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宴》 夜宴 第一章 第一章 “天地万物都生于混沌之初。正所谓,天地自古有灵气,内聚于山川,外显于风云。凡是八荒之内有名的巍峨高山,基本上都有神仙洞府。” 田安安将头顶的树叶帽往上头推了推,拿着一根小树枝卖力地在地上比划比划,口里继续滔滔不绝,“像北方的昆仑山,南方的招摇山,还有什么青丘啊,琅琊山境啊,都住着不少四海八荒之内的知名仙君神君。” 说着,她小眉毛一皱,树枝伸出去戳了戳正在打瞌睡的一只小鹿妖,“神仙都很凶残,道行越高的越恐怖,那些地方,一定一定不能去瞎晃悠,听见了吗?” 与小鹿妖不同,一旁的小鸡精倒是听得格外专注,关键处还不忘提点问题来配合配合,比如说,此时他眨巴着大眼睛道:“安安,巍峨高山有神仙洞府,那咱们这座应朝山呢?也住着神仙吗?” 安安回他一记白眼,蹲在地上将树杈子一扔,“少年,你真是太天真了。咱们这山头常年鸟不拉屎鸡不下蛋,八百年都不着一朵祥云一溜紫气,哪儿来的神仙。” 小鸡精听了好失望的样子,小手在地上画圈圈,“我都几十岁的精了,长这么大连个神仙都没见过,难过。” “所以啊,我说你们涉世未深。”安安伸手拔了根小鸡精漂亮的尾巴毛,放在红艳艳的小嘴边吹了一口,“我告诉你,看见神仙啊,你躲得越远越好。现在九重天上的仙君神君都喜欢养宠物,大到老虎豹子黑熊,小到猴子花猫黑狗,见什么抓什么,抓什么养什么。” 还没有成年的小妖精们悚然大惊,一个个咬着小手颤声道:“当真?这么残忍?” “对啊。”安安很严肃地点头,“千万不要对任何神仙抱有痴心妄想。”边说着,她伸出只白嫩嫩的小手在小猪妖滑溜溜的小脸上摸了一把,啧啧感叹,“瞧这细皮嫩肉的,品相多好,简直是仙宠界的种子选手。” 小猪妖缩在大树底下瑟瑟发抖,一副快被吓哭的样子,大眼睛红红地瞪着她:“安安,我胆子小,不吓唬我咱们还能勉强做朋友。” 田安安投去鄙夷的小眼神,“出息,好歹也是七十岁的猪了,这么这么容易哭鼻子呢?你这样是没有女孩子会喜欢的。”顿了下补充一句,“当然,也不会有男孩子。” 旁边的小狼妖正在你树下认真地磨爪子,蓦地想起了什么,转过头有些诧异地看向田安安,“安安,你不是才比我们大一百岁么,这些东西你是从哪儿听来的啊?” 闻言,她吊起嘴角露出个高深莫测的笑容,“放眼整个应朝山,谁的消息有我灵通?常言道,坐于一方天地就可知天下事,这就叫智慧……” 方此时,远处洞府的大石头门开了,一个身姿妖娆的俊美青年摆着水蛇腰慢吞吞地扭了出来,小手帕子一挥,视线四处打望一遭,最后停留在老树下头的那抹娇小的身影上,吆喝道:“哎哎哎!小猫!都这个点儿了,大王说你该去巡山了!” 安安听了嘴角一抽,重新捡起地上的树枝“咔擦”掰断,往地上一摔,怒了:“黑老二!别以为我们当猫的记性不好,我记得清清楚楚,自己一个时辰前才巡过山呢!” 黑蛇掏出个铜镜搔首弄姿,漫不经心地哼了一声,“赶紧去吧,大王有令,最近天有异象,万不可掉以轻心。说起来,咱们这山头几千年都风平浪静,难得出点儿事,你去探查探查,看是哪个神君要渡仙劫了,还是神族和魔族终于要开打了。” 然后丹凤眼一挑,隔空朝小猫妖抛了个媚眼,“乖乖地去,蛇哥可疼你了。” 田安安一阵恶寒,回了一阵干笑。 身后一众小幼妖很安慰地拍拍她的肩,“乖啦乖啦,你巡山,你光荣,应朝山的未来和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 她弱不禁风的肩膀一垮,原本神采奕奕的小脸更加消沉了几分。 踮起脚尖,拿两只爪子在半空中挠了半天,终于把挂在树上的锣鼓和锣槌取了下来。安安回头朝小伙伴们招招手,“我去巡山了哦!看样子最近不大太平,都别乱跑,记住了么?” 小幼妖们忙不迭地点头,在清幽幽的草地上蹲坐成一排,摇摇爪子扑扑翅膀,“记住啦!” 应朝山虽然没什么神仙也没什么人烟,但也算得上是山清水秀。这座山头与世隔绝,距离最近的人族村落也有将近百里,是以山中精怪们常年自娱自乐,自给自足,久而久之,便形成了以白虎大王为代表的自己种地自己吃的一条龙生产模式。 此时,安安顶着火辣辣的日头一边敲锣一边抹汗,头一回生出一种离家出走的冲动——这个世道,虐狗不仗义,难道虐猫就仗义么?真是忒过分了…… 不过这种悲伤的小情绪并没有持续上多久,生性乐观的某猫很快就甩了甩小脑袋,小拳头一握,决定苦中作乐。于是,田安安开始敲锣,开始打鼓,开始扯着娇娇柔柔的小嗓门儿唱歌—— “太阳对我眨眼睛,鸟儿唱歌给我听,我是一个努力干活还不粘人的小妖精。别问我从哪里来,也别问我到哪里去,我要摘下最美的花儿献给我的小公举……” 一面哼着一面蹦跶着前行,蓦地,安安晶亮的眸子微闪,举目而望,却见极远处的云层千朵均隐紫气浮动,气泽沉厚至极,相去数里,周遭的群草百花却都盛放得极致。 欣然歌声戛然而止。 她蹙眉,心头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垂眸四下打望一番后,弯腰附身,拂开了地上的一株黑色鸢尾。 几滴鲜艳血迹,赫然入目。 安安眨了眨眼,抬眸,视线顺着血迹一路往前。只见蔓延的尽头,是应朝山同紫檀山境交界地带的一方灵泽。 很显然,有什么东西受了伤,且受的伤还不轻。 她抬起小手摸了摸下巴,心中纠结了片刻,然后,咬咬牙迈开小细腿,拎着锣鼓十分谨慎地朝前方走了过去。 风不知何时停了,偌大的一方天地,竟连一丝鸟兽虫鸣也不可闻。愈是往前逼近,强大到极致的威压便愈浓烈,安安警惕地抬起脖子,目光望向头顶层层堆叠的祥云紫气,然后,约莫是有点儿头绪了。 唔,看来,这受伤的东西是个神族,并且不出意外的话,还是个仙阶极高的神族。 脚下步子骤然顿住,一时间,小猫妖的内心陷入了万分激烈的天人交战当中——过去瞄一眼,还是立刻退避三舍,这的的确确是一个问题。 毕竟神族和妖族数万年来虽然没什么仇,但也绝对谈不上友好,再加上最近神界流行的捕妖为宠之事,安安打心眼儿里觉得,神仙实在是太特么变态了。 思来想去了好半天,最终,猫咪天性中的好奇心战胜了理智。她干巴巴地咽了口唾沫,再度抬腿,才发现自己的手脚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毛茸茸的四只小爪子。她囧——看来那只神仙的气泽实在太强了,竟然硬生生将她逼出了原形…… 咳咳,不过原形就原形吧,就是猫掌垫子软软的,踩在小石子上有些硌人。 小白猫叼着锣鼓一溜烟地小跑,片刻之后,她在灵泽边儿上驻足,扬起小脖子一望,只见碧湖千里一望无际,紫气在上方汇集到了极致,而源头,是一个靠坐在千年老树边儿上的人。 墨色华服,乌发流泻,一只长腿微曲,姿态随意地靠坐着。 隔得远看不清容貌,安安踮起小猫爪子试探着走近,一双乌黑的大眼眸子亮晶晶的,闪动着好奇的光彩。 近了,看清那人的脸,竟足以跳脱任何尘世里对美这个字的形容。面如冠玉,眉目间的疏离清冷几乎能使人生出不可仰观的错觉。他微合着眸子,俊美无铸的面庞脸色不佳,安安走了会儿神之后反应过来——这就是那只受了伤的神仙。 她年岁不大,但由于常年在应朝山里担着巡山之职,常有机会同各式各样的神仙妖魔打交道。然而这个人,却是她见过的所有神仙里,紫气最重的一个。 不言不语也使人不敢逼视,高洁得仿佛不染纤尘,像是活在万千古籍中的尊神,大抵只能教人看段文字任其想象。总而言之就是,好看得不大真实。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到底是谁啊…… 安安尖尖的两只小耳朵竖了起来,围着这个貌似品阶相当高的黑衣男人……呃,男神,小心翼翼地绕了几个圈儿,晶亮的眸子看向这人胸口大片暗色的痕迹,微微拧眉,看来这就是血迹的由来了。 她将嘴里的小锣鼓扔在了地上,翘起小尾巴转了个圈圈,纠结着要不要伸出友好的援助之手。 琢磨来琢磨去,她最终还是怂了——这位仁兄一看就好厉害的样子,说不定只是靠边儿打个盹儿,自己还是不要多事了。 忖度着,她重新将锣鼓叼了起来,踮起小猫爪子准备撤退。 然而就在这时,那人眼帘微抬,乌黑的眼眸如若缀满繁星,璀璨生辉,却又显得极其清冷,目光冷漠地投落过来,居高临下地俯视她——叼着锣,耳朵的毛上还沾着很多枯草枯叶的,小白猫。 小白猫傻了,嘴里的锣鼓哐当一声落了地,目瞪猫呆地仰起脖子看他。 须臾之后,神君冷凝如玉的嗓音平静响起,淡淡道,“见死不救?干得不错。”( 夜宴 http://www.suya.cc/10/10193/ ) 夜宴 第二章 第二章 安安小猫嘴一抽,觉得这句夸猫的话着实是夸得言不由衷。很明显,这位神仙的言语是一种讽刺,红果果的讽刺,讽刺她见死不救,讽刺她没有同情心。 身为一只常年代表妖族和魔族人族神族各种族打交道的巡山猫,不得不说,她被这位神君大人讽刺得有点儿尴尬。片刻的呆滞之后,安安小猫爪一蜷,决定为自己和妖族的颜面抗争一下。 于是她仰着小脖子定定地望着那位长得着实好看的神君,摆出一副自以为非常严肃的表情,乌黑明亮的大眼睛熠熠生辉,恳切道:“不不不,神君误会了,我并不是打算见死不救地开溜,我怎么会是那种猫呢!” 男人低眸,冷漠的视线在脚边脏兮兮的小白猫身上流转一遭,面上看不出喜怒,薄唇微启,淡淡吐出一个字:“哦?” “嗯嗯嗯!”安安正经八百地胡说八道,顺带溜须拍马:“神君俊美不凡,遥遥若高山之绝立,小妖对神君的敬仰之情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绝对做不出见死不救的禽兽之事来!其实……其实我是准备多喊几个帮手来把神君扛回窝呢!” 神君依旧沉着脸无悲无喜的模样,目光从她自认为非常诚恳实则并不能看出什么表情的小猫脸上收回来,微合上眸子,嗓音低沉醇厚,淡淡重复了一句:“对我的敬仰之情犹如滔滔江水?” 闻言,小白猫自是忙不迭地点头点头。神仙都是变态,越厉害的神仙越变态,这位神君一看就是神仙中顶厉害的那一种,伸出只小指头就能轻而易举地捏死她。 为了不被当成“见死不救的狠毒猫妖”捏死,她拍马屁拍得愈发卖力起来:“神君姿仪俱美,放眼八荒也寻不出第二个来!” 他任她胡七八糟地一通神侃乱吹,待那娇娇弱弱的嗓音稍有停歇时,终于面无表情地说出一句话来:“你知我是何人?” 小猫妖咦了一声,诚实地摇头,“不知啊。” 接着便听神君淡漠的嗓音响起,语气冷淡:“不知本君是何人,还如此仰慕,可见你对本君是真爱。” “……哈?” 她整个儿猫都惊呆了——这位神君莫非受伤的是脑子,这种清奇又没有丝毫逻辑性可言的推论到底是怎么冒出来的…… 那人眼皮子掀起扫了她一眼,见她神情呆滞两只大眼睛惊瞪,淡道,“说错了?” “呃……”安安脸皮子一阵抽搐,可惜脸上的毛毛挡住了也不大看得出来,只是声音出口抖得像筛糠似的,“当然……” 话音未落,神君一记凛冽的眼风扫射而来,吓得她当即把没出口的两个字悻悻地咽了回去——乖乖隆地咚,这种误会实在是闹大发了,难道她的种种行径让他误以为自己对他一见钟情?神天菩萨,她才一百八十岁,刚刚成年,而且大秋天的,哪只猫这时候发情…… 所以男神你的逻辑是被狗吃掉了吗?吗! 一阵腹诽,在神君面无表情的扫视下,她终究还是认了怂,干笑着点头哈腰,“当然没错当然没错,今日得见神君是小妖天大的福分,小妖巴不得天天都有这种福分!” 他瞥了她一眼,周身不怒自威,强大的气泽同威压险些没把小白猫隔空给吓趴。 一阵风吹过,安安一身柔软却脏兮兮的小白毛都在风中凌乱。她有种淡淡的忧桑,觉得自己着实倒霉,怎么巡个山都能遇到个脑子出毛病的大神仙,真是心疼自己到无以复加。 好在神君没再为难她。片刻的审度之后,那种淡漠而沉冷的视线从安安身上移开了,她悄悄掀起大眼眸子一瞧,只见那人又开始靠着大树闭目养神,并不再言语。 小猫妖很怕神仙,神仙说一她一贯不敢说二,是以此时他没说她能走,她当然也是万万不敢轻举妄动的。 木呆呆地原地站了好一会儿,安安有点累,小爪子下意识地蘸着口水抹了抹小脸,然后小尾巴一翘,小心翼翼地在神君面前蹲坐了下来。眼观鼻,鼻观心,正襟危坐地瞪着眼前体型起码是自己猫身的几十倍的高大男神。 唔,好高,看一下脸都能把脖子仰痛。 ……长得真是好看啊,亏得她孰知神仙的变态本性,心性大定,否则感觉魂儿都要被勾走了,呵呵。 山川草木皆与风声同寂,神君身体周遭的紫气愈浓,强大的威压使得方圆数里的百兽竞相退避。动物的本能是惧怕强者逃避危险,而身为一只本来胆子就很小的小动物,安安心中对这个神君的忌惮愈发浓重。 他受的伤看似不轻,此时正在修补元气,她若有心逃跑,再没有比这更适宜的时机。 安安一对尖尖的小耳朵往上一竖,眸子里掠过一丝精光,再然后,她悄悄地,悄悄地踮起了软软的小猫爪,小心翼翼地叼起地上的锣鼓,小身子转了个圈,准备趁其不备,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走。 然而就在她软软的小猫掌抬起来的一刹那,背后清冷的嗓音突兀响起:“去哪儿?” 她小身子一僵,回过头欲哭无泪:“……哪儿也不去,就溜达溜达。” “坐好。” “……哦。”安安小耳朵耷拉下来,一脸生无可恋地重新挪回去坐好,小爪子伸出,默默地在地上画个圈圈诅咒那位神仙。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她开始打盹儿,毛茸茸的小身子趴在地上开始睡觉时,天际两道金光乍然闪过。 须臾的光景,两名衣着华美的白衫青年腾云驾雾而来,到了灵泽湖畔捏了个诀跃下。 安安睡得迷迷糊糊的,听见响动后蓦地一惊,爪子微动从地上站了起来,左顾右盼一番后,看见此处不知何时又多了两个神仙。她警惕地瞪大眼,身子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 两名仙者不约而同地揖手,朝树下的神君毕恭毕敬地见了个礼,道:“帝君。”说完,其中一个注意到了脚边那只小小脏脏的猫,不由蹙眉。 安安被这视线唬住了,一溜烟儿地躲到了那位帝君身后藏起来,只伸出个脑袋,一双乌黑的大眼睛十分戒备。 白衣仙者有些纳闷儿,迟疑道:“帝君,这是……” 男人眼也不抬,淡淡道,“我的猫。” 田安安差点儿把舌头咬断——猫就猫吧,前面那个“我的”是个什么鬼,她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他的猫了,难道终究还是逃不过被抓去当宠物的宿命吗吗吗…… 两位仙者相视一眼,面上都有几分古怪。虽说近千年来养妖为宠的风气在神族十分盛行,上至天帝天后,下至一干地仙,都豢养了不少精怪妖物。可帝君养了这么一只脏兮兮的小猫,着实令两人有些理解不能。 高个子的仙者望向圆脸仙者,以眼神道:帝君掌天地战事数万年,乃六界人人敬仰的战神,我过去以为,如帝君这般不食人间烟火的上神,是不热衷于追求流行的呢。 圆脸仙者翻了个白眼:帝君也是神嘛,理解一下。 那人无语:举世皆知,地位越高的神族养的妖宠越凶悍,譬如地藏座下的谛听,西王母养的九尾狐,南极尊者养的九鳍,哪个不是威震四海的凶兽。咱们帝君这等威仪,竟然养了只还没成年的小奶猫,真是……帝君带它出去,老实说我都怕帝君被同僚耻笑。 圆脸仙者很安慰地拍拍他的肩:别傻了,四海八荒哪个吃了雄心豹子胆敢耻笑帝君,嫌命长了么。 高个子仙者依旧很不理解的样子:帝君有好洁之癖,八荒之内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只小奶猫没名气,长得不威风凛凛也便罢了,竟还是个不爱干净的! 两人眉来眼去了好一阵,直看得不明所以的安安一阵恶寒——这两个男神仙也太夸张了,当着别人的面就这样眉目传情,看来这年头,断袖已经要占领八荒了。 正胡乱琢磨着,忽然后颈的毛毛一紧,安安喵喵叫了两声,脏脏小小的身板儿被一只骨节分明的修长大手拎了起来,揣进了袖兜。 乖乖地将自己的小身子蜷成一团,小白猫缩在那帝君的袖子里,四只小爪子攥得牢牢的,生怕这只神仙一个晃悠把自己给扔出去。她惶惶然,心头又紧张又好奇,时不时探出个小猫脑袋四下张望。 风声就在耳畔,柔婉如鲛人低唱,目之所及,紫霞万丈祥云袅袅,金乌近得前所未有,华光照亮整片穹窿,仰头便是日照,伸手便可触及天光。间或有驭神兽的仙者途经,下至梳垂髫的小童,上至白发白眉的老者,见了这位揣着她的帝君,皆是低眉敛目地揖手行礼,眉眼间甚是恭敬。 于是乎,这更加坐实了安安的猜测:捉她的这只神仙,一定非常非常厉害,也非常非常变态…… 小猫妖的道行不高,暂时还未修得腾云驾雾之术,往时见年长些的妖腾云飞天,心中总有些艳羡。然而小猫妖不知道,她妖生的头一回飞天之行,就从根本上超越了一干道行千年的妖物。 因为揣她进袖兜的,是上古神祇,掌管六界战事数万年的战神。 莫名其妙被八荒最负盛名的战神捡了当宠物,当事猫却丝毫没有成为了战神妖宠的骄傲感,她纠结,她郁闷,她想挠墙。蜷在帝君袖子里,她蔫头耷脑,被男神身上的清淡紫檀香熏得小脑瓜发晕,颇有几分昏昏欲睡。 不知几何,耳畔的风声消失,再抬眸时,一座华宫劈头盖脸坐入安安眼中。碧瓦飞甍,檐牙高啄,淡白的云雾仿佛交织成了一个梦境,她怔怔的,用两只小爪子揉了揉眼睛,看清门匾上赫然三个银钩铁画的大字——太极宫。 小白猫彻底呆了。 身为一只有见识的喵,田安安小时候也听应朝山的大妖小妖们讲过很多故事,譬如说:头顶有片天,天上有座太极宫,宫里面住着一个大神仙和一个小神仙……咳,不对,宫里面住着被四海八荒各族载入史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一位尊神。 封霄帝君。( 夜宴 http://www.suya.cc/10/10193/ ) 夜宴 第三章 第三章 封霄帝君清冷寡欲的性子举世闻名,是以这所位于三十六天的华宫门庭清净,鲜少有人来叨扰。 这一点,对于过惯了热闹日子的小白猫安安而言,无疑又是一个打击。 于是,她更加抑郁了。 帝君强捉她回了九重天,第一件事便是替这只看起来脏兮兮的小猫咪清洗身体,片刻之后,抑郁的小白猫被直接扔进了白玉池。 毫无防备的某猫被温热的水流呛了个满口满鼻,她吓得不停扑腾小爪子,接着便听一道十分清冷淡漠的嗓音吩咐从旁的侍女,“把她洗干净。” 安安情急之下重新化回了人形,挣扎着从水底下爬出来,两只纤细白皙的小胳膊攀上白玉池沿,哭丧着脸道:“帝君,我其实可以自己洗。” 花容月貌的侍女们吓得脸色大变,怎么也没想到,须臾之前那只脏兮兮的小猫,怎么忽然就变成了一个娇小白嫩浑身赤条条的漂亮小姑娘。 侍者们脸都羞红了,然而当猫当惯了的安安还没反应过来,她晶亮的大眼睛对上那双清冷沉静的黑眸,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没听清,于是又重复了一遍:“我已经可以化成人形了,可以自己洗澡。”边说边抬起两只光裸勾人的小手臂大方地展示,“人手人脚,保证洗得相当干净!” 清澈的水面之下,少女曼妙白皙的*无遮无掩,清晰可见,封霄垂眸打量了一阵,然后淡淡道,“多大了?” “一百八十岁,”她回答得还算老实巴交,“我已经是成年猫了呢。” 猫咪都很爱干净,安安自然也不例外。她是一只漂亮的小白猫,全身的毛毛都细细软软,大大的黑眼睛,通体雪白,便是放在棉花团里也难叫人一眼认出,之前巡山的时候身上弄脏了,如今能洗个澡,也是求之不得的事。 她光溜溜的小身子泡在热水里,浑身上下雪白的皮肤氤氲上了一层薄红,愈发显得娇美柔嫩。一双大眼睛巴巴地盯着那身穿墨色华服的高大男人,晶亮的眸子被热气蒸得微湿,黑发湿漉漉地贴在两只妖娆的脸蛋上,无辜又妩媚。 封霄的视线从她漂亮的小脸上收回,淡淡吩咐一旁的侍者,“送一件干净衣物来。” 凡九重天,帝君之令莫敢不从,闻言,双颊羞红的侍女们连声应是,忙忙从白玉池退了出去,顺道反手合上宫门。 看看相继离去的侍者,再看看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的男神,小猫妖目瞪口呆:“帝君,你——要看着我洗澡?。” 这么超大一只杵在她面前,老实说真的好无语哦,可还是要保持微笑:)。 然而帝君审度她片刻后,视线便从那撩人的小脸和身段儿上收回了。他面容冷漠,长指微动掀开帘幔,径自往外去了。 沉稳有力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最终完全消失,猫妖总算长舒一口气。 其实从田安安初次化人至今,板着指头数,满打满算也不过十来年。应朝山能化人的其它精怪嫌她年纪小,大多不与她来往,安安十分忧伤,只能长年与一众小幼妖为伍。是以她只习惯当一只猫,并不知如何当一只“有祸国殃民之貌的猫妖”。 人身洗澡与猫身洗澡,有很大的不同,扑腾来扑腾去了好半晌,安安才勉强将自己纤白娇嫩的人形小身板儿洗干净。 在洗澡的过程中,她一直都在用自己还不大灵活的脑瓜子思考事情。 神族的凶残和变态举世闻名,越厉害的神越变态。以此推之,捉她的是有八荒尊神之称的上神,那么,那个叫封霄的帝君必定变态得令人发指。小白猫无法接受突然从野猫变成宠物猫的事实,所以她小拳头一攥,告诉自己:逃跑是必须的,嗯! 于是,当白衣飘飘的两位神女遵帝君之命,将干净衣物送入白玉池时,便看见了如下一幕:一只全身毛毛都湿透的小白猫趴在窗棂上,小小的身子被卡住了,四只粉白的小爪子在半空中无比绝望地挥啊挥。 侍者们:“……==。” 首次逃跑就这么夭折了,小白猫欲哭无泪,最后在两位美人的齐心协力下被救出,趴在地上一脸的生无可恋。 个子较高的神女见猫妖如此,心生恻隐,便伸手摸摸她的小脑袋,满是宽慰的语气,“乖,往后少吃点,瘦了就不会卡住了。” “……”你真的在安慰我吗…… 于是逃跑失败加疑似发胖的田安安,更加消沉了。 因着被卡在窗棂子底下这桩事,小猫妖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欠了两位神女救命之恩。个子较高的神女似要活泼些,按捺不住好奇,侧目看向面色清冷的神女,压着嗓子道:“旭良元君说帝君带了只小奶猫回太极宫,我原还不信,没想到是真的。” 冷着脸的神女扫她一眼,“然后呢?” 活泼的神女便悠悠叹息,“三十六天的紫气太重,鲜有妖物能受得住。这只猫生得这般小,修为必定不高,想是撑不了多久的,肯定养不活。心疼。” “……”我好歹也是只一百八十岁的猫,你们俩这么旁若无人地说我养不活,以为我听不懂人话吗==……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话,听得安安满脸黑线,待她们替自己将全身的小白毛擦干,这才重新化作人身,自己换上干净衣物,跟着两个侍者一道走出白玉池,往太极宫寝殿去了。 一路行进,免不了有一番交谈。三言两语中,安安得知,这两位神女皆是太极宫的掌事。封霄帝君身旁的人,在九重天上的地位自然非同一般,活泼些的叫珞玟,冷淡些的叫涤非,尊号皆是元君。 金色琉璃灯招展如枝,将整片天地勾描得如梦似幻。涤非元君走在最前面,清艳容颜微沉,并不回头,只是寒声叮嘱,“不管你在妖族的身份高低或贵贱,被帝君带回了太极宫,从今往后,便是帝君的宠物。帝君已数万年不问世事,有此等闲情实属难得,你定要好好讨帝君的欢心,乖乖待在帝君身边,切莫想着逃跑,明白了么?” 安安额角滑下一颗硕大的冷汗,面上却甚是柔顺,诺诺应声,“明白,明白。” 珞玟元君轻抚乌发上的紫色流穗,面上倒是笑盈盈的,拍拍小猫妖的肩,压着嗓子同她道,“你别多心,涤非全是为你好呢。她这人是刀子嘴豆腐心,其实心肠比谁都软。提醒你不要逃跑也是应该,否则帝君会不高兴的。” 这话只说了一半,至于那位帝君不高兴会带来什么后果,两个神女都是只字不提。 田安安除了应声也没有别的事能做了。 脑子里划过那双深邃却冰冷的眼,她小心肝儿一阵发颤,忙忙将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嗯嗯。多谢二位元君提点。”顿了下,不忘拉拉关系套套近乎,换上副十分真诚的小嘴脸:“两位元君今日的救命之恩,小妖没齿难忘。” 两位元君被呛了一下,珞玟摆摆手干笑,“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往后机灵点,看见洞就钻是耗子的习性,你们当猫的可万万学不得。” “……”呵呵。 ******* 九重天到底是九重天,风景与乡下小白猫的故乡非常不同。 这处太极宫极大,用五步一楼,十步一阁来形容,丝毫不夸张。烟波画桥有之,廊腰缦回亦有之。过去只能仰望的霞光和祥云都近在咫尺,安安觉得十分新奇,伸出纤白的双手从仙雾间穿拂而过,凉凉的,湿湿的,像是冰丝。 她跟在两个神女身后前行,晶亮的大眼睛暗搓搓地四处张望,仔细观察着这处华宫的地形路径。 安安对自己的定位一向是只老实喵,可这种定位在不久前被毫不留情地打破了——她的猫生中突然出现了一个超大只的神仙,不由分说就把她捉了当宠物,这鲜血淋漓的例子极其有力地证明了一件事:不管是人还是猫,老实了就会被欺负。 所以刚才答应两位元君的话,当然是不能作数的。 开玩笑,她欢脱野猫当得好好的,困了就睡睡睡,饿了就吃吃吃,来九重天上观光一下还行,作为宠物喵长住什么的简直不在考虑范围内好吗,再见。 某上神在四海八荒威名赫赫,居所自然也同他的名气十分相称。 进入太极宫寝殿,仰头便看见数以百计的南海夜明珠,镶嵌在梁壁上,幽幽暗光是淡白偏紫的,照亮一室昏暗。正中地带有一方水池,波光潋滟,倒映着光怪陆离诸多幻境。 安安微微瞪大了眼,不知这池子用作何用,接着便听见身旁的珞玟道,“这是帝君的九黎镜,包罗万象,亦可练造万物,你往后得离这池子远远儿的,若是被吸进去,后果不堪设想。” 猫妖的胆子一贯只有小拇指那么小,闻听此言,田安安顿时猫躯一震,忙不迭地点头如捣蒜,颠颠地绕到珞玟元君身后去了。 穿行少顷方至内殿,两位神女驻足不前,立在殿前低眉垂首道,“帝君,猫妖带来了。” 里头的男人淡淡嗯了一声,嗓音清冷沉静如深夜淌过天际的弱水,“让她进来。” “是。” 涤非恭恭敬敬地应声,侧目看向身旁又好奇又胆怯的小猫妖,“进去吧。” 与暗光照耀的外室不同,内殿中光线暗淡,看上去颇有几分森森可怖的意味。安安怯怯地观望几眼,有些紧张,两只小爪子不自觉地攥紧珞玟的广袖,“二位元君……不和我一起进去么?”就这么丢下我了吗,好方,Σ(°△°|||)︴喵…… 珞玟一脸古怪,“这是帝君寝殿的内室,没有帝君的准许,任何人不得擅闯。”说完无视某猫可怜巴巴的小眼神,直接把她推了进去。 “……”日你仙人…… 安安低呼了一声,感受到自己的四肢百骸从一层透明的结界穿过,再往后看时,两位国色天香的神女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蓦地,黑暗中冷不丁传来一道低沉微冷的声音,语调平稳得近乎冷漠,却莫名令人不寒而栗。 “洗好了?” 四周还是很黑,但小猫妖的眼睛却已经能勉强看清四周了。她没答话,转着脖子东张西望,这才注意到寝殿里侧帘幔重重,床榻上有个人影,身形十分的高大挺拔,斜靠着,姿态随意漫不经心,有几分眼熟。 安安伸长脖子张望了下,远远地点头,答得十分乖巧的样子,“嗯嗯。” “过来。” 田安安眸光微闪。这两个字分明轻描淡写,仍旧是那副淡漠的语气,却令人读出了几分危险的意味。出于动物的本能,她两只尖尖的耳朵警惕地竖起,愣在原地没有动。 “过来。”男人清冷悦耳的嗓音再度响起,口吻却明显比之前沉了少许。 “……”呵!这么凶做什么!如果你不是那么大一只的话,以为她打不过你吗?吗! 小猫妖愤愤的,攥着小拳头朝那位帝君怒目而视,须臾之后,终究还是小耳朵一耷,不负众望地怂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猫!再者说了!她也确实打不过他,咳==…… 迈开小细腿挪啊挪,她用人脚走出了蜗牛兄弟的步伐,终于慢慢吞吞地挪到了那张硕大的床榻跟前。眼皮子悄悄掀起,安安霎时目瞪猫呆。 上神还是之前的上神,乌发如墨眉眼似画,五官俊美无铸,清冷之中却又透出几分神族少有的杀伐之气,轮廓冷厉,下颔弧线倨傲,浑身上下都是生人勿近的冷漠。 封霄黑眸微抬,冷淡的视线扫过身着素白衣裙,全身上下都干干净净的美艳小猫妖。 那漂亮的小东西正瞠目结舌地盯着他,大眼眸子在他身上扫视一周,鸦翅似的睫扑闪着,红艳艳的小嘴开开合合,仿佛万分艰难才憋出了一句话,磕巴道:“上、上神,这个天气,不穿衣服恐怕会着凉……” 才第二次见面就这么大方地展示*,这位帝君不愧是六界知名的扛把子,真是耿直啊喵==。( 夜宴 http://www.suya.cc/10/10193/ ) 夜宴 第四章 第四章 混沌之初,盘古开天辟地,将天地一分为二,六界便初具雏形。六界之中,以实力最为强劲的神族居尊,掌管凡界一切生灵的命数。 在安安的心目中,神仙应当是法力高强而又思想保守的一类生物,以白头发白胡子的老爷爷居多。未曾想,眼前这位六界知名的上神,在短短的一日之间,就刷新了猫妖田安安对天界诸神的所有固有印象。 其一:这位常年活在古籍里的封霄帝君,模样十分年轻,摆在人界也就三十往下,容貌极是清冷俊美,那份风华绝代是从骨子里淌出来的,不言不语时仿若一尊冰雕,教人不敢逼视。 其二:从他目下的状貌来看,这位帝君他非但不保守,作风什么的,着实比她这只猫妖还豪放得多,呃,得多得多。 诚如头回见面时安安猫拍的马屁,封霄帝君姿容之美,着实是遍寻八荒也无人能出其右。安安的视线不自觉地往下移,掠过那张神色冷漠的俊脸,掠过修长的脖颈,再掠过线条流畅的宽肩,落在那副精壮结实的暗白色胸膛上。 “……”这难道是神族独特的癖好吗,喜欢裸睡…… 安安咕咚咽了口唾沫,心道果然是名不虚传的变态。 封霄修长笔直的左腿微曲,靠坐在床榻一侧,面色冷淡看不出喜怒,淡淡道,“太极宫中阵法诸多,往后我不在的时候就乖乖待在寝殿里,不要随意走动。”说完顿了下,黑眸扫她一眼,目光冷漠,“也别指望逃走。” 胆小如鼠的某猫瞬间被这红果果的威胁唬住了。 她是个十分识时务的猫妖,自然知道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心中逃跑的心思半分不减,田安安面上却没有表露,只是仰着小脸十分恳切地表忠心,大眼睛亮亮的,“帝君放心。从今往后太极宫就是我的窝,帝君在何处我就在何处,帝君身心愉悦就是我最大的幸福!” 小猫妖自认为自己机智而富有心机。譬如说这番表忠心的话,她其实说得很有目的性,为的是让这位上神掉以轻心疏于防范,才能给自己制造很多脚底抹油重归应朝山野猫界的时机。 毕竟她是一只巡山猫,应朝山的未来和希望可都在她身上! 猫妖笑得颇灿烂,白皙的肌肤上泛着健康的浅粉色,映衬着一头长长的柔软乌发,顾盼生姿,倒比之前更显得娇美动人。 封霄由她一通神吹鬼扯,微挑眉,“是么?” 这两个字意味不明,安安心头发憷,吃不准这位上神是信了还是没信,只好硬着头皮举起小爪子,正儿八经地指天发誓,“当然是了!我看起来像那种会信口胡诌的猫么!”末了巴巴地眨眨眼,“帝君不相信我?” 只见那位男神仍旧十分地高冷,一副“我信你才见了鬼”的表情。 “……”呵呵。 安安扯起嘴角挤出个讪笑,悻悻不再言语了。 身为一只嗜睡的喵,长年累月睡不醒,动辄就被瞌睡虫大军攻城略地。她呆在原地打了个会儿瞌睡,一个点头点凶了,猛地清醒过来,再抬眸时,却见整间屋子不知何时已被紫气尽数萦绕。 一股难以言喻的触感从裸.露在外的肌肤传来,像是灼烫的水流肆意淌过。 和上回一样,强大的威压同浓烈的压迫感使得小猫妖被迫现出了原型。她怯怯地呜咽了一声,迈开四只小爪子躲到了一旁,下意识地远离床榻上的紫气源头。 关于神族的第三十六重天,流传在外的传说统计一下都能编本书了。 相传这一重天有一座锁妖塔,神族一旦降服了些为祸一方兴风作浪的大妖,便挥挥衣袖给扔里头。因着锁妖塔里的妖都非等闲,是以久而久之,此处的浊气便愈发浓重,甚至几度都差点儿冲破结界,只能让各路神君有事没事儿就来修修补补。 后来神族天帝别无他法,只能在三十六重天专门替封霄帝君修筑了这座太极宫,劳烦战神亲自镇守,锁妖塔里的妖物才总算消停下来。 安安抬起小爪子抹抹脸,缩在角落里遥遥观望那位帝君,心中隐约明白过来几分。 今日在应朝山时这只神仙负了伤,锁妖塔里的大妖祖宗们一定是察觉了,有所异动,所以此时他才会用成倍的三清紫气来镇压。 ……唔,所以和不穿衣服有关系吗?难道不穿衣服放出来的紫气效果更好?田安安迷迷糊糊地想。 过了好一阵子,周遭的紫气才稍微消散几分。 修补完锁妖塔结界的裂痕之后,封霄掀开眼皮子微微垂眸,看见那可怜兮兮的小家伙又被逼出了原形,毛茸茸的小身子趴在寝殿的角落里,尖尖的小耳朵耷拉着,大眼迷离精神不佳。 蓦地,清冷端凝的嗓音打破一室幽寂,“小猫。” 刚刚承受过浓重紫气的小白猫不堪重负,闻言,她迟迟地抬起乌黑的大眼睛,小身子艰难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仰高了脖子喵了一声,嗓子娇娇软软,“帝君叫我?”呃,其实我有名字好吗…… 小奶猫好像很困的样子,站起来时四只小细腿还打了个翩翩,差点儿摔倒。封霄薄唇弯起一丝淡淡的弧线,黑眸沉沉,显得很深邃,也很清冷,“上床。” “咳……” 小猫妖被呛了一下,抽着嘴角道,“可、可那是帝君的床……”小猫脸微微皱起,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和这么变态的神仙睡一张床,她嫌命长么? 他神色冷冷的,态度冷漠而又十分强硬,“不上?” 小猫妖被这种拽得二五八万的态度激怒了,深吸一口气,然后……然后摇摇尾巴点头哈腰,“上。” ……算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且看这神仙耍什么花样吧,见招拆招:)。 如是一忖度,猫妖咬咬牙,也不再迟疑,小爪子颠颠儿地往床榻的方向跑去。到了床前一顿足,她鼓鼓腮帮子,两只后腿弯曲蓄力,正准备一跃而起,整个猫却忽然腾空而起,被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给抱了起来。 安安惊了,瞪大眼,细细的小嗓门儿有些变调:“……喵?” 封霄面容冷淡,提起她娇软的小身子抱进怀里,清淡微凉的呼吸拂过小白猫头顶的一撮呆毛。陌生浓烈的男性气息兜头盖脸地笼罩,她瞬间僵住了,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交叉爪子挡住自己白里透粉的小肚子。 帝君脸上没什么表情,一手摁住小白猫的小腰,一手拿着不知从哪儿变出来的干净巾栉,然后替她揩拭四只软软的粉色小猫掌。 田安安眼观鼻鼻观心,屏息凝神,吓得一动不敢动。 须臾的光景,把她的爪子都擦拭干净后,封霄将巾栉一扔,将她放到了柔软冰凉的床榻上。小白猫立刻惶惶地往大床里侧躲了躲,缩在角落里防备又警惕地看着他。 不料帝君压根不再搭理她,高大挺拔的身躯微动,在外侧躺了下来。 见他不再有其它举动,安安悬着的心总算稍稍放下,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珞玟叮嘱过他,这只神仙有洁癖。 “……”真是矫揉造作啊==。 猫妖腹诽,踮起小猫爪子在大床里侧绕了几圈儿,选了个距离封霄最远的位置,四肢蜷缩趴下,小尾巴一甩,将白生生的身子完全裹住。 床榻很大,安安目测了一下,估摸着能摆下起码四个人形的自己。然而某神实在是太高大了,往上一躺,大半张床都被霸占,她瘪瘪嘴,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缩好,确定不管怎么四仰八叉都不会碰到他后,才闭上眼睛。 已经入夜,九重天的夜晚都与应朝山不同。 应朝山有虫鸣鸟叫,山泉涓涓,夜风的低吟伴着山间一切精怪入眠。然而太极宫中没有鸟兽虫鸣,只有令人心惊的死寂。窗外的明月圆如玉盘,大得不可思议,清冷的光辉将缀满星河的天幕照亮。 安安觉得有点冷,便微微朝温暖的云被里钻了钻,鼻息间全是那种清淡的檀香味,和陌生好闻的男性气息。她的小尾巴翘起来左右摇了摇,盯着大大的月亮,想念应朝山的山洞和青草,幽幽叹息道,“虽然我只是只猫妖,但是我有名字。我叫田安安,田野的田,平安的安。” 别动不动就叫老子小猫,老子发起飙来连我自己都怕:)。 她这话说得小声,全然自言自语,也根本不指望他能听见或是回应。 然而令田安安万万没想到的是,背后冷不丁响起一道清冷低沉的嗓音,语调风轻云淡,“我叫封霄。” 话痨猫一口气儿没缓过来,直接哽住了。 ……不需要你自我介绍我也知道你叫什么……而且装睡骗猫什么的简直可耻好么! 她无语了,面上倒不敢表露,只能皮笑肉不笑,自认为非常诚恳地夸赞了几句:“好名字,真是好名字。” 封霄:“……” 言不由衷地夸赞了一番,猫妖忽然想起了件事,一个翻身化成人形。纠结着,伸出只小白手戳戳那宽厚结实的背,试探道:“那个,这位上神,我今天听珞玟元君说,三十六天紫气太重,我修为太低不好养活……” 封霄转过身,单手支颐,黑眸居高临下地俯视那张怯生生的漂亮小脸,视线暗沉一片。 小猫妖干咳了两声,循循善诱道,“你看,我修为这么低,帝君您老人家养着我,也忒折面子了,不如……”后面的话她收声了,乌黑晶亮的眸子里写满期待,以眼神传递道:不如你放了我,强扭的瓜不甜嘛! 上神端详她片刻,约莫是了然了,便微颔首,“你说的有道理。” 安安兴奋得要跳起来了,“是吧!很有道理吧!所以帝君不如放……” “放心。我既然把你带回来,就不会让你死。”帝君长指微动,微凉粗粝的指腹轻轻滑过她娇嫩的脸颊。 “……啊?”呃,我猜中了开头,却没有猜中结局…… 田安安怔住,然后下巴一紧,被封霄捏住抬高。她惊呆了,看见那张清冷俊美的面容在眼前一寸寸放大。 他低头吻住了她。( 夜宴 http://www.suya.cc/10/10193/ ) 夜宴 第五章 第五章 幽光浅浅,漫天星河熠熠生辉,透过窗扉照亮一室黑暗。帘幔翻飞的床榻上,上身赤条精壮的高大男人将纤白娇小的猫妖禁锢在怀中,薄唇压下,缄封她诧异的低呼。 田安安整个猫都僵住了,一双乌亮的眼睛瞪得很大,眨了眨,直愣愣地盯着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 封霄的唇温度冰凉,柔和却强势地印在小巧柔软的唇瓣上头,引来田安安轻微的颤抖。她有些不自在,正准备伸手推搡,两只细细的手腕就被一只修长有力的大掌给扣住了,往上一折举过头顶,她瞬间被压制得半分都不能动弹。 有力的舌撬开了两排雪白的贝齿,清冷陌生的气息侵入,瞬间令安安的脑子有些空白。出于小动物的本能,低低的,夹杂威胁意味的呜咽从喉咙深处溢出。 她迟登登地终于想起来生气,拳头一握眼睛一闭,准备视死如归地咬这只神仙一大口。然而还没等她愤愤然而起,一股温凉的气流却从帝君的唇舌间渡了过来,她眸子里划过一丝讶色,感受到那股气流缓慢却坚定地漫入自己的四肢百骸,仿佛被柔软微热的水流包裹。 猫妖一怔,被强啃的愤怒之情眨眼间烟消云散。 身为一只颇有几分见识的巡山猫,田安安当然知道封霄帝君渡给她的,是他自己的真元。最初的诧异之后,她受宠,她若惊,她感动得想要喵喵叫。 倒不是应朝山的乡下猫没出息,而是因为,封霄帝君的真元,实在是太、太、太珍贵了。 上古神祇大多销声匿迹,而神族的仙阶晋升制度又格外变态,是以在如今的天界,能被尊为上神的,安安一只小猫爪就能数过来。几位上神大多是新生代神族,都是受过天劫靠自己的真本事飞升成上神的,唯战神封霄,是个例外。 他是正儿八经的上古龙族,从几十万年前就开始当上神,一当就当到了现在,堪称一枚闪闪发光的活化石,上神界的老祖宗。 老祖宗的一丢丢丢丢真元,就能抵得上她这种小妖修行几百年啊几百年! 不知为什么,田安安有一种忽然被大馅饼砸中的感觉,一面又觉得,给这只出手大方的神仙当几天宠物,似乎也不错。 猫妖很善于调节心态,她很快就转怒为喜了,乌黑的大眼眸子弯成了两只漂亮的月牙,也不挣扎了,乖乖巧巧地在床榻上躺好,任帝君嘴对嘴地给她渡真元。 源源不断的真元从他的唇齿间流出,封霄面上没什么表情,漆黑的眼眸十分清冷,万年古井般波澜不惊。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修长有力的五指微动,松开了那把无比撩人的纤腰。他的舌从她红嫩的小嘴里离开,轻轻舔了舔她的唇瓣,描摹小巧精致的唇形。 安安呼吸吃紧,两只小脸蛋红扑扑一片,捂着噗噗跳的心口不住地大口喘气。好容易缓了过来,她抬起雾蒙蒙的大眼眸子看向封霄,心里打着小算盘,嘴里道:“帝君,你只渡这么多真元给我,我恐怕只能活几日。” 他黑眸沉沉俯视她,指尖抚摩那柔滑娇红的脸颊,神色冷淡道,“你修为太低。渡真元讲究循序渐进,哪儿有一蹴而就的道理。” 小猫妖听得诺诺颔首。暗道不愧是祖宗级的人物,果然很稳重也很靠谱。 “帝君说的是。”安安一脸正色,点着小脑袋连连称是,十分恳切道:“帝君放心,往后我一定勤加修炼,绝对不让帝君的真元浪费!” 封霄淡淡嗯了一声,修长如玉的指尖缠绕她一缕柔软黑发,沉声道,“睡里面点。” 田安安连忙往床榻里侧挪,挪着挪着想起什么,便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帝君,不然我还是重新变回猫吧,省得占地方。” “不用。”清冷平静的嗓音随之响起。 帝君掀开云被躺了下来,双眸合起,不再看小猫妖。 安安自诩是只善解人意的猫,为了不让人形的自己挤到才给她渡了真元的高大上神,她尽量将娇小的身板儿往床榻边沿靠。等挪到挪不动的位置后,她舒一口气,捻起云被盖住自己,紧接着就闭上双眸呼呼入睡了。 六界之中,神族的规矩礼数最为森严,相应的,天界诸神也分工明确各司其职,确保着天地秩序不出任何乱子。次日鸡还没打鸣,三十三重天的卯日神君就颠颠儿地起了床,将金乌小心翼翼地放上车舆,轮卯月神君的班去了。 身为一个神仙,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卯日神君常年都很忧伤。而同样沉浸在忧伤当中的,还有前一天刚刚成为战神仙宠的猫妖田安安。 太极宫寝殿中,小白猫正蹲在窗棂底下晒太阳。她伸出小舌头舔舔爪子,一面洗脸一面绞尽脑汁地回忆,今日晨间的那一幕…… 甫一睁开眸子,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片男性胸膛,肤色冷白,肌理线条分明,张弛有度,看上去十分的结实有力。 安安眨了眨大眼睛,瞬间懵了。她咽了口唾沫,小脖子微仰,视线一寸寸地往上挪移,接着就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地,看见了一张脸,轮廓分明,五官俊美得没有丝毫瑕疵,仿若清冷的冰雕。 小猫妖一时间有些回不过神。 记忆往后倒流,她迟迟的,终于想起这里不是应朝山,是神族第三十六天的太极宫。而她也已经被单方面宣布成为封霄帝君的宠物了。 安安皱着眉头一阵思索。她十分地肯定以及确定,昨晚上自己的确和帝君睡在一张床上,然而,但是!绝对不可能是这种姿势……某神面容如玉侧躺在榻上,而她的两只小细胳膊抱着他的脖子,八爪鱼似的趴在他怀里…… 这种场景,实在是太……惊悚了==。 难道是昨晚天气太冷,她睡着睡着就钻帝君怀里去了? 猫妖惶惶然,想将手缩回来,又怕动作太大将上神惊醒,于是便陷入了一种深深的纠结当中。纠结着纠结着,变态的神仙就醒了。 许是熹微晨光淡化了棱角,神仙身上的压迫感没有昨日那样浓烈,只是眉眼间仍旧清清冷冷。田安安战战兢兢,见他醒了,忙忙将自己抱住他脖子的爪子往回收,十分尴尬地挤出个笑容,“早、早上好……” 男神的嗓音带着几分慵懒的低哑,略微点头,带着薄茧的大手十分自然地轻抚她的长发,抚摩宠物一般,“早上好。” 见封霄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安安更加地心惊胆战。她试探着在他怀里动了动,将两人之间拉开尽量大的距离,支吾着低声说,“那个,昨晚……一定是昨晚天气太冷了。我一时鬼迷了心窍才会冒犯帝君,还望帝君恕罪。” 然而令猫妖万万没想到的是,封霄帝君他老人家闻言后,面无表情地说了这么一番话,“你不曾冒犯我,是我抱你过来的。” “……”啥? 田安安目瞪猫呆,舌头都抡不转了,“你你你我我我……” 她一脸惶然又惊恐的小表情,看得封霄略微不悦。他眸色微冷扫她一眼,嗓音没有一丝温度,“我抱着你睡觉,不高兴?” “……”我有什么好高兴的,莫非上神你真的以为我在发情期吗==…… 小猫妖觉得有点凌乱,发现自己的思维完全跟不上这个神仙的节奏。 不过跟不上就跟不上吧,上神是天是地是唯一的神话,给她十万个胆子她也不敢和他对着来。如今他是大爷,一切都先忍忍忍。 是以田安安抽着嘴角讪讪一笑,就差对着封霄摇尾巴了,“当然高兴了!帝君能抱着我睡觉是我前世修来的福分,我巴不得天天都有这种福分!” 封霄没做声,只是捏住她尖尖的下巴,清冷俊美的脸庞朝她靠近几分。 安安仰起小脖子,撞上一双清冷深邃的黑眸。她清亮的大眼睛长睫微闪,思考了会儿,便十分自觉地将红艳艳的小嘴嘟起,主动朝他凑上去,带着点小兴奋道:“又……要给我渡真元吗?” 封霄亲了亲她粉软的唇,低声道,“我帮你,你拿什么谢我?” 田安安觉得这话很不对劲。她之所以要真元,是为了在三十六重天能活下去,之所以要在三十六重天活下去,是因为他强行把她捉来当宠物…… 小奶猫的思维还有些简单,这么复杂的逻辑她一时半会儿想不清楚,于是壮着胆子拍拍帝君的肩,换上副勉为其难又豪爽的语气,“那……我教帝君怎么捉耗子吧!” “……” …… 回忆中断,小白猫在窗棂底下打了个滚儿,晒完背晒小肚子,两只小猫爪垫在枕袋底下,小猫脸皱巴巴一片,似乎颇是神伤。 当宠物猫实在是太辛苦了,不仅要以讨主人欢心为己任,还时不时要被主人压在床上亲亲揉揉,天哪。 过去只是听闻神仙变态,如今有了亲身体会,安安的感悟更深。她迫切地希望自己能立刻回到应朝山,将这段鲜血淋漓的教训讲述给一众还没成年的小伙伴,揭示一个真谛:好奇真的会害死猫。 也不知道黑蛇精他们发现她失踪没有,会不会有人来救她呢? ……唉,都这么晚了居然没人给她送吃的,好饿…… 心里胡思乱想着,小白猫蹬蹬爪子从地上爬了起来,十分灵巧地纵身一跃,钻出窗屉子找吃的去了。 循着来时的记忆,安安谨慎地行进着,刚走了没几步便听见脚步声夹杂着交谈声传来。一贯胆小的猫妖被吓了一大跳,正准备找个地方躲一躲,爪子刚动却又顿住了——她大大方方找吃的,为什么要做贼心虚…… 如是忖度着,小白猫镇定了下来,踮起猫爪垫子,迈着优雅的步伐朝前继续走。 “我亲眼瞧见那孽畜往此处来,切莫叨扰了帝君清修才是……” 前方行来两位仙者。一人是太极宫的小童,从旁还有一位男仙,生得人高马大,五官甚美,甚至英秀得有些阴柔,眉眼间有些焦灼。着牙色华服,气度不凡,手腕上绕着一圈儿金丝绕红的绳索,像是法器,又像是…… 拴什么的链子。断了的链子。 蓦地,安安浑身的小白毛都竖了起来,侧目一扫,只见一只身形魁梧庞大的巨兽,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距离她三步远的位置。 狮头、鹿角,虎眼、牛尾,通体毛发火红,居高临下地俯视她,兽目狰狞,威风凛凛。 安安弱不禁风的小身板儿在巨兽面前显得更加娇小,头顶大片阴影笼罩,她长见识了,结结巴巴,瞪着那只凶兽挤出三个字:”火、火麒麟……“ 隐约的兽鸣亦如惊雷一般,小白猫从惊吓中回过神,慌慌忙忙转身欲逃,那麒麟却猛地跃起拦住她去路,正是此时,田安安听见那牙色华服的男仙呵斥了一声,嗓音低沉醇厚:“麒麟回来!” 火麒麟兽目怒睁,咆哮了一声后恶狠狠地张嘴朝眼前的小白猫咬下去,安安从未见过这等阵仗,一阵错愕,躲避已经来不及了。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在靠近她一定位置后,火麒麟似乎嗅到了什么气味,兽目中划过丝惊恐,竟然呜咽了一声,慌忙躲到角落里瑟瑟发抖。 眼瞧着以凶残好斗著称于世的火麒麟被吓成这样,小童和男仙都懵了。田安安微怔,皱起眉,垂下脑袋在自己身上嗅了嗅,然后反应了过来,毛茸茸的小猫脸顿时涨红: 那位上神今日似有要事,临出门前把人形的她压在床上啃啃了好半天,以致她身上全是他的气味……( 夜宴 http://www.suya.cc/10/10193/ ) 夜宴 第六章 第六章 火麒麟狰狞赤红的兽目中写满惊色,瑟缩着朝远离白猫的方向挪动。正是此时,一道银白剑光闪过,安安趁机躲开丈远,再抬眸时,却见一名容貌清艳的白衣神女不知何时已经立在了凶兽面前。 只见涤非清冷秀眉的眉眼微凛,纤臂抬高一跃而起。她的身形极快,从田安安的角度只能看见几道飞影,不多时,剑气交织成了一道巨大的金色封印,囫囵罩下来,瞬间将火麒麟困在了一方结界中。 那凶兽的恶名远震八荒,如此被缚,自是勃然大怒,雷声一般的兽鸣接连不断地响起,震耳欲聋。麒麟周身都燃起了烈焰,火光滔天,它愤怒地咆哮,疯狂地用身体撞击着涤非布下的结界壁。 是时那穿牙色长袍的男人上前几步,凭空祭出一方青玉大钟,火麒麟嘶鸣了一声,瞬间就被收了进去。他一笑,狭长的眼尾微挑,朝涤非客客气气道,“方才多谢元君出手相助,才不致酿成大祸。临川定要亲自向帝君请罪才是。” 涤非的神色仍旧淡漠,语调也冷冷的,“少君言重了。今日西天有佛法大会,帝君受邀赴会,目下并不在宫中。少君若无要事,便请回吧。” 大神仙们说话,小猫妖自然是没机会插嘴的。才从火麒麟口下逃生,安安还有几分惊魂未定,此时正缩在一个看起来好像能挡住她的柱子后头,假装自己不存在。然而,方才涤非元君那句逐客令没有分毫婉转,实在是太直接太明显了,她嘴角一抽,心头隐隐替那位少君尴上了一尬。 四海八荒中,诸神的尊号有许多,而能被称作少君的,只有一种情况,也就是那些大族中还未继承统领之位的二代。 事实证明,巡山猫安安的基本常识是很好的。临川斯人,的的确确是个二代。 临川少君是北海蛟龙一族的三太子,要爹有爹,要钱有钱,要颜也有颜,座下的宠物还是一只威风凛凛的火麒麟,堪称各方水族少女心中的完美情人。然而,却不是每个地儿的女人都把这位三太子当完美情人。 安安的目光在涤非同那临川之间扫了好几圈儿,越看越觉得不对劲,不由朝那梳双髻的白胖小童跑去,爪子伸出,扯扯那小童的裤脚,细细的嗓门儿压得低低的,大眼睛里满是八卦的星光:“小哥,涤非和那少君是不是有什么过节?” 小童正忙着看戏,闻言破不耐烦地摆摆手,看了眼脚边的小白猫,“你竟不知道?哦,你是新来的,也难怪不知道。”说着,那白胖白胖的小哥蹲了下来,将兜里的瓜子分了些给她,边嗑边皱眉,“你一只猫,打听这些做什么?” 安安早就饿得头晕眼花了,正在那头使劲儿地用小猫爪剥瓜子,闻言应道,“就是猫才对什么都好奇嘛!” 小童嘴角一抽。这只猫说得好有道理,他竟无言以对。清了清嗓子,小童低着声儿道,“临川少君喜欢咱们涤非元君啊,都好些年了。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元君不喜欢蛟族那位太子。” 一桩八卦顺利地打破了神族与妖族之间的沟通障碍,安安就这么交到了在太极宫的第一个朋友——平日在丹炉旁当差,偶尔兼职看大门儿的晏伽。 据晏伽说,临川结识涤非,是在五千年前的西王母蟠桃宴上。生性风流多情的蛟族少君对这位冷美人一见钟情,攻势猛烈无所不用其极,然而却收效甚微,追了几千年也没有结果。 晏伽小哥坐在门槛上怅然地叹气,“当然没结果了。涤非元君早就心有所属了。” 和小胖子并排坐着的小白猫哽了一下,噗噗吐出嘴里的瓜子壳,瞪大眼:“我还以为涤非元君醉心修炼,对男女之情不感兴趣呢!” “拉倒吧,涤非元君同流光元君都分分合合几万年了。若是两人不那么作,估计孩子都和我差不多大了。”晏伽换上副老气横秋的语气,慢吞吞道。“我们家从祖宗那一辈就开始给太极宫看门儿了,实话告诉你,这宫中,若真要说清心寡欲对男女之情不感兴趣的,只封霄帝君一人。” “……”安安愣住,尖尖的小耳朵竖起,困顿蹙眉,“你确定?” “当然。”小胖子没有丝毫犹豫的样子,“听我爷爷的爷爷说,帝君的好洁之癖十分严重,还不喜欢任何母的近身,所以啊,就连珞玟同涤非两位元君都不能进他的寝殿呢。” 听了这话,小白猫更惊了。 ……不许任何母的近身,神天菩萨,莫非,自己其实一直是只公猫?她吓坏了,羞羞地抬起后腿看了眼粉白色的小肚子以下,悬着的心总算落回肚子里。嗯,还好,没有忽然长出一根丁丁。 安安想了想晏伽的话,又想了想昨晚包括今天早上某神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更觉一头雾水了,自言自语道,“那不对劲啊……” “是吧,你也觉得不对劲吧!” 小胖子晏伽用手撑着下巴,忧心忡忡,“我也觉得不对劲。众所周知,远古神族再也不像花儿一样红了。帝君是龙族,且是存世的唯一一条龙,不是都说龙性好淫么?帝君这么清新淡雅洁身自好,坦白说,我真的很担心龙族的将来。” 小白猫用爪子撑着下巴,也忧心忡忡,“我很担心自己的将来。” 等两人聊完的时候,涤非元君已经将蛟族三太子“送”出太极宫大门了。白衣翩翩的清艳美人折返回中庭,侧目一扫,见一人一猫保持着同样的动作蹲在正殿的门槛前,不禁蹙眉,端丽的嗓音沉沉响起,“晏伽,回丹房。” 小胖子一惊,连忙站起身,扑扑阔袖的灰尘一揖手,恭敬道:“是,元君。”说完便健步如飞地离去了。 安安呆呆地立在原地,大眼睛盯着涤非,用小猫爪刨了刨地上的瓜子壳,往前一推,脸上写着四个大字:还、没、吃、饱。 涤非元君眸子里闪过一丝诧异。 这只猫妖周身都是一股极其醇厚的紫气,这种相去数里也能教人察觉到威胁的龙族气泽,很显然,是帝君渡给猫妖的。她感到十分惊讶。 看来,神魔两族休战十万年,帝君是真的太无聊了,忽然抓只小猫妖回来不说,竟然还奢侈至极地用真元喂养…… 诚会玩啊。 忖度着,涤非淡淡道,“你的午膳,我会命人送入帝君的寝殿。”说着微顿,眼色微沉,“帝君应该告诉过你,没有他的准许,你不能离开寝殿一步。太极宫中四处都是阵法,若是误入,可没人救得了你。” 小白猫被说得有些心虚,沉默了会儿,随后一个转身重新化成了人形,朝涤非低眉垂首道,“元君教训的是,小妖知错了。” 涤非仔细地端详着眼前的少女。 昨日匆忙不曾细瞧,今日这一审度,倒果真是个难得的美人。这只猫妖的身形纤白娇弱,容貌出挑,放在天界也是上上乘,顾盼间的神.韵全是妖族女子独有的媚骨,又由于年龄尚小,眉眼写满少女的天真活泼,两种截然不同的美在她身上被糅合,愈发显得惊心动魄。 举世皆知,妖族女子媚骨天成,勾引男人的本事无需任何教导,都是与生俱来的。封霄帝君对她另眼相看,莫非也是受了蛊惑? 涤非元君心里思忖着,反感倒没有,只纯粹觉得好奇。太极宫的人多数都心性大定,长年累月青灯古佛,唯一能激起他们八卦欲的,除了帝君的情感生活便再没有其它了。 此时,小猫妖对自己沦为八卦中心的事丝毫不觉。她只觉得饿,脑子里想的除了吃就是吃,压根儿没工夫思考其它。蓦地,走在她身旁的白衣神女却开口了,语调平平地喊了一声,“猫妖。” “唔?”她很饿,应得也敷衍。 接着便听见涤非元君清了清嗓子,用最端凝沉肃的语气问了以下一番话:“你昨晚歇在帝君的寝殿,睡的地衣?” “……”安安狐疑地摇头,回答得很实诚,“没有啊,帝君抱着我睡的。” 小猫妖答得十分坦然,然而话音落地,向来以端庄沉稳著称九重天的涤非元君,硬生生被脚下的小石子儿给绊了一跤。 ****** 有了涤非之前的警告,贪生怕死的小猫妖果然听话多了。困了就乖乖地在寝殿里吃东西,无聊了就乖乖地寝殿里玩儿毛球,困了就乖乖地在寝殿里打盹儿。 九重天上的一日实在有些漫长,终于,在卯月神君轮班的时候,一身墨色长袍的俊美上神踏云而归。 帝君有好洁之癖,宫门前有侍者奉上天池水。封霄面容冷漠,兀自用天池水净手,忽然淡淡问了句:“她呢?” 一众侍者不明所以,好在一旁的涤非元君很快明白过来,恭谨答道,“帝君说那只猫妖?她在寝殿里等您。” 他嗯了一声,提步朝寝殿的方向走,随口道,“今天她乖么?” 涤非元君斟酌了会儿词句,终是答道,“今日她出了寝殿,适逢临川少君的火麒麟挣脱了捆仙索,窜入太极宫,险些酿成大祸。好在有帝君的真元护体,她只受了些惊吓,应该没有大碍的。” 封霄眉眼间神色冷淡,独自一人进了寝殿。 穿过九黎镜,池中倒映着不知哪朝哪代的战乱,狼烟四起饿殍千里。 一宫之内幽静无声,他目不斜视地走进内室,掀起帘幔一瞧,他的小猫将自己蜷成一团,黑色长发绸缎般散落枕间,小脸陷在柔软的云被里,睡得十分香甜。( 夜宴 http://www.suya.cc/10/10193/ ) 夜宴 第七章 第七章 小猫妖睡得迷迷糊糊的,在榻上翻了个身,换上一副四仰八叉的姿势小脸朝上,然后,然后忽然就醒了。 隐隐约约间,她感觉到有人在摸自己的脸。那触感温热,指掌间结着一层薄而硬的茧,从她的额角一路缓缓下移,依次抚摩过小巧尖俏的鼻头,柔滑雪白的脸蛋,最后落在嫣红柔软的唇瓣上,暧昧地左右滑动。 安安皱着眉头躲了躲,小小的身子在榻上瑟缩了下,然而下一瞬,她的下巴就被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住,微微使力,迫使她在睡梦中嘤咛了一声,红艳艳的小嘴微张,冰凉有力的舌头强势钻入。 “喵……” 她诧异地低呼一声,两只小手从被子底下伸出,抵在一副硬邦邦的胸膛上。紧接着,骨节分明的大手扣住了她纤细的两只雪腕,往上一折举过头顶,轻而易举压制了猫妖不堪一击的推拒同反抗。 熟悉而又陌生的气息充盈了她的一切感官,安安一个激灵,蓦地睁开双眼,眼前赫然是封霄清冷俊美的脸,离得很近,于是也放得很大。 她神态悲恸,一副严重受惊的表情,惹得封霄不悦蹙眉。 他松开她的唇,坐起身,大手握住猫妖不盈一握的小细腰,将她放到了腿上。长指捏住她的下巴往上抬高,黑眸低垂看着她,面色冷淡,“不想活了?” 一语惊梦中猫,田安安怔住,这才从方才的震惊中回过神。封霄帝君原就不是和蔼类型的法相,冷着脸的模样自然相当唬人。 安安瞬间从猫吓成了狗,恐他动怒,因忙不迭地摆小手,万分诚恳:“想活想活!”说完微顿,老实巴交地解释道,“只是忽然看到帝君的脸,小妖刚才受了惊吓。” 封霄的嗓音一如既往低沉平静,“你是我的猫,看到我有什么可惊讶的。” “……”啊? 田安安愣住,有些茫然,发现神仙的脑子果然和她们当猫的不一样。这句话听上去貌似也没错,她皱着眉毛忖度了一会儿,然后证中国点头,十分受教:“帝君教训的是,小妖一定尽快习(逃)惯(走)。” 见猫妖还不算朽木不可雕,封霄冷凝的眉目总算稍稍舒展几分,低头在她的脖颈间轻轻一嗅,清甜淡雅的体香瞬间萦绕鼻尖,“沐浴了么?” 安安有些别扭,只因两人的姿势实在是太亲昵了。不过转念一思忖,貌似四海八荒养宠物都喜欢这般抱着宠物揉来揉去,便又释然了。只是旁的神仙抱宠物都是抱兽形,想来帝君的口味果然很独特。 ……注定孤单一辈子。 脑瓜子里一通胡思乱想,猫妖心中却有几分莫名的尴尬,她红着脸点点头,答道:“入暮时就洗过了。涤非元君说帝君很爱干净,不喜欢脏猫,特意来叮嘱我呢。” 她是白猫,人形自然也有一副欺霜赛雪的肤色,娇羞时双颊透粉,映衬着一双水光迷离的眸子,平添几分往日不具备的妩媚。 封霄淡淡嗯一声,“闻出来了。” 修长有力的手臂从她腰上环过,力道不重,却也挣脱不开。田安安窝在帝君怀里一动不动,听他这么说,大眼眸子顿时眸光微闪——闻出来?对呢,他本来就是龙族。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封霄的原身应是一条黑龙。 猫咪的思维模式到底和常人不同。 反应过来战神其实也和自己一样是动物后,田安安打心眼儿里觉得,她和这位帝君的代沟忽然从天南海北辣么大,稍微缩小了那么一滴滴。 嗯,总之大家都是动物嘛。只是他是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一条龙,而她是到处都随抓一大把的小野猫……而已。 就在小猫妖走神的时候,清冷低沉的嗓音再度响起,听不出喜怒。封霄薄唇开合,在她耳畔道,“今日遇上火麒麟了?” 提起这茬,安安还有几分惊魂不定,点头如捣蒜,“嗯嗯。”一边回忆一边给出中肯的评价,“十分的强壮威猛,一只顶我几十只,”干咳一声后,两至脸颊变得微红,声音也稍稍低下去,“若非我身上全是帝君的气味,恐怕这时候都上望乡台了。” 封霄一手抚摩那纤细柔软的腰身,一手的五指穿过猫妖微凉的发丝,话说得轻描淡写:“往后我外出会尽量带着你。我不在的时候,你要乖,不可随意走动。” 小猫妖应了声是,抬起眸子,看了眼这位仪容俱美的高冷上神,蹙眉思忖会儿,终究还是决定将心中的疑惑问出来。于是她清清嗓子试探道:“那个……封霄帝君,我有一事实在不明,还望帝君指点。” 帝君没言声,算是默许。 田安安斟词酌句,终于鼓足了勇气道,“帝君,临川少君养的妖宠是火麒麟……您、您养的怎么能是我呢?”以帝君您老人家在神族的声望和地位,养个啥不好……难道神族有什么不成文的规矩,地位越高的神养的妖宠越应当弱鸡? 闻言,封霄连眼皮子都没动一下,漠然道:“个人喜好。” “……”呵,真是个令人无法反驳的回答==。 尽管这宠物是被强迫当的,但不得不说,上神这种“不因别人家的宠物而鄙夷自家宠物”的行为,还是令安安有些动容的。她忽然觉得他好像也没那么坏,给她渡真元还不歧视她,也真是难为这位上神祖宗了。 然而,猫妖的感动之情很快就烟消云散了。 因为随后,帝君搂着她的小腰淡淡开口,道:“你才修得人身,对法术一窍不通。然在天界,若连腾云之术都不会,着实丢我的脸。” “……” 安安被嘴里的口水哽住了,额角滑下一颗冷汗——这位上神的思维真是太奇葩了。她一只猫,没事儿蹦云头上去干什么,再者说了,要丢也是丢她自己的脸,和你关系很大吗…… 不待小猫妖开口,帝君便继续道,“文德仙君在十八重天设了个学馆,我去看过,环境还不错,宜进学。”言罢摸了下她毛茸茸的脑袋,“明日我亲自送你去。” 田安安嘴角一抽,还想说什么,封霄的唇已经压了下来。 ****** 翌日清晨,柔和的金光从东方尽头投来,照亮榻上娇小纤白的少女。猫妖长发披散,身体习惯性地微蜷,云被下的娇躯衣衫微乱,修长秀美的脖颈处有许多红印,像被什么轻柔啃咬过的痕迹。 安安咕哝了一声,拉高云被盖住脑袋,挡去扰人清梦的日光。 其实猫妖还很困,又有点苦恼。因为封霄帝君在给她渡真元这桩事上,实在是太尽心尽力了,回回不辞辛劳折腾到大半夜,坦白说,拿人手短吃人嘴软,田安安颇有几分不好意思。 举目四顾,帝君已不在寝殿中。她顶着鸡窝头坐起身,迷迷糊糊地拿爪子挠了挠脑门,这才想起昨晚说的进学之事。 十八重天的文德馆是一所相当知名的学府,便是安安这种乡下猫,也是听过一二的。 神族的文德仙君司六界一切学事,为神有两大优点:其一有智慧,其二脸皮厚。是以十八重天的学馆是用仙君的名字命名的,简单粗暴,就叫文德馆。 相传,文德馆中的学生都是神族还未成年,或是成年不久的神族,神仙们对文德仙君的学问颇信任,一贯下了崽子就往里头送,那儿堪称名副其实的神二代摇篮。安安摸着下巴细细忖度,得出一个结论:自己若入学,定是个不折不扣的关系户,后台很硬很硬的那种。 正胡七八糟地琢磨着,一阵脚步声渐行渐近,不疾不徐,十分的沉稳有力。 她仰起脖子观望,看见内室帘幔一挑,进来一着黑色华服的男人。身形修长挺拔,个子极高,如玉的面容清清冷冷,五官俊美,浑身上下却都透出一种拒人千里的冷漠。 安安赶紧乖巧地蹲坐好,毕恭毕敬地和上神打招呼:“帝君早。” 封霄长身微动在她身旁坐下来,黑眸扫过外头大亮的天色,淡淡回她一句话:“不早了。” “……”安安默。神仙都和你一样不会和女孩子聊天么==? 小猫妖一阵腹诽,忽觉额头传来一阵粗糙微凉的触感。她微怔,下意识地想要躲,头顶却传来一道低沉淡漠的嗓音,“别动。” 她僵住,当真不敢动了。 乌黑冰凉的发丝从封霄的手指间穿拂而过,触感柔软一片,像她的唇。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却极为专注,一手持象牙篦,一手缠绕她柔亮的发,慢条斯理地给小猫妖梳头。 田安安的反应有点迟钝,好半晌才明白过来这个上神在干什么,顿时呆愕,“你在给我梳头……吗?” “嗯。” 她着实惊悚了,暗道真是罪过罪过,帝君这等尊荣,竟然纡尊降贵地给她梳头,要折寿吧! 田安安的身躯愈发僵硬,小腰杆挺得笔直,一动不敢动,只能乖乖由他摆弄。偶尔眼风一扫,看见封霄的五指间握着一把象牙小梳,他的手很大,手指骨节分明修长有力,在隐约金光照耀下,干净得近乎透明。 小猫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小小软软的手,不由有些感叹:同样是动物,种族不同,差别真的好大啊。( 夜宴 http://www.suya.cc/10/10193/ ) 夜宴 第八章 第八章 不多时,头梳好了,帝君随手将象牙梳扔到一旁,朝猫妖淡淡道,“去照镜子,看喜不喜欢。” 田安安不敢有违,只能乖乖地跑到水月镜前照,只见里头的少女肤色如雪娇俏动人,一头乌黑长发在脑后挽了个简单的发髻,插着根通体剔透的白玉錾,同她身上的素白衣裙遥相呼应,很是雅致。 六界的审美差异甚大,譬如说,神女们喜欢白衣装扮,妖族的女孩儿们却喜欢妖艳些的衣饰。当然,任何群体都会有例外,譬如说,封霄这个上神就总是穿压抑兮兮的玄色衣袍,田安安这只猫妖却对素净的衣物情有独钟。 所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摸着心坎儿说,安安还是挺满意的,因笑盈盈地颔首,大眼睛里添上几分灵气:“很好看啊。多谢帝君。” 封霄起身,不疾不徐地走过去,在猫妖身前站定,脸色冷淡如初,只是黑眸低垂,视线专注地在她素面朝天的俏脸上审度。安安觉得奇怪,不自觉地伸手摸脸,“怎么了?我脸上有脏东西么?” 帝君没应声,只是伸手捏住她的下颔,拇指在她粉嫩的唇瓣上轻轻拂过。 这是一双握剑的手,掌心同指腹都有薄而硬的茧。抚摩她嘴唇的力道不重,不觉疼痛,却窜起一股比疼痛更加难言的滋味。 猫妖浓长的眼睫微闪,娇艳的朱红在他指尖绽开,很快在她形状美好的唇瓣上蔓延。像是凛冬的冰天雪地,蓦地开出点点红梅,猫妖整副五官都鲜活灵动起来,美艳不可方物。 封霄眸色微深,顺势埋首吻上去。先浅浅地啄了一下,引来她诧异地轻颤,然后薄唇覆上去,将她的唇舌和呼吸全部吞噬。 田安安愣了下,觉得这上神实在大方,一言不合就渡真元。 不过这回又似乎和上几回有些不同……这位上神貌似从没渡得这么凶狠过,她的嘴整个都麻了…… 正昏昏然的时候,变态的上身舔了舔她的唇,算是结束了。出乎安安的意料,他舔完之后嗓音低哑地评价了一句,“花神送的蜜露,听说能当胭脂用。嗯,味道不错。” “……”安安被亲得脑子发晕,闻言呆住,下意识地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果然,甜甜的花蜜味道在舌尖弥漫开,他刚才往她嘴上抹的,是百花蜜露。 猫妖无语了,觉得神仙的想法好难理解,居然用她的嘴唇尝蜜露……她是只猫好么,又不是个勺子(╯‵□′)╯︵┻━┻。 ***** 去往十八重天的路上,田安安一直在思索。 她琢磨着吧,去文德馆进学也不失为一件好事。毕竟放眼神族,没有任何地方的守卫比太极宫森严。早上吃鱼的时候,她已经偷偷向晏伽打听了一番,那厮告诉她,文德夫子有些刻板,一贯要求学生吃住都在馆中,并且还要没收大家偷偷带进去的话本子和小泥人儿。 听了这个消息,小猫妖开心得都快飞起来了——住在文德馆实在是太好了,夜深人静之时,就是她偷偷摸摸回应朝山的绝佳时机! 然而老天总是很爱玩儿猫。 还没走到文德馆门口,抱着小白猫的珞玟元君就十分忧伤地叹了口气,道,“唉,从今天起,我的差事又多一桩了。” 涤非元君看她一眼,忖度了一阵道,“嗯,魔族的异动我也有所觉,可是帝君派你前去察看?” 珞玟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若是这么有意义的事,我会唉声叹气么?是每日接这个小猫放学!” “喵?”什么鬼! 小白猫连叫声都走调了,睁大了眼睛目瞪口呆。 “……” 珞玟元君相当不理解的样子,压着嗓子低低道:“我真是不明白。不过一只宠物,帝君这又是渡真元又是送去进学的,何至于呢?帝君貌似很喜欢这只猫。” 涤非神色淡漠,冷声道,“嗯,你也知道,我一贯对上神们的私事不感兴趣。不过不得不说,我也这么觉得。” 珞玟元君嗟叹着,一声复一声,叹得田安安死的心都有了。她欲哭无泪,原本以为找到了脱身之法,谁知希望的火光只噗噗了两下,就被无情浇灭。果然乡下猫的梦想在九重天上就像散沙,都不用风吹,走两步就散了…… 好在她是一只积极乐观的猫,能视一切艰难困苦为纸老虎。消沉了片刻后,小猫妖甩甩脑子猫爪一握,决定重新振作起来——好歹还有些她独自在文德馆的时间,那只神仙再变态,总不至于还派个人监督她进学吧! 还是有机会的,嗯! 自我鼓励了一会儿,田安安调整好了心态,再抬头时,却见那半路上将封霄拦下的白发仙人已经离去了。高大的黑衣青年踅身回来,神色清冷如玉,朝珞玟淡淡道,“给我吧。” 珞玟元君当然知道帝君说的是他的猫,忙双手捧着白猫恭恭敬敬地奉上去。 封霄接过白猫略略举高,漆黑的眸子静静看着她,道:“前方便是十八重天的文德馆,你可以化回人了。” 安安转头一番打望,只见金光灿烂,漫无边际的缥缈云雾徐徐散开,一座庞庞然的宏伟府邸就在不远处,周遭紫气环绕祥云成片,好一处神族圣地。 应该就是文德馆了。 她点点头,然后四只小猫爪在半空中挥挥,直视着那双平静无波的黑眸,很严肃地道:“帝君,你先把我放下来吧。” 封霄淡淡道,“你不会腾云,我这时候松手,你确定不会摔下去?” “啊?”小白猫张大了嘴,很怀疑这句话的可信度,“会掉下去么?” 然而上神的表情冷漠,丝毫不像开玩笑:“会。” “呃……” 安安垂着猫脑袋静默了会儿,干笑,“那就等落地了再把我放下来吧。”在封霄怀里化人,那岂不是以人身被他抱着走?想想都可怕。 然而封霄帝君置若罔闻,微挑眉,直接捏了个诀将猫妖化成了人形,与此同时,握住那把细腰的大手力道也蓦然减轻。 田安安察觉了,脸色大变,背上的衣衫瞬间被冷汗打湿。两只胳膊用力将他抱紧,双腿也缠住他的腰,眸子瞪大,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为什么松手?” 他嘴角微勾,清冷的眉眼间浮起笑意,黑眸幽黯不可见底,却又璀璨如星云。 这种眼神看得安安很疑惑,她心里发毛,半晌回过神,惊了——仙人板板的,这个神仙一早就看出她贪生怕死的本性了,他是故意的!他说过不会让她死,怎么可能松手让她掉下去? 很快猫妖的猜测便得到了印证。封霄修长的手臂几乎是立刻收紧,有力地环过她纤细的腰肢,将她牢牢抱住。 一股懊恼从心头升起,她咬咬唇,瞧见那漆黑的瞳仁隐含笑意。 ……呵。无言以对。 珞玟和涤非在后头相视一眼,暗道帝君不愧是帝君,连鬼扯都能扯得如此镇定自若,松手就会掉下云头,她们都差点儿信了。 少时功夫,三神一妖在文德馆门前站定。小猫妖从上神怀里跳了下来,仰起脖子观望,却见这处府邸十分宏伟,周遭仙气沼沼,瓦窑成片,看不出半分裂缝痕迹。门前立着一株参天神木,枝叶如盖遮天蔽日,金光笼罩,枝头还绑着些红绳同刻字木牌。 朱漆大门前是两位白衣仙者,容貌清俊,束发系仙绦,都背着把三尺青锋,端的是一派仙风侠骨。 凡九重天人,便没有哪个不认得上神封霄。两位男仙对揖双手行礼,神色间满是恭敬,道:“封霄帝君。” 封霄神色淡淡的,略颔首,随后黑眸微转,看向身旁好奇兮兮的小猫妖,“我就送你到这里,进去吧。” 田安安原在东张西望,听他这么说,顿时愣住,磕巴道:“我、我直接进去?” 上神面无表情,反问她,嗓音清冷,“不然呢?” “……”猫妖嘴角一抽,眼风在两个仙者脸上扫一圈儿,又觑了眼大门里头,小脸上一副相当纠结的样子。须臾后,她咬咬牙,竟伸手扯了扯封霄的广袖,压着嗓子道,“帝君,放眼天上,我就和您熟一点,这文德馆里头,我谁也不认识啊……” 这可不是她矫情,人生地不熟的,有个熟人带着也好办事啊喵。 太极宫的两位元君耳力极好,闻听此言,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堂堂一只猫,胆小如鼠不说,竟还大庭广众之下对帝君拉拉扯扯!放肆! 然而上神的反应却十分平静。封霄低眸,看了眼小猫妖攥紧自己袖子的小手,嗓音也随她一道压低几分,语气冷漠,“你想让众人都知道,自己是个走后门儿的?” “……”可是就算你不跟着进去,大家也知道我是个走后门儿的啊…… 田安安无言以对,只能将小手尴尬地收回。不得已,硬着头皮转身往大门那处走,由一位仙者带着进门。 见这猫妖一脸英勇就义,领路的仙者终是忍不住了,宽慰道,“帝君昨日就来同文德夫子知会过了,你无需担心。”末了还善意地提点几句,“你是新来的,需先去文智仙君处留个名。” 于是乎,神族在猫妖心中的变态形象,被热心的守门大哥挽救了一点点。安安感激不已连连道谢,复又照着那大哥的指引去找文智仙君。 同凡界入学的程序一样,文德馆的所有学子入学头一日,都得在簿上认真记录。田安安过去在应朝山负责巡山,认路的本事很强,没多久便寻到了文智仙君所在——只见一株葱绿茂盛的神木底下摆着张石玉桌,桌上摆着簿,簿前坐个人,华发皑皑,慈眉善目。 桌前,六七个容貌出众的少男少女皆静默不语,排着队秩序井然。 小猫妖张望了会儿,谨慎上前,排到了一个着水青色长衫的貌美少女身后。队伍慢吞吞地往前挪,在将要轮到安安的时候,一个人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到了她面前。 安安挑眉,拍拍那人的肩,语气倒是平和,“哎,你为什么插队?” 那穿白衣执折扇的少年回过头来,竟生得极为标志,眼含日月眉藏千秋。他瞥了眼田安安,手中的折扇十分优雅地摇了几下,一脸实诚,“因为我没素质啊。” “……” 猫妖长这么大从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还是个神族呢,我呸! 田安安一贯胆小,若是往日兴许就忍了,这是这人实在无耻,她很有些气不过,鬼使神差,竟然使了劲儿推了那少年一把。 那人毫无防备,也没料到这小姑娘会有这么大的力气,竟被这一巴掌推得摔倒在地,胸口一阵闷痛。少年折了面子,大怒,站起身斥道:“你为什么推我!” 安安心头鄙夷,觉得这个神仙简直不中用,斜着眼回他,“因为我有病啊。” 十步开外,施了隐身咒的两位元君挑挑眉,珞玟感叹,“那不是祝融的儿子希遥少君么?听说生性跋扈,横行霸道惯了,幸亏帝君手下留情。”回眸一扫,见上神已腾云而去,忙忙追上,“帝君,不看了么?” 封霄嗯了一声,轻描淡写,似乎自语:“脾气不错,随我。” 涤非珞玟相顾无言,觉得这句话……着实引人遐想。( 夜宴 http://www.suya.cc/10/10193/ ) 夜宴 第九章 第九章 田安安希望自己低调,然而偏偏事与愿违。入文德馆的头一天,她就与一个神仙起了冲突。且这神仙不是别人,正是大名鼎鼎的火神祝融之子,一贯在文德馆乃至九重天宫的所有二代中,称王称霸的二流子,希遥少君。 身为下一任的火神,希遥少君的火爆脾气和他爹是一样一样的。加上他天资聪慧仙根极深,修为法术也在众多学生中遥遥领先,是以文德馆的二代们向来忍气吞声,鲜少有人敢明目张胆地和他对着干。 更别说,众目睽睽之下对他动手了。 被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推倒在地,少君颜面扫地,自然怒不可遏。怒冲冲地质问一番,这丫头竟一副比他还无赖的嘴脸,着实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祝希遥捏了捏眉心,气得蛋疼。 围观的人数越来越多,原本在院中的少年少女围了过来,学堂里头的少年少女也围了过来。须臾光景,偌大的文德馆后院便里三层外三层,放眼望去全是攒动的神仙脑壳。 一个不明真相的群众咦了一声,颇惊讶的语气,“什么情况?” “方才祝希遥又想插队,光天化日之下,实在令人发指!”开口的是一个着水绿色长袍的清丽少女,压着嗓子道,“这位同学看不过眼,便出声制止,一言不合,干上了。” 众人瞠目结舌,看看人高马大的火神之子,再看看娇小俏丽的田安安,惊了。随后东海蛟族的小少君抚掌而叹,道出大家心声:“哟,在文德馆三百年了,头回见着敢打祝希遥的!这丫头是哪家府上的妖宠,佩服得五体投地,明天我就把咱们东海的夜明珠送一箱过去!” 这时,不知哪个喊了一句,诧异道:“哎呀妈呀,这种需要主持公道的时候,文智夫子竟然又元神出窍了?” “准是又和月老喝酒去了。” “叽叽……” “喳喳……” 周遭议论纷纷,人群中央,祝希遥狭长漂亮的双眸微凛,田安安不甘示弱,冷着脸同他对视,目光里有些寸步不让的意味。 神仙就能恃强凌弱吗?神仙就能插队吗?仙人板板,横竖都推了一把了,说什么都不能这是时候认怂! 同她对视片刻后,少君微合眸,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仿佛极力忍耐,道,“罢了,念你是个女子,本君不与你一般见识。只要你认个错,本君就当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安安朝他投去鄙薄的一瞥,“插队的是你,我认什么错?” “你……”祝希遥气结,瞪着她道,“敬酒不吃吃罚酒。你是谁家的猫妖,竟敢同本君叫嚣,可知本君生起气来连自己都打!” 小猫妖嘴角一抽,一口口水没咽下去,被最后一句威胁之语呛得猛咳不止。 是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个小童模样的侍者拨开人群,异常艰难地挤到了祝希遥身后,附耳上去,拿手掩口说了些什么,神色十分紧张。 众人不明所以地观望。 听小童说完,少君眸子里飞快地掠过一抹惊色。安安挑眉观望着,瞧见那少君一张俊脸跟天边彩虹似的,一阵青一阵红,一阵白一阵黑,最终化为赤.裸裸的心有不甘,想发飙又不敢发,甚是滑稽。 小童蹙眉续道,“少君,千真万确,正所谓打猫也要看主人。这只是封霄上神家的猫,咱们惹不起啊。” “……知道了。” 祝希遥神色不善,折扇一甩,拿在胸前慢条斯理地打。未几,他侧目看向田安安,语调如冰道,“今日之事,算本君倒霉。我大人不记小人过,不与你个低等妖物一般见识。再见。”言罢十分高冷地旋身,长袖一甩,大步离去, 小猫妖探首一望,瞧见一高一矮两个人影渐行渐远,很快进了一间学舍,消失不见。 田安安嘴角勾起个阴恻恻的笑。她就欣赏这种看不惯她又干不掉她的样子。乡下猫也是有脾气的,面对嚣张的恶势力,就应该高举正义的小红旗,东风吹,战鼓擂,将应朝山满满的正能量精神播撒到神族的每个角落:)。 咳,有变态帝君居住的太极宫除外。 围观的众学生见少君离去,惊得下巴都快落地上了。 众所周知,祝希遥为人斤斤计较睚眦必报,吃了这么大的瘪却忍气吞声,实在不符合火神少君一贯的行事风格。神族二代们侧目,纷纷不约而同地看向那只神色如常,名不见经传的小猫妖。 是时一人低呼了一声,一拍脑门儿低声道,“想起来了!我父君昨日还同我谈论来着。说是帝君几日前在琅琊山境一带渡天劫,一个顺手,捡了只当地的小猫妖当宠物,带回了九重天。” 此言无异于平地惊雷。 众人悚然大惊,一道声音听上去十分激动,尾音都带颤了:“帝君?你说的可是三十六天那位上古尊神,掌六界战事的上神,封霄帝君?” “那不然呢?”道破天机的二代答得理所当然,“放眼九重天,难不成还能有第二个帝君?” “帝君竟然也养宠物?想不到尊神也和我有一样的爱好,我认为我的未来充满希望!” 少男少女们颇兴奋,一双双眼睛不住地往猫妖身上瞄。于是,刚到文德馆报道的第一天,田安安的关系户身份就暴露无遗了,并且还十分不幸地被盖上了个戳:帝君的猫。 面对着那些或新奇或探究的目光,深处八卦漩涡中央的小猫妖却显得很镇定。自打从小野猫沦为宠物猫之后,安安私以为,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简直得到了飞跃般的提升——世间难道还有比每天都和封霄帝君亲亲啃啃更磨练心智的事情吗,喵:)。 却在此时,一道中气十足的洪钟之音突兀响起,语气极是严厉:“不入学堂,围在此处作甚?眼中还有我这个夫子么!” 话音甫落,一众学生顿时大惊失色,纷纷清清嗓子正了容色,回身对掖双手长揖下去,毕恭毕敬道,“拜见文德夫子!” 安安也被唬了一跳,混在人群中,随着众人一道揖手见礼。埋着头,按捺不住好奇,因悄悄拿眼风儿朝高台之上偷瞄,却见一位白袍老者负手而立。 那老者白须白眉,同之前那位文智仙君几乎长得一模一样。只是与慈眉善目的文智仙君不同,文德仙君神态极为端正严肃,双眸中俱是精光,极为锐利。安安心中感慨,暗道不愧是六界闻名的大学究,一派刚正不阿的风骨。 文德仙君两道白眉紧蹙,眉心拧成一个川字,道:“还不进去?” 夫子之命重如泰山,学生们诺诺称是,顿时埋着脑袋悻悻地作鸟兽散去。小猫妖杵在原地,瞥了眼石玉桌上的簿子,有些为难。迟疑着是先听夫子的话进屋,还是先去登自个儿的名字。 人散得差不多了,文德仙君亦注意到了这猫妖,略忖度后反应过来,便道,“你就是帝君的猫?” “……”夫子竟也拿“帝君的猫”称呼她,她有名字的好吗?吗! 安安被哽了下,学着之前那些学生的模样揖手,眼角眉梢皆很恭敬,道,“学生田安安,拜见文德夫子。” 见这猫妖不因自己是帝君的关系户而骄,素来以古板著称于世的文德仙君眉目稍展,对她的印象还算不差。略微颔首,道,“你初入文德馆,对馆中的诸多规矩还不熟悉。”说罢一顿,喊了个名字,“琼莹。” 一名正往学堂方向走的女仙身形骤顿,旋身揖礼,“夫子。” “你将馆规一一告知田安安,然后便带她四处看看,顺道去神兵阁领个兵器吧。” “是,夫子。” 琼莹是水神共工之女,着一袭茶白色长裙,纤瘦清丽,长发飘飘,模样极是秀美端庄。安安同琼莹聊了几句,发觉这个女仙不仅长得漂亮,性子也与自己十分合得来,便对她颇有好感。 两个姑娘一路往神兵阁的方向去,琼莹少君道,“今日你算是名震四方了。我打赌,不出半日,你给了希遥少君一拳,并把他撂倒之事便会传遍九重天,成为众多常年受打压的少君们的心中偶像。” 小猫妖嘴角一抽,干笑,“一时冲动,一时冲动,能把他推得摔倒纯粹是运气好。”说着微顿,好奇道,“哎,琼莹少君,文德夫子方才说神兵阁,那是什么地方?” 琼莹回道,“所有神族都有自己的兵器,拿你家主人来说吧,封霄帝君的兵器便是六界第一神剑昆吾。阁中藏有四海八荒所有的神兵利器,阁主是干将上仙,专司锻造兵器之事。”言罢拍拍她的小肩膀,“你放心,神兵阁一贯公正,量体裁衣,定会为你配把十分相衬的兵器。” 当天晚上,太极宫上下都发觉了一件颇古怪的事——向来欢脱异常的小白猫十分失常,从文德馆回来之后,她就一直抱着尾巴蜷在地上,蔫头耷脑,整个猫如霜打了的小茄子。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帝君回宫。 见小猫妖这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封霄蹙眉,长臂一伸将她毛茸茸的小身子抱起来,嗓音低沉微冷:“怎么了?” “……”小白猫瘪瘪嘴,小猫爪捉紧上神的前襟,忍了忍没忍住,终是趴在他怀里喵的一声就哭了,不知从哪儿掏出根短短的小木棍子,期期艾艾道:“……帝君,神兵阁给我发了根打狗棒……”( 夜宴 http://www.suya.cc/10/10193/ ) 夜宴 第十章 第十章 九重天的夜色极美,星云璀璨穹窿如墨,流星如雨坠落凡界,皎洁月色在天池中成片染开,美不胜收。 太极宫的正殿中,小白猫哭兮兮的,小猫掌托着一根短短小小的木棍子,毛茸茸的耳朵耷拉下来,难过得就差扑地上打几个滚儿了。 回忆起今日的神兵阁之行,猫妖觉得,那实在可以用“毕生难忘”来形容。 自打出生以来,田安安对自己的定位就十分清晰,她乐观向上,积极进取,在巡山这一岗位上几十年如一日,无惧严寒酷暑风吹日晒,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成为一只威风凛凛的大猫,法力无边,上可去九天揽月,下可到五洋捉鳖。 然而,这个美好的愿望在今日变成了一个大泡泡,被神兵阁的阁主大人毫不留情地戳破了。 *** 在大致了解了小猫妖的具体情况后,干将上仙十分淡然地递过来一根通体碧绿,表面打磨光滑了的木棍,随之便道,“你毫无仙根,承了封霄帝君的醇厚真元已是极限,我若予你神兵,非但没什么益处,还会浪费。这法器名为打狗棒,同你的道行与种族都很相衬,尽管拿去用吧。” 上仙一副大方又耿直的语气,听得田安安嘴角直抽抽。 猫妖漂亮的小脸上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大眼眸子惊瞪,定定望着那根儿木棍子半晌之后,安安看了看神色严肃的阁主,又看了看一脸鼓励的琼莹,心中的宽面条泪顿时流淌成河。 虽然自古以来猫狗不两立,但是这根儿打狗棒……也太特么丑了吧。而且,为什么猫咪就适合用打狗棒,干将上仙你真的不是在开玩笑吗?神仙们的逻辑简直是无法理解啊喵(╯‵□′)╯︵┻━┻! 小猫妖很悲伤,小猫妖很绝望,她换上一副吃了个苍蝇的表情,纠结再三,终是颤抖着爪子将那丑丑的木棍子接了过来,忍住眼泪:“多谢上仙……” 干将上仙连忙摆手,朝她说得很诚恳,“不客气。神兵阁历来都很公正,这是你应得的嘛。” “……”为什么一点都开心不起来/(tot)/~~。 怀着一种极其悲怆的心情走出神兵阁,安安都快哭了,两只小白手捧着打狗棒无语望天。看着猫妖如此神态,一旁的琼莹少君也有些不忍,干咳了两声后摸摸她的头,尝试着安慰一下,“唉,虽说此等神兵我也是头一回见,不过好歹也是白送的,安安君,将个烂就吧。” *** 得知猫妖难过的真正缘由后,太极宫中的两位女元君嘴角一抽,一个没忍住,差点儿噗嗤笑出声来。转念一琢磨,又觉得这小妖已经着实可怜了,她们堂堂神族上仙,在这种情况下报以嘲笑,实在很不道德。 于是涤非同珞玟连忙干咳了两声,埋下头,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面色严肃,只是仔细看时,能瞧见两人的肩膀抽得惊天地泣鬼神。 是时,一道低沉嗓音蓦地响起,语气淡漠如常,“都下去。” 殿中使者们闻言,当即收敛容色揖手见礼,诺诺应了个是后,二位元君领着其余人踅身退出了正殿。 小白猫恹恹的,雪白柔软的小身板儿趴在上神怀里,被上神身上清淡好闻的男性气息熏得脑瓜发晕。她张开小嘴打了个哈欠,乌黑漂亮的大眼眸子眨了眨,继续盯着爪子里的木棍瞧。 唔,打狗棒啊打狗棒,你为什么是一只打狗棒==…… 就在此时,一只修长漂亮的大手映入视野。小白猫咦了一声,尖耳朵竖起,眼睁睁瞧着那只大手握住了她软软的猫掌小拳头,将打狗棒取走了。 她眸子里掠过一丝惊色,下意识地抬起爪子,在半空中挠了几下——啊,她的打狗棒,虽然不喜欢,但好歹也算她猫生中的第一个法器…… 封霄将那只软软的小爪子捏住,力道柔和,垂眸,清冷的目光在那根木棍上端详一遭,随后面无表情问了句话,“干将给你的?” 安安惨兮兮地说是啊,“干将上仙说这个很适合我。” 帝君略微颔首,脸色淡淡的,“他倒是诚实。” “……”小猫妖无言以对。这位上神,请问你是嫌她受的打击还不够多吗…… 小白猫瘪嘴,正暗自腹诽着,便觉一股热流从封霄指尖溢出,瞬间充盈了她的四肢。安安眨了眨眼,回过神后垂眸一扫,这才惊觉自己又被上神化成了人形——两条纤白的小细腿垂在他修长的双腿内侧,娇小的身躯坐在他怀里,一只白生生的小手被他骨节分明的大手握在掌心。 田安安一怔,还没回过神,尖俏的下颔就被上神捏住抬高,被迫迎向他的视线。 封霄一手捏住她的下巴,一手搂紧她不盈一握的细腰,黑眸幽深不可见底。他审度怀里的小东西片刻,拇指指腹在她下巴处的软肉上暧昧地左右滑动,神色却清冷如常,问道:“不喜欢?” “……”给你一根打狗棒难道你会喜欢吗:)? 安安无语,觉得这实在是句废话。她蔫蔫的不想言语,坐在他怀里,试着将自己的小手往回抽了抽,无奈男神握得太紧,只好失望地作罢,脑袋微垂,小脸上的神情凄楚至极。 试想一下,当她与文德馆众学生一道研习法术课时,其余同学掏出的皆是银光逼人的利剑大刀,威风凛凛气吞山河,轮到她了,爪子挠半天,从兜兜里取出根打狗棒……实在是太可怕了。 小猫妖一副饱受打击的小模样,埋着头,一头黑色长发从帝君的指缝间穿过,触感柔软而微凉。封霄嘴角勾起个极淡的笑,嗓音沉沉低哑,在她雪白的小耳朵边道,“想不想要更好的?小猫。” 田安安微愣,晶亮的眸子里写满惊愕,显然没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呆了片刻后,小猫妖眼中流出掩不住的喜色,一时激动,两只小爪子竟然用力地握紧了上神漂亮的大手,“帝君能让干将上仙,重新给我一件兵器?” 上神黑眸微垂,扫过她雀跃不已的小脸,漠然道,“我的宠物,怎么能用别人给的东西。” “……呃?”安安吃惊,冲口而出道:“那上神是什么意思?” 殿中很静,只有玉漏相催的声响。帝君沉吟片刻,然后长臂一伸,将怀里的小猫妖一把抱了起来。 忽然腾空而起,安安吓了一大跳,两只纤细的胳膊不由自主地收拢,整个人像只小小的八爪鱼般缠紧帝君,出于猫咪的本能,她无意识地张开小嘴,吧唧一口,咬在上神的喉结上。 “……” 封霄眸色一深,放在她柳腰上的大手下滑,在那圆挺翘的小屁.股上打了一下,清冷低沉的嗓音微哑,“松口。” 小猫妖呜咽了一声,回过神,立马松口。她惶惶的,扬起脖子一瞧,看见上神修长漂亮的脖颈,凸起的喉结四周……烙着一圈淡淡小小的牙印。 呃,毋庸置疑,她咬的==。 安安羞愧不已,抬头看了看帝君棱角分明的下颔和面无表情的俊脸,想开口解释什么,又没有勇气。只能乖乖抱紧他的脖子窝在他怀里,被他抱着走出,穿过空寂一片的庭院同如水月华,往寝殿的方向而去。 光线一如既往的黯淡,香炉中燃着紫檀香,袅袅烟雾萦绕在淡紫色的琉璃灯四周,颇有几分虚渺。 步入内室,封霄将怀里的小猫妖放了下来,长臂微抬,在半空中虚虚一画,一柄式样较小的短剑浮现而出。剑身清寒迫人,通体萦绕着一圈淡淡银光,剑柄处的雕纹清晰而精细。 田安安眸光微动,却见上神眸光平静,握住剑柄将短剑取了下来,调轻描淡写道,“我铸昆吾时曾遗下些玄铁,便锻了这把定光。可以送给你。” 猫妖惊得差点儿一屁股坐地上去。 ……铸昆吾剑时遗下的玄铁,锻造而成的短剑……安安眸子瞪得很大。她该不是听错了吧,这只上神竟然要把如此神剑,送、给、她? 面对这种天上掉馅儿饼的事,小猫妖纠结了须臾,然后就十分坦然地接受了——毕竟神仙都是变态嘛,有任何古怪的举动都不足为奇,嗯! 安安心中欣欣然,嘴角咧开一个灿烂的笑容,伸出双手就准备去拿定光剑。然而她嫩嫩的指尖正要碰到剑柄,帝君却将剑重新收了回去。 “喵?”她蹙眉,仰起脖子看他。 说好的一言九鼎呢,这么快就反悔了吗吗吗…… 上神朝前走了一步,高大挺拔的身躯瞬间将小猫妖完全笼罩在阴影中。她喵呜了一声,背上的毛毛全都立了起来,下意识地往后退,被上神幽深而极具侵略意味的眼神唬住了,大眼睛里写满惊惧。 然而还没等安安有所动作,帝君便伸手箍住了她柔软的小细腰,往前一带,她立刻紧紧贴在他怀里。 “……喵?”……喵了个咪的,什么鬼? 他的掌心结着薄而硬的茧,轻轻抚摩她滑腻的脸颊,引得她不可抑制地轻颤。 小猫妖都快被这种怪异的气氛吓趴了,怯怯地望着他,半晌之后,封霄埋头吻住了她红艳艳的小嘴,薄唇微张,轻轻咬住了她柔软的两片唇瓣,有力的舌尖探入,狠狠缠住她试图躲闪的小舌。 源源不断的真元从上神的唇舌间哺渡而出。 安安的神识逐渐有些模糊,出于本能地吸食,舌根却被他吃得近乎疼痛。 不知过了多久,帝君终于放开她的唇。小猫妖抬起雾蒙蒙的眼睛,将好对上他深不见底的黑眸,里头有些意犹未尽。他侧首咬住她的耳垂,嗓音低哑道,“小猫,欠我的,怎么还?”( 夜宴 http://www.suya.cc/10/10193/ ) 夜宴 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呵呵,就知道这位上神没那么好的心眼儿,果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神仙真是狡猾啊,套路,全是套路! “……”安安被这句话雷到了,瞪大眸子支吾了一瞬,然后小眉毛皱起,清清嗓子干笑道,“呃,帝君,我仔仔细细地想过了。定光剑实在贵重,我拿着也是暴殄天物,您老人家还是留着自己用吧。” 闻言,封霄侧目瞥了她一眼,语气冷冷淡淡,“与其让你拿根木棍丢我的脸,不如暴殄天物。” “……”真相总是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小猫妖嘴角抽搐,一滴硕大的冷汗从脑门儿滑了下来。太不讲道理了,还兴这样强买强卖的么?一边送她东西一边要她还礼,亏这只神仙看起来好有钱的样子,原来比给她发工钱的黑蛇精还不如,怎么这么抠呢…… 田安安打心眼儿里觉得,她和封霄帝君友谊的小船,马上就要说翻就翻了。 好生气哦,可看在那些真元的份儿上,还是要保持微笑:)。 吸气呼气吸气呼气了好几回,猫妖小拳头一攥,内心翻涌的怒火稍微平息了几分。她扬起脖子看向面前的高大男神,大眼眸子微合又睁开,然后双手对揖,朝尊神拜了下去,语气友好:“帝君赠小妖神剑定光,小妖感激涕零,回礼也是理所当然的事。不过小妖的积蓄都在应朝山,眼下身无分为。待小妖攒些钱,买了厚礼,定好好地孝敬您老人家。” 听田安安义正言辞地说完,帝君静默片刻,随后清冷的黑眸从她漂亮的小脸蛋上扫过,蹙眉,“你认为我图你的财?” 小猫妖耳朵一竖,从这句话不冷不热的话语中嗅到了些危险的意味。她惊了,意识到这位喜怒无常的上神有了动怒的征兆,连忙抬起小手摆啊摆,白皙如雪的面容上惊恐满满,“不不不,怎么会呢?帝君清高圣洁,六界之中无人能比……钱、钱财这等粪土之物,在我心中,只会玷污帝君!” 封霄淡淡地哦了一声,清冷俊美的面容上神色如常,不咸不淡道,“厚礼就免了。” “呃……”安安怔住,乌黑明亮的大眼睛眨了眨,困惑道:“帝君不要我送礼?”那,难不成是想直接拿红包…… 上神看她一眼,并没有立刻答话,只是长臂微拂祭出定光剑,伸手握住剑柄,修长有力的手指骨节分明,漂亮得像五根玉竹。 小猫妖见他不说话,也悻悻地住了口,只站在边儿上静默不语地观望。只见窗外明月如玉盘当空,清辉流泻,帝君一手持剑一手持巾栉,正慢条斯理地揩拭着剑身。他微垂着眸,从她的角度能看见一副侧颜的剪影,下颔棱角分明,轮廓线条无懈可击。 安安心中有些感慨,暗道不愧是天上地下唯一的一条龙,实在好看得令人发指。 在遥远的传说中,龙族与青丘九尾狐族盛产美人,堪称四海八荒的颜值担当。只是九尾狐族美则美矣,无论男女,容貌却总有几分狐媚之气,哪像她面前的这位,浑身上下清冷得像一座冰山,眉眼如画,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女气。 连擦个剑都能擦得这么赏心悦目,实属难得==。 小猫妖不喜欢这只上神,但却很喜欢欣赏美人。撇开罄竹难书的恶行不提,这只上神的确俊美得不像话,是以她看得很专注,很认真,甚至有点走神。 蓦地,上神再度开口,将她已经飞到隔壁的思绪拽了回来。封霄帝君漠然道,“谢我的法子多得是,来日方长。”说完,他黑眸微抬看向她,“小猫,过来。” 安安立在原地呆了呆,犹豫了下,终究还是硬着头皮提步上前。娇小的素白缎面履迈出,挪一小步,再挪一小步,她磨磨蹭蹭地挪到了帝君跟前,仰起小脖子喵了一声,试探道:“上神。” “……”帝君姿态随意地握着剑,瞥了眼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说话,冷冽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小猫妖脸皮一僵,仿佛听见丧钟在头顶敲响的声音。怂包猫的身体反应比脑瓜子快多了,等安安回过神后,她的两条小细腿已经很自觉地迈开,前行,最终以最庄重恭敬的姿态站到了封霄跟前。 只隔了半步远的距离,她能极其清晰地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清清淡淡的紫檀香,混合那种十分好闻的男性气息。安安有点不自在地清了下嗓子,估摸着自己站得太近了,于是步子微微挪动,打算再退远一些。 然而封霄已经绕到她身后,修长有力的手臂已经那把撩人的小细腰上环过去,大手牢牢扣住,不许她躲。 “手。”背后传来清冷低沉的嗓音,语调淡漠平静。 安安心中惶惶然,定光剑悬在半空,周身的银辉无比夺目,近在咫尺。她干巴巴地吞了口唾沫,抬头看了看那只色泽暗白的大掌,五指修长,掌心纹路清晰,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白白的小手,不知道这只神仙要干什么,却又不敢违抗,只好硬着头皮把手放进他的掌心。 指掌间的小手有轻微的颤抖,封霄挑眉,垂眸看见小猫妖浓密微颤的长睫,“害怕?” “……”他冰凉的呼吸拂过她耳后细嫩的皮肤,安安下意识地缩缩脖子,可怜巴巴地诚实回答,“有一点呢。” “怕我吃了你?” “……”噗…… 安安扶额——上神您这是在说冷笑话吗,这么四平八稳又冷漠的语气说这句话,实在是太违和了好么==! 猫妖无言以对,正要开口说话,一阵尖锐的刺痛却从她娇嫩嫩的指头尖传来。她痛得低呼了一声,白皙的脸蛋皱成了一团小包子,下意识地将左手往回缩——乖乖隆地洞,这只变态的神仙居然用定光剑割她的爪子啊啊啊,妈哒好痛喵(╯‵□′)╯︵┻━┻! 小猫妖很怕疼,一疼起来就什么都顾不上了,冲口而出嗷嗷叫:“好痛!这位上神你把我弄流血了!必须负责!你一个老人家,怎么这么为老不尊呢!” 封霄的神色却很平静,兀自道,“从今日起,这剑就是你的了。你以己之血为其开封,它便只会认你一个主人。”说完,他低头看了眼小东西不住冒血的葱白指尖,略微蹙眉,然后握紧她不断往回缩的小手,薄唇微张,低头含了上去。 “……”Σ(°△°|||)︴! 安安结结实实地震惊了,目瞪猫呆地盯着帝君神情淡漠的俊脸。温暖湿软的触感将她的指尖完全包裹,疼痛消失几乎就在瞬间,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酥.麻且诡异的触感。 “帝帝帝……”她舌头打结,“帝”了好几声才往后接了个君字,满面惊恐道:“帝君这是干什么?” 平日里总是喜欢啃她的嘴巴耳朵和脖子就不说了,如今竟变本加厉,连手指头都不放过了吗?吗! 某神细细地舔舐她的手指,确定伤口完全愈合之后,松开。猫妖吓得差点儿做地上去,忙忙往后退开几步远,瞪着封霄,两只脸蛋红得能滴出血来。 看着小猫又羞又恼的眼神,帝君面色自如,“毕竟我为老不尊。” 田安安被噎住,在心中噗通一声给他跪了——原来作为一只上神,封霄的自我修养中不仅有“变态”,还有至关重要的另一条:脸皮四海八荒第一厚==。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今儿算是见识了。小猫妖很绝望。 什么时候才能回应朝山啊喵〒▽〒。 ****** 在付出了被啃完嘴又啃手,还被某帝君压在床上啃了大半宿猫脖的惨痛代价之后,安安就这么糊里糊涂地成为了定光剑的主人。 次日清晨,天光方亮,蜷在上神怀里的小白猫就醒来了。她迷迷糊糊的,张着小猫嘴打了个哈欠,舒展四只猫爪子伸懒腰,舔了舔嘴唇,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缓缓睁开。然后,然后就看见一张放大的俊脸。 “早。”封霄黑眸之中一片清明,朝她微微勾了勾唇,大手亲昵地抚摩她软乎乎的粉色小肚子。 “……”小白猫呆了呆,反应过来后猫躯一震,小猫脸顿时羞红了一片。她扑腾着四肢躲到一边,尖尖的耳朵由于太过害羞而耷拉下来,瞪着他结结巴巴道,“上、上神,我们当猫的不能随便被人摸肚子,你注意一下……” 封霄眼底浮起一丝笑意,大手摸摸她毛茸茸的小脑袋,神色如常,“嗯。的确不能随便让别人摸,你知道就好。” “……”咦? 小白猫蹙眉,困惑不解地歪了下脖子,随后抖了抖毛,小小的身子轻轻一跃,从帝君横在床边的长臂上方跳过,十分灵巧地落到了地上。她舔了舔小爪子抹抹脸,看了眼天色后眸子等大,接着就头也不回地往外冲。 嘴里道,“我去文德馆了,夫子说今日有佛法课,不能迟到呢。帝君再见!” 负责接送小猫妖上下学的珞玟元君打着哈欠等在寝殿门口,面上无语又无聊。远远一瞧,只见小白猫颠颠儿地跑了出来,后头还跟着一把银光迫人的飞剑。 珞玟先是一愣,揉了揉了双目后定睛细瞧,“哐当”一声,下巴掉地上了——天哪,十大神兵中排行第七的神剑定光,帝君对这乡下猫也忒好了吧! 这时小白猫似乎发觉了什么,回眸一瞧后,皱眉,无奈的语气,“哎呀,你怎么走哪儿都跟着我?” 飞剑僵在了半空中,锋利无比地剑尖耷拉下来,看上去委屈兮兮。 安安无奈,四只小猫爪往回跑,身子跳高,嗷呜一口将定光剑叼住,含混不清地叮嘱道,“进了文德馆,你要乖,一定要藏起来,就算吓不到同学,吓到花花草草也不好,知道么?”( 夜宴 http://www.suya.cc/10/10193/ ) 夜宴 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小猫妖当了一百七十年的纯种猫,能化成人形也就是这十来年的事,安安当猫当惯了,自然觉得有四只毛茸茸小爪子的猫身,比细胳膊细腿儿的人身方便得多,是以若非必要,她大多时候都维持着白滚滚的原型。 譬如此时,朝旽初起,金辉万丈,叼着定光剑的小白猫呼哧呼哧地跑着,粉软的猫掌在地上溜溜生风。小脖子一抬,瞧见远处立着个着蓝白长衫的俏丽神女,盯着自己,清丽脱俗的面容甚是端庄,就是表情,有点懵逼。 来太极宫几日了,珞玟元君俨然已被安安划入了熟人范畴。小猫妖很懂礼貌,看见元君之后顿了足,抬起一只前爪朝她挥挥,叼着剑口齿不清道:“珞玟元君,早啊。” “……” 神女这才迟迟地回过神,看看风尘仆仆的小白猫,再看看她嘴里的定光剑,瞬间大囧,内心一股悲恸之情油然而生——自己堂堂一个上仙,跟在帝君身旁任劳任怨潜心苦修,数万年如一日,然而却连摸一下定光剑的机会都不曾有过。 然而,此时此刻,那把向来只可远观不可亵玩,被六界众人誉为稀世奇珍的神剑,正被这只乡下来的小白猫叼在嘴里,这副姿态,同叼根肉骨头无任何分别。 珞玟仰头观望天边的云彩,眉眼间的神色明媚而忧伤——这年头,她一上仙混的,竟还不如一只猫,心疼。 元君很郁闷,田安安很困顿。她有些着急了,毛茸茸的小尾巴翘高,围着这位明媚忧伤的元君绕了个圈儿,伸出小爪子,试探性地刨了刨元君纤尘不染的裙摆,道,“元君,昨日文德夫子曾叮嘱过,今天上半日是佛法课,一干学生万万不可迟到呢。” 听了这话,沉浸在悲观情绪当中的珞玟回过了神,垂眸一瞧,浑身毛毛雪白的小猫正巴巴地盯着自己。 ……好吧,她承认,的确很可爱==。 元君扶额,顺手抹了把额角那滴硕大的冷汗,略颔首,纤臂微抬招来朵祥云,然后弯腰,抱起小白猫跳上了云头。安安松了口,定光剑立刻十分自觉地飞高,小跟班似的跟在一人一猫的祥云之后。 与妖族那些个娇滴滴的美人不同,九重天上的神女大多不喜胭脂水粉,身上自然也没有任何刺鼻的脂粉味。窝在珞玟怀里,鼻息间萦绕着一丝清新怡人的香味,昨晚上睡眠欠佳的小白猫打了个哈欠,大大方方地闭上眼睛补觉,神情相当惬意。 然而惬意着惬意着,珞玟元君的嗓音就从脑门儿上方传来了,“那个,小猫妖啊,你也知道,元君我向来端肃持重,是个正经人,平常也对帝君的私事不怎么感兴趣……” “……”呃? 一听“帝君”二字,正在打盹儿的田安安身形一僵,瞬间整个猫都不好了。她小脑袋一抬,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瞪圆,警惕兮兮地看向珞玟。 这道小眼神儿三分防备七分鄙夷,瞧得珞玟颇尴尬。她清了清嗓子,嘴角微勾朝小猫妖挤出个十分友好的笑容,“莫紧张,莫紧张,我就是想向你打听些事儿。”边说边拿左手替小白猫挠了挠下巴,面上的表情和蔼可亲。 挠下巴什么的,对猫咪来说,着实受用。安安猫心大悦,就连某上神留下的心理阴影也稍微减轻了几分。她漂亮的大眼眸子半眯起,小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晃来晃去,鼻子里哼哼了两声,“元君问吧,小妖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珞玟打了个腹稿,斟词酌句,终是试探地开口,道:“这把定光剑……”她指了指紧跟在后头的银光神剑,“帝君可是赠你了?” 原来是问这个。安安想了想,然后点点小猫脑袋,“应该是吧。”毕竟那位上神貌似也没说过会收回去? 虽然此前已经猜到了八.九,但猜测被如此红果果赤.裸裸地证实,当了几万年上仙都还在用中级神兵的上仙,仍旧有些接受不能。她先是一惊,再是绝望,最终流下一排宽面条泪,手一抖,差点儿把怀里的小家伙扔出去。 小白猫狐疑地眨眨眼,眸光在神女的容颜上观望,只见她面色悲戚地哦了一声后就不再说话了,直视前方,面上的神情着实忧愁得难以描述。 安安困惑,伸出只软软的小猫爪戳戳她的胳膊,关切的语气,“元君,你还好么?”你的表情和她们白虎大王十年便秘的时候一毛一样==…… 珞玟元君挥挥衣袖,“还好。”她回首看了眼跟在后头的定光剑,目光重新落到小白猫身上,伸手拍拍她的小猫肩膀,口吻严肃而沉重,“猫妖,定光剑乃上古神兵,帝君将它赠与你,可见是对你寄于了厚望!你切记为非作歹,定要好好读书,好好修炼,好好待定光剑,成为能护一方安宁的好妖怪!” “……”呃…… 小猫妖一滞,耳朵上的小白毛被晨风吹得有点凌乱,被忽然从天而降的重担压得摇摇欲坠。元君声情并茂十分投入的模样,安安也受了不小的感染,因颔首,将毛茸茸的小爪子郑重地放在了珞玟的手背上,“元君放心,我定会好好念书好好修炼,好好待定光剑的!” 背后的定光剑:“……” 从三十六天到十八重天,路程不短,加之珞玟平素在九重天上仙缘不错,自然遇上了不少熟人。经过二十一重天的时候,一人一猫碰上了骑仙鹤的南极老翁,似是在赶路,行色匆忙,手中还捏着一方朱红请柬,像是去赴宴。 趁着怀里的小白猫在呼呼打盹儿,珞玟元君声泪俱下,将帝君赠与宠物猫定光剑一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经过二十重天时,碰上了正在遛哮天犬的二郎神、捧着颗西瓜大小夜明珠的青丘九尾狐族帝姬、正赶往北方施云布雨的水神同雷神……就这样,珞玟元君涕泗滂沱,一路从三十六重天说到了十八重天。 等走到文德馆门口,田安安揉着大眼睛醒来时,“封霄帝君那把数万年不曾示人的定光神剑,被一只乡下小猫妖给拱了”一事,已经传遍了神族的每个角落:)。 当天进学之时,猫妖就注意到了一个十分奇怪的现象:如果说,昨日众二代对她的态度是“客气”的话,那么今日,这个词就升华为了“敬而远之”—— 田安安刚一进学堂的门儿,原本吵闹不休的一室便极其诡异地安静了下来。一干少男少女全都不约而同地抬头看向她,神情严肃得甚至有些紧张。她一头雾水,狐疑地看了眼众人,然后一小步一小步地挪到书案前坐下。 从小布包随手拿出一本书,摊开,挡住自己的脸,安安拿胳膊搡了搡邻桌的琼莹,压着嗓子暗搓搓道,“大家为什么都在看我?” 琼莹亦以书挡脸,嗓音同样压低,声音之中透出几丝紧张的意味:“封霄帝君……将定光剑送你了?” 田安安震惊,眸子错愕地瞪大,“你怎么知道?” 琼莹少君翻了个白眼,纤纤玉手遥遥一指,满面黑线,“这把剑跟了你一路,你当咱们眼瞎么?” 闻听此言,安安面色青红交织,回首一望,惊得直接从椅子上摔了下去,惊起噗噗一阵灰——乌压压的人头上方悬浮着一把神剑,剑光清寒,剑身四周镶嵌着一道璀璨银辉,格外地夺目逼人。 “……”小猫妖吃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蹙紧眉头一番张望,然后松了口气——还好,现在时辰还算早,夫子们都还没来。 她无语,气呼呼的,粉白的腮帮鼓得像两只小包子,朝定光剑勾了勾手。 神剑在半空中迟疑了下,然后乖乖飞低落到她眼前。 猫妖义正言辞地教训神剑,“定光剑,你怎么这么调皮啊?不是答应了我要藏好么?人与剑之间的信任呢?你这么做,会让我们之间变得很难相处你知道么?” 剑尖蔫蔫地弯了一片,看上去可怜兮兮。 “……”你一把剑,学人家卖个喘喘的萌啊(╯‵□′)╯︵┻━┻! 安安气不打一处来,小拳头一攥,正欲愤愤然而起,靠近门口的几个学生却咋呼开了,慌慌忙忙道:“注意注意,夫子来了夫子来了!” 话音甫落,堂中诸仙家学子皆是虎躯一震,慌慌忙忙地拿出佛法书翻开,眼观鼻鼻观心,正襟危坐面色沉肃。田安安暗道一声糟糕,飞快朝定光剑使了个眼色,神剑灵性极高,立即凭空消失藏了起来。 她垂下头,手忙脚乱地去掏昨日领的佛法书,是时又闻琼莹在一旁道,“话说回来,你今日怎么没和帝君一道来呢?” 安安找得专注也没抬眼,随口应道,“什么?” “你总不会不知道吧?”水神少君很诧异的样子,单手托腮道,“文德夫子之所以让咱们不能迟到,是因为今日他专程请了帝君来授佛法课啊。”说着叹一口气,“说来也古怪,夫子请了帝君好几万年,帝君一次都没应过,这回倒是应得格外爽快,实乃我们天大的福分啊……” 话还没说完,边儿上又是“哐当”一声,接着就是什么重重落地的声响。 琼莹少君转过头,惊诧道,“安安,你怎么又摔地上去了?这椅子不好使?” 天晓得,田安安死的心都有了。她欲哭无泪,哭丧着脸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眼风儿一扫,将好瞧见从门口进来的一道高大身影。 身着一贯的玄色华服,乌发如墨,目缀星辉,神色间甚是清冷淡漠,却不减半分绝胜风姿。 看着那张冷漠如常又格外赏心悦目的俊脸,小猫妖脑子里忽然蹦出了四个大字:阴魂不散……( 夜宴 http://www.suya.cc/10/10193/ ) 夜宴 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帝君在前,文德仙君在后,两人甫一步入学堂,整个偌大的屋舍顿时鸦雀无声。猫妖这一下摔得狠,疼得眼泪汪汪的,然而上神在前不敢造次,只好咬咬牙,揉着自己的小屁股暗搓搓地爬回椅子上坐好。 果然啊,但凡同这位上神沾边的事儿,就没有一桩是不教她倒霉的〒▽〒。 是时堂中的诸学生已经回过了神,不消文德夫子叮嘱,一个个便十分自觉地站起了身。小猫妖微怔,瞧见满屋子的同学都站了起来,只好跟着起身。随后,学子们掸了袖子双膝一弯,朝这位上古尊神行跪拜大礼,恭恭敬敬道:“拜见帝君!” 田安安嘴角一抽,着实被眼前这种跪倒大片的场景震惊了。她一面纳罕一面又无可奈何,一众大大的神仙都跪着,她一只小小的猫妖自然不好意思站着,因随着众人一道伏地跪下去,有模有样地振臂高呼。 呼着呼着,她侧目看了眼身旁的琼莹,有些好奇,便压着嗓子小声开口:“哎,怎么封霄帝君来授个课,还需大家三叩九拜么?” 水神少君无语,回眸,看了眼这只乡下来的小猫妖,目光中透出满满的鄙薄,低声道:“像你这种大山里走出来的猫,没见识也是正常。”边说边拿眼风偷偷瞄了瞄帝君,万分尊敬崇拜的模样,“封霄帝君是远古时期的龙族尊神,论辈分,比咱们爷爷的爷爷辈还大!尊老爱幼是咱们天界神族的传统美德,见到祖宗,当然得行跪拜大礼了。” 安安是只谦虚谨慎的喵,很善于学习,闻言自是连连颔首,“原来如此。小辈见到帝君要行三跪九叩的大礼,我记住了。” 琼莹觉得她孺子可教,微拧的眉目略微舒展,“嗯,这才对!” 窃窃私语了一阵后,两个姑娘便不再说话,只绷着脸皮十分严肃地跪着。是时封霄将手里的书册往桌上一扔,黑眸微抬扫了眼众人,略颔首,语气照旧冷淡,“无须多礼,坐。” “谢帝君!” 众人又拖着嗓子嚎了一声,这才战战兢兢地起身,扑扑袖子同衣摆的灰尘,各自坐回自己的位置。 在学生们给帝君行礼的过程中,文德仙君始终静立于一旁。白发白眉的老学究一贯不苟言笑,此时,他捋了捋如雪的长须,目光依次从一众学子们面上扫过,表面上是审度诸人形容是否得体,实则却是在阴区区地清点人数。 扫了一圈儿,见没有旷课迟到的,夫子面上的神情总算舒缓了些,复旋身朝上神长揖一礼,眉目间满是恭敬之色,道:“帝君今日能来,着实令文德馆蓬荜生辉。小仙就在外头伺候着,帝君若有什么吩咐,知会一声便是。” 封霄正随手翻阅一本佛法书,清冷俊美的面容上没什么表情,闻言眼也不抬道,“仙君客气了。” 话音落地,文德仙君笑了下,又抖了袖子揖手见礼,随后便退步出去了。 帝君神色漠然,清冷的视线在人群中扫过一遭,一眼便看见了那张熟悉漂亮的小脸蛋——他的小猫一双眸子亮亮的,小腰杆儿挺得笔直,神色肃穆,正十分专注地盯着自己。目光同他相对后怔了下,眉眼间平添丝丝紧张,表情却是更加地严肃且正经八百。 她的小模样看上去有些滑稽,封霄微挑眉,接着便将视线移开了,修长五指随手翻了下佛法书,垂着眸子淡道,“听说你们都觉得佛法甚难?” 众学子巴巴地可怜望,哭丧着脸道,“是……” 封霄点头,“嗯。那我选个简单的华严经随便讲讲。” “……”众学子被哽住,额角一行黑线簌簌滑落——华严经,佛经之中最晦涩难懂的十大经书之一,帝君的随便讲讲,真的好随便==…… 见那位上神貌似不打算为难自己,田安安心中悬着的巨石稍稍落地。她拍拍心口,伸手将额角那颗摇摇欲坠的大冷汗抹掉,然后就在包里翻了半天,掏出另外一本崭新崭新的经书,摊开,放好,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听帝君授课。 封霄上神有六界第一美男子之称,又有一副低沉醇厚的好嗓子,对于一众文德馆神二代们来说,能聆帝君授一堂课,实在是修了十八辈子的福分,是以众人都全神贯注,听得格外认真。 然而全神贯注的学子中,不包括昨天刚入学的小猫妖。 安安是只小野猫,虽然在应朝山时也跟着花椰菜精念过些书,但仅仅只是皮毛。而小野猫学来的那些皮毛,同《华严经》一比,诚然是一个天一个地——此书的晦涩程度,实在已经到了连封霄的脸都无法拯救的地步。 于是乎,不到一炷香的光景,帝君那道清冷悦耳的嗓音,在田安安的两只小耳朵里自动化作了摇篮曲。她小脸上的神色惘惘的,只觉眼皮子越来越沉,脑袋瓜也越来越沉,越来越沉…… 小猫妖同学是个新来的,彼时学堂只剩下最后一排有个位置,她便被理所当然地分了过去。对此,安安还是很欣欣然的,这所屋舍甚大,这个位置便有了那么几分“天高皇帝远”的意思,昨日进学时她便发现了,只要谨慎一点,偷偷摸摸打个瞌睡什么的并不会被讲学的夫子发现。 昨晚原本就没睡好,一大早又被《华严经》璀璨心神,猫妖只觉自己身残却不志坚,偷偷瞄一眼前方,却见某位上神正于窗前负手而立,侧颜俊美无双,眉眼清冷,金色日光在那副高大挺拔的身躯四周投下剪影,愈发衬出高洁磊落的风姿。 ……唔,就睡一下下,上神长得这么好看,应该不会被发现她打瞌睡的吧,喵(= ̄w ̄=)。 小猫妖困得不行,逻辑思维一片混乱。她心中纠结了会儿,终于咬咬牙将心一横,将《华严经》的经书立了起来,调整了下方向挡住自己,然后就趴到了桌子上,呼呼地盹了起来。 然而盹儿着盹儿着,一道压得低低的嗓门儿就传了过来,有些熟悉:“安安!快醒醒!”那人说完,还用力扯了扯她的袖子。 “喵( ̄e(# ̄)……”喵了个咪的,是谁扰猫清梦! 睡梦中的田安安咕哝了一声,脸蛋转了个方向,根本不搭理。 这时,另一道清寒入骨的嗓音继续从头顶上方传下,将已经飞到周公怀里的小猫硬生生扯了回来:“田安安。” “……”喵Σ(°△°|||)︴! 刹那之间,猫妖浑身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还有几分迷蒙的眸子瞠大,目瞪猫呆地盯着立在自己面前的高大上神。 四目相对,封霄面色冷漠,田安安满面惊恐,小脸涨得通红,站起身,支支吾吾结结巴巴:“帝、帝君,我我我……” 上神淡淡瞥她一眼,“很无聊?” 猫妖大惊,小脑袋摇得仿若拨浪鼓,“不不不,怎么会!帝君授课着实有趣,我听得十分欣喜呢!” “是么?”封霄的语气不咸不淡,顺手将《华严经》递过去,在田安安震惊的表情中道:“既然如此有趣,抄五十遍。”( 夜宴 http://www.suya.cc/10/10193/ ) 夜宴 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五、十、遍? 田安安嘴角一抽,只觉一团乌云瞬间笼罩在她头顶上方,然后下起倾盆大雨。打瞌睡被封霄上神捉了个现形,还要抄《华严经》五大五十遍,天晓得,她真是死的心都有了。 小猫妖欲哭无泪,抬眼瞅了瞅那本一看就很厚实的经书,又瞅了瞅自己那双白白小小的爪子,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字儿抄下来,她估计已经是一只废猫了。内心天人交合了好一会儿,小猫妖咬咬牙,决定最后再挽救自己一下。 是以,她抬起大眼眸子看向面色冷漠的上神,白净脸蛋上一副诚恳的模样,拳头一握,道:“帝君,小妖已经知错了,大错特错!在帝君授课时打盹儿,亵渎了帝君威仪,小妖心中懊悔不已……” 不待她把话说完,封霄便略微点了点头,清冷如玉的面容波澜不惊,淡淡道:“嗯。既然你这么懊悔,只五十遍,你恐怕良心难安。” “……哈?”安安被哽住,差点儿哭了——帝君我安,我良心真的安…… 上神黑眸微垂,思索了须臾后薄唇微启,轻描淡写地吐出一句话,“再加三十遍吧,小惩大诫,你也别对自己太狠。” “……”究竟是谁对我狠啊喵了个咪哒(╯‵□′)╯︵┻━┻! 小猫妖心中的泪流成了一条哗啦啦的小河,她郁闷,她愤怒,她想扑过去嗷呜一口咬死这只上神! 然而,在这个拿拳头说话的世道上,一切大快人心的复仇画面,乡下喵都只能靠脑补,沉默了须臾后,她埋着脑袋朝帝君深揖一礼,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谨遵帝君教诲,小妖日后一定对自己温柔点……” 一旁,诸位文德馆学子们围观了全程,心中对封霄上神的尊崇之情顿时泛滥如滔滔江水:帝君他老人家果然铁面无私,对待自己的宠物猫都能如此严苛,真不愧是老祖宗,神族楷模是也! 看着小东西生无可恋的俏脸,神族楷模面色冷淡,“坐。” “……” 田安安十分的确定以及肯定,在给她布置了一大堆不可能完成的抄书任务之后,这位风华绝代的上神,心情很不错。因为在说“坐”这个字的时候,他薄唇微勾,弯起了一道不甚明显,却十分流丽的弧度。 以摧残小动物的身心为乐么?真特喵是个炒鸡大变态啊,是不是童年有阴影:)。 “……谢帝君。”田安安恭恭敬敬地揖手应谢,待那抹高大笔挺的玄色身影提步离去,才战战兢兢地坐回自己的椅子上。 琼莹侧首看了眼身旁的小猫妖,神态之间十足钦佩,拍着她纤弱的小肩膀道,“安安,好胆识啊。放眼六界,还从没有人敢在帝君说话时打盹儿呢。你虽行径愚蠢,但贵在勇气可嘉嘛!” 安安扶额,并拢两根纤白的小手指捏眉心,脸皮僵硬呵呵一笑:“谢谢少君夸赞。” “不客气。”琼莹少君摆手道。说完,她将桌上的《华严经》推到小猫妖面前,换上副老气横秋的口吻,叹道:“说来,《大方广佛华严经》的梵文有四万五千颂,我奉劝你趁早开始抄。” 小猫妖过去一直生活在凡界,是一只地地道道的生长于大山深处的喵,自然对梵文不甚了解。她疑惑,转头看向水神少君,神情悲伤,“四万五千颂,听上去貌似颇多。” 琼莹啐她见识浅薄,“当然多了。我帮你算了算,你若从今日起不吃不喝一直抄,待来年天池弱水结冰的时候,估计能抄完。” “……” 听完琼莹的话,原本就极度消沉的小猫妖眼前一黑,险些厥过去。她悲痛得心都要碎了,扑在书案上喵的一声哭起来,满肚子的憋屈,压着嗓子抽泣道,“打个瞌睡而已,至于么……晚上不让我好好睡觉,白天还不许我打瞌睡!上神实在太过分了!” 好生气哦,根本没办法保持微笑! 田安安哭得十分伤心,恐惊动旁人又不敢哭大声,愈发显得口齿模糊不清。边儿上的琼莹耳朵却很尖,听她说完后眸子瞪大,好奇道:“晚上不让你睡觉?谁啊?帝君么?怎么不让你睡觉了?” 猫妖哭了须臾,大约是发泄够了,小袖子一抬糊糊脸,正打算义愤填膺地开口,揭露那只上神成天把她压床上啃的恶行,左方却传来一道有些熟悉的男性声音,笃悠悠,语气中带着满满的恶意:“昨儿个谁那么趾高气昂的?果然是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 安安怒了,扭过脖子一瞧,将好望见一张十分欠扁的俊俏脸庞。少年生得剑眉星目,长发高束,白衣如画折扇轻摇,正是昨日才与她结了梁子的火神少君,自称很没素质的祝希遥。 她心情原就糟糕,祝希遥这么一说,无异于火上浇油。气鼓鼓的,拧着眉头咬咬下唇,忽然飞起一脚就朝那位少君的椅子踹了过去,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有句话是做坏事不可怕,可怕的是每回做坏事都要被捉个现形。这句金玉良言,在小猫妖田安安身上得到了相当充分的印证。 就在她小巧的缎面履踹上希遥少君椅子的同时,学堂后方便传来一声厉喝,中气十足如若破晓之音:“田安安,祝希遥,你二人作甚?在帝君跟前放肆,简直大逆不道!” 安安:“……” 希遥少君:“……” 文德夫子,这么暗搓搓地在后门儿伸个脑壳观望,真的大丈夫吗喵o(╥﹏╥)o。 一日之内,被接连点名批评了两回,肩头上还多了有泰山辣么重的抄书任务,小猫妖心中自是无比悲戚。还好不幸之中亦有一件事值得欣喜,那就是希遥君扰乱了佛法课的课堂秩序,被帝君罚去打扫神族十万天马的马厩,美其名曰:劳动改造。 将自己的惩罚任务与希遥君的惩罚任务对比了一番,小猫妖觉得,爽多了。 天色将暮之时,九重天阙的南方出现了一道彩色虹霞,祥云千朵铺陈如画。文德馆下了学,大多数神二代们相继回了自己的寝居。 同琼莹少君打完招呼后,安安收拾好了自己的小布包,一个旋身变回兽形,然后叼起小布包往大门方向跑去。 夕阳西下,小白猫翘起毛茸茸的尾巴,乖乖巧巧地在大门前蹲坐下来,舔舔小爪子,等着来接自己的珞玟元君。 是时背后一阵脚步声传来,极其熟悉的沉稳有力,安安如临大敌,尖尖的两只小耳朵竖起,十分警惕地转过脖子,猫脑袋抬高,瞅见一张清冷如画的俊脸。 封霄瞥她一眼,无视小白猫呆滞的神情,径自伸手,拎着她的后颈将她揣进怀里。 小白猫囧——在发生了你罚我抄五十……呃不,八十遍《华严经》这件事之后,我不是很想和你一起走啊上神==…… 窝在上神宽阔有力的胸膛前,小白猫恹恹的,想起要抄的书就难过。难过着难过,头顶上方蓦地传来一道嗓音,清冷淡漠,听不出喜怒,问得没头没尾:“上回你说我为老不尊。你觉得我很老?” 安安愣了下,被这句莫名其妙的话给哽住了。迟疑了下,扬起小脖子视线抬高,从她的角度只能看见一副棱角分明的下颔。 小白猫摸不准这只上神何出此言,只好斟词酌句谨慎作答,“帝君觉得呢?” 封霄想了想自己的年龄,再想了想怀里小东西的年龄,静默。 安安见他不答话,只以为这只上神是自卑自己年龄大,不由有些动容,于是伸出只小猫爪拍拍帝君的宽肩,安慰道:“帝君别难过,常言道,最美不过夕阳红嘛。” “……”( 夜宴 http://www.suya.cc/10/10193/ ) 夜宴 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 自“最美不过夕阳红”斯言后,那位的确甚美的上神便不再言语了。抱着小猫妖腾云而归,整整一路静默如冰,从十八重天到三十六重天,从文德馆到太极宫,一神一猫无有任何交流。 看着脑门儿上方,那张沉寂如万年古井一般的俊美面容,小白猫的内心,竟然鬼使神差地生出了一丢丢慌张。毕竟她是一只观察力还行的猫,观上神这眉眼,这神色,这反应,她估摸着,他大约,可能,好像,貌似是在生气。 然,猫妖断出了他在生气,却始终参悟不透,这只上神生气的缘由。细想一番后不由暗暗感叹,果然是人面不知何处去,牧童遥指杏花村,男人心,海底针。被人夸一下都能生气,这也太喜怒无常了吧。 安安自诩是只善解人意的喵,见状扬了扬小脖子,拿毛茸茸的爪子刨了上神一下,大眼眸子亦瞪得溜圆溜圆,试探的语气:“帝君心情不佳?” 封霄垂眸看她一眼,目光深沉冷淡,“没有。” 小白猫被哽住了,后头那一大堆的安慰之语也硬生生卡在了喉头,上不来下不去,憋得她差点儿内伤。 田安安打小生活在应朝山,因着性子活泼又会捉老鼠,时常在老虎洞里捉了老鼠去孝敬黑蛇精,是以她颇得白虎大大王与黑蛇二大王的重用。初化人时,黑蛇精便教过她一些当“人”的基本常识。 譬如说,旁人同你抛了话头,你便要有技巧地接话,给对方留有回话的余地,如此你来我往,方是人与人之间的交流。然而此时,猫妖打心眼儿里觉得,这个上神着实是白当了几十万年的神,无论说什么都能将对方的话给堵死,也着实难能可贵了==。 看着封霄帝君清冷漠然的面容,小白猫悻悻,自然也不敢再同他说话了。只将小脑袋垂低,翘起小尾巴送到猫嘴边儿上,百无聊赖地咬着玩儿。 回到太极宫,田安安也很自觉,蹬蹬后腿从帝君怀里跳了下去。她抖抖身上被风吹乱的小白毛,竖起尖尖的耳朵回首张望,只见一旁立时有侍者奉上了清可见底的天池水,那只上神脸上的表情还是冷冷的,也不言语,只兀自净手,完了提步回寝殿,一眼也不看她。 “喵……” 小白猫额角滑下大片黑线——这副冷冷淡淡的样子,活像她欠他钱似的,可是神天菩萨,他才给她留了一大堆抄经书的课业,明明她才该生气!这位上神你苦大仇深个什么劲儿啊喵! 越想越觉得无语,她一对小耳朵耷拉下来,小小的身子趴在地上,蜷起尾巴将自己抱成一团小白球,乌黑明亮的大眼眸子忧伤望天。 唉,真的好想家啊。若是在应朝山,此时的她必定是在某方田坝子上欢快地奔跑,尽情地享受即将逝去的青春,哪儿像在这九重天上,虽然四处皆金碧辉煌,却是正儿八经的寄人篱下,看人脸色。 说来,惹了封霄不高兴,今晚她的鱼是不是就没有了喵o(╥﹏╥)o…… 这头的猫妖在酝酿悲痛之情,背后却蓦地传来一几道人声,瞬间将她的情绪破坏殆尽。小白猫怒了,白滚滚的小身板儿从地上一跃而起,转过身,小猫爪一握,怒冲冲地将小脖子扬起——让她来看看是谁在打扰她思乡! 远远一瞧,却见两位身姿挺拔的高大男仙御剑而来,行至太极宫门前时,两位仙者捏了个诀,从从容容地跃下了神剑。二人皆身着白衣,一人神色温和眉眼含笑,一人满面冷漠持正刚肃,容貌俱极是出挑清俊。 那两人瞧着面生,周身紫气亦醇厚,原先还雄赳赳气昂昂的小白猫被吓住了,喵呜一声,扑腾着四只小爪子躲到了柱子后头,只探出个小猫脑袋暗搓搓地张望,“喵?” 守门儿的晏伽正点着脑袋打瞌睡,听见响动后悚然一惊,忙忙从地上站了起来。抬眸一瞧,看清两位仙者的面容后便长舒了口气,恭敬揖手见礼,笑盈盈道,“旭良元君,流光元君。” 听了小胖子君的话,小白猫眼中的防备之色才算淡褪下去。 关于流光同旭良二位元君,安安也是听过一二的。听晏伽小哥说,封霄帝君座下有四大元君,分别便是流光,旭良,涤非,珞玟。其中,涤非是佛陀临水而笑时投下的一抹影,珞玟是西天九品莲台旁的一根灯芯,而流光同旭良则是凡界古石坐化的地仙。 帝君数万年清修,向来对人情往来之事不感兴趣,是以四海八荒中,若是碰上哪个神族要做寿,哪家府上要嫁女,往太极宫递了请帖的,大多由两位元君执帖,代为赴宴。因着这一茬儿,这两位元君长年累月在外奔波,可谓劳苦功高。 小白猫在柱子后头细细打望了会儿,不由生出些感叹——这二人时常在六界赴宴,吃完这家吃那家,还能保持着这样两副玉树临风的好身段儿,难得啊难得。 ……唉,越来越饿==。 是时那二位元君已经同晏伽打完招呼了,那冷着脸的白衫青年朝宫内望了一眼,直接道,“帝君呢?” “回流光元君的话,”甚懂礼貌的晏伽小哥又是一揖礼,再抬首时面色却有些纠结,迟疑着道,“帝君回寝殿了,晚膳也不曾用……”说完扬手堪堪一指,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看样子是被这只猫气得不轻。” “……” 安安那厢正听得专注,闻言呆了呆,半晌才反应过来小胖子手指的是自己这方向,又琢磨了下,这偌大的太极宫中,除了她自己,大抵是没有其它喵的。很显然,晏伽小哥口中那只“将帝君气得饭都吃不下的十恶不赦之猫”,正是她。 小白猫嘴角一抽,瞬间无言以对。 听晏伽话音落地,二位元君皆侧目瞧了过去,那面色温和叫旭良的元君哟了一声,目光落在那只正于风中凌乱的小白猫身上,很纳罕的神态,“这不是帝君养的那只小猫么?”说罢上下细细将她一打量,评头论足一番,“想来宫中的伙食不错,白白胖胖。” “……喵?”闻言,小白猫爪子都开始抽搐了,在心中徒爪撕了十万只耗子——她哪里胖,明明是毛蓬松,蓬松! 流光也瞥了她一眼,约莫是性子使然,这位元君并不准备和这只宠物喵搭讪,很快便将目光收回了。 正是此时,一道笔挺如画的玄色身影从寝殿那头走了过来,流光同旭良看一眼,顿时毕恭毕敬地揖手拜下去,“帝君。” 小白猫愣了下,瘪瘪嘴,翘着小尾巴转了个身,拿毛茸茸的小圆屁股对着上神。 庭中众人瞠目,暗道好一只有勇气的猫! 封霄帝君静默了须臾,如玉的面庞清冷如水,半晌后淡淡吐出四个字,“进来吃鱼。”言罢踅身,头也不回地又往寝殿去了。 ……呵,可笑,以为一只鱼就能打发她了么! 蓦地,寂静无声的庭院中响起了咕咕两声。小白猫可怜巴巴的,小爪子摸了摸自己瘪瘪的粉软小肚子。 ……好吧,真的能==。 猫妖终究还是怂了,小尾巴耷拉下来,撒开蹄子跟在了帝君身后,追寻她的鱼去了。 庭中众人扶额:好一只没骨气的猫。( 夜宴 http://www.suya.cc/10/10193/ ) 夜宴 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鱼是给了,然而那位上神却并没有完全消气。这个结论,是小白猫将青花瓷盘子里的清蒸鱼吃得还剩一半儿的时候才总结出的。 彼时,田安安跟着封霄帝君进了寝殿,老远便嗅见了那股诱人的鱼香。她已是饿得前胸贴后背,抬起眸子一瞧,一眼便看见了那条盛在青花瓷小盘子里的鱼,色香味俱全,甚肥美,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来九重天几日了,若说此地真有什么值得小白猫发自内心夸上一夸,她私以为,便要数太极宫厨子的手艺。作为一只身怀感恩之心的喵,安安暗自思索,来日若有机会,自己应当亲自向那位厨子表达一下感激同赞美之情。 嗯,譬如说,打个滚儿蹭蹭下巴什么的。 忖度着,小白猫溜溜地跑了过去,先是拿小猫爪子挠了挠那条鱼,蘸起汤汁舔了舔,然后大眼睛一亮,埋头嘿咻嘿咻地吃了起来。 吃到一半的时候,忽觉头顶上方笼来大片熟悉阴影,安安被唬住了,下意识地抬起小猫脑袋,视线从那双玄色云靴一路往上,掠过纤尘不染的衣袍,最终望向那张脸,月色流光从窗棂投落而入,那张容颜半边在明半边在暗,轮廓分明,出奇的清冷俊美。 上神居高临下地俯视她,目光冷漠。 小猫妖木呆呆地同他对视,须臾之后觉得脖子疼,便疑惑地“喵”了一声,小爪子暗搓搓地将那条鱼往自己跟前刨了刨,大眼眸子里的神色格外警惕——干什么,看她吃得香也想来分一杯羹吗,做梦:)。 然而出乎安安的意料,封霄面无表情,颀长的身躯略微俯,她瞪大了眸子朝后躲了下,随后便听见“啪嗒”一声,一本厚厚的书册被扔到了自个儿面前。 小白猫一头雾水,谨慎上前,沾着汤汁的小爪子踩在书册上,绽开一朵朵小梅花印子。 这只上神不大喜光,因而寝殿中长年累月都只有黯淡的琉璃枝灯照明。安安借着幽光照了半晌,终于看清书册上的几个大字:大方广佛华严经。 “噗……”安安一口鱼汤没包住,直接从小猫嘴里喷了出来,几滴汤汁飞溅而出,脑门儿上冒出一颗硕大冷汗。下一瞬,她攥紧小拳头,扬起毛茸茸的脑袋朝那只上神怒目而视——这是想打架? 无视小猫妖怒火中烧的眼神,帝君扔下书后只风轻云淡说了一句话,“吃完记得抄书,八十遍,一遍都不能少。” “……” 田安安觉得很生气,浑身上下的小白毛都竖了起来,瞬间成了一只炸毛猫,忍不住冲口而出道:“上神,今日之事的确是小妖有错在先,可是……”这么鲜血淋漓的事,您老人家至于在她吃饭的时候提醒她吗…… 然而不待猫妖将话说完,一阵脚步声便从寝殿外传来,紧接着便是两道低沉嗓音,异口同声道,“帝君。” 小白猫回首一瞧,见进屋的两位仙者正是才刚回太极宫的流光旭良二位元君,料想二人是有要事,只好悻悻住了口,小身子俯低,叼起那条还剩一半儿的大肥鱼跑到了一旁,暗搓搓地一面吃一面偷偷观望。 旭良元君觑见了地上躺着的经书,因弯腰拾起,双手送上,神色极是恭敬。 帝君容色清冷,接过来后垂眸一看,瞥见上头的几朵小猫爪印子,侧目,视线朝角落里的小猫妖扫了扫,淡道,“何事?” 流光因揖手道,“帝君,十日后,妖族的扶姒帝姬同鬼君家的嫡七子重光大婚,二族的请柬送遍了四海八荒,且咱们太极宫的那份,还是重光的亲兄长送来的,说无论如何,请帝君赏个面子。” 说着,一旁的旭良元君从广袖中取出一方朱红点墨的请柬,毕恭毕敬朝封霄呈了过去。 隔得太远看不大清,田安安半眯着眸子一番打望,隐约瞧见一室幽黯中,那请柬四周熠熠生光,像是用羽光神玉的玉丝嵌的边,不由咬着鱼骨头感叹:不愧是两族皇室结姻,拿羽光神玉这等奇珍来制请柬,果然出手阔绰,十分有钱。 猫妖观望着,又见帝君接过请柬随意一瞥,略皱眉,重复了一遍那新郎官儿的名字,意味不明:“重光?有点儿印象。” 旭良元君笑了下,揖手道,“这位嫡七子是鬼君最宠爱的儿子,四万年前他出生,鬼君同样给太极宫送了请柬,只是被帝君拒了。后来我同流光前去赴宴,帝君还让我二人带了一箱子无量寿佛给您的佛法典籍,作为厚礼。” 这话,旭良说得十分淡定,边儿上过的小猫妖却听得脸皮子都开始抽筋儿了——人家生个儿子大摆宴席,这位尊神不赏光也便罢了,还送一箱子佛经过去,这已经够离奇了。更为离奇的是,这位元君究竟是怎么把这么奇葩的事说得如此自然的…… 谁知旭良末了还补充了一句,“鬼君收到那箱子经书后十分欣喜,还回赠了帝君一箱子羽光神玉,现在还在后院儿搁着呢。” 安安无语。看来不仅神族的思维难以理解,鬼族也没有正常人==。 是时又闻帝君清冷低沉的嗓音响起,语调平平,“我知道了。” 闻言,旭良元君抬眸,望了望上神的面色,试探道,“那,不知帝君可要应邀前往?” 封霄漠然道,“鬼族同妖族联姻,倒是桩盛事。我自然该去凑个热闹,毕竟,最美夕阳红。” “……”那厢偷听三人说话的小猫妖爪子一抖,直接将那盘清蒸鱼给打翻了。 “哐”一声响。 这道响动虽不算大,却极其清晰地传入了殿中三位神族的耳中。两位元君侧目,神色狐疑地望向角落里的那只小猫,只见她一对小尖耳朵耷拉下来,一双乌黑的大眼眸子诧异地瞪大,眸光惊愕,又颇有几分恍然大悟的意味。 二位元君不明所以,倒也未作深思,流光仍是那副面瘫脸,倒是旭良眉眼间溢出了几丝受宠若惊的神色——方才,帝君他老人家竟然在同他们开玩笑,实乃天大的殊荣啊殊荣。 得到了天大殊荣的元君们面色愉悦,也不再叨扰帝君休息,揖手退出,怀着一种蜜汁感动的情怀回鬼族同妖族的话去了。脚步声渐远,寝殿中重归一片寂静。 天晓得,小猫妖此时的心情却很沉重。 那只上神的话都讽刺到这份儿上了,她若还不知他生气的缘由,也便白活这一百八十岁了。 往时安安听过一个说法,相传在人族,姑娘们最介怀旁人提及年龄。想来,这位风姿楚楚的上神,和凡界的美娇娘们是一样一样的,忌讳被人说老。 怪不得今日会有那一问,只怕从她那句无心的“为老不尊”开始,这位帝君就对她怀恨在心了,而今日罚她抄华严经的八十遍,便是他红果果的报复。 呵呵,好一个心眼儿小且黑的龙啊,本来就老,还不许人家说么:)? 小猫妖心中翻江倒海地一番腹诽,很有些气不过,便仰着脖子怒冲冲地瞪着那位方正齐楚的上神。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她满含悲愤的视线,上神侧目,神色冷淡地瞥了她一眼,“有话要说?” “……” 一向欺善怕恶的炸毛猫深吸一口气,吐出来,然后一个旋身化成人形,朝某神点头哈腰,“没有,小妖这就去抄书。”说罢转过身,顶着一张生无可恋的脸转身离去。 摆开笔墨临案而坐,猫妖握着紫毫极其吃力地开始誊写,被满纸满页的梵文弄得眼花缭乱。 封霄行至她身后,黑眸低垂,视线在那乱七八糟歪歪扭扭的字迹上扫过。静默了片刻后,帝君俯身,修长有力的大掌握住那只纤白的小手,高大的身躯几乎将娇小的猫妖完全包裹进怀里。 安安原先写得专注,回过神后身形一僵,呆了呆,下意识地将手往回缩。 “别动。”清冷平静的嗓音从头顶上方传来。 “……”小猫妖整张脸涨得通红,口鼻里吸入的全是他身上的男性气息,脑子发晕,结结巴巴不知如何言语,只能由他握着手一笔一画地写。 梵文从他的笔下流淌而出,笔锋苍劲有力,一笔一画漂亮得难以描述。 田安安莫名有些紧张,只好全神贯注地盯着那些梵文瞧,瞧着瞧着,忽然发觉,握住自己右手的力道在徐徐加重。她有些不解,刚一抬头,尖俏的下巴就被帝君另一只手捏住。 “……”喵? 猫妖眨了眨眼,目光对上那双幽黯的黑眸,深不见底。未几,封霄低头吻了吻她红嫩嫩的唇瓣,嗓音低沉微哑,“小猫,亲我一下,少抄一遍,如何?”( 夜宴 http://www.suya.cc/10/10193/ ) 夜宴 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漫天星河熠熠璀璨,投落清辉一片。远处星幕之下,间或飞过几只羽翼洁白的仙鹤神鸟,不多时,一方苍穹笼来大片阴影,遮天蔽日一般,群鸟受惊竞相躲避,原是有北海大鲲化鹏,展翅途经。 太极宫寝殿中,帝君一手握猫妖执笔的手,一手捏着猫妖尖俏的下巴。在他修长宽大的指掌间,那张俏脸亦显得愈发小巧,浓密的长睫微微颤动,眸光中,似乎颇为震惊。 封霄垂眸看她,墨玉般的瞳仁幽深如窗外夜色。 顶着张近在咫尺的俊脸,田安安脑子里嗡了一声,几度怀疑,方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亲他一下少抄一遍,这位上神他老人家……是这么说的? 小猫妖后知后觉,半晌回过神,嘴角霎时不可抑制地抽了抽——如此气定神闲地说出这么一番话,帝君您确定不是在开玩笑? 安安面色狐疑,吃不准这番话可信还是不可信。毕竟这只上神逗猫的前科太多,她私以为,她同这位夕阳红之间早已出现了信任危机。 如是琢磨着,猫妖定定神,壮着胆子问道:“当真?” 帝君神色淡淡的,握住她的细腰往上提高,在书案前施施然落座,随后将她放到腿上,动作熟稔。他斜靠着书案,曲肘支额,坐姿十分随意,瞥了眼那只神情试探的小猫妖,点了点头。 见此情形,田安安眸子睁得更大,里头写满一丝隐隐的雀跃:“帝君保证不反悔?” 封霄绕起她一缕乌发把玩,嗯了一声,语调淡漠,“不反悔。” 虽然这位上神的话可信度不算顶高,但比起真刀实枪地抄上华严经八十遍,猫妖以为,自己还是很有必要信上一信。 身为一只修行不过百年的妖,田安安虽修得人身,却并未修得人心。是以,她并不懂得“男女授受不清”之类的人话,亦不懂得,母的与公的不能随便亲亲。她心中忖度,自打被这只上神捉来九重天,每日被他啃得死去活来已然成了大自然的规律,他亲她同她亲他,本质上,应当是没什么不同的。 如是思索着,小猫妖便不再犹豫,捋起小袖子,白生生的一双小胳膊往前一伸,将帝君的脖子抱住,闭上眼睛鼓鼓气,嘟嘴闷上去,吧唧一口,亲在那张如玉的左颊上。力道生猛,气势如虹。 安安仔细算了算,帝君罚她抄书八十遍,若要全部抵消,便要硬生生亲他八十口。八大八十口,实乃一项伟业。 是以她的第一口亲得十分匆忙,粉嘟嘟的唇瓣挨了一下便立即离开,紧接着又凑上去挨了第二下,发出清脆的一声“啵”。 如是亲了六七八下,封霄略蹙眉,微微侧首想说什么,刹那光景,小猫妖的唇瓣却已经又落了下来,不偏不倚将将好,印在那张形状优雅的薄唇上。 帝君眸色一深,大掌伸出,扣住猫妖欲往后退离的小脑袋,咬住她的唇瞬间反客为主。 安安惊了惊,喵呜一声,大眼睛错愕地睁开瞪大。下一瞬他将她抱起压在了书案上,高大的身躯禁锢得她动弹不得,她眸子里溢出几丝惊恐的神色,被亲得双颊通红,几乎喘不过气。 “……”都嘴对嘴了,真元呢喵…… 男人的体格极其高大,长身俯低,几乎将她完全禁锢在他与桌案之间。缝隙太过狭小,彼此的呼吸几乎清晰可闻,她没由来的心跳飞快,小心肝儿颤啊颤,不知几何,上神才终于放开她的小舌,只意犹未尽地舔着猫妖娇嫩的唇瓣。 这一回,帝君啃得十分凶狠,却没有渡真元,小猫妖瘪瘪嘴,觉得自己亏大发了。别过头吸了几口气,却目瞪猫呆——窜入肺腑的,是帝君身上的紫檀香同一贯好闻的男性气息,连同一丝丝,陌生的,雄性动物独有的麝香味。 安安愣住,以为自己的小鼻子出毛病了。她眨眨眼,抬眸,暗搓搓地望了望帝君清冷如画的俊颜,复谨慎地欺身靠近,在他的衣襟前使劲儿嗅了一嗅。 “……” 片刻后,猫妖白里透红的两只脸蛋变成了两只熟透的桃子,红霞遍布直蔓向耳根,大眼眸子抬高,望着封霄结结巴巴挤出一句话:“帝、帝君,说出来,您可能不信。您、您貌似……发情了……” 神天菩萨,想不到在她有生之年,竟然能得见天上地下唯一的一条龙发情! 然而出乎小猫妖的意料,听完她一番话后,帝君的面容仍旧冷冷淡淡。在她万分震惊的目光中,封霄长臂一伸,径自将她从书案上抱了起来,语调四平八稳,“你闻错了。”言罢低眸瞥她一眼,淡道:“你觉得,我对着你发情?” “噗咳咳……” 田安安被自己的口水呛住了,干咳了好一阵才满脸黑线地抬头——上神你能不能不要有事没事讲这种冷笑话,你一条龙,发起情来和她这只猫有什么关系,要发也是你自己发好吧==。 内心默默种起一排诅咒的小蘑菇,小猫妖清了清嗓子,忙忙朝上神摆手,神色间有些紧张,“不不不,一定是小妖闻错了,闻错了。”说完悻悻地将小脑袋埋低,又小心翼翼地在他身上嗅了嗅,暗自嘀咕了句“明明没错”。 封霄嘴角微勾,一路将田安安抱回内室,到了床榻边上顿足,弯腰将她放上床。 猫妖已经十分自觉地,她往里侧挪了挪,再挪了挪,自发为那位身高体壮的上神空出大片位置。待某神宽衣解带后躺下来,方才阴区区地凑了过去,大眼眸子亮晶晶地盯着他,满怀希冀,“帝君,我那八十遍的华严经……” 上神侧身将她抱进怀里,粗粝温热的指腹轻轻抚摩她柔滑的脸颊,嗯了一声,“剩下的日后再还。” 安安愣住,瞠目结舌道,“小妖以为最后那一口亲了那么久,一口抵八十口呢!” 闻言,封霄却没有答话,只是揉着她柔软乌黑的长发开口,嗓音清冷,“小猫,十日后我要去鬼族赴宴……” 不待帝君说完,猫妖便大眼亮亮地将他打断,刻意摆出副依依不舍的小嘴脸,只眼角眉梢的兴奋之情却掩饰不住,道:“帝君放心地去吧!小妖必定每日好好上学,好好思念帝君,好好捉太极宫的耗子!” 此前听闻斯神要去赴宴,田安安便仔仔细细地盘算过了。以鬼君对这位上神的热情程度,封霄一两日是回不来的。彼时他赴宴,她便有机会钻空子出逃。 思及此,乡下猫感动得都快哭了。果然阳光总在风雨后,经历过风雨就会见彩虹,苍天还是有眼的!喵(≧3≦)! 帝君黑眸微垂,在那张漂亮的小脸蛋上审度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你有此顿悟,我十分欣慰。不必了,既然你如此不舍,就和我一起去。” “……喵!”Σ(°△°|||)︴! 她呆住,整个猫都不好了,跟着他一起去,那还跑个喘喘啊…… 猫妖小脸一僵,快哭了,“帝君,其实我也不是那么不能忍受思念之苦的啊……” 然而封霄帝君却只低头吻了吻她的嘴角,合上眸子淡道,“我不能忍。乖,睡觉。” “……”( 夜宴 http://www.suya.cc/10/10193/ ) 夜宴 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 正如流光元君所言,妖族的扶姒帝姬同鬼君的嫡七子大婚的消息,在几日内便传遍了四海八荒的每个角落,传啊传,传成了一桩美谈。二族结姻是盛事,妖君同鬼君皆圣心大悦,挥挥衣袖,请柬在天上地下海里都发了个转。 于是乎,待到二族联姻之日,天上飞的,地上爬的,海里游的,但凡是六界叫得出名号的人物,几乎全都抱着厚礼赏光赴宴。 是日清晨,小猫妖早早便被她家帝君给吵醒了。 安安睡得迷迷糊糊的,眨着迷离的大眼睛琢磨了会儿,这才想起,今日是扶姒帝姬同重光少君的大喜之日。而早在十日之前,帝君便金口玉言发了话,让她这只宠物猫跟着主人一道赴宴。 诚然,鬼族盘踞的南荒之地同三十六天之间,相隔十万八千里,辣么远的距离,早起赶路亦是应当。因此帝君一大早就把她弄醒,小猫妖表示很理解。然而,但是,小猫妖觉得,那位上神叫她起床的方式,实在是太别具一格了。 唔,她是被他渡真元给渡醒的。 对此,被帝君高大的身躯压在床上的猫妖,颇有几分无言以对——老祖宗不愧是老祖宗,想来,这只上神的真元必定已多到没处使的地步了,否则怎么会动不动就拿来喂猫。真是奢侈啊喵=。=。 醇厚至极的真元从封霄的唇舌间溢出,温热水流一般淌入田安安口中,再逐渐蔓延向四肢百骸。她拿一双小胳膊抱住他的脖子,屏息凝神,吸食得十分认真,乌黑晶亮的双瞳瞪得大大的。 细细地喂了小家伙好一会儿,直到她双颊泛红气息不稳,帝君才放开那张柔软粉嫩的唇。他垂眸审度她,瞧见猫妖的一双眼眸湿漉漉的,双瞳偶尔浮现出淡淡的琥珀色,隐约朦胧,愈发显得美艳不可方物。 那道目光冷淡中又透出些探究的意味,小猫妖了下,被看得有点儿不好意思,因神色狐疑道,“帝君,你看着小妖作甚?”说罢拿袖子糊糊脸,“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话音方落,却见上神的面容沉静,波澜不惊,只是目光落在她眉心的位置。须臾后,他俊脸俯低,朝她靠近了几分。 安安一滞,视线微抬对上那双素来清冷的黑眸,其中却似乎比往日,多了一丝莫名的诧异……和森然。 “喵呜?”忽然这么看着她是闹哪样…… 田安安虽是堂堂一只猫,胆子却一贯比耗子还小。她被这道目光吓住了,呜咽了一声往后瑟缩,一双漂亮的大眼眸子重新褪为黑瞳,战战兢兢地盯着身上透出杀伐之气的上神。 不料封霄帝君长臂一伸,瞬间箍住了她柔软的细腰,她惊愕的瞠目,看见他黑眸微垂,嗓音低沉冰冷低朝她吐出两个字,“别动。” 安安僵住,当真不敢再动。 修长如玉的指尖抬高,轻轻拂过她眉心的位置,指腹带着薄茧,触感粗粝。小猫妖害怕极了,白皙光洁的额角甚至浸出了丝丝薄汗,不明白这只一向矫揉造作为老不尊的帝君,此般又是在作哪门子的妖。 心惊胆战了好半晌,终于,封霄的手指从她的眉心移开了。 安安干巴巴地咽了口唾沫,小脖子仰高望向他,神色间甚是紧张,试探道:“帝君……怎么了?” “没事。” “……”没事你抽什么风…… 猫妖嘴角一抽,瞬间无言以对。 上神的面色已漠然如常,觑猫妖一眼,见那小东西吓得小脸发白连嗓音都变了调,不由微蹙眉,将她抱进怀里,捏了下那柔滑粉嫩的脸颊,淡道,“小猫,近日漂亮了不少。” “……”呃? 安安怔住,一时没半会儿没回过神。呆了呆后反应过来,顿时惊得差点儿从床上掉下去——神天菩萨,上神老祖宗竟然亲口夸她漂亮了不少,如此殊荣,只怕不折寿个十年八年是还不了了…… 被上神称赞了一句,小猫妖惶惶然,惶然惶然着,复又想起了琼莹告诫过她的那番话。忖度一阵后,她就床打了个滚儿,从帝君怀里挣开,双膝伏地“砰”的一声就磕了个响头,诚惶诚恐道:“小妖多谢帝君夸赞!” 封霄淡淡嗯了一声,自顾自道,“也胖了不少。很好。” “……”猫妖被呛住。 胖了不少,这有什么可很可好的!上神您真的不是在嘲讽我吗…… 她鼓鼓腮帮子,小脑袋抬高,望着那张无悲无喜的俊脸道,“帝君,您老人家常年呆在太极宫中,对现下六界的审美知之甚少,小妖也十分理解。不过,放眼如今的四海八荒,母的皆以瘦为美呢!” 言罢,小猫妖抬手,隔着素衫捏了捏自己肚子上的小软肉,复又极其忧伤地叹了一口气,凄凄然道“说来,近日我的确胖了些呢。实在是因为每日的鱼太好吃了,不吃则已,一吃则根本停不下来……” 再这么下去,安安十分地确定,她一定会从一只漂亮的小白猫变成一只白滚滚的小肥猫╮(╯_╰)╭喵。 方此时,一道清冷低沉的嗓音蓦地响起,语气平静,“哦?你觉得那些鱼,味道不错?” 提起那些鱼,猫妖一双大眼眸子亮晶晶的,忙不迭地点头点头,恳切不已,“是啊,肉质鲜嫩,色香味俱全,实在是极品鱼啊!”末了顿住,习惯性地溜须拍马,竖起根白白嫩嫩的大拇指道:“不愧是帝君家的厨子,小妖佩服得五体投地。来日若有机会,小妖定要向神厨亲自言谢!” 封霄侧目,沉沉视线从她漂亮的小脸蛋上扫过,随后起身,兀自朝殿外的方向行去,头也不回地撂下一句话,“言谢就不必了,你欠我的人情何止这一桩。且先记着,日后再慢慢还。” 帝君人高腿长,高大的玄色身影很快便走出了寝殿内室,一室重归寂静,徒小猫妖坐于床榻上无比凌乱。 “……”喵……喵了个咪的,那些鱼,竟竟竟然是封霄上神做的Σ(°△°|||)︴? 田安安很震惊,整个儿猫还陷于“大逆不道地吃了帝君的鱼”一事中无法自拔。不知几何,殿外忽然传入一道清丽女声,语气有些焦急,催促道,“猫妖?你在磨蹭个甚?帝君今日受邀往南荒赴宴,快出来!” 一语惊醒那只梦中猫。 安安听出这嗓音是珞玟的,因忙忙应了个是,化为兽形后抖了抖身上的小白毛,踮起软软的小猫爪一溜烟儿地朝外跑去。 寝殿外,九重天阙一派的天朗气清,紫云绵延万里。小白猫扬起小猫脖一瞧,只见身着墨色华服的高大男人立在不远处,面容冷漠,周身上下如凝华光万丈。她颠颠儿地跑过去,小尾巴翘得高高的,立在帝君身前喵喵叫。 上神垂眸看她一眼,然后便将那毛茸茸的小身子拎进怀里。 安安舔了舔爪子,拿小猫爪不住地揩脸,眼风儿不经意一扫,瞧见边儿上的旭良元君容貌俊朗白衣翩翩,只怀里抱着的那颗大桃子,格外清新夺目。 小白猫窝在上神怀里嘴角一抽,瞪着那硕大无比的桃子道,“旭良元君,这桃子……” 旭良道,“这蟠桃是拿去南荒赶礼的,我同流光商议了半天才选中。此桃结于王母的蟠桃园,集天地灵气日月精华,万年方才长成,食之可精进五千年修为。” 小白猫听后狐疑,忍不住伸出小爪子挠了那桃子一下,“有这么厉害?”可是……抱着颗这么大的桃子千里迢迢去赶礼,真的不会很囧吗喵……( 夜宴 http://www.suya.cc/10/10193/ ) 夜宴 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 一路跟着帝君往南荒之地去,小白猫乖巧地窝在上神怀中,目观金辉霞光流云千里,耳闻细微风声夹杂衣袍猎猎,时不时探首往云头底下张望,寻思着哪方土地是自个儿的老家应朝山。 可惜,猫妖的方向感不大好,瞧了半天也没寻出应朝山所在,便只能失望地嗟叹一口气。毛茸茸的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闭上眼睛冥思苦想,琢磨着怎么才能在回到太极宫前神不知鬼不觉地跑路,且成功。 须臾后,小白猫仰起小脖子,暗搓搓地望向头顶上方的那张俊脸。却见上神面沉如水,墨玉般漆黑的双眸平视前方,目光极是冷漠。 “……”她复又垂眸,看了看那只扣紧自己小身板儿的大手,然后耳朵耷拉,表示很绝望——他一直这么抱着她,别说逃跑了,她根本就连嘘嘘的机会都没有==…… 猫妖无语,抬起一只小猫掌扶住额头。 唉,去的路上就崩指望了,等到了南荒之地再另寻时机吧,嗯! 如是一忖度,生性乐观的小白猫便不再纠结了。她张开小猫嘴打了个哈欠,在帝君怀里翻个身,蜷起小尾巴将自己裹成一团,闭上眼,准备补一补昨晚上没睡够的觉。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小猫妖即将沉入梦乡的前一刻,远处一道人声突兀传来,嗓门儿出奇地大:“帝君?” 这嗓音娇柔清丽,三分恭敬三分欣喜,另外还夹杂了四分说不请道不明的娇羞意味,听得小白猫十分不明所以。 她诧异,将挡住双眸的尾巴翘起,抬首左顾右盼,只见东南方向一只仙鹤扑翅而来,广羽皓白脖颈修长,模样十分耐看。 小白猫惊了惊,就在她以为说话的是这只鹤时,却有一淡妆素裹的女子从鹤上跳了下来,身形灵巧,姿态优雅,朝他们所在的方向疾步而来。 神女着茶白色广袖长衫,容貌极美,甚至比珞玟涤非还胜出三分。一头乌黑发丝如若绸缎。嘴角含笑,眉眼楚楚,走路时身段婀娜,一步一翩跹。 小猫妖挑了挑眉,视线将这美人从头扫到尾,不由生出几分由衷的感慨——走得这般快还能如此注重行进时的姿态形象,也着实是难为这位貌美的女仙了。 不多时,神女翩翩然到了跟前,朝封霄揖手见礼,语调虽是恭敬,却透出一丝掩不住的欣喜之意,道,“青璃拜见帝君。” 看清来者何人后,随行在侧的珞玟同旭良微滞,向那神女略施一礼,而后抬眸对视,面上的神色皆变得迷之微妙。 听完女仙自报家门,原先极其一头雾水的猫妖,现在隐隐约约算是有点儿头绪了。只因“青璃”这个名字,在这四海八荒之中,着实有名气——这一辈的神族中,天上地下绝无仅有,唯一的一位女上神。 田安安的眸光中透出几分诧异。 过去在应朝山时,她曾经从黑蛇精的洞府中借出一本书,书名叫做《神族那点儿事》。彼时,她翻了下编书人的名号,见是大名鼎鼎的司命仙君,便对书中的内容深信不疑。 那书足有安安三根指头辣么厚,所著内容丰富,堪称五花八门。从盘古创世,六界由来,直直写到了远古神祇凋零,新生代神族继承各族统领之位,甚至还将神族自开天辟地至今的所有上神都一一列举了一遭。 这位“青璃上神”,自然也在其中。书中写道,此女上神有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唇如含朱丹,指若削葱根,大夸特夸,溢美之词无所不用其极,一度让她对这位传说中的大美人十分神往。 然而今次一见,小猫妖暗暗瘪嘴,觉得青璃美是很美,但也没有美得那么夸张啊。司命神君该不会暗恋这位女上神吧==…… 这头猫妖胡思乱想着,又闻帝君极是清冷低沉的嗓音响起,语调疏离冷漠,“上神不必多礼。” 青璃上神应了个谢,随后臻首微抬,一双莹莹美眸半羞半喜,道,“这是往南荒去的方向,不知帝君与几位元君,可是接了妖族鬼族结姻的帖子,前去赴宴?” “正是。”旭良元君含笑点头,“青璃上神也是往南荒?” 青璃眉眼间的喜色更浓,白玉似的双颊却浮现几丝淡淡的微红,抿唇笑道:“既然都是往南荒赴宴,不知青璃……可否与帝君同行?” 此言落地,登时令小白猫的耳朵都竖起来了。她晶亮的双眸微微瞪大,看了看含羞带怯的女上神,看了看清冷如玉的帝君,又细细回忆了一番这神女前前后后的诸多神态举动,终于两只小猫掌一拍,依稀明白了一二。 ……乖乖隆地洞,听这娇滴滴的嗓门儿,瞧这水粼粼的眼神儿。如此美人如此情态,她表示快受不了了好吗…… 后头的珞玟元君摸了摸鼻头,装模作样地咳嗽了几声,借机以手掩口,压着嗓子朝旭良道,“若是我没记错的话,三万年前,西王母似乎还给青璃上神与帝君做过媒?” “我也记着有这出……”旭良元君也干咳了一声,极小声地应道,“可那时,西王母盛情再三,帝君却回绝得十分干脆。我原本以为,青璃上神已知难而退,不再肖想帝君了呢,没想到……” “你说,帝君会不会拒绝她?” 旭良皱眉,嘀咕道,“不会吧。上回是谈婚论嫁,这回只是顺路同行,何至于呢?” 珞玟摇头,老太太般的语气,“难说哟。” 小白猫听得二人窃窃私语,心中好奇不得不行,便尖了一对小耳朵去听。无奈两位元君着实谨慎,不仅嗓门儿小,甚至还施了法术,是以小白猫努力了半天,却愣是一个字都没听清楚。 正有些懊丧之际,又闻帝君的嗓音从头顶上方传来,沉而冷,没有一丝起伏,“本君数万年不曾踏足南荒,一路上难免要走走停停看些风景。不耽误上神了。”说罢捏了个诀御风而去,神色漠然,一眼不曾往青璃面上多看。 “哎帝君我……” 后头那神女似还说了些什么,无奈上神飞得太快,小白猫已听不见了。她稍稍支起身子,两只毛茸茸的小猫掌搭在帝君的肩头,探首一瞧,只见那抹纤瘦的倩影还愣在原地,渐渐远去,显得颇有几分孤零可怜。 安安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语调十分的怅然,道,“我过去看过司命神君著的一本书,上头提及青璃神女,说是四海八荒难得一见的绝色呢!” 美女的自尊心通常都很强,这么被封霄拒绝一遭,毋庸置疑,那位青璃上神必定饱受打击。 这时二位元君已经追了上来,听了小猫妖的话,珞玟想也不想便回道,“司命的书你最好少看点,添油加醋,没几件是真的。就连持重如西王母都曾说过,四海八荒中,能担得起‘绝色’二字的,只封霄帝君一人。” “噗……” 安安一个没忍住,直接喷了。( 夜宴 http://www.suya.cc/10/10193/ ) 夜宴 第二十章 第二十章 “噗……”安安一个没忍住,直接喷了出来,咳出了番惊天动地的阵仗,一张毛茸茸的小猫脸亦涨得通红。 蓦地,极是低沉的嗓音漠然响起:“不可胡言乱语。” 女元君回过神来,脸色微变,赶忙对揖双手垂了头,“珞玟失言,还望帝君恕罪。” 是时,那小白猫仍旧夸张地咳嗽着,“第一绝色”蹙了眉,垂眼一睨,黑眸中视线冷淡,却不作言语。 猫妖当即吓住了,十分尴尬地拿小爪子擦擦被她喷上了几滴口水的广袖,随后仰着小猫脖干笑,顺便诚挚地狗上一腿:“西王母此言说得甚好,道出了咱们八荒民众的心声。帝君国色天香,的的确确比那位青璃神女美多了!” 田安安这番话,虽溜须拍马的成分居多,但真实性还是很有保障的。 六界之中,神族的寿命最长,一贯有寿与天齐的说法。天界的日子枯燥乏味,神仙们的一生又实在漫长得吓人,久而久之,诸神便想出了许多排遣寂寞的法子。暴躁点儿的一个纵身跃下诛仙台,化作凡胎肉骨,去往凡界体验生活,这一派,以九重天上的知名风流种——天帝为代表。 相传,如今三十三重天的洗梧宫中,都还住着天帝从凡界带回来的几位美娇娘。 温柔点儿的便拉上三五个好友,围坐一团,将这数万年来,四海八荒的诸人诸事拿来编编写写。这一派,以珞玟口中极不靠谱的司命仙君为代表。 在安安的印象中,神族的司命是一位才华横溢的神仙,所著书籍多不胜数,其中在六界传阅度最高的,除了《神族那点儿事》外,还有一本《论八荒美男子》。此书文采藻饰,图文并茂,主题思想亦十分地浅显易懂——六界有哪些美男子,并将美男子们按照各自时代的审美排个名次。总而言之,很适合田安安这种文化程度不高的低等妖 该书的网罗面甚广,六界各族的美男皆榜上有名,而其中排行第一的,正是封霄帝君这位上神老祖宗。 “方才那位神女,”是时老祖宗瞥了她一眼,沉声漠然道,“不要多想。” “……”咦? 安安一头雾水,那位神女?因困顿道:“小妖%……应该多想什么吗?” 帝君静默片刻,“没什么。” “……”那你说个巴拉拉。 经方才青璃神女那一出,小白猫也睡不着了。一路前行无所事事,便将自己过去在应朝山时看过的书拿出来说了一说,同珞玟与旭良二位元君探讨。 听小白猫说到《论八荒美男子》时,旭良嘴角一抽,抱着怀里的大蟠桃道:“你说,你十分欣赏司命的那本书?” 安安点点小猫脑袋,毛茸茸的小身子在上神怀里拱了拱,道,“对啊,那时我只粗略认得一些字,那书图多,画的生动形象,我便十分爱看。后来去黑蛇洞看书的次数多了,黑蛇不耐烦,便借给了我。我把书叼回猫咪洞,入夜后借着月光细细品读,如今想来,着实是为了求学废寝忘食啊。” 珞玟从旁感叹了一句,“想不到司命在凡界的名气这般大。”说罢拿胳膊肘搡了旭良一下,压低了嗓子道,“如这种少不更事的少女猫,凡界多的是。改明儿咱们也编些书,没准儿将来,也能声名大噪。” “你这主意不错。”旭良认真琢磨了一番,颔首,“等回了三十六天,我去问问流光元君与涤非元君,看他二人有没有兴趣入伙。” 二位元君你一言我一样地说着话,小白猫听得亦十分认真。见两人打算合伙著书,一向勤奋好学的猫妖顿时兴奋起来,正要开口参一个,帝君清冷的嗓音却突兀传来,淡道,“你说司命那本书,图文并茂?” 这话问得太过突然,直令小猫妖呆了呆。她感到万分震惊,怎么也没想到,一贯高冷出尘立于九重塔顶的封霄上神,竟会加入到她们的八卦闲谈中来。 好在小白猫的反应还不算太慢,片刻的悚然后,她回过了神,怀抱着一种受宠若惊的心态恭敬答道,“的确。那书记载了八荒诸多美男子,大部分都附有画像。” 封霄沉吟片刻,问道,“那在应朝山时,你为何不认得我?” “呃……”闻言,小猫妖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巴巴地老实回答:“帝君,那书已流传多年了,不知经过了几多大神小神大妖小妖的手,到我那儿的时候已有残缺,您那一页的画像,早不知哪儿去了呢。” 闻言,上神的面色仍旧看不出喜怒,只是嗓音微沉,道:“书中既无本君的画像,你又识字不多,为何看那么多遍。” “哈?”小白猫惊了——这只帝君的神逻辑又重出江湖了吗……看个小人儿书而已,和有没有他的画像有什么关系? 猫妖呆住,半晌之后方才挤出一番话来,瞪着大眼睛道:“帝君,那书上又不只写了您一个人。”说罢爪子摊开,露出粉软粉软的小猫掌,另一只爪子掰着细细回忆起来,边回忆边数,“像青丘的臣渊少君,妖族的辛庚少君,研华太子,还有这回要大婚的鬼族重光少君,好多都是大名鼎鼎的美男子啊。” 静默须臾后,帝君清冷如玉的面容波澜不惊,只单手托起小白猫软软的身板儿,举至眼前。 “喵……” 小白猫登时吓傻了,此时御风而行,清风万云都在身旁急急掠过,她怯怯地呜咽了一声,四只小爪子下意识地抱紧封霄帝君的大手,乌黑的眼眸瞪大,惊恐不已地瞪着那双近在咫尺的黑眸,“喵喵?” 见帝君这个举动,不光是猫妖,就连一旁的二位元君都生生一惊。珞玟微蹙眉,垂眸扫了眼脚下层层堆叠的万里紫云,心中不由替小欧猫妖捏了把汗——帝君这是……一言不合要宰猫? 封霄神色淡淡的,双眸沉冷审度眼前的小白猫,半晌后开口,语调冷漠:“你对那些庸脂俗粉感兴趣?” “……喵?”什么鬼…… 小白猫嘴角一抽,一身柔软雪白的毛毛在风中格外凌乱,不知说些什么好了。上神不愧是上神,思维果然不是她这种乡下猫能理解的==。 思来想去斟酌词句,好半晌之后,安安才咬咬牙,朝帝君挤出了一个颇阳光灿烂的笑容,小尾巴翘起来摇啊摇:“不不不,小妖只对帝君这种绝色感兴趣。” 边儿上的珞玟元君脚下一崴,险些从云头上落下去。好在旭良元君是个十分讲义气的,难为他抱着个硕大的桃子也能眼疾手快扶同僚一把,不经意间垂眸,见下方云雾徐徐散开,青山叠翠之间,一方巨大结界映入眼帘。 因神色恭谨道,“帝君,下方便是南荒了。” 闻言,封霄垂眸,朝结界的方向扫了一眼,而后重新看向吓得趴在自己掌心里的小家伙,须臾后收回目光,捏了个诀,将她化回人形。 小猫妖愣在原地动也不敢动,只见那位帝君清冷的黑眸在她身上打量一遭,随后长臂微微一拂,替她重新换了身束腰广袖的绯色衣裙。 上神瞧了她片刻,道,“好看么?” 边儿上的二位元君一滞,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帝君这是在问她们。侧目往猫妖身上打量一番,只见少女乌发红衣,雪肤明眸,竟似比初来九重天时更美上了许多,明艳夺目。 两人复诚恳答道,“好看。” 正说着话,前方忽有几道金光乍然闪过,安安抬眼一望,只见不远处的云头上立着数位白衣仙者,衣袂飘飘容色持正,料是同来赴宴的神族。果然,几人瞧见了封霄,立即诚惶诚恐地揖手拜礼,围上来殷殷问候。 那头帝君在同人交谈,安安有些无聊,等啊等,等了好半天,一众仙家才又散去。珞玟元君上前一步,细细瞧了瞧猫妖,笑道,“看来咱们太极宫的水土的确养人,小猫漂亮了许多呢。” 小猫妖瞪大眼,下意识抬起两只小手摸摸脸蛋,“是么?”正疑惑不解,又想起自己近日承了帝君不少真元,连忙转身朝封霄揖手见了个礼,正经八百道:“应是多亏了帝君日夜灌溉,小妖才得以滋养,容光焕发。小妖在此谢过帝君!” 帝君面色淡漠,“不客气。” 后头的旭良元君手一抖,桃子直接从云头上落下去了。( 夜宴 http://www.suya.cc/10/10193/ ) 夜宴 21|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一章 鬼族同妖族的皇室结姻,请帖子散遍天上地下,虽未请到神族的天帝,但听闻三十六重天的封霄帝君将应邀入席,二位君上亦十分的欢喜。毕竟举世皆知,这位帝君性子清冷,一向不喜欢热闹场合,是以鬼君同妖君认为,封霄纡尊降贵接了请柬,着实是给了两族天大的面子。 于是乎,要接儿媳妇过门的鬼君圣心大悦,大手一挥,直接将鬼族的大半家底儿都拿了出来办婚宴。宴是大宴,排场,自然也是大大的排场。 穿过大荒结界,铺陈数里的红莲妖花便映入视野,举目四顾无有尽头,怒放得如火一般。鬼族境内晨昏颠倒,结界外的人族正是艳阳高照,结界之内却月似玉盘,冷月的华辉昏昏然倾斜,在星海运河间扯出一道浅蓝色的绸缎,同地上的万里妖花映衬,艳丽得触目惊心。 南天之上,浊戾之气盘旋如两条巨蛟,庞庞然若遮天蔽日,数名妖艳动人的鬼族少女立于云头,红莲花瓣从广袖间洒落,绮丽如血雨。 距离宫城还有数十里,丝竹管弦便已连绵不休。立于南荒之乡,四处皆是喜乐阵阵,偶尔听得“咻”一声,便有火树银花绽开如墨夜色,璀璨无比。 “鬼族南荒本是死气沉沉之地,难得这么热闹。”旭良元君自云头向下打望,边望边说:“这个时辰,也不知妖族的那位新娘子迎过门儿没有。” 与时常在六界各方蹭饭的旭良不同,珞玟是女仙,道行修为又是太极宫四元君中最弱的,平日鲜少有机会离开九重天。如今来了南荒,自然觉得处处都很新奇。 往鬼城中瞧了一阵儿后,女元君啧啧道,“想来,鬼君的确很疼爱这位嫡七子。这么多红莲妖花,若是送到老君阁去炼丹,太上老儿必定脸都笑烂了。浪费,实在浪费。” 闻听此言,正好奇得东张西望的小猫妖感叹了一句,“能拿羽光神玉来镶请帖子的边儿,不必说,鬼君一家必定十分有钱。这排场虽赫赫扬扬,但好歹有意境,倒也符合二位新人的身份。” 说罢瘪瘪嘴,又道,“你们是不知道,我们隔壁山的黑风怪嫁女,漫天遍地撒的都是金叶子,结果赴宴的妖都忙着捡叶子去了。那时,小妖虽发了笔小财,但吃了人家的婚酒却连新娘子长什么样都没记住,坦白说,我着实愧怍。” 二位上仙讲这话细细品咂了会儿,不由郑重地颔首,“这么说来,鬼君这场婚宴,倒办得颇有内涵。” 三言两语议论了会儿,小猫妖安静下来,乖乖地立在帝君身旁瞧稀奇。左顾右盼一番,只见云层下方浊雾袅袅,这所南荒鬼都与人族的城都差别不大,屋舍楼阁错落有致,长街之上万人空巷,所有的鬼走出家门,每只手中都提了灯,凑自家少君大婚的热闹。 过去在应朝山时,安安时不时也能遇上些孤魂野鬼。只是那些鬼不是缺脑袋就是断胳膊,见了她也只会哭哭啼啼,鲜少见到这么多四肢健全还这般欢乐的,果然,这就是乡下鬼和城里鬼的区别,心态决定状态(⊙_⊙)。 位列上神之位的神族,周身皆有万丈金芒,行至何方都如暗夜中的星辰般闪闪发光。寻常上神如是,更不必说,封霄这位祖宗级的尊神了。 南荒鬼都浊戾之气浓重,常年都暮色笼罩,是以神族入境,很快便能教人发现。果不其然,只片刻的功夫,田安安便看见一位身着青衣的高大男人朝着他们翩翩而来。 那人容貌英秀,仪表堂堂,只是积年累月没照到什么太阳,肤色苍白无血色。他勾起唇角朝帝君一笑,双手对揖,笑容满面道,“听闻帝君赏光,我父君十分欣喜,特命庭言在此恭候。” 庭言? 田安安闻言一怔,不由侧目多看了那男人几眼,却见此人修身玉立气度不凡,又听他口中称“父君”,便明白过来——想来,斯人便是今日要大婚的新郎官的亲兄长,鬼族那位将来要继承帝位的庭言太子。 帝君嘴角勾起一丝很淡的笑,“太子不必多礼。” 庭言太子神色间极是恭敬,又揖了一回手,抬眸后瞧见两位元君,亦有礼有节地打招呼。须臾后,他略侧目,注意到封霄帝君身后的位置,立着一位身着绯衣的娇艳少女,百十来岁,容貌极美,一双乌黑的明眸正好奇兮兮地偷瞄自己。 鬼君之风流在六界之内十分有名,生的几个儿子也颇有虎父无犬子的意思。庭言见这妖物有倾城之色,不由多看了几眼,奇道,“帝君,不知这位姑娘是……” 通常来说,猫咪这种生物多有两大缺点,其一是好奇心重,其二是胆子贼小,而田安安斯猫不偏不倚将将好,把两样都占得十分齐全。 方才见这男人长得好看,她便溜溜地盯着看了会儿,此时见这少君注意到了自己,登时被唬了一跳,下意识地朝封霄身后躲去,两只手爪子似的挠了下,暗搓搓地攥住他纤尘不染的玄色衣角。 封霄察觉了,视线扫过那两只白生生的小手,随后黑眸微抬,目光落在毛小猫妖脸上,眼色极其深沉。 “……”她一滞,以为这只脾气不好的上神又要生气了,便十分谨慎且严肃地问道:“帝君要我松手吗?” 尊神面上没什么表情,静默顷刻,而后收回视线摇了摇头,淡道:“不要。” “呃?” 小猫妖呆了呆,暗道难得这只上神今天这么善解人意。便见他修长漂亮的大手一伸,将她柔软白嫩的爪子握在了掌心。动作极其熟稔,面色极其冷淡。 见封霄面色冷漠似不打算多言,庭言眼中极快地掠过一抹讶色,随后便听旭良元君笑道,“这小猫是帝君前些日子从凡界带回来的。” 原来只是一只貌美的宠物。太子心中略忖度,面上却仍是一派笑色,恭谨道,“帝君请随我来。”说罢又揖了回手,御风到前头引路去了。 小猫妖还沉浸在震惊中无法自拔。她低下头,晶亮的眸子瞪大,眨也不眨地盯着那只裹住自己爪子的大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着实和它的主人一样漂亮,掌心温热,触感却有些许粗糙。 “……”安安试着把手往回缩了缩,抽不动,再缩了缩,还是抽不动,复仰起小脖子朝封霄试探道,“帝君,为何摸着小妖的爪子?”而且这么大力,有点疼啊喵==…… 帝君直视前方,嗓音四平八稳道,“南荒靠近魔族,这一代的浊戾之气最重。你修为太低,不想死就老实点。” 田安安怔住,“靠近魔族?” 一旁的珞玟元君心生鄙夷,暗道果然是只乡下来的猫,竟然连这个都不知道,复甚无奈地说,“鬼都城外一十三里处,便是鬼族同魔族的交界。帝君摸你是为你好,免你被浊戾之气所伤。” 珞玟一副“猫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的语气,听得小猫妖惭愧不已。当即收拢五根纤白的小爪子,将上神的大手牢牢抓紧,抬起小脸恳切道:“帝君大恩大德小妖无以为报!”帝君您继续摸,想怎么摸怎么摸! 封霄略微侧目,只见猫妖白净的脸蛋上写满笑容,大眼睛亮亮的,眉心有一抹极浅的金色图案,若隐若现了刹那,很快便完全消失不见。 须臾,他收回视线,漂亮的薄唇抿成一条线,握住她手的五指逐渐收紧了几分。 猫妖丝毫不觉,举目四顾,很快便注意到了一行长长的队伍。只见前方云雾依稀,数位衣饰艳丽俏娇娥成群结队往皇都方向而去。那些女子容颜妖艳,衣物却大多轻薄,露出纤细皓腕同足踝。 安安细细一番打望,觉得这种穿着打扮,十分符合她们妖族一贯豪迈大胆的做派,便猜测是妖族前来赴宴的皇室旁支。正欲收回目光,却忽然被队伍最后方的一个人影吸引了注意。 一干扭着水蛇腰的美人之后,有一个个头最高的妖,怀里抱着个一看就很价值连城的大花瓶,颤颤巍巍摇摇晃晃。 “她”的水蛇腰扭得最妖娆,身形亦最魁梧,胸前如塞了两颗大石榴般浑圆无比。头顶金钗堆砌如山,秀履上的珍珠个头也相当硕大,再衬着两颊那未抹匀的红胭脂,整个人看上去珠光宝气,喜气洋洋。 小猫妖毛骨悚然,拿小手揉了揉眼睛,再揉了揉眼睛,一连揉了三五回眼睛,然后惊呆了——神天菩萨,那不是他们应朝山的二大王,黑蛇精应常羲……吗?( 夜宴 http://www.suya.cc/10/10193/ ) 夜宴 22|9.14 第二十二章 黑蛇名为应常羲,是一名土生土长的应朝山妖士,家住田安安的猫咪洞隔壁,自出生起便在应朝山的某处山洞中勤奋修炼,逾百年修得人身,五千年修得三十六般变化。此般道行,虽放在妖族算不得什么,但在安安她们的应朝山,已算得本领极其高强的大妖,是以他一直都是小猫妖的大偶像,努力奋斗的好榜样。 而说起田安安同黑蛇精的情谊,那也是不得不提的深厚。 在很久很久以前,应朝山中的精怪们并无如今这般和谐,恃强凌弱之风盛行,如老虎吃兔子,黑熊吃小鱼的惨剧时时发生,久而久之,整片山头便都笼罩在了一股阴霾之中。后来,常年受打压的小动物们忍无可忍,揭竿而起,抄起自家的萝卜同香蕉就去与猛兽们拼命,经过三天三夜的恶斗之后,双方皆损失惨重。 最终,山中年龄最长的狒狒精拐杖一挥,决意带领精怪们进行投票,选出两名法力高强,品德良好的大妖为山大王,既惩治为非作歹的猛兽精,又以身作则,爱护一众战斗力弱鸡的小动物。 安安一向告诫自己,要做一只义薄云天的喵。她认为,义薄云天的头一步,便是帮助自己的邻居加偶像成为山大王。于是乎,当天夜里,小白猫便叼着祖传小锣鼓出了门,跑遍了山头的每个角落,替黑蛇精拉票。 黑蛇平素在山中的口碑不错,从不仗着自己法力高强胡作非为,再加上小白猫卖力地奔走,便顺理成章地坐稳了应朝山二大王之位。 小猫妖与黑蛇精交情颇好,自从被封霄捉回太极宫,她便时时巴望着能逃回应朝山,回到一众小伙伴身边。 只是,田安安万万没想到,再次见到黑蛇大哥,斯人会是此般……猥琐得难以形容的情态—— 好端端的一条公蛇,怎么说变母的就变母的了…… 安安惊呆了,只怕是自己看错,便伸长了脖子望得更加仔细。却见那行妖族娇娘们在宫门前停了足,领头的美人面色淡漠,一旁侍女模样的从怀里掏出请柬,朝守卫递过去。 守卫打开请柬一瞧,面上的神情顿时恭敬了几分,揖手道,“原来是妖界蛇族的嫏嬛公主,请进。” 虽只是皇室的一个旁支,嫏嬛周身却自有一股高高在上的气度。待守卫们见完礼开了宫门,蛇族公主目不斜视,面色清傲,却是连半点笑容都没有露出,径自提步进了宫城。身后一众的蛇妖们忙忙扭着纤腰跟上去,疑似应常羲的高个儿妖精行在最后,拐了个弯儿,很快便消失不见了。 小猫妖皱眉,心中又是疑惑又是惊喜。疑惑的是黑蛇精为何出现在此地,惊喜的是黑蛇既然来了,那是不是说明,她能……伺机和他一道逃走? 正忖度着,却惊觉帝君握住她五指的大手微微收拢了几分。田安安吓了一跳,回过神,视线往上,一双乌黑的大眼睛望向神色清冷的上神,白净的脸蛋上表情有些做贼心虚,干巴巴道:“……怎么了帝君?” ……神天菩萨,她只是想了想要逃走而已,都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呢,不至于就被发现了吧…… 封霄面上的表情漠然,两指捏住猫妖的下巴稍稍抬高,“方才在看什么,嗯?” 闻言,田安安的面色顿时变得有些迟疑,口里“呃”了好一阵儿才悻悻一笑,“没什么啊。” 他冷漠的目光往宫城方向掠了一眼,随后低眸俯视她,面无表情。 这道视线如悬了重物,沉沉教人觉得压迫。怂包猫怯怯的,被这眼神瞧得浑身不自在。好在她怂归怂,心理素质还勉强过关,因清清嗓子,朝帝君露出个十分狗腿的笑容,恳恳切切地鬼扯:“帝君为神如此慈祥和煦,在小妖心中犹如再生父母,万万不敢有任何欺瞒!” 边儿上的珞玟同旭良正埋着头专心致志御云,骤然听闻“慈祥”二字,惊得差点儿被口水呛死。 然而封霄的反应却很平静,像是对乡下猫常有的语出惊神已司空见惯。他面色淡淡的,侧目瞥了眼大眼亮亮的小猫妖,随后收回目光,不再言语。 见帝君不再深问,田安安长舒一口气,暗地里却握了握小拳头——待开宴之后,她定要寻个由头溜走,找到黑蛇精,想办法与其一道,逃之夭夭! 有了庭言太子在前方引路,脸卡一刷,宫门处自然没有一个敢上前盘查的。 一路畅通无阻入得鬼都皇城,方见长达数里的迎亲队伍已经从妖族回来了。 在鬼族,皇室成婚是大礼,赴宴的宾客亦有专门的观礼台。庭言太子在前,毕恭毕敬将帝君引上高台,台上的六界诸人,包括鬼君妖君,皆是正了容色躬身揖手行大礼,神色间极是谦卑恭谨。 封霄帝君是上古尊神,受万世景仰受惯了,对于这种人人参拜的场面已经习以为常。然而帝君以为常,帝君身旁的小猫妖却不然。 因上神一路都执着她的手,是以诸君行礼时,也相当于顺便拜了拜田安安。对此,她觉得自己受得理亏,受得心慌,受得相当有负罪感。 好在众人朝帝君拜过礼后便回到了各自的位置上,并没有人过多的注意那只神色惶然,满心认为自己快要折寿的小猫妖。不多时,封霄神色淡漠地在最上位落座,诸君这才战战兢兢地也跟着坐下来。 俄而,几声啼鸣破云传出,只见远处穹窿之上,四只五彩神鸟拉来了一辆金装玉裹的车舆,红莲妖花铺洒一路。最前方一男子相貌堂堂春风满面,身着绛色喜袍,骑在威风凛凛的天马之上,从人到马全都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安安躲在帝君身后看稀奇,伸长脖子一瞅,估摸着那便是新郎官重光少君。不由半眯着眼叹上一叹:这位嫡七子不愧是上了榜的美男,果然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模样十分周正。 心中胡乱思索着,猫妖下意识地侧目,看向身旁那位俊美冷漠的上神,觑了觑那袭墨色华服同冰白肤色,再一抬眼,顿觉那位志得意满的重光元君……着实是太黑了,又披了一身大红喜袍,远观时,仿若一块硕大且会移动的炭。 果然啊,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须臾光景,鬼族的少君已将那千娇百媚的妖族帝姬迎下了花舆。负责唱礼的是鬼族德高望重的长老,立于高台之上,面朝大荒,好一番抑扬顿挫滔滔不绝,两位新人则时而肃立,时而听从唱礼长老的指示行礼。 鬼族大婚的程序极其繁复,传至这一辈时已精简许多。然而尽管如此,当“礼成”二字从长老口中道出时,田安安仍已大眼迷离昏昏欲睡。 好在礼毕之后便是大宴,乐师们鼓瑟吹笙,身姿婀娜的舞姬们也翩翩入殿,这才重新令猫妖振作了精神不至睡着。 举世皆知,封霄帝君喜好清净,也不爱出席什么热闹场合,是以六界中,能有幸一睹帝君真容的人少之又少。如今能与帝君共处一室,一众神仙皆很激动,自然不会放过这个与尊神接触的机会。 宴席开了没多久,前来赴宴的大神小仙们便纷纷围上前去,向帝君自报家门,顺道笑容殷切地敬上一杯酒水。 这头上神面色平静地应付着,那头的小猫妖则一面瞧舞姬一面嗑瓜子,聚精会神全神贯注,瞧得不亦乐乎。 没片刻功夫,一小盘瓜子儿见了底,田安安也终于在一众宾客中看见了那抹十分妖娆的熟悉人影——扮了女装的黑蛇精四下张望一番,随后便悄悄起身离了席。 她心头一慌,生怕黑蛇精一去不复返,便转头朝封霄同二位元君的方向一番张望。见无人注意到自己,复暗搓搓地站起身,往黑蛇精离开的方向跟了上去。 *** 幽月的清辉倒映在忘川池上,粼粼波光美不胜收,池中盛放朱红色的曼珠沙华,妖异得夺人心魄。 二族结姻,鬼都普天同庆,宫中几乎也看不见什么守卫。 田安安随在黑蛇精身后一路行进,远离了大殿灯火之后,她疾步上前,一巴掌拍在黑蛇的肩膀上,“黑老二!” 黑蛇毫无防备,被这突如其来的叫唤吓得差点儿摔地上。回身一看,只见月光下立着个俏生生的绯衣少女,不由拍拍心口松一口气,将塞在胸前的两颗石榴往上推了推,语气十分的矫揉造作,“我还以为是谁呢,你想吓死你蛇哥么!” 应常羲说着,想起了什么,小手绢儿甩了好几下才反应过来不对劲,登时僵住,目瞪口呆:“小猫?你怎么在这儿?”边道边伸手将她扯到一处影壁背后,眉目间焦急满满,“那日你去巡山,之后便不见了踪影,咱们翻遍了整座山头都没找到你,可真是急死我了!”说到动情处甚至伸手拧了田安安一把,眼底泛红:“你个温桑,究竟死哪儿去了!” 她疼得低呼了一声,揉着胳膊呲牙咧嘴地吸凉气,“我说大哥,你能不能不要老是打我!”说完甩甩胳膊,蹙眉续道:“我的事儿三言两语说不清。对了,你这么不男不女的,跑鬼都来做什么?” 应常羲甩甩手绢儿,挡住半张浓妆艳抹的脸,换上副十分神秘口吻:“此事也一言难尽,我跟你说……” 猫妖却满脸不耐地摆手,“一言难尽就先别言,咱们先离开,再不走恐怕就走不了了!”言罢二话不说,攥了应常羲的左手就往宫门方向走。 黑蛇愣住,一边抽手一边急道:“你别忙啊,我这儿还有正事儿没办呢,松开小猫,你先松开……” 却在此时,一道银寒剑光从夜色中突兀乍现,剑身一晃,不偏不倚地挡在了田安安面前。 她一怔,“剑剑?你做什么?快让开。” 边儿上的黑蛇精眼睛都看直了,瞠目结舌——他该不是眼瞎了吧,这不是上古神兵定光剑吗,剑……剑? 神剑冷光迫人的剑尖左右摇晃,随后微微飞高,剑尖往大殿方向指了指,怒冲冲的样子,整个剑身胀鼓一片。 “你让我回去?”小猫妖眸子瞪大,急得都快哭了,“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呢!快让开,若是被帝君发现我不见了,那就会……” “会如何?” 蓦地,一道清冷低沉的嗓音在背后响起。 安安脑子里霎时一片空白,回过头,只见封霄就立在身后几步远的位置。墨色长袍不染纤尘,清冷俊美的容颜仿佛冰雕。 那双眼眸一如既往般沉寂幽黑,静静看着她,须臾后,他视线下移,停在她攥紧应常羲的纤白小手上,眸色瞬间阴沉了几分。 小猫妖被这种骇人的眼神吓住了,支吾着道,“帝、帝君,我……” 片刻的审度后,封霄面色冷漠地收回视线。他望向别处,音色极低极沉,听不出一丝一毫的喜怒,“你准备去哪儿?” 田安安心中惶惶的,黑亮的大眼睛里满是惊惧同防备,“我……” 然而不待猫妖说完,封霄便长臂一伸将她打横抱起,头也不回地朝赶来的元君撂下一句话,嗓音如冰道:“将这蛇妖收了。” 在三十六天避世数万年的尊神,上律天时,下袭水土,看遍不知几何沧海桑田,心性之清定早已如若古钟。在珞玟的记忆中,帝君从未如此震怒。她心头一沉,当即拱手,诺诺地称了声是。 猫妖早被吓得魂飞魄散,急得脱口而出道:“上神为什么要收他?” 封霄帝君看也不看她,直视前方,目光同嗓音都极其冷漠,淡道:“你若不想他死,就乖一点。” ******* 因着猫妖意图偷跑一事触怒了帝君,鬼都之行也只好草草收场。 听闻封霄要连夜回九重天,将将把儿媳妇接过门的鬼君十分惶然,唯一能想到的理由便是自己招待不周,便惕惕请了好几回罪,诚惶诚恐挽留再三。无奈帝君心意已决,任鬼君如何苦口婆心也不做动摇,最终的结果,自然是赴宴的大半宾客全都出来送行。 尊神容色冷淡地踏云而去。猫妖晓得自己这回是翻了滔天大错,自是心虚不已,被他抱在怀中也不敢乱动,只眼观鼻鼻观心,最后实在忍不住了,转过脖子往鬼都宫城张望一眼,却见冷月之下,宫门口处又跪了乌压压一片,倒像比今日迎亲还来得壮观。 她望了一望,又望了一望,心中到底还谨记着自己是戴罪之身,复很快又将目光收了回来。晶亮的明眸微闪,视线上移,看向头顶上方那张棱角分明的俊脸,但见上神清冷容颜如覆严霜,起菱的薄唇亦微抿着,面色阴晴不定。 这副模样,但凡不是个缺根筋的,便都看得出他在生气。田安安心惊胆战地打望一阵,只觉心情,更加沉重—— 封霄上神今次的气,只怕比上回被她说老时,更要大了数倍==。 田安安为猫的优点有许多,其中一项,就是善于进行换位思考。譬如此时,她强迫自己站在封霄的角度琢磨了一番,便由衷觉得,这位尊神的气,生得也算理所当然:毕竟在“主人”心中,宠物当视自己为世间之唯一,如今自己意欲偷跑被捉个现形,很显然并未视封霄帝君为自己的唯一,是以他气上一气,安安也姑且能够理解。 只不过,他不由分说收了黑蛇精一事,她就有些理解无能了。 猫妖心中暗自忖度着,眼风一扫,瞥了眼珞玟元君手中的紫凊葫芦。方才在鬼都皇城,她亲眼瞧见珞玟祭出这葫芦,可怜黑蛇二大王一头雾水,连火门儿都没摸清楚便被这上仙给收了进去。 田安安着实是深感惭愧。 清清嗓子斟酌了会儿词句,小猫妖做了个深呼吸,抬手扯了扯那位上神的前襟,谨慎开口:“帝君,今日之事……小妖私以为,您老人家恐怕是有些误会……” 她在怀中,清甜幽香无风自来,封霄面上仍是没什么表情,只道,“没什么误会。即便有,也将错就错,我不想听你解释。” “……”将错就错,这是什么意思?田安安着实震惊了,嗫嚅道,“可、可是帝君,我过去在应朝山时,听闻过您许多传说,传说里说,您老人家执掌六界战事,一向是极深明大义明察秋毫的呢!” 封霄低眸觑她一眼,语气十分冷淡地重复了一遍:“深明大义,明察秋毫?” 猫妖点头如捣蒜,“是啊!” “那你耳朵不好,听错了。”帝君说这话时连眉毛都没动一下,说罢微顿,清冷的黑眸朝身旁的二位上仙一睨,“旭良珞玟。” 二位元君心知尊神动了怒,原是噤若寒蝉地立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乍然听帝君唤自己的名字,当即肃容揖手,异口同声道:“在。” “回太极宫后,将那蛇妖关入锁妖塔。” 话音落地,不光是小猫妖,就连两位元君都被呛住了。旭良珞玟数万年前被便跟随封霄左右,一贯秉承“对帝君忠心耿耿忠贞无二”的理念,帝君说一是一,说二是二,两人也从未有过质疑。只这一回,恐怕出了些意外。 旭良元君弓腰揖手应着是,肚子里却打了好几回腹稿,半晌方试探着道:“可是……帝君,凡投入锁妖塔的妖物,皆是在凡界为非作歹为祸一方的。帝君要将这蛇妖关进去,不知他所犯何事?” “对啊!”一听封霄要将黑蛇精关进锁妖塔,田安安也稳不住了,情急之下慌忙道:“帝君是恼小妖意图逃走,小妖也愿意一人做事一人当,可是、可是常羲君实在无辜!” 她语气焦灼,眉眼间甚至有几分大义凛然的意味,与平日畏首畏尾的小模样倒大不相同。封霄垂眸看她,心中不悦至极,面色却漠然如常,语气也一贯的不紧不慢:“为了这个蛇妖,你的胆子倒是大了不少。” 这句话,隐隐约约有些冷嘲热讽的味道。然而小猫妖心下着急,也顾不上那许多了,只攥紧了小拳头义正言辞地说:“小妖虽不才,但好歹也懂得道义二字!帝君若真将他关入锁妖塔,那同滥杀无辜有什么分别?” “无辜?”封霄一哂,唇畔流丽的弧度却有些轻讽的意味,“你觉得他,很无辜?” 安安皱紧了眉头瞪他,“当然无辜!”黑蛇精不过浓妆艳抹来参个宴而已,虽丑是丑了些,但罪不至死啊。若真被这位上神关进锁妖塔,那才真的是冤死了好吗! 帝君神色淡淡的,侧目瞥了眼身旁的旭良珞玟二人,“那蛇妖欲拐走我的猫。二位元君以为呢?” 旭良珞玟一口气没缓过来,差点儿被唾沫噎死。定了定神后双手长揖,正色道:“真是罪大恶极,罄竹难书啊。” “……”真是喵了个咪的,你们昧着良心说这番话,也不怕遭天谴么(╯‵□′)╯︵┻━┻! 小猫妖觉得自己快被气炸了,然而一丝理智尚存,知道不能真与这上神叫板太过。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小脖子抬高,一双白生生的小手将封霄的衣袍攥得皱巴巴一片,压抑着怒火道,“帝君,此事真的不是您想的那样。黑蛇精没有蓄谋已久,也没打算拐走我,咱们在鬼都碰上,纯属偶遇。” 她这番话语速极快,白皙的脸蛋由于太过焦急而布上红云,显然是打心眼儿里担忧那只蛇妖。封霄低眸审度她一阵,随后点了点头,算是听进了她的说辞。 猫妖见状松一口气,正以为这只上神总算准备讲点理了时,清寒入骨的嗓音复又平平响起了,漠然道,“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只是,那蛇妖仍要严惩。” 安安只觉得眼前一黑,急得快哭了:“为什么啊?” 晚间星云浩瀚如海,出了鬼族的大荒结界,方觉人族也已夜色遍布。入秋的光景,夜风已沾染了丝丝寒意,猫妖耳后的几缕青丝在夜风中轻舞,偶尔拂过他修长的手指,触感柔和微凉,拨撩犹如羽毛。 封霄答得理所当然,“看不顺眼。” “……”小猫妖扶额,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同这只脸皮太厚的尊神讲道理了,沉吟片刻后,她咬咬牙,决意豁出去了:“帝君,我之前也说过愿意受罚,一人做事一人当,你放了常羲君,真要解气的话,把我投入锁妖塔好了,喵!” 这番话,田安安几乎是用吼的,语气凶狠恶劣得前所未有。只是眼下的情况实在特殊,毕竟黑蛇二大王是她的好兄弟,她平日里怂包了点,但关键时刻为兄弟两肋插刀什么的,绝不在话下。 如是琢磨着,朝龙族上神怒吼了一通的小猫妖挺挺小胸脯,强迫自己壮起胆子来。而一旁的两位元君则是眼睛都瞪直了——他们敢指天发誓,纵观数万年的六界史,绝没有哪位神仙妖魔敢用这样的语气,同连天帝见了都要礼让三分的远古尊神说话。 ……帝君平日里到底是多宠这只乡下猫,竟把她惯得连花儿为什么这样红都不知道了…… 听小猫妖怒冲冲地斥完,封霄眸色一凛,略微低头朝她靠近几分,嗓音低得发冷,“你觉得我不会把你怎么样?” 天知道田安安都快吓尿了,但依然硬着头皮同他对视,盯着那双深邃冰冷的眼眸,有几分寸步不让的意味,只话语出口有些结巴,“我、我没这么觉得!” “……”帝君脸色沉得十分不善,薄唇微抿,收回了目光不再言语了。 四下一片死寂,气氛也变得诡异了几分。女元君在后头观望了一番封霄同他怀中的绯衣少女,竟觉越瞧越不对劲。她皱了皱眉,忍不住拿手拐子撞了旭良一下,捏了个传心诀道,“旭良元君,我觉得有点奇怪。” 旭良侧目看她一眼,十分谨慎的样子,回道,“怎么个奇怪法?” “我观察许久了……帝君待这猫妖,与另些个养宠物的十分不同。”珞玟元君眉头越皱越紧,道。 一旁的白衣神君却嘁了一声,“我以为什么大不了的呢。放眼九重天上,其它神君仙君养的都是威风凛凛名震八方的凶兽,只帝君这一只,道行最低修为最次,自然不能与其它人比了。” 珞玟面上的表情似信非信,“是因为这个么?可是帝君好像很喜欢这只小猫呢。” 旭良道,“这还不难想明白么?这只小猫妖模样讨喜,性子也十分有趣,帝君清修避世数万年,难得见着些有趣的物事,喜欢这只猫也正常。” “是么?”女元君挠了挠脑门儿,满眼困顿之色,又嘀咕道:“而且我总觉得,今日帝君非要办了紫凊葫芦里的蛇妖,不大像是被亵渎了威仪心生恼意,反而像是……” 旭良元君好奇,“像甚?” “像……”珞玟尽量斟酌词句,半晌才憋出一句话:“像……打翻了醋坛子。” “咳!”旭良一个趔趄险些摔下云头,极难得地一拂袖子义正言辞地斥道:“胡扯!帝君怎么可能对一个猫妖打翻醋坛子。我看是你今日出来得太急,脑子被门夹了!” “……” ****** 三神一猫同行,若是摆在猫妖老家应朝山,那便是相当完美的麻将阵容。只可惜,上古尊神对麻将不感兴趣,又或者说,尊神对世间诸事都很难感兴趣,放眼六界,能令封霄瞩目一二的,除了怀里这只颇不让他省心的小猫妖之外,便只有天地之秩序,苍生之兴衰。 近日魔族异动频繁,早在几日之前,流光涤非二位元君便领了尊神之命前往察看。当封霄一行从南荒鬼都回到太极宫时,二位上仙也刚好回天界复命。 抬眼一瞧,只见南天方向璀璨金光逐风而至,流光同涤非忙忙驻足,朝法相庄严神色冷漠的尊神揖手,恭恭敬敬见了个礼,道,“帝君。” 猫妖已化了兽形,此时正盘着尾巴蜷缩在封霄怀中,一对尖尖的小猫耳朵耷拉下来,看上去情绪不佳。 帝君神色倒是如常,淡淡颔首,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抚摩她柔软蓬松的小白毛,问二人道:“有结果了?” 流光躬身应了个是,平日里便十分冷肃的面容更平添几分凝重,沉声道:“帝君,我二人往魔界十三州走了一趟,得到一个消息——魔君苍刑,已于三日前醒来。” 此言一出,珞玟同旭良皆是心头微沉,相视一眼,彼此脸色都变得不大好看。珞玟沉吟须臾,面色鲜有的端肃,道,“若我没有记错,上回的神魔之战,苍刑为帝君的昆吾剑所伤,已在魔族的弥生池中睡了整整十万年……怎么会说醒就醒呢?” 涤非蹙眉摇头,“具体是何缘由,我二人就不得而知了。”说罢抬眸望向封霄,嗓音沉了几分,“帝君,因着苍刑沉睡之事,魔界也随之沉寂了十万年之久。举世皆知,魔君苍刑嗜血好战,如今他醒来,只怕两族又要起诸多纷争。” 一整天都在奔波,小白猫原本又气又疲乏,听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后却精神大振,原本趴趴的小耳朵也瞬间竖得老高——乖乖隆地洞,她听见了什么?在弥生池底下睡了十万年的魔君苍刑,竟然特喵地醒过来了? 其实这并不是田安安大惊小怪,而是这个消息,实在是太劲爆了。 作为一只勤奋好学的喵,安安幼时读的书不多,但对六界史却烂熟于心。而十万年前的那场神魔之战,绝对堪称六界史上极其浓墨重彩的一笔。 相传,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魔君苍刑率麾下魔将向神族下了战书,在天界诸神中引起了轩然大.波。彼时神族分为两派,一派认为该战,观点是“神族乃天地主宰,魔族犯我天威,自然当诛”。另一派则认为该和,观点是“我族向来慈悲为怀,苍生万物负我,我却不能负苍生万物,魔君苍刑此番挑衅,想来也是一时鬼迷了心窍,点化点化就好”。 群臣争执不休,天帝别无他法,只能亲自去往三十六天的太极宫,请封霄帝君的法旨。 史书中,关于这一段的描写,是这样的: 帝君持昆吾,拭剑而哂,“魔君杀戾之气太重,当以杀止之。”而后率神族一百零八虎将迎战,斩敌十万,伏苍刑于天之涯海之角,大败魔族,正天规,安天下。 魔君苍刑身负重伤,沉入弥生池中一睡不醒,这一睡便是十大十万年。魔族群魔无首,自然不敢再造次,是以神魔二族便难能可贵地止了战。 孰料白天不懂夜的黑,魔君苍刑他这一觉,竟然猝不及防地就睡醒了。小白猫瘪着小猫嘴由衷感叹:世事真是无常啊。 田安安这头正伤处悲秋地感叹着生活,忽觉后颈的毛毛一紧,她惊恐地喵了一声,紧接着便被封霄给扔到了地上。 帝君他老人家的动作勉强算得上轻柔,扔她时又纡尊降贵地俯了俯身,是以小白猫虽然吓了一跳,却并没有被摔着哪儿。她疑惑地摇了摇尾巴,小脖子仰高,警惕兮兮地瞪向那只面容沉冷,高大无比的上神。 封霄似乎不打算让这只猫听魔族之事,他低眸觑她一眼,淡道,“回寝殿去。” “喵?”安安是只记性不错的喵,自然不会忘记,她和这只帝君还在吵架,对他的态度也顺理成章的恶劣。她气呼呼地喵喵几声,眼风儿扫过元君手中的紫凊葫芦,遂又道:“帝君,你还没答应我不把黑蛇精投入锁妖塔呢。” 封霄随手理了理被那小猫爪弄皱的衣襟,不答话,只眉目淡漠地道:“我说,回寝殿去。” “……”安安咬牙,毛茸茸的猫脸皱成了个小包子。抬眸又看了眼那紫凊葫芦,心中焦灼却又无可奈何,只好跺跺爪子,转身十分不情愿地往寝殿方向挪。 见小猫妖离去,珞玟元君探首一望,只见月华清凉如水,毕浮池中,摩柯曼陀罗花盛放如雪,清风拂叶,徐徐染开一池流丽的水纹。小白猫孤零零的小身影行进于夜色中,显得颇有几分孤零可怜。 经田安安方才那番提醒,旭良元君也想起了自己手里还拎着个葫芦,葫芦里还装着只蛇精,因朝封霄试探着开口,道,“帝君,这蛇妖……当真要投入锁妖塔么?” 封霄的表情随意得漫不经心,淡道,“暂时不必。小猫想代他受过,如此义薄云天,我自然得给她机会展示展示。”说完转身回宫,自然而然的语气。 四位元君面面相觑,不敢置喙,只垂着头跟了上去。 *** 跑路被逮,此为一惊,听闻了魔君苍已醒,此为一乍。一个晚上间如此的一惊一乍,小白猫觉得,自己的小心肝儿很有几分承受不住。 应常羲还被关在紫凊葫芦里,也不知道那只上神会不会真的一怒之下将他关入锁妖塔,安安心中自是焦虑不已。焦虑着焦虑着,她有点渴,便舔舔小猫嘴,左顾右盼地在寝殿中找水喝。 蓦地,小白猫大眼睛一扫,瞧见了摆放于桌案前的一个水壶,暗花雕纹,大大的一只,一看就装了很多水的样子。 她眸子一亮,连忙撒开蹄子颠颠儿地跑了过去,后肢使力一蹬,跃上桌案,翘着小尾巴,绕着那长得标志的水壶转起圈圈。只见这壶中的确盛了不少的水,汁液清澈,甚至还有丝丝醇芳四溢而出。 猫咪通常谨慎,见着什么都要先用爪子挠一挠。安安迟疑了会儿,随后小猫爪伸出,蘸了些来尝。汁液入口,冰冰凉凉,竟极是甘甜醇美,她十分欣喜,也未作多想,只埋头就咻咻地舔饮了起来,粉嫩的小舌尖卷着水液往嘴里送。 一连喝了大半壶,小白猫打了个嗝,抬起猫掌摸摸自己的小肚子,觉得很撑,便直接抱着尾巴在桌上睡了下来,脑瓜子随之便有些晕乎乎的。 就在这时,定光剑不知从何处飞了过来,剑身幽光闪闪,映衬着满室夜明珠的光芒,格外夺目清寒。在小白猫眼前飞来飞去。 安安大眼迷离,被毛毛遮挡的小猫脸微微泛红,视线追着那把神剑飞了一会儿,终于忍无可忍地喵了一声,怒冲冲道:“剑剑!想不到你居然是这样的剑剑!竟然把我准备偷溜一事告诉封霄,叛徒!喵!” 神剑飞来飞去的剑身骤然顿住,似乎呆愣了下,随后剑尖一弯耷拉下来,十分可怜又无辜的模样。 小白猫只觉脑子越来越晕,抖抖毛站起身,四只小猫掌也有几分虚软无力。她甩甩小脑袋趔趄了一下,勉强站稳了,复又抬眸,有些醺然的眸子望向定光剑,继续控诉:“不要跟我装可怜,你以为我不知道么?封霄……封霄帝君将你赠给我,就是为了时时监视我的一举一动,防着我逃跑。” 说着说着,小猫妖毫无意识地化为了人形,趴在桌上万分伤心的样子,凄凄然道,“亏我当时还感动了那么久……”说罢扬起脖子仰天长叹,“真是愚蠢啊。” 寝殿之外,封霄已经同四位元君说完了事,想起今晚的结姻宴上,猫妖盘算着逃跑之事只吃了些瓜子,便去厨房给她做了份清蒸鱼。 尊神将鱼端进寝殿,甫一进门便听见一道娇柔的嗓音闷闷想起,咕哝着口齿不清:“定光剑,你究竟有没有身为剑的自觉!分明是我替你开的封,你怎么能对帝君念念不忘呢?我当猫真是当得太失败了……” 封霄挑了眉,随手将鱼放到了一旁,进了内室,看见今日逃跑未遂的小猫妖趴在桌子上,嘴里嘀嘀咕咕地念叨着什么,白皙肌肤上透着一丝妩媚的薄红,面前摆着一个酒壶,里头的冰瀑酒泉少了大半。 安安的脑子已经完全迷糊了,隐约瞥见个人影,细细瞧了半天才认出是谁。她呆了呆,片刻后小胳膊一抬狠狠拍桌,中气十足地吼道:“封霄?你来得正好!坐下,我和你好好谈谈!”( 夜宴 http://www.suya.cc/10/10193/ ) 夜宴 23|9.14 第二十三章 “封霄?你来得正好!坐下,我和你好好谈谈!” “……”封霄没言声,从从容容地在她对面坐了下来,修长的五指微动,将酒泉替她斟上一杯,神色淡淡的推过去,“好。谈什么?” 方才同定光剑说了许多话,小猫妖略觉口干,想也不想地端起杯子一饮而尽。喝完以后擦擦嘴,眼风一望,着墨色华服的男人眉目清冷,正垂着头替自己倒水。 田安安皱眉,看了半天才道:“你给我倒那个壶里的水……”她指了指方才被自己豪饮大半的水壶,又指了指封霄手中的另一个茶壶,十分不解的模样,“自己却喝这个壶里的水,为什么?” 封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闻言动作顿住,漆黑的眸也随之抬起。猫妖还穿着那件绯衣,肤色微红娇艳欲滴,晶亮的眼眨也不眨地盯着自己,目光极是不解,不见半分往日的胆怯意味。 他修长的手指搭在桌上随意轻敲,盯着她看了一阵,倒觉得这模样比平时更有趣,又想起看门小童的那番话。 “帝君,七重天的酒仙送了一大壶冰瀑酒泉来。说是今年刚酿好的,特意送来孝敬您。”晏伽说这话时笑盈盈的,“小仙已将酒泉送入寝殿,帝君回去就能品尝。” 冰瀑酒泉是神族的御酒,香飘万里,味甘醇美,后劲儿却是出了名的大。封霄不常饮酒,只听说酒仙饮冰瀑酒泉,八十一杯必醉,如今这没见识的小东西一次豪饮大半壶,看来,今晚注定会十分令人难忘。 茶水略凉,封霄拎起茶壶又往白玉杯中添了些热的,根根手指骨节分明,在夜明珠的幽光底下莹莹如玉。他不答反问,眼也不抬地道:“这水好喝么?” 猫妖白里透粉的脸蛋已红红艳艳,同深秋的枫叶一般颜色。她觉得有点热,抬起双手捂住滚烫的脸颊,点头,很诚实地回答他:“你说这果子汁么?好喝。” 他嗯了一声,嗓音清清冷冷,面色也十足的方正齐楚倜傥君子:“我喝茶。这果子汁既然好喝,便都留给你。”说完稍顿,瞧着她不紧不慢地问:“我好不好?” 那么多的黄汤下肚,田安安早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此时听帝君这么一番解释,顿时大为感动,之前的争执仿佛都想不起来了,只忙忙起身朝他揖手拜礼,诚挚并恳切道:“帝君真好。” 这一弯腰,用力稍有些猛。猫妖脑子本就昏沉,抬头时头晕目眩,一个趔趄上前,朝着封霄异常生猛地扑了过去。 尊神顺势握住她纤细的手臂,稍一用力,将那娇软的小身子放到腿上,少女的体香夹杂着淡淡酒香扑面而来。 田安安醉酒,神识虽不清醒却也不算完全糊涂。她隐约觉得有点不对劲,便试着伸手推了封霄一下,惶惶然地道,“啊,小妖不慎,冒犯了帝君……”边说边手脚并用地想从他怀里挣出去。 然而帝君修长有力的手臂将她箍得紧紧的,小猫妖身上没什么力气,又半天挣脱不开,最终只得放弃。正垂着脑袋不知在想什么,忽闻一道低沉嗓音从耳畔传来,语气十分随意:“你方才说要和我谈,谈什么?” “……”安安愣了下,迷蒙的大眼睛盯着眼前那张放大的俊脸,呆了半晌后似乎反应了过来,便换上副义正言辞的表情,道:“封霄,如你这种不讲道理的人,在我们应朝山是会被群殴的你知道么!” 漫天夜色遥映清辉,窗外星云如海,封霄微挑眉,把玩着猫妖的一缕发丝,“是么?” “对啊。”田安安说得很认真,说罢微顿,掰着指头开始历数这只上神的罪行,神色相当的苦大仇深,“那日我不过去巡个山而已,却莫名其妙被你捉了来。你知道对于一个妖来说,被神族抓去当宠物是多么丢人的事么?往后我回到应朝山,只怕再也抬不起头做猫了呢!” “……” 她说到最后都快哭了,抽抽鼻子继续扳指头,委委屈屈道:“这还不算完!三十六天的三清紫气太重,我不好养活,帝君舍己为人地给我渡真元,我其实也是很感激的……只是你全然把我的嘴当肉骨头啃,每天早上我的嘴巴都是肿的……” 这番话小猫妖说得是期期艾艾,看得封霄也有几分动容。他支着颐思考片刻,随后颔首,算是勉强承了她的怒意,淡道:“下次我注意一点。” 随后,被酒泉壮了胆的怂猫一往无前,将这位尊神的恶行同她心中的愤慨全都数了个遍,最终吸了口气,步入最关键也最重要的一件事:“还有,你为什么要抓常羲君?” 闻言,封霄如玉的面容却神色微沉。今日她意图私逃,他心中动怒,但念她只是未遂,也并没想要真正严惩。反是这猫妖冥顽不灵,随后竟几次三番为那蛇精求情,实在让他不快。 上神端详怀里的猫妖,想她倒是勇气可嘉,这个时候还要自己往刀口上撞。她同那蛇精拉拉扯扯,又在他面前百般说好话,真真一副关系匪浅的样子。 “你同那蛇精是什么关系?”他低声问她,嗓音冷漠如常。 田安安想也不想:“邻居啊。常羲的黑蛇洞就在我的猫咪洞隔壁,我们平日邻里和谐,相处得十分和睦。” 帝君捏了猫妖的小下巴稍稍抬高,朝她欺近几分,“只是邻里?” “不然呢?”安安很不解地反问他,只觉得脑袋瓜越来越沉,口齿也愈发地含混不清了,捉着他的大掌感叹道:“如我和常羲君之间的深厚友谊,封霄帝君你是不明白的。说来我也觉得奇怪,为什么大家都有尾巴,我同黑蛇精就能成为朋友,与你就连交流都困难呢?” “……”封霄没有答话,只是黑眸之中眸色微深。 冰瀑酒泉的后劲已经完全上来了,田安安忽然变得十分兴奋,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再度挣扎着要从帝君怀里离开,嘴里还念念有词,“好困,我要去外面看月亮……” 他这回倒是没阻拦,松开双臂任她起身。 小猫妖脚下步子摇晃,鬼使神差地往寝殿宫门走去。她在门口驻足,举目而顾,皎洁月华天池弱水披上银纱,天穹如墨,圆月仿佛一轮玉盘,弱水如若活物,静静的,温柔地涌向天之尽头,刹那间,月伴潮生,美得几乎令人窒息。 帝君缓步跟上来,停在距猫妖三尺许的位置,目光沉寂如水。 忽地,田安安背对着他道:“我想去看看。” “什么?” “我想去看看。”她抬起手指了指浩瀚无垠的天河,语气很认真的样子,“过去在应朝山时,我听说弱水穷处便是天之尽头。相传,那里有一块无悲石,能映出四海八荒万千生灵的元神。”说完回头看他,一双大眼眸子里再无之前的混沌不清,显得亮晶晶的,“帝君去看过么?” 田安安通读过六界史,却有一点未曾记住。上古时期,无悲石本是封霄定天地律法所用,也是他亲手将之安放于弱水穷处。 帝君面容沉静地看着雀跃的猫妖,点了点头。 她露出一个饱含遗憾意味的笑容,怅然兮兮道:“只可惜,文德仙君还未传授我腾云之术,不然,我就能自己飞过去看看了。” “你想去看自己的元神?” “呃……”醉酒的猫妖嘿嘿傻笑了几声,“我只是听说,那儿是天上地下最美的地方。元神有什么好看的,我的元神当然是猫。” 正忖度着,忽然听见他在身后喊了她一声,嗓音清冷低沉,“小猫。” 田安安转过头,白里透粉的肤色薄红未消,黑亮的明眸在月光下呈现出淡淡的琥珀色,眉间金色封印隐隐浮现,很快又消失不见,连带着瞳孔的琥珀色也尽数褪去。 夜色柔和清澈,清淡月光将太极宫笼罩于画中。身着墨色华服的尊神面容淡漠,看了猫妖片刻后,他提步上前,直接将她抱了起来。 困意来得猝不及防,小猫妖打了个哈欠,下意识地抱住男人的脖子,毛茸茸的脑袋在他怀里拱了拱,似乎昏昏欲睡。 帝君低头,在猫妖红艳柔软的唇瓣上落下一个轻吻,然后将她抱进内室,放上了床榻。 安安此时已困倦得不行,顺势往床榻里侧一滚,闭上双眸。须臾,床榻外侧凹陷下去,她知道是那只中意裸睡的帝君上了床,也没搭理,只抱着软软的云被继续睡。 然而片刻之后,小猫妖脑子里已如一团浆糊,却仍是发觉了不对劲。她睁开迷蒙的大眼睛,侧目,将好对上尊神幽深黯沉的黑眸。 喝醉了的猫妖胆子十分大,是以她胆大包天道:“封霄,你方才往我身上施了什么咒?” 帝君头亲吻她雪白的小耳朵,嗓音略微低哑,紧贴着那娇嫩的耳垂道:“乖。那样你才不疼。” “喵……”??? 是时太极宫中,两白衣胜雪的神女正闲庭漫步。 如水月华下,珞玟元君同涤非元君并肩而行。珞玟手中持着一方书册,边抛边道,“说来,近年那些修道之人似乎格外勤奋。今年报上来的名单有四十二人,足足是往些年的两倍呢。” 闻言,涤非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淡道,“凡界众生皆苦,数千年来,能由凡身*飞升为仙的少之又少。这回名数增加,也是好事。”说着侧目看珞玟一眼,眉头略微蹙起:“珞玟元君,你我平日里交情甚好。但即便如此,有句话,我还是不得不说。” 珞玟元君将抛到半空中的书册稳稳接住,转过头:“什么话?元君但说无妨。” 清冷出尘的白衣神女顿了下,随后十分严肃地道:“你着实太不靠谱。” “……”珞玟的绣花素面履在地上滑了滑,险些直接摔倒。扶住一旁的廊柱站稳后,她扯了扯唇,挤出个委实尴尬的微笑,“呵、呵呵……” 涤非元君扫她一眼,心中对这位同僚委实无语,叹了一声方开始训诫:“这册子,菩提子数日之前便交给你了,让你呈给帝君过目,你倒好,给忘到了九霄云外。” 数千年前,凡界修仙之风兴起,无数对神族怀抱着美好憧憬的凡人走上了修道这条黑到底的路。修仙之人日益增多,飞升的条件也水涨船高,变得愈发苛刻,后来在某年某月某日,天帝心血来潮,授命于仙君菩提子,令他下往凡界久居,司修道之人选拔入仙班之职。 听涤非说完,向来脸皮有点薄的珞玟元君自然囧上了一囧,她摸摸鼻头干笑两声,道,“此事的确是我疏忽。不过……也不能全怪我疏忽,帝君忽然带了只猫回来,还命我每日接送她上下学,这差事看着简单,实则却十分辛苦。一忙,就给忙忘了。” 涤非乜她,“你倒是会给自己找台阶。” “一般一般。”珞玟元君笑了几声,又想起了什么,遂感叹道,“自十万年前神魔之战大捷,帝君便清修不问世事。谁能想到,他老人家竟然会答应菩提子要为一干将要飞升的新仙讲学?” “从帝君养猫之日起,我便觉得,这些都不足为奇了。”神女淡道,“九重天上的日子过久了是有些无聊。” 珞玟闻言侧首,清艳的面容浮起一丝困顿之色,“涤非元君,你也觉得,帝君养那小猫,且对她百般之好……只是因为无聊?” 涤非颔首,眉目间神色淡漠。 见她这般反应,珞玟元君纳闷儿地挠了挠头,道,“怎么连你都这么想?”说着四顾一番,嗓音压低下去,猥猥琐琐道:“哎,身为一个上仙,我其实也时常以不议论八卦,六根清净来要求自己。只是涤非,此般我着实是打心眼儿里觉得,帝君对那猫妖……” “对猫妖如何?” “帝君对猫妖……”珞玟元君半眯了眸子,换上副意味深长的表情,“像是生了妄念,动了凡心。” ****** 猫妖醉眼迷蒙,并不大明白那句“不会疼”是什么意思。她只隐约察觉得出,封霄往她身上施的咒法,约莫能暂时使人觉不出疼痛。 安安迟登登的,为了证实这一点,还专门伸手掐了自己一把——果然,分明自己白生生的小胳膊已略微见红,却愣是没有丝毫痛觉袭来。 她咦了一声,觉得新奇,睁大了眼睛拿嫩嫩的指尖在身上来回戳戳,一抬头正要说话,帝君的唇却已经压了下来,手指捏着她的下颔,姿态十分的霸道强硬。 “唔……”小猫妖低呼了一声,眸光微闪,呼吸瞬间便被那漂亮薄唇吞噬干净了。 封霄扣住那两只纤细的手腕折过头顶,高大精壮的身躯压下,将安安娇小柔软的身子压制得无法动弹。她的双手被他握得有些疼,复皱起眉,在他的唇舌间含混不清地挤出一个“疼”字,顺便将两只爪子往回缩了缩。 他左手的力道柔和几分,却仍将她箍得紧紧的,吻她的唇,起先是柔和的试探。停留在唇瓣上的浅啄,一下,两下,前所未有的温柔细致,随后微凉的薄唇抵上她娇嫩粉软的唇瓣,略微开合,嗓音低哑的像是一声叹息,“小猫。” 她雾蒙蒙的眼睛瞪大,呆呆地直视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咕哝着应了一声,“唔?” “别再想着逃走的事。”封霄吻了吻她细嫩的脸颊,捏住她下颔的右手下滑,十分自然地去解她腰间的衣带,继续道,“今后你想去哪儿,都可以告诉我。” 冰瀑酒泉的酒劲儿几乎已经到了极致,酒仙饮八十一杯必醉无疑,遑论一只甚少沾酒的小猫妖。 “……”安安的脑子已经完全无法思考了,然面上神色却像是很清醒,她点头甜甜地应了个好。忽然眨眨眼,侧目,瞧见被扔到床底下去的艳丽绯衣,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光溜溜的小身板儿,十分不解地问道:“帝君,为什么脱我的衣服?” 封霄复又低头吻住她的唇,将猫妖禁锢在他的一方天地之间,舌尖循着她的唇齿探进去,尝到了熟悉的清甜和丝丝酒泉味道。这是她的味道,蜜一般,会上瘾,始终让他食髓知味。 论及嘴对嘴,这几乎是田安安与斯尊神每日都有的事。她倒不显得惊讶,只如往常一般张着小嘴,任他在唇舌间温柔肆虐,与此同时,亦有醇厚真元从帝君的唇齿间细水涓流一般地渡过来。 小猫妖乖乖柔柔,双手勾住上神的脖子,承真元承得十分认真专注。出于猫咪的习惯,她偶尔还会用粉粉的小舌尖舔舔帝君的唇,帝君便将她箍得更紧,吻得更深。 不知过了多久,真元喂得差不多了,封霄一双清冷的此时暗沉得吓人,长指微动,捏住小猫妖柔滑的下巴,吻着她的额头,声线略微浑浊:“乖,分开。” 安安皱眉,觉得此般姿势着实是太尴尬了,甚疑惑道:“什么?” 她茫茫然,娇小的身子不安地微微蜷起,水光迷离的眼眸巴巴地盯着他,“帝君,我睡觉时喜欢变回猫呢……”这只上神又高又壮,已经够占地方了,她若再顶着个人形,睡觉时还怎么愉快地翻滚╮(╯_╰)╭。 “不行。” 上神拒绝得十分干脆,随后长臂微抬垂了床帐,将皎皎月色同夜明珠的幽光尽数隔绝在外。不多时,接连不断的喵喵声便娇娇柔柔地响起。 —————————我是纯洁的分割线(= ̄w ̄=)—————————— 翌日,柔和的金光从窗棂外投落入室,将一室昏暗微微照亮。已化为兽形的安安趴在榻上,乌黑的大眼睛里惘惘的,拿毛茸茸的尾巴将自己裹成了一颗白白的小粽子。 昨夜些许零星画面掠过脑海,小白猫喵呜了一声,小猫脑袋埋入云被,只觉浑身滚烫,红潮自趴趴的小耳朵一路往下蔓延,直将四只粉软的小猫掌都染得通红。 整个猫都熟透了。 而此时此刻,令田安安的小尾巴都快烧着的始作俑者却相当自若——封霄侧躺在榻上,修长的手臂微曲撑额,视线自上往下落在小白猫身上,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摸着她身上柔柔软软的小白毛。 “你也不用太过自责。” 帝君清冷低沉的嗓音从头顶上方传来,浑然一副宽容大度的语气,淡道,“昨日你误饮了许多冰瀑酒泉,酒后失态亦是难免。” 只有老天爷知道,猫妖此时只想找块豆腐一头闷上去——今日她的意识刚清醒,便觉浑身酸软得像被人拆过一次,疲乏得连睁开双眸都困难。好不容易挣扎着醒来,入目便赫然是那只上神放大的俊脸,睡颜沉静,略微苍白的肤色毫无瑕疵,浓密纤长的睫毛格外引人注目。 被那道讷讷的视线盯了片刻后,上神醒了,长臂一圈将她滑腻的细腰抱得更紧,嗓音慵懒沙哑在她耳畔响起,道,“醒了?” “……”小猫妖还没回过神,看了看上神光.裸结实,肌理分明的胸膛,又看了看一丝.不挂躺在上神怀里的自己,然后,惊呆了,瞪大了眸子话语结巴:“帝、帝、帝……君,我、我、我们……” 他轻描淡写地嗯了一声,淡道,“如你所见。昨日你喝多了,强扒了本君的衣服往床上推,十分威猛。” …… 记忆继续往后倒流。小白猫喵呜了一声,想起了那壶十分冰爽香甜的果子汁……当时她渴得厉害,似乎是一口气喝了很多来着。 随之便是喝断片儿之后的事了,根本什么都记不起来。 噢,神天菩萨,乖乖隆地洞,喵了个咪的,仙人板板!果然是酒壮怂猫胆啊,竟然趁着酒劲儿扒了上神的衣服,还把上神往床上推……她的天啊,猫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自己竟成了开天辟地以来第一只睡了龙的猫Σ(°△°|||)︴! 小白猫抬起两只小猫爪捂住脸,一头觉得自己实在禽兽,一头又觉得封霄上神委实可怜。 ……四海八荒最尊贵的一位神,就这么被她给拱了==…… 作为一只有羞耻心且有责任心的喵,田安安思忖了会儿,终究还是将小猫脑袋钻出了云被,扬起小脖子做了个深呼吸,然后才鼓足勇气看向那只被她拱了的俊美上神。 “帝、帝君……”小白猫整张小猫脸都红彤彤的,小身子蜷成一团小毛球,心中无比愧怍且自责地道,“昨晚小妖、小妖着实是禽兽不如,玷污了帝君清白,毁了帝君坚守几十万年的贞洁,实在罪孽深重!小妖不奢求得到帝君原来,愿意受罚,任凭帝君处置……” 封霄斜倚着床榻看猫妖认罪,想她到底年幼涉世未深,竟然好骗到这个程度。面上神色却仍旧淡淡的,点了点头,“嗯,你的确罪大恶极。” “喵……”小白猫耳朵一耷,负罪感堆积得快让猫绝望。 是时又闻帝君道,“不过此事重大,又太过突然,怎么处置你,我还得慎重考虑一番。” “……”慎重考虑……那处罚措施该有多丧心病狂…… 安安已从猫吓成狗,听了这话也只能诺诺称是,点头呵腰道:“应该的,应该的。” 窗外惠风和畅,帝君忽然勾了勾唇,略微欺身,拿高挺的鼻梁蹭了蹭她软软湿湿的小猫鼻,轻声道,“今日不必去文德馆。你若累,就再睡一会儿。”说完起身下榻,披上衣袍出寝殿去了。 看着那抹高大笔挺的玄色身影逐渐远去,小白猫呆了呆,随后呜咽一声,毛茸茸的小身板儿在榻上滚了一圈,完全陷入柔软的云被里,内疚不已,且羞得全身快冒烟。 世事果然很无常。她一只猫,居然就把一条龙强行乖乖了啊啊啊…… 不过,龙真的是好强壮啊喵。小白猫咬着尾巴羞羞地想。( 夜宴 http://www.suya.cc/10/10193/ ) 夜宴 24|9.14 第二十四章 龙性本淫,在某些方面来说,龙族自然也极其天赋异禀。是以封霄帝君虽守身如玉数十万年,经验为零,但无论是尺寸,力道,速度,都堪称一流中的一流。于是乎,翌日清晨,头天夜里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的小白猫,不负众望地没起得来床。 好在,之前安安随着封霄一道往南荒赴宴,贴心的珞玟元君已替她向文德仙君告了假,安安便不必担心进学一事。 帝君清早离开不知去了何处,小白猫蜷在榻上又羞又窘,羞窘着羞窘着便睡着了。等猫妖打着哈欠再次醒来,外先的日头已经大如旭良拿去赶礼的桃子。 没有了那只上神的惊吓,这回,小白猫的脑袋瓜清醒多了。 昨晚精疲力尽又几乎没睡,田安安其实还困得不行,然而困归困,床还是要起的。她动了动四只毛茸茸的小爪子,将盖在身上的云被踢开,随后毛茸茸的雪白小身板儿一跃,跳下床,径直往寝殿外奔去。 小白猫一溜烟儿地小跑,由于身子还很酸软,所以跑步的姿势不如往日灵敏,近看时颇有几分别扭。不过安安也顾不上许多了,前后四只小细腿儿交错前行,一身的小白毛被微风吹得略微凌乱。 昨晚那只尊神回来时她已经成了只醉猫,根本没来及问他是如何处置的黑蛇精。作为一只讲义气的喵,她当然不能置应常羲于不顾。 其实在昨晚之前,安安觉得,她完全可以将自己的青花瓷猫粮碗往地上一摔,雄赳赳气昂昂地让封霄放蛇。毕竟他莫名其妙抓蛇很理亏,道理全在她这边。然而,经过昨晚的“猫强日龙”事件之后,安安深刻地认识到,自己之前那个十分有魄力的计划……恐怕这辈子都无法实施了==。 没脸直面惨淡的人生,小猫妖心中纠结了半天,终是咬咬牙跺跺爪,决定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那关着黑蛇精的大葫芦偷出来。 如是琢磨着,安安大眼睛一转,猫脑袋转了个弯儿,往太极宫丹房跑去了。 今日天气甚佳,艳阳高照晴空万里,穹窿的极北处倒映着不知哪方凡世的海市蜃楼,铁马冰河,塞上烟火。 小白猫暗搓搓地溜进了丹房,抬起小脖子一望,只见正中央立着一鼎硕大的丹炉,青古铜,底下架着的三昧真火熊熊燃烧,边儿上正好一个小凳,小胖子晏伽正猫着腰坐在凳子上,手里执一破了个角的芭蕉扇,一副老大爷状貌。 安安左右环顾,见丹房中只有晏伽小哥一人,顿时松了口气,也不再那般畏首畏尾了。后腿使力往上一蹬,直接跳上了小胖子放手的那方圆桌。 “喵?”小白猫试探地开口,顺便举起个小猫爪在小胖子眼前挥了挥,“晏伽?” 那头小胖子正在看那方海市蜃楼,津津有味不亦乐乎,听见喊声后眸光微闪,侧目,看见立在桌上的小白猫。 “哟,小猫?今儿怎么有空来看我啊?”晏伽小哥眼睛一亮,十分雀跃的样子,一面说话一面从兜里掏出一把小鱼干递给她,乐呵呵道,“来来来,这是我老家邻居的七大姑的二舅的孙媳妇儿送来的鱼干儿,新鲜着呢。” 安安正好有些饿了,遂拿小猫爪捞了些放进嘴里,吧唧吧唧嚼着,含混不清道:“唔,好吃好吃。”边说边觑了眼那火光熊熊的丹炉,随口道,“帝君近来在炼丹么?” 晏伽摇头,“没有。太上老君府上的丹炉被他家那只青狮兽踢翻了,便借了咱们这儿的炉子用。”说着,小胖子似乎想起身了,广袖一抬稍掩住口,压着嗓子朝小白猫道,“田安安,昨儿我听说……帝君在南荒伏了只蛇妖,收在珞玟元君的紫凊葫芦里,此事可当真?” 小白猫被呛了一下,暗道这小胖哥不愧是她在神族的第一个朋友,果然很心有灵犀,提的都是同一桩事。因琢磨了会儿,同样压低了嗓子答道:“千真万确,是我亲眼所见呢!” “果真?”晏伽很兴奋的样子,兴冲冲道,“能让帝君亲自出手降伏的妖物,莫非是个法力滔天的大妖,为祸一方罪大恶极?” 安安囧,“呃……也没那么夸张呢……” “不,你有所不知,帝君他老人家向来不问世事,十万八千年也难得收一次妖。昨晚此事不知被谁走漏了风声,司命仙君便连夜派人来宫中探听消息,花了重金才从珞玟元君口中得知一二。说是拿回去整理整理,用作编下本书的素材。”晏伽满目憧憬,“说来,我年岁尚小,锁妖塔中的大妖一只都没见呢。” 闻听此言,猫妖乌溜溜的大眼睛一闪。 她原还发愁,想着怎么才能从晏伽口中套出紫凊葫芦被珞玟放在何处,然而听了小胖子的这番话,她心中霎时便有了新主意,复又试探着道,“实不相瞒,昨日我见那蛇妖,的确威风凛凛仪表不凡,单是眼珠子都有……都有……”她侧目一扫,然后小猫掌一抬,指着那方丹炉道:“都有它辣么大呢!” 晏伽小哥吃惊,一边吃鱼干儿一边道,“这么威猛?” “可不是么!”田安安一面盘算着,一面循循善诱,道,“我昨晚还听说,帝君打算将那蛇妖关入锁妖塔,只是还没想好将他关入哪一层,所以才先将他收在紫凊葫芦里……晏伽小哥,你心中既然好奇,不如咱们……偷偷去看一看?” 晏伽嚼着小鱼干儿,听了这话顿时纠结起来,迟疑道,“实不相瞒,我的确挺想看一看。但是安安君,那蛇妖如此厉害,若是出了什么差池……” 猫妖当即摆手,正儿八经地胡扯:“不会的!帝君降他时已将他打得半死不活,连站起来都困难,绝对不可能跑得了!”说罢稍顿,续道,“再者说了,你若实在不放心,便只将那葫芦塞子掀个口,往里瞧一眼不就行了?” 晏伽还是犹豫,“……真的可行?” 小猫妖拿猫爪子拍拍胸,正色道,“可行!晏伽君,趁着年轻,把想做的事儿都做了吧,岁月是把杀猪刀,再不疯狂你就要老了!” 晏伽小哥从幼时起便开始给太极宫看大门儿,自幼晨钟暮鼓,心思单纯得仿若一张白纸。单纯的小胖子君不知人心险恶,更不知,猫心也十分险恶,终于,赖不住猫妖一番苦口婆心,晏伽兄弟认真思考了半晌,对猫妖的话深以为然。 不多时,一仙一猫在一处殿门前站定。 偷偷摸摸,窃窃私语,叽叽喳喳。 “今日天帝邀帝君去天凌殿对弈,珞玟同涤非二位元君随行。如果不出意外,紫凊葫芦应该就在珞玟元君的房中,你在这儿把风,我去将葫芦拿出来。” “嗯,”小白猫重重点头,“去吧!” 晏伽转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强调一遍:“只看一眼,然后就把葫芦放回去。” 猫妖不耐烦地挥挥小猫爪,“安啦安啦。” 话音落地,白衣小胖子四下张望一番,随后推开了珞玟元君的寝殿宫门,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门外,小白猫将毛茸茸的小尾巴高高翘起,猫脑袋左顾右盼,神色间怯怯而又极其警惕。 片刻之后,晏伽去而复返,怀中果然抱着一只很大的葫芦。他的神色十分紧张,朝猫妖递了个眼色,然后就暗搓搓地往一个方向走去。 小白猫连忙迈开猫爪子跟上。 行至一处毫不起眼的宫苑墙角,小胖子君松了口气,微微弯腰,将紫凊葫芦放在了地上。他眼中写满好奇,凑近几分,小心翼翼地将那葫芦塞掀开了一个口,伸长了脑壳朝里张望,嘴里嘀咕道:“黑咕隆咚一片,看不清楚啊……” “啪嗒”——“砰”—— 晏伽小哥眼前一黑,圆滚滚的身板儿倒在了地上。 猫妖不知何时已化了人形,双手合十,朝昏过去了的小童念叨了几句阿弥陀佛 ,随后咬咬牙,上前将葫芦塞子给拔了出来。 霎时间,青光乍闪而过,安安抬手挡了挡眼,再定睛一看,眼前已赫然站着个人高马大的黑衫青年,眉眼略微上挑,五官俊美气质阴柔,皮肤滑腻得仿佛能掐出水来。 应常羲满脸不快,手绢儿一甩掩住鼻子,连着咳嗽了好几声儿,眉目间十分嫌弃。 “常羲君?”安安急忙上前,扯着蛇靖的袖子上下打量一番,“你没事吧?” 黑蛇精摆手,转头看她,双手撑腰,直喇喇就是一句话:“好你个小猫妖,平日瞅着老实巴交,原是个不可斗量的!还不给老子从实招来,怎么勾搭上的封霄帝君?” 田安安被口水呛住,涨红着脸蛋一阵干咳,脑门儿上滑下一大排的黑线——亏这厮还号称应朝山最有文化的蛇,用的都是些什么词儿?勾搭……勾搭个巴拉拉啊! “那日我去巡山,偶遇封霄,被他不由分说地就给捉了当宠物……还勾搭呢,你以为我乐意么!”猫妖一提这个就委屈,说着顿住,又觉此处的确不是说话的地方,因四下环顾一番,拽了应常羲的袖子就把人往一根大柱子后头拖,边低声续道,“这里是三十六天的太极宫,封霄帝君欲将你关入锁妖塔,我是专门来救你的!” 小猫妖一向视黑蛇精为铁哥们儿,也一直秉承着“哥们儿有难拔刀相助”的交友原则,是以这番话,她说得十分严肃而焦急。然而出乎安安的意料,闻言过后,应常羲非但没有感动得涕泗横流,而且还一抬胳膊,直接往她的后脑勺打了一巴掌。 “……”猫妖痛呼一声,揉着脑袋眼睛瞪大,怒冲冲道:“我救你,你还打我!” 黑蛇精翻了个白眼,简直都快被这只呆猫气死了,他沉了容色,面上再无半分往日的戏谑,只半眯了眸子朝素衣少女道:“你竟还好意思提!那日我乔装打扮,好不如才跟着嫏嬛公主混入鬼都皇城,结果你这丫头半路杀出来,全给老子搅黄了。” 田安安一脸茫然,愣了下才反应过来:“我想起来了,那日你的确偷鸡摸狗似的进了鬼都。” “谁偷鸡谁摸狗了!”应常羲皱眉,“数日不见,你这只猫怎么越来越不会说人话了。”言罢叹一口气,微垂眸,眉目间的神色更凝重了几分,语调之中透出些难以言说的意味:“我入鬼都皇城,原本……是为了见一个人。” 见常羲君此般情态,猫妖登时觉得万分好奇,诧异道:“见一个人?那人是谁?” “……” 应常羲深邃的眼眸中极快地掠过一丝伤色,转瞬即逝,很快便又重新归作一片轻佻恣意,唇角微勾,笑得漫不经心,“算了。既然见不到他,可见是天意使然。” 黑蛇原本就是妖美的面相,一笑间愈显风情万千。田安安只觉一阵晃眼,还没回过神,便见他神色骤凛,撩了衣袍拽着她后退几步,将两人的身形完全掩在巨大的廊柱背后。 “你……” “嘘。”黑蛇瞥她一眼,一根骨节分明的长指竖在嘴唇前方。 小猫妖顿时噤声,小心翼翼地探首一看,原来是三位身着白衣的侍者从旁经过。不多时,脚步声渐远,金乌投落的华光将二人的身影拉成长长两条。 没有被发现,安安稍松了一口气,正警惕地四处打望,身旁的应常羲却蓦地皱了眉,微俯身,在她身上嗅了几下,随之眸中浮现一丝惊恐之色,下意识地后退几步同她拉开距离,迟疑开口:“小猫……你这身上,怎么全是龙的气味儿?” 听了这话,田安安微怔,白皙的小脸霎时涨得通红,不由自主地想起,昨晚那条龙是如何吻遍她全身,又如何将她娇软的小身板儿翻来覆去折腾了一整夜……啊啊啊不能回忆简直不能回忆>_<! “呃……”小猫妖整个人都要羞得冒烟了,连忙别过头干咳了几声,随口糊弄道,“哎呀,毕竟我也在封霄帝君身旁待了许久,难免沾点他老人家的气味嘛,呵呵。” 应常羲将信将疑,看了看小脸蛋快要熟透的猫妖,又将她从头到将打量了一遭,秀气的长眉微挑:“当你蛇哥和你一样蠢呢?这明明是与龙交合之后的味儿。” “……”你是蛇又不是狗,为何鼻子这么灵……而且这用语也太粗鄙了吧==…… 黑蛇精话音落地,小猫妖已经连手指都要红透了。她心跳如雷,慌慌忙忙拉了应常羲的袖子往一个方向行去,定定神,正儿八经地装傻充愣,“常羲君还是快走吧,趁着帝君与几位元君都不在宫中,等他们回来,估计我下回就只能去锁妖塔看蛇哥您了。” 这话题转移得十分突兀,应常羲半眯了眼,这才仔仔细细地端详数日不见的巡山猫田安安。 在六界之中,妖族的民风最为开化,也没有其余几族那样强烈的忠贞观念。妖物们修炼大多需要采阳补阴或采阴补阳,今日与这只好,改日腻味了便拉豁,照样能兴高采烈地再换一只。 过去在应朝山,应常羲念着这小猫妖年纪不大,又对自己盲目崇拜,便拿她当个妹妹来看,处处都很关照。遇上些觊觎她美色打歪主意的男妖,他也会一一替她挡个干净,只是常羲君怎么也没想到,这只名不见经传的小猫,一朝被强掳上了九重天,竟有本事睡了尊神封霄…… 黑蛇精扶额,觉得脑子有点凌乱。 是时,小猫妖还扯着他的袖子左顾右盼着,一面前行一面叽叽喳喳:“常羲君,我告诉你,神仙果然都特别变态!就拿封霄帝君来说吧,这只上神脸皮厚脾气坏都不提了,还在自个儿家里摆了一啪啦的阵法,若是稍有不慎误入,那咱们就绝户了。所以,一定一定要格外小心!” 应常羲捏了诀,将自己同小猫妖身上的妖气都掩了个干净,化作两名容貌平平的方脸仙人,由她带着一路前行。 在太极宫中住了这么长日子,田安安对于到宫门儿的路线已经十分熟悉了。是以这段路走下来,虽阵法诸多机关无数,二妖亦勉强算是有惊无险。 不多时,远处宫门依稀映入眼帘,两名看上去年纪颇轻的白衣小童肃容端立。 田安安顿住步子打了个手势,悄悄在一方大石兽后头蹲了下来,面色沉重,朝身后的应常羲说道:“常羲君,这两人是太极宫的看门小童,这样,待会儿我先去同两人说话,你便趁机溜走。你会腾云,之后怎么回应朝山应该就不用我……” 猫妖话还未说完,只听得“砰”的两声闷响,宫门口的两位白衣小童已经倒地上去了。 她呆了,转过头,小脖子仰高。黑蛇精扑扑手,将掌心里没用完的小石子儿随地一扔,直接拖起她就往外走,“磨磨唧唧,老子最讨厌麻烦。” “……”安安默。 数日不见,这条蛇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简单粗暴啊==…… 太极宫外的天穹湛蓝而澄澈,金乌高悬,华辉洒遍整片三十六天。弱水流淌涓涓,水面上粼粼波光,间或晕染开些许水纹同涟漪。 须臾的光景,只见两名身着白衣的方脸仙人从太极宫中走了出来。其中一个矮个儿的将头埋得很低,脚下步子也急急生风,然而刚走了没几步,边儿上那个高个子都就给了他一下,压低嗓子斥道:“鬼鬼祟祟还走这么快,生怕谁不知道你心虚么!” 矮个子仙人咬牙,直接抬腿朝他踹了过去,恶狠狠道:“老虎不发威,你当老子是病猫!再打我一下试试!” 黑蛇精没搭理她,举目望前,只见周遭仙雾紫霞交织弥漫,复又沉声道,“素闻神族第三十六天包罗大千世界的诸多幻境,稍有不慎便会坠入其中。小猫,你在这儿呆了这么些时日,可知道这三十六天的出口在何处?” 等了等,身旁毫无回应。 应常羲蹙眉,侧目一望,却见身旁白玉阶上空无一人,哪里还有猫妖的踪影。他眉眼间顿时涌起焦灼,蹙紧了眉头四处张望,“田安安!田安安——” ****** 月华之下,一只白滚滚的小白猫踮着小猫爪谨慎前行着,她转着小猫脑袋四处观望,映入眼帘的是漫无边际的,比夜色更浓的雾,周遭的一切景物都被遮掩在浓雾之后,模糊不清。 “常羲君?常羲君?” 安安一边喵喵地叫着,一边四处寻找黑蛇精的身影。就这么漫无目的在浓雾中徐行片刻,她意识到了些不对劲,仰头望天,那轮残月如镰如钩,月色幽凉如水。 奇怪,现在应该是白天才对,怎么会有月亮? 思索着,她低下头,将小猫爪举至眼前观望了一番,然后心头蓦地沉了几分——她为什么会忽然变成兽形?而且应常羲呢?为什么只剩下她一只猫了? “我一直在等你……” 蓦地,不知从何处传来一个男人的嗓音,沙哑低沉,带着几分蛊惑的味道,在幽寂的夜空下显得格外空灵而飘渺。 小白猫呆了呆,旋即紧张不已地东张西望,疑惑道:“你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凭着直觉,她小心翼翼地往白雾最浓的一方向靠近,软软的猫掌垫子踩在地上,寒意入骨。 “我?你不记得我了?”那个男人还在说话,低哑的嗓音愈发清晰。 终于,小猫妖的四只小猫腿迈得愈来愈慢,抬起脑袋,眼前的浓雾也逐渐散开。前方赫然出现一头正在吃草的神鹿,见了她后似乎受惊,慌慌忙忙转身跑开了,很快隐入竹林。 “喵?”安安怔了怔,连忙迈开小猫爪追了上去。这里不知是什么地方,且处处透着诡异,那鹿想来应该是头本地鹿,她一只外地猫,与它交流一番,即便问不出怎么出去,能有个伴儿壮胆也是不错的嘛! 往前行便是竹林深处,再走几步,眼前便豁然开朗,迷雾不见了,有的只是晚间的风与一弯残月。一条小溪蜿蜒流淌,边儿上一方巨石,上头坐着个一身绛色衣衫的人,双肩有甲胄,身形颀长,乌发披散,像是受了伤,衣襟上有些许血污,垂着头,不知是死是活。 猫妖囫囵愣住,一时间进退维谷。 片刻之后,田安安壮了壮小猫胆,鼓足勇气朝前走近几步,清清嗓子道:“这位……这位大哥,小妖初来乍到,不知此处是何地啊?” 那巨石上的男人缓缓抬头,月色流水一般照亮那张脸,肤色略深,眉目清楚而分明,竟然长得十分不错。他望向她,原本平静的眸色瞬间变成了惊涛骇浪,唇角勾起一个虚弱的笑,道:“你来了。” “呃……”??? 小猫妖嘴角一抽,被这种酸不拉几的眼神儿看得一阵恶寒。这个兄弟好像脑子有点问题,她还是不要再浪费口水了跟他说话了…… 刚刚转过身准备离去,忽然爪子一紧,像被人用力地捏住。她怔住,下一瞬只觉一股极大的力道袭来,瞬间将她拉出了幻境。 脑子如针扎一般疼,田安安呜咽了一声,皱紧眉头,双眸缓缓睁开。尊神清冷俊美的面容映入视野,薄唇紧抿,漆黑的眼眸中阴鸷一片,寒霜遍布。 她呆了呆,“……封霄上神?”说好的去和天帝对弈呢,这么会儿功夫就对完了吗…… 随后脖子一转,看向身旁被两位元君左右架住的黑蛇精应常羲,顿时回过神,吓得魂飞魄散:“常羲君?”你怎么又被捉了otz…… 片刻的静默,封霄扣住她手腕的修长五指收拢,将她往身前一带,嗓音轻描淡写,黑眸中却一片冰凉,“闯入虚无幻境,嫌自己的命长?”( 夜宴 http://www.suya.cc/10/10193/ ) 夜宴 24|9.14 第二十四章 龙性本淫,在某些方面来说,龙族自然也极其天赋异禀。是以封霄帝君虽守身如玉数十万年,经验为零,但无论是尺寸,力道,速度,都堪称一流中的一流。于是乎,翌日清晨,头天夜里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的小白猫,不负众望地没起得来床。 好在,之前安安随着封霄一道往南荒赴宴,贴心的珞玟元君已替她向文德仙君告了假,安安便不必担心进学一事。 帝君清早离开不知去了何处,小白猫蜷在榻上又羞又窘,羞窘着羞窘着便睡着了。等猫妖打着哈欠再次醒来,外先的日头已经大如旭良拿去赶礼的桃子。 没有了那只上神的惊吓,这回,小白猫的脑袋瓜清醒多了。 昨晚精疲力尽又几乎没睡,田安安其实还困得不行,然而困归困,床还是要起的。她动了动四只毛茸茸的小爪子,将盖在身上的云被踢开,随后毛茸茸的雪白小身板儿一跃,跳下床,径直往寝殿外奔去。 小白猫一溜烟儿地小跑,由于身子还很酸软,所以跑步的姿势不如往日灵敏,近看时颇有几分别扭。不过安安也顾不上许多了,前后四只小细腿儿交错前行,一身的小白毛被微风吹得略微凌乱。 昨晚那只尊神回来时她已经成了只醉猫,根本没来及问他是如何处置的黑蛇精。作为一只讲义气的喵,她当然不能置应常羲于不顾。 其实在昨晚之前,安安觉得,她完全可以将自己的青花瓷猫粮碗往地上一摔,雄赳赳气昂昂地让封霄放蛇。毕竟他莫名其妙抓蛇很理亏,道理全在她这边。然而,经过昨晚的“猫强日龙”事件之后,安安深刻地认识到,自己之前那个十分有魄力的计划……恐怕这辈子都无法实施了==。 没脸直面惨淡的人生,小猫妖心中纠结了半天,终是咬咬牙跺跺爪,决定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那关着黑蛇精的大葫芦偷出来。 如是琢磨着,安安大眼睛一转,猫脑袋转了个弯儿,往太极宫丹房跑去了。 今日天气甚佳,艳阳高照晴空万里,穹窿的极北处倒映着不知哪方凡世的海市蜃楼,铁马冰河,塞上烟火。 小白猫暗搓搓地溜进了丹房,抬起小脖子一望,只见正中央立着一鼎硕大的丹炉,青古铜,底下架着的三昧真火熊熊燃烧,边儿上正好一个小凳,小胖子晏伽正猫着腰坐在凳子上,手里执一破了个角的芭蕉扇,一副老大爷状貌。 安安左右环顾,见丹房中只有晏伽小哥一人,顿时松了口气,也不再那般畏首畏尾了。后腿使力往上一蹬,直接跳上了小胖子放手的那方圆桌。 “喵?”小白猫试探地开口,顺便举起个小猫爪在小胖子眼前挥了挥,“晏伽?” 那头小胖子正在看那方海市蜃楼,津津有味不亦乐乎,听见喊声后眸光微闪,侧目,看见立在桌上的小白猫。 “哟,小猫?今儿怎么有空来看我啊?”晏伽小哥眼睛一亮,十分雀跃的样子,一面说话一面从兜里掏出一把小鱼干递给她,乐呵呵道,“来来来,这是我老家邻居的七大姑的二舅的孙媳妇儿送来的鱼干儿,新鲜着呢。” 安安正好有些饿了,遂拿小猫爪捞了些放进嘴里,吧唧吧唧嚼着,含混不清道:“唔,好吃好吃。”边说边觑了眼那火光熊熊的丹炉,随口道,“帝君近来在炼丹么?” 晏伽摇头,“没有。太上老君府上的丹炉被他家那只青狮兽踢翻了,便借了咱们这儿的炉子用。”说着,小胖子似乎想起身了,广袖一抬稍掩住口,压着嗓子朝小白猫道,“田安安,昨儿我听说……帝君在南荒伏了只蛇妖,收在珞玟元君的紫凊葫芦里,此事可当真?” 小白猫被呛了一下,暗道这小胖哥不愧是她在神族的第一个朋友,果然很心有灵犀,提的都是同一桩事。因琢磨了会儿,同样压低了嗓子答道:“千真万确,是我亲眼所见呢!” “果真?”晏伽很兴奋的样子,兴冲冲道,“能让帝君亲自出手降伏的妖物,莫非是个法力滔天的大妖,为祸一方罪大恶极?” 安安囧,“呃……也没那么夸张呢……” “不,你有所不知,帝君他老人家向来不问世事,十万八千年也难得收一次妖。昨晚此事不知被谁走漏了风声,司命仙君便连夜派人来宫中探听消息,花了重金才从珞玟元君口中得知一二。说是拿回去整理整理,用作编下本书的素材。”晏伽满目憧憬,“说来,我年岁尚小,锁妖塔中的大妖一只都没见呢。” 闻听此言,猫妖乌溜溜的大眼睛一闪。 她原还发愁,想着怎么才能从晏伽口中套出紫凊葫芦被珞玟放在何处,然而听了小胖子的这番话,她心中霎时便有了新主意,复又试探着道,“实不相瞒,昨日我见那蛇妖,的确威风凛凛仪表不凡,单是眼珠子都有……都有……”她侧目一扫,然后小猫掌一抬,指着那方丹炉道:“都有它辣么大呢!” 晏伽小哥吃惊,一边吃鱼干儿一边道,“这么威猛?” “可不是么!”田安安一面盘算着,一面循循善诱,道,“我昨晚还听说,帝君打算将那蛇妖关入锁妖塔,只是还没想好将他关入哪一层,所以才先将他收在紫凊葫芦里……晏伽小哥,你心中既然好奇,不如咱们……偷偷去看一看?” 晏伽嚼着小鱼干儿,听了这话顿时纠结起来,迟疑道,“实不相瞒,我的确挺想看一看。但是安安君,那蛇妖如此厉害,若是出了什么差池……” 猫妖当即摆手,正儿八经地胡扯:“不会的!帝君降他时已将他打得半死不活,连站起来都困难,绝对不可能跑得了!”说罢稍顿,续道,“再者说了,你若实在不放心,便只将那葫芦塞子掀个口,往里瞧一眼不就行了?” 晏伽还是犹豫,“……真的可行?” 小猫妖拿猫爪子拍拍胸,正色道,“可行!晏伽君,趁着年轻,把想做的事儿都做了吧,岁月是把杀猪刀,再不疯狂你就要老了!” 晏伽小哥从幼时起便开始给太极宫看大门儿,自幼晨钟暮鼓,心思单纯得仿若一张白纸。单纯的小胖子君不知人心险恶,更不知,猫心也十分险恶,终于,赖不住猫妖一番苦口婆心,晏伽兄弟认真思考了半晌,对猫妖的话深以为然。 不多时,一仙一猫在一处殿门前站定。 偷偷摸摸,窃窃私语,叽叽喳喳。 “今日天帝邀帝君去天凌殿对弈,珞玟同涤非二位元君随行。如果不出意外,紫凊葫芦应该就在珞玟元君的房中,你在这儿把风,我去将葫芦拿出来。” “嗯,”小白猫重重点头,“去吧!” 晏伽转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强调一遍:“只看一眼,然后就把葫芦放回去。” 猫妖不耐烦地挥挥小猫爪,“安啦安啦。” 话音落地,白衣小胖子四下张望一番,随后推开了珞玟元君的寝殿宫门,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门外,小白猫将毛茸茸的小尾巴高高翘起,猫脑袋左顾右盼,神色间怯怯而又极其警惕。 片刻之后,晏伽去而复返,怀中果然抱着一只很大的葫芦。他的神色十分紧张,朝猫妖递了个眼色,然后就暗搓搓地往一个方向走去。 小白猫连忙迈开猫爪子跟上。 行至一处毫不起眼的宫苑墙角,小胖子君松了口气,微微弯腰,将紫凊葫芦放在了地上。他眼中写满好奇,凑近几分,小心翼翼地将那葫芦塞掀开了一个口,伸长了脑壳朝里张望,嘴里嘀咕道:“黑咕隆咚一片,看不清楚啊……” “啪嗒”——“砰”—— 晏伽小哥眼前一黑,圆滚滚的身板儿倒在了地上。 猫妖不知何时已化了人形,双手合十,朝昏过去了的小童念叨了几句阿弥陀佛 ,随后咬咬牙,上前将葫芦塞子给拔了出来。 霎时间,青光乍闪而过,安安抬手挡了挡眼,再定睛一看,眼前已赫然站着个人高马大的黑衫青年,眉眼略微上挑,五官俊美气质阴柔,皮肤滑腻得仿佛能掐出水来。 应常羲满脸不快,手绢儿一甩掩住鼻子,连着咳嗽了好几声儿,眉目间十分嫌弃。 “常羲君?”安安急忙上前,扯着蛇靖的袖子上下打量一番,“你没事吧?” 黑蛇精摆手,转头看她,双手撑腰,直喇喇就是一句话:“好你个小猫妖,平日瞅着老实巴交,原是个不可斗量的!还不给老子从实招来,怎么勾搭上的封霄帝君?” 田安安被口水呛住,涨红着脸蛋一阵干咳,脑门儿上滑下一大排的黑线——亏这厮还号称应朝山最有文化的蛇,用的都是些什么词儿?勾搭……勾搭个巴拉拉啊! “那日我去巡山,偶遇封霄,被他不由分说地就给捉了当宠物……还勾搭呢,你以为我乐意么!”猫妖一提这个就委屈,说着顿住,又觉此处的确不是说话的地方,因四下环顾一番,拽了应常羲的袖子就把人往一根大柱子后头拖,边低声续道,“这里是三十六天的太极宫,封霄帝君欲将你关入锁妖塔,我是专门来救你的!” 小猫妖一向视黑蛇精为铁哥们儿,也一直秉承着“哥们儿有难拔刀相助”的交友原则,是以这番话,她说得十分严肃而焦急。然而出乎安安的意料,闻言过后,应常羲非但没有感动得涕泗横流,而且还一抬胳膊,直接往她的后脑勺打了一巴掌。 “……”猫妖痛呼一声,揉着脑袋眼睛瞪大,怒冲冲道:“我救你,你还打我!” 黑蛇精翻了个白眼,简直都快被这只呆猫气死了,他沉了容色,面上再无半分往日的戏谑,只半眯了眸子朝素衣少女道:“你竟还好意思提!那日我乔装打扮,好不如才跟着嫏嬛公主混入鬼都皇城,结果你这丫头半路杀出来,全给老子搅黄了。” 田安安一脸茫然,愣了下才反应过来:“我想起来了,那日你的确偷鸡摸狗似的进了鬼都。” “谁偷鸡谁摸狗了!”应常羲皱眉,“数日不见,你这只猫怎么越来越不会说人话了。”言罢叹一口气,微垂眸,眉目间的神色更凝重了几分,语调之中透出些难以言说的意味:“我入鬼都皇城,原本……是为了见一个人。” 见常羲君此般情态,猫妖登时觉得万分好奇,诧异道:“见一个人?那人是谁?” “……” 应常羲深邃的眼眸中极快地掠过一丝伤色,转瞬即逝,很快便又重新归作一片轻佻恣意,唇角微勾,笑得漫不经心,“算了。既然见不到他,可见是天意使然。” 黑蛇原本就是妖美的面相,一笑间愈显风情万千。田安安只觉一阵晃眼,还没回过神,便见他神色骤凛,撩了衣袍拽着她后退几步,将两人的身形完全掩在巨大的廊柱背后。 “你……” “嘘。”黑蛇瞥她一眼,一根骨节分明的长指竖在嘴唇前方。 小猫妖顿时噤声,小心翼翼地探首一看,原来是三位身着白衣的侍者从旁经过。不多时,脚步声渐远,金乌投落的华光将二人的身影拉成长长两条。 没有被发现,安安稍松了一口气,正警惕地四处打望,身旁的应常羲却蓦地皱了眉,微俯身,在她身上嗅了几下,随之眸中浮现一丝惊恐之色,下意识地后退几步同她拉开距离,迟疑开口:“小猫……你这身上,怎么全是龙的气味儿?” 听了这话,田安安微怔,白皙的小脸霎时涨得通红,不由自主地想起,昨晚那条龙是如何吻遍她全身,又如何将她娇软的小身板儿翻来覆去折腾了一整夜……啊啊啊不能回忆简直不能回忆>_<! “呃……”小猫妖整个人都要羞得冒烟了,连忙别过头干咳了几声,随口糊弄道,“哎呀,毕竟我也在封霄帝君身旁待了许久,难免沾点他老人家的气味嘛,呵呵。” 应常羲将信将疑,看了看小脸蛋快要熟透的猫妖,又将她从头到将打量了一遭,秀气的长眉微挑:“当你蛇哥和你一样蠢呢?这明明是与龙交合之后的味儿。” “……”你是蛇又不是狗,为何鼻子这么灵……而且这用语也太粗鄙了吧==…… 黑蛇精话音落地,小猫妖已经连手指都要红透了。她心跳如雷,慌慌忙忙拉了应常羲的袖子往一个方向行去,定定神,正儿八经地装傻充愣,“常羲君还是快走吧,趁着帝君与几位元君都不在宫中,等他们回来,估计我下回就只能去锁妖塔看蛇哥您了。” 这话题转移得十分突兀,应常羲半眯了眼,这才仔仔细细地端详数日不见的巡山猫田安安。 在六界之中,妖族的民风最为开化,也没有其余几族那样强烈的忠贞观念。妖物们修炼大多需要采阳补阴或采阴补阳,今日与这只好,改日腻味了便拉豁,照样能兴高采烈地再换一只。 过去在应朝山,应常羲念着这小猫妖年纪不大,又对自己盲目崇拜,便拿她当个妹妹来看,处处都很关照。遇上些觊觎她美色打歪主意的男妖,他也会一一替她挡个干净,只是常羲君怎么也没想到,这只名不见经传的小猫,一朝被强掳上了九重天,竟有本事睡了尊神封霄…… 黑蛇精扶额,觉得脑子有点凌乱。 是时,小猫妖还扯着他的袖子左顾右盼着,一面前行一面叽叽喳喳:“常羲君,我告诉你,神仙果然都特别变态!就拿封霄帝君来说吧,这只上神脸皮厚脾气坏都不提了,还在自个儿家里摆了一啪啦的阵法,若是稍有不慎误入,那咱们就绝户了。所以,一定一定要格外小心!” 应常羲捏了诀,将自己同小猫妖身上的妖气都掩了个干净,化作两名容貌平平的方脸仙人,由她带着一路前行。 在太极宫中住了这么长日子,田安安对于到宫门儿的路线已经十分熟悉了。是以这段路走下来,虽阵法诸多机关无数,二妖亦勉强算是有惊无险。 不多时,远处宫门依稀映入眼帘,两名看上去年纪颇轻的白衣小童肃容端立。 田安安顿住步子打了个手势,悄悄在一方大石兽后头蹲了下来,面色沉重,朝身后的应常羲说道:“常羲君,这两人是太极宫的看门小童,这样,待会儿我先去同两人说话,你便趁机溜走。你会腾云,之后怎么回应朝山应该就不用我……” 猫妖话还未说完,只听得“砰”的两声闷响,宫门口的两位白衣小童已经倒地上去了。 她呆了,转过头,小脖子仰高。黑蛇精扑扑手,将掌心里没用完的小石子儿随地一扔,直接拖起她就往外走,“磨磨唧唧,老子最讨厌麻烦。” “……”安安默。 数日不见,这条蛇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简单粗暴啊==…… 太极宫外的天穹湛蓝而澄澈,金乌高悬,华辉洒遍整片三十六天。弱水流淌涓涓,水面上粼粼波光,间或晕染开些许水纹同涟漪。 须臾的光景,只见两名身着白衣的方脸仙人从太极宫中走了出来。其中一个矮个儿的将头埋得很低,脚下步子也急急生风,然而刚走了没几步,边儿上那个高个子都就给了他一下,压低嗓子斥道:“鬼鬼祟祟还走这么快,生怕谁不知道你心虚么!” 矮个子仙人咬牙,直接抬腿朝他踹了过去,恶狠狠道:“老虎不发威,你当老子是病猫!再打我一下试试!” 黑蛇精没搭理她,举目望前,只见周遭仙雾紫霞交织弥漫,复又沉声道,“素闻神族第三十六天包罗大千世界的诸多幻境,稍有不慎便会坠入其中。小猫,你在这儿呆了这么些时日,可知道这三十六天的出口在何处?” 等了等,身旁毫无回应。 应常羲蹙眉,侧目一望,却见身旁白玉阶上空无一人,哪里还有猫妖的踪影。他眉眼间顿时涌起焦灼,蹙紧了眉头四处张望,“田安安!田安安——” ****** 月华之下,一只白滚滚的小白猫踮着小猫爪谨慎前行着,她转着小猫脑袋四处观望,映入眼帘的是漫无边际的,比夜色更浓的雾,周遭的一切景物都被遮掩在浓雾之后,模糊不清。 “常羲君?常羲君?” 安安一边喵喵地叫着,一边四处寻找黑蛇精的身影。就这么漫无目的在浓雾中徐行片刻,她意识到了些不对劲,仰头望天,那轮残月如镰如钩,月色幽凉如水。 奇怪,现在应该是白天才对,怎么会有月亮? 思索着,她低下头,将小猫爪举至眼前观望了一番,然后心头蓦地沉了几分——她为什么会忽然变成兽形?而且应常羲呢?为什么只剩下她一只猫了? “我一直在等你……” 蓦地,不知从何处传来一个男人的嗓音,沙哑低沉,带着几分蛊惑的味道,在幽寂的夜空下显得格外空灵而飘渺。 小白猫呆了呆,旋即紧张不已地东张西望,疑惑道:“你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凭着直觉,她小心翼翼地往白雾最浓的一方向靠近,软软的猫掌垫子踩在地上,寒意入骨。 “我?你不记得我了?”那个男人还在说话,低哑的嗓音愈发清晰。 终于,小猫妖的四只小猫腿迈得愈来愈慢,抬起脑袋,眼前的浓雾也逐渐散开。前方赫然出现一头正在吃草的神鹿,见了她后似乎受惊,慌慌忙忙转身跑开了,很快隐入竹林。 “喵?”安安怔了怔,连忙迈开小猫爪追了上去。这里不知是什么地方,且处处透着诡异,那鹿想来应该是头本地鹿,她一只外地猫,与它交流一番,即便问不出怎么出去,能有个伴儿壮胆也是不错的嘛! 往前行便是竹林深处,再走几步,眼前便豁然开朗,迷雾不见了,有的只是晚间的风与一弯残月。一条小溪蜿蜒流淌,边儿上一方巨石,上头坐着个一身绛色衣衫的人,双肩有甲胄,身形颀长,乌发披散,像是受了伤,衣襟上有些许血污,垂着头,不知是死是活。 猫妖囫囵愣住,一时间进退维谷。 片刻之后,田安安壮了壮小猫胆,鼓足勇气朝前走近几步,清清嗓子道:“这位……这位大哥,小妖初来乍到,不知此处是何地啊?” 那巨石上的男人缓缓抬头,月色流水一般照亮那张脸,肤色略深,眉目清楚而分明,竟然长得十分不错。他望向她,原本平静的眸色瞬间变成了惊涛骇浪,唇角勾起一个虚弱的笑,道:“你来了。” “呃……”??? 小猫妖嘴角一抽,被这种酸不拉几的眼神儿看得一阵恶寒。这个兄弟好像脑子有点问题,她还是不要再浪费口水了跟他说话了…… 刚刚转过身准备离去,忽然爪子一紧,像被人用力地捏住。她怔住,下一瞬只觉一股极大的力道袭来,瞬间将她拉出了幻境。 脑子如针扎一般疼,田安安呜咽了一声,皱紧眉头,双眸缓缓睁开。尊神清冷俊美的面容映入视野,薄唇紧抿,漆黑的眼眸中阴鸷一片,寒霜遍布。 她呆了呆,“……封霄上神?”说好的去和天帝对弈呢,这么会儿功夫就对完了吗…… 随后脖子一转,看向身旁被两位元君左右架住的黑蛇精应常羲,顿时回过神,吓得魂飞魄散:“常羲君?”你怎么又被捉了otz…… 片刻的静默,封霄扣住她手腕的修长五指收拢,将她往身前一带,嗓音轻描淡写,黑眸中却一片冰凉,“闯入虚无幻境,嫌自己的命长?”( 夜宴 http://www.suya.cc/10/10193/ ) 夜宴 32| 《山海经(全文注释译文)》(完整收藏版) 序言 西汉武帝的时候,有人给皇帝贡献了一只奇异的鸟,拿各种食物喂它,但它都不肯吃。著名文人东方朔看见这只鸟,就说出了它的名字,又说它应当吃什么。一试验,果然就像东方朔说的。皇帝问东方朔怎么知道的,他说《山海经》中有记载,看了自会知道。 到了汉宣帝时,上郡某地的一个石室塌陷,有人发现里面的石壁上刻画着“反缚盗械人”的图像,传说开来,但无人知晓何意。大学者刘向却指出这是“贰负之臣”。皇帝问他怎么知道的,刘向也回答是从《山海经》上看到的。皇帝大惊,朝臣哄动,于是出现了一股阅读《山海经》的小热潮。 到了东汉明帝时,有一位水土工程专家叫王景,因治理河渠有功绩,得到皇帝的赏赐,礼物中竟然有一部《山海经》。而东晋大诗人陶渊明一生不为五斗米折腰,却折服于《山海经》,曾一口气写下《读<山海经>十三首》诗,留传至今。其中的第一首诗就表达出他读《山海经》后快乐兴奋的情绪和通晓天下的效果“俯仰终宇宙,不乐复何如。” 产生于明代的章回小说《封神演义》和清代的长篇小说《镜花缘》,读者往往被其中的神奇故事所吸引,从而对作者的丰富想象力佩服不已。但可知道,书中的故事素材和艺术构思,不少是取自《山海经》的,而作者的想象力也多受《山海经》的启发。如此等等,《山海经》的魅力自当不言而喻。那么,具体的魅力何在呢?在于《山海经》丰富而神奇的内容,举凡当时人所能听到的、所能见到的、所能认识到的、所能想象到的一切事物,无不记载。如大大小小的山丘河流,形形□□的花草树木,神里神气的半人半神,怪里怪气的半人半兽,瑰丽多彩的金石矿物,奇形怪状的禽鸟野兽,变化莫测的神话传说,各种各样的国家人民,神秘的祭祀,古怪的装束,奇异的病症,灵验的药物,味美的食物,毒人的野味,超乎常理的日月,高出常情的工艺,上古帝王的世系,传闻不一的古史……简直就是古代的百科全书。 就因为《山海经》是一部综合各种知识而显得庞杂的古籍,所以,自古以来对它的性质众说纷纭,而对它做的目录学分类也不统一。西汉刘歆在《上<山海经>表》中论其性质说:“内别五方之山,外分八方之海,纪其珍宝奇物异方之所生,水土草木禽兽昆虫麟凤之所止,祯祥之所隐,及四海之外,绝域之国,殊类之人。”看作是地理书。此后的历代史籍目录颇有同其说者,如《隋书·经籍志》等,就把它列入地理类。东汉班固在《汉书·艺文志》中,把《山海经》归入数术略形法家之类,看作是巫卜星相性质的书。此后也不乏同其说者,如《宋史·艺文志》就把它列入五行类。明朝胡应麟在《四部正讹》中说:“《山海经》,古之语怪之祖。”看作是神怪之类的书。清朝官修《四库全书总目》在辩驳了诸家的说法和归类后,认为“核实定名”,应是“小说之最古者”,又看作是小说性质的书。清末张之洞在《书目答问》中,把《山海经》列入古史类,则看作是史书。鲁迅在《中国小说史略》中,把《山海经》称作“古之巫书”。就《山海经》的性质及其成书来说,鲁迅的论断是确定不移的。 《山海经》确是古代的巫书,是一代一代的巫师把所见所闻通过口耳相传,积累而成。很早以前,巫史不分,是具有世袭性和专业性身份的一群人。他们是那个时代学识广博的知识分子,主持山川神灵的祭祀典札,接触各种人物,相互交往频繁,享有交流吸收各种文化知识的优越条件,负有传递保留各种文化知识的重大责任。他们的社会地位较高,主要充当氏族首领、部落酋长和奴隶主的高级顾问。为了让一般的人信服自已、崇拜自己,巫师们就要尽量表现得见多识广。于是,他们努力积累文化知识,采掇奇闻异事,使掌握的文化知识代代地增加。后世的人把巫师们口耳相传的知识加以整理记录,就成为《山海经》所依据的原始资料。到了战国时期,有人把这些性质相似而杂乱无章的资料编撰成文,《山海经》就产生了。到了汉代,又经人增删润饰,就成了现在所看到的《山海经》。 现存之《山海经》共计十八篇,从其外壳结构看,大体可区分为《山经》和《海经》两个部分。而联系到它的内容,又可划分得更为详细。即《五臧山经》五篇,地理范围是华夏之地,内容多记山川地理,奇异的动物、植物、矿物,祀神的典礼和祭品、祭器,有时亦写诸山山神的形貌、职司和神力;《海外经》四篇,地理范围较《山经》为广,内容多记海外各国的异人异物,也记载了一些古老的神话传说,如夸父追日、刑天断首等;《海内经》四篇,不仅杂记海内的神奇事物,如昆仑景象、建木形态、巴蛇和贰负等状况,同时兼记一些国家和民族,还写帝王的世系,器物的发明创造,如帝俊的后裔番禺发明舟,吉光发明车,晏龙发明琴瑟,又均是最早的锻工,炎帝的后代鼓延发明钟,并且作了乐曲等等。 古时学者大都认为《山海经》是夏禹、伯益所作,今天看来此说纯属无稽之谈。无论是从其包罗万象的内容上看,还是从各篇成书时间早晚不一上看,《山海经》非出于一时一人之手,是集体编述而成。因为《山海经》的内容非常广泛,是民间个人无力完成的,即使一个氏族部落的领导集团也只能编成其中的一部分。由于受古时地域、交通条件的限制,一个部落不可能了解到各地的情况。所以,只能通过巫师口耳相传累积,在大一统的后世将其加以整理成书。而早期巫师的职责,决定了他们文化知识的结构,大凡天文、地理、历史、宗教、生物、医药、帝王世系及重大技术发明等等,无不知晓,故《山海经》的内容十分驳杂。 《山海经》是知识的山,是知识的海,并以它广博、丰富的内容和奇特、高超的想象力为古往今来的人们所称道、所叹服,因而它不仅是广大社会科学和自然科学工作者研究的重要对象,而且也是广大读者朋友获得许多古代文化、历史、民俗等知识的宝库。此书所记的山、水、国、民族、动物、植物、矿物、药物等,除大部分是殊异的而外,也有一部分是常见的。然而,无论其是殊异的还是常见的,都是上古历史、地理、风俗的一个侧面。所以,要了解古代的山川地理、民俗风物、奇兽怪鸟、神仙魔鬼、金玉珍宝、自然矿物、神话故事,不可不读《山海经》。而且,《山海经》也为人们了解自然知识和古代某些充满巫神祈祷的社会生活提供了宝贵的资料。尤其是《山海经》中所保存的为人们所熟知的精卫填海、夸父追日、羿射九日、禹鲧治水、共工怒触不周山等神话传说,不仅是以幻想的形式反映了人与自然的矛盾,更重要的是给人们以积极鼓舞;而那些如太阳每天的东升西落、月亮每月的圆缺盈亏、一年四季的寒暑变化等有关自然界的记述,不仅仅是上古人要为解释自然现象而作,更重要的是给人们以探索的勇气。诸如此类,真可谓有永久的魅力! 然而,由于《山海经》既非出自一人之手,也非写成于一时,文字记载上本已疏略简乱,再加上流传时间久远,所以,讹误衍脱、增削窜改的情况很多,使人不便阅读,往往难以理解,需要做一些校勘疏通的工作。但考虑到本书为一部普及性读物,在于简明,不宜进行繁琐考证,故采取通便之法,既能保持原文面貌,又可校正理顺文字,还要不必列出校勘记。这就是:凡遇讹文,即标以圆括号,后面补上改正之字,并标以方括号,表示更正,如《南山经》鹊山条中的“其状如穀而黑理”一句,“穀”为“榖”之讹,于是校正为“其状如(穀)[榖]而黑理”;凡遇衍文,即标以圆括号,表示删除,如《南山经》最后一条中的“一璧稻米”一句,在上下之中读不通,实为衍文,于是校正为“(一璧稻米)”;凡遇脱文,即标以方括号,表示增补,如《南山经》柢山条中的“又东三百里柢山”一句,“三百里”下脱一“曰”字,于是校正为“又东三百里[曰]柢山”。凡作如此校正的文字,都是有可靠根据的,是在吸收古今学者研究成果的基础上进行的,如明人王崇庆,清人王念孙、何焯、吴任臣、汪绂、毕沅、郝懿行,今人汪绍原、袁珂等,其中尤多得益于袁珂的校勘成果。又《山海经》中每多异读字、通假字,难识难读,故随文用拼音注上音,而且不避重复,以方便今天的青年读者。本书的注释本着通俗易懂的原则,避免繁征博引,力图简明扼要,以疏通文义为主。注释中所据成说,主要出自晋人郭璞的《山海经传》、清人郝懿行的《山海经笺疏》、今人袁珂的《山海经校注》。另外,也间出己意,以发明前贤所未逮者。如遇似是而非之说,或几种说法均可通,却难决断,则于注释中列出,以供读者鉴别择取。如遇意义不明,又无旁证可求之处,则仍存其疑,不做臆解,以求慎重。除个别情况外,不做重复注释。本书的译文,以直译为主,以意译为辅,尽量避免以释代译。 《山海经》的版本很多,其中注释本也有数种,如晋人郭璞所撰《山海经传》、明人王崇庆所撰《山海经释义》、清人吴任臣所撰《山海经广注》、清人郝懿行所撰《山海经笺疏》等,都是较重要的。其中尤以郝注本为集大成之作。他针对前人研究《山海经》,尚存“辨析异同,刊正讹谬,盖犹未暇以详”的情况,于是博采众家之长,“作为《笺疏》。笺以补注,疏以证经……计创通大义百余事,是正讹文三百余事,凡所指擿,虽颇有依据,仍用旧文,因而无改,盖放(仿)郑君康成(郑玄)注经不敢改字之例”。所以,郝懿行的《山海经笺疏》是一种较好且又通行易得的本子。今次注译《山海经》,即取郝注本作为底本。而前面所说的把原文中讹误衍脱之字用圆括号和方括号标示出来,并不径改,就是有意遵循“注经不敢改字”的原则,庶免拘泥之讥。 1996年元月 白话山海经 山海经卷一 南山经 南山(经)之首曰(■)(qu6)[鹊]山。其首曰招摇之山,临于西海之上,多桂,多金玉1。有草焉,其状如韭(ji()而青华,其名曰祝余,食之不饥。有木焉,其状如(穀)[榖(g^u)]而黑理2,其华四照,其名曰迷(穀)[榖],佩之不迷。有兽焉,其状如禺(y))而白耳3,伏行人走,其名曰狌狌(x9ngx9ng)4,食之善走。丽■(j9)之水出焉,而西流注于海,其中多育沛5,佩之无瘕(ji3)6疾。 【注释】1金玉:这里指未经过提炼和磨制的天然金属矿物和玉石。以下同此。2穀:即构树,落叶乔木,长得很高大,适应性强。木材可做器具等用,而树皮可作为桑皮纸的原料。3禺:传说中的一种野兽,像猕猴而大一些,红眼睛,长尾巴。4狌狌:传说是一种长着人脸的野兽,也有说它就是猩猩的,而且它能知道往事,却不能知道未来。5育沛:不详何物6瘕:中医学指腹内结块,即现在人所谓的蛊胀病。( 夜宴 http://www.suya.cc/10/10193/ ) 夜宴 32| 《山海经(全文注释译文)》(完整收藏版) 序言 西汉武帝的时候,有人给皇帝贡献了一只奇异的鸟,拿各种食物喂它,但它都不肯吃。著名文人东方朔看见这只鸟,就说出了它的名字,又说它应当吃什么。一试验,果然就像东方朔说的。皇帝问东方朔怎么知道的,他说《山海经》中有记载,看了自会知道。 到了汉宣帝时,上郡某地的一个石室塌陷,有人发现里面的石壁上刻画着“反缚盗械人”的图像,传说开来,但无人知晓何意。大学者刘向却指出这是“贰负之臣”。皇帝问他怎么知道的,刘向也回答是从《山海经》上看到的。皇帝大惊,朝臣哄动,于是出现了一股阅读《山海经》的小热潮。 到了东汉明帝时,有一位水土工程专家叫王景,因治理河渠有功绩,得到皇帝的赏赐,礼物中竟然有一部《山海经》。而东晋大诗人陶渊明一生不为五斗米折腰,却折服于《山海经》,曾一口气写下《读<山海经>十三首》诗,留传至今。其中的第一首诗就表达出他读《山海经》后快乐兴奋的情绪和通晓天下的效果“俯仰终宇宙,不乐复何如。” 产生于明代的章回小说《封神演义》和清代的长篇小说《镜花缘》,读者往往被其中的神奇故事所吸引,从而对作者的丰富想象力佩服不已。但可知道,书中的故事素材和艺术构思,不少是取自《山海经》的,而作者的想象力也多受《山海经》的启发。如此等等,《山海经》的魅力自当不言而喻。那么,具体的魅力何在呢?在于《山海经》丰富而神奇的内容,举凡当时人所能听到的、所能见到的、所能认识到的、所能想象到的一切事物,无不记载。如大大小小的山丘河流,形形□□的花草树木,神里神气的半人半神,怪里怪气的半人半兽,瑰丽多彩的金石矿物,奇形怪状的禽鸟野兽,变化莫测的神话传说,各种各样的国家人民,神秘的祭祀,古怪的装束,奇异的病症,灵验的药物,味美的食物,毒人的野味,超乎常理的日月,高出常情的工艺,上古帝王的世系,传闻不一的古史……简直就是古代的百科全书。 就因为《山海经》是一部综合各种知识而显得庞杂的古籍,所以,自古以来对它的性质众说纷纭,而对它做的目录学分类也不统一。西汉刘歆在《上<山海经>表》中论其性质说:“内别五方之山,外分八方之海,纪其珍宝奇物异方之所生,水土草木禽兽昆虫麟凤之所止,祯祥之所隐,及四海之外,绝域之国,殊类之人。”看作是地理书。此后的历代史籍目录颇有同其说者,如《隋书·经籍志》等,就把它列入地理类。东汉班固在《汉书·艺文志》中,把《山海经》归入数术略形法家之类,看作是巫卜星相性质的书。此后也不乏同其说者,如《宋史·艺文志》就把它列入五行类。明朝胡应麟在《四部正讹》中说:“《山海经》,古之语怪之祖。”看作是神怪之类的书。清朝官修《四库全书总目》在辩驳了诸家的说法和归类后,认为“核实定名”,应是“小说之最古者”,又看作是小说性质的书。清末张之洞在《书目答问》中,把《山海经》列入古史类,则看作是史书。鲁迅在《中国小说史略》中,把《山海经》称作“古之巫书”。就《山海经》的性质及其成书来说,鲁迅的论断是确定不移的。 《山海经》确是古代的巫书,是一代一代的巫师把所见所闻通过口耳相传,积累而成。很早以前,巫史不分,是具有世袭性和专业性身份的一群人。他们是那个时代学识广博的知识分子,主持山川神灵的祭祀典札,接触各种人物,相互交往频繁,享有交流吸收各种文化知识的优越条件,负有传递保留各种文化知识的重大责任。他们的社会地位较高,主要充当氏族首领、部落酋长和奴隶主的高级顾问。为了让一般的人信服自已、崇拜自己,巫师们就要尽量表现得见多识广。于是,他们努力积累文化知识,采掇奇闻异事,使掌握的文化知识代代地增加。后世的人把巫师们口耳相传的知识加以整理记录,就成为《山海经》所依据的原始资料。到了战国时期,有人把这些性质相似而杂乱无章的资料编撰成文,《山海经》就产生了。到了汉代,又经人增删润饰,就成了现在所看到的《山海经》。 现存之《山海经》共计十八篇,从其外壳结构看,大体可区分为《山经》和《海经》两个部分。而联系到它的内容,又可划分得更为详细。即《五臧山经》五篇,地理范围是华夏之地,内容多记山川地理,奇异的动物、植物、矿物,祀神的典礼和祭品、祭器,有时亦写诸山山神的形貌、职司和神力;《海外经》四篇,地理范围较《山经》为广,内容多记海外各国的异人异物,也记载了一些古老的神话传说,如夸父追日、刑天断首等;《海内经》四篇,不仅杂记海内的神奇事物,如昆仑景象、建木形态、巴蛇和贰负等状况,同时兼记一些国家和民族,还写帝王的世系,器物的发明创造,如帝俊的后裔番禺发明舟,吉光发明车,晏龙发明琴瑟,又均是最早的锻工,炎帝的后代鼓延发明钟,并且作了乐曲等等。 古时学者大都认为《山海经》是夏禹、伯益所作,今天看来此说纯属无稽之谈。无论是从其包罗万象的内容上看,还是从各篇成书时间早晚不一上看,《山海经》非出于一时一人之手,是集体编述而成。因为《山海经》的内容非常广泛,是民间个人无力完成的,即使一个氏族部落的领导集团也只能编成其中的一部分。由于受古时地域、交通条件的限制,一个部落不可能了解到各地的情况。所以,只能通过巫师口耳相传累积,在大一统的后世将其加以整理成书。而早期巫师的职责,决定了他们文化知识的结构,大凡天文、地理、历史、宗教、生物、医药、帝王世系及重大技术发明等等,无不知晓,故《山海经》的内容十分驳杂。 《山海经》是知识的山,是知识的海,并以它广博、丰富的内容和奇特、高超的想象力为古往今来的人们所称道、所叹服,因而它不仅是广大社会科学和自然科学工作者研究的重要对象,而且也是广大读者朋友获得许多古代文化、历史、民俗等知识的宝库。此书所记的山、水、国、民族、动物、植物、矿物、药物等,除大部分是殊异的而外,也有一部分是常见的。然而,无论其是殊异的还是常见的,都是上古历史、地理、风俗的一个侧面。所以,要了解古代的山川地理、民俗风物、奇兽怪鸟、神仙魔鬼、金玉珍宝、自然矿物、神话故事,不可不读《山海经》。而且,《山海经》也为人们了解自然知识和古代某些充满巫神祈祷的社会生活提供了宝贵的资料。尤其是《山海经》中所保存的为人们所熟知的精卫填海、夸父追日、羿射九日、禹鲧治水、共工怒触不周山等神话传说,不仅是以幻想的形式反映了人与自然的矛盾,更重要的是给人们以积极鼓舞;而那些如太阳每天的东升西落、月亮每月的圆缺盈亏、一年四季的寒暑变化等有关自然界的记述,不仅仅是上古人要为解释自然现象而作,更重要的是给人们以探索的勇气。诸如此类,真可谓有永久的魅力! 然而,由于《山海经》既非出自一人之手,也非写成于一时,文字记载上本已疏略简乱,再加上流传时间久远,所以,讹误衍脱、增削窜改的情况很多,使人不便阅读,往往难以理解,需要做一些校勘疏通的工作。但考虑到本书为一部普及性读物,在于简明,不宜进行繁琐考证,故采取通便之法,既能保持原文面貌,又可校正理顺文字,还要不必列出校勘记。这就是:凡遇讹文,即标以圆括号,后面补上改正之字,并标以方括号,表示更正,如《南山经》鹊山条中的“其状如穀而黑理”一句,“穀”为“榖”之讹,于是校正为“其状如(穀)[榖]而黑理”;凡遇衍文,即标以圆括号,表示删除,如《南山经》最后一条中的“一璧稻米”一句,在上下之中读不通,实为衍文,于是校正为“(一璧稻米)”;凡遇脱文,即标以方括号,表示增补,如《南山经》柢山条中的“又东三百里柢山”一句,“三百里”下脱一“曰”字,于是校正为“又东三百里[曰]柢山”。凡作如此校正的文字,都是有可靠根据的,是在吸收古今学者研究成果的基础上进行的,如明人王崇庆,清人王念孙、何焯、吴任臣、汪绂、毕沅、郝懿行,今人汪绍原、袁珂等,其中尤多得益于袁珂的校勘成果。又《山海经》中每多异读字、通假字,难识难读,故随文用拼音注上音,而且不避重复,以方便今天的青年读者。本书的注释本着通俗易懂的原则,避免繁征博引,力图简明扼要,以疏通文义为主。注释中所据成说,主要出自晋人郭璞的《山海经传》、清人郝懿行的《山海经笺疏》、今人袁珂的《山海经校注》。另外,也间出己意,以发明前贤所未逮者。如遇似是而非之说,或几种说法均可通,却难决断,则于注释中列出,以供读者鉴别择取。如遇意义不明,又无旁证可求之处,则仍存其疑,不做臆解,以求慎重。除个别情况外,不做重复注释。本书的译文,以直译为主,以意译为辅,尽量避免以释代译。 《山海经》的版本很多,其中注释本也有数种,如晋人郭璞所撰《山海经传》、明人王崇庆所撰《山海经释义》、清人吴任臣所撰《山海经广注》、清人郝懿行所撰《山海经笺疏》等,都是较重要的。其中尤以郝注本为集大成之作。他针对前人研究《山海经》,尚存“辨析异同,刊正讹谬,盖犹未暇以详”的情况,于是博采众家之长,“作为《笺疏》。笺以补注,疏以证经……计创通大义百余事,是正讹文三百余事,凡所指擿,虽颇有依据,仍用旧文,因而无改,盖放(仿)郑君康成(郑玄)注经不敢改字之例”。所以,郝懿行的《山海经笺疏》是一种较好且又通行易得的本子。今次注译《山海经》,即取郝注本作为底本。而前面所说的把原文中讹误衍脱之字用圆括号和方括号标示出来,并不径改,就是有意遵循“注经不敢改字”的原则,庶免拘泥之讥。 1996年元月 白话山海经 山海经卷一 南山经 南山(经)之首曰(■)(qu6)[鹊]山。其首曰招摇之山,临于西海之上,多桂,多金玉1。有草焉,其状如韭(ji()而青华,其名曰祝余,食之不饥。有木焉,其状如(穀)[榖(g^u)]而黑理2,其华四照,其名曰迷(穀)[榖],佩之不迷。有兽焉,其状如禺(y))而白耳3,伏行人走,其名曰狌狌(x9ngx9ng)4,食之善走。丽■(j9)之水出焉,而西流注于海,其中多育沛5,佩之无瘕(ji3)6疾。 【注释】1金玉:这里指未经过提炼和磨制的天然金属矿物和玉石。以下同此。2穀:即构树,落叶乔木,长得很高大,适应性强。木材可做器具等用,而树皮可作为桑皮纸的原料。3禺:传说中的一种野兽,像猕猴而大一些,红眼睛,长尾巴。4狌狌:传说是一种长着人脸的野兽,也有说它就是猩猩的,而且它能知道往事,却不能知道未来。5育沛:不详何物6瘕:中医学指腹内结块,即现在人所谓的蛊胀病。( 夜宴 http://www.suya.cc/10/10193/ ) 夜宴 33| 本章防盗是待上市的《田入心扉》网络版新增小剧场 某日清晨,阳光普照,万里无云。 前一天夜里被某人疼爱得死去活来,大清早又被某人疼爱得活来死去,等安安终于悠悠转醒时,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了辣个大大的“10”。 刚刚赶跑瞌睡虫大军,田安安的脑子还处于不大清醒的状态。她木呆呆的,拿棉被将自己裹成个小粽子,看看墙上的挂钟,又看看手机上的日历,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今天,是六一儿童节。 安安心里咯噔了一下。 昨天傍晚她去接封琮和封弋放学,回家途中,小包子迪迪又是撒娇又是打滚,一番话说得声泪俱下荡气回肠:“妈妈!幼儿园明天放假,其它小朋友都要和爸爸妈妈一起去游乐园玩耍呢!呜呜呜,我都四大四岁的人了,长这么大还没和爸爸一起去过游乐园,真的好没有面子呜呜呜……” 相较于善于撒泼卖萌的弟弟而言,大包子泰泰则要委婉多了。他伸出小手摸摸鼻子,干咳了几声,然后才对田安安说:“……明天是儿童节,虽然我和迪迪都知道,让爸爸陪我们去游乐园的几率不大,但是……妈妈,我们还是希望你能把我们的愿望告诉爸爸。毕竟,我和迪迪还是他的亲儿子。” …… 背负着两位亲身骨肉寄予的厚望,床上的小粽子踟蹰再三,终于还是硬着头皮把两只宝宝的愿望转达了一下,言辞委婉,狗腿至极。 吃饱喝足之后的某人正在打领带,闻言沉吟片刻,淡淡重复了一遍:“你让我带封琮和封弋去……游乐场?” 见封霄没有立刻拒绝,安安心中顿时燃起了希望的小火苗。她忙不迭地点头如捣蒜,一双大眼眸子亮晶晶的,盯着床边清冷俊美的男人道:“当然不会是你一个人,我也要跟着一起去呢。” 封霄面上没什么表情,径自穿上笔挺如画的黑色西装。随后颀长高大的身躯俯低,捏住她软软尖尖的小下巴,淡道,“可以。” 安安欣然大喜,兴奋得差点儿从床上飞起来——啊啊啊,她就知道泰迪对她最好了o(≧v≦)o! 然而下一瞬,某人低头亲了亲她红艳艳的唇,嗓音低哑地补充了一句:“你今晚帮我洗澡。” “……”安安白皙的小脸瞬间浮上两朵火烧云。 呵呵,洗你大爷。果然啊,和只泰迪说个ball的柔情似水[微笑][再见]。 内心一阵翻江倒海的腹诽,她咬咬牙,决定为了两个亲儿子豁出去了。于是便忍住眼泪,强颜欢笑着说了一个字:“好〒▽〒。” 就这样,在田小姐的辛勤劳作不懈努力下,封先生将自家娇滴滴的小媳妇和两只在他看来格外碍眼的包子,带出了门。 b市的游乐场距离封宅有很长一段距离,安安闲着无聊,趴在自家泰迪怀里睡了会儿,然后便心血来潮地去翻两只小包子的唐诗宋词作业本。 第一本是泰泰的,每一页的字迹虽稚嫩,却一笔一画十分工整,得分也几乎全是a。安安心中深感欣慰——嗯,不愧是我儿子! 第二本是迪迪的,每一页都是鬼画符,字迹潦草得连她这个妈都认不出来,得分清一色的b。 “……”田安安扶额,一滴豆大的冷汗摇摇欲坠,随即抬眼,义正言辞地开始教养儿子:“我说迪迪,你的作业怎么会做得这么不认真呢?你看看你哥哥的……”边说边把泰泰的作业本递过去,换上副老妈子般苦口婆心的语气,“同样是姓封,你和你哥哥差距也太大了吧。” 迪迪那头正在吃小熊饼干,闻言叹一口气,两只小手一摊,很无奈的样子,“妈妈,这么明显的东西难道你还看不出来么?在智商在个方面,哥哥遗传的是爸爸,而我遗传的是妈妈你呢。” 田安安闻言大怒,想也不想地冲口而出:“胡说!你爸一个美国佬,会背个ball的唐诗宋词!显然你遗传的他,你哥哥遗传的我!” “噗……”正在喝水的罗文直接喷了出来。 封霄放下了手里的纽约时报,微微侧目,镜片后的目光意味深长地落在田安安身上,“夫人的意思是,我的智商不如你?”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安安已经快吓尿了,连忙干笑着摆手,“不不不,哥哥,我不是这个意思,真的不是这个意思!” 封霄的表情却十分平静,收回视线道,“不碍事。我智力方面的缺陷,可以在其它方面弥补。” “……” 当天晚上,田安安卒。( 夜宴 http://www.suya.cc/10/10193/ ) 夜宴 33| 本章防盗是待上市的《田入心扉》网络版新增小剧场 某日清晨,阳光普照,万里无云。 前一天夜里被某人疼爱得死去活来,大清早又被某人疼爱得活来死去,等安安终于悠悠转醒时,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了辣个大大的“10”。 刚刚赶跑瞌睡虫大军,田安安的脑子还处于不大清醒的状态。她木呆呆的,拿棉被将自己裹成个小粽子,看看墙上的挂钟,又看看手机上的日历,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今天,是六一儿童节。 安安心里咯噔了一下。 昨天傍晚她去接封琮和封弋放学,回家途中,小包子迪迪又是撒娇又是打滚,一番话说得声泪俱下荡气回肠:“妈妈!幼儿园明天放假,其它小朋友都要和爸爸妈妈一起去游乐园玩耍呢!呜呜呜,我都四大四岁的人了,长这么大还没和爸爸一起去过游乐园,真的好没有面子呜呜呜……” 相较于善于撒泼卖萌的弟弟而言,大包子泰泰则要委婉多了。他伸出小手摸摸鼻子,干咳了几声,然后才对田安安说:“……明天是儿童节,虽然我和迪迪都知道,让爸爸陪我们去游乐园的几率不大,但是……妈妈,我们还是希望你能把我们的愿望告诉爸爸。毕竟,我和迪迪还是他的亲儿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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