:“你说的这里,是这个城市,还是这个星球,或者整个星系?” 我一呆:“机器人已经统治银河系了么?” 俞景白嘴唇微张,露出里面尖利的牙齿,似乎是在笑:“也可以这么说。这个城市有个很让人感怀的名字,叫做长安。城里有五万多名机器人在各个不同的岗位上生存。至于这颗星球,前几天的统计数字,似乎是已经突破六百万了,议会一直在提议控制人口增长。” 我囧,整个星球才六百万机器人就要控制,那原先60个亿也没怎么着啊? “那你呢,是做什么的?” 俞景白立刻坐的挺直:“我是警察。” 注意:这是防∥盗∥章∥节,会替换的。( 叩仙门 http://www.suya.cc/10/10177/ ) 叩仙门 第45章 注意:这是防∥盗∥章∥节,会替换的。 对于白微来说,7月16日这天简直是她有生以来过的最糟糕的一天,没有之一。 7月16日,也就是今天,是他们班吃毕业散伙饭的日子。同时,这一晚还要为同班同学、她暗恋了两年半的风云才子吕卓远饯行,白微无论如何都不该迟到,且必须要打扮的漂漂亮亮、给吕卓远留一个最为美好深刻的临别印象才对。 可她在参加了一个重要面试之后坐上地铁,就十分罕见的遇上了地铁站故障,被迫半路下车改乘公交。 本来坐公交也没什么,不到高峰时段,公交车上人不多,又是直通学校——散伙饭就定了学校附近的餐厅。如果不是公交车半路抛锚的话,这一路也算是顺利。 可惜没有如果,白微下了公交车,穿着高跟鞋站在马路边招手招了十多分钟,一个出租车都没拦到,然后毫无准备的被一阵急雨淋了个透。 早上精心用卷发棒烫出的卷发被雨水淋得现出原形,一绺一绺贴在白微脸上;面试后特意去买的粉蓝雪纺裙湿漉漉贴在身上,一阵风吹过,白微连打了两个喷嚏;还有脸上化的妆……,白微实在没有勇气拿出镜子来照一照。 此时晚高峰到来,雨后的路面交通拥挤不堪,等她好不容易打到车、狼狈万分的赶到散伙饭地点时,已经是晚上六点半,足足迟到半个小时。白微顾不得服务员异样的眼光,问清了卫生间所在,就匆匆忙忙奔过去,打算换掉身上半湿的裙子,穿回面试时那身略微正式的衣服。 白微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认输的人。她路上就想好了,只要换好衣服,再洗干净脸,把头发梳顺了绑个马尾,她白微就又是水灵灵美少女一枚~( ̄▽ ̄)~! 然而,就在卫生间的门距离她只剩短短十步远的时候,她左手边的一间包厢门忽然被人从里打开,白微匆忙间往旁边闪开一步,脚落地时不知怎地一滑,十公分的细高跟“啪”的一声就断掉了……。 “白微?你怎么才来?这是上哪游泳去了?哈哈哈!鞋跟怎么也断了?” 哈哈哈,哈你妹!白微勉强用鞋跟完好的左脚站定,右脚悬在半空,看了一眼面前满脸通红、显然喝得不少的男同学,随即把目光投向包厢内。 也许是男同学的笑声太大,此刻包厢内或坐或站的人都转头望着她的方向,她心中倾慕的那个明天就要出国的男神吕卓远身穿一件浅蓝衬衫,正风姿卓立的握着麦克风站在台上,他身旁一个美人亭亭玉立,正是班花肖琳琳。 忽然静下来的包厢内,《因为爱情》的伴奏乐曲格外好听,可是原本要对唱这首歌的金童玉女却都只顾诧异的望着门口,谁也没有开口唱歌。 老天你能不能劈个雷下来让我就地消失啊啊啊啊啊!!!这根本不是我要的出场方式啊啊啊啊啊!!! 白微悲愤捂脸、一瘸一拐的钻进卫生间,收拾好了自己,却再没有了跟吕卓远说话刷好感的心情,干脆自暴自弃喝了个烂醉,连自己睡在哪里都不知道。 早上醒来时,灿烂阳光透过深蓝窗帘洒了一床,白微望着窗帘发了会呆,心想李玥还挺讲义气,竟然把自己送回了家。 “微微,怎么还没起啊?快10点了!”门外老妈敲响了门。 白微有些惆怅,10点了,好像吕卓远的飞机就是10点的,自己昨晚真是糗毙了,居然连句“保重”都没跟他讲!唉。 她一想起自己昨晚出的糗,就忍不住把脸埋进枕头里,恨不得买一块万能橡皮,把昨晚的一切都擦干净,或者干脆坐上时光机,回到昨天去重来一次。当时出了地铁就该直接打车嘛,省那十几二十块有什么用?能挽回她在吕卓远心中的形象吗? 得!不!偿!失!白微正在懊恼,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她从枕下摸出手机,看见是李玥来电,便接了起来。 “白微,你一会儿有事吗?” “没什么事啊,怎么了?” “没事陪我去做头发吧,我要烫个大波浪!” 白微疑惑:“你昨天不是烫好了吗?” “我哪有烫?你睡糊涂了吧?” “谁糊涂了?你昨天早上不是给我打电话说要去做头发,我说我下午有面试,然后你自己去了吗?”白微说到这里,忽然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但是,“我昨晚看见你的时候,你就是一头大波浪啊!”还很显老! 电话那头的女孩沉默半晌,才叹息一声:“微微啊,虽然吕卓远要走了,但你也不用这么失魂落魄吧?你倒是说说,你昨晚在哪看见我了?天涯何处无芳草,走了吕卓远,还有千千万万的美男子等着你宠幸呢!” “当然是散伙饭了!唉,快别提吕卓远了,反正也已经走了。” “我说你现在是不是还在梦游啊?你先好好看看日历吧!” 白微疑惑的挂了电话,看了一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9点48分,7月16日,星期四。日历怎么了?没什么呀? 她正摸不着头脑,老妈已经再次来敲门:“微微快起来,你不是说下午还有面试吗?衣服我给你熨好了,快起来吃点东西,好好捯饬捯饬。” 她懒洋洋的回:“妈,我面试是昨天,你搞错啦!” “什么我搞错了?你昨晚跟我说今天下午两点去面试,叫我给你熨衣服,还说今晚吃散伙饭,晚了就住在宿舍里不回来了,你是不是睡糊涂了?” 白微一个激灵坐了起来。对啊!16号晚6点,散伙饭!今天是16号,那昨天……,昨天难道是她做的一个梦?白微忍不住抬手掐了自己胳膊一把,“嘶”,真疼。 现在肯定不是梦,先起床再说!白微飞快刷牙洗脸吃东西,然后习惯性刷了一下微博,看见热门上飘着一条最新新闻:刘晨曦郭颖恋情曝光。 白微的手不由一顿,这条新闻她看过!刘晨曦是她最近喜欢的一个小鲜肉明星,郭颖是她一直很不喜欢的作女演员,他们两人恋情曝光,是因为刘晨曦夜宿郭颖家,忘了拉窗帘被狗仔拍了个正着。白微甚至记得其中一张照片是刘晨曦侧头亲吻郭颖的面颊,因为照片有点模糊,显得他的侧脸特别美好。 于是她迫不及待的点开新闻,里面的文字描述与她记忆中的分毫不差,而那张她记忆深刻的照片就在第三张!再看发表时间,正是16日凌晨! 这是怎么回事?白微一手握着筷子一手抓着手机,整个人呆若木鸡。 “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吃饭不要看手机!”白母李梅抬头看见她盯着手机发呆,忍不住说了一句。 白微茫然抬头,客厅的电视里正演着郭颖的新剧,她下意识说道:“妈,郭颖跟刘晨曦恋情曝光了。” 这个场景似曾相识,她说过这句话的,老妈是怎么回的来着?哦,她说:“你不是说刘晨曦跟孙瑶才是一对吗?” 刚想到这里,沙发上的李梅已经一模一样的说道:“你不是说刘晨曦跟孙瑶才是一对吗?”连语气都跟记忆中的分毫不差! 白微觉得自己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这是怎么回事?是她在梦里,还是她经历的昨天只是个梦?做梦会梦到这样细致的情节么?她忍不住又在自己手上掐了一把,立刻感觉到了真实的疼痛。 不是梦,难道她是重生回昨天了?这也太坑了吧,人家重生都是回到小时候,最次也是几年前,这样才能未卜先知、改变命运、成为人生赢家,她重生回昨天,有什么意义么? 等等,有!意!义!她刚才不是还想坐时光机回到昨天吗?现在梦想成真,她居然还在抱怨!? 白微兴奋起来,对呀,现在还是16日,一切还没有发生,一切都来得及。她欢快的吃了饭,好好给自己化了个妆,然后穿好衣服拿好包包,看着时间差不多就出门去了面试地点:远大国际大厦。 到15楼前台报姓名,然后去接待室等待,满屋子的应届毕业生,一切都与她经过的“昨天”并无二致。之后的两轮面试更是重演了一遍昨天的戏码,白微按部就班应付过去,心里只想着这次务必要以完美形象出现在吕卓远面前。 从写字楼出来,想到“昨天”吕卓远穿的浅蓝色衬衫与自己那条仙气十足的粉蓝雪纺裙很配,白微还是拐去商场买了下来穿上。价格跟“昨天”一模一样,7折369块。 之后地铁再次半路停摆,白微心中越发笃定,出了地铁站就打车直奔学校——这样她总不会再次变成落汤鸡了吧? 这一路顺畅无比,她到学校下车时才五点二十。想到现在去饭店还有些早,白微便往校园里溜达了一圈,想最后瞧一瞧生活了四年的地方。 然而,就在白微意态悠闲的晃到半路之时,急雨再次不期而至……,她慌乱之中踩着十公分高跟鞋疾奔向前方图书馆,却不小心扭了脚。好不容易一瘸一拐、狼狈万分的推门而入时,面前端正站着的,正是吕卓远。 *!( 叩仙门 http://www.suya.cc/10/10177/ ) 叩仙门 第46章 注意:这是防∥盗∥章∥节,会替换的。 昨天忘了防盗的事了…… “欸,来了来了,别挤别挤,你踩着我了,快起开起开……” 初冬时节,天本就黑得早,此时又已近黄昏,眼看着都要到了坊门关闭的时辰了,天街两旁却反常的围着里三层外三层的百姓,正兴致勃勃、喧喧嚷嚷的一面议论一面往宫门处瞧。 天街向北直通皇城承天门,向南则一路延伸到城南明德门,东西宽度足有六十余丈,偏偏今日两边围观的人特别多,把一条宽阔的天街塞得满满的,让沿途警备的人甚为苦恼。恰在此时,一队羽林卫策马奔来,一边催马一边高声吆喝:“让开让开!休要惊了公主车驾!” 人们这才纷纷往街边后退,又有人感叹:“瞧瞧,这才是官家嫁女的气魄!前日宜淑公主就没有羽林卫先行开道。” “老丈你有所不知,宜淑公主虽也是帝女,嫁的不过是李侍郎的公子,哪比得上这位朝云公主,下嫁的可是咱们韩相公的长公子河西节度使韩将军啊。韩将军上个月刚打了大胜仗回来,正是虎父无犬子,那李驸马如何比得?”旁边一个年轻人兴奋的开口解释。 他说完这番话,周围全是赞叹之声,众人纷纷说起丞相韩广平和他儿子韩肃的事迹,个个赞口不绝,甚至有胆大的还说:“摊上这么一位官家,也亏得有韩相公理事,不然你我啊,连口饱饭也未必吃得。” 此言一出,附和者甚众,哪知冷不防有个清冷的声音接口:“不入京师还真不知道韩相公令名已堪比曹孟德,呵呵。” 先前说话的年轻人读过书,一听此言登时出了一身冷汗,循声望去时,只看见一个白衣男子挥袖而走。他正伸脖探看,身后又有一人接口:“昔王莽‘折节力行,以要名誉,宗族称孝,师友归仁’,又‘勤劳国家,动见称述’,心机才干,岂是曹阿瞒可比?今韩相公自无曹某之心,倒多有效王莽之意罢。” 年轻人飞快转头,只见身后站了一个青衣学子,正眼带嘲讽向前观望,见他看过来也不回避,还说:“韩氏有功,圣上以公主妻之,韩氏却抢先迎娶郑氏女,这样的威风,我大秦又有何人比得?” 那年轻人听他语出不逊,越说越露骨,吓的赶忙往旁边挤了过去,怕有人以为自己识得他,连累了自己倒霉。那青衫学子却冷笑一声,不屑的转身离去。 “快看!那是韩驸马么?” 年轻人刚挤到一个好点的位置,就听人大声嚷着指向前面过来的骑士。他循声望去,眼见一个身穿紫色官袍、头戴进贤冠的男子骑着高头大马在从人簇拥下当先而来。 此时日落西山,天已经暗了,两面开路的羽林卫都燃起了火把,映着那男子的面容,隐约能看到他蓄着短须,端坐马上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两边围观的百姓不由自主的压低了声音,那紫袍男子行到近前来时,虎目一扫,众人都有种泰山压顶的感觉,有些还在私语的也不由停了话音,压低了视线,不敢与他相对。 与此同时,为众人所欣羡的朝云公主杨十娘心里的台词却是:万万没想到,我最终还是嫁给了大反派他儿子。不过没关系,作为一个穿越女,总是要在各种绝境困境之下大展神威,这一定是对我的终极考验。 不用多久,我就会收服韩肃、弄死韩广平,打败郑三娘、独占高富帅、走上人生巅峰……想想还真的有很多点激动呢!!! 咔!朝云公主一不小心,手上用力折断了一直握在手里的扇柄。她郁气难平,索性把团扇往脚底一丢,在心里暗骂卖女儿的皇帝爹杨琰和养母胡昭仪。 她心里根本没有一丁点要嫁给——当朝丞相兼太师之子、凉州都督、河西节度使韩肃——这个“青年才俊”的喜悦。 其中原因说来复杂,总结一下却也不外三点:一,此人丧偶有娃,她嫁过去不是原配,还要当后妈;二,此人在半月前刚娶了世家著族郑氏长房的嫡女郑三娘为二房,那郑三娘是京师有名的美人加才女;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此人和他爹不像好人,有想造反的嫌疑。 穿越到这个历史书上不曾出现过的所谓秦国已经十四年,为了能好好长大、将来有脱离宫廷自由生活的一天,朝云公主一直谨小慎微、低调处事,将一个懦弱无争的公主扮演得入木三分,就是不希望有人记得自己,也好躲过那些后宫倾轧、明争暗斗。 谁知躲倒是躲了个彻底,也好好的活到了十四岁,眼看着要熬出头了,偏偏这时候韩肃在凉州打了大胜仗,而韩家父子官职都已经够高了,可谓赏无可赏。杨琰想来想去,终于想起来韩肃前两年死了老婆,正好自己女儿多,嫁过去一个就当奖赏了。 不曾想这事是他一厢情愿。人家韩广平早跟郑家谈好了,要为儿子迎娶郑家三娘,只是还没有正式下定,想等韩肃打完仗回来再定。 杨琰脸皮厚,听说这事居然说:“韩卿青年才俊,多娶几房姬妾也是寻常。”硬要订了这门亲,把个世家贵女郑三娘硬生生逼成了二房贵妾。 亲事定了自然就要选个女儿嫁过去,适龄的公主里分别有胡昭仪所出的八公主、朝云公主和她刚满十三岁的十一妹。胡昭仪听到风声,不知怎么磨得杨琰,居然先把女儿定给了她娘家嫂子的内侄李剑,于是这门“好”亲事就砸到了首当其冲的朝云公主头上。 朝云公主跟别人比不了,她生母早死,便是不早死也不受宠,她自己又在后宫没有存在感,胡昭仪再不为她说话的话,也就没人替她多言了。于是她便被赶着先封了朝云公主,又急匆匆的就这么下降了。 她觉得自己完全可以参选“史上最悲催公主”。 皇帝爹杨琰是个昏君,看不明白韩家和郑家的事,她却不能不多想。韩广平现在位极人臣,独揽朝纲,他又会做人,笼络了一班寒门士子给他邀名,以致于外面百姓都说“君虽为昏君,臣实为忠臣”,现在韩家又跟郑家结了亲,以后有朝一日造了反,自己这个前朝公主如何能敌有拥戴之功的郑家女? 到时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公主,前面就到公主府了。”外面随侍的婢女春杏低声提醒道。 朝云公主眉头皱了起来,今天可还有个洞房花烛夜呢,到底要怎么办啊?她纠结的拾起了团扇握在手里,脑子里一时转了许多主意,却都行不通,只能安慰自己说:船到桥头自然直。 很快车到公主府停了下来,朝云公主扶着春杏和另一个婢女夏莲的手下车,以扇遮面,一路进了新房。先夫妻行礼、再坐帐去扇,最后同牢合卺、更衣合发。 此时无关人等都已退散,朝云公主在灯下悄悄瞥了韩肃一眼,她之前已经见过他的面容,不过到底不如现在这么近,看的这么清楚。 韩肃一直面容严肃,脸上棱角分明,显得有些冷硬而难以接近。他也不看朝云公主,自己伸手解开了头发,站起身抱拳说道:“外面还有宾客,某先出去略陪片刻。” 朝云公主松了口气,点头说道:“都督且去。”等他出了门,她才大大的出了口气,对随后推门进来的春杏说:“让夏莲在这守着,你陪我去沐浴。” “我瞧他似乎没有要洞房的意思。”等转进了净房,朝云公主悄悄跟春杏说道。 春杏听了整张脸就皱了起来,似乎不知道该喜还是该忧。 朝云公主拉了拉她的手,说:“不论往后如何,眼下能拖一时是一时,我一会儿先睡下,若是他回来,你们就说我睡下了,他若是不回来,那更好。”春杏只得应了。 后来果如她所料,韩肃虽然回来了,却是由人架着送回来的,说是喝醉了,听说公主已经歇下,就到厢房里安顿下,并没有再进新房。 第二日一早,韩肃还没起来,韩广平的夫人就带着郑三娘和韩肃原配妻子留下的两个孩子来拜见朝云公主。 朝云公主没有托大,穿了礼服又作怯懦状去前厅相见,并不敢受韩夫人的礼,也没有为难郑三娘,只分别给了她和两个孩子见面礼。此时韩肃才姗姗来迟,看她们已经见完礼,就说要亲自送母亲回去,连带着郑三娘和两个孩子都一同带走了。 “驸马也太不给公主留情面了!竟不叫郑氏留下服侍公主!”夏莲愤愤不平的说道。 朝云公主低头,一路默默的往回走,春杏就推了夏莲一把:“你少说几句吧!”( 叩仙门 http://www.suya.cc/10/10177/ ) 叩仙门 第47章 注意:这是防∥盗∥章∥节,会替换的。 是哒,这次防盗节选自我一个完结文《公主的市井生活》,有美食元素,也有美人,这本有出繁体,虽然到现在我也没看到样书,怨念 又指了指前面低头垮肩的公主,夏莲看见公主还是那副软弱样子,不由火气又多了几分,快步上前去扶着她,说道:“公主,您可再不能像在宫里那般了!”话刚说完,就看见公主眼角有泪珠滑落,夏莲愣了一下,也不敢再说了。 当天韩肃直到晚间才回公主府,与朝云公主一同用了晚饭,两人皆沉默不语,朝云公主一直低着头,韩肃则不动声色的打量她。 这位默默无闻的朝云公主生得甚是幼小,明明已经十四岁了,却还是一副小女孩的单薄身板。小脸只有巴掌大,眉毛轻淡、口鼻小巧,眼帘总是微微垂着不敢看人,整个人毫无吸引人目光的地方。再回想起艳若桃花的郑三娘,韩肃放下手中的茶盏,终于开口说话。 “早间父亲因紧急军务一早入了宫,所以未能来拜见公主,还请公主恕罪。” 紧急军务?刚跟吐蕃打完仗,哪里又来的军务?不过是懒得来见罢了,十娘心中有数,面上只作柔顺状答道:“我是晚辈,本该我去见相公才是。相公公务繁忙,乃是为国效力,我怎能怪罪?” 声音倒还清脆好听,可惜音量太小,透着一股怯意,更像小女孩了。韩肃想起父亲的话,也不耐烦再应酬这位公主,就起身说道:“某还有军报未看,要回韩府一趟,公主若是累了就先歇息,不必等某了。” 十娘跟着站起来,期期艾艾的答道:“唔,那,那都督,且先去忙。”等看着韩肃大步出了房门,才缓缓坐回去,悄悄松了口气,又在心底不屑冷笑:回去看军报?是去看郑三娘吧! 夏莲匆忙从门外进来,走到十娘跟前停住问:“驸马又走了?他们也太欺负人了吧!” 春杏上前来拉她:“你少说两句,出去看着人,别叫她们乱传话!”说完去扶十娘,“公主,奴婢服侍您进去歇着吧。” 夏莲看公主垂头丧气的跟春杏进去了,恨恨的跺了跺脚,转身出门,到院子里先骂了院门口窃窃私语的守门婆子,又赶了在门前候着的小丫头去干活,才把这口气发了出去。 “公主,这才第二天呢,总这样也不是办法。”春杏悄悄跟十娘说道。 十娘换了衣裳,抬眼看春杏:“不这样还怎么着?叫我去讨好他?”见春杏不说话,十娘叹了口气,解释道:“你也瞧见韩肃的态度了,分明是十足的不情愿。韩广平连见都不见我,也是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父皇只怕连我长什么样子都不记得,我这样一个没有凭恃的公主,还能如何?” 春杏听了这番话,不由难过起来,却还要强打精神劝她:“公主可别这样想,到底是亲生父女呢。” “呵,亲生父女又如何?五姐还是先皇后所生,父皇唯一的嫡女呢,还不是连面都不肯见?他如今眼里除了贵妃哪还有旁人?别说我们这些女儿了,就连太子……”说到这十娘终于停了下来,她深呼吸了一回,叹道:“我们谨小慎微在宫里挨了这么多年,总不会是为了今天。春杏,我已然是打定了主意,你……” 春杏份外纠结,可又知道这位小主子对外懦弱不争,私下实则是最有主意的,她既然说已经定了主意,恐怕自己也难以劝服,只能说:“奴婢自然都听公主的。公主也别心急,且等张松的消息吧。” 十娘也就没再多说,反正现在时机也还没到,慢慢再说服春杏也不迟。她早早收拾了歇息,第二日一早起来刚梳妆好了,韩肃就回来接她进宫,两人一同回宫去拜见了杨琰和兰贵妃。 到的时候恰好韩广平也在,他一见了十娘就要告罪,谁知不等十娘开口,杨琰就先说:“她既嫁入了韩家,就是韩家妇,卿是长辈,何用再与她行礼?”反叫十娘给韩广平见礼,等她行过礼,也没与她说话就打发她跟兰贵妃出去。 兰贵妃拉着十娘去她那里说话,“公主府住着还习惯么?驸马没欺负我们十娘吧?”兰贵妃刚二十出头,本来生得冰肌玉骨,蜂腰肥臀,可惜此时大腹便便,倒看不出她原来的窈窕身段了。 十娘作羞怯状答了她的问题:“驸马很好,府里,也很好。”然后就低头不说话了。 兰贵妃拢共也没见过十娘几回,确实也没什么话能跟她说,勉强再说了几句,就说自己累了,让十娘回去见胡昭仪。十娘自然立刻起身告辞,带着人去了胡昭仪那里。 胡昭仪带着宜淑公主亲自出门来迎,看见十娘就满脸堆笑:“怎回来得这般早?官家也没留你说话?” “父皇要与韩相公和驸马说话,让我回来看母妃。”十娘还是一贯的羞怯模样,说到“驸马”两个字的时候还有意压低了音量。 她八姐宜淑公主就拉了她的手跟胡昭仪笑道:“十妹害羞了呢,娘,咱们进去说话吧。”一手拉着十娘,一手扶着胡昭仪进了殿内说话。 十娘还是一贯的微笑静听,问到她就答两句,不问也不说话,胡昭仪嘱咐什么,她就答应,并不肯多说。好在还有宜淑公主在,不时说些新鲜趣闻,好歹挨到了用膳的时辰。 毕竟不是亲生母女,且胡昭仪总觉得是十娘替八娘跳了韩家这个火坑,心里还有些不自在,就没有多留十娘,用过膳就放她走了。 韩肃那边说有公务,并没有与十娘一同回来。夏莲听说就嘀咕了一句:“这才新婚呢,不是还有假么?”春杏使劲推了她一把,拉着她一起服侍十娘上车回了公主府。 回去以后十娘就躲进了房里不出来,外面服侍的人只看见公主垂头丧气一个人回来,然后就闷闷不乐的躲进了房里,又联想到驸马两天都没留宿,今天更是一同出去却不曾一同回来,各自都脑补了一出狗血剧情,偏偏韩驸马也配合,连晚上都没回来,据说是有紧急军务。 有那消息灵通的,就说明明有人看见驸马傍晚回了韩府就不曾出来过,这哪是有紧急军务啊!明显是紧着那边的郑三娘,要冷着朝云公主呢! 就在公主府里各路人马人心浮动,都琢磨着自己的前途是不是不太好的时候,又一个消息传来:凉州附近有突厥人往来袭扰,韩都督要即刻回凉州镇守! “国事要紧,都督,不用顾虑我。”十娘听完了韩肃的意思,就绞着双手低声说了这么一句。 看她这样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韩肃倒一时有些不忍,略略软了声调说:“那某便去了,公主保重,若有事可遣人回韩府去说。” 十娘微微抬头,怯怯的看了韩肃一眼,问:“都督何时启程?可要我收拾行装?” “明日一早就走,家里都收拾好了,不用麻烦公主。”韩肃一瞥之间,隐约看到她杏眼里的水光,怕自己会心软,当下快刀斩乱麻:“某还要去召集亲卫,先告退了。”说完就转身离去,再没有停留。 十娘跟着送出了屋子,却在院门处停下了脚步,只远远看着韩肃的背影消失,然后落寞的转身回房。 这次夏莲也没有再多话,只是又出去喝骂了一番外面侍候的人。 第二日十娘并没有出府去送行,她甚至比平日起来的还晚一些,起来以后也是足不出户,就闷在屋子里。整个主院里静悄悄的,外面侍候的人都老实了起来,各自寻了地方躲着,不出来互相传话了。 倒是消息还是一点一点传了进来,“……韩都督带着郑氏和韩家大郎一同去了凉州。” 十娘斜倚在榻上,看着眼前的小个子内侍,问道:“都有谁去送行了?” “回公主,靖王殿下奉圣命前去相送,还有几位驸马也都去了。”小内侍低声答道。 奉圣命?呵呵,这个昏君爹还真是行啊,女儿卖了就算了,女婿带着小妾上任,他连管都不管的。十娘面带讥诮,又把心里的主意更坚定了一些,“见了你师父了?” 小内侍点头答道:“是,师父命小的回公主,他已经寻到了门路,只是此事不能操之过急,他正在想法子,过些日子再亲自来跟您回报。” 十娘听说有了门路,心下满意,问道:“他手上银钱可还够使?” 小内侍答道:“回公主,师父说他那里什么都不缺,请公主放心。” “那就好。”十娘呼出一口气,又转头吩咐春杏:“你看着院子里的人,该往外清的都清一清,这事让夏莲去做,与外面的来往交接,也都让她去办。齐禄还是去灶下,有事我会叫你的。” 春杏和小内侍齐禄一起答应了,十娘又想起来吩咐春杏:“人事可让夏莲去管,屋子里的东西和府里的库房你可得留心看着,别叫人浑水摸鱼。”把一些细节又嘱咐了一遍,才放他们去了。 自此十娘开始了死宅生活,从韩肃走后一直到年下,她连房门都少出,更别提出门见人了。不过她一向没什么存在感,除了胡昭仪和宜淑公主母女,跟她能说上话的人寥寥无几,那母女俩看到她现今的处境都有些心虚,自不会主动上门来,因此也就无人来寻她,十娘难得过了两个月清净日子。 韩肃到了凉州以后曾经来过一封信,只说一路平安,过年不回来了,请公主保重,然后再无其他。十娘想了想,提笔回了一封信,也只说自己一切都好,请都督保重。 可惜过年的时候,十娘也不得不进宫。好在兰贵妃临产在即,杨琰没什么心思过年,大家都只走了个过场就罢了。却不想刚出了宫,就有人追过来与她说话。 注意:这是防∥盗∥章∥节,会替换的。 注意:这是防∥盗∥章∥节,会替换的。 注意:这是防∥盗∥章∥节,会替换的。 注意:这是防∥盗∥章∥节,会替换的。( 叩仙门 http://www.suya.cc/10/10177/ ) 叩仙门 第48章 注意:这是防∥盗∥章∥节,会替换的。 “七哥?你不是早走了吗?”十娘很意外,兄弟姐妹里面,她与七哥信王算是最亲近的了,可信王比她还会装懦弱,恨不得存在感比她还稀薄,今日早早偷空出了宫竟然没回府去,还在这里单等着她,实在有些奇怪。 信王杨重溜上了十娘的车,也不说话,只跟十娘使了个眼色,十娘会意,让春杏下去坐后面的车,自己单独与杨重说话。 “我下个月就去郁林州就藩。”杨重开门见山。 十娘一愣:“这么快?父皇下旨了?” 杨重点头:“过完年一开印就下旨。十妹,哥哥无能,无法照顾你,此去就是数千里之遥,此生也不知还能不能再见,哥哥也没什么好东西给你留念,这个你收着。”说着从袖子里抽出一个荷包,塞进了十娘手里,“你保重。”说完扬声叫停车,也不待十娘反应,就跳下车走了。 十娘掀开车帘,看见杨重快步走到候着的从人那里上马,在拨马离开前,回头看了她的马车一眼。两下相隔约有十余步,十娘只隐约看出他面有愧色,他就已经转头策马走了。 “走吧。”十娘出声吩咐,等马车重又行走起来,她才打开那个荷包,看见里面似乎是几页纸,她还以为是杨重留的信,打开一看甚是惊诧,竟然是一叠面额皆为一百贯的银票。十娘捻开数了数,不多不少,正好十张。 杨重跟她一样都是丝毫不受宠的,只有人人都有的东西,才能到他们手上,而且到手上之前还必然要打个折扣,所以这一千贯拿在手里,实在有些沉甸甸。 十娘心中五味杂陈。信王杨重比她大六岁,跟她一样生母早死,当时杨重生母死了之后,曾经由十娘的生母白婕妤抚养过几年,因此前些年两兄妹倒比旁人来得亲近。 可惜白婕妤去世得早,那时杨重已经十四岁,替白婕妤服完孝以后就出宫娶妻,而十娘方才八岁,被送到了胡昭仪处抚养,兄妹两个都是一心低调求存活,渐渐往来的就少了。 她真想不到杨重临走还能想着她,且还给她留下这么一大笔钱。十娘不由有些惭愧,自白婕妤死后,杨重很少来看她,她身边的人都多有微词,她却不以为然。在这样一个妖孽丛生的后宫里生存,谁不是处处小心明哲保身?能把自己顾好了就不错,哪还顾得上旁人? 所以她在计划自己以后的生活时,也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位唯一交好的七哥。谁想到七哥终于有了出路、可以远离是非之地的时候,竟还能想着自己,给自己留下一点傍身之财。 回到府里以后,十娘悄悄跟春杏说了杨重要离京就藩的事,春杏听了也叹息:“走了也好,出去好歹能自己做主。”免得留在京里看人脸色讨生活。 “是啊,只有离了这漩涡才能过好日子呢。”十娘说得别有深意,眼看春杏没有再多言,心里有些满意,看来这两个月的工作没有白做。 两个人刚说完话,外面忽然传来夏莲的声音:“公主,张公公回来了。” 十娘看了春杏一眼,春杏忙转身出去迎了张松进来,然后自己在门口守着,让夏莲拿了赏钱去赏院里侍候的下人。 张松先给十娘行礼问安,然后直接说正题:“公主,您交代小人的事,小人已经大体办妥了。已在晋州治下临汾开立了一户市户,按公主的吩咐,户主是周松……”他话刚说到一半,十娘就抬手阻止他不叫他说了。 “隔墙有耳。只要是按我的吩咐办的就成了。”十娘并没有问细节,张松办事一贯精明能干,又十分忠心,要不然十娘当初下嫁之时也不会特意去求胡昭仪和兰贵妃,要把张松跟齐禄带出来。 这事办成,十娘心里一块大石总算是落了地,其余再需要准备的也就是钱财,然后等一个时机就行了。“这是府里内库所有物事的明细单,虽然没什么太好的东西,胜在量多,你先出去找找门路,等我和春杏想法悄悄弄出去卖了。” 当初下嫁,杨琰为了让韩家父子面上好看,倒没少给她准备嫁妆,连食邑都比别的公主多封了两百户。那些大件藏品不能动,小的用具和丝绸布绢总是可以变卖的,至于金银细软等物,到时可以直接打包带走,倒不用另外卖了。 等张松应了,十娘又说:“你再留意一下韩府的动静,还有宫里面的消息也打听打听,贵妃要生了,恐怕安生日子也没几天了。”一旦兰贵妃生了儿子,大风暴就要来了。 结果刚过了半个月,兰贵妃就在宫中生下了一子,让十娘不由感叹,自己还真有球王贝利乌鸦嘴的本事。她只得让张松加快变卖家产的进程,自己在府里面也不停的往外赶人,反正本来也就有些不甘寂寞的另攀高枝了,剩下的想挑过错都容易得很。 很快在十娘住的正院里,除了春杏和夏莲以及另外两个宫里带出来的宫人外,就只剩了两个洒扫的小丫头和两个守门的婆子。 兰贵妃生产之前,果然宫里有旨意下来,命已成亲的诸位亲王出京就藩。已成年结婚且封了王的皇子,现存的还有六个,根据受宠程度的不同,藩地有远有近,其中最远的就是信王,封到了岭南郁林州。不过十娘猜信王一定很高兴,终于可以远离这个腐朽糜烂的宫廷了。 借着这个名义,她让春杏翻拣府库,说要给几个哥哥送程仪,然后又借口东西不好,把一些布匹绸缎都叫张松拿出去换钱。现在公主府的下人少了许多,剩下的都是老实没心机的,也没人多嘴问,至于府内卫队和属官,就更管不着内院的事了。 十娘给每个哥哥都准备了东西,结果最后如期要走的,也只有信王和她九哥兴王。兴王封地在山南巴东郡,他生母也不在了,对京师没有留恋,跟信王选择了同路离京,还可以结伴同行一段,十娘并没去送行,只提前一天分别给两家送了程仪。 她也很实在,挑了十几支实心金钗送给了信王妃,这东西急了可以当钱用,算是回馈信王那一千贯。至于兴王那边,则没有多费心,从备好的礼物里挑了一份送过去也就罢了。 剩下的几个哥哥都留了下来庆贺幼弟出生,杨琰已经过了知天命的年纪,还能生儿子,自己也自得的很,满月的时候在宫里大开宴席,还要封兰贵妃为后。 兰贵妃本是韩广平妻子的远房侄女,因有这一层关系,她又生了儿子,倒是没几个人反对立后。兰贵妃如愿坐上了皇后之位,怀抱着儿子,自然想再上进一些。 “……近来官家时常申斥太子殿下,小人听吕鹏翔说,就这十来天已经当众训斥了足有五次了。”张松悄悄跟十娘回报,“官家拢共也只见了太子殿下五次。小人还听说,皇后曾对官家进言,说太子对她不敬。” 十娘笑了笑,这手段还真是熟悉,“听说皇后又给父皇新选了几个美人?” 张松没想到自家公主连这个都问,略有些尴尬的答:“是,选了五个,当中有一对姐妹最得官家喜欢,已都封了美人。” 为什么兰皇后不自己上阵,要给昏君爹选美人侍候呢?难道是对自己还没恢复的身材不满意?早前怀孕的时候也只是放自己的侍女迷惑杨琰,怎么这会儿竟然认真选了美人?她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你再好好盯着宫里,对了,留意一下御医那边,看有没有私自给父皇进药的。”五十多岁的人了,还夜夜笙歌,铁打的也受不了啊,十娘不信他没有服药。 张松更无奈了,他总觉得看着这样的公主,有些对不起死去的白婕妤。可他也知道,小主子跟婕妤不一样,性子倔强又有主意,自己说了也白说,所以索性直接答应了。 十娘寻思了一会宫里的事,又想起问韩家:“韩广平最近都在做什么?” “韩相公一如往常上朝理事,并无异常。” 韩肃这一段时间都没有来信,十娘为了演戏,倒是往凉州去了一封信,那边也没有回。她还曾让夏莲去韩家探望过韩夫人,韩夫人也命人来拜见她,还送了些东西,除此之外,她这边和韩家再无联系。 十娘敏感的觉着,那个时机就要来了,可是偏偏现在却抓不住端倪,让她不由有些焦急。这样抓心挠肝的熬了一段时间,等到惊变发生的时候,十娘反而很淡定,颇有一种“终于来了”的感觉。 三月底,太子宾客张狐上书称太子少傅崔玄怂恿太子谋反,并列出了许多证据。韩广平当机立断,命人前去崔玄家里查抄,竟一举查出了河东节度使王敖与崔玄的往来信件,其中多有不满时政之语,还暗含期待太子早日登基继位的意思。 杨琰看了这些信件勃然大怒,要命人即刻赴太原捉拿王敖,还是韩东平老谋深算,说王敖在河东经营多年,如贸然遣人去抓,恐怕引起哗变,不如令韩肃私下带人前往河东去见王敖,伺机将其拿下,顺便接管河东防务后,再将王敖押解进京。 杨琰自然立刻应允,然后自己亲自带着人去了东宫,命人在东宫里里外外查抄了一遍,除了搜到几纸含义隐晦的诗句之外,倒也没有查到什么实证,可是到了这一刻,就算太子没有谋反之意,杨琰也已经容不得他了。 再加上还有兰皇后一直哭诉说太子不喜她们母子,若有一天杨琰不在了,她们母子也没法活了云云,杨琰终于决心废太子。 四月,太子杨弘被废为庶人,阖家流放琼州。五月,从淮南传来消息,押解废太子的一行人舟行途中遇暴雨,座船破洞漏水沉入运河,船上诸人无一生还。 注意:这是防∥盗∥章∥节,会替换的。 注意:这是防∥盗∥章∥节,会替换的。 注意:这是防∥盗∥章∥节,会替换的。 注意:这是防∥盗∥章∥节,会替换的。( 叩仙门 http://www.suya.cc/10/10177/ ) 叩仙门 第49章 原来如此。 赵元坤拨开迷雾后,夏小乔呆了半晌,脑子里只有这四个大字彷佛镶了金光一样不停闪烁着,让人心神恍惚。 “除了慕元廷此人实在可厌之外,这倒并不是一件坏事。”赵元坤知道夏小乔乍然听闻真相,心中肯定不好受,就出言相劝,“四极宫宫主的弟子、紫霞峰峰主的侄子,又天资如此出众,二十三岁就已筑基期圆满,与这样的人结为道侣,以后的路会好走许多。” 夏小乔忽然问道:“三师兄,你听说过冲喜新娘吗?” “什么?”赵元坤一愣,不明白她为什么忽然说起了不相干的事。 夏小乔面上神情奇特,似乎是自嘲也像是自怜,“我小时候,我娘曾经雇了个姐姐照顾我,姐姐很温柔,长得也好看,她照顾我三年,到她十八岁的时候,忽然要回家去。后来我听我娘说,她爹在家欠了巨债,她妹妹已经被卖了还不够还债,正好镇上有户出了官儿的人家,小儿子得了重病,道士去看过,叫他们找个八字好的女孩跟小儿子成亲冲喜,说这样小儿子就不会死了。” 这个类比其实很简单,赵元坤一听就明白了,夏小乔却像是陷入了回忆中,继续讲述:“正好那个姐姐的八字合适,她父母就拿了人家的钱,把她送去做了冲喜新娘。她嫁过去以后,那小儿子倒是慢慢好了些,可好景不长,不到一年,那小儿子还是因病重死了。你知道那姐姐后来怎么样了吗?” 能怎么样?身在底层苦苦挣扎的人都差不多,赵元坤见得多了,不用问也知道不会有什么好结果,所以他沉默不语。 “死了儿子那家人把一切都归罪到了姐姐头上,不给她吃饭,让她没日没夜的劳作,半年之后,姐姐不堪折磨,跳井死了。她父母上门哭闹,那家人只给了五吊钱就把他们打发走了。”夏小乔说到这里已经要哭,却硬是绷住了没掉眼泪,“三师兄,你觉得,我像不像那个姐姐?” 赵元坤一开始仍是沉默,盯着小脸已经皱在一起、却倔强着不肯哭的小师妹看了一会儿,才轻叹一声,伸手轻轻拍了拍她肩头:“小乔,你现在也长大了,有些话你听了可能会伤心,但师兄不说给你听,就是师兄的不对。我的事你也知道一点,从凡人堆里挣扎着到今日,我自始至终只信一点:要变强!什么渡劫飞升、长生大道,那是真的变强以后才要考虑的事。 “外面就是弱肉强食的世道,你不想为人鱼肉,就只能自己去做强的那一个,除此之外,指望任何外力都是没用的。但变强终非朝夕之间即可办到,所以,小乔,不要怕被人利用,也不要觉得这样不好,其实没什么不好的,总比忍辱负重强得多,只要你也得到了该得的回报。” 他性情与许元卿和林元静都不同,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也从来不为尊者讳,直接把话联系到了慕白羽身上,“师尊看中你气运极佳,与看重大师兄的出身和背景、二师姐在阵法上的天分、我擅长观星、一徒生有阴阳眼其实没什么差别。这本是天经地义之事,就像你在下界家里时,你父母要雇佣仆人,也想选勤快机敏的人一样。 “且你入门之后从学艺到日常所需,都跟我们一样,师尊该给你的也从不吝惜,上上下下都敬你是峰主的亲传弟子,你自己也承认没有被亏待吧?所以你拿自己跟冲喜新娘比,不觉得辱没了师尊也辱没了你自己吗?” 四极宫是修真界第一大派,紫霞峰是四极宫四大主峰之一,慕白羽是紫霞峰峰主、上任宫主的亲传弟子,如果放出风去,说白羽真君需要利用个什么人,只怕蜂拥而来的修士都能把紫霞峰踏平。所以赵元坤从心底觉得师尊在此事上并无过错,他只是觉得慕元廷不配,只是不认同师尊把所有心力都花在那个活死人身上。 “可是师尊在带我来之前,并没有跟我说过他的目的是这个,他只问我想不想来、只说一去就不能回返、须得潜心苦修不能偷懒,他一句也没提过是为了叫我跟慕师兄结道侣、以自身气运帮他抵挡天劫!”夏小乔眼睛里终于滚出了泪珠,“我本可以从一开始就拒绝的。” “慕元廷虽然可厌,倒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吧……”赵元坤没想到一向听话乖巧的小师妹竟会这样想,“为了这个,你就宁愿当一个凡人?当时你已家破人亡,如果不跟师尊走,你会怎么样,你应该能想得到。” 夏小乔盈满泪光的大眼睛在赵元坤脸上停留了片刻,才摇头道:“你不明白,三师兄,就算是那样,那也是我自己选的,而非像现在这样,无可选择。” 赵元坤并不觉得有选择就是好的,或者说,在他看来,这从来不用选,因为谁都会自然而然走上那条更平坦光明的道路,而非自寻死路,所以他确实不明白夏小乔的说法,“你想选什么呢?慕元廷是不好,但也不至于就比死还不堪,何况他才筑基期圆满……,师尊是怎么跟你说的?不是叫你们现在就把事情办了吧?” 夏小乔也已不想多作解释,只木然说道:“师尊说先定下名分,好叫我搬去青华峰无色谷,等慕师兄结金丹后,再办典礼。” 赵元坤松一口气:“我就知道,咱们四极宫的功法,虽不一定非得要童子功,但毕竟还是以童子身修炼才最好。这样的话,不过就是叫你暂且搬去青华峰住,你不怕被他牵累,倒也无妨,至于结金丹还不知道是多少年后的事,何妨先虚与委蛇?” 夏小乔已经不想再和他谈了,干脆站起来说:“我知道了,多谢三师兄,我先回去了。” 赵元坤一愣,看着她走到门边,忽然又站住,回头问他:“三师兄,这些事,你是什么时候猜到的?” “呃……”赵元坤一时语塞。 夏小乔也没追问,另问道:“大师兄也早就猜到了吗?” “大师兄猜不猜到又有什么关系?”赵元坤的神色立刻变得严肃起来,“小乔,你要记住,这是你自己的事。” 他忽然改变的态度让本已感觉木然的夏小乔一愣,禁不住解释道:“我只是想知道大师兄他……” 赵元坤打断了她:“大师兄与这件事毫无关系,你也不要指望大师兄出关为你说情,难道你到现在还不知道吗?师尊决定的事情,就算我们四个加在一起去求情,也不可能叫他改了主意。就算是段师伯,也得耐心细致的和师尊商谈许久,才能叫他重新考虑一件事该怎么做。” 被他这严肃急切的语气惊了一下的夏小乔再次开口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知道,大师兄如果也知道了,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为什么要……” “师尊不发话,大师兄能说什么?而且就算他早跟你说了,于此事又有何助益?” 夏小乔在门口怔怔立了片刻,忽然苦笑一声,什么也没再说,就这么走了。 她回去离云洞,也不理会迎上来的融霜,自顾抱起小黛进去内室上床睡了,一直到晚上也不曾起来,融霜有点担心,进去叫了一次,夏小乔不肯起来,她只能先退出去。 夏小乔就这么在床上躺到了第二日早上,仍是不吃不喝不动,融霜就有点担心,偷偷跑去兑和洞禀告了林元静。 林元静本想抽空去看看,却还没等出门就被慕白羽叫了去,她在乾辰洞坐了一刻钟左右,才出来去看夏小乔。 她到离云洞的时候,融霜就在门口守着,一见她来,明显松了口气,直接把林元静迎进了内室去。 小黛此时恰好在床头趴着,一见来了外人,先“喵”了一声,侧身朝里躺着的夏小乔却没有动静。林元静回头示意融霜先出去,然后自己缓步走到床前,低声问:“哪里不舒服么?” 夏小乔听见声音动了一动,缓缓转过身来,看见是林元静,才慢慢坐起身,说:“师姐怎么来了?” 她的态度比平时冷漠得多,林元静已经知道出了什么事,也不以为意,自己在床边椅子上坐下,再次问道:“是哪里不舒服么?” “没有。”夏小乔摇摇头,却并不往下说,就垂着头坐着。 她此时头发凌乱着披在肩上,内室光线昏暗,却更显得少女的面容惨白,林元静见她只着里衣、披着半边被子,看起来非常娇弱,便又把声音软了半分:“那么,是为了师尊和你说的事?” 夏小乔仍是低着头不作声,林元静继续说道:“我来之前,师尊叫我过去嘱咐了几句,但我知道,你此刻怕是什么都听不进去。” “那师姐为什么还来?” “我来问你一句话,这八年来,你在紫霞峰过得怎么样?” 夏小乔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但她此刻只觉过往八年所经历的一切都颇为讽刺,遂漠然道:“不过是假象,有什么怎么样的?” 林元静听了这话反而极难得的笑了出来:“小师妹,我觉得你弄错了一件事,你好像从心里把师尊的安排都归于恶意了,你与其跟自己过不去,钻那些牛角尖,不如静下心来想想这八年你得到了什么。还有,我们几个确实都不喜欢慕元廷,但我们每一个人都得承认他确实资质逆天,只要扛过突破时的雷劫,前途就不可限量。” “只要扛过突破时的雷劫……”夏小乔重复了一遍,然后也跟着笑起来,后面的话却没有再说。 林元静是个冰山美人,却也同样冰雪聪明,夏小乔只说了这么一句,她就知道她未尽之意是她这八年就算得到了什么,也是源于她能帮慕元廷扛过天劫。但她的看法其实和赵元坤是一样的,“我不知道你怎么想,但在我看来,这样挺好的,最起码你已经脱胎换骨,比起这个,别的又算得了什么?” 她也没指望自己说服夏小乔,所以说完就打算站起身走人,却不料郁郁的小师妹忽然抬头,用明亮的眼睛注视着她,追问:“那么如果师姐与我易地以处,真的会欣然答应此事吗?” 林元静动作一顿,秀眉跟着动了动,目光与夏小乔直直撞上:“师尊于我有再造之恩,只要是他吩咐的事,从来不存在答不答应。” 她说完即飘然而去,呆坐着的夏小乔愣了一会儿,又重新倒了回去。 林元静的话确实没错,师尊对她并不存在恶意,这八年来相处的情分也不是假象,不然林元静和赵元坤大可作壁上观,实在不必多费口舌,就算师尊有所交代,也完全可以敷衍过去。 当然,他们的情分也不过到这里为止:劝她接受事实,往好的方面看,暂且依从师尊。可是他们都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夏小乔,都不懂这种身不由己的困境有多让人痛苦,她就是不愿意,哪怕只是个名分,她也不愿意。她也想报答慕白羽,哪怕是以死相报她都愿意,只有这一种不行。 她不愿在大师兄出关之后,以慕元廷未婚妻的身份面对他,她只想做紫霞峰的小师妹、大师兄的小师妹,她不想成为任何人的所谓道侣或未婚妻,她只想做夏小乔。 她觉得也许只有大师兄才能理解她的苦痛,可是又觉得也许大师兄很可能早早就知道、且比其他任何人都早知道师尊的打算——毕竟她从刚到紫霞峰那一天就被交到了大师兄手里——如果真是这样,夏小乔真不知该如何自处。 她甚至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就觉得心痛不已,再无精神虑及其他,可是谁又会听她的心声呢?师尊从带她来的那一天起,为的就是她的气运可能会对慕元廷有益,现在他已亲自在场验证了一切,再无犹疑,当然会迫不及待的要夏小乔搬过去与慕元廷同住。 要顺从,她宁死不肯;要反抗,她甚至不知该如何反抗。她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少女,刚刚突破练气中期,在四极宫内算是修为最低的弟子,在她面前,还有路可走吗?( 叩仙门 http://www.suya.cc/10/10177/ ) 叩仙门 第50章 注意:这是防∥盗∥章∥节,会替换的。 云间是s市有名的自助餐厅,晚餐最低298一位,张阿姨倒没看错,楚宜到底是个老实孩子,所以事到临头她又不好意思这样狠吃流光了。 “我刚才看见那边那家自助才98一位,要不咱去那儿吧!”楚宜一见了流光就说道。 流光跟楚宜差不多高,是个有点肉感的可爱姑娘,“去那家吃自助还不如咱俩找个大排档撸串去呢!”她不听楚宜的话,径自拉着她的胳膊往云间走,“你甭担心,上次我们老大给了我两张云间的代金券,正好快到期了,我早想去吃,就没人陪我!” 她们俩认识有两三年了,却是第一次见面,流光跟楚宜想象中的差不多,说话的语气跟电话中网络上也没有差别,所以陌生感很快消去,等到了云间坐下的时候,两人已经聊的十分火热。 “我还真挺佩服你的,就这么裸辞了到s市来,也不先探探路。现在住在哪呀?打算找个什么样的工作?”流光问道。 楚宜答道:“我同学家在郊区有空房子,我暂时住那,工作暂时还是找的跟我本专业相关,或者跟前公司性质类似的。” 说话的功夫,服务生过来点菜,流光打开菜单,手指如行云流水一般飞速滑动,嘁哩喀喳就点了一堆,然后问楚宜:“你想吃什么?随便点吧,他们这都是一小份一小份上的,今天人多,咱们先多点一些,要不晚了就等得久了。” 因为她已经点了三文鱼刺身、和风熏牛肉、烤鳗鱼、帝王蟹沙拉、炒蟹烤虾等等,楚宜就只多点了个烤香菇、茶壶海鲜汤和两个素菜。 “喝点清酒吧?”流光征询楚宜的意见,“他们家的清酒还好,不醉人。” 楚宜没有异议,两人把菜单交还给服务生,继续刚才的话题,“你大学是什么专业来着?”流光问道。 “人力资源。”她看流光还要开口,就继续说,“人力资源管理师考试是吧,我没过。” 流光:“……,那你在原公司是做什么工作?” “一开始是前台,后来做些行政后勤的工作,倒也安排过招聘面试,还去跑过社保。杂七杂八的,做了不少。” 流光听完想了想,问楚宜:“那你喜欢做hr的工作么?你以前的工作,你喜欢么?” 楚宜摇头:“要是喜欢,我就不会辞职了。” “那你为什么还找这类的工作?”流光不解,“难道你辞职不是为了去做自己喜欢的工作么?或者有新的职业规划?” 楚宜哑口无言,一直刻意忽略的问题忽然被人提了出来,她心里觉得有些难堪,又有些羞愧。 流光一时口快,说完看楚宜不说话,也觉得有些尴尬,忙往回圆:“不过你也不用急,反正工作已经辞了,你现在又有地方住,不用交房租,慢慢想慢慢找呗。其实我现在也迷茫着呢,我们公司在搞重组,最近都人心惶惶……” 她说起自己的烦恼,楚宜一边附和,一边暗自松了口气。不一会儿菜送上来,两人吃得高兴,又说些写手圈子里的八卦,气氛一直欢快愉悦,再没提起楚宜找工作的事。 直到在地铁站分别,楚宜脸上的笑容都没有收起来过。可是等她自己上了地铁,倚着扶手发呆的时候,却免不了想起流光的话。是啊,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还要找这一类的工作呢?可是自己喜欢的又是什么呢?能作为一项可糊口的工作吗?就算有这样的工作,自己能胜任么? 想了一路,统统无解。她垂头丧气的回到住处,早早就上床睡了。 第二天起来,楚宜穿好衣服,拉开窗帘,早间灿烂的阳光顿时毫无保留的洒向室内,楚宜微微眯眼,感觉这美好的阳光似乎同时也照进了自己心里,将昨晚那些烦恼变得微不足道。 流光说得对,她是该花点心思好好想想未来职业发展的规划与爱好之间的关联,而不是如现在这样走一步看一步。楚宜将窗子打开,深呼吸了一口晨间的空气,决定出去锻炼一下身体,让脑子清醒一下,再回来仔细规划。 楚宜换了运动服,戴着耳机下楼,一边听歌一边在思考自己的兴趣爱好。 看小说、发帖灌水、八卦、刷微博、写腻歪的小言……,追剧看电影之类绝不可能作为职业的,就直接划掉吧,再想想前面列出的那些项目,楚宜越想越觉得,自己很适合去做网络水军。-_-b 她想得入神,下楼出了大堂就开始跑步,也没有留意周边的人和环境,一直跑出去很远,她才想起刚才似乎瞟到有个帅哥牵着狗在散步,于是她扭头又跑回去,结果一直跑到7栋楼下也没见着人。 楚宜有点失望,想到任先生可能牵着狗去了湖边,于是又往湖边跑,她一路沿着湖边跑了大半圈,才看见坐在椅子上晒太阳的任先生。 “早啊,任先生。”楚宜跑到他身前站住,问候道。 任先生微微侧脸,冲着楚宜的方向点了点头。 楚宜得到鼓励,自我介绍:“我是住你对门的邻居,叫楚宜,极目楚天舒的楚,宜室宜家的宜。” “你好。”任先生终于开口说话,“我叫任隽。” 任俊?人中俊杰的意思?楚宜深深觉得人如其名,既俊杰又俊美,大好!“你感冒好些了吗?我昨天出门遇见张阿姨,她有点担心你,让我遇见你的时候,多留意一下。” “谢谢,只是普通感冒,症状已经减轻了。”任隽维持着侧头的姿势,阳光均匀洒在他的脸上,似乎给他蒙上了一层微光,不耀眼,却依旧引人注目。 这个侧脸实在太动人,楚宜看的都有点脸红了,她往旁边挪了一步,问:“我可以坐下么?” 任隽点了点头,还往一边让了让。 “你没事就好了,张阿姨昨天走的时候真的很不放心。”楚宜靠边离任隽远远的坐了下来,“对了,你平时有听电子书么?用什么听?”这是张阿姨昨天托她的事,今天既然遇见了任隽,她就自己开口问了,也免得张阿姨说不清楚。 任隽对于楚宜的问题有些诧异,再次侧头转向楚宜,等她继续说。 “呃,是张阿姨提起,问我能不能给你找些可以听的电子书,我不知道你用什么工具听,所以想问问。” 任隽本来想拒绝,但一想,自己之前存的那些确实已经听了好几遍了,又有些犹豫,“太麻烦你了吧?” 看来任先生是那种不太习惯跟不熟的人接近、也不喜欢麻烦别人的人,不过楚宜很能理解。她也不是真的自来熟,她之所以今天能跑到任隽面前自我介绍并表示要帮忙,是因为任隽是盲人,而且楚宜听了张阿姨的一番话,第一次真切体会到盲人的生活有多不便。 眼睛看不到,既不能玩电脑也不能玩手机,看电视只能听声音,他目前看来也没有工作,这每天过的得有多无聊啊?楚宜真的很难想象,若是换成自己是他会怎么样,所以她很想尽力帮帮任隽的忙。 “不麻烦,我现在失业中,很闲的。你都听什么类型的电子书?是安装的软件,还是下载的mp3格式?” 任隽答道:“用mp3。”这个最方便,按键就开始播放,不需要做过多选择,也不需要触屏。 “那我去给你下载一些mp3格式的,你列个书单给我?”话一说完,楚宜再次想咬掉自己的舌头,他看不见,叫他怎么列啊!怎么总是说话不过脑子,呜呜呜。“呃,我没带笔,要不你说给张阿姨听,让她写好了给我。” 任隽似乎并不介意,点头说道:“好,一会儿张阿姨来了,我请她带给你,多谢。” 楚宜松了口气:“不用这么客气,大家是邻居嘛。”说完正事,楚宜的眼睛就瞄上了一直老老实实趴在地上的狗狗,“我可以摸摸它吗?我是说,狗狗。” “可以。”提到狗狗,任隽的神色似乎柔和了一些,“茜茜过来。” 那只金毛狗一听见主人唤它,立刻站起身靠近任隽,还在他身上蹭了几下,任隽伸手摸了摸它的额头,解开了它身上的束带,示意楚宜:“你来试试。” 楚宜高兴的俯下身,试探着伸手去摸了摸茜茜颈后的毛,茜茜似乎很喜欢,但并没有动,就这么温顺的让她摸。楚宜就顺着它的脖颈一直往后摩挲,茜茜的毛又长又滑,手感非常好,楚宜摸的都不想收手了。 茜茜也舒服的从喉咙里发出声音,后来终于忍不住拿鼻子去闻楚宜,还想伸舌头舔她的手。 楚宜终于后知后觉的想起来:“我这样逗它可以吗?我听说,在它们工作的时候,最好不要逗它,分散它的注意力。” “没关系,我解开了她的工作带,她就不在工作状态了,而且我们现在就坐在这,不需要她工作。”任隽目光下移,似乎在凝视茜茜,“她跟着我,也实在很寂寞。” 清润动听的声音说着略带惆怅的话,再配上他那没有焦距却很动人的眼神,楚宜的心简直都要化了!( 叩仙门 http://www.suya.cc/10/10177/ ) 叩仙门 第51章 白天的穷究阁看起来古朴而神秘,却并没有什么可怖气息,夏小乔跟着侍童由正门进去,被引到了一间只有蒲团可坐,其他什么都没有的静室之内。 静室内四壁洁白,没有窗,也没看到有什么照明之物,却仍是明亮的,侍童待夏小乔和慕元廷坐下之后,便说:“奴婢就在外面守着,两位有事,传唤即可。” 她说完便即离去,夏小乔呆了一会儿,才转头看慕元廷:“你跟来干什么?” “你答应了吧。”慕元廷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说,开门见山,“他说得对,你现在别无选择。” 夏小乔有气无力:“你走吧,我不想听。” “我知道你不愿意,我也不愿意,但目下实在并无别的路好走。我们就当这和以前一同出门一样吧,无非住的近些,你可以不用理我,我也不会理你,也许过个十几或几十年,我们就能找到别的办法。” 夏小乔听完没有任何反应,仍是呆呆坐着,慕元廷也已说完了要说的话,就这么等着她的回音,两人相对沉默了许久,夏小乔才忽然说:“原来如此。” 慕元廷问:“什么?” 苍白虚弱的少女笑了起来:“原来五年前那次出行,也是为了如今之事,那次试炼秘境……我竟然到如今才想明白!那么大师兄……,是了,就算师尊没有明说,大师兄想必也早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怪不得……,到头来,竟然只有你我被蒙在鼓里做傻子!” 她话说的七零八落,慕元廷却也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说,去摩云山庄和赫庐城,都跟师叔要我们结道侣有关?他在测试你的气运是否能影响到我?可若是如此,也不一定非得……哦,对,你的资质……” 他跟夏小乔一样说话都是半截,可剩下那半截其实也根本毫无说出来的必要,夏小乔苦笑着说:“好吧,我认命了,你回去跟师尊说,我听他老人家的吩咐。” “那你直接跟我回去吧。” “师尊叫我在这里,我就在这里吧,我也想看看祖师们的元神是什么样的。” 慕元廷看了看她,站起身走到门前,又回转头,说:“死了从来不是一了百了,堕入轮回,苦痛不尽。” 夏小乔抬起头:“你怕我自杀?”她一双大大的眼睛格外明亮,里面却没有了平日灵活的光芒,唇边笑意也不再天真烂漫,只余苦涩,“我不会的。爹娘兄嫂为了叫我活下来,才把我和聂桐藏在树上,我怎能辜负他们?你放心,我只是很想静静。” 慕元廷最后看了她一眼,见她虽然颓丧,却并没有真的绝望,便放了心,出门交代了侍童一句,就回去乾辰洞,将夏小乔的决定告诉了慕白羽。 “你叫人送她回去吧。”他最后说。 慕白羽却没答应:“我叫她去穷究阁,自有我的用意,你不用管了,先回青华峰去,后日我会带小乔去见你师尊。” 慕元廷听完没有立即就走,而是直直看着慕白羽说:“你知道你这样做,并没有人会感激你么?” “我要你们的感激何用?”慕白羽站起身,负手往自己洞府里走,边走边说,“不管你信不信,我做这些,从无私心。” 慕元廷看着他的背影隐入走廊之中,才转身出去,自己驾鹤返回青华峰。 *** 赵元坤很快就听说夏小乔被师尊送去了穷究阁,他先去找林元静,“我们要不要去见师尊求个情?” 林元静看他一眼:“要是能去,你还会来找我?” 赵元坤哑然,他当然知道求情也没用,不然他早就自己去了,但是不去,他心里又过意不去,“可是小乔不同你我,她还小呢,没经过风雨,也没吃过苦,陡然间这样逼迫她,我怕她受不住。大师兄又在闭关,我也没了主意……” “先等等吧,师尊自有分寸。” 赵元坤没办法,只能回去,随便找点手工活做,让自己别想这些。他一投入到各种机巧之物的制作上,就很容易忘我,等把手头这件东西做完,抬头看时,磁盘指针已经指向了戌时末。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走出洞府大门,仰头看了一眼星空,本来只是随意一看,却忽然发现一点异常,正要仔细凝望,一阵直击耳膜的啸声忽然响起。 “莫如白!你在哪儿?给老子滚出来!老子来找你报仇了!” 啸声过后,一道响彻四方的叫阵声接着传入耳畔,这把嗓音浑厚粗犷,听着像是个粗豪汉子,可奇的是,四极宫外有护山大阵和隐藏结界,能隔绝一切内外交通,任何一人都绝无可能闯过护山大阵,他的声音又是怎么传进来的? 对方一句话喊完,回声未歇,第二遍已经又再响起,赵元坤想听声辨位,却被一重重的回声干扰,怎么也听不出声音来自何方,正想去乾辰洞找师尊,就听另一道极清朗的啸声响起,打断了这层出不穷的叫阵。 啸声停止时,有人应声:“等着。”正是承影峰峰主莫如白的声音。 赵元坤惊奇不已,飞速掠向乾辰洞,到跟前时,发现师尊也已走了出来,便迎上去问:“师尊,这是莫师叔的对头找上门来了?什么人这么大胆?” “西北侯家传人有一手可震倒高山、截断激流的虎啸功,这两年你莫师叔为了锻炼剑意、四处找人挑战,似乎就曾去过西北。”慕白羽一边说一边走到崖壁边上,看向承影峰方向,“想不想去瞧瞧?” 赵元坤当然想了,嘿嘿笑道:“弟子早想见识见识莫师叔的剑意,只苦于没有机会。” 慕白羽目光如炬,看到一道极快的青影从山谷中穿梭而过,就说:“那还等什么?”抬手揪住赵元坤,立刻跟了上去。 赵元坤被师尊提在手上,于山谷间风驰电掣一般掠过,紧追着一道青影就自西渔峰下出口跳了出去。 外面果然有一个铁塔般的大汉正擎刀等着,那大汉看见鱼贯而出三个人,不由怒道:“莫如白你有没有种?” 承影峰峰主莫如白头都不回,手一伸,一柄平平无奇的青钢剑即从掌心现形,不急不恼的说道:“他们是看热闹来的。” “是啊,道友不必在意,我等只是好奇莫师弟进益如何,绝不插手你们切磋。”慕白羽平日一贯态度温和可亲,一代宗师的气度摆得十足,“尊驾可是姓侯?” 那大汉冷哼一声:“侯必升,尊驾莫非是白羽真君?” “正是。两位请便,不必顾虑我们。”慕白羽打过招呼之后,就带着赵元坤尽量向旁闪开,给两人留足比斗的空间。 侯必升这才放心,也不多说,大刀一挥,同时口中发出一声震人心魄的巨吼,接着一道道肉眼可见的刀光就源源不绝的向莫如白压了过去。 莫如白脚下动都没动,只轻轻一震剑身,接着一阵龙吟般的清啸即从剑身发出,清啸比起巨吼的响动可以说微不足道,却如一丝细线穿透巨吼的震荡,让人从被震荡的头晕目眩中解脱出来。 同时那一道道弧形刀光在接近莫如白之后就无声无息消失,一点也没对淡然以对的莫如白产生任何影响。 莫如白一抵消刀光,立刻反守为攻,在青钢剑连绵不绝的吟啸声中,将剑脱手抛出,青钢剑即如长了眼睛和翅膀一样直直飞向侯必升,于电光火石之间已向对方攻出了七剑。 侯必升显然早就有所准备,将一把长刀舞得轻灵迅捷、风雨不透,只听叮叮叮叮叮叮叮七声,已将这七剑尽数化解。 赵元坤身在数十丈之外,都感觉到无形剑意正沉沉压迫全身,不由自主运功抵抗,这个侯必升竟能在直面滔天剑意时仍能出招如此灵活,可见确有过人之处。 他正全神贯注看着场中比斗的二人,没留神,身边忽然多了两人,直到师尊出声打招呼,他才发觉。 “怎么连师兄都惊动了?元徵师兄也来了。” 赵元坤回神转头,见宫主段白鹿和赤泽峰峰主袁白徵都站在师尊旁边,忙行礼见过。 段白鹿并没看他,只点点头,说:“如白这几年果然进益不小。” 袁白徵身材较段、慕、莫三人都矮小一些,气质却仍有四极宫高人的出尘之气,他穿一身赤红袍子,修长手指拈须而笑:“惹来的对手也不少。” 三人各说了一句话的功夫,场中已经攻守易势,侯必升手持长刀击飞青钢剑,接着举刀高高跃起,以泰山压顶之势向着仍站在原位的莫如白直劈过去。 那刀又厚又长,通体泛着华光,其中气势似是当真携了山海之力,即便远远观战如赵元坤,都觉这气势压得人心生惧意、喘不过气。 直面刀锋的莫如白却仍不动,青钢剑不知何时已飞回他手上,正震颤着发出蓝光,无形剑气随之破空而出,直直迎上连人带刀劈下来的侯必升。 侯必升此时无可躲避,也不可能中途变招,只以护体功力抵挡,可是莫如白的剑气何等锋锐?他人刚到莫如白头顶前方,双腿就已经被剑气穿透,鲜血淋漓而出。 好在莫如白也已变招,手中青钢剑斜横胸前,真气灌注之下,青钢剑上的蓝光颜色越来越深,剑气也齐聚剑尖,几乎凝成实质。 “不出三年,如白必能炼出本命仙剑。”段白鹿看到这里,忽下断言。 袁白徵仍拈着胡须,不置可否的说:“他最近没少往我这里来。” 慕白羽并没说话,只全神贯注看着比斗双方,等着这一次刀剑对上的结果。 无论是莫如白还是侯必升,两人都无花哨招数,每一招都极简却极险,这一次正面对上,更是让观战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呛”一声巨响,场中同时爆出耀目光团,接着比斗的二人同时向后飞去,站立不动接招的莫如白好些,不过飞退了十余步就已站住,而以雷霆万钧之势劈过来的侯必升则如断线的风筝一样向后飞了足有十丈才落地,落地后还踉跄了两步。 观战诸人目光都极锐利,眼见一缕鲜血从侯必升唇边溢出,莫如白却浑若无事,再看刚刚爆出光团的地方,两截断剑旁是碎成七八片的刀刃,显然这场比斗是莫如白完胜。 “你来得太早了。”莫如白语气平平说道。 侯必升“哼”了一声:“我会再找你的。”说完就闪身消失,飞遁而去。 赵元坤看的目眩神迷,一直在心里反复回味这场比斗,也没注意几位长辈说了什么,就这么神思不属的回了紫霞峰,将这场比斗琢磨了一夜。到第二日早上,只觉受益匪浅,恨不得立刻就闭关细细参详,却不料他刚想去跟师尊禀明此事,就听说身在穷究阁的夏小乔不见了。( 叩仙门 http://www.suya.cc/10/10177/ ) 叩仙门 第52章 注意:这是防∥盗∥章∥节,会替换的。 楚宜回去以后,怎么想怎么不对劲,从任隽要听的书,到他平日的态度,再结合他今天说的那些话,怎么分析都觉得他这样未免也太淡然出世了。 她带着心事上网,看见一个常混的群里有人在发消息:“男神就坐在我斜前方吃火锅,我要怎么上前打招呼才得体,急!!!在线等。” 然后底下有支招的,有求照片的,还有唱“妹妹你大胆的往前走”的。 楚宜寻思一回,等她们消停点了,也跟着发了一条:“男神有出家的倾向,我要怎么挽救他?急!!!在线等。” 底下一溜噗哈哈哈大笑个没完,也有少数厚道的支招:“你也跟着他一块出家呀,从此大师与师太过上幸福美满生活什么的,好萌!” 先前求助的妹子也笑个不停,还说:“看见你,我觉得好多了。” “掀桌!人家是认真求助好么!qaq,你萌这群魂淡!”楚宜也笑眯眯的开起玩笑。 有笑够了的开始盘问:“楚楚什么时候有男神了?快上照片!” 楚宜哪有照片啊,只把遇见帅邻居的事说了一遍,又提起他列的书单,看电影的感悟,最后问:“是不是我想多了?也许他只是闲极无聊,随便找点事做呢。” 最开始调侃的那一个回:“不是你想多了,是我想错了,原来这是师太和道长的爱情故事啊哈哈哈哈!” 楚宜:“( ̄︿ ̄)有种你放学别走!” 一群人闲扯了半天,才有人来劝楚宜:“你不要想太多啦,人都是这样,在某一个阶段可能会想得多些。你这个帅邻居,估计是因为突然眼睛看不见,才会陷入这些情绪里面。” “是啊是啊,你多陪他看看电影,跟他讲讲外面的世界,让他多回想一下五彩斑斓的生活就好了嘛。” 楚宜一一记下,打算明天开始付诸实施,谁知就在最后这么和谐的阶段,那个调侃她的逗比又冒出来说了一句:“实在不行你就跟他一起修仙呗!” 楚宜深吸一口气,愤怒的敲了两个字:“友尽!”这些家伙,每天都要跟她们友尽个十七八次,才能继续跟她们愉快的玩耍! 不过她们有些话说的也挺有道理的,生活骤变,世界成了一片漆黑,换成谁情绪上都会有些改变的吧?再加上他一个人生活,无所事事的时候想的多一些也是正常的。 楚宜想通了,就先把这事放下,关掉□□打开文档赶了一份稿子。直到睡觉的时候才想了一下,明天是陪任隽看电视好呢,还是看电影好。最后决定还是先问问他的意见。 于是第二天早上一起遛弯的时候,楚宜就问他,下午想不想看电视或电影? “没什么特别想看的,其实不用麻烦,你有事就忙你的好了。”任隽婉拒。 楚宜现在已经有点习惯他这样的态度,所以也不当回事,直接说道:“我没事忙啊!这样吧,我们玩个游戏,我随便抽一本书,随便翻开一页,读一个句子,看你能不能猜出来,好不好?” 任隽笑了笑,没有表示同意,也没有表示反对。楚宜就直接当他同意了。 下午她从冰箱里找出两盒冰淇淋,带着去了任隽那。她现在每次去任隽那里,都习惯性的想带点东西,可她会做的蛋糕和饼干都带了好几次了,怕任隽吃腻,这次就换了个花样。 任隽接过冰淇淋的时候,颇有些哭笑不得,总觉得楚宜这个举动,很像是去孤儿院探望孩子们,他忍不住跟她说:“其实你过来就直接来好了,不用每次都带着东西。” “我可以随便来么?”楚宜完全忽略了他后一句话,激动的问道。 任隽囧,她这什么理解方向?可是他能说不么?光听声音都能听得出来她的高兴和激动,他要是说不行,恐怕她会很失落吧?再说她也是好意。 “当然可以。茜茜还等着和你玩呢!”任隽最后微笑说道。 楚宜非常高兴,吃完冰淇淋就去和茜茜玩了。 任隽坐下来,也打开冰淇淋吃了一口,似乎是草莓味的,有多久没吃过冰淇淋了?刚去美国的时候,外婆还给他买过,再后面似乎就没吃过了。 味道触发记忆,任隽一下子想起了很多初到美国时的记忆,外公时时修剪的草坪和花树,外婆画的色彩斑斓的油画,姨妈最喜欢穿的波西米亚风长裙,一样一样,宛在眼前。他的嘴角不由自主的上翘,原来他还是能感受到色彩的。 “汪汪!”茜茜欢快的叫了起来,任隽能听到她在奔跑,还有楚宜的欢笑声与皮球落地的声音,看来茜茜又被楚宜给骗了啊。 楚宜看着茜茜又一次扑错了方向,笑的腰都弯了,但是茜茜那么乖的捡了球回来给她,她又觉得自己有点坏,接过球以后,就搂着茜茜的头说:“这次一定不骗你了。” 茜茜根本没理会她的良心发现,伸舌头就在她脸颊上舔了一下。 楚宜啊了一声,松手,指着茜茜说:“你这个坏狗狗,居然偷袭!”然后就拿着球站了起来,茜茜以为她要扔,扭头就往后跑了一段,等她扔球。 任隽一边听着她们两个的声音,一边心情愉悦的挖冰淇淋吃,直到他再也挖不出来时,他才发现自己居然就这么吃光了一盒。 楚宜玩累了过来坐下的时候,看他把冰淇淋吃光了,还说:“你喜欢冰淇淋?我冰箱里还有哦,明天再带给你吃!” “……”不要用跟茜茜说话的口吻和我讲话好么? 楚宜喝了一杯水,就去他书房搬了一堆书回来,跟他玩我念你猜的游戏。 “她们出生于英格兰北部的一个体面家族,她们对自己的出身记得很牢,”楚宜念完看了看任隽的表情,见他凝眉沉思,似乎没有头绪,就好心的又多念了两句,“可是却几乎忘了她们兄弟的财产以及她们自己的财产都是做生意赚来的。彬格莱先生……” 任隽恍然大悟:“《傲慢与偏见》?” 楚宜笑道:“答对!”又抽下一本,“上有昙花庵,颇幽寂。出寺右,观燕尾泉,即溪流自龙湫来者,分二股落石间,故名。” 任隽笑起来:“你这是故意难为我啊!《徐霞客游记》。” “你怎么连这种都记得住啊?”楚宜挑这本真的就是故意来难为他的,谁知道他居然猜到了! 任隽笑道:“我在国外那些年,每当思念家乡的时候,就会看这本书。”每次看过之后,都觉得自己跟随作者把故国的名山大川走了一遍,思乡之情也可以稍减一些。 “你在国外生活过?”这是楚宜第一次听他提起他自己的事情。 任隽点点头:“嗯,在美国呆了十多年。” 他现在看起来也就20多岁,在美国呆过十多年,那不是很小就去了?他们家到底什么家庭啊?楚宜很好奇,但又敏感的觉得,他也许不喜欢别人问起,于是就没有追问下去,改说起手里的书:“这本书好看么?都是文言哦,你能看下去?” “我觉得文言文读起来更有韵律和美感,而且绝少赘述,能给人更多想象的空间。” 楚宜就翻了翻那本书,说:“让你说的,我都想看了。” 任隽微笑道:“你喜欢就拿回去看。” “好啊。”楚宜高兴的应了,还打包票,“你放心,我会好好照看书的,绝不会弄脏弄破。” 任隽倒不在意:“书是给人看的,不是给人照看的,要是只想着好好保护书,连翻都不敢翻了,岂不是本末倒置?” 好吧,也是这个道理,楚宜从善如流:“你说得对。”把这本《徐霞客游记》放在一边,另拿起一本《啼笑因缘》读了一段。 这次任隽没有猜出来,他说这本书是别人送的,一直没有机会看。 楚宜问他想不想听,任隽很给面子的点头,楚宜就把别的书推到另一边,干脆给他读起了这本书。 这本书楚宜以前没看过,也不知道是讲什么的,于是等读到一半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这似乎不是一个喜剧故事,她借着停下来喝水的时间往后翻了翻,一看果然是个悲剧结尾,立刻就说:“啊呀,都这个时间了,你晚饭吃什么?”把书一合,放到书堆上了。 任隽说饭锅里有饭,电锅里也有张阿姨留的汤。 “没有菜么?你想吃什么,我做给你吃吧。”楚宜也不等任隽答话,自己就溜达着去了厨房,打开冰箱看了一回,询问跟过来的任隽,“凉拌个菠菜怎么样?” 她等了一会也不见有人答话,回头看时,发现任隽神情有些恍惚,以为他不舒服,忙关了冰箱过去问:“你怎么了?” 任隽回过神:“没事,你喜欢吃什么就做吧。”说完就转身回去客厅坐下了。 楚宜莫名其妙,一时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嫌自己反客为主?还是什么别的?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于是回头又去开冰箱拿菜做饭了。 任隽挟起一筷子菠菜放进嘴里,并不是记忆中的味道,他有些失落,又觉得理所当然,每个人做菜都有自己的方法,妈妈做菜的味道更是独一无二,他怎么能奢望再吃到那个味道呢?刚轻轻叹了口气,就听楚宜马上问道:“怎么?不好吃?” “没有,挺好的。”任隽扯了扯嘴角,又挟了一筷子吃进嘴里。 楚宜看他似乎还挺喜欢吃,终于放了心,又开始说笑话:“我爸爸最不喜欢吃菠菜,但是我妈妈就认为菠菜有好处,常常做来吃,为了治我爸的毛病,就把菠菜榨汁和进面里擀面条,吃的时候告诉我爸说,这是绿豆面的,我爸居然还信了!” 任隽这次真心的笑了一下:“我小时候不喜欢吃胡萝卜,我妈妈也是把胡萝卜跟苹果一起榨汁给我喝,说是混了橙汁。” “哈哈,你信了?” 任隽点头:“因为她确实也加了一点橙汁。” 楚宜一边笑一边夸:“你妈妈真厉害!” “你妈妈也很厉害。”任隽笑着回道。( 叩仙门 http://www.suya.cc/10/10177/ ) 叩仙门 第53章 注意:这是防∥盗∥章∥节,会替换的。 任隽挟起一筷子菠菜放进嘴里,并不是记忆中的味道,他有些失落,又觉得理所当然,每个人做菜都有自己的方法,妈妈做菜的味道更是独一无二,他怎么能奢望再吃到那个味道呢?刚轻轻叹了口气,就听楚宜马上问道:“怎么?不好吃?” “没有,挺好的。”任隽扯了扯嘴角,又挟了一筷子吃进嘴里。 楚宜看他似乎还挺喜欢吃,终于放了心,又开始说笑话:“我爸爸最不喜欢吃菠菜,但是我妈妈就认为菠菜有好处,常常做来吃,为了治我爸的毛病,就把菠菜榨汁和进面里擀面条,吃的时候告诉我爸说,这是绿豆面的,我爸居然还信了!” 任隽这次真心的笑了一下:“我小时候不喜欢吃胡萝卜,我妈妈也是把胡萝卜跟苹果一起榨汁给我喝,说是混了橙汁。” “哈哈,你信了?” 任隽点头:“因为她确实也加了一点橙汁。” 楚宜一边笑一边夸:“你妈妈真厉害!” “你妈妈也很厉害。”任隽笑着回道。 这点楚宜是很赞同的:“那确实,我们家一向是慈父严母,我从小见了我妈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我妈各种好强,可我偏偏什么事都是个中等,她那个恨铁不成钢的劲头啊。”说完想起自己自从辞职之后,就再没跟妈妈通过电话,不由得情绪低落下来。 “望子成龙,望女成凤,大概是天下父母都有的心态吧。”任隽看不到她的表情,还是顺着她的话在说。 楚宜嗯了一声,没有再继续说,只扒着碗里的饭,很快就吃饱了。 任隽一直没察觉到她的情绪,直到两人牵着茜茜下楼去遛弯,在湖边都走了半圈之后,他才发现楚宜今天异常的安静,虽然他很享受这样的安静,但还是有些不习惯她这样,就在走到一个椅子旁的时候,叫她:“坐一会儿吧。” 楚宜陪着他坐下来,还是没说话。 “今天的景色特别美么?”任隽忽然开口问。 楚宜怔了一下:“什么?” 任隽回道:“你今天很安静,我就猜是不是今天的湖面特别美,让你只顾欣赏不说话了。” 楚宜笑了一声,又往湖面望了一眼,给他描述:“是挺美的。现在天边满是红彤彤的霞光,倒映在湖面上,色彩斑斓,还泛着亮闪闪的光,很漂亮。哇,那边的荷花开了耶!一朵,两朵……,你不说我都没注意,居然悄悄开了这么多荷花!” 她的声音又欢快起来,任隽听着她的描述,只觉夏日傍晚的湖面美景渐次在脑中呈现,鲜活可爱的如亲眼所见。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原来映着夕阳的荷花一样很美呀!”楚宜赞叹完了,还拿出手机来拍,拍完荷花,转头发现任隽一直笑吟吟的倾听,心里一动,悄悄往他那边挪了挪身子,然后拿手机给两人自拍了一张合照。 任隽并没发现,还在等着她继续说,楚宜却再没心思欣赏湖面,因为夕阳下他的侧脸实在太好看,好看到楚宜忍不住又用手机拍了两张。 “就会这两句关于荷花的诗么?”任隽等了半天只听见快门声,忍不住提醒她身边还有个人在听。 他一开口,吓的楚宜差点把手机掉地上,她心虚的把手机收回口袋,开始想关于荷花的诗:“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 “怎么都是杨万里的?”任隽笑道,“别的不会了么?” 楚宜嘿嘿笑了两声:“这些是上学时学过的嘛,印象比较深。”她憋着想再想出一句来,结果脑子一片空白,怎么也想不出了,最后只能背《爱莲说》。 任隽也不是真想听她背诗,只是引着她继续说外面的景色,楚宜发现他喜欢听,似乎也不避讳提到颜色什么的,就开始用写作文的态度来给他描述环境。 “你闻到这股香味了吗?这就是那边围栏上蔷薇花的香味,蔷薇现在开的正好,有红的有白的,还有粉的,香气特别浓,也漂亮,就是带刺。”一路走一路说,到遛弯结束回去的时候,楚宜才发现自己完全放下了之前的郁闷情绪。 等电梯的时候,楚宜悄悄看着任隽的侧脸,忍不住猜测他到底是无心插柳呢,还是确实察觉自己情绪低落,故意引着自己说话的。后面这个可能实在有些自作多情的因素,楚宜脸颊发热,心里却忍不住发热冒泡,慢慢蒸腾起一股甜蜜的味道。 到15楼两人告别各自回家,楚宜进门就迫不及待的把手机刚才拍的照片调了出来。他的侧脸拍的很好,连照在脸上的霞光都很清楚,这让任隽整个人镀上了一层艳丽的色彩,也让他更加英俊夺目。倒是两个人的合影因为楚宜的紧张,拍的有些模糊。 楚宜窝在沙发里,捧着合影看了好半天,越看越觉得,这模糊的光影似乎让他们两个看起来更和谐,很有天生一对的感觉。 哎呀!脸红了!这样花痴下去是不对的!!!楚宜像见鬼一样把手机扔到一边,然后开始在沙发上翻滚。 怎么能够因为人家稍微释放一点善意就开始胡思乱想呢!就算人家长得很帅,也不能够这么发花痴啊!楚宜在心里批评教育自己,再这么自作多情下去,还怎么一起愉快的玩耍啊! 好不容易压住了沸腾的情绪,楚宜爬起来找回手机,果断的将任隽侧脸照设为了手机桌面背景-_-b,然后就开了手机□□。 常混的群里依旧热闹,有人在研究大纲设置,她跳出去刚插了几句话,众人就转移了目标,开始问她男神怎么样了。 “打算什么时候出家?”这是昨天那个逗比。 楚宜回:“出你妹!好啦,昨天是我想多了,其实男神挺好的,没有出家的意思。他对生活还是有热情的!”说完想说自己今天偷拍了男神的照片,但又怕她们追着要看,最后还是把这股蠢蠢欲动压下去了。 正说着,一个跟她比较要好的基友泠叶出来问:“什么男神?” 她干脆点了私聊,把任隽的事跟她说了。 “我说了你可别生气,楚楚,这事你是不是太想当然了?”泠叶看完她说的以后,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楚宜不明白:“哪里想当然?” 泠叶那边一直显示正在输入,好半天才终于发过来一条:“其实我也是从自己身上想的。你知道我的,不喜欢交际应酬,就喜欢宅在家里,觉得这样有安全感,最舒服。可是我身边的人,包括父母、男朋友,都觉得我这样的生活不正常,总是逼着我出去。” “可我一出门就心慌,总是惦记着回家。我又不喜欢看电视,也不喜欢购物,出去了跟他们也没得聊,他们就说我落伍,跟我没共同语言。可我其实也不需要跟他们有什么共同语言,我需要交流的时候,完全可以找你们,说实话,我跟你们更能找到共鸣,这样的方式也让我觉得舒适,所以我真的不想要在现实生活再勉强自己了。” 楚宜有点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我男神就喜欢那种冷冷清清的生活方式?不喜欢热闹,不喜欢听笑话?” “可能吧,我总觉得这世上有些人是心理强大到自己就能活得很好的,他们知道怎样能让自己的内心平静安然。喜悦或者悲伤,都是内心的反应,他们能够自己梳理好,而不是需要外面的东西来帮助。甚至有时候,外面的力量强行介入,会让他们觉得受到打扰,会不舒服。” 楚宜看着泠叶滔滔不绝的诉说,整个人都呆住了,难道她这些天的努力帮助都是一厢情愿?难道她做的一切真的是一种困扰?从回来后一直沸腾不止的情绪,被这盆冷水一泼,算是彻底平静了。 “当然我只是从我自己的角度这样分析,至于你男神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有所了解了。我不是想泼你冷水,只是想告诉你,对一个人好的时候,最好先分析一下,这种好他是不是需要。” 楚宜回过神,想了一下任隽的作风,顿时觉得可能真被泠叶猜中了。不过泠叶今天的情绪似乎也不对劲,她平常不是这么直接且多话的人。楚宜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叶,你怎么了?” 对面半天没反应,楚宜就又发了一条:“我明白了,你说得对!我是有点一厢情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态度和方式,我应该考虑对方的想法的。你说的真好,么么哒!” 泠叶回了一个笑脸,又停了一会儿才再说:“我想和男朋友分手。” 原来如此,楚宜连原因都不用问了,肯定是她男友不能理解她的这种生活方式,但是她知道泠叶和男友已经恋爱好几年了,所以她也不敢乱说话,只发了一句:“你想好了?” “我不知道,我觉得累。”泠叶回。 看来还没拿定主意,楚宜就说:“那你再好好想想,毕竟也在一起好几年了,其实这世界上未必有完全适合我们的人。” 泠叶回了个“嗯”,就没再说话。 楚宜也添了自己的心事,没心思再聊,干脆的下了□□。( 叩仙门 http://www.suya.cc/10/10177/ ) 叩仙门 第54章 “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1”严景安立在船头,以手遮眼遥望岸边垂柳,轻声感叹:“当年我意气风发、满腔雄心壮志的挥袖告别家乡父老,满拟做出一番功业来,方不负了恩师多年教导。唉,料不到今日竟会这样灰心丧气的返乡。” 他颔下一缕长须随风飘起,头上发髻挽的略松,有几缕散发飘落下来,隐隐可见两鬓斑白。从后望去,立在船头的老叟,身上长袍被风鼓起,倒真有点飘飘然若随风而去的意味。 身后的老妻刘氏见他越来越靠边,恐他不小心跌下去,就走了几步上前扶住他的胳膊,将他往船舱里拉:“到这会了才出这幅懊丧模样却又是做给谁看?从燕京出来一路浑若无事的说‘人事已尽,如今也只得听天命’的倒不知是哪个?” 严景安有点讪讪,把手放下来捋了捋胡子:“这不是近乡情怯么!我在船头上瞧瞧风景,你进去歇着,不用理会我。” “还瞧什么风景,眼看着就到了,进去换件衣裳,好歹也要做出几分衣锦还乡的样子来罢。”刘氏不松手,扶着他继续往船舱走。 “我本是辞官回乡养病,哪里算得衣锦还乡了?”严景安苦笑道。 刘氏放了手,上下打量了一下丈夫,说:“你自己瞧瞧,你还真要这样下船去见来迎的子侄么?” 严景安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束,他这些日子在船上起卧,沿途称病也未见访客,因此都只穿着半旧的青布直缀,脚上随便趿拉着一双草鞋。看完自嘲一笑:“反正是病中么,又不是见外人,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还不待刘氏再说,另一边舱门口闪进来一个人,一面往这边走一边面说:“父亲,母亲,眼看着就要靠岸了,儿已叫下人们收拾着……”说到这的时候已走到近前,看见严景安却忽然住嘴不说了。 来人正是严景安和刘氏的幼子严仁达,他脸上一股要笑不笑的神气看着严景安,严景安有点奇怪:“怎地话说一半却不说了?” 严仁达转头看他娘,刘氏就笑着对严景安说:“你先去照照你那一头乱发吧!”说完就没再理他,而是转身吩咐儿子一些注意事项。严景安就去照了一下,这才发现因自己早上随手挽的发髻不紧,有几缕散乱了,他只得叫人服侍重新梳头更衣,还不忘问严仁达:“悫哥儿呢?” “在船尾看热闹呢,总算是不晕船了,又将到平江城,两岸景色如画,这孩子眼睛都快不够用了。”严仁达笑着答道。 严景安就嘱咐他:“你可叫人好好看着点,那孩子不识水性,别一个没留意掉下水去可不得了。”严仁达应了出去。刘氏带着婢女服侍严景安换了衣衫,重新挽了发髻,戴了四方巾。给他收拾好了,刘氏又看着婢女们收拾行装,一路坐船这许多日子,许多家什都拿出来用了,这时却要仔细的收起来。 严景安看自己在这里也是碍事,就去船尾找黄悫。刚出了舱门,就见到黄悫扶着严仁达的手,正看着岸边指点,他缓步走过去就听黄悫在问:“…那是什么树,开的那么烂漫?” “唔,那是白玉兰。那处庭院就是已故李阁老的故居。”严仁达指着岸边那隐隐可见的亭台楼阁说。 两人立在栏杆边上,年长的一个身量修长,穿着广袖襕衫戴着方巾,指点岸边景色时宽袖飘荡。年幼的一个肤白发黑,大大圆圆的眼睛里闪着好奇,小脸上也终于有了一点孩童该有的无忧笑意。 “李阁老?就是那个连中三元的李阁老吗?”黄悫回头仰起脸问严仁达,这么一转脸眼角余光就瞟到了严景安,他赶忙转身行礼:“严叔公。” 严仁达也回头,见父亲已收拾利落了出来,就对黄悫说:“让老先生来给你讲古吧,我去看他们收拾东西。” “怎么?是怕你卖弄的不对,我会拆穿你?”严景安笑着调侃儿子,走过去摸了摸黄悫的头。 严仁达也笑嘻嘻的:“父亲大人在此,孩儿怎敢班门弄斧?”说完拍了拍黄悫的小肩膀,转身去看下层船舱的下人们收东西。 “悫哥儿听说过李阁老连中三元的故事?”严景安站到黄悫身旁,眼望对岸问道。 黄悫点头:“听祖父讲过,说李阁老当年天纵奇才,十五岁参加乡试就摘了头名,第二年和其父一同进京会试,其父落榜,李阁老却高中会元,殿试时仁宗皇帝亲笔点了状元。连中三元,一时传为佳话。” “正是如此。李阁老才高八斗,更兼有治世之能,后来更直入文渊阁,官拜兵部尚书,实是我朝一等一的名臣,也是我们平江府最杰出的人物之一。”严景安一边说一边比划着对岸那一片楼阁,“李阁老致仕后回到平江府闲居,就是住在这个园子里。” 船舱里的刘氏看着婢女们穿插往来、忙着收拾用具,却半点不显杂乱,个个脸上都带着轻松的笑容。就笑着说:“眼看着靠岸了,我瞧着大伙的脸色都比先时好得多了。可见是要回家了,一个个都欢喜起来。” 正在收茶具的阿环闻言笑着答话:“要说奴婢们再欢喜也没有太太欢喜的,这几日哪一日不听太太念叨一遍大爷大奶奶并谦哥儿诚哥儿丰姐儿的,啊哟,险些还忘了咱们大姑奶奶呢!” 她语调活泼,这一溜话儿说得又干脆利落,又是哥儿又是姐儿的,竟没说错也不曾落下,听得一屋子人都笑了。旁边的阿佩就推了她一把:“瞧瞧你这嘴快的,太太不过说了一句,你倒啰里啰嗦说了这一长串,还不仔细点,回府以后若是看着少了什么唯你是问!” 严景安牵着黄悫回来,正听见这番对答,不禁也笑的开怀,想到即将要见到的长子长女,心里那点近乡情怯就都被喜悦冲散了。他进门就跟刘氏打趣:“不愧是你□□出来的丫头,口齿硬是比旁人伶俐。如今可好了,回了乡每日都能守着,省得你每日里总要念几个来回。” 刘氏却摇头:“守得着这个就守不着那个,总是免不了要念叨,你不耐烦听,我自和丫头们念叨去。” 严景安失笑:“早知如此,就该叫老二也一同辞官回乡,免了你的牵挂。” 刘氏不答他的话,招手叫黄悫过来,给他擦了擦额头上的薄汗,又叫人倒了杯水给他喝。刚坐下没一会严仁达进来说马上靠岸了,两老就一同往船头甲板上去,严仁达则牵着黄悫在后面跟着,上了甲板一看,果然码头已清晰可望。 平江城地处运河枢纽,往来客商云集,码头边上大小船只无数,岸上也是人头攒动。因要排队靠岸,船速渐渐慢了下来。船上众人极目往岸上张望,还是严仁达眼尖,一眼就看到岸上一个熟悉的身影,开心的叫了一声:“是大哥!” 严景安顺着儿子指着的方向凝目望了半天,勉强辨认出长子,又问严仁达:“旁边的是你举大哥?”严仁达也不太确定,有点迟疑的说:“看着像是。” 这边父子俩正在辨认岸上的人,岸上等着的严仁举、严仁宽两个也在四处张望。他们等了一上午了,眼看着天将近午还没等到人,严仁举就说:“莫不是今日还没到?” 严仁宽还在到处观望,嘴里漫不经心的答:“信上说就这一两日就到的,啊,那不就是!”说完也不待严仁举反应,自己就向前跑去,跑到水边直接跳上了正在卸货的船。因着船只都在排队靠岸,相距不远,他一路行去竟没什么阻碍,只是中间不免跳跃了几次,险些落水。 船上的严景安夫妇不免有些担心,严景安就皱眉:“将而立的人了,怎地还这么沉不住气?” “大哥经年不见父亲母亲大人,定是情难自禁,等不得船靠岸了。”严仁达笑嘻嘻的替兄长解释。这边说着话,严仁宽已经跳到了前面一条船上,严仁达走到船头去接应,拉了严仁宽过来。严仁宽拉着严仁达的手,拍了拍他的肩,却没说话,直接几步跨到严景安夫妇面前,双膝跪地。 “不孝儿仁宽问父母大人安。”说着以头触地深深拜了下去。 严景安伸手扶他起来:“我和你母亲都安好,家中一切可好?” 严仁宽扶着父亲的手起身,眼圈微红,答道:“都好,自接了信,家中日夜都盼着父亲母亲和三弟呢。”答完父亲的话,又抬眼去看刘氏:“母亲瞧着倒一点没变,气色越发好了。” 刘氏九年没见长子,此时骤然得见眼中已有泪花,听他这样说倒又想笑:“怎么学了你三弟油嘴滑舌那一套。”又拉过身边的孩子,“这是你黄家伯父的小孙子,大名叫黄悫。悫哥儿,这是我大儿,你叫一声世伯就是了。” 黄悫规规矩矩的上前行礼问好,严仁宽想起黄家的事心中叹息,摸了摸黄悫的头说:“悫哥儿几岁了?倒比诚哥儿高。”黄悫一板一眼的答:“今年九岁。” 注意:这是防∥盗∥章∥节,会替换的。( 叩仙门 http://www.suya.cc/10/10177/ ) 叩仙门 第54章 “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1”严景安立在船头,以手遮眼遥望岸边垂柳,轻声感叹:“当年我意气风发、满腔雄心壮志的挥袖告别家乡父老,满拟做出一番功业来,方不负了恩师多年教导。唉,料不到今日竟会这样灰心丧气的返乡。” 他颔下一缕长须随风飘起,头上发髻挽的略松,有几缕散发飘落下来,隐隐可见两鬓斑白。从后望去,立在船头的老叟,身上长袍被风鼓起,倒真有点飘飘然若随风而去的意味。 身后的老妻刘氏见他越来越靠边,恐他不小心跌下去,就走了几步上前扶住他的胳膊,将他往船舱里拉:“到这会了才出这幅懊丧模样却又是做给谁看?从燕京出来一路浑若无事的说‘人事已尽,如今也只得听天命’的倒不知是哪个?” 严景安有点讪讪,把手放下来捋了捋胡子:“这不是近乡情怯么!我在船头上瞧瞧风景,你进去歇着,不用理会我。” “还瞧什么风景,眼看着就到了,进去换件衣裳,好歹也要做出几分衣锦还乡的样子来罢。”刘氏不松手,扶着他继续往船舱走。 “我本是辞官回乡养病,哪里算得衣锦还乡了?”严景安苦笑道。 刘氏放了手,上下打量了一下丈夫,说:“你自己瞧瞧,你还真要这样下船去见来迎的子侄么?” 严景安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束,他这些日子在船上起卧,沿途称病也未见访客,因此都只穿着半旧的青布直缀,脚上随便趿拉着一双草鞋。看完自嘲一笑:“反正是病中么,又不是见外人,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还不待刘氏再说,另一边舱门口闪进来一个人,一面往这边走一边面说:“父亲,母亲,眼看着就要靠岸了,儿已叫下人们收拾着……”说到这的时候已走到近前,看见严景安却忽然住嘴不说了。 来人正是严景安和刘氏的幼子严仁达,他脸上一股要笑不笑的神气看着严景安,严景安有点奇怪:“怎地话说一半却不说了?” 严仁达转头看他娘,刘氏就笑着对严景安说:“你先去照照你那一头乱发吧!”说完就没再理他,而是转身吩咐儿子一些注意事项。严景安就去照了一下,这才发现因自己早上随手挽的发髻不紧,有几缕散乱了,他只得叫人服侍重新梳头更衣,还不忘问严仁达:“悫哥儿呢?” “在船尾看热闹呢,总算是不晕船了,又将到平江城,两岸景色如画,这孩子眼睛都快不够用了。”严仁达笑着答道。 严景安就嘱咐他:“你可叫人好好看着点,那孩子不识水性,别一个没留意掉下水去可不得了。”严仁达应了出去。刘氏带着婢女服侍严景安换了衣衫,重新挽了发髻,戴了四方巾。给他收拾好了,刘氏又看着婢女们收拾行装,一路坐船这许多日子,许多家什都拿出来用了,这时却要仔细的收起来。 严景安看自己在这里也是碍事,就去船尾找黄悫。刚出了舱门,就见到黄悫扶着严仁达的手,正看着岸边指点,他缓步走过去就听黄悫在问:“…那是什么树,开的那么烂漫?” “唔,那是白玉兰。那处庭院就是已故李阁老的故居。”严仁达指着岸边那隐隐可见的亭台楼阁说。 两人立在栏杆边上,年长的一个身量修长,穿着广袖襕衫戴着方巾,指点岸边景色时宽袖飘荡。年幼的一个肤白发黑,大大圆圆的眼睛里闪着好奇,小脸上也终于有了一点孩童该有的无忧笑意。 “李阁老?就是那个连中三元的李阁老吗?”黄悫回头仰起脸问严仁达,这么一转脸眼角余光就瞟到了严景安,他赶忙转身行礼:“严叔公。” 严仁达也回头,见父亲已收拾利落了出来,就对黄悫说:“让老先生来给你讲古吧,我去看他们收拾东西。” “怎么?是怕你卖弄的不对,我会拆穿你?”严景安笑着调侃儿子,走过去摸了摸黄悫的头。 严仁达也笑嘻嘻的:“父亲大人在此,孩儿怎敢班门弄斧?”说完拍了拍黄悫的小肩膀,转身去看下层船舱的下人们收东西。 “悫哥儿听说过李阁老连中三元的故事?”严景安站到黄悫身旁,眼望对岸问道。 黄悫点头:“听祖父讲过,说李阁老当年天纵奇才,十五岁参加乡试就摘了头名,第二年和其父一同进京会试,其父落榜,李阁老却高中会元,殿试时仁宗皇帝亲笔点了状元。连中三元,一时传为佳话。” “正是如此。李阁老才高八斗,更兼有治世之能,后来更直入文渊阁,官拜兵部尚书,实是我朝一等一的名臣,也是我们平江府最杰出的人物之一。”严景安一边说一边比划着对岸那一片楼阁,“李阁老致仕后回到平江府闲居,就是住在这个园子里。” 船舱里的刘氏看着婢女们穿插往来、忙着收拾用具,却半点不显杂乱,个个脸上都带着轻松的笑容。就笑着说:“眼看着靠岸了,我瞧着大伙的脸色都比先时好得多了。可见是要回家了,一个个都欢喜起来。” 正在收茶具的阿环闻言笑着答话:“要说奴婢们再欢喜也没有太太欢喜的,这几日哪一日不听太太念叨一遍大爷大奶奶并谦哥儿诚哥儿丰姐儿的,啊哟,险些还忘了咱们大姑奶奶呢!” 她语调活泼,这一溜话儿说得又干脆利落,又是哥儿又是姐儿的,竟没说错也不曾落下,听得一屋子人都笑了。旁边的阿佩就推了她一把:“瞧瞧你这嘴快的,太太不过说了一句,你倒啰里啰嗦说了这一长串,还不仔细点,回府以后若是看着少了什么唯你是问!” 严景安牵着黄悫回来,正听见这番对答,不禁也笑的开怀,想到即将要见到的长子长女,心里那点近乡情怯就都被喜悦冲散了。他进门就跟刘氏打趣:“不愧是你□□出来的丫头,口齿硬是比旁人伶俐。如今可好了,回了乡每日都能守着,省得你每日里总要念几个来回。” 刘氏却摇头:“守得着这个就守不着那个,总是免不了要念叨,你不耐烦听,我自和丫头们念叨去。” 严景安失笑:“早知如此,就该叫老二也一同辞官回乡,免了你的牵挂。” 刘氏不答他的话,招手叫黄悫过来,给他擦了擦额头上的薄汗,又叫人倒了杯水给他喝。刚坐下没一会严仁达进来说马上靠岸了,两老就一同往船头甲板上去,严仁达则牵着黄悫在后面跟着,上了甲板一看,果然码头已清晰可望。 平江城地处运河枢纽,往来客商云集,码头边上大小船只无数,岸上也是人头攒动。因要排队靠岸,船速渐渐慢了下来。船上众人极目往岸上张望,还是严仁达眼尖,一眼就看到岸上一个熟悉的身影,开心的叫了一声:“是大哥!” 严景安顺着儿子指着的方向凝目望了半天,勉强辨认出长子,又问严仁达:“旁边的是你举大哥?”严仁达也不太确定,有点迟疑的说:“看着像是。” 这边父子俩正在辨认岸上的人,岸上等着的严仁举、严仁宽两个也在四处张望。他们等了一上午了,眼看着天将近午还没等到人,严仁举就说:“莫不是今日还没到?” 严仁宽还在到处观望,嘴里漫不经心的答:“信上说就这一两日就到的,啊,那不就是!”说完也不待严仁举反应,自己就向前跑去,跑到水边直接跳上了正在卸货的船。因着船只都在排队靠岸,相距不远,他一路行去竟没什么阻碍,只是中间不免跳跃了几次,险些落水。 船上的严景安夫妇不免有些担心,严景安就皱眉:“将而立的人了,怎地还这么沉不住气?” “大哥经年不见父亲母亲大人,定是情难自禁,等不得船靠岸了。”严仁达笑嘻嘻的替兄长解释。这边说着话,严仁宽已经跳到了前面一条船上,严仁达走到船头去接应,拉了严仁宽过来。严仁宽拉着严仁达的手,拍了拍他的肩,却没说话,直接几步跨到严景安夫妇面前,双膝跪地。 “不孝儿仁宽问父母大人安。”说着以头触地深深拜了下去。 严景安伸手扶他起来:“我和你母亲都安好,家中一切可好?” 严仁宽扶着父亲的手起身,眼圈微红,答道:“都好,自接了信,家中日夜都盼着父亲母亲和三弟呢。”答完父亲的话,又抬眼去看刘氏:“母亲瞧着倒一点没变,气色越发好了。” 刘氏九年没见长子,此时骤然得见眼中已有泪花,听他这样说倒又想笑:“怎么学了你三弟油嘴滑舌那一套。”又拉过身边的孩子,“这是你黄家伯父的小孙子,大名叫黄悫。悫哥儿,这是我大儿,你叫一声世伯就是了。” 黄悫规规矩矩的上前行礼问好,严仁宽想起黄家的事心中叹息,摸了摸黄悫的头说:“悫哥儿几岁了?倒比诚哥儿高。”黄悫一板一眼的答:“今年九岁。” 注意:这是防∥盗∥章∥节,会替换的。( 叩仙门 http://www.suya.cc/10/10177/ ) 叩仙门 第55章 注意:这是防∥盗∥章∥节,会替换的。 “父亲母亲这一路可还顺利?二弟、二弟妹和孩子们都好?三弟妹快生了吧?”严仁宽一开口就问了一长串,说到最后转头看严仁达:“三弟像是清减了许多。” “如今时节正好,一路倒是顺风顺水。”刘氏答道,“你二弟他们也都好,老三媳妇总还得过两个月才生呢。”又看了看小儿子,“你这一说,我也觉着老三似是瘦了些。” 严景安哼了一声:“还不是来回路上折腾的,我就说他才进京,他媳妇也眼看要生了,我和你娘又不是老的走不动,不须他送,他偏不听!” 严仁达只笑嘻嘻的不说话,严仁宽拍了拍他的肩:“早知如此,我该上京去接爹娘的。” “接什么接!”严景安不耐,“一路坐船就到家的,哪还要你们奔波来去!” 一家人久别重逢,自有许多话说,等靠岸的时间似乎也不那么长了。待终于排到岸边下船时,却眼看到午时了。严仁举过来见堂叔,严仁宽想起来该当遣人回去报讯,叫妻子备好饭食。他刚一开口叫人安排,严仁举就说:“宽兄弟不忙,我已经命人回去报给弟妹知晓了,咱们只管接着叔叔婶娘回去。” 严景安就教育儿子:“我早跟你说过,你很该跟你举大哥好好学学这待人接事的学问,别只一味死读书,怎地到了今日还是不见长进?” 严仁宽自然只有垂手静听的,严仁举赶忙打圆场:“叔叔可别臊侄儿了,侄儿哪懂什么待人接事的学问?平日里遇上事,尽是侄儿去找宽兄弟求教。如今书院井井有条,可不都是宽兄弟管得好!” 刘氏也在旁说:“回去再教训他也不迟。”严景安就没再说什么,一行人坐车的坐车,上轿的上轿,往石桥弄的严宅行去。 严宅里严家大奶奶范氏刚把厨房的事安排好,就有报信的来说大爷已经接到老爷太太,正坐了车回返。她忙回房去换衣裳,又打发人去看几个孩子准备的如何了,好不忙乱。不一时她换好了衣裳出来,女儿丰姐儿已经老老实实的坐在了外间椅子上。 丰姐儿本自坐在椅上,她人小腿短够不着地,正双腿一荡一荡的看脚上新穿的鞋子,一见母亲出来就想下地问好,她等不及身旁婢女来扶,自己一使力就蹦了下来,倒把范氏吓了一跳。 “你这孩子,怎地又这样往下跳,万一踩了裙角摔倒了、再扭伤脚可怎么好?说了你几次,总是不听话。”说着故意板了脸。 丰姐儿有点害怕,蹭过去拉她娘的手:“女儿知错了,再不敢了,娘亲别生气。” 范氏想着这会没空,等哪时闲了再教训她不迟,看她穿戴齐整,又问两个儿子,旁边侍立的婢女青杏就答道:“正在换衣裳呢,说是换完了就过来。” 话音才落,就听见外面婢女传话说:“谦哥儿、诚哥儿来了。”范氏不免又检查了一番两个儿子的穿着,前后左右看看,勉强满意。紧接着前院又传来消息,说老爷一行人已经到了前面街口,眼看着就到了,范氏忙携了儿女出去,直出了垂花门,到外院厅前去迎接公婆回府。 严景安坐了软轿,刘氏带着黄悫和丫头们乘的马车,严仁宽三兄弟则骑马在旁。严景安夫妇十几年不曾回乡,一路上不免贪看了些街景,感叹哪些地方变了模样,因而虽然路途不远,行的却不快。待到了石桥弄进了严宅大门,范氏母子已等了一会了。 范氏一看车马进来,立刻带着孩子们迎到车前去接婆婆下车,另一面严仁宽兄弟也扶了严景安出了软轿。待刘氏下了车,范氏屈膝行礼道:“父亲母亲一路辛苦。”刘氏拉了她的手:“好孩子,可等了好一阵了吧?”又看到旁边三个孩子,“谦哥儿这么高了,诚哥儿怎么这么瘦?这是丰姐儿?来,到祖母这来。” 丰姐儿迈着小短腿挪了过去,刘氏见她穿着红衣蓝裙,头上还用红绳绑了两个平髻,衬着白嫩嫩两个圆脸蛋,一双圆溜溜的黑眼睛十分可爱,不由的就喜欢到了心里。伸手去摸她的头,正要再说,旁边一直笑着看的严景安开口:“进去再说吧。”刘氏就携了丰姐儿的手,又转头找黄悫,见他很自觉的跟着严仁达,也就没再叫他。 一行人进了前厅里坐了,严仁宽就携妻带子,立在堂中正式的叩拜了远道归来的爹娘。紧接着严仁举也给堂叔堂婶见礼,再有严仁达来见过长兄长嫂,孩子们又拜见叔叔,又介绍黄悫给刘氏和孩子们认识,好容易厮认完毕,各归各座。 刘氏和严仁举又寒暄几句,问了严仁举母亲好,又说改日亲自去瞧嫂子,最后才在范氏的服侍下回房去,丰姐儿自然跟在后头,厅中一时只剩了男人们。 严景安先问书院:“你上次来信说,书院的学生已近百人,院舍怕是不够住了吧?” “是,儿子和举大哥已经在讲堂后身的坡上又起了一溜房舍,学生们已经住了进去。”严仁宽起身答道。 严景安点了点头,再问家塾:“后街家塾里,现如今有多少个孩子?” “二十九个。李梦安入京之后,儿子就暂时替了他,听说他高中了,才去请了毛老先生来。” 严景安又习惯性的捋胡子:“毛瞻广是仁厚长者,书读的通透,见闻也广,让他去教一群蒙童,有些大材小用了。” 严仁宽微笑:“老先生说,年老体衰,力不从心,还能教教顽童已是好的。” 严景安闻言轻叹:“难得他能看得开。”说起顽童就不免想起自家的两个,“谦哥儿还在家塾里读书?” 严谦起立答话:“是,父亲说孙儿基础不扎实,要孙儿跟着毛先生再读两年书。” “唔,现在四书都通读了么?”严景安又问。 “都读了,只是《大学》和《中庸》还背诵的不熟。”严谦有点惭愧,二弟严诚才入学一年多,已经开始学《论语》了。 这边祖孙叙话,另一面婆媳两个人出了厅堂入了垂花门,沿着抄手游廊往后面的正屋行去,刘氏扶着范氏的手:“这些年来,辛苦你了。”范氏眼圈一红:“娘说哪里话,媳妇哪里称得上辛苦?” 刘氏面容和蔼,一脸温软笑意:“生儿育女,操持家务,又要照管着家塾和书院,怎么不辛苦?” “这都是媳妇份内事。倒是这些年来,媳妇不曾在娘身边伺候,多累了二弟妹三弟妹,心中每常不安,如今娘回来就好了,也让媳妇多尽点孝心。”范氏低头浅笑。 刘氏拍了拍她的手:“娘知道你们都是有孝心的好孩子。”说着话婆媳二人已经走到正房门口,丫鬟打起帘子等着,刘氏却先抬头打量了一下房舍和院子,见收拾的十分整洁,她满意的笑了笑才举步进去。范氏叫丰姐儿老实在外间候着,自己要服侍婆婆进内室去更衣梳洗。 刘氏却只叫她自去忙:“我这里自有丫头们服侍,你且去忙你的,把丰姐儿留着陪我就行。打发人问问你公公在哪摆饭,若是说完了话,就还是叫几个孩子进来我们一起吃。” 范氏一一应了,正要转身出去,刘氏又想起一事:“华儿那里可打发人去说了?”范氏笑答:“媳妇接到信儿就遣人去说了,娘到家前大姑奶奶已遣人来说,下晌就回来给爹娘问安。” 刘氏脸上的笑容就更深了些:“这孩子就是个急性子。”放了范氏去准备午饭,刘氏进了内室重新梳洗换了家居衣裳,又问阿佩:“箱笼都到了么?” 阿佩正在帮刘氏整理衣摆,闻言起身答道:“刚到后门,周妈妈和阿莲正带着人清点,大奶奶在后罩房收拾出一间空屋子,说把眼下用不着的先放进去。” 刘氏点头:“你们把屋子收拾好了,就先把给亲朋故旧带的土仪单拣出来,按先时拟的单子分出来放好。行了,今儿又不出门了,不用理了。”最后一句说的却是衣摆,接着起身往外面走,“咱们丰姐儿只怕等急了。” 丰姐儿一点儿也没等急,她一直老老实实的坐在厅堂里的椅子上研究自己的新鞋子。这是一双缎底虎头鞋,翘起的鞋头上绣着憨态可掬的虎头。从丰姐儿见到这双鞋子开始就一直想好好摸摸,可是母亲当时就叫人把鞋子给收了起来,今天因着要接祖父祖母回家,才给她穿上这一身新衣服并新鞋。 新衣服她固然也喜欢,却及不上这双虎头鞋对她的吸引力。这会儿见母亲出去了,祖母又在内室,身边只有乳母陪着,她就伸了手去细细的摸鞋尖那个小虎头,还问乳母:“姆妈,你瞧这个虎头像什么?” 乳母夫家姓陈,不过二十多岁,严家的下人们都叫她陈嫂子,听见丰姐儿问,就也往鞋上看了几眼:“像什么?虎头自然是像老虎了。” “不对,像个别的。”丰姐儿撅了小嘴摇头。 乳母只得打起精神,仔细想:“啊,是了,像小猫。”( 叩仙门 http://www.suya.cc/10/10177/ ) 叩仙门 第55章 注意:这是防∥盗∥章∥节,会替换的。 “父亲母亲这一路可还顺利?二弟、二弟妹和孩子们都好?三弟妹快生了吧?”严仁宽一开口就问了一长串,说到最后转头看严仁达:“三弟像是清减了许多。” “如今时节正好,一路倒是顺风顺水。”刘氏答道,“你二弟他们也都好,老三媳妇总还得过两个月才生呢。”又看了看小儿子,“你这一说,我也觉着老三似是瘦了些。” 严景安哼了一声:“还不是来回路上折腾的,我就说他才进京,他媳妇也眼看要生了,我和你娘又不是老的走不动,不须他送,他偏不听!” 严仁达只笑嘻嘻的不说话,严仁宽拍了拍他的肩:“早知如此,我该上京去接爹娘的。” “接什么接!”严景安不耐,“一路坐船就到家的,哪还要你们奔波来去!” 一家人久别重逢,自有许多话说,等靠岸的时间似乎也不那么长了。待终于排到岸边下船时,却眼看到午时了。严仁举过来见堂叔,严仁宽想起来该当遣人回去报讯,叫妻子备好饭食。他刚一开口叫人安排,严仁举就说:“宽兄弟不忙,我已经命人回去报给弟妹知晓了,咱们只管接着叔叔婶娘回去。” 严景安就教育儿子:“我早跟你说过,你很该跟你举大哥好好学学这待人接事的学问,别只一味死读书,怎地到了今日还是不见长进?” 严仁宽自然只有垂手静听的,严仁举赶忙打圆场:“叔叔可别臊侄儿了,侄儿哪懂什么待人接事的学问?平日里遇上事,尽是侄儿去找宽兄弟求教。如今书院井井有条,可不都是宽兄弟管得好!” 刘氏也在旁说:“回去再教训他也不迟。”严景安就没再说什么,一行人坐车的坐车,上轿的上轿,往石桥弄的严宅行去。 严宅里严家大奶奶范氏刚把厨房的事安排好,就有报信的来说大爷已经接到老爷太太,正坐了车回返。她忙回房去换衣裳,又打发人去看几个孩子准备的如何了,好不忙乱。不一时她换好了衣裳出来,女儿丰姐儿已经老老实实的坐在了外间椅子上。 丰姐儿本自坐在椅上,她人小腿短够不着地,正双腿一荡一荡的看脚上新穿的鞋子,一见母亲出来就想下地问好,她等不及身旁婢女来扶,自己一使力就蹦了下来,倒把范氏吓了一跳。 “你这孩子,怎地又这样往下跳,万一踩了裙角摔倒了、再扭伤脚可怎么好?说了你几次,总是不听话。”说着故意板了脸。 丰姐儿有点害怕,蹭过去拉她娘的手:“女儿知错了,再不敢了,娘亲别生气。” 范氏想着这会没空,等哪时闲了再教训她不迟,看她穿戴齐整,又问两个儿子,旁边侍立的婢女青杏就答道:“正在换衣裳呢,说是换完了就过来。” 话音才落,就听见外面婢女传话说:“谦哥儿、诚哥儿来了。”范氏不免又检查了一番两个儿子的穿着,前后左右看看,勉强满意。紧接着前院又传来消息,说老爷一行人已经到了前面街口,眼看着就到了,范氏忙携了儿女出去,直出了垂花门,到外院厅前去迎接公婆回府。 严景安坐了软轿,刘氏带着黄悫和丫头们乘的马车,严仁宽三兄弟则骑马在旁。严景安夫妇十几年不曾回乡,一路上不免贪看了些街景,感叹哪些地方变了模样,因而虽然路途不远,行的却不快。待到了石桥弄进了严宅大门,范氏母子已等了一会了。 范氏一看车马进来,立刻带着孩子们迎到车前去接婆婆下车,另一面严仁宽兄弟也扶了严景安出了软轿。待刘氏下了车,范氏屈膝行礼道:“父亲母亲一路辛苦。”刘氏拉了她的手:“好孩子,可等了好一阵了吧?”又看到旁边三个孩子,“谦哥儿这么高了,诚哥儿怎么这么瘦?这是丰姐儿?来,到祖母这来。” 丰姐儿迈着小短腿挪了过去,刘氏见她穿着红衣蓝裙,头上还用红绳绑了两个平髻,衬着白嫩嫩两个圆脸蛋,一双圆溜溜的黑眼睛十分可爱,不由的就喜欢到了心里。伸手去摸她的头,正要再说,旁边一直笑着看的严景安开口:“进去再说吧。”刘氏就携了丰姐儿的手,又转头找黄悫,见他很自觉的跟着严仁达,也就没再叫他。 一行人进了前厅里坐了,严仁宽就携妻带子,立在堂中正式的叩拜了远道归来的爹娘。紧接着严仁举也给堂叔堂婶见礼,再有严仁达来见过长兄长嫂,孩子们又拜见叔叔,又介绍黄悫给刘氏和孩子们认识,好容易厮认完毕,各归各座。 刘氏和严仁举又寒暄几句,问了严仁举母亲好,又说改日亲自去瞧嫂子,最后才在范氏的服侍下回房去,丰姐儿自然跟在后头,厅中一时只剩了男人们。 严景安先问书院:“你上次来信说,书院的学生已近百人,院舍怕是不够住了吧?” “是,儿子和举大哥已经在讲堂后身的坡上又起了一溜房舍,学生们已经住了进去。”严仁宽起身答道。 严景安点了点头,再问家塾:“后街家塾里,现如今有多少个孩子?” “二十九个。李梦安入京之后,儿子就暂时替了他,听说他高中了,才去请了毛老先生来。” 严景安又习惯性的捋胡子:“毛瞻广是仁厚长者,书读的通透,见闻也广,让他去教一群蒙童,有些大材小用了。” 严仁宽微笑:“老先生说,年老体衰,力不从心,还能教教顽童已是好的。” 严景安闻言轻叹:“难得他能看得开。”说起顽童就不免想起自家的两个,“谦哥儿还在家塾里读书?” 严谦起立答话:“是,父亲说孙儿基础不扎实,要孙儿跟着毛先生再读两年书。” “唔,现在四书都通读了么?”严景安又问。 “都读了,只是《大学》和《中庸》还背诵的不熟。”严谦有点惭愧,二弟严诚才入学一年多,已经开始学《论语》了。 这边祖孙叙话,另一面婆媳两个人出了厅堂入了垂花门,沿着抄手游廊往后面的正屋行去,刘氏扶着范氏的手:“这些年来,辛苦你了。”范氏眼圈一红:“娘说哪里话,媳妇哪里称得上辛苦?” 刘氏面容和蔼,一脸温软笑意:“生儿育女,操持家务,又要照管着家塾和书院,怎么不辛苦?” “这都是媳妇份内事。倒是这些年来,媳妇不曾在娘身边伺候,多累了二弟妹三弟妹,心中每常不安,如今娘回来就好了,也让媳妇多尽点孝心。”范氏低头浅笑。 刘氏拍了拍她的手:“娘知道你们都是有孝心的好孩子。”说着话婆媳二人已经走到正房门口,丫鬟打起帘子等着,刘氏却先抬头打量了一下房舍和院子,见收拾的十分整洁,她满意的笑了笑才举步进去。范氏叫丰姐儿老实在外间候着,自己要服侍婆婆进内室去更衣梳洗。 刘氏却只叫她自去忙:“我这里自有丫头们服侍,你且去忙你的,把丰姐儿留着陪我就行。打发人问问你公公在哪摆饭,若是说完了话,就还是叫几个孩子进来我们一起吃。” 范氏一一应了,正要转身出去,刘氏又想起一事:“华儿那里可打发人去说了?”范氏笑答:“媳妇接到信儿就遣人去说了,娘到家前大姑奶奶已遣人来说,下晌就回来给爹娘问安。” 刘氏脸上的笑容就更深了些:“这孩子就是个急性子。”放了范氏去准备午饭,刘氏进了内室重新梳洗换了家居衣裳,又问阿佩:“箱笼都到了么?” 阿佩正在帮刘氏整理衣摆,闻言起身答道:“刚到后门,周妈妈和阿莲正带着人清点,大奶奶在后罩房收拾出一间空屋子,说把眼下用不着的先放进去。” 刘氏点头:“你们把屋子收拾好了,就先把给亲朋故旧带的土仪单拣出来,按先时拟的单子分出来放好。行了,今儿又不出门了,不用理了。”最后一句说的却是衣摆,接着起身往外面走,“咱们丰姐儿只怕等急了。” 丰姐儿一点儿也没等急,她一直老老实实的坐在厅堂里的椅子上研究自己的新鞋子。这是一双缎底虎头鞋,翘起的鞋头上绣着憨态可掬的虎头。从丰姐儿见到这双鞋子开始就一直想好好摸摸,可是母亲当时就叫人把鞋子给收了起来,今天因着要接祖父祖母回家,才给她穿上这一身新衣服并新鞋。 新衣服她固然也喜欢,却及不上这双虎头鞋对她的吸引力。这会儿见母亲出去了,祖母又在内室,身边只有乳母陪着,她就伸了手去细细的摸鞋尖那个小虎头,还问乳母:“姆妈,你瞧这个虎头像什么?” 乳母夫家姓陈,不过二十多岁,严家的下人们都叫她陈嫂子,听见丰姐儿问,就也往鞋上看了几眼:“像什么?虎头自然是像老虎了。” “不对,像个别的。”丰姐儿撅了小嘴摇头。 乳母只得打起精神,仔细想:“啊,是了,像小猫。”( 叩仙门 http://www.suya.cc/10/10177/ ) 叩仙门 第56章 注意:这是防∥盗∥章∥节,会替换的。 丰姐儿端详了端详,终于点头:“是有点像猫猫,可还像个别的。” 刘氏回转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场景,她胖乎乎的小孙女和乳母两个盯着那双虎头鞋,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的认真。她不叫人出声,悄悄走过去听,却原来两个人在说那虎头鞋,忍不住就笑了起来。 陈嫂子听见声响,回头一看是太太来了,赶忙转身福身行礼,又见丰姐儿也要下地给太太行礼,忙伸手去扶,却被太太止住了。 刘氏伸手扶了丰姐儿下地,牵着她坐到罗汉床上,搂着她指着她那虎头鞋问:“丰姐儿看这虎头像什么呀?”丰姐儿看着刘氏还有点眼生,但也没挣扎,老老实实的坐着答话:“像鱼儿呀。” “虎头怎么会像鱼儿?”刘氏奇怪的问道。 丰姐儿仰头看刘氏:“就像后院缸里的小鱼呀。”又转回去指着鞋子,“祖母你瞧,这个圆眼睛像不像鱼鼓起来的眼睛呀?这个胡须也像鱼儿的胡须呀,这鼻头也像鱼儿的鼻头呢!”一面说,一面用白白肉肉的手指指着虎头鞋上眼睛、胡须、鼻头的位置。 刘氏仔细看了看,还真有点像,就笑着说:“听我们丰姐儿一说,还真有点像呢。” 丰姐儿一听高兴起来:“是像吧!祖母,你见过老虎吗?” 刘氏摇头,丰姐儿有点失望,小脸皱起来:“那祖母也不知道真的老虎是不是像鱼儿了?” 刘氏忍不住笑开来,伸手抚了抚丰姐儿皱在一起的鼻子和小嘴:“傻孩子,老虎怎么会像鱼儿,改天呀,咱们找出你祖父的画儿来,祖母给你看看真的老虎长的什么样子,可好?” 丰姐儿双眼一亮:“祖父有画儿么?”刘氏点头,正要继续说,门外的丫头回报:“太太,几位哥儿来了。”刘氏看了一眼阿佩,阿佩出去掀了帘子迎了三个男孩子进来。 三个男孩进来给刘氏行礼,丰姐儿也要下地见过哥哥们,刘氏就扶着她让她下去,见她虽然手短脚短,却也有模有样的福了福,挨个叫:“大哥哥,二哥哥,黄家哥哥。” 刘氏仍旧叫丰姐儿回她身边坐,叫几个男孩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又问严谦:“你祖父那里摆饭了?”严谦站起来答:“是,祖父叫孙儿和二弟、黄世弟来陪祖母吃饭。” “坐下说话,咱们娘儿们说话没那些规矩。怎么,刚才被你祖父考校过学问了?”刘氏摆手。 严谦听话的坐下,又答:“祖父略问了几句在读什么书。” 刘氏又问了严诚几句,外面范氏回转,来请示婆婆在哪传饭,刘氏搂着丰姐儿说:“就在西次间吧。” 范氏就带着人去西次间摆好了饭菜,才又来请婆婆。刘氏牵了丰姐儿的手,带着严谦几个过去吃饭。各人按位就座,范氏却立在刘氏身后,打算捧汤布菜,尽为人媳妇的本份。丰姐儿还是第一次吃饭时见她娘在旁边站着不坐,就一直转头看她娘。 刘氏顺着丰姐儿的目光看见范氏在身后立着,轻叹一声冲她招手:“你这孩子,快坐下!又没有外人,你立的什么规矩?一家人好容易坐在一处吃个饭,快来。” 范氏只微笑说:“娘就让媳妇尽点孝心吧。” 刘氏嗔怪道:“孝不孝的不在这个上,你们初进门的时候,娘就说过不在乎这些虚礼。在京的时候若不是宴客,也不从让你两个弟妹立这些规矩。”见范氏不动,就对旁边的阿环阿佩说:“还不扶大奶奶坐下,只会傻站在旁边瞧着。” 阿佩和阿环赶忙上前一左一右的扶住范氏,一个说:“大奶奶快坐吧,有奴婢们服侍呢。”另一个说:“大奶奶不坐下,太太心疼儿媳妇,可不就要拿奴婢们这些丫头出气了?” 范氏只得在刘氏身边坐了,但还是亲手先盛了一碗鱼头豆腐汤给婆婆:“这是娘最爱喝的鱼头豆腐汤,早起我就叫厨下炖上了,这时候味道刚好。” 刘氏接过来尝了一口:“嗯,还是平江的鱼味鲜。”又叫孩子们吃饭,问身边的丰姐儿喜欢吃什么,丰姐儿悄悄的看她娘,刘氏就问:“怎么了?还怕你娘不许你吃?” 范氏就在旁笑着接话:“她最挑嘴,要是由着她就这也不吃那也不吃了,是以媳妇平日都不许她挑拣,什么都要她吃一点。” 丰姐儿悄悄的撅了嘴,还瞪了一眼旁边偷笑的两个哥哥,刘氏也笑着摸了摸丰姐儿的头,给她挟了一块咕咾肉:“你娘说的对,好孩子就不能挑嘴,那样怎么能长高长大呢!”丰姐儿乖巧的道谢,老老实实的吃了饭。 刘氏越看丰姐儿越喜欢,吃完了饭又说了会话,到了午睡的时辰也没放丰姐儿走。跟范氏说她带着丰姐儿睡,让范氏安排黄悫在西厢房住下。范氏只得叮嘱丰姐儿好好听话,带着儿子们和黄悫出去了。 范氏让两个儿子回去午睡,自己带着人把黄悫安顿到西厢房的南间,又留了两个丫头一个婆子服侍,然后才回自己房里去。 严家现在住的是一座三进的小宅子,原是当初严景安的祖父去世以后分家分的,分的时候还只两进、十来间屋子,勉强够住。这些年来慢慢扩建延伸,在后面加盖了一溜后罩房,前院也加盖了几间厅堂,才宽敞起来。 十几年前严景安因母丧丁忧回乡,眼看着孩子们一个个大起来,都要娶妻生子了,就又买下了东北角邻居的院子。靠着后街那一面用墙隔了,单建了几间屋子作为严家家塾。墙这面则是建了个小院,也是一样三间正房带两间耳房,两旁各有三间厢房,只是房舍略小,严仁宽成亲以后,就给他们夫妻住了。 范氏从正院西厢房出来,沿着抄手游廊过东厢和正房间的夹道回了自己的院子。虽则现在才是四月的天,可范氏自早晨起来就没停了忙活,这会儿身上已有了汗意。回房先去净房擦洗,还要问丈夫和儿子们:“大爷在前院歇午觉了?谦哥儿、诚哥儿都睡了?” “大爷传话进来说,服侍老爷在书房歇了。两位哥儿已都睡了,奶奶也歇一会吧,可忙了几个时辰了,一会儿过了晌午只怕大姑奶奶就回来了。”丫鬟白梨答道。 范氏点头:“可真是有些儿乏了。”擦洗完换了衣裳,范氏回卧房歇午觉,又有点惦记小女儿:“也不知丰姐儿睡不睡的惯?” 青杏正拿着美人捶给她捶腿,闻言笑答:“奶奶尽管放心吧,姑娘从来都吃得好睡得好,何况还有太太看着呢。” 范氏也笑了:“这孩子也不知像谁,心宽的没边儿。”笑完却又叹口气,“还是心宽点好。”青杏见她合了眼似要睡去,就没再搭话,手上也放轻了力道。 这一觉倒睡得沉,恍惚中似听到门外有人低声说话,她一下子醒了过来,眼前却没人在,范氏就清了清嗓子:“什么事?” 外门青杏掀了帘子进来回道:“回奶奶,大爷传话进来,说一会要和老爷去书院,叫两位哥儿并黄家小爷一块去。”一面回话,一面去扶了范氏起来,又倒了杯温茶给范氏。 范氏先含了一口茶漱了口,待吐了才又喝了一杯润喉,说:“叫平湖和紫荔给两个哥儿换件薄点的外衫,去书院一准儿要行路上山的,预备着回来的晚,再带件披风。叫白梨进来服侍我更衣。”青杏应了出去。 白梨接着进来服侍范氏更衣梳头,收拾妥当了,范氏亲自去正院西厢房看黄悫。谁料她刚到门口,阿环已经服侍着黄悫出来了。黄悫一见范氏立刻口称伯母拱手行礼,范氏微笑着扶了他的手问:“这是拾掇好了?” “是,劳烦伯母挂心,阿环姐姐已帮侄儿收拾妥当了。”黄悫应道。 范氏上下打量了他一下,这孩子生的浓眉大眼,一身紫衫,看起来倒很有精神:“谦哥儿兄弟也快来了。”说到这问阿环,“太太起来了?” 阿环点头答道:“是,太太听说老爷要带几位哥儿去书院,特命奴婢过来看看悫少爷。” 范氏就对黄悫说:“咱们先去见太太。”说着牵着黄悫去了上房,廊下守着的丫鬟一面往里传报,一面要掀起帘子,却不想阿环动作迅速的先去把帘子撩了起来,范氏就笑了笑,牵着黄悫进门。 进了房厅堂里面却没人,只见阿佩自西次间里迎出来福身道:“太太请大奶奶和悫少爷进去。”原来刘氏是在西次间里。 两人进了西次间,刘氏正坐在临窗的榻上喂丰姐儿吃蜜饯,见范氏和黄悫进来,招手叫他们坐,又叫丫头拿蜜饯给黄悫吃。丰姐儿本想出溜下地,想起母亲早上的话又不敢了,伸手扶了旁边的阿佩下来,给她母亲和黄悫行礼。 范氏就笑着问:“晌午可听祖母的话乖乖睡觉了?” “丰姐儿最听话了。”丰姐儿使劲点头答道。满屋子人都笑,黄悫听了也忍不住翘起嘴角偷笑,丰姐儿见众人都笑,还以为是不信她,转头去寻刘氏:“祖母,我是不是最听话了?”( 叩仙门 http://www.suya.cc/10/10177/ ) 叩仙门 第56章 注意:这是防∥盗∥章∥节,会替换的。 丰姐儿端详了端详,终于点头:“是有点像猫猫,可还像个别的。” 刘氏回转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场景,她胖乎乎的小孙女和乳母两个盯着那双虎头鞋,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的认真。她不叫人出声,悄悄走过去听,却原来两个人在说那虎头鞋,忍不住就笑了起来。 陈嫂子听见声响,回头一看是太太来了,赶忙转身福身行礼,又见丰姐儿也要下地给太太行礼,忙伸手去扶,却被太太止住了。 刘氏伸手扶了丰姐儿下地,牵着她坐到罗汉床上,搂着她指着她那虎头鞋问:“丰姐儿看这虎头像什么呀?”丰姐儿看着刘氏还有点眼生,但也没挣扎,老老实实的坐着答话:“像鱼儿呀。” “虎头怎么会像鱼儿?”刘氏奇怪的问道。 丰姐儿仰头看刘氏:“就像后院缸里的小鱼呀。”又转回去指着鞋子,“祖母你瞧,这个圆眼睛像不像鱼鼓起来的眼睛呀?这个胡须也像鱼儿的胡须呀,这鼻头也像鱼儿的鼻头呢!”一面说,一面用白白肉肉的手指指着虎头鞋上眼睛、胡须、鼻头的位置。 刘氏仔细看了看,还真有点像,就笑着说:“听我们丰姐儿一说,还真有点像呢。” 丰姐儿一听高兴起来:“是像吧!祖母,你见过老虎吗?” 刘氏摇头,丰姐儿有点失望,小脸皱起来:“那祖母也不知道真的老虎是不是像鱼儿了?” 刘氏忍不住笑开来,伸手抚了抚丰姐儿皱在一起的鼻子和小嘴:“傻孩子,老虎怎么会像鱼儿,改天呀,咱们找出你祖父的画儿来,祖母给你看看真的老虎长的什么样子,可好?” 丰姐儿双眼一亮:“祖父有画儿么?”刘氏点头,正要继续说,门外的丫头回报:“太太,几位哥儿来了。”刘氏看了一眼阿佩,阿佩出去掀了帘子迎了三个男孩子进来。 三个男孩进来给刘氏行礼,丰姐儿也要下地见过哥哥们,刘氏就扶着她让她下去,见她虽然手短脚短,却也有模有样的福了福,挨个叫:“大哥哥,二哥哥,黄家哥哥。” 刘氏仍旧叫丰姐儿回她身边坐,叫几个男孩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又问严谦:“你祖父那里摆饭了?”严谦站起来答:“是,祖父叫孙儿和二弟、黄世弟来陪祖母吃饭。” “坐下说话,咱们娘儿们说话没那些规矩。怎么,刚才被你祖父考校过学问了?”刘氏摆手。 严谦听话的坐下,又答:“祖父略问了几句在读什么书。” 刘氏又问了严诚几句,外面范氏回转,来请示婆婆在哪传饭,刘氏搂着丰姐儿说:“就在西次间吧。” 范氏就带着人去西次间摆好了饭菜,才又来请婆婆。刘氏牵了丰姐儿的手,带着严谦几个过去吃饭。各人按位就座,范氏却立在刘氏身后,打算捧汤布菜,尽为人媳妇的本份。丰姐儿还是第一次吃饭时见她娘在旁边站着不坐,就一直转头看她娘。 刘氏顺着丰姐儿的目光看见范氏在身后立着,轻叹一声冲她招手:“你这孩子,快坐下!又没有外人,你立的什么规矩?一家人好容易坐在一处吃个饭,快来。” 范氏只微笑说:“娘就让媳妇尽点孝心吧。” 刘氏嗔怪道:“孝不孝的不在这个上,你们初进门的时候,娘就说过不在乎这些虚礼。在京的时候若不是宴客,也不从让你两个弟妹立这些规矩。”见范氏不动,就对旁边的阿环阿佩说:“还不扶大奶奶坐下,只会傻站在旁边瞧着。” 阿佩和阿环赶忙上前一左一右的扶住范氏,一个说:“大奶奶快坐吧,有奴婢们服侍呢。”另一个说:“大奶奶不坐下,太太心疼儿媳妇,可不就要拿奴婢们这些丫头出气了?” 范氏只得在刘氏身边坐了,但还是亲手先盛了一碗鱼头豆腐汤给婆婆:“这是娘最爱喝的鱼头豆腐汤,早起我就叫厨下炖上了,这时候味道刚好。” 刘氏接过来尝了一口:“嗯,还是平江的鱼味鲜。”又叫孩子们吃饭,问身边的丰姐儿喜欢吃什么,丰姐儿悄悄的看她娘,刘氏就问:“怎么了?还怕你娘不许你吃?” 范氏就在旁笑着接话:“她最挑嘴,要是由着她就这也不吃那也不吃了,是以媳妇平日都不许她挑拣,什么都要她吃一点。” 丰姐儿悄悄的撅了嘴,还瞪了一眼旁边偷笑的两个哥哥,刘氏也笑着摸了摸丰姐儿的头,给她挟了一块咕咾肉:“你娘说的对,好孩子就不能挑嘴,那样怎么能长高长大呢!”丰姐儿乖巧的道谢,老老实实的吃了饭。 刘氏越看丰姐儿越喜欢,吃完了饭又说了会话,到了午睡的时辰也没放丰姐儿走。跟范氏说她带着丰姐儿睡,让范氏安排黄悫在西厢房住下。范氏只得叮嘱丰姐儿好好听话,带着儿子们和黄悫出去了。 范氏让两个儿子回去午睡,自己带着人把黄悫安顿到西厢房的南间,又留了两个丫头一个婆子服侍,然后才回自己房里去。 严家现在住的是一座三进的小宅子,原是当初严景安的祖父去世以后分家分的,分的时候还只两进、十来间屋子,勉强够住。这些年来慢慢扩建延伸,在后面加盖了一溜后罩房,前院也加盖了几间厅堂,才宽敞起来。 十几年前严景安因母丧丁忧回乡,眼看着孩子们一个个大起来,都要娶妻生子了,就又买下了东北角邻居的院子。靠着后街那一面用墙隔了,单建了几间屋子作为严家家塾。墙这面则是建了个小院,也是一样三间正房带两间耳房,两旁各有三间厢房,只是房舍略小,严仁宽成亲以后,就给他们夫妻住了。 范氏从正院西厢房出来,沿着抄手游廊过东厢和正房间的夹道回了自己的院子。虽则现在才是四月的天,可范氏自早晨起来就没停了忙活,这会儿身上已有了汗意。回房先去净房擦洗,还要问丈夫和儿子们:“大爷在前院歇午觉了?谦哥儿、诚哥儿都睡了?” “大爷传话进来说,服侍老爷在书房歇了。两位哥儿已都睡了,奶奶也歇一会吧,可忙了几个时辰了,一会儿过了晌午只怕大姑奶奶就回来了。”丫鬟白梨答道。 范氏点头:“可真是有些儿乏了。”擦洗完换了衣裳,范氏回卧房歇午觉,又有点惦记小女儿:“也不知丰姐儿睡不睡的惯?” 青杏正拿着美人捶给她捶腿,闻言笑答:“奶奶尽管放心吧,姑娘从来都吃得好睡得好,何况还有太太看着呢。” 范氏也笑了:“这孩子也不知像谁,心宽的没边儿。”笑完却又叹口气,“还是心宽点好。”青杏见她合了眼似要睡去,就没再搭话,手上也放轻了力道。 这一觉倒睡得沉,恍惚中似听到门外有人低声说话,她一下子醒了过来,眼前却没人在,范氏就清了清嗓子:“什么事?” 外门青杏掀了帘子进来回道:“回奶奶,大爷传话进来,说一会要和老爷去书院,叫两位哥儿并黄家小爷一块去。”一面回话,一面去扶了范氏起来,又倒了杯温茶给范氏。 范氏先含了一口茶漱了口,待吐了才又喝了一杯润喉,说:“叫平湖和紫荔给两个哥儿换件薄点的外衫,去书院一准儿要行路上山的,预备着回来的晚,再带件披风。叫白梨进来服侍我更衣。”青杏应了出去。 白梨接着进来服侍范氏更衣梳头,收拾妥当了,范氏亲自去正院西厢房看黄悫。谁料她刚到门口,阿环已经服侍着黄悫出来了。黄悫一见范氏立刻口称伯母拱手行礼,范氏微笑着扶了他的手问:“这是拾掇好了?” “是,劳烦伯母挂心,阿环姐姐已帮侄儿收拾妥当了。”黄悫应道。 范氏上下打量了他一下,这孩子生的浓眉大眼,一身紫衫,看起来倒很有精神:“谦哥儿兄弟也快来了。”说到这问阿环,“太太起来了?” 阿环点头答道:“是,太太听说老爷要带几位哥儿去书院,特命奴婢过来看看悫少爷。” 范氏就对黄悫说:“咱们先去见太太。”说着牵着黄悫去了上房,廊下守着的丫鬟一面往里传报,一面要掀起帘子,却不想阿环动作迅速的先去把帘子撩了起来,范氏就笑了笑,牵着黄悫进门。 进了房厅堂里面却没人,只见阿佩自西次间里迎出来福身道:“太太请大奶奶和悫少爷进去。”原来刘氏是在西次间里。 两人进了西次间,刘氏正坐在临窗的榻上喂丰姐儿吃蜜饯,见范氏和黄悫进来,招手叫他们坐,又叫丫头拿蜜饯给黄悫吃。丰姐儿本想出溜下地,想起母亲早上的话又不敢了,伸手扶了旁边的阿佩下来,给她母亲和黄悫行礼。 范氏就笑着问:“晌午可听祖母的话乖乖睡觉了?” “丰姐儿最听话了。”丰姐儿使劲点头答道。满屋子人都笑,黄悫听了也忍不住翘起嘴角偷笑,丰姐儿见众人都笑,还以为是不信她,转头去寻刘氏:“祖母,我是不是最听话了?”( 叩仙门 http://www.suya.cc/10/10177/ ) 叩仙门 第57章 唐池翰像是什么也没发现,等洞中清洁干净后,就率先走进去,并随手拿了一把铁铲去掘地。 “呃,你怎么还随身带着这个?”夏小乔有点惊讶。 “家中旧物,带着留个念想。” 是了,他本是五湖城外一个普通凡人家的儿子,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到了这里,他妹妹怎么样了,夏小乔不敢多问,只能回到先前话题,问他为什么是“逃”到这里的。 “我得罪了一个大人物,她要杀我,我只能逃出来。夏姑娘呢?怎么会独自一人到此?” 夏小乔叹道:“我啊,被歹人从家里掳掠出来,好不容易被人救了,就被丢到这儿了。这里距离农卫城还有多远啊?” “你要去农卫城?”唐池翰挖着土的手一顿,脸色跟着一沉,“大约四百里吧。别的地方我还可以送你一程,农卫城,我实在是无能为力。” “你得罪的人在农卫城么?那你只逃到这里,会不会太近了?万一对方追来……” 唐池翰脸色更难看了,他用力挖着土,闷声说:“她给我在身上下了禁制,我只逃到这里,禁制就困住了我,之后我为了冲破禁制走火入魔,你也看到了。” 无意间戳了别人痛处的夏小乔默默无语。 唐池翰也沉默的挖了一会儿土,才开口解释:“不过你不用担心,我来到这里杀了狮子之后,一头巨蟒出现,这里飞沙走石乱了半日,巨蟒把狮子肉抢去吞了,没能斗过我,自己走了。所以四周痕迹肯定消得干干净净。” “这么说来,外面那些稀稀落落的叶子,也是被巨蟒弄的了?” “可能吧。” 说到这里,两人又没话说了,夏小乔看他用力挖土,虽然没喘没流汗,也觉得累得慌,就问他为什么不用灵符。 “我没有。”唐池翰答得简短。 夏小乔想着刚才都已经露馅了,这会儿也不必装了,就拿出一个灵符递给唐池翰,“我有,不过我现在没有法力,你拿着这个,运转真气到手上,掷出灵符的同时,将真气附着在上面,砸到地上就可以了。” 唐池翰接过灵符却没有动作,看着夏小乔半晌不说话,夏小乔还问:“怎么?还是不会用?” “不是……”他叫夏小乔退后,自己依言掷出灵符,等地上炸出一个大坑,露出闪烁蓝光时,才叹着气说,“你有灵符怎么不早说?” 夏小乔这才反应过来,呵呵干笑两声,说:“不好意思,一时没想起来。” 两人说话的时候,识途鸟已经欢快的扑到地上去啄那蓝光,夏小乔见状,拿出匕首也跳下坑去检查。泛着蓝光的是一条长长的蓝晶石,她看识途鸟啄的欢快,坏心忽起,将手按在蓝晶上,念头一闪,整块蓝晶石就不见了。 识途鸟一嘴啄了个空,顿时大怒,转头冲着夏小乔就尖声叫了起来。 “咦?你先别叫,走开走开。”夏小乔赶开识途鸟,往原本容纳晶石的凹槽里看,“唐池翰,你快来看,这是什么?” 唐池翰原本并没跳下来,正回头去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听见夏小乔叫他,才跟着跳下来问:“什么?” 夏小乔摸着那一坨黑色的石头,很惊讶的对唐池翰说:“好像是灵石。” “是么?”唐池翰也伸出手去按在石头上试着吸收了一下,接着大惊,“怪不得我觉得这里灵气格外浓郁。” 他试过之后就收回手,说:“这是你的鸟发现的,你快收到青囊里。” “呃,说好了我只要它想要的晶石,灵石还是你拿着吧。” 唐池翰往洞口看了一眼,凝眉说:“原本有晶石阻隔,这灵石的灵力才没散发出去为人所察觉,这会儿晶石取走,想必灵力也已外放,此地不宜久留,这样吧,我们一人一半,拿了快走。” 灵石对于修士来说,既是傍身钱财,又是修行必备之物,正如人为财死,为了争夺灵石而死的修士也不在少数,像夏小乔二人这样互相谦让的,当真极少。 但夏小乔觉得唐池翰说话很诚恳,也确实并无贪念,就说:“我已经拿了晶石,这样吧,”她举着匕首在三分之一处一划,“我就拿这些,你来割开。” 唐池翰也没再多说,当下运劲于匕首,将灵石分割开,然后就与夏小乔各自将灵石取走,并立刻重新将土掩埋进去,消除痕迹,离开了山洞。 “你还是要去农卫城么?”远离山洞之后,唐池翰问。 夏小乔被他这一问也有点犹豫。今日齐元宏说的话让她寒心,又想起当日师尊的强势逼迫,顿时就不太想历尽千般辛苦的回紫霞峰了。可是不回紫霞峰,修真界虽大,哪里又有她的容身之处呢? 况且,她这些年来亲近的人、她的表弟聂桐都在四极宫内,她不回去,难道要不再见这些人了吗?大师兄,大师兄,大师兄他为什么也不肯告诉她真相?这样一想,夏小乔就觉得心痛至极,连大师兄也不想再见了。 左右她已经将真相告诉了齐元宏,除了那串手串之外,别的都说了,今日那几个魔修虽厉害,目标还是她,应该不会非要伤了齐元宏的性命,他也不至于本事不济到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 只要他回去禀明师尊,师尊不管信与不信,应该都会在弟子中严查内奸。 想到这里,夏小乔终于拿定主意,问唐池翰:“你想去哪里?我与你同路吧。劫持我的人,知道我想往农卫城去,一定会在路上拦劫,我干脆也不去了,叫他们空等着吧。” “我想往东北去宁涛城,据此大约五百里,顺利的话,明天天亮后,我们能入城。” 宁涛城是修真界东南部有名的大城池,也是大夏国的边界城市,出了宁涛城,再往东就是极东之国了。 夏小乔想了想,觉得自己反正不能筑基,一百二十岁就是她的寿数极限,她现在已经是练气中期的修为,再修炼又能怎样,还不如把时间用在游历上,就点了点头,说:“好,走吧!” 她勇气倍增,却不料唐池翰反而说:“先不要急,你要是信得过我,我给你探一探脉可好?” “这有什么信不过的?”夏小乔爽快的把手腕伸出去,“不过那魔修的手法有些奇怪……” “没什么奇怪的。”唐池翰打断了她的嘀咕,已经松开手,拿出金针,跟夏小乔说了几个穴位,“我依次扎下去,你试一试真气能不能运转。” 这几个穴位都不是紧要位置,夏小乔也就任他施针,他手法比夏小乔熟练得多,很快就依次刺过,让她运气试试。 夏小乔立即提气,感觉到气海内终于不再空空如也,顿时大喜:“好像好了!” “不过是魔修常用的截脉手段,让你真气四散、经脉之间不能连续,自然就不能归于气海。只要知道缘由,很容易解开的。” “是么?”那怎么齐元宏没有解开?闻樱他们不了解魔修手段很有可能,齐元宏总不该也不了解吧? 唐池翰却不叫她多想,让她先心思空明,将真气运转起来,等真气运转流畅了再说。 夏小乔依言运功一个小周天后睁开眼,说:“好了,咱们先走吧。” “嗯,是该走了。”唐池翰说着就提气飞纵,纵出一段距离后,发现夏小乔留在原地不动,就远远问道,“怎么了?” 夏小乔追上去:“咳咳,你走的太快了,我想说,我这里有神行符。” 唐池翰:“……” 夏小乔把识途鸟丢回青囊,抬手拉住他胳膊,接着右手取出神行符,运气在唐池翰胳膊上一拍,两个人立刻御风而去,飞速消失在了原地。 半个时辰后,被吹得风中凌乱的两个人在一处道路上落下,夏小乔轻叹口气:“下次应该先多穿件披风。” 唐池翰:“……你还是先易个容吧。” “我现在这鬼样子,不易容也没人认得出吧?” 唐池翰:“……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们两个毕竟都是逃命的,我也要易容的。” “哦,对。”夏小乔立刻从青囊里取出一个面具贴到脸上,“怎么样” 这面具一贴上,夏小乔本来明媚清丽的面容立刻变得五官平平,肤色也有些暗沉,且完全看不出是戴了面具。 唐池翰很是惊奇,点头道:“像真的脸一样。” 这是赵元坤闲着没事做了玩的,给夏小乔做了好几个,她却没想到今日会派上用场,“可惜这是照着我的脸做的,不能给你用。” “我也有的。”唐池翰也拿出一个面具戴到脸上,不过他的面具比起夏小乔的,就显得有点僵硬。那是一个极苍白瘦长的脸,他在下巴处鼓捣了一会儿,整张脸就自然的拉长了。 变完脸,他还拿了药粉把头发染成灰白色,扎成最普通的道髻,同时又多套了一件袍子,并运功变化骨骼,一阵咯咯响声后,他已经完全变了个人。 夏小乔一样重新挽了头发,衣服却没有更破旧的,还是唐池翰给了她一件旧袍子,说是他小的时候穿过的,叫她先凑合着。 两人乔装完毕,这才辨明方向,提气飞掠向宁涛城,迎接新的旅程。( 叩仙门 http://www.suya.cc/10/10177/ ) 叩仙门 第57章 唐池翰像是什么也没发现,等洞中清洁干净后,就率先走进去,并随手拿了一把铁铲去掘地。 “呃,你怎么还随身带着这个?”夏小乔有点惊讶。 “家中旧物,带着留个念想。” 是了,他本是五湖城外一个普通凡人家的儿子,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到了这里,他妹妹怎么样了,夏小乔不敢多问,只能回到先前话题,问他为什么是“逃”到这里的。 “我得罪了一个大人物,她要杀我,我只能逃出来。夏姑娘呢?怎么会独自一人到此?” 夏小乔叹道:“我啊,被歹人从家里掳掠出来,好不容易被人救了,就被丢到这儿了。这里距离农卫城还有多远啊?” “你要去农卫城?”唐池翰挖着土的手一顿,脸色跟着一沉,“大约四百里吧。别的地方我还可以送你一程,农卫城,我实在是无能为力。” “你得罪的人在农卫城么?那你只逃到这里,会不会太近了?万一对方追来……” 唐池翰脸色更难看了,他用力挖着土,闷声说:“她给我在身上下了禁制,我只逃到这里,禁制就困住了我,之后我为了冲破禁制走火入魔,你也看到了。” 无意间戳了别人痛处的夏小乔默默无语。 唐池翰也沉默的挖了一会儿土,才开口解释:“不过你不用担心,我来到这里杀了狮子之后,一头巨蟒出现,这里飞沙走石乱了半日,巨蟒把狮子肉抢去吞了,没能斗过我,自己走了。所以四周痕迹肯定消得干干净净。” “这么说来,外面那些稀稀落落的叶子,也是被巨蟒弄的了?” “可能吧。” 说到这里,两人又没话说了,夏小乔看他用力挖土,虽然没喘没流汗,也觉得累得慌,就问他为什么不用灵符。 “我没有。”唐池翰答得简短。 夏小乔想着刚才都已经露馅了,这会儿也不必装了,就拿出一个灵符递给唐池翰,“我有,不过我现在没有法力,你拿着这个,运转真气到手上,掷出灵符的同时,将真气附着在上面,砸到地上就可以了。” 唐池翰接过灵符却没有动作,看着夏小乔半晌不说话,夏小乔还问:“怎么?还是不会用?” “不是……”他叫夏小乔退后,自己依言掷出灵符,等地上炸出一个大坑,露出闪烁蓝光时,才叹着气说,“你有灵符怎么不早说?” 夏小乔这才反应过来,呵呵干笑两声,说:“不好意思,一时没想起来。” 两人说话的时候,识途鸟已经欢快的扑到地上去啄那蓝光,夏小乔见状,拿出匕首也跳下坑去检查。泛着蓝光的是一条长长的蓝晶石,她看识途鸟啄的欢快,坏心忽起,将手按在蓝晶上,念头一闪,整块蓝晶石就不见了。 识途鸟一嘴啄了个空,顿时大怒,转头冲着夏小乔就尖声叫了起来。 “咦?你先别叫,走开走开。”夏小乔赶开识途鸟,往原本容纳晶石的凹槽里看,“唐池翰,你快来看,这是什么?” 唐池翰原本并没跳下来,正回头去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听见夏小乔叫他,才跟着跳下来问:“什么?” 夏小乔摸着那一坨黑色的石头,很惊讶的对唐池翰说:“好像是灵石。” “是么?”唐池翰也伸出手去按在石头上试着吸收了一下,接着大惊,“怪不得我觉得这里灵气格外浓郁。” 他试过之后就收回手,说:“这是你的鸟发现的,你快收到青囊里。” “呃,说好了我只要它想要的晶石,灵石还是你拿着吧。” 唐池翰往洞口看了一眼,凝眉说:“原本有晶石阻隔,这灵石的灵力才没散发出去为人所察觉,这会儿晶石取走,想必灵力也已外放,此地不宜久留,这样吧,我们一人一半,拿了快走。” 灵石对于修士来说,既是傍身钱财,又是修行必备之物,正如人为财死,为了争夺灵石而死的修士也不在少数,像夏小乔二人这样互相谦让的,当真极少。 但夏小乔觉得唐池翰说话很诚恳,也确实并无贪念,就说:“我已经拿了晶石,这样吧,”她举着匕首在三分之一处一划,“我就拿这些,你来割开。” 唐池翰也没再多说,当下运劲于匕首,将灵石分割开,然后就与夏小乔各自将灵石取走,并立刻重新将土掩埋进去,消除痕迹,离开了山洞。 “你还是要去农卫城么?”远离山洞之后,唐池翰问。 夏小乔被他这一问也有点犹豫。今日齐元宏说的话让她寒心,又想起当日师尊的强势逼迫,顿时就不太想历尽千般辛苦的回紫霞峰了。可是不回紫霞峰,修真界虽大,哪里又有她的容身之处呢? 况且,她这些年来亲近的人、她的表弟聂桐都在四极宫内,她不回去,难道要不再见这些人了吗?大师兄,大师兄,大师兄他为什么也不肯告诉她真相?这样一想,夏小乔就觉得心痛至极,连大师兄也不想再见了。 左右她已经将真相告诉了齐元宏,除了那串手串之外,别的都说了,今日那几个魔修虽厉害,目标还是她,应该不会非要伤了齐元宏的性命,他也不至于本事不济到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 只要他回去禀明师尊,师尊不管信与不信,应该都会在弟子中严查内奸。 想到这里,夏小乔终于拿定主意,问唐池翰:“你想去哪里?我与你同路吧。劫持我的人,知道我想往农卫城去,一定会在路上拦劫,我干脆也不去了,叫他们空等着吧。” “我想往东北去宁涛城,据此大约五百里,顺利的话,明天天亮后,我们能入城。” 宁涛城是修真界东南部有名的大城池,也是大夏国的边界城市,出了宁涛城,再往东就是极东之国了。 夏小乔想了想,觉得自己反正不能筑基,一百二十岁就是她的寿数极限,她现在已经是练气中期的修为,再修炼又能怎样,还不如把时间用在游历上,就点了点头,说:“好,走吧!” 她勇气倍增,却不料唐池翰反而说:“先不要急,你要是信得过我,我给你探一探脉可好?” “这有什么信不过的?”夏小乔爽快的把手腕伸出去,“不过那魔修的手法有些奇怪……” “没什么奇怪的。”唐池翰打断了她的嘀咕,已经松开手,拿出金针,跟夏小乔说了几个穴位,“我依次扎下去,你试一试真气能不能运转。” 这几个穴位都不是紧要位置,夏小乔也就任他施针,他手法比夏小乔熟练得多,很快就依次刺过,让她运气试试。 夏小乔立即提气,感觉到气海内终于不再空空如也,顿时大喜:“好像好了!” “不过是魔修常用的截脉手段,让你真气四散、经脉之间不能连续,自然就不能归于气海。只要知道缘由,很容易解开的。” “是么?”那怎么齐元宏没有解开?闻樱他们不了解魔修手段很有可能,齐元宏总不该也不了解吧? 唐池翰却不叫她多想,让她先心思空明,将真气运转起来,等真气运转流畅了再说。 夏小乔依言运功一个小周天后睁开眼,说:“好了,咱们先走吧。” “嗯,是该走了。”唐池翰说着就提气飞纵,纵出一段距离后,发现夏小乔留在原地不动,就远远问道,“怎么了?” 夏小乔追上去:“咳咳,你走的太快了,我想说,我这里有神行符。” 唐池翰:“……” 夏小乔把识途鸟丢回青囊,抬手拉住他胳膊,接着右手取出神行符,运气在唐池翰胳膊上一拍,两个人立刻御风而去,飞速消失在了原地。 半个时辰后,被吹得风中凌乱的两个人在一处道路上落下,夏小乔轻叹口气:“下次应该先多穿件披风。” 唐池翰:“……你还是先易个容吧。” “我现在这鬼样子,不易容也没人认得出吧?” 唐池翰:“……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们两个毕竟都是逃命的,我也要易容的。” “哦,对。”夏小乔立刻从青囊里取出一个面具贴到脸上,“怎么样” 这面具一贴上,夏小乔本来明媚清丽的面容立刻变得五官平平,肤色也有些暗沉,且完全看不出是戴了面具。 唐池翰很是惊奇,点头道:“像真的脸一样。” 这是赵元坤闲着没事做了玩的,给夏小乔做了好几个,她却没想到今日会派上用场,“可惜这是照着我的脸做的,不能给你用。” “我也有的。”唐池翰也拿出一个面具戴到脸上,不过他的面具比起夏小乔的,就显得有点僵硬。那是一个极苍白瘦长的脸,他在下巴处鼓捣了一会儿,整张脸就自然的拉长了。 变完脸,他还拿了药粉把头发染成灰白色,扎成最普通的道髻,同时又多套了一件袍子,并运功变化骨骼,一阵咯咯响声后,他已经完全变了个人。 夏小乔一样重新挽了头发,衣服却没有更破旧的,还是唐池翰给了她一件旧袍子,说是他小的时候穿过的,叫她先凑合着。 两人乔装完毕,这才辨明方向,提气飞掠向宁涛城,迎接新的旅程。( 叩仙门 http://www.suya.cc/10/10177/ ) 叩仙门 第58章 电脑挂了,旧文存档也都没了qaq,今天发防盗章节都不知道发啥好,从q群找了一个《重生之ng人生》写的第一版开头,先放在这里吧~我现在去码字~ 白微很懊恼。 今天晚上毕业散伙饭,同时要为同班同学、她暗恋了三年半的风云才子吕卓远践行,她无论如何都不该迟到,且必须要打扮的漂漂亮亮、给吕卓远留一个最为美好的印象才好。 可她昨天恰巧接到一个复试通知:下午两点,远大国际大厦15楼,蕴秀化妆品管理培训生职位。这是一家白微早就憧憬的公司,中外合资,待遇优厚,管理培训生更是有百分之六十以上都走上了管理岗位。 所以尽管白微已经接到了一个offer,尽管晚上要为她的男神送行,她还是仔细准备过后,认认真真去复试了。 没想到的是,参加复试的有30人之多,且要经过两轮,一轮交叉群面,一轮单独交谈,所以等白微应对完了出来,时间已经到了下午四点。 散伙饭定的是晚六点,就在学校附近,离远大国际约一个小时车程,算起来时间很宽裕。白微正好觉得面试这身装备有点太过正式,远大国际旁边就有商场,她溜达着过去,买了一条打7折的粉蓝雪纺裙,穿起来仙气十足,正适合今晚。 一切就绪,白微穿着新裙子上了地铁,一路都在纠结要不要借着酒劲表个白,正在小鹿乱撞之时,地铁忽然停了下来。 “尊敬的各位乘客,十分抱歉的通知您,因前方地铁站发生故障,需要暂时封闭,本列地铁无法前行,请您在本站下车,换乘其他交通工具前往目的地……” 满车抱怨之声,坐在白微身边的是个穿亮片吊带衫牛仔短裤的短发姑娘,听了通知十分清脆的骂了一句:“靠!”然后起身下车了。 白微一看手机才五点,离学校却只剩半小时车程,也不着急,慢悠悠出了地铁站去坐公交车。却没想到霉运就此附身而来。 十分钟后,她坐上了去往学校的公交车,半小时后,公交车抛锚在了半路,一车人下来等下一辆。白微穿着高跟鞋挤不过别人,打车又打不到,在路边站了十分钟,然后被一阵急雨淋了个透。 等她狼狈万分的赶到散伙饭地点时,已经是晚上7点,而她心中倾慕的那个明天就要出国的男神吕卓远正站在台上,与本班班花肖琳琳对唱情歌。 “白微你怎么才来?这是上哪游泳去了?哈哈哈!” 刺耳男声在身旁响起,顿时引得许多人看过来,接着嘻嘻哈哈的笑声响彻整间包厢,连正在唱歌的吕卓远都看了过来。 不对!这根本不是正确的打开方式!她的出场方式不该是这样! 白微捂着脸躲到了同宿舍好友李玥的怀里,当晚喝了个烂醉,连自己睡在哪里都不知道。 早上醒来时,灿烂阳光已经透过深蓝窗帘洒了一床,白微望着窗帘发了会呆,心想李玥还挺讲义气,竟然把自己送回了家。 “微微,怎么还没起啊?快10点了!”门外老妈敲响了门。 白微有些惆怅,10点了,好像吕卓远的飞机就是10点的,自己昨晚真是糗毙了,居然连句“保重”都没跟他讲!唉。 她一想起自己昨晚出的糗,就忍不住把脸埋进枕头里,恨不得买一块万能橡皮,把昨晚的一切都擦干净。她当时出了地铁就该直接打车,省那十几二十块有什么用?能挽回她在吕卓远心中的形象吗? 得!不!偿!失!白微正懊恼的不行,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她摸出手机,看见是李玥来电,便接了起来。 “喂,白微,你一会儿有事吗?” “没什么事啊,怎么了?” “没事陪我去做头发吧,我要烫个大波浪!” 白微疑惑:“你昨天不是烫好了吗?” “我哪有烫?你睡糊涂了吧?” “谁糊涂了?你昨天早上不是给我打电话说要去做头发,我说我下午有面试,然后你自己去了吗?”白微说到这里,忽然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但是,“我昨晚看见你的时候,你就是一头大波浪啊!”还很显老! 电话那头的女孩沉默半晌,才叹息一声:“微微啊,虽然吕卓远要走了,但你也不用这么失魂落魄吧?天涯何处无芳草,走了吕卓远,还有千千万万的美男子等着你宠幸呢!” “你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唉,快别提他了,反正也已经走了。” “我说你现在是不是还在梦游啊?你先好好看看日历吧!” 白微疑惑的挂了电话,看了一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9点48分,7月16日,星期四。日历怎么了?没什么呀? 她正摸不着头脑,老妈已经再次来敲门:“微微快起来,你不是说下午还有面试吗?衣服我给你熨好了,快起来吃点东西,好好捯饬捯饬。” 她懒洋洋的回:“妈,我面试是昨天,你搞错啦!” “什么我搞错了?你昨晚跟我说今天下午两点去面试,叫我给你熨衣服,还说今晚吃散伙饭,晚了就住在宿舍里不回来了,你是不是睡糊涂了?” 白微一个激灵坐了起来。对啊!16号晚,星期四,散伙饭!今天是16号,那昨天……,昨天难道是她做的一个梦?白微忍不住抬手掐了自己胳膊一把,“嘶”,真疼。 现在肯定不是梦,先起床再说!白微飞快刷牙洗脸,抹抹化化吃东西,然后顺道刷了一下微博,看见热门上飘着一条最新新闻:刘晨曦郭颖恋情曝光。 白微的手不由一顿,这条新闻她看过!刘晨曦是她最近喜欢的一个小鲜肉明星,郭颖是她一直很不喜欢的作女演员,他们两人恋情曝光,是因为刘晨曦夜宿郭颖家,忘了拉窗帘被狗仔拍了个正着!白微甚至记得其中一张照片是刘晨曦侧头亲吻郭颖的面颊,因为照片有点模糊,显得他的侧脸特别美好。 于是她迫不及待的点开新闻,里面的文字描述与她记忆中的分毫不差,而那张她记忆深刻的照片就在第三张!再看发表时间,正是16日凌晨! 这是怎么回事?白微一手握着筷子一手抓着手机,整个人呆若木鸡。 “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吃饭不要看手机!”老妈在沙发上抬头看见她盯着手机发呆,忍不住说了一句。 白微茫然抬头,客厅的电视里正演着郭颖的新剧,她下意识说了一句:“妈,郭颖跟刘晨曦恋情曝光了。” 这个场景好像似曾相识,她说过这句话的,老妈是怎么回的来着?哦,她说:“你不是说刘晨曦跟孙瑶才是一对吗?” 刚想到这里,沙发上的老妈已经一模一样的说道:“你不是说刘晨曦跟孙瑶才是一对吗?”连语气都跟记忆中的分毫不差! 白微觉得自己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这是怎么回事?是她在梦里,还是她重生回昨天了?可她重生回昨天,有什么意义么? 等等,有!意!义!她可以不用再那么糗的出现在散伙饭上了! 白微忽然兴奋起来,对呀,现在还是16日,一切还没有发生,一切都来得及。她欢快的吃了饭,好好给自己化了个妆,然后穿好衣服拿好包包,看着时间差不多就出门去远大国际。 到前台报姓名,然后去接待室等待,满屋子的应届毕业生,两轮面试,就连面试题目都跟她经历过的一模一样。白微不由得又紧张又兴奋,从写字楼出来后,想到那条仙气十足的裙子,她还是拐去商场买了下来。价格也跟“昨天”一模一样,7折369块。 白微想着这里离公司太远,还是去坐了地铁。两站过后,那个穿亮片吊带衫牛仔短裤的短发女孩上车坐到了她旁边,十二站过后,通知如约响起,女孩清脆的骂一句“靠”起身走人。 白微只觉心中有了底,出了地铁站就打车直奔学校。这一路顺畅无比,她到学校下车时才不过五点二十。想到现在去饭店还有些早,她便往校园里溜达了一圈,想最后瞧一瞧生活了四年的地方。 这一次她运气极好,到图书馆门前的时候,竟然遇见了骑着自行车要出去的吕卓远。 “你怎么溜达到这里来了?时间快到了。”吕卓远停下车笑着说道。 白微矜持而温婉的回道:“来早了,就想再进来看看。” 吕卓远会心一笑:“是啊,毕业了,就不知道以后什么时候还能回来了。不过现在快六点了,我们出去吧。”他本来想叫白微坐到后座上,可一看她穿着那样淑女的及膝裙,便咽下了到嘴边的话,自己推着车与白微一同往外走。 一路上白微心中千回百转,嘴上却始终只说了些客客气气的套话,等到了饭店,一众同学围上来,大家各自入座,她就再没了与吕卓远单独说话的机会。 直到几杯啤酒下肚,白微才鼓起勇气举着杯子去向吕卓远敬酒:“别忘了常回来看看。” 吕卓远一直不停被敬酒,白皙的脸上已有了红晕,闻言频频点头,与她碰了一下杯子:“当然。” 这一次,白微终于有机会说出了“保重”,并略带怅然的、自己清醒着打车回了家。 然而,“第二日”醒来,手机上的日期仍然是:7月16日,星期四。 靠,怎么又倒带重来了?!( 叩仙门 http://www.suya.cc/10/10177/ ) 叩仙门 第58章 电脑挂了,旧文存档也都没了qaq,今天发防盗章节都不知道发啥好,从q群找了一个《重生之ng人生》写的第一版开头,先放在这里吧~我现在去码字~ 白微很懊恼。 今天晚上毕业散伙饭,同时要为同班同学、她暗恋了三年半的风云才子吕卓远践行,她无论如何都不该迟到,且必须要打扮的漂漂亮亮、给吕卓远留一个最为美好的印象才好。 可她昨天恰巧接到一个复试通知:下午两点,远大国际大厦15楼,蕴秀化妆品管理培训生职位。这是一家白微早就憧憬的公司,中外合资,待遇优厚,管理培训生更是有百分之六十以上都走上了管理岗位。 所以尽管白微已经接到了一个offer,尽管晚上要为她的男神送行,她还是仔细准备过后,认认真真去复试了。 没想到的是,参加复试的有30人之多,且要经过两轮,一轮交叉群面,一轮单独交谈,所以等白微应对完了出来,时间已经到了下午四点。 散伙饭定的是晚六点,就在学校附近,离远大国际约一个小时车程,算起来时间很宽裕。白微正好觉得面试这身装备有点太过正式,远大国际旁边就有商场,她溜达着过去,买了一条打7折的粉蓝雪纺裙,穿起来仙气十足,正适合今晚。 一切就绪,白微穿着新裙子上了地铁,一路都在纠结要不要借着酒劲表个白,正在小鹿乱撞之时,地铁忽然停了下来。 “尊敬的各位乘客,十分抱歉的通知您,因前方地铁站发生故障,需要暂时封闭,本列地铁无法前行,请您在本站下车,换乘其他交通工具前往目的地……” 满车抱怨之声,坐在白微身边的是个穿亮片吊带衫牛仔短裤的短发姑娘,听了通知十分清脆的骂了一句:“靠!”然后起身下车了。 白微一看手机才五点,离学校却只剩半小时车程,也不着急,慢悠悠出了地铁站去坐公交车。却没想到霉运就此附身而来。 十分钟后,她坐上了去往学校的公交车,半小时后,公交车抛锚在了半路,一车人下来等下一辆。白微穿着高跟鞋挤不过别人,打车又打不到,在路边站了十分钟,然后被一阵急雨淋了个透。 等她狼狈万分的赶到散伙饭地点时,已经是晚上7点,而她心中倾慕的那个明天就要出国的男神吕卓远正站在台上,与本班班花肖琳琳对唱情歌。 “白微你怎么才来?这是上哪游泳去了?哈哈哈!” 刺耳男声在身旁响起,顿时引得许多人看过来,接着嘻嘻哈哈的笑声响彻整间包厢,连正在唱歌的吕卓远都看了过来。 不对!这根本不是正确的打开方式!她的出场方式不该是这样! 白微捂着脸躲到了同宿舍好友李玥的怀里,当晚喝了个烂醉,连自己睡在哪里都不知道。 早上醒来时,灿烂阳光已经透过深蓝窗帘洒了一床,白微望着窗帘发了会呆,心想李玥还挺讲义气,竟然把自己送回了家。 “微微,怎么还没起啊?快10点了!”门外老妈敲响了门。 白微有些惆怅,10点了,好像吕卓远的飞机就是10点的,自己昨晚真是糗毙了,居然连句“保重”都没跟他讲!唉。 她一想起自己昨晚出的糗,就忍不住把脸埋进枕头里,恨不得买一块万能橡皮,把昨晚的一切都擦干净。她当时出了地铁就该直接打车,省那十几二十块有什么用?能挽回她在吕卓远心中的形象吗? 得!不!偿!失!白微正懊恼的不行,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她摸出手机,看见是李玥来电,便接了起来。 “喂,白微,你一会儿有事吗?” “没什么事啊,怎么了?” “没事陪我去做头发吧,我要烫个大波浪!” 白微疑惑:“你昨天不是烫好了吗?” “我哪有烫?你睡糊涂了吧?” “谁糊涂了?你昨天早上不是给我打电话说要去做头发,我说我下午有面试,然后你自己去了吗?”白微说到这里,忽然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但是,“我昨晚看见你的时候,你就是一头大波浪啊!”还很显老! 电话那头的女孩沉默半晌,才叹息一声:“微微啊,虽然吕卓远要走了,但你也不用这么失魂落魄吧?天涯何处无芳草,走了吕卓远,还有千千万万的美男子等着你宠幸呢!” “你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唉,快别提他了,反正也已经走了。” “我说你现在是不是还在梦游啊?你先好好看看日历吧!” 白微疑惑的挂了电话,看了一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9点48分,7月16日,星期四。日历怎么了?没什么呀? 她正摸不着头脑,老妈已经再次来敲门:“微微快起来,你不是说下午还有面试吗?衣服我给你熨好了,快起来吃点东西,好好捯饬捯饬。” 她懒洋洋的回:“妈,我面试是昨天,你搞错啦!” “什么我搞错了?你昨晚跟我说今天下午两点去面试,叫我给你熨衣服,还说今晚吃散伙饭,晚了就住在宿舍里不回来了,你是不是睡糊涂了?” 白微一个激灵坐了起来。对啊!16号晚,星期四,散伙饭!今天是16号,那昨天……,昨天难道是她做的一个梦?白微忍不住抬手掐了自己胳膊一把,“嘶”,真疼。 现在肯定不是梦,先起床再说!白微飞快刷牙洗脸,抹抹化化吃东西,然后顺道刷了一下微博,看见热门上飘着一条最新新闻:刘晨曦郭颖恋情曝光。 白微的手不由一顿,这条新闻她看过!刘晨曦是她最近喜欢的一个小鲜肉明星,郭颖是她一直很不喜欢的作女演员,他们两人恋情曝光,是因为刘晨曦夜宿郭颖家,忘了拉窗帘被狗仔拍了个正着!白微甚至记得其中一张照片是刘晨曦侧头亲吻郭颖的面颊,因为照片有点模糊,显得他的侧脸特别美好。 于是她迫不及待的点开新闻,里面的文字描述与她记忆中的分毫不差,而那张她记忆深刻的照片就在第三张!再看发表时间,正是16日凌晨! 这是怎么回事?白微一手握着筷子一手抓着手机,整个人呆若木鸡。 “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吃饭不要看手机!”老妈在沙发上抬头看见她盯着手机发呆,忍不住说了一句。 白微茫然抬头,客厅的电视里正演着郭颖的新剧,她下意识说了一句:“妈,郭颖跟刘晨曦恋情曝光了。” 这个场景好像似曾相识,她说过这句话的,老妈是怎么回的来着?哦,她说:“你不是说刘晨曦跟孙瑶才是一对吗?” 刚想到这里,沙发上的老妈已经一模一样的说道:“你不是说刘晨曦跟孙瑶才是一对吗?”连语气都跟记忆中的分毫不差! 白微觉得自己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这是怎么回事?是她在梦里,还是她重生回昨天了?可她重生回昨天,有什么意义么? 等等,有!意!义!她可以不用再那么糗的出现在散伙饭上了! 白微忽然兴奋起来,对呀,现在还是16日,一切还没有发生,一切都来得及。她欢快的吃了饭,好好给自己化了个妆,然后穿好衣服拿好包包,看着时间差不多就出门去远大国际。 到前台报姓名,然后去接待室等待,满屋子的应届毕业生,两轮面试,就连面试题目都跟她经历过的一模一样。白微不由得又紧张又兴奋,从写字楼出来后,想到那条仙气十足的裙子,她还是拐去商场买了下来。价格也跟“昨天”一模一样,7折369块。 白微想着这里离公司太远,还是去坐了地铁。两站过后,那个穿亮片吊带衫牛仔短裤的短发女孩上车坐到了她旁边,十二站过后,通知如约响起,女孩清脆的骂一句“靠”起身走人。 白微只觉心中有了底,出了地铁站就打车直奔学校。这一路顺畅无比,她到学校下车时才不过五点二十。想到现在去饭店还有些早,她便往校园里溜达了一圈,想最后瞧一瞧生活了四年的地方。 这一次她运气极好,到图书馆门前的时候,竟然遇见了骑着自行车要出去的吕卓远。 “你怎么溜达到这里来了?时间快到了。”吕卓远停下车笑着说道。 白微矜持而温婉的回道:“来早了,就想再进来看看。” 吕卓远会心一笑:“是啊,毕业了,就不知道以后什么时候还能回来了。不过现在快六点了,我们出去吧。”他本来想叫白微坐到后座上,可一看她穿着那样淑女的及膝裙,便咽下了到嘴边的话,自己推着车与白微一同往外走。 一路上白微心中千回百转,嘴上却始终只说了些客客气气的套话,等到了饭店,一众同学围上来,大家各自入座,她就再没了与吕卓远单独说话的机会。 直到几杯啤酒下肚,白微才鼓起勇气举着杯子去向吕卓远敬酒:“别忘了常回来看看。” 吕卓远一直不停被敬酒,白皙的脸上已有了红晕,闻言频频点头,与她碰了一下杯子:“当然。” 这一次,白微终于有机会说出了“保重”,并略带怅然的、自己清醒着打车回了家。 然而,“第二日”醒来,手机上的日期仍然是:7月16日,星期四。 靠,怎么又倒带重来了?!( 叩仙门 http://www.suya.cc/10/10177/ ) 叩仙门 第59章 仍旧是那个最初版本的开头,以及,这是防//盗//章//节,会替换掉的,大家放心 白微足足过了七个7月16日。 如果将每一个7月16日比作一次拍戏ng的存盘拷贝的话,她的存档1惨不忍睹,存档2马马虎虎,到了存档3,白微多了经验,鼓起勇气在去饭店的路上与吕卓远多谈了几句私人的事情,并顺便打听了他之前在哪。 存档4白微干脆没有买那条裙子,而是买了一件白t搭牛仔背带裤。她没有再坐地铁,直接打车到学校,在图书馆里找到了来还书的吕卓远,跟他谈英国文学、谈莎士比亚,然后在母校的校园里,笑意盈盈的坐到了男神的单车后座上。原来吕卓远喜欢的并不是所谓窈窕淑女,而是活泼大方的阳光女孩。 她一遍一遍的刷吕卓远,将他的喜好了解的一清二楚,等到存档7的时候,吕卓远甚至在散伙饭上双眼发亮的对她说:“如果我们能早一些了解彼此就好了。你有没有想过也出国留学几年?” 她整个晚上都心潮澎湃,并认真的想了一下自己也出国留学的可能……然并卵,在白微微醺的回到学校宿舍睡着以后,她依旧在7月16日的早上从家中床上醒来了。 白微拥被坐着发呆,总觉得自己这经历似乎在哪里看到过,好像有一部电影就是这么演的,叫什么来着?问问度娘! 她从枕头下面摸出手机,飞快在搜索栏打下:一个人不停重复同一天的电影。 “啊,对!就是这个,《土拨鼠之日》!” 白微索性打开电脑找到这部电影,直接拖到男主发现自己重回昨天那里看了起来。电影一共才1小时40分钟,她顶住老妈催促的压力坚持看完,然后发现自己真是太蠢了! 生活如约重演,电影男主能轻而易举的泡到美人、拿到运钞车上的钱袋子、赶场帮助别人、学习各种技能,最后甚至赢得了全镇人民的喜爱和独属于他的爱情,她怎么就把所有时间和精力都放在了刷吕卓远好感身上,她明明还有很多其他事情可以做! 比如关注一下今晚双色球的开奖号码……。 咳咳,不过就算今晚开奖,她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到达7月17日,所以还是先想想今天的事情比较好。 首当其冲的就是面试。她已经去了七次,对所有面试流程几乎倒背如流,可是之前六次白微都只把这事当做日常任务随便刷刷,根本没有用心思考过怎样在群面中脱颖而出,也没有分析过单独谈话中hr问的问题有什么背后含义,他们希望得到怎样的回答,以及怎样回答才能得到六个管理培训生名额中的一个。 群面是以无领导小组讨论的形式进行的,他们30个面试者分了三个小组,白微所在分组得到的题目是:成功路上,你认为能力和机遇哪一个更重要?请做倾向性选择,并列举出3个支持这一选择的理由。 小组每个成员写下自己的选择后,开始自由讨论,并在限定时间内,整个小组达成共识,选派一名代表向考官报告讨论情况和结果。 这是一个两难的问题。白微在存档1时选择了能力,但她给出的理由太大众化:没有能力的人,即使遇到机会也把握不住;只要能力出众,别人看到了自然会给你机会;能力是通往成功之路的根本,机遇约等于运气,凭运气是不能成功的。 于是一开始陈述观点时,白微就发现自己跟好多人撞了梗。之后又有人用“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回击了她第二个理由,力证机遇更加重要。 接着有一个坐在白微侧前方的女生又说能力若是成功路上的基石,那么机遇就是指南针,能指引人走向真正的成功,否则空有能力,却找不到成功之门,也只是南辕北辙而已。 白微大受打击,之后的自由讨论都没说多少话,等到存档2时她毫不迟疑的选了机遇,却依旧和别人撞梗、被持相反观点的人压制。 于是再之后的几次,她就干脆随波逐流了。 白微决定这一次一定要奋起,成为小组中表现最出色的那个人!她仔细思考过,发现无论选择哪一个作为论据,都不可能有十分严谨不可攻击的论点,而考官设定这个题目,更多想考察的还是面试者的逻辑分析能力、语言表达能力以及说服力。 她现在已经知道题目,还知道别人都会提出怎样的观点,要是还不能赢,干脆也不要去复试算了! 白微做好准备,化了个清新淡雅的妆,穿上妈妈熨好的衣服,斗志昂扬的再次去了远大国际。 她自从进了远大国际大厦就一直维持着浅浅的得体笑容,看人目光真诚而不唐突,在面试官公布了考察方式之后,立刻选择了一个面向角落里考官的位置坐下。 十人小组坐了一张圆桌,六女四男,白微的位置背对落地窗,直面着会议室的门。在大家各自写下选择和理由之后,一个身材高大的男生主动挺身而出,表示要担任整个讨论的主持人。 白微记得这个男生叫陈若诚,s大经管系高材生,在校做过学生会主席,组织能力一流,本来就是他们这个小组里最出色的一个。她没有表示异议,而是跟大家一样表示同意,并随即提出负责计时并第一个阐述观点。 因为她的捷足先登,本来自告奋勇计时的女生只能退而求其次,承担了整个讨论的记录工作。 蕴秀hr专员见这个小组很快就进入流程,也就放心的坐下来看他们进行讨论。 这已经是白微第八次面对这个场景,她心中早已没了忐忑不安,剩下的只是浓浓的兴奋,“大家好,我叫白微。我认为,成功路上,机遇比能力更加重要。因为第一,有机遇才有施展能力的舞台,就比如今天这场复试,要不是蕴秀提供了这个机会,在座诸位又怎么会有机会在大家面前展示自己的能力呢? “第二,能力是可以逐渐累积锻炼的,但机遇可遇不可求,万一错过,极有可能就此与成功无缘;第三,成功之路千条万条,只有能力没有机遇,终将不得其门而入,那么就算能力再高,也难以获得成功。” 白微陈述的时候脸上一直挂着浅浅的微笑,语速不紧不慢,语声柔和、字正腔圆,保证自己说的每一个字都被人听清,显示出了足够的自信。 一分钟陈述时间,她使用的刚刚好,说完还对着大家微微点头:“以上就是我的观点,谢谢。” 坐下之后,白微目光扫过角落里观察的面试官们,神情始终如一,既不露出得意之色,也没有特别松弛,似乎刚刚的发言就只是随手为之,如同平常的课堂问答一样。出色扮演了心理强大的自信girl一角。 接着每个人都用一分钟陈述了自己的观点,白微开了秒表计时,认真履行职责,等到了自由讨论时间,更是严格执行每人每次表述两分钟的限时,不让任何一个人超时。 这一环节白微没有急着发言,她等小组成员基本都表述过观点、交过锋之后,才举手发言。 “我觉得李同学说的很好,锥处囊中,其末立见,能力显然很重要。但若是没有那个囊呢?若锥子是被埋在土中呢?一个恰好能被锥子扎破的囊,难道不是机遇么?”白微说着环视了一下整间会议室,并伸出双手画了一个圆,“此时此刻,我们每个人都好比那个锥子,而这间会议室就像是那个囊,嗯,还是一颗胶囊。” 她语气始终平和,有一种娓娓道来的味道,引得众人都静心倾听,于是当她说到“胶囊”两个字时,有人会心的笑了起来。 只因这间会议室并不是中规中矩的四方形,而是纵深狭长、四角都带着圆弧,确实很像是一颗胶囊。 白微继续笑着说道:“我们每个人都在胶囊中极力展示自己,想露出自己的锐利,是为什么?因为胶囊里有机遇。为了抓住这个机遇,我们努力提升自己的能力,可见机遇的重要性还是排在能力之前。” 她说完自己的观点就停了计时,示意其他人可以继续,又把总讨论时间写在纸上给陈若诚看,以便他能更好的掌控讨论进程。 有她尽责而到位的协助,又有陈若诚对进程的有力掌控,避免了很多无意义延伸讨论,他们这一组很顺利的在规定时间之前得出统一结论:成功路上,机遇比能力更重要。并由陈若诚做总结发言。 陈若诚依旧是小组中最出类拔萃的一个,这让白微略微有点泄气,她在最后环节还是没有勇气与陈若诚相争。但是之后的单独面谈,面试官的态度和问的问题却与前七次截然不同。 “白微同学,我注意到你在简历中写了你学过昆曲,可以给我们唱两句吗?” ……唱,唱昆曲?考官你是不是拿错了剧本? 这是防//盗//章//节,会替换掉的,大家放心 这是防//盗//章//节,会替换掉的,大家放心 这是防//盗//章//节,会替换掉的,大家放心( 叩仙门 http://www.suya.cc/10/10177/ ) 叩仙门 第59章 仍旧是那个最初版本的开头,以及,这是防//盗//章//节,会替换掉的,大家放心 白微足足过了七个7月16日。 如果将每一个7月16日比作一次拍戏ng的存盘拷贝的话,她的存档1惨不忍睹,存档2马马虎虎,到了存档3,白微多了经验,鼓起勇气在去饭店的路上与吕卓远多谈了几句私人的事情,并顺便打听了他之前在哪。 存档4白微干脆没有买那条裙子,而是买了一件白t搭牛仔背带裤。她没有再坐地铁,直接打车到学校,在图书馆里找到了来还书的吕卓远,跟他谈英国文学、谈莎士比亚,然后在母校的校园里,笑意盈盈的坐到了男神的单车后座上。原来吕卓远喜欢的并不是所谓窈窕淑女,而是活泼大方的阳光女孩。 她一遍一遍的刷吕卓远,将他的喜好了解的一清二楚,等到存档7的时候,吕卓远甚至在散伙饭上双眼发亮的对她说:“如果我们能早一些了解彼此就好了。你有没有想过也出国留学几年?” 她整个晚上都心潮澎湃,并认真的想了一下自己也出国留学的可能……然并卵,在白微微醺的回到学校宿舍睡着以后,她依旧在7月16日的早上从家中床上醒来了。 白微拥被坐着发呆,总觉得自己这经历似乎在哪里看到过,好像有一部电影就是这么演的,叫什么来着?问问度娘! 她从枕头下面摸出手机,飞快在搜索栏打下:一个人不停重复同一天的电影。 “啊,对!就是这个,《土拨鼠之日》!” 白微索性打开电脑找到这部电影,直接拖到男主发现自己重回昨天那里看了起来。电影一共才1小时40分钟,她顶住老妈催促的压力坚持看完,然后发现自己真是太蠢了! 生活如约重演,电影男主能轻而易举的泡到美人、拿到运钞车上的钱袋子、赶场帮助别人、学习各种技能,最后甚至赢得了全镇人民的喜爱和独属于他的爱情,她怎么就把所有时间和精力都放在了刷吕卓远好感身上,她明明还有很多其他事情可以做! 比如关注一下今晚双色球的开奖号码……。 咳咳,不过就算今晚开奖,她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到达7月17日,所以还是先想想今天的事情比较好。 首当其冲的就是面试。她已经去了七次,对所有面试流程几乎倒背如流,可是之前六次白微都只把这事当做日常任务随便刷刷,根本没有用心思考过怎样在群面中脱颖而出,也没有分析过单独谈话中hr问的问题有什么背后含义,他们希望得到怎样的回答,以及怎样回答才能得到六个管理培训生名额中的一个。 群面是以无领导小组讨论的形式进行的,他们30个面试者分了三个小组,白微所在分组得到的题目是:成功路上,你认为能力和机遇哪一个更重要?请做倾向性选择,并列举出3个支持这一选择的理由。 小组每个成员写下自己的选择后,开始自由讨论,并在限定时间内,整个小组达成共识,选派一名代表向考官报告讨论情况和结果。 这是一个两难的问题。白微在存档1时选择了能力,但她给出的理由太大众化:没有能力的人,即使遇到机会也把握不住;只要能力出众,别人看到了自然会给你机会;能力是通往成功之路的根本,机遇约等于运气,凭运气是不能成功的。 于是一开始陈述观点时,白微就发现自己跟好多人撞了梗。之后又有人用“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回击了她第二个理由,力证机遇更加重要。 接着有一个坐在白微侧前方的女生又说能力若是成功路上的基石,那么机遇就是指南针,能指引人走向真正的成功,否则空有能力,却找不到成功之门,也只是南辕北辙而已。 白微大受打击,之后的自由讨论都没说多少话,等到存档2时她毫不迟疑的选了机遇,却依旧和别人撞梗、被持相反观点的人压制。 于是再之后的几次,她就干脆随波逐流了。 白微决定这一次一定要奋起,成为小组中表现最出色的那个人!她仔细思考过,发现无论选择哪一个作为论据,都不可能有十分严谨不可攻击的论点,而考官设定这个题目,更多想考察的还是面试者的逻辑分析能力、语言表达能力以及说服力。 她现在已经知道题目,还知道别人都会提出怎样的观点,要是还不能赢,干脆也不要去复试算了! 白微做好准备,化了个清新淡雅的妆,穿上妈妈熨好的衣服,斗志昂扬的再次去了远大国际。 她自从进了远大国际大厦就一直维持着浅浅的得体笑容,看人目光真诚而不唐突,在面试官公布了考察方式之后,立刻选择了一个面向角落里考官的位置坐下。 十人小组坐了一张圆桌,六女四男,白微的位置背对落地窗,直面着会议室的门。在大家各自写下选择和理由之后,一个身材高大的男生主动挺身而出,表示要担任整个讨论的主持人。 白微记得这个男生叫陈若诚,s大经管系高材生,在校做过学生会主席,组织能力一流,本来就是他们这个小组里最出色的一个。她没有表示异议,而是跟大家一样表示同意,并随即提出负责计时并第一个阐述观点。 因为她的捷足先登,本来自告奋勇计时的女生只能退而求其次,承担了整个讨论的记录工作。 蕴秀hr专员见这个小组很快就进入流程,也就放心的坐下来看他们进行讨论。 这已经是白微第八次面对这个场景,她心中早已没了忐忑不安,剩下的只是浓浓的兴奋,“大家好,我叫白微。我认为,成功路上,机遇比能力更加重要。因为第一,有机遇才有施展能力的舞台,就比如今天这场复试,要不是蕴秀提供了这个机会,在座诸位又怎么会有机会在大家面前展示自己的能力呢? “第二,能力是可以逐渐累积锻炼的,但机遇可遇不可求,万一错过,极有可能就此与成功无缘;第三,成功之路千条万条,只有能力没有机遇,终将不得其门而入,那么就算能力再高,也难以获得成功。” 白微陈述的时候脸上一直挂着浅浅的微笑,语速不紧不慢,语声柔和、字正腔圆,保证自己说的每一个字都被人听清,显示出了足够的自信。 一分钟陈述时间,她使用的刚刚好,说完还对着大家微微点头:“以上就是我的观点,谢谢。” 坐下之后,白微目光扫过角落里观察的面试官们,神情始终如一,既不露出得意之色,也没有特别松弛,似乎刚刚的发言就只是随手为之,如同平常的课堂问答一样。出色扮演了心理强大的自信girl一角。 接着每个人都用一分钟陈述了自己的观点,白微开了秒表计时,认真履行职责,等到了自由讨论时间,更是严格执行每人每次表述两分钟的限时,不让任何一个人超时。 这一环节白微没有急着发言,她等小组成员基本都表述过观点、交过锋之后,才举手发言。 “我觉得李同学说的很好,锥处囊中,其末立见,能力显然很重要。但若是没有那个囊呢?若锥子是被埋在土中呢?一个恰好能被锥子扎破的囊,难道不是机遇么?”白微说着环视了一下整间会议室,并伸出双手画了一个圆,“此时此刻,我们每个人都好比那个锥子,而这间会议室就像是那个囊,嗯,还是一颗胶囊。” 她语气始终平和,有一种娓娓道来的味道,引得众人都静心倾听,于是当她说到“胶囊”两个字时,有人会心的笑了起来。 只因这间会议室并不是中规中矩的四方形,而是纵深狭长、四角都带着圆弧,确实很像是一颗胶囊。 白微继续笑着说道:“我们每个人都在胶囊中极力展示自己,想露出自己的锐利,是为什么?因为胶囊里有机遇。为了抓住这个机遇,我们努力提升自己的能力,可见机遇的重要性还是排在能力之前。” 她说完自己的观点就停了计时,示意其他人可以继续,又把总讨论时间写在纸上给陈若诚看,以便他能更好的掌控讨论进程。 有她尽责而到位的协助,又有陈若诚对进程的有力掌控,避免了很多无意义延伸讨论,他们这一组很顺利的在规定时间之前得出统一结论:成功路上,机遇比能力更重要。并由陈若诚做总结发言。 陈若诚依旧是小组中最出类拔萃的一个,这让白微略微有点泄气,她在最后环节还是没有勇气与陈若诚相争。但是之后的单独面谈,面试官的态度和问的问题却与前七次截然不同。 “白微同学,我注意到你在简历中写了你学过昆曲,可以给我们唱两句吗?” ……唱,唱昆曲?考官你是不是拿错了剧本? 这是防//盗//章//节,会替换掉的,大家放心 这是防//盗//章//节,会替换掉的,大家放心 这是防//盗//章//节,会替换掉的,大家放心( 叩仙门 http://www.suya.cc/10/10177/ ) 叩仙门 第60章 防盗章,会替换的 一年一度的那斡密节又开幕了,鄂尔浑河上游帐篷连着帐篷,到处都有欢歌笑语和激昂渺远的吟唱声。 崔二宝老老实实的看着自己面前的小摊子,虽然对面不远处的斗舞活动很热闹,但他还记得四哥临走前说过,叫他好好看着摊子,不要跑去看热闹,最主要的是,不要走丢了。尽管如今突厥人会说中原话的人很多,可毕竟不是在咱们大周,万一找不回来就麻烦了。 他就很老实很专注的看着摊子,虽然耳朵依旧不受控制的去听那些异国曲调。正在听得入神,有三五个突厥姑娘结伴走到他的摊子前面,拿起摆着的胭脂水粉看,还叽哩哇啦的说话,崔二宝一脸茫然的看着她们。 其中一个姑娘似乎看出他听不懂,止住了在说话的其他人,很费劲的问了一句:“这个,多少钱。”语调生硬的指着一个木雕外盒的胭脂问。 “十五文。”崔二宝怕她听不懂,还拿一只手掌比了三次。 然后那姑娘和旁边几个人交谈了几句,又说:“我们几个,便宜?” 崔二宝有点不明白:“什么?” 那姑娘挨个指了指自己的同伴说:“我们,都要,便宜?” 哈,原来突厥人还会讨价还价!崔二宝傻乐点头:“行啊,十二文。”又伸出两只手的十个指头,再放下一只手,留一只手,只竖了两个指头。 姑娘们很爽快的付钱买下,崔二宝立刻很有成就感,自己居然做成了生意!正在得意,远远的看见四哥终于回来了,他心里兴奋,使劲挥手。 刘四强冲二宝笑了笑,走回摊位里面:“这么高兴,可是开张了?” 崔二宝点头:“卖了五盒胭脂。” 刘四强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错嘛,二宝,下次四哥再来突厥跑货,一准还带着你。行了,今天先这样吧,天也不早了,咱们先回去,早点吃完饭,我带你出来看热闹。” “这么早就回去啊?”二宝还有点不舍。 刘四强看他那样子就知道他舍不得这份热闹,笑着说:“今天晚上有赛歌大会,咱们早点回去吃饭,早点去抢个好位置看。反正那斡密节要十几天呢,摆摊不急在今天一天。” 崔二宝一听还有赛歌大会看,就很高兴的跟着刘四强收拾了东西回去。两个人回到投宿的帐篷放好东西,吃了晚饭,就出发去了举办赛歌大会的地方。 崔二宝本来以为既然说办赛歌大会,定然是像镇上齐大户家唱堂会那样,摆起了戏台子,大家伙坐在下面看呢。谁知去了才发现,人家突厥人就在中间燃起了一堆火,在火堆周围围了一个小圈子,大家就都在圈子外面找地方席地而坐。 而且赛歌大会也不是请了什么名角来唱,就是围观的众人中谁想唱就上去,唱得好的就可以领奖品,也不分什么名次高低的。 最先上去的是个粗犷高大的突厥汉子,敞开喉咙唱了一首突厥歌曲,旁边的人似乎都会唱,都跟着他的调子和着,崔二宝虽然听不懂,也觉得挺好的。他悄悄跟刘四强说:“四哥,原来突厥人的歌儿也这么好听!” 刘四强点头:“他们突厥人特别爱唱歌,而且唱得跟咱们中原不同,声调高,嘹亮。” 崔二宝问:“那四哥你来了这么多次,学会唱了没有?” “我哪儿学的会啊!”刘四强笑,“说话都说的不顺溜呢。” 两人正聊着,那大汉唱完了,全场欢呼声雷动,就有人端了一大碗酒上来,那汉子接过一饮而尽,然后下去了。接着又上来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小的突厥妇人,手里还抱着琴。她刚走进圈子,还没开始唱,围坐的众人就开始欢呼,崔二宝不明所以,问刘四强:“四哥,他们怎么了?” 刘四强也跟着拍手,抽空回他:“这是鄂尔浑河畔最有名的歌者,萨云妈妈,她唱的歌特别好听。” 话音刚落,琴声响起,萨云妈妈开始随着琴声歌唱起来,她唱得很轻缓,围坐的众人都竖起耳朵聆听,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崔二宝虽然根本听不懂她唱得什么,但看她的神色很虔诚,歌声又听起来带着一种笃信,很像庙里那些和尚们在梵唱,所以就猜测她是不是在称颂突厥的神祗。 很快萨云妈妈就唱完了一段,但琴声未停,围坐的人们也没有出声,崔二宝转头看刘四强,刘四强示意他不要出声。接着萨云妈妈又开始唱,崔二宝听了第一句,一下子瞪大了眼,这是用中原话唱得么? “从遥远长安来的成德公主,是如此的贤德美丽,她带来的九百种粮食种子,让鄂尔浑河边成了塞上江南; 从遥远长安来的成德公主,是如此的聪慧温柔,她带来的一千八百个工匠,教会了草原上的女人们仿毛织布; 从遥远长安来的成德公主,是如此的亲切慈爱,她是上天赐予突厥子民的母亲,让阿妈和妻子再也不会失去她们的儿子和丈夫……” 崔二宝听着听着,眼尖的看见萨云妈妈脸上居然有两道亮亮的痕迹,他凑到刘四强耳边悄声说:“她怎么哭了?” 刘四强听得入神,也没有答他。他再转头看看周围的人,都听得很认真,脸上带着缅怀的神气。直到最后赛歌会散场,刘四强才跟他解释。 “成德公主是咱们大周的公主,八十多年前和亲到突厥来。就像歌里唱得那样,她到突厥以后,教突厥人种粮食、纺毛织布,教他们酿酒,还教他们医术和辨识草药。她在突厥呆了五十年,辅佐了两代一共三位可汗,帮助突厥平定了内乱,让东西突厥合为一部。 她的两个儿子,也都娶了咱们大周的公主。因为她在突厥的声望很高,牧民们都很景仰她,突厥和咱们大周的关系也越来越好,咱们才能这样顺利的来突厥跑商。所以咱们这些经常跑突厥的人,家里供的神位都是成德公主,这样才能保平安发财。” 他俩一路走一路说,正说到这的时候,身后忽然有人扑哧一声笑出来,刘四强有点不满的转头去看,见一个汉服男子跟在他们后面,他不悦的问:“兄台笑什么?” 那人笑嘻嘻的一拱手:“是在下失礼了,还请兄台原宥则个。” 刘四强听他说话带点酸气,不太想理他,转头想走,那人却跨了一步走到他身旁,说:“实在是在下还是第一次听说,跑突厥的行商们是要供成德公主神位的,一时觉得有趣,兄台勿怪。” 刘四强听他这样说,也没再说什么,只说:“没什么。” 那人却还是跟着他们两个,还自我介绍:“在下郑闽,闽南人,这是头一遭来突厥,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刘四强有点惊讶:“闽南人?你从闽南来到突厥?” 郑闽摇头:“我在长安读书,听闻突厥的那斡密节特别热闹,故特来见识见识。” “原来郑郎君是读书人,我叫刘四强,这是我表弟崔二宝。”刘四强听说是读书人,态度就好了许多。 郑闽又拱手作礼:“幸会幸会。我刚才听两位聊起成德公主,一时听得有趣,笑出了声,不是有意冒犯。” 刘四强赶忙说:“无事的。郑郎君不必客气。郑郎君是读书人,又在长安读书,想来对成德公主的故事比我等熟悉,不如郑郎君讲给我们兄弟听听,我们也长长见识。” 郑闽就笑道:“刘兄也不必客气了。咱们能在突厥相遇,也算有缘,不妨兄弟相称。”三个人序了年齿,郑闽倒是最年轻,就兄弟相称起来。 “说起来,成德公主当真是一位奇女子。她本是世宗皇帝和端肃皇后的嫡女,当年登力可汗几番派使节来求娶我大周公主,世宗皇帝本不愿予,尤其登力可汗非要求娶一位真正的公主。两下僵持,最后是成德公主挺身而出,自愿赴突厥和亲。 成德公主到突厥和亲以后,跟登力可汗夫唱妇随,在突厥传播我中原文化。正如刚刚刘兄所说的那样,做了许多实事,赢得了突厥人的爱戴。成德公主和登力可汗生有两子,就是莫伦可汗和元域可汗。” 一边说着一边走,很快就到了刘四强和崔二宝投宿的帐篷,两人请郑闽进来坐,又上了酥酪招待他,三个人继续聊。 郑闽继续说:“登力可汗故去后,是成德公主长子莫伦可汗继位,第二年孝宗皇帝立太子,成德公主在和亲突厥二十余年后,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返回长安。那年成德公主在长安逗留了约有一个月,跟孝宗皇帝商议了边贸通商事宜,并为莫伦可汗求娶了孝宗皇帝的次女固荣公主。 而元域可汗的妻子,其实并不是真正的公主。当年成德公主在长安,向自己的妹妹嘉宁公主求娶了外甥女杜氏,孝宗皇帝深感是美事一桩,特晋封杜氏为东光郡主。十四年后莫伦可汗病故,元域可汗接位之后,兴宗皇帝又加封了东光郡主为东光公主。” 崔二宝已经听得眼睛成了蚊香状:“怎么都不是一个皇帝?”( 叩仙门 http://www.suya.cc/10/10177/ ) 叩仙门 第60章 防盗章,会替换的 一年一度的那斡密节又开幕了,鄂尔浑河上游帐篷连着帐篷,到处都有欢歌笑语和激昂渺远的吟唱声。 崔二宝老老实实的看着自己面前的小摊子,虽然对面不远处的斗舞活动很热闹,但他还记得四哥临走前说过,叫他好好看着摊子,不要跑去看热闹,最主要的是,不要走丢了。尽管如今突厥人会说中原话的人很多,可毕竟不是在咱们大周,万一找不回来就麻烦了。 他就很老实很专注的看着摊子,虽然耳朵依旧不受控制的去听那些异国曲调。正在听得入神,有三五个突厥姑娘结伴走到他的摊子前面,拿起摆着的胭脂水粉看,还叽哩哇啦的说话,崔二宝一脸茫然的看着她们。 其中一个姑娘似乎看出他听不懂,止住了在说话的其他人,很费劲的问了一句:“这个,多少钱。”语调生硬的指着一个木雕外盒的胭脂问。 “十五文。”崔二宝怕她听不懂,还拿一只手掌比了三次。 然后那姑娘和旁边几个人交谈了几句,又说:“我们几个,便宜?” 崔二宝有点不明白:“什么?” 那姑娘挨个指了指自己的同伴说:“我们,都要,便宜?” 哈,原来突厥人还会讨价还价!崔二宝傻乐点头:“行啊,十二文。”又伸出两只手的十个指头,再放下一只手,留一只手,只竖了两个指头。 姑娘们很爽快的付钱买下,崔二宝立刻很有成就感,自己居然做成了生意!正在得意,远远的看见四哥终于回来了,他心里兴奋,使劲挥手。 刘四强冲二宝笑了笑,走回摊位里面:“这么高兴,可是开张了?” 崔二宝点头:“卖了五盒胭脂。” 刘四强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错嘛,二宝,下次四哥再来突厥跑货,一准还带着你。行了,今天先这样吧,天也不早了,咱们先回去,早点吃完饭,我带你出来看热闹。” “这么早就回去啊?”二宝还有点不舍。 刘四强看他那样子就知道他舍不得这份热闹,笑着说:“今天晚上有赛歌大会,咱们早点回去吃饭,早点去抢个好位置看。反正那斡密节要十几天呢,摆摊不急在今天一天。” 崔二宝一听还有赛歌大会看,就很高兴的跟着刘四强收拾了东西回去。两个人回到投宿的帐篷放好东西,吃了晚饭,就出发去了举办赛歌大会的地方。 崔二宝本来以为既然说办赛歌大会,定然是像镇上齐大户家唱堂会那样,摆起了戏台子,大家伙坐在下面看呢。谁知去了才发现,人家突厥人就在中间燃起了一堆火,在火堆周围围了一个小圈子,大家就都在圈子外面找地方席地而坐。 而且赛歌大会也不是请了什么名角来唱,就是围观的众人中谁想唱就上去,唱得好的就可以领奖品,也不分什么名次高低的。 最先上去的是个粗犷高大的突厥汉子,敞开喉咙唱了一首突厥歌曲,旁边的人似乎都会唱,都跟着他的调子和着,崔二宝虽然听不懂,也觉得挺好的。他悄悄跟刘四强说:“四哥,原来突厥人的歌儿也这么好听!” 刘四强点头:“他们突厥人特别爱唱歌,而且唱得跟咱们中原不同,声调高,嘹亮。” 崔二宝问:“那四哥你来了这么多次,学会唱了没有?” “我哪儿学的会啊!”刘四强笑,“说话都说的不顺溜呢。” 两人正聊着,那大汉唱完了,全场欢呼声雷动,就有人端了一大碗酒上来,那汉子接过一饮而尽,然后下去了。接着又上来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小的突厥妇人,手里还抱着琴。她刚走进圈子,还没开始唱,围坐的众人就开始欢呼,崔二宝不明所以,问刘四强:“四哥,他们怎么了?” 刘四强也跟着拍手,抽空回他:“这是鄂尔浑河畔最有名的歌者,萨云妈妈,她唱的歌特别好听。” 话音刚落,琴声响起,萨云妈妈开始随着琴声歌唱起来,她唱得很轻缓,围坐的众人都竖起耳朵聆听,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崔二宝虽然根本听不懂她唱得什么,但看她的神色很虔诚,歌声又听起来带着一种笃信,很像庙里那些和尚们在梵唱,所以就猜测她是不是在称颂突厥的神祗。 很快萨云妈妈就唱完了一段,但琴声未停,围坐的人们也没有出声,崔二宝转头看刘四强,刘四强示意他不要出声。接着萨云妈妈又开始唱,崔二宝听了第一句,一下子瞪大了眼,这是用中原话唱得么? “从遥远长安来的成德公主,是如此的贤德美丽,她带来的九百种粮食种子,让鄂尔浑河边成了塞上江南; 从遥远长安来的成德公主,是如此的聪慧温柔,她带来的一千八百个工匠,教会了草原上的女人们仿毛织布; 从遥远长安来的成德公主,是如此的亲切慈爱,她是上天赐予突厥子民的母亲,让阿妈和妻子再也不会失去她们的儿子和丈夫……” 崔二宝听着听着,眼尖的看见萨云妈妈脸上居然有两道亮亮的痕迹,他凑到刘四强耳边悄声说:“她怎么哭了?” 刘四强听得入神,也没有答他。他再转头看看周围的人,都听得很认真,脸上带着缅怀的神气。直到最后赛歌会散场,刘四强才跟他解释。 “成德公主是咱们大周的公主,八十多年前和亲到突厥来。就像歌里唱得那样,她到突厥以后,教突厥人种粮食、纺毛织布,教他们酿酒,还教他们医术和辨识草药。她在突厥呆了五十年,辅佐了两代一共三位可汗,帮助突厥平定了内乱,让东西突厥合为一部。 她的两个儿子,也都娶了咱们大周的公主。因为她在突厥的声望很高,牧民们都很景仰她,突厥和咱们大周的关系也越来越好,咱们才能这样顺利的来突厥跑商。所以咱们这些经常跑突厥的人,家里供的神位都是成德公主,这样才能保平安发财。” 他俩一路走一路说,正说到这的时候,身后忽然有人扑哧一声笑出来,刘四强有点不满的转头去看,见一个汉服男子跟在他们后面,他不悦的问:“兄台笑什么?” 那人笑嘻嘻的一拱手:“是在下失礼了,还请兄台原宥则个。” 刘四强听他说话带点酸气,不太想理他,转头想走,那人却跨了一步走到他身旁,说:“实在是在下还是第一次听说,跑突厥的行商们是要供成德公主神位的,一时觉得有趣,兄台勿怪。” 刘四强听他这样说,也没再说什么,只说:“没什么。” 那人却还是跟着他们两个,还自我介绍:“在下郑闽,闽南人,这是头一遭来突厥,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刘四强有点惊讶:“闽南人?你从闽南来到突厥?” 郑闽摇头:“我在长安读书,听闻突厥的那斡密节特别热闹,故特来见识见识。” “原来郑郎君是读书人,我叫刘四强,这是我表弟崔二宝。”刘四强听说是读书人,态度就好了许多。 郑闽又拱手作礼:“幸会幸会。我刚才听两位聊起成德公主,一时听得有趣,笑出了声,不是有意冒犯。” 刘四强赶忙说:“无事的。郑郎君不必客气。郑郎君是读书人,又在长安读书,想来对成德公主的故事比我等熟悉,不如郑郎君讲给我们兄弟听听,我们也长长见识。” 郑闽就笑道:“刘兄也不必客气了。咱们能在突厥相遇,也算有缘,不妨兄弟相称。”三个人序了年齿,郑闽倒是最年轻,就兄弟相称起来。 “说起来,成德公主当真是一位奇女子。她本是世宗皇帝和端肃皇后的嫡女,当年登力可汗几番派使节来求娶我大周公主,世宗皇帝本不愿予,尤其登力可汗非要求娶一位真正的公主。两下僵持,最后是成德公主挺身而出,自愿赴突厥和亲。 成德公主到突厥和亲以后,跟登力可汗夫唱妇随,在突厥传播我中原文化。正如刚刚刘兄所说的那样,做了许多实事,赢得了突厥人的爱戴。成德公主和登力可汗生有两子,就是莫伦可汗和元域可汗。” 一边说着一边走,很快就到了刘四强和崔二宝投宿的帐篷,两人请郑闽进来坐,又上了酥酪招待他,三个人继续聊。 郑闽继续说:“登力可汗故去后,是成德公主长子莫伦可汗继位,第二年孝宗皇帝立太子,成德公主在和亲突厥二十余年后,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返回长安。那年成德公主在长安逗留了约有一个月,跟孝宗皇帝商议了边贸通商事宜,并为莫伦可汗求娶了孝宗皇帝的次女固荣公主。 而元域可汗的妻子,其实并不是真正的公主。当年成德公主在长安,向自己的妹妹嘉宁公主求娶了外甥女杜氏,孝宗皇帝深感是美事一桩,特晋封杜氏为东光郡主。十四年后莫伦可汗病故,元域可汗接位之后,兴宗皇帝又加封了东光郡主为东光公主。” 崔二宝已经听得眼睛成了蚊香状:“怎么都不是一个皇帝?”( 叩仙门 http://www.suya.cc/10/10177/ ) 叩仙门 第61章 防盗章,会替换的 大殿之上,益阳站在群臣上首,眼看着皇帝和新鲜出炉的皇后坐到宝座上,心里是满满的放松和欣慰,终于坚持到了这一天,她的幼弟终于成长为一个男子汉,能够成家立业、亲政理事,撑起帝国基业。她也终于能放开手,过本该属于自己的轻松惬意的生活。 俯身叩拜的时候,目光掠过右后侧的人影,心里却有一丝疑虑,他肯放弃这一切,陪自己游山玩水、悠闲度日么? 皇帝大婚之后,就要着手皇帝亲政之事,益阳整天带着中枢重臣们跟皇帝一起开会,无非是为了人事的交接和政事的平稳过渡。 这一天结束的比较早,益阳也累了,就直接出宫去,在宫门口的时候碰见了陈衍,她想择日不如撞日,早点把话说清楚了,也就没心事了。就让人传话,叫陈衍一会去公主府见她。 回到府里,换了衣服坐下,侍女阿仲给她端了一碗燕窝,又给她轻轻揉腿,一边揉一边回话:“……于郎君今天又送来了一盆兰花,倒不是什么名种,开的却烂漫,说是他自己亲手种的。” 益阳无奈的笑了笑:“这时节还种得出开花的兰花?他还是这么不屈不挠的?” “是,硬赶也无用,软语劝阻也无用,这位于郎君只我行我素。”阿仲微笑着说,“倒难得他有这份耐心和韧劲。” 益阳没再说话,这两年来于先群不论寒暑毫不间断的给她写情书,后面还又开始送各色礼物来,虽然她态度没什么变化,身边的下人却都被打动了。个个都觉得这于郎君情深意重,起码比有凌云之志的陈侍郎可靠,对于他们长公主来说,要嫁的人,最要不得的就是有凌云之志。 阿仲见长公主不说话了,也就不敢再多嘴,只一心给她揉腿。 过了一会就有人来报陈侍郎来了,益阳起身往前厅去,见了陈衍也没故作客套,直接把下人都赶了出去。 她坐在上首,沉吟半晌,才开口:“你有何打算?” 陈衍立在下首,闻言却低了头:“臣不知公主何意。” 益阳笑了一声,然后就忍不住笑了起来,好半天才停下:“我何意,我能有何意。你也不必如此,我心中已有决断,待圣人亲政改元后,我即刻赴东都养病。你若是一心为国效力,我也无他话可说,只盼你尽忠职守、为君分忧。可若是,若是你也想去看看东都风光,不如与我一起同行。” 这已是益阳所能表达的极限,她等了半晌,陈衍都没有答话,终于有点失望的说:“你先回去吧,圣人亲政还有两个月呢,尽可慢慢的想。” 陈衍立在原地没动,过了一会,他忽然一揖到地:“东都风光如画,气候宜人,想来利于调养,陈衍虽身在长安,也时刻祝祷,惟愿长公主身体安康,福泽绵长。” 益阳没有答话,陈衍接着说道:“臣必竭尽所能辅佐圣人,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臣家中有事,先行告退。”又施了一礼,就退了出去。 益阳一直维持着相同的姿势坐在上首,像一尊雕像。渐渐昏暗的厅堂里,只有她眼泪滴落的声音。罢了,也许都是前生注定,自己出生天家,是嫡长女,自幼受父母宠爱,凡事无不顺心。初嫁的驸马是千挑万选,自己不满意了也是说和离就和离。后来又以女儿身摄一国之政,一个女人活到她这个份上,再去强求情爱,老天也该看不过眼了。罢了罢了,就这样吧。 两个月后皇帝亲政,正式改元开平。开平元年第二天的清晨,益阳乘坐一辆普通的马车出了长安城,往传说中遍地繁花的洛阳而去。 本来说养病只是由头,可到了洛阳后益阳却真的病倒了,多年的劳累和压力,一旦放松下来,全都侵袭了过来,又兼之一路车马劳顿,益阳好多日都爬不起来。她却严命下人不得将事情报给长安,这个时候千万不能给皇帝分心。反正也不是什么大病,慢慢将养就是,从现在开始,她有的是功夫。 病了半个多月,益阳才慢慢恢复了精神,可甫一闲暇下来,却不知做些什么才好。她正闲坐发呆,阿仲进来回报:“长公主,有客来访。” 益阳很惊讶:“不是传了话说我闭门养病么,怎地还有客人上门,你还来通报?” 阿仲笑了笑,却不说话,递了一张帖子给益阳,益阳狐疑的接过来一看:“他怎么来了?几时来的?” “今日来投的帖子,几时来的婢子却不知了。” 益阳把帖子交回给阿仲:“叫他回去,他怎么知道我们住这里的?”这处宅子是她早就准备下的,可知道的人寥寥无几,于先群是怎么找到的,奇怪。 当下阿仲出去传了话,说不见。于先群也没再纠缠。 可后面他又开始了如在长安一样的行动,洛阳城中有什么新鲜玩意,他都第一时间送到了益阳府里。各式各样的小吃、玩物,早开的迎春花,会说话的八哥,甚至还有他自己画的洛阳郊外景色图。每次他都是送来了东西就跑,让益阳连拒收的机会都没有。而且于先群也不再求见了,有时候甚至只是遣人来送东西,益阳无奈,只能听之任之。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些小东西让益阳渐渐的对洛阳城产生了兴趣,她本来也不是一味沉湎于忧郁心伤之中的人。于是,终于有一天她看到桃花开得烂漫,再也坐不住了,叫人租了船去游洛水。 等到了洛水边,上了船,却发现来迎她的正是于先群。益阳转头看管家,管家小声的说:“老奴那日来雇船,恰好遇到了于郎君。” 于先群就抱拳行礼:“是我冒昧了,想着我对这洛水景致熟悉一些,就自告奋勇,想给长公主沿途解说一二。” 益阳也不好再说什么,只点了点头:“有劳了。”又吩咐开船。 船划起来之后,于先群果然就沿岸景致指点给益阳看,有什么典故,哪里有什么特别的传说,哪个前朝名人曾在那留过什么诗,讲的头头是道。 益阳有点奇怪:“你从前来过洛阳?” “不曾。”于先群笑答,“这段时间我没事就出来闲逛,洛阳城里都叫我转的差不多了。还有很多好玩的地方,长公主若是有兴致,咱们再一一玩过就是。” 说这话的时候,益阳带着帷帽和于先群立在船舷边,正看着河岸的景色。益阳回头看了两眼,下人们都离的有些距离,斟酌了一下,开口对于先群说:“我很感激于郎君一番厚意,只是我此番离京来养病,十年八年内是不会回去了,你何苦抛家舍业的在洛阳空耗?” 于先群还是那样微笑着答话:“我在长安城也并无什么家业,镇日无所事事的还叫家父看了碍眼,如今离的远远的,也叫他少些烦心。” 益阳正色道:“你这样也确实不是长久之计,你如今也快三十岁了吧,三十而立,总该找些正经事来做。” 于先群就也换了正经脸色来答:“长公主说的有理,明日我就去看看洛阳城内有没有我能做的正经事。” 说来说去,他就是不离了洛阳了。益阳决定还是直话直说:“你在都中,想来也曾听过一些有关我的传闻吧?” “传闻多半以讹传讹,长公主不必放在心上。” “别的不提,有一桩却是确有其事。”益阳不理于先群的话,径自说道:“我和陈衍,确实情投意合。” 说完这句,两人沉默半晌,益阳看着于先群的反映,于先群则隔着帷帽盯着益阳:“请长公主恕我无礼,长公主刚刚说到,十年八年内不会回长安。” 益阳点头。 “但在我离京之时,陈侍郎已经升任左仆射。”说话当中,于先群一直紧盯着益阳,隔着帷帽观察益阳的表情。 益阳倒没想到这个于先群这样坚定,叹了口气:“他有他的抱负,我有我的立场。但这并不影响我和他的情意。”说到这,益阳不由有点好笑,这话她和陈衍甚至都从没谈起过,这一刻,为了拒绝另一个男子,自己居然这样直白毫不犹豫的说了出来。 于先群听了,又沉默半晌,最后苦笑道:“其实我同长公主一般,都是情不自禁。” 这下益阳听了也是哑然,自己不肯移情,就也不知该以何话劝导他。 这一次谈过之后,于先群就像没这回事一样,而且还比之前更主动了一些,经常来约益阳出去游玩。益阳不得已又跟他说了一次自己心有所属的事实。 于先群就问:“长公主打算等多久呢?” 益阳一时语塞,等多久,根本不是等多久的问题,等的再久那个人也不会来。只是她现在没心思再婚罢了。 于先群也没一定要益阳回答,他继续说道:“我陪着长公主一起等。” 益阳无法,也只得由他去了。不过原本凄清的日子,有一个人整天陪着,每天不重样的消遣游玩,益阳心中的失落伤感渐渐散去,脸上的笑容多了起来。( 叩仙门 http://www.suya.cc/10/10177/ ) 叩仙门 第61章 防盗章,会替换的 大殿之上,益阳站在群臣上首,眼看着皇帝和新鲜出炉的皇后坐到宝座上,心里是满满的放松和欣慰,终于坚持到了这一天,她的幼弟终于成长为一个男子汉,能够成家立业、亲政理事,撑起帝国基业。她也终于能放开手,过本该属于自己的轻松惬意的生活。 俯身叩拜的时候,目光掠过右后侧的人影,心里却有一丝疑虑,他肯放弃这一切,陪自己游山玩水、悠闲度日么? 皇帝大婚之后,就要着手皇帝亲政之事,益阳整天带着中枢重臣们跟皇帝一起开会,无非是为了人事的交接和政事的平稳过渡。 这一天结束的比较早,益阳也累了,就直接出宫去,在宫门口的时候碰见了陈衍,她想择日不如撞日,早点把话说清楚了,也就没心事了。就让人传话,叫陈衍一会去公主府见她。 回到府里,换了衣服坐下,侍女阿仲给她端了一碗燕窝,又给她轻轻揉腿,一边揉一边回话:“……于郎君今天又送来了一盆兰花,倒不是什么名种,开的却烂漫,说是他自己亲手种的。” 益阳无奈的笑了笑:“这时节还种得出开花的兰花?他还是这么不屈不挠的?” “是,硬赶也无用,软语劝阻也无用,这位于郎君只我行我素。”阿仲微笑着说,“倒难得他有这份耐心和韧劲。” 益阳没再说话,这两年来于先群不论寒暑毫不间断的给她写情书,后面还又开始送各色礼物来,虽然她态度没什么变化,身边的下人却都被打动了。个个都觉得这于郎君情深意重,起码比有凌云之志的陈侍郎可靠,对于他们长公主来说,要嫁的人,最要不得的就是有凌云之志。 阿仲见长公主不说话了,也就不敢再多嘴,只一心给她揉腿。 过了一会就有人来报陈侍郎来了,益阳起身往前厅去,见了陈衍也没故作客套,直接把下人都赶了出去。 她坐在上首,沉吟半晌,才开口:“你有何打算?” 陈衍立在下首,闻言却低了头:“臣不知公主何意。” 益阳笑了一声,然后就忍不住笑了起来,好半天才停下:“我何意,我能有何意。你也不必如此,我心中已有决断,待圣人亲政改元后,我即刻赴东都养病。你若是一心为国效力,我也无他话可说,只盼你尽忠职守、为君分忧。可若是,若是你也想去看看东都风光,不如与我一起同行。” 这已是益阳所能表达的极限,她等了半晌,陈衍都没有答话,终于有点失望的说:“你先回去吧,圣人亲政还有两个月呢,尽可慢慢的想。” 陈衍立在原地没动,过了一会,他忽然一揖到地:“东都风光如画,气候宜人,想来利于调养,陈衍虽身在长安,也时刻祝祷,惟愿长公主身体安康,福泽绵长。” 益阳没有答话,陈衍接着说道:“臣必竭尽所能辅佐圣人,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臣家中有事,先行告退。”又施了一礼,就退了出去。 益阳一直维持着相同的姿势坐在上首,像一尊雕像。渐渐昏暗的厅堂里,只有她眼泪滴落的声音。罢了,也许都是前生注定,自己出生天家,是嫡长女,自幼受父母宠爱,凡事无不顺心。初嫁的驸马是千挑万选,自己不满意了也是说和离就和离。后来又以女儿身摄一国之政,一个女人活到她这个份上,再去强求情爱,老天也该看不过眼了。罢了罢了,就这样吧。 两个月后皇帝亲政,正式改元开平。开平元年第二天的清晨,益阳乘坐一辆普通的马车出了长安城,往传说中遍地繁花的洛阳而去。 本来说养病只是由头,可到了洛阳后益阳却真的病倒了,多年的劳累和压力,一旦放松下来,全都侵袭了过来,又兼之一路车马劳顿,益阳好多日都爬不起来。她却严命下人不得将事情报给长安,这个时候千万不能给皇帝分心。反正也不是什么大病,慢慢将养就是,从现在开始,她有的是功夫。 病了半个多月,益阳才慢慢恢复了精神,可甫一闲暇下来,却不知做些什么才好。她正闲坐发呆,阿仲进来回报:“长公主,有客来访。” 益阳很惊讶:“不是传了话说我闭门养病么,怎地还有客人上门,你还来通报?” 阿仲笑了笑,却不说话,递了一张帖子给益阳,益阳狐疑的接过来一看:“他怎么来了?几时来的?” “今日来投的帖子,几时来的婢子却不知了。” 益阳把帖子交回给阿仲:“叫他回去,他怎么知道我们住这里的?”这处宅子是她早就准备下的,可知道的人寥寥无几,于先群是怎么找到的,奇怪。 当下阿仲出去传了话,说不见。于先群也没再纠缠。 可后面他又开始了如在长安一样的行动,洛阳城中有什么新鲜玩意,他都第一时间送到了益阳府里。各式各样的小吃、玩物,早开的迎春花,会说话的八哥,甚至还有他自己画的洛阳郊外景色图。每次他都是送来了东西就跑,让益阳连拒收的机会都没有。而且于先群也不再求见了,有时候甚至只是遣人来送东西,益阳无奈,只能听之任之。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些小东西让益阳渐渐的对洛阳城产生了兴趣,她本来也不是一味沉湎于忧郁心伤之中的人。于是,终于有一天她看到桃花开得烂漫,再也坐不住了,叫人租了船去游洛水。 等到了洛水边,上了船,却发现来迎她的正是于先群。益阳转头看管家,管家小声的说:“老奴那日来雇船,恰好遇到了于郎君。” 于先群就抱拳行礼:“是我冒昧了,想着我对这洛水景致熟悉一些,就自告奋勇,想给长公主沿途解说一二。” 益阳也不好再说什么,只点了点头:“有劳了。”又吩咐开船。 船划起来之后,于先群果然就沿岸景致指点给益阳看,有什么典故,哪里有什么特别的传说,哪个前朝名人曾在那留过什么诗,讲的头头是道。 益阳有点奇怪:“你从前来过洛阳?” “不曾。”于先群笑答,“这段时间我没事就出来闲逛,洛阳城里都叫我转的差不多了。还有很多好玩的地方,长公主若是有兴致,咱们再一一玩过就是。” 说这话的时候,益阳带着帷帽和于先群立在船舷边,正看着河岸的景色。益阳回头看了两眼,下人们都离的有些距离,斟酌了一下,开口对于先群说:“我很感激于郎君一番厚意,只是我此番离京来养病,十年八年内是不会回去了,你何苦抛家舍业的在洛阳空耗?” 于先群还是那样微笑着答话:“我在长安城也并无什么家业,镇日无所事事的还叫家父看了碍眼,如今离的远远的,也叫他少些烦心。” 益阳正色道:“你这样也确实不是长久之计,你如今也快三十岁了吧,三十而立,总该找些正经事来做。” 于先群就也换了正经脸色来答:“长公主说的有理,明日我就去看看洛阳城内有没有我能做的正经事。” 说来说去,他就是不离了洛阳了。益阳决定还是直话直说:“你在都中,想来也曾听过一些有关我的传闻吧?” “传闻多半以讹传讹,长公主不必放在心上。” “别的不提,有一桩却是确有其事。”益阳不理于先群的话,径自说道:“我和陈衍,确实情投意合。” 说完这句,两人沉默半晌,益阳看着于先群的反映,于先群则隔着帷帽盯着益阳:“请长公主恕我无礼,长公主刚刚说到,十年八年内不会回长安。” 益阳点头。 “但在我离京之时,陈侍郎已经升任左仆射。”说话当中,于先群一直紧盯着益阳,隔着帷帽观察益阳的表情。 益阳倒没想到这个于先群这样坚定,叹了口气:“他有他的抱负,我有我的立场。但这并不影响我和他的情意。”说到这,益阳不由有点好笑,这话她和陈衍甚至都从没谈起过,这一刻,为了拒绝另一个男子,自己居然这样直白毫不犹豫的说了出来。 于先群听了,又沉默半晌,最后苦笑道:“其实我同长公主一般,都是情不自禁。” 这下益阳听了也是哑然,自己不肯移情,就也不知该以何话劝导他。 这一次谈过之后,于先群就像没这回事一样,而且还比之前更主动了一些,经常来约益阳出去游玩。益阳不得已又跟他说了一次自己心有所属的事实。 于先群就问:“长公主打算等多久呢?” 益阳一时语塞,等多久,根本不是等多久的问题,等的再久那个人也不会来。只是她现在没心思再婚罢了。 于先群也没一定要益阳回答,他继续说道:“我陪着长公主一起等。” 益阳无法,也只得由他去了。不过原本凄清的日子,有一个人整天陪着,每天不重样的消遣游玩,益阳心中的失落伤感渐渐散去,脸上的笑容多了起来。( 叩仙门 http://www.suya.cc/10/10177/ ) 叩仙门 第62章 这是防盗章,会替换的。这是防盗章,会替换的。这是防盗章,会替换的。这是防盗章,会替换的。这是防盗章,会替换的。这是防盗章,会替换的。 她身边的下人们欢欣鼓舞,一个一个的对于先群亲热的不得了,直把他当做自家真正的驸马看待了。益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做不知。 其实她心中非常矛盾,一个是共事十几年彼此志同道合、情深意重的心上人,一个是不求回报、甘愿付出的倾慕者。心上人今生恐已无望,她本是打算就这样孑然一身孤独终老的,并不想耽误了于先群。可他偏偏这样执着,让益阳也不知该怎么应对。 在感情这件事上,用处理军国大事的杀伐果断明显不适用。冷待他吧,这都两年多了,他也不曾放弃过。益阳后来就想,冷待不行,就让他就近接触接触,没准曾经的迷恋就会消散了呢。 而于先群也听从了益阳的建议,在洛阳城里置地置宅子的,说是做正经事,却是一副打算长期驻扎的样子。 就这样从春到夏,从夏到秋,益阳终于恢复了摄政前的那种闲情,将宅子收拾齐整了,也不再闭门谢客,开始和城中贵妇们交际应酬。 秋日里益阳请了洛阳城中贵妇们来尝蟹赏菊,自河南尹的娘子往下,至洛阳司马娘子止,来的甚是齐整。益阳一副平易近人的风度,好好招待了这一众人等,宾主尽欢之后,就是各种回请。 这一日是少尹家给孙子办满月酒,河南尹家的张娘子作为城中品阶最高的贵妇一直陪着益阳。几个人坐着闲话,少尹娘子牵着一对小儿出来:“这是奴家长孙长孙女,特意叫他们出来见见贵人,给长公主磕个头。” 益阳赶快叫起来,将两个孩子拉到身旁细看,两个孩子看着四五岁的样子,白白净净,一般高矮,益阳就问:“这两个是双生子?” 少尹娘子点头:“是。” 益阳给了见面礼,又拿了一把糖给两个孩子分了,然后柔声问话:“几岁了?你们两个谁大呀?” 男孩子拿了糖就专心的吃,女孩子却软软糯糯的答话:“五岁了,哥哥比我大。” 益阳看她握着糖想吃、还要忍着一本正经的答话的小模样,心里喜欢,摸了摸她的头,又问:“你叫什么呀?” “我叫珍娘,哥哥叫义郎。”还不忘了哥哥。 益阳就抱了珍娘坐,义郎却吃完了糖就跑去玩了。珍娘也不怕生,还和益阳一问一答的,说的很是热闹。张娘子看着益阳喜欢这孩子,想起在家时跟丈夫商量的事,趁空身边人少的时候就和益阳说:“咱们女人啊,到了时候就是这样,不由的就喜欢孩子,看见谁家孩子玉雪可爱,都想抱抱亲亲。” 益阳微笑点头:“这孩子确实可人疼。” “奴说句许有些僭越的话,长公主若真是喜欢,何不自己生一个?” 益阳只当玩笑:“你又打趣我,我倒是想生,却和谁去生?” 张娘子当时也是一笑而过,过了几天,却独自上门求见。 益阳只以为她是闲来无事过来拜访的,谁知道寒暄过后,张娘子说出来意,居然是来做媒的! “……上次看见少尹家孩子说笑了几句,奴回去却忽然想起个人来,只是顾虑长公主怕您瞧不上眼,左思右想的,就想着不如来问问您,中意什么样的男子。咱们在洛阳城住的久,要有合适的、能入得长公主的眼的,倒是一桩美事。” 这个张娘子还真是个爽利的性子,要是旁人怕是不敢这么直接来跟她说。益阳也没做那扭捏之态,答:“我已是这把年纪,对婚姻之事早已看淡。” 张娘子一脸不赞同:“看您说的,您要说这把年纪,可叫我还敢出来见人么?要说婚姻、夫君看淡一点无妨,要我说,一个人过日子更逍遥自在呢!只是,真到老了,若是连子嗣也无一个,岂不是太孤清了?” 益阳此时觉得这张娘子还真是个妙人,洛阳城内的贵妇也和长安城内截然不同,显得更直爽可爱一些。就说:“我都这么大年纪了,只怕生不出了。” “您总说年纪大,您这才三十出头,哪里大了?胡司马的娘子四十二岁才生下长子,那时她外孙都会跑了。” 益阳扑哧一笑:“有这回事?” “可不嘛,早年她一直生不出儿子,连生了三个女儿,真可谓是老来得子。”说起了八卦。 绕来绕去,益阳只说要想想,也没给她准话,送了她出去。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该干嘛还干嘛,身边下人们着急,推了阿仲和阿眠来劝益阳。 两个侍女觑着益阳这日心情不错,互相对了个眼色,阿仲鼓了勇气先开口:“说来于郎君有一阵没来了。” 益阳随口回道:“不是说回长安了么?” 阿眠答:“是回去给于郎君母亲祝寿的。不过算着日子,也该回来了。” 益阳看了她一眼:“长安才是他的家,怎么倒说要回洛阳。” 阿仲就着急了:“长公主,于郎君如此重情重义,离乡背井的追随您到洛阳,您怎地就是不放在心上啊?” 益阳皱眉不答。阿眠就出言赔罪:“长公主恕罪,阿仲也是一时情急,咱们都是一心为着您着想。那日张娘子说的十分有理,您就算对男子不抱什么期望了,可总得成婚生子呀。鲁嬷嬷整日念叨着要多活几年,好歹要看着小郎君出生呢!”鲁嬷嬷是当初跟着定康皇后的老人,益阳开府的时候就跟着出来了,服侍益阳多年。 阿仲走到益阳跟前跪下,扶着益阳的膝盖:“长公主好歹想想先帝和先定康皇后对您的期许,如今天下安定,圣人理政也十分顺遂,您此时不为自己想还要等到何时?” 阿眠最后还加了一句:“您总是这样形单影只的,便是圣人也不安心呢!” 益阳叹气:“我知道你们的心思,都是为了我好,你们去吧,我好好想想。” 两个人也不知益阳听进去了没有,颇为忧虑的去了。等于先群回来,就添油加醋的说河南尹娘子要给长公主做媒什么的,要他多多努力,千万别被别人捷足先登了。 去见益阳的时候,于先群难免有些忐忑。 “家中都好?”益阳问。 于先群点头:“很好。我不在家,家父连饭都比从前吃得多。” 益阳笑了笑:“又胡说。哪有人这样背后说自己的父亲。” “这是实话。”于先群也笑了,“这次回去,我跟他们说了,再一年半载的我是回不去了,我的院子若是他们要用就尽管用,不必管我。” 益阳挑眉:“你这又是何必,院子里的人也都不管了么?” 于先群正色道:“院子里如今也没什么人,只看屋子的人罢了。” 益阳疑惑的看了他一眼,这人当初和离不就是因为妻妾不合么?却也没追问。 于先群临走时踌躇了半晌,忽然说:“我离京之前,去求见了左仆射。” 益阳一愣,没有说话。 “跟左仆射谈了谈东都风光,邀请左仆射一路同行来东都玩赏。”于先群有点犹豫,说的语声也轻,“左仆射说,咱们大周山川名胜,难以胜数,待来日他卸下身上担子,再一一玩赏。我告辞之时,左仆射问长公主安康。” 益阳笑了笑:“左仆射倒有空闲见你。” 于先群沉默,最后咬牙说:“其实,年初我出京来东都,长公主的行踪正是左仆射告知的。” 说到这里,于先群索性不走了,要把心里话全说出来:“事到如今,长公主还要等么?” 益阳不语。 于先群豁出去了:“听闻这段时间有人给长公主做媒,若长公主改变主意,有再婚之意,于某自认是最合适的人选。但若是于某实在入不得长公主的眼,于某也想多嘴劝长公主一句,韶华易逝,长公主实在不必这样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世间好男儿所在都有,只要长公主肯转头去寻。” 说完看着益阳,益阳始终没有反应,于先群只得失落的去了。出了益阳的宅子又后悔,早就打算好了,只慢慢磨慢慢等就是,今天怎地这样沉不住气,若是她听了这一番话,再不肯见自己,或是随便另找一个人嫁了可怎么好? 第二天开始就整天从早到晚赖在益阳府里,不管益阳见不见他,反正就赖在这。府里下人都向着他,有什么消息都第一时间告诉他,这样起码安心点。 其实益阳听他说了那一番话是有些恼羞成怒的,我自爱等我的,要你来啰嗦什么!想起陈衍,又不免伤心,可她又一点也不怪陈衍,换成她是陈衍,只怕选择也跟他一样。人这一辈子,有一个实现自己毕生抱负的机会,是多么难得,只能说命运弄人,他们两个终不能携手白头罢了。 可现在要她点头答应下嫁于先群,她又不能忍心,对于先群不忍心,对自己也不忍心。好些天都没再见他,只想拖一日算一日罢。后面张娘子又来也叫益阳回绝了,只说暂没有这个心思。 过年的时候,于先群也不肯回长安去,只是赖在益阳这里。益阳无奈,却也没赶他走,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这么冷清清的过年,皇帝再三要接她回去,都被她拒绝了。两个人和一府下人一起守岁,大家喝酒说话,倒也驱赶了几分寂寞。 过了年,很快就是上元节,洛阳城也有灯市,于先群陪着益阳带了随从去逛。于先群看着益阳提了一盏灯笑的灿烂,一时有点看呆了,等回过神就凑过去悄悄说:“我之前说的都是浑话,你可别放在心上,当真转身随便找个人成亲。” 益阳听了很是无语,不理他,提步前行。于先群跟在后面,还在说:“起码也得比我强才好。” 这是防盗章,会替换的。这是防盗章,会替换的。这是防盗章,会替换的。这是防盗章,会替换的。这是防盗章,会替换的。( 叩仙门 http://www.suya.cc/10/10177/ ) 叩仙门 第62章 这是防盗章,会替换的。这是防盗章,会替换的。这是防盗章,会替换的。这是防盗章,会替换的。这是防盗章,会替换的。这是防盗章,会替换的。 她身边的下人们欢欣鼓舞,一个一个的对于先群亲热的不得了,直把他当做自家真正的驸马看待了。益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做不知。 其实她心中非常矛盾,一个是共事十几年彼此志同道合、情深意重的心上人,一个是不求回报、甘愿付出的倾慕者。心上人今生恐已无望,她本是打算就这样孑然一身孤独终老的,并不想耽误了于先群。可他偏偏这样执着,让益阳也不知该怎么应对。 在感情这件事上,用处理军国大事的杀伐果断明显不适用。冷待他吧,这都两年多了,他也不曾放弃过。益阳后来就想,冷待不行,就让他就近接触接触,没准曾经的迷恋就会消散了呢。 而于先群也听从了益阳的建议,在洛阳城里置地置宅子的,说是做正经事,却是一副打算长期驻扎的样子。 就这样从春到夏,从夏到秋,益阳终于恢复了摄政前的那种闲情,将宅子收拾齐整了,也不再闭门谢客,开始和城中贵妇们交际应酬。 秋日里益阳请了洛阳城中贵妇们来尝蟹赏菊,自河南尹的娘子往下,至洛阳司马娘子止,来的甚是齐整。益阳一副平易近人的风度,好好招待了这一众人等,宾主尽欢之后,就是各种回请。 这一日是少尹家给孙子办满月酒,河南尹家的张娘子作为城中品阶最高的贵妇一直陪着益阳。几个人坐着闲话,少尹娘子牵着一对小儿出来:“这是奴家长孙长孙女,特意叫他们出来见见贵人,给长公主磕个头。” 益阳赶快叫起来,将两个孩子拉到身旁细看,两个孩子看着四五岁的样子,白白净净,一般高矮,益阳就问:“这两个是双生子?” 少尹娘子点头:“是。” 益阳给了见面礼,又拿了一把糖给两个孩子分了,然后柔声问话:“几岁了?你们两个谁大呀?” 男孩子拿了糖就专心的吃,女孩子却软软糯糯的答话:“五岁了,哥哥比我大。” 益阳看她握着糖想吃、还要忍着一本正经的答话的小模样,心里喜欢,摸了摸她的头,又问:“你叫什么呀?” “我叫珍娘,哥哥叫义郎。”还不忘了哥哥。 益阳就抱了珍娘坐,义郎却吃完了糖就跑去玩了。珍娘也不怕生,还和益阳一问一答的,说的很是热闹。张娘子看着益阳喜欢这孩子,想起在家时跟丈夫商量的事,趁空身边人少的时候就和益阳说:“咱们女人啊,到了时候就是这样,不由的就喜欢孩子,看见谁家孩子玉雪可爱,都想抱抱亲亲。” 益阳微笑点头:“这孩子确实可人疼。” “奴说句许有些僭越的话,长公主若真是喜欢,何不自己生一个?” 益阳只当玩笑:“你又打趣我,我倒是想生,却和谁去生?” 张娘子当时也是一笑而过,过了几天,却独自上门求见。 益阳只以为她是闲来无事过来拜访的,谁知道寒暄过后,张娘子说出来意,居然是来做媒的! “……上次看见少尹家孩子说笑了几句,奴回去却忽然想起个人来,只是顾虑长公主怕您瞧不上眼,左思右想的,就想着不如来问问您,中意什么样的男子。咱们在洛阳城住的久,要有合适的、能入得长公主的眼的,倒是一桩美事。” 这个张娘子还真是个爽利的性子,要是旁人怕是不敢这么直接来跟她说。益阳也没做那扭捏之态,答:“我已是这把年纪,对婚姻之事早已看淡。” 张娘子一脸不赞同:“看您说的,您要说这把年纪,可叫我还敢出来见人么?要说婚姻、夫君看淡一点无妨,要我说,一个人过日子更逍遥自在呢!只是,真到老了,若是连子嗣也无一个,岂不是太孤清了?” 益阳此时觉得这张娘子还真是个妙人,洛阳城内的贵妇也和长安城内截然不同,显得更直爽可爱一些。就说:“我都这么大年纪了,只怕生不出了。” “您总说年纪大,您这才三十出头,哪里大了?胡司马的娘子四十二岁才生下长子,那时她外孙都会跑了。” 益阳扑哧一笑:“有这回事?” “可不嘛,早年她一直生不出儿子,连生了三个女儿,真可谓是老来得子。”说起了八卦。 绕来绕去,益阳只说要想想,也没给她准话,送了她出去。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该干嘛还干嘛,身边下人们着急,推了阿仲和阿眠来劝益阳。 两个侍女觑着益阳这日心情不错,互相对了个眼色,阿仲鼓了勇气先开口:“说来于郎君有一阵没来了。” 益阳随口回道:“不是说回长安了么?” 阿眠答:“是回去给于郎君母亲祝寿的。不过算着日子,也该回来了。” 益阳看了她一眼:“长安才是他的家,怎么倒说要回洛阳。” 阿仲就着急了:“长公主,于郎君如此重情重义,离乡背井的追随您到洛阳,您怎地就是不放在心上啊?” 益阳皱眉不答。阿眠就出言赔罪:“长公主恕罪,阿仲也是一时情急,咱们都是一心为着您着想。那日张娘子说的十分有理,您就算对男子不抱什么期望了,可总得成婚生子呀。鲁嬷嬷整日念叨着要多活几年,好歹要看着小郎君出生呢!”鲁嬷嬷是当初跟着定康皇后的老人,益阳开府的时候就跟着出来了,服侍益阳多年。 阿仲走到益阳跟前跪下,扶着益阳的膝盖:“长公主好歹想想先帝和先定康皇后对您的期许,如今天下安定,圣人理政也十分顺遂,您此时不为自己想还要等到何时?” 阿眠最后还加了一句:“您总是这样形单影只的,便是圣人也不安心呢!” 益阳叹气:“我知道你们的心思,都是为了我好,你们去吧,我好好想想。” 两个人也不知益阳听进去了没有,颇为忧虑的去了。等于先群回来,就添油加醋的说河南尹娘子要给长公主做媒什么的,要他多多努力,千万别被别人捷足先登了。 去见益阳的时候,于先群难免有些忐忑。 “家中都好?”益阳问。 于先群点头:“很好。我不在家,家父连饭都比从前吃得多。” 益阳笑了笑:“又胡说。哪有人这样背后说自己的父亲。” “这是实话。”于先群也笑了,“这次回去,我跟他们说了,再一年半载的我是回不去了,我的院子若是他们要用就尽管用,不必管我。” 益阳挑眉:“你这又是何必,院子里的人也都不管了么?” 于先群正色道:“院子里如今也没什么人,只看屋子的人罢了。” 益阳疑惑的看了他一眼,这人当初和离不就是因为妻妾不合么?却也没追问。 于先群临走时踌躇了半晌,忽然说:“我离京之前,去求见了左仆射。” 益阳一愣,没有说话。 “跟左仆射谈了谈东都风光,邀请左仆射一路同行来东都玩赏。”于先群有点犹豫,说的语声也轻,“左仆射说,咱们大周山川名胜,难以胜数,待来日他卸下身上担子,再一一玩赏。我告辞之时,左仆射问长公主安康。” 益阳笑了笑:“左仆射倒有空闲见你。” 于先群沉默,最后咬牙说:“其实,年初我出京来东都,长公主的行踪正是左仆射告知的。” 说到这里,于先群索性不走了,要把心里话全说出来:“事到如今,长公主还要等么?” 益阳不语。 于先群豁出去了:“听闻这段时间有人给长公主做媒,若长公主改变主意,有再婚之意,于某自认是最合适的人选。但若是于某实在入不得长公主的眼,于某也想多嘴劝长公主一句,韶华易逝,长公主实在不必这样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世间好男儿所在都有,只要长公主肯转头去寻。” 说完看着益阳,益阳始终没有反应,于先群只得失落的去了。出了益阳的宅子又后悔,早就打算好了,只慢慢磨慢慢等就是,今天怎地这样沉不住气,若是她听了这一番话,再不肯见自己,或是随便另找一个人嫁了可怎么好? 第二天开始就整天从早到晚赖在益阳府里,不管益阳见不见他,反正就赖在这。府里下人都向着他,有什么消息都第一时间告诉他,这样起码安心点。 其实益阳听他说了那一番话是有些恼羞成怒的,我自爱等我的,要你来啰嗦什么!想起陈衍,又不免伤心,可她又一点也不怪陈衍,换成她是陈衍,只怕选择也跟他一样。人这一辈子,有一个实现自己毕生抱负的机会,是多么难得,只能说命运弄人,他们两个终不能携手白头罢了。 可现在要她点头答应下嫁于先群,她又不能忍心,对于先群不忍心,对自己也不忍心。好些天都没再见他,只想拖一日算一日罢。后面张娘子又来也叫益阳回绝了,只说暂没有这个心思。 过年的时候,于先群也不肯回长安去,只是赖在益阳这里。益阳无奈,却也没赶他走,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这么冷清清的过年,皇帝再三要接她回去,都被她拒绝了。两个人和一府下人一起守岁,大家喝酒说话,倒也驱赶了几分寂寞。 过了年,很快就是上元节,洛阳城也有灯市,于先群陪着益阳带了随从去逛。于先群看着益阳提了一盏灯笑的灿烂,一时有点看呆了,等回过神就凑过去悄悄说:“我之前说的都是浑话,你可别放在心上,当真转身随便找个人成亲。” 益阳听了很是无语,不理他,提步前行。于先群跟在后面,还在说:“起码也得比我强才好。” 这是防盗章,会替换的。这是防盗章,会替换的。这是防盗章,会替换的。这是防盗章,会替换的。这是防盗章,会替换的。( 叩仙门 http://www.suya.cc/10/10177/ ) 叩仙门 第63章 注意,这是防/盗/章/节,会替换的。注意,这是防/盗/章/节,会替换的。注意,这是防/盗/章/节,会替换的。 光线渐渐昏暗下来,但佛龛前的益阳依旧是一动不动,口中还在喃喃念诵着《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往事不堪回首,越是当时欢喜的回忆,越让人觉得唏嘘。益阳不愿每日只沉湎于回忆,就只能佛前诵经来平静心思。 不一会有杂乱的脚步声越行越近,接着就听到侍女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回禀长公主,娘子那里有人传话过来,说娘子肚子疼,怕是要生了。” 益阳一听,也顾不得再诵经,想起身腿又麻了:“进来扶我起来。去找御医了么?大郎呢?” 侍女小跑进来扶起益阳:“郎君今日去钟宁公主府吃酒,已经着人去寻了,产婆和稳婆已经扶了娘子进产房,也遣了人去请御医了。” 益阳扶着侍女的手,一路疾行去了齐氏的院子。齐氏过门几年,中间又赶上孝期,好不容易怀了这一胎,这还有一个月呢,怎地这么快就要生了?心里焦急,益阳走的也就很快。 到了齐氏院子门口,就有齐氏身边的侍女迎上来:“长公主莫急,产婆说这才发动呢,还有的等,您慢点。” 益阳就问:“不是还有一个月么,怎地突然发动了?” “产婆说也有提早的。” “御医还没来?” “已经去请了,想来也快到了。” 益阳就坚持要进去看看齐氏,好在齐氏还在镇痛阶段,众人见拦不住也就让她进去了。 益阳拉着齐氏的手,给她拨了拨头发:“好孩子,我在呢,别怕。大郎很快就回来,你只管攒着劲,好好的把孩子生下来。” 齐氏点头:“阿姑,我没事,您快出去吧,血房不吉。” “这孩子,哪个女人没在产房呆过,哪里不吉了?要我说是最吉利的!别怕,也别担着那些没用的心,甭管是小郎君还是小娘子,我都喜欢,顶好像佩儿似的,生个粉雕玉琢的小娘子。” 正说着齐氏又开始镇痛,众人都催着长公主先出去,益阳就又握了握齐氏的手:“好孩子,我就在外面等着。” 益阳刚出来,御医也到了,进去诊了脉,出来回报说是正常早产,益阳也就放了心。叫人带着御医去厢房休息,以备不时之需。御医刚出了门,于荣安奔了进来,满头大汗的问:“怎样了?” 屋子里的人都笑,益阳就招手叫他过来,拿了帕子给他擦汗:“没事,御医进去看过了,如今只等着便是。” 娘俩坐下来等,于荣安正有点着急,总想进去看看,益阳劝着他,先别去惊扰齐氏。正说着,有人来报说钟宁公主和文安公主来了。 于荣安就说:“倒把他们家的宴席扰了。我去迎一迎。” 他话音刚落,那姐妹俩已经进来了,元华还说:“表哥还这般客气,不用你迎,咱们自己进来了。” 益阳让侄女们坐,又说:“你们俩还特意跑这一趟干什么,眼看宵禁了,家里的客人呢?” 元华笑着答话:“其实也没什么客人了,都是自家人。我和二妹想着表嫂生产,姑母上了年纪,表哥又是个男人家,倒是我们俩过来坐镇最好。” 庭媛也接话:“本来四妹和五妹也闹着要来,我和阿姐说,她们拖着孩子来,倒是来帮忙的,还是来添乱的呢?就没叫她们来。” 益阳也笑:“带来也好,正好一个童男一个童女,给你表嫂带个好彩头。” 几个人说说笑笑,倒冲散了先前的紧张气氛。只有于荣安还是焦虑不安,几次都冲出房门去听动静。又等了两个时辰,那边还没生下来,元华就劝着益阳去休息:“第一胎,都是艰难些,万一到明天早上呢,您身体不好,还是别熬着了,有我们呢。” 于荣安也来劝,要亲自服侍母亲去休息,益阳不想让孩子们担心,就点头允了。可回去也是睡不着,待于荣安出去,她就一个人捏着念珠,默默祈祷佛祖保佑。 不由得想到她生康儿那时候,于先群根本不管什么男人不进产房,从始至终就赖在产房里,握着她的手。她只是痛得没力气,他却是哭的没力气。待最后生下康儿的时候,他只看了一眼,遗憾的说:“怎么是个男孩?” 又立刻说,男孩也好,以后娶了媳妇生一堆孙子孙女。咱们就省省力气,只生这一个就够了。 你是不舍得让我再那样痛一次,可惜,你却没看到咱们的孙子出世。二郎,你在天有灵,一定要保佑芸娘平安顺利的生产,保佑他们夫妻多子多福。 她反复祝祷,忽然听见院子里有说话声,接着是守夜的侍女轻唤:“长公主。” 益阳擦了擦眼睛,问:“如何了?” 侍女端着灯进来:“恭喜长公主,娘子生了,是个小娘子,母女均安!” 益阳瞬时眼泪就流了下来,是你吧,我们一直想要个女儿却不得,如今终于有了孙女,你可高兴么? 侍女还在接着说:“郎君说,长公主若是睡了就叫婢子不要惊扰,若是醒着,就先把好消息告诉您,明儿一早再把孩子抱给您看。” “胡闹,刚生下来的孩子,哪能抱出来。去跟他说,我明早自己过去看。叫人好好照顾着娘子。” “是。”侍女应了退下。 益阳终于放下心,安慰的睡去了。梦里梦到自己答允下嫁,于先群高兴的满院子疯跑,自己却在他终于停下来的时候问:“只是我心里,还有他,你当真不介意么?” 于先群的高兴劲被冲淡了,却异常坚定的说:“我坚信,总有一日,我才是你心里最重的那个人。” 接着场景转换,是在陈府。自己得知陈衍死讯,不顾一切的想来看看,是不是只是传错了,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他年纪并不很大……可那个消瘦枯槁、毫无半点生气的躺着的人,不是陈衍又是谁?等再拿到陈衍给她的绝笔信,更是失了全身的力气。 “……吾自私自利,误卿半生,心中常自愧悔,万幸卿终遇良人,得结良缘……,此生已无颜面再相见,吾九泉之下,也必时刻祝祷长公主安康顺遂,夫妇和谐。” 于先群扶着自己回去的时候,一句话也没有说。 紧接着又换了一处场景,换成于先群躺在病床上,面容枯黄,说一句话要喘好一会:“恐怕不能陪你到最后了……” 益阳握着他的手:“不许胡说,你自己说的,不管我到哪都陪我,等你好了,咱们回洛阳去看花。” “好,去看花。”说着去看花,人却渐渐没了声息。 益阳胸口烦闷,一下子憋的醒了过来,大口喘了几下,看天色还朦胧着,再看看身边空无一人,心又抽疼了起来。这一生她做任何事情都不曾后悔,唯一后悔的就是,不曾把自己的真心坦露给于先群,如今空自嗟叹而已。 又是睁着眼到天明。一早起来更衣梳洗,喝了点粥就去看小孙女。到那的时候下人说齐氏还在睡,益阳不叫人去惊动,自己去看孩子。红红皱皱的小婴儿正在睡,益阳一看到她,只觉得满心烦闷疼痛都不见了。 因为是早产,这孩子比一般婴儿弱小,就也常生病什么的。齐氏生第一胎又是早产,也需要多休养,于是倒是益阳常常看孩子。当初于荣安那时候都是于先群帮着带,益阳自己却没多操心的。轮到孙女这里,倒付出了十足心力照看,渐渐的倒把那些痛悔的情绪丢开了。整日整夜的顾着孩子,益阳自己的身体居然也渐渐的好了起来,不再像以前那般病弱。 等齐氏休养好了,小顺娘也已经六个月了。因这孩子生下来就弱小,益阳就给取了乳名叫顺娘,盼着她平平顺顺的长大。于荣安看到妻子养好了,女儿也渐渐的壮实了,就连母亲都渐渐开朗,恢复往日笑容,直说是父亲在天有灵,庇佑全家和顺。 益阳抱着小孙女,顺娘舔着小拳头,一双黑亮的眼睛盯着益阳瞧,益阳就笑着亲了亲顺娘,说:“没错,是你父亲在天有灵,咱们全家和和顺顺的,你父亲才会欣慰。”至于自己那些心事,还是等自己去见他的时候,再统统说给他听吧。 二郎,你瞧咱们的小顺娘,长的多好看,等她长大了,我要带着她回洛阳,再去看看咱们走过的那些地方,你说,好不好? 注意,这是防/盗/章/节,会替换的。注意,这是防/盗/章/节,会替换的。注意,这是防/盗/章/节,会替换的。( 叩仙门 http://www.suya.cc/10/10177/ ) 叩仙门 第63章 注意,这是防/盗/章/节,会替换的。注意,这是防/盗/章/节,会替换的。注意,这是防/盗/章/节,会替换的。 光线渐渐昏暗下来,但佛龛前的益阳依旧是一动不动,口中还在喃喃念诵着《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往事不堪回首,越是当时欢喜的回忆,越让人觉得唏嘘。益阳不愿每日只沉湎于回忆,就只能佛前诵经来平静心思。 不一会有杂乱的脚步声越行越近,接着就听到侍女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回禀长公主,娘子那里有人传话过来,说娘子肚子疼,怕是要生了。” 益阳一听,也顾不得再诵经,想起身腿又麻了:“进来扶我起来。去找御医了么?大郎呢?” 侍女小跑进来扶起益阳:“郎君今日去钟宁公主府吃酒,已经着人去寻了,产婆和稳婆已经扶了娘子进产房,也遣了人去请御医了。” 益阳扶着侍女的手,一路疾行去了齐氏的院子。齐氏过门几年,中间又赶上孝期,好不容易怀了这一胎,这还有一个月呢,怎地这么快就要生了?心里焦急,益阳走的也就很快。 到了齐氏院子门口,就有齐氏身边的侍女迎上来:“长公主莫急,产婆说这才发动呢,还有的等,您慢点。” 益阳就问:“不是还有一个月么,怎地突然发动了?” “产婆说也有提早的。” “御医还没来?” “已经去请了,想来也快到了。” 益阳就坚持要进去看看齐氏,好在齐氏还在镇痛阶段,众人见拦不住也就让她进去了。 益阳拉着齐氏的手,给她拨了拨头发:“好孩子,我在呢,别怕。大郎很快就回来,你只管攒着劲,好好的把孩子生下来。” 齐氏点头:“阿姑,我没事,您快出去吧,血房不吉。” “这孩子,哪个女人没在产房呆过,哪里不吉了?要我说是最吉利的!别怕,也别担着那些没用的心,甭管是小郎君还是小娘子,我都喜欢,顶好像佩儿似的,生个粉雕玉琢的小娘子。” 正说着齐氏又开始镇痛,众人都催着长公主先出去,益阳就又握了握齐氏的手:“好孩子,我就在外面等着。” 益阳刚出来,御医也到了,进去诊了脉,出来回报说是正常早产,益阳也就放了心。叫人带着御医去厢房休息,以备不时之需。御医刚出了门,于荣安奔了进来,满头大汗的问:“怎样了?” 屋子里的人都笑,益阳就招手叫他过来,拿了帕子给他擦汗:“没事,御医进去看过了,如今只等着便是。” 娘俩坐下来等,于荣安正有点着急,总想进去看看,益阳劝着他,先别去惊扰齐氏。正说着,有人来报说钟宁公主和文安公主来了。 于荣安就说:“倒把他们家的宴席扰了。我去迎一迎。” 他话音刚落,那姐妹俩已经进来了,元华还说:“表哥还这般客气,不用你迎,咱们自己进来了。” 益阳让侄女们坐,又说:“你们俩还特意跑这一趟干什么,眼看宵禁了,家里的客人呢?” 元华笑着答话:“其实也没什么客人了,都是自家人。我和二妹想着表嫂生产,姑母上了年纪,表哥又是个男人家,倒是我们俩过来坐镇最好。” 庭媛也接话:“本来四妹和五妹也闹着要来,我和阿姐说,她们拖着孩子来,倒是来帮忙的,还是来添乱的呢?就没叫她们来。” 益阳也笑:“带来也好,正好一个童男一个童女,给你表嫂带个好彩头。” 几个人说说笑笑,倒冲散了先前的紧张气氛。只有于荣安还是焦虑不安,几次都冲出房门去听动静。又等了两个时辰,那边还没生下来,元华就劝着益阳去休息:“第一胎,都是艰难些,万一到明天早上呢,您身体不好,还是别熬着了,有我们呢。” 于荣安也来劝,要亲自服侍母亲去休息,益阳不想让孩子们担心,就点头允了。可回去也是睡不着,待于荣安出去,她就一个人捏着念珠,默默祈祷佛祖保佑。 不由得想到她生康儿那时候,于先群根本不管什么男人不进产房,从始至终就赖在产房里,握着她的手。她只是痛得没力气,他却是哭的没力气。待最后生下康儿的时候,他只看了一眼,遗憾的说:“怎么是个男孩?” 又立刻说,男孩也好,以后娶了媳妇生一堆孙子孙女。咱们就省省力气,只生这一个就够了。 你是不舍得让我再那样痛一次,可惜,你却没看到咱们的孙子出世。二郎,你在天有灵,一定要保佑芸娘平安顺利的生产,保佑他们夫妻多子多福。 她反复祝祷,忽然听见院子里有说话声,接着是守夜的侍女轻唤:“长公主。” 益阳擦了擦眼睛,问:“如何了?” 侍女端着灯进来:“恭喜长公主,娘子生了,是个小娘子,母女均安!” 益阳瞬时眼泪就流了下来,是你吧,我们一直想要个女儿却不得,如今终于有了孙女,你可高兴么? 侍女还在接着说:“郎君说,长公主若是睡了就叫婢子不要惊扰,若是醒着,就先把好消息告诉您,明儿一早再把孩子抱给您看。” “胡闹,刚生下来的孩子,哪能抱出来。去跟他说,我明早自己过去看。叫人好好照顾着娘子。” “是。”侍女应了退下。 益阳终于放下心,安慰的睡去了。梦里梦到自己答允下嫁,于先群高兴的满院子疯跑,自己却在他终于停下来的时候问:“只是我心里,还有他,你当真不介意么?” 于先群的高兴劲被冲淡了,却异常坚定的说:“我坚信,总有一日,我才是你心里最重的那个人。” 接着场景转换,是在陈府。自己得知陈衍死讯,不顾一切的想来看看,是不是只是传错了,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他年纪并不很大……可那个消瘦枯槁、毫无半点生气的躺着的人,不是陈衍又是谁?等再拿到陈衍给她的绝笔信,更是失了全身的力气。 “……吾自私自利,误卿半生,心中常自愧悔,万幸卿终遇良人,得结良缘……,此生已无颜面再相见,吾九泉之下,也必时刻祝祷长公主安康顺遂,夫妇和谐。” 于先群扶着自己回去的时候,一句话也没有说。 紧接着又换了一处场景,换成于先群躺在病床上,面容枯黄,说一句话要喘好一会:“恐怕不能陪你到最后了……” 益阳握着他的手:“不许胡说,你自己说的,不管我到哪都陪我,等你好了,咱们回洛阳去看花。” “好,去看花。”说着去看花,人却渐渐没了声息。 益阳胸口烦闷,一下子憋的醒了过来,大口喘了几下,看天色还朦胧着,再看看身边空无一人,心又抽疼了起来。这一生她做任何事情都不曾后悔,唯一后悔的就是,不曾把自己的真心坦露给于先群,如今空自嗟叹而已。 又是睁着眼到天明。一早起来更衣梳洗,喝了点粥就去看小孙女。到那的时候下人说齐氏还在睡,益阳不叫人去惊动,自己去看孩子。红红皱皱的小婴儿正在睡,益阳一看到她,只觉得满心烦闷疼痛都不见了。 因为是早产,这孩子比一般婴儿弱小,就也常生病什么的。齐氏生第一胎又是早产,也需要多休养,于是倒是益阳常常看孩子。当初于荣安那时候都是于先群帮着带,益阳自己却没多操心的。轮到孙女这里,倒付出了十足心力照看,渐渐的倒把那些痛悔的情绪丢开了。整日整夜的顾着孩子,益阳自己的身体居然也渐渐的好了起来,不再像以前那般病弱。 等齐氏休养好了,小顺娘也已经六个月了。因这孩子生下来就弱小,益阳就给取了乳名叫顺娘,盼着她平平顺顺的长大。于荣安看到妻子养好了,女儿也渐渐的壮实了,就连母亲都渐渐开朗,恢复往日笑容,直说是父亲在天有灵,庇佑全家和顺。 益阳抱着小孙女,顺娘舔着小拳头,一双黑亮的眼睛盯着益阳瞧,益阳就笑着亲了亲顺娘,说:“没错,是你父亲在天有灵,咱们全家和和顺顺的,你父亲才会欣慰。”至于自己那些心事,还是等自己去见他的时候,再统统说给他听吧。 二郎,你瞧咱们的小顺娘,长的多好看,等她长大了,我要带着她回洛阳,再去看看咱们走过的那些地方,你说,好不好? 注意,这是防/盗/章/节,会替换的。注意,这是防/盗/章/节,会替换的。注意,这是防/盗/章/节,会替换的。( 叩仙门 http://www.suya.cc/10/10177/ ) 叩仙门 第64章 注意:这是防//盗//章//节,会替换掉的 丰姐儿仰头看刘氏:“就像后院缸里的小鱼呀。”又转回去指着鞋子,“祖母你瞧,这个圆眼睛像不像鱼鼓起来的眼睛呀?这个胡须也像鱼儿的胡须呀,这鼻头也像鱼儿的鼻头呢!”一面说,一面用白白肉肉的手指指着虎头鞋上眼睛、胡须、鼻头的位置。 刘氏仔细看了看,还真有点像,就笑着说:“听我们丰姐儿一说,还真有点像呢。” 丰姐儿一听高兴起来:“是像吧!祖母,你见过老虎吗?” 刘氏摇头,丰姐儿有点失望,小脸皱起来:“那祖母也不知道真的老虎是不是像鱼儿了?” 刘氏忍不住笑开来,伸手抚了抚丰姐儿皱在一起的鼻子和小嘴:“傻孩子,老虎怎么会像鱼儿,改天呀,咱们找出你祖父的画儿来,祖母给你看看真的老虎长的什么样子,可好?” 丰姐儿双眼一亮:“祖父有画儿么?”刘氏点头,正要继续说,门外的丫头回报:“太太,几位哥儿来了。”刘氏看了一眼阿佩,阿佩出去掀了帘子迎了三个男孩子进来。 三个男孩进来给刘氏行礼,丰姐儿也要下地见过哥哥们,刘氏就扶着她让她下去,见她虽然手短脚短,却也有模有样的福了福,挨个叫:“大哥哥,二哥哥,黄家哥哥。” 刘氏仍旧叫丰姐儿回她身边坐,叫几个男孩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又问严谦:“你祖父那里摆饭了?”严谦站起来答:“是,祖父叫孙儿和二弟、黄世弟来陪祖母吃饭。” “坐下说话,咱们娘儿们说话没那些规矩。怎么,刚才被你祖父考校过学问了?”刘氏摆手。 严谦听话的坐下,又答:“祖父略问了几句在读什么书。” 刘氏又问了严诚几句,外面范氏回转,来请示婆婆在哪传饭,刘氏搂着丰姐儿说:“就在西次间吧。” 范氏就带着人去西次间摆好了饭菜,才又来请婆婆。刘氏牵了丰姐儿的手,带着严谦几个过去吃饭。各人按位就座,范氏却立在刘氏身后,打算捧汤布菜,尽为人媳妇的本份。丰姐儿还是第一次吃饭时见她娘在旁边站着不坐,就一直转头看她娘。 刘氏顺着丰姐儿的目光看见范氏在身后立着,轻叹一声冲她招手:“你这孩子,快坐下!又没有外人,你立的什么规矩?一家人好容易坐在一处吃个饭,快来。” 范氏只微笑说:“娘就让媳妇尽点孝心吧。” 刘氏嗔怪道:“孝不孝的不在这个上,你们初进门的时候,娘就说过不在乎这些虚礼。在京的时候若不是宴客,也不从让你两个弟妹立这些规矩。”见范氏不动,就对旁边的阿环阿佩说:“还不扶大奶奶坐下,只会傻站在旁边瞧着。” 阿佩和阿环赶忙上前一左一右的扶住范氏,一个说:“大奶奶快坐吧,有奴婢们服侍呢。”另一个说:“大奶奶不坐下,太太心疼儿媳妇,可不就要拿奴婢们这些丫头出气了?” 范氏只得在刘氏身边坐了,但还是亲手先盛了一碗鱼头豆腐汤给婆婆:“这是娘最爱喝的鱼头豆腐汤,早起我就叫厨下炖上了,这时候味道刚好。” 刘氏接过来尝了一口:“嗯,还是平江的鱼味鲜。”又叫孩子们吃饭,问身边的丰姐儿喜欢吃什么,丰姐儿悄悄的看她娘,刘氏就问:“怎么了?还怕你娘不许你吃?” 范氏就在旁笑着接话:“她最挑嘴,要是由着她就这也不吃那也不吃了,是以媳妇平日都不许她挑拣,什么都要她吃一点。” 丰姐儿悄悄的撅了嘴,还瞪了一眼旁边偷笑的两个哥哥,刘氏也笑着摸了摸丰姐儿的头,给她挟了一块咕咾肉:“你娘说的对,好孩子就不能挑嘴,那样怎么能长高长大呢!”丰姐儿乖巧的道谢,老老实实的吃了饭。 刘氏越看丰姐儿越喜欢,吃完了饭又说了会话,到了午睡的时辰也没放丰姐儿走。跟范氏说她带着丰姐儿睡,让范氏安排黄悫在西厢房住下。范氏只得叮嘱丰姐儿好好听话,带着儿子们和黄悫出去了。 范氏让两个儿子回去午睡,自己带着人把黄悫安顿到西厢房的南间,又留了两个丫头一个婆子服侍,然后才回自己房里去。 严家现在住的是一座三进的小宅子,原是当初严景安的祖父去世以后分家分的,分的时候还只两进、十来间屋子,勉强够住。这些年来慢慢扩建延伸,在后面加盖了一溜后罩房,前院也加盖了几间厅堂,才宽敞起来。 十几年前严景安因母丧丁忧回乡,眼看着孩子们一个个大起来,都要娶妻生子了,就又买下了东北角邻居的院子。靠着后街那一面用墙隔了,单建了几间屋子作为严家家塾。墙这面则是建了个小院,也是一样三间正房带两间耳房,两旁各有三间厢房,只是房舍略小,严仁宽成亲以后,就给他们夫妻住了。 范氏从正院西厢房出来,沿着抄手游廊过东厢和正房间的夹道回了自己的院子。虽则现在才是四月的天,可范氏自早晨起来就没停了忙活,这会儿身上已有了汗意。回房先去净房擦洗,还要问丈夫和儿子们:“大爷在前院歇午觉了?谦哥儿、诚哥儿都睡了?” “大爷传话进来说,服侍老爷在书房歇了。两位哥儿已都睡了,奶奶也歇一会吧,可忙了几个时辰了,一会儿过了晌午只怕大姑奶奶就回来了。”丫鬟白梨答道。 范氏点头:“可真是有些儿乏了。”擦洗完换了衣裳,范氏回卧房歇午觉,又有点惦记小女儿:“也不知丰姐儿睡不睡的惯?” 青杏正拿着美人捶给她捶腿,闻言笑答:“奶奶尽管放心吧,姑娘从来都吃得好睡得好,何况还有太太看着呢。” 范氏也笑了:“这孩子也不知像谁,心宽的没边儿。”笑完却又叹口气,“还是心宽点好。”青杏见她合了眼似要睡去,就没再搭话,手上也放轻了力道。 这一觉倒睡得沉,恍惚中似听到门外有人低声说话,她一下子醒了过来,眼前却没人在,范氏就清了清嗓子:“什么事?” 外门青杏掀了帘子进来回道:“回奶奶,大爷传话进来,说一会要和老爷去书院,叫两位哥儿并黄家小爷一块去。”一面回话,一面去扶了范氏起来,又倒了杯温茶给范氏。 范氏先含了一口茶漱了口,待吐了才又喝了一杯润喉,说:“叫平湖和紫荔给两个哥儿换件薄点的外衫,去书院一准儿要行路上山的,预备着回来的晚,再带件披风。叫白梨进来服侍我更衣。”青杏应了出去。 白梨接着进来服侍范氏更衣梳头,收拾妥当了,范氏亲自去正院西厢房看黄悫。谁料她刚到门口,阿环已经服侍着黄悫出来了。黄悫一见范氏立刻口称伯母拱手行礼,范氏微笑着扶了他的手问:“这是拾掇好了?” “是,劳烦伯母挂心,阿环姐姐已帮侄儿收拾妥当了。”黄悫应道。 范氏上下打量了他一下,这孩子生的浓眉大眼,一身紫衫,看起来倒很有精神:“谦哥儿兄弟也快来了。”说到这问阿环,“太太起来了?” 阿环点头答道:“是,太太听说老爷要带几位哥儿去书院,特命奴婢过来看看悫少爷。” 范氏就对黄悫说:“咱们先去见太太。”说着牵着黄悫去了上房,廊下守着的丫鬟一面往里传报,一面要掀起帘子,却不想阿环动作迅速的先去把帘子撩了起来,范氏就笑了笑,牵着黄悫进门。 进了房厅堂里面却没人,只见阿佩自西次间里迎出来福身道:“太太请大奶奶和悫少爷进去。”原来刘氏是在西次间里。 两人进了西次间,刘氏正坐在临窗的榻上喂丰姐儿吃蜜饯,见范氏和黄悫进来,招手叫他们坐,又叫丫头拿蜜饯给黄悫吃。丰姐儿本想出溜下地,想起母亲早上的话又不敢了,伸手扶了旁边的阿佩下来,给她母亲和黄悫行礼。 范氏就笑着问:“晌午可听祖母的话乖乖睡觉了?” “丰姐儿最听话了。”丰姐儿使劲点头答道。满屋子人都笑,黄悫听了也忍不住翘起嘴角偷笑,丰姐儿见众人都笑,还以为是不信她,转头去寻刘氏:“祖母,我是不是最听话了?” 刘氏搂了丰姐儿过来答道:“是,我们丰姐儿最听话了。” “那他们笑什么?”丰姐儿嘟起嘴。 刘氏摸了摸她新绑好的双环说道:“他们呀,是高兴呢,我们丰姐儿这么听话,真是个好孩子。” 丰姐儿觉得不太像,转着圆圆的眼珠看屋子里还在笑的人,想看看他们到底是笑什么,就在这时阿环走进来回话说:“回太太、大奶奶,外院传话进来说大姑爷、大姑奶奶回来了。” 刘氏本来倚在榻上坐着,一听这话立刻坐起身子,范氏就起身说:“母亲安坐,媳妇出去迎一迎。”刘氏点头,范氏就起身出去了。她刚出去,门外丫头又传报说谦哥儿和诚哥儿来了,刘氏就起身牵了丰姐儿的手,叫着黄悫去了厅堂坐。( 叩仙门 http://www.suya.cc/10/10177/ ) 叩仙门 第64章 注意:这是防//盗//章//节,会替换掉的 丰姐儿仰头看刘氏:“就像后院缸里的小鱼呀。”又转回去指着鞋子,“祖母你瞧,这个圆眼睛像不像鱼鼓起来的眼睛呀?这个胡须也像鱼儿的胡须呀,这鼻头也像鱼儿的鼻头呢!”一面说,一面用白白肉肉的手指指着虎头鞋上眼睛、胡须、鼻头的位置。 刘氏仔细看了看,还真有点像,就笑着说:“听我们丰姐儿一说,还真有点像呢。” 丰姐儿一听高兴起来:“是像吧!祖母,你见过老虎吗?” 刘氏摇头,丰姐儿有点失望,小脸皱起来:“那祖母也不知道真的老虎是不是像鱼儿了?” 刘氏忍不住笑开来,伸手抚了抚丰姐儿皱在一起的鼻子和小嘴:“傻孩子,老虎怎么会像鱼儿,改天呀,咱们找出你祖父的画儿来,祖母给你看看真的老虎长的什么样子,可好?” 丰姐儿双眼一亮:“祖父有画儿么?”刘氏点头,正要继续说,门外的丫头回报:“太太,几位哥儿来了。”刘氏看了一眼阿佩,阿佩出去掀了帘子迎了三个男孩子进来。 三个男孩进来给刘氏行礼,丰姐儿也要下地见过哥哥们,刘氏就扶着她让她下去,见她虽然手短脚短,却也有模有样的福了福,挨个叫:“大哥哥,二哥哥,黄家哥哥。” 刘氏仍旧叫丰姐儿回她身边坐,叫几个男孩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又问严谦:“你祖父那里摆饭了?”严谦站起来答:“是,祖父叫孙儿和二弟、黄世弟来陪祖母吃饭。” “坐下说话,咱们娘儿们说话没那些规矩。怎么,刚才被你祖父考校过学问了?”刘氏摆手。 严谦听话的坐下,又答:“祖父略问了几句在读什么书。” 刘氏又问了严诚几句,外面范氏回转,来请示婆婆在哪传饭,刘氏搂着丰姐儿说:“就在西次间吧。” 范氏就带着人去西次间摆好了饭菜,才又来请婆婆。刘氏牵了丰姐儿的手,带着严谦几个过去吃饭。各人按位就座,范氏却立在刘氏身后,打算捧汤布菜,尽为人媳妇的本份。丰姐儿还是第一次吃饭时见她娘在旁边站着不坐,就一直转头看她娘。 刘氏顺着丰姐儿的目光看见范氏在身后立着,轻叹一声冲她招手:“你这孩子,快坐下!又没有外人,你立的什么规矩?一家人好容易坐在一处吃个饭,快来。” 范氏只微笑说:“娘就让媳妇尽点孝心吧。” 刘氏嗔怪道:“孝不孝的不在这个上,你们初进门的时候,娘就说过不在乎这些虚礼。在京的时候若不是宴客,也不从让你两个弟妹立这些规矩。”见范氏不动,就对旁边的阿环阿佩说:“还不扶大奶奶坐下,只会傻站在旁边瞧着。” 阿佩和阿环赶忙上前一左一右的扶住范氏,一个说:“大奶奶快坐吧,有奴婢们服侍呢。”另一个说:“大奶奶不坐下,太太心疼儿媳妇,可不就要拿奴婢们这些丫头出气了?” 范氏只得在刘氏身边坐了,但还是亲手先盛了一碗鱼头豆腐汤给婆婆:“这是娘最爱喝的鱼头豆腐汤,早起我就叫厨下炖上了,这时候味道刚好。” 刘氏接过来尝了一口:“嗯,还是平江的鱼味鲜。”又叫孩子们吃饭,问身边的丰姐儿喜欢吃什么,丰姐儿悄悄的看她娘,刘氏就问:“怎么了?还怕你娘不许你吃?” 范氏就在旁笑着接话:“她最挑嘴,要是由着她就这也不吃那也不吃了,是以媳妇平日都不许她挑拣,什么都要她吃一点。” 丰姐儿悄悄的撅了嘴,还瞪了一眼旁边偷笑的两个哥哥,刘氏也笑着摸了摸丰姐儿的头,给她挟了一块咕咾肉:“你娘说的对,好孩子就不能挑嘴,那样怎么能长高长大呢!”丰姐儿乖巧的道谢,老老实实的吃了饭。 刘氏越看丰姐儿越喜欢,吃完了饭又说了会话,到了午睡的时辰也没放丰姐儿走。跟范氏说她带着丰姐儿睡,让范氏安排黄悫在西厢房住下。范氏只得叮嘱丰姐儿好好听话,带着儿子们和黄悫出去了。 范氏让两个儿子回去午睡,自己带着人把黄悫安顿到西厢房的南间,又留了两个丫头一个婆子服侍,然后才回自己房里去。 严家现在住的是一座三进的小宅子,原是当初严景安的祖父去世以后分家分的,分的时候还只两进、十来间屋子,勉强够住。这些年来慢慢扩建延伸,在后面加盖了一溜后罩房,前院也加盖了几间厅堂,才宽敞起来。 十几年前严景安因母丧丁忧回乡,眼看着孩子们一个个大起来,都要娶妻生子了,就又买下了东北角邻居的院子。靠着后街那一面用墙隔了,单建了几间屋子作为严家家塾。墙这面则是建了个小院,也是一样三间正房带两间耳房,两旁各有三间厢房,只是房舍略小,严仁宽成亲以后,就给他们夫妻住了。 范氏从正院西厢房出来,沿着抄手游廊过东厢和正房间的夹道回了自己的院子。虽则现在才是四月的天,可范氏自早晨起来就没停了忙活,这会儿身上已有了汗意。回房先去净房擦洗,还要问丈夫和儿子们:“大爷在前院歇午觉了?谦哥儿、诚哥儿都睡了?” “大爷传话进来说,服侍老爷在书房歇了。两位哥儿已都睡了,奶奶也歇一会吧,可忙了几个时辰了,一会儿过了晌午只怕大姑奶奶就回来了。”丫鬟白梨答道。 范氏点头:“可真是有些儿乏了。”擦洗完换了衣裳,范氏回卧房歇午觉,又有点惦记小女儿:“也不知丰姐儿睡不睡的惯?” 青杏正拿着美人捶给她捶腿,闻言笑答:“奶奶尽管放心吧,姑娘从来都吃得好睡得好,何况还有太太看着呢。” 范氏也笑了:“这孩子也不知像谁,心宽的没边儿。”笑完却又叹口气,“还是心宽点好。”青杏见她合了眼似要睡去,就没再搭话,手上也放轻了力道。 这一觉倒睡得沉,恍惚中似听到门外有人低声说话,她一下子醒了过来,眼前却没人在,范氏就清了清嗓子:“什么事?” 外门青杏掀了帘子进来回道:“回奶奶,大爷传话进来,说一会要和老爷去书院,叫两位哥儿并黄家小爷一块去。”一面回话,一面去扶了范氏起来,又倒了杯温茶给范氏。 范氏先含了一口茶漱了口,待吐了才又喝了一杯润喉,说:“叫平湖和紫荔给两个哥儿换件薄点的外衫,去书院一准儿要行路上山的,预备着回来的晚,再带件披风。叫白梨进来服侍我更衣。”青杏应了出去。 白梨接着进来服侍范氏更衣梳头,收拾妥当了,范氏亲自去正院西厢房看黄悫。谁料她刚到门口,阿环已经服侍着黄悫出来了。黄悫一见范氏立刻口称伯母拱手行礼,范氏微笑着扶了他的手问:“这是拾掇好了?” “是,劳烦伯母挂心,阿环姐姐已帮侄儿收拾妥当了。”黄悫应道。 范氏上下打量了他一下,这孩子生的浓眉大眼,一身紫衫,看起来倒很有精神:“谦哥儿兄弟也快来了。”说到这问阿环,“太太起来了?” 阿环点头答道:“是,太太听说老爷要带几位哥儿去书院,特命奴婢过来看看悫少爷。” 范氏就对黄悫说:“咱们先去见太太。”说着牵着黄悫去了上房,廊下守着的丫鬟一面往里传报,一面要掀起帘子,却不想阿环动作迅速的先去把帘子撩了起来,范氏就笑了笑,牵着黄悫进门。 进了房厅堂里面却没人,只见阿佩自西次间里迎出来福身道:“太太请大奶奶和悫少爷进去。”原来刘氏是在西次间里。 两人进了西次间,刘氏正坐在临窗的榻上喂丰姐儿吃蜜饯,见范氏和黄悫进来,招手叫他们坐,又叫丫头拿蜜饯给黄悫吃。丰姐儿本想出溜下地,想起母亲早上的话又不敢了,伸手扶了旁边的阿佩下来,给她母亲和黄悫行礼。 范氏就笑着问:“晌午可听祖母的话乖乖睡觉了?” “丰姐儿最听话了。”丰姐儿使劲点头答道。满屋子人都笑,黄悫听了也忍不住翘起嘴角偷笑,丰姐儿见众人都笑,还以为是不信她,转头去寻刘氏:“祖母,我是不是最听话了?” 刘氏搂了丰姐儿过来答道:“是,我们丰姐儿最听话了。” “那他们笑什么?”丰姐儿嘟起嘴。 刘氏摸了摸她新绑好的双环说道:“他们呀,是高兴呢,我们丰姐儿这么听话,真是个好孩子。” 丰姐儿觉得不太像,转着圆圆的眼珠看屋子里还在笑的人,想看看他们到底是笑什么,就在这时阿环走进来回话说:“回太太、大奶奶,外院传话进来说大姑爷、大姑奶奶回来了。” 刘氏本来倚在榻上坐着,一听这话立刻坐起身子,范氏就起身说:“母亲安坐,媳妇出去迎一迎。”刘氏点头,范氏就起身出去了。她刚出去,门外丫头又传报说谦哥儿和诚哥儿来了,刘氏就起身牵了丰姐儿的手,叫着黄悫去了厅堂坐。( 叩仙门 http://www.suya.cc/10/10177/ ) 叩仙门 第65章 注意:这是防//盗//章//节,会替换掉的 几个人刚到了厅里坐定,就听见外面有说话声由远及近,接着门口的丫鬟传报说:“大姑奶奶和大奶奶来了。”门帘掀起,一个一身杨妃色衫裙的女子携着范氏的手走了进来,正是刘氏和严景安的长女严清华。 严清华身量不高,比身旁的范氏要矮个寸许,有着和刘氏如出一辙的弯月形眼眸,身姿窈窕,面容白皙,看着跟范氏年龄彷佛。她进了门一见到母亲就松了范氏的手,快步行到刘氏身前屈膝跪倒在蒲团上:“母亲……”刚说了这两个字已经哽咽,泪水也落了下来。 刘氏已有十四年未见女儿,此刻也不禁泪洒当场,想起自她出嫁就再未得见,忍不住抱着她伤心流泪。范氏本立在一旁看着,这时见母女俩只顾抱头痛哭,赶忙上前去劝解:“好容易一家人终于团聚,正该高兴才是,”又伸手去扶严清华起来,“大姐快别哭了,你这一哭不要紧,倒把母亲勾的伤心起来。” 严清华这才顺势起身坐到刘氏身边,从袖子里抽出帕子给母亲拭泪:“都是我不好,不该一进门就惹母亲伤心,还让几个孩子看了笑话。” 几个男孩子都只是老实的在旁站着不说话,丰姐儿却一向和姑母熟悉,听姑母这样说,就伸了指头刮了刮自己的脸蛋,严清华看见“噗嗤”一声笑了:“母亲你瞧,丰姐儿羞咱们两个呢!” 刘氏见了也露出笑意,终于收了泪,拍了拍严清华的手:“姑爷和忠哥儿呢?” “他们在跟爹说话,我耐不住想来见娘,就先进来了。”严清华答。 刘氏就打发几个男孩子出去:“…快去吧,书院在城外山上,早去也好早回,晚上咱们开家宴,我叫厨房给你们做好吃的。”三个男孩就起身行礼出去。 范氏见婆婆和大姑姐两个要说悄悄话,就起身说:“那娘和姐姐先说话,我去安排晚上的家宴,娘可有什么特别想吃的?” “如今正该是吃鲥鱼的时节吧?你公公在京时总是念叨,若是市面上有卖,就蒸几条来。”刘氏说,“其余的,拣各人爱吃的做了就好。对了,悫哥儿那孩子不惯吃甜,叫厨下做菜少放糖。” 范氏一一应了,又伸手去牵丰姐儿:“我叫人带了她去后院玩,免得她在这添乱。” 刘氏笑看着丰姐儿:“去吧,玩累了再回祖母这来。”严清华也说:“姑母带了你爱吃的春盘1来,你若饿了就回来。”丰姐儿答应了,跟着母亲出去。 刘氏这才仔细打量女儿,当年豆蔻年华、一脸水嫩青葱的女儿,如今眼角上竟也隐隐有了纹路,一双眼也不复当年的清澈水亮,眼里忍不住又湿润了,不由得埋怨:“你这孩子就是倔强,当初我怎么说的?你非得要留在平江,一心要嫁到王家去,到头来骨肉分离,十余年不得相见,叫我好生牵挂。”说着又哭起来。 严清华扶着母亲的手,也是忍不住泪洒衣襟:“这不是又相见了么!娘,你瞧,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再说这不是家里还有阿宽么?” 说到严仁宽,刘氏更伤心了:“我怎么就生了你们这两个孽障?一个非得远嫁,一个死活不肯入仕,要回老家教书。倒叫我这些年来每每操心牵挂。” 严清华给母亲拭泪,劝道:“女儿这哪算远嫁?您和父亲这一回来,咱们不就都在一处了?倒是二妹才成了远嫁。”严家二姑奶奶严清光是在京里嫁的,如今和夫家住在京里。 “总是都不叫我省心吧。”刘氏叹息。母女俩正说着知心话儿,前面又传话来说,大姑爷带着表少爷来见刘氏,刘氏和严清华赶忙叫丫头们服侍着重新净面匀妆,才叫请大姑爷和表少爷进来。 大姑爷王进文,生的一副方方正正的脸,颔下蓄着短须,身材不高,穿着一身圆领襕衫,带着儿子进得厅堂来给岳母行礼问安。刘氏略问了几句话,听说他们也要一起去书院就没多留,让他们去了,说晚上家宴再说话儿。 剩下母女两个继续说话,刘氏就问:“我听你爹说,姑爷是打定了主意不再考了?”王进文前几年中了举人,但接连参加了两次会试,都未能得中,今年春闱之后,他有点灰心,和岳父说起来时说不想再考了。 “他是这样说。这几日正在商量,他有个同窗在昆水县学里,邀他去做教谕。”严清华点头答道。 刘氏叹气:“有几个是一次两次就中了的?那五六十岁依然在考的不知有多少。”说到这想起长子,不免又再叹息了一次,“阿宽也是,只考了一次就灰心了。你爹本想着叫他出去走走,看看外面的天地,心胸开阔一些再卷土重来。谁料他倒好,说什么官场黑暗,不如回乡教书育人,于国于家更有益处。倒难得文英是个好的,半个不字都不曾说,就带着孩子跟他回来了。”文英是范氏的闺名。 “是爹娘的眼力好,给阿宽挑了个好媳妇。”严清华坐在刘氏身边,像未嫁时那样,把头倚在母亲肩窝里。 “唉,当初我和你爹也是想着范家家风好,又是书香门第,凭着你爹和亲家是同年,着意求娶,阿宽又一举中了解元,最终才能结成这秦晋之好。”说到这刘氏又想叹气了,“谁料到他一试不中,出外游学三年归来,竟说从此就不考了,你爹就是这点不好,太纵着你们了!” 严清华抱着母亲的胳膊晃了晃:“阿宽都说了‘富而可求也;虽执鞭之士,吾亦为之。如不可求,从吾所好’2了,爹还能说什么?” “去,就他安贫乐道,那你爹和你二弟、三弟就都是同流合污了不成?”刘氏实在很难理解丈夫的决定。那时的严仁宽不过才二十岁,正年少气盛。出去游历一番见了些不平之事,就以为这世道污浊,不合他理想的清平盛世,遂不肯入仕,执意回乡照管书院,丈夫居然思想了几天就同意了。 严清华看母亲气呼呼的样子不由失笑:“看您气的,您要是不喜欢,当初怎么不拦着他?” 刘氏皱眉:“你爹都答应了,我怎么拦?况当时你爹说,阿宽胸中多郁郁之气,回乡住两年,读读书教教学,去了这股孤傲之气就好了。谁料到他一去就是九年?” “其实爹说的也有理,阿宽这脾气,就算入了仕途只怕也是不成。”严清华安抚母亲,“他这些年在家里经营书院、照管家塾,做的倒有模有样的。这人呐,命数都是天定了的,许是阿宽就是这教书育人的命,待桃李满天下之时,自然就圆满了。” 刘氏无奈:“我也不是非要他多上进、做多大的官,好歹有个官身在,面上好看些。现下亲家公已升了武定知州,他几个舅兄也都有了出身,只他这样蹉跎,我总觉对不住文英。” 严清华握着母亲的手,轻叹:“娘何必这样想,我看文英很知足。咱们女人所求的,不外是长相厮守、阖家安乐罢了。”母女俩低声絮语,将别后诸事一一道来,直说到天将傍晚,严景安一行人回来才罢。 且说范氏携着丰姐儿的手出了正房的门,先回房让人给丰姐儿换了衣裳,才叫陈嫂子和丫鬟金桔带着她去后院玩耍。自己叫了厨下的人来安排晚上家宴的菜式,刚安排妥当,就有二门上的婆子来回话说,知府大人着人送了拜帖过来,说明日要携夫人来访。 平江知府李泽乃是严景安的同窗好友,少年时曾与严景安一同拜在方文忠公门下,至后来二人分别中了进士入朝为官,交情一直都很不错。范氏听了这话就忙起身往正房去,要回报给婆婆知晓。 刘氏母女两个这时已经把家里家外的事说了个大半,刘氏坐得累了,正斜倚在引枕上,听说范氏来了才起身坐正。范氏进了门见婆婆和大姑子神情都很轻松,脸上也没了泪痕,就微微福了福,回话说:“刚前院传话进来,说知府大人知道爹娘回来了,着人送了拜帖过来,想明日过来拜访。” “他们消息还真灵通。”刘氏笑着说,“明日只怕要先去祭祖,你叫人回个话儿,就说后日我和你爹在家恭候。” 范氏应了“是”,又从袖子里抽出刚安排好的菜单,递到婆婆手里:“晚上的家宴媳妇拟了个单子,娘看看,可还有什么要添减的?” “你安排的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刘氏笑着答,见范氏把单子递到了跟前,还是接了过来看,“唔,泥螺就不要了罢,你公公这一向肠胃不好,他又爱这个,一见到谁也拦不住,干脆不要做给他吃。” 旁边伸脖子看的严清华嗤的一声笑出来:“爹爹怎么和丰姐儿似的!”刘氏伸指戳了她一下:“少胡说。换个时鲜冷菜好了。”把菜单还给了范氏,范氏点头答应,刘氏又问:“丰姐儿呢?” “在后院玩呢。”范氏答,“那媳妇就先去了。”要出去安排人给知府大人那里回话,还要重新安排菜单。刘氏点头,又想起一事:“既要去回话,不妨把我和你爹带回来的土仪一并送去。阿莲那里有礼单,叫她照着单子理出来给你。”范氏应了,和阿莲一起出去。( 叩仙门 http://www.suya.cc/10/10177/ ) 叩仙门 第65章 注意:这是防//盗//章//节,会替换掉的 几个人刚到了厅里坐定,就听见外面有说话声由远及近,接着门口的丫鬟传报说:“大姑奶奶和大奶奶来了。”门帘掀起,一个一身杨妃色衫裙的女子携着范氏的手走了进来,正是刘氏和严景安的长女严清华。 严清华身量不高,比身旁的范氏要矮个寸许,有着和刘氏如出一辙的弯月形眼眸,身姿窈窕,面容白皙,看着跟范氏年龄彷佛。她进了门一见到母亲就松了范氏的手,快步行到刘氏身前屈膝跪倒在蒲团上:“母亲……”刚说了这两个字已经哽咽,泪水也落了下来。 刘氏已有十四年未见女儿,此刻也不禁泪洒当场,想起自她出嫁就再未得见,忍不住抱着她伤心流泪。范氏本立在一旁看着,这时见母女俩只顾抱头痛哭,赶忙上前去劝解:“好容易一家人终于团聚,正该高兴才是,”又伸手去扶严清华起来,“大姐快别哭了,你这一哭不要紧,倒把母亲勾的伤心起来。” 严清华这才顺势起身坐到刘氏身边,从袖子里抽出帕子给母亲拭泪:“都是我不好,不该一进门就惹母亲伤心,还让几个孩子看了笑话。” 几个男孩子都只是老实的在旁站着不说话,丰姐儿却一向和姑母熟悉,听姑母这样说,就伸了指头刮了刮自己的脸蛋,严清华看见“噗嗤”一声笑了:“母亲你瞧,丰姐儿羞咱们两个呢!” 刘氏见了也露出笑意,终于收了泪,拍了拍严清华的手:“姑爷和忠哥儿呢?” “他们在跟爹说话,我耐不住想来见娘,就先进来了。”严清华答。 刘氏就打发几个男孩子出去:“…快去吧,书院在城外山上,早去也好早回,晚上咱们开家宴,我叫厨房给你们做好吃的。”三个男孩就起身行礼出去。 范氏见婆婆和大姑姐两个要说悄悄话,就起身说:“那娘和姐姐先说话,我去安排晚上的家宴,娘可有什么特别想吃的?” “如今正该是吃鲥鱼的时节吧?你公公在京时总是念叨,若是市面上有卖,就蒸几条来。”刘氏说,“其余的,拣各人爱吃的做了就好。对了,悫哥儿那孩子不惯吃甜,叫厨下做菜少放糖。” 范氏一一应了,又伸手去牵丰姐儿:“我叫人带了她去后院玩,免得她在这添乱。” 刘氏笑看着丰姐儿:“去吧,玩累了再回祖母这来。”严清华也说:“姑母带了你爱吃的春盘1来,你若饿了就回来。”丰姐儿答应了,跟着母亲出去。 刘氏这才仔细打量女儿,当年豆蔻年华、一脸水嫩青葱的女儿,如今眼角上竟也隐隐有了纹路,一双眼也不复当年的清澈水亮,眼里忍不住又湿润了,不由得埋怨:“你这孩子就是倔强,当初我怎么说的?你非得要留在平江,一心要嫁到王家去,到头来骨肉分离,十余年不得相见,叫我好生牵挂。”说着又哭起来。 严清华扶着母亲的手,也是忍不住泪洒衣襟:“这不是又相见了么!娘,你瞧,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再说这不是家里还有阿宽么?” 说到严仁宽,刘氏更伤心了:“我怎么就生了你们这两个孽障?一个非得远嫁,一个死活不肯入仕,要回老家教书。倒叫我这些年来每每操心牵挂。” 严清华给母亲拭泪,劝道:“女儿这哪算远嫁?您和父亲这一回来,咱们不就都在一处了?倒是二妹才成了远嫁。”严家二姑奶奶严清光是在京里嫁的,如今和夫家住在京里。 “总是都不叫我省心吧。”刘氏叹息。母女俩正说着知心话儿,前面又传话来说,大姑爷带着表少爷来见刘氏,刘氏和严清华赶忙叫丫头们服侍着重新净面匀妆,才叫请大姑爷和表少爷进来。 大姑爷王进文,生的一副方方正正的脸,颔下蓄着短须,身材不高,穿着一身圆领襕衫,带着儿子进得厅堂来给岳母行礼问安。刘氏略问了几句话,听说他们也要一起去书院就没多留,让他们去了,说晚上家宴再说话儿。 剩下母女两个继续说话,刘氏就问:“我听你爹说,姑爷是打定了主意不再考了?”王进文前几年中了举人,但接连参加了两次会试,都未能得中,今年春闱之后,他有点灰心,和岳父说起来时说不想再考了。 “他是这样说。这几日正在商量,他有个同窗在昆水县学里,邀他去做教谕。”严清华点头答道。 刘氏叹气:“有几个是一次两次就中了的?那五六十岁依然在考的不知有多少。”说到这想起长子,不免又再叹息了一次,“阿宽也是,只考了一次就灰心了。你爹本想着叫他出去走走,看看外面的天地,心胸开阔一些再卷土重来。谁料他倒好,说什么官场黑暗,不如回乡教书育人,于国于家更有益处。倒难得文英是个好的,半个不字都不曾说,就带着孩子跟他回来了。”文英是范氏的闺名。 “是爹娘的眼力好,给阿宽挑了个好媳妇。”严清华坐在刘氏身边,像未嫁时那样,把头倚在母亲肩窝里。 “唉,当初我和你爹也是想着范家家风好,又是书香门第,凭着你爹和亲家是同年,着意求娶,阿宽又一举中了解元,最终才能结成这秦晋之好。”说到这刘氏又想叹气了,“谁料到他一试不中,出外游学三年归来,竟说从此就不考了,你爹就是这点不好,太纵着你们了!” 严清华抱着母亲的胳膊晃了晃:“阿宽都说了‘富而可求也;虽执鞭之士,吾亦为之。如不可求,从吾所好’2了,爹还能说什么?” “去,就他安贫乐道,那你爹和你二弟、三弟就都是同流合污了不成?”刘氏实在很难理解丈夫的决定。那时的严仁宽不过才二十岁,正年少气盛。出去游历一番见了些不平之事,就以为这世道污浊,不合他理想的清平盛世,遂不肯入仕,执意回乡照管书院,丈夫居然思想了几天就同意了。 严清华看母亲气呼呼的样子不由失笑:“看您气的,您要是不喜欢,当初怎么不拦着他?” 刘氏皱眉:“你爹都答应了,我怎么拦?况当时你爹说,阿宽胸中多郁郁之气,回乡住两年,读读书教教学,去了这股孤傲之气就好了。谁料到他一去就是九年?” “其实爹说的也有理,阿宽这脾气,就算入了仕途只怕也是不成。”严清华安抚母亲,“他这些年在家里经营书院、照管家塾,做的倒有模有样的。这人呐,命数都是天定了的,许是阿宽就是这教书育人的命,待桃李满天下之时,自然就圆满了。” 刘氏无奈:“我也不是非要他多上进、做多大的官,好歹有个官身在,面上好看些。现下亲家公已升了武定知州,他几个舅兄也都有了出身,只他这样蹉跎,我总觉对不住文英。” 严清华握着母亲的手,轻叹:“娘何必这样想,我看文英很知足。咱们女人所求的,不外是长相厮守、阖家安乐罢了。”母女俩低声絮语,将别后诸事一一道来,直说到天将傍晚,严景安一行人回来才罢。 且说范氏携着丰姐儿的手出了正房的门,先回房让人给丰姐儿换了衣裳,才叫陈嫂子和丫鬟金桔带着她去后院玩耍。自己叫了厨下的人来安排晚上家宴的菜式,刚安排妥当,就有二门上的婆子来回话说,知府大人着人送了拜帖过来,说明日要携夫人来访。 平江知府李泽乃是严景安的同窗好友,少年时曾与严景安一同拜在方文忠公门下,至后来二人分别中了进士入朝为官,交情一直都很不错。范氏听了这话就忙起身往正房去,要回报给婆婆知晓。 刘氏母女两个这时已经把家里家外的事说了个大半,刘氏坐得累了,正斜倚在引枕上,听说范氏来了才起身坐正。范氏进了门见婆婆和大姑子神情都很轻松,脸上也没了泪痕,就微微福了福,回话说:“刚前院传话进来,说知府大人知道爹娘回来了,着人送了拜帖过来,想明日过来拜访。” “他们消息还真灵通。”刘氏笑着说,“明日只怕要先去祭祖,你叫人回个话儿,就说后日我和你爹在家恭候。” 范氏应了“是”,又从袖子里抽出刚安排好的菜单,递到婆婆手里:“晚上的家宴媳妇拟了个单子,娘看看,可还有什么要添减的?” “你安排的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刘氏笑着答,见范氏把单子递到了跟前,还是接了过来看,“唔,泥螺就不要了罢,你公公这一向肠胃不好,他又爱这个,一见到谁也拦不住,干脆不要做给他吃。” 旁边伸脖子看的严清华嗤的一声笑出来:“爹爹怎么和丰姐儿似的!”刘氏伸指戳了她一下:“少胡说。换个时鲜冷菜好了。”把菜单还给了范氏,范氏点头答应,刘氏又问:“丰姐儿呢?” “在后院玩呢。”范氏答,“那媳妇就先去了。”要出去安排人给知府大人那里回话,还要重新安排菜单。刘氏点头,又想起一事:“既要去回话,不妨把我和你爹带回来的土仪一并送去。阿莲那里有礼单,叫她照着单子理出来给你。”范氏应了,和阿莲一起出去。( 叩仙门 http://www.suya.cc/10/10177/ ) 叩仙门 第66章 注意:这是防//盗//章//节,会替换掉的 平江城外狮子山上,严家父子、翁婿带着几个小辈正徒步上山。狮子山,山如其名,站在远处遥望,这山恰似一头雄狮俯卧着,因而得名。狮子山上树木葱翠,多为香樟、银杏、翠竹,严景安手创的竹林书院就在狮子山后山的竹林里。 狮子山并不太高,竹林书院是建在半山腰上,因此一路行去倒也并没多累。严景安一马当先,左后是王进文跟随,右后面则是严仁宽,严仁达带着侄子外甥和黄悫在后面边走边聊,严仁举饭后已经回家去了。 严景安一路走一路看,走到半路停下来回身遥望平江城,忍不住感叹:“人事沧桑,世事无常,只有这山这城还一如从前。” 王进文和严仁宽也停下来回望,只见一条条玉带穿梭在粉墙黛瓦之中,间或弯出几拱小桥,将平江城分割成一个一个的小区块,让人不由得想起那句唐诗:“绿浪东西南北水,红栏三百九十桥”。1 “山和城虽不曾有何变化,咱们书院却早已是今非昔比了,阿宽这些年的精力都放在书院上,成绩如何,岳父一观便知。”王进文笑着答话,说完伸手去扶岳丈,继续上山。 严景安看了严仁宽一眼:“哦?若果真如此,倒也不负了你这九年时光。”说着扶了王进文的手转身继续前行。 严仁宽在后面跟着前行,答道:“儿不敢说有什么成绩,勉强算是没有辜负父亲的期许。” 王进文看严景安没再开口,想着要再岔开话题,转头看了看孩子们落在后面,应该听不到,就问道:“立储一事,已经到了不可再争的地步了么?” “不是不可再争,是不可在此时再争。”严景安仰头看山顶,却被葱郁的树叶挡住,只能看到林间若隐若现的山道,“吴阁老都无奈致仕,可见陛下的决心了。” 严仁宽听到这里皱眉:“元翁也不说句话么?”他口里说的元翁乃是指当朝首辅、户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徐端,而严景安提到的吴阁老则是指次辅吴秉成。 今上弘文帝在位十九年,如今膝下只得两位皇子长成,分别是皇次子和皇四子。两人皆非皇后嫡出,弘文帝偏爱曹贵妃所出的第四子,迟迟不肯立皇次子为太子。群臣屡次上书,都被弘文帝以各种理由推脱了。 今年恰逢弘文帝四十寿辰,年初万寿节之时,都察院右佥督御史黄奇上书请立皇次子为太子,弘文帝留中不发。黄奇干脆在大朝会上当堂进谏,重申奏疏内容,言及为君上者应以祖宗家法、江山社稷为重,有嫡立嫡、无嫡立长,不应有所偏私;而东宫不定、则百官不安,易动摇国本,非明君之道。当下有许多朝臣附议,弘文帝大怒,将附和官员一律廷杖二十,黄奇廷杖四十,贬至黔南做县丞。 黄奇被贬之后就将孙子黄悫托付给了严景安,请严景安帮忙教导。其时严景安正在翰林院做掌院学士,是教导皇子读书的师傅之一,平日也多得弘文帝青眼。在黄奇之事过后,有一次弘文帝私下里对严景安问及两位皇子学业,严景安答曰皇次子沉稳厚重,勤奋好学,甚为难得,又进言请弘文帝早日立储。弘文帝不悦,随即更换了皇子师。 因为弘文帝不肯纳谏,群臣眼见情势不利,更变本加厉,奏疏如雪片一样堆在弘文帝的案头。弘文帝愈加恼怒,贬斥的贬斥、夺官的夺官,内阁次辅吴秉成上书为众臣陈情,被弘文帝斥责老迈昏懦,不得已告老致仕。 吴阁老致仕后,内阁就多了一个位子,官场上倾轧加剧,各方势力相互博弈,频频拿立储作由头互相攻讦。严景安眼见水越来越浑,情势已经难以收拾,自己也因立储一事受到弘文帝的冷落,索性上书以旧病复发、久治难愈、需回乡养病为由请辞,弘文帝很快准奏,这才有了此次返乡之事。 “他呀,呵呵,他自然有他的考虑。”严景安语气淡漠,“他是首辅,自然要顾虑的更多。” 严仁宽和王进文对视一眼,心下各自叹息,一左一右陪侍着严景安上山,再没提起这个话题。 后面的气氛却好得多,几个孩子你一言我一语正说得热闹。“快看,那松鼠下来了!”严谦自认年龄最大,一路上都照顾着小客人黄悫,这时看到前面一棵树上溜下来一只松鼠,赶忙指给他看。 黄悫一路上已经和这三个男孩子混熟了,闻言就停下脚步,凑到严谦身旁去看。只见路旁不远一棵树下果然有一只小松鼠,拖着长长的尾巴,用两只前爪捧着什么东西在吃,一边吃一边还竖起耳朵听着动静,间或停下来转动眼珠张望,接着又捧着爪子继续吃,十分可爱。 黄悫见此情景,连说话都小心翼翼起来:“它的尾巴好长啊!”很怕语声太大,惊跑了松鼠。 严诚和表兄王秉忠也凑到他们旁边看,指指点点的谈论:“你看它眼睛转的。”“是啊,转的真快,呀,跑了!”松鼠终于吃的心满意足,拍拍爪子又窜上了树,几个男孩都失望的叹息。 严仁达站在前面看着他们,这时见松鼠走了,才出声说:“好了,快走吧,他们都走得看不见了,咱们快点走追上他们。” 几个孩子回头向上看,果然三个长辈已经看不见背影了,于是赶忙都跟着严仁达往上走。王秉忠一边走一边问黄悫:“世弟的名字,是哪个字?” “是高言谨悫之悫。”黄悫答道。 严谦就笑嘻嘻的搭了王秉忠的肩膀,对黄悫说:“表哥听了你的名字之后,一直在念叨螳螂捕蝉……”后面的没说,但大家都知道是什么,王秉忠不好意思的冲黄悫一笑,回肘撞了严谦一下:“偏你嘴快!” 黄悫叹了口气:“我在家里时,也都是这样被取笑的。” 严诚怕他不高兴,出言解释:“世兄不要在意,大哥和表哥爱说笑,平日里都这样打趣惯了的。” 黄悫笑着摇头:“不会,说笑才显亲热。” 严仁达看这几个孩子相处的好,终于放了心。黄悫自被托付到严家之后,一直显得很沉默寡言,在船上时又晕船,就没怎么见他露出笑容。此刻见他能跟孩子们说笑,相处融洽,心头的担忧终于放下了。 严宅里的范氏终于把晚饭的事准备妥当,安排去李家回话和送礼的人也回来了,她松了一口气,想趁着这会有空,回房里歇歇。直到她歪倒在临窗软榻上才想起来,一下午都没见到小女儿了,就问青杏:“怎么一直没见着丰姐儿?” “在太太房里呢。先头金桔来回话,说太太叫阿佩去后院接了姑娘回去吃点心。”青杏答道。 范氏又问:“姑娘直接就去了?金桔呢?”青杏先答:“是。”又转头叫人去找金桔。 不一时金桔进来,范氏问:“姑娘在后院玩什么了?去见太太之前你们也没给姑娘换身衣裳?” “姑娘先是和陈嫂子玩了会翻绳,又喂了会鱼。奴婢和陈嫂子本来是和阿佩姐姐说,要带姑娘换件衣服再过去的,阿佩姐姐说太太等着呢,叫奴婢回来取了衣服再送到正房去便是。”金桔答道。 范氏点了点头:“知道了,你去吧。”金桔福身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青杏则上前来给范氏揉腿:“奶奶再眯一会吧,姑娘在太太那里,奶奶不必担心的。” “嗯,你看着时辰叫我。”说完范氏翻了个身,打算眯一会。 而丰姐儿那里确实不需要范氏担心,她被祖母接了过去以后,换了衣裳洗了手,又吃了姑母带来的点心,此刻正在学写大字。丰姐儿今年才只五岁,还没开始读书,刘氏母女两个闲来无事,就想教她认字。 严清华在纸上写了两个大大的字:“明姜”,指着教丰姐儿认:“这个是‘明’,这个是‘姜’,明姜就是咱们丰姐儿的大名,记住了么?” 丰姐儿似模似样的端详了半天,问:“什么是大名?” “就是你的本名啊。”严清华笑答,“丰姐儿是你的乳名,是给家里长辈叫的,到你长大的时候,自然就不能用乳名了。” 丰姐儿黑漆漆的眼睛转了转,问严清华:“那姑母的乳名叫什么?” “噗。”旁边看着的刘氏险些把口里的茶喷出来,阿环忙拿了手巾过来帮刘氏擦,严清华和丰姐儿都转头看她,刘氏一边擦一边笑,指着严清华说:“自己把自己坑了吧?” 严清华也笑:“瞧您高兴的!看来还是丰姐儿能哄的您开心呢!” 刘氏擦完了嘴,靠过来把丰姐儿揽在怀里:“可不是么,我们丰姐儿又乖巧又伶俐,最是可人疼,不像那些倔强的,只会惹人生气。”低头亲了亲丰姐儿的脸蛋,“你姑母呀,不喜欢旁人提她的乳名,咱们不问她。你的名儿也难,你现在还写不了,来,祖母先教你写简单的。”握着丰姐儿的手一笔一划的写大字。 注意:这是防//盗//章//节,会替换掉的( 叩仙门 http://www.suya.cc/10/10177/ ) 叩仙门 第66章 注意:这是防//盗//章//节,会替换掉的 平江城外狮子山上,严家父子、翁婿带着几个小辈正徒步上山。狮子山,山如其名,站在远处遥望,这山恰似一头雄狮俯卧着,因而得名。狮子山上树木葱翠,多为香樟、银杏、翠竹,严景安手创的竹林书院就在狮子山后山的竹林里。 狮子山并不太高,竹林书院是建在半山腰上,因此一路行去倒也并没多累。严景安一马当先,左后是王进文跟随,右后面则是严仁宽,严仁达带着侄子外甥和黄悫在后面边走边聊,严仁举饭后已经回家去了。 严景安一路走一路看,走到半路停下来回身遥望平江城,忍不住感叹:“人事沧桑,世事无常,只有这山这城还一如从前。” 王进文和严仁宽也停下来回望,只见一条条玉带穿梭在粉墙黛瓦之中,间或弯出几拱小桥,将平江城分割成一个一个的小区块,让人不由得想起那句唐诗:“绿浪东西南北水,红栏三百九十桥”。1 “山和城虽不曾有何变化,咱们书院却早已是今非昔比了,阿宽这些年的精力都放在书院上,成绩如何,岳父一观便知。”王进文笑着答话,说完伸手去扶岳丈,继续上山。 严景安看了严仁宽一眼:“哦?若果真如此,倒也不负了你这九年时光。”说着扶了王进文的手转身继续前行。 严仁宽在后面跟着前行,答道:“儿不敢说有什么成绩,勉强算是没有辜负父亲的期许。” 王进文看严景安没再开口,想着要再岔开话题,转头看了看孩子们落在后面,应该听不到,就问道:“立储一事,已经到了不可再争的地步了么?” “不是不可再争,是不可在此时再争。”严景安仰头看山顶,却被葱郁的树叶挡住,只能看到林间若隐若现的山道,“吴阁老都无奈致仕,可见陛下的决心了。” 严仁宽听到这里皱眉:“元翁也不说句话么?”他口里说的元翁乃是指当朝首辅、户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徐端,而严景安提到的吴阁老则是指次辅吴秉成。 今上弘文帝在位十九年,如今膝下只得两位皇子长成,分别是皇次子和皇四子。两人皆非皇后嫡出,弘文帝偏爱曹贵妃所出的第四子,迟迟不肯立皇次子为太子。群臣屡次上书,都被弘文帝以各种理由推脱了。 今年恰逢弘文帝四十寿辰,年初万寿节之时,都察院右佥督御史黄奇上书请立皇次子为太子,弘文帝留中不发。黄奇干脆在大朝会上当堂进谏,重申奏疏内容,言及为君上者应以祖宗家法、江山社稷为重,有嫡立嫡、无嫡立长,不应有所偏私;而东宫不定、则百官不安,易动摇国本,非明君之道。当下有许多朝臣附议,弘文帝大怒,将附和官员一律廷杖二十,黄奇廷杖四十,贬至黔南做县丞。 黄奇被贬之后就将孙子黄悫托付给了严景安,请严景安帮忙教导。其时严景安正在翰林院做掌院学士,是教导皇子读书的师傅之一,平日也多得弘文帝青眼。在黄奇之事过后,有一次弘文帝私下里对严景安问及两位皇子学业,严景安答曰皇次子沉稳厚重,勤奋好学,甚为难得,又进言请弘文帝早日立储。弘文帝不悦,随即更换了皇子师。 因为弘文帝不肯纳谏,群臣眼见情势不利,更变本加厉,奏疏如雪片一样堆在弘文帝的案头。弘文帝愈加恼怒,贬斥的贬斥、夺官的夺官,内阁次辅吴秉成上书为众臣陈情,被弘文帝斥责老迈昏懦,不得已告老致仕。 吴阁老致仕后,内阁就多了一个位子,官场上倾轧加剧,各方势力相互博弈,频频拿立储作由头互相攻讦。严景安眼见水越来越浑,情势已经难以收拾,自己也因立储一事受到弘文帝的冷落,索性上书以旧病复发、久治难愈、需回乡养病为由请辞,弘文帝很快准奏,这才有了此次返乡之事。 “他呀,呵呵,他自然有他的考虑。”严景安语气淡漠,“他是首辅,自然要顾虑的更多。” 严仁宽和王进文对视一眼,心下各自叹息,一左一右陪侍着严景安上山,再没提起这个话题。 后面的气氛却好得多,几个孩子你一言我一语正说得热闹。“快看,那松鼠下来了!”严谦自认年龄最大,一路上都照顾着小客人黄悫,这时看到前面一棵树上溜下来一只松鼠,赶忙指给他看。 黄悫一路上已经和这三个男孩子混熟了,闻言就停下脚步,凑到严谦身旁去看。只见路旁不远一棵树下果然有一只小松鼠,拖着长长的尾巴,用两只前爪捧着什么东西在吃,一边吃一边还竖起耳朵听着动静,间或停下来转动眼珠张望,接着又捧着爪子继续吃,十分可爱。 黄悫见此情景,连说话都小心翼翼起来:“它的尾巴好长啊!”很怕语声太大,惊跑了松鼠。 严诚和表兄王秉忠也凑到他们旁边看,指指点点的谈论:“你看它眼睛转的。”“是啊,转的真快,呀,跑了!”松鼠终于吃的心满意足,拍拍爪子又窜上了树,几个男孩都失望的叹息。 严仁达站在前面看着他们,这时见松鼠走了,才出声说:“好了,快走吧,他们都走得看不见了,咱们快点走追上他们。” 几个孩子回头向上看,果然三个长辈已经看不见背影了,于是赶忙都跟着严仁达往上走。王秉忠一边走一边问黄悫:“世弟的名字,是哪个字?” “是高言谨悫之悫。”黄悫答道。 严谦就笑嘻嘻的搭了王秉忠的肩膀,对黄悫说:“表哥听了你的名字之后,一直在念叨螳螂捕蝉……”后面的没说,但大家都知道是什么,王秉忠不好意思的冲黄悫一笑,回肘撞了严谦一下:“偏你嘴快!” 黄悫叹了口气:“我在家里时,也都是这样被取笑的。” 严诚怕他不高兴,出言解释:“世兄不要在意,大哥和表哥爱说笑,平日里都这样打趣惯了的。” 黄悫笑着摇头:“不会,说笑才显亲热。” 严仁达看这几个孩子相处的好,终于放了心。黄悫自被托付到严家之后,一直显得很沉默寡言,在船上时又晕船,就没怎么见他露出笑容。此刻见他能跟孩子们说笑,相处融洽,心头的担忧终于放下了。 严宅里的范氏终于把晚饭的事准备妥当,安排去李家回话和送礼的人也回来了,她松了一口气,想趁着这会有空,回房里歇歇。直到她歪倒在临窗软榻上才想起来,一下午都没见到小女儿了,就问青杏:“怎么一直没见着丰姐儿?” “在太太房里呢。先头金桔来回话,说太太叫阿佩去后院接了姑娘回去吃点心。”青杏答道。 范氏又问:“姑娘直接就去了?金桔呢?”青杏先答:“是。”又转头叫人去找金桔。 不一时金桔进来,范氏问:“姑娘在后院玩什么了?去见太太之前你们也没给姑娘换身衣裳?” “姑娘先是和陈嫂子玩了会翻绳,又喂了会鱼。奴婢和陈嫂子本来是和阿佩姐姐说,要带姑娘换件衣服再过去的,阿佩姐姐说太太等着呢,叫奴婢回来取了衣服再送到正房去便是。”金桔答道。 范氏点了点头:“知道了,你去吧。”金桔福身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青杏则上前来给范氏揉腿:“奶奶再眯一会吧,姑娘在太太那里,奶奶不必担心的。” “嗯,你看着时辰叫我。”说完范氏翻了个身,打算眯一会。 而丰姐儿那里确实不需要范氏担心,她被祖母接了过去以后,换了衣裳洗了手,又吃了姑母带来的点心,此刻正在学写大字。丰姐儿今年才只五岁,还没开始读书,刘氏母女两个闲来无事,就想教她认字。 严清华在纸上写了两个大大的字:“明姜”,指着教丰姐儿认:“这个是‘明’,这个是‘姜’,明姜就是咱们丰姐儿的大名,记住了么?” 丰姐儿似模似样的端详了半天,问:“什么是大名?” “就是你的本名啊。”严清华笑答,“丰姐儿是你的乳名,是给家里长辈叫的,到你长大的时候,自然就不能用乳名了。” 丰姐儿黑漆漆的眼睛转了转,问严清华:“那姑母的乳名叫什么?” “噗。”旁边看着的刘氏险些把口里的茶喷出来,阿环忙拿了手巾过来帮刘氏擦,严清华和丰姐儿都转头看她,刘氏一边擦一边笑,指着严清华说:“自己把自己坑了吧?” 严清华也笑:“瞧您高兴的!看来还是丰姐儿能哄的您开心呢!” 刘氏擦完了嘴,靠过来把丰姐儿揽在怀里:“可不是么,我们丰姐儿又乖巧又伶俐,最是可人疼,不像那些倔强的,只会惹人生气。”低头亲了亲丰姐儿的脸蛋,“你姑母呀,不喜欢旁人提她的乳名,咱们不问她。你的名儿也难,你现在还写不了,来,祖母先教你写简单的。”握着丰姐儿的手一笔一划的写大字。 注意:这是防//盗//章//节,会替换掉的( 叩仙门 http://www.suya.cc/10/10177/ ) 叩仙门 第67章 七月的扬州城暑热渐消,连绵多日的雨水也终于停了,早开的桂花与晚凋的荷花相映成趣,许多大户人家的女眷便趁此机会,三两相邀,出门欢聚。 富商张久芳的妻子何氏便是其中之一。这天一早,她安排人备了四色礼,自己穿了一身淡绿织玉簪花杭绸褙子、戴了一顶镶金嵌珍珠花冠,对镜端详过后,吩咐道:“走吧,去芍药巷。” 何氏一路心里盘算着说辞,很快就到了目的地,她扶着使女的手下轿,对迎出来的女主人秦瑶君笑道:“太阳正大着哩,妹妹怎么等在这里?” “这些日子一直下雨,好容易有个晴天,正想出来晒晒呢!”秦瑶君身材高挑,皮肤白皙,两颊带着自然的红晕,虽眼睛不如少女的漆黑明亮,却另有一种成熟少妇的风韵。 何氏见她一身海棠红云锦褙子,上面用金线绕了蝶恋花图样,还镶了米粒大小的珍珠,十分光彩夺目,头上也是珠围翠绕,不由把脊背挺直了一些,笑着夸道:“妹妹气色越发好了,真是让我们这些人自惭形秽。” “姐姐就别笑我了,我看姐姐才是福气外露呢!听说姐姐家里要有喜事了?”秦瑶君一边跟何氏寒暄着,一边把她请进了室内。 何氏笑道:“是林官人说的吧。也是巧了,我要不是冒雨去宁国寺上香,也遇不见施家娘子,要不说呢,这缘分二字是最难讲的了。” 秦瑶君连声道恭喜,又问两家几时换帖下定,何氏一一答了,最后道:“到时妹妹可要去喝杯喜酒。” “本来是该去的,可是姐姐知道我的境况,恐怕不合适。”秦瑶君笑意微敛,轻叹一声。 何氏却道:“无妨,听说竹苑大娘带着儿女回娘家了,那时节恐怕还没回来,你与林官人说一句,他必会带着你去。” 秦瑶君道:“说不准中秋就回来了。” “便是回来也不怕。她第一日来,你第二日来便是。”何氏安慰道,“只要林官人的心在你这里,你怕她做什么?” 秦瑶君只是苦笑不说话,何氏见她不爱谈及此事,便四顾打量了一番,转而问道:“怎么不见两个孩子?” “后头玩呢。”秦瑶君看何氏想见自己一双儿女,便打发使女去将两个孩子带了过来。 秦瑶君生有一儿一女,女儿木兰今年十三岁,正是豆蔻年华。她身着月白素罗衫、粉红百迭长裙,头上挽了双鬟、簪着桂花,容貌极似秦瑶君,虽是一副家常打扮,却自有一种出水芙蓉的明媚清丽。 “我们木兰出落的越发可人了。”何氏把木兰拉到身边坐下,先夸了一句,又伸手去抱起秦瑶君的小儿子辉哥,“啊哟,辉哥也重了,我都快抱不动了。” 秦瑶君忙让乳母去把儿子接过来,说道:“他现在能吃能睡,可胖了不少,姐姐快放下吧。” 何氏将辉哥交给乳母,笑着回道:“能吃才好,这样长得高。不过你与林官人都这般高,待辉哥长大了,一定不会矮的。”又转头细打量木兰,“便是木兰,我看也不会比你矮呢!” 秦瑶君客气了几句,让木兰带着辉哥出去玩,自己与何氏说话:“姐姐传话说,有要紧事要同我讲,我这心里惦记了半日了,不知到底何事?” “嗳,差点忘了。”何氏往门口望了几眼,低声说道,“林官人有没有与你提起,京里有个中贵人到了我们扬州,听说是选宫人来的,凡年十三及以下的良家女,都要报备参选,这也是我们家匆忙给蕙儿定亲的缘故。” 秦瑶君诧异:“是么?倒没听官人提起。” 何氏便道:“林官人事忙,我虑着他未必想得起与你讲,所以才匆忙来告诉你。此事非同小可,你们木兰正当龄,人才又出挑,万一给选了去,从此便是天南海北,永世不得相见了。”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秦瑶君的神色,见她果然皱起了眉,脸上隐现担忧,便又加了把劲,将自己听闻的宫中女子悲惨境遇给她讲了一些。 “我们都是做娘的,养个女儿不说是掌上明珠也差不多少,又怎会舍得将她送到那见不得人的所在去呢?莫说是去伺候人,便是当真祖坟冒青烟,侥幸得了宠幸、做了贵人,我也舍不得!当此之时,最要紧的就是给孩子定下亲事。妹妹,你也别自个在这忧虑了,还是早早与林官人商量出个章程罢。” 秦瑶君送走何氏,回房以后就一直在回想她的话,心里乱乱纷纷,一时也没有个主意。直到晚间,醉醺醺的林厚德回来,她才终于有机会证实何氏今日所言。 “你问这个,做什么?”林厚德已醉的口齿绵连,说话都有些不清楚。 秦瑶君却等不及明早再问,一边给他喂醒酒汤,一边道:“你就说有没有这回事!” “唔,有,你当我,今日,是和谁吃酒。”林厚德得意的笑起来,“就是,跟那个,许押班啊!” 秦瑶君忙问:“是那个京里来的中贵人?” 林厚德道:“嗯,他来扬州选美人,我们这些地方仕绅,自然要出力帮衬……” “这么说,你已和他结交上了,那我们木兰便可以免选了吧?”秦瑶君眼睛一亮,按住林厚德的肩膀问道。 林厚德醉眼迷离的瞥她一眼,奇道:“木兰?她才多大,有她,什么事?” 秦瑶君捶了他一把,不悦道:“木兰今年十三,你说关不关她事!” 林厚德呆滞半晌,才呵呵笑起来:“是了,辉哥都五岁了,是我糊涂了……” 其实这事也不能怪他,因木兰并不是林厚德亲骨肉,而是秦瑶君与前夫所生。秦瑶君早年见惯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心知这林厚德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便不十分信任他,自女儿到了八岁,便有意防着林厚德,轻易不叫林厚德见到女儿,也难怪林厚德不知木兰已经长成了少女。 “怪不得,那日冯确,还跟我夸,木兰。”林厚德笑完,忽然又口齿不清的冒出了这一句。 秦瑶君乍然听到这话,不由惊出一身冷汗,扯着林厚德追问:“冯确?他几时见到木兰了?他跟你说了什么?”她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林厚德却不回答,秦瑶君又摇晃了他几下,见他竟已睡熟,不由又气又恨,将他丢在床上不理,自己下楼去了后院女儿房里。 林木兰本已宽衣睡下,听说娘亲来了,忙起身穿衣相迎,不料刚把衣服披上,秦瑶君便已经走了进来,不由诧异道:“娘亲这是怎么了?” “没事,你爹爹喝醉了,我不耐烦理他,来你这里睡一晚。”秦瑶君打发走了使女,自己宽了衣裳,与女儿并排躺到床上说话。 林木兰见娘亲眉头紧锁,神情不豫,以为她跟林厚德有了争执,也不敢多言,只静静听着。 “……整日就是和他那些狐朋狗友饮酒作乐,回回都是醉醺醺的要我来照顾……”秦瑶君发了几句牢骚,忽然话题一转,“上次竟还把冯确、白余一他们招到了家里来,我不与他好好计较计较是不成了!” 她一边说话,一边侧脸瞧着女儿的神情,见她听到这两个名字并没什么反应,心中稍安,继续试探道:“木兰,娘还没顾上问你,那日没吓着你吧?” 林木兰回道:“没有的,娘亲。都是爹爹的友朋,您还是不要跟爹爹争论了,上次辉哥跑出去跌倒,那位冯世叔还抱着他好言好语的哄了好久呢。” 秦瑶君一惊,当即坐了起来:“你说什么?辉哥怎么会跑出去?冯确见到了你们?我怎么没听你提起?” “辉哥不喜欢在屋子里呆着,我一时没看住……”林木兰声音低下来,“我看辉哥也没什么事,您又烦恼着,便没有讲。” 眼下正是夏末秋初时节,暑气还未散尽,秦瑶君本来躺的有些汗意,此刻听完女儿的话,却如坠冰窟,只觉浑身上下冰凉不已,一种久违的恐慌感袭上心头,她不由攥紧了自己的拳头。 莫怕,莫怕,就算那冯确色迷心窍、不怀好意,应也不敢打木兰的主意,木兰好歹算是林厚德的继女,他们二人兄弟相称,他要是真敢跟林厚德提起,可叫人笑也笑死了。 不不不,那冯确若是个要脸面的,又怎么会连嫂子都偷,以致于恶名传遍扬州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呢?更何况他每次见到自己,眼睛都在自己身上转个不停,十足色中饿鬼的模样,怎能叫人放心? 这一夜秦瑶君几乎是睁着眼睛过来的。她怎么也想不到,日防夜防,防住了林厚德,却漏了个冯确。事到如今,懊恼已无用,她得探明白那冯确到底是何居心,于是第二日一早,秦瑶君不等女儿醒来,便先行穿好衣裳回了自己房里。 那林厚德犹自躺在床上睡的酣甜。秦瑶君揽镜自照,见自己眼睛红红的,面容也有些憔悴,便让人烫了巾帕,先敷过眼睛,又好好洗过脸,精心打扮了一番,才亲自去叫醒林厚德。 “跟你说了多少次了,醉酒伤身,你却总不放在心上,头又痛了吧?” 虽是数落的话语,说话的人却柔声细气,怎么听怎么好听,林厚德心里受用,凝目去看秦瑶君时,见她容颜娇美,便调笑了一句:“谁说我不放在心上了?你就是我的心尖儿,我怎会不把你放在心上呢?” 秦瑶君一面伸手给他揉额头,一面哼道:“少说这些空话来哄我罢!若真是将我放在心上,你怎不告诉我采选宫人的事?敢是想着木兰不是你亲生的,你便不在意她的死活了,是不是?” 林厚德这才恍惚想起昨夜的对话,忙一把握住她软嫩的手,哄道:“看你说的,当初我便应许了你,只要你跟了我,木兰便是我林厚德亲生的女儿。你细想想,这些年来,我可有薄待她的地方?” 秦瑶君把头向旁一偏,作负气状不说话,林厚德只得坐起身来,揽住她肩膀继续哄:“我只是一时忘了我们木兰已经长大了,总想着她还是当初那两三岁的女娃儿模样,这才没有与你提的。你放心,有我在,必不会让木兰入宫去服侍人的。” “当真?”秦瑶君容色稍霁,转回头来问道。 林厚德在她脸颊上捏了一把,笑道:“真,再真也没有了。” 秦瑶君这才重展笑颜:“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只是木兰也大了,你是木兰的爹爹,也该思量着给她找个好人家了。” “这个容易,只看你想要个什么样的女婿。” 秦瑶君早想过了:“我当初年幼无知,没有给她个好出身,哪还敢多有奢求?只要是本份人家的本份子弟,有情有义些儿的,便成了。” 她这样一说,林厚德想起她的经历,心中怜惜,不由拍胸脯保证道:“这什么话,我是她爹爹,她怎么没有好出身了?你放心,我必定给你寻一个十全十美的好女婿!” 秦瑶君得了他的保证,心下微安,便不再多说,服侍着他起身梳洗更衣,又一起用了早饭。待早饭用毕,乳母带着辉哥来给父母问安,秦瑶君便打发人去把木兰也叫了过来。 林厚德有些日子没见木兰,这回因想着要给她说人家,不由仔细打量了一番,才道:“木兰真是长大了。”又对秦瑶君说,“很有几分你年轻时的品格。” “官人这是看我现在老了么?”秦瑶君故意嗔怪道。 林厚德哈哈一笑:“不老不老,还年轻得很呢!当着孩子们,你也不怕他们笑话。” 秦瑶君斜睨了他一眼,让木兰带弟弟出去玩,才道:“你也不用哄我,我知道我人老色衰了,外面那年轻貌美的小娘子多的是,我也不敢绊着官人,只是这一双儿女,好歹要求官人周全了才罢。” 林厚德少不得又打叠起精神甜言蜜语的哄了她一回,最后道:“你放心,木兰的事我放在心里了。这孩子是个懂事招人疼的,我不会亏待她。那日冯确提起他侄儿,我都没应声。” “冯确的侄儿?”秦瑶君一听见这个名字就禁不住冷笑,“不会是他与他嫂嫂生的那一个吧?” 林厚德尴尬一笑:“我不应声,他也没说是哪一个。” 话既然说到这里,秦瑶君少不得要把话挑明:“你要是应了他,我也没有二话,母子三人一同投了白马湖便是!” 林厚德听了这话登时恼怒,伸掌一拍小几:“胡说什么?我与你好歹近十年夫妻情分,你便如此信不过我么?” 秦瑶君眼圈儿一红,泪珠儿含在眼眶里欲落不落,却始终神情倔强,梗着脖子道:“什么夫妻名分?我可不敢当!” “你……,唉!”林厚德想起自己至今没给她个名分,不由理亏,长叹一声后又去哄她,“好好好,是我不对。木兰的事你只管放心……” 两人关在房里说了半上午话,外面就来人寻林厚德,说是许押班那边请他过去一同阅选宫人。林厚德换了衣裳出门,带着从人去了那宫中来使暂驻的馨园。 馨园本是扬州富商柳群锡的私家园林,他为了巴结那许押班,便将园子献出来给许押班暂驻,请他在此阅选宫人。听说此举非常有效,许押班已经应了柳群锡,要选他女儿为御侍,入宫服侍官家。 林厚德早就听闻,那许押班此次奉旨巡察淮南东路,除了稽查州县官员并采选宫人之外,还要另选几名江南绝色美人入宫为御侍,以备官家宠幸。 眼下听说柳群锡走通了许押班的门路,林厚德一时也不由心动。除了养在外面的秦瑶君以外,林厚德家里还有一妻五妾,一共给他生了七个女儿,有三个正是十二三的年纪,若能挑一个送入宫中,得了官家的宠幸,那他林家可就不只富还能贵了。 林厚德早就有心更进一步,虽说本朝鼓励商贾之事,偶尔也许纳粟为官,可大都为品级极低的虚职,比如林厚德就以四千五百石粮换了个县尉的官儿,谁知此举除了能减免些许赋税外,竟连让人高看一眼的用处都没有。 但若女儿能入宫承幸,自家便成了皇亲国戚,那情形又将不同。林厚德心里仔细盘算,打算等会找个时机,单独与许押班谈一谈。 只可惜他到的有些晚,等侍从引着他到了阅选场地,那边已经围了许多人在评点。 “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怪不得小杜有此一叹,扬州美人,果然名不虚传。”一个头戴展脚幞头、身穿圆领大袖绯袍的高瘦中年男子被众人围在当中,正指点着楼前空地上排列整齐的几十名少女。 林厚德认得此人正是宫中来使许同,位在入内押班,正奉旨巡察淮南东路,也是此次采选的总管。 “你怎么才来?”一个身材微胖、圆头大耳的中年人走近林厚德,与他窃笑道,“竟拿这些良家女与青楼女子相比,也亏这中官想得出来,那官家成什么了?” 此人正是林厚德的知交、富商白余一,林厚德被他逗的一笑,左右看过,见没人注意之后,才低声道:“你当心些儿吧,别又因多嘴惹祸!” 白余一露出一个猥琐的笑容,再不出声,只与林厚德一同观看。 待到后来,林厚德终于寻得一个时机,凑到许同面前,与他搭上了话,并在阅选结束后,被许同留下单独谈了一会儿。 此后几日,他一心巴结许同,便没有再往秦瑶君那里去。到最后他不惜下了血本,才终于让许同点头答应见见他的女儿,且应承只要女孩儿容貌过得去,便选为御侍。 林厚德喜不自胜,从许同那里出来后就直接回了竹苑,待要让妻子把几个女儿叫出来见见时,才想起妻子带着几个嫡出的孩子回娘家了。他很觉扫兴,只得叫了二房妾室齐氏来,问起几个女儿的情况。 “……四娘随娘子出门了,五娘六娘倒是在家,官人见见?”齐氏只生了一个女儿,已经出嫁,事不关己之下,话也说得随意。 林厚德回来就是为的这事,当下就命人把两个女儿叫出来相见,五娘是第四房妾室所生,生的杨柳细腰,极为肖母,六娘则是第五房妾室生的,肤白胜雪、娇小玲珑。 两个女儿都称得上美貌,且各有千秋,唯一让林厚德不满的是,五娘有些瑟缩,六娘却眼珠子太灵活,一看就不像是个家教好的。 “这两个孩子都是怎么教的?”林厚德略问了几句话,便把女儿们打发走,单独问齐氏,“怎么比大娘二娘差了许多?” 齐氏笑道:“孩子秉性不同,怎么能比?”她是最早跟了林厚德的妾室,已年近四十,早没了争宠的心思,便不肯得罪人、说主母的不是,只说是孩子本质如此。 林厚德不是不知自己妻子的脾气,只是他懒得管后宅之事,便由得她去折腾,眼下见这两个女儿不成器,也只得将主意打到嫡女四娘的头上,当下就写了封信出去,让妻子快点回来。 一封信刚写完,其余几个妾室都得到了消息,纷纷打扮停当来求见,林厚德心里正窝着火,不耐烦见她们,起身便出了家门,又往芍药巷寻秦瑶君去了。( 叩仙门 http://www.suya.cc/10/10177/ ) 叩仙门 第68章 秦瑶君已经急得快要投河自尽了。 自那日与林厚德说定之后,她本有些安心,可没过两日,何氏便又来见她,问她可有打算,说自己倒知道几个好人家,愿意为木兰说合。 她找不着林厚德,想着不如先听听何氏这边的人选,便与何氏详谈了一番。 何氏倒是提了好几家,其中不乏家境殷实的。可是秦瑶君私下遣人去打听,却又各有各的不足之处,不是子弟贪酒好色,就是家里婆母厉害、小姑刁钻。换了那人品好、家中人口简单的,却又家资不丰,怕女儿嫁过去受苦。 何氏倒是不厌其烦,随后又提了一家家境既好、人也可靠稳重的,可有一点,是丧妻再娶,家中还有前妻留下的三个孩子。 秦瑶君一想木兰还是个孩子,如何能嫁去做继母?不由就沉默了下来。 “妹妹,你我二人本是同乡,又向来亲近,我便与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听了可不要见怪。”何氏见她不出声,便叹了口气,敛了笑容说道。 秦瑶君忙道:“姐姐有话只管讲。” 何氏便道:“这结亲之事,讲的是门当户对。我与你提的这几家,虽不尽善尽美,也非寻常人家攀得上的了。我知道你爱惜女儿,可是……,你想想,前年林官人嫁第三女,不也是做填房么?那还是从竹苑出嫁的。” 秦瑶君听了这话,脸上不由一白。何氏所说的林厚德第三女,是婢女所出,听说生出来的时候,生母就死了,是林厚德的正妻抚养长大的。前年林厚德做茶叶生意,认识了一个茶商,那茶商与林厚德差不多年纪,刚死了妻子,林厚德为了与茶商合伙做生意,便将女儿许给了那茶商。 “如今木兰若不是沾光姓了林,这婚事只怕……”何氏说一半含一半,接着又叹息一声,“若你们能搬去竹苑,那自然又有不同。不过到那时,又怕你自己做不了主……,此事能自己做主,总好过外人。且即便是林官人有心肯管,他们脑子里想的,也与你我不同。” 她话虽说的委婉,秦瑶君却已经全明白了。一则,她如今不过是林厚德的外室,连个正经名分都没有,二则木兰并非林厚德亲生女,何氏能找到这样的人家谈婚论嫁,已经不容易。 秦瑶君若是不满意,要么就跟林厚德回林家,做那第六房妾室,女儿木兰也算是林厚德名正言顺的继女了。可是那样一来,家有主母,女儿的婚事便也由不得她自己做主。就算她能笼络住林厚德,让他为自己撑腰,可商人重利,谁知道林厚德会不会拿木兰换取利益呢? 她失魂落魄的送走了何氏,正犹豫是不是从那几家里选一家,冯确却找上门来。秦瑶君以林厚德不在为由,不肯让冯确进门,冯确却隔着门喊话,说要向她提亲。 秦瑶君恐怕邻人听见,迫不得已,让他进了大门,却只跟他隔着二门说话。冯确也不强求,明言相中了木兰,要娶为续弦,请她答应。 秦瑶君几乎气的晕过去,那冯确还振振有词,说她年纪也已不小,林厚德身边却总少不了年轻貌美的女子,她早晚有一日要失宠。又说竹苑那边一妻五妾都对她恨之入骨,她一旦失宠,不但自己没有好日子过,还会殃及子女。 可若是她答应把木兰许给冯确,明媒正娶之后,冯确就尊她为岳母,替她撑腰,来日还会帮辉哥争财产,决不让他们母子受竹苑那边的欺负。 “……我与林兄弟一向交好,本打算直接与他商议此事,正好我们近日在筹划争盐引之事,料想我提了,他也只有高兴的。只是我想着毕竟林兄弟不是木兰亲生父亲,还是该与你先商议才好,这才冒昧来访。”冯确等不到秦瑶君的回答,干脆撂了话。 秦瑶君只觉浑身都在颤抖,几乎没了支撑的力气,可她毕竟不再是当初涉世未深的少女,当下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竭力平静的回道:“我知道了,您请先回去,容我想想。” 冯确也没有再相逼,留下一句:“岳母大人慢慢想。”就走了。 还没等秦瑶君缓过神、思量出个办法来,第二日何氏便又再登门,声色俱厉的责问她:“妹妹是急疯了不成?就算再走投无路,也不能把木兰许给冯确那样的老不修啊!” 秦瑶君呆若木鸡,不知何氏是怎么知道此事的,细问之下,才听说冯确昨日黄昏登门求亲一事已经传遍大街小巷,先前何氏说合的那些人家纷纷反悔,谁也不肯再和秦瑶君母女扯上关系。 “妹妹啊,你叫我怎么说你好……”何氏摇头叹息,“你就不该让冯确进门来!眼下这可真是狗皮膏药贴上身,甩也甩不掉了!唉,可怜的木兰。” 秦瑶君心慌意乱、心神恍惚的送走何氏,正独坐发呆,林厚德便兴兴头头的进了门。 “自个儿坐这寻思什么呢?”林厚德进得门来,见秦瑶君不理会自己,便走过去轻佻的摸了一把她的下巴,“莫不是气我几日不来瞧你?” 秦瑶君渐渐回神,抬头看见是他,不由定住目光仔细打量,心里琢磨,难道这人当真如此重利轻义、肯为了盐引就把木兰许嫁给冯确吗? 林厚德不知她的心思,只当她是真不高兴了,便坐下来抱着她哄:“我的心肝,你还真生气了?你听我说,我不是不来瞧你,是真有事,这几日我哪里也没去,就围着那许押班转了!我还有桩好事要与你说呢!” “什么好事?”秦瑶君心内一惊,深怕他与冯确已经说定婚事,忙抓住他的手问道。 林厚德正自得意,只当秦瑶君捧场,便笑道:“天大的好事!我结交上了那许押班,他已答应我,选我一个女儿为御侍,进宫服侍官家。你说这是不是天大的好事?”说完怕秦瑶君不明白,还解释道,“只要孩子来日得了圣宠,总有封妃封贵人的一天,那时咱们可就是皇亲国戚了!” 听说不是木兰的事,秦瑶君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有些意兴阑珊:“什么咱们?这可与我们没甚相干!” 林厚德道:“你这傻子!怎没相干了?木兰和辉哥的姐姐做了宫中贵人,他们还愁没有好前程?” 秦瑶君嗤道:“那顶得什么用?你府里哪个认我们母子了?哼,除非进宫的是木兰,那还……”话说到这,她脑中忽然灵光一闪,忙揪住林厚德的衣襟问道,“你们说定了送谁入宫么?” “还不曾。我打算把三个孩子都带去给许押班看看,四娘……”他正要说嫡妻所出的四娘很出色,必定能选上,秦瑶君却猛地打断了他。 “让木兰去吧!” 林厚德一愣:“什么?” 秦瑶君直直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让木兰入宫去服侍官家。” “你怎么一时一个心思?上次不是还闹着说不让木兰入宫么?”林厚德皱眉道。 秦瑶君急切的回道:“那不同!宫人和御侍怎么一样?” 林厚德见她竟然是认真的,意外之余,坚定的拒绝道:“不行!” “为何不行?你不是说你把木兰当成亲生的女儿一样吗?为何到了紧要关头,你却只想着你亲生的女儿?”秦瑶君逼问道。 林厚德推开秦瑶君依旧扯着自己衣襟的手,回道:“我是把木兰当成了亲生的,可人家许押班未必承认!这选入宫的御侍必须要身家清白,祖上三代都是要查的清清楚楚的,怎能随意糊弄过去?出了岔子,可是抄家灭族的大事!” 秦瑶君索性一把推开了林厚德,冷笑道:“你少拿我当无知妇孺唬弄!你既然说结交下了许押班,就必定是下了本钱的,否则扬州城内美人无数,为何单就选了你们家的女儿?此事是他一力操办,你既有他作保,又怎会出什么岔子?” 说完见林厚德沉着脸不作声,又软了语气,哀求道:“官人,自打跟了你,我可有跟你要过什么争过什么?只因此事实是关涉我母子三人身家性命,我这才舍出脸来求你。” “又胡说什么身家性命的?”林厚德听她这样一讲,心里不由软了下来,再次揽住她问道。 秦瑶君便把何氏怎么做媒不成、连同敲打自己的那一番话都跟他学了,学完不待林厚德说话,又哭着将冯确上门威逼自己将木兰嫁给他一事说了一遍。 “官人,我,我实在是没有法子了……”待将前因后果讲完,秦瑶君早已泣不成声。 秦瑶君毋庸置疑是个美人,美人哭起来的时候,总是有几分动人的,林厚德一见秦瑶君这梨花带雨的模样,已经是心疼的不行,又听说冯确竟敢趁着自己不在,来欺辱于她,不由勃然大怒,骂道:“这个不知羞耻的老匹夫!木兰与他孙女差不多的年纪,他还真敢想!” 又哄秦瑶君:“快别哭了,你放心,我绝不会答应此事的!等我去寻他理论,让他来与你赔礼道歉。” 秦瑶君哭道:“赔礼又有什么用?他来求亲的事已经传了出去,木兰本就出身有亏,如此一来,谁还敢求娶于她?官人,你要是心里真有我有辉哥,肯为我们以后着想,就让木兰做你的女儿,入宫去罢!” 当下使出浑身解数,又是哭闹又是劝说,终于磨得林厚德答应了此事不说,还立逼着林厚德带木兰去给许同阅选,终于成功让林木兰以林厚德之女的身份于七月底随许同登船北上,前往东京。 夜渐渐深了,除了船舱外的水流声,林木兰几乎再听不到任何动静,就连之前略嫌吵嚷的蛙鸣都已渐渐止歇,可她却依旧难以入眠。 也许是因为这是她生平第一次离开娘亲,心中不安;也许是因为此行的目的地是那传说中遥不可及的大内禁宫,她心生惶恐;更也许是因为临行前娘亲跟她说的那一番话。 “……并不是娘不疼你,只是你娘没有本事,为今之计,只有将你送入宫去,才能得一条出路,免得落入那些渣滓手里受人磋磨。唉,当年一念之差,害了我自己一生不说,还把你带到了这人心险恶的世上,真是对不住你。儿啊,你此番一去,我们母女此生也不知还能不能再见,你千万要记住,在这世上,除了你自己,再无旁人可信,无论遇到何事,都要靠自己撑过来,知道了吗?” 林木兰记得自己当时哭着点了头,可现在再回想起娘亲这一番告诫,却只觉得茫然。从此以后,她真的就脱离了娘亲的羽翼,一切都要靠自己了吗?前路茫茫,那深宫之中是怎样一番场景没人知道,她要怎么撑下去? 她不由咬牙切齿的恨起冯确来。林木兰自从与秦瑶君一同随林厚德到了扬州以后,可以说是养在深闺,外面的事除非是秦瑶君说给她听的,她一概不知,所以并不知道冯确是个怎样的人。 那日林厚德带着几个生意上的朋友到芍药巷,林木兰为了追辉哥,才在院中遇到冯确,见他年纪不小,对着辉哥也慈爱,只把他当成一个仁厚长辈,规规矩矩的行礼问好,然后便带着辉哥走了。谁想到这人竟是个无耻之徒,竟还想威逼胁迫自己嫁与他? 要是没有这一场事故就好了,那自己就不用离开娘亲和辉哥,独自一人去往东京面对未知前路了。 林木兰不由悄悄落下泪来,她轻轻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脸,忽地又想起娘亲常说的一句话:“哭是最没有用的!” “木兰啊,你还记得娘亲为何要给你改名作‘木兰’么?”这是娘亲在告知她要去面见许押班、参选御侍时的开场白。 林木兰当然记得,她记得她从前有个小名,叫婉儿,那时她也不姓林。木兰这个名字,是到了扬州之后,娘亲给她改的,当时娘亲教她背了一首《木兰辞》,跟她说,木兰能替父从军、建功立业,是个奇女子,娘亲希望她也能如木兰一样,自立自强,不做软弱可欺的弱女子。 也是自那时起,她改姓了林,从此跟生父一家再没有任何的瓜葛。 她知道娘亲是极恨生父一家的,可她自己也许是因为当初太小,并没有什么深刻的记忆,对于生父一家人基本没有什么印象,也便谈不上爱恨。 但是现在,她忽然又对生父一家生了恨。要不是生父崔海平当初行为不检,蓄意引诱哄骗娘亲跟他出走,娘亲又怎么会被宗族所弃?最可恨的是,崔海平在娘亲生下她以后,得知被秦家承认无望,竟以“奔者为妾”为由,另娶商贾之女为妻,还任由他的妻子将自己母女赶出家门、流落街头! 今日种种,追本溯源,都是因崔海平心怀不轨、无情无义而起。若不是他们一家赶自己母女出门,林木兰就不会因染风寒而重病,秦瑶君也不会为了救她而委身于扬州客商林厚德,进而随他到了扬州,更不会识得什么冯确,被他们如此威逼胁迫……。 “当初病病弱弱的一个小人儿,如今也长大了,该离开娘亲,嫁人去了。”秦瑶君说这话时,脸上有一种林木兰从来没见过的神气,像是欣慰,更像是痛苦,“你爹爹现给你谋了个好前程,儿啊,你千万要记得你爹爹的恩德,将他当亲爹爹一样看待,一辈子都做林家的好女儿,知道了吗?” 林木兰还记得,在林厚德带她去见许同的时候,脸上神色也很奇怪,像是糅合了无奈、恼恨、阴沉等等情绪,那时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直到回来以后,娘亲将前因后果都说给她听,她才知道林厚德为何会那样。 他心里一定也很恨冯确吧?明明是花了大价钱铺路,要送一个亲生女儿入宫的,临了变成了她这个拖油瓶,又怎么会不恼恨? 林厚德确实恨透了冯确。不是因为他恬不知耻、谋夺别人幼女——这在他们的圈子里实属常事,而是因为冯确竟然将他当成傻子,背地里使手段逼迫秦瑶君,还敢趁他不在,堂而皇之的登门吓唬秦瑶君,这就是不将他林厚德放在眼里了。 人人都以为他林厚德是个重利商贾,女人不过是身边点缀,高兴时哄哄,不高兴便丢在一边,自有更年轻貌美的扑上来,秦瑶君跟了他近十年,都没被他接回家便是明证。 可是却没人知道,他之所以不把秦瑶君接回竹苑,恰恰是为她好,也是他们两人商量之后的结果。 林厚德总觉得竹苑里有什么东西作祟,不然为什么在外边时个个娇美可人的美人,一旦接回家便渐渐面目可憎起来了呢?还有,在外面生下的辉哥能平平安安长到五岁,为什么竹苑里除了正妻生下两个儿子长大成人,其他男孩都夭折了呢? 他甚至请过高僧去做法,却并没什么改善,于是林厚德就明白了,作祟的不是鬼神,是人。他自己都因此轻易不肯再回竹苑,又怎么会把秦瑶君接回去? 秦瑶君人生的美貌,又知书达理,若不是当初落难,怎会委身于他一个商贾?林厚德对她本就有几分不同,再加上她又给林厚德生了一个惹人喜爱的儿子,林厚德待她自然就多了几分真心。 这次冯确竟敢如此欺侮秦瑶君,还间接坏了他的事,林厚德面上不显,心里却将冯确记恨上了。过后又得知冯确竟通过白余一与竹苑那边的妾室结交,意图通过正妻之手陷害秦瑶君,使她无路可走,只能把女儿嫁给冯确。林厚德火冒三丈之余,反而庆幸自己一时心软答应秦瑶君送木兰入宫了。 秦瑶君说得对,若是自己送了四娘入宫,对他们母子来说,非但不是幸事,反而可能是祸事。竹苑那边对他们母子嫉恨已久,若是四娘入宫得宠,到时恐怕连自己也难以保全他们母子了。 林厚德看清事实之余,又找到白余一,将自己抓到他把柄的事告诉了他。白余一一向是个见风使舵的人物,当下便将罪责都推给了冯确,说自己并不知道冯确想做什么,只是居中牵了个线。 林厚德也不拆穿他,只是要他入股盐引争夺,与自己一起引冯确入瓮,几经谋算之下,终于使得冯确倾家荡产、落魄而死,这段公案才算了结。 可是这些事却都已经与林木兰没有关系了,她在船上渡过了含泪入眠的第一晚,早上起来,两只眼睛不免有些红肿。 与她同居一室的美人叫陈晓青,也是来自扬州,见林木兰对着镜子揉眼睛,便低声道:“这样揉会越来越红的,等会儿我们想办法要个熟鸡蛋来滚一滚,就好啦。” “是么?”林木兰转回头,见陈晓青身穿丁香色织宝相花纹云锦褙子,头发挽了双鬟,插戴着一对金梳篦,打扮的清爽干净,让人一见就心生好感,她不由露出一丝笑来,“多谢你了。” 陈晓青肤色极白,说话也柔柔软软的:“不必客气。你是叫林木兰么?是哪一年生人?” 林木兰回道:“是的,我是戊辰年七月生人,你呢?” “那姐姐比我大一岁,我是己巳年九月的。”陈晓青立刻换了称呼,“姐姐昨晚是想家了么?” 林木兰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头,应了一声:“嗯。”( 叩仙门 http://www.suya.cc/10/10177/ ) 叩仙门 第69章 此次许同一共遴选了八名江南绝色美人,除了来自扬州的林木兰三人,还有来自江宁府的周华、刘青莲、钱惜,以及来自苏州的彭娇奴和吕月娘。 她们八人分了四个舱室,两人合住一间,与柳晨同居一室的是苏州彭娇奴。说来几名美人各有千秋,林木兰三个私下议论起来,却都公认是彭娇奴最为出众。 不过美人总是有些与众不同的脾气,柳晨就与林木兰和陈晓青抱怨过,说彭娇奴不爱说话,闲暇无事时只在手里捧着一卷书看,从来不理会她。 于是柳晨就理所当然整日赖在林木兰她们这里,只在晚上才回去睡觉。她性情活泼,爱说爱笑,又比林木兰和陈晓青都大,懂得照顾她们,没多久就得到了林木兰和陈晓青的真心喜欢和依赖。 陈晓青则是个典型的江南少女,她性情温柔似水,年纪虽小,却很懂得体贴别人,一点娇气也无。加上她出身乡绅之家,读过书,与林木兰更能谈到一起去,两人又同居一室,常常互相宽慰鼓励,共同支撑着渡过了初初离家的艰难时光,便又多了几分与他人没有的亲密。 林木兰一直被秦瑶君养在深闺,从来没有玩伴,如今陡然得了这两个人陪伴,解了她心中愁闷之余,也多了几分底气,觉着自己不是孤身入宫,忐忑之意便淡了许多。 可惜旅途终归是旅途,目的地总有到达的一天,在船上渡过了月余悠闲时光的林木兰等人,终于在九月初二这日,被告知将在明日进城下船,入大内。 “听说入宫之后,先要去尚仪局习宫中礼仪。”消息灵通的柳晨向林木兰二人介绍道,“那小黄门说了,这礼仪是大事,一定得用心学。只有学好了礼仪,才能被送去太后宫中,太后最喜欢知礼守礼的,只要得了太后的喜欢,便能……” 说到这里,她脸上微红,停了下来。 林木兰和陈晓青领会了她未竟之语,也都有些羞意,便都没有接话。 还是柳晨先回过神:“这里没外人,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咱们三人论美貌,谁也不及彭娇奴,可她一向独来独往,又不及咱们有商有量、能互相帮扶了。其实除了咱们,吕月娘也结交上了钱惜,周华整日跟着刘青莲行事,可说是各成一体。” 听了这话,林木兰怔然,陈晓青懵懂,都一起瞧着柳晨,等她下文。 “来之前,我爹爹就说了,这宫中的事啊,其实也跟经商差不离。要做一个能获利的商人,首先须得有本钱,这一点我们三人已都有了;第二得有买主,这点也已经有了;第三么,买主只有一个,你要想让他买你的东西,要么是你的货物极其出色,压倒其余人等,要么你就得找个好帮手,与你一同压制其余人等、争得买主的青眼。一人计短,两人计长,我们三个人一同使力,就不信胜不过旁人!” 听她将自己三人比作货物,将官家比作买主,林木兰和陈晓青一时都想到了青楼之中卖笑的女子,脸色顿时都有些不好看,于是齐齐沉默,没有应声。 柳晨尚未知觉,只当她们俩是被自己震住了,继续说道:“而且我们这几个人出身寻常,与宫中贵人们没得可比。听说皇后是太后的外甥女,父祖都为朝中大官,还有一位正当宠的韩妃是左相的孙女,似我等这样的出身,在宫中就如无根浮萍,若不互相帮扶,怎能有出头之日?” 这话是正道理,林厚德也曾与林木兰说过类似的话,所以她便开口道:“柳姐姐说的很是。” “我听两位姐姐的。”陈晓青见林木兰应承了,也跟着应了一句。 柳晨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道:“好,那我柳晨今日便在此立誓:来日我若有幸能得圣宠,绝不忘记林木兰、陈晓青两位妹妹,定会互相提携、彼此照顾,如亲姐妹一般,若违此誓,叫我不得好死,死后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那两人谁都没想到她会立这么毒的誓,但细想誓言内容,又觉得是分所应当,并没什么为难之处,便也跟着起了誓。 自此三人之间更亲密了一分,到第二日下船的时候,也都觉多了几分底气。 她们这一行是随许同的官船先行入京,许同身上带着差使,有单独的码头进港,林木兰她们下船之后又直接上了软轿,从头至尾竟无一丝时机张望汴京城内是何等景象。 不过林木兰也并没有多少时间叹惋,因为她虽端坐着望不见外面景象,却能听见外面是越来越安静,除了抬轿人和随从的脚步声,竟再无别的声响。 应是快进大内了吧?林木兰心里暗自揣测。 这样的安静很快给她带来了深重的压迫感,林木兰只觉得心跳越来越快,她甚至能听见心跳的“噗通”声,林木兰耐受不住,悄悄深吸了两口气,开始在心里默背《木兰辞》。 一遍,两遍,三遍……,林木兰渐渐平静下来,外面也传来了盘查声,她们终于到了皇城大内。 禁卫核验之后,林木兰等人仍旧坐轿向前,也不知走了多久,轿子缓缓落地,有小黄门请她们下轿。八人听从小黄门的指令站成两排,便见到许同与一个青衣青裙的女子从面前屋舍中走了出来。 “……如此就交给孙尚仪了。” 林木兰站在第三位,听见许同说话,便抬头瞄了一眼,见那孙尚仪约二十几岁年纪,身段修长、面容清秀,脸上挂着淡淡笑意,回许同道:“许押班尽管放心。” 许同点头,向着八位美人介绍:“这便是尚仪局孙尚仪,诸位入了大内,便不可再如在家时一样,一言一行都要听从孙尚仪教导。” 林木兰等人齐声应是。许同便说要去面圣复命,向孙尚仪告辞,孙尚仪将他送出门,回身又向八人自我介绍,自称名叫孙蓉儿,在尚仪局做女官已有六年,又将尚仪局两位主管教学的司籍孙秀红、吴双儿介绍给八人。 “……于宫廷礼仪上,凡有任何不明之处,都可向孙司籍和吴司籍请教。”孙尚仪说完这句便转身离去,将八人交给了那两位司籍。 孙秀红是个圆团脸的青年女子,身量不高,脸上常有笑意;吴双儿则是小脸尖下巴,面容冷肃,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 她们两人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各领了四个人,先将她们送至住处,分发了衣裳,让她们换好衣裳、用过午膳之后,再到院中集合。 林木兰三人因站成了一排,便都被孙秀红领了去,另一个与她们站在一排的是彭娇奴,于是这次四人被分在了同一间屋内。 “尚仪局地方狭窄,委屈四位了,好在只是暂住,还请四位多包涵。”孙秀红满脸笑意,十分客气。 柳晨率先应道:“不委屈,司籍您太客气了。” 孙秀红一笑,叫了两个十四五岁的小宫人进来,道:“这是香儿、沫儿,几位有甚事体都可吩咐她们去办。”将一切安排妥当,孙秀红便告辞而去。 林木兰等人在香儿、沫儿的服侍下换了一色的柳绿织缠枝菊花纹窄袖褙子,接着又分别洗过手脸,重新上妆梳头,待一切收拾完毕,午膳也送来了。 午膳四个人都有些食不知味,因初到此地,也都不敢随意谈笑,便都低头默默用膳,吃完之后,又一起去了来时的院中。 她们四个到的时候,周华等人还未来,倒是两位司籍已经坐在门口等了。四人忙过去见礼,礼毕刚说了几句话,周华等人也到了,两位司籍便站起来,令她们依旧排作两排,开始给她们介绍宫中情况。 两位司籍滔滔不绝,一个讲累了换另一个,就这么连续讲了一个时辰。八人虽然出身不算尊贵,可也都是自小养尊处优,被人服侍着长大的,这么直挺挺站一个时辰,早就受不了了,有胆大的如周华,已经暗自挪动了不下十余次左右脚。 “怎么?这么快就站不住了?”吴双儿凛冽的目光直直射向周华,“若是太后与官家、圣人在说话,要你们于一旁服侍,你们也这样晃来晃去不成?” 周华也不知圣人是谁,喏喏不敢言。 倒是孙秀红好心为她们解惑:“圣人便是皇后殿下,宫中惯于如此称呼。”又强调,“吴司籍所言并非危言耸听,这是常有之事,入宫服侍之人,不论品级高低,这站功是第一个要练出来的。” 当下叫了手下掌籍出来,示范正常时该如何站立,等待贵人传召吩咐时又该如何站立,以及贵人们在说话时,侍立在旁的人该当如何。 于是一整个下午,她们都在学习如何站立,除了喝水出恭,没有一丁点休息的时光,到晚间回房,个个都直接倒在了床上,再没有一丝力气。 第二日睡醒起来,众人不免腰酸腿疼,柳晨便安慰林木兰和陈晓青说:“第一天嘛,要给我们个下马威也是常事,以后必不会这样了。” 谁料这一次她却错了。从站到走、再到坐,这些便是小孩子都会的事情,她们却要一一从头学起,每一日都觉辛苦到了极点,再受不住,可这样的辛苦还是日复一日,一直到九月二十三日,八人才终于得蒙太后召见,离开尚仪局。 庆寿宫外,林木兰按照尚仪局教的规矩笔直站立,头微微下垂,盯着自己鞋尖,丝毫不敢抬头张望。 她们八人昨日黄昏便得知了今日要面见太后的消息,虽然各自紧张兴奋,思潮起伏,可也只能暗地里思想几番罢了,其余事体却毫无施展空间。 因昨日孙尚仪便交代了,面见太后之时,所穿衣裳、佩戴首饰皆有人分发,不许添减一分一毫,所以众人虽各有心思,却也只能照办。 八人从衣裳到打扮都一模一样,如此一来,彭娇奴的样貌更显出众,林木兰一瞬间就明白了宫中为何会这样安排,这就是要让绝对美貌之人鹤立鸡群。 她这里正在猜测彭娇奴会不会一举得了太后青眼,便有小黄门来传她们入内觐见。林木兰忙收敛心思,小步跟随众人入宫门过庭院,至庆寿宫正殿阶下稍停,另换了一位中年内侍引她们进去。 林木兰牢记着昨日孙尚仪的教导,一路进去都不敢抬头张望,目光所及之处,只有自己身前三步远,除了地上的青石砖,什么也没看到。 殿内十分安静,有浓郁的檀香味扑面而来,这让林木兰的心略微宁定,动作标准的随着中年内侍的指示向殿中端坐的太后和皇后跪叩行礼。 “都起来吧,规矩学的不错。”一个温和慈蔼的女声响起。 想必是太后,林木兰心里默默想着,随众人谢过太后起身。 “抬起头来让老身瞧瞧。”那声音又说话了。 林木兰忙微微扬脸,目光却不敢移动,依旧瞧着地上,只能从余光中看到殿内四壁站着不少宫人内侍,看来司籍们没有骗她们,这站功果然是最要紧的。 “许同你这差事办的不错,这几个孩子都很招人喜欢,你给老身说道说道吧。” 原来许押班也在,林木兰不知为何,微微松了口气。 只听许同语调恭敬的回话:“谢太后夸奖。”接着便从站在最前、左首第一个的柳晨开始介绍,无非是名字叫什么,今年多大,父祖是做什么的几样。 他说到哪一个,哪一个便上前一步,向宝座上的太后和一直默不作声的皇后屈膝行礼。 太后一直静静听着,只在许同说到彭娇奴之父为苏州长史的时候,插嘴问了她一句:“可读过书?” “回太后,读过。”彭娇奴答得极其简短,但她的吴侬软语在安静的大殿内却显得十分动听。 太后似是笑了两声,又低声道:“阿颖,你听她说话好不好听?” 另一个年轻的女声回道:“好听。”说的又短又轻,像是带着几分不情愿。 太后便没有再说话,许同又接着介绍后面的刘青莲、周华等人,期间太后再没有出声,一直到他介绍完,太后才道:“都很好,在外面等了这许多时候,都累了吧?杜鹃。” 一个青衣宫人上前几步,应道:“奴婢在。” “带八位御侍去休息。” 杜鹃应了是,转头走到林木兰等人跟前,待她们行礼告退之后,便带着她们退出大殿,沿殿前回廊向东走到底,转而向北。 林木兰一路默默跟着,见刚才进去的那座大殿之后建有柱廊,柱廊北端另接着略小些的几间轩昂宫殿,正自感叹这宫内的肃穆庄严,引路的杜鹃便开口介绍了。 “这里便是太后寝宫。几位御侍初入大内,太后不放心,要留诸位在庆寿宫内住一段时日。” 她一边说着话,一边引着林木兰等人经过太后寝宫,继续向北行,绕过一个小花园之后,才指着前面的一排房舍说:“便是这里了。” 那排房舍坐北朝南,约莫有八、九间,杜鹃带着她们走向西首一扇门内,介绍道:“这里里外一共五间屋子,中间堂屋公用,另外四间,每间住两人。”又指着东面道,“我们这些侍奉太后的宫人都住在东首,诸位御侍若有事,尽管往那边去寻我们。” 说着迈步出去,叫了一个小宫人去东首将不当值的几个宫人都叫了过来:“这是蔷薇,那是蕙兰,水仙,芍药……”,又向宫人们介绍林木兰等人,“这便是今日来的八位御侍。” 这几个宫人都穿着相同式样的青衣青裙,只有上身所着的半臂颜色不同。林木兰依次看过去,见那叫蔷薇的宫人约有十八、九岁,面容端正严肃,穿的是藕色暗纹半臂,与她们行礼的时候也是规规矩矩,其余几个宫人都跟在她身后,显然以她为首。 “我还要回去复命,蔷薇,这里就交给你了。”杜鹃自始至终面带微笑,温和可亲。 蔷薇点头,待杜鹃走了,便转头对林木兰等人说道:“屋子都收拾好了,诸位御侍可自行分派住处,一应用具也都齐备,水仙和芍药会带人服侍各位,”她说着一指身旁穿浅杏和牙色半臂的两位宫人,“有事尽管吩咐她们。” 柳晨立刻笑着接话:“辛苦几位姐姐了。” 另一边周华不屑的撇了撇嘴,转头拉住刘青莲的手,说道:“咱们选屋子去!” 她们二人转身而去,彭娇奴跟着一声不吭的扭头就走,钱惜和吕月娘对视一眼,还是站住与蔷薇等人说了几句客气话。 蔷薇的表情始终如一,并没有因为她们的友善而高兴,也没有因周华等人的冷待而恼怒,只是尽职尽责的介绍了一下这里的情形,着重强调了哪里可以去走走,哪里绝不能踏足半步。 她说完这些便回了东首,林木兰等人则回去分屋子。 此时先回去的周华和刘青莲已经占了东侧里间,彭娇奴则独自进了西侧里间,柳晨便苦笑道:“看来咱们又得像在船上时那样了。”拉着林木兰和陈晓青进了西面次间,“你们住这里,我还是和她一起吧。” “也只能如此了。”林木兰低声道。 陈晓青跟着点头,抬头四顾,见这间屋子并不大,南边窗下放了一张四方黑漆桌,两边各放了一把黑漆圈椅,桌子上还摆着一支白瓷长颈瓶,瓶里插着几支粉红月季;北面则是分左右各放置了一张小床,在两张床之间有一张小小的梳妆台,台前还放了一个绣墩。 这会儿功夫柳晨已经进了里间又出来,拉着她们俩到东侧床上坐下,低声道:“她选了西面靠墙那张床。” 这间屋子与里间只用了槅扇做隔断,柳晨怕声音大了彭娇奴听见,便一直低声说话:“好在里间另有门出去,不用非得从你们这里走。” “也不知要在这里住多久。”陈晓青跟着小声说道。 柳晨也没想到太后见过她们,竟然只是把她们安排到宫人的住处,其他再无一言,不免有些沮丧的道:“那就要看太后的意思了。”说到这里,想起太后只问过彭娇奴话,心里泛酸,“不过里面那位兴许住不了几天,到时这两间只剩咱们三个就好了。” 谁知道她一语成真,三天之后,太后召见彭娇奴和周华,两人回来后都是一言不发,第二日一早却有人来接彭娇奴,说是她已被点为御前司寝,要往福宁殿去侍奉官家。 众人或妒或羡,周华更多了一份失落。她那日在太后那里,也是见到了官家的,虽不敢抬头窥视龙颜,单听官家声音清朗,便已觉心动,谁知官家竟只选了彭娇奴一个,这怎不叫她懊恼伤心? 偏偏这份懊恼伤心谁也不能说,周华也不想被人看了笑话,便把郁气发在了服侍她们的小宫人身上,不是嫌茶热了,就是嫌饭冷了,总之没一样满意。 “她当这还是家里呀?”柳晨从外面进来,低声对林木兰和陈晓青说道,“脾气也太大了,我看见翠儿在哭呢,水仙脸都气红了。” 林木兰道:“我们要不要劝劝她呀?翠儿虽说是分配来服侍我们,可到底是太后的宫人,她这样无礼,太后知道了恐怕会生气。”( 叩仙门 http://www.suya.cc/10/10177/ ) 叩仙门 第70章 夏小乔一喜,正要继续劝说他收回识途鸟,范明野却抢先说道:“别的事就不必提了。反正你不回去,也是要赖着我们的,这鸟儿又已认了你为主,轻易更换不好,还是你带着吧。” “这么说,范大哥不赶我走了?”夏小乔立刻高兴的双眼发光。 范明野深沉的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我是什么命,走到哪都碰上你这样的,赶也赶不走。” 夏小乔笑嘻嘻说道:“那是因为范大哥人好啊!对了,你和闻樱姐当初是怎么认识的?闻樱姐应该不会赖上你吧?” “秘境历险时不小心救了她,后来她又救了我,也跟遇见你差不多吧。大家都是散修不容易,就干脆常凑在一起做任务赚灵石。小唐呢?又醉了?” “唔,他还好,回房去休息了。你要不要也去睡一觉?” 范明野摇头:“我去练功。” 他拿到聚还丹,自然一心只想尝试突破,夏小乔想多给他些灵石,他不肯要,就只能帮他在院中布个简易的聚灵阵。 范明野开始修炼准备突破,其他人没事做,就一起出去到镇上闲逛,顺便还去李醉开的酒楼客栈坐了坐。 这里的店铺与别处都不同,格外与下界相似些,而且往来客人包括店中伙计,常有半人半妖者出没。 比如李醉的酒楼中,就有个鱼头人身伙计,还有个人头鱼身的掌柜,夏小乔眼睛往外一瞟,对面街上就有个坐在扇贝壳里卖珍珠的约三寸高的小姑娘。 “这里真是太奇妙了。”她忍不住感叹,“大家明明都在同一片土地上,不过就是分了两个国家而已,怎么两边世情如此不同?” “其实我听说,原本上古时期横行修真界的就是各类妖物,那时人还未能窥破修真道法,不过得道妖物数量也少,是以虽然闹了些乱子出来,倒无关大局,修真界仍是神皇夏氏一统天下。接着深海龙族崛起,登陆侵占了大片土地,建立了极东之国,论起来敖氏建国倒比现在的夏国还要早呢。” 这几日唐池翰格外沉默,他们出来闲逛,只有夏小乔和闻樱说话,闻樱走南闯北,听说过不少趣闻轶事,就一一讲出来给他们听。 “我在《四方全览》上看到过,说敖氏是龙族后裔,其实我一直很好奇,真的有人见过真龙么?真龙不是已经成仙了么?还来做什么国王?” 闻樱笑道:“龙也有血统之别,现在极东之国的王室与当初一心称霸的龙王似乎不是一支。而且龙王当日也只是在深海为王,他就是想更进一步,才带着海妖水族登陆岸上的,这样看来,他们大概也不算真龙。” 其实海妖水族修成精的虽多,法力却都不高,而且这些精怪没有妖修那么大的企图心,也不愿跟别的种族发生冲突,多半都易于满足,喜欢学凡人过自己的小日子。 就连极东之国王室之中,修为高深的都不多,只不过少数修为高的都格外高,大夏那边才不敢轻启战端而已。 而且自从曲文轩的事情出了之后,极东之国上下都开始不喜欢任用修士,到如今,朝中高官多半都有海妖血统,却无一人是修士。 “不过现在修士若想做官,也多半不屑来到极东之国与妖修同朝称臣,两边互相厌烦,倒是正好。”闻樱最后说道。 夏小乔好奇:“我只听过曲文轩当上魔尊之后灭了翼宿派,倒不知对极东之国也有影响,他做了什么吗?” “他把当时受人蒙蔽、下旨杀了他满门的皇帝剐了。”闻樱说这话的时候不小心看到旁边桌上切成薄片的生鱼,顿觉一阵不适,“据说那个皇帝已幻化不出龙形,只勉强披起龙鳞,却被曲文轩一片一片硬生生拔了下来。当时皇室中出手抵抗的,有一个算一个,全被抽了筋,然后他随便在剩下来的皇室子弟中选了一个做皇帝。” 目睹几乎堪比炼狱景象的皇室后人,从此再也不敢任用修士为官。 唐池翰听到这里,忽然感兴趣的问:“你们说的人是谁?” “你不知道吗?前任魔尊曲文轩。” 那日之后,唐池翰再没提起当日的事,只变得更加沉默寡言,夏小乔更不敢多提,只小心翼翼的,这会儿见他难得开口提问,便立刻出言解释,并将自己看过的有关曲文轩的事迹都告诉了他。 “据说一千年前魔域内乱,新魔尊横空出世打败了曲文轩,我师兄说,魔修不讲传承、无情无义,曲文轩多半已经被新魔尊杀了。” 闻樱从没听过这些,当时便惊奇问道:“是吗?魔域有了新魔尊?” “姐姐不知道吗?” “没听说过。这是真的?” 夏小乔点头:“我听师兄说的。” 闻樱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又说:“也对,便是本事再大,也还是血肉之躯,若不能飞升,这条路总有尽头,或早或晚而已。” 这话触动了夏小乔心肠,她忍不住问:“姐姐也是一心想求长生么?” “谁不想求长生?”闻樱一笑,“能活着,谁也不愿意去死。不过这等事总是要看机缘,看天分,看老天给不给,强求无用。想那么多,不如当下活的开心些。” 夏小乔听的也是一笑:“姐姐说得好!” 却不料唐池翰忽然插嘴问:“既然魔修不讲传承、无情无义,原本的魔尊又为什么要救下曲文轩?曲文轩做了魔尊之后,原本的魔尊又去了哪里?” 这个问题夏小乔不知道答案,闻樱更不知道,却成功的让她们两个也跟着思考起来,这些众口相传的故事,到底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唐池翰却还没问完,“魔域内乱之事,是怎么传出来的?魔域在哪里?不是魔修,可以去吗?” 这问题当初慕元廷也问过,夏小乔知道魔域之内有四极宫的人,但这话却不可随便说出来,便含糊回道:“我也只听师兄提过一句而已,具体情形便不知了。” 之后唐池翰没再说话,只若有所思的出神。夏小乔没察觉他的异样,跟闻樱嘀嘀咕咕猜测魔域到底是什么情况,曲文轩又是怎么到魔域、做上魔尊的。 当然她们都不了解魔域,说来说去也没什么结论。 之后几日,唐池翰没再跟她们一起出去逛,夏小乔去叫他,他多半都说要修炼,她也只能和闻樱自去闲逛。 但奇怪的是,有一天她们两个回来早了,唐池翰却并不在院中,问起李家仆人,才知道他偶尔还是会独自出去,但一般一两个时辰就会回来。 夏小乔很想问问他是不是有事,但又怕这样问,会让他不悦,只能忍着。 如此过了半个月,范明野成功突破到筑基中期,众人皆是大喜,李醉还特意在家里请了几个相熟的朋友来一起为范明野庆贺。 大家欢聚一晚,唐池翰再次喝醉,连夏小乔也跟着饮了几杯,回去酣然入睡,却没想到第二日白天,大家都酒醒之后,唐池翰忽然提出告辞。 “我想去访察我妹妹的踪迹。”唐池翰的理由非常简单。 这是他的私事,他不邀请,别人也不好说与他同去,只都担心七绝居士那边还不肯善罢甘休。 “我打听过了,七绝居士不知道怎么惹了四极宫,听说在我们到丽光镇之后,已经被四极宫的真人寻到洞穴,直接剿杀。现在吃过亏的人都在拍手称快。还有人说,四极宫不知为何,突然派出许多门人弟子四处搜索魔修,已经与魔修交过几次手,当场击杀了好几个。外面倒比从前太平多了,大家不用为我担忧。” 夏小乔闻听此言,心中剧震,庆幸自己戴着面具,看不出神色变化,之后忍不住开始思索,此事与自己是否有关。 范明野和闻樱听了也有些意外,却又觉得是情理之中,“四极宫也该出手了,我听老李说,往来客人有好几个都提到远远撞见魔修争斗的。无缘无故的,魔修忽然纷纷露面,还彼此争斗,必然不是小事。四极宫为道门之首,此事正是责无旁贷。” 夏小乔松了口气,他们不把这事往自己身上联想就好,而且师尊既然派人出手,外面肯定就太平多了,她也不用再暗地担忧有魔修突然找上门。 不过话说到这里,大家也就都没理由阻止唐池翰,只能嘱咐几句,让他有事记得想办法传讯回来,或者遇到困难就回丽光镇。 唐池翰说完就要立刻离开,夏小乔终究不放心,拿了几个自己新制的灵符和一瓶解毒丹药给他,最后说道:“要救你妹妹,首先得保住你自己的性命。” “我知道,你放心。”唐池翰深深看了夏小乔一眼,收下东西,又转头向范明野和闻樱深施一礼,“小乔就托两位多照顾了,我实在自顾不暇。” 范明野忙扶住他,正色说道:“都是自己人,何必还说这些。你放心去吧。” 唐池翰点点头,又去向李醉和沈雅辞别,然后就离开李家、飘然离去。 夏小乔与他相识不过一月有余,却因共过患难,又对他的遭遇格外同情,见他这样离开,便格外难过不舍一些。 闻樱见她送走了唐池翰就默默回房发呆,便跟过去柔声解劝:“他有正事要办,我们也不好强留。以后习惯了就好了,做人就是如此,分分合合都是常事,我们身在江湖,更如无根之萍,随风飘荡,谁也不知下一刻是在哪。” “我知道。”夏小乔轻叹一声,“只是他忽然说走就走,还是有些难过。” 闻樱就拉住她的手说:“好啦,别想了,我们出去转转。范大哥突破,正该叫他请我们一请。” 两人相携出去叫范明野,闻樱把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范明野也想出去打听消息,便与她们一同去了街上。 三人四处走走逛逛,最后进了一间小酒馆坐下,要了两个小菜一壶茶,偶尔谈天,偶尔听别人闲聊,这样坐了半个时辰,范明野就说要回去。 丽光镇虽然比一般小镇繁华,可到底也还只是个小镇,逛了许多天,再新鲜的景象也会变得习以为常,所以夏小乔和闻樱都没有异议,与范明野一起回了李家。 “看来七绝居士是真的死了,外面到处都在说,而且明显是四极宫的人有意在散布这个消息。”范明野一回去就跟闻樱和夏小乔商量,“既然如此,回宁涛城的路就会太平许多。夏姑娘,你想回去么?” 夏小乔一怔,反问道:“范大哥和闻樱姐打算去哪里?” 范明野说道:“你要是想回宁涛城,我们就送你回去,要是无所谓去哪,我们就商量一下,下一步去哪。” “其实去宁涛城,本来也是唐池翰的主意,想去暂时隐居练功疗伤,现在他走了,我是无所谓去哪里的。上次你答应让我跟着的,范大哥,可不能反悔。” 范明野道:“我几时说要反悔了?既然你不想回去,我们就商量一下,月底正是左辉城开放城外密林的日子,我昨夜跟几个朋友谈过,约好到时一起组队,进密林去碰碰运气。不过密林之中多有凶兽出没,虽然不如蛇妖和田娇娇修为那么高,却也很有些麻烦辛苦。” 夏小乔立刻应了:“我不怕!那就去吧。”她正想多见识一下各个城池的不同之处,对这个左辉城也很感兴趣。 闻樱就给她介绍,说左辉城是从丽光镇往西北去约千里之外的一座小城,现任城主叫左盼晴。左家算是东部边陲上比较有名望的世家,且接受夏国分封,有官府支持。 左辉城东北处有一处幽深密林,林中有许多低中阶灵兽,也生长有珍奇灵药,城主府将密林每年开放一次,允许修士进去历练。到开放之日,会把修士分为两组,一组是筑基期及以下,另一组是筑基期及以上,分别自两个入口进入密林历险。 修士在林中所得,城主府分毫不取,但每个修士在进入密林之前,须得交纳五百普通灵石作为进门费,且须得写下是自愿进入密林历险的生死状,言明若自身运气不好,出了事死在密林之中,与左辉城无干。 夏小乔知道灵兽有的可收为灵宠,有的击杀之后,可以将整只灵兽拿去换灵石,运气若再好些,遇到珍奇灵兽,还可以从灵兽身上获得法宝。 虽然这些法宝她多半看不上眼,更比不上她已有的东西,但这种历练本身已经对夏小乔足够有新引力,又有范、闻二人一同前去,就更没什么可担忧害怕的。 于是三人就此说好,在丽光镇准备了两天,就与范明野的几个朋友一同启程去左辉城。 她仍旧戴着面具乔装改扮,丝毫不引人注意。 范明野那几个朋友,有她在李家见过的一对夫妇,男修叫贾光,女修叫尤凡春,都是练气圆满修为,正积攒家底,打算之后闭关筑基。 还有一对兄弟,分别叫纪阳平、纪阳安,哥哥刚筑基,弟弟则跟夏小乔一样,是练气中期。 另外还有个女修,身材高挑、骨骼健壮,从背后看倒像个男子,面目也比一般女子显得英气,有些雌雄难辨,却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朱曼许。 “一般进密林之前,修士都会自行组队,小队一般在八到十人之间,人少了容易遇险,多了又怕东西不够分,连那一百灵石都赚不回来,白辛苦一次。” 出发之前,闻樱私下向她解释,“贾光夫妻俩虽然吝啬,但为人还是不错的,不会坑害朋友;纪氏兄弟俩倒真的都是老实人,而且受过范大哥的恩,我也帮过他们,是可以信赖的;朱曼许嘛,她也没什么,就是太把自己当回事,看见谁和范大哥亲近些,她都要不乐意。” 夏小乔大奇:“这是为何?范大哥跟她有什么关系么?” “救过她一命罢了。”闻樱冷哼,“不是我说,我们谁没被范大哥救过?谁又像她似的把自己当成范大哥的道侣了?” 夏小乔听得直笑,笑完却又盯着闻樱看了一会儿,闻樱奇怪:“看我做什么?” “我看看姐姐你是不是生气泛酸了。”夏小乔笑嘻嘻的说。 “我为何要泛酸?”闻樱推了夏小乔一把,“生气倒是有些,范大哥既算是要结道侣,也不可能找她这样的啊!她从头到脚,没一处能配得上范大哥的。” 夏小乔点头道:“就是!我看还是闻樱姐和范大哥更相配些!” “胡说!”闻樱又推了她一把,“我跟范大哥是真的情如兄妹,我父母早亡,范大哥待我如兄长一样,我也是真把他当成亲人。我看朱曼许不顺眼,那是真的用看嫂嫂的眼光看的,所以更挑剔一些。” 夏小乔笑道:“原来你也知道。既然你跟范大哥只是兄妹之情,那你有没有问过他是怎么想的?万一他自己中意朱曼许呢?” “范大哥才看不上她!其实这些年,想对范大哥以身相许的女修还真不少,有的是看他人好,想依靠他,有的是想缠住他,让他帮自己提升修为。说起来真是一个好的都没有,难怪范大哥统统看不上眼。” 两人偷偷聊了半晚那些年范明野救过的女修,第二天再见到朱曼许时,夏小乔打量她的目光难免就有些变化。 朱曼许倒是对夏小乔毫不在意,也许是因为她乔装之后丝毫不惹人注意,所以朱曼许只把精力用在隔开闻樱和范明野上, 闻樱懒得理她,便自去拉着夏小乔的手走在前面,两人说说笑笑的赶路,倒不觉乏味。 第二日上午,他们到达左辉城,先去报了名,然后才找了客栈住下,又去城中采买些物品。 夏小乔偷偷给闻樱拿了一袋精纯灵石,叫她万一手头紧的时候,拿去用,闻樱本来不好意思要,她就说:“我既然参与组队,将来分东西的时候也有我一份,那么事前准备,我也出力不是应该的么?只是我不知道该准备什么,只好托给闻樱姐。” 闻樱听着也有道理,却又说用不到这么多,问她有没有普通灵石。夏小乔身上带的都是在紫霞峰时发的份例,哪会有普通灵石?她想了半晌,才想起当时和唐池翰在那个山洞中还得了一大块灵石,结果拿出来一看,虽然不如四极宫内发的精纯,却也跟市面上的精纯灵石差不多了。 闻樱看她从青囊里拿出这么一大块灵石来,整个人都惊呆了,这才终于相信夏小乔真的手头宽裕。 她们二人商量之后,贴边切了一小条灵石下来,又照着闻樱手上的灵石大小切成小块,最后这一小条灵石切出了六块,两人就拿着这六块灵石去找范明野,大家一起出去。 范明野出来,三人刚要走,朱曼许就从里面跟了出来,问范明野去哪。 “我们出去转转。” “正好我也想去买点东西,一起吧!”她说着就走到了范明野身边。 闻樱冲天翻了个白眼,拉着夏小乔就走。 他们这次组队的八个人,纪氏兄弟和范明野都是近战好手,纪氏兄弟还修炼了一种特异功法,据闻樱说他们二人合力能一下击晕相当于修士筑基期功力的妖兽,却不伤及外表,这样的妖兽往往能卖上大价钱。 贾光夫妻两个,丈夫擅长用毒,妻子擅长符术,在旁辅助攻击也是很不错的。至于朱曼许,尽管闻樱不喜欢她,却也承认她有过人之处,九只半尺多长的小剑飞出来,闻樱是接不下的。 “不过她已练气期圆满了,我接不住也是正常。等我比她先筑基,我发小箭,她也接不住!”闻樱最后仰着头这样说。( 叩仙门 http://www.suya.cc/10/10177/ ) 叩仙门 第71章 注意:这是防//盗//章//节,会替换掉的 锦佩想起下午的事就跟淑妃说:“阿娘,今儿我在桃林那边看见三哥带着杜家两位郎君和秦家的小郎君不知在做什么,也没去上课。” “唔,听圣人说,因着你五哥六哥也上学了,正在挑伴读,这两家的孩子年龄合适,想是叫进宫来看看。” 这皇室的皇子公主也像韭菜似的,一茬一茬的。现在当朝的太子殿下李旭已经十六岁,是皇帝长子,皇后所出,已选了中书侍郎陈宗兴之女为太子妃,今年秋天就要大婚;二皇子李冒十四岁,是故去的肖贤妃所生;三皇子李昱十三岁,生母是吴德妃,和四皇子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再加上十三岁的大公主元华、十一岁的二公主庭媛,这是十岁以上帮。 十岁以下帮是三公主谨言、四皇子李曜、五皇子李昂、六皇子李昊,李昂和李昊是双胞胎,比锦佩大一岁,生母是贵妃齐氏,因是双生子,身体稍弱,就晚了一年开蒙,也才入学不久,这次就是给这两个选伴读;再后面就是锦佩和悦兰,以及不满周岁连大名都还没取的七皇子。 鉴于目前三位年长的皇子启蒙教育已经差不多了,尤其是太子,虽然有蔡太傅的专门储君教导课程,皇帝觉得还是不够,决定在门下省设立弘文馆,供十四岁以上、十九岁以下的皇室子孙学习,按锦佩的理解,就是皇家私立中学,要开始高等教育了。 这一批学生转移到弘文馆之后,正好几个小皇子也开始上学了,再选几个伴读,皇家小学的生源还是可以保证滴,这是锦佩同学的想法。 她实没想到这件事最后还会和她扯上关系。弘文馆一事皇帝命侍中黄邺牵头负责,从教职人员推荐开始,吵吵嚷嚷、纷纷乱乱了两个月才定下来,然后才将三位年长皇子移居弘文馆就读。 这样一折腾,原皇家小学的老师们也变动不小,皇帝和皇后商量了一下,决定让谨言和刚开始启蒙的锦佩、悦兰也一块去小学念书,因为李曜之前的两年也是打混,不如和弟弟妹妹们重新再学一遍,就是可怜了谨言也要再学一次。 然后卢大家这边的课程改为主要针对元华和庭媛的嫁前辅导课程,不能等选驸马了才开始,那就晚了。下午的课程就是针对所有人的兴趣爱好培养和礼仪课。 差点忘了,上次皇帝提起的各王府的王女也一起打包到小学来上课了,现在坐在这折桂楼里的小学生总共有十四个,三个皇子和他们的伴读,谨言和她的伴读,锦佩,悦兰,和四个王府的堂姐妹。而这位任课教师正是蔡太傅的侄子,之前是东宫侍讲,如今皇帝重新遴选了太子身边的人,这位蔡师傅就被留在皇家小学负责给顽童启蒙了。 第一天上课几个女孩都有些兴奋,不为别的,有男同学了…。在之前的两个多月中锦佩和悦兰成功的把王女们分化成了两派,锦佩的两个跟班分别是越王府的三娘和赵王府的四娘,悦兰的两个跟班是鲁王府的五娘和庆王府的二娘。虽然这四个王女都比锦佩和悦兰年龄大,但却是小一辈的,所以都只能是做个小跟班。 因为众所周知的“七王之乱”的原因,当初皇帝央求益阳长公主,没有手足相残,逆王都是贬为庶人,流放边地,王位也没有剥夺,令传给幼子继承,所以现在入宫学习的都是更小一辈的姑娘。 过去的这两个多月锦佩和悦兰都比较消停,皇帝忙着正事,卢师傅的课程也比较重,这两个还没时间彼此报复。锦佩本来没这么幼稚的要和一个六岁女孩计较,可是呢,这个悦兰总是有本事让她不服气的想整回来,好吧,其实锦佩本来就喜欢整人,遇上对手就更是欲罢不能了。 蔡师傅开始讲课了,课程自然还是启蒙教材《急就篇》,两个多月过去,锦佩已然能够背下来了,这时候就假装着认真诵读,却在悄悄观察环境。 老五和老六的伴读果然就是上次见过的那两个家伙,她瞟了两眼,那两个家伙正襟危坐的,没啥动静,又瞟到李曜那边,那个胖子刚开始上课就有些昏昏欲睡了,他后边的关琦居然不厌其烦的认真跟着师傅念诵,锦佩收回目光,向另一侧的悦兰瞟去,悦兰正眼珠子乱转的瞄着,就看到锦佩也在瞄她,就冲锦佩瞪了瞪眼。没想到就这一下正让放下书的蔡师傅看见。 “五公主,‘褚回池,兰伟房’下半句为何?” 悦兰不由傻眼,“殷满息,”好像不对,旁边的五娘对着她做口型,她也看不懂,索性道:“师傅今儿刚教,学生还不能背诵。” 蔡师傅也不追究,“唔,那公主回去把整篇抄写五遍,明天作为功课交上来。” 悦兰不得不应了是,心里却觉得都是锦佩招的。后面的课上就一直琢磨怎么整锦佩。 下了课悦兰招呼五娘和二娘去她那里用午膳,下午要一起学礼仪。男孩子们下午的课程也是学礼,却不与女孩相同。 悦兰拉着五娘和二娘往回走,走到太液池边的时候突然“喵”的一声从花丛里窜出一只花猫,悦兰身边的宫人巧芯眼疾手快,抢上前捉住了花猫,“公主,看着像是胡才人养的那只。” “过来我看看。”这胡才人就住在张昭仪所居宫室的后面,原是伺候花草的宫人,新近得宠,颇有些不知天高地厚。她养了一只猫,总是夜间叫起来没完,扰的张昭仪总是睡得不好,叫人去找胡才人说,胡才人就哭哭啼啼的认罪,好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悦兰早就琢磨怎么收拾这只猫,今天居然自己撞上门来了。 “真是胡才人的那一只?” “是,公主您瞧,这脖子上的铃铛,奴婢见过的,正是胡才人养的那只。怎地跑到这里来了?”那猫开始挣扎,悦兰就瞥见这猫的爪子和肚子上都是沾的泥土,正琢磨怎么收拾这只讨厌的猫,就听见后面传来说话声。 “四姑姑,你今天这条碧纱裙真好看,看着和一般的料子差不多,你这条竟是更轻薄。”这是越王府三娘的声音。 听见这话悦兰忽然来了主意,就伸手把那猫接了过来,巧芯还怕这猫不老实伤了公主或弄脏了公主的衣服,悦兰却不给她犹豫的机会直接捉了过来,让那猫爪子向外,那猫不停挣扎,悦兰就大声说:“愣着干嘛,快来帮忙。” 巧芯和五娘、二娘都靠了过来想帮忙,这边正不可开交,前边路上的锦佩和三娘、四娘已经转了过来,看到这幅场景都是一愣,悦兰心想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手上用尽掐了花猫一下,那花猫扭头似是想咬她,悦兰就势一松手,那猫就嗖的一下向前窜去。 悦兰和锦佩差不多高,她正对着走过来的锦佩,那猫窜出去的方向自然是朝着锦佩的,两下离的近,还没来得及反应,那猫的爪子已然抓到了锦佩的裙子。三娘和四娘一起惊叫,悦兰赶快冲过去,一把将那猫扯下来,锦佩新穿上的碧纱裙上已经是被猫爪子和肚皮上的泥土弄的惨不忍睹,扯下来的时候猫爪还将布料勾的起了皱褶。 悦兰赶快道歉:“哎哟,四姐,都是我不好,这猫要咬我,我一怕就松手了,你这裙子…” 锦佩无语的看看自己的裙子,又看看那只还在激烈挣扎的猫,只能说:“我没事,五妹你怎么样?没伤到吧?” 她话音刚落,悦兰就尖叫一声,一把将那花猫抛了出去,不偏不倚的,花猫落在了太液池里,一群人顾不得猫都来看悦兰,就见悦兰白嫩的手上被抓出了几条红印子,这下两个公主身边跟的人都慌了,巧芯跟锦佩告一声罪,就簇拥着悦兰赶快回去包扎。锦佩身边的人也拉着她赶快回去换衣服。 淑妃再有不到一个月就要分娩,为免惊着她,锦佩就叫人先别声张,她先溜回自己的屋子换了衣服才去见淑妃。 淑妃还奇怪,这孩子怎么没来见她就先回去更衣了,当着三娘和四娘却不好细问,只叫传膳,吃完了饭,正要打发孩子们午睡,就听宫人来报说,张昭仪并五公主、胡才人来了。淑妃糊涂了,没有这时候串门的呀,叫请之后就转头看了一眼锦佩,锦佩就赶快趁人还没进来把事情大概和淑妃说了。 张昭仪一进得殿来就叫悦兰跟锦佩赔礼,又向淑妃解释:“…都是妹妹我不好,没教好她,净会淘气,好好的一条裙子毁了不说,也不知道吓到四公主没有?” “妹妹不用客气,一条裙子值的什么,佩儿胆子大得很,她哪里会怕,倒是怕惊到我,你们来了才说这事,先我都不知呢。再说这事也怪不到小五。” 张昭仪更是羞愧:“都是我莽撞了,姐姐身子重,原不该来惊动姐姐的。” 两人正在客气,后面一直低着头的胡才人上前一步跪下:“请淑妃娘娘恕罪,都是妾不好,养的畜生惊到了两位公主。”一边说一边抽泣起来。 “这是干什么?也不是什么大事,恕什么罪?快扶起来。”淑妃冲着旁边的宫人说。 这胡才人受宠之后锦佩还没见过,如今一看,确有几分姿色,如今流行丰腴为美,但又不像唐时那般一味追求丰满,而是要丰乳肥臀细腰,这胡才人倒样样符合,只一张脸略圆了些,衬得五官都小巧了许多。 胡才人在宫人的搀扶下站起,又冲着锦佩行礼道歉,吵嚷了一会,淑妃已经困倦的很了,张昭仪就赶紧拉着悦兰告辞,胡才人也跟着去了。 锦佩让宫人引着三娘和四娘去休息,她亲自扶着淑妃去午睡。淑妃牵着锦佩的手问她:“当真没吓到?你胆子倒真是大。”又说:“别心疼那裙子,赶明儿阿娘再给你做新的。” 那条碧纱裙的料子是端午时皇帝赏赐的,淑妃做了一条裙子打算生完孩子穿,剩下的就给锦佩做了一条,不想才上身就毁了。 “儿不用,儿现在正是长得快的时候,好料子给儿穿也是糟蹋,穿不了多久就穿不下了,还是阿娘自己做裙子穿吧。” 就这样说着话,待淑妃睡着了,锦佩才自己去睡午觉。 锦佩不知悦兰早就看那猫不顺眼,也没想到悦兰是故意叫那猫来毁了自己的裙子,所以下午上课的时候还问悦兰手怎么样,伤的重不重。 悦兰只是被猫抓了一下,伤口倒不深,只是猫爪子上都是泥,到了下午伤口就略有些红肿。悦兰如实答了,又想起那只猫来,就说:“四姐还不知道吧?咱们走了之后,胡才人去找猫,在太液池捞了一个中午才捞上来,只是已经淹死了。胡才人哭的什么似的。” 锦佩有些诧异的看着悦兰嘴上似是惋惜,脸上却带着点得意的神情。心想,胡才人一定是什么时候得罪这丫头了。悦兰心中自觉扳回一城,又把让阿娘睡不安稳的罪魁祸首给处理了,一石两鸟,心中得意,后面一段时间居然没再跟锦佩为难,两人间难得有了段和平的时光。 当天晚上皇帝听说了这事,还叫人去申斥了胡才人,为给两个女儿压惊又各有赏赐。因着淑妃即将临盆,锦佩也很是乖巧的每天下了学就回去陪淑妃,又有卢师傅的功课,每天被拘着学礼仪,真是一件体力活,也就没有再生出什么事来。 一转眼过了一个月,已经过了淑妃的预产期,淑妃那里却还没有动静,锦佩不由有些担心,在这古代生孩子多难呀,过了预产期还不生,不会有什么事吧。每天上课也心神不定,一直担心这事。这日已经是七月初五,再过两日就是乞巧节,卢师傅正在讲有关乞巧节的传说典故和礼节,姑娘们都听得津津有味,只有锦佩心不在焉,还在担心淑妃。 淑妃再次有孕之后,锦佩很高兴,她也很希望淑妃能生个男孩,虽然这个时代女子不像明清时地位那么低,但作为一个宫妃到底还是有一个儿子更有依靠,况且,她想到前世的事情,就希望能有一个兄弟姐妹,在某一天她突然不得已的离去的时候,能扛起所有的责任,照顾年迈的父母。 可是这都过了日子好几天了,怎么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呢?好容易熬到下课,几个侄女要回王府了,锦佩打过招呼就急着回去看淑妃,悦兰却不急,慢悠悠的在路上一边走一边玩。 这几天已经不那么炎热了,锦佩的脚步就很快,她不想再绕太液池,就打算从小花园直接穿过去走近路,走着走着几乎小跑起来了,后面的宫人们也跟着一路小跑,她绕过一株一人合抱粗的老槐树时却和一个人撞到了一起。 她跑得快,人长得瘦小,一撞之下跌的也狠,不由得“哎哟”叫了一声,鼻子撞的生疼,眼泪就出来了,泪眼迷蒙看向那个可恶的挡路的家伙,却见那人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就打算跑路,锦佩不由大怒,这时候后面的宫人还没跟上来,这家伙跑了,锦佩还没看清楚他长什么样子,上哪找他去。 于是锦佩不顾屁股火辣的疼痛,一跃而起就抓住了那家伙的袖子,接着叫道:“往哪跑,撞了人也不说一声就跑。” “公主可别冤枉秦焕,我在这树下乘凉已有一会了,是公主突然冲出来才撞上的!” 锦佩定睛一看,果然是那个又黑又壮的秦焕(人家那不是黑好吧,是健康!恼羞成怒的锦佩吼:闭嘴!)。她鼻子还酸痛着,眼泪也止不住,只是不松手,接着问:“那你跑什么?” 秦焕一脸无奈样,“我就是怕,”说着指了指锦佩抓着他袖子的手,“这样。” 锦佩更怒,这是说怕她赖他么,还没答话,后面的宫人已经追了上来,一见公主的样子立刻围上来,连声问公主可摔伤了,哪疼等等。正乱着,前面传来一个声音:“三郎,别玩了,该回去了。”接着从桂树后转出一个人,正是杜澈。 秦焕如同见了救星:“五郎快救我。” 杜澈看着这一团乱目瞪口呆。 锦佩怒道:“你把我撞成这样,我还没说什么,你求什么救?” 杜澈只得走上前来,施了一礼,然后问道:“敢问公主,这是发生了何事?” 锦佩看他慢悠悠文绉绉的更怒:“何事你看不出来吗?秦焕把我撞倒了,连陪个礼都没有就要跑。” 杜澈转头看秦焕,秦焕挤眉弄眼,一副我很无辜的样子。杜澈只得对锦佩说:“公主伤到哪里了?不如先松开手,回去检查一下才妥当。”不等锦佩说话,又对秦焕说:“还不给四公主赔罪?” 秦焕看了杜澈的眼色,就把袖子抽出来,深深一揖,说道:“是秦焕莽撞了,还请四公主恕罪。” 锦佩未及答话,后面急匆匆走来一个人,正是皇帝身边的进宝。 “公主,可找着您了,淑妃娘娘要生了,圣人吩咐奴寻你回去。” 锦佩一听这话就顾不得和秦焕计较,急着要回去,进宝看她走路一瘸一拐,就要抱她,锦佩自从会走了就不喜欢给宫人抱着,这时候却真的是屁股痛又着急,就叫贴身伺候的宫人抱了她回去。 秦焕和杜澈看这一行人急急去了,终于长出了一口气,还叹道:“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杜澈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什么家中坐,又胡说,早说早点出宫不就无事了?你看再久,这棵树你也还是爬不上去。” 秦焕不甘心的又抬头看了看:“那可未必,可惜家里那棵树不能爬上去练练,上次阿爹打的我现在还疼呢!” “所以你就不要和四皇子打赌啊!咱们入宫伴读,以小心谨慎为上,这些皇子公主是好惹的么?” “是是是,我知道了,不好惹,尤其是公主们,更要绕着走才行,可今日明明是她撞得我,我都赔罪了,还要怎样?” “眼下是过去了,谁知道四公主过后会不会再找你?” “呃,是啊,我记得关琦说过,四公主和五公主是这宫里的第一、第二号危险人物,五郎,到时候你一定要救我!” 两个人边说边走,不一会就出了小花园,出宫去了。见他们走远,悦兰却带着人从旁走出来,她本来在后面边走边玩,忽然听见锦佩身边的人大呼小叫,就想过来看看热闹,没想到看完热闹,还听见了评论她和锦佩的一番话,本来她看见她的老对头摔得眼泪汪汪的笑得不行,可秦焕和杜澈的这一番话却让她同仇敌忾起来,敢背后说我们坏话,哼,走着瞧。 锦佩回到含露殿,就见里面虽忙碌却有序,皇帝先生正背着手在院子里溜达,看见被人抱着的锦佩就招了招手,锦佩就叫人放她下来,走过去给她老爹行礼,皇帝这才看见锦佩的不对劲,就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锦佩的小脸:“这是怎么了?和谁打架了?”一边说一边看左右的人,进宝跟着这一路已经搞清楚事情了,就过来回话,把事情说了一遍。 “是这么回事啊,这个秦焕还真是跟他爹一模一样,从小就淘气,”又对宫人说:“快去给公主洗脸更衣,看看有没有伤到哪?”( 叩仙门 http://www.suya.cc/10/1017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